末日男雌 by 焰火尋龍(末日 年下 生子)


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橫掃地球,女性死亡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動物,植物,人類,相繼發生異變。
死亡,血腥。
末日到了?
斷子絕孫?
不不不,新的生物體系後這也是一個新的時代的開始。
這其實就是兩直男相扶相愛走過末日迎接新世紀的故事。

內容標籤:年下異能 隨身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魏真良,倪晨 │ 配角: │ 其它:


  楔子

  2012•12•21。
  乘雲私立中學。
  早上八點,會議廳。
  「氣象臺發佈紅色寒潮警告,為了我們的老師,為了我們的學生……」
  為了慶祝末日的來臨……
  坐在角落的魏真良翻了個白眼,目光掃過窗外明媚的陽光,想到早上過來時那種有別於冬天的溫暖氣溫,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
  轉過頭來,他就對上了校長倪胖子努力睜大的眼睛,「魏老師,你翻白眼是有意見嗎?」
  周圍的老師低低地笑了起來。
  魏真良訕訕搖頭,垂下頭來小心肝裡一掌把胖子拍扁。
  「為了安全考慮,下午三點學校會提前放學,望各位老師做好各項工作——副校長,你監督一下——好了,散會!」
  副校長黑著臉一馬當先地起立走人,老師們陸陸續續起身。魏真良走在最後一個,快出門了,胖子喊住了他:「魏老師,下午三點來我辦公室一趟。」
  魏真良傻眼,「校長我……」
  胖子擺擺手,肥滾滾的身軀魁顫顫地起立,椅子咯吱咯吱響。
  他一步步挪出了門。
  直到拖遝的腳步聲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魏真良才嗷地一聲,雙手「持槍」,噠噠噠噠噠噠……
  ……
  魏真良一直認為自己很有運氣。
  比如初一的那篇作文《我的理想》。
  【我的理想是自由、舒服的生活。工作不能太苦,工資不能太少。□說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所以一年到頭最好能冬夏休息三個月……】
  少年魏真良參考他媽的話並遵循本能寫出的七百字作文,最後得到的是語文老師的七字真言:
  去做體育老師吧!
  一語醍醐灌頂,徹底左右了魏某人的明天。
  當然老師還是老師,卻不是體育老師。他媽說了,「寶貝,體育老師有香港腳欸!」一句話,魏真良選擇了圖畫老師。
  香港腳什麼的,他謹謝不敏。
  時至今日,實踐證明了這個選擇的英明——上課輕鬆,時間空閒,冬天吹暖風,夏天少飆汗,拉出去相親那也是倍兒有文化氣質,真是怎麼說怎麼好。
  但是……
  或許因為一下蹦躂到江州排號第一的乘雲貴族學校跨越的幅度太大,或許近來太順了,魏真良認為他的好運氣也走到了盡頭。而造成他這種錯覺的,正是招他進來,拍板下聘的,乘雲目前的最高領導人——倪胖子。
  魏真良不知道這位的全名,問過很多老師都說不知道,只知道胖子脾氣古怪,不喜人問東問西,並且這位是老校長的親戚,國外留學歸來的海龜。
  按說這些鍍金身份會讓一個人備受「尊重」,但胖子的人品實在不咋滴,老師們提到他都是不屑的「代理」「代理」。可如果他真的只是代理,以乘雲力求完美、一流師資的「秉性」又怎麼會用到他一個三流美院畢業的,並且還一簽就是五年呢。
  從這點說,魏真良非常感激倪胖子。
  可要從生活品質上,那就,就……
  唉!
  胖子貌似三十來歲,目前體重三百?四百?一走動,周身的肉就像震盪機一樣甩起來。九月份秋老虎來的時候,胖子長衫長褲,不然場面會更壯觀。
  魏真良數過他的下巴,數過他的「游泳圈」,卻發現好像越數越多。
  從接過聘書到上任,四個月來,這位校長就像個持續發酵並發酵力驚人的變異大饅頭,皮膚一天比一天白胖透亮,頭皮一天比一天稀疏發黃,總之,超變態。
  對比胖子寒磣的長相,他的親戚——老校長倪金就完全不同了。
  老校長是乘雲的創辦人,他的照片每年一換,一直掛在會議廳正中央上方以供教師們瞻仰。他英俊瀟灑,面若神祇。明明七十多了,看上去也就四十光景。在魏真良進入學校沒多久,這位老帥哥就攜著新交的三十來歲博士後美女各地遊玩去了。
  由此可見基因的神奇,一個貌美如花,一個醜若遇鬼。
  或許正因為這樣的原因?
  魏真良猜測,經常被人做對比,胖子心生怨念,所以每天荼毒他們這幫可憐的老師?
  搞不懂啊。
  魏真良曾認真觀察過,在連續超過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裡,胖子那顏色有點發烏的嘴能一刻不停巴拉巴拉巴拉……中間不喝一滴水,連舔唇都沒有,並且還不會唾沫飛濺,連說多了話該有的嘴唇發白、開裂都沒有。
  極度神奇!
  並且就算說到可笑處,胖子的臉上也不會出現微笑、淺笑及冷笑的各種笑表情。他面無表情,不斷縮小的黑眼睛裡盛著讓人看不懂的深沉。
  有時魏真良會產生一個錯覺,覺得他根本不想說這些話。有些人即便裝酷不笑,眼睛裡也會帶出點笑意。可胖子不是,他的眼睛始終古井無波、漆黑深邃,彷彿只是為說而說。
  學校裡的老師都討厭他,尤其魏真良所在的小學部,就更是……
  他們私底下叫他死胖子,對他評頭論足。副校長更是「那個死胖子」「那個爛泥胖」地叫,數落起胖子就像□批判四舊一樣毫不手軟。從「爛豬頭」說到「臭蹄髈」,從五官說到腳趾頭,說完身體說體味,說完體味說品味……
  OMG,魏真良覺得副校長也很討人厭。
  近一週,胖子的天怒人怨簡直達到火山噴發的臨界點。老師們即使沒有課也不敢在辦公室裡多呆,因為一被逮住,不管是討厭他的還是很討厭他的,胖子都可以從容自若地滔滔、滔滔、再滔滔……
  「哎呀,末日快到了,王老師你知道嗎……」一萬字打底。
  「哎呀,喪屍快來了,陳老師,你說……」二萬字輕飄飄。
  「哎呀,魏老師你知不知道,我們的地球啊……」長篇、長篇、長長篇。
  …… = = #
  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那麼喜歡說末日,並且如此可悲的未來,說的同時居然不是哀愁幽怨,反而是興奮的語速,難得一見的發光眼神。
  他想說明什麼,說明什麼呢?
  魏真良不明白,所以魏真良覺得日子難熬極了——所有的小學部老師裡,他的時間是最充裕的,這代表什麼?代表著他在所有老師裡被荼毒的時間最長久。
  除非他不想幹了,可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這可是他的《理想》!
  ……
  ……
  三點鐘的鐘聲一敲響,在老師們同情的目光中,魏真良走向了校長獨霸的十一層樓。
  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裡,但不妨礙他再次觀賞校長室低調而奢華的裝潢,尤其那三面轉折的超大老闆桌後方,那一堵牆大小的透明落地窗,更是讓他心生羨慕。
  此刻胖子就站在那兒,靜靜地凝視遠方。
  魏真良掩上門,說了句「校長我來了」老老實實等著長篇大訓。等了半天,胖子終於開口,卻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魏老師,你覺得人死後會到哪裡?」
  「吖?」
  「去天堂的,應該都不像我吧?」
  「呃……」
  「魏老師你知道嗎,學校裡除了你,都叫過我死胖子。」
  「……」
  雖然胖子長得不好看,體味也濃重如大便,還囉嗦地堪比唐僧他爹,但除此外似乎、好像也沒什麼不好,怎麼就……反應那麼激烈呢?
  「他們可能,嗯,開玩笑吧?」魏真良撓了撓頭,「校長你不知道,他們私底下還叫我小白臉、白斬雞呢?呵呵,呵呵……」
  乾笑N聲,無語了。胖子連個頭都沒回。
  難道說,窗外有美女?
  魏真良偷偷上前看了看。
  學校佔地面積大,又建在近郊,一眼望去遠方的青山,青山上的白雲,白雲後面的藍天……所以,看什麼呢?
  無限不解時,就聽胖子說:「我今年只有二十五。」
  魏真良呆了呆才「哦」了一聲,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他總不能去問:「啊,胖子,你是不是快死了?」那他一定是找死。
  房間裡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胖子說:「你走吧!」語氣很有些惆悵。
  魏真良皺皺眉,心裡既輕鬆又覺得有些彆扭。
  「那,校長我先走了。」
  他走到門邊拉開門,邁出一步又退了回來,「校長……其實你不用多想,末日有沒有都是個問題。吶,就算發生它也不一定是壞事。像我吧,小時候聽人說天堂好還纏著我媽非要去,你說這要發生了,嘿,我不就提前實現願望了?」
  今天是瑪雅預言裡這個世紀的最後一天,瞧胖子那樣,喜歡喜歡,怕是葉公好龍嚇壞了吧?所以才那麼反常。
  這麼一想,魏真良就勸了。可話一出口他又後悔了——小時候的事能隨便說嗎?還纏著我媽?老天!你乾脆把自己尿床當小新娘的事也一併說了?
  魏真良懊惱得真想一鎯頭把自己砸死。
  他抬腳就走,卻聽身後胖子說:「謝謝!」
  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像感激又像是……魏真良一個回頭,正看到轉身而來的胖子眼裡極其難得的一抹笑意。
  「魏真良……」
  他嗓音低啞地叫著他的名字,發麵饅頭一樣的大白臉抽筋似地抖,抖啊抖,抖出了一個曇花一現的驚悚笑容。
  然後他說:「我叫倪晨。」


☆、第一章 死人之夜

我叫倪晨。
魏真良想了很久也沒想出胖子為什麼把名字告訴他。當然很快,這問題就被他拋之腦後,魏真良轉到了超市,買了三四千東西。
一到家他又後悔了,怎麼跟他媽解釋呢?
哦,胖子,沒事說什麼末日?
好在他媽跟他爸旅遊去了,中午通電話說晚上八、九點到家,他還有時間編個理由。
晚飯後七點左右,魏真良進了浴室洗澡,洗了沒一會兒頂上的暖燈就滅了。黑漆漆的一團裡,魏真良聽到了隔壁家乖寶的大呼小叫。
乖寶是條狗,聰明又溫順,記憶裡也就是去年家裡進賊才這麼吼過一次。
魏真良以為這次也是,關了淋浴一聽,忍不住吃驚。乖寶後面,整個社區的狗都聲嘶力竭地狂吼起來,中間時不時夾雜著它們主人的喝罵聲。
嘈雜,吵鬧……
聲音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忽然就沒了,外面靜得可怕,就像進入了另一個時空。
魏真良直覺不妙,顧不得身上沒沖淨的沐浴液連忙去開門,遲了!有東西呼啦穿透了他整個身體。手還沒碰到把手,他就頭暈目眩栽倒在了地上。
地磚的冰冷潮濕讓他稍稍清醒,之後他就奮力掙扎。
但是越掙扎就痛苦,往後的事情完全超過了他二十七年的人生經驗,達到了匪夷所思無法想像的地步……
全身發熱,血液沸騰,肌肉骨頭好像在慢慢融化。
然後,後腦勺的地方突突突狂跳針紮刺痛。
然後,皮膚表面凸起無數乒乓球大小的泡泡,會滾動,會變化,身體裡就像千萬隻甲蟲抬腿跑步,說不上來的驚悚。
他尖叫,翻滾,腦子裡一片空白,等到反應過來「蟲子」沒了,身體又古怪地膨脹收縮,一會兒被吹成氣球面臨爆炸,一會兒給做成壓縮餅乾骨頭都要粉粉碎……
就這種難以表述的痛苦裡,還有那沉沉的昏睡感夾雜。
可是,敢睡嗎?
魏真良鼻涕眼淚,當真是生不如死,卻又始終不甘心死。
就這麼熬著哭著求饒著掙紮著,直到再也撐不過去見到了媽媽的幻影時,所有的疼痛嗜睡、古怪的感覺就像突然地來,又那麼突然地走了。
渾身上下神清氣爽,十分舒暢。
當然這種該死的感覺一定也是騙人的。
魏真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衛生間,鑽到被窩裡就是一通嚎啕大哭。他多麼希望這一切是結束,但是本能的,他知道這也許只是開始。
因為口渴,極度的口渴,他不得不從床上爬下來,走到廚房他就看到了外面的光景。
極光。
非常美麗的,如彩色的流水在天空恣意盎然,但是極光後面代表什麼?拜胖子所賜,他知道那是超級太陽風暴,而讓超級太陽風暴到達中國南方,可見這一場得大到什麼程度,難怪電啊,手錶啊,鬧鐘啊,連電話都停了。
烏漆抹黑,周圍一片死亡般的靜。
他有點喘不過氣來,心緊緊縮成一團,連倒茶都十分得小心翼翼。
喝到第六杯,還是出事了,他突然聽到了一聲慘叫。他嚇得馬上回頭,屋子裡昏暗的,光影斑駁,他就這麼站在那兒,等到想起去看看是不是房間裡多了人,就又聽到了幾聲,這回他算是聽出來了。
聲音是從他腦袋裡發出來的,嗯,被外星人入侵了?
不不,他很快反駁了自己,「別嚇自己,真良,你可能是幻覺。」衛生間太恐怖的恐怖後遺症。
當然,三分鐘後他就知道不是了。
幻覺不會向他求助:【幫我……幫幫我】,幻覺也不會報出一個實名制的位址:【金灣26棟A座】,那是個中小型別墅區,離魏真良的福田社區僅僅兩條街又一個十字馬路。
魏真良彷彿被誰一鎯頭砸到地上,站樁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奇蹟嗎?」有生之年,他竟然遇到了一個擁有傳說中武林大俠那種「千里傳音」超能力的高手。
哈,哈哈!
他忽然就感到不害怕了。
然後,有人作伴的思緒佔據了上風,魏真良很快整理出一個急救包出門了。
大俠你在何方,大俠你該怎麼報答我呢?他呵呵笑,YY無限中大俠忽然扭頭,濃眉大眼滿面絡腮地說了句:「以身相許怎麼樣?」
魏真良打了個寒顫,把這個念頭嘩啦拋到了九霄雲外,開什麼玩笑,怎麼會有這種念頭,真見了鬼了。
因為太陽風暴,車房裡的『毛驢』也開不了,魏某人只好騎著自行車出去,然後沒多久,好心情就落到了地獄裡——他碰到了一個人,他們那單元一樓的齊大爺。
老大爺今年整七十,是個樂天派愛運動的老頭。今早出門時大爺還跟他打招呼:「小良,上班吶,早飯吃了沒?」沒想到僅僅一天,老頭就面色鐵青倒在了草坪邊上,沒呼吸沒心跳,整個冰涼冰涼。
魏真良被嚇到了,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死人。
他起身後退,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兒一會兒終於發現這樣不行,他喊了聲,「有人嗎,幫幫我?」扭頭到處看,就看到了遠處邊角處一個倒地的。
腳步發飄地過去一看,沒心跳沒呼吸。
停了停,他還是放下了齊大爺往外騎出去,結果一騎,在社區西門口又發現了兩個。
除了臉色略微不同,大爺是青色,一個胖女人是白色,兩個小車男車主是黑色;這幾個人統統沒呼吸沒心跳。
如果一個是意外,兩個是意外,沒理由一晚上碰到的人全是意外。
魏真良心慌意亂地想起了衛生間裡的遭遇,想後退又想起那大俠,想來想去,還是往前走了。
到這地步其實他已經沒有退路,如果外面都是這樣,那在他腦子裡說話的人就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如果不是……
不是更好。
結果一出西門,他整個就懵了。
從西門外的濟民巷穿過主幹道昌平西路,過昌平西路跟南陽路的十字路口再到金灣,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這樣的人。
沒有呼吸心跳還是是其次,最可怕的是看到斷手斷腳沒了腦袋腸子拖得老長老長的。
滿地的血,滿眼的車禍,要是沒極光就好了,他什麼都不會看到。
魏真良如同掉到了冰窟裡難以自製的顫抖。
世界像經歷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劫難,死亡幾乎在瞬間進行,所有的人,還能看出之前或在吃飯,或在收錢,或是在買貨,或是在行走,或是在騎車……
眉頭輕擰,他們的神情愕然又痛苦。
一陣冷風,掀起一片的衣角拂動淩亂的髮絲。除此外,就算不想也會一不小心看到誰的上半身掛在某個車頭前,或是誰被頂到了牆上、樹上……
腸子,內臟,血肉模糊……
夜晚凜冽清新的空氣早就不復,一股股汽油橡膠臭、血腥味、皮肉燃燒的焦香味從黑夜的盡頭糾纏過來,想聞不到都難。
腦子裡嗡嗡嗡,魏真良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金灣門口的,總之到了這裡,再看到金灣北門那個死得只剩半個身體的保安時他再嘔,已經嘔不出來了。
你不要這麼牛啊!
他淚流滿面地在心裡狂打自己,搖搖晃晃騎進去,憑著一股直覺終於找到了金灣26棟A座。
二層半的小別墅就在金灣的西北角,北門邊不遠。
草坪門廊,臺階大樹,白色的牆壁綠色的屋頂,咖啡色的大門,整體充滿了歐式濃郁的田園風情。
魏真良停車,同手同腳地走到門前,敲了兩下門,剛喊了聲:「開門啊!」喉嚨就跟雞蛋堵了似地再也無法說不下去。
眼淚一滴滴落下,洶湧澎湃地湧出來,他扶著門框再也止不住渾身的顫抖,嚎啕痛哭起來。
無邊的恐懼,到了此刻才讓他真正意識到世界已走到了盡頭。
末日來了,沒得救了!
末日來了,真得來了。



☆、第二章 牛人美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轉身靠到了門上,他太累了,從身體到心靈整個都累。他想休息,結果背後的依靠——那扇門壓根沒關實,他一個趔趄跌進了屋子裡,倒在了一具軟噠噠的東西上。
憑感覺就知道是人。
魏真良嚇得跳起來,轉身一看,才發現不是大俠。
事實上一回想也是,對方從他腦子裡撤退的時候畢竟是以一種極度高音的慘叫方式離場的,而且他明明聽上去是個男聲。
現在地板上躺著的是個中年大嬸。
發白的臉,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他小心跨進了門裡,在昏暗的屋子裡看了一圈,朝著二樓喊了喊:「有人嗎?」
有人。
腦子裡很快得到了回應,【二樓,西邊——快點!】
感覺上大俠似乎有所恢復,當然魏真良也不敢怠慢,忙三兩步躥上了樓。
在二樓西邊朝南的臥室裡,魏真良終於見到了此人的廬山真面目。
跟想像裡那牛高馬大粗獷的中年男子相比,眼前這位只符合一樣——高,一米八絕對不止。
這個看上去很年輕的男人赤條條地挺屍在門口不遠的地毯上,皮膚慘白慘白,身材……身材讓魏真良嫉妒,寬肩窄臀腿修長,要不要走T啊。
在他周邊的地毯上奇怪地佈滿了白色碎花的圖案,離他身體越遠碎花也越小,這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好像他被地毯深深地愛著。
魏真良走了過去,一個細看當即冷氣倒抽。
這傢伙不但年輕,還是他這些年裡見過的最最漂亮的,沒有之一,他都可以擺櫥窗做藝術品展示了。
但讓他抽氣的不是這個。
男人的身上不知道為什麼灑滿了碎糟糟的白色物質,看起來很像碾碎的豆腐花,他的黑頭髮,臉,胸腰腿腳,甚至手指縫腳趾縫裡都留著這種白花花的東西。就連剛才地毯上的白色碎花也是,就連他腰間唯一的遮羞布——墨綠色浴巾上看錯眼的白花也是。
魏真良抬起腳來,還有還有,他的黑色皮鞋底上也是,剛才過來腳底黏糊糊滑膩膩的感覺原來就是踩上了它啊。
空氣裡有股古怪的氣味,像嘔吐的酸腐臭,又微帶著薄荷的清香。
又怪又難聞。
魏真良忍不住搓了搓鼻子。
地上的男人在此過程中一直在努力努力再努力地睜眼,可惜,再努力也睜不大。他臉部的肌肉不斷抽搐,再次可惜,做不成一個表情。
他似乎生氣了,在魏真良腦子裡吼:【看夠了……沒?】
魏真良無辜地瞟了他一眼,瞬間被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弄得渾身發熱。男人的長睫毛不住地抖啊抖,漆黑的眸子裡氳著一層蕩漾的薄光,他不斷眨眼,魏真良知道他是想看他或是想說什麼,可那神色真的好像好像拋媚眼啊。
胸膛的心跳得激烈了些,魏真良捂了捂連忙別過頭,卸下了背包,想了想問:「你有沒哪裡……」
【幫我…擦乾淨!】
兩人異口同聲,男人加了句【快點,我冷!】
口氣不怎麼好,命令式還很急躁。魏真良撓撓頭,兄弟,這是冷的問題嗎?
【快點!!】不耐煩了。
「……」
魏真良吐了口氣,他有些後悔來了。這傢伙就像個統治階級,不幸地,讓魏真良想起了自己的校長,「你你你,幹什麼,你你你,又幹什麼。」
沒半點轉圜的餘地。
「喂,你沒受傷嗎?」
他沒好氣地問。他是來救人不是來幫人擦身體的。
【沒有!幫我擦乾淨,快點!床上!】
腦子裡像撲來一陣疾風暴雨,男人的眼睛猛然瞪大,瞳眸漆黑,陰霾戾氣,魏真良嚇了一跳,接著淚奔地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魂淡,想找洗澡工早點說啊!

探熱水脫衣擼袖,將男人鬆垮垮的浴巾系好,魏真良無視了對方咆哮體地【擦,是擦!】毅然決然地將人拖進了室內衛生間。
擦,我擦你小飛機喲擦!
簡單粗暴地用噴頭餘下的熱水將小白男從頭到腳沖乾淨,正要搬到房間裡,得,浴巾掉了,男人的東西在他面前晃了晃,一下刺激到了他脆弱的心肝,「比你大,比你大,比你大多了。」
OMG!
拿噴頭狠狠沖了沖,拿浴巾來擦,為了避免尷尬,魏真良說起了停電和極光以及在衛生間的恐怖經歷,再問男人:「你是不是也這樣?」
男人倒也乾脆:【是】。
至於外面的「豆腐花」怎麼回事,男人一陣沉默後回答:【也許……脫胎換骨吧。】
那你是怎麼脫胎怎麼換骨的呢,當然魏真良沒問下去,因為男人面色鐵青,整個人不停打擺,看著體力嚴重透支。
將這傢伙弄好搬到床上魏真良也虛脫了,可惜事情沒完,男人還有要求:【我餓了……去弄點吃的。】
「喂,你家裡人呢,我去找找?」
魏真良對他的口氣真是不爽,當然,他也不指望一個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的人能起身。
【我樓下,幫傭怎樣了?】
「那女的?」
【嗯。】
「她死,是……昏過去了。」為了避免受刺激,魏真良體貼地隱瞞了傭人可能翹了的事實。
【那,沒了,我爸,不在,我媽……四年前上天了。】
男人疲倦地閉上了眼,那小樣看得魏真良心驚肉跳,連忙道:「別睡,等等我,我很快的,堅持住!」
迅速下樓操勞。
他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洗完澡的傢伙一個轉身嗝屁了,那接下來他也要嗝屁了。但是,之後一系列的事情證明是他多心了,這傢伙非但不會嗝屁,還是一個讓八戒兄自嘆不如的傢伙。
前前後後,他一共吃了……
兩大碗青菜海米雙黃蛋麥蝦——男人家廚房所有食材的總和。
五大袋麵包,巧克力三大盒,冷凍牛排十份,糖類零食鹵製品若干——北門外大超市順來的。
兩箱速食麵——北門外大超市順來的。
又兩箱速食麵——還是北門外超市順來的。
可憐小魏同志一晚上跑上跑下跑出跑進,給洗澡,給餵飯,給擦嘴,給……最後喝了一小碗的麵湯,他都沒力氣給自己弄口乾糧補補,所以,也別指望回家什麼的,爬都爬不走了。
魏真良只能恨恨地脫衣脫褲,用殺敵般的力氣將伺候成桃花男的傢伙往床裡面一推,滾了進去。
捂熱的被窩弄得他一個激靈,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腦袋在枕頭上一蹭兩蹭,很快睡了過去。
一夜寂靜,風聲從小到大又從大到小。
早上五點的生物鐘讓男人準時地醒了過來,睜開眼,一隻手伸出來,又一隻手伸出來,兩隻手懸停在半空,他左看右看,彷彿不認識一樣。
良久,男人忽然呵呵荷悶笑起來:近三年的變態生活,他終於恢復了本來面目。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仇恨地看向了左手的無名指:
心隨意動?
一想,一枚黑色的圓環狀戒指突然地從無名指上浮現出來,努力拔了拔,戒指紋絲不動。男人「草」了一聲,聲音嘶啞,繼而慢慢清晰:「陰魂不散!」翻翻手,男人想到了戒指中央的兩個字:須彌。還有「須彌」邊幾個奇特的符號。
須彌芥子,海納百川。
他眯了眯眼,也許,有用也說不定。
甩甩手,念頭一動,戒指又隱形了。男人轉而注意起了身邊人。
「魏老師,魏真良……」他笑彎了嘴角,摸了摸那白裡透紅的臉蛋又狠狠捏了捏,「該說什麼好,猿糞吶!」
手底下的皮膚光滑柔膩,那紅唇肉嘟嘟的,竟讓男人有種吻上去的衝動。「不是吧?」這種想法來得太奇怪了,不過仔細一想好像又不是很介意。
湊近了聞聞,居然有股蘋果香,男人樂了,看著那張娃娃臉,越看越樂,「嗨喲!」一把將人抱進懷裡,這邊捏捏,那邊捏捏,捏著捏著手滑了。
摸摸那下面的形狀和大小,男人噗嗤:「好……可愛!」
縮回手,戳戳那圓圓的屁股,男人一巴掌蓋上去,左捏右捏,興致勃勃地玩了一陣,然後,收手了。
為了這個廢柴身體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所以,沒有理由就這麼放棄,還得繼續鍛鍊。
「好孩子,你真棒!」
自吹自誇,他下床走向了衛生間。
天很快亮了,這是個陰天,同步預示著這個世界的陰霾和恐怖血腥,但對男人來說,卻是無盡的驚喜。
很快一天就過去了,男人到了床頭看了看,走開。很快又一天過去了,男人家雞飛狗跳十分熱鬧。
又很快,第三天的太陽緩緩露出了頭……
男人:「魏真良,魏真良……」拍拍那紅撲撲的臉。
魏真良還在沉睡。



☆、第三章 噩夢

魏真良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似乎很累又似乎很輕鬆,好像回到了媽媽的懷裡。
當所有的意識回來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夕陽西下,筆直的公路,公路邊山嶺起伏,層巒疊翠,前方還有個指示牌:上杉500米。
魏真良站在那兒想了很久也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除了這個疑惑,還有個本能的直覺告訴他:等一等,有事情要發生了。
天很快黑了,星星沒出現,一輪紅色的大滿月掛在天邊,不怎麼吉利。
魏真良看著看著又扭頭望北,有東西過來了,嗡嗡嗡,有燈光一閃一閃,近了點,他聽到了飛機的轟鳴聲。
很奇怪,他忽然想起了媽媽。
或許,她也正在那兒?
他呵地笑了,為這種念頭,接著下一刻,他的心臟忽然一停。
飛機從高空大砲一樣地射下來,一頭射到了他右手邊不遠處的山坳裡。
轟隆一聲巨響,大地震顫火光衝天,接連又是幾聲爆炸,他急忙衝過去,看到了滿地的殘骸,還有滿地的……屍體。
心嘭嘭嘭劇跳起來。
他走過去,又跑起來。死人一個接一個,橫七豎八,他的心越跳越慌,最後,強烈的直覺讓他停在了一具只剩半張臉的死人旁邊。
焦黑雪白,他的眼裡只有那個人唇邊一粒豔麗的紅痣。
眼裡嘩啦傾瀉而出,心痛得無法形容,他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媽,媽,媽…………」
感覺是那樣真實,感覺又是那樣的不真實,彷彿被保鮮膜隔離了,他用力地一聲吼,終於讓聲音衝了出去:「媽!——————唔!」
他的嘴馬上被堵了。
「別喊!」
有人在低喝,淡淡的薄荷香躥到了鼻下。
魏真良愣了愣,想哭又想笑,噩夢,他居然做了這樣一個噩夢。
緩緩掰開嘴上的手,他看了看周圍:天花板,男人側過去的半張臉,剛想問,就聽男人忽然道:「不好!」
然後床震動起來,整棟樓震動起來,有東西向他們這方向衝過來。「咚咚咚咚咚」——靠,捶鼓呢?
魏真良愣,被子忽然被掀開,腰間猛地一緊。
他一聲低呼,就聽臥室門「咣」的一聲巨響,接著眼簾裡闖入了一條巨大的渾身雪白的兩個腦袋的……狗?虎?怪物!
那鬼東西在地毯上一踮一撲,鋒利的黑爪子帶著一股子冰寒之氣撲面而來。腰間再緊,魏真良眼前一晃,整個人已經離開那個怪物至少兩米,餘光裡見著那東西再次轉身撲來,周圍的空氣就跟流水一樣地扭曲拉長,怪物的爪子刨啊刨,越刨越遠……魏真良的眼前忽然一暗,再看到亮光,面前已經多出了一台雙開門的冰箱,紫紅色的。
魏真良:「……」
頭頂上方轟地一聲巨響,接著一陣劇烈震動,像什麼東西撞牆了,稀里嘩啦一片。
魏真良:「…………………………」
誰來跟他解釋下?
有隻手拍了拍他的背,哄小孩一樣:「別怕,乖!」
魏真良極度僵硬地扭過頭,看到了那張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孔,也看到了他身邊不遠處牆壁上藍白色的淡彩瓷磚。
再扭頭,廚具系列。
這是男人家的廚房,就在剛剛睡覺臥室的側下方。
魏真良點點頭,他懂了,不是這個世界瘋了就是他神經錯亂了。是的,一定是。
男人將他放到地上,脫下身上的大衣給他包住光溜溜的腿,又將他抱到一旁流理臺上坐著。接著他轉身關好廚房門,扛起剛才那個雙開門冰箱堵到了廚房門口。
雙開門冰箱少說有兩三百斤。
魏真良想了想昨晚看了看現在,他是不是該感謝食物,是它們給了面前的男人豬一樣的胃量,神一般的力量?
男人湊到他耳邊,帶著笑說:「等著,我先去把肖恩弄走。」
魏真良側首摸耳朵,瞪他,「肖恩,誰啊?」
「我家的狗,剛才你看到的狗,哦,沒告訴你,它變異了,現在有兩個腦袋。」
「狗,你確定?」不是老虎?
「我十分確定。」
魏真良點點頭,好像除了點頭他也反駁不了什麼,然後他忽然意識道,「啊,你會說話了?」
男人低頭悶笑,好一陣抬起頭,變成了嚴肅臉,「是的,當時情況極度特殊。」
魏真良再次點頭,「明白了,放心。我不會亂說話的。」
男人挑眉,伸手想摸摸他腦袋。魏真良急忙避開,瞪!男人又笑了,身體輕輕一晃,就這麼從魏真良的眼前消失了。
大變活人。
魏真良再次僵硬在那兒,不知道用什麼心情來表述此刻的複雜和……OMG。
其實,他還在做夢吧?
當然,不是。
外面很快傳來男人的叫喊聲,懶洋洋地拖著長腔:「肖——恩——」
接著一聲口哨,二樓頓時千軍萬馬般殺下來了。
整棟樓又變彈簧了,咚咚咚咚咚……魏真良無力地扶額:「天!」世界怎麼會變成這樣?
「來啊肖恩,你這臭狗!」
男人哈哈笑,前半句還在客廳裡,後半句早竄出十米外了。
客廳裡一聲憤怒的吼叫,接著「稀里嘩啦」「廳零乓啷」,最後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玻璃破碎聲,整個世界清淨了。
魏真良:「…………………………………………」
坐在流理台半晌魏真良就茫然了半晌,不知道該幹什麼,就像一個剛從雞蛋裡出來的小雞,世界在它的眼裡陌生又新鮮,當然,魏真良寧願還在昨天。
滑下流理台,拽著那大衣,魏真良蹭到了東邊的視窗向外看了看。
先看到一株爬山虎佔據了半邊視窗,綠色的,好神奇,現在是春天了?然後他看到一條小路,鬱鬱蔥蔥,接著路盡頭的噴水池轉盤,再看,沒路了,全被草坪綠化帶擋住了。
看了又看,魏真良發覺真是不對,好像一夜間,所有的草木都長大了很多。
撓撓頭,他有點納悶,再看,就看到了草坪上一棵高大的綠葉樹,樹下有人,四五個,行為還挺奇怪,圍著那棵樹不斷繞圈子,走路像鴨子搖搖晃晃,其中一個扭頭看向他這邊,魏真良朝他招招手,那人又回頭繼續繞圈了。
「靠,有病!」
罵了句,魏真良又看了兩眼才發覺不對,那些人看起來像人,實際並不像,身材高瘦,腦袋就大多了,臉也黑乎乎一團。
難道,是黑人?
想著想著,他就聽到廚房外「咚嚨」一響,有人?側耳聽聽,窸窸窣窣,接著「噹啷——」踢到易開罐了。
魏真良左右看看,強烈的不對勁讓他取了把斬骨刀悄悄走過去。
廚房門是吊滑門,放了雙開門冰箱後兩邊還空出二三十公分,頂上還高出五六十公分。
魏真良靠了過去,沒多久就看到了左側玻璃門上一個模糊的影子,高瘦,一米八?九?,臉好黑,貼著鑲嵌玻璃一個勁地歪來歪去,接著不見了。
然後門動了動,門縫略大,有人在那兒叫了:「一喲~」
腔調特別怪。
魏真良:「……」神經病?外國人?
感覺特別不對可是又很好奇,魏真良踮著腳拎起了廚房角落的一張三角凳踩了上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隻手,很瘦很黑很髒的手,手指甲又長又黑又尖,OMG,足有一年沒剪了,在冰箱頂上撓啊撓,居然就有一道道痕跡出來了。
魏真良目瞪口呆,心跳忽地急速運動,電影裡的喪屍獰笑著撲了過來。
還是覺得不可能,魏真良把凳子挪到了冰箱門正門前,本來只想偷看一眼確定,結果好,一個露頭,就跟門外的來了個大眼對小眼。
魏真良震驚了。
外面什麼東西?
一個像癩蛤蟆一樣的黑灰色腦袋,頭髮稀稀拉拉幾近全無,腦袋上,臉上,一個個膿包鼓起,瞳孔只有針尖大,眼白灰濛濛一片。



☆、第四章 離開前

看到魏真良,那東西簡直興奮極了,「一喲~」「一喲~」叫了兩聲,連忙往裡擠。
一股惡臭湧進了門裡,門縫又大了一點。
然後他(它)黑色的爪子一邊摳著廚房門,一邊抓著冰箱,就跟登山一樣往上登,黑爪子一爪釘進了冰箱頂,然後身子一帶,上半身上來了小半截。
它看了看魏真良,又是一聲:「一喲~」
老歡快了。
魏真良大口大口喘氣,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最後全變成了一片紅,淒厲的慘叫。那是電影裡被喪屍撲倒後的人。
又一個爪子,怪物就要上來了……
魏真良,魏真良,魏真良……
心底不住吶喊,就在那東西即將全上的電光火石間,魏真良一聲大吼,將腰間大衣一把掀了上去,正甩到怪物的頭上,然後他一刀一刀用力朝著那腦袋的方向剁……
剁剁剁,用力剁。
好像有尖叫,又好像衣服滑下去了,又好像自己跳到了冰箱頂,又好像跳了下去……
總之手臂不斷揮舞,後面的事情魏真良完全不記得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刀被奪落地的「噹啷」一響,直到感覺到胸膛被人不住撫摸,有人不住勸慰他,「好了、夠了、沒事了,它死了……」
魏真良才逐漸還魂。
放眼處一片狼藉,桌翻凳倒,碎片滿地,客廳的隔斷玻璃沒了,遠處的落地窗也少了一扇,空蕩蕩的,一直看到了外面的草坪,有風過來,窗簾動了兩下。
魏真良的眼睛也動了兩下,好像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到了廚房的外面,然後視線回來,看到了廚房門口的一灘……破碎的大衣下黑乎乎的液體,從冰箱門上一直垂到了門邊。
發生了什麼,他眨眨眼低頭看,看到了自己關溜溜的小腿上星星點點的黑色。
他笑了笑,哭喪著臉,慌亂又驚怕。
殺人了,他殺人了,他不問青紅皂白殺人了!!!!!!!
腳一軟,魏真良向後一倒,男人誒了一聲,再看,哭笑不得:魏老師,這才是一隻啊,你怎麼就暈了呢?

魏真良再醒來,夕陽的光線已經佈滿整個房間,不知道在哪裡,陌生的很。
床邊放著他的衣物,再看身上,乾乾淨淨,明顯被清理了。
魏真良很快下了床。
在衛生間的鏡子前呆了好一陣他才接受自己又變年輕的事實,很好,可以背著書包勾引初三小女生了。
垂頭喪氣地出了衛生間,魏真良就看到了男人憑空出現在了臥室的正中央,明明是一個人吧,手一揚,手裡多出了兩個大包。
魏真良揉了揉眼,男人猛地回頭,神情警惕在看到他後又笑了起來:「醒了?」他將兩大包隨手丟在了地上,笑得又美又燦爛地朝著魏真良緩緩走來,「看什麼呢?」
「沒看到什麼。」
魏真良直覺危險隨口就答,答完了就找地洞,他可以死了,可以死了,可以死一百次了。
男人噗嗤:「你個笨蛋!」攬住魏真良的肩膀壓在他身上,懶洋洋地問:「喂,剛剛照鏡子了吧,很年輕了吧想著美少女了吧……」
「沒有!」魏真良連忙否認,緊張的心理一瞬間少了大半。他嘿嘿笑,看著越來越近的臥室門,才想起問「幹嘛去?」
「你不餓?」
「也是哦。」
出去就知道不是男人家,裝潢什麼的全不同,男人告訴他這裡是26棟B座,現在水還有,電沒恢復。
在廚房裡吃著男人煮出來的一大鍋速食麵,魏真良隨口問問對方的名字,這一問,嚇了一跳:「哈!不是吧?你跟我們校長是同名?」
不過也好,同名就顯得親近多了。
男人點頭,「是啊,我就是你校長。魏老師,以後有想幫忙的儘管說,本校長一定幫你。」
魏真良吃吃笑,擺明瞭不信:「得了吧你?」頓頓,「弄個大美女行嗎?」
「你確定?我覺得你頂多配個小美女。」
「……」混蛋,不戳人短處會死啊!
吃完飯,隨即魏真良就要噴了,倪先生告訴他,現在已經是24號,也就是說他睡了兩天三夜。
這消息太勁爆了,魏真良驚得哈哈笑,倪晨將腕上的金表遞給他看,不信沒關係,有事實為證。
魏真良噎著了,頓頓馬上起身,到門口又急速返回到倪晨身邊,求人了,「喂喂,倪晨兄弟,幫個忙帶我回趟家好不好?」
就外面這危機四伏,他不要想了。
答案是:「不行。」
他們在這個時間段吃飯有兩個主要目的。一個是,他們等會兒要去18棟A座,加入一個以王彪為主的黑社會家。
為什麼說黑社會家,因為倪晨跟王彪的認識源於一桿槍。
當時倪晨為了躲避某個喪屍閃到了某個窗下,接著就被人用槍頂到了腦袋,那個人就是王彪同學。王同學對外是地產商,可是哪個地產商是有手槍的。他家裡此次逃生的還有一個表弟三個好兄弟。所謂人多力量大,對於倪晨的快速度,王彪很欣賞,說明,只要你過來,我就讓你包吃包住包美女如何如何。
條件豐厚。
於是倪晨答應了。鑑於倪晨的恩人魏真良還在熟睡,鑑於倪晨是個有恩必報的好青年,於是……「懂了嗎?」
魏真良:「懂了。」
他要幫著倪晨作弊,倪晨隱瞞了自己的千里傳音和時空瞬移。不過被當成恩人的感覺不錯,加上包吃包住包安全,魏真良很爽快地跟他對了口供。
再來第二個目的。
「太陽快下山了,周圍的一切都不安全了。」倪晨拉著魏真良看對面26棟A,十來米的距離,魏真良清楚看到了四五個蛤蟆頭喪屍進入了倪晨家,晃來晃去,晃得他心裡發寒。
「對不起。」想到有可能是自己的尖叫聲惹得禍,魏某人乖覺地道歉,然後想想不對,「那你前幾天晚上怎麼過的?」
「前幾天晚上不是有肖恩嗎?」
倪晨解釋了。末日是星期五晚上,冬至日開始的,肖恩是星期六下午醒的,然後此狗從醒來那一刻就有強烈的領地感。
「一點面子都沒有,追著我就咬。」所以也可以說,倪晨的時空瞬移就是那時候給逼出來的,而後逼著逼著,抱著魏真良再次被逼,一晚上不知挪幾個窩才能安穩睡。
不過今天把肖恩引開太遠了,加上動靜也鬧的大,魏真良那口子尖叫也不是虛的,於是,喪屍們再怎麼怕肖恩,也擋不住美食的誘惑。
「你,我,美食!」
「我可以不理解嗎?」魏真良垂下頭來。
「你是個運氣好的,遇到我,看看這裡的王阿姨。」倪晨指指身邊,「她老公和小孩都變成喪屍了,一醒來就把她和她的沙皮狗當中餐吃了,四分五裂,鮮血滿地……」
魏真良打了個寒顫,「後來呢?」
「後來?哦,我讓他們一家團聚了。」
「……」你牛!「為什麼她老公和小孩是中午,那王阿姨沒醒嗎?」
「醒什麼,大多數臉發白的到現在都沒醒,好像劉阿姨,」劉阿姨是倪晨家的幫傭,「我把她放車房裡了,還不是現在也不醒,脖子上還黴變一樣全黑了。」
倪晨感嘆一下,接著侃侃而談三天來的事情,最先醒的應該是喪屍,反正他最先看到喪屍,然後才是人。基本都是星期六下午和或是晚上醒。
喪屍就跟電影裡一樣,喜歡吃人肉,然後這裡有個特別的地方,就是它們似乎很不喜歡陽光。所以晚上千萬要小心,最好太陽下山就躲家裡。
還有喪屍也分種類,好像末日那晚死亡的時候人有各種臉色,變成喪屍後也可能有相應發展,當然這些只是倪晨的揣測。
就蛤蟆頭喪屍來說,有黑色和黑灰色兩種,殺的時候特別要注意它們腦袋上的膿包。另外倪晨還見過一種青色的,一跳一跳,看起來不怎麼好惹他就躲了。
「它們是不是有智慧?」
魏真良提問,倪晨想了想搖頭,「我沒碰到過,你見過?」
「是啊,我殺的那只會叫,『一喲~』」
倪晨噗嗤笑,魏真良一囧,「笑什麼,就是這個音。「
「不笑不笑,我說,你會不會因為太害怕幻聽了?為什麼我沒聽到會這麼叫的,三天來沒見過一個。」
聽他說得這麼肯定,魏真良也糊塗了,難道真是幻聽,太丟臉了,連忙轉移話題,「視窗怎麼會有爬山虎?」
「別急!我一樣樣說給你聽。」倪晨拍拍他肩膀。
除了死人變喪屍,末日後普遍的植物都長高長大,有一些還產生嚴重變異,比如魏真良看到的那棵被喪屍圍著打轉的樹就絕對不正常。
「樹上長著兩個果子,是一個枝頭生出來的,聞著不香不臭。」
「那是不是那果子吃了能增加什麼能力所以喪屍才……」
「難說,總得觀察,等果子成熟才知道。」
除了植物和喪屍,自然就是變異的動物,目前看數量稀少。
倪晨見過兩隻,一隻是他家的肖恩,特點是兩個頭,爪子猛,一掌能拍死喪屍,黑爪上附帶有冰寒之氣,當然這也跟肖恩是個薩摩耶犬有關係。
另一隻就是他在南門邊偶然見到的一隻小灰兔,眼睛很大,體型只有成年人半個巴掌大,速度快如閃電。
除了這些,剩下的就是人了。
「雖然末日很糟糕,但我們也擁有了從前沒有的……異能!」
「是你有,不是我。」
魏真良沮喪地打斷他的話,倪晨笑,抓起魏真良的右手,在他虎口的地方比劃了一個長度,「沒有?殺喪屍的時候你這裡裂了這麼長,血流得滿手掌,看看現在……」
現在白嫩嫩毫髮無傷。
魏真良瞪圓了眼,一瞬間驚喜得不知怎麼好,「真的真的,真的這樣?」
手掌翻來覆去,覆去翻來。
「當然。不過……」老這麼衝動以後不麻煩了?少不了警告下,「現在不被感染不代表永遠不,如果你不自覺點,如果有個萬一,那我就會……」
他一個劈刀式過去,魏真良嚇得一縮頭,倪晨挑挑眉,「懂了?」
「懂了。」
拎起背包,又搜刮了此屋子可用的物品弄出幾個大包,倪晨才勾勾手,弓下了背,「來,我背你走,時間不等人。」
「不好吧!」說著,魏真良卻是麻利地爬上去。
倪晨悶笑,口是心非的傢伙。
風聲呼呼,周圍的景物不斷變化,喪屍的身影剛一閃過前方又出現了幾個,世界就像個荒誕的片子,而他身在其中,未來,未來在哪裡?
魏真良迷茫地抬起頭來,極光的身影混著漫天的雲霞裡,恍惚間,媽媽探出了頭來衝他微微一笑,「良寶寶,加油哦!」他忍不住鼻子發酸靠在了倪晨肩上。
「怎麼了?」
「沒什麼。」
這一刻不管怎樣,他們的命運已經緊緊相連。



☆、第五章 黑社會小分隊

與倪晨的平靜和魏真良的茫然相比,18棟A座的王彪此刻就顯得無比煩躁。
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吼又不敢吼太大聲,「那麼大的浴缸,那麼大的書櫃衣櫃,那麼大的床……怎麼會不翼而飛?」
「還有北門超市,」接話的是他的軍師顧盼,他手指輕彈,一截煙灰落地,「連貨架帶貨,樓上一大半樓下一大半,全沒了。」
「是不是……見鬼了?」坐顧盼邊上的石海驚奇地開了口,打打殺殺他行,想這些他就無力了。
「見屁個鬼,是有人搗鬼。」王彪恨恨地將煙蒂插到煙缸裡,「這個人一定得找出來。能用的用,不能用……」
「不能用就做了吧!」顧盼接下去,輕描淡寫,「這種人留著也是麻煩。」
「可是那麼多東西……」
石海越想越奇怪。
他們幾個都是22號晚上醒的,當晚他們跟另外四個變成喪屍的好兄弟血腥廝殺後,第二天開始就積極清理周邊物資了,誰還能比他們更快?
在這兩天,他們一共掃蕩了八棟樓,除了其中四棟沒有事,其餘的全被洗劫一空。
那是真正的洗劫一空,衣櫃裡的衣服,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冰箱冰櫃酒櫃書櫃,甚至連浴缸……能端走的都給端走了。
要不是灰塵的痕跡太明顯,他們幾乎要認為那是空房子了。
「一個人不可能辦到,除非是團夥?」
石海肯定地得出結論,顧盼嗤笑打斷了他,「海子你傻了。我們幾個是因為有事才聚到一起,如果是團夥他們怎麼團,末日太突然,除非武裝組織暴動了才有那麼多人,否則不可能搬走大半個超市,樓上樓下,那麼大面積,就不怕喪屍?」
石海一想也對,顧盼又說:「再說就算武裝組織,那麼大動靜我們會一點沒發覺?」
王彪摸下巴,越想越覺得顧盼的話正確。
「他劈死了王興,屋子裡的痕跡看起來也是一個人。」王興是他認的幹兄弟,也住在金灣,就在北邊過來點,今天上午他和陳建去看時發現王興已經變成喪屍被人劈了腦袋,家裡所有值錢吃用的東西都拿走了,最主要的,是拿走了一保險櫃的黃金珠寶。
想想王彪就肉痛。
這些黃金目前看來沒多大用處,但是長此以往必定成為硬通貨。
那個見什麼拿什麼的雜碎,竟然捷足先登了。
屋子裡靜了靜,顧盼開了口:「老大,你說會不會是你說的倪晨幹的?」
石海馬上一句:「他拿什麼裝?百寶箱?」
顧盼笑,「你看表弟都能發火球了,還有什麼是不能的。」
王彪沉默了,目前遇到的最有能耐的就是這個倪晨了,看起來很漂亮,但以他的眼光,此人絕對不簡單。
一直沒有說話的司機兼全能保鏢陳建看了看王彪,「老大,要我把他抓來嗎?」
王彪遲疑地搖搖頭,「他可能快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
敲門聲起,王彪的表弟,負責警戒的陳慶炎推門進來,「哥,你說的倪晨帶著個小男生來了。」
說到小男生,幾個人由不得賊兮兮看王彪笑,王大哥四十八,最好的就是這一口。王彪這會兒哪有這種閒情逸致,問陳慶炎:「他們有帶別的東西嗎?」
「有五個大旅行包。」
「有引來喪屍嗎?」
「沒有,包是倪晨拿的,那個小男生被他背著。」
「這樣……請他們上來,再讓那個,安小強把晚飯弄好點。」安小強是他們遇到的第一個倖存者,他是個是個寫電腦程式的宅男,之前身體不好,末日後身體倒是好了卻沒有發現異能。因為幾個男的都不會做飯,安小強就充當了廚師一職。
看著陳慶炎下樓,王彪讓顧盼想想辦法試試,顧盼點頭,心裡卻沒什麼底。
不一會兒就有腳步聲上來,當先一人二十左右,面若天仙,嘴角含春,穿黛綠高領衫黑色休閒褲,套著件銀灰色羊絨大衣,款款進來屋子裡都亮了起來,除王彪之外的三人齊齊一怔:
好一個美男子!
緊跟其後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一米七光景,穿著藍色羽絨服牛仔褲,一張娃娃臉牛奶般白淨,黑髮柔軟,一雙大黑眼睛滴溜溜地在他們身上轉過,小貓一樣好奇的眼神當即讓王彪有點看不動了。
「王老闆!」倪晨哈哈笑上前,王彪回神,說了句「等你很久了」親熱地跟倪晨握手並將室內的幾人一一介紹給他認識。
身高一米九,最高的巧克力膚色壯男,「這是海子,石海。」
絡腮鬍子滿臉,虎背熊腰比石海略矮一些的,「陳老實,陳建。」
皮白肉淨,看著書生樣斯斯文文的,「阿盼,顧盼。」
「倪晨,大家可以叫我阿晨。」
幾人點頭握手,倪晨拉過魏真良,「這是我救命恩人魏真良,沒他我早死了,希望以後各位看小弟面子多照顧點。」
他這麼一說,哪怕面前幾個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魏真良也沒奈何地哥啊哥地一一叫過。
王彪問:「真良有異能嗎?」
魏真良本能搖頭,在他心裡癒合傷口的能力只是自保的。
「沒關係沒關係,說不定以後有了。」說到這裡,王彪又介紹了幾個兄弟的能力,除了表弟陳慶炎會拋火球其餘幾個包括王彪都是甦醒後力氣變大,體格變壯,樣子變年輕了。
倪晨於是也介紹了自己的能力——移動速度快,還說了家裡的狗。王彪又問魏真良,魏真良配合著倪晨小心應付著詢問,比如什麼時候出來的,怎麼到金灣看到倪晨的,阿晨兄弟當時怎麼了,也不避諱倪晨,好像坦坦蕩蕩。
雖然對過口供,但說到不正確的地方魏真良還是卡了卡,那傻乎乎一愣一愣的樣子反而讓王彪信服了。
認識完畢,王彪請他們入座沙發,很快轉入正題,「阿晨來得巧,我剛剛和阿盼說到搜物資,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們打算過些天事情再明朗化了就走。」
「去哪兒,王哥有消息了?」
「阿晨沒聽到政府的廣播?」其實廣播也就是今天上午才通。
「沒有。」
「老實,把你旁邊收音機拿來。」
收音機短波頻道,一擰開,裡面馬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東城,為了我們的城市和人民,我們急需要你們的支援和配合……
你們中的一部人已經先出現了異能,這種異能有力量型的,表現為力大無窮。敏捷型的表現為速度快,還有五行金木水火土類型的,比如發射火球或火球……
請以上異能擁有者在聽到廣播後馬上到自己附近的位址來集合……
東城的請到解放東路223號的自來水廠,西城到棲霞山路68號的黨校,北城到北環線南路的朝陽傢俱城。住南邊的請到甫田路的電腦城……這四個地方已經被我們的人清理,我們會等待一星期……
沒有異能的市民請先守在家裡,多儲備水源,準備好實用的隨行物品。
在顯眼的窗戶上繫上紅帶子或紅紙讓我們確定你家裡的倖存者數目,如若家中有喪屍請系白色,記住,家中有喪屍系白色,若是知道樓道里有幾個,請系黃色……
如若數目有變,請隨時修改以防人員誤傷……
不可虛報假報,否則後果自負……
請耐心等待,我們會很快救出你們……請相信政府,相信我們的祖國……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過廣播向大家說明……
…………
江州的市民們注意了,江州的市民們請注意了,我們是江州駐軍部隊,由黨委書記王建坤同志帶領……
在21日的晚上我們的城市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這場巨大的未知的災難類似於輻射,導致我們中的很多人異變成喪失理智的活死人,你可以稱他們為變異者或是喪屍。
目前我們的隊伍正在逐步清理東城……」
「下面是重複內容。」王彪關了收音機,掃過眾人看向倪晨,「部隊的物資不可能太多,到那兒以後還得靠自己,」
說到這裡王彪感嘆,「我這兩天發現了一個高人,有奇特的能力能搬走很多大件物品。好比米大老闆家的浴缸,我後來才想起來那是個黃金浴缸,份量重不說,還值個六七十萬。」
魏真良吃驚,「六七十萬的浴缸?」
王彪看著他笑眯眯:「是啊,豪華功能,什麼按摩水療光療,十八支綵燈配心情,很爽啊!」
倪晨聽著也稱奇:「那可真是高人,他怎麼做到的?」扭頭看石海和陳建,好像浴缸就是他們搬走的。
王彪目光微閃,嘆了口氣,昂首間目光高山景仰,「這要是清楚就好了,我們就把這人請來,我王彪請他當大哥,唯他馬首是瞻。」
倪晨搖搖頭:「王哥,讓這麼個連浴缸都拿的傢伙當老大,我可不同意。」
話到這裡王彪不再繼續。窗簾外的天已經黑了,極光的光芒漸漸展露,一片藍色滑進了室內,朦朦朧朧。
幾個人下樓,安小強的飯菜也做好了。
安小強看起來是個清秀的男孩,只是因為以前帶眼鏡久了眼睛微凸,而陳慶炎就是個冷漠的白麵男,也是個清秀的人。
燭光中很多是超市現拆的包裝,王彪開了一瓶茅臺來歡迎。
餐廳的窗簾用了遮光布不怕被喪屍看到,但聲音沒法控制,於是除了開頭介紹陳慶炎和安小強,一頓飯吃得是安安靜靜。



☆、第六章 計畫

晚飯後,按著王彪的規矩要確定幾件事:晚上執勤人員,明天出行路線,順帶還交流下異能和這兩天的發現。
異能交流其實也沒什麼好交流,因為時日畢竟太短,也不知道需要怎樣才能提升能力,好比王彪和他三個好兄弟都是力量型,也就覺得吃得多喝得多增加力氣這樣,至於表弟陳慶炎的火能那就完全無力了,那火球弄出來不大,火力也不猛,照王彪說還不如他的強,兩下就把喪屍劈了。
說到明天出行,魏真良就問能不能讓他先去看看父母,當然,家裡的物資也要一併拿過來,如果父母都回家了,問可不可以一併帶過來呢?
王彪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這裡除了他的父母妻兒在外省,陳建是孤兒一個人。石海顧盼的家人都在這裡,不過是分處城市的兩個頭,這要同意了魏真良他們倆要不要同意,再說了,帶兩個老的幹什麼,啃飯吶,別拖著喪屍過來咬死他們。
想拒絕,就收到了顧盼一個眼神,於是,「當然可以。」
散會後,王彪讓魏真良和倪晨到二樓的客房睡覺,轉頭叫了陳慶炎來,「慶炎,有個事交給你……」
客房裡只有一張大床,兩人並肩躺著,閒聊了一會兒對這幾人的印象後魏真良說到了那個豪華浴缸,「你說那麼大東西,那人是不是有隨身空間,就跟小說裡寫的一樣?」
這話多少也是為了確定下心裡的疑惑。
倪晨就說:「那你跟王哥一起找!找到了殺人截貨不就有了。」
他似笑非笑,那眼神看得魏真良一陣毛骨悚然,連忙表示:「我只是隨口說說,壞事我不做的。」頓頓又說:「要跟我也只跟你,嘿嘿,起碼逃命快。」
「真沒出息。」
倪晨咧嘴笑,神色忽然一變看向了門口接著又掃了回來。
「我要那麼出息幹嘛,再說下午王彪還……唔!」嘴巴一下被倪晨摀住,後者嚴厲地教訓他:「不懂事,要叫王哥知道嗎?王哥現在是我們的頭,做事自有分寸。你這麼呱啦呱啦,碰到王哥能包容,碰到別人你還有活路嗎?」
嘿呀,魏真良詫異了,你這傢伙是懂禮貌的人?見鬼了!
見倪晨的目光時不時拋向門口,魏真良愣了愣拂開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豎起耳朵聽聽,果然就聽到門口細微地磨蹭地面聲。
驚。
他看著倪晨,湊過去壓低嗓子:「人家不信你,你幹嘛還加入?」憑著倪晨的能力,魏真良覺得他隻身闖江湖完全沒問題。
倪晨咬著他耳朵回話:「他們有槍啊!」
「你想要?」
「你不想?」
「我沒想過。」
倪晨樂得一把將他腦袋按到了被子裡,「你個傻蛋!」
第二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肅清周邊。這是王彪從昨天剛定的規矩。
18棟A座的王彪家正是金灣月牙形建築的中央地帶,前方有個小月牙的荷花噴水池,左右後方都是單棟的小樓,以前覺得視野開闊環境好,現在一出去可能就被喪屍瞄住了——喪屍似乎喜歡水,經常出現在噴水池邊。
為了保證居住地安全,清理就很有必要了。
先望遠鏡觀察,再戴上摩托車頭盔——這是必須的,因為蛤蟆頭喪屍的膿液會飛濺出來,石海第一次沒戴被東西濺到臉上還尖叫起來。好在這膿液跟眼鏡蛇毒一樣,不是弄到傷口血液和眼結膜上是不會對人體產生危害的。
戴上手套圍上圍巾,穿上特製的喪屍臭雨衣,由王彪和顧盼開道拿著唯二的兩支消聲器槍支清理荷花池周邊一百米,陳慶炎石海和陳建拿大砍刀打掃屋後左右,確保兩棟樓之內沒有後患。
安小強力氣小,一般情況不帶他。
昨天早上王彪讓他拿對講機躲樓頂上望風,效果還不錯。
今早上因為有了倪晨,計畫變動,倪晨騎著摩托車將大部分喪屍引出去,剩下的就遊擊戰解決。
九點一刻,倪晨回來了。
九點半,其餘英雄臭烘烘回來了,丟了臭死人的雨衣褲到儲物室。簡單地洗漱後,個個神情疲憊地坐到了餐桌上。
用餐之前是報數,這也是王彪的規矩。
因為有了倪晨的引誘,今早上的喪屍不多,五個人一共才滅了七隻。
早餐用的饅頭麵包粥,一桌人風捲殘雲,魏真良只喝到半碗粥。雖然王彪誇獎他東西做得比安小強好吃,但誇獎不頂飽,魏真良沮喪地收拾東西入廚房,倪晨接著閃了進來,「嗨,嗨……」友情贊助了一塊甜心巧克力。
早飯後就是一天的出行,因為魏真良和倪晨要回家,原定的金灣南門的菲爾超市和附近的保全公司考察就改為了午後一點去。
出行前要做很多工作,看環境,當天天氣,風力風向,確定大致時間、行動方案,準備出行用具。
王彪經過兩天的觀察得出如下結論:出門打秋風的最佳時機是中午,如果陽光猛,範圍可放大到早上九點半到下午三點半。如果陽光萎靡,那就早上十一點到下午兩點。
跟金灣不同,魏真良所在的福田社區人口密度大,危險性極高。而今天很不巧,陽光不猛,雲飄來飄去,風還有點大(風大就意味著更多的危險,如果沒有任何的防護措施,那麼喪屍很可能聞風而來。)
綜合種種,給倪晨他們的時間只有短暫的一小時,十一點到十二點。
隨行的還有顧盼,顧司機的作用是接送,其次如果喪屍多也要勾引喪屍。
十點半,在王彪的命令下,幾人拿著刀槍進行了第二次周邊清理,滅了屋前屋後新出來的三個喪屍。
顧盼開出了黑色的路虎越野,因為王彪喜歡彪悍的車子,這輛車連個消聲都沒做,沒多會兒就引來好幾隻蛤蟆頭。
這些黑色黑灰色喪屍雖然速度慢,骨頭卻很硬,一擁而上更是麻煩。
顧盼的車子開得很快,魏真良趴在貼了深色車膜的窗邊,第一次看到了末日後的情景。
在金灣因為樹木的密集,人數的不多還沒發現有多慘。到大街上就一覽無遺了,撕開的血肉,露出的骨頭,說屠宰場一點不為過,有很多人還沒等到醒來離開就在大街上被五馬分屍了。
車子本來打算從濟民巷進入,那兒是西門,離魏真良家最近,可惜……還沒近前他們就看到了濟民巷的中央段黑壓壓的一片,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那裡傳出來,無比淒厲地響徹天空……
看來大中午出來也並非就安全。
慘叫聲過去了很久,魏真良還臉色發白,他又迷茫了困惑了,覺得未來毫無保障,好像那個被圍在中間撕開的人就是將來的他。
顧盼在前頭乾笑:「小良,你現在都能拍藝妓了?」
倪晨冷冷掃了他一眼,拍拍魏真良的肩安慰:「別怕,你不會有那天的。」魏真良僵硬地衝他笑,手無意識地抓緊了倪晨的衣服。
福田社區只有兩入口,西門和東門。
西門沒法進,車子就轉到了東門,倪晨背著魏真良拿著王彪給的對講機閃電離開,顧盼在後頭看著他幾個跳躍消失在了面前,眼神閃爍。
很快也容不得他多想,幾個喪屍突然出現在了車身周邊,其中一個完全不同其他的慢速度,蛙跳著,一躍兩米高兩米多遠,它的頭上戴著個紅色摩托車頭盔,身上黑色的皮衣碎成片片掛在健壯的身體上,它是顧盼見到的第一個擁有完整人體的喪屍。
它的皮膚灰中帶青,最可怕的還是手上尖銳的黑色指甲。
顧盼面色微變,「操!」
知道遇到了硬茬,他連忙發動車子離開,喪屍已經一躍而起跳到了車頂,一爪戳了下去……



☆、第七章 乖寶

車子東扭西扭,顧盼的情況十分緊急,另一邊,倪晨也不輕鬆。
因為□的喪屍服熏得他難受,加上對自己的信心,倪晨背著魏真良離開時偷懶地只戴了頭盔手套和圍巾,帶在身上的武器也只是大砍刀兩把——王彪曾提出給他們兩把槍防身,可惜不是消聲的,在這樣的社區,一旦深入一旦槍聲響起,勢必將自己也埋葬在那裡。
所以倪晨從一下車就飛速閃入,就是想以速度制勝。
但,人算不如天算。
「天陰了!」
魏真良低呼。
天早就陰了,從他們下車前就開始了,陽光躲到了雲後面,風呼呼狂刮,凜冽陰寒。魏真良還是從草坪樹木下,樓道里,黑暗的底樓車房慢慢湧動的深黑色、黑灰色蛤蟆頭喪屍那兒發現了天氣的異常。
不用他提醒,倪晨也發現了。
幾個轉折,前路漸漸堵死,喪屍們對氣象的靈敏簡直可以當播報員了。
更可怕的,遠處還跳蚤一樣過來三個青灰色喪屍,一躍兩米多遠,在稀稀拉拉緩慢的黑色屍群裡格外顯眼。幾個蛙跳後,它們高大的身形顯露出來,腿長,臉青,刀削似地向後傾斜的前額,沒有眉毛頭髮,一粒小黑點點在了灰色的眼白中央。
「怎麼辦?」魏真良額頭冒汗,左右一看,一條筆直少人的綠化帶從他眼前晃過,「倪晨,剛剛那邊可以走。」
「那邊是哪邊?」
「過去了,左邊,能回嗎?」
「回個P!」
只要他們一過去,後面就有喪屍追過去了,前堵後追,喪屍越來越多,風越來越大,種種情況對他們十分不利。
幾個縱躍倪晨急剎車,左右一看,哧溜從側邊樓前的草坪處穿過去,沒跑到盡頭前方的路又沒了。
「狗屎!」
爆粗口,倪晨反手一抓,將魏真良從後背一把扯到胸前懷裡,後者驚叫章魚般抱緊他。耳聽著倪晨一聲「來呀!」竟朝著右側方一個缺口直衝過去。
魏真良驚駭色變,眼睜睜看著無數的黑爪子向他們伸了過來,湊到近前又被某種神秘的力量阻擋住,爪子扭曲,分化,以離奇詭異的流水形態退散拉長……漸行漸遠……眼前一晃,已經被帶到了一處十幾平方的車房裡。
「休息下!」將魏真良放到車房其中的一輛摩托車上,倪晨掀了頭盔面罩取了手套,衣兜裡掏出兩支巧克力,遞了一支給魏真良。
巧克力的錫箔紙全是剝到一指捏住的餘地。露出的地方乾燥又乾淨,沒有任何弄髒或壓扁的痕跡,就像剛剛剝出來一樣。
可這可能嗎?魏真良曾經的疑惑剎那成真——這個男人要麼有空間異能,要麼有類似小說裡的隨身空間——他不怕自己知道,是因為看不起他還是純粹地相信他呢?
他希望是後者。
車房朝南的鐵窗邊很快出現了兩個黑色蛤蟆頭,幾爪子下去玻璃碎了,它們又折騰起橫條的鐵窗條來。另一邊的車房鐵門也很快出現了刺啦刺啦的抓撓聲。
剛才倪晨的說話沒有任何的壓低,甚至比平時還要響一點,魏真良看得出他現在很煩躁,氣盛之中。
「滾!」衝著門口一聲吼,倪晨掏出了一張紙,正是出發前魏真良繪製的簡易平面圖,「真良,剛才樓牌號記得嗎?」
「好像,25。」
「那就是這裡……我們應該在這裡……你家……」
「這裡。」
魏真良點點地方,還要穿過兩棟樓又一個轉彎。
如果都是剛才這樣密密麻麻的程度……他們玩了。
魏真良嘴裡發苦,「是我害了你。我想的太簡單了…………我們還能活著離開嗎?」
「不。」
「不?」
「不關你的事,我們還是想簡單了。」
福田喪屍多,多到什麼程度,他們認為多數會困在屋子裡,而人數的假設也是基於金灣的基礎。但他們忽略了福田周邊的眾多商戶,那天冬至商店基本都開著,他們更忽略了喪屍的流動性和攻擊性,食物的動力足以改變一切的不可能。
「這是個教訓啊。」倪晨笑笑,剛剛的怒氣一掃而空,「也好,吃一塹長一智。總有一天,我會將它們全部殺光,叫它們再也不能傷我們一絲一毫!」
彷彿所有的困難都不是困難,他豪情萬丈,氣勢如虹,魏真良看著他,陡然間勇氣倍增,未來信心百倍。
「沒錯,晨哥你這麼厲害都會時空瞬移,那練出什麼保護罩肯定不是問題,再來個風刃,黑色閃電,劈啊劈啊——,揮手間喪屍灰飛煙滅,砍刀都不用了。」
倪晨眼睛譁地一亮:「好主意!」頓頓,他明媚一笑,「剛剛叫我什麼?」
「啊,晨,晨……你幾歲?」
「30了。」
「真的?你比我大三歲,哇哦一點都看不出,好年輕。」
倪晨噗嗤笑了,繼而笑得歇斯底里,視窗鐵柵欄外的喪屍和門外的喪屍刨得更厲害了,魏真良莫名其妙,他哪裡說錯了?

五根巧克力後兩人再次出發,之後的情況絕對出乎意外,穿過這棟樓後,喪屍數量就像從峰頂一下跌到了穀底只有零星兩三隻,到了30號樓的後方,竟變成一個喪屍都看不到了。而30號樓儼然成了一棟歷經七八十年的舊樓,樓體坑坑窪窪的洞,很多地方還是個大洞。
「有古怪,小心點。」
倪晨用了正常的速度。魏真良趴在他背上左右看,忽然就聽到了一陣撲打翅膀的動靜,他一個仰頭,就看到一隻巴掌大的白色小狗在努力撲扇著它……毛茸茸的米黃色大耳朵,黑色玻璃球一般的大眼睛佔據了小半張狗臉,正好奇地瞪著他。
「嗨嗨嗨,頭頂頭頂,看!」魏真良扯扯倪晨衣服。
「看到了,吉娃娃。」
「不是吧?」
「就是。」
小狗朝他們汪汪叫了兩聲,扇著足有一個身體大小的耳朵搖搖晃晃飛走了,也不遠,就在30號樓前方。好像跟誰做報告又是汪汪幾聲,然後一聲低沉的「汪」回應了它。
兩人又好奇又好笑,才走兩步,前方轉彎突然衝出來三條高大的黑棕色藏獒,速度迅猛,齜牙咧嘴,兇狠地衝向二人。
不需要正面交鋒,倪晨幾個移轉帶著魏真良轉到了30號樓。
這一看,兩人都有點呆。
30號樓經歷了二次大戰有木有?防盜窗七歪八扭,窗戶玻璃幾乎家家都破。
牆體上小洞大洞,前方地面狼藉滿地,血跡滿地。
更讓人呆的是,30號樓二單元的前方。
一株近四米高的墨綠色巨大蘆薈卡在了那兒的樓道前,十幾瓣粗壯的葉片四散開來張牙舞爪,葉片邊緣原本的小突刺此時已變成閃爍幽藍的獠牙利爪。爪鋒倒鉤,葉片在風中狂扭,如果會說話一定會是「哇哈哈哈」倡狂不可一世的。
在它前方五米開外,一隻體大如獅的黑色大狼狗靜靜地站在那兒,閃爍紅光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蘆薈。
在大狗周邊圍著四條藏獒,剛才的吉娃娃就站在其中一隻藏獒背上。
這是一場動物和植物的對決,平生未見。
魏真良和倪晨本想安靜當看客,但不行,剛才的藏獒又沖來咬他們了。
倪晨躲閃,魏真良這才回神,急急忙忙衝著那黑色大狼狗叫:「乖寶是我,是我,你隔壁的阿良哥哥!」他拿開了摩托車頭盔。
倪晨腳下一頓,差點被咬住。
大狗扭頭瞟他一眼,回頭看蘆薈一眼又扭頭瞟他一眼,魏真良又說了句:「真的是我啊!」倪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大狗黑爪按地扒拉兩下,打喉嚨裡呼嚕一聲又輕輕「汪」了聲,那三條追著倪晨咬的藏獒突然收起動靜回到了藏獒隊伍裡。
魏真良鬆了口氣,回頭惱羞成怒地扭倪晨胳膊:「別笑了,笑不死你啊!」
「不笑不笑。」說不笑倪晨還是樂得不行,」要不要我去幫忙?」
「吖……」
一猶豫,對峙的場面突然發生巨大變化。
蘆薈陡然射出了兩片葉子直撲大狗,邊緣的倒鉤一瞬展開,如同鋼刺「嘩啦」一響朝著大狗包圍過去。大狗毫不懼怕,尖利的爪子重重一拍地,「汪」地一聲高叫閃電移開。
藏獒的隊伍在這一叫中瞬間四散。
吉娃娃閃到高空,朝著蘆薈的中央花桿部分飛去。那地方似乎對蘆薈很重要,它收起了七八片葉子死死地遮住中央的花桿和花蕊,其餘的葉片則警惕地轉向大狗……
倪晨就在這時發現了奇異,他搖搖魏真良的手,指指蘆薈腳下無數的根須:「噯,你看……」
「我的天……」
魏真良驚奇地發現,這株蘆薈會走路,它繁雜茂密的根鬚根本不是生在水泥路上而是暫時路過,此時此刻那些根須的一大部分已經移到了草坪上,剩下的也在淩波微步地蠕動,準備離開二單元門前。
更驚奇的事還在後頭。
在蘆薈第三次射出三根葉片妄圖包圍抓住大狗時,黑色的大狗竟然往蘆薈的葉片底下直射出去,它的肚子一瞬間暴漲膨大,如同吞下了一頭小牛。
蘆薈揮舞葉片急忙回防。
大狗的肚子又在剎那間忽然縮小,它張大了嘴,「訇」地一聲噴出了一團明亮的橙紅色火焰,大如籃球直直打到了蘆薈根部。
像是受到了致命的打擊又彷彿激發了所有的潛能,這株龐大的綠色植物在猛烈抽搐後,剩餘的根須突然如鋼針豎起,它飛快爬上了牆壁,幾個呼吸間消失在了轉折處。



☆、第八章 人

見蘆薈逃走,乖寶率領眾狗急忙追去。
魏真良想叫,倪晨推了他一把:「快上樓看看!」兩人轉身,就聽背後31號樓裡有人壓著嗓子叫他們:「大俠,大俠……兩位大俠救命啊!」
31號樓跟30號樓正對著,再過去就是社區的圍牆了。
在東邊三樓的臥室防盜窗外一隻白胖的手甩著長長的流蘇紅圍巾朝著他們使勁甩,看不清臉面,聽聲音是個男人。
「等會兒再帶你走。」魏真良急著上樓,說完才想起沒問身邊人,「這樣行嗎?」
倪晨點點頭,那人卻急了:「不行不行!」
「怎麼不行?」倪晨皺眉,眼睛左右看,沒發現任何異常。
「那蘆薈……是蘆薈吧?沒死它一會兒就會回來了,到時我們誰都出不去!」
「為什麼?」
「還有什麼為什麼,你看你們那棟樓,那兒還有活的嗎。那天晚上那鬼蘆薈從牆上爬下來殺了好多人,我親耳看到的,你相信我吧大俠!」
他說得又急又快,連親耳聽見都變成了親耳看見。
魏真良轉身就想上樓,倪晨一把拉住他,「等等。」又問:「這裡的喪屍呢?」
「我知道我知道,它們怕蘆薈!」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31棟樓的西邊二樓傳來。窗戶開著,一個清秀的十歲小男孩的腦袋貼在了防盜窗後面,看他們看過來連忙招手問:「叔叔叔叔,你們能救救我和哥哥嗎?」
「你哥哥在哪兒?」
「他被喪屍咬了,全身都是血,」小男孩說著哭了起來,「我拿被子捂,怎麼都摀不住,嗚嗚,嗚嗚……哥哥,哥哥你醒醒,嗚嗚,嗚嗚……」
「別哭了,想死啊!」
東邊紅圍巾一叫,小男孩嚇得立馬收了聲。
緊跟著,頭頂上又傳來「咚咚」兩聲敲擊,兩人抬頭一看,西邊四樓的臥室視窗,一個男人手拿鐵鎯頭跨坐在窗邊。那兒沒有防盜窗,一邊的窗戶上清楚明白地貼著一個紅條子七個白條子,觸目驚心。
「兄弟,能救救我嗎?」
遠看去鬍鬚滿面的男人見吸引了兩人目光連忙說道,聲音有氣無力。
「可以。」倪晨應下,扭頭看向剛才的小男孩,「別哭了,乖乖把能收拾的東西收拾下,叔叔一會兒來救你。」
「那我呢那我呢?」
東邊那位立馬又甩開了紅圍巾,魏真良看這人不爽了,拉著倪晨轉身就走。
「大俠大俠,我馬上收拾好,馬上!」
「……」
樓道上去,一路白牆坑坑洞洞,地上到處是牆體碎片,血跡,時不時還能看到籃球大的坑洞,周邊佈滿燒灼的黑色。402的外牆直接炸開一個大洞,邊緣佈滿蛛網般的裂縫,整棟樓看起來就像危樓。
到家一看,魏父魏母還沒回來。
魏真良又放心又擔心,他想起了那個不祥的夢。
客廳裡大大小小的箱子和五六袋五十斤裝的大米麵粉還在,那是冬至日採購來的,魏真良直截了當地對倪晨說:「晨哥幫個忙,幫我都帶上吧!」
倪晨沒反駁,只是衝著魏真良笑,黑漆漆的眼睛如同一汪深潭閃爍微光。
魏真良不知道他的心理又扛不住他的眼神,別過頭去保證:「我知道你行的,我不會跟人說,真的,說了就讓我被喪屍咬死,大卸八塊!」
倪晨一聽笑出了聲,「真良你不用發誓。」
他拍拍魏真良的肩膀,說了句「我願意相信你。」帶著他往前,當著他的面攤開左手一一碰觸那些箱子,一拍,一摸,大件小件一樣樣憑空消失,魏真良哪怕心裡再有數此刻也掩不住滿臉震驚,這可不是小說!
「衣服呢,還有要帶的嗎?」
「帶帶,」魏真良回神,想起這位連浴缸都不會放過,又道,「我的牙膏牙杯……算了,把我臥室整個搬走吧。」
「…………」— —

魏真良在底樓的牆上分別貼了兩張紙,一張給他媽的留言,一張是給大學同學陸震的。陸震在21號下午打電話過來說坐火車南下,兩人還約了第二天一起吃早飯,但現在……
剛貼好,倪晨帶著小男孩回來了,看清了內容皺皺眉走了。
小男孩木呆呆兩眼發直,魏真良一安慰男孩翻來覆去就一句:「哥哥死了,我哥哥死了。」眼淚一串串滾下來,哭聲一點沒有。
沒多久另外兩個也被帶了過來。
四樓的男人叫江正,35歲,面皮黝黑體態結實。甩紅圍巾的叫吳書鵬,41歲,白胖微矮。兩人的模樣都很周正,事實上從末日後魏真良就沒見過歪瓜裂棗,個個看上去也比實際年齡年輕五歲至少。
江正拽著個小包一臉沉重,吳書鵬提著個紅色的大旅行箱心神不寧,時不時瞄倪晨。
魏真良直覺其中有問題。
倪晨掏出了對講機呼叫顧盼,過了很久對講機才呼叫通。
「阿盼,我這裡有……」他說了人數和打算,再從原路返回那是找死。剛才在樓上他觀察了下,從31號樓後面的矮牆出去成活率最高,那兒外面就是條小街,因為沒有店面屋,剛才過去的喪屍也就三兩個,「大概位置是在……」
說了方位,接著有個麻煩的事,這些人這些狗,一輛車不夠。
顧盼卻把這問題包了,「我來想辦法。」
等顧盼的過程乖寶回來了,身上開了一道口子還在滴血,魏真良從邊上交差的兩個箱子裡取出布條給它包紮,乖寶卻朝著樓上叫,讓他跟上去。
李奶奶死得慘,全身的血肉被吸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一層黝黑的薄皮和薄皮裡碎了的骨頭,骷髏似的腦袋上一頭銀色的發幾乎全脫,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件恐怖的屍衣。這大概是蘆薈的傑作,也是乖寶仇視蘆薈的原因所在。
乖寶湊到那詭異變形的屍體邊嗚咽,咬著那腳跟骨頭把那薄薄的屍皮拖到魏真良跟前,抬起頭來眼睛裡水光蕩漾滿是祈求。
……
魏真良將李奶奶埋在了樓下草坪上,乖寶去30號樓後方將根須焦黑的死蘆薈拖過來一把火燒了。它仰天長嚎,悲痛的嗚鳴如同失去了最親的親人。這一刻魏真良喉頭發梗,倪晨也咬牙切齒:【有些人,連狗都不如。】
他沒有指誰,魏真良卻本能都感覺他在說吳書鵬。
很快,對講機裡出現了顧盼的聲音,要倪晨幫忙過來開車。
接著沒多久,一行人狗沒多大波折地分兩輛車離開了福田社區。

王彪的越野車外殼一塌糊塗,車身凹陷打了無數喪屍爪洞,車頂駕駛座上方打起卷皮,卷皮周邊無數的槍洞,顧盼蒼白的臉胸前的血跡都昭示著遇到青色喪屍的驚心動魄,要不是王彪暗地給了他一支消聲手槍防身,這會兒顧盼早死了。
因為迄今為止並沒有出現被喪屍抓咬就變成喪屍的事情,只是局部出現屍毒。所以王彪並沒有對顧盼隔離,只讓石海幫著清洗包紮,轉而親切地詢問起了新人。
主要是問有沒有異能,養太多廢人王彪是不耐煩的。
當然安小強是例外,因為他們之中沒人能燒飯。魏真良也是例外,他是附屬倪晨的,不過現在他好用了,因為那些狗。
可眼前這幾位又有什麼用呢。
小男孩李萬甯第一個撇開,江正沒打過,末日那晚他家吃冬至,七個喪屍全是直系親屬,他下不了手以至於差點餓死,這種婦人之仁王彪不屑。
至於吳書鵬,態度諂媚王彪管不著,一手翻開居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水球。
「好,好,你是個人才。」
他被直接留下了。
倪晨嗤笑,撇過頭去,吳書鵬看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驚疑不定。
中午飯王彪請客,但讓倪晨飯後將李萬甯和江正帶到鄰近的18棟B座安置。說是地方住不下,江正卻明白他的意思,倪晨也明白。
他安慰江正:「放心,你們是我救的,我不會不管你們。」事實上,現在無用不等於以後無用,在倪晨的字典裡,人品顯然要高出一切。
江正羞愧,但表示,他會拚命的,不會浪費糧食。
將他們堪堪安置好,石海過來了,太陽又出來了,加上乖寶幾條惡狗,他們今天的計畫必須進行。倪晨沒意見,一轉身拍拍魏真良的肩,靠到他耳朵邊叫他小心著點吳書鵬。
至於原因……
在吳書鵬鎖了的臥房裡,倪晨藉著上廁所去看過,那裡躺著個濃妝豔抹的死女人,不知道是吳書鵬的女友還是二奶,這個人全身□,一條大腿肉幾乎給吃光了。



☆、第九章 暗算

出發前,魏真良到底被叫了過去。
乖寶不聽王彪的話,王彪也不能跌份跟一條狗講道理或生氣,所以,「小良,來來來!」王彪笑意滿臉地邀請魏真良出行。
魏真良很為難。
「王哥,乖寶受傷不輕,得養兩天。」
乖寶是個能的,蘆薈也不是個熊的,兩者想殺必有損傷,乖寶的傷勢深可見骨而且帶毒,雖然乖寶不怕毒,傷口恢復地也很快,可至少需要幾天養。乖寶是李奶奶的寶貝,它願意跟著他不代表他就能把它的命隨意揮霍。
王彪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
出發前例行要給特製的喪屍服加蓋臭氣,這是以防萬一。吳書鵬自告奮勇領了差事,這會兒在儲物間剁喪屍聽到動靜探頭看,被倪晨冷冷一眼掃了回去。
顧盼白著臉坐在一邊說:「老大,乖寶不行就算了,要不換吉娃娃?」
魏真良他們的所作所為被吳書鵬全看在眼裡,王彪一問他就事無鉅細地說了,包括自己在22號晚上醒來聽到的慘叫,看到蘆薈吃人吃喪屍等等等等。
吳書鵬之前是個婦科醫生,但魏真良和倪晨一致認為此人該去說書,多麼詳細繪聲繪色,開堂口一定穩賺。
吉娃娃能高空巡查本身是不錯,可惜指揮不動,它趴在乖寶背上就像乖寶的兒子,誰來就朝誰使勁「汪」,魏真良同樣沒面子。
王彪就叫了吳書鵬去,吳書鵬臉都綠了,說盡了好話想留守後方為眾人保家衛國,石海哈哈笑,一拍他腦袋差點將人拍趴了,「沒事沒事,吳醫生你膽大點,包你喪屍群中過,片血不留身。」
王彪小團隊出門順東西靠的不是殺傷力而是膽大。
穿上喪屍服,只要行動僵硬點倣傚喪屍,死亡率絕對是零,當然搬東西的效率也高不了多少就是了。
吳書鵬不知是被石海弄生氣了還是害怕,身體微微哆嗦。
倪晨就說:「吳醫生你膽子真小。」
吳書鵬頭垂得更低了。倪晨又說:「王哥,乾脆多弄點消聲槍,進超市後見一個殺一個,多爽,以後也少了後顧之憂。」
王彪笑笑:「子彈不多了。」
「沒地方弄嗎?」魏真良接了一句,「王哥你有辦法的吧?我看電影裡一槍一個,又威風又方便!」
他的黑眼睛眨啊眨閃閃亮,肉肉的紅唇菱角似的一翹一翹就像在親吻,看得王彪渾身發熱,眼神就詭異起來。
「是嗎?」他抓過魏真良的手摸看著,微啞著嗓子態度親暱,「讓我看看小良的手能握槍嗎?」
魏真良莫名不舒服:「握槍還要看手?」
倪晨擰著眉一把奪過來,「王哥我來看我來看,嘖!真良,你這嫩手就算了。」
魏真良臉都黑了,嫩手,嫩手?!指指倪晨的手:「那你的呢?」
他氣得一轉身上廁所了。
石海埋頭悶笑,王彪掃了他一眼,對倪晨說:「槍我有,三四個大箱子,都在麗晶的地下三樓,可惜了,現在想拿也拿不到。」
麗晶是江州有名的娛樂場所夜總會,地上八層地下三層。
「穿著喪屍服也不行?」石海一邊問。
王彪眼神微閃,「風險太大了。」

談不攏狗的問題,王彪無奈放棄了乖寶,陳建上午從附近順了輛運貨的封閉式大卡車停在荷花池前兩棟樓的地方。於是人員分成兩批,王彪和陳建一車,石海倪晨吳書鵬一車,眾人整裝出發。
這天下午很順利,進一步證明了喪屍服的英明神武。
南門超市被搬了一半,明天繼續。
當晚王彪在二樓大肆慶祝,李萬甯和江正都來了,喝著喝著,魏真良和倪晨都醉了,連怎麼回房睡得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來天陰陰的,魏真良揉著發痛的頭問:「幾點了?」
等不到倪晨的回應,他扭頭看去。倪晨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條西裝褲一臉陰沉,沉得都能滴水了。
魏真良吃了一驚,搖他手臂問:「你怎麼了?」
倪晨瞟瞟門口說了句:「頭痛!」卻在魏真良腦子裡恨得不知道怎麼好地說:【昨天晚上他把我整個剝光了。】
魏真良使勁回想昨晚,只有王彪「小良,喝!」「喝!」的勸酒聲還在迴蕩,他一直說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後來都是倪晨替了他,「真良我當弟弟看,王哥你們別灌他了。」
這絕對是陰謀。
「要喝水嗎?」他瞟瞟門又無聲地問倪晨:你怎麼知道?
「不用!」倪晨平靜地回話,眼神冰冷,憤怒到極點,【這條西褲靠褲腳的褲內縫裡有漏線,昨天早上我一穿把線穿到了小腿上,當時石海叫,我沒剪,重新穿了。一穿一天,今天早上起來那條線又套在了我小腿的地方——那幫狗、雜、種!他們在酒裡下藥。】
如果不是這樣,以他專門練過的腸胃就不可能這麼快倒下的。
魏真良愣了愣,下藥這種事離他的生活太遙遠了,簡直就像聽到倪晨千里傳音般不真實。好像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黑社會三個字的涵義,儘管這涵義的理解是如此淺薄。
不知道怎麼安慰倪晨,魏真良就只能拍拍他肩膀,像一直以來倪晨安慰他的一樣抱了抱他,倪晨慢慢平息下來,他像往常一樣摸魏真良腦袋,魏真良沒有拂開那隻手,只是瞪他一眼,彎腰低頭穿褲穿鞋子。
就在這一刻,倪晨的手忽然大力地扣住他胳膊,魏真良吃痛,「幹嘛,好痛!」
「真良,我跟你鬧著玩呢?」
倪晨的聲音怪怪的,然後猛地將魏真良從後面壓到床上,又將他後背的衣服往上一擼。
魏真良急了,「你幹嘛,我憋不住了!」
他掙扎,倪晨已經放開手扶起了他,「真良,你是不是不舒服?」
魏真良不解,「沒有啊!」他扭了扭跳了跳,「啊啊」兩聲穿著鞋子飛快出去,他真得憋不住了。
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開門關門,倪晨坐在那兒脫掉了衣服褲子,雙手一翻拿出了兩面鏡子,一前一後對照著看了看,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痕跡,他的臉色卻越發陰沉。
想起剛剛魏真良彎腰後脖頸處的淡青色吻痕,還有後背上三四個淺的看不出來的牙齒印,他就憤慨地想殺人,魏真良癒合傷口的體質註定了他不容易留印記。
現在留了,那代表什麼?
只要一想起王彪昨天那種色迷迷的眼神,想到昨晚上魏真良可能被他上下摸個遍,想到王彪張著臭嘴趴在魏真良後背用力吸允,想到他滿臉亢奮地提著大傢伙在魏真良後背洩慾,倪晨就恨不能衝下樓擰斷那個人的脖子。
這種比自己被脫光衣服還要憤怒的憤怒,他甚至都不明白原因。誠然他對魏真良很有好感,從一見到這個人就本能的不可遏制得開心愉悅。可那代表什麼呢?他從來是個異性戀,怎麼會喜歡一個男人?
但是從看到魏真良給他同學陸震寫留言的不舒服到現在看到他後背的吻痕想殺人的極端衝動,都嚴重違背了他作為異性戀的原則。他以前的校花女朋友也沒讓他這麼衝動過。
噢……倪晨煩躁地將頭埋進雙手裡,過了良久又赫然抬頭:想個P啊這個末日,走一步看一步,真要是喜歡,搞定了就是。
至於之前,王彪,你等著!



☆、第十章 矛盾

「你說他是不是發現了?」
趁著茶几邊的蠟燭,王彪吞雲吐霧問著顧盼,今天一天倪晨看他的眼神都讓他覺得不安,要是真發現了乾脆就……反正現在殺人也不犯法。
顧盼回想了下細節,覺得沒什麼問題,「我想是因為他發現了老大你留在他『弟弟』身上的記號了。」
他笑容古怪,帶得王彪又回到了昨晚,手摸過去捏過去咬過去,那感覺前所未有的爽。他馬上起了反應,整個人火熱得難受,「昨晚你不用攔我就好了。」反正找不到東西。
顧盼笑笑,想說什麼忽然皺起眉來,又忽然彎腰緊緊摀住了喉嚨。
石海湊趣道:「老大你急什麼,早晚是你的。」
早晚?他討厭這個詞。
直起身將煙蒂狠狠碾在煙灰缸裡,王彪煩躁地拿起茶几上陳建剛剛送來的一張清單,瞄了幾眼又啪地拍回桌面上:「媽的這餌放大了,阿盼你看看,他還真是肆無忌憚!」
清單上記著的是今天下午的,對比昨天那張清單,倪晨取走的東西更多,一樓食用品,二樓各類日用品、書籍,最可恨的還有保全公司的三支03式步槍和兩件防彈衣。
顧盼看了兩下,張嘴剛想說話又突然彎腰捂嘴發出一陣劇烈的悶咳,再抬頭,燭火下的臉泛著不正常的青紅色,看得王彪直擰眉,問他:「阿盼你沒事吧?」
顧盼搖搖頭。
石海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左手。第一天清理他被喪屍抓出一道口子,當天被隔開,清洗上藥後第二天傷口就好轉了,之後在北門外他看到過一對兄弟,弟弟被喪屍當場吃了,哥哥幾乎撕下整個後背,他血淋淋地爬到路邊的路燈上,至死都沒成為喪屍爬下來。
兩件事連在一起,他們才認定受傷者不會感染成為喪屍。
顧盼的傷口比他的稍長稍深,縫了針過一晚本該精神許多,卻……石海不安地問:「老大,盼哥的傷要不要找個外科醫生來。」
那不是要到市中心醫院找?
顧盼擺擺手,緩了一口氣說:「海子沒事,我撐得住——老大,我看倪晨這人不好掌控,你看他是敏捷類吧,殺喪屍比我們都強,還隱瞞我們他有時空儲物的異能。與其將來他為人所用或做強做大倒不如趁他現在羽翼未豐時利用一把,再……」
他跟王彪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此人絕不能留。
石海倒了杯熱茶給顧盼,笑嘻嘻道:「再倒賣到紅菊香,那姿色絕對頭牌。」紅菊香是隱晦的男性夜總會,裡面MB無數。
屋外忽然響起陳建的聲音:「炎表弟,幹嘛呢?」還有他噔噔噔上樓的聲音。
屋裡的三人齊齊一凜,只聽外面說:「哦,給我哥送榴槤。」
「怎麼不敲門?」
「這不是剛要敲你就上來了——海哥。」
石海開了門,陳慶炎端著盆剝好的榴槤肉進來:「哥,難得遇到個金榴槤,喏,都在這裡了。」
王彪拿起一小塊丟進嘴裡,「不錯。慶炎有心了……來點?」
「不了哥,我不喜歡這味。」
王彪掃了他一眼,笑容冷淡帶著警戒:「也是,我忘了,你以前的老姘頭喜歡這個。」
陳慶炎臉上的笑就停在那兒,苦澀又討好:「哥,還提以前那攤子事幹嘛……你現在讓我聽牆根就聽牆根,打喪屍就打喪屍。你,你就不能原諒我嗎?」
「瞧瞧,多心了是吧,哥是提提讓你免疫,以後再找男人招子放亮點,別什麼不三不四吃裡扒外的都能佔你的便宜。」
「……我記得了哥。」
「記得就好——今晚早點睡,明天我還有要緊事交給你——對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小良在洗碗,阿晨陪著,小孩和江正也在那兒,小強睡了,吳書鵬說沒事情幹給喪屍服加下料。」
王彪笑看一圈,「看看,阿晨對他『弟弟』可真好,洗碗還陪著。」
誰都沒有笑,王老大這表情明顯翻了醋缸邊。
「他們說什麼?」
「小孩說晚上老聽到有人叫睡不著,小良說是幻覺,阿晨叫他塞棉花……」
王彪揮揮手,這種無聊話題……「金灣人應該還有,過兩天走的時候去看看,能扛到最後的還是有點本事的。」
一旁三人點點頭,「老大說得對。」
「還有嗎?」
「沒了——哥,你吃著,我先下去了。」
王彪站起身來,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長道:「慶炎,你是大姨唯一的孩子,你是我親表弟,我是你親表哥……我們是一家人!」
陳慶炎點頭,表情非常誠懇:「是,我們是一家人。」
關上門,轉過身,陳慶炎誠懇的臉就轉成了強烈的譏誚:一家人,呵!
樓下廚房只剩下了魏真良一人,陳慶炎過去一看,沒話找話地問了句:「小良,狗喂了嗎?」
「啊,倪晨帶它們去B座了。」
狗每天喂好肉,但是它們吃得居然很少,有時根本不吃。
魏真良將流理臺上抹乾淨,聽著背後的關門聲,以為陳慶炎走了。他將刷好的碗一一架到碗架上,直起腰噓了口氣,回過頭就差點碰到了一張臉,他嚇一跳,一個後仰抵到了流理台才看清這個人。
「吳……書鵬?」
吳書鵬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後面,廚房裡唯一的一根蠟燭從側邊照過來,吳書鵬半邊臉籠著濃濃的陰影半邊臉連著眼鏡閃著微紅。
「你很怕我?」他輕飄飄地說著,魏真良呼吸一緊,眼神慌亂道,「你有病啊,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
「你怕我什麼?」
「神經病!」
魏真良將塑膠手套大力脫下,往流理臺上用力一摔。他很怕,的確很怕。如果倪晨不對他說那些話,他現在估計還能對著吳書鵬笑。
「讓開!」
吳書鵬沒讓,他抬起手來,手套上全是黑糊糊喪屍的血肉,他推了推眼鏡,眼鏡邊的臉頰立刻沾滿了莫名的穢物,魏真良看著他,大聲道:「讓開!你擋著我路了!」
吳書鵬笑,又忽然變成了十分想哭的樣子,「你真的怕我,你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倪晨告訴你的,是不是是不是……」
「是你長得太難看嚇到我了!」
他用力推開吳書鵬,恨不能馬上飛出廚房,才邁出一步就被吳書鵬拽回了流理台,他的力氣出奇得大,臉上的肌肉急劇地抽搐,鏡片後的目光如同吃人,他壓著嗓子快速痛苦地說:「你大概不知道什麼叫餓,腸子擠在一起,開始還會叫,後來就用力磨,餓得你頭暈眼花,全身都痛,後來沒感覺了,可是你更餓了……」
他喘著氣,頭昂起,眼神空洞地看向虛空中的某個點,喃喃絮語:「那個臭女人,給她那麼多錢,家裡連袋米都不放,一根青菜都沒有,鹽也沒有,糖也沒有,廚房放那兒是擺設,冰箱裡,冰箱裡全是絲襪、護膚品……
哪裡夠吃,你說我哪裡夠吃?」
他的眼神轉而瘋狂,伸手往檯面上的刀架伸了過去,魏真良已經預知到了後面,他簡直要瘋了,手在檯面上胡亂摸去,隨手抓了個圓圓的東西就往吳書鵬臉上拍去,吳書鵬已經被人先一步摔到了地上。
這一摔,吳書鵬摔醒了,看到是倪晨眼神連忙變了,白胖的臉諂媚地笑開:「大俠,是你啊!」又扭頭看魏真良:「對不起小良,叔叔有點末日綜合症,剛才嚇到你了,叔叔跟你道歉,對不起啊,對不起啊!」
他連滾帶爬地起來,一步步後退,直退到廚房門口,看到關著納悶了下,倪晨在後面說:「本來想關門打狗,可現在打你我都嫌胃疼,你滾吧,以後別讓我看到你再欺負小良,否則……等著喂喪屍!」
「是是是,大俠我真是無意的,我只是剛剛口渴,你看,我還在做喪屍服呢,真的,真的……」他拉開門,絮絮叨叨退出去,退到了黑暗裡,一轉身,看到了一個人拿著個小手電筒靜靜地站在樓梯邊,那是石海。
倪晨走過去,魏真良正看著手心裡一樣東西發呆。
那是個黃豆芽。
倪晨滿腔的憤怒倏地變成忍俊不禁,「你就拿這來打人?」頓頓,他忽然呆住,今晚只有黃豆沒有黃豆芽,何況這豆芽不是一般的粗壯,長度都有一個手掌長了。
他的眼睛譁地亮了,「真良……」
他隨手拿出一粒黑色的種子,讓魏真良再試,魏真良卻找不到那一瞬間發熱的感覺,他搖搖頭,倪晨笑了:「來來,跟哥哥到樓上。」【我有辦法。】
「?」

這個晚上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顧盼在床上捂著被子劇烈的悶咳,王彪思索著下一步,吳書鵬將心頭的沉重一步步壓下又一步步反彈,陳慶炎回想到了過去……
金灣北邊,倪晨注意的那棵樹,樹上的果實喀喇蹦出了一道裂口,隨著風聲的漸大,時間的長久,越來越多的喪屍情不自禁朝它湧去,樹下很快聚集了無數的喪屍,它們仰著頭貪婪地看著那棵樹,嗅著那即將成熟的果實的氣息,僵硬的動作恍惚間也利索了一點……
莆田路電腦城。
西邊警戒員小張每隔五分鐘拿起紅外夜視望眼鏡察看,十點十分他再一次拿起望遠鏡,臉上倏地沒了血色:「小李,小李……」他連忙叫同伴,正在南邊視窗觀察的警戒員李某過來,一看一驚,拿起桌上紅色的對講機急忙呼叫指揮使:「劉指揮,這是西邊哨塔,經中路四百米外路口正有大批喪屍朝這裡過來……」
「有多少?」
「起碼五百以上,領頭的是個我們不清楚的沒有眼睛的矮小喪屍。」
「打開探照燈,拉響警笛,通知一二三隊,後勤準備……」
晚十一點,自來水廠。
通訊連連長王某拿著一條訊息,臉色大變地奔向總指揮部辦公室,「報告!電腦城受襲,死傷慘重,劉營長帶餘部一二百人往機場北路撤離。」



☆、第十一章 攤牌

【呼吸拉長…放鬆,感覺清新的空氣通過你的肺你的毛孔,進入身體……落到下丹田……暖暖的……慢慢充實……很舒服……】
隨著腦海裡倪晨催眠一般的輕柔聲音,魏真良漸漸進入狀態。
這是第二天的早上五點。
倪晨的方法就是冥想,靜坐練氣。
魏真良原本不信,那種玄幻的東西現在還有誰去試,但倪晨告訴他,自己正是因為練了兩年的氣功打通了大小周天,末日後才如魚得水,因為不管是時空瞬移還是陳慶炎那樣的發火球,所需要的正是冥想的動力,所謂手眼心到。
而氣功的練習則能幫助人經脈通暢,長期以往,能讓人身體更強健,體力更充沛,精神力更集中。
種種好處一說,魏真良是想不練都難。
當然老油條和新手的區別十分明顯,魏真良盤坐了四十多分鐘就撐不住了,倪晨卻一如既往老僧入定。
揉著麻麻的腿魏真良又睡回被窩,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聲突然的吼叫驚醒:
「顧盼!——」
倪晨正在床邊穿外套,似乎剛靜坐完畢。魏真良連忙爬起,手忙腳亂地穿衣褲,兩人出去一看,南邊走廊盡頭王彪正在擰石海顧盼房間的把手,「海子,阿盼!」叫了兩聲他忙讓陳建去拿房門備用鑰匙。
臥室裡不斷傳來打鬥刀劈聲,夾雜著物件推翻的悶響和石海暴躁的低吼:「住手!你瘋了!…住手!」
聲音持續了一段,等陳建找來鑰匙,動靜也停了下來。
石海開門出來,鼻青臉腫,左臂毛衣劃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的內衣,所幸沒有出血。
「老大……」他垂頭喪氣。
顧盼悶咳一夜,石海就一夜沒睡好,剛才本是想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或喝點水,結果顧盼就捶了他一拳還從枕頭下拿刀來劈,要不是他閃得快,今天這人算交代在那兒了。
和陳建一起把敲暈了的顧盼從地上搬回床上綁起來以防萬一,樓下的大門忽然傳來淩亂的拍打聲。很快陳慶炎上樓,驚慌報告:「哥,外面到處是喪屍。」
幾人湊到窗邊一看,齊齊吸了口氣。
三三兩兩的喪屍從東南面的路上,草坪上,建築物的縫隙和旁邊冒了出來,斷斷續續,一茬又一茬,它們晃晃悠悠穿過荷花池往金灣北邊過去,沒有一個留在荷花池邊。
所有人都意識到發生了事,卻不知道是什麼。
倪晨和魏真良對了一眼。
倪晨第一個念頭是:喪屍衝著果子去的。轉念一想,昨天下午順風去看時果子沒什麼變化,喪屍也沒多出太多,回來跟魏真良一提,魏真良笑話他心急,說果子成熟肯定需要幾個月。
現在……
大門的拍打聲過了一陣後奇蹟般地消失了,陳慶炎回報,門口的三個喪屍直接往北走了。
眾人愣了愣。
倪晨心驚,吃不準了。
能讓喪屍拋棄「食物」的真是那果子嗎?
心裡蠢蠢欲動就想馬上過去看看。又計算了下自己的能力範圍,平地瞬移極限是二十米,用過一次起碼要歇口氣,短距離瞬移三兩米就能一次又一次。如果僥倖的話……他搖搖頭,拋開這種退縮的想法。
看看時間看看天氣,早上七點半,太陽還沒出來,風有點大,不行。
看王彪,他盯著床上的顧盼神色不定。
再看別人,個個緊張兮兮。
「老實,把吳書鵬叫來。」王彪越看顧盼越不對,眼下青黑,臉呈青灰,嘴唇發烏,嘴角還帶著少量白色泡沫……
吳書鵬很快上來,檢查了顧盼的傷勢、翻翻眼瞼詢問了下當時的情景,隨即得出了結論:「老大,顧盼兄弟的傷口潰爛了,瞳孔縮小,眼底大量充血……」
「說重點!」
「我估計是喪屍毒素破壞了他的神經系統,導致產生幻覺所以才……」
王彪擺擺手,「辦法呢?」
「這,我不是這方面的……」
「辦——法!」
「用,用抗蛇毒血清試試看?」
抗蛇毒血清,必定是要到市中心醫院去了。
王彪默了默,指指縮在門口的安小強:「小強你去做飯,聲音輕點。吳書鵬你回房再想想辦法,阿晨你和慶炎整理物資,回頭問問江正,我們今天中午離開這裡,他們要不要跟上——小良你也去,把那些狗全都給我帶過來。
海子、老實,你們過來……」
一番吩咐,王彪將放物資的房門鑰匙交給陳慶炎,眾人分頭行動。
放物資的房間就在吳書鵬陳慶炎安小強三人住的隔壁,這間房連著車房,車房裡現在沒放車,東西擺得滿滿噹噹。就這樣,還有一大部分留在了屋外的大卡車上。至於保全公司的槍、防彈衣以及其他地方弄來的要緊東西都被王彪移到樓上親自保管了。
陳慶炎帶著倪晨進了物資間,關門後徑直打開了通往車房的門。
關上門,陳慶炎的第一句話就是:「晨哥,昨晚你們上樓後海哥來問我你有沒有叫門,我說……」他故意停頓,一雙單眼皮死死盯著倪晨,見他毫無反應才緩緩一笑,道,「我說是我幫你開的門。」
倪晨低頭看他,「陳慶炎……」
兩人的目光對在了一起。
……
兩小時後整理兼商談後,陳慶炎上了二樓,倪晨帶著魏真良去了B座。
乖寶的傷口已經結疤。但鑑於此狗看到喪屍情不自禁撲過去的熱情態度,魏真良少不了交代兩句,「乖寶,有肉喂你吃你就別老吃喪屍了,很丟人的好不好,再說那東西有毒,你要萬一也成了喪屍,我怎麼跟奶奶交代,你看你還有個兒子要養呢……」
兒子吉娃娃在頭頂一會兒飛一會兒歇。
乖寶時不時朝它汪一聲又朝著魏真良汪兩聲,眼睛裡的光芒很耐人尋味。
倪晨和江正從臥室裡談了一會兒話出來,看到這場景忍不住笑。
「小良,跟你弟弟說話呢?」
「去!」
魏真良翻他一白眼,回頭看到江正一臉發光的表情由不得奇了:「江哥,晨哥給你吃油了,看你臉亮的。」
江正嘿嘿笑,「我以後不要愁了。」湊到他身邊輕輕說了兩句,魏真良驚奇地看了眼倪晨,他竟然把自己儲物的能力說給江正聽,雖然收買了江正,可就不怕以後嗎?
倪晨給了魏真良一個「放心」的眼神,說:「真良,我跟江哥說過了,等會兒你跟他坐一車。」江正有十二年的車齡,他是個貨車司機,跟他坐一起絕對安全平穩。
魏真良哦了一聲,倪晨拍拍江正肩膀,「靠你了。」
江正連忙保證,「校長你放心,我一定保證魏老師的安全。」
「校長?」
魏真良暈,要不要那麼誇張,你只是和我們校長同名不是他啊,有木有?唰唰白了倪晨兩眼,後者又樂了。
十點半,陽光衝破了雲層,光亮亮的一片照耀大地,周邊的喪屍急劇縮減。
江正石海套著喪屍服開始將物資從房間裡一一搬到車上,其他人各司其職,王彪就在這時讓陳建請倪晨上樓。
二樓,王彪正在聽廣播。
倪晨也坐下一起聽。
今天的廣播算是很給力了,部隊公佈了常見的兩種喪屍需要注意的事項和危害——蛤蟆頭喪屍特別需要注意頭上的膿液包,青色蛙跳喪屍則小心不能被抓傷,因為一旦抓傷,青色蛙跳喪屍的屍毒毒素就會破壞人體的呼吸系統和神經系統,讓人產生幻覺,最後窒息而死。
聽到這裡倪晨不自覺看了眼王彪,卻看不出他絲毫神色。
除此外部隊還公佈了另外兩種喪屍。
北邊剛剛發現的一種金剛喪屍,高三米,體色黃褐,力大無窮,唯一的優點是,速度等同蛤蟆頭喪屍。
同它相反的則是南邊一種沒有眼睛的瞎子喪屍,速度快,體長不超過一米五。
廣播最後除了極力呼籲異能者參加部隊共同保護家園外還公佈了一個自救小方法,跟王彪想的一樣,用喪屍的血肉做喪屍服,塗抹在車身方便出行,塗抹在屋子周邊防止侵害……等等,前提是必須每天更新,否則後繼無力。
聽完所有王彪才借此說到了正題上。
江州駐軍部隊有兩個師三萬多人,分兩處。但經過末日昏迷、甦醒,密集的軍隊無疑是死亡率最高的前沿陣地,能剩下一萬那就是老天保佑了。
加上四個集合點變成三個,雖然沒說電腦城發生了什麼,但遭遇喪屍是不可否認的。
今天這麼賣力的宣傳招攬,也變相說明了人員的極度匱乏。
但軍隊也有軍隊的好處,比如資訊快,人員多,設備全,武器更優良……等等。
王彪說:「加入部隊是想要個安穩前程,不是替人衝鋒陷陣的。所以我想帶批武器過去,有地位保證,說話也有底氣,晨老弟你說是不是?」
倪晨自然點頭,王彪一下將話題扯到了他身上。
「既然老弟也同意,咱們就不用隔山繞水費太多話了。」他拿出一張單子,微笑著遞給倪晨,「老實就是太老實了,當年為了我學過速記,我說阿晨是自己人,他卻一板一眼,不過要不是他這樣,我也不知道老弟是個大能耐的人,還有儲物這手奇特的異能。」
清單上就是倪晨從一開始哪裡哪裡拿了什麼東西,除了這兩天超市的東西,保全公司的槍等等,還有王彪大哥王興家的黃金。
倪晨笑笑,「王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也不承認也不否認。
王彪打了個哈哈,拿起清單唰唰撕了,又從抽屜裡取出一支槍押到桌上,笑容和藹且危險:「阿晨,前事不計,我是真心想合作才會拿證據。我手裡有批槍和黃金,弄出來有些麻煩,阿晨如果願意幫忙,出來後哥哥我跟你一人一半,怎樣?」
倪晨含笑不語,手指輕敲桌面。
王彪說:「難道老弟嫌少?那可不是一般數目,阿晨你想想,如果我把地址交給部隊的領導……」
倪晨搖搖頭:「王哥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種事……太、危、險……」
王彪咬咬牙,「你六我四。」
「那多不好意思,不過既然是王哥的意思,我就照辦了。」
王彪:「……」你等著,有你吐得時候。



☆、第十二章 誰生誰死(上)

出發前發生了一件事——顧盼死了。
這是十一點四十分的事情。
太陽小小猛,風若有若無,周邊喪屍已經被打滅到只剩一兩隻的程度。
王彪坐在客廳裡喝奶茶,因為砍喪屍太用力手指還微微顫抖,陳建聽吩咐上樓搬保險櫃到車裡,陳慶炎正在王彪旁邊彙報:「哥,後面的都清理了,我殺了兩個,阿晨殺了五個。阿晨說去看看家裡那條狗,一會兒就回來。」
然後……
石海從樓上衝下來,臉色鐵青雙眼發紅。
「老大,盼哥……」聲音哽住,他旋風般地衝出大門,叫喚的聲音嗚咽變調,響得完全不顧及喪屍——「吳書鵬!」
顧盼躺在臥室裡嘴臉青紫,瞳孔散大,呼吸心跳停頓,他是窒息而死。
吳書鵬說了檢查結果,石海瘋了似的,非要他做人工呼吸。
等到倪晨回來,二樓的臥室裡正上演暴力場面。石海揪著吳書鵬拳打腳踢,邊打邊吼:「你個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
被打的那個鼻青臉腫苦苦哀求,「海哥我盡力了,海哥求你別打了……」
打人的那個鼻涕眼淚,比被打的還悽慘。
能勸的王彪抽著煙,陳建一聲不吭。一邊的江正明顯勸人被打,半邊臉青腫,李萬寧驚恐地拉著他衣角,安小強路人甲似地縮在角落。
倪晨從開門的陳慶炎那兒知道了大概,這會兒一見很是看不起王彪。他說:「王哥,早上廣播說的窒息而死,是不是就顧盼這情況?」
王彪掃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石海的拳頭卻停了,頭一轉,一滴淚甩了出去。「老大……」
王彪說:「應該是,下樓的時候我看過阿盼,那時候他還昏迷,我想中午我們趕緊走,也許能在醫院找點血清,沒想到……」
他長長的一聲嘆息,面露痛苦。
啞著聲叫陳建:「老實,去把收音機拿來。」
石海回過頭去,表情扭曲,手依然死揪著吳書鵬不放。後者跪不住了,想掰開他的手,石海就洩憤似地打上一拳。吳書鵬只能「海哥,海哥……」
一邊求饒一邊老實趴著。
很快陳建拿來了收音機。一直到收音機裡內容播報結束過後好一會兒,石海才鬆開吳書鵬,整個人恍然失去了一股生氣灰沉沉的,他給床上的顧盼整了整頭髮,又拿出張濕巾給他擦了把臉,將人抱下了樓。
屋子裡的人連忙跟了下去。
雖然大家心情都不好,可是對比石海,他那樣的悲傷明顯不正常了。
將顧盼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石海拿了鐵鏟子打開了門。因為之前一系列的動靜,外面早就有喪屍聽聲而來,七八個,一見開門立馬湧了上來。石海像見到仇人一樣衝過去,後面的王彪連忙叫:「快,拿東西幫忙!」
眾人七手八腳一時亂作一團。
也虧得是速度慢的蛤蟆頭,要來個「青蛙」非死幾個不成。
打殺完畢,石海親自動手將顧盼包了厚厚的兩層被子埋在房子前面的草坪下。這個平時看上去很男人的男人眼淚像是黃河水一般滔滔又滔滔,嘴裡不停地嘀咕著含糊不清的話語,一直到最後一培土上去,倪晨才清楚地聽到他說:
「盼盼……我喜歡你。」

中午飯吃得十分沉悶。
飯後收拾完畢,王彪訓話,內容很好聽很婉轉,但改變不了其中的意思——無規矩不成方圓,我的話就是規矩,順我者有飯吃,逆我者喂喪屍。
魏真良聽得眼睛發亮,這才是黑社會啊有木有?
之後,王彪詢問出發準備並分配人員及配置——對講機。
車有五輛,兩輛大卡車,一輛大客車,一輛商務車都放滿了物資,還剩下一輛商務車是王彪的專用車。
其中陳建帶著吳書鵬和石海分別開著大卡車,江正和李萬寧以及眾狗一輛大客車。陳慶炎和安小強一輛商務車,倪晨和王彪一輛。
魏真良得了倪晨的話要跟江正坐一起,王彪沒反對。
在武器方面,除了王彪自己的手下有槍,其他人統統都是大砍刀。
原本計畫裡,在離開金灣前會查找救助金灣同仁,這會兒也泡湯了——倪晨連自己家都進不去,北邊到北門那兒擠滿了喪屍,足有三四百。
這一聽,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王彪雖然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覺得還是保命要緊——末日發生後,看了太多慘烈的死,他的膽子明顯比以前萎縮一大半。
車子出發到南門邊都很順利,然後,兩隻青色蛙跳喪屍突然出現在了大門口。
打頭的陳建連忙彙報,王彪急令停車。
出行的準備裡,吳書鵬每輛車外面都塗了一層喪屍血肉,只要動靜輕點絕對不會出大事。但是……石海停是停了,等到青蛙喪屍跳近了竟拿出槍來打。
這個昏了頭的。
打死了一個,一群就發覺了圍了過來。
王彪急得青筋直跳,衝著對講機大吼:「石海你個狗娘養的!——老實,趕緊開出去!」
又對開車的倪晨說:「超過去!」
石海的車在第三輛,隨後是王彪和倪晨,陳慶炎和安小強墊底。
倪晨也不想在門口跟喪屍火拚,龍頭一甩,油門一踩,商務車呼地朝前奔去,越過石海車邊時將那幾個躍躍欲扒車的蛤蟆頭喪屍瞬間碾成一地黑泥。
石海朝著車頂拚命打槍,卻始終沒打中要害。
子彈打空,他抽刀,車子開得歪歪扭扭,青蛙喪屍黑爪鋒利,車頂頭部的車皮已經被它弄出了一個小洞。
再下去,石海休想活著。
王彪掏出槍來,叫了聲:「倪晨……」
倪晨明白,將車速放緩,王彪放下車窗,一個探身,嘭嘭嘭三槍。
很準,青蛙喪屍從石海的車頂滾了下去,周邊的喪屍卻越來越多。
「快加速!快走!」
王彪心驚膽顫,眾人幾乎是逃命一樣逃出了金灣。

出門往西,十來分鐘後車隊到了一個加油站。
此時恰是正午,陽光最猛,加油站前面的空地上沒看到一個喪屍。但透過加油站小屋的玻璃窗,裡面隱隱有晃動的人影。
王彪讓魏真良把狗放下去。
今天上午是王彪第一次見到乖寶它們殺喪屍,小團隊的協同作戰比人還有組織性,讓王彪深深歎服。
吉娃娃前鋒打探規避風險,乖寶將軍臨陣指揮,藏獒們士兵三個一組,快速靈活下嘴刁鑽,一隻咬斷腿,一隻咬後脖子,一隻鐵掌拍腦。最奇的是,它們會吃喪屍的肉。那得節省多少兵力多少糧食,那真是一群寶啊!
吉娃娃在加油站辦公室的屋子門前汪了兩聲,就有三個喪屍從屋子裡出來,藏獒們一擁而上,三兩下就滅了這些臭烘烘的傢伙,又撕開了它們的胸膛。
倪晨坐在車邊看,越看越奇怪。
王彪拍拍他肩膀打斷了他的思路,兩人下車,往加油站後方過去。在那兒的倉庫裡,他們發現了十來個大油桶。王彪笑眯眯地問:「老弟,能讓我開開眼界嗎?」
倪晨笑笑,「沒問題,不過這些油你要用只能從我這裡拿。」
意思是,所有權歸他。
王彪笑容微斂,沒反對。
倪晨張開雙手抱住一個大油桶,閉眼停了幾秒鐘,鼓氣一般叫了聲:「收!」
油桶不見了。
雖然看著很吃力,但實實在在讓人震驚,王彪一邊讚嘆一邊更堅定了此人不能留。
在倪晨接二連三將油桶「收收收」時,王彪也接連問了幾個問題——收的東西到哪裡去了?收東西的是容器嗎,容器有多大,最多能放多少東西?
倪晨一問三不知,撓頭裝嫩青年,「哎呀王哥,時間太短,我自己還沒摸清楚呢。」
王彪乾笑,果然是個不好掌控的,該殺。
出加油站,車子往北向碼頭一路開去,二十分鐘後到達十號碼頭。
王彪嘴裡的槍就在碼頭邊上的玻璃廠倉庫裡。
說起這批槍的由來還挺好笑。
洪家鎮有個大老闆聽人說12月22日是末日就那麼信了,然後託人□彈,一買還三四箱。江州搞黑的大多弄毒品搖頭丸並不涉及槍支。因為大老闆價格開得特別高,就有東街的刀疤劉接了單子,12月初定的,一直到12月20才把貨弄到,準備在21號十點接洽出貨。
王彪得了準確的消息,叫了七個骨幹兄弟就是想黑吃黑,沒想到黑沒吃成,差點被變成喪屍的好兄弟給幹了。



☆、第十三章 誰生誰死(中)

陳建看著後視鏡,車速先快後緩一路拐到偏僻的看不到喪屍的空地才停下,緊跟著他,幾輛車也相繼停了。
王彪令大家休息,接下的事情就交給倪晨了。
「需要多久?」他問著,把地圖和廠區平面圖拿出來,將倉庫位址指給倪晨看。
倉庫位置很不幸的在玻璃廠廠區的最後方。所謂大隱隱於市,刀疤劉的這招在平時很好用,現在……絕對是添麻煩。
倪晨估算了下,「至少一小時。」
王彪點頭,兩人對了下表,現在是下午一點十七分。王彪說:「我會等你到兩點四十。」
倪晨沒意見,取了摩托車頭盔和大砍刀一把,看了看後視鏡快速地下了車。
等待的過程分外漫長,魏真良貼著車窗無聊的抬頭看,看著看著眼睛一亮,指指側前方圍牆那頭的一棟樓,「江哥,那兒有人,東邊六樓。」
六樓的視窗有個人趴在那兒,腦袋邊的窗戶還寫著幾個紅色字母,隱約像SOS。因為距離遠,看不出更多的。
江正一看還真是,連忙請示王彪。
王彪讓陳建拿望遠鏡看,很快陳建回話,「老大,那人早死了。」
一眾沉默下來,魏真良不信,瞪著眼看半天那人果然沒有移動一絲一毫,不由泛起深深的悲哀。
江正在旁邊說:「住高樓的就這樣,平時沒什麼,到這裡一看就看出來了。吃東西頓頓鮮,最大的米袋只有十斤,零食三兩袋,總想著有超市菜場怕什麼。結果末日來了,運氣差的成了人家的口糧,又或者東西剛剛吃完,或者像我這樣喝醉了躺在臥室裡……沒餓過的人,餓一天就像死了一樣,那滋味……」
他搖了搖頭長嘆了口氣。
魏真良低聲道:「沒叫過人幫忙嗎?」
江正苦笑,「哪裡敢叫。我醒來第二天樓下全是喪屍,我們那樓有高手想衝出去,火球連發七八個,對面三單元有個小兄弟向他求救,結果……三個喪屍,一爪子戳到牆裡,就這麼吊著身體爬上去。那小兄弟最後……」
他打了個冷戰搖搖頭,「那高手也沒出來,何況是我們。」
李萬寧忽然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那是我哥哥。」
魏真良和江正都愣了。
小孩提到他哥哥時說的都是鄰居小馮叔叔太壞了,被喪屍追還想把他推給喪屍吃,他哥哥為了保護他就去砍喪屍,喪屍是砍死了,哥哥也不行了,回家關上門倒在了地上,一倒就再沒起來。

約定的時間過去五分鐘,王彪拿起了對講機剛要命令陳建走,就看到後視鏡裡倪晨飄一樣地過來了。
他的速度好像又快了。
王彪皺了皺眉,隨即笑意融融地開了車門。倪晨取下頭盔閃了進來,一臉的汗和紅暈,黑眼睛炫目的光亮如星辰般讓人頭暈。
王彪晃了晃神,問:「老弟,怎麼樣?」
「成了。王哥是想現在就去拿黃金還是先找個地方把東西分了?」他說著笑著,一把奪過王彪的對講機呼叫起魏真良,「真良真良,我現在好熱。」
魏真良在那頭呸了一聲:「滾,撲到泥地裡就涼了!」
倪晨吃吃笑,魏真良問:「回來了,叫我有事?」
「沒事,就是叫叫你!」
江正在一邊直喊肉麻,大家都笑了。
王彪冷著臉一會兒也拿過對講機湊趣:「小良,他是想說他愛上你了。」魏真良嘿嘿笑,「晨哥原來愛上我了,早說嘛,小弟去變性好了?」
完全是開玩笑的口氣。
倪晨無奈地挑眉,嘴角卻高高吊起:哎呀怎麼辦,好像真是很喜歡來著。
王彪瞟了他一眼,拿過對講機呼叫陳建,「老實,走濱江大道往東有個加油站……」
濱江大道就是碼頭正前方的大路,沿著江州甯江沿邊,它是江州北邊的環線,越往東人越少,加油站所處的位置和原來軍營的所在地剛好位於東山的一左一右。
不過一左一右範圍可就大了。
加油站喪屍人數極少,幾下就蕩平了。
接著王彪讓陳建帶路去了今晚的暫住地——距離加油站五百米一個做汽配汽修加車體美容的小院子,小院子坐南朝北,靠著東山腳。兩層樓五間闊的門面,還分出前後院,前面的院子專用來停車修車,所以非常寬敞,後面的是生活用。
選這裡是因為王彪來過,熟悉,這裡的員工加老闆一共也就八個。
院子的大鐵門開著,進門一看除了陳舊的血跡、兩個喪屍就沒了。往周邊,以方圓百米計算,簡直幸運到姥姥家了,喪屍全是笨拙的蛤蟆頭不說,還極度稀少,才十二隻。
人狗通力合作,滅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車子一輛輛進來,將當晚必須的食材、過夜的物資取下,加防雨布蓋好,眾人去了屋子裡安頓。
除了陳建倪晨和王彪自己,餘下的原地待命兼加工防護渡過這看起來不難的一夜,吳書鵬上趕著去剁喪屍,王彪讓他先給原先的喪屍服加料三套,接著才讓其他人把他剁好的黑色肉糊糊往睡覺的門上窗戶上一一塗抹。
小院子的窗戶特別多,南邊北邊,就怕屋子不夠亮一樣,王彪不得不交代下去,讓石海分配每個人的屋子,非必須不要浪費喪屍血肉,那也是很珍貴的好不好。
這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了,王彪沒有準備休息,他讓陳建把院子裡放著的兩輛皮卡給弄出來,皮卡鎖了,陳建三兩下解開了車鎖。
王彪問倪晨:「怎樣,老實的開鎖還行吧?」
到這裡,倪晨怎麼會不知道他想什麼。
這傢伙是要趁天黑前幹票大的。
他忍不住笑了,微帶譏誚道:「老實你可真厲害。」頂著好人的臉,做著壞人的事,能文能武,滴水不漏,有這種人在簡直是……黑社會的福音,白社會的悲哀。
撬了兩輛皮卡,穿上全套的喪屍服,戴上帽子手套,防毒面具,三人分兩輛車。陳建和王彪一輛,倪晨開一輛跟在後面。
王彪絕對早有圖謀,車子東拐西拐,以不浪費時間的方式去掃蕩一切值得掃蕩的東西——黃金、食物,至於公安局之類的槍,太危險了還是不要。

太陽漸漸西沉,樓房的身影蕭條的拉長,再拉長……絢爛的霞光在天際消逝灰敗,周圍的景物逐漸陷入一片亂糟糟的藍黑色調裡。
晚風將重重的雲拉成絲絲縷縷,濃墨重彩中,星星的影子忽閃忽現。
風咻咻颳起,樹木像吃了搖頭丸狂甩著為數不多的葉子,一片颯颯裡,石海關閉了院子的大鐵門。
魏真良站在二樓分配給他和倪晨的房間裡擔憂地看著窗外的遠方,來路已經看不清了,只有一條色調淺薄的灰藍,漸行漸遠,與夜色融為一體。
也就是這時,在這個孤單陌生的小房間裡,魏真良突然意識到倪晨對他的意義,他似乎已經嚴重地依靠著倪晨,就像一個盼著丈夫歸家的女子擔憂著他的安全。
他忽然惶恐起來,假如有一天這個人不在了,他又會如何,又將如何?
他猛然間意識到,他是個男人,可他卻生出了退縮的心。
從口袋裡拿出兩顆不知名的種子,那是倪晨給他練習用的。他盤腿坐了下來,讓自己靜下心,想像著身體的力量在呼吸間集中到手心,想像著身體裡散發出柔和的生命之光,給種子重煥光彩……
慢慢的,靠著意念手心裡有了感覺,微熱,漸熱,像一隻破繭的蟲子使勁地鑽動。
他越發集中起精神。
這時,樓下忽然有了開門聲,汽車進出的聲音,他猛地睜眼,手裡的種子堪堪冒出一條細細的長藤,他一下開門跑了出去。
剛下樓梯,就聽到王彪爽朗的笑聲:「哈哈,餓死我了,晚飯弄好了嗎?」
安小強回道:「只有罐頭和麵包。」
「哎呀有罐頭就很好了。來來來吃飯吃飯,等我幹嘛,大家都是好兄弟……」
誰都聽得出他心情十分好。
吃完飯分配值日,石海和陳慶炎警戒上半夜,倪晨和陳建警戒後半夜。
一群人洗洗就可以睡了,末日了,娛樂活動超級缺乏,黑夜就是睡夢的枕頭啊。
共用一盆熱水洗臉洗腳,倪晨說了下午的事,魏真良才知道王彪的心情怎麼那麼好,原來他們打劫了小半邊的金店超市,還有整個副食品市場。
天知道,比他們一個星期的所得都要多出無數倍。
洗漱後,魏真良磨磨蹭蹭不想上那張看起來髒兮兮的床,倪晨看著想笑,一抬手把魏真良的床給搬了出來,喜得魏真良不知道什麼好。
「嗷嗷嗷,哥哥,我真是愛死你了。」他蹭著被子打滾,完全沒看到倪晨眼睛裡那異樣奪目的光彩。
等魏真良蹭完被子,就被倪晨要求著盤腿打坐。
魏真良毫無異議,乖乖照做,倪晨閃出了屋子下到了樓下。
在一樓西邊的睡房裡,王彪集合了陳建和石海開了個小會,讓陳慶炎守著門注意周圍動靜。
關上門,王彪說:「我和那小兔崽子說好了,東西明天上午分,我會讓他把貨直接丟到老實弄來的車裡,然後海子你將東西運回來,對其他人怎麼說你看著辦,只要不發現就行。」
石海問:「他們要是事先知道……」
王彪嗤笑,「換你,你會把這種事隨便告訴人?」
「那魏真良?」
王彪知道他是說,倪晨跟魏真良這麼親密,魏真良很可能知道倪晨的秘密。他擺擺手,「魏真良的事以後再說。」一塊嫩豆腐,還不是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王彪拿出麗晶的平面圖,將所有的對策再次考慮了一遍。
麗晶只有前後門,後門他不說倪晨很難找到,更何況他也沒機會去找。
「老實,等他去拿地下三層的『槍』,你就把那兩箱煙花給我丟進去,不炸死他也得引來喪屍幹死他。要是這樣他還不死,我還留在門口給他喂槍子。還有你海子,明天你和慶炎守在這裡隨時聽我消息,如果他福大命大還不死,你們就拿下魏真良和江正他們……」
石海沉默點頭,陳建皺了皺眉,「老大,倪晨必須除掉嗎?今天一下午我們就得了這麼多,要是以後……」
王彪打斷了他的話,「老實,這個人能力太強又不好掌控,我們將來想成就大業就不能留他給自己找麻煩,何況他一旦知道我因為找東西在三個男人的面前把他剝光,你以為他還會放過我放過你們?他一開始沖的就是我手裡的槍,他的野心不輸給我,所以他必須死,必須!」
石海同意,「這個人不能留,盼哥說過,他必須死。」
窗外倪晨轉過身,陳慶炎在黑暗裡衝他微微一笑,倪晨的身影忽地一閃,移開了十來米外轉入了樓梯。
算計的人算計好了,被算計的人早有預謀。
只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有句老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第十四章 誰生誰死(下)

夜深沉,風似嗚咽。
不知從哪裡傳來一陣沉重的鐘鳴聲:
當,當,當……
魏真良發現自己正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一眼望去只有寥落星子的小片夜空和遠處黑黝黝連綿起伏的東山山嶺。
他似乎遺忘了什麼,但他絕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鐘聲很快敲完了十二下,停了。遠處的山嶺突兀地響起幾聲怪叫,似哭似笑,撲簌簌幾響後有東西飛了出來轉瞬又沒入濃濃夜色。
魏真良打了個寒顫,莫名就想起一句話——月黑風高殺人夜。
他轉身往屋裡走,卻怎麼也走不到幾步外的西邊臥室,反而變成了下樓。他越發感覺不妙,今晚一定有事發生。
一樓本該警戒的石海正在東邊第二間屋子捲著被子睡覺,陳慶炎背著大砍刀拿著手電筒,一邊打哈欠一邊從西邊的走廊往回走,走過魏真良的面前,像沒看到一樣走向了警戒臨時用的小屋子,推開門。
很快那兒傳來低低的叫起聲:「海哥,海哥,交班了,醒醒,回屋睡……」
風呼呼過去,帶起山林一片的颯颯,剎那又回覆平靜。
魏真良猛地抬頭看向了東南方——那兒有東西過來了——也就是一個呼吸,他的平視驟然轉變成了高空俯瞰。
他看到幾個詭異的身影似跳非跳地來到院子外頭,身影高大近兩米,個個像劉羅鍋佝僂著背,膝蓋也彷彿站不直始終彎曲著。
夜明明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卻像上帝附體,看清了它們的全貌也看清了這個院子所有的動靜。
這是一種他從沒見過的……
喪屍?
他不確定。
怪物們面色深灰,頭尖鼻塌嘴部鼓囊囊地凸出,有些像傳說中的蜥蜴人。它們的眼睛呈圓杏仁狀,灰白沒有瞳孔,脖子像橡皮糖上下伸縮、左右轉動近兩百度,它們的衣褲破成襤褸,手腳成爪狀,比「青蛙」的略大,爪背上附著一些細小的黑灰色鱗片。
它們攀爬上牆,壁虎一般輕鬆自如地在筆直的牆面遊走。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
陸續有七八隻從東邊牆頭和南邊牆頭翻爬過來,有的在院子裡搖頭擺臀爬行了幾步才人形直立,有的東張西望大踏步往前,其中兩隻直接從牆上一路遊走到了二樓,微微停頓後從側面牆壁轉進了二樓走廊的最東邊。
東邊第一間住的江正和李萬寧,隔壁就是吳書鵬和安小強以及陳慶炎。
一系列的行為裡,怪物們做了同樣的一個頻繁動作——吞吐舌頭。舌頭很粗,如三歲小孩的手臂,舌頭也很長,隨便一伸就達到半米多,前端類似蛇信分叉。
東探西探,舌頭閃電般地來回,它們很快往一樓東邊和西邊分散開來。
一樓最東邊是乖寶和一眾狗,隔壁是警戒的小屋,王彪住在西邊。
乖寶首先發覺,在屋子裡狂吠,接著藏獒們跟著吼叫。
怪物一吞一吐用舌頭在門上砸出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因為狗狗們的門只是虛掩,那扇門同時也被砸開了。黑暗裡,藏獒們預知到了危險,全部靠攏到了乖寶身邊,吉娃娃更是瑟瑟發抖站在了乖寶背上。
乖寶也不衝出去,就站在門口三四米遠,它發出了一個火球逼退了想進門的怪物,雙方一時僵持不下。
撞擊和狗吠驚醒了眾人。
二樓的李萬寧突然叫起來:「江叔叔,外面有東西……」江正連忙起身拿刀靠到了門上又側身想從門邊的窗戶往外看。
王彪拿起對講機呼叫石海,「海子,出什麼事了?」
石海迷迷糊糊,陳慶炎一腳將他踹向牆壁,咬牙切齒地回話:「不知道,有東西進來了!」說話間木門「哐」一響破了個洞,有什麼哧溜一縮,又「哐——」,洞破得更大了。
陳慶炎丟了對講機,一手燃起個小火球一手拿起石海的槍慢慢走過去……
火焰在掌心跳動,破了大洞的門外寂靜無聲。
二樓就在這時突然傳來「廳零乓啷」玻璃破碎的聲音。
接著李萬寧驚叫:「叔叔——」
江正一聲慘叫。
窗玻璃破碎的同時他的右臂也被怪物的舌頭當場貫穿,大砍刀啷噹落地。舌頭收回,勾走了他右上臂大塊的肌肉,也帶出了他斷裂的骨頭……
江正痛得暈了過去。
「陳慶炎你他媽的!」
石海撞牆撞醒了,還沒搞清楚狀況。
陳慶炎回頭一瞟,剛想譏笑忽然一個扭頭,身子往窗邊一閃,火球向門上黑洞伸進來的怪物舌頭猛地砸去。沒砸中,那粗壯的舌頭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感知並縮回,窗玻璃忽然「啷噹」一響,又一根肉、棍舌頭以閃電般的速度捅了進來。
陳慶炎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戳了個對胸。
他的喉嚨咯咯作響,眼睛圓瞪,彷彿看到了什麼輕柔地吐出兩個字:「文傑……」
怪物縮回舌頭,帶走了陳慶炎身體的一部分內臟。巨大的拉力讓陳慶炎後背撞窗又匍匐倒地,之後再無聲息。
鮮血從他的身下滲出,濃重的血腥氣在屋內瀰漫開來。
石海抓起了床邊的大砍刀一把飛了過去。「狗娘養的!」他驚怒急吼,從陳慶炎的手裡飛快奪過槍朝著木門和窗戶「嘭嘭嘭「連開三槍。開門,丟東西,他拿著手電筒急衝出去,還沒開下一槍就被兩根粗壯的舌頭一前一後捅了個對穿……
聲東擊西,失敗!
哐,哐,哐……
擊打木門的聲音逼迫著每個人的神經。
李萬寧尖聲呼叫昏迷的江正,沒幾下就隨著慘叫戛然而止。
聽著隔壁「吧噠吧噠」舔舐的聲音,縮在角落的吳書鵬連忙推身邊的安小強到門邊,把手電筒給他:「快,趁它們吃肉趕快逃,不然來不及了!」
「那你呢?」
「我比你強,還能擋一下……快,走啊!」
安小強感激地看他一眼衝出門衝下了樓,吳書鵬卻猛地關上了門。
一樓窗玻璃外都加有鐵條防護,二樓就沒了。吳書鵬打開北邊的小窗爬上去,微微猶豫縱身一跳……他發出了一聲慘叫,樓底牆根堆著的汽車廢料讓他的腳踝嚴重扭傷,廢鐵皮把他的小腿劃出一道長長的大口子,血噴湧而出……
同時逃到樓梯腳下的安小強也發出了淒厲慘叫,兩隻怪物一擁而上擊穿了他的胸膛,舌頭一伸一縮一舔舐,衣物,皮膚,血肉,內臟……安小強很快剩下了骷髏架子。
王彪將屋子裡的床,櫃子,能堵的東西全堵到了門口擋怪物,他和陳建開了朝北的窗子使勁掰窗條,兩人鑽了出去,手裡除了兩把消聲槍只有一盞應急燈。
石海陳慶炎安小強都死了,小孩被吃了,江正也是,吳書鵬拖著殘腿在地上爬,有怪物從他開了的視窗爬下來,三兩下爬到邊上,舌頭一擊,吳書鵬腦袋開花……
魏真良一會兒看這個一會兒看那個,越看越冷,他這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倪晨,一找,就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說:「抱緊我,閉上眼!」
他一愣,整個人猛地跳出了旁觀者的視角。
他被倪晨抱在懷裡跳下了二樓。
兩人奪命狂奔,後面就有人喊:「老弟救命,救命啊!」
聲音淒厲,魏真良回頭一看,「是王哥。」
倪晨停下腳步略一猶豫,空氣裡突然傳來「噗噗」三四聲響,倪晨悶哼一聲摔倒在地,魏真良連忙問:「怎麼了?」
倪晨咬牙,「我中槍了,那個混蛋……」
話沒完後面腳步聲匆匆,倪晨猛地將魏真良壓在身下。空氣裡又是三聲「噗噗」悶響,魏真良腿腳發軟,明顯感到了倪晨的不對。
推開壓在身上的倪晨,魏真良叫:「王彪!」
王彪和陳建從他們邊上跑過去,應急燈的白光一晃一晃,王彪猙獰的面孔一閃而過。他們不作停留,他們跑向了大卡車。
後面,怪物們有的從二樓的視窗遊走下來,有的直接穿過前後院的通道大踏步追了過來……
魏真良急忙去扶倪晨,卻被拒絕了。
血從倪晨的嘴裡不斷湧出,他哆嗦著取出把刀,魏真良伸手去接,卻見倪晨半撐起身體一下砍向了自己的左手。
齊嶄嶄的四根斷指中,無名指上突然現出了一枚古怪的黑色戒指。
倪晨顫抖著將那根無名指塞到了魏真良懷裡,推他,「真良,走,快走,記住意念取物,意念,快走……」
「不,你起來,我們一起走——你的槍呢,刀呢,我去殺了他們……」
「不,你走!快走,走啊,你滾啊!」
倪晨大吼,又劇烈咳嗽,大量的血從他的口鼻處湧出來,他的目光漸漸黯淡,胳膊再也撐不住身體,他啪的摔在地上。
「晨哥,倪晨……」
淚模糊了視線,魏真良拉他叫喚他,卻不見他半點動靜。
十來米外大卡車開動了,發動機的聲音轟轟作響,帶著王彪變調的叫聲響徹了平靜的夜空——「撞牆,衝出去!」
怪物們近在咫尺,額心的鱗片隱約可見。
魏真良抹了把臉,心頭一片冰涼,他舉起砍刀衝著車的方向尖聲詛咒:「王彪,你祝你以後死無全屍!」
怪物們衝了過去,魏真良避過第一個舌頭的襲擊砍出了一刀,卻被反彈的力量震了回來,隨即一條黑紫色的舌頭「譁」地從他的後背捅出了前胸……
風停了,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在皮肉四分五裂的苦痛中他向後仰倒,彷彿萬丈高崖上墜落,一直落到他真正的床上靈肉合一,他的意識才驟然清醒。
耳邊聽到了誰在叫:「真良,真良……」又推了他一把。
魏真良睜開眼來。
倪晨提著應急燈看他,見他醒了鬆了口氣,隨手將一張紙巾拍到他臉上,「擦臉!真是的,小孩子一樣做夢都會哭——喂,夢到什麼了?」
魏真良取下紙巾愣愣看他,還以為是在金灣,等到看清四周,他止不住顫抖猛坐起來,失態道:「走,快走!」
他跳下床連忙穿衣褲,倪晨愣住:「怎麼了?」
「現在幾點?」
「嗯,十一點四十五分五十五秒。」
「……我剛才做了個夢……」
魏真良囫圇吞棗將夢裡的慘烈說了一遍,倪晨嬉笑的神情收斂,動作迅速的起身,絞著眉頭問:「你說除了王彪陳建我們都死了?」
「是。」
「王彪在後面放我冷槍?」
「是。」
「吳書鵬掉在了汽車廢料裡?」
「沒錯。」
「你能畫出怪物的樣子嗎?」
「能。」魏真良斬釘截鐵,又加了句,「清清楚楚。」
「那行,你都這麼肯定了,出去了畫給我看。」
「好。」
十一點五十六分,倪晨帶著江正小孩,乖寶一眾狗以及安小強偷偷溜出了院門外。
大客車在倪晨的手裡一進一出,開車的聲音遠遠傳來,是十一點五十八分,王彪醒了過來,感覺心緒不甯連忙呼叫石海。
陳慶炎正在穿喪屍服,拎著防毒面具回話道:「海哥剛睡下,哥,什麼事?」
「外面誰在開車?」
「好像是院子外面有車經過,要我去看看嗎?」
王彪沉默了下,「倪晨呢?」
「還在睡吧,沒看到下樓,哥找他有事嗎?我去叫。」
「不用。狗呢?剛才好像聽到叫了?」
「狗還在屋子裡,沒聽到叫啊,怎麼了哥?」
「沒事,沒事……」
十二點正,陳慶炎整裝待發拿著石海的槍蹲到了王彪北邊的窗下。
零三分,石海在夢裡被砸門的聲音驚醒。
零五分,石海被一前一後怪物的舌頭射穿。
零五分,吳書鵬跳窗,三十六秒,死。
零六分,王彪拆東牆補西牆堵門,陳建開北窗,兩人逃生,王彪被埋伏的陳慶炎擊中腿部,陳建逃,王彪射殺他。
陳建臨死問:「老大,為什麼?」
陳慶炎替王彪回答:「你活著他要死了,他不甘心。」他對王彪說:「王彪,你是我的表哥,我是你的表弟,雖然你殺死了文傑,但我們是一家人……放心,我會替你收屍的。」
王彪射陳慶炎,不中。
十二點零八分,六隻怪物圍攻,王彪死無全屍。



☆、第十五章 發現

淒厲的慘像落幕時,魏真良和倪晨正在疾馳的大客車上竊竊私語。
除了夢裡倪晨砍手指那段,魏真良把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最後他不解地問:「陳慶炎跟王彪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留下來殺他?」
「這你得問他本人,」倪晨挑眉,「我知道的就是一段臥底公安和黑社會小弟不得不說的故事,想聽嗎?」
「……」
「我以前覺得這種事很搞,不過現在倒是有所改觀,嗯,你真不想聽?」
「……你已經把我想聽的**全丟到喪屍嘴裡了。」
倪晨噗嗤笑了,「別,你這麼說讓我好怕怕。」
魏真良翻白眼,你要好怕怕全世界都好怕怕了,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這種神奇的生物,好像末日不是末日而是他的重生,整天樂呵呵。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樂呵呵的怪胎身邊,他的心情竟是十分好。
「他有說讓你什麼時候去接嗎?」
「有,明天早上。」
「哦。」
魏真良沉默了,腦子裡這一刻閃過的竟是夢裡陳慶炎最後的微笑,他連忙甩頭將那個笑拋了出去。
開車的江正就在這時忽然說:「校長,得找地方停停。」
他的聲音微帶顫抖。
兩人覺得奇怪,倪晨起身過去開了駕駛座頂部的小燈看了看,發現江正滿頭大汗,臉色發白,很不對勁。
「你不舒服?」
「我不是,我……大概不習慣!」
倪晨回頭看前窗,立刻就明白了。
外面漆黑一片,大燈煞白明亮,在這種強烈的對比下,喪屍們的嘴臉嚴重變形,它們一**從路邊前方過來,張牙舞爪猙獰醜陋。車前不斷傳來撞擊聲,車身時不時顛簸下,喪屍時不時飛了出去,黑色的腦袋雪白的眼睛在燈前一晃,殘影卻刻在腦子裡久久不散……
……很有恐怖效果。
倪晨覺得再這麼看下去自己也要神經錯亂了。
掏煙掏飲料給江正,讓他提神醒腦,「現在到哪裡了?」他拿出地圖馬上翻看。
「濱江公園。」
江正喝了兩口冰涼的甜味水緩了緩,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人突然就囉嗦起來,倪晨知道他這也是減壓的一種方法,由得他嘀嘀咕咕。「我以前聽說太黑的地方會迷路,有司機跟我說他會產生幻覺,還有的說見過鬼在路邊招手,我以前不信的,我剛才就看到了那天晚上……」
江正打了個冷戰,猛抽了一口煙。
「船廠過去一點就是電子廠,」濱江公園在濱江大道以西,倪晨放下地圖連忙安慰,「你再堅持下,說不定以後你還得夜路開車。」
「我知道,我只是一時不適應,以前開車沒到過全黑的地方……」
江正又絮絮叨叨起來,精神卻好多了,大概知道地方快到了,有種望梅止渴的功效。
他們去的地方叫鑫瑞電子廠,電子廠老闆欠一屁股高利貸逃了,廠子被封,還沒拍賣,正好可以拿來過夜。
這是倪晨的提議,
魏真良不得不說,那傢伙冒充校長越來越順溜了,還說什麼老闆的兒子在他們學校五年級讀書所以才知道,信他才有鬼了。
至於江正擔心的,怎麼進門,會不會更危險之類完全不在某人的考慮範疇。
「我剛好有把萬能鑰匙……交給我。」
兩句話搞定軍心。

車子開到電子廠邊上時,江正的情緒已平緩下來,倪晨拿出四五個應急燈串聯在一起挑在肩上,白晃晃的一片,打頭陣去了。
魏真良又緊張又擔心,可是一點幫也幫不上,只能是拿著對講機等消息。
沒多久,幾條街外竟傳來震天一響,一朵巨大的煙花沖上雲霄,「嘭」地炸開,漫天金光,火樹銀花般灑落,滿天的星辰為之黯淡。睡了的安小強和李萬寧被驚醒,爬起來和魏真良一起趴在窗邊遙遙遠望……
看著看著李萬寧嘟噥了句,「我哥哥以前放過這個……」
他不再說下去,縮回了被子裡,不一會兒有隱隱的哭泣聲小小地透了出來,眾人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後對講機忽然響起,傳來倪晨興奮的聲音,「呼叫小良良,門開了。」
一下子,車廂裡那種落寞壓抑的情緒就消失無蹤了。
魏真良滿頭黑線,「收到。」扭頭看江正:「江哥!」
「聽到了。」
江正輕快應道,迅速調轉車頭……

早上五六點,狗叫了起來。
魏真良醒來,發現倪晨不在車裡。江正開了車門,乖寶帶著一眾狗跑下去,呼啦啦聚到了廠房角落齊整整翹狗腿,齊刷刷放狗水。
有人在車頂笑,是倪晨。
魏真良出去要他下來,反被帶上去要求盤腿練功。
可是這樣的環境哪裡靜得下來。
狗在廠房裡奔跑吠叫,車上的人陸續醒來,上下車,遠遠小便的聲音,李萬甯和江正說話,一會兒咯咯咯笑起來,也不知說到什麼好笑的。
更難受的是,卷閘門響起了動靜。
昨晚有一些喪屍跟著爬進廠區,在卷閘門上刨了一陣就消停了,這是因為廠房套著客車,客車套著人,氣息封閉的緣故。
現在狗叫驚動了它們,門上就……「噗噗噗」喪屍爪子戳洞,「砰砰砰」不斷撞擊。
魏真良睜眼閉眼,腦子裡倪晨就說了,【假如有一天生命受到威脅你心神不寧無法集中精力,發不出異能,結果會怎樣?】
還用說,死!
魏真良立刻意識到他的好心,「我該怎麼做?」
【集中精神,頻繁使用異能,直到隨心所欲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
倪晨就是這麼做的,魏真良詫異看他,若有所思地閉上了眼睛……
因為食物的動力,喪屍們幹勁很大,卷閘門的洞逐漸變大。有只蛤蟆頭喪屍用力往裡鑽,手一進來就被兩隻藏獒一左一右咬斷了胳膊,脖子同時被乖寶咬斷,又被扯進了廠房裡。
客車裡的人聚到窗邊,先是緊張,接著就看起了熱鬧。
倪晨緩步湊過去,饒有興致地看狗狗們撕開喪屍的胸膛。
大概湊的太近,一隻藏獒扭頭衝他不客氣地齜牙,這一扭頭就空出了一個位置,倪晨看到它們正在瓜分蛤蟆頭喪屍的心臟。
心臟是黑色的,除了外形古怪跟蛤蟆頭一樣鼓起不少肉瘤包,它所處的位置也跟人不同,在胸膛的正中心。瓜分了那顆黑乎乎的心後那被挖得殘破不堪的屍體就被嫌棄了,藏獒們又去破洞處襲擊第二個蛤蟆頭。
乖寶沒跟它們一起,它拍碎了喪屍腦袋,在喪屍後腦處刨了刨,湊過去吃了什麼東西。
一個,兩個,三個……
倪晨若有所思地看著它們消滅一個個喪屍,武裝一下也過去搶了個喪屍過來,開膛破肚劈腦袋,戴著塑膠手套的手在那後腦勺挖來挖去,又取過心臟小心解剖……
十來米外車上的人看得是又費解又抽氣連連。
等到倪晨從心臟裡取出了一個白色肉條聞了聞又微微張嘴時,趴在窗口的李萬寧再也忍不住尖叫起來:「叔叔不要,我這裡有薯片!」



☆、第十六章 白肉黑肉

「放心,叔叔只是聞聞。」倪晨渾身一僵,扭頭衝著小孩乾笑了下,心卻在一點點沉下去。
剛才,他差點把這塊肉吞了。
肉條只有小孩小拇指般大小,散發著濃郁的香氣,你明明知道這是噁心的喪屍體內挖出來的,可是只這麼聞著,還是忍不住津液滿口饞涎欲滴。在此之前他從沒想過世界上有這麼一種食物能讓他這麼衝動。
顯然,現在有了。
藏獒們愛它是有理由的,而乖寶……難道腦袋裡的東西比白肉條更……可口?
注視著乖寶的舉動,分析它的行為,倪晨又去弄了具喪屍,一點點挖開腦殼,解剖,分離,清洗,又拿出一本《大腦的奧秘》對照判斷。
喪屍的腦袋在人腦基礎上變異,基本結構並沒有太大扭曲。只是腦部軟組織不是白肉那麼清晰,全是黑灰色難以判斷。倪晨沒法,只好又弄來三具喪屍繼續幹。
一隻藏獒對他的這種行為極度不滿,對他齜牙就想撲上來咬,被倪某人一個冷哼盯著看了兩秒,竟嗚咽後退縮到了乖寶身後。
李萬寧看得驚嘆又羨慕,「叔叔你怎麼做到的?」
李萬甯怕藏獒。
倪晨指指自己的眼睛,「比他凶就行。」說的是眼神,小孩卻誤會了。
以至於一句話產生未來的殺神,這是倪晨預料不到的——這是後話。
一小時後,魏真良從車頂下來,倪晨也辛苦地找出了五小塊形狀不一的黑色腦組織。
拜魏真良的面子,乖寶吃了其中一條,倪晨隨即從其餘三個喪屍腦中剝離出跟成年男人大拇指蓋大小的黑色肉塊。
早飯後七點半,倪晨拿出了白肉黑肉說出自己的懷疑,「這兩樣東西應該能增加體質和異能。」
懷疑從李萬甯和江正他們說起,李萬甯怕藏獒是因為藏獒吃人骨頭,江正在喪屍被蘆薈逼退後不敢求救也是因為藏獒。藏獒是乖寶帶它們到30號樓的,也是乖寶讓它們在一夜間拋棄了人骨頭改吃喪屍的。
是什麼東西這麼快改變藏獒的口味?又是什麼讓它們喜歡上喪屍?
從某種程度上說,動物比人更敏銳,因為它們的直覺讓它們更容易找到寶貝。
懷疑的第二個原因就是乖寶。
乖寶這條狗很特別,為主人報仇,帶領小團隊,發射明亮的大火球——除非它跟他一樣在末日前就與眾不同,否則不可能一上來就這麼大能量——倪晨判斷是什麼東西幫助了它,就想打火機點燃煤氣灶引發更多的火焰一樣。
綜合上述,倪晨對兩塊肉信心十足。
「我準備試吃一下。」他說。
車裡的人集體沉默,倪晨對他們太重要了,萬一……
江正自告奮勇:「我來吃!」
魏真良拿礦泉水洗手,撿起盤子裡乾淨的白肉條看了看問倪晨:「有刀嗎?」
「幹什麼?」
「沒看上面有肉薄膜?」
接過小刀,魏真良熟練地從白肉條上剝離了一層膜。
去掉了肉膜,香氣越發濃郁,明知此物來處不妙,所有人還是情不自禁暗吞口水。
倪晨伸手去拿,沒想魏真良已先一步將肉拋進了嘴裡吞了下去。
他苦著臉笑:「好吃,真好吃!」
幾個人沉默,小孩皺著臉一針見血:「哥哥,你別吃了,很難吃的對吧?」
「江哥關門。」倪晨冷冷一句,拎著魏真良下車了,拎到遠處放下冷冰冰看他,隨即劈頭蓋腦一通訓——有沒長腦子,就算安全也不是百分百,不知道逐步嘗試,不知道生命只有一條?最後惡狠狠嚴重警告,「再有下次我把你丟喪屍群裡去!」
魏真良垂頭,他這是為誰啊,就算白肉好吃,一想到出處他就噁心死了。
眨眨眼正想裝小綿羊認錯,倪晨已經拿起了黑皮本記號筆變身成了科學研究員,問:「現在感覺怎樣?」
「……」
「感受下,不對勁趕緊說,快點……一分鐘了,還沒有?……兩分鐘了,還沒有?」
「沒……哦,有了。」
感覺不來不來,一來就很快,火熱從胃部升起繼而蔓延全身,魏真良額頭冒汗,脫了外套,拉領口毛衣還是覺得熱。熱過後就不對了,腹脹疼痛,魏真良白了白臉,忽然好後悔,想說出來又怕倪晨罵,等了等,忍不住了急忙衝到了客車尾部死角。
大家都以為出事了,倪晨臉都白了急忙跑過去,結果……
車後咕咕咕傳出的竟是震天響的放屁聲。
「……」
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魏真良又囧又惱地出來,「再笑,再笑我用我凹凸曼的力量揍扁你們!」放屁後,他全身舒暢,感覺力量百倍。
笑聲更大了。
三十分鐘後,魏真良才被放回車上,大家一人一塊,於是沒多久放屁聲此起彼伏,魏真良衝下車來嘎嘎大笑——叫你們笑我,不笑回來不夠本!
有白肉的前車之鑑,黑肉就讓大家更垂涎了。
黑肉倪晨說過,它是從人腦的松果體部位取出來的,松果體是好東西,它是人體的生物調控中心也是神經激素的仲介者。以前有「第三隻眼」之稱。有科學家說過,如果刺激得當,松果體能打開未來的大門,讓人類具備神奇的能力。
那麼這次誰來呢?
倪晨親自上陣,「放心,大問題不會有。」相信一條狗很難,相信乖寶不難。
當然,話歸說,交代的事情倪晨一樣不落,一小時後他如果還沒回來就讓江正先一步帶大家去汽配小院接陳慶炎。
說完也不看其他人擔憂的眼神,倪晨閃出了廠房。
等待的過程並不漫長,因為魏真良的畫。
按著倪晨的吩咐魏真良畫了無數張夢裡的怪物,正面側面俯瞰圖詳詳細細,小孩湊在邊上哇哇驚嘆,魏真良問他是不是會夜視,小孩吃驚,「哥哥怎麼知道的?」
魏真良沉默了。
江正安小強在車外看了一會兒狗回來,看到畫也止不住讚嘆,儘管如此兩人對魏真良的夢卻沒有表示過多相信,還笑了。他們會跟著來也純粹是因為相信倪晨。
魏真良垂下了眼。
一個小時後,倪校長出關,直接證明了黑肉的神奇。他成功發展出了異能。只是,吃黑肉比吃白肉要痛苦百倍。頭痛欲裂,全身針紮,倪晨疼了足足二十分鐘才搞定自己,所以——「我建議你們先吃上幾天白肉再吃黑肉,這樣應該安全一點。」
倪晨用這句話做了總結,答不答應讓他們自己選擇。
除了安小強想中午吃,其他人都表示聽倪晨的。
外面的太陽已經出來了,幾個人不再猶豫直接殺回了汽配小院。
說也奇怪,經過一夜,濱江大道的喪屍們又不知去了哪裡,直到院門口停車才有那麼幾個湧過來。車上的人星星眼看倪晨,都想見識一下所謂的新異能。
倪晨心情大好,一口應下。
讓魏真良放乖寶它們下來,倪晨也下去招呼了一個喪屍。
於是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個喪屍撲過來抓撓撲咬,可是不管怎樣就是沒法弄走倪晨身上的一塊肉,彷彿他們之間隔著一個透明的罩子。
最後倪晨抽出大砍刀一刀將喪屍身首異處。
他沒有戴頭盔和任何防護,蛤蟆頭的膿液卻沒有弄髒他一絲一毫,它們貼著他的身體流下去,最後在腳尖凝成了一小汪黑灰液體。
眾人震驚,魏真良馬上聯想到了小說裡的……「保護罩?」
李萬甯星星眼,「好耶,叔叔你是神仙嗎?」
倪晨被他那小眼神看得好爽,刮刮那小鼻子應道:「不是,叔叔這是防禦異能,就像小甯下雨天戴雨披一樣。」
江正看得好羨慕,安小強幾乎迫不及待要嘗試黑肉了。
這種愉悅的心情一直維持到倪晨打開了院門,然後,化為烏有。
魏真良噩夢成真。
王彪的兩輛大卡車,兩輛商務車還停在那兒。
整個院子血跡斑駁,院門口當頭就有一灘血,邊上有淩亂灑落的布料是陳慶炎身上的,還有破碎的對講機以及槍。
王彪視窗外也是,石海那兒也是,吳書鵬樓下清晰的拖拉痕跡讓人聯想到絕望地逃命。
風過平臺,拉起一陣嗚咽的淒鳴,死寂裡帶著讓人恐慌的陰寒。
魏真良止不住打了個抖,臉唰地慘白。
他勸說倪晨離開那兒就是因為夢太真實。
他賭不起,他寧可信其有。當他坐車離開時他其實是帶著僥倖心理的,他覺得事情也許不會真正發生,而他們正好從這裡跟王小人一刀兩斷,但現在……
他馬上聯想起做過的第一個噩夢,想起了草叢裡焦炭一樣的媽媽。
心一瞬間有如刀絞,他馬上又否定了自己:這個夢成真也不會那個夢也成真,真良,你要還有良心就不該這麼詛咒你媽。
倪晨攬過他肩膀勸慰他:「這不是你的錯……」就算沒這件事,他和王彪也會拼出你死我活。沒有人可以在對他做出那樣的事情後全身而退,想都別想。何況還加了個魏真良,這種結局他還嫌死得不夠慘呢!
拉著魏真良,倪晨摸上了大卡車,「呀,不見了!」
又摸上商務車,「誒,去哪兒了?」
魏真良失笑,「滾你的,哄小孩呢?」頓頓看向他的左手無名指,忍了又忍還是說了,「我看你老是用左手,不能用右手嗎?」
倪晨一愣,魏真良轉身回到了客車上。
不久江正安小強也從後院回來了,兩人臉色很不好,江正在後院發現了一個狗洞,還發現了一小塊新鮮的白骨,間接證明了骨頭失蹤的原因。
一想到魏真良畫裡的猙獰怪物和那個恐怖的夢,兩人站在青天白日下也是毛孔嘩啦啦豎旗子,那是一刻都呆不下去。
雖然倪晨表示這種沒有瞳仁的明顯是無法視光的夜間生物,安小強還是異常強烈地要求離開。
於是接下來不用商量,一行人直奔部隊的暫住地——自來水廠。



☆、第十七章 加入部隊

水廠在老城區東南面,北邊臨靠圍繞市區中部的一條河道支流,南邊是條寬闊馬路,馬路對面是一排高大拱形頂的倉庫。
地理位置較偏僻,但現在看來又很安全。
當大客車呼嘯著穿過城市邊緣到達這裡時,倪晨一行遠遠看到的是自來水廠圍牆上一圈圈的鐵絲網,黑乎乎長長的圍牆。
過橋時還有個舊時代戰爭用的鐵絲網木墩,半邊攔著半邊開著。
有穿喪屍服的士兵在那裡搖擺慢走,看到人來無聲地用槍指指橋前一個大指示牌:「此路不通,部隊接管,進入者視為加入部隊,請跟隨指示進入南門。」
過了橋風景依舊,車窗只要一開就能聞到外面鋪天蓋地的喪屍臭氣,路面上水泥地的顏色已經完全變成了喪屍體。
橋邊左右的建築物週邊都用三角木墩圈了鐵絲網做阻撓,每隔十來米就有喪屍服士兵出現指引,形成一個個人形指標。
客車被引入水廠對面的三號大倉庫,下車後順著顯眼的紅色指標直走到底,穿過一個類似生化片的塑膠薄膜圓形通道到達水廠內部。
有兩士兵扛著槍站在門口,衣服髒亂人很倦怠。
看到他們,其中一個自稱小賈的士兵熱情地過來帶他們到附近的指揮部綜合樓。再次通報後,就有兩個一高一矮的軍人迎了出來。
高個子軍人陶嘉勇,原駐軍部隊連長,目前任人事管理。矮個子王波,原陶嘉勇手下排長,目前是陶嘉勇助手。
兩人自我介紹,熱情地跟眾人握手,帶著幾個去了指揮部綜合樓一樓。
加入部隊不是無償的,你所有的物資必須貢獻一半作為加盟費。然後在部隊期間你還得聽從徵用,徵用者裡的異能者如何,非異能者又如何,三次部隊叫出不到者,對不起,您被除名了……
不徵用期間出行部隊要抽成多少……
等等,由陶嘉勇說來,十分詳細。
至於說到狗的吃用,跟非異能者一樣,每餐只有一個饅頭,十分可憐,當然,如果非異能者出列幹活還可以多加一個菜。
倪晨對這些舉動表示理解,有壓迫就有反抗,有反抗就有嚮往異能的心。
很好,可是……他說起了乖寶。這條狗可不一般啊,它是忠狗啊吧啦吧啦,我們讓它吃饅頭太愧對它了吧啦吧啦,多出去幾次它們會自己捕食你通融下吧啦吧啦……長長長長的話好囉嗦,魏真良彷彿又看到校長出沒,閒人退散。
他無語地望天花板。
陶連長看著倪晨本來很溫柔的笑,此刻也垮了臉,說了句「這得問領導,我做不了主。」連忙打斷話,將人拉出去對物資取物資去了。
領導王建坤身先士卒,今早出發,下午回來,什麼時候答話還沒個準頭。
兩人走後,餘下幾個就被王波拉著登記了。
等到陶連長回來一看:安小強28歲,沒有異能,電腦程式設計員,21號在姨媽家做客,22日晚上醒來……這幾個人大同小異的資料,由不得深深皺眉。
這支隊伍除了倪晨和領頭的火能狗,完全沒看頭。
而隊長倪晨看著有仙人之姿,實際很可能繡花枕頭稻草心,陶連長連忙叫人來驗證,還因此降低了要求:「倪隊長,你只要不落後楊志五步就算贏。」
楊志號稱神行太保,是部隊敏捷類第一人。
兩人被要求圍著指揮部跑一圈到達陶嘉勇身前,驗證的結果自然是大跌陶連長眼鏡,兩人同時到達。
楊同志一掃之前對小白臉的輕視,鄭重地跟倪晨握手並表示佩服,「兄弟,你好樣的。」
陶嘉勇更是大喜過望,親自給倪晨的登記表註明異能類型,寫上「優秀」又簽下幾個數字:1542,512,33。
一問,那分別代表部隊總人數排序號,異能者序號,敏捷類異能序號。
不過部隊情況是那麼容易掌握的嗎,倪晨表示相當懷疑。
確定了眾人的異能,王波分發了幾個袖套給他們,袖套上印著「江州部隊」字樣,從顏色上很容易區分異能者和非異能者以及異能者類別。
比如倪晨的敏捷類是藍色袖套,力量異能是黃色袖套。五行火能是純白色加紅條,五行水能是純白色加藍條,金能是白色加金黃,以此類推……
至於沒有異能,自然是沒有顏色的白了。
「如果發展出異能一定要及時到這裡更換袖套。」
王波同志補了一句,舉例說明某某某救出時膽子很小到殺喪屍發展出了異能。然後,你看著代表了什麼呀,說明我們每個人都是塊寶啊,小白兔也能成大灰狼啊,大灰狼也能成宇宙狼啊,吧啦吧啦……最後一指登記處門口的一條標語做了陳詞總結——是男人就一柱擎天!
眾人:「………………………………」
搞定了基本就說到了住宿,住宿目前有兩處,一處是水廠,比較擠。
水廠有三棟綜合樓,一棟指揮部,一棟士兵,一棟異能者,餘下在異能者大樓住不下的人有的也選擇了水廠別的清空的車間居住,四五人一個帳篷,每人一個睡袋。
另外一處舒服是舒服,安全性就比水廠差遠了,那是橋右邊的新興賓館。
詢問眾人的意見後,倪晨做主睡到了賓館。
之後便是去二樓物資倉庫領物資,聽相關注意點,完了問還有沒有問題時,倪晨問了句:「對部隊有貢獻,是不是可以得到某些獎勵?」
陶嘉勇馬上警醒,「那要看什麼獎勵,你有什麼對部隊有貢獻的想法和知道的東西,說說看?」
倪晨搖頭,「我就是想知道,部隊是不是知道一些提高異能的方法,有嗎?」
陶連長迅速回答:「目前沒有。」
倪晨:「明白了。」
在一樓看了下水廠現有的平面解說圖示後,一行人先去了雨披加工的喪屍加工點加工了下新發下的雨披,然後就去了新興賓館。
賓館前照例有士兵站崗,門邊有個指示牌說明賓館開放的時間:早六點開,晚六點關。
拿來的鑰匙是三樓的307、308。
賓館裡靜悄悄的,一上三樓,眾人就有種瞎了狗眼的衝動。
三樓走廊,靠北的窗戶邊,兩個高大的青年男子弓著腰嘴對著……不,是煙嘴對著煙嘴。青煙嫋嫋,朝著他們這邊的男人眼都不眨地盯著對面那個。
聽著上樓過來的腳步聲,兩人頭也不回,專注的就像,深深地愛著對方。
魏真良別過目光,一會兒又忍不住偷偷看過去。
就在倪晨當先走過時,靜滯的畫面終於動了,背對著的男人忽然扭頭看來,對面的那個也猛地動了,「哈,你輸了!」
兩人竟是在做遊戲?
好無聊!
魏真良翻了個白眼。
「嘁!」扭頭的男人隨手甩出一包煙,口中吞吐,噴出一口迷幻的青煙,細長的內雙眼流轉過來,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就在江正打開308房門的同時,這個男人忽然叫了聲:「嗨,美人,回個頭嘛~」
魏真良打了個哆嗦,安小強扭頭看了他一眼。
「死牛眼,不是叫你。」
安小強瞬間通紅了臉,男人咬著煙痞笑,無視他拉著長腔依依呀呀,「前面那個穿黑大衣身上有薄荷香的美人吶,請你回過頭來~~~~」
魏真良真心好冷,他對面的男人也皺了皺眉,「夠了徐涼,別鬧了!」
小孩江正看倪晨,臉露擔憂。
被點到名的倪晨緩緩轉身竟然笑了,笑容燦爛得讓周圍人一瞬失神,倪晨卻倏地原地消失,接著「嘭」地一響,那叫徐涼的傢伙就被他掐著脖子撞到了303的門上:「你個腦袋堆排泄物的傢伙,是屁股癢欠媽媽打嗎?」
徐涼驚瞪著眼不敢置信,煙哆嗦掉地,他漲紅著臉拚命去掰脖子上的手。
沒掰開。
「兄弟手下留情,」跟他同行的連忙求情,「他也是心情不好,我陳威風替他賠罪跟你說對不起了。」
「心情不好殺喪屍去,別搞得人手癢想殺人。」
倪晨陰測測說著,回頭認真看了那陳威風兩眼鬆開了手。
他掏紙巾擦手轉身就走,徐涼在後面猛咳,看到地上丟棄的紙巾臉紅紅白白,隨即吼道:「有種別用異能,打一架試試?」
「徐涼!」
陳威風急喝,倪晨慢慢轉身,輕飄飄地笑了:「如你所願!」
他緩步過來,徐涼擺姿勢剛想揮拳,就被一記中門腳猝不及防踢中肚子直飛出去,摔到樓梯邊,一路乒乒乓乓摔下了樓。
眾人:…………
「欠、扁!」
倪某人黑大衣一甩,神清氣爽地轉身進屋,隨行嘩啦啦一片湧進了308,陳威風連忙跑到樓梯邊,徐涼鼻青臉腫嘴皮破血,正在艱難地爬起來,看到他猶自不忿道:「威風!那小子用異能了對吧,對吧,肯定是……媽的,噢媽的,我一定要讓他嘗嘗我火雲邪神的厲害!」
「他沒用異能,我肯定。」
「放屁!」
「你放吧~」
「……」



☆、第十八章 異能

「校長學過武?」
308里江正忍不住問。
「學過,初中就學了。不學不行啊,」倪晨摸下巴,四十五度「憂鬱」嘆氣,「像我這麼個大帥哥,招人愛又遭人妒,不學點功夫防身會死得很慘的。」
李萬寧咯咯咯笑起來。
魏真良扶額:哥哥我求您了,臭屁什麼的會熏死人的。
「會不會惹麻煩?」江正擔憂。徐涼和陳威風的袖套分別是白加紅的火能以及白加金黃的金能。而他們……無能。
「擔心這個不如努力鍛鍊自己,實力才是第一等。」倪晨神色一正。
「現在最不缺就是麻煩了。「魏真良嘟噥一句,至於倪晨,誰欺負得了他呀!
「校長你能教我們功夫嗎?」安小強問。
「能,不過現在殺喪屍靠的不是這個,是力氣、準頭、速度。弄好這三點我保證你安全無憂。」看安小強若有所思倪晨說,「小強你們先休息一下,中午我們出去再具體操練——真良,帶上乖寶,我們去隔壁。」
「晨哥,校長等等,」安小強叫住倪晨,囁嚅下,「能先給我塊黑肉嗎,我,我想現在就試試?」
倪晨回看他一眼,「行!」將東西拿出來交代一番,倪晨又讓江正看顧著安小強,特別交代的是千萬別痛暈過去。
安小強一聽馬上緊張起來:「暈了會很不好嗎?」
倪晨掃了他一眼,「這只是我個人感想,抓在手裡的總好過讓命運來做主。」
到隔壁307,乖寶帶隊上廁所去了,倪晨塞給魏真良一粒黃豆考驗異能進展。
也不知怎麼的,翻來覆去魏真良只能發出一個手掌長的芽頭,他沮喪極了,忍不住就抱怨道:「要是跟陳慶炎一樣就好了,手一弄火就出來了,哪有那麼煩?」
「你要連這點耐心都沒有,乾脆回你媽懷裡喝奶去好了?」
倪晨的口氣異常嚴厲。
「你……」說到媽媽就像戳了魏真良的心,他氣急敗壞地撲過去,好想拿鞭子抽死這丫的,倪晨臉一冷原地消失,在屋子角落回頭,正想嘲笑,愣了。
一條碧綠的長藤從他剛才的位置落下,滑過床腳滑到地上,籐條半米多長,小拇指粗細,通身翠綠光滑,像活物一般在空氣裡扭動了好幾下才慢慢消失。
………………
「靠!」
「這是……」魏真良看看自己的手看看地毯又看看自己的手,滿臉的錯愕驚訝。
「木能!」倪晨肯定,又哈地笑起來,「真良你個大頭鬼,行啊你,剛剛是不是想拿繩子捆我?」
「沒有,絕對沒有。」魏真良矢口否認。
倪晨一拍他腦袋,「得了吧,哥哥不怪你,再想一遍試試?」
再想再想,奇蹟不復。
魏真良傻眼了,看天花板:「是不是樓上掉下來的?」
倪晨噴笑,「你個外太空生物,得了吧~ 別急,中午回來黑肉白肉一塊兒吃,我保證你成功生下綠藤來。」說到這裡又想起了第一次看到的黃豆芽,難道,兩者不是同一種異能?「真良,念想黃豆還是得繼續著。」
魏真良點點頭,然後問能不能現在就吃黑肉,倪晨不同意。
「你要不想一睡三天就試試看,黑肉激發異能是沒錯,消耗的體能同樣很巨大,不是白肉根本搞不定。」
魏真良反駁:「那你還不是搞定了,我也沒見你多累。」
「你當我跟你一樣傻拿了肉就往嘴裡塞?」倪晨不客氣戳他短處,「我後來去牆外又殺了三個,三塊白肉下去才英勇無比的站著讓喪屍撓……懂嗎?」
魏真良眨眨眼無語:「你剛才沒跟安小強說。」
「說了他信?」
魏真良張張嘴,想到安小強那迫切的眼神,還真沒法保證。
隔壁一直沒法安靜,「嘭嘭嘭」「嗚嗚嗚」的聲音不斷傳來,可以想像那種痛苦的程度。就這樣兩人竟也入定了。
一個多小時之後江正來敲門,安小強熬過去了,人很虛弱想睡覺,求指示。
倪晨過去看了看,給食物讓好好休息,看看時間帶著一行人先去了水廠,本來可以直接從大門進,他卻從通道過去了。
看守的小賈士兵看到倪晨來眼睛又跟早上一樣亮了起來,熱情地指點食堂方向還告訴他,晚上最好別在五點半左右去食堂領饅頭,因為會碰到異能者大樓一個綽號碉堡的土能變態。那傢伙最喜歡調戲漂亮男人,領導說了好幾遍都沒用,架不住人家能力強。
「聽說以前是包工頭,專門玩小男生。」
賈士兵壓低嗓音神秘兮兮,倪晨笑,順著話題跟他打聽異能者大樓有什麼厲害人物,小賈頭一甩,湊過來賣關子,「那太多了,倪晨同志,我就是說了你也不認識,要不,等我休息了指給你看,我都是隔天站崗,很快的。」
「那多麻煩。」倪晨拿出包煙來,「中華的,有興趣嗎?」
「有,有,你一定會對這些人感興趣。」小賈士兵拿過煙嘀嘀咕咕報出了十幾個人名來,「這些人很多沒報真實姓名,其實還是我指給你看比較穩妥。」
「那管登記的王排長不是更清楚?」
「呃……」
那委屈的眼神看得一旁的江正眼角直抽,要換末日前他只當這些兵耍花腔什麼,現在,他竟然看懂了看懂了,OMG,他怎麼就看懂了呢,校長是個男的呀~
找到食堂先按人頭拿來飯卡然後才能領饅頭。
一進去食堂就有股怪味,是喪屍服的氣味,裡面領饅頭的人不少,大多是白袖套,精神面貌整體欠佳,看到他們目光先從袖套上滑過,之後對魏真良等人就有種嘲諷加其他的意味,看得魏真良後背發冷。
從食堂出去,幾個人都沒有吃饅頭,讓李萬寧先回賓館,倪晨讓江正把車子開出來去殺喪屍了。
客車已經被貼上江州部隊的標記,倒車鏡上也繫了一個綠帶子。
一行暢通無阻地過橋。
橋頭過去周邊百米估計部隊每日清理,加上現在是中午,喪屍就格外得少。客車於是往偏僻的地方開過去,停在安全與不安全的交界處。
乖寶帶隊,吉娃娃先周邊巡視了下,然後回來叫了叫,沒多久就有喪屍過來了,幾條狗一下殺了過去。
倪晨說明了下殺喪屍的要點又示範著宰了一個。
好比迎面時就得避其鋒芒,躲不過就斷手斷腳,在背面不能直接砍頸椎,因為太硬普通人砍不下,刀容易卡骨頭上拔不出反而危險,要從側面動脈處下手……力氣大由上往下劈,力氣小要斜劈,讓慣性帶動力量,要找準頭,一個地方劈三次,鋼鐵也能劈開縫……
都是他的經驗之談。
江正勉強算老手,聽了後試了幾下就有些上道了。魏真良完全屬於新手,一看到喪屍撲過來就有點慌亂了砍一刀沒下去更是亂套,什麼重要要點全都變成沒點,要不是後邊倪美男幫忙看顧,早兩個照面就被喪屍給四分五裂了。
然後後面一個稍微好點,但也用了十七八刀才搞定
第三個……
漸漸地進步多了,畢竟比起蛤蟆頭人要靈活多了。
到下午一點半,魏真良單人幹掉四個,手抖得篩糠一樣無法繼續了。
江正幹了六個,倪晨沒數。
再下去就是清理走人,動靜越大,喪屍過來地就越多。
清理工作倪晨一手包,客車隨後轉移到明亮安全的地方,倪晨拿出喪屍解剖並教導,之後一人一塊白肉補營養。
讓江正把喪屍血肉塗車門上兩人休息下,倪晨拿出輛商務車辦私事去了。
一辦就辦了半個小時,回來時臉色沉重。
金灣在水廠西南面,越往那兒喪屍越多。金灣半個社區已經被喪屍佔據,它們堅定地守在果樹下。兩個果子才幾天沒見就大差別起來,一個顏色往黑裡整,表皮凹凸,裂開一道小口子,一個顏色往白裡褪,表皮渾圓完好。
兩個果子其實是同一個枝椏出來的,並蒂果什麼的不該一模一樣嗎,又代表著什麼?
倪晨困惑中……
按照部隊的規定,不徵用期間出行,物資繳納五分之一加一人一具喪屍屍體。沒有物資那就一人兩具喪屍屍體。倪晨把狗狗糟蹋的喪屍拿去交差後,幾人回到了賓館。
安小強還在睡,李萬寧也睡了。
江正累得慌隨即也躺下休息了。
魏真良回屋就被押著吃了一塊黑肉下去,疼了足足半小時,正是虛弱到姥姥家了倪晨遞過來三塊白肉,之後衰鳥變神鳥,幾欲振翅高鳴。
再使籐條異能,那就一試一個准。
長藤達到一米長,顏色深綠,枝條也粗糲扎手起來,還很富實質感,射到賓館壁燈上纏繞的那一根,一直到晚間十點睡覺時才慢慢消失。



☆、第十九章 你得努力

隔天上午,領導人黨委書記王建坤親自見了倪晨。
王領導五十多,實際看去也就四十光景,人沉穩健壯,一張國字臉偏額頭上釘了個觀音一樣的紅痣出來,憑白添了幾分悲天憫人。
「我聽我們陶連長說了你的事,我能體諒你對寵物的愛心,可這件事不好通融,不然對其他人我沒法交代,你知道現在非常時期,各路英雄彙集,摩擦是每天不斷,我們就是做到公平公正還有人生事,唉,難啊……」
王建坤大吐苦水。
倪晨笑笑,被拒絕是正常,他原本也不是純粹為狗。「如果我說我發現了喪屍的一個秘密,對廣大的同志們都有好處……」
「那就是對我們人類的福音,別說通融,就是全不交都行,我們免費提供食宿,三餐優待。」王建坤連忙回應,雙目灼灼盯視著倪晨。
倪晨笑,「王書記爽快,」掏出一式兩份的協議書,「簽了它,我就秘密告訴你。」
協定內容很簡單很公平,除了保證小隊食宿,還保證消息的來源。
王建坤扶了扶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慈祥地笑:「希望倪晨同志不要讓我們失望。」很快簽下了大名。
但顯然還是失望了。
「倪晨同志,你的這個秘密我們的軍醫早就發現了,為了安全一直在測試中沒有告訴其他人。不過你既然說了出來也是對部隊的貢獻,間接證明了香白肉的價值。這很好,我們之前的條件還是成立,希望倪晨同志以後有什麼好的發現一定及時跟我們通知,也好讓廣大的異能者享受到好處。」
「謝謝你王書記,有我這麼一說你們也不必再測試了,因為我吃過……」
幾句客套話後倪晨出了指揮部綜合樓,心中不無諷刺,是正在測試還是根本不打算告訴所有人呢?天知道。
他轉身往水廠西邊的士兵大樓前走去。

部隊昨天出去的隊伍有三支。
最先回來的是救助者隊伍,救回了東城東明社區的一部分居民。
第二支隊伍不知道是什麼,軍用帳篷遮得嚴嚴實實直接開進了廠區最東邊。廠區從中央一分為二,東邊被告知不能進,因為那兒是水廠的作業系統、蓄水池所在地以及電機廠房的所在地,這些都不能有閃失,一旦完了,這裡也就完了。
但實際倪晨猜測,那裡是部隊的精英所在。
第三支隊伍是搬運工小隊,打家劫舍,弄一切可用的物資。
各路人馬在三點半後逐一回來,整個水廠才有了人氣。搬物資的搬物資,抬喪屍的抬喪屍,人員進進出出,臭氣進進出出。
四點半,所有無能者聽號令,把喪屍加工點的喪屍肉泥往圍牆那兒一水泥桶一水泥桶地提上去傾倒,為當晚過夜的安全性做準備。
臭氣熏天瀰漫,每個人都是一身殺豬裝加毛巾口罩或摩托車頭盔遮臉面。
這樣緊張地幹到近五點才排隊洗手,為祖國祈福,感謝部隊領導的恩惠,之後分到食物:一菜一碗飯或饅頭。
倪晨去西邊是因為從今天開始,他被調入了其中一支救助者小隊。
救助者隊伍最辛苦,殺喪屍最多,危險也最大,但因為部隊領導王建坤親自上陣帶了一隊,其他人也就沒什麼由頭好說了。
救助者隊伍一共六批,一三五小隊一天,二四六小隊一天。
遇到陰天或下雨自然是停工。
倪晨被編在第四小隊,八點左右出發,出發的方向還是東城的東明社區,因為一個社區的清理往往需要兩三天有時會更長。
每個隊伍的異能者人數不一,倪晨所在的四分隊有異能者三十五人。其中力量型最多,然後依次水能火能,敏捷異能、木能金能和土能都很少,每小隊也就一兩個。
很巧,住306的徐涼和陳威風也在第四小隊。
看到倪晨,徐涼靠近陳威風,目光挑釁又下流地從倪晨身體各部位掃過去,還舔唇,倪晨劃著自己的脖子回了他一個美輪美奐的微笑。
徐涼蔫了。
陳威風失笑,倒是第一個跟倪晨交起了朋友。
除了異能者,部隊十分鼓勵無能者加入,今天他們這小隊的志願者白袖套就有二十五個,算不少了。這些人能領到喪屍服一套,一把刀和一個「盾牌」——咳咳,燒菜用的鍋蓋。別小看這玩意,擋一爪子絕對沒問題。而很多時候,一爪子就能決定生死。
那邊倪晨很快出發了,這邊江正和魏真良也商量著出去殺喪屍。
問安小強,安小強沒有回話。
昨天經歷了那樣的痛苦,後來江正回來給了塊白肉算是給他補了回去,再後來就是試驗異能了,但是很可惜,全方位顯示他並沒有陳慶炎的火能抑或是吳書鵬的水能,他啥米能都沒有出來。這個打擊就像天雷劈頂,安小強蔫了整晚沒回過魂來。
顯然現在還是沒回過魂。
得不到回音,江正魏真良他們就自己去了,李萬寧磨著蹭著也跟著去了。
找到昨天那個地方,魏真良第一次釋放了異能,結果相當喜人。
籐條的牢度不強,卻也夠撐個四五秒的,正好讓魏真良以及李萬寧拿來練力氣。
釋放了六次,六次命中,將蛤蟆頭捆得一頭栽倒。
六次過後,魏真良無力了。
江正和他一起將喪屍抬進客車後備箱準備解剖取白肉,也虧得這一抬,回頭一看,不知哪個角落殺出來一批喪屍來。
譁——三個人幾條狗落荒而逃。
群毆什麼的,喪屍最牛了。
回去了江正還一臉興奮,又把這興奮化為了努力壓地板鍛鍊中,李萬寧就不知道了,嘰嘰喳喳興奮地控制不住:「哇,真良哥哥好厲害,這樣,那樣,這樣那樣……」
詳詳細細說了個全。
安小強沮喪麻木的表情更加麻木,眼神裡卻一閃而過憤怒,接著又轉為呆滯,頭越垂越低。誰也沒看到,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江正一百個俯臥撐做完起身發現不對忙乾咳了聲:「小甯啊……強身健體!」
小孩回魂,才發現自己剛定下的大事沒做,忙閃到一邊,拿起倪晨給的一把匕首當刀,嘿啊哈,拚命地揮砍苦練。
江正就坐到安小強旁邊勸……也許黑肉吃的份量不夠,也許異能還有對症下藥,也許這,也許那……
安小強抬頭勉勉強強地笑,「江哥,還是你最好。」
江正撓頭,「是校長最好,不是他,我早餓死了。嗯,真良也很好,不是他我們在小院子那兒也死了。」
「我呢我呢?」小孩插了句。
「小寧也很好,很聽話很懂事……我們大家都很好,能在一起多難得。我媽常說,人得惜福,沒有人會一直對你好,對你好的你就要對他更好……」
他絮絮叨叨說著,安小強的頭又垂了下去。
……
下午三點多,魏真良正在努力練習發射籐條,對講機響了起來。這是部隊統一分配給每個小隊聯繫用的,有固定的頻率,倪晨出去,對講機就落到了魏真良手裡。
「所有未出行的非異能者市民注意了,請立刻到操場集合工作……重複,所有……」
有了昨天下午的經驗,魏真良將乖寶放出去自由活動,到隔壁叫江正等人,換好髒兮兮的衣服戴上口罩等防護去了水廠,之後的事情不用說跟昨天沒兩樣。
救助者小隊二分隊沒多久回來,帶來了五個面貌不同的市民以及眾多喪屍屍體。新人加入由部隊愛心兄弟統一接管,喪屍們則由戴白袖套的無能人士接管,抬喪屍到加工部……搬運物資……提喪屍水泥桶……
半小時後,倪晨所在的救助者四分隊也回來了,帶回六七個面黃肌瘦的市民以及眾多喪屍屍體,接下來的事情重複重複再重複。
累死累活拿了可憐的食物回到賓館,倪晨才有空告訴他今天一天的事情。
說起來在部隊的領導下還是有些章法的。
火能水能開道,土能壘牆,木能在牆頭加固,力能保護土木異能者順帶殺邊緣喪屍,金能刺殺青蛙喪屍。
種種,異能者明確分工,兩個一小組,一個力竭一個補上,這樣的配合除非喪屍潮水般壓過來,一般安全度還是挺高的。
倪晨做為腳程快的隊員,一入隊就被指導需要做什麼事情,到了具體的他才發現這個異能好辛苦——背被困市民,取屋中物件,一棟樓清空喪屍後他和另外一名敏捷者不知要上下多少次。
而在隊伍裡,死得最快的就是無能者了。
今天倪晨竟然看到一個異能者因為火能力竭,把一個白袖套丟出去。
那慘叫聲撕心裂肺,到現在都縈繞耳邊不絕。
倪晨看不到面具下的臉,卻記住了那個火能者的身形和綽號:炎帝。
倪晨表示,炎帝好可憐。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日後部隊才公佈了香白肉及其功效,就算這樣,全體人員還是沸騰了。
王建坤在原本的政策基礎上做了相應調整,在喪屍加工處特設了一個白肉部,專門解剖買賣,每解剖三個喪屍收取一塊白肉。當然如果你有物資或黃金,就算不出去殺喪屍你也能得到白肉,可這種有錢人畢竟太少了。
無能者依然被壓在部隊最底層。
一句話,你不出力殺喪屍,就別想給你白吃肉。
在這種激發下,越來越多的無能人士選擇了加入隊伍或組隊擊殺,雖然成本高得嚇人——很多人在這些殺戮中淪為喪屍的口糧——但同時也有一部分激發出來能力。
廣播當晚,在王建坤的辦公室裡,一個矮胖不足一米六的漢子怒聲質問白肉的事情。
王建坤只一句話,秘密不再是秘密。
胖子氣衝衝離開了辦公室,王建坤叫來第四小隊的隊長,詢問倪晨的表現。小隊長如實報告,王建坤認真聽著,又讓他繼續觀察。
同一天晚上,江正在賓館裡吃了黑肉白肉,咬著牙疼了足足一小時身形發生了巨大變化,渾身肌肉虯結,整體高大健壯,這是力能者的外形表現。
倪晨一眼看了出來。
大家都恭喜江正。
安小強在倪晨想走時厚著臉皮又去求黑肉吃,倪晨如他所求拿出一塊黑肉一塊白肉,但告訴他,「這是最後一塊,以後的黑肉白肉需要你自己來弄。」
這幾天江正和魏真良進步很快,殺了不少喪屍。就連李萬寧也殺了兩個,獨獨安小強膽子越來越小,連當初在王彪那兒的膽量都縮回了膽囊裡。



☆、第二十章 大戰在即

第二日早上安小強再一次嘗試了黑肉白肉。這一天同時也是新的一年的第二天,但沒有人記得它,可憐的2013徹底被遺忘了。
嘗試的結果除了身體更健康有力氣點,安小強依然是個啥米能都沒有的無能人士。
他痛苦地撞牆,哭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就是個廢物!」
江正攔他:「小強你別這樣,小強……」
又苦苦勸他,「也許量不夠,就跟我們吃飯一樣,有的吃一碗,有的要三四碗才飽,你別洩氣,真的,真的,不行還有江哥呢……」
「江哥,江哥……」安小強抱著他嚎啕大哭。
發洩後安小強的情緒穩定多了,人振作起來但也更加沉默。隔天江正再喊他殺喪屍,安小強二話沒說跟了過去。
恰逢倪晨休息,本來挺好挺有保障,誰想到……小強同志不殺不殺,一殺就跟瘋了一樣,雙眼通紅刀亂剁,口中不斷尖叫「來呀,來呀!」
於是喪屍來了。
一群「狂蜂浪蝶」黑壓壓過來,一行人狗除了狼狽逃竄別無選擇,還差點回不來。
魏真良幾近裸奔,李萬寧面無人色,一隻藏獒被拽住後腿瞬間五馬分屍血濺當場,江正的胳膊被劃了四指山,好在不深。
給他清洗包紮後,倪晨冷冷看安小強,聲音不重話卻不輕,「安小強你聽清楚。今天不能的事未必明天不能,可人死了就真的什麼也不能了。你別禍害人,否則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安小強的臉唰得發白,他紅著眼頭垂得很低很低一個勁地道歉:「校長對不起,江哥對不起,真良對不起……」聲音快要哭出來一樣。
江正說好話,「校長,小強也不是故意的。」
安小強渾身一顫,倏地抬頭看他,目中瑩瑩水光,神色複雜。
後來江正跟魏真良說起安小強時很感慨,「他很可憐啊,父母早年離婚各自成家,誰都不要他,媽媽結婚沒多久就出了車禍死了,後媽根本不讓他進門,讀大學的錢還是借他姨媽的,工作了這些年剛剛還上想著過好日子,結果就……太不容易了……」
魏真良深表同情,但,誰又容易了?
回頭跟倪晨一說,倪晨面無表情,「離他遠點,他那心態遲早要出事。」
這話簡直是魔咒,那天下午安小強就出事了。
因為情緒不穩,那天下午弄喪屍水泥桶的時候安小強一不小心將喪屍肉泥碰到在一位白袖套壯男腳上,壯男一開始要他賠禮道歉,扯了他的口罩看到一張清秀的書生臉,不知怎的竟生出那種齷齪心思,拉著安小強去了男廁所要他用菊花賠罪。
結果安小強沒用菊花,用嘴……
差點咬斷人家的命根子。
因為位置偏僻,前頭又人來人往,這事竟還是湊巧來上廁所的倪晨第一個發現並擺平,賠了四塊白肉了事。
整件事江正他們知道時已經是晚上了。
倪晨他們回307,李萬寧睡後,江正走到安小強床邊把自己這兩天餘下來的五塊黑肉以及白肉全部給了他。「小強,你試試?」
安小強的眼淚譁地流了下來。

白肉的事,部隊的廣播並沒有說明,王建坤親自出馬,在廣播裡說明了拯救了幾個社區,救了多少多少人,還是那一番慷慨正義的陳詞,最後卻懷抱琵琶半遮面地說了句,「我們的部隊剛剛發現了一個喪屍的秘密,能夠讓普通人具備大力,讓異能者在攻擊過程中沒有後繼無力之憂……」
引誘的口氣濃濃濃濃。
於是從昨天下午到今天,不斷有小團隊歃血投奔。
車人翻騰,很快就引來不少喪屍隨行,部隊緊急調動人員去百米外幫忙清理。
到隔天上午十點,一支特大的部隊開了過來,卡車一輛接一輛呼嘯而來。
西北邊高臺哨塔在望遠鏡裡遠遠看到,激動地呼喚王建坤,「報告王書記,是劉營長的車,是劉營長回來了!」
劉營長是派到莆田電腦城的南面暫住地領導人,自那次受襲退到機場北路後就跟水廠失去了聯繫。
王建坤眼裡一喜,又繃緊了臉,「後面跟著多少喪屍?」
劉營長大部前面邊打邊還擊,後面一溜黑壓壓的喪屍大軍,十來隻的青蛙喪屍在其中跳躍。
這情況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哨塔急忙回話:「八百往上……緊追著營長。」
「你看他車子加料了嗎?」
「加了,塗得一塌糊塗。」
王建坤擰擰眉困惑不解,但現在考慮這個不切實際。
想到『八百……以上?』王建坤額頭冒汗手微顫,連忙指派幾個連長排長去東麵廠區請示秘密武器、聯繫所有外出車輛……
又到四樓通訊部對講機平臺,親自呼叫所有人,「所有人注意,聽到呼叫馬上出列,有大批喪屍來襲,敏捷類請立刻到指揮部報告,立刻!所有異能者到異能者大樓前報告,所有白袖套到大樓後集合,情況緊急,請馬上出列,馬上!……
重複一遍……」
雖然這兩天投奔的人較多,但王建坤沒有停止一切日常出行,只在人員方面略作調整。這會兒滿打滿算水廠的餘留人數也就一千,其中絕大部分還是沒有異能的白袖套。
事情大條了。
同時間,魏真良江正李萬寧正在賓館裡看著安小強手裡的一個透明小圓球,有電流般的藍色光芒在裡面川流不息,這顯然是個特種異能,沒有人經歷過。
安小強興奮不已,「看到了嗎,看到了嗎?哦,江哥,噢……」
眼睛掃過他人停留在魏真良身上幾秒,微妙的得意和挑釁。
魏真良愣了愣,無視。
然後,對講機響了。
幾個人聽到訊息連忙去了水廠。
剛出賓館往北他們就被看到的情景搞得吸涼氣,遠望去,地平線上除了呼嘯而來慢慢變大的車隊,就是車隊邊的喪屍,黑壓壓的。
風從北來,一股股嗆人的惡臭鋪天蓋地。
「快走,杵這裡想死啊!」
後面有人叫,是住隔壁的徐涼,套著個摩托車頭盔。
徐涼掃過他們的袖套落在了江正身上,譏誚一笑跑進了水廠裡。
水廠南大門大敞,不斷有人跑進跑出。
魏真良他們過去時異能者大樓前已經堵滿了人,陶嘉勇和另一個軍人站在那兒揮舞著異能者旗幟分別大吼,「所有土能木能和金能者到這裡。」
「火能水能和力能到這裡來。」
異能者大樓後方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吼:「……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為了我們最後的家,為了我們最後的安寧,拿起你們的武器,跟喪屍們拼了!」
「拼了!拼了!拼了!」
聲音撼天動地,魏真良聽得雙眼發熱,熱血沸騰。
「真良,我去搭把手。」
江正匆匆一句跑到了力能者的隊伍裡。
魏真良愣了愣,「乖寶!——」也跑到了陶嘉勇寥寥幾人的隊伍裡,在陶嘉勇正要質問的眼神下聲明:「我是木能!」
安小強臉色幾變,牙齒縫裡咬出「笨蛋!」帶著李萬寧往異能者大樓後面跑了過去。
在所有人員出發前,東邊廠區一支做了軍用帳篷的翻斗車車隊先一步開出了南門。
一連六輛,翻斗車車隊悍不畏死地衝過橋頭,往劉營長開來的方向迎了過去。跟劉營長的車隊擦肩而過後翻斗車車隊毅然決然地開進了喪屍群裡,又一個個360度旋身錯落地在馬路上掉頭停車,車後兜齊刷刷翹起,有東西嘩啦從裡面滑了下去……
「一號車傾倒完畢。」
「二號車傾倒完畢。」
……
王建坤手心冒汗,捏著對講機一一回道:「收到,撤退!」
他拿起遠程望遠鏡緊張地看著,翻斗車後座上的東西掉下來後沒兩下就掙脫了淺薄的束縛,在馬路上耀武揚威起來。
那是一個個五米高的大蘆薈,枝葉伸展,「鋼爪」在風中撩動。
如同一滴水落到了油鍋裡,喪屍群因為這六個大蘆薈突然炸開了一圈圈的空白來。



☆、第二十一章 熱血

與其說蘆薈厲害,不如說喪屍怕蘆薈躲避它,至於為什麼躲避,這個問題就有待考究了。
劉營長的軍用卡車一馬當先開過了橋頭開進南門,其後五六輛車子速度跟上,餘部數十輛在過橋頭後停下,有士兵和普通百姓從卡車後兜裡紛紛跳出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
黑壓壓的喪屍雖然畏懼蘆薈,卻沒那麼容易屈服,它們從蘆薈的邊緣處霸氣側漏,如同大海分成了無數涓涓細流洶湧而來。
陶嘉勇和另一名軍人於連成帶著水廠餘留的所有異能者衝過橋頭,於連成高高揮舞手裡的白加紅旗幟,嘶吼著打開了戰鬥的序幕:
「火能開道——」
百名火能者分兩批,第一批率先衝向喪屍群,大小不一的火球,如同天際的流星鎚猛撞沖砸前方,路很快開闢出一道。
喪屍群前方倒的倒趴的趴,沒事的又很快爬起來湧了上來。
水能者最多,第一批聽號令補上,無數個水球在陽光下晶瑩閃爍砸到了屍群裡。水能的殺傷力有限,集體運作卻有一種奇特的粘滯感,讓眾屍的速度明顯緩慢。
就這一慢,十數名土能者湧上,臨時小隊長大喝一聲:「放——」
一大傢伙什麼姿勢都有,空氣裡悠悠然浮起土黃色氣體,一眨眼,一堵厚實的牆體出現隔離。
木能者們隨即上前,一部分籐條盤上牆頭防止喪屍攀爬,一部分籐條直接捆綁喪屍。
魏真良夾雜其中,一出手便顯出異樣。
籐條粗壯墨綠長有三米,荊棘遍體殺傷力巨大,其他人跟他比起來就像小兒科——這當然要拜幾天來吃下的二十來塊黑肉所賜。
他甚至在這中間捆住了一個跳到他們面前的青色蛙跳喪屍,為穿插其中滅『青蛙』的金能者省了不少麻煩。
力能者隊伍隨行保護土木異能兼殺喪屍。江正的表現在其中同樣矚目,在他面前的喪屍要麼骨折要麼被打破腦袋,要麼被一把手掀翻老遠,引得其他人紛紛側目。
劉營長的部隊異能者也紛紛插入各支隊伍候補幫忙,白袖套和無能者往橋頭兩邊兩條路湧去斬殺喪屍,特殊後勤部門拿著滿盆子的白肉在橋後方登記給予補給。
…………
王建坤在哨塔上望遠鏡總攬大概,臉色越來越沉。
每當蘆薈抓住幾個喪屍吸食,就會有更多的喪屍從它側邊流過,喪屍的數目已經不是哨塔報告的八百,而是更多。
隨著戰鬥的持續,這個數目只會雪球般往上滾,形式十分危急。
「出行車隊聯繫上了嗎?」
王建坤對講機急忙詢問負責此事的排長,排長連忙彙報:「除了三支搬運小隊,四支搬運小隊和三支救助者隊伍全都聯繫到了,都說馬上趕回!」
但這個馬上到底是如何馬上同樣也不知道。
而這些人即便同一時間到達也不過是八百來人。
王建坤心急如焚,下麵有人報告:「劉營長來了。」
劉營長進來,第一句話就是:「王書記,是我的錯。」他一臉緊張懊惱,轉而又興奮起來,雙眼發亮道:「這些狗娘養的,一定是因為我拉了它們的寶貝才這麼緊追慢追的。」
「那你到底拿了它們什麼寶貝?」
王建坤一字一頓,手握成拳。
劉營長渾然不知,「你跟我來看。」

收到訊息時,倪晨正把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從五層樓背下來,那男人餓昏頭了,一弄到背上竟然就去啃倪晨的脖子,好在某人現在隨時隨地都用保護罩,男人咬不到肉差點被倪某人當喪屍摔了,考慮到同胞少一個沒一個,他到底給背下了樓。
樓下陳威風看到他忙壓著嗓子說:「快,部隊危急,召我們回去!」
幾天相處,兩人關係越來越好。
因為瘦男人的人氣,倪晨不方便多問,先閃出了社區。
到了車上才得知水廠被圍。
這個圍的程度直到一行七八十人看到橋這邊五百米路的喪屍時才知道有多恐怖,黑壓壓的,絕對上千,陽光雖然猛烈,可今天的喪屍都像豁出去了,從那些零星過來的喪屍就知道數目在不斷攀升中。
人人望之變色。
怎麼辦?
有膽怯的當即提議道:「上去也是死,我們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又有人反駁,但那聲音越來越低。
更多的是沉默。
倪晨在最後一輛卡車上,遠遠只看到蘆薈的腦袋尖,他呼叫隊長:「這種蘆薈很厲害,有它堵著水廠暫時不會受衝擊,我們從河邊小路去,趕得上幫忙!」
馬上就有人反駁,「幫什麼忙,你當你是變形金剛?看著吧,水廠很快撤離的。」
隊長猶豫著,「讓我想想。」
但根本沒時間讓他想,車隊邊很快圍了喪屍,東嗅嗅西嗅嗅。
沉默更加沉默。
倪晨忍了兩秒由不得冷笑:「這個世界不會有第二個水廠第三個水廠,你逃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能逃幾次?棲身之所是那麼容易找的?連個爭取都沒有就說放棄你還不如當太監去。隊長,忠義概然沖宇宙,英雄從此震江山你還記得嗎?」
這兩句話就貼在士兵大樓前,後面還跟著兩句「獨行斬將應無敵,今古留題翰墨間。」說的是關羽也是激勵所有的熱血男兒。
隊長日日走日日看怎麼會不知道,一時呼吸都粗重起來。
有喪屍刨門了。
倪晨讓司機調轉車頭,衝著對講機哈地一笑,殺氣畢露:「有不怕死的英雄,敢跟我倪晨衝鋒陷陣的,就來吧!」
陳威風雙目雪亮地從後座撲過來突然奪過對講機吼道:「校長,我陳威風跟你去!」
鏗鏘回應,隨即就挑起了幾個人血性,一連幾聲應和後隊長喘了兩口粗氣也暴吼起來:「全體掉車頭,誰敢臨陣當逃兵,我老胡第一個崩了他!」

劉營長帶著王建坤到了樓下五六輛卡車那兒其中一輛。一掀起車棚,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車廂裡丟著幾株半米高度一米寬度、帶著新鮮泥土的灰綠色植物,整體錐形,葉片稀少,淩亂的枝椏上生著十數個紫黑色果子,大小和果皮都很像荔枝。『
當然這絕不可能是荔枝。
王建坤拉了拉口罩,「這什麼東西?」臭得比喪屍還過分。
「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我發現幾個蛤蟆頭喪屍吃了它後速度變快,力氣也變大,有個青蛙喪屍吃了後我們最優秀的金能士兵都不能馬上把他射死,還是靠著陶孝廉,那傢伙……」
「挖了幾株?」王建坤打斷他。
「也就,十七株吧。」
「全部?」
「是。」
「所以,喪屍追你就為了這個?」王建坤額角青筋狂跳,恨不能把眼前這個從前衝動現在更衝動的傢伙人道毀滅、拋出宇宙。
「我哪裡知道這東西對喪屍吸引力那麼大,一路開一路就跟了過來……我,也是費了好大勁,書記你看現在……」
「馬上丟掉!」
「丟?」劉營長嚎叫,「不行,喪屍吃了好用,說不定我們也行。」
「沒叫你全部丟!」王建坤一字一字咬出來,兜裡拿出塑膠手套套上,掰下一個有葉有果的枝椏遞給隨行的勤務兵,「拿到東邊交給戴醫生。」
轉過頭來,王建坤冷冷看劉營長,「你惹出來的事你解決,去找幾個人來,把東西給我拉出去,也許能引開喪屍。」
劉營長臉唰地黑了,嘴囁嚅幾下,啪地行了個軍禮,「我去!」
王建坤一拳將他打出去,「服從命令,否則就地開除!」
劉營長一骨碌起身,啪地立正行禮,「報告長官,是我惹得禍。」
王建坤點點頭,滿面猙獰,一腳將劉營長踢飛十米遠,吼道:「我也想你去,可我不想老領導唯一的兒子死在我手裡!」轉身叫跟在身邊的一個排長,「去,到劉營長隊裡找幾個高手出來,馬上!」
「是!」
排長行禮轉身跑出去,劉營長搖搖晃晃過來,「書記……」
被王建坤又是一腳踢出去。
人帶過來的時候,劉營長鼻青臉腫正艱難地從草叢裡爬起來。
外面的形式越發嚴峻,更多的喪屍突破了蘆薈邊緣,異能者隊伍節節敗退。
王建坤下令把所有黑果子樹塞到一輛卡車裡,吩咐了那四個找來的異能者士兵:兩個火球異能者士兵兩個力能士兵。
他正要開口陳訴這不堪的結果和士兵的使命,就聽到對講機響了:「報告書記,救助者四支隊從東邊河堤衝過來,有高手殺了過去,十分厲害……」
東邊河堤衝到橋頭那邊,有個人切菜一樣地衝出一條路來,長長的砍刀在陽光下揮出無數炫目光暈,速度快得驚人,力量大得驚人,如疾風驟雨般掃過,大片的喪屍飛的飛,倒的倒……
王建坤心頭一驚,忙拿望遠鏡看。
根本看不清是誰,只見著騰挪轉移,身形靈動如燕卻又勇猛如豹,殺著殺著,一路悍不畏死地殺到了最前頭的喪屍先遣隊裡。
在他後面,救助者四分隊就像猛虎下山,火球,水球,籐條,金箭……
有人在那兒吼,傳到了耳邊只有一個字:「殺!」



☆、第二十二章 傻逼

王建坤換了個遠距望遠鏡看了又看,一拍大腿,「就是他了!」
「誰?」劉營長忙問。
王建坤沒工夫跟他磨嘰,連忙聯繫對講機平臺:「給我救助隊四分隊呼機頻道,我要跟隊長直接通話……」
魏真良感覺不對,力氣小下去,籐條的顏色和粗細也漸漸衰弱,正在想要不要退下去,身邊忽然貼近一個人,他回頭一瞥,驚喜:「晨哥!」
倪晨眯眼看他,一個劈刀式劈開一個喪屍——「張嘴!」掀開他頭罩,手忽然從髒兮兮的手套裡出來,還沒等魏某人看明白,就有東西突然塞到了他的嘴裡,隨即頭盔落下,動作無比迅速。
周圍的異能者往往一批力竭後退一批補足能量上來,有後勤人員在橋頭那方分白肉。
就他是個傻的。
倪晨嘆了口氣。魏真良一動嘴就知道是剝好的白肉,細心嚼了幾下渾身的力氣一點點回來。他眉開眼笑,一個籐條發射,又苦著臉道:「喪屍太多了!」
「我知道!」
倪晨回應,往前一跳拉起一名尖叫中失去還手能力的火能者,卷刃的砍刀一出,照舊給刪了一個蛤蟆頭。
越急,他的表情倒越發冷靜,忍不住就想,這要是成了超人該有多好。
當然,也就想想。
這時身邊有人擠了過來,「校長,倪校長……」
吼聲響亮,倪晨回頭一看,是隊長老胡,老胡手指指後方,一個火球打開了一個喪屍,說了句話,「快,指揮部叫你,事關重大!」

看到是倪晨,王建坤的臉色可謂好看,但只一瞬就回覆了正常變得凝重起來,「倪晨同志,有個艱巨的任務要交給你……」
水廠不能有失,正如學校對學生的重要性。
倪晨沒什麼表情地聽完,乾脆地提了幾個要求,改裝車,刀槍準備,至於人,他自問出現故障自保沒問題,但多個人就難說了。
王建坤聽到他一個人去,立時對他肅然起敬。
在倪晨上了準備好的車子時對他行了個嚴肅的軍禮,「倪晨同志,水廠所有人感謝你,祝你平安回來!」
「謝謝!有慶功會嗎?」
這時候不是該說一定完成任務嗎?王建坤深吸口氣,「放、心!」
倪晨樂,說句笑話會死人啊長官?
拉上車門,車呼嘯著開出南門。
外面的道路清理因為收到王建坤的命令很快佈置下去,異能者隊伍和白袖套們邊殺邊往路邊靠。中央的路面只留下一地的屍體和亂滾的喪屍腦袋。
更多的喪屍從路面中央湧過來,戰鬥反而更加激烈。
改裝的大卡車車廂用了三四層鐵絲網代替軍用車棚,黑果子的惡臭即便隔著口罩面具也是聞得人不爽。
因為是北風,車子開過橋頭一段路後才被喪屍發覺,然後它們瘋了似地回頭轉身,朝車子的方向狂湧過來,完全忘記了周圍的「食物」和揮向它們的砍刀。
奏效了!王建坤雙眼發亮。
倪晨加大馬力,一路衝過去。
路中央的喪屍首當其衝,嘭嘭嘭一路撞擊,天女散花般飛出去,又成了前方道路的阻礙。
過蘆薈的防線後情況尤其嚴重。
車子不得不幾次三番倒車再衝,繼續沖,狂力沖,顛簸地壓過路面的屍體。
沒過多久,車的前後左右就掛滿了喪屍,一隻『青蛙』一躍上了車廂,將鐵絲網車棚當即壓出一個坑來,接著又一隻跳了過來……
就這樣,這輛車依然歪歪扭扭艱難地開出了喪屍群,逐漸消失在路口……沒多久再次出現,掛著密密麻麻的喪屍向東轉向碼頭。
隨著車子真正地離去,寬闊的路面上屍群個數逐漸下降,到稀稀拉拉,所用的時間並不是太長。
水廠眾人卻如同卸去萬斤重擔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雖然之後還是得苦殺餘留,但那已經比想像裡全軍覆沒強太多了。
又持續了大半個小時,除了耀武揚威的六個大蘆薈,整條街神奇的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喪屍。
這固然是異能者們的齊心協力,還因為到了中午,陽光的猛烈。
風徐徐吹著,屍臭瀰漫空中。
危機的褪去,情緒的鬆弛,人們反而沉默下來。
聽著號令,抬喪屍的抬喪屍,還有口氣的人連忙抬去救治,清理馬路,清點死亡人數和喪屍數目,重新佈置防線……
至於蘆薈,王建坤同志親自上陣,帶著人像套馬一樣地把它們套了回去。
在清理末尾時,出行的車隊們才陸續回來,一個彪悍的漢子一下車就喊:「操他娘,喪屍呢,喪屍呢……」
這類欠扁的,除了得到白眼只有軍官們才去理會,「過來幫忙抬屍體!」
死亡的白袖套和異能者一律放入卡車車廂運走了,說是要入土為安集體掩埋。
離這裡最近的山就是東山,魏真良心裡閃過一個念頭,又覺得不真實。
一直忙碌到下午一點,周邊才勉強搞定,為了以策安全,在河堤兩邊還臨時設了攔路的鐵絲網三角墩。
食堂的午飯理所當然地遲了,也不用拿什麼飯卡了,走過路過飯來過。無數人托著個飯菜鐵盤子到太陽下坐著吃,除了手勉強乾淨,一個個身上亂七八糟,整非洲來的難民。
魏真良扒拉兩下就放下盤子戴回了口罩。
看看表,看看天,坐立不安地聽著江正嘟嘟囔囔勸慰、聽著小寧不掩飾的擔憂「叔叔能回來嗎?」,就聽到前面有驚喜的叫喊聲傳來,「快,快來看啊,那輛車回來了!」
「是校長,校長回來了!」
一聲一聲,魏真良倏地起立,拔腿就往前跑去。
大門大敞,無數人擠在路兩邊。
一輛破車開了進來,車頂變形,車前防護全開,車窗破裂,車廂的鐵絲網只剩下殘缺的一角一晃一晃,車體到處是喪屍爪子的痕跡和戳洞。
真是,破得不能再破的車子,拉回來賺眼球啊!
魏真良感覺好笑,又有點笑不出來。
周圍一片安靜。
車子一直開到指揮部大樓。才停下,就被密密麻麻的人堵住了周圍。倪晨帶著一身髒兮兮下來,「幹什麼,圍觀吶?」脫了頭盔,回眸一笑。
舉眾譁然,七嘴八舌道:
「英雄!」
「校長!」
「好樣的!」
「美人!」說這話的拖出去痛扁。
看著這個長身玉立的青年,眾人群情激奮,高昂叫喊,也不知被誰帶了話頭齊整整地吼道:「校長!校長!校長!校長……」
一聲聲慷慨激昂高高迴蕩在水廠上空。
站在五樓的王建坤擰了擰眉,默默關上了窗子。

倪晨一戰成名。
英雄會被崇敬,漂亮的百里無一的英雄被崇敬同時被嚴重騷擾。
除了這些,這次戰鬥表現突出的魏真良和江正都是來自倪晨小分隊的。
這就顯眼了。
一個登記表上只有速度異能的傢伙憑藉什麼一躍成為殺神,兩個白袖套毫無能力展示的傢伙是如何在短短幾日內達到這麼恐怖的效果的。
所有人,所有異能者都特別渴望知道。
要知道現在是末日,現在是武力值最高的時代,誰牛誰就是老大!
一直到晚飯結束,第二天開始不斷有人來詢問他們厲害的秘訣。
「你們這群傻逼,現在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你們就等著人道毀滅吧!」
安小強對此事反應激烈。
魏真良沒什麼表情,「這個世界就是傻逼太少了才毀滅的。」又朝江正擠擠眼,大大地嘆氣,「江哥,你真是個傻逼!」
安小強臉色一陣好看,連忙解釋:「江哥我不是說你!」
江正點頭笑:「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是心急。」
「那就是說,」魏真良扭頭望衛生間,「校長……」
「我不是那個意思。」
安小強急忙分辨,狠狠瞪魏真良。魏真良無辜地攤手,衝著衛生間吼,「好了沒,我也想上!」回過頭看著安小強,「乖寶真討厭,老拉著兄弟姐妹上廁所。」
江正絕倒。
魏真良是知道倪晨想法的,他說過黑肉不會藏私,末日兇殘,喪屍兇殘,如果人還自私自利那麼這個世界就真得沒救了!
當然,在說出來之前倪晨自有打算,為自己,為周邊人的打算。
幾天來的大吃黑肉反映了一個問題,異能不會隨著吃黑肉步步高陞,反而隨著黑肉吃下去疼痛的時間越來越短,它對異能的進步也越來越少,所以倪晨才一加再加,在數量上做文章,以量變達到質變。
顯然,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現在一場戰鬥,他知道是拿出黑肉的時候了,可是這個給也不是隨隨便便,一系列的想法和要求他早就盤算在心,只等著對方按捺不住。
很快,機會來了。
「倪晨同志,王書記請你去一趟。」



☆、第二十三章 組隊

午飯後,倪晨桃紅粉面地回到賓館,身上一股酒氣,顯然和談很順利。
等著他的除了魏真良一眾還有隔壁306的徐涼陳威風。
「嗨,美……」
徐涼話沒完,就被陳威風拍了一掌,「去,別開玩笑!——校長,是這樣的,我們兄弟倆想跟著你幹,可以嗎?」
「陳威風!」徐涼覺得他話說太軟了,「有我們這麼忠肝義膽異能突出人品極好英俊帥氣的小弟,不要都是傻子,是吧校長?」
「當然,你們倆可是高手,我求之不得。」
一句話,徐涼嘴咧得高高,陳威風也笑了起來,「太過獎了。」
倪晨正色:「這是實話。」
幾天的相處,是驢子是馬他看得清楚。
徐涼嘴上碎叨叨愛佔便宜,實則是個仗義的憤青。戰鬥起來又猛又狠,那手子火球從基礎上看就比別人強了不少。
陳威風就不用說了,金箭排名十分靠前,要不是他自己要求去四分隊,也許王建坤一早把他安排在了一分隊由自己帶領。
「不過既然入隊,就跟我發個入隊宣誓吧,你們幾個,也來!」倪晨指指安小強江正魏真良,包括李萬寧。
大家都覺得很奇怪,但也沒有多問,跟著倪晨左手舉拳。
「我,念名字,以偉大的倪晨校長為領導,以他的話為宗旨,絕不背叛出賣他一絲一毫,一旦違背將被全隊追殺,被剝奪異能之能,我會入喪屍之口萬劫不復!
來,跟著我念一遍!」
倪晨說一句,眾人念一句,唸完了集體無語。這一定是史上最臭屁血腥暴力充滿威嚇的誓言了。
徐涼:「草,這是我發過的最惡毒的誓言了!」
倪晨:「那你還發?」
「當然,我一定肯定、堅定地發!」徐涼連忙表忠貞,隨即腆著臉笑問,「校長,能不能解釋下什麼叫剝奪異能之能,異能也能被剝奪?」
「你覺得不能?」
「……」
眾人齊齊一顫,這話太驚悚了,比什麼威脅都有效。
其實這個念頭最初還是在魏真良手裡誕生。概應網文看多了,魏真良就有了記錄的衝動,於是在倪晨拓展異能思路時他貼心地奉上了這本《網路異能大全》以供參考。倪晨看了後就有了這個想法。當然,目前著重的還是保護罩和攻擊類的「風刃」開發上。
入了小隊自然就有了好處,倪晨毫不吝嗇地拿出兩塊黑肉四塊白肉給他們,把東西的作用和白肉的配合一說,這兩位喜得眼睛發亮,不知說什麼好。
「那我們現在就去試試。」
倪晨揮手:「去吧去吧,明天起你們會很忙的。」
這句話的意思魏真良他們很快知道了。倪晨在指揮部大樓前打出了乘雲隊的旗幟。
他公開招人了。
這是王建坤答應的第一個要求,倪晨可以組隊,但不能超過三百人。
招人的範圍由王建坤圈定,除了他領導的部隊和一分隊之外其他都可以去參加,包括所有白袖套。
這個消息一出來,指揮部特供給倪晨的一樓辦公室登記處就被擠得人山人海。跟部隊登記相同的內容後面倪晨又加了一個問題:當小隊遇到危險情況時你會怎麼做?
當然所有人都會選擇好的答案來回答:聽隊長話,勇往直前之類的。
但是別以為這是嘴上說說,你所有的答案都會被全盤記錄,簽字畫押後一旦違反,那麼第一個斃了的不是喪屍而是你——這點在答案邊上寫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來,很多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儘管如此,到當晚六點前,前去應招的近一千人竟還有七百人留下。
晚上倪晨跟魏真良說起時感慨,這個末日生存下來的都不是笨蛋,想來他們也是懷疑倪晨有什麼奧秘存在了。
這天晚上,安小強獻寶似地將自己的異能展示給倪晨看,得到了兩句表揚後安小強表示以後一定好好跟著校長奮發向上,勇往直前,一定要訓練出自己的膽量如何如何……
魏真良看得有點玄妙的不爽。
幾人說話間,李萬甯小朋友第一次嘗試了黑肉,結果……
結果看起來好像沒發展出什麼異能,但聽力卻突然間發展得無比強悍,過兩個房間的徐涼陳威風說話居然被他聽得一字不拉。
那兩人先是交流了異能哈哈大笑,然後徐涼拍馬吹捧:「威風哥,還是你有遠見,跟著倪美人果然沒話說。」
陳威風就說了:「得了,少美人美人的,校長那是美男子,兇悍的美男子,你少老虎嘴上拔毛,小心把你龜毛全弄沒。」
「我哪敢啊,那就是帶刺的仙人掌,求我我都不要碰了。」說到這裡一個停頓,徐涼賊兮兮地笑,八卦道,「聽說那些狗有一張床,那,倪美人和小真良睡一張床~~~~~~~
你說到了半夜,那薄荷幽香一陣吹來,啊,陶醉!魏真良會不會見色起意,小鳥兒一挺,一把撲過去啊?」
「…………徐腐男,請別荼毒我!」
……
小甯寧牆腳挖到這裡,魏真良一張臉都黑了,「魂淡,我,我要劈死他!」衝動起身,被樂呵呵的倪某人一把扯住領子,「夜深了,睡吧睡吧!」
又警告李萬甯,「叔叔跟哥哥說話,你千萬別聽,不然……」
李萬寧連忙保證:「叔叔我絕不背叛你,我不想被喪屍咬死。」
倪晨滿意地點頭,「小甯好孩子。」
走了。
江正在後面悶笑,安小強臉都黑了,「魏真良真不要臉。」
江正:「……」小強真是太認真了。
第二天經過一個上午殺喪屍看膽量的運動中,倪晨擇優選取了靠前的兩百多名,合著自己幾人剛剛湊成了三百人的隊伍。
當然核心人員還是那幾個,包括徐涼陳威風。
入隊宣誓在選擇後同時進行,聲勢浩大得讓王建坤眉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只是一想到倪晨的承諾他又說服自己去相信他,畢竟能把這種事說出來的本身的人品值得保證。
也就這這個中午,倪晨說起了組隊的目的也說到了和王建坤的談話。
在王建坤的打算裡,他半個月之後會準備離開。去的方向有兩個,一是出甯江往最大的甯江海島佔據,二是去跟部隊集合往華南地區的地下基地。
去基地的路困難重重,去海島就簡單多了,只要收集足夠的物資,一點點清理乾淨,以後那個地方就會絕對安全。
這些話一說,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發問了。
「為什麼是半個月?」
「半個月內具體做什麼,老樣子?」
「校長你沒問他中央電臺的事?」廣播裡除了王建坤的部隊消息自然也有旁的消息,但都離這裡較遠,中央電臺他們也收聽到,卻是十分模糊,而王建坤作為部隊,肯定有軍隊特有的電報可以發出。
倪晨擺擺手解釋:「為什麼半個月是因為王建坤十分肯定在二月一號之前不會下雨,他沒告訴我真正的原因。」
王建坤對此明顯是隱瞞的,他對倪晨的詢問很不開心,只說了句:「年輕人,天外有天,我王建坤敢肯定就敢保證,我不會把人命當草芥。」
「王建坤讓我組建的乘雲隊由我帶隊,三天後我會拉出第一批精幹跟水廠東面的部隊士兵去取部隊遺留在軍營後山的物資。」
那是一批剛入庫的槍支彈藥。
王建坤說二月一號前不會下雨,也說了二月一號後全國會有持續三個月的下雨,這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而這種肯定同樣是倪晨不為所知的,因為看起來,除了十分肯定,王建坤本人對這種肯定也是有些驚疑不定的,這是一種奇怪的表現,好像有誰把這種肯定輸入到他的腦子裡,死死地執行一樣——令人奇妙地驚心同時非常不爽。
除了這些,王建坤還應倪晨的要求帶他參觀了東邊廠區,那兒有部隊最精銳的士兵和優良組隊的醫生開設的研究室。
白肉也就是這裡出來的。
當然除了白肉研究室到現在也只是研究出蘆薈在覓食過程中散發出的氣味,這些氣味人感覺不到太大差別,對喪屍卻是一個刺激。
研究人員們把蘆薈的汁液塗到衣服上,能保證這種氣味三四天不散。
所以如果去軍營取貨,他們會換上這種更加高效的服裝。
除了蘆薈,研究員們取了青蛙喪屍的爪子製作工具,能輕易破開蛤蟆頭喪屍的身體,真可謂一物降一物,但是因為青蛙喪屍的數量,製作的工具自然就少了。
除此,倪晨沒看到太多東西,一切他想看的其實也就是王建坤想給他看的。
但沒看到不代表不知道,倪晨很清楚,軍營是個大危險。
那兒的後山就是東山的另一邊。
魏真良畫裡面的怪物肯定會在,那些黑夜裡的極品殺手,對於他們的到來,一定非常期待。



☆、第二十四章 挑釁

隨後的三天乘雲隊進入緊繃狀態。王建坤特撥了西邊一座小廠房給乘雲隊,倪晨將裡面清空,將隊伍臨時分成十支小隊。
第一天是殺喪屍,早七點出發,下午三點回來。殺得最多的前一百人和殺得最多的前三支小隊將首先得到黑肉一塊。黑肉的作用一早由白袖套十人宣傳隊傳遞給每個小隊的小隊長,再由小隊長傳遞給隊員。
所有隊員群情激奮,未來一瞬間變得光明坦途充滿希望。
這種精神面貌的改變顯而易見,但是沒有人能問出原因——誓言是一個基礎,巴不得自己成為頂尖高手的思想更是成了主導。
土能系高手「碉堡」忍不住去質問王建坤了。
之前白肉的事等碉堡懷疑到倪晨頭上這位已經風頭大出,還被允許組隊,一組還三百人。他一個吃白肉的市民第一人都沒這大面子憑什麼一小白男就得了,這不明擺著貓膩嗎?他碉堡要還不知道白肉跟倪晨有關就是個傻的。
王建坤好聲好氣安撫他,看在高級土能者稀罕的份上還激勵了碉堡兩句,大意是:你用心點,對我言聽計從的,我會少得了你好處?
想當初跟我討價還價,現在你來啊?
碉堡忍氣吞聲地走了。
王建坤無聲笑笑:黑肉是把利器啊,只要抓住它,還怕人心不聚?又讓廣播部的傢伙把消息散播出去:我們找到了激發異能增強異能的方法。
一句話足矣。
當天水廠運作如常,倪晨卻在晚飯的食堂裡遇到了碉堡的攔路挑釁:「你就是倪晨倪校長?有種來跟我碉堡單挑?贏了我碉堡任你處置,輸了嗎……」他上下瞄倪晨,眼光裡猥瑣下流,卻一轉話鋒,「認我碉堡為隊長,對我言聽計從!」
倪晨上下打量他,這是個一米六不到的黑矮漢子,腰身像油桶,胖。
碉堡的一干小弟在一旁起鬨,「怎麼,怕了吧,跟我們老大說好話呀!」
這話立刻引起倪晨方的隊員圍攻,「滾你娘的蛋,想我們校長出手你還不配!」
依依呀呀,你一言我一語,先打起口水仗了。
倪晨擺手制止。
碉堡找麻煩其實早有隊員告訴他,之所以過來一是因為碉堡的土能與眾不同,二是因為他目前需要一個機會來證明實力。
王建坤雖然把他的行為告訴眾人,卻是以此激勵大家為水廠無私奉獻為目的,對他的實力卻是一筆帶過,明顯不想他做大。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天就是「為實」的好時機,也讓乘雲隊所有隊員心裡有底向他靠攏,只有這樣,隊伍有了核心,將來的路才會走得更遠。
「好!」他一口應下,又說,「胖子,你輸了只要做到兩點就行。一,以後看到我要尊敬地鞠躬喊校長。二,少迫害良家婦男——不知道兩情相悅是最美?」
眾人大笑。
碉堡黑了黑臉,也大笑起來:「老子答應你,以後只迫害你一個!」一句話佔盡便宜,他得瑟地出了食堂。
後面乘雲隊隊員七嘴八舌,憤慨道:「死胖子!」「佔便宜,校長揍死他!」
徐涼冷笑,胖子你死定了。
拿出三塊白肉忽地高高舉臂揮揮:「來啊,押了押了,校長一賠一,胖子一賠二十!一分鐘,過期不候了!威風哥,耗子……」
拉著陳威風給計時,另一個乘雲隊隊員,記性強的耗子給記人。
圍觀地呼啦湧了上來,這都多久沒賭了。
「我押四塊白肉,校長贏!」
「我賭一把,胖子……」
「我押……」
……
一群賭棍,不賭會死啊!魏真良忿忿地擠了進去,「押一百塊白肉,校長贏!徐涼,呵呵呵呵……」
徐涼:「……」搞什麼
這邊一分鐘押啊押,那邊外面已經轟轟轟激烈開打了。
說打,全是碉堡出手。
雙手憑空往下一抓往上一起,倪晨所站的水泥地面驟然間四分五裂向上翻拱,土塊崩裂射出,速度不慢。倪晨閃身避過,回眸間雙眼閃亮。
果然眼見為實,這是難得一見的土系攻擊。
見他避開,碉堡臉色微變隨即頻頻發動攻擊,每一次都是土塊堪堪射出,倪晨就閃開了,看得他牙癢癢立馬轉變方式,一聲大喝來了個太極抱球姿勢,倪晨周身土地轟地拔地而起,形成了一個圓形土牆將他困在中央,同時頭頂上無數土石傾瀉。
這手精彩,只是速度怎麼也比不上倪晨。
只是一晃,圈裡的倪晨就不見了,碉堡的計謀再次落空。
賭博的人群圍了過來,驚嘆中,也不知為了這奇異的土能還是為了倪晨閃電般的速度。
又接著兩次土牆圈困後,碉堡再次採用了第一種的裂土法,他胸膛起伏氣息急促明顯是後繼無力之時突然從兜裡掏出一塑膠袋,翻開一塊乾淨的白肉嚼動吞下。
「作弊作弊!」
倒噓聲一片,碉堡的小弟連忙吶喊助威,「又沒規定不准白肉!」
到此,倪晨已經看出碉堡沒有別的招式了,他一聲輕笑,不再閃躲。「接招吧,胖子!」一個閃身射了過去,碉堡一驚,連忙調動身前土牆,遲了!腹部重重挨了一拳,力道之大讓他整個飛了出去,落到地上連打了四五個滾再也動不了。
週遭齊齊一靜,接著叫好聲此起彼伏。
徐涼先是驚悚,這一拳比當初他挨得那一腳還要厲害,轉瞬就哈哈大笑起來:「哦,死胖子,死胖子我愛死你了!」
一賠二十,很多人貪心地押了胖子。
魏真良也哈哈大笑,「死胖子死胖子我愛死你了!」
徐涼臉黑了,倪晨也臉黑了。
碉堡的小弟連忙衝過去,碉堡痛得臉部扭曲,渾身顫抖,被小弟們背著往軍醫處直奔而去。
倪晨轉身剛要說幾句話,陶嘉勇過來了,「怎麼,又打架?沒看到通告,打架罰款兩塊白肉,要麼把地面弄平整。」
「……真良!」
「徐涼!」
因為這場幹架,倪晨的聲勢更是衝天之勢,隨隨便便沒人去惹他……和他的乘雲隊。
好事不斷。
第二天,隊伍裡就有二十來名白袖套發展出了異能,以水能力能為主。前一百名裡凡是異能者全都提高了能力,眾人喜出望外,更加拚命。
同一天,王建坤終於發佈了黑肉的異能功效卻保留了黑肉的剝取位置。一瞬間,更多的水廠人拚命起來,王建坤隊伍的積極性前所未有的高漲,那一天的物資和喪屍也比平時翻了幾番。
同時廣播後,來投奔的隊伍比王建坤想像裡地多得多,陸陸續續就來了五百多人。
王建坤又高興又憂愁,住宿一下變得十分緊張,他不得不把部分士兵挪到了東邊廠區,同時新興賓館一下子人滿為患。
好像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進行著,但就在第三天,出了一件事。
當時倪晨正指導著一百名留下的精幹在廠區內配合練習五行的位置,李萬寧忽然走到他身邊,拉了拉他,「叔叔,那邊有人在慘叫!」
那邊指的是東邊廠區。
倪晨飛身過去,東邊廠區的兩個哨兵攔住了他。「沒有王書記的帶領你不能進去。」
倪晨點頭,讓李萬寧先走,自己走到偏僻處,瞬移進入。
他很快在電機廠房邊上看到了一個痛苦哀嚎的士兵被人抬向醫療室,接著又看到了幾個不斷對著地面噴火,用土牆堵擊的火能、土能骨幹士兵。
隨後在一處轉角他幸運地聽到兩個醫生的對話,「……我也是為了部隊,我怎麼知道那麼厚的鐵絲網也能被咬斷。」
「你不知道?一隻老鼠變異了我們已經知道結果,我讓你處理黑果子你處理了什麼?兩隻喪屍鼠,三個士兵,我該慶倖你沒有私自喂一籠?……自作主張,無法無天。要不是人員稀缺,我馬上向部隊請示解僱你。」
「對不起,戴主任。」
「對不起有個屁用,趕緊的,把那三個士兵隔離開好好觀察,再有下次……」
倪晨轉身過來,暗暗抹了把汗。
那天引開喪屍,他貪贓枉法了十六棵黑果樹。回來後將一顆黑果子丟給乖寶吃,也虧得乖寶沒吃,這要是吃了……
「幸好。」
這件事就像小石子丟到湖裡,一會兒就沒了蹤影。隨著接下來緊張的出行,倪晨將這件事漸漸拋在了腦後。



☆、第二十五章 一夢再夢

隔天倪晨帶著人出發了,蜥蜴喪屍的資料在出發前一晚被王建坤送來,美其名曰第一手資料,好像就怕他不肯去一樣。
從魏真良口裡,倪晨早知道了蜥蜴喪屍的優點:舌頭厲害,嗅覺靈敏,外皮堅硬。在軍隊資料裡進一步說明它們的外皮堪比防彈衣,你得花多大力氣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射中同一個位置。射擊難度十分之大。
對於弱點,蜥蜴喪屍一是怕光,二是它們下顎部位有塊凹陷的軟肉,那是它們致命的命門。三就是,它們怕火。
有了這些經驗,風險並沒有減少太多。倉庫位於半山腰,跟一個山洞相連,那個洞貫穿東山南北,洞裡四通八達,地形十分複雜,是蜥蜴喪屍們的最佳窩點。
部隊付出了無數條人命的代價才弄到這些,給倪晨自然希望他以那天的強悍來打頭陣。
倪晨來之前也研究了好一陣計畫,包括以相生相剋原理改變王建坤的五行組合,外加他的風刃,今天剛好來試一試。
看著車隊開出南門疾馳而去,魏真良嘆了口氣,誰都去了,獨獨他被留下。想起有人說:「這是校長愛護你。」魏真良就有翻一百個白眼的衝動。
中午飯後,帶著乖寶小分隊出去,他一個人殺了五個喪屍,因為沒有車子,就解剖了五塊白肉,把五個腦袋帶回來,看到他的人無一不嘴角抽搐。
回來讓乖寶等出去玩,魏真良靜坐了一會兒之後選擇了睡覺。
早在倪晨加入救助者隊伍沒多久,因為忙碌他就把金灣的果樹交託給魏真良,這不是說讓魏真良去金灣實地查看,而是讓他通過夢境感知。
魏真良兩次做夢夢到的都是死亡,實在有些害怕做夢。不過沒辦法,倪老爺的命令不好拒絕,也只能每天中午晚上睡一下以求驗證。
今天中午他同樣不抱希望,果然沒多久就夢到了大學時期。
那時候魏家小富有餘,沒遭遇什麼巨變,他還沒有學會做飯做菜,整天樂呵呵無憂無慮,加上大學讀書洗衣服買飯都是同寢室的愛心兄弟陸震包了,生活真是樂無邊啊樂無邊。
夢裡一晃,陸震出國了,再一轉眼,就是冬至日那天下午的電話,陸震低沉的男性嗓音:「喂喂,我現在在火車上,明天早上我來接你吃早飯?」
他呵呵笑:「行啊!」
然後突然的,一切都變了。
天變了,世界變了,陸震抬起頭,憂傷地說:「真良,我好想你。」
他轉過身去,邊上的景物突然放大一片山嶺起伏,那景色有點眼熟,魏真良站著看著,就發現陸震渾身碧綠,似乎身上塗了什麼東西,他對著誰揮揮手,「過來,把這些人埋了吧!」
魏真良順著他手指看去,渾身一震。
飛機巨大的殘骸在眼前不斷放大,那不是他夢裡的飛機嗎,他急忙去找媽媽,找到了,一個男人在那兒踢了踢她的腦袋,「靠,吃得只剩一個頭了,真可憐。」
魏真良一聲尖叫,從夢裡醒了過來。「不,這不是真的。」
倪晨的隊伍在下午兩三點回來。
乘雲隊隊員普遍臉色凝重,部隊的士兵卻輕鬆無比,部隊帶隊的小隊長和安小強握手說著什麼話,安小強意氣風發,一邊回話一邊時不時看倪晨,說了兩句後就跑到了倪晨身邊,笑得跟那向日葵似的。
魏真良皺了皺眉。
等著部隊的車子帶著物資開進東邊廠區,安小強就跟圍上來的其他隊員說起了過程。
因為他的電能,倉庫有了光,他們取走了多少多少物資,有些隊員不小心靠到了黑的地方被襲擊了,他們真可憐如何如何。
但在倪晨的嘴裡,事情馬上灰暗了一層。沒到半山腰隊伍就遇到了兩株蘆薈的突襲,四個穿喪屍服的隊員一下被吸幹血肉死了,到了倉庫門口他們又碰到了變異的爬山虎,十幾個火能士兵對付著大半天,乘雲隊精幹衝進了倉庫。
倉庫呈漏斗形,外面寬大,越往裡走越狹窄,洞連洞,洞趕洞,事實上很多是蜥蜴喪屍新打出來的洞,往裡頭看去伸手不見五指。
雖然安小強的電能點亮了電燈,但因為倉庫本身條件侷限,光線不算明亮,而且越往深處走,只能用昏暗昏黃的通道來形容。
出發前倪晨計畫過,二十人一組,十人防禦十人搬貨,他打頭陣,風刃試過後很好,至少比子彈好用,能破開蜥蜴喪屍的皮肉。
就這樣,在倉庫裡還是死了七個隊員。
「一擊穿胸,只用了三下就只剩下骨頭了。」
蜥蜴的強悍讓人永生難忘,那幅慘像別說別人,就是倪晨看了也肝顫膽寒,很多人甚至因為害怕使不出異能來。
沉默了一會兒倪晨笑了笑,「還好,明天去我已經想到辦法了。血債還得血來償,你說是吧?」
魏真良也沉默了,其實死亡每天都有。
「我明天跟你去好嗎?我的籐條現在沒人比得過。」
倪晨攬攬他肩膀,貼近他,「金灣的果樹很重要的,你不想喪屍變強,我們都遭殃吧?——今天有睡過嗎,夢出來了?」
「沒有。」
「校長,我有點事跟你說。」安小強在廠房門口遠遠叫了聲打斷了花壇邊兩人的竊竊私語,倪晨回過頭去,「什麼事?——真良我先過去了。」
魏真良忽然覺得好不爽,安小強你是男的是男的,那副望眼欲穿的表情不要用你的牛眼來做啊,OMG!
第二天出行回來,倪晨神清氣爽,他的方法奏效了。
其實很簡單,灑出一大把燈泡,帶著一百個一百瓦小太陽,讓安小強當主力使用電能,山洞就跟日中心一樣,蜥蜴喪屍幾乎是倉皇逃竄,沒有逃開的也瞬間被風刃擊殺。
一連幾天這種方法下,倉庫的死亡率降到了零,一批批物資順利運來,王建坤合不攏嘴。
魏真良臉色越發不好了,每次跟倪晨說不上兩句話,安小強就湊了過來,不是有事就是求指點。有時晚上要睡覺啦還要串門,魏真良甚至有股:「乖寶,上,咬死他!」的衝動。
而倪晨不知怎麼搞的,每次看到他這麼生氣反而更加開心。
搞得魏真良越發不爽。
與此種心情對應的,是夢裡真的見到了那果樹。
那還是那天倪晨拿來了蜥蜴喪屍的黑肉給他吃,結果他在那肉裡竟然咬到了石頭,他本來想吐出來,想想這麼大,幾乎半截手指,於是咯嘣咯嘣咬碎了一口嚥下去。
後來,他似乎痛了大半個小時,再後來,他就夢到了那棵樹。
從高空俯瞰,金灣社區已經完全被喪屍佔領,邊緣處還有更多的喪屍往金灣逐漸聚攏。
黑壓壓的一片裡他看到了倪晨家的房子,也看到了那棵果樹,接著視角湊近,他看到茂密葉子下枝頭分叉出的兩顆果子。
果子不像倪晨說的小橘子那般大小,倒有紅富士蘋果大了,很奇怪的,一隻皮紫黑紫黑,裂開了四條縫隙,一隻皮泛白,包得結結實實。
樹下現在站著繞圈的再也不是蛤蟆頭了,或者說他們已經失去了資格。
十來隻高大的青蛙喪屍在那兒盤桓打架,似乎在爭鬥輸贏,一隻沒有眼睛的喪屍蹲在樹下仰頭不斷地嗅,沒有任何一個喪屍來打攪他。
除了果樹喪屍,魏真良還看到了肖恩,可憐的兩頭狗居然沒有命喪喪屍之手,它被趕出了自己的家,就在金灣北門邊上奮發圖強,一爪子出去凍住了兩個喪屍,跟乖寶一樣拍腦袋,看來肖恩也發現了喪屍的秘密,並且開發出了神奇的冰之能力。
天空湛藍,魏真良噓出口氣,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這是一種神奇的感覺,好像世界盡在眼裡。
然後他忽然發現,跟他一起觀看金灣果樹的還有其……物,一個銀色的碟狀物體懸停在半空,很像傳說中的UFO。
他甚至還聽到那裡有人在說話,略帶煩躁地:「*$*$_+^#%#^&」
鳥語,聽不懂。
接著還有一個人用標準的中國話慢吞吞地回答他:「別急親愛的,總還要等幾天的。」
然後說鳥語的繼續鳥語,呱啦呱啦再次煩躁,說中國話的依然慢條斯理不溫不火,接著這架飛碟很快垂直升空,往東南方向疾馳飛走。
到此,魏真良心平氣和地睜開了眼來。
一眼就看到了倪晨焦急的面容。「真良,哦真良……」他一把抱住他,身體微微顫抖,「你剛才嚇死我了。」



☆、第二十六章 晨哥你……

蜥蜴喪屍的黑肉之所以神奇,並不在於黑肉,而在於魏真良認為的石頭,其實那哪裡是什麼石頭,在倪晨拿出另一塊黑肉剖開看後,兩人才發現裡面竟藏著一粒翠綠的小珠子,米粒那麼大,透明晶瑩。
「晶石!」
「舍利子。」
兩人異口同聲,魏真良反駁了,「錯了吧,小說裡常常說晶石的。」
倪晨懶得跟他計較,這件事非同小可,蜥蜴喪屍產生出晶石體倪晨可以把理由歸到山上可能有小黑果,但是蜥蜴喪屍能進化就代表其他喪屍也能,這種情況下人類就岌岌可危。
如果一個人和一個喪屍同時進化,大多數人會自戀地認為人進化的快,實際可能的是,喪屍進化的快,因為它比人心無旁騖。
就這件事,倪晨詢問了王建坤,王建坤回答不知道,倪晨卻從他略一猶豫的神色裡看出他其實是知道的,也是,研究室什麼的可不是白吃飯的。
省了這口水,倪晨就黑肉事情跟王建坤提議了。
「王書記,你的黑肉剖四取三不合理,剖一取一就行了。」解剖得到四塊黑肉指揮部就要拿走三塊,實在太黑了。
王建坤臉一冷,「倪晨同志,這是我們指揮部的事。還有倪晨同志,你幫忙取黑肉,小心欲速則不達給自己製造禍端。」
倪晨點點頭,果然人都是有私心的,可是這樣下去整體不強,真到了喪屍某天集體進化,你該怎麼辦?
他有預感,這事情不會太遠。
但王建坤那兒肯定是說不通了。
一回到乘雲隊,倪晨馬上叫來了隊裡管人員登記的張某和專門解剖白肉的男護士李某,「以後如果水廠其他人來不用剖一取一了,就按剖五取一來算,叫那些人出行的時候給我留意下消息,不管是喪屍還是人,只要合理我就免費。」
「是,校長。」

倪晨的隊伍在倉庫取物資的事情降一段落後負責了水廠前方那條路的絕對安全。因為關於異能的引誘性廣播後,每天都有人遠遠地來。
水廠裡住不下了,賓館也住不下了,住宿問題不斷往水廠周邊地方擴散,安全性每日堪憂,逐步提高。同時因為人員的多起,摩擦率也不斷提升,每天午飯晚飯總能聽到見到那麼一兩起比拚異能的事情,或者因為漂亮男子產生的糾葛。
距離末日越長時間,遠離女人越長時間,飽受喪屍的壓力越長時間,男性的某些功能反而蓬□來,沒有女人,還有漂亮的男人可以替代。有這種心理的人隨著投靠來的人越多就越是多,很多漂亮的白袖套不得不緊急依附各類高手。
同性戀從前還被人鄙視,比如碉堡。現在,你想鄙視都沒了。
人家會還你一個中指,「怎麼,羨慕?」
或者直接拽出去打一架。
於是馬上有人開盤口,「來啦來啦,押啦押啦!」
……
還有人為此無聊地豎立什麼水廠四大美男,倪校長高列榜首,當然也只是暗地裡說說,要讓乘雲隊隊員知道,那就不是死那麼簡單。
就在這樣的氛圍下,某天晚上,魏真良再次做夢了。
夢裡漆黑,一輪彎月斜勾。
金灣的喪屍已經滿出了金灣,卻還有不少喪屍湧來。
兩顆果子,紫黑皮的那個已經裂開了五道口子,露出了裡面青白的果實,一陣陣風來風過,就有喪屍受刺激般地潮湧起來,速度明顯地快了。
六隻青蛙喪屍在樹下打鬥,比那天夢裡的還要激烈,也沒有分幫派,誰不幸湊到誰邊上就跟誰打在一起,爪子揮過去,那是毫無章法。
就在其中一隻渾身流黑血撐不住退出後,魏真良聽到了樹下一個聲音:「一喲~」
那聲音打死他都不會忘記,他曾經還以為自己是幻覺。
顯然,那不是。
一個小小的一米六高度的小蛤蟆頭喪屍從樹幹的另一邊露出了身子,它釘著樹皮一點點往上爬。
青蛙喪屍裡的一個就在這時突然躍了過來將那矮喪屍一把拎下了樹,放到了好像從沒動過的瞎子喪屍跟前,瞎子喪屍抓住它。這傢伙還在「一喲~一喲~」
聲音可憐兮兮,十分委屈。
很快「青蛙」停止了戰鬥,剩下的五隻青蛙圍繞在了樹下,它們靜靜地仰望果子,彷彿在看天底下最好的美味。
風呼呼地吹,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當魏真良再次抬手看到時間指到了一點的時候,所有的喪屍都騷動起來,以週邊居多。
瞎子喪屍就在這時起身爬上了樹,沒有任何一隻阻攔他。它順利拿到了果子,爬下了樹。
老是叫著「一喲」的矮個子喪屍湊上去,被瞎子一腳踢飛出去,沒一會兒又爬過來,「一喲一喲~」討好的樣子。
到達樹下後,瞎子喪屍手裡的果子已經自動分裂成了五份,猶如一朵盛開的白蓮。「蓮瓣」是白色的,「蓮心」是黑色的。
瞎子喪屍將五瓣雪白的果肉分給了五個青蛙喪屍,唯一的黑色果核被它塞到了自己嘴裡。
吞下去的一霎那,所有的「青蛙」都打起顫來。
十來分鐘後,青蛙喪屍們的體格發生了巨大變化,削平的前額逐漸鼓起,形成人類自然的飽滿前額,瞳孔的黑點不再是針尖,它們體格增高,更顯強壯。
在吞下果肉的半小時後,它們比原本高了近二十釐米。
也許變身成功,它們仰天吼叫,聲音沉悶,卻讓魏真良聽出了興奮的感覺。
至於瞎子,它也長高了,原本比魏真良矮一個頭,現在高出一個頭。
那個老叫著「一喲」的矮個子喪屍撲了過來,親暱地貼近它,瞎子喪屍抱著它,一大一小向外走去,蛤蟆頭喪屍們自動分開了一條道,就像歡迎它們的王者。
五隻青蛙喪屍緊隨其後,一行浩浩蕩蕩走出了北門。
魏真良站在那兒,等著等著困了,然後睡了,睡醒了一看,還在夢裡,天亮了。
喪屍們去了哪裡,幹什麼去了?
魏真良不知道。
這時是早上的六點半,第一縷陽光從遠處斜射而來,照到了高高的果樹上,透過葉子的縫隙打到了那個白色的果子上,果皮微微發皺略帶出粉紅。
一分鐘過後,倪晨來了,瞬移到樹下抬頭仰望。
就在這時肖恩也來了,從他身後猛地撲過來,魏真良一驚:「小心!」
倪晨一閃避開,回頭看著肖恩笑:「肖恩,想謀殺主人啊?」
兩頭狗打喉嚨裡呼呼兩聲,一隻腦袋似乎羞愧垂了下去,另一隻腦袋卻高高昂起不客氣瞪他。然後肖恩一個箭步躥上樹,想吃那白皮果。
很遺憾,倪晨先一步站到了枝頭取下了果子又一晃身站到了樹下,「不好意思,這東西爸爸要吃。」
他拿起果子,猶豫了下,正要往嘴裡塞,不知哪個角落箭一樣射出一隻灰色的迷你小兔,朝著果子撲過去,倪晨一閃,兔子又撲,倪晨再閃,兔子再撲。
二者閃躲間,飛碟來了。
懸停半空,一道光射下,出來兩個人。兩個男人,一個高近兩米,一個也就一米六多點。
兩人都是銀灰色的貼身太空服,矮個子的那個看起來就像個外國的洋娃娃,金色頭髮,藍色眼眸,嬰兒肥的臉蛋,紅嘟嘟的唇,非常可愛非常漂亮。
高個子的那個臉型很像中國人,黑髮,眼珠子微帶墨綠,表情十分嚴肅。
兔子還在撲,倪晨轉身間看到了兩人馬上瞬移,洋娃娃外星人憤怒的一聲鳥語,跟著瞬移追了過去。兩人一會兒在屋頂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在草坪上,一會兒又站在了某棵樹上。
跳蚤一樣看得魏真良頭昏眼花之時,洋娃娃忽然拔出了一支槍,一射,一道光從後面直直射穿了倪晨的胸膛,他吐出口血,從半空跌落到了地上。
洋娃娃踢了他兩腳,鳥語嘰裡咕嚕一大串。
這時高個子外星人過來了,制止了他,聲音還是慢吞吞的,「基里亞,你犯罪了。」
洋娃娃朝他噴了幾口鳥語,上前一把奪過倪晨手裡的果子,看著看著哇哇大叫,「#%#@%#%」,高個子扶額,「這不能怪我親愛的,我只要一碰到你的小屁屁我就無法控制,你知道的。」然後他,「等等,陰陽果沒有超過五分鐘,果皮沒有完全脫落,還有很大的效用在。」
「&*?」
洋娃娃轉怒為喜,剝開外皮,丟開黑色薄薄的果肉,手一甩,釋放出一把清水洗乾淨了中間白色的大果核,然後哢嚓咬了一口,鳥語兩聲,興奮地繼續咬。
肖恩就在這時衝了過來,一隻狗頭看向了流血中的倪晨眼神憂傷,一隻狗頭看向了洋娃娃手裡的果核眼神貪婪。
最後憂傷的狗頭佔了上風,它怒吼著撲向洋娃娃,高個子臉色一肅,正要動作,洋娃娃隨手一槍,光束穿透了肖恩身體,大狗掉到了地上,彈了兩下腿再無動靜。
高個子搖搖頭,「基里亞,你又犯罪了。」
洋娃娃撒嬌似地回了兩句,吃光了整個果核,他懶洋洋地看著高個子,鳥語吐露地深情款款,眼神裡電波流動,他走到了高個子身邊靠了過去。
高個子無奈的表情變得溫柔,他笑了起來,「基里亞~」
洋娃娃卻忽然不高興了,以一句國語急速地回道:「為什麼這個時候你還要說地球語,討厭討厭討厭!」拚命跺腳。
「哦,」高個子無奈攤手,「基里亞,這是長老的規定,親愛的,我們不能違反他。」
他走到倪晨的身邊,踢了踢倪晨的身體將他翻轉過來。心臟整個被打穿了,高個子遺憾地搖頭,「基里亞,我看你是想回家了,這是你今年幹過的第四件壞事,大壞事。」
「不,不是的,親愛的尼基,我也幹過好事,我不是告訴那個地球人未來三個月要下雨嗎,我幹的很好的。」
「親愛的,你是說了下雨,可那是長老的命令,那是必須做到的。」
洋娃娃嘟著嘴鳥語了兩句,又換成國語,「我馬上收拾,乾乾淨淨,你看!」
他閃了過去,站在倪晨的身邊開始毀屍滅跡,一個藍色的液體合著他釋放的水能混合傾倒在倪晨身上,倪晨的屍體慢慢消失了,最後地面上連滴血也沒有留。
……
很快,肖恩也不見了,風吹過,葉子颯颯,一切沒什麼不同。
藍色的天際,銀色的飛碟一閃不見。
魏真良站在倪晨消失的地方從夢裡掙脫出來,睜開眼,倪晨正打坐結束,從床上起來,一扭頭看到他,笑了:「真良,醒了?」
魏真良木呆呆地看著他,良久良久才說了句,「晨哥,你怎麼又死了?」



☆、第二十七章 幫忙(倒V)

聽完全部,就算倪晨心理再強悍也止不住嘴角發抽。
是啊,怎麼就又死了呢?
想完他才發現一件事,「真良,這事發生在什麼時候?」
「……」魏真良這才醒悟,連忙看手錶,結巴道,「還還有十五分鐘。」
兩人大眼瞪小眼,倪晨忽地一閃原地消失,魏真良撓撓頭。真不能怪他,夢到這種事也太震驚了,一次是意外,兩次是意外,難道倪晨是死亡體質?
……囧……
靜坐洗漱出門,安小強竟等在門口,笑容好燦爛……一秒,呼啦就萎靡成了狗尾巴草,「怎麼是你,校長呢?」
連著一個多星期,每天早上倪晨都因為太忙先一步出了門。
魏真良自然知道,不過對安小強這麼早堵門口還是第一次發現。他很不爽:「校長有事出去了。」回了一句,想去叫李萬甯,安小強說李萬寧已經先過去了,他在那兒找了個小夥伴怎樣怎樣。
魏真良瞟他一眼,帶著狗先下樓了。
吃早飯的時候又被人騷擾了,「小美人,一個人吃饅頭啊,哥哥這裡有包子。」
乖寶它們自然是不吃饅頭的,出了賓館就自行帶隊捕食去了。所以,這樣的情況已經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次了,魏真良森森無力,好想把滿口的饅頭噴出去——我不是美人,美人是倪晨,倪晨在你還敢嗎啊啊啊啊?
左手饅頭食不知味地啃,右手從兜裡掏出一個有浮雲和倪晨簽名的紅色名片亮了亮——那是乘雲隊剛做的標誌。
騷擾犯噎了噎乖乖離場,一股茉莉花香又湧了過來。
有人不客氣坐到他桌邊,魏真良不爽地「嘖」一聲,抬頭一看,呵,碉堡!
矮胖子自從上次被倪晨一拳頭打飛後在床上足足歇了五天,為此倪晨受到了王建坤的嚴重警告——那是我的人,他有大用的,吧啦吧啦。
「你是真良吧,我聽他們都這麼叫你。」碉堡很和藹,魏真良渾身緊繃,「你有什麼事?」
「校長沒跟你一起啊?」
「他這幾天忙,早飯沒跟我一起吃。」
「那,江正……」
「你有什麼事?」王建坤在命令倪晨負責水廠周邊安全時就派出了兩支隊伍出去,說是為出行做準備考察路線什麼的,江正作為優秀的力能者被部隊挑了去,就在其中一支隊伍裡。
「我有個大消息想跟他說。」
「那你直接找他,或者到乘雲隊廠房找登記的小張。」
「不不別誤會,我就是專門找你的,我是希望真良弟弟能幫我轉述這個意思順便說兩句好話。」他將一包煙塞到了魏真良手裡,魏真良剛要推,感覺不對,一看,封口處微微啟開,裡面放著的竟然是小金條,他奇了,「你這是幹什麼?」
「沒別的,我那天被校長教育了一頓後我反思了很久,我覺得吧我做人的確不太好,可是沒人指點啊,我對校長太敬佩了,我想加入他的隊伍,求……深刻教育!」
魏真良打了個哆嗦,為他最後四個字的表情。
「你不能加入,王書記說過的。」
「我知道你們都以為我是王建坤的人,其實不是。真良,」他湊了過來壓低了嗓音,「我知道部隊沒幾天就要離開這裡了,我只想跟我幾個兄弟找個安全。我跟校長說的大消息是最新的,事關乘雲隊和校長本人的絕對安危,特別特別重要。你幫個忙吧?」
「既然這樣你更應該跟他本人說。」
「那怎麼一樣呢,你是他愛人,我說一百句哪抵得過你一句,」看魏真良嘴角抽抽,碉堡還以為他不信,「真良我不是壞人,我不喜歡校長那一類的,真的,你看看我真誠的眼睛。」
「……………………有眼屎!」
「……」
倪晨一直到下午一點才回來,一回來就造成了在廠人員的集體騷動。
他完全變樣了,原來就長得十分好,現在簡直不是人。
一路走來一路看到的人全都目光發直黏在了他身上。
魏真良是第一個得到消息的人,就在倪晨回來前幾分鐘。倪晨送來了一句話到他腦子裡——【真良,我成功了!】
不知道成功什麼,當魏真良準備看到他詢問時,所有的話都被淹沒在對他外表的森森震驚中——黑髮長到肩部被隨便紮成一把,身高達到了近兩米,一雙黑眼睛猶如星辰彙聚,映射出淡淡的藍,讓人一眼就溺斃其中。
直到倪晨將他帶到辦公室,魏真良才緩過神來,卻是再也不敢看倪晨一眼了。他把跟胖子的話原原本本說出來,然後拿出賄賂,把煙盒裡除了三根小金條以外的條子也抽了出來遞給倪晨然後就一溜煙地跑了。
胖子的條子只寫了一句:答應的話晚飯前食堂後面詳談。
晚飯前是最忙的時候,因為倪晨今天的大變活人,幾乎到哪裡都成了矚目,很多人的目光赤條條地讓魏真良看著都嫌噁心,倪晨卻面不改色地受了,只叫記性好的「耗子」把那些人記下來,定為黑肉拒絕往來客戶。
其中有個小插曲,一個新來的力能者走到倪晨邊上伸出手來,也不知怎麼的忽然就一個反轉在地上打起滾來,然後他一直滾一直滾,滾出了食堂,滾到了食堂前花壇邊磕得腦門上出血了才停下來。周圍人都說他想靠耍寶吸引倪晨的目光,可是耍寶會耍成這樣?
魏真良有些心驚。
直到晚上,魏真良才知道倪晨說的成功是什麼。
異能大漲。
他雙手一展,輕輕鬆松地將原本只能貼身的保護罩擴展成了三米直徑的防護罩,接著他一個揮手,保護罩竟能改變外形,變成了半圓弧狀地盾牌。這下範圍更廣,賓館房間居然沒法展全。
魏真良忍不住埋怨他:「你一上午是不是都在練,怎麼不事先打個招呼?你不知道上午中午多少人來問,王建坤還說知情不報要對我處分,安小強托著電球要脅我,我當時以為你……還好正準備找你你的話就來了。」
倪晨攬住他肩膀,比他還感慨:「我聽你說起也覺得會很輕鬆,結果痛了足足大半個上午、吃了很多白肉又睡了一覺才恢復,試了異能後我就直接呼叫你了……」
後面的話魏真良基本沒聽清,只覺得他身上那股薄荷香熏得他頭暈,身上發熱,他忙藉口上廁所洗了把冷水臉才冷靜下來。
出來後問胖子的事,倪晨臉色一沉。
「知道昨晚你夢裡的喪屍去哪兒了嗎?它們去了北邊的朝陽傢俱城,突襲了。就在今天早上太陽出來前,那裡已經沒有傢俱城暫住地了。人員四散,帶隊的是王建坤部隊裡的一個團長,聽說被瞎子喪屍直接挖心死的。」
魏真良震驚,「怎麼會這樣,那裡不是有兩三千的人?再說,不應該啊,喪屍要吃,這裡比那邊近吧?」
這話說得蠢,不過是魏真良就事論事。
倪晨搖頭,「不清楚,不過傢俱城打下後往北的路就堵死了。
江州的地形就像一塊凸出的岩石,除了北邊公路只剩下西邊公路,走東邊不但要穿過幾座山還要繞老大一圈,那裡又有蜥蜴喪屍,情況很不妙啊!
魏真良沉默下,「這個好像跟我們的隊伍沒有直接關係吧?」
「怎麼沒有。劉營長去考察甯江海島,送回消息說甯江海島最大的大豐島上有一部分人武裝起來跟喪屍鬥爭,因為打不過移到了大豐島旁邊的小豐島上,他們對大豐島地形熟悉,王建坤就有打算,等陸地考察隊過來,不管是陸路還是水路,兩個地方都是我們乘雲隊打頭陣。」
「太卑鄙了,他們是部隊欸。」
「正因為是部隊,他只對他的士兵負責,王建坤私底下已經在暗自招募士兵了,碉堡被叫了好幾次,他不肯去,說是去了還是打頭陣,不想送死,所以跟我聯繫。」
魏真良沉默了下,「這些事他怎麼知道的?」
「他說是不小心聽來的,我估計要麼他要麼他的小弟裡面有聽力出群的異能者出現了。」
「我們怎麼辦,如果他一定要你打頭陣?」
倪晨笑了笑,「他叫我打我就打?我是傻的嗎?再說胖子無利不起早的人,消息是真是假還有待考證。不過有一點倒是真的,最快明天最遲後天,部隊肯定就走了。」
「為什麼?」
「不走等著喪屍掉頭來對付啊!」
說完這句,倪晨拉著魏真良靜坐了,可是聞著身邊那薄荷香魏真良怎麼都靜不下心,眼睛開開合合,倪晨依然老僧坐定。
想到等會兒一起睡覺魏真良就OMG滿天,這些天來兩人同床共枕,每天早上倪晨叫他起來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好像一座小火山嵌在瞳孔裡,時常看得他渾身發熱。有幾次他貼過來跟他說話幾乎咬到他耳朵,他的心跳就像參加了馬拉松跑步。
當然他還是堅定的,堅強的,堅……
今天肯定不行了,要是一會兒小鳥變大了,他一定會被唾棄的。
啊啊啊,倪晨一定是無心的,可他這是腫麼了?
魏真良好悲哀,兩個人都是男人,他媽還想著他傳宗接代,他卻……
一想到他媽,所有的熱度譁地冷到冰點。不,他仍然不相信那個夢,那絕對不是真的,絕對不是。
他努力地想,想戰鬥,想喪屍,想著想著睡著了。
結果很不幸,他還是夢到了倪晨,他溫柔地對著他笑,從他的臉一路摸到了小鳥,他感到渾身發熱,身體裡像是有熱浪一**過來,他忍不住呻吟起來,一出聲馬上就醒了,睜眼一看,倪晨竟也在看他,「夢到什麼了……你頂著我了。」
魏真良:「……」
是你大腿壓在我上面不是我頂到你。
想說話,喉嚨沙啞得他臉紅,想推開倪晨的腿側過去睡,倪晨的手一下按在了他小弟弟上面,那裡一下挺了起來,魏真良恨不能找個地洞下去。撥開倪晨的手,又被倪晨反撥開,輕描淡寫地問他,「以前□過嗎?」
魏真良臉漲得通紅,七歲時候的算不算。那是他第一次□,小鳥兒擦著桌子腳,被他媽發現了,他媽說,□的小孩小鳥兒會歪的,會倒著長回身體裡好怕怕,他怕了,後來長大了明知道這話是假的還是一直不敢,就像個魔咒。
「沒有。」聲音細的跟蚊子一樣。
倪晨的手輕輕捏了捏,魏真良胸膛起伏,一把按住那隻手,「別,我……」我自己來?我不要?我不是?
OMG……他想哭,好尷尬有木有。
「大家都是男人,幫幫忙很正常的。」
這句話後,那隻手鑽進了他的內褲裡……
後來的事情魏真良完全不想去記得,倪晨把他抱在懷裡,他貼著倪晨胳膊彎喘氣,倪晨蹭著他身體,一聲聲叫著:「真良,真良……」讓他幫忙給他弄出來,那東西那麼大,那喘息聲貼著他耳邊,他真的快要瘋了,最後還是乖寶「汪」的一聲驚醒了他。



☆、第二十八章 (倒V)

第二天,世界成了尷尬。
不知道怎麼面對,魏真良告訴自己這種事其實很正常,就是兩個男人互相幫忙擼擼,可是說服不了自己,只要倪晨一靠近,陽光立馬被隔離,空氣立馬被結凍,他的身體立馬關節失靈嚴重僵硬。
這一天,他恨不能離這個人十萬八千里。
可偏偏,這人時不時就出現在他身邊。
不是很忙嗎,不用對他這麼好的,真的,求您了。
魏真良尿遁了。在空蕩蕩的廁所裡,還是安小強幫助他擺脫了這種困境。
安小強說:「你真噁心……小寧都聽到了……你居然賣屁股……」
魏真良一個瞪眼,心裡的複雜矛盾糾結在這句話後奇蹟般地冷卻清空。
「安小強!」他生氣了,「尿可以亂尿,話不可以亂說,你自己想賣屁股就不要扯人家頭上,再讓我聽到這種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安小強甩出鄙視的眼神嘲諷他:「做都做了還怕人說?敢對著喪屍發誓嗎,發誓你不喜歡校長,發誓你是清白的,不然就被喪屍咬死。」
「哈,呵!」魏真良給氣笑了,「你誰啊,我憑什麼對你發誓,毛病!」
他轉身就走,安小強在後面喊:「不敢說就是心裡有鬼,你喜歡校長,你是個同性戀!」
魏真良怒,衝過去就跟安小強打了起來,一邊打一邊吼:「我不能喜歡嗎,我喜歡的多了,阿貓、阿狗,連你的牛眼我也很喜歡,一看到我就想到鬼啊……」
說到最後,一腳將安小強蹬出去,轉身跑出了廁所。
外面晴空萬里,魏真良深深吸了口氣又呸呸呸把臭空氣吐出來,心情忽然就大好起來,有什麼好糾結的,我也是個男人,不怕不怕,擼十八次都不怕,又不會懷孕!
他雄糾糾氣昂昂地回去了,大聲問:「晨哥呢?」
有人回話:「去指揮部了。」
指揮部一樓最西邊是倪晨的小辦公室,李萬寧守在那兒,一有消息就呼叫倪晨。
魏真良過去時,李萬寧正和他說什麼,小孩一板一眼,倪晨一臉沉重。看到魏真良倪晨招招手讓他過來,告訴他,事情不太好。
兩支前沿考察隊,一支往西出去三天,在經過一個小鎮夜裡住宿時被毀了,人員大多死了,餘下不知所蹤。另外一支隊伍就是江正所在的,他們在傢俱城還沒有被滅之前往北走,昨天帶回來的消息是外面的地貌有所改變,高速路段收費站路線不通,城市中央是危險區,他們在日正午還受到一波襲擊,死了兩名隊員才逃開,今天的消息還沒來。
這些還都是不足五十人的精英部隊,如果水廠集體出行,一路上就要做好隨時打仗的可能。
魏真良問:「這些都是小寧聽來的?」
倪晨點頭,指指上面,「還在開會,王建坤現在很猶豫,劉營長發回來的資訊是建議他往海島,海島歷經五六百年,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來,在海上現在比陸地安全多了,只需要對付一些植物就行了。王建坤的意思是不安全人又太辛苦,躲著不是事,他跟省軍區的人發過電報,那兒的回話是讓他轉到東南基地或直接往西北基地。兩個基地離這裡都差不多。」
「那中央有消息嗎,就那電臺,不是一直說信號不行。」
「不是信號,是信號塔出了問題,不過誰會那麼閒跑山上修,危險性太高了。」
「那現在部隊怎麼個打算?」
倪晨指指樓上,「繼續聽。」
直到中午,經李萬寧的嘴他們終於聽到了王建坤最後的決定,部隊所有人去海島。但因為船上工作人員的嚴重稀缺,最大的職位還是一名輪機長,王建坤不得不馬上發電報給劉營長讓把他帶走的人派過來——劉營長去海島帶走的是水廠裡能找出來的全部的船上工作人員。
十一點,王建坤向所有水廠人員公佈消息,明天上午分批離開。
所有人員倒計時,車輛還沒有加固的趕緊交白肉黑肉後讓部隊士兵拉到東邊去加固,行李打包地趕緊打包,武器加工的趕緊再加工……
整個水廠一下子緊張起來。
廣播同時倒計時,部隊即將離開這裡,王建坤親自上陣,說明了瞎子喪屍的危險性,超強大的嗅覺註定了你不可能在它的鼻子下逃脫,這足以說明留在江州是多麼的危險。
其實這個時候已經很少還有人完好地呆在家裡,不是餓死就是被咬死,或是跑出來繼續被咬死。
到水廠的各路人馬在兩點前達到一個高峰,同時帶來了很多喪屍,幾乎讓人懷疑又要來一次大戰,倪晨再也沒法跟上午一樣,親自帶隊整個下午都在外面殺殺殺。
晚飯前,碉堡又來了,跟倪晨去了食堂後面說了兩句,內容跟倪晨上午聽來的一模一樣。
這天晚上倪晨沒有回到賓館,他被王建坤叫過去商量明天出行的事情後就因為時間延誤沒法回去在指揮部睡覺了。
魏真良一個人躺在床上睡,睡覺前特意吃了倪晨給他的一片蜥蜴黑肉晶體,按倪晨的原話就是,好好感受一下喪屍,萬一有什麼就趕緊跟他聯繫。
這個夢裡的確出現喪屍了,還出現了幾個人。幾個穿白大褂的人。
一個人說著:「戴主任,部隊要離開,那三個人怎麼辦?」
他指了指一間隔離室裡,被捆在床上的三個人形粽子,手腳用手銬銬住,全身還用膠帶和床牢牢捆在一起,旁邊還放著心電儀,不過現在都跟它們的身體斷開了聯繫。
魏真良說不出那是人還是喪屍,說人是因為他們的褲子還是士兵的迷彩服,嘴裡還能發出兩聲嗚咽聲,瞳孔雖然有些放小卻還是保留著大部分的人的眼睛,甚至在某一刻他們還有清醒的表情露出來,雖然這種表情極為短暫。
說喪屍是因為它們的手腳已經生長出那種黑色尖銳的指甲,身軀在肥大的迷彩服裡還鼓脹得嚴實,可見肌肉發達的程度。
它們不斷掙扎,使得床不時跟地面發出刺耳的磨蹭聲。
戴主任看著他們閉了閉眼,「注射肌肉毒素,剪斷大動脈,給他們留全屍吧!」
他轉身走,又忽然回頭憤怒地衝著那個白大褂說:「柯醫生,在為他們注射毒素的時候請你好好看他們的樣子,記住他們,因為你的嚴重錯誤,因為你的喪屍鼠,這三名年輕優秀的士兵因此被感染,今天晚上還因此喪命。記住!永遠記住!!」
……
對話聲漸漸遠去,魏真良的視線慢慢浮到了半空,整個水廠漸漸縮小,再縮小,直到成為一個小小的模樣,魏真良忽然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點狀從西北邊彙聚過來,速度緩慢地漫過一條條街道,漸漸的,前端聚到了一起,如同一條大河朝著這邊慢慢湧來……
在「大河」的前方,無數的小黑點在奮力掙扎,向四面逃脫,然而還是有不少被咬住尾巴慢慢侵蝕淹沒。
魏真良抬手看了看時間,淩晨四點半。
從水廠只有一個小點上來看,它們和水廠間的距離非常之遠,可是如果以黑色浪潮的瀰漫速度看,它們在黎明前是一定能到達的。
他想上去看看,但是看來看去,他只看到一個高大沒有眼睛酷似人類的喪屍背著一個東張西望的喪屍,那個喪屍不斷看不斷髮出了好奇又輕快的聲音:
「一喲~」



☆、第二十九章 離開(一)倒V

「……天上還有兩個飛碟停留在那兒看,再後來我就醒了。」把夢裡的事情急速地說完,魏真良看了看手錶,四點二十五分,「怎麼辦,要跟他們說嗎?」
他感覺事情很棘手。外面一片漆黑根本不適合走,如果跟王建坤說又該怎麼說,全都是問題。
「我過去探探底,等會兒給你回話。」
倪晨回他,兩人斷了通話。
魏真良不安地在屋子裡來來回回走,藏獒們呼呼咆哮起來,又被乖寶彈壓下去,魏真良只得躺回到床上耐心等。等著等著就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間聽到了幾聲鞭炮的聲響。他一個激靈醒過來,發現對講機響了起來,倪晨在叫他。
「怎麼樣?」魏真良連忙問。
倪晨說:「真良,去把小寧他們叫起來再讓徐涼把消息遞給樓裡的兄弟,讓東西沒整理好的全部整理好,隨時等我消息。」
「是不是出事了?你跟王建坤說了麼?」
「沒,他不在。指揮部樓上全亂了,士兵大樓那兒也不對勁,走廊的燈全亮了人在進進出出。東邊那兒剛剛幾聲槍響,我現在過去看看,一會兒給你消息。」
「好。」
放下對講機魏真良連忙打手電開門出去,徐涼已經從隔壁306出來了,看到他馬上過來問:「剛才你聽到沒,好像是槍響?」
「就是槍響。」魏真良把倪晨的話轉述了一遍,徐涼一聽先往樓下跑去。
陳威風和江正一樣被部隊徵用了,徐涼首先緊著的是乘雲隊在賓館的人。
把李萬寧叫起來幫著他收拾這些天零碎的東西,小孩沒睡飽,整個人呆呆的,安小強焦慮地忙東忙西,完了就湊他邊上一個勁地追問出什麼事了,魏真良頭疼地只管把事情往倪晨身上推。
很快徐涼回來了,該說的全說了,只是這麼一走一敲門,其他房間原本犯了嘀咕的立馬行動起來。
一時間,樓上樓下都騷動起來。
五點五分,倪晨再次來訊。
王建坤找到了,就在東邊。研究室出事了,死了兩名醫生,魏真良夢裡的三個被感染的喪屍士兵死了兩個,一個跑出去了。因為槍聲,現在水廠西邊也亂了起來,陶嘉勇說是一隻喪屍爬進來,在那兒使勁安撫,但沒幾個相信。
然後,還是讓魏真良再等等。
魏真良可以等,有些人就等不住了。
賓館裡住著的後來者有幾個是原來南邊電腦城逃出來的,在人員住宿上十分謹慎地選擇了一半水廠一半賓館互通消息,這會兒那邊有消息過來。明明不是多大的事那些人卻驚恐起來:
「快走,不走來不及了。」
叫嚷著,幾個旅行箱或扛或提,腳步忙亂地往樓下湧,頓時驚動了更多的人。
無框玻璃門的大鎖鏈被他們中的力能者一下弄斷,再想開卷閘門就有人從樓上跑下來攔:「還沒天亮,你們這時候開門不是跟大夥過不去嗎,有事情部隊自然會通知。」
「傻逼我告訴你,部隊通知的時候就是你死的時候,給我滾遠點。」
「你說誰傻逼?」
「說的就是你!」
針鋒相對,幾乎就要打起來的時候外面忽然又傳來了幾聲槍響。這下誰都沒意見了,轉身拿東西抄傢伙——因為剛才的叫嚷,門外已經有喪屍了。
卷閘門轟隆隆開的時候魏真良在三樓房間裡收到了倪晨的訊息:「真良,喪屍搞定了,你們趕緊過來。」
「好。」
叫人叫乖寶,一行數十人下去加入了清理的隊伍,很快將賓館門前打理乾淨。
遠遠的,天邊泛起魚肚白,大地卻還在灰濛黑暗的包裹之中。
晨風呼呼,除了一連串的腳步聲誰都不敢太大聲,窸窸窣窣趕到了南門小聲敲門請求進去。
南門牆頭上的哨卡堅決不放行,讓他們趕緊回賓館去別動搖軍心、無事生非,還拿槍指著他們:「沒有王書記的命令,不到時間不開門。」
眼看著又要起衝突了,魏真良急忙呼叫倪晨。倪晨在那頭安撫他:「真良放心,領導通情達理,一會兒門就開了。」
說這話時倪晨正在指揮部一樓登記處,除了他,房間裡還有王建坤和陶嘉勇。
兩人對此不置與否。
見他們聽了跟沒聽到一樣,倪晨心裡一陣火大。
放下對講機看著王建坤,他黑色的眸底忽地幽藍一閃:「王書記,勞您大駕,說聲放行吧?」王建坤蹙眉剛想說不,神色忽地一變。人緩緩從桌前起身,卻像扛上了千金重擔,他瞪眼咬出了兩個字:「倪、晨!」額頭忽然間冒出無數豆大汗珠。
陶嘉勇看著不對勁,忙叫了聲:「書記你怎麼了?」
倪晨也叫了聲:「是啊書記,你怎麼了?」
聲音十分的親切柔和。
王建坤的汗水流得更洶湧了,眼睛裡的神色一晃混沌一晃清明,似乎在努力掙紮著什麼。陶嘉勇驚心,以王建坤的能耐絕對不會這樣,他直覺不對,掏出槍來一把頂到了倪晨的太陽穴,「倪晨!你對我們王書記做了什麼?」
「陶連長,你的想像未免太豐富了,我只是個敏捷類,就算後來長高了那也是變成力能者,想對王書記做什麼我可沒那能力。」倪晨抬手拂開陶嘉勇的槍,輕笑著看向王建坤,眸光微閃,「王書記您怎麼了,趕緊跟陶連長解釋一下啊。」
慢悠悠閒適的語氣如同和風細雨,在陶嘉勇的心田吹出了層層漣漪,這實在是沒有任何威脅的話語,可是本能的,他警覺並感到了害怕。
王建坤不再流汗了,整個人呆了一兩秒,再扭頭看陶嘉勇,他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倪晨同志是自己人,我剛才有點不舒服。你讓哨卡放行吧——倪晨同志,你剛剛說的大事,我們到樓上接著詳談?」
「好的書記。」
倪晨輕笑頷首,和王建坤一前一後走出了登記處。
陶嘉勇狐疑地看著,剛剛書記從東邊過來時明明說過不管倪晨知道什麼,先打發了再說,怎麼……
想歸想,他還是遵照了王建坤的指令拿起了對講機呼叫哨卡,「喂,我是指揮部陶嘉勇……」
門終於開了,一行人都鬆了口氣。
魚貫入內才走了幾步,魏真良就聽到牆外有車輛剎車聲接二連三刺耳響起,有人敲門,無助倉惶地說著,「我們是西邊黨校逃出來的……」
有種無家可歸的淒涼。
聲音在後面漸漸模糊,魏真良他們轉去了乘雲隊的廠房。
十分鐘後,王建坤告全體人員——最後一處暫住地,西邊黨校毀了,懷疑有大量喪屍往水廠趕來,全體人員一級戒備,給半小時準備,六點前準時拔營去甯江海島大豐島……
消息就跟炸雷一樣,水廠裡頓時騷動一片。
陶嘉勇等一干部隊小領導聽到這個消息全都大吃一驚,急忙忙趕去對講機平臺堵住了王建坤……
「書記,這個消息哪裡來的?」
「原本打算六點走又怎麼辦?」
「部隊這樣一來太被動了。」
……
七嘴八舌,王建坤有苦難言,說出那個消息後他才是第一個懵了的人,這種不知名的消息他一向是能隱瞞就隱瞞不造成大眾恐慌的……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知道。」王建坤只有死撐著,「這個消息剛剛得來十分重大。我已經通知了劉營長,讓他把昨天準備的三艘船全靠到七號碼頭。王營長劉排長,你們帶精幹護著醫生第一批走,把敏捷類高手和防護組留下。陶連長你把普通士兵整理出一批也跟上,就這樣,即刻出發,快!」
「那你呢書記,不跟我們第一批走?」
「我得安排下面的事情,」王建坤面無表情,「為水廠的所有人員安全撤退負責……」主要的是,他必須抽調精英保證乘雲隊的安全,好像不保護就是天理不容。
他痛恨這感覺。



☆、第三十章 離開(二)倒V

出發前乘雲隊小隊報數,除了被部隊徵用的餘下一共二百三十人,後勤小隊隊長將乘雲隊物資上報。
倪晨讓小張分發每人黑白肉各一塊,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先問:「還有誰不會剖黑肉的?……跟你們說的消息記住了嗎?」
眾人七嘴八舌「記住了」「會了」。倪晨擺擺手示意安靜,他說:「讓我再一次老生常談,努力點你的異能會更好,團結點你就有更多的兄弟……末日不是結束,是我們人生的另一種開始……你們會活得很好,包括你們失去的親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剛才我在王書記那裡得到保證,他會派人努力護乘雲隊周全的,所以沒有異能也不用擔心,如果路途中隊伍被打散,不要驚慌,找到乘雲隊的兄弟們,相信他,相信自己,團結友愛,一切都不是困難……」
人群靜悄悄的,翹首看著他。
魏真良仰頭看他,只覺得周圍的一切漸漸遙遠,只留下那個人長身玉立,瑩瑩淺笑,如同春日的暖陽,一直明亮溫暖到心頭。
思緒浮游,有人捅了他一下,「魏真良,校長叫你呢。」
「啊?」
有人失笑,「你傻了。」
周圍的人群已經動起來有條不紊地往外走。
乘雲隊白袖套人員會在南門外和其他白袖套由部隊精幹護衛和乘雲隊精幹護衛坐大卡車走。
倪晨正朝他招手,徐涼安小強李萬寧已經湊了過去,魏真良叫了聲「乖寶!」連忙跑過去,倪晨拉住他的手,「跟緊我。」
手心貼著手心,熱度湧到了魏真良臉上,然而心裡又有種別樣的滋味,如同花朵一樣慢慢地盛開。這時候他完全忘了兩大男人牽手那什麼……彆扭。
大客車在考察隊出去時被徵用,部隊給他們的是一輛改裝後的大商務車,很划算。幾個人幾條狗坐著剛好。除了徐涼和陳威風的幾箱子行李,其他幾個行李很少,徐某人由不得釋放懷疑的眼神,當然,也沒有多嘴發問。
他們的車子混在了士兵異能者車隊和異能者大樓車隊裡。
最後離開水廠的是王建坤特設的防護組,專門為了防禦喪屍,設置路障等存在的部門。而原本墊底的事情是王建坤留給倪晨做的——跟碉堡那個油滑說的打頭陣恰恰相反——今天全都留給他自己做了。
離開水廠大約十分鐘,車隊後方遠遠傳來一連串的爆炸聲以及一聲轟隆巨響。
魏真良驚:「這是……大砲?」
倪晨笑,還沒回答就被徐涼搶了:「想得美,喪屍來了還差不多,應該是防護組的把橋給炸了。」
但橋炸了也只攔住一部分而已。
王建坤的命令傳了過來:「車隊全速前進!」
想以速度取勝。
魏真良坐在窗邊,透過一條條細密的柵欄防護向外看去。
風景瞬移,遠遠的天邊透出金色的曙光,微弱的,卻又讓人十分渴盼。
整個城市只剩下了風的聲音和呼嘯的車輪聲,寂靜中,並沒有魏真良想像的細密槍聲——也是,一旦槍響,這麼大支的車隊就別想安全抵達碼頭了。當然,即便這樣,一帆風順也是跟他們無緣的。
車輪的呼嘯聲還是引來不少。
先頭部隊到達碼頭後就進入了緊急開戰狀態,後面的一溜車隊有幾個繞道過去到碼頭,再後面的不得不下車過去接著廝殺。
然而越殺越多。
十來分鐘後,就在所有人心驚肉跳、第一批人員將車開下甲板準備上船時,有人忽然叫了起來:「看,天上!」
然後又有人叫起來:「是飛碟,外星人來了!」
三個銀色的圓盤碟子狀物體無聲無息飛了過來,一個懸停在碼頭正前方,另外兩個到達車隊正上方三層樓的高度,從碟子下部發射出幾道明亮的白色光線。
光芒極盛,一時讓人有種到了夏天中午的感覺。
避不及,所有人不得不眯起雙眼心裡打鼓,以為外星人要對他們下手,畢竟近代史上飛碟光芒傷害人的事件也不少。然而沒兩秒他們就發現照在身上的白光除了微帶熱度並沒有任何不適,倒是喪屍們因為這些白光的刺眼開始往陰暗處逃竄,再也無瑕顧及這麼多的「食物」。
戰鬥的緊繃一下成了觀看喪屍逃亡並順手來一刀的滑稽場面。
很快,當所有的喪屍離開車隊,確定安全後,最前方的飛碟中心下來了一道光柱。
隨即一個人出現了,一個金發藍眸的美少年,穿著件白色鑲金邊束著金腰帶的服飾,將少年嬌小玲瓏的體態勾勒出來。
晨風浮動,白衫飄逸,他停在半空朝眾人微笑,如果再加兩翅膀,無異於天使降臨。
無數人看傻了眼,跟倪晨的高大相比,這個美麗的洋娃娃一般的少年才符合他們壓在身下一夜七次郎的幻想。
洋娃娃外星人自我介紹:「地球中國區的居民們你們好,我是來自太吉塔星系藍水星的外星人 ,我是來幫助你們的。從地球曆2012年12月21日七時十三分起,你們的太陽系全面進入了昂宿星系的光子帶,地球已經獲得了加入星際聯盟的資格,今天看到你們將要出海,我不得不阻攔,因為這樣你們將會錯過屬於你們的精神進化最佳階段。在太陽系進入光子帶的第一年,進化速度是最快的,之後每一年會逐步緩慢下去,而吸血屍族跟你們一樣也在進化……」
輕緩甜美的聲音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彷彿愛人的竊竊私語讓人不自覺柔和了表情。
魏真良拽拽倪晨的胳膊,兩人目光一對,倪晨眯了眯眼睛,在他腦中問:【就是這個外星人?】金發藍眸,身高一米六左右……換了馬甲還真沒想到會是他。
魏真良點點頭,口型一個「基里亞。」
【另外一個呢?】
魏真良搖頭,「是不是在……」他指指頭上兩個飛碟。心裡也覺得納悶,從夢裡『親愛的』不離嘴看來,兩人應該親密無間地出現才對。
「吸血屍族是我們的叫法,你們叫它喪屍,但它們不是真的喪失了理智,它們會進化,逐漸發展、壓制人類將你們當做美食,如果不能現在殺死它們,你們的未來將會跟那條黃黃的河水一樣渾濁。請相信我,親愛的中國海岸線的居民們,去奮鬥拚搏吧,獲得你想像中的能力,這是宇宙之神所賦予我們的……」
基里亞張開雙臂,神情博愛而完美。
他在虛擬空間嫋嫋前行幾步又停下來,目光溫柔如水地落到了一個擠過人群朝他走來的高個子軍服男人身上,俯瞰他:「你好,使用者。」
王建坤不明白他的意思,皺眉自我介紹,問:「請問這位雞外星來客,如果不去海島,我們該去哪裡?再過七天就要下雨了,風險太大。」
「建坤軍人你好,我們和中國區的領導在二十年前就溝通好,並在南北各建了兩個安全基地。我會給你們地圖去基地的。說到下雨,海島比陸地更不安全,現在正是鍛鍊你們的機會,跟吸血屍族戰鬥越長你們會獲得更多的異能開發,它們全身是寶,心臟和醒腦還會給予你們動力,這個時候不殺以後想後悔就遲了。」
「什麼是醒腦?」
一個漢子舉手發問,基里亞甜蜜地笑道:「在喪屍後腦,有一塊跟地球人松果體一樣的指甲大黑肉,這是它們的異能之源,第一聲春雷過後,那裡會進化出晶石,不必擔心找不到。」
「外星美少年你能幫助我們打倒喪屍嗎?」又一個漢子舉高了手問。
基里亞嘴角微抽,笑容更加甜美,「根據星際聯盟會的規定,我們不得干預其他星球的內戰,我們不能幫忙殺……喪屍。」
說到這裡,基里亞走下虛空來到了王建坤面前凝視著他,藍色的水眸一閃一閃,王建坤的雙目猛地放大,似驚似狐疑地看向他。
基里亞笑得更加動人:「使用者……」
周圍的人見他們對面半響才說三個字都覺得納悶,這裡只有王建坤一個人明白了,有些話實在沒必要用嘴來說。
還有人想問問什麼是使用者,基里亞已經轉身。
飛碟的光芒籠罩著他,將他帶回了飛碟裡。
後方的兩個飛碟降下一大片的紙片,隨著風在空中盤旋,又準確無誤地落到了每個人的手裡,正是去南部基地和北部基地的路線圖。
三艘飛船升空,轉瞬消失無影。
王建坤猶豫了下拿起了對講機,「我們去南部基地,鑑於隊伍太長會給喪屍更多的機會,聽我號令,現在分三組……」
長長的車隊瞬間劃分三塊,碼頭前的直接走濱江大道,中間的也不用轉彎,邊上正好有條路。最後的則調頭幾乎從緊靠城市中央的大道過去。
倪晨他們正是在第三組,還是恰恰末尾,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感到微妙的不對勁,按長度明明可以分到第二組的開頭。
就在所有人要上車的時候,遠遠的閃電般又呼啦飛來一個銀色飛碟,什麼話都沒有,底部一開,下來一大片飛舞的白色,準確遞到了每個人的手裡大家才發現那是跟剛剛一樣的白色紙片,上面寫著晶石的普通種類顧忌以及服用的小方法。
所有人喜出望外,有一些眼巴巴想再看看那唯美的外星少年,飛碟裡的人卻壓根不下來,它忽地騰空,轉瞬飛走。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收起紙片連忙趕路。
這會兒工夫,少了強光的刺激,蛤蟆頭喪屍又探頭探腦地出來了。



☆、第三十一章 離開(三)

不對勁的感覺很快顯露出來。
當商務車從路口轉彎,這支長長的第三車隊就在跟第二車隊交接的橫路上被喪屍從三分之二處斷開,被打斷後車隊速度不減,除了斷頭處第一輛車遭遇喪屍群攻慌張地撞到路邊人行道上,後面的發動聲轟轟,牛衝著撞開喪屍。
然而這樣的衝擊沒多久又遭遇了一次,喪屍們從屬於第二車隊的方向沿著橫路衝過來,舉止盲目如同無頭蒼蠅。
當這種事第三次發生時,倪晨和他前方的兩輛車徹底脫離車隊陷入了圍困。
前方一**的喪屍以及很可能轉眼追來的喪屍群都註定了他們被墊底犧牲的命運。
三輛都不是大車,其中一輛麵包車大概是剛到部隊沒多久,竟然沒有花費改裝,只簡單地塗了喪屍血肉,魏真良看著它被圍住忍不住捏了把汗。
有運小黑果的經驗在前,倪晨面無表情的一個倒車一個加速往前趕超,李萬寧就在這時忽然叫起來:「叔叔,那些叔叔都有外星人送。」
手一指,正是另外兩支隊伍的方向。
「靠,所以這些喪屍是被光趕過來的對吧,對吧?」徐涼一下反應過來,扭頭看左右,安小強臉都黑了,「為什麼我們沒有外星人送?」
如果送,也許會送到老家。
魏真良本能地在心裡作答,再想起夢裡那一槍冷光,心都要激烈地跳出來:會不會是那個小氣的外星人故意的?「晨哥,我們倒車從碼頭過吧?」
不管是不是,前面的喪屍從兩條路之間不斷湧過來,頂風作案那是會死得很慘的。
「還什麼碼頭,你看後面。」
徐涼聲音打顫,魏真良一個回頭,OMG……
只看到一片的黑色張牙舞爪過來,路早被堵死了。
看著小車陷入了黑色裡進退兩難,高高在上的飛碟裡基里亞得意地抿嘴笑,憑個土著人也想搶走屬於他的東西,付出代價吧!
飛碟艙壁上一個對話屏就在這時亮光忽閃,出現了一個高大的黑髮男人的影像,他看起來很生氣,連平日緩慢的語氣也快了不止一丁點,「基里亞,你又做壞事了。」
基里亞撅嘴,「尼基,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越說越生氣,換成鳥語一大串嘰裡咕嚕罵出來。
「噢,停!」尼基擺手,此問題永遠是他的弱項。
「親愛的,我太愛你才忍不住……但,就算果子因為我耽擱了,你已經吃過兩個,再吃也只是美美容。」尼基軟了口氣,無奈道,「果子本就是天賜給地球人的,你不該再計較,更不該趁我不在指揮人出去……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基里亞,你要管就該管到底,不管就乾脆放手讓他們自己來,你這樣半遮半掩,你只會害了他們。」
「我要害他們就直接把喪屍引過去了,你看我害了嗎,我心腸這麼好被你說的那麼差,你看,我給圖了,詳細的。倒是你,為什麼把資訊透露給他們?長老不是說,真正的戰士應該在血雨腥風中領悟長大嗎?」
看尼基目瞪口呆,基里亞心裡的怨氣好歹少了點,扭頭一看,他旋即驚叫再次憤怒:「#…¥&?怎麼這樣?」
他撲到了舷窗前的顯示器上,那兒放著的圖像正是底下三輛車被圍困的情景。
只是這時候,三輛車居然從喪屍堆裡漸漸殺了出去。
最前頭那輛就是他討厭的那個地球土著的車子。
車子一路過去,幾乎在兩米外,前方的喪屍就被一股無形的屏障頂翻出去,猶如撞到了火箭的尖頂。車身兩邊的喪屍看著好像撲了上去,但全都沾不上手,就像擦到了潤滑劑紛紛滾落。
後面的兩輛車緊緊跟隨著它幾近追尾,三輛車就這樣一路衝過喪屍堆。
雖然這條路跟其他兩條路呈倒梯形,他們再想追上大部隊也費力,可是這樣也沒有什麼能夠攔住他了。
基里亞臉都氣歪了,朝著螢幕裡的尼基叫道:「看到沒,那個地球人的能力?他的控氣防護能可以變形,他成了領悟者,不,或者更高。」
尼基也沉默了,「這件事我會直接報告長老會的。」
「地球人是邪惡的,如果他們會感激也就算了,如果反目成仇,這人就是我們藍水未來的強敵——不行,還是早點殺死算了。」
「基里亞!」尼基痛心道,「你怎麼成了這樣?我們是和平星系,只有在遭遇極端邪惡的情況下才會發動星際戰爭。請你注意你的措辭,就算你是我的配偶,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違反長老的命令,那麼我將正式向長老會遞交所有的相關事實,你將不再作為對地使者,被遣送回藍水。」
「你敢?我是普吉將軍的兒子,我是你的配偶!」
「你還沒被他承認!」
尼基也怒了。
然而基里亞一番梨花帶雨的哭泣立刻讓他手足無措怒氣消散,「基里亞,抱歉我不該這麼說你,但是我奉命出行,我得對我的職責和藍水負責。」他嘆了口氣哀求道,「親愛的,我們在一起不容易,別為了一個地球人……
至少在我得到長老會意見之前,別動他了。」
基里亞吸吸鼻子,「我答應你,可他拿走了我的東西怎麼還可以爽快地跟著大部隊到基地過好日子,不行,我討厭這樣……」
尼基鬆了口氣,「親愛的,只要你老實待著我會讓他不那麼爽快的。」
「真的?」基里亞破涕為笑。

倪晨用這種老牛犁田的方式慢慢開出長長的大街又快行了一段路後,他們終於擺脫了密集的喪屍輕鬆了點。
明霞衝破天際,漫步於整個天空。大部隊早已失去了蹤影,只是在七點零五分的時候王建坤的聲音在對講機裡偶爾一響:「全速前進,往高速出發。」
高速不是說被擋道了,怎麼……
想來又是外星人的功勞了。
倪晨自嘲地笑,車越開越慢最後避開後面的停在了路邊,第二輛車子猶豫了下超過他們,車上的人朝他一個英雄式的抱拳感謝,車子呼啦開了過去。
第三輛車子卻老老實實跟在他後面,倪晨停車,那輛車也停了。
車上幾人對倪晨的舉動都很不解,李萬寧忍不住問:「叔叔我們不跟過去嗎?」
「你們會過去,」但不是我。倪晨摸了摸方向盤,「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我要從這裡下去了,車子留給你們。徐涼,司機給你當。」
他扭頭看向副駕駛座的魏真良,眼神猶豫複雜,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沒說出一句,只是突然地將魏真良扯過來狠狠抱住,嘴唇在他臉頰上擦過,在魏真良錯愕之時,倪晨已經將他推開,扭頭就要開車門下去。
魏真良心裡一緊,下意識伸手抓住他衣服,「晨哥……」
徐涼也從後座上一把扯住他肩膀,「喂喂,為什麼?」
安小強李萬寧也急忙叫他。
「實話說了吧,剛才的事百分之八十因我而起。外星人惹不起,我不想連累人,尤其是你們,就這樣吧。」他笑笑,眼睛掃過魏真良,輕輕將他手拉下來包在掌心,似乎是留戀,最終卻是放手,「真良……我希望能在基地見到好好的你。」
「放屁!」魏真良急得罵粗口,「我說了跟你的,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厲害不想帶我啊?」
「不是。」
「乖寶,我們跟晨哥一起走。」
「等等等等,」徐涼嘆氣,「我的玉皇大帝,拜託你們倆,給我句話說好不好。校長,一,我以前開的都是摩托,別給我這麼高檔次,我搞不定。二,你都沒問過我。是,外星人不好惹,我也不知道你怎麼惹到他的,但是我徐涼認你校長,我願意為你兩肋插刀。三,其實我巴不得離開部隊,我想找威風哥,那鳥玩意肯定不會為我改變航道。所以校長,小弟跟定你了,你一定得幫我,是不是?你看你多好一人,對吧?——哎,你們倆呢?」
徐涼問安小強和李萬寧。
「我跟叔叔。」李萬寧笑了。
安小強點頭,瞪大了眼看倪晨,「校長晨哥,我支持你,我會一直跟著你的,你不許不要我。」
魏真良一個寒顫,徐涼噗嗤樂了,「牛眼,你搞言情小說吶,看不出啊?」
「我實話實說。」
安小強惡狠狠瞪徐涼一眼,再看倪晨又笑了起來。
倪晨搖搖頭:「我這人較真。我再說一遍,這不是玩笑,沒有後悔藥,或者倒楣的有一天你們會有性命之憂……考慮清楚了回答我!」
「那,性命之憂之前能不能幫我把威風哥找回來,操,老子這幾天想死他了。」
徐涼撓頭,安小強積極表態,「晨哥我考慮得很清楚了。」
李萬寧「嗯嗯」狂點頭,魏真良只是看著他笑。
倪晨緩緩笑開,手指點點點過眾人,「算了,有你們這句話,別說外星人,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擋了。」抬離合,踩油門,「出發,我們離開江州!」



☆、第三十二章 上杉

離開江州的路程可謂坎坷。
出市區沒多久他們居然有幸看到傳說中的金剛喪屍,高大近三米的樣子,身體黃褐,小孩叫起來,車子馬上加速,好在只有一隻,好在沒有擋在前面,狂跑一陣,他們馬上將那大傢伙給丟到了後面。
一大段路後他們到了加油站。
想加油那是做夢,先頭部隊洗劫一空,連滴油連包速食麵都沒有留給他們,倒是留下了無數輛廢棄的車子。這情形自然也在倪晨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那麵包車還跟著他們。
在他們殺加油站的零散喪屍時,那輛車上下來兩個男人也跟著把周邊幾個喪屍給清理了,然後又老老實實回外面等著。
倪晨看著不對,過去,沒到近前司機就開了車窗朝他憨憨地笑:「校長……」那是個方臉中年漢子,飽經風霜的黑臉經歷末日後似乎更飽經風霜了。
「你認識我?」
「我們昨天一過來就聽到你的事了,他們說你是水廠最漂亮的男人還說你是最強的男人。」
倪晨摸耳朵自動掠過前半句,「別停在這裡,我勸你們速度快點,不然跟不上部隊了。」
副駕駛座上一個黑黑瘦瘦的年輕人探過身,託了托黑邊眼鏡框朝他靦腆地笑了笑,「我們想跟你,他們都說你人好。」
倪晨嗤笑,「沒聽說好人不長命?跟著我只有倒楣,走吧!」
也不再多問什麼,轉身回到了加油站前的車裡。
發動車子前徐涼以為他們沒帶吃的,把包裡的幾包速食麵拿出來,倪晨制止他,伸手拿出了兩大包麵包,日期是一個月前的,聞起來卻像是昨天剛剛出來的。
徐涼瞪圓了眼,倪晨將他腦袋掰向麵包,「不想吃?」
「吃!」
徐涼馬上大口大口,又小口小口,最後停了,「我都多久沒吃過這麼新鮮的麵包了。」嚥下一口,眼睛微紅, 「我媽開過麵包店。」
魏真良嗆住了,別跟他說媽,他現在越來越害怕聽到這個字。
一車人很自覺地沒有多嘴麵包的事,包括小孩。
早飯後車子往北轉西上高速。
還沒到高速路口,遠遠就看到橫七豎八一大片的車子胡亂地擋道,有幾輛車更是怪異地疊在了一起好像堆高樓。
「王建坤沒走這裡?」徐涼驚訝。這裡是江州市出去第一個高速路口,剛才他聽得真真的,怎麼一眨眼就……下車往前擠過車縫隙過去,不一會兒他跑回來說:「過不去,收費站後面五十米地全被這些破車給擋了。」
說到這裡他直喊邪門,「你說怪不怪,就收費站頂棚落下來一排地方全乾乾淨淨沒車通過,好像這些車子都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魏真良瞄倪晨,倪晨揮手打斷了徐涼的話,「瞎想什麼,快上車,我們走國道。」
有高速路後國道幾乎廢了,一路過去倒是比高速還要少路障,除了偶爾的小車,大車是一輛沒見到,加上國家有規定,國道邊80米內不許有建築物設備,麻煩也就隨之大減。
行一段路後脫離了小鎮邊緣,路越走越偏,然後小村,遠山漸漸多起來,最後就全是山。
風景很好,就是安靜得可怕。
還有讓人不自覺聯想起可怕的蜥蜴喪屍。
就這樣走了大概半小時,突然的事情發生了。
車子突然「嘙」地一響東歪西扭無法控制,差點就掉到了旁邊小山溝裡,小孩嚇得尖叫,狗也叫了起來,倪晨好不容易才將車子弄穩停下才發現是後輪胎破了,他趕緊將橫道在路上的車子往路邊推了推。
後面那輛麵包車還在鍥而不捨地跟著。
見倪晨下車看輪胎,麵包車隨即停了下來。
「校長,我這裡有輪胎,我會修車。」司機憨憨的黝黑臉孔出現。倪晨擺擺手,「不用了。」起身上車,一會兒拿下一個備用胎工具箱又一個千斤頂來,在那兒悶聲幹起來。
司機一下蔫了,跟副駕駛座的青年一個對眼,青年托托眼鏡下來了,「校長,我們現在就算回去也找不到部隊了。您別嫌我們麻煩,我們三個都有異能,我們能跟著你嗎?」
看倪晨不熟練的操作,他連忙過去幫忙,「要這樣……」接過手快速地擺弄起千斤頂來,沒多久就把那備用胎給換好了。
「謝謝!」倪晨拿起廢舊的輪胎,扭頭往四周看了看,目光在東邊天空凝滯了幾秒。
「我叫安琥,這是我鄰居林叔,車裡還有……」
青年介紹起來,倪晨回身打斷了他的話,指指車子說:「不想遇到這種事趕緊離我遠點。」後輪胎的洞帶著焦灼痕跡,圓圓的一個孔,這是人為的痕跡,而現在還有哪個人會這麼做而不被發覺?
青年啞然,愣在那兒看倪晨招呼幾人上車。
又一段路後,前後也就差個十分鐘時間,車子又是一聲「嘙——」一陣歪扭,車內幾聲驚呼,倪晨停車一看,得,後輪胎又……
「他、媽、的!」別逼我!
他停在那兒,一下扭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斜後方一個虛空點,憤怒的,繼而又緩緩低頭看了下表,早上八點二十。
車上眾人下來,面面相覷。
麵包車再次停到了他們身邊,司機林叔探頭問:「校長,要幫忙嗎?」
「要。」
這回倪晨乾脆應了,將幾個人一股腦兒往那輛車上塞,魏真良掙,「幹嘛,你又幹嘛?」
「你們坐車,放心,我和乖寶它們在後面跟著,我跑得快。林叔麻煩了……」
車上除了林叔和那個安琥還有個細瘦的少年人,一看人進來連忙往裡面使勁躲,眼神戒備地像什麼似的,反而引起人多看了幾眼。
安琥連忙介紹:「這是我林叔的女……女婿,林巧。」
林巧看起來像在讀高一的孩子,眼睛挺大挺漂亮,短短的頭髮老鼠啃得一樣,一看就是自己亂剪的,他的臉很黑很瘦。
魏真良有前車之鑑,對外貌和年齡已經不去掛鉤了。
倪晨把一個對講機塞到魏真良懷裡:「能走多遠走多遠,住宿的時候給我來個話,呼不到就算了。」
這邊多山,信號不會太好。
「呼不到我一直呼。」
因為有乖寶在,幾個人到底聽了他的話走了。
倪晨回頭看乖寶,乖寶抬頭看他,腦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自從吃了那個白果核回來,乖寶對他的態度就有很大的改變,就連幾條兇狠的藏獒對他也不再凶了。
「乖寶,叔叔本來有個怪胎要介紹給你認識,不過現在看起來不太方便。」倪晨拍拍乖寶腦袋,往前一個大躍,「走了乖寶,我們晨練了!」
一人幾狗奔跑起來。
坐車看起來麻煩不大,跑步就得一路跑一路看還得一路猛打狠打。好在這會兒貼著山邊喪屍本身零散,不多,加上倪晨速度快,手法厲害,一個風刃過去,偶爾還能一刃雙屍。
一個小時後太陽金燦燦地照耀著大地,倪晨收到了魏真良的信號,「晨哥,車子拋錨了,我們現在在……」
在一個小鄉鎮唯一的一條街道上
倪晨過去時,他們正在把解決掉的喪屍解剖,林叔把血肉抹到車身上,安琥剛換好輪胎。
換下來的輪胎倪晨拿去看了看,氣得臉發青。
他回頭看看四周,這回一無所獲。
繼續上路的結果是,還沒走十五分鐘車子再次拋錨,林叔等人沒有備用胎了。也是,誰想得到這種事會接二連三發生呢。
司機林叔這下算明白了倪晨那個倒楣的意思,臉上的表情有種傍大款卻忽然發現大款是個欠債大戶一樣匪夷所思。安琥想問忍了忍憋了回去,林巧憋屈地瞪那兩人,還用腳踢了安琥一下,「怎麼辦?」
聲音壓得很低,聽上去很怪,像是故意一樣。
魏真良多看了林巧兩眼,馬上被林巧瞪了回來。
「給。」倪晨拿了一個備用胎給他們換,三人喜出望外,又猶豫地望向倪晨一眾。
這回帶不帶呢?
不用他們擔憂,輪胎換好後,倪晨沒有再堅持了。
看著那輛車遠去,幾個人將喪屍服加料一下,戴上頭盔,成了新喪屍。
倪晨不死心,拿出了幾輛自行車,剛開始挺好,騎了二十多分鐘然後一輛自行車,又一輛……
被人往死裡整的感覺讓人異常憤怒,然而你無法反抗,因為實力太懸殊。
最後幾個人只好在長長的國道上慢慢走。
一群狗卻是興高采烈的樣子,吉娃娃一會兒飛到看不見一會兒飛來跟乖寶報告,李萬寧時不時也報告下周圍動靜。
過了兩個山洞花了不少時間,因為倪某人的強大,一眾人狗倒也算得上有驚無險,主要還是運氣不錯,山洞裡出現的蜥蜴喪屍只有一兩隻。
下午三點,他們依然還在國道上,田地,遠山,山邊的一大片村子,筆直的公路,漸漸西沉的太陽……
風吹過耳畔,魏真良忽然覺得眼前的風景格外眼熟,他正在費力思考,就聽倪晨自嘲地問:「誒,要不要再試試自行車?」
魏真良忍不住笑了,「算了吧,我可不想再摔倒。」
「摔不到呢?」
魏真良沒話說了。身邊的徐涼忽然往前跑去,從路邊雜草裡檢出一塊綠色的指示牌,抹去上面的浮塵重新插到路邊。
李萬寧也跑過去,一個個給他念出來:「上杉 500米。哥哥我唸得對吧?」
魏真良渾身一震,面色唰地慘白。



☆、第三十三章 美少年

回頭看,那山,那路,那路牌,夢裡的情景真實出現在眼前。那麼山坳裡,那巨大的飛機殘骸,他媽媽的屍體呢?
魏真良只覺得當頭一捧打得他眼冒金星,他不承認,他死也不承認。
風從耳邊呼嘯,道路非常在前頭閃過,他跌倒又爬起,向著夢裡的地方飛快跑去。
事實很快擺在了眼前,它真實存在,不容個人意志而轉移。
夢裡的飛機殘骸,夢裡那橫七豎八的屍體……
不,屍體已經歸攏在一個巨大的黃土墳堆下,墳頭上插著一塊不知哪裡找來的褐色門板,門板上刻著:飛機失事無名人士集體墓。2013、01、20
魏真良嗚咽顫抖,整個人撲倒在墳頭上失聲痛哭:「媽……媽……媽……不要留下我一個人……」他瘋了似地想刨墳看看媽媽最後的樣子,又被倪晨死死抱住攔住,「真良你別這樣,你還有我,真良,真良……」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撕心裂肺的哭聲。
最後倪晨沒辦法,將人抱回了國道。
當得知魏真良突然跳下國道狂奔而去的真正原因時,徐涼傻眼了:「真的假的,夢成真?那那,能幫我夢一下威風哥嗎?」
被倪晨狠狠一瞪眼。
因為這個意外插曲,之後的行程十分沉默,只是遇到喪屍時,魏真良就跟瘋了一樣殺過去,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搞得倪晨膽顫心驚,最後甩了魏真良一巴掌,「你這樣是想你媽死也不安心嗎?」
魏真良痛哭流涕,死死地抱著倪晨。
安小強不屑地撇撇嘴,小寧眼睛都紅了,他又想到了哥哥。
太陽漸漸西沉的時候,他們居然遇到了十來條的野狗。也不知道這些野狗在喪屍嘴裡怎麼活下來的,一個個毛髮骯髒,窮凶極惡,齜牙咧嘴地流著渾濁的涎水,看到他們就像看到鮮美的食物一樣,並且還有個領頭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但是對上有異能的他們,野狗們終於可以安息了。
將那些狗挖了坑埋下,徐涼問:「校長,今晚睡哪兒?」
倪晨看了看周圍。
遠遠有個村落,房子孤零零一棟兩棟,更遠處連成一片。從這裡到省城,就是山多,連綿起伏。如果不住下往前走,他們也沒有第二個選擇。
「去村子裡看看。」
雖然對付蜥蜴有些路數了,倪晨也不希望他們真的遇到。
一行人分頭在村子裡找了找,最後還是徐涼呼叫,說是找到了一棟奇怪的別墅。
說奇怪,是因為別墅看不出什麼風格,它的整體,從外部的圍牆到樓頂整個爬滿了綠色的藤蔓,從上到下,仿若大衣嚴嚴實實。
這種嚴實說起來跟魏真良出行前說的某方案有些雷同。
魏真良從碉堡就地取材的土牆裡得到啟發,利用建築物周邊的綠色植物來包裹房屋建築,達到透氣又掩蓋人氣的作用,這方法在後來經過幾次嘗試後可行性很高,不過到底沒有用真正的樓房來替代,現在倒是眼見為實了。
別墅門前鐵將軍把門,這不是問題。
進門是個院子,邊上一圈的花壇草木滿了出來,水泥地面上有雜草長出,門前噴水池已經幹了。入了別墅後分頭搜索,安小強和徐涼往二樓三樓,倪晨和魏真良就在一樓一間間打開門看了看。
屋子裡裝潢得很豪華但也是不倫不類,歐式長毛地毯,古典紅木傢俱,皇室風格的窗簾,壁畫又龍鳳飛舞,所有的東西單看都是品質上乘的,可是擺在一個地方就怎麼看怎麼不對味。足見主人家既有錢又沒品位。
搜索完畢,安小強和徐涼下來,安小強說感覺有人住,徐涼也是這想法,「三樓主臥室裡的床上還有溫度,奇怪吧?這裡難道有人?」
小孩從一進門就面帶困惑,這會兒困惑感更重。
他悄悄告訴倪晨:「叔叔,剛剛有人罵我們,說狗男人,私闖民宅什麼的,可我找來找去沒看到人啊。」
倪晨摸他小腦袋問:「在哪裡聽到的?」
「就我進來的時候,啊,現在也有,嗯,那兒……」
指了指廚房餐廳那一塊。
倪晨直起身細細感受了下,這種精神探測以前屬於不確定範疇,不過現在不同,自從吃了白果核之後多用一次就純熟一次。不一會兒他就確定了方位,走到了餐廳酒櫃那兒,左右找找、摸摸,李萬甯忽然低呼:「叔叔,他又罵了。」
徐涼正在喝水,一聽差點噴了,左右看連忙問:「誰,誰在罵?」
徐涼還不知道李萬寧的本事,安小強卻是知道的,一說徐涼呆了,「靠!竊聽器!」
很快倪晨在酒櫃下找到了一個小機關,一擺弄,地板從角落側邊翹起60度角露出了一個往下的樓梯走道,幾個人圍過來詫異地看,徐涼隨手弄出個火球,想拋,被倪晨制止了。
笑話,這麼弄下去,上來的還是活人嗎?
「我們不是壞人,你上來好嗎?」
小甯湊過來,「叔叔,他說誰知道你們是好是壞。」
「……」
沉默一陣,地窖裡的人到底上來了。
金黃挑染的短髮,白色的女裝長裙,翠綠嵌鑽的腰帶,一抬頭,一張瓜子臉白皙透明楚楚可憐。尖尖的下巴,濕漉漉的黑色大眼睛,眼角還有一滴好像瑪麗蓮夢露一般的小黑痣。
纖細的白色身影從黑暗的地窖裡完全顯露時,周圍人都呆了。
第一反應是:女人?
接著看全了才發現人家胸是平的,十六七歲,跟魏真良差不多高,那皮膚白皙又水靈,描繪著精緻的妝容,就像日本動漫美少年來到了現實裡,好得有點過了。
美少年可憐兮兮地看他們,大眼睛眨啊眨,轉身關了地窖口,弱弱地問:「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我的地方。」聲音又軟又嬌,聽著就讓人骨頭酥了一截。
安小強莫名就不爽了,走過去剛想說什麼,忽然一捂鼻子,見鬼似地回到了徐涼身邊,牛眼瞪得都要跳出來了,一臉驚疑地指著美少年對倪晨說:「他身上有血……」
「我沒有。」少年連忙否認,抬衣袖聞聞,一臉茫然。
倪晨也聞出來了,少年的身上有股血腥氣,混在一陣脂粉氣裡反而更明顯。
「我身上有什麼?我怎麼不知道。」少年幾乎要哭了,梨花帶雨般可憐地看著一眾人,又落在了倪晨身上。「你相信我,我沒殺人怎麼會有血,你相信我。」
「我們只是路過今晚想借宿一晚。」相不相信這種事他自己最清楚,倪晨也不想問。
少年癟癟嘴,委屈的,又眨眨眼衝他莞爾一笑 ,看起來純良又無辜:「只是借宿嗎?可以。」他掃過眾人走向了客廳,「你們請過來,要喝茶嗎?我可以燒熱水,不過冷的也很好喝哦。」
穿著女裝長裙的少年嫋嫋前行,幾個人都覺得此情此景說不出的怪異。
把茶放到煤氣灶上燒,少年上樓換了套暖和的衣褲,衣褲都很不錯,就是給人感覺不大像是他穿的,有些肥大。
倒了熱茶,少年拆了一袋餅乾款待眾人,然後說起了自己。
少年說自己叫裴曉連,是個上海人。這裡是他爸爸剛改建的老家別墅,他和爸爸到這裡過冬至,結果就遇到了末日。兩人本來打算在別墅待到過年回去,所以買了很多東西,也因為這樣,他才能呆在這裡這麼長時間吃喝不愁。
至於外面的籐條,「一半自己爬過來的,一半是我的異能。」
少年輕輕柔柔地說著,手一展開釋放出一條短短的帶著荊棘的籐條。
徐涼問:「你有異能幹嘛老呆這裡?」
少年反問:「外面很安全?」
「……」
徐涼無話可說。
不需要做什麼特別的,少年說這裡很安全。
事實證明也的確很安全,這個晚上大家難得的睡得安穩。第二天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出門一看,房子外綠色的天然屏障又豐厚了許多,的確是天然成分的多。
那麼是不是這種植物很有作用呢?
可惜對植物學幾人通通不懂。
只能拿過那些長藤碾碎弄到衣服上,加料過後陽光也出來了,幾人準備出發。
裴曉連昨天聽說他們的目的後今天也跟著要走了,倪晨勸他等會兒再走,跟著他們沒好果子吃,那位不聽,還從車庫里拉出一輛車來。
「我有車子,沒關係的,晨哥你用嘛!」
倪晨:「……」我跟你不熟。
安小強:「校長,他願意就用吧。」一下開車門上去了,「鑰匙呢,賠笑臉。」
裴曉連:「……」
不聽老人言的後果很快顯露,車子很快遭遇了昨天的情節,拋錨拋錨再拋錨。
拋得倪晨都沒了脾氣,這就是實力對比,明明知道你還拿他沒辦法,倪晨手癢,能不能飛出風刃,能不能啊能不能?
最後氣笑了,犯不著硬碰硬,能做出這種行為的星球以後也不會有大前途。他忍氣吞聲換好輪胎,一行全部坐上車,倪晨展開保護罩,伸開所有的精神探測跟它玩起了躲貓貓。
於是一行人狗擠得滿滿在車裡叫,車子如同遇到狂風大雨,一會兒東一會兒西,一會兒猛衝一會兒倒退。
接二連三地撞車,撞擊聲引來不少喪屍。
全部無視。
直到車子一聲嘭地撞擊,倪晨悶哼一聲,保護罩破碎,車子再次遭遇拋錨。
第二天只能老老實實地走,走之前倪晨跟裴曉連大吵一架,裴曉連哭著跑了。
倪晨鬆了口氣,帶著一行人走到路邊一戶,打掃了房子裡,將眾人隨身物品全部收入,嘆了口氣:「希望他能夠找到地方。」
「他會找到的。」
魏真良已經夢出了江正陳威風的下落,他們現在跟陸震的隊伍在一起,跟他們現在的距離正好處於杭州週邊的一條直線上。
如果外星人不搗亂,他們一天就能找到對方。如果外星人少點搗亂,他們在兩天內肯定也能找到。如果外星人一定要搗亂……
魏真良無語中,倪晨拚命苦練中……



☆、第三十四章 反擊

壓迫越深,反抗就越強。
因為太憋屈,反而讓人升起昂揚鬥志:你想讓我不爽,我偏偏要活得開開心心更高興。
隔天一早,所有人起來殺喪屍加料接著就出發,車子弄來一部開出去沒多久再次拋錨,倪晨面不改色地換輪胎,讓安小強開車、徐涼注意後面動靜,他自己就往後坐靠到了窗邊閉眼靜靜感受。
一陣後他猛地一睜眼看向窗外,目光銳利凜冽。
魏真良看到他黑色的眼底一閃藍色的光芒,黑色更黑,藍色更藍,情形十分詭異時,車子一個顛簸再次拋錨,安小強徐徐停車。
副駕駛座看著倒車鏡的徐涼這時忽然抽了口冷氣,驚呼:「飛碟!」
一隻銀色飛碟從他們側後方的天空中逐漸顯露身影,它飛得很低,流線型的銀色外表看起來十分迷人也十分巨大。
「怎麼辦?」徐涼原本對外星人搗亂一事還不是十分相信,這回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
魏真良擺擺手,「等會兒。」
他緊緊凝視倪晨。倪晨額頭冒汗,隨手拿出一大把黑肉白肉塞到嘴裡,然後再一次的,他黑色的眸子深處旋風般地颳起一陣幽藍。
飛碟在半空動了動,似乎想轉身又似乎想往下,五六秒的停滯後它突然拔地而起,往東疾馳,瞬間消失在眾人視線裡。
隨即倪晨整個人一鬆,又馬上起身下車,招呼眾人:「走,快走!」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思維遙控,目前看是成功了,但後果難料,他們得趁著這難得的機會離開外星人的視線。
車裡除了魏真良誰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幾個人稀里糊塗下車,跟在倪晨後面穿過障礙往附近的高速路跑去。把所有人拉扯到高速架上後倪晨隨手一翻弄出兩輛車子,往車頭分別插上一枚中國五星的小紅旗,招呼人:「快!安小強你開另一部!」
扯著魏真良和狗就往車裡塞。
徐涼看得都呆了,「校長你……」變魔術都沒這麼快吧?
張口結舌,被安小強一把拉上了車。
兩輛車在高速上行駛了大約十來分鐘,飛碟回來了,大咧咧飛過他們上方,射出了一道紅色光芒展開一條線掃過兩輛車身。
速度飛快,倪晨直說不好已經避無可避。
魏真良只覺得身上微微一熱過去,倪晨嘆了口氣停下了車子:等著被爆胎還不如自己停。
安小強一個急剎車。徐涼在對講機裡叫:「他媽的,我們是不是被掃瞄了?」
倪晨回他:「他媽的我們確實被掃瞄了。」
哪怕變出十八輛車,一掃,數量,人狗,一對上就會被發現。
飛碟似乎也知道被識破,乾脆停在他們後方,貓捉老鼠般的態度讓人十分惱火。
魏真良嘆氣:「晨哥,你剛剛什麼藉口讓他走的?」實在不高明。
「我讓它圓潤地回老家。」倪晨靠近窗邊看倒車鏡裡的飛碟,「放心,這回我一定將它忽悠走。」一甩手一把黑肉白肉塞到嘴裡,大嚼之後他渾身顫抖大汗淋漓,手死死扣著車門,手背青筋暴起,竟將車門按出一個深深的五指印。
一番深深凝視,飛碟左右搖擺,又忽上忽下,接著一個旋身,幾乎是光速離開。
倪晨肩膀一垮慢慢鬆懈,一個後仰躺在駕駛座上又吃吃笑起來,「這幫雜碎!」
魏真良擔憂地看著他蒼白的臉,掏出紙巾給他擦汗。「這麼吃會不會有問題,外星人會不會騙我們?」指的是倪晨黑白肉一起吃。
「還行,可以立刻補充動力,不過我發現缺點也很明顯,黑肉出來的效果不如單獨吃的大。」倪晨眯眯眼看向他,又側過臉,輕聲道,「脖子。」
汗水流到了脖子裡。
魏真良另外拿紙給他擦,倪晨一眨不眨看著他,魏真良被他看得渾身都不對勁起來,沒話找話道:「你暗示了什麼?」
倪晨握住他手,從指尖摸送紙巾,「我跟他說他媽家著火了。」
他又吃吃笑,隨手擦了擦手心的汗發動了車子。
接下來,兩輛車可謂安然無恙地在高速上行駛了大半小時,一旦遇到堵車或喪屍,他們根本不停留,要麼倪晨收放車子,要麼就是保護罩開啟直衝過去。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還有三天就下雨了,而他們還有很長一段路沒有走。
外星人的地形圖拿到手看起來像一張品質好柔韌性極高的紙,但拿出來看他們才發現那很不簡單。
圖上沒有很具體的地方,只大略標示了省會,浙江省,湖南省,貴州省,等等。
有條紅色的線條是主要路線圖,它直指的目的地就在湖南、重慶和貴州三角帶中間。範圍看起來相當廣,讓人幾乎覺得不太可能,因為那兒基本以山為主。
另外除了紅色線條,現在紙上還莫名多出了一條藍色的線,經過倪晨比對,這是他們目前的位置,從紅藍線的對照上看,他們沒有偏離主航道。
李萬寧在那兒哇哦大叫,其他人也是一副大開眼界的樣子。
高科技就是高科技。
不服不行。
很快,就在兩車下高速準備轉入杭瑞高速時,他們收到了裴曉連的呼叫,裴曉連在那兒謝天謝地,「晨哥~我還以為,還好還好,你們在哪兒,快來救救我。」
裴曉連昨天就是從高速上過去的,按照當時魏真良的夢境,陸震他們就在杭甬高速邊上。當時陸震和下屬分開弄物資了,下屬跟部隊碰到過,幫著問起了魏真良,回頭說起時陸震就說想等魏真良來,結果一小隊為此事發生嚴重的口角。
那幾個下屬當即離開陸震跟隨部隊去了。
之後的事魏真良就不清楚了,但夢裡陸震那麼堅持,他應該還在那兒才對。
裴曉連卻說沒找到人沒看到人,還說:「……昨天晚上嚇死我了,一大群從我身邊走過去,我差點就活不下來了。晨哥,晨哥你快來救救我,這方法根本行不通~」
嬌嬌軟軟的聲音過來。
徐涼半邊一麻,「我的媽,這要是女的會死人的。」
其餘人通通無語。
昨天問他的時候裴曉連可是堅定堅決地離開,還說這方法真好,我要是找到人怎麼怎麼,再辛苦怎麼怎麼,晨哥你別擔心,我願意為了大家怎麼怎麼,大有董存瑞炸碉堡為眾人謀福利的意思,情操高尚地讓幾個人都敬佩。
如今……
也不用多說,倪晨問了位置,讓裴曉連從杭甬高速那兒調頭回來,沒想到裴曉連卻說車沒油了,倪晨只好讓眾人在高速上等著,他回頭去接。
等待的過程就是一個殺喪屍的過程,魏真良正神勇無敵時就聽到了呼嘯而來的卡車聲。
回頭一看,兩輛包滿了綠色藤蔓的大卡車從寬闊的馬路上疾馳而來。
魏真良跟徐涼等人將喪屍腦袋砍下來裝到袋子裡,卡車到了近前。
車門一開,一個高大健碩的漢子跳了出來,綠色的衣服,綠色的褲子,一邊朝他們過來一邊問:「前面的,你們是哪裡的?」他摘了頭盔,魏真良的眼睛一下瞪圓,又紅了:「陸,陸震……」也拿掉頭盔。
陸震驚愕,雙目一下溢出淚來,嘴角卻翹得高高,他一下衝到魏真良面前將他一把抱住,又是高興又是哽咽:「阿良,阿良,我的阿良……」



☆、第三十五章 女人

「喂喂喂,誰是你的……」
一句話沖淡了傷感,魏真良推開陸震,陸震笑得忘乎所以,摸他頭摸他臉,喜愛之情不加掩飾,魏真良哭笑不得一臉無奈,左抓右抓鹹豬手,「你個魂淡,還來……」
兩人一個濃眉大眼身材高大,充滿陽剛之氣。
一個身材纖細白皙可愛。
這場面多少讓徐涼激動死了,只是這時候有比這更激動的事情,他看到了陳威風從第二輛卡車後面下來了。
「他媽的,他媽的……」徐涼眼眶發熱,急衝過去,「尼瑪威風哥,你急死老子了。」一拳頭過去接著一個擁抱,兩人都是感慨萬分。
那邊江正也下來了,李萬寧嘰嘰喳喳跑上去叫人,很興奮,安小強只是對著他笑,江正憨憨的笑,眼裡掠過一絲失望。
幾個人勾肩搭背地過來,就聽後面一個聲音叫:「隊長!」接著一串清脆的嬌笑聲帶著些微嗔,「你可真是的……」
回頭一看,就見到一個身材高挑前凸後翹的女人從陸震的卡車上下來,頭盔一拿,頭一甩,半上午的陽光下那一頭長長的波浪捲髮頓時閃瞎了徐涼的眼。
不止他,魏真良安小強,包括小萬寧都傻了。
精緻的妝容,豔麗的紅唇……
世界一下如花般亮麗,久違的雌性生物終於出現了。
女人娉婷嫋娜地過來,畫著煙熏妝的大眼睛掃過他們朝他們揮手微笑,「嗨,你們好,我叫錢甄珍,你們可以叫我珍珍!」
幾個人連忙自我介紹,就看到錢甄珍依偎到了陸震身邊,搖了他兩下胳膊略帶撒嬌地說:「隊長,不是打算在這裡說話吧,後面還有喪屍呢?」
陸震不著痕跡地撇開她,回頭一看說:「沒幾隻,大頭不是下去了?」
這裡是高速立交橋下方,陳威風他們下來的同時卡車前面也下去了三個人,沒用異能,揮舞著大砍刀閃躲揮劈,動作又狠又快又熟練,看起來是老手了。
攬過魏真良肩膀,陸震把他往卡車這邊帶想繼續說說話,那邊徐涼叫了聲,「嗨嗨真良,校長回來了。」指指高速方向。
一輛皮卡遠遠疾馳而來,很快停到了跟前。車門一開,倪晨下來,看到魏真良兩人的姿勢臉微微一沉繼而笑了,「真良。」
眼睛看向陸震,上下一掃瞄。
「晨哥。」魏真良高興地拉了陸震過去介紹,「這是我大學最好的同學陸震——陸震,這是倪晨。」
陸震打量他一番,又掃了眼魏真良微笑的臉,神情不自覺緊繃起來,他伸出手感謝道:「你好,謝謝你一路照顧真良。」
「我和他誰和誰,不用你謝。」
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陸震暗暗加了把力氣,倪晨一愣,冷笑,還給他一把力氣。陸震一愣,再加把勁,倪晨笑,「兄弟什麼異能?」再來把勁。
「土能,你呢?」
陸震吃痛,又加了把力氣,倪晨笑,「敏捷類。」
魏真良在旁邊看著不對勁,陸震額頭都起青筋了,倪晨的手也是,兩人皮笑肉不笑,搞什麼?「喂喂,太幼稚了,哪有這樣的。」拍打兩人手。
徐涼吃吃悶笑,那兩人同時掃了他一眼鬆開了手。
倪晨抖抖手腕,一抬頭看到遠方收工的陸震手下,轉身攬過魏真良肩膀親熱地拍拍,又把腦袋靠過去蹭了蹭,蹭得魏真良莫名其妙臉發紅,他才對陸震說:「時間不多,這裡不適合談話,我們先上路了。」
帶著魏真良轉身就走。
陸震憋了口悶氣,想叫也覺得現在的確不適合。抖抖手回頭,就看到錢甄珍兩眼發亮地盯著倪晨那邊,由不得眉頭猛皺,「珍珍不上車?」
「上,當然上。呵呵,隊長,你沒問他要對講機頻率。」
陸震瞟她一眼,「那你去問?」
「好,我馬上去問。」錢甄珍絲毫沒感覺到隊長的反諷意思,還笑著樂顛顛跑過去,一會兒回來說:「我把我們對講機頻率告訴他了。」
陸震:「……」拳頭好癢,他能不能揍人啊啊啊啊~

跟陸震重逢是件讓魏真良開心的事情,一路行車當倪晨問起時,魏真良就竹筒倒豆子一樣把當年讀大學的事情說了說,尤其是陸震的賢慧能幹更是為他津津樂道,最後魏真良還加了句評語:「他要是個女的該多好,我就娶她當老婆了。」
倪晨聽得臉發黑,乾笑幾聲問:「現在呢?」
魏真良翻他白眼,「玩笑話聽不懂?他是我兄弟,好兄弟。」
倪晨嗤笑,狗屁兄弟,有哪個兄弟這麼慇勤連他內褲都幫忙洗的,還專挑他女朋友下手,完了這個笨蛋還以為那些女人不喜歡他,笨蛋,十足的笨蛋。
回想往事,倪晨印象裡也有過幾個男的對他這麼慇勤過,被他拒絕後極個別還理直氣壯地說:「我愛你。」可如果真是愛,就不會到了後來當他變得越來越醜時,他們的眼神就從愛慕轉為了厭惡和避之不及。
不過是為了一張臉,卻要掛著愛的名義,真叫他噁心。
想到這裡倪晨扭頭看了看魏真良,好像只有這個人不是這樣,最多也就是翻白眼,還翻得那麼可愛。
他噗嗤笑起來,魏真良莫名其妙:「開車專心點。」說到這裡由不得擔心,「外星人還會來嗎,要不要跟陸震他們說?」
「要說明天早上我來說——放心,那幫外星人來也是明天來,今天肯定不會了。」
「為什麼?」
「為了外星人高傲的面子,你想,被土著打敗這種滋味是什麼滋味?」
「……不知道,沒試過。」
倪晨噴笑,被魏真良狠狠一瞪眼,「誠實是美德知道不?」
某司機笑得更加響亮,然後,對講機響了,錢甄珍女士來電,問東問西,說東說西,倪晨就問起了他們的遭遇。
說到這個,錢甄珍女士就打開了一肚子話匣子侃侃而談:「那天火車翻車後,我暈了過去……」
一說一說,魏真良才知道陸震為什麼到了江州邊上了卻轉回到了杭州這邊,原來是被喪屍趕走的。
「一架飛碟,唰地射下一道光,趕羊一樣地把喪屍趕過來,我們差點跑不了,後來大家聚到一起點數,發現還是少了兩個人,那兩個人啊……」
吧啦吧啦。
陸震在旁邊青筋直跳,幾次暗示,「珍珍,你口渴不渴?」最後乾脆說珍珍你別聊了,還是沒有制止住錢甄珍那滔滔不絕。
他們這支隊伍讓錢甄珍說了個底朝天,當然這些也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不過被人這麼當八卦一樣扒,陸震實在不爽到極點。
好不容易電說沒了陸震噓了口氣。一回頭下車方便,錢甄珍一說,後面幾個漢子立馬樂顛顛拿來了電池,氣得陸震想罵娘。
物以稀,為貴到了這種地步,錢甄珍一躍成了女王般的存在。
夕陽西下,兩車隊吃了乾糧互相詢問了下,在高速上打尖過夜。
裴曉連用慣常手法引來草木,陸震看到後過來糾正,事實上不是所有植物都能很好地保證安全,尤其是他們從杭州過來往這裡的路一路都是山。
陸震他們殺過蜥蜴喪屍,知道這種喪屍的厲害所在。
同樣,他們野外露宿的多,經驗也十分豐富。
「我們發現有兩種籐條看起來差不多,實際差遠了,一種籐條沒什麼葉子藤身有毛刺會吃人的,還有一種就是這個……」他取出車上帶來的無數籐條給魏真良看,「沒有毛刺,葉片稍多,有一種清香氣味,你聞聞……」
兩種籐條都讓喪屍討厭,後一種卻明顯對人類有益,並且後一種是唯一一種讓蜥蜴喪屍討厭並失去興趣來對付的。
「啊,我們找過,你說的吃人的這種常常在山腰生長,這種是在山腳下,對吧?」
「對,這種壓碎後汁液塗到車上能保證兩天效果……」
兩人漸漸越說越熱鬧。
倪晨看不下去了,「天黑了。」這才打斷談話。
晚上的安全問題除了這種喪屍討厭的藤蔓還有就是臨時製造的土能牆。
由陸震和他的一個隊員同時施展土能圍繞車隊鑄就高牆,兩個人都是土能,然而一比較高下立見,那個人只能壘牆,陸震卻還能給牆包起一個尖頂。
在這樣四面圍困的房間裡,原本應該氧氣漸漸稀少,不過也奇怪,經過陸震的製造後,所有人在那樣漆黑四面圍困的臨時居所裡竟然一點也不感覺到窒息,反而跟在平常的屋子裡沒什麼區別。
魏真良星星眼:「怎麼做到的?」
陸震眨眨眼:「這是我的秘密。真良想知道嗎?來……」
「來,不早了該睡了。」倪晨在陸震伸手的同時一把將魏真良拉走,帶著他一個起落滾到了一個睡袋裡,「陸震兄弟,晚安啊!」
陸震:「……………………」
第二天一早倪晨本來想找陸震說外星人的事情,然而還沒開口,等著陸震一撤開土牆,所有人都呆了。
無恥的外星人,他不再照面了,他也不需要跟在人類屁股後製作什麼麻煩,他用他的行動告訴所有人,外星人是強大無敵的。
長長的一溜車隊除了他們所在的地方,一直往前方蔓延蔓延再蔓延,一直往他們後方堵住堵住再堵住。
這種麻煩遠遠勝過戳車胎。
倪晨愣住,魏真良傻眼,錢甄珍尖叫:「怎麼回事?」



☆、第三十六章 時間到

怎麼回事,自然是外星人無責任推卸。
對於他們不知道哪裡惹到外星人,陸震這邊都覺得不可思議,然而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說外星人受到欺負所以報復。
這件事到此,也就是共同清理,然後分道揚鑣。
陸震低頭想想,勸魏真良:「為了安全起見,真良還是先跟我走吧!倪晨速度快,一個人反而比一群人來得方便。」
這話說得一點沒錯,倪晨私心裡也是這麼想,然而想歸想,現實裡他卻十分希望魏真良能留在他身邊。魏真良也不負他的期望拒絕了陸震的好意,「晨哥一路上幫了我好多,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走。」
話到這裡,錢甄珍加了一句,「不就是幾輛車嗎,搬走就是了。」
一眾無語,小姐,你站在高處看看,這不是幾輛車,這是差不多五百米的堵車。
但是因為她的發言,加上不管怎樣總是在這條路上走,誰跟誰不牽扯,也就全同意留下了。
這是個艱巨的任務,徐涼打眼看倪晨,希望老大再顯神通,然後一收一放世界輕鬆,但是碰觸到倪晨的眼神祇有嚴肅和警戒,徐涼嘆了口氣不得不老實地去推車。
兩個人一組將小車往路邊推,儘量讓中間留空。
大車就留給力能之士來了。
「我去前邊搬。」
倪晨一個躍起往前方查看,實際是精神探測外星人是否還在,探了一圈發現並沒有蹤影,估計是丟了麻煩逍遙去了。
這樣也好,遠離眾人的視線,他將密集型的堵車改變成稀疏再稀疏的堵車,又將更前方稀稀拉拉橫七豎八的車子收起來,讓清理變得更加容易點。
當然他本可以用更簡單的辦法,只是,在沒有想到絕對可行的一次性解決的前提下,就讓對方以為贏了自己繼而放鬆或放棄這種惡劣舉動無疑比激怒對方要更有利。
大傢伙花了足足半天時間才搞定這些,啟程上路。
一路上再次遇到這種事一二三,搬運,啟程,搬運啟程……
並且很惡毒的,在幾個隧道門口都有這樣大量的車子堆積,除了搬運車子你還得看著點從某個地方時不時過來的喪屍,雖然這樣做的後果是每個人都能得到黑肉白肉,可是剝肉也需要時間的。
陸震這一方到此對倪晨卻沒了多少怨言,因為他們只知道白肉不知道黑肉的位置,這一說一解剖,把那幾個人高興的不知說什麼好了。
一天下來到晚上睡覺,錢甄珍頗為忌諱,絞著眉頭問:「外星人不會這麼無聊一而再再而三吧?」
幾個漢子肯定說,不會。
但是第二天一早撤了土牆一看,說不會的統統面壁去,某外就是那麼無聊。
一片磨牙哀嚎,事情還得繼續辦。
當天清理完畢後,兩方車隊拿出地圖看路線,經過商量後決定連夜趕車,並且迅速制定出遇到喪屍後的幾個行動方案和人員組合。
除了錢甄珍和裴曉連因為沒有多少經驗被放到一邊,所有人都被告知了應該做的事項。
事實上高速上的喪屍除了在長隧道里面窩家的,外面本身並不多,再說部隊經過這裡時應該也清理了一遍。一路開車過來大家也有了經驗,大凡短的隧道如果有喪屍那就是蛤蟆頭,長一點的那才要當心蜥蜴出沒。
為此出發前每個人身上都用那種藤蔓的汁液濃濃的塗抹,包括皮膚。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哈哈大笑起來,「看,青蛙!」
如預料的那樣,淩晨三點,在到達一條一千多米的隧道時他們先遇到堵車,接著就遭遇了蜥蜴喪屍和一大片的蛤蟆頭,安小強將裝在車頭的小太陽急速發動。一片光亮就讓不少蜥蜴退到了黑暗裡。
陸震當頭築牆圍堵、分割喪屍,魏真良緊隨其後籐條包裹,倪晨風刃對付速度快最兇猛的蜥蜴喪屍,餘下的火球金箭,各家各法,大傢伙一擁而上……
雖然第一次配合,但眾人還是相當默契。
這場戰鬥從搬車離開到殺喪屍結束共經歷了一個半小時,最後收場清點,幾個人竟殺死了十五隻蜥蜴,足有六十隻的蛤蟆頭喪屍,不得不另外弄了輛車子來搬運這些喪屍。
當黎明的曙光從山的一角露出金光,所有人都有種豁然開朗、脫胎換骨的感覺。
只要勇往直前,一切都不是障礙。
第三天的一天緊跟著還是繁忙緊張,然而眾人已經有了經驗有條不紊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路障已經設置夠了還是覺得新鮮勁已過,又或是因為已經距離基地太近外星人也要顧及同行?
總之再沒有新的麻煩出現,倪晨也沒有再感受到外星人。
第三天夜晚他們再一次連夜趕路後終於進入了湖南省境內邵陽市的轄區範圍。
到此,他們才有足夠的時間來觀察周圍的環境。然而一路過來,城市不像城市,廢棄的汽車比比皆是,被藤蔓纏繞的房子時不時看到,水泥路面被青草崩裂,泥地裡直接就像荒蕪了五六十年,長草齊膝,風過處連綿起伏,颯颯作響。
所有的感受只有兩個字:荒涼。
倪晨掏出地圖,告訴大家再往西南行進大約三小時路程他們就能到達基地。
一瞬間,所有人都振奮起來。
然而他們似乎都忘了,這一天同時也是雨季的開始,從黎明灰白的微光展露,天空便始終陰沉沉晦暗,望遠看,烏雲一層層地翻捲如同颶風盤旋,預示著天地間一場變動地來臨。
清晨七點半,天色依然昏暗。遙遠處突然一聲驚雷鳴動,撼天震地。
狗狂叫起來,每個人開始惴惴不安。
近八點,風更響,細雨如絲,從天空徐徐飄落,繼而越來越大,化作條條雨線,再接著,很快就形成了瓢潑之勢。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徹底擋住了去路。



☆、第三十七章 基地(一)

雷聲隆隆,紫色閃電如長龍飛舞撕裂了整個天空。天越來越暗,雨如傾盆嘩嘩地響,雨刷根本來不及刷,能見度基本為零。
倪晨打開雙閃燈,不得不根據雨勢大小時走時停,速度慢行。
出市區過橋上217省道半個多小時後,瓢潑大雨漸漸轉成了中雨。
當前方的道路逐漸清晰,每個人的臉色卻越發凝重。
路邊雜草叢生的城鎮街道中不斷有喪屍站在那兒或從屋子裡走出來,高高低低,一個個衣衫襤褸,腳步拖遝地迎著風雨走到空曠處。它們黑而大的腦袋抬起來,彷彿膜拜神靈般靜靜地仰望天空,任憑雨撲頭蓋臉,車子從邊上經過或是撞飛兩個都沒有讓它們回過神來。
這一刻,喪屍們彷彿被時間凝滯,又彷彿沉浸在屬於它們的世界裡,噁心的面容也有了莊嚴的氣氛,然而越是這樣越是讓人透不過氣來,一種壓抑的氣氛在車廂裡漸漸蔓延。
「晨哥……」
魏真良不自覺地感到了未來的可怕,他抓住了倪晨的衣服,後者空出一隻手來握握他,「別怕,有我在。」
後面陸震叫道:「不對勁,快點開。」
車子呼嘯疾馳,下了省道上公路,大概前方隊伍過去清理了一遍,使得路況非常好。
一行盤旋行駛了大約兩個小時,就在魏真良高興地指著地圖說「看,我們到了」時,路邊僵硬木偶般的喪屍裡突然有一隻扭頭看向了他們。
經過大雨的清洗,它黑色的腦袋似乎變小了點,噁心的膿包頭也彷彿癟下去乾淨許多,甚至它轉身的動作,邁步,快走都流利快捷起來。
它衝了過來,很快被卡車狠狠撞飛,撞到了與它一起的傻乎乎的同伴中。
接著前方又有一隻在沙沙的雨幕裡扭頭看向車子。
然後第三隻,第四隻……
越來越多的喪屍從痴呆狀望天的過程中甦醒,扭頭看向他們。
大雨卸去了車隊所有的偽裝,除了陸震車身上纏繞的藤蔓,倪晨這邊的三輛車幾近裸奔,至少在喪屍眼裡是這樣。
當第一隻喪屍張大嘴從前方撲來時,倪晨開啟了防護罩迎頭撞了過去。
魏真良沒去看,他將外星地圖左轉右轉查看,然而不管怎麼看他們的確已經到了目的地,紅線藍線全都聚到了一起,聚到了這個名為高平鎮的地方。
「晨哥,我們到了,就是不知道基地入口在哪裡?」
「到鎮中心再說。」
倪晨往前衝,對講機裡卻傳來了安小強的尖叫:「晨哥,晨哥,好多!」
魏真良左右一看,路邊二三十隻速度變快的蛤蟆頭向他們攻擊過來。
狗叫聲連連,隱沒在大雨中遠遠傳來。
陸震在後面對講機呼叫同伴:「倒車!倒車!」已經來不及,被安小強後退的車子撞了個正著。
一行人避無可避只能下車迎戰,車門一開頭盔就被雨朦朧了視線,陸震揮手間「起!起!」從地表凸起土牆,然而平時飛快建立的土牆如今不但時間起得慢還比平時矮了一截,蛤蟆頭喪屍一下爬了過來。
他急忙高吼:「錢甄珍!」
錢甄珍苦著臉,慌亂地下車:「我來了我來了!」
一揮手一個小水球。再揮手,依然小水球。
弱爆了。
「媽的。出發前說過的,水幕,水幕啊!」
陸震焦躁吼道,錢甄珍連忙再試。
當初說過如果下雨怎樣,錢甄珍作為隊裡唯一的水能者被陸震特地指點過像土牆那樣弄出一片水幕,雖然不大,擋個一分鐘還是可以的。但現在面對那些比平時兇悍速度快的蛤蟆頭,她心慌意亂的別說水幕,就連水球都不大好使了。
陸震知道指望她是不行了,一聲吼「回車裡去!」連忙揮著大砍刀衝向了喪屍。
安小強發動電能打開了車頭小太陽,可惜現在是白天、雨天,光線的穿透力實在弱爆了無力,倒是在發動電球劈過去的時候才能對方砸暈到地上,說砸暈是因為一會兒功夫那個喪屍又起來了,安小強無奈地只好拿刀來砍。
同樣跟他一樣需要兩道工序的是魏真良的木能,捆紮、砍倒。
徐涼的火球這個時候根本使不出更大的力道,陳威風的金箭倒是一射一個准。
所有人都因為雨受到了視線和行動的阻攔,如果說還有誰不受影響,那麼非倪晨莫屬,他不戴頭盔,周身卻滴雨不沾,衝過去一個風刃又一個風刃。
每出手必有一個或兩個喪屍倒地,身首異處。
五分鐘後,這場戰鬥結束,所有人都氣喘吁吁。
就在這個時候,前方公路上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輛奇特的交通工具。看上去就像被塑膠罩子包裹的摩托車,不同之處在於這個偽摩托是浮於路面二三十公分之上的。
浮動摩托司機看不清臉面,他的聲音透過重重雨幕放大到每個人耳邊,「跟我來。」
幾個人連忙上車,跟著浮動摩托的後面進入了高平鎮,在那兒唯一的大路上,一棟明顯被改建過的房子面前他們停下了。停了大約三四秒,門開了,裡面看上去類似高大寬敞的倉庫,足夠他們一行全部進去。
唯一不同的是,倉庫的地面不是土也不是木而像某種金屬甲板。
大車小車開進去剛剛停好,幾個人就感到了明顯的震動,之後周圍視線不斷轉動,倉庫的牆面一閃而過,幾個黑白灰的色調過去。
魏真良驚訝地叫道:「我們在下沉?」
話音還沒落,他們就看到了一片白色不知名材質的牆壁,接著速度稍緩,一片柔和的光芒落到了他們眼裡。
一秒後再一次震動,他們似乎到了底。
浮動摩托掉了個頭看向他們,語氣挺傲地說:「跟著我,老實點。」
魏真良左右看,又湊到窗邊使勁往上看,卻只看到一片白色寬敞的頂棚,屬於倉庫的底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倪晨也忍不住左右看,他們就像一群走進大觀園的男版劉姥姥,什麼都感到新奇。
車子往右走穿過拱形通道,魏真良再次感到了身體一陣熱,他看倪晨,倪晨也看他,【看起來我們又被掃瞄了。】
之後車隊被帶進了一個更大的車庫,車庫前一個明顯的綠燈符號——1號。
這裡看起來才是真正停車的地方。
浮動摩托飄到了半空,在那兒指揮道:「全部注意,停車,下車。」
「請問我們的東西怎麼辦?」
陸震在後頭下車第一個發問,浮動摩托的司機不耐煩應說:「這些等會兒你就知道的,一個個問我不累死?」
等著所有人都下了車,浮動摩托當先慢行,「跑步前進,快點!」
他速度快,逼得倪晨陸震他們的速度也跟著快起來。
一路跑過去全都是白色的光滑鋥亮的牆壁,像生化片裡的那種。燈光從長廊的頂上下來,光線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真正的白天。
在跟著浮動摩托跑了足有五千米路後他們終於停了下來,倪晨臉發青地跟魏真良說:【那傢伙耍我們。】
魏真良看他,倪晨努努嘴往右,【我們經過放車的地方一共十次了。】
魏真良:「……為什麼?」
為什麼很快有了答案。
浮動摩托轉變了路線,之前全部往左,這回開始往右,走了五六十米路,車裡的人這才下車現了真身,這是個高高大大,有著一雙死魚眼,看起來懶散沒精神的男人。他往前直走到白色的牆壁前,胸前口袋拿出了一個黃色的磁卡往牆面邊緣處一個微微凸出的四方黑盒子處一掃瞄,隨著「滴」的一響綠燈一亮,一個女音提示:「引路者二號,確認!」
白色牆面收縮,側面旋轉,留出一個只有一人通過的空隙,摩托男朝他們揮揮手,「跟我來!」
魏真良看到他大步過去,先是經歷白光之後是紅光,然後到盡頭又變成了綠光。
他們都不太明白,但還是照做了。
經過紅光時微微的熱度讓他們明白自己再一次被掃瞄了。
等到穿過這個一人通道後,他們才進



☆、第三十八章 基地(二)

屋子裡坐著一個眼鏡男和兩個藍色制服工作人員,一張四方古怪的黑色桌子構造出一個透明的小空間,一個小話筒,兩個高低不同從桌面上豎起的玻璃長條——有點類似電腦顯示幕。
登記的過程就像面試,談話內容還附加遮罩效果。
所有這些工作人員都沒有對他們做出任何解釋。
眼鏡男語氣平淡地問話,偶爾才動動手指在矮一點的玻璃條上劃動,將談話內容錄製或登記落實。
登記完畢,眼鏡男點擊高點的玻璃長條,魏真良只看到他手指尖一過一過,有建築群的三維圖像過去,基地如同巨大的怪獸,高低起伏連綿不斷的建築物群落隱沒在山體中一直到達海平線下方,面積之大範圍之廣看得魏真良頭暈眼花。
最後所有人按人頭領到了一張綠卡,嵌在耳孔裡的無形語言通,說是不管對方是地球人還是外星人,只要他說話,到你耳邊就能變成標準普通話。
除此,就是人手一本基地守則。
不相干人員由其中一個藍色制服工作人員帶領去往東區住宿地五十八層。
倪晨和陸震兩人需要就車輛和喪屍問題做登記和處理。進入基地的費用很低,只需要三十塊黑白肉。同時基地有明確規定,外出殺獲的喪屍一律交由解剖部統一解剖,不許污染到基地環境。
至於狗,那是不允許帶到住宿區的,一律交給基地的特獸部統一管理。
魏真良再不情願,也只得跟在眼鏡男的後面往中部的特獸部過去辦理交託手續。
基地很大,以方位劃分為東西南北中,上下加一起共有一百零八層,最上面以及最下面十層都屬於特別區域,非允許不得隨意進入。
長廊高大,夠兩三人同行的寬度,頂上的燈光不像平常看到的白光久了會累人,反而讓人覺得舒服,只不過一路過去看到的都是相似的環境難免讓魏真良疑惑:「這要迷路了怎麼辦?」
眼睛男笑起來,指指走廊盡頭一個綠色盒子和它旁邊的地圖,「每個樓層都有地圖,真迷路了你只要把卡放到那上面就會顯示出方位。住久了你就知道了。」
說著倒是又透露出一個消息,說這地方他們大概要住上二十年或以上,還說運氣好的可能十年不用就能離開這裡到更爽快的地方去。
至於什麼是更爽快的地方,眼鏡男含笑不語。
從登記部乘電梯一路往下到達地下十層只花費三秒時間,出電梯經過一道門,眼鏡男將自己的工作卡片貼上,得到認可後門才開了。
門一開,一看到裡面的場景,魏真良因為電梯而產生的頭暈失重感立馬被治癒了。
就像到了環境清幽的公園裡,有花有草有樹木,陽光在頭頂透過葉片的縫隙灑落下點點金光,暖融融得讓人十分舒服,地上的草坪,草坪上的花朵,草坪邊一條路四通八達,盡頭還有幾棟白色的房子。
吉娃娃「汪」的一聲興奮地飛了出去,接著藏獒,連乖寶都汪了兩聲十分開心。
完全是回到了和平年代,哪裡還有封閉式建築的鬱悶感。
魏真良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的草木氣息沁人心脾,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手指卻穿透了那些鬱鬱蔥蔥的綠葉。
「這些是全息模擬加感官。」
彷彿是看出他的失望,眼鏡男在旁邊解釋,「住久了我最喜歡的就是這裡了。」
「二十年就有這種技術,真行。」
眼鏡男笑了,「都是外星人幫忙建的,各個星球都有捐贈不少東西,不然當時的科技沒法達到。」
魏真良訕笑:「外星人真熱心。」
心裡卻莫名得撥涼撥涼。
白房子就是特獸部,交到這裡的動物們據工作人員說是不會帶出去殺敵的,但會培養它們對喪屍的嗅覺問題,以備不時之需。
魏真良這麼一聽,對乖寶也算放心了點,也好,就讓狗狗們在這裡安安心心地過日子吧!
簽署了交託檔,魏真良摸著乖寶的頭戀戀不捨地問:「我以後可以常來這裡看它嗎?」
特獸部的工作人員指指他的綠卡說:「剛才給狗登記的時候已經給你輸入了,凡是狗主人,每半月可憑卡過來看一次。」
他湊近乖寶,摸著它腦袋笑眯眯地問:「你叫乖寶啊?」
乖寶抬頭看看他又看看魏真良,汪了一聲沒有絲毫排斥。
不但它,就連藏獒它們也對工作人員沒有排斥,魏真良說不出什麼感受,好像心愛的什麼被人佔了一樣不自覺地生出了失落。
回到東邊住宿區,按門牌號找到了東58-133號房,魏真良參照基地守則將房卡往門前四方盒子上一蓋,門滴的一響開了。
進門就看到了窗子,有柔和的白光從那兒過來,陽光,藍天,白雲,青翠的山野……大自然的氣息撲面而來,然而誰知道呢,那僅僅只是以假亂真的東西。
四人住的房間很小很整潔,白色的天頂褐色的地面,銀灰色金屬床鋪,分左右上下,那兒還有衣櫃等存放處,空間都被利用起來。
裴曉連在左邊下鋪姿勢優美地靠在窗邊回頭對他笑了笑,安小強打著哈欠正從下鋪床角的圓弧小梯子爬上上鋪,小孩躺在右手邊的下鋪蓋著條純白色被子已經睡著了。
屋子裡沒有洗漱的地方,魏真良不得不退出房間走到走道中部的公用衛生處,一個男人大咧咧地從裡面的廁所裡出來拉著大前門拉鍊,看到他上下一瞄,吹了聲口哨走了。
魏真良莫名其妙。
回到房間爬到小孩上鋪,他參照基地守則住宿篇將床設置形成一個獨立小空間,燈光感應調節,隨著魏真良的靜坐接著睡眠從昏暗到全黑。
這個午覺魏真良睡得十分香甜,醒來發現自己忘了設置時間,睡到了下午。
撤了床圍起來他就看到了江正,江正正坐在安小強床邊跟他說話,安小強問:「叫校長,什麼事啊?」
江正說:「不知道,大概是覺得校長厲害吧?」
魏真良湊了一句:「誰叫晨哥?」
「基地領導吧。」江正也不確定。
看魏真良下來翻弄床邊一堆行李他笑著說:「這些都是基地機器人送來的,你剛才沒看到真是太可惜了。」說到這裡他哦了聲拿出一個長方形小黑盒子遞給魏真良,「給,這是這兩天殺死的喪屍黑白肉,晨哥讓我交給你。」
魏真良打開一看,盒子裡白肉黑肉分列得清清楚楚,「嗨,真方便!」
江正豎起兩根手指,肉痛道:「兩塊黑肉一個盒子,有保鮮作用,一個月不壞。」
雖然這樣,總不用擔心肉萬一變質什麼的吧?
魏真良笑,翻過盒子背面就看到瞭解釋說明。
沒多久陸震來了叫魏真良一起去吃飯,兩人剛出門,倪晨也來了。
倪晨被領導叫過去,可是領導又不露面,讓他在房間裡白白等了十五分鐘又被請了出來,完全被尋開心了一把。
看到陸震攬著魏真良肩膀,倪晨臉色一沉,隨即拉起魏真良的手,「中午叫你你還在睡,這裡食堂還不錯,我幫你打到卡里了,等會兒就能打飯。」
食堂吃飯不是無償的,白肉黑肉按數量打進卡里抵充錢幣。
飯菜就兩種,一種普通一種稍好。普通的白肉一塊,稍好的黑肉一塊。
倪晨給打了一個星期的數量,陸震在一邊也說了,「我問了你的卡號,也給你打了。」
魏真良越看這兩人越荒唐,「搞什麼,我沒肉嗎?」
倪晨噗嗤笑開,捏捏他臉蛋,「有肉,很多肉。」又湊過去聞聞,態度親暱得魏真良一下紅了臉,隨即人就被陸震扯了過去,摸了摸臉又捏了捏,陸震同學嚴肅地問: 「哪兒有肉,阿良你瘦了!」
「末日了,這樣算不錯了。」
倪晨涼涼一句,看電梯門開了忙拉著魏真良當先進了電梯,陸震的臉黑了,「什麼不錯,以前阿良在我身邊養得好好的。」進去挨到旁邊抓起了魏真良的手。
被那兩隻一左一右握著手,魏真良渾身毛孔都不對勁了,隨即一甩,「搞什麼!」
真當他死人聽不出是吧,他是男的是男的,眼刀子唰唰飛過兩人,躲到電梯角落去了。
後面進來的徐涼趴到陳威風肩膀悶笑,安小強冷冷看魏真良,魏真良反瞪他一眼,繼而發現一道目光毛毛地看自己,看過去,裴曉連正和小寧說笑。
錯覺了?

基地的食堂在五十樓,分四方位四個食堂。一出電梯魏真良就看到滿滿噹噹的人。
端盤子擠來擠去的時候他就感覺到屁股被人摸了一把,回頭看,到處是一本正經的高大男人,氣得他臉都紅了。
到了裴曉連,被吃豆腐的幾率簡直蔚為壯觀,前後左右,急得裴曉連直叫,「晨哥,晨哥……」
倪晨正在和乘雲隊隊員敘舊,中午一個沒碰到,晚上一碰就碰到了十幾個,看到倪晨個個眼睛發亮,七嘴八舌「校長,還以為你……哈哈」
「校長,王建坤不在這裡,被派出去了。」
「校長,我們乘雲隊所有隊員都在這裡,就二十八層。」
「校長,這裡有些人不好惹,都是本地的……」
……
徐涼將裴曉連從人堆里拉了出來,後面還有男人哄笑:「美人,女扮男裝的吧?」
「美人到哥哥這裡來。」
一說一大片笑聲。
裴曉連委屈地挨到倪晨邊上,想說什麼被徐涼攔了,「你坐那邊。」指向江正旁邊。
錢甄珍中午出來一次,被群起圍攻吃豆腐後晚飯都是同伴給拿到房間裡的,她因為是個女的,就跟基地另外三個女人住到了一起。
徐涼中午看到過,聽了名字大吃一驚,原來其中一個女的就是他們出江州時碰到的那個林叔司機所謂的女婿林巧,實際是他的女兒。
雖然知道東區有四個女的,可是哪一個能夠隨便得到。魏真良由不得嘆口氣,他媽跟他最後一面還在念叨他的女朋友……
「良寶寶,警告你,等我旅遊回來你再不給我找個孫子我可不饒你!」
當時他笑得不行,這會兒卻是酸得不行。
——媽,我已經到了基地,不會再奔波了,你的孫子我會努力去爭取的,雖然這幾個女人……好比萬人過獨木橋。



☆、第三十九章 學習

「……每過兩萬六千年,太陽系就會進入一個精神高能量的光子帶,2012的12月21日我們進入的是昂宿星系的光子帶。在此之前,有六個星系進入其中,分別是莫洛培星系、瑪亞星系、依雷叉星系、太吉塔星系、扣爾星系以及阿特裡斯星系……」
這是一個全新的時代,動物、植物、地球的整體環境全部被改變,它還改變了我們的基因,刺激了我們的松果體。你們的火能,水能,力能……種種能力都是刺激後的產物。
這是宇宙規則的安排,我們得到了想像不到的能力同時也付出巨大代價,在進入光子帶的當晚,地球人瞬間分裂成兩個品種。
一個是正常人類,一個就是喪屍。
我不知道有沒有外星人跟你們說過,喪屍不是永遠,它們會進化,它們還會找回它們失去的理智,最後,容我找一個詞來說,它們更像是吸血鬼的前身……
非常、討厭。」
這是第二天的上午,在中部六十層的新人教室裡他們將接受為期兩天的粗淺教育,以便瞭解當前形勢。
「所謂不打無準備之戰。」坐在講臺前自稱劉老師的中年人平淡地說著,手指在桌面上豎立的玻璃螢幕上一點一劃,他前方三米的空間處,原來屬於宇宙星系的立體全息影像立刻發生變化,接著出來了一個三維立體投影的喪屍人形。
底下坐著的黑壓壓一片立馬哦了聲認出來了,「蛤蟆頭喪屍!」
「這是黑色體膿液喪屍,俗稱蛤蟆頭喪屍,它是目前地球上的大眾喪屍,私底下你們可能把它列為最容易對付的喪屍,但是……實際它可能是更危險的品種。」
劉老師話音一轉,手指在玻璃屏上劃動幾下。畫面一轉,大雨小雨,陽光陰天,喪屍的樣子速度快進發生變化,凸出的噁心膿包頭逐漸平復消失,最後變成頭略大,皮膚略黑,瞳仁的小黑點變大變灰,看上去就像是另一種人類。
「靠,唬人的吧,蛤蟆頭怎麼能變成這樣?」底下當即有人叫起來。
中年教師掃了他一眼緩緩道:「這是一年後的黑色體喪屍類比,資料綜合各類相似行星喪屍得出。它們的進化速度是同類中的佼佼者,對潮濕的環境和雷電十分敏感。當它們的外表變成這樣後,它們會健步如飛,一躍二三米甚至更高,速度、力量,包括智力都將有質的飛躍……」
這些話當即聽得底下人心底發涼,有人不服氣道:「那我們現在殺光它們總行吧?」
中年教師搓搓鼻樑,有種原來推眼鏡的架勢,他搖搖頭:「我贊成你的勇氣,但目前的統計資料顯示,我們跟喪屍的比例為一比七,沿海地區高達一比十、一比十二甚至十五都有。」
人群頓時寂靜。
「不過也不必灰心喪氣,星際聯盟雖然禁止外星人參與我們的內戰,但他們説明我們建立了基地,蒐集了不少目前變異後的地球動植物資料,同時也傳授了不少對抗喪屍的方法,現在請你們聽仔細了……」
劉老師粗略地講了喪屍的種類及弱點,側重講了喪屍進化中起輔助作用的幾種動植物。
一上午下來,幾乎是囫圇吞棗。好在最後人手發了一冊剛才的內容可以複習。關於動植物,第一面就是小黑果,學名喪屍果。正如魏真良和倪晨知道的那樣,它只對對喪屍有益,對人畜危害極大,吃後會變成感染形喪屍。
至於金灣的陰陽果,裡面並沒有羅列,倪晨試探地問了問,反被老師詢問,「你見過其他的變異果?」
倪晨只有把這個問題嚥回了肚子裡。
從人群裡擠出來,他聽到後面有人在追問:「劉老師,你知道為什麼末日後女人這麼少?」
他停下腳步聽到劉老師說:「這麼艱難,你希望有幾個活著?」
「那以後我們不是等著滅絕?」
「你覺得外星人會幫助一個反正要滅絕的人類?絕望處正是希望時,不過是沒有發現……」
……
倪晨沒有聽下去。
陸震正湊到魏真良身邊,勾肩搭背又湊到他耳邊說話,那親密的樣子當即讓他心肝兒揪成一把:操!
「真良,說什麼呢?」走過去一把將魏真良拉進自己,他笑得惡狠狠。
魏真良皺眉,「震哥讓我跟他一起打喪屍——晨哥,你手勁好大!」使勁掙脫。
倪晨恍然發覺,鬆開手摸摸他胳膊,細聲問:「哪裡痛?」手上下撫摸,各種溫柔。
陸震看得兩眼冒火,一把將魏真良拉到一邊。倪晨抬眼看,陸震說:「我知道你很照顧真良,但我和真良是多年的好朋友,倪先生你不會把我們倆拆散吧?」
倪晨嗤笑,不客氣道:「又不是鴛鴦說什麼拆散,再說以陸先生你現在的能力,真的可以照顧好真良?」
「那你的能力就行了?」
「不介意的話,到角鬥室練練手?」
「來就來。」
「別——」魏真良連忙給攔住,「基地有規定,出行都需要三個隊伍,反正還在一起,你們這是幹什麼?吃飽了撐的還不如對付喪屍!」
圍觀看熱鬧地有哈哈笑也有挑撥的,魏真良煩躁地瞪了周圍兩眼,再看那兩刀光劍影的對視模樣,忍不住吼了聲:「你們走不走?」
轉身走了。
陸震見他遠去一把陰下臉來,他湊到倪晨身邊壓低了嗓門:「真良不是你這種小白臉隨意玩弄的?」
倪晨眯眼揪起他領子:「玩弄也只玩弄你這種。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有我在,你做夢去吧!」
隨手一丟,陸震幾個踉蹌滿臉震驚,倪晨也微微詫異,轉身去追魏真良。
安小強陰沉著臉注視著,裴曉連從人後擠出來追了上去,「晨哥等等我。」嬌柔的聲音馬上吸引了好多人的注意,「那個誰?」
「男的,沒看到?」
……
午飯時排隊刷卡,倪晨從視窗自動售貨櫃裡拿出兩盤飯端過來,裴曉連緊貼著他,兩人的樣子立刻引來了不少鹹豬手,又被倪晨的防護罩不客氣地彈飛出去。
乒乒乓乓,摔開一大片。
馬上湧出一幫子人站出來,又有乘雲隊隊員立馬站到了倪晨這邊。
劍拔弩張,一個湖南漢子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扯嗓子吼:「管事,我要舉報,有人用異能!」
基地是不允許人用異能打架的,前三次發現扣「錢」,後面再有犯事者輕者關禁閉斷糧,重者直接開除基地。
很快有工作人員過來。那漢子添油加醋說了一番,看起來跟工作人員很熟。魏真良見機不對連忙上去說明,那人打量倪晨,在他綠卡上的名字欄一瞟,對那個漢子說:「別開玩笑了,磕著碰著常有的事,得得,滾一邊去,我們還在吃飯呢。」
又對倪晨說:「你們吃飯吧,他那地方大,想女人想得,無聊,就是無聊。」反而態度很好。
周圍的人哄得笑起來,「大不大,亮出來看看!」
那漢子呸了一口,兇神惡煞地退到了人群裡。
下午是關於黑白肉的位置和解剖方法以及服用方法,眾人知道不知道的都聽得十分認真,劉老師還讓人上臺來親自模擬從喪屍體內取出晶石,直到每個人都懂為止,非常敬業。
隔天上午他們又重點學習了如何操控車子。
凡是進入基地的車子都必須改裝加制反重力,否則上山下山特別麻煩。這種地球人無法掌握的科技自然是外星人提供,它能使車輛浮動半空像飛機一樣行駛也能垂直起落,不像飛機轟鳴聲響亮吸引喪屍招引麻煩,十分方便實用。
教授這一課程的是個胖胖的中年人,實際年齡六十六歲。
老人家一自我介紹,底下一片感嘆,大多數人都覺得老人被末日消滅完了。
三維的虛擬教學,反重力和普通動力切換,錶盤能源顯示,以及一些相關注意點,老人家笑眯眯地一一說明。
完了所有人被要求會開會起降反重力設備,還被要求到隔壁模擬室遊戲操縱直到熟練,今天不會明天再來,一直到老人家覺得你行了蓋戳才被放行。
魏真良在模擬室內泡到晚上十點已經會相當嫺熟地駕駛了。
再對比和平時代考試什麼的,這種效率簡直太高速了。
打著哈欠出來,他正要到樓上訓練室找倪晨,就趕巧地在電梯門口看到了一個細瘦的少女,身邊跟著兩漢子。走過去了魏真良才想起來,試探地叫了聲:「林巧?」
那女的回過頭來,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果真是林巧。林姑娘臉也白了,眼睛更大了,嘴唇雖然薄薄的但看起來就是個美女。
邊上一漢子問:「巧兒你認識他?」
林巧嗯了聲,「路上見過的。」
魏真良不禁笑了起來,「我還以為認錯了——誒,安琥呢,你爸爸呢?」
「你找他們?」林巧上下看他,目中帶著瞭然。魏真良啊一聲,有種被看透的狼狽,他想了想勉強找了個理由出來。「是這樣的,我們的車子明天就改裝好了,不是那隊伍必須達到十五人一隊嗎,你有沒興趣跟我們一起出去打喪屍?」
「我的水能不行,得加強幾天。」林巧說著,又問,「怎麼,你們沒被外星人追殺了?」
魏真良一下卡殼了,林巧身邊兩漢子似乎不耐煩了,一個攬她肩膀,一個推她,「巧兒,走了走了,跟這種小白臉有什麼好說的。」
林巧還真地走了。
電梯門一關,魏真良愣在那兒半晌,啊啊啊撓頭,一跟女的打交道他的腦袋完全就不行了。
一個人問:「有什麼這麼煩惱?」
魏真良隨口就答:「泡妞泡不來怎麼辦?」
話出口一愣,回頭一看,倪晨站在身後幾步外,笑得十分燦爛,燦爛中又冒著十分危險的氣息,魏真良下意識轉身,正好撲到了突然跳到他前面的倪晨懷裡。
「真良……要不要我教你?」
他輕飄飄說著扶住魏真良,伸手拂了拂他額前的發,又摸摸他的臉。手指微帶著粗糙,摸過去魏真良只覺得半邊一酥。
他唰地後退一步,不知所措地看著倪晨,臉忽紅忽白,目光閃躲。
「我去上廁所了。」
跑到公廁裡關上門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捶著門板「倪晨,倪晨」悶悶地喊了兩聲,魏真良十分苦惱,他要是女的就好了。
對任何人的感覺都沒有對著倪晨強烈。
深深地嘆口氣,他就聞到了一股薄荷香,有人笑嘻嘻地問:「叫我幹嘛?」
魏真良嚇了一跳,一抬頭就看到倪晨站在他面前,目光深邃地盯視著他,慢慢地俯身,再俯身,氣息柔柔地吹在他臉上,吹得魏真良整個人發燙他才慢悠悠地說:「真良,追女孩子是需要竅門的。你要讓人家對你有感覺,就像你對人家有感覺——你現在對她有感覺嗎?」
「我……」
倪晨的手滑過他的胸,他的腰,輕輕一劃他下面,魏真良一個顫,一把抓住那隻手,「晨哥你幹嘛?」
「找感覺啊~」他貼著褲子一把抓住了魏真良下麵,魏真良幾乎叫出聲來,那手又輕輕捏了捏揉了揉,魏真良的眼裡一下湧上了水霧,聲音一下啞了,「別……」他使勁掰那隻手,就是沒法掰開。
「別什麼?」
倪晨的眼神一下憤怒起來,又嘆了口氣,「真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要想清楚。比如錢甄珍,為什麼她在外面這麼久都沒事,你想想,如果她每個月都有那個,以喪屍的嗅覺哪怕是柔然藤纏身也沒用對不對……」
柔然藤就是那種讓蜥蜴喪屍討厭的綠色藤蔓的學名。
魏真良狂點頭,「我知道,你說得對,我知道……」他想推開倪晨卻發覺渾身一點勁都使不出了,「晨,晨哥……你鬆手,我們,出去,出去再說……好不好?」
倪晨眯了眯眼,「好。」魏真良剛鬆了口氣,就感到褲子往下一墜,那隻手貼上了他小弟弟……「來,我幫你。憋久了對小弟弟不好。」
「我,我自己,不要你幫。」
「那怎麼行,我還想你幫幫我。」
「我,我……」魏真良想哭,不幫行不行?



☆、第四十章

幫忙的後果是回屋靜坐就再也坐不住了,一閉上眼就回到了那個狹小的空間,身體被緊緊貼到了牆上,薄荷的香氣讓他沒法呼吸,喘息聲迴蕩在耳邊,那隻作惡的手搞得他難受死了。還有那聲音,沙啞的,帶著男人的慾念叫著他的名字,「真良,真良……」
一想起那聲音,整個身體立刻燥熱不安,變得古怪衝動。
難道是春天來了?
內心的草泥馬狂奔而過,魏真良弓著身子在床上煩躁地翻來覆去,第二天起來不幸地掛上了淡淡的下眼影。
裴曉連關心地問他:「真良你怎麼了?」
魏真良苦笑,他能說自己不受控制地想倪晨想了一晚嗎?
「沒什麼,沒睡好。」
「是不是昨晚練那個太久了?其實我們練來有什麼用呢,反正司機就那麼幾個。再說了,晨哥那麼厲害……」裴曉連撐著下巴笑,「真良你都不知道,昨晚上有個男人想佔我便宜,晨哥抓著他手那男人就痛得跪到了地上。啊,好厲害。
晨哥抱著我說,只要有他在,我就不用怕。」
魏真良臉色一下變了,「他抱你?」
裴曉連沒聽到一樣,還在那兒自顧自說:「後來來了個女的,老看晨哥,晨哥好像也很喜歡那個女的,跟她有說有笑……」他嘆了口氣,「晨哥果然還是喜歡女人,其實不是女的又有什麼關係,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其實我真是很喜歡晨哥,真良你喜歡他嗎?」
「你問錯人了。」
「我覺得我很可能愛上他了,真良你可別跟我搶。」裴曉連感嘆著,又說,「對了,昨晚你那個陸震也來了,晨哥讓我絆住他,他說下樓找你,說那個男的太討厭了。其實我倒不覺得陸震有什麼討厭的,不過是關心你,後來晨哥……對了,晨哥找到你了沒有,啊,後來你不是很晚回來,那個陸震又來敲門問你,其實他那人還真不錯,很關心你,不像我……」
他絮絮叨叨,魏真良心沉到了底,黑著臉拿起毛巾臉盆就走了出去,到了洗漱的地方就看到安小強弄好了回頭走,魏真良想了想問:「小強,你昨晚跟校長一起的吧?」
「幹什麼?」
「那個,晨哥是不是……」想想,魏真良忽然覺得自己好無聊,「算了,當我沒問。」
安小強上下瞄他,「是不是陪笑臉說什麼了?那個人很陰險的,你沒腦子嗎。」
魏真良搖搖頭,走進了裡面。
早飯後食堂,倪晨把大家聚到一起說了明天早上出行的事:「我們的車在中午改裝好,按照程式,出行人員的名單在中午前必須交到組織部,因為我們是新加入的,組織部確定的地點不會離基地太遠,估計是村鎮小縣城一類。
防雨服乾糧什麼都由基地統一提供,包括帶隊的老師這一次都有。
還有,這次出去大概三天,有意向的,到我這裡簽個名。」
他拿出紙筆唰唰簽上自己名字,看向有些發愣的魏真良,「真良……」魏真良恍然,拿過紙筆簽下名字,然後徐涼,陳威風……
大家沉默地一一簽名。
如果將來喪屍變得那麼可怕,還不如趁著它們羽翼未豐能滅多少是多少。
陸震的隊伍除了一個錢甄珍說自己在基地多磨練幾日,其他人都去了。不夠的人數倪晨就將乘雲隊的一部分隊員撥了過去,事實上就算再不夠,組織部那兒零散的成員都可以插進去。
倪晨拿著名單和陸震一起走了,隊員們散了後都各自準備去了。
午飯後魏真良去了健身室,先做了一會兒引體向上,又上了跑步機。他的體能比安小強和裴曉連的C要稍微強點,但也只是稍微強。
正在疾跑長跑後,陸震找過來了,「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沒什麼,跟我比賽下誰快?」
「那還用說,肯定是我。」
「來,預備,開始。」
跑得一場大汗,魏真良算是舒爽了,陸震看著他彎著眼睛笑呵呵的樣子,忍不住說了句:「真良,你好可愛。」
魏真良無語翻白眼,「陸震~~~~~~」
威脅的波浪音讓陸震悶笑,一把將他攬過來,「真良,有你在身邊真好。」
下午兩點,基地廣播通知三支隊伍的全體人員去領物品,**的白色防護服、殺喪屍的專用刀具,過夜的睡袋等物,另外就是一人一個頭盔,頭盔裡有聯繫用的內置聯絡器,可以跟組內成員通話。
三點後,所有人員集中做出發前的培訓。
主要是攻擊策略和人員分配,以及對某些在雨中弱爆了的異能選手的攻略。
這時,他們的出行地點也確定了,就是附近的龍溪鋪鎮。
小鎮在末日前有五萬人次,末日後大多數的女性和老人死亡,再經過驅趕和清理,現在也就兩千左右。由三支隊伍,共兩百人來清掃,平均算下來也不算太難的任務。
晚上吃了幾塊黑肉後,魏真良有目的地希望夢到小鎮殺喪屍的後果,事實也的確夢到了一點,醒來後他連忙拿筆唰唰畫下來。
第二天一早找到倪晨,把夢裡哪些地方多的喪屍,哪些地方喪屍少,以及時間等等全都報告上去。
某校長笑得格外開心,看著魏真良的眼神溫柔如水,「辛苦你了。」魏真良轉過頭去,看到一邊痴痴看著倪晨笑得燦爛的裴曉連,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不多時,隊員齊集,車隊整裝待發。
當卡車開出倉庫門口,當動力開啟,卡車彷彿戴上了一個天然的透明大罩子,車身慢慢漂浮起來,江正拉起原來的方向盤,車子慢慢向前,速度漸漸快起來,離開了紮實的土地。
起伏的山嶺逐漸如遠親,漫天的大雨嘩啦啦沙沙沙,彷彿是鳴奏新奇的開始,江正忍不住呵呵荷笑起來,結果一車廂裡的人也跟著笑起來。大家不像是出門辛苦,倒像是旅遊了,一時緊張的心情都給放了下來。
透過透明的車廂壁,魏真良看到了前方飛躍的幾輛猶如頂著蘑菇的大卡車,也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群山起伏,水霧繚繞,天地間白花花一片蒼茫又宏偉,讓人心生感慨。
前行很短的時間後,江正說:「校長,到了。」倪晨按按他手,指指航向圖上另一個點的位置,「到那兒。」
江正詫異,這個可不是昨天說過的下降地點,不過他也沒多說,拉起改動的方向盤,如飛機一般微起車頭,慢慢降落到倪晨指定的地方——一個看起來髒兮兮的屋頂平臺上。
倪晨嗯了聲,將頭盔裡的話筒口切換了一個頻率:「呼叫劉老師,這裡是四號車,我們已經到達制定位置。」
「收到,四號車待命。」
「好。」
此次出發,基地還派了一名老師帶隊,以防意外。
按照策略,他們用的是張網圍困,殺,再張網,再殺。這種漁夫捕魚似的做法。鑑於小鎮的地理位置,狹窄的路面,劉老師用柔然藤分割了小鎮。
一會兒功夫,劉老師命令狩獵開始。
倪晨呼叫所有隊員。
按照原先計畫,一車一車下,每十人一個小團體,一個小隊長帶隊看顧。
老式的牆壁發著濃密的霉味,青苔上牆,一個轉彎就看到了兩個黑色體喪屍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身形比之他們來的那天好像又快了點。
倪晨一個風刃過去幹掉,回頭說:「一樣。」
這是指風刃劃過時的感覺,好比剁骨頭的刀,一刀下去,這骨頭硬不硬一樣。
出這棟房子,他們一眼看到無數的喪屍從對面小街的縫隙處慢悠悠出來,那地方正好是劉老師說的第一個落腳點,如果從那兒停車,他們勢必陷入了圍困。不過經過魏真良的夢境後,現在變成了他們圍困喪屍而不是被反圍困。
倪晨當先殺了過去。
魏真良緊隨其後籐條發射捆紮,陳威風金箭隨後往喪屍最弱處——眼睛射去,兩者配合,基本一箭一個,快速無比。
後面徐涼等人拿著特製的白灰色大刀揮灑,這種刀來自外星人工藝,利用喪屍本身的骨頭真空密壓,又輕又快,對喪屍可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只要戳中要害,或脖子或心臟或眼睛,幾乎是刀刀致命。
黑血噴濺,不管頭盔還是防化服卻乾乾淨淨。
這種工具的好使讓所有人越發信心倍增。
殺著殺著,喪屍越來越多從對面湧過來,倪晨如猛虎下山撲了過去,風刃飛舞,一片白色晃過就有一片喪屍倒下,如有神助,身姿飄渺。
魏真良手起刀落間一瞥,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裴曉連的問話:「真良,你喜歡他嗎?」
一道黑影撲面而來,魏真良一驚,籐條射出不及,喪屍卻突然從中間化為兩份,身前出現了倪晨,他轉身一打量,目光中的驚駭慢慢退去,「真良你沒事吧?」
「……」魏真良愣愣,猛地笑了,「我沒事。」
他一個轉身,籐條更有力地射了出去。
這個時候,他是瘋了才胡思亂想,管別人說什麼,他只要走好自己的路就



☆、第四十一章 黑夜之吻

雨沙沙,白色和黑色的廝殺漸漸緩慢,地上黑糊糊的液體在雨水中稀釋淡薄。
這場戰鬥的結束比人們想像中的要快。
人來人去,把喪屍扛著或兩人一抬,在馬路上堆成一堆堆的小山。
完了很多累得乾脆坐到了地上,有從衣服裡拿盒子吃黑白肉補給,還有一下子倒在地上的,還有掀頭盔吼上兩嗓子的。
再爬起來,雨一淋,白色的防護服乾乾淨淨。
魏真良抬腕看看時間,居然兩小時都不到,他們的實力普遍漲了。
他靠到路邊一家店的廊下也拿出盒子吃黑白肉補給,從前感覺噁心的現在吃起來完全沒負擔。望遠看,倪晨正在一個跟他齊肩高的屍堆邊踢著,頭盔掀起,嘴裡不停地說著,估計正在聯繫劉老師問話。
安小強站在他邊上將一個盒子遞過去,倪晨擺擺手拒絕了。
不一會兒,魏真良頭盔裡的聯絡器響起,傳來倪晨的聲音,「全體休息十五分鐘。」
他在那兒左右轉轉,朝著魏真良慢悠悠過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魏真良心裡一熱,「晨哥累了吧。」下意識地把黑白肉的盒子遞過去,想想剛才那一幕剛要縮手,倪晨已經脫手套撿起一塊黑肉拋進了嘴裡。
「累倒是不累,就是覺得……很興奮。」他吃吃笑,戴著頭盔的腦袋敲敲魏真良的,「真良你會不會認為我很變態?」
「是嗎……那我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止不住大笑起來。
有了開門紅,大家對劉老師那種聳人聽聞的喪屍的懼怕心理一下落了幾度,積極心理反而如日上升。
正午時分,整個鎮中心以超常的速度被打理完畢。
他們跟劉老師的隊伍在鎮中心匯合,之後吃了壓縮營養乾糧後,乘卡車分頭往鎮邊上的村落打掃,利用村民家的煤氣瓶爆炸引出喪屍,然後集體殺戮。
一次次殺,一次次整理,一次次繼續尋找再殺。
在這種迴圈下,到晚上六點他們才停下,重新回到鎮上。
夜晚的住宿問題依然由基地的高科技解決,他們住在一棟三層平臺樓裡。樓底四角由四個成人手臂大小的黑色圓柱體插入地面。
開啟頂端,整棟樓就被透明的防護罩包圍起來。
樓道里人來人往,屋子裡也到處是人,吃了乾糧上了臭烘烘的廁所後,幾乎所有人都早早地歇下了。
魏真良睡在桌子上,頭看向窗外,天一點點黑下來,最後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雨打玻璃窗的氛圍,周圍除了些許的竊竊私語就是一片安靜,最後什麼聲音也沒了。他睜著眼睛,就這樣傻傻地瞪著,也就幾天功夫,基地良好的環境就讓他對這裡不適應了。直到一個聲音在腦子裡問:【幹嘛,還不睡?】
扭頭,就覺得睡袋裡擠進了一個人,薄荷的香淡淡過來,魏真良不知不覺笑了,扭頭過去,也不知道碰到了什麼,軟軟的,他一個激靈頭一撇,感覺那是倪晨的唇。
【怎麼?】
「沒什麼,睡不著。」
【我也是,太興奮了。你摸我……】
「有病。」魏真良暗呸一口,被倪晨硬拉了過去,才知道是摸手,倪晨吃吃笑,咬著他耳朵問,「你以為我要摸哪裡?」
魏真良咬唇踹了他一腳,倪晨死死抱住他,「這裡太悶了,要不要到樓上看風景?」
「有什麼好看的?」
「來啊來啊!」
倪晨不由分說抱住他,兩人一下從平躺變成了跳出屋外,接著樓層一層層上去,直到出了平臺。
遠山漆黑,風雨如常,因為防護罩的關係平臺上卻是安安靜靜,無風無雨。
地上濕,倪晨就拿出了一張席夢思墊子,兩個人鑽到一個被窩裡趴在那兒,就在樓邊望遠。
「看什麼?看哪塊更黑?」
「來來。看喪屍。」
倪晨掏出了夜視望遠鏡給他,遠山,梯田,好像迷糊的蠟筆畫,不一會兒魏真良就在近處看到了幾個高大的喪屍身影,夜視儀裡只看到腰間的碎布襤褸,胸前銀色的一片和額前的鱗片,魏真良驚詫,仔細一看抽了口氣,「這是蜥蜴喪屍?鱗片好像多多了。」
「是啊,再下去就得滿身盔甲了,好在這是夜行動物。」
倪晨懶洋洋說著,搭著他的腰半邊身子蹭了上去,屁股後頂著男人的玩意,那感覺……魏真良忙推他,側身躺平,一扭頭,鼻尖對著鼻尖。
好在天黑,什麼都看不清,魏真良乾咳一聲,「外星人還挺大方,這種防護罩的技術都給了,早知道,不是到哪裡都沒問題了?」
「也有缺點,誰要在裡面關了開關……」
「沒誰那麼笨吧?」魏真良想了想,「其實我們不用這麼麻煩地殺,只要問外星人弄那個鐳射槍,不就什麼喪屍都滅了?」
「我問過,」倪晨停頓了下,伸手摩挲起他的臉,「劉老師說是星際聯盟的規定,地球作為新星啟用這種武器必須經過聯盟考核同意,時間為十年到五十年不等。」
「咳,咳咳,那他們殺人就行了?」魏真良握住他的手制止他,卻被倪晨反握,五指交叉,魏真良一下愣了。
「當然不是。得看時機,找對人。說到底還是實力,國富民強,嗯,星強,我們才會受到重視肯定,達不到,一切只能先放在心上,徐徐圖之……」
收緊手指,倪晨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氣息逼近,冰涼的鼻尖蹭過滾燙的臉,魏真良的心「嘭嘭嘭」不受控制,他慌亂地想避開,唇上已經滑過一片柔軟,又被試探的蜻蜓點水般地碰了幾下,魏真良完全傻了。
「倪晨……」
他顫抖地叫著,倪晨輕輕嗯了聲,身體緩緩壓到他身上,熱熱的氣息過來,魏真良只覺得臉火辣辣一片,「倪晨……你……」說不下去,唇又被碰了,親了,被軟軟地含住,吸吮,微微一咬,魏真良止不住渾身一顫,另一隻手去推,卻再次被握住。
「真良……真良……」
帶著嘆息的沙啞在黑夜裡瀰漫,猶如豔麗的花朵開進了心裡,魏真良渾身發熱,別頭想避開,卻被倪晨強硬地撬開唇齒,舌頭伸了進來,在他的嘴裡細細舔舐。
兩手被扣在頭頂,魏真良心慌意亂,不安地扭動。倪晨的呼吸粗重起來,親吻漸漸用力,魏真良被他親得渾身發軟,下麵更是可恥的硬了,他有些害怕這種陌生的感覺,嗚嚥著想逃開,卻引來更加瘋狂的親吻……
衣服不知什麼時候被推到了上面,褲子不知什麼時候被解開褪了一截,一隻手在他身上遊走,又伸進了他的下麵極盡全力地撫慰他的小弟弟。
昏昏沉沉,魏真良被刺激得帶出哭音,倪晨終於鬆開了他,聲音沙啞的不成樣,「真良……」他把魏真良的手帶下來放到自己下面,又握住魏真良的,一起運動起來……
清晨,當天際還一片灰濛濛時,魏真良被臉上的癢癢弄醒,他迷茫地睜開眼,看到了一片白玉般的胸膛,往上,就看到了倪晨漆黑的眼睛微笑的臉龐。
「早~」
聲音彷彿從舌頭下千轉百回才出來,帶著無限的曖昧旖旎,魏真良的臉唰地紅了,他的頭還枕在倪晨的臂彎裡,他們的身體還緊緊貼在一起,他們都沒穿衣服。
魏真良有些手足無措,黑夜矇蔽了雙眼,現在再回想就發現一切太突然了,突然得他都不知道怎麼反應了。
他伸手將被子拉上來,咬著唇看看床周圍,又在被子底下摸了摸,沒摸到衣褲,倒摸出自己被清理了,摸到倪晨的腿還不小心又碰了他的小弟弟,那玩意早上就變成大弟弟了,魏真良好尷尬有木有,他咳嗽一聲,「我的衣服……」
倪晨伸手,衣褲出沒。
看他在被子裡穿好內褲忙不迭跳出被窩,倪晨有些好笑,眼睛從他纖細的腰,翹翹的臀上遛過,他忍不住又想起了昨晚,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下,「真良……」
魏真良後背一僵,「……什麼?」動作更加飛快地穿衣褲。
倪晨看著他幾乎滴血的耳垂笑:「真良,你不在我身邊我都睡不著了。」
「哦。」某個遲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倪晨又說:「不過,如果你在我身邊,我又不想睡了。」
「哦……什麼?」
魏真良一個回頭,臉漲得通紅,磨牙道,「你個不要臉的!」撲過去,又被一下撲倒,唇上一吻,倪晨溫柔地看著他,目光漸漸認真起來。
「真良……」
他似乎想說什麼,魏真良卻一下慌了,大力地推開他,「快點,再不下去就被人發現了。」
他們在平臺上呆了整整一晚。



☆、第四十二章 誰的表白

「那有什麼?」
倪晨不慌不忙,大咧咧起來完美的身材一展無遺一點都不顧忌,魏真良連忙轉身,整個人已經對此有了反應。
收拾了平臺,倪晨帶魏真良下去,也不進房間,就在三樓一個空屋子靜坐起來,一坐一小時,再下去,下面的人已經三三兩兩起來了。
嬉笑聲,走動聲,嗡嗡嗡的在空蕩蕩的樓裡回音。
龍溪鋪鎮的喪屍戰開場給了所有人必勝的信心。
第二天,三支隊伍分三方掃蕩鎮周邊喪屍,因為尋找太麻煩,便時不時引爆了煤氣瓶,聲響爆破房子倒塌聲,在綿延的雨中傳遞出去。每次都能引來幾十隻甚至更多。但對擁有鋒利骨刀,媲美鋼盔的防護服的隊員們來說,一切都成了毛毛雨。
戰鬥到最後出乎意料的,沒有人受傷,唯一一個傷患還是雨天路滑拐了腳。
到下午三點半,場面上看已經沒有了喪屍。
跟劉老師商量了下,原來留三天的,也不用了,即刻就能回基地。
喪屍屍體由後勤小隊搬進卡車多次運輸,一來二去的點數才知道兩天時間他們共殺死了一千六百六十四隻喪屍,原本預計中的二千多隻估計有一些遠離小鎮或是藏在某處沒出來。
下午五點多,最後一批喪屍運走後,魏真良他們啟程回了基地,同出門前不同的是,他們不再需要掃瞄,但要經過消毒室噴頭淋洗,乾燥。
防護服和骨刀都需要還給基地,要檢修,還因為數量不是特別的多。
出外殺死的喪屍經過解剖後基地會拿去三分之一的費用,餘下的按照隊長,隊員和後勤比例分配——這裡僅限於大眾蛤蟆頭喪屍,至於高等級喪屍,則另有說法。
回到住宿區,洗漱一番後就到了就餐時間。倪晨過來叫魏真良吃晚飯,安小強裴曉連也連忙跟了出去。
趕巧李萬寧也回來了,小孩不滿十三歲,按照基地規則是不允許出去殺喪屍的,這幾天他都在中部少年班接受普通知識學習,擺脫文盲,接受末日後新時代的教育。本來小孩還滿臉不樂意,去了之後回來馬上高興起來,說是遇到了水廠的小夥伴。
魏真良知道那是個胖胖的小孩,才九歲,父母都死了,是叔叔帶著他逃出來的。
去了餐廳乘雲隊隊員一大片地聚在那兒,住宿區小,餐廳成了最合適的說話場所,大傢伙打招呼,指位置,說說笑笑十分熱鬧。
端來飯坐下,只聽到餐廳裡嗡嗡嗡不絕。
倪晨聽著笑著吃著,偶爾擦嘴兩句,更多的是時不時看魏真良一眼,那眼神……旁邊的徐涼看得星星眼,胳膊肘蹭蹭陳威風,拋了個曖昧小眼神,「威風哥,你看校長是不是……」挑挑眉毛,「嗯哼?」你懂的~
陳威風看了會兒,發現校長的眼神果然很不一般,燈光下水晶般地蕩漾著,微笑的臉帶著男人的壞壞,看得他心跳都不一樣了,再看魏真良,吃飯都吃到桌面上去了,看不清臉面,只看到露在頭髮外的耳朵紅得要滴血。
陳威風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又拍了徐涼一肩膀,氣惱道:「你個腐男,我被你帶壞了。」
「帶、壞、了?」
徐涼挑眉眨眼,手往桌子下陳威風的襠下一摸,威風哥渾身一僵,殺氣一露,一把將徐涼腦袋壓到了桌面上,嘭的一響。
再抬頭,某個人臉上全都是飯菜,「陳、威、風——」噗地一吹,一片菜葉飛了出去。
一旁看到的人全都笑起來,江正抖著肩膀,瞥眼安小強,那位黑著臉盯著魏真良不放。江正的笑容逐漸淡了下去,他輕輕嘆了口氣。
陸震在另一頭看著看著臉越來越沉。
邊上「大頭」蹭了過來,低聲問他:「老大,你要喜歡就去追啊!」有點搞不懂這麼磨嘰為什麼。
陸震沉默,他又記起了魏真良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男和女也沒有真感情,男和男會有真感情?我討厭同性戀!」
那時校裡有女同學風傳他倆搞男男愛,魏真良私底下說她們有病時說的話。陸震才知道魏真良家裡的情況,他媽深愛他爸,他爸卻在外面賭博搞外室,還有小三挺著大肚子上門這樣的事情發生。
當時陸震就哈哈笑試探性地說,要是我這樣的對你矢志不渝,你肯定願意當同性戀了?結果魏真良當時就踹了他一腳,笑駡:滾!你要是同性戀老子一把踹了你另外找兄弟。
後來他又試探了幾次,魏真良就有點避開他的意思了,搞得他不敢再試,一點點軟磨硬泡將人哄回了身邊。
事實上他也知道他們的可能性很少,他是家中三代獨子,魏真良也是,畢業後家裡讓他相親結婚他就避到了國外讀書,期間時不時通話灌輸魏真良結婚的苦楚,邊上人談戀愛的悲劇,等等。後來聽到魏爸賭博輸掉了所有的錢以及他們的房子,他就再也不擔心魏真良會結婚生子了,起碼幾年內都不會。
上一年回來,他媽苦口婆心要他結婚,他就打電話給試探了下,結果魏真良對同性戀還是沒有任何改觀。
他當時就有點心灰意冷,又不敢真的全盤托出,怕連兄弟都沒得做,心裡想著『算了就這樣吧』,然後相親認識了幾個女的,可是都沒感覺。
直到冬至日漸漸逼近,瑪雅人的末日預言,他不斷夢到魏真良,他的笑,他的小虎牙,從前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他唯二的偷吻一遍遍在他腦海重放,他越來越想這個人,最後才有離家找他,想見他「最後」一面的打算。
然後,末日了。真的來了,他害怕惶恐,他不止一次地祈求老天讓真良活著,結果真良真的活著,他還對男男的事情有點開竅了。他多麼高興,他不敢冒進,想著一點點軟磨硬泡將這個人泡進懷裡,他堅信,時間終將證明一切,魏真良最終會明白他的。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有那可惡的小白臉出現,為什麼?
三兩口扒完飯,陸震將盤子拿起來放到餐廳另一邊的清理窗口流水線上。他走過去,穿過重重的人,站在那兒看。
小白臉笑靨如花,眸光轉動間如風月襲人,不醉自醉,陸震不得不承認他長得十分完美,不過對一個男人來說,長那麼好要個屁用。
他左邊坐著個清秀小男生時不時挨過去跟他說話,他對面坐著個人妖偽娘,眼睛一會兒放小白臉身上一會兒放真良身上,左右亂瞄媚眼亂飄,一看就是個心術不正的。看周邊一圈圈的人,不管是乘雲隊的熟人還是那些餐廳裡的陌生人,很多雙眼睛要麼在小白臉身上要麼在人妖身上,充滿了男人的種種慾念。
就憑這些,已經註定了小白臉的路麻煩不斷,如果將來再來個人告訴他們,女人死絕了,他可以保證馬上有成百上千的人來向小白臉求愛,要插他的□了。
陸震惡毒地想著,越是對比越覺得自己才是真良的真命天子,只要像他這樣充滿雄性風格的男人才能滿足真良,不管是生活還是床上,他都夠格。
他此前因為小白臉的強悍和容貌生出的丁點猶豫馬上飛到了九霄雲外,他大步過去,擠到魏真良身邊拍拍他肩膀又捏了捏,魏真良抬起頭來,「誒,陸震,吃好了?」
「嗯,吃好了。」陸震溫柔地笑,一伸手擦掉他嘴角的一粒飯,親暱道,「瞧你,小孩子一樣。」
魏真良臉一僵,尷尬一笑,抬手攔住他再次幫忙的手,自己隨便擦了擦嘴,「有事?」
「是,等你吃好了一起散步,有點事想說。」
「那你等等。」
魏真良快速地扒飯,陸震笑眯了眼,抬起頭來就對上了他眼裡的小白臉,倪晨就這麼看他,目光不怎麼善良,陸震不客氣地跟他對視。
兩人「含情脈脈」劈里啪啦中,魏真良匆匆吃好起身,說了句「你們慢慢吃。」也不看倪晨,端著空盤子到清理口放下,轉身跟陸震走了。
倪晨慢慢起身,安小強在旁邊問:「晨哥,飯後能教教我嗎?我吃了很多肉異能也沒有多少進步,還有他,他,他們都是這個問題……」
指了一邊幾個乘雲隊隊員,那幾個隊員連忙點頭。
對面的裴曉連也起身轉到了他身邊拉住他袖子,「晨哥,關於異能的事情基地怎麼都不教我們,你能教教我嗎?」
「等會兒,」倪晨走到李萬寧身邊,「小甯,叔叔有件事拜託你……」湊到他耳邊快速說完,把一大塊巧克力塞到了小孩手裡,小孩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哇哦,叔叔你還有……」
「想要,回頭叔叔還有。」
倪晨推了他一把,小孩欣喜地狂點頭,在人群裡飛快穿過,頓頓聽了聽,馬上跑向了最西邊的豎向電梯。
基地的娛樂活動就是五十層到五十三層的遊戲區域,少得可憐,肉價還貴。而所謂散步的地方其實是基地裡唯一的一處桃花源。
位於十一層的海底透明通道。
那當然也不算真正的海底,不過是基地穿過了寬闊的地下河流域,長長的透明玻璃管通道曲線路程有1589米,沒有哪個海洋公園有這樣長的透明通道。
青藍綠紫的燈光,幽暗的路徑,仰頭看著水草在那一頭緩緩地漂浮,稀罕的水生物偶爾滑過……
陸震也是聽手下說起這裡,那位想追錢甄珍,就得遵從珍珍姑娘羅曼蒂克的思想,於是,為了追女而走遍半邊基地的漢子傷不起啊。
魏真良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不免感到新奇,等著走過通道一小段路後他就尷尬不已了,黯淡朦朧的光線,水草幽浮的天空,不知名的水生物倏地遊過,看也沒看清,然後光看到通道里一對對的狗男男,豪放的,婉約的,勾肩搭背,重重疊合。
安靜的空間裡時不時傳來那種啜啜啜親吻的口水聲,偶爾能看到某個限制級畫面——某男將某男胸對背頂到牆上一頂再頂再再頂,褲子鬆垮垮,皮帶鈕子叮叮噹當像配樂,喘息聲呻吟聲,還有偶爾幾聲小說裡的常用臺詞——「啊,啊啊,不要……停。」
到底是不要還是不要停,魏真良腦子大了好幾圈,咳嗽一聲不敢走了,「我們,回去吧,這裡,太暗了。」
「前面更暗。」
陸震乾脆道,他當然到這裡走過,因為走過所以今天必須將真良帶到這裡,讓他見識一下,才能知道狗男男的世界有多麼寬廣。
人都是有**的,男人更是,末日後那麼久,壓抑的,苦澀的,孤獨的,通過XXOO就能紓解大半。
雖然陸震這麼說,但魏真良實在不敢苟同,轉身想走,被陸震攔住,手從他胳膊一直到肩膀,慢慢摸到臉上。
魏真良臉色微變,小退一步,「陸震,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陸震的聲音幽幽過來,魏真良不自在地撓額頭,「陸震,我們,是男人。」
「真良,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給我機會,」魏真良想說,陸震制止他,「真良,你看著我,你告訴我,那幾年跟我一起你開心嗎?」
「那是大學……」
「開心嗎?」
魏真良嘆了口氣,有人幫忙洗衣褲送飯,哪個笨蛋不開心。「開心。」
陸震笑了,「我也很開心。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嗎,我在想,這個世界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這麼可愛的笑臉,讓人覺得看到他就什麼煩惱都沒了。」
魏真良笑不出,那時是他最無憂無慮的日子,不知道媽媽的辛苦,不知道爸爸的遊戲人間,不知道社會的艱辛,他衣來張口飯來伸手,他什麼都不知道,跟個白痴一樣活在真空的世界裡。
「後來越是接近你我就越喜歡你,喜歡你的眼睛,喜歡你的嘴,喜歡你軟軟的發,喜歡你瞪眼,喜歡看著你笑,喜歡你,怎麼看都喜歡。」他一把握住魏真良的手放到了心臟的位置,魏真良愣愣看他,陸震深深凝視他的眼睛,表白道,「真良,你不知道嗎,我愛你,一直一直以來我都不相信一見鍾情,直到,遇見你。」
「陸震,我們……」
是好兄弟?不,魏真良說不出來,再說就是矯情噁心了。「陸震,錢甄珍不是喜歡你嗎,你還有機會過正常人生。」
陸震一把打斷他,「不,錢甄珍又喜歡那小白,倪晨了。不止她,估計沒幾個人看到倪晨不喜歡,長得跟女人一樣。」
「他不像女人。」魏真良下意識反駁。
「可他像男人嗎,有他那樣的男人,長得跟什麼似的。」見魏真良臉色不豫,陸震心裡一股濃濃的酸,他軟了口氣,「真良,我們別討論他好嗎……真良我不想逼你,可是末日了,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就會死於非命。我不想等我死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心底的想法。」
魏真良搖頭,「你不會死的。」
陸震抓住他肩膀,「真良,我們在一起幾年,我的為人你很清楚……人生很長,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很難看到另一個人的真面目,就像你媽媽看不清你爸爸一樣。」
「別提他。」
魏媽死了,魏爸自然也死了,末日前兩個人可是一起出去的。不過對他爸爸,魏真良並沒有太多悲傷,卻也不想再提起那個人。
「真良,就算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愛你好不好?」
「陸震……」
「別,聽我說,我不逼你,我給你時間,三個月雨季夠不夠?」
陸震一把將他抱進懷裡,「真良,別說任何拒絕的話,我會難過的,我從北邊走到南邊,我遠離父母,我只想見到你,我喜歡你,我愛你啊真良……」



☆、第四十三章 生日快樂

出電梯還沒到房門口,遠遠的魏真良就看到倪晨寢室裡出來一大片人往走廊盡頭走去,嗡嗡嗡的聲音裡夾著「異能,校長」等詞語,語氣是輕鬆爽快的。等他走到自己房門前又看到徐涼也出來了,摸著鼓囊囊的大衣口袋一臉的笑。
魏真良也不知道怎麼想就站在那兒,然後沒多久又看到小孩出來了,口袋鼓鼓的,手裡還拿著好幾根巧克力,高興地揮手告別,「叔叔放心。」
魏真良一咯噔,難道說……
「小寧——」
小孩看到他一愣,噔噔噔跑過來,「真良哥哥,剛才叔叔這裡說異能呢,裴哥哥跟小強哥哥都快吵起來,嗯,你來晚了。」
「是嗎?你,沒出去?」
「什麼?」
小孩朝他眨眼睛,那邊倪晨出來,關門走了過來,小孩踮著腳刷卡進了屋子,魏真良左右看不自在了,「小寧等等,」就想跟著進去。
倪晨已經站到了跟前,「去練異能吧?」
「……哦。」兩人肩並肩往過道盡頭的電梯走去,魏真良沒話找話,「剛剛徐涼笑什麼,你給什麼好處了?」
「沒有,我不是拿了不少槍嗎,誰知道用不上,徐涼的火能如果用得好就可以利用槍管射出去,這樣不必驚動喪屍又能夠消滅它們,不是挺好。」
「也對。裴曉連和安小強又吵什麼?」
「劉老師的自然課,空氣成分結構,含氧量,你還記得嗎?」
「記得,進入光子帶後,空氣含氧量增加十二個點,1%的稀有氣體雜質混合物在末日後突然激增到30%,這是所有異能的基礎動力。」
「你記得挺牢啊?」
「那當然,我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的,異能就是攝取大自然的各類元素,組合排列後再釋放,就像一條河的水,可以用手捧也可以用勺子舀,還可以跳下去直接洗。我覺得還是你說得比較清楚。」
倪晨呵呵笑起來,「徐涼已經會三個火球連發,胖子的力能進步很快,耗子的水能練出了水幕,他說柔然藤在下雨天作用減弱,劉老師在龍溪鋪鎮的時候就在柔然藤的外面加了一層水幕,他發現那個水幕跟他的不太一樣,似乎能隔絕喪屍的嗅覺。」
「基地的人肯定對我們有所隱瞞。」
「是的,劉老師受過外星人的指點,不像我們摸著石頭過河。」倪晨走到電梯門前按下向下鍵,前面一批已經下去了。
魏真良詫異,左右看看沒人湊過去問,「你是不是感受到的。」
「是小寧聽來的,他們作為祖國的未來,受到的教育跟我們自然不一樣。他還說,基地兩三個月之後會對所有人做測評,到時候會分出三六九等。」
電梯門開了,兩人進去,先下到五十層再經過橫向電梯到中部。
到了那裡,裴曉連等在門口,看到倪晨一把迎了過去,「晨哥,你讓我們去模擬室和異能室,可是我剛剛才想起來,我沒錢了,我能和你一起用一間嗎?」
模擬室裡戴上頭盔,彷彿直接進入了喪屍格鬥中,要單P有單P,要群叉有群叉,就算想學習格鬥模式,裡面也有全套內容供君參考,既實用又方便。
異能室顧名思義就是專為練習異能準備的房間,內裡的裝潢材料具備一定的抵抗力。
「刷卡,三十塊黑肉以內基地可以記帳的。」魏真良插了句。
裴曉連上下看他一眼,「真良,你不是跟陸震去了?」
魏真良臉一沉,倪晨眸底幽藍一閃,一邊角落裡忽然冒出一個牛高馬大的人來,「小連,我早說過我有錢了,你幹嘛找他們,我來我來,我全包了。」
竟是乘雲隊一個力能隊員,「校長,小連用我的,你們去那邊吧?」
「好。」
「我不用你的,晨哥……」
「我不和你一起總行吧,給給。」
卡往門上一刷,裴曉連一推,「你煩不煩?」一扭頭,倪晨已經跟魏真良已經去了最盡頭的一間,抬手一刷,兩人進去了。
他氣得咬牙。
晚上回房睡覺的時候魏真良還覺得不可思議,倪晨晚上基本指點他的木能,發射的力度,速度,角度,除了這些基本碰觸,這個晚上他顯得格外彬彬有禮,可就是這樣他竟然覺得煩了,「親了我就這麼算了?摸了我就這麼算了?可惡!」
隔天早上起來,按基地規定出行的隊伍可以休整一天,這一天即有對傷患什麼的救治也有對每次出行的反思,還有就是聽課交流。
主講者除了劉老師還有其他五行異能的基地人員。
這回,劉老師說到了異能的規則,「除了特殊異能,五行類的異能基本受制於相生相剋原理,比如下雨天對火能者來說就是個嚴重考驗,那麼你就得想想怎樣才能避免劣勢,比如水能者,就要想想怎樣才能借勢?」
下面助理端上一盆水,劉老師示範了下,水盆裡的水在他張開的雙手中慢慢拋向半空,成為了一個特大水球,又呼啦散開,如晶瑩的珍珠連成一串,條形,環狀,龍捲風般倒錐體……最後重新回到了水盆裡歸於平靜。
底下一片驚嘆。
魏真良撇撇嘴,腦子裡一下想到了昨晚。
「空氣啊空氣……」倪某人好像魔法學院出來的,呢喃著展開雙手,一個小小的透明罩子從他雙手間擴展開來,漸漸變化,扭曲出一個少年的輪廓,傻乎乎地瞪著眼。
魏真良一下呆了,「你你……」
倪晨開始還在笑,「不就是你了,不太像對不對。這就是異能啊,沒有任何的定性,但你可以根據想像來變化,它是多麼靈活,讓人瘋狂……」
說到瘋狂他突然沉默下來,手一鬆,小魏版防護罩沒了,他的眼中竟隱隱泛起了紅,「真良,我想我家老頭了。」
末日時,倪晨爸爸不在中國。
「這些只是花式,練習靈活度用的,我曾經受過藍水星人的指點,他們告訴我的只有四個字,組合,分離。而我能告訴你們的就是,所有的異能都是精神控制力的表現,它沒有具體的操練方法,只能靠個人領悟,主要是練習……」
說到這裡劉老師難得地笑起來,「所以基地讓你們出去殺喪屍也是為了你們的異能考慮,光是理論是絕對不行的。」
「劉老師,異能有等級嗎?」倪晨下麵舉手。
劉老師愣了愣,「有,有七個等級,在末日開始後第一個出現異能的就是覺醒者,然後是使用者、理解者、領悟者、控制者、衍生者、掌控者……」
他叫來助理發下一張紙,上面記錄了每個等級對應的名詞解釋。「你們現在對這個不需要過多瞭解,多出去殺喪屍,去領悟它。大概過兩三個月,等外星人的儀器拿過來你們就可以進行測試了,到時就知道自己是什麼等級了。」
又有人問:「老師,等級是不是跟我們吃黑白肉有關係,為什麼現在吃多了效果不大?」
「……你知道嗎,我討厭急功近利,你就是吃點飯也需要時間來消化的……」
午飯前他們領到了屬於自己的一份肉,蛤蟆頭喪屍裡的晶石細小如沙粒。有的直接吃了有的覺得沒效果就先放著苦練。倪晨又去申請出行了。
然後下午四點去領物品,這一次的地點又是山裡的村落城鎮。
「說是給我們練練手。」
倪晨回來說了說,他倒是無所謂,但是對急切上升能力的人來說,城市裡的特別喪屍多,剖取的黑肉晶石就多,增加異能的機會也就多了。
之後半個月,他們就這樣出去回來出去回來,大多是山裡的小村鎮,多的有三千多喪屍,少的五六百,一天來回。
除了一天來回的第二天可以繼續,上了兩天的都得休整一通,然後還是那樣,鍛鍊,聽課,交流異能,接著繼續申請出行。
魏真良漸漸適應了這種生活方式,而這些天來,陸震和倪晨的表現都沒有對他造成過多干擾,他的異能有了穩步提高,主要在籐條的攻擊性上。他現在可以直接射出籐條入喪屍眼睛,然後穿透喪屍腦袋。
嗯,這麼一想魏真良覺得有點噁心,然後倪晨教了他一個方法,爬牆。籐條射擊牆面,左右手輪換,他居然爬上了一棟二層樓,算是異能小遊戲吧。
半個月後的一天當他們再次申請出行時,隊伍裡多了一個人,林巧。
這樣,他們的隊伍裡就有了兩個姑娘。
一個錢甄珍就像紅玫瑰,一個林巧就像白玫瑰。隊裡男同胞的積極性前所未有的高,亢奮的表情,狼一樣的目光,可見多數人還沒有沉入到全男宴裡。然後直接後果是,護花使者節節攀升,獻慇勤都快獻出內鬥來了。
最後還是倪晨一句「再這樣下次就請這兩位女士出去」,這才把混亂平息下來。
兩位姑娘眾星捧月,什麼殺喪屍,就是不殺都有人頂著黑肉過來。
在這種渴女症狀的風氣之下,錢甄珍如同女王走秀,一遇到危險,邊上就有男同胞「衝啊,殺啊」照顧的妥妥帖帖,而林巧姑娘則更像是戰鬥女神,勇往直前,骨刀狂砍,一副完全不要命的架勢,看得魏真良又是敬佩又是後背發寒。
——因為林姑娘某次回頭時唇邊掛著的冷若冰霜的笑。
「她要是在和平時代一定是個女強人,這麼猛。」
休息的時候魏真良佩服地說起林巧,倪晨見怪不怪,「她當然猛,她爸爸還有她情哥哥都死了她能不振作?」
「什麼時候的事?」魏真良吃了一驚,想起之前跟林巧偶然見面的那次,他還問起林叔,止不住囧哩個囧:他似乎戳到人家痛腳了。
「就在來基地的路上,你不知道?」倪晨深深看了林姑娘一眼,林姑娘彷彿心靈感應,一個回頭竟對著他嫵媚一笑。
無數男隊員在這一刻護食般的對他們的校長不友好起來。
倪晨皺眉,魏真良也皺眉,他幾乎馬上放棄了這個女人。
晚間休息,陸震將魏真良拉到外面走廊處送上一盒子黑肉,「真良,生日快樂。」湊過去啜了一口。
魏真良捂著臉好一會兒才想起今天的日子。他乾笑一聲,又感動又那個,「陸震你……謝謝,不過這個就算了,回頭你弄碗……」想起現在的條件哪裡來的長壽麵他一下愣了,「聽我胡說,我收了。」
想著陸震的生日也沒多久,到時補回去也是一樣的。
陸震見他收了臉上立馬笑開了,朝四周看了看,想起剛剛看到小白臉騎著浮動摩托出去,笑意更深,「真良,今晚和我一起睡好嗎?」
魏真良訕笑,「一人一個睡袋不是一樣?」馬上轉移話題到異能上,「我看你現在好厲害,外面雨下得那麼大,你的土能也一下就起來了。」
陸震笑笑,他花了多少時間來練習,吃了差不多所有的「積蓄」才讓自己現在越來越厲害。不過不厲害行嗎,總不能長相比不過又異能也差吧,那樣魏真良的心就該偏到大西洋裡去了,「對了,那,倪晨的異能我看不像敏捷類?」
「嗯,我覺得用精神類形容更好,力能也可以形容,敏捷類當然更加可以。」
陸震苦笑,「那到底什麼類?」
「這個,你當雜燴類好了。」
「……」
回到房間裡,兩人睡袋挨著睡袋又回憶了一番往昔的女同學,說著說著慢慢地睡了。
睡著睡著,魏真良忽然覺得身體晃悠得厲害,一個警醒,他發現自己連人帶睡袋被抱到了平臺上,「倪晨……」
「噓……」
一伸手席夢思丟出去,倪晨將魏真良放下,打開一盞應急燈,迅速的,兩杯紅酒,兩個盤子叉子,又一盒蛋糕,然後點蠟燭,送到他面前,「真良,生日快樂!」
接著又是一個黑肉小盒子,「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魏真良愣了愣,打開一看,裡面是十幾個發著淡淡綠光的綠豆大晶石。
「這是……」
「這是蜥蜴喪屍的黑肉剖出來的,劉老師說黑白肉需要吸收沒錯,但是我解剖過,蛤蟆頭喪屍的是淺藍色晶石,蜥蜴的就是綠色。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蛤蟆頭喪屍的黑肉晶石是水屬性,水具有融合性,這大半月無論誰吃了都有增長效果。但蜥蜴喪屍的就不一樣了,它是木屬性,而且黑肉如何進化出晶石,那麼黑肉本身就失去了效用……當然,這些也是我的猜測,需要時間來驗證。」
魏真良慢慢抬起手來,倪晨停住話頭,以為他要摸自己的臉,笑著湊過去就看到魏真良的手一個轉彎,他看向了手錶。
淩晨四點十一分。
魏真良心情複雜,「你……」
燈光下看倪晨,這個人滿頭大汗,目光深邃凝視著他。
「我餓了。」
見他不吭聲,倪晨乾脆拿起了酒杯,魏真良一把給奪了,「肚子餓吃蛋糕,」切了一塊給他,「話說你這蛋糕真新鮮,空間不錯哦。」
倪晨一副瞭然地笑,「也就這個用處了,地方大,能保鮮。到哪裡旅遊都好,你說到哪裡旅遊去呢?」
他眼都不眨地盯著魏真良。
魏真良嘆了口氣,旅屁個遊。
咬咬唇,將人拉下來,在他臉頰邊親了他一口,剛放開就被倪晨拉住,吻到了唇上,輕輕地,試探性的,看著他,再次親了下來,深深的,唇齒交融……



☆、第四十四章 疏離

清晨六點,住在一樓的一名隊員打著哈欠出去上廁所,剛走進廁所,眼前一晃有東西撲來,他連忙後退,手中水球還未拋出就覺得胸腹一涼一痛,低頭看,腸子翻滾而出,鮮血泉湧,他一聲慘叫,隨即眼前重重黑影,身體頓時四分五裂。
淒厲的聲音傳出,頓時驚醒了無數人。
「怎麼回事?」
大家七嘴八舌連忙從睡袋裡爬出來,穿衣服的穿衣服,拿骨刀的拿骨刀,離門最近的那個人打開房門剛探頭出去看看就發出了一聲慘叫抱著頭滿地打滾,隨即虛掩的房門撞開,六七隻喪屍兇狠地撲了進來……
「有喪屍——」
「啊——」
倪晨從睡夢裡猛地驚醒,有點懷疑自己幻聽了,接著就發現細軟如絲的毛毛雨從天空飄落。
他急忙搖身邊的人,「真良快醒醒,出事了。」魏真良皺皺眉,說了一晚上的話剛睡下沒多久搞什麼,拍了他一下,「出什麼事了?」睜眼迷迷糊糊忽然發現不對,「防護罩呢?」
接著他就聽到了樓下的慘叫聲。
「別說了,穿衣服我帶你下去。」
倪晨閃到樓邊往下一看,底下零零落落的喪屍,更遠處還有喪屍過來,黑色的防護罩柱子依然好好地在那兒,只是開關顯然關了。
魏真良慌亂穿好,將睡袋一卷,「晨哥……」
倪晨抱起他往下一跳,跳到了三樓廁所,「我去把防護罩開起來。」
說著瞬間消失。
魏真良連忙從廁所跑出去,三樓走廊上房門開動聲,無數人邊走邊穿防護服,性子急的還跌了一跤,他連忙往二樓跑去,就看到二樓到處是人往樓梯處湧下去,一樓還聽到了陸震的聲音,「不要慌,往後退,我來!」
轟隆隆幾響後,樓裡撲簌簌又「噗噗」悶響,大概是發動了土能。
痛駡聲,廝殺聲。
等魏真良下去根本幫不上忙,走廊太窄了,人太多了,前面高高壯壯的男人有那四五個就堵住了路,跳起來只看到前方籐條發射,骨刀揮舞,又轟隆幾響土塊沖射……
人群往前面一路過去,到一樓出口處,倪晨也從外面殺了進來,一把骨刀上黑乎乎的全是喪屍的液體。
離廁所最近的那個屋子傷亡最重,哀嚎聲聲聲不絕,大家沉默地聚到門口觀望,陸震作為隊長第一個進去,然後倪晨,另一個帶隊隊長是基地的蔣老師,剛從三樓下來,從人群裡擠了過來,「出什麼事了?」
「我們也不知道,早上突然就……」
有人連忙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周圍的人都有些茫然,這樣的事情是第一次發生,難道是防護罩失靈了?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
死了四個人,重傷四個,輕傷三個。
幾個急救人員施展水能清洗,然後包紮,將人抬上卡車車廂裡。
蔣老師當然發言權,「把這裡收拾下,我聯繫基地,收隊回去。」
倪晨抬手,「蔣老師,這件事的起因是,有人關了防護罩開關。」
蔣老師一驚,「不可能。」沒有人會自己找死。
「我早上親手開起來的。」
倪晨陳述事實,所有人都默了默,校長的為人擺在那兒,他說有自然是有。
一個高壯的力能者走了出來,「倪隊長,沒想到做錯事你還這麼鎮定,是不是昨天晚上出去回來的時候忘了關了,所以現在趕著去開啊?」
「你什麼意思?」
當即幾個人站出來維護了。
又有人看倪晨,倪晨走近幾步看著那個力能者,眸底幽藍一閃,「你親自看到我出去的?」
「不是。」那個人說著臉色一變,回頭不自覺看向了後面的人群。
倪晨掃了掃,問:「是誰告訴你的?」
「是巧兒。」一說完,那個男人就愣了,他捂著嘴見鬼似地看倪晨,又扭頭看林巧,滿臉的愧疚。
林巧從人群裡走出來,嘲諷地瞟了眼那男人,承認道:「是我看到跟阿虎說的。我說倪隊長怎麼就騎著浮動摩托出去了,誰給他弄開關的,我們這裡差不多兩百人呢,他一個隊長到底有沒有把所有人的安全放在眼裡。」
「什麼時候?」蔣老師半信半疑。
「大概七點,我不確定,天都黑了,我在窗邊看到的,然後我跟阿虎說,他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才要瞞著所有人。」
「這麼污衊對你有什麼好處?」魏真良忍不住站出來。
陸震皺眉,他也是這個時間看到的,但當時並沒有看到倪晨出防護罩,他以為他是不會騎所以在樓外練習。
蔣老師扭頭問:「倪隊長你說說,是不是有這回事?」
倪晨避而不談,緩步過來到林巧面前盯著她的眼睛,緩緩一笑輕聲問道:「林巧,告訴我,是誰關了防護罩?」
林巧看著他,眼神冷冰仇恨,然後明明滅滅,瞳孔忽然空洞起來,她木然道:「是我關的。」
周圍一片譁然。
倪晨接著問:「什麼時候關的?」
「早上五點四十分。」
「為什麼這麼做?」
「倪晨害死我爸爸和安琥哥,不是他,我們不會離開水廠大部隊,也就不會單獨走,他們也不會死。我恨他,我要他眾叛親離不得好死!」
「你這個人女人腦子不清楚是不是,你爸爸和安琥早就走出江州沒多久就離開我們了,關校長什麼事,別亂咬人好不好?」徐涼忍不住出來反駁。
「你恨錯人了。」倪晨懶得解釋,回頭說,「蔣老師,你看著辦!」
蔣老師揮揮手叫來兩個人,「把她帶下去,到基地交給執法部門。」
林巧眨眨眼又摸了摸額頭,好像一下子醒了,臉色蒼白,不敢置信。她伸手拉住邊上一個隊員,渾身顫抖地問:「我說了什麼,我剛剛說了什麼……這是幻覺對不對?」
「你剛剛承認都是你幹的,你要校長不得好死,你想害死大家。」那隊員厭惡地一甩手,「你太惡毒了。」
林巧一下愣了,兩個隊員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她,林巧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一個甩手吼道,「惡毒的人不是我,你們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你剛才已經說了。」
兩隊員還要拉,蔣老師問:「為什麼?」
倪晨猛皺眉,林巧的手一下指向了他,「他偷了外星人的技術,他會精神……咳咳,控……他早上四……四……咳咳……穿透,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倪晨走到她面前,淡淡地質問道:「林巧,說話要有證據,這麼污衊對你有什麼好處,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林巧喘息著抬起頭來,茫然道:「怎麼想,媽媽死了,爸爸死了,安琥哥也死了,你說我為什麼還要活著,這麼多男人想拉我上床,真噁心,以前誰都看不上我,現在搶著要我,我討厭,討厭所有的一切,我為什麼要活著,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眼淚一滴滴滾落下來,她的眼神漸漸恢復清明,又瘋狂起來:「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得……」
蔣老師不想聽了,揮揮手,那兩個隊員一下將人拖走,林巧瘋了似的掙脫,兩個水球打出去,那兩人竟然給打倒了。
蔣老師氣得跺腳,「豈有此理!」
一甩手一條粗大的籐條一下將林巧勒住。勒得她兩眼直翻白,斷斷續續道:「你們,會,死的,外星人,不會……放過……」
直到林巧被拖出大樓,屋子裡還是一片沉默,那個力能者看向倪晨,「巧兒會夜視……」倪晨冷笑,「然後呢?」
那人低下了頭,「她看錯了污衊你,校長對不起,我不該,聽信讒言。」
「不是最好。」倪晨回道,眼睛掃向四周,卻發現,很多人避開了他的視線。

回去基地後沒幾天,魏真良就聽說林巧被送走了,她將在太平洋上一個名為罪惡之島的地方服刑一百年。聽說這是外星人的建議,因為人類資源越來越少。
二月底,東邊住宿區迎來了出行一個月的部隊,本地幫的大隊。
他們跟倪晨這種隊伍不一樣的是,他們主攻城市,一個月回來不代表他們已經消滅了這個城市裡的喪屍,而是中途補給。
那天晚上,當倪晨帶著魏真良他們去餐廳吃飯時就發現餐廳的情況格外詭異,往日嗡嗡嗡的食堂這會兒安靜多了。一個高大清秀的男子大咧咧坐在中央座位上抱著個水蛇一樣的女人喂著果凍,手摸來摸去伸到了女人的裙子底下,周圍人也沒幾個瞄過去的。
他的周邊空出一圈位置,好像特地為了凸顯男人的身份一樣。
而那個女人就是跟錢甄珍她們一屋子的其中一個女人。自從他們來到東邊住宿區這麼久,這個女人還是第一次出來。隊員們只知道女人叫阿美,現在一看,也果然十分美。
倪晨刷卡領飯,食堂已經沒有坐的位置了,事實上要說沒有也不是,總有那麼一個兩個空著的,卻被旁邊的男人一條腿或一隻手霸佔了。
倪晨就站在邊上和魏真良又或徐涼他們說說笑笑著吃。
沒想到他不找人家,人家反而找上他。
「你個媽了個巴子,就是你打了我手下?」男人坐在那兒說話,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邊,倪晨抬頭,跟他一個對視。隨即就看到了站在男人後邊的一個漢子,他認出來,那人就是當日跟基地管事告狀的那個。
倪晨低頭吃自己的飯,一條長藤突然飛了過來,倪晨一閃,那個剛剛還在中央地段的男人忽然跳到了他跟前,伸手就去掰倪晨的下巴,自然,掰到的只是倪晨的手。
兩個人四目相對,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男人漸漸變了臉色,他直視倪晨,瞳孔突然如流水好像會轉動一樣,「倪晨……」
聲音慢悠悠,帶著餘音嫋嫋的架勢,魏真良看到他的眼睛就覺得暈,倪晨一把他按向自己的胸口,對著男人嗤笑道:「兄弟你想說什麼?」
男人也笑,目光如箭,喝道:「給我滾出去!」
倪晨收了笑,眼神肅然,口氣凜冽:「憑你?」
他冷哼一聲,雙方的眼神對到一起,好像很短的時間又好像很長,那個男人鬆開了手,他轉身慢慢走到了女人身邊,抱著那個阿美忽悠悠轉了個圈又轉了個圈,轉啊轉轉啊轉,好像跳舞一樣跳出了餐廳。
「老大,老大……」
跟他後面的幾個漢子滿臉茫然,連忙跟了出去。
倪晨回頭,就發現幾個乘雲隊隊員臉色不怎麼好地看著他,一接觸他的目光有的訕笑,有的慇勤,有的不敢對視垂下了頭來。
徐涼湊近了嘆氣,「校長,你嚇到他們了。」
是的,嚇到他們了。
倪晨也知道。
自從上次林巧的事情出了後,再次申請出行就有很多隊員藉口躲開了,而等他帶隊回來又總會聽說那個拒絕的誰誰誰跟著某個隊伍出去了。
無形中,他們對他都產生了一種與其說隔閡還不如說畏懼的心態。
而這一次呢?他回頭看向那些曾經好過一段時間的隊員,只能希望他們能想清楚,他倪晨是那麼沒有原則的人,是非不分的人?



☆、第四十五章 進化

出了這件事,倪晨當晚就拉了那個本地幫告狀的漢子「打聽」出了此人的背景。
萬老大萬春,29歲,和平時代的催眠師,愛好一切漂亮的事物。末日後身兼雙異能——敏捷類加木能。家裡有爸爸和兩個哥哥在基地,本人曾受過外星人指點,因此很被上面領導關注,屬於基地異能種子選手。
至於生活方面,被打聽的人誠實地吹牛道:「萬哥上面有人,他一個眼神就能讓人上天入地,不用出手就能讓對手/狗咬狗,讓人生如不死,就在一月份……」
「就在一月份有個男人到基地,因為太帥被萬春看中了還糾纏他,那男的也厲害,被他纏了兩次直接就把萬春揍了一頓,結果隔天中午,那男的忽然瘋了似地在餐廳裡脫了衣服褲子,說自己是賤人,趴在地上狗一樣地撅起屁股說:『來操/我吧,求你操/我!』」
隔天中午這段本該被基地壓下去的新聞竟然被裴曉連刨了出來。
「結果萬春和他兩個手下就上去把人給操了,血流了一地,基地管事出來,萬春就說:『別人都看到的,是他求我操他我才操的!』……太狠了。」
「後來呢?」有人問。
「後來那男的昏迷醒來拿刀去劈萬春,說被萬春害,可是他又拿不出證據,最後那男的就離開基地不知道去哪兒了,走的時候褲子上都是血,現在說不定已經……」裴曉連搖頭嘆息,昂起白皙修長的脖頸看向了倪晨又軟軟地依偎過去,「晨哥,要是這種變態找上我該怎麼辦?」
倪晨掃了他一眼,既然這麼怕,眼裡為什麼還有興奮的光呢?
「剛才不都說了?」出行小心,別看人眼睛。
推開裴曉連拿了空飯盤走了。
安小強一邊看著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裝什麼,昨天你還不是朝著人家拋媚眼?」
「小強我哪裡對不起你,你這麼汙……」
「我實話實說。」安小強不耐煩打斷,湊近了似乎想說什麼又忽然一個退後嫌惡地摀住鼻子,「賠笑臉,你身上血腥氣怎麼又濃了?」
裴曉連的臉「唰」地沒了血色,眼裡就有了淚光,馬上有隊員看不過眼了,「安小強你怎麼老針對小連,他不就是末日的時候不小心倒在鴨血裡粘了氣味嗎?」
「誰知道是鴨血還是人血?」
裴曉連哽咽,「你怎麼這樣……」哭得梨花帶雨,飛也似地衝出了餐廳。
徐涼無聊地靠到陳威風肩膀,看著遠遠湊到一起的倪晨和魏真良忍不住嘆氣,「唉,爭風吃醋偏偏什麼都爭不到,三天兩頭的也不換個戲碼?」
陳威風推開他,「換個戲碼你又說不符合劇情了。」
江正看著安小強眼裡濃烈的笑意有種莫名的難過,自從會異能後,這個人已經漸漸變得他認不出了。
跟萬春的事情並沒有結束,申請出行的那晚,倪晨和魏真良去異能室的時候就碰到了萬春,萬春本來是想襲擊他,拍他肩膀等著他回頭就來個瞬間催眠,結果倪晨早一步感知並回頭,眸底幽藍地給人下命令:「我是你老大,以後看到我繞道走。」
萬春本能地抗拒,面紅耳赤,青筋□,跟倪晨對峙了十幾秒後眼神就漸漸溫順,最後好聲好氣道:「老大您慢走。」
這件事看起來是解決了萬春,給自己和周邊的人減少麻煩,但在不久的將來,因為這事產生的連鎖反應是倪晨萬萬預料不到的,那是個天大的麻煩。

出行依舊,進入三月後,天氣逐漸變得惡劣。
春雷滾滾不斷,電閃雷鳴,暴雨大雨,天地間白茫茫彷彿永不停歇,對比二月的中雨細雨,三月就像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經病患者。
對喪屍來說,這種天氣格外利於進化,所以即使出行因為暴雨的增多而困難起來,但倪晨的隊伍還是勤勞地出行了。
不知道是基地特別照顧還是看他們不順眼,總之每次出行都是山邊山腰村鎮,而且全是看起來清理了不止一遍的地方,沒有任何的雞鴨貓狗,一隻都沒有。喪屍的數量分散,喪屍能力跟其他隊伍說起來的相差了起碼一個檔次。
並且他們花在找尋喪屍的時間遠遠超過了他們殺喪屍的時間。可謂費時費力不討好。
當然進了三月這些問題也可以忽略。
但是跟二月的容易相比,三月份不對勁得讓人煩躁。
先是刺藤數量增多,這種跟柔然藤相似卻吸人血的植物現在幾乎成了喪屍的好幫手,給隊伍造成很大麻煩。
另外一個就是,防護服的作用在漸漸減弱。
從三月中一直到三月末,隊伍裡漸漸有人受傷,不過都不是倪晨的隊伍。
三月二十七號的那天,由水能者劉老師主隊帶領的三支隊伍回來後竟出現了十九個傷患,其中三個重傷致死。
四月一號愚人節那天,魏真良在看了乖寶後回到房間準備做夢。
隔天又是出行,他已經變成習慣性吃黑肉夢一夢是否平安了。以往出行都沒有任何異樣,這天晚上魏真良也是漫不經心,但是很快的,情況不妙了。
出了基地沒多遠,天空紫電飛舞,暴雨傾盆。
白花花的雨擋住了視線,司機江正只能靠著導航圖上的小紅點一點點接近。
到達目的地後浮動摩托第一批開出去試探降落地點,而後聲音模糊地傳回訊息,「報告,沒有發現異常。」
三個隊伍按著原定計畫分三批到達小鎮三處。
一停下來倪晨就發現這一次出行的地點沒有被清理,路面長滿齊膝的雜草,路邊高高矮矮的房舍破舊上面了青苔又纏滿了藤蔓。
大雨中的能見度很差,一圈看過去,奇異地竟沒有一個喪屍。
倪晨站在那兒指揮著人,魏真良看到另一個自己跟裴曉連一起帶走幾個木能者尋找刺藤並利用異能引導刺藤離開隊伍安全線以外。
徐涼踢開了路邊低矮的破房門,黑洞洞裡有什麼撲面過來,一閃射了出來,幾個跳躍消失在了遠方屋頂。
這是一隻貓,有人回味過來,還有人笑。
魏真良的目光情不自禁追著那隻貓過去。
那隻難得一見的貓通體金黃,個頭略大,它三兩下蹦到了鎮外面的溪流,過去了又突然回來,站在那兒,一條長橢圓形大魚突然從溪流裡躥了出來,滿口的尖牙如同變種的食人魚讓人寒顫,它哢嚓哢嚓著撲過來咬貓,金貓一個扭身,拍出一掌,將魚打到一邊河岸,撲過去咬了連忙往沒雨的地方避過去。
魏真良正要過去看,忽然聽到後方轟隆隆的巨響連綿不絕,回頭間,半邊的山體突然塌方,整個小鎮驟然間被埋了一半下去,他心驚肉跳急忙衝過去,穿過重重的泥漿看到了一個詭異的場面——隊員們慢慢從黃色的泥石流下面退了出來。
再看,才發現倪晨在最後一刻撐起了巨大的防護罩。
就在他苦苦和大自然鬥爭往後撤退時,那些隊員的後面,雜草後面黑漆漆的一間間房子裡,那些破碎的視窗處突然伸出了一隻只尖銳的黑爪。
一隻黑色體喪屍的腦袋當先出現,黑色的小眼睛轉了轉,它從偏僻的一角慢慢爬出去。
蹲在角落看了看,它的喉嚨裡僵硬地發出了嘰嘰咯咯拉鋸般的聲響,好像在說著什麼,總之嘰嘰咕咕後,一隻兩隻……無數隻喪屍出來了,它們在雨中散開,最後竟以一種半包圍的姿態靠近了所有隊員。
大雨嘩嘩,一個隊員終於察覺,扭頭間,那隻最先的喪屍突然射了過去,一聲響亮的「咯咯」彷彿發動了戰鬥的號角,所有的喪屍也跟著急衝過去。
那隻喪屍彷彿領袖,抓死了那個隊員立刻毫不遲疑地撲向了倪晨。
它的速度箭一樣地快速,靈活的眼睛讓人懷疑它是否真是喪屍……
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
當這場戰鬥以疑似喪屍頭領的死亡和那些後續喪屍的自動撤退結束時,原本六十人一隊的倪晨隊伍只剩下了三十二個人,一半是因為泥石流一半是因為喪屍。而就在回基地的當晚,病房裡受傷的隊員中的一部分突然失去了理智瘋狂咬人……



☆、第四十六章

從夢裡驚醒,魏真良心如擂鼓,倪晨也在傷患病房,他的胳膊被劃了好長的一道,皮翻肉綻,可是夢斷了,斷在一個隊員被咬死的畫面上。
該死的,真見鬼。
他連忙翻身找黑肉盒子,吃了兩粒蜥蜴喪屍的晶石,又連忙躺下努力想著夢的後續,想啊想,腦袋忽然間劇痛起來。
魏真良這才發現他沒有連續做夢的經歷,為了效果他還沒吃白肉,這會兒後悔魯莽了想拿盒子手已經沒了一絲力氣,腦袋痛得他尖叫,整個人滾來滾去手亂拍,床圍啪嗒自動開了,他眼淚鼻涕地叫著,「倪晨,倪晨……」
聲音弱得都不易察覺。
這才是早上六點缺幾分,小孩睡得死死。裴曉連在下鋪聽到動靜睜眼,半撐起身體看了看,無聲地吐了四個字:活該,**!笑得好開心地躺了回去。
安小強被吵醒,坐起來開床圍一看,猶豫在那兒。結果沒兩秒,房間裡突然出現了一個人,「真良……」
竟然是倪晨。
裴曉連驚疑不定,馬上閉眼裝睡。安小強訕訕,想躺下倪晨已經回頭,「他怎麼了?」
「我也是剛剛看到,他大概是練功吧……難道不是?」
肯定不是。
倪晨急忙跳上去,雙腿箝制住魏真良,拿出幾塊白肉硬是撬開魏真良的嘴哺了進去,拿紙巾幫他擦汗,貼著他臉動用精神力,「真良乖,不痛,不痛……」魏真良漸漸不再掙扎,最後貼著他胸口慢慢睡了過去。
倪晨將被子往上提蓋到了魏真良肩膀,如同寶貝一樣地抱著他,動作十分輕柔。
裴曉連緊緊揪著被子,看得眼睛都紅了,魏真良有什麼好,長得不如他漂亮,人又死板,操起來肯定也是條死魚,哪裡比得上他……
再看倪晨那穿著薄薄睡衣的後背,無可挑剔的線條,無可挑剔的肌理,修長的大腿……他情不自禁地嚥了口口水,想像著這個人在自己身上馳騁,身體一下如電流穿梭,他的手不自覺摸到了身後……
倪晨忽然回頭目光如梭地盯著他。裴曉連一愣,隨即露出一個天使般的唯美笑容,聲音嬌柔得快要滴出水來,「晨哥,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他推開被子半撐起身體,肩膀微一向前,薄薄的紅色絲綢睡衣一下滑到了腰下。
少年的身體如同白玉雕琢,兩粒紅纓點綴其中讓他顯得誘人,他擺了擺腰肢,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蔥白似的長指,款款起身離開了床,倪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一個閃身到門邊開門走了。
安小強在上鋪憋了那麼久的酸氣終於化作了一聲嘲笑,「哎呀,一身騷血臭,晨哥估計都要吐了,還想色誘,也不照照鏡子?」
裴曉連冷冰冰地看他,忽然笑了起來,「是啊,也不照照鏡子,就你的死牛眼……唉~我忽然不想吃早飯了。」
「賠笑臉!」
裴曉連冷哼,回頭間看到上鋪的魏真良,目光頓時有如刀割。
這一覺睡得魏真良極其舒服,好像全身有什麼不太一樣了。可惜的是他並沒有夢到後續,嘆口氣起來一看,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再看時間快八點了,他大驚失色,以時間上推斷,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正是浮動摩托出動的時候。
他連忙呼叫倪晨,但不管是防護服的呼叫還是對講機全部不通。
魏真良慌了神,邊穿衣服邊跑向電梯。夢裡的塌方中除了那些隊員,裴曉連、徐涼、還有陸震帶著的一部分隊伍全給埋在了那個地方。
衝到組織部問能不能聯繫上隊伍,兩個工作人員都有些漫不經心,「天大的事等人回來再說。」
「死了還怎麼說?」
魏真良大吼,眼睛發紅,那工作人員嚇到了,「你有什麼證據?」
「等人回來安全了我會把所有事情告訴你們,現在,馬上,求你們了。」
其中一個裝不知道出去了,另一個猶豫了下,還是拿起內線電話,「姚部長……」將事情說了說。
那邊叫著胡鬧,但還是讓他把魏真良帶了過去。
直接上到第三層,一個一身軍裝嚴肅的黑臉中青年帶著他去了一個房間,「你最好別尋開心,否則後果付不起。」
「如果尋開心,你把我槍斃了也行。」魏真良斬釘截鐵。
房間很小只有三人工作人員,姚部長直接走到中間那個,敲敲桌面,「小劉,給我聯繫334組隊的倪晨。」
「好的部長。」
一會兒接通,魏真良抓話筒的手都顫抖起來,聲音緊繃快速道:「晨哥我是真良,馬上離開那兒,馬上,快!」
「好!」
通話器那邊乾脆地應了聲連個疑問都沒有,再一看這個小年輕急紅了眼的樣子,姚部長目光一閃,拍拍小劉肩膀,「讓他們上車後停在空中看看出什麼事。」
「呼叫334隊倪晨……」
魏真良呆呆地站在那兒就怕下一刻聽到不好的消息。
姚部長走到另一邊,對著另外一個人悄聲說了兩句,那工作人員連連點頭,手指在桌面玻璃螢幕上飛快點擊撥動……
一會兒功夫,倪晨聲音過來,「呼叫基地……」
小劉回頭,「部長,那兒發生了大面積山體坍塌事件,334組隊另一個隊長陸震沒來得及上車。」
魏真良一震。
姚部長點點手指,「呼叫一下。」
「這裡是基地,呼叫334隊陸震,這裡是基地……」
魏真良插嘴道:「能讓我跟倪晨說兩句嗎?」
姚部長點點頭,聯繫接通,魏真良湊過去,「晨哥,我真良,你過去救人時千萬注意後方,有喪屍……」
將夢裡喪屍襲擊的事說了一遍。
放開話筒退後,姚部長帶著魏真良到了他的辦公室,「現在,年輕人,該輪到你解釋了。」
「嗯,其實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夢,您別不信,除了這些我夢裡還見到了一些傷患在基地裡變成了喪屍殺人……」魏真良乾脆把夢裡的最後一段給說了提前警告下,「因為太真實了,我非常害怕……我媽說,寧可信其有。」
關於預知,非不得已他不想讓人知道,倪晨也這麼說過,一般人應該不太容易次次預知,像他這樣的就很少見了,如果被人知道說不準還有生命之憂。
「做過幾次這種夢?」姚部長又問。
「二次。」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夢到什麼?」
「……是一月份的時候,我媽她,死了……」
看著少年細瘦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姚部長目露深思,回到工作間,小劉就報告了好消息,「部長,陸震活著,還救了很多人。」
「哦!」
姚部長感興趣了,走到另一個工作人員那兒,敲敲桌面,那人手指飛舞,馬上將小鎮的畫面調出。
先是倪晨這邊跟一個高大靈活的黑色體喪屍對鬥,現場一片廝殺混亂,姚部長點點那個喪屍,「放大!」
看著看著他面色沉重起來,然後很快的,喪屍被倪晨幹掉了,姚部長眯了眯眼,點點頭。「陸震那邊呢?」
「在這裡,您看,太厲害了。」
工作人員將畫面倒退重播,山石如洪流轟地傾瀉,所有隊員急忙後退,已經來不及了,全體掩埋。然而不過五秒鐘時間,那片渾濁的泥土層突然如氣泡鼓起,然後分離,剝開,露出了一條明晃晃的道路,也露出了保持著所有驚恐表情的隊員。
驚愕之後:
「陸震,陸震……」
隊員們狂叫著撲過來,為了救了他們一命的陸震高聲吶喊。
姚部長笑了起來,「好樣的。」讚賞了一句又看向三個工作人員,「小劉,把剛才的通話給我消了。小李,倪晨上車的那一段也給我消了。」
又說,「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外星人,否則……」
「部長放心。」
三個工作人員立刻起身表示,姚部長這才算滿意,「小劉,把334組隊倪晨那一支資料調出來到我辦公室。」
「好的部長。」

雖然有夢先知,但是打鬥不留情,臨到中午就有三個傷患先一步送回來,到下午又有四個受傷。因為魏真良的夢,這些人被單獨一個房間關上。到了半夜果然就有其中一個發起瘋來,姚部長直接把人給轉走了。
這次出行一直到第三天下午隊伍才回來,姚部長遞消息給魏真良,他連忙跑到通道口去接,陸震和倪晨一前一後過來。看到魏真良,兩個人急忙過來,後面隊員一片哄笑。
兩個差不多一樣高的男人都有點尷尬。
魏真良乾脆3P抱了抱兩人,「真高興你們平安回來。」
回寢室的路上,跟著陸震的隊員就一路說他的好話……
「陸隊長救了我們的命啊!當時泥石流整片撲下來,我想,完了完了,我怎麼就沒有跟珍珍上床呢?」錢甄珍在後面呸了一聲,臉上卻帶著笑。
「陸隊長太牛了,真良你沒看到,有喪屍襲擊我們,陸隊長站出來說,『讓我試試我的新異能。』然後一個轉身,呼啦……」那個人一個轉圈,彷彿拋出了什麼東西,周圍哄地笑起來,「然後那片泥石流全都給罩到喪屍頭上了。」
「那場面美國大片也比不過。」
「就是就是。」幾個人連忙應和。
「這樣喪屍會死?」魏真良奇怪地問。
「不會。」陸震接道,湊近了攬住他肩膀,「不過如果土裡沒空氣,土地變成硬鐵尖刺,它們也是沒那麼厲害的。」
「你怎麼突然就……」
「我想到了你。」陸震衝著他笑,當生命受到威脅的那一刻,他想到的是他不能死。然後一瞬間,連他自己都吃驚的,異能被激發到了極點,接下來的事情就像順理成章一樣,他對土的利用猛然間達到了一個宏觀的地步。
聽完這些魏真良回頭看倪晨,夢裡倪晨那參天大樹般頂起的巨型防護罩也是那樣,那一刻的他幾乎以生命為賭注,當那隻喪屍撲過來的時候,他那一臉的無



☆、第四十七章 練夢

經過此事,魏真良才對自己的預知夢重視起來,要是下次再發生,他還能那麼及時嗎,他又該拿什麼理由來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自己只是簡單做夢?
他開始嘗試了連續預知,但是幾次下來都不行,哪怕吃了白肉也是頭痛欲裂,彷彿老天嫌棄他知道太多的秘密而警告他。魏真良只有改變策略,希望自己預知的時間能夠提前。
他白天很忙,聽課,練籐條,以及他那個練了好久才催發種子到兩個手掌長度的芽頭——事實上他都不知道這個具體體現在哪裡,似乎還是用木能更加方便,不過到底還是堅持了下來。到了晚上晚飯後他就蒙頭大睡,搞得陸震想約他出來都得提前說一聲,十分鬱悶。
魏真良本來想著找幾個預知對象,比如倪晨他老爸。
可是一不知道對方名字二不知道對方長相,根本沒轍。如果問倪晨,他自然是答應,可是後果就不會太妙——運氣好倪老爸活著,運氣差那人翹了或變成喪屍張牙舞爪,還不如現在不知道來得有盼頭。
於是魏真良乾脆夢江州,他熟悉的土地又發生了什麼。
結果一夢過去,暴雨連天,白花花之中閃電飛舞雷聲隆隆,林立的城市高樓已經初現敗象,風雨中城市的街道一片汪洋沒有一絲鬼影,從碼頭到城市內側,水平面整體呈現斜坡狀,就是這樣,中部城區也是沒在水裡足有半米高。
30號樓塌了半天,魏真良的家也沒了半邊,爬山虎亂來,青苔延伸,屋子裡黑糊糊長滿黴菌的地板上,一條巨大的紅頭黑身蜈蚣在那兒慢吞吞地爬著……
他茫然地站在那兒,天地很大很寬廣,然而他沒有家了。
他忽然覺得非常絕望,睜開眼來,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他打開床圍走出寢室,正是夜半一點,他不知道該去哪兒,停下時他已經站在了倪晨的房門前,走廊的頂燈從幽暗的淡藍跟著他自動調節了亮度。
他看著那扇純白色的門,靜靜的,絕望的。他喜歡這個人,喜歡他的氣味,希望他的吻,喜歡他溫暖的懷抱,可是他們在一起沒有後來,他想要有個家,有溫柔的妻子還有可愛的孩子。他的孩子會一點點長大,他會一點點變老,他們可以在海邊釣魚,他們也可以在沙發上靜靜地看電視,哪怕一句話都不說,只要他們在一起。
這就是家,他媽一開始希望的,也變成了他現在的願望。

倪晨敏感地覺察到了魏真良對他的態度,在一天中午的午飯後攔住了他,「真良,你這幾天怎麼了?」
魏真良搖搖頭,「我現在很忙,我想把那個時間往前提提。」
倪晨複雜地看著他,「申請遞上去好幾天了,說是暴雨沒辦法。」
魏真良點頭,「是,下得比三月還要大,沿海城市還看不出太多,內陸城市都滿到一層樓了。」夢裡的天地間一片白色汪洋,天氣看起來比三月更加惡劣,也不知道老天爺哪來這麼多水來尿。
出行的隊伍只看了個遠景,雨勢到中雨時浮動摩托就出列,走街串巷,時不時報告總車隊,然後暴雨一下,浮動摩托似乎就有點撐不住接著就收隊了。
「那喪屍呢?」
「喪屍……」
繼回家的夢之後,魏真良又夢了兩次江州,一次是關於兩頭狗,他覺得倪晨把它丟在那兒太可惜了,萬一喪屍太多兩頭狗被殺了怎麼辦?
結果做夢夢到的竟然是一片純白色,白色裡兩頭狗抬著一隻腳,好像往前衝的樣子,它的一個頭往左,一個頭往右,往左的嘴角微勾好像在笑,往右的狗眼微眯,貌似不爽。它的體態是動態的,然而看上去又是靜態的,它不符合所有的行為邏輯,就這麼雕像般凝固在那兒,到最後夢醒魏真良都不知道它在哪兒。
然後才是喪屍,從陰陽果聯想起的。
陰陽果的果樹在風雨中飄搖,葉片翠綠,枝頭再沒了果實,自然也沒了群屍圍困的驚人場景。那隻吃了陰陽果核的瞎子喪屍如今正藏在江州山裡,在潑水般的大暴雨中坐在一塊石頭上,赤條條地吃著旁邊的小黑果。
短短兩月多的時間,這傢伙就變得格外與眾不同。
它變得更像人,頭型略長,還張開了眼睛,灰色的眼白中央出現了一個黑紅色瞳眸,轉動十分靈活,它黑色的表皮顏色變成了深灰色,除了沒穿衣服,這只曾經的瞎子喪屍如今可謂是喪屍中的大帥哥。
在它的前方,幾隻喪屍撲來咬去,不知道幹什麼。
一喲掛在「瞎子」的脖子上一喲一喲地叫,又打喉嚨裡呼呼兩聲指指其中一隻喪屍,嘴角翹起,詭異地笑了起來。它貼到了大喪屍的面上蹭了蹭,又嘰嘰咯咯呼呼,就像在說話一樣,瞎子喪屍也笑了起來,兩隻初步具備表情的喪屍在一堆沒表情的裡面顯得格外驚悚。
不一會兒,一隻喪屍好像勝利了,它走到了黑果樹那兒去摘,一喲忽然跳起來,速度驚人地一爪子將那隻倒楣的喪屍拍趴了,尖銳的「一喲」一聲,魏真良聽出它憤怒了。
然後瞎子也憤怒了,起身一腳將那隻喪屍踢飛出去,又拿起一隻黑果子喉嚨裡嘰咯一聲丟出去,正打在爬起來的喪屍腦袋上,果子當場碎了,被雨一打,慢慢地流了。先頭飛出去的喪屍連忙趴到地上直舔……
「那麼說它們是發展出智慧了?」
倪晨聽完得出這個結論,魏真良想想點頭,「可能吧,它們原先不就是人?那個一喲本身就有幾歲小孩的智力。」
倪晨正想再說,基地的呼叫來了,申請的事情批下來了。
兩人告別,分頭離開,如同兩條背道而馳的線,這一幕看在裴曉連眼裡不知道有多爽,可見世上就沒有拆不散的鴛鴦,他還沒使勁呢,這就有點散夥的感覺了。

這次的出行依然是鎮。
因為暴雨的無常,經常會早上還是細雨,半上午忽然就轉成了暴雨,然後一暴就暴了七八天十來天的才轉變成小雨或毛毛雨,然後沒過幾天安穩日子又來個迴圈。
所以餘下的四月,倪晨的隊伍也就趁著中小雨出了兩次,十二號和二十三號,前者去了三天,後者去了六天。
魏真良少不了為了安全做做夢的準備。
這個時候他就發現山體滑坡在夢裡變得尋常起來,九曲十八彎的山路時不時出現塌方滑坡,村鎮裡野草叢生,房屋塌的塌,藤蔓青苔上身的上身,如同歷經了百年。
兩次去的兩個地方全都是沒有經過清理的,然而剩下的也就是喪屍了。
在夢裡,喪屍的數量並沒有太多,然而卻特別兇悍,並且這時的喪屍已經具備了野獸的本能,在這樣高發性的自然災害裡,它們總能先一步退到有利安全的區域。
在其中一個夢裡,車隊到達時又有一隻領頭喪屍帶領著其他躲藏觀察並做出襲擊行為,它發著僵硬的機器一般的「嘰嘰咯咯」,單調的,卻指揮了其他喪屍,這些都證明了第一次看到的喪屍領袖並非偶然,而成了進化的一種必然。
因為魏真良的提前預知,整個334組隊的傷亡率大幅度降低,但這並不等於沒有傷亡。
比如這次回來時,相好的隊員去醫療室探望時就被告知人已經死了,但到底是真死了還是受感染成了喪屍,這從兩次回來掃瞄的嚴厲上就可以看出,一旦有隊員出現小傷口也要馬上送去醫務室檢驗隔離。
儘管對死亡已經幾近麻木,可是聽到前兩天還在身邊嘻嘻哈哈笑著的人轉瞬就到了地獄的盡頭,又有幾個真正麻木。
隱忍的哭泣,顫抖的肩膀……
看著那個失去了親密夥伴的漢子,魏真良揪著倪晨的衣服,等到發覺又猛地鬆開,不自然地避開一段距離。
倪晨一把將人扯到身邊一把抱在懷裡,魏真良掙脫瞪他,倪晨回瞪,兩人大眼瞪小眼,魏真良目露悲哀,別過頭去。
倪晨心裡頓時有數了,能夠干擾這位的無非就那個問題。
他覺得自己真有必要跟魏真良談一談了,給他時間了他還真當時間充分是不是,恰好回來的時候基地說過,近半個月不用申請了,一個是因為過兩天基地就會開始測試,分類,另外一個就是外面的整體環境。
出列城市的隊伍在這半個月裡也陸陸續續回來了——他們要等待城市裡的水位退下才能繼續。
回來的隊伍裡少不了傷患,有一部分是因為喪屍,而另外一部分竟然是因為潮濕的天氣以及新鮮出爐的大個子蚊蠅起了皮膚病。
除了這些,他們的測試結束後代表著什麼,倪晨問了組織部的人,那個人「老實」地回答他,其中的佼佼者會受到高層接待並且有機會得到外星人的點撥。
所以,把感情問題先解決掉吧,尤其是那個陸震,還有那個現在越來越往他跟前冒出來的錢甄珍以及錢甄珍那些向他開炮的後援隊。



☆、第四十八章 H

【真良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晚飯後,魏真良拿起空飯盤走人的同時倪晨也跟了過去。
徐涼眼尖地看到,朝著陳威風努嘴擠眼低聲道:「看,校長要表白了?」陳威風輕笑,拍了他一下腦袋,「不可能。」
「誒,要不要賭?」
「賭什麼,你菊花有多大?」
「哈,哈哈!」徐涼乾笑,「威風哥,你腦子該掃黃了……咳,你等著看好了,我的直覺一向不會錯。」
徐涼又昂起頭看向了陸震那邊,陸隊長埋頭刨飯,一會兒起身腳步匆匆,明顯也是看到了。徐涼忍不住笑起來,爭風吃醋,實在太有愛了。扭頭再看安小強那陰鬱的眼神,徐涼吹了聲響亮的口哨,搖頭晃腦道:「小強,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是吧江哥?」
江正老臉一熱,「你說你自己吧?」
徐涼:「哎呀,好心沒好報——來來小寧,我聽說你經常跟個小胖子一起……」
……
倪晨和魏真良只坐了三層就出去了,基地從五十層到五十三層是給人放鬆消遣用的,遊戲廳,影院,酒吧,等等……
人來人往到處是高矮不一的男人,勾肩搭背,甚至邊走邊親密的也不在少數,有熟識地過去,打了招呼,曖昧地笑笑瞭然地擦肩而過。魏真良渾身都不自在起來,一把抓住倪晨的袖子,「我們回去吧。」
所謂放鬆消遣,其實這裡也是談情說愛的好地方。
「噓,一會兒就能看到好看的。」
貼近了說話,熱氣衝進耳朵裡,魏真良只覺得心尖子都緊繃起來,整個人就顯得煩躁,「你不是說跟我有話說?」
「沒錯,等會兒就有話說了。」
倪晨帶著他走到長廊一頭一扇別號銀河的銀色門前。門自動劃開,隱隱的音樂聲流了出來,「無聲又無息,花落了滿地,轉眼……我無力抗拒,特別是夜裡……」
婉約的女聲過來,門在後面關上。
這裡看起來像酒吧茶餐廳一類,吧檯,茶座,前方看起來還有個舞池,人來人往,燈光迷彩般地調節,不像普通酒吧的昏暗,但也亮不到哪裡去。魏真良甚至一眼看到角落裡的幾對纏吻在一起。
兩人坐到吧檯前,馬上有服務生過來,微笑道:「兩位喝點什麼?」送上單子。
各式飲料、茶點、香煙……應有盡有,旁邊還註明價格,黑白肉或者黃金。
倪晨看了看,「兩杯熱牛奶。」
服務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將刷卡器遞來,刷卡後沒一會兒牛奶就送到了跟前,服務生笑著問倪晨:「先生是第一次來這裡吧,看你眼生。」
倪晨點頭,牛奶先遞到魏真良面前,忽然指了指舞池方向說:「咦,那不是錢甄珍嗎?」又問服務生,「是不是我認錯人了?」
錢甄珍的飯一向是在寢室裡吃,也不用出錢,天天有人請,直達寢室送上門。
有點遠,魏真良沒看清,「在哪兒?」
「大卷髮、穿紅裙的,」服務生指了指,「很好認,今晚除了她就只有汪菲菲了,汪菲菲喜歡穿白,被常哥帶到裡面看電影去了。」頓頓又說,「錢甄珍可是紅人,很多人追,我幾次當班基本能看到她。」
倪晨哦了聲,「她經常過來的,她哪來那麼多錢?」
服務生笑,「還用出錢?請都不一定請得到。」
倪晨看了眼魏真良,又指指跟錢甄珍跳舞跳得很H的年輕高大的英俊青年,「那個是誰?」
「姚部長的公子啊,您不認識?」
「沒見過。」
「那你是剛來沒多久的吧,姚公子出去兩個多月,昨天剛回來,去的上海,聽說一整隊就靠他一個。」
這麼誇張,超人嗎?倪晨笑笑,「汪菲菲又是誰?」
「她也是剛回來的,就跟著姚公子。我們這裡五朵金花現在剩四朵了,那個林巧聽說犯事了被送走了。唉,又少了一個,像我們這樣的連個手也摸不到,不過你,」服務生衝著倪晨一陣古怪的笑,「你肯定行,他們都不如你帥。」
魏真良瞥了眼倪晨,問服務生,「這裡的女人你都認識?」
「那~是。汪菲菲,唐阿美,丁建柔,錢甄珍,就是那個林巧也來過這裡一次。」服務生板著手指一會兒就數完了,「除了錢甄珍,其他都有主了。一個個珍稀動物,我要是有錢我也……」
魏真良一口氣喝光牛奶轉身就走,到門口門開了,正撞在進門的一個人身上,抬頭一看,巧了,萬春。
萬春呵呵兩聲,「這誰家的……」看清了臉正要摸上一把,一看到隨後出現的倪晨立馬收了手恭謹地站到一邊,「您慢走。」
這一幕看在服務生眼裡幾乎驚悚了。今晚這邊最牛的幾個人全出現了,這個還這種態度,那剛才那人是誰……好嘛,他該拿個DV過來的。

談不上失望,這種情況本來就是魏真良預料之中,但親眼看到多少是……
他是個傳統男人,一直是。以前覺得結婚遲點沒關係,因為一旦結婚就要對另一個好,竭盡所能的好,就像他媽說的,一個女人,有個一直愛她的丈夫,有個貼心的小孩,那她就算死了也是含笑而死。
兩個人默默地坐電梯,在住宿區的長廊上慢慢走著,一直到魏真良停到了寢室門口,刷卡,開門,回頭說:「我知道你想告訴我什麼,但我不會放棄的。」
「放棄什麼,孩子就這麼重要?」
魏真良沒回答,關了門。
倪晨氣得發抖,一閃進屋,憤怒地將人壓到牆壁上又帶到了上鋪,隔著褲子捏了一把他下面,魏真良一個激靈,倪晨又狠狠咬了他脖子一口,毫不客氣地撕開他衣服,粗暴地摸上他胸前兩粒,喝問道:「那我呢,我算什麼?別告訴我你碰到人就會有反應。」
魏真良睫毛顫動得厲害。
他伸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擋住了倪晨灼熱如火的視線,啞聲道:「我,喜歡你,很喜歡。」
倪晨的手一下停了。
「我媽到死都想著孫子,我已經……」歪了,「我想有個孩子留種,我想要個家有錯嗎?我,我……」哽嚥著,一滴晶亮的液體從他的臉頰滑下。
倪晨愣在那兒,心裡千折百轉。
手下輕輕撫摸著那柔膩的肌膚,雞皮疙瘩一下起來,魏真良抓住了那隻亂來的手,「你……」還帶著淚水的大眼睛怒衝衝地瞪他。他在傷心,他在幹什麼。
倪晨一下子笑了起來,剛剛的怒氣頓時飛到了九霄。
他反手握住魏真良的手親吻著他的無名指,「那就讓我當你的家,真良……」他掀開了魏真良的上衣,指尖滑到了心臟,肯定道,「不就是孩子?你個傻瓜,想想吧,外星人都來了,孩子還會遠嗎?不管是試管嬰兒還是別的,論科技,外星遠遠高於地球,你實在不必勉強自己喜歡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他三兩下剝掉了魏真良的外衣外褲,速度快得魏真良只揪住了內褲,「不,你……」內褲咻地從他指尖溜走了,幾個碎片,消失在空中。
魏真良驚愕地沒法言語了。
倪晨抬頭,整個人詭異地從衣褲裡脫離覆到了魏真良身上,滾燙的肌膚一接觸,魏真良深深喘息了下,有了個不太妙的直覺,「倪晨,我還很難過。」
「我正在讓你不難過。」
「我沒同意。」
「嗯?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倪晨蹭了蹭魏真良,肌膚相觸,小弟弟小弟弟手把手,一下變成了大弟弟。周圍的溫度一下燃燒起來,魏真良能感到這次絕對不同以往,他慌得不行,倪晨聲音沙啞道,「真良,我有沒有說過我很喜歡你。」
「沒有。」
「那你聽清了,我喜歡你,喜歡你的眼睛,」他親了親眼睛,「喜歡你的嘴,」親到了嘴,「喜歡你的身體,」一路往下,「還有你的……」一口親到了魏真良的小弟弟上面又含住了它,魏真良失聲尖叫,「不……」
大口喘氣,大眼睛裡含著滿滿的霧氣,
他渾身顫抖,卻擋不住那種火焰般灼熱的燃燒,「晨哥,晨哥……嗚……」腦子裡空白一片,幾下魏真良就交代出來了。
腦子裡昏昏沉沉,不知怎麼被轉了個身,又有什麼涼涼地伸進了他的後面,同時進來的還有一根滾燙的手指在那兒試探地轉著,魏真良嗚咽,他就知道這次不對,想攔住,手卻沒什麼力氣軟綿綿的,倒像是撫摸倪晨的手臂。
不僅如此,後面也不對勁起來,他明明是不喜歡被爆的,可是他的後面就情不自禁地吸附起來。
倪晨的喘氣越來越大,「真良,真良……」聲音焦躁起來。
他一根手指又一根手指地往裡,也不知碰了某處,魏真良身體一彈,大喘氣一口,前面又精神起來,魏真良羞愧欲死,「倪晨你別這樣……」
微一扭頭,朦朧的視線裡只看到一根翹起的顫動著,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前爬開,有些怕了,身後的手指就在這時退了出來,魏真良莫名的慌莫名的空莫名地說不上來之際,一樣更大的東西突然衝進了他的身體。
他啊的一叫,後面已經被堵得滿滿。
兩隻菜鳥都在顫抖,一個因為痛,一個因為熬不住。
停頓了一陣,到底是倪晨熬不住了,「真良,真良……」輕輕地動著,將魏真良勾著腰趴在床上,從後面頂,魏真良撐著被子嗚咽,「不,不,不行……」往前爬,又被一頂,往前再爬,又被一頂,直頂到牆上了又被帶到床腳,繼續往前頂。
倪晨越頂越精神,魏真良全身泛起粉紅,嗚咽,哭泣,碎碎的呻吟,聽得倪晨渾身都要爆炸了,「真良,真良……」大力地衝鋒起來。
衝到正關鍵,他忽然停下,咬牙切齒的「混蛋!」連人帶被子合著魏真良一下消失。
門上叮一聲,陸震的聲音通過傳話器進來了:「真良你在嗎,真良你在不在裡面?」
接著門上又是刷卡的滴一響,裴曉連開門進來了,一看,轉身笑了笑,「真良不在,震哥你要進來嗎?」
陸震搖頭,轉身拿對講機再一次試,就是不通。
裴曉連關上門,臉色一變對著小孩那邊的床架就是使勁地踢,「魏真良你這個賤人賤人賤人!」雖然基地的空氣時刻自動淨化,保證永遠是春天早上的氣息。可是他的嗅覺告訴他,他們在房間裡幹了,他想了想,轉身出去跑到了倪晨的門前按門鈴,「晨哥,你在嗎?晨哥,我是曉連,晨哥,你不是說我們今晚要一起去看電影喝茶的嗎?」
寢室裡,倪晨關了床圍又開了防護罩遮罩,他的眼裡,耳裡,全都是被他壓在下麵用力衝刺的人,低低的啜泣逐漸變成了呻吟,細碎的,又大起來,聽得倪晨全身的骨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只覺得怎麼樣都不夠,不夠,不夠。

江正一晚上沒睡好,早上起來時困惑地問對面徐涼,「徐涼,你有沒感覺床老在晃?」
徐涼一愣,看向對面倪晨的位置嚴嚴實實的床圍,噗嗤笑開,又哈哈大笑,笑著笑著腦袋上被拍了一下,陳威風從上鋪探出頭來,「大清早的搞什麼,今天休息知不知道?」
徐涼白了他一眼,指指對面,「校長用功了一晚上。」
陳威風一愣,再細看,江正的床果然有細微晃動,要知道這可不是學校寢室的木床,這是基地的鋼架床,直接跟牆壁連著的,難道說:「是地震了?」
徐涼搖搖頭,「看我的——校長,你要是希望我們早點走就吭一聲?」
江正握住床柱,發現動得越發厲害了,然後忽然停了。接著,倪晨的聲音懶洋洋地出來,「你說呢?」充滿了酒足飯飽的氣息。



☆、第四十九章

魏真良足足在床上睡到下午四點半才起來,一醒就感覺到旁邊有人在看,他想也沒想就把枕頭砸過去,睜眼一指怒駡道:「你個混蛋!」
一愣,床邊站著的赫然是陸震。
陸震將枕頭放到床上,用一種痛心而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兩人沉默地對視著,魏真良剛動了下嘴,陸震突然轉身開門走了。
魏真良愣在那兒,心裡油然而起各種無力煩躁:
事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呢?
左右看,這裡仍然是倪晨的房間,房間裡沒人,那麼陸震的門卡哪裡來的。低頭看,身上光溜溜的已經被清理過,種種曖昧的痕跡也已經被特殊的體質銷毀,只是身體還是酸,他靠倒在枕頭上,想起昨晚的一幕幕,身體就止不住一股小電流竄上來。
魏真良懊惱地揪著被子,深深喘口氣,混蛋,你別過來,過來我咬死你。
正想著,門開了。
魏真良連忙將被子矇住頭,丟人丟到姥姥家了,這下誰都知道了,混蛋,混蛋,混蛋!
被子被人拉了拉,傳來倪晨帶笑的聲音,「是我,醒了嗎?」
魏真良面色鐵青地掀開被子,一把坐起怒衝衝地瞪他。
倪晨站在床邊,看著他水汪汪快要滴出水來的眼睛,那豔粉色的唇,那眉梢眼角帶出的風情,再掃到他露出的兩粒小紅的玉白胸膛,喉結再也控制不住上下一滾,聲音也啞了,「真良,餓了吧?」
「……」
魏真良眼睛一掃,房間裡除了他就是他,他還跟他客氣什麼。
「餓,是你餓吧!」拿起枕頭就砸,接著被子、接著床頭上放著的所有東西,都沒看清就一股腦兒砸了過去,倪晨「誒誒誒……」,東接西接,「聽我解釋,啊被子,這是你的衣服,點心不要丟,盒子,啊——」
一聲慘叫,魏真良愣了。
倪晨捂著額頭竟然笑了:「你不說我不知道,我真的餓了。」
本來看著他出血魏真良還有點慌,聽到這句再也忍不住從床上跳下來撲到他身上就咬,「你個混蛋,你個混蛋,我咬死你……」
倪晨大笑,一托他屁股將人整個壓回了床上,魏真良氣得眼角發紅,推他,咬他,踢他,「你滾開,我不要你了,不要了。」
「為什麼不要,我對你不夠好?」倪晨貼著他耳朵咬,曖昧地「嗯~」一聲,吹著他耳孔。
魏真良渾身一顫,再次拳打腳踢,「你還來?昨晚我那麼求你,我說不要了不要了你還要,我都沒力氣了哭著求你了,你還那樣那樣,你,你……你個不要臉的混蛋,我咬死你。」一口咬到他胸前。
倪晨喘了口氣,悶笑:「輕點,小心你的牙,等我把衣服脫了你再咬。」
魏真良一腳踹出去,把床單也踹了,倪晨連忙過來幫忙圍住,「露了露了。」順便給摸了兩把,魏真良這下真給氣哭了,「你你……我要閹了你……」轉身看,「我衣服呢?」
「這裡這裡,我來」
倪晨拿出條白色內褲,「伸腳。」
挨了一下踹,那廝笑得更開心,魏真良氣苦,抓著內褲,將床單一把丟到倪晨臉上,三兩下穿褲子,急了給穿反了,倪晨坐在那兒樂得不行,魏真良乾脆就不換了,磨牙道:「衣服,褲子,我的……」
「來了來了,別生氣,」倪晨遞過衣服,褲子,苦口婆心道,「真良啊,我告訴你,如果你不哭我肯定就好好的和你一起就睡覺,可是你一哭我就不行了。」
「你哪裡不行,你太行了!」真良憤慨。
「……我是說,我激動地不行!我都多少年沒這樣,難得飽餐一頓,你就這麼刺激我,我怎麼受得住。」
「你……你個混蛋我咬死你……」
撲騰翻滾,沒咬死誰,倒是被摸著捏著順了老大一塊豆腐肉。
魏真良乾脆下了床,咬牙切齒到門邊他才想起陸震的事情,一回頭問倪晨:「誰丟了卡?」
倪晨奇了,「你怎麼知道?江正房卡沒了,管事的正在找。」
魏真良看著他,也不知道倪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他轉身開門去餐廳,結果剛出門就碰到一基地工作人員,說是姚部長叫他。
去了十樓,魏真良就各種胃疼身子酸,姚部長看到就親切地問他怎麼了,然後問最近的生活怎麼樣,一個月的出行有什麼心得體會,又說到了基地這邊的幾個老師,「劉老師的水能很優秀,多看看對你的木能也有幫助,蔣老師的木能雖然沒有經過外星人指點,不過本身能力是不弱的,多跟他交流下,對你將來的發展很有好處。」
魏真良點頭,想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又覺得不太禮貌,怕得罪人,只能用眼神來詢問。
姚部長搭上他肩膀,看著他的眼神格外的慈祥,「小魏知道我今年幾歲嗎?」
「……五十?」
「哈哈,我今年六十二了,半截黃土埋身,想不到還是活過了末日。」姚部長感慨萬千,「小魏啊,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小兒子,他在家的時候總給我添亂惹禍,我恨鐵不成鋼,有時會想,他媽媽怎麼就給我添了這麼個歹貨,可是他一死,我又……」
聲音微哽,姚部長吸了吸鼻子,笑著拍拍魏真良肩膀,「老了老了就容易想到過去……小魏啊,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你能不能答應。」
「……您說。」
「我想以後時不時能見見你,可以嗎?」
可以不見嗎?魏真良僵硬地點點頭,「只要我在。」
姚部長一下笑了,「小魏你人真好。」翻出一個銀白色手錶,「來,見面禮,謝謝你體諒我這個老頭子。」
「……這我不能要。」
「就是呼叫器,為了以後聯繫方便些。」姚部長不容拒絕地給他戴手腕上,指指功能鍵,「綠色的接通,紅色的亮起來就代表能源不足,這個是通話口。」
說著解釋著,有人敲門,得了允許門自動開了,進來了兩個基點工作人員,一個提著兩套西裝,一個捧著一疊大小不一的盒子。「姚部長,這些放哪裡?」
「小的這套放這裡大的放裡面去。」姚部長的神色又恢復了淡然和嚴肅。
等人一走,姚部長看了看魏真良襯衫加牛仔的著裝呵呵笑,「小魏啊,換套衣服,今晚賞光陪我老頭子去參加五一晚會好嗎?」
能說不嗎?
「好。」
整裝待發過去才知道這是基地內部的聯歡活動。姚部長被請上臺做陳詞,感謝外星人的及時援助,感謝祖國領導的未雨綢繆,感謝這些工作人員由始至終的努力,一大串的感謝後就是鼓勵以及對基地未來的展望。
接著血氣方剛的主持人調動氣氛:「來吧,兄弟姐妹們,讓我們過個歡快的五一節吧!」從臺上跳下來,音樂起,燈光變幻,人群一下嘻嘻哈哈湧到了中央。
魏真良小心擠出來退到邊上端盤子只管吃東西填肚子,然後姚部長過來了,身邊跟著一男一女,男的一米九高度,一頭挑染的銀色發,面帶傲氣,女的長髮圓臉高中生模樣,笑起來兩個深深酒窩,有點甜姐兒的感覺。
姚部長說:「小魏啊,原來你在這裡,來來,給你介紹下,我兒子姚明。我乾女兒蕭甜,人稱小甜甜。」
小甜甜?魏真良忍不住笑了,「你好。」伸出手。
白嫩的娃娃臉一笑起來居然有了股天然的風情,姚明眼神一閃,握住他手,一握就有點捨不得放了,又軟又滑。「你就是我爸爸說的小魏啊,長得跟我弟還真是……像啊。」
他朝著姚部長笑,被姚部長一下拉開。
姚部長湊到魏真良跟前,拉他到一邊悄悄說:「小魏啊,小甜可是個好姑娘,作風又正派人又長得好,你可要抓緊機會,不然媳婦就跑了。」
魏真良尷尬,「部長你說什麼?」
「別害羞,有我老頭子幫你——小甜啊,帶小魏去跳舞,年輕人,老呆在一邊像什麼?」
「誒,我不會。」魏真良連忙拒絕。
「我教你。」小甜甜一把將魏真良手裡的盤子拿走放下,將人拉到了舞池裡。
兩人一走,姚部長的臉就陰了,直接將姚明拉出大廳回到了辦公室,關門後就把劈頭蓋腦一通訓,「我是讓你認識他不是讓你去泡他,有蕭甜在,你別壞我的事。」
「能壞什麼事,看他眉眼含春,怕是早被人幹了。再說了爸,你是不是搞錯了,他有那麼厲害的能力?」
「我給你看過的視頻你沒注意?這個月他們出行三次,遇到兩次山體滑坡,山體滑坡不可預測,能避開就當是運氣好,但之後兩次圍剿喪屍,就像知道一樣,你說這代表了什麼?」
「不是說倪晨有精神力異能,說不定是他感知的。」
「我就是因為這個不太確定,但我會有辦法知道的。如果小魏的能力是真的,」姚部長激動得臉發紅,姚明也激動起來,接著又垂了肩,「爸您太樂觀了,我記得住西邊的瘦子也有這能力。」
「他那是什麼狗屁能力,十次中一次就像中獎,夢又多又雜,對真和假都確定不了,蕭甜早就弄明白了。」
姚明笑,「那你還擔心什麼,是不是就交給蕭甜好了。再不行,讓萬春來。」
姚部長擺擺手,「這件事千萬別沾上萬春,你記住,越少人知道越好,萬一傳到外星人耳邊就麻煩了。」
「爸,外星人是不是也有預知能力的人存在?」
「不清楚,這次測試後聽說藍水星的人過來看,我會拿瘦子試試看。一旦不對勁,你就給我閉緊嘴,再怎樣我們都是地球人,決不能讓外星人知道一丁點。」
「當然,我還分不清這個?」



☆、第五十章 決鬥

魏真良不知道踩了小甜甜多少次鞋子,踩得小甜甜都變成小黑黑了,兩人的對話也因此斷斷續續……
「除了木能還有別的能力嗎,我聽說……啊!」
「對不起,又踩到你了,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除了木能……啊!」
……
最後乾脆斷了,魏真良去上廁所,小甜甜多得是人請跳舞。
魏真良從廁所出來後也不想回去了,身體累,還沒吃飽,對這種場合無感。他直接去找了姚部長,姚部長體諒地給送到十一樓的電梯邊,「小魏啊,年紀輕輕身體要保重,別以為有異能就不會生病。」
魏真良忙不迭點頭,想把西服什麼還了,又被姚部長說到了小兒子身上,還拒絕什麼,說聲謝謝拎著衣服往回走。
上下電梯又轉橫向,到達五十層剛出來他就看到了三個陸震手下隊員,「魏真良,總算等到你了,快快快幫忙下,陸隊喝醉了。」
魏真良一陣頭大,「喝醉了就趕緊扶他回去睡覺。」
他現在真心不想跟陸震見面,實在太尷尬。
「你是不是他兄弟,陸隊醉了都惦記你,要不我們費得著在這裡等?」一個矮個子隊員義憤填膺地叫起來,又問,「你到底對我們隊長做了什麼,我沒見他這麼難受過。」
魏真良有苦難言。
「他在哪兒?」
他抹了把臉,做好了被陸震打的準備。
今天是五一,基地的飯菜免費,休閒消遣全都是半價,一進酒吧到處是人,魏真良跟著那三個隊員擠過去就看到了角落裡還在往嘴裡灌著酒的陸震。
邊上圍了一圈隊員,七嘴八舌地勸:
「老大別喝了。」
「老大,你想找什麼好男人沒有,再不行我也可以啊!」
「老大你到底有什麼想不開的……」
……
魏真良頂著一圈仇視的目光到陸震旁邊,「陸震,我想跟你說幾句。」
陸震半躺半坐在雙人沙發上看他,「我不想和你說……你走,走啊!」
他仰頭又是咕嚕嚕一口。
「別喝了。」魏真良看他那頹喪的樣子就難受,伸手去奪啤酒瓶,不知道誰在後面突然推了他一把,魏真良一下撲到了陸震身上,他忙不迭起來反而被陸震一個借勢壓到了下面。「為什麼,為什麼你這麼對我,你說!我哪裡不好,哪裡不好?」
酒氣撲面,陸震眼神迷亂地湊過來,魏真良伸手擋住那張臉,
「你喝醉了,你先起來!」
周圍的隊員有的回頭有的想上前拉,結果眼前呼啦一晃,倪晨突然出現,將陸震提著領口隨手一丟丟了個四腳朝天。
「隊長」「老大!」幾個隊員連忙上去扶。
倪晨將魏真良從沙發上一把帶起攬到身邊,「沒事吧?」
魏真良心情複雜,「你……」想說他又知道倪晨實際是留了情的,不然就不是丟地上而是一把甩出去了。
「倪晨——你個死小白臉!」
陸震歪歪扭扭起來,紅著眼就要衝過來打,幾個隊員連忙抱腰抱腿將他死死拉住,「隊長,犯不著,不就一個小白臉……」
卻是多數對倪晨有顧忌。
「真良……」陸震轉而看魏真良,眼裡充滿希冀,「真良你過來,我們,我……」
「震哥,」魏真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像說什麼都是錯的,「對不起。」
「真良你不用道歉,如果每個喜歡你的都要道歉,那他陸震該道歉的就不止一個了。」倪晨看了眼陸震邊上的兩個少年,那兩人神色一變,倪晨也不多說,扣住魏真良的腰看著陸震,一語雙關道,「真良是我的,昨天是,今天是,將來永遠是。」
他笑了笑,有種明明白白的倡狂。
陸震猛地睜大了眼,「你個陰險的小白臉,下午是你故意的對不對?……好,好,我要跟你決鬥!輸了你就給我離開真良。」
「陸震你瘋了!」魏真良怒不可遏,他的私生活還輪不到誰來做賭注。扭頭看倪晨,倪晨只是微微笑,魏真良心都冷了,「你也是這麼想的?」
「怎麼會?」倪晨安撫他,「喜歡我是你的決定,喜歡決鬥是我的決定,我從不強迫別人——陸震,你要決鬥就跟我約個時間,我隨時奉陪!」
這種臭屁的話當場讓陸震氣得哆嗦,他看向魏真良連忙先解釋,「真良我剛才只是……」
「你只是喝醉了,我知道。」
魏真良打斷了他的話,拉著倪晨轉身擠出了人群,陸震心裡陡然空了一塊,沉默半晌一字一頓道:「大頭,明天九點幫我約倪晨到角鬥室!」
明明酒吧的音樂聲那麼響,人那麼嘈雜,這件事這句話還是沒到第二天就被東邊住宿區的人知道了。
早起時安小強冷冷瞪魏真良,嘲笑道:「行啊你,看不出,招蜂引蝶就算了,還給校長惹那麼大的麻煩。」
裴曉連在一旁笑,「小強你怎麼說話的,校長和陸隊長就是切磋,關真良什麼事,再說校長這麼厲害怎麼會輸。」過來搭著魏真良肩膀,「對了真良,前天晚上你去哪兒了,你陸震哥哥都找到房間裡來了!」
魏真良拿開他的手,不自然道:「沒什麼,有事出去了。」
安小強一旁冷笑,「裝什麼裝,一個十三一個B。」
裴曉連呵的古怪一笑,「得得得我個小馬駒,你戳到了哪朵的小菊花~」唱著莫名其妙的歌轉身拿洗漱品出去了,魏真良皺眉,「安小強你該看心理醫生了,有病,就得治!」拿起洗漱用品也出去了。
安小強狠狠一踢床,手一翻一個小電球茲茲作響,照得他臉色陰森森的。
早飯時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陸震方的大頭果然來下挑戰書了,倪晨笑眯眯應下,那表情一時又成了不少人的早點之一。
角鬥室,在基地更應該叫做異能切磋室,有兩種,封閉式和半封閉式,兩者的區別就在於半封閉式有基地工作人員介入,類似於裁判隨時能夠叫停。半封閉式房間還可以給人觀摩,所以這裡是不用租金的。
陸震選擇了價格昂貴的封閉式。
因為不允許私鬥造成死亡,進入封閉式還要簽署檔,以保證絕對不會傷及對方的性命,否則將受到基地執法部門的嚴懲。
儘管沒法看到場面,還是有很多人早早過來,以誰先走出房間為勝出者做賭注下注。因為陸震四月份那次救了那麼多人,此次反而被無數人看好。
九點鐘兩人準時到達,簽了檔後兩人進入場地。
本以為需要一上午,結果四十分鐘後門就開了,先是倪晨神清氣爽地出來,有隊員馬上舉手,「校長,你賺大發了!」過來將倪晨委託的一大筆交接。
接著陸震出來,灰頭土臉,眼神灰暗。
誰贏誰輸一目瞭然。
徐涼哈哈大笑,此番乘雲隊對校長有信心的都賺了一大筆,輸了的就罵陸震,搞得陸震手下差點跟人打起來,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
魏真良沒有來,坐在圖書館裡魂不守舍地看著書。
比鬥結束後,十樓姚部長辦公室就收到了這段視頻。
一百平的房間裡,兩個人對峙了一會兒,然後陸震率先攻擊,因為這裡不是土質地面,所以只是從空中取材,築牆,砸人。
倪晨一閃避開。
接著陸震張開雙手,一個個土塊向著倪晨當頭砸去,視頻裡那個人只是一閃一閃,速度快得看不清。等他停下,特殊材質的地面上到處是碎了的土塊。
兩父子看得眉頭皺緊,姚明問:「爸,我們基地比他快的有嗎?」
姚部長沒回答。
接著,陸震改變了策略,一個淡黃色的土罩子出現了,像土又具有水的柔韌,邊緣晃動伸縮,向著倪晨當頭罩去……
姚明驚訝:「厲害,這不是土能。」
「這應該是水土雙能,陸震的算是初級。我曾經見過藍水星人展示過一次,一出手就跟水泥攪動,尋常人脫不了身。」
水土罩子下來,一次,兩次,三次……都沒有罩中。
第四次時倪晨不閃不避,看起來被嚴嚴實實罩在下面,然後罩子縮小,還沒縮到一個人大就驟然地從中破開,好像蜘蛛網千絲萬縷,無聲的,碎成了千萬片又化作了粉末消失在空中。
姚明一拍桌子,「爸,我沒看清。」
「……」姚部長沒說話,重播再看,也只看到土罩子同時從四面八方裂開,根本看不出倪晨做了什麼。
一直到最後一刻,陸震似乎發動了所有的異能開動了房間大的透明水土牆推過去,倪晨完全避無可避,他也沒有去避。姚部長父子於是看到了驚人的一幕,這面厚重龐大的變異土牆就像被一把鋒利的快刀從中剖開,水浪般向兩旁翻捲,最後譁地反撲回陸震的身上。倪晨一隻手指向他的方向。
陸震沉默地站在那兒,眼神從剛剛的興奮一點點灰暗。「我輸了。」
「承認!」倪晨走出了房間,身上點灰不沾。
陸震捂額頭,虛弱道:「不可能。」
姚明喃喃道:「這就是精神力?」他沒有看到任何實質性的武器。
姚部長皺眉,肯定道:「是精神力,這個人啊……」他一面高興自己的地方出了這麼一位高手一面又擔心他和魏真良糾纏在一起會讓自己希望破碎,更擔心外星人會不會對地球的高能者採取鎮壓手段。



☆、第五十一章 測

測試異能的日子從五四青年節開始。從這天的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乃至後來的五天裡,基地一直處於人員來來去去忙碌的景象。
魏真良他們的號碼在五月三日那天就拿到了手,他們排在第四天下午的兩點半。
測試的地點就在十一樓。他們需要檢測兩樣,一個是異能,一個是基因。
走廊上到處是人,魏真良隱隱聽到走邊上過的兩個人,一人說:「我是使用者中級,長人你幾級?」
另一個就隱隱自豪:「我是使用者高級。」
有工作人員讓走廊保持安靜,說了聲讓魏真良等人趕緊進房間等著。坐在椅子上魏真良時不時就聽到電腦女聲溫柔地叫著個人的卡號和名字,然後是幾號間。
等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才輪到魏真良。
跟他一起進入檢測房間的大概有三十人,當門口進去魏真良就看到三個封閉式的玻璃隔間,隔間旁是走道,江正和其他一些人作為力能者類別不同被帶到了裡面檢測。
外面的三個隔間,每個隔間裡都放著一個一米直徑七八十公分高的圓柱形平臺,平臺上是半米高度的半球體透明罩子,罩子有點奇怪,不像玻璃水晶等物體,倒有些類似肥皂泡,一眼看去,「肥皂泡」裡面什麼也沒有。
一個聲音平淡地說了規則:「進門後在測試儀下方刷卡處刷卡,將手放入測試儀內部發動異能,平常怎麼發揮就怎麼發揮,不用有任何顧慮——開始吧!」
話音落,三個小組的第一個就被要求進入。
隔著門又擋著人,想看魏真良也沒看到什麼,只知道這邊的隔間上方一會兒就發散出微紅色的光芒,屋子裡光線整體不算亮,所以這紅光就顯得明顯起來,再看另外兩個單間,也是這情況,一個發出了紅色光一個發出了金黃色的光芒。
他隱隱有點明白了。
大約一分鐘,有人喊:「時間到。」
門開,隊員出來,同時還有悅耳的電腦女聲評定從後方過來:「卡號xxxx……火能,使用者中級。」
2號隔間和3號隔間隨即也響起了聲音:「卡號……火能,使用者中級。」
「卡號……金能,理解者初級。」
很多人馬上往三號隔間看去,從那兒出來的是陳威風,他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欣喜。
魏真良想了想倒是有點理解。劉老師在後來的授課裡講過異能等級。
初初聽似乎就是七個等級,然而七個等級裡又有高低之分,比如前三種——覺醒者:末日後發現異能的人。使用者:在覺醒者基礎上瞭解異能由來規則和靈活使用能力。理解者:則是在上一基礎上徹底瞭解和熟練使用異能——在外星人的評定中就是異能劃分裡的底層,它的細分就是初、中、高三級。
到了領悟者和控制者就屬於中層,能夠進入的就算是高手了——這一層的細分會有五等分,一級二級什麼一直到五級。
再到衍生者那就是特級高手,細分的等級也變成了七個,爬樓梯一樣不好爬。
這就是外星人對異能劃分簡單的三、二、一。
事實上一般人終其一生可能就在那個底層的三里面。
至於說最後的掌控者為什麼不在其中歸類,劉老師說,那是因為它是神的高度,天地盡在掌控。
魏真良還記得當時有人問:「老師,外星人有幾個掌控者?」
劉老師笑而不語。魏真良認為他故作高深,實際應該一無所知。
陳威風受過倪晨指點,對異能的練習也十分刻苦,他的金能能夠變身金彈也能夠同時發射三支金箭,在他心裡可能覺得自己已經是領悟者了,結果現在大出他的期望,失望就成了必然。
很快輪到前面那個,魏真良終於看得清清楚楚,雙手插入「肥皂泡」的過程輕鬆地好像魔術,然後淺藍色的光芒漸漸亮起,亮度和深度逐漸發生改變。前面那位仁兄是水能。果然時間到,女聲報音:「……水能使用者高級。」
那位樂顛顛地走了。
魏真良隨即上去,手按上去的感覺十分奇怪像按在一個柔韌的水母上,當然,水母是不可能讓他的手進去的。魏真良屏息凝神,按著一貫的思維方式展開木能,測試儀的顏色很快翠綠發亮,接著黛綠、墨綠……
到了這之後就沒法繼續了,一分鐘之內依然維持在這個狀態也沒有倒退,評定的結果讓魏真良吃驚,他是理解者中級。
測試了異能之後就是基因檢測,實際魏真良去了那個房間只是停留半分鐘不到的時間,被取了一滴血就給放行了。
出來後就看到江正,江正的力能以及某些人的敏捷類都屬於體質強化類異能,他們的級別只有簡單的一到十二級,江正做到了四級,同樣的,從四級到五級就是一個突破,顯然江正還在體質強化類的底層沒有突破。
又等了一會兒,熟悉的人一個個出來了。
測試門外禁止大聲喧譁,幾個人就乘電梯回到了住宿區說了起來。
徐涼是理解者初級,裴曉連是理解者中級,安小強是使用者高級,而倪晨,魏真良原本以為他該到了領悟者或是控制者,結果得到的結果竟然是理解者初級,大跌眼鏡。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怎麼可能?」
倪晨笑,「事實嘛!」
沒多久小孩也回來了,他們和大人之間的測試顯然不一樣,就在他們學習的地方小孩做了基因檢測和另類測試,證明他的身體對空氣裡的兩種元素十分親和,一個是火,一個是金。
小孩高興地不得了,大家去食堂吃飯時他在那兒跑來跑去,因為是小孩子,磕磕絆絆的,漢子們倒是十分包容。
錢甄珍到了飯點也難得出沒在這個雄性的集聚地,一時無數人往她跟前湧,爭著和她說話,講笑話,錢甄珍鈴鐺般的歡快笑聲隔著半邊天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幾天也不知道為什麼,倪晨從早上開始就跟魏真良纏在一起,早上洗漱上廁所,三餐吃飯,晚上出外,等等。
這會兒取飯都是倪晨做,不過吃豆腐的人是沒了。雖然某人美輪美奐引人垂涎,不過近兩米的身高,傑出的能力都讓人望而怯步。他剛過去打飯就有很多人過來問倪晨的等級,一聽只是理解者初級邊上立刻有人哈哈笑,是陸震那邊的隊員,「我就說,他哪裡比得過我們隊長,我們陸隊可是理解者中級……」
很有為上次的比試打不平。
「你們隊長現在怎麼樣?」
魏真良一問馬上被橫眉冷對,「我們隊長也是你問的,你有什麼資格問?」
「我們是兄弟。」
「屁!」
那人往地上呸了一口痰,轉身走了。
陸震自從跟倪晨比試過後魏真良直到今天就沒有看過他,呼叫過好多次不過陸震都沒有回應,只聽說他現在每天躲在異能室苦練。
魏真良有些無奈,難道說情人不成就連兄弟也沒得做?
飯吃到一半,姚部長呼叫魏真良上去吃飯,聽說吃了大嘆可惜,說是小甜甜約他。
魏真良想起那個女的就想起自己五一晚上跳舞的狼狽,想起在小甜甜腳上不知道蓋了幾個戳的腳印,一不留神又想起了屁屁的痛繼而想起了倪晨……臉忽地一熱,回過神來,居然想不起小甜甜真正長什麼樣了。
「小魏啊,你要上點心,不能讓女孩子主動叫你啊,你看基地這麼多光棍,你以後還要不要娶媳婦了?」
魏真良有苦難言,如果沒有跟倪晨發生關係他還可以答應什麼,可是一旦發生關係,魏真良就有點認死理,覺得應該對對方負責,不能一腳踩兩船做出噁心的事情,於是支吾兩聲還是問了「部長,末日後我們國家有沒有保留什麼試管嬰兒的技術?」
姚部長沉默一下,「小魏啊,你知道做父母的心嘛,做父母的,哪個不希望自己子孫滿堂,兒子別走歪路,小魏啊……」
深深嘆氣,沒回答問題,讓魏真良吃完飯上去一趟。
語氣固然親切,口氣卻是堅定,魏真良這下真頭疼了,吃完飯跟倪晨一說,倪晨親自給送到了上面。
果然到了那兒姚部長就是親切和藹各種勸慰,老人家的期望什麼的。
說得魏真良各種無言,最後他硬著頭皮將事情給交代了:「部長,我和晨哥已經……發生關係了,小甜甜再好,我不能害人家。那個,試管嬰兒的……你還沒回答我。」
姚部長長嘆一口氣,「小魏啊……
你以為有外星人幫助,我們對末日就瞭然於心,什麼事都能做到周到?不是的小魏,你太天真了。外星人會幫只是幫少許,就像以前蘇聯老大哥,說幫忙,又真正幫了多少?人都是自私的,他來幫心裡就有所求,無所求的幫無論在哪裡都是不存在的,人和人利益相連,一旦某天我們的高手強過他們危害到他們,那外星人對待敵人的鐳射槍就會調頭對準我們。我們現在說好聽是被救助,說難聽那就是殖民地初建。
小魏啊,你跟我兒子那麼像,我就透露點消息給你,我們國家的領導人……說實話,高層國務院那幫子基本上沒留下,不光我們國家,就是歐洲美洲以前數一數二的,我都敢擔保頂尖人物全給削平了,能夠留下的,是他們覺得能夠留下的,被允許留下的。
可你以為留下的又會是什麼人?吹捧拍馬,那就是漢奸!
你看吧,我們的浮動車,真正關鍵的反重力裝置技術是沒有教給我們的,聽上去有求必應,拿來的都是成品,我們的研究人員沒個十幾二十幾年休想研究得出,還有那個鐳射槍,星際聯盟什麼的規定還不是他們一口說。可是你能反駁嗎?不能,你還得順著他的口氣說。明明他們看我們的眼神就像看低等生物,卻偏偏裝著神仙人物,你看到了還得當沒看到一樣為他的表演加把勁,添聲好。
尊嚴被踩,社會破壞殆盡,說什麼幫助?真正幫助就該從頭到尾把該預備該防著的一股腦兒做完,可是他們呢?做一截空一截,全沒放在心上。我們的國家,將來,事實會走到哪一步小魏你們哪裡知道其中的艱辛。」
姚部長越說越氣憤,雙目泛紅。
魏真良聽得前途暗淡無光,「外星人就沒有一個好人?」
「不知道,負責我們亞洲的是藍水星人和天衢星人。聽說天衢星人形容醜陋,所以跟我們見面的都是藍水星人為主。」
「那,那您的意思,試管嬰兒什麼的技術根本沒有了?人造子宮什麼的也根本不存在了?」
姚部長聽著一愣,反問:「難道有人造子宮,小魏你還願意生孩子?」
魏真良一噎,問問難道不行?「那,到處是男人,如果沒有女人生孩子,沒有試管嬰兒醫療科技,我們不就斷子絕孫了?啊,對了,部長您,知不知道女孩子的那個,那個月月來的,現在還有沒有?」
姚部長臉色一變,「小魏……為了倪晨你就連這個問題都問出來了?胡鬧,簡直胡鬧!女孩子當然有那個了——小魏你,小甜甜不可多得,你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你想想你死去的媽媽,吖?回去想想,伯伯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對不起。」魏真良看他臉色實在不好連忙道歉走人。
一看他出去,姚部長連忙用內線找人,「何秘書,蕭甜在哪裡?」
幾分鐘後,何秘書回電:「蕭小姐正在西邊酒吧包廂,和譚笑傑一起。」
譚笑傑是西邊住宿區的高手,此次測試理解者中級。
姚部長想了想,「把包廂裡的視頻給我調過來。」
一會兒桌面上的玻璃屏就顯露出了一個豪華的銀紅色基調,蕭甜跨坐在譚笑傑身上,正給他哺著酒。兩人你來我往樂此不疲,哺著哺著,譚笑傑一個翻身將蕭甜壓在下面,頭一個勁在她身上拱,蕭甜咯咯笑,譚笑傑手伸進了她的下麵,沒兩下就把小內內給剝了。
蕭甜腿一抬,紅酒杯一個翻倒,滴滴答答落在了地毯上。
蕭甜張著嘴呻吟了聲,兩人一上一下翻雲覆雨起來。
姚部長的臉色頓時黑透,他抬起胳膊,按著呼叫器裡蕭甜的數位,很快視頻裡蕭甜驚醒過來,一看手錶上的數字一把將人推開,理理頭髮躲到了包廂裡的衛生間裡,姚部長看不見了,可是聲音清清楚楚傳來,「乾爹,是不是小魏想通了?」
「小魏還沒想通,我本來想叫你把他帶到床上,他一個大男孩,碰到這種事一定會對你負責,可是我又一想,甜甜你上個月上上個月是不是就這兩天來女孩子那個的?」
「啊,是啊乾爹,虧您還記得那麼清楚。」
「你是女孩子,媽媽又不在,乾爹我既然收了你自然要對你負責,小甜啊,肚子還痛不痛,記得上次你可是說痛得要死的。」
「好多了,今天不痛。」
「哦,不痛就好,那個,多不多?」
「也就跟上個月差不多了。」
「哦,」姚部長看向了視頻裡踢著沙發腳的譚笑傑,意味深長道,「小甜啊!女孩子的那個可是很重要,現在是末日,如果你不能生,那就什麼都完了,你的異能只是使用者初級,太弱了,可一定要找個強一點的才行。」
「知道了乾爹,我記得了。」
斷了通話,蕭甜從衛生間裡出來,譚笑傑馬上笑著過去,蕭甜貼過去吻了幾下,就出門了。
姚部長啪地關掉了視頻,氣得渾身發抖,「騙我,敢騙我!」



☆、第五十二章 ♂ ♀

第二天中午,大消息播放,基地女性在十層集中體檢了。
很多人專程上去觀摩,可惜上十層是需要允許才可進入。於是十一層交界處紮紮實實人滿為患,各路美女猶如明星走紅地毯。
魏真良沒能觀摩,他睡在倪晨的寢室裡,一直睡到中午。醒來是被叫醒的,一看到床邊某人眉開眼笑的樣子魏真良頓時無名火起,張牙舞爪撲上去,「你個混蛋,你個混蛋!」抓著就往胸肌上咬去……
兩人繼第一次翻雲覆雨後昨晚又來了一次,討價還價後說好了最多兩次。
本來也沒什麼,魏真良初嘗滋味,一摸兩擼就撐不住雨滴顫顫,身體誠實地表示了喜歡,嗯嗯啊啊被堵得滿滿、頂得兇殘、哭著求饒,也只能說自己認了。可是一做兩三個小時,還兩次。一晚上有幾個五六小時,到最後他哭得好悽慘有木有,做暈了有木有?
「你,你,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壞?」
倪晨笑得喘氣,抱在懷裡寶貝似地讓他咬,問他餓不餓,又說:「要不,每天一次,每次六十分鐘?」
「你個不要臉的,你還敢說?」

女性體檢的事情在男性群體裡只當做基地對女性的愛護,可是當姚部長看到那些體檢結果真叫一個兩眼發黑,手足冰冷。
如果魏真良不問,他不會多想,如果問的人不是魏真良,他更加不會多想。
小甜甜的視頻那麼巧就證實了這種懷疑,而現在,體檢和威逼利誘的問話更是套出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參檢的十七位女性,從末日後全沒了月經。
沒有月經就等於不能生育,等於沒有孩子。中國人的傳統觀念裡子孫綿延是首等大事,沒有孩子的未來等於沒有希望的未來,所有的努力都將成為一場笑話。
姚部長顫抖抖點擊桌面玻璃屏,點擊內部輸入密碼卡號,直接點擊了中區總務部門。
一個一絲不苟的中分頭年輕男子跳出畫面,是接待部的趙秘書,衝他笑了笑問:「姚部長,聞總理正在通話中,你有事的話我可以代為轉告。」
「趙秘書,不知道聞總理是跟誰通話?」
「是陳元帥。您很急?」
「是,有件事,我需要親自跟總理說。」
「那好,線上有空,我馬上呼叫您。」
趙秘書的圖像一下黑了。姚部長坐在那兒想了想,調出了魏真良的異能測試和基因測試,基因測試上一大串東西,最後評級級別:A。旁邊括弧,裡面有個符號:♀。
他想了想又調出倪晨的基因評定,結果……
姚部長愣在那兒。
桌面叮咚幾響,姚部長點擊,螢幕上出現了趙秘書,接著切換,出現了聞總理,這是個看起來而立之年的的青年,一臉嚴肅地問他:「姚部長什麼事?」
「是這樣的……」姚部長連忙將女性的事情說了,「聞總理,這件事關係到我們人類的未來,難道外星人就什麼都不知道?我們現在開始試管嬰兒不知道還有沒有用,我們的卵子庫……」
「姚部長你別激動,」聞總理打斷他,「這件事我們一直在關注,等異能測試完畢後我會把上面的意思公佈出來——對了,昨天的基因測試出來了吧,你統計一下,把所有AB級別的都給我傳過來。」
「總理,您之前說過,這次的基因評定主要是關係到人的異能潛能,你說過只有五個級別的,對吧?」
「是。」
「那這個又是什麼?」
姚部長將倪晨的基因評定放到螢幕前,上面只有一個數位無窮大的符號:∞。
聞總理看著看著倏地起立,手指都顫抖起來:「這是誰?他的異能測試等級是多少?什麼異能?……算了,你馬上把他的所有資料給我傳過來……還有,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的,馬上把人給我找出來,絕對不能有更多人知道,否則後患無窮。」
姚部長愣愣,將倪晨的資料傳送過去。
那邊資料送到,聞總理看了一眼,抬頭嚴肅地補了一句,「如果有發現類似等級的馬上直接找我,我的號碼是……」
竟然把私人號碼都給說了,姚部長一邊記錄一邊眉頭緊皺,「總理……那個符號代表什麼?」
「忘了那個符號,記住,以後這個人只有A等級,記住!」
聞總理的頭像一下消失,姚部長愣在那兒,忽然想起自己忘了問括弧裡的符號又代表什麼。不過他不知道不代表別人不知道。
姚明過來看自己的基因報告後笑了,「爸爸,怎麼那麼滑稽的,旁邊還給我一個雄性符號。」
「你說那是什麼?雄性?」姚部長驚了一驚,馬上將「♀」符號放在兒子面前,「明明,那這個呢?」
「喲,這不就是雌性嗎,爸,你怎麼把小甜甜的弄來了。」
姚部長冷笑,「小甜甜?」不說不說,一說他馬上調出了小甜甜的基因等級:C。邊上括弧,「♀~♂」。
兩父子當場愣住,姚明失笑,「天,不要是我想的那樣。」

正確答案在第三天揭曉。
在此之前,所有女性在異能測試結束的第二天上午全部調離原住宿,集中到西邊住宿區指定的房間統一管理。
命令下達是通過走廊及公共視窗的通話口下來的,所以沒幾個不知道,一部分的漢子當即堵到女性寢室門口圍看送禮物,「珍珍,別擔心我天天過去看你……」
「珍珍,這是我送你的……」
「珍珍……」
錢甄珍人氣爆棚,在眾人的禮物中被幾個壯男先頭部隊送過去。其他幾個名花有主的也都被各自老大親自送過去。
看不到美人身影連牽個小手都不能的漢子們就有一些極不滿意,直接衝到管事那裡叫囂,「不能便宜西邊的,為什麼不能按照原來的住?」
管事的打哈哈,「別急,上頭的意思我們哪裡猜得到,反正電梯也快,幾分鐘時間你又能看到了,到時候看得還要多。」
在女性搬離後的當天下午,所有人通過刷卡查詢到了自己的基因等級,同時也知道了基因等級對人體的作用。
等級分五等,從高到低依次以字母ABCDE,等級越低就代表異能的潛力發展越低,等級越高就代表將來發展性越強。
查詢過後,江正安小強C,徐涼陳威風小孩都是B,裴曉連魏真良倪晨都是A。至於後面括弧裡的符號,所有人都有些吃驚,再看各自。江正陳威風倪晨小孩都是♂,安小強裴曉連魏真良徐涼是♀。
徐涼O著嘴半天沒明白,「不要,不要是我想的那樣。」
但顯然,就是他想的那樣。
第三天上午,真相陡然大白。
姚部長親自傳達了上面領導的意思,他的聲音通過傳話口到達了基地的每個角落,顯得格外沉重:「末日過後,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女性這麼少,我一直以為是因為災難太深重,喪屍太兇悍,但是今天,我得了答案來告訴你們。不是。
歷經五個多月的驗證,通過和外星人的交流,我們已經確定,地球上從此再沒有純粹意義的女性,你們所看到的具有女性外表的女性都不是完全體的女性,她們在末日後消失了生理機能,她們再也無法替你們生育。
但是……地球並不是沒有希望,反而是一個全新的生命系統。
在這次災難中,所有男性的群體裡,一部分已經發生異變,在查詢基因等級結果時你們會發現自己等級的旁邊有個括弧,括弧裡的符號就是你們新的身份,帶箭頭者為雄性,帶十字者就是雌性。
表現在體格上就是:大多數的雌性身體普遍不高,力量普遍不足。而雄性就顯得高大更有力氣。
徵詢過外星人的意見後,我們可以肯定的是,你們中的雌性能夠生育……」
話到這裡,全體譁然,「騙人,騙人的!」
擴音器停頓了下,姚部長輕聲笑了,「我知道這個消息十分震驚,但是經歷過末日經歷過喪屍,對人生和未來還有希望的你們,這是一個最好的消息。消化消化,我的小夥子們,至少你們不用為了一個女人打破頭了。」
聲音消失,走廊上靜得可怕,轉瞬又出來一個溫和的男聲,「奉部長令,今晚基地飯菜免費,所有酒吧娛樂場所全體半票,哈哈,對我來說,我可以公開同性戀了。喲呵!」
歡快的音樂從通話口出來,木楞的青年,漢子,所有的男人,互相看了看,又把目光齊齊放到了那麼矮小清秀的男生面上,古怪的氣流在空氣中旋轉。
所有人都沒有大的動作,然而所有的動作已經開始。
未來嗎,孩子嗎,希望嗎?
徐涼哦了一聲摀住臉,「我他媽的,我他媽的,我怎麼就是個……」
陳威風拉起他,仔細看了看,嘖嘖兩聲,「走吧,今天我沒什麼心情鍛鍊了?」
「我也是——去幹嗎?」
「不知道,到處走走。」



☆、第五十三章 無語

魏真良和倪晨手牽手走在長長的走廊上,誰都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去哪裡,只是這麼安靜地走著,猶如兩個陷入紅色玫瑰裡的少年,前方一**的人來去,有看他的,有看倪晨的,更多的是看他們牽著的手。
魏真良臉上**辣的,掙了掙,掙不開也就安然地待在了倪晨的掌心裡。心裡五味雜陳,又有種釋然,終於,不用擔心孩子了,可是,如果是他生的話……
糾結起來,還有些惶恐,「晨哥,我們,會不會……」
沒有預防措施,萬一……一個孩子掙脫了他的身體衝了出來,血肉模糊,血如泉湧,魏真良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太恐怖了有木有。忽然又想起,應該去問問姚部長,男人有沒有避孕的,萬一打喪屍的時候突然……
啊啊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問題?
倪晨低頭看著他變來變去的臉色,噗嗤笑了起來,湊近了問:「在擔心什麼?孩子?」
魏真良摸摸耳垂咳嗽一聲,「沒有。我在想明天的事情,不知道我們整個南方基地到底有多少A。」
「應該不多,我倒是擔心外星人的事情,應該就在這兩天了,要不我們現在去寢室,你夢一下,我一直擔心著。」
「那兩個藍水星的?」
「嗯。」
「好。」
兩人掉頭就走,倪晨輕聲道:「真良,你想想,男人和女人生孩子也不容易,你以為男人和男人生孩子就那麼容易?順其自然好了。」
魏真良耳朵都快燒了,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誰想了,我閒得慌?是你想了吧?」
那大眼睛波光流動,倪晨眯了眯眼,喉結一動,手順著魏真良手臂就摸到了他臉上。魏真良被他那飽含XXOO的眼神嚇著了,磨牙叫了聲「色狼」,往他腳上使勁一踩,回頭就跑。倪晨摸著腳苦笑,真是的,他還什麼都沒做呢?

隔天早上,所有基因檢測A的成員都被叫到了十樓會議廳前報導。
會議廳門前走廊上到處是人,魏真良一到那兒就看到了陸震,陸震靠在一邊的牆上抽著煙,他的臉頰微微凹陷,青煙嫋嫋中,整個人看起來頹喪又消瘦。
魏真良的心裡一下不好受了,走過去,陸震抬頭看到是他目光欣喜波動,繼而在看到他身後的倪晨時驟然冷卻,
「真良……」
他丟了煙,在地上踩了踩,一副冷然的樣子。
魏真良心裡有無數話,不過每一句都不適合說,於是就叫了他的名字。
兩個人站在那兒,兩兩相望一時竟有了疏離感。
倪晨看了兩眼,勾勾嘴角穿過他們走到了人群裡。一圈回來,這兩人已經說上了話,正在回顧往昔的大學生涯,說到了隔壁寢室那個老愛占人便宜的某同學。
微笑著,看起來氣氛融洽,倪晨忽然湊到了陸震邊上,腦袋一歪貼過去嗅了嗅。
陸震嚇一跳,一把將人推開兇狠道:「你幹什麼?」
倪晨失笑,「不幹什麼,就是聞聞,末日那晚你是靠著一點水熬過去的?」
陸震驚詫,「你怎麼知道?」
「聞不出味道,除了自來水我想不出別的。」
陸震的臉微微扭曲,沉默了下到底是好奇,「這話什麼意思?」
倪晨笑,挑眉攬住了魏真良,「自己想。」扭頭看魏真良,【真良,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末日那晚上熬過去的身體基本都有氣味。你看你身上的蘋果香,我洗澡用的薄荷沐浴乳,裴曉連身上的血腥氣……】
魏真良驚訝,走到人群裡混了一圈再出來,臉上的表情好精彩,「OMG,」他指指人群裡一個被特意疏遠的人,悄悄道:「那個人,有尿味?!」
陸震:「………」忽然明白了。
倪晨:「真良我,敗給你了。」埋頭到魏真良頸窩裡就是一通吃吃悶笑。
陸震看得眼睛都凸出來了,拳頭捏得咯咯響,還是忍不住將魏真良一把從倪晨的懷里拉出來,「真良,姚部長來了。」
人群分開,一個人打開了會議廳的門,姚部長當先進去,跟著他過來的四個部下拿起電子花名冊點名。
叫到名字的就出列,一會兒功夫就在四個部下那兒排出了四列。
會議廳可容納三百,但這些人坐到一起也沒有三百。
姚部長在臺上做了簡短髮言,魏真良這才知道,他們只是南方基地的其中一個區,東區,這裡有三十七萬人,然而基因檢測為A的卻只有兩百八十三人。可以說從這一刻開始,他們已經成為了基地名副其實的精英。
之後在姚部長的帶領下,四支隊伍穿過會議室後面的內門,坐上了直達中區的內部電梯。
中區就是南方基地的中樞。
在那兒的十二樓大會場裡,他們與南方基地餘下的西、南、北,以及中區的所有基因檢測為A的精英們齊聚一堂。
「末日前,我們中國的人口總數達到了十三億六千萬人,其中男性六億九千多萬,女性六億六千多萬,從年齡結構上說,60歲以上的人口達到了一億九千多萬,0至14歲的人數約為兩億五千多萬,我們的統計結果是,末日後喪屍的總數最多約為三億七千萬。」
南方基地的聞仲聞總理一上臺,就將一組資料明晃晃地展示出來,台下所有人頓時倒吸涼氣。不過總理先生也不是來嚇唬人的,很快把零頭七七八八給打折了,因為五個多月南方基地和北方基地的勤勞,以及三個月來大規模的地質災害。
最後,在發表了對於在座各位精英的任重道遠和希望後,聞總理以一句「你們是中國人,你們更是地球人,不管以後經歷什麼,請你們牢牢記住自己的身份,為了未來,請同志們努力吧!」以及一個九十度的鄭重鞠躬結束了他的說話。
接下來,所有的成員以區分類分組,依次上臺介紹自己及異能,介紹的同時後方銀灰色背景牆上立刻顯露出此隊員在作戰過程中的片段視頻。
由東區一直到中區,這場變相的異能瞭解會雖然時間短暫,但還是讓魏真良大開眼界,什麼冰能,雷能,竟然也從小說走到了現實裡。跟陸震一樣的雙異能出來得也不少,至於跟倪晨一樣的精神類異能,看過去只有兩個,而且手段都不是特好。
這種介紹加展示一直延續到晚上九點,這支九百人不到的精英隊伍才算展示完畢。
拋去中飯晚飯,散會之前現場還加了頓蝦肉水餃夜宵,魏真良一邊吃一邊那叫唏噓,住宿區的食物跟這真是沒法比,結果一吃完就發現肚子有點痛,出去上趟廁所回來裴曉連就問他了,「晨哥呢?不是說你肚子痛叫他?」
魏真良愣了愣,剛要回答,裴曉連就叫了起來:「晨哥。」
倪晨淡淡點頭,握了握魏真良的手,【剛才聞總理叫我。】
這時,東區開始點人了,各區之間的進出不是那麼容易,姚部長帶來也是姚部長帶走。
回到寢室倪晨才告訴他詳細,說起來好像只是走廊上無意中碰到,但聞總理的話有些耐人尋味,「他說年輕人還是養精蓄銳的好,鋒芒太露往往讓人忌諱——你說他為什麼會特意來提醒我,為什麼不是別人?……明天外星人就來了,他知道什麼?」
魏真良心頭一跳,「要不,我去問問姚部長?」
「不用,姚部長未必知道。」
「你也不用擔心,那個惹禍的基里亞不會來。」
昨天做夢,基里亞被關禁閉了,
半年。
不是因為堵截倪晨,也不是因為偷吃陰陽果,而是他把自己下屬的孩子給弄掉了。而且求情的話說起來十分可笑,「我不是故意的,尼基,親愛的,誰叫他孩子那麼黑,我根本沒認出來,我以為是¥&&*……」
然後尼基就說,「¥&&*?你以為這是藍水?」
魏真良當場笑噴,一笑從夢裡笑醒過來。
話說,再黑的孩子還能認不出來?這得多愚蠢才能做到。
不過這種話還真不算好笑,很久以後,魏真良發現自己比這位也強不到哪裡去。



☆、第五十四章 指教(一)

「你現在是理解者初級?」
「對。」
「不錯,保持住~」
聲音如清風拂過水面,帶著微微的波動,水藍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一抹亮色飛過。眼角翹起的弧度,一條細紋正打在一點黑色的痣上。那個人笑了起來,微妙的,帶著不過如此的意味,他扭過頭去,轉身走了。藍色和銀色交叉的流線型宇宙服貼著他的身體,塑造出男人勻稱卻並不健壯的體魄。
魏真良站在那兒,回頭再看倪晨,卻怎麼也看不清臉。再回頭,那個男人在長長的走廊上越走越遠,忽而視線一轉又越走越近,他站在了一扇門前,敲門。門開了,一個健壯的兩米多高的壯男嚴肅地看著他,又恭敬地退到一邊,「藍玎先生,怎麼樣?」
「就這樣,再來五次,這個人就沒有威脅了。」
「五次,不是一次嗎?」
「我勸你看看帝國第一人培節桑將軍的自傳,在第五章第四小節裡,將軍曾經歷過對手給出的精神枷鎖,使得他在一段時間裡蹣跚不前,最後他靠著強烈的意志掙脫出來,給了對方一個狠狠回擊……前車之鑑,他告訴我們,如果不希望對手在未來給自己造成威脅,那麼從根源處就不要讓對手有翻身的機會。」
「受教了,先生,那麼說來,過兩天回去時我們都可以放心了。」
「呵,斯達蠻,你想得太簡單了,這個人跟我以前接觸的不同,精神,體格,力量,我需要時間來觀察,還需要起碼大半年的時間來層層遞進鞏固……急不得。」
「您說得對。不過這件事會不會被天衢星人發現?」
「別擔心,那幫眼睛長在頭上的傲慢怪物,除非火燒到屁股,否則,呵呵……」
魏真良再也看不下去,衝過去照著藍玎的臉就是一拳頭——「混蛋,他妨礙你們什麼了?」
沒人回答,一拳打空,魏真良直接從夢裡醒了過來。
光線黯淡,空氣裡一股淡淡的薄荷香,魏真良轉頭一看,倪晨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了他床上。
「真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很不安,今天一定有事發生。」倪晨抱著他,腦袋蹭著他頸窩嗅著他的體息,魏真良怕癢地縮了縮脖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也是,所以,我做夢了……」

早上六點半他們就必須起了,洗漱刷牙,穿戴整齊,七點前趕到十樓報導。
一路過去,走廊過道,門頭電梯,凡是放電子標語的地方全部都是鮮花團簇地醒目字眼流動:歡迎藍水星人和天衢星人的光臨指導。
就跟上級領導蒞臨一樣。
趕到中區,在那兒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在大會場裡聽外交部榮部長說了一通跟外星人交往指南,其實中心思想就一樣,尊敬(別惹)螞蟻!
八點,榮部長喝令全體起立側轉,音樂,鼓掌,以隆重的姿態歡迎外星人的到場。
魏真良在會場側邊,踮著腳尖才看清場面。
當門口進來兩人,左邊那個兩米二三,身材健壯,肌肉一塊塊在藍色銀色的流線型宇宙服的貼身包裹下虯結鼓起,看著比較恐怖。
魏真良一眼認出這就是他夢裡出現的藍水星人斯達蠻。
右邊那人跟斯達蠻一個對比馬上玲瓏嬌小,他只到斯達蠻的肩膀,樣貌很符合人類心目裡外星人的形象——豆綠色倒三角臉,漆黑如本地土雞蛋大小的眼睛,頭上長著兩個一指長的圓柱體小角,耳朵小小的像喇叭,銀色的頭髮粗毛線一般垂直地掛到肩膀上方。不用說,這就是天衢星人了。
藍水星人來了五人,天衢星人只來了三個,聞總理及外交官等人跟在後面。
兩個領頭的外星人一路走到臺上,動作整齊一致地坐到了臺上特設的椅子上,他們的部下依次坐到了後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兩個方陣有股不對盤的微妙感覺。
榮部長講話,將下面八百多的檢測為A的人員按區籠統地介紹了下,然後就是歡迎外星人指點了。
斯達蠻和天衢星小隊領隊互相看了一眼,天衢星人攤攤手,示意他先來。
斯達蠻靠在椅子上眼睛從台下一圈圈過去,在倪晨身上定格了下扭頭問榮部長,「這次測試最高的級別是什麼?」
「是領悟者初級。」
「哪幾個?」斯達蠻看了眼倪晨這方,榮部長笑了笑,手向前方示意了下,一個高大俊美的年輕人站了出來,那是西區部長的兒子,姚部長羨慕嫉妒各種。
天衢星人皺皺眉,顯然覺得人數太少。斯達蠻嗯了聲,又問:「理解者高級的幾個……」
陸陸續續出來三四十人。
又問理解者中級,出來的就佔了大多數。魏真良站出來時明顯感受到了斯達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下。
等到問理解者初級,毫無疑問都是剩下的。
斯達蠻居然笑了。
「我就從最差的這一檔說說力量,」他一指指向倪晨,「你,上來。」
倪晨走上台去,站在斯達蠻對面,斯達蠻剛要動手示範,天衢星的領隊忽然開口說了句:「看你的樣子馬馬虎虎,你不應該是理解者初級,最起碼比他強。」一指第一個站起來的西區部長的兒子,聞總理當場變色。
「你大概不知道,對雄性來說,異能等級越高,從容貌的美醜上就能一目瞭然。內在力量越強,外在表現也會越強。」看周圍人一副茫然的樣子,那領隊笑笑,扭頭看藍水星人,「斯達蠻先生,你們真不盡職,是不是連異能測試什麼也沒告訴地球人?」
斯達蠻更要開口,領隊已經先一步說了,「異能測試的最終結果就是以吸取空氣中元素的多少來確定,你所有的理論能力都不如實際展示來得真實可靠。所以,這個測試其實也是可以作弊的,如果那個人已經體會並感受到空氣裡元素的多寡,他就可以自如地控制……」
倪晨的臉色一如既往,只是陰沉了許多。
那個領隊又笑了笑,「當然,看你的樣子,離自如是差得遠了,應該是不小心掉了一級吧?」
所有人面面相覷,什麼叫不小心掉了一級,還有這種事?
「這樣正好,正可以讓我試試他是理解者初級還是中級。」
斯達蠻一個拳頭打出去,倪晨面色一變,身子往邊上一閃。接著兩個拳頭出擊,三個拳頭,漫天拳影發動……
停下時,倪晨依然好好地站在那兒,斯達蠻的臉色難看到極點,笑了笑,「這個理解者初級真是強啊!」一聲吼又是一下,這下明顯是往死裡打,帶著一股驚人的拳風連著綿綿拳影往前噴發,倪晨臉色數變,身上不自覺帶出了貼身防護罩。
就在這時,天衢星人忽然動手,一片綠色的海洋如龍捲風般從空氣裡無風自起,滲透到拳影裡,層層阻攔了拳風。
室內一陣陣尖銳的呼嘯聲,卻是拳風穿過了綠葉之中帶出的聲響。
第一排的人只覺得一陣十二級的風力過去,眯眼睜眼,頭髮幾乎齊刷刷吹成了單邊倒。
聞總理緊張地握拳,榮部長哈哈兩聲起身打圓場,「看清楚了嗎,這是兩位外星人給我們做的最好的展示,這就是最優秀的異能。」
斯達蠻哼哼兩聲,到底不好對著倪晨再來,對著台下說:「我是個力能者,力者,是力量的極致,想先學會你就得先學著挨打,感受空氣中的氣流對沖,感受身體在承受力量時的起落點,感受挨打瞬間得到的反應和反擊……像他那樣,」指倪晨,「是一輩子學不會個中的奧秘——有誰上來試一試我剛才的招數?我可以現場指點一下。」
果然有不怕死的上去了,斯達蠻老老實實地演示和指點。
天衢星的領隊在一邊揪著粗麵條頭髮款款淺笑,在一邊走來走去,眼睛落在了裴曉連身上,「你……長得馬馬虎虎,上來給我看看?」
裴曉連欣喜若狂,連忙上去,還沒到近前,就被那領隊一道綠色的風推了出去,「你好臭……」眼睛一轉,轉到了在捂嘴偷笑的魏真良身上,「那個,娃娃臉的,看你長得還過得去,過來一下。」又對聞總理說,「我是土木系的,強攻木能。你們這裡有這種異能的就到這邊看著,我難得來一次,就教教你們。」
「木能,有無根木,有根木兩種。無根無萍,取自空氣裡的木元素多少,木元素輕,由下往上取不如由上往下發。」單手向上,一根長長的籐條從天花板唰地到了他手上,一甩,木藤化作空氣散開。
「想射擊有攻擊力,就得抓,這叫集中。」雙手一揉一捏,一個綠色的球體越來越濃集中在他的手心。
將那球往回一拽往外一打,「這是射。」綠色的球化作籐條,如利箭劈空,咻的尖聲一鳴,還沒射到會場對面的牆壁上又被收了回來。
「可以變化,」木藤牆,木藤花籃,綠色人體,木之旋風。木能在天衢星領隊的手裡如同魔術師的神奇之手沉沉疊疊,無盡變化。
一眾人目瞪口呆。
「大師,您到了什麼等級?」裴曉連忙湊上去問,又被一道綠色的風推出老遠。
「我是控制者五級。」
領隊回答了,眉頭卻是皺在一起,魏真良連忙問,「請問,將一粒種子變成參天大樹您也能做到嗎?」



☆、第五十五章 指教(二)

「不能。」
領隊的眼睛還死死盯著裴曉連,漆黑的大個眼睛裡透著看不透的光芒,但絕不友善。裴曉連後背發寒,不自覺後退了幾步畏懼地不敢對視。「你說的那是生命之力。生命之力從無到有,能救人於生死,木之力卻是從有到有。調動空氣裡的木元素或是自然本身的植物。沒有這些,再強大的木能都發揮不出。」
他回頭看魏真良,有種審視的意味。
「擁有生命之力的人本身就有強大的自癒能力,是不可多得的醫官。」
魏真良心頭一跳,忙討好地笑:「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會跟小說裡說的那樣,木能無所不能。」
聽到這話那個領隊的臉上有了笑,「算你有見識,其他能力比木能確實差了好多……」
魏真良聽得嘴角抽抽,他們好像不在一個頻率上說話,當然,也的確不在一個頻率上,他們的話都是通過語言通實現交流的。不過跟藍水星人相比,天衢星人雖然也一樣自傲,但明顯可愛多了,也,誠實可靠多了。
「有根木,即是自然界裡的植物,從參天大樹,到小花小草……它們一樣是有生命的,要調動它們就要體會它們,它們的呼吸,心跳,生命的歡喜哀愁,只有真正走進植物的心靈,才能真正體會木的精華。」
不過植物有心靈嗎,魏真良用看浪漫詩人的眼神看向他,領隊回看他。
「試試讓它跳舞,」他指指會場旁邊的幾盆觀賞性雙色玫瑰,魏真良傻眼,過去了雙手一推,按著對籐條的方式,「動,動,跳舞,跳舞?」
底下看著的人噗嗤笑起來。
花微微一動,也僅僅一動。魏真良面紅耳赤,領隊走了過去,貼著他後背,幾乎看不見的鼻子嗅了嗅,豆綠色的四根手指從後面搭上了魏真良的手背,「來,摸摸花……感受它……」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手背透過指尖到達了粉紅色花瓣上,花瓣輕輕地顫動,如同惹人憐惜的古代小姐,魏真良心頭一顫,彷彿聽到了它嚶嚶的疑問,念頭再輕輕一動,綠色的莖幹果然很自然地隨之擺動,如風扶柳。
這種特別的感受果然是沒有指點無法體會到的,魏真良欣喜若狂。領隊也笑了,「我叫森森,還會在基地兩天,你碰到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我。」
「那太謝謝你了。」
魏真良回到了座位上,裴曉連還孤零零落在角落裡,咬著唇可憐兮兮地看著下麵的人,幾乎變成罰站了。
森森沒有理會他,將兩個手下派下去到會場後方。接著自己又點了幾個人的名上去,每次都是那一句:「你,對,就是你,看你長得馬馬虎虎,過來……」
那邊斯達蠻那邊的手下也下了台,會場很快分成了一圈圈小團體,圍著人聽講。
姚部長走到倪晨身邊,看著斯達蠻指點著別人眉頭深深絞起。「你得罪過他?」
「不認識他怎麼得罪他。」
倪晨面不改色地撒謊。
在聽到魏真良的夢境時他還奇怪外星人為什麼就是不放過他,不過當魏真良把畫像畫出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斯達蠻就是當時來基地時對他百般阻撓的那個飛碟上的外星人,即便沒有基里亞的因素,就憑當時他們的交鋒,估計也已經捅到了藍水星的上層去了,所以才會有藍玎的出現,這個人是精神力的高手無疑了。
果然一個不慎,事情就變得嚴重了。但是倪晨不後悔當時的舉動,那般戲弄,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何況他還不是兔子。
姚部長滿臉不信,卻又不能不搞清,跟外星人的交往,就是一個螺絲釘的小問題一個處理不當也可能變成天大的窟窿。
「等下結束休息時我幫你問問?如果是你不對該道歉就道歉。」
「好。」
倪晨爽快地應了,心裡卻知道這是絕對問不出的,這可是面子問題。
他抬頭看了眼臺上唯一還坐著的斯達蠻的部下,膚色蒼白,嘴角掛著淡淡的笑,眉梢眼角處一粒黑色的痣,看起來懶懶散散,卻是絕對的危險。
下一秒,藍玎的目光就轉了過來,倪晨悄然收回視線,卻發現自己整個被精神探視中。
這場見面加指導會上了近三小時就結束了。
聞總理起身向每個外星人表示感謝。榮部長特別說明,外星人會在中區十樓住上三天,還會對四個區巡視指導,四區的電梯通道在這段時間裡會暫時開放。
有種機會難得,好好把握的意思。
人群起立,鼓掌歡送外星人離場。
魏真良顧不上許多連忙湊到了倪晨身邊,抬頭看他握著他的手壓低嗓音:「天衢星人說我可以隨時去找他指教。」想到剛才藍玎在臺上起身那瞟過來的一眼,那種似笑非笑看螞蟻的表情,魏真良就透心涼的寒,整個人就貼到了倪晨身上。
倪晨抱了抱他,【別擔心,我正在想辦法。】
這一幕看在後面的裴曉連眼裡不知道有多麼刺目,他咬咬唇擠上去,想說什麼,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外星人走空後,中場休息。
裴曉連木然地走出會場,一直走過長長的走廊,直到站定,他暈眩般地搖搖頭,對自己的行為有些不解。再看向前面,他看到了一個皮膚白淨穿著藍水星人宇宙服的男子,正靠在走廊邊上衝著他笑。
裴曉連直覺不對,轉身想走,就聽那人說:「身上有血腥氣確實是個麻煩的事情,你說呢?」
裴曉連的腳步頓時紮根似地走不動了,他回頭,露出一個天使般的純潔笑容,「您是……」
「我叫藍玎,你可以叫我藍。」藍玎直起身,緩步走到裴曉連跟前俯看他,「你長得很漂亮,可惜……」手指從他的臉上一直滑到了身上,嘆息地搖搖頭,「美人不該有瑕疵,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
「怎麼幫?」
「只要足夠的精神暗示,從細胞到體表,你的氣味就會越來越淡,直到消失,我甚至還可以為你加持最美好的香氣。願意嗎?」
「……你有什麼條件?」
藍玎輕笑,「我看你一上午看了倪晨七次,你和他什麼關係?」水藍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如清風吹過,裴曉連忽然覺得腦子裡空了一片,等回過魂來,發現藍玎陰沉著臉看他。
裴曉連暗叫不好,想走,藍玎在後面輕飄飄說了句:「裴曉連,因包養受虐於2012年12月21日晚上七點失手殺了中國籍男子王金貴,倒在他的血裡,第二天醒來發現怎麼洗都洗不掉血腥氣,對外說是鴨血。」
「你想幹什麼?」裴曉連一驚,左右一看,長廊上就像被掃空了一樣只有他們倆,於是又帶出笑來靠了過去,「你想幹什麼嘛,你嚇到我了?」
嬌聲軟語,眼神柔得滴水。
藍玎撫著他下巴,呵呵笑起來,三兩下剝掉他的衣服,就在這走廊上將人狠狠地操了一遍。裴曉連推諉,「不要,不要在這裡……」呻吟著,卻又勾起了藍玎更多的**,「放心,只要我想,這裡不會出現一個人。」
「那,那,天衢星,星,啊,他們?」
「他們跟我們不對頭,在另一頭隔著遠著呢。」說到這裡狠狠一頂,藍玎吐了口氣,拍拍裴曉連的屁股,「不錯。」
下一秒,他整個人瞬間又變成了衣衫整齊的外星來客,反觀裴曉連,衣衫全褪兩腿間狼狽不堪,他咬著唇哀怨地看了藍玎一眼,藍玎笑了起來,隨手丟了塊白色的布給他,一擦兩擦就擦乾淨了,布上還一點不髒。
等他整齊弄好起身,藍玎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倪晨除了敏捷類,風刃還有別的嗎?」
裴曉連詫異,想了想想不出別的,「沒有了。」
藍玎的臉色頓時陰沉,「你被鎖了。」
藍玎此行原本並沒有打算對倪晨做什麼,不過是因為斯達蠻的事情對這個冒犯外星尊嚴的倪晨小做懲處,但是異能測試讓他覺得倪晨在作弊,天衢星人森森的話更是符合了他的看法,然後裴曉連的思維被鎖更是讓他驚心,此前斯達蠻被兩次思維逆轉回到基地被他們認為是湊巧的事情就變得嚴重起來。
綜上,那不是湊巧那是能力展示,綜上,這個人絕對不是理解者初級。綜上,此人性格不乖,必須從根源斷了將來的威脅。



☆、第五十六章 較量

「晨哥,天衢星人和藍水星人一看就不合拍,森森那個人我感覺還不錯,要不就把藍水星人做的事告訴他好了。」
「怎麼告訴,怎麼保證他們不是第二個藍水星人?就算和氣,對你大方指點,就能說明他們的人品?」
魏真良啞口無言,著急道:「這不是沒辦法嗎,難道讓我眼睜睜看著你被藍玎毀掉?那不是打一拳踢一腳,那是精神迫害!」
倪晨摸摸他臉,將他抱進懷裡,「我曾經看過一篇小說,講的是催眠師報仇,他先拉近仇人的妻子,經過數十次深層催眠讓那妻子由最初的抗拒到接受直到殺死自己的丈夫並忘掉催眠師對她所做的一切。藍玎的五次跟這個故事大同小異。他需要時間來建築永久性無法恢復的精神枷鎖,所以第一次一定是個引子……如果我在他之前就對自己做了精神防禦的話……你說他還能行得通嗎?」
魏真良眼前一亮,隨即苦笑,「你和他……你都不知道他什麼等級,這是在冒險!」
「是冒險,同時也是機會,退一萬步說,如果我真的失敗,我敢肯定自己多少有感覺而不是無知無覺,到時候你再帶我去見那個森森,他肯定有辦法來驗證我的話是真是假。到時候就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了。」
「可是……」
「沒有可是真良,只要他想,他隨時能動手不被任何人發現。我的時間不多了,來,幫我看好門。」
說完倪晨撤開防護罩,感受了下公廁的環境,隨手拿出一把透明的藍色晶砂丟到嘴裡,數量有點多,他不一會兒就大汗淋漓面容扭曲起來,魏真良看著他全身打顫的痛苦表情心裡十分難受,忍不住暗暗發誓,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讓那幫藍水星人嘗嘗苦頭。
公廁裡時不時人來人去,沖水聲洗手聲說話聲,走動聲。
當動靜漸漸輕下又沒有時,後方的動靜就顯大了。魏真良回頭看去,倪晨面前多出了一面大鏡子,他的精神恢復了回來,衝著魏真良笑笑,【真良別看!】
他雙手撐在鏡子邊,深深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幽黑的瞳孔深處驟然捲起藍色的旋風,頃刻間又唰地成為了一片碧藍,如同雨水沖洗過的無垢天空,魏真良心神一震忙轉過身去,額頭已經冷汗涔涔。
空氣緊繃,身後無聲無息,魏真良看著廁所門大氣不敢出。
這麼過了幾分鐘,就在魏真良猜測倪晨成沒成時,整個房子忽然震動搖晃起來,魏真良一驚,扭頭看倪晨,倪晨的眼睛已經恢復正常的黑色,手裡的鏡子倏地消失,他看向魏真良噗嗤一笑,「你個傻瓜,你以為是我嗎?」
「……」魏真良反應過來訕笑。
倪晨打開廁所門,拉著他往外走,晃動持續了一分鐘左右就消失了,兩人轉過迴廊進了會場,聞總理正在臺上講話,目光一掃收了回去:「剛剛在四川境內發生了地震,不管強度多少,對我們的基地都不會有大的影響,以後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裡估計還有餘震……」
沒多久裴曉連也回來了,倪晨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散會後每個人得到了一個手錶型呼機。回到東區,姚部長叫過魏真良來問,「林巧當初說的是不是真的,阻攔你們的外星人是不是斯達蠻?」
魏真良想了想回答他:「我們當初來基地確實受過阻攔,但我們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姚部長看著他嘆了口氣,「小魏啊,我希望你別有太多的顧慮,我們不是妒才忌賢的人……算了,明天上午你就待在我邊上好了,我總是有點不放心。」
魏真良慚愧地低下頭,「謝謝部長關心。」
走下十樓他就看到不遠處倪晨嘴角嘲諷地笑,裴曉連嗚嗚哭著跑開了。
「怎麼了?」
「他問我為什麼,我提醒他吃完飯記得擦嘴。」
「……」什麼和什麼,亂七八糟!
魏真良雲裡霧裡,也懶得問,拉著倪晨的手輕聲道:「姚部長讓我明天站他邊上,我會再夢夢看有沒有消息。你,千萬要小心。」
「我知道。」
但他們倆都猜錯了,當天晚上睡到半夜的時候,倪晨忽然被尿意憋醒,當時沒有在意,等著從公共衛生間出來時,他馬上丟了兩塊肉到嘴裡。
嚼了嚼吞下去,他若無其事地走出來,走廊上空蕩蕩的,頂燈因為有人漸漸變亮,寢室就在前方五米外。倪晨停下了腳步,身後三米外,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是誰不用回頭就知道。
「不錯不錯。」突然而然的掌聲,身後的人說,「果然不愧是理解者初級啊~」
嘲諷帶著輕笑,身後的人一下到了身前,緩緩回頭,一挑眉頭問他:「倪晨?」
看著那粒醒目的黑痣,倪晨明知故問:「你是誰?」
「你無法超越的人。」藍玎水藍色的眼睛微眯了下,眼神波動如水,有如纏綿的情人張開雙臂,密密地將他包裹。
倪晨臉色微變,「你、是、誰?」
「嗯?」藍玎微帶驚訝,「不要反抗,溫柔點美人,你要是個雌的我一定娶你。」
倪晨的眼神忽閃忽閃,「下午,裴曉連,是你?」
「對,是我。怎麼,你又不喜歡那個真良喜歡小連了?」
說歸說,笑歸笑,藍玎水藍色的眸子一眨一眨,瞳色漸趨泛白,精神壓力漸大,倪晨悶哼一聲,捂著頭一下靠到邊上牆壁,眼神漸漸茫然空洞。
「倪晨,你現在是理解者初級?」
「對。」
「不錯,保持住~」
得了對方的回答,意味著精神的第一釘已經釘下。藍玎接近白色的眸子再次回到了水藍色,他搖搖頭,輕鬆的同時又覺得無趣。
「太弱了。」
他走近倪晨想摸摸他——這張臉讓他驚豔的同時又讓他莫名想起了培節桑將軍——就在一臂距離的時候整個空間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下,藍玎一個趔趄愣了愣,電光火石間,原本茫然狀的倪晨忽然眼神一厲,黑瞳驟變碧藍如洗……
……
藍玎回過神來,周圍已經沒有了晃動,倪晨麻木地站在那兒,藍玎愣了愣,他好像漏掉了什麼東西,想了想,對,他已經把這麻煩解決了,得告訴斯達蠻一聲,然後明天回去,長老那兒先回了話。不知道長老會不會怪他自作主張,不過這件事到哪裡也是該這麼辦的。
他揮揮手讓倪晨走,自己轉身消失在了走廊。
一進屋子,倪晨整個人就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虛脫了,看向被他拉過來同吃同睡的魏真良,他又止不住喘氣輕笑,「真良我的寶貝誒~」
三兩下爬回上鋪壓了過去……
第二天,巡視和被巡視都是皆大歡喜,斯達蠻過來時看向倪晨的態度變成了輕視和憐憫,對著徐涼等基因為B的人指點得也格外賣力,好像補償一樣。
姚部長當即有些雲裡霧裡搞不拎清。
這一天中基地好像過節一樣,沒有看清真面目的人對著外表高大帥氣的藍水星人熱情得不得了,反而對天衢星人的精怪樣子有些本能地畏懼。
森森高傲地昂著頭,讓魏真良陪同時不住嘆息,「我每到一個地方,他們都是這麼羨慕我,人果然不能長得太帥啊~」
魏真良:「……」
「不過你還是長得馬馬虎虎順眼的,」森森安慰魏真良,又湊過去深深吸了口氣,說,「身上的氣味也好聞。那些人……唉,長得真可憐!」
「……」魏真良訕笑,「要長成您這樣太需要時間和難度了。森森領隊,你們什麼時候會再來基地呢,到時候我還想請您多多指教一下。」
森森大眼睛盯著他,「你捨不得我走?」
魏真良忙不迭點頭,「是啊是啊。」有天衢星人壓陣,藍水星人也要掂量掂量。
森森樂呵呵笑,「既然你這麼熱情,以後我得了空就過來看看你吧?」
魏真良也樂呵呵笑,等著人走了才想起來,得了空是多久呢?

五月的天就是張娃娃臉,從三月的大雨四月的暴雨到了五月就是雨雨晴晴陰陰。
隔天再次恢復了出行,不過這一次,跟測試前隨意出發明顯不同了,所有基因為A的人員無形中已經成為了國家人員,全部歸總理親自指揮,人手一隊,裝備什麼也是最優良的,至於人手,當然得精心挑選一下。
就這麼一耽擱一申請,倪晨就給留下了。
魏真良被姚部長叫過去,當天就給安排到了兒子姚明的隊伍裡,還被安排了一個看起來輕鬆實際危險度很高的職務——觀察員,就是那種騎著浮動摩托在空中巡視並地面觀察人員,呼叫一下主隊:這裡有喪屍,大概多少多少,那兒沒有喪屍有貯備如何如何。
一走就是一月。
曾經繁華喧囂的城市退了水之後變得髒亂不堪,地面到處是泥濘和看不清楚的垃圾,陽光再一曬又變得臭烘烘的,牆角牆根的雜草已經長到了水泥路面上,路邊的樹木倒的倒,折的折。
一切看上去就像過去了一個時代,不復光彩。
魏真良騎著浮動摩托車先從高處巡視一圈,又轉到低處一間間從外向裡看過去。
經過了三個多月的雨季,喪屍彷彿也被雨下沒了。
陽光從遠處過來,高樓大廈間靜悄悄的,偶爾有隻鳥飛



☆、第五十七章 屍變

「這裡是2號車,沒發現喪屍。」
「3號車,這裡也沒有發現喪屍。」
「4號,沒發現。」
魏真良拿起對講機,「這是5號車,表面看沒發現喪屍。」
對講機裡傳來一聲笑,「小良子你還那麼老實。」這是3號車愛說笑愛給人起綽號的小丁。
魏真良皺皺眉。五人觀察隊的胡隊長接著開口,「小丁閉嘴。聽我號令,345車拔高安全位置,2號車,挑個大點的地方,開槍。」
「收到。」
很快,遠遠的地方傳來了一串槍聲,隱隱還能聽到玻璃從高空破碎落地的聲音。城市安靜地過分了。
魏真良不自覺看向了車內的射擊瞄準錶盤,姚明的隊伍裡,浮動摩托的觀察車一律按有機槍,雖然是單管單發且只有30發子彈,到底比別的有保障多了。魏真良沒輪過,一次也沒,心裡有些遺憾。
槍聲停息了一陣後,2號車回應,「胡隊,沒有喪屍出來。」
胡隊沉默了下,「3號,你來。」
沒多久又是一串槍響,很快3號車回話,「沒看見喪屍」。
靜了一靜,又是一串槍聲,在魏真良右手邊過去的街道,那是胡隊本人查看的。果然一會兒隊長大人就罵人了,「操他娘,到我這裡集合。」
有點火大了。
這種情況說起來是第一次出現,前兩個星期,要是看不到喪屍,只要一聲槍響,馬上就會招來不少,哪怕陽光很大,也不會一隻都不出。
小隊在街口匯合,胡隊和小丁下車,套好頭盔,沿著街道兩邊分兩組拿著改裝過的探測儀照過去,探測儀上下80度角,探測範圍20米,能夠穿透混凝土等障礙物探測裡面有沒有喪屍,但卻沒法對喪屍的數量做個準確估量。
十幾分鐘後,他們在一家糧油店探測到了喪屍,糧油店的卷閘門從中間被喪屍刨開一個大洞,二樓有防盜窗,2號車的小房子騎了上去,在窗外張望了下回道:「隊長,房間裡沒看到喪屍。」
胡隊轉身叫魏真良,「小良,把你的骨刀給我用用。」
魏真良停車過去。
胡隊將手裡的探測儀和羽毛球拍形狀的探測器放下,在卷閘門的洞口往裡看了看,一把拉起了卷閘門。
屋子裡一隻喪屍也沒,大米麵粉油桶,進門十來米內室被一扇玻璃門給隔開了。
「骨刀。」胡隊伸手,魏真良猶豫了下將刀遞過去,「胡隊,我們人少,在門口做個記號或者通知一聲姚領隊就行了。」
姚明的第一隊就跟在他們後面掃貨,不急於一時,何況……
想到早上被打斷了的夢,魏真良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十分不好的感覺。
「這種糧油店裡能有幾個喪屍?」胡隊嗤鼻,「頂了天也就三四個,你不是理解者中級嗎,怎麼,怕了?」
魏真良掃了他一眼,夢被姚明打斷前他看到了內室木樓梯的底下有個很大的洞,當時夢裡出現了兩隻喪屍。
如果沒打斷呢……
「隊長你要小心,說不準喪屍就跟老鼠一樣藏在地底下。」
「嘁~」胡隊當笑話聽,「怕了就走,老子可不是孬種。」
大踏步地過去,唰地開了玻璃門。一隻腳剛踏進,他突然一個反手向左,骨刀唰地一劈,接著一聲「噶」的嘶叫,有什麼重重砸到地上,又骨碌碌啪嗒一聲響。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滾出去,也不知喪屍劈死沒有。
胡隊反應夠快,也嚇得夠嗆,「媽的!」驚魂未定地回頭看了魏真良一眼,魏真良緊皺眉頭,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
內屋沒有窗戶,很黑,門開後有股濃重的潮濕腐爛的腥臭氣息湧了過來。
胡隊猶豫了下,攀著門框探頭往裡一看。
一種尖銳的直覺過來,魏真良本能地將人用力往後一扯,一道黑影唰地從剛才胡隊頭部的地方下去,蹬到地上一個彈跳返身。
胡隊當時就愣了。
魏真良三根籐條反射性地出去,黑影被捆得紮實啪嗒落地。它在地上扭動,頭看向魏真良,喉嚨裡發出嘰嘰咯咯聲,一雙灰黑色的眼珠帶著意識和神色,看得魏真良毛骨悚然。一揮手,他兩根藤箭射穿了喪屍雙眼了結了它。
與此同時,黑暗的屋子裡忽然出現了一片聲響,沙沙沙,簌簌簌,彷彿有無數隻蟑螂從地底冒出,又像是誰在磨蹭攀爬牆體。
那是……
魏真良立刻明白過來,說不出得心驚肉跳,「胡隊,快走!」
話音剛落,玻璃門裡湧出來四隻黑色體喪屍,當先一隻竟是從牆上爬過來,蹬著牆張牙舞爪,惡臭撲面。胡隊揮刀就砍,那隻喪屍一閃,被劈斷了手臂,魏真良射出短短的藤箭三根又三根,合著胡隊剛把這四隻解決了,後面已經接二連三冒出了五六隻。
內室裡的唰唰唰沙沙沙越來越響,彷彿無窮盡的東西爬出來。
胡隊終於怕了,「媽的,媽的!」
他轉身就跑。
魏真良揮手,「藤網!」將跳到面前的三隻喪屍一把捆紮,又三根藤箭準確地射穿了眼,後面的喪屍一個個冒出來,越來越多,情況不妙,魏真良一個漫天籐條,射殺了三隻後轉身飛快跑出了店面。
外面,小丁已經拿儀器往回跑了一段路。四號車的小羅從街對面衝過來,在他們身後機槍噠噠射出去,太倉促,倒下的不多,反而激起喪屍的瘋狂,30發子彈打空,小羅退到了高空,糧油店門前只留下五具死屍和一灘黑血。
門裡跟泉水一樣不斷往外湧出大量的喪屍,甚至還冒出了一隻兩三米高的青色喪屍,四肢著地,連爬帶跳,一躍就躍過了五六遠,三兩下就跳到了魏真良和胡隊的前面擋住了去路,速度快得嚇人。
魏真良心頭一跳,漫天籐條飛過捆紮,青蛙到底沒跳過去,被捆得紮紮實實,胡隊撲過去照著脖子猛砍了三刀。
「走啊!」
魏真良跳上自己的浮動車,發動,升空,對著胡隊後面追過來的喪屍就是瞄準,射擊,瞄準,再射擊……
胡隊很快爬上了浮動車。
兩輛車從高空一槍一槍慢慢地打,專打最弱的眼睛部位,只有那個地方一顆子彈就能報銷喪屍,其他地方,老費勁了。
正打得緊張,小羅一聲喊,「小良小心!」
一隻喪屍爪子釘牆,爬到半空竟跳躍過來,魏真良險險避開,浮動車身已經被劃出一道大大的痕跡。他馬上將車子升得更高。
在四輛車子的火力下,喪屍們卻還是瘋了一樣在底下叫,往邊上牆上爬,從半空朝他們撲……
而一旦車子升高,射擊的準確度馬上降下去。
正在煩惱怎麼辦時,小丁叫起來,「姚公子來了。」
三輛浮動卡車過來了。後車棚摺疊收起,隊員們站在卡車車廂邊對著下面就是一番異能狂轟,姚明的異能在這個時候果然是與眾不同,一片水霧撒出去,碰觸到的喪屍嗷嗷叫,尤其是眼睛,魏真良注意到,凡是沾到姚明水霧的喪屍,眼睛當即就毀了,隨即竟亂了性殺起身邊的「夥伴」來。
似乎,這是一種腐蝕性的變異水能。
一番空中轟炸喪屍的損失馬上擴大,餘下的竟然知道往回跑了。
姚公子一聲令下,車子從空中下來,先把糧油店地門給堵了。餘下前後夾擊,攻打喪屍。人多力量大,魏真良吃了把白肉補給,很快也衝下去幫忙解決了。
這回他只需要捆捆捆就行了,胡隊貼在他身邊,一看籐條捆住的立刻撲過去砍腦袋,幾乎一砍一個准。
這場戰鬥從最初到最後花費的時間並不算長,卻也是魏真良記憶裡最驚心動魄的了。
命人打掃「戰場」,姚明跟在胡隊後面進入了糧油店。
將內室對面的牆給打穿後,屋內的情況立馬通透明亮起來。
通往二樓的木樓梯很礙眼,姚公子一聲令下,幾個力能者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樓梯四分五裂地扒掉了。
樓梯底下的洞很快暴露出全部,一平方米大小一直延伸到牆面根處,從洞口往下看去也就一層樓左右的深度,洞底一片黑乎乎白慘慘的東西,洞通往哪裡,多長,有幾條路,自然誰也不知道。
拿探測儀一探,下面明顯還有喪屍,緊跟著五分鐘後,屬於喪屍的信號就斷了。
姚公子皺著眉,讓幾個人下去採樣。
這時候,魏真良就發現,那具被他殺死的有「思想感情」的喪屍屍體不見了,聯想到剛才,他忽然有個不寒而慄的想法,難道,喪屍也會報仇了?否則以它們現在對陽光越來越畏懼的情況下為什麼會衝出去「追殺」呢?
搜查的人員很快帶著幾個塑膠袋上來了,魏真良眼尖地看到其中一個裡面還窩著一個嚼了一半的老鼠頭,他肚子裡翻騰,好容易才控制住沒有吐出來。
把這家店封鎖後,該觀察探路的繼續探路,掃貨的繼續掃貨,但是這件事不是就這麼算了。這事不但刷新了喪屍的下限,也代表著未來的無窮變數。
午飯時姚公子食不知味,湊到拿著乾糧還一口口嚼著的魏真良邊上嘆氣道:「真良,怎麼辦呢,地洞地洞又沒有好的儀器,放著不管肯定不行……喪屍去了哪裡,幹了什麼,這件事是偶然還是發展的必然,聚到一起是有意還是無意,是誰領頭還是集體的腦力推動呢?
嘖,一想就一大堆。如果解決不了這問題,如果將來喪屍都像今天這樣,事情就十分棘手。時間過得越久對它們就越有利,再加上它們數量多,難道真讓它們成了未來主宰,那我們到時候還有什麼活路,唉,頭疼!」
魏真良若有所思,如果可以夢到的話,對未來確實很有幫助。
轉過身找了個偏僻處,姚明抬起腕錶就呼叫姚部長,將今天上午的事情說了一通後姚明問:「爸,怎麼辦?」
姚部長想了想回覆他:「我會問問技術部門,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小魏那兒你多注意,他那人心腸軟,一說肯定上心,過個一兩天你注意著,如果有,肯定會給你點暗示,你只要多問問胡方就能知道他什麼想法了。」
姚明點點頭,「你說的也是,對了爸,上次西邊的瘦子你不是帶著去見了外星人嗎,現在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說了幾句保持住,到現在大半個月就沒長進,再說他基因也不好……」說到這兒姚部長一轉口風,「明明你抓緊點,不管小魏有沒有這能力,他本身的基因很好,人品也不錯,要是讓他幫你生個孩子下來,我們老姚家也算有後了。」
姚明失笑,「爸,你要找人生孩子還不如找裴曉連,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願意我還不願意。那個浪蕩子,整天招蜂引蝶,現在基地裡為了他打架的每天都有,你湊什麼熱鬧,小魏人比不上他好看,長得也不差,再說人好……」
「知道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說說,我其實挺喜歡他的,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放屁!」話沒說完就被姚部長給打斷了,「我們老姚家的人他看得上也得看,看不上根本不可能。」
姚明:「爸……」我討厭霸王硬上弓。
「抓緊搞定,就這樣。」
通話中斷,姚公子無奈地回頭,天藍藍水藍藍,小真良靠在白色的車邊笑,眉眼兒彎彎,看著就讓人樂。難道,他還拼不過倪晨?他還需要來霸王?
見鬼了,他姚公子才不是那麼沒品的人。



☆、第五十八章 噁心

腕錶的功能和手機差不離,晚飯後魏真良把今天的事情跟倪晨說了說。倪晨正在另一個城市裡奮戰,聽了就勸他,「我們這裡暫時還沒出現這種事,你最好別插手,基地技術部門肯定有對策。」又問,「他做了什麼?」指的是魏真良夢裡醒來的事情。
「天氣熱起來,我睡袋拉鍊沒拉,他腿壓我肚子上了。」實際是姚明手攬著魏真良腰腿壓著他下麵,整個人差點滾到他睡袋裡,要不然怎麼會醒。
倪晨嘖一聲十分不滿:「怎麼睡你邊上了?」
「這個,」魏真良頭疼地將事情說了一遍,插隊的就他一個,異能測試和基因擺在那兒,總有那麼個嫉妒或愛慕或要求切磋的,一天兩天,久了魏真良就撐不住了,然後,「姚明知道了,就給幫忙了下,後來就都睡我邊上了。」
「居心叵測。」倪晨直接給扣了帽子,「忍忍,再熱也給我拉鍊拉上……狗屁的,想打我老婆主意……」
後一句很輕,偏魏真良還聽到了,「你說什麼,誰是你老婆?」
「……我是你老婆。」倪晨呵地一笑馬上轉口,「我跟聞總理提過,回頭就把你調回來,你不在我身邊我吃飯不香睡不安穩,我老想你,想你身上的氣味,想你的腰……想小真良……」
魏真良的臉唰地紅透。
倪晨還在說,聲音漸漸輕下去,帶上了沙啞,如同一條漂浮不定的波浪線,帶著濃濃的愛的味道,「想你的嘴……特別是……下面的……」
魏真良聽得腳趾頭都蜷縮起來,整個人火裡炸了一遍似地都快冒煙了,「你個色狼……」牙齒縫裡咬出字來,他再也說不下去啪地關了通話,身體已經情不自禁起了強烈的反應。
夕陽的霞光漫過天際,激情和溫暖溢滿心頭,魏真良忍不住偷笑起來,心裡蜜一樣的甜,一轉身他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姚明,姚公子神色不明,在那兒也不知聽了多久的壁角,對上他視線就慢悠悠過來。
靠著牆將魏真良上下一看,忽然一指頭戳了戳他下面,「硬了?!」
魏真良嚇了一跳,一掌拍開他蹦到一邊,「搞什麼?」
眼睛瞪得圓圓,配著那臉蛋讓姚明看著就樂,湊近兩步說:「你以為我搞什麼,想幫你唄,大家都是男的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五指姑娘得別人的舒服,我知道,來來……」
一手過去,魏真良一拂,「不用。」
第一次他就是這麼被倪晨忽悠過去的……男人嘛,互相擼擼很正常,於是,然後,就擼到床上去了。
怎麼可能還有第二次。
再說了,反正這麼小,憋一憋說不準還大了。
「不是打算憋吧,你是不是男人?」姚明這回可真沒帶太多心思,增進友誼嘛,沒有比擼擼更健康的了。
「我不是男人你是?
飛了他一眼魏真良轉身就走。
走過拐角就路遇姚公子的愛慕者二三四,一個兩個,看他的眼光都不怎麼好,魏真良沒放心頭,下樓睡覺去了。
早上醒來時有點不舒服,廁所太臭,夢太噁心。他連早飯都吃不下了。
鑑於昨天的事,早上很早胡隊就叫出行了。
一天的工作大同小異,大概因為太陽還沒出來,沒多少路他們就看到了喪屍,在晨風晨露中或原地或走動,還有一些不知道為了什麼打了起來,浩浩蕩蕩的一片數量不少卻比較分散。
小丁打開浮動摩托車罩,單手發射了水球,可惜這情況就跟馬上射箭一樣,一個是力度,一個是準確度,炸到某個喪屍腦袋上反而讓它感覺舒服地搖了搖頭。
小丁在那兒破口大駡,「媽的,我不是給你撓癢癢。」
其他人都笑起來。
胡隊在那兒叫:「別驚了,這兒起碼有三百以上。」呼叫起了主車隊。
魏真良在沿邊試著單手發射了籐條,他雙手一次最多能發射七條,到了單手只能一根一根的來,好在捆得挺準,再來一根藤箭基本秒殺,就是速度慢一些。
五分鐘後,主車隊派了一百人的小隊過來。
開啟車棚,空中襲擊,反正怎麼無恥怎麼來,打到喪屍嗷嗷叫四處逃竄時,觀察隊的隊員們早就佔據有利地形開始攻擊了——原本槍支因為子彈的存糧不多都是省吃儉用,經過昨天一事後姚公子今天全面放開——用槍阻止喪屍進屋,以及引出更多喪屍。
直到最後一隻都不出來就是實打實進攻打鬥了。
魏真良深深感到,如果都是小說電視裡那種喪屍該有多好,那都是追著人打的,不是他們這樣,倒過來追著喪屍打。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太陽出來,之後喪屍躲到了屋子裡,任憑你槍聲再來也不出來了。
到此,某種格局已經出現。
不得不人工實戰一間間掃瞄戰鬥過去。
中午時分魏真良收工。回去休息時才知道隊伍已經搬到了昨天糧油店附近安定。基地來人了,一輛車三個技術人員。
日正午,隊員們大咧咧蹲在糧油店邊上等消息。
魏真良過去一問,姚明直搖頭。
「放了小型飛行追蹤器,走不了太遠就碰到喪屍。」雖然有遙控指揮躲避,還是免不了一死。他打開截圖給魏真良看地道里的情形,魏真良的眼睛忍不住往邊上躲。
昨天晚上夢裡他已經受夠了,真的受夠了,那些長而粗壯的黑頭紅頭金頭蜈蚣,抓在喪屍手裡還在搖動著頭尾。那些黑乎乎的甲蟲類,節肢類,地裡出土的軟體蟲子,它們的體型都比末日前大了一倍不止。
喪屍會出現在早上就是因為它們,清晨的路邊草下經常會出現蟲子的身影。喪屍會出現在地下除了對陽光越來越深的厭惡懼怕,還有就是對食物的渴求。這也側面反映了喪屍是有需求的,不是只針對人類。
除了蟲子,喪屍一項大的主食就是老鼠。
這種囓齒類動物就跟小強一樣永遠屹立不倒,它們比末日前體型更大肉更多更肥美——至少在喪屍眼裡肯定是這樣,魏真良一想起夢裡那隻喪屍抓起老鼠哢嚓嚼動,老鼠那缺了一半的頭,那小小的死不瞑目的眼睛,那根長長的尾巴在喪屍的嘴角一彈一彈還捲了兩卷,就止不住腸胃翻滾。
不過也有值得慶倖的地方,比如,喪屍鼠。
喪屍鼠在最初是在水廠實驗室裡偶然產生的,當時老鼠抗拒小黑果這種植物,所以如果不是必然的發展,喪屍鼠這種危害性極大的產物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喪屍們都是好孩子,吃東西極少極少會浪費。
該稱讚嗎?魏真良又想吐了。
「你看這裡,他媽的真噁心,居然吃蟲子。還有這裡……」
姚明一邊說一邊搖頭,偶爾一回首忽然就發現了有趣的現象,魏真良眼睛看著別的地方,捂著嘴,絞著眉頭,一副真正被噁心到的樣子。
姚公子再細看畫面,畫面並不是十分清晰,至少一般人看到不該是這樣,他記得前幾天在臨時住宿的地上清理時看到一條特大號的蜈蚣,當時魏真良只是皺皺眉唰地一藤箭給砸的稀巴爛,接著那秀氣的長眉就舒展開,他還笑了。
因為那個生動的表情,姚公子記得自己當時也笑了。
他拍拍魏真良肩膀,將他腦袋往畫面這邊一帶:「看,哇,吃老鼠。」
魏真良眼睛一掃受不了地頭一扭,正朝向姚明這邊,刷過他的臉頰湊到了肩膀處深深的吸了兩口氣。一股蘋果的清香,姚公子愣在那兒,眼睛裡只看到了那個透明的帶著粉色的耳垂,一種奇妙的感覺掃過心頭,他深吸了口氣,忽然推開了魏真良。
技術人員的工作到了下午再也無法繼續,小型飛行追蹤器用完了。
糧油店只是這個地道的其中一個臨時出口,從這裡往東西走向都是地道,西邊不遠就有分叉,一路分了三四路,最遠的到達郵電綜合大樓就停止了。東邊過去三百米同樣也是分叉,分叉又分叉,看起來就像一朵糾纏的月季花。
而真正的主入口還沒有找到。
技術人員直接跟基地總部回話,姚明湊到魏真良身邊,煩躁道:「中午前收到我爸送來的消息,從沿海到內陸已經有六個城市發現了這種情況。大多數不知道地道通到哪裡,如果喪屍從此轉到地下,以後消滅就越來越難,很可能會發展出一個全新的種族。到時候……」
魏真良聽了壓力沉重,想了想說:「外星人,有空中掃瞄的能力,我們,來的時候經歷過。」
姚明搖搖頭,「那種基地有一輛,但用在城市裡就不方便了,掃瞄五六層樓一直到地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回劉工帶了一個探地掃瞄器,但是要事先知道具體位置。不然總不能遇牆砸牆,遇樓砸樓吧?」
「呵呵,也是哦。不過喪屍藏到地下肯定是為了吃,你看連老鼠蟑螂蜈蚣都吃,所以,地道應該不長。我感覺吧,沿著這方向,下一個點最有可能是這裡,然後從這裡過去,假設不轉彎它會一直往前,會不會到這裡呢……」
夢裡的地道雖然四通八達,卻沒有最終指向,最初應該只是為了吃而挖,因為生存的話沒必要非要到地下。這些路在地圖上都有一個個明顯位置,魏真良記住了一些。
「姚隊,如果你現在沒別的辦法,要不要按我說的試一試?反正只是探測掃瞄,應該不浪費時間的。」
姚明嗯了聲,有個技術人員剛要反對就被姚明瞪了一眼,「有種可能性我們也要試試。」馬上分配人帶著,到魏真良說的幾個點上沿路砸地。
午後因為陽光的猛烈,大咧咧走在路上完全不必擔心,到下午兩點,按著魏真良給出的大致的路線圖,三個技術人員很快探測出了地道並準確確定了地道的整個路線圖。
午後兩點半,第一次地道殺屍方案出爐了。



☆、第五十九章 金剛

方案的內容很簡單,就跟吃甘蔗一樣,斷一截吃一截。
不管地道多麼錯綜複雜,路擺在那兒,一般都是線狀距離,封鎖住交叉口,將無數分支變成固定的一條線路,那麼情況就會簡單許多。
這裡的斷,靠的就是隊裡優秀的土能者了。建造不行,毀滅卻是容易的,只要造成分叉口地道坍塌,這條路短時間裡是不會通了。
從糧油店往東一千多米的路上一共有四個出口點,每兩個堵成一條路,因為每個出口點都是兩頭通的路,所以一頭先土能堵死斷了危險,餘下一頭,一邊由強光和優秀火能者趕羊一樣地催發,一邊就得用引誘法了。
引誘喪屍最厲害的是什麼。
「是人血。」三個技術人員的領頭人劉工說著話露出一口白牙,一針戳破自己的無名指,血在指腹顫動著凝成一滴。不過是放在出口處吹了兩口氣,四五分鐘後,下面就沙沙沙出現了聲音。一個力能者連忙將人拉到一邊,地道口已經探出了喪屍的頭來,一躍而起目標準確地朝著劉工爪子飛刨,
魏真良心驚肉跳,一藤箭射了過去,當即將這只射倒。
接著兩個三個,一個個葫蘆串一樣地從出口處快速跳出來,張牙舞爪,面目可憎。
速度比較快卻也比不上週邊隊員的守株待兔,很快出口邊就堆了一大堆。力能者趁空清理,一批一批輪著上,喪屍很快發現自己不敵對手,轉身想回到地道里,但是後方比擬四五十個小太陽的強光,又有大火球接二連三發過來,這種強烈的光線好比夏日正午,喪屍們咯咯亂叫,被逼得不得不往地道口湧出來。
地道口的出口處一直是魏真良奇怪的,當時在夢裡他並沒有明確夢到喪屍挖洞,而見到的這些出入口它們的形狀大小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它們都只能通過一個半喪屍的大小,兩個一起出來就顯得格外擁擠,必須得錯開一小段的位置。
而被逼的喪屍瘋狂地湧出直接導致了他方的被動和成為靶子。
這場戰鬥幾乎是單邊倒,非常之輕鬆。
到下午四點半,可以說這種方案十分成功,並且因為土能者下到地道里帶著小型探測儀,劉工和他的兩個夥伴對地道里的情形就掌握地更加準確。
突變發生在第三次「吃甘蔗」上。
當時魏真良和姚明他們是守株待兔方,地點在一家超市的後邊倉庫裡,倉庫早被清空了,倉庫中央的那個洞就十分顯眼。
等待過程裡,劉工的人每隔一分鐘就會回報一次,比如,羊趕到了,還差多遠,等等預告。結果沒等到劉工的人,姚明卻聽到了頭盔呼叫器裡在地道「趕羊」的隊員的一聲慘叫,接著亂糟糟的,「阿六!」「隊長!」
劉工的人緊跟著呼叫過來,「姚公子小心,有東西往你這邊去了。」
話音剛落,整個地面微微震動起來,一個力能者急忙湊到洞口往下張望,魏真良本能地感到不好,「危險,快離開這兒!」
姚明臉色一變,重複一遍緊跟著跑了出去。餘下的人連忙往外跑去,就感到地面震動,水泥地面猛然間往上拱起,起翹崩裂,腳站不穩,大多數跌落到了地上。
一個常人兩倍大的腦袋忽然從崩裂的土塊裡探了出來,刨去黑乎乎的臉,周邊無數的顏色都顯示出黃褐。
「是金剛!」
有個異能者最先反應過來,一揮手一個大大的火球。金剛一縮腦袋,再出來忽然一口黃霧噴了出來。
當先一人儘管有防護服,還是連連慘叫,雙手捂臉,頭盔罩子不是被腐蝕而是被打成了密密麻麻的細篩子。
鮮血直流,那個人隨即仰面躺倒再無聲息,一張臉血肉模糊,再也分不清五官了。
「阿虎!」悲慼的同伴吼叫著,火球火球,接二連三,金剛皮糙肉厚的顯然沒事,又回到地下,再出來腦袋又是一口黃霧,又是一個人倒了黴。
「撤退,先撤退!」
姚明急忙叫人退下來,幾個人不得已只能先往外跑出來,跑在尾部的一個又是一聲慘叫,被前方隊員拖了出來。
等到幾人全跑出了超市到達陽光下,回頭看超市裡已經平靜下來了,等了許久再進去看,金剛已經不見了,地面四分五裂。
姚明馬上呼叫「趕羊」隊,那一方損失了兩名高手,會安全回來還是因為強光的威力。
對於金剛,魏真良的印象裡只有江州的一隻,這種大個子生物極度稀少,一開始是力大無窮,現在……
為什麼會到地下,那麼大只藏在哪裡,噴出的是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魏真良只能說夢不夠長,如果可以……看著嚎啕大哭的漢子,他唯一有的竟然是慶倖。他為自己慚愧,可是,別無選擇。
對於這個突發事件,趕羊隊的事後回憶,「從地道的牆壁上突然冒出來一個腦袋,一口東西噴出來,小六慘叫一聲,當時就不行了。」
劉工:「只看到模糊的影子在地道壁上,當時就打出了一個分叉口,沒有太多的土出來,這才是會挖洞的,目前看來,也許只有它才會挖洞,並不是我們以為的所有。」
姚明:「雨季前有隊伍碰到過,高三四米,力大無窮,皮糙肉厚,眼睛特別小,這就是它所有特點。當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射了一隻,我們沒碰過,沒想到今天……」
綜上,顯而易見的,人家進化了,有新功能了,加上數量極度稀少,所掌握的資訊就越發少得可憐。
太陽剛剛西斜,姚明馬上命令收隊,一上午殺出去都沒死一個,因為金剛,卻一下倒下了四個人,受傷的七個,還不知道有沒有屍毒。
查看簡單包紮後這些人隨即被送回基地。
氣氛壓抑到極點,姚明一根接一根抽煙,跟魏真良感嘆:「這就是生命,這麼簡單,一口黃霧就沒了。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也是……主道口沒找到,劉工確定金剛是關鍵,隱藏在哪裡,必須找出來才好啊,可惜,可惜……」
可惜現在什麼都是有限。
魏真良咬咬牙,「明天,應該不會。」
他轉身就走,義無反顧一般。姚明在後面看著,慢吞吞撚滅了煙,「應該不會,應該……這麼肯定……」
魏真良吃了雙倍的肉努力讓自己想清楚其中的關節,夢了這麼久他早就明白了,除非死亡自動到來,否則關於一切的夢,他都必須主動引導,詢問,才能得到答案。
金剛,金剛,路在哪兒呢?
睡袋裡有股奇怪的味道,魏真良不太舒服地翻了個身,到了半夜,忽然氣血煩躁起來,有無數亂流一般在身體裡亂竄,難以控制的讓他難受極了。
嗯,倪晨,倪晨……
他蹭著睡袋,邊上有人攬過他的腰,又摸到了他下面,輕輕捏著揉著,魏真良情不自禁喘了口氣,使勁睜眼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人壓了下來,卻沒有印象裡的薄荷香,魏真良一個激靈,翻開手掌,一截藤箭指著人忽然一聲大喝,「誰!」
馬上房間裡有人驚醒,「幹什麼幹什麼?」
有人亮燈,魏真良回頭看去,再回頭,那個人已經不見了。姚明在他左手邊,右手邊是一個不認識的人,躺在睡袋裡好好的。
剛才那是右手邊,不是姚明。
「怎麼了?」姚明左右看,眼睛微微眯了眯。
「剛才有人。」
姚明昨晚跟劉工他們看那個地道里的視頻,研究得很晚。再說在他身邊還有誰這麼大膽的,姚明倒是想不通了,「沒人,你是不是做夢了?」
「我的睡袋好像有問題,剛才睡不安穩,你有多餘的嗎?」
魏真良不敢再睡自己的睡袋了,姚明搖頭,想了想,「拿我的去睡。」起身把那個問題睡袋收起來,湊到了另一個人那兒,那個人受寵若驚,忙側過身讓姚明進去。
一晚上驚心動魄般的,夢醒後魏真良還幾分難以置信。
高大的金剛足有四米,卻能夠在逼仄的環境裡如魚得水,雙手釘牆,笨重的身姿卻跟魚一樣遊走,它的身體就像土的一部分。在土裡,它像得到了第二個家園、另一條生命。
它的嘴能吃土含土,事實是它的身體能夠轉化土質,然而正是這樣,金剛有個致命的弱點,它的嘴。
它的嘴最柔軟也最堅硬,就是沒法咀嚼食物,它沒有牙齒,只能含,別的喪屍咬好了喂到它嘴裡,匪夷所思的如同一個巨型大寶寶。
早上胡隊叫他出行,魏真良拒絕了,「我跟姚隊說了,今天跟他一起。」
胡隊狐疑地看他一眼,「就是姚隊讓我帶你走的,說你在他身邊太危險。」
魏真良啞然,「我去跟他說。」
姚明等得就是他這句:「我想跟你一起。」卻又笑了笑,「太危險,我爸讓我照顧你,不是讓你冒險的。」
「我願意冒險,讓我跟著你吧!」
姚明奇怪地笑了笑,「以後可別後悔。」
魏真良奇怪,後悔什麼,他答應什麼了。

之後的事情出奇得順利,魏真良只要說什麼,姚明就聽什麼,聽從到魏真良都後背發寒,劉工一直黑著臉,「城市下水道錯綜複雜,他憑著直覺說這裡這裡,你到底有沒有把隊員的生命放在心裡?」
姚明將他拉到一邊,「真良直覺很準的,我因為試過當然就相信他,不相信他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劉工:「……」忽然笑了,「我只有引誘法。」
那一眼還挺嫵媚的,姚明也笑了,「得了吧你,老牛了,就別啃我這嫩草了。」

時間,地點,魏真良掐得準准的,有時候他也知道這種做法肯定惹人懷疑,可是沒辦法,看過隊友死在面前他就什麼想法也沒了,跟人命相比,一切都是浮雲,端看姚明的態度了。
有了這種種前提,魏真良義無反顧地「我的直覺是……」,姚明同樣義無反顧的「很好,我相信你。」
就在這種詭異的合作氛圍裡,地道之戰以金剛被打爛了嘴的死亡為終結。
餘下的日子裡,通過各方發現,地道不再有任何實質性的多元化發展,進一步說明了地道產出是金剛主力的作為。而其他喪屍是否能挖洞,依然是個謎團中。
六月中,姚明帶領的隊伍以超常的速度完成了這個二線沿海城市的工作,回到了基地休整,魏真良以為自己會很快回到倪晨身邊,但是,會那麼容易嗎?



☆、第六十章 視頻

回到基地的當天魏真良就和姚部長吃了一頓飯,姚明作陪,吃著喝著,說著這次出行的事情,姚部長對魏真良大加讚賞,「小魏不錯,很不錯啊!」又說起那個問題睡袋,「現在的人啊,什麼手段都使得出,喜歡人不能好好提嗎,非得幹些偷雞摸狗的事,這深更半夜,還使出這種下九流的招數……還好,還好啊……」
魏真良尷尬地笑,「部長……」
作為男人遇到這種事他不想提也不願意聽別人提。
何況事情後不久劉工就找出了「兇手」,那個人是個敏捷類,家裡以前是賣草藥的,睡袋裡的古怪氣味是幾種植物的混合物,弄上去後有催情的效果,和他熟悉的隊員說他喜歡魏真良……當然,已經沒法找人問了,那個人很不湊巧的在東窗事發前被喪屍幹掉了。
姚部長卻沒有罷手,夾起一塊肉到魏真良的碗裡,「小魏啊,你畢竟年輕,看人很多時候是看不準的……吃飯吃飯,吃完飯我真的要好好說說你,誰讓你跟我可憐的小兒子長得那麼肖似,一看到你啊……」
魏真良有點食不知味了。
為姚部長的囉嗦也為他的話,看人不准?跟他最有關係的就屬倪晨了,難道,是倪晨出問題了?
不得不說,小魏同志猜得還真準。
飯後姚部長果斷提到了倪晨,「我聽說你和他關係密切……當然,年輕人談戀愛有激情是難免的,但是男人啊,就像某些人說的,用下半身的時間往往比上半身的多,情情愛愛哪裡敵得過時間……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小魏那樣堅定地把人推出去的……我把你當兒子看,也就經常關注著,結果……唉……」
這聲嘆氣讓魏真良的心忽地沉到了底。
到了姚部長辦公室,姚明藉口走了,「爸爸,雖然小甜甜對不起你騙了你,但我聽說她現在混得很慘,我還是去看看她,一會兒回來……」
「行了,囉嗦什麼,我跟她早說過了,女孩子要檢點,要檢點,她可好,隨便什麼人都會上床,搞得跟青樓女子了……來來,小魏,我們進屋說話,我最不喜歡這種水性楊花的人了,還到處說我害她,真是的,有些人就跟白眼狼一樣……」
他打開視頻,點擊了幾個視頻視窗,魏真良的拳頭馬上揪了起來。
這是一處山腳,看起來像是要去打蜥蜴喪屍。
夕陽剛落,霞光還在天際,透明色的防護罩裡一個個黑色的帳篷,在最北邊的一個小帳篷裡,一個人影在帳篷口赤條條地脫光了,白皙纖細的身影,姚部長解說:「這是裴曉連。」
魏真良看出來了。
裴曉連站在那兒,也許說了什麼,總之沒多久,帳篷裡突然伸出一隻手將人一把拉了進去。
姚部長說:「這是倪晨的帳篷。你看……現在是早上了……」
天色變成了微微亮,一個光溜溜的白色人影從帳篷門口一下跌了出來,摔到地上姿勢還十分好看。接著帳篷口一掀,出現了只穿著青色內褲的倪晨,前方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男人動情的樣子,從上往下看,他的臉上還帶著笑,說了什麼將那一大堆的衣服丟到了裴曉連頭上,接著他轉身進去了,看起來就像一場歡愛後嫌棄對方的樣子。
魏真良只覺得沒法呼吸了,心頭針紮一樣的痛。
「除了裴曉連,唉……」
姚部長嘆息著,手在玻璃屏上一滑一點,又點開了一個視頻。
天擦黑的時候,一條河裡一個人在洗澡,因為居高臨下又是背面,只隱約看出像倪晨,他扭頭看岸上,走過的安小強停了停跳了下去,在倪晨的背上摸啊摸,兩個人又滾到了水裡,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接著畫面一轉,變成了早上天光剛開的時候,安小強從倪晨的帳篷裡出來,兩個人在門口說話,安小強依依不捨地離開,倪晨看著他的背影,堪稱深情款款。
接下去就是一個視頻片段,倪晨跟人勾肩搭背的,滾到地上的,更多的是他大笑著看向某個人,那個人湊近了看都是明顯的雌性,那些人的眼裡更是毫不掩飾那種愛慕以及□赤裸的欲/望。
「按我說,現在應該是新時代的新生,假以時日,我們根本不用怕,喪屍再厲害怎麼樣,還能強過高科技?
年輕男人不懂事,總以為是末日,殺喪屍,時不時面臨生死。壓力大,就特別需要這種紓解。我知道這些男男關係比男女關係還要混亂,我本來想睜隻眼閉隻眼的,可是小魏,我知道你和他關係好,你父母不在,你將來靠誰?難道等你生了孩子才發現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你可以依靠的?你現在的基因很吃虧,我總想幫幫你,如果倪晨人品過得去,我就跟聞總理說一聲,幫你們搞一場結婚儀式,可是我不查不知道,居然……」
他沒說下去,魏真良從看了視頻後就表情呆滯地愣在那兒。
門鈴響了一聲,傳來姚明的聲音:「爸……」
姚部長開了門,跟兒子招招手,「明明,陪小魏出去散散心。」衝著兒子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姚明皺了皺眉,「好的爸爸。真良……」
魏真良回過神來,「啊……部長讓你費心了。」
出了門,卻不讓姚明陪著,「我腦子裡很亂,我想,想回去休息下……」
「休息什麼,你寢室裡只有你一個人吧,少亂想了,走走,跟我喝酒去!」
「我不想去。」
「不想?錯過了你可別後悔,今晚我們基地的女強人就在那兒,」魏真良被他說得轉了視線,「女強人?不是說被人包了?」
「聽誰說的?丁建柔跟錢甄珍她們可絕對不一樣。」姚明不由分說攬住了魏真良的肩膀將他往電梯口帶,「那個男的不是包養她,而是她真正的男朋友。兩個人從末日一路走到現在,很不容易。到基地丁建柔被很多人追,都就嚴詞拒絕,出去殺喪屍的時候永遠衝在最前面,是個讓人佩服的女性。她有一手獨創的雙射水能,聽說能黏住喪屍,作用很大……」
絮絮叨叨說著到了酒吧卻沒有看到丁建柔,姚明拉著魏真良坐到一個角落喝酒,「聽我爸說起過,我還不相信,直到看視頻才……」
一提起這個魏真良就胸口發悶堵得慌,「那視頻是不是假的?」他茫然地看姚明,姚明回看他,「那是現場錄下來的……本來這是機密不應該給你看的……」
現場,錄下,機密……
魏真良嘴裡發苦,拿起面前的酒一口喝了下去,冷冰冰的液體從喉嚨裡一直滑到胃裡帶起了一陣燒灼感,就跟他的心一樣。腦子裡有點亂,他不相信倪晨會這麼做,他說過討厭裴曉連、不喜歡安小強,他說過的,可是視頻,眼睜睜的視頻,就跟赤/裸裸的現實,他該不該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杯又一杯,等到魏真良感覺頭有點暈時,姚明問他:「好多了沒?」
魏真良搖搖頭,姚明就說:「我老爸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眼睛看到了卻沒法懷疑了。想想也是,男人和女人一萬對裡面也找不出一隊真愛的,男人和男人……末日前,二奶都過時了,三奶四奶……十八奶!」
他呵地一笑,「真良,我跟你說句心裡話吧,聽我老爸說你和倪晨感情怎麼好我其實有點酸的,因為過了二十八年,我才發現我也能……」
他掰過魏真良的臉,對著魏真良有些發飄的眼神認認真真地說:「愛上人。真良,我竟然會愛上人了。」
魏真良噗嗤一笑,將他的手一把甩開。
姚明笑笑,「我知道我說這話很可笑,也許基地的人都認為我是個花花公子,有著老爸的庇護,其實,花花公子不過是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一個讓他真正可愛的人,但是真良,你不同,你是個很不同的人……」
「不同?有什麼不同。」
「用不著什麼理由,讓人喜歡上就是一種不同。」
魏真良吃吃笑,「你喝多了。」
姚明拍拍他肩膀,「大概吧,哎,你上不上廁所?」
魏真良擺擺手,趴到了桌上。
姚明前腳剛走,後腳就有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過來抱住了魏真良,「親愛的,你喝醉了。」上下摸他,魏真良酒立刻醒了大半,使勁推,對方明顯是個力能者,壓過來像座大山。
「滾,別怪我不客氣。」
男人抓著他兩隻手按到沙發上,「你想怎麼不客氣啊?」竟然就想當場幹了他的樣子。
「藤……」
一個水球忽然從邊上打過來,當頭淋了男人和魏真良一頭,男人馬上鬆開了魏真良,回頭間,就是被人一腳踢了出去,等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想衝過來時,看到姚明馬上訕訕地回頭跑了。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怎麼可能沒事。
魏真良氣得吐血,酒勁反而上頭了,走起路來都是輕飄飄的。姚明將他送回了寢室,又是打熱水又是拿毛巾,忙前忙後,走的時候說了句:「真良,考慮下我吧,我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你就當給我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如果你還喜歡他,拉著我也能氣氣他是不是?」
魏真良沒什麼表情地看他:「謝謝,我會考慮,我想睡了。」
姚明笑笑,體貼地關門離開。
隔天倪晨呼叫他時,魏真良一如既往,只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呼機裡看不出表情也聽不出真相,魏真良告訴自己冷靜,他需要面對面和倪晨說清楚。
「還有五天。」
「五天?五天後我又要出發了。」
「怎麼會,我跟聞總理說過。」
「我沒有收到任何通知……放心,我會等你回來再走。」
「真良你……出什麼事了?」
「回來再說。」



☆、第六十一章 戒指?往事

一夜翻來覆去,漸漸就感覺其中有貓膩,但是就片段本身來說卻不可能作假,只要一想到那個誰不要臉地光著身子,倪晨那帶笑的臉,魏真良的心裡就……
翻江倒海的痠痛難忍。
「混蛋!去死吧!」
把虛擬喪屍當裴曉連打,魏真良滿腔的嫉妒憤恨都花到了鍛鍊上。
姚明在餘下幾天裡接二連三約他出去吃飯喝酒,魏真良藉口鍛鍊回了幾次,卻也不好全駁了面子,出去時堅持AA制,也再不肯喝酒了。
倪晨回來的那天是半上午,魏真良正在姚部長那兒,姚部長對他的直覺又是一番讚賞,正說到反重力能源裝置的問題,腕錶響了,倪晨問他在哪裡,他人已經到寢室了。
聲音低沉,聽起來十分不爽。
魏真良心裡一沉,跟姚部長告別急忙過去,出電梯遠遠就看到了裴曉連在倪晨寢室門前,他似乎正要走,看到魏真良隨即停步,細眉一挑,紅唇斜斜一勾,從前溫柔的臉現在張揚狂妄,可見日子過得很順溜。
「真良是你啊,聽說姚公子在追你。」
貼身的紅色t恤很短小,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細腰,隱隱的誘惑。
魏真良彷彿又看到了那個脫得光光的身影,甩出一個看蟑螂的眼神,扭頭看向倪晨的寢室,抬手剛要敲門,門唰地開了,倪晨站在那兒。
一個多月沒見,這個人瘦了。
魏真良愣在那兒,一顆心抬得高高,跳得飛快,然而又有什麼在使勁地壓著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的手依然舉著,鼻子卻酸了。
倪晨伸手拉住那隻手,眼睛一刻不離的,將人拉進了門裡,關門,摸他的臉,嘶啞地叫了聲「真良……」,魏真良忽然覺得心裡十分委屈,眼睛一下濕了,一拳頭過去就是使勁捶打,甕聲甕氣地吼叫:「他又來幹什麼,上床嗎,脫光嗎,自賤嗎?你說啊說啊!」
頭頂一陣沉默,倪晨說:「他來送DV,說你出軌了。」
「……」
魏真良猛抬頭,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眼裡已經全是憤怒,「我出軌?我出太陽軌啊我!」
倪晨摸摸他頭,勉強笑了笑,將魏真良抱起來忽地坐到了江正的床沿上,將窗邊桌上的DV打開來,裡面赫然是那晚酒吧的事情,先是被調戲,姚明英雄救美,兩人在吧臺上把酒言歡,魏真良撐著下巴推他,對著他笑,眼神懶散而魅人,姚明捧著他臉越湊越近……
畫面一轉,就變成了姚明扶著魏真良進了寢室,門關了。
關了幹什麼呢,不知道的一定以為……
魏真良心裡火燒一樣的憤怒,咬牙道:「斷章取義。」又唰地回頭看倪晨,目光灼灼地問:「你信我嗎?」
倪晨看著他眼睛,說:「我信你,但我心裡很不舒服。」又問,「你信我嗎?」
魏真良抬頭看他,「我信你,可我心裡也很不舒服,所以一定要問清楚。」
「很好,我也喜歡把事情攤開來說。你哪裡不舒服,來,我回答你。」
「裴曉連在你帳篷門口脫光衣服,你為什麼把人拉進帳篷裡?為什麼早上的時候他光光地從你帳篷裡出來,你丟衣服到他臉上還衝他笑……」
「你把時間和問題次序弄反了,」倪晨到此基本已經知道魏真良那兒發生了什麼,眼神驟然冰冷,嘴上開始瞭解釋,「先是那天早上,裴曉連說有你的大事要跟我說,我讓他進來,他說了你一大堆在姚明隊裡的事情,很多人追,跟人勾肩搭背,有人看到你和別人在廁所裡幹……」
「我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但是三人成虎,說多了我心裡自然就對你反感起來,這就是他的算計。當時我也的確很生氣,他安慰我,把自己衣服都脫了,讓我欣賞他的美,」說到這裡倪晨的口氣懶散而嘲弄,「他這麼好心,我也不好攔著,不過不攔著又感覺太傷眼睛,所以我就把他從帳篷裡丟出去了,包括他衣服,你說我笑,我連冷笑也沒資格了?」
「我……那不是冷笑。」
「難道還是熱笑?那你就該想想角度,方位,想想他是不是剪了片子。」
「……我後來才想到。」
「笨!……第二次是幾天後的傍晚,他不死心,站在我帳篷外撕了自己衣服威脅我,你知道我英俊瀟灑,被人知道強這麼個玩意,哪怕是假的也丟人,所以我把他拉進去了,至於幹了什麼……你只要知道我沒幹他就行了。」
「那安小強,你和他在河裡滾來滾去……」
「那不是我,那是隊裡的一個力能者大林。我已經說過不能隨便下河洗澡,他還是私自下去了,我聽到慘叫聲過去時,他正和安小強在河裡滾,救上來的時候後背一個洞,腿上全是螞蝗,還沒送到基地人就死了,屍體檢驗後來我才知道,鑽進他身體裡的是一種少見的變種螞蝗,他的肺給吃了大半個,他運氣不好。」
魏真良臉色發白,心裡不住慶倖。
「這件事就發生在一個星期前,在此之前,安小強還來過我帳篷一次,他告訴我他偷聽到裴曉連跟人說話,關於你半夜被襲的事。」
魏真良一驚,旋即反應過來:「難道那個人是他指使的?!」
「那個人是裴曉連的愛慕者鼓動的,聽說那個人暗戀你,自慰的時候還叫著你名字,所以才讓人有可乘之機。」倪晨掃了他一眼,魏真良尷尬地低頭,「這樣出了事誰也想不到裴曉連頭上,他真是好算計。」
說到最後幾乎咬牙切齒。
咬牙切齒過後倪晨看向魏真良的目光就很不友善起來,「現在,輪到你來回答我了。姚明和你這一個多月有什麼交集,為什麼去酒吧,那天發生了什麼,姚明說了什麼,你……老老實實給我交代。」
魏真良被他那眼神驚住,竹筒倒豆子一樣將事情前前後後說出來。
說完眼巴巴看著倪晨,倪晨冷笑,將人一個反轉,扒了那褲子衝著那嫩屁股就是啪啪啪,魏真良尖叫抓褲子,「幹什麼,痛,別打,倪晨,晨哥……」
太丟臉了。
「我打你沒良心的,我當和尚一樣你還懷疑我,要不要我把小弟弟割下來吊你脖子上?我要是真想幹點什麼你會知道?你會一點都不知道……」
倪晨越說越氣,越打越不留情。
魏真良痛得眼淚都出來了,「倪晨,倪晨……」抓著他衣服嗚咽,「我要是不信你就不會問你了,我如果不信你我就遠走高飛去了,我媽媽就是太相信我爸爸,最後抓姦在床還說她眼花看錯了,我,我……屁股好痛……」
「好痛?……那幫你揉揉吧!」
果然下一刻就不輕不重地揉起來,掌心滾燙,魏真良臉漲得通紅,拚命掙扎,「倪晨……」一扭頭就看到某人眼裡火山一樣熊熊燃燒的目光,手邊硬邦邦的是什麼,魏真良嚇得趕緊閉嘴,拚命往下爬,被某人一把抓到上鋪,關床圍,放弟弟。
一場大幹勢在必行。
床搖啊搖,魏真良嗚咽求饒,聲音裡那個妖嬈,剛進門的江正臉一熱,忙不迭退了出去,順帶連後面的徐涼陳威風都給攔住了,「校長,咳,在辦事。」
徐涼悶笑,三個人分兩處走了,晚飯後徐涼和陳威風回來,本來以為行了,沒想到……陳威風聽著就有了感覺,火辣辣的目光看向了徐涼,徐涼臉也紅了,又不甘示弱地衝著床那邊叫:「老大誒,幹完活給個信啊?」
倪晨:「威風!」
陳威風立馬將人帶出去,又不是只有寢室才能幹。
魏真良魂飄飄壓根沒聽到,身上哪兒哪兒都被咬了個遍,連小鳥兒都沒放過。他哭也哭了,求也求了,硬生生被幹到渾身無力幾近虛脫。
倪晨滿肚子的火氣總算平了點,摸著他紅腫的屁股問:「真良,現在不痛了吧?」
魏真良:「……」
別說踹了,連張嘴回話的力氣都沒了。
一覺醒來已是半夜,身上被打理得清清爽爽,床鋪什麼也給換了。倪晨開燈拿東西喂他吃,又展開防護罩隔音,魏真良一面氣他搞得自己這麼狠,一面又覺得他溫柔體貼。
「你,以前也這麼對女朋友的?」
倪晨說過以前大學時有個校花女朋友。
倪晨搖搖頭,將魏真良抱在懷裡,靜靜地靠了一會兒,才說:「我以前脾氣不好,她,說話細聲細氣,做事也很有條理。我覺得她性格不錯,如果不是後來的事情,也許我會和她一直好下去,直到娶她。」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笑,「不過沒有如果……」
魏真良沉默下來,很想問問他是不是心裡還有那女朋友,想了想又覺得沒意思。
倪晨拿出兩瓶飲料,開了蓋子遞了一瓶給魏真良,接著往下說起了往事。
「她有很多追求者,我比她更多,她總說擔心我被別人搶走讓我不要理別人,我做到了,她沒有。大三那年五一的時候我們和幾個同學去神農架探險,為了她,我和人打架了,她一邊勸我眼睛卻在看那個人……
我當時就覺得特別沒意思,我就走了。走了很遠,天黑的時候到了一條小溪邊,洗手的時候很倒楣地被水蛇咬了,我就打手電非要抓到那條蛇,手在水底下攪來攪去,就撿到了這個……」
他伸出了左手,無名指上慢慢出現了一個黑色古樸的圓環戒指,魏真良沒想到他會把這件事都告訴他,眼睛瞪得滾圓。
倪晨衝他笑,兩人都瞭然於心的表情。
「它叫須彌,當時我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把它戴到了無名指上。那兒剛好是被咬過的地方,後來再拔就怎麼也拔不下了,到現在都是。」
「那後來呢?你生病跟這有關係嗎?」
「嗯,有關係。回家沒多久我就發現戒指能隱形,上網一查,我特別興奮,什麼儲物戒指,空間戒指,我想我這個是不是也是,結果試了試一點效果也沒有。時間一長,這件事就被我慢慢放到一邊去了。
兩個多月後,我才感覺出不對勁。身體開始時不時出現麻痺感,尤其是無名指,早上起床的時候臉開始浮腫,吃飯不香了,運動的時候會很累。去看醫生,查來查去說我可能有心臟病,呵,簡直狗屁。
再後來,頭髮發黃,掉,臉越來越腫,眼睛變小,再再後來,早上的浮腫開始褪不下去,身體麻痺的時間也變長了,就算堅持鍛鍊,肚子上也不會少一丁點肉,都不知道那些肉怎麼來的。我查資料,戒煙戒酒,吃保健品,鍛鍊。但怎麼都好不了。
那時已經是大四了,我成了不折不扣的胖子,麻痺感最重的時候我甚至感覺不到手腳的位置,連路都走不了。我當時很害怕,覺得應該是得了絕症,那時我家老頭娶了第三個老婆,我和他關係很不好,我跟我女朋友說,我要得了絕症怎麼辦,她說她會一直陪我。我說我們畢業就結婚好不好,她答應了。
我非常感動,我覺得無以為報。
可是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她告訴我,她要出國了,一大堆理由,還說讓我一定等她回來,她一定要嫁給我……」
說到這兒,倪晨忽然一低頭,親了魏真良一口,又吃吃笑起來。
「真良你知道嗎,那時候我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人指指點點,從前喜歡你的現在躲你還來不及,嘲笑你的就會刻意出現在你面前。我聽到最多的一句是——看,那是我們的校草,美吧?……我操他的。
我只想她陪我走過生命裡最後一段路,我當時都準備好了遺囑,把我媽留給我的所有東西都給她,我真把她當妻子來看了,她卻給我來了這一招。她如果說分手我二話不說,她卻一邊吊著我,一邊和當初跟我打架的賤男春一起出國了,還讓我等她,我操!真當我生病糊塗了什麼都不知道。」
魏真良看他一眼,以為他很生氣,誰知道倪晨笑眯眯的,「看我幹什麼,我從沒跟喜歡你一樣喜歡過任何一個人。」
魏真良的臉唰地紅了,嘴角卻高高翹起。
「我也是。後來呢,你學氣功了,病好了?」
「沒有,後來老頭知道了,忙東忙西,帶我看醫生,吃中藥,針灸,用了很多方法,但麻痺的現象一點沒有減輕,最嚴重的時候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個月,再後來沒辦法之後的辦法才是練氣功。
那個時候平常的走路,洗臉刷牙都變得很困難,我每天要花很多的時間找感覺,拿東西的時候拚命感覺手,走路的時候拚命感覺腳。吃一頓飯起碼要花上人家十幾二十倍的精神力才能調動五根手指,讓一口飯順利到嘴裡。
就是這樣,我還是成了大胖子。」
魏真良抽了口氣,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卻還是默默聽著。
「練氣功,念力的鍛鍊,一兩年時間我才勉強讓自己走,吃飯,刷牙洗臉等等,但身體不見得好,麻痺感就像一個罩子罩在我外面。身體發胖的速度越來越快,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我跟老頭說,我想做點事,他就把我弄他學校裡去了。自己還在外面找,我說沒用的,什麼方法都試過了,他說一定有辦法的。
就這樣,他出去給我找方法,我當了乘雲的臨時校長,我知道很多人討厭我,身上臭,胖,嘮嘮叨叨……但沒人知道我,我視物模糊,嗅覺失靈,每走一步都像扛著千斤重的鐵塊。我舌頭髮硬,沒法捲起來……我嘮叨,因為我怕我一停下來明天就不能開口了。」
魏真良聽得揪心,一把抓住他手,「你別說了。」
「真良,我今天跟你攤牌呢,你沒發現?
你是我唯一一個親手招進來的,你本來不符合條件,可是我看你第一眼就覺得特別順眼。你不覺得我在你身邊的時間特別多?」
「喂,那是因為我是美術老師,時間多。」
倪晨呵地笑起來,湊著那臉蛋吧唧就是一口,「你看你看,你一說話我就忍不住想笑。」
「去你的,那冬至日那天你告訴我名字是因為知道自己快死了?」
倪晨輕輕嗯了一聲,表情有些落寞。
「那個時候身邊一個人也沒有,老頭說在國內,一打電話就跑到國外去了,我想跟人說說話,希望有人能記住我……」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又微笑起來,「後來……末日了……皮膚一塊塊裂開,我以為我要死了,死無全屍。我想到老頭,想到你,後來就一直想你,不知道為什麼,然後我感覺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問我:誰,是誰?我沒力氣說話,就在腦子裡想,拚命想,結果那邊居然有回應,再後來知道身體熬不住我才停了,後來老天也看不過去,就把你送過來了。」
「切~」
倪晨呵呵笑,「現在回想以前,才發現這是因禍得福,一切就好像冥冥中註定的,如果我身體沒事就不會和老頭關係弄好,也不會到乘雲,更不會遇到你,真良……如果不是因為戒指擋住了位置,我老早就跟你求婚了,哪兒還有這麼多囉嗦事情。」
魏真良驚愕看他,「不能把戒指套我脖子上嗎?」
倪晨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是你說的,真良,你今晚幫我夢夢我家老頭,明天,明天我們請聞總理給我們證婚好不好?」
「你……哪有這樣求婚的?」
「那,這樣……這樣……這樣呢?」
「你還來,我不答應……我,嗚嗚……」



☆、第六十二章 反擊

早上起床魏真良愣了好一會兒也沒明白那個夢。耳聽哢噠輕響,他轉頭一看,對面下鋪陳威風的床圍開了,陳威風起床了,身後還在睡覺的徐涼,身上打眼的青青紫紫的吻痕從肩膀脖子一直延伸到圍到腰部的被子底下。
魏真良看得眼珠子都要跳出來了,嘴巴合不攏。陳威風抬頭看到他也有些吃驚,笑一笑,轉身將薄被一直圍到徐涼肩膀,再轉身,神情自若地打了個招呼:「早,真良,好久不見了。」
「早……好久不見。」還是一臉古怪震驚的表情。
陳威風啞然失笑,套著短褲拿著臉盆剛開了門,倪晨進來了。同時間,腕錶嘀地響起,魏真良拿起一看,是姚明的號碼,「姚隊,什麼事?」
「七點半了,真良你怎麼還沒來。」
「我……」魏真良說不出來了,看倪晨,倪晨上前拉過他的手回話,「姚公子,真良這趟不去了,我剛剛跟聞總理請示過,你去問姚部長就知道了。」
姚明沉默,忽然笑了一聲,聲音非常溫柔:「真良,你在哪兒,我過來。」
「你不是要出去?」
「他在我床上。」
兩人異口同聲,魏真良抽了口氣,扭頭瞪眼,倪晨聳聳肩,很不要臉地說了:「我們昨晚幹了一晚,他太累了。」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魏真良急得伸手推倪晨的臉,無聲地問:你幹嘛?倪晨抓著那手咬了下,姚明問:「真良?」倪晨衝著手錶大聲一句:「姚公子你急著出門,就不妨礙你了。」乾脆俐落地斷了通話。
「你跟他鬧僵了有什麼好處,他爸爸是部長,如果整你的話……」
「我怕他?他私自把基地內部的衛星視頻調出來給你看,讓他兒子追你,他居心何在真當別人是傻子麼……你快點起床,吃了飯我帶你去見聞總理。」
魏真良臉一紅,「這麼快,人家不知道有沒功夫,等會兒見到姚部長很尷尬的,中區不好過吧?」
「哪來那麼多話,我說能見就能見,快點,肚子不餓嗎?」
「餓,很餓。」魏真良連忙起身,頓了頓看了眼還在睡的徐涼,拉著倪晨走到了外面走廊,「晨……你爸爸他……」
倪晨神色一緊,勉強笑道:「他怎麼了?」
「我沒夢到他。」
「什麼?」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像是在山上,又感覺不像。有個十五六左右的少年,比裴曉連還帥氣漂亮,他在那兒大喊,打手勢:「快點,後面的跟上,快跟上。」很多人從他面前跑過去,往上跑,不知道幹什麼,然後忽然一片綠色,我就醒了,從頭到尾我就沒看到老校長,連歲數稍微大點都沒看到,也沒聽到誰在叫倪金的……」
魏真良愧疚地看倪晨,「對不起,我晚上再夢一回吧。」
倪晨也搞不懂,嗯了聲,又拍拍他腦袋,「別說對不起,感覺你要出軌了一樣。」
「……呸!」
去見聞總理是倪晨想了一晚的決定,魏真良的預知夢明顯已經暴露了,既然這樣,還不如找個靠山大的。
【等會兒如果聞總理問你夢的幾率有多大,你就告訴他有七成好了。】
魏真良點點頭,既然把姚部長開罪了,也只能這樣了。
過中區還是要通過姚部長,在會議廳的門口看到姚部長和兩個隨從,他倒是面色不改,看著魏真良笑了笑,「小魏啊,真沒想到聞總理會要求見你。」
魏真良不自然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眼睛看向了倪晨,倪晨笑著回話,「是關於我們結婚的事情,總理以前說過,如果我找了對象想結婚,他一定幫我證明。」
「哦,這樣啊,小魏,你還那麼年輕,你確定想通了?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些才好啊!」
倪晨給氣笑了,眼光微閃,姚部長皺眉,讓兩個隨從在門外等著,他帶著倪晨和魏真良進了屋裡關了門。
空蕩蕩的會議室盡頭,姚部長再次皺眉,倪晨眼底幽藍一飄,問:「部長,你的異能等級和基因等級是什麼?」
「使用者高級,基因B級。」
倪晨撇撇嘴,掃掃緊閉的大門,眸光閃啊閃又問:「部長,你是不是蓄謀已久才會錄下倪晨的視頻?」
「這是上面的命令,凡是倪晨的視頻全部要錄下。」
「為什麼?」
「考察。」
「考察什麼?」
「能力。」
倪晨想了想,接著問:「你為什麼一定要拆散倪晨和魏真良。」
「魏真良有預知的能力。」
「得到他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要做什麼?」
姚部長的眼神晃了晃,看來對這個問題還很抗拒。
倪晨冷笑,眸色一淺再次發問,姚部長略略掙扎隨即哈哈大笑,滿面紅光、意氣風發地說:「我要知道鐳射槍的製作設備,我要製造飛碟、母船,加裝反重力裝置,學會防護罩……外星人有的技術我全要,有了這些,喪屍算個屁,將軍算個屁,我會是全中國的未來,我會帶領大家走出地球。我的兒子是A,我的兒媳婦是A,我們家的孫子以後是一等一的基因,將來,我們姚家才是將來,哈哈哈……」
倪晨嗤笑,遞了眼「看吧,我就知道」的眼神給魏真良,魏真良無語地低頭。倪晨咳嗽一聲,「姚部長,你走神了,醒醒。」
姚部長回過神來,左右一看,眼中一凜,看向倪晨,倪晨微微一笑,毫不示弱,「部長,你剛才想什麼了,再不走,聞總理怕是等急了。」
姚部長一臉困惑,驚疑不定,將守在會議室外面的兩個人叫了進來。
幾個人一路到中區再沒說話,聞總理那兒是趙秘書接手,讓姚部長和隨行在外面等。
房間裡,聞總理果然問起了魏真良的夢,詳細地問他怎麼夢,夢的效果。
聽說魏真良的預知夢能夠到達六七成的成功率,他的臉上已經非常滿意,「好,很好。」又說:「倪晨同志說你們想結婚,讓我幫著證明。我這裡有十幾對新人也要申請結婚,基地打算辦一次集體婚禮,就在七一黨的生日。你們等得及吧?」
「只要您做主,我們都等的,就是姚部長那兒……」
「基因檢測出來的同時你們已經是基地的精英,除了飯菜免費,休閒半折,每次出行都必須我親自過目……」
這個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不會胡亂把他們亂派地方。
倪晨笑笑,露出鬆口氣的表情,「那不打攪總理了,我們先走了。」
聞總理親自送他們到門口,又對倪晨說:「有什麼事你懂的,隨時打我私人電話。」
魏真良暗暗吃驚,不知道倪晨怎麼就讓聞總理這麼刮目相看。看倪晨,倪晨微微笑,一副瞭然於心的樣子。
兩人出去,由趙秘書親自送到東區,姚部長卻被聞總理叫進辦公室,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晚飯的時候姚部長把倪晨和魏真良叫到了辦公室,親自向他們道歉,「小魏啊,視頻的事我一直以為是倪晨對不起你,就想著讓你考慮清楚,但是今天聞總理批評我,是我的工作沒做到位啊,我回頭查了查,才發現那個給我視頻的工作人員是故意的,他竟然是裴曉連的追求者,唉,我真是沒想到,男人為了男人也能幹出這種事情……」
「部長,那那個工作人員現在在哪兒?」倪晨笑著問。
姚部長臉色一肅,「自然是送到執法部去了,這樣的事情有一就有二,絕對不能姑息。」
回去的時候魏真良直嘆氣,「要不是事先知道他想什麼,我也許就信了。」又說:「要是有證據,我更想把裴曉連送到執法部門去。」
倪晨笑笑,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等著吧!」
等著什麼?
魏真良發覺自己很快就明白了。
回寢室的時候就遇到了裴曉連,對於他們還在一起並且一晚上在一起的事實裴曉連一早就知道了,看到兩人肩並肩過來,一個高大一個嬌小,真是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經過外面的幾次,他也不再掩飾,直接上前就問倪晨:「晨哥,他都這樣水性楊花了,你還願意要他?」
魏真良氣得吐血,「我要跟你決鬥。」
裴曉連懶得理他,眼巴巴看倪晨,倪晨露出一個極度誘惑的完勝笑容,裴曉連的眼睛唰地閃閃亮,以為倪晨贊同他的話,誰知倪晨一個拐彎,毫不客氣地說:「你知道嗎,在我心裡,你和真良從來沒比過,因為你根本不夠格和他比,我寧願親真良的小弟弟腳趾頭,也不願意碰你的皮膚一絲一毫,知道為什麼嗎,你太臭了,血腥氣太濃了,屁股一年三百六十天就沒乾淨過,槓上開花又開花,我感覺你太噁心了,連和你在一起的空氣我都覺得沒法忍受,你說我怎麼可能還會忍受你?」
裴曉連完美的笑容哢嚓破裂,倪晨從沒有這麼不留情這麼惡毒地當面說他,他一直是溫和的,完美的,哪怕再生氣也是貴公子一般的謙和,哪怕他赤條條站在他面前他最厲害的一句話還是:「滾!」
他以為這是倪晨一直對他包容,對他有點意思,沒想到……
長久以來的良好感覺一下被現實撕裂,裴曉連炸彈一樣聲音尖銳地反擊道:「你以為你又是什麼東西,你以為我喜歡你嗎,喜歡我的人從長江排到黃河,你不過是又一個臭男人,也就配配槓上開花的魏賤人,你們果然是一對,賤男又賤男……」
魏真良衝過去要打人,倪晨一把攔住他,「跟瘋狗計較,你也變成瘋狗了,親愛的,我們去吃宵夜去。」
前頭帶著魏真良去,魏真良還在扭動,不肯走,倪晨乾脆抱起他,哈哈笑著,「親愛的,你又想來一發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看到這一幕都躲到一邊,裴曉連氣得渾身發抖,他從來沒像喜歡倪晨一樣喜歡一個人,可現在,現在呢?
他衝了過去,趕在那兩個毫無廉恥的人面前到達酒吧,一個喜歡他的人湊到了他跟前,裴曉連妖嬈一笑,親吻他,那個男人受寵若驚。
裴曉連靠在那兒喝酒,一杯接一杯,反正不用他付錢,他喝著酒,看著倪晨和魏真良**,他再喝酒,看到倪晨親魏真良。再再喝酒,倪晨的手伸進了魏真良衣服裡,魏真良手忙腳亂,推,說著什麼話,臉紅紅的。
倪晨咬著他脖子,咬著他耳垂,魏真良渾身顫抖。
裴曉連磨牙,假仙,假仙。
倪晨從沒在大庭廣眾下做過這種出格的事,但現在做了,很多人的眼睛盯著,倪晨還哈哈笑,
裴曉連看得眼睛發紅,最後倪晨走了,抱著魏真良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們七一結婚,像你,嘖嘖……」
送上一個可憐的眼神。
裴曉連一杯接一杯喝著,哭了,哭著哭著,又跳到了吧臺上,「我裴曉連會沒人愛?喜歡我的人多了………」
……
第二天早飯,魏真良就聽說了,裴曉連在酒吧喝醉了,和兩個猥瑣男人當場發生關係,裴曉連自爆和外星人發生關係,裴曉連說甩了倪晨不要了,裴曉連……
裴曉連一下風頭大出。
誰都知道裴曉連是東區最漂亮的雌性,同時,此人也隆登東區最不要臉排行榜榜首。
魏真良氣得早飯都沒胃口,「他在亂講你,你還笑得出?」
倪晨挑眉,「為什麼笑不出?」
這才是開始,開始而已。



☆、第六十三章 鬧劇

倪老校長的夢依然沒有結果,昨晚做了一次後竟然又夢到那個漂亮的少年,這回是在一所大房子裡,他跟一個冷峻的高個子青年男子坐在一起,舉手投足間斯文優雅,談吐不俗。本來魏真良還將人跟老校長聯繫在一起,畢竟末日嘛,各種神奇上演。但是在夢裡,那個高大男人口口聲聲的小天來小天去,那就跟老校長八竿子打不著了。
夢很短,醒來後魏真良告訴倪晨,畫了畫像下來,倪晨緊皺眉頭,「這人我不認識——真良,你願不願意讓我做精神加持。你放心,絕對安全。」
這是從藍玎的行為中得到的啟示,既然精神力能影響人的異能使之停滯不前,自然也能讓人進步,至於進步多少,那就另說了。
魏真良沒什麼不放心的,倪晨隨後對他的預知做了一次精神加持,讓夢境的範圍更廣更深遠。這天中午試了試,依然是這個少年出現,卻是在大床上跟那個男人翻雲覆雨,一場春戲還沒落幕就有人敲門打斷:「元帥,柳師長來電。」
「什麼事這麼急?」
「說是喪屍異變,出去的隊伍死傷大半。」
「……」
男人連忙起身,叫小天的少年倏地起身,眼神裡充滿擔憂,一會兒他穿戴整齊後走出門吩咐人弄夜宵,等著男人從書房出來他連忙迎上去,「楨林……」
滿臉緊張地看著男人。
「小天,別擔心,這次主要是北方,」頓頓,又安慰少年,「等這事過去,我會去一次南方基地,到時候,你會看到你弟弟的。」
「楨林……」少年欣喜的表情猶如鮮花綻放,他踮起腳來親吻,男人微笑著低下頭來。
……
倪晨聽完全部目露痛苦,「真良,到此為止吧!」
三次夢到一個不是老頭的人還能代表什麼,一定是這個少年知道他父親的下落,由此可見,老頭凶多吉少。
晚飯時魏真良就聽說,昨晚那兩個和裴曉連雙飛的男人被執法部帶走了,罪名是□——看來裴曉連對付流言很有一套。
飯吃到一半,兩人正開開心心,裴曉連忽然出現,嘭地跪到他們面前,一聲喊:「晨哥,我錯了,求你饒過我吧!」
食堂裡的輕音樂忽然就停了,各種寂靜,無數道視線唰地過來有如針刺。
魏真良:「裴曉連……」
就要質問,被倪晨拉住,「裴曉連,做人要有底線,你說你錯了卻要我饒過你,那就是我錯了,我錯在哪裡,是你昨晚喝酒亂交和兩個男人雙飛,還是和外星人在走廊上打炮,還是你身上的氣味……請問,跟我有關嗎?」
裴曉連不解釋,只是紅著眼睛求饒:「真良對不起,我不該說你勾了姚公子又勾了其他人,我不該說你屁股爛是賤人,晨哥對不起,我不該罵你的,我昨天說跟外星人□我也是想氣氣你,我知道我是地球人,我……」
「我什麼我,只要問問昨天走廊上在場的人都知道是什麼情況,倪隊不計較你還倒過來冤枉他,你真以為別人不知道你幾斤幾兩?」
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是最近加入倪晨隊伍的一個隊員:「倪隊你跟他廢什麼話,他以前是上海Light blue裡的紅牌鴨子,誰有錢就跟誰上,□早長黴菌斑了,我本來想著末日了算了,中國人死一個少一個,沒想到他居然陷害你。」
他振臂一揮,一指裴曉連,「你們但凡有點腦子的,就想想他身上的血腥氣吧,那麼濃,鴨血?我呸!人血,那是死人的血!他是個殺人兇手!在和平時代,想想吧!」
一句話,裴曉連血色盡失,梨花帶雨,向倪晨磕頭求饒,「晨哥,饒了我,我以後再也不敢得罪你和真良了,真良,我只是心直口快不是有意罵你的,晨哥,饒了我,給我留條活路吧,求你了晨哥……」
倪晨眼神冰冷,一句句彎彎繞繞笑裡藏刀,真是死不足惜!
「曉連你別求他。」一個彪形大漢走出來插話,「倪隊長,你的本事我們都知道,連萬春都不是對手,你只要動動念頭,曉連還不是你手裡的木偶往東就往東,往西就往西。大傢伙你們想想吧,這一次是曉連,下一次又是誰,只要他看不順眼,說不準就是你,你,你們!」
圍觀的果然大多變了臉色。
「他就是一個魔鬼,」那個人看著倪晨,露出畏懼又勇敢的神色,「倪隊長,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我拼了自己被你害今天也要把你趕出東區。」
人群竊竊私語,裴曉連搖頭:「阿東你不要說了,晨哥說我錯了就是我錯了,晨哥,求你饒過我,求你了。」
「裴曉連你要不要臉,做錯事就承擔,推到別人身上,是想領導找視頻給你重播看看你多麼豪放嗎?」徐涼走了出來,
接著陳威風江正小寧,無數乘雲隊的隊員也出來,應和道:「就是就是,說校長,你去找執法部啊~」
一邊熱鬧的隨即也走出幾個人,幫著裴曉連說話:「你們是一夥的,當然幫倪晨說話了。」
兩方爭執間,人群裡忽然響起了鼓掌聲。
「啪!啪!啪!」
十幾個男人魚貫走出。
「真精彩啊,看戲一樣。」當先一個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一臉冷漠的倪晨,高聲道:「各位,我是最近才被基地指派到倪晨隊伍裡的小隊長霍年,我手下十幾號人,這次出去是去對付最難對付的裝甲蜥蜴喪屍,在這二十幾天裡哪怕是個瞎子也看得清倪隊長的人品。勘探地形,每一次戰鬥,不管有多兇險他永遠是衝在最前面。
這些天來,他救了不知多少人的命,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也是。」
「我也是。」
後面隨即站出一排人來,圍觀的漢子們頓時收起了看熱鬧的表情肅然起敬。
阿東正要開口,霍年馬上笑了,「裴曉連也是。他對很多人說,『我被晨哥救了四次。』如果說饒過,裴曉連,倪隊為什麼不在那個時候饒過你?你捫心自問,你還算個人嗎?這麼反咬倪隊就是為了證明你的清白,啊,如果你有清白的話。
你不想當地球人的漢奸就把曾經的救命恩人推出來,只因為他不喜歡你拒絕你。可是人家有喜歡的人憑什麼就得喜歡你,你是有多高尚的情操才讓倪隊始亂終棄?你明知道他有愛人你還拚命勾引他,你勾引他不夠你還在隊裡勾三搭四。就因為安小強說你身上有氣味,你兩次將人往喪屍那兒推,你以為沒人看到嗎?
你的人品,我們有目共睹。」
最後四個字斬釘截鐵,周圍一片靜寂。
霍年轉身看向倪晨,深深一鞠躬,直起身子說:「救命之恩本來是放在心上的,但是看到某些人連心都沒了,我必須在這裡說一聲,倪隊,謝謝你!」又是一鞠躬。
「謝謝你,倪隊!」
後面十幾個人齊刷刷彎腰,聲音響徹在整個大廳。
魏真良震動地看著倪晨,倪晨起身,只是一句:「大家都是中國人,這些是我應該做的。」
裴曉連跪在那兒,看著霍年帶著人走了,看到周圍人鄙夷的眼神,心裡一陣陣慌,再看到倪晨帶著魏真良拿起飯盤就要走,再也顧不上別的,一骨碌起來用最大的聲音哀求道:「晨哥~,救命之恩我沒忘,可是你用意念控制我的思想,我只是求你啊!」
倪晨回頭,搖了搖頭:「裴曉連,做錯事不可怕,可怕的是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為了防止你被我害了,我會馬上請求姚部長將你調離我的隊伍,你不必再擔心了。」
他轉身拉起魏真良的手離開,食堂裡重新嗡嗡嗡起來。
徐涼鄙夷地看了眼裴曉連,拉著陳威風就走,「我們去二號食堂吃,看到他就噁心。校長真倒楣。」
陳威風笑笑,走到偏僻處才說:「裴曉連才真倒楣,惹誰不好?」
「什麼意思?」
「你以為霍年怎麼會來的,他可不住在這邊。」
「……」
身後叫來幫忙的人悄悄走了,裴曉連面如死灰,他敗了,倪晨沒有對他做什麼?隨即他又振作起來,醜聞怕什麼,他長得漂亮,過不了多久又會有一批男人跪倒在他腳下。
他眨眨眼,睫毛帶淚,楚楚可憐,但今晚他註定收不到憐惜的表情。
裴曉連幾乎是灰溜溜離開了食堂,一路往寢室,臉上癢癢的,脖子上癢癢的,腿上癢癢的,他皺了皺眉,都回來兩三天了,怎麼還癢?
實在癢得太厲害了他就撓兩下,又不敢撓得太重。
回寢室拿鏡子仔細一照,左臉頰上那個蚊子叮地小紅包好像比昨天又鼓了一點紅了一點,脖子上的直接就成了青春痘,身上……他扭來扭去,煩躁難受。將鏡子按到桌面,他想來想去,脖子上掏出了銀色項鍊,端起那硬幣大小的綠色掛墜。
誰都以為那是掛墜,但其實這是聯絡器,是藍玎給的,輕輕一按,小型聯絡器螺旋狀伸展開來,按著藍玎給的號碼撥出去,裴曉連說:「喂,藍玎,我是曉連……」
寢室裡的倪晨忽然嗤笑一聲,笑容陰陽怪氣。
正看著笑話生悶氣的魏真良抬頭,「你抽風了?」頓頓又說,「那種人你有什麼好救的,整一個白眼狼。」
倪晨失笑,「沒聽過生不如死?」
魏真良切了一聲,「我只聽過聖母瑪利亞。」



☆、第六十四章 毀(上)

第二天中午就聽說藍水星人過來看看,接著下午斯達蠻就到了東區,藍玎跟在後面儼然一個陪襯品。
魏真良躲在人群裡看了他一眼就別過頭去不敢多看,他曾有目的地夢過此人兩次,唯一知道的就是夢裡的人對他很恭敬,稱呼他藍玎先生,包括尼基也一樣。唯一例外的也許就是基里亞了,十分不屑地:「我要是努力點,比他強百倍。」
尼基當時扶著額頭百般無奈的表情回他,「親愛的,那你努力過嗎?你實在太浪費那果子了。」
一句話就把基里亞噎得不行。
上次被指點過的人再次被姚部長叫來,斯達蠻關切地詢問他們的進步,接著又問起瘦子,將瘦子吹到天上去——「你們的未來就在他的身上。」一句話,當即讓瘦子羞愧地低下頭去,姚部長面露難堪,請了斯達蠻一邊說話,「斯達蠻先生,他……你們有什麼好辦法,胥江他現在一點準確度都沒了,我們很擔心。」
斯達蠻一臉驚訝和遺憾,「預知這是天賜的神蹟,恕我無能為力。」
晚上藍水星人在中區住下,第三天上午就離開了基地,可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魏真良提著緊緊的心總算鬆了下來,「倪晨,給我做精神加持吧,我一定要把這個人的身份夢出來。」又說:「還好藍玎忘了你,不然……」
倪晨摸著他臉狠狠親了一大口——有人關心的感覺就是好。
為了不讓魏真良擔心,他並沒有說出來,藍玎怎麼可能會忘了他。
他雖然在精神力方面快速進步,但是起步晚,打贏藍玎他並沒有把握,一個不小心還打草驚蛇,再說除了藍玎還有藍玎的後面,誰知道結果會怎樣。小心駛得萬年船。所以昨晚當他感受到藍玎的精神力時他很快就「中招」了,上廁所出來果然就遇到了上次一樣的事情,但在他有防備的情況下藍玎註定是如願不了的。
過後,藍玎竟詢問起了裴曉連的事情。
搞笑的,他會明知故犯麼,當然說沒有。
對話完畢,藍玎並沒有放他離開的打算,反而把裴曉連從寢室裡「拉」了出來。看到倪晨呆滯的樣子,知道倪晨沒對自己做什麼,裴曉連發洩似地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還跟藍玎說:「我這麼出氣他不會懷疑吧?」
藍玎輕笑:「頂多明天覺得痛。」
裴曉連聽後高興地親了藍玎一口,又給了他兩腳,狠啊,全踢在襠部。因為當時的情況他是硬生生給忍了。之後兩個狗男男就裴曉連皮膚的事情膩歪歪說了一通,藍玎給了裴曉連藥塗皮膚,接著打發了他,要給裴曉連做身體氣味的精神去除。
「要做幾次,不能一次性嗎?」
「你覺得你這個問題是一次性能解決的?我能給你清除掉就是最厲害的了。」
身後的話過來,他開門關門,爬到床上殭屍一樣地躺倒,直到確定藍玎離開東區裴曉連回寢室,他才摀住下面,將一身冷汗放了出來。
不過藍玎不知道,中國有句老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裴曉連也不知道,他身上的氣味永遠不會消失,不但不會消失,而且……
有些人不能得罪不是因為得罪不起,而是徐徐圖之,而有些人,譬如裴曉連,他還需要對他客氣?
疼痛過後,他第一時間閃到了裴曉連的床前……
午覺。
對於藍玎,魏真良並沒有夢到更多的東西,只發現飛碟上他們對瘦子的評論。斯達蠻說:「那個地球人都快哭了,真滑稽。」又說藍玎:「先生,這樣的人您實在沒必要對他做什麼,反正他也成不了事。」
藍玎靠在銀色的椅子上閉著眼睛聽音樂敲著扶手,輕飄飄地回答他,「預知,神奇又可怕,時間,深度,準確度……可以造福,可以為害,一百次哪怕只中一次,極有可能就打中了你的要害,獲知你不想透露的秘密,所以不管幾率多小,都要從苗頭立刻掐斷。
想想我們的長老,一生遭遇多少次暗殺,迄今為止,預知準確度只是達到五成,就已經為我們的星球帶來巨大的財富。」
「如果地球人隱瞞……」
「斯達蠻,」藍玎睜眼,似笑非笑,「你以為能預知的人是普蘭花,漫山遍野?還是想想印度區吧,天衢星那幫笨蛋保護的那個人……」
「對不起,先生。」
……
魏真良從夢裡醒來,有些不寒而慄。
倪晨聽完他的訴說抱著他,想了想說:「等森森來,你去問問他星際聯盟出行其他星球到底有哪些規定。」卻是對天衢星人大有好感起來。
魏真良點點頭,對森森卻真是森森無力,那位說得了閒過來,現在……
顯然已經忘了他。
倪晨的隊伍很快又做了出行。
裴曉連離開了他的隊伍,轉而投入別人的「懷抱」。
安小強因為上次大林的事情餘悸未消,大林死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鑽到了身體裡,整個人變得沉默而神經兮兮,倪晨這次出去,特地取消了他的名額,讓他在基地好好休息。
沒了這兩人,魏真良整個都輕鬆起來,男朋友太出色,也是一件討厭的事情啊。
六月的下旬天氣熱得不像話,車隊早早出發到達目的地——雲貴地帶,這裡是蜥蜴喪屍最多的地方。基地給出的位址只有喪屍活動的大致範圍和某些山洞位置,通常找到一個有蜥蜴喪屍待過的洞就代表找到一窩的蜥蜴。
這裡不比江州一座山只有十幾二十來隻的數量,這裡的基數就是百往上。
山體連綿,陽光猛烈,倪晨獨自一人騎著浮動摩托上陣勘探,隊員們對這事已經司空見怪,說了聲「倪隊小心」,就開始分出幾組分頭工作,敲定夜間住宿的地址,排除周邊環境的不安定因素,打獵用到的柔然藤需要採集結成網備用……
兩個多小時後倪晨回來,叫過幾個小隊長一起探討洞裡的情況和具體佈置,十點統一吃乾糧,隊伍有條不紊地出發了。
到達山洞前少不了對付刺藤這種難受的玩意,進入山洞,隊伍裡的兩個電能者,領頭的一手一個小太陽,先行進去照亮前路,隊末的一個保證光線亮度。
洞體看起來沒什麼深度,前方有個拐彎,那才是真正入口。光亮下,四周洞壁上無數一指頭大小的洞眼,密密麻麻。
魏真良事先聽過,知道那是倪晨說的,蜥蜴喪屍呼吸用的,洞口的風過來,氣息會進入小洞,它們就知道食物來了。
——可怕的形容。
小洞越多就代表蜥蜴喪屍越多,也代表危險度越高,因為它們隨時能把小洞變大洞,這一對比,魏真良發現它們比金剛喪屍可怕太多了,畢竟數量上來說,蜥蜴遠多於金剛,而末日後最容易被忽視的就是蜥蜴了。
土能者小隊出手封鎖滿眼的小洞眼,保證基本安全。隊伍拐彎,黑暗深處漏斗狀的頂部出現了一條半人高的大洞通往深深黑暗,洞口邊緣全是蜥蜴喪屍深深的爪痕。
接著木能者們將柔然藤網往地面鋪設,架設空中,魏真良才發現洞前面地上也有類似洞壁那樣的小洞。這裡同樣是經驗所得,他們遇到過一次地面突然塌陷的事情,那一次一下死了三個隊員。
倪晨站在那兒看了看,揮手:「燃松脂。」
如果說柔然藤讓蜥蜴不喜歡,那麼松脂的氣味就會讓蜥蜴煩躁出來攻擊,儘管在魏真良看來,這氣味很好聞。
很快,有聲音過來了,電能者將小太陽轉弱,小隊分開,柔然藤兩人一組用來包圍。
【真良小心。】
「過來了五隻,準備!」一聲吼,倪晨當先衝了過去。
兩隻蜥蜴唰唰從洞裡爬出來,又三隻,不同方位,動作迅速,有跑到頭頂的,也有紮根在洞邊的,全身在十五度的微亮光線下閃爍銀色,那是它們的鱗片,密密麻麻佈滿全身,喉嚨裡呼嚕呼嚕著發響。
洞頂的柔然藤讓喪屍明顯不舒服,但它們還是紮根在那兒。
木能者隨即揮動柔然藤包裹喪屍,沒有那麼大的當即發射籐條,但是包圍捆紮只發生在短短兩秒間,之後就無效了,籐條寸斷落地。魏真良才看到蜥蜴喪屍身上的鱗片片片豎起,片片如刀一樣鋒利。
無用?不是。這短暫的時間,就是觸摸蜥蜴喪屍皮膚最好的時候,加了鱗片的蜥蜴本身的肉比之原來沒有鱗片的時候明顯脆弱。魏真良看到陳威風的金箭薄而扁,就像量身定做一下射入了鱗片空隙,蜥蜴嘰咕叫了起來,聲音尖銳吃痛,像小孩子的哭泣,魏真良打了個寒顫,那邊徐涼利用手槍槍管發射的小火球子彈一下射到了張開的嘴裡……
隨著啪嗒落地的重響,整個洞裡都動了起來。
嘰咕聲,劈刀聲,蜥蜴爬行轉動間鱗片的銀光,人群攻擊和拖走死去的蜥蜴喪屍,分工合作並沒有因為人多而亂套,空氣緊繃,倪晨時不時叫一聲:「又過來七隻,」又過來幾隻……
儘管隊員個個能力不弱,但蜥蜴速度太快,舌頭太猛,還是時不時聽到驚慌叫聲。
魏真良咬著牙只管往蜥蜴眼睛裡射擊,眨眼間竟然射到了一隻,還沒高興,就聽一聲:「小心!」眼前一晃,劈空響聲,一聲尖叫,一根三十釐米長的暗紅色舌柱從他頭前啪嗒落地,舌身捲來捲去。魏真良寒毛直豎,抬頭,對著那還在滴血尖叫搖頭晃腦的喪屍張大的嘴,一箭過去射穿了喉嚨……
這是第一天裡他最驚險的事情。
此後每一天情況就變得慢慢好轉,畢竟不是第一次出來殺蜥蜴喪屍,而倪晨的隊伍經過前次殺敵已經積累了一定經驗。
但是在過程中,傷患還是一點點多起來,主要是蜥蜴的舌頭太強悍,防護服能起到一時作用,卻擋不住那強大的攻擊,骨折就變得在所難免。
除了殺喪屍,流汗是最大的煩惱,每天收隊時魏真良衝進帳篷的第一件事就是脫衣服,脫得只剩背心內褲,再脫,某個男人就要不客氣了。
每天汗流浹背,都是定量的水洗臉擦身,想痛痛快快,小溪裡你得當心不明生物,小河裡你得當心螞蝗,躺在地面長草上你得當心厲害的蟲蟻。只有到了倪晨的帳篷裡,那才是最美的,因為某人會突然放出一隻大浴缸。
但他會說:「水量有限。」
所以,你是要鴛鴦戲水呢,還是汗水擦身?
魏真良紅著臉,果斷選擇前面,所以……付水費吧~
除了用不上水的麻煩,讓人暴躁的自然就是蚊子蒼蠅。
山裡的蚊子在和平時代一向比較毒比較狠,現在普遍長個子,很難趕開,讓人防不勝防。雖然隊裡有基地專門出來的特效「六神」,但每個人或多或少得受點「傷」。
要說沒影響的,除了倪晨就算魏真良了。
前者隨時配備罩子,後者是他愛人,如影隨形,可想而知。
因為天熱,出行的日子也漸漸縮短,月底前,一行就回來了,剛到基地,魏真良就聽到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裴曉連毀容了。



☆、第六十五章 毀(下)

消息是從安小強嘴裡出來的,魏真良一聽就覺得可靠性太差。裴曉連的皮膚就算有個蚊子咬,也不可能說十幾天功夫就壞到毀容的地步。
「你不信?不信拉倒,反正明天裴曉連就回來了。」
安小強滿臉的笑,之前因為螞蝗事件受到的心理陰影彷彿一下消失了。
魏真良對他的消息靈通以及對裴曉連的關注感到無比詫異,這得多深的感情才會時刻注意啊,難道,安小強其實是喜歡裴曉連的?
一想到這裡,魏真良的腸胃馬上翻滾起來。
拿東西去公共洗漱地洗了個痛快的澡出來,倪晨也從物資處交接回來了,兩人甜蜜蜜地手把手進了寢室,姚部長的呼叫緊跟著就來了,讓魏真良上樓一趟。
姚部長剛跟姚明通話完畢,對著他扭頭就嘆氣:「明明聽說你要結婚就一直吃不好睡不好,中午跟他通話喉嚨都啞了,我勸他回來,他還跟我強。」
魏真良尷尬:「那他現在好點了嗎?」
姚部長搖搖頭。
「上次的事他誤會倪晨覺得對你不住,這孩子……剛剛我好說歹說他才答應回來,到時候你一定幫我勸勸他,男子漢,怎麼可以這麼死心眼。」說著話,姚部長將桌子上放著的一個小禮盒推給魏真良,「這是伯伯送你的結婚禮物……來,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打開來是一對黃金鑽表,魏真良就算不懂牌子,也知道這個價格不菲。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結婚的時候怎麼能沒點奢侈品呢,拿著吧,要是不知道怎麼感謝就給我當乾兒子吧,哈哈,我可一直盼著呢!」
看起來是說笑,魏真良可沒真當他說笑,「部長您對我好我一直記著,可我一想到父母就……是我沒福氣了。」
「好孩子,你重情重義,倒是我勉強了。」姚部長沒有絲毫不爽,倒是讓魏真良愧疚起來。看看時間,他帶著魏真良往中區走,卻原來今天姚部長叫他還是因為聞總理安排了時間要見他。
到中區,聞總理單獨見了魏真良,一是告訴他後天上午集體婚禮的時間;二是送他和倪晨兩套禮服;三是,他拿出了一個黑色長方形盒子。
盒子不大,二十釐米長十釐米寬,七釐米高度。外面一圈金屬介面,盒子表面敲擊的聲響十分沉悶,並不屬於金銀銅鐵之類。
打開明顯是被撬出來的盒子蓋,就發現內部六面好像描花一樣塗滿了彩色的細線條,就像一幅抽象畫。盒子中心位置放著塊上下平整週邊多面體打磨的黑乎乎石頭,上下的高度正好是盒內的高度。
魏真良不解地看聞總理,聞總理關上盒蓋,拿來一份盒子的內外各角度照片以及內部詳細的色綵線條圖給他看,開門見山地說:「這東西就是反重力裝置,我們的科研人員研究了大半年……一無所獲。
盒子不打開,沒法掃瞄,打開後沒法還原。中央的反重力石不知道怎麼固定,拿不下來。盒子的材質,內部線條的作用,反重力裝置的使用時間期限還有這種反重力石的取料加工……全是未知數。」
這就是聞總理叫魏真良來的最根本原因,他需要利用魏真良的夢來預知一下。
聽完全部,再試了試禮服鞋子,倪晨久久無語。
選擇姚部長,居心叵測,他和真良長久分離必定出狀況。選擇聞總理,現在這些十分合體的西服鞋子是鼓勵也是一種告誡——他和真良都在人家的掌控中。如果夢到,利國利民是好,真良以後的擔子卻是越來越重,風險也與日俱增。
怎麼辦?他忽然就有種浪跡天涯的衝動。

將自己的禮服搬回寢室時魏真良就看到了裴曉連。
裴曉連坐在窗邊照鏡子,手虛空地摸著,眼睛瞪得滾圓,有點恐怖的意味。他的臉上有明顯潰爛過的痕跡,還有幾個結疤的地方,從前白白淨淨的皮膚短短十幾天陡然大變樣,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魏真良看得可怕,有些人卻不是。
「真良,你要還想吃晚飯就別看了……太噁心了,我才聽說,蒼蠅一咬他臉他的臉就爛了,長出來的蛆,一拔,一根手指那麼長,白花花的,一扭一扭……」
「安、小、強!」
裴曉連倏地站起來,雙眼發紅,一籐條射了過去,安小強回防不及,眼露驚恐,倪晨忽然擋在了他面前,將籐條抓在手心丟到了地上。裴曉連淚花連連,委屈地:「晨哥……」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尤其是媚眼還媚不成的情況下就更是……
倪晨回頭:「小強,你沒事吧?」
安小強捂著心口勉強笑了笑,「沒事,晨哥,我一點事都沒有。」又怒瞪裴曉連,「裴曉連,我要去執法部告你蓄意謀殺!」
「你告啊,想告就告啊!」
裴曉連尖叫,從前的美貌在短短十幾天翻天覆地,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倪晨冷眼看他們,輕聲道:「真良,我在外面等你。」
「好。」
魏真良也不想在寢室裡多待,裴曉連的血腥氣並不比原來濃多少,但是聞起來很怪,好像有股腐爛的氣味,讓他很不舒服。
吃晚飯的時候,就有隊員相繼過來恭賀——下午回來時,姚部長的秘書親自將魏真良送到住宿區,這會兒早傳遍了。
「校長,你不夠意思啊~」
「真良,嘿嘿,如願以償了呵~」
「校長,請客請客……」
……
七嘴八舌,徐涼陳威風合著幾個隊員過來,一鞠躬,一句話讓魏真良當即噴飯:「校長,真良,祝你們白頭到老,永不陽痿。」
倪晨笑眯眯回話:「客氣客氣,也祝你和陳威風永不陽痿,白頭到老。」
這兩位動作也快,下午竟然也去報名參加了。倪晨一說,一大群人頓時哄笑開來……哈哈,徐涼你小子……
威風哥,交代交代,什麼時候把徐涼拐到手的……
陳威風微微笑,「這個,那個……」打太極了。
徐涼哇哇叫,「今天說校長,是校長……」
……
結果吃飯吃到了酒吧裡,四個人集體請客,酒吧裡人滿為患,「校長,真良,接個吻……」魏真良笑駡:「滾滾滾!」到底還是親了嘴。
輪到徐涼,徐涼苦了臉,「我都沒收禮金……」
陳威風破天荒大笑,舉著酒杯說:「走,我們一個個要……給不給,給不給……」
滿堂大笑。
一直鬧到後半夜,回去的時候魏真良還記得聞總理的事情,夢,倒是真夢到了,可惜非常短暫。
黑色的盒子在魏真良有意的引導下漸漸清晰,變成透明,盒子不再像看到的那樣死板,而是流動的水,交織的線。壁面上美輪美奐的色綵線條陡然間變成了清晰可見的電路板的電路,它們從木盒內側彈射出來,如同水母的觸手千絲萬縷伸展到了石頭的橫切面小塊上,密密麻麻,一片大網,石頭很快光芒大作,通過外側的金屬條擴展開來,車子漂浮啟動……
光是片段本身並不長,可是魏真良記不全。
線條太繁雜了,哪根線是哪根線,走得哪個點,一想兩想,就亂了。
筆在手上猶豫了很久,他收了準備好的紙張,正想好好睡覺就聽到了外面細微的聲音,裴曉連壓著嗓子和藍玎在通話。
「藍玎~,你到底對我用了什麼,為什麼蒼蠅不叮別人總是來叮我,你不知道我現在變成什麼樣了,你那個藥水一點用也沒有,塗了皮膚就爛了……」
「那你可以不用。」
藍玎絲毫沒給面子,一句話就掛了,裴曉連憤怒地低咆著:「王八蛋,王八蛋……」
結果第二天,這場魏真良以為只有自己聽到的對話竟然被安小強宣揚出去,在中午飯人最多的時候。
裴曉連臉上蒙著薄白的醫療紗布來到食堂,恰好聽到了安小強的最後一句:「你們誰要是不信,就翻翻他身上,他跟外星人通話的聯絡器就在身上,我昨晚親耳聽到的。」
裴曉連轉身就走,被人攔住了,是萬春的跟班:「喲喲,這不是裴曉連天使嗎?」
萬春捂著鼻子,「拉遠點,影響我胃口。」
跟班諂媚地笑道:「萬大,外星人的聯絡器要不要找找?」
萬春嗯了聲,「找什麼找,我們怎麼可以為難人家。」一晃湊到了裴曉連跟前,扣著他下巴微笑:「聯絡器在哪兒?」
裴曉連見他眼珠子好像旋轉木馬一樣,心裡一驚想扭頭,萬春的手勁卻扣著他轉不了頭,當即就中招了,等到迷迷糊糊清醒,就發現周圍人的目光全變了,鄙夷,輕視,他彷彿千夫所指。這輩子裴曉連也沒經歷這樣的事情。
再看萬春,萬春恭謹地彎腰,手裡捧著藍玎給他的黑色聯絡器,「老大……」倪晨似乎剛進食堂,臉色沉沉地拒絕萬春的好意:「萬老大不用客氣。」
這是什麼狀況?
裴曉連這一次待著的地方就是萬春的隊伍,他十分清楚萬春的人品,心裡驀然升起一個念頭,還沒等實施,一個人走他邊上過,嘭地將他一撞,接著右邊又是一撞,後背又是一撞,有人在那兒喊:「漢奸滾遠點。」
又有人跟了一句:「賣屁股求榮真不要臉。」
裴曉連剛回頭剛想解釋,臉上一輕,紗布被人取了,周圍人重重的抽氣聲,「好噁心。」
「哎呀,我飯吃不下了。」
又有人說:「胖子,臭不臭,還拿他紗布幹什麼,他媽的,丟馬桶裡去。」
「我要暈了,他是從女人大姨媽那兒爬出來的嗎,老天啊,救救我,哦,瑪利亞……」
誰在誇張地叫著,周圍哈哈大笑一片。
萬春退到了一邊,倪晨拉著魏真良離開食堂,萬春抬頭,又變成了囂張的萬春:「垃圾滾出去,臭死了,還要不要吃飯?」
幾個人過來推搡裴曉連,裴曉聯手心裡冒出一截籐條又忍了,他梨花帶雨地再看周圍的人,從前拍馬不及的男人現在對他只有重重的厭惡和噁心的表情。
他毀了,沒了美貌他什麼都不是。他毀了,心裡一股股吶喊,可是他被誰毀了?
裴曉連忽然笑了起來,一定是他……
眼神牢牢地鎖住了倪晨魏真良遠去的背影,裴曉連一指萬春,尖銳地叫了起來:「萬春,你個蠢貨,你被鎖了!」



☆、第六十六章 脅迫

「……經歷過末日的慘烈,經歷過喪屍的洗禮,我們迎來了新的世紀新的時代,未來在向我們招手,嶄新而光明的生活正在一點點展開,今天,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裡,讓我們歡迎我們的二十七對新人入場……」
司儀高亢嘹喨的聲音通過傳話口響徹在寢室門前的走廊上,集體婚禮開始了。
魏真良身著大開領的亮銀色西服,西服只有一粒鈕子,正扣在腰部,將他纖細的腰翹翹的臀完美體現,白色的襯衣,紅色的蝴蝶領結一絲不苟。一頭黑褐色的發前端微翹,髮鬢邊緣柔軟地圍著這張白裡透紅的娃娃臉,整個人彷彿一隻紅蘋果,讓人迫不及待地想吃。
此刻那一雙水葡萄般黑亮的大眼睛帶著憤怒和緊張,紅唇微張,飽滿而鼓翹,看得圍觀的不少人眼裡火辣辣。
「無憑無據,你們就是這樣執行法律法規的?」
魏真良拉著倪晨的手不放,倪晨手下的不少人也在邊上堵著,眾口一詞地:「不公平,校長做錯什麼了?」「叫姚部長過來,沒王法了?」
「這件事關係重大,我們只是奉命調查,」五個執法部的工作人員互相看了看,當先一人向眾人解釋又看向了倪晨,「倪隊長,請不要讓我們為難!」
倪晨冷眼看著,唇邊掛著淡淡的笑,諷刺的,好像這件事早有預料。
「新人入場了,走在最前面的是我們西區的模範隊長滕軍,滕隊長年輕有為,你這麼早就結婚很多人會『芳心』欲碎的……」
擴音器裡一片笑聲。
倪晨看向魏真良,拂了拂他鬢角的發,溫柔道:「真良,今天看來是結不成婚了,你願不願意等我,我會給你一個更盛大的婚禮。」
「別說這些,我跟你一起去。」
魏真良心裡充滿了強烈的不安,早知道,他昨晚就不該為了那反重力裝置費心的。
「不,等我回來。」說著這話,他卻在魏真良腦中說:【去聞總理那裡,今天別回來。】
「我不,我……」
「聽話。」倪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愛你。】
他攔退了想上前幫忙的隊員們,跟著執法部的人走了,直到看不到人,魏真良才一個轉身,眼眶發紅地衝向了電梯。
安小強看著那些轉向魏真良背影的人,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但鬆口氣卻是真的——希望他們永遠別結婚,最好校長出來前魏真良就被這些人給輪J了,操個三天三夜,拍成DV,每個人都知道,那該有多好!
懷著這美好的希望他轉身進寢室,再看到窗邊發愣的裴曉連想起校長被帶走的原因,安小強就無名火起,衝過去就是一巴掌:「你滿意了漢奸,校長就不應該救你,就不應該把你這白眼狼帶到這裡來。」
裴曉連猝不及防,被紮紮實實打到,回過神來就撲過去打安小強,兩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裴曉連一腳將安小強蹬出老遠,起身一把撕掉臉上的紗布,露出一晚過後越來越嚴重的臉尖聲叫道:「那我的臉,誰來賠我的臉?」
安小強難受地捂著肚子起身,看著裴曉連哈哈兩聲:「你還有臉?真可笑,以前圍著校長轉,校長做什麼都是對的,現在校長不愛你,你就什麼事都往校長身上推,賤人,難怪你沒人愛,難怪臉上長蟲子,我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屁股爛成楊梅瘡!」
「安、小、強————」

基地的第一次集體婚禮,中區與四區的通道全面開放觀禮,但是上十樓卻需要區部長首肯。
魏真良以反重力裝置為基礎先一步得到聞總理私人首肯。
暢通無阻地到達十樓,他就看到了姚部長和姚明。
「小魏!」姚部長一臉愧疚,「沒想到今天會出這樣的事情。」
「部長,倪晨的事情……」魏真良還沒問出口,姚明咳嗽了兩聲打斷了他的話,「萬春的父親和哥哥是陳元帥手下的紅人和精英,陳元帥是中國目前最大的領導人,連聞總理都要給面子,何況是我爸爸。」
「那就能不講理了?」
姚部長嘆氣,拍拍他肩膀,「小魏,他們有人證,裴曉連說親眼看到倪晨對萬春下精神枷鎖,『銀河』酒吧的服務生說看到萬春對倪晨恭恭敬敬,萬春手下很多人作證,幾個月前在食堂裡萬春和倪晨發生爭執,當時萬春說過一定要倪晨趴下來舔他腳趾頭……」
魏真良點點頭,「我知道了,部長,姚隊,我還要去中區觀禮,就先走了。」
當時只有萬春和他們倆,裴曉連根本不可能看到,他在做偽證。不過這些魏真良也不想跟姚部長多解釋什麼。
看著魏真良跑得匆匆的樣子,姚明緊皺眉頭,「爸,你可真是……」
姚部長一聲冷笑,「怎麼,幫你還是我錯了?我不把消息給萬錢隼他就不知道了?上次視頻的事情你還沒看清楚,兩人好成一條褲子裡去,尋常辦法有用嗎?」
「不是爸,我不是埋怨你,可是真良他……」想起魏真良委屈難受的樣子,姚明竟也覺得難受起來,不過一想到魏真良是為了誰,他又馬上硬起心腸,「他是不是去找聞總理了?」
「就算找,聞總理也不會幫他的。我們找魏真良的事情聞總理都知道,你們在外殺金剛喪屍破地道的事情他也知道。你覺得聞總理會把這樣兩個優秀的人放在一起?防患於未然,這道理做官的都懂。」
姚明鬆了口氣,那就是魏真良和倪晨必定要分開,「倪晨會不會死?」
「呵呵,明明你還是太嫩了。聞總理不會讓倪晨死,但萬錢隼就說不準了,萬錢隼是頂尖催眠師,他不會讓倪晨好過,說不準還會把他逼出基地,到時候……萬春的事情說到底只是個由頭,其實還有個真正的原因是……」
見姚部長久久含笑不語,姚明不禁追問,「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真正的原因是萬錢隼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陳元帥已經知道倪晨這個人,他的能力,每次出行的視頻都被錄製下來送到總部,就連最近的殺蜥蜴也是陳元帥自己安排下來的,就是為了進一步驗證倪晨的實力。
姚部長拍拍兒子的肩膀,「明明,你還得多磨練才行啊!」
末日算個屁,權力的戰場比末日更瘋狂!

「現在,讓我們有請我們可愛又偉大的聞總理上臺來,為我們的新人做祝詞……」
鼓掌聲一片,魏真良拉開了領口的蝴蝶結,解開第一粒鈕子,坐在聞總理會客室的沙發上對著牆面電視裡的集體婚禮現場直播呆滯著臉。
聞總理的發言很簡短也很含蓄,到了呱燥的司儀那兒就是直白又透亮,「哈哈,我們的聞總理迫不及待想看到你們的下一代,努力啊,早點把娃給生出來!」
一片開懷的笑聲。
「下面,請新人代表上臺講述自己的戀愛故事,有請我們的新好男人滕軍和他的男雌老公……」
……
「哈哈,下面這一對你們不認識肯定認不出,哇塞,我第一次看到也覺得奇怪,怎麼這位也是雌性呢,來來,有請我們神奇的男子漢徐涼和他雄糾糾的老公陳威風……音樂,音樂……應景點……」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老姑娘……」
台下哄地大笑起來。
空蕩蕩的會客室裡響徹著音樂和笑聲,魏真良忽然摀住了臉,肩膀急劇地顫抖起來。
會客室的門唰地開了,有人走了進來,「魏真良,聞總理來了。」是趙秘書,隨即聞總理的聲音響起,「你出去吧。」
腳步走到跟前,「魏真良!」
魏真良放下手,名牌西服,袖子不當東西地嘩啦擦過臉,抬起頭來,濕漉漉的眼睛,紅通通的鼻子,眼神裡卻一片堅定和決然。
他起身叫道:「聞總理。」聲音很冷淡。
聞總理眼神微閃,點點頭道:「你不用擔心,問清楚原因倪晨就會被放出來的。」
停頓了下,聞總理說:「走吧,到我辦公室說說,你夢到什麼程度了。」走了幾步停下發現魏真良沒跟上,他皺眉問:「怎麼了?」
魏真良扯扯嘴角,「聞總理,萬春的父親和哥哥……是陳元帥的紅人?」
聞總理再皺眉,「這跟倪晨的案子沒關係,有證人證明倪晨對萬春使用了異能,而且是危險的,控制別人的異能。」
魏真良抽抽鼻子,忽然笑了,「我夢到反重力裝置怎麼啟動了,盒子裡的線條就是電路,撬開盒子就是損害電路……」
說到這裡停下,由不得聞總理急切地問:「然後呢,走走,到我辦公室說。」
魏真良搖搖頭,「聞總理,萬春做過什麼,你們做過什麼,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要倪晨平平安安的……」
「你這是在跟我講條件?」
「不敢,我只是確保自己心情好,心情好我就會夢得多夢得準確一點,心情不好,那就難說了,夢不準是其次,也許我還不會夢了。聞總理,我這可不是要脅你,我只是想要個安定的環境,想更好地對未來負責。聞總理,你覺得呢?」
聞總理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深沉如豹子,帶出兇猛而沉重的壓迫,魏真良心頭直跳,可是一想到倪晨,想到姚部長的話,他不敢避開一步。
他昂起頭來直直地跟聞總理對視。
四目相對,眼睛都酸了,聞總理終於點了點頭,「萬錢隼是中國數一數二的催眠師。」
「然後呢?」
「我要你嫁給我。」



☆、第六十七章 悲與喜,生與死

魏真良震驚地看他,聞總理的表情非常平靜,好像說的不是嫁娶而是買菜一樣,他是為了什麼,還能為了什麼。
魏真良一時激憤難耐:「聞總理你這又何必,我不會……」答應……
「這是權宜之計。」聞總理不悅地打斷他的話。
魏真良愕然:「什麼?」
「基地守則裡反覆強調不能利用異能傷害同胞,陳元帥初定的新法律裡第一條也是這個。精神力犯罪尤其面目可憎,所以一旦確定……」聞總理給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魏真良的臉色慢慢發白起來。
「萬錢隼行事乖張心眼極小,和平時代就輕易沒人惹,現在是元帥座下的紅人,連我都要避他的風頭。他小兒子出了這事,又是證據確鑿……」
「那是偽證,裴曉連做了偽證!」
「偽證?所有人嗎?」聞總理目光灼灼,鷹一樣地盯著魏真良,「倪晨做沒做過,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魏真良抽了口氣,「聞總理……」
還想解釋,聞總理擺擺手,「不用跟我解釋,這些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倪晨出事,但我得來的消息告訴我,萬錢隼不會放過倪晨——不管今天有沒有萬春的事,他都會找藉口對倪晨下手。」
「為什麼,我們都沒見過他。」
「為什麼?不招人妒是庸才。萬錢隼為自己大兒子小兒子鋪路,陳元帥卻看中了倪晨,今天有這樣的機會光明正大地對倪晨下手他怎麼可能放過,所以倪晨在劫難逃,就算元帥來了萬錢隼也有充足的理由。一旦倪晨受不了他的折磨逃出基地,萬錢隼更可以理所當然地抓捕逃犯,到時倪晨就算再強大,也是隻手難敵四拳,結果——死!」
彷彿心臟被重重一鎚,魏真良整個人都灰敗起來。
他低下頭去,沉默了許久才問:「既然這樣,我嫁給你又能改變什麼?」
「你嫁給我就是我的人,為了你我去給倪晨求情,我好歹是個總理,萬錢隼多少要給點面子,只要他把時間緩一緩,我會適當地收點證據,再找陳元帥說明利弊,有元帥從中周旋,整件事從明面轉到私下,就好解決多了。」
「難道不能把事情告訴元帥?」
「怎麼,你是想當面鑼對面鼓?」聞總理唰地陰下臉來,「我可以肯定,中午過後他就會把這件事散播到基地每個角落,到時候鐵板釘釘,連我都救不了倪晨。」
他看看腕錶,又看看壁上電視裡的婚禮直播現場,「你還有五分鐘時間考慮,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聞總理轉身要走,魏真良心慌意亂,「你讓我回去想想。」
「回去?」聞總理冷峻的面上浮現冷笑,「我也想給你時間回去想,但五分鐘後新人就交換戒指了,只有讓萬錢隼在電視裡看到現實,他才不會認為我弄虛作假。這件事才有成的可能,所以我才說是權宜之計……」
說到這裡聞總理又加了一句,「我從來只喜歡女人不喜歡男人。要不是為了倪晨……」他哼了一聲,走出門去。
魏真良木呆呆站在那兒,腦子裡一會兒東一會兒西,忽然鎮定下來也走出了門。
聞總理正在問趙秘書,「萬理事還在執法部?」
「是,還沒出來。」
「倪晨呢?」
「還在審訊室。」
魏真良叫了一聲:「聞總理。」
聞總理回頭看他神色,眉頭漸漸絞起來,「跟我進來。」帶著他去了自己的辦公室,一針見血道:「你不肯。」
他用了肯定句。
魏真良勉強笑笑,「不是,我都被總理你繞暈了,剛剛才想到,其實我們不需要用權宜之計,倪晨的事情可大可小,但是同反重力裝置,那些影響中國未來的科技相比就是小。我想只要我和元帥通話,陳明利弊,元帥一定會同意的。」
聞總理毫無表情地看著他,眼裡如同陰暗的旋風,一點點壓迫過來。
他一步步走近,魏真良心驚肉跳,手在後背下意識弄出了一支藤箭。
聞總理卻在這時忽然笑了起來,拍著他肩膀說:「不錯,你真是很不錯。真良,做我乾兒子吧,乾爹出頭,幫你把事情擺平。」
魏真良:「誒~」

「……你願意嫁給身邊的這個男人嗎?愛他、忠誠他,無論貧困、患病或殘疾,直至死亡……」
「我願意。」
大禮堂裡一片肅穆的應答。
司儀哈哈笑起來:「誓詞完畢。現在,期待已久的環節來到,讓我們看看新人都交換什麼信物……啊,滕隊長的戒指好大個,花了不少吧,哦哦哦,那邊那個先生居然是手鐲,看起來是老母親留給兒媳婦的,還有這邊,哇,陳先生,你拿的這是什麼呀?」
司儀不堪目睹地摀住腦門,畫面轉向了那對奇特的新人,正是徐涼陳威風,陳威風竟然給了徐涼一個草編的螞蚱。
司儀:「陳先生,信物啊信物,你必須解釋一下。」
陳威風:「一年前我和他打賭,輸了,他的要求是,我將來結婚得給新娘子先送一隻螞蚱不然就是王八蛋,我……沒想到。」
徐涼一臉囧囧,磨著牙道:「操你個混蛋!」
沒留意耳麥在,聲音一下傳到了所有人那兒。
司儀擦汗:「哈哈,徐先生你那個草字頭得留到晚上洞房用,哈哈,別急別急,看,陳先生給你戴戒指了。」
徐涼:「……」哭喪著臉,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魏真良呵呵笑出聲來。
聞總理推開了會客室的門,魏真良心裡一緊,起身回頭看他,聞總理點點頭,露出一個笑:「跟我走吧!」
魏真良鬆了口氣,跟著笑了,沒有多問一句,兩人走出了會客室。
走到大禮堂,那兒正是宏大的一幕,二十七對男子纏綿親吻,看得魏真良都不好意思起來。
親吻結束,基地的集體婚禮也在落幕之中,所有的新人領取結婚證後都將搬出原有的集體宿舍住到為他們特別準備的二人居新房裡。當司儀正要說結束詞時,趙秘書上前跟他說了兩句,司儀的臉上變得愈發得熱情洋溢起來。
「親愛的新人們,在你們走進婚姻的殿堂,在今天這個美滿美好的日子裡,我們親愛的聞總理也有一個喜事要告訴大家。」
聞總理帶著魏真良上臺,「請所有人見證,我,聞克強,今天收魏真良為乾兒子……」他將一塊傳家玉珮帶到了魏真良脖子上。
觀禮的姚部長面色一沉,觀禮的姚明絞緊眉頭,接聽完陳元帥的通話又看到這一幕的萬錢隼拽緊了拳頭,一拳將金屬桌面砸出一個深深凹坑,「媽的!」
他兒子萬盛湊了上去,「爸,你不是說聞克強跟陳楨林不對付嗎,怎麼現在?那小弟的事……爸你對倪晨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沒有,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水潑不進的。不過正好說明這個人精神力很強大。再說元帥開了口,不放也得放。」
「真不甘心。」
萬錢隼哼了一聲,「別說不甘心,這個世界只有不盡心。」拿出萬春給他的黑色聯絡器丟給萬盛,「去,把這個還給裴曉連,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萬盛一下笑了起來:「我就知道爸爸最有辦法。」
他出了執法部,還沒走出兩步路,就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衝了過來,喊道:「我來自首,我殺了人了。」

知道倪晨被放出來,魏真良興奮地坐不住,將反重力裝置辛苦畫下來的一半圖紙交到聞總理手裡就迫不及待地跑回東區。
兩人在長長的走廊處相遇,魏真良激動地跳到倪晨身上盤住他的腰,倪晨也很激動,將人一把按在走廊牆邊就是八輩子沒吻過一樣親得魏真良頭暈目眩。
周圍走過路過的起鬨:「好樣的校長!」
「真良你要現場表演嗎?」
兩人才恍然回神,魏真良面紅耳赤,眼睛卻跟星辰般明亮,四目對視,倪晨抱著他就往寢室走,說走,幾乎是三步兩跳,後面看到的又是一陣陣大笑。
等到走到寢室門口,愉悅的心情一下變成了緊張和納悶,又是早上的執法部隊員,還有醫療室的人員,魏真良看到兩個人從他的寢室裡用小型擔架抬出一具用黑色皮袋子包裹的屍體來,一個娘娘腔的男人馬上撲了過去,鼻涕眼淚哭天抹地:「小強,俺的小強……」
魏真良認出那是安小強的愛慕者。
「安小強怎麼了?」
倪晨放下魏真良,兩人走近,那個人還在大哭,一邊哭一邊說:「安小強被王霄那混蛋殺了,身上穿了七八個孔,心都碎了!」
「這怎麼可能,我走的時候安小強還好好的。」
「我用得著騙你嗎,用得著嗎,王霄自己去執法部承認的,我這才知道這才到了這裡,我喜歡小強很久了,他那麼可愛,我都還沒有跟他表白,嗚嗚嗚,他太可憐了……嗚嗚嗚……」
魏真良跟倪晨對視一眼,兩人剛要進寢室就被一個執法部工作人員給攔了,「這個房間要查驗,住在這裡的臨時調到48樓,你們去跟樓管說一聲就知道了。」
「那我們的東西。」
「還吞了你東西不成?走走,別妨礙公務。」
兩人面面相覷,雖然安小強很討厭,可是一個人突然就死了,那種突兀的感覺……
剛轉身,他們就看到了江正以及一個陌生的男青年,江正滿頭大汗面色發白,看到兩人,又轉進了寢室,被工作人員攔住,目光死死地盯著門前地面的那灘血跡,半晌啞著嗓子叫道:「是裴曉連,校長,一定是裴曉連幹的。」
「說是王霄。」
「不會的,不會的。」江正匆匆走了,那個青年叫著他「江哥,江哥」追了過去。



☆、第六十八章 小天

當晚食堂裡議論紛紛,因為王霄的自首,事情首尾很快被人挖掘出來——
被害人安小強和王霄因為出外產生齷齪,王霄去寢室想向安小強討個公道,兩人為此吵起來並發展到動手,等床上睡覺的裴曉連發覺不對打開床圍時,安小強很不幸的被木能者的王霄給射了個全身冒孔……
「你相信嗎?」回去的時候魏真良問倪晨。
倪晨說:「我不相信有用嗎?信不信不過是別人嘴上的一句話。」後一句套用了萬錢隼的話:信不信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如果說末日前社會崇尚權力和財富,末日後更是變本加厲。
從裴曉連被叫走做筆錄和目擊證明一直到晚飯時間晚飯後,魏真良和倪晨都沒有碰到他,到了第二天早上第三天早上,魏真良還是沒有看到裴曉連。
臨時寢室裡只有魏真良和小寧兩個人。倪晨當時就有了預感,對魏真良說:「你看著吧,這件事肯定跟裴曉連有關係。」
倪晨從安小強死的當晚、第二天都找過裴曉連,但是找不到,這個人從進了執法部做筆錄後就失去了蹤影,如果找執法部的人或許能找到裴曉連,但執法部到處是攝像頭,可以說360度全方位無死角。倪晨剛出來,還沒打算去那兒。
跟魏真良一說,魏真良當即去問聞總理,既然認了乾爹,就要得到某些好處。
聞總理爽快地應了,給查了查,發現裴曉連當天就被調到北邊住宿區,第二天一早就被萬秋帶出了基地,去向就變得肯定起來,北方基地。
魏真良把話一說,擔憂道:「你對裴曉連到底做了什麼,人家會不會查出來,萬一……」
倪晨笑笑擺手,說:「沒有萬一,我給他下過幾次暗示,不過是讓他身體不那麼健康。」
「是麼?」
魏真良隱隱覺得情況不那麼簡單,但他對裴曉連毫無好感,雖然覺得裴曉連一下子變得有點慘,卻也懶得去追問。
倪晨鬆了口氣,他針對裴曉連的暗示裡最主要的就是免疫系統。
免疫系統是人體健康的根本,一旦被破壞,那麼對別人來說的一點小傷小病到了它這裡就變成大傷大病,細胞容易受損,恢復程度緩慢,受到病痛折磨乃至細胞病變的可能性也比正常人大出無數倍,傷口的痊癒率一點點下降,皮膚表面容易出現潰爛,就算好了,也少不了一個個坑一個個疤痕。
當然實際暗示遠不止免疫這一點,倪晨也不打算全盤托出,從裴曉連污衊魏真良,拿DV破壞兩人的感情,跟外星人勾結出賣他,這個人在倪晨心裡已經被判了死刑,但是死又太便宜他了,所以,對裴曉連來說什麼最痛苦倪晨就使勁往上面撒鹽。
三天後,王霄殺人案通報全基地,王霄被處於死刑,還是現場直播。
電視裡王霄四肢被捆,淚流滿面目露驚恐,他嗚嗚著想說什麼,但是厚厚的皮帶勒住了他的嘴,透明的流涎從他的嘴角一路淌下。
執法部的部長宣讀了王霄的罪狀,宣判他惡意謀殺罪行成立,判處射擊心臟而死,鑑於自首態度良好,他的心臟將被做局部麻醉減輕痛苦。
執行者是個全副武裝戴面具的金能者。
只是一個手勢,三支金箭射出,王霄這個人就從這個世界永遠地消失了。
他眼睛裡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保持了一個死不瞑目的姿態。
所有人沉默下來,隨即畫面一轉,露出了聞總理嚴肅的面孔,對安小強的死表示遺憾,對王霄的惡行表示了深痛的譴責,「一場口舌之爭,兩條人命,我們還有多少人,這樣發展我們還會有將來嗎?兄弟們,請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生命吧……」
說著說著,淚流滿面。
這件事看起來是落幕了,但事實誰又知道。
萬錢隼在王霄被處死的第二天離開了基地,魏真良紮紮實實鬆了口氣,接下來的日子裡,倪晨去外面公幹,魏真良因為反重力裝置被留在了基地。
反重力裝置的內部路線圖十分繁瑣,還要夢清裡面的規則,魏真良也不是每次都能夢到,隨時夢到醒來隨時要畫出來,非常辛苦。
聞總理若獲珍寶,每次看到他拿來一點點圖紙那愉悅的表情真是跟見了親媽一樣。當然,每次也不忘說一句:「真良你的保密工作要做好啊,萬一給發現了……」
魏真良連連點頭。
歷經大半個月時間,直到七月二十,魏真良終於將反重力裝置的黑盒內部路線圖全部弄清,第二天一早送圖紙的時候魏真良就發現基地嶄新一片,本來他以為是外星人又來了,但是橫幅電子標語什麼也沒有透露。
到中午,就這麼巧,倪晨被基地從外叫了回來,倪晨也不清楚為什麼,不過在看到魏真良時他一下就生氣了。
小魏同志的娃娃臉幾乎變成了瓜子臉。
「搞什麼?我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也沒你瘦得快,老實交代你都幹什麼了!」
魏真良訕笑媚笑,雖然對聞總理發誓保密,對著倪晨卻是什麼都說了,「聞總理希望快點,我們地球現在的科技離外星人的太遠了,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地球還沒滅,你就得滅了。」
倪晨拽著人就去了寢室拿出一大堆保健品來,「飯要一口口吃知道嗎,心急不得。」
「知道知道。」
兩人去了食堂吃飯回來,倪晨就收到了聞總理的呼叫,讓他和魏真良去中區,「你親戚來了。」
親戚?
倪晨很吃驚,和魏真良對視一眼去了中區。
自從認了聞總理做乾爹,聞總理特地給了魏真良一張卡,過中區也不用麻煩到姚部長了。
到了那兒,趙秘書還沒說什麼,聞總理的辦公室門開了,魏真良夢裡的小天衝了出來,看著倪晨激動得熱淚盈眶。
魏真良第一次看到真人,眼睛瞪得滾圓,那剔透白皙毫無瑕疵的臉,那多一分少一份沒法論述的五官,還有那閃爍著絲綢光澤感的美感長髮,那纖濃有度的身材……
他心裡陡然就一個念頭,回頭必須重畫一遍,真人比夢里美太多了。同時他也發現,聞總理的目光時不時就落到少年身上,那目光……魏真良想起他說的我只愛女人就覺得天大的笑話,這還是只愛女人的聞總理嗎?
放呸了~
「小晨……」
美少年一聲顫音的喊叫,倪晨渾身一震,重新將人上下打量,「你……」
「我是小天,你哥哥,你不認識我了……」小天聲音緊繃地笑了笑,直把趙秘書看得眼睛都不會轉了。
「我現在大變樣,你認不出也是正常的。」
「你是……倪天?」
「是,我是,你看我手上的痣。」
小天攤開手掌,在掌心的位置有一粒鮮紅的痣,他看著倪晨,眼睛亮得好像嵌了寶石,倪晨渾身都顫抖起來,看看那紅痣又看看倪天,一雙眼慢慢就紅了,他走上前,拉著倪天將人用力而緩慢地抱入懷裡,聲音嘶啞得沒法繼續,「我以為,我以為……」
眼睛一閉,兩行淚唰地落了下來,
倪天也是淚水直流,笑著說:「小晨我,一直很擔心……來不了……現在,總算是……」
抽著鼻子,再也沒說下去。
聞總理呵呵笑,對陳元帥說:「真是兄弟情深,看得我眼淚都要出來了。」
陳元帥目光閃啊閃,笑了聲將倪天硬是從倪晨懷里拉了出來,親暱地掏手絹給倪天擦眼淚,不容置疑地宣告所有權,「小天,都看到弟弟了你還哭什麼?」又對倪晨說:「我是你哥的男朋友,今天陪著你哥逛逛,千萬別把他惹哭了!」
倪晨點點頭,擦了眼淚帶著倪天走,魏真良要走,被陳元帥叫住,「你就是克強的乾兒子,你的木能使得不錯,進來跟我說說……」
進門說的卻是反重力裝置,陳元帥由始至終沒有表露真實身份,魏真良也就當他是倪晨哥哥的老公來看待。
中午四個人吃了一頓飯,陳元帥依然以倪天男朋友自居,依然沒有表明身份,但顯然倪天已經把這事說了,倪晨對陳元帥恰到好處地尊敬讓陳元帥很滿意。
「我們在這裡只留宿一晚,小晨,你好好陪陪你哥哥。」
倪晨只管點頭,目光看向倪天,倪天笑得很開心。
當晚倪天想和倪晨睡,陳元帥卻沒有答應,倪天有些生氣,眼波流轉微微一掃,似嗔非嗔,陳元帥當場就哄起來,那畫面看起來挺養眼的,魏真良偷偷瞄偷偷樂,結果回到東區,當倪晨告訴他,那個人是……「我爸爸。」
魏真良整個都呆了,那個風度翩翩的老校長,那個風流多金的老校長,那個左擁右抱老婆娶了三個的老校長……
那個撅著嘴含羞帶俏的美少年……
哦哦哦,他整個混亂了。
「怎麼會這樣?」
「老頭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從浴缸裡爬出來就發現自己變成這樣了,後來逃難遇到了一個華僑,不是那個人他早就死在英國了,再後來歐洲基地將沒有異能的人選出一部分送到太平洋的聯合國基地島建設,我爸爸就被送了過去,一到那兒他就發現了自己出現了木能,當上了一個小隊長。再後來,再後來他巧遇陳楨林……
他今年已經七十多了,為了找我,又怕失去陳元帥的庇護,為了怕人閒話所以隱瞞了真實身份……」



☆、第六十九章 大事(一)

隔天上午魏真良和老校長單獨談了談,老校長問了很多倪晨的事情,又回憶起當初魏真良進校時的情景,「我說這孩子不符合我們乘雲的招聘條件,人又簡單,你到底看中他什麼非要招他,小晨說,我看到他就心情好。」
他輕聲笑起來,笑容如風光霽月般讓人有說不出來的舒服。
「沒想到就是你陪他一路過來……」
說到這兒他無聲地嘆了口氣,似乎是對往昔的留戀,那始終氤氳薄霧的美麗大眼睛裡透出一股滄桑的味道,讓他整個人如遠離紅塵的高人般頓時空靈悠遠。
魏真良忽然覺得他過得很難,同時覺得他很不簡單。
至少在末日這種背景下,一個光有美貌沒有能力的人想囫圇全身並傍上陳元帥這個超大款,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離開時倪天給了魏真良一個翡翠觀音項鍊做見面禮,「本來還有一對玉鐲,不過不適合你戴我就沒拿來。」
對著這個明明是老,現在看著比他還要小兩歲的美少年校長,魏真良都不知道怎麼稱呼他了,「謝謝校長。」
倪天笑:「改個口吧!」
「……爸爸。」
倪天點點頭,露出了欣慰又無奈的表情,「好孩子……以後還是叫我哥吧!」
午後兩點,陳元帥要走了。魏真良倪晨合著聞總理趙秘書送他們去了中區頂樓,那兒看起來是飛行器的停靠站,停了不少飛碟,當前停在中央的一艘正是陳元帥的座機,走近了看魏真良就發現這東西不太像真正的飛碟,有著明顯的接縫。
要知道外星人的飛碟從外殼上看完全是無縫技術。
「這是我們國家在和平時代自己仿製的飛碟,現在的動力系統全部改裝過。」
聞總理在魏真良詫異的眼神下驕傲地解釋了。
飛碟艙門開啟,倪天還在絮絮叨叨,「一切小心,有事告訴聞總理讓他轉達一下,注意安全,我還等著抱孫……你生的孩子呢?」
魏真良臉一紅,陳元帥拍拍倪天的肩膀帶著他走入飛碟。
艙門關閉,飛碟浮動向左,繼而往上,順著一條垂直飛行通道離開了基地。
回到寢室的時候倪晨問魏真良:「老頭給了你什麼見面禮?」
魏真良拉出脖子上一個翡翠觀音玉墜,倪晨笑了起來,「這觀音開過光,他戴了足足五十年,沒想到今天給了你。」
魏真良臉一紅,轉移話題:「我把裴曉連的事情告訴了校長,校長說會幫我留意……真是的,他們坐飛碟本來可以多待幾天的,陳元帥走得也太急了。」
倪晨沉默下來,「北方……出大事了。」
中國兩大基地,北方基地才是名正言順的軍事基地,王建坤的部隊就是去了那兒聽中央調派,全國的槍支武器,各種新式武器也是先供應那邊,所以一開始,那兒的喪屍受到的壓力就比南方重了許多。
因為地理環境和地質的不同,金剛喪屍比南邊多了很多也強了很多,又因為末日後的大規模軍事屠殺,普通喪屍被滅了很多,同時反應和進化速度急劇加快,比這邊強了不知多少倍。
但是老話有雲,壓迫多深反抗就有多深……
就在六月中旬,出行的幾支部隊先後在大白天受到襲擊,巡邏車和出行人員遭遇路面坍塌,掉到地下地道的人死傷不計其數,損失巨大。
「那現在陳元帥想到辦法了嗎?」
倪晨搖搖頭,「陳元帥還沒想到辦法,北方基地現在暫時不對外出行,研究人員對抓獲的喪屍正在進一步研究中,具體怎麼樣老頭就不知道了。」
「那,我們南邊有沒有這種情況?」
「我這裡沒碰到過,別人的,你去問問聞總理?」
「那還是算了吧。」

生活如條直線緩緩前行。
八月十三號,關於反重力裝置的夢終於完美結束,黑盒子的材質,反重力石的材質,盒內彩色線條的材質已經種種製作手法,等等,這種技術流的夢跟普通的預知夢相比明顯難夢多了,往往難以一蹴而就……哦,夢到了,醒來就嘩啦啦全部畫下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魏真良真心覺得疲憊不堪。
這天晚上,他是帶著終於解脫了的念頭呼呼大睡的,結果夢不請自來……
…………
黑暗的城市黑暗的街道,黑暗的天空裡閃電如游龍飛走,劈里啪啦震顫大地,雨嘩嘩落下,對於被防護罩保護的隊員們來說完全沒有影響。
他們在走廊上過道上,因為熱睡不著,有些人在聊天,有些人在草蓆上打牌,有些人在抽煙,有些人旁若無人地恩愛親吻又隱沒到了更深的黑暗做事去了……
當雨勢漸小並發展到無時,某個小隊長出來將掛在走廊牆上已經是弱檔的太陽能白熾燈取下,大聲道:「八點了,熄燈了,該睡了!」
有人馬上反駁:「搞什麼隊長,太熱了怎麼睡得著。」
「不是有風扇嗎,熱個屁!」剛領來的太陽能大風扇在睡覺的大房間裡呼呼狂吹,但比起空調來卻是差遠了。
「就是屁也熱。」
……
嘟嘟噥噥,人流往各個房間湧去。
一陣細碎聲響後,整個樓房歸於平靜。
魏真良站在那兒看了好久,正在奇怪這個夢是不是自己很久沒做過的普通夢,就看到防護罩下,樓前的地面忽然起了變化。堅硬的水泥地拱起,錯落,裂縫凸出碎開,從那兒鑽出了一個巨大的腦袋,是金剛的頭。
魏真良抽了口氣,再看,金剛喪屍消失了,從那個洞裡鑽出了一個矮個子喪屍,一張怪異的沒有眼睛的臉讓魏真良一下認了出來。
瞎子,這竟然是瞎子!
魏真良第二次看到這種喪屍,依然禁不住寒毛直豎。
「瞎子」之後出現的竟是一條狗,被咬得坑坑窪窪的身體,臉也缺了半邊,剩下的半邊爬滿一條條扭動的白蟲,密密麻麻,那是蛆。
它一瘸一瘸地跟在「瞎子」後面,再往後,無數隻變得好看多了的蛤蟆頭喪屍,如同地洞裡的老鼠一樣又快又急地爬了出來。
黑暗裡有誰嘰咕叫了聲,接著就是一片的唰唰唰爬動走動聲。
「瞎子」輕車熟路地往樓後方過去,蛤蟆頭喪屍們緊跟其後,它們爬進了後方一處破碎的窗玻璃處,「瞎子」居然返身將窗戶開了,魏真良吃驚得沒法說話了,之後喪屍們一隻兩隻進入了其中……
一個值班的隊員靠在牆邊打盹,還沒醒來就被撕成了無數份,又一個警醒地發現不對,剛喊了聲,「有喪……」
唰地一下就被鋒利的爪子割斷了喉嚨,血如泉湧噴濺,幾個喪屍貪婪地聚攏過去接著血喝,血盡,這個人隨即被五馬分屍般分食,卻獨獨留了個腦袋恭謹地遞給了瞎子,瞎子呼嚕一聲,將那個腦袋抱在懷裡直衝有人的房間而去。
噠噠噠,嚓嚓嚓……
腳掌點地,爪子抓牆。
速度佔據一切,黑暗是人類的弱項恰恰是喪屍的強項,有人發覺不對剛叫了聲:「隊長……」
門咣地兩下大破得破。殺戮開始,黑暗裡的慘叫聲格外瘮人,狗叫聲變得嘶啞而兇狠,「汪汪汪」變成漏氣的「慌慌慌」,
所有人都慌了,有人喊:「燈,燈……」
有人叫:「拿骨刀……」呼地一聲火球的亮光發出去。
籐條亂射,金箭亂飛……異能在這個時候更多傷害了身邊的人而不是喪屍,睡覺的房間密度太大了,很多人還沒起身就被喪屍一腳踩到腦袋踩爆了頭……
瞎子躲到了一邊,拿起那個死人的頭嗅了嗅,一掌拍開了後腦,湊過去西里呼嚕地吃起來……
魏真良直接從夢裡驚醒過來,大口喘氣都不知道該幹什麼。
「死了,全死了,」
回想起來,那一隊起碼有五六十人。最後跑出去的幾個也被地洞裡的金剛噴了滿臉的沙子,慘叫聲彷彿還在耳邊,魏真良渾身打顫沒法停止。
他隨即呼叫聞總理,「乾爹,有喪屍夜襲……」
「什麼,在哪裡?」
「在……在福建,看起來是小城市,具體不清楚。」
夢裡面關於位址,出來的第一念頭就是大地方——福建。
聞總理讓趙秘書去查,通話結束,魏真良轉身聯繫倪晨,倪晨的聯絡器關了,魏真良一夜沒睡,翻來覆去都是不好的感覺。因為倪晨從八月份開始也去城市了。這一次去的也是福建。
早上起來,眼下一層青影。
他心急如焚,再聯繫,倪晨打著哈欠回應了他,「真良,想我了?」
聲音帶笑,顯見得昨晚休息得不錯。魏真良只覺得老天保佑,連忙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讓倪晨小心。
下午,消息得到確認,這支隊伍是出行福建一個地級城市的大隊裡的小分隊,小隊五十八人,在昨天晚上十點快到的時候受到襲擊,沒有一個人逃出來。同時間同一個城市裡,另兩個人數較多的分隊因為收到基地發來的資訊提前做好準備,只死亡一人,受傷十五人。
隔一天,在東南沿海的城市出行的隊伍不約而同遇到了白天受襲擊事件,北方基地六月中開始的大事終於出現在了南方。
傷患一車車送回基地,聞總理下令調回所有出行隊伍。同時,因為傷患太多,單人病房稀缺,不得不把幾個人合住一間。



☆、第七十章 事件(二)

結果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重症監護室兩個傷患異變,五個傷患,一個值班的醫生和一個護士都被咬死了。第二天醫療室那邊就全面戒嚴了。
魏真良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是中午,心裡那個懊惱沒處說。
大概是近段時間做夢太多次了他總是覺得很累,昨天晚上臨睡前也就一個念頭,今晚可別做夢了,好好休息下,結果真沒做夢結果偏今晚出事了。按說單人房不該出現這種事,一問,才知道老傷患未過觀察期新傷患又入住,房間緊張才導致這種情況的發生。
聞總理特地就這個事情找了魏真良。
受感染變成喪屍的人是很容易分辨的——眼白充血,瞳孔放大,渾身肌肉虯結,力氣和速度增強數倍,主要的,全部失去理智。
但不是每次受傷的傷患都會變成喪屍,異變只是傷患中很小的一部分,有時候甚至會出現這一次傷患回來全部沒病變的情況,由此可見是黑色體喪屍裡本身出現了異變,魏真良在第一次遇到這種夢之後也專門夢過喪屍的變化,期待以後能避開,但就是沒夢出來。
感覺喪屍一個個面目猙獰看上去都差不多,再說夢到喪屍時基本都是群毆狀態,很混亂,就越發分不清孰是孰非了。
雖然是這樣,魏真良還是願意再試試。
倪晨在當天下午回到了基地,魏真良看到他全須全尾臉上就笑開了花,接著就看到陸震也從通道走了出來,兩人好久沒見,魏真良上前問了問,陸震看著他曾經豐潤的臉頰忍不住皺眉,眼裡流露關懷,手往上就摸他臉,「怎麼瘦了那麼多?」
那隻手還沒到魏真良臉上就被倪晨撥開,他回頭笑道:「陸震這回說對了,真良,你比上次又瘦了點,怎麼搞的?」
「大概夏天太熱了吧,沒胃口!」
「胡說,基地明明是春天。」
魏真良訕笑,「就是臉瘦了點,我身上有不少肉。」
邊上走過聽到的噗嗤笑起來,陸震臉一黑,看兩人一來一往,魏真良仰著臉愛慕地看倪晨,心裡又酸又氣,忍不住質問倪晨:「你怎麼照顧人的,什麼原因都不知道,如果不珍惜就把他交給會珍惜的人。」
從當初的嫉妒到憤怒到失落再到想跟魏真良重新做好朋友,陸震可謂心路坎坷,可是他後來發現根本不可能,只要一看到他們兩人成雙入對他的心就跟刀子捅一樣難受,他甚至有將魏真良壓在身下狠狠操個三百來回或者橫刀奪愛的想法,可是最終他什麼都沒做,卻也受不了看到他們。以至於魏真良出沒的地方陸震就會光速消失。
他想,他還是希望魏真良能幸福的。
可是現在,兩三個月以來第一次跟魏真良面對面,這一看讓他怎麼甘心。
周圍走過路過的隊員都停下腳步,倪晨面色一整,「陸震,你操心太過了。」
陸震氣憤難當,「怎麼,把到手就以為萬事大吉就可以隨便不當回事了?——真良,這種男人你還要跟他在一起?」
倪晨一個箭步到他邊上,陰著臉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遍!」
魏真良一看不好連忙拉開兩人,對陸震笑說:「震哥我沒事,真的真的,我一向消夏的,過了就沒事了——晨……」
自從知道倪晨就是那個倪晨,魏真良就不肯叫倪晨晨哥了。
陸震聽他叫得曖昧,心裡十八個醋缸都翻了,張嘴想說,最終什麼也沒說,一甩手走了。
雖然陸震的態度讓倪晨很惱火,但魏真良好像也真得瘦太快了。
回到寢室捧著那張臉細看,魏真良被他看笑起來,「我臉上沒長花,拿開拿開。」
「真良,我們去看醫生吧?」倪晨是真的擔心了,他有句話沒說出來,不知名原因的消瘦往往代表著疾病地發生。
魏真良搖搖頭,圈住倪晨的腰靠過去,懶洋洋道:「他不知道你還不知道,都是反重力裝置太耗神了,經常半夜醒來畫到天亮,不瘦也難。」
倪晨一把將他推開,「你說什麼,你居然……」
「啊啊,別瞪眼別瞪眼,」魏真良這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連忙解釋:「已經弄完了,真的真的,聞總理讓我好好休息段時間,過段時間也就補回來了,不過昨天晚上醫療室出事了嚇了我一大跳……」
咿哩哇啦,很快把話題轉移了。
倪晨又好氣又好笑,用力拍了魏真良兩下屁股,虎著臉警告:「以後不准瞞我,不准再拚命……沒人逼你,如果一開始做得太好,以後稍微差點別人就得嫌棄你了。」
「不是還有你嗎?」
魏真良蹭了蹭倪晨,聲音軟綿綿的一直軟到心裡,倪晨十分受用,勾勾嘴角又忍住笑,「撒嬌也不行,聽到沒有?」
「聽到了聽到了。」
兩人抱作一團,正享受這難得的寧靜,門哢噠一響,江正進來了,叫了聲「校長,真良……」默默去了自己床鋪。
倪晨問:「你怎麼比我回來得還晚。」
江正一板一眼道:「我去看小強了。」
在基地,除了異變喪屍不得全屍被政府扣留外,感染死亡和其他死亡一律是速度焚化,掃下來的骨灰放到骨灰盒裡擺在基地44樓專門開闢出的「陵園」裡以供人祭奠,這也是順應國情民意的一個舉動。
江正拿著洗漱的東西出去了,魏真良看倪晨,「江哥瘦多了,安小強他……」
「逝者已矣,想起來的就全是好的。」
「要是裴曉連回來……」
當日江正衝到執法部一個勁說是裴曉連殺了安小強,可他無憑無據誰信他,魏真良想到江正失控的樣子就覺得,「裴曉連還是別回來的好。」
說到這個倪晨也沉默了,八月初出行前他在聞總理的辦公室跟老頭通過一次話,說到裴曉連,老頭說他去北方是為了治病,那兒有個特種治療師,說起來就跟神人一樣,能去腐生肌,還說萬秋時刻陪著,兩人關係很親密。
倪晨一點不擔心裴曉連的身體,只是越來越覺得,裴曉連一定是發展出新異能了,不然沒法解釋萬錢隼的兒子跟一個身上又臭還毀容的人親密——哪怕這個人跟外星人有關係——直覺告訴他,裴曉連的變化一定跟安小強的死有莫大的聯繫。
所以裴曉連必須回來,他一定要弄清楚,這個人不能留了。
「你什麼時候去你幹爸爸那兒問問,我家老頭隔太遠了消息不靈。」
魏真良翻一白眼,「我現在都叫他爸爸了。」
叫了幾次乾爹後魏真良明顯發現聞總理不喜歡這個稱呼,後來乾脆就叫他爸爸,結果聞總理竟然笑了,這一笑,這稱呼就一直保留下來了。
晚上吃過晚飯後倪晨陪著他去了中區,魏真良單獨見了聞總理,本來只是想聞總理幫忙打聽下,沒想到聞總理也把這個裴曉連放在了心上,居然就有現成的消息。
從七月一直到現在,裴曉連沒有出行過,皮膚也在一點點變好,說萬秋跟他關係親密,可從消息上看又不是這樣,萬秋一兩天換個伴,一個月下來也只抱過裴曉連一次,就這一次,裴曉連的皮膚又不好起來。
就是這樣,奇怪的,萬秋卻對裴曉連幾乎百依百順。
不止他,就是萬錢隼,北方基地的幾個大佬也對裴曉連十分關照。
魏真良十分詫異,這消息聽著就覺得怪,裴曉連不靠屁股不靠臉,反而比之前混得更好了,那他靠的是什麼。
「裴曉連治療好了會回來嗎?」
這個聞總理可沒法知道,「我讓人看著,他一旦回來我就跟你說。」
「謝謝爸爸。」
魏真良叫得歡,聞總理笑得也歡,時間處久了,他倒是真喜歡上了魏真良這個兒子。

時至九月,出外的隊伍無一遺漏地回到基地。此時,北方基地大多數人已經空倉了幾個月,政府出來的策略,調集高能者集合隊伍巡視,一經發現,除了轟炸只剩轟炸,並且在此時,北方城市裡已經出現抱成團的喪屍軍團。
政府對此居然欣喜若狂,在幾個密集型城市裡探測到這個資訊後,九月十日教師節這天,轟炸機對三個密集型城市投放原子彈。消息到達聞總理這兒沒多久,又一個消息過來,說是被藍水星人半路攔住了,說是破壞地球生態系統。
這一次他們非常強硬,說是地球人如果執意要用原子彈,那麼藍水星人將不顧星際聯盟的規定參與其中。
這種事聞所未聞,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這要是外星人參與進來,地球人還有地位嗎?
如果真是為了生態系統還好說,可事實是這樣嗎?
魏真良就去問聞總理:「爸爸,你們去取石頭的事外星人是不是知道了?」
聞總理沒吭聲,魏真良說過,他在夢到反重力石頭的出處時有看到飛碟進出,現在這種態度,無疑的,藍水星人有借題發揮的可能。
可即便這樣,你又能拿他們怎麼辦?
在這種束手無策的狀況下,陳元帥和倪天又一次來到了基地。
明面上,是將原定於十月一日為倪晨魏真良舉行的婚禮提前至九月十五日,暗地裡,陳元帥將外星人餽贈的鐳射槍親手交到了魏真良手上,中國,地球,不能沒有跟外星媲美的武器。
魏真良只覺得肩上擔子太重,事實上,反重力裝置的組裝即便知道全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基地到現在還沒有做出一個像樣的反重力裝置。
九月十四這天,倪晨將兩人隔天結婚的事情通知了所有的好兄弟去中區觀禮,魏真良通知了陸震和姚部長等人,同時問聞總理:「爸爸,能請森森來嗎?」
聞總理看著他搖搖頭,「我幫你問問,但可能性不大,聯繫森森需要通過天衢星在地球的基地,他們的規矩比較嚴格。上次我幫你問過,那領導直接回絕了我,說是很忙。」
魏真良黯然,想來想去,應該是藍玎他們對印度區森森保護的人下手了吧!而對比藍玎和森森,馬上就會發現天衢星的嚴謹和藍水星的放肆。
藍玎,果然是藍水星的高層。
「既然這樣,爸爸你這次直接問一問星際聯盟出行地球的規定好不好?」
「規定?陳元帥就有一份。」
「誒~」
魏真良忽然覺得自己好傻。



☆、第七十一章 婚

下午魏真良馬上去問陳元帥,陳元帥沉思半晌,說:「等我回去查查看。」
他已經記不清裡面的具體條款,那本關於星際聯盟出行的法則法規,翻譯成地球中文就有二十公分高,還別說帶著英文法文德文。厚厚的砸下去都能砸死人,裡面記錄的內容更是極度瑣碎,大到外星外交小到花花草草外星人的吃喝住行,瑣碎程度唐僧都得自愧不如。並且,法律是拿來幹什麼的,在這種非常時候,這種東西都是拿來糊弄人的。
所以陳元帥根本沒讀完,就是讀完過了到現在也忘光了。
魏真良:「……」
陳元帥問:「真良,倪晨和外星人有什麼摩擦?」
魏真良自然不好說是因為陰陽果開頭的,只把來的路上遇到的事情老實說了。
陳元帥哼了一聲:「外星人把人當猴耍在你這兒也不是第一次,北方基地就有幾個碰到過的,當時抓不住證據現在就更是抓不到。」
「那……」魏真良猶豫半晌,「如果外星人利用精神力對我們做了不好的事呢?」
陳元帥眼神一利,「誰?」
「我,我夢到過……」魏真良藉著夢將倪晨被藍玎設計的事情說了說,低頭嘆氣道,「也不知道這個夢是不是真的,問倪晨倪晨又說不知道。如果外星人真的這麼大膽半夜過來,那不是太可怕了。」
陳元帥一陣沉默,魏真良知道他放在心上了。
……
當晚,魏真良睡不著,徐涼過來陪著他睡,徐涼和陳威風現在過兩人世界過得怎麼樣,從徐涼的臉色就看得出。一問,兩人只要在基地,必是夜夜笙歌。魏真良只能說,威風哥,真是人不可貌相。
說著聊著,魏真良倒是睡著了,感覺睡了沒多久又醒了,已經到了早上。
先去洗澡,再去美髮廳做頭髮,做完頭髮去吃早飯,回來換禮服。
禮服是倪老校長包下來的,寶藍亮色小翻領修身西服情侶裝,區別在於魏真良的是有淺藍色鑲邊,小蝴蝶領帶是紅的,倪晨的則是統色。這是請基地島一個設計師特別設計的,也不用量身,直接把掃瞄來的人體數據傳過去就行。
九點半多,倪晨來接人了,寢室的門叮咚叮咚,魏真良的心都跳了起來,感覺身上的衣服緊繃,摸著腰問徐涼:「徐涼,幫我看看後面,好像有點緊。」
徐涼看他那樣就忍不住笑,推推小甯,小寧說:「真良哥哥,你褲子會不會崩掉,屁股好圓哦~」
「去!學壞了你!」
一個瞪眼,魏真良自己先笑了,心裡也放鬆了點。
「開門開門!」
笑聲合著叫聲不斷傳進來,徐涼打開門,倪晨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束紅色的玫瑰,後面是陳威風江正小寧,還有一大堆隊員,認識不認識的全對著他們笑。徐涼不讓進,「校長喂,今天我最大,唱首情歌放你進去。」
倪晨笑,「果然?」
「果~然!」
「好,咳咳……對面的真良你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這裡的小夥子很精彩……」
「每一個都會好好愛你……」
後面誰接了一句,一大群轟地笑了起來。倪晨微囧,指指徐涼,「威風哥!」陳威風後面噴笑,「來了來了,老婆,別耽誤良辰。大傢伙,讓我們祝賀校長和真良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和和美美,百年好合!」
喜慶的音樂在頭頂歡快地響著,眾人擠進門去,又把魏真良拉了出來,捧著鮮花,牽著倪晨的手,魏真良只覺得做夢一樣。走廊上到處是認識不認識的隊員們,哦哦著,拿綵帶噴也有鼓掌起鬨的,「校長,真良,早生貴子誒~」
倪晨笑得跟白痴一樣,但又是那麼的耀眼好看,魏真良看到不少人失神的目光,心中一時得意一時擔憂。
穿過走道,過電梯,踏上紅色的地毯,一直到中區禮堂。陳元帥站在中央主席臺上,黑色的禮服襯得他威武挺拔。
他親自為兩人證婚,結婚誓詞也給改了:「你愛他嗎,不管身處險境還是面對喪屍,被人陷害還是生老病死,你都會對倪晨不離不棄至死不渝嗎?」
魏真良用力點頭,聲音顫抖:「我愛他,至死不渝。」
同樣的話不需要再問,倪晨已經說了:「我愛你真良,至死不渝!」
兩人深深對視,旁若無人,底下人忍不住起鬨大笑,「快啊,信物,接吻!」
陳元帥也笑了,招招手,司儀托著紅色的四方託盤過來,盤子裡放著的是倪晨早就準備好的兩條白金項鍊,鏈墜子裡掛著個超大的鑽石戒指。
倪晨給魏真良戴上項鍊,魏真良踮著腳給倪晨戴上項鍊。
這一刻,倪晨的心裡再也抑制不住的激動,他捧起魏真良的臉,低下頭去溫柔地吻住那片柔軟的唇。
纖細的少年,高大俊美的青年,這一幕如同唯美的畫卷,禮堂裡靜悄悄的,直到四片唇緩緩離開,倪晨抬頭,春光明媚的一笑,頓時一片掌聲口哨聲,還有一個起鬨聲,「再親一個……」就在姚明的後邊,姚明一個回頭狠瞪一眼,「沒完了你!」
陰沉的表情把那人弄得一愣一愣。
聞總理使勁鼓掌,趙秘書突然走了過來,「總理……」湊過去說了兩句,聞總理臉色一變,看陳元帥,陳元帥馬上知道有事發生,不動聲色過來問:「怎麼了?」
「藍水星人來了。」
陳元帥忍不住皺眉,「這個時候來幹什麼?還有多久?」
「已經到了,剛才呼叫讓把飛行通道打開。」
「那幫雜種,」陳元帥低聲罵道,「開了。」
「總理,聞總理!」司儀在那兒叫,聞總理回頭,倪晨魏真良請他上座,三跪拜,給他敬茶,「請爸爸喝茶!」
聞總理暫且把外星人放到一邊,喝了兩口茶,取出紅包遞給兩人,「好孩子,爸爸真是賺到了,哈哈!」得意地瞟了眼陳元帥,陳元帥嘴角一抽,走到倪天后面,倪晨和魏真良果然就走了過來,倪晨笑道:「長兄如父,請哥哥上座!」
等倪天坐定,兩人跪地給倪天紮紮實實磕了三個頭。從此,再沒有倪金只有倪天,倪晨的哥哥了。
倪天目中帶淚不住點頭,扶起兩人,語重心長地說了一番希望兩人共同扶持,早點生個孩子為倪家開枝散葉這樣老套的話來,送上一份見面禮。
因為各種關係,喜宴變成了自助餐式,各種吃喝擺在禮堂邊上長長的一溜桌子上。服務生托著盤子在人群裡遊走,人手一杯香檳酒送上。陳元帥舉起杯子,「讓我們祝福這對新人恩愛永久,永結同心!乾杯!」
「乾杯!」
一片清脆的撞杯聲和祝賀聲中,藍水星人不請自來。
三個人,一個不認識的外星人以及基里亞和尼基,兩人走在前面,「郎才女貌」,大吸眼球,基里亞嬌俏地對陳元帥說:「知道基地要舉辦婚禮,我們也想來沾光一下,來得唐突,沒有及時通知,請您見諒!」
「客氣了,基里亞少校!」
臉上笑著,陳元帥的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基里亞對這些明顯沒知覺,眼睛直愣愣盯著倪晨,還衝著他飄了個媚眼,魏真良差點沒倒地,這也太厚臉皮了。
尼基略帶歉意道:「我們只是路過,聽說這裡結婚,對地球本地的風俗很感興趣,所以想看看。」
陳元帥說:「那您來遲了,婚禮剛剛結束。」
尼基:「哦,太遺憾了。」回頭,拿起後方外星人手上的絲綢綵帶小盒子打開來遞過去,「這是送給新人的結婚禮物,算是我們一點心意。」
盒子裡放著的兩塊黃金鑽石手錶,跟普通手錶的樣式略有不同,似乎還帶著其他功能。下面還有個中文字樣說明書壓著。
陳元帥笑笑,倪晨上前接過,「您太客氣了。」
「請千萬不要這麼說。」
服務生送上託盤,陳元帥將一杯酒遞到尼基和基里亞手上,「這是新人的喜酒,請~」
「請~」
請三位藍水星人留下來吃喜酒的過程裡,倪晨離開去了趟廁所,魏真良馬上眼尖地發現基里亞不見了,等到倪晨回來,基里亞隨後不久也回來了,表情有點茫然。尼基擔憂地看了他一眼又銳利地盯了倪晨一眼。
倪晨無辜地回望他。
尼基皺眉回頭。
午飯後基里亞和尼基就走了,正如他們說的,路過。但只有倪晨心裡清楚,上廁所的空檔裡發生了什麼,基里亞肆無忌憚地打開廁所門,對他使用了精神力。可惜了,基里亞雖然吃過陰陽果,能力跟藍玎比卻是差遠了。
倪晨對著藍玎有很大的壓力,而基里亞……
目送基里亞走的那刻倪晨又想,難道他不斷地自我精神加持,現在的能力已經很強了?
吃過午飯,魏真良倪晨站在禮堂邊跟人握手告別,婚禮就算是結束了。
非常時期也沒有太多的鬧洞房什麼的,徐涼陳威風小甯江正,都是熟悉的人。說笑著,幾個人幫著倪晨他們把行李搬到新房去。新房同樣在住宿區,八十五層樓。他們跟徐涼陳威風又做了鄰居。
房子還是四人寢室的大小,不過一邊兩小床變成大床,空間多方運用,一邊成了小型衛浴間。饒是這樣,魏真良還是有了家的感覺。
安定了,以後會更安定。
他抱著倪晨的腰,屋子裡播放著輕緩悠揚的樂曲,魏真良抬起頭來,踮著腳送上吻,倪晨呼吸一沉,抱著他的腰深深吻下去……



☆、第七十二章 有了

寬衣解帶,寸縷不留。
倪晨對此道已經非常熟稔,魏真良臉皮薄受不了又去抓小內內,沒抓到接著抓被子。要是往常,倪晨也就隨他抓了,正好可以品嚐美食一樣,從腳到頭或從頭到腳細細咬過去,直咬到魏真良嚶嚶嚶再也受不了閉著眼迎合上來,個中滋味蝕骨**。
今晚他卻擋住了魏真良的手,「真良,讓我看看……」
魏真良咬著唇,紅著臉擰過頭。
明明已經看過很多次,卻又好像是第一次看到。
皮膚比以往又白了些,捏上去肌膚細膩軟滑,毛孔一點看不到,就連體毛也只長在該長的地方遮遮羞,光是眼睛看過去,□的大弟弟越發精神抖擻如盔甲上身,從小腹有團火一路熊熊燃燒到頭頂,細密的汗滲出,手指從魏真良胸前殷紅的兩粒小豆豆一路摸到了更加柔軟的腹部,他是戀戀不捨。
魏真良閉著眼,睫毛一顫兩顫,時間久了扛不住,瞪著水濛濛的大眼睛怒了:「倪晨!——」
那手指還在腹部摩挲,偏偏一寸距離就是挺起來的小真良,得不到安慰好空虛寂寞有木有,魏真良一腳將人蹬出去,一被子將自己裹在裡面。
倪晨猝不及防,光著腚落到地上,「誒誒誒」哭笑不得,「我的真良,寶貝,心肝……」肉麻一大片,爬起來就往雙人被子裡鑽。
魏真良:「哼!」
好歹把被子拉開,只看到一個曲線完美的臀部,倪晨嚥了嚥口水,一摸,一隻白生生的腿一下從被子底下出來蹬了,這回被逮個正著,順藤摸……「瓜」
魏真良直抽氣,「小瓜瓜」被摸得那個爽,他的腰擺了擺,嚶嚶呻吟從被子底下冒出來,倪晨口水直咽,又生生熬住,直把小祖宗給伺候到一聲尖叫釋放開來,倪晨自己倒像是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魏真良喘著氣,拿開被子視線不明地看他,倪晨眯著發紅的眼,將下身幾乎爆炸的大弟弟往前遞到了魏真良手裡,沙啞道:「真良……」
魏真良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捨近求遠,但他今天到底累了,便也順著倪晨,一隻手上下,又兩隻手,想到今天新婚之夜,咬咬牙過去給倪晨手嘴並做,倪晨倒抽口氣,哪裡受過這種待遇,胸腔起起伏伏,神智都要飄到九霄外了。
「真良,寶貝,親愛的」一通亂叫,越來越亢奮,直弄得魏真良雙手發麻舌頭打結,心裡發苦直報怨這混蛋怎麼這麼經久耐磨時,倪某人終於一聲**的「嗯~」
出來了。
出來得不是地方。
魏真良趴在床邊直嗆,倪晨連忙扶住他,「真良,良良,」給他倒水拿毛巾,後背順氣,又抱到洗澡間溫水淋浴,接著抱出來弄到躺椅上蓋好毛毯,全方面伺候周到。
被子床褥留著的痕跡看起來亂糟糟,處理起來也簡單。
只要拿起來往地上一抖,各種痕跡就跟葉子上的露珠一樣滾到了地上,再拿屋子角的拖把一拖,垃圾桶裡一擰,一切OK。
所以基地住房面積雖小,住房品質卻是前所未有的高,一掃和平時代各種愛愛後的麻煩和髒兮兮。
荷爾蒙的氣味很快被基地的換氣系統給清新了。
倪晨洗了個澡出來,把自家小親親抱在懷裡香一口後,又摸起了肚子,魏真良昏沉沉想睡,這一摸兩摸騷擾的,當即怒了,一個扭身,一口小白牙咬到了倪晨胸前小豆豆上,咬得倪晨嗯啊哦,叫著「痛,痛!」
魏真良才鬆口,氣呼呼道:「說,你老摸我肚子幹什麼?」
倪晨笑得見牙不見眼,在他臉上吻了吻,討好道,「真良,寶貝,明天看醫生吧?」
「……」
「你是不是也有點懷疑了?」
魏真良不吭聲了,倒過來摸摸倪晨肚子又摸摸自己的,跨過去攔住倪晨的腰,聲音低低地,「倪晨,我愛你。」
「我也是。」
「我有點怕。」
「不怕,我在這裡。」
「……你把外星人送的禮物收了幹什麼,還有上次,你把姚部長送的名表也收去了,我都不知道那些有什麼用?」
「……」倪晨愣愣,噗嗤笑了,「真良你……」思維跳得太快了,「姚部長的手錶裡有竊聽器,外星人送來的我不知道,反正有不明物體在裡面,放在外面太不安全了,我就乾脆……」
「就不怕有炸彈?」
「也是,下次出門我把它丟海裡去。」
「…………我困了。」
「乖,睡吧!」
第二天到醫療室,倪晨直接找了主管。
一聽說魏真良是為了查證是否懷孕,主管唐醫生非常激動,「你可是第一個啊!」那眼神看得魏真良後背涼颼颼的。
把人帶進一個房間,唐醫生當即戴塑膠手套,讓魏真良脫褲子,他要先查看下菊花,這就跟女醫生探下身看是否懷孕是一樣的道理。
魏真良愣住,倪晨黑了臉,「醫生~~~~,有其他方法嗎?」
唐醫生被他那黑眼神嚇到,忙道:「有,B超,不過B超通常需要過頭兩個月,因為怕B超的波長影響孩子。」
倪晨擼起魏真良的小肚子,「這樣不夠兩個月?」看唐醫生脫了手套,那種胖手在魏真良肚子上摸來又摸去,倪晨馬上就煩躁起來,「怎麼樣,唐主管?」
「看起來有兩個月的樣子。」
一做B超,果然。
「恭喜恭喜!」唐主管顯得比兩個當事人還興奮,指著B超畫面裡一個雞蛋大小的東西說,「看,就是這個。」資料打出來一看,「有13周了,如果方便,我想請魏先生你住下,這樣我們可以隨時觀察你是否安全。」
魏真良忙扯了扯倪晨的手,倪晨笑道,「我們不太方便。」
「哦,這樣,那我派人每天給你量血壓和心跳,怎麼樣?」
「好。」
「還有就是,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要來做一次B超。嗯,12月20,到時還能看到胎兒是男是女了?」
「…………醫生,那肯定是男的。」魏真良幽怨地說了句,倪晨噗嗤笑了,「主管,別用和平時代的一套來說好不好,你們在知道男人會生孩子的時候沒有詢問外星人?」
「問了,怎麼沒問。」唐主管叫苦,「可是我們基地只接觸兩類外星人,天衢星和藍水星人都不肯說,唯一交代一點,就是生下來的孩子都需要放到恆溫的環境或營養液裡供養三個月。恆溫我們這裡有保溫箱,已經準備好了。」
「那營養液呢,萬一用上。」
「有,我們已經弄出了人造羊水,還在不斷改進,到你夫人生孩子的時候相信會更好。」
這頭剛出醫療室,還沒到寢室聞總理就來了電話,兩人過去,迎面就看到倪天滿臉發光地過來,陳元帥陪在他身邊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看到倪晨直說恭喜,也是運氣好,他們本來昨天晚上就走的,拖到今天沒想到還有這份驚喜。
說起來都沒人信,從北到南,魏真良竟然是中國第一個懷孕得到驗證的男人。
陳元帥一說,倪晨的嘴角都要勾到天上去了,看著魏真良眼裡全是炫耀:『看吧,你老公我就是強大的銀啊~』
陳元帥再看倪天,眼神就變得很不一樣了。
倪天玉色的面容泛著激動的薄紅,如同一層胭脂色越發美得炫目,本來很沉穩的人這會兒就十分囉嗦,拉著魏真良的手不住交代:「有了身子就得小心,不能快跑不能跳,激烈的運動要全面禁止……」掃了倪晨一眼,
「吃飯喝水都要溫溫的,尤其食堂吃飯的時候更要看著點,食堂裡的飯菜有很多活血的,那是萬萬不能吃的……」
嘮叨了一大堆相生相剋和活血孕婦忌食的菜品,倪晨聽得直挑眉,「你開張單子給我不就好了。」倪天一想也對,笑得眼兒彎彎如水波,「也是,是我糊塗了。」
倪晨笑,隨意一掃,發現陳元帥落在他老頭身上的目光罕見的溫柔。
倪天和陳元帥下午就走了,答應魏真良的書是沒了,倪天不允許,「你現在有孩子了,別想那麼多,就是那個也必須少點,」說的是魏真良的夢。
「有什麼交給倪晨做,他……媽媽生他的時候痛了兩天兩夜。不容易啊!」
回寢室的時候兩人手牽手,一路過去倪晨一路笑,別人問他什麼笑得這麼開心,他就說:「我不剛結婚嗎?」
多好,剛結婚就有孩子了。
不過這件事也瞞不了多久,因為醫療室來人幫他每天量血壓心跳,也就兩三天功夫,整個基地都知道診斷出來懷孕的男人了,看西洋鏡的不少,魏真良乾脆整天待在寢室裡。兩個泡在喜悅的心情裡,只等著幾個月後做爸爸的男人,根本不知道接下來他們會面對什麼。



☆、第七十三章 嗨

九月下旬,魏真良終於聽到了自己感興趣的星際聯盟出行規定,原書對外星出使人員有七百多條規定,因為很多無聊的,涉及如床上愛愛機器人型號,燒飯機器人規格燃料等諸多無聊款項,所以陳元帥轉過來的只有薄薄兩頁精華。
在對出行人員的異能規定中,木能最寬泛,限制條件為控制者五級及以下。精神力最受限制,特別標註最高只能到達理解者高級。由此可見各星球對它的畏懼。
藍玎……
光是斯達蠻幾次來他躲在後面當隊員,夢裡藍水星人對他的尊敬以及對倪晨的所作所為,魏真良就可以斷定他超標不知多少了。
他馬上去找倪晨,興奮得雙眼熠熠發光:「晨,好消息,我們可以把藍玎送上星際聯盟的法庭了。你看這裡,經查實如有違法,一律交星際聯盟法庭審理,其星球不得干預,違抗者視情節輕重處於不同刑罰,最高處以齏粉之刑。」
什麼叫齏粉,那就是連皮帶肉碎成小麥粉啊。
倪晨嘆口氣,看著他家可愛的「老婆」真不知說笑還是哭,「親愛的良良,法庭要不要證據?」
「當然要。」
「你怎麼問藍玎要證據?」
「問姚部長囉,走廊那兒不是有視頻監控?」
「唉~」一邊覺得自家老婆好天真,一邊又覺得自家老婆好可愛,倪晨一指頭挑起魏真良下巴,在那軟綿綿粉嫩嫩的唇上咬了好幾口,這才說,「姚部長如果發現這種事是不會置之不理的,就算他不理,我做壞事之前也會先看監控在不在先遮罩掉,藍玎會忘了這一點?」
「……你真會打擊人。」
「謝謝誇獎。不過,」倪晨一轉口氣,「真良你別想去抓藍玎小辮子,你現在有孩子,不能再勞心勞力,聽到沒?」
「聽到了,真囉嗦,你爸爸早就說過了。」
魏真良已經很久沒刻意去夢了,就連不請自來的夢也沒有,當然那個不來更好,因為一來基本代表又有人死了。
雖然目前有孕為孩子考慮他沒法抓藍玎小辮子,但是如果森森過來,把這事一說……魏真良心裡:呵!呵!呵!……陰險地大笑三聲。

九月三十日這一天,基地轉陳元帥視頻講話,告全體同胞書,舊日國慶取消,定12月21日為國難日同時也是慶生日,為新紀元第一日,同時在和平時代的法律法規基礎上又添了八十幾條規定,增補了新紀元後各種異能的犯罪問題以及男男交往,男雌的保護問題。
所有條款在圖書館都能第一時間借閱到。
十月二日,所有基因A成員在中區開會,會上聞總理傳達了元帥關於喪屍的暫時處置辦法,將日程提到了陰天和中小雨天氣,由精英人員帶隊,使用空中優勢,召集所有使用者高級以上組成隊伍重新開拔掃除喪屍。
人員一經確定,徐涼就跑來問魏真良了,「魏真良,你說,你老實說,有什麼工作是連打喪屍都不用去的,人還越來越瘦!被那甯部長叫去四天,剛回來就躺床上睡,問他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氣死我了。」
魏真良訕笑,「簽了保密協議就這樣。」
「我知道。」徐涼臉色一正,桃花眼死死盯著魏真良不放過他一絲表情,「我是想問,這工作……會不會殺人滅口?」
「………………」
陳威風的工作,魏真良從頭到腳清清楚楚。
甯部長是資源部部長,反重力裝置夢好後,聞總理就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了他去辦,裝置盒子裡的各色線路不是普通手工藝品鑲嵌,需要動用五行異能,而且還必須是高能者的精密掌控才能辦到,從九月二十二日第一個反重力裝置成功出來後,甯部長就急切需要異能工作者。
當時徐涼正在為「沒錢」煩惱——基地什麼都要「錢「,喪屍又越來越難殺,這樣下去以後豈不是吃不上飯了。
魏真良兩廂一對,就把徐涼兩夫夫給推薦過去了,結果測試的時候徐涼不過關,最後這份工作是陳威風做了。
「徐涼你,你……」魏真良抱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最近又看什麼小說了?」
「關看書什麼事,你就說有沒有吧?」
徐涼惱羞成怒。
魏真良抹了抹淚花,舉著五指保證:「沒有,我發誓你的威風哥沒有任何危險。弄好了,說不準將來還是個鐵飯碗。」
這麼一說,徐涼整個放心了,樂呵呵笑,轉而撮揶起魏真良:「真良啊,你有孩子了校長怎麼辦,我可聽說最近有人沒錢不想工作專靠賣屁股活了。」
「誰?」魏真良對賣屁股三個字格外敏感,「你看到裴曉連了?」
「哪有,不是你說在北方沒回來嗎?」
「嘿,我忘了。」
可是不知怎麼的,想到這個人,魏真良就渾身不自在。

此次倪某人的出行不定時間,雖然物資準備了十天的份量。
晚上睡覺,倪晨摸著魏真良肚子囉囉嗦嗦地交代著,「血壓心跳每天報給我一次,吃飯一定要看好了,跟你說的不能吃的幾樣菜千萬記牢,飯後要十五分鐘散步,每天溫茶要喝五六杯,不許練異能,不許做夢,不要去黑的地方,你也別怕萬春,就是萬錢隼過來也不用怕,就是……我也都給你做了準備……你只是遇到危險馬上打我號碼,要麼找聞總理,姚部長……每天多想想我,兒子會長得漂亮點……」
魏真良聽得又好笑又感動,抱著倪晨的腰,靜靜地依偎著他。
早上起來看著身邊的男人,魏真良又自豪又戀戀不捨,倪晨不准他做夢他還是夢了,倪晨的精神力足夠應付喪屍應對所有可能的危險。
兩人在通道依依不捨地分開,看著倪晨進入出口處魏真良心裡一股失落,不過沒兩個小時他又高興起來,倪晨說:「親愛的,今天太陽很好,風沒多少,我們現在飛過一座母親一般的小山,啊,遠處的花兒開得真真好,哦,旁邊還有個果樹,真良想吃嗎?」
魏真良:「……」吃吃笑起來。
每天彙報血壓心跳數字,每天收到倪晨關於今天的出行。
「……走到東三路大百貨商店裡,我忽然發現不對,一回頭,就看到一隻金剛從地下拱出頭來,太陰險了,還好我速度快,一刀把它嘴給插爆了,你老公是不是很棒啊?」
「是啊是啊。」
……
「今天沒收穫,我發現只要是太陽或陰天,就一隻喪屍都看不到了,連屋子裡都找不到了。」
「那怎麼辦?」
「打算明天去下水道,不過那裡太暗太臭了,估計副隊長會提意見。」
「現在晚上沒出過事吧?」
「沒有,胖子他們把二樓樓道用土能封鎖了,一樓設了陷阱,我還加派了人三班值夜,沒事了。」
……
「今天太危險了,好在你老公有十項全能。陶胖子的車剛停下,底下的土塊忽然陷下去,我當時衝過去,沖太快了,跟他帶隊的十二個人一起掉坑裡了,一隻手從我後面的土裡出來,媽的,我一刀劈了它。
當時雷陣雨下得很大,胖子差點把邊上的人砍死。等我把其他人推上去,還是有兩個隊員被活生生咬死拖進地道里去了,那聲音……寒毛直豎。」
「晨……」
「親親我~」
「麼麼麼麼麼……」
「呵呵,沒誠意!我昨晚夢到你了,真良……你趴在我下麵……我好熱……」
「……」
魏真良滿面通紅。
……
每天這麼對話著,魏真良的時間馬上變得飛快起來。好像只是睡了一覺,倪晨就回到了基地,不過也只停留了一天補充了補給,馬上又走了。
整個十月,所謂的精英們沒有幾個休息好的。陽光天氣和陰天再也看不到一隻喪屍,就連陰暗處也不是那麼容易找的,除了雷陣雨天氣出沒一小撮一小撮的喪屍,其他的就只能在地道和下水道裡找尋那些傢伙的影子了。
雖然一路用浮動車輛,但總有停下的時候,他們還是會遭遇喪屍襲擊,雖然概率不太高,但喪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是十幾二十個倒下去,非死即傷。與他們相比,倪晨的隊伍就像上帝開光。
各種死傷率最低,運氣也好,遇到最厲害的也就是三隻金剛,還全被倪晨一手滅了,魏真良見過的瞎子他們一次也沒有見到。
十一月剛剛出頭,就發生了一件驚天大事。
有一支四百人的大隊分到了東南沿海浙江和福建交界處、一座二級城市裡,出發前讓小心,因為在那之前在衛星夜視影像裡發現有兩三個疑似小股抱團的喪屍,此時北方早有抱成團的喪屍軍團,南方這還是第一次發現,雖然看上去每一處都是一兩千,但也不容小覷。
隊伍交給最有實力的金能者帶隊,過去前三天回話說沒有發現一隻喪屍,聞總理還在想是不是已經走到其他城市裡去了,結果第四天這支隊伍就跟基地斷了聯繫,隨後三四天不管怎麼呼叫就是沒有半點資訊,之後聞總理讓人撥打該大隊隊員的腕錶通話器,結果在撥打了五六個後那一邊居然回了聲:「嗨!」
那一聲「嗨」在錄音室重播出來,整個屋子裡的人都毛骨悚然。
那絕對不是人類的聲音。



☆、第七十四章

如果喪屍會說話……
可能的結果是重新學說話,可怕的結果是丟失的知識和記憶回來了,喪屍本來就是人,不是猿猴直立需要漫長的時間來進化演變,然而它們又已經不是人,不管過程如何,結局註定它們只會站在人類的對立面成為另一種生物。
冷酷、嗜血,混合獸性的新人類。
到那時……
聞總理打了個冷戰,回過神來,東區楊部長還在一把鼻涕一把淚,「總理,那是我侄子,我弟弟唯一的孩子啊!」
聞總理連忙安慰他,「我已經聯繫了隊伍過去找,你也別急,也許信號不好小帆一時沒收到……」
小帆就是楊部長侄子。
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理由送走了楊部長,聞總理將事情告訴了陳元帥,陳元帥當即反問:「你確定?」
喪屍說話就算北方也是聞所未聞。
「我現在就把聲音視頻發給你……」聞總理不多做解釋。
聽完,陳元帥好一陣沉默,「南方出現喪屍軍團了?」
「是,可以確定抱成團了。」
「知道有多少嗎?」
「起碼五千以上,」否則一個四百人隊伍不會這麼無緣無故消失,連回話甚至爬上車的時間都沒有,「我已經聯繫了兩支隊伍過去,相信很快就有消息。」
「我等你消息。」
下午四點半,在瓢潑大雨中,兩支隊伍到達了失蹤的楊帆隊伍暫住地。兩支隊伍一個領隊是精神力理解者初級,一個領隊在和平時代當過公安,有一定觀察能力。
五點多鐘,基地收到具體報告。
暫住地樓外因為雨沒了痕跡,浮動車依然停在那兒,樓前不遠的水泥地有個四人過的大坑,坑洞已經被填上。樓外四角的防護罩動力源被拿走,整個樓體外牆遍佈喪屍爪印,攀爬痕跡直通到二樓北窗。
北窗從裡打開。樓道有多處血跡,睡覺的十幾個房間沒有打鬥痕跡和血跡,除了一間屋子角落的太陽能大風扇還在呼呼吹風其餘風扇不是折了就是沒了,隊員的防護服少了一部分,骨刀全變成粉了,所有人就像上了幽靈船憑空消失了。
聽完全部,聞總理的心一沉到底。「讓他們繼續尋找,今晚加強戒備,樓前必須有人巡邏!每兩小時跟他們聯繫一次。」
將事情進展告訴陳元帥,聞總理又找了魏真良過來,魏真良對此事一無所知,這不是幾十人而是幾百人,如果死了,他應該能得到啟示。
見他這樣聞總理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又見他挺著個啤酒肚疾走的樣子心裡就慎得慌,忙讓趙秘書將人送回去,「好好養胎,這事你別多想了。」
到淩晨三點,聞總理正在辦公室的隔間裡補眠,腕錶嘀嘀嘀叫了起來,趙秘書的聲音驚慌地傳過來:「總理,出大事了!」
兩支隊伍的最後通話時間是淩晨一點。兩點二十分,李餘突然呼叫基地,接通後兩秒什麼話都沒說又斷了。再聯繫就聯繫不上了。
李餘就是精神力理解者初級,雖然比不上倪晨,一手風刃一般人想拿下還得費不少工夫。
聞總理再度震驚。
「怎麼可能,給我繼續聯繫,直到通為止……」
兩隊九百二十三人,怎麼可能說消失就消失?
聞總理一拳頭捶到床板上,將床板捶出一個凹坑來,穿衣褲馬上去了技術部,先聯繫隊伍,半小時後直接聯繫有腕錶聯絡器的隊長和幾名隊員。
一直到五點,另一隊長常風的聯絡器終於被接通,聞總理親自上陣:「常風,常風?」
聯絡器裡一片靜悄悄,接著,「常風,常風?」好像小孩子的惡作劇,帶著詭異的腔調和沉重的黑暗侵襲過來,屋子裡的人再一次毛骨悚然。
「你是誰?」
但對方再無動靜。
早上七點,聞總理基本確定此事凶多吉少,情緒激動地將技術部的人一通狗血好罵,回頭將事情跟陳元帥一說,陳元帥當即派出了三個人給他,三個憑藉超強的聽力視力,在北方殺屍隊伍裡屢立奇功的人。
「……這幾個交給你,不許有半點閃失。」
聞克強沉重地應下,回頭就呼叫了魏真良,「……這件事無論如何要拜託你了,如果找到人,我給你記大功,讓陳元帥在太平洋島上給你弄個大房子用。」
魏真良說:「我盡力而為。」
他現在這樣根本不敢吃什麼喪屍晶石,雖然不吃也會夢,但效果總不如吃得好。
聞總理得了保證稍鬆了口氣,轉頭吩咐趙秘書:「把倪晨給我叫回來,讓副隊長接替他。讓特獸部擇兩條嗅覺靈敏的好狗。」
點開電腦,親自找出幾個能力出眾的組成了一支十人的小型偵察隊。
十點,北方三人組坐飛碟到達基地。
十一點,倪晨乘著慢吞吞的浮動摩托回到了基地,在聞總理那兒見了那些人、聽了一席囑咐後就回寢室找魏真良了。
魏真良靠在床頭,拽著被子臉色蒼白,看到他就淚汪汪地,「晨,晨……」跟個可憐的小孩一樣,明顯驚嚇過度了。
「……」
倪晨心裡那個氣,將聞總理一通十八摔踢出銀河系,懷孕的人最忌諱受刺激,魏真良的夢又非死即傷的多,這樣的胎教以後小孩出來會不會是個暴力狂呢,唉,一邊頭疼一邊習慣性將人抱到懷裡,摸額頭擦冷汗,又拍著後背哄。
好一陣安穩了他才問:「夢到什麼這麼可怕?」
魏真良沒精打采。
「看見李餘了,他死了,只剩一個頭,後腦還空了,腦髓全被吸光了……」魏真良對這個同為精神力者的漢子印象深刻。
「就這樣?」
「那些隊員,跟雞鴨一樣捆起來丟在酒店地下室,我看到了青蛙喪屍,它們都大變樣,就當初在金灣社區夢裡見到的那六隻,又高又大,除了眼睛、頭尖一點沒頭髮、臉還有點青灰,其他都跟人一樣。」
「那瞎子呢,這麼說豈不是變成帥哥了?」
倪晨打趣,魏真良搖搖頭,「不知道。我看到一個男人,只有一隻手,半邊臉坑坑窪窪好像爛了又好回去,看眼白像是被感染的人,但說話又很流利,反正怎麼看就是個正常人……他應該不是瞎子吧,是吧?」
倪晨點頭,「肯定不是,然後呢?」
「他在跟一喲說話,像是教它又好像不是,一句話總是說兩遍,他說一喲『你很美。』一喲……」說到這裡倪晨明顯感覺到魏真良渾身緊繃,忙問他:「怎麼了,那不就是個黑色體喪屍嗎?是不是太醜嚇到你了?」
「不是。
一開始我沒認出來,就看到一個皮膚很白的小青年,身高跟我差不多,腰裡圍著紅圍巾在那扭來扭去,還在問誰,美嗎?然後它『一喲~』,很高興的,我這才知道是它……晨,它似乎有特殊的能力。
當時房間角落有十幾個被捆起來的隊員,長得都很漂亮。一喲指著中間那個說,『那張臉,漂亮。』一隻手就說,『漂亮就換換好了。』」
倪晨眉頭一皺。
「然後一喲就真得換了,」
魏真良一把抓住倪晨的手,緊緊的,聲音陰沉沉的,「它在頭髮上抓了抓,身體一抖,那白皮膚就跟活的一樣從額頭裂開,順著身體往下爬,一直爬到腳邊皺成一堆,被一喲踢開不要了,它走到那漂亮隊員那兒,那隊員也很奇怪,本來一動不動,忽然又動了,手裡冒出一個火球,我看他想低頭甩出去,腰剛往前彎人就又不動了……
火一點點沒了,他五根手指還這樣張著……」
魏真良示範了下,
「他看起來很害怕非常害怕,一喲把他衣服全撕了他還是不動,然後一喲伸出手,指甲在他頭皮上往後這麼一劃……」
「不要示範。」倪晨莫名的後背有點冷了。
「一直劃到後背腰那兒,很深,可是沒出血。然後那隊員又能動了,在那兒使勁地叫,叫得很慘很慘,又跳,從自己身體裡拚命往外鑽……到處是血,他在那兒跑,忽然又不動了,一隻手說:『王,今晚您想吃燒烤嗎?』……
……
一喲在那兒笑,穿到那層皮裡面,那皮又活了,從它腳上一直爬到頭頂,將一喲包在裡面……很完整,一點都不皺巴巴……」
倪晨:「……」

午飯在中區和聞總理一起吃,魏真良獨自享用孕夫套餐。
飯後,聞總理將十個人聚到一起開了次簡短會議。魏真良雖然沒夢到具體位址,但酒店地下室能夠同時容納許多人又離出事地點較近的並不多,主要的,還是要找出魏真良夢裡那有特殊能力的喪屍幹掉它,否則只怕後患無窮。
會議結束時,特獸部的人已經等在了外面。帶來的兩條半狗,一條是黃色的土狗,一條半是乖寶和老纏著它的吉娃娃,都是嗅覺超強。
乖寶從進了特獸部就沒出來過,基地對有異能的狗很是防範,聽說外星這種家寵異變後很容易就有變成敵對的可能。魏真良除了出外打喪屍基本每半月去看一次,每次也就說說話,陪著乖寶走一走,那兒的環境確實好,雖然只是虛擬,但很令人放鬆。
不過自從確認懷孕後倪晨就禁止他去那邊了,哪怕他說工作人員經常給狗洗澡也不行。
「乖寶~」
魏真良打聲招呼,想上前倪晨就把他拉到後面,乖寶從他的肚子一路看到頭,搖搖尾巴,咧著嘴好像在笑。
魏真良一下囧了。
十二點半,十個人三條狗乘坐外星餽贈的飛碟出發了。
此行能順利嗎?魏真良毫無信心。



☆、第七十五章

一點多,小型偵察隊到達目的地探查現場後把情況報告給了基地,跟上次的情況差不多,骨刀全部損壞,其他生活用品和防護服或多或少丟了些,奇特的是,這一次浮動摩托全部沒了卡車倒還是好好放著。
拿失蹤隊員的涼蓆給狗聞,兩條狗奔出樓道,最後止步在那個可以容四個大男人通過的坑洞前。坑洞早就給填了回去,喪屍的活做得不怎麼細緻,但這種「好習慣」實在令人髮指,這就跟說話一樣完全超越了以往人們對喪屍的定義。
聞總理黑著臉下令:「讓他們先把地方找出來,再聯繫附近隊伍,過去把東西收了。」
兩點半,偵察隊沒有送來消息,趙秘書倒是來了話,「總理,陳元帥的人來了。」
把魏真良的夢給陳元帥一報告,陳元帥當即又派了一支十三人的空中隊伍,改良的飛碟型戰機,攜帶多管機槍並四枚空對地導彈過來。
「好,我馬上過去。」
聞總理頓時精神奕奕,先期還聽說各種導彈被限制的限制,打光的打光,沒想到老陳留了後手,現在好了,管你功夫再高,一準送回老家去。
驗收過後,聞總理的臉上止不住的笑意動盪,現在只等著消息來了。
下午近五點,聞總理再次等到偵察隊呼叫,以為有了消息,沒想到卻是隊伍發生分歧。
「聞總理,我是北方的大眼,我們現在在第三家酒店,這裡有三層的地下室,電梯壞了,往下的樓梯斷了兩層,雷達和我趴在地上聽過,我們三個人都沒有發現下面有異常,那些狗也很正常,但倪隊長堅持地下室有東西,本來下去也沒事,但外面雨下得很大,找工具來來回回天馬上就黑了,我們還有一個大酒店沒有查看,如果因此誤了那些隊員們的命誰耽誤得起。我就說讓那只會飛的狗下去,倪隊長不同意。總理,我請求讓我們先去查看最後的大酒店。」
「……倪晨人呢,讓他和我對話。」
「他不顧我們自己下去了。」
「那等他上來馬上讓他跟我回話。」
「可是總理,那家大酒店再不過去看怕是時間上來不及。」
「你們只有十個人,經不起分散。」
「是,總理。」
大眼回答地委屈,顯然對聞總理的這種態度有些不滿。但這種不滿在過了十五六分鐘後就完全消失,變成了忐忑和不安:「總理,地下室塌了。」
「怎麼回事?」
「剛才地面震動得很厲害,玻璃好多碎了,老貓說看到有火光,劉隊員進去了說是地下室往最下面的路完全塌了。「
「那你在哪裡,好好的怎麼會塌,你什麼聲音都沒聽到怎麼可能,倪晨呢?」
聞總理幾乎用吼的,大眼噎了一下,道:「我不清楚,這件事不合常理。我們是因為這裡太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動靜,結果就……現在那只會飛的小狗和那條狼狗都下去了,我們正在找工具下去。」
「你聯繫過倪晨嗎?」
「還沒,我想著情況不對先彙報給您。」
「荒唐,當然是聯絡人要緊。」
聞總理劈頭就罵,也不指望這人能做什麼了,直接讓人聯繫倪晨。結果不通。倒是沒多久大眼再次回話,結結巴巴道:「總理,倪晨回來了,還帶了兩個隊員上來。」
「讓他跟我對話。」
「好。」
一會兒,「總理。」
聞總理真聽到倪晨的聲音吊著脖子的這口氣才算鬆了鬆,連忙問:「剛才怎麼回事?」
「下去碰到喪屍了,交了手,打到煤氣瓶上爆炸了。」
「是喪屍王、會凝固人的?死了沒有?」
「不是,是三隻青蛙喪屍,一隻被我殺了,兩隻受傷跑了。」
「那隊員呢,有找到隊員嗎?」
「有,只找到十四個活的,其他的沒在這裡。」
「你確定?」
「確定,西邊地下室有個往地下去的大洞。」
聞總理沉默了下,想到那些導彈,又想到那些生死不明的隊員,無數個念頭一閃一閃,最終也只是問:「你有沒有受傷?」
「被爆炸波正面沖了一下,還好。」
「那先回來吧!」
事情到這裡變作了暫停,倪晨帶著這十四人回基地。
這些人是李餘隊伍裡的人,還保持著被擄走的情形,衣服褲子穿全了的只有三個,有一些身上還有濃濃的尿騷味。在地下室一晚這些人幾乎個個都被蟲蟻咬了,其中一個穿著一條內褲的不知道什麼體質咬得最厲害,多處地方潰爛,都能看到細小的白色蟲子在那兒鑽來鑽去,感覺又噁心又恐怖。
一回到基地,這些人馬上被送到醫療室嚴密檢查監測,聞總理親自過去看了看。
被問起當時情況,這些人無一例外搖頭恐懼,七嘴八舌地說:「我們沒聽到一點動靜。」
「當時動不了。」
有一個隊員說得最仔細。「我們住三樓,外面警戒值班的真是一點聲音也沒有,我還是睡得淺的,聽到門響感覺不對馬上穿褲子起來,就發現自己全身硬了動不了,後來沒過多久我就聞到了喪屍的氣味,我以為我會死,結果喪屍只是把我捆起來扛著走,很黑,我什麼都看不見,後來聞到泥土的氣味才知道進了地道,走了很遠它停了停,有人說漂亮,還有人說,漂亮就丟上面,讓你玩好不好?」
聞總理接了下去:「上面就是地下室?」
「是。」
「你沒想辦法反抗?」
「一開始動不了,半小時左右能動了,有個人發了火球,還沒甩出去腦袋就被喪屍戳破了,火球掉在邊上隊員的身上,那個人叫了兩聲又被拉出去吃了。再後來又有人被拉出去,我聽到他喊『我就是尿尿,別吃我,我不動了。』」
「怎麼,喪屍還警告過你們別動?」
「是。說:『別動,動,吃。』像外國人說中國話,很生硬。」
「後來你就不敢了?」
那隊員低下頭,「它們,吃了七個人……速度太快……」
聞總理怒極反笑,這還真是獨樹一幟的喪屍!都懂得怎麼威脅人最有效了。
「知道其他人去哪兒了嗎?」
那隊員搖搖頭,「就聽到有人慘叫,走動聲,後來就沒了,一直到爆炸,倪隊長救了我們。」
這件事讓所有人不得不重新定位喪屍這種生物,並不是喪失了理智就無法恢復,顯然人家恢復得很好很迅速。
對於其他的聞總理還不放在眼裡,主要是這只會停滯他人行動,有點類似定身術的喪屍讓他覺得十分頭疼,這喪屍顯然就是一隻手嘴裡的「王」。並且除了定身,從三個耳聰目明的人完全沒發現動靜來分析,這位或者這位旁邊的喪屍還有遮罩功能,這不是給人添麻煩嗎?
聞總理忍不住長嘆一聲,這要不是喪屍該是多好的人才啊!
隔天下午倪晨和那幾個聽力出眾的再次出行,確定了大概方位後就被要求回基地了。
黃昏時分基地出動了真正的空中隊伍,後來的事情魏真良倪晨就不知道了,但可以肯定出師不捷,因為第二天幾個人重複了前一天的事。然而從第三天聞總理拿堪比大便色的臉色來看,顯然又是一次不順利。
後續如何,魏真良就不知道了,問了問聞總理只說碰到棘手的事,對此事絕口不提。
也不知道他和陳元帥怎麼商量的,五天後陸震調到了倪晨隊伍裡擔任副隊長,和倪晨一起出發去肅清喪屍王的周邊,乖寶和它的吉娃娃再次出山,協助幫忙。至於藏獒們那是沒法放出來了,出來只有送肉的份。
看起來基地打得是包圍戰的主意,但事實怎麼樣就另說了。
隊伍準備出發時倪晨才知道聞總理對他們有多好,武器防護服全換了,刀依然是骨刀,所用材料卻不是普通喪屍,而是很難煉化的蜥蜴喪屍的舌骨和脊椎骨的混合,防護服也不是平常穿的,而是特製的蜥蜴喪屍的皮,用的縫線也是蜥蜴喪屍的筋,可謂相當牢固。
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
這一刻,倪晨由衷覺得,喪屍好可憐。
有了這些新東西,加上陸震的加盟,地道戰馬上變得輕鬆起來,當然倪晨也沒興趣在那又黑又髒又噁心的地方來來回回,他直接帶人從城市下水道一路殺過去。
就在倪晨浴血奮戰每天辛苦的時候,魏真良這邊發生了兩件不對勁的事。
先是某天路上遇到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那男人笑得跟朵花一樣對他張開了懷抱:「嗨,你有小孩的樣子真漂亮。」魏真良莫名其妙,看到他眼珠子好像漩渦一樣轉了轉就多看了兩眼然後過去了,過去了才發現不對,再回頭,就看到那人一臉吃驚,轉身走了。
吃驚什麼呢?
難道說他剛才做的就是萬春那樣的催眠術?
魏真良不解了。想問倪晨是不是對自己做了什麼免疫措施,但是一通話收到的都是撒嬌的,「寶貝,工作好辛苦,求安慰……」
魏真良:「……」馬上閉嘴了。
男人這麼累,這種事就別煩他了。
這事過去也就一星期,某天中午,當魏真良拿著孕夫套餐回寢室的時候,一個戴口罩鴨舌帽的細瘦男人忽然從轉角躥出來往他肚子打去,速度太快,魏真良當時腦子一空,回過神來居然避開了。
「你是誰?」
他馬上喝問回擊,卻沒有逮到來人。那個男人像是敏捷類的,轉眼跑得沒影。
魏真良馬上把這事跟姚部長說了,在他的地盤發生這麼惡劣的事情讓人情何以堪,何況魏真良現在真正是實驗考察體,怎麼能有閃失。
姚部長根據魏真良提供的一雙眼睛和外貌特徵去找人,可惜過了三天也沒找出個毛來。這讓魏真良十分不爽,暗地裡偷著做夢,一夢居然夢到一隻蜥蜴在吃肉。
難道那肉就是那個男人?他已經落到喪屍嘴裡了?
這事情是不是搞得太快太複雜了?
好在此後一直沒有發生什麼事,聞總理交代了兩個人專門過來,在倪晨不在期間擔任魏真良的安全問題。
魏真良本想把這事追根究底下去,但是很快發生了一件事讓他無暇顧及了。
這是十二月初的一天,陳元帥忽然找了魏真良,印度區似乎出了大事,有飛碟不斷往那裡過去。



☆、第七十六章

各個星球的飛碟都有一定的特色,一旦明白就很容易分辨。
比如藍水星,以碟狀為主,外形線條流暢、主題銀灰亮色,在陽光下散發五色光芒,充滿了騷包的華麗氣息,天衢星的有兩種,小型的灰綠色水滴狀,大型的黑色雪茄煙形態,兩者皆是外表無光,很樸實。
這一次天衢星人出動了雪茄型,藍水星人出動了一大三小的領導規格,陳元帥就知道不對了,雙方大老闆出行,明顯事情大條了。
此前半月,印度對其他國家私下宣佈自己研發出了反重力裝置,正在進一步研究鐳射槍。而第一次全球會議初步定在2014年的二月,印度的行為完全是在提前拉票了。撇去這點,將兩者聯繫在一起看,問題就有些玄妙了。
衛星影像上看不出東西,陳元帥直接去找印度區主席問,結果怎麼著,態度傲慢,不說就算了,還咿哩哇啦,言外之意是,外星人的事輪不到你來管,別八婆了,哪涼快哪待著去。搞得陳某人差點把玻璃屏電腦給砸爛——
媽的你個印度阿三!這會兒還搞不拎狀況。你等著,等小外把你強國小**全搞斷了你別來找我擦鼻涕。老子一腳蹬了你!反正現在中國要人有人要貨有貨,一個反重力裝置,我放著不說,別以為我怕你。
畫個圈圈詛咒完,事情還得打探。
末日之初至今,陳元帥接觸最多的就是藍水星人,所謂日久見人心,藍水星人就是一幫揣著晚娘心擺著天使面孔的傢伙們,護短、無利不起早。天衢星人雖然接觸不多,比起藍水星人給他的感覺相對就好多了。
兩者性情不同,種種跡象表明彼此看不順眼。
一旦事態嚴重到控制不住,禍害最大的除了印度就是中國,豈不是辛辛苦苦這些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那絕對不行。
抱著這種心理,陳元帥才找上了魏真良。
「真良,這件事可大可小,很可能關係到你自身。一直以來,印度人的科技和世界範圍都保持著很大差距,現在突然弄得全世界第一份,你想想是什麼原因?我有預感,印度一定出了預知者,而且這件事跟外星人的反目有著直接的關係。」
不得不說陳元帥的政治嗅覺很靈敏。
魏真良聽了他這番話後果然對自己的未來有了後怕,跟陳元帥斷了通話後魏真良就在聞總理的辦公室裡睡了一覺。
也就一個半小時,但時間卡得剛剛好,他見到了森森,也看到了外星人的領導,藍水星人的領導高大帥氣一頭長長的白髮拖到腰下,天衢星的領導則乾瘦枯萎得像老籐條。兩人都穿著袍子,前者白色長袍,後者綠色帶星光圖案。
如果光看外表,無疑的,天衢星人的領導可以出演惡魔一角了。
兩位領導坐著,後方各自圍站著六七個手下。魏真良看到了尼基,基里亞,斯達蠻……唯獨沒看到藍玎。
森森是唯一例外的,半躺在貼合人體曲線的躺椅上,蜜蜂一樣的特細腰上扣著一個綠色環形帶,豆綠色的臉顯得灰暗,漆黑的眼睛也少了很多神彩。他受傷了。
雙方在爭執,魏真良聽了一會兒才明白。
喬木,森森的隊友,在一個晚上刺殺了印度區一位瑜伽大師,這位大師在末日前名氣扛扛的,奇怪的,末日後他的能力不進反退毫無建樹,但對印度區的人來說,他就是一個信仰,一個神一樣的存在。
喬木殺死了他,同時也被藍水星人發現,喬木拒捕,槍戰過程中,不幸擊中了後來的森森。
最後喬木受了重傷被自家隊友帶了回去。
天衢星人認為這是自家的事情,而且據喬木交代,他是看到那個大師意圖殺害科切里爾才動手的,但是死者已矣,而科切里爾,一個皮膚黝黑,深眉大眼,眼神十分純潔的少年對此事並不清楚,因為當時他是背對著那位大師的。
這使得這件事沒有旁證。
藍水星人揪著這點不放。
「你這是對地球生命的漠視,對這個新興星球的毀滅,是對我們整個在地使者團人身安全的威脅,我嚴重懷疑此人是摩耶派來的,我以藍水星人使團最高領導人身份要求你馬上交出喬木或是就地正法……」
魏真良不清楚摩耶是什麼,但聽著就是反派星系。
天衢星人自然也不是好惹的,出言譏誚藍水星人白長了好臉,把地球人的資源當成自家後院了。藍水星人對此避而不談,始終圍繞殺人主題,暗示天衢星人投靠摩耶。
雙方你來我往,談話劍拔弩張,最後以天衢星領導一記氣勢恢宏的一拍,將雙方談話的大紅木桌化作虛空中的一片粉塵為結束——
「就算管,也輪不到你們插手!」
魏真良前後想了想,始終偏向天衢星人。
監守自盜,還被藍水星人發現,這得多高的幾率。跟聞總理一說,聞總理皺了皺眉,看了眼他肚子,他問:「現在怎麼樣,會動了嗎?」
魏真良微微一囧,隨即滿足又溫暖地笑了,「嗯,會動了。」
聞總理略鬆口氣,醫生說魏真良的胎動幾乎沒有,一度讓聞總理十分擔心,「我老婆以前懷孕的時候到這月份老一驚一乍,一天裡說小孩子不知動了幾次,讓我摸,還真是,一腳一腳踢過來,特別調皮……他,真乖。」
「是。你摸摸?」話一出口魏真良又囧了。
聞總理倒是不客氣,在魏真良肚子裡摸了摸,眼睛微微眯著,好像回到了某個場景裡,直摸得魏真良十分不好意思問了聲「爸爸?」
他才哈一聲笑著收回了手,「很怪是不是?」
魏真良點頭,想起什麼也笑起來,「倪晨說裡面在吹泡泡。」
聞總理也不說那是他腸子在蠕動,笑了笑,把話題帶了回來,「晚上一起吃晚飯,飯後你…再夢一次,那個科切里爾到底什麼人,這件事千萬別惡化。」
魏真良猶豫了下點點頭,「好的。」
結果不夢不知道,一夢倒是給了魏真良驚喜。
「森森……」
「科切里爾,要麻煩你了。」
「森森你又跟我客氣,是我要謝謝你給我機會練習。」
森森解開了腰部的綠色環形帶,露出了右腰側一個被鐳射槍打穿的洞,「洞裡」的顏色發黑,周圍很大一片皮膚黑紫。
科切里爾捲起白色的袖子,將手放在了森森傷口處,臉上的神色由初進門的微帶憂鬱到這時的滿臉肅穆。這雙手放的時間越長,少年的臉色就越難看,汗水從他的額頭冒出,越聚越多,最後順著臉頰流到顎下,滴落在長長的白色袍子上開了花。
過了很久,科切里爾好像力竭了。
他收手,森森的傷口已經明顯起了變化,「洞裡」的黑色變成了淺紫色,周圍的一大片黑紫色變成了小片的淺紫紅。
「看來要做好幾次才行。」少年嘆氣,一張臉繃得緊緊,眉間全是鬱色,森森笑起來,」鐳射槍的傷口最難恢復,你不用煩惱。我的小朋友,你的癒合能力又強了你不開心嗎?還是誰又看你不順眼了?」
少年搖頭,勉強笑了笑,沉默了下才說:「森森,我下午夢到自己死了。」
森森收起笑容,「科切里爾,預知者不自知,除非夢裡和你一起的人受到死亡威脅——你夢裡有人嗎?」
「沒有,只有我和蒂莫西,蒂莫西看到一隻黑貓跑了,我走進河裡……對啊,我為什麼要走進河裡呢?」科切里爾疑惑著,琥珀色的瞳孔忽地散發出灼灼亮光,眉間的鬱色也沒了,「森森,這個夢是假的?」
「是假的。」
科切里爾一下笑了起來,潔白的牙齒閃閃亮,轉而又嘆起氣來,「森森,我覺得我老了,都夢不動了,是不是我把天神的旨意都耗盡了。」
森森難得大笑起來,「你只有十四歲,還年輕,到了兩百歲的時候再來說這句話吧!」
聞總理聽完他的夢,看了看魏真良,「小良,你也跟他一樣會療傷?」
魏真良笑了,「我沒試過。」不過豆芽在懷孕確定前能呼啦長出來好多。現在想想,這正是給予生命活力的一種表現。他基本可以確定自己也能夠療傷。
聞總理遺憾地看看他的大肚子,「以後再試吧!」
聞總理很快把魏真良的兩回夢報告給了陳元帥,兩人對他夢到的內容倒是一點不懷疑,有心想知道進一步事態發展,又怕對魏真良肚子裡的小孩有損害,只把時間拉長,讓魏真良明天上午再夢一次。
結果睡多了,第二天上午魏真良進不了睡眠狀況,拖到中午想入夢,聞總理告訴他不用了,陳元帥來電,外星人半上午的時候已經離開印度區了,浩浩蕩蕩一片,看起來不像要打仗,倒像是找某些人主持公道去了。
這樣也好,省得擔心。
過了四五天,陳元帥帶著倪天來了基地一次看魏真良,還住了一晚,外星人這件事沒了後續讓陳元帥抓心撓肺的難受,只看到外星人離開,沒見到外星人回來,事情到底怎麼樣了,解決了沒有呢,暗地裡就請魏真良再夢一次。
結果魏真良一夢,只夢到森森養傷,和探望他的隊友通話,言語間,星際聯盟在地球的老大也沒有搞定這件事,天衢星的領導揚言要把事鬧到星際聯盟法庭上去,說藍水星人不懷好意誣陷他們,現在不管是天衢星這邊領導還是藍水星的,全部一鍋端回老家去了。
森森對此憂心忡忡,「喬木這次……別告訴雲樹。」
那個隊友憤慨道:「雲樹還是會知道的,要是塔其塔活著就好了,我們就能預知到發生了什麼事。」
森森說:「我請科切里爾試一試?」
但這個提議被那隊員拒絕了。



☆、第七十七章

沒過幾天,倪晨帶隊回來了。
魏真良過去時倪晨和陸震正從通道出來,兩人說著什麼,關係貌似還親密。倪晨整個人瘦了一圈,雖然黑眼睛很有神采,可魏真良還是覺得心酸得不行。不過一看陸震,魏真良馬上心理平衡了,他家老公依然是最帥最有型的那個。
陸震眼窩凹陷,滿臉憔悴,其他隊員也是個個面色不良,精神萎頓。
「怎麼搞成這樣,出什麼事了?」
陸震瞟了眼倪晨,「你報喜不報憂?」看看魏真良的臉和肚子,他表情複雜地說了句,「別擔心,倪晨不是吃虧的人。」
一句話,魏真良就肯定兩人關係大大改善,他沖陸震笑,陸震擺擺手走了。
特獸部的人帶乖寶走,小吉娃娃趴在乖寶背上睡得那個香,魏真良越看越驚訝,拉著倪晨回寢室馬上追問為什麼。
「我們已經一星期多沒睡好了。」
洗完澡出來,倪晨抱著自家親親躺在床上,這才說起了事情前後。
從城市主下水道過去,因為喪屍的需求那些狹小的支流管道早就拓寬變形了,那兒的洞四通八達,環境又黑又潮濕,但有了陸震的水土雙能堵塞後顧之憂,加上他自己的感應和各精英隊員,有段時間喪屍可以說是節節敗退。
但那日子也就維持了一個多星期。
之後只要他們到達的地方,喪屍們就跟潮水一樣地往黑暗裡退,也不全退,就守在那兒觀察,伺機而動。
它們有靈敏的嗅覺,超強的聽覺。更糟的是,倪晨後來發現它們似乎還有某種動物性的交流方式,類似聲波的「嘰咕」聲,能傳得更遠。這種屬於它們的資訊傳播方式已經讓隊伍先後受到了兩次襲擊。
雖然兩次都沒有成功,但難保在別的地方不會成功。
「後來呢?」魏真良問。
倪晨笑笑,摸著他圓溜溜的肚子,「後來我想到方法,用精神力改變空氣結構,從而改變聲音的波長短。」
「成功了?」魏真良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
倪晨挑眉得意:「那是,沒看是誰老公?」魏真良捶了他一拳,馬上被倪晨抱緊了,「乖乖,小心肚子。」
他試過很多方法,阻礙喪屍交流,引誘喪屍出籠,破壞喪屍團結讓它們自相殘殺……有些成了有些沒成,後果是他們再也找不到一隻喪屍。
但緊跟著,暫住地屢受騷擾。
不管他們搬到哪裡,幾乎沒兩天就會被發現,夜裡的值班搞到了五班倒,絲毫不敢懈怠,但喪屍還是從地下鑽出來,經常性半夜「喪屍來襲!」,搞多了,後果就是全體人員的對戰能力節節上升,精神體力卻是時刻緊繃。
時間一久,看吉娃娃就知道,連狗都睡不好,何況隊員。
「那怎麼辦,以後還出去打不打?」
他回頭想問,你們是不是遇到喪屍王了,一看,倪晨已經閉上眼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下淡淡的青影,這個強悍的男人此刻疲憊又脆弱,魏真良心疼地看著他,在他唇上輕輕地一吻,給他拉好被子。
隔天,倪晨就把這些天殺喪屍的經驗和感受寫了一份報告遞給聞總理,至於其他的,就讓領導費心去吧,他難得回「家」一趟,陪自家親親要緊。
十二月中旬,倪晨陪著魏真良提前去做了彩超,唐醫生看了結果大皺眉頭。倒不是有什麼特別問題,但是跟和平時代相比就都是問題,嬰兒胎心率太高,達到每分鐘200次,但活躍度又不高,子宮壁比上次增厚兩倍有餘,男性外部特徵不明顯,等等。
但因為在魏真良身上什麼都是第一次,也不能說這些就是問題,唐醫生只好把一切記錄在案,好在這時已陸續發現了四起懷孕事件,只要有充足的時間做對比,唐醫生就能對此作出第一份詳細報告。
二十日,舊曆的冬至日外出的隊伍陸陸續續回來,休假三天,過上了新世紀的第一個新年。
類比的鞭炮聲,喜慶的音樂,各處的電視裡放著多年來的春節聯歡晚會剪輯片段,想看別的可以去電影廳,那兒的公共區域正在放曾經的喜劇電影。
走到哪兒都是輕鬆愉快的音樂陪伴,成雙入對的男人們比比皆是,女人們雖然失去了某種能力,但是性別的魅力依然存在,相約的人還是層出不窮。這一晚說起來還是熱鬧的,只要你不去跟從前對比,如果你懂得滿足。
所有的基因A在中區吃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聽著聞總理說著對這一年的總結以及對未來的展望。
飯後休息一會兒還有舞會和新年抽獎,魏真良坐不住了,腰酸,倪晨陪著他跟聞總理說了聲就回去,出門時兩人碰到了姚部長。
姚部長逮著倪晨說了兩句,姚明正咬著煙,看到他們馬上把煙熄了,直盯著魏真良看,很久沒見到了,他還以為魏真良跟他見過的兩個懷孕男人一樣臉上長斑了,沒想到魏真良更好看了,娃娃臉白裡透紅,身上的蘋果香更濃了,看著就讓人想咬上一口,
他不自覺衝著魏真良笑,眼神溫柔,口氣更溫柔,「很累吧,晚上睡覺腰下墊個枕頭,會舒服點。」
倪晨額角的青筋彈了彈,「謝謝姚公子關心。」
帶著魏真良轉身走了。
姚部長忍不住嘆氣,看著兩人走遠了還滿腹遺憾:「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麼好生養,怎麼就不是你的?」
姚明撇撇嘴,覺得「好生養」三個字特逗,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如果當初他夠下流,也許這個人就到手了,但生活沒有如果。
走廊上到處是人,倪晨毫不顧忌地使用異能圈著魏真良散步,直到魏真良累了兩人才回到寢室,一合上門就安靜了,魏真良吐了口氣,「感覺到了元宵節一樣。」
倪晨笑,「這叫熱鬧,要都給喪屍吃光了你又該說為什麼這麼少了。」
「去!」
倪晨去衛生間放水,幫他洗澡,洗著洗著就撐不住了,自從魏真良確定懷孕後他就沒進過他身體裡。但是看到那高高的肚子,又像有什麼定身咒一樣定住了他,最終,倪晨也只是抱著魏真良到床上,自己去衛生間沖了個冷水澡降溫。
出來時,正聽到魏真良字正腔圓的一句:「……『你這個叛徒!』唐國強掏出手槍,嘭地了結了餘民的性命。」
倪晨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看他手裡捧著書,樂得不行,「你在讀什麼?」
「雪狼特工組,諜戰小說。」
「胎教?」
「是啊,剛才踢了我兩腳,到時間給他唸書了——我不是跟你說過?」
「我以為是……童話。」倪晨摸了摸肚子,「喂,我是爸爸。」
那兒稍微鼓了鼓,像是在打招呼。
魏真良還在那兒說:「我本來也這麼想,不過以後都是男孩子,讀童話會不會很怪,所以就……你覺得讀這個不好?」
「挺好,挺好的。」
倪晨收回手,看著魏真良的大眼睛身上忽地又熱了,湊過去抱住就是深深深一個舌吻,直吻得魏真良氣喘吁吁眼神不對焦了,他才拿過那書,平息了兩口氣,大聲念道:「於民死了下一個輪到誰呢,出賣黨出賣人民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隔天新年,陳元帥帶著倪天還有幾個北方基地領導到這邊來,這算是遵循老傳統也是有著視察的意思,當天來當天回,倪天本想留下陳元帥不允許,兩人雖然沒結婚,但誰都知道倪天是陳元帥的誰。
一行領導走後,倪晨和魏真良說起,最奇怪的還是倪天那兒得來的裴曉連的消息。
裴曉連現在病情惡化,身上化膿,整天待在房間裡不出來,飯菜都是別人送進去的,但又說喜歡裴曉連的人特別多,幾乎到了人見人愛的地步。
憑什麼?
關於這點,倪天說:「楨林說他聲音好聽,除了這點一無是處。」
於是魏真良徹底糊塗了,那麼裴曉連靠的什麼?
倪晨倒是明白了,「我幫老頭做過兩次,他一般不會受到影響,陳元帥那兒……老頭說他本身有種不受影響的能力。」
魏真良皺緊眉頭,這件事一直懸著,真是讓他心都不安。
可是能說裴曉連賴在北方是錯的嗎?顯然也不是。
晚上,兩人正你儂我儂讀書呢,江正跑來問裴曉連的事情。
他對安小強的死始終耿耿於懷。聽到裴曉連的現狀只是黑著臉問:「他為什麼不回來,是不是做賊心虛?」
魏真良都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了,又見他後面跟著個沉默的牛眼小年輕就更是不知道怎麼說了,那小年輕對江正言聽計從,讓出去就出去,讓在外面等就在外面等。看得倪晨魏真良唏噓不已,老實的江正也有這一面。
倪晨拍著他肩膀感嘆,「江哥,有花堪折直須折啊!」
江正一下紅了眼,這句話以前徐涼也說過。
他哽咽道:「校長你不懂,我這幾個月老是夢到他,他在那兒哭,他說他冤,說他是被裴曉連害死的。我,我什麼都沒有幫他做……」
「你幫他的夠多了,死者已矣,活著的還要繼續活。」

新年過去才三天,砍殺喪屍的事情又提到了日程上。
基地拿到了北方特製的一批夜視鏡給倪晨的隊伍,倪晨又該出發了。
山不來就我我來就山。北方已經從白天全面轉到了夜間殺屍,雖然一開始會很難很不習慣,但是必須得習慣,因為喪屍不會跟著你的腳步走,而人類如果不希望未來有巨大的麻煩,還是趁早能滅一個是一個。
但這麼急迫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倪晨心裡還是很清楚的。
在喪屍王周邊圍剿的目的就是引出喪屍王,夜間殺敵也是一樣。也不知道陳元帥和基地哪來這麼多自信,覺得喪屍王是怕了他,不敢跟他直接面對。
倪晨走後不過兩天,森森來到了基地,魏真良又驚又喜,「森森!」眼睛看他細腰,自然什麼都看不到。
森森看他肚子,鼻子動了動,小小的嘴咧了咧,「你快成熟了……」看魏真良莫名其妙他也不多解釋,「我知道你很想我,謝謝,我下個月就要回家去,聽說你們過節日,過來跟你說一聲,唉,沒想到我這麼忙,真是太失禮了。」
「沒事沒事。」
「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魏真良忍不住笑了,隨即板正面孔:「森森,我有件事一直想告訴你,但你總是沒空。」魏真良拿出藍玎的畫像給他,把事情從頭到腳說了一遍,只是隱瞞了倪晨的一部分異能。
雖然沒有證據,但森森顯然信了,臉上的表情一會兒震驚,一會兒憤怒,最後他握著魏真良的手直說:「謝謝,你好,你太好。真真你放心,有你這張畫我就不用回家了,我還要戴罪立功。謝謝你,謝謝了!」
魏真良莫名其妙,但只要天衢星人放在心上,那麼他們就會有很多方法來對付藍水星。只是這種防禦措施還沒布好,一月初,藍玎動手了,動手的對象儼然就是他的親親老公倪晨。



☆、第七十八章 滅

夜,一片漆黑,厚重的雲層密密匝匝,冷風呼嘯不絕,綿連的細雨從天空徐徐飄落,潮濕的天地間一片嗡嗡的機動車的低鳴以及混亂嘈雜的吼叫……
「陸隊,那邊過來了!」
「馬輝,把籐條撒開!」
「二小隊邊上攔截……三小隊注意前面」
「胖丁,牆上牆上……」
……
高高的五層樓頂,倪晨竭力把樓下的動靜拋開,全神貫注地看著面前不足十米的人,一身黑色的服裝,把今晚的目的洩露得一清二楚。
「你是誰?」倪晨明知故問,對方拂了拂下巴,輕飄飄地說:「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你到底是誰?」繼續明知故問。
對方沉默兩秒,似乎在思索這句話的真假。「不知道?真遺憾。」他瞟了眼斜下方,儘管以那個角度他只能看到樓頂上骯髒的地面。他笑了起來,一臉浪蕩輕浮,「我叫你上來,你的隊友會不會以為你很不負責任?」
「你究竟是什麼人?」倪晨鐵定裝傻了,下麵有人在慘叫,該死的藍玎!
「我來是想問,你對基里亞做了什麼?真想不到那個眼睛翹到天上的居然倒在你手上。呵呵~」
「你找我上來有什麼目的?」
「嘖~急什麼,裴曉連,你是對他下毒,還是……對他下了精神枷鎖……你騙了我?」說到這裡藍玎的眼神刀鋒一般地銳利起來,「我很奇怪,我幫他改了兩次,他沒好不說反而更壞了,你說為什麼呢?」
「我最後問一聲,你到底是誰?」
「我的手下告訴我,你展開的控氣防護跟我差不多了,他還告訴我,你在跟那些垃圾對戰時永遠都是上風……這不合邏輯啊,倪晨小親親,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輕聲細語緩步上前,微笑中,藍玎的眼珠子唰地一片亮白。
漫天的精神波如同一座大山壓了過來,倪晨扭曲著臉,垂下眼睛身體瑟瑟發抖,單腿啪地跪到了地上,聲音小得聽不到,「因為……」
「什麼?」更大的精神力壓了過來。
「因為……」倪晨悶哼一聲,最終雙膝跪地。
藍玎搖搖頭,笑得雲淡風輕,眼睛裡卻閃過濃濃的輕蔑,看來還是高看他了,連一擊之力都受不了。
「抬起頭,看著我,說重點!」眼珠子回覆原色,他鬆開了精神壓制,傲慢地看著面前不過三步的人。
倪晨緩緩抬頭,蒼白的唇微微動著,垂下的睫毛蜻蜓振翅般不住顫抖,柔和中帶著剛毅的側臉,那微尖的下巴,黑夜裡失去血色的臉龐讓他有種不辨雄雌的超現實美感,精緻得讓藍玎都失了神。
「跟我回藍水吧!」
一句話脫口而出,藍玎啞然失笑。
正是精神最放鬆的剎那,倪晨猛然抬頭,一雙大海碧波般的藍眼睛瞬間對上了藍玎的眼。
「你——」
心田深處彷彿被鎖鏈一把套住,一個巨大的鐵鎚嘭地砸過來,一鎚一鎚又一鎚,精神力一**海浪般地壓過來,帶著徹底毀滅的意圖,讓他頭痛欲裂無法逃逸。
扮豬吃老虎……
藍玎想到這話已經處於了下風。
但是死亡的訊息不容忽視,早為自己做過的精神防禦在此刻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他的嘴角溢出血跡,淡藍色的眼珠在幾個轉折間重新發白,夜幕下,這就像一場慢動作的默劇,雙方深情地對視著,藍玎微微顫抖,倪晨起身,一步步向他走來,眼珠子第一次變成了閃亮的冰藍色。
唯美中,強大的毀滅的意唸過來……
去死吧!
藍玎一口血噴射出來,倪晨向後一退,藍玎的身形驟然移到了十米開外,單膝跪地又猛地站起身來,想再移動,倪晨如影隨形地過來,一腳將他蹬飛出去,藍玎的身影墜下樓去,一息間又重新回到了樓頂,嘭地跪到了地上,嘴角的血滑過下巴滴滴答答。
倪晨正要再補一腳,忽然感覺不對。
閃身一遁,剛才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小洞。抬頭看,虛空中一個飛碟出現,對著他就是密集的鐳射,樓頂被打了個稀巴爛,磚石瓦塊飛射出去,下面哇哇叫,「鬍子!——」
「章魚小心!」
……
飛碟停住,倪晨的身影在飛碟右側下方出現,手臂上一道擦過的痕跡血流不止,他對著那兒就是一道精神波過去。
飛碟左搖右晃,倪晨臉色發白,一聲大吼:「去吧!」
「你想他去哪兒呢?」
身後一聲輕笑,巨大的空氣波動逆襲,倪晨閃身一避,仍然被衝擊得飛出老遠,在地上直拖出一條長線又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樓下一陣騷動。
「外星人,是外星人!」
「鐳射槍,那是鐳射槍。」
「靠,太棒了,喪屍去死吧,哈哈!」
興奮的吼叫一聲接一聲,倪晨失笑,不明真相的群眾永遠是幸福的。
藍玎臉色微變,「好,好,好!」
連說三聲好,藍玎一聲冷笑,揮手間,漫天風刃——這個人不能留了。
躲不過,倪晨頂著防護罩當頭朝藍玎殺來,兩人轉瞬變成了瞬移比賽,一會兒藍玎在倪晨身後,一會兒倪晨在藍玎身後,雙方你追我趕,身上很快都掛了彩,血色瀰漫,頂樓的水泥樓板一塊塊箭一樣地射出去,樓底下咿哩哇啦一片。
突然,有人尖叫起來:「隊長,喪屍大部隊來了,隊長……」
「撤退,快離開!」
陸震的聲音猶如洪鐘。
「飛碟過去了。」
一陣歡呼,又猛地變成一片死寂,「飛碟不動了!」
「喪屍王來了!」
「快撤退!——」
聲音一陣接一陣。
倪晨心裡一凜,身影一遲疑,一個無形的空氣罩子當頭將他罩住,藍玎冷笑,收攏雙手,罩子裡無形的風刃反覆分割,他不能留下這個人了。
倪晨噴出一口血,退無可退,他直愣愣盯著藍玎,雙眼一瞬間亮色冰藍到發白,他輕輕地吐了一個字:「滅!」
周身的罩子忽然沒了,風呼呼,雨綿延到無,空氣一瞬間靜謐,藍玎抱著頭髮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口血噴出,栽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有喪屍爬了上來,一隻兩隻,無數隻……朝著他們飛快地跳了過來。
倪晨搖晃了下,嘴角不住溢出血來。
「真良,我的寶貝……」他悲傷地笑了起來,揮手一個風刃,帶著滿身的鮮血一頭倒在了地上……
……
「不————」
魏真良從床上坐起身來,肚子有點痛,他淚流滿面,「寶寶,爸爸有危險了,你不要亂動。」摸了摸肚子,那兒凸出一塊,彷彿在回應他。
急忙看表,時間還有五十五分鐘。
他馬上呼叫倪晨,但是不通,他這才想到,在「工作時間」,腕機都是關閉的,這是為了以防萬一打草驚蛇也是為了自身的安全。魏真良連忙呼叫聞總理,「爸爸,十萬火急……」
但是跟腕機一樣,夜間部隊出行時都會把聯絡設備關上,只有緊急制動系統會開著,但那個是單向設備。
聞總理馬上派了幾個人乘著飛碟走,魏真良堅持跟了過去。
從基地到隊伍那兒最快三十分鐘就能到達,可是太黑,他們還得找一會兒,魏真良抱著肚子揪著心,身上還穿著睡衣,飛碟裡有自動空氣調節,可是魏真良還是覺得冷,心裡的害怕沉沉疊疊怎麼也控制不了。
小寶寶在肚子裡又踢了兩腳的時候,他們看到了前方街道的一艘碟狀UFO。
飛碟對著喪屍掃射,鐳射槍掃到那兒,那兒的喪屍就倒了一片,沒打中要害的,一會兒又站了起來。
從飛碟裡坐著浮動摩托出來,先他一步出來的幾個人已經跟陸震對上了,那邊遠遠的有人在叫,「隊長,喪屍大部隊來了,隊長……」
「那是喪屍王,馬上撤退,快!快!快!」陸震急忙拿擴音器吼道。
一聽是喪屍王,所有人慌忙撤退,那邊藍水星的飛碟迎了過去,魏真良遠遠看到它在半空搖晃著,他急忙駕駛浮動摩托往五層樓上飛,肚子又絞痛起來,整個人直打顫,後方有人跟了過來,「魏真良你別上去,有我們就行了。」
「快,倪晨!」
咬著牙開上去,就聽到了藍玎淒厲的慘叫,先前上去的正在下車,兩個人將渾身是血的倪晨扶上浮動摩托,那裡還能載一個人。
司機一坐上去,倪晨就暈倒在他背上,喪屍衝了過來,幾個人連忙離開樓頂,燈光下,只看到藍玎被喪屍很快拖走了。
「飛碟掉下去了!」
不知道哪裡的聲音過來,一大片的浮動卡車,浮動摩托風一樣地往回逃。
一行四人馬上回到飛碟裡面,折轉方向就往基地開去。
一下浮動摩托,魏真良連忙跑到倪晨那兒,倪晨被人搬出來,血還在不停地流著。
「急救箱!」
「衣服撕開,快!」
七嘴八舌,動手動腳,倪晨很快露出了上身,傷得最重的是心臟當門口的一刀,又深又長,從肋下一直劃到腹部。魏真良顧不上別的,「讓開!」雙手覆上,一邊淚流滿面,一邊將生命力全力灌輸進去……
一直到基地,魏真良的肚子再次絞痛起來,他想再用點力,他想倪晨不能死,但是眼前一黑……



☆、第七十九章

魏真良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個小孩瞪著大眼睛看他,一張酷似倪晨的臉蛋嚴肅地板著,拍著自己胖胖的大腿直吼:「小爸爸,你心裡有沒有我,有沒有我?」
然後呢?
忘了。
之前呢?
忘了。
屋子裡很黑,有股說不出來的什麼味。
房間還有床,都讓他感覺陌生,這裡不是寢室。他動了動,菊花那兒有點痛,下面似乎墊了什麼東西,整個人很酸也很怪。
皺皺眉,魏真良伸手去摸床頭開關,手還沒碰到猛然想起什麼地方怪了,他的肚子,沒重量感了。魏真良猛地驚悚,他馬上摺回來摸肚子,肚子平了。
肚子怎麼就平了呢?
千頭萬緒,一會兒是倪晨血淋淋的身體,一會兒是肚子前後幾次的絞痛,一會兒是倪晨訣別的眼神,一會兒是一個剛成形的胎兒從他身體裡出來……擔憂,恐懼,潮水一樣地撲過來,心頭怦怦跳完全沒法控制。
茫然地開燈,他一眼就看到對面牆上的大窗子,窗外,藍天悠遠,白雲如絮浮動,小鳥兒輕靈地飛過,大地上一片彩色的繁花草浪……
全息模擬。
這裡是……
魏真良坐起身,掀開被子剛想下床,就看到被窩裡多了一個東西,一個二十六七公分長的橢圓形巨蛋。蛋殼是白色夾著絲絲縷縷的彩色花紋,白色跟平時的白又有點不一樣,有點透明有點亮,蛋還是濕的,下面凝著一小汪綠色水漬。
剛才覺得說不出來的味就是從它這裡散發出的。
魏真良愣在那兒好一會兒,又看看這個二十來平方的小房間,無疑的,這裡是病房,他現在是病人,那這個蛋呢?病蛋?
搗蛋還差不多。
當然更不可能是他生蛋了,又不是搞笑片。
雖然沒見過,但想來也知道,這不是惡作劇就是惡作劇,說不準還是個定時炸彈,也不知道這裡的防護措施怎麼這麼差。
魏真良踢踏著鞋子氣憤地走到門邊,剛開了門就看到走廊一邊兩個穿醫生服的年輕男人在唧唧咕咕……
「沒找到,你呢?」
「我也是。」
「要不要告訴主管,又不是我們偷的。」
「深更半夜的,再找一遍……」
「咳咳!」魏真良乾咳兩聲,「請問……」
兩人回頭看到他,一個滿臉焦急,一個倒也鎮定,但眼睛在這一刻齊刷刷閃過慌亂。鎮定的那個走過來,微笑道:「魏先生,您終於醒了,太好了,你都睡了三天多了,急死人了。不過你現在身體很弱,需要多休息,請您配合回病房。」
一邊說,一邊做手勢就要把魏真良請回病房。
「我很好,我就是想問……」
「想問倪先生吧,」那醫生飛快打斷他,露出標準的八顆牙,「他現在在重症監護室,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真的?太好了。」魏真良轉而想到了自己的肚子,「那我,我的……」
他有些不敢問了。
那醫生哦了一聲,「您問您孩子是吧,它很安全,不過現在太晚了,這……」
「哦。」一聽安全魏真良頓時鬆了口氣,想來早產兒都是放在保溫箱裡,晚上確實不方便,「那請問倪晨在哪一間,我想現在去看一眼,就一眼,馬上回來。」
「這樣啊……王醫生……」
另外一個年輕醫生馬上過來,兩人對看一眼,那醫生都快哭了的樣子,「魏先生,請跟我來。」魏真良點點頭,走出兩步又回頭問:「你知道今天有誰來看過我嗎?」
「沒有,聞總理特別吩咐不准人打攪你。」
說到這兒,那醫生謹慎地看了他一眼,「您有什麼事?」
魏真良搖搖頭,「那請你把我床上那個蛋拿去丟了吧,要麼送去解剖也行,我懷疑那個有問題。」
一句話剛落地,就見剛才還伶牙俐齒的醫生O著嘴滿臉震驚,那王醫生嗚嗚嗚居然哭了,邊哭邊說:「太好了,太好了。」
魏真良還沒問什麼太好了,眼前有個影子嘭地砸過來,正砸在他頭上,魏真良當時就被砸暈過去,只剩下兩個年輕的醫生石膏一樣塑立當場。
良久…………
王醫生:「張醫生……」
張醫生:「王醫生……」
王醫生:「張醫生你是前輩,你來。」
張醫生:「既然我是前輩,那麼就聽我的,我送魏先生先回病房,你把,把,把小公子送回營養箱。」
後來……
魏真良恍惚又做了一場夢,夢裡有個小孩凝著兩泡眼淚坐在他肚子上,一張酷似倪晨的臉蛋嚴肅地板著,拍著自己胖胖的大腿直吼:「小爸爸,你心裡有沒有我,有沒有我?」
然後……
似乎、好像、也許,小孩撒了一泡尿,涼涼的又熱乎乎的,那童子尿還挺有重量,壓得魏真良都想上廁所了。
於是他醒了,一看,又回到病房病床上了,肚子上重重的,他伸手一摸,噝地抽氣,那巨蛋又來了,壓在他肚子上,還帶來了滿手濕漉漉黏糊糊的液體。
掀被子還沒等他按鈴,門上滴一聲。
門開了,張醫生滿臉緊張地進來了,張嘴剛想說什麼,一眼看到了他肚子上那個巨蛋,噓了口長氣微笑起來,「魏先生,您家小公子真調皮。」
魏真良:「…………」
隔天上午魏真良抱著個大袋子,袋子裡裝著他那個蛋孩子,在外科主任醫師的陪同下見到了倪晨,倪晨整個人包成木乃伊躺在病床上,只除了五官露在外面。
看到他倪晨的眼睛一眨不眨,笑容亮得炫目。
「真良……」
聲音輕輕的,如同雲朵,又像火苗,炙熱地熨燙到魏真良心底深處。魏真良笑起來,想到外科主任說的「受了一百二十八刀,傷勢嚴重」他的鼻子就止不住發酸。
「晨……」魏真良將袋子放到一邊,上下看倪晨,手摸過去,「能解開嗎?給我看看。」
「過一個月。等你好了,我讓你摸個夠,」
倪晨抓住他的手,笑得春風蕩漾,看得主任醫師眼睛都直了。「你放心,我這都是皮外傷,他們說我幸好沒傷到心臟。」
他眨眨眼,兩人心照不宣。
魏真良輕輕伏過去想抱抱他,還沒挨著,中間忽然多了個東西。
倪晨悶哼一聲,「什麼?」
「你猜。」
魏真良囧囧地將巨蛋放到他眼前,還轉了一圈讓倪晨看清楚,倪晨愣了愣,表情古古怪怪,最後哭笑不得地說了句:「是我兒子?真帥。」
魏真良:「……」
難道全世界只有他覺得生了個蛋不正常嗎?
「你怎麼知道這就是你兒子,說不準是個變種鴨蛋呢?」
「去!有你這麼當爸爸的,沒看他那速度?是吧寶寶?」
手裡一輕,那顆蛋忽地貼到了倪晨脖子邊,倪某人哈哈笑,又噝噝抽氣,想是扯到了傷口。魏真良一把將蛋蛋抱到懷裡,滿臉不解:「還沒出來呢,怎麼就聽懂了,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他跟我一起睡,早上起來消失了,嚇我一跳,後來還是張醫生告訴我,說他自己回營養箱裡泡了,後來我要來看你,過去跟他說了句,結果又跳到我懷裡來了……」
沒辦法,魏真良只好請張醫生找個大袋子過來,不然抱著個巨蛋招搖過市,實在太丟人了。
倪晨嘴角吊得高高,「聰明。」
一句話,魏真良懷裡的蛋蛋又跳到了倪晨脖子邊,倪晨樂得不行又不敢大笑,臉上肌肉一抽一抽,魏真良撇撇嘴,略帶嫉妒道:「跟你真親。」
「那~是!兒子,小寶貝。」
蛋蛋蹭了蹭倪晨的臉,魏真良垂下肩來,得了,還沒見面他就差點把小傢伙給解剖了,以後……跟倪晨說了說,倪晨差點笑回重傷。
兩人都以為這小傢伙是氣魏真良了,倪晨還大口氣地說:「放心,有我在,他敢不孝順你看我教訓他。」
不過以後的發展,誰又知道呢?
此後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魏真良安心地休養倪晨安心地養傷,他家的蛋寶寶依然是泡在營養箱裡,但經常時不時偷溜到魏真良床上,魏真良都不敢相信他們家孩子還沒出世居然就有這麼厲害的瞬移本事。當然這個是優點。
比起優點來,缺點就……
蛋寶寶喜歡聽睡前故事。
一開始魏真良到點睡覺蛋蛋一定會跳到他胸口彈啊彈,一讀書馬上安靜下來。讀書是個好習慣啊,魏真良覺得這孩子挺上進的。
但……
聞總理確定他身體恢復後很快開放了一天兩小時的會客時間,聽說喜歡讀書給寶寶聽,姚明陸震從外面帶了不少書給他。魏真良從中發現一個恐怖的事實,他家孩子對暴力有著本能的愛好。一讀到那些「代表月亮消滅你」,他家的蛋孩子就會搖一搖,跳了跳,有時甚至是一蹦老高,那說明什麼,說明什麼呀!
魏真良於是讀了童話故事,唯美的愛情故事,可愛的小鴨子,美麗的公主……
沒兩天做夢了,夢裡又看到那個縮小版的倪晨,光屁股光**,板著個臉,拍著自己胖胖的蘿蔔大腿衝他直吼:「小爸爸,你心裡有沒有我,有沒有我?」
魏真良:「……」
你可以認為第一個夢是對未來孩子的幻想,你可以認為第二個夢是自己內心和對孩子幻想的結合物,那麼第三個夢呢……
我咧個去。
這什麼怪胎。



☆、第八十章

儘管倪晨讓魏真良休息一個月坐好「月子」後再給他療傷,儘管醫生使用的是最新的塑膠貼帶代替傳統縫線,但魏真良還是怕倪晨留下疤痕對以後有影響,沒兩天就偷偷摸過去給他療傷了。這個時候,這種異能的好處就顯出來了。
哪怕碎成人肉渣渣,都能給你恢復成原狀來。
三十天的「月子」剛過,美麗小公公倪天才被陳元帥派了兩個人送過來。倪天是十天前得到消息的,但因為當時太平洋海底火山的爆發,引發的海嘯波及到了聯合國島,防護罩全面啟動,所以一直沒法走出來。
魏真良看出他很難過,如果不是倪晨運氣好,倪天這會兒過來怕是連屍體都沒得收。
好在現在看到幾乎完全恢復的兒子、健康的兒媳以及一個沒有出殼、精氣神十足的孫子,所有的難過也被新奇的後一代給吸引了注意力。
只是對於孫子以後只能叫自己大伯,倪天不得不說遺憾。
問起倪晨的傷,少不了說到外星人。
「那幫狗雜種!」倪天一邊憤怒一邊強烈擔憂,「小晨,你以後千萬注意安全。」
倪晨點點頭。
「我知道,你放心吧,他們不敢把這件事爆出來的。」
他看了眼魏真良,魏真良水汪汪的大眼睛瞄了他一眼,倪晨心裡一熱,喉嚨一緊,忙別過頭去翹起了二郎腿。
魏真良比倪晨更擔心他的安全,早在醒來不久魏真良就連續做了幾天的夢,夢裡,基里亞對著鏡子偷笑,「你比我強,你比我強哪裡?我活著,你死了,連醒腦都被粉碎了。真可憐。」
斯達蠻滿臉憤恨,「先生怎麼會死的,先生不該死!一定是那幫天衢星人搞鬼,一定是。」
藍玎先生太自負了,出去行動只帶了一名下屬,也沒有告知其他人。
饒是這樣,結果還是很容易猜出來。
尼基說:「別亂猜,飛碟掉在什麼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藍先生說過,印度區的幾個不足為患,只有中國區的倪晨給他感覺有點怪。當時有隊伍正在那兒打喪屍,我問過聞克強,聞克強說是遇到了精神系的喪屍王,但藍先生不會放在眼裡。
說倪晨不在,誰知道在不在,地球人最會騙人……」
「真良現在身體怎麼樣?」倪天很快把話題轉到了魏真良身上。
魏真良搖搖頭,「我很好。」他知道孕婦生產後坐月子,這也是他現在坐月子的由來。但就他本人來說,沒感覺任何不對,事實上,這段日子他過得最舒服了。
「這就好,這就好,年輕人一定要把身體搞好。」
倪天掃了兒子二郎腿裡擋都擋不住的「一柱擎天」,嘴型三個字:「沒出息。」人家一個眼神他家兒子就要去衝鋒了,這怎麼會是當初的少女殺手,太丟臉了。
倪晨撓撓鼻子,當了幾個月和尚了,他要沒反應就不是男人。挑釁地挑挑眉,倪晨問:「爸,陳元帥他……像不像我?」
一樣沒出息?
倪天一愣,難得的,居然耳朵紅了。
陳元帥嚴肅歸嚴肅,到了床上就跟狼一樣,倪天七老八十,女朋友一輩子不知道交了多少,花叢過的老蜜蜂,到最後倒給采了□花。
咳嗽一聲,倪天抱起蛋寶寶,「哎呀,好蛋啊!」
魏真良、倪晨:「……」
說到蛋寶寶,自然說到了小孩的將來,說到小孩的將來,難免就說到了北方的形勢。
北方現在很不妙。
因為長期使用熱武器戰鬥,軍人的射擊準確度很高,組織紀律性很強,然而跟南方散裝隊伍或本地散裝隊伍比起來,他們的異能就相對薄弱多了。與此同時,跟熱武器的長期對戰,北方喪屍的大規模死亡使得北方喪屍更趨向團結,轉入地下,敏捷度遠高於南方不說,跳躍的高度,身體的強度更是超過了之前的預期。
喪屍變少了,但喪屍更難對付,隊伍的死亡率與日攀升。
後來陳元帥就調整了策略,改為了夜間空襲。
其實夜間空襲從外星人支援反重力裝備後就進行了,但因為一些戰略裝備的稀缺而限制於小範圍內的隊伍。
這也是後來同意夜間空襲的主要原因,因為熱武器擅長遠距離。後來夜視儀瞄準器以及夜視鏡的大規模研發生產後才傳遞到了全基地乃至南方基地,但好的效果在喪屍身上往往無法持久,尤其十二月下旬到一月上旬北方經歷了特大暴雨後就更是。
北方喪屍中的一小部分再次發生了異變進化。
雖然沒有出現喪屍王那樣恐怖的異能,但卻出現了噴射遠端腐蝕液的喪屍,能在空中飛行達兩分鐘左右的變異蝠翼喪屍以及融合各種喪屍於一體的膠原體喪屍。並且,感染形喪屍有明顯增多,人們還是分不出感染喪屍與非感染喪屍的區別所在。
沒有有效的防疫治療,有時僅一個小傷口,昔日的戰友就被拉到了敵對陣營。這才是讓人最無法忍受的。
「南方每次都比北方遲,那是不是我們南方也會出現這種喪屍?」魏真良覺得這樣很驚悚,大部分喪屍已經很厲害了,再加上這些,還讓人活不活了,「要是當初不逼得那麼緊,你說現在是不是喪屍還慢吞吞走路呢?」
就好像一句老話——有壓迫就有反抗。
喪屍們糟心地反抗到進化上面了。
倪晨失笑,「想得美。大家都是一個起點出發。停一段時間,它們的人數比我們多太多,最後還是要走到這一步,到時候,恐怕比現在還難——爸,那陳元帥有什麼對策嗎,還是暫時休養生息?」
「沒有,子彈消耗大,用不起了,楨林將一部分異能好手選入部隊,現在也跟南方一樣儘量用異能了。」
倪天嘆了口氣,事實上本土鐳射槍也是有的,但那通常作為炫目、干擾用,真正論到戰略,外星人那種可擕式、殺傷力強的,才是未來世界的主流武器。那對現在的地球來說還是一個難以攻克的技術難關。
所以這次來,陳元帥就拜託他,希望魏真良能儘快幫到。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倪天直接把陳元帥的意思傳達了,「這不僅僅關係到喪屍的問題,也是關係到以後中國的地位。」
倪天在這裡就三天,三天後回去他將作為新上任的外交部長參與到第一次全球會議的準備工作中去,以後可能大半年沒法見面了。
倪晨一聽若有所思,他家老頭即便成了小年輕,野心這種東西也不會隨之縮小,甚至還可能膨脹得更大。
魏真良對此完全沒覺悟,「那不是吃力不討好麼,就算陳元帥當了聯合國秘書長也沒什麼太大用吧?」
倪天笑笑不解釋,如今和以前能一樣嗎?
雲泥之別。
以前聯合國管不了大事,甚至還是美國佬隱性的政令發佈台,以後……以後是實力說話,這也是研發出鐳射槍的另一目的。
這回誰要坐到了聯合國主席位置,就有可能坐到全球第一人位置,再不是華而不實。以秘書長為首為權的舊習也將從此改寫。
這是地球發展進程中的一個新的里程碑。
一個將地球由分到合變為整體的必然歷程。

隨後三天,倪天就跟普通家翁一樣,抱抱圓溜溜的孫子,和兒媳夫閒話基地的摳門——明明有電腦插口,有藍水星人捐贈的無數玻璃屏電腦,還有那些高檔次的衛浴設備;走廊上也不是一片白,而是森林,大地,鮮花鳥語,充滿了叢林的氣息卻沒有叢林裡蟲子的煩惱,幾乎堪比人間天堂。結果……
結果全因為陳元帥一句「窮則思變,富則思安」給全部調了。
魏真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噢著嘴半邊沒回過魂來。
「打遊戲,看電視……小良,你以前喜歡什麼?」
「啊,看小說。」
「那倒簡單。不管電視節目還是電腦各類資料全都有備份的,現在……嘁!以後你到島上來,那兒還有。」
「島上很大嗎?」
「很大,有五個島,我們住在中心島,邊上的還在城市建設。」
「住太平洋上會不會太危險,不是說那兒老地震海嘯火山的嗎?」
「地址是星際聯盟的人幫忙選的,那兒不是全自然島,是人工加自然島,反重力加置,超大防護罩建設,周邊自然災害二十四小時先期報警,除非遇到超級太陽風暴和火山海嘯同時,不然沒問題。再說了,自然災害以後少不了。
現在天氣比以前暖和多了,你見過今年下雪嗎?沒有,不止今年,以後想下雪也難。
跟你說個機密的,南北極的冰會在二十至三十年間融化大部分,到時全球海平線將上升五十至六十米,海洋和陸地的整體品質發生改變,地球表面將失去均衡。地震,10級以上的大地震會出現多次,喜馬拉雅山將再創新高,北美大陸會下沉直至消失……」
「那,到時候喪屍會死光嗎?」
吃驚歸吃驚,魏真良一下想到了興奮的問題。
「你說呢?」
倪天無語地看向兒子,他家兒子眯著眼看兒媳,眼睛裡那什麼光,太丟人了。倪晨愣了愣才發現老頭在問他,笑著將真良抱過來,剛好抱在某個位置上,魏真良的臉一下綠了,那硬硬的是什麼,他爸爸還在呢,要不要臉?
掙扎……
那是掙扎不過滴。
「喪屍就是小強,你說會死嗎?」
倪晨眯著眼,看著老頭懷裡的蛋,就像他家兒子一樣,該出現不該出現都要出現。
大前天晚上……
好不容易睡到了一起,當他心愛的親親跨坐在他上面,那滑不溜丟的身體那粉紅色的光澤,尤其後面那張嘴,一口口慢慢咬下去,真是讓他死了都甘心。
結果,就在他翻身,欲仙欲死,他家親親嗯嗯啊啊哭泣得他流鼻血的時候,他家兒子給了他當頭一「蛋」,竟然把他給打趴了。
可恥!
前天晚上,他欲仙欲死快到終點時,結果……
他差點萎哥了,後腦現在還有個包。
昨天晚上,他特意弄了防護罩,蛋沒有進來,真良不肯了,「他老在那兒跳,你讓他進來。」
讓他進來幹什麼,砸腦袋啊!
偏不!
結果真良也不了,悲催的。
當晚居然還做夢,夢到個大眼小孩,挺眼熟的,板著臉,瞪著眼,拍著自己胖胖的大腿吼得腦門都快冒青煙了:「大爸爸,你心裡有沒有我,有沒有我?」
「……………………」
他當時做了什麼,對,抓著那小胖孩子對著那胖屁股就是一頓啪啪啪,胖子給打哭了跑了,他哈哈哈,總算出了三天的惡氣。
結果今早上就被老婆批了一頓,今天一天都跟他遠距離直觀,不拉到腿上他心裡癢。

倪天走後沒多久,森森就來了基地,早先出事後沒多久森森就來到基地問過,魏真良瞞了一部分倪晨的能力,只說藍玎倒楣遇到了喪屍王,他還特別畫了藍玎的畫像給森森,今次過來森森一看就是心情好。
藍玎果然是個非法偷渡的,還是藍水星人一個比較重要的人,不過死了就是死了,藍水星人非但不能為他正名還得掩蓋真相。
這叫什麼,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有了魏真良的畫像,他們還怕什麼,只要消息過去,藍水星人就會馬上撤訴的,他的隊友估計很快會沒事的,這些日子他們死磕著藍水星人,還被他們發現了不少違規的事情,當然違規的什麼事情森森還是很有職業操守的沒有明說,只看了看倪晨,對魏真良說:「你們放心,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再害你們了,有我們盯著呢!」
有了森森這句話,魏真良總算是鬆了口氣。
但也僅僅是鬆口氣。
明的不行總有暗的,再說還有個喪屍王。



☆、第八十一章

很快,因為病床的緊張,倪晨魏真良就被趕回了寢室。離了小蛋蛋的干擾,倪某人心裡:「哈、哈、哈!」當天晚上就抓著真良:「寶貝,心肝……」
聲音纏纏綿綿,一雙眼睛就像含著幾萬年沒噴發的火山一樣,魏真良看著害怕,到底沒挨過美男計。拉過去深情一吻,很快被迷得七暈八素,衣服唰唰剝光,又啃又摸,某人一下露出了狼尾巴。
一回兩回無數回……
淋漓盡致通宵達旦。
魏真良哭得嗓子都啞了,求饒求得什麼都答應,結果……
狼人是沒有節操的。
第二天直到快晚飯時間才醒來,菊花還在麻麻之中,看到倪晨第一眼魏真良就惡向膽邊生,一腳踹了過去,當即把人踹到了地上,撫著肚子哎呀哎喲,眼神各種可憐無辜柔弱,明知道是假的多,魏真良還是白了臉,「晨,你怎麼了?」
連忙下床,腿一軟摔下去,沒落到地上落到了倪晨的懷裡。
倪晨盯著他的臉使勁看,表情有點呆,又將人抱在懷裡緊緊,聲音發顫地說:「真良,我有時候真怕……」
魏真良茫然,忽然害怕起來,「晨,你是不是又要出發了?」
倪晨沉默在那兒,良久嗯了聲,「是聞總理。」
受傷至今,不斷有老隊友詢問他的情況,這幾天裡更是追問他什麼時候歸隊,今天下午聞總理把他叫過去,問他身體情況,說起了喪屍王。
自從他受傷離隊,陸震帶隊就離開了喪屍王所在範圍。
喪屍王神出鬼沒,基地為了防止損傷,採用了每半小時聯絡制,現在對喪屍王的基本動向還是瞭解的,雖然代價有點大。
前幾天在浙江西部地區,陸震絞殺喪屍小隊時,先頭偵查哨發現了喪屍王出沒,他馬上命令撤退,在離開過程中遇到了另一支隊伍,那隊伍的領隊,一個基因A的金能者不信邪,加上能力出眾達到了理解者中級,竟然單槍匹馬地殺過去空襲了。
陸震攔不住,遠遠高高地跟著,夜視望遠鏡裡看過去,那人使出了一招「萬箭穿心」,月光下無數道金黃色向當先一個穿著衣褲酷似人類的男人包圍射去,場面氣勢恢巨集,一般情況沒有退路,喪屍早捅成馬蜂窩了,但那不是一般情況。
箭凝結在半空,人凝固在那兒。
幾個喪屍摳著牆壁飛快上去。
距離太遠,陸震來不及救,眼睜睜還沒看完,發現那「男人」有扭頭看來的跡象連忙放下望遠鏡屁滾尿流地跑回來了。
很丟臉,但比丟命強。
聞總理沒有辦法,他告訴倪晨,上次陳元帥派來的北方隊伍,那導彈就是這樣,那是導彈啊,居然也給凝固了,毫無作用。還能靠誰,還敢讓誰去。除了倪晨,迄今為止就沒有近距離從喪屍王嘴裡活生生逃出來的。
「不要去,別人都沒辦法,為什麼一定要你去。我跟他說。」魏真良紅著眼睛看倪晨,兩人四目相對,激烈地吻在了一起。
氣喘吁吁,倪晨將光溜溜的魏真良抱回床上,幫他穿褲子穿衣服,捧著他的臉說:「就是為了你們的以後我也不能不去。你放心,為了你和寶寶,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頓了頓他說:「我問過森森……關於肖恩。」
兩頭狗肖恩早在出江州時就被倪晨裝進了戒指裡,因為戒指裡的時間是凝固的,所以那狗一直待到現在。進入基地後他問劉老師陰陽果的事也就是想拐著彎問雙頭狗,但劉老師連陰陽果都不知道,就更不可能知道雙頭狗了。
他又不想把自己的東西給人,何況太凹凸的東西都會受到排斥,於是肖恩就一直呆在戒指裡,後來外星人過來,倪晨因為不放心藍水星人同樣也不放心問天衢星人,直到印度區出事,發現森森的可靠,他這才動了心思。
上回森森來時他重傷在床,這回私底下他問得是一清二楚。
當然也沒說陰陽果,只說發現親戚家的狗變成了雙頭。
「森森問我狗在哪兒,他很吃驚。他說雙頭系的動物都是和陰陽果同時出現,是進入光子帶第一時間宇宙餽贈的禮物,他說果樹的發現對新星球來說純靠運氣,每個星球都不一樣,天衢星當初發現了三株,但其中一株果實已經枯萎無用了,後來他們發現,一百五十年後這種果樹還會再生長一次,效果比第一次就不知道了。
他說雙頭系動物有自身基因觸發的能力,它們的嗅覺超靈敏,不管是何種喪屍,或是被喪屍感染即將變異的,都能被輕易嗅出來,並且這種動物還不容易受精神系異能的影響。但它們有個很糟糕的特點,就是不馴服。
迄今為止,幾個星球的雙頭動物都是被當成珍稀動物寵養或是獵殺,因為它們連自家主人都咬。」
即便知道這些,魏真良還是心慼慼,想到那個時候看到倪晨滿身是血心頭就惶惶不安,可是該來的還得來,就像喪屍王該除掉還是得除掉。
倪晨陪著他吃過晚飯,飯後兩人去看望了寶寶。
也就一個晚上沒見,看守育嬰室營養箱的王醫生就滿臉憔悴,老了大半截,看到他們過來差點沒哭出來,「倪先生,您孩子……嗚,太調皮了。」
昨天回寢室,倪晨說的是,大爸爸和小爸爸有點事,我們明天見。
當時還好好的。
那蛋現在都長到四十公分了,又圓又大,泡在綠色的營養液裡,蛋殼更透明了,裡面隱隱能看到一個小孩縮在那兒,臍帶和蛋殼連接在一處。
「他怎麼了?」魏真良急忙追問,「你把門開了讓我進去看看?」
「別看了,他不在這裡,還在您原來住的房間,那兒已經有人住了。」說這話的張醫生後面過來,手裡抱著的可不就是他家的寶寶蛋。
「張醫生,麻煩您了。」
魏真良看他一對黑眼圈,淩亂的雞窩發就知道人沒休息好,連忙說好話。
張醫生上下看他,目中透著瞭然,他搖搖頭嘿嘿嘿笑了三聲,一反平常的穩重鎮定,「不麻煩,我們發現您家寶寶的臍帶正在萎縮中,估計跟蛋殼脫離的時候就是您家寶寶出來的時候。」
大有「等著吧,以後看你們怎麼焦頭爛額」的意思。
倪晨噗地笑出聲來,張醫生愣了愣,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給。」
張醫生遞過蛋蛋,倪晨先一步去接,沒想到唰地一下,蛋不見了。
王醫生哀嚎一聲,「不、要、啊!」
一二三:「……………………」
倪晨一探測,讓王醫生開了門。
蛋蛋又跑回營養液裡去了,在那兒沉沉浮浮。魏真良下意識覺得他生氣了。
「寶寶~」
一聲叫,那蛋蛋漂到了角落,還真生氣了。
魏真良說:「寶寶,大爸爸明天就要離開這兒出門了。」
沒反應。
倪晨說:「寶寶,小爸爸明天就要離開這兒出門了。」
話音剛落,唰地一下,蛋蛋貼到了魏真良胸口,魏真良連忙捧住,詫異地看倪晨。倪晨攤攤手,口型四個字:這破孩子。
魏真良豎起眉毛,倪晨立馬媚笑起來。
張醫生咳嗽一聲看王醫生,王醫生哭喪著臉,「魏先生,您要是有空就多陪陪您孩子。」
魏真良臉紅紅,「好的。」
走的時候,蛋蛋不肯下了,魏真良沒辦法,只有把孩子帶回寢室睡覺去了。晚上夢境裡,毫無疑問,又被個破小孩吼了一頓。
隔天上午,倪晨就走了,既然對聞總理說出去找雙頭狗,自然就得找了。
隔個一天回來,他牽著雙頭狗,幾乎知道的人全跑來看熱鬧了。大概在戒指裡呆久了,雙頭狗有點無精打采,看到走廊裡那麼多人也只是呼呼咆哮了聲,倪晨讓它安靜點,它就馬上安靜下來,非常聽話。
當晚肖恩在特獸部睡了一晚,隔天上午倪晨歸隊,把它帶了過去。
倪晨走後沒多久,魏真良重新撿起夢預知鐳射槍,為了照顧寶寶,又重新住到了原來的地方,聞總理特別派了人來幫他帶孩子,保護安全。
時間倏忽到了三月中旬,倪晨跟喪屍王之間就像捉迷藏,每每肖恩找到地方,倪晨下去,結果都沒有碰到喪屍王,這些消息進一步證實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現象:喪屍王的確有意避開倪晨。
同一時間,王醫生跑進了魏真良的屋子,「魏先生,你家寶寶正在出來。」



☆、第八十二章

「你說什麼?」
魏真良嚇一跳,連忙跟著王醫生跑過去。
一過去就看到營養箱裡空空的,幾個人圍在另一邊指指點點。小孩臍帶和蛋殼脫離後聞總理就派了這幾個資深醫生過來幫忙,魏真良雖然知道,但怎麼看怎麼有種被圍觀看猴戲的感覺。
他不爽地叫了聲,「張醫生!」
張醫生回頭呵呵笑:「恭喜恭喜,您孩子出來了。」
唐主管也轉身說:「來得正好。」
魏真良憋下一口氣過去一看,居然還有人在全程錄製。
吐血。
他家兒子已經從大蛋裡出來了,頂著一頭黝黑黏糊糊的發,小小的身體好像粉紅小豬,胖胖的小屁股撅著,正趴在那兒吃幾近透明的蛋殼,動作笨拙卻一口一口不停歇,好像這東西對他來說很重要。
「寶寶!」
魏真良操著顆糾結的心叫了聲,想上前,被一個醫生攔了,「魏先生別激動,這孩子剛出來眼睛都睜不開,吃了蛋殼沒幾口就精神多了,這大概是新生代人類的本能驅使。我們從未見過,必須……」
「必須什麼,他會感冒的!」不是人父母不會心疼是不是。
那醫生訕訕,「有空調的。」
魏真良不甩他,拿過旁邊準備的大毛巾蓋在寶寶身上想把他抱起來,寶寶卻手腳亂拱、煩躁地叫了聲,魏真良只好放手,又焦急又無奈地看著自家兒子把那個薄脆一般的蛋殼吃到只剩蛋殼上粘連的枯萎臍線才歇氣。
整個過程花了大半個小時,似乎吃飽了,他打了個嗝,哦哦兩聲,想坐起來,最後卻眯著眼啪嗒摔倒一邊睡了。
這場景實在太好笑了。
幾個醫生憋笑憋得滿臉通紅,魏真良又尷尬又擔心,想上前又被攔了。
醫生們分工合作,量體溫聽心跳,準備溫水量水溫,熟練地將孩子放到裡面清洗,最後擦乾包上,稱了體重量了身高,又在出生證明上印上小手小腳丫,這個軟綿綿的小傢伙才被送到魏真良懷裡。
「恭喜你魏先生。」
「謝謝。」
這一刻,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深處不斷湧上來,魏真良止不住淚盈於眶。
`
「上午十點十八分出來,有五十五公分長,重十一斤……」
這句話一天內魏真良不知道說了幾遍,收了多少遍的恭喜恭喜,笑得臉都僵了。
下午四點倪晨來電,他正提前吃晚飯,等會兒就要出發了。魏真良又報告了一遍,「一出生嘴裡就有兩粒牙……現在睡我邊上,沒什麼情況的話,三天後我們就回寢室住了。」
「回寢室會不會不方便,吃什麼,尿床怎麼辦,洗澡呢,還是和他一起先待在這邊,等我回來再弄。」
倪晨一邊高興一邊一大串問題拋出來。
魏真良心裡甜滋滋的,扭頭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孩子,「沒關係,吃的是基地配的營養糊,還有牛羊奶,洗澡什麼你也別擔心,乾爹不是給了人幫我帶孩子麼。」
「告訴爸爸了嗎?」
「已經讓陳元帥幫忙轉達了。」
「會說話嗎?」
「會。嗯,哦,啊,喔哦」
「噗……寶貝你在開玩笑,夢裡不是挺溜的?」
「你也說是夢裡了。」
……
…………
倪家寶寶很好帶又很不好帶,聞總理給的「保姆」到底沒幫上大忙。
他的發音系統還不完全,但大人的話理解無障礙。
噓噓嗯嗯之前他會馬上醒來還會給魏真良發腦電波「密宗傳音」,吃飯洗澡聽故事就更不用說了。一天睡十七八小時,醒來第一時間就要看到魏真良,要抱,要親,還要魏真良主動地嘴對嘴親。不然……
不然周圍的東西就要遭殃了。
小傢伙的精神力摧枯拉朽,記憶力強,破壞力更強,這麼小個得不到滿足,就能讓整個寢室猶如遭受龍捲風,棉被枕頭,隔離嬰兒床……凡是能動的東西全都弄得亂七八糟。
罵吧,他水汪汪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對著你,眼淚要落不落,就含在眼眶裡,委委屈屈地,等著你睡著了,天一黑,他馬上出現在你夢裡,拍著胖大腿吼:「小爸爸你心裡有沒有我,有沒有我?」
魏真良:「……」
打?絕不可能。
講道理?你講吧,他聽著,聽得可仔細了,反正回答不上。
魏真良對著這兒子實在沒轍,你說這哪來的怪癖,難道是「看」到他們親親起了興趣?對著倪晨說,倪晨頓時愣了,「親哪裡?再說一遍!」
魏真良:「……」忽然感覺不妙。
那邊倪晨陰森森補了句:「下次吃了臭豆腐再親,一定要親到他不敢親為止,記住!!」
「……」
雖然小寶寶有點傲嬌,但魏真良的日子過得還是挺順溜的,對比他,倪晨以及那些出行的隊員就有點慘了。
三月的最後一天,當魏真良抱著小寶寶去醫療室那邊接受體檢時,馬上就感覺到了外面的不平靜。
隔著一扇特製的玻璃門,他清楚看到另一邊的走廊來來回回的醫護人員,有扶著傷患的,有推車的,還有推車上五花大綁不斷抽搐的,細看下,魏真良倒抽冷氣,這些人個個傷得不輕,斷臂的斷腿的,臉上包成隻看到一雙眼或一隻眼的……
有醫生到那頭,玻璃門開啟瞬間,魏真良清楚聽到一片高低混亂的哀嚎呻吟聲,以及某個年輕人驚恐的尖叫:「我不要截肢,我不要截肢!」
……
體檢完畢魏真良問張醫生,張醫生善解人意地給他找來了倪晨隊伍裡的一個輕傷傷患,一問,魏真良才知道出現了噴射遠端腐蝕液的喪屍。
關於這種喪屍,在北方出現後馬上有圖片轉到南方,但一來兩地時間隔長了人的警覺性下降了,二來當時情況太突然——明明前一刻還是黑色體類人喪屍,後一秒被火球擊中發狂似的尖叫,就猛地返祖一樣變回了蛤蟆頭喪屍,滿頭的包包陡然向他們噴射出一片灰黑色液體。
防不勝防,當場就有幾人慘叫死了。
這只喪屍隨即被倪晨滅了。
跟腐蝕喪屍同時被倪晨隱瞞的還有蝠翼喪屍,在三月初就出現了,專門對付打不到的浮動車,說來這也是環境所逼,空對地,喪屍被悶頭打的動物性的本能反擊。
「蝠翼喪屍每回出去都有看到變的,倪隊很厲害,每次都是第一個發現。」那隊員說著眼露崇拜,「有他在,大夥兒都不擔心了,你不知道現在喪屍有多狡猾,還會玩偷襲,倪隊發現後常常是第一個殺過去解決,上次遇到青蛙喪屍,又高,速度又快,跳起來撲下來,哇,我當時都嚇死了,腦子裡一片空白,結果倪隊一下到了跟前給擋了……」
「那你們遇到喪屍王了嗎?」
說到這個,那隊員笑起來,又噝地抽了口氣,捂著被紗布包得嚴實的半邊胳膊,「沒有,倪隊一來,那狗日的就跑了,那怪……咳,肖恩找了好多次,每次我們都很怕,不過每次我們都沒有碰到。」
對於異能受傷的人,目前只有屈指可數的水屬性醫療師能夠醫治,但腐蝕掉的肌肉無法恢復,魏真良跟聞總理說了聲,想試試看。
聞總理顧忌他的安全,特意在醫療室的偏僻處給他特設了一間黑屋子,魏真良試了試發現自己的異能果然可以治療腐蝕,不過需要幾次的治療才能真正痊癒,而且因為時間問題,他也只能抽出上午下午各一小時,饒是這樣,對於那些傷患來說卻是天大的福音。

四月中旬,這一天跟平常一樣但也不一樣,一大早喂寶寶吃完飯後倪晨來電,說晚飯回家一起吃,魏真良高興得不得了。
這一趟出門可夠久的了,中間有來補給的,都不是倪晨。
「寶寶乖不乖?」
「乖。」
「還親你嗎?」
「呃,好多了。」
倪晨哈哈笑,「沒事,你告訴他,回頭大爸爸讓他親。」
自戀狂!魏真良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覺得還是不告訴他,不親嘴後寶寶現在的怪癖了。
上午八點四十分,寶寶很準時地睡著了,魏真良將他託付給「保姆」和「保鏢」先生,拿著夜視鏡進入走廊對面小黑屋的後門。
房間長形,二十幾平方分成了一大一小,小的是病人等候處,病人提前髮卡通知時間;大的就是治療室,因為需要精神集中,所以需要絕對的安靜。
坐在椅子上看看病人名字又看看時間,魏真良對著話筒叫了人進來。
一個小時只夠兩個人,中間魏真良需要休息下。
第一個傷了前胸,上面好像爛泥坑凹凸不平,這是個輕傷,如果重根本挨不到基地,但傷患還是很緊張,魏真良少不了安慰兩句,「沒事,放鬆點。」
將手放了上去。
十五分鐘後那一片明顯填了不少肉上來,再做一次基本就平了,魏真良噓了口氣,讓人出去。休息靜坐了二十分鐘後又叫了第二個人:「查先生,請進來。」
進來的人不高,穿得卻像阿拉伯人,全身包得嚴實,戴著手套還戴著眼鏡。
魏真良一看那眼鏡,皺眉了。
「查先生,你的夜視鏡哪裡來的,醫生沒跟你說這裡的規矩?」
那人沉默了下搖搖頭,咳了一聲,拉下蒙臉的布露出鼻子抽了抽又咳嗽了幾聲,魏真良不得不懷疑:「你對空氣清新劑過敏?」
那人點點頭。
魏真良猶豫了下關了那混淆嗅覺的東西。「查先生,資料上說你手臂和臉上受到腐蝕,我們今天先弄臉吧,你把頭巾解下來好嗎?」
那人點點頭過來。
魏真良很快聞到了一股說不出的惡臭,好像身體爛了一樣。越近氣味越濃,難以忍受。魏真良忍不住撇頭吸了口氣,回頭剛要說話,異變突然發生。
粗大的籐條把他捆成了粽子,刺紮進身體,一個尖銳的木箭頂著下巴讓他被迫地抬頭,什麼話,連尖叫都沒來得及出口。
魏真良又驚又怒地看著那個人。
那人喘著氣,似乎剛剛的行為帶走了他很大的能量。他慢慢拉開自己的頭巾,露出一張浮腫的臉,上面到處是類似青春期少年擠了又擠的痘疤,重重疊疊。薄薄的唇帶著乾裂,唇角還有新鮮出爐的潰瘍痕跡。
「魏真良,好久不見。」他開了口,聲音柔弱輕軟,夾帶著幾絲嫵媚的餘韻,極易勾人,「我是裴曉連,你認不出吧?」
魏真良沒認出,卻聞出加判斷出來,心裡有面大鼓砰砰地敲著,奈何下巴那東西一直頂到肉裡,他連話都說不出。
下一秒,裴曉連一把摘了他的眼鏡丟到地上。
黑暗裡沉默了下,裴曉連冷笑連連:「魏真良,我真沒想到今天能碰到你。剛才聽到你聲音我都不敢相信,不過,你身上的味道我永遠忘不了。我本來以為會遇到一個優秀的治療師……沒想到……不過這樣正好,正好可以算算帳!」
他略鬆開木箭,魏真良剛要開口,就被他一箭頭頂進肉裡,有溫熱的東西順著脖子流下去,裴曉連咯咯笑起來,「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魏真良,你說你憑什麼能夠得到那麼多好東西。倪晨,聞總理,陳元帥,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
壓抑的聲音迴蕩在室內,他呵地喘了口氣,「手指別動!」
籐條收緊,木箭頭狠狠一頂,魏真良痛苦地閉了眼。
領口很快濕了。
裴曉連在那兒輕輕地說:「你試過嗎,一隻蚊子就讓你怕得要死,一隻蒼蠅你都要逃啊逃,塗再多防蟲藥水都沒用,你還要睡覺,一睡著你都不知道什麼東西到你身體裡……你試過臉上長蟲子嗎,鑽來鑽去……」
「我吃了很多藥,做了很多治療,咳咳,我想,待在基地裡總沒事吧,可是沒用,我只要喝點不乾淨的水就會拉肚子,吃點太冷太熱的東西就會馬上反應。我不能和人□,誰都不行,一次都不行,我後面會癢,癢好多天,我不信邪,可是弄來弄去,別人沒事,我爛了,咳,咳咳……就連自己弄也不行,我爛了,後面爛了。你聞聞,你聞聞我身上什麼味?」
他又咳嗽了兩聲,使勁貼過來,又啪地打了魏真良一巴掌。
「你說,倪晨為什麼這麼對我?還不是你,你這個賤貨,他還對你做精神加持了吧,你看我花了那麼大勁,花了那麼多時間,那兩個真沒用,個個都沒用。」
他喘了兩口氣,又咳嗽了兩聲,魏真良手指在身邊動了動,籐條忽然抽得更緊,臉上火辣辣又挨了一巴掌。
「賤人,不想死就給我老實點……你的保鏢呢,你的,咳,寶貝呢,你孩子呢?」
「裴、曉、連……」
魏真良努力將頭後仰,裴曉連忽然一箭戳進了他胸口,魏真良一聲慘叫,直挺挺往後倒去又被裴曉連揪住領口拉了回來。
「我在北邊戰戰兢兢,每天都過得很辛苦,你還不放,讓人盯著我,從南到北,從北到南,連江正都到處找我」他劇烈地喘著氣又咳嗽了幾聲,「我一天比一天臭,一天比一天爛,你倒好,咳咳,一天比一天好,看你現在長得……你個□養的。」
裴曉連瘋狂地往他臉上划去,左一刀右一刀,魏真良痛苦地向後掙扎,隨即被裴曉連丟到了地上,他搖晃了兩下,喘著氣神經質地笑起來,喃喃自語:「倪晨,我會讓你後悔的……王金貴還不是死了,安小強還不是死了,王霄還不是替我死了,我還不是沒事,呵,我這一次也會沒事的……」
拖長的音調回來,魏真良預感到了死亡的來臨。
晨……寶寶……
他看不到,什麼都看不到。
黑暗裡一陣風襲來,響起裴曉連咯咯的笑聲:「去死吧……」



☆、第八十三章

「阿忠,給我倒杯茶來。」
保鏢A無聊地翻開雜誌下一頁,使喚著靠在沙發無聊打盹的「保姆」。保鏢B則在偏僻處對著牆翻手覆手練習水火異能的掌控。
屋子裡靜悄悄的,「保姆」先生應了聲,起身倒了茶遞給了保鏢A,打了個哈欠回頭間,忽然感覺不對,一看,床上的小孩沒了。
「孩子呢?」
三個人齊齊咯噔一下,小娃娃的睡眠時間一向很準時,準時到讓人詫異的程度。
保姆阿忠去室內衛生間看了看,「沒人。」兩保鏢忙開門出去,剛走到斜對面小黑屋外面,就聽到一陣尖銳響亮的嬰兒哭泣聲。
哇,哇,哇……
基地的房子都有良好的隔音效果,這哭聲卻像朝陽穿透晨霧,瞬間劃過大片的區域。遠遠的護士台走出人來好奇地看向這邊。
保姆先生抱著頭吃痛,保鏢A連忙取備用門卡。
一進去開了燈,三人倒抽冷氣,保鏢B連忙呼叫唐主管:「唐主管,魏先生出事了……」
屋子裡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夾帶著惡臭味。
地面上亂七八糟散落著籐條木箭,高凳子靠背椅、桌子、治療床,磊高樓一樣堆在靠門邊的牆根,下面壓著一個人,一隻套著紅褐色皮鞋的腳露在外面。屋子另一邊空蕩蕩一覽無遺,魏真良臉上血肉模糊,周身捆著帶刺的籐條躺在一片血泊中,身上趴著個小胖娃娃,撅著屁股哇哇大哭,聲音震耳欲聾。
保姆先生兩步過去,伸手還沒叫「寶寶」,忽然「啊」地一聲,像被一發無形的砲彈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
「阿忠——」
保鏢A連忙將人接住,保鏢B遠遠地叫:「小爸爸受傷了痛痛,寶寶乖,讓叔叔幫爸爸扶起來好嗎?」
說了兩遍,小孩的哭聲停了,小身體唰地調了個方向看向他們,臉上掛著淚珠,眼睛裡透著不信任。但到底跟了一段時間,熟識,最後還是讓保鏢B過去抱了起來,保姆先生隨即將人接過來哄。
唐主管帶著人很快過來,看到屋子裡的情形臉都白了。
兩個保鏢把對面的床上用品全拿來了,什麼都往魏真良身上捂,但傷口太多了,到處是被紮的血窟窿,血色不斷透出來。幾個醫生忙上前幫忙。
……
事情報到聞總理那兒時已經是四十分鐘後了,聞總理十分震驚,當即讓姚部長封鎖消息,又把他狠狠一頓批,事情一而再再而三,這個部長還要不要當了。
婉轉地通知倪晨消息後,聞總理帶著趙秘書馬上趕了過來。
當看到一個滿頭滿身包著紗布還能看到透出血色的魏真良時,聞總理手指發抖,指著保鏢A勃然大怒:「我讓你看著他,你就是這樣看著的?」又狠狠剮了唐主管一眼,「小良傷勢怎麼樣,說具體的。」
唐主管忙一五一十報告:「左胸兩根骨裂,沒傷到內臟。下頜戳傷,臉上劃了十三道,後腦輕度挫傷、顱內小血腫……主要還是……失血過多……暈迷……」
聞總理深吸口氣,「該怎麼做你知道,他要活不過來你也不用在這裡了……現在民工正緊缺。」
唐主管嚇得一呆,「總理!」
聞總理調頭問保鏢A:「屋子裡另外一個什麼人?」
後者連忙應道:「根據卡上的資訊,他叫王培。但原本魏先生接下去治療的應該是個叫查尋的,查尋還在3號區病房,他說沒收到治療通知也沒收到門卡。」
「負責這件事的人呢?」
「已經扣起來了,姚部長親自在問。」
「王培人呢?」
「就在隔壁病房,還沒醒。」
聞總理看唐主管,唐主管忙指指床上挨著魏真良的小寶寶,「不關我的事,是小公子幹的。」聞總理陰測測道:「我問你這個嗎——王培什麼時候醒?」
「這……額頭撞傷,傷口不大,CT檢查沒有明顯異常,按說半小時就該醒了,現在沒醒就有腦震盪的可能,還得進一步觀察……」
說到這裡唐主管猶豫了下。
聞總理沒看到,他光顧著看小寶寶了,那小傢伙嘟著嘴,臉上掛著淚痕,睡夢裡還時不時抽噎一下,聞總理與有榮焉,兒子選得好,孫子生得也好,不錯不錯,這麼孝順,小小個就知道疼爸爸了。
想到這裡少不了就想到了倪晨,要是知道魏真良搞成這樣……
聞總理忽然覺得頭疼起來。
「王培醒了馬上叫我,我要親自問。」
聽到這話,唐主管忙道:「總理,那個王培經過我們檢查身上有多處潰爛,還有嚴重的體臭,我們懷疑他得了性病,還在做檢測,您找個人去問就好了。」
聞總理搖搖頭,「我心裡有數。」總得給倪晨一個交待,再說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誰跟魏真良這麼大仇恨。
一個多小時後,就在醫生說王培還沒醒聞總理那兒怎麼交代時,王培醒了。
聞總理馬上過去,頂著滿鼻子的臭味問:「夜視鏡誰給你的,為什麼要殺魏真良?」
「王培」開口道:「總理,我沒有殺魏先生,我等著他幫我治療,我還在幫魏先生……當時情況很複雜,關係到……」他指指頭頂上方,聞總理一個皺眉。雖然跟外星人聯繫在一起感覺不太可能,但聞總理也不敢絕對保證。
「只告訴你一個人行嗎?有一些話,他讓我轉達……」這個他是誰,已經不需多說了。
「王培」喘了兩口氣,眼睛似睜似閉,又咳嗽了一聲。
聞總理看他靠在床頭手撐著床單,手還有點晃,諸多念頭閃過,這個人不足為慮,他揮揮手,讓其他人退出去。
「現在你可以說了。」
「是這樣,當時魏先生正要讓我解開衣服治療,我們中間忽然就多了一個人……」
「王培」慢悠悠地說著,聲音從低弱忽而變得格外優柔婉轉,恍惚間,春天的細雨如絲飄落,帶著朦朧和美好,一點點灑入聞總理的心田……
``
等著橫向電梯開門,倪晨急匆匆走進去,旋即停步轉身看向剛剛出去的人,搖搖晃晃,一身的惡臭,難道是……
電梯門合上,倪晨很快把心思轉到魏真良身上。
聞總理說魏真良昏過去又沒有說明具體原因,他心裡擔心,但真正看到人時才發現「昏過去」的程度有多嚴重。
臉色發白,眼眶發紅,金屬床頭櫃被捏到極端變形,尖角刺到肉裡滴出血來也擋不住心口那急劇抽拉的痛。
「是誰?是誰?!」
憤怒的咆哮帶著精神力的壓強衝向了唐主管,唐主管當場臉如白紙,兩行鼻血緩緩流下,床上甦醒著安安靜靜躺著的寶寶「啊」的叫了一聲干擾,倪晨這才發現自己失控了。
「對不起,我……」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倪晨深吸了口氣抹了把臉,過去幫唐主管緩和了一下。
「是王培。」唐主管心有餘悸地坐到一邊椅子上,把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他在哪兒?」
「……剛才在隔壁。」
唐主管不敢說看到王培被聞總理親自放了。
倪晨的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忽然沒了。
隔壁沒人,問了人倪晨才知道罪魁禍首被聞總理放了,馬上呼叫聞總理,沒呼叫通,倒是一轉身看到聞總理臉色鐵青地從長廊另一頭過來。
也就一陣子,聞總理猛然發現了不對勁,就像吃了**藥一樣,王培的話怎麼聽怎麼都是正確的,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可憐需要幫助。他想離開基地他馬上給了手令,還讓趙秘書把人送到電梯門口。
現在想想,後脊背冒汗,如果王培不是因為身體原因,估計他不會這麼快清醒,做的也許還不止這些。
看到倪晨,聞總理說了聲:「來得正好。」讓倪晨馬上追人,還描述了王培此人。
一聽,倪晨肯定道:「那不是王培,是裴曉連!」
話音落,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裴曉連?」聞總理想起了這個人,魏真良當著他的面曾經多次問過倪天,「趙秘書……」
出口處得到趙秘書電話迅速拉出特製的一級浮動車準備好,倪晨也來了,不等他問,方向就被提供出來,還在一定範圍內,基地都能顯示出來。
倪晨往東南方追了過去。
三分鐘後,雷達顯示了裴曉連的車子,又三分鐘後,倪晨和裴曉連並排齊驅。
從前沒認真學的短處就顯示出來,加上手段生疏身體原因,裴曉連的車子開得搖搖晃晃速度緩慢,他一臉慌張地看著倪晨,眼神瞬息萬變,最後乾脆打開了摩托車罩,迎風「楚楚可憐」地說:「晨哥……」
倪晨一聲冷笑,絲毫不受影響地將車子靠得更近,大咧咧掏出錄音筆,問:「怎麼變成王培的……」
裴曉連:「……」
腦子一空,回過神來,倪晨已經收起了東西,眼神仇恨而冷漠,「你可以死了。」裴曉連一聲尖叫,發現自己關閉了動力源,手也僵硬了。
「倪晨……我恨你!」
車子如同聲音七零八落地從半空斜射向下方的山腹。
轟地一聲,撞落一塊山壁撞進了一處被藤蔓遮擋的山洞裡。
血流滿面,裴曉連驚喜地發現自己沒死,只是撞擊讓他的腿被壓住拔不出,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又咳嗽了兩聲,帶著十萬分的仇恨尖叫道:「倪晨,我裴曉連沒那麼容易死,你等著,我一定會讓你像狗一樣趴在我面前舔……」
話音剛落,一片窸窸窣窣。
他這才發現自己身處黑暗交界,打開前頭車燈,只晃眼看到一片的銀白色和一雙雙綠色的眼睛。
他倒抽冷氣,腦海裡幽幽出現倪晨的聲音,「下地獄吧。」
車頂嘭地一聲重擊,有鋼柱般的力量穿透了那兒。
「不————」
驚恐到極點的尖叫中,一把仿若帶著無數鐵鉤的熱乎乎的棍子忽地砸穿了他的前胸……



☆、第八十四章

裴曉連的死不僅僅是死,還帶出很多人事,很多問題。
安小強……
「我不想那個時候殺他,是他惹毛我的……」
王霄……
「放著一具屍體,我沒辦法,想找萬先生幫忙,王霄剛好來敲門,他看到了,我不能讓他報警,我不能死,我不可以死……」
封閉性的環境,被看到殺人、帶到執法部、確定及審判及殺人償命的恐怖聯想當時塞滿了裴曉連的腦子。困獸猶鬥。強烈的「不想死」,對生和未來的希望都像發酵滿滿的氣體達到了一個緊繃而噴發的臨界點。
就是這一刻,高度集中的神經以及種種條件限制酵發了裴曉連的新異能魅音。
一開始他也許只為博取同情、賺得幫助。
「我想先把他騙進來再說……」
然而成功了,王霄迷惑了,裴曉連困惑的同時猛然想到了生的希望。
「我說你能幫我頂罪嗎,他說願意。我叫他快點過去自首,他說好的,你的話我都聽……」
萬盛……
「留在基地幹什麼,倪晨一定不會放過我,他一定會懷疑的……萬盛找我單獨談,把藍玎的聯絡器還給我,說魏真良拜了聞總理當乾爹,說倪晨有陳元帥護航,他們都有靠山我鬥不過,我只有先把萬盛收服了幫忙……」
萬錢隼……
「萬錢隼對陳元帥早不滿了,他問我藍玎的事,想靠藍玎幫忙,他還想催眠我,我只能先對他下手,試了七次才把他完全搞定……」
一次到位只在王霄那兒達到了魅音的最高境界,此後無論是萬家父子還是別人,裴曉連都花費不止一次的魅音。
在北方的吃穿治療、報復那些嘲笑捉弄他的人,避開倪天的查詢,勾引可以勾引的強勢人物……全都以此而來。
異能越用越嫺熟,然而他的身體也越來越不行,治療師讓他禁異能、禁□,他一樣都做不到。風騷不是一日養成,沒有愛愛就像沒有紅燒肉。
王培……
「我跟藍玎通過兩次話,他讓我回南方探倪晨的事。北方進出很嚴厲,一個人一張卡,我就找萬錢隼,萬錢隼說王培跟我身形很相似,後來就把他帶出去殺喪屍了,回來後他就毀容了,身上也臭了,很自卑,我問他叫什麼,他說自己叫裴曉連……」
裴曉連想過姚部長,想過聞總理,想收服他們但總找不到機會,並且因為沒有好的治療師他的身體每況愈下,魅音的保持時間也好像越來越短。為了一擊便中,他忍了下來,沒想到卻得到魏真良懷孕的消息。
他好不容易搞定兩個出手,結果還是沒成功。
後來藍玎死了,尼基打這個聯絡器問他,他一口咬定是倪晨做的。*.**/*不需要理由,他就是確定,從見倪晨第一眼他就知道這個男人不一般。
愛他,恨他,怕他。
這時他反而不敢亂來了,後來身體更差,再後來聽到有治療師能夠把腐蝕的肌肉修補回去,他欣喜若狂,他以為自己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只要掌握了這個治療師他就恢復有望,沒想到卻看到了最討厭的人——魏真良。
一副滋潤的、生了孩子比沒生還漂亮的樣子。
強烈的對比、強烈的嫉妒、強烈的仇恨。
「我想殺這個人很久了……」

在詢問裴曉連的過程裡倪晨換了五支錄音筆,他深刻懂得人死不能複生,所以忠實又詳盡地記錄了裴曉連得到魅音後的種種歷程來當證據。
魅音蠱惑的人,光名字的就有三十八人。
裴曉連愛美,臭了也不能忍受別人當面說,為此,在北方,利用萬家父子,直接或間接弄死在喪屍嘴裡的突破個位數。試圖蠱惑陳元帥失手後,這個曾經的紅牌在離開北方時還不忘攪動被他異能影響的勢力團體,跟陳元帥作對。
雷鋒同志曾說過,螺絲釘雖小,其作用是不可估計的。裴曉連的事情充分、反面地證實了:賣屁股的雖噁心,殺傷力卻永遠不止於菊花。
聞總理聽完全部驚訝的表情一覽無遺,他很快將錄音中關於萬家父子殺人害人聯繫藍玎的部分備份傳送給陳元帥,至於陳元帥怎麼做那就是後話了。
王霄沉冤得雪,江正紅了眼睛,「校長,謝謝你,我真沒用,不能替小強親自報仇!」
因為裴曉連事件的危害,聞總理第二天就擬出了一個新異能管理處的設定,凡是明文立法外的新異能都要第一時間報備,超過三個月不報備不求確定者以叛國處,刑罰極其嚴厲。這也是為了基地長遠的發展和穩定打基礎。
陳元帥第二日就批示同意。並確定倪晨為管理處負責人,因為鮮少有人能在他的精神問話裡撒謊逃脫。
倪晨對這些毫無異議甚至是漠視。
他茫然地守在床邊,茫然地看著他生命裡唯一的男□人——他確定——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不會笑也不會哭,不會瞪眼也不會踹他,更不會罵他:「你個禽獸。」
三天了,每一次打個盹回來他都以為會看到一雙委屈的眼睛,「晨……」
然而每一次都是失望。
營養液一滴滴進入身體,傷口癒合緩慢,一切的反常都告訴他,魏真良的身體出問題了,他原本以為魏真良會很快醒的。
現在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魏真良的血液。魏真良是稀有血型,他的癒合能力肯定和他的大量失血有關係,體檢時沒人想到,受傷了問題都出來了。
唐主管找不到合適的,北方也是。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不論灌進去多少營養液,魏真良的身體就像無底洞一樣將它吸收了,並沒有化作尿液排出體外。
「真良,寶貝,我求你……」
夜深人靜,他淚如泉湧。

五天後。
魏真良還在昏迷,寶寶的睡眠時間卻發生了大幅度改變,原本一天都縮短到十二小時了,現在又恢復到了十六七小時,每天必須睡在魏真良身邊,醒來後第一時間縮到倪晨懷裡,睜著大眼睛驚恐地看他。
小孩子什麼都懂,一個倒下了,另一個就是全部的依靠。
兩父子憂心害怕時,聞總理來了,還帶來了更大的,讓全中國都憂心害怕的三件大事。
一是日本爆發9.0級大地震,休眠了三百多年的富士山火山爆發,中國的天氣很快將受到嚴重影響。
再是尼泊爾地震,出現了一個特大特深的天坑,飛出數千隻的吸血蝙蝠,這種生物在和平時期體長也就九釐米左右,現在有二十釐米甚至更長,更有無數不知名生物從地底冒出來,噬血嗜殺,對印度區造成極端困擾。
最後,萬春死了。
這件事之所以被重視並不是因為萬春是萬錢隼的兒子,而是因為一件堪比今古傳奇的事。
彼時因為局勢的種種和北方高層的牽連,陳元帥沒有因為裴曉連的錄音馬上對萬家父子採取行動,所以萬春出行依然是有萬錢隼的人前呼後擁地保護著。
然而這一次再保護都沒有用,喪屍們對萬春的針對性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目睹,再加一句,有耳朵更能聽聞——匪夷所思的感染型喪屍先生領隊操著一口標準流利的普通話,而且是自備擴音系統。
當時周邊人聽得一清二楚。
「萬春,還記得我楊風嗎……」
「為了你,我可是特地去吃的小黑果……」
「今天,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
楊風就是末日之初進入基地被萬春和他的手下當眾輪J的大帥哥,他是個老師也是個孤兒,一手國畫還曾在全國得過獎。當初出基地時他說過這樣一句話:「你們等著,等我回來,我讓你們血債血償……」
誰都以為這是句氣話,誰都認為帶著滿褲子血出去的楊風在經歷雨季後死定了,然而,沒有最狠,只有更狠。
萬春死得很不痛快。
小**被楊風的指甲分開十幾份,從頭到腳被一塊皮一塊肉慢慢扯掉,猶如古代淩遲,最後楊風更是把活生生的老鼠塞到了萬春的菊花裡,整個過程極端殘忍,萬春全程清醒,淒厲的慘叫聲一直沒有停止,直到第五隻老鼠進去叫聲才陡然高亢又陡然停止……
第一隻老鼠從他血肉模糊的臉上血肉模糊的嘴裡爬了出來。
在這過程中曾有隊員提出殺了萬春減輕痛苦,但沒有人敢出手,因為怕萬錢隼和萬盛事後遷怒報復。以至於所有人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從開始到結束,乃至恐懼加身、鬥志喪失,嘔吐連連。
這時,意志堅定的和反應快的就顯露出來,也虧得當晚沒有出現噴射遠端腐蝕液的喪屍。饒是這樣,對付蝠翼喪屍以及強大的青蛙喪屍也死了不少人,最後隊伍在一個堅定的小隊長的號召下倉惶逃竄,否則死得更多。
如果據此分析,聞總理可以說楊風報復心太重,無國家無大局,就算現在不變成喪屍他日也是個害群之馬。並從中得出這樣一個結論,自願吃小黑果到變成喪屍還維持智力,其中肯定有個平衡的度量。
但不幸的是,經過圖片比對,此楊風的相貌恰恰是魏真良夢裡和一喲對話的那個類人感染型喪屍。
而此時,據相關情報,喪屍王和一喲卻是在楊風相距兩個城市的地方。
是內部矛盾?還是原先失蹤的浮動車被楊風利用起來?
不得而知。
聞總理只肯定一點,楊風絕對絕對不能留,甚至比喪屍王還要可怕,喪屍王滅掉的還是小部分群體,而他,他腦子裡的知識,無疑將成為喪屍社會的指路明燈,事實上楊風已經在做了,魏真良的夢,一喲的說話,關押犯人……
種種行為,不啻於在人類社會投下一顆原子彈,看起來是小範圍爆炸,然而輻射力遠大而可怕。
「倪晨,這件事我和陳元帥商量過,非你莫屬。」
倪晨嗯了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魏真良。「行,等真良醒來我就去。」
聞總理:「……」
看看一動不動的真良,看看眼神茫然整體脫水的倪晨,再看看貼著他癟著嘴皺著眉的寶寶,聞總理氣不打一處來,聲音不自覺放大道:「真良現在這樣我也很難過,但是你還有孩子,我還有整個基地,我們還需要未來……」
倪家寶寶在大爸爸的懷裡翻了個身,露出了小小鳥。
「倪晨——」
噓~~~~~~~
一道水線弧度射向了聞總理,正中靶心,寶寶第一次沒節操地當場尿了,還咯咯咯笑了起來。
聞總理:「……」
保鏢:「……」
保姆:「……」
聞總理臉都青了,抹了把滿臉滿身的尿,拍著床板憤然起立:「好,真好,好一對父子!」
他轉身要走,倪晨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聲音顫抖道:「是我眼花了嗎?」
聞總理回過頭去,一眼就看到魏真良的手指在那兒抽搐了下。

☆、第八十五章

  
  解開紗布,唐主管和幾個醫生給魏真良仔細檢查了下,拿掉了醫用塑膠貼帶,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鬆口氣又掛滿驚訝,誰家吃了這麼多刀不得掛疤,魏真良的竟只是條條道道的紅痕,原本臉上劃爛的、該毀容的地方又長出一大塊完好的新肉來,雖然看上去紅紅白白像小孩塗鴉,但總比凹進去一大塊好。
  唐主管喜笑顏開,「恭喜你魏先生,你太讓人吃驚了。」
  魏真良虛弱地眨眨眼。
  聞總理真正鬆了口氣,問保鏢A:「倪晨醒了嗎?」
  「還沒,要叫醒他嗎?」
  聞總理猶豫了下,從魏真良昏迷倪晨就沒有真正睡過,聽說魏真良昨晚半夜睜開眼,倪晨就跟個瘋子一樣,又是笑來又是哭,拉著魏真良「寶貝,寶貝……」,把兩個保鏢趕到隔間一個人絮絮叨叨說到早上。
  「不用了,讓他睡吧。」
  好歹這也是幹「女婿」。
  回過頭來,聞總理就看到保姆阿忠從衛生間裡抱出了小寶寶,小傢伙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看到他咯咯咯笑起來,聞總理滿肚子的氣也變成好笑,張開雙手,小孩倏地到了他懷裡,哦哦兩聲,聞總理沒好氣,「哦什麼,你什麼時候說話呀?」
  「哦。」
  「今天啊?」
  「哦。」
  「明天?」
  「哦。」
  「後天?」
  一老一少異口同聲地「哦!」,又齊齊大笑起來。
  
  魏真良在旁邊聽著,想笑又被臉上的傷繃住。
  沒多久他就昏沉沉睡了過去,一直到傍晚才被臉上的觸覺驚醒,倪晨坐在床邊,消瘦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眼睛又黑又亮,聲音輕輕的就怕嚇到了他,「醒了,想吃東西嗎?還是先上廁所?」從床底居然拿了個尿壺出來。
  魏真良滿頭黑線,小聲道:「去衛生間。」
  「好,衛生間。」
  「衣服。」
  被子掀開魏真良光溜溜□。
  「衣服不好,對你傷口會影響。」倪晨細緻地看他全身,現在的魏真良就像一個碎了又粘回去的細瓷瓶,不能洗不能揉還不能用力,臉上甚至不能笑。
  「有人……」
  「都在隔壁。」
  魏真良哽了哽,倪晨已經將他抱到了房間裡的小衛生間站穩,扶著腰,把著他的小雞雞,那手掌滾燙,順著男人的玩意一點點爬上來,實在是……吃不消。
  「晨……」
  魏真良尷尬地撥撥他的手示意他拿開,倪晨一眨不眨看他,聲線柔和地幾乎滴水,「什麼?」
  「放開我的……」小雞雞
  「嗯?」
  魏真良翻白眼,「放開,我自己來!」
  「什麼?」
  「你個禽獸,沒聽懂啊!」
  倪晨噗嗤笑出聲來,「承蒙誇獎!」他放開手,下巴在魏真良柔軟的發蹭了蹭轉過臉去,眼睛卻一下紅了:真好,現在這樣真好。
  他曾經想過如果魏真良死了……
  想不下去,只覺得活著毫無意思。
  
  回到床上給魏真良弄了碗粥過來,又是喂又是擦嘴,因為背漲不能揉,倪晨又施展異能讓魏真良浮在懸空處緩和一下……
  
  第二天,倪晨就發現魏真良周身的傷起了大變化,似乎甦醒後他整個人的生命活力也再度蓬□來,倪晨由不得要感謝那營養液了。
  第三天的早上,魏真良起立已經很自如了,只是顧著臉上嘴上的傷說話還是細聲細氣,倪晨堅持給他喂了早飯。剛喂好,聞總理來了,寶寶躺在床上癟著嘴瞪著眼看著自己的大爸爸和小爸爸,幾次想插進去都被倪晨一爪子丟到一邊。
  這會兒看到聞總理小傢伙一下跳到了他懷裡,嗯哦了兩聲,小臉脹鼓鼓的,好像在告狀。
  聞總理忍不住笑起來:「小乖乖,吃早餐了嗎?」
  小寶寶:「哦。」
  聞總理托托他小屁股,點頭誇獎道:「不錯不錯又長肉了,乖乖,快點長大打喪屍好不好?」
  聽著小寶寶又哦了聲聞總理哈哈大笑,將人遞到了保姆懷裡,看向了倪晨,「小晨……」
  
  倪晨知道,這幾天已經是聞總理的最大限度了。
  
  兩人出去,再回來,只有倪晨一個。
  得知他馬上就要走,魏真良心裡說不出得失落和擔心,倪晨輕輕抱了抱他,「別擔心,我有數。」又親親他的臉。
  魏真良不好意思了,「別親,難看。」
  倪晨搖搖頭,笑靨如花地捧起魏真良又紅又白的色塊臉,低低的,忽然哼起歌來,「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個微笑都讓我沉醉……」
  是羽泉的《最美》。
  魏真良怔怔地看他,倪晨低頭鄭重地親在他猶帶兩條痕跡的唇上,注視著他的眼睛輕聲而堅定地說:「真良,我愛你!」
  他的手指穿透他的衣服,在魏真良的胸膛上劃下四個數字:1314。
  
  •
  
  窗外的花兒永遠是最美的時候,粉嫩嫩的,帶著和平時期的風采和蝴蝶蜜蜂共舞,魏真良坐在那兒回想起倪晨離開時的情景,心裡乍酸乍甜。
  倪晨離開沒半月,他身上的傷就痊癒了,渾身上下那些不協調的紅白色在二十天後也逐漸統一。他依然住在病房裡,重新撿起了腐蝕治療,聞總理擔心他身體,硬是把一天兩小時變成了一天一小時,人員上更加苛刻,核對了又核對,就怕混進了什麼東西。
  饒是這樣,魏真良也還很忙。
  從他恢復後寶寶又回到了從前的德行,每天睡覺時間變短了,什麼都要他親自來,吃飯,大小便,睡前還要抱著搖一搖哄一哄,消失了好些天的某些怪癖又來了——明明前一刻還趴在他身上恩哦啊,後一刻就整個鑽到了他衣服裡,要麼咬咬胸前小紅豆,要麼摸摸他身體,東摸西摸,魏真良實在是……
  手好癢好癢好癢啊啊啊啊啊!
  經常,「寶寶啊!——」
  怒吼著,解衣服要把這孩子揪出來時,小寶寶就會從領口處探出頭來,好無辜地「額哦?」衝他咯咯笑兩聲,又譁地回到了衣服外面。
  說真的,比以前可愛多了,但是也可惡太多了。
  
  這些事魏真良提都不敢跟倪晨提,就怕破壞父子感情,只撿著其他,比如鐳射槍,鐳射槍在出事前魏真良還沒有預知完,關於槍體的結構資料,都在一遍遍反覆又反覆地夢。比如聞總理有些急,研究部的人根據他的前期資料結合和平時期的資料做出來的樣品依然不達標,等等。
  倪晨呢,就說起自己那邊,回到隊伍裡陸震徐涼他們看到他多麼高興,「陸震還問我,你去哪兒了,說怎麼聯繫不上了。我說你到北方去了。」
  魏真良的事情聞總理瞞得嚴實,除了幾個知情的其他都不知道。
  
  兩人四五天聯繫一次,魏真良此時並不知道楊風的事,有時問起隊裡的情況,倪晨總是哈哈哈得意忘形的樣子,「你老公我,你說呢,所向披靡,比如今天……比如前天晚上……」
  報喜的話怎麼聽怎麼高興。
  兩人你儂我儂,你一句寶貝我一句晨,你保重來我保重去,聽得一邊的保鏢先生直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五月中上旬,倪天來到了基地。對於又是最後一個知道魏真良的事倪天很無奈,可是怪誰呢,他苦笑道:「年輕了,誰都不當回事。」
  魏真良訕訕解釋:「晨怕你擔心……」
  倪天擺擺手,其實什麼原因他哪裡會不知道。
  兩人很快撇開這事說起了會議。魏真良這才知道現在是暫時休會,倪天抽空過來的。
  他很吃驚。
  「還沒結束?」
  那陳元帥怎麼可能會放他過來?這次會議不是說重要到關係中國在世界的地位?
  不過轉念一想,是不是可以說倪天能力出眾得到陳元帥的讚賞而給出的獎勵呢?魏真良笑眯眯問:「爸爸,你這次很順利吧?」
  倪天也笑了,美目如星辰閃爍,說出的話卻是……「還可以。」
  
  因為是末日後的第一次全球會議,所以無所謂什麼常會大會,更是引起各國重視,所有的事情都是當面鑼對面鼓。現在議定的是最原有結構和人員的調整。原來的聯合國六個主要機構這次都順延下來。
  這樣一來,安理會的人員選擇就顯得非常重要,它相當於國際兵部,是真正掌權的。
  現在常任理事國和非常任理事國已經確定下來了,常任理事國分別為中國,俄羅斯,美國,印度以及歐洲聯盟。
  其中,中國、印度、歐洲聯盟具備競爭聯合國主席的位置,尤其中國,以前是世界人口第一,現在依然是世界第一,聯合國島上的大多數基建人員還都是中國派出來的。
  至於美國這個前超級大國,在末日後受災最重,那些火山地震海嘯簡直不要錢的往那兒倒,非常符合他們的好萊塢災難設想,再加上喪屍潮,人數倒退,科技倒退,種種元氣大傷的前提下,他們完全失去了競爭能力。
  
  聽到這裡魏真良少不得插一句,「他們不是有超級戰艦嗎?」
  「又不是拍電影。「倪天輕輕一笑,「太平洋……末日後出現了超大海怪,美國海軍首當其衝受襲,要麼喪屍自相殘殺,要麼就……反正我打探來的消息,沒聽說有活著的。」
  魏真良再一打聽,心裡就涼颼颼的。
  地球現在的人口從七十億一下縮水到了五億不到,雖然倪天說是官方基地的資料,實際外面可能還有活著的,但那種活著又會是怎樣的活著。
  想想那些缺衣少食的末日大片,裡面無一不是人性的扭曲。
  
  •
  
  倪天走了沒一星期,徐涼受傷回來了,看到魏真良第一眼居然哭了,「小良,我毀了,我他媽毀了,威風哥還不知道……」
  魏真良由不得上下看他,問:「你哪兒毀了,你不就是……」臉上多了三四個麻點小坑。
  「我,我……」
  徐涼悲憤欲絕,拉著他一瘸一拐到偏僻處,將魏真良的手一把拉到下麵,「你摸……」魏真良抽了口冷氣,還沒等抽完,一個人唰地將他拉到了一邊,陳威風眯著眼看他的手:「真良,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被聞總理帶著住到中區了?」
  魏真良:「……」
  「威風哥你怎麼來了?」
  徐涼大驚失色,陳威風說:「校長告訴我的,說你太監了,讓你找真良。」忍了忍他實在忍不住問了句:「你打喪屍搞什麼後空翻,被人家指甲劃掉了吧?」
  徐涼:「我,我,嗚嗚嗚……」
  魏真良咳嗽了聲,臉上的肌肉不斷扭曲,「把鼻涕擦了,過來……」
  
  兩個小時後,徐涼:「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到麼,看到了麼,長出來了,哈哈,哈哈哈……」
  陳威風:「……」
  魏真良:「……」
  保鏢保姆:「……」
  寶寶:「哦?」
  陳威風抹了把額頭的汗,將徐涼一個扯丟到角落去握住了魏真良的手:「真良,謝謝,太謝謝你了,你說還需要幾次?」
  「兩到三次。」
  「那我們明天再來,不打攪了,您孩子……咳咳,我們先走了。」魏真良乾笑,將小寶寶的手從衣服裡一把拉出來,惡狠狠道:「倪魏傑!」
  沒錯,倪魏傑就是倪家寶寶的大名了。
  
  把小徐涼拯救回來後,魏真良也打聽到了楊風的事情。
  「就為了這個怪物,經常飯還沒吃好就起飛了,飛到東飛到西,媽的,我們又不是小蜜蜂……一個喪屍王就夠了,現在又一個楊風,隊伍裡現在多了很多基因A,有些不服管,和校長經常切磋來切磋去……」
  此前倪晨出去,魏真良一等身體好轉就夢他的安危,結果夢了三次,都是倪晨勇猛殺敵的情景,看起來完全沒問題,加上森森之前保證看著藍水星人,他心裡也就放心了。
  但現在……
  放心個屁。
  
  此後每兩天他就夢一次,五月底,果然在一次夢裡他看到了藍水星人的身影,雖然飛碟隱形,但對於夢裡就是主神的魏真良來說,一下看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貼貼更健康~



☆、第八十六章

  
  藍水星人一直是魏真良心裡的疙瘩,就怕某一天尼基會發現藍玎死亡的背後故事,偏偏這夢、這事他想問還得等倪晨先聯繫他。
  三天後,總算等到倪晨的通話,魏真良迫不及待把夢說了一遍,問:「你知道嗎,他們有沒有暗中對你做什麼?」
  倪晨「啊」了聲打起了哈哈,「你說這事啊,嗯,我知道,當時顧著打喪屍去了。不過真良你別擔心,藍玎被喪屍咬死那是鐵板釘釘的,他們就算懷疑也沒證據,再說不是有森森後面盯著麼,沒事沒事。」
  「怎麼沒事?」你瞞著我就是有事。
  魏真良有些難過,「晨,你就不能跟我坦白嗎,我們是一家人,我們還有孩子,我是個男人,你不用怕我擔心,你不說我才更擔心。」
  倪晨聽著長嘆了一口氣。
  「真良,我不說是不想你壓力太重,我希望你每天都開開心心的。既然你還是擔心,我以後什麼事都告訴你,好嗎?你別生氣,你生氣了我心裡也難過,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力再提升一點,不要再遇到第四次死亡,畢竟,不是每一次你都能救到我的……我還想我們長長久久,到老了的時候手牽手一起看日出……」
  言辭鑿鑿,情深意切。
  魏真良聽得眼眶泛紅,當天就去找了聞總理,請求跟倪晨一起消滅楊風和喪屍王。
  聞總理就問一句:「鐳射槍的資料弄完了?」
  魏真良啞然:「可是,星際聯盟條例裡不是說要獲得批准,我可以回頭再把資料弄出來。」
  聞總理一句就把他堵死了,「那是出行條例,不是製作條例。」
  「可是,楊風不是很重要?喪屍王不是很重要?」
  聞總理眸色深沉地凝視他,把心裡那句「你更重要」嚥了回去。
  他擺擺手,「楊風有小晨。」
  魏真良:「……」可是你們抓不到他。
  不過這種自負的話魏真良也只是放在心裡說說,他還不至於認為自己一出馬就所向披靡了。於是只能乖乖回去,拚命把資料搞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心太急,之後的夢很不順利。
  磕磕絆絆重複又重複,加上寶寶越來越好動,魏真良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一直到七一建黨節,他才把鐳射槍的各種資料資料完全弄出來。
  此時,楊風的事情依然毫無進展。
  楊風的行蹤飄忽不定,是因為人家既能上天又能入地。上天自然是利用了原有被喪屍王繳獲來的浮動車,而他所活動的區域主要是浙江以及安徽江西邊緣。這也使得基地很容易發現他的行蹤,也就造就了倪晨小蜜蜂一般忙碌的身影。
  但是話說回來,每次以為找到了,肖恩汪汪大叫,倪晨自己也感應到的前提下,居然就一次都抓不到,倪晨少不了懷疑,楊風具備了耳聰目明的異能。
  兩三個月下來,倪晨這支別動隊的收穫僅僅是找到一窩又一窩的散裝喪屍以及三輛浮動車。
  
  魏真良去找聞總理把圖紙上交順便要求出行時,聞總理正糾結於倪晨提出的一個結論——楊風在利用他們掃清其他喪屍勢力。
  一次次的戰鬥中,倪晨發現了喪屍們一個令人驚嘆的地方,它們的社會團體結構中,一旦形成領導者,在領導者還沒倒臺死翹翹前,喪屍們對它就像對皇帝,不,比對皇帝還要忠誠,還要絕對服從。
  領導者初死時它們會對殺戮者群起而攻之,直到形勢無法逆轉才會作鳥獸散,散後它們會再度重聚於地下,至於新的領導者的形成,無疑的,就是另一輪暴力產物了。
  倪晨跟著楊風打死喪屍領導者多次後就產生了懷疑,後來他曾特地回去尋找新喪屍的隊伍,卻沒有找到——要知道這時候的喪屍都有著動物性的領地意識,不會輕易離開,除非出現強悍的喪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它們的領導者地位。
  是誰?
  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是喪屍王,那就只能是武力值比喪屍王稍弱的青蛙喪屍了。
  如果倪晨推斷正確的話,楊風和喪屍王分開行動只能表示未來有更大的圖謀。
  
  「那喪屍王現在有沒有下落?」魏真良聽完問聞總理。
  聞總理乾脆道:「沒有。」
  喪屍王最後一次出現是在浙江往江西方向的山邊村鎮,當時偵察機報告回消息就失去了聯繫,那是兩個月前。為了安全,後來聞總理下令浙江境內隊伍全數轉移到福建。那兒有個厲害的,也是必須除掉的瞎子喪屍大部隊。
  到倪晨歸隊,就更是沒了一丁點喪屍王的消息,給人感覺好像怕了倪晨,實際……
  實際誰也不知道,包括魏真良。
  他在五月底和六月夢過兩次,兩次夢的場景都是在地下,大範圍還是在浙江,魏真良依然沒見到喪屍王的真面目,它是魏真良做夢以來唯一一個沒有露出真面目的。
  
  「爸爸,讓我去吧?楊風和喪屍王分開,不管做什麼,現在正是攻破的好時機,要是它們合在一起,不就更糟了?」
  「讓我想想,」聞總理擺擺手,「你先回去吧,看你最近又瘦了,小乖乖很調皮?」
  魏真良頓時洩了氣:「是。」
  他能來也是小孩睡著了,不然怎麼有功夫。
  出了門,趙秘書偷偷跟他交了底,「魏先生,在總理眼裡,什麼都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性,你就別為難他了。」
  魏真良:「……」我怎麼為難他了,我沒有。
  
  魏真良覺得聞總理不可能答應了,但是三天後,聞總理忽然就答應了,還讓他趁著寶寶睡覺趕緊走,他已經準備好一切了。
  至於為什麼突然答應,事情還要從六月中上旬說起。
  從那時到現在,福建靠浙贛的三角地帶頻頻出現大的傷亡,一支一千人的隊伍被滅了大半逃離,兩支三百人的隊伍則各剩下五六十人,和他們對陣的喪屍軍數量,也就是蝠翼喪屍多點,腐蝕噴射喪屍壓根沒有。
  三場下來,因為戰鬥的混亂,沒人注意到任何異常,基地就此認為喪屍太強,那地區之後就清空了。
  可就在昨天晚上,新的一輪楊風動向後,倪晨問他福建現在有什麼大動作時,聞總理馬上聯想到了這裡。回頭讓資訊部調出所有楊風去過的地方,再連在一起看,竟然是慢慢指向了那個真空地帶。
  往好了說,喪屍準備好場地一決雌雄了。
  往壞了說,喪屍準備好套子裝屍體了。
  聞總理當即決定,在楊風可能引倪晨入福建前,將此人先行除掉。
  
  •
  
  乘著飛碟,帶著四個超強保鏢,魏真良在中午時分到達了倪晨所在,外面的天氣因為小日本的火山變得灰濛濛的,早前還下過一場特大級別的酸雨,說什麼七百五十年難遇。聞總理說兩年內別想有好天氣了。
  此時空氣悶熱,日中心最高溫度能達到四十八度。
  飛碟一落地一開門,魏真良就感覺到了一股熱浪,同時也一眼看到了倪晨,他提前一小時已經知道了,站在那兒看到他眼睛和汗珠一樣亮晶晶的。
  「真良……」
  笑著過來先抱抱他,然後跟幾個隨行保鏢握手說話,準備睡的地方。
  保鏢頭頭拒絕了,「聞總理一再交代,魏先生吃穿住行都在飛碟裡。」
  魏真良有點囧,感覺自己像總統出行,倪晨卻覺得應該這樣,跟魏真良說過一些基本情況後,倪晨去補覺,讓魏真良下午在飛碟上先睡一覺。
  魏真良挨到下午三點多躺下去,醒來就到了五點,外面的天依然一片灰,美輪美奐的夕陽也充滿了印象派的風采。
  魏真良愣在舷窗邊好半天,忽然說:「阿寧,帶我在這邊上轉轉。」
  阿甯就是保鏢頭子兼飛碟司機。
  說了聲好,阿寧啟動飛碟在暫住地邊上掃了一大圈,直到魏真良喊回去。
  
  飛碟剛一停穩,魏真良就滿臉興奮地要開門下去,被阿寧攔了,「魏先生注意安全,有什麼吩咐就好了。」
  「那你把倪晨叫來。」
  
  倪晨隨叫隨到,聽完魏真良的話吃驚不小,「你說什麼,楊風就在邊上。」
  「是啊,我剛剛夢的時候不知道具體地點,但我想他不會離你太遠,這也就是猜測,沒想到剛才看周圍地勢,我發現他就在你對面那棟十八層的大樓樓頂,兩小時後,他乘浮動車從東邊過來,你看不到的。」
  是的,按時間,那才剛入夜,隊伍準備啟程,一片忙碌誰會注意那兒。
  「媽的!」倪晨罵了聲,笑了起來,「那王八蛋,我說怎麼每次浮動車都很少看到原來是這樣……真良欸,你真是我的寶貝。」
  抓過來啾一聲親到唇上,魏真良臉一熱忙推開他,「混蛋,有人……」眼睛一掃,幾個保鏢若無其事地扭過頭去。
  
  晚上六點半,經過多次失敗的倪晨和陸震及幾個基因A在研究過地形又商議後一個人去了對面大樓,雖然魏真良說楊風出行身邊帶著兩個類人青蛙和十二個類人體黑色喪屍,但倪晨並不畏懼。
  他埋伏在十樓。
  
  晚七點,魏真良躲在飛碟裡準備啟程,七點兩分,陸震原定的車子緩緩往上飛過去。
  七點七分,對面高樓上忽然響起了一聲驚人的獅子吼,高樓的幕牆玻璃廳零乓啷,在夜視望遠鏡裡如飛花般爆炸出來,聲音清脆地迴蕩在深深無月的夜幕裡,過了一兩秒砸落在地面上又是一聲聲巨響。
  「阿寧,飛上去!」
  魏真良激動萬分,飛碟馬上飛了過去。
  地面上倪晨的隊伍由一個基因A帶隊堵到了大樓下方,往上面直衝過去,結果到十樓只看到兩具被劈成兩半的黑色體喪屍屍體。
  「倪隊呢,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火了,更了幾遍了都不上
&&&&&&&&&&&&&&&&&&&&&&&明晚儘量出一章,這幾天JJ抽,我也抽了,?哩個?




☆、第八十七章

  
  「隊長,這兒有屍體……」
  一個隊員高叫著,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陣陣迴蕩,小隊長忙跑過去,看到了兩具相距不遠、身首異處的黑色體喪屍。順著方向轉過迴廊不遠又看到一具。很快,他就聽到了不尋常的劈空聲,跟著聲音,轉進一間只剩半邊大門的辦公室,在一堵玻璃粉碎的落地窗前,他看到了遠處一場激烈的戰鬥。
  戰鬥在兩棟樓外大而長形的樓頂上進行著,那樓不高,也就六層。
  遠遠的只看到眼花繚亂的跳躍以及一閃而過的薄光,非常快,因為黃色防護服的顯眼,只能看出倪晨一會兒被七八個喪屍圍在中間打,一會兒跳出外面砍殺一名穿白色防護服的男人,那男人肯定就是楊風,他似乎受傷了,被一個黑色體喪屍背著不停躲避。那喪屍幾次想奔到樓邊都被倪晨瞬移攔住。
  隨著倪晨的移動,同樣速度不菲的青蛙喪屍以及黑色體喪屍們很快追擊過來……
  雙方你追我趕,跳躍,砍殺,抓撓,青蛙喪屍暴漲到幾寸長的指甲閃電般地劃動在小隊長的眼裡留下一道道餘光,看得他神經緊繃,馬上呼叫起陸震。
  「陸子,倪隊在外面,那喪屍不一般……」
  「知道了。」
  陸震已經衝到了十樓,一聽馬上摺回去往頂樓,頂樓楊風帶來的車子被藏在天臺角落,這會兒都被隊員控制起來。
  
  與此同時,魏真良的飛碟停在了大樓東北面的天空。
  大樓兩邊的的樓層都低於十層,魏真良輕易看到了東南面天空裡一隻隱形的飛碟,這種在雷達裡找不到的飛行器在這種距離裡卻能看出大略,是藍水星的。
  飛碟裡的五個人頓時緊張起來。
  阿寧看了眼穿著防護服準備好戰鬥的魏真良,問:「魏先生,怎麼辦?」
  不知道!
  魏真良心裡答著,嘴上說:「先看看,他們應該不會現身。」
  話音剛落,保鏢詫異地嗯了聲,「走了?」
  「……」走了更好。
  魏真良鬆了口氣,指指倪晨那兒,「飛過去,開燈!」
  
  煞亮的白光在黑夜裡唰地展開,圍攻的喪屍馬上受到了影響,行動間略一慌亂,倪晨忽然大笑一聲,看不清動作,兩隻黑色體喪屍瞬間怪叫著飛了出去,一隻身首異處,一隻開膛破肚被劈中心臟。
  兩隻級別最高的青蛙喪屍憤怒地咆哮著,聲音在沉沉的黑夜裡迴響,攝人心魄,它們三米來高的巨大類人身軀撲閃挪移,速度奇快卻又明顯受光的影響煩躁著。
  楊風在那兒叫:「尖,眼鏡,戴眼鏡!」
  一隻黑色體喪屍倒飛出去,倪晨唰地跳出包圍圈,揮手間兩道光芒,楊風一聲慘叫,連著背他的喪屍同時摔到地上,一條白色的防護服大腿脫離了他的身體在地上彈了兩下。那喪屍半邊大腿被砍,掙紮著起來,仰天一聲激憤的尖叫,撐開雙臂,以胳肢窩為中心陡然多出了一層大三角薄膜,它將楊風丟到背上騰空飛起……
  它變成了蝠翼喪屍。
  就在眨眼間。
  太突然了,魏真良驚愕當場,倪晨幾個跳躍到了遠處的屋頂,揮手間光華無數射向楊風,魏真良什麼都沒有看清,那新變異的蝠翼喪屍以及它背上的楊風就被四分五裂從半空掉落,後方一隻「青蛙」哭泣般的尖嚎:「分……」
  變異的嗓音帶著濃烈的悲傷,它停止了速度,倪晨回首間毫不留情地揮出一記大風刃,將此斬殺當場。
  餘下的一隻青蛙見機不對,帶著剩下的兩個黑色體喪屍從另一側飛快逃離。
  倪晨站在那兒沒有追,看著地上身首異處的青蛙喪屍呆了呆又很快抬起頭來,陸震的浮動車從空中徐徐開到了跟前……
  
  很快,在樓底的隊員收屍完畢,只是楊風的腦袋找不到了。
  「倪隊你太猛了,你把人家腦袋削到哪兒去了?」
  小隊長打趣道,陸震在一邊哈哈笑,「管他的,找不到就算了。」他拍著倪晨的肩膀興奮地說:「你太牛了,不服不行!」
  倪晨笑笑,臉上卻沒有太多欣喜,「陸震,楊風把我們引到這裡,這裡一定是有喪屍隊伍,你帶人找找看……」
  「好的,我現在就去,你在這休息下。」
  又拍了倪晨兩下肩膀,陸震衝著魏真良笑笑,轉身走了,魏真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一時感慨萬分,轉過頭來,倪晨正一眨不眨地看他,魏真良忍不住笑了,「看什麼,沒見過啊?」
  摸摸倪晨的臉,魏真良由衷地慶倖:「還好你沒受傷。」
  倪晨難得沒有自誇,拉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臉又親了親他的手心,將魏真良抱進了懷裡,「真良,真良……」
  叫著他的名字,卻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
  
  晚上十一點,陸震回話,在鎮東南邊緣找到一方小團隊,數量五百,十一點半,兩個小隊長分別回話,在鎮周邊靠山地帶看到零星的黑色體喪屍,以及數目不足兩位元數的蜥蜴喪屍。
  兩者間各幹各的,很有那麼點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對此倪晨見怪不怪,蜥蜴喪屍比黑色體強多了,數量少,末日戰鬥以來更多的是隱居山林幽居洞內,它們跟黑色體喪屍、青蛙喪屍,以及各類變異喪屍打不到一處去,所以有其他需要滅絕的喪屍選擇時倪晨總是習慣性將它們先放到一邊。
  讓陸震把位址報上來,倪晨帶隊出發讓魏真良好好休息。
  不過一場戰鬥在即,魏真良哪裡睡得著。
  他坐在飛碟裡默默跟著,當然也沒打算下去戰鬥,都一年多沒殺喪屍了,現在下去讓他動手他也不敢了。再說還有四個保鏢虎視眈眈得盯著他,就更不用說了。
  
  戰鬥的打響從漫天的火球開始,一片紅豔渲染了濃濃的夜。
  烏雲在頭頂的天空翻滾,遠處有雷聲隆隆,地面上一陣騷動。阿寧把飛碟開到一個五層樓的高度,找了個最佳角度還給魏真良搬來張椅子遙望。
  戰鬥很乏味,己方在高空各種異能掃瞄殺殺殺,敵方在下面被動挨打哇哇哇,然而再怎麼哇哇哇,魏真良也發現一個鬱悶的事實,剛剛看到倪晨砍蘿蔔一樣的輕鬆姿態在這裡基本看不到。而且喪屍哇哇哇多聲後馬上果斷飛出了幾隻蝠翼喪屍。
  儘管剛剛已經看到一回大變喪屍,魏真良再看仍然血液加快,神經緊張。
  倪晨的隊伍早已久經考驗,對此馬上調整隊形幾個對一個的壓制。
  整場戰鬥有條不紊地持續了四十五分鐘,最後以倪晨殺掉了這夥喪屍的頭頭,喪屍們作鳥獸散為結束。
  之後分出人員警戒,清理現場,還要小心有沒死的突然蹦起來——這種事每回都不少見,所以下次再有人說喪屍傻缺的,自己都可以出去自掛東南枝了。
  什麼叫與時俱進,這就是了。
  
  •
  
  半夜時分,下雨了。
  嘩嘩地雨聲砸在飛碟頂上,魏真良在床上翻來覆去,後來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半夢半醒中他看到了一個白皮膚的少年,只一個側臉,抱著楊風的頭顱嗚嗚又嗚嗚,光打雷不下雨,然後就把魏真良嗚醒了。
  正在想這事是真是假時,他竟真地聽到了嗚嗚的哭聲,接著懷抱裡猛然多出了一個軟軟的小身體,誰啊,他家的小寶寶。
  魏真良驚呆了,接著火氣蹭蹭上湧,一聲大吼:「阿寧!」
  抱著孩子出了逼仄的睡房一看,保鏢B和保姆都來了,保鏢頭子正在跟聞總理視頻通話,回頭一看,居然笑了,「總理,您稍等,魏先生來了。」
  
  魏真良看到聞總理只剩下滿臉糾結,「爸爸……」不知道怎麼說了,聞總理更乾脆,「你看!」直接放視頻了。
  視頻是從昨天中午十二點半開始,小寶寶醒來,東張西望,期間保姆解釋,沒解釋完寶寶就哭了,用力哭,超大用力地哭,聲音帶著精神力,畫面都嗤嗤嗤橫條豎條起來,隱隱無數人的尖叫做了背景……
  保鏢B在這裡插了句,「醫療室差點毀了。」
  魏真良:「……」
  
  畫面繼續……
  保鏢B哄,哄不了洩氣了。
  保鏢A哄,哄不了,握著拳頭板著臉說了句:「再哭,再哭你爸爸不回來了。」
  就是這句我們和平時代常常用來對付小孩且百試百靈的話在這裡就翻了天了,倪家寶寶直接上升到暴力寶寶,屋子裡凡是能動的東西一股腦兒砸過去,保鏢A當場撲倒在地。
  可憐的……
  保鏢B再度插嘴:「昆哥砸暈了,末日後第一次暈。」
  魏真良:「……」
  
  畫面再繼續……
  保鏢B把聞總理叫來了,聞總理出馬,一個頂兩?屁!除了比保鏢A好一點沒有受到暴力襲擊,其他照樣,小孩哭得更響了,就像喉嚨裡裝著金屬片,源源不斷、震耳欲聾地害苦大家。
  直到聞總理說:「別哭了,我送你去你爸爸那兒。」
  哢嚓,哭聲停了。
  倪寶寶掛著一臉小淚珠,肥嘟嘟的臉上透著迷惑人的可愛表情,輕輕地:「哦?」
  聞總理:「……」磨牙。
  ……
  這是聞總理最後的哄小孩招數,實際就是騙人了,但是禁不住三番兩次的用,最後昨晚淩晨三點十分,一個超高分貝的哭聲穿透基地的牆壁,以圓弧狀輻射出去……
  尖叫,哀嚎,罵娘……
  那不是折磨,那是巨大的折磨。
  所有同志們心裡一致地吼道:「求您了……」
  
  聞總理頂著黑眼圈,滿臉憔悴地說了三個字:「明白了?」
  魏真良:「……」
  「就當出門旅遊了,我聽說楊風死了,幹得不錯,喪屍王現在不知去向,我讓倪晨帶隊去真空地帶看看究竟,小乖……」聞總理說到這個「乖」字哽了一下,「他能力不錯,小小年紀,很好,很強,帶在身邊說不準還能幫你,奶粉,水,食物,我每過兩天會送一次過去,你不用太擔心,有什麼要燒要做的交給阿寧,他會吩咐的,其他什麼要求你儘管提……」
  魏真良還提什麼,不說抱歉就好了。
  
  看著懷裡睡得流口水的小寶寶,魏真良忽然就明白了那些當媽的辛苦。
  苦啊,有種拴在褲腰帶上的感覺。
  
  倪晨中午時才知道這件事,對於兒子的各種彪悍也是滿臉糾結,不過事情到這裡又能怎麼樣,帶上吧,也只能帶上了。
  
  下午五點,隊伍吃過後勤部的晚飯後開拔往福建,三十分鐘後出浙江,越江西,進入福建境內。
  
  五點五十分,隊伍進入了真空地帶並選擇了一個合適的地方做暫住地。
  晚上隊伍由倪晨帶隊巡查周邊,一晚上下來,整座城市除了風聲雷雨聲,一片死寂。
  第二天晚上隊伍向前挺進一個城市再度尋找,依然無果。
  第三天晚上隊伍再再度深入,已經是真空地帶邊緣了,依然無果,就在倪晨打哈欠無聊之極,隊伍的通訊器上突然收到了一個緊急求救。
  
  




☆、第八十八章

  
  求救的信號源在福建的南平市,彼此間的距離至少八分鐘車程。
  對方只說了一句:「救命,救救我們……」聯繫就斷了。
  事情有點懸,一般情況下,花上求救等待的時間足夠登上浮動車逃命了,除非他們的車子出了問題沒法跑路。
  事不宜遲,倪晨當機立斷:「通知基地,隊伍馬上開拔。」
  手下一片忙碌,整裝待發,倪晨轉身上了飛碟準備先行一步查看。
  飛碟上幾個保鏢各幹各的,飛碟中部,魏真良坐在副駕駛的銀色靠背椅上縮在黑暗裡。駕駛座前微弱的光亮,阿寧看到他做了個「噓」的手勢,告訴他:「魏先生睡著了。」
  「睡著了?」倪晨皺眉,「什麼時候?」
  「五六分鐘吧,我回頭看時他就睡著了。」
  「突然的?」
  阿寧想了想:「大概,今天一天小寶寶一醒來就把魏先生叫醒,我看他沒睡好——倪先生,有問題?」
  有,問題大了。
  「沒什麼。」這時候救人要緊,倪晨把求救隊伍的座標說了說,讓阿寧馬上飛過去。
  阿寧猶豫了下,照辦了。
  
  也就兩分鐘他們就到達了座標附近,沒有月亮,又是夜半時分,城市的樓房高高低低只頂上的虛影,周圍一片黑色調。
  「開低點,速度慢點。」
  說著話,倪晨很快看到了一輛插到地上七零八落的浮動車,順著痕跡往左拐過街角,遠遠的就見到一支不足半百的小隊邊殺邊往南退,一隻腐蝕膿液喪屍在後面朝著隊伍噴射,不時有人倒下被湧上去的喪屍們扯過去,有的撕成幾份,有的當場拖走……
  一個男人在那兒聲嘶力竭地吼:「二小隊轉移視線……三小隊防守,胖子,進攻,進攻!……」
  土牆轟隆隆豎起,水能隊員聯手拉起水幕粘連阻擋追擊,力能者揮動骨刀劈出前路,邊上火球流星飛射,金箭唰唰射向天空,三隻蝠翼喪屍在高空飛轉回折,偶爾傳來被擊中時的尖聲嘶叫……
  場面十分激烈,然而比例懸殊,隊伍岌岌可危。
  倪晨匆匆交代兩句閃身出來,身形在屋頂樹尖間幾個忽閃撲向了蝠翼喪屍,一身顯眼的防護服馬上被下面的隊員捕捉到,驚喜聲不斷:「隊長,救援來了!」
  隊長回了一聲大吼:「集中精神!」
  
  飛碟打開大燈同時配合他,喪屍受到嚴重干擾群體騷動起來,倪晨瞬間幹掉了三隻蝠翼喪屍折回來衝到了追趕的腐蝕喪屍前面,在胖子驚叫的「危險!」中乾淨俐落地劈掉了腐蝕喪屍的腦袋,一氣呵成。
  如颶風過境,他的到來給了這些隊員一個喘息的機會。
  不比前幾日晚上對暗中藍水星人的顧忌,此時的倪晨就如水滴落入油鍋,一人獨擋千軍,風刃處喪屍斷頭□,怪叫哀嚎,帶得隊員們士氣大振,一聲殺啊,將周邊數量銳減的喪屍硬生生逼退回黑暗裡。
  正要斬盡殺絕,頭頂燈光一閃,倪晨回頭看,飛碟直線下降,特地開的聯絡器也響起,就知道有事了,跟隊長說了聲他馬上瞬移過去。
  
  魏真良看似剛醒,正緊張地跟陸震那邊通話,「……不要直線飛過來!」
  陸震不信:「真良別胡鬧,我們還有一分鐘就到,人命關天……」
  「有埋伏!」
  「繞道,前方有埋伏,這是命令!」順著魏真良焦急的語氣倪晨加重重複了一遍,陸震在那兒愣了愣重重地應了聲:「是。」
  聯絡中斷,倪晨看向魏真良,魏真良解釋道:「我看到車子從天上掉下來……喪屍王肯定在那兒。」
  倪晨擰擰眉。
  喪屍王是怎麼知道準確路線的,難道隊伍裡有內奸?
  他撇頭甩去這荒誕的想法,現在想想,事情好像衝著他來,如果他的精銳隊伍被砍掉……喪屍王以前躲著他,現在似乎決心對付他了,那麼就不會那麼簡單,後面必有後招,下面的這些隊員就得馬上轉移。
  想法剛落地,飛碟下方忽然轟聲作響又一片譁然驚叫,倪晨馬上感覺到,心裡一緊,倏地閃出飛碟,就看到下方突發大面積地陷,五隻金剛從三個方位陡然冒出頭來朝著死裡逃生的隊員們噴射黃霧。
  慘叫聲,躲避的叫喊。
  一切眨眼之間。
  「操!」
  倪晨憤怒地吼了聲,幾個瞬移,揮手間千片風刃,一舉射殺了三隻金剛,其餘兩隻腦袋縮得快,逃了。倪晨隨即跳下大坑救人,然而最終也只是從喪屍手裡救回十五個,連同地面活著的,僅剩二十三人。
  小隊長驚魂未定,但心理素質不錯,第一時間求倪晨出手救救他們的主隊,他們這支五百人的隊伍是去鬥瞎子喪屍的,聽說就在邊上,但是沒找到瞎子隊伍卻收到一個求救信號,本來南平屬於真空地帶,不應該來,但主隊汪隊認為救人要緊,結果到這裡一壓低飛行就受到了超大規模的空襲,他們這支小隊好不容易逃到這裡。
  
  這明擺著就是埋伏,但是見死不救……
  倪晨嘆了口氣,總得過去看看吧,能救就救,不能救他也不是聖母。
  讓飛碟下來,將這些人接進去,倪晨把事情和真良說了說。
  幾個保鏢檢查來人,有受傷的包紮了下按輕重送到了飛碟底艙分開隔離,其他人也下到了那兒休息一下。阿寧握著飛碟方向盤這才抱怨出來:「倪先生,以身犯險很不明智,總理說過,魏先生的安危最重要。」
  「我知道。」倪晨說,「到時候情況如果太緊急,你就帶著真良先走。」
  「不行。」魏真良馬上反駁,緊張起來,「飛碟又不是浮動車,沒事的。」又說阿寧,「今天如果是你出事,再危險我們也會過去的。」
  阿寧頓時啞殼,苦笑一聲,「魏先生你可真好。」
  
  飛碟倏地加速。轉瞬間,前方出現了跳躍的光點,在黑夜裡清晰地閃現,跟之前的差不太多,只不過這支隊伍的人數比剛才多多了,人聲鼎沸,廝殺,慘叫,天空中盤旋著七八隻的蝠翼喪屍,遠沒有小隊長說的「密密麻麻」。
  飛碟裡一片寂靜,阿寧調整了高度,直到五層樓左右才停,並打開了大燈,下面的喪屍騷動地後退一些,給隊伍鬆了個口子,但卻沒有完全退讓開。
  倪晨展開精神探測,魏真良聯繫上了隊伍:「陸震你還好嗎?」
  「很好,我們繞了一大圈,正在接近你們。」
  聽到陸震的聲音,倪晨收回搜索,馬上湊過去:「讓隊員們做好準備,這裡有大量的蝠翼喪屍,地底有三隻以上的金剛喪屍,不排除還有另外的,千萬小心!」
  「靠,硬仗,收到!」
  頓了頓,陸震忽然聲音緊繃,「倪隊,我們剛發現大量的喪屍朝你那兒過去,很多,非常多。」
  「知道了。」
  
  魏真良抽了口氣,倪晨抱了抱他,「我先下去了。」再不下去,下面這些人就得全死光。
  魏真良一把揪住他手臂,「晨……」不要下去。
  「我會活著回來!」
  倪晨笑了笑,身體微微一動,不見了。
  
  就在他出現,瞬間殺了兩隻蝠翼喪屍之後,周邊的黑暗陡然間怪叫連連,無數的黑色身影從那兒湧出來,一片一片又一片,彷彿沒有止境,它們飛翔著,尖利的手足在空中張牙舞爪地劃動,不知道周邊有多少隻,只見到天空如同刷了層層的黑墨油漆密密麻麻。
  嘩嘩的撲動聲,嘶聲怪叫,濃烈的腥臭在空氣裡飄灑。
  倪晨的身影完全看不清,他就像跳蚤,只有在天空中掉落了蝠翼喪屍的身影時才有那麼一剎那見到他的防護服的顏色。
  人群驚恐不安,卻又因此升起強烈的危險意識,有人在那兒叫:「跟喪屍拼了!」
  「兄弟們殺啊!」
  
  魏真良拽緊拳頭,心嘭嘭嘭劇跳,回想當初基里亞的飛碟,再看到現在他忍不住抱怨道:「怎麼我們的飛碟完全沒有藍水星人的效果?」
  阿寧嘆氣:「魏先生,你要知道小日本賣到中國的產品都是三等殘疾,你就知道外星人的做法有多善良了。不能強求禮物的檔次啊……我已經開到最大檔了。」
  魏真良:「……」
  他只能不斷祈禱,眼睜睜看著天空中一隻只的蝠翼喪屍,希望它們像下雨一樣快點掉。
  睡房裡的寶寶就在這時忽然哇哇大哭起來,魏真良又氣又急,轉身剛走兩步,哭聲忽然一停,小寶寶唰地出沒在他懷裡,魏真良連忙抱住,寶寶又咯咯咯笑起來,明明臉上還掛著淚花,小孩子的心情,真是……
  保姆從房裡出來,「魏先生,他還沒有尿尿……」
  「我知道。」早就這樣了,不是嗎?
  魏真良無力地抱著人上廁所了,再回來,三四百的蝠翼喪屍已經沒了?再看,魏真良才發現是倪晨的舉動嚇到人了,動物性的本能讓蝠翼喪屍的餘部再度逃到了黑暗處,而此時的地面再度出現深坑大凹凸,不過這回,顯然金剛們都失算了。
  大概提前預警了,金剛沒有危害到人反而被滅了。人群在那兒歡呼,魏真良看到了一溜浩浩蕩蕩的車隊,是陸震帶隊過來了。
  
  沒等魏真良鬆口氣笑,阿寧緊張地叫了起來:「魏先生,喪屍大軍來了。」
  魏真良撲到舷窗邊。
  是,這才是真正的喪屍大軍,黑壓壓的,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浪,速度飛快地湧動過來,看得人心驚膽顫。
  「這,有多少?」
  阿寧沒有回答。
  
  地面的人群慌不擇路地往北逃竄,陸震的車隊兩車一排,在他們的後面一排又一排地列隊大街上方,攔截喪屍大軍。
  「阿寧,我們再降落一點,燈光亮一點。」
  魏真良一頭冷汗地說,阿寧剛開低了些,就發覺不對了,無法前進無法後退,飛碟不受控制,他越是用力,飛碟就越是劇烈搖晃起來。
  「該死,魏先生後退!」
  魏真良抱著寶寶連忙往後退,又叫保姆:「把嬰兒綁帶拿來。」
  似乎很不妙,他還是先把小孩綁在身上再說。
  果然,剛把咯咯笑稀奇著的小寶寶綁在身上弄好,飛碟忽然失重地向下墜落,阿寧臉色大變:「小心!」
  同時這樣叫的還有幾個保鏢,他們撲過來想護住往後摔的魏真良,但都沒有抓到,飛碟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幾個保鏢和保姆砸到地上痛苦地叫出聲來,魏真良緊繃著等待疼痛,卻發現自己斜著身體,離地面還有距離,小寶寶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他,又咯咯咯笑起來,魏真良的身體被調整了正確的站姿,又傾斜,又直了,又傾斜……
  搖搖椅一樣搖晃起來。
  魏真良:「……」啊啊啊,「寶寶,你……別玩了,叔叔們都很難受,讓小爸爸站直好不好?」
  「哦?」
  寶寶眨眨眼,腦袋在魏真良懷裡蹭了蹭,魏真良果斷站直了,真是……不過現在這情況一想起來魏真良就毛骨悚然,喪屍王來了,肯定的,毫無疑問的,那麼剛剛往回跑的人呢?
  
  阿寧爬起來,在駕駛臺上打開了什麼開關,外面的聲音一下清晰起來,他遞給每個人一副眼鏡,又關了燈,和保鏢們站到了魏真良身邊。
  飛碟周邊沙沙沙不斷,整個飛碟忽然一震,接著頂部傳來刺啦刺啦的劃動聲,又唗唗唗用力敲,戳擊的聲音……是喪屍。
  遠遠的,有憤怒的咆哮人群的嘶吼,激烈的,緊張的,嘈雜混亂。
  腕錶忽然嘀嘀嘀叫起來,魏真良按下,聽到了倪晨急促的聲音:「真良你怎麼了,真良你回答我……」
  背景音亂糟糟地「倪隊,它變了。」「倪隊,它過來了。」
  魏真良的心也跟著亂糟糟,忙應道:「我很好,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聽說他很好,通話馬上斷了,魏真良忍不住抓緊了小寶寶的衣服。
  
  飛碟艙門窸窸窣窣,像是誰在摸索著。魏真良看向了阿寧,傳遞了「門會不會被撬開」的眼神,阿寧搖搖頭,魏真良鬆了口氣,兩步走到舷窗前,從這裡看出去,他倒抽一口冷氣,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喪屍的身影,足有四層樓高度,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還有無數靠近它的喪屍被它吸引過去,轉瞬化作了它身體的一部分。
  腦子裡一下蹦出了一個詞——膠原體喪屍。
  倪天說過,這種喪屍極少見,但一出現殺傷力巨大,它能粘連同類,短時間裡融成一體。聽說,北方的那個還是導彈滅掉的。
  倪晨……陸震……那些隊員……
  害怕漸漸淹沒了魏真良,懷裡的寶寶倏地轉了個身形,「啊」地叫了聲,聲音很憤怒。
  
  巨大的喪屍壓了過來,雙手在空中撩動,一輛浮動車像玩具一樣被打落下來,旋轉著在天空直線射向地面,然而沒有轟的巨響,倪晨轉身跳了過來,他張開雙手,什麼都看不到,車子卻好像落在了一個海綿體裡彈了彈,最後安全落地,車裡的人狼狽地出來,又馬上對上了衝過來的喪屍們。
  倪晨接著一閃,不見了。
  有人阻擋了視線,等魏真良再看到,就發現不少人聚到了倪晨身邊不遠處,看起來還有點興高采烈。
  興高采烈什麼呢?
  魏真良很快知道了,那個碩大無比的膠原體喪屍像受到了外力猛地搖晃起來,它巨大的手捧著碩大的腦袋似乎無比痛苦,蝠翼喪屍們如同黑壓壓的烏鴉,帶著漫天淒厲的尖嚎衝向了倪晨,又被兩輛突然出現的浮動車一左一右地攔住。
  無數的隊員,在這一瞬間齊整整地保護著中間的倪晨,他依然站在那兒,從魏真良的角度他完全一動不動,然而魏真良知道,他動了精神力,他現在很危險。
  膠原體喪屍越來越痛苦,張大著能吞下五六個大人的嘴巴,一聲聲的慘叫如同防空洞的警報,它後退著,一腳一腳踩死身下無數的喪屍,再後退著,底下的喪屍開始拚命逃離,膠原體喪屍完全顧不上,它身形晃動,捧著頭,不住慘叫……
  就在這時,倪晨的身體晃動了下,小寶寶軟軟的身體忽然一動,陡然尖銳地叫起來,叫得魏真良頭痛欲裂,周邊的阿寧卻是一臉茫然,「魏先生你怎麼了?」
  艙門就在這時被倉促地敲擊多下,一個聲音慌亂地在那兒叫:「魏先生,魏先生,我是倪隊的隊員,魏先生救命啊……」
  阿甯和幾個保鏢同時看向魏真良:「魏先生,這時候不能開門。」
  
  魏真良焦慮地看了看門又看了看舷窗外,倪晨的身影明顯地顫抖起來,他似乎受到了外力的影響。
  外面一聲慘叫,那個隊員依然在那兒叫:「魏先生,我求求你了……」
  魏真良還來不及做什麼反應,整個人連著小寶寶竟然出現在飛碟外面,他幾乎呆了,醒悟過來是寶寶幹的好事時,面前那個白皮膚的隊員已經陰森森笑了起來:「魏~先~生~」
  魏真良一下認出來了,這個人不正在那天夜晚夢裡抱著楊風腦袋哭泣的人麼?
  「你到底是誰?」
  喝問。他的手心湧出了三支藤箭防備,小寶寶卻在這時朝著遠處一個穿著整齊的高大男人尖銳地叫喊,這回魏真良沒覺得頭疼了,那個男人卻晃動了下身體,他緩緩回頭,一雙紅得滴血的眼睛佔據了整個眼眶。
  魏真良只覺得身體像被什麼凍住了,唰地一下什麼都動不了了,連說話都不行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人他認識……如果沒有紅色眼睛的話。
  江州有個出名的畫家兼作家湯風博,魏真良很喜歡他畫的仕女畫同時也喜歡他寫的小說,不過後來聽說這個人發生了事故,聽說是他的弟弟幹的,聽說他眼睛瞎了,後來還進了殘聯成了名譽主席。
  
  「一喲~」
  白皮膚的隊員歡快地叫了聲,他三下五除二丟了防護服,手指在腦後一撥弄,一身的皮就從頭頂一點點落下……
  魏真良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單眼皮,蒼白病態的皮膚,沒有頭髮,一雙紅色的眼睛,居然該死的純潔。
  一喲,這是一喲。
  老天啊。
  
  「漂亮。」
  一喲指指他伸出手來,魏真良忽然好想光速死亡,他不要在自己的人皮裡跳舞,他不要自己丟掉自己的皮。
  救命,誰來救救我。
  心在顫抖,一喲的手伸到了魏真良的臉前……兩釐米,再也動不了一下,它詫異地誒了聲,忽然尖叫一聲,整個身體向後飛了出去,隨著它的這一動,周邊幾個圍觀的喪屍也一股腦兒向著一喲撲去,幾個身影在半空凝固,平穩地落地。
  魏真良依然不能動,懷裡的寶寶憤怒地叫了聲,一聲接一聲,直衝著那個男人過去,那個男人紅著眼睛盯著小寶寶,小寶寶不甘示弱地哇唔哇唔……
  周圍的喪屍見機不對衝了過來,但凡是衝過來想壓倒魏真良的到了邊上就被非自然力量丟垃圾一樣丟出去。
  
  尖叫,丟垃圾……
  在這樣的過程裡不過三秒鐘,魏真良聽到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響,感覺到了大地猛烈的震動。
  隊員在歡呼:「死了,它死了。」
  膠原體喪屍倒下了,壓倒了一片自己人。
  隨著它的倒下,天空中的蝠翼喪屍激烈地亂飛起來。倪晨卻沒有動彈,無數的隊員在那兒叫:「倪隊你怎麼了?」倪晨沒有回應。
  小寶寶焦急地叫著,又尖銳地哇哇哇……
  湯風博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幾乎站不穩,他唰地回頭,憤怒嘶啞地叫了聲:「吵死了!」
  紅色的眼睛似乎滲出血來,小寶寶一愣,抖了抖小身板好像害怕,魏真良只覺得眼前一花,自己又回到了飛碟裡面,這下,連人帶寶寶摔到了地上,小寶寶癟著嘴,十分委屈地哇地哭了起來,又一頭鑽進了魏真良的衣服裡面,咬著紅豆豆當奶嘴安慰自己。
  
  魏真良心有餘悸,身體還是動不了,嘴裡卻能說話了。保鏢B過來扶起他,不敢碰他,只一個勁勸小寶寶:「寶寶啊,剛才去哪兒了,太危險了,你看小爸爸,你得保護小爸爸。」
  小寶寶忽地露了半個身體出來,又露出半個來,張著嘴:「哦?」掛著淚珠馬上又不哭了,朝著外面示威似地尖叫了兩聲,唰地帶著魏真良又沒了。
  保鏢B:「……」目瞪口結地看向艙門,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啊,寶寶你快回來。
  阿寧:「小王,你的死期到了,你蠱惑小公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冤枉啊~
  
  魏真良被包袱似地帶了出去,小寶寶一出來就朝著湯風博尖叫,這一次一聲接一聲,一聲都不讓,湯風博痛苦地摀住耳朵,嘶吼道:「別叫了,別叫了!」
  魏真良沒有顧這些,他只看到一幕讓他心涼了的場景。
  倪晨消失了,周圍不少隊員固定著姿態朝下看去,一個兩個被喪屍抓了下去五馬分屍,天空中的一輛浮動車砸在了地面,後車尾高高翹著,那兒是倪晨的位置……吧,剛剛是在那兒的……吧,他去哪兒了,他去哪兒了?
  
  「寶寶,救救你爸爸,寶寶……」
  魏真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就在這時間,寶寶忽然驚恐地叫了聲,帶著魏真良唰地躲回了飛碟裡。飛碟嘣地彈了彈,小寶寶抿著嘴嚴肅著臉端坐在魏真良胸口,就像一尊小佛一樣。
  周邊的保鏢撲倒在地,人人暈了過去。
  良久,魏真良動了,抬頭間卻看到舷窗一片模糊,外面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倪晨死了嗎,死了嗎?嗚嗚哭著,他抱著寶寶跑到了舷窗邊,又跑到了駕駛座前不管不顧地開了艙門。
  一出去就看到了湯風博,他還站在那兒,一喲在遠遠的地方撲在地上哭,「博,博……」
  
  好像經歷了一場沙塵暴,世界灰濛濛的,魏真良愣了好久才發現是眼鏡花了,他忙擦拭了兩下,使勁眨了眨眼,渾身沒了骨頭一樣朝著倪晨的方向走過去,不要死,不要死。
  吸吸鼻子,又吸吸鼻子,世界從沒那麼安靜過。
  喪屍大軍呢,去哪兒了。
  隊員全都人仰馬翻地倒在了地上,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車子倒在地上,蝠翼喪屍倒在地上,黑色體喪屍倒在地上,一隻金剛喪屍突然從坑裡翻了出來,魏真良停下腳步,嘭地跪到了地上,「晨,晨啊……」
  眼淚鼻涕,他想,就這麼死了吧,帶著我死了吧,來殺我吧。
  
  風聲寂寥,有人類的腳步聲一下一下,邁過他,魏真良瞪大了眼,摘了眼鏡擦了眼淚,回頭看去,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了湯風博跟前,湯風博咬著牙叫道:「倪晨,你為什麼不死?」
  「我死了,我老婆會哭的,你沒看到,解決了你,我就可以回家了。」
  一指頭過去,湯風博摔倒在地,艱難地哀求道:「求你,讓我和喲喲說兩句。」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倪晨笑了笑,「不過,看在你是人類的份上,帶著你的小朋友走吧!」
  
  一喲從遠處滾過來,嗚嗚著抓住湯風博的手:「博,博……」
  「喲喲,聽好了,我不行了,你帶著我的頭回去,把我的心挖出來,能融合多少是多少,有生之年不要想著打敗他,快,馬上走!」
  壓低的嗓音中,湯風博紅色的眼睛一點點融化成血水流下來,倪晨走到了魏真良身邊,矇住他的眼睛將他抱起來,他對上了小寶寶的眼睛,小寶寶一個激靈,嗚嗚著將頭插入魏真良的懷裡,魏真良聽到他在自己腦海裡說:「大爸爸好可怕。」
  
  身後,一喲帶著湯風博的頭和一顆心就這麼走了,倪晨直到這時才一個搖晃跪倒在地上,一雙佔滿了整個眼眶的銀白色眼睛慢慢收縮,恢復到了正常的瞳孔狀,接著灰色,黑色,繼而黯淡無光,倪晨閉上了眼,嘭地摔到了地上。
  
  •
  
  南平之戰是末日戰鬥中最最激烈卻又最匪夷所思的一場戰役,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上萬喪屍大軍最後全部醒腦破裂而死。
  所有在那場戰役裡存活的人都失去了那場戰鬥的印象並且失去了大半的異能。
  當事人倪晨雖然沒有失去異能,但卻此時完全沒有印象。
  這件事就此封存在國之檔案上,成為了一個謎團。
  
  與喪屍的戰鬥自然不會因此結束,南平之戰後,基地罕見地發現一件事,南方的喪屍平均水準下降了一個檔次,就像那場戰役出動了所有的喪屍精銳。
  與此同時,在那場戰役裡,一艘藍水星的飛碟墜落,據天衢星人的報告,藍水星人有蓄謀殺害地球人的動向,這些事只是在森森離開地球時跟魏真良說了兩句,森森複雜的表情讓魏真良明白,他也許知道點什麼。
  但是他知道,森森是不會說什麼的,因為兩個星球要交好,因為他要跟魏真良交好。
  
  第二年春,聯合國主席終於確定,為中國區陳元帥。
  五月,北方暗裡使用了鐳射槍。
  十二日,陳元帥和倪天結為伴侶。
  同年十月,倪晨因戰功赫赫進入軍部,成為中國最年輕的將軍,同一天,魏真良生下了第二個孩子。
  
  新紀元六年,日本沉沒,中國的喪屍全面轉入了地下,至此,戰鬥進入了一段長達十數年的僵局,彼時,魏真良入駐了中國研究院任名譽院長。
  同年六月,魏真良第三個孩子在太平洋島上的別墅出世。
  
  當秋天的晚風掀起窗紗,魏真良苦惱地捧起肚子,他又有了。客廳裡嘻嘻哈哈,間或傳來大兒子嚴肅的聲音:「老二,把老三抱起來,你要從小鍛鍊才行,大爸爸說了,以後還有老四老五,因為你是二,所以你要肩負起這個責任讓自己不那麼二……」
  魏真良皺起眉頭,幽幽嘆氣:「看來,我要夢一下有沒有男人用的避孕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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