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老闆(上)BY 弦 (高富帥攻 重生受)


  含恨而死,沒料到回到了一切悲劇發生之前的關鍵時刻。阻止了叔叔嬸嬸將姐姐騙嫁給那個人渣還遠遠不夠。
  林慕陽這輩子發誓一定要讓那些前生將姐姐和自己害死的人付出代價!
  重活一世,他決定努力賺錢。好好照顧姐姐,不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前生的種種讓他明白,手裡有刀有恨,卻遠遠不如出人頭地來得更有用。所以這輩子,他要活出個人樣來!
  ※※※
  華世輝( ⊙ o ⊙ ):「陽陽為什麼上面都木有寫到我!」
  林慕陽╮(╯_╰)╭:「辣麼嚴肅的東西不適合你啦。」
  華世輝(┬_┬):「可是我是男一號啊!」※※※
  林慕陽(→_→):「你是男一號那我是什麼?」
  華世輝(╯3╰):「你是我媳婦兒,當然是男零號啊!」
  林慕陽(╯‵□′)╯︵┴─┴
  內容提醒:本文是致富型美食文。
  純愛度提示:攻受雙潔。無反攻,無互攻。
  雷區提醒:主角的姐姐腦筋不太好,所以會有不符合年齡的幼稚。忍不了的請右轉彎。無全民BL,但攻親朋裡有同。不接受請左轉彎。
  特別提示:本文地點和時間全架空。所以考據黨和強迫症不適合入內。
  作者自白:本人超級玻璃心。拍磚的話,請右上角點X。
  有愛提示:想吃美味的烤肉涮肉滷肉麼?記得看文時帶上筆記。
  內容標籤:種田文 重生 美食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華世輝,林慕陽 │ 配角:林慕月,關鵬,秦立,等等等等 │ 其它:美食,滷味,烤肉,涮鍋,火鍋,連鎖店,致富,吃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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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重生
  手上的牙刷滴著鮮紅的血,廁所裡似乎已經滿是血腥的氣息。眼前的紅色讓林慕陽渾身的血液從凝固到沸騰,想起把姐姐虐待致死的人渣被自己一刀捅死時自己也是這樣滿手鮮血,似乎報仇從來都不難以下手。
  林慕陽笑了,笑得張大嘴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此刻就躺在廁所地上的人渣死不足惜,一命換一命,自己這輩子已經殺過兩次人了。現在就死也值了。
  躺在地上的「屍體」突然動了一下,而此時因為再一次殺人已經陷入混亂的林慕陽並沒有發現這一點。反而是繼續無聲的笑著,想著小時候爸媽還在的日子,想著跟姐姐相依為命的日子,想著被騙走了拆遷款只能靠撿破爛餬口的日子。又想起醫院裡姐姐枯瘦如骨沒了氣息的樣子。活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在這個暗無天日只有一群魔鬼的地方,死,也許才是最佳的活路。至少沒有讓自己淪為那些畜生的玩物。
  「小雜種!老子宰了你!」一個陰森森的聲音從林慕陽的背後響起,緊跟著,在林慕陽還沒有從自己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頭被人抓住,然後狠狠地撞向廁所的牆壁。
  一下,兩下,三下……
  林慕陽的眼前流淌過一片血紅。他下意識地掙扎,可卻無能為力。他以為,當牙刷插入這個畜生眼睛裡的時候他一定死了!可事實卻讓他失望透頂。為什麼自己和姐姐被如此欺凌,死的偏偏就是他們呢?這個世上,想要好好活著,怎麼就那麼難?
  林慕陽很快就是去了知覺。等到他察覺到自己可以從空中俯視到廁所裡的一切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是啊。頭破血流已經不足以形容攤在地上的自己,而那個同樣暈倒在地的也好不到哪裡去,眼睛裡流出的血讓這個人的面目更加可憎。林慕陽想著,為什麼沒殺得了他?為什麼他這樣無惡不作的人可以活著?而自己又做錯了什麼?殺人?是啊。自己也是個殺人犯。
  可他從不後悔,那個人渣早就該死!虐待姐姐讓姐姐生病不治而亡,甚至在姐姐嚥氣的時候那個人渣還拿著姐姐辛苦收廢品賺回來的錢去找小姐。他死不足惜!
  這一輩子,憑什麼都是我們姐弟的悽慘?而那些虐待過我們欺騙過我們的人要好好的活著?騙走了父母的喪葬費,把姐姐嫁給一個人渣,騙走自家房子的拆遷款,讓自己不得不在高一下半年就輟學回家,忙碌於各種小飯館兒打工餬口。他們的好叔叔,好嬸嬸,根本就是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還有自己那位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的舅舅和舅媽。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有血緣關係的人會這麼殘忍,這麼卑鄙!
  林慕陽回憶著自己生前的一切不幸。他甚至不去回憶父母還活著的時候,一家四口是多麼幸福美滿。雖然姐姐小時候發燒燒壞了腦子,反應比普通人要慢幾拍,可同樣都是自己和父母的寶貝。是自己生下來就知道一定要照顧好的責任和至親。為什麼要那麼慘的死去,為什麼要過得那麼沒有尊嚴?
  突然,林慕陽感覺不自覺地移動了。等放鬆思考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屍體已經被人抬了出去。他沒想到,再一次離開監獄,會是靈魂跟隨者已經被撞塌了頭骨的屍體。看著外面艷陽高照,他好奇自己為什麼身為鬼魂不會害怕陽光,會是因為自己死不瞑目嗎?
  林慕陽在太平間呆了十天。十天裡有很多人被送進來,又有很多人被送走火化。唯獨他的屍體,沒有人移動過。他甚至聽到有人說再聯繫不到人,就要將自己的屍體火化了。至於火化之後的骨灰會被拋於何處,他完全不知道。也猜測不出。
  第十一天,林慕陽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不是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叔叔嬸子舅舅舅媽,更不是堂哥堂妹和表姐,而是自己以為陷害自己的關鵬。
  林慕陽這一生沒有幾個朋友。而高一退學之後,唯一還跟他保持聯絡的,就是這位初中三年高中一年的同窗。初一的時候關鵬就知道了自己父母雙亡,是姐姐養育自己的事。他家小有資產,所以總是隱晦地給自己一些幫助。自己當時真的很感激。以至於後來高中不讀之後,兩個人也是最好的朋友,更是林慕陽心裡,除了姐姐最重要的人。
  唯一讓林慕陽心裡難受的,是關鵬的父母跟叔叔嬸子關係不錯。可他沒有辦法改變長輩們交好的事實,對關鵬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除了姐姐死之前,自己被餐廳老闆冤枉解僱甚至是毆打的事。
  林慕陽並不知道王老闆的火鍋店調料裡加了不應該放的東西。他只知道王老闆的火鍋店時時爆滿,生意好得不得了。給他們這些後廚雜工的錢都要比其他店多上三成。這也是他得到工資最多的一次工作,所以他幹得非常起勁兒。覺得生活還是有希望的。可那天,關鵬突然來找自己,讓自己別在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了。還說要不是叔叔去跟他爸媽說,他還不知道自己居然在這樣的店裡幹活。
  林慕陽非常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就在他們話還沒說完的時候,老闆出現了。兩個人不歡而散。第二天,工商局和公安局的人就把火鍋店給查封了。林慕陽這才知道,老闆的火鍋裡放了大煙殼子,那是不應該在食品裡出現的東西。
  王老闆是個有些背景的人。雖然店被關了。可他人出來了。找了幾個人打了林慕陽一頓,連這個月的工錢都沒給,就把他給趕了出去。林慕陽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並沒有跟人告密,自己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可關鵬的那些話,卻讓他不得不懷疑,是關鵬和叔叔一起報的警。在自己還沒有離開的時候就做出了這樣的事。
  那之後,林慕陽再也沒有見過關鵬。關鵬打了幾次電話沒有接,也就沒有再聯繫過他。林慕陽很難過,但隨後姐姐被虐打得一身傷住進了醫院,最後倒不治身亡,再到自己一怒之間去殺了那個人渣入獄判刑。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已經無暇去思考自己和關鵬的友情還在與不在了。
  這是林慕陽第一次看到關鵬哭。他抱著自己的骨灰盒,給自己找了一個樹葬的公墓。自己的墳邊有一顆小松樹,看起來枝繁葉茂,也許將來可長至參天。
  「慕陽,你怎麼就那麼傻呢。再難忍,也總歸是命重要啊。明明你努力改造,還能減刑出來的啊。」
  「真的不是我。我沒有去報警。那店是警方早就懷疑了的。你叔叔雖然缺德,但他還沒有那個膽量招惹那個姓王的。我又怎麼會跟他一起害你。你是我最好的哥們兒啊!」
  「慕陽,你既然已經走了,就好好的投胎吧。下輩子找個好人家,有健康長壽的父母,有跟月月姐一樣疼你的姐姐,最好再有一個可以照顧你的好哥哥。下輩子,別再受人欺負了。好好的活著。幸福的活著。」
  聽著關鵬帶著哭腔的話。林慕陽心裡酸澀得不行。看著關鵬給自己鞠躬上香之後靜靜地等到香燃盡之後離開。他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也許是魂魄的關係,在他眼中,太陽是白色的。本應該是詭異的感覺,他卻覺得很美。也許,只有死後的靈魂才能直視著太陽。而不是在太陽出現的時候灰飛煙滅。
  如果有來生?是啊,如果有來生。我的確要好好的活著。不能再受人欺騙,不能再任人擺佈。最好還讓我跟姐姐生為同胞,最好我為兄長。下輩子,我一定好好的照顧姐姐,不再讓他受丁點兒傷害!
  ————————————————
  林慕陽睜開眼睛,太陽穴一蹦一蹦地疼。
  柔和的光線透過窗簾照在他的臉上,並不刺眼,卻還是有些影響睡眠。林慕陽有些發懵。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是回到了以前的家。有爸媽有姐姐的家。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死得那麼慘,那麼不值得。而自己親眼看著屍體被收進太平間,被關鵬接出來火化,被裝進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被葬在一棵樹下。怎麼會……看到曾經的家?
  林慕陽猛地坐起來,頭一暈,隨後他閉上眼睛穩定了一下。再一次張開眼。他瞪大眼睛仔細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沒錯。這就是自己的家。在自己心裡最溫馨最美好的家。也是日後被叔叔嬸子騙走了的家!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腕。疼痛感讓他兩眼發酸,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自己也許回來了!
  是啊,自己已經是鬼魂了。又怎麼會做夢呢。
  這個認知讓林慕陽很激動。他迅速站起身,推開房門,也許自己還能看到爸媽活著。然後自己告訴他們千萬不要到河邊,可當他除了房間之後,聽到一個讓自己厭惡至極的聲音,他就知道自己回來的晚了。
  那是大屋裡二嬸在跟姐姐說著話。
  「慕月,你得為陽陽考慮。他現在初中畢業了,馬上就要上高中。他學習好,將來考上大學是要去京城的。你難道要跟著他去丟人現眼?讓人知道他有一個傻子的姐姐?」
  這段話林慕陽上輩子就聽到過了。也因為這個跟二嬸兒大吵了一場。他這輩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說姐姐是傻子。姐姐只是反應比平常人慢一些而已。她做什麼都能做到最好!就算是讀書,即便從來沒有上過學,在自己的教育下,也已經學到初一的課程了。姐姐怎麼可能是傻子!
  可這一次,林慕陽沒有衝動地跑出去大吵大鬧。而是站在走廊裡,聽著下面的對話。
  就聽二嬸兒繼續說著:「慕月,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過了下個月就能算二十了。嫁人也沒什麼不行。而且那家人人品好。會好好待你的。難道叔叔嬸子還會害你?」
  這時候,就聽林慕月小聲地回答:「嬸兒,我,我要問問陽陽。」
  顯然,二嬸兒有些不樂意。「什麼你都問陽陽,你是想連累他一輩子,做他一輩子的累贅嗎?你要知道,陽陽是你爸媽唯一的兒子,學習好模樣好將來是要有大出息的。你就那麼狠心拖累他?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聽勸呢!」
  林慕陽聽不下去了。他知道二嬸兒介紹的人是誰。就是那個吃著姐姐喝著姐姐,全家都指望姐姐伺候,卻不把姐姐當人看的人渣!他突然意識到,從姐姐去相親開始,就是自己姐弟倆的噩夢起源。緊跟著二嬸兒就會意給姐姐置辦嫁妝裝修新房為由要走自己這裡父母當年留下的三萬喪葬費。然後沒用一個月,自家房子動遷,二十多萬的拆遷補償自己還沒捂熱乎,就被叔叔嬸子的「關愛」的表象給唬住了,轉手就給拿過去保管了。那之後,自己兩年都沒見過他們的身影。學?自然也不可能再上。而姐姐別虐致死和自己殺人進監獄,有哪一樣不是因此而起?
  他絕對不能再接受那樣的將來!既然老天爺真的給了自己重新活一次的機會。那自己就要真正的重來一次,為自己和姐姐爭一條活路!
  2:買衣服
  「二嬸兒,你可別欺負我姐姐心眼兒軟。就算你是長輩,也沒見過這麼埋汰人的!她是我親姐,我養活她天經地義!這幾年也是我姐養我到這麼大,難道二嬸兒你覺得我得做一個忘恩負義拋棄親姐的人渣?」林慕陽推開門,也沒往裡走,就這麼倚在門邊兒,端著肩膀。眼睛直直地盯著二嬸兒的眼睛。那種恨並不會因為他的死而復生而有絲毫減退,反而隨著前生的經歷越發清晰。但死過一次,他也已經不再有前生的天真和衝動。那種缺心眼兒的想法已經不復存在。親情?可笑!那是只有自己和姐姐之間才會出現的東西!他現在知道自己現在還小,還要忍。不能一時衝動去給這對名義上最親的親人兩刀了結恩怨。他這輩子要報復的人也不止這麼兩個。他還要讓姐姐過上安穩的好日子,所以那種衝動,他必須要忍回去。
  可牛玉紅還是被林慕陽那冷冰的眼神給嚇了一跳。林慕陽在她們兩口子的心裡是個學習好頭腦聰明卻很乖巧聽話,等於是好騙好糊弄的人。從小到大都沒怎麼提過自己的意見。雖然對他爸媽喪葬費的事一直摳在手裡不肯拿來讓他們保管。可她也知道那是大伯子工廠裡那個車間主任再三叮囑鬧的。說實在的她根本就沒仔細看過林慕陽和林慕月這姐弟倆的眼神。但她還不至於不知道一個溫和的人沒發生什麼事是不會突然露出這種目光的。
  牛玉紅愣了一下之後,立刻反應了過來。然後對林慕陽仍舊報以笑臉。雖然她在心裡已經罵得很難聽了。但在拆遷款沒拿到之前,她還是得和顏悅色。「陽陽啊,二嬸兒把你吵醒了?你看看這怎麼說的。我正跟你姐說給她介紹對象的事兒呢。」
  林慕陽繼續冷颼颼的表情。也就只有這樣,他才能壓抑住心裡就快衝出天靈的怒火和厭惡。對這樣的人,他真是笑不出來。「哦?我姐才比我大兩歲,現在週歲才十八啊二嬸兒,你這個惦記得也太早了吧?何況我可是跟我姐相依為命,沒了我姐,我就真是孤兒了。」
  牛玉紅被噎了一下。心裡的不樂意也忍不住了。「陽陽,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你姐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趁著年輕找,等上了年紀模樣都沒有了,你讓她嫁給頭子?還是你打算一輩子不讓你姐嫁人?何況你姐馬上就十九歲生日了。怎麼還能算十八。等過了生日,也差不多二十了。我也是為了她好。我介紹的這家,雖然不富裕,可人品好,人也勤快。自家也有房子,還有一個寡婦媽幫襯著。將來生了孩子慕月不會帶,也不用操心。哪點不好?」
  呵呵。哪點不好?一個三十歲的男人還沒有一份正經工作,連打工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找到工作也是逗逗小姑娘,跟小媳婦兒撩騷。回到家又嫌棄姐姐傻,不會來事兒沒眼力見兒。要不是姐姐任勞任怨聽話又模樣好身材好。恐怕早就被他扔臭水溝裡喂耗子了。這種人家能被形容成人品好勤快,真是笑死人了。還有他那個寡婦媽,五十來歲了專門找七八十歲的老頭兒。被摸兩把就有錢拿,靠這個養活兒子的貨,又有什麼可幫襯的!簡直噁心到了極致!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界上!
  腦袋裡越回憶越火大,林慕陽自己都感覺到了身體上的顫抖。一閃神看到姐姐擔憂的目光,他立刻打個激靈,醒過神來。不能發作,得忍!
  「既然二嬸兒說得這麼好。那我也跟著見見吧。我姐就是我的命,她的事比我的事更重要。要是二嬸兒介紹的真是戶好人家。我得給我爸媽燒香去,再謝一謝我們老林家的祖宗十八代。時間不早了,二嬸兒你先回去吧。我要跟我姐出去找吃的。我們家可是連下鍋的米都沒有了。」
  牛玉紅現在這臉上真是繃不住了。不過想到好歹算是可以讓傻子去相親了,她還是多少有點兒底的。她很清楚裘偉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除了這樣窮得叮噹響又找不到正經人家肯嫁的主兒之外,誰會要一個傻子?漂亮身材好有什麼用?還不是什麼都不懂。男人喜歡漂亮女人,那只是一時新鮮,連個正常人的智商都沒有,根本沒可能有男人能接受。至起碼沒辦法帶出去走親串友。丟人!「瞧你這孩子說的。怎麼能過得那麼苦呢。你爸媽的……」
  林慕陽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怎麼?二嬸兒覺得我爸媽留的那喪葬費,夠我們姐兒倆衣食無憂過一輩子?還是想打聽打聽我們還剩下多少錢?二叔做買賣賠錢了?」
  「呸呸呸!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呢!得了。我明天下午來找你們倆,別亂跑。到時候帶你們去見見那家人。我告訴你們,那家的小夥兒平頭正臉著實是一表人才,別把我的好心當驢肝肺!」說完似乎是生怕林慕陽的眼神凍死她,又或者是擔心這姐弟真的沒錢餬口然後跟自己借錢。很快就離開了。
  看著牛玉紅有些倉惶的背影。林慕陽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啐了一口。「雜種!」
  林慕月愣愣的。她覺得今天弟弟很不一樣。看起來好怕人。讓她有一點兒不敢開口了。不過弟弟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不管弟弟。「陽陽,好孩子不罵人。」
  聽到姐姐溫柔的聲音,林慕陽渾身繃緊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抬眼看向此時的姐姐。年輕漂亮,跟幾年之後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完全判若兩人。明明死的時候還那麼年輕。眼前似乎浮現出了姐姐死時的樣子,他眼圈頓時紅了。裘偉,這輩子,我不會再讓我姐姐跟你這種雜碎。我還要賺錢,然後用另一種方法去折磨你生不如死!為了你這種人賠上我和姐姐的命,根本不值得!
  見弟弟還是眼神凶凶的,慕月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弟弟發燒,媽媽拍著弟弟的後背說的話。於是她立刻走過去摟住弟弟:「陽陽乖,姐姐摸摸你的頭髮,就不怕了哈。」
  被姐姐摟在懷裡,林慕陽的眼淚怎麼都控制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在這一個擁抱下從眼眶中淌了出來。「姐,咱明天不喜歡那個不認識的男人。他是壞人。將來咱們姐弟一直在一起。別離開陽陽好不好?」
  慕月被弟弟的帶著哭腔的話給嚇到了。「陽陽別哭。姐不離開陽陽。姐也不喜歡那個壞人。姐要照顧陽陽的。」
  心思單純的更容易感染到細微的情緒,慕月也跟著大哭了一場。姐弟倆最後都哭得筋疲力盡,這才止住悲聲。
  摸了摸弟弟的頭髮,慕月小聲問:「陽陽餓了吧?姐給你做飯吃。」
  林慕陽趕緊搖頭:「姐。我帶你去外面,咱們買新衣服,吃飯館兒。」
  慕月趕緊搖頭:「不行!姐有衣服。不能去飯館兒。貴。要省錢給陽陽上大學娶媳婦兒的。」
  林慕陽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有點兒回湧的意思,不過他生生給瞪了回去。「姐,我不上大學也不娶媳婦兒。就咱姐弟倆過日子。」
  慕月聽完,就跟見了鬼似的拚命搖頭:「不要不要!陽陽要上大學!要娶媳婦兒生小侄子的!陽陽要乖乖聽話!」
  林慕陽微微皺了下眉頭。沒想到姐姐對自己上不上學的反應這麼大。上輩子自己高一就退學後一直沒告訴姐姐,就是怕姐姐在那樣的家庭知道之後更傷心難過。這輩子,自己乾脆就不再上學。趁著現在有機會拿到拆遷款這二十多萬。還有那三萬多的喪葬費,加在一起應該夠自己做一個養活自己和姐姐的買賣。然後用心經營,一定會有發家致富的那一天。他現在很清楚,有蠻力和憤怒是沒用的。最重要的是要有錢!
  見姐姐還是死死地盯著自己,一副非常生氣的樣子。林慕陽無奈只好先把這個話題作罷。「好吧。我聽姐姐的。不過今天姐你得聽我的。一會兒一定要買新衣服,一定要去飯館兒吃。」
  考慮了一下。覺得既然弟弟都聽自己的了,那自己也要聽弟弟一次才公平。慕月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然後點了點頭。「今天都聽陽陽的!」
  再一次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林慕陽抬頭看向天空。他感慨不出來自由的空氣有多美妙,也不想讚嘆今日的陽光有多明媚。他只是覺得,自己最親最近的人還在,自己就有拼下去的動力!
  那三萬塊其實並不是一點兒都沒有動用。這三年來,自己和姐姐撿廢品收破爛給人搬東西,自己夏天放學後去夜市給人串串兒換錢。總之什麼活他們姐弟倆都幹過。可那些小錢只能夠日常花銷。學雜費還是要交的。每年的取暖費和煤氣水電也不能省。不過這一次林慕陽心裡有了底,是說什麼也不會再虧待姐姐了。
  拉著姐姐進了一家外貿服裝店,林慕陽上輩子也沒陪女人買過衣服,但他的印象裡,這地方的衣服便宜實惠,但又要比地攤結實得多。最關鍵的是自己現在的經濟能力也只能接受這裡。
  服裝店不大,只有一個女老闆。老闆娘大概四十左右,看起來穿得很時髦,但人瞧起來挺和善。「歡迎光臨,隨便兒看看。」
  林慕月從來沒有進過服裝店。小時候她不是太敢見人,又因為腦筋的問題沒去過學校。所以就算是爸媽還在的時候,也都是買好現成的衣服給她帶回家。這還是她第一次到店裡看衣服。總覺得哪裡都很漂亮,想摸一摸,但又怕自己把這些漂亮衣服弄髒。
  看著姐姐畏首畏尾的樣子,林慕陽心疼得不行。「阿姨,我想給我姐姐挑兩件外套,一套厚一點兒,春秋能穿的,一件現在穿的涼快一些的。再買一條能搭配的裙子,一條牛仔褲,一條休閒褲。」
  林家姐弟的模樣說真的沒得挑,尤其是林慕陽說話很有禮貌又有條理,直接將挑選的權利交給了自己。老闆娘立刻就對這姐弟倆印象不錯。儘管她也發覺這個做姐姐的好像有點兒不太一樣。「你姐姐模樣漂亮,長得也白,其實穿什麼都好看。看這身連衣裙,是出口轉內銷的,質量非常好。而且款式也不錯,雖然中規中矩,可穿幾年也不能過時。尤其是藕荷色很適合你姐姐。不然這姑娘,你換上看看?」
  很詫異這位老闆娘似乎能看出自己和姐姐經濟條件不是特別好,挑選的又是經濟實惠的類型。林慕陽愣了一下。但隨後點了點頭。「姐,你先試試看。」
  慕月有點兒害怕。自己萬一試壞了可怎麼辦?要賠好多錢的吧?「陽陽。」
  林慕陽朝姐姐笑了笑:「姐。你答應今天聽我的。不然你不試我也買了啊。到時候穿著不合適就只能扔掉了。錢就白花了。」
  聽到這個,慕月趕緊搖頭:「不行不行。我去試,不能白花錢。」
  3:相親?呵呵。
  老闆娘兒從姐弟倆的對話裡不難看出,這位小姑娘的腦袋有點兒問題。她倒沒有什麼瞧不起的心思,只是覺得這麼漂亮的小姑娘真是可憐了。幸虧有個對她好的弟弟。隨後又按照林慕陽的要求挑了幾款衣褲,林慕陽倒是挺滿意。他知道姐姐的身材很好,均碼的衣服絕對沒問題。
  慕月雖然反應慢,可並不是真的傻。只是不懂得去用迂迴的方式想問題,思想簡單了一些。不存在不能自理。相反,她小小年紀就把林慕陽養得很好,這就是她能幹的證明了。換好裙子,慕月先是拉開一點兒簾子,然後微微探出頭,一副不敢出來的樣子。「陽陽……」
  林慕陽笑了。「姐,你躲裡面不出來我怎麼看啊?」
  慕月不好意思地走了出來。扯了一下裙子,感覺怪怪的。她小時候穿過裙子。可後來爸媽沒了之後,她多是穿的媽媽以前的衣服,甚至爸爸的衣服她都穿。所以這麼漂亮清涼又顯身材的衣服她還是頭一次著身。
  「呦!這姑娘可真漂亮。要不怎麼說人靠衣服馬靠鞍。我頭回看有人穿這麼簡單的裙子穿這麼漂亮的。」老闆年是真的被驚艷了。大概也是這姑娘身上異常單純的感覺讓這身衣服穿起來特別不一樣。她這的確是由衷的讚嘆。
  林慕陽也覺得眼睛被晃了一下。記憶裡姐姐小時候被媽媽打扮得很漂亮,但後來就只有越來越彎的脊背,越來越蒼白的面孔,越來越憔悴的容顏。這樣有女人味兒的模樣,是他從來不知道的。此刻他心裡想著。我的姐姐配的上最好的男人。可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能好到配得上姐姐的人呢?「姐,很漂亮。咱就買這身。」
  姐弟倆買了老闆娘挑出來的所有衣褲。看著弟弟給了這個女人好幾張紅票票,慕月心疼得不行。「陽陽,咱們不要這麼多。太多錢了,要賺好久的。」
  老闆娘主動少收了五十塊。替林慕陽把慕月的話攔住了。「小姑娘,你弟弟這是心疼你。這麼好的弟弟,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了。」
  聽到這個女人誇弟弟,慕月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原本她就是很愛笑的姑娘,尤其是當有人表揚弟弟的時候。「謝謝阿姨。您是好人。」
  林慕陽有點兒哭笑不得了。剛剛看自己交錢的時候,姐姐眼裡明明看著老闆娘很生氣的。結果一誇自己就成好人了。「好了姐,咱們不耽誤阿姨做生意了。走,弟帶你去吃好吃的。」
  看著姐弟倆離開的背影。老闆娘想到自己那個時常帶著對像來自己這裡打秋風的弟弟,無奈地嘆了口氣。人比人氣死人。希望這個弟弟將來找了對象也能這麼一如既往地待姐姐吧。
  姐弟倆到底還是沒能去飯館兒吃飯。因為林慕月怎麼也不肯跟林慕陽走進飯館兒的大門。就算是林慕陽假裝要生氣也不行。
  大概所有腦筋不是特別快的人都有自己特別倔的一面。林慕月就是這樣。一件事只要他認為是這樣,就絕對不回頭。最後林慕陽只能妥協。但姐弟兩個商量好了,去市場買一隻雞回家,再買一條五花肉和土豆,再買點兒油菜,自己回去做一頓好吃的。就這樣慕月還是很心疼。最後非要跟賣雞的老闆要了幾塊雞油才算是露出了笑容。
  看著姐姐用最幼稚的方法講價,林慕陽又心疼又想笑。原來在自己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姐姐也有這麼活潑的一面呢。也是,不然怎麼照顧好自己這個還要上學的弟弟。那時候又是怎麼伺候那對人渣母子的呢。
  回到家,林慕陽把姐姐按坐在沙發上。「姐,今天我給你做飯吃。你不許到廚房來。看電視等著吃飯。」
  慕月不知道弟弟會做飯,她只知道弟弟會煮麵條。不過弟弟說要給自己做飯吃,她也沒多想,當然也是她根本不會過多的思考細節。於是就乖乖的坐在沙發上,看著林慕陽給她打開電視,她就乖乖的坐在沙發上不錯眼珠的看著。要知道平時為了省電,她很少會自己打開電視的。而且夏天的時候,晚上姐弟倆還要去夜市幫忙串串賺錢,根本沒那個娛樂時間。
  林慕陽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只會煮麵,當然燜米飯也會,他家以前生活還是比較富足的,所以只用電飯鍋燜飯,他又不傻當然沒問題。但做菜就真的別想了。可上輩子他不上學了之後,能去做的工作並不多。因為年紀和學歷的關係,力氣活幹不了,正經的業務工作也不行。最沒有門檻的,也就是去刷盤子洗碗,再加他從上初中開始就沒少幹的串串兒。
  曲化市的人好吃,所以小吃不少。尤其是從春天到秋天的夜市,基本上就等同於小吃一大條街。天南海北國內國外的食物應有盡有,只是不可能是那些高檔菜色,但想要品真滋味兒,還是得在這樣的地方。林慕陽就是在不停的在後廚和小吃攤打工中學會的廚藝。雖然他的廚藝並沒有多好,但他有學得快,關鍵是記性從來都那麼好,他去過的地方,除非特別隱蔽的秘方,他基本上也算是都偷師到了。所以如今要給姐姐做一頓家常便飯,還是沒問題的。
  土豆和五花肉他要做個土豆紅燒肉。平時家裡的肉吃得並不多,姐弟兩個人也習慣了菜多肉少的日子。但偶爾,比如說節日還是會豐富一些。姐姐不會做很多菜色,所以基本上所有菜和肉都是用油加鹽和醬油炒一炒。林慕陽已經習慣了姐姐做飯菜的味道,永遠簡簡單單似乎沒什麼不同,卻是對他來說天下間最佳的美味。
  林慕陽還記得,小時候姐姐很愛吃媽媽做的土豆紅燒肉。所以他今天第一個就想到了這道菜。至於買的那隻雞,他已經給剁成了兩半。一半拿來跟青椒和干辣椒炒雞塊。另一半放到冰箱裡留起來,明後天還可以跟剩下的土豆燉一鍋。油菜是用醬油簡單炒的,沒有耗油菜心的味道鮮美,但就著紅燒肉吃也不錯。再夾了兩塊腐乳放到小碟了擺上桌。用開水沖了一碗豬油蔥花湯,姐弟兩個人看著桌子上的四菜一湯,心裡都挺美的。
  慕月無論是想法和行動都是很直接的,她坐好之後,立刻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弟弟碗裡。「陽陽,很香,你吃。」
  林慕陽也夾了一塊放到姐姐碗裡。「姐,你先吃。告訴我好不好吃。」
  慕月笑著點頭,然後嗷嗚一口把肉放到嘴裡。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慕陽,還沒嚥下去呢,就迫不及待地說上了:「好吃。好吃。」
  把蔥花湯給姐姐挪過去,慕陽笑道:「姐。你趕緊喝口湯,別噎著。」隨後自己也把肉放到口中。品味著香濃的肉味兒,心裡一時間五味陳雜。在自己的家裡,跟姐姐兩個人安安靜靜的吃一頓飯,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啊。「姐,明天下午去見那個男人。你不要說話,都聽我的好不?」
  慕月點頭:「嗯。都聽陽陽的。二嬸兒不好,她凶我。」
  說到牛玉紅,慕陽心中的憎恨和厭惡又翻騰了上來。冷冷地哼了一聲之後,繼續叮囑姐姐:「無論那個男人給你什麼你都不要拿不要碰。他跟你說什麼都不要理。二嬸兒說話也不用回應。」
  「陽陽,為什麼?」慕月不是很懂。她其實也不懂什麼叫相親。但是她卻知道結婚的意思。但是她不想結婚,她只是怕連累弟弟。
  「因為他們要合夥騙走咱們家的錢咱們家的房子。所以不能說話。說話咱們倆就要睡大街沒有飯吃了。」姐姐太單純,單純得對任何人都沒有防備。她天真的以為所有人都是好人,哪怕只有一句好話,她都能視如珍寶。但姐姐卻也有自己的底限,姐的底限就是自己。她不會讓自己沒飯吃睡大街。有這個就足夠了。
  慕月一聽,趕緊嚴肅了表情。「他們是壞人!姐聽你的!絕對不說話!」
  重生之後的第一夜。林慕陽沒有意外地失眠了。他並非擔心醒來之後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他只是在想著明天的事要如何應對,也在思考他要怎麼躲開二叔一家拿著拆遷款離開。更要琢磨要在哪裡買一戶新房子,然後跟姐姐安身立命。還有做什麼生意能穩穩當當的有收入不至於坐吃山空。
  林慕陽從來不是一個沒算計的人。可他的算計在上輩子只能從退學之後開始。算計著要打幾份工可以賺夠錢給房租水電。也要算計著要多省出多少來給姐姐填補一下,能少受那對人渣母子的摧殘。上輩子,他甚至不敢想自己要什麼時候才能再有一所屬於自己的房子。似乎那時候,想得太遠就會只剩下絕望。而現在,他又可以算計一下未來了。甚至還可以算計怎麼向那些人渣畜生復仇。那個念頭讓他有一種渾身戰慄的感覺,是興奮。
  恍恍惚惚中,林慕陽聽到了姐姐的聲音。抬頭才發現已經早上七點半了。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坐起來。跟姐姐打了招呼之後刷牙洗臉,吃早飯。就著昨天的剩菜把昨天剩的米飯煮成粥,這是他們姐倆最豐富的早飯了。有時候如果昨天晚上沒得剩,乾脆就不吃的。
  慕月想去撿瓶子,因為夏天的時候飲料瓶子特別容易撿。一天認真的話能賣十幾塊,偶爾更好的時候能賺上二十塊。對慕月來說這是很開心的工作。雖然會被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可她在外面也從來不看別人的眼睛。
  但林慕陽沒允許姐姐外出。一直到姐弟二人簡單地吃了午飯,等到二嬸兒敲門。林慕陽才露出一絲冷笑。
  上輩子這個相親林慕陽並沒有去。因為那時候他完全相信了二嬸兒的好意。也覺得自己不應該耽誤姐姐的幸福。他看了裘偉的相片,那人渣的確人模狗樣的。而且姐姐回來的時候臉紅紅的,也沒說不願意。他就在二嬸兒的誤導下,以為姐姐也喜歡上裘偉了。其實最開始裘偉和姐姐根本沒領證,只是簡單的擺了兩桌就當是結婚了。後來扯證也是為了要一個低保戶的名額。姐姐這種情況還是有些用的。可恨自己那時候根本就對什麼都無能為力,真不知道那時候的自己,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用弱智來形容一點兒都不為過!
  約見面的地方就在一個小飯館兒。下午不是飯口,小飯館兒本來也不是紅火的那種,自然不會有幾個人在「旁聽」。於是牛玉紅就開門見山了。「大偉啊,這幾是我們家小月,漂亮吧。她呀,又能幹又懂事,很乖的。」
  林慕陽非常厭惡裘偉看姐姐的眼神。那感覺就像是一條飢餓的癩皮狗看到了一塊肉。噁心的一塌糊塗。他完全不能深想姐姐上輩子受到的對待。他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拿筷子捅進這雜碎的咽喉!「這位,你姓什麼叫什麼,家住哪裡什麼職業?月收入多少?有沒有婚房?能拿多少聘禮?家裡還有什麼人?有沒有家族病史?搞過幾次對像?」
  4:偷雞不成蝕把米
  一連串的問題把裘偉給整懵了。不是說好的自己娶這個傻女人沒什麼囉嗦條件嗎?不用聘禮也不用預備婚房之類的。怎麼還問得這麼仔細?「你誰啊?怎麼這麼多問題?」
  這也著實把牛玉紅給弄愣了。她從來不知道林慕陽嘴皮子這麼快。何況一個初中小屁孩兒,就算知道搞對象,也不會知道結婚之前需要搞清楚多少事。怎麼覺得這問題問得都這麼準確到位並且犀利呢?「陽陽……」
  林慕陽根本沒給牛玉紅繼續開口的機會,而是直接回答了裘偉:「跟你相親的是我姐。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也是她唯一的親人。我現在已經成年了,所以我可以算得上是我姐的監護人。你既然要跟我姐相看,我自然是要問清楚。怎麼,有什麼礙口的嗎?沒姓名?沒職業?沒收入?沒房子?沒聘禮?家裡沒人?」
  裘偉是個混蛋,但他還沒能耐混成真正的地痞無賴。不然也不會連媳婦兒都娶不起,對象都搞不上。但他的脾氣卻不小。尤其是對看起來就比自己弱小的人,被這麼擠兌,而且明顯對方是在羞辱自己,他立刻火就上來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小子,你是來找茬的吧!」
  林慕陽卻無動於衷的坐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裘偉激動的神情。「幹嘛?不是來相親嗎?不能問問題?那還怎麼相?二嬸兒,你不是說這個人品好嗎?我怎麼看著不像呢?」
  牛玉紅汗都要下來了。她覺得時間緊迫,而且他家現在需要一筆錢來周轉生意,所以才會這麼急切地想要給林慕月嫁出去,剩下一個剛剛十六歲的小孩蛋子也好糊弄。現在不管怎麼樣,她都得先安撫一下裘偉了。「大偉,你跟小孩子置什麼氣啊。我家陽陽就是最在意他姐。問你你就回答唄。別再給我家小月嚇到。我家小月啊,膽子小。」
  林慕陽實在控制不住心中的憤怒,厭惡地目光朝牛玉紅投去。而牛玉紅此時正看著裘偉,並沒有注意到林慕陽,只是裘偉卻將這個眼神收入眼底。他雖然奸懶饞滑,卻跟傻沒關係。一看就知道這個傻子的弟弟根本瞧不上自己。不止是自己,連這個二嬸兒他都看不上。也虧得自己還聽信了這個傻逼娘們兒的話,以為能有一個聽話肯幹漂亮又身材好的媳婦兒呢。眼神瞟了幾下林慕月,心裡是癢癢得厲害。這模樣,這身條,傻也不打緊啊。就是自己之前勾搭的那些娘們兒,還真沒有一個這麼有味兒的。不過既然這小子不同意,自己也沒必要非要對著幹,也許後續自己還能追到手呢?反正這個小子也是個孩蛋子。
  想到這裡,裘偉的神情就變了。一改剛才的怒火。轉而面帶微笑。「我這也是脾氣直。兄弟別見怪。來服務員,點菜。」
  點上來的菜林慕陽一口都沒動,跟這兩個人深仇大恨的人坐在一起,他不動刀就已經在忍耐了,胃口可一點兒沒有。不過他卻很認真的在給姐姐布菜。不吃白不吃。這頓飯不管是裘偉和牛玉紅誰付賬,姐姐都受之無愧。
  姐兒倆太久沒有吃過飯店的食物了。慕月吃得很開心。臉上的笑容也更甜了。這把裘偉看得都快酥了。加上慕月今天穿的是那間藕荷色的連衣裙,襯托得臉色和身材都更突出了幾分,他這樣好色的,就更是垂涎三尺了。也想著給傻美人兒夾菜,卻被一直警惕著的林慕陽給攔了下來。「這位,你似乎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總得有點兒誠意吧?」
  裘偉十分尷尬地忍下火氣。開始回答:「我叫裘偉。家裡就一個媽。我家家庭情況不富裕,我在外面打工,一個月一千多塊錢。新房子倒沒有,不過我家現在住的三室,夠我們一起住了,畢竟我只有一個媽,也不能不養活她。聘禮這方面我經濟條件的確不允許給太多,不過也要看你們的意思。」
  林慕陽心裡冷笑了一下。表面上點了點頭。「還挺實誠。這也好,大家直來直去免得麻煩。我家的情況想必你也知道。我和我姐沒爹媽了。親戚也沒有人管我們。我們姐弟倆是靠著晚上打散工撿廢品活到這麼大的。所以我們缺錢。我將來上學也需要錢。當然我不是賣我姐姐,只是我姐是我和我爸媽心裡的寶,總不能就這麼讓一個陌生那人帶回去。而且我姐畢竟跟普通人不一樣,我得確信將來娶她的人能養活她才行。聘禮不用太多,六萬六吧。討個吉利。將來我姐過得不好也能有個退身步。而且我姐伺候不了別人,所以跟公婆一起住肯定是不行了。所以這事兒還挺難辦的。」
  這根本就是攪局啊!牛玉紅忍不住插嘴了。「陽陽,你這說的什麼話?你哪……」
  林慕陽立刻看向牛玉紅,直接盯著她的眼神。雖然沒有帶出憎恨和厭惡,可那種冰冷也讓牛玉紅打了個哆嗦。這是林慕陽在監獄裡跟那幾個畜生抗爭時學來的。要讓對方知道你不怕他,最好的方法就是直視對方的眼睛。只有你瞪到了最後,才有贏的希望。他跟那些殺人犯瞪了那麼久,怎麼可能對視不過一個女人。「我說的有問題嘛?難道林楠將來結婚,你不要房子不要聘禮還願意讓她跟公婆一起住伺候人?二嬸兒,你很有愛心啊。」
  牛玉紅被噎住了。半天只剩下大喘氣了。林慕陽扭臉看向裘偉:「怎麼樣?你能做到嗎?當然,就算你都能做到,我也要考驗你一陣子的。你要知道。我姐本來也才十八歲,距離結婚的法定年齡還有很久。而你……看樣子應該有二十七八了吧?年齡差這麼大,我也是不怎麼看好的。」
  裘偉這要是再不知道這小子真心是在耍自己,那自己就是個純傻逼!從一開始那咄咄逼人問題開始,就不存在什麼緊張姐姐所以問得直接這種理由。他本來想跟林慕陽發火。但看了一眼林慕月真心是捨不得就此罷手。於是只能把怒火撒到牛玉紅身上。「牛玉紅,你可真是會辦事兒!把我騙得團團轉!既然你覺得我沒誠意,那咱們也不用繼續談下去了。」說完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還在樂呵呵吃東西的林慕月,扭身就走了。
  而與此同時林慕陽也一臉怒火的站起身。拉了一下姐姐,按照之前說好的,給姐姐遞了個眼神。別人的表情姐姐肯定不懂,但自己的卻沒問題。「二嬸兒,你也看到了。為了今天相親能成,我昨天特意帶我姐去買了新衣服。你該知道我家過得多苦。可他哪裡是相親的樣子?一個大老爺們兒,相親吃飯點了菜連帳都不結就走了。我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我看你以後也別再多此一舉了,介紹的人我真心看著膈應。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吧,姐咱們回家吧。耽誤一天,不知道少撿多少瓶子呢。這一天都白瞎了。」說完拉著林慕月也走了。
  剩下牛玉紅看著一桌菜,弄了一肚子火不說。臨了這一百多塊錢的吃飯錢還得自己付!這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林慕陽這個小兔崽子,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離開了小飯館兒,林慕陽心情大好。重生的第二天就跟兩個仇人來了一場對決,雖然不是生死交鋒,可這種勝利的感覺也很美妙。「姐,吃好了嗎?」
  慕月點了點頭:「可是你還沒有吃。為什麼不吃?不是說不吃白不吃?」
  林慕陽朝姐姐微微地笑了一下。「姐吃了就等於我吃了啊。我中午吃得飽,剛剛不餓。」
  慕月從來不會懷疑弟弟,所以立刻點頭。「陽陽,咱們回家換衣服吧。要到時間去串串了。」
  林慕陽其實已經把這件事給忽略了。現在聽姐姐一提醒,覺得一晚上二三十也是兩天的飯錢,拆遷什麼的還要有些日子,總不能荒廢了。不管是什麼時候,對他們接地來說一分錢都是有價值的。他肯定不會錯過賺錢的機會。「好。咱們趕緊回家換衣服!」
  趕到夜市兒的時候,大多數的攤位已經擺出來了,雖然現在還沒有人來吃,可準備工作必須得做好。
  林慕陽對串串兒的工作特別熟悉。雖然時隔這麼多年,可再一次回到曾經工作過的地方,看到所有人他都能記得名字,甚至想起哪些人是什麼脾氣,哪些人好說話。
  他們現在幫忙的這家是一對中年夫妻開的燒烤店。生意在夜市的C區也可以算得上是最紅火的。其實不在於他們家的食材有多好,有時候買回來的是凍肉不是鮮肉。甚至有時候買回來的肉淌著血水的,要經過剔除才能改刀。可偏偏他們家用的烤肉撒料和醃料是獨門秘方,到哪兒都吃不到他們這個味道。
  林慕陽曾經在這裡偷師過。他知道燒烤店老闆在撒料是先炒過的鹽、孜然和糖。所以看放在烤肉串爐子上的調料盒裡只有三種撒料。孜然鹽面、辣椒粉、味精面。實際上裡面還有一定比例的糖。在鹹味兒的烤肉裡加了一絲甜味兒,不但可以提鮮,更能讓味道更深層次一些。就跟烤雞翅最後刷上一層蜂蜜水,味道會更誘人一樣。他家的烤肉串外面焦黃的地方也有其他家沒有的美味。
  而醃肉料他只看到裡面放了洋蔥和一種油。沒有標籤的瓶子讓林慕陽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他曾經偷偷聞過一次,還挺衝鼻子,反正到底是什麼他不得而知。不知道這輩子,自己能不能參透其中的玄機。
  林慕月串串兒的速度很快。又一直笑呵呵地不聲不響,雖然大家都知道她腦筋不好,可幹這個活的多是家庭條件不好的,也沒誰會那麼刻薄同命相連的可憐人。何況這麼年輕的兩姐弟就要自己養活自己。邊兒上的大嬸而大媽們平日裡還是很照顧的。
  林慕陽不讓姐姐串肉,像豆腐乾,各種蔬菜能好串,不至於弄不懂傷到手。林慕陽串肉的速度也很快。等到太陽正式下了山,來夜市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
  低了一個小時的頭,林慕陽抬起頭活動一下脖子。看了一眼人來人往的街道。心裡想著,是不是也要在夜市租一個攤位。可是賣什麼呢?夜市裡十家有七家都是串兒。烤的炸的。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關鍵是他現在沒有屬於自己的配方,要是沒特色,開跟不開的區別也不會那麼大。那麼除了這些技術含量低一些的,還有什麼可以佔很小的佔地面積內就經營下來的食品呢?
  5:必須上學
  林慕陽本來以為第二天二叔二嬸兒就會出現找他們的麻煩。不過意外的是根本沒人上門。
  他可不相信以二嬸兒那種為人,昨天被自己耍了一頓之後會忍氣吞聲。不過不來也不會盼著她來。反倒是一連三天都沒動靜,讓他有些詫異了。
  這三天林慕陽的主要心思還在怎麼自己創業上。串串兒是計件的工作,昨天晚上林慕陽賺夠二十塊之後就沒再繼續。想拉著姐姐去逛逛夜市,看看有什麼靈感。結果林慕月根本不答應他離開。因為弟弟串得少,她就要多串一些才行。她是很看重這個工作的。比撿瓶子要賺錢得多。林慕陽沒辦法,只好自己去走了一大圈。回來之後接姐姐回家。把今天賺的六十塊錢收好,慕陽心疼姐姐,在要收攤的涼糕攤上買了一塊沾了糖桂花的涼糕。
  慕月拿著涼糕開心極了。一直沒捨得吃,還藉著路燈跟弟弟說:「陽陽,這個真的是花嗎?好小一朵。爸爸媽媽的花就很大。」
  所謂爸爸媽媽的花,就是每年清明的時候,他們姐弟倆去目的時他給父母買的花。心裡微微發疼,但他並不打算去糾正姐姐爸爸媽媽的花是不能吃的,是悲哀的。這輩子,他只讓姐姐開開心心就好。「小的花才好吃。」
  慕月笑呵呵地點頭:「是呀。槐樹花就好吃,甜甜的。陽陽你先吃。」
  慕陽看著遞到自己嘴邊的桂花涼糕,心裡暖呵呵地。「姐,你吃吧。我是男人,吃花會被人笑話。」
  慕月固執勁兒上來了。「你吃!」
  慕陽沒辦法,小小地咬了一點點。眉頭一皺,對他來說太甜了。而且桂花的香氣濃得不行,他實在是不喜歡。只是扭頭看姐姐也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來,表情上滿是享受。他心裡對剛剛過於甜膩的不喜也就過去了。似乎女生都更喜歡吃這樣的東西。「好吃嗎?」
  慕月點頭:「甜甜的,香香的好吃。不過,陽陽做的紅燒肉更好吃。」
  慕陽笑了。「那明天買菜,我還做給你吃。」
  傍晚開始的串串兒工作林慕陽沒有停。但白天的時候,他不再允許姐姐去撿瓶子撿廢品。他從不認為做這些事有多低賤多髒,因為在之前他放假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但在拆遷這件事臨近的時候,他不希望姐姐再那麼辛苦。所以他乾脆白天就帶姐姐去書店,自己翻那些跟烹飪和小吃有關的書。慕月也是認識字的,雖然理解能力還在小學生的水平,但看菜譜還沒問題。關鍵是她也很喜歡看。
  「陽陽,這個很漂亮。應該很好吃。」慕月指著書上一道甜品,湊到慕陽身邊小聲說。她知道在書店裡不能大聲喧譁。雖然她說話從來聲音不大。
  慕月指的是三色布丁。咖啡色、黃色和透明白放在一起,邊上點綴了一顆紅色的草莓,看起來是很有食慾。即便是林慕陽這樣對甜食沒興趣的男人看了也會對畫面感表示讚美。突然想起前天給姐姐買桂花涼糕時姐姐吃的時候那享受的表情。再聯想到夜市裡有兩家賣果凍的生意也不錯,又瞅了瞅姐姐手裡的甜品書。靈機一動,臉上立刻有了喜色。「姐,我回去做給你吃更漂亮的好不好?」
  慕月用力點頭:「好啊好啊。陽陽最厲害,什麼都會!」
  放下手裡的書,林慕陽把姐姐剛才拿的這本買了下來。雖然二十六塊錢如果節約著,可以是他們姐兒倆四五天的菜錢。但這裡面有一些知識,他這個門外漢是必須要瞭解的。捨不得孩子套不來狼的道理他很明白。
  看到弟弟買了自己看的書,慕月很高興。雖然很貴,但弟弟說可以賺大錢,她就開心了。回去的時候,林慕陽先去了食品添加劑商店,買了瓊脂、綠茶粉、幾樣食用香精和食用色素,又買了一包二斤裝最便宜的烘培奶粉,十種不同造型的模具杯。花了兩百多塊,然後拎著大包往家的方向走。
  「陽陽,這些做什麼?」慕月忍不住問。
  「做好吃的。以後賣錢。姐,你先帶著這些東西回家。我去菜市場買菜。」臨近自家小區和去市場的分叉口,慕陽說道。
  慕月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非常聽話的點頭了。抱起一大包東西,小跑地往家走。她知道這些東西要兩張紅票子呢,那麼貴他們姐弟要賺好幾天,可不能有閃失。
  看著姐姐小跑的背影,林慕陽心裡酸了一下。隨後深吸了口氣,奔了菜市場。
  林慕陽拎著一兜子水果和幾樣菜回來的時候。進門就看到了關鵬坐在自家沙發上在跟姐姐說話。
  重生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關鵬。因為家裡沒有電話,他也忘記了關鵬這個時候的電話號碼,所以他也是一直在等待這位好友的到來。想起上輩子自己死後只有這麼一個人記得自己,為自己料理後事。他心裡痠疼,也滿是愧疚和感激。如今面對面,他有點兒激動。表情上都帶了出來。「大鵬,你今天怎麼這麼有空!」
  關鵬是個頂和善的人,對誰都喜歡一副笑臉。尤其是對待最好的朋友林慕陽,那笑就更是發自內心了。「這不是等了你好幾天你都沒找我嘛。你到底選哪個高中?我怎麼也要跟你一起讀。咱們哥們兒不分開。」
  說到上學,林慕陽遲疑了一下,最後打算實話實說:「大鵬,我不瞞你。我不繼續唸下去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我需要儘早找一個營生來養活自己和我姐。我不能讓我姐一生最好的年華在垃圾堆裡度過。」
  關鵬心裡一疼,趕緊道:「學費的事你不用擔心,我……」
  林慕陽擺手:「我知道你能幫我。可我不能指望你幫我一輩子。就因為咱們是好哥們兒,我才不能腆臉佔我好哥們兒的便宜。大學畢業也好,初中畢業也好,不都是為了找份工作,養家餬口嗎?我現在手裡還有兩萬多,能夠我支撐一個小買賣,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資格去在學校裡慢慢成長。」
  關鵬的眉頭緊皺,特別想反駁林慕陽的話。但這兩姐弟的情況他實在是太瞭解,根本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除非自己拿錢來養活他們,他是可以,但一個月兩個月行,半年也可以。幾年下來,爸媽肯定會知道。他相信爸爸不會有太大意見,他對慕陽和慕月的印象都很好,也很心疼。但他可以肯定自家媽媽絕對不能接受自己這樣的支助。可是……「慕陽,你學習那麼好,都快過目不忘了。你不讀書實在太可惜了。將來上了大學,出來再找工作也好找,也能有更多的薪水啊!」
  林慕陽苦笑:「別傻了。大學畢業生多如牛毛,你見各個都坐辦公室賺大錢了?上學只是一個自我填充的過程。但我想在社會上用另外一種方式填充自己。大鵬,你知道我不是個衝動的人。我已經想了很久了。」
  關鵬心裡一涼。「慕陽,你真的決定了?一點兒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慕陽點頭:「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就在這時候。慕月突然站了起來。「陽陽!必須上學!不能不上學!」
  居然忘了姐姐還在身邊。林慕陽有點兒頭疼。「姐。我不上學一樣可以學知識啊。」
  慕月瞪大眼睛,眼淚在眼眶裡直轉:「上學!陽陽要上學!我能賺錢,我能養活陽陽!」
  林慕陽也被姐姐這樣弄得心酸不行。「姐,我不上學不表示……」
  慕月根本不給弟弟說下去的機會。突然提高了聲音大喊:「不行!要上學!要上學!要上學!」
  見姐姐這樣,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了,林慕陽嚇壞了。趕緊抱住姐姐:「好好。我上學。姐你別生氣,別嚇我。姐,你別生氣!」
  關鵬也被嚇得不輕。在他的記憶裡,慕月姐一直都是笑呵呵的漂亮模樣,膽子雖然小,但偶爾也會有小孩子一樣的小脾氣和好奇心。初一的時候第一次看到林慕月,他就特別羨慕林慕陽有這麼漂亮這麼溫柔的姐姐。後來知道慕月姐的腦筋有點兒問題,還遺憾了好久。但那之後,他也跟林慕陽一樣,把慕月姐當成了自己要保護的對象。第一次看到她這樣,他同樣有點兒手足無措了。「慕月姐,你別生氣。慕陽上學的。」
  慕月喘了好久才緩和下情緒。只是嘴裡一直叨咕著「要上學。陽陽要上學。」弄得林慕陽和關鵬都要哭了。
  好不容易把姐姐哄睡著蓋上毛巾被。林慕陽把關鵬叫到自己的房間。
  關鵬有些心裡過不去:「抱歉。沒想到會這樣。」
  慕陽嘆了口氣:「說什麼呢。這是我的問題,早晚我姐也得知道的。」
  關鵬拿起林慕陽書桌上的書,放開裡面乾淨清晰地記錄和重點,他怎麼能不知道好友比自己更想上學。「慕陽,你看慕月姐這樣,你還是上學吧。學費的事我幫你。」
  林慕陽搖頭:「我不是拿不出學費。我是沒辦法浪費時間。我不瞞你說。我們家這片要動遷,我叔叔嬸嬸想從我手裡把那筆錢騙走。我這麼說你肯定不信,不過你當我小人之心也好,被害妄想也行。總之我需要在避開他們的情況下拿到拆遷款,帶我姐離開這裡買一個新房子。然後用剩下的錢做小買賣。我已經開始計劃要做什麼了。我是非常認真的在為自己和我姐的將來做打算。而不是因為錢不夠而不得不放棄學業。」
  關鵬愣了一下,隨後眉頭更緊了。「慕陽,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叔嬸兒沒管過你們。我也看不上他們一副巴結我爸媽的樣子。可他們真能那麼喪心病狂?」
  林慕陽冷笑了一聲:「喪心病狂?這個詞兒還挺恰當。你知道當初他們用了多少個理由企圖把我爸媽的喪葬費拿去替我和姐姐『保管』嗎?不說遠的,就說頭幾天。牛玉紅突然要給我姐介紹對象。還指著我姐的鼻子罵她傻,罵她自私就想連累我。而她介紹的那個人,奸懶饞滑不說,沒工作,還好色。他媽跟好幾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都不乾淨。就靠著吃那些老頭子騙錢養活她和他兒子。就這樣的人,她楞能說成人品好,就是家裡不富裕一點兒。」
  關鵬聽完後脊背都發涼了。「我的天!她怎麼能這麼缺德!再怎麼不親不喜歡,慕月姐也是你叔的親侄女啊!再說了。慕月姐才比咱們大兩歲而已,根本沒到能結婚的時候好吧!!」心頭的怒火讓他忍不住罵了句髒話。對林慕陽的話他歷來深信不疑,因為這個好友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謊。
  林慕陽拍了拍關鵬的肩膀,然後一邊兒說,一邊兒蹲了下來。「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讓我姐再過得這麼辛苦。你想想,如果我不想考大學,我讀高中幹什麼?如果我考不上大學,我又讀了有什麼用?就算我考上了,我姐怎麼辦?我怎麼照顧他?我能讓她繼續每天靠撿破爛養活我?而我浪費那麼多時間在學校裡,意義何在?還不是畢業之後出來打工。倒不如趁現在,自己闖一闖。免得浪費那麼多年的時間。我姐很快就到十九歲了。但她只是個心理年齡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我怎麼忍心,怎麼捨得。」
  看著林慕陽蹲在地上,滿臉的痛苦。關鵬也忍住蹲了下來。摟住兄弟的肩膀:「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慕月姐是絕對不會同意你不上學的。你也不可能瞞得了她。你看她剛才的樣子,我都心疼。」
  林慕陽嘆了口氣。心裡糾結得不行。姐姐是反應慢,可又不是真傻,自己不上學天天做生意她怎麼不發現。何況自己也是想跟姐姐一起擺攤的。「是啊。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可我實在是不想上高中。」
  關鵬突然想起剛才來的時候路過少年宮,門口不少人在發傳單。他立刻把傳單從衣服口袋裡翻了出來。「慕陽,你可以試試讀職專!掌握一門技術也是好事啊!」
  林慕陽也眼光一亮。上輩子他直接就挑了老師推薦的高中,也因為學習好,聽了叔叔和嬸子的話好好學習,一心想考大學。弄得他到現在都忘記了,他不只有高中可以選擇。他連忙從關鵬手裡拿過那幾張傳單。掌握一門技術的確很重要。主要的是他的印象裡,職專應該沒有那麼嚴格,至少他可以有更多時間在晚上和節假日專心賺錢!雖然跟自己的預想有很大不同,可似乎也只有這樣才能讓姐姐接受了吧?
  6:大吵一架
  哥兒倆把幾張招生廣告攤開在床上。別說,還真有有用的。
  林慕陽一眼就相中了這個成人專科學校的招生簡章。他們不但招職專畢業生高中生,也招初中畢業生。課程四年,有不少專業可以選擇。基本都是職業性很強的。而他看中了烹飪專業。
  見林慕陽面露喜色,關鵬從林慕陽手裡把那張簡章拿了過去。「這個也太那個了吧?這畢業之後文憑有沒有用還兩說呢。萬一不被承認,不白念了。」
  林慕陽則說:「我又不在意文憑。不就是學門手藝,給自己一個不緊張的學習環境嘛。這個烹飪專業適合我。做吃的這個買賣門檻比較低,而且我也喜歡。只要這個學校真教就行,我不在意畢業之後那個本本。」
  顯然關鵬沒有像林慕陽那樣考慮過。不過想想也是。「那明天我陪你去這學校看看?」
  林慕陽點頭:「那就太好了。一會兒吃完晚飯再走吧。我姐這樣今天晚上也不能去開工了。乾脆就休息一天,反正都是計件。老闆娘也好說話。我露一手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關鵬不是第一次在林慕陽家吃飯,不過他每次來都會自己買菜給姐弟倆加餐。他還知道林家的飯菜都是慕月姐做的,沒想到今天好哥們兒說要自己動手。「你行不?別糟蹋糧食。造孽的。」
  林慕陽用胳膊肘子給了他一下。「你以為我是你呢?方便麵都下不好。你就等著吃好的吧!」
  計劃趕不上變化。林慕陽現在也沒心情去弄他想做的水晶糕了。幸虧買了肉和菜,不然還真招待不了關鵬。
  原本這塊四斤的五花肉是打算這幾天勻著吃的,不過關鵬來了,林慕陽就打算再做一次紅燒肉。買來的蒜苗和豆腐乾炒了一盤。菠菜把葉子和梗分開。梗炒了雞蛋。葉子焯水之後用芝麻醬、醋、醬油、糖、鹽、蒜汁拌了涼菜。做了一大碗紫菜蛋花湯。這四菜一湯紅得紅綠得綠黃得黃。看起來著實是很有賣相。把關鵬都給看直了。
  「我說,你這是啥時候會的這手藝?怎麼一直沒見你露過?」幫忙把菜端到桌子上,關鵬一邊兒聞著香味兒,一邊兒問。
  林慕陽笑道:「夢中學藝。我這是天才,你學不來的。」
  關鵬嘖嘖感嘆:「瞎白話的功夫也見長。不過聞著真不錯。」用手掐了一條豆腐乾,嘗過味道他必須要豎起大拇指。「霍。味道真好。怎麼說來著?呃……有媽媽的味道。」
  林慕陽朝著他腿肚子輕輕來了一腳。「滾犢子。先等會兒,我姐醒了咱們再吃。」
  關鵬去看主臥看了一眼慕月,見人還沒睡醒,又縮了回來。「慕月姐怎麼睡這麼久啊?」
  林慕陽嘆了口氣:「應該是發完脾氣之後渾身都乏了。我姐呀,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的時候。讓她多睡會兒。我正好跟你商量點事兒。」
  關鵬靠坐在林慕陽的床上,鼻息間的飯菜香並沒有因為蓋上了盤子碗就消失,反而勾得他有點兒餓。「啥事兒?」
  「就是我家這裡動遷的事兒。也就是這個月了。我想最近就去物色新房子,關叔不是有朋友做二手房中介嗎?你能瞞著你媽拜託關叔個忙不?」
  關鵬並沒介意林慕陽說瞞著自己媽媽的事兒。實在也是自家老媽對林家姐弟的嘴臉連他都受不了。「沒問題。反正我媽也從來不管我爸的事兒。不過你得有個准譜。要啥地方的?」
  林慕陽思考了一下,然後回答:「就要十六中附近的那片老樓。幾層都沒關係,但至少要兩室一廳的。面積五十多吧,得比我家現在這小點兒。不然我負擔不起。還得留下錢做生意過日子。」
  關鵬立刻點頭:「沒問題。不過十六中可不是什麼好學校。」
  林慕陽笑了:「你可真是。我又不是為了學區。不就是圖個便宜麼。而且你看咱學校門口那兩條街上的買賣和地攤多紅火。我是想著讓我姐就近在學校門口賣點兒什麼,不能離家太遠是最重要的。這樣每天我幫忙她準備貨,白天她來賣。不賺也沒關係。我就是不想讓她再去撿破爛了。」
  關鵬想到有幾次在馬路上看到慕月弄得髒兮兮地撿廢品的樣子。心裡疼了一下。「這個靠譜。行,這事兒交給我了。保準讓我爸幫忙說話,買個最便宜的!」
  耽誤了一天工,慕月吃完晚飯的時候自己難過了好一陣子。還是林慕陽做了幾樣想好的水晶糕,她這才恢復了情緒。
  「陽陽,這個紅紅的是什麼?味道很香,也甜甜的。還亮晶晶。」慕月指著面前的水晶糕問。
  林慕陽笑呵呵地回答:「這個是玫瑰味兒的水晶糕。味道好吃嗎?」
  慕月連連點頭:「好吃。比那天的甜糕好吃。這個沒有那個甜,可是滑滑的。透明的多漂亮。那這個呢?」
  「這個是茉莉綠茶凍。會不會有點兒苦?」
  慕月搖頭:「不會呀。很香。不過不甜,沒有這個黃色的好吃。酸酸甜甜的。我知道是橙子!」
  「是啊。這個黃色的是水晶橙子。還有這個白色的是奶凍。棕色的是巧克力凍。哪個最好吃?」
  慕月手裡的湯匙在六種甜凍上游移不定,最後苦了一張臉:「陽陽,我挑不出來。都喜歡。都沒吃過。」
  是啊。姐姐連上上輩子,哪裡吃過這種純粹是消遣的零食呢。心疼得不行,林慕陽也不逼著問了。「那咱們以後賣這個賺錢,好不好?」
  一聽賣這些漂亮又好吃的甜糕賺錢,慕月立刻眉開眼笑了。「好啊好啊。我能賣好的!陽陽上學我賣甜糕!」
  唉。果然還是不能忘記自己上學的事。算了,好在已經想了辦法,找了條出路,不管那個學校到底怎麼樣,總是能有所收穫的。要是管得太鬆懈也沒什麼不好,更個方便自己做生意。只要學費別太貴。「那以後咱們每天晚上做甜糕,然後白天去學校門口賣。」
  第二天,林慕陽就等著關鵬過來,兩個人好去那所學校看看。結果一大早八點多,牛玉紅就在他家門口敲門了。
  林慕陽本來以為是關鵬,樂呵呵打開門一看是她,當時臉就沉了下來。他生性就不會做戲,現在被迫只能忍耐,可也沒法子當演技派。「二嬸兒,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牛玉紅看到林慕陽,第一個反應就是去看他的眼睛。那次的事讓她對林慕陽的眼神有所忌憚。總覺得這死孩崽子突然變得很厲害了。不過今天一看,還跟以前沒什麼不一樣。只是多了一點兒不耐煩而已,大概是沒睡醒呢。當然也可能是上次的事他不滿意。
  「還不是為了你姐的事兒。慕月呢?不會還沒起來吧?」
  慕月這時候從廚房出來,看到牛玉紅,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對這個長輩,她從小就被爸媽告訴要尊敬。而且上一次的事她完全只顧著吃弟弟夾給自己菜了。沒怎麼留意他門說了什麼,所以不會有對牛玉紅的厭惡。「二嬸兒。好早,要吃早飯嗎?」
  牛玉紅來這裡可不是為了佔一頓早飯便宜的。所以她搖頭。「不用,二嬸兒怎麼能白吃你們的。來,都進屋,我跟你們說說好事兒。」
  你還能說好事兒?林慕陽心裡壓得鬧騰,也只能讓她進來。原本他爸媽的臥室現在成了客廳,不過自從那天相親之後林慕陽就把爸媽的遺像擺了出來。牛玉紅一進屋,嚇得一個哆嗦,腳一下子就停住了。「誒呀。你倆把你們爸媽的照片弄出來幹啥?這怪嚇人的。」
  林慕陽瞥了牛玉紅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三支香點燃,給爸媽的遺照鞠躬:「爸,媽。我二嬸兒來看我和姐姐了。你們放心吧。不用時常託夢給我。有事兒跟我二叔二嬸兒說也一樣。」關鵬進屋都沒覺得害怕,她怕,那只能說明心虛。
  牛玉紅又一個冷顫,可沒法子,她有目的的來,自然要坐下來。「孝順是好,可你們還這麼大點兒,擺遺像不太好。明兒收起來吧。」
  林慕陽沒理她這句話茬,直接問:「二嬸兒,今天又是啥事兒?別是又給我姐介紹對象吧?」
  牛玉紅藉著林慕陽的話立刻點頭:「唉你還真是說對了。那天那個裘偉,真不是個東西。我後來打探了一下,那家人特別完蛋。幸虧那天你問得清楚。不然我就辦錯大事兒了。不過這兩天我又給小月物色了一個。年紀雖然大了一點兒,有三十五了,離過婚,但沒孩子。家裡是真挺有錢。開小賣部的。沒爹媽需要照顧,進門就能當老闆娘。多好。」
  林慕陽暗地裡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實在是沒忍住,直接就吼了一句:「夠了!你到底出於什麼心態非要給我姐嫁出去?上一次是個垃圾,這一次又是個什麼我不評,他大我姐一倍的歲數你還說多好?那麼好你幹嘛不跟我二叔離婚自己去嫁?你還沒大他一半那麼多呢!我和我姐自己養活自己,又不佔你們家一毛錢便宜,你怎麼就那麼樂意找我們不痛快?」
  牛玉紅沒想到林慕陽能突然發難,挨了一頓之後才反應過來,當時她就站起來了。「小兔崽子!你跟誰說話呢?你他媽還知不知道尊敬長輩?!」
  林慕陽啐了一口。「長輩?你?哪家長輩給侄女會介紹那種人渣?哪家長輩會看著侄子侄女每天撿廢品過日子不聞不問?行。你不是我們爹媽,你們沒有撫養我們的義務,這沒問題。那你現在一次次的是什麼意思?我姐才十八!就算是再過幾個月也才十九!她怎麼就到非嫁人不可的地步了?」
  牛玉紅眼睛瞪得更圓:「這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為了誰?我他媽還不是為了你!你帶著這麼個姐姐,你將來還想上大學不?還想娶媳婦兒不?你能養活她一輩子,你媳婦兒呢?誰願意進門就伺候一個傻大姑子?」
  林慕陽的火兒更旺了。「我還就打算養我姐一輩子!不結婚不娶媳婦兒就養活我姐!你以後別再鹹吃蘿蔔淡操這份心!你就是把天王老子介紹來我也不能同意我姐嫁!」
  牛玉紅簡直就要被氣死了。指著林慕陽大媽:「小王八蛋!你別不知好歹!」
  林慕陽冷笑:「好我可能不知道。歹就很明白了!」
  「你!好好好!我一片好心被你這麼羞辱!!行!以後你別指望我們還會管你!」
  林慕陽臉上的笑容就更明顯了,表情上滿是鄙夷:「說得好像你們管過一樣。你放心,就算將來我要飯也要不到你們家門口。好走不送!」
  7:林家二叔
  把牛玉紅「趕」出家門。林慕月眼睛紅紅地站在弟弟身邊,一下又一下地摸著弟弟的頭髮。「陽陽別生氣。姐能養活自己,你要娶媳婦兒。」
  林慕陽被姐姐的話給弄得像發火都沒力氣了。姐的關注點真是……「我不跟她生氣。她不配。我就是……」
  敲門聲再一次響起。林慕陽眉頭瞬間再一次皺緊。怒沖沖站起身打開門,本想大聲嚷幾句,結果發現門外是關鵬。這火氣又瞬間降了下來,弄得他心「登登登」跳得更不正常了。完全是心理變化太大所造成的不適。
  見林慕陽有點兒打晃,關鵬趕緊上去扶住他:「怎麼了?剛才跟你二嬸兒吵架了?我看她怒氣衝衝罵罵咧咧地走了,我躲一邊兒避開她之後才上來的。」
  林慕陽嘆了口氣?「我一會兒跟你說。」然後轉回身,跟慕月說:「姐,我和大鵬去看我的新學校。中午回來吃飯。你哪兒也別去,給我們倆做午飯啊。」
  慕月聽到弟弟去看新學校,高興得不得了。滿臉笑容地點頭:「好。不過不要回來太晚哦。昨天沒去,今天一定要去的。」兩天沒去姐弟倆就少了一百多塊呢。而且最近還沒有撿瓶子和紙殼,自己又花了好多錢買衣服。不工作是不行的。
  確定姐姐肯定只會在家給自己做午飯不會離開。她又叮囑了一句誰來都不給開門之後,拉著關鵬離開了家。
  走出小區,關鵬忍不住了。「到底咋了?你是想憋死我啊?」
  慕陽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子兒,深吸了口氣。「牛玉紅這個娘兒們人欺人太甚了!剛剛來又來說替給我姐介紹對象的事兒。她他媽簡直是想把我逼瘋!」
  雖然不是特別能理解哥們兒為什麼會那麼恨他二嬸兒。不過林慕陽平時是那麼一個老實聽話讓幹什麼就幹什麼的性子,現在氣得連髒話都罵出來了,肯定是牛玉紅幹了什麼更過分的事兒了。他們這個年紀的男生把哥們兒義氣看得比什麼都重,自然也有一份同仇敵愾的心。「她有病吧?那回介紹的人那麼垃圾,怎麼還敢來提?」
  「呵呵。那算什麼。這次更離譜。給我姐介紹一個三十五離過婚的!!比我姐大了一倍啊!她還說什麼沒有公婆要伺候,進門就當老闆娘!她怎麼不去自己當那個老闆娘?那男人要是沒問題,會找一個我姐這樣的?你相信會有男人肯不介意我姐的單純和簡單,只因為善良心靈美?我他媽是男人我都不相信!」
  關鵬皺了半天眉,最後嘆了口氣:「然後你跟她吵了?」
  林慕陽點頭:「對。反正早晚也要翻臉。還等什麼?她不就是想趕緊把我姐嫁出去,然後剩我一個人就好糊弄了嘛?到時候我還沒到十八歲,拆遷款那麼多錢他們也可以找監護人什麼的藉口拿過去『保管』呵呵。就算是心裡陰暗這麼想想,你覺得可怕不?」
  關鵬打了個哆嗦:「你這麼一說還真可怕。你果然還是得小心一些。有事兒別忘記叫我過去。」
  林慕陽拍了拍關鵬的肩膀:「好兄弟,我現在能說這些的就只有你了。」
  大成職業技術學校在曲化市的北面。現在還是一片比較冷清的地方。就算是上輩子林慕陽死之前也沒被重視開發。但這裡雖然清淨,卻有好幾所職業學校,學校區周圍的住宅區還是比較多的,也能算的上是衣食住行都挺方便。
  從二四六路公交車上下來,剛好到學校門口下車。這麼一感覺還是蠻方便的,關鍵是二四六路還從十六中後門過,跟林慕陽想買房子的地方也不遠。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便利了。
  雖然是假期,但因為現在學校正在招生的關係,學校的大門開著,門口有辦公桌什麼的擺放著。
  兩個人打聽了一下烹飪專業,立刻就有人接待他們進去。因為是職業學校,又屬於成人教育,所以乍一看學校的面積顯得不是太大。操場跟他們原來的中學比要小一半,不過教學樓倒是很新,就這麼看著就有四棟,仔細一瞧這面積其實還是挺大的。考慮到裡面還有電氣銲接,機床數控什麼的,也知道教學面積不能小了。
  在學校裡逛了一圈,看了看烹飪專業的教室和操作室,也就是大廚房。林慕陽怎麼看怎麼滿意。至少他相信這裡是真的在教學生一技之長,而不是敷衍了事。只這一點就讓他很開心了。
  雖然關鵬還是覺得以林慕陽的成績上好高中妥妥的,而且曲化市有兩所高中的升學率都很高,他這才去找林慕陽商量。沒想到居然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方。不過瞧著那麼大的操作室,他也覺得還算靠譜。至少沒有感覺是騙錢的。兩個人又打聽了一下學校的學費和其他費用。價格還在林慕陽的接受範圍之內,他當時就報了名。
  一個上午就搞定了學校的事。關鵬有點兒打蔫兒。心裡又心疼又彆扭,想著以後不能跟林慕陽一起上學了,渾身都不得勁兒。
  林慕陽很熟悉關鵬這樣的狀態。上輩子自己沒辦法退學的時候,他就這樣鬧心了好一陣子。「大鵬,咱們是哥們兒不?」
  關鵬一愣,隨後趕緊道:「當然!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慕陽笑了一下:「是哥們兒的,以後有空就來找我。可別因為學習忙這個理由把我給忘腦後啊。到時候哥們兒沒得做。」
  關鵬挺直了腰板:「臭小子你說啥呢?我是那樣人嘛!好兄弟就是一輩子的!到時候你賺大錢了,想不理我我也不能幹!還有啊。你週六週日不也不能跟慕月姐去學校門口擺攤嗎?我乾脆就帶著書去找你,讓你跟著我學高中課程得了。這學校不是說以學技術為主嗎?我猜文化課可能不那麼看重。你跟著我學的話能少耽誤點兒,雖然你說文憑沒啥用,可萬一將來有用呢?到時候靠自考也行啊。」
  林慕陽也沒推辭,哥們兒的心意他還能說啥。「現在時間還早。你陪我去買倆手機。我跟我姐一人一個,到時候有事兒我好跟你聯繫。我姐也能找到我。」
  「這是正經事兒。走。咱們趕緊去,別讓慕月姐等急了。」
  因為昨天的無故「曠工」,烤肉店老闆說了林慕陽幾句。慕月趕緊低頭道歉,直說是自己睡著了,沒來得及過來。
  雖然慕月腦筋慢,可大家都知道她是個勤快的好姑娘,她說睡著了,所有人都自動腦補成了生病。老闆娘狠狠地剜了老闆一眼,特意安慰了姐弟倆幾句,然後還給慕月倒了一杯冰鎮飲料。這是他們烤肉店自己用果汁粉調配的,味道其實挺淡,但這也要兩塊錢一杯呢。
  一杯冰鎮飲料慕月非要跟弟弟分享。看著姐弟倆互相照顧的樣子,周圍的大媽大嬸兒們無不心裡感動。倒是沒有任何人埋怨昨天他們這兩個小快手沒來把她們累慘了的事。
  這接下來的幾天平平靜靜,仍舊是從下午四點忙活到晚上八點回家。因為他們年紀小,老闆娘和老闆也不願意讓他們太晚回去,怕天太黑路上人更少的時候有危險,所以他們從來做不到最後。只有幾次慕月先回去,慕陽拖延到晚上十二點之後的時候。
  夜市兒最怕的就是下雨。曲化市的夜市兒都是露天的,所以一遇到雨天,姐弟倆就不用上工。
  這天正好下大雨,林家姐弟就在屋子裡看電視。電視上放著《還珠格格》,看得慕月非常開心。尤其是吃著慕陽做的奶凍,可以說是父母過世之後,她最閒逸的一天了。
  本以為當天就這麼無風無浪的過去了,可以讓兩姐弟好好休息休息。結果剛剛吃過午飯,就有人來敲門了。
  林慕陽以為是關鵬閒不住來找自己玩,結果隔著門鏡一看,居然是自己那位「好二叔」林德全。
  他皺了下眉頭,可也不能假裝不在家。於是只能打開門把二叔讓了進來。「二叔,你咋這麼大雨還過來了?有事兒?」
  到底是血親,林二叔倒是沒他媳婦兒那麼看侄子不順眼。不過有牛玉紅的添油加醋,他心情也不怎麼好就對了。「怎麼,沒事兒我當叔叔的還不能來看你們了?」
  林慕陽一聽就不樂意了。「二叔,你是來替二嬸兒教訓我們來了?」
  林德全皺了下眉頭。立刻贊同了媳婦兒說林慕陽變了的這句話。起初他不信,一個孩子怎麼可能突然就變了。雖然他們這些年沒管過他們,可有那麼多喪葬費和這麼大的房子在這裡放著,他不可能真的不留意。所以對林慕陽和林慕月的性格他很瞭解。這以改變還真是很出乎意料。「你這孩子真是不會說話。怎麼越大越回去了呢。」說完把雨傘往門口的暖氣管子上一掛,換上拖鞋進了屋。
  慕月看到是二叔,又是露出了一張笑臉。比起牛玉紅,林德全還是對她有過笑模樣的。她對別人的好總是記得很牢靠。「二叔。我給你拿好吃的!」說完站起來跑去冰箱把林慕陽做好的奶凍拿出了一碗。
  看到碗裡白白的東西好像是果凍,林德全連碰都沒碰。心裡倒是琢磨著,這兩個小的過得倒是挺愜意,看來晚上去串串兒也沒少賺錢。要不然以前那幾年也沒有見他們買這種不頂餓的零嘴兒。「二叔不吃。你乖乖看電視。我跟你弟有話說。」
  慕月聽話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專心地看她的電視。
  林德全不是牛玉紅,他不想在侄女面前說她的事。於是把林慕陽叫到他的小房間,這才問。「慕陽,你到底為什麼不同意你姐找對象?是。你嬸兒雖然是急了一點兒。可你姐這個樣的,如果不是年輕漂亮的時候找,哪兒有同齡人肯要她?」
  就知道這件事沒完沒了。林慕陽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下心裡的火氣。「那為什麼非要我姐嫁人?你也知道她跟普通人不一樣,嫁過去就沒有不年輕不漂亮的時候了?到時候怎麼辦?把她嫁人就算完了?我就能不管不問不理她死活了?二叔,你跟我二嬸兒不一樣。你是我們親叔叔,就算你待我們不親,也是骨肉至親。你就真恨不得我姐馬上跳進火坑?」
  林德全皺眉:「你怎麼能這麼說?怎麼就是火坑了?」
  林慕陽冷笑:「呵呵。二嬸兒沒告訴你嗎?他給找的第一個人是幹什麼的?家裡人又是幹什麼的?又有沒有告訴你,第二個人到底為什麼離婚,為什麼有錢有買賣也要找我姐這樣腦筋慢的?難道他有錢還找不到年輕漂亮的女人?到底是我姐腦筋不靈活還是你們以為我弱智?」
  其實林德全並不太瞭解媳婦兒給林慕月介紹的那兩個人都是什麼樣。但他可以肯定絕對都不是好條件。「陽陽,要是人家條件好,怎麼能要你姐?」
  林慕陽立刻沉下臉來:「我求他們要我姐了?我跟二嬸兒說得很清楚。我養活我姐一輩子。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將來搞對像結婚,就算我一個人過一輩子我也不會放棄我姐。其餘的事兒免談。將來就算是我姐要找一個伴兒,那也絕對不是別人介紹的,而是我自己給她挑選的。二叔,我勸你也別浪費唇舌了。我能跟二嬸兒吵,可你是我叔,我不想撕破臉。為了這件事兒說出來誰臉面都不好看。你們也別忘了,我姐姐還沒到十九歲。還有,這件事到此為止。無論是你還是二嬸兒我都不想再聽了。我過幾天就開學了,也沒時間跟你們扯這些。既然之前你們都沒管過我們,現在也別打擾我們姐兒倆過日子。雨越來越大,我就不留二叔太晚了。再讓二嬸兒擔心就不好了。」
  直到被侄子「送」到樓道里看著房門關進。林德全這才反應過來,這一大套話把自己堵得一句說不出來的人居然是自己眼裡性格怒若膽小的侄子。自己是不是在什麼地方漏掉了什麼?怎麼感覺……背後有一絲涼意?
  8:我們的新家
  以後會有什麼發展林慕陽已經猜測不到了。這輩子自己絕對不會讓事情發展何曾前世那樣,那麼就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屯。
  之後的一個多星期林德全兩口子都沒有再來找過麻煩。林慕陽雖然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就此放棄這二十多萬的拆遷款,否則之前不會那麼多小動作。可隨著時間越來越近,他也已經沒有時間來考慮這些了。
  因為很清楚上輩子拆遷的時間和去簽字的地點,所以他在側面打聽了一下之後,確認了這件事還沒有因為自己的重生而改變。盤算了一下在開學的前一天去簽合同最合適,於是剩下的這幾天,他白天都非常積極地去看房子,並且因此跟關鵬的爸爸見了幾次面。
  關爸爸是曲化管土地的一個科長,還是有些實權的。對於兒子在初中三年就交了這麼一個家世不好的朋友,他一點兒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反倒是看不上妻子勢利眼的態度。他也是自己靠自身的努力一點點到了今天,對林慕陽這樣的孩子自然要多理解一些。尤其林德全這兩口子那種巴結的嘴臉他真是看不上。明明是親侄子侄女多少年不管,還要在房子動遷之前摻合侄女的婚事,這動機簡直不用猜就讓人一目瞭然了。所以找房子這件事,他是真用了真心幫忙的。
  一共有四個選擇,最大的是六十九平,在二樓,面積和樓層都很好,也是新小區。價格要略高一些,十五萬左右。最小的是一棟老樓的樓頂,不過也才七樓,只有五十二平,但很便宜,估計連更名帶稅八萬多塊也下來了。剩下的兩個房源馬馬虎虎,林慕陽幾乎一眼就認定了那最便宜的。那也就是說,他拿了拆遷款之後,買了這戶房子還能剩下十多萬做啟動資金。自己和姐姐的生活會更有保障一些。
  有關爸爸做擔保,房屋買賣合同什麼的做得都非常正規。林慕陽先給對方房主拿了五千塊訂金,然後說明半個月之後付全款。而且說明了自家的困難,那房主老夫妻還很心疼他們姐弟倆,主動承擔了更名費不說,還把鑰匙直接給了林慕陽,包括一些他們不帶走的舊傢俱也都給留了下來,那意思是兩姐弟可以隨時入住。有關科長做保,他們信得過。
  林慕陽沒想到買房子這麼大的事上能佔到這麼大便宜。除了要謝謝關爸爸之外,也真心感謝房主老兩口。上輩子他見到的人渣不少,可真切感受到人間真情的機會卻只有關鵬這麼一個好兄弟。也可以說,每一份好心他都會格外的珍惜和感激。
  林家的傢俱其實沒什麼。但是冰箱洗衣機彩電要搬走。還有書櫃衣櫃和床什麼的,總之林慕陽一樣東西都不想扔,所以要搬家還真是一件挺辛苦的事。
  不過這件事林慕陽並沒有那麼著急。只是把房子的合同簽完之後帶著姐姐去了一趟新家。
  看著陌生的環境,慕月心裡緊張得不行。「陽陽,這是哪裡?為什麼來這兒?」
  林慕陽拉著姐姐站到陽台。這房子的格局其實挺好,南北屋,中間是客廳和廚房,北屋和廚房挨著,還有南北兩面的陽台。北面陽台被原來的主人改造成了廚房,原來廚房的地方則被當成了小餐廳,目前就只有一口大缸和一個破損了的摺疊桌。南陽台的面積要小一些,不過正對著十六中的操場,他們這裡還是樓頂,白天的時候可以看到學校裡學生們在操場上活動。當然也可以瞧見那兩條現在並不熱鬧的小攤路。
  「姐你看,對面就是學校。」林慕陽指了一下窗外。
  慕月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呀!是你的新學校嗎?」
  慕陽笑著搖頭:「不是。是以後咱們在這個學校門口賣那些甜糕。好不好?」
  慕月扭頭:「那新學校呢?」
  慕陽回答:「新學校還要坐車去好遠。所以平時只能是你一個人在學校門口擺攤,能行嗎姐姐?」
  慕月立刻挺直腰板:「當然行!我賣甜糕賺錢讓你上學!」
  慕陽微笑著嘆了口氣。有這麼個心裡眼裡都是自己的姐姐,自己怎能不惜命。「那我們以後就搬到這個房子住了。姐姐喜歡嗎?可以離賺錢的地方很近。」
  「那我們的家呢?」
  「我們家要動遷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拆掉。以後就沒有我們的地方了。所以我已經把這裡買下來了。過幾天我們去拆遷辦簽合同拿拆遷補償款,然後咱們就要搬來這裡住了。」
  林慕陽本來以為姐姐會生氣。畢竟那裡是爸爸媽媽留給他們的家。可慕月卻很快就笑著對他說:「那是不是二叔和二嬸不會找到我們?」
  林慕陽愣了一下。「不喜歡他們嗎?」
  慕月用力點頭:「不喜歡。他們不管我們,還向陽陽要錢。我不喜歡他們。他們還罵我傻。爸媽和陽陽都說我只是反應慢,才不是傻。老闆娘和大媽們都不說我傻。他們還說能幹勤快幹活很聰明呢。」
  是啊。姐姐又不是真的不會思考的傻,怎麼可能分不出好壞。雖然心裡隱隱發疼,可林慕陽還是慶幸姐姐能明白那兩個人要離得越遠越好。「放心,以後他們找不到咱們。就算找到也不怕。有我在,不會讓他欺負咱們的。不過暫時不能對任何人說哦。」
  慕月趕緊點頭,然後捂了一下嘴巴。「我不說。」然後想了一下,又問:「大鵬也不說嗎?」
  慕陽笑了:「大鵬沒關係。我們搬家那天請他吃好吃的。」
  林慕陽在開學的前一天帶著慕月去了拆遷辦簽合同。現在的房子的戶主名字已經是林慕陽的了,所以簽合他和他姐都在,拿出身份證戶口本房本就沒有問題。
  因為林慕陽是掐准了時間來的,所以他們來的時間是最早的。得到的補償款並沒有最後搬走釘一陣子之後的那麼多。原以為自己和姐姐拿不到上輩子叔叔嬸嬸拿得那二十多萬。沒想到居然竟然差不了幾千塊。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關爸爸,加上簽合同的人一直叮囑兩姐弟不能把這個價格到處跟人說。他更將這件事確實了。想到一個朋友的父親都能這麼盡心的幫自己姐弟,就連打工地方的老闆娘都時常給他們帶點兒東西回來吃,體貼他們小不讓他們幹到最晚。可自己的叔叔嬸嬸都幹了什麼?還有那從來不管不問的舅舅和舅媽。似乎親人,遠沒有朋友和陌生人更能暖化人心。
  第二天,林慕陽開學了。
  第一天上學他完全沒有那股子興奮勁兒,反而在公交車上一直想著二叔二嬸兒會不會去家裡找姐姐的麻煩。開學之後自己不在家,應該正是他們做手腳的機會,雖然現在合同和錢都已經搞定,可他還是不希望姐姐被煩。思來想去,直到邁步進了教室,他才下了決心。今天放學之後跟姐姐上工,把家裡的事告訴老闆娘,拜託接下來幾天白天讓姐姐在店裡幫幫忙,給不給錢不要緊。但最起碼不會被騷擾到。
  即便是學烹飪,教科書也不會少。林慕陽看著一本本嶄新的書籍,漸漸也進入了學習狀態。第一年主要是文化課,就是高中的一些簡化內容。還有二分之一的課程是理論課,第一學期的操作課比較少。讓大家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聽到老師說每學期的考試也都很關鍵,不管是文化課還是專業課都不能馬虎,不及格就要補考,將來不及格不能給畢業證的時候。林慕陽居然鬆了一口氣,踏進這個學校的不安和渾噩感逐漸也就消失了。
  大成職業技術學校城裡的時間並不太長,歷史不過四十年,的確教出了不少專業人才。這在學校走廊上的見報「光榮榜」之類上有所體現。學校對同一期學生不同年齡和起點的學生有不同的分班。像林慕陽他們這樣初中起點的,數量佔了所有生源的一半。真正的成人也就是非應屆初高中畢業生大多數都是讀週末或者是晚上的班。跟他們這樣全日制的不一樣,平常也沒交集。但初起的班有三個,高起的班只有兩個,就顯得他們這些小不點兒多了不少。
  說句實在話,但凡是上這樣的私立成職學校,在初中的時候都不太可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林慕陽這樣的絕對是另類。他們班的老師看過林慕陽轉來的檔案,因此對這個孩子多加關注了一些。單獨找他問了問話。
  「林慕陽,你為什麼不去讀好高中?以你的成績,全市最好的高中都沒問題。」劉欽示意林慕陽坐下來,他對此非常好奇。
  林慕陽並不想跟不相干的人說太多自己的事,所以他只是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我家環境不好。我爸媽不在了,只有我和我姐。我姐身體不太好,所以我要想學會一門技術,儘早賺錢養活我姐。」
  劉欽驚訝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每一個學生都有自己的故事,來這裡的也不都是想混日子的。「你放心。咱們學校雖然文憑不高,可專業課教學絕對是一流的。你還可以在學校裡考廚師證書,將來找工作有很多好處的。」
  這一點是林慕陽沒想到的。劉欽一說,他眼睛亮了一下。「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以後如果我有什麼問題,希望老師能多提點。」說完,站起身給劉老師鞠了一躬。
  老實聽話的學生到哪兒都招人喜歡。因為他們這兒多數都是初起和高起,所以教學方式和分班方式跟初中基本一樣。劉欽是他們班的班主任,自然他們也要有班長。本來他屬意林慕陽,畢竟好學上難求。可林慕陽直接就拒絕了。他坦白的告訴老師。他要有更多的時間在業餘時間賺錢養家。為此,劉欽雖然頗為遺憾,但還是表示了理解。並告訴林慕陽,他認識不少大飯店的廚師,將來如果他學得差不多了。可以推薦他在節假日的時候去幫廚,能賺得更穩妥一些,如果有心的話,說不定能夠偷師。
  不管怎麼說劉老師在林慕陽心裡也劃分到了好人這一陣營。但好人也好壞人也罷,他現在要考慮的都不是這些,畢竟他沒打算深交。老師尚且如此,就更別說是周圍的同學。反正頭一天大家只是互相報了名字,有一起來上學的自然成了小團體,一個學校過來的又是一個小團地。但林慕陽是個另類,他在學校的時候是所有老師經常點名表揚的好學生,因此他們學校的那幾位淘小子,根本不想過來拉攏他。這倒也讓林慕陽的第一天新學校生涯顯得很是清淨。
  9:人去樓空
  回到家,林慕陽見姐姐正在廚房給自己做晚飯,屋子裡收拾出了很多包袱,再看姐姐笑呵呵的表情,就知道沒有人來家裡找不痛快。在心裡擔憂了一天的情緒瞬間消失了。鬆了一口氣之後,他把回來的時候在十六中門口買的炸雞排拿了出來。「姐,我買了這個,咱們切著當菜吃好了。你都炒了土豆片,那大頭菜就算了,留到明天再吃。」
  慕月聞到了香香的炸雞排味兒,嚥了下口水,然後笑呵呵地拿過來開始切。「今天是你第一天上新學校,要慶祝的。」
  慕陽笑了:「所以我買了炸雞排啊。而且一會而咱們還得趕緊去上工呢。」
  慕月眨眼:「可是都洗了不炒會壞掉。啊對了,新學校沒有作業嘛?」
  「當然有了。不過等回來再寫也來得急。好了,剩下的我來做吧,姐你把做好的飯菜端上去,我做很快,馬上咱們就能吃了。」
  大頭菜就是包心菜,新鮮的時候葉子脆嫩脆嫩的。撕成塊兒之後用大火爆炒,加上干紅辣椒,花椒和麻椒,鹽和味精快速翻炒之後,趁著菜葉子還有脆嫩的口感又沾勻了味道斷了生,那味道絕對是一絕。
  林慕陽上輩子在一家小飯館兒後廚切墩兒的時候偷偷學過大師傅的這道拿手菜。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也做過。畢竟大頭菜便宜,又不需要肉,干辣椒什麼的幾塊錢能買不少,菜出來又是頂好的滋味兒,他做得還挺順手。等菜炒好了,連五分鐘都沒用。
  這麼快的速度看得慕月眼睛直直的。「陽陽你好厲害!這麼快就炒好了。」
  林慕陽夾了一片菜葉放到姐姐嘴裡。「嘗嘗看。」
  慕月嚼了一下吐了吐舌頭。然後自己又夾了一大口吃了起來。「辣辣的麻麻的,不過大頭菜甜,好吃!」
  坐下來端起姐姐已經給自己盛好的飯,也夾了一口。「好吃幾多吃點兒。姐,明天你在烤肉店幫老闆娘的忙好不好?」
  慕月眨眼:「嗯?老闆娘沒說呀?為什麼?」
  慕陽實話實說:「咱們週末就搬家了。為了不讓二叔二嬸兒找到咱們跟咱們要錢。咱們不要在家等著他們來找。」
  說到「要錢」這個詞兒,林慕月立刻嚴肅點頭:「好!我們不在家等他們要錢!」
  讓慕月白天也到店裡幫忙的事絲毫沒有難度。老闆娘甚至說了照樣給日工的錢。弄得林慕陽有點兒不好意思,不過人情他是領下了,接下來的三天他都很放心,白天上學讀書除了內容不一樣之外,感覺倒是跟初中差不多。剛開學也遠說不到同學關係如何,更看不出成績好壞,哪個班級也沒有人整出過蛾子。
  而慕月這幾天白天也在燒烤店幫忙。不但能免費吃一頓午飯,還能拿到三十多塊錢的日工錢。晚上還能串串兒賺錢,她心裡高興極了。反而是把搬家有多麻煩,那些東西還沒收拾齊這件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週五這天下午只有兩堂課。林慕陽找到劉欽請假。說他們家的房子拆遷,他們得趕緊搬家,聯繫好了搬家公司是今天傍晚開工,他想早點兒回去。劉欽很好說話,而且林慕陽的理由很正經,他當時就點了頭。甚至還問了他需不需要幫忙,並把自己的電話給了林慕陽,說是有什麼麻煩可以給他打電話。畢竟在他眼裡林慕陽還是個小孩子,一個人要支撐一個家,還要拆遷搬家這麼大事都要自己解決,是挺讓人心疼的。
  當然搬家不可能只有慕陽和慕月兩姐弟幫忙。甚至林慕陽都沒讓姐姐今天從烤肉的店回家吃完飯再晚上工。他跟老闆娘偷偷說了一下自家今天要搬家的事,老闆娘爽快地讓他趕緊干正經事去了。
  關鵬放學後趕來的時候林慕陽正一個人在家裡收拾東西打包。其實從交好了定錢之後他們兩姐弟就已經開始慢慢收拾了。今天沒讓姐姐在家幫忙,他主要是想趁著天黑搬走。也免得留下什麼線索讓林德全兩口子那麼快找到他們。而這麼累的活兒,他寧可勞煩關鵬,也不希望姐姐伸手。
  搬家公司還是關爸爸幫的忙。但搬家的時間有點兒不靠譜,所以等搬家公司的師傅來的時候,林慕陽主動一個人遞上一盒煙。雖然煙並不太好,卻也聊表心意。何況他們還是關科長介紹來的,面子必須要給。就算他們有膽量欺負一個小孩子,也沒那麼無聊去招惹關科長家的公子。要知道關夫人的脾氣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認識關爸爸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
  林家的東西很容易搬,搬家公司一趟車就給拉走了。加上新房子裡的老傢俱也只剩下幾件而已,兩家的傢俱合到一起,也還放得下。就是略微擁擠了一點兒。不過林慕陽都沒捨得給扔掉。他們暫時是沒有閒錢來添置東西的。
  傢俱搬放到位,林慕陽第一件事就是把爸媽的遺像放到前房主留下的舊佛龕櫃上。點燃了香,插好之後叨咕:「爸,媽。這是咱們的新家。雖然沒有你們留給我和姐姐的家大,但卻能讓我姐姐有更好活下去的希望。那些錢我現在不會動。我會好好的學好這門手藝,將來自己開飯店。你們一定要保佑我和姐姐。還有,關鵬和關叔叔幫了我們太多。你們也要保佑他們一家和美事事順利。」
  搬家之後那頓開火飯就是在烤肉館裡吃的。
  而林慕陽能請的人,也只有關鵬而已。不過關鵬不能回家太晚,否則他媽尊得電話奪命連環響,說不定還會和關爸爸吵架。所以吃了二十來串烤羊肉之後,關鵬就先回家了。並且說好了。明天他會早點兒過去幫忙他們收拾屋子歸置東西。
  當天晚上老闆娘也讓林家姐弟先回家了。還特意讓老闆給烤了五十串羊肉串帶了回去。林慕陽知道老闆娘心好,所以並沒有推辭。對他好得人他都記得住,這輩子仇要記,恩他也要報的。
  而另一邊,林德全兩口子正在滿心算計。打聽著林慕陽爸媽的房子應該可以拿到多少拆遷款,他們怎麼才能在兩個小兔崽子跟他們吵翻的情況下拿到那筆錢,簡直愁得抓掉了不少頭髮。
  林德全埋怨:「都是你。瞎攪合什麼?那傻丫頭能礙著什麼事兒?她可比陽陽聽話多了。」
  牛玉紅瞪眼:「呸!叫得那麼親,人家認你這個叔嗎?還我攪合,你倒是不攪合了,你能把你哥那倆崽子搞定?」
  「少扯犢子!還不是你介紹的人太糟爛!那個裘偉就不說了,你讓我跟他媽那樣的人做親家,你以後不嫌丟人啊?還有那個開超市的,一隻眼睛就算了,還他媽是個活太監。你用不用這麼毒?怎麼說那也是我哥的閨女,我侄女!你就是找個推車拉腳的,歲數再大一點兒的能有個人模樣也行啊!」
  牛玉紅當時就拍了桌子:「林德全。你說這話喪良心不?我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咱們閨女兒子?還不是為了你那個要死不活的五金店?你要是有本事,心疼你侄子侄女,你倒是養活他們啊!你還不是這麼多年不管不問!現在想起她是你侄女了?當年她發燒燒成那樣的時候,你怎麼在我被窩裡膩乎,就是不樂意送你嫂子帶她上醫院呢?那時候可沒攔著你!」
  說到這個虧心事,林德全臉色更黑了。基本上就是惱羞成怒。「牛玉紅!你再說一句你當時沒攔著?要不是你說那句話,我能避嫌不出去?」
  牛玉紅冷笑:「避嫌?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次看你嫂子的時候那是什麼表情。我他媽傻逼啊我深更半夜的讓我男人去見嫂子?」
  林德全一把把茶杯摔到地上:「你這老娘們兒從來都這麼歪!我他媽要是看上我嫂子了,我能娶你?我能給你爹媽跪門把你背回家?」
  「呵呵。看,每次一吵架,你就准說這個。是後悔跪門把我背回來了?現在也不晚。你把我踹了,去跟你大嫂的兒女過。他們現在的房子可能值二十來萬呢。比咱家這小破房值錢多了!不過那之前,先把欠我們家的錢還上!」
  林德全氣得臉色都青黑,手抖了半天,最終還是像每次吵架到最後一樣。不得不讓自己安靜下來。他現在的五金店因為進了一批次貨賠了五萬多,貨款還是跟大舅子和老丈人小姨子哪裡湊的,而且欠了欠條按了手印,自己根本賴不了帳。不然他也不至於非得盯上大哥的房子不可。
  爭吵上再一次取得了勝利。林德全對房子的事也只能聽媳婦兒的安排。於是第二天是週六,他們兩口子一起上了林慕陽家,在門口瞧了老半天,裡面根本沒有動靜。
  林德全皺眉:「別是兩個孩子早上起來就去做工了吧?」
  牛玉紅白了他一眼:「有飯店這麼早開門的?肯定是在家睡懶覺呢!」
  林德全眉頭擰得更緊。他可以肯定兩個孩子不在屋裡,也根本不存在睡懶覺的可能性。可這麼早,才七點多能去哪兒?
  就在這時候,對門的大爺去早市兒買菜回來。看到林德全兩口子,還認識,雖然心裡膈應,表面上還是點頭笑了一下。大爺剛要開門回家,牛玉紅笑著開口:「張大爺,我們敲了半天也沒開門。您知道兩個小的幹什麼去了嗎?是不是跟您一樣去早市兒了?」
  張大爺笑呵呵地:「我還以為你們知道呢。陽陽和小月已經搬走了。你們怎麼當叔叔嬸子的?侄子侄女搬家這麼大事兒也不上心。唉,這年頭兒啊,人都怎麼了。」說完搖了搖頭,開門進了自己家。「光」一聲把門關上了。
  林德全和牛玉紅聽到「搬走了」這三個字,汗毛根都豎起來了。搬走,那不就意味著房子已經賣掉了,或者跟拆遷辦簽了合同?現在拆遷才開始沒幾天,簽合同什麼的也都在逐步進行中,聽說還沒到這棟樓呢,怎麼兩個小的就走了?
  又敲了好一會兒門,兩口子終於不得不相信林慕陽和林慕月悄無聲息地搬走了這個事實。然後互相瞪了一眼,只能下樓了。
  而一直在自家門口通過門鏡往外看的張大爺,也關上了裡面的木門。張大媽滿臉擔心:「咋樣?不敲了是不是走了?」
  張大爺點頭:「不是個東西!一準兒是想惦記拆遷款呢!」
  張大媽也滿臉怒氣:「可不就是。這麼多年,咱們左鄰右舍都能偶爾幫襯兩下倆孩子,他們呢?也就頭幾天來敲過幾次門。我一聽金老太太說她給小月介紹的那男人,差點兒氣死。突然這麼作,還不就是為了房子和錢。缺了大德了。幸虧陽陽這孩子有主心骨,我看吶,咱們也別等著了,兒子不是來信讓咱們去京城嗎?還是趕緊簽完合同一走了事。」
  張大爺嘆了口氣:「都聽你的。也不知道這二十來萬,夠不夠陽陽上大學。唉,這孩子有志氣,能幫的也就這麼多了。給小趙打個電話,讓他把合同帶來,簽完了咱們也搬家。」
  10:涮串兒
  搬家之後的姐弟倆過了幾天舒心又輕鬆的日子。
  白天。林慕陽去上學,中午為了不浪費來回公車錢,這幾天中午都是帶的飯。雖然學校食堂裡的東西也不貴,可他還是覺得能省一些是一些。雖然現在去掉這買房子的錢,自己和姐姐還剩下十五萬多,加上之前還剩下的兩萬多以他們倆的節約程度能用很多年。可他們現在畢竟也算坐吃山空。串串兒的收入其實不錯,只可惜他們這裡是北方,春秋兩季的夜市開不到那麼晚,而且天涼大風就只在店裡賣,用不著那麼多人串串兒。他們只有夏天的時候才會用這麼多人。而對林慕陽來說,既然選擇了上學,就得專心認真。
  而慕月則在這幾天仔仔細細地收拾起家裡的東西,然後買菜做飯,累了的時候看看學校裡跑來跑去的學生。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晚上姐弟倆一起上工,回家吃晚飯,看著弟弟做作業,然後睡覺。週末的時候關鵬還回來看看他們,小日子過得比之前真是好了不少。
  雖然慕月有時候看到瓶子還是會撿起來,這幾天家裡已經攢了一麻袋了,可不再是整個白天都在馬路上晃蕩,讓林慕陽放心多了。畢竟十六中附近還沒有以前家附近那麼熟悉。
  學校裡學的東西讓林慕陽很受用。本來他來這裡學習的目的性就很強,漸漸地,他開始更熱衷於專業課。雖然一開始只是從烹飪的基礎,但對他這個半吊子只偷師過的人來說,的確受益良多。每天他的筆記做得最全,也可以說書本上的知識他記得最快。比起那些來混日子的學生,他這樣認真的當然也收到了專業課老師和班主任的喜歡。
  至於同學,關係處得也不錯。再管怎麼說他們這些人來這裡也都是為了掌握一技之長,上課的時候可能因為學習慣性,無法集中精神聽講,但下午自習課的時候抄筆記的人還挺多。這樣,林慕陽的筆記就成了搶手貨。好在他也不在意,初中的時候他就習慣了在書上做記錄畫重點,下午把筆記借出去讓大家抄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損失。因此哪怕他不怎麼愛說話,更不會主動跟同學攀談交往,但人緣兒還算不錯。基本上原來他們學校過來的幾個學生也能偶爾跟他說幾句話了。
  一個月的時間,十月的天氣已經開始涼了下來。這天週六,幕陽又帶著慕月去了一趟上一次買衣服的服裝店。現在這個季節服裝店已經擺放上了冬衣,他打算給姐姐和自己都買一身羽絨服。以前的衣服已經小了很多,畢竟他和姐姐都是長身體的時候。
  老闆娘還記得這兩個孩子。因此笑得比上一次更真誠。挑了兩件符合兩個人要求又價格合適的羽絨服,竟然比牌子上掛的價格便宜了一百多塊。這讓林慕陽愣了一下。
  老闆娘微微一笑。「都不容易。」
  林慕陽瞬間就被這四個字感動了。是啊。都不容易。雖然他相信即便是少收了一百多塊,老闆娘還是賺了錢的。可這四個字就足以讓它心存感恩了。「謝謝阿姨。以後我和姐姐都會來您這兒買東西。」
  離開了小店兒,林慕陽的電話響了起來。電話那頭關鵬大聲嚷嚷:「臭小子你哪兒去了?人呢?我顛兒顛兒上了大樓頂,好傢伙,你和慕月姐都不在!」
  林慕陽一拍腦袋,把這件事兒給忘了。「你看我。想著出來的時候給你打個電話,就給岔過去了。你別下來了。我和我姐現在就回去。就是出來買了一趟羽絨服。不過你得多站一會兒,我買點兒菜再回去。今天再露一手當是賠罪了。」
  關鵬那邊又抱怨了兩句,兩兄弟還是都笑著掛斷了電話。
  十六中附近的菜市場距離他們的新家更更近一些。不過規模沒有以前家附近的大,倒是距離一條街有一個大型超市。不過這時候大超市是新鮮物,很多上歲數的人都覺得那裡的東西不新鮮不便宜。其實林慕陽上輩子去的次數也不那麼多。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讓他通常都是在打工的地方吃飯。那時候所有的錢都被叔叔嬸子給坑走了,拋去接濟姐姐,少讓姐姐挨幾頓打,他是真的吃了上頓沒下頓,就算是自己買菜做飯,也都是去菜市場快收攤的時候去,倒是很熟悉一些老年人的生活習慣。
  讓姐姐先回家給關鵬開門。林慕陽奔了那家大超市。他記得那會兒路過的時候正好看到門口促銷的大牌子,他也不知道,裡面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自打家裡的東西都歸置完了。林慕月就開始一直催著問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去賣甜糕。可隨著天氣的逐漸改變,林慕陽就不太想拿著那些果凍出去賣了。那些東西是很符合小姑娘們的審美,香甜滑嫩的口感也很適合女生的品位。可那些東西一看就很涼爽清亮,吃起來也冰冰的。夏天的時候看起來還好,一旦天冷了,來吃的人就少了。等到冬天更冷的時候,根本也沒辦法拿去賣,會凍成硬疙瘩的。
  他這幾天仔細的時候都有翻看教科書,他們學校雖然文憑說出去不怎麼好聽,但實話實說校舍功能還是很齊全的,操場不大,可圖書館卻不太小。基本上所有學科的參考書籍範例書籍都很找到。他就每天用最快的時間吃完午飯之後鑽進圖書館裡。找了好久,看到的東西越多,他心裡就越是沒譜。還是前天晚上突然想到了麻辣燙,他才想起一樣類似的東西,很適合在學校門口賣,又是熱乎乎的適合春秋冬三個季節來銷售。那就是涮串。
  在幾年後。涮串開始逐漸流行了起來,比起現在最流行的麻辣燙絲毫都不遜色。形形色色的食材被串在竹籤子上。五毛錢一串,不管是什麼品種都放在大鍋裡煮好了泡著。想吃什麼拿什麼,結賬只要數竹籤就好。到時候是直接淋一些麻辣醬料還是直接放麻醬或是番茄醬之類的,會有不同的口味選擇。而今天他到超市,是想找正規廠家出產豆瓣醬和火鍋紅油底料。
  逛了一大圈,他裝了幾乎一滿車的東西。除了還有給姐姐買的衛生巾什麼的之外,不同的火鍋底料他一樣買了一種。又買了四種鹵料包,干的海帶和干紫菜。正好今天超市有雞大腿和排骨邊肉特價。他一樣裝了四斤回去。還有一些正在特價的菜,感覺的確沒有早晨去菜市場新鮮,但價格倒是所差無幾。有幾樣特價的的確還要便宜幾毛錢。
  這輩子重生一回,林慕陽最不想虧待的就是自己和姐姐的嘴。何況他還想要靠賣食物賺錢餬口,又是學了這門專業。對食物或者說是味道就更是上心。今天之所以買這麼多,他就是想試試味道如何。如果關鵬這個跟他爸媽吃過見過的能覺得不錯的話。在初中門口賣給初中生,問題也不大。他剛剛初中畢業。可是很清楚那些初中學生都有多能花錢的。
  見弟弟回來買了這麼多東西,整整三個大口袋,慕月睜大了眼睛:「陽陽。怎麼買這麼多?很便宜嗎?」
  林慕陽笑呵呵地回答:「對呀。超市大特價。咱們好幾天不用再買菜了。多合適。」
  慕月在買菜這方面是很會算計價錢的,但她就沒去過大超市,因此慕陽說合適,那就必須合適。尤其是超市的東西像菜和肉上面都有標籤和價格,看到的確沒貴,她就放心了。不過看到幾樣菜都蔫兒了,有點兒不高興:「陽陽,這個不好。沒有水了。以前張奶奶和張爺爺告訴我,買菜要買水嫩嫩的菜好吃。如果是這樣不太好的,就要跟他們講價,能講下好幾毛呢。你這個都沒便宜。」
  看來自家姐姐對錢還真是夠敏感。誰說我家姐姐腦筋不好,比自己都會算計呢。這麼想著,林慕陽笑了出來。「超市裡不能講價的。何況也沒貴嘛。」
  慕月搖了搖頭:「那還是不去了。不能講價,東西還不好。」說完把菜都拿到冰箱邊上,開始一點點往裡放。
  關鵬此時正啃著他自己買來的大白梨。這個時候的梨是剛剛下來的,正是水靈香甜的時候。尤其是這種本市郊區產的白梨,個頭大不說,皮薄水靈味道酸甜適口,果肉基本沒有纖維好吃的不得了。「我看你買了不少火鍋調料,今天吃火鍋?」
  慕陽點頭:「是啊。我想了一下,冬天再賣那些果凍也不行。乾脆就想了令一個買賣,那果凍就等著夏天的時候賣。」
  關鵬沒太明白:「啥玩意兒?你要在學校門口賣火鍋?」
  慕陽被他那驚呆的樣子給逗樂了。「別逗了。誰在學校門口露天吃火鍋啊!我是要做一種叫涮串兒的東西。就是把所有的食材都串在竹籤上,然後放到一個大湯鍋裡煮熟。然後中午賣的時候,放在一個六十度左右的湯鍋裡泡著。五毛錢一串,不管是肉還是菜,反正想吃什麼就自己從鍋裡拿什麼,吃完了數串交錢。你覺得這創意怎麼樣?」
  在他們曲化市,這還真是沒見到過的吃法,至少目前還沒有。跟涮火鍋和麻辣燙好像有點兒像,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樣。「所以你那底料是為了做湯底的?」
  林慕陽點頭:「對。一會兒我就做一些你試試。這好吃不好吃,買賣行不行,都得看湯底呢。最後的澆料蘸料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本味兒才最重要。」
  關鵬笑了:「行啊。上了一個月的烹飪學校,說出話來就帶大廚的范兒了。我覺得吧,你還真是幹什麼都有幹什麼的樣。比我強多了。」
  「你就臭吹吧。捧我有個毛意思。你也別坐著吃梨了,幫忙我洗洗菜。」扭頭看到慕月正拿著那幾包她沒見過的料包和鍋底不知道是放到冷藏還是冷凍。他趕緊站起來把東西接了過去。「這個一會兒咱們弄了嘗嘗味道。姐咱們一會兒吃麵條好不好?」
  慕月馬上點頭:「好啊。那我現在就揉麵。用雞蛋和面很好吃的!」以前他們家可沒這麼多雞蛋用。果然在新家很多東西都變好了。還有,沒有人會來搶自己和弟弟的錢!
  11:準備做生意
  林慕陽現在能運用的就只有鹵料和火鍋湯底。他回憶了一下昨天中午在圖書館裡找到的幾本做湯的書,很快就決定了第一遍底湯的材料。
  排骨邊的肉帶著脆骨和肉,味道比五花肉要清爽得多。而脆骨在熬製的過程中也會讓湯有一種骨頭湯的感覺,但因為沒有骨髓,湯並不會顯得油膩。基本上也不會出現冷卻之後上面一層油的狀況。鹵料包挑選了最便宜的那一種。裡面是最常用的花椒、大料、陳皮、胡椒、肉桂、砂仁、丁香、草果、小茴香。只是這六毛錢一包的料配比並不科學。草果一顆,陳皮一大塊,肉桂也蠻佔地方,其他的東西就顯得不起眼了。不過測試品,先煮煮看,反正大體味道不錯就行。畢竟不是上檔次的菜餚,賣給學生中午當個零食和菜,應該還不成問題。
  把排骨邊兒洗好了之後扔到冷水鍋裡,開火之後就再邊兒上盯著,生怕錯過冒血沫子打撈的時間。慕月在小餐廳的桌子上揉麵,關鵬在陽台的小廚房裡跟林慕陽一起看著鍋。三個人誰都沒有多話,但氣氛卻像極了一家人。
  「慕陽,你說我搬過來跟你住,給你房租怎麼樣?」關鵬突然開口。
  林慕陽被嚇了一跳:「啥玩意兒?你開玩笑呢吧?你爸媽能讓你離開家?何況還是住我這裡。高一雖然學習不緊張,可你家對你的期望那麼高。」
  關鵬皺了下眉頭:「在家我學習不緊張,心情緊張。我媽這個禮拜又開始跟我爸吵上了。煩死人了。我都不知道我爸為什麼還要忍,明明是我媽打麻將輸了好幾千。我爸就說了一句讓她少玩幾次就有了。她就開始吵。」
  林慕陽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她畢竟是你親媽。我和我姐,想讓爸媽吵架給我們聽都不可能的。有句話叫子欲孝而親不在,你得知道惜福。何況阿姨是真疼你。你身上哪一件兒不是她精挑細選回來的?」
  關鵬耷拉著腦袋:「那有啥用。平時我還能跟我爸聊聊天呢,可她每天把時間都用在了逛街買東西打麻將做護膚什麼的。一跟我聊天就只有『你要好好學習,將來上最好的大學。』要麼就是『想要什麼跟媽說。媽給你拿一千夠不夠?』什麼談論人生理想,問問我學習有沒有困難之類的都沒有。你知道我為什麼樂意在你家呆著不?雖然只有你和慕月姐,可你們倆是真心待對方。我覺得這才是家的感覺。」
  這些事上輩子林慕陽根本不知道。聽關鵬這麼說完,他也替好兄弟心疼了一下。可他心裡畢竟是羨慕的。「你呀,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別跟個小姑娘似的,你還想跟媽媽撒嬌打滾啊?」
  關鵬嘴角抽搐:「跟你說心裡話吧,你還扯淡。我還不如跟慕月姐聊天呢。」
  這時候慕月正好揉好了面,到廚房來取蓋子把面盆扣上。聽到關鵬這麼說,她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呀。我喜歡跟大鵬聊天。我們聊什麼?」
  關鵬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慕月的笑容,可也許是距離第一次這麼近的關係,這個笑容讓他的心突然空了一拍。然後人就有點兒傻傻的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倒是林慕陽看到哥們兒被姐的話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忍不住笑了出來。「得啦,你們倆真是去屋裡嘮會兒吧。我放好了料包就進去。熬湯可得不少時間。」
  也搭著林慕陽買回來的排骨邊太嫩,不是什麼成豬身上下來的。所以兩個小時,肉都煮飛了。顯得湯格外濃郁。鍋蓋一打開,燉排骨的味道就滿屋飄香了。這讓坐在屋子裡的慕月和關鵬忍不住嚥了下口水。就是站在鍋邊的林慕陽也吸了好幾口香味兒,心裡滿意。
  光有湯那不算完。把脆骨和肉都撈出來之後,林慕陽又把買來的豆腐乾、腐竹、魚丸、泡了兩個小時的海帶、豆腐泡、土豆厚片、豆腐塊、泡好的木耳都放了進去。這些都是好熟的東西,也就十分鐘,他就把切好的大頭菜(包心菜)放了進去。
  端出來一大盆的食物,一盆紅紅的,一盆連湯汁是奶白色的。看得關鵬和慕月眼睛都直了。
  慕月最先忍不住:「陽陽!這是什麼,好香啊!這個紅色的好像很辣。」
  慕陽先拿過一個碗給姐姐舀了一個原味的魚丸。「姐,你嘗一口。」
  到底是超市裡正規廠家的魚丸,煮過之後雖然脹發了,但仍舊味道鮮美口感有彈性。其實也不見得真的是魚肉做出來的,可至少吃了不會鬧肚子。對很多只想滿足口味又沒有那麼多經濟條件的人來說,這是非常不錯的選擇。慕月不是第一次吃魚丸,烤肉店裡除了烤肉這些東西也有烤著賣,不過她覺得自家弟弟做的這個魚丸要比烤得好吃得多。她不懂得多少形容詞,對味道的感覺倒是很敏銳。「比老闆烤的好吃!陽陽,這個是要賣的嗎?」
  慕陽招呼關鵬趕緊趁熱吃吃看,兩種口味都行不行,然後回答姐姐:「這個是賣的。不過咱們得多試試其他的配比。要是做出來沒幾天就有人模仿出來了,就賺不了錢了。」
  東西還很熱,不過關鵬被這麻辣香濃的味道吸引得根本也顧不上燙這個字了。一邊兒吃一邊兒給自己的嘴巴搧風,但卻捨不得停下來。「太,太好吃了這個!這個辣的比外面買的麻辣燙過癮多了。不過你這個辣湯是後放的,這些東西里面還沒徹底吸進去,我這種口味的人來說正好。如果想我爸那樣特別愛吃辣的,就得覺得不過癮了。」
  「那還不簡單。我到時候會放一排調料,想多吃什麼自己加,會有辣椒油預備的。你就說這個想法怎麼樣吧?」
  關鵬豎起大拇指:「必須沒問題!不過這總不能就拿兩個盆去賣把?」
  慕陽自己夾了一口土豆片。味道比自己預想的要差一些,果然還是要再多研究一下。「那不能。我會自己設計一個鐵皮車,然後可以直接推車去。樓下正好有一家車棚子要賣,我問了一下價,三千塊就能下來。還是挺划算的。」
  「這還划算?那車棚子估計也就放得下一輛三輪車。」關鵬不太看好。
  慕陽聳了下肩膀:「你想想現在房價已經開始漲了,那車棚子再小也有六平米呢。按照房價算,三千太便宜。」
  「你還替人家講價真是服了你了。車棚子怎麼能按房價來啊。又不能住人。」
  「主要是看有沒有用。三千塊就能買下來,以後能用到這裡動遷,你這麼一想就划算了。如果生意好,幾個月就回來了。就是不好,再轉手也許賣更多。」
  「還是你想得明白。唉,這眼看著就是要做老闆的人了,是不一樣。」
  「滾一邊兒去吧。趕緊吃。再試試蘸這個火鍋蘸料什麼味兒。」
  經過林慕陽半個來月晚上和節假日的試做。終於做出來的紅湯和白湯都讓他滿意了。車棚子也被他買了下來,而他之前訂做的鐵皮車剛好完工。現在就差買鍋碗瓢盆和食材了。
  又經過了一個星期的準備。一個帶玻璃罩子的涮串兒小吃車從炭爐到塑料小盆,從一次性筷子到放下來的六把塑料椅子都置辦齊全了。慕陽還給他家的這個小吃車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食好月圓」,既有了食物好的意思,又佔了慕月的一個月字,而圓則是他對自己和姐姐最簡單的期望。這輩子,他希望自己和姐姐團團圓圓,不再承受那些生離死別之苦。
  為了讓涮串兒的生意有一個好的開始,他特意跟劉欽老師請了一天的假。劉欽對林慕陽還是很照顧的。經過這兩個多月的接觸和側面瞭解,他從跟林慕陽一個月學校的人那裡打聽出了林慕陽不少事。對這個早熟又自立的男孩兒更加的另眼相看,當然也可以說成是特殊照顧。「請假我准了。不過明天上學得把昨天的課給補上。要是同學沒有筆記可以借,你記得找我。」
  林慕陽感激劉欽,可他也只能說句謝謝。等林慕陽離開之後,劉欽接到一個電話。「老劉?你怎麼這時候打點話了。幸虧我沒在教室。」
  「哈哈。劉大廚自從當上老師,真是為人師表得一塌糊塗。以前這時候你肯定在灶上。」
  劉欽笑了:「讓你不好好學習,還什麼一塌糊塗,臭詞兒濫用。你又有啥事兒啊?不過你找我,準沒好事就對了。」
  「看你那話說的。忒不會聊天了。我接了一個富二代辦宮廷宴的活兒。想跟你借幾個學生當幫廚。錢不會少他們的,也就是一天的時間。正好也給他們一個實踐的機會。」
  劉欽皺了下眉頭,心裡不是那麼樂意。可他也知道,這是他給自己面子跟自己知會一聲。不然直接跟副校長那邊兒說,恐怕給錢的事情都得免了。突然想到林慕陽這個孩子,心裡有了數。「行啊。要幾個?」
  「不用多。我自己這邊兒的徒弟有四個。你再給我來六個就行。老規矩,三個刀工好的,三個幹活利落的。」
  「行。但咱可說好了。一天的錢少了兩百我可不能幹。」
  「你那護犢子的德行。行啦。反正那群少爺羔子給的錢也多。我不介意多培養培養晚輩。要不是我請不動你,一天五千我都捨得。」
  「那你還是別捨得了。哪天?我好提前跟他們知會一聲。」
  「下週六。你讓他們早上六點半到樺琴花園大門對面的公園門口等。你也知道,樺琴花園住的都他媽是有錢人,門口的門衛再嚇到他們。」
  「成了。你忙你的去吧。選好了我再給你電話。」掛斷電話,劉欽嘆了口氣。其實他並不喜歡讓自己的學生去做這樣的工。倒跟影響學業什麼的沒有關係。而是但凡是有辦私人特色宴會請私家菜大廚的,必然就是有錢人無疑。而他們這些學員,絕大多數都是因為學習不好,所以才想學個一技之長。可現在哪家孩子不是自小就寵大的,看到人家那些有錢人的窮奢極侈,心態上就不會太好。何況以前還有過幾次老師帶著學生去「走穴」,但剋扣學生工錢,而後被家長找到學校弄得兩方都難看的事情發生。要不是今天打電話的人是自己的老朋友,也是師伯師兄弟,跟副校長的關係也好,他也不能這麼痛快的應下來。雖然也知道一天兩百塊對這種私宴大廚的後廚哪怕是打雜來說都算少的,可對他們這些學生來講,也算是個零花錢。當然也的確能學到點兒什麼。
  12:街尾的角落
  林慕陽絲毫都不知道班主任已經給他找了一個一天的臨時工。他滿心裡都是怎麼把這第一炮打響。
  頭一天晚上,姐弟兩個洗好了菜,開始了各種串。但因為是第一天,不知道銷售情況怎麼樣,每樣他只準備了一百串。這對他們兩姐弟這樣的串串兒專業高手來說,並不覺得有多難辦。幸虧夜市兒的工作現在已經不需要他們過去了,這才算是有足夠的時間。不過老闆娘本來是想請慕月到店裡做白天日工的,在後廚慕月可是一把洗刷擇串的好手。可因為這個買賣,慕陽暫時給回絕了。無論如何,他也要先試試再說。
  於是頭一天下午放學之後他們倆忙活到了晚上十一點多。串完串兒之後放到冰箱裡,然後又準備好了各種調味料和底湯才去睡覺。第二天早上他們起得很早,吃完早飯之後,來回搬了四趟東西才算是把應用之物都放到了小吃車上。
  車子還比較重,好在他們這裡到學校門口很近,出了小區側門,過一條小馬路就到學校了。沒有上下坡,倒也難不倒他們。
  他們出來的時候是六點四十五。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正好是有很多學生上學的時間。看到他們推著乾淨的車子,上面還是他們沒吃過的涮串兒,都很好奇這是個什麼玩意兒。還沒等他們找到地方呢。就有幾個膽子大又愛說話的小吃貨諮詢了一下。慕陽雖然不怎麼懂做生意,也不是為人圓滑的主兒,但在那麼多小飯館兒裡打過工,有一些事情他還是知道的。就比如他知道用「祖傳秘方」「特色小吃」「第一天開張優惠,三毛錢一串」作為誘餌。聽得那幾個學生現在就想嘗嘗看了。要知道,三毛錢對他們來說根本連快橡皮都買不下來,但卻嫩剛吃到祖傳秘方的特色小吃,多划算。
  林慕陽想得很好,可卻錯誤地估計了在學校門口擺攤這些人的排外程度。
  準確的說也不算是排外吧。畢竟他們是第一天出攤,雖然這裡沒有明確地劃分攤位,更沒有人來管理,可先到先得說得不是每一天,而是「歷史遺留」問題。也就是說他們倆想選擇好的地方,下那就有人警告他們橫眉立目了。
  在學校門口,擺攤的人特別多。尤其是在十六中這個地方,出了名的有錢人子女多,所以很多人都喜歡在學校門口賺學生的錢。而這些攤位上,真正賣紙筆的攤位很少,其實也不怎麼賺錢,只有賣明星動漫產品的,還有賣好吃的的才能吸引這些孩子們的目光。這一點,林慕陽雖然跟絕大多數同齡人不太一樣,他沒有那麼多時間金錢和精力去揮霍童年的愛好,但卻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慕陽知道,在什麼地方就要遵守什麼地方的規矩。學校門口這些人雖然沒成派系什麼的那麼誇張,可熟臉兒還是要比他這初來乍到的強得多。最後連問帶試的,兩個人在結尾的一個角落裡停下了小吃車。雖然這裡距離校門比較遠,可尚且還在林慕陽的而接受範圍之內。
  慕月心裡不高興。小臉蛋兒嘟嘟著,一邊兒擺下攤子一邊兒叨咕。「為什麼我們這麼遠。欺負人。太壞了。」
  慕陽趕緊安慰姐姐:「姐,咱得遵守規矩是不是?你看。大家都是拍著順序來的,咱們正好排在這裡。」
  「這樣的嘛?」慕月疑問了一下。不過很快就點了頭。「那我知道了。以後我們都在這裡,別人來要在我們後面。」
  林慕陽笑了。「姐,你一個人推得動嗎?」
  慕月點頭:「可以呀。剛剛不就是我一個人推的。不過陽陽,這裡哪有廁所?我想去廁所。」
  林慕陽這才想起重要的事來。左右看了一圈也不知道大概,最後只好來問邊上一個賣信紙本的老奶奶。「奶奶,您知道廁所在什麼地方嗎?我和姐姐今天第一次來擺攤子,不知道周圍哪裡有能方便的地方。」
  老太太看了一眼林慕陽。因為常年的勞累,林慕陽的身高在同齡人中是偏矮的,以至於他到了十六歲,還沒有姐姐高。這也就使得外人看到他的時候,覺得他的年齡要更小一些。老太太一聽這孩子是來擺攤,不是十六中裡的學生,母愛有點兒氾濫了。「就在那邊一拐角,有一個公廁,不過要花一毛錢。倒是挺乾淨的。」
  慕月在一邊兒聽完,立刻道謝:「謝謝奶奶!」說完一溜小跑兒就奔了公廁。
  沒有學生買東西的時候。小攤販們也都會聊天。不然除了放學時間,他們又不會有生意。這老太太的孫子孫女都在十六中上學,他家不算富裕,但卻也不缺錢花。她就是老伴兒沒了之後,不願意跟兒子或是女兒住,自己拿著退休金又想找點事兒做,這才在學校門口擺了攤子。雖然起初他的孫子孫女嫌丟人,不讓她擺。可架不住老太太自己堅持。後來倆孩子也明白了奶奶這只是想找個事兒做,更想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們。所以中午的時候,他們倆也都會來陪著奶奶吃午飯,順便拉同學來奶奶這裡買東西。這信紙是最近學校裡不知道為什麼又流行交筆友了,所以他們倆建議奶奶批發來賣的。
  老人看到小孩子自然要多一份憐惜,見林慕陽和林慕月都這麼小,她就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慕陽本來並不想多說自己的事,畢竟是陌生人,可架不住老人問得仔細。他雖然覺得有些心煩,可好使耐心的避重就輕地回答了。
  「唉。可憐的孩子。你放心吧。雖然咱們這地方是街尾,但離大馬路遠些,你們賣吃的也能乾淨點兒。而且學生買東西都是瞎溜躂,離校門近也不見得賣得好。」
  「嗯。希望能行吧。」慕陽敷衍著。往不銹鋼的大桶裡倒湯。火不用這麼早點,可湯現在還是溫的,免得紅油上面凝固不好倒,他得趕緊倒進去才行。
  慕陽熬的湯那是都下足了時間和材料的,味道自然沒得說。別說加熱的時候,就是現在冷湯倒出來,香味兒也飄了幾米遠。離他最近的幾個攤子都聞到了味道。
  老太太左面是賣動漫明星照片的小推車,車上還有CD光盤和已經快過的磁帶。但最多的還是一摞摞的照片,每天生意數他好。「霍!這也忒香了。小兄弟,你這涮串兒到底是個啥?」
  林慕陽心裡還是有些緊張和擔心的,畢竟是第一次自己做生意。萬一自己弄了這麼多準備,生意慘淡,虧錢之餘,自信心的打擊也是很大的。所以他其實並不想跟人聊天,可不跟左鄰右舍處好關係,將來姐姐一個人擺攤的時候也有難度。「這個是我家祖傳的底湯,把吃的東西放到裡面煮熟了吃。穿上竹籤拿著方面,也好算錢不用上秤。」
  那賣CD的小販好奇了。「那感情好。今天我得嘗這第一鍋,給小老弟你開個好綵頭。」
  從推到學校門口再到被一點點挪到這裡,今天一大早遇上的都是沒什麼好臉色的人。對這位小販的善意,林慕陽還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雖然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瞧得出來。「以後我姐每天在這兒擺攤大家就算是鄰居,中午前我多做幾串請大哥哥和奶奶嘗個新鮮。」
  其實忙忙叨叨,一上午很快也就過去了。慕陽除了動手倒湯之外,其他的時間包括點火都是教著慕月自己動手的。畢竟自己不能每天來幫忙,這些事以後都是要姐姐自己動手的。
  慕月是個最勤快不過的人。而且對於烹調相關的事情和跟數字有關係的東西,她的記憶力和思維能力就會比處理其他事情敏感也快速得多。於是在中午之前把煮好的串兒分別送了一些給邊上的何奶奶和那位賣CD的大趙哥,操作程序上沒有絲毫錯誤。現在唯一讓他擔憂的就是一會讓學生們出來開始買東西,姐姐能不能應付得過來。
  何奶奶嘗了一口原湯味道的豆腐球,一口要下去,鮮美濃郁的湯汁就讓她喜歡得不行。「好啊!你們兩個小傢伙兒真能幹啊。這是豆腐球吧?真好吃,比我做的都好。一會兒你們給我留十串兒這個豆腐球。我孫子孫女都喜歡吃豆製品,你這個他們肯定喜歡吃。」說完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五塊錢。「喏,錢先給你。」
  慕月其實也不懂得客氣,見何奶奶滿意地要給自己錢買十串豆腐球,她立刻笑呵呵地接了過來。「謝謝何奶奶。我給您找兩塊哦。我弟說今天是第一天開張,要優惠,三毛錢一串。」說完就要在自己的圍裙口袋裡掏錢。
  經過這幾個小時的觀察,何奶奶已經發現慕月有些異於常人了。她本來就不差這兩三塊錢錢,又是個心善的人,自然就對姐弟倆更憐憫了。「別找錢了。你再給煮六串兒這個大頭菜就行。」這個應該是造價最便宜的了。
  慕月心裡算計了一下,然後笑瞇瞇地點頭:「好的。不過不是六串兒,是七串兒才對。」
  慕月的笑直接晃瞎了賣CD那位大趙哥的眼。他現在二十三了,高中畢業之後沒考上大學,一直在換不同的工作。去年突然受到表妹買明星照片的啟發,這才開了這個攤子。不出他意料,真的是效益非常好,沒租金這是最大的優勢所在了。可他這樣的人,是沒有幾個女生會喜歡的,沒有固定工作,收入也不穩定,他也沒有娶媳婦兒的想法。可今天看到這個在陽光下穿著圍裙,看起來傻傻的姑娘笑起來那麼乾淨那麼漂亮,就好像書裡寫的,周圍的黑白都因為她染上了光彩,他的心不自覺地就萌動了一下。然後自顧自地臉紅了。既然何奶奶又要了幾串,他當然不甘示弱。「你叫林慕月是吧。我以後就叫你小月吧。那啥,給我涮二十串大頭菜唄?我就愛吃那個。吃蔬菜對身體好。嘿嘿。嘿嘿。」
  林慕陽看了一眼大趙,心裡犯嘀咕。剛剛這個人也沒這麼傻不愣登的感覺啊,難道是因為吃了自家的涮串兒,好吃得連情緒都變了?不過他還是沒有開口。先不說人家是跟姐姐說話,就說這件事,他原本就是希望讓姐姐可以自己頂住攤子的。
  看到大趙傻憨憨的笑容,慕月覺得特別可樂。她見過的男人女人其實不少。在烤肉店每天都有那麼多客人。不過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麼看著自己笑。於是她也跟著樂了起來。本就天真的笑臉這一下更顯得燦爛了。「好啊。一共是六塊錢哦。不過你可以晚一點給,我還沒有煮好。」
  大趙又覺得胸口像是被貓爪子給捧了一下。軟軟的,癢癢的。難道這就是一見鍾情的感覺?也許……自己是該找一個女朋友了?
  13:初遇
  頭一天的生意就比林慕陽預想中要好。一個中午就把他們準備的各種串兒消耗得七七八八。
  而最讓林慕陽高興的,是看著姐姐應付那些買涮串兒的人並沒有膽怯,收錢也數得清楚算得明白,他心裡的緊張和擔心就逐漸消失了。
  等到下午第一堂課的上課鈴聲響起,姐弟倆數了一下,剩下的各種串兒放到一起,剛好五十三串,基本上都是菜。這個量絕對不夠晚上賣的,所以他第一件事不是吃東西,而是回家去了一趟,用自行車推了一大箱子串兒過來。當然有串好的也有切好的,反正下午也沒事做,這也算是消遣和準備了。
  姐弟倆就著幾串菜喝了些湯吃了大餅當午飯。下午的時候,一邊兒忙活串串兒,一邊兒跟何奶奶和大趙聊天,感覺還算不錯。
  等到下午放學,中午吃過涮串兒的學生們忘不了那種美味,又都圍了上來。而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中國人最大的特點就是喜歡糊堆。看到別人買了,自己也要買來試試,生怕便宜自己沒佔到。所以圍得越多,後面想買的人也就越多。雖然林慕陽知道這只是第一天這些學生圖新鮮,但有好的開始就是好兆頭,他還是心理樂呵的。
  更樂呵的是慕月。以前她每次看老闆娘收錢的時候都覺得那是很幸福的事。現在她也可以收到那麼多錢,雖然有時候是幾毛一塊的,但架不住積少成多。對錢這方面,她可是有心眼兒很敏感的。
  等到學生們都走光了,各個攤子都開始收拾,林慕陽兩姐弟才離開。其實串兒早就賣光了,最後有幾個小女生來買沒買到還好一陣懊惱,說好了明天要給她們留才互相埋怨拖拉時間的走了。他們最後走,主要是要把攤子周圍被學生們亂扔的垃圾給打掃起來。掉落的竹籤並不多,但擦手的紙,掉落的食物什麼的看著更髒。對於這一點,他是很在意的。畢竟明天他們還要來這裡做生意,乾淨也是留給自己,收拾一下是必要的。
  回到家,兩姐弟沒顧得上吃完飯,把要搬上樓的東西搬上去之後,趕緊就把前口袋和錢匣子裡的錢都倒了出來。數了一下,一共賣了五百四十三塊六毛。完全超出了了他們的預想。等於他們賣了一千八百七十二串。這簡直讓恩難以置信。不過想想把他們這兩天串的幾乎都賣掉了還沒夠又串了一些,可不就差不多了麼。他們現在有十種食材,中午那就是將近一千串,下午還是比中午少了一些呢。
  林慕陽感慨,果然還是十六中的學生有購買力。當然也不否認十六中學區內的學生也比較多,他還發現今天來買涮串兒的,一口氣買二十幾串兒的都是常有的事。可見他們是真不差錢。拿出進貨買菜時的賬對了一下。如果只算食材和湯料的成本,今天他們賺了兩百三十四。這裡面最貴的是魚丸、雞肉和魷魚爪。但湯料的所有成本都被他計算在內了。因為最後確定的是從鹵料包的配料表和學校圖書館裡的鹵製品大全種綜合出來的配方,他自己去中藥店配買來的,用了一些之後還剩下可以用上一個月的量,不過成本已經出來了。
  但是如果連訂做小吃車和買鍋碗瓢盆什麼的都算計在內的話。他們距離回本還有將近一千塊。還需要再接再力。
  當天晚上兩姐弟很晚才睡。林慕陽教姐姐記賬,然後是一邊兒看電視,一邊兒串串兒到了十二點多才睡的。
  林慕陽第二天很不放心,但他最後還是在早早幫忙把東西搬下樓之後先去上學了。不過他計劃好了。今天開始他每天中午都要趕回來吃午飯,中午最忙的時候還可以幫姐姐。哪怕只有一個小時也是好的。最好還可以跟劉老師說明一下自己的情況,反正這第一年他們每天下午都有兩趟自習課,他早走一堂應該也不妨礙學習的才對。
  當天上課,林慕陽一邊兒機械地記筆記,一邊兒想著姐姐自己一個人在學校門口應付可能會有的客人。不知道那些昨天把他們擠到最邊上的「同行」會不會欺負她。不知道沒有自己在身後陪著,姐姐會不會沒有昨天那麼遊刃有餘。不知道姐姐現在會不會還在悶頭串串兒。其實有那麼幾下他都還覺得自己真是多此一舉,幹嘛要讓姐姐做這麼辛苦的事,明明現在他們倆還有十幾萬塊錢,等自己四年畢業之後再做也一樣可以啊。萬一姐姐被人欺負,自己這是罪大惡極了!
  作為烹飪綜合知識的老師和他們的班主任,劉欽對林慕陽的身體狀況有些擔憂,因此第三節課結束之後,他找到了林慕陽。「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還是昨天的生意……」
  林慕陽正好想跟劉欽說下午請假的事,於是他忍不住開了口:「劉老師。我想以後我能不能下午都早走一堂課?我怕我姐姐一個人應付不來。我一上午都在不停的擔心。」
  劉欽嘆了口氣,大概也明白了林慕陽的狀態。「倒不是不行。不過考試的時候你一定要名列前茅我才好給其他學生一個交代。所以暫時你最好還是不能經常曠課。」
  林慕陽微微皺了下眉頭。「那劉老師,我們什麼時候考試?有沒有其中考試?」
  劉欽搖頭:「沒有。我們每個學期只有期末會進行階段性考試。還是跟初中有些不同的。畢竟你也知道,咱們這個學校是成人教育,學習的成績如何全憑自覺。」見林慕陽失望樣子,他又加了一句。「林慕陽,老師這裡有一個一天的臨時工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林慕陽愣了一下:「啊?我?做什麼?」
  劉欽回答:「是我一個多年的朋友。他是一名承接私宴的大廚。主要擅長製作的是仿膳菜餚。下週六他接了一個單子,需要六個人幫工。就是在後廚切切洗洗,一天最少兩百塊。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如果有的話,我給你一個名額。」
  對林慕陽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好事。他上輩子並沒接觸過真正的大廚。一聽承接私宴會,又是擅長仿膳菜餚的大廚,他本能地就有想要接觸一下的念頭。何況一天兩百多,雖然聽著是沒有昨天自己和姐姐賣涮串兒來得多。但他知道這買賣不可能每天都這樣,回落之後一天純利潤如果有一百多他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所以兩百塊一天,對他的吸引力真的很大。何況如果自己這次做好了,那麼如果有下一次老師應該也會想著自己吧?不管是出於什麼,林慕陽都認為自己沒有理由拒絕。反正週六姐姐也不用出攤。「謝謝劉老師!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栽培,雖然我現在還什麼都不會,但洗菜擇菜搬搬抬抬我是行的!」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林慕陽習慣了中午坐公交車來回一趟的日子,慕月也習慣了每天出攤擺攤、串串兒賣串兒的生活。雖然姐弟倆每天晚上都會累得腰酸腿疼,但一週過去了,疼痛的感覺也已經消失。不管是林慕陽還是林慕月,都對現在的生活感覺到很滿意。尤其是慕月,只要一說到出攤,說到今天賣了多少錢,她整體人都好像變了樣子,活潑了很多,也好像聰明了很多。這讓林慕陽的後悔變成了欣慰,至少自己沒做傷害到姐姐的事。
  很快時間就到了週六。頭一天晚上慕陽告訴姐姐明天自己要去學校給老師幫忙,要晚上才回來,讓姐姐一個人在家休息。又給關鵬打了電話,說明第二天自己有工作後天讓他再過來找自己玩。然後才放心的睡覺了。
  樺琴花園距離林慕陽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差了一個區。幸虧曲化市的市區面積沒有那麼大,林慕陽五點半騎自行車從家出去,六點半之前就早早的在商場樓下等著了。
  因為劉欽把他們要幫忙的六個人都叫到一起互相認識了一下。所以早上六個人都到齊了,互相都聊了幾句。可是那五個都是四年級快畢業的學生了,無論是烹飪技術還是刀工都可以應付一般的小飯館兒。而林慕陽卻是個一年級正在學綜合理論知識和高中課程的小孩子,那五個人除了跟他說了幾句之後,叮囑他過會兒只要專心幹活,讓幹什麼幹什麼別多問多看,就湊合到一起聊他們的去了。
  感覺到了排斥,林慕陽也不介意。自己的確是佔了便宜。這兩天同班同學有兩個每天抄他筆記的跟他悄悄透露,原本這個名額不應該是他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劉老師就給他了他。這讓高年級的那幾個人很不滿。他們建議慕陽小心一點兒。
  林慕陽見多了人性的醜惡。可他覺得為了二百多塊還不至於鬧出人命那麼離譜。何況自己要過自己的日子,不可能為了別人的一兩句話和陌生人的態度心理就去做出讓步。他也想要過好日子,而且還在重生之後就發過誓,這輩子誰攔在自己前面不讓自己舒坦,那自己一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來接他們的人是劉欽師兄的大徒弟名叫石連,看起來應該有二十六七歲了,看面相還算是和善。不過說起話來跟面相不太一樣,冷冷的。告訴他們一會兒要好好幹活,然後不要隨便亂看灶台之類的。就領著他們進了樺琴花園。
  樺琴花園不愧為高檔住在小區。面積大不是關鍵,最關鍵的配套設施非常齊全。這裡的東西有很多是林慕陽兩輩子都沒有看到過的。光是一棟別墅帶那麼大的花園,就已經完全超出林慕陽的羨慕範疇了。應該說是會讓他產生一絲懼怕感。這大概是源於本能,對距離太遙遠的東西感覺到牴觸。
  他們六個人被帶到了最裡面的一棟別墅,也是花園最大,擁有兩棟高矮不同建築的地方。雖然樺琴花園本身就是有二十幾個花園中的花園別墅,但這絕對是裡面最豪華也最氣派的。
  只是他們六個沒有機會去欣賞這份氣派,而是被快速地帶進了廚房。在他們還想要多觀察一下這豪華所在的時候,石連已經開始吩咐他們開工了。
  原以為可以偷偷看幾眼大廚上灶的樣子,溜幾眼大廚炒菜是都放了什麼。可他完全沒有那個機會,連進廚房都是到門口拿過來被人遞給自己的菜,然後讓自己在專門配菜的房間摘菜和洗菜。這還無所謂,主要是洗菜的時候,還需要用後院兒打上來的井水。這就讓林慕陽覺得有些棘手了。畢竟現在天氣已經轉涼了,這從井裡打上來的水更是冰得扎骨頭。可石連告訴他,那水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而是從山上引來的山泉水,只有用這樣的水洗滌烹飪的菜才會有特別的口感和風味,也是這家主人的要求。聽完這些,林慕陽就知道這兩百多塊錢實在是太不好賺了。幸虧隨著太陽的高昇,加上穿得多,又帶了厚的膠皮手套,這讓他在打水的時候沒有那麼難忍了。
  而此時,剛剛甦醒過來的華家二少正披了件風衣到後院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昨天晚上喝了太多的酒,雖然睡到了上午十點才醒,不過太陽穴還是有點兒發疼。甩開了那幾個跟屁蟲一樣的「朋友」,這才算是得了一會兒清淨。而空氣裡這份冷,正好可以讓他的腦筋清醒一些。
  一轉臉,華二少就瞧見了在井邊小臉兒紅彤彤的林慕陽。鬼使神差的他慢慢走了過去。等到看清楚這個孩子正在很費勁的搖動轆轤把往上提水桶,心裡瞬間有些不舒服了。這孩子看樣子還沒成年,怎麼能讓他做這樣的活兒。這小胳膊小腿兒的,萬一沒站穩摔下進去怎麼得了?這秦老三家裡,還有這麼小的工人?原本不喜歡管人閒事的華二少這一次有些異常了,站在林慕陽身側不遠處,突然開口:「小孩兒,你成年了嗎?是誰僱傭的童工?」
  14:新構思
  林慕陽本來已經掌握了打水的竅門,冷是冷了一些,但這體驗還是蠻新鮮的。雖然他嘗了兩口據說是泉水的井水,也沒感覺到有什麼太大的不一樣,倒是冰涼的能讓他心裡的焦躁沉澱下去。這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在自己身邊來了這麼一句,聲音還不小,剛剛搖到一半的木桶當時就掉了下去,幸虧是栓好了的。「你是哪位?」
  華二少見這小孩子嚇了一哆嗦,不知道腦袋哪根筋沒對就覺得這是被虐待的小可憐兒了。想著對昨天秦老三安排的不爽,找點兒事做也不錯。「你快過來,你這麼大點兒的小孩兒怎麼能從井裡打水這麼危險。你是秦家的工人?」
  林慕陽皺了下眉頭,對面前這個高大男子要過來拉自己的行為表現出了最直觀的抗拒,那就是往後倒退了幾步。「我是跟大廚來幫廚的。我還要打水去洗菜,麻煩讓開。」
  華二少在什麼時候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走到哪裡都一群人前呼後擁地捧著。還真沒見過這自己伸了把手就把對方「嚇」倒退的情況。當然嚇人的事他也常幹,無非對面是自己看不順眼找了自己不痛快的。可這個孩子……「小孩兒,你多大了?跟大廚來幫廚……是親戚?還是他僱傭童工?」
  林慕陽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但他能感覺到這個人一定是這個別墅的主人或者是客人。不管是劉老師的叮囑還是到了這位叫石連的囑咐,他都知道這別墅的主人是自己惹不起的有錢人,甚至還是有勢力的主兒。他再不喜歡也不會傻到去得罪。「我已經有身份證了,不是小孩兒。您還有其他事嘛?我真的需要抓緊時間幹活了。」
  很明顯的感覺到了這孩子不想靠近自己,華二少心裡微微有些挫敗感,不過就像一些小說裡一樣,也的確對這個聽特別的小孩兒感上興趣了。不過他倒是真的倒退了幾步,給林慕陽騰出了打水的空間。「小孩兒,你叫什麼名字?還上不上學了?」
  林慕陽皺眉,上前繼續打水,本來挺好的心情現在突然被攪和了。「我叫林陽,已經不上學了。」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撒謊,可對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奇奇怪怪多管閒事的陌生人,說實話才奇怪。
  看著小孩兒把一個大水桶裝滿之後真的拎進了廚房的後門,華二少眉梢挑了一下。的確有一絲被無視和慢待的不滿感。可又多了一個有意思的想法。那就是:這小子力氣挺大啊。那一桶水怎麼也有三四十斤呢吧?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對下午那頓仿膳宴有了一點兒期待。
  有錢人的無聊心態林慕陽是不會理解的,也不可能換位思考。好在他一忙活起來就什麼都忘記了。按照石連吩咐的要求把菜洗乾淨之後,這才跟另外三個師兄開始擇菜。這樣做是避免蔬菜提前有新的斷口,免得泥沙什麼的會從斷口進入。當然這些蔬菜都是從專門種植無公害農產品的地方送來的,不用擔心農藥化肥之類的東西,肯定是要跟放心得多。
  大廚對做出來的菜色非常有要求。所以即便挑選蔬菜的葉片也是有不同選擇的。就比如光是油菜,大中小三種不同規格的葉子就要分別裝在不同的竹筐裡,更不用說各類菌類去掉菌柄之後,按照大小再嚴格分類了。
  這些都是林慕陽在書本上也沒有讀到過的東西呢,雖然心中不免覺得有些矯情。不過一想仿膳二字,心裡更多的是讚嘆和佩服。想到也許有一天自己也能掌勺做大廚,做出精緻美味的餐點,心潮有點兒小澎湃。幹起活而來勁頭也就更足了。
  而被完全遺忘了的華二少此時正在二樓的書房裡,跟秦家三少爺抱怨。「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男人們在一塊兒玩,別弄那麼多女人嘰嘰喳喳。就算是要帶女朋友,也要帶那拿得出手,真正能出頭露面的。你看看昨天那幾個都是什麼玩意兒!你跟我說她們不是場子裡帶出來的我能信不?」
  秦立心裡雖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發小兼「老大」的話他還是要給面子的。「這不是那幾個小子想巴結你想瘋了嗎。我說了他們就能信了?男人還不都那樣,你看我家老五和梁家的老四,一個個玩得多瘋。也就你大哥和我大哥才一派正經人造型。再說了,你華二少的名聲也不老好的,他們就想差了唄。」
  華世輝一聽更不樂意了。「什麼玩意兒?我名聲不好?還不都是你們這群犢子給我禍害的!老子我什麼時候跟那些鶯鶯燕燕接觸過?」
  秦立笑呵呵地:「那是。這一點我能以我老二做保證,你是真潔身自好到了快無能的地步了。」
  華世輝一個筆筒撇了過去。「滾你丫的!滿嘴噴糞你就說不出人話來!老子這叫自律自重!不懂就閉嘴!」
  「行!你不但自律自重還冰清玉潔行了吧。誒誒誒,那電話可是D國訂製回來的,手下留情,我媽的心愛之物。」
  「跟你做哥們兒能短壽十年!」華世輝被發小一臉肉疼的慫樣給逗樂了。「我問你,你今天請的是哪兒來的廚子?手藝行不?不好的二爺我可不吃啊!」
  「放心。那人是本省最有名的仿膳大廚。特級廚師呢。我爸以前請過他一次,味道和賣相都是一絕。不過頭幾年不知道怎麼了,一直沒聯絡到人。這不是一找到人,知道你對吃特講究,就辦了這一場麼。」
  「果然夠義氣。不過我嘴可吃慣了帝都那些大小仿膳飯莊,味道不好我可不買賬。」
  「行啦。你就擎好吧。放心,我剛剛已經讓那些女人都走了,保準不讓她們有機會往二少你身邊粘。」
  秦家有自己的廚師和工人,所以端菜什麼的並不需要林慕陽他們伸手。這也就阻止了最後一次林慕陽見識仿膳菜餚的機會。不過午飯和晚飯倒是吃得不錯。雖然不是出自大廚之手,而是石連和另外一位大廚的徒弟用下腳料做的,但味道對林慕陽他們來說也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那盤蔥爆鹿筋肉。就是做鹿肉菜餚時剔下來的筋膜和妨礙外形的碎肉做成,無論是調味還是火候都沒有問題。而且筋膜做出來之後很有嚼勁兒,很適合年輕人食用,當然也更適合拿來下酒。
  這個東西也讓林慕陽想到了一個新構思。那就是在他家的涮串兒裡,添上碎肉也不錯,尤其是帶筋頭巴腦的地方,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對這種口感會更喜歡和接受,關鍵是感覺會剛耐吃。不過他又覺得,如果是像這樣蔥燒出來的味道會更強烈更吸引人一些,刷串兒雖然湯汁也很濃郁又可以自己淋其他配料,卻始終沒有帶著真正醬汁的更美味。也許……可以單獨帶著滷汁出來賣?其實把涮串兒車多分割出兩個放鍋的格子也不錯。車暫時沒必要重新修改,可是煮串兒的桶倒是能有些改變。比如弄一個類似於鴛鴦鍋一樣的隔板之類……
  一直忙活到晚上八點多,林慕陽他們六個才被放回家。雖然大晚上的風冷天更冷,不過揣著兩百六十塊工錢,還有每個人五百塊的小費,那感覺真不是一般的好。就連不一整天都沒跟林慕陽說過幾句話的幾位學長,也在回城的路上一邊兒騎車一邊兒聊了起來。當然話題也無外乎是這家人多有錢,出手多麼闊綽。就他們六個人的打上錢就三千,這可相當於他們父母兩個人加一起兩多月的工資呢。他們一天一個人就賺了七百六,跟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都差不多了。
  回到家,慕月聽到門響立刻從屋子裡出來。看到弟弟紅撲撲的小臉兒,趕緊兩隻手捂了上去。「陽陽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這麼涼。我給你煮熱湯麵吃。」
  家裡的暖是外面任何地方也無法相比的。慕陽笑呵呵地拉過姐姐的手,然後把自己今天得到的工錢都拿了很出來。「姐,這是今天我賺的工錢和那家人給的獎勵。有七百多了。加上最近咱倆賺的錢,可以去銀行存起來了。」
  慕月看到這麼多錢,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厲害!一天就賺了這麼多。不過是不是特別辛苦?」
  慕陽搖頭:「不會啊。還可以學到東西。以後我要做大廚,總是要跟其他大廚學習的。」
  聽到「學習」這兩個字,慕月就大大的放心了。「嗯。陽陽學習一直好。肯定學得快。我去煮麵條!」
  「干私活」這件事過去之後,姐弟倆的日子又回到了之前的忙碌當中。
  天越來越冷,可買涮串兒的人並沒有繼續增加。人和人的口味是不同的,而且即便再好吃的東西每天吃也會膩煩。加上學校門口能挑選的東西正經有不少,而有一些學生對那些自稱是外國來的食物更感興趣,食好月圓的涮串兒銷售量開始逐漸下滑,到了每天八九百串兒的時候就逐漸穩定了下來。但即便這樣,從成本和銷量上來說,他們姐弟倆也是最賺錢的。原本銷售量下降也跟他們漲價到一塊錢三串兒有關。但實際上這比林慕陽最初想的五毛一串兒還便宜很多了呢。但人都有一個適應過程,這才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價格肯定是要循序漸進得來。
  有了穩定的收入,也見到姐姐能很好的應付涮串兒車的生意。慕陽徹底放心了。然後他開始研究起了新的進項。就比如之前他想過的香滷肉筋串兒。其實也就是湯汁用得更濃稠一些,味道更濃郁一些,除了可以選擇放孜然粉和辣椒面之外,拿出來不添加任何蘸料調料,應該是搭配主食的好東西。而能鹵的東西,也不僅僅是肉筋,還有豬皮,雞皮,雞架,雞脖,雞爪等等這些東西。而這些肯定就不能賣一塊錢三串兒了。而實際上,這些純肉的食材原材料的價格並不比魚丸貴,當然除了雞爪之外。
  於是這天週末,他就拉著姐姐去了蔬菜批發市場,讓關鵬晚上再去自己家吃好吃的。姐弟倆開始挑選起了未來一週要用的食材,以及今天晚上要做的新品。
  而與此同時,正在秦家花園百無聊賴的華二少,正一邊兒喝著咖啡,一邊站在自己的客房窗口,看著後面的山峰。眼神收回時正好瞄見後院兒的那口水井。突然想起那天那個小孩兒臉蛋子被凍得紅撲撲的模樣。不知道是為什麼,突然間就笑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時,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就算自己不走爺爺和老爹的那條路,有幾個兄弟在也不用非要承擔給華家傳宗接代。可他們家這種地位身份,自己要是真的公開走上那條路,一定會很麻煩吧。已經一事無成了,似乎真的沒有辦法向舅舅學習呢。
  15:遇見堂兄
  滷汁熬到快干鍋的時候會有一種特殊的焦香,就像熬糖的時候臨近糊黑之前的那一瞬間會產生焦糖特有的風味和色澤。
  林慕陽對圖書館摘抄下來的配方並沒有多少信心,但他至少相信寫在書裡的都不會太次。涮串兒的底湯他都是經過幾次製作之後重新自己調配出來的,這一次的滷汁當然也不例外。
  滷味的香有時候聞著比吃著更誘人。林慕陽今天選擇的這個最簡單的料方,就有這種感覺。八角、砂仁、桂皮、花椒和生薑就是全部的香辛料。調味增色的也只是鹽、黃酒、老湯和醬油。因為簡單,所以口味沒有複雜到多有深度。但鹵湯逐漸濃稠之後,林慕陽忍不住嘗了一下,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還以為書上寫是老字號醬肘子的配方,會有點兒扯淡呢。畢竟老字號的方子怎麼能這麼輕易拿出來,還這麼簡單。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簡單的東西並不一定會不好。
  關鵬已經被屋子裡瀰漫著的香氣給勾得肚子「咕咕」直響了。慕月一邊兒串串兒,一邊兒笑呵呵地看著他。「大鵬別饞,陽陽很快就會做好了。」
  關鵬紅了下臉:「嘿嘿,慕陽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我相信他將來肯定能成為出色的大廚師。」
  慕月一臉自豪:「那當然!不過陽陽說,他更想做老闆。我也覺得,管廚師比做廚師要威風多了。烤肉店裡,老闆娘就管著老闆。」
  關鵬被慕月認真的表情給逗笑了。這麼單純的想法,恐怕也只有這個姑娘才能想得出來。「慕月姐,你現在也是老闆了。有自己的小生意呢。」
  慕月想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對哦!不過都是陽陽的,他才是老闆。」
  這時候林慕陽從廚房回來,因為錯誤地估計了燉煮的時間,連蹄筋都已經軟爛了,再煮下去,很多東西煮爛了,原味就會消失,最重要的是口感會蕩然無存,那就得不償失了。所以他把東西都撈了出來,火也關上了。對這個湯汁他很滿意,當然這也是因為他家裡有涮串兒用的老湯,每天都要加料熬煮的。不過這樣一來,這滷汁也等於是自己的秘方了。
  看到一大盆各式各樣的東西,關鵬毫沒形象地「沖」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到嘴裡。嚼了好一會兒他才捨得嚥下去。「慕陽,哥們兒一場,你給我裝一半行不?我想給我爸嘗嘗。這個味道簡直絕了。我也跟我爸吃過不少館子,多好的材料做出來的東西我也沒吃過你做的這種味道。這明明是最不討人喜歡的肉筋吧?可我都捨不得嚥下去。這別說是拿來下酒,下飯也是一等一的好啊!」
  之前的涮串兒關鵬也讚過。可遠不如這次的狀況誇張。一看這就是發自內心的喜愛了。「你敞開了吃,我已經留出一部分給你裝起來了。關叔幫了我們姐弟倆太多,我暫時也就能這麼感謝他了。」
  關鵬夾了個雞爪子:「咱倆誰跟誰,你說這個就太不夠意思了啊。我爸還總跟我表揚你呢。你現在是我的立志目標,不拋棄不放棄。口號整得老正規了。我的未來目標被定得老遠大了。」
  慕陽笑問:「啊?有多遠大?衝出銀河走向宇宙?」
  關鵬吐掉嘴裡的骨頭:「滾犢子。我是立志要做醫生,不過具體什麼科我還沒想好。」
  「行啊。你這個想法我支持。做醫生救死扶傷,是好事!」慕陽豎起大拇指。
  關鵬吧嗒嘴:「我覺得吧,也不用上升到救死扶傷的境界,我就是覺得,能盡自己的能力救治需要幫助的人挺有意義的。」
  重新訂做了兩個不銹鋼的大桶,慕陽又跟老師請了半天假,然後把滷味串加到了「食好月圓」的銷售目錄裡。雖然這個目錄一目瞭然。
  同樣是串兒,不過這個滷味串的價格是跟涮串兒有很大區別的。一串一塊,兩串兒一塊五,三串兒兩塊。按照幾年後的物價,這個價格不貴。但現在還不算太便宜。不過十六中的學生還是承受得起的。畢竟每天來他們這裡買涮串兒的學生,經常有一口氣就買三十四串兒回家跟家人一起吃的。慕陽覺得,這滷味串如果被學生家長所接收,真的是非常好的下酒菜。
  第一天滷味串的銷售沒有慕陽預期中的火爆,好在他也沒有做那麼多串,到了晚上基本都賣光了。算計了一下銷量收入和成本,利潤對半,沒有涮串兒賣得多賺得多,可這些收入是額外的,也就等於姐弟倆今天的營業額比每天要多出一百多的純收入。兩個人算計了一下這麼下去如果平穩之後他們光靠小吃車就能平均月收入四千左右,這簡直就是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事。這收入水平,在如今的曲化市絕對是很高很高的了。
  但慕陽不會像姐姐那樣只想到好的一方面。因為他們畢竟是沿街佔道賣貨。有好的時候就有壞的時候。他還記得十六中附近在四年後會動遷,然後蓋曲化市第一個高層建築的小區,到時候根本不允許他們再在那個地方擺攤。而除了這個之外,誰也不知道學生們什麼時候就換了口味,又或者其他人又弄來了什麼新花樣。年紀越小對一樣東西的長情指數也可能越低。他知道這樣的高收入不會持續太久。但對目前這兩年來說也足夠了。他會看準十六准對面的老舊樓,剩下的十幾萬,他打算在那裡買下一戶房子。如果到時候能弄到一樓,最開始對著是樓中也算是內街,並不是昂貴的門市房,如果他有機會能弄來一個的話,他們以後的店舖就有希望了。這也算是他孤注一擲的想法。
  日子在辛苦與計劃中逐漸過去了。慕陽在新學校的第一個學期結束,相應的,十六中也放寒假了。而今年的新年就在二月初,距離大年三十兒的日子也不遠了。
  因為這幾個月兩姐弟賺了不少錢。他們的存款又增加了一萬塊,看著數目逐漸增加的存摺,慕陽心裡多少放心了一些。果然逃開上輩子姐姐嫁人的悲慘開端,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半年的時間足以讓一部分人改變生活習慣。如今街拐角的大超市已經有很多固定的顧客群了。至少林慕陽和林慕月兩姐弟有很多東西都回來這裡購買,畢竟在大超市裡,基本上家裡需要的東西都能一次性買齊,不用跑好幾個地方。就沖這一點,也足以吸引人了。
  手頭富裕了,年貨自然買的也要豐富一些。林慕陽記起上輩子他們姐兒倆在過年的時候也就是兩個肉菜一頓餃子,父母留下的喪葬費根本不敢大手大腳,靠撿廢品緊緊巴巴的過日子。姐姐「出嫁」後更是過得一天不如一天。這輩子的第一個新年,他按下心裡的酸澀,不停的往購物車裡放東西,他一定要讓姐姐過一個跟小時候爸媽在時一樣富足開心的新年!
  「陽陽,這個家裡還有半包,不用買。」
  「這個要貴這個好幾毛,不合適,換這個。」
  「誒?這個東西有什麼用?好玩就不要啦。我們都不是小孩子。」
  「陽陽你看這個衣服是不是很好?摸起來軟軟的,你穿著一定很舒服。」
  「哇!這是你最喜歡吃的大西瓜。冬天的大西瓜誒!嗯……雖然很貴,不過過年嘛,我們買吧?」
  從一樓道二樓,從二樓又回到一樓。兩姐弟一邊兒逛一邊兒說,慕陽耳中聽到的,都是姐姐的節省和對自己的寵愛。知道姐姐心眼兒直,慕陽有時候會看到姐姐喜歡的東西,就直接說這個自己喜歡。這樣姐姐絕對不會對價格和用途表示懷疑,然後歡天喜地地拿下來放到購物車裡。雖然一開始覺得挺心酸,但越逛,他就覺得心裡越暖和。其他人再糟糕再噁心又有什麼?自己還有這麼疼自己的姐姐呢。
  慕陽拿起一包蝦仁,正在琢磨著買回去三十兒那天包三鮮蝦仁餡兒的餃子。還沒等跟姐姐說話,耳邊就想起了一個既熟悉又覺得很遙遠的聲音。「嘿!傻丫頭,你們倆死哪兒去了?!」
  林慕陽立刻抬頭,果然,面前的人正是叔叔嬸子的大兒子,林斌。
  這個林斌可以說深得其父母的真傳,對他們姐弟倆從小就不好。自己那時候還小,爸媽還活著就經常看到他欺負姐姐,騙走甚至是搶走姐姐的玩具和零食。大一些他又跟他爸媽一樣會坑自己兩姐弟,有幾次看到他們姐弟在撿廢品還跟著一群人一起起鬨,讓他深惡痛絕。不過是因為後來叔嬸騙走了自家的拆遷款,然後自己就再也沒有見過林斌,所以這個聲音對他來說,真的是有些年頭沒聽到過了。「你說話嘴裡乾淨點兒。你能見鬼,我們還不願意見你呢!」
  林斌對林慕陽兩姐弟是很不屑的。但他卻對父母之前一心想要騙走大爺房子拆遷款的事非常瞭解。他並沒有任何心疼堂弟和堂妹的想法,只是想著,那是二十多萬,不但夠給自己買拉風的摩托車,還夠給自己買個新房子將來娶媳婦兒的。甚至有了那些錢,自己遊戲廳不是可以橫著晃?起初他越想越美,就盼著父母能成事。可後來突然之間,林慕陽帶著傻子搬家走了,最後打聽了是早就跟動遷辦簽好合同拿著錢走了。別說他爹媽為了這個互相埋怨吵了半個來月才算是消停,他也氣得心疼。他和爹媽曾經在幾所全市最好的高中附近轉悠了好久,他都沒有發現林慕陽上學放學的身影。最後他們猜測可能是搬到其他城市了,這才算是不得不放棄了。
  沒想到今天在這裡碰到他們倆。看穿著和買的東西,他心裡的嫉妒就更重了。憑什麼自己從小就得跟比自己小得多的林慕陽比學習成績?他們怎麼不說林慕月那個傻子比自己差了多少呢?憑什麼兩個死崽子沒爹媽管,那些人就覺得他們家應該負責?誰讓他們命硬剋死爹媽的?他們有什麼義務去理他們?最可氣的是,他們怎麼會又那麼好命拿到二十多萬塊,現在一看就吃好喝好穿好的。不想像自己這樣,這半年多連零花錢都少了,這兩個小兔崽子,不是天生就來找自己不痛快的嗎!
  越是越想林斌就越生氣,林慕陽再這麼一抬槓,他當時就火大了。「小王八蛋!有你這麼跟大哥說話的嗎?」
  林慕陽冷笑了一聲:「你可真是了不起。上趕著承認自己是王八。不過你有興趣當王八,我可沒有興趣當那個你的蛋弟弟。姐,咱們走。」說完拉過林慕月,快速地朝收銀台走去。
  而剛剛林斌那一嗓子把周圍的人都吸引了過去。聽到兩個人的對話之後,都控制不住地笑了出來。那個冷著一張臉的孩子說起話來,簡直是太犀利了。這麼回罵人,他們還真沒見過。
  但被反擊和被眾人嘲笑的林斌如何能忍下這口氣,隨手抄起冰櫃裡的一個冷凍魚頭就朝林慕陽砸了過去。
  16:秦旭
  林慕陽可沒想過林斌能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情來,尤其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所以他只是加快了腳步。可他身旁卻有人看到了這個危險。大喊了一聲「危險」之後,一個人伸手非常敏捷地拽了林慕陽一把,那魚頭擦著林慕陽的頭髮過去掉到了地上,還差點兒砸到前面的另一個人。
  慕月看到弟弟被攻擊,當時就大叫了一嗓子。對她來說慕陽就是她的命根子,被人欺負那還得了。扭頭看向林斌,慕月一下子就衝了過去。林斌剛剛也是腦袋一熱的舉動,扔出去就後悔了,可一眨眼的功夫林慕陽被人救了,而林慕月則朝他衝了過來。還沒等他做好準備呢。慕月就上手一頓連打帶撓。嘴裡只有一句話就是:「不許打我弟弟!不許打我弟弟!」
  慕陽也來不及跟救了自己的人道謝,怕姐姐出事他趕緊衝過去把姐姐拉開。「姐。我沒事兒。你先撒手!」
  林斌這麼一愣的功夫就在臉上脖子上多了幾條子。心裡火大剛想反手打林慕陽和林慕月,這時候三個半大小子湊了過來,剛剛救了林慕陽的人一把拎起林斌的衣領:「小子!你敢在超市裡鬧事!沒打聽打聽這是誰家的買賣嗎!」
  林斌被慕月弄得生疼,心裡正火大沒得發洩,突然出現的幾個人就成了他洩憤的目標。而原本在爭吵中心的兩姐弟瞬間就被隔在了戰團之外。
  慕陽摟著姐姐,把人帶到冰櫃另一邊。拍撫著姐姐的後背,他有點兒發懵。他到現在也不明白,有人救自己他能理解,可為什麼會幫自己打架?他很清楚自己根本不認識這三個年輕人。
  很快,超市保安就過來了。林慕陽和林慕月作為當事人,他們沒有離開,這個證人他們必須要做的。而且周圍有很多人都留在了原地。看熱鬧也好,做證人也罷。總之這件事把超市兩層的店員和顧客都驚動了。
  被帶到辦公室,林慕陽剪短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當然他只是說明自己和姐姐跟林斌是堂兄弟關係,因為兩家關係不親,所以不想跟他接觸。但林斌突然拿冰凍魚頭襲擊自己。幸虧為一位好心人救了。姐姐因為看林斌攻擊自己,所以才跟林斌起了爭執。對於林斌跟那三個少年打架,或者說是單方面被打,他根本沒有說。
  林斌這時候已經被打一點兒脾氣都不敢發了。那三個少年有兩個看著挺單薄,意外地下手又狠又有力,就跟受過訓練似的,專門往人身上最疼的地方打,但從表面上看,除了慕月給撓的那幾下之外,根本沒有明顯傷痕。保安問他話,他也不回答。
  就在這時候。超市的經理聽到消息過來了。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一臉淡定的三個少年。經理趕緊面帶笑容:「誒呦我的小少爺誒!您今天怎麼過來了。這是怎麼話說的,要是讓老闆知道您在自家店裡打架,我這經理也甭當了。」
  被叫小少爺的少年擺手:「我這就是見義勇為,我二伯知道了只能誇我,跟你有啥關係。還有,這小子毀壞超市商品,讓他賠錢!還有你啊,你要不要告他謀殺?如果你要是告的話,我們都可以替你作證。超市有監控,他逃不了的。」
  林慕陽有點兒懵。謀殺?這個罪名也忒大了。可如果那麼大的冰凍魚頭真的砸到自己腦袋上,似乎距離謀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不過就算他真的非常痛恨叔叔嬸嬸,那也是上輩子的因,這輩子如果自己突然做這麼絕,怕是那兩口子尤其是牛玉紅非跟自己玩命不可。自己不在意,但在自己沒能力保護住姐姐的時候,他還不能那麼做。不過他也不想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我們畢竟也是親戚,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我希望能考慮考慮。但我會保留控告他的權利。畢竟他不仁我也可以不義。」
  少年滿意地點了點頭。「那行。我把我電話給你,劉叔,你記得把今天的監控好好的保存起來。這難保不是以後的呈堂證供。朋友,你把你電話給我。我給你輸入號碼。」
  林慕陽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肯這麼幫自己,但他還是把電話遞了過去。不管怎麼說一個陌生人救了自己,自己也沒什麼別人能圖的東西。至少不會有害。
  接過電話,少年驚訝了一下,這款式也忒老了。不過很快把自己的電話號碼輸入之後,又把電話還了回去。「劉叔,這裡交給你了。這個小子的錢賠了就讓他走人。咱們幾個走。」說完站起身,走到林慕陽身邊的時候,朝他笑了笑,然後錯身離開了。
  林慕陽還在發懵當中,不過看了一眼林斌,冷笑了一聲也帶著姐姐離開了。也許今天這件事會讓自己暫時不用擔心被叔叔嬸子惦記,能有這麼一個不大不小的把柄在手裡,等到自己畢業之後,至少過了十八歲,就再也不用躲著他們了。
  該買的東西還是都買回家了。兩姐弟走得飛快,生怕林斌跟上他們。不管手裡有沒有把柄,這個把柄成不成立,能不見最好是不見的。
  平安地回到了家。兩個人都長出了一口氣。慕陽這才問:「姐,他有沒有傷到你?」
  慕月搖頭:「沒有。都是我打他。陽陽,我第一次打到他誒,感覺也不那麼可怕。」
  慕陽嘆了口氣:「他當然不可怕。都是紙老虎。以後有人欺負你,就要直接這樣還擊他!知道嗎?」
  慕月點頭:「嗯。知道。不過指甲有點兒疼。」
  慕陽笑了:「快起用熱水泡一下手,就不疼了。」平時幹活賣食物也不能留長指甲,這樣還能把林斌撓出好幾條子來,可見姐姐那是用摳的。想想……還真挺疼。不過心裡更爽快。他們倆上輩子就是太擔心還擊之後會更不好過,所以才處處忍讓。其實如果從一開始就挺直了腰板,讓對方正視根本就沒有那麼難吧。
  當天的一場鬧騰並沒有讓姐弟倆喪失胃口。反而吃得很盡興。超市自製的熏腸味道還不錯,雖然沒有多少肉,但重在調味勾人。素炒香菇雖然也沒有肉,可放了老湯之後比肉絲毫都不遜色。再有一小盆羊蠍子燉蘿蔔。姐弟倆吃得心滿意足。
  放假之後,姐弟倆沒有生意做自然也不會進貨串串兒。每天除了繼續煮老湯和滷汁之外,其餘時間都是在看書和瞎琢磨中度過的。今天也不例外,慕月吃著比夏天時高出數倍價格的西瓜,坐在電視機前看兒童劇。慕陽則在書桌上翻著菜譜和關於烹飪技法的工具書。
  二十點二十分,林慕陽的電話突然響了。打開電話,名字上寫著秦旭,他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這是中午那會兒救了自己的少年。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個時間給自己打電話,不過總歸也是恩人,不接又不好。「您好。」
  電話那邊是一位長者的聲音。「你就是今天在全家樂超市被人襲擊的小孩兒?」
  這聲音明顯不是個少年。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他從中午那會兒的對話裡就猜到那個少年是那家超市老闆的侄子,這會兒恐怕是家長來調查一下是不是孩子撒謊了。於是他立刻回答:「是的。您這個電話的主人救了我。請問您是?」
  那邊的聲音聽起來略微柔和一些:「既然事情是真的,那就不打擾了。」說完電話被掛斷了。
  林慕陽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樣打個電話來最後也不報名,怎麼說也算是沒有禮貌吧?看來有錢人果然是跟自己這種小老百姓行為方式不一樣。想到這個,他聳了下肩膀,繼續開始翻書記筆記。結果沒用十分鐘,電話又想起來了。還是那個號碼,林慕陽這下皺眉了。考慮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您好。」
  電話那頭終於是少年的聲音了。「哥們兒剛剛不好意思啊。我二伯特別麻煩,看我胳膊上有塊青就追三追四的問。他這個人當年訓兵訓慣了,說話就那麼硬邦邦冷颼颼的,你別介意哈。」
  少年一開口就是一大套,連道歉帶替他伯父解釋的。林慕陽聽後臉上露出了一絲放鬆。「你有一個關心你的長輩,真讓人羨慕。你為了救我受傷,真是非常抱歉。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才好。」
  少年秦旭笑呵呵地說:「沒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唄。我這做好事都留名了,再要你感謝都不好意思。我臉皮其實一點兒都不厚的。」
  林慕陽被逗笑了。自從上輩子自己退學之後到這輩子重生到現在,除了對姐姐和關鵬,還有劉老師之外,似乎真的沒有因為任何陌生人微笑過。不過這個少年,真的是挺有意思。心地應該不壞吧。「那我不感謝你,不就成我臉皮厚了。」
  秦旭哈哈大笑:「你這個人太有意思了。我跟你說啊,其實我是因為聽到你跟你那個狗屁堂哥說話,我才注意你的。你回他那兩句太過癮了。」
  林慕陽囧了一下。「我那可不是什麼好話。不過看到討厭的人,也說不出好話。」
  秦旭在電話那頭用力點頭,也不管對話這邊的人看不看得到。「那倒是。誒哥們兒,你哪個學校的?幾年級?咱交個朋友唄?」
  這就讓林慕陽有些不知道怎麼處理好了。對方就算是個好人,可也是個陌生人。雖說他是救了自己,應該真心感謝的,可這樣就直接交朋友,總感覺怪怪的。他兩輩子,就只有關鵬一個朋友。對交朋友這件事,並不在行,也不知道怎麼樣的過程才感覺可以安心。何況對方明顯是一個有錢人,自己如果跟他做朋友,會不會被認為別有用心?知道不應該想太多。可是他又不能不想太多。「這個……我是大成職校一年級的,學的是烹飪。」
  秦旭一臉驚訝:「啥玩意兒?你不是初中生?天!我還以為你比我小很多呢!那你不是應該也才高一?」
  林慕陽舒了口氣。至少對方沒有繼續問自己是不是要交朋友。「嗯。我沒有念高中。讀了這個。」
  「那你將來不是要當大廚的?」秦旭咋呼著。
  「是啊。所以才學的這個專業。」總感覺話題越聊越遠。這根本不像是第一次通電話的感覺。可是……又不能直接掛掉。這個少年好像是太自來熟了一些。雖然感覺不壞,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秦旭在電話那邊一拍大腿:「那哥們兒,你明天來跟我們一起吃頓飯怎麼樣?就當時交個朋友互相認識認識了。我們這幾個人立志學什麼的都有,就沒有一個大廚呢!」
  「呃……這不太好吧?」林慕陽頭疼。光是聊天還不行,怎麼突然就變成要跟他們一起去吃飯了?難道其他人交朋友都是這麼快的節奏?
  秦旭那邊:「怎麼不好啊?就是在我家吃烤肉而已,就今天你看到的我們仨那個人,外加兩個書呆子,人太少怪沒意思的。夠意思就別推辭啊。哥們兒好歹救了你呢。」
  這時候你的覺悟和臉皮又去了哪裡啊?林慕陽無奈只能在內心吐槽。不過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兒,又是幾個同齡的少年,去一趟似乎也不是刀山火海。畢竟對方救了自己,也許是一條命呢。「那好吧。你家在什麼地方?明天幾點過去?」
  17:這樣的朋友
  書香小區是在曲化市大學城附近的一座新小區,對於這裡的環境林慕陽根本不熟悉。雖然曲化市面積並不太大,但林慕陽上輩子也沒有去過跟工作沒關的地方,何況大學城這邊是大學比較集中的地方,這個他曾經嚮往的地方,更是沒有機會踏足。甚至連送外賣的時候都沒來過這邊。所以到了公交站點下車,他對周圍的路線有點兒茫然。
  身後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林慕陽扭頭。看到是昨天跟秦旭一起揍林斌的其中之一,心裡舒了口氣。「你好。」
  少年跟秦旭一樣是一個很愛笑的男生,但卻沒有秦旭那麼大大咧咧。「我叫何寶羅。昨天見過一面。」說完伸出手。
  林慕陽晃了一下神,也伸手跟多方握了一下。「我叫林慕陽。昨天謝謝你們。」
  何寶羅笑著擺手:「沒什麼啦。昨天晚上秦旭就給我們打電話說你今天跟我們一起玩。沒想到剛下車就碰到你,太有緣了。」
  林慕陽尷尬地笑了一下,心裡還是很忐忑。大概跟秦旭那樣有錢人家做朋友的人,也一定家世很好啊。壓力似乎在逐漸增大。「我……不太清楚附近的路。」
  何寶羅他們這些人都嘻嘻哈哈慣了。冷不丁看到一個這麼靦腆的,還真是挺好奇的。「哦哦。我帶你去。反正我也去嘛。對了,聽秦旭說你是學烹飪的?太有想法了!我爸認識不少大廚,他們都非常厲害的。絕對是有錢途的職業!」
  「嗯。我覺得,人總歸是要吃飯的。所以才讀了這個。」至於更多的,他根本不想說。
  兩個人很快就拐進了一個小區。小區的門衛認識何寶羅,還打了個招呼,然後打開電子門就讓他們進去了。
  上了其中一棟樓的電梯,何寶羅忍不住抱怨:「秦旭非要住在高層的樓頂,說什麼能俯瞰好幾所大學,不知道什麼心態。要是前面那幾棟矮層的,樓上閣樓就能露天燒烤了。」
  一看這小區就房價不菲,高層和矮層都不是自己能承擔得了的。不過如果在屋子裡燒烤,這大冬天的似乎不太靠譜。「在屋子裡點炭,很嗆的。」
  何寶羅道:「可不是。雖說樓頂修了個花房有抽氣扇,可總沒有露天那麼舒坦啊。不過不管了,反正也不是咱們收拾。對了小林子,你會不會烤肉?」
  這是個什麼稱呼!林慕陽嘴角抽動了一下。不過扭臉看何寶羅滿臉期待的樣子,下意識地點了頭:「會一點兒。」
  何寶羅立刻歡呼:「太好了!今天應該不用再吃燒焦的肉炭了!」
  林慕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這些人既然烤不好,為什麼還要湊到一起吃這個啊。難道為了自虐不成……
  到了十六樓樓頂。出了電梯,林慕陽就看到右面這一戶的房門開著,秦旭就在門口。看到他們,趕緊招手:「你們倆一起到的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林慕陽找不到地方打算下去接呢。」
  這種熟絡的感覺讓林慕陽很意外,不過想到昨天的電話,這個少年的自來熟恐怕是天生的了。「多虧遇到了何寶羅,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麼過來。」
  被拉進了屋子,秦旭開始給林慕陽介紹:「這個何寶羅你已經認識啦。這個你昨天也看到了。他叫紹程。這個是梁文墨,這個是張勝。我們五個是好哥們兒。都是一高一年級的。跟你一邊兒大。」
  林慕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了一句:「我朋友也在一高中。」
  秦旭好像發現了寶貝似地趕緊追問:「是嗎?你朋友叫什麼?也許我們還認識呢!」
  林慕陽鬱悶自己突然就多嘴了,不過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朋友叫關鵬。」
  何寶羅先張嘴了:「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我和關鵬一個班的。那傢伙學習老好了!」
  梁文墨扶了一下眼睛,跟著點頭:「是啊。綜合成績比我還高五分。是個很不錯的對手。」
  林慕陽緊張一下:「對手?」
  秦旭給了梁文墨肩膀一下:「這書呆子有病。滿心裡都是讀書和分數。原來你跟關鵬是好朋友啊!那以後再找你出來玩,你把他也叫著啊!反正都是一個學校的。」
  林慕陽不好直接回答,心裡隱隱有些焦躁感。他不覺得自己有人群恐懼症,更沒有交流障礙,可這是怎麼一回事兒?「我聽何寶羅說你們要烤肉,有沒有我能幫忙的?」
  秦旭連忙點頭:「有有有!大廚師,快幫我們看看肉怎麼切!張勝這小子切的都不如狗啃的勻淨。」
  張勝一腳踹過去:「滾你丫的!有本事你切啊!切一刀你那爪子就見血了!」
  林慕陽並不覺得為這幾個「少爺」切肉烤肉有什麼不好。畢竟秦旭救了自己,給他們烤一頓肉自己只是除了體力,完事之後也算是報恩了。至少心理上要更舒服一些。
  看著廚房裡碼放著的各種塑料袋,林慕陽頭疼了一下。豬牛羊魚蝦魷魚都有,看起來也都很新鮮,但連洗都不洗直接從袋子裡拿出來就切,他開始不明白有錢人家孩子的生活方式了。
  秦旭他們幾個也沒在屋子裡養大爺,他們並不是把林慕陽教來當免費勞動力的。秦旭第一個向林慕陽要任務。一開始林慕陽還不好意思開口指使他們,後來見他們是真的想要幹活,就把切雞肉和切豆腐乾的工作交給了他們。還有洗魚蝦的,洗魷魚的。廚房裡六個少年忙活得團團裝。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容。時間一長,連原本拘謹地林慕陽也在他們一邊兒幹活一邊兒聊天的氣氛下變得輕鬆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明顯了許多。
  烤肉的地方是在閣樓外面的花房。那是用原本的露台密封的。有四個排風換氣扇,倒是不擔心屋子嗆人。三面透明的花房其實比露天也沒有多少區別,而且因為花房裡的溫度適宜,裡面還真有幾株綠色植物,看起來感覺不錯。林慕陽想著,如果將來自己有錢了,也要給姐姐買一戶帶花房的房子。不用這麼大,小小的也可以,到時候姐姐也不用再忙著賺錢,在家裡養養花應該也很開心。
  烤肉爐什麼的都是現成的。秦旭點炭也好像很拿手。肉不都是串串兒,還有放到烤架和網架上直接烤的,所以切的大小和形式都不太一樣。林慕陽按照烤肉店老闆的方法做了撒料。又用秦旭家現成的調料做了刷料。如果這幾個同齡人連肉炭都吃得下去,估計自己做的也能算是好味道吧?
  炭火正旺著,紹程就忍不住放了兩串兒羊肉。剛放上去,「呼」地一下火苗子就躥了起來。幾個少年像是習以為常似的哈哈大笑,然後還興奮地往肉上撒鹽。
  林慕陽頭都大了。他終於知道這幾個人為什麼會烤成肉炭了。不只是火過了,還火大了!「你們別這麼弄,不是這麼烤的!」
  五個人都停住了嬉鬧,看著林慕陽眨眼睛。林慕陽哭笑不得。畢竟心裡年齡比這些真正的少年要大幾歲,他趕緊站起身把紹程手裡的羊肉串兒拿了過來。「要等炭的明火下去之後再烤。還有,炭要這樣攤開才行,肉串兒上的肉沒有那麼厚,火和溫度太過就直接黑了。」說著把炭扒開一些,抬頭看到五個人正一臉虛心受教的樣子看著自己。林慕陽這下是真的笑了。「要再等一下,我一會兒烤幾串給你們做示範。」
  秦旭第一個歡呼:「我簡直是太英明睿智了!林慕陽你真厲害,這都明白!」
  林慕陽無語了。這應該很多人都明白好麼。可被人誇獎的感覺,真的挺不錯的。
  「小林子,你烤的肉簡直比那些烤肉店的還好吃!尤其是這個牛排,我覺得比西餐店的好吃多了!」秦旭一邊兒嚼著牛肉,一邊兒還不忘記咋咋呼呼。
  林慕陽遞給梁文墨一個烤好的魷魚。「西餐店的牛排不多是煎的?」
  何寶羅補充:「什麼煎的烤的都沒你做這個好吃!還有啊,我特別不理解西餐有什麼好吃的。又甜又鹹的,吃幾口我就嚥不下去了。不知道我媽為啥那麼愛吃。」
  秦旭點頭附和:「可說呢。我三哥還整天裝大瓣兒蒜,專門請那些小情兒去西餐廳吃東西。嘔!別說吃的,就他帶的那些女人我都沒胃口。」
  紹程一臉賊笑:「嘿嘿。這話我有機會一定要告訴你三哥,到時候你肯定又得挨揍。」
  秦旭撇嘴:「我怕他!輝哥在咱們這兒,我三哥才沒空搭理我了。唉,我什麼時候能有華大哥那麼厲害就好了。」
  「呿!就你這個德行,還想做大校?還是下輩子投胎再說吧!」張勝毫不留情地潑冷水。
  秦旭把手邊的紙巾筒朝張勝撇了過去:「滾犢子!老子高中畢業之後去考軍校!就算不能在三十多就做大校,但也一定是國家的棟樑之才!」
  梁文墨遞給林慕陽兩串兒烤好的羊腰子,他覺得自己這次的手藝還行,在林慕陽的教導下,是五個小夥伴兒裡最像樣子的了。「未來的棟樑之才,先搞定你的英語和政治歷史。」
  秦旭牙根子癢癢:「老子要考的是軍校!」
  梁文墨點頭:「我也沒說你要考藝校。模樣就不合格。」
  這下連林慕陽都笑出來了。雖然嘴裡的羊腰子遠沒有自己烤的好吃,但感覺卻相當不錯。
  秦旭張牙舞爪地湊過來把梁文墨踹走,一屁股坐到林慕陽身邊。「小林子,你將來就打算做大廚了?還是想自己開大酒樓啊?」
  林慕陽沒想到話題會問到自己身上。不過既然問到了,那說說也無妨。反正是一群同齡人在暢想未來。「我啊,先從小飯店開始做起吧。等有了經驗了,攢夠了錢,再開大一點的。我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開大酒樓,但還是得腳踏實地得來。」
  五個少年沉默了一會兒,最後秦旭拍了拍林慕陽的肩膀:「好樣的!你說得太對了。不管目標多遠大,咱們都得一步步腳踏實地的來!這樣吧,下學期開始搞定英語的問題。不過我真是很討厭說鳥語啊!中考的時候我就是將將及格。」
  梁文墨扶了下眼鏡:「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給你課外輔導一下。不過好兄弟也要明算賬。一堂課一個小時五十塊怎麼樣?」
  另外三個人起鬨,秦旭咬牙切齒地:「就你事兒多!幫兄弟還要錢!」
  梁文墨一點兒都不覺得是被譴責了:「那怎麼一樣。你秦家四少爺有錢有勢,我爹媽就是普通的工人,你好意思讓我做白工嗎?」
  秦旭一仰臉,一副傲嬌的小樣。「看在叔叔阿姨的份兒上,本少爺就勉為其難地請你了!」
  18:搶生意的
  好像真的是稀里糊塗地就交到了五個還不錯的朋友。林慕陽拎著一兜子烤肉坐上了公交車,這才算是有一種自己已經恢復平時狀態的感覺。鼻息間還有濃濃的烤肉香,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塑料袋,不自覺地帶出一個笑容。
  「嘿小兄弟。你這烤串兒哪家買的?聞著真勾人。」坐在身上的一個年輕男子有點兒受不了這味道了,忍不住發問。
  林慕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不好意思地回答:「這個是跟幾個朋友一起烤的。」朋友啊,哪怕就是吃吃喝喝的也不錯。
  年輕男子頗為遺憾:「唉。現在像吃一頓好吃的烤串兒不容易啊。以前有幾家味道好的,都沒了。」
  林慕陽很久沒有過這麼輕鬆愉悅地心情了,換做平時他肯定不再說話。可今天忍不住又接了一句:「夜市有一家烤肉店,就叫烤肉店。他家的烤串兒就很好吃。」不知不覺給老闆娘和老闆打了個廣告?慕陽回過神來,笑了一下。
  回到家,慕月正在晾床單和沙髮套。屋子裡掛得滿滿的,空氣裡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陽陽你回來啦?去新朋友家玩開不開心?有沒有跟昨天的好人道謝?」
  慕陽把烤肉放到桌子上,給姐姐搭了把手:「有道謝。玩得也挺開心的。今天認識了五個人,大家一起吃做的烤肉吃。做得太多了,就拿回來一些。過會兒我用平底鍋熱一下,跟現烤的一樣好吃。」
  慕月站直腰:「怎麼能拿人家的東西回來呢?」
  慕陽笑道:「我們六個人,每個人都拿了一袋子,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的。」要不是這樣,他根本不會同意拿走。不過想到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都不介意,自己要是一直拒絕倒顯得矯情了。尤其他感覺的到,這五個都是心思單純的傢伙。
  同一時間,秦旭拎著一袋子烤肉回了秦家別墅。進門就撞到了他三哥身上。
  秦立揉了下鼻子:「小兔崽子,你跑什麼!你拿的什麼這麼羶?又去哪兒胡吃海塞去了?」
  秦旭朝他三哥做了個鬼臉:「你才胡吃海塞!我要是小兔崽子你就大兔崽子!」
  秦立嘴角抽搐:「趕緊把東西送去廚房給王叔。誒等等,你們幾個是不是又在樓頂上自己烤肉了?算了,你把拿回來的東西扔了吧,上兩次我們已經上當上怕了。你三哥我腸胃不好,扛不住你那些大殺器!」
  提到前幾次,秦旭有點兒心虛。不過今天這些烤肉他是很有信心的。雖然肯定沒有現烤的好吃,不過小林子說了,用平底鍋放一點點油再熱一下味道也能差不多的。「這次不一樣!我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烤肉簡直不能更拿手。我這可是好心拿回來給你們嘗的。對了,輝哥在不?他不是嘴最叼嗎?讓他試試我這朋友的手藝怎麼樣!」
  這時候,不禁念叨的華二少出現了:「小子,你哥就這麼敗壞我,說我嘴刁來著?」
  秦旭一點兒都不覺的愧疚,轉身就湊到華世輝面前:「輝哥你嘗嘗,絕對比之前我三哥帶咱去的那家狗屁烤肉城好吃多了。呃……雖然現在是涼了,但熱一熱還是很好吃的。」
  華世輝家裡有個親弟弟,兩個堂弟一個堂妹,但也許是家大業大的關係,一旦孩子們大了有了想法,彼此之間的感情就不再跟之前一樣了。雖然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競爭,可他家的弟弟和妹妹不是死板板的只會教訓自己跟長輩一樣說自己不務正業。要麼就是親弟弟跟自己沒個正經。倒是秦立家的這個小堂弟他一直很喜歡。說白了就是有點兒唬,不過傻傻的單純又好玩。「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兒餓了。你哥剛還說帶我去吃一家新開的西餐,現在看吃你帶回來這個配白飯也挺好。」
  秦旭猛點頭。「那必須是我帶回來的更好吃。吃什麼西餐啊,就我哥老裝。」
  秦立一腳踹過去:「滾犢子。你丫的成天就知道氣我。有你這樣的弟弟何愁不英年早喪!」
  華世輝大笑:「你只要不英年早/洩就行了。」
  然後秦旭捂著肚子衝去了廚房。果然有輝哥在,自家三哥就是個熊蛋啊哈哈哈哈哈!
  轉眼間新年就過去了。這二十來天秦旭他們又找了林慕陽幾次,秦旭還特意說起讓林慕陽邀請一下關鵬,於是七個人逐漸關係好了起來。大年初六,幾個人還跑到林慕陽家來給林慕陽的姐姐拜年,帶了一堆東西,瓶瓶罐罐又盒子又籃子的。弄得林慕陽又尷尬又糾結。心裡也怪關鵬幹嘛跟他們說自家的事。可面對大家的好意和真心的幫助,他又說不出什麼來了。
  其實關鵬說的也並不多。他也只是手了林慕陽小學的時候爸媽去世,家裡親戚沒人管。是慕月姐照顧大了林慕陽,兩姐弟相依為命。慕陽學習特別好,但是因為家庭的關係想要提早學一門手藝將來頂門立戶,這才不得不放棄上一中。至於關於兩姐弟怎麼生活,林家叔叔嬸子怎麼個不是東西,這些倒是沒有講。
  可就是這樣,對秦旭他們幾個來說,這也是非常慘的身世了。其實他們送東西來並不是為了救濟和施捨,更談不上幫助。他們只是很敬佩林慕陽的姐姐。少年人對異性的感覺多是不同的。一個天真單純又愛笑的漂亮姑娘,看起來跟他們的年紀又差不多大,卻養大了這麼優秀的弟弟,這完全就是他們心中女性應該有的美好。而他們是以對待長輩的心態看待林慕月,自然就不會去思考她的思維是不是跟普通人一樣。可以說慕陽也是借了姐姐的光。
  聽說林慕陽製作的涮串兒在十六中賣得特別好。秦旭和何寶羅就控制不住嘴饞了。這對林慕陽兩姐弟來說舉手之勞,年後這幾天幾個小子來吃了他們三四頓,而且還連吃帶拿。好在他們都很自覺地帶了食材來,倒是讓林慕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聽五個人說他們家裡人也對很喜歡自家這小小的涮串兒,他就覺得,也許以後自己開小飯館兒,也不一定非要選擇煎炒烹炸。把一些簡單易做的小吃當做重點,可以外帶回去全家分享的可能會更好一些。這樣起步的門市面積應該也不需要太大。
  眼看著初中開學的日子就要到了。算計一下比他們學校開學的日期要早了四天,他心裡還踏實一些。剛開學那幾天肯定是最忙的,尤其現在天氣還是大冷的時候,自家的涮串兒應該還不錯。
  等到開學這一天,連光鵬和秦旭他們在內,八個人推著一輛小吃車。感覺無法言喻的囧。
  幾個人裡。秦旭家裡是最有錢的。秦旭的大伯和大堂哥在京城是高官。但具體有多高,秦旭這個二貨也說不清楚。其次就是何寶羅和程紹。程紹是本事最大家電商的獨子,何寶羅是本市一家百年老字號酒廠的少東家。張勝的家庭條件也還行。不過他爸媽在他小學的時候就離婚了。原因是他爸搞外遇,那個小三懷了個兒子找上門。張勝他媽狠削了張勝他爸一頓之後立刻離婚,分走了一半家產之後就自己開了一家服裝店。代理的國外品牌,現在也是本市有名的女企業家。而張勝他爸仍舊開著自己的傢俱廠,資產也越來越豐厚。
  要說條件最不好的,就得是梁文墨了。起初林慕陽聽到梁文墨說他缺錢的時候還以為是開玩笑。但聽大家說才知道。那是真的。梁文墨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工廠工人,每個月的收入甚至不如這半年林慕陽和姐姐賣涮串兒賺得多。而且梁家還有一個癱瘓在床的奶奶。一家人的生活的確不富裕。所以梁文墨的志向跟關鵬一向,都想當醫生。不過他目標明確,要做外科醫生。因為這樣他不但可以救治需要幫助的人,免得讓更多人像奶奶一樣只因為摔了一跤就癱瘓了十幾年,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個職業的收入豐厚。他切切實實地需要賺錢養活雙親和奶奶。
  也是知道梁文墨的家庭狀況,林慕陽徹底相信了秦旭他們幾個小少爺交朋友的標準。那就是只求對脾氣看順眼,而從來不摻雜父輩的權勢金錢利益。這讓一直有些自卑的了林慕陽鬆了口氣。今天再看到秦旭和何寶羅這兩個含著金鑰匙長大的主兒搶著推小吃車,中午來學生買的時候,還出賣「色相」招攬了不少生意。他真切地感覺到,這輩子,自己又多了五個好朋友。
  一高中要比大成職校早開學兩天,所以幫忙折騰了兩天之後,那六個人重歸校園懷抱去了。林慕陽也開始翻看起了新學期的教材,加上最近這陣子幾個朋友帶來的高中教科書,他其實還是挺忙的。
  剛開學這幾天的生意不錯,在家裡閒了一個月的林慕月做起生意來比去年剛開始的時候輕鬆了很多。林慕陽沒什麼後顧之憂,自然情緒也放鬆了不少。
  因為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林慕陽幾乎每一科的成績都是全班甚至是全年級第一。所以劉欽把林慕陽的家庭情況跟學校報備了一下,特批了林慕陽下午自習課可以提早一堂放學。這當然然很多人心裡不爽,可一時半會兒,還沒誰會拿這件事說話。林慕陽自然就當沒聽到偶爾有幾個人的冷嘲熱諷。
  這天下午坐車到了十六中站下車。剛走進學校正門所在的小街,就看到了一個跟自家幾乎一模一樣的小吃車。上面也掛著涮串兒三個大字。邊上還掛了一個開張三天,三毛一串兒的泡沫牌子。
  林慕陽認得這小吃車後面的人。上學期這個人明明是賣漢堡的,現在居然抄襲自家生意!微微皺了下眉頭,他並沒有說什麼,不過因為還沒放學,這條街上沒什麼人。不少攤販竊竊私語的聲音他都聽到了。
  「唉。這姐弟倆也夠可憐的。這姓崔的也太不地道了,欺負小孩子不嫌丟人。」
  「那有啥法子。誰讓咱們這一排人的買賣都有他們姐弟倆的賺錢。有人看著眼熱了唄。」
  「也不一定就影響小月他們倆的生意。崔大鬍子的東西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沒小月他們做的乾淨好吃。」
  「嗨。那些小屁孩兒有幾個在乎乾淨不乾淨的。好吃這東西也不是人人口味都一樣。他這麼壓價,肯定能找過去不少生意。」
  當然出了這些向著他們姐弟的,還有一些就是幸災樂禍,甚至是等著看他們好看的人。林慕陽心裡煩躁,快步走到自家小吃車邊上。「姐,中午怎麼樣?」
  慕月滿臉都是委屈。「陽陽,那邊有個人跟咱們一樣。今天中午連一半都沒賣了。」
  這時候大趙一臉氣憤地過來了。「太不要臉了!崔大鬍子這是擺明了欺負人。」
  一邊兒的何奶奶和相處久了比較熟悉的攤主都紛紛安慰兩姐弟。林慕陽跟大家道謝之後,拍了拍姐姐的手:「姐,咱先別著急。等過兩天再看。」自己的底湯和蘸料都是自己精心配製的,就算這東西對大廚來說輕而易舉就能做出來。可對一個一個月前還進現成料做漢堡的人來說,可不是幾包燉肉料就能模仿得了的。
  19:滷味「漢堡」
  放學的時候,涮串兒的銷量仍舊受了不少衝擊。但滷肉串還是都賣掉了。不過滷肉串有一多半都是學生家長買回去加餐或者下酒的,所以從涮串兒和總收益上來說,今天他們姐弟倆損失了一半的收入。這是個人都會覺得憤怒。但林慕陽並不想現在就去發作。涮串兒到底是誰發明的他並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自己,他拿不出道理來去找人家麻煩。而且他堅信自家涮串兒的味道和質量,所以他告訴姐姐,要先挺過這幾天再想對策。
  眨眼間一個星期過去了。崔大鬍子的涮串兒攤並沒有按照他自己寫的優惠日期一樣漲價。反而保持了三毛錢一串兒的價格。還不停的跟學生們透露他們這涮串兒啊本錢就低,學生們都是自己的零花錢,他不忍心那麼黑心多賺。所以就保持了三毛錢這個價格。
  話沒有翅膀,可從街頭到結尾根本不需要一分鐘就傳到了。林慕月這個星期因為生意的糟糕人都沒有之前精神了,再一聽到這個。當時就委屈得不行。等到林慕陽下午到了,她立刻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弟弟。「不然我們也降價吧!」
  三毛錢當然有得賺。但對林慕陽來說卻不能像崔大鬍子這種人低頭。如果降價,就等於認同了他的胡說八道。何況他的湯都是自己買辛香料和排骨雞架煮的,連味精都不放就鮮美得很。而且無論是魚丸蝦丸魚豆腐之類的東西還是豆腐乾木耳等等這些東西,他全部都是買的好食材。他看過崔大鬍子家沒放到鍋裡煮之前的串兒。他不能說噁心,但菜上的黃葉子簡直不能更明顯。而這些東西放到紅紅的湯裡煮過之後根本就看不出來。至於魚丸蝦丸什麼的,造假的可不在少數,他曾經拜託過何奶奶的孫子去崔大鬍子那裡一樣買過一根。其他的東西差距不是太大,魚豆腐也是好的,但是魚丸和蝦丸絕對是假的,從湯裡拿出來之後吃到嘴裡只有湯的調料味兒個沒有魚蝦的鮮味兒。
  一個質量完全不過硬只靠著低價的生意一陣子肯定沒問題,但是一直下去就不可能了。林慕陽還是很有信心最終勝利的是自己和姐姐。「姐,別擔心。咱們又不是沒生意做。這樣每天你串串兒就不用再像那麼累。咱家的東西真材實料,要是還三毛錢不是就沒得賺了。咱們是為了吃口飯,不是為了跟人家置氣。」
  慕月對錢是很敏感的,她每天都有計算賣掉多少串兒,買了多少食材,包括林慕陽煮湯用的料錢她都有記賬。所以她不是特別理解弟弟說沒得賺,只是的確少賺一多。但弟弟的話她都聽,既然不降價,那就不降價吧。只是那麼多錢不是自己的了,心裡很疼。「聽你的,可是……」
  慕陽笑了一下:「姐,賺錢雖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對得起良心。別想這些了,馬上放學了,我也有點兒餓,咱們先開火熱上,我也先吃幾個。」
  週六這天早上,秦旭一大就打電話叫林慕陽去玩。林慕陽現在是真沒心情。任誰發生這樣的事也都不能沒心沒肺,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告訴秦旭。只是說學校留了實習題,他要在家練習基本刀法。而實際上,他們這學期根本就沒學到這個。
  秦旭是個實心眼兒的人,尤其是對認定了的兄弟,更是一萬個相信。為了不耽誤林慕陽的大廚之路,他哀嘆了好一會兒,還是去找其他人玩去了。
  關掉電話,林慕陽嘆了口氣。他雖然告訴姐姐不要介意,也覺得自家的涮串兒能挺下來。但到底還是心煩心亂的。兩世為人,他從來沒有順風順水的時候。但第一次自己做生意,即便已經在最開始意料到會有人跟風搶生意,可等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還是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最關鍵的是,他得最好最壞的打算。不能去讓人家不賣,他們也不能降價,那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增加新品種上。至少滷肉串就是個不錯的例子。
  那些帶著花香果香的果凍肯定是要放到天開始變熱的時候開始賣的。而且跟涮串兒一點兒都不搭,他這幾天絞盡腦汁,也不知道到底要選什麼才好。各種書籍裡的小吃實在是太多了。
  最近串串兒的數量下降,慕月在家的時間也就不那麼忙。尤其是星期六,她可以一邊兒盯著洗衣機洗衣服,一邊兒看電視。她也知道弟弟最近心情不好,因為那個討厭的人跟他們買一樣的東西。明明是弟弟想出來的好吃的,那個人是偷了自己家的。「陽陽,你說為什麼他不好好賣那個叫漢堡的東西,非要搶我們的東西賣?還有,那個漢堡好吃嘛?」
  慕陽正在專心地泛著從學校圖書館裡借回來的小吃大全。聽到姐姐這一說,靈機一動:「姐,我帶你去吃漢堡吧!」
  慕月有點兒沒明白:「為什麼?漢堡好吃嗎?」
  林慕陽特別想說不好吃,可是姐姐還沒有吃過,吃一下又有何妨。他上輩子也只是在退學打工的時候嘗過一次,在他的記憶裡是真的不好吃。可是他突然覺得,那個崔大鬍子抄了自家的生意,自己要是能從他以前賣的東西上找回來,那應該也是挺解氣的事兒!
  凱德萊是最著名的西式快餐連鎖店。在全家樂超市的一樓就有一家。
  姐弟倆到裡面之後要了兩個雞腿漢堡、兩杯可樂、兩包薯條和兩份雞汁土豆泥。看著這點兒東西就花掉了他們五十塊錢,別說慕月,慕陽都肉疼了。
  慕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並沒有圖片看著那麼厚的漢堡。陌生的味道讓她微微皺了下眉,隨後就舒展開了。「還是挺好吃的。就是好貴。」
  嘴裡的漢堡一如既往地不和自己的口味,可比起記憶中的味道還是強了太多。又香又甜的東西真的像秦旭他們幾個說的那樣還不如煎餅果子得味。但看到幾個小孩子在家長面前吃得滿臉愉悅,這東西應該也僅僅是不符合自己的胃口吧。可是像秦旭他們那樣的人應該也不在少數,如果做出符合本地人口味的漢堡,也能是個不錯的買賣吧?
  一頓西式快餐吃得姐弟倆心疼肉疼卻並沒有吃飽。慕月對可樂和土豆泥很喜歡。慕陽看在眼裡,決定一會兒去超市的時候買幾瓶可樂,家裡還有不少土豆,晚上回去做個土豆泥吃吧。
  在超市裡逛了一圈。慕陽買了幾個現成的饅頭和一塊五花肉。又挑了一把生菜買了兩個西紅柿。逛到賣沙拉醬的地方,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一瓶在購物車裡。
  看到弟弟買了一些平時不用的東西,慕月很好奇:「陽陽,買這些做什麼?這個瓶子裡……沙拉醬,是什麼東西?」
  慕陽回答:「這個打算晚上回去自己做漢堡試試。如果好吃,以後咱們也賣。」
  慕月對漢堡還是很接受的,只是比較而言她更喜歡米飯炒菜而已。「好啊好啊!他偷我們的!我們就賣他的!」
  慕陽笑著又拿了一瓶老抽。「今天試試。要是好吃,明天給大鵬和秦旭他們叫來嘗嘗。他們要是說好吃,才能賣。」
  漢堡的構造並不複雜。兩片麵包中間夾上蔬菜和肉餅,再淋上醬汁,只要把東西都做好了,加起來半分鐘都用不了。
  林慕陽按照醃製烤肉的方法把五花肉片醃上,因為一開始就沒打算做甜鹹口味的,所以那饅頭就是用來代替麵包的。把饅頭從中間片開之後放到鍋上串一串氣。等到饅頭熱透了,肉片也醃好了。上鍋煎三四分鐘搞定。一半饅頭、一片肉、一片生菜、一片肉、一片西紅柿再淋上一點兒沙拉醬,扣上另一半饅頭,簡單的煎肉漢堡做成。
  慕陽把這個「漢堡」切成兩半,除了肉薄了一點兒之外就是造型不是很好看。拿起一半咬了一口。不能說難吃,只是太奇怪了。這個肉跟沙拉醬完全不搭,配上西紅柿也怪怪的。這時候慕月也過來了,看到菜板上還有一半,拿起來就咬了一口。一邊兒吃一邊兒點頭:「很好吃。比中午吃的好吃。不過肉硬硬的不好嚼。」說完了又用力嚼了幾下才嚥下去。
  「味道不奇怪嗎?」慕陽看著姐姐很滿意的表情,有點兒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味覺有問題。
  慕月想了一下,然後說道:「是有點怪怪的。這個白白的東西沒有肉好吃。不過我也很喜歡!」然後就又是一口。
  慕陽看著姐姐這樣,忍不住笑了。果然還是沙拉醬跟這個醃肉不合適。也是。既然要做符合自己口味的漢堡,幹嘛非要加這些東西。抬頭看到罈子裡每天都要熬製一次的鹵湯,他靈機一動。舀出一點兒來放到鍋裡煮開,勾了個濃芡,然後有把這個濃稠的滷汁放到碗裡。重新開始煎肉。然後去掉西紅柿片,直接放生菜和兩片肉,再淋上滷汁。切開之後咬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味道是自己喜歡的了。可是姐姐說的肉硬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姐,你再嘗嘗這個。」
  慕月又拿起那半個。這一次她剛嚼了兩下就點了好幾下頭:「這個好吃!比剛剛的好吃。我們就賣這個吧!」
  慕陽看了看盤子裡醃好的另外幾片肉。嘴裡回答著:「嗯。明天讓大鵬他們來嘗了之後,如果他們也說好吃,咱們就可以賣了。」
  說到嘗林慕陽的手藝,第二天除了梁文墨要給一個小學生上英文課賺錢之外,其他人都來了。
  關鵬是最先到的。他來的時候,林慕陽正在揉麵。看樣子像是做饅頭。「慕陽,你今天準備做什麼啊?把我們這麼一堆人都叫來,可都是吃貨啊!」
  林慕陽微微笑了一下,然後拍了拍麵團:「我這是趁著他們沒來我跟你說。上個禮拜開始十六中門口有一個原來賣漢堡的突然就改賣涮串兒了。還三毛錢一串,搶了我們不少生意。我是挺來氣,可也沒法子,咱又不是專利。只能另外想轍。我就琢磨了一個中式的滷味漢堡。讓你們幾個來嘗嘗味道,如果你們覺得能行的話,我就考慮試試往外賣。」
  關鵬一聽就來氣了。「什麼玩意兒啊!也太不要臉了。還有搶人創意的,簡直無恥!你就這麼不聲不響的,不是等於默認了?」
  慕陽苦笑:「不然我還能怎麼樣?帶著我姐去砸他們攤子?還是去警察局告他們抄襲我創意啊?我這不都想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手段了。行啦,我都不生氣了你也就別想了。你一會兒記得別說禿嚕了。秦旭他們幾個脾氣太暴,說不準聽完了就真去找那個人麻煩去了。出了事兒大家都倒霉。」
  關鵬畢竟是最瞭解也最明白林慕陽處境的。雖然他覺得以秦旭家的背景,別說打個小販兒,就是把人打殘了也不一定會有什麼後果。但慕陽和慕月姐肯定不行。「我知道了。要我幫忙不?」
  「不用,你沒事兒就教我姐學學初中課本吧。我最近太忙了,都有半個月沒給她講書了。」
  關鵬一拍胸脯:「好勒!慕月姐,我給你上課嘍~!」
  20:生意興隆
  略帶焦黃的發麵餅上沾著金黃色的芝麻,綠色的生菜夾著厚厚的肉餅,肉餅上淋著棕褐色的濃郁醬汁,薄薄的蛋餅疊在中間。沒有多餘的修飾,但這個「漢堡」帶著快餐店裡沒有的誘人香味兒。無論是麵餅的芝麻香面香,還是肉餅和醬汁的濃香,幾個人一人一個拿在手裡,都是看了好幾眼才忍不住下口的。
  秦旭是第一個挑起大拇指的:「好!這才是真滋味!艾瑪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小林子,強烈要求給哥們兒帶幾個回家!明天的早餐就是它了!」
  何寶羅也嘖嘖感嘆:「其實吧,在國外吃的漢堡也沒咱們這邊快餐店那麼讓我不得意。但那兩片麵包和中間的蛋黃醬我是真習慣不了。裡面的肉排倒還不錯,尤其是黑椒味兒的。小林子,不然你弄多幾種口味唄?這個醬汁雖然也香,可你這個肉餅這麼厚,老是一個口味也會膩。弄幾種換著來,然後掛個牌子,寫上『總有一款適合你』,絕對夠范兒。」
  「噗!」關鵬被逗笑了。「你這是廣告看太多了。不過這主意倒是不錯。只是慕陽啊,你這個肉餅這麼厚,你打算賣多少錢一個啊?」
  對這個慕陽昨天想了半宿,綜合了一下最後自己決定的方案,已經心裡有數:「五塊錢一個。已經不便宜了。」
  紹程點了點頭:「是不便宜。可我在一高中門口也看過賣那些所謂漢堡的,一個也要五塊,根本沒把辦法跟你這個比。裡面夾的炸雞都是面多肉少。我真好奇吃過一次,後悔得我沒法沒法的。你這個肉這麼厚,又沒有面,能賺錢嘛?」
  林慕陽對他們幾個已經沒了戒心,何況這幾個人根本也不會去妨礙自己做生意,更不會搶生意。「這個啊,面是沒在肉外,但是在肉裡。這個是漢堡排,就是肉餡兒和生粉加上洋蔥做的。裡面的肉雖然肯定比學校門口買得多得多,但我沒用牛肉,只用了豬肉和雞肉。價格就沒那麼貴。同樣是五塊錢,肯定不如那樣夾炸雞賣錢,但東西實在心裡也踏實,賣得好有人喜歡才是硬道理。我覺得吧,做生意這種事就跟學習一樣,糊弄別人其實就是在糊弄自己。賣出去的東西就跟考試卷一樣,作弊也能得好成績,可真到用的時候,該不會就是不會。」
  張勝豎起大拇指:「這話說的,都能上學習語錄了。好!兄弟們支持你!真可惜你和慕月姐在十六中門口,要是在一高中門口,咱們哥兒幾個發動人能把其他買賣家都給擠黃了,就吃你家的。」
  慕陽被逗樂了:「那我得背後挨多少悶棍啊。你們幾個這也是捧我場呢,成,一會我多做兩鍋,給你們帶回去。家裡有微波爐和烤箱啥的,熱熱再吃。到時候有啥反饋意見記得晚上打電話啊。」
  敢在桃花飄落之前,食好月圓的小吃車邊多了一個外掛的泡沫箱子,車前面的牌子上也寫上了「秘方特製中式漢堡」的字樣。
  林慕陽在何寶羅的提醒下想到了另外兩種醬汁的搭配方式。黑椒是肯定的,這個做起來也沒有難度,比較麻煩的就是咖喱,因為超市裡的咖喱醬和咖喱粉都不怎麼對林慕陽的口味。為了這個,他還特意跟劉老師諮詢了一下。雖說咖喱不是什麼保密的配方,但同樣是咖喱,不同廚師就會調配處不同的辛香料配方。劉欽不是林慕陽的師父,他只是職業學校裡的班主任。但劉欽對林慕陽特別看好,心裡一直有收徒弟的想法,對這個小事兒也就沒有吝嗇。雖然是沒把他的獨門配方給林慕陽,但給了一個島國式咖喱配方之後,又對幾種辛香料的特性,加熱之後會有什麼不同,快跟肉類和蔬菜混合之後會有什麼變化都做了一下講解。這讓林慕陽不但受益匪淺,也感激得不得了。
  有了滷味、黑椒、咖喱這三種口味。這看起來肉厚厚的中式漢堡當天中午就把五十個都賣光了。而且有來吃涮串兒的,非要用咖喱汁來做蘸料。林慕陽靈機一動,立刻想到了可以增加一格咖喱味而的湯底做涮串兒,之前把兩個大桶都分開兩格,現在終於都能用得上了。
  因為多了做漢堡排和自己製作麵餅,林慕陽晚上的時間越來越忙碌。這要不是姐弟倆有多少年串串兒的經驗和手速,這買賣絕對應付不過來。不過隨著三種口味的中式漢堡和咖喱味兒刷串兒的增加,食好月圓的生意重新恢復了起來。甚至比去年平均值還要好一些。
  秦旭他們幾個幾乎每隔一天都要打電話來跟林慕陽聊一陣子。對林慕陽生意興隆除了祝賀之外,都有點兒小雀躍。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應該是衝勁兒最足的時候。看著身世這麼可憐的哥們兒靠著自己和姐姐的雙手把生意做得這麼紅火,他們心裡也是羨慕和嚮往的。雖然兩姐弟每天的收入對秦旭和何寶羅他們這幾個人的家庭來說恐怕只是一頓飯錢,甚至還不夠,但親手靠著心意和努力換來的成果,那是他們親眼見證過的踏實和自信。
  幾個少年的心態開始有了一些變化。張勝因為從小父母離異,父親太渣,母親忙著生意疏於照顧自己的關係,平時雖然也會認真學習。可因為家裡有錢,心裡空虛,從來沒什麼幹勁兒。他連秦旭都不如,畢竟秦旭那樣的家世還夢想著高中畢業之後考軍校。而他卻沒想過將要做什麼,是去跟他爸要財產還是接受他媽的生意,他的日子過得隨波逐流。比誰都顯得吊兒郎當。
  但因為跟林慕陽和林慕月越來越熟悉,看到他們姐弟倆那麼努力的活,他心裡的那份熱火也逐漸燃燒了起來。既然媽媽那麼想要自己接她的生意,那自己似乎可以朝著企業管理方面努力說不定將來也會給幾個好朋友幫上忙。
  至於其他人的變化多多少少也被他們的長輩所知所見。對於幾個小子總是不忘掛在嘴邊的小朋友。他們都持了一種寬容和讚許的心態。從最開始幾個孩子拎著吃的回家,他們或許還會覺得是不是那個孩子看中了他們的家庭而接近幾個孩子。到後來欣賞起一個為了生活而這麼努力的孩子。這其中紹程的爸爸和張勝的媽都能算的上是白手起家,他們也是對林家兩姐弟最看好的。
  小吃車這種在大生意人根本看不上眼的玩意兒現在儼然就是林慕陽兩姐弟的全部生活重心。
  生意越來越好,附近的居民和學校的老師也都逐漸成了食好月圓的顧客。而兩姐弟本來就住得近,說起來跟附近的居民也能算是鄰居,一來二去,大家混熟了之後,他們倆倒有一種坐地戶的感覺了。這讓那些一開始等著看崔大鬍子把兩姐弟擠兌走的人失去了興趣。
  而崔大鬍子看著那兩個小兔崽子居然用「漢堡」來回敬自己。肺都要氣炸了。但一開始他的生意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畢竟涮串兒真的不能當飯吃,要真想吃飽了,那絕對比買盒飯貴得多。所以他的價格便宜,來料有他自己的渠道進的都是低價貨,所以賺得也比以前賣那種漢堡多得多。但漸漸的,他的生意開始變少了。林家那倆孩子的涮串兒多出一種新味道。還有那自己也想做,但卻實在是做不出來的滷肉串。他心裡又膈應又惱火,卻不曾想過,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膈應別人。
  林慕陽這一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還是蠻好用。這使得崔大鬍子在這條街的小攤販面前丟了個大臉。同樣是賣漢堡。人家兩個小孩子賣的每天限量六十個,賣光明天請早,而他卻因為不賺錢,抄了別人的創意,最後還是被人把生意拉了回去。
  做生意真的就像做人一樣。這些中學生顯然沒有更多成年人那樣想得深入。好吃的東西他們有錢就願意買,至於買誰的,這真沒有感情在其中。而且林慕陽看起來就是他們的同齡人,林慕月又是個漂亮姐兒。就光是這種同齡人的親近感和外貌,就已經是崔大鬍子坐火箭都攆不上的了。
  所以林慕陽覺得讓一個膈應自己的人被自己膈應到,這種感覺也著實的爽快。想到上輩子自己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來發洩心裡的恨和怒火。他現在越來越深刻地覺得,把仇人踩在腳下看他痛苦哀嚎再碾上幾腳才是真痛快。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這個學期也要臨近尾聲了。
  慕陽他們學校的考試要早初中一個星期,雖然有很多家長覺得學校這樣安排就是想減少上課的時間,但對林慕陽和那些大多數都是去混日子的學生來說,都是相當不錯的事情。
  拿到這學期的考試分數,無論是專業課還是文化課的分數都是名列前茅。慕月拿著弟弟的成績單開心得不行。她當天就決定晚上要做好吃的給弟弟當做獎勵。
  林慕陽看著姐姐興奮的樣子,也沒打擊她的積極性。反正最近快考試,學生們都比較緊張,學校門口所有攤販的生意都受了影響。他就放心地讓姐姐回家做飯了。雖然現在慕月還是只會做那幾樣味道差不多的菜色,可在慕陽心裡那就是珍饈美味。
  看了一下時間,馬上就要打放學的鈴聲了。林慕陽提前把桶蓋開了。裡面一直保持著溫度的湯汁散發著濃郁的香味兒。把一旁的大趙的饞蟲又給逗出來了。「慕陽啊,跟你們姐弟倆當鄰居做生意,我這半年腰圍都增加兩圈了。每天只要你一開鍋蓋,我不餓都流口水。」
  接觸久了,林慕陽對大趙還是有些瞭解的。這個人做生意很努力,而且不黑心。雖然對他老是偷偷看姐姐,然後又偷偷臉紅的行為不順眼。但作為一個挨著擺攤的人來說,還是很靠譜的。關鍵是這個大趙真的每天至少在他家花個五塊六塊的。這讓他想冷颼颼對對人也不太好意思。「趙哥,你想吃啥?今天我請客。」
  大趙趕緊擺手:「那可不行。你們姐弟倆也是做生意,錢是肯定給的。你每天都多搭幾串兒我就夠不好意思的了。今天也還是老規矩吧。給我五個雞爪子,十串兒原味兒的大頭菜。我媽就愛吃你家這大頭菜,昨天晚上還跟我叨咕來著,讓我今天帶回去呢。」
  這麼一算計,今天又是八塊錢,真想知道他賣這些明星產品每天賺多少,怎麼這麼能花呢?不過有生意他是不會推辭的。正在他往出拿雞爪子的時候。住在他們單元一樓的劉大媽急衝沖地朝他跑過來了。因為劉大媽家的小孫子就愛吃林慕陽家的滷味漢堡,所以一來二去也很熟悉了。看到是劉大媽這麼急,慕陽就預感到有什麼事發生了。「大媽?咋了您跑啥?」
  劉大媽扶住小吃車的把手,呼哧帶喘地說:「小陽你快到咱樓下看看,你姐被一個流氓纏上了!你劉大爺正在那兒看著呢!」
  21:怒火
  林慕陽覺得自己的血都快涼了。當他看到裘偉正在將手伸向自己姐姐的時候,上輩子那種難以遏制的恨意一下子湧上了他的腦海。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從地上撿起一塊兒紅磚,幾步就衝了過去。「馬勒戈壁你這個人渣離我姐遠點兒!」
  劉大爺此時正護著林慕月。一開始兩口子是在自家廚房裡看到有個男人堵住了一個小姑娘,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林慕月。這附近的人都知道林慕月是個腦筋不太靈光的小丫頭。有人嫌棄,但更多人卻是覺得可憐。何況林慕月是不如普通孩子那樣聰明伶俐,但認識她的人也絕對不會認為她傻。誰家傻子能把生意做得那麼好,算賬那麼清楚?尤其是他們這個樓的人,對這沒爹沒媽的兩個孩子都特別照顧。也是林慕月平時總是笑呵呵地,路上碰到誰需要搭把手她都幫忙,加上之後知道姐弟倆賣小食之後不少人去湊熱鬧,後來變成了真心喜歡,儼然就有一種自家人的心態了。
  雖然這種自家人說白了就是這樓群這一畝三分地的領土意識,可這樣也就非常了不起了。劉大爺兩口子一看到是慕月被欺負,趕緊就出去了。
  裘偉平日裡就是個混子,每天無所事事,拿著老娘從其他老頭兒那裡坑來的錢吃喝玩樂。最近又有人給他介紹了個對象。那女的三十,比他還大兩歲。模樣很普通,家庭條件還算可以,至少比他家強。這個女的其實哪裡都挺好,就是模樣不行,皮膚有些黑,額頭上還有小時候磕傷之後留下的疤。人還是挺能幹的,就是因為這個疤和略微發福的身材才到現在也沒有找到對象。裘偉其實也挺羨慕人家回到家有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外面那些女人對他來說都不乾淨,雖然他也是促使她們不乾淨的污染源之一,但這不能免除他本身對妻子人選的挑剔。顯然他並沒有考慮到他媽所做的事,到底跟這些他認為不乾淨的女人有何不同。
  有比較才有差別。自從見了這個相親的對象之後。兩個人雖然也算是處上了,但每每想起去年有個女人上趕著給自己介紹十八歲大姑娘的事兒,再回憶一些那姑娘漂亮乾淨身材又棒的模樣,就越發看現在這個對象不滿意。可他也知道,自己沒什麼資格太挑剔。畢竟自己沒工作。將來說不準還得指望一個能幹活的媳婦兒養活著。
  今天他是約了幾個人打撲克,路過這片老樓。心裡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那個對象約出來鍛鍊一下心理承受力,就看到了林慕月拎著布口袋在樓下走。臉上帶著明媚地笑容,在日光之下,一身藍色花紋的連衣裙把本就漂亮的姑娘襯托得更漂亮了。他甚至都感覺到林慕月的皮膚在閃閃放光。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迴響著。他總覺得這個漂亮的女人才應該是自己的媳婦兒。所以他著了魔一樣的湊了過去。
  裘偉見有個少年拿磚頭朝自己拍過來。他嚇了一身冷汗。趕緊躲開卻還是被打中了肩膀。「我!哪兒來的王八犢子,敢打老子!你他媽誰啊!」到場退出好幾步摀住自己被打中的地方。他活了二三十年,也沒少打架,挨揍更是家常便飯,他覺得還算行,應該沒把肩膀的骨頭打斷。
  林慕陽的眼睛都紅了。把姐姐護在身後。怒目瞪著裘偉:「姓裘的!你要是再敢靠近我姐,我他媽就一刀捅了你!」之前不管想了多少要用錢用其他方法來報復這些人。可在現在這個時候,他不得不看清,以目前自己的能力。真到了危害到姐姐的時候,他能做的也只是拿刀去拼!尤其是上輩子的陰影和痛苦太過強烈,重生之後的這一年,每日的忙碌和學習讓他逐漸將這些情緒藏在心底,今天冷不丁爆發起來,他臨死前那種要跟那個禽獸同歸於盡的煞氣又重新附體而歸。手都有些不收控制地抖了起來。
  裘偉這下子看清了襲擊自己的人是誰。「!我他媽就是看你姐臉兒熟,跟她打個招呼。你他媽用不用拿板磚兒打招呼?你小子有病吧!」嘴裡雖然罵罵咧咧,可林慕陽的眼神和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怒火讓他膽怯了。
  林慕陽的樣子讓慕月陌生,也讓她害怕。就連劉大爺也被驚得夠嗆。不過他現在最在意的還是剛剛慕陽砸過去的那一磚頭。「小陽,你可別再動手啦。不行咱報警。千萬別動手啊!」
  慕月也拉著模樣的胳膊:「陽陽,彆氣。我們回家。回家!」
  姐姐的話讓慕陽從上輩子的夢魘中驚醒。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咬了咬牙。而這兩個微小的動作讓裘偉心驚膽顫。雖然自己人高馬大比林慕陽不知道要魁梧出多少。但他本能地就這個少年有一絲懼怕。而且那個老頭說了,要報警。等警察來了,自己肯定沒好果子吃。附近這幾片兒的派出所他都不是第一次去,到時候就是自己有理也說不清。何況還沒理。
  於是裘偉決定不吃眼前虧。不乾不淨地罵了幾句,見慕陽要上前跟他動手,他轉身就跑了。慕陽愣了一下,但還是撿起地上的磚頭,追了幾步朝裘偉跑的方向扔去。嘴裡吼著:「別讓我再看到你!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慕陽最後的那一磚頭其實並不是想要打人。在監獄裡,他見識過一句話是怎麼讓人被壓得喘不過氣的,那根本不需要手段,只是讓你想起被打時的痛苦,那麼一句不輕不重地警告,就會成為一副牢牢鎖住喉嚨的鏈子。他驚詫於裘偉這輩子在自己面前的窩囊樣子,但上輩子這個人渣在面對自己時那高高在上洋洋得意,甚至是跟自己要錢時的句句威脅警告他絕對不會忘記。而且他根本不相信這個畜生會有改邪歸正的哪一天!
  拜託劉大爺照顧一下姐姐,林慕陽再大的情緒波動也要回去把生意做完。現在天太熱,東西不能太久,尤其是已經拿出來串好的蔬菜,如果不賣就都白瞎了。
  林慕月很想跟著弟弟回去做生意。但被慕陽和劉大爺勸住了。雖然慕月看上去並沒受什麼驚嚇,她其實也不懂裘偉摸了兩下她的胳膊,搭了一下她的肩膀這些都代表著什麼。但慕陽和劉大爺並不那麼認為。
  慕陽回到小吃車的時候,劉大媽正手忙腳亂的應付著。看到慕陽回來,她就跟看到救星了似的。「我的天吶!你們姐弟倆每天應付這麼多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好傢伙,我這幾分鐘就頂不住了。」
  慕陽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謝謝您和劉大爺了。過會兒我收攤回去,請您和劉大爺吃一頓。現在還得麻煩您替我照顧一下我姐。您知道,我畢竟是個男的,也不知道怎麼勸。」
  劉大媽連忙應承:「還請什麼吃飯啊。這孩子。我先回去了,咱們有什麼過會兒再說。你趕緊先忙著。我這就回去。」
  生意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那些賣吃的學生並沒有因為林慕陽今天更加嚴肅的一張臉和皺緊的眉頭而失掉胃口。但直到學生們走乾淨大家都開始收攤,慕陽也沒有從那會兒的情緒裡回過神來。
  這時候,大趙忍不住過來大花了。「小陽,聽說你姐遇上流氓了,到底怎麼回事兒。有沒有危險?有啥要幫忙的跟哥說,哥雖然不認識啥狠人,不過這胳膊這腿還能頂倆棒小夥子。」
  何奶奶也很擔心,不過對大趙的話並不贊同。「你這小子咋不說點兒好呢。不過小陽,月月到底咋樣了?」
  慕陽雖然不想提,可還是禮貌地回答了。「沒事兒。那個人以前見過一次,是個混子。不過被我打跑了。我姐也沒跟他說話,沒搭到邊兒。」
  大趙和何奶奶都舒了口氣。「真是老天爺保佑。丫頭沒事兒就好。這些人怎麼就不學好呢。幹點兒啥不行,非要欺負小姑娘。唉。你回去也好好安慰安慰你姐。女孩子膽子都小,別再給嚇個好歹來。」
  慕陽道謝之後,推著車往家走。路過崔大鬍子那攤子時。耳邊聽到兩個字。「活該!」
  慕陽立刻瞪了過去,根本沒怎麼按下去的怒意又重新回到了心頭。
  崔大鬍子被林慕陽這一瞪給嚇了一跳。這平時不愛吱聲的小孩蛋子,居然發起來這麼凶。就算是他這四十出頭的漢子也有點兒怵頭的感覺。於是他假裝低頭收拾自己的東西,沒再敢多說一個字。
  把車鎖好,慕月就從劉大爺家出來了。老兩口也跟了出來。幫著把東西都搬到了樓上,安慰了幾句之後,說什麼也沒同意留下來吃飯。劉大爺倒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接過了慕陽遞來幾串兒滷味和兩個漢堡。沒法子,他就愛林家這口滷味下酒,而自家大孫子也跟自己一個口味,但更喜歡這肉餅厚厚的餅夾肉。「看,這還讓你們破費了。我們也就是搭把手。」
  慕陽是真的很感激這兩位長輩。「您不能這麼說。對您二位來說這是搭把手,可對我們姐弟倆來說卻是很大的幫助了。何況大媽還幫忙我看了一會兒生意,這點兒天天做的吃食不值當什麼的。難得你們還喜歡。」
  劉大媽滿心都是感嘆:「唉。今天這事兒幸虧那個混蛋只是說了幾句話。不過聽小月說你們嬸子當初還給她跟這個人介紹過對象。真不知道你們那是啥嬸子。太缺德了。小月你記住了啊。以後要是看到這個人靠近你,你就大喊。到時候我們出去幫你。」
  慕月也不知道剛才那一個多小時在劉家都受了什麼樣的教育。反正現在非常嚴肅點頭。「嗯。大媽我知道的。他不是好人,還偷過東西,要被警察帶走的。」
  慕陽這才意識到,似乎劉大爺和劉大媽也認識裘偉。也是,不然怎麼會只說了兩句話搭了下肩膀兩口子就衝出去了呢。「大媽,大爺,這個裘偉你們原來也認識?」
  劉大爺滿臉地鄙夷:「可不認識麼。我一個老朋友他爸就被這小子他媽給迷惑住了。都把八十來歲了,還整天巴結著那個女人。唉,這磕磣事兒你們還小,別聽了。總之他們娘兒倆沒一個好東西。所以最近你注意一點兒,幸虧你也放假了。他那樣的混子說不定今天挨打了之後不服氣,哪天會來找麻煩呢。」
  送走了劉大爺兩口子,慕陽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是啊。既然遇上了,也一定會遇上,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徹底滾出自己和姐姐的生活範圍呢?
  22:再見二叔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林慕陽幾乎是跟慕月寸步不離。關鵬和秦旭他們放假之後找他玩,他也能推辭就推辭,推不掉就把人叫到自己家。反正那幾個人也不在意自家環境差,倒是每次來都樂顛顛兒地搶著教姐姐學教科書。好像都挺享受當小老師的感覺。梁文墨仍舊是出現次數最少的,因為要在假期裡教幾個小學生英文和數學。說是那些學生的家長不願意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他這個跑到一半的人不介意回頭去照顧一下後輩。秦旭還調侃他就是為了賺錢唄,說得那麼高雅幹啥。
  有了朋友的林慕陽不再像上輩子一樣把什麼都憋在自己的心裡。之前他只能跟關鵬說,但現在他有了更多的人可以傾訴。裘偉那天突然出現的事他告訴了幾個朋友,反應最大的就數脾氣最大的秦旭和性子最狠的張勝了。
  因為從小家庭就不和諧,父親外面那個狐狸精三天兩頭找上門來跟他媽吵架。張勝小時候就敢抄菜刀朝那個女人沖。這也是後來張勝他爸不親近兒子的原因之一。因為他害怕兒子狠戾和厭惡的眼神。以至於兩口子離婚之後他娶了那個小三,只是每個月給張勝打錢,父子倆幾乎不見面。而張勝最恨的就是亂搞男女關係,所以對這件事他是第一個拍桌子的:「!欺負咱姐那還得了!你這麼瞭解他家的德行,應該知道他住哪兒吧?說出來,哥兒幾個削不死他就跟他姓!」
  秦旭也嚷嚷:「沒錯!閹了那個王八蛋!不收拾他不能平小爺們的怒氣!小林子,快說,他家住什麼鳥地方?!」
  林慕陽本來還很氣憤的,也是想著跟幾個朋友商量一下,自己有啥辦法沒有。畢竟也算是自己在明那個人渣在暗。可被這兩個大少爺一吼,他倒想笑了。「你倆趕緊小點兒聲吧。我姐好不容易把這事兒給忘了,再讓她想起來。」
  紹程和何寶羅站起來把兩個哥們兒按坐下。紹程道:「衝動是不行的。小林子,你放心,這件事兒就交給我了。我爸在旁的地方不行,在咱們曲化市還認識幾個人。說混黑道的有點兒誇張了,不過要收拾這樣的小流氓簡直輕鬆。」
  林慕陽其實今天跟他們說,也存了尋求幫助的意思。雖然他為自己的目的不單純有些羞愧,但他現在只有這幾個朋友可以給自己幫助。沒有什麼比姐姐的安全更重要。他不能再一次接受那個人渣染指姐姐,否則他一定會再一次走上上輩子的老路。也許宰人的方式會更加殘忍。「我現在要錢沒錢要權沒權,也只能求你們幾個幫忙想辦法了。」
  何寶羅拍了拍林慕陽的肩膀:「你能想到咱們就說明夠哥們,是信任咱們。哥兒幾個也知道你現在還沒發跡,對付這個混子有點兒難度。這時候不找哥們兒找誰?你要是挨了欺負我們都不知道,這也太打臉了。這事兒你就別再想了,紹大爺一直挺欣賞你,也不能看你和咱姐挨欺負。再說了,對他來說,對付這麼個貨真跟碾死一隻臭蟲一樣。」
  紹程嫌棄地踹了他一下:「你不能用點兒好聽的詞兒啊?碾死臭蟲那味兒能繞樑三日你丫是噁心我呢吧!」
  何寶羅反應過來大笑:「誒小林子你還不知道呢吧?紹程剛上初一那時候身上落了個臭蟲,他特別大義凜然地捏死了,然後那味兒啊,導致他現在都不吃香菜。得了臭蟲恐懼症啦!哈哈哈哈哈。」
  「你丫找死!你還不是怕蟑螂怕得跳上桌子,跟個娘們兒似的,何寶寶不要怕哦~~!麻麻來保護你了~~~!」
  「媽蛋你找死啊我今天不削你就不出這屋子了!」
  一場嚴肅而氣憤的事最終被以幾個少年的胡鬧作為了結局。
  林慕陽告訴了紹程裘偉家的地址,就連他上輩子知道的,幾個還在被裘偉他媽「吃」著的老頭兒家都說了出來。這讓大傢伙兒對林慕陽的情報蒐集深表佩服。林慕陽苦笑了一下,只說是自己知道二嬸兒沒按好心之後就去仔細打聽的。裘偉家的事在他們那片人盡皆知,也不算什麼秘密。
  沒出三天,紹程就給林慕陽帶來了好消息。裘偉因為聚眾賭博打架鬥毆打傷人被關了起來。其實都不用紹程他爸去打點,附近兩個區的派出所都知道裘偉這個麼混子。打架鬥毆參與賭博也不是頭一次被抓。可這一次明顯有人要追究到底,那他們也樂得為當地治安做出貢獻。聽紹程那意思,裘偉沒有一年出不來。這讓林慕陽舒了口氣。不管怎麼說,至少一年內自己和姐姐不用提心吊膽了。
  麻煩解決了,心情自然也就放鬆了下來。慕陽這才答應姐姐和老闆娘,仍舊下午過去幫忙串串兒。對這家烤肉店的老闆娘來說,姐弟倆是好幫手。而對慕陽而言,老闆娘何嘗不是在幫他們倆度過了那段最難的日子。所以即便他們現在手裡並不缺錢。每天靠小吃車賺的錢能比串串兒多出幾倍十幾倍,但他還是願意跟姐姐過來。他總覺得在這裡,有一種讓他更加踏實的感覺。
  因為林慕陽的關係,秦旭他們幾個晚上也多了一個去處,那就是去夜市吃烤肉。
  秦旭對中式的食物永遠秉承著最大的寬容度。除非是難吃得讓他覺得非吐不可了,他都能忍著吃下去。而烤肉店老闆的手藝那絕對不是吹出來的。秦旭他們吃過一次就被迷住了。雖然他們偷偷跟林慕陽說要他偷學老闆的手藝,又告訴他其實慕陽烤的味道也差不多,但就是少了點兒感覺。慕陽只能攤手表示無奈。他兩輩子在這裡看了多少年,那秘方一直也沒「偷學」到。而且劉老師也告訴過他,秘方這種東西並不非得是固定的,不同的季節溫度濕度甚至是當時廚師的心情也都有很大的關係。要保持同一水準,除了紮實的基本功和秘方之外,更重要的是心。並非是電視和書上寫的那種用將愛傾注在料理裡,這個心是體現在用心上。用食者的心去對待要烹製的食物,只有當你自己覺得好吃的時候,客人才會認可。否則只寄希望於我不喜歡也許客人喜歡,那是自欺欺人。
  所以現在的林慕陽已經不想再去「偷學」什麼了。加上有了自己調配涮串兒底湯的經歷,知道了獨一無二不可能存在於抄襲上。所以他現在更多的則是把目光放在老闆和老闆娘怎麼招待客人上。夜市的人流太大,這是普通飯館兒不能比的。包括老闆在內三個燒烤師傅也每天都累得回家倒頭就睡。做餐飲親力親為時是最辛苦的。他現在有了目標,所以每天忙活起來他都在給自己鼓勁兒。計劃著將來自己也能有一家小飯館兒,飯館兒裡能有這麼多的客人。
  假期過到一半,梁文墨的補習老師生涯告一段落。為了恭迎梁老師「歸隊」,秦旭拉著幾個兄弟直接奔了烤肉店,說是給梁文墨補補。以形補形,得多吃點兒烤豬肉頭,結果遭受梁文墨的書包打擊。
  每當跟秦旭他們相處的時候,林慕陽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釋放。而自從跟他們說了裘偉的事情也得到了幫助之後,他似乎徹底融進了幾個少年的氛圍當中。以前大家嬉鬧的時候他在一邊兒雖然樂著,卻一直像是一個看客。可現在不同了,逐漸的,他也可以參與到這些嬉鬧中間。用劉大媽的話說:「小陽現在這樣才像是個孩子。挺好。年輕人鬧騰一點兒才好。」
  因為跟老闆太熟了,也加上秦旭他們幾乎沒兩天都過來一次,每次的消費額都很可觀,還連在這兒吃帶往回買的。老闆對他們的鬧騰樂見其成。林慕陽今天也想露一手,跟老闆說了一下,趁著人不多的時候,給幾個人烤了五十串羊肉二十串兒雞胗。
  老闆和老闆娘在一邊兒看著林慕陽,他們也算是看著林慕陽和林慕月長大的,雖然這個時間只有四年,可那也算是從他們的童年看到了少年。別看老闆平時不笑還很嚴厲,但對這兩姐弟也是從心裡心疼和喜歡的。不然根本不會冒著僱傭童工的危險來做這樣事。今天看著林慕陽烤起串兒來嫻熟的樣子,真是有些意外了。「好小子,這幾年是不是都在背後偷學手藝來著?」
  老闆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林慕陽很瞭解這個中年漢子,他能從老闆的語氣和細微的表情裡分辨出其實老闆沒生氣。「我就是羨慕您能做得這麼好。所以就模仿了動作。」
  老闆也沒再繼續問,而是拿起手裡的肉串,高高地抬起,然後撒料。「撒料的時候手要穩,動作要輕但也要細,這樣料才能撒得勻。你剛剛學的倒是挺像,撒料的時候不行。那就一塊鹹一塊淡了。要學就好好學,別給店裡丟人。」
  林慕陽驚訝地看向老闆,見老闆不再看自己而是專心繼續烤串兒,他心裡突然就熱乎乎地很是感動。「老闆放心!我絕對不會給店裡丟人的!」
  老闆娘在一邊兒笑著。「陽陽,你再開學就要正是學操作了吧?」
  慕陽點頭:「是啊。心裡多少有點兒忐忑。不過一想到可以正式開始學專業課,也還挺激動的。」
  老闆娘這邊兒剛想再鼓勵幾句,烤爐前突然擠進來一個人。「陽陽!你這一年跑哪兒去了!搬家怎麼都不打個招呼!你還把我當你叔嘛!」
  林慕陽抬起頭,看到是二叔林德全。眉頭就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一旁的老闆和老闆娘很清楚林家這個二叔和二嬸兒是怎麼對林慕陽兩姐弟的。所以臉色也有些不好。不過畢竟邊上都是客人,他們也不好說什麼。老闆放開手裡的肉串兒,拍了一下慕陽的肩膀。「我接著烤,你去說話吧。有事兒叫我,啥也別怕。」
  慕陽心裡更感動了。不過突然遇上二叔,他情緒就開始變得壓抑,只能跟老闆點了個頭。然後林德全說:「有什麼話,這邊說吧。別耽誤店裡的生意。」
  林德全見侄子的冷淡和烤肉店老闆夫妻看自己的眼神,心裡不痛快,可也知道自己從來不佔理。所以他只能回頭朝沒擠進來的牛玉紅揮了下手,然後鑽了個小縫從幾個攤子中間上了人行道,朝侄子走的地方跟了過去。
  23:異想天開
  人行道上的座位人很多,噪雜之中坐在靠近烤肉店門口的秦旭等人完全沒聽到林德全跟林慕陽說了什麼,自然也就不知道那個中年那人是誰。但關鵬卻是熟悉的。「!他們倆怎麼找來了,還能不能行了!」
  秦旭看到林慕陽跟他們點了下頭就奔了邊上的小街走,再一聽關鵬這麼說,就知道有事兒。「咋了?那男的誰啊?」
  關鵬回答:「就是慕陽的二叔。」
  聽完這個,張勝第一個拍桌站起來了。「!陰魂不散是怎麼的?剛收拾了一個,這怎麼又跟著躥出來倆!」
  秦旭也站了起來:「走!看看他們想幹啥。給小林子幫忙去!」
  梁文墨和關鵬趕緊把幾個人給按住。梁文墨推了推眼鏡:「你們別腦袋一熱就嚷嚷成不?小林子也不是一定挨欺負的。他要是需要自然會跟咱們說。畢竟那也是他叔叔嬸子,多不是東西也得他說對付,咱們再幫忙。」
  關鵬也道:「文墨說得對。對這兩口子我很清楚。林德全還比他老婆強點兒,大庭廣眾不用擔心他們做出什麼傷害慕陽的事兒。這樣,我過去聽聽,你們先別動。有事我叫你們。」
  此時的林慕陽正端著肩膀靠在電線杆子上,而牛玉紅正在說著:「你這孩子怎麼能這樣做?這麼大事兒為什麼不跟我們商量?」
  林慕陽看著牛玉紅,臉上帶著明顯地冷漠。小街的路燈在夜市那邊的燈火通明下顯得十分昏暗,這讓他的臉上也似乎帶出了一絲陰冷。「要跟你們商量什麼?」
  牛玉紅被噎了一下。「當然是拆遷的事兒啊!你們倆還都是孩子,你姐又是那樣的腦筋。你有這麼大事怎麼能不跟叔叔嬸子商量?」
  「呵呵。我姐也還是個孩子呢。孩子就給介紹兩個那樣的相親對象。當叔叔嬸子的很靠譜啊。我聽說那個裘偉的進大牢了。怎麼樣,二嬸兒你有沒有因為沒促成這段婚姻,沒坑成我和我姐後悔萬分啊?」林慕陽上輩子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和句子來跟人說過話。即便後來再一次看到了坑走了自己和姐姐全部錢財的叔叔嬸子,自己也是怯懦卑微的。可現在,他只要站在這些人面前,他就會渾身露出尖刺。幾乎已經成為了下意識地本能。
  牛玉紅立刻瞪眼了:「這叫什麼話?我好心還被當成驢肝肺了!」
  林慕陽放下雙手拍了拍,眼睛盯向牛玉紅:「倒真像是驢肝肺,不過驢肝肺還能吃呢。你的心?呵呵。別跟我這兒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你們想什麼我想什麼彼此心知肚明。我在工作,沒有時間跟你們浪費。到底要幹什麼就直說。如果是看到我認個親,那你們見過了。我和我姐很不幸的還活得很好。但我相信你們絕對不是因為這個。」
  牛玉紅立刻就想破口大罵,但被林德全給拽住了。「陽陽,叔知道你怪我們這麼多年沒管過你倆,也恨你嬸兒給小月介紹的那倆人。可我們當初也是沒辦法,你嬸兒畢竟是為……」
  「為誰好誰心裡清楚。叔,你跟我爸是一奶同胞,我怎麼不樂意也得叫聲叔。可有些話說得太清楚就沒意思了。我為什麼一聲不響地搬家走人簽合同難道你心裡沒數嗎?你老婆在動遷之前那麼急三火四地給我姐介紹男人,你敢對著燈發誓你們沒有打動遷款的主意?還有,有些事不是我那時候還小就已經忘了。我爸媽的喪葬費,你們倆去要過多少次你還記得嗎?我告訴你,是一個月十七次。那十七次之後,你們倆就再也沒登過我家的大門。你知道為什麼後來你們上門我和我姐還願意給你們開門嘛?那只是因為我們那時候還願意相信,血緣至親這種東西。不過還好你們讓我看清楚了這有多不可靠。」
  林德全被說得啞口無言,他本身在林慕陽面前就都是以長輩的姿態出現,之前林慕陽再生氣也沒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他又不是傻子,要是還不知道侄子是徹底怨恨,不,應該說是仇視自己兩口子,那他就白活這四十來年了。可現在事情倒了這份兒上,他還是想再試試。之前他們倆來了夜市好幾次,一次都沒有見到過林慕陽和慕月,已經差不多快失去耐心放棄了。沒想到今天打算最後一試,卻讓他們給碰上了。「陽陽,有些話知道辯解也沒有意義,何況在你心裡肯定也已經沒法相信了吧?可你也說,我跟你爸是一奶同胞,我就算再不是東西,也不能真的不管你啊。」
  「呵呵。了不起。這麼多年不聞不問還有臉說出不能不管的話來,你真是讓人佩服。不過也幸虧你們沒管,這麼多年我和我姐過得都挺好,以後會越來越好。也不需要麻煩你了。我還是那句話,有話就說。說完了我好去幹活。我不像你們,有那麼大的買賣撐著。我不打工就沒飯吃。」
  牛玉紅真是有點兒忍無可忍了。在林慕陽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就已經惱羞成怒。如果不是林德全攔在她前面,她肯定得發飆,儘管飆得沒有任何理由,也架不住她想要發洩怒火。現在見林德全被林慕陽說得不知道怎麼回話才好,她一把拉開丈夫面對林慕陽:「你和你姐還也買了房子了吧?也肯定用不了那麼多拆遷款,你叔現在生意出了問題,想你們借十五萬。等有錢了就還你。」
  關鵬在拐角出聽得肺都要炸了。因為自家老娘跟牛玉紅和林德全的關係不錯,所以他在以前一直還覺得這兩個人也就是自私自利了一些。後來出了慕月姐介紹對象的事兒,他才開始徹底厭惡這兩個人。現在偷聽到這些,包括慕陽口中的往事,以及牛玉紅這神經病一般的「借錢」方式。他差點兒就要控制不出住衝出去破口大罵了。他很慶幸沒讓秦旭他們幾個跟來,否則群架是免不了的了。真是太噁心了!
  而正在壓抑怒火的林慕陽則是真的控制不住笑了出來。「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真的很好奇。你憑什麼認為我要借給你們錢?你們又拿什麼抵押給我?誰來給你們做擔保?」
  牛玉紅現在臉紅脖子粗,知道根本沒有希望借到錢,所以話就更不可能委婉了。「你還沒到十八歲,你叔叔就是你的監護人。你的錢本來就應該由他保管!」
  林慕陽攥緊了拳頭。心裡的膈應已經沒辦法硬冷漠來隱藏了:「行啦吧。你法盲也要去找本書學學。你知道身份證代表什麼嗎?何況就算我需要一個監護人,也絕對不是你們。你們有本事就去法院告我不把錢給你們,沒本事就有多遠離我多遠。」趁我現在還沒能力弄到你們家破人亡。
  林德全吼了牛玉紅一嗓子,眼睛也有些發紅,只是在這樣的光線之下,什麼也看不出來。不過說話的聲音變了一個腔調。到底是惱羞成怒還是心裡愧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陽陽,就當以前是叔叔對不起你們姐兒倆,可現在叔是真遇到困難了。我年前壓了一批角鐵,本來有個顧客說好了十五來提貨,結果到現在也沒了消息。我當時只收了對方三千塊的押金,可那是五萬塊的貨。所有錢都壓上了,加上我之前還有一批貨沒能全部出手。現在店裡沒有資金周轉,連你哥和你妹的學費都沒著落了。你手裡的錢放著也沒用。我可以給你五分利,咱們簽字立合同,找人做擔保。」
  牛玉紅聽不下去了,一把拉開林德全:「你他媽瘋了!你跟你侄子還要簽合同找保人?你還要給五分利?當年你從我娘家借錢怎麼連一毛錢利息都沒說算過!」
  林德全也怒了。「那錢是我借的嗎?這些年哪一次壓貨不是你說看好穩賺的?那是我一個人的店不是你的?賠錢光我賠沒你什麼事兒啊?你跟你娘家借錢給你自己用,還他媽好意思跟我說利息?」
  牛玉紅這下撒開潑了:「好你個林德全!我嫁給你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跟你吃苦受累給你生兒育女,你居然這麼對我!我今天跟你拼了!」
  冷冷地看著在自己面前就撓起來的牛玉紅和只用胳膊招架的林德全。林慕陽心裡著實舒坦了一些。也許是冷血或是沒有人性?可面對這樣兩個人,上輩子的一切悲劇都是因為這兩個人而起,自己又怎麼可能對他們熱血,給他們人性。不過他可不想在這裡看他們耍猴戲,又不能讓他們在自己轉身離開之後再去烤肉館找麻煩影響生意,所以大聲道:「夠了!你們想要丟人就去人群裡打,那兒有得是觀眾。別在這兒演戲,我不稀得看!今天我的話就放這兒了。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別再出現在我和我姐面前。我們的錢你們一分也別想惦記,不要異想天開了。你們也放心,我當初說過,就是要飯也要不到你家門口。還有,讓你們的兒女別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最好見找我們就繞路走。否則林斌年前謀殺我那件事的人證物證都還在,我隨時能讓進大牢!」
  看著林慕陽走遠,林德全和牛玉紅都愣在了當場。他們根本不知道林慕陽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林斌謀殺過林慕陽?還留下了人證罪證?為什麼這麼大的事他們兩個都不知道?「小王八蛋你胡說八……」
  林德全抬手就給了牛玉紅一巴掌:「吼個屁!你他媽沒聽到他手裡有林斌的罪證?!你是想害死兒子!」
  牛玉紅捂著腮幫子,這不是她跟林德全第一次打架,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中,但卻是林德全第一次打她的耳光。可她現在的全部心思都在「罪證」這兩個字上。心裡似被火煎熬著,可三伏之夏,她的身上卻冰涼。「放屁!林斌才不會做那種事!」
  林德全瞪著牛玉紅:「你忘了過年之前林斌又一次兩天不回家,再回家的時候身上都是傷的事了?還有,陽陽從小就沒說過謊話!」
  牛玉紅也想起了那次的時候,想到兒子真的可能有把柄落在林慕陽手裡,她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不可能……不可能的!」
  24:自作孽
  剛拐過彎來,迎面就看到了關鵬滿臉的擔憂。林慕陽笑了一下,心裡十分輕鬆。「你聽到了吧?」
  關鵬點頭:「我不放心所以過來了。秦旭他們幾個想過來,我沒讓。好傢伙,這虧得是沒讓,要是他們過來了,現在就該有人報警了。」
  林慕陽這下是真笑了。「那還是虧了你夠機智。」
  關鵬問:「你沒事兒吧?這兩口子太噁心人了,我真沒想到還有做人這麼不要臉的。」
  林慕陽回道:「我能有什麼事兒。對他們,我早就沒有絲毫親情可言了。之前我就是不想跟他們再有瓜葛才挑晚上搬家的。不過都在一個城市住著,我早料到會有見面的一天。從年前碰到林斌那次我就已經想到今天了。不過也虧了他們的好兒子,不然還真怕嚇不走他們。」
  關鵬皺著眉頭:「那你說他們會不會因為你手裡有把柄,害你?」
  林慕陽搖頭:「牛玉紅的確是個潑婦,不過她智商可沒那麼高,我以前傻才會看不清楚。可現在不會了。她根本就不會有敢殺人滅口的膽量。何況林斌這件事,只要她有腦子去仔細打聽打聽就知道不可能跟秦旭說的叫謀殺。而我二叔,他的心至少現在還沒黑到那個程度,不用擔心這個。」
  「這樣就好。以後他們要是有懼怕的不再出現,你和慕月姐的日子也能好過得多。」
  「那有什麼不好過的。他們要是跟我打架那就打唄。說到哪裡也不是我沒臉。我二叔這個人最想要的就是臉,所以他不敢的。走,回去我繼續給你們烤串兒吃。剛才老闆教了我一招,難得啊!」
  兩個人回到店門口的時候,不光秦旭他們幾個在盯著他們這個方向,連剛才並不知道信兒的慕月也在其中,滿臉都是擔心。
  見倆個人回來,後面沒有跟隨,秦旭先跳過來了。「怎麼樣?有沒有被為難?」
  林慕陽回答:「他們也就是蹦躂出來讓我膈應一下,早沒有為難我的本事了。我倒是噁心了噁心他們,呵呵。我把林斌之前砸我的事兒告訴他們了,說要是他們再靠近我和我姐,就去告他們兒子。現在肯定回去跟他們的寶貝兒子詢問詳細情況去了。」
  聽到這個,大傢伙兒才放心。慕月湊過來摸了摸弟弟的頭頂:「陽陽彆氣,咱們不理他們。」
  慕陽笑著點頭:「好。咱們以後都不理。姐,你也坐下吃吧,我藉著給你們烤去。」
  這時候老闆娘端著一個大盤子過來,把盤子往桌子上一放。「你還烤什麼啊,一肚子氣烤出來也不好吃。來,今天我們兩口子請你們的客,都老老實實坐在這兒吃吧。吃完了早些回家,一群半大小子的老回家那麼晚,家人多擔心。」
  何寶羅可是立志要做女性之友的,老闆娘的豪爽讓他羨慕得不得了。「老闆娘您和老闆真是天生一對,都是大好人哪。真是郎才女貌得不得了!」
  梁文墨一巴掌朝何寶羅的後背糊了過去:「你少臭詞兒濫用了!這叫天作之合,夫唱婦隨!」
  老闆娘大笑:「你們這些臭小子,嘴總是這麼甜。行啦,陽陽你也趕緊坐下吃,還有慕月,你也別進去弄了。吃完了也跟你弟早些回家休息。不過明天你倆早點兒過來,有點兒忙要你倆幫。」
  這一宿林慕陽睡得相當踏實,完全沒有他最開始擔心的失眠。似乎每一次「還擊」之後,自己的情緒都有所釋放,他甚至覺得,老天爺讓自己重生一次,大概就是讓自己靠自己的努力解開所有的心結吧。
  第二天,姐弟倆中午就去了烤肉店。烤肉店就叫烤肉店,前面沒有任何前綴。在很長一段時間,林慕陽甚至不知道老闆和老闆娘姓什麼。上輩子也是在幹了一年之後,他才知道老闆姓孫,老闆娘姓周。
  進了店,此時店裡只有兩桌客人。雖然烤肉店每天上午十點開門,一直營業到後半夜一點。可白天來吃烤肉的人並不多。基本上都是在為晚上做準備。林慕陽被老闆叫進後廚,他還有點兒忐忑。因為以往這個總是板著臉孔的老闆也是很少會跟他進行交流的。
  「老闆,您叫我來幹啥活?」慕陽問。
  孫老闆指了一下菜板上的一塊羊肉。「切成串串兒用的大小。」
  聽到只是讓自己改刀,林慕陽舒了口氣。還以為是怎麼了呢。於是他操起刀來就切。先切成厚片,然後再切成條,最後切成小肉塊,其實也比丁大不了多少,對於體積,林慕陽還是記得很清楚的。不過他剛切好幾片肉,老闆就過來了。「你把每一塊都切得連著肉筋,到時候怎麼串?」
  林慕陽愣了一下,回憶起他每天串的時候的確只有一塊帶筋膜,其餘的都是瘦肉,再加一塊肥肉。現在看自己這麼一切,還真是每一塊都帶筋膜了。「呃……我……」他想為自己辯解一下,可真是辨無可辨。雖然他從來沒幹過這個活。他的涮串兒裡就沒有羊肉,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羊肉煮過之後的羶味兒。
  老闆把慕陽拉開,然後自己拿起刀。「要在筋膜下留一些肉,不能太厚。厚了對出瘦肉有影響。薄了難串上。還有這肥的部分也要先片下來單獨切,也能避免大小太過不一。咱們店裡的每一串兒肉份量都差不了半塊肉,所以你別看這些腿肉和肋扇肉薄厚肥瘦和帶筋的感覺不一樣,但切出來的肉一定不能差太多。」
  林慕陽虛心地聽著,眼睛盯著老闆的動作。就跟在學校時候那幾趟基礎操作課看老師動手一樣。這感覺讓他莫名興奮。
  老闆切好這塊肉之後,又拿了一塊放到菜板子上:「這塊你試試來。別切廢了。」
  一邊兒的老闆娘看著丈夫滿臉嚴肅的樣,心裡又感嘆又有點兒想笑。彆扭的人幹啥都彆扭,想收徒弟還不直接說。不過這一大一小還真有點兒意思。只是想到老家那邊兒的事,她又嘆了口氣。
  那之後的一個學期,孫老闆都沒停止對慕陽的教學工作。慕陽也從一開始的不明白到最後主動叫了孫老闆師父。加上開學之後有一門是專門學習刀工的課程,這樣白天學晚上有實習的機會,慕陽的刀工提升的速度連劉欽都覺得有些意外。當然不能說切得有多好,可事實上有很多小飯館兒根本也就不在意什麼刀工。以林慕陽現在的刀工速度,足以應付普通的小飯店了。
  因為加上了跟孫老闆學習,慕陽每天就更忙了。不過孫老闆也知道慕陽白天上學下午放學還要在學校門口擺攤,然後晚上還要為明天的攤子做準備,所以每天只留林慕陽在店裡一個小時。而這個小時都是在後廚幫忙改刀。慕陽自從知道老闆是有心要教自己,就不肯要工錢,可老闆是個異常強勢的人,直接用不要錢就別叫我師父為威脅。雖然晚上一個小時的時間只有十塊錢,可這十塊錢對林家姐弟來說,也是夠一整天的飯菜錢了。這讓慕陽心裡的感激更加難以用語言來表達了。
  又一個寒假到來了。這半年,林慕陽忙得不可開交,連跟秦旭他們一起玩和學習的時間都沒有。不過秦旭他們幾個也沒少來烤肉店光顧,倒是跟老闆娘和老闆的關係也近了不少。
  學校放假就意味著離過年不遠了。老闆和老闆娘今年過年要提前回老家,說是有事兒,所有店裡的員工都提前放假了。老闆娘是個非常大方的人,還把後廚存著的沒賣了的食材,當然絕大多數都是肉都分給了大家。慕陽和慕月佔了個便宜,按人頭分的比被人多了一份。不過大傢伙兒也都知道這兩姐弟的不容易,誰都沒意見,反正也都是白來的東西。
  不用去店裡,林慕陽突然就放鬆了下來。不過因為食好月圓的滷肉串和咖喱涮串兒在附近出了名,很多居民碰到慕陽和慕月都會問明天能不能有得吃,所以姐弟倆乾脆就把小吃車擺在樓口,附近的鄰居看到之後每天都有不少人來光顧。尤其是放假孩子後孩子們在家的時間多了,跑出來瘋玩,就會時常有來小吃車買漢堡的。這樣一來,沒休息幾天的慕陽和慕月又會從新忙活了起來。
  他們的生意好,自然就有那不好的。
  崔大鬍子這學期的生意完全可以用慘淡來形容。當然原因並不僅僅是慕陽那邊多了咖喱味兒的涮串兒和中式口味的漢堡。而是他賣的東西本身質量就有問題。有一次幾個孩子買了當午餐,結果其中下午第一節課中途就開始鬧肚子,最後上吐下瀉住了兩天院掛水才好,這下學生家長不幹了。嚷嚷著讓崔大鬍子賠錢。
  崔大鬍子一開始還牛逼哄哄地不承認。說這兒又不是一家賣涮串兒的。企圖把問題栽贓到慕陽和慕月身上。沒想到一邊兒的學生們先不樂意了。一個一個說著他們也吃過崔大鬍子的涮串兒,最後也拉了,不過沒這麼嚴重。以後就不再圖便宜,只吃是食好月圓的了。而且他們是打初一剛上學就開始吃,吃到現在也沒出過一次問題。
  人證不算還有物證啊。那家長被學生們說得更加氣憤了,直接掀了崔大鬍子的車。結果車裡面放著的串兒各種不乾不淨,看得學生家長就差怒髮衝冠了。直接就要拉著崔大鬍子去派出所。
  這下崔大鬍子也頂不住了。直說他願意賠錢,賠多少都行。這才用五千塊,相當於他兩三個月的收入解決了這件事。可那之後,基本上就等於沒有人在他那裡吃東西了。後來還是他在小吃車掛了一些小姑娘喜歡的小玩偶和造型各異的零錢包,才不至於沒有收入。
  可他心裡又鬱悶又惱啊。日日見著林慕陽和林慕月賺得盆滿缽滿,他心裡的扭曲就越來越嚴重。真是恨不得把兩姐弟的小吃車也砸了才好。可是他不敢。如果他真的過去砸車了,以後他也就甭而在這兒賣了。門口的小攤可都是佔道售貨,加上學校幾次想要取締他們還是最後為了方便學生們才幾次罷手。要是在門口鬧事,別說學校會攆人,就是其他小販兒也不會讓他有好果子吃,那可是斷所有人生路的事。所以他這一忍,就是半個學期。
  今天他從十六中邊上過,去全家樂超市買東西。結果一扭頭,就在樓裡看到了林慕月一個人在擺攤。攤子邊上還有幾個小孩子在開開心心地挑著。他心裡那股子邪火就躥上來了。把自行車挺在人行道上,幾步就躥到了小吃車跟前,抬腿照著車就是一腳。
  25:二次見面
  崔大鬍子這一腳不但把慕月嚇得叫了一嗓子,就連邊上正等著吃漢堡的幾個孩子都嚇得不輕。其中有兩個孩子是哥哥帶著弟弟,弟弟也就五歲,還太小,被這麼一嚇直接哇哇大哭了起來。
  慕月不是個膽子大的,但是她在某些方面卻有著自己的偏執。就比如因為小時候的經歷,讓她不能允許有人欺負小孩子。所以看到小孩子哭了,慕月立刻抄起勺子就朝崔大鬍子揮去。那樣子完全不像是一個腦筋不太正常的姑娘,當然也可以說說,是太像一個不正常的姑娘。
  崔大鬍子知道林慕月腦筋不好使,所以一直瞧不上他們兩姐弟。可是人們普遍都會魔化跟自己不一樣的人,有很多人都把反應遲緩等等也歸納為精神病的範圍,一旦慕月發飆,他還真是有點兒膽兒顫。可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一個過了不惑的大老爺們兒,也不能怕一個小丫頭。所以用胳膊招架了兩下之後,下意識地就又踹了慕月一腳。「傻娘們兒,還他媽來勁了!老子告訴你!以後少在老子面前出現!否則……」
  他這否則還沒等出來了。臉上直接挨了一拳頭。這一拳頭的力量之大絕對不可能來自一個小姑娘。而打出這一拳的人自然不是慕月,而是火撞頂梁門的林慕陽。「你祖宗敢打我姐!老子才要告訴你,以後別他媽再在這附近出現,否則老子見一次打一次!」說完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直接往崔大鬍子的臉上招呼。沒幾下崔大鬍子的嘴角鼻子裡就竄血了。
  慕月被弟弟凶神附體的樣子給嚇壞了。這一怕,也顧不得輪勺子,趕緊就大喊了起來。
  雖說是冬天,可快過年了,外面的人還有不少。鄰居們聚過來趕緊把慕陽拉開,這才算是把崔大鬍子救了下來。不過即便拉開了,崔大鬍子那臉也快沒模樣了。
  慕陽是真的下了死手。他沒發覺自己很難在暴怒之下控制拳頭的力度。甚至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打死他!不能讓姐姐挨欺負!」
  劉大爺見慕陽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嚇得不輕。趕緊拍撫著慕陽的前心:「小陽啊,快消消氣。別把自己氣壞了。聽大爺的,深呼吸,快!」
  聽到劉大爺的聲音,慕陽才好像從一個封閉的空間裡被釋放了出來。隨著劉大爺的話深呼吸了幾次之後,他這才算冷靜下來。抬眼瞧了一下崔大鬍子的造型,心裡也一驚。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著了魔一樣。這個認知讓他有些恐懼。於是拳頭下意識地又攥緊了。
  劉大爺見狀趕緊攔在了慕陽面前:「小陽!別這麼衝動。你老老實實地聽話。打出人命咱得坐大牢啊!」
  「坐大牢」這三個字頓時給慕陽澆了一頭冰水。想起前生那一年的監獄生涯,剛剛的恐懼著魔什麼的統統變得不值一提。「大爺,我不會再揍他了。不過前提是他別再找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好事的就會有打聽的。崔大鬍子嚷嚷著讓林慕陽賠錢,要告林慕陽傷人。然後幾個氣不過的孩子就在人群裡把剛剛事情發生的經過說了一遍。
  不管在法律上未成年孩子的證詞能否被採納,反正在周圍圍觀人心中,這就是事實。甚至沒有一個人會同情崔大鬍子。大傢伙兒指指點點,崔大鬍子本來就被打得鼻青臉腫,心裡惱火丟人,又憋氣自己這麼大人打不過一個半大孩子。可他也知道現在自己討不到好,一轉身扒開人群就跑了。
  眾人以為他這是沒臉走人了。幾人勸了姐弟倆一會兒,就都散開了。攤子也沒心情擺了,何況崔大鬍子那一腳的確不輕。說是小吃車,也不過是鋁合金架子和薄鐵皮銲接的。一腳下去就凹陷,這車還得那去收拾。幸虧裡面的東西都沒事兒,食材沒壞就不算浪費。
  慕陽乾脆就把鍋裡的串兒和做好的漢堡給樓上樓下的鄰居分了。尤其是剛剛幫他們說話的幾個孩子。然後把車子推進了車棚子。馬上就要過年了,他想著就乾脆年後再收拾吧。順便再多加點兒面積,現在看這車其實也有點兒小了。
  把桶什麼的收拾好剛要鎖車棚子的門。那崔大鬍子又回來了,不但他回來,後面還跟了兩個穿制服的警察。林慕陽一看就皺了眉頭。看來今天的事兒是不能輕鬆解決了。隨後就把桶什麼的都放回車棚,然後鎖門。端著肩膀等著崔大鬍子和警察過來。
  那倆警察本來還以為打了這個中年人的而是個彪形大漢呢,結果是兩個看起來瘦小的半大孩子。這可信度立刻就降低了。不過既然有人報案讓他們過來,他們也不能不來不是。「剛剛這個人來報案,說你們倆把他打了。是真的嗎?」
  林慕陽點頭:「不是我們倆打的。我自己揍的他。」
  倆警察有點兒驚訝,不過既然承認了。這就得辦案了。「既然這樣,你跟我們回派出所一趟吧。」
  崔大鬍子嘴裡現在不太利索,可還不忘提醒:「還有這個女的,她精神病的,打人可狠了。」
  林慕陽這火氣「噌」地就又躥上來了。「你有種再說一遍!」
  崔大鬍子趕緊往警察身後退:「你們看!他還想行兇!」
  兩個警察心裡也罵這個中年男人腦袋裡浸過水,你罵人家人家不打你還誇你?可當著他們的面,林慕陽這樣也的確是太不給面子。「你控制一下自己。事情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慕陽本來想讓姐姐留在家裡,結果有崔大鬍子這麼一攪合,也只能是兩姐弟都被帶到了派出所。在窗戶裡看到這一情況的劉大爺和劉大媽被急壞了。突然想起之前慕陽的幾個朋友來玩的時候,聽說他們兩家關係不錯,他們兩口子又幫過慕陽和慕月,所以給他們留了幾個電話,說萬一那兩姐弟有什麼事兒找不到人,給他們電話他們立刻就來幫忙。
  這不是林慕陽第一次進派出所,可卻是他最不膽怯的一次。他知道自己能夠上蓄意傷人。但這件事說大可以大,說小也可以小。這時候,自己未滿十八歲,姐姐的腦筋不是特別好就是最有利的武器。而崔大鬍子自己找茬先毀壞他們的東西再攻擊姐姐,這都是有人證物證的。他確信自己絕對不會有什麼大後果。頂天就是賠幾百塊醫藥費而已。
  其實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和姐姐現在裝作委屈,別說申辯,就是一直坐在那裡哭,崔大鬍子就得認栽。可他哭不出來,也裝不下去。與其那麼丟人的解決,倒不如拔直了腰板。上輩子殺人都能自首,何況是打了個雜碎!
  經過調查,林慕陽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派出所這些片兒警見多了這樣的小糾紛,通常都是勸一勸,能和解最好和解,不能和解再努力讓和解,實在不行再商量下一步。而和解的最大潤滑用品就是錢。但現在這情況,就連問他們情況的兩個小警察都覺得崔大鬍子活該。
  其中一個警察問崔大鬍子:「你為什麼無緣無故去踢人家的車?還要打人?」
  崔大鬍子來派出所辦案純粹是腦袋一熱,不想善罷甘休。可他剛剛跟林慕陽打的時候完全是被壓制的,那小子不知道怎麼力氣就那麼大,自己完全不是對手。打不回去,也就只能想去法律這個武器了。雖然現在人家一問他這個,他也知道這個武器拿起來好拿,用起來對他來說不那麼好用。「我……我……是她先發神經拿大勺子打我我才還手的!」
  林慕陽瞪著他:「你要是豬腦我可以找十個八個的人來讓你回憶一下當時的先後順序!」
  崔大鬍子被噎得所不出話來。最後來了一句:「反正我挨打了。他把我打成這樣。我要告他傷人!」
  兩個警察是想把崔大鬍子勸走,這件事不了了之。但崔大鬍子認上死理兒了。他們也知道,事情要是真要告的話也不是不行,但說到底也是個民事糾紛,醫藥費是肯定要賠的了。但崔大鬍子還非說連賠錢都不要,就要林慕陽坐牢。
  這下把派出所的人也給整煩了。就在這時候,外面走進來三個人。林慕陽扭頭看到了滿臉怒火的秦旭,心裡一暖,隨後又看到秦旭邊上那個高高大大的陌生男人,覺得有點兒面熟呢?
  秦旭趕緊走過來把慕陽和慕月都打量了一遍。確認兩姐弟沒有受傷,他才長出了一口氣。「劉大爺給我打電話,把我嚇完了。了,哪個王八犢子沒長眼睛敢欺負小爺的鐵哥門兒!」
  那兩個警察有點兒不高興。這在警察局裡說的叫什麼話啊。可帶他們進來的是他們這兒的所長,他倆就知道這進來的倆人肯定是有面子的。
  田所長把兩個警察叫到外面交代事情。那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就走到了崔大鬍子的面前。打量了一下崔大鬍子的造型,又扭頭看看林慕陽那瘦瘦小小的樣子。心裡好笑,臉上就帶出了笑模樣。「小娃娃身材不猛,拳頭挺夠勁兒啊。」
  秦旭得瑟上了:「那是。我們小林子可是大廚,每天光光地用菜刀揮來揮去,小胳膊上都是腱子肉。別看他瘦,跟我掰腕子也是平分戰績。」
  慕月聽完搖頭:「小旭你又瞎說。陽陽不是揮來揮去,是切切切。揮來揮去會傷到人。那是不對的。」
  秦旭大笑:「還是慕月姐說得對。我又說錯啦。那一會兒罰我請你吃飯,咋樣?」
  慕月想笑,但是看了看崔大鬍子,又皺著眉頭搖了頭:「不了。進派出所,出不去,要坐牢。他踢我們攤子,還打我,陽陽打他他還要告陽陽坐大牢。」
  秦旭立刻炸毛。上去就給了崔大鬍子一腳:「你丫找死呢吧!沒聽過自衛還擊還要坐大牢的。真是笑死人了!我現在可以告你恐嚇並蓄意傷害未成年人,損壞他人財物。誣告誹謗以及調戲婦女。你看這幾條加在一起,夠你坐幾年?」
  崔大鬍子哪聽過這麼連珠炮似的「攻擊」啊。他以前也跟人打過架,可那些跟他打架的人都跟他同一個檔次,告傷人這就已經是他智商的上限了。聽這麼一連串兒的名次,他下意識地一縮脖子。「你,你別胡說八道!我啥都沒幹過!」
  這時候那個男人笑著開口:「旭子,你別嚇唬他了。對付他這種人,用不上法律這麼高級的東西。回頭找倆人,拿麻袋一套,送去深山老林往樹上一捆。誒對了。我記得千白山不是還有熊瞎子啊狼啊什麼的出沒麼。大冬天的也沒啥食吃,看他這麼大塊頭,應該能為愛護野生動物事業添磚加瓦。」
  秦旭聽完立刻閃爍著星星眼:「艾瑪。輝哥,你這著簡直不能更給力!這我得記錄下來,以後再對付欺負到我兄弟頭上的人就這麼使。反正我老子除了錢也沒剩下啥了。幾十萬解決這種渣滓,玩似的。」
  華世輝笑呵呵地扭頭去看林慕陽。其實他之前就從秦旭他們的照片裡見過林慕陽了。早就認出這孩子就是當初在秦家別墅後院兒看到的「小童工」。知道秦旭他們幾個交朋友從來只看人品不看家世,加上他不是一次吃過秦旭帶來林慕陽的「大作」,心裡對這個少年雖說不能叫上心,可也是有特別印象的。一個為了生活放棄上高中讀成專還是烹飪的少年,打工,擺攤,白天黑夜的忙活。這些都足以讓他佩服。今天湊巧遇上這件事,來到派出所看到滿身煞氣的林慕陽,和被他揍成這個德行的中年漢子,心裡那股子好奇和想親近的勁兒突然就躥了出來。
  不過還沒等其他人開口呢。這這話音剛落沒一會兒沒幾秒的功夫。屋子裡就傳來了難聞的味道。慕月還應景地「啊」了一聲。「陽陽陽陽,他尿褲子了!」
  華世輝扭頭看了一眼,立刻嫌棄得倒退了幾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正好到了慕陽身邊。手還搭上了林慕陽的肩膀。「太慫了這也。」
  26:謝謝就請吃一頓
  誰都沒想到崔大鬍子這麼不禁嚇,這還只是說說,都沒確認秦旭和華世輝的身份有多牛逼呢就嚇尿了。這讓所有人都很無語。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崔大鬍子表示自己不再追究,並且認了自己是喝多了自己摔成鼻青臉腫,然後灰溜溜地跑了。華世輝和秦旭把林家姐弟領走。留下兩個倒霉的警察還得潑水拖地衝洗椅子。幸虧那是木條長椅,也不怕水沖。
  從派出所出來。林慕陽長出了口氣。雖然華世輝他不認識,但秦旭帶來的人,他就以為是秦旭的哥哥,出於禮貌他也要感謝一番。
  聽到林慕陽要謝自己。華世輝不用秦旭插嘴,直接就來了一句:「聽旭子說你做飯很好吃,我也有幸嘗過幾次你讓他帶回去的食物,挺和我胃口的。不然,你請我去你家吃一頓你自己做的飯菜,就當是謝謝了。怎麼樣?」
  林慕陽抬頭看著笑呵呵看著自己的華世輝,心裡其實不太樂意讓一個陌生人去自己家,可想了想還是沒有拒絕。「我家很簡陋,又很小,你不介意就好。」
  這次秦旭搶走了話茬子:「輝哥不是那樣人。你別看他現在穿得光溜水滑,當年是在邊境當過兵的,可能吃苦了。」
  多多少少林慕陽也瞭解到秦家的背景。雖然不知道除了全家樂超市之外還有什麼生意,可卻從聊天裡聽說秦旭有個堂哥和大爺是當兵的。於是他就猜測,面前這個男人可能是秦旭的那個位當兵的堂哥。「秦先生真了不起。」
  「噗!」秦旭當時就被逗笑了。「你以為他是我大哥啊?不是啦。他是我三哥的朋友,姓華,叫華世輝。華家跟我們秦家是世交,從我們太爺爺那輩就是生死兄弟。所以我們兩家人可親近了。輝哥來曲化都是住我三哥那兒。今天劉大爺打電話給我,正好我在三哥那邊,輝哥在家就跟我過來了。本來我還擔心自己一個人沒力度呢。」
  林慕陽知道自己搞錯了。尷尬地笑了一下:「真不好意思。華先生,我叫林慕陽。第一次見面,剛剛失禮了。多謝您的幫忙。」
  突然變得更生分的表情和語氣讓華世輝小小地彆扭了一下。不過好歹二少也是見過大世面的,轉瞬這感覺也就過去了。「我也就是說了句話,這不是都讓你做頓好吃的答謝我了,口頭上的謝咱們就別再提了。你是旭子的哥們兒,就是我華世輝的弟弟,你以後跟他一樣家叫我輝哥吧。不過你小孩子家家的,怎麼記性這麼差呢?我們可不是第一次見面。」
  「呃……其實我也覺得華……輝哥眼熟。可是我真不記得在什麼地方見過了。」看來眼熟還不是上輩子無意間中見過。
  華世輝笑道:「你忘了,那天你在井邊打水,我還誤會你是人家僱傭的童工。」
  林慕陽的恍然大悟和秦旭的萬分好奇,讓回林家的一路變得輕鬆又愉快。得知那天的仿膳宴席就是為了這位華世輝做的,而自己多得的那五百塊,也是因為華二少誇了幾句幹活的工人也不容易。林慕陽心裡有點兒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說感激吧,肯定不是。那是他自己用勞動換來的錢。說不爽華世輝有錢人用錢砸人吧?更不是。人家那明明是好心。
  有想不明白事情的時候,林慕陽的話就變得更少了。只聽到秦旭嘰嘰喳喳,還有慕月被引得頻頻說話。而華世輝的眼神,總是不經意間就落到林慕陽身上。明明只到自己肩膀的身高,穿著棉服也瘦瘦的樣子,怎麼就有那麼大的爆發力呢?
  在監獄那一年的生涯讓慕陽對他人視線極其敏感。很快他就發現了華世輝在看著他。扭臉抬頭,兩個人對上目光。華世輝也愣了一下,隨後笑著問:「我可以叫你慕陽吧?」
  林慕陽下意識地點頭:「當然。」
  「我看你也沒經過訓練,怎麼好像還挺能打的?」華世輝問出心裡的疑惑。
  林慕陽不可能告訴他自己一旦火氣上來就會下手無情。於是只好按照秦旭那會兒的說法來圓。「我們上課,刀工之外還有顛勺,鍋裡放沙粒呢。當廚師沒好身體是不行的。何況我每天還要忙活賺錢,所以可能比刻意鍛鍊身體的效果更好一些吧。其實我就是天生不顯肉的人。沒那麼瘦的。」
  這些華世輝倒是相信了。想想好大勺就夠重了,還放沙子顛,那就跟自己當年背著負重鍛鍊沒啥兩樣。「那也得你努力用心才行,這說明你沒有偷懶耍滑。我真是越來越期待今天的這頓飯了。」
  「我只會一些家常便飯,再有就是跟師父學了烤肉串兒,還有自家做的涮串兒滷味,都是些不上檔次的東西。」
  「上檔次還不簡單,換一個盤子,少放幾塊,盤子邊擦乾淨,再放到大酒店抬高七八倍價格就行了。」秦旭忍不住插嘴。
  林慕陽都無語了。「你這嘴真要命,這是歪理!」
  華世輝笑了:「歪是歪了一點兒,但還是有六成實話的。別想那麼多,我呀,最嚮往的就是家常便飯了。走,咱們去超市買菜,既然是要謝謝我。那就我買什麼你給我做什麼。怎麼樣?」
  林慕陽嘴角動了一下,把平時對秦旭他們幾個人習慣了的吐槽嚥了回去。畢竟還是個不太熟悉的人。「好啊。如果是我不會的,我會告訴你的。」
  其實林慕陽會的東西真的不多,但要說家常便飯,煎炒烹炸蒸煮燜酷這些只要換不同的食材搭配就有無數種變化,又可以說是會的東西很多。
  華世輝雖然家裡有錢有勢有權有人捧著,但他家的孩子都是從小嚴格要求長大的。家裡光是將軍就出過三位,不用說其他的軍銜,所以華世輝這個服役三年就回家吃喝玩樂的,雖然看著紈褲,卻也是什麼活兒都幹過的。只是買菜,真的沒有,逛超市的經驗也有限。
  看著華世輝看到什麼順眼就往車裡放什麼,林慕陽從一開始還能說幾句,到最後根本就無語了。只有慕月還堅持不懈的提醒。這個沒有用啦,這個不好吃。這個家裡有用不到,這個價格要比菜市場貴好多不要買。結果弄得像是華世輝和林慕月倆人有商有量的賣東西,林慕陽和秦旭就是個推車搬貨的下小跟班。
  慕陽本來還擔心姐姐這樣華世輝會不高興。可他發現華世輝這個人真的挺隨和的,尤其是明知道姐姐腦筋不太好,有時候姐姐擰勁兒上來,他也只是笑呵呵地順了姐姐的意思。心裡莫名地對這個人的感覺就又好了三分。尤其是看到華世輝高大英俊,姐姐年輕漂亮。兩個人一邊兒說一邊兒笑,他雖然不幻想華世輝和姐姐在一起,可也開始思考。也許姐姐找一個能真正肯照顧她疼愛她的好男人,也不錯。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林慕陽下意識劃分到「好男人」的陣營當中。華世輝今天逛超市還挺盡興的。他們家一直是陽盛陰衰,可即便是為數不多的女性,無論是長輩同輩甚至是大侄女,都跟家裡的其他男人一樣一板一眼。在父輩們的管束之下,板板整整的讓他偶爾想想就鬧心。像林慕月這樣單純天真臉上一直帶著笑,會問自己她不懂的,也會告訴自己自己不懂的。這根本就是自己心目中親妹妹的完美構想圖啊!看自家那個堂妹,別說崇拜的看自己,跟自己聊天說話,就是看到自己仰躺在沙發上,都要抨擊自己坐沒坐相,真是坑得不行。
  結賬的時候,林慕陽頭都大了。「太多了,根本吃不了啊。」
  華世輝還沒等說什麼,秦旭先把東西都往結賬台上放了。「吃不了放陽台啊。反正天冷,你家陽台都跟冰窖似的了。你就別推啦。等臘八我們幾個還要去你家蹭臘八粥喝呢。」
  對於花錢,華世輝可不是那些真正紈褲一樣的沒有概念。華家對子女的要求特別嚴格,別說十八歲,就是拿到身份證之後,零花錢都不是從華家拿的。他自己手裡有些股票和基金,還入股了幾個不大不小的公司,可以說他花的錢都是這樣賺來的,當然了,要說他對錢有多重視的概念也不可能,實在是越有錢的人,錢越容易賺。他平時的花銷不算大可對普通家庭來說也驚人了。他會這麼買,真的完全是想都給林慕陽和林慕月留下當年貨。對於這兩姐弟,他有一種莫名地喜愛和心疼。或許可以換一個說法,他是欣賞這種在逆境中努力進取的精神吧。至少後面這個說法在自家爺爺和老頭子面前說起,絕對會得到讚許的眼神。
  雞鴨魚肉各種蔬菜甚至是海鮮都可以說是應有盡有了。秦旭呲牙咧嘴地拎著四個大口袋往回走,這才發覺到慕陽說太多了是什麼含義。不過看看華世輝和林慕陽手裡也沒少拿,就連慕月姐都拎了兩包,他的怨言也就沒了。而且還自我審視了一下,怎麼明明看起來比小林子壯這麼多,力氣還沒他大呢!這樣將來怎麼考軍校啊!
  到了林家樓下,林慕陽先敲開劉家的門。告訴劉大爺和劉大媽他們倆沒事兒。那個崔大鬍子以後再也不敢來搗亂了。劉大媽聽到這個才徹底放心。還感謝了一下秦旭和華世輝。弄得秦旭挺不好意思。
  上了樓。華世輝被林家的整潔給晃了一下。他知道林家兩姐弟每天忙得就快連軸轉了,家裡又是做小攤吃食的。在他的想法裡,應該是家裡堆滿了東西和材料。結果進來一看,整潔得很。雖然東西都是舊的,可每一個邊角都擦拭得非常乾淨。櫃子上桌子上擺著的茶杯和小物件讓這個不大的小家顯得很是溫馨。冬日的陽光照進屋子裡,讓人覺得連心都跟著暖了起來。
  「你們家真好。」華世輝真心地感嘆了一句。
  慕陽能感覺到華世輝的話沒有嘲諷和貶義,見對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他剛剛還有些緊張的情緒徹底鬆緩了下來。「至少住我們姐弟倆是足夠了。」
  華世輝把東西放下,點了點頭:「是啊。屋子太大顯得冷清。你家這樣剛剛好。看來我得挑一個小戶型才行。」
  秦旭眨眼:「啥玩意兒?輝哥,你別逗了。你不是都訂好了樺琴花園的一棟別墅了嗎?你可別坑我爹啊,定金給了恕不退還。」
  華世輝敲了秦旭的腦門一下:「你個財迷精!你還沒接你爹班呢!」
  秦旭揉上自己的額頭:「我這是考軍校的腦袋,你別給敲壞了。我才不打算接他班呢。我的夢想是跟華大哥一樣做一名最優秀的軍人!」
  林慕陽習慣性地學了一句梁文墨每次都抨擊秦旭的話:「優秀軍人這學期又有兩科沒過線啊。」
  秦旭立刻苦逼了一張臉:「不帶你們這樣的。我這麼年輕有為英俊瀟灑,你們怎麼都不知道呵護照顧呢!」
  華世輝大笑:「這活兒還是讓你媽來吧。三嬸兒那可是最寶貝你的了。」
  秦旭打了個哆嗦:「那還是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接受你們這些人的磨煉我興許還能成鋼鐵。要是被我媽一折磨,那不得跟何寶寶一樣啊。我好怕怕哦~!」
  這下林慕陽也憋不住了。想到有一次在他們一起去玩,路上碰到何寶羅他媽。何媽媽一嗓子「寶寶」差點兒把他們幾個笑到瘋。「你就埋汰他吧。輝哥,你和秦旭先坐。我和我姐把東西收拾一下,然後咱們再看看這些到底都怎麼個做法。總得挑你喜歡的口味不是。」
  27:家常便飯
  華世輝挑的這一大堆東西里還有一些速凍食品,這根本就不能充當家常便飯的角色,林慕陽有點兒撓頭。買的種類有點兒多,要真是逐一做出來,怕覺得自家的小桌子可能放不下。
  就在林慕陽有些發懵的時候,華世輝站到北面陽台,也就是廚房的門口。「簡單一點兒,咱們四個人,就四菜一湯好了。」
  林慕陽詫異地看著華世輝:「你買了這麼多。要做四樣亂燉?」
  「噗!」華世輝後面的秦旭笑噴了。「艾瑪你這也忒能扯了。輝哥那意思是你就掂量四菜一湯就行。他這就是過一把逛超市買東西的癮。」
  華世輝也笑道:「嗯。旭子說得沒錯。不過這四菜一湯量得大點兒,我飯量不小。」
  林慕陽大概已經明白了華世輝和秦旭的意思。這種並不能算是施捨的贈與還是讓他有些彆扭。但他倒不至於有那種不能接受他人好意的「自尊心」。只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挑最貴的那些,做了兩涼,四熱,一燉,一湯。算上自家醃的小醬菜,也算是八菜一湯。
  華世輝挑的食材裡,有幾樣是海貨。超市裡賣的東西大多都是家常菜色所需,所以也不是特別昂貴的品種。冰凍的鮮蝦就算是水產食材裡最貴的了。
  其實說是新鮮的凍蝦,看解凍之後一看也就那麼一回事兒。想要吃乾酷或者是白煮吃蝦的原味兒還是差點兒意思的,畢竟沒有活蝦做出來鮮甜有口感。上課基礎課的時候他們也學過處理各種食材的小技巧,畢竟所有人都要從最低做起,不可能一開始就用全無瑕疵的食材。這蝦仁想要軟化有彈性,用蛋清和澱粉抓一下,然後快速過油滑一下,就能有白嫩的外觀和軟滑的口感了。瀝乾油之後再淋上薄薄的芡汁,在芡汁裡放上精心挑出來的蝦腦,味道就能比直接水煮更顯新鮮夠味兒得多。
  黃花魚雖然是凍的,但解凍之後光聞味道就能感覺到很新鮮。上學期他們正好學過如何分辨各種水產的新鮮程度,所以林慕陽對這幾條黃花魚的鮮度和能有信心。原本新鮮的黃花魚不管是醬汁還是干煎都能很完美。可他還是選擇了拿來蒸蛋。
  把收拾乾淨的黃花魚放到深碗裡蒸。新鮮的黃花魚不用蔥姜蒜這些東西,也不會有讓人討厭的腥味兒。不過畢竟還是冷凍過的水產,林慕陽還是用薑汁和料酒醃了幾分鐘然後才蒸的。等蒸到七成熟的時候,把調好鹹淡味兒的蛋液倒到深碗裡覆蓋住黃花魚的魚身。蛋蒸透了,黃花魚也熟透了。這樣蒸出來的蛋跟蝦仁蒸蛋一樣有一股海潮香,這是林慕陽在菜譜上看到的。之前剛下來黃花魚的時候他買回來給自己和姐姐做過。還送給樓下劉大爺和劉大媽嘗過味道,因此對這個簡單的黃花魚蒸蛋,他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除了那些所謂的新鮮凍蝦,單價第二貴的就要數那些螺肉了。林慕陽沒有辦法分辨出這些到底是什麼螺,個頭不算小,不過從價格上看也不是什麼昂貴品。而這種東西通常不可能有多新鮮,所以他決定用蔥燒。畢竟味道濃郁一些,只要把螺肉焯一下,再跟蔥和薑汁一起炒,實際上也算不得燒,用爆炒蔥香醬汁螺片這個名字更貼切。
  餘下來的孜然羊肉丁就沒什麼技術難度了。
  老虎菜對林慕陽來說算是有特別意義的一道菜。因為這道菜是他爸原來最喜歡的。這道涼菜做起來特別簡單。青的尖辣椒切絲、香菜切段,蔥白也切成絲。之後用醬油、鹽、糖、味精和香油這麼簡單地一拌。吃起來又下飯又爽口。當然價格也是很便宜的。夏天的時候他做過幾次,主要是關鵬喜歡吃,秦旭他們吃過一次也上癮了。可能是有錢人家不做這麼簡單的東西?反正剛剛秦旭又點了這個。看華世輝聽了之後略帶期待的樣子,林慕陽還真是有些擔心對方吃不慣這個。
  另一道涼菜就肯定會讓大家喜歡了。其實就也不用他做,直接從自家做滷味串的鍋裡拿出鹵好並且泡了一天的驢蹄筋。這本來也是做來打算留著過年的時候招待秦旭和光鵬他們這幾個人的,只不過今天提前拿出來,對像多了一個華世輝罷了。
  至於燉菜就真的是亂燉了。茄子、辣椒、土豆、豆角、西紅柿、大頭菜、五花肉一起下鍋。滿滿一大鍋的量,林慕陽覺得就算華世輝再能吃也應該足夠了。
  最後一道湯是板栗排骨湯。這湯做起來不難,去了殼的栗子和焯過水排骨放到一起,加胡蘿蔔塊一起燉。用來調味的只有鹽這一種。兩個小時用文火燉下來,可謂是骨酥肉爛湯鮮回甘,甜鹹適中。那栗子吃起來不說入口即化也差不多。其實味道還在其次,主要這還是一道藥膳。能益氣補腎、養胃健肝脾。這大冷天的,又因為自己去了一趟派出所,喝點兒帶補益的湯他覺得應該會更好一些。
  等到這八菜一湯端上桌,秦旭口水都要留下來了。「小林子,誰將來娶了你真是祖上積德好福氣啊!」
  林慕陽踹了他一腳:「不會說話就直接吃,當啞巴有時候也是有好處的。」
  林慕月跟著拍了秦旭的肩膀一下:「陽陽將來娶媳婦兒,生侄子!」
  華世輝被逗得哈哈大笑。「旭子,你以後還真得學學怎麼說話。慕陽這已經很給你面子了,換你大哥聽見,能揍你滿地找牙。」
  秦旭一點兒都不介意:「我這叫犧牲小我娛樂大眾。多偉大的情操啊,你們一點兒都不懂。啊啊,好餓,我現在真要直接吃了。這也忒豐盛了,跟我們平時來不是一個待遇啊小林子!果然跟著輝哥有肉吃,輝哥,以後我們玩你也多來唄?這樣我們就有口福了。」
  華世輝接過林慕陽遞到手裡的飯碗,抬頭看了一下林慕陽有些發紅的臉色,應該是在廚房忙活熱的關係,可卻讓他有一種對方是在害羞的感覺。不過腦海裡很快回憶起那會兒在派出所裡看到那崔大鬍子的慘狀。把一個下手這麼狠的小孩兒跟滿臉嬌羞放到一起,他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還是挺嚇人的。於是他立刻終止了自己的腦補行為。「那就要看慕陽換不歡迎我也來了。」
  林慕陽心裡彆扭了一下,可話還是要說的:「當然歡迎了。不過那也得你嘗過了這些覺得得味才成啊。不然我就是請怕輝哥也不樂意來呢。」
  秦旭嚥下剛才塞到嘴裡的一顆栗子,然後嚷嚷:「別說得這麼酸啊我牙疼。小林子,你就把輝哥當哥們兒一樣真的沒事兒。輝哥人可好了。我跟輝哥比個那我三個哥都親。」
  華世輝接到:「旭子說得沒錯。你再跟我這麼客氣,我就得懷疑你是不樂意跟我做哥們兒了啊。」
  也是自從認識秦旭他們幾個一來,對這樣大咧咧的有錢人家少爺有了新的認知,林慕陽到是沒再彆扭了。「行。我就是客氣一句也不用這樣吧。那我就不客氣了。輝哥,我家只有旭子他們幾個來的時候買的啤酒,你喝不?」
  不等華世輝回答,秦旭立刻站起來衝向了廚房:「喝!咋不喝呢。你們不喝我也得喝啊!」
  一頓家常便飯吃得華世輝不但心滿意足也心情舒暢。似乎在那小小的房子裡,可以讓他有隨意和輕鬆的感覺。不用板著身形,也不用端著少爺架子,更不用想著自己說過什麼做過什麼會有什麼影響。這感覺,就像是退役前的那一晚,什麼都不想,只是躺在木板床上盯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安穩寧靜得很。
  可是短暫的寧靜和愜意並不能改變華二少的日常生活。新年之前他必須要回到帝都。華家的人除非在軍中或者單位值班,否則新年是一定要在老宅子跟爺爺一起過的。想到一大家子嚴肅的人聚到一起,所有人都事業有成只有自己整天吊兒郎當的,華世輝的心就開始糾結。
  臨回帝都之前,華世輝自己都覺得很意外地去找了一趟林慕陽。敲開門的那一刻,他才給只想了一個好理由。「慕陽啊,哥有點兒事想求你幫忙,你看能行不?」
  林慕陽有點兒意外。理論這是跟華世輝的第三次見面。雖然跟上一次見面不過相隔了三天,可就算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個有錢有勢人家的少爺能有什麼還是用「求」這個字讓自己幫忙的?「輝哥你說。能辦的我都不含糊。」
  被讓進屋,華世輝這才說:「我後天就要回帝都了。大過年的,我想給我爺爺到點兒禮物。不過你也猜得出來。我家不缺錢,要什麼好東西都有。可我爺爺就好吃驢肉。我那天吃你做的驢蹄筋兒那味道真是讓人回味,所以,你給哥做幾斤帶回去當禮物。忙活得開不?」
  「我還以為什麼事兒,這個不是問題啊。我之前就買了不少,就等著過年的時候旭子他們來吃呢。輝哥你要給你爺爺的話,那些都先拿去好了。都是沒動過的,我都包好了。你一會兒就能拿走。」對於華世輝提出這個要求,林慕陽倒是沒什麼懷疑。雖然他兩輩子也沒富裕過,但也能猜到到了真正什麼都不缺的時候,也許一口得味的小吃真是比金磚銀錠子都能討人喜歡。而且華世輝的爺爺應該是當年帶兵打仗的將軍,也是從苦日子裡過來的,應該不會對這些東西嫌棄。
  華世輝暗自舒了口氣。但也有一絲遺憾。剛剛提出這個要求之後,他還想著,一會兒跟林慕陽一起去買驢蹄筋兒,讓後明天來取還能見一面。不過總好過被拒絕好得多。意識到自己居然心裡對這個小屋子這麼喜歡,他又自以為聰明地開動了腦筋,想著是不是真的要過普通老百姓家的日子,在這附近的老樓找一戶買下來住得了。說不定也能營造出這樣溫馨輕鬆的樣子。
  見華世輝盯著自己沒回話,好像在發愣,林慕陽囧了一下,擺了擺手:「輝哥?」
  華世輝回過神來,有點兒尷尬。「啊,我剛剛想了一下給我爹媽送啥。唉,你不知道,我家人口太多,四世同堂,要真是送禮,我真怕背不回去。」
  林慕陽淡淡地笑了一下。「有親人不是挺好的。我就巴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我姐。不過我現在能力有限。」
  華世輝站起來,拍了拍林慕陽的肩膀:「以你的努力和天賦,將來絕對能出人頭地。有啥事兒需要幫忙,直接跟哥說一聲,除了殺人放火,咱都有門路。」
  林慕陽這下是真的覺得像笑了:「咱這可是法治社會。」何況真到了要殺人放火的時候,那就必然已經是誰都不如自己可靠了。
  28:烤肉店
  這個新年沒有因為跟華世輝的相識而對林慕陽兩姐弟有任何實質性的改變。當然要買的年貨數量是下降了的。
  華世輝拿走了那六斤多的驢蹄筋,林慕陽說什麼也沒要錢。雖然那驢蹄筋的價格的確不便宜,可怎麼算也比華世輝那次買來的東西少得多。這樣一來林慕陽再看到那些東西倒是心安理得了一些。而華世輝也沒矯情,在三十兒這天晚上,還給林慕陽發了一張帶煙花照片的彩信,裡面有三個字:「新年好。」
  過完年,慕月得了一場小感冒。起因也是初三那天下了一場大雪,慕月小孩子心性起來,就想跟弟弟去玩堆雪人。這點兒小事兒林慕陽必然會滿足姐姐的要求。於是兩姐弟到了樓下的花壇邊,開始堆雪人。有幾個孩子在樓上看到他們在玩,不一會兒下來五六個。也搭著都是老鄰居,大多數當了爺爺奶奶姥姥姥爺的鄰居都還是將林家姐弟也當孩子看。於是看到有他們倆在,也都很放心。
  如果只是堆雪人,林慕月穿得夠多,也不至於。不過小孩子們玩起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等到又有幾個單元和其他樓裡的孩子都跑了出來。玩去打雪仗那就是「殘酷」的戰鬥了。
  林慕月的心情特別好,一開始跟幾個孩子還玩了一會兒。可玩的時候都沒那麼多顧忌,被雪團打中了好幾次,還有兩次雪打到了脖領子裡,就算是羽絨服,雪進了衣服也是涼啊。也是之前玩的時候出了一身汗,這冷熱一激就感冒了。
  感冒當然不是什麼大病。但慕月每一次感冒都會發燒。林慕陽最愁的就是讓姐姐吃藥。後來還是邊上二單元住著的一位馮爺爺給了他兩包藥茶,專門治療著涼感冒的。這加了冰糖的感冒差味道還不錯,慕月喝完了好得還挺快。這讓林慕陽對這藥茶也有了些小心思。他當然不會突發奇想去賣藥。而是想到了飲品這種東西。剛開始想做生意的時候,他想的就是酸酸甜甜的涼凍。可後來涮串兒一紅火,再加上那個就不搭調了。但吃涮串兒,不管是紅油和咖喱都是辣又有些上火的,這些在他開始真正學習烹飪只是之後才逐漸瞭解到。如果能搭配降火又好味道的飲料,等到天熱的時候,那不又是一筆進項。
  日子就在林慕陽的一點點構想下過得很充實。每天即便在家裡,他也沒有忘記練習刀工和顛勺。他甚至還學電視裡教的方法扎馬步,弄得慕月不知道弟弟在幹什麼,還以為慕陽是想坐凳子,直接把塑料椅子塞到了慕陽的屁/股下。把慕陽弄得哭笑不得。不過最後扎馬什麼的也就作罷了。
  開學之後姐弟倆又開始忙碌了起來。但林慕陽跑了幾次烤肉店,烤肉店的大門都關著。聯繫了兩個跟著師傅十來年的烤肉師父,聽他們說是師父老家那邊有事耽擱了,要過陣子才能回來。他才算放心。
  不過這過陣子有點兒太長,直到了五一長假結束,林慕陽才接到了孫老闆的電話,讓他明天下午到店裡,有事兒跟他商量。
  自從認了孫老闆做師父,林慕陽對師父的要求可謂是言聽計從。第二天是週日,慕月只需要在自家樓下襬攤就行,慕陽也很放心,於是早早就去了烤肉店。見店的前門還是沒打開,仍舊貼著「東主有事」的告示,他繞到了後面的單元門。
  進到店裡之後,他才發現所有人包括僱傭的那幾位串串兒的大娘嬸子們也都在。大家表情都比較嚴肅,弄得林慕陽覺得毛毛的。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卻不想那麼直接的問出口。
  見林慕陽來了,老闆娘趕緊招呼大家上桌。今天老闆親自動手做一頓請大家吃,要大家誰也不用客氣。
  跟著孫老闆最久的陳師傅有點兒忍不住了。「鳳鵑,到底出啥事兒了你和文良還是說吧。不然我們吃都吃不吃滋味兒來。這半年都沒開張了,到底是咋了?」
  一個買賣半年不開張,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幹不下去了。可烤肉店的生意從來沒有蕭條的時候,這讓這些一直跟著孫老闆夫妻的老夥計們又不捨得又心裡沒底。他們在這裡幹得又開心又順心。實際上包括跑堂的幾個人都沒有再另找工作,他們就是跟這裡有感情了,並且不相信烤肉店會關門。畢竟這店的房子是孫老闆的,不存在交不起房租的事情。
  老闆娘親自搬了一箱啤酒,「匡」一聲放到桌邊,裡面的啤酒瓶「嘩啦啦」響了幾聲,讓大傢伙兒的情緒更緊張了。見大家都看著自己,老闆娘嘆了口氣:「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乾脆就直說了吧。我公公婆婆這兩年身體一直不是特別好。文良他大哥年底生了場大病,結果過完年沒多久人就沒了。現在就剩下兩老沒人照顧,老人家又故土難離不願意過來,所以我們倆只能回老家那邊兒重打鼓另開張了。今兒這頓就算是感謝這麼多年大傢伙兒的幫忙。」
  大家雖然心裡都隱隱有些猜測,但聽老闆娘直接說出來,心裡的不是滋味兒就再沒理由壓住了。老陳皺著眉頭:「鳳鵑,我們也不能因為自己就非要留你們,可咱們烤肉店經營到現在也不容易,就這麼散夥,我是真不甘心。」
  這時候孫老闆端著一大盤子炒蚶子從廚房出來,把大盤子放到桌上之後,拍了拍陳師傅的肩膀:「散什麼伙?我門又沒說烤肉店要關門。」
  「啊?」這下大傢伙兒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另一位烤肉師父大李問:「啥意思?把我都整糊塗了。」
  老闆娘笑道:「就是店我們會頂讓出去,但是接班的人一定得繼續開這烤肉館才行。當然你們這些老夥計如果給我們面子,最好是都留下來跟著新老闆干。我們相信這位新老闆絕對會跟我們一樣待你們跟一家人似的。」
  聽到老闆娘說這個,那意思就是已經有下家了?雖然說烤肉店還繼續開,他們也可以在這裡繼續幹,但沒了老闆和老闆娘的烤肉店,那肯定就不再是以前的烤肉店了。這一點,就連林慕陽都有點兒不舒服。「師父,師娘,那新老闆是誰?」
  孫老闆走到林慕陽身邊,扶住他的肩膀:「就是你。你是我徒弟,我還沒兒子,所以這班肯定得讓你來接。」
  林慕陽被弄懵了。「啊?師父,您這是啥意思?」
  老闆娘仍舊笑呵呵地:「傻小子。你師父的意思是把這個店頂給你。以後讓你做這個店的老闆,跟大傢伙兒一起好好幹,把咱們烤肉店獨特的風味繼續經營下去。」
  林慕陽趕緊搖頭:「師父。我不行的。我這才學了一點兒皮毛,還在上學,怎麼能管一家店呢。再說了,咱這店地段好,面積也夠大,我也沒有那麼多錢。」說對這個店不動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林慕陽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做這裡的老闆。一個月光是給這些活計的工資就要上萬,可想而知這個店的月收入是多少。林慕陽滿打滿算手裡還有十五萬,想頂下這裡根本是痴人說夢。關鍵是他把目光都放在了十六中對面的那些老樓上,而且已經有看中的單位了。他是真的沒錢也沒時間。
  但孫老闆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而且明顯他們兩口子是商量了很久才做的決定。雖然沒跟林慕陽講過,但是他們也將徒弟的處境和未來烤肉店要怎麼經營都考慮過了。
  「錢當然是要收你的。不過價格咱們爺兒倆再說。關鍵是你願不願意接我的班,如果你不願意,這店就只能關門了。到時候我把房子賣出去,將來開什麼店可不一定。到時候咱們烤肉店烤肉的味道就再也沒有人能吃到了。你小子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做醃料時用的都是什麼嗎?你要是肯接手,所有的秘方我都會教給你。」
  這是絕對直白的「威脅」!當然也是正兒八經的勾引。林慕陽嚥了下口水,腦袋還是沒太轉過來。「師父,這個也太突然了。而且我是真的沒那麼大能力啊。」
  孫老闆讓他說細理太費勁,於是有點兒起急,見狀老闆娘接道:「你這孩子真是一根軸。只要大傢伙兒都還留下來幹,你就讓老陳幫忙平時看著就行了。大傢伙兒都是十來年的老朋友,也都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還能坑你不成?你們說是不?」
  首先發表意見的就是陳師傅了。聽到是讓林慕陽這個老闆的徒弟接手,老陳心裡比剛剛舒坦多了。「要是慕陽頂下來,大家都知根知底肯定沒問題了。」
  大李是個最實在不過的人。他的手藝都是孫老闆親手教的,要不是年歲相當,他也是得管孫老闆叫師父的。這個人原來受過孫老闆的恩,為人也憨厚老實最實誠不過,加上又熟知林慕陽這小孩子的不幸和努力,他可以說是除了孫老闆和老闆娘之外,對慕陽頂下烤肉店最贊成的人了。「沒錯。慕陽你放心,老哥哥肯定跟著你幹!你就安心還上學。」
  跑堂的幾個人也都在這裡幹了六七年了。當年的二十來歲現在已經都年過三十。對於誰當老闆,他們的心理承受力是最高的,最關鍵是新老闆如果認識是老熟人,那待遇肯定不能變。他們當然也沒有意見。至於那幾位幫忙做靈活和串串兒的大嬸大媽們就更是沒意見了。他們最擔心的就是烤肉店沒了,他們沒有地方再去賺一天幾十的工錢,這錢別看不多,可足夠他們日常吃穿了。
  最後全店的人都覺得這個決定不錯。唯獨林慕陽糾結得不行。「師父,就打店不需要我還能繼續開下去,但我沒那麼多錢啊!」
  孫老闆當著大傢伙兒的面,直接開了價:「說句實在的,連營業執照什麼的都算在內。我這店頂出去四五十萬很輕鬆。但我知道你沒這麼多錢。我是你師父,你繼承我的手藝了小秘方。所以你要答應我這家店至少要再賣十年的烤肉,價格當然也不能按照給外人那麼算了。」
  林慕陽有點兒傻眼。這個店別說四五十萬輕鬆,就是五六十萬估計也有人肯要。蘇日安面積並沒有那麼大,又不是真正的門市房,可架不住地方好啊。可師父居然傳給自己秘方還要用低價頂給自己,這自己是撿了多大的便宜?不,不是撿,而是佔才對!他雖然心動得不行。但理智卻告訴他,這個人情太大了。要是真的接受下來,一輩子都還不起的!「可是師父……就算是三四十萬我也沒有啊!」
  29:下定決心
  滿打滿算林慕陽只是剛到十八歲的年紀。說是成年人,可在真正成年人的眼裡仍舊只是個孩子。孫老闆也沒指望徒弟能當時就答應下來。何況林慕陽現在真的沒有三四十萬那麼多能拿得出來。
  當天的「結業宴」有好幾個人吃得都沒滋味兒。林慕陽肯定是其中之一,但另一個則是同樣很看好這家店的陳師傅。
  其實這也無可厚非。陳師傅跟著孫老闆幹了這麼多年,這些年兩個人也是兄弟一樣的感情。按理說孫老闆結業不幹了要回老家,想給店找個下家,陳師傅是最好的選擇。但同樣有一點,就是陳師傅也沒有那麼多錢。可現實情況是,孫老闆兩口子並沒有諮詢過陳師傅的意思,而是直接想到了林慕陽,這讓陳師傅難免有些心裡彆扭。
  其實以陳師傅的手藝,自己再開一點店綽綽有餘,他真的不用非要在這裡。跟大李來這裡工作一開始是為了餬口,是孫老闆給了他一條命,又給了他一口飯的報恩心態不同。陳師傅也想努力一番。這些年他賺了不少,沒有三十萬也差不多。可父親中風,妹妹結婚這些都是他花的錢,兩口子還要供養兒子上大學,他的存款都現在也才四位數。面對這麼好的機會,他心裡愁得慌了。
  第二天林慕陽上學都沒有心思,劉欽在上課的時候留意到他的狀態,下午第二節正好沒課,他把林慕陽叫到了辦公室。
  這一年多林慕陽對劉欽很是信任。期間劉欽也又給林慕陽介紹了幾次外快的工作,偶爾還給他吃點兒小灶。雖然只是一些簡單的提點,但對林慕陽的小買賣來說也已經受益匪淺了。所以劉老師一問,他就把事情說了。
  聽完這個,劉欽也驚訝了一下。對於一家餐館有沒有前途可言,劉欽也算是專業的評估者。而且他也去過烤肉店,雖然不是特意為看林慕陽打工,但他得承認那是一家非常有潛力的店面。面積不大,也有淡旺季,可那是因為烤肉店只有烤肉所致。略微加以改革,也許就會的不一樣。
  「你是怎麼想的?是想接手還是不想?」劉欽問得非常直接。
  林慕陽皺著眉頭,但還是如實回答:「這是絕佳的機會。我當然想接。可首先我不希望佔師父那麼大的便宜,他和師娘這麼多年的心血,我怎麼能這麼做。其次就是我沒有三四十萬這麼多,我也想過貸款,可我還沒到十八歲週歲,又沒有工作,沒有抵押,銀行也不會貸給我吧?」
  劉欽點了點頭:「你想的的確很對。但說到佔你師父和師娘的便宜,這話就不對了。他們既然想到了你,而且之前就開始栽培你準備傳授你秘方。那就表示他們是真的在之前就有考慮過讓你接班了。所以你要是不答應,才是糟蹋了他們的一番心血。至於錢的問題,我想你師父夫妻也一定想到了。你不妨跟他們單獨再好好談談。再不濟你可以找另外一個人跟你合夥接下這個生意。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但不是你胡思亂想能搞定的。」
  林慕陽看著劉欽,眼裡都是感激。他是真的沒想過師父一早就在考慮讓自己接班。所以腦袋裡想的都是這也佔了太大便宜了。而找人合作他更是想都沒想過。不過現在劉老是已提醒,他心裡馬上就閃過了好幾個人。不管那幾個好哥們兒是怎麼想到的,但的確是過了這個村兒就沒有這個店兒了!「謝謝您劉老師!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劉欽笑著點了點頭:「有困難我可以隨時聽你說說,也許不能幫忙,但我畢竟你你大了二十歲,總是有些你沒有的閱歷。何況我很看好你。你在烹飪上很有天賦,關鍵的是你肯努力,而且你有目標。」
  在林慕陽跟劉欽談心的時候。陳師傅也在跟孫老闆夫妻談論這個烤肉店的事。
  孫老闆放下手中的杯子,眉頭深鎖:「老陳。咱們哥兒們認識了十多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如果我是為了錢,我不會決定把店頂給慕陽。而你也知道慕陽兩姐弟的生活情況。」
  陳師傅吸了口煙:「文良,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這些年我是賺了不少,可我花得更多。要是跟著你也就罷了,咱們這麼多年兄弟,可你轉眼就讓我給一個小孩子打工,我自己就一點兒機會都沒有,這我怎麼也覺得心裡彆扭。你也別誤會,我也很看好慕陽這孩子,但現在說的不是人,是事兒。」
  孫老闆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也有心想頂下來。我和鳳鵑也先是想到了你,可你家的情況我們還能不知道?你上哪裡去弄那麼多錢?你聽我說四十萬就行,就該知道我們也是急需用錢。不瞞你說,我大哥在老家那邊的生意做得太不好,我們過去想要支撐下來就要一筆不少於十五萬的現金。可我們除了店,也沒有其他的能拿得出來了。」
  陳師傅掐滅煙頭:「可是慕陽也沒可能有四十萬。」
  孫老闆點頭:「是啊。不過他還有房子和存款,總能更好湊合一些。他家就姐弟倆,不行在咱們這兒打鋪也能住,可你家不行啊。一家老老少少的,要是房子賣了,你們怎麼活?」
  最終陳師傅放棄了要爭取這家店的想法。也明白了孫老闆不是沒想到自己,而正是因為為自己著想,才最終選擇的林慕陽。雖然說遺憾還覺得有些肉疼。但事實就是他暫時還沒有這個機緣。
  送走了陳師傅。老闆娘這才嘆了口氣:「老陳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些看不清自己。」
  孫老闆打開窗戶,散了散屋子裡的煙味兒。「他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人選。可他不可能做到堅持十年我這手藝的烤肉。除了慕陽,我寧可把店賣給做其他買賣的人。」
  「你也是。何必撒謊。大哥留下那麼多財產,其實你偷偷跟慕陽說把店給他不也沒什麼。弄到所有人都知道圖什麼呢。」
  「圖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店是慕陽用全部積蓄買下來的,不是靠關係得來的。將來幹活的時候他們也就不會想別的。不然像老陳這樣,肯定是不能再繼續幫忙了的。光有大李一個,至少這兩年不行。慕陽還要上學考證。等過幾年,就算老陳摔耙子了也就不怕了。何況一早不是你跟我說,慕言更是最好的苗子嘛。」
  老闆娘笑了:「那是。要不是我終於懷上了,說什麼也要把那姐兒倆認過來不可。不過好歹咱們也算是慕陽長大的,這樣心性的少年不多了。」
  「是啊。現在最放心的就是他還有一群家世看起來不錯的朋友。上次他叔嬸兒來的那次,就看得出來慕陽真的長大了,能頂住以前扛不住的壓力了。」
  「不過我覺得那小子最糟糕的缺點就是認死理兒。不然晚上咱去他家跟他詳細說說吧。錢的問題不解決好了,他肯定不敢接的。」
  吃過晚飯。林慕陽就把要師父說要讓自己買下烤肉店的事跟姐姐說了。慕月雖然不懂這些,也不能思考別的,但她卻很開心。直說老闆和老闆娘是好人。只是說到錢不夠的話題是,慕月也跟著糾結了。眉頭皺在一起,小模樣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弄得慕陽有點兒後悔。「姐,你說咱們找別人合夥買下店怎麼樣?」下午跟劉老師說完,林慕陽思索了好一陣子終於決定想什麼辦法也要把烤肉店頂下來。一旦下定了這個決心,接下來他所思考的,就是怎麼籌集錢的事情了。
  首先他放棄的就是在十六中對面買一戶老房子的事情。雖然頗有遺憾,但烤肉店的位置則更好更重要。將來三四十萬根本不可能買下來,甚至是完全沒有人會選擇賣掉。光是夜市一條街的商舖,租金就夠有生活了。何況他們還在做生意,烤肉店的買賣做下去每個月還有錢賺,那肯定是比老房子等動遷要划算得多。
  其次就是他手裡只有十五萬,他還必須要留下一些備用的資金。雖然小吃車沒有什麼太大的花銷,但烤肉店從進貨到人工那都是一大筆錢,不可能都指望著月收入。買賣已經停了半年,已經又到了夜市最紅火的月份,就連進貨量都是要很大的。所以他需要至少再籌集二三十萬,而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的難題。所以劉老師說的找人合作,就成了他最先考慮的著重點。
  慕月聽弟弟說找人合夥。這個她是很明白的。於是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關鵬。「大鵬!找大鵬合夥!」
  林慕陽其實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兩輩子的好兄弟。可關家是比他們家有錢,但還沒有到能拿出二三十萬給兒子做生意的境界。而且關鵬的媽對自己和姐姐的看法太大,又跟林德全和牛玉紅很熟。所以他又不能不再三考慮。
  其實秦旭、何寶羅、紹程和張勝都是很不錯的選擇。只是還沒等他想好怎麼說,就想起了敲門聲。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八點半,這個時候林家根本就沒人來過。林慕陽從門鏡往外一看,見是師父和師娘,他趕緊打開門。「師父,師娘。你們這麼這會兒過來了!」
  「跟你說店的事兒,所以就趁著晚上過來了。」這還是兩口子第一次到林慕陽兩姐弟的家裡。他們知道兩個孩子原來住的地址,也知道後來他們花哪了個地方住。沒想到兩個小的每天這麼忙,居然還能把屋子收拾得這麼趕緊利落。而此時廚房裡還咕嘟著明天要賣的底湯和滷味串兒,所以一開門他們就聞到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香氣。
  把兩個人讓進屋,慕月趕緊給老闆和老闆娘倒了熱水。「老闆,老闆娘,你們是來跟陽陽說買店的是嗎?」
  老闆娘拉過慕月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是啊。小月想不想做烤肉店的老闆啊?」
  慕月很誠實地點頭:「想啊。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多錢。」說完原本雀躍的表情立刻就消沉了。
  孫老闆看著慕陽:「你小子到底想好沒有?是想接還是不想接?」
  慕陽這次老實回答:「想。可是師父,我一時半會兒籌不出那麼多錢。我跟您說實話,我滿打滿算只有十五萬。而且如果我要頂下店的話,還得留下進貨和幾個月的工資錢。所以我想,您能不能容我一些時間,我去找人合夥。」
  孫老闆聽後並沒有表示不滿,反而對徒弟能在一天一夜想到這麼多表示欣慰。這證明這臭小子還是認真去思考這件事了的。關鍵還提到了進貨和給幾個夥計的工資,這讓他更加確信了自己這個決定的正確性。「既然你決定要接下烤肉店。那也不用那麼麻煩。我們一早就知道你沒有那麼多錢,所以就沒打算一次性跟你拿到全部購買款。店我三十萬就可以頂給你,我們先收你十萬。另外二十萬你可以十年內還完。但是這十年還是那個要求,你不能改變烤肉店的用途,也不能毀了我和師娘的心血。如果你能保證這一點,我和你師娘就跟你簽合同做公證。」
  30:升級小老闆
  林慕陽萬沒想到師父居然會給自己這麼寬鬆的支付方式。這不僅僅是解決了自己沒錢的大問題,也等於讓自己可以單獨出資,不需要找人合夥啊!「師父。您這樣不是太吃虧了?您已經給我少要了一二十萬了,這要是再這樣,我都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了。」
  孫老闆很少會笑,但現在他是真的勾起了嘴角。「臭小子,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你就要努力好好經營烤肉店。不要讓我和你師娘的心血斷送在你手上。」
  老闆娘也笑道:「實話跟你說吧。你師父早就看好你做他的接班人了。他雖然就這一手會烤肉的手藝,可他還總當自己是大師似的想找個傳人。這不是他大哥病故之後留了一大筆遺產,生意上的事很麻煩,別人打理他又不放心。還有兩老現在身邊需要有人照顧。所以我們就等於把店交給你了。反正就是你師父和師娘現在不差錢兒,所以也不介意多要你十萬還是少要你十萬。只要你能堅持住烤肉店就行。堅持十年這要求就挺苛刻了,等於給你上了十年的枷鎖,你小子可別光想著感激。」
  林慕陽很意外。師父的家事他一無所知,但他知道以師娘的性格不會跟自己說謊。所以師父繼承了他大哥的大筆遺產和生意肯定是真的。但這其實並不能成為他佔便宜的理由。可這個便宜,他又不能不佔。師父和師娘的意思這麼明確,拒絕不光是會讓自己後悔,也是讓師父師娘失望。「那師父,那二十萬的欠款,我給利息吧。」
  孫老闆這下大笑了起來。「好小子!有骨氣!行。師父也不跟你多囉嗦,利息就不算了。你師父我現在不在意那點兒錢。你有這份心師父就很開心了。不過有一件事你要答應下來。」
  林慕陽立刻點頭:「師父您說。能辦到的我一定辦!」
  「今天我跟你說的話,包括這錢怎麼個收法,還有我現在不缺錢的事兒一律不准跟別人說。店裡的任何人都不行。你能做到不?」
  慕陽有點兒不太明白,但這也不是什麼難事。「我能。師父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孫老闆扭頭又問慕月:「丫頭,你要是把今天的話跟別人說了,你弟弟的店就沒有了。」
  慕月一聽,立刻摀住嘴,然後用力搖頭:「無會!」
  老闆娘瞪了丈夫一眼。「你把小月嚇到我削你啊!小月別怕他,有老闆娘護著你呢。不過這些話真的不能跟別人說。說了就可能有人來搶陽陽的店了。知道嗎?」
  慕月點頭:「我知道。我不會說的。真的不會的!」
  林慕陽本來還以為師父不讓自己說是怕認識的人跟他借錢走關係。但聽老闆娘說會有人跟自己搶店。他才明白師父和師娘這是在為自己著想。讓那些人都相信是自己花了四十萬從師父手裡買下來的生意,自己拼了所有定下來的買賣,別人是沒有資格說三道四有想法的。
  他不得不對師父和師娘更加感激。可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按照師父說的話,把烤肉店堅持做下去。而此時的林慕陽,當然也沒有多少年後那麼多賺錢的想法,烤肉店已經是他所能接觸到,最有錢途的買賣了。
  跟劉欽說明了原因,請了幾天假。劉欽二話沒說就同意了。並說等林慕陽週末可以到學校找他,他給他單獨補課。林慕陽感激於自己重生之後身邊似乎多了這麼多好人,心裡最初那些陰暗和怒火,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對前進和努力的執著。
  跟著師父跑完了轉讓手續,又交了稅。看到房本和營業執照上都換成了自己的名字。雖然存摺裡還剩下不足五萬塊。但他的心是亮堂的。
  辦完這些手續之後,孫老闆就把林慕陽叫到他在曲化市的家裡,然後把店裡醃肉料和烤肉撒料的配方都給了他。然後手把手教給他調配方式以及不同食材的用量有哪些講究。春夏秋冬是潮是幹這些都會有細微的差別。這些都是經驗,但真正想學到自己身上,死記硬背也是不行的。這得靠親手去實踐,去領悟才行。
  好在這麼長時間孫老闆一直都有教慕陽到刀功和烤功。如今把調味的方法傳授完之後,他就真的是沒什麼可教的。
  吃著徒弟從切到醃再到烤都是親手製作的烤肉,孫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連老闆娘都嘖嘖感嘆:「真不愧是你看重的徒弟,這剛學會就跟你做的不分上下了。這店的買賣肯定還得紅火起來。」
  慕陽有點兒不好意思。「師娘,我這個就是按照師父教的做的。我嘗過味道了,比師父做的還有不少差距呢。您這麼誇,萬一我不思進取了咋辦。」
  老闆娘笑道:「你不會。我們就看中你這努力認真的勁兒了。這食物啊,吃的不光是一個味兒,還有感情和心情。我和你師父今天心情好,看到你這麼努力就開心。自然這吃起來就更得味了。所以啊,以後你既然立志就要做大廚,就別把那些影響心情你的事兒當一回事兒。開開心心是一輩子,窩火憋氣也能一輩子。可咱們得選前者。知道不?」
  慕陽點頭:「我明白的師娘。您和師父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林慕陽當了烤肉店老闆這件事還是趁著六一兒童節那天,林慕陽選擇給烤肉店重新開張的時候才告訴自己那幾個朋友的。
  今年的六一正好是週六。秦旭和光鵬他們一聽說烤肉店成了好哥們兒的買賣,這把幾個小子給興奮壞了。幾個人一人買了一個大花籃送到烤肉店門口,就連一向摳門的梁文墨都沒有落下。當然除了小哥兒幾個,還有林慕陽家樓群裡的一些鄰居聽劉大爺和劉大媽說完之後也都過來捧場了。甚至連劉欽和在學校裡經常朝林慕陽作業的幾個同學也有光臨。
  老闆娘和老闆今天也在場。他們買的是明天的火車票。今天是幫徒弟最後一天忙。孫老闆聽徒弟介紹劉欽是他們班的班主任,兩個人的大手握到一起,都把徒弟好一頓誇。孫老闆也聽出了劉欽的意思。打聽了一下劉欽的廚藝是有傳承的,孫老闆靈機一動。「劉老師,既然你這麼喜歡慕陽,怎麼不跟我似的收他當徒弟?這小子是個可塑之才。我教他的東西,幾乎是一點就透。你別看我這兒只是烤肉,可能教的東西也不少的。」
  劉欽笑呵呵地:「這我一點兒都不懷疑。當初我跟師傅學烤這一門技巧的時候,著實下了幾年的功夫呢。不過收徒這件事不用著急,得讓他自己多努力,等畢業考下中級證書之後再說。不然早早就給他劃了道,對他的發展也不好。何況我師父那人脾氣倔,對我們幾個師兄弟收徒弟要求比較嚴格。慕陽不是從小帶的,那就得再大一些,有了自己的本領才好。」
  林慕陽很好奇師父和老師一邊兒看著自己一邊兒聊什麼。但街坊鄰居還有看熱鬧的人一來,他就顧不過來的。好在慕月和關鵬秦旭他們幾個都能幫忙。店裡的活計也習慣了人滿為患的情形,倒也不亂套。這讓他舒了一口氣。不過今天他得上爐烤一陣子。當然也是為了讓鄰居和哥們兒同學們試試自己的手藝。
  就在他忙活得滿頭大汗的時候,耳邊突然聽到了一聲「恭喜」。抬起頭一看,人沒看到,倒是看到了一個大花籃。比秦旭他們幾個送的高大了好多。「啊?」忙得有點兒暈,林慕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聲音是誰。但能給自己送花籃又恭喜自己的,不都在這兒了?
  花籃後面的人站了出來,林慕陽一看就有點兒臉紅了。「輝哥,謝謝啊!我沒想到你會過來。」
  華世輝讓身後跟著的人把花籃往邊上放,結果林慕陽等看清楚之後,才發現這麼大的花籃足足有十個。還不等他下巴抬起來了,華世輝身後的一個男人笑道:「呦霍!小老闆這小胳膊小腿兒地這麼一看還真挺有肌肉的。比我們家旭子那外強中乾的樣子強多了啊!」
  這時候秦旭從屋裡鑽了出來,聽到這句話立刻就不樂意了。「你比我好得多少啊?」
  「不管多少也是好啊。弟啊,跟哥說說,你哥們兒身材這麼好,你羨慕嫉妒恨不?」
  秦旭「呸」了一口。「我哥們兒好我心裡樂呵。跟你似的,看輝哥比我高比你帥你就整天酸不拉幾的。」
  「喂喂喂!可不帶你小子這樣栽贓陷害的啊!我和你輝哥那可是穿一條褲子……」
  華世輝聽不下去了。「停!我家和你家都不至於窮到只給咱倆穿一條褲子。你就別噁心我了。趕緊找地方坐,別在這兒耽誤慕陽工作。」
  慕陽聽也挺出來這個人是誰了。能這麼跟秦旭逗的人肯定是秦家老三秦立。「是秦三哥吧?我現在忙著烤肉沒辦法招待您,您這樣,我讓人給您和輝哥單獨搭個桌兒。屋子裡現在人多,擠還挺熱,外面兒棚子下面挺涼快的。」要是平時林慕陽絕對不會這麼說。畢竟像秦立和華世輝這樣的人,生下來就跟他們是不同的。應該不會在街邊兒的棚子下面吃東西。可今天既然他們來了,不管坐不坐也要讓一下。畢竟他覺得華世輝不會在乎這個。
  實際上慕陽也沒有猜錯,華世輝根本就不介意這個。「成啊。我自己搬桌子吧。咱都是個哥們兒,自己人就別客套那個了。老三,你還看什麼呢?等我請你啊?」
  秦立一臉驚悚地看著華二少,不過還是跟了上去。等從秦旭手裡接過一個摺疊桌,倆人搬到了人少的地方打開,他這才小聲說:「誒,我說你不會是看上這小老闆了吧?」
  華世輝瞄了他一眼:「閉上你的嘴。今天是帶你來吃的,不是聽你來說的。」
  秦立嘴角抽搐。「誒我去。就算是猜中你心思也不用這麼惱羞成怒吧?你是不是跟我弟混多了也變傲嬌了啊?誒誒誒?輝子,那姑娘是誰啊?這兒服務員?太漂亮了這個也!不對,不是漂亮!艾瑪老子居然文盲的說不出形容詞兒了!總之就是好透了!你媳婦兒認識不?給哥們兒介紹介紹啊!」
  華世輝抬手照著秦立的肩膀來了一拳:「收起你那下流猥瑣的心思!那是慕陽的姐姐。你要是敢打她主意,就算咱倆真穿過一條褲子也沒情面可講!」
  31:慕月的堅持
  烤肉店重新開業之後生意緩了半個月之後就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不過因為少了孫老闆這麼一個主要勞動力,老陳和大李兩個人到了晚上很難忙活開。慕陽開始是兩頭跑。每天下午放學先去烤肉店。然後等到五點半就騎車回去幫忙姐姐收攤然後姐弟倆再騎車到烤肉店幫忙。一直忙活到晚上十一點人差不多都走了。姐弟倆才回家。而小吃車串串兒的工作也都放到了烤肉店後廚來做。當然串串兒照樣給錢。就是底湯什麼的慕陽還是自己在家弄。基本上每週趁著週末白天弄一次也就夠一個星期的了。
  可堅持了這樣整整一個月,慕陽和慕月明顯都瘦了下來。姐弟倆太忙了。但店裡算了一下六月份一個月的總賬。去了開薪水和進貨煤氣水電等等這些費用之後,純利潤居然有六千多,這是林慕陽完全沒有想過的。就這個他們還有半個月的緩衝期呢。雖然這六千多至少基本都要留在店裡做肉菜的流動資金,可看到生意的紅火,慕陽和慕月的心都安穩了下來。只是再這麼忙下去真不是個事兒。
  慕陽想了一夜,最後覺得還是停掉小吃車比較好。實際上他們可以把涮串兒放到烤肉店來賣,這樣也不見得會少收入。而到時候也算是有人幫忙,姐姐能每天在烤肉店裡,也等於有人幫忙照應著,他能更放心。可是當第二天慕陽跟姐姐說完之後,慕月立刻就不搖頭了。並且表示,她一個人可以做好小吃車。
  「姐。咱不是不賣。是在店裡賣。你看夜市的人多多啊,那裡本來就是小吃一條街,多了咱們的涮串兒,肯定能賣更好。咱不賠錢的。」慕陽勸著。
  慕月仍舊搖頭:「不要!我要在學校門口賣!你可以在烤肉店裡再賣一份,這樣我們就是兩份,就賺更多錢的!」
  慕陽扶額。姐姐這時候的頭腦要不要這麼清晰。「可是這樣咱們倆都會很累很累的。你看你都瘦好多了。」
  慕月抬起自己的胳膊捏了捏腕子:「沒事。有力氣。他們說瘦了好看。陽陽瘦了,所以明天開始,你不用幫忙我收攤。我一個人可以的。我收完攤可以自己去烤肉店幫忙。」
  慕陽覺得特別棘手。這怎麼自己的主意沒成,倒是讓姐姐把自己給推出來了。「姐,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啊。你要是真不想停了學校門口的攤子,那咱們還是現在這樣吧。」
  慕月又搖頭了。「那不行。你放學去店裡。我自己收攤!一開始也是我自己的。我能行,比以前厲害多了。」
  慕陽哭笑不得。是啊,姐姐自從自己做生意一來,似乎頭腦要更清晰了很多。而且隨著關鵬和秦旭他們來玩的時候都會教一些書本上的課程,姐姐的思維方式也有了成長的跡象。以前是自己說什麼姐姐就聽什麼,現在不但得商量著來,自己還擰不過拿主意的姐姐了。雖然欣喜於姐姐的成長和改變,可有時候想想,真的覺得挺愧疚的。這都是生活所迫啊。
  見弟弟看著自己不說話。慕月以為慕陽不同意,於是她又道:「我跟你保證。」這對她來說現在不知道比以前撿廢品蒐集瓶子要幸福多少。雖然累,可是看著學生們吃著自家的食物露出滿意的笑容,聽著誇讚好吃的聲音,還有數著一張張的紙。她就覺得自己過得特別有意義。
  就在這時候。林慕陽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一看。顯示的是華世輝的名字。他想不出來華世輝為什麼會突然給自己打電話。這號碼還是那天秦旭給自己輸入進來的。難道是有事兒?
  聽到電話接通,華世輝先開口了。「慕陽,是我。輝哥。」
  林慕陽回:「啊我看到號碼了。輝哥你有事兒啊?」
  華世輝:「沒啥大事兒。就是想跟你說過陣子去曲化,到時候去你店裡捧你場。」
  林慕陽笑了:「你現在回京了啊?那行,到時候我請你。」
  華世輝在電話那頭也笑了。「你都升級做小老闆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那個,你現在做什麼呢?」
  慕陽看了一眼姐姐,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不知道為什麼就把剛剛自己跟姐姐商量的事跟華世輝說了。也許是華世輝比自己大很多比自己成熟,也可能是因為在派出所那次幫了自己。又或者是因為一個又有錢有勢的人對自己這個小家表現出的欣賞讓他動容。總之他就是沒怎麼過大腦,就把事情說了。
  華世輝一邊兒聽一邊兒心裡高興。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兒,對林家姐弟來說關係著生計。小孩兒能這麼跟自己坦白,又問自己的意見,應該是很信任自己的吧?想到這一點,華二少看著樓下那些在一塊兒嬉鬧的男男女女們,也就沒那麼煩了。「照你這麼說,慕月還是挺堅決的。這樣也挺好,你也不用非要拗她的意。讓她試試吧。與其讓她不開心,你們姐弟為了這個爭論。倒不如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不行的時候,她會告訴你不行的。何況你們在一塊兒,她有什麼不對你不是很快就能發現了。」
  「我就是不想讓我姐這麼辛苦。現在我能賺更多錢了,就不想她再忙碌。」
  華世輝現在特別想摸摸小孩兒的頭。可惜離得太遠。「你應該是讓她過自己想過的日子。而不是讓她過你想讓她過的日子。嗯?」
  這句話讓林慕陽愣了好一會兒,心裡一酸,最後不由自主地點了下頭。忘記了華世輝是在電話那一端根本看不見。
  慕陽最終狠下心讓姐姐試試。其實他知道姐姐能行,畢竟以前自己上學的時候,是姐姐賺錢養活的自己。何況最開始小吃車開的時候,的確是姐姐一個人賣早晚兩場。只是現在小吃車經過改造之後比以前大了一些也重了不少,他特別擔心姐姐撐不住。
  沒想到又一個星期過去了,慕月做得都非常好,甚至連喊辛苦的時候都沒有。每天臉上都露著笑容。這讓慕陽放心了不少,考慮到姐姐的喜歡和堅持,他也就放棄再勸姐姐了。也許像關鵬說的,正是因為每天接觸這麼多人,自己做主做生意,所以姐姐的心智才會成長得這麼快。反正不管如何,姐姐開心就好了。
  因為不用再趕一趟,慕陽倒是輕鬆了一點點。不過學校的課程已經從單純的書本逐漸過渡到了每天至少有一半的而實際操作。要不是他鍛鍊得夠多,一直以來工作量都很大不缺力氣。他還真頂不住每天這麼近乎連軸轉的忙碌生活。不過他多少能理解姐姐的心情。現在這些辛苦是有收入做為回報的。他們這樣的人太知道世界上不會有免費的午餐。靠自己雙手賺到的錢,踏實、安心、滿足。這的確是一種讓人欲罷不能的幸福感。
  夏季夜市最繁忙的時候其實就是暑假這一個月。而這時候對慕陽和慕月兩姐弟來說也相對比較輕鬆。不用在十六中門口擺攤,也不用每天往返學校。姐弟倆每天上午可以晚起一個小時,然後去了店裡白天也沒那麼忙。對他們來說就已經很閒適愜意了。
  慕陽也趁著這個時候,把小吃車推倒了烤肉店門口。烤肉店裡的人都嘗過林家的涮串兒滷味串。陳師傅和大李對慕陽的調味都豎起了大拇指。雖然這麼做會多少分薄一點兒烤肉的銷售量,但真正的吃主兒卻只會吃得更多。畢竟看起來幾串菜還沒那麼佔地方。這也是慕陽修改涮串兒食材的原因。烤肉店裡都是肉,蔬菜雖然也有,但烤蔬菜再怎麼講究火候也會變干。這時候水靈靈的涮蔬菜串兒就成了綜合油膩和燥火的東西。另外慕陽還買來藥材熬了酸甜可口的酸梅涼茶,這在大夏天的讓很多不吃烤肉的人要來買一杯。然後一邊兒逛街一邊兒消暑解渴了。
  東西越來越多,烤肉店裡的人手就愈發的不夠。暑期工好找,但他們需要一個能長期工作的人。於是門口貼上了招工的招貼。寫明招烤串兒師父和服務員各一名。工資面議。
  但是服務員好找。合格的烤肉師父卻太難。最後還是劉欽過來捧場的時候看到這個,給他推薦了個人。那人比林慕陽大了七歲,也是大成的畢業生。畢業之後原本自己開了一家飯館兒,不過後來得罪了人被人整黃了。人也消沉了下去。還被人打斷了腿,雖然後來接上了,可養好之後也瘸了。一個廚師腿腳並不是最重要,但是身體如果不好沒力氣,顛勺就不行,更別說其他的要求了。所以到現在也還是在小飯店給人打下手。
  林慕陽對婁文武的第一印象並不好。身為一個廚師,自身的形象也是很重要。不是說你要長得多漂亮多好看。但最起碼要乾淨整潔,基本儀容一定要過關。可婁文武的造型真是讓林慕陽頭大了一下。可劉老師介紹的人他本能地有些信任感。「我們既然都是劉老師的學生,我就叫你婁大哥吧。你願意來我這裡做烤肉師傅嗎?」
  婁文武看著林慕陽,這個看起來比劉老師說得還要小的少年就是自己要為其工作的老闆?想起自己畢業之後也憑著一股子幹勁兒有過一個飯館,恐怕當初自己也是這個人一樣充滿了幹勁兒和希望的樣子吧。不知道怎麼了,他突然覺得心裡有點兒發熱。「我的腿腳不好,搬搬抬抬的可能不行。但是我有中級廚師證,烤肉的技術也還算過得去。如果你覺得還行的話,我願意來工作。劉老師說你人挺好。」
  中級廚師證林慕陽現在太清楚了。他們三年級的時候就可以在學校的安排下考初級證書。但要考中級證書是要有規定的。首先需要年滿二十週歲。其次還要有從業時間或者是在有資質學校學習並取得畢業證書,然後才能去報考。據說是比起高級廚師證要鬆一些,不過對他們這些剛畢業沒有過實際經驗的學生來講。就算是因為學校有資質的關係能允許他們參考,但對比起有多年從業經驗的真正廚師來說也不容易。「我也聽劉老師說過你。他一直誇獎婁大哥的手藝好天資高。如果你願意來就太好了。我這裡真的是太缺人了。我還沒畢業,基本上是每天都要兩頭跑,雖然我跑得起,可還是耽誤事兒。這樣,頭兩個月咱們按照一個月一千八。等你覺得能習慣,我也覺得挺好的時候,再跟另外兩位師傅一樣一個月兩千五。你看行不?」
  婁文武愣了一下。曲化市的收入水平並不高。普通工薪階層月薪基本都是一千多一點兒。他現在在那個小飯館兒打工,是按照打雜給的錢,一個月才九百。也就是這裡試用期的一半。「你這裡,給服務員多少錢?」
  林慕陽笑了笑,並沒有隱瞞。「一千五。是比烤肉師傅少不少。但他們幹的不是技術活。」
  婁文武愣愣地點了點頭:「你真捨得給錢。」
  林慕陽沒想到他會說一句這個,笑了一下:「不是我捨得,這店是我師父的。我頂下來的時候師父對我的要求就是對待店裡的所有人都要按照原來的標準。不能辭退也不能減薪。何況我還沒畢業,又不能整天在這裡。大傢伙兒都算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怎麼也不能虧待大家。這些都是跟著我師父多少年的人了,不過他們人都很好,你放心他們不會排外的。」
  婁文武倒是沒想那麼多。他現在基本上是自己幹活吃飽不餓就行的狀態。爹媽還在工作有自己的工資,自己當初做生意賠的錢這兩年還完之後家裡的生活好多了。本來父母不同意他去幹那麼累的工作,可他不想在家吃爹媽的。賠了錢已經夠沒本事的了,怎麼還能在家啃老。如果這次的工作可以成,一個月兩千五,那能頂的上父母兩個人的月工資。雖然家裡實際上並不缺錢,可誰不希望越過越好。至少父母能在跟鄰居聊天的時候不用再說兒子一個月就轉九百多了。不過聽林慕陽說出他和這店還有這些員工的關係。心裡多少有點兒羨慕。果然就算是做買賣也要交心用心啊。否則難保就會像自己當初那樣,被信任的人一刀捅過來。「行。那我今天就先給你白幹一天讓你試試工吧。」
  林慕陽沒想到婁文武這麼痛快。倒讓他有點兒不好意思了。「那也行。明天再跟你簽用工合同。不過婁大哥有兩件事兒咱得先說清楚。」
  婁文武點頭:「你說。」給人打工當然是聽老闆的。
  林慕陽道:「首先呢,我們這家店要賣的是我師父堅持了十年的老口味。所以怎麼烤怎麼撒料的順序都是有規矩的。這個我可以教你,你要按照我們的方法來烤。」
  婁文武再一次點頭:「嗯。這個沒問題。老手藝必須要尊重。」
  說到第二件事,林慕陽就有點兒不好意思了。他兩輩子除了對那些人渣之外就沒說過過分的話。不過這件事還非說不可了。「還有就是……你別挑理啊。我就是想你看咱們這是跟客人面對面的買賣。你還是先換身衣服收拾一下唄?」說完之後他下意識地躲開婁文武的眼神。總覺得這樣直接跟一個原本意志消沉的人說得這麼直白,有點兒過分的感覺。
  可婁文武反應過來之後倒笑了。「讓你見笑了。我這在後廚做雜工也沒人管沒人問更不見人,就把這件事兒給忘了。那我現在就回去收拾收拾。第四點多再過來。」
  32:童子雞
  下午婁文武準時回來。換了一身衣服,理了發,小夥兒還真挺精神。要是不看走路時的樣子,絕對一表人才。這讓烤肉店裡的幾位女服務員眼睛有點兒發直。要知道店裡的兩位烤肉師父大李是年紀小的,可也都四十了,他們店裡最養眼的一直都是林慕陽,問題是小老闆對他們來說太小了。可婁文武不一樣,二十六七正當年,聽說還沒對象呢。那會兒來的時候看著灰頭土臉邋裡邋遢,可這倆小時過去就大變活人了,反差這麼強力,讓她們都把婁文武腿腳有問題的事情都忽略了。
  四點多的時候攤位就已經開始往外擺了。但串和切正是最忙的時候。婁文武來了之後拿出自己的圍裙,然後主動把切肉的工作攬了過去。
  以前切肉都是大李的事兒。忙不過來的時候時候老闆和老陳都搭手。但他絕對一直是主力軍。說起來他對這個崗位還是很看重的,加上老闆的要求比較高,他特別擔心這個新來的切成慕陽以前切的那樣。畢竟不是所有人店都跟他們一樣切法。結果出乎大家的意料。婁文武居然切得非常合乎烤肉店的標準。連大李都得誇一句「不錯」。
  林慕陽忍不住:「婁大哥,你怎麼知道我家店切成這樣?」
  婁文武指了一下一旁已經切好的肉丁盆。「看看就知道了。我吃過這裡的烤串兒,很有特點,一個串兒上,有口感軟嫩的,有有嚼勁兒的,有香的,跟其他店的不一樣。」
  林慕陽佩服了。隨後又想到自己在上輩子加這輩子這麼多年第一次切的時候還沒留意到肉的不同,果然自己還是不夠用心啊。「師父第一次讓我切的時候,我就切錯了。還是你厲害。」
  婁文武又拿了一塊肉。「在後廚看人眼色多了,就自然留心多了。」
  林慕陽嘴角抖了一下。很想說自己上輩子也在後廚看了好多年別人的臉色,那時候自己也以為很用心的偷藝了。結果人和人的差距真是不能比啊。
  有了婁文武的加入,吃主兒們湧上小吃一條街的時候,他們比頭幾天輕鬆了很多,很有以前孫老闆在的時候那意思了。而且現在慕陽的烤肉技術那是孫老闆真傳,多了一個人烤,應付起來就更輕鬆得多。
  慕月仍舊專門負責涮串兒。原本一開始她還管賣烏梅涼茶來著。但後來買涮串兒的人越來越多,就跟放學時候學生們湧過來一樣。她根本也沒時間去看涼茶。於是就由一個串串兒的大媽們暫時代管了。當然林慕陽也沒虧到人家。賣一杯提成兩毛錢。別看不多,可一杯烏梅涼茶也才賣兩塊。他那還是真材實料熬出來的。幾個嬸子大媽一人負責一天,倒也誰都不虧。
  婁文武來了三天,就基本掌握了林慕陽和大李告訴他的本店烤肉步驟。到底還是有專業的中級廚師,上手不但快,出來的成品也好看。這讓林慕陽特別滿意。
  這天上午林慕陽正在後廚熬烏梅涼茶。三伏天在火邊烤著,熱得他汗從頭頂往下淌。因為這個時間還沒開爐,所以切肉擇菜什麼的都到店面裡去弄了。廚房裡是在太熱。
  烤肉店雖說分工明確,但因為大家都是在一起多少年的老相識,就比如烤肉師父也會幫忙擇個菜什麼的,就別說是服務員了。林慕月仍舊忙活著串串兒,覺得胳膊有點兒酸,一抬頭就看到店門外面來了一輛車。這時候人行道上還沒擺上攤子,白天這條街也不允許佔道售貨,所以很多車都會停靠在人行道。但林慕月認識這輛車,對數字,她的記憶力非常強。這一點甚至幾個高中生都不及她。看到從車裡下來的四個人,慕月立刻站起來。「陽陽,輝哥來找你玩了!」
  聽到姐姐的聲音,慕陽擦了把手出了廚房。這時候華世輝正好推開店門。兩個人的眼神直接對視在一起,華世輝先笑了。「慕陽,我們這麼早來打擾,沒想到吧。」
  林慕陽趕緊解下圍裙。「是啊。怎麼這麼早過來?爐還沒開呢。」
  華世輝身後的秦立眼睛雖然偷看了幾下林慕月,不過想到發小的警告。還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正經事」上。「嗨,哪兒有人像我們家旭子那麼傻缺大早上吃烤肉的。這不是輝子忍耐不住……」
  華世輝扭頭瞪了他一眼:「你先閉嘴成不。嘴跟棉褲腰似的。」說完扭頭對林慕陽,那又是另一副溫和的表情了。「我今天來是帶了兩個朋友,晚上人太多,所以想跟你定一下下午。正好路過就省得打電話了。你看下午幾點方便?」
  林慕陽看了一下華世輝和秦立後面的那兩位。表情上帶著對自家小店的審視和毫不隱藏的懷疑。看來應該是吃慣了山珍海味大酒樓之類的有錢人家少爺。林慕陽雖然不喜歡被人看不起,但他不會跟錢做對。尤其是有秦旭和華世輝的面子,他怎麼也不會推掉就是了。「你看什麼時候來都成。反正五點之前都沒什麼人。要是想吃什麼喝什麼,先告訴我一聲,我準備下也行。你們來不一定非得吃烤肉。」
  秦立那棉褲腰嘴又禿嚕上了。「誒我就饞你家做的那個涮串兒。尤其是香菇,特夠味兒。旭子每次帶回去我都把香菇挑了。我看你家小吃車推這兒來了,給哥哥弄五十串香菇成不?」
  林慕陽有點兒意外。這位大少爺居然好這一口,五十串兒……真是夠能吃的。不過這也沒什麼難度。「成啊。還有旁的沒?我其他的不行,家產便飯還做得出來。」
  想到上一次在林家吃的那頓家常便飯,華世輝看著林慕陽的眼神更溫柔了。「你這麼忙挺累的。別再多弄什麼了。就直接烤串兒和刷串兒就行。對了,滷味有沒有?有的話隨便兒切點兒啥。」
  慕陽趕緊點頭:「有。現在那滷味串兒也能上火烤一下,帶著炭火的香味兒,味道更濃。你試試不?」
  華世輝立刻露出笑臉:「好啊。那就讓你安排了。對了,弄一箱啤酒給冰上。這幾個都能喝著呢。要五塊一瓶的帝純冰啤。秦老三就好這個。」
  秦立把胳膊搭在華世輝的肩膀上:「還是哥們兒夠意思。成,就先這麼定了。到時候烤什麼再說。」
  送走了華世輝他們,林慕陽剛想回廚房換下大李,大傢伙兒就把他圍住了。
  「慕陽啊,這幾個一看就是有錢人。你跟他們很熟啊?」李嬸兒一臉好奇的問。
  林慕陽也沒打算隱瞞。尤其是秦旭他們借三天兩頭就來一趟。有時候他們學校的同學出來玩也被他們帶到這裡。大家早晚都得很熟悉。「啊。那個穿紫襯衫的是我哥們兒秦旭的三哥。那三個都是他的朋友。應該都是從京城來的,給秦旭面子唄,所以來照顧一下生意。就當普通客人對待就行。」
  趙麗娟是店裡的女服務員之一,今年二十六了,上一個對像剛黃,正值單身期,對年輕有為英俊瀟灑的男人正是最留心的時候。於是她接著問:「可我怎麼見那個穿白襯衫的跟你更熟呢?」
  林慕陽嘴角抖動了一下:「輝哥算是救過我一次吧。就那麼認識了。也都還是看秦旭的面子。行了,都別問了,趕緊忙活吧。香菇被他這麼一弄可能不夠。徐哥,你再去買十斤。順便再買十斤牛腱子。我鹵出來明天咱們加餐。」
  聽到要吃林慕陽做的鹵牛腱子,大傢伙兒的注意力成功的被轉移了。自從大家吃過涮串兒和慕陽特製的滷味之後,那就成了全店人加餐的最愛。就連老陳和大李都對慕陽的滷汁讚不絕口。其實那烤滷肉串兒就是因為加餐無意中發現的。那天大李正吃著呢,就有人來買肉串兒,順手把滷肉串兒放到烤肉爐子上了,等取夠了肉串兒再回來,竹籤子差點兒沒斷了。大李怕這麼好吃的玩意兒給糟蹋了,趕緊用筷子夾住,發現滷肉的油脂部分被烤出去一些之後外皮略帶焦脆,連香味兒都不同了。趕緊吃了一口,眼睛當時就亮了。就連剛剛買烤肉串兒的客人聞到香味兒也忍不住了。當時就要了十串烤鹵翅。打那之後,烤滷味也成了烤肉店的一個特色了。
  牛腱子肉有彈性,口感嘆最適合做醬牛肉。林慕陽又是用的浸泡法製作,所以把醬牛肉燉熟之後就這麼放到鹵湯裡,泡一宿到明天就能吃了。不過他有一半是打算晚上給華世輝他們加菜的。自從華世輝打電話告訴他華老爺子很喜歡他做的驢蹄筋兒之後,他就莫名對自己做的滷味特別有信心。自然華世輝今天帶朋友來,他也想拿自己做有信心的東西出來。那些切好串好的怎麼看也不夠檔次,於是就只能現做。
  當然全靠浸泡時間上來不及。但還有更快入味兒的方法。把浸泡種的牛肉拿出來切成片,然後放到小鍋裡,用鹵湯和山楂一去繼續燉煮。這是一個既可以讓肉跟入味,也能讓肉略微軟嫩的方法。而且山楂的份量要恰到好處,會有很不錯的解膩效果。
  華世輝再一次帶著秦立和另外兩個人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其實正是比較忙碌的時候。不過因為早早就被定下來了,所以東西都準備好了。烤爐裡的炭也已經轉了暗火。正是燒烤的好時間。
  五十串兒羊肉串、五十串兒羊的筋膜肉、三十串兒羊腰子、二十串兒羊眼睛、四條烤青魚、四份烤全翅、二十串兒烤香菇。加上烤豆角、烤豆腐乾等等,最後又上了五十串兒秦立預定的涮香菇。在小小的包間裡顯得非常擁擠,但是也特別豐盛。
  秦立想拉著林慕陽也喝兩杯。不等林慕陽開口,華世輝就先攬下來了。「你瞎鬧騰什麼?你以為慕陽跟你似的就知道吃喝玩樂呢?正忙著的時候,你就自己吃吧!這麼多還不夠你堵嘴的?」
  雖然華世輝說得一點兒不留情面,但包括秦立在內的三個人都還嘻嘻哈哈著。林慕陽羨慕了一下他們朋友之間的輕鬆隨意,然後把特別奉送的三斤醬牛肉和四杯酸梅湯送了進來。這下子,桌子都快擺不下了。好在烤串兒什麼的是逐漸上的。
  秦立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瞧見林慕月正滿臉笑容地跟一個服務員說著什麼,手裡還忙活著串串兒一點兒都沒停歇。他心裡癢癢得厲害。感覺到後背被拍了一下,他回頭放下簾子。「你又怎麼了二少爺?」
  華世輝點著桌子上的香菇:「點了就吃光。告訴你別瞎惦記。你這德性別禍害良家婦女。」
  秦立起開一瓶啤酒對瓶來了一口。「你這話我就不樂意聽了。啥叫禍害啊!再說了,我以前處的哪個不是良家婦女?」
  坐在秦立對面的梁歷仁吐槽:「你那個良家和婦女絕壁是分開寫的。不過說真的,小老闆的姐姐真是漂亮得很。關鍵是從眼睛裡就能看出純勁兒來。」
  秦立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對對對!就是純!我他媽怎麼一直都沒想起這個字兒呢!形容得太貼切了。梁老二,不愧是高材生,就是比我這文盲強!」
  梁歷仁身邊的周潼白了他一眼:「你拉倒吧。你不是文盲,是你的字典裡壓根就沒有『純』這個字兒。二少說得太對了,你丫可別去觸碰這天邊純潔的雲朵,再變成陰雲密佈哥兒幾個連看的機會都沒了。」
  華世輝「砰」地一聲用筷子起開一瓶啤酒。「你們打住!這話題擱下吧。讓你們吃,不是來看美女的。」
  秦立嬉皮笑臉的。「你也拉倒吧。我們是吃,你是照顧小媳婦兒的吧?這傢伙兒,我不就是想跟他喝一杯,看你護的。」
  華世輝抬手就揍了秦立的後背一下:「別胡說八道!被聽見我跟你沒完啊!」
  周潼大笑了起來。「誒我去。我第一次看到二少這麼純情的模樣。不過也是,誰讓咱們華家二公子當了二十六年的童子雞呢。在咱們這個圈子裡,這何止是奇葩,簡直是奇蹟啊!」
  華世輝抄一串兒豆腐乾就往周潼嘴裡塞:「滾王八犢子,閉嘴能死不?!趕緊吃!今天這些吃不完別他媽指望我給你們幫忙!」
  33:合作建議
  華世輝他們這一頓一吃就是三個小時。下午四點半來的,五點左右把吃的都上齊了。本以為他們四個人而已,再能吃那二三百串兒也差不多了,沒想到之後又陸陸續續要了三次。連啤酒都又要了一箱。本來林慕陽還覺得華世輝和秦立來,是衝著秦旭的面子,只是想給自己捧捧場。沒想到這真是吃主兒啊。雖說在他們店裡要幾百串兒的客人有得是,但四個人就吃這麼多的,也絕對是少數。關鍵是這四個都是豪門貴公子來著吧?這吃著烤串兒喝著啤酒,寧可一會兒一上廁所也要不服輸地划拳什麼的,怎麼比外面那些光著膀子糙漢子還要誇張呢?真是人不可貌相!
  因為知道過來要喝酒,所以下午華世輝他們辦完事過來就沒開車。兩箱啤酒四個成年男人喝完之後居然都沒有喝多的跡象。可見平時都是酒量有多大了。不過即便是這樣,看他們從小包間裡出來,林慕陽還是把手裡的活兒交給大李,然後走了過來。「輝哥,秦三哥,你們吃好了?」
  秦立打了個飽嗝。他真的是太久太久沒有這麼恣意縱情的吃喝過了。平時雖然幾乎每天都在吃喝玩樂,但跟那些人在一起,再瀟灑也有端著幾分。今天卻不一樣,在這個他們本來看不起眼兒的地方,吃著真正的街邊美食,說著平時跟那些狐朋狗友不能說的話,就他們四個最要好的真哥們兒,那感覺特別比特的爽。就好像多少年前他們還不知愁滋味時的感覺。不得不說,這看起來不上檔次的地方,卻是那麼舒坦。「吃得太好了!小林子,你這醬牛肉簡直不能更棒!我太喜歡你這牛肉的口味了。咱倆合夥,搞點兒這個熟食賣咋樣?」
  林慕陽有點兒愣。「啊?」事情怎麼會突然說道合夥賣和熟食?秦家在帝都也是有頭有臉有官職的人家,關鍵是超市那是全國連鎖的,應該還有其他的家族企業,這樣的人家會看重自己的東西跟自己合作?
  華世輝拍了秦立一下。然後跟林慕陽道:「你先別琢磨這個。這樣。後天我們早上去你家跟你談吧。別耽誤你晚上做生意。」
  林慕陽愣愣地點了點頭。「那我等你電話?」
  華世輝道:「好。我明晚給你電話,告訴你後天幾點過去。你先去忙吧,我們幾個打車回去了。」
  四個人走遠,老陳剛好從屋裡送東西回來。「慕陽,他們想跟你買你那滷汁的秘方吧?可別賣。那東西你自己幹就算小打小鬧也能吃一輩子了。」
  林慕陽感激地朝老陳點了點頭:「叔你放心,我心裡有譜。這料可是我自己配出來的秘方。不能賣的。再說,咱們店裡每天賣的就不少,我再缺錢也知道細水長流的道理。」
  老陳這才放心。「你知道這個就好。你可別傻傻的為了兄弟義氣就把飯碗給別人端去。得了,也別想了。人越上越多,趕緊烤吧。」
  離開熱熱鬧鬧的小吃一條街,華世輝他們四個還是第一次在七八點鐘走在曲化市的小街小巷裡。有了夜市的對比,這條小街顯得特別冷清。
  華世輝沒說話,秦立就不是那能忍住的人。「我說輝子,你是真的喜歡小老闆?才多大啊,還不到二十呢,再說了人家也不一定是彎的。別再整禿嚕了。」
  華世輝點了根煙。「我就看他順眼,想交個朋友不行啊?還非得跟你們似的,看中一個就拐上床?」
  梁歷仁笑呵呵地:「你那是不知道拐上床的爽。不過說真的,以我這個直男的角度來看,小老闆的身材也很不錯。就是模樣沒他姐漂亮。唉,你說這人真沒法看去。那麼漂亮那麼甜的姑娘,居然腦袋不太正常。真是可惜。」
  周潼也跟著惋惜:「可不就是。這要是個正常姑娘,估計追她的人早就排長龍了。」
  秦立一聽林慕月的事兒,這話題當然不能不插嘴:「就是的!以林慕月的長相和身材,要是去娛樂圈發展,玉女天后什麼的都不在話下!可惜啊可惜!」
  華世輝皺了眉頭。「可惜什麼可惜!你們眼裡就能看到臉蛋兒身材!慕月這樣有哪裡不好?雖然沒上過學,可是慕陽教她的課程已經到初三了。每天跟那麼多人打交道賣東西,從來沒算錯過賬。慕陽小學剛畢業他爸媽就沒了。是慕月靠撿廢品養活大了慕陽。這樣的女人萬里挑一!你們勾搭上那些女人,根本不能跟她比!」
  三個人沉默了。這些事秦旭知道,但秦立他們卻不可能聽說。華世輝在一次次吃到秦旭帶回家的小吃之後,開始留意其照片裡那個笑得有些拘謹的男孩兒。認出那是自己在秦家別墅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孩兒。心裡開始逐漸的有了想要認識和接近的想法。所以他在交談中總是會不自覺地問起林慕陽的情況。秦旭就是個大大咧咧的傻小子,對華世輝比對他三哥還信任,又認為自己有這麼能幹自立的朋友是榮耀。也就沒避諱說出慕陽家的情況。
  想到那個笑容甜美模樣秀麗的單純姑娘,曾經在那麼大點兒的時候是那麼辛苦養大了弟弟。三個人就再也沒了腦袋裡那些去比較的想法。是啊,他們認識的那些人。有得是比慕月漂亮比慕月性感的。她們周旋在不同的達官顯貴之間。不管是靠著實力還是靠著勢力,要說完全乾淨純潔的根本是不存在的。那些人,無一不是在吃青春這碗飯。而林慕月在他們面前,或許卑微,卻讓人不忍褻瀆。
  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周潼感嘆了一聲:「真是個好姑娘。」
  秦立心裡疼了一下,眼前突然浮現出慕月那會兒遞給自己紙巾時的笑臉。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不敢去沾染的女人。可這樣的女人,誰又能不計所有的去珍愛?或者說,將來誰配擁有這份單純的美好呢?
  第二天林慕陽是下午四點多接到的電話。華世輝告訴他明天早上八點多就到,於是他跟老陳和大李說了一下,明天他可能要晚上才能過來。反正店裡的事他來不來現在都忙得過來,就是老陳又叮囑他,別一時衝動。
  對老陳的提醒林慕陽是很感激的。雖然師娘臨離開之前跟自己說了老陳要買店的事兒,他一開始心裡有了一些警惕。但現在看來,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畢竟自己在這裡也這麼多年了,老陳這個人的人品還是沒問題的。
  第二天慕月沒有跟著留在家裡,她現在每天最大的興趣就是看著自己的涮串兒賺很多錢。儘管最後錢都被她交給了林慕陽。說什麼也不肯自己收著。但實際上慕陽把姐姐賺來的錢都用姐姐自己的身份證開了個戶,給她存了進去。不管這筆錢姐姐用不用得到,將來萬一自己有什麼事,姐姐也能多少有些保障。上輩子他吃夠了沒錢的苦,這輩子,不管是自己還是姐姐,他都會留下後路。
  秦立第一次登林家門。發現家裡只有林慕陽,慕月去了烤肉店。他小小地失望了一下。不過昨天華世輝的話還是有很大作用的。他現在也就是想多看幾眼,真要讓他去招惹,他都唾棄自己不是東西。
  林慕陽給兩個人沏了一壺茶。這茶具和鐵觀音還是何寶羅送來的。這傢伙的爺爺特別喜歡喝茶,從小他也有這個嗜好。可林慕陽家從來沒有過這些東西,何寶羅來玩的次數多了,就自備了一套。林慕陽後來在自己的鹵湯裡放了茶葉提味,結果還真是出人意料的好,所以現在這秘方裡,就有鐵觀音。這種散發著蘭花香氣的茶葉目前也是林慕陽最愛的飲料。只不過有些貴,他捨不得像何寶羅那麼泡。
  華世輝喝了口茶,眼睛亮了一下。「好茶啊。沒想到你還懂茶。」
  林慕陽笑道:「我懂什麼啊。這是何寶羅帶來的。茶具都是。我就借光,偶爾需要熬夜的時候泡一壺喝。不過這個味道真是好。我喜歡這種香氣。我姐也喜歡。」
  秦立聽到這個,立刻來了一句:「我也喜歡。尤其是這種風味的鐵觀音。也難怪了,何老爺子出名的好茶。不過他跟我門家老爺子和華老爺子喝不到一起去。他們都愛喝茉莉花。」
  林慕陽哪懂得那些。都有點不知道怎麼接話了。幸虧華世輝時刻注意著他的反應。「咱還是先說正經事兒吧。慕陽,我們昨天吃你做的那個醬牛肉,是你自己的秘方吧?」
  難道著你的是看中自己的秘方了?林慕陽腦袋裡一個大大的問號。不過他並沒有選擇對華世輝說謊。「嗯。我之前自己根據不同的鹵料配方總結調配出來的。」
  「那就行了。我這次來曲化是想自己琢磨幹點兒什麼。你看咱們合作怎麼樣。你出配方。我出資金和人力,咱們合夥辦一個肉製品加工廠,你算技術入股,咱們倆每人百分之四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用來分給一些管理人員。你有沒有興趣?」
  林慕陽被這突如其來的計劃給弄懵了。「輝哥,你別是開玩笑吧?我就這麼一個秘方,怎麼能支撐一個肉製品加工廠?」再傻他也知道一個廠子跟一個店舖的概念有多大差距。何況他又不傻。
  華世輝道:「當然不能只有這麼一個配方。所以我想,你可以再多研究幾個,當然也不一定非要是秘方,只要東西好,乾淨衛生,做出來有秦家的關係。在全國的全家樂超市都能上架出售。」
  林慕陽搖頭:「輝哥,開一個廠子這太誇張了。以我的學識肯定沒辦法想出那麼多配方來。而且上課的時候我也學過。食品廠的配方技師也是有要求的。那些配方都要經過檢測什麼的。總之我現在肯定做不來。而且我答應了師父要好好經營烤肉店,我就絕對不會食言。」
  「你只需要出秘方……啊不,慕陽,你可以自己去調配配方,然後提供給工廠使用。我們不用知道內容。我絕對沒有要你秘方的意思。」突然意識到這一點,華世輝有些懊惱。
  林慕陽笑了一下:「我也沒那麼想過。不過輝哥,不管你是真的看中了我的能力或是配方,又或者是出於好心想要幫我。但我覺得自己應該腳踏實地的一點點做起。我不能去做我沒有把握做好的事。而且我很難得才能認識你們這些朋友。你們肯幫我關照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想因為生意上的事讓好不容易得來的也友情有所損傷。不過我也不是不識好歹。將來等我畢業了,學到了真本領,有能力做這些事,跟你們合作的時候。我絕對不回再推辭。」
  華世輝被說得根本沒辦法再勸。不過見林慕陽真的沒有怪自己的意思,他心裡還是長出了一口氣。「可是我真的覺得你做的滷味特別棒,不能讓更多人品嚐是一種遺憾。」
  林慕陽笑道:「其實也可以折中一下。只在曲化的全家樂超市辦一個櫃檯。我出鹵料包,你們找人來做。雖然是小打小鬧的買賣,但也許可以積攢口碑。當然了,我這個可能跟輝哥說的事業差距太大。」
  華世輝沒想到林慕陽還能給自己一個迴旋的餘地,哪裡還能在乎生意有多小。他又不缺錢,那些粉紅和房產的租金以及基金股票什麼的就夠他吃一輩子也吃不完了。他不過就是想讓林慕陽的生活再好一些,不用每天都那麼辛苦的去忙碌。雖然忙碌起來的小孩兒很有幹勁兒很好看,可他總是希望小孩兒也能像這個年紀的男生一樣,過得恣意痛快一些。「好好好!反正我當兵回來就沒正經做過生意,我這樣先從小的做起,一點點往大了干也挺好。我爺爺也常說做人要腳踏實地,難怪我跟他說有你這麼個能幹的小朋友,他都誇你呢。」
  秦立在一邊兒都聽不下去。在那些名媛貴婦富豪子弟明星高幹們面前狂拽炫酷的華二少,這時候就跟個傻缺沒有兩樣啊!要不是知道兄弟這麼多年終於看上了這麼一個,他恐怕得帶著人去精神科看看。還是說,戀愛中的人,智商真能被感情拉低這麼多?
  34:方式方法
  林慕陽沒想到華世輝真的把超市裡的一個櫃檯當成正經事兒辦了。他再傻也知道華世輝不缺錢,可他也沒有想過對方是為了想幫自己或者是想接近自己之類。只是認為有錢人家的少爺想玩玩,體驗一下生活什麼的。既然可以為自己帶來一些好處,又能還一些人情,那又何樂不為呢。
  華世輝對這件事的上心程度超出了秦立他們三個人的預想。他們仨跟華世輝是發小,也是最鐵的哥們兒。因為都不是家裡的長子嫡孫,說白了就是家裡的權利也好財富也好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坐等分紅吃喝一輩子不愁。所以基本上都是別人眼裡的紈褲,說白了就是不思進取。只是他們四家的家教都很嚴,並沒有留下什麼不好的混名聲。因此對華世輝這樣家世的人來說,在一個小城的超市裡認真經營一個熟食櫃檯,根本就是不符合正常人思維邏輯的事。
  周潼跟著華世輝跑了了一個星期搞定了一個手續齊全的小作坊之後,他有點兒繃不住了。「輝子,你這是不是認真的地方不太對?」
  華世輝正在興頭上。以前他只有在訓練的時候才會這麼專注一件事。回家之後對從Z從商的興趣都不是太大。原本他也可以跟秦立他們幾個一樣胡天海地的玩到結婚生子,可偏偏他是個同。自小就知道的那種。因為這件事擔心讓父親和爺爺知道會逼著自己娶妻禍害好人家的閨女,所以他寧願時常跟著那群不著調的人吃喝玩樂。這種圈子裡以為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華二少,從骨子裡來說是一個挺古板也很純情的人。
  當了二十六年的童子雞,他也不是沒想過要找一個人來排解一下寂寞。可他的身份注定不能隨便招惹那些主動貼上來的人。而以前他也認為自己不應該去主動追求別人,畢竟自己可能給不了對方一心一意天長地久,家族的阻撓應該不會小。所以到現在他的戀愛經驗跟小學生比也差不了太多。於是現在一門心思地想跟慕陽一起做好一個生意,不管這個生意有多小,至少這是他們之間的牽絆和聯繫。「這有什麼不對?認真工作腳踏實地的賺錢,有問題?」
  周潼扶額:「二少爺,你之所以弄這個玩意兒不就是為了追小老闆嗎?你這一個禮拜忙的連個面都沒見上,你的追體現在什麼地方?」
  華世輝愣了一下,隨後若有所思:「我只是想跟他一起做生意而已。這只是個開始,我要是連這麼點兒事情都辦不妥,將來怎麼能做到不靠家裡也能自食其力?」
  這下換成周潼愣住了。「你已經認真到了為了小老闆寧可被老爺子趕出家門的地步了?」
  華世輝嘴角抖了一下:「我現在沒想那麼多。就是看到他每天都幹勁兒十足的在努力生活,覺得自己這麼混吃等死的樣子太慚愧。他們姐弟是沒有錢沒有勢甚至連真正的親人都沒有。可你看他們,現在有了自己的店,每個月收入應該也穩定在萬元左右了。這才不到兩年,他們從只有父母的三萬喪葬費到現在有自己的房子,甚至還有了自己的店舖。你不覺得咱們這些人整天伸手要錢除了吃喝玩樂什麼正經事兒都沒有,跟廢物一樣?」
  周潼被噎得不輕。可他沒什麼可反駁的。人和人的出身不一樣,林慕陽兩姐弟出身苦,自然過得不如他們恣意。可如果按照精神充實來說,他們的確是夠空虛寂寞冷了。經常是一大屋子人喧鬧之後各自尋歡,哪怕是一場艷遇再滿足,到最後提褲子走人時也難免心裡空落落的。「你還別說,真是這個理兒。說得我都想幹點兒什麼正經事兒了。我們家老爺子也是整天訓我沒個事情做。頭陣子還想把我塞到邊境。這麼看還是做點兒什麼小生意不錯,看你這麼忙得,還挺樂呵。」
  華世輝笑道:「我這也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小打小鬧帶來的樂趣。挺有意思的。」
  周潼被華世輝的笑容閃了一下,總覺得自從他們知道華世輝看上了一個少年之後,這個歷來冷口冷臉的華二少,笑容多了不少啊。「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既然喜歡就別撒手。你家畢竟也不是沒有過同,當年你們老爺子也沒對你舅舅的事表示憤怒,應該不會太難吧?何況你們家兄弟不少,也不差你一個傳宗接代。小老闆這樣有人格魅力的,廚藝好,肯努力,能賺錢,模樣好,夠年輕,體格不錯的,那可是很招女人喜歡的。最起碼你得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彎的。」
  華世輝沒追過人,哪裡能知道這些。甚至連戀愛經歷都沒有,只有甩開黏上來人的經驗,所以這些事真得好好諮詢一下。「那你有啥意見?」
  周潼摸了下下巴:「當然能離他近一些為好了。你別說,就小老闆他們店裡的烤肉真是跟別地方不一樣,特別香,夠得上回味無窮這四個字。不過那地方太小了,擠得不行,我不是矯情啊,可你不覺得兩平米不到的小包間,坐四個大老爺們兒再放一堆吃的太憋屈麼?你不如想想怎麼能把他邊上的房子買下來,然後租給他。到時候咱們哥兒幾個時常過去捧個場,也能靠得近一些不是?」
  周潼的提議讓華世輝思考了整整一天一夜。他雖說不是特別瞭解林慕陽,但他至少知道這個少年不會隨意受人施捨。只是這個提議他根本不想否決,於是最後他想到了一個主意。與其把眼睛放到烤肉店邊上的門市房,不如先從烤肉店樓上的那兩戶著手。反正那個地段的房子也不會貶值,買下來就當是自己投資也不錯。到時候還能以方便自己和哥們兒來吃烤肉為名,跟林慕陽商量一下低價租給他的事。
  念頭一旦形成,華世輝就有點兒坐不住了。打定主意之後他第二天就開始找人幫忙打聽一下烤肉店那個單元樓上的兩戶有沒有出售的意向。也許是老天爺疼他,三天之後他就接到了電話。那兩家還真有買房子的打算。一家是因為急需用錢,但這地方地段好價格高晚上又很吵鬧,不容易找到買主,正到處籌錢渡過難關。另一戶則是孩子已經高二了,這條街有越來越熱鬧的趨勢,他們擔心孩子晚上複習受影響,所以想賣掉房子換一個地方住。這絕對是給了華世輝一個甜棗的感覺。當時就從自己的戶頭裡取出了八十萬,算計一下這兩戶既不是門市又是老樓,此地又沒有要動遷的意思。一戶四十萬的價格應該綽綽有餘了。
  把這件事直接交給了秦立招來的穩妥人去辦。華世輝這才在時隔十天之後去了烤肉店。
  看到華世輝,林慕陽趕緊招呼:「輝哥你怎麼自己來了?」
  林慕陽剛剛在熬滷汁,臉上都是汗,就算是理短了的頭髮看起來也顯得有些狼狽,不過在華世輝眼裡,這是認真和努力的表現,是林慕陽的魅力。尤其是大夏天的,慕陽穿的是緊身的背心和沙灘褲。慕陽身上的小肌肉看得十分清晰。雖說沒有幾塊腹肌那麼誇張,但身材絕對是華世輝眼中最完美的體現。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越來越偏,華世輝趕緊咳了一聲:「之前咱倆不是說好了賣熟食的事嗎?我是來帶你去看看小加工廠的。我已經準備妥了,就等著跟你簽合同之後找工人下料開工了。」
  林慕陽被弄愣了。那天之後華世輝再也沒有跟他聯繫過。他以為對方是沒看上自己這小打小鬧的提議當面不好意思說呢。沒想到這十天的功夫弄了個什麼小加工廠,他雖然有些感動華世輝這麼把跟自己說的話當回事,可是不是也太當一回事而了?怎麼都一種聽風就是雨的感覺呢?「呃……你這也太速度了。我還以為得先商量商量呢。」
  華世輝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做生意,又是我提議的,所以就想著能自己做好的就先做好,你這麼忙也抽不出時間來。也算是鍛鍊自己了。那個,你今天有空沒?我帶你去看看,你給些意見?然後咱們再商量一下細節。」
  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人家都把事情做到這個程度了。林慕陽是說什麼都不能推辭了。「那行。陳叔,今天店就拜託您和李師傅照顧一下了。輝哥,咱們幾點能回來啊?」
  華世輝回答:「你想什麼時候都行。反正地方都買好了。今天看不完可以明天繼續,不著急。」
  林慕陽嘴角抖了一下。想吐槽咱這不是去逛公園還帶明天繼續的,不過他覺得跟華世輝還沒到可以像秦旭那樣可以口沒遮攔的地步,就憋了回去。隨後繼續吩咐:「那行。我大概五點多回來。能趕上最忙的時候。婁哥,你幫忙看一下酸梅湯的火,應該差不多了。輝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換下衣服就跟你去。」
  趁著林慕陽換衣服的時候。老陳和大李都湊過來叮囑林慕陽千萬要把合同什麼的看清楚才可以簽。雖然跟華世輝是朋友,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何況是朋友。尤其是剛認識沒太久沒怎麼深接觸過的朋友。
  華世輝在外面看到兩個烤肉師傅在慕陽耳邊小聲嘀咕,心裡猜到他們是讓慕陽小心自己。雖然有那麼一點兒彆扭,卻也慶幸小孩兒身邊的人沒有仗著是老資格就欺負他。等慕陽從裡面很出來,他神態自若地喝著慕月遞給他的冰水,滿臉都是微笑。「我車停後面了,從後門走吧。」
  「那你剛才怎麼從前門進來的?多繞遠。」林慕陽忍不住吐槽。
  華世輝笑道:「我不是沒走過後門麼。」
  林慕陽被逗笑了。「那帶你走一把吧。」
  老樓的樓道里各種髒亂差。看著前面的店面裡有很多收拾很乾淨的,可如果真看到後面的情形,估計很多矯情的人都不會有胃口。華世輝都微微皺了下眉頭。這些廢品和垃圾為什麼要堆在樓道外面?「這裡的物業太差了。」
  林慕陽聳肩:「這種就算的上是棄管小區了。哪裡來的物業。都是街道收衛生費之後僱人來倒垃圾。打掃衛生的人家也是負責大面上,住戶自己不保持就沒辦法。樓上的認為應該樓下開店的負責出錢,可大多數垃圾都是樓上的人扔的,做生意的當然也不樂意掏。久了就這樣了。」
  打開車門,示意林慕陽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難怪看你們後廚都不把窗戶打開。」
  有點兒囧於華世輝這樣有「禮貌」的開車門行為,林慕陽到底也不是那矯情的人,雖然有點兒怪怪的感覺,還是謝了一句坐上了車。等華世輝也坐到了駕駛位上,他這才繼續:「哪兒敢開啊。開一個抽風扇都不敢停。每年夏天都要聯合好多商戶一起去找街道解決。不過誰家都不樂意花大頭的錢,根本得不到根治。也就是客人都從街面來,後面看不到也不怎麼影響生意。」
  「這也真是挺憋屈的。」想到已經讓人去買樓上那兩戶的房子了。要是樓下和樓道里這個德行,到時候他們幾個上來吃東西的時候也倒胃口。不然至少還是找人幫忙把烤肉店這個單元的垃圾和雜物清理了吧。這樣至少慕陽他們的後廚能打開窗戶。
  「習慣了就好。哪兒有那麼多順心的事呢。你還沒看到我們在學校門口擺攤的樣子呢。算了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你晚上要不要在我們這兒吃?今天早上有新鮮的青花魚送過來,我早上就給醃上了。秘製醃料汁,保證你之前沒吃過。」
  慕陽第一次主動邀請自己吃飯,還是他的手藝,華世輝怎麼可能會拒絕。「好啊。你說得我現在就有點兒迫不及待想嘗嘗看了。」
  35:請客
  兩個人開了一個小時的車才到了華世輝買的那個小工廠。
  原本林慕陽還以為華世輝買的是一個大屋子或者是農房。沒想到真是一個有房有院還有車庫的小工廠。這讓他大為震撼。「這個是不是太誇張了一些?」
  華世輝看到林慕陽驚訝的樣子,心裡還是有些小得意的。「不誇張。這個廠房原來是加工紙殼的。幹不下去了就一直擱著了。買下來的價錢並不太誇張,就算是當做投資也不虧的。何況我對咱們的產品有信心。我把執照和衛生證什麼的都辦下來了。你看看都需要什麼設備。我好去買。」
  林慕陽被帶進廠房裡,看著空曠的廠房裡還停放著幾個機械,他還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幾台?」
  「哦。是以前廠子留下來的印刷機和裝訂機。還有八成新,也許以後會有用。」華世輝解答。雖然他也不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怎麼個用法,但感覺裝訂和印刷的話應該能有用吧?以後加工產品要包裝什麼的自產自銷也能節約成品不是。
  林慕陽嘴角有些抽搐。他腦補了一下可能是廠房的上一個主人打包銷售,不買機器不賣廠房之類的。大概估算了一下華世輝為了這個廠房花的錢,他都覺得心裡哆嗦。「輝哥,你覺得花這麼多錢買廠房,還帶了兩個大傢伙。得賣多少熟食能賺回來啊?而且還要人工,原材料包裝成本。我本來以為有一個三居室就能解決了。畢竟只在曲化本地賣。」
  華世輝笑道:「我知道啊。是有點兒大。但是以投資來說,性價比也算挺高的。這地方在市郊,比在市中心買一戶樓房多不太太多。將來城市需要發展,這裡說不定就會值錢呢。」
  林慕陽上輩子可沒有機會去瞭解城市的發展和有都少新樓盤,他連大學城附近都沒去過,何況是城郊。好在他還沒有想過華世輝是因為想對自己怎麼樣才下這麼大本錢。反正華家有錢,華世輝也有錢。有錢人可不就想著用錢生錢麼。這麼一想,他心裡的緊張就降低了一分。「其實在超市弄一個櫃檯的話,有這邊這個小倉房這麼大就夠用了。先得看櫃檯有多大,然後再預計賣多少樣東西。總要有一個試營的過程吧?不然也不知道東西賣得好不好。不如就先弄是幾大的白鋼桶。接好煤氣灶。也先不用僱人。我自己做幾天試試。如果賣得好再請人,你看這樣行不?」
  華世輝哪能說不行。「行。都聽你的。我就負責出錢找人,所有技術方面的你負責。那咱們先簽個合同?」
  林慕陽看著華世輝:「輝哥,你看咱們先試著賣幾天,如果能行的話再簽合同不行嗎?」
  「你不信我?」華世輝有點兒小鬱悶。
  林慕陽搖頭:「那肯定不是。我一句話你就把廠房都買下來了,我要是不信任你我也太喪良心了。我的意思是做生意咱們得先看到是不是有利有銷路啊。你說如果咱倆把合同簽了,但是東西賣不出去。那又有啥意思。還不如弄穩妥一點兒。到時候有了本錢利潤什麼的記賬,也好寫合同內容吧?」
  不是不信那就好了。華世輝暗自舒了口氣。「那也行。反正秦家超市的地方已經騰出來了。就利用原來賣西點的櫃檯。」
  林慕陽疑問:「那賣西點的呢?」那地方還不算小,慕陽上個月還給姐姐買過幾塊,味道一般,價格還貴。
  華世輝回答:「做得不倫不類的,賣得不好。所以從五個櫃檯縮成三個了。我要來兩個,本價租金,賺錢了再給。不賺錢就讓他們繼續招租。」
  「果然還是朝裡有人好做官啊。不過這樣也好。真要賺錢了,咱們也不會賴租金。」
  「咱們」二字讓華二少心花怒放了。果然自己的想法沒有錯。不但可以有一件事讓自己專心的去做,更可以拉進跟慕陽的距離,現在開始自己跟慕陽面前就不再是朋友哥哥的朋友了,而是合夥人!「那你帶我去看看哪裡買白鋼的桶?既然不找人,還是咱們自己買要好一些。」
  慕陽點頭:「那是肯定的。先買幾個你的車也放得下。那個,廠房裡有煤氣吧?」
  「這個是有的,暫時就用他們原來的廚房。像你說的,等買賣著能做起來,咱們再找煤氣公司的來改道之類的。」
  第一次跟林慕陽逛街,雖然是去自己沒有去過的五金市場,但華二少覺得就跟逛花園差不多。
  進了一家專賣各種炊具的店,華世輝看了半天,實在是沒瞧出有什麼上檔次的東西。不過他倒不矯情這些東西。只是既然是自己要拉著慕陽做生意,總是要把零件兒弄的好看一些才是。要說賣個熟食就弄豪華器皿那是扯淡,所以端正心態之後,頓時覺得架子上擺得東西都算不錯了。「慕陽,你看這套盤子怎麼樣?」
  林慕陽剛跟老闆講好了四個五十升白鋼桶的價格,就聽到華世輝在問他。扭頭一看,那套擺放在玻璃櫃檯裡的瓷盤的確很好看。盤子中間是細竹和方印的福字。吉祥又喜慶。「挺好看。不過咱們也用不上。」
  「怎麼用不上?總要有盛放的傢伙事兒吧?我看這個大小正合適。老闆,這個多少錢?論個還是按套算?」既然慕陽都說好看,華世輝就覺得更順眼了一些。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追求那些貪圖富貴的人,而是在靠近一個讓自己欣賞的少年。所以沒有連價都不問就說要買,他知道林慕陽不喜歡那樣的人。
  老闆給林慕陽寫好了收據之後,趕緊過來回答:「這是蘭鑫產的,有一整套,但得按個算。畢竟買回去幹啥的都有,弄一套那不成強迫購買了麼。價格得看您要什麼尺寸的,這櫃檯裡的一個十塊,是不便宜,可您聽產地也知道肯定東西好。」
  這個時候的物價還沒到幾年後那麼高。何況林慕陽覺得不值得。那些不銹鋼的盤子也才八九塊,那還不怕摔不會碎個頭更大。弄瓷盤是有多敗家。「輝哥,咱買那邊的不銹鋼的,或者白鋼的都行。那個更結實。」果然豪門少爺的基本知識要差一些麼?林慕陽看著華世輝興致勃勃的樣子,他還是挑了一個最委婉的口氣說了出來。不能打消積極性啊,這大少爺已經很賣力了。
  老闆也不會硬性推銷。畢竟這兩樣的賺頭也沒啥差距。「這小兄弟說得也有道理。你們不是放熟食賣嗎?還是白鋼的更安全一些。」
  華世輝見慕陽完全不想要,他有點兒小失望。不過記好了模樣,打算過陣子來挑一套餐具送給慕陽當合作禮物。都說喜歡烹飪的人對餐具也會有所偏好,他覺得慕陽應該會喜歡。
  看著華世輝最後點頭的模樣,慕陽偷偷路出了一個微笑。這麼大人了,居然還能有這樣小孩兒似的表情,真是挺逗的。
  最後他們又買了二十個白鋼的深盤,兩個單盆的爐灶,這才離開炊具店。
  「把東西先送回廠房?」那距離可有點兒遠了。估計還得開一個小時的車。現在已經不早了。再這麼折騰五點能不能回去是個問題。
  華世輝搖頭:「不用。就放我車裡,明天我接你的時候順便帶過去。你晚上想想都做些什麼,明天直接從超市的貨倉提食材,咱們按本價給錢。以後買賣做好了也這麼進貨,秦家也不虧,咱們也省力,關鍵是他們有固定的供貨商,都是正規渠道有檢疫合格證的,咱們自己買的話,量少價格下不來。」
  「一聽你就已經都說好了,那行吧。我就負責做好吃的就行了唄?賣貨的人得有啊,這也靠你了。」一開始覺得不托底的不安在這幾個小時的相處裡一點點變淡了。想到華世輝的認真和設想的周到。慕陽心裡默默給自己鼓勁兒,就沖對方這麼信任自己,他也得把事情做到最好!
  「沒問題。那咱倆現在去吃個午飯,你有沒有想吃的?」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兩點了,他們還沒吃午飯。別說餓不餓,怎麼能第一次約會(大霧)的時候讓慕陽餓著肚子跟自己逛街呢。真是太失敗了。
  林慕陽笑了。「我也沒吃過什麼東西。隨便吃點兒就行。」
  華世輝哪裡能那麼隨便。最後他選了一樣:「不然咱們去牛排?」
  「呃……」居然是這麼高檔的東西。「我沒吃過西餐。」
  華世輝笑道:「不算西餐。我帶你去一家小店。那裡吃東西很隨意,牛排你就是直接抓起來咬都不失禮。還有啊,那裡的牛排醬汁味道非常不錯。說不定你吃了之後能有點兒什麼啟發。」
  這個提議就讓林慕陽眼前一亮了。「那就不得不嘗嘗了。輝哥,今天讓你破費,明天我請你吧。」
  「好啊。就請我吃你做出來的滷味唄?」
  「你不嫌棄我當然沒意見。」
  抬頭看著「牛大方」三個字,林慕陽有點兒印象。他記得上輩子在一個飯點兒後廚切菜擇菜的時候聽廚師聊過這個地方。說是這個店的老闆做東西不倫不類,什麼地方的食材和味道都混到一起,都不知道是怎麼把店堅持下來的。現在看來,能得到華世輝的推薦,應該也不會難吃吧?
  牛大方的老闆姓牛,就叫牛方。因為人高馬大,從小就被人叫牛大方,加上他愛吃牛肉,喜歡各種牛肉的吃法。所以開了這麼一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牛肉料理專門店。小店不大,生意不好不壞。反正是自己的房子自己當廚師,只跟媳婦兒兩個人忙活,倒也樂天知足。
  看到華世輝,牛大方立刻放下手裡的茶碗打招呼。「華兄弟!你好久沒來了啊!快坐,今天想吃什麼,老哥我請客!媳婦兒,泡一壺大麥茶,世輝來啦。」
  華世輝拉著林慕陽坐下來,笑呵呵地說道:「牛大哥想請客那得以後了。今天我請一個好朋友來嘗你的手藝。肯定不能讓你破費。」
  牛大方看了一眼林慕陽,立刻笑著打招呼:「小兄弟你好啊!我叫牛大方,你是華世輝的朋友,就是我牛大方的朋友。以後來哥哥這裡吃肉給你打折!」
  「你那個摳搜搜的樣子!你咋不說免單呢!啊!這不是食好月圓的小老闆嗎?」牛嫂從後屋出來,先是損了丈夫兩句,看到林慕陽之後,立刻就驚訝了一下。
  林慕陽也很詫異:「啊?您認識我?」
  牛嫂把茶壺放下來。「你是沒印象了。我閨女在十六中上學。我接她的時候幾乎每星期都買幾次你家的東西。我老公最喜歡你家的滷肉,對你那滷肉汁的味道讚不絕口呢。老牛,你看,我跟你說小老闆年紀小吧。你還非說我誇張。你自己看是不是像十五六的。」
  牛大方表情豐富地瞪大眼睛。然後就把關注點放到了滷肉汁上。「小兄弟,你跟老哥哥說說,你那滷汁真是祖傳秘方啊?」
  不等林慕陽開口,牛嫂踹了他一腳:「你彪啊!什麼都問找抽是不?小老闆你別聽他的,他這個人有毛病。碰到好吃的就腦袋不清楚。不過你別誤會,他沒有要偷你秘方的意思。」
  林慕陽被牛嫂的直白逗笑了。剛剛的確有點兒警惕,可這麼一來他倒是欣賞這兩口子的坦率直接了。「我知道的。實話實說那真不是什麼祖傳秘方。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二十多種藥材配出來的。」
  牛大方豎起大拇指:「厲害!小小年紀能研究出這個,比老哥哥強多了!將來你絕對有大出息。」
  華世輝被晾在一邊兒,心裡一個勁兒地鬱悶自己選錯了。本來他是喜歡牛大方這裡隨意又好味道,沒想到他們還知道慕陽的小吃車吃過慕陽的手藝。這麼一來,慕陽就不能專心陪自己吃飯了。唉。「牛大哥,我們倆中午可還沒吃飯呢。咱先填飽肚子再聊成不?」
  36:二少的手藝
  牛大方端出來的牛排跟書本和電視上看過的不太一樣。帶著一根骨頭的肋排肉兩面焦黃,而且還有幾道切開的斷口。盤子裡只有隨意放上去的薯條,而牛排上,淋著的是棕黑色的醬汁。不用嘗,光是味道就知道這是黑椒汁。
  林家的小吃車上就有黑椒醬汁的漢堡,林慕陽對這個味道也很喜歡。於是第一口吃的不是肉,而是拿過一根薯條先咬了半根,然後再蘸了一點兒黑椒汁。牛大方這個薯條比快餐店的要粗得多,而且沒有嚴格的形狀,外面並不發脆,裡面綿軟香甜,似乎有一股奶香味兒。先嚼了薯條嘴裡是滿滿的香甜,再來一口帶了黑椒香氣的鹹味兒醬汁。兩下綜合到一起,不能更對味兒。「這個好吃!比我做的黑椒汁簡直強百套。老闆你真厲害!」
  牛大方這家店的鎮店之寶就是他這個黑椒牛肋排,而其中最能吸引人的就是黑椒汁。這是他當初跟一個西餐大廚軟磨硬泡了三年才求到的製作方法。雖然學會之後才發現這真是沒有任何難度,只不過是多了兩種香草粉而已,但這也足夠他興奮了。而也是這黑椒汁,讓他開住了這家店,可以悠閒的過自己想過的生活。「那是。這可是我當年求來的。不過你小子真會吃,這一開始就蘸跟吃一口再蘸的風味兒就差了很多。一看就是懂得吃的。這一點你比世輝強多了。他第一次來吃的時候,把牛排都吃光了才想起蘸薯條吃。」
  華世輝總覺得這跟黑歷史似的。雖然怎麼吃不是吃的,但誰讓牛大方的表達方式這麼奇特。「行了我的肚子都憋了。嫂子,給門來兩碗米飯。」
  牛嫂這時候已經把米飯給盛好端了出來,上面還有有一點兒白白的東西。林慕陽提鼻子一聞,驚訝道:「奶油?」
  牛嫂笑道:「是啊。這薯條裡也有奶油,不過不甜的放心吧。保證對好吃。」
  華世輝可得搶過這個差事去。「慕陽你這樣,淋一勺這個黑椒汁,然後把醬汁米飯和奶油拌勻了吃,特別香。」說著用著他的湯匙,從盤底舀了一勺醬汁臨到了林慕陽的飯上。還滿臉笑容地:「我還沒用呢。不用在意。」
  林慕陽看著華世輝的樣子,心裡覺得特別想笑。這個大少爺可真是有趣兒,怎麼好像還生怕自己嫌棄他似的。「你也快些吃,飯涼了奶油就不融化了。」
  這頓牛排飯吃得林慕陽肚子很撐。牛大方這裡的醬汁還帶免費續加的。其實吃完一碗飯外加一個牛肋排之後林慕陽就已經八分飽了。他上輩子基本上都是吃到這個程度,根本沒有那麼多少吃到撐的時候。哪怕是重生之後,自己和姐姐的生活好了,他們也還是保留了這個良好的習慣。只有偶爾開心或者試吃的時候才會吃撐。但今天,他完全是為了滿足口腹才會控制不住。於是又跟牛嫂要了半碗飯,淋了盤子裡最後那點兒醬汁。根本也不用就肉,就這樣已經是人間美味。
  華世輝比林慕陽能吃得多。兩塊牛排兩大碗飯外加一大杯水吃得他溝滿壕平。結賬之後坐到車上,平穩了好一會兒打了個飽嗝才算是舒坦過來。「見笑了。我一吃到好吃的就控制不住。」
  林慕陽還是知道華世輝很能吃的。畢竟這傢伙在自己家吃那頓飯的時候就很讓自己吃驚了。再加上那次在烤肉店裡四個人吃了那麼多,實力可見超常。不過看華世輝著近乎魁梧的身材還有一看就散發著力量感的體格,能吃也應該。「我也沒少吃。很久沒吃這麼撐了。最近天太熱,整天在都火爐邊也沒什麼胃口。不過吃完這頓,覺得心情都好多了。看來夏天果然還是得吃肉補充體力啊。」
  聽一個烤肉店的小老闆說出這樣的感慨,華世輝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久沒見到肉了呢。」
  林慕陽微微笑道:「店裡的烤肉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我倒是更常吃刷串兒裡的菜。要不是每天都很忙,我更願意吃炒菜米飯。不過開了店就沒那個空閒時間了。」
  華世輝看著林慕陽的笑容,那種直接表達出來的疲勞裡帶著一股子自信和幹勁兒,他的心跟著熱了一下。「以後的日子還那麼長,你也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該休息的時候還是得休息。還有你姐。你們是老闆,不再是打工的孩子,能抽出時間來散散心輕鬆一下,就別整天想著替員工減輕負擔。畢竟你給他們的工資你正經廠礦還多了。」
  看著華世輝認真的樣子,林慕陽想到了每天比自己還早起的姐姐。這兩年自己和姐姐的確是太累了。自己沒那個心情無所謂,可姐姐卻沒有輕鬆閒適的時候。她明明應該是享受青春的年紀啊。「說得也是。等夜市到日子之後吧。找幾天帶著我姐去旅旅遊。」
  華世輝立刻提議:「那時候天氣都涼了。不然這樣,你寒假的時候,我帶你們去京城逛逛怎麼樣?我給你們姐弟倆做導遊。」
  林慕陽兩輩子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生活的這一畝三分地,對京城他既陌生又很嚮往。「好啊。到時候也許就麻煩輝哥了。」
  華世輝立刻喜上眉梢:「麻煩什麼。我開心還來不及呢。也許到時候咱們的滷味都賣出名堂了,咱們去京城的全家樂也弄個櫃檯。那時候你就更是小老闆視察了。」
  「你可別逗我了。就算是弄了個櫃檯,這麼小的買賣,哪兒敢稱老闆啊!」
  接下來這幾天,兩個人幾乎每天都見上一面。但時間基本都是早上到下午四點半。熬酸梅湯的任務就交給了婁文武。
  跟老陳和大李讓林慕陽小心謹慎不同。婁文武對林慕陽和華世輝要合夥弄這麼個小加工廠是表示支持和贊同的。這讓林慕陽的信心增加了不少。這位師兄平時不愛言語,幾乎跟師父一樣烤肉的時候也酷酷著一張臉,但每次開口准在點子上,說的話還有決定性的意義。這個人的存在就像是師父並沒有離開太遠一樣,林慕陽對他在一定程度上很是信任。
  當然,這件事也算是大事,林慕陽等同於沒有長輩親人。所以他打電話跟師父和劉老師都報備了一下。兩個人的意見都跟婁文武差不多。既然不用林慕陽自己出資,只是技術入股的話,只要看清楚合同條款,就不需要畏首畏尾。做生意沒有誰佔誰便宜一說。出多少資本就佔多少利潤。技術雖然不是錢,可沒有技術就不能讓投資的那些錢生出更多錢來。互惠互利的事情,不用存在任何感恩戴德的壓力。
  有了兩位師/長的話。林慕陽就更有底氣了。華世輝也感覺到這兩天跟自己一起努力採買東西,歸置廚房的林慕陽狀態心情都很好。自然他的心情也跟著愉悅了起來。就連京城那邊的老爹打了幾次電話追問他最近又在瘋玩胡鬧些什麼,他都沒有皺眉頭,而是一句話:「跟朋友合夥開了個小生意,正在跑設備呢。等生意穩定下來再會告訴你們。」
  以前這樣的話他也不是沒說過。只不過這一次連鍋碗瓢盆都是自己和林慕陽親手採買擺放的。他再說出這種話來,底氣十足得很。
  看了一眼華世輝不知道從哪兒買來的圍裙,林慕陽嘴角只抽。「輝哥,這個……你確定要穿?」
  華世輝看完之後臉色也黑了。他就拜託秦立幹了這麼一件事兒,讓他晚上回別墅的時候帶幾個圍裙,他明天跟慕陽有用。結果就出了岔子。自己再沒搞過對像有過G伴也知道這尼瑪不是普通圍裙好嘛!胸前還有兩顆心是要鬧哪樣!!「!秦立這犢子是欠削了!讓他帶個圍裙都帶不好,還能幹好啥!」
  「噗!」見華世輝臉上明顯的紅暈,林慕陽被逗笑了。「那估計是秦三哥喜歡這個?」
  華世輝眼睛一瞇:「也許真是這麼一回事兒。行,回去我讓他穿上拍照。到時候拿給你看。以後拿這個可以勒索他!」
  兩個人的笑聲在空無一人的小廠子裡響起,之後又過了兩個小時,從小廠房的廚房裡,飄出了誘/人的香氣。
  而站在爐邊的兩個人,也根本沒辦法繫上圍裙,三伏天的熱加上爐火的高溫讓他們滿頭大汗。看了一眼牆上新買來的石英鍾,華世輝扶了一下胃。「我說這麼餓呢。都一點了。慕陽,今天中午我給你做點兒吃的,你看怎麼樣?」
  林慕陽面帶懷疑地看著他:「真的?」
  華世輝拍了下胸脯子:「你可別小看我。我好歹在邊防三年。要不是後掛了點兒彩,說不定現在還在那邊為國效力呢。那地方可不是養尊處優的所在,什麼活都得干。一頓飯還難不住我。不過做不了你們美味而已。只要你不嫌棄就行。」
  林慕陽笑著說道:「我怎麼會嫌棄。這輩子,除了我爸媽和我姐,再沒有第四個人給我做過飯了。」
  華世輝心裡疼了一下。「先別這麼感動。萬一一會兒我做得太難吃,就別白感動了。」
  「我對吃的沒什麼挑剔,你不會毒死我就行了。」
  最後,華世輝發揮了自己的全部手藝做了一鍋熱湯麵條。由於買的掛面質量真心不怎麼樣,煮得時間久了一點兒,一整鍋有跟漿糊媲美的趨勢。就仗著他們鍋裡做著滷肉,還有一些邊角余料放到麵湯裡,又舀了鹵湯進去,最後撒上香蔥末,聞著味道是無可挑剔的。
  見華世輝有點兒懊惱的表情,林慕陽二話沒說,舀了一湯匙麵湯吹了吹,嘗了下味道。「真好吃。輝哥,你還是挺有做飯天賦的。」
  「你這是給我貼金呢。咱們哥們兒說話就別這麼浮誇了。我這絕對是手藝失常,不過正常發揮也強不了多少。主要還是你這鹵湯的味道救了這鍋漿糊。不過我在邊防那幾年也沒什麼挑剔的。能吃就行,熱乎乎的幾大碗,吃得快可下去得也快。」想到自己說得太不符合吃飯時的內容,華世輝尷尬了一下。在林慕陽身邊,他就總是不自覺地放鬆。就像當年在邊防站跟戰友們一樣,不需要隱藏。「我這嘴也沒個把門的。不說了。趕緊吃。」
  若華世輝真的是從頭到尾一副貴公子的高貴樣子,林慕陽絕對不會這麼跟他這麼自然的交流。更談不上做什麼朋友,肯定是能躲多遠就多遠。他還沒有自戀到認為自己有那麼大吸引力的程度。就因為華家二少的嘻嘻哈哈甚至是又糙又有些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才敢像對待秦旭一樣的接受這個朋友。自然也就不會介意朋友之間的幾句「口沒遮攔」。「這有什麼。跟秦旭他們幾個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說得更噁心。都帶詳細描述的。就為了搶肉吃。沒出息透了。」
  雖然二少覺得自己現在還是跟秦旭他們幾個臭小子一樣的地位和待遇,可想想也挺開心。至少自己也是好朋友了。有進步就是好的。何況在不確定林慕陽的性向之前,他也不會真的去期望什麼。能看到自己喜歡欣賞的人越來越好,就目前來看他還是挺知足的。
  37:未來理想
  因為打算第二天就子超市試營業,主要是試吃和優惠。所以兩個人準備的東西並沒有太多。也實在是靠著他們兩個和目前僅有的四口大桶也做不出太多東西。
  雞肝、雞胗、雞腸、雞脖、雞骨架、雞脆骨這些都是好鹵的東西。就算是雞脆骨,在鹵湯裡煮過一個小時之後也可以嚼得很輕鬆了。豆製品、牛肉和豬頭肉是絕對的主角。兩個人忙活到了晚上九點多,才算是把所有的滷味都浸泡在了容器裡,就等著明天早上打包帶到全家樂超市了。
  因為已經預計到了會忙活到很晚,所以林慕陽跟老陳和大李他們說過今天不會去烤肉店了。姐姐他也拜託了樓下的劉大媽幫忙照顧一下。他放心姐姐和生意,可大傢伙兒都不怎麼放心他。慕月叮囑了好幾次要好好的別生病,弄得慕陽有點兒哭笑不得,卻是從新往外歡喜著。有人關心有人疼,誰能不喜歡呢。
  廠房裡有兩個鐵架子床,但也只是鐵架子而已。上面是不厚的木板搪的,連鐵網都不是。不過這也難不住兩個都吃過苦也肯吃苦的人。華世輝頭兩天就帶了褥子和涼蓆。反正大三伏甜的,夜裡也難免熱得燥人,他們倒也不在乎有沒有被子。
  他們所在的辦公室就在廚房的隔壁,看的出這個小工廠以前也算是居家式經營的哪一種。聞著鼻息間的滷肉香氣,華世輝躺在鐵架床上抻了個懶腰。「很久沒有這麼舒坦過了。涼水沖澡的感覺就是爽!」
  林慕陽也跟著感嘆了一聲:「是啊。很久沒有用冷水沖澡了。沖完了的確神清氣爽,不過困勁兒也洗沒了。還就能清爽一會兒。」
  華世輝眼裡的林慕陽充其量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很久」這個詞代表著以前還是小孩兒的林慕陽就用冷水沖過涼了。心裡止不住地想著姐弟兩個人辛苦的生活,心裡煩躁地翻了個身。「慕陽,你想過以後要有什麼目標嗎?」
  今夜月色明亮,窗戶和門都開著,月光直接照在了華世輝的身上,這讓林慕陽把對方的神情和模樣看得更加清晰。也許是光影的關係,此時的華世輝在林慕陽眼中,顯得更加稜角分明。「怎麼說呢,首先要做的是跟你把這個滷肉櫃檯做好吧。你投入了這麼多心血和錢,我要是不努力就對不起你也對不起自己了。之後肯定是要把烤肉店繼續好好幹下去。按照師父說的,至少要堅持十年。我還有二十萬沒有還給師父呢,肯定不能讓他失望。何況我還有那麼幾個人需要開工資。然後應該就是專心學習了。既然我選擇了這個專業,就要把它學好。老師說會安排我們進行初級考核。至少有百分之三十能過,過了我就是有等級證的廚師了。雖然初級證沒啥大用,但總是個證明吧。劉老師跟我說等考上了中級證書將來就會有不小用途了。我得讓姐姐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受窮,不用勞累,不用被人欺負。我現在也不敢想以後大富大貴,但肯定要朝著更好的前景努力。」
  見華世輝眼珠不錯地看著自己,林慕陽有些恍惚,隨後略帶尷尬。「看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輝哥你總不能吝嗇分享一下吧?你將來呢?」
  林慕陽的將來規劃裡沒有自己,這一點華世輝很瞭解。所以他沒想到,第一個短期願望裡就包含了自己。這讓他心裡癢癢的,一種被人真心相待的感覺把他燒得耳朵都跟著熱了起來。但他隨後就發現,林慕陽的想法裡,想到了他師父,想到了學校老師的,想到了烤肉店的那些員工,想到了他姐姐,似乎就是沒有考慮到他自己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將來。更好的前景在他這段話裡,似乎更在意的是他的姐姐。
  是啊。如果自己也有一個全心全意把自己當一切愛護的姐姐,自己也會為了保護她而做好一切準備。可小孩兒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已經沒有自我了嗎?不管這事不是自己偏激的想法,華世輝心裡堵得慌了。「我啊。想著以後咱們的滷味能賣到全國,先從超市開始,開設工廠統一加工,然後從超市脫離出來開專賣店。最佳的理想是將來可以衝向世界。讓那些外國人也知道知道一下咱們華國的肉有多好吃。到時候咱倆就是幾千員工的總裁董事長什麼的,真是想想就感覺倍兒有面子。」
  「噗!」林慕陽被華世輝略帶得瑟的表情給逗笑了。「咱們還沒開始賣的你就開始暢想成這樣了。壓力太大了輝哥。」
  「那有什麼。咱們得有信心。要做就做到最好,你不也這麼說過?」林慕陽的笑容在月光下似乎帶上了薄薄的光暈,好看得讓華世輝的心跳開始劇烈了起來。這種只有兩米遠的距離也足以讓他過了一把抵足而眠的腦補癮。總之可以躺在床上看到自己欣賞的人,這種感覺怎麼想怎麼美妙就是了。
  「也是。憧憬嘛,肯定是要往更好了上想了。不過你們家不是有錢有勢麼?也不用在乎這個小生意啊。」
  「不一樣的。華家是有錢有勢,可沒有一樣是我的。從我爺爺到我大伯和我爸再到我大哥和弟弟妹妹,他們不是在隊伍上有能力有地位,就是有頭腦可以管理好華家的產業和自己的事業。唯獨我什麼都不行,我不是長子嫡孫,不像我大哥那樣一生下來就被當成全家的希望。加上我自小就不聽話,全家人除了我爺爺奶奶和我媽之外,其他人看到我就總想教育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也是有了我這個反面教材,接下來的幾個弟弟妹妹都被管得相當有樣兒,所以華家就出了我這麼一個紈褲。」
  「你哪裡像紈褲?」林慕陽能感覺到華世輝話語種淡淡的失落。跟全家人都不一樣,這種感覺一定不好受吧?而且,會為了這麼小的生意親力親為,卯足了勁兒去幹的男人。怎麼可能不好呢?
  華世輝笑了。雖然他不知道林慕陽心裡是怎麼想的。可他知道這個小孩兒一定在為自己抱不平。其實他知道,第一次跟林慕陽見面的時候,他一定也把自己規到有錢人家的紈褲子弟堆裡。是自己後來一點點的接近和自然而然的親近放鬆才讓他去掉了最初的設防。「我哪裡都像啊。我跟你說。我手裡是有華家產業的股份,所以每年有很多分紅。我還自己投資了幾個小公司,每年也有自己的利潤。京城和另外幾個大城市我也買下了幾戶房產現在都租了出去。要說錢,我的確不缺,但卻跟真正做實業的人比不了。更何況那些可以讓我衣食無憂,卻不能讓我有踏實感。其實在認識你之前,我真的是什麼都沒有做。我對做生意沒有興趣,更沒那個能耐跟我的爸他們走一樣的路。我連愛好什麼都不知道。直到看到你,明明這麼辛苦這麼難卻還堅持不懈的努力,我就覺得自己再這麼混吃等死就真的不如死了。所以跟你合作做生意,是真正意義上屬於我自己的產業。雖然現在還很小。咱們這裡簡陋又寒酸,可這都是咱們親手買回來的,以後會一點點積攢更多。我是真的像剛剛那麼想的,既然我決定拉你下水做這個生意,那我一定要做到理想中的樣子。我不能讓我家的人小看。哪怕咱們的生意比不了金融地產什麼的,但意義重大。民以食為天嘛。」
  這番話幾乎讓林慕陽徹夜失眠。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出現華世輝在月色跟自己講述這些時的表情。他從來沒有這樣專心的去想過一個人。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也沒有仇恨的人。這讓他有些心慌。直到後半夜迷迷糊糊睡著之後,夢裡也出現了一個把未來跟自己掛在一起來憧憬的人。只是在夢裡,他看不清那個人的樣貌,卻能聽得出他讓自己安心的聲音。
  天色微微發白之時,華世輝先醒了過來。看著林慕陽微微皺起眉頭的睡臉,下意識地伸出手,可兩米的距離根本不足以讓他觸碰到對方,也是這份距離,讓他及時醒了過來沒有繼續向前。『這還是個孩子呢。他沒有經過見過的東西有太多。也許他需要一個漂亮的姑娘談一場戀愛。而不是跟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攪在一起。』心裡嘲諷了自己幾句,心情有一些糟糕,但心跳至少平穩了下來。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四點半,是該起來工作的時間了。畢竟現在他們的食品公司,只有他們兩個「員工」。而實際上沒有合同,真正的工人是自己一個。
  林慕陽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只不過灰突突的舊窗簾被拉上了遮擋住了部分光線。坐起身,沒等看手機上的時間呢,就先看到了對面床上的一張紙。他站身拿過來一看,臉上不自覺地帶出了笑意。
  這是華世輝寫給他的字條。因為他們現在沒有貨車,開的是華世輝的那兩轎車。所以這麼多東西得送三次才能送完。他留條的意思是去送貨了。
  把字條放下來,林慕陽抻了個懶腰。拉開窗簾的時候,正好聽到汽車的聲音,抬頭一看,華世輝的車從外面開進來了。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快六點了。看來華世輝四點多就起了呢。果然他對這個生意特別認真。真的是想做出樣子來給華家的人看吧。「輝哥,早上好!」
  聽到林慕陽脆生生地問好。華世輝不自覺地嘴角上揚。「早上好啊!我已經送走一批了。再送一批,然後回來接你和把剩下的帶過去就行了。」
  林慕陽除了屋子,走到院子裡的自來水管邊擰開了水龍頭。冰涼的水打在臉上,忍不住喝了一口,林慕陽打了個激靈,但頭腦和精神瞬間清醒了。「輝哥,先別那麼著急,吃了早晚再過去吧。反正超市八點半才開門呢。上午又沒有多少人去逛。昨天晚上的餅還有剩,我給你做炒餅怎麼樣?」
  幹勁兒十足的時候還沒感覺到有飢餓,可這餓是最不禁念叨的,一提就來,比曹操還快。華世輝聽完就聽到肚子「咕咕」作響了。「好啊。那我去買兩杯豆漿回來,光吃餅噎得慌。」
  林慕陽笑了。「還用買豆漿那麼麻煩。廚房現成的食材呢,給你做碗雞絲蛋花湯,配炒餅也挺合適的。」
  38:開業大吉
  在煮肉湯裡甩蛋花,配上滷肉和滷蛋炒餅,這頓早飯光聞著就一點兒都不簡陋了。兩個人吃飽喝足之後打了個飽嗝,互相看了一樣,都笑了起來。
  林慕陽看了一下廚房裡剩下的東西。「輝哥,雖然這些東西不值錢,但是料包都在這兒,要是賣得好,下午回來還得繼續做呢。不能不留人啊。」
  華世輝主動承擔起洗盤子的工作:「留人。我在這兒住。跟你說。昨晚我睡得特別好,做夢都是好吃的。不過暫時我還不知道東西都怎麼做才好。還得麻煩你來忙活啊。」
  林慕陽思索了一下,最後決定:「我也不放心老是讓我姐一個人在家。讓你在這兒忙活也不行。這樣。看今天的成績吧。如果情況好,晚上就把我姐接過來。我們姐兒倆在這兒住。順便還能把明天賣得做上。先這麼堅持三四天,如果情況都還行的話,你去招工吧。我肯定是忙活不過來。而且我家那邊也不能一直不回去。」
  華世輝本來是想著,自己留下,林慕陽要是心軟也留下,自己又能跟他單獨在一起了。可惜現在慕陽是要留下,卻多了個林慕月。可也是,如果慕月是個正常人就罷了,偏偏還不是。也的確是有些讓人擔心。「那行。就是又得麻煩你姐了。」
  慕陽笑道:「你要是讓她幾天看不到我,那就跟更麻煩了。行了。咱們趕緊把剩下這些東西搬上車,然後過去吧。還得切好了擺盤什麼的呢。對了,價格簽都準備好了麼?你算計多少錢了沒?」
  華世輝一拍椅子上的皮包:「都在這讓呢。放心吧,綜合了大街小巷熟食的價格,咱們跟他們賣一樣的話,利潤對半。不用再加價也不虧本。咱們進貨更乾淨便宜。」
  林慕陽突然靈機一動:「那個……輝哥。能不能跟秦三哥商量一下,我家店的東西也都從他們超市的大庫裡進貨?我看你的進貨單,真的便宜不少。而且菜市場每天的貨質量都不一樣。」
  難得林慕陽肯主動找自己辦事,華世輝立刻拍胸脯答應:「這事兒交給我了。中午的時候我就給秦二叔打個電話。到時候跟超市的後庫經理直接聯繫就行。反正也不差他們錢。不過你得算計好每天要多少。咱們也不好讓人家多進賣不掉。」
  第一天的銷售主要是以試吃為主,優惠銷售為輔。因為他們倆弄的的確挺急促,所以櫃檯上連個裝飾都沒有。好在臨時拜託超市的擺貨小組用泡沫給做了一個「食好月圓」的小招牌立在了櫃檯上。這才看著有那麼點兒剛開業的意思。
  「輝哥,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你重新想一個不更好?」林慕陽看到超市的工作人員拿來這個牌子的時候他詫異了。
  華世輝笑道:「這名字多好啊?你看,咱們曲化市的全家樂超市就在你家這附近,附近的人肯定有吃過你家小吃車上滷肉串的。看到牌子再嘗到一樣的味道,那還不是最好的廣告?而且你不希望這個美好的名字將來可以遍佈全國,甚至走向世界?」
  林慕陽愣愣地思考了一下,其實還是一片空白。其實即便是烤肉店他也沒想過要換上「食好月圓」的牌子。可以說這四個字是自己美好的願望,但以他的見識,對未來的規劃實在是太少了。「那……你是打算用這個名字註冊?」
  華世輝勾住林慕陽的肩膀,將人拉倒自己身前,然後低頭在林慕陽的耳邊小聲說:「我偷偷跟你說啊,其實我註冊食品加工廠的時候,就已經用了這個名字了。沒跟你打招呼,你別介意啊。反正我是認定了,這是咱倆的買賣。你不會怪哥的。是不?」
  林慕陽對人這樣親近的觸碰有本能地反感。這來自於監獄的那一年生涯,見過,聽過,甚至是差一點兒淪落到自己身上的那些事。他的身體堅硬而且不自控地顫抖。拳頭僅僅地攥著,如果不是理智還在,他告訴自己這是輝哥,是一個對自己很好的朋友。拳頭肯定就揮過去了。
  感覺到林慕陽身體的異常和臉色瞬間發白,華世輝心裡一涼。趕緊分開自己的距離,然後假裝很從容。「不是真怪我了吧?」
  林慕陽長出了一口氣。沒有抬頭,因此也錯過了華世輝眼中的那瞬失落。他此刻也心跳的厲害。按理說秦旭他們幾個也跟自己搭過肩膀。雖然並沒有像今天華世輝這樣儼然是把自己摟在懷裡還把嘴貼到耳邊那麼親近。但理論上自己也不會是這樣緊張。難道是因為華世輝的身高和身材都更像那窮凶極惡的犯人?想到這裡,他扭頭看了一眼正一臉擔憂地華世輝,心裡的緊張感頓時鬆了下來,再把這張臉跟記憶力的那些人一對比,竟然生出了一絲喜感。所以他笑了。「別緊張。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誰讓你先斬後奏的。」
  華世輝懸起來的心這才算是落回原地。還以為小孩兒厭惡自己的觸碰呢。結果是在做戲。「臭小子,連你哥都逗。嚇的我都想給你斟茶認錯了。」
  林慕陽更笑了:「那倒用不上。不過你用了我起的名字,總得給點兒綵頭吧?」
  華世輝這才算是笑了起來。「你這小子心眼兒還不少。行。那就寒假的時候你和慕月去京城,衣食住行我都包了,這行不?」
  林慕陽歪著頭,朝華世輝路出一個微笑:「那就這麼定了吧。要是將來廠子紅火了,你就佔大便宜了。」
  上午十點多,超市裡來買東西的才算是多了起來。由於近兩年越來越多的人都習慣在超市買東西,也因為超市裡有更多菜市場上沒有的玩意兒。吃喝穿戴甚至是家用電器都能就進購買,所以人超市裡有相當固定的客流量。
  一開始來是吃的人不少,但買的人不多。賣得最快的就是最便宜的雞肝。一上午過去,到了中午飯口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兒灰心。畢竟他們本來做的就不多,到現在還剩下一多半呢,實在不是好兆頭。
  不過情況變化得太快。下午華世輝想了個招,弄了一個電爐子把滷肉的大桶放了上去。這鹵湯一加熱,香味兒立刻飄了出去。這下子,不但蓋住了周圍的各種食品,就連剛進門的人都能聞到這股子味道。
  隨著香味兒散開,被引來的顧客越來越多。沒到五點,他們帶來的就都賣完了。這其中還有一些的確是住在附近,吃過食好月圓滷肉串兒的。還有一些認識林慕陽的。現在看到這滷肉可以整斤在超市裡買了。而且算計一下竟然比買串兒便宜不少,就有不少人兩三斤兩三斤的買。
  首戰告捷兩個人都高興得不得了。把東西收拾好之後,林慕陽跟華世輝說了一下晚上還需要做多少種類的東西,然後讓他去才買。自己就先趕去了烤肉店。這讓華世輝還想跟林慕陽兩個人慶祝一下都沒有機會。好在第一次親力親為的做生意,他的興奮也可以化成勞動力。於是給秦立和周潼梁歷仁三個人打了個電話。這時候哥們兒不用,更待何時。
  回到烤肉店,烤串兒爐子已經開火了。而且也有幾個客人在吃涮串兒喝酒。看到林慕陽回來,林慕月第一個跑了過去。「陽陽,你一晚上不回來,怎麼樣?累不累?困不困?」
  林慕陽笑著回答:「不累。昨晚睡得也挺香,所以根本不睏。」
  老陳趕緊過來:「今天咋樣?」
  「還不錯。昨天做的都賣掉了。晚上還要繼續做。如果明天后天也能這麼好。我就跟他簽合同,讓他找人工了。」
  「生意好就行。你也別太累到自己。就算是秘方入股,你也是老闆。該找人就讓他找人。反正看他就不缺錢。」
  林慕陽笑了。雖然這話不怎麼耐聽,但的確是以自己為出發點來說的。「嗯。我知道了陳叔。昨天生意不錯吧?有什麼事兒沒有?」
  林慕月搶了老陳的話:「昨天生意很好。我有算賬,陳叔說我算得特別好。而且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我收攤比較晚,劉大媽和劉大爺特意來接的我。」
  林慕陽心裡一暖。從心往外地感激老兩口。想到自己和姐姐這幾天可能都不能回去。他又覺得得當面道謝。所以他先跟老陳打理和婁文武說了一聲,騎車子回了一趟家。一來是把煤氣水電什麼的都關上。二來也是去劉家道謝,順便告訴他們未來至少三天他和姐姐都不回來,麻煩他們照應一下家裡。反正兩老也有他們的手機號。要是有事直接可以找他們。
  慕月對小工廠很感興趣。在廠房和院子裡轉了好半天,這才開始幫忙幹活切肉。華世輝來回跑了好幾趟,又給自己弄了個行軍床。雖然不能跟慕陽一個房間了,但還在一個院子也是很幸福的。結果沒想到的是,林慕陽忙活完之後用冷水擦洗過一番之後在,互動要求要跟華世輝一起住在邊上的屋子。不過他一個人抬不動床。
  等躺倒床上的時候。華世輝才裂開了嘴,無聲地笑了起來。自己真是有點兒問題,慕月怎麼說也已經二十多了,關鍵是慕陽也十八了,這樣的兩姐弟,在大三伏天怎麼住在一個房間。果然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慕陽,你覺得明天咱們的生意會不會比今天更好?」
  林慕陽很累。自從重生之後,也很少有這麼累的時候。小工廠,超市,烤肉店,再回到工廠。此時躺在硬邦邦的鐵架子床上,雖說身體疲乏得不行,但精神卻非常亢奮呢。其實平時不管是烤肉店還是小吃車錢都是一堆一堆的人,但今天在超市裡的情形,卻讓他別有一番感受。似乎這種情形可以讓他感覺到華世輝憧憬的那種未來。「我希望是啊。輝哥,你累不累?」
  華世輝回答得非常誠實:「累啊。很多年沒這麼累過了。但心裡樂呵,腦袋特別清醒,根本不想睡覺。你肯定比我更累,還是早點兒睡吧。」
  林慕陽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本來還想跟華世輝聊天,可突然想到上午對方摟了自己那一下自己過分的緊張。臉上一熱,決定不再多說了。「那我先睡了。你也別太晚,哈啊……晚安。」
  看著林慕陽轉過身去,華世輝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晚安。」
  39:簽訂合同
  經過了三天的繁忙試賣,滷肉櫃檯的生意可以用火爆來形容。不過有一點兒遺憾的是有不少承包了櫃檯的個人向超市提出了意見。因為食好月圓的鹵湯只要一加熱,香味兒就把什麼都蓋住了。就連緊挨著他們的西點烘培出爐時的香氣都被滷肉香所淹沒,這嚴重影響了生意。
  經理不敢得罪華世輝,但提意見的也不光是那些個體戶,還有同樣在一樓,但是是賣小商品的櫃檯。甚至還有一些員工跟他說。這兩天每天回家都是一股滷肉味兒,香是香,可走到哪兒都讓人回頭看。回到家要是有滷肉還行,關鍵是數量少買不到,誰也扛不住這個攻擊啊。何況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種味道。
  華世輝接到秦立的電話,秦立在電話那邊笑得肚子都疼了。把華世輝和林慕陽好一頓誇之後。告訴他們可別再每天加熱了賣了,並把原因講給了他們。
  林慕陽有點兒不好意思。一開始他也沒感覺到有什麼,可昨天下午開始就有幾個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以他的敏感程度,的確也感受到了大家的意見。「是咱們欠考慮了。反正本來也是涼吃的,以後就別加熱了。也省電。」
  華世輝也覺得好笑。沒想到味道的威力有這麼大。他最近也是一身的滷肉味兒,可他一點兒都不覺得難受,甚至連續三天都是聞著這個味道進入夢鄉,對他來說已經成了日常習慣。「行。就聽你的。那你怎麼樣?可以簽合同了沒?」
  林慕陽笑呵呵地點頭:「當然可以啊。不過我不知道都有啥手續。需要我帶身份證戶口本什麼的不?」
  華世輝笑道:「不用。簽字之後你把東西交給我就行了。我去辦。另外你覺得咱們雇幾個工人,再添多少器具合適?這次我找人來忙活,不過你得再做幾天師傅。調配好鹵料包。這是秘方,以後也一直得在你手裡掌握著,不能給任何人。」
  「還有一個星期就開學了,只要在這時間內找來人就行。我配好料做起來不難,一教就會。就是得有放心的人在這兒看著。」
  「暫時我先住著。我以前有一個戰友一隻胳膊受傷之後提前退役,最近剛聯繫上,他現在的工作證不滿意,用他也比較放心,但要過來也得有好一陣子。何況咱自己的買賣,還是先自己盯著更放心。你開學之後就別這麼忙了。就週六來一趟審查一下就行。我每天都去找你會賬。」
  「這個後話就之後再說吧。我先統計一下這三天的銷售量,然後看看買多少東西合適吧。」
  林慕陽很信任華世輝。但合同條款還是逐一看了一遍。而且是華世輝一邊兒詳細講解,一邊兒逼著林慕陽看完的。「輝哥,這怎麼好處都是給我的?」
  華世輝笑了:「什麼?你還想著那好事兒呢?哪兒都是你的了?你的配方你的手藝,我就是出了廠房和啟動資金。一人一半不是太合理了嗎?」
  林慕陽的確不懂得生意,但誰拿得多他還是算得出來的。「可是除了廠房之外,人工啊,設備啊,食材啊之類的都是你花錢的啊?」
  華世輝擺了擺手食指:「這你就不懂了吧。那些都是啟動資金,是從後面咱們的盈利裡出的。那裡也有你一半,哪兒都是我的。你這小子還擔心佔哥便宜呢?小樣的,哥吃的鹽肯定比你吃的多!」
  「那是你口重好麼。」雖然他知道這肯定是華世輝搪塞自己的說辭,但既然都這麼說了,林慕陽覺得自己要是再不打主就太矯情了。這輩子能碰上這麼多好人,真心對待應該要比分得一清二楚更妥帖一些吧?他有些迷茫,上輩子他只有關鵬一個朋友,在自己跟他大吵了一家之後還不再聯繫了。對於怎麼經營友情,似乎也是一門學問啊。
  兩個人說笑了幾句,合同就在這樣的氣氛下籤完了。看著華世輝把東西都放到文件袋裡,裝到他的公文包裡。林慕陽做了個深呼吸。「輝哥,將來的榮華富貴可就靠你了。」
  華世輝笑道:「哥下半輩子的風光日子也要靠你了!」
  隨後兩個人互視大笑。然後紛紛給自己的朋友打電話,約好了明天中午到烤肉店慶祝一番!
  第二天的慶祝「宴」上,眾人大呼奸詐。兩個人居然偷偷就辦了個生意,連廠房都買好了,公司都註冊了。居然都不給兄弟們一個發家致富的機會!
  華世輝聽完「抱怨」哈哈大笑。「你們這群小子哪有一個是能幫忙的,出錢有個蛋用!我們現在缺的是人,可靠聽話又勤快的人!」
  「這就無能為力了。你慢慢自己找吧。這關係到秘方的事兒,萬一介紹個不靠譜的,到時候就太難看了。」周潼連連搖頭。「不過烤肉店的生意我們倒是可以繼續關照著。」於是接下來,他就把華世輝讓他說樓上兩戶已經買下來,就為了給他們幾個做聚會的場地的事兒說了出來。「小老闆,我看你這烤肉店生意太火,不如我把樓上那兩戶也借你用用?」
  林慕陽哪裡想到會有這麼個事兒,於是愣住了。「啊?你已經買下來來了?」
  周潼看了一眼華世輝,然後笑呵呵地:「是啊。不是我們幾個矯情,你看,你這樓下的小包間也就五個,還跟鳥籠子似的那麼大點兒。我們四個坐都勉強,要是再帶幾個朋友來,那不就坐不下了?反正這附近的房子升值空間也不錯,加上我一打聽正好樓上兩戶都急需錢,我就買下來了。我又不在這兒住,但又時常來你家吃烤肉。這不正好麼。放心,我不收你多少租金。一個月一百五就行,不過煤氣水電和取暖費你得自己拿。最關鍵的是我們幾個來,得先佔地方。」
  見林慕陽傻呵呵地還沒反應過來。華世輝這時候就充分發揮了「好朋友」的作用。「你這還要租金就太不厚道了啊!都是哥們兒,說錢太俗。你要是免費拿出來貢獻一下還好。」
  林慕陽趕緊搖頭:「那不行。那是一戶房子,幾十萬呢。一百五一個月就已經太過便宜了。」
  聽著林慕陽把這話脫口而出,梁歷仁忍不住扶額。這果然還是個孩子,太好騙了。「那既然小老闆同意,那就這麼定了吧。不過身為哥們兒,也不能一點兒表示沒有。老周,你就自掏腰包把屋子重新裝一下,分上隔間兒唄?」
  秦立跟著起鬨:「對對對。這樣才像話。不然你這就是強買強賣啊!」說完趕緊給秦旭他們幾個小的也使了個眼色。
  秦旭他們幾個多精啊,一看就知道這幾個哥哥是在幫林慕陽。那他們還不賣力麼。於是就在林慕陽甚至是連關鵬都有點兒迷糊的情況下。口頭協議達成了。
  直到把幾個人送走,林慕陽坐上了華世輝的車要去廠房做滷肉。這才仔細地想了一下。「輝哥,這實在是不好吧?周哥買的房子,我憑什麼那麼便宜就租下來。」
  華世輝一聽就樂了。「你這個捻兒也太慢了吧?都答應了就別想了。老周最不缺的就是錢,與其讓他把錢都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上。還不如讓他買幾戶房子留著保值呢。你這是在幫他的忙。何況你這樣一來你和你姐就能搬到烤肉店樓上住了。到時候把你們現在的房子租出去不就頂了樓上的租金了。再說你一直都不想讓慕月每天都在學校門口忙活。搬過來離得遠了,不是正好可以讓她換個地方。這附近就有第五小學和實驗中學。都不遠。她要是非要去擺攤,也不至於太累。店裡還有不少人,也不怕她被人欺負。」
  林慕陽仍舊皺著眉頭。他不得不承認華世輝跟自己說的都是極好的構思。可這完全打亂了自己重生之後為以後設計的規劃。而且十六中那邊的生意已經很穩定了。加上跟樓群裡的人相處得都不錯。生意他可以不在意,畢竟姐姐辛苦他捨不得。但他總有一种放不下的感覺。「輝哥,這事兒我得好好想想。搬家對我和我姐來說是很大的事。而且你不知道我姐對認定的事有多固執。十六中那邊的攤子可以說是她堅持下來的。我認為她不會輕易換地方。」
  「我也只是個建議。其實我還蠻喜歡你們現在住的地方,還打算在附近也買一戶住下來呢。你也知道,我就一個人,又不喜歡別墅那麼空曠。就喜歡你家那樣小而溫馨的。」
  「一個人住別墅,那麼多屋子好幾層的確空落落的。不過你將來結婚有了孩子就不會空了。我看樺琴花園真的不錯,將來要是我能有大錢,說不定也會買一套院子給我姐。」
  「你現在終於有大目標了。我很欣慰。來,先別想那麼多了。送你過去開工之後我就去訂貨了。電話聯繫那玩意兒我有點兒不放心,還是親力親為的好。」從林慕陽嘴裡聽到「結婚生子」這個話題,華世輝條件反射一樣地皺了下眉頭。他立刻轉移話題。
  「不一定非是最貴的好。就上次我挑的那樣就行。其他的你都看著辦,啊,冰櫃先不用太多,兩個就夠了。咱們暫時還是先緊著賣,我總覺得每天就這麼多定量比較好。鹵湯雖然是越來越香,可食材不是。一天一見底兒是最理想的狀態。」
  「行。跟生產有關係的都你說了算。你現在可是咱們食好月圓食品加工銷售公司的技術總監!」
  林慕陽被逗笑了。「聽起來職位還蠻高的。那以後我得稱呼輝哥你是華總了?」
  華世輝也跟著大笑:「我要是華總,你就是林副總,感覺咱倆的檔次一下子就高了許多啊!」
  車裡的笑聲透著輕鬆和歡快。林慕陽此時也把組房子的事兒給擱置了下來。腦海裡想得最多的,就是怎麼規劃好他們的小工廠小櫃檯。眼睛往窗外倒退著的景色看去,突然一個人的身影在街邊一閃而過。他相信自己沒有看錯,那個人是牛玉紅,而她挽著的人,卻肯定不是自己的二叔林德全。這原本不該跟任何人說的話題,他卻沒控制住直接開了口:「輝哥。我看到牛玉紅跟一個陌生男人很親密地在路上走。」
  對林家的事,華世輝已經很清楚了。他自然知道牛玉紅是誰。「你想打聽一下到底怎麼回事兒不?」
  林慕陽思索了好一會兒,就在華世輝想打破沉默的時候。他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最希望的,就是他們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華世輝點了點頭:「那好。看到就過去了,別想了。」雖然是這麼說著。他卻決定找人調查一下牛玉紅了。畢竟那兩個人也算是慕陽和慕月親人。要是有點兒什麼麻煩,還是提前知道比較好,萬一牽扯到慕陽兩姐弟,也好能及時應對。畢竟在之前他所聽到的描述裡。牛玉紅可是個很能折騰的人。
  40:生意興隆
  只要有錢,找人是很輕鬆的事兒。儘管林慕陽一開始還是不放心讓招來的四個工人單獨操作,每天還要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親自過去煮,但至少處理食材已經不用他負責了,另外可以回家休息,這讓連續忙了一個月的他有一種終於喘過一口氣的感覺。
  開學的那天,林慕陽一大早就接到了華世輝的電話。他還以為是有什麼問題了呢,結果對方說就在自家樓下,一會兒開車送他去上學。這讓林慕陽有點兒意外,但更多的是想笑。這位華二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好好的怎麼還想起送自己上學了。
  把人喊上來吃早飯,因為他們比中學要晚四天開學的關係,慕月的小吃車已經都準備好了,早上開火,姐弟兩個煮的是小餛飩。樓下劉大媽親手包的,皮薄餡嫩鹹香可口,還有外面那些餛飩沒有的,家的味道。
  海米、搾菜、紫菜、一點鹽、兩滴香油。這幾樣放到碗底,即便只是淋上沸騰的開水也能噴香的美味。煮好的餛飩放到湯中,最後再撒上一些香菜。華世輝坐在桌邊聞著面前的一大碗餛飩,本來就有些餓的肚子現在更是直叫喚了。「我很久沒有吃過餛飩了。真香。」
  林慕月端了第二碗過來,一臉喜氣地回答:「劉大媽包的。不過湯是陽陽調的。昨天早上我們就吃的這個,可好吃了。」
  這時候慕陽也端了自己那碗進了屋。「趕緊吃吧。吃完了我幫忙把車推到學校門口再上學。」
  慕月眨眼:「那就遲到了。」
  華世輝笑道:「不怕。我開車送他,比坐公車快很多的。」
  林慕月看著華世輝,反應了一下,露了個大大的笑臉。「謝謝輝哥!」
  開學的第一天,林慕陽就被劉欽單獨叫到了辦公室。對於這個自己看好,打算將來說做弟子的學生,劉欽的關注度很高。最近林慕陽跟一個朋友合夥在超市租了一個櫃檯賣滷肉的事他從婁文武那裡聽說了。雖然這是他故意打聽,婁文武才勉強告訴了他。
  聽老師問自己滷肉的事兒,林慕陽並沒有隱瞞。「老師您放心,我朋友很可靠的。這幾天生意還不錯。您放心,他已經找到幹活的人了,我不會耽誤學習的。」
  「你能兼顧得過來固然好。可你要忙活三個生意,強度太大了。這學期開始學校的課程也要操作大於理論了。你沒有良好的精力和體力是不行的。」
  「滷肉櫃檯那邊我現在只需要製作配料就行。一個星期一次不會影響我學習的。小吃車我姐說什麼也不肯停,我也說不服她。烤肉店那邊婁哥很能幹的。」
  「我跟你師父聊過,烤肉店那邊的確不用太擔心。之所以把文武介紹給你,也是希望你能有個好幫手,能更專心學業。至於你跟你朋友合夥的那個生意,既然你用的配料方子是自己研究出來的,那就算是秘方。再熟悉的人這些東西也不能隨便委託。就像你師父的那個調料油,不也告訴你要在家做完再拿到店裡給他們用?我現在也這麼建議,你把那些滷肉料分為兩部分,一半乾料你打碎成粉之後放到料包裡,這樣也好掌握份量。另一半先熬製成膏,然後再交給他們。分別讓兩個人放料。這樣能更安全一些。」
  林慕陽對滷肉料的配方的確很珍惜,但因為他修改的時候並不太複雜,只用了幾天就鼓搗出來了,所以心裡並沒有那麼緊張。但聽劉老師這麼一說,他才察覺到自己想得有點兒少。對於這方面的保護意識的確很欠缺。「謝謝劉老師!您這可是給我幫大忙了!」
  劉欽笑了一下:「你還小,沒經歷過這些。對於一個廚師來說,有自己拿手的東西是非常重要的。你別小看一份滷肉料,你有可能就會因為這幾樣東西享用一生。行啦,快上課了,你去大廚房吧。」
  林慕陽鞠了個躬,本來想轉身離開,但腳剛挪了一下,突然心裡竄出來一個想法,而且沒忍住就問了出來。「劉老師,我能問問您,為什麼對我這麼特殊關照嗎?」上輩子,他沒遇到過幾個好人。所以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好人那麼少。可這輩子重生之後,好人和朋友一直圍繞在自己身邊,就像有什麼東西吸引著這些一樣,讓他心裡安穩,但又隱隱擔心失去。他很清楚劉老師對自己的不同,從一開始自己要開小吃車,再到做漢堡醬汁,還有婁文武和剛剛的交代。他再不知道劉老師是特別照顧自己的話,他兩輩子就白活了。
  劉欽看著林慕陽,最後露出一抹微笑:「如果我說,等你考到中級廚師證書之後,我就收你為徒。不是學校裡老是和學生的關係。是真正意義上師徒傳承的關係,你會不會答應?」
  林慕陽被驚到了。「劉老師,您……是認真的?」
  劉欽點頭:「自然。你是一個好苗子。無論是哪一方面你的資質都很高。唯一可惜的是我沒有從小就認識你早早收你為徒。所以按照師門的規矩,不是帶大的徒弟,就得有些本事不會丟師門的臉才行。」
  自從聽了劉老師的話後,林慕陽恍惚了一下午。等到晚上從工廠往回返的時候,他才跟華世輝叨咕這件事兒。
  華世輝聽後立刻就笑了。「我說你怎麼回事兒呢,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還以為是這幾天累的呢。這不是好事兒嗎?雖然我不知道你們老師的師父是誰。不過我還是知道有不少名廚收徒都是很嚴格的。看你們老師的年紀,他師父是名廚的可能性還是挺大的。又要求這麼多,你小子可能是撿了個大便宜。」
  「怎麼我好碰上了這麼多好事兒呢?」重生之後,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林慕陽上輩子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看那些網絡上流行的,租書店裡出租的小說都是什麼內容。但能重生他就多少信了鬼神之說。難道是上輩子自己和姐姐活得太憋屈,所以這輩子重生就讓他們兩姐弟越來越順?
  「有好事兒不好啊?還有這麼問的,旁人都覺得有好事兒是應該的,有壞事兒才抱怨。你這還反過來了。你咋不說你是你有天賦呢?不然孫老闆怎麼就看準你當徒弟,還把店傳給你了?我又怎麼會找你合夥做生意?你放心吧。我們都不傻,是看準了你這個人才跟你打交道的。你得告訴自己:『我林慕陽最行!最厲害!』這樣,知道不?」
  林慕陽被逗笑了。「輝哥,怎麼每一次跟你聊完,就感覺什麼事兒都不叫事兒了呢?」
  華世輝心裡立刻熱乎乎地那麼舒坦:「那是。咱是誰啊?往後有啥事難事兒大事兒你想不明白的事兒直管跟哥說!哥都能幫你!」
  車裡的光線此時是昏暗的,路邊的街燈和店舖的霓虹都成了華世輝身後的背景。明明是已經熟悉了的眉眼,卻在此時有一些陌生。陌生到心裡有一些莫名的觸動。「輝哥,謝謝你。」
  華世輝是第一次看到林慕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這個目光就像是帶著火一樣,燒得他臉面微紅。要不是光線的關係,怕是就要丟人了。他這二十來年從小到大都有得是人前仆後繼地喜歡著。而他喜歡的人,像對待伴侶一樣欣賞的人卻只有林慕陽一個。感情來得奇怪卻不虛偽。他自認對小孩兒並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一見鍾情,或許是因為曾經身邊的人對自己的追求都太過刻意,所以才沒有讓他心動的感覺吧。又或者像當初戰友們聊天的時候說的。爺們兒嘛,還是更喜歡挑戰難度,追求自己想要追求的。「跟哥還說謝謝,這不是太見外了?你要是真想謝,還不如給我做頓好吃的呢。」
  隨著暑熱一點點減退,滷肉櫃檯的生意開始逐漸走向平穩化。畢竟只是在一個區域內的超市裡銷售,銷量有限。但華世輝雖然沒做過生意,從小耳濡目染也比林慕陽要更懂得如何經營。小事上他的確不行,全得靠林慕陽幫襯。但大方向上他卻是有手段的。這不得不說有錢好辦事。有華家的背景再加上不在乎投入資金,華世輝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在全市幾個區的大型農貿市場和全家樂超市的小分店裡也都弄了攤位櫃檯。
  有過第一次的經驗,這一次華世輝讓雇來的員工第一天開業就都加熱鹵湯。這樣做比廣告都好用。同樣的價格同樣的份量,看起來更乾淨的食物和美好的味道。讓食好月圓滷肉很快就有了一部分忠實的顧客。而這些情況,是林慕陽一開始怎麼也沒想到的。當他知道自己和華世輝名下已經有了七個市場滷肉攤床,五個超市熟食櫃檯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有……有點兒誇張啊!」林慕陽愣愣地看著手上的賬本。每天的花銷和收入都記錄的很明確。除了加工廠裡最初的四個工人和最早招來在全家樂超市站櫃檯的兩個售貨員之外。其他人基本都還沒工作到一個月整,所以工資都沒開呢。可即便這樣,拋去人工材料和各項雜費之後,這兩個月他們也純利潤五萬多。雖然自從增加了分攤之後他每週的出料量大幅度提高,可放到一起這麼一統計,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華世輝最開始也沒想這麼多。他的最初目的特別不純潔,只是想多接近林慕陽。後來就算真的是想過要把生意做好,將來把連鎖店開遍全國,也沒想過一開始就這麼紅火。別看幾萬塊對他來說也許就是件奢侈品的價格也許還不夠,但這意義太大了。兩二月可以這樣,僅僅是一個城市的最開始,將來呢?他已經想到明後兩年他就要帶著這些滷肉進入京城,仍舊是從最低端的攤床開始做起,畢竟這比購置門市房成本要低廉太多。他現在是真的看到了未來的前景了。以至於這倆月跟家裡通電話的時候也少了以前的冷氣,讓華媽媽異常欣喜。「這還算誇張?這還是剛開始,以後會越來越好的。你小子現在也是月入幾萬的財主了。不空出一天來請哥兒幾個搓一頓像話嗎?」
  林慕陽按照華世輝的思路算計了一下。平時整天忙裡忙外累死累活的時候他還真沒發覺過什麼。現在這麼一算計,自己一個月可不就幾萬收入麼!想到這裡,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那不是說,我很快就可以把師父的錢都還上了??!!」這樣應該也可以再買十六中對面的一戶房子了吧?畢竟明知道哪裡有的賺而錯過的話,是很鬱悶的。
  華世輝被林慕陽的思路給弄愣了。不過轉瞬他就大笑了起來。「我倒把你還欠債的事兒給忘了。那既然這樣,我這個大老闆就請你們去吃頓好的吧。自助餐怎麼樣?什麼都有,能可勁兒造!」
  想到無債一身輕,自己真正擁有烤肉店的情形,林慕陽的心情大好。就連臉上你的笑容都看著燦爛多了。「自助餐怎麼能滿足他們的胃口啊,秦三哥一定覺得不夠檔次。趁著天還沒徹底涼下來,去海邊吃海鮮怎麼樣?我也想給店裡的大家放一天假,帶他們一去去。」
  華世輝哪裡能說個「不」字。「成啊。我包車,你挑日子!」
  41:新的啟發
  十一月份的海邊很冷,但在封海之前,還有很多美味的海鮮可以吃。
  這個月份,烤肉店的生意就屬於淡季了,停了兩天並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一年到頭除了新年有將近一個月的假期之外,其他時間連週末都不放。因此林慕陽說要帶著大家去海邊吃海鮮,全店人都歡呼了起來。甚至還問能不能帶家屬。
  林慕陽的上輩子過得的非常緊吧,甚至用貧窮來形容都不過分。但他卻並不摳門,至少在待人接物上並沒有表現出吝嗇來。光是烤肉店的人連同家屬就十幾口子。再加上秦旭關鵬他們這些人,以及華世輝秦立他們四個。放到一起二十多人,華世輝大手一揮,直接弄了一輛大巴車。
  其他人對坐什麼車完全沒有意見。可秦立周潼和梁歷仁三個大少爺不那麼得勁兒了。倒不是不能「與民同樂」,實在是這一次烤肉店那幾位串串兒的大嬸兒還帶了他們的孫子或者外孫女一起來過這個週末聚會,他們三個都是最怕小孩子的。因此心靈上有點兒飽受摧殘之意。
  最終三個人單獨開了一輛車。上車之前秦立看了幾眼林慕月。最後被周潼拍了一下肩膀,這才上了車。
  「老三,你腦袋清醒一點兒吧。別瞎看了。別的利弊哥們兒就不給分析了。光是小老闆那一關你就過不去。」周潼這個人向來說話直,對秦立的那點兒小心思他們三個都看得很透徹。華世輝雖然是站在林慕陽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警告秦立不允許他靠近林慕月。但他們即便站在哥們兒的立場,這也是必然要否掉的。
  秦立坐在副駕駛上,給自己點了根煙。「你話咋那麼多呢?哥摸不到還不能看看?」
  梁歷仁「呵呵」了一聲。「你可真他媽逗。不能碰的你看個屁?而且你這沒節操的,看著看著腦袋就興許不清醒了。你呀,還是多關照一下那位大明星吧。前兒還有人跟我說,那娘們兒還去堵你了呢。」
  秦立狠吸了一口。「滾吧!老子跟她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就在一個酒會上跳了一支舞我就得三媒六聘了?她以為她是孟姜女呢?我看了個胳膊就得娶她!!」
  周潼大笑:「你這比方打的。萬一你倆將來要是真有那麼一腿,你不得被你們家老爺子趕去修長城啊?」
  秦立「呸」了一聲:「范喜良死了,孟姜女還能哭倒個長城呢。就那種看到男人就邁不動步的,我他媽寧可找個男人!」
  「噗!」梁歷仁大笑:「就你秦家三少爺的紅顏知己那麼多,要真找個男人,多少條長城都得塌了。你還是為了保護文物古蹟做點兒貢獻吧。」
  曲化市並不濱海,但除了郊區沒多遠就能到達一個漁港,只不過那已經跨到了另一個市,所以實際上曲化離海很近。開車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小車裡的哥兒仨個從風花雪月差點兒談到人生哲學。大車裡則更熱鬧。秦旭他們幾個從來沒有這麼出去玩過,感覺還挺新奇。就連那四個問題多多的小孩兒他們都沒覺得厭煩。
  華世輝和林慕陽坐到了最後。顛簸了一點兒,但比較而言要安靜一些。大巴車是三十六座的,他們倆距離前面的人還有幾排。
  見林慕陽閉上了眼睛,華世輝問:「困了?還是暈車?」
  林慕陽就保持著閉眼的姿勢回答:「嗯,有點兒暈,不過不嚴重。可能是早上沒吃東西。」
  華世輝立刻從他的旅行包裡翻出一個保溫杯。「幸虧我帶了杯熱豆漿,你趕緊喝兩口,等到地方咱們先吃一頓,大家都起挺早,就算吃也肯定沒吃好。」
  感覺到手背上溫熱的溫度,林慕陽睜開眼。看著華世輝遞到手邊的保溫杯,愣了一下,隨後就笑了。「輝哥,咱們不是出去吃海鮮嗎?你幹嘛還自己帶豆漿?」
  華世輝有點兒尷尬地動了下眉梢。最後他決定實話實說:「太沒良心了,我還不是為了怕你沒吃東西,臨接你之前在早餐攤買的。你還笑!」
  「呃……謝謝。」心裡有一絲慌亂,林慕陽只能略顯僵硬地道了句謝。隨後低頭喝了一口豆漿。實話實說,沒有多少豆香味兒,糖也沒放那麼多。但他卻覺得感覺從沒喝過這麼美味的豆漿。
  華世輝見林慕陽臉紅了一下,心中大喜。知道不能太露骨,於是笑道:「這才像話。不過你千萬別告訴秦立他們幾個啊。那大嘴巴,再把這件事回去給我寫成評書一天分八段的跟那些狐朋狗友宣揚,我這臉就丟盡了。」
  心裡的那點兒亂在華世輝的玩笑種逐漸消散了。不得不說華二少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從小生活的環境和接觸到的人讓他很明白與人相處之道。在京城的圈子裡留了一個冷面紈褲的印象那只是他不屑用心,也不需要為了什麼有求於人,自然懶得應酬。可今時今日面對自己喜歡的人,還不是什麼要緊關心什麼麼。兩輩子都沒有過任何戀愛甚至是心動經歷的林慕陽,又怎麼會是華二少的對手。更何況他們之間並非博弈,而是在交朋友。
  他們選中的地方是漁港邊的一家特色度假村。而說是度假村,也不過是幾戶大一些的農家院兒,外加兩棟四層的樓房圈在了一起而已。不在於外觀是否好看,來這裡的人多數是省內遊客,也只是來品嚐海鮮,夏天的時候到海邊游泳。畢竟能眼看著漁船卸貨,這感覺是跟上菜市場挑選大為不同的。
  因為是頭幾天就預約好了。下了車之後,眾人直接就被帶到了給他們預留的客房。
  其實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尤其是幾個小孩子還有烤肉店的幾個服務員,顯得非常興奮。度假村的院子裡有幾艘破舊的木船,雖然一看就是造型用的,可還是讓他們很開心。幾個人拿出相機開始照相。慕月跟著大家一起照,臉上的笑容一直那麼燦爛。
  秦立在一旁忍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忍住,湊了上去。「小月,我給你和慕陽照一張怎麼樣?這背景挺好看的。」說著他朝林慕陽和華世輝招手:「幹什麼呢嘿!照相嘍!」
  林慕陽沒什麼想法,可華世輝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馬上過去。」回答完之後,他扭頭對慕陽說:「一會兒跟哥來張合影咋樣?到時候掛在咱們總部的總裁辦公室裡。」
  林慕陽頓時就被逗笑了。「你不是吧?什麼品位!」
  華世輝做出一副受打擊的樣子:「居然這麼嫌棄我?」
  林慕陽乾咳了一聲:「不是。我只是沒想到品位這麼高雅而已。走,照相吧。別掃了秦三哥的興。」
  華世輝和林慕陽如願地照了雙人照。而秦立也在華世輝冷颼颼的目光裡,被林慕月拉著照了一張。這讓周潼和梁歷仁笑得不行,最後被華世輝和秦立「抓住」之後,四個人以奇形怪狀的造型,讓秦旭抓拍了幾張合照。並且揚言說這是以後敲詐勒索的道具,一定要好好珍藏著才行!
  度假村多是以海鮮為主的菜餚,就連雞鴨鵝和它們的蛋也都跟海鮮有著不小的關係。
  說是吃著魚骨貝殼和蝦殼等等磨粉餵養的雞鴨鵝,它們產出的蛋味道要比普通全吃飼料或者吃草蟲的要更好一些。至於吃到嘴裡之後有多少不同,誰都說不出來。其實說白了也就是吃個意思,要說有什麼不一樣,最直觀的就是蛋殼要略硬一些。
  因為大家早餐沒有吃好,或者有的根本沒吃。而且他們早上六點半出發,到這裡才八點多,正好是用早餐的時候。於是一大群人坐了三桌,雖然早餐沒有大魚大肉,可味道也真是不錯。
  海味鹹鴨蛋、鮮味兒泡菜、涼拌海蜇、蝦仁蛋羹。這些是早餐的基本配菜。這家店的早餐都是按人配的,每個人面前是半個鹹蛋,泡菜和海蜇各一小碟,外加一小碗蒸蛋。主食就是魚鬆卷餅和蔥花粥。吃得飽,而且真的能吃得很好。尤其是這裡的鮮味兒泡菜。林慕陽知道泡菜的調味品裡如果放上小蝦回到會更鮮美。可明顯這裡的泡菜,用的不光是小蝦,還有螃蟹八爪魚等等這些東西。
  這個季節雖說還是在封海之前,但已經不像夏天的時候那麼多遊客了。所以有這麼大一個買賣,老闆是親自招待的。
  華世輝這人有一個最大的嗜好就是吃。不管是好吃的還是新鮮的,他都很有興趣。否則秦立也不會因為他來了,找了劉欽的師伯師兄來辦那麼一場仿膳宴,他和林慕陽不會第一次見面。後來要不是因為秦旭總是拿林慕陽試做的小吃回去跟他們得瑟,他也不會對林慕陽越來越關注。而正因為喜歡吃,對自己在意的食物才會頗為關注,見林慕陽首先就把那小碟泡菜吃光了,他就知道小孩兒是真喜歡這個味道。也是。酸辣鮮甜鹹度適中,關鍵是還有海鮮的醍醐味兒,就算真正吃到嘴裡的是蘿蔔白菜,可品味到的卻是實實在在的大海氣息。「老闆,你們這鮮味兒泡菜外賣不?味道太絕了。我也算是吃過大江南北不少醃菜泡菜的人了。可你這個最合我心。」
  老闆並不吝嗇,笑呵呵地應承了幾句之後。還頗為豪爽地把這個泡菜的做法說了出來。他們這裡直接就收漁船上下來的魚貨,而那些魚貨不光是有賣相好個頭大的,還有不少小魚蝦貝蟹。把這些小雜貨混到一起,洗乾淨之後打碎成泥,跟鮮辣椒和干辣椒,水果泥和當地特產的高粱酒混到一起,就是醃製泡菜的基礎料了。其實這絕對不是製作方法的全部,但林慕陽聽後卻得到了啟發。
  如果以一些動物性材料做成醬汁,不就跟滷肉汁一樣可以作為烤肉上面的淋醬?還有酒這種重要的去腥調味料,之前他一直用的是黃酒,師父教他烤肉店配方的時候也用的是這個。雖然上基礎知識課的時候也講過其他酒在烹飪上的用法,可畢竟還沒有過任何實驗。現在嘗來,這泡菜裡沒有一絲酒的辛辣之氣,別人可以,自己應該也能找到合適的用量和方法。
  42:打架
  雖然是為吃而來,可一天一宿的時間也不可能都是吃。早晚吃過之後,大傢伙兒就分散開自己玩自己的去了。小孩子們和上歲數的大嬸大娘要去海邊兒。當然這個季節水是不能下了,可海岸邊仍舊有貝殼可以撿,有海浪可以看,甚至對整天都在城裡討生活的人來說,只是在海岸上吹一吹海風都是愜意的。
  林慕陽並不在吹海風的行列當中。他對各種海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並不知道華世輝提前跟度假村的老闆有過交涉,只是以為這位老闆人特別厚道。還肯讓他們這些外人進後廚。甚至是看他們怎麼處理海鮮。要知道處理的過程並不要緊,要緊的是後廚肯定有製作的程序,這往往是一個店的最大機密。
  實則並不是每一家店都要有秘方或者是特殊手段。就拿這家度假村來說。他們最大的賣點就在於「新鮮」二字。有固定的漁船到港之後直接在他們這邊卸貨,用著這麼新鮮的食材,即便只有最原始的調味和烹飪手段,要想不好吃也是有一些難度的。
  林慕陽那邊在廚房裡看得眼睛都直了。心裡還牢記著不同的魚和貝怎麼處理最好,這些都是產地廚師的經驗手法,學校的老師可不見得用同樣的方式來教他們。順便還認識了一些他根本就沒有在市場上見過的海產品,甚至有一些是可以生吃的魚蝦貝類。
  另一群人就奈不住性子了。秦立他們三個也跟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就興趣缺缺地也跟著去了海邊。畢竟這裡除了海邊就只有院子裡搭的一些人工景色,什麼假山池塘這些,做得並不漂亮設計的位置也不科學。加上十一月的花草樹木都幾乎凋謝枯萎了,這樣的地方自然沒有任何美景可言。於是能看的地方,就只有大海了。
  林慕月此時正在沙灘上跟幾個孩子一起撿貝殼。今天的海風不大,但還是可以輕易吹起鬢邊的髮絲。慕月笑得特別開心。因為在她的記憶裡,只有小時候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自己和弟弟來過這裡。不過那時候有好多好多的人都在海裡泡著,根本沒有這麼多貝殼可以然她揀,也沒有這麼遼闊的大海讓她感受。
  秦立站在一塊礁石旁邊,又抽出一根煙。秦旭不知道從哪兒躥過來了,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隨後人就翻上了礁石,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三哥,你在這兒玩什麼深沉呢?」
  原本嚴重的美景被秦旭的一句話敗壞了。但秦立心裡也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像是中毒了,只要一看到林慕月,真個人的注意力就會被奪走。但實際上幾個月沒看到的時候,他想起來的次數又很少。「不然還能幹什麼?這就是給輝子面子我們哥兒幾個才過來,不然你以為都像你們這幾個臭小子似的沒見過世面?這有什麼好玩兒的?」
  秦旭笑呵呵地:「那是你對玩的要求太狹隘好嘛!你們的玩,不也就是開車兜風,找個美女親親我我,開個舞會酒會什麼亂搞關係麼。」
  秦立給了秦旭的小腿肚子一下:「臭小子別胡說八道啊!什麼叫亂搞關係!」
  秦旭撇嘴:「三哥,我是高二,不是兩歲。小時候那套對我不好使了!我看你老是盯著慕月姐,別不是看上她了吧?」
  秦立立刻皺眉:「你嘴有點兒把門的能行不?」
  秦旭從礁石上跳下來,伸手搭在秦立的肩頭。「你是我親哥我也得勸你幾句。二大爺和二媽肯定不會同意的。雖然我也覺得慕月姐比你以前認識的女明星富家小姐什麼的強多了。可她畢竟有點兒特別。咱們家這種情況,她真的不合適,也應付不了人際交往。」
  見弟弟說得這麼深入了,秦立倒不好否認了。「你哥我這輩子可能還是頭一次動真心。可我理智還在。你放心吧。別說我知道這事兒行不通,就是你輝哥也不能同意。你沒看他都把林家兩姐弟當成自己人護起來了麼。」
  秦旭「嘻嘻」笑了起來。「那是輝哥夠意思講義氣!再說了。小林子人的確好啊,咱爺爺聽了他的事兒都直誇呢。」
  秦立嘆了口氣。這傻兄弟怎麼光看出自己看到林慕月了。就沒看出華世輝那個貨更加明顯甚至是露骨的行為呢?
  兩兄弟的交談逐漸變成了一群人聊天。
  隨著中午越來越近,沙灘上的遊人也多了起來。原本冷清的海岸現在透著一股子熱鬧。可以想像盛夏十分,這裡會有多麼擁擠。
  正午太陽高照,顯然比早上的時候暖和了不少。慕月已經和幾個孩子玩成了一片。以小孩子們的思維方式,他們還意識不到這個大姐姐跟其他大人有什麼不同。反倒是因為同樣的天真更能玩到一起去。
  看著慕月跟孩子們玩得那麼開心,所有人的臉上都跟著露出了難得輕鬆的微笑。已經高二的幾個小子也都被家人加上了枷鎖。今天要不是華世輝他們幾個跟他們的家長請假,也很難出來一玩就是兩天。只有梁文墨的家人巴不得自家孩子不去讀書打工,能跟正常同齡人一樣多玩玩。
  今天只有微風,到了中午更是連微風都感覺不到了,這在海邊還是稍有的好天氣。幾個人圍坐成兩堆,打撲克是最能消磨時間的一項遊戲了。畢竟在這裡也沒有更好玩的東西了。
  就在午飯時間快到的時候,突然聽到小孩子們和慕月的大喊聲。這把正在專心打牌的一群人都驚動了。秦立聽到聲音立刻站了起來,一眼就看到了有四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正圍著林慕月。這一下可把三少爺的怒火給徹底點燃了。在自己面前欺負自己都不敢去招惹的人,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其他人看清楚之後也都衝了過去。光是秦旭關鵬他們就是六個人,再加上秦立他們三個,還有烤肉店的員工,一大群人一起過去,那四個圍著林慕月的男人頓時就沒了囂張氣焰,下意識地倒退了幾步。
  別人不熟悉,但關鵬太認識了。他一把把明顯受到了驚嚇衣服都被拉開了的林慕月拉倒身後,然後上去給了其中一個男的一腳。「我你MA的!林斌,你他媽還是人嗎?這是你親妹妹!」
  秦旭原本都把林斌是個什麼人給忘到九霄雲外了,這會兒關鵬一提,他立刻想了起來。「日!簡直太噁心人了!哥兒幾個,上!」這時候還講什麼理?對付這樣的人,直接打就可以了!
  一場混戰開始了。因為己方人數太多,所以最後樑文墨何寶羅還有紹程以及那些烤肉店的員工都撤到了二線。而秦旭張勝關鵬三個人立場特別堅定,秦立周潼梁歷仁他們仨本身也就閒的難受。六個人打四個,這還不算太過分。
  很快林慕陽和華世輝就接到了消息,趕緊跑到了海灘上。來報信的服務員並不知道具體的情形。也不知道帶人欺負林慕月的是林慕陽和林慕月的親堂哥。所以等趕到的時候,兩個人只想著趕緊把人分開然後問清楚。但當林慕陽看清楚其中一個挨打的人是林斌之後,他的火「噌」地一聲就躥了上來。比任何人的都要旺盛。「林斌!居然是你!你他媽還是人嘛?!」
  同樣的句子被先後兩個人罵,林斌被打得鼻青臉腫,心裡正窩火呢。看到林慕陽,這點兒火氣也想撒出來。好不容易秦立和關鵬把他給撒開了,他抬腿就像踹林慕陽。甚至連話都沒有回。
  華世輝哪裡能看著讓慕陽受傷。在邊境守防了三年,他對付一個二十來歲的小混混還不是太輕鬆。只有一腳,林斌的當時就「嗷」了一嗓子,而後摔倒在地,沒喊出疼來呢就暈了過去。
  這是林慕陽第一次看華世輝伸手。雖然正常人也不會整天打打殺殺,可他的印象裡。華世輝有錢,有家族背景也有一群朋友和很多想巴結他的人。卻沒想到他這麼能打。這麼一下,他都打了個激靈。「輝哥!不會有什麼事兒吧?」
  華世輝道:「沒大事兒,我下腳有尺度,他就是小腿骨折。兩三個月就能恢復如初了。不給他來點兒痛徹心扉的教訓,他以後不知道躲著你們走!」
  林慕陽冷汗都下來了。一腳就能確定把一個成年男人的小腿骨踢折。這是需要有多大力氣啊!「那他這樣你會有麻煩把?」
  華世輝笑了:「對我來說這不叫麻煩。你放心,我會讓他們知道麻煩不是誰都能找的。老三,這好差事歸你了。這三個王八蛋和這個畜生你去給『治治傷』。順便然他們的家人知道知道,他們為什麼挨揍,為什麼被打瘸。」
  秦立的氣還沒出透呢。想到林慕月從小就被人欺負,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從弟弟嘴裡聽過不止一次林家人對這兩姐弟的算計和欺負,他以前還沒這麼大感觸現在是真體會到了。正愁沒地方撒火,這可算是有事兒幹了!「得勒!老梁,老周,咱們哥兒仨跑一趟?這救死扶傷的好事兒可不能我一個人佔了。」
  周潼和梁歷仁十四五開始就慣了各種打架。後來因為年齡逐漸增長,身邊認識的人也都是要巴結他們,真正自己伸手的架已經很多年沒打過了。他們都是在隊伍上混過三年的。手頭上絕對不是普通人可比,剩下那三個別看沒有林斌那麼乾脆的骨折,也好不到哪裡去。看來這一次的醫藥費肯定是不能少。但不要緊,錢他們向來不在意,過癮才重要。何況還能虐一虐林家那對遭人恨的叔嬸兒。
  看著秦旭他們幫忙把一暈三嚇的人弄走。林慕陽趕緊拉住姐姐。「姐,你有沒有哪裡傷到?」
  林慕月看過打架,但沒這麼近距離看過這麼殘暴的場面。這會兒已經有點兒嚇傻了。「我沒傷。陽陽,大哥死了嗎?」
  就這一個問題,林慕陽就被弄得哭笑不得了。「沒有。他是被輝哥踢了一腳,疼得暈了過去。」
  林慕月似乎放了心:「那就好了。他雖然很討厭很討厭。可是如果死掉了,嬸嬸會殺了我們的。我不想陽陽出事。」
  林慕陽皺著眉頭。華世輝這時候問:「慕月,剛剛林斌他們找你幹什麼?」
  大概是相處得久了,華世輝在林家姐弟面前又刻意討好和保護。慕月對他很放心,也很信任。「大哥說要我跟他們吃飯,我不想去。他們就拽我衣服。把小孩子都嚇跑了。我才大喊。不過大家就都過來把他們打倒了。」
  雖然慕月把過程說得非常簡單,但邊上的人誰能聽不出來這其中的意思。林斌這個王八蛋是想給親堂妹「拉皮TIAO」啊!關鵬「啐」了一口。「!真是個畜生!」
  林慕陽氣得渾身抖索,拳頭不自覺地攥緊。那股子恨意從心頭向四肢擴散,眼睛很快就充了血。如果林斌現在還在當場,他無法保證自己會不會把人給掐死,或者照著腦袋踩上幾腳。
  察覺到林慕陽的樣子不對勁兒。華世輝趕緊扶住慕陽的肩膀:「慕陽。慕陽?平靜平靜。這事兒我們會替你解決。他畢竟是你的血緣親戚,由你親自動手對你來說不好聽。但他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的。相信我。」
  華世輝的話像是打破外殼的一把刀,直接將包圍在林慕陽思緒的仇恨給砸開了縫隙。渾身的力氣開始一點點回緩,要不是華世輝扶著他,他難保不會晃兩下。而此時在華世輝的心裡卻產生了極大的擔憂。剛剛林慕陽的身體反應和情緒十分不對勁兒。如果只是討厭或者生氣絕對不會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到底林德全這一家人,對慕陽和慕月都做過些什麼?!他現在更想要徹底打探清楚了。
  43:撒潑
  一場美食之旅因為這個意外而敗壞了全部的興致。林慕陽心情糟糕透了。以至於接下來的午飯,晚飯和第二天的早飯他都沒有了品嚐海鮮的心情。好在其他人並沒有慕陽那麼沉重的心理負擔。雖然也對發生這樣的事厭惡至極,但到了當天晚上也就可以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了。甚至連慕月都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其實也是因為她的想法太簡單。同樣一個事情,如果不是在眼前,她就會很快被眼前的吸引過去。
  晚上的客房林慕陽和華世輝是一間。這些客房有的像是農家大炕,當然也有這樣單人間雙人間或者是四人間的標準客房。那些大炕反倒是比標準客房要貴。華世輝統統把人安排到了客房裡,倒不是為了節約錢財,而是可以單獨跟林慕陽在一個房間休息。這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讓服務生替他們沏了一壺茶鐵觀音,華世輝聞了聞味道感覺太普通,不過聊勝於無,十塊錢一壺也不能只能有什麼好茶葉。「慕陽,還想著那事兒呢?」
  接過茶杯,林慕陽靠坐在床裡,盯著茶碗:「輝哥,你說秦三哥會怎麼解決這件事?」
  華世輝喝了口茶:「今天這件事他們就是純找削。把他們送去醫院,秦三肯定會直接聯繫他們的家屬。到時候自然會有辦法壓住他們鬧事。雖然我以前不屑做這樣的事,可對付有些人還是很好用的。」
  「牛玉紅這個人還是有點心眼兒的。就怕她不要臉往大了捅,到時候給你惹麻煩。」腦海裡突然閃過頭幾天牛玉紅跟另外一個男人很親熱逛街的情形。他就皺了眉頭。
  「她這樣的女人我見得多了,而且檔次也太低了一些。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就不是問題。」
  「你這樣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要真是賠錢,讓我……」
  華世輝立刻做出一副滿臉不高興的樣子:「慕陽,你這是要打我臉嘛?我把你當兄弟當朋友當搭檔,你居然把我當外人!」
  林慕陽特別想說你說的那些本來就都不是內人。可看到華世輝一副氣憤中帶著失望的表情。他的話就轉了內容。「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也知道你不缺錢,可這畢竟是因為我姐。」
  華世輝湊過去坐到林慕陽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把胳膊搭到林慕陽身上。那一次摟到人之後的後遺症讓他不想再一次嘗試。那種彷彿被嫌棄的感覺可不好受。「她是你姐。可就不是我妹妹了?你忘了我是把你當兄弟了?再說了,這事兒就算是陌生人瞭解情況之後也會拔刀相助的吧?林斌那是個什麼東西!」
  「拔刀相助」四個字讓林慕陽緊繃地神經進一步鬆緩。甚至再一次聽到林斌的名字,他也沒有下意識地繃緊神經。「他有那樣的親媽寵著,根本好不了。」他還記得上輩子林德全和牛玉紅騙走自家的耗材欠款之後消失了兩三年。再一次出現,已經西裝革履開著私家車。算不上特別有錢的人,但卻絕對比現在要富貴很多。聽關鵬說過,林德全的五金店還是沒幹下去,後來跑起了建材生意。等到自己進監獄的時候,他們似乎都順風順水。而這輩子林德全沒能因為自家的拆遷款走出困境,林斌應該也結交不上多麼有權有勢的人家。
  不得不說這就是報應。林慕陽只要想到牛玉紅他們一家子過不好,他就心裡爽快。這輩子他們沒能得逞,但那不表示他不會牢記仇恨。他現在的確沒有能力去收拾那些仇人。因此對華世輝他們的幫忙,他真的只有擔心連累朋友,而沒有一絲不甘的感覺。重活一次,他始終記得活得好比憋屈自己要重要得多。
  週日下午一回到曲化市。林慕陽把姐姐送回家,就跟著華世輝去找了秦立。對於林斌的事,他不可能不聞不問。其實也存了想看秦立到底怎麼整治他的心。
  秦立此時正在一傢俬立醫院,而且是梁歷仁舅舅開的。在這裡他們可以有更多的發揮餘地。當然也是為了省去很多麻煩。
  那三個挨打的主兒傷都在外表。擦了藥之後給開了一盒消炎藥就可以滾蛋了。周潼他們是什麼人啊,以前幹過修理人的事情太多了,對這種小混混解決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們嚇破膽,然後再扔幾個錢讓他們閉嘴滾蛋。所以他和梁歷仁直接拎著他們三個去了局子,當著警察的面把他們做的事兒說了一遍。另外也把他們是怎麼打的人都講了。
  最後得到的結果是他們幾個人這算見義勇為。而他們三個在聽到什麼涉嫌企圖對女性實施猥褻等等一大溜聽起來就很難記的罪名,只要被害人報案,他們就能坐牢的話之後。當時就蔫兒了。他們也只不過是在街面兒上混口飯吃。跟林斌稱兄道弟,不過是那小子老是吹噓自家有錢,所以把林斌當大頭看。要真是把林斌當一回事兒,哪能讓他那麼對堂妹。所以這時候他們仨一致把事情都推到了林斌身上。然後簽字畫押,周潼一人給了五百當封口費,這才讓他們徹底滾蛋了。
  再說還在醫院裡的林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供」出來了。在治療的時候疼得他死去活來,直到晚上才想起聯繫自己的家人。對於這一點,秦立完全沒攔著。他正想看看林慕月的叔叔和嬸子到底都是什麼變的。怎麼就能把喪心病狂到這個程度。養出個兒子居然給親妹子拉/皮/條!
  牛玉紅和林德全聽到兒子在電話裡的哭訴之後,沒用半個小時就趕過來了。
  林斌住的是個單人間還是套房,而隔壁就是會客室。這所私立醫院的檔次非常之高,所以他們兩口子進來之後,先被裡面的裝潢給弄蒙了。
  林德全還算有些理智。看病房裡只有病床上的兒子,他趕緊問:「你幹什麼了?被誰打成這樣?這事兒跟慕陽和慕月有什麼關係?」
  林斌看到親媽,眼淚都下來了。二十來歲的人了,他這一次是真的怕了。被人直接踢斷了腿,他現在想想就覺得渾身都疼。「我就在海邊跟朋友玩的時候看到了小月。想著好久沒見了,就招呼她過去聊幾句。誰知道她就發瘋大喊大叫。結果跟她一起來的一堆男的就把我和我朋友給揍了。最後林慕陽還帶了一個男人過來,那男的一腳就把我腿給踢折了。」
  牛玉紅一聽就不幹了。「好他個小兔崽子!果然是個心黑手狠的!他姐是個傻子,他他媽就是個瘋子!這事兒沒完!兒子你放心,媽這就去告他蓄意傷害罪!絕對不能讓你白受欺負!」
  林德全一把拉住媳婦兒的腕子:「你消停點兒!他這麼說你就這麼信了?林斌,你跟我說實話,你只是拉著小悅去跟你那什麼朋友聊天?」
  林斌看著他爸眼裡的眼神,心虛地眼神移開了。「不……不然呢……」
  林德全最近堵了一肚子的火沒地方發。看到兒子閃躲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他抬手就給了林斌一巴掌。這是他唯一的兒子,也是他最疼的人。可那不表示他能容忍自己的兒子作姦犯科!「你就算再討厭她她也是你妹妹!」
  見兒子都這樣了還被打了一巴掌,牛玉紅徹底爆發了。她一把推開林德全,大聲嚷嚷:「姓林的!你他媽憑什麼跟我兒子橫?!他個屁的妹妹!那對短命鬼早就該千刀萬剮!當初誣陷我兒子不算,現在還把他打斷了腿!你怎麼當爹的?兒子的腿都廢了你還幫著兇手說話?你以為你對他們好,你嫂子就能活過來給你當小老婆了?!」
  結婚這二十多年,牛玉紅永遠都是這副德行。只要一有事,吵起來總是不忘記誣陷自己對大嫂有私情。可他林德全捫心自問,當初父母死了之後,他們兄弟倆相依為命,在他還沒成親之錢,生活起居都是由嫂子照顧的。他從來都沒有過不敬之心。要不是牛玉紅一開始就這麼疑神疑鬼歪得是在不像話,他覺得他們兩兄弟的關係不至於越走越遠。
  而同樣讓他頭疼的就是他一教育孩子,牛玉紅准鬧。這一次雖然並不例外,可他真是受夠了。「牛玉紅。你個敗家娘們兒!這完蛋玩意兒都是你給慣出來的!他這是什麼行為你知道嗎?逼良為娼你明白是什麼意思不?這他媽是要坐牢的!上一次他拿那麼大個的凍魚砸人,要真砸到腦袋上不是人命?你還不知道教他學好,整天就知道護著攔著。你就攔吧!這二十多年你都沒讓我管過,往後我也不管了!他是進監獄還是被人砍死,我就當少生一個兒子!」說完林德全轉身就走了。真的沒有再多看林斌和牛玉紅一眼。
  牛玉紅和林斌都有點兒傻眼。以前只要他們這麼一鬧,林德全最後準得認錯。最後他們說什麼是什麼。這一次怎麼不一樣了呢?牛玉紅低頭看著兒子,見兒子臉蛋子上一個巴掌印,心疼得不行。「林斌,你真的是那個意思?」
  林斌跟他媽簡直是一個德行,在牛玉紅面前,他從來沒什麼隱瞞。「她傻了吧唧知道啥啊?不過就是玩玩而已,不然就沖林慕陽那個傻逼樣,把她護得死死的。這輩子她都不知道女人是個什麼滋味兒!」
  牛玉紅還沒等說話呢。一道黑影就閃到了床邊,緊跟著就是一聲悶響。等牛玉紅定睛看清楚,兒子的鼻子口都往出淌血了!「啊啊啊!殺人啦!!!你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秦立在門外聽著林斌的話,恨得他幾乎想直接就把人掐死!如果不是梁歷仁和周潼都在身後拽住了他。他不可能只是賞了林斌一拳頭。他看著就要衝過來的牛玉紅,抬腿就是一腳。這一覺直接踢到了牛玉紅的小肚子,疼得她「嗷」一聲摔到了地上。「老畜生生了個小畜生!我告訴你們,打你兒子的是我,打你的也是我!有本事你們就折騰給我看!到時候我就讓你們看看,老子怎麼像捻臭蟲一樣的弄死你們!來人!把著臭娘們兒拉出去做做檢查。別讓她輕易死了。這樣的雜碎,要多折磨折磨才夠解恨!」
  44:小懲
  華世輝帶著林慕陽到醫院的時候,周潼剛從裡面處理啊。看到兩個人,他先笑了。「你們這就過來了啊?」
  林慕陽心裡還是有些著急的。但那只是基於不希望華世輝有大麻煩。「他們人都怎麼樣?有沒有搞事?」
  周潼把兩個人帶到後面的小花園,這才回答:「那三個小子被處理完傷口之後帶去局子,幾句話就嚇堆了。就是林斌他媽來鬧了一通,不過被老三直接給踹趴下了。現在正躺病床上哼哼呢。不過檢查結果沒事兒,就是疼一陣子。」
  林慕陽皺著眉頭,扭臉看華世輝:「輝哥,這事兒真的不會有大麻煩?」
  華世輝微微一笑:「自然不會。老周,那林斌他爸沒來?」
  周潼回答:「哪能啊。不過給了林斌一巴掌,被他媳婦兒吼了一頓之後氣呼呼的走了。我找人跟著他了,現在還沒什麼信兒。小老闆,你要去看看你那個堂哥不?」
  林慕陽並不想去,他怕自己按耐不住自己的火氣。所有想要傷害姐姐的人都是自己的仇人。但他很肯定,自己現在還沒有那個能力全身而退。別看秦立和華世輝可以,他們畢竟跟自己不一樣,他們的家族對他們自然有多少護多少,但自己只是一個外人。可他又不能不去。別人這是在為自己和姐姐出頭出氣,他要真的只是縮在後面看熱鬧,就太不是東西了。何況他現在還手心癢癢,恨不得再捅林斌這個傻逼一刀!「好。我自己上去,我有一些話像單獨跟他說。」
  把病房號告訴林慕陽,看著他離開之後。周潼這才跟華世輝講了林斌和牛玉紅說的那些話。聽完之後華世輝眉毛都立起來了。「真他媽是畜生!只斷他一條腿真是便宜他了!」
  周潼可沒有華世輝和秦立那種小心思,但對於這麼對待親妹子的人,正常人都會為其不恥。「老三是個什麼想法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雖然現在還有理智不會招惹林慕月,可看他這氣性大的勁兒,是真有些上心了。他那人咱還不清楚?越是跟他別著他就越來勁。可事情要是真能有進展了。到時候對誰都不好。林慕月是個好姑娘,我這二十多年估計也就上小學之前見過這麼單純善良的丫頭。可她絕對不能適應秦家的交際網。」
  華世輝的眉頭更緊了。「這一點老三更清楚。算了,這事兒誰都別問,也別提。勸都別勸。反正目前他能見到慕月的機會也不多。他頭兩年玩得太凶,前陣子又被那麼個娘們兒纏上。我看秦二叔和二嬸肯定得著手給他物色媳婦兒了。到時候再說吧。反倒是這個林斌和他媽是個禍害。他們這次受了這麼大罪,如果不徹底制服讓他們以後見到慕陽和慕月就繞路走,還指不定會出什麼蛾子。」
  「這事兒好辦。那三個混混已經寫口供了。供出林斌要把慕月介紹給他們坐不正當交易。就憑這個,林斌就夠進去幾年的了。至於他那個媽就更簡單了。她最在意什麼,就拿什麼治她。都不是事兒。主要是小老闆別再一時心軟,到時候咱們做完了這些他再心裡彆扭,這朋友就處得差點兒意思了。」
  華世輝點了點頭:「這事兒等我的消息吧。先把兩個人按住了。反正林斌也走不了。對了。明天把他們倆的賬單拿給牛玉紅看。他們當初既然能那麼喪良心的去惦記慕陽慕月的拆遷款,最在意的自然是錢。我之前跟慕陽在街上看到牛玉紅跟一個比她歲數大的男人在一起挽著胳膊逛街,那個人不是林德全。我本來想查一查,不過生意的事兒太忙我就給忘了。現在你幫忙查查看。越快越好。」
  林慕陽關上病房的門,眼睛盯著病床上的林斌。「你想過做缺德事之後會有這樣的下場嗎?」
  林斌已經被打怕了。華世輝那一腳,外家秦立的這一拳,以及眼看著他媽被一腳踹飛。他雖然平時不著調,也混日子,但他同樣怕死。「你,你怎麼那麼狠!」
  林慕陽冷笑:「我狠?打你的可不是我。不過如果是我,我會直接弄死你!」
  林斌在林慕陽的眼神裡讀到了殺意,這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冷顫。要不是腿不能動彈,他甚至想趕緊逃離。「我只是想帶她玩玩,至於嗎?!」
  「呵呵。如果這麼不至於的話。我把林楠送去賣你看怎麼樣?哦不對,你這種人怎麼會在意妹妹如何。不然把你賣進去吧!我聽說有那種只收男人的地方。你這模樣也算順眼,也許能傍上幾個有錢人。到時候就更有底氣欺負我們姐弟了。你說好不好?」監獄裡,他聽多了這樣的骯髒事。以前的他是厭惡甚至是不想去回憶了。但今天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似乎感覺也沒那麼糟糕。林斌,林楠。這兩個上輩子踩著自己和姐姐血肉吃喝玩樂的兄妹,看著姐姐別虐待致死,看著自己被關進大牢,還要一臉鄙夷地唾棄,恨不得再踩上計較才算過癮。對這種人,他怎麼還會有同情心。
  如果是以前,林慕陽感這麼跟自己說話,林斌早就一巴掌上去了。可現在的林慕陽不一樣了。他身邊有那麼一群看起來不但有錢有勢,而且還出手狠毒的朋友。他完全想不出來像林慕陽這種只會讀書的呆子還帶著一個傻子姐姐是怎麼混得這麼好的。但現在他知道自己根本惹不起。「慕陽!我們好歹也是親兄弟。你不能這麼對我!」
  「是麼?親兄弟?不好意思。我爸媽只生了我和我姐。你身上流著一半牛玉紅的血,注定就是髒的。你想禍害我姐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是親兄妹呢?不過你暫時可以放心。我還不想你去傍上什麼有錢人。不過你最好識相一些,別搞事。不妨告訴你,我有今天的日子,都是拿命換來的。我死都不怕,自然不會怕你們下作的伎倆。下一次再惹到我和我姐,我會拿刀,一下一下捅到你腸子流出一地。別以為我不敢,我手上早就有血了!」
  轉身離開的林慕陽沒有看到門外躲藏起來的華世輝。而華世輝在聽到林慕陽那話中冰冷之後,心裡驚詫之餘,更多的則是心疼。他並不相信林慕陽口中的「有血」。雖然他並沒有去調查林慕陽出生以來的點點滴滴。可自己認識他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剛剛初中畢業的孩子。現在也充其量是高二的年紀。這樣一個整天為了生計奔波,為了賺錢起早貪黑的人,怎麼可能有過那樣的經歷。可究竟是什麼讓他有了這麼深的恨意呢?
  好半天之後,他才撥打了林慕陽的電話。「慕陽,你在哪兒呢?我剛剛跟醫生打聽了一下林斌的情況。到病房你不在了。」
  林慕陽此時正在樓下花園的涼亭裡坐著散散火氣。剛剛只是用說的,他心頭的壓抑沒有絲毫減緩。可他能做的暫時也就這些。所以他坐在這裡,想著要怎麼讓這四口人也嘗嘗自己和姐姐上輩子過的日子,一時間倒也把華世輝給忘在腦後了。這個電話把他從各種血腥的構想裡回過神來。回憶起自己剛剛的想法,他驚出了一身冷汗。「我在樓下涼亭裡呢。我跟他在病房裡呆那麼久的話,我怕我忍不住掐死他。」
  華世輝很想開口直接問牛玉紅和林斌到底做過些什麼。可他最終忍住了。「那行。我這就下去找你。有什麼一會兒說吧。」
  對付貪財的人,最佳的方法就是讓他們一無所有。牛玉紅看到醫院的賬單,當時也顧不得肚子疼了,當時就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萬八的的醫療費,她怎麼可能自己出!她大聲嚷嚷著這錢不應該由他們付,他們是受害者,要傷人者負責!可醫院的工作人員並不聽他這一套。甚至安排了安保人員,守在她的病房門口,搞得她提心吊膽,又糾結著多住一日就要多付一日的醫藥費!這個該死的醫院為什麼這麼昂貴!
  秦立之後並沒有出現。不是他不想,而是秦家二爺真的給他安排了一次相親。這讓現在滿腦袋都是林慕月的秦三少非常火大。可他卻不得不遵命照辦。於是處理問題的就變成了梁歷仁,因為周潼去查林家所有人的底細了。
  梁歷仁是一個表面看起來很有書生氣質的傢伙,但實際上他們四個人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同一類。按照老爺子們的話說,他們四個要是放到幾十年前那就是土匪的底子,幹不出什麼好事兒來。他們四個也樂得把這個當成是誇讚來聽。還總是跟家裡人強嘴。說什麼當初那些大軍閥,可多有從土匪過度的。所以他們一旦露出匪性,根本就沒有道理可講。何況他們從小耳濡目染,太知道怎麼把事情做到無可反駁了。
  他把那三個人在局子裡的口供拿給牛玉紅看。然後告訴她,只要他們的嘴角一歪歪,林斌立刻就進監獄裡去蹲幾年。而至於進去之後他還能不能出來,那就不在他的保證範圍了。
  牛玉紅傻眼了。她也恨兒子怎麼能那麼缺德去當眾帶人搞林慕月,但她卻並不認為這件事有這麼嚴重。何況事情又沒成,那不就是沒事兒?可看著這些供詞的複印件,她就覺得天旋地轉得厲害。想要強辯幾句,可對方根本不聽她說什麼。
  除了這個,梁歷仁還告訴。林斌治腿的錢,他們已經支付了。這一萬八的費用是昨天到今天牛玉紅自己連吃帶喝帶營養針劑的錢。這些都是進口的高價貨,病房都一天都按幾百算的。而且這還是這家醫院的明碼標價。上面還有牛玉紅自己的簽字。甚至連牛玉紅做檢查時候的檢查費他們也已經是支付完的了。所以在確定牛玉紅根本沒事之後,所有的花銷自然不歸他們負責。如果牛玉紅想要告,也無所謂。所有的醫護人員都可以證明沒有人傷害過牛玉紅,是牛玉紅自己去撕扯秦立,然後秦立在正當防衛的時候才不留神踹到了她。秦立絕對不用負責。
  牛玉紅這下不止傻眼,而是腦海中一片空白。她想找到其中的漏洞,可腦袋思考不了。最後還是梁歷仁發「善心」,告訴她還是盡快籌錢,早點兒離開就能省些錢。否則再多一天,也許就又要多一萬塊了。
  直到這時候,牛玉紅才徹底反應過來她最要緊的是做什麼。可她太知道自家現在根本拿不出一萬八來。於是咬了咬牙,撥通了另一個人的電話。無論如何,離開這個鬼地方最重要!
  45:大戒
  林德全再一次出現在醫院的時候,正好看到牛玉紅和王達貴在兒子病床前。而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著一個年輕人,他並沒有見過,但從對方的穿著和氣度上來看,絕對不會是兒子結交的朋友。
  看到林德全,牛玉紅就想大吼兩聲,可看到對面坐著的梁歷仁,她就癟茄子了。但話她絕對不能往好了說。畢竟她剛剛欠下那麼一大筆錢,就算這個王達貴說得有多麼慷慨,跟自己乾哥哥乾妹妹的,可欠了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還知道來?我以為你當我們娘兒倆死了呢!」
  林德全最近越來越難以跟妻子溝通。雖然他後來反省了一下,可能從最開始他們就存在溝通不良的問題,但最近達到了一個全所未有的高度。「我去找了一趟慕陽,可是沒找到他。這件事總歸是林斌做得太過分了。我總得出面道個歉。」
  牛玉紅一聽就不樂意了。「敢情你還覺得是我兒子做錯了?」
  林德全咬牙:「我現在根本不想跟你討論這些!剛剛我問過林斌的情況,醫生說可以出院回家休養。只要別下地做劇烈運動,過一段時間來拆石膏就行。」
  林斌和牛玉紅都想趕緊出院,他們實在是太害怕梁歷仁這些人了。所以這一次他們誰也沒有反對。倒是那位王達貴扭過身,面向梁歷仁:「梁少,您看,再花更多錢也沒有什麼意義,您跟三少說說,讓斌子出院就得了。」
  梁歷仁漫不經心帶抬起眼神,看了王達貴一下:「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兄弟把人給踢傷了,我們哥們兒幾個自然要負責到底。治病住院這幾個小錢,該我們花的我們絕對不會吝嗇。骨頭裂了這可是大事兒。怎麼好這麼快就出院?還是說你們想把人接回去,然後再去告我們蓄意傷人啊?」
  在牛玉紅心裡,她是真存過這樣的想法,只不過沒有跟任何人表達過而已。她實在是太恨得慌了,兒子斷腿自己挨打,又要花了那麼多的冤枉錢。她怎麼可能不想報復。可兒子還在他們手上,她就不能輕舉妄動。這幫人一看就是狠茬子,她可不想拿大兒子冒險。但出去起訴有了警C的保護,她就覺得有底氣多了。
  但王達貴既然能這麼稱呼梁歷仁,就表示他知道梁歷仁和秦立在曲化市是什麼位置,甚至說是他太清楚這兩家人的背景有多惹不起。如果說這一萬八他最初借給牛玉紅,是想討點兒便宜。也是想跟牛玉紅的那個小閨女楠楠套套近乎。那小妮子愛慕虛榮得很,跟她媽簡直一路貨色,是最好上手的類型。可拿錢過來的時候看到了梁歷仁,他就有一種被雷劈的感覺。在曲化市做生意,要是得罪了秦家,那就根本別想混。而得罪了梁家,以後生病住院想找好大夫簡直難於登天!「梁少您這哪兒的話。這不是孩子沒啥事兒嘛。不想麻煩您和三少。」
  梁歷仁拍了拍自己的褲子,然後站起身。「這事兒吧,得這樣。畢竟我們跟慕陽和慕月是朋友。現在我們把他堂哥給揍成這樣。再不管給弄出醫院說出去也不好聽。不如你們自己過去跟慕陽說說,讓他跟我們說讓林斌出院。這我們才好開口。林家二叔,你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不?挺簡單的,你們一家人嘛,總是好溝通一些。」
  聽到林慕陽的名字,林斌立刻打了個冷顫:「不可能的!他想弄死我,絕對不會給我說好話!」
  梁歷仁冷笑了一聲:「那既然這樣就只能我們把留下來,直到你康復為止了。不過你那三個的供詞我們可就沒辦法保證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了。想想這是要判幾年呢?不過就算是兩三年也好,你再出來這腿腳也一定好利索了。」
  林慕陽根本就不想看到林德全和牛玉紅。但華世輝告訴他:「你沒有必要躲著他們,你要做的是讓他們以後躲著你。」
  這句話是林慕陽一直以來最想要做到的事。如今有機會,他怎麼可能放棄。
  地點選擇在了華世輝買的那棟樺琴花園的別墅。這個地點讓林慕陽挺彆扭的。可無論是自家還是烤肉店或者是工廠,他都不希望那兩口子進入,於是這個根本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就成了最好的選擇。
  坐在真皮的大沙發上,林慕陽環顧著一樓客廳的裝修。「輝哥,你這裡這麼好,為什麼不住這兒?非要在我家那邊買個小屋子。可千萬別說什麼小屋子溫馨啊。我會嫉妒的以為你是故意在炫耀。」
  華世輝給林慕陽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到他旁邊:「你看,真話還不讓說了。那我再說點兒實際的。其實我是想就近蹭你的飯吃。吶!現在你知道了也不能斷我口糧啊!」
  林慕陽笑了:「華老闆這麼大一個主顧,我怎麼能拒之門外呢。不過以後要給伙食費了。」
  華世輝也大笑:「那就這麼定了啊!咱們可以研究一下伙食標準,然後再商量價錢。你知道,咱們現在的生意是起步期啊,我的錢還是得省著點兒花的。」
  兩個人邊聊邊開玩笑。這種輕鬆的感覺驅散了林慕陽在這樣一個環境下所產生的不安和拘謹。
  距離六點越來越近,林慕陽看腫的時間也越來越頻繁。華世輝湊過去,拍了拍林慕陽的膝蓋。「別擔心,我就在你身邊呢。」
  林慕陽扭頭看向華世輝。對方溫柔的笑臉的確讓他安心了不少。這種感覺很奇妙,他覺得似乎自己遇到難事的時候,只要華世輝一出現,自己的擔憂就會減少。大概是這個男人太可靠了一些吧。「輝哥,如果我一會兒要發火控制不住自己的話,你記得拉住我。」
  華世輝愣了一下,但他立刻點頭:「放心。所有需要動手的事,我幫你做。」
  林慕陽感激地拉了一下華世輝的手。他本來是想著,好哥們兒感謝也只能含淚握手了,可當他觸碰到華世輝大手的溫度時,心都跟著燙了一下,緊跟著就把手收了回來,臉微微發紅。「我要努力到有一天憑著自己的實力能毫無後顧之憂的解決掉他們時,才會動手。」
  手上突然感覺到的觸碰也讓華世輝心頭猛跳。林慕陽臉色微紅的那一瞬間並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此時的心情異常興奮。他承認自己是卑鄙的。心裡想著就能在他身邊就好,反正自己也沒可能去結婚生子,那麼現在就守在自己喜歡欣賞的人身邊。幫助他越來越好。可實際上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林慕陽周圍的一切都劃歸到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一點點侵蝕林慕陽的私人領地,不管是實質上還是心理上。從一個能幫忙的兄長哥們兒,到一個能並肩而行的合作夥伴。他的確是在做著讓林慕陽只要一想起另外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是自己的努力。現在他發覺,自己的計劃居然這麼有成效。是啊,一個缺愛的孩子,怎麼能不渴望自己。自己這麼做,又何止是卑鄙而已。
  「好。只要你是決定的我就尊重你的意思。不過不管是什麼麻煩,只要你用得上我,就千萬別見外。否則我伙食費就白交了。」
  挺曖昧的氣氛被這一句話攪和了。林慕陽暗自舒了口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牛玉紅和林德全還是第一次到樺琴花園。他們倆雖然也是做生意的,但那一個小小的五金商店還遠不到有錢人的地步。何況能在樺琴花園買別墅的,那都得是什麼身家什麼背景。所以他們到了大門口之後,立刻就被門衛攔下了。
  林德全告訴門衛他們要去幾號別墅找他們的侄子。可門衛被吩咐過了,一定要先攔著,等到打過電話再放人。所以憋了這兩口子足足有十分鐘,牛玉紅火大了,讓林德全趕緊給林慕陽打電話!沒見過這麼缺德的!
  梁歷仁給林德全的電話其實是華世輝最近聯繫業務時的工作電話。所以電話響起來,自然也是華世輝接的。聽到是林德全,他先朝林慕陽笑了一下。然後道:「你把電話給門衛,我跟他們說。」
  一個簡單的進小區大門都這麼折騰,牛玉紅心裡既羨慕嫉妒恨又很不安。等到門衛把手機還給林德全,打開門讓他們進去之後。他拽了一下林德全的袖子。「剛剛是林慕陽的電話?他在這個地方這麼有身份?」
  林德全不知道接電話的人是誰,但是他肯定不是林慕陽。「不是。不認識的人。」
  牛玉紅這下心裡平衡多了。「我就說麼。一個小兔崽子,就算有那二十萬拆遷款也混不到這麼好的程度。嘁,指不定做什麼埋汰事兒了,巴結上了那些有錢人。還怪斌子,我看他們就是幹那個的!」
  林德全怒目瞪想牛玉紅:「你要是想看著兒子進大牢你就大點兒聲嚷嚷!不然你他媽就給我閉嘴!」
  牛玉紅特別想瞪眼,可看到小區青石路上走過來的人用一副詫異甚至是警惕懷疑的眼光看著她們,她就閉嘴了。對這裡的人,她有著本能的懼怕。
  按照門衛指的路線,他們走了十五分鐘,終於到了華世輝的十八號別墅。站在這棟別墅的大門口,兩個人都有點兒傻眼,這門口怎麼還有兩個帶槍的警衛?這不是住家嗎?
  這時候大門突然被打開了。兩個警衛像沒看到他們倆一樣,仍舊站著一動不動。兩個人有點兒腿哆嗦,不過還是一點點蹭了進去。等走到一樓的入戶門口的時候。才算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林慕陽到底認識了一些什麼人啊!
  華世輝的別墅裡有一位替他照管房子打掃衛生的工人,開門的就是這位老者。
  看到裡面是一位穿著得體的老人,林德全和牛玉紅趕緊問好。「您好,我們是來找林慕陽的。我們是他的叔叔和嬸子。」
  老者面無表情地側過身,伸手示意兩個人裡面進;「林少爺和我家少爺在裡面,請進吧。」
  這架勢讓兩個人心裡更慌了。林慕陽在裡面坐著,原本有點兒憋悶的感覺被華世輝故意讓人做出來的氣氛給逗得差點兒發笑。可隨後他就發現,華世輝板起臉孔,釋放出那種上位者的氣勢時,連自己都感覺到了很大的壓力。而這樣的華世輝,是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
  「你們坐吧。田叔,倒茶。」華世輝繃著臉冷著聲,看向林德全夫妻的眼神犀利得有些嚇人。
  牛玉紅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這一次活活被華世輝的眼神嚇得不敢開口了。林德全好歹是男人,還算是扛住了。他坐下之後,先朝華世輝點了下頭,然後道:「慕陽,我和你嬸兒來給你道歉了。」
  林慕陽似乎也被華世輝帶進了屬於華家二少爺的氣場。再看到這兩個上輩子把自己和姐姐逼入死境,這輩子又幾次三番讓自己和姐姐差點兒重蹈覆轍的「親人」,他的表情想溫和也不可能。「道歉?是指哪一件事?是牛玉紅打算把我姐塞給一個人渣做媳婦兒,還是第二次打算給我姐找一個瞎眼的太監當活寡婦啊?」
  林德全皺眉:「陽陽,那都是很久以前……」
  林慕陽冷笑了一聲:「呵呵。是啊。很久以前?我記得那只是去年的事情。對你們來說過去就過去了。那咱們就說另外的。或許你們是為了不應該起歪心想坑走我爸媽的喪葬費?還是你們不應該想急著把我姐弄走,我一個未成年年的孩子需要一個監護人,然後你們就能以保管的嘴臉坑走我們家的拆遷款?沒有騙到那二十多萬塊,是不是半夜做夢也會心疼醒了?現在道歉是因為罵過我和我姐佔了你們的便宜?」
  林德全這下冷汗都下來了。自從林慕陽和林慕月偷偷的簽合同搬走,他就知道侄子和侄女知道了他們的心思。可心裡知道是一回事,當面說出來就又是一回事了。「我們沒……」
  林慕陽擺手:「別否認了。我還知道。林斌和林楠早就認為我家的房子就應該是給他們揮霍的。所以林斌看到我就想弄死我。看到我姐就想找人侮辱她。但我告訴你們,我林慕陽命都可以不要,就是要把所有欺負過我和我姐的人都報復回去!不過念在你好歹跟我有血緣關係,我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這次的事林斌算是撿了個便宜,要是我當時在場,我一定會一刀捅死他!」
  察覺到林慕陽的眼神和氣息開始有了變化,華世輝趕緊扶住慕陽的肩膀。林慕陽這才緩了一下緊繃的神經,呼出一口惡氣。「為了他這種人渣承擔法律責任太不值得。不過以後你們一家四口最好記清楚。再看到我和我姐,有多遠滾多遠!否則最輕的,我也會以牙還牙,讓林斌和林楠也試試被人拉P條是個什麼下場!」
  46:露餡了
  林德全和牛玉紅這一次全程都在華世輝強大氣場的壓迫下沒敢再扎刺兒。看著兩個人灰溜溜逃走的背影,林慕陽徹底洩了力氣,仰躺在了沙發上。也完全忘記了放學之後被華世輝接到這裡時的陌生和拘謹感。
  華世輝讓田叔回去休息,他蹲到沙發邊看著林慕陽:「都這個時間就別回去了。幕月那邊反正也拜託了劉大媽幫忙,晚上在我這兒好好歇歇。也讓我請你吃一頓。」
  林慕陽看著華世輝笑瞇瞇的樣子,手下意識地抬了起來。碰了一下華世輝的臉,他才驚覺自己又失態了。於是趕緊給自己找藉口。「你變臉挺快的。剛剛嚇我一跳。」
  臉上的觸碰感讓華世輝的心一下子熱了起來:「對不同人當然要用不同的態度。對著你我才笑得出來。連秦老三他們幾個都不行。別人都欠揍。」
  林慕陽被逗笑了。撐胳膊坐起來:「你說話太有技巧。前半句跟電視劇裡告白似的,後半句又跟找抽似的。」
  華世輝大笑:「語言的藝術嘛!我去給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麼?雖然我不在這兒住,但是廚房裡還是什麼都有的。」
  「還是我做吧。你這也是幫了我大忙。沒有你坐鎮,光是牛玉紅撒潑我就怕受不了了。」
  華世輝瞇起眼睛:「要是大廚做的話,我可就要挑菜了。」
  林慕陽攤手:「那得先看看你家這裡有什麼啊。不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巧婦不行,但是咱家陽陽行啊!走,去廚房看看,說實在的,我這幾個月頭一次回來,也不知道都有什麼玩意兒。不行就開車去買。」
  「有什麼就吃什麼唄。平時你也沒那麼挑剔。好像你還說過,我做什麼都好吃來著。」
  「那是。我絕不跟你說假話。但做人咱得有追求是不?趁著今天沒有秦老三他們幾個攪合,還不吃羨煞旁人的大餐?」
  「你可真是。那我說好了啊,飯可以吃,酒不能喝。所以別指望我做下酒菜。我明天得早起,劉老師說下禮拜有一個刀工考試。過了才有分,幾項考核分夠了才能去參加初級考試。唉,一點兒也不比普通學校輕鬆。」
  昨天晚上就安排好的事,華世輝有心讓林慕陽今天在別墅住,他怎麼會讓廚房裡沒有準備。
  看到大冰箱裡塞得滿滿的食材,林慕陽有點兒傻眼,隨後扭頭看華世輝:「你這怎麼看怎麼是有預謀的吧?」
  華世輝一點兒都沒遮掩:「這都被你猜到了。太聰明!這不是你第一次來我這兒麼,雖然不能算是我家,好歹是我地盤啊。身為主人,怎麼也得好好款待貴賓不是。你也知道我手藝也就是把東西弄熟了。要是食材再不好,就太對不起你了。」
  林慕陽笑了:「其實我對吃的不挑剔。那你說這麼多食材買回來,你又不在這邊住,都讓田叔一個人吃?」
  「那倒不用。留一半給他,剩下的明天我送到你家去。就當是未來一星期的伙食費。」
  「這麼大個財主,居然這麼摳門。行啦,你看看你想吃什麼?材料這麼全,就允許你挑個四菜一湯。」
  真要讓他挑了,華世輝倒是為難了一番。最後秉承著簡單方便的不讓林慕陽太累的原則。選了四道家常菜。溜肝尖、百合芹菜、蒜香蒸茄子、香煎肋排。
  要說這幾道菜是真不複雜。林慕陽一聽就知道華世輝的意思。心裡熱乎乎的,就覺得臉上也有點兒發燒。心裡有點兒亂糟糟的感覺,他直接就把華世輝推出了廚房。等關上出門的拉門,他才平靜下心情。總感覺最近只要跟華世輝單獨相處,自己就很容易臉紅心跳的。又以這兩天尤為嚴重。難道是這個傢伙偶爾暴露出強氣場,自己有點兒接受不良?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他開始製作四道菜,突然想起這學期開始的食雕課,靈機一動。決定做一道試手的湯給華世輝嘗嘗。於是等廚房門再打開的時候,華世輝先看到的是一個盛開著荷花的大碗湯!
  「這是你雕的?也太精緻了!」碗裡有三朵大小不一的荷花。大的那朵有鵝蛋大小,小的那兩朵也類似兵乓球。雕工要說有多精緻那倒不至於。但白蘿蔔的花瓣卻呈現出半透明狀,在燈光和湯的相互輝映下,顯得尤其惹眼。
  林慕陽也有些小得意。其實他們的課程還沒到這裡,這是他用老師教的刀法,按照書裡介紹的形狀和刻法雕出來的。也就是他比別人更願意鑽研,所以進度才超前了一點。不過刻出這麼三朵花他就用了一整根白蘿蔔,手藝說不上精湛,但對他這個初學者來說已經算是不錯了。「就是圖個好看。這湯是雞茸和豬骨熬出來的,我放了幾顆蓮子,湯的味道很不錯的。就是蘿蔔是生的,不過白蘿蔔可以生吃。」
  華世輝嘖嘖感嘆:「我哪兒捨得吃啊。你別動啊。我去拿相機,這可的好好拍下來,手機不足以顯示它的精緻漂亮!」說完跑上了二樓。
  雕蘿蔔剩下的那些邊角余料和失敗品都被林慕陽做成了蘿蔔泥蘸醬。配蘿蔔泥醬的是他烤的秋刀魚。冰箱裡沒有檸檬,所以這加了醋和高湯的蘿蔔泥蘸醬就成了好搭配。
  華世輝點著要的那四道慕陽自然是做了。只不過好食材這麼多,他有點兒忍不住。另外總覺得華世輝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一點兒表示都沒有也不好意思啊。東西都不是自己準備的了,力氣總不能吝惜才對。所以除了烤魚之後,他還做了一份虎皮釀尖椒。
  翠綠色的長尖椒去了裡面的辣椒芯,把調好味的豬肉餡兒填進去。肉餡兒裡也不用放太多的調味料,只需生抽、料酒和薑汁就行。拿來煎虎皮尖椒的油不用太多,但要先爆過蔥姜和花椒八角。等到油出了香味兒,把這些辛香料挑出去,再把釀好的尖椒並排擺放在鍋底。等到煎成辣椒表皮有的地方發焦,看起來一條一塊的像是虎皮的顏色。這時候再刷上甜麵醬和蒜蓉辣醬的混合體。再燜一小會兒讓醬料在鍋裡煎出類似於燒烤的特殊香味兒,就可以關火出菜了。
  看著多出來的兩道菜,華世輝口水有點兒氾濫的意思。尤其是這個釀尖椒,別看外形被林慕陽煎得有點兒寒磣,但聞起來味道絕對沒話說。夾起一根辣椒放在米飯上,他先提鼻子聞了一下,而後就滿臉陶醉:「跟你們店裡烤出來的似的。」
  林慕陽先盛了一碗湯遞過去:「那辣椒你買的還挺辣,去了芯也夠勁兒了。你喝口湯,第一口就吃辣不太好。」
  華世輝心裡這麼個暖啊。要不是他跟林慕陽還只是朋友關係,他能摟過來把人親一頓。「誒?這湯很清爽啊!不像豬骨湯那麼油膩。」
  「因為我用了雞茸啊。雞茸吸油和雜質。何況我燉的時候把豬骨的腔用蘿蔔塞上了,骨髓流不出來,當然就清爽。一會兒你試著吃那個骨髓,絕對一口香。」
  「你這麼一說我口水都下來了。骨頭在鍋裡呢?我去拿。」
  一頓晚飯吃得兩個人溝滿壕平。就連田叔也很久都沒有這麼享受過了。林慕陽不太清楚田叔到底是什麼身份,但他總覺得華家這麼有錢有勢,來一個管家伺候少爺,過去的書不都是這個套路。而其實田叔只是秦家人替華世輝招來的工人。也的確算是管家,卻跟華家沒什麼關係。跟華世輝也不是特別熟悉,只知道這是別墅的主人,自己要好好替他看房子。沒想到今天每樣菜林慕陽都留了一份給他,這讓老人家有一些受寵若驚。
  而這一點華世輝並沒有說什麼。反而心情大好的在心裡讚嘆心上人的為人處世。
  林慕陽沒有帶換洗的衣服,所以穿著華世輝的短褲太肥大。好在他就不是那講究的人,平時也不講究是包身的還是肥肥大大的。反倒是腦袋裡都是「這是輝哥的」這個念頭佔了主導地位。明明知道這是新的,根本沒上過身,可他還是控制不住有點兒著魔。
  華世輝以別墅裡就收拾出了一間主人臥房為由把林慕陽也留在了主臥。這一點林慕陽始料未及,但他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哪怕心裡有些異樣,卻也想不到更深層次的含義。畢竟兩輩子的感情零經驗沒辦法讓他辨認彼此之間的氣氛是曖昧還是關係好。所以這也就便宜了華二少,連花言巧語都省了。這讓他一邊兒洗澡一邊兒各種暗爽,然後就有些地方不受控制了。
  林慕陽原本等著華世輝出來,聊聊再睡。可瞪了一個多小時也不見人出來,林慕陽扛不住就倒頭睡著了。等華世輝出來,林慕陽正規規矩矩地躺在床的一側,被子蓋住肩頭,感覺很是乖巧,但更多的是規矩得讓他心疼。
  圍著浴巾的華二少沒能向心上人展露自己的好身材,這讓他鬱悶了一下。不過想想也得慶幸,剛剛在浴室裡自己就沒控制住自己解決了一下,這要是真當面有反應,再把人嚇跑了自己就真是得去淘換後悔藥去了。
  湊到床邊,華世輝蹲下來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林慕陽的睡臉。其實這樣的情形並非第一次,可以前不是在工廠的小破鐵床上,要麼就是在度假村的客房裡。這一次不同,這是在自己的房間裡,是只屬於自己的臥室和床。而林慕陽在這裡能這麼安心的睡著,至少說明他心裡並沒有抗拒自己的接近。
  越想他就腦補得越多。越多就自然想靠得更緊。最後他腦袋一熱,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的嘴唇就已經觸碰到了一起。而這時候,林慕陽突然睜開了眼睛。
  意識到這一點,華世輝立刻站起身,動作不太利索,導致圍著的浴巾被弄掉了。這下情況更離譜了。林慕陽感覺到有人靠近自己,並且有什麼熱乎乎的東西落到了自己的嘴唇上,結果睜開眼睛,就看到華世輝突然站起來,然後浴巾掉了的畫面。就算浴巾裡還有內KU,可這畫面也足夠震撼了!於是慕陽趕緊坐了起來:「輝哥!你幹什麼?!」
  華世輝臉都黑了。被抓到偷親也還罷了,媽蛋的這浴巾怎麼還跟著裹亂的掉了?這不是從小清新變成重口味了?!不過事情已經這樣了,他知道解釋和逃避都沒有意義,於是把心一橫,他重新蹲下,伸手拉住慕陽的右手:「慕陽。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因為太喜歡你,又不敢告訴你讓你知道,所以才沒控制住在你睡著的時候……你可以生氣。但是你千萬不要拒絕我繼續在你身邊。」
  類似於電視劇裡的台詞,卻讓林慕陽整個人都呆住了。喜歡?原來是因為喜歡嗎?喜歡就是這種感覺?他看著華世輝,藉著房間裡淡黃色的燈光,他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出擔憂和認真。可是……「輝哥,我是男的。」
  這四個字實在是太沒有技術含量。就像華世輝以前偷偷讀過的一些小說一樣,被告白的人總是會說這樣一句話。以前他總是吐槽問這句話的人是個傻逼。誰還能弱智到分不出男女?可此時此刻,他卻能體會到林慕陽的心情。他不是懷疑自己把他當成了女人,而是在闡述一個事實。那便是兩個男人在一起,不是被普遍接受的。
  所以,華世輝沒有說什麼「我沒有分不清男女」,也沒有用「我愛的人就是你,無關乎男女」這樣的話。而是進一步表明他的心意:「我知道你沒有談過戀愛。其實我也沒有。你別看我都二十七了,可從小到大都沒有喜歡過其他人。我的家庭不允許我在這方面亂來。我已經不能做到延續香火,就儘量做到不讓家人為了亂七八糟的事而煩心。可直到遇見你,我原本打算自己一人過一輩子的念頭就不見了。一開始我還是膽小,不想拉你下水,也不想讓家人難過。但每天跟喜愛的人在一起,卻還要保持住距離和情緒,我也裝得挺辛苦。今天……的確是我沒控制住。也許今天沒被你發現,我會繼續用朋友哥們兒的身份在你身邊看著你幫助你甚至是照顧你。可既然被你發現了,我只能坦白。而不是用藉口去搪塞。慕陽,如果你不覺得噁心不覺得厭惡,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47:初戀的感覺
  林慕陽這一次真的切身感覺到了什麼叫做渾身戰慄。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慌,他只是有一種抑制不住地感覺想要外溢卻不知道怎麼去形容怎麼來表達。好半天,當他感覺到華世輝握著自己的手開始發涼,他才意識到這個傢伙還光著蹲在地上,而且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的慌張不知怎麼突然泛出一絲笑意。「那麼,你是打算跟我試著在一起,然後在你家人反對的時候再跟我劃清界限嗎?又或者是讓我偷偷的藏起來,不讓你的家人知道,讓他們永遠以為你是單身?」
  華世輝覺得從來沒有這麼難熬的幾分鐘,但結果讓他欣喜。這樣的問題就表示林慕陽並不反感跟自己有進一步的關係!這對他來說已經比「我願意」三個字更欣喜了。「當然不!就因為我控制不住的想接近你,所以我才會努力的去發展屬於我們倆的產業和將來。雖然我現在手裡的財產就算不靠華家也能讓咱們倆跟慕月一輩子衣食無憂,但我知道那樣稀里糊塗的生活不是你們姐弟想要的。我也希望自己能做一個有擔當有成績的男人。我將來一定會把我們的關係告訴給我的家人。我希望可以得到他們的祝福,但如果不能,那時候我也可以有足夠的力量和人脈來保護住身邊所有人,尤其是你和慕月。我不會讓你藏在不能見人的地方,因為在我心裡,你比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更耀眼,更有魅力。」
  林慕陽臉紅了。儘管在這樣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晰,但他自己感受得到。他的心在劇烈地跳動著,被握著的手有些發疼卻也感受到了對方想要表達的真誠和臉上沒有表現出來的緊張。「你……不冷嗎?」
  華世輝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然後翻身上了床,拉過被子蓋到自己身上。「其實我不是特別冷。嘿嘿。」
  林慕陽有點兒無奈地笑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談戀愛是什麼樣子,也沒有考慮過要喜歡什麼樣的人呢,和什麼樣的人過怎樣的一輩子。我所想的只是怎麼能活得更好,讓自己賺更多錢,可以讓姐姐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讓所有企圖傷害我們以及傷害過我們的人都得到報應。感情,尤其是愛情是在我生命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我不知道我對你是對朋友的友情還是對兄長的依賴,但是我的確不覺得噁心也不覺得討厭。如果你是認真的,那麼我也會認真的答應你。但如果將來你放棄或者欺騙,我的報復也許是致命的。所以你要想好,我雖然還不大,但絕對不是一個玩玩就過去的人。」
  華世輝摟住林慕陽的肩膀讓對方依靠在自己胸前。「我對感情向來認真。否則也不會這麼大歲數了連個對象都沒搞過。你不知道秦三和老周老梁他們仨經常都怎麼糗我。可是我對那些沒感情的陌生人,實在是沒有任何想要親近的欲/望。我只對你才會有感覺。陽陽,謝謝你沒有拒絕我還願意跟我在一起。你放心,就算將來你想甩開我,我也是不會同意的。」
  這場告白有些狗血,有些幼稚,又有一些搞笑。但至少很成功。
  對於接受告白,林慕陽是沒什麼太多的顧忌和難以接受。畢竟他這輩子只希望姐姐過得好。對於自己的感情生活,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華世輝是目前跟他相處最親近的朋友。甚至筆認識了兩輩子的關鵬和最自來熟的秦旭都要貼近。那是一種可以讓自己在他身邊不用提高警惕就能安然入睡的安心和信任感。就沖這個,林慕陽都可以認定華世輝是可以跟自己相伴生活的人。
  但對林慕陽的內心來說,他覺得這樣對華世輝很不公平。畢竟自己並不知道真正的喜歡和愛是什麼感覺。可他捨不得撒手。這是自己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能讓自己依靠的感覺。重活一世,雖然只有兩年左右的時光,但連同上輩子的情緒積壓在一起,他是會覺得累覺得辛苦的。「輝哥,如果我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人,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不習慣被人擁抱著入眠,他一時半會兒也適應不了被人那麼近距離貼近的感覺。所以他和華世輝兩個人兩床被子,中間隔的距離甚至可以躺下一個小孩兒。
  華世輝有點兒遺憾,但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他就覺得很滿足了。雖然要是被秦立他們仨看到一定會笑到肚子疼,並且嘲笑他華二少居然純情得人神共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開心。「如果是像牛玉紅和林斌那樣的,我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林慕陽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你也覺得他們很噁心很可恨吧?」
  之前在醫院裡林斌跟牛玉紅說的話華世輝根本沒讓林慕陽知道。其實就憑那句話,在華世輝眼裡就已經死不足惜了。「你的事我聽旭子跟我叨咕過。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我就覺得有這樣的叔叔嬸子簡直太倒霉了。跟你認識之後知道了更多,我就更看不上他們了。不過有了這次的教訓,他們至少能消停幾年。」
  「是啊。希望他們消停得久一點兒。這樣我也好積攢財富,讓自己有能力對付他們。但是也別徹底消停了,不親手收拾收拾她們,我心裡的那個坎兒總是過不去的。」當然不止牛玉紅和林斌,還有如今在監獄裡的裘偉還有上輩子殺了他的那個畜生。他一個一個都不會放過。
  感覺到林慕陽手指傳來的力道,華世輝又感覺到了慕陽情緒上的緊繃。「陽陽?你想起什麼了?」
  林慕陽愣了一下,隨後全身鬆弛了下來。似乎每一次只要想到上輩子那些殺戮痛苦,他就會控制不住地渾身繃緊然後攥緊拳頭想要發洩出胸中的恨和怒意。但最近幾次都是華世輝幾句話就化解掉了自己這種情緒,看來這個人,真的是自己命中的福星和恩人啊。哦對了,剛剛開始,他們又多了一個新的關係,那就是戀人。「沒什麼。想起以前牛玉紅他們做的腦殘事,有點兒生氣。以後有機會跟你詳細說說吧。」包括自己的重生,和上輩子的一切一切。如果是華世輝的話,他總覺得這些不會成為拋棄放棄的理由。真是詭異的信任。
  兩個人純情無比的度過了戀人關係的第一個夜晚。第二天一早醒來,華世輝和林慕陽看到對方剛剛睡醒的樣子,都忍不住臉面微紅。最後還是華世輝更臉大一些,直接從被窩裡出來。「我去做早飯,別的不行,雞蛋面還是可以的。」
  林慕陽也沒搶著做,反而點了頭:「好啊。那我就等著吃了。」
  看著眼前戀人的笑臉,華世輝雞血了起來,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似的,差點兒就地擺出幾個健美的造型。「那我現在就去。」
  林慕陽見華世輝這就要去開門,他趕緊喊了一嗓子:「喂!穿上衣服啊!你不怕冷也要照顧田叔的眼睛吧?」
  華世輝這才想起來,自己這才剛起來,還沒穿衣服洗漱呢。弄了個大紅臉,然後鑽進了浴室。惹的林慕陽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他重新躺回大床上。心裡一遍遍地想著昨天華世輝的話,想著自己的話和心情。臉一點點變得更燙,但心情卻沒有絲毫忐忑不安。此刻他覺得,自己也許真的是喜歡華世輝的吧?就算再不懂得,對不喜歡的人,還是同性也不會有這種心裡甜絲絲,總是想笑的感覺才對。可自己為什麼會是同性戀了呢?不過也的確從來沒有留意過哪個女人好看,哪個姑娘漂亮。也許上輩子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感情方面的事,除了生活的艱辛和拮据之外,還有這個原因吧?
  自從兩個人確定了戀人關係,華世輝接送慕陽上下學的次數開始增加了。不過因為上學的時候早到,放學的時候提前,同學們並不知道每天華世輝是有專車接送上學的。倒是被劉老師發現了幾次。於是在特別留意了半個月後,他把林慕陽叫到了辦公室。
  林慕陽對劉老師一向尊重,尤其是對方還說等自己考到中級證書之後會收自己做入門弟子。他知道真正的大廚有很多都是有師承的,他既然立志要走這條路,而且有了一個能走到更好的機會,當然不會放過。「劉老師,您找我有什麼事嘛?」
  劉欽讓林慕陽坐下,開門見山的問:「慕陽,我觀察了你半個月,你每天都有接車接送,對不對?」
  林慕陽有點兒尷尬。他知道這件事至少現在不能告訴劉老師,所以他回答道:「對的。我之前不是跟我朋友開了一個熟食廠嗎?那是我們廠的車。因為每天早上要去屠宰場訂貨,晚上我還要過去廠子裡配料。所以順路和需要才會車接車送。如果老師覺得影響不好的話,我晚上就不讓他開車過來接我了。」
  劉欽只是擔心林慕陽因為現在賺多了錢就心浮氣躁,像很多年輕人一樣有錢之後就要炫富奢侈。現在一聽是這樣的情況,他就放心了。「沒事兒。老師就是擔心你。工作需要就是正當的,不會有什麼影響。不過你現在要兼顧兩頭的生意,能忙活得過來嗎?」
  「還行吧。烤肉店我還是挺放心的。尤其現在是淡季。有婁哥幫忙我很省心。就是加工廠那邊一下子開了太多的連鎖攤位,銷售量一天天增加。這快到元旦了,出現了訂貨的情況,所以最近特別忙一些。不過我還應付得過來。不會耽誤每天練習的。」
  劉欽看著自己滿意的徒弟人選,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老師相信你可以做好。但你還是要好好照顧身體。身體才是最大的財富。而且老師打算推薦去參加省裡的青少年烹飪大賽。你也要留下精力和體力來準備參賽。日期在明年的三月一日。但在那之前學校會安排參賽的學生多進行一些練習和教學。你是我最看好的學生,也是我認定的徒弟。所以你必須要參加這次比賽。只要能進全省的前十,你的考核上就會有加分。前三名還有獎金和學校給的獎勵。老師知道你現在不缺錢,但你要是得到了前三名,對以後的考核也是很有利的。另外這一次的評委裡就有我師父,你就算沒有可喜的名次,只要讓他滿意,也就不用再等你考上中級證書了。」
  48:新的商機
  對於拜師學藝林慕陽是非常盼望的。那表示著他可以有屬於師門的人脈,可以有師門內獨門菜品,甚至是書本裡看不到的知識。這些對他的吸引不亞於積攢財富。更何況學到了那些之後,只能加快財富的積累速度。他還記得去年秦立家那次仿膳宴時他們得到的小費就有五百塊。他還只是個洗菜打水的打雜工。
  仍舊是提前一節課放學,全班的同學已經習慣了這個成績最好但又每天早退的同學了。坐上華世輝的車,林慕陽把今天下午第一節課上刻的鯉魚從飯盒裡拿了出來。「今天開始講動物雕刻,這魚我雕得還行吧?反正老師說合格了,但是需要繼續練習。」
  青蘿蔔雕出來的東西沒有白蘿蔔那麼透亮晶瑩,但蘿蔔肉質緊實得多。林慕陽的雕工都是從書本和老師那裡學來的,目前沒有任何自我摸索的過程。不過也的確中規中矩,這條小鯉魚微微翹起尾巴,觀感還是挺不錯的。「你要讓我給評價就不可能中肯了。你做什麼我都覺得最好。」
  林慕陽顯然並沒有徹底習慣這種親密戀人的相處及對話模式。臉色有一點兒細微的變化。「那我以後不問你了。太沒勁。」
  華世輝趕緊攔住林慕陽要去蓋蓋子的手:「別呀。就是不誇張的說,我也會覺得你雕得好啊。我又根本不會。以前參加那些酒席宴會的時候,根本就沒留心過邊上的食雕。這不是沒有比較麼。」
  「那倒也是。食雕漂亮,但大多數都只是擺盤用。啊對了,劉老師說我得參加明年三月一日舉行的全國青少年烹飪大賽。他已經給我報名了。所以年前年後我都得抽時間接受訓練。」
  「這是好事兒啊!行你就把所有工作都交給我吧!你只需要學習和練習。」
  「幸虧我姐終於答應只賣中午那一場,下午回去幫忙我看店在店裡賣涮串兒。怎麼也能更放心一些。」
  「那是。慕月對數字特別敏感,要不是她只喜歡賣東西數錢,送去特殊學校進行一下系統學習,沒準兒能成為一個天才。」
  「我可不希望我姐成什麼天才。她過得開心就好。要不是不讓她出攤她就跟我生氣,我早就讓她只管賬了。」
  參賽的事可以說是全校所有人都可以報名的,但真正去跟老師諮詢的卻沒幾個。除了有一部分是混日子來的之外,更多也是因為他們真正上手學藝也才幾個月。可年齡限制卻是在十五到二十。也就是他們這些剛剛到底十八歲的,跟比他們多學藝兩年的高年級比,簡直就是自虐。何況還要用時間和自掏腰包買材料練習,這麼不划算的事他們當然不樂意了。
  最終大成職校所有烹飪專業的報名人數只有十六個,這個數字比學校預期的要少得多。不過鑑於報名的這十六人平時成績也都是最好的,這讓他們的信心多了一些。
  其實說是青少年比賽,也是分了三個年齡段和兩個分組。業餘和專業是不同的。而他們這些沒證的,自然就屬於業餘選手。但聽劉老師說起一些有家傳有師承的沒有證也算是業餘,有幾個學生心理的緊張感就更明顯了。
  林慕陽的心態還好。畢竟他只是想要試一下,也是因為劉老師一定要讓他參加。他很瞭解自己的廚藝,目前也只是家常菜的水準,真要去拼真功夫他絕對沒有勝算,所以還是按照華世輝所講的,做到自己努力的最好就行了。他們不差名次。
  有人在背後支持和「撐腰」的感覺是絕對不一樣的。連續兩個週末上午的特別訓練,他的狀態最好,成績也最突出。這讓作為這次學校總教官的劉欽很滿意。還因為這件事跟孫老闆通了幾次電話。這兩個人因為一個徒弟現在也成了不錯的朋友。在林慕陽不知道的時候,孫老闆和老闆娘可沒少跟劉欽和大李打聽慕陽的生活學習情況。
  而並不知道師父師娘對自己如此用心的林慕陽,正抓緊一切世間來練習調味。他對這種訓練最有興趣。就像當初配製滷味的滷汁時一樣,把幾種基本配方先混合到一起,然後進行各種配比和改變。沒一種調味品的份量變化都能讓他調配處的料汁產生不同的味道,有的甚至差距極大。
  華世輝成了最大的「犧牲者」。林慕陽配的每一份料汁他都要在戀人的監視下品嚐一遍,然後再給與必須客觀的評價。好在林慕陽從來不矯情,對好壞的要求很認真。這讓華世輝說出「不」字來沒有任何後續負擔要承受。嘗得多了,他也就真的不再溜鬚拍馬了。
  料汁可以千變萬化,但同一種料汁卻不一定會適合所有食材,而且即便是同一種食材,煎炒烹炸或生或熟,品嚐起來也有不小的變化。見林慕陽對料汁有這麼大興趣。華世輝忍不住詢問:「陽陽,你回來就專心調這些,是打算徹底參賽的時候用?」
  林慕陽點頭:「對啊。我學習的時間短,想要在基本功上取勝不太可能。所以味道就是關鍵。料汁可以在煎炒烹炸裡應用,無論蘸料醃料還是撒料還有爆炒時的碗汁等等,都是味道的關鍵。」
  「那倒是。說起這個,最近有四個攤位的人打電話多要鹵湯了。我一開始還懷疑他們把鹵湯拿去做對咱們不利的事。結果一查才知道,有不少人買回去是蘸著滷味,甚至是拿回去拌飯淋菜吃的。可見你說的料汁有多重要。」
  林慕陽聽完這個,明顯愣了一下。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被他及時地抓住了。「輝哥,他們送了多少鹵湯?」
  華世輝還以為林慕陽心疼,趕緊勸到:「沒多少,而且都不是存的老鹵。」
  林慕陽搖頭:「我不是那意思。你就說送了多少吧?」
  華世輝回憶了一下:「這半個月的量還是有點兒多。有人拿回去做東西感覺挺好,就會再買滷味的時候要。一次他們也就給一湯勺。就這咱們也多給出六七桶的數量了。」這麼一想,他也有點兒咧嘴了。這個量單獨看不大,要是這麼一統計也不少啊!
  林慕陽瞇起眼睛,好一會兒才道:「輝哥,你說咱們專門將滷汁打上包裝,然後論斤賣,你覺得會有人買嗎?」
  華世輝聞言眼睛都睜大了。「這主意不錯啊!不管一開始賣不賣得掉,最起碼咱們有單獨賣滷汁之後,他們也不好意思再老是白要了吧?」
  林慕陽搖頭:「那你就想錯了。你不太瞭解普通大眾的心態。有不花錢的就不會想要花錢的。尤其還是同品質的東西。但現在年輕人沒多少會願意自己在家做飯。想要吃飽不難,吃得好就不一定了。咱家的滷味是市場平均價,不是最貴的,但是也絕對不便宜。不可能天天吃。但是滷汁就不一樣了,買回去煮了菜淋上就是一道美味,甚至直接拌飯拌麵條都行。我想咱們得從簡單易上手、好味道百搭這些上入手。宣傳還是必要的。你覺得呢?」
  華世輝越聽越覺得靠譜,一把就把林慕陽給抱了起來。「你真是我的寶貝兒啊!怎麼就會想到這麼多好點子!」
  林慕陽身體堅硬了一下,但隨後就鬆緩了下來,手上還有剛剛抓料汁醃肉時的油和料,他只能用胳膊肘子去推華世輝的肩膀:「你快放我下來,弄你一身怎麼辦!」
  華世輝哪裡肯撒手。「一身兒衣服怕什麼!你這點子將來得值多少衣服啊!」
  第一批百搭滷味汁上架時,華世輝在全市幾家大超市都做了優惠活動。一瓶五百毫升裝的滷味汁賣價是十元。優惠活動時買一瓶贈一瓶,也就等於是五塊錢一瓶。這讓很多喜歡佔便宜又吃過食好月圓滷味的人幾乎每一進超市的都拿了兩瓶。還有那深知其滷汁美味的,最多一口氣拿了十瓶。要不是售貨員告訴他們滷味汁不含防腐劑和添加劑,保質期在冰箱裡只有半個月,買那麼多根本吃不了,買更多的人都有。
  這些大超市做了宣傳活動,那些菜市場的熟食攤在三天的活動期後才把滷味汁擺上來銷售。當然價格已經恢復了十元。
  就像林慕陽所說,有賣的滷味汁有一些貪便宜的也寧可還是要一勺。對這些華世輝並沒有讓員工拒絕。而是在給他們舀的時候,遞上一張宣傳單。上面有他們的灌裝滷味汁如何使用,怎麼跟食物百搭,可以用這滷味汁跟什麼放一起回家自製簡易滷味。有了這個宣傳,沒用一個月,買滷汁的人就遠遠超過了買熟食的人,要滷汁的情況也基本消失了。
  滷汁就是他們做滷味時的副產品。但眼看著需求量開始增加,他們的滷味銷量卻開始減少,這成了擺在兩個人面前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林慕陽並沒有想過推出滷汁之後人們回去自己就可以拿來煮不同食材,從而降低滷味的銷量。儘管用滷味汁煮出來的滷味並沒有他們工廠裡那麼濃郁,但老百姓更願意相信這樣做出來的滷味自己親眼所見,安全也更實惠。所以現在看著雖然整體收益上來了,但滷味的銷售量下降,他皺了眉頭。
  華世輝摟著林慕陽的肩膀,兩個人擠在一個小沙發上,看著林慕陽手裡的報表。
  好一會兒,林慕陽才開口:「這樣下去,不是自己搶自己生意?」
  華世輝指了一下總收益:「可是咱們賺的錢比頭幾個月多了將近一倍。滷汁的成本可比滷味低多了。」
  「現在說的是滷味賣得不如以前好了。我有點兒糾結了。放棄哪個我都捨不得。」
  「幹嘛要放棄?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滷味可以減少產量,但同時增加滷味汁的數量。咱們可以再購進一套設備,手工灌裝雖然暫時沒問題,但想要賣得更多更遠就不行了。既然勢頭良好就要努力。秦二叔已經找我商量過了,他打算等咱們的包裝和產量跟上之後,從咱們這裡進貨,他要在全國所有全家樂超市上架。這可是一筆大生意。」
  林慕陽有點兒傻眼。「全國都上架?我記得全家樂超市在全國已經有幾百家了吧?那是多大訂單啊?」
  華世輝笑道:「所以咱們這個小工廠要及時擴張了。放心吧。你看曲化市這些老百姓的接受程度就知道,咱家的百搭滷味汁絕對會在全國走俏的!」
  49:婚變
  華世輝坐生意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顧忌,有背景有本錢甚至最初根本就沒有在意過是否賺錢的他,幹什麼都有一種大刀闊斧的感覺。這讓林慕陽覺得有點兒懸乎,可他又找不到要讓華世輝緩一緩的理由。畢竟全家樂全國連鎖超市這兩年就已經在全國開了幾百家分店,這應該還只是初級階段。他別的不知道,但是前生沒有進監獄之前,光他們曲化市就開了四家,分佈在四個不同的區裡,規模都絕對是區內最大的超市。那就更別說其他大中型城市了。以秦家只比華家差了幾分的家世來看,他們想要全國開花根本不是問題。
  有這麼好的機會,搭上這麼靠譜的一輛順風車,林慕陽當然覺得不抓緊都對不起自己。可兩個星期而已,他看到華世輝購置新廠房,置辦兩套生產線和一套真空包裝機等等所用的金額,他就覺得腿有點兒發軟。這些數量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所擁有的小小烤肉店可比的,更不用說屬於姐姐的小吃車。
  「輝哥,你預計咱們多久能回本?」心裡的不安讓他幾天來問了三次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克制了。
  華世輝剛剛放下訂單的電話。在幫手沒來之前,他暫時只能自己處理這些瑣碎的事情。就比如訂單和出貨單這些。一開始他還想過自己肯定會覺得煩躁。給老戰友打了好幾次電話催促他趕緊過來。結果真的做起來了,反倒有了一種以前沒有過的充實感。
  他現在每天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用。早起送林慕陽上學那的確是因為順路。全家樂超市的大庫和冰窟都在大成職校那邊。現在他用的量比以前大了很多,所以一開始的小轎車已經變成了小箱貨。其實廠子裡已經請了司機,他這完全是為了爭取更多跟林慕陽相處的時間才包攬下了早上取貨的工作。
  一上午都在工廠裡盯著發貨和簽出貨單。中午在廠子的小食堂裡胡亂吃一口,然後去烤肉店轉一圈,再跑去看看慕月的情況。沒什麼大事兒之後下午回去新廠房,看著新設備安裝學習一家基本操作之類的,還要偶爾處理一下跟自家攤位無關的外來訂貨單。總之忙的不行。也就只有晚上接慕陽回去之後才能真正甜甜蜜蜜地膩乎一會兒。而且慕陽現在還不太適應他的大範圍肢體接觸,福利遠遠不足以滿足他的需求。
  於是林慕陽每一點小小的要求對華二少來說都是珍貴無比的。因此即便都問了好幾次了,他仍舊耐心十足。「怎麼能只想著回本呢?你應該問咱們什麼時候能再擴建廠房增加設備。放心吧,咱家的滷味汁可是市場上獨一無二,而且雖說不能做到百分之一百的無添加,但調味劑什麼的是絕對沒有的。要賣得更遠就不可能不做更久的防腐處理。我已經送咱們的產品去檢測了。而且也把配方送去申請專利。」
  「可是這滷汁有無數種,可不是只有咱們一家有秘方。其他人效仿肯定有比咱們更好的。」林慕陽對這一點也有小小的擔憂。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把配方公開,按照要求咱們是要把所有材料都印到包裝上的。而且正因為如此,咱們才要更早一步打開市場,讓更多人先記住咱們『食好月圓』的名字。而且別人有其他配方,咱們就沒有了嗎?你看你研究的那些料汁,我覺得有很多都能投入生產。」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你就放心吧。哥對你有信心,你也要對哥有信心才行啊。」
  林慕陽看著華世輝充滿了鬥志的眼睛,他穩定了一下心情,點了點頭:「嗯!」
  很快元旦就到了。林慕陽得了三天的假期,完全不用去集訓也不用上學。可他卻比之前幾天更忙了。因為華世輝必須要在元旦當添回帝都過節。華家那邊因為華世輝中秋都沒回去團員已經很大不樂意了。這一次直接是華老爺子打的電話,華世輝心疼林慕陽,可沒辦法,這是「上命難為」,他現在的事業還在起步期,他還沒有缺心眼兒到為了以後能跟慕陽在一起就在一開始放棄家族所有的協助。他現在仍舊需要家族的一些支持,至少是身份背景。
  工廠這邊因為元旦的關係已經忙了半個月。這陣子的滷味銷量倒是恢復了最佳的時期。烤肉店的生意也比去年同期好了一些。去年開始連電視上都開始說有人家不願意在家裡準備年夜飯,開始在大飯店訂桌。這雖然跟他們烤肉店沒有半毛錢關係,但不得不說,有了這種新的觀念,過節的時候來外面吃飯的的確多了不少。
  雖然賺錢的確不錯,可是孫老闆留下的傳統是重要的節日他們烤肉店都得放假。元旦歷來是兩天假。今年也不例外。張志凡不但沒吝嗇假期,還從廠裡拿了一些鹵好的筋頭巴腦。
  別看是碎肉和筋膜這些賣不上價的東西。可在每一個攤位上都是搶手貨。以前銷量剛起步的時候,剃掉的這些筋頭巴腦都直接分給廠子裡的工人回家加餐了。林慕陽也時常拿回家,還偶爾被秦旭關鵬他們幾個搶走。畢竟這東西雖說不是正經的好地方,卻味道最好口感也勁道。後來產量上來了,這些東西的余量也就多了,光廠裡人分天天吃誰都得膩。於是就每一個攤子分了一部分,以八塊錢一斤的價格賣掉。
  一開始還沒有人看得上,可有那識貨的,通常都是一買就抱怨。也是那時候量每一個攤位分到的都不大。可現在不一樣了。做滷味汁需要更多碎肉和筋和骨。滷味汁要比裝滷味時的鹵湯濃稠得多,雖然到不了真正濃縮的程度,可也絕對不是稀溜溜的。華世輝從不是摳摳搜搜的人。林慕陽從孫老闆和劉老師那裡最先學到的就是做餐飲不能在食材上做減法。所以他們的滷味汁製作的時候正經是食材蔬果香料藥材都十足十。而且筋頭巴腦裡富含豐富的膠質,口感也要比大骨大肉更清爽一些。所以筋頭巴腦就越用越多。這也就直接導致了這種「副產品」的增加。現在這些筋頭巴腦絕對是他麼內所有櫃檯和攤床賣得最好的。回家拿了土豆或者蔬菜來燉,簡直不能更美好。價格漲了不少。
  這樣的加餐也成了烤肉店所有員工最喜歡的。就連婁文武都不得不讚嘆自己這位學弟真是個做生意的料,更是做廚師的好苗子。也難怪劉老師如此看重打算要收做入室弟子了。
  每年的元旦都沒有華世輝的身影。可今年卻讓林慕陽和不習慣。
  躺在床上,他呆呆地看著房頂。外面呼嘯的北風在房間裡聽著就跟鬼哭狼嚎似的。他卻好像充耳不聞。
  他在想華世輝回家之後在幹什麼。華家的人都有誰。華家到底是什麼樣子。華家要是知道有自己這麼一個人,會不會想把他扔進山澗棄屍滅口。正在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是對華家什麼都不瞭解,對華世輝的過去也不太清楚,甚至想到了自己沒有絲毫資本站在華家人面前跟華世輝並肩的時候。手機響起來了。
  林慕陽聽到聲音一個激靈。本能地以為是華世輝。結果拿過手機一看,原來是關鵬。接通電話,他就聽到電話那邊你傳來的車流聲。「大鵬,你在外面?」
  關鵬聽到死黨的聲音,心裡多少安穩了一些。「慕陽,你能出去陪哥們一會兒不?」
  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中午一點半。自己和姐姐剛剛吃完飯沒多久,這小子怎麼會在外面用這種腔調來跟自己打電話?本能地想到可能是關鵬出了事,他立刻答應。「那有什麼不行的。你在哪兒?」
  關鵬電話那頭吸了下鼻子。「就在你家樓下呢。你下來再說吧。」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掛斷之後的忙音,林慕陽趕緊穿好衣服跟姐姐說了一聲去找大鵬玩會兒,然後就拎著羽絨服出去了。
  樓下,關鵬只穿了一件毛衣站在還沒有融化的雪地裡瑟瑟發抖。林慕陽趕緊把羽絨服披到哥們兒身上。「你作啥呢啊?這麼冷的天,嗷嗷大風,穿這麼點兒就出去來?」
  身上突來的溫暖讓關鵬眼圈發紅。「慕陽,我爸媽要離婚了。」
  林慕陽愣住了。上輩子他並沒有聽說過關鵬的父母要鬧離婚。這不是因為他高一下半年就退了學。畢竟兩個人直到關鵬去外地上大學才減少了聯絡。現在關鵬才高二,他們那時候來往得還很密切,如果關鵬父母離婚,以他們的關係關鵬肯定會告訴他。「怎麼回事兒?你還是跟我上樓吧!」
  關鵬搖頭:「我這個樣再讓慕月姐擔心。大過節的。讓她傷心多不好。」
  林慕陽嘆氣:「咱們是什麼關係!你還想這些做什麼?我姐還不就是你姐。」
  關鵬還是搖頭。心裡也知道林家是自己最好的躲避場所,卻一點兒都不想讓慕月姐看到自己這種頹廢的樣子。這種執著連他自己都覺得很怪異。可就是控制不住。「還是別了。找個小酒館兒,陪我喝一杯。」
  林慕陽被他氣樂了。「你這個德行還去酒館兒喝酒?我真是被氣死了。上去吧!輝哥把我家隔壁那戶買下來了。我有鑰匙,他正好不在家,你今天就在他那邊了。晚上也好跟我和我姐一起過。還有,你跑出去跟關叔嬸子說了沒有?沒有就趕緊打個電話,他們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兒子,現在說不定都找翻天了!」
  關鵬苦笑了下:「他們現在可沒空管我。你說,明明是夫妻,怎麼就不能共患難呢?」
  林慕陽愣住了。那意思就是關叔出事兒了?以他對那兩口子的瞭解,關叔的為人絕對不會在妻子出事的時候袖手旁觀甚至是離婚拋棄。可關鵬他媽他就沒有把握了。他可沒辦法相信一個能跟牛玉紅相談甚歡,甚至能做朋友的女人。「關叔怎麼了?」
  關鵬嘆了口氣:「上面來了紀檢的,說是有人舉報我爸貪污受賄了。現在我爸被暫時停職接受調查。結果我媽就非要挑這個時候鬧離婚。」
  要說關叔一點問題都沒有,林慕陽是不相信的。就從之前他能幫忙自己盡快買到這個價位的房子,再到拆遷辦那邊給自己的便利。一些小後門肯定是走過的。但更多他倒是覺得不會。當然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畢竟他跟關鵬的父親只是見過幾次面而已。他更多的是瞭解關鵬罷了。「那也不用離婚吧?」
  關鵬用兩手摀住臉,搓了兩下,這才長嘆了一聲:「其實是我媽早就跟一個外國男人勾搭上了。這不過是找一個好由頭罷了。慕陽,你不會瞧不起我吧?」
  聽到這句話,林慕陽腦海裡真有一種被雷劈的感覺。關爸爸雖然人過中年但身材相貌都是一等的。職務雖然不高但是有實惠也有實權,在他們曲化也有一號。而關鵬的媽媽也就是比牛玉紅強了那麼一點兒,她到底對關爸爸有什麼不滿意的?勾搭了一個外國男人……難道僅僅是因為那是外國人?「你別傻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趕緊跟我上樓吧。這人來人往的,還以為我怎麼著你了。」
  關鵬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一抹苦笑。「竟跟秦老四那個貨不學好!」
  這個年紀的人恐怕最好能緩解來自家庭壓力或者是不幸的方法就是哥們兒兄弟之間的友情了。於是林慕陽拍了拍關鵬的肩膀:「那明天把他們幾個都叫我家來,咱們一起樂呵樂呵。走,上樓!」
  50:新年祝福
  華世輝買下林慕陽隔壁房子的事還是在跟林慕陽告白被接受之後才說的。但那之後華世輝在這裡住的時間並不太多,因為工廠真的很忙碌,所以基本上一個月也就住個六七天。所以屋子裡的東西並不太多,甚至廚房都沒開過火,他過來這邊住也是要去林家蹭飯的。
  看著屋子裡顯得這麼簡陋,關鵬有點兒詫異:「輝哥買這兒幹嘛?他不是樺琴花園都有別墅嗎?」
  林慕陽並沒有打算現在就告訴好友自己和華世輝的關係,所以他含糊道:「他買了不少房子呢。都當是長線投資。他買這戶就是為了蹭飯。你要是不想回家就住這兒吧。反正他現在回帝都了。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回來。」
  關鵬也沒懷疑什麼,直接坐到了沙發上,羽絨服也沒脫。這老樓的供暖並不是太好,尤其華世輝這屋子裡的傢俱不多,也不是天天住人。少了人氣兒,溫度就會更低。「慕陽,我有點兒餓了。剛才在外面光顧著難受了。」
  林慕言嘆了口氣:「讓你去我家你還跟我擰。我姐有什麼可怕的。」這一點他特別不理解。
  關鵬有點兒彆扭的道出實情:「其實……我就是不想讓慕月姐看我這個倒霉樣。」
  「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說你什麼好了。我姐還少看你出糗了?算了,我現在也不跟你計較這個,你先躺一會兒吧,我去給你煮碗麵條。你先給關叔打個電話,別讓他擔心。」
  回到自己家,慕月正好從廚房出來。「陽陽,你怎麼回來怎麼快?不是去找大鵬玩?」
  慕陽也沒打算對姐姐撒謊,於是把關鵬的情況說了一下。另外也著重表示,關鵬現在心情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等晚上他們在一起吃飯。慕月在絕大多數事情上都是聽弟弟的,於是點頭之後自己回到房間看書去了。最近她對一些猜謎的書特別有興趣,是秦旭的哥哥送的。還說不讓弟弟知道,有小秘密什麼的還是挺神秘的感覺。
  清湯寡水的雞蛋面關鵬吃得極快,真是一副餓極了的樣子,這讓林慕陽覺得又心疼又有點兒生氣。「你說說你。這麼大人了還把自己造成這個樣。就算是不想在家呆著,你穿好衣服再出來啊!電話打了沒?」
  關鵬嘴裡叼著面搖了下頭。林慕陽無語了。「又不是關叔要離婚,你給他打電話也有障礙?他現在最需要你的支持你知道嗎?」
  嚥下嘴裡的麵條。關鵬道:「我知道。可是我現在心裡亂糟糟的。我媽還跟他吵呢,我打電話又得聽到他們的吵架聲。我已經忍了他們半個月了。我媽沒完沒了,根本不在意我學習沒有吃飯沒有。我爸一說到我,她就開始嚷嚷說我爸別找藉口。別想連累我們娘兒倆,天知道我根本就不想跟她說話。」
  對於父母,林慕陽只有最美好的回憶和最沉痛的悲傷。所以關鵬的心態他並不能真正的瞭解。可他認為電話是必須要打的。「這樣,你把手機給我。我替你跟關叔說一聲。」
  雖然覺得自己連這麼點兒事都得麻煩哥們兒挺窩囊,可關鵬現在是真的很怵頭。於是從褲子口袋裡把手機掏了出來。
  撥通電話之後,還不等林慕陽開口,電話那頭果然傳來了關媽媽的怒斥生。罵的還是關鵬。林慕陽皺了眉頭,看著關鵬黑了一張臉,他現在能體會到他為什麼不想打電話了。「關叔。我是林慕陽。」
  電話那邊關鵬的父親把妻子推開,這才開口:「慕陽啊。關鵬在你身邊?」
  林慕陽回答:「嗯。大鵬在我家呢叔叔您放心。」
  關爸爸知道兒子最近過得太辛苦,又很欣賞林慕陽這個孩子。耳邊雖然還響起妻子的吵鬧聲,他做了個決定:「慕陽,最近這陣子麻煩你收留關鵬,叔叔家這邊有事影響他學習。眼看著就要高三了,他不能因為這些事耽誤學習。明天叔叔會讓人把東西給他送去。你讓他放心。」說完他就直接掛斷了電話。有很多事,他真的不想讓一個孩子知道。就算已經被知道了,也不願意聽到安慰或者是詢問。
  關鵬還捧著手裡的麵條碗,可林慕陽這邊電話剛一打通他就胃口全無了。見慕陽掛斷了電話,他這才問:「能理解我了吧?」
  林慕陽嘆了口氣:「你媽可真是要命。關叔說明天找人把你的東西都送來。讓你在我這邊住一陣子。讓你放心。」
  關鵬也長出了一口氣:「我也正好不想回去。反正他和我媽到底離婚不離婚我都管不了。我已經十八歲了,也不需要詢問我到底歸誰。何況我媽要去國外過瀟灑的貴婦生活,哪裡有心情帶我這個麼拖油瓶。」
  林慕陽皺眉:「這說的什麼話。行了,輝哥這裡有兩間屋子,反正他也不常回來,你就住南屋吧。我那邊還有被縟你先鋪著。」
  「這不好吧?我在北屋就行。」占人家的屋子住還搶走主臥這種事他真是幹不出來。
  林慕陽也不跟他抬槓,別弄得自己跟屋子的主人似的。「那行,你現在是歇一會兒還是跟我去準備晚飯?不然你給我姐講課得了。我看她最近老捧著一本書看。」
  「呃……」關鵬內心糾結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那行。你別跟幕月姐說我家的事兒啊。」
  慕陽「呵呵」了兩聲:「晚了。不過我告訴我姐不要問你什麼了。放心吧。大老爺們兒這麼墨跡,婆婆媽媽的。」
  元旦這天的晚飯林慕陽預備得還算豐盛。雞鴨魚肉蔬菜水果都有,還有他特意讓廠子裡給留了四斤豬耳朵。沒有鹵過的豬耳朵處理過之後煮熟,他用調好的酸辣汁一拌,比外面的涼拌豬耳要更清爽順口。
  在美食麵前,關鵬似乎也把家裡的糟心事兒給忘記了。男人有時候的心就是那麼的不細膩,關鵬就屬於那種大事上想得周到,小事上就差很多的人。而在照顧人這方面慕月就要心細得多。她自小就照顧弟弟,爸媽還活著的時候她就懂得怎麼關心慕陽的生活起居了。所以在兩個弟弟都沒想到的時候,她就給關爸爸留出了一份,而且放到了保溫飯盒和保溫桶裡。
  聽到慕月說讓關鵬和林慕陽把食物給關爸爸送去之後再回來吃飯事,關鵬感動得都想哭了。為什麼他媽都不如慕月姐能照顧人這麼體貼呢?明明幕月姐只見過自己爸爸一面,可就算這樣還是想得這麼周到了。媽跟爸結婚二十年,自己都十八了,她居然能做得這麼絕情。
  兄弟兩個沒有騎自行車。快要五點,太陽已經下山了,但夕陽正是最漂亮的時候。平常這個時間正好是下班放學的時間,可因為是元旦,外面已經沒有那麼多閒人在「遊蕩」了。看起來有些許冷清。走到街口,林慕陽想要攔車,關鵬攔住了。「陪我走走吧。也沒多遠。」
  林慕陽以為關鵬是擔心回去面對他媽,也就沒多說什麼。反正中午吃得晚,他們都不餓。「行吧。反正是保溫飯盒裝的。」
  那會兒呼嘯的北風現在已經變成了微風。讓人的心情沒來由地跟著鬆緩了一些。「慕陽,你說我乾脆就跟輝哥一直租房子得了。或者在你家附近買一戶。我想自己單過。」
  林慕陽有點兒懵:「你不會是認真的吧?就算你爸媽離婚,關叔也不會不要你啊。他對你那麼好。」
  關鵬接道:「這不關我爸的事。我爸之前就跟我說過,等我十八歲了,就用這些年給我攢的錢買戶房子給我。不過我想現在我家的情況。我爸的錢肯定都不能亂動。就想著先租著住。我看這意思我爸媽肯定是要離婚的。我要說一點兒都不影響心情那就是扯淡。那還不如先搬出來。給自己一個絕對安靜輕鬆的讀書空間。等考上大學去了外地就好了。其實我也替我爸擔心,我想把我爺爺奶奶都借來跟我爸一起住。一來是我叔嬸兒對他們實在是不怎麼樣,二來也是照顧一下我爸。我爸那個人跟我一樣,根本進不了廚房。要是家裡只有我們爺兒倆,肯定得盆朝天碗朝地。可要說讓我爸立馬就再找一個,別說我能不能過得去心裡這個坎兒,我爸自己都不能。我很瞭解他,這麼多年他要是有那個心思,多少三四五都能招惹上了。」
  對關家的家務事林慕陽是不好參與意見的。但他覺得關鵬的確需要一個更舒心的讀書空間。「那你過後跟關叔商量一下吧。這幾天你先住輝哥這兒。」
  兩個人一邊兒走了能有十分鐘,眼看著距離目的地還有很遠,關鵬也不犯軸了。伸手攔了一輛車。兩個人剛坐到車上,林慕陽的電話就響了。
  看到是華世輝的電話,林慕陽心快速地跳了幾下,然後才接聽。「喂?輝哥?」
  華世輝正鬧心的在自己的房間裡抽煙。一想到剛剛三嬸兒跟老媽跟自己說的事兒,他就一個頭有八個大。實在是有點兒扛不住了,這才給林慕陽打了個電話。他希望得到愛人的意見,他從來不覺得偷偷自己解決完一切瞞著不讓對方知道是帥。這特麼誰知道將來誰會爆出來「黑歷史」,還不如及時坦白光明一些。「陽陽,你沒在家?」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不對,這讓他心裡警惕一下。
  慕陽回答:「是啊。我和大鵬給關叔送點兒東西。你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不是要吃完飯了?」
  華世輝長嘆了一聲。「鬧心唄。我就說非叫我回來肯定沒啥好事兒。呃……不然我晚一點兒再給你打過去吧。」
  慕陽一聽就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應道:「行吧。你記得別意氣用事,先應付應付再說。團圓飯得吃好,新年第一天呢。哦對了,新年快樂。」
  真是一點就透的大寶貝兒啊!華世輝自打聽到林慕陽的聲音,他就整個人都爽快了。更別提這幾句勸慰的話明顯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處境。得賢妻如此夫復何求!「得令!放心吧,哥身堅志更堅,絕對不會像強權低頭的!你也要替我多吃點兒,大過年的都吃不到你的手藝,太傷心了。替我跟慕月,關鵬和關叔問好。新年快樂,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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