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去餵豬 by可苦可樂o (萌囧腹黑攻VS清冷彆扭受)

文案:
「小原子,出來餵豬……」
「來了……」小原子你妹(╰_╯)#
「小原子,你家院牆被你家豬拱了。」
「來了……」o(︶︿︶)o唉~~~
喂喂!!!我可是堂堂相國大人……
好吧!前相國……可是我不會餵豬啊啊……

「小原子,你家……」
「走開!!」
「你家小白出牆了!」
√(─皿─)√「……」

相國算什麼,媳婦兒才最重要~\(≧▽≦)/~


相國拜倒在小農夫的粗布褲下,開始他種田放豬的幸福生活。
且看天之驕子,如何愛上雞飛狗跳的種田生活,愛上帶給他生活的那個人。
還有一幫囧囧有神的有愛村民,鬥智鬥勇(?),感動釋懷(→_→)
相國的淪陷也許是理所當然哦!

☆、〇一:萌貨一家

    相國府。
  平時兇神惡煞的官兵現在卻大氣不敢出一口,小心翼翼的繞過正端坐在主位上,那個好似閉目養神的人。但因為平時都不是細心的人,難免來來往往會出現磕磕絆絆的響聲,這些嘈雜的聲響更是讓那人眉峰緊皺。
  一幫大男人差點因為那人不耐煩的表情跪倒在地,他們大人在出行之前已經細細交代過。此人雖已被聖上流放,奈何為官多載,瘦死駱駝比馬大,他們這等升鬥小官可是萬萬招惹不起。
  看似頭領的人,左右查看一番,這個屋裡已經沒有可查抄的物件,打個手勢,一眾官兵魚貫而出,腳步慌張,好似一刻都不敢停留,待脫開那人的視線,才敢恢復往昔的趾高氣昂。
  這間屋子本是相國府的書房,現下四處已是空無一物,只剩那人和他坐著的金絲檀木椅,循著這一絲的奢華,尚能從房內的浮雕木刻中,窺探出往昔的精緻講究與雍容。
  空曠的房間中,身著做工極其精緻的廣袖暗紋長衫,墨藍的底色,穩重大氣,更襯出此人身處高位的傲然與貴氣。
  清靜下來的空曠房間裡,這人緩緩睜開眼,自是氣憤那些毫無規矩的莽撞大漢,躊蹉之間似是找不到可以洩出心中苦悶的話語,只能甩下衣袖無奈憋出一句,「不知所謂的東西。」此話一出,又暗想此言已是極其不斯文。
  「主子,有人送信來。」管家樣的老人恭敬的遞上書信,健朗的身軀此時卻顯出悲涼。
  男子掏出真絲手絹,細心的擦拭著手,接過書信,垂眉撕開封口對說,「以後毋須稱我主子,今天之後便不是了。」展開紙張,很不起眼的一張紙。只是那字跡……
  還未等仔細辨認,便瞧見老人跪於面前,「管家,這是何故?」
  「主子,老奴已經在府上伺候數十年,說句踰越的話,您也是老奴看著長大的。」老人再也抑不住情緒,眼中一行清淚流下,腰板卻挺的正直,「您自小就沒受過什麼苦,這次卻讓您遭了天大的委屈,是老奴沒有照顧好您,真是對不住老爺的託付啊……這以後的日子,您可……」
  男子從高處走下,攙起老管家,「罷了,我相國府的人怎能如此自賤,我是堂堂大夏國的相國,除了我,這個位子,誰還能坐!」鏗鏘有力的自信話語,這人的心,裝著驚世抱負。
  「是老奴多慮了,您一定會再回來的。只是老奴不明白,這次您究竟
  是因何被……」
  這次……
  在朝堂上,陰沉的氣氛包圍著每個人。一些膽小的大臣已經汗如雨下,大氣都不敢喘,偷眼瞄著最前方激烈的衝突。
  「陛下,臣以為新政必須執行,不可因此次假銀案而停滯。」
  皇帝的臉色在原客寸步不讓的語氣中降到了冰點。「相國大人是在質疑朕的決定嗎?」
  「是,臣認為陛下的決策不妥。假銀案臣一定會徹查,還百姓一片安寧,穩定國家根基。」
  原客一句話出,朝堂寂靜無聲。
  「大膽!!!」皇帝將手邊的奏摺甩到原客身上,怒喝一聲。「原客,你有恃無恐,當堂質疑朕的決定,是覺得朕缺不了你是嗎?」看著原客仍是無動於衷,皇帝摸著手指上的玉扳指,沉聲說:「你自己看看•••」
  原客俯身撿起地上的奏摺,翻開。
  「宿州官吏聯名上書:參當朝相國原客縱容下屬在施政期間,搶掠百姓,濫用職權。」
  「荊州城守備李唐秉上:相國原客門眾呂餘在荊州以相國之名強賣本城富商賈氏祖宅。致賈氏老太爺,氣衰而亡。」
  「膠州城太守劉海自首:他的太守之職乃是從相國手上買來,賄賂白銀兩萬兩。」
  「••••••」
  一本本的奏摺,夾帶著罪證,條條有理有據,鐵證如山。在原客推行的新政中,竟是讓人做了如此大的手腳。一時間,朝堂的氣氛又回到了最初。
  看著原客的神色,皇帝問道:「相國,有哪些不是屬實,你告知於朕。朕會徹查嚴辦的。」話語間不僅帶上了一絲無奈與焦急。皇帝年輕氣盛,震怒過後,對於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不禁擔心。
  原客隨手扔下奏摺。皇帝心中一突,正欲說話,原客已先他開口。
  「陛下,臣無話可說。只是希望您莫要被太師之流的奸佞,汙了聖聽,閉塞了您的眼睛。」
  這一刻的原客,神情不見絲毫的萎靡焦急,仿若從前。朝堂上的年輕相國,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豪氣從挺拔的身姿中奔湧而出。
  站在原客對面的太師,從上朝起一直未發一言,即使原客和皇帝爭執,百官勸解時他都沒有發言。作為太師的他也只作壁上觀 ,此時,顯然不是繼續觀望的時候。
  「陛
  下,且聽老臣一言。」見帝王點頭應允,太師朗聲說道:「相國大人,我想問您,奏摺中的事,您可有辯駁?」
  「沒有!」
  「好。好。好。」太師連說三聲好,繼而說道:「按照我朝律令,您的這些罪行足以按誅九族論處」。看著上面的皇帝面露急色,太師又說:「但是。相國大人天縱英才,以而立之歲在朝中脫穎而出,我等半百老翁也自嘆不如。您在任職期間也是兢兢業業,天下人都看在眼裡。再說奏章上的事,確實沒有一件事表明您親自做的。因此,我懇請陛下從輕處理相國大人。」
  太師言罷,俯身跪下。後面的百官群臣均是面露異色,可是不予片刻,都跟著太師跪下,高呼皇帝從輕處理。
  原客沒有表情,仍是不動如山的站著,不發一言。皇帝看著趴伏著的太師,神色複雜。他親自從王座上走下,扶起太師,轉身看向原客。「相國,既然太師率領百官為你求情,那就•••」
  「陛下,臣請求嚴懲。罷官免職也好,砍頭流放也好。我原客不需要這個陰險小人替我求情。」
  滿朝文武又是一驚,這次就連太師都面露驚異。皇帝就更不用說了,他不顧儀態上前揪住原客的衣襟質問:「你真是這麼想的嗎?看來這相國你當的很不耐煩啊!」
  原客又是沉默。這次甚至已經將官帽官服脫下,扔在大殿上,一身白衣的站在皇帝面前昂首對視,神情間絲毫不讓的絕然,顯示著他要辭官的決心。
  「既然你那麼不想當這個相國,那朕就成全你。來人!將原客遣回相國府,抄家,即日流放嶺南。」
  下完聖旨,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這變故也太快了吧!本已迴環的局面瞬間急轉直下。看著被羽林衛押下去的原客,眾臣心中百味雜陳。遺憾嘆息有之,幸災樂禍有之,太師的笑容晦澀難明。
  ……
  拉回神思,原客看著老管家,只是很平淡的說了一句:「失策而已,結局還未可知。你先下去忙我剛才交代你的事吧!」
  主子不說,管家也不好多問,躬身出了書房。
  原客重新拿起信,只有寥寥幾句話,原客卻看了很久。竟然是皇帝的親筆信,「欲擒故縱。呵……」
  原客笑,正合他意。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同伴,朝堂上皇帝的暗示,原客自然做到了想要的效果。這次假銀案轟動
  全國,還挑在實行錢幣改革的這個節骨眼上,那些罪狀一看就是針對原客的誣告,可是竟然有人能夠有這樣的籌畫,背後所圖,必然是驚天大計。原客和皇帝在朝堂上,眼神傳遞間,既定將計就計。
  思忖間,管家匆匆而來。「主子,處理好了。」
  看著眼前額頭掛汗的蒼老身影,原客心中滋味萬千,樹倒猢猻散。看著下人們害怕被牽連,匆匆往出逃的鬼祟身影,原客對眼前這位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後的老管家,更是感念久久。
  「讓他們走吧!剩下的那些呢?」
  總有些人,無處可歸。
  「剩下的老奴已經按照您的吩咐,給了他們一大筆銀兩,另謀生計去了。現在府裡只有主子和老奴了」說到最後,老管家的眼角濡濕,偌大一個相國府,而今可真是要荒了。
  「府裡再不濟,也不會剋扣那些下人的錢。對了,我的那些東西,都收拾好了?」
  看著管家點頭,原客遂放下心。他愛書如命,這次查抄,他唯一私藏的東西,大概就只有那幾部蒐集的珍稀孤本絕跡,以及剛才夾在信封裡的銀票。
  即日。
  天還未亮,差役已經來府上催行。原客在書房坐了一整夜,而管家則精心準備著原客的行李。流放路上,那些苦,他家主子可是萬萬吃不得的。
  「為什麼不能帶?你們這群仗勢欺人的狗東西。」
  老管家難得的罵粗口,自是已經氣極。面對著幾個兇神惡煞的差役,老管家據理力爭,已經相持許久。
  差役們也頭疼,他們是來押解犯人的,誰曾想,管家居然要求他們幫原客帶上……不,是拉上後面那一整輛馬車的東西,說這是他家主子的行李。差役們鬱悶的想罵娘,這是流放,不是遊玩啊!
  「你們知不道,我們家主子沒有這個用紫金香爐燃的粹湮香,會睡不著覺;沒有這個孔絨玉絲枕,第二天會肩頸不舒服;還有這個漆墨端硯和狼毫御筆,沒有它主子寫字時會不習慣;還有這件雲紋紫迦衫,這是我家主子最喜歡的一件衣服,還有這些餐具,這些……」
  看著管家滔滔不絕的在那裡如數家珍,差役們看了一眼旁邊一直不動聲色的原客,一咬牙,高聲說了句:「現在他已經不是你們大人了,他是原客,一個刑囚犯,馬上就要上路,流放到嶺南,你的這些東西,用不著。」
  這一席話成功止住了老管家的滔滔不絕,老人的神色瞬間萎靡。他家主子自小世家長大,沒吃過任何苦,現在被陷害流放,不准陪同就算了,什麼東西都不讓帶。主子這一路上可怎麼過啊?一想這,老管家頓時老淚縱橫。
  「算了,管家,勞你準備了一宿,這些東西就留著你以後生活用,回去吧!」
  原客站在一旁,看著老管家為自己和差役據理力爭,這份情誼在此時更顯得彌足珍貴。將要面對的一切,原客自然有心理準備,他可是堂堂相國大人,任何困境都只是過程而已。
  「主子,老奴不會離開你的,我們一起上路,去嶺南。」
  看著老管家決絕的神情,以原客對他的瞭解,自然明白管家的固執。原客拍拍管家的肩膀:「那就稍安勿躁,別打擾我。」臨了又加了一句:「自己保重!」
  「主子……」
  手腳扣上鐐銬,原客跟著差役出了城門,老管家聲淚俱下,「主子,一定要保重自己,等著我,你一定把東西送來給你!」
  晨曦漸起,清晨的薄霧退散。
  老管家趕著馬車回到了城裡的孤珍齋。「掌櫃的,退貨!」
  

☆、〇二:倒楣催

    夏末最後的餘溫仍舊讓人煩躁不安。林道上,一行人艱難地走著,沒有交談,氣氛沉悶壓抑。
  「真是的,這群沒長眼的東西怎麼就選了這麼條路啊?顛死老頭我了……」
  這是???
  只見一個精瘦的老人,駕著一輛大馬車,一顛一顛地跟在押送隊伍之後。仔細一看,竟然是相府的老管家連海。
  原來,連海在原客他們出發後,思忖片刻,料定他家主子肯定不能適應一路上的生活,所以一咬牙,退了之前買的那些精緻物件,重新置辦了一些輕便細軟,揣著大把銀票,趕著馬車跟上了流放隊伍。老管家下定決心,要沿途好好照顧他家主子。不能讓主子吃苦,這可是老管家的人生理想。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的話拿來。」
  同行的一名囚犯,伸手抓過原客攥在手裡半響的幹饅頭,開始狼吞虎嚥。
  被搶了飯的原客,並不在意。看著周圍一片蔥鬱,遠山下的斜陽,一天又將結束,而今晚將繼續露營。
  從第一天中午吃飯,拿到手的那兩個幹硬的饅頭開始。原客開始每天想很多,不再是跟國家社稷有關的事,而是那些吃吃喝喝,關於生活的事。
  「這是午飯,快吃,吃完早點上路。」
  差役惡聲惡氣的扔給原客兩個饅頭,其中一個因為沒接住直接掉到了地上,被旁邊的人直接撿起來塞進了嘴裡,好像生怕原客會搶回去。
  看著手裡饅頭,用指甲掐了一下,額……刮下一塊面皮,除此之外,是手指都能感覺到的粗糙。原客堅信是差役給錯了飯。
  「差役……差役……我的午飯呢?」
  差役看著眼前拿著饅頭問自己的人,心下一陣惱火,別以為自個養尊處優,就能在這兒裝傻充愣。「想找打是嗎?午飯都給你了,你還想要啥?想要小爺的酒葫蘆嗎?」
  看著差役的目光,原客自是不會被嚇到,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中的饅頭,「你的意思是,這個東西是我的午飯?」
  差役揚鞭揮下,狠狠甩在原客身邊,灰塵四濺,「別再找事,不然下次可就不是揮在地上了」。
  原客再次看了一眼手中饅頭,粘了灰塵。
  「傻帽,還以為自己是大人嗎?落水狗而已……」
  旁邊的同行囚犯一陣譏諷,
  原客放下手中的饅頭,轉身躺到草地上,閉上眼。忽然有種悲從中來的感覺,這是原客前三十年的人生,從未有過的體會。
  「摳哧摳哧……」一陣古怪的聲響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響起,「嗚嗚……主子啊,老奴對不起你啊!那些狗東西,怎麼能這麼欺負人呢?」老淚縱橫的老管家躲在附近的草叢中,舉著幾把草擋在眼前,看完差役過分的行為,和原客落寞的躺在那裡的背影,老管家面前的樹幹被生生摳起了一片樹皮,露出白森森的莖桿,就像老管家咬得嘎嘣響一口白牙。
  「再忍忍,再忍忍,主子說了要稍安勿躁,不能被人察覺,雖然不知道主子有什麼計畫,可是聽主子的話一定沒錯。嗚嗚……我可憐的主子,下次我一定要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水晶烤鴨,主子……」
  原客自是不知道老管家的心疼,仍是兀自忍受著這些「非人」的遭遇,心中默唸著:「一定要忍下去,小不忍則亂大謀。今日的苦,它日必要討回來。那個讓他受此遭罪的人,他會回去的。」
  沒有金絲羽被的柔軟觸感,原客渾身不舒服,輾轉反側,一直失眠到天亮。
  到了第二天晚上,兩日未沐浴的原客,看著身上這件看不出本色的囚服,原客覺得也許不穿會感覺好點。再也無法忍受的原客,找到差役,要求沐浴換衣。
  「能找個地方讓我洗個澡嗎?順帶點換洗衣服。」
  差役們躺在地上,看著站在眼前,擺著一副傲然姿態的原客,集體哄笑。原客站在原地,仍是執拗的盯著差役頭領,表達著他的堅決。
  差役站起身,用鞭子尾部搗了原客的肩膀幾下,譏笑道:「相國大人,小人不才,實在是無能無力啊!這荒郊野外的,一個水坑都沒有,哪有地供您大人洗澡啊!不如……用這個將就一下吧!」說完,差役脫褲在原地撒了一泡尿。
  這樣的侮辱,使原客到達了生平之最。「你們這群人頭豬腦的東西,你以為我原客就這麼完了嗎?等到他朝我重回朝堂,定教你償還今日的百般侮辱。」
  「咕~~~」就在差役被原客上位者的威嚴震懾住的時候,一聲極不和適宜的聲音響起,眾人怔愣,反應過來後,是比剛才更加放肆的笑聲傳出。原客已經兩天沒好好吃東西,腹中自然餓極,可他倔強的忍耐著,直到剛才,情緒太過激動,遂出現此場景。
  此時的原客,無語淚千行是他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即使如此,我原客其實你們能夠嘲笑的。原客掃視了周圍大笑的人一眼,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生生扼住了咽喉,眾人被原客淩厲的一眼嚇得忘記了笑。
  「咚咚咚……」像鎚子敲在骨頭上的聲音,從角落傳來。默默在旁邊看著的老管家拳頭捶的樹幹咚咚響,「我要殺了這幫狗崽子,我一定要殺了你們……」
  「呃……」正在義憤填膺的管家突然噤聲,原來他不自覺的挪動到離原客他們較近的地方,剛才的動靜驚動了一直在後面淺眠的差役,那差役抬頭看了管家一眼。
  「看什麼看?」老管家揮揮拳頭,其實心裡沒底,要是被發現,主子肯定會責怪他不顧大局,「咦?」剛才那個差役只是看了管家一眼,又閉上了眼睛。「呼……」長吁一口氣,拍拍被驚嚇到失控的心跳,管家放下心。什麼東西?管家在胸前一陣摸索,銀子?看著掌心裡剛才摸出的銀子,管家心頭直跳,可不可以?不管了,主子最重要。
  「嘣!」差役不悅的睜開眼,入眼就看到剛剛砸在他胸口上的銀子。「狗崽子……不,差役大人,能幫我個忙嗎?」看著老管家偷偷摸摸的蹭到他身後的草叢裡,探頭探腦的詢問。
  「你能幫我家主子找點飯嗎?求求大人了。」
  看著老管家乞求的神情,差役沒言語,將銀子揣到懷裡,起身走到風暴中心。而原客他們僵持的尷尬的氛圍,在這個差役過來之後,成功被化解。「這是我明天的存糧,只有這個,愛吃不吃。」
  懷裡被扔進兩三個冷包子,咬在嘴裡,白菜餡淡而無味,原客心中不斷翻起悲涼感。寂靜的夜裡,斷斷續續的咀嚼聲,消失在腹中的是不能說的無力和恥辱。
  局面被打破,眾人識趣的各自回去睡覺。老管家看著原客背轉過身,吃著他十兩銀子買到的三個冷包子,管家又是老淚縱橫,可憐的主子。
  這樣的日子,就這樣過著。一晃眼,半個多月過去了,流放的路上愈加艱辛,原客卻再未提出什麼要求。
  今日又是如此,乾澀的饅頭,難以下嚥,原客硬逼著自己吃了幾天,每次吃完,都感覺自己的腹中如石軋刀絞,不得安寧。可是直至今日,原客仍是無法忍受這種味覺,他想他永遠都忍受不了吧!
  「起來起來,上路了!快點起來。」
  休息沒有兩刻鐘,差役又開始催促,原客幾口將饅頭吃下,如鯁在喉,猛
  灌了一口水,強嚥下肚。
  「差役,現在到哪裡了?」
  「問這麼多幹嘛?」一轉身,差役發現問話的是原客,咳了一聲,「今天應該能到姑蘇城郊外。」可能覺得剛才有失威嚴,差役又補了一句,「都老實趕路!」。
  ……
  「都收拾收拾,趕緊睡覺。」 喊了一嗓子,差役倒頭就睡。
  原客抬頭看著上方,星空被樹蔭遮擋看不見月光,夜寂靜得可怕。
  「什麼人?」
  原客高喊。差役和囚犯從睡夢中驚醒,睜眼一看,他們的四周不知不覺被好多黑衣人包圍。眾人面色蒼白,差役頭領一個激靈,忙磕頭下跪,「各位……大爺,饒命啊!您要找誰?」
  只是,在他低下頭的一瞬間,殺戮開始。六個差役,三個囚犯,不消片刻,便被這群沉寂的黑衣人殺死。
  原客除了最開始驚訝,隨後恢復了以往的淡然。老手段,那個人果然不會放過自己,只是現在,看著眼前揮下的刀影,原客眼睛一閉,不禁失望,皇帝這麼慢,還來得及嗎?
  答案肯定是來得及,揮下的刀被淩空而來的一隻羽箭打落。另一批黑衣人殺到,其中一人,輕功卓絕。躍到原客面前,「大人,向西,馬上走。」
  低沉沙啞的聲音引導原客看向西邊,原來後來的黑衣人已經在西邊打開了一個缺口。鐐銬被黑衣人斬斷,原客向著缺口狂奔而去,他知道這是皇帝派來的人。
  而藏在附近的老管家,在後面的援兵到的時候,直接被一個手刀擊暈,倒在草叢中,逃過了這場殺戮。只是,他和最敬愛的主子失散了,忠心的老管家又將踏上尋主之路。
  深一腳淺一腳的瘋跑在崎嶇山路上的原客,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什麼都沒想,只是一味地向前跑著。
  眼前迷霧漸深,原客終於抵不住身體的過度疲累,力竭倒地。遮擋了夜色的迷霧瀰漫在原客周圍,像是要吞噬他,又像是護佑。
  一宿時間眨眼即過,昏睡的原客猛地坐起身,看著眼前白茫一片,以為仍在夢中。夢裡原客腳下的土地先是被鮮血染紅,然後慢慢凝結成沉重的黑色,直到最後白霧突生,順著他的腳繚繞而上,直到遍佈全身,看不見自己。
  在頭腦昏沉的侵襲下,原客再次無力的倒在濕軟的地上。他睜大眼睛盯著迷霧裡虛無的某處,眼
  前是昨夜血腥的一幕幕閃現重播。
  昨夜那場激戰中,死去的,活下來的,終將被遺忘。而那些浴血幫他逃脫的人,原客心中懷著感激。他深知自己要繼續走下去,一直到最後,看見最終的結局。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原客起身。抬頭旁邊一顆遮天的古樹,枝椏間充斥著濃霧。心裡默默推算了一下,應該是到了中午,因為周圍的霧漸漸變薄,可即使濃霧稀薄很多,可是這裡的一切仍舊被濃霧遮蔽著,看不見天日。
  原客不知道自己誤闖進,姑蘇城外的「迷霧林」裡。此時,他正在強撐著身體苦苦尋找著出路。
  迷迷轉轉兩個時辰後,原客終於在漸重的寒氣中倒地。感受著身體異樣的溫度,看來是得了風寒。原客已經無力埋怨自己的壞運氣,屋漏偏逢連陰雨,還真是衰啊!
  「哎•••」原客對於漸漸無力的身體,無語凝咽,任命的服從意志暈了過去。
  ……
  「醒醒•••沒事吧!你怎麼會一個人在迷霧林?喂•••醒醒啊!」
  原客被一陣急促的呼喚聲吵醒,勉強撐開眼,視線逐漸對焦,終於看清了蹲在他面前的人。
  一個清秀的青年,一身農夫打扮,眼神澄澈卻也透著謹慎。原客突然深感書上說的果然很對,天無絕人之路。
  原客自以為和善的對著青年展開笑容,想儘量顯得自己這個渾身血污,鬍子拉碴的形象不那麼嚇人。
  結果,沒曾想,原客剛笑完。青年看都沒看他一眼,起身扭頭便走,原客這下愣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發展啊!他慌忙之中伸手拉住青年衣襟,「別走,你今日幫了我,他日我必厚報」。
  青年聽完原客說的話,甩掉他的手,沉聲說:「誰稀罕你的報答!」不那麼堅決的音調,略微帶了點期待。
  本想就此離開的青年,半天聽不見身後之人有所動靜,微微有些氣惱,忍不住轉身。這個人當真不認識他。
  誰料青年剛一轉身。一個人影猛地撲了上來。
  一聲短促的驚呼,青年被來人沉沉地壓倒在地,動彈不得。細看,不出意料,是原客。
  原客已經陷入昏睡狀態,真不知道他剛才的撲倒動作,是有意還是無意。
  青年使勁將原客推到一側,大口的喘著氣。側眼看著原客此時潦倒的形象,不復
  往昔的印象。再看他沉穩中的面容,青年神色間複雜難辨。
  「怎麼?又遇見你!」
  認命的嘆口氣,青年背起原客,身形漸漸被濃霧湮沒,只是這次,肯定不會再迷路。
  


☆、〇三:連鎖反應

    「楊家小子,這是誰啊?」
  「楊白,他是誰?怎麼這麼邋遢?你們認識嗎?」
  「……」
  對於村民們的熱情詢問,楊白一律無視,只是逕自往村子稍顯偏僻的西邊走去,那裡是他家。
  「剛從京城裡回來的楊白,下午帶回個落魄的男人」成為這一天楊家村迅速走紅的消息。
  村民們尚未從昨天楊白突然回來的意外消息中驚醒,又被今天的消息挑起了更大的議論聲潮。楊白和那個不知名的男人,一時間成為了楊家村最熱門的議論人物。
  等到將原客放到床上,楊白已經汗濕衣襟,氣喘吁吁,背著一個成年男子走了這麼遠的山路,實在讓楊白有些吃不消。
  「水……水……」
  昏睡中的原客,乾澀裂皮的嘴唇發出單調的詞。楊白嘆息一聲,起身倒了一杯水,扶起男人喂他喝下。看著男人眉頭舒展,沉穩的繼續昏睡著。楊白陷入恍惚。
  這個人,他永遠也忘不了。
  楊白二十一年的人生中,所有的遭遇都有這個人的影子,也只是影子而已。因為這個人,從來就沒有見過他,可是楊白卻在相國府生活了三年。
  那一年,十八歲的楊白家道中落,從殷實的地主家少爺,一夜間成了無家可歸的落魄少年。面對著父親的屍體,楊白身無分文,他哭過,求過,問父親為什麼不帶上他?可是沒有答案,只有人們冷漠的眼神,楊白在那些冰冷的眼神中最終絕望。
  最後一次他去求父親之前的朋友,一個棺材店的老闆,想賒一副棺材,卻被驅趕出門。在大街上站了一個時辰的楊白,在看見遠處駛來的一輛馬車時,一下子衝了過去。在馬伕驚聲呼喝和馬匹的嘶鳴聲中,精疲力盡的楊白暈倒在車前,暈過去的瞬間楊白想著,要是死了最好,死不了就讓他做一回無賴,求馬車主人給幾兩銀子。
  再醒來的時候楊白身處客棧客房裡,一個面相很斯文的人,坐在桌邊看書。
  「我聽說了你的事,我會幫你妥善安葬你的父親。你莫要再如此衝動行事就好。」
  那時的楊白,對這個陌生人的感激難以言喻。這種感激直到三天後,父親下葬,回到客棧,在他的恩人一句話裡土崩瓦解。
  「楊白,能幫我做一件事嗎?跟我去京城的相國府,用一切的手段接近相國,將他的言行報給我。」
  「好」
  楊白看著他的恩人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低下頭,留下一句「明天出發」。急急走出房間的背影,冷笑。
  他家的田地和祖宅已經劃到了他人名下,他自己沒有任何求生技能,只不過識了幾個字,喜歡做點木匠活而已。這
  樣的認知楊白早就有,只是在他還沒仔細思考未來的時候,他最感激的恩人,卻給了他一條沒有選擇的路。因為他沒資格拒絕,人情是這個世界上最重的東西,壓垮一切。
  就這樣,楊白被一路帶到了京城。到京城的第二天,楊白就跟著恩人進了相國府,看著恩人正和好像是相國府的管家交談著,談話好像不是很順利。
  楊白躲在偏門處四處張望這座宏大的府邸。突然看見,遠處直道上走來一個人,紫金長袍,像流動的貴氣,威儀萬丈。楊白屏住呼吸,那是他此生從未見過的精彩人物。雖看不見面容,可是那麼強烈的存在感,重重地撞進了楊白的心裡。
  「我不見……不需要……」 清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楊白恍惚中聽見這幾個字,回神細看,原來是管家跑到那人面前,恭聲詢問。而那人,語說完便轉身從另一條路上走遠,不拖泥帶水的背影成為了楊白對相國大人第一次的印象。
  「我和管家說好了,你就呆在相國府裡吧!記住我說的,要好好伺候主子。」恩人看了楊白一眼,撂下一句別有深意的話,轉身出了相府。
  直到恩人走後很久,楊白還是呆呆的站在庭院中間,不知何去何從。從今天起,他就要在這偌大的相國府裡,懷著不可告人的意圖生活了嗎?楊白有些惶恐。
  正在這時,一個討厭的聲音傳來:「喂……新來的小子,挺有背景的嘛,剛才看見我們相國大人,是不是很想接近他啊?」
  聽到這,楊白瞬間繃直了脊背,他確實是抱著接近相國的想法進來的。那些下人一見楊白眉宇間的緊張神色,說出更加猥瑣的話。
  「喲!還真是有這個想法嗎?哈哈哈……想爬上我們相國大人床的人可不少,像你這樣自以為長得還算可以的小白臉,我們見得多了,真是不要臉啊?」
  聽著周圍充斥的那些惡意潮笑的話,楊白的臉色寸寸蒼白。他是想接近相國,可是從沒想過用這種手段。
  就在下人說話越來越不堪入耳的時候,一個聲音打破了場面。「咳咳……你是新來的楊白嗎?管家剛才囑咐我讓你去後院幫忙,我是這相國府的廚房總管,以後,你什麼都要聽我的。明白了嗎?」
  一個滿身肥肉的男人穿著油膩的衣服,湊到楊白身邊,惡聲惡氣的說著話,楊白下意識的躲了一下。下一秒,肥大的手掌就打在了楊白的背上,楊白一個趔趄差點站不穩。「以後,你就給我在廚房劈柴燒火,要是做不好,可別怪我手狠。」
  「愣著幹嘛?還不快去,真是不長眼的東西」一群小廝圍著罵罵咧咧的胖主管走遠。
  背部的鈍疼提醒著
  楊白,從此刻開始,他將用一個暗潛臥底的身份在相國府生活。
  就這樣,楊白在相府一呆就是三年。
  第一年的時候,楊白做事勤快,可是因為得罪了後廚總管,總是不能去前院,他只能將下人私下閒聊八卦的消息,利用每個月外出採買的機會,告知給那個曾是他恩人的男人。可是半年後,那人告訴他,不用再傳遞消息了。
  楊白以為他的任務完成了,可是因為無處可去,他選擇繼續留在相國府。第二年的時候,楊白從下人的碎語中,知道了他被挑中送進的相國府的真正原因。
  相國原客天縱英才,十八歲就中了當年的科舉頭名,成了大夏國建國以來最年輕的狀元。兩年之後便已晉陞為刑部尚書,同年娶了當朝相國,也是原客的老師的女兒。民間稱他們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惜,相國夫人成婚第二年卻病逝了,而相國痴情難抑,發誓今生不再別家女子,讓那些爭相追逐的京城名媛,心碎了一地。聽到這個誓言,有些不死心的人竟然為了巴結原客,給他送個很多的美貌男子。而且大多形似相國夫人。
  所以,相國府的下人對於這種托關係進來府裡的人,都會往這方面猜測,尤其是楊白恰好長得神似那位早逝的相國夫人。
  聽到這些的時候,楊白也明白了,原來他以為的恩人從一開始,就存了讓他以這種手段接近原客的心思。為一個已死之人,楊白賠上了一輩子。
  而所有事件的中心相國大人,甚至都沒見過楊白這個人。楊白明白肯定是因為他沒有接近相國大人,所以,他這個棋子,被拋棄了吧!
  楊白沒去想那人把他送進來讓他監視相國背後真正的意圖,楊白自覺地不去深想,那些權利爭鬥離他太遠。他本來只是一個小地主的兒子,現在只是一個卑微的下人而已。僅此而已。
  半個月前,相國府被抄,管家給了下人一大筆的銀子,讓他們各自回家生活。楊白仍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拿著十兩銀子,站在相國府紅漆大門外,仰頭看著這座一如初見時的宏大府邸,楊白心裡突生出罪惡感。三年以足夠他瞭解相國是個怎樣的人,現在被罷官流放,明顯是污衊,那麼自己當初傳遞出去的那些消息,會不會……
  半響後,楊白轉身離開。一切都無從挽回了不是嗎?
  在出城的路上,楊白偶遇以前的恩人,那人看了他良久,順手給了楊白十兩銀子,沒有一句話的交談,兩人各奔東西。楊白更是覺得這十兩銀子,有著事後報酬的意味,他將銀子收了起來,沒打算用它。
  楊白日夜趕路回到了楊家村,清和縣楊家的祖屋楊白沒去看,這三年的相府
  生活,看遍了繁華起落,楊白只想回歸最單純的生活。最後他選了以前他家地產最多的楊家村,他記得父親曾在這個村子裡,建了一個小院。現在應該還在吧。
  昨天傍晚楊白回到了楊家村,村裡大多還記得他,小院還在,只是久沒人住,已經荒蕪,院中雜草叢生,有一角的院牆也已經倒塌,木門被雨水腐蝕損壞。村長最後來確認後,楊白擁有了這座小院,他有了屬於自己的一個家。
  一宿沒睡,楊白想了很多關於以後的生活,天亮後,楊白決定先去解決吃飯問題,他在周圍看了一圈,沒有任何屬於他的食物。楊白沒有去問鄰居借,昨天村民們冷淡的眼神,楊白明白,對於一個地主的兒子,村民不會有什麼好感的,即使那個地主從不剝削租戶。
  最後,楊白打算上山先找點野味,初秋時節,山上的瓜果山貨還是很多的。大自然從不會拋棄任何人。
  回過神的楊白,低頭看著床上沉沉昏睡的人,笑,沒有意味。因緣際會,再次遇到這個人。救了他,不知又會遭遇什麼,可是楊白,看著周圍破落的屋子,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所幸就隨了自己的心,想做什麼就做,權當補償吧!
  這邊原客是被救了,還幸福的不省人事的昏睡著。而老管家這邊,他已經三天沒闔眼,頂著腫脹的大眼泡,在林子裡轉悠了無數次。他家主子不見了……
  管家事後隔天中午醒來,入目就是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血腥味濃重,管家當場沒在昏死過去。昨晚,看見黑衣人出現,圍攻他家大人,管家立馬就要跑出去以身護主,結果剛站起身,就被人從後面打暈。再醒來就看見這樣慘烈的場面。
  管家不敢深想,他在那些屍體裡翻翻找找幾遍,確認沒有他家主子,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放聲大哭起來,驚起林中飛鳥無數。
  「嗚嗚……老爺,夫人,老奴對不起你們啊!我把主子弄丟了,不過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他的。嗚嗚……可憐我一把年紀,又要奔波,我好可憐,嗚嗚……」
  老管家的哭聲再次驚起飛鳥無數,只是這次,怎麼感覺鳥飛的有點淩亂晃悠呢?是被老管家的愛主之心感動了麼?
  

☆、〇四:餓了!

    原客仍舊在昏睡。楊白便利用空檔簡略的收拾了一下廚房,用從山上采到的蘑菇燉了一鍋鮮美的蘑菇湯,香味誘人。還在昏睡中的原客,鼻尖微聳,像是要掙紮著醒來。
  楊白就是聽見原客腹中唱起的「空城計」,才抽空來做了頓飯的。在相府後廚呆了三年,耳熏目染,他的廚藝精通了許多。
  盛好湯,轉身剛打算回屋裡喂原客喝,一轉身,就看見原客扶著門框,站在廚房門口,眼巴巴的看著鍋灶。楊白將湯碗放在灶臺上,對原客說:「醒了就好,來喝湯吧!」隨後低□,收拾灶間的柴火。
  可是過了半響,也沒聽見身邊有動靜,楊白抬頭看向原客。見他還是眼巴巴的趴在門框上,看著湯碗眼睛都綠了,可就是不進來。
  「怎麼不進來,走不動嗎?」說著話,楊白就打算過去扶他。
  原客擺擺手,「不是走不動,可是……書上說『君子遠庖廚』」
  聽見原客最後一句小聲嘀咕,楊白一時怔住了,接著就在心裡大大的翻了個白眼,「酸書生,你是君子我就是小人嗎?不喝拉倒。」
  「哦,能走得動就好,那就來喝吧!」裝作沒聽見原客最後一句嘀咕,楊白繼續俯□收拾柴火。精明的相國大人當然看不出,柴火其實早就整好了,楊白只不過是蹲在那裡忍笑呢!
  「過去還是不過去?」這是相國大人此時腦子裡天人交戰的主題。最後,「空城計」再次響起的時候,相國大人以不像病人的速度端著湯碗出了廚房。
  聽著那邊屋門咣的一聲合上,楊白在廚房笑得直不起腰。笑著笑著,突然愣住,原客是相國,他怎麼能開這樣的玩笑。還有,楊白甚至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就起了作弄之心,他有多久沒與人開玩笑了。
  放棄追尋問題的答案,楊白收斂好心神,又盛了一大盆蘑菇湯端到了主屋。
  一進門,他就看見原客捧著空空的湯碗發呆,嘴裡還念叨著:「為了大局,小小的原則違背了無妨……下次一定不會……」之類的話。楊白又想笑了,原來一碗湯竟讓相國大人苦惱了這麼久,真是罪過。
  將湯盆放到桌上,楊白看著突然抬頭的原客,產生了一瞬間被他幽深迷茫的眼神吸附進去的感覺,忙咳嗽一聲,示意原客再喝些湯,想了一下,楊白拿起原客的碗幫他盛好之後放在面前,原客才又開始喝湯。即使餓極,原客吃飯還是透著一
  股優雅,像是與生俱來抹不掉的氣息,無關境遇,自然而然的散發著。
  一碗鮮湯迅速見底,楊白又幫著原客盛了兩碗,原客這才露出滿足的神情。看來相國大人真是被這半個月的幹饅頭給坑害慘了,此時的一碗普通的蘑菇湯竟是他從未吃過的美味滋味。
  放下碗,原客自知失禮,站起來對著楊白微微躬身,「謝謝你的救命之恩,我一定會好好……」想到楊白之前在林子裡的態度,原客轉了話「我一定會記住你的恩情。」
  「我救你只是偶然,是你運氣好,不必謝我。」
  看得出楊白明顯冷淡的語氣,有拉開距離的意思,原客自然知道進退。
  「恩人高姓大名?」
  「楊白」
  「請問恩人這裡是何處?」
  「清河鎮楊家村」
  「我想在恩人家多住些時日,不知可否?」
  「可以……呃……」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原客的話,楊白對於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些惱怒,不過。「我家很窮,你要是不介意就住著吧!」
  「自然是不介意,謝謝恩人。」
  「叫我楊白吧!」
  「那……楊公子。」
  「楊白」
  「還是楊公子好些。」
  「……」
  「呃……楊……楊白。」看著楊白堅決地神色,原客也沒法在堅持,只得放棄。
  不鹹不淡的對話到此結束。原客成功的找到了棲身之所,成為了楊白家的借住民。
  「你先休息吧!我去廚房收拾一下。」
  楊白出去後,原客慢慢坐到椅子上,長吁一口氣。原來對話太直白,也是一種累。
  飽餐一頓的原客,精神恢復了很多,本就沒受傷只是脫力而已,自然沒什麼大礙。原客起身開始觀察他將要暫時生活的地方。
  在房間裡掃視一圈之後,原客不知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希望之火被瞬間澆滅。這樣的屋子,確定能住人嗎?
  殘破的紙窗,初秋的微風來去自如。沒有帷幔的木床,有一邊床腳居然墊著石塊。屋頂的房樑上,蜘蛛在肆意攀爬。桌子和椅子像是被粗略的擦過,可是邊沿處還是可以看見堆積已久的灰塵。牆壁斑駁,隱約看的出以前的曾有
  的豪華跡象。整間屋子沒有任何的裝飾品,字畫更是沒影。
  「我這是被一個什麼樣的人救了啊?」
  看這本來很有一番格局佈置的房間,破落成現在這幅模樣,原客直覺是楊白太過懶散,沒有勤快持家,所以才至於落得如此窮困潦倒的地步。「哎……」 原客嘆息著,頗有一番遇人不淑的意味。只是他沒想,他的境遇還有挑救命恩人的權利嗎?
  打開門,喟嘆著的原客走出屋子,入目是滿院的雜草,耷拉著的院門,西北角上倒塌的圍牆,整個死氣沉沉的荒院。要不是大太陽底下,地上拉得長長的影子,原客或許要以為他是被什麼山裡的山精妖怪給救了。
  越是查看,原客越是心涼。這以後讓他怎麼生活呢?沒有雕花香木大床,沒有金絲羽被,沒有書香墨溢的書房,沒有餐餐精緻的菜餚,更沒有老管家精心周到的伺候,什麼都沒有。
  原客直覺他的美學在這座院子裡漸埋漸深,直到最後再也挖不出來。不得不說,相國大人的預感是極準的。
  就在原客站在院子裡感嘆的檔口,破敗的院門被人敲響。原客第一反應閃身進了屋,站在窗戶那裡,看見楊白從廚房小跑去開了門。門外是一位微胖的老人,留著山羊鬚,微眯著眼睛。
  楊白將老人迎進了門,老人卻沒進屋,兩人站在院子裡交談。原客靜靜聽著他們的談話。
  「楊白啊!自從你家出事,我們就沒再見你,這三年都過去了,你家以前的田產早被縣官分給了一戶姓朱的地主。你知道嗎?」
  「村長,我知道」
  「哎……我也不問你在外面的事,既然你打算以後都住在村子裡,那這屋子自然歸你,可是地的話,我就沒辦法了。」
  「這個我明白,村長已經幫了我很多,地我會自己想辦法的。」
  聽著他們的對話,原客終於明白為什麼原本應該還算豪華的院子,會變成今日這樣,看來楊白也是剛回家不久,自己還真是誤解他了。
  「楊白,再問你個事,今天中午你帶回來的那個男人,是幹嘛的?我也沒什麼惡意,畢竟要住在村裡,我心裡也得有個譜。」村長稍顯侷促的問了出來。
  「他……他……」
  「我是他遠房表哥。」
  原客在屋裡看著楊白為難的樣子,覺得事關自己,也不好退縮,就出
  聲解圍。
  老村長看著眼前一身布衣的原客,一時有些恍惚,心裡直覺不信原客會是楊白的親戚,可是……
  「村長要問個明白自然是要得的。我是楊白嫁到京城的姨母的本家長子,家裡做了點小生意,可惜前段時間被同行陷害,惹上了官司,家產被沒收了。家族自是四向分裂,父親讓我來清河鎮投奔楊家伯父,沒想到三年前伯父家也發生了變故,我又不巧染上了風寒,被楊白表弟救了回來。以後想在村裡住上一段時間,希望村長能通融通融。」
  原客的一番話,說的天衣無縫。楊白聽的是膛目結舌,他怎麼不記得自己又向原客說過家裡的事,怎麼原客這麼會清楚?難道他真是我表哥?楊白也被唬的一愣一愣,更別提村長了。
  「好,好,當然沒問題。既是楊白的表哥,那你就安心住在這裡吧!小夥子,人生多磨難,挺過去就好。」
  村長滿腹感慨的走出楊白家。楊白送走村長,看著原客神色莫測。原客一看自然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我之前聽見你們的談話,村長說你家出事,你三年沒回來,清河鎮是你告訴我的。」
  楊白沉默,看著眼前一臉正經地給自己釋疑的原客,楊白突然覺得以後,應該不能跟他開玩笑吧!
  「楊……楊白,能借用一些熱水嗎?我想沐浴更衣。」
  看著原客彆扭的神色,楊白心中暗笑,相國大人還真是委屈了。「好,我這就去準備。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小白?小白……楊家小白,在嗎?」
  剛欲去廚房燒水,門外又傳出一陣叫喊聲,楊白的臉色急劇變化,當著原客的面被人喊小名,他總覺得異常羞赧,面色暈染上一片桃花色。
  「在,馬上就來。」
  楊白小跑著去開門,原客站在原地想著楊白剛才有趣的臉色變化,「被人叫成小白,無怪乎色變。」
  其實有句真理。今朝果今朝償。報應有時還真是說到就到。
  「喲!小白,這就你表哥吧?小夥子長得倒是挺標緻的。」
  原客的笑意在一個「標緻」裡土崩瓦解,大爺,標緻不是這麼用的啊!原客內心吶喊。可是面上仍是維持著謙遜的笑容。「大爺你好,我就是楊白的表哥,謝謝……誇獎!」
  楊白在一旁憋笑,之前的窘迫成功的
  被轉移,看著原客,楊白相信了牙縫裡真的可以蹦出來字。
  「表哥,這是隔壁的張大爺,他來看望我們。」
  楊白自然而然的叫原客表哥,反正不能叫全名,所幸按著身份叫顯得輕鬆些。
  「小夥子叫什麼名字啊?」張大爺盡力挺起背,勉強拍拍原客的肩膀,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哦,失禮了。敝姓原,名客,字翰世,大爺可以叫我翰世。」原客極盡全力維持著禮節。
  「害世?這名字可不好,你既然姓原,那以後我就叫你『小原子』怎麼樣?這個好聽多了。」張大爺得意的鬍子一翹一翹,神情愉悅的像個小孩。這就是本質啊本質。
  「不是害世,是翰世,翰世,叫原客也行啊!小原子……這是什麼稱呼啊?」原客默默咆哮。心裡萬馬奔騰,他強大的內心被「小原子」三個字踐踏的支離破碎。
  「呵……呵呵……大爺,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我是晚輩,自是沒什麼異議。」
  「噗……」原客忍得,自有人忍不得。楊白憋的臉都通紅了,可還是沒忍住。「咳咳……張大爺,這個名字確實好,姨丈之前在家也是這麼叫表哥的。」
  「小原子,我就說嘛,這個肯定行。那今個我就先回去了,小白啊!這院子可要好好收拾收拾,等收拾好了,來我家讓你張大嬸給你們做頓好吃的。既然回來了就要好好過活,日子還長著呢!」
  夕陽西下,張大爺顫巍巍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楊白關好門回來看見,還在站在院子裡僵硬著的原客,一言未發,逕自去廚房燒水去了。
  原來這世界上,還有比吃幹饅頭更可怕的事,那就是他堂堂相國大人被人叫成「小原子」。
  相國大人無限惆悵……
  

☆、〇五:傷疤

    自從那天張大爺來和原客打了招呼之後,連續幾天晚上,相國大人都被同樣的噩夢糾纏。夢裡,老相國,原客他娘,老管家,皇帝,最可恨的還有太師,這些人無一例外的不斷在原客面前,重複的叫著「小原子……小原子……小原子……」。
  原客每每睡夢之中驚坐起,一聲虛汗,就這樣被折磨了好幾天。原客的精神才緩過來,昨天晚上的夢裡,他記得老相國叫他的時候,他還應了一聲。
  「哎……」習慣果然很可怕。得出此結論後,相國大人也淡然了。可是他忽略了事物的連續性,所以,在未來的某天,當原客在村裡閒逛的時候,村裡老老少少通聲叫他「小原子」的時候,他還是沒出息的落荒而逃。
  坐在床上反映了半天,原客才想起來,這幾天怎麼都沒見楊白,他不會又走了吧!本來這個破院子就沒什麼可守得。
  穿好衣服,原客下地開了門,入目的景象讓原客驚嘆了。
  這還是楊白家嗎?
  平整的院子不見一根雜草。西北角的坍塌牆角,雖然還沒補好,可是廢墟已經被妥善的收拾了,用一些籐條編的柵欄稍做了阻擋。重新回到屋子,桌子和椅子被仔細地搽拭得乾乾淨淨。房樑上的蜘蛛網也被掃除乾淨。牆壁雖然依舊斑駁,可是明顯是被整過的跡象,舊而不破。紙窗戶也重新貼好了。在來到廚房,相比於第一次進來的殘破,現在鍋碗瓢盆明顯多了,灶台案板也被收拾的乾淨整潔。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可是現在的感覺完全變了,像是讓人居住的一個家,有人氣,有生活氣息,有溫暖。
  看來在自己睡覺的間隙,楊白做了很多事啊,還是挺能過日子的嘛。這是原客的最終評價,而他自己,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什麼都沒做,只是純享受的態度。
  原客從鍋灶間拿出楊白溫下的午飯。還是那些簡單的菜色,只是味道相比昨天稍有變化,讓原客不至於因為單調的味道而皺眉。
  其實,原客覺得他已經盡力克制對於現在生活環境的不滿。只是有時候,臉色眼神之類的細微動作還是洩露了他的真實想法,以楊白的敏感自然明白。
  因此楊白每天天微亮就起床,連續收拾了好幾天,才終於將院子整出個樣。在原客不知道的地方,楊白做的還不止這些。
  相國府給的十兩遣散費,楊白在回來的路上,即使已經很節儉,可是那麼遠的
  路還是花去了四兩左右。剩下的六兩銀子,這幾天外出買家用和食材早已花完,今天原客吃的午飯,是楊白最後能做出來的菜了。即使楊白就算有千般花樣,可以將同樣的食材做出不同的味道,可是食材耗盡,只能坐吃山空。
  原客在屋子裡等了大半天,太陽都快下山了,可是楊白還沒有回來,晚飯沒著落,原客有種被忽視的感覺。
  又等了兩刻鐘,楊白還是沒有回來,原客沒辦法,試著出門,他想到那天來的張大爺,好像說他家就在隔壁。原客想著去鄰居家問問吧!
  說著就動身前往張大爺家,出了院門,環顧一週,沒有人家,再仔細看稍遠處的緩坡上有戶人家,屋頂上炊煙直上。
  「隔壁的鄰居不會是這家吧?」原客驚異。
  其實,村裡本就人家少,因為田地的原因,大多院子離得較遠,張大爺家算是比較近的。實在無法可想,原客只能去遙遠的鄰居張大爺家。
  一刻鐘後,他敲響了張大爺家的門。其實在屋外,原客就已經聞見了飯香,看來剛好趕上飯時。
  「咦?楊白家小原子,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張大爺熱情的招呼原客進屋,張大娘見有人來,又拐進廚房拿了副碗筷,擺到桌上招呼原客吃飯。
  「這就是楊白的表哥啊!長得還真是俊俏,我家老頭子天天誇你呢!今天可算是見著真人了。來得正好,快坐下吃點飯。」
  看著滿桌的美味飯菜,滿頭黑線的原客決定不糾結「標緻」變「俊俏」這個問題了。原客謝過大爺大娘,入座開吃。
  一番餐點過後,原客想起來時的初衷,問張大爺:「大爺,你知道楊白,就是我表弟他今天幹嘛去了?我一整天都沒見他人,有點擔心。」
  張大爺一愣,「小白沒告訴你他去幹嘛了?」
  原客也是一愣,他最近幾天晚上睡不好,白天自然是晚起很多,都沒怎麼見楊白。「大爺,那個……我的風寒還沒好利索,所以最近臥床較多,倒是沒在意表弟的動向,你知道是嗎?」
  「哦,這樣啊!」張大爺看了原客一眼。繼續說:「小白這兩天一直在村長家幫工,村長是個木匠師傅,有人托他打一套傢俱,小白剛巧會一些木匠活,幫村長打打下手,一天也就掙二十個銅板。過日子可是要花錢的。」
  原客總覺得張大爺剛才看他
  那一眼,意猶未盡,可是卻捉摸不出具體意思。不過聽見二十個銅板,原客還是愣了一下。他從沒見過銅板,二十個銅板是多少銀子?
  「那大爺知道我表弟平時幾點下工嗎?昨天他酉時就回來了,可現在都已經快戌時了還沒見他回來。」
  「好像就是酉時前後放工,小白應該不會亂跑,他是個恬靜的孩子,想來是村長留他吃飯了吧!」
  原客聽張大爺這麼說,心下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想了一下,原客打算起身告辭,也許楊白已經回去了,他還是回家看看。
  有時候,你知道那個人在時,總會經常忽略他;若是一想到他會不在,心裡卻又是另一番滋味,總覺得有所缺失。原客還不懂這個淺顯的道理,所以他忽視了自己的急切,也忽視了心底微小的不同尋常的觸動。
  「小原子,陪大爺嘮一會兒嗑,再回去也不遲。」張大爺看出原客的走神,便招呼他聊天。
  「聽村長說,你是小白姨丈家的孩子,家裡落魄了,來清河鎮投親?」
  「嗯,家裡被陷害遭了官司。」原客心不在焉的回著話。
  「你和小白的境遇倒是挺像的,哎……都是為個財字,害了多少孩子啊!」張大爺似有所感,眼神恍惚很多。
  「表弟家的事,我倒是沒怎麼仔細聽過,來到清河鎮之後才聽到這個消息的。大爺,能給我講講嗎?」正晃神的原客聽見張大爺提到楊白,突然來了興致,他想知道楊白的事多一點,畢竟不知道要住到什麼時候,瞭解一下還是有好處的。
  「哎……」張大爺長嘆一聲,語調裡道不盡的滄桑。和原客初見他時截然相反的感覺,像個久經生活的老人。原客不禁端坐身子,聚精會神起來。
  「這個事的來來去去,我也不太清楚,都是聽那些鎮裡的人議論的,不過也□不離十。
  三年前,小白十八歲,他爹是個地主,在清河鎮還是有點家財臉面的人。我們這楊家村以前有他家二十畝的地產,楊家對佃戶還是比較仁慈的。
  只是後來好像是楊白他爹和一個大人物搭上了線,要合併田產做生意,說是做什麼一夜百萬的大買賣。
  於是楊家老爺就強行收回了村子裡佃戶手裡的地,現在村裡還有人對那件事不滿。
  楊老爺收了地之後,大半年都沒動靜,可是突然有一天官差來,把
  楊老爺給捕了,也沒說是什麼罪名,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抄家獲罪。最後,楊老爺死在了牢裡,說是染病。
  楊家就這麼沒了。田產祖屋都被官府賣給了另一個朱姓地主。那時的小白啊……」
  「那是楊白怎麼了?」原客急切的詢問。
  「那時的小白,被欺負慘了。官府還了他爹的屍首,可是小白身無分文,他爹都下不了葬,那些以前巴結楊老爺的人,當時又跑出來在小白麵前耀武揚威。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麼忍得了的。
  後來,好像是小白遇見一個好心人,幫了他。再後來,小白就突然消失了,有人說他是被那個人帶到了京城。可是真是假誰又知道。
  這孩子受過的苦,那是說不出的,到現在變的這麼老成。
  我總是想起以前的小白,那個很乖巧伶俐的孩子,雖是個少爺,可是平易近人,對我們這些佃戶都很有禮貌,見面就『叔叔』『伯伯』的叫。不怎麼舞文弄墨,倒是很喜歡跟著村長學木匠活,一點都不怕苦。可真真是個好孩子啊!」
  臨了又是一聲嘆息,張大爺斷斷續續的說著往事,而原客的心也在這個過程中,激盪不已。楊白這個只是救命恩人的模糊形象,瞬間清晰的展開在原客面前,瞭解他的前前後後,原客竟生出一種再也擱不下的牽絆似的感觸。他們息息相關。
  「表哥,回家了。」
  張大爺和原客一起抬頭,才發現楊白站在門口,不知多久。而張大娘站在廚房門口,背轉過身,拉起圍裙像是在擦淚。
  原客反應過來起身,「大爺,那我們就先回去,你老快休息吧!我會和表弟好好過日子的。」
  張大爺站在門口看著兩人漸漸沒入夜色的身影,唏噓一聲。「希望小原子能明白小白的不容易啊!」
  「我就說老糊塗今兒個怎麼成精明鬼了,惹得我還掉了幾滴眼淚。哎……說來楊白這孩子的確是苦,希望以後能好點。」張大娘和上門,拉著張大爺進了屋。
  一路無語,回到家。原客看見桌上擺著涼透的香菇湯,偷眼看了楊白一眼。
  「你去睡吧!我拿回去收拾一下。」
  楊白利索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走出門。
  原客看著他的背影,「當時你是怎麼熬過來的?」話出口,原客立時後悔,可是看著楊白停在門口的腳步,話收不回來。
  「反正一無所有,所幸睜著眼睛看看,下一步是路還是懸崖,是什麼就走什麼。最後就過來了,現在站在這裡和你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PS:
  相國:各位看官,我很萌,有木有???
  苦寳:你不但萌,你還很傻,傳說中的萌呆攻就是你。滅嘎嘎嘎……
  小白:那你把這貨丟給我,是……
  苦寳:當然是調|教啊!小白,相國的歸屬權給你,記得要好好利用。


☆、〇六:食肉記

    一夜的時間,原客輾轉反側,直到天微亮才迷迷瞪瞪的睡了一會兒,因為留了心眼,所以沒有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時剛好看見楊白準備好早飯。
  原客坐在桌邊,甚至還有些迷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皺眉。「又是蘑菇湯?」
  只是一句無心之言,卻無奈被有心人聽到。
  「我今天去鎮上買點肉,晚飯加肉。表哥要是在家裡無聊,就去張大爺家串串門。」
  楊白低著頭喝湯,沒有看原客的神色,只是悶聲交代了幾句話,也不管原客聽沒聽清,收拾好碗筷,就急匆匆出門了。只是粗心的原客沒有發現,楊白今天出門意外的帶了一個大背簍,那是平日裡極少用到的。
  一直到楊白走了很久之後,原客才真正清醒過來。清醒過來的他自然忘記了先前的抱怨,正坐在桌邊思忖著今後的生活該怎麼過。
  原客之所以打算呆在楊家村,主要是因為這裡偏僻,太師的人找不到他。而皇帝,他在等著皇帝主動聯繫他,然後再繼續之前的計畫。估摸著時間怎麼也得三四個月吧。
  只是這生活應該怎麼過呢?最近原客直覺自己的忍耐力下降不少。流放路上那半個月他幹饅頭都啃了,可是現在,楊白做的菜式雖說很單調,可是味道還是可以的,原客卻是越來越挑剔了。
  可能是因為楊白對他的態度,有點恭敬又有點說不出的意思,就好像是為了償還什麼似的,極其遷就他。原客想了半響,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他和楊白只是初次見面,楊白又怎會對他有那麼複雜的心緒。
  相國被楊白寵壞了……
  那會兒楊白好像說要去鎮上買肉,看來伙食能改善一下了。一月未食肉味的原客,頓覺初秋的葉子愈加翠綠許多。
  這邊楊白出了家門,直奔村長家,他今天想歇一天。
  「楊白來了,進來吧!」村長老遠便看見楊白向這邊走來,所幸停下手中的活,等著楊白。他實在是很喜歡這個小徒弟。認真又聰慧,有耐心,還不叫苦,是個做木匠頂好的苗子。
  「村長,今天我想跟您告個假。這批活兒快完了,收尾工作我能明天再做嗎?今天想去山裡轉轉。」
  楊白走的著急,初秋的天還是悶出一頭汗。村長思索片刻,點頭答應了,「行,去吧!活兒不打緊,明兒再趕。你這上山要當心些!」
  目送楊白出門,村長捋著山羊鬚,感嘆:「是個孝順孩子啊……」
  原來今日是楊白他爹的忌日,他爹就葬在村子後邊的山頂上,山清水秀的寶地。
  告別了村長,楊白提著背簍直接上了山。先是給父親上了墳,坐在父親墓碑邊,楊白的思緒回到了不久前。那天他也是來給父親上墳,因為剛從京城回來。最後,他上墳回來的路上,楊白順便去迷霧林那邊采了些蘑菇,陰差陽錯的遇到原客。
  「爹,你說是不是老天讓我換欠他的債,所以才讓我又遇見他。
  雖然沒有刻意去想,可我總覺得是我害了他。
  他今天落得如此地步,也許當初我不該幫那人傳遞消息,他是個好官,那人該是他的敵人吧!」
  又過了好久,楊白緩過神,感受著周圍圍繞著的微柔秋風,楊白笑。「爹,你是在安慰我嗎?我知道,犯了錯就要承擔後果,既然是我害了他,那在他還住在咱家的日子裡,我一定好好待他,儘量讓他生活的好點。就當是贖罪吧!」
  話說到這兒,楊白朝他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朝父親的墓碑又拜了拜。「爹,過段時間再來看你。今天我想抓隻兔子山雞之類的,給他做頓肉吃。」
  又回到了迷霧林,楊白穿梭在林中,來去自如。也許對於陌生人來說,迷霧林是個很恐怖的地方,進來就會出不去。其實,楊家村的百姓對迷霧林都是極熟的,很輕易就能辨別方向,楊白也不例外。
  在林子裡轉了半個多鐘頭,沒見到一隻動物的影子,難道今天的動物都看黃曆了,楊白有些惱。他今天一定要捉回一隻。
  「好累……」楊白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已經轉悠了一個多時辰了,還是一無所獲,眼看快到傍晚了,楊白有些焦急。難道今天真要空手而歸。
  「嘶嘶……」有蛇?蛇的吐信聲,楊白最熟悉不過,因為他平生最怕的就是蛇。
  楊白緊忙起身,查看了一下周圍,沒有蛇。楊白鬆了一口氣,打算趕快離開這裡,楊白背起背簍,加緊走了幾步,「咦!」一聲驚異,楊白蹲□,原來確實有蛇,只不過這條蛇現在很忙,沒空理楊白。
  前方□米處的一片小空地上,一條蛇正在和兩隻兔子決鬥。不,應該是蛇在捕獵兔子,可是這條顯然是幼年期的小蛇,那兩隻肥大的兔子一看就是成年兔。雙方正在對峙,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所以它指不定
  也咬蛇。
  楊白屏息查看著戰況,不管是蛇羹還是紅燒兔肉都是美味,希望今天能做回漁翁。
  等了半響也不見對方有什麼動作,楊白忍不住丟了一塊小石子,瞬間驚動了雙方,蛇和兔子都以自己最擅長的方式開始戰鬥。
  只見在石子落地的瞬間,蛇積蓄力量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而兩隻兔子有力的前腿一蹬地,借力飛奔,很有威勢。
  「喂……跑錯方向了吧!!!」
  楊白傻眼,眼前的一蛇兩兔以最完美的姿勢出發,結果,蛇滑進左邊的草叢消失不見,兔子卯足勁想右邊林間跑去。徒留楊白這個守了半天的漁翁。
  「太過分了,耍我玩呢……我今天一定要抓住你。」楊白傻眼只是瞬息,反應過來後,權衡了一下,楊白果斷決定去追兔子。他奔著兔子跑掉的方向開始幾里追殺,其實也就幾里的氣力,楊白可跑了千里,那是千里馬的工作。
  「看你往哪兒跑」楊白緊跟著兔子跑到一處坑窪地,四周雜草稀疏,兩隻兔子在追逐中已經只剩下一隻了,這隻兔子現在完全暴露在楊白的視線內,周圍都是有點坡度的,兔子驚恐不安,不知往哪邊跑。楊白思忖,現在肯定不能取背簍,否則兔子肯定會乘著空檔跑掉,只能用手抓了,楊白記得他小時成功過一次。
  制定好方針後,楊白咚的把背簍重重一放,兔子被驚得跳起要跑出坑,就只這樣,楊白心中一個激靈,時機到。他猛地想著兩米開外的兔子撲去,眨眼間,楊白感覺到手中毛絨絨的觸感,成功了!!!
  「啊……」一聲驚叫,楊白消失不見。
  原來這個坑窪地的背面是個山坡,楊白撲的太猛,直接摔到坑外的斜坡下了。翻滾間楊白的臉和身上被坡上的幹樹枝劃得滿是傷痕。在最後的意識裡,楊白想:「居然忘了自己已不是小時候,這樣的距離根本不用那麼大勁。」
  這邊楊白遇險,那邊家裡,原客正站在門口發呆呢?怎麼這楊白還不回來,他快餓死了。
  早晨迷糊中聽見楊白說今天晚上有肉,所以相國大人明智的午飯吃了七分飽,想著晚上的肉,相國大人覺得哪怕只聞見肉味兒他都滿足了。
  不要責怪相國大人如此幼稚的行為,試想一下,一個從前頓頓山珍海味,突然一夜間淪為階下囚,風餐露宿的吃了半個月的幹饅頭,接著又喝了半個月的蘑菇湯外
  加白菜的各種做法的成品菜。被楊白挑起興味後,相國大人對於肉的念想已經無法自抑。
  「張大爺,村長家在哪兒啊?我想去找找楊白。」
  此時的原客已經站在張大爺家的院子裡,他必須去找楊白,現在已經不是為了那頓肉。現在的時間楊白以往回家的時間都要晚,天都黑透了。張大爺說,楊白不管去哪兒,肯定回去跟村長告假的。於是,原客打算去村長家問問。
  「我帶你去吧!」張大爺顯然也開始擔心。
  兩人抹黑終於走到村長家,村長家在村子中心,算是好找。村長開門看見原客兩人也是一驚,急忙將他們讓進屋,問明緣由。
  「楊白,今天早晨是來過,向我告了假,說是要上山一趟。我想到今天是他爹的忌日,也就允了。可這到現在都沒回來,事可就蹊蹺了。」村長也著急上火。
  「張大爺,勞煩你先回家,幫我去看看楊白回來了沒?要是回來了,你們就在家門口燃一把火,我看見就回來了。村長,你能幫我找個照明物嗎?我想去山裡找楊白。山就在那裡,我認識路,摸索著就上去了。」
  原客冷靜的分析了現在的情形,這是最妥帖的方法,總不能勞煩兩位老人家大晚上出門。雖然原客不明白為什麼楊白說的去鎮上,怎麼變成了去山裡,可是他必須進山一趟。
  兩位老人也明理,自然同意。村長找出兩個火把,原客和張大爺一人一個,大夥兒開始分頭行動。
  原客小心的摸著不平的山路,慢慢往山上爬去,火把微弱的光明明滅滅,就像原客七上八下的心,不規則的跳動著。
  原客先是爬到了山頂,找到了楊白父親的墳塋,有祭拜過的痕跡。楊白彎著腰憑著火把的光,在墳塋周圍看了一圈,最後明顯西邊的草叢被踏過的痕跡明顯很多,原客想楊白應該是從這邊走了吧。
  原客自然想著西邊仔細探去,走了一會兒,原客感覺到不對勁,林子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不會又走到迷霧林了吧!原客心中哀嚎,他上次就差點讓迷霧林累掉了半條命,這下糟了。可是看著身邊的霧氣濃度,顯然已經在迷霧林裡面了。
  原客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走,最後的結果,不出意外,情景再現。
  「呼……呼……」原客扶著樹幹大口大口喘著氣。走了一個多時辰,火把早就滅了,原客已經累得精疲力盡。霧淡了很多,看來快天亮
  了。原客一夜搜尋無果,心裡更是忐忑難安,總覺得不能停下。
  稍事歇息,原客強打起精神,繼續開始尋找。
  「砰……」
  原客緊忙穩住身形,剛才走著走著突然被一個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低頭一看,這是什麼東西?撿起地上東西,原客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東西他沒見過。
  其實只是一個背簍,可惜我們堂堂相國大人,不識此物。
  原客打開背簍一看,蘑菇山菌,野果山藥。看見這小半背簍的東西,原客瞬間明白,這個東西肯定是楊白的。因為這些東西就是他這半個月來天天吃的。
  「那些吃的不是買的,而是他每天上山采的?」原客顯然反應不過來,楊白為什麼要騙他。
  想到這,原客直覺他必須好好和楊白談一次,問問他為什麼對自己那麼好?為什麼要瞞著他?很多的為什麼,沒有答案。
  原客想既然背簍在這,那人應該就在附近。原客放下背簍,開始四處搜尋。
  走到一處坑窪地時,原客的瞳孔驟然緊縮,他看見坑窪邊的枯枝上掛著一塊撕下的布,布上有一大片凝結的血漬。
  作者有話要說:PS:
  (眼淚汪汪……再眼淚汪汪……)
  苦寳一時激動,萌物出現,抱起…額…抱不動。
  相國:別抱我,我是小白的,我是聖夫貞德。
  作者君:這死孩子!!!


☆、〇七:被拒絕

    在看到布條的瞬間,原客覺得自己的血液快要趨於冰冷,「楊白……別出事」。喃喃語調裡儘是脆弱。
  原客跑到坡邊四處查看,這時,太陽初升,薄薄的晨暈被穿透開來,火紅的太陽跳出來的一瞬,炫目的陽光裡,原客看見了靜靜躺在斜坡下的楊白。
  不顧自己衣衫被劃破,滿身塵土,原客飛快順著斜坡滑下,跑到楊白身邊。深吸一口氣,原客湊到渾身傷痕的楊白身邊,溫度還在,而且異常炙熱。沒有猶豫,原客趕忙檢查楊白的身體。那抹血實在太刺眼。
  輕輕扶起楊白,仔細看了一下,楊白胸前有一灘血跡,其他地方倒只是些小傷口。原客顫著手解開楊白的衣衫,白嫩的胸膛,肌理分明。沒有傷口,原客的心瞬間落回到胸膛裡。
  幫楊白整好衣服,手心的觸感細膩光滑,可惜相國大人驚嚇過度,暫時頭腦遲鈍,絲毫沒有感悟。
  楊白額頭滾燙,想來風寒嚴重。原客背起楊白,要馬上回去請大夫治療才好。
  「咦!這是……」移動楊白的時候,原客看見楊白起身的地方有個東西,哦不,是動物。是兔子嗎?原客提著兔子的耳朵,左右看看。應該是,下了定論。看著兔子口鼻間的血,看來這兔子是被楊白壓死的,原來那攤血跡是兔子的。
  原客神色複雜的看著昏迷的楊白,「你是為了抓它才摔下來的嗎?就為了……肉,為我……」
  原客背著楊白,手裡拎著兔子,爬上坡後,撿起背簍,挎在胳膊上,往家走去。
  這一夜驚心的風波終於結束。相國大人的辛酸苦淚史也將由此展開。
  「村長,村裡沒大夫嗎?」
  原客難以置信,楊家村沒有大夫,這可怎麼辦?楊白還在昏迷,高燒不退。張大娘用帕子浸了冷水敷在他額頭上降溫,可是效果不大。經張大爺指點他來找村長,可是村長說沒大夫,沒辦法。
  「要是有醫書就好了,難道要進城去請,可是楊白好像撐不住了。」原客在原地轉圈,相國風範蕩然無存,好像從昨天坐在門邊等肉吃的時候,就沒有了吧。
  「喲!小原子還能看醫書,你會醫術嗎?」老村長笑眯著眼,看不清神色。
  「我以前在家經常看書,各類書籍都有涉獵,醫書能看懂些許。治療風寒的方子我還記得,可就怕不準確。」原客頭一次這麼不自信。
  >  
  「我這有本書,你看看,能看懂嗎?」
  村長翻箱倒櫃,從一個黑木箱底部扒出一本泛黃的破舊書本,遞到原客面前,原客將信將疑的翻著這本連封面都沒有的書。翻了四五頁,原客眼前一亮《素問玄機》幾個字映入眼簾,原客記得曾在一本醫學巨典裡看過對於這本書的介紹,真真是醫書集大成之作。沒想到老村長竟有這樣的藏書。
  「要是有用就拿去看吧,老頭我不識字,放著也是壓箱底的」老村長看著原客亮閃閃的眼睛,悠悠說道。
  「謝謝村長,那我就先回去了,這本書先借我一閱,事後必歸還,這可是傳世之作,晚輩可不能獨佔。」
  原客興奮地捧著書跑出了門,一路奔著楊白家去。老村長站在門口笑的意味不明,「這孩子不簡單。」
  一進家門,原客就坐在桌前,翻著書開始看。
  「治風寒……風寒……有了!」原客邊看邊喃喃自語,在看到一處的時候突然站起,「就是這個方子」。
  張大爺自打原客回來,看他緊張的神色便沒打擾他,現在見此情景,趕忙過來問。「小原子找到方法了?」
  「嗯」原客點頭,然後跑到床邊,拿開涼帕,不一會兒楊白額頭上便出現了細細密密的汗水。
  「看來要用桂枝湯才行。」
  原來剛才原客在醫術上看見了兩個古方,桂枝湯和麻黃湯,可是適用的症狀又不一樣,經過觀察原客決定用桂枝湯。
  「桂枝湯。桂枝三兩芍藥三兩,炙甘草二兩生薑切三兩,大棗12枚以水7升,微火熬取3升,去渣溫服1升,續服稀飯1碗以助藥力,蓋被取微汗」
  古方是這樣記載的,照著方子上面的,要桂枝,芍藥,炙甘草,生薑,大棗。這下原客再次犯難。沒有藥材,這是最大的問題,其實這些藥材都是常見的,後山應該也有,可惜,相國大人鐵定不會認識這些花花草草的。
  「怎麼了?」看著原客沒動靜,站在那裡直皺眉頭,張大爺急忙問。
  「我找到了藥方,可是沒有藥材,進城買太耽誤時間。」
  「小原子,你去老趙叔家裡問問,他興許有。」一直沒說話的張大娘突然插了句話。
  一語點醒夢中人,張大爺一拍腦門,「還真是老糊塗了,老趙家肯定有,我怎麼把他給忘了。小原子,
  走,跟我去你趙叔家。」
  「為什麼趙叔家肯定有?」一聽有藥材,原客立即振奮。
  「我們邊走邊說。」出了門的張大爺帶著原客快步走著,開始給原客解釋緣由。
  「老趙是我們村裡的獵戶,常年在山上跑。起先只是打些野雞山兔去鎮裡買,可是後來除了有時打點山貨,平時都在山上轉悠著,挖些花花草草的。念叨著說,那都是些藥材,鎮裡藥店裡經常收購,價錢很高,比打獵掙得多。剛才老婆子一提點,我才想起他來,貴重的藥材他那兒或許沒有,不過你說的那些平常藥材,他那兒肯定有。我們去找他幫忙。」
  原客聽的直點頭,看來楊白還真是有貴人助,村裡剛巧有個採藥人。
  兩人急急忙忙趕到老趙家,開門的是老趙的小兒子,「二狗子,你爹在嗎?」
  張大爺朝著開門的少年詢問,原客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愣,後滿頭黑線,他想也許「小原子」確實好聽。這少年也就十五六歲,長得倒是清秀,只是農家孩子皮膚稍微曬得黑點,眼睛黑亮,眼神澄澈。
  「我爹在呢,張大爺,先進來吧!後面這位是……」少年人清亮的嗓音,處在變聲期微帶點沙啞。
  「這是小白的表哥,最近剛來村子裡的,現在住在小白家。我們找你爹有點事,進去說吧。」
  張大爺看著還站在門口的二狗子催促道。聽到話,二狗子讓開門,聲音略低地對張大爺說:「大爺,是楊白哥哥有事嗎?你知道我爹那人……」有些為難的語氣,明顯擔憂的神色。
  原客一直在旁邊冷眼旁觀,這個叫二狗子少年對他有敵意。剛才張大爺說他住在楊白家的時候,二狗子的眼裡瞬間迸出敵意,甚至都忘了迎兩人進門,現在更是緊張擔憂。原客在嗤之以鼻的同時,心裡不自覺有些微妙的感覺,因為他們之間的誘因是楊白。
  「二狗子,門口誰啊?」一聲粗獷的聲音打斷了二狗子的話。原客跟著張大爺進了屋。
  「老趙啊,好久沒見你了,最近過的咋樣?」張大爺一臉笑意,邁進屋裡。
  「原來是張老哥,今天怎麼想起來我這兒了?我就那樣,天天在山上爬上爬下的。這是?」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也就四十左右的年歲,滿臉鬍渣,不修邊幅,舉手投足間有著大開大合的豪氣。不愧是獵人,原客心道。
  「我叫原客,是楊白的表哥,今天想來問您找點藥材,我表弟得了風寒。希望趙叔能成全。」原客躬身拘禮。他不會再自我介紹成翰世,乾脆就說名字還好。
  只是沒想到,話剛說完,趙叔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姓楊的別進我家的門,出去!」
  還沒反應過來,原客便被推搡著出了趙家門,張大爺在一旁勸也勸不住。二狗子更是連連叫著「爹,別這樣。不關楊白哥哥的事,你幫幫他。」
  原客第一次被人如此無禮的對待,更是反應不及,大門就在眼前關上了。只剩下門裡二狗子一聲聲哀求,老趙大嗓門的叫駡聲。
  僵硬的轉過頭,看著一臉苦相的同樣被趕出門的張大爺,原客問:「趙叔家之前和楊白有怨嗎?」
  「哎……」張大爺長嘆一聲,轉身蹲坐在門口,「這事啊!說來話長,老趙也是個氣性人。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不是告訴過你,楊白他爹那會兒為了做生意,強行把佃戶的田給收回去了嗎,這老趙家就是當時的佃戶之一。」
  「可是這樣也不至於有這麼大怨恨啊?姨丈當初應該給了他們損失費吧!」原客不解。以剛才趙叔的反應,好像怨恨很深啊。
  「哎……後來的事,誰也沒想到。
  收地的時候,老趙死活不同意,那時地裡還長著莊稼呢。地對於莊稼人來說,那就是命根子啊!
  老趙媳婦也烈性,找那些人理論,結果推搡間,就摔倒了。當時誰都不知道老趙的媳婦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結果孩子就沒了,老趙媳婦大出血也沒救過來。
  那時候啊!老趙差點沒瘋了,天天尋思著報復楊白他爹,可是沒過多久,楊白他爹也去了,楊白也不見了。
  老趙才憋著一口氣消停了,沒了地,家裡還有大女兒,小兒子,老趙就進山當了獵戶,就這麼過了三年。」
  原客緘默不語,他沒想到還有這麼久遠的事故。看來從老趙這裡找藥材是行不通了,「張大爺,要不我現在去城裡一趟,我會儘量早去早會的,你回家好好照顧楊白。」
  原客起身,鄭重地向張大爺囑託。
  就在這時,「吱……」大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二狗子悄悄探出頭,看著張大爺和原客。「你們要什麼藥材?我去幫你們拿,尋常的藥材我還是認得的。」
  「桂枝,芍藥,炙甘草」原客迅速說出了
  需要的藥材名,這個少年果然……
  二狗子看了原客一眼,輕哼一聲,輕手輕腳的關了門,進去了。張大爺和原客對望一眼,二狗子還真是及時雨啊!
  兩人在門外踹踹不安,深怕二狗子被他爹發現,拿不出藥材來。
  過了良久,門終於又打開了,二狗子從門縫裡遞出一個布包,「快點拿回去煎藥,一定要治好楊白哥哥的病。」
  原客接收到二狗子頗具威脅的眼神,鄭重的點頭承諾。隨後,原客和張大爺急匆匆的又往家趕去。
  二狗子關了門,長吁一口氣。剛轉身,就看見他黑面神一樣的父親,站在他身後,直勾勾的盯著他。二狗子當場的被嚇得傻掉,哆哆嗦嗦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爹……爹……我……那個……我……」
  誰料,老趙看了一會兒,又轉身進了屋,房門關得震天響。
  「嚇死我了……」二狗子輕拍胸口,安撫著橫衝直撞的小心臟。「爹也真是的,明明以前那麼喜歡楊白哥哥,不是說不怨了嗎?反正楊老爺都死了。」
  二狗子是絕對不會告訴他爹,有次他聽到了他爹的夢話,不然肯定會被打屁股的
  作者有話要說:PS:
  小原子: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嘛……
  苦寳:你到底不要什麼?
  小原子我不要……我不要當柳下惠!!!
  苦寳:……
  小白:(昏迷中)……魂淡!!!


☆、〇八:阿Q

    一屋子的愁雲慘澹,是楊白家現在的真實寫照。至於原因,很簡單……相國大人不認識藥材,定不了劑量。
  原客一進家門就打開了二狗子給的布包,三種藥材包的整整齊齊,打開之後,再加上張大爺找來的生薑和大棗,五味藥材算是全了。
  「生薑三兩,大棗十二枚,桂枝三兩……」
  「怎麼停下了?藥不對嗎?」
  「張大爺,哪個是桂枝?」
  「……」
  原客和張大爺無語對望,相看兩不知。三種藥材,那個是哪個?不認識藥材就定不了劑量,這藥就沒法煎。
  「我來看看,……這是桂枝,這是炙甘草,這是芍藥。」張大娘走到桌邊看了一會兒,一鎚定音。
  原客和張大爺面面相覷,「老婆子,你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枯樹枝似的不就是桂枝嗎?還有這個,白木片似應該就是芍藥,芍藥花不就是白的。剩下的這些小木段不就是炙甘草吧!」看著張大娘一臉的理所應當,張大爺嘴張的足以塞下雞蛋,而原客此時在心裡對張大娘頂禮膜拜。
  雖說張大娘的話,依據性不強,可是對於在場的所有人說,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也只能如此。只是可憐了暈迷不醒的楊白,要承受這幫不負責任的人釀成的苦果。
  於是,終於在一番奔波之後,一碗黑呼呼的湯藥進了楊白嘴裡。眾人無不長出一口氣,總算是結束了,剩下的就是蒙著被子,讓楊白好好出身汗。風寒也就好了吧!眾人樂觀的想。
  張大爺和張大娘雙雙離開,從昨晚開始,二老也是一夜未闔眼,辛苦許久。原客對這種單純的守望相助,感動久久。出身官場的他,何曾被人如此不計得失的幫助過。
  原客坐在床邊,看著楊白有些蒼白的臉發呆,這次是有驚無險,下次呢?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這是原客此時最想問楊白的話,可是他直覺得到答案自己肯定不會很滿意,所以還是決定將問題埋在心裡。
  「咕……咕咕……」
  原客黑線,他餓了。
  昨天午飯本就沒吃飽,下午楊白沒回來,晚上一整夜都在山上搜尋,今天早晨又去趙叔家,現在太日當頭,正當中午,相國大人尊貴的肚子開始抗議。
  聽著肚子的叫
  聲,原客突然想:「這個聲音,他此前三十年的人生中,從沒有接觸過,自從一個月前被流放,剛開始還常常響起,遇見楊白之後就再沒聽到過,現在一沒有楊白,他又聽見了。這得是多麼跌宕起伏的人生啊!」相國大人不禁感嘆。
  藥方上說,喝了藥要吃一碗米粥以助藥效發揮。原客想也許他該去弄點粥,說做就做。
  走到廚房門口,剛邁出一隻腳,原客突然停下了,腦子裡滿滿的重播的都是,他第一次從昏迷中醒來,站在廚房門口說的那句「君子遠庖廚」。可是最近,相國大人已經出入過廚房多次了,他拋棄了先賢的教導。有點想哭的感覺,可是民以食為天,這是天性,遵從天性的原客,在沮喪的下一秒鐘找到了另一個真理,欣然從之。
  於是乎,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原客堅定了踏入了庖廚。也踏上他的偽•相國之路。
  先賢的教導,永遠沒有對錯,問題的答案就是另一個問題。聽先賢的話,前途絕對一片光明。
  煮粥?怎麼煮?煮什麼?拿什麼煮?
  原客被腦子裡一圈的問題繞暈了,看著諾大的廚房,無從下手。原來這世間還有做飯這麼難的事,原客深有感悟。
  沒辦法,只能向外求助,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去了趟張大娘家,向張大娘請教如何做粥。謝絕了張大娘要做好送過來的好意,原客一路回家,打算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不就是淘米,燒火,放到鍋裡用水煮,直到粘稠就行。不過爾爾,我堂堂相國大人,這點小事有何難。」
  廚房裡的原客開始動手,開始煮粥大業。
  「先淘米」原客默唸著,把缸裡僅剩的幾碗米舀了一半,倒在陶盆裡。
  「淘米要加水」水在缸裡,拿什麼舀呢?原客順手拿起灶間一個小碟子,在水缸裡舀了幾次。
  「咦……水怎麼舀不起來?」鬱悶的原客不知道,那個碟子裡盛的是楊白家最後一點清油,油比水密度大,本不易相溶,再加上碟子太平整,自然舀不起來。
  不過原客是何許人,那韌性和堅持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硬是用小碟子,經過上百次的重複,一次一點水的終於讓水漫過了大米。
  原客隨便晃了幾下盆子,將少的可憐的水倒掉,剩下一盆被淘的油光鋥亮的米。原客很滿意,這米淘一下果然好多了。將剩下的所有油都用掉了,楊白醒來會
  怎麼樣,這些事情,相國大人很無辜的不知道後果。
  「接下來是燒火。」蹲在鍋灶門口,看著黑洞洞的灶門思考,過了一會兒又看看旁邊堆得柴火,原客在思考怎麼能讓這個柴火著了,然後在灶裡面燒。
  「張大娘說,先把縟草點燃,塞到灶門裡,再把柴火加進去」扯過一把縟草,找出火鐮石,張大爺教了他怎麼用。「梆梆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原客繼續發揮他鍥而不捨的精神。
  「譁……」一束火苗突然冒起。咚一聲,原客被突然的火光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火鐮掉在地上,縟草被瞬間點燃,火光更大。
  相國大人還沒從他如此失禮的動作中反應過來,緊接著就被眼前突然冒起的火光驚到,他手忙腳亂的撲火,可是火卻越來越來,濃煙冒出來,原客被嗆得直咳嗽。情急之下,使勁將水缸推到,一缸水瞬間澆滅了火苗。
  看著原本整潔的廚房,瞬間被的面目全非,像是燒焦的戰場。而勇敢的戰士相國大人,衣衫淩亂,雙腳透濕,頭髮蓬亂,滿臉黑灰,眼眶發紅,淚盈於睫。
  不要誤會,這絕對不是無語凝咽,原客只是被煙熏到。
  從未如狼狽的相國大人,面對眼前如此景象,早已羽化成石,傻到不能再傻。過了許久,肚子的抗議聲再次響起。原客猶如夢中驚醒,然後滿臉的呆滯瞬間變換成……一臉崇拜的看向隔壁,穿透牆壁看著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楊白,「怪不得楊白每天起那麼早,原來做完飯後廚房會變這樣。復原成剛開始的樣子確實挺難的。」
  滿血復活的相國大人在得出以上結論後,繼續投入到煮粥大業中。
  幸好水只是澆濕了底層的柴火,上面的還是可以用的。原客從上扒拉了些柴火,經過第一次的經驗,再次生火容易很多,手忙腳亂的將快要著到手上的草塞進灶門,看著火苗在鍋底下燃燒,原客這次真的有種熱淚盈眶的激動。接著又加了很多縟草,直到火苗很旺,他才又加了幾根木柴,木柴慢慢也著了。
  「火生好了!」一聲喟嘆,道盡多少辛酸。
  鬥志昂揚的原客繼續煮粥,「接下來就是把米倒在鍋裡煮到粘稠就好」。
  原客起身打算去舀水,可是一抬眼,原本盛著滿滿一缸水的大水缸,此時正在地上滴溜溜的轉著。
  原客極其淡定的揭開鍋,「果然沒錯,如我所料,鍋裡有水。楊白果
  然比我有經驗,知道燒火後水缸會沒水,所以提前在鍋裡都留好水了。」
  於是,相國大人將半盆米,倒進了大半鍋的水中,米粒打著旋兒迅速沉底,從波光盈盈的水面上,甚至都看不見底部那些許可憐的米。它們何時會浮上來?又何時才能變得粘稠?
  蹲在灶門前,有一下沒一下的加著柴火,時不時的起來揭開鍋蓋看看,好像鍋裡的米一直沒變化啊!原客不解。
  「再燒會兒也許就粘稠了」抱著這樣的信念,原客乖乖地加著火。他已經感覺不到餓了,明白那種過了飯時就不再餓的感受嗎?相國大人正是如此處境。
  「啊……」一聲短呼,一不留神坐到了地上的原客,悠悠的從夢中驚醒,想起他正在熬粥,緊忙起身。掀開鍋,「真香!」相國大人陶醉在撲面而來的粥香裡,這一瞬間的滿足感,顯然超過了皇帝登基那天,任命年僅二十六歲的自己成為大夏國相國的感覺。
  陶醉了一會兒,趕忙將粥從鍋裡盛出來,滿滿一盆米香四溢的粥,是原客從未聞過的美味。其實粥會這樣香氣撲鼻,完全是之前,陰差陽錯之下,原客用加了油的水淘的米,沾了油的米熬出來的粥自然香氣濃郁。還有就是超乎尋常的時間熬煮時間。反正就是一切的天時地利造就了這碗粥,人和什麼的純屬撞大運。
  原客小心翼翼的端著粥盆走出廚房,比他拿玉璽那會兒還緊張小心。「咦……今天天怎麼黑的這麼早。」望著頭頂一輪彎月,原客不解,他不就熬了一鍋粥嗎?
  進了屋,將粥放在桌上,盛出一碗,走到床邊,原客小心地扶起楊白。
  「嗯……」一聲痛呼聲,嚇得他差點撒了手中的心血。
  楊白醒了,剛被原客扶起身時壓到的右胳膊疼醒的。
  看著一眼不眨的盯著自己的楊白,原客奇怪的問:「怎麼了?胳膊壓疼了?」
  原客一開口,楊白像是確認了什麼,脫離原客的手臂,翻身側躺下,用完好的左手拉過被子蒙在頭上。原客正納悶楊白這一系列的動作到底是在幹嘛。就見漸漸抖的厲害的被子裡,伸出一隻顫巍巍的手,指著那邊櫃子上的鏡子,楊白極度壓抑的聲音傳出來:「去看……看看……」
  接下來就是原客一系列動作慢放。拿起鏡子,神情扭曲,恍惚,被黑灰遮住的不斷暈染的紅色,「啪」的一聲扣下鏡子,默默又急匆匆的出了屋子。
  >  等到楊白終於悶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從被子裡出來,恰好看見一臉正常的原客走進屋,若無其事拿起粥喝起來,神情像是喝到了人間極品美味。
  一個強大的人首先要有一顆絕頂強大的心,它能隨時轉換成各種狀態,要相信總有一個信念等著我們去發現。
  夜空上掛著的彎月,今夜似乎顯得更彎,像極了是一個誇張的笑容,為它剛才目睹了一切。
  楊白家坡下的小溪邊,原客正優雅的椈這一捧捧的水,洗著那張滿臉黑灰,又極不和諧的從眼睛下印出來兩道本來膚色的臉。對著溪水的原客,一邊洗臉一邊做著心理建設。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今日我有幸可以親身體驗,頓悟如此精深的道理。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看著髮鬢還在滴著水的原客,楊白默默端起床邊的粥碗,很香的粥。「是他親手做的嗎?果然是很厲害的人。」
  

☆、〇九:躺槍

    「我要喝水」
  「好,我去倒」
  「我要喝粥,像昨天那種味道的,」
  「我,我馬上去做,很快的。」
  不要懷疑,以上對話絕對是原客和楊白,而做小伏低,百般溫順的小媳婦樣的正是相國大人。
  究其原因,願意昨天那碗極其神效的藥。喝完藥的楊白,風寒得到了很大的治癒,本來藥方上說,服藥片刻後,以溫粥繼服以增藥效。因為原客那碗粥從中午做到晚上,所以這個藥效還沒來得及增強,楊白的折磨遲到了幾個時辰。
  最後,原客耗盡心血的美味米粥一下肚,不消片刻,楊白硬是拖著虛弱的身體飛奔起床,直達茅廁。
  一整夜的時間就這樣,在茅廁和房間兩點來回,後半夜的時候,楊白已經精疲力竭,面如金紙,渾身抖如篩糠。原客被嚇個半死,天還未亮,就急匆匆的悄悄跑到老趙家,叫出二狗子。經辨認,原客的猜測果然沒錯,他們昨天煎藥,劑量搞錯了。
  在二狗子一臉鄙視的講解下,原客才終於明白,那個像個大白片似的確實是芍藥,可是像枯樹枝似的不是桂枝,而是炙甘草,那些小木段才是桂枝。相國大人當場淩亂,雖然只是三錢的差量,不至於要命,可是吃錯藥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於是可憐的楊白拉了大半夜的肚子。
  原客這輩子也沒有像今天一樣,低頭做人過。他怕自己一抬頭,就看見楊白一臉的望著自己,滿臉控訴神情。原客直覺自己的愧疚心會爆棚的。
  其實,若是原客抬頭看一眼,便會發現楊白其實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臉上還帶著淺淺笑意,融了一秋的薄涼。
  楊白要喝粥,原客再次來到昨天搞得如同戰場一樣的廚房,沒有水,怎麼煮粥?苦苦思索無果,原客打算去張大爺家請教。
  原客掉轉身打算出門,突然聽見敲門聲,忙去開了門,原來是張大爺。
  「小原子,小白好點了麼?老婆子叫我過來看看你們吃飯了沒?」張大爺笑眯眯的往進屋裡走。
  「楊白他……風寒好了……」可是又拉肚子了,後一句話原客怎麼都說不出來。
  「小白,病好了吧!昨天我們可是幫你弄了一副好藥,保證藥到病除。咦?怎麼還坐在床上,臉色還是不好,是不是沒好利索啊!要不今天再吃一副藥。」
  聽到張大爺這樣說,楊白和原客連忙搖頭,動作整齊劃一,「不用了,大爺,生了病總要虛弱那麼一會兒,明天就好了。」
  「那就好,早飯吃了沒?」
  「沒呢,表哥剛打算去做粥。」楊白看了旁邊低眉順眼的原客一眼。
  「嗯,對。我剛打算做呢,大爺您就來了。」原客趕忙接過話茬。
  「小原子也會做飯,看來老頭我先前看走眼了,需要我幫忙嗎?」張大爺的話實在是聽不出誇獎的意思。
  「不用,不用,我能做好的,昨天就做了一頓粥。」
  眼看著抬腳就要往廚房走的張大爺,原客緊忙安撫,拖著張大爺的步子,像是要掩蓋什麼秘密。張大爺看出苗頭,更是鐵了心要去看看原客是如何做飯的。
  一進廚房的門,張大爺頓時石化,他前兩天來還看過,這楊白家的廚房也不是這樣啊。
  烏漆嗎黑的鍋灶,牆壁被熏得一塌糊塗,還有廚房的地,一缸水澆下來,小小的廚房頗具水漫金山後的效果。亂擺亂放的盆和碗,盛了粥之後至今沒涮得鍋,圓肚子的大水缸還仰躺在地上。實在是太驚悚了。
  張大爺轉過身,神色複雜的看著一臉鬱卒的原客。「走,跟大爺去我家,我教你怎麼挑水,讓你張大娘給你們做飯。照你做飯的破壞程度,你家廚房遲早會被炸掉。」
  於是,張大爺不顧原客要自力更生,做飯的意願將原客硬拉到了他家。張大爺熱情的拿了扁擔和木桶,去溪邊教原客怎麼挑水,終於在原客付出渾身濕透的代價後,勉強學會了挑水。
  搖搖晃晃的挑著兩半桶水回到楊白家後,張大娘也提著食盒過來了。眾人一起和和樂樂的吃了飽飯。只是在喝粥的時候,楊白和原客心裡同時響起一個念頭,像昨天那個味道的粥,也許此生都再難體味到。
  送走張大爺和張大娘。原客在院門外站了許久,看著入目的青山,溪流,遠處人家屋頂的炊煙,雞鳴狗吠,原客的心裡不斷的泛起奇異的感覺。
  將兩隻手舉到面前,這雙手一個月前,從來都是為了握筆存在,相國的一隻筆,決策天下事。現在,這雙手,帶過鐐銬,傷過,抓過藥,做過飯,挑過水……唯獨再沒有握過筆。可是,原客卻沒有絲毫的不適應,原來自己除了當官,還能做這樣多的事,不是為天下,只是為了自己的衣食住行,再加上楊白,為他們這雙手做了無數他之
  前想都沒想過的事。心中卻只覺歡喜,比天下安定更甚的喜悅。
  想著想著,原客笑了。低頭看著渾身濕透的衣服,看來今天他該再學一學,怎麼洗衣服。
  幸而初秋的天不是很冷,太陽下倒顯得暖融融。原客又挑了幾桶水,在院裡擺了把椅子,不顧楊白的強烈反對,強行扒了他的外衣,用被子裹著楊白把他抱出房間,放到椅子上。
  「多曬曬太陽,對你的身體也好。還有,教教我怎麼洗衣服。」原客理直氣壯的說著理由。
  楊白對於原客之前的舉動正在不滿中,其實更多的是尷尬,他只覺他們之間的距離,在剛才過於親近了,此時,逆光裡,原客也脫了外衣,只穿著一身褻衣,旁邊放著水桶,讓他指點洗衣服。楊白的心柔軟到不可思議,溫暖如春的醉醺。今天的太陽還真是溫暖,心都被融化了。
  「洗衣盆在廚房裡的放案板的桌子底下,還有一個黑色瓦罐,裡面裝的是皂角,拿一些來。」
  聽完楊白的話,原客立即行動起來,進了廚房,找到楊白說的木盆和皂角,擺在院子裡,往木盆裡倒了水,撒了皂角,原客開始洗衣服。
  「咦?這邊袖子洗了沒啊?不管了再洗洗。」
  楊白坐在溫暖的陽光下,微眯著眼看著原客仔細認真的洗著兩人的衣服,毫無章法的搓揉,嘴裡喃喃自語著,洗了下襬忘了領口,明明洗過一次的袖子,又拉起來再洗一遍。
  「不知道他能不能洗乾淨」這樣的念頭裡楊白在暖洋洋的午後,愜意的睡著了。
  原客正在和一堆衣服戰鬥,「撕啦……」手裡捏著開了線的衣服袖子,原客第一反應,將袖子塞到水盆底下,第二個念頭轉頭看向楊白。
  闖了禍的原客小心轉身,便看見楊白窩在一堆棉被裡,恬靜的睡顏。柔順的頭髮被風吹起一縷,搭在鼻翼上,玲瓏的鼻子一聳一聳,像是要趕走煩人的□感。白皙的臉蛋被陽光曬得微泛著瑰麗的紅色,遮住了原本慘白的臉色。睫毛卷而翹,嘴唇略有些乾燥,卻無損於他的甜潤。
  在反應過來的時候,原客已經離楊白咫尺之遙,不受控制的手指撫上楊白的面頰。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楊白,還是原來清秀的面容,此時卻像是沾染了魔力。原客的心跳第一次已不受控制的速度激躍,呼之慾出的感覺,「我想……」原客喃喃。
  「嗯……」
  也許是被原客籠罩,沒了陽光暖融融的照射,楊白髮出一聲抗議的哼哼聲。卻差點讓做賊心虛的原客,心臟驟停。
  看著仍舊閉著眼睛一臉愜意的楊白,原客哀嘆,伸手拿下他鼻翼上的一縷調皮的發。原客轉身認命的去晾衣服,等到將衣服都晾到竹竿上之後,收拾好洗衣盆。原客抱起楊白,進了屋。
  不過這次,遠比上出來時的平靜,抱著楊白,原客的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懷裡清瘦的身子像極了一顆心的重量。
  一個時辰後,原客還在想著剛才自己的心情究竟是為何,可惜相國大人顯然不擅長此道,沒有想出答案。「晚飯吃什麼呢?」原客極快的轉變了思考的方向,從感情問題回歸到生計問題上。
  在張大娘家吃了幾次飯後,原客明顯的感到了差距。自家飯桌上菜樣的匱乏,表明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家很窮,沒錢,不,沒銀子是現在最大的問題。
  其實,原客很有錢,真的。他有一大把的銀票,是流放前,老管家悄悄縫到他衣服襯裡的,原客也是在路上才發現的。所以,當某一天,原客很霸氣的往楊白麵前,拍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當做伙食費的時候,換來楊白鄙視的一眼。原客現在仍舊記得他當時困窘難耐的心情。
  「村子裡的人不認識銀票。清河鎮沒有海昌銀號的錢莊。錢莊只有百里之外的姑蘇城裡有。」
  一句話讓原客含著淚將銀票壓到了箱底。
  「沒錢怎麼辦?怎麼辦?有了!」原客頭上亮起閃閃的小燈泡,他想到了法子,「去問村長」。果然秉持了讀書人不恥下問的精神。
  到了村長家,敲門,沒人,在敲門,還是沒人。再敲……
  「別敲了,我都開門好一會兒,當我是死的嗎?」
  循著嫩嫩的童聲,原客低頭,瞬間黑線。一個大約五歲的小奶娃,扒開一指寬的門縫,用黑葡萄似的眼睛瞪著原客,大眼睛裡滿是憤怒。
  原客無奈,「您大人存在感實在是有點小」蹲□和小孩平視,「小孩,村長在家嗎?」
  「我不叫小孩,我叫小骨頭。」小孩歪著頭認真的回答。
  原客再次無語,回答問題請抓住重點好咩!還有就是「小骨頭」,這個村子裡的人,取名水準真是讓人汗顏。
  「村長在家嗎?小骨頭」
  「你怎麼不問我為
  什麼叫小骨頭?」小孩將鄙視的眼神轉為控訴。
  我忍,正事要緊。原客心中淚流滿面,這小屁孩簡直就是個麻煩精,抽搐的笑容再次掛上嘴角,和藹可親的繼續問:「那麼你為什麼要叫小骨頭這麼可愛的名字呢?」
  問完話後的原客,瞬間預感到危機,還未等他抽身。便見,小骨頭的表情瞬間急劇轉變,比竇娥更甚的怨氣浮現,像是悲痛到了極點,「哇……」的一聲,嘹喨的哭聲差點讓原客耳膜破裂,十幾里外的山上更是驚起飛鳥無數。
  「我好可憐,嗝……自從外公給我取名小骨頭之後,嗝……村子裡的狗每次看見我……嗝……都要追我,哇唔……屁股上都是小洞洞,嗚嗚……我叫小骨頭,又不是骨頭……它們欺負人,嗚嗚…………」
  無語問蒼天是此時趨於石化的原客,內心的真實寫照。「我怎麼就嘴欠的問了這麼一句啊?」
  小孩繼續哭哭啼啼的敘述著,他去張大伯家的時候,被李大娘家的小黃,追的摔了好幾個屁股蹲的辛酸苦淚史。
  正在原客忍無可忍的時候。大門裡傳出一陣獅吼。
  「那個龜孫子欺負我外孫,看我村長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開門看清是原客之後,老村長語調一轉:「呃……是小原子啊!快進來,我家小屁孩是不是欺負你了啊?」
  看著熱情的村長和一旁瞬間收淚嘿嘿賊笑的小骨頭,原客心裡哀嚎:「我好想找錯人了……我想回家……楊白,我還能回來嗎?」
  

☆、一〇:鬼馬爺孫

    老村長家。
  火炕上爺孫倆盤著腿,胳膊支著腦袋,統一偏向一邊,直勾勾的看著原客。而原客坐在炕邊的椅子上,頭一次被人看著,感覺到侷促。看來先皇那會兒挑他當太子伴讀的時候,看著他的那一刻鐘,真是是再溫柔不過。
  「小原子,今兒個來找我是為了什麼啊?」
  「小原子,以後記得要叫我小骨頭哦!」
  聽著這一老一少的話,原客很想摔門而出。不過,風度涵養什麼的相國大人最看重了,他還是笑意盈盈的回答:「村長,我先替楊白跟您告幾天假,他病還沒好利索。」想著家裡因為拉肚子,腿軟的站不住的楊白。原客還是決定先解決他的問題。
  「沒事,就剩一點活兒,我還是能搞定的。哦,對了……」村長轉過身在靠牆的箱子裡翻了一會兒,拿出件東西。小骨頭也轉過身在一個很小的匣子裡翻找了半響。
  「呶……這是楊白先前在我這幫工的工錢,一共是八天,二百文錢。」
  「呶……這是我給你的見面禮,要保管好,你很有趣,以後我會常找你玩的。」
  原客伸出雙手,一隻手接過銅錢。另一隻再看見小骨頭的見面禮的時候,明顯抖了一下,也接了過來,一個明顯是什麼動物的牙齒。原客此生最特別的見面禮。
  「不是一天二十文嗎?村長您給多了。」原客疑惑。
  「沒事,小白這孩子心細,做事認真,一個頂兩。這是他應得的,你就拿著吧!」老村長擺擺手,推拒了原客要還錢的舉動。
  「我這麼一個大活人,你怎麼老看不見啊?收了我的禮,小原子你卻不理我。你不想當小骨頭的朋友嗎?」
  看著小骨頭泫然欲泣的表情,原客想起之前的魔音穿耳,急忙說:「怎麼會?我們以後就是朋友,小骨頭的見面禮,呃……我很喜歡。」說完,原客又親切的捏捏小骨頭的臉蛋。在小骨頭控訴的神情裡,這個行為的正解應該是:原客掛著親切的笑,有力的肆意揉捏著小骨頭粉嫩的圓嘟嘟的可愛的小臉蛋。
  「小原子啊!還有什麼事嗎?不止告假這一件吧。」村長適時地打破了原客蹂躪自己小外孫的行為。先知的問。
  「是這樣,村長,光靠楊白一個人賺錢,維持不了我們的生活。更何況他現在受傷了,我想給他補補,所以想請村長指條路,我想找個生計活賺
  點錢。」原客不好意思的說著自家處境。
  這些問題在楊白出事前,他都一無所知,等到真正接觸生活之後,才知道楊白原先的難處,這些柴米油鹽的事,不及天下大事來的重要,可是基本生活都難以保障的自己,還有什麼理由去空想那些天下事。
  「這樣啊!的確是個問題。」村長捋著羊須胡,沉思。
  「這樣,前兩天,李家老二拜託我幫他找個車把式,他打算運糧去城裡,一個人辦不了事。有酬勞的。」
  「我不會趕車。」原客有些不好意思。
  「不會趕車沒事,還有宋大娘的丈夫外出了,田裡有兩畝地要翻種,有一百文的工錢」
  「我也不會種地」原客慚愧的低下頭。
  「不會種地也沒事,昨天老李頭讓我幫他找人,幫他家新房上瓦。」
  「我更不會蓋房。」原客的頭已經低到不能再低了。
  「不會蓋房也沒事,兩年前谷大嫂讓我幫他家穀四妞找個上門女婿。」
  「我不會當女婿……」原客猛地抬頭,瞪大了雙眼。
  「呵呵……逗你的。不會讓你去當上門女婿的。話說,小原子,你會做什麼啊?」老村長一臉好奇的湊到原客面前,小骨頭也來尋找存在感,一樣湊到原客面前。
  在一老一少的眼神攻勢下,原客像個嬌羞的小媳婦似的,頭埋在胸前,弱弱地說:「我,我什麼都不會。」
  「哦,這樣啊!」一老一少齊聲說道,又坐回到炕上。
  「小原子,我看你的談吐像是讀過書的人,識字嗎?」村長像是恍然大悟,不過怎麼聽都有點故意的意味。
  「啊……」
  可憐的相國大人,被一系列的趕車,種地,蓋房搞得連自己最拿手的寫字都忘了。
  「我不光會寫字,還是大夏國一流的書法家,一字千金啊!識不識字?這是什麼問題,經韜偉略,周易藥典,無所不讀,無所不知啊!」原客內心狂嚎。
  「我識字也會寫字。」原客沉痛的答道。
  村長聽著預料中的答案,笑得一臉奸詐。可惜陷在對自己的強烈譴責中的原客,沒有看到。
  這時,小骨頭出聲了,一本正經的看著原客,說:「小原子,我有個活,你能幫我嗎?有酬勞。」
  「什麼活?」原客一臉狗血,不抱希望的問。
  「我以前有個好朋友,可是後來我們失散了,我想寫封信給他,讓他有時間回來看看我。你能幫我寫嗎?」
  「好,我幫你寫,你朋友叫什麼?家住哪裡?」原客一臉認命,這個買賣,要是再給他一塊骨頭,原客還是寧願義務勞動。
  「哦,他叫小喵,家住……」小骨頭在冥思苦想。
  一聽到「小喵」,原客心裡一突,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
  「爺爺好想說他去見閻王了,小原子你知道閻王住哪兒嗎?我和小咪都好想它。」
  小骨頭一本正經的回答,擊潰了原客現在稍顯脆弱的心臟,他站起身,深鞠一躬,對著村長正色道:「村長,我先回去了,快到飯時了,我要幫楊白做飯。先告辭了。」
  走出門的原客,看著陽光,聽著鳥鳴,恍如新生。重回人間的感覺真好。
  「小原子,明天去清河鎮看看吧!那裡估計有適合你的活計。還有,記得以後常來玩啊!帶上小白。」
  「小原子,你又當我是死的嗎?改天我會帶著小咪去找你寫信的。」
  大門外的原客,腳下一個趔趄,加緊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下了山。而屋裡繼續著一老一少的對話。
  「爺爺,你說的果然沒錯,小原子呆呆的確實很好玩,我以後要常找他玩。嘻嘻……」
  「聽爺爺的話絕對沒錯,小骨頭今天開心嗎?小原子真是個好孩子。嘿嘿……」
  「小原子回來了,怎麼沒精神?快來吃飯。你大娘今天做了油燜雞和酥油餅,給你和小白補補。」
  在張大爺熱情的招呼裡,垂頭喪氣的原客掛上僵硬的微笑,進了門。看見楊白正要起床,原客加緊幾步,來到床前,扶起楊白,幫他披好外衣。攙著楊白走到桌前,坐好。
  飯桌上張大爺和楊白說笑,張大娘偶爾插一兩句話,只有原客仍舊一臉鬱卒,沉默不語,只是機械的吃著楊白夾在他碗裡的肉和菜。
  其實,從原客一進門,楊白就發現他的不對勁,很失意的樣子,楊白從來沒見過意氣風發的原客,還會有這樣的一面,即使那次煮粥搞得狼狽不堪的樣子,他仍舊是大氣優雅的。看來這次,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眾人都發現了
  原客的異樣,這頓豐盛的飯倒是吃的食不知味。飯後,張大爺未作停留,就和張大娘回去了。楊白勉強送他們到房門口,因為原客放下碗筷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前。
  楊白返回來坐在桌邊,看了原客一會兒,調轉視線看向門外漸漸消失的夕陽,清朗的聲音開始說。
  「在整個大夏國,農民是最低層的存在,很多達官貴人都瞧不起。可是這沒什麼關係,只是所求不一樣而已。農家人只求三餐維繼,片瓦遮頭,可是這麼簡單的想法想要實現,便要付出很多,不過沒人會計較的,因為農家人得到了他想要的,自身的滿足。而有些人,他站在最高處,俯視眾生,腳下踏的是每個階層人的付出。站在所有人都企及不到的位置,他自然也要想著眾人所想,求眾人所求。只是位置不一樣,並不代表誰對誰錯,誰強誰弱。每個人站在什麼位置,就會有應該做的事,沒有人是無所不能的,就算神也不列外。」
  一個字一句話從楊白口中悠然道出,擲地有聲,平緩的語調,不變的語速,像是在敘述一件極平常的事。可是,在原客聽來,那些字字句句都敲在了他的心上,一下一下擊碎了脆弱的表像,露出那顆原本堅韌的心。原客覺得自己渾身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興奮不已。
  原客從迷茫中回神,他想通了從踏進楊家村就一直困擾他的問題,楊白的話,將他從「自己還能做什麼,我什麼都不會做」的定義里拉了出來。原客轉身,很想和楊白說話。
  一轉身,發現楊白已經回到床上,側身向裡睡著了。原客久久的盯著楊白的背影,他心裡的感覺無法言說,只覺得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欣喜,和一些,想和這個人更深入的,更瞭解的……在一起生活。
  這一夜,原客心神激盪,一整夜都沒睡。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神清氣爽的跑到張大爺家蹭了一頓早飯,還外帶回家一份。以極其熱情的目光注視著楊白吃了早飯,在楊白漸漸暈紅的臉頰和惱怒的神色裡。原客終於發話了。
  「楊白,我今天打算去一趟鎮裡,這是昨天村長給的工錢,一共二百文,我能拿上嗎?」
  看著又恢復到意氣風發的原客,楊白也很高興,他昨夜對比自己和原客的身份處境,說的一席話連自己也覺得不太嚴謹,可是看來幫到了原客。
  「你拿著吧!要是有什麼想用的東西就買下來吧,雖然錢不多還是夠買點小東西的。」
  「嗯,還有,你那天
  捉到的兔子,我不會做,就拿給了張大媽,讓她做好送過來一些,你午飯就不用張羅了。晚飯我回來的時候會順道買點的。去鎮裡有二李哥的驢車,張大爺幫我聯繫的。放心,趕天黑我就回來了。」
  原客縈縈地囑咐著,楊白認真地聽著。這樣的畫面像極了將要遠行的丈夫對小妻子殷切的叮囑,溫情甜蜜。
  「楊白家的表哥,走嘍!」大門外響起粗狂的聲音,二李哥來催原客動身。
  「走了!」原客利索的揣起錢袋,帶著二百文錢,出了門。
  驢脖子上的鈴鐺,一路響去。
  

☆、一一:概念性問題

    一路的鈴鐺聲,一路的鳥鳴,一路的行人,一路的……顛簸。
  清河鎮城門口,原客艱難地在二李哥好心的攙扶下,帶著他被顛到麻木,顛到快要碎掉的屁股下了驢車。
  看著啃哧啃哧打著響鼻的毛驢,原客無語淚先流。他終於知道皇帝對他有多好了,四匹馬架的豪華馬車,在京城任何地方行走的特權,那得是多高級的享受啊!以前怎麼就沒多感受一下呢?
  「小原子,日落前我在城門口等你,買好東西就過來吧!」二李哥照樣粗曠的聲音拉回了原客對毛驢的怨念。
  「好,謝謝二李哥,我一定會準時趕來的。」原客笑著回應。然後一拐一拐地進了城,看來屁股要修養好久了,想到下午回去的時候,還要坐,原客突然想到也許自己應該靠自己,步行回去。
  走在大街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潮湧動,原客想起昨晚。
  楊白心急,閒不住,托原客去村長家拿來那些需要收尾的小傢俱,昨晚動手做最後的修補。原客也沒閒著,找來紙筆,坐在桌邊羅列著他能想到的一些職業,準確的說是適合他的職業。原客自信滿滿地羅列了一大張。
  今天,到了清河鎮,原客打算大展拳腳,他一定要找一份工錢高的好工作。
  於是,一下場景開始上演。
  「我識字,能在你們店裡做帳房嗎?」
  「你是我的誰啊?還做帳房。」
  「你好,這家酒樓缺管賬的嗎?」
  「我又不認識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
  如此這般的對話,不勝枚舉。原客無語,這個鎮裡都不缺帳房先生嗎?怎麼都不要人,還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其實,要是仔細看看,我們便會驚奇的發現,原客的職業規劃表裡,標明的工作全部都是帳房先生,區別只在於,地點不同。餐館,糧店,酒樓……
  「小夥子,這管賬的都得是自己人,再不濟也得是認識的,信得過的人才行。看你是生面孔,人家自然是不要的,那是怕你私吞,抽回扣。」一旁捏糖人的老人看著原客連連吃癟,才出聲解惑。
  「是這樣啊!謝謝您老的提醒。」原客恍然大悟,謝過老人後繼續尋思,這帳房先生做不了,他究竟應該去哪兒找工作呢?
  「咦!
  」一個賣字畫的吸引了原客的注意,舞文弄墨什麼的原客最在行了。
  「兄台,你這個《遠山春雨圖》是假的吧!」
  原客在書畫攤前站了好一會兒,只看不說話,攤主都煩了,沒想到一出口就是這話。攤主氣憤了,這是來挑事的吧!
  「你怎麼知道這是假的,我這一副《遠山春雨圖》,要價五十兩,童叟無欺。你憑什麼說是假的?」
  「憑什麼?憑我就是原作者啊!」原客心裡默默罵娘,自己這幅《遠山春雨圖》的價值怎麼可能只用五十兩來衡量。
  「沒什麼,我就是說著玩的,我可不知道你這話是真是假,我就記得三年前符將軍大壽,相國……前相國原客送了他一副《遠山春雨圖》,符將軍甚是喜歡。兄台身份尊貴,能得符將軍轉贈此畫,真是有幸見識。」
  原客一席話說得那賣畫人冷汗直冒,話音剛落,賣畫人已經收拾攤子落荒而逃,生怕自己和符將軍相識的消息被傳出去,得符將軍召見。
  「年輕人真有見識」旁邊聽著的百姓都稱讚起原客來,說什麼那賣假畫的天天自吹自擂,說什麼自己的畫都是稀世真品,老是笑話其他人不識貨,今兒個來了個識貨的,倒是嚇得收攤落跑。
  對於周圍的議論聲,原客是一句都沒聽進去,他現在一是陷在自己稱呼自己前相國的自怨自艾裡,二是在想賣字畫這條路的可行性。賣字畫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可這字畫一出,凡是長點心眼的人都會知道他是誰,要是臨摹賣假畫,原客文人的傲骨可不允許,尤其是還是臨摹自己的作品。至於為什麼不臨摹別人的,原客壓根覺得大夏國就他畫得最好,別人的哪裡值得他臨摹。
  否定了這條路,原客倒也得到了一點啟發,應該從這方面下手。
  接著逛街,走到一處餛飩攤點,誘人的味道讓原客邁不動步子,問了價錢,才五文錢,原客立即要了一碗。
  酸辣熱乎的餛飩一下肚,原客立即從一上午的顛簸和疲敝中解脫,付了帳。繼續神清氣爽的去逛街。
  「成衣店?」想到楊白唯一的兩三身換洗衣服還分給了自己兩套,原客就直覺自己的存在委屈了楊白,於是大手一揮八十文錢買了短裌襖。雖然不是很厚,也不算什麼上等布料,不過深秋初冬禦寒還是可以的,等自己掙了錢,再買好的。
  「買棉被的?」又想到楊白現在住的那個偏屋的硬床
  薄被,原客想著自己霸佔著主屋大床的行為簡直就是可恥。最近因為生病,楊白被原客強制勒令住到主屋,他自己在偏屋體驗了楊白之前的感受,又冷又硬,咯的睡不著覺。
  可是,問題出來了。原客問了老闆,一床棉被兩百文,可是他只剩下一百一十五文錢,還差好多。
  事實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相國大人,顯然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種對自己極好的手段,叫做砍價。
  站在店裡,看著進進出出的百姓,半響過後,原客霸氣的將一百一十文錢往櫃檯上一放。
  「老闆,我要床棉被。」
  「這位客人,你這錢不夠啊,我們這棉被要兩百文錢,不還價的。」
  「我要買,所以必須得還價。」
  接下來的時間裡,在店裡的其他客人的目瞪口呆中,原客用朝堂與太師辯論鍛鍊出來的絕佳口才,硬是將二百文的棉被砍價到一百一十文。大手一揮,棉被到手。提著店家打包好的棉被,原客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不就是砍價嗎?我也會,還是現學的,新鮮著呢」原客自得。
  那會兒,他在店主懷疑的目光裡,硬是站了半個時辰左右,然後發現有一種方法,可以花少一點的錢,賣到想要的東西。其實也就是他看見別人砍價了,然後總結了一下,不就是胡攪蠻纏,沒有道理編個道理繼續講道理嘛!
  原客活學活用,直接殺價到老闆頭皮發麻,嘴唇發木,呆呆的將棉被賣了。看著奮鬥成果,原客不顧形象地傻笑,他覺得自己真是很能幹。接下來,再買什麼呢?
  想到這個問題的下一秒,原客的笑容凝固,顫巍巍的在懷裡摸了半天,掌心裡收攏了五枚銅錢。
  「接下來再買一碗餛飩嗎?」原客無語,衝動消費害死人。
  這耽擱了大半天時間,工作也沒找到,錢也花完了,原客的肚子又在起義。如此苦逼的響午,原客憂傷的站在街上望陽興嘆。
  「轟……」的一陣人潮湧過,原客被衝撞的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好不容易定住身子,耳邊就響起震耳欲聾的敲鼓聲。
  「走過路過的都來看看,我們食味居的老規矩,今天照例開始,現在有誰敢上來挑戰?」
  一個個子瘦小的夥計,嗓門倒是十足。這一嗓子吸引了很多百姓湧到食味居門口。
  原客好奇,也跟了上去,剛到包圍圈就聽見百姓一陣議論紛紛。
  「食味居出的這個花樣,難倒了多少人啊!到現在還沒人做到過呢,反而是挑戰的人都賠了一大筆銀子,可老闆可真夠精明的。」
  「誰說不是呢,要不怎麼說,無奸不商呢,今天又不知道是哪個愣小子會去挑戰。」
  「你們說的那個老規矩是怎麼個說法啊?」
  有人替原客問出了心中所想。
  「這食味居的老闆,是個精明人。因為他店裡的飯菜價錢太高又不實惠,生意有些冷清。這老闆就定了個規矩,說要是有人能在他店裡吃頓飯,吃完後還能讓他免帳,他就答應這人兩個要求,什麼要求都行。於是很多人就來試試,結果都是吃了飯,在打手的威脅下,不得不掏了錢才脫身。」
  原客這麼一聽就明白了,這老闆的意思的就是,要是有人能白吃到他店裡的飯,就有獎勵。
  想著自己承諾給楊白帶的晚飯還沒找落,身上又只剩下五文錢,工作也沒有。原客就一陣失意,遇見這麼個機會,好歹試試,以他的天縱之才,沒有什麼問題解決不了,原客從來沒懷疑過自己。只是希望不要被有心人發現才好。
  「我來挑戰」
  原客高喝一聲,抬步上前,對著站在臺階上冷眼觀看的酒樓老闆,重複一遍:「我來挑戰」。
  「那就請進吧!」那老闆的乾脆利索的轉身進了屋。
  原客也跟著進去,很多想看熱鬧的百姓隨後也是一擁而上。
  食味居。
  原客在老闆和一幫兇神惡煞的打手,冷冰冰的眼神裡,慢悠悠的翻著菜譜。
  看著原客這麼慢條斯理的動作,周圍的百姓覺得估計這次又成功不了了。以前來挑戰的,一進門就點一大桌的菜,酒足飯飽之後,就以各種理由推脫付帳,結果都被那一幫打手嚇得丟了錢就跑。這次……
  原客心裡也急,他還沒想出具體對策呢!看著菜譜出神,「咦……」翻到最後一頁,原客小聲的驚呼了一下。
  只見原客放下菜譜,對著等候已久的老闆說,「我要一碗牛肉湯麵。」
  「好,吩咐後廚去做。」
  老闆扭頭給點小二囑咐一句,轉過頭,繼續看著原客。百姓也都看著原客,可是過了半響,原客還
  是沒出聲。好像才察覺到眾人急切的神情,原客慢悠悠的開口,「沒了,就要一碗麵。」
  眾人絕倒。
  很快,面就上來了,原客拿起筷子在碗裡戳了戳,沒動筷。停下來看著老闆說:「你這牛肉只怕沒煮爛,勞駕,換一碗羊肉湯麵。」
  老闆沒在意,就又給原客換了一碗羊肉湯麵。面上來,原客三兩下就吃完了,吃完後,抬腳就走。一排打手立刻堵在他面前。
  「付帳」老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頗帶點不滿,想來是原客吃得太少了,沒能讓他狠宰一頓。
  「付什麼帳?」
  「一碗羊肉麵的帳,二十文。」
  原客像是很不解:「羊肉麵?那是我拿牛肉麵調的啊!」
  「那牛肉麵的錢你也沒給啊?」老闆有點急。
  「我是沒給錢,可是我也沒吃啊,我就動了一下筷子,看了幾眼而已,這也收錢?」
  原客一席話說的食味居的人啞口無言。這只是一個偷換概念的文字陷阱,本身就是有理說不清。
  百姓傻眼,老闆更是成了呆頭鵝。
  「老闆,說話算數,你要答應我兩個條件。」原客在一邊火上澆油
  

☆、一二:搶食記

    「我的兩個要求就是…… 」
  原客惡趣味的吊足了周圍的興趣,看著老闆鐵青的臉色,圍觀百姓也希望原客能藉機,好好懲治這個奸詐貪婪的掌櫃。
  可惜,不走平常路從來都是相國大人的行為準則。
  「第一。給我提供一桌你們食味居最上等的好酒好菜。」
  老闆嘴角抽搐。
  「第二,……,第二個我還沒想好,以後再說,你先欠著我的。」
  老闆嘴角一咧,大笑出聲。看著原客滿臉嘲諷。「給我把這個狂妄之徒拿下,你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關嗎?這筆賬我可不認。」
  周圍百姓對於老闆的行為噓聲一片,居然還有這種死不認帳的人。可是食味居的老闆鐵了心的不想承認。就一碗二十文的牛肉麵,居然想讓自己賠上幾十兩銀子的酒菜,這種虧本買賣他可不做。
  於是,看不下去的百姓,出聲討伐老闆,堅持要老闆認帳。老闆反駁,眾打手更是蓄勢待發。可是,引起事件的主人公此時,卻不知所蹤。
  此時的原客,不得不說,文人的操守之類云云,早已經被他丟到十萬八千里之後了。因為,趁著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堂,就連後面的掌廚也拿著大鐵勺,站在大廳一角看著戰況呢,於是,原客順利潛伏進食味居的後廚,自己犒賞自己。
  俗話說的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香酥烤鴨?好久沒吃了,拿上。油燜雞翅,更是連味都沒聞過呢,帶上。清蒸鵝掌,在京城都沒怎麼細細品嚐,捎上,……。喲呵……還有花彫酒,搬走。」
  老闆正覺不對勁,這人怎麼不見了,在店裡逡巡一圈。順著牆根走的那個,背上背了好大一個包裹的那個,不就是剛才搗亂那人嗎?
  「給我捉住他,居然敢在我店裡順東西,膽兒可真肥啊!」
  老闆話音一落,眾打手蜂擁而上,原客在如此緊急時刻,居然還是成功突圍,跑出了包圍圈,一溜跑到了大街上。人來人往,瞬間蹤跡難尋,可是顯然,忠誠的打手們沒有放棄,仍舊分了好多路開始追捕原客。
  「啊……」一個細弱的聲音驚起,原客不得不停下跑路的腳步。
  一個約莫五歲左右,渾身髒兮兮的小鬼,一臉烏氣麻黑辨不清模樣。此時,正跌坐在地上,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開始醞釀某種原
  客避之不及的液體,這讓原客想起了另一個作為無敵麻煩的存在,小骨頭的慣用伎倆。
  多思考一秒的時間都沒有,原客順勢撈起小孩,抱在胸前,撒腿跑遠,在街上橫衝直撞。因為後面追兵已到。
  「……向左拐」
  聽到提示,原客二話不說,轉變方向,拐進了左邊的胡。跑了半天才發現,剛才說話的是懷裡的髒小鬼,自己可真是誰都敢信。
  「從這裡進去吧!」小孩的聲音這次有底氣多了。
  反正已經聽了一次,再聽一次也無所謂。原客順著小孩說的,推開了一扇破門,滿麵灰塵撲下,原客迅速躲開,卻還是濺的一身細灰。
  看著屋裡陰暗處閃爍起十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原客瞬間毛骨悚然,懷裡的小孩示意他放自己下來。原客機械的放下小孩,他不會被帶進了什麼靈異空間吧!
  小孩小小的身子走到門邊,將門關上,屋裡點起一絲細微的火光,原客這才看清原來是一幫乞丐,看來這裡是乞丐聚居地。第一次看見這些衣不蔽體,形容枯槁的乞丐,原客的心裡很震驚。他自以為替大夏國的百姓做了很多事,即使沒有豐衣足食,可也不至於到這樣的地步,現在輕眼所見,原客心中頓時五味交集,極不是滋味。
  「大哥哥,不好意思,把你帶到了這裡。不過這裡那些壞人找不到的」髒小鬼磨蹭到自己面前,揚起小臉,一副歉疚的樣子。
  原客也不知說什麼,他蹲□,「本就是我先撞到你的,應該道歉的人是我。」
  這麼久,那些乞丐沒有任何動靜,只是不斷吞嚥口水的聲音,原客已經忽視不了了。看著眼前的小鬼,原客不禁懷疑,這個看似純良的小孩,是不是隱形腹黑小鬼頭。
  拿下背上的包,在萬眾矚目下,原客打開了包裹。
  拿出烤鴨,還在看。……拿出鵝掌,還在看。……最後一狠心,拿出雞翅,還在看。……
  「夠了啊,再多的我沒有了,剩下的唯一的這只烤雞,我要拿回家給家人的,絕不出讓。」再讓人頭皮發麻的眼神洗禮下,原客被瓜分了戰利品。
  過了好久,直到破屋裡所有的人都嘴角帶油,牙縫掛肉的時候。又是臭小鬼作為代表,出來跟原客交涉。
  「謝謝你,你是大好人,我們會記住你的,以後有需要,我們一定會幫您的。」說完還很有禮貌的
  向原客鞠了一躬。
  被數道感激的目光送出門的原客,懷著一顆憋屈的心,踏上回家的路。
  剛在在破屋裡,那群乞丐風捲殘雲的吃東西時,原客直覺他的肚子已經處於革命階段。可是他還是忍住了,那一個雞腿出來吃的念頭。因為,他要給楊白一直完整的雞。
  偷偷摸摸躲著人多的地方,原客冒著危險來到了食味居附近。他不是不怕死,而是……
  「大爺,謝謝您幫我看著行李,天色不早了,該回家了,祝您老平安長壽!」原客真心實意的感激這個捏糖人的老人,幫他看了一下午的棉被衣服。
  夕陽西下,在清河鎮過了極其刺激的一天,原客打算今天先打道回府,老遠看見城門口的二李,坐在驢車上向他招手,原客頓覺不好不壞,恰處微妙的心情一哄而散。
  「驢兄啊!能走得穩點嗎?」原客虔誠的看著毛驢,禱告著自己的願望。
  「哈哈……兄弟,你可真有趣。」二李看見原客的行為打趣。原客只能無言以對,他的痛苦誰能瞭解。
  一路上,二李都在說著他今天在鎮上的所見所聞,看來這是個很熱情的人,原客心想。不過馬上,他就推翻了剛才的定論。
  「楊白表哥啊,你知道今天食味居的事嗎?」
  「哦,今天的夕陽可真美,果然是夕陽無限好……」
  「哎?你再說什麼啊?我是問你知道今天食味居的事嗎?」
  「二李哥,你說這頭驢子它晚上吃不吃草啊?」
  「哎呀……我說的是,就是今天有人搶了食味居的菜,那件事你知道嗎?」
  「……」
  夕陽下的原客,老臉被映照的如夕陽一般絢爛,「嗯。知道。」
  「沒見過這麼執著的人,轉移話題都不管用,跟他的驢子一樣一樣的」原客在心中瘋狂腹誹。
  自從看見楊家村村口那兩顆大楊樹,原客的心情可以用萬分激動來形容。終於可以擺脫二李一路狂轟亂炸的八卦消息,尤其是食味居搶食記。
  「呼……」長舒一口氣,原客滿臉堆笑的敲了下家門,進去。
  楊白聽見敲門聲,從桌邊起身,看向門口,果然是原客回來了。他總算放下心。勉強走到門口,看見原客拎的大包小包,楊白詫異,二百文錢都花了也買
  不了這麼多東西啊!
  「小白,我幫你買了床棉被,還有棉衣。」原客一不留神叫出了心中經常念叨的名字。
  「現在買棉衣有點早,你花這錢……不許叫我小白!」說到一半的楊白反應過來,原客剛才的稱呼與平時大不一樣。楊白羞惱。
  「好吧!不叫就是」反正我自己在心裡叫,你也不知道。此乃原客的真實想法。
  「至於棉衣,今天正好看見,就順手買了,天涼了拿出來穿就行。來……我還給你帶了好吃的。」
  楊白看著原客打開油紙包,燜雞的香味撲鼻而來,令人食指大動。在看著原客已經從廚房拿來碗,倒上了濃香四溢的花彫酒,楊白心裡的疑惑更甚,光這一頓飯也得好幾兩銀子銀子,原客哪兒來的錢?
  原客將他一路上想好的理由,儘量眉飛色舞的給楊白複述了一遍。不外乎就是,和衣店老闆大殺價,整治了一個不厚道的老闆,救了一幫飽受壓迫的苦命人,最後,找了一個還算可以的工作,掙了一點錢,買的燜雞。
  真真假假,各摻一半。楊白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又想不出那裡缺失,最後只得問原客找到的工作。原客支支吾吾半天,只說現在是秘密,過幾天親自帶楊白去看。
  「我都沒想好呢,怎麼告訴你,請原諒我善意的謊言。」原客內心淚流滿面,怎麼在楊白麵前撒個謊就這麼難呢,居然有一種良心被譴責的感覺。我騙了太師那麼多次,怎麼沒感覺呢?原客不解。
  兩個人之間的話題,漸漸消了,都開始悶頭吃飯。原客此刻是滿足異常,久未聞肉香的他今天能吃上這麼一頓,真是快哉!
  原客想的單純,楊白的心思就有點深了。
  看著原客努力為他們的生計奔波,楊白開始冒出一些念頭。他是相國,就算一時落魄,一朝登天也只是時間問題。剛才喝了一碗花彫酒,楊白恍惚想起三年前,剛入相國府時,第一次見到原客。那時的他冷峻威嚴,凜然不可侵犯,就連遠觀都會被他的光芒灼傷。可此時的原客,神情愉悅,一臉滿足,今天買的東西都是為他買的,自己卻一件都沒有。一心唸著他的寒和冷。這樣的原客,楊白直覺很危險,比之前的他更危險。
  要人命和要人心,有時候,也許前者會是一種好。
  不知不覺,時間在原客的愜意和楊白的神遊中到了申時,天大黑了。一壇花彫只餘少許,
  即使花彫性溫,原客也帶了五分醉意,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楊白收拾好剩餘的酒菜,硬是將原客扶上了床。
  「喂……醒醒!……醒醒」被原客壓倒在床上的楊白滿頭黑線,怎麼又來這招。第一次被迫帶回個相國,這一次又想……
  「小白……小白……你真好!」
  楊白這次被徹底驚嚇到,剛才醉醺醺的原客突然湊到他面前,睜著眼睛,直直的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低頭,在楊白臉頰一側輕啄了一下。而後又閉上眼睛,喃喃絮語,說著辨不清的酒話。
  可憐的楊白呆呆的被壓了大半晚上,直到一席涼風吹進門縫,打了個哆嗦,再看兩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床上,被子被冷落在一邊。楊白瞬間驚醒,他慌忙推開原客,幫他蓋好被子,披上外衣,走到桌邊坐定,平復著自己像敲鼓一樣的激盪了整晚的心跳。
  作者有話要說:PS:
  作者君:節操呢?相國大人你的節操呢?
  相國大人:(傲嬌狀)最近這幾天沒吃肉了,太餓,煮了吃了!╭(╯^╰)╮
  


☆、一三:被調戲

    原客今天的心情,總的來說,很微妙。
  「楊白,今天跟我去鎮裡吧?」
  「嗯。」楊白在埋頭擦桌子。原客黑線,擦桌子需要從他睜眼一直擦到早飯結束後還在擦嗎?可疑……
  「楊白,你想想今天去鎮裡需要買的東西吧!」
  「哦。」
  走到桌前的原客,看著楊白放下捏了一早晨的抹布,疾步走到床邊,去整理床鋪疊被子。
  一直到出發前,原客都沒有享受到楊白的目光注視,他實在忍不住,問了句:「昨晚,我是不是,酒後亂|性了?」
  「嗯。」
  坐在驢車前面的二李,渾身顫抖地像是要告別平衡感,嘴張的能吞下幾顆雞蛋,面色逐漸通紅。
  「啊……你亂說什麼,沒有的事,我沒有……哦不是,是你沒有……反正你什麼都沒做。」楊白也是臉色通紅,焦急地想要澄清。可是在原客一副我知道了和二李轉過頭,一臉原來是這樣的神情中,徹底敗下陣。他灰敗著臉緊抿著唇,不發一言。
  原客見狀知道玩笑開大了,緊忙打圓場。「我亂說的,楊白,你別介意。二李哥知道我肯定不是這種人,是吧?二李哥。」
  憨厚的二李哥,一臉懷疑的看著原客。這次換原客被打擊消音。
  毛驢踢著歡快的步伐,向著清河鎮前進。早起的太陽似乎預示著這一天,也許會有個好運氣。
  到了清河鎮,再次極其艱難的跳下車,因為原客把褥子都墊在了楊白屁股底下。和二李哥分開後,楊白和原客進了鎮,走在街上,兩人都不說話。其實一路上也沒說話,誰讓原客嘴欠,問了那麼一句,楊白生氣那是理所應當。任原客鞍前馬後說盡了好話,楊白就是不理他。
  其實分析楊白的心情吧,很簡單。他生氣的也不全是因為原客的戲語,更多是因為自己為了這麼一句話,而產生的一些列類似於,嬌羞,慍怒,臉紅心跳,浮想聯翩,外加那麼一點點的期待。於是,原客躺槍是必須的,他是禍害源頭。
  走了一會兒,看著楊白幾次欲言又止,原客尋思著,小白到底要問他什麼呢?
  終於。
  「你找的工作是什麼?怎麼還在這晃呢。」
  一句話,就將原客從美好的臆想中炸了出來。工作?工作!他能告
  訴小白,其實燜雞是他順手牽羊順來的麼?其實他沒找到工作嗎?答案是絕對不能,大夏國只有楊白不能知道他昨天的所作所為。
  「那個,那個……楊白啊,我忘記路了,昨天第一次進城,沒記住路。要不?咱問問人先。」原客腆著臉編了一個極其沒智商的謊話。
  在楊白無語外加無力的表情中,原客成功拖延了時間。他用僅有的五文錢幫楊白買了碗餛飩,然後自己抽身跑去問路。其實是臨時抱佛腳,看看有沒有什麼美差從天而降。
  晃悠了半柱香時間,原客估摸著楊白也等得急了,而自己,顯然老天沒有眷顧他,還是沒有一點工作的頭緒,「怎麼辦呢?」原客嘴裡嘀咕著,腳下跟生了棉花似的,晃晃悠悠的向著餛飩攤走去。
  「哎……傻大個,看這邊,轉過身啊!快點……」
  聽著背後一群孩子吵吵嚷嚷的聲音,原客煩躁了,這幫沒教養的小屁孩,怎麼能隨意侮辱人呢,得教訓教訓。其實這是拖延的藉口吧。
  原客轉身,剛欲開口,兩道黑影迎面竄來,在沒看清是什麼東西之前,原客差點沒出息的將訓斥聲轉化成一聲尖叫。
  「喵嗚……喵嗚……」
  兩條黑影的真身顯像,原來是兩隻貓,被一幫淘氣的小孩子抓住,朝原客扔了過來。貓驚恐的逃走了,剩下的孩子再看見原客比之前更呆的表情之後,笑得更大聲,肆無忌憚。
  「傻大個,是在叫我!」原客艱難消化著自己理解到的事實,他,他頭一次收到這樣的評語。原客想咆哮。可惜,那幫小孩再看見原客越來越黑的臉色之後,一轟而散。臨走還不忘扮個鬼臉吐著舌頭,說了句讓原客一口老血噴湧而出的話。
  「走路晃晃悠,嘴裡唸唸詞,老娘說是傻,傻子最可笑。」
  原客被徹底擊敗,他連報復的心都沒了,他很想哭,這不是罪。
  「哎……連小孩和貓都欺負……我。貓???」原客瞬間熱血上湧,他想到應該做什麼工作了。急匆匆的跑往楊白那邊。
  「楊白,走,我們今天重新幹個活,絕對比我昨天去食……不是,就是肯定能掙很多錢的那種。走吧!」
  楊白一臉茫然的被原客拉出了餛飩攤,看原客一臉興奮的說了半天,他還是沒聽懂,是找到新工作的意思嗎?
  兩個人在城裡轉了一圈,其實就是原客怕
  食味居的人不甘休,問了很多人,故意避開了食味居周圍的地方,終於在大街南邊找到了合適的位置。
  原客想了半天,到一個生意冷清的攤位上,借了一張桌子和兩個凳子。為此好說歹說,最後承諾給攤主寫封信才達成目的。
  對頭!原客想到的工作就是:代寫書信。這一很有前途,在某些程度很常見的快速掙錢法。
  至於能想到這個念頭,完全得感謝一幫小鬼頭,剛才用貓嚇他的那幫小孩,還有終極麻煩王小骨頭提的那個讓他當時想撞牆,現在感激涕零的生意,為他和小咪給小喵寫封信。
  既然想到了辦法,那就說幹就幹,原客可是行動派。而楊白,直到原客動筆寫告示時,才知道他的真實意圖。
  「代寫書信。一封二十文。」
  幾個筋骨傲然,氣勢恢宏的大字躍然紙上,楊白在一邊看得連連乍舌。雖然他沒讀多少書,可是對字體還是有一定鑑賞能力的,原客的字絕對稱得上是大家之作,楊白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羨慕之心,這個人真的很優秀啊!
  「小哥啊,你這寫的是啥啊?」
  看著眼前眯著眼,顫巍巍的老婆婆,原客只覺自己的理想在坍塌,他的心血之作,如此豪邁的幾個大字,竟是無人識。
  「婆婆,我們是代寫書信的,你有什麼需要,我們幫您。」楊白看著原客面色變化,識趣的出來解圍。
  「寫信!這好啊,我想給我兒子寫封信,讓他回家來看看,你們能幫我嗎?」老婆婆顯然很激動。拉著楊白的手連聲發問。
  「好,我們一定幫你,你坐下,慢慢說。」楊白拽了還在鬧心的原客一下,示意他生意上門了。
  原客坐定執筆後,還是很有職業操守的,認真的聽著老婆婆絮絮叨叨的說著,然後從中挑出一些主要意思,稍加潤色寫在紙上。也許老婆婆太久沒和人說話,於是,老是跑題,題外話說了一大堆。原客耐著性子聽著。到最後,終於完工。
  拿起寫好的信,楊白很體貼的幫老婆婆又念了一遍,最後裝在信封裡。給了老人家,老人家很感激,從提著的籃子裡拿出四個雞蛋塞到了楊白懷裡,說是很感謝他們的幫忙。
  看著老婆婆顫巍巍走遠的身影,原客和楊白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整理著,等待下一個主顧。看來下次應該說清楚,他們不是義務勞動,是收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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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就這樣,陸陸續續的來很多人,看來代寫書信果然是很有前途的職業。原客熱忱的做著這份工作,和楊兩人分工合作,一天下來倒是賺了不少錢,足足有800文,這已經是現階段他們賺的最多的一次了,兩人都很滿足。
  夕陽西下,原客和楊白在收市前收了攤,原先借他們桌椅的攤主,很熱情的請他們以後務必要來這邊擺攤。原來有的人在等這寫信的過程中,會順道進攤位上喝點茶吃點高點,攤主的生意明顯好了很多。他還說以後會免費為原客他們提供桌椅。
  原客一笑置之,這份工作他是不會最很久的,因為800文還是遠遠不夠的,不夠他讓楊白過上好日子,讓他們的家更堅固,更牢不可破。
  出城的路上,楊白挑了一些日常家用的物件,再買了幾天的口糧,雖然掙得錢又所剩無幾,可是兩人的臉上總是掛著笑意的。
  只是,興高采烈的他們沒注意,一路尾隨著的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直到原客和楊白到了城門口,才消失不見。
  搭著二李哥的驢車,回到村裡,原客和楊白給村長和張大爺送了他們在集市上買的一些小吃食。原客特地給小骨頭準備了一串糖葫蘆,感謝他無形的啟發力。
  一夜好夢。第二天,借了二李的驢車,原客和楊白一大早就進了鎮。
  「今天我們要大幹一場!」原客豪氣萬丈的宣佈,楊白笑著點頭。他們都幹勁十足。
  在來到昨天那個攤主那裡,攤主很熱情的幫他們搬出了一張大桌子,和三張凳子。待遇比昨天有所提升,原客和楊白相視一笑。
  今天來寫信的人,明顯比昨日多很多,兩人一直在悶頭忙著寫信,不知不自覺日頭已經偏西,還是原客肚子不可客氣的叫了幾聲,楊白才意識到,他們都沒吃午飯,看著時間,下午飯時間也近了。
  於是,趁著暫時沒人,原客和楊白迅速收了攤子。今天就到這兒吧,他們可是奉行勞逸結合的人。不能為了掙錢委屈了自己的肚子。更何況今天賺的比昨天多了很多。
  原客咧著嘴,不顧左手痠痛,像個小財主似的,數著桌上的銅錢。裝到錢袋裡,今天賺了1600文。昨日試探了一下行情,原客將今天寫信的價位上調了10個銅板,變成了一封信30文。
  「哐……」
  正想轉身跟楊白分享的原客,被嚇了一跳,桌子怎麼無緣無故倒了。
  再抬眼,一把貌似很鈍的刀伸到了面前。
  「小子,未經我們的允許,居然敢在這兒擺攤,不想活了。」
  原客反應過來,默默起身將楊白拉到身後,笑了幾聲,很是邪魅狂狷。他看著對面一幫兇神惡煞的大漢,對著領頭的男人,說:「這麼老套的說辭,你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早過時了,現在都叫收保護費。」
  看著那男人愣神的空檔,原客拉著楊白鑽空跑了,那老大一看人跑了。一聲怒吼,「廢物,快去追。老子從今往後要做收保護費的!!!」
  

☆、一四:「巷戰」

    據清河鎮《鎮史》記載。
  大夏國言帝五年,十月初八。清河鎮發生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械鬥,原因不明。只是,此次械鬥之後,清河鎮治安達到了建鎮以來最好程度,而且城中乞丐地位直線上升,從事地痞流氓這一行業的人數銳減。清河鎮鎮長親自去土地廟祈福還願,感念械鬥中的無名英雄們,對清河鎮所做的貢獻。
  「械鬥的原因,我知道。」麻煩精小骨頭跳出來,面向讀者細細解說。
  話說。當天原客和楊白擺攤,代寫書信,生意正好,正打算收攤回家,不料被早就心懷不軌的地頭蛇,二霸大爺盯上,前來尋釁滋事。不料,原客心高氣傲,不肯妥協,還出言諷刺。惹惱了地頭蛇,原客揣著錢袋,拉著楊白,跑路。
  故事的□來了。
  起先,原客拉著楊白在大街上瘋狂逃竄,逢空必鑽,還偏要往哪人多處擠,於是整條清河鎮的主街道,一時間人仰馬翻。而後面緊追不捨的地頭蛇二霸一夥,更是為了方便掀翻了沿途隘路的攤販。這一魯莽的舉動深刻的挑起了所有百姓的憤怒,於是乎,二霸追原客,百姓追二霸,整條街的百姓都行動了起來。
  整個清河鎮,沸騰了!
  真正的禍首,哦不,準確的說是禍首之一的原客和楊白。跑著跑著,聽見後面轟隆隆,猶如天雷滾滾,洪流滔滔的大動靜。一時間都不敢回頭看一眼。
  「楊白,你還能堅持嗎?這幫流氓的同夥好像很多的樣子,我們一定要衝出清河鎮。」原客緊握著楊白的手給他打氣,也自己吃著定心丸。
  「嗯,我能堅持,我們快一點。」楊白心中感動,原客一直都沒有放開他的手。於是,更有再跑快點的信念。
  其實,有時候當你問一個人【你餓了嗎】這個問題,還有另一種深層含義就是【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相國大人此時,就是這樣,他在潛臺詞的暗示著楊白,你還能堅持嗎?要是累的話我們歇歇,其實我跑不動了。
  於是,在聽到楊白鏗鏘有力的回答後,原客心中淚流滿面,「我好累啊!快跑不動了,這清河鎮都快跑到頭了。」
  嬌生慣養的相國大人當然比不上一直做粗活的楊白有持久力(絕對沒有歧義!)。
  埋頭繼續向前衝的原客和楊白,始終沒有忍心回頭看一眼,這一場由他們引起的大逃亡,大追逐,大場面。
  主街道跑到頭,原客很苦逼的發現,他們跑錯方向了,這邊的城門是南門,而會楊家村的城門是東門。於是,原客當機立斷,拉著楊白轉彎,跑進巷子裡,開始「巷戰」。好吧,現在只是「巷」還沒有「戰」。
  在巷子裡七拐八拐,原客都被繞暈了,幸好楊白還記得一點路,兩人總算沒有兜圈子,離東門原來越近。可能由於狂奔時間太長,原客有些頂不住了,楊白也是,也就稍微比原客好一點。就在兩人速度減緩,眼看著快要被後面的惡霸追上。
  原客突然抱著楊白一個瀟灑的轉身,穩身站定。抱著楊白,原客的眉頭有一瞬間緊皺,後又放鬆。然後不顧形象的叉腰大喝。
  「小屁孩,怎麼又是你?每次都站在路中間,不是誰都像我一樣,能看你這個小不點的。」
  小孩仰著臉,困難的仰視著原客慍怒的臉,一雙烏漆漆的眼睛,要多無辜又多無辜。楊白看著小孩泫然欲泣的小花貓似的小臉,不忍心,俯□,抱起小孩,也不管他身上髒不髒。
  「下次別站在路中間就好,快回家去吧,我們要走了。」
  說完話,楊白打算放下小孩繼續他們的逃亡之路。可是……胸前一隻小手緊緊地攥住他的前襟。
  「哥哥,爺爺讓我來救你們。」軟軟糯糯的童聲丟下一個炸彈,炸的原客和楊白兩個人呆立原地。
  聽著後面罵罵咧咧的喊叫聲漸近,小孩催促,「哥哥,快點,從前面那個巷子裡拐進去。」
  楊白反應過來,抱著小孩,拉著還傻愣著的原客,拐進了前面的巷子。進去看見裡面的陣勢後,原客更呆了。
  近三十多人的乞丐,人手一物,有木棒,掃帚,鐵鍬,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看不出原料的東西。他們臉上神情肅穆,堅定不移,像是要保護什麼重要的東西而去拚命一樣。
  小孩帶著楊白和原客穿過乞丐幫,站在他們後面。後來,在原客的嘴越長越大,神情越來越不可思議中,上演了一下場景。
  二霸一幫地痞狂奔而來,在看到全副武裝,神情決然的乞丐幫之後,一個緊急剎車,釘在原地,思索著到底要不要繼續進攻。就在二霸他們萌生退意之時。後面的百姓大隊,也追了上來,可是由於人多勢眾,哦不,是人多眼雜,大部隊就是有無與倫比的衝擊力,一鼓作氣衝進了二霸等地痞的隊伍裡。顯然他們沒剎住車。
  二霸看著同伴被人潮淹沒,火急火燎的向原客這邊奔來。這時,乞丐幫動了,只見他們大喝一聲「上!」。然後迎面而上,硬是將二霸堵回了後面。最後一場混戰展開,人們打得酣暢淋漓,熱血沸騰,不分敵我。到了最後,整個戰場無一人站立著。
  錯了,還是有人未被波及到。那就是一臉痴呆的原客和楊白,小臉興奮得發紅的小乞丐,捋著鬍子笑得一臉高深的老乞丐,目測此人就是小乞丐那極有義氣的爺爺。
  原客從來不知道,百姓的力量居然是如此的無窮大。以前看到<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他還曾不屑一顧來著。可是現在在親眼見證之後,原客的大腦全面停機。
  「這個世界真是奇妙啊!」不知何處飄來一聲悠長的喟嘆。一語道破天機。
  最後的最後,楊白和小乞丐還有老乞丐告別,並且將今天賺的剩餘的幾百文銅錢都給了老乞丐,當作謝禮,老乞丐眯著眼,毫不客氣的收下了。
  「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家住哪裡?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小乞丐一臉不捨,小手捨不得放開楊白的前襟。這個哥哥好溫柔,他好喜歡。
  「我叫楊白,住在城外楊家村。以後來城裡我會來看你的。你叫什麼名字啊?」楊白抱著小孩站了這麼久,卻沒有絲毫嫌棄。怪不得比原客這個滿臉傻氣的叔叔討喜。
  「我叫小核桃。哥哥要記得來看我哦!拉鉤鉤……」小孩很懂事,知道留不住楊白,不過卻執拗的和他做了約定。
  一旁的爺爺看著楊白,眼裡閃過不知名的光芒。順帶瞟了幾眼原客,眼神更有深意。
  事後百姓口口相傳的大混戰,在原因不明的情況下,就這樣記載在了《鎮史》中。可惜原客又錯過了一次揚名立萬,名垂青史的機會。
  「二李哥,讓你久等了。咱們回去吧!」
  楊白拉著原客出了城,看見二李已經坐在驢車上等著他們了,有些不好意思。倒是二李一點也不在意,將他們的東西放到車上後,轉過頭來問楊白。
  「你家表哥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在城裡看見漂亮姑娘,被勾了魂?」
  「呵呵呵……他沒事,就是看見一幫地痞,被嚇到了。回去歇歇就好。」楊白一通胡編亂造,毀相國的形象一點都不手軟。
  二李哥信以為真,拍拍原客的肩膀,「兄弟,以後常
  跟我上山打獵,膽子就練出來了,一看你就是文人少爺,經不住事。」
  楊白啜著明顯的笑意,一路回味著今天的驚險又刺激的場景。似乎有了旁邊這個人,他的生活豐富了很多,原本以為,自己只能一個人守著鄉下的老宅,掙扎求生。楊白心有感念,轉頭看旁邊的原客,發現他正眼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額……你休息好了?」楊白一時語塞,有點困窘。
  原客仍是定定的看著楊白,直到今天他才終於確定了一件事。其實老早之前,觀察力非凡的原客以前和楊白相處的時候。發現這個性情有些清冷的青年,經常刻意壓制自己的情緒,臉上也沒有多的表情變化,可是細微之處還是有顯露的,在緊張,尷尬,撒謊的時候,右耳垂好像會有強烈的飽脹感,會顯得又紅又豔。
  現在,又是這樣的,楊白扭過頭,露在一側的耳朵,耳垂紅豔豔的,像是一顆嬌豔欲滴的草莓。原客看著看著,喉頭一動,吞了一口唾沫。將視線強行調轉開來,盯著路邊匆匆劃過的樹影。
  問楊白:「鎮裡暫時是不能去了,錢也沒了。今天買的這些東西也撐不了幾天,你有什麼打算嗎?你知道我不太懂。」
  楊白雖然不後悔將錢都給了老乞丐,聽了原客的分析,卻不禁有些埋怨自己的魯莽,好呆留上一百來文錢。畢竟,現在的生活,不只是他一個人在過,也要幫原客考慮。
  低著頭,楊白低聲說:「我沒想這麼多,當時看見他們可憐,又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我一時衝動,我不……」
  打斷楊白自責的話,原客溫和地說:「我沒怪你的意思,要是我也會那麼做的。我想咱們回去要不去山上看看,有什麼野味,采一些回去,我總記得第一次你做的鮮菇湯,真的很美味。就是不知道現在還有嗎?」
  「當然有,現在是秋收後,山上的各種野果也熟了,還有很多冬季來前儲存食物的動物出沒,我正打算過幾天忙完家裡的糧食,就去打獵呢!」二李聽著原客和楊白的對白,雖然不是很明白他們之前的話,不過說到山上的事,他就禁不住插嘴,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
  原客越聽越興奮,搭著二李的肩,「二李哥,我能跟你上山去打獵嗎?」
  「那敢情好,我求之不得呢,以往每次上山,都是我自己一個,獵物多了,到有些手忙腳亂,不會取捨呢。你來剛剛好,我們合作。」二李也很興奮,回過頭抓住原
  客的手,粗聲說道。
  「二李哥,車,往前看……」一直在一旁聽著兩人興奮交談的楊白,突然出聲示警。原來二李無意中鬆了韁繩,沒有牽扯的毛驢被路邊的草吸引了過去,差點跑到斜坡下。
  驢車一陣晃動,二李忙把住韁繩,穩住了車身,而楊白因為慣性被甩到了原客懷中。
  今天第二次抱著楊白,原客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心裡暗暗下了一個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PS:
  小核桃:聽說你給我找好了CP?
  苦寳:當然有啊,這個文是圓滿的說,誰都會有的。高興吧!
  小核桃:(斜眼)你個無良作者,我才4歲,CP什麼的都是浮雲,你這不明顯禍害國家幼苗嗎?
  苦寳:小**,你被未來老公嫌棄了,腫麼辦?抹淚……要不咱不要他了,換個CP一樣幸福。
  小**:(磨刀霍霍)你敢,看小爺一出手,KO掉你個手殘作者。


☆、一五:養肥

    「小骨頭,出來,小骨頭……」
  此時,原客正趴在村長家的大門上,從門縫往裡張望,小聲叫著小骨頭,鬼鬼祟祟的引得過往村民連連側目。要不是認識遠客,估計都得拿掃帚替村長掃除騷擾了。
  過了一會兒,門縫裡探出個小腦袋,是小骨頭。「你大清早的在門口鬼叫什麼呢,小原子。」
  小大人的訓斥著原客,小骨頭一臉的理所應當。看著小骨頭這樣,原客可真想扭頭走人,不過為了他的計畫能成功實施,他忍,用他非凡的忍耐力。
  「小骨頭,我想找你幫個忙,你出來。」原客儘量和藹臉。
  一聽是請他幫忙,小骨頭在虛榮心膨脹之後,態度更顯囂張,眼角一挑,牛逼哄哄的對著原客說:「說吧!有什麼想找你小骨頭大爺幫忙的。我考慮一下」。
  「大爺你妹,考慮你妹,小屁孩不識好歹,我找別人去。」原客用他超凡的閱歷,迅速分析出了小骨頭的心態,然後予以回擊。至於你妹這個問題,原客望天,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就是拿來用用。
  看著原客轉身要走,小骨頭緊忙打開門,跑了出來,拉住原客的衣角。他可不想錯過這麼一次大展身手的機會。「說吧!我答應你了,去呢?幹什麼?」
  原客嘴角上揚,「小樣,跟我鬥,你還嫩點。」 於是他拉著小骨頭,開始問東問西。
  從全景來看,一個農莊,門口兩個人,一個目測身高超於常人大半個頭的,一個剛到常人小腿肚的,這兩人的可比性,在哪裡?
  實在是嫌棄小骨頭小短腿的速度,原客一把撈起他,抱在懷裡。兩人慢悠悠的走在村裡。
  「小骨頭,哪裡能抓到魚?」
  「河裡。」
  「小骨頭,哪裡能捉到蝦?」
  「河裡。」
  「小骨頭,哪裡能撈到蛤蜊?」
  「河裡。」
  「小骨頭,河在哪裡?」
  「蛤蜊是什麼?」
  「你敢不敢能有一次抓住重點回答?」原客怒。
  「你敢不敢問點我知道的,雖然我知道很多,可是人家只有五歲,還沒吃過蛤蜊,人家怎麼會知道。嚶嚶嚶……」小骨頭委屈,不知是真是假。
  原客黑線,他可真
  是所托非人。想找點東西幫楊白補補身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不錯,那天從鎮裡回來的路上,原客懷抱著楊白,覺得他真是太瘦了,身子過於單薄。原客這幾天不斷回憶之前在相府,老管家每次念叨他瘦了要好好補補之類的話時,捎帶說的那些食物。只想到魚,蝦,蛤蜊的原客,突然很想那個總是在他身後,唸唸叨叨真心待他的老管家。
  「要是他在,還能支我兩招啊!」原客嘆息。
  「他是誰啊?你媳婦兒?」小骨頭自動腦補中。
  「你別管他是誰?先告訴我怎麼去河邊。」原客表情兇惡的威脅小骨頭。
  小骨頭癟癟嘴,小嫩手向西邊指了指。原客抱著小骨頭一路向西,走了半響,聽見了潺潺的水聲,驚喜,加快步伐。一條三、四米寬的小河出現在眼前。
  原客站在河邊,小骨頭早就被他扔在一邊,對於原客這種卸磨殺驢的不恥行為,小骨頭正在狂吐槽中。
  碧色的水面,波光粼粼間清晰地隱映出水底的鵝卵石,入秋了,河岸邊的林子裡,不同樹種的葉子,形狀各異,深黃淺綠,跌落在小河裡,打著旋兒的成群結隊的鋪滿河面,偶有插隊行為,或是被突出的河石擋住去路,就此擱置了行程的。在看到一片葉心還有綠意的樹葉底下,探出一個小小的頭顱,一尾花鰱魚伸出頭透氣,水面上一串氣泡浮起。
  原客眼底的驚異,無法形容。這條小河對他的震撼,難以言喻。他從未見過如此單純至美的風景,活靈活現,無所拘束。那些水底隱現的魚兒,比起他在相府荷塘臨摹的,多了很多……靈動之氣。似是快活很多,自在很多,更像一尾魚的姿態,有著他臨摹不出的神韻。
  原客不懂這一刻,打動他的究竟是這景,這條魚,還是……這種生活。楊白身上最吸引他的那種氣息,在看到這景的時候,他竟莫名的覺得契合。一樣的溫柔,一樣的舒服,原客不自覺釋放出他也未曾想過的信任。
  這種感覺,妙不可言,只能自己獨享。
  原客從沉醉中醒來,一低頭,就看見小骨頭在哪兒死翻白眼,看那神態動作,明顯是在學自己,「我有那麼醜的神情嗎?小屁孩!」
  「哼……」小骨頭還在生氣,嘟起的小嘴上掛著「不理你」的牌子。
  原客在河邊來來回回踟躕半天,最後還是決定不和小孩一般見識,他抓過小骨頭,「骨頭,
  你知道怎麼抓魚嗎?抓到了我給你一條。」
  很明顯小骨頭的骨氣經不住考驗,「說好了,我要最大的。」看見原客點頭,小骨頭放心的開始傳輸經驗。「抓魚呢,有兩種方法,一種用漁網,一種用叉。可是我們沒有,所以還有一種,就是徒手抓。」
  「明明是三種方法好不好,小鬼。」原客心裡腹誹,不過也正經思考起這幾種方法的可行性。「先試試用手吧!這個最簡單。更何況沒工具。」最後一句欲蓋彌彰之意很明顯啊。
  原客撩起長袍,綁在腰間,將褻褲一層層折上去,擼起袖子,踢掉鞋。下河摸魚。
  「咦!」「啊……」「呵!」……
  「別跑!」「再跑!」……
  「一定要抓住你」「就等著上桌吧你」……
  「別再跑了」「慢一點」「哎……」……
  「你停下」「讓我抓住你吧!」……
  小骨頭百無聊賴的坐在河岸邊的石上,小腳丫子在水裡晃悠晃悠,顯得更白嫩。隨著主人大笑的幅度不斷擺動,直到大笑轉成狂笑,腳丫子忽的一下子收起,站在大石上。
  小骨頭叉腰指著原客,笑得說不出話。原客下河前,把他放在大石上,威脅他不許動,別說小骨頭英雄氣短,他會告訴你,這叫審時度勢。然後小骨頭就全程見證了,「相國捉魚記」。
  原客一系列感情變化他全都看在眼裡,所有的一切都讓小骨頭捧腹。那條魚好像是誠心耍著原客玩。明知原客要捉它,還是大搖大擺的在原客周圍游來遊去,或許魚兒是發現這個人對他構不成威脅,於是起了玩心。我非魚卻知魚之樂。
  聽著小骨頭在岸邊放肆的嘲笑,原客羞惱不已,更是下定決定和這條魚槓上了。
  左撲。右撲。在……。「噗通!」
  一聲巨大的嘩啦聲過後,原客體會了魚之樂,水之樂。他掉河裡了,雖然不深,可是一屁股坐河裡的感覺,實在是……
  「啊……」有點撕心裂肺的感覺。這是……
  原客把因為支撐身體,伸入河裡的左手拔|出來,上面赫然,帶了一隻河蚌。那隻河蚌顯然在一瞬間,愛上了相國的左手,並將它據為己有了。
  原客的手被緊緊地夾著,他真想在原地跳腳,實在是太疼了,尤其是這個恐怖的東西,他不認識,會不會……吃掉
  自己的手。好吧,原客被嚇到了,他想找楊白。
  掙紮著站穩,原客怎麼也弄不掉手上的東西,他想馬上回家,「咦!」「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林子的鳥兒從午睡中被驚起,撲棱撲棱的亂飛一通,以表達他們強烈的不滿。
  小骨頭在岸邊看著事情,開始一系列戲劇性的發展,原客左手上夾著一支河蚌,右手上……提著一尾魚。那尾原先戲弄原客無數次,卻被原客剛才一個屁股墩,壓得翻了肚皮的魚。
  原客的心情從驚嚇到得意,他只想馬上見到楊白,和他分享。順便幫他取下手上這個不知名的東西。
  小骨頭張著小嘴,滿臉錯愕的看著原客理都不理他,直接提著魚從他面前跑過,臉上驚|喜交加的回家去了。
  「承諾給我的魚吶?這麼遠,我怎麼回家?沒義氣啊!小原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小骨頭悲憤望天。
  原客一路小跑,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向家跑去。
  「那頭豬是誰?為什麼跟楊白拉拉扯扯?」美麗的心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客憤怒了。
  跑到他家山坡下的時候,原客看見院門口,一個肥胖的男人和楊白拉拉扯扯,糾纏不清。原客自覺這是有人上門來找茬了,他加快腳步。
  終於,原客華麗麗的出現在楊白家門口,大喝一聲「放開楊白,你這頭豬。」
  楊白正和朱地主拉扯,兩人聽見喊聲,同時扭頭,同時石化。這是……山上的野人下來了嗎?
  原客此時,渾身濕透,衣衫不整,衣服下襬和長袖後背都是黑泥,還有被垂死的魚甩的滿臉淤泥和汗水交織,頭髮淩亂。絲毫看不出來長相面貌。再加上他,左手上長的奇怪的東西,右手提一尾大魚。整體造型極具視覺衝擊力。
  默默中,楊白放開了和朱地主拉扯的手,摸到門邊放的木棍,緊緊握在手裡。被原客的造型震撼到,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原客熟悉的聲音。而朱地主更慘,他一向膽小,此時,爭奪了半天的東西到了手,人倒是嚇傻了,都不敢動了。
  原客看兩人終於放開了糾纏,他怒瞪那個肥胖男人一眼,跑去擋在楊白麵前,卻沒有留意到楊白在他跑向自己的時候,瞬間舉起的木棍。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相國大人的形象還是很正面的,大家不要誤解,嚶嚶嚶……我真心不想把他寫殘。
  【節操都沒了,形象還可能再有嗎???】
  【我錯了,我錯了,下次幫你挽回還不行嗎?嚶嚶嚶嚶……】


☆、一六:打偏了

    楊白舉起的木棍當時沒有揮下,因為原客及時出聲了。
  「你是誰?為什麼跑來我家鬧?」原客看著眼前神色驚恐地豬男。一臉不善。好吧,其實他的臉色,旁人從那張滿是泥汙的臉上基本看不來。
  「我……我……,你,你……你是誰啊?」地主有點語無倫次。
  「我是誰你管得著嗎?你懷裡抱的這是……這不是你房間那個木匣嗎?」原客轉身問楊白。
  看見原客突然轉身,楊白還是有些接受不能,他偏過頭,說:「他今天來家裡,說了一通有的沒的,就要搶走這個木匣。你知道,我不能給他的。」
  原客聽楊白這麼一說,當下怒火更甚,猛地轉頭,看見那地主反應過來,抱著木匣就要跑。原客第一反應,沖上前,抱住地主。好吧,其實是撲倒胖地主,在他掙紮起還要跑的時候,緊抱住胖地主大腿。
  原客逮住了地主,使勁壓住他,回頭一看,楊白還愣在那裡,張大嘴看著自己。原客深知自己現在很沒形象,可是,他不能讓這個男人拿走木匣。原客朝著楊白喊:「快過來,奪回木匣。哦不,用棍子敲昏他。」原客想到不能輕而易舉的放過這個可惡的男人。他看見楊白拿著木棍,就來了主意。
  楊白反應過來,上前來就是悶頭一棍。
  最後,朱地主艱難的從原客身下爬起來,也顧不上木匣,神情驚嚇的看著楊白,啐道:「兩個瘋子」。說完話,朱地主落荒而逃。
  楊白呆呆的看著地上,保持著一臉錯愕的表情,昏過去的原客。他,他打偏了。
  【兵荒馬亂。人仰馬翻。雞犬不寧。啼笑皆非。哭笑不得。】這是對於這系列事件的總結,出自於睿智的老村長之口。
  原客醒了。是被一陣陣鑽進鼻子的香味勾引。看來相國大人昏迷醒來的方式,只有這麼一種啊。
  原客起身,摸著鈍痛的後腦勺,看見隨意擺在桌上的木匣,嘴角笑意加深。看來這一棍沒白挨,木匣還在。
  其實,原客如此奮不顧身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個木匣是紫檀香木的,很是稀有。是楊白早逝的母親,嫁給他父親時,裝嫁妝首飾的盒子。是當年楊母過世時,唯一沒有被陪葬的東西,楊白一直以來最寶貝的東西,睡覺都要放在枕邊。
  原客看見過好幾次,有一次忍不住問出口,楊白告訴了他緣由。
  出了房門,看見外面發暗的天色,原來都已經這麼晚了,怪不得你扛不住誘惑。盯著自己的肚皮,原客順著魚香味,再次摸進廚房,站在廚房門口,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被楊白救,醒來後自己站在廚房門口,還念叨著君子遠庖廚。
  「呵呵呵……」想起當時自己有些迂腐的想法,原客笑。
  正在做魚湯的楊白聽見笑聲,轉頭便看見,原客像第一次進廚房時,趴在門框上,往裡面探望。再看見他眼底的懷念時,楊白也有一瞬間的出神。
  時光在這一刻重疊,美好的無懈可擊。原客和楊白看著彼此眼底的懷念,相視一笑。
  「醒了就好,來喝湯吧!」
  「好。」
  原客踏進廚房。看見原客沒有大礙,楊白心中的擔憂和愧疚輕了很多。
  「咦!這個是甚麼?」原客用指頭點點一旁水盆裡,一個黑油油的東西,硬硬的。
  「哦,這個是河蚌,我從你手上拿下來的。」楊白說明後,很聰明的沒問河蚌之前是怎麼上去的。
  「河蚌啊!」原客恍然大悟,他就覺得自己醒來好像把件事忘了,原來是這個東西。聽楊白的口氣,這東西像是無害,原客為自己被驚嚇過的小心臟,又使勁用手指戳戳河蚌,可是河蚌還是紋絲不動。
  楊白在一旁看見原客孩子氣的舉動,微笑。最近的原客,性格越發跳脫,之前的嚴肅考究消失無蹤。那份貴氣雖然仍在,可是已經被很好地收斂起來,在慢慢相處中自然而然的散發,卻清和很多,完全沒有的之前的強大的存在感和衝擊力。身上倒是沾染了一些很純粹的氣息,少了壓抑之後的率直。
  楊白對於原客這樣的變化,既感心喜又帶絲憂慮。這樣的原客更讓人想要親近,不自覺間就被吸引。可是,他終究不是這個小山村能留得住的。這個人屬於天下,又怎麼獨屬於一處,一人。
  原客放棄和河蚌較勁,轉頭看見楊白神色有些不對。問:「今天那個豬頭是誰?他幹嘛搶咱家東西?」
  「哦。那是鎮上的朱地主,是楊家村最大的租戶,也是他接手了我家以前的地。今天中午他忽然來到家裡,硬說我故意毀了他家新收的稻穀,要我陪銀子,我說我沒有,他就硬搶,我那會兒正巧拿出清潔房間,木匣放在桌上,他就直接拿了要走。許是看出那木匣的價值了吧。」
  看著楊白無
  奈的神情,原客當然知道楊白不可能做那樣的事,肯定是那地主小心之心,胡亂猜測,還想嫁禍給楊白,讓楊白幫他填損失。這種人是原客最討厭的,就像官場上某些官吏的醜惡嘴臉,自私自利,嫁禍好人。
  「沒事,我會幫你討回公道的,那個豬頭,等著瞧。」原客拍拍楊白的肩,堅定的說。後又加了句:「你做的什麼啊?是不是好了?」
  一句話就讓楊白,維持不住先前有些陰鬱的心情,他笑。揭開鍋,給饞嘴的相國大人盛湯。
  蒸起熱氣都籠罩不住原客饞涎的眼光。他餓了好久。
  飯桌上,原客吃的分外香,楊白沒有做完整條魚,因為魚很大,他就將魚頭和魚尾卸下,熬了魚湯。再把剩下的肥嫩的魚肉,用鹽醃好。打算明天給原客做滑溜魚片和紅燒鹹魚塊。
  幫楊白夾了一塊魚肉到碗裡,「多吃點,你那麼瘦,要好好補補,我今天捉的這條魚……」。看見楊白瞬間直視自己的眼神,原客打住話,低頭吃起碗裡的飯。沉默良久,面前的碗裡突然多出來一大塊魚肉。
  「謝謝。」
  原客抬頭只看見楊白的發旋,他正低著頭吃著碗裡的飯。原客放心,繼續奮鬥自己碗里美味的魚湯拌飯。
  而強裝鎮定的楊白,此時眼角濡濕。這個人,堂堂相國大人為了自己,親自去河裡抓魚,還弄得那麼狼狽不堪。楊白之前想過原客這麼做的千百種理由,可是唯獨沒有想過,只是為了自己。
  「不要這樣。別這樣。對我,我會捨不得放你走。捨不得在回到孤單裡。」
  無知無覺的原客依舊歡快的吃著飯,心裡尋思著,怎麼幫楊白討回公道。好好教訓那個地主一頓。
  一夜安眠,神清氣爽的吃過楊白精心準備的美味早餐,感受著嘴裡酸甜的糖醋魚塊的感覺,原客心滿意足的出了門。
  楊白站在屋裡收拾桌子,看著原客不羈的背影出神,他昨晚輾轉難眠,一整夜都被眼前閃現的最近的生活場景充斥,每一個畫面都是和原客有關。楊白心裡有些惶恐。
  出了門的原客,直奔村長家。這個鎮上的人際關係,村長肯定是資深人士。
  和村長聊了一會兒天,原客知道了很多事,包括一些村裡人的秘辛,他不是自願聽的好伐。村長就跟好幾年沒跟人說過話似的,拉著原客就說個不停。而且,原客總是有種村長想算計他的
  感覺,心理陰影啊陰影。
  最後,村長送原客出門,一直來到村口時,村長才停下腳步,指著最東邊一座氣派的院子,說:「那就是朱地主家。」
  原客不明就裡,村長說這話是為何,還沒等原客明白過來,他發現自己被人曲解了。
  「我是人不是樹,別用這種爬的方式,小屁孩。」
  原來是村長的惡魔外孫,不知道啥時候溜了出來,現在正扒著原客的褲腳,一聳一聳跟爬樹似的往他身上爬。村長也不見了,著祖孫倆還真是神出鬼沒。
  「小原子,我這麼辛苦,你就不知道抱我一下嗎?」小骨頭爬不上來,仰著頭,一臉委屈。
  「我這輩子,有兩樣東西不抱,狗和小孩。你是哪種?」
  「我是骨頭。」理所當然地回答。
  原客黑線。伸手拉下小骨頭的胖手臂,蹲□,看著他。「你到底想幹嘛?我要回家了。」
  「小原子,你比那個朱地主還笨,笨豬,笨原子。」小骨頭一臉鄙視。
  「你爺爺叫我小原子我忍,你個小屁孩憑什麼也叫我小原子,還有,我哪裡笨了,說我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也不為過。你才是活該被狗追的骨頭棒子。」原客毫無意識自己和一個五歲的小孩扛上了。
  「哎……無藥可救,爺爺讓你去地主家看看。」小骨頭這次換了個表情,不再是鄙視,而是搖頭晃腦的表達他對原客這麼一個大好青年的惋惜。
  原客還真愣了,要想洗脫嫌疑,去案發現場看看,找出真兇不就是最好的辦法嗎?自己還真是……
  看著轉身就走的原客,小骨頭大叫:「你個沒良心的小原子,難道不該帶上我嗎?」
  原客充耳未聞,逕自走了。很可惜,他低估了小骨頭的韌性。就在原客蹲守在朱地主家的曬穀場外面,不一會兒,身邊就冒出一個小腦袋。一臉自豪的看著原客,「你不帶我,我自己也能來。」
  原客扶額,真是個難纏的小屁孩。繼續抬頭看向穀場,原客驚嚇,顫著聲。
  「小骨頭……你的屬性,真的這麼準?」
  作者有話要說:溫情升級!!!這是我的主題,不知道有沒有寫好,╮(╯▽╰)╭最近有點忐忑啊!要努力(握拳)。
  話說:小骨頭的屬性是???


☆、一七:被捕

    「小骨頭……你的屬性,真的這麼準?」
  看著堵在眼前的一大片陰影,原客說服不了他的心別跳太快。小骨頭一時也噤聲,他看見了作為骨頭的天敵。一隻嘴角流著涎水,眼神兇惡的,腦滿腸肥,跟一頭豬的身量相當的黑狗,以及和這條狗有異曲同工之妙,相似的女人。那女人居高臨下的看著原客和小骨頭。
  「鬼鬼祟祟的趴在我家麥場外面,想幹什麼壞事?旺財。趕走他們。」女人惡聲惡氣,不問青紅的下了定論。
  「汪汪汪……」狂吠聲響起的時候,原客已經先一步撈起小骨頭,抱在懷裡。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於是,楊家村的村民,有幸又目睹了一場好戲的上演。有村民想要上前幫原客,可是再看見他懷裡的小骨頭之後,又退開了,繼續各幹各的事。
  原客充滿希望的眼神瞬間萎靡,這幫人,做人義字當頭啊!義氣啊義氣。不得已,看著緊追在屁|股後面的小黑狗,只能繼續狂奔。原客發覺最近,他好像總在路上……
  其實,這不怪村民,實在是對於小骨頭被狗追這種事,已經稀鬆平常。以前村民還會幫忙,後來,發現那些狗只是狂追,可是並會傷害小骨頭,頂多就是褲子上咬幾個洞。更何況,只要小骨頭停下不跑,那些狗也就不會追了。所以村民的熱心在日日重複中,消耗殆盡,反正不會出事,就當是對小骨頭的一種考驗吧!
  可是,村民們難道你們不知道,真相是要說出來的。你倒是喊一嗓子,讓原客停下啊!
  抱著小骨頭,看著周圍的景色在急速後退和變化,原客都不知道自己跑到哪裡了,可是後面那條狗,還是鍥而不捨的追著他們,他氣喘如牛,有些頂不住,可又不敢停。
  「怎麼辦?」原客汗如雨下,心裡琢磨著,得想個辦法,讓死狗別這麼緊迫的追著他。
  「有了!」頭頂上亮起智慧的小燈泡。
  「死狗,等著瞧吧!」原客繼續向前跑去。那條狗自然緊緊跟隨。
  跑了沒一會兒,原客除了大汗淋漓,還附帶頭暈眼花。
  「小原子,你怎麼了?」看著原客難看的臉色,小骨頭的小良心受不了,問了句。
  「廢話,要是你繞著樹跑十幾圈,你也會像我一樣。」
  原客剛才看見正前方那顆大槐樹的時候,想到繞著樹跑,後面的惡
  狗一定會追著他,那樣就能混亂狗的方向感,他在樹的周圍都留下了他的氣息。對於狗這種弱視動物,肯定會讓它失誤的。
  果然,沒過一會兒,黑狗的速度明顯慢下來,狗鼻子一聳一聳,聞著周圍的氣味,顯得猶豫不決。
  就在這時,「小原子,我要尿尿。放我下來」
  小骨頭不合時宜的話響起。原客皺眉,不理他。又慢慢繞著樹跑了幾圈,那個狗已經明顯跟不上原客,他不禁深呼吸一下,扶著樹,大口的喘氣。
  可是,感覺到胸前的濕意,原客想他的汗流的沒這麼厲害吧,可是一股氣味,讓他危險的眯起眼睛,最好不要是他想的那樣。
  原客低頭,看著小骨頭。小骨頭極其無辜的說:「忍不住了。」
  原客第一反應就是,想著把緊緊揪著他衣服的小骨頭,從身上扒下去的可行性。他堂堂相國大人,被一個小屁孩尿了一身。這簡直就是對原客極限的挑戰。
  當然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的,小骨頭童子尿的威力,成功的將早已繞暈的黑狗,吸引了過來。那黑狗傾盡全力衝向他們這邊,也許是被原客的戲弄徹底惹怒了,又或是小骨頭魅力太過驚人。總之,原客在轉頭看見嗚咽咆哮著向他們衝來的黑狗,有瞬間的呆滯,然後再黑狗衝到眼前的時候,原客直覺的,一個極快的閃身,藉著依靠的樹,強行將自己和小骨頭,帶轉180°繞樹半圈,實在是這棵樹太大了。
  然後倚著樹幹打算再次落跑的原客,還未起步,就被一聲極沉重的撞擊聲嚇了一跳,接著頭頂上窸窸窣窣的樹葉,紛紛落下,落了原客一身。
  原客心裡一突,小心的抱著小骨頭,繞到樹前面。看見,那條肥壯的黑狗,躺在樹旁邊的地上,死了。原來地主家的狗,不會急轉彎。
  原客黑線,聽過守株待兔,沒想到自己可以守株待狗,還真待准了。看著那條狗,原客放下小骨頭,心想:「你也為你的主人盡忠了,記得下輩子,氣性別太大。」
  原客打算回家,今天真是一無所獲,還徒惹一身騷。想到這,他就憤怒,小骨頭,以後別妄想我會再抱你。原客打算叫小骨頭回家,一轉身,就看見小骨頭,跑到那條狗的身邊,用指頭戳著黑狗。
  過了一會兒,小骨頭扭頭很迷茫的問原客:「它怎麼死了?」
  原客本來想說:「被你的童子尿害死的」,可是感覺有些不妥,
  換了一句。「他覺得自己的形象實在是太醜了,有礙觀瞻,於是它決定自殺,重新投胎。」
  「噢,這樣啊,不美其實也沒關係啊,這條狗可真想不開。」小骨頭似懂非懂,撓著髮髻,一臉惋惜。
  送回小骨頭,聽著村長含著笑說著抱歉的話,原客換了一套村長準備的衣衫。告辭了村長,他老覺得村長看他的眼神不對,一次比一次不對勁,老感覺他會被村長算計。
  出了村長家,原客往家走去,剛到家門口,就被一陣濃郁的魚香味,勾引了腸胃。快步進了門,直奔向廚房。
  「楊白,今天什麼飯啊?這麼香!」一進廚房門,原客就湊到楊白身邊詢問,一臉的垂涎欲滴。
  「回來了……今天做的紅燒鹹魚塊。馬上就好,你盛好米飯,稍等一下。」楊白看了原客一眼,看見他有些疲憊。問起:「今天,你是幫誰家幹活了嗎?怎麼顯得這麼累。」
  「喔,那個,我今天,我就是去朱地主家看了看,想看看有什麼能幫你洗清嫌疑的證據。可能是被太陽曬久了。吃完飯休息一下就好。」原客本來想敷衍過去,可是看著楊白精心為他準備的午飯,還是選擇如實相告。
  坐在飯桌上,吃了一會兒飯,楊白才開口。「下次別去了,那些人有理講不通的。就是點誤會,經過這次,他們應該不會再找麻煩了。你以後,別為我去跟那些人糾纏。」楊白心裡潛藏的話是「你是相國,別做這些事,而且是為了我。」
  原客連連點頭,吃著美味的飯菜,嘴裡含糊不清,「知道了,我以後不去了。」
  盤子裡剩下最後一塊魚肉,原客和楊白同時伸出筷子,都有著想將肉夾給對方的心意,結果筷子相撞。兩人相視一笑。
  「咚咚咚……」一陣粗暴的敲門聲,打破了正當溫馨的氛圍。原客皺眉,楊白起身去開門。
  剛到門邊,楊白還沒開的及開門,門已經被人粗魯的砸開了。楊白被破門而入的人推到一邊。一幫人風風火火的進了院子,緊接著就衝進屋裡。
  不顧剛才撞到門上,磕的疼痛的胳膊,楊白迅速跑到屋裡,剛進屋就看見那幫差役,不由分說的給原客戴上了鐐銬,說話間就要押著往出走。楊白反應過來,兩手霸著門框,神情慌張又堅定,「各位差役大哥,為什麼要帶走我表哥?他犯了什麼事?」
  那些差役看都不看楊白一眼,掀開楊白就要往
  出走,可是楊白依然不放棄,他緊抓著門,神情有些歇斯底里。「你們今天不說個清楚,就別想把他從我家帶出去。」
  看著楊白這一刻,那樣決絕的姿態,原客一時怔住,他甚至忘記替自己問緣由,替自己辯白。從沒有人,以這樣拚命地姿態,護著他,為著他。
  「真煩人,妨礙官差辦案,小心將你也收監。」那領頭的差役惡聲惡氣的威脅楊白。他不想再鬧出什麼衝突。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給我個理由,你們不能無緣無故的抓人。」楊白依舊堅決。
  「朱夫人到縣衙告狀,你表哥今天去她家打了她丈夫,也就是朱地主。現在朱地主臥床治傷,要拿你表哥問罪。」那差役不耐煩的說了一通。撥開震驚的楊白,出了門。
  原客聽到自己的罪狀之後,也有瞬間吃驚,可是隨後又想清楚了。擺明是誣告,可朱地主還真是不甘休,看來今天他必須得去趟縣衙。
  「楊白,不要擔心,我沒做。相信我。不會有事的,我會平安回來。」 原客看著楊白,只來得及留下這麼句話,就又被差役推搡著走了。
  楊白反應過來,追了出去,那料他剛出門,就被人死命拉住。楊白掙不脫,再一看原來是村長和張大爺。「村長,張大爺,原客沒有做他們說的事,他們不該抓他。我要去幫他。」聽見原客的話,楊白相信。
  「小白,先等等,你這會兒去幫不了忙的。先等等,我們打聽清楚情況再說。更何況,等到了縣衙,天應該快黑了,今天就不會升堂了,小原子暫時不會被判罪,我們還有時間,你先冷靜些。」老村長一向意味不明的神情,此時明顯的也著急起來。
  張大爺也在一邊插話,「小白,小原子不會有事的,你先冷靜。我們去找證據,明天去城裡看他。」
  楊白耳朵裡聽著村長和張大爺的勸解,眼睛還是追著遠處漸漸消失的原客,神情悵然。他知道自己現在跟著去也是徒勞,不禁氣惱自己為他帶來了災禍。
  「我會找到證據,明天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PS:
  「旺財,你怎麼了?旺財,不要翻白眼啊,旺財!!!」
  「你都叫了我旺財了,那我還能不炮灰嗎?你見過叫這個名的狗有好下場的嗎?」某死狗最後的充滿遺言的眼神。
  「旺財……我下次叫你小強好了,你知道這個名字吉利點!」苦寳揮著小手絹淚別。


☆、一八:棄文從武

    自從原客被抓走,楊白,張大爺和村長幾個人,在村裡奔波了一夜,挨家挨戶的上門詢問,看看能不能打聽到其它的線索。可是一整夜過去了,收穫卻不大。
  村裡離朱地主家最近的是谷嬸子,楊白找到她的時候,恰逢谷嬸子家的女兒,在地主家做丫鬟的谷四妞也在家。於是楊白便在穀四妞「風情萬種」的眼神裡,毛骨悚然的呆坐著,聽她狂噴地主家的蜚短流長。
  「想我穀四妞,丰姿綽約,那朱地主總是趁我不防,偷偷窺視我的美貌。地主婆成天虎視眈眈的監視著我們,也不看看就他家那四十畝薄田我還看不上呢。」
  楊白嘴角直線抽搐,看著體格強壯,面如白粉的谷四妞邊說邊給他拋媚眼。那一眨眼,眼角的皺紋硬生生的擠下了一簇白粉。楊白渾身不舒服,可又不能起身走人,只能僵坐著,和不動如山的老村長繼續聽。
  「你們呀,不知道,年前有次朱地主藏了幾兩銀子的私房錢,我看他那色迷迷的樣,估計是想給我扯二尺花布頭,妄想打動我的芳心呢。結果,他前腳藏好,後腳我就給地主婆說了,哼~~~~~~我穀四妞豈是他那豬模樣可以攀比的。」說完話的穀四妞還拿起一個粗布帕子,擦擦額頭莫須有的汗,佯裝嬌弱的大小姐。
  看著汗流兩頰,滿臉僵硬的楊白,老村長咳嗽一聲,「四妞啊,後來那朱地主怎麼樣啦?」
  「後來啊,那地主婆也狠,竟然罰朱地主打掃了半個月的雞舍,他家可是有上百隻雞鴨,那雞舍整個就是一臭氣熏天。朱地主敢怒不敢言,只得按著地主婆的話做,誰讓朱家當家的是他老婆,朱地主怕老婆可是這十里八鄉出了名的。」
  話聽到這兒,楊白心裡也有了個數,和村長起身要告辭,谷四妞慇勤地想要拉楊白的手,楊白故意站在村長身後,躲了過去。
  見沒拉著楊白的手,穀四妞又掄起手帕,掛起嬌羞一笑,招呼他,「楊家小哥,沒事常來坐坐啊,我歡迎你。」
  慌不擇路的拉著老村長除了谷嬸子家,楊白抹了抹滿頭的汗,長舒口氣。村長站一邊淡定的笑著,悠悠的說了句:「恨嫁的姑娘呶!」說完看著楊白不解的表情,咂巴咂巴嘴,抬步走了。
  回去的路上碰見二狗子,聽他說,他爹提過,縣太爺是朱地主的大舅子。
  這個消息讓楊白愈加不安,一夜的時間顯得更加難熬。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楊白就請二
  李駕車送他去鎮裡。到村口卻看見張大爺和村長還有小骨頭都在,最後拗不過張大爺的意志,一行人搭著驢車去了鎮裡。
  一路無語,眾人心裡實在沉重,對於今天的開審,結果的未知性蘊含了太多變數。
  終於,太陽跳出雲層,霞光萬丈。剛打開的城門,駛進了一輛小小的驢車,直奔縣府衙門而去。
  「起來起來,升堂了。」
  原客被一陣粗魯的推搡弄醒。這一夜,楊白心急火燎的到處奔走,他倒是好,隨遇而安的睡了美美一覺。
  站起身,鐐銬撞擊聲不絕於耳,原客笑。這兩個月來,他兩次鐐銬加身,倒還算是和這個東西有緣。被差役押著去了公堂,一路上,原客審視了一下縣衙,出乎意料的豪華,一點不像是七品府衙,倒像是五品州府的氣派。
  「蛀蟲!」
  原客冷笑,看來這次想遇到明鏡高懸,有點難,那他就得再做一手準備了。直到大堂上,原客仍是保持著嘴角的弧度,再看見上位腦滿腸肥的縣老爺之後,譏諷更甚。
  那縣官看見原客的氣度先是一驚,在看到那譏諷的笑意,縣太爺當下惱怒,尋思著待會兒尋個由頭,要好好治治這個罔顧他威嚴的刁民。
  「原客!」
  剛在堂上站定的原客突然聽見,一個叫著他名字的熟悉聲音,站在原地,他好久才轉身。看見縣衙門口,被差役擋住的楊白。
  「你終於叫了我的名字。」原客低下頭嘴角啜了一抹笑,驚喜而滿足。楊白啊!叫了我的名字是不是代表你願意承認我了?是不是我也能叫你小白了?是不是我們會一直好好生活下去呢?哎呀,真是各種美好的心情不言說啊,今天天氣真好。
  一番自我滿足之後,再抬頭時,原客的神情肆意雋狂,帶著無可匹敵的自信。眼睛直直的盯著楊白,粲然一笑。「相信我。我沒事。」
  驚堂木一拍,全體肅靜。
  「升堂!」
  「威~~~武~~~」衙役低沉威嚴的聲音敲在每個心繫原客的人心上。
  要開始了。
  聽著師爺在上面振振有詞的唸著訴狀,原客心中嗤笑。
  楊白則在門口聽的目瞪口呆。「我什麼時候羨慕嫉妒恨他家的二十畝水田了,我又怎麼神通廣大的層層突圍,潛進了他家,還什麼一夜
  之間毀壞了他家十幾擔稻子。我又不是傾巢出動的山豬野雞,這麼多稻子,我生吃了帶走嗎?」楊白在心裡瘋狂的咆哮,這都是些什麼事啊,以為在編話本嗎?
  在聽了一會兒,楊白已經忍不住,雙手握拳,關節捏的嘎嘣嘎嘣響。「居然這樣污衊原客,說什麼原客第二天上門尋釁滋事,暴打了朱地主一頓,還威脅他不許告官,還說他有多不畏強權,堅持正義,最後勇敢地告上公堂,明察秋毫的縣老爺及時的逮捕了想伺機而逃的原客。朱地主夫婦,你們還敢再無恥一點嗎?臉皮生來是為了抹桌子嗎? 」
  就在楊白氣憤難耐,想要衝進縣衙的時候,原客轉身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在師爺話音剛落時,原客大笑出聲,「啪啪啪……」鼓著掌,喟嘆出聲:「真是精彩的狀詞,不知是哪位大才所作。他要是寫話本,可有成為我大夏國一流名家的才能啊!」
  師爺先是被原客的笑聲嚇到,後來聽見原客的誇讚,看狀詞,砸吧砸吧嘴,嘟囔一聲:「還真是,瞧這故事編的……」
  「啪……」驚堂木一聲響,驚的師爺頭腦清楚很多。發覺自己被原客繞的顯露了真意,心下一驚,這個人可不好對付,他快步走到縣太爺身後站定,低眉順目。
  縣太爺瞪了師爺一眼,在看著堂下不成器的朱地主,和倨傲的原客,極不自然咳嗽了一聲。
  片刻後。升堂繼續。
  「楊白可在此?壓上來,他是從犯之一,按律也當嚴懲。」本欲開口的縣太爺,在看到衙役遞上來的紙條後突然轉話大聲宣佈。
  原客心下一驚,看著一旁得意洋洋,挑釁味兒十足的地主婆,原客稍作思索,對著地主婆笑了一下。地主婆當下心驚,這個笑容不懷好意的太明顯,而且壓力十足。趁著眾人被縣太爺突然的喊話搞得怔愣的片刻,原客做了一個動作,使得剛邁出步的衙役,被驚呆在原地,剛才縣老爺下的命令,瞬間飛出腦外。
  「啊!」只見朱地主驚叫著倒地,不可思議的神情浮現在僵硬的臉上,捂著肥肥的肚子滿地打滾。他看著原客,失聲驚叫:「你幹嘛踹我?」張著嘴,下一句話還沒喊出來,旁邊忽然衝出一個彪悍的女人。
  看著朱地主窩囊的樣子,一把猛的拉起他,脫了鞋就用鞋拔子狠抽了朱地主幾下。看著一旁的原客目瞪口呆,這女人如虎還真不是瞎說。抽完朱地主,地主婆轉身一雙死魚眼狠瞪著原客。
  「青天大老爺,您要替我們做主啊,你看他在公堂之上居然敢公然行兇,您一定要好好懲治他。」
  看著極速移動到縣太爺身邊,叭在縣太爺身上,各種撒嬌,各種噁心語調。還裝模作樣的幫縣太爺擦汗,居然用的是剛才拿了鞋的那隻手。原客看的是一臉嫌棄,真是不講究,在這兒我都能聞著味兒。
  聽著哭訴聲有愈演愈烈的傾向,原客不舒服的摀住耳朵,一副與他無關的樣子,門外看著的楊白此時不由失笑。這個人,什麼時候都能這麼淡定。楊白摸不清原客這樣做的含義,剛才他差點以為自己也要被提審,不是怕坐牢,而是這樣的話,他就不能想辦法救原客了,咦!難道……
  「啪……」驚堂木又起。一旁的衙役心裡默默吐槽,今天的驚堂木前所未有的忙啊!
  縣老爺實在是被他體型龐大的妹子,壓得快喘不過氣了,硬是起身拍了一下驚堂木,對著堂下的原客厲聲大喝。「大膽刁民,竟敢當堂行兇。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縣太爺嗎?」
  原客還在心裡默默腹誹,剛才那一腳的感覺就跟踢到了一塊肥豬肉上,他甚至錯覺自己腳上粘了一層豬油。聽見問話,原客隨意抬頭,漫不經心地說:「想踹就踹嘍!就是見不得他們胡亂誣衊人,好玩而已。」
  聽見原客的話,一幫衙役膛目結舌,縣老爺和朱地主還有地主婆,臉黑的跟個鍋底似的。
  看到眾人反應,原客心中暗爽。在縣太爺發話前,原客站正身子,一掃之前的慵懶隨意,很乾脆的說:「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我承認。」
  所有人都被原客的乾脆驚呆了,今天發生的一切完全無理可循,事情超乎所有人的想像。原客也不儘然,他也沒想到會發生到這一步。可是他必須這麼做。
  從剛才看見地主婆遞給縣太爺的紙條,以及縣太爺似有似無瞄向一旁的朱地主的視線。原客就知道今天的升堂,無論如何結果都一樣,因為他們早已串通一氣。不是親戚就是用錢打通了關係,這個地主婆很不好對付,居然想把楊白拉下水,或者這是一種逼他認罪的誘餌。可是即使想得通透,卻還是要走到這一步,他不能把楊白牽扯進來。
  即使事情脫離了掌控,可是目的已經達成,地主婆和縣老爺一陣眼神交錯,縣老爺定案。
  「既然被告已經認罪,那麼今天的案子就到這裡。按照大夏律令,私毀他人財物,無故毆打人致傷,當驅逐出清河鎮
  ,罰銀一百兩。若五天內交不出罰銀,罪上加罪,流放邊疆。退堂。」話說完,縣官一揮袖,進了內堂。師爺拿著供詞來,原客利索的畫了押。
  被差役押著回牢房的時候,原客看著門口眼眶發紅的楊白一眼,恢復了平時的溫和,笑著說:「別擔心,相信我。」看著楊白張口欲言,原客又加了一句。「我有辦法,別急。」
  看著轉身走遠的原客,楊白心中猶如滔天巨浪,激盪不已。為了自己,他做到這一步,為什麼?楊白千萬個想不明白。心底若隱若現的答案,讓楊白更加心神難安。
  

☆、一九:吃牢飯

    心思恍惚的楊白被村長和張大爺領出了縣衙,站在街上,眾人神色各異。
  二李忿忿不平的說:「原客不是那樣的人,這明顯是朱地主誣告,他怎麼就認了呢。」
  「小原子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別擔心,小白,你怎麼打算?」村長一臉沉思,也在琢磨著原客的用意。
  「那一百兩銀子,到哪兒湊啊?就是端了我們家底也不夠啊。」張大爺更務實,想著百兩罰銀的問題。
  聽著幾人的憂慮,楊白整理好思緒,看著村長,堅定的說:「我要留在鎮上,我想……想辦法進去牢裡看看原客。問問他是什麼意思,村長,麻煩您回村裡再多問問村民們,看看還有什麼細枝末節的線索。四天後勞煩你們再來一趟鎮裡吧,到時候,事情應該就有分曉了。至於罰銀,我會想辦法的。」
  村長看著侃侃而談,思路清晰的楊白,讚賞的點點頭。「好,我們就按你說的辦,村裡我會常打聽的。你一個人在鎮裡小心點,四天我們會準時來的。」話說完,村長往楊白手裡塞了一個布袋。在楊白漸紅的臉色裡,笑著坐上了驢車。
  目送驢車拐入街角,消失不見,楊白才低下頭,捏緊手中的布袋,那咯手的觸感讓他明白,裡面是些碎銀。暗嘆村長想得周到,摸摸胸前,楊白事先準備的五百兩銀票。
  從二狗那兒得知朱地主和縣官的關係後,楊白就明白,這次的事情非得破財消災不可。於是便從箱子裡拿了一張原客壓箱底的銀票,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還真讓他料到了。
  「哎……」楊白揣好錢袋,打算先找個落腳處。走到正街上,突然被身後匆匆而過的人猛撞了一下。
  耳邊又飄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你這死鬼,讓你偷藏私房錢,讓你自作自受,怎麼沒摔死你。幸虧這次有老娘,能連本帶利的撈回來。下次要是再被我逮到,你就走著瞧。」
  看著遠去的身影,楊白微眯眼,眼底意味不明。他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神情,像極了正在蹲大牢的某人。
  ******
  秋末最後一絲暖陽掛在天上,不僅不忙的散發著餘溫。這樣的溫度下,有人卻也是汗流津津。
  「就進去兩刻鐘啊!再多的我們可不擔待了。」
  「謝謝,謝謝差役大哥。」
  楊白孤身走進縣
  府大牢。已經兩天了,楊白住在鎮裡的客棧,這兩日他多次進縣衙,和大牢門口的差役們磨了整整兩天,他們才願意收下他的一兩銀子,放他進去看看原客。
  楊白提著準備了無數次的飯盒,看著陰冷潮濕的監牢,心裡酸的不行,眼眶不爭氣的有些泛紅。一路經過的牢房裡,蓬頭垢面的犯人,神情麻木,只是被食盒裡飄出的陣陣飯香,引誘的不住地王楊白這邊看。那些餓狼似的眼神泛著幽幽綠光,讓楊白心裡一驚。他加快腳步往差役說的牢房跑去。
  站在門口,楊白看著裡面稻草鋪上躺著的身影,眼淚終於決堤。呼吸有些沉重,裡面的人似有所覺,像是要起身。楊白緊忙用袖子胡亂在臉上一抹,揚起笑容。「原客,我來看你了。」
  原客忽的從鋪上起身,轉過身就看見楊白站在牢房門口,看著自己笑著。原客的心瞬間柔軟的不可思議,就連身上的跳蚤也變得可愛許多。
  快步走到牢房門口,兩個人互相打量著,像是要訴說心底最深的惦念。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最近怎麼瘦了?」
  「這兩天吃的還行嗎?」
  聽到異口同聲的問話,都是一笑。蹲□,楊白拿出食盒裡的飯菜,原客也效仿楊白,不過更徹底些,他直接坐在地上。看著面前幾道小菜,還有楊白事先用乾淨白布包著的一大碗米飯,揭了布,蒸騰起一股熱氣。原客高興又感動,看著楊白費了很多心思的熱飯,二話不說,就拿起筷子吃起來。
  趁原客吃飯間隙,楊白告訴他前天在街上聽到地主婆的話。好像是地主藏私房錢被逮,然後不小心受了傷,卻誣賴到原客身上。原客聽完,停了下筷,說了句,我心裡有底。又繼續吃起飯來。
  原客大快朵頤一番,雖是最平常的小菜,這是和著那股子熱氣,直暖到了心裡。
  放下碗筷,看著消滅殆盡的飯菜,原客很不客氣的打了個飽嗝。眯著眼神情享受,跟吃了一頓滿漢全席似的。看在楊白眼裡,就更是心疼萬分,他更覺得愧疚,原客一定是在牢裡吃了很多苦,這麼簡單的小菜都能吃得這麼香甜。
  「銀子我會有辦法的,再等兩天。」楊白一臉堅定的向原客保證。即使賣掉房子也要把錢湊夠。
  原客看著楊白認真的神情,伸出手拍拍楊白的肩。「我知道,你別著急,銀票我們是有,可是要去姑蘇城的錢莊,路途太遠太危險,你別去。會有
  人來救我的。相信我。」
  「你身在牢中能有什麼辦法?我去一趟沒關係的,日夜趕路肯定能來得及。」雖然心底信任原客,可是依現在的情況,楊白不覺得還有什麼轉機,他只怕是原客在安慰他。他不想,原客被驅逐出清河鎮。
  「我……我……」原客很猶豫,他不知怎麼跟楊白解釋,畢竟自己的身份楊白絲毫不知曉,他原沒打算告訴楊白實情,實在不想和楊白產生間隙,被楊白疏遠或是以禮相待是他最不願的事。
  一時間,心裡各有思量的兩人,氣氛陷入了沉默。
  很快,沉默被打破。差役進來牢裡催促楊白,時間到,要走了。
  原客舒了口氣,拉著楊白,看著他的眼睛「別去姑蘇,我肯定沒事,你放心,三天後我一定會出來的。到時候我們回家。」
  被差役拉走的楊白來不及說話,只是耳邊一直響著原客「相信我,我會出來的。我們回家。」
  重新站在日頭下,楊白心裡思緒更是雜亂,原客否決了他去兌換銀票,該怎麼辦呢?還有什麼辦法,難道只能等待,等著五日期限過,把命運交給原客話語裡的未知。楊白恍恍惚惚的回到客棧,躺在床上,想著最近發生的種種。
  這邊牢裡,原客也很苦惱。前天升堂後,在押他回牢裡的路上,押著他的其中一個差役突然附在他耳邊說了句。「大人莫急,七爺會派人來救您。」
  原客當時就是一驚,這段時間的生活的過的忙碌而溫馨,他下意識地淡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所肩負的囑託。可是一句七爺,將他無情地扯回現實中。七爺是皇帝的化名,因為排行第七,所以外出辦事,下屬都會說七爺指示。很明顯,皇帝已經探到自己身在何處。
  原客知道自己這次肯定會沒事,可是接踵而來的問題,卻是連他都不能違逆的。他怕到時候,皇帝一聲令下,自己就要離開這裡,離開……楊白。
  「哎喲喂……被人心疼了還愁眉苦臉的,這讓我這些孤苦無依的可憐人,心裡多不得勁啊。」一個輕佻的聲音從隔壁牢房傳來。
  原客抬頭看見隔壁的囚犯倚在兩間牢房中間的隔木上,笑的輕浮。原客看了那人一眼,轉身不再搭理。
  可是顯然,這人並未就此甘休。「剛才那小哥長得挺不錯的,你們是那種關係吧,不過看你這麼冷淡,我要是出去了,找他談談心你可別介意。」
  「他是我表弟,什麼什麼關係,還有少動歪腦筋。不然,後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原客聽見這人挑釁的話語,終忍不住出聲反駁。更重要的是,心裡隱隱的一根弦,被這人三言兩語的撥動了。楊白,我們是什麼關係?
  「這就惱羞成怒了,膽小鬼,大爺風流數載,一眼就看出你和那小哥的事兒。我們可算是同道中人啊。」
  「我們都是男人,你亂講什麼?」原客的確有些羞惱,這樣的事,他之前從未接觸過,更何況現在的話題是他和楊白。
  「男人又怎麼樣?男人的滋味可比女人好多了,這麼多年我可是一點都沒有厭倦,你就別裝清高了,喜歡男人就喜歡唄,一個大男人這樣的氣度還沒有。哼……本大爺不屑與你深交,睡了。」
  這個口無遮攔的人倒是讓原客生出了幾絲興味,說話時輕浮不堪,神情猥褻,話語更是無遮無攔,什麼下流話都敢說。心思又叵測多變,不過倒也算是個痛快人。
  轉念又想到那人剛才的話,原客心裡愈加心煩意亂,「膽小鬼,喜歡男人嗎?可是,只是對楊白……」
  這一夜,註定無眠。客棧裡的楊白和大牢裡的原客各懷心思,卻都是為對方思量著。
  第二天天剛亮,楊白就起了身。他收拾好東西,出了客棧,走在街上,想了一夜。楊白還是決定去趟姑蘇,即使在信任原客,可是若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原客不能平安出來,被判刑流放,他也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楊白知道自己賭不起,他也不敢賭,更不想賭。
  趕往車行,他需要租一輛輕便的馬車。匆匆走在大街上的楊白,看著周圍早起拍攤點,開門營業的百姓。心想:若是能和那人這樣平安喜樂的一輩子,多好。
  還未意識到自己內心想法的楊白,就被擦身而過疾奔的馬車帶倒在地。肘部傳來尖銳的痛感,下一刻,他就被眼前突然出現的手拉了起來。
  「有沒有受傷?使我們魯莽了。若是有事我送你去醫館。」一個氣度不凡的白衣公子,緊張的問著楊白。神情有些憔悴,顯然是在為某事著急,卻也沒有罔顧楊白。
  「我沒事,沒有受傷。」楊白看著這個公子如此謙恭的姿態,有些不好意思。
  「公子,地方快到了,快些吧。」一旁的小廝聽見楊白說沒事,就連忙催促自己主子。
  「在下有要事要做,實在是不好意思,你
  要是沒事,我們就先離開了,當然,要是發現那裡受傷,就來找我,來縣府府衙找我。」說完話,那種向楊白歉意做了一個揖,急忙上車走了。
  看那公子處處恭禮謙讓,翩翩有度,楊白腦海裡突然出現,原客剛到他家時的樣子,同那位公子一樣。多禮卻又疏遠,可望不可及。可是現在,「噗……」突然想到原客之前煮粥做飯洗衣,下河抓魚,將自己搞的一身狼狽,卻笑得輕鬆肆意,還都只為了自己。突然收住笑,就像這次,也是為了自己。
  「喂!小白,大清早的站在街上發什麼呆呢?快跟我們去縣衙。要判決了。」
  「不是說明天才升堂嗎?怎麼今天……」
  原來是張大爺和村長從村裡趕來,剛到縣城大街上,就看見楊白愣愣的站在街上。
  「你趙叔天沒亮就讓二狗子來傳信說,他昨天來鎮裡聽他當衙役的好哥們說,縣太爺打算今天開審,做最後的判決。我們緊忙就趕來了。快走吧,趕去縣衙,我知道兇手是誰了。」村長快速給楊白解釋了一番,就拉著他上了驢車。
  晨鐘暮鼓,伴著太陽露臉,又是一陣鈴鐺聲響,驢車極速往縣衙跑去。
  

☆、二〇:天降靠山

    楊白攥著銀票,手心一片汗漬,緊張的站在縣府門口,看著衙役上堂站定,在看到縣令老爺慢悠悠的出來,最後驚堂木一拍,原客被帶了上來。
  縣老爺二話不說,直接判案。「鑑於罪犯原客沒有及時繳納罰金,本官宣佈,明日啟程,流放邊疆。」
  楊白一聽,心裡一突,擠開衙役就要往裡走,可還沒等他邁開步子。旁邊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眼角一抹白影飄過,楊白便愣住了,這不是那個早晨見到的那個白衣公子嗎?他怎麼會在這兒,還進了公堂。村長也注意到楊白的舉動,一把拉住他,搖頭示意他先別動作,等等看。
  「縣老爺這樣斷案,有失公道啊!大夏朝律令可沒有一項以錢抵罪。照縣老爺你的說法,那我倒想問問,您這條命能值多少錢呢。」
  坐在明鏡高懸牌匾下,原本笑意濃濃的縣太爺,嘴角笑意戛然而止。看見衙門口進來的白衣公子,他心中暗驚,刑訊大堂可不是誰都能進的,這人卻旁若無人的公然踏進,衙役也未作阻攔。
  其實,縣官猜的倒是八|九不離十,這個人名叫李涵,是皇帝派任的清河鎮新縣令。
  看著啪的一聲拍在面前案上的燙金文書,縣令一個激靈,李涵斜睨了他一眼,「你看。」
  縣官顫抖著手,翻開如千斤重的文書,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從椅子上滑落,一旁的師爺眼疾手快,緊忙扶起自家腿軟的縣令,而後,師爺好奇地瞄了一眼文書,下一秒,他直接連滾帶爬的跑到堂下,跪好,高呼縣令大人好。至於他的前老闆,誰還管他是不是摔得鼻青臉腫。
  李涵溫潤的嗓音,字正腔圓的說:「我是李涵,從今天起是清河鎮新任縣令。前任縣令王寶田貪污受賄,無視法紀,現在收押候審。」
  躺在地上裝死的王寶田,臉色逐漸慘白,假暈變成了真暈倒。衙役們很有眼色,直接上前將他們的前老闆拖了出去。
  楊白站在旁邊,看著一系列戲劇性的變化。先是原客提前被提審,在沒有銀子教罰金的情況下,縣官直接宣佈將原客流放并州,接著李涵突然出現,事情急轉直下。楊白還不能消化現在的場面,只是他心裡覺得,也許這個人的出現,能改變局面。
  而原客,看著站在眼前的李涵,不禁暗嘆,聖上可真是有趣。將一個五品刑部郎中下放到這麼個小縣城,而且,他們還是熟人。只不過現在身份互換,他成了自己的上
  司。
  處理了王寶田,李涵流覽了一遍朱地主的訴狀,看著堂下被嚇的渾身顫抖的朱地主,以及在一旁搖搖欲墜的地主婆。淡漠地說:「庭審繼續。」
  「原告朱大力,你狀告原……原客,破壞你家糧食,又私闖民宅,暴打了你事後還威脅你。事情真是這樣嗎?」李涵說這句話的時候看似無意的停頓了幾次,語氣更是不可捉摸。猛地一聽都是肯定句,可是再仔細一聽,每句話末尾音都上翹,帶著懷疑的語調。再看他的神情,更是鬼神莫測,像是知曉一切,只等你親口承認。
  原客看著李涵審案,心裡不禁稱讚,不愧是刑部的刑訊高手,對付一個蠢如豬的朱地主,還真是大材小用。
  朱地主早就在李涵盯著他的時候,把地主婆先前教他的說辭忘了個乾淨,正唯唯諾諾猶豫不決時,熟悉的鞋拔子味兒迎面而來。地主婆看著自己不成器的男人,從剛才李涵出現的驚嚇中緩過來,直接脫了鞋,對著朱地主又是一陣猛抽。潑婦本色盡顯,一點都沒顧及旁人。原客識相的躲遠了些。
  到最後,朱地主已經被被地主婆的威勢逼得蜷縮在地上,抱著頭哀哀地叫,看的旁人倒是莫名的湧起一陣同情。
  「住手,這是公堂。」李涵厲聲呵斥,阻止了這場突發的鬧劇。地主婆轉頭看見李涵的眼神緊緊盯著她,感覺瞬間寒毛直豎。抹了一把汗,臉上的濃妝登時抹成了一砣詭異的顏色。
  地主婆試圖做最後的掙扎。「縣官大人,這案子已經判了,早都結案了,希望您能秉公執法,維持判決。」
  看著到現在還執迷不悟,滿臉放肆的地主婆,李涵眼底一沉,笑出聲。「縣太爺?本官可沒說結案呢,你可莫要亂造謠言。現在本官說重審,要你在仔細敘述一遍當時的場景,若是有一點與訴狀不相符,那麼,你便是犯了誣告罪,這可是要沒收家產的哦……」李涵興味盎然,一個月都沒斷案,有點心癢。
  「要說的訴狀上不是寫了嗎?就是那麼回事,縣老爺要是問人的話,就得問我男人,他是做主的」地主婆一看李涵不好糊弄,生怕自己說錯嘴,便把朱地主退了出去,而他自己退到了一邊。可憐的朱地主抖如篩糠,連連推著身邊不斷躲閃的地主婆,他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被人當槍使的悲哀啊。
  「呵……」原客輕笑,他分明看見地主婆在李涵說沒收家產的時候,眼皮狂跳,嘴角直抽,一臉
  肉疼。最後,這個還算聰明的女人居然打算讓丈夫出去頂缸。人啊,還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不過……
  原客轉頭,看向衙門口,一直將視線凝在自己身上,滿眼擔憂的楊白。他頓覺心底甜蜜,楊白總是能在他看破一些人性陰暗時,讓他看見人性另一面的光輝,總不至於讓他偏執。
  公堂陷入了突然地沉默中,只有朱地主越來越重的喘|息聲,他緊張到了極限,滿頭大汗。不斷地縮著肥胖的身子力求減少存在感。
  就在這時,「縣老爺,我知道實情。」
  原來是站在外面的村長,因為離得遠聽不見裡面的情況,見堂上僵持了這麼久,只好出面,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
  原來,元兇居然是……地主家的上百隻雞鴨。
  那晚,一群雞鴨趁著柵欄上的破洞,鑽了出來,在地主家的曬穀場上,將新收的稻穀大肆飽餐了一頓。地主婆第二天早起發現,急忙將雞鴨趕回來後。看著滿地的損失,她便想了個損招,對地主謊稱自己不知道情況。還故意將地主的懷疑對象引向剛回村的楊白身上,最後事情竟鬧的如此之大。
  至於原客入室行兇。這件事就更可笑。第二天地主藏私房錢,不小心從梯子上摔下來,摔傷了。驚動了地主婆,那時地主婆剛在稻場外放狗去追原客,狠狠地教訓了地主一頓,最後合計了一下,仗著自家哥哥是縣令。兩人便無恥的將所有事推到原客和楊白身上,將他們告到了縣衙。
  昨天一打聽,楊白竟然沒回家籌錢,兩人料想楊白是不是私逃了。於是,兩人早晨又來讓縣官提前提審原客,將他流放。
  聽見實情的原客還真是有些哭笑不得,這個朱地主,準確的說是這地主婆還真不算是蠢人。能想到這麼多,也算有能耐,只是讓他白受這幾天牢獄之災,事情可不能就這麼了了。
  「老人家,你的這些話是聽誰說的?」作為縣官,司法程式還是要走的。
  「楊家村的穀四妞就在朱地主家做丫頭。是她告訴我的。朱家的下人都知道,就是被地主婆威脅不許說。」村長站在公堂上還是有絲膽怯的,畢竟李涵是怎樣的人他還不瞭解,這民不與官鬥的說法自古有。農家人最怕和官家打交道。
  聽完村長的話,朱地主早已癱坐在地。原客瞥了兩人一眼,看著快要有進氣沒出氣的朱地主。突然開口說:「縣老爺,我要告狀。」
  「我狀告朱大力聯合王寶田,以縣官職權強佔楊白家二十畝上好水田。」
  李涵一愣,心裡默默吐槽,還真是懂得趁火打劫,看來他上任第一天,辦的事還挺多。
  最後,李涵去牢裡成功誘導王寶田說出實情。看著堂上真暈過去的朱地主夫妻,李涵毫不在意的宣佈了審判結果。
  楊白家的二十畝水田物歸原主。朱地主夫婦行賄王寶田,誣告無辜百姓,所有家財全部充公,至於人,倒是可以不作追究。原客也當堂釋放。
  就這樣,守在衙門口的楊白看見原客遠遠的笑著走來,心裡的歡喜無言訴說。只是直直的看著原客,「沒事了?」
  「嗯,沒事了。我們回家。」原客看著楊白激動的神情,輕輕擁了他一下。
  「原大哥,請等一下,有事相商。」
  後面遠遠地李涵開口喊著原客,楊白看了一眼,說:「我先去跟村長、張大爺他們道謝。你去吧,我們在門口等你。」
  「好。」原客也不再拖拉,轉身進了縣衙。楊白看著他的背影,「原來你的篤定是新縣令,這也難怪。」畢竟是這樣的身份……
  縣衙書房內。
  剛進門,李涵對著原客俯身便拜,原客一驚緊忙扶起他。
  「這是做什麼?」
  「原相,下官來晚了,累您受苦,實在……」
  原客打斷了李涵的話,他踱步越過屏風,進了裡間。李涵緊跟著也進去了。
  「應是我謝你,為我的事,你從京城趕來,還委屈你做如此小官。我才該是過意不去。」
  「您莫自責。聖上囑咐,下官自當盡心竭力,更何況是幫助於我有恩的原相您。以後請儘管吩咐吧,聖上說,你有重任在身,讓下官全力支持。我雖是七品縣令,聖上卻給了我姑蘇城守備軍的調軍令,若您需要一定請開口。」
  「這樣最好,李涵,以後就像剛才那樣,叫我原大哥吧,我現在不是相國了。」原客拍了拍李涵的肩。
  之後兩人又說了許多,最近的時事。原客這一個月待在楊家村,不知外面變故,很多事都發生的太快,如今李涵一到,假銀案的事也要開始著手了。只是這樣想著的原客,心裡最惦念的卻是想馬上讓楊白看見契紙。
  沒人懂原客內心的遲疑和退縮,他自己也不懂,他只
  是不想離楊白太遠。
  告辭了李涵,往出縣衙走的路上,原客回味起,之前被楊白關心掛念,重視緊張的感覺,真好。嘴角勾起溫暖的弧度,看著頭頂秋高氣爽的藍天,他是越來越愛這個地方了。
  身後,縣衙裡的李涵,正埋頭寫信,給皇帝報告這邊的情況。緊急趕了半個月的路,他實在疲倦。手指按在太陽穴上。擱了筆,看著窗外飄零的落葉,幾年前的這個時候,他中了科舉前三甲,被分到刑部做了一個小吏,職位不高,處處受制於人,才華不能施展。可那時作為刑部尚書的原客,卻經常提點自己,雖沒陞官,那點點指教,卻讓李涵受益終生。
  「原……原大哥,我一定傾盡全力幫助您。」
  

☆、二一:種地?不會!

    「下次要小心些,別傷了自己。」
  看著邊絮絮叨叨邊幫自己上藥包紮傷口的原客,楊白心裡一股奇異的甜蜜感混亂的流竄,從心裡出發,流向四肢百骸,就連腳趾都有些奇異的□,有股莫名的戰慄感。他一直低著頭,強自壓制著像是要噴薄而出的激烈情緒。
  想到剛才回家時,原客無意碰到他胳膊肘上的擦傷,他只是小聲的痛呼了一下,原客便察覺了,下車買了藥,回家立馬幫他處理。那麼細緻,楊白覺得現在的自己肯定瘋魔了,明知他的身份,明知自己犯下的錯,明知……他始終會走,可就是不想放手,不想生活中沒有他。他極自私的想著,若這人真是他的表哥,該多好,他們就能想現在這樣相依為命。
  搖搖頭,將這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腦外,看見抬起頭的原客,楊白只是感慨。「這次沒事,真好」
  一聲感慨,幾天的心焦憂慮,便隨著這聲嘆息散了。
  「讓你擔心了,不會有下次的。放心吧。」看著楊白眉間的疲累,原客不禁心疼,自己成竹在胸,卻不能告訴他實情,瞞著他使得他受累。原客想著就覺得自己很過分,卻也無奈。
  「哦,對了,給你看這個。」忽然想起什麼,原客緊忙在懷裡東摸西摸,最後拿出一張紙,遞給楊白。
  打開摺疊的仔細的紙,只看到第一行,楊白忽然背轉過身,在原客看不見的角度,潸然淚下。
  「今將朱家強佔楊家二十畝水田歸還……」
  家裡的祖產,楊父為之奮鬥了一輩子的地,今天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更重要的是,作為農家人,有了屬於自己的地,才算是真正的有了歸屬,有了賴以生存的家。楊白的激動難以言表,待冷靜下來,一個現實的問題橫在眼前。
  「我會做木活……」
  「我知道啊!」
  「我不會種地。」
  「……」
  所謂的晴天霹靂就是如此吧。原客此時就覺得他像是一個,發現一座金山的窮人,在欣喜若狂之際,卻發現他不會開採,只能幹坐著,眼巴巴的守著。
  一夜未眠的原客,揪了整夜的頭髮,他苦思冥想之後,決定……
  一大早,楊白剛起床,進了屋就看見原客趴在桌子上睡覺,他趕忙過去,一摸原客的袖子,都透著冰涼。楊白緊張的推醒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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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噯……小白,什麼事?」天微亮時才累極睡著的原客,還不是很清醒,而楊白已經無意跟他計較稱呼的問題了。拉著原客坐到床邊,摸摸他的額頭,溫度正常,就是稍有點冰,楊白才放下心,「沒生病就好」。
  聽見楊白的念叨,原客才恍然大悟,然後拍著胸脯保證,自己的身體很強健,不會這麼容易生病的。
  「秋涼了,你怎麼會睡在桌子上?」
  楊白一問倒是提醒了原客,他跑到桌邊,拿起幾張淩亂的紙張,湊到楊白麵前,一臉獻寶之後,等待誇獎的樣子。
  楊白直接忽視原客,他的注意力被紙上的東西吸引了。連著看完幾頁紙,再看著原客,楊白不得不佩服他。這樣的才能卻用在這種微末的地方,真是大材小用。
  原客看出了楊白的心思,直白的說,「這沒什麼的,為了為我們以後的日子,我可是很努力的。前幾次去鎮裡的時候,二李在路上嘮叨的這些種地的事,我就記住了這些。也不知道行不行,完了找村長在詳細問問。至於地的問題,你怎麼看?這樣行麼?」
  原客在紙上清楚地寫著,考慮到二十畝地他們沒有經驗,也顧不過來。乾脆將其中十五畝租給了村裡的三戶人家,至於那三戶人家的選擇,就去請村長幫忙合計。紙上還寫著剩下的五畝地,他倆應該如何規劃,一年四季能想到的,聽說過的東西,原客都一一的羅列了出來,只剩做最後的決定。
  而楊白,自然是同意的。在點頭的同時,心裡的歡喜漸漸膨脹。一年四季,春種秋收,原來一起的日子還有很多嗎?
  快到秋種了,種地的事要趕快,隨便吃了點飯,楊白和原客趕去村長家,取經。
  剛到村口。「哎喲喂!這不是楊家小哥嗎?今天是專程來看我的嗎,奴家好高興。」
  楊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眼前晃過的一塊泛黃的帕子上,濃烈的劣質脂粉味兒給嗆得打了個打噴嚏,順便噴起白粉瀰漫。
  穀四妞搔首弄姿的站在路中間,神情做作,看著楊白拚命的眨眼,塗得豔紅的嘴唇還時不時的對楊白來個飛吻。
  楊白心裡苦笑,怎麼又遇見了她。
  「四姑娘,我們去村長家有急事,就先不跟你聊了,你先忙吧。」說完話楊白趕緊抓著原客繞過穀四妞,向村長家走去。
  誰曾想,這穀四妞突然撲了上來。
  「這位姑娘,請自重。」
  楊白目瞪口呆,看著被穀四妞緊緊趴著的原客。原客一臉抽搐,強秉持著君子不與女人計較的先賢教誨。試圖向穀四妞說理。
  「四姑娘,你先放手,……放手!」
  這一聲震懾住了穀四妞,還有原客。第一次見楊白髮這麼大的脾氣,原客趕緊放棄講理,強硬的將穀四妞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扒拉下來。站到了楊白側後方,一臉警惕。剛才他們正要走,這女人像瘋了一樣的撲了上來,神情垂涎至極,就像是狗見了骨頭。
  楊白撂下一句,我們走了,四姑娘。徑直拉著原客去了村長家,到門口發現小骨頭賊兮兮的趴在門口看著他們,賞了他一個腦瓜崩兒,進了村長家。
  身後的穀四妞,看著原客和楊白的背影,用白粉帕子,擦著激動而出的淚水,做著西子捧心的動作。
  「大夏朝居然有這麼英俊的男子,剛才他還對我拋媚眼,抓了我的手。還有楊白,也這麼有男子氣概,還總是溫柔的叫我四姑娘,這樣明白的示愛,我該怎麼抉擇啊啊啊?」
  小骨頭關門時瞄了穀四妞一眼,看見她眼裡的內容,惡寒的打了個哆嗦。小原子是翻白眼,不是拋媚眼;拉你的手是為了甩開你;小白叫你四姑娘,那是謙虛,還為了感謝你提供給了證詞。「腦補真可怕。」小骨頭總結。
  經過一下午的盤算比較,楊白決定的三個人家是二李家,趙叔家,楊大山家。
  二李經常幫他們忙,送他們進城,算是感恩。趙叔家就更不用說了,因為之前楊父的作為讓他家遭了那麼大的難,楊白自然過意不去,想補償一番。至於楊大山,那是楊白本家親戚,在他家落難時,也幫過他一把,算是楊家僅剩的關係不差的親戚。
  楊白原本提議張大爺和村長的,可是村長說,他們兩家都是些老人家,沒能力再種那麼多地,給了也白瞎,還是個負擔。楊白只好作罷。
  最後,原客說了今天唯一的意見,就是地租儘量低些。
  楊白點頭贊成。畢竟自家五畝地,種好了也夠生活,把其他的地出租,一是為了近期買種子秋種,二是,以後要在村裡生活,總得和村裡人消除間隙,心裡那根刺能拔就拔。
  三天後,村長召開了村民大會,宣佈了楊白的決定。二李和楊大山一番推脫後,欣然接受,可是趙叔就是怎麼都不肯要,虎
  目瞪的楊白手心汗津津。後來還是二狗子挺身,說自己接手,把地劃在自己名下。趙叔當場撒手回家,不過事後也沒說法,楊白便趕緊定了下來。
  二狗今年14歲,按理來說還不能獨自擁有地產,不過看趙叔的態度,應是默許了,所以給二狗和給趙叔也沒差。原客和二李進了趟鎮,在縣衙報備後,證好地契,回村將地契送往了各家。
  當然租金也收到了,按慣例這租金是第二年收糧之後才收的。可是因為剛剛秋收,各家剛好手頭都寬鬆了,再加上楊白家的情況,便很貼心的給了他一年的租金。經過這件事,村民對楊白家的態度也明顯軟化,最起碼多了親厚。
  果然,好東西就是要拿來群共用的。
  「小白啊!咱們有錢了……」
  「嗯。」
  「怎麼花?」
  「……」
  楊白覺得自己和原客進行這種對話,有點腦殘,於是去做飯了。留下原客繼續趴在桌子上數銅板。一畝地一弔錢,一共收了三弔錢的地租,原客就樂的眉開眼笑了兩天。
  飯桌上,楊白說:「張大爺說,晚稻一收就到農閒了。村裡人都不會下地了,咱家的地估計得荒上幾個月了。可是,你也知道,要是不種點什麼,咱們怎麼過冬,天越冷鎮裡也不好去了,你不能總去寫書信吧。」
  楊白一番話說的原客神情一變,從先前的喜悅裡被悶頭掄了出來,看著現實的殘忍,實在是他想得太簡單啊!種田這事,他不懂,自然不知道怎麼啥時候能種啥時候不能種。現在,問題擺在面前,怎麼解決?
  原客皺著眉沉默,飯也忘了吃。楊白夾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裡,「先吃飯,吃完飯再想吧!實在不行我去接幾幢木匠活,總能過了年節的,明年開春就好說了。」
  原客重新拿起筷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飯,心裡尋思著怎麼著也不能讓楊白在這麼冷的天,去做木匠活。他決定進城去看看,也許能碰著什麼好的機遇也說不定。
  第二天,原客單獨借了二李的驢車,鈴兒響叮噹的向著城裡去了。這次銀錢豐裕些,足有一弔錢,楊白硬塞給原客的,說是看上的東西就買點,別光給他買,最起碼也要買兩份。
  至於這句話造成的結果,楊白是絕對想不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從末日那天開始,苦寳就處於雞血的狀態沒停止過,總之就是太謝謝支持的親們了。
  

☆、二二:看圖買種

    再次到了縣城,原客的心情是得瑟的,有後臺的人就是腰板直啊!
  這次他再也不用被地痞打劫的時候,盲目逃竄,也不用放□段去偷烤雞,和惡老闆鬥法。
  所以,原客決定今天一定要揚眉吐氣,「我要……安穩的過完今天。」
  好吧,可能願望有點平常,可是要相信他實現的難度性。
  時至寒露。清河鎮的百姓已經加厚了衣裳,哈出的氣呈霧狀升騰,今年天冷的早。
  可是這樣的微冷的天,還是擋不住清河鎮,每月初八的集市。原客好運氣的剛好趕上這天。
  大街上穿街走巷的叫賣聲不絕於耳,沿街的小吃攤點上,熱氣騰騰,沒有座位的人,乾脆端著碗站在街邊,邊吃著熱乎乎的餛飩,邊打量著來往的人,興許還能看見個不尋常事,於是就又有了談資,高談闊論,和認識的不認識的人搭話。
  「世俗卻不庸俗。」同樣坐在一旁吃餛飩的原客默想。處在這些普通百姓身邊,他才更明白了百姓的需要,和他們世代延續的生活。不求高官厚祿,只求溫飽家康。原客輕笑,這樣簡單的生活還不錯。
  原客每次的集市生活,總是從一碗熱餛飩開始,從一隻烤雞結束。
  付了錢,起身離開了餛飩攤,原客晃悠到大街上。身邊經過很多運糧車,都是村民趕著糧食上縣裡,或賣或換或交公糧。總之,今年的豐收年,人人都是笑臉盈盈。
  原客略一思忖,跟上運糧車,到了糧店。原客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白花花的糧食,論斤按兩的稱。之前縱使知道國庫存糧,可卻從未真實相見,現在,他心裡卻是激動異常。因為想到,若是用自己的手創造出這些糧食,那可真是一件大事。
  看了一會兒,在糧店老闆虎視眈眈的懷疑眼神下,原客施施然的走到對面街邊,到一個地攤前面蹲□,看著粗布上擺放的各種銅錢陶器,還有略微破損的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物件。以原客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個攤子上還是有些貨真價實的東西,就是老人不善於打理,外表太粗糙,掩蓋了東西自身的價值。
  「大爺,你這裡可有好東西啊!我挑個香爐,什麼價?」
  原客拿起一個爐底邊緣處有損角的紫砂香爐,詢問老人。老人看著原客笑笑,伸出五個指頭。
  原客掏了六十文錢給老人,「大爺,您這東西可不止這個價錢,我都給少了。」
  >  
  見老人還是笑,原客乾脆坐到一邊,和老人並肩嘮起嗑來。
  「大爺,看您一直瞪著糧店瞧,我想請教個事。」見大爺點頭,原客繼續:「我想買些種子,您知道要去哪裡買嗎?」
  「……」
  「大爺,我呀是因為家裡的地現在閒置,加上今年收成不是很好,就想再在地裡種點啥,不然過年都難,你就指點我一下吧。」
  「……」
  「大爺,您是不是不想理我啊?」原客碰了個軟釘子,人家看著他不言不語只是一個勁兒的笑。想來這位大爺是不想人打攪他的生意,原客起身打算走。
  「您這是……」看著被拽住的衣角,原客無語,也不說話還不讓人走。他怎麼就會覺得這個一直看著糧店的老人,乾涸的眼睛裡閃爍著的是智慧的光呢。
  「大爺,還有事嗎?」
  「……」
  「!!!」
  大爺,您究竟是要幹嘛?原客很想咆哮。
  「傻大個,你老跟個啞巴說什麼話呀?閒得慌?」一旁賣饅頭的小哥,哈哈笑著打趣原客。
  這次換原客不吭氣了,他也真是,一貫自負眼力過人,沒想到這次沒看出來,還誤會了人大爺。
  「大爺,不好意思,讓你為難了,那我就先走了。」周圍人的笑聲,雖無惡意,卻讓原客覺得有絲羞惱,,只想起身離開。
  可那大爺愣是揪著原客的衣服不讓他走,再好的那心也經不住幾番折騰,原客看著大爺,既無力又想不出掙脫的辦法。
  「咦!小白……你怎麼來了?別走啊,等等我。」
  不要以為是楊白真的來了,這只是原客的脫身之計。可是都這樣了,大爺還是拽著不讓原客走,韌性堪比牛皮糖啊!
  「大爺,你究竟想……」原客只好再次彎下腰,可是話沒說完,就被一張紙蒙了面。
  臉上貼著一張紙的原客,發火了,他揭下臉上的紙,掙脫老大爺的手,就要走。這時,卻被無意間掃到的兩個字定住了身形。
  「農經?」
  原客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紙,上面寫著:「看你是有天分的人,我這裡有本《農經》,二十個銅錢賣給你,有了它,包你成為絕世種田高手。」
  原客黑線,這次臺詞有點熟。
  看著大爺殷殷期盼的遞上來的書,原客還是伸手接了。一是不忍二是說不定真有什麼用處,他可一向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隨手翻了翻這本泛黃的舊書,原客雙眼光芒閃爍,還真是個寶貝,上面事無鉅細的羅列了很多種田的知識。從選種,培育到收割的過程,還配有節氣的描述,以及一些他聞所未聞的瓜果蔬菜的種類。
  一不留神撿到寶,原客佩服自己的好眼力以及好耐心。
  麻利的給了大爺四十文錢,將書揣到兜裡。「今天在您老這裡找著了好東西,湊個整數給您一百文,祝大爺生意興隆啊。」
  「哎……」剛起身走了兩步的原客摸著頭驚叫,轉身看向後面,誰這麼缺德拿東西丟他。
  這一看不要緊,剛還在後面擺攤的老大爺,這一晃眼的時間竟然不見了,就連攤點都消失了。而原客腳下躺著一本書,沒有書皮,看不見內容,原客撿起來,估計這就是砸他的兇器。
  又看了周圍人好半響,看人們各忙各的,神情都正經無比,沒什麼端倪。原客只好放棄找兇手,隨手拉住個路人問了鎮裡的種子店,他便照著路人的指示到了那家店裡。
  店裡人很少,小夥計一聽說是來買種子的,嘴張的老大,這個時間又不種地,怎麼會有人買種子,真怪。又看著原客大大咧咧的坐在桌邊沉穩的喝著茶,小夥計一尋思,急忙跑進去叫正在午睡的老闆。
  不一會兒,種子店的老闆出來了,後面跟著癟著嘴一臉委屈的小夥計,顯然是被有起床氣的老闆給訓斥了。
  「大冬天買種子的是哪位啊?莫不是來我店裡找消遣。」這老闆細長的眼睛微眯著,尖嘴猴腮,一副精明相。
  「是我要買。你找個筆來記著,我要買的東西多。」頤指氣使,誰能比得過原客。
  看原客的樣子,老闆一愣,琢磨片刻,讓小夥計去拿了筆墨,站在一旁倒是要看原客能買些什麼。
  只見原客不緊不慢的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翻開,看了老闆一眼,說:「我說你記著。」
  然後翻書。
  然後就什麼都變了。
  老闆看著原客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大變臉。臉色變化那叫一個快啊,最後定格成通紅色。老闆奇怪一本書怎麼就能把人看成這樣,難不成
  還是在看春宮圖。
  ==========================【警告】以下乃8CJ內容,請慎觀!=========================
  老闆您真相了。原客現在手裡拿的正是一本《素男經》。
  而這本書就是原客之前離開老人古董攤後,莫名其妙被人用書砸了一下,之後從地上撿起的書,當時他也沒看,就隨手揣在懷裡。剛才一拿,拿錯了。
  這本書是這樣的:沒有書皮,沒有書名,原客翻了十幾頁,也沒見著一個字,都是些空白頁,然後他耐著性子再翻,看見了三個字「素男經」。什麼東西?原客接著翻了頁。
  結果直接被蹦入眼睛裡的一幅畫閃瞎了眼。
  這幅畫,主角是兩個男子,他們赤身裸|體,做著交|合的姿勢,局部內容清晰異常。原客的腦子瞬間成了一團漿糊。「小白,怎麼辦?」他心裡默默地跟楊白求助。而楊白此時,在家裡莫名的打了個噴嚏,暗想秋涼了可真該加衣服了。
  看著原客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也不說話。老闆急了,「你到底還買不買,不買就別耽誤我做生意。」
  老闆的話驚回了原客沉浸在粉色世界的理智,他慌忙咳嗽一聲,連翻幾頁,臉紅的程度也隨之加深。漸漸地原客又被勾進了畫裡,腦子裡氣泡狂湧,每一個都是各種不和諧的畫面,絕對真人版,至於主角。你猜?
  「小白……二……進」原客無意識的呢喃。(雙|龍入洞)
  「小白菜,要兩斤?」老闆不可置信,哪有人買菜種買兩斤的,不過看原客沒反對,他自然樂得有錢賺,大筆一揮就記上了。當然包的種子是大白菜的,這個時節可沒那麼多小白菜種。
  「青……頭,楊白,我……」忽視吧!原客魔障了。(青龍點頭)
  老闆不是很明白青頭是什麼,不過尋思一下,果斷喊了句「青蘿蔔,白蘿蔔各兩斤」,記上。
  「菊花?那裡……」原客看著書真是目瞪口呆,那裡為什麼會被叫這個名字。(你們懂得!)
  「哎!客人你還要花籽嗎?」原客還是沒理他,老闆覺得自己真是遇上牛人了。「菊花籽,二兩。」這次他可不敢喊兩斤,兩斤的花籽估計傻子都會跟他較勁,老闆自以為還沒那麼傻。
  「老……根……盤根!」
  (老樹盤根)
  這下難住了老闆,這客人好像是故意在跟他耍學問,老是就說幾個字,他還得猜。不過為了生意,他猜。「根……難道指的是地底下的東西,地底下,根……有了,不就是蕃薯和土豆嗎?小伍,土豆,蕃薯各十斤。」
  於是,就在這樣的腦補大環境之下,原客完成了他的採購任務。順便花光了他所有的銅板,換來了現在驢車上的幾大麻袋,原客不知道里面是什麼的種子,和一個免費差遣的夥計小伍。老闆人好,說是大主顧,東西買了這麼多,就讓小夥計送原客一程。
  蕩著黃昏的餘韻,毛驢脖子上的鈴鐺週而復始的響著,一路上,原客依舊沉浸在一種不足為外人道的想像中。小夥計撇撇嘴,老闆說是高人,他怎麼看像個傻子呢? 」
  

☆、二三:不中用

    「這是什麼?」
  「……」
  「菊花籽。」
  以上分別是楊白,原客,夥計小伍的對話,這種對話持續了很久。從原客進了家門開始,楊白站在院子裡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一麻袋一麻袋的往下搬東西,他只覺得很驚悚。給原客的那一弔錢,又沒了。
  結果,這次原客的成果著實讓楊白怒了,白菜籽、土豆、蕃薯、還有一些在原客疑惑的眼神裡,夥計小伍報出來的種子名。好些楊白都不知道的蔬菜種類,最後居然連花籽都有。
  「今年冬天,是打算頓頓吃菜,還是聞著花香過癮?」
  一句話就讓原客羞愧的頭塊低到胸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明明不是這樣遇事退縮的個性,可是讓他抬起頭看見楊白滿臉對他的失望,原客就覺得自己還是當蝸牛吧,躲起來,至少不會心痛。
  其實楊白也不知是真計較原客花光了錢,買了些無用的東西。他生氣是在詛咒那個黑心眼的店家,也生氣自己的大意,明知原客不懂農事,就該幫襯他點,也不至於搞到他被人誑成這樣。
  小伍看著楊白陰沉的臉色,還有一邊原客蹲在牆角數蘑菇的淒涼背影,直覺自己亂入了一個奇怪的家庭。小伍在奇怪的氛圍裡掙紮了一會兒,決定撤退。
  「楊家小哥,我要回去了,天快晚了。」小伍看著楊白掃過來的眼神,心下緊了緊。
  「小伍,你知道這些種子怎麼種嗎?有什麼時令節氣的要求嗎?你給我說說。」
  不容拒絕的口氣直接讓小五灰溜溜的跟著楊白進了屋,只留下原客一個人仍舊守望著牆角。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就像沒人知道,原客在進門看到楊白的那一眼,突然加重的呼吸,以及不穩的心跳,來不及掩飾的臉紅。
  此時的原客,還在思考著今天害他辦錯事的那本書……上的內容。只是現在一閃一閃的都是他和楊白的真人版,原客覺得自己快要血脈噴張,這刺激太大了,也許這就是他蹲在地上遲遲不肯起身的原因。
  「怎麼辦?為什麼我會對楊白產生欲|念,為什麼是他?」一向淡定的原客此時也有些繃不住神經的叫囂。
  答案呼之慾出,原客腦中忽然出現那日在縣衙大牢,他隔壁牢房的採花賊。他時候還專門問過李涵,畢竟這是少有的能叫他感興趣的人,結果,他還真是男女不忌有名
  的採花賊。那人說:「不就是喜歡男人嘛,有什麼不敢承認的,膽小鬼。」
  「楊白,我喜歡你嗎?」
  輕聲的呢喃當然傳不到屋裡,原客只是一個勁的盯著房門看,像是要透過這厚重的木板,一直的看到裡面那個人的心裡,是不是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屋裡,楊白聽著小伍說的種植方法和要求,奮筆疾書的記著要點,順便在每個種子包上標上名字。從今往後,他可不敢在讓原客去辦事了,不然日子都沒得過。
  小伍竭盡所能的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給了楊白,生怕這位不放他走。看來偶爾發一次火的楊白,還是很有震懾力的。
  最後講的口乾舌燥的小伍在得到一杯茶的慰藉之後,經楊白勸解,在他家留了宿。楊白將小伍安排在自己的東屋裡,他準備晚上和原客擠擠。
  楊白錚亮的心裡對於自己和原客之間的定義,仍是稍顯模糊,他在盡力融入表哥表弟的角色中,很盡力。楊白還不懂的,兩個人的牽絆,還有比表親來的更深的,他以為現在已經足夠。可是,原客的反應就有點出乎楊白的預料。什麼叫我不要,還是一聽他說完,一個趔趄然後從牆角爬起,低著頭只會嘟囔我不要。
  「你要是不想跟我睡,那我就去張大爺家借宿一宿吧,總不能讓小伍跟咱擠,他也算是客,還幫了我大忙,不像……」某人,只會壞事。怕損了原客的臉面,最後一句楊白沒說,可誰都明白。
  最後,原客還是扭捏著進了屋,一是外面著實冷,二是再次看見楊白,又聽到這麼爆炸性的話之後,自己心底的那絲竊喜。雖說嘴上說要拒絕,可是也真拒絕不徹底,乾脆答應得了。
  此時恢復了相國氣概的原客,又正正經經的坐在桌邊,拿起楊白寫好的這些種子的特性和種植方法。越看原客的嘴咧的越開,有時候不佩服自己的狗屎運,今天被人連蒙帶誑買的菜種,居然都是秋末冬初的應季蔬菜,有的還是可以長期儲存的。就像大白菜、冬蘿蔔、土豆和蕃薯,既能大面積種植,也好儲藏。至於那些胡蘿蔔、花椰菜、四季豆、菠菜、卷洗菜之類的不宜儲藏的,也可以年前冬到的時候,日常做菜吃。
  這些蔬菜的種植最佳時間,就在霜降前後,也就是說最近就能開始了。小心翼翼的瞄了楊白一眼,看見他背對著自己躺在床上,直到他沒睡,原客說:「小白,我明天送小伍去鎮裡,順便買些小麥種子回來。你看行不?」
  「嗯。」
  見楊白答應,原客放心很多,經過這次他也對自己的辦事能力有所懷疑。沒過一會兒看著手上的紙,原客又興奮起來,到了他大展身手的時候了,他一定要挽回在楊白麵前的尊嚴。被鄙視能力不行是對一個男人最大的侮辱,即使楊白沒說,原客還是覺得自己丟份兒。
  看了好幾遍這兩張紙上記的東西,就差背下來了,原客終於重新燃起鬥志,對自己充滿信心。
  要上床睡覺了,雖然仍有些踟躕,可原客還是走到了床邊,將外袍脫下疊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之後,輕緩的揭開被子,入目就看見楊白褻衣下包裹的較好的身形,原客的踢著被子的手有些顫。許是冷風進了被窩,楊白感覺到了,說「快點睡,怪冷的。」
  見楊白沒有翻身的打算,原客躡手躡腳的鑽進了被窩,如此近的距離,難免會有身體接觸,相觸的兩人,身體裡就像有電流穿梭,被窩裡的溫度瞬間升高。聽著身後原客突然加重的呼吸,楊白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奇怪之處。可現在,情況已經沒法改變,兩人都彆扭的背對背躺著,緊繃著背努力不觸及對方。就這樣,半夜的煎熬之後,抵制不住被周公拉走。
  第二天一早,楊白還沒起,忽然聽見鈴鐺的聲音急促的響了幾下,他披了件衣服,走到門口,看見原客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捏著毛驢脖子上的鈴鐺。顯然不想吵醒他,楊白笑著叫住原客,進屋裡又拿了些錢塞給原客,囑咐他給自己買件棉衣,在買點想要的。
  等原客走了,楊白才鬆口氣。剛才看見原客開始,他就很緊張。
  至於原因,任誰晚上睡覺時忽然被人用力擁進懷裡,緊緊抱著,耳邊時時傳來的呼吸聲,還會不醒來。有其實楊白睡覺向來淺眠,半夜忽然被原客的動作驚醒,然後發現自己鼻尖貼著他的胸膛,呼吸一起一伏間,都是原客身上的氣息。楊白的腦子那時當場死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在兩人急促跳動,交相輝映的心跳聲裡睡著。
  這一夜,平靜之下醞釀了一場洶湧澎湃的心思轉化。
  有人明白了。有人不敢相信,強裝糊塗。
  剛做好午飯的楊白就聽見鈴鐺的響聲,由遠及近。沒想到原客回來得這麼快,他蓋好鍋,出門去看。原客剛好到家門口,今天倒是很順利,買了一袋麥種,還有原客的棉衣,還有他給楊白買的外衫和一包小吃食。
  吃過午飯,兩人出門,原客去
  二李家還車,楊白順便去自家地裡看看,總的先有個規劃才好。
  楊白家原先的地,說是二十畝,其實比這還多些,因為是兩塊地合稱的。楊白租給趙叔和楊大山的,是村西頭的一塊水田。他家在村東頭,和二李家離得近,地自然是在一起的。
  下了門口的緩坡,坡底是條小溪,也就一米多寬,是上次原客抓魚那條河的分支。水不深剛到腿肚子,卻也很是清澈,楊白家的地,西邊這頭就是挨著這條小溪的。他順著溪邊的地走了一圈,五畝的地說多不多,可也不算少,他尋思了一下,原客買回的種子,地裡能種的也就小麥,土豆和蕃薯。至於其他的,看來還得把屋後荒廢許久的菜園收拾好,種上那些菜。
  「這秋收後的田野,倒也有點意境」。從二李家趕來的原客,站在田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這麼句話。楊白之前一直在看田地走勢,思量著怎麼劃分種植範圍,卻沒看到田野裡的景緻,被原客一說,抬頭凝望。
  整齊有序的水稻稈昂首挺立。它曾經支撐了整個夏秋季節成熟的重量。秋深了,寒霜已至,水稻稈仍被厚重的土地抓著——它是這片曠野最後的守望者。
  忽然響起的鳥鳴聲,引起了原客的注意,「這是什麼鳥?叫聲真奇怪!」
  「是布穀鳥,它在唱歌。」
  「唱歌,唱什麼歌?」原客大奇,他可從未聽過鳥兒唱歌。
  「父親曾經說過,布穀鳥唱的是『阿公阿婆,割麥插禾』」楊白被鳥兒的歌聲帶的思緒遠走,眼前再現的是小時候跟在父親背後,一蹦一跳的問著奇怪的問題,父親含著笑不厭其煩的給他解答。
  「我們以後會經常聽到的。」
  耳邊原客篤定的聲音來回了楊白肆意遊走的思緒。「是啊!會經常聽到的,布穀鳥每年都會來。」
  「原客,明天開始幹活了。」
  「嗯。」
  

☆、二四:第一次+1

    "喀蹦喀蹦……喀蹦……"
  骨頭撞擊的聲音不絕於耳在深夜裡顯得有些詭異,不過時不時傳出的沉重的呼吸聲,輕易的讓人明白這是在睡覺。至於之前的聲音,可以將它解釋為翻身。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從窗外透進一縷,剛好映在床上,隆起的被子裡時不時的傳出這種喀蹦聲,每發聲一次被子裡的就蠕動一下。終於豁的一下,被中人不堪折磨猛地掀開被子坐起。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喀蹦聲。
  "真是太要命了。"原客不禁痛呼出聲。
  現在的他渾身痠痛不已,動輒就是一陣痠痛,就好似骨頭架子被醋泡了一遍,提不起勁還莫名的難受。雖不至於像斷臂之痛,可這種酸麻感卻是源源不斷,折磨的原客大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想明天早晨還要再去田裡,更不能讓楊白髮覺,這些事他要是不幹,就只能讓楊白去,那樣,他可捨不得,尤其是在嘗了這種勞作的辛苦之後。
  原客坐在床上半響,嘴角慢慢帶上了笑意,艱難的活動了一下肩膀,重新又躺回被窩,雖沒睡意卻閉著眼睛,靜靜養神,順便繼續想著剛才的事。
  今天是原客第一次做農事,幸苦自不必說,有很多東西他和楊白不懂,便叫了張大爺在一旁指點。
  他和楊白商量五畝地裡,小麥種四畝,土豆和蕃薯種上一畝地。要種地就要先翻秋茬,地裡的水稻稈衝天翹著,走在地裡一不小心都會劃傷腿腳。張大爺說幸好不是種水稻,要是種稻子還得先灌溉,那更麻煩。原客只好老老實實地按張大爺說的先翻地,村長家騾子農具一應俱全,他就毫不客氣的借了過來。
  第一次下地,拉不住騾子,原客差點摔個狗□,幸好楊白在一遍幫持。在地裡走了兩遭,原客的小腿被稻稈劃得滿是細小的血痕,火辣辣的疼。於是他堅決不讓楊白下地,楊白拗不過他,只好回家準備午飯。
  前幾次原客壓不住犁,一趟過去,只是把地皮嘩啦起一道白痕,一點都沒有翻出底層的濕土。張大爺勒令他用點勁,手把手的教他怎麼操縱騾子還有握鐵犁的力度,幾趟下來,原客掌握了竅門,再走過去身後都是翻好的地,而且翻出來的泥土越來越濕。原客頓時信心十足。
  張大爺站在田壟邊,看著原客幹勁十足的樣子,還是決定先不說,他前面翻的這些地不夠深,以後還得重新翻。到時候再說吧,張大爺心想。
  就這樣第
  一天的日子裡,原客翻了一天的地,雖然只有兩畝,可看著大片地裡,幹地濕地的對比,原客還是很自豪的。送午飯來的楊白,看著在田間揮汗如雨,抽著騾子小心操縱的著鐵犁的原客,那一刻,汗水裡映射出的是他從未見過的清晰影像。這個男人,間接地被他改變,楊白心裡歡喜和愧疚夾雜。
  匆匆吃過午飯,看著原客額上的汗珠,楊白想要下田幫忙,原客死活不願意,楊白只能作罷。可是在田壟上和張大爺看了一會兒,楊白匆匆回了家,拿了條毛巾,帶著盆去溪邊舀了一盆清水,端來田邊,在原客每次過來的時候,用濕毛巾給他擦擦汗。
  張大爺在一旁眯著眼睛想,這小白要是個女子,這情景還真是一對幸福的小夫妻,丈夫下田,妻子在岸邊送飯擦汗,悉心照顧。
  一直到天徹底黑了,原客才肯放下鐵犁,和焦急等待的楊白一起回了家。
  回家用楊白老早準備好的熱水,沖了個澡。這一沖,趕跑了疲憊,卻也迎來了渾身的肌肉痠痛酥麻感。之前原客鬥志昂揚,不知疲憊,這一歇下來所有的疲累一起爆發。原客顫著手迅速套上衣服,在楊白進來之前硬挨著收拾停當。
  看著擺了一桌的晚飯,原客只拿個饅頭沾了點醬,就著吃了,用想睡覺當藉口,早早躺到了床上。楊白也沒多想,只當他是真累了,收拾了碗筷,去睡了。
  而現在,原客折騰的大半夜也沒睡著。不過他心裡還是開心的,為自己努力的成果,也為能幫著楊白,沒讓楊白吃苦高興。他老在想,要是沒有自己,現在所有的事要是都讓楊白做,這麼想想,原客都覺得心疼。
  他們之間的牽絆,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裡,無形的融進了各自的心底深處。即使沒有言明,沒有承認,可是為對方著想的心思,卻絲毫未減,甚至因著這份壓抑的感情,感受更深。
  "叩叩叩……"楊白在門口敲了很久的門,原客才打開。
  看著端著早飯的楊白,和他身後透進來的溫暖陽光,原客一驚,都這麼晚了,今天要把田翻完的。
  看出原客的憂慮,楊白嘆口氣:"你昨晚睡得晚,我便沒叫你,種地的事不是一朝一夕的,慢慢來,別累壞了你自個。進來吃飯吧!"
  原來都知道。
  原客惱怒自己,肯定是他翻身的動靜太大,吵著隔壁的楊白也睡不著。
  經過一夜的休息,在吃著
  楊白驚心準備的早飯,原客恢復了很多,他又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勁。下定決心今天一定要把田整出來,放下碗筷,原客和楊白說下地去了,就出了屋牽著騾子出了院門。
  趁著日頭不高,楊白收拾好家裡,拿著鐵鍬去了屋後。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原客不讓他去地裡幫忙,那就趁有時間,把屋後的菜園整出來,這樣兩人分頭行動,沒幾天就能下種了。
  一天的時間的幸苦的勞作中過去,原客回家時有些微惱,楊白一問,原來是地還有一畝左右需要再耕一次。安慰了他幾句,吃過晚飯,楊白留下原客,讓原客脫衣服。
  一句話又是讓原客當場石化,"脫衣服?"
  "我先出去一下,進來你可要脫完。"
  丟下目瞪口呆的原客,楊白啜著笑出了屋。留下屋裡的原客拽著衣角,陷入無限糾結裡,楊白為什麼要他脫衣服呢?會不會想……不過這也太快了吧!
  顯然,某人又想起了前幾天的那本書,以及自己心裡無數次的YY。思想像脫韁的野馬,隨處奔跑隨意踐踏著原客所剩無幾的操守。
  心裡無限糾結的原客,手下也沒閒著,他速度的將自己脫個精光,站了片刻,實在受不了涼風的眷顧,又跳上了床,用被子一裹,眼巴巴的瞅著門口,等楊白進來。
  過了一會兒,楊白進來,一眼就看見床上裹得像個粽子似的原客,他奇怪,放下手中的水盆。
  "很冷嗎?怎麼去床上了。"
  "床上就好,就要在床上。"
  "那你下來,過來我這邊,床上不方便。"
  "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扭扭捏捏的又不是小姑娘,快點過來,我們在這邊……你!"
  楊白話沒說完,就被揭開被子的原客徹底驚嚇,手裡的毛巾啪的掉在了地上,二話不說,楊白摔門出而出。又是留下原客,傻呆呆的坐在床上,一隻手撐著床沿,一隻手捏著被子,身體的四分之三免費外露。
  "我……他……"就是隻豬,原客也明白自己會錯意了。看那毛巾和水,明顯楊白是要幫自己擦背。
  反應過來的原客,一拉被子速度的把自己包了起來。被子扇過的風熄滅了案几上的蠟燭,無力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原客漸重的呼吸聲。
  "原客你就是個豬腦子……豬腦
  子……豬腦子……"一連串隱隱約約的罵聲在房間裡迴蕩。
  又是深更半夜才睡著的原客,睡前還詛咒老天爺,能別那麼作弄人,好讓他睡了囫圇覺。
  再醒來,楊白依舊沒叫他起床,坐起身,原客就看見桌上的蓋著的飯菜。轉了一圈也沒看見楊白,原客只好自己默默去了田間,一上午的時間原客都化悲憤為力量,對待土地像是對待敵人,狠狠地把之前的地重新耕了一遍。到午飯時,田壟上神奇的出現一個飯盒,原客邊吃著飯邊繼續罵自己豬頭,楊白明顯是在躲自己。
  這邊的楊白也使勁的幹著活,菜園三天來已經整的像模像樣,溝壟分明,就連菜園周圍的雜草,楊白也清了個乾淨。可是,即使手下的動作再利索再忙碌,腦子裡還是不斷地閃回著昨晚的情景,扔下鐵鍬,楊白敲著自己的腦袋,"一樣都是男人,你扭捏個什麼勁,楊白,別亂想了。"
  做了無數次的心理暗示,看著天色漸暗,楊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成果,滿意的一點頭,回家去做晚飯。楊白自我催眠成功,站在田壟叫原客回家的時候,他已經能很鎮定的面對原客的眼睛。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相處中,這次意外似乎已經沒有了絲毫痕跡,至少表面沒有。
  種地的步驟,他們已經完成了耕地,耙平,開溝,整平這幾步,最累的。剩下的施肥播種,似乎容易很多。可是顯然,難住了原客。
  "施肥?!"
  看到所要施的肥之後,原客第一反應是去縣城找李涵借些衙役,他要以權謀私,一定要以權謀私。
  作者有話要說:PS:
  原客:人家的第一次不要這樣?
  苦寳:那你要那樣?
  原客:我必須奉獻給小白,倫家的第一次只能給小白,嚶嚶嚶……
  楊白:我不要,他有暴露癖!
  苦寳:小原子,拿出點攻的氣勢來,你的第一次有很多的,別這麼在意。
  原客:~~~~(>_<)~~~~ 不要……
  楊白:你那算是第一次嗎?不就是第一次種地,第一次施肥,第一次……YY我嗎?有啥大不了的。還有我家的事作者君少管。
  苦寳:小原子,娘被嫌棄了,嚶嚶嚶……小原子你個孽子,跟那麼緊幹嘛,攻的氣勢啊氣勢。(作者君挫敗,此乃教育失敗的成品)


☆、二五:野外那點事

    「真的要做嗎?」
  楊白肯定的點點頭,原客絕望了。用濕巾蒙好臉,穿上特製的豬皮褲子,一臉決然的走了下去。
  「小心點,千萬別……」摔倒。楊白囑咐的話停住,他都不忍想像要是真摔倒之後的後果。
  此時的原客毅然決然下的是楊白家的糞坑,雖然比起其他村民家的小了很多,可是對於從未有此經歷的原客來說,這簡直就是噩夢。他剛下去的時候,看見眼前飛過一隻秋後掙扎的蒼蠅,可下一刻,只見那蒼蠅晃晃悠悠的亂飛一起,最終還是不甘的落到了糞池。
  它是被熏暈的,我肯定。原客悲哀地想,這不會是自己的下場暗示吧!
  為了早日超生,原客發揮了他最大的潛能,鐵鍬上下翻飛。終於在頭昏眼花即將撐不住的時候,掏完了糞。被楊白拉上糞坑的時候,原客直覺自己是重獲新生。他奔到溪邊,瘋狂的用涼水洗了幾下,才算是敢大口的喘氣。
  再回到屋旁,楊白已經開始軋土,用土將糞埋起來,過三天就可以往地裡施肥了。幾千年來,種田就是這樣,用最原始的方法,就地取材,儘量的節省開支,勞動人民的智慧成果就是實用。
  原客搭了把手,一會時間兩個人就初步搞定了最難的一步。天色已然到了下午,天色開始昏黃,日頭西斜。楊白趕緊回家準備晚飯,原客在屋前屋後的溜躂。
  他很少來屋後,以前好奇看過一次,儘是荒蕪的雜草,現在看見一片方正乾淨的新地,不禁疑惑,轉念就想到應是楊白做的。到頭來還是讓他幹了這些粗活,原客雖然微惱卻也心生歡喜,想著他們兩個人為了共同的生活努力,誰都沒有懈怠,雖然心疼他的累卻也抑不住甜蜜。
  逛了一圈,進了屋,廚房傳來陣陣飯香,原客踏進廚房。看著楊白在灶台間忙碌得身影,他只覺得心裡滿滿的,暖暖的,總覺得嘴角有收不住的笑意。
  「這是什麼?」原客手指著水盆裡面,一個黑黝黝圓形的硬殼抬頭問楊白。
  放下鍋蓋,楊白轉過來,看向原客,突然眼睛圓瞪,「快拿開手」
  可惜為時已晚。「啊!好疼。」
  之前的悲劇再次上演,原客聽見楊白示警急忙抽離的手上,屹然有多了個東西。又是河蚌,這次他只夾住了原客的右手食指,那勁道可想而知。
  楊白在原客痛呼時,已經拿了
  菜刀過來,原客見勢,馬上後退一步,「小白,手指不能砍的。」
  瞧著原客可憐兮兮的神情,楊白噗的笑出聲,「想哪兒去了,我怎麼會這麼做,手伸過來。」
  放下心的原客把手伸了過去,他用菜刀在河蚌的背部,劃進去一撬,河蚌的勁一鬆,他馬上把原客的手指拉出來。雖然夾住只有一會兒,可是原客的食指還是腫了,楊白有點小心疼。在紅彤彤的手指上呼呼地吹了幾口,又想起來這又不是燙傷,自己的反應多餘了,耳朵又違背主人意志的紅了起來。
  打來一盆冷水,將原客的手浸進去,希望別再繼續發腫。
  原客站在桌子前,手泡在水裡,看著楊白拿起那個大傢伙,繼續用刀往開撬。好奇地問:「小白,這個東西是什麼?怎麼會夾人呢,還有,你打算用它幹嘛?」
  「這是河蚌,它一感覺到有東西靠近就會夾住,我現在幫你報仇。你等會兒,咱們晚飯加個菜。」
  楊白看著河蚌笑得一臉邪惡,可惜這麼少見的表情,原客無緣得見。他看著楊白的背影,想著他剛才話語裡的輕鬆調皮又夾帶咬牙切齒,只覺得很可愛。
  泡了一會兒原客無聊,跑到灶前看楊白處理河蚌。
  因為楊白一直將河蚌養在清水裡,河蚌裡的泥沙已經吐乾淨了。楊白直接抽出蚌肉,除了內臟,撒上鹽反覆抓洗了幾遍,直到洗去了蚌肉上的黏液,就著燒開的水,把蚌肉焯了一下撈出又沖洗了兩次。
  看著繁瑣的清洗過程,原客不禁心急,他也想早日報復兩遭迫害自己的仇人。「小白,你打算做什麼菜啊?」
  「爆炒河蚌,很辣的,你應該會喜歡。」楊白頭也不抬的回答,雖然他出生在江南,可是原客卻是地道的北方人,北方人嗜辣,他自是知道,更何況在相國府那會兒,對於相國的口味,沒有人比他們後廚更瞭解。原客來到村子後,楊白做菜一向都按著他的口味來,自己也在慢慢改變喜淡的口味。
  「我喜歡。那麼……得多久能好啊?」顯然,一聽到對胃口的菜,原客興頭更高,有些迫不及待。
  「很快的,稍等一下就好。」
  知道原客的期待,楊白加快了手下的動作。他用刀將蚌肉切成大片,用生薑和鹽又抓揉醃製了一會兒。等到鍋裡油燒開,先放幹紅椒炸出香味,盛出後,在餘油裡下蚌肉快速爆炒,倒進切好的青蒜和幹紅椒翻炒。楊
  白翻炒的速度很快,原客站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真是絕技。還有楊白專注的神情,原客覺得自己食指大動。
  快速翻炒了幾下,爆炒蚌肉出鍋。原客驚異:「這麼快!」
  「就是要快,太慢的話蚌肉就老的嚼不動了,炒的快才會鮮嫩。」
  正說著話的楊白,突然頓住,原客用衣袖幫楊白擦著額上的汗。看著楊白漸漸困窘的神色,原客連忙放下手,可不能逗得太過,不然楊白髮火,自己就慘了。
  原客放下的手順便捏起盤子裡一塊蚌肉喂進嘴裡,鮮嫩爽口,偏辣的口感讓原客喜愛的笑眯了眼,一副享受的表情。看著原客的反應,楊白也笑,他覺得這人吃著自己親手做的菜,露出這樣的表情,就什麼都夠了。
  「喂喂,去洗手,別直接用手抓。」
  「再吃一塊,你也吃。」原客笑嘻嘻的把楊白的話故意忽略,還用手捏了一塊塞到楊白嘴裡。然後才跑出去洗手。楊白無奈的搖搖頭,可是,這也太辣了吧,感覺嘴裡火燒火燎的蚌肉,楊白硬是慢慢的嚥了,看來這盤菜只能讓原客獨享了。
  趁著養肥的這三天,楊白和原客給後面的菜園裡種上了菜,上次買的那些菜籽都有了用武之地,雖然種類不多,可是量很足,挺大一片菜園卻也種的滿滿噹噹。站在菜園旁邊,看著和最初一樣的模樣,原客心裡很歡喜,雖然表面還是什麼都沒有的一片土地,可是裡面卻種下了初冬的蔥鬱。想著初冬時節,大學未下時,滿園稀有的綠色,總覺得像是心裡源源不斷的能量在噴湧,甜澀的像極了生活。
  今天要施肥了,聽完楊白的解說,原客放心不少,幸好不是像他想的那樣直接用手撒。而是先將育好的糞,用小車拉到地裡,按一定距離倒成堆,然後用鐵鍬揚到地裡就好。
  用了兩天時間施好肥,原客累的快要虛脫,不過下一步就是播種,一想到播種,原客所有激情又都回來了。
  播種時又是借的村長家的耬車,騾子拉著耬車,原客小心的操作著又一個新式農具,楊白跟在一旁往耬車的漏斗裡加麥種。兩個並肩合作,在田間一次次的來回,不厭其煩,偶爾搭兩句話,說說從前自己身上的小事,彼此倒是增加了很多瞭解。不過大多時候都是沉默不語,埋頭幹活,可這也不代表氣氛尷尬,他們反而很享受這種靜謐的相處。
  相比於種土豆和蕃薯,種麥子顯然容易很多,耬車幫了很大的忙,可是土
  豆和蕃薯卻需要純人工,一個坑一個坑的種。種完麥子之後,他們就直接開始種土豆和蕃薯,至於土豆種子切塊育芽,之前在好幾天晚飯之後,他們已經抽空準備好了。
  前面的原客用?頭挖著距離適當的小坑,身後楊白一次給那些坑裡撒上草木灰,這也是一種天然肥料。等到半畝左右的坑都挖好肥也施好,兩人又開始一個放土豆種一個埋坑的工作,合作默契又溫馨。等到一天下來,土豆也種好了。
  唯一的意外就是,因為老彎著腰,低著頭,猛地一起身,楊白產生暈眩就要摔倒,原客自然去接他,結果自己也用力過猛,閃了腰。
  晚霞滿天卻比不上此時楊白的臉色,他摔倒時原客做了他的肉墊,於是現在兩人四仰八叉的躺在田裡。原客是想起身,腰用不上力,楊白是想起身,可那一陣噁心暈眩怎麼都過不去,他也渾身無力。
  氣氛一度尷尬的老半天都只能聽到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原客看著臉埋在自己胸口,兩個耳朵紅豔豔的楊白,心裡滿足的想,就讓這曖昧來的更猛烈些吧!楊白是窘迫的不好意思抬頭,只好閉著眼,聞著這人的氣息,等那惱人的眩暈感過去。
  「喲!你們這個這是在玩疊羅漢呢?荒郊野外的都不放過偷|情的機會,可比我大膽多了。我得好好學習學習,哈哈哈……」
  原客聽見這輕浮的聲音,一抬頭,愣住了,怎麼會是他?
  


☆、二六:花匪

    「喂喂!你夠了吧,我們家可不是讓你白吃白喝的。」
  「我是客人,我可幫了你倆掩飾醜聞,你可不能過河拆橋,卸磨殺驢。再說我又待不了幾天,吃不窮你。實在不行,你告訴我這個村子裡有誰為富不仁,我來個劫富濟貧。」
  原客無力地扶額苦笑,這個人就是個流氓外加無賴,自己當初怎麼還覺得他挺高深,有點能耐呢。看著正在自己對面歡脫的吃著清蒸河蚌的花匪,原客問道:「你一採花大盜,這麼明目張膽的逃獄,挺能耐啊,就不怕新任縣太爺抓你。」
  「唔……不會,我這次逃獄逃得悄無聲息,誰都不知道,你太小看我了。要不是因為那些小公子太過痴戀我,非要我帶他們遠走天涯,我才不會自投羅網,躲進大牢。你也看見我的魅力了,老少男女通殺,多麼的魅力不可當啊!」說著花匪放下手裡的清蒸河蚌,用手撩了撩額前的劉海,擺了一個風流俠客的姿態,挑著媚眼看原客。
  「手上有油。」看不慣花匪那一副騷包樣,原客一句話就將花匪打回原形。
  「啊啊啊!你不早說,我精心保養的美麗烏黑柔順光澤的靚發,我用來勾引萬千美人的邪魅劉海啊……」
  看著一陣風似的跑出去端水洗頭髮的花匪,原客嘆息。
  三天前,他和楊白在田裡的意外擁抱,雖然很甜蜜,他很想繼續,可是礙於某人的出現,不得不分開,要不然楊白絕對不會原諒他的。於是,原客只好請那人幫忙,在某人無恥的要報酬的情況下,原客允諾了一頓的大餐。結果這頓大餐慢慢地就變成了現在這樣天天蹭吃蹭喝。
  還記得當時,那人剛拉了他們起來之後,也像剛才一樣,在他們面前擺了一個風流騷包的造型,用魅惑的聲線說:「老子是花匪,大夏國第一風流客,為花成匪,專劫花魂。」
  原客當時心裡腹誹,不就是個死採花賊嗎,還說得那麼文雅,以為他是純情小美人嗎?
  可是回家之後,原客扭到的腰,有嚴重的趨勢,快要不能動了。花匪又說:「你管大爺幾天的飯,我就幫你馬上治好。」
  不顧原客阻撓的眼神,楊白當場答應。然後,花匪在在原客殺人的眼神下,自如地在他的腰上極其曖昧的摸了幾把,轉頭看見楊白隱晦不明的眼神,還輕佻的笑了一下。於是,這位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大神,就在楊白家落腳紮根了三天。
  這兩天
  和楊白天天晚上擠在一張床上睡覺,第二天醒來還得接受花匪長時間停駐在兩人身上,探究的眼神。原客自然大大咧咧,可是楊白都快要被這個莫名其妙住進他家的人弄瘋了,那樣邪肆不加掩飾的眼神,總是在他和原客身上來回的繞。那目光就像是絲線,一層層纏著他,總是干擾他的思緒,讓他不自覺的跟著那人目光裡的內容,想得更多。
  楊白覺得自己的平靜的生活被這個人搞得一團亂麻。可是原客卻沒有一點趕人的意思,楊白只好忍耐。
  這天吃完飯,原客要去地裡進行最後一次修整,把種好的地檢查一下,再將那些不規整的地方填填。看著高喊著要體驗下層生活的花匪,楊白自動退出,他選擇留在家幹活。
  到了田裡,剛拿起鐵鍬,原客就被花匪的一句話弄得徹底炸毛,他揮起鐵鍬就要往花匪的腦袋上砸。花匪憑著自己有一點武功,十分囂張的大笑著跳上了一邊的樹梢,坐好之後晃悠著腿。不鹹不淡的又說:「不就是問你是不是不行嗎?有必要生這麼大氣嗎?再說我也不是無風起浪,你說你和楊白一塊睡了這麼久,我晚上怎麼就沒聽見點什麼動靜呢,害得我這幾天等到後半夜,缺了多少好覺啊!」
  原客瞧這這人無恥的還說的振振有詞,他就覺得一口老血湧了上來。「你他M的,誰說老子不行,老子行的很,要你管。我和楊白的時,你以後少攪合,不然我會讓你後悔的。」
  花匪一點不把原客的狠辣放在眼裡,繼續挑釁著他的極限。只是他沒想到,經年之後,自己會為今天的行為付出那樣慘重的代價,真是悔不當初。
  當下,花匪繼續著他的賤嘴生涯。「我上次說你膽小,還真沒說錯,你看看,到現在都沒吃到嘴。還不讓我說,你有本事我也不會說你。哼……想當年我勾引京城第一美女只用了一柱香的時間,你要不要考慮拜我為師,我教教你怎麼勾引到楊白,得償所願。」
  「京城?你以前在京城混過好久吧,都混出什麼名堂來了?」好溫柔和善的語氣啊!
  「老子當年可是京城一枝花,壓倒海棠千千萬的勾魂奪魄,我不要人命只要人心,心甘情願送給我的心。哈哈哈……」想到了當年的風流事,花匪笑的張狂。據原客推測應該二十有八的人,居然像是十八歲的少年郎那般肆意妄為。
  「勾魂奪魄,這名字好,我記住了。」原客笑得很溫柔,看著花匪,眼底的咬牙切齒卻快要將花匪生吞活剝。
  說完話,原客轉身去田裡幹活,坐在樹上的花匪忽然反應過來,他被原客套出了老底。再想想他之前說的話,花匪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要繼續踏上跑路生涯。不過聽了原客喊的,待會兒去抓河蚌,晚飯給他做最喜歡的河蚌粉絲汆肉。花匪果斷覺得這裡挺好,他還是再呆幾天吧。
  於是當第二天下午,他悠然的躺在楊白家院子裡曬太陽時,忽然被刀架上脖子,一睜眼就看見前些天肅整監獄風氣的新縣官李涵站在自己面前,面無表情的時候。花匪在心底默默罵娘,「果然被人說不行的男人是惹不起的」。
  最後在花匪一步三回頭被押走的過程中,原客揮著手告別,臉上卻掛著惡魔似的笑容,看著花匪,繼續溫柔的說:「再見,花匪,我們……還沒完呢。」
  看著一大幫人這樣來去匆匆,楊白長舒一口氣,終於……送走了那個妖孽,他家總算是太平了。可是,他又擔心,「原客,這樣好嗎?他會被判刑嗎?」
  「會被判刑,不過,不會執刑。那傢伙,到時候早跑的沒影兒了。進去吧,今天再做一頓爆炒河蚌吧。」
  看著笑得陰險的原客,楊白只好放棄。只是,又是河蚌,自從上次吃過之後,原客對河蚌唸唸不忘,像是上了癮似的。再加上又和小骨頭學會兒了怎麼老河蚌,他們村小河裡的河蚌的災難就悄然降臨了。每次原客去都會抓幾隻回來,楊白只好換著方子的做,原客對河蚌的執念也就越來越深。不過看他好不容易有個特別喜歡的,楊白自然由著他來。
  經過二十多天的強力勞動,原客的皮膚曬黑了許多,身體也結實了很多。早已遠遠超過了楊白,再也不說累,不說苦,有了事情第一反應就是替楊白想,以前的高傲貴氣內斂到深處,不會讓楊白覺得有距離感。可是在和花匪相處的時候,卻顯露無疑,這就是為什麼京城出身,雲遊天下的花匪也對原客極有好感,引為朋友。
  對人對事的差別待遇並不是你太狡猾,只是看你對的人是誰,他適合怎樣的相處模式,隨機而調的本事可不是誰都有的。選擇最正確的態度更是一門精深的學問,原客顯然深諳此道。
  現在他一步步褪掉之前的書生氣,浮華流於表面的貴氣,卻變成一把封進劍鞘的絕世好劍。柔軟了外在,內在更堅韌的休養生息,這也許就是樣白帶給他這種生活,對原客最大的改變吧。
  而他們細水長流積攢起來的感情,已經越來越不能忽視,
  原客直覺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在往前一步就是最後的答案,可是,沒有契機,他不能莽撞。楊白雖對他同樣懷有執念,可卻是只為一個牽絆,不求結果。原客做事向來要最好的效果,既然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麼剩下的只是等待機會,一舉成功的拿下楊白。
  似乎很容易啊!其實不然。
  因為又有意外發生了。種好地打算好好休息的原客和楊白,突然接到村長的通知,說是徵糧令頒下來了,馬上就要開始每年的徵糧納稅。今年楊白家也被分了配額,畢竟這是按人頭以及手下地產征的,楊白家恰好要回了地,名下有地產就要交糧。這是強制性的規定。
  這個消息讓楊白和原客傻眼了,家裡只有兩袋的存糧,還是在鎮裡用錢買的,打算支持到初冬。可這也不夠交糧,這下徹底難住了原客和楊白。
  不過,當一件事情到了絕境的時候,狗血的希望總會及時出現。這不希望就來了。
  「原大哥,近來可好。我忙縣衙裡的事都沒來的看你,莫見怪啊!」
  清河鎮縣令李涵一身便裝,衣冠楚楚的拎著兩大包禮物登門造訪了。
  
☆、二七:刺客

    李涵這趟來原客家,首先是找他幫忙,其次代上頭傳話,最後,就是來蹭吃蹭喝一回,順便培養朋友情誼。
  至於原客每次去縣裡,他都會去縣衙坐坐,一是為及時瞭解上頭的旨意,二是他自己待在楊家村不方便,需要李涵幫忙查證。互通有無,原客出主意,李涵去實踐。對於上頭派給他們的任務,倒是有了幾分進展。
  於是兩人一來二去,倒成了莫逆之交。李涵也不是迂腐只講禮數的文人,原客更是不會擺架子,脾性相投自然做得朋友。
  「原大哥,這次我來是想找你幫個小忙的,你也知道最近朝廷下達了徵糧令。咱這小小的清河鎮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我這縣衙裡一色的大老粗,大字不識一個,幹力氣活倒是行,可這查戶籍記帳之類的事,還非有點學識的人幹。這不就想到原大哥你了,楊白也行,你們幫我這個忙,我就能做主免了你家的糧稅。你看怎麼樣?」
  看著李涵一臉期待的樣子,原客知道這傢伙早就算計好了,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家缺糧。只是還要拉上楊白,這十里八鄉的走街串巷的,那麼累的活,楊白可不能幹。
  「我倒是可以答應你,不過只我一個就行,楊白要顧家,地裡剛播上種子不能離人照看。至於免糧稅,卻還是要全免的。」
  李涵拳頭緊攥,還真是會算計,自己優惠政策送上門還談條件,倒像是他在求人似的。撇撇嘴,卻也無奈,「好吧,我答應,不過今天你可要管飯。」不虧待自己的李涵屁股一扭就坐定了。
  「好,管就管。大人您且等著。」
  原客打了個趣,拉著楊白去了廚房。打從剛才起,他就發現楊白有些不高興,可不能讓他心裡有彆扭。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原客充分的明白了,楊白就是一個典型悶騷彆扭的人,大事小事都喜歡自己扛,再委屈也硬憋在心裡,你要是不循循善誘,就是跟他呆一輩子,他指不定也有事不跟你說。這不是不信任,只是習慣一個人扛,習慣不麻煩別人。
  所以為了自個和楊白的舒坦日子,原客時時都關注著他的心緒變化,不讓楊白有一絲彆扭埋在心底。
  「怎麼了?是想去幫忙徵糧嗎?」
  「……」楊白進了廚房,就自顧自的在鍋灶前忙開了,聽到原客開門見山的問話,他一愣卻也只是沉默以對。
  「我不該不問你意見就決定,是我的錯。我……」
  >  
  「沒事,我知道你說的對,家裡的地還要人照料,我留下就好。」楊白打斷原客的道歉,淡然地說。他心裡自然明白原客的考量,也理解,可就是不知怎麼的突生起一股怨氣。
  「你明白就好,我就是怕你累著,這出去徵糧要十里八鄉的到處跑,還是呆在家舒服。」原客看楊白神情緩和許多,就開始說自己的思量。
  「我也是男人,粗活幹習慣了,那點事我還能做,又不是柔弱的小媳婦兒,你就當我那麼嬌貴嗎?」楊白突然怒意叢生,語氣不禁加重。
  「啊!不是,不是,我沒有那麼想你,我知道你是男人,你比我厲害很多。我就是,我就是不捨得讓你受累嘛。」原客著急解釋,可是越解釋自己也覺得太蒼白,一順嘴就說了實話,可是聲音咕咕囔囔實在是小,也不知道楊白聽見了沒?
  「你去吧,我等你回來。現在先去前廳陪縣官吧,這樣晾著客人不禮貌。午飯我自己能搞定。」楊白說著就把原客推出門外,關上門,才長出一口氣,雙手在面頰上拍拍,滾燙滾燙的溫度,他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最後一句話他自然聽見了,所有的怨氣怒氣在一句話裡煙消雲散,在心裡高興之餘卻也更加羞惱,直覺不能再看著原客。
  暗啐自己一聲,「沒出息」,楊白臉紅紅,耳珠豔豔的轉身做飯去了。
  前廳裡,李涵正襟危坐,原客同樣如此,他們現在說的,實屬大夏國最高機密。
  「七爺說,讓你加緊調查,別被這小村子埋住了腳,你是相國,這天下才是你要看的東西。」李涵嚴肅的複述著皇帝的話,語氣裡的警告之意明顯。說是這麼說,他自己心裡卻在暗笑,堂堂相國卻被一個小山村的平凡農夫牽絆了手腳,更是有向農夫發展的意思,真是讓京城那幫翹首以待相國英姿的高門小姐情何以堪。哈哈哈……
  原客低著頭沉思,李涵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許久,才悠悠然飄出一句,「我自有分寸,該做的事不會忘的。你告訴皇帝讓他放心,我仍是原客。」
  「好,我會如實轉告的。」
  話說到這裡,兩人相對無語。最後,原客打破了沉默,「你能幫我辦入籍嗎?」
  「什麼?你要入哪兒?楊白家嗎?你瘋了,黃……七爺剛下了警告,你會觸怒聖威的。」李涵一蹦三尺高,這原客思量這麼久竟是給他如此回答。
  「辦吧,有事我承擔。」原客也不說原因,只是態度堅決,李涵無奈只好點頭妥協。
  其實,原客的思量很簡單,剛才他聽到李涵的轉告,忽然發現也許自己可以先給楊白他想要的牽絆,然後接下來就是他爭取自己想要的,更深的羈絆。想到這兒的原客很高興,至於皇帝說的大夏國的相國,原客此時覺得這並不矛盾。
  偷偷定下這麼大的事,原客的心裡還是有忐忑的,不過幸好明天就要出發去徵糧,少則十來天都在外面,等到再回家,戶籍已經辦妥,楊白也無話可說。想要應對方法的原客心安理得打算先斬後奏。
  第二天原客就跟著縣裡來接他的車,出發去了楊家村的鄰居村趙家溝。距離他離開已經六天,楊白是天天數著日子過,即使心裡幾番安慰自己沒事,徵糧很容易,更何況原客只是記帳的。可還是禁不住憂心,生怕有什麼意外。
  楊白的預感算是正確的,原客他們的徵糧大隊在祁樓村的時候,果然遇到了問題,這個問題可大可小,解決不好也是要命的。
  原來這祁樓村今年因為山體垮塌,村裡的田地遭受了巨大損失,整個秋收都很不理想。村長早些時間已經給縣裡上了書,李涵體恤百姓,答應了減免祁樓村受災的村民一部分糧稅。可到了徵糧的日子裡,原客他們來的時候,祁樓村的糧稅每家每戶都少了許多,一問之下都說是受災家庭。
  原客的難題就來了,這上報的時候,一百一十八戶人家只說有四十家山腳下的人家遭了災,所以給的規定征的糧稅是按七十八戶全額外加四十戶三分之一的份額定的。現在出現這樣的情況,首先為難的就是他這個大隊長。原客氣得想駡街,他堂堂相國跑來當個大隊長都夠憋屈的,卻還遇見這事。可是看著一幫義憤填膺就要上去教訓刁民的衙門差役,原客覺得還是自己出面的好。
  他們先呆在村子裡,沒有說徵糧的事,原客去找了村長,村長卻避而不見,他那個刁鑽的兒子一副吊兒郎當的地痞樣,對原客他們冷嘲熱諷,最後不歡而散。走出院子的原客還是能聽到屋裡老人無奈的嘆息。
  最後,原客又陸陸續續的走訪了幾戶人家,這些人家都是一般百姓,對當官的天生有敬畏感。態度倒是很好,不過說到徵糧問題,卻都支支吾吾不肯言語,來來回回就只有一套說辭,只說自家也受災,是受減免待遇的人家。有的問急了只是狠狠地說老子他媽的如數交夠了,你們別跟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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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走訪十幾家都是這樣的情況,原客心生疑惑,未免太異口同聲,卻又都不像是什麼奸猾之輩,那為什麼要集體拒交糧稅呢,往年不也都如數的交了嗎?還有那個脾氣火爆的大漢說的如數繳了是什麼意思。
  原客決定第二天再去挨家挨戶的打聽打聽,沒想到這天夜裡就出了意外。
  入夜時分,同行的差役都睡了,原客也睡在分給自己的單間裡。沒想到後半夜有人用刀撬開門閂,直直的奔著床邊來,竟是要行刺,原客因為白日的疑惑睡的不深,門閂掉地下的時候,他就醒了。再看見有人舉刀砍過來時,他緊忙一躲,刀刃擦身而過,那人下手狠辣,意在致原客於死地。原客狼狽躲了幾次之後也看出這人雖狠辣,揮刀卻也毫無章法,在躲避的過程中,原客弄翻很多東西,發出的聲響驚醒了隔壁的差役。在幾個差役衝進門之後,這場驚險的行刺也到此為止,那人被擒獲。看見他的臉,眾人皆是一驚。
  「綁起來,去村裡祠堂。」村長站在門口,黑夜中看不清神色,卻也覺出他身上的絕望。
  「大人,您受傷了?」一個差役驚叫,原客低頭才看見自己右臂上的被劃了一道,白色的褻衣上滲出血色。後知後覺的原客在聽見差役的喊聲後,才感受到自己胳膊的麻疼感。「哎!又會讓小白擔心。」
  

☆、二八:父母之愛

    「殺人犯法,雖沒傷到人命,卻也傷了人。律法怎麼判我不懂,這幾位官爺,你們定奪吧!」祁老村長佝僂的身軀像是已經承受不住一句話的重量,微微戰慄。
  「你個老不死的東西,我是你兒子,我被砍了,你們祁家就得絕後。」
  「哎……」看著自己仍舊執迷不悟的兒子,祁老村長絕望的閉上眼,再睜開時,他上前拿起祖宗牌位前供的「教徳鞭」。快步走上前,對著五花大綁的祁大海,一陣猛抽。
  「你娘為生你早產而亡。你可對得住她。」
  「你媳婦兒賢慧善良,你卻對她拳腳相交,非要將她休棄。你可對得住她。」
  「我祁老漢一生行的正坐得端,幸苦攢下的家業,被你賭博輸光。你可對得住我。」
  「村民幸苦一年的糧食被你強徵變賣,讓我們祁樓村的醜名遠播。你可對得起大家。」
  「你一生碌碌無為,欺善怕惡,仗著我的庇護橫行霸道,從未做過一件對得起良心的事。你可對得起自己。」
  聽著鞭聲哭喊聲,祁村長聲淚俱下的質問聲,在場的祁樓村村民個個眼角濡濕。村民們之所以長久以來忍受祁大海的欺壓侮辱,都是看在祁村長一輩子為了村子奉獻,有只有一子後繼香火,年逾花甲的祁村長再也經不起什麼折騰。村民們對於祁大海的有些過分舉動能忍就忍,可是現在,他竟然持刀行兇。看著祁村長絕望的喊聲,大家都揪心揪肺為他痛心。
  站在一旁的原客,胳膊上的傷做了簡易的處理,他一直靜靜地聽著,雖然祁村長只有隻言片語,可他也已經猜想到事情的始末,只是很替老人惋惜。再看祁村長猛力抽打了幾十鞭,力竭倒地,祁大海也從一開始的叫駡變成蜷成一團,縮在地上悄無聲息,只有是不是身體的顫抖顯示他還活著。
  原客上前扶起祁村長,「村長,這件事我會妥善處理的,他的罪縣官自會秉公辦理,至於祁樓村的糧稅,我可以說服縣官所有人家都減免。只是希望你們莫聲張,明天繼續徵糧吧!」
  村民們自是對原客感恩戴德,村長顫巍巍的被村民攙扶回家。臨出門轉頭看了原客一眼,那一眼讓原客心驚,他迅速轉身,吩咐差役先來四人負責將祁大海押往縣城,另外一人迅速去一個地方幫他接一個人。
  安排好一切,原客繼續回到自己的屋裡,屋子裡打鬥時的淩亂已經收拾好,雖少了一張桌椅,卻也乾淨許多。原客對村民的細心質樸感念久久。雖
  然一夜無眠,第二天天微亮,他就起身出了門,趕往村長家。
  在村長家門口看見府衙的差役,原客見他唇色發紫,門外守了一夜想是被凍狠了,趕忙讓差役回去歇息。
  原客推門進了村長家。仍舊能看出富庶之時的繁榮之象,此時卻是被荒廢后的情景,院落雜草叢生,門框漆皮掉落,沒有一絲生氣。推開主屋的門,裡面什麼陳列擺設的都沒有,只有一排排的空架子和一張桌子,上麵灰塵堆積。主屋沒人,原客退出來又去了側屋,敲了門無人應答,原客推開門,看見這間屋子還算整潔,卻也只算是偶爾打掃,祁村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從原客進來仍舊沒有變換姿勢,像老僧入定一般。
  原客走進坐在村長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祁村長像是反應過來,轉頭看了原客一眼,淡淡的說了句,真是對不住您。
  「沒事的。老人家,我只是受了點傷,他不會被判重刑的。」原客尋思片刻,安慰了一句。
  「我知道您是好人,可是他已經走上絕路,殺人越貨的心一生,就留不得。他再怎麼害我,那是我命該,可是出去禍害了別人,那我也不能保他,保的了一時保不了一輩子,等我百年之後,總會有人讓他嘗惡果的。那時無辜受害的人更多,他的罪孽就更深,我怕他下輩子都還不起,生生世世受苦。」
  原客眼角不禁濡濕,祁村長的話裡包含的愛子情切讓人淚下。父母對孩子的心,不止一世牽掛,從你成為他的孩子那一刻起,他就記掛著你的生生世世,那顆一心只為孩子的情懷是天底下最深的情。
  「我明白了,祁村長,他已經被連夜押往縣衙,您……」原客不禁後悔自己決定下的太倉促,沒能讓老人和兒子再見一面。
  「不見了,這一世不見,下一世再見。下一世我在不縱容溺愛他,定會好好教養,好好地教他,莫再走邪路,莫再走……」蒼老的聲音像是枯井中最後的滴水聲,滴完便要徹底枯死。
  原客經受不住這樣無望的哀傷,出了村長家,迎面來了兩個人,原客神情舒展,迅速將他們迎進了村長家。
  進了側屋,原客看見祁村長有恢復到先前那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祁村長,有人來看你了。你看看。」
  「爹!」
  一聲哭喊,淑華跪倒在地。「媳婦兒來看您了。」
  原來昨天原客
  在村長最後一眼中竟看見了絕望尋思之意,想來兒子最後的墮落,壓垮了他堅毅一生的支撐。原客想若不是今日還要進行最後的徵糧,祁村長放心不下村民的糧食,恐怕昨夜就要自絕,所以他特地派了一個差役去打聽祁村長兒媳婦的所在,從祁村長的言談裡,原客能感覺到他對自己這個兒媳婦是滿心喜歡,可惜兒子不爭氣不懂得珍惜。於是,現在,祁村長的兒媳婦連夜趕來,不過出乎原客意料的還有……
  「哇嗚哇嗚哇唔……」一陣嘹喨的嬰兒哭聲在沉悶的屋子裡響徹。
  祁村長低垂的頭猛地抬起,不可置信的看著淑華懷裡,因為氣氛不好心情不爽大哭的小嬰兒。瞬間,祁村長的淚水沾濕衣襟,他紅著眼睛,看著淑華,顫抖著手指著嬰兒,「這是……」
  「是您的孫子,大海的兒子。」淑華也早已淚水漣漣。
  祁村長激動不已,從椅子上起身走過來淑華身邊,每一步都像是不可思議的幻夢。他扶起淑華,乾枯的手摸著嬰兒的臉,看著嬰兒不滿的扭著頭,嘴裡吐著奶泡。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你這孩子咋這麼傻呢?」祁村長看著淑華,眼裡的感激像一束光一樣璀璨。
  「被大海休了回家半個月後發現的,我想要這孩子。」淑華倔強的堅持自己的意願。
  「傻孩子啊,你就是我們老祁家的恩人,真是好孩子,好孩子!」祁村長激動地原地轉圈,不知如何表達,看見原客站在一邊,面對原客他一跪到底,「謝謝您,……謝謝您的大恩,謝謝……」老人能再次語不成句,無言哽咽。
  原客緊忙扶起村長,看到重燃希望的老人,他鄭重的說,「我不知您和您兒子有沒有下一世的緣分,可是和您孫子這一世的緣分是定下了,那些彌補不了的遺憾,您就趁著現在好好的實現所願吧。」
  看到村長鄭重的點頭,原客笑,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比搶了敵國三十萬擔軍糧還有成就的。
  徵糧在祁村長的幫持下很順利的完成。原客一行人過一天就能啟程回清河鎮,只是這最後一晚,又出了意外。
  楊白來了。
  楊白風塵僕僕的不遠百里的來了。
  楊白怒氣衝衝,咬牙切齒,提著一大堆傷藥來了。
  原客很弱小,的確很弱小,因為楊白在生氣。
  「你不是臨行前,信誓旦旦地說就是累點,沒什麼大事,很快就回來。
  現在,你做到了哪個?」
  「我沒事,我……就是胳膊上被砍了一刀。」看著楊白瞬間突變的神色,原客趕緊解釋,「不是砍了一刀,就是拉了那一道小口子,真的沒事,是輕傷。你別急」眼看楊白已經擼起袖子,手伸到自己面前了,原客直覺性的後縮。
  「胳膊給我,快點。」楊白始終黑著一張臉,眼神裡醞釀著滔天的怒火,不輕易看原客,一看就是狠戾的一個瞪眼。原客更是心驚,小心的遞上自己的胳膊。
  看著原客胳膊上尚未結痂的傷口,傷口雖不算深,卻也長,在右胳膊外側從大臂到手肘。再加上這裡醫療條件不高,原客這兩天又忙著徵糧,執意用左手寫字,沒有好好休養,傷口癒合的並不理想,時不時還會有鮮血流出。看著原客這麼不愛惜自己,楊白氣的眼睛的都發紅了,更多的卻是心疼,這麼重的傷肯定很疼。
  悉心幫原客處理好傷口,換好藥,楊白開始了原客持久的冷戰。除了剛開始的幾句話,每天雷打不動的換藥,之後直到回家,楊白就是不跟原客說一句話,原客心急的只想撓牆。
  不過有個消息讓原客很吃驚,在他回來的前一天,祁大海已經被斬首。他至死都沒有悔悟,死前還說怪他投錯了胎,沒生到好人家,這輩子被媳婦老爹所累,沒能發大財。圍觀的百姓皆唏噓不已,真真是無藥可救。
  原客問過李涵,祁大海罪不至死,為什麼要殺他,頂多就是流放充軍。李涵說:「七爺交代的」。一句話堵住了原客所有的問題。這天下沒人能違抗那個人的命令。
  回家的第二天,原客終於說到口乾舌燥,並且再三保證以後絕對以自己的安全為第一,不能獨攬任何有危險性的事等等一系列的保證之後,換來楊白一句,記住,別再犯。
  原客歡天喜地、得寸進尺的拉著楊白去了田間。他十幾天沒回家,除了天天心心唸著楊白之外,在剩下就是想自己臨走前種好的地,種子發芽了嗎?生長情況好嗎?心態都快趕上一個等兒子出生的父親了。
  站在田壟上,看著眼前的光景,原客只想仰天大喊一句,「我原客是最厲害的。」
  田間的小麥因為五天前的一場秋雨,紛紛冒了頭,綠油油的嫩芽遍佈田裡的大部分,距離勻稱,長勢良好。原客只想下去在地裡跑兩圈,這是他親手種出來的糧食,雖然只是剛發芽,尚未收穫,可是這份愉悅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在心裡激盪。
  於是,興奮過度的原客一時頭腦發熱,一把抱起不比自己低多少的楊白在田壟上瘋狂轉圈,終於,快要被轉暈的楊白爆發,一腳踢開緊巴在自己身上的原客,罵了句魂淡,揮一揮衣袖帶著夕陽的餘暉,果斷回家。
  坐在地上原客,愣愣的回味著,「我那麼激動幹什麼,都抱上了怎麼就沒抓緊體味一下,反而被一地的小綠芽給逗得忘了正經事。真笨啊!」再轉眼看著田裡的麥苗,眼神登時從喜愛變成了厭棄,一副都怪你都怪你的控訴表情。
  麥苗何其無辜……
  
☆、二九:菊花宴

    「唉……」
  「別唉了,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住。進來暖和點,靠門口幹嘛。」楊白正在挪屋裡牆角處的木架。
  徵糧結束後的第三天,天突然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楊白和原客很高興,等來了秋雨,地裡的麥子會長得更好,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收」。看來明年開春會有好收成。
  可楊白顯然低估了秋雨的耐性,這綿綿不絕的下了三天,雖是小雨卻也不好出門。在屋裡呆了三天再加上天陰雨濕,屋裡潮氣漸翻,今天居然發現裡屋西北角那裡漏雨,屋頂年久失修,雨水順著殘瓦的縫隙順著牆流下。楊白只好把屋角的東西都挪了。
  原客昨天開始就常站在門口,抱臂斜倚著門框,憂傷惆悵的四十五度角望天,天天不止一遍的問楊白雨什麼時候停。楊白不厭其煩的解釋,秋雨綿延,總會下個幾天,他知道原客憋壞了,近兩天田裡的土豆和蕃薯應該會出苗,卻被雨阻住不能去看。
  楊白看原客實在精神萎靡,想了半天隻想到還是好好做個他喜歡吃的菜,吃完午飯後他在冒雨去張大爺家借兩件蓑衣,下午去地裡看看。想到就做,楊白收拾好屋裡直接去了廚房,進過院子的時候,楊白突然看見牆角的花圃,眼前一亮瞬間想到了主意。
  打定主意,楊白先去花圃摘了很多原客犯錯的證據,一花圃各種花形花色的菊花。
  話說這個菊花就是之前原客買錯種子的時候,種子店的無良老闆在他神思糾結之際,乘機賣給他的花種,因為秋天適合種菊花,於是大多都是菊花種。最後,在原客的強烈建議下,兩人在東院圍牆下開闢了一個花圃,種滿了菊花,最近正是時候,菊花開得正豔,給小院增色不少。今天他們也將成為主角,以滿足原客的口腹之慾為終極意義。
  楊白打算做一頓菊花宴,也不能算宴,就是兩菜一湯,以菊花為主食。這還是之前在相國府的時候,楊白從後廚師傅那裡偷師的,他記得有一年府裡也做過菊花宴,好像是原客要宴請京城一些名士。現在想起來,相府的生活遙遠的就像是前世,那時高高在上的相國,現在卻在這偏僻小山村做農夫。楊白只覺得人生的際遇真是摸不透。
  第一道菜菊花粥,因為要用文火熬製,楊白決定先做。
  從籃子裡拿出剛摘的還滴著雨水的菊花,全部用清水洗淨,還有一碗粳米,也淘洗乾淨。給鍋裡加了水,放進一部分菊花和粳米,蓋上鍋蓋。先用旺火煮沸,再用文火熬成粘稠的米粥,楊白知道原客喝粥必須要加糖,於是又放了幾塊方糖。
  粥在鍋裡慢慢地熬著,楊白開始做第二道菊花炒肉絲。做這道菜需要把花瓣分成
  小瓣,楊白耐心的一片一片的撕著花瓣。
  「在做什麼呢?今天又有什麼好吃的。」原客進了廚房,站在楊白身邊,髮梢上還滴著水,看來這會兒雨勢加大了。
  「我在做菊花宴,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
  「咦!菊花……宴」原客腦中瞬間蹦出某本邪惡的被他藏在隱秘角落的書裡的某張圖片以及圖片上大大的四個字——爆雨菊花。原客有點激動外加衝動,這是楊白的暗示嗎???
  「嗯,菊花宴,我剛才看見院子裡的菊花開得正好,想起最近做的菜花樣都很少,你也膩了吧,所以就打算做這個菊花宴,以菊花入菜,味道還可以。你等等就好」。楊白手下邊動作著邊字字打碎原客的綺念。
  「好,我等著。」原客被打回原形,耷拉著腦袋有些失意。
  和原客說話間,楊白已經準備好了菊花絲,將菊花絲放進加了少量鹽的淡鹽水中浸泡,又抽空將雞胸肉洗淨備用。這一塊雞胸肉還是前幾天二李家生了個大胖小子,他激動地殺了十隻雞,挨家挨戶的送了幾塊雞肉,量雖然少心意卻足。
  一邊的鍋裡還熬著粥,另一邊鍋裡的水也剛好燒開,楊白先把整塊雞胸肉放進鍋裡煮至六分熟,然後馬上撈出,等它稍微放涼,就用手順著雞胸肉的紋路撕成雞絲,放進碗裡加上適量鹽,辣椒粉,酒,再打一個蛋清,抓勻之後醃漬入味。接著楊白將鍋裡的水舀盡擦乾鍋,倒油加熱,放進薑絲爆出香味後,他又放入雞絲快速翻炒,當雞絲快熟時放入菊花瓣,翻炒均勻。最後,在出鍋前,楊白拿出珍藏的一小瓶芝麻香油滴了幾滴。那是一次意外遇見買的,楊白打算留著它過年做年夜飯。
  原客站在一邊看著楊白手底下動作麻利,神情專注,動作嫺熟的在鍋灶間來回忙碌,額頭沁出小汗珠。鬼使神差的,原客突然拉住楊白,抬起袖子在他額頭上輕輕擦了擦,楊白一愣,反應過來只是淡淡的說了句謝謝,又轉身開始忙碌。
  廚房裡籠罩的蒸騰霧氣讓原客沒有及時的捕捉到楊白一閃而過的羞澀,於是他只能陷入自己被嫌棄的糾結裡自怨自艾。
  楊白開始做最後一道菜,很簡單,涼拌菊花。
  拿出最後那些被淡鹽水泡過的菊花放在盤子裡,再把胡蘿蔔、黃瓜切成絲,加鹽、糖、醋、芝麻香油拌勻。成功搞定最後一道菜。
  原客在陣陣傳出的飯香中,化身偽饕餮,急急湊到鍋前,用手扇扇香味,期待的兩眼冒綠光。
  「我以前在府……福祿酒樓吃過一頓菊花宴,和你做的味道相差無幾,極其美味,到現在我都記得那種鮮味,小白,你太真是厲害了。」
  聽著原客
  的讚美,楊白是喜憂參半,他喜歡吃當然好,可是當原客差點說到相國府的時候,楊白心跳如擂鼓,就怕他聯想到什麼。不過幸虧沒有,再一想自己在相國府那會兒,估計原客更本就不知道有自己這個人吧。
  揭開鍋蓋,菊花粥的清香氣息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楊白先盛了一碗,嘗了一勺,口感黏甜,味道香濃,感覺很好。看見原客垂涎欲滴的表情,楊白趕緊幫他盛了一碗,「慢點喝,很燙。」
  可是原客顯然沒思考楊白的忠告,他豪邁的喝了一大口,果然很燙,楊白誠不欺我。原客覺得他的舌頭已經完全沒有感覺了,可是捨不得吐掉,硬是堅持嚥下,那一口粥一路燒心燒肺的肆虐而下。原客表情詭異,接下來又繼續喝著粥,若無其事的樣子差點讓楊白以為沒事,結果吃菊花炒肉絲的時候,原客問他這個菜是什麼味道,楊白才知道原來是舌頭早就被燙麻。
  給原客倒了一杯涼水,楊白真是不知說什麼好。自己精心準備的飯菜,對方竟然吃不出味道,好意真是泥牛入海有去無回,不過看原客又活力很多,也算是這番功夫沒白費。
  吃完飯,楊白在廚房收拾,突然聽見前院大門哐的一聲,動靜極大,嚇了他一跳,喊了幾聲原客也沒聽見回應。楊白匆忙放下手裡的活,跑出廚房,就看見二李披著蓑衣冒雨朝廚房跑來,看神色是出了大事。
  「二李哥,怎麼了?原客呢?」
  「快去田裡看看吧,出事了……」
  一聽二李說田裡,楊白的腦袋嗡的一聲就炸了,想起原客這兩天天天惦記著那幾畝地,出事了他……怎麼辦?想到這兒楊白跟二李道了聲謝,直接跑出院門直奔田裡。
  其實楊白對那些地也很上心,可他知道自己和原客的態度還是有很大出入的。自小在農家長大的楊白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天不如人願,福禍難料這些從不缺少的生活挫折。可是原客不同,他是天之驕子,用平步青雲來形容也不為過。這一次的種田對他來說是對自己從顯赫的身份地位裡脫離,走出朝堂,單純以原客這個人,這個身份開始生活的挑戰和寄望,若是不能成功,不用猜對他也是巨大的打擊。
  到了田裡,楊白遍尋不到原客的身影,卻看見了二李所說的出事究竟是什麼。
  他們在家吃飯的時候,雨勢突然加大,到現在已經可以用傾盆大雨來形容。這樣大的雨不是剛出芽的幼苗可以承受的,田裡因為地勢低,積聚了大範圍的雨水,這些水在聽見開闢了無數小細股的水流,沖散了蓬鬆的土壤,帶走了新發芽的麥苗。整塊田裡一片狼藉,還沒發芽的土豆和蕃薯看不出有什麼損失,可是前幾天
  綠油油的麥苗,現在要麼全部彙聚到了一塊,要麼一大片的只剩下□的土地。斑斑駁駁像是年代久遠掉了漆的壁畫。
  看見這樣的情景,楊白心裡愈發焦急,他在四周來回的尋找,在雨裡叫著原客的名字,卻依舊無人回應。
  楊白累極只好停下,靠在之前種地時他們一直歇息的大榕樹下,抱膝而坐,不管地上的泥濘,楊白將頭深深地埋在雙臂間。「原客,你在哪裡?」
  忽然頭頂如注的雨水停了,抬頭,看見原客撐開衣服,替自己擋著雨,楊白蹭的一下站起來,揪住原客的前襟,「你到底去哪裡了?魂淡,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不就是點地嗎?再買種子再種不就得了,你跟我玩什麼消失?魂淡……」
  怒駡的聲音從激憤到消音,楊白死低著頭不讓原客看見他淚水模糊的臉。他好怕原客出事,好怕原客走掉,好怕又剩下自己一個人。
  被緊緊地擁在懷裡,原客仍是沒有言語,楊白只是將頭埋在他的肩上,兩個人一動不動的相擁著。
  「小白,我想吻你。」
  「……」
  「唔……小白你……」原客被楊白狠狠地吻住,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就說了一句話,居然換得了楊白的主動,原客震驚到腦袋當場死機,任由楊白兇猛的吻著自己。毫無章法的吻技,只憑著本能在汲取著對方存在的真實感,唇舌交纏間異樣的酥麻感遍佈全身。帶著疼痛的吻,吻著最真實的對方,兩個人的心意終於在這一刻傾心相融。
  早已離不開,又何必矯情的故作灑脫
  

☆、三〇:坦白

    「小白,你忘了嗎?下雨那天,你……我……」
  「什麼你你我我的,有話就說啊,你都跟了我一上午了,太閒的話去修屋頂吧,偏屋還在漏雨呢。」楊白不耐煩的揮手趕著原客。
  「就是那個,我能當你答應我了嗎?」原客星星眼的看著楊白,一臉期待。
  「你說什麼了就讓我答應你。」楊白直接忽視原客,打算去張大爺家借工具。原客見楊白真要走,一扭頭站在楊白麵前,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小白,你一直不肯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害羞了?那天你明明……」
  話還沒說完,原客就被楊白猛地撞開,摸著撞疼的鼻子,看著楊白橫衝直撞的出了門,一溜煙兒跑得沒影。原客笑,「真是太彆扭了」,其實原客早就看出楊白想耍賴當那個吻不存在,所以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雖然挨了一肘擊,不過想著楊白剛才迅速暈紅的臉,以及臨出門前看著他含羞帶怯的眼神,原客就覺得無比滿足。
  楊白出了門,原客一個人在家裡實在無聊,他坐在門口,看著大雨洗過後的村莊,有的地方仍是泥濘氾濫,有的地方因著這兩天的太陽又恢復最初的乾燥。而他也因著楊白的那個吻恢復了所有的勇氣,尤其在看著楊白這兩天打聽張羅著,想乘還有時間再種一次麥子。那樣不認命的幹勁感染到原客絲毫沒有頹廢的念頭。
  這場暴雨,是災難也是恩澤。於地是,於原客也是。
  起身在院子裡轉悠,看著稍顯破舊的房子,雖然比起村裡其他的茅草屋,這間實木結構的屋子好了很多,卻遠遠達不到原客的要求。以前他可以將就,因為自己總歸是個過客,可是現在,從昨天躲在樹後,看著楊白漫山遍野的焦急的找他喊他的名字,再到後來的那個吻,原客已經不能對自己心底的感情置之不理,更是在得到回應的情況下,仍能一走了之。
  這個小山村牽絆了他,原客愛上了這種生活,因為始終深愛著帶給他這種生活的人。真後悔之前沒有早點發現,白白錯過了那麼多次可以變的更親近的機會。
  原客想到這裡不禁懊惱,揮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耳邊傳來朽木的咯吱聲,原客忽然有些心驚肉跳,這要是哪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房子忽然塌了怎麼辦?他還不想英年早逝,他還沒讓楊白過上好日子呢。
  原客抱著臂在院子裡繼續轉悠,是不是摸著下巴尋
  思。楊白回來時就看見這麼一幅場景,當然他沒忘記原客之前調戲味兒濃厚的話,冷哼一聲,將借來的農具放在偏屋,回廚房做午飯去了。心裡還記掛著今天做飯一粒辣椒面都不放,看原客怎麼吃得下口。
  看著楊白依舊氣呼呼的背影,原客笑眯眯,他的小白還真是可愛,就是楊白給他吃毒藥他都吃。盯著楊白進了廚房,原客才踱著步子回到屋裡,坐在桌前拿出筆墨,在紙上寫寫畫畫,忙活了一會兒才滿意的點頭折好紙。接著原客又翻箱倒櫃了半天,忽然在箱子底層的木匣裡看見一塊墨藍色布包,原客像是想到什麼,拿出來打開。一塊翡綠色的玉玦精心雕刻的小玉鎖。
  拿著玉鎖放在手心裡摩挲了良久,聽見楊白喊他吃飯的聲音,原客忽然神情開闊,之前因懷念而散發的哀傷氣息也隨之消失。心裡有了計較,原客邁著大步去了廚房,今天有的自力更生,誰叫他得罪了楊白導致沒人送飯呢。
  進了廚房,看見桌子上三盤菜,色澤誘人,白嫩紅綠的菜色搭配,秀色可餐。可是為什麼都是原汁原味,看不出一點人工加工痕跡,完全就是水煮蔬菜,滴了兩滴油花。對於無辣不歡的原客來說,這可真算得上是折磨。
  楊白悄悄欣賞著原客苦哈哈的表情,心裡早就笑翻了,面上仍是一本正經的坐□,開始吃飯,他是南方人本就是清淡口味,這些菜都很合胃口。楊白吃的飛快,原客一筷子一筷子的戳著碗裡的米飯,還是一樣的清淡,一頓飯吃的原客嘴裡味覺全失,就跟喝白開水一樣。
  吃完飯,楊白也不理原客,自顧自的收拾碗筷,刷鍋洗碗。原客站在一邊,看了一會兒,嘴角一挑,奸詐的笑意表露無遺。
  晚上楊白去了偏屋,雖然因為下雨很潮濕,角落依舊還滴著水,楊白卻也淡然,比這更苦的日子他都過過,現在有片瓦遮頭已經很不錯。
  迷迷糊糊的楊白睡著了,可是過了一會兒,身後貼上一具溫熱的身體,那溫度透過一層被子仍是準確無誤的傳到了楊白心尖。本來淺眠的楊白自然醒了,可是卻不敢轉頭或是有所動作,他不知道自己此時為什不像白天那樣一腳將原客踹開,也許乘著夜色的掩隱,他想容自己放縱的享受一下這個人的體溫。
  看著楊白沒有動作只是呼吸聲驀地加重,原客賊兮兮的笑,果然晚上來是對的。於是他更加大膽的揭開被子鑽進了被窩。楊白沒想到原客竟會做如此親密的動作,一驚之下就要回頭,卻被原客阻止。原客從背
  後抱住楊白,一手摟著他的脖子,一手環著他的腰,將楊白全面禁錮在自己懷裡。胸膛貼著後背,兩個人心跳如擂鼓,卻奇異的保持在同一個頻率。
  「小白,我想告訴你一個故事。」
  見楊白微不可查的點點頭,原客更是用力擁住楊白,像是要把勇氣一併納入懷中。
  「小白,我要講的這個人,他叫原翰世,大夏國的相國。」見楊白沒有很激烈的反應,原客雖然疑惑卻也慶倖的深吸一口氣,將腦袋埋在楊白的頸窩。
  「原翰世是大夏國前任……前前任相國原冽的兒子。
  他自小被父親當做繼承人來培養,從出生就註定了他此生都是大夏國最靠近權勢的人。而他的父親希望他成為棟樑,位極人臣。
  小翰世在五歲之前最期待的是能見到相國府門外,吆喝的小販手裡拿的到底是什麼讓小孩子眉開眼笑的東西,那是他當時最大的願望,因為他知道那個東西肯定比自己從不離手的書要有趣的多。
  後來在成為太子伴讀的那天起,他看見了一直想要見的小販手裡的,糖葫蘆,搖的嘣塄響的撥浪鼓,彩色的紙風車。可他已經不能再擁有這些東西,因為他是太子伴讀,和天家沾了關係,一舉一動都是走在榮華與地獄間的獨木橋上。
  再後來,他長大了,太子也長大了。太子說,『翰世,你是我最信任的臣子』,『謝太子殿下的信任,微臣一定為太子殿下鞠躬盡瘁』。
  於是,他成了大夏國的朝堂新貴,年僅二十一歲便成為了刑部侍郎。在官場的黑暗裡看透所有人的浮浮沉沉,掙扎和自投羅網。
  終於在上司刑部尚書被彈劾定罪問斬之後,他坐上了刑部尚書的位置。有多少人在暗地裡說,老尚書培養了一個白眼狼,見他落難都不幫一把,事後倒是陞官倒是積極。
  二十三歲的他,萌生了退意,不是怕被人非議,只是覺得厭了。終究都逃不過這樣的結局,當上位者不需要你的時候,你的存在就已經是罪。
  翰世視為老師的刑部尚書,只是彈劾了先皇寵妃的父親□良家婦女,請求按律嚴懲,結果被嚴懲的卻是他自己。他曾經向太子求過情,答案只是『他不退你又怎能進,父皇日漸昏庸,你需要更高的位置和權利』。
  回到家的他,第一次忤逆父親的要求,去追擊那個在刑部尚書抄家滅族時意外逃脫的剛出生的孫子。在和父親大吵一架之後,這件事最終還是被壓下。而父親卻一病不起,家人譴責他是不孝子,只有母親含著淚說,父親積勞成疾染肺病已久
  ,大夫早就說過拖不過一年。與他人無由。
  之後,應了大夫的話,父親沒撐過年節就走了。一片素縞中,身著孝衣的耳邊不斷迴蕩著的是父親臨終的遺願。
  『你這一生都不能離開朝堂,何日坐上我的位置,且看天下,保原家百年興旺。』
  在他點頭答應的那一刻,心便已涼透。母親的嘆息幽綿不絕,只說『原家以後只能靠你』。
  二十八歲那年,他的妻子去世了。本是一場政治交換,失去時卻也覺得無處可依,心裡生生的堵著一口氣,這個世上又一個和他互相牽絆的人沒了。
  三十那年,新皇登基,力排眾議讓他當上了相國。終於站在曾經父親的位置,看著上位遙不可及的君主,對面虎視眈眈的政敵,那一刻徹骨的冷。回到家,便聽見宣旨的人剛走,母親遣退了所有的人,拿上聖旨去了父親的靈堂,服毒自盡。
  他的晉陞之喜和母親的喪事一前一後。
  他也終於失去了所有的牽絆,真正的成了孤家寡人,每天去朝堂,回府,看著天下大事的奏報,心裡想著天下大計。只是,唸著天下的他,唯獨忘了自己。」
  一聲嘆息讓一個故事落了帷幕。一個轉身的擁抱卻讓一個日漸冰涼的心重燃溫度。
  
☆、三一:定情信物

    一聲嘆息讓一個故事落了帷幕。一個轉身的擁抱讓一個日漸冰涼的心重燃溫度。
  在原客的話落下尾音的時候,一直沒有動靜的楊白猛地轉身,將原客反擁進懷裡。靜默的空氣裡,淚水無聲的流淌,楊白早已在故事裡淚流滿面,他心疼死了這個故事裡的人,這個淡漠的講著故事的人。
  「還有後來嗎?」楊白問出了這樣一句話。他不想從那裡開始就是這個人,心的結束。
  「後來,當然有後來。只是故事的主角不再是原翰世,後來的他是原客。一個農夫而已。
  原客的故事很簡單,他不知不覺愛上一個人,習慣了一種生活。不再是原翰世,徹頭徹尾的打算成為原客,成為一個種田養家,立志追求到心愛的人,給他和自己創造後半輩子的好日子。」
  「不做原翰世,真的可以嗎?」楊白悶悶的鼻音問著自己心底最深的期待。
  「當然可以,還了債主的債就可以,我想會很快。不過要是我媳婦兒能現在就答應我,做一些很美好的事情,那麼我……」
  「想什麼呢你」楊白見他的話題越往不正經的方向跑,狠敲原客的腦門,打斷了他的綺念。
  「你的債主他,能答應麼?他那麼厲害,你要是……」聰明如楊白自然能想到原客所說的債主指的是當今聖上。可是,正因為如此,事情的難度將是超乎想像的。
  「你要相信我,一直相信我。這就是我取勝的法寶和關鍵。」原客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讓楊白不自覺的放鬆下來。
  只是情緒一放鬆,腦袋一清醒,就容易注意到某些被忽略的事,比如現在倆個人曖昧至極的相擁姿勢,又比如某人正蠢蠢欲動四處亂摸的手。楊白成功在成為一直煮熟的蝦之後,賞了原客熟悉的一腳。
  被踢下床的原客很委屈,獻寶似的拿出小玉鎖,不由分說的掛在楊白的脖子上。見他惱怒就要摘下來,原客急忙說:「我娘說的,這是給你以後媳婦兒的。你媳婦兒要是不要,那就是你註定孤苦一生。」話說完,原客又擺出一副哀怨的神情,看著楊白像極了搖尾乞憐的某種動物。
  可是楊白這次不上他的當,「那你怎麼沒給你以前的夫人?」
  聽了楊白的話,原客一愣,呆呆的說了句:「我忘了。」
  楊白也是一愣,後又心裡一喜,那股莫名的醋意一消,彆扭也鬧
  不下去了,又不想現在和原客獨處,楊白乾脆的直接把原客推出房外。臨關門還惱怒地說:「東西我先幫你保管著,不過,警告你,以後不許叫我媳婦兒,我是男人。」
  漆黑的夜晚相國站在自家媳婦兒門外,哀怨而惆悵的嘆息著。「怎麼還是沒能同榻而眠?這下又得等到啥時候?再送什麼東西合適呢?」
  獨自回房的原客,繼續惆悵的想了半宿。
  「小白,我今天要去鎮裡一趟,有什麼需要帶的嗎?」
  大清早剛吃完飯,原客就興沖沖地跑去二李家借了驢車。楊白自然知道原客這是要去幹嘛,他們這兩天已經商量好了,也去問了村長和張大爺,沒到冬至,還有時間再重新種一遍麥子。原客今天是要去城裡買種。
  只是……
  「你確定不拿錢嗎?」 楊白疑惑,原客今天堅持不要錢,可是沒錢怎麼能買到種子,他還能去搶不成。莫不是上次吃了虧有了心裡陰影?
  「真的不用,小白你就放心吧,我會給你個驚喜的。等著吧,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原客是神神秘秘的,明顯是在敷衍楊白的問題,他心裡自然有數,而且他要幹一件大事。
  經過前幾次迫不得已的駕車經歷,現在原客已經能很好的掌握駕車技巧,那位以往讓他頭疼不已的驢兄,現在可是聽話乖順的不行。至於路上的顛簸,其實,顛著顛著也就習慣了,這是原客自己總結的經驗。
  到了清河鎮,街上的景象明顯變了很多,小吃攤點更多,人們都是棉衣加身,看來天氣真是冷了。原客將驢車寄在客棧,直接去了縣衙。
  沒錯,這次他出來的唯一砝碼就是李涵。昨天他突然想到,自己不方便去姑蘇城兌換銀票,可李涵不一樣啊,他可是方便得很,讓差役快馬加鞭一天時間一個來回也就夠了。有人能幫忙,原客何樂而不為呢。
  「這銀子還沒兌換呢,你就想拿一百兩,相國大人,下官沒錢。」李涵先是聽了原客的請求,很豪氣的就答應幫這個小忙,可是剛接過二百兩銀票,原客就開口要求先給他一百兩應急。可他這麼一個清水衙門,這真是沒這麼多閒錢給原客,這不是接了個燙手山芋嗎,想把銀票還給原客也不行,看他抱著臂的架勢,對自己愛理不理的。哎……虧大發了。
  「我真沒錢,最多只有五十兩,這還是縣衙這個月的開支預算,錢兌換回來我就直接扣了啊。」李涵一咬牙,苦
  哈哈的從自己書房的木匣裡拿出一個錢袋,裡面有幾十兩的碎銀。遞給原客,一臉的不捨。
  「五十兩不夠。」原客斜睨了一眼,皺皺眉,顯然對這五十兩瞧不上眼,他辦的可是大事。再來,他這次來就是要討回李涵叫他幫忙徵糧,導致自己受傷回家和小白冷戰,自己受的那十來天的冷落的辛苦費的。
  李涵要是知道原客的真實意圖,鐵定是一口老血噴出幾米遠。他莫名其妙就被相國大人記恨,那次他可真是好心的啊,雖然有那麼一點點的私心,找原客幫忙做免費帳房。可這……代價大了點啊!
  「賢弟,你還跟我出去逛街吧,你李涵的名頭還是能值幾個錢的。」原客不容反駁的就拉著苦著臉的縣官就要出縣衙,臨出門,李涵抽空摸了一紙文書扔給原客,傲嬌的給他留了個背影。
  原客打開一看,嘴立刻咧的跟朵傻逼花似的。那頁文書上面端端正正的寫著戶籍證明,最後寫著他和楊白的名字。
  「小白,我們是一家人了。我好開心!」
  「還逛不逛街了,下官事務很繁忙的。」李涵站在大門口看著原客對著空氣傻笑了半響,實在不忍自己心裡英明神武的相國大人的高大形象煙消雲散。
  「走吧。」原客小心翼翼的把紙折好揣到懷裡。
  李涵認命的跟著一臉心花怒放的原客走在大街上。只是越走越不對勁,這這,百姓的眼神是怎麼回事?李涵驚悚,緊忙跑到在前麵攤點前正說得不亦樂乎的原客。
  「放心吧!大叔,我今天那你的糕點,有縣太爺付帳的,你看他就來了。」
  李涵剛走到一個糕點攤前,聽到這句話直接當場石化。
  他這是做了什麼孽啊,不就是想報答知遇之恩嗎?竟然連後半生的名譽都搭上了,這讓他以後怎麼在清河鎮做人啊!
  「哦,那個大叔,實在不好意思,今天縣太爺囊中羞澀,你知道的咱們縣太爺是少有的清官,他不貪污咱的辛苦錢,也不受賄,想給差役們補給一下生活,哎……都沒錢啊!」
  原客戲感十足的在攤點前哭訴縣太爺李涵的豐功偉績以及他的清正廉明。聽得周圍的百姓啊,眼眶泛紅不說,個個激動的把自己攤子上的蔬菜水果,糕點魚肉紛紛往原客還有李涵懷裡塞,生怕委屈了他們的青天大老爺。
  當李涵看著一個雄壯的大漢拎著一個大豬頭,走到自己面
  前,就要拿繩子直接把豬頭掛在李涵身上。所以當李涵驚悚的和一個血淋淋的豬頭面對面的時候,他成功地想要暈倒,然後原客及時的做了強大的後盾,扶住李涵。看他慘白的臉色,原客覺得自己有點玩過頭了,趕緊謝絕百姓的好意,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就近進了一家酒樓。
  直到幾杯水下肚,李涵才從善良的百姓們火一般的熱情裡緩過來,看著坐在對面桌優哉悠哉的原客,咬牙切齒,摩拳擦掌,架勢都要擺上了。原客看了李涵一下,神在在的說了一句話,成功的熄滅了李涵的火氣。
  「你知道做一個好官清官,能得到什麼嗎?」
  深邃沉穩的語調,像是在說警世名言。李涵真心開始思考,思考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仕途。
  一旁的原客見李涵開始正經的思考起來,嘴角偷笑,轉移注意力成功。
  之後的之後,李涵一臉正經的對原客說:「我會做個好官」。
  「好,我相信你。」原客正經臉回答李涵,實則已經憋笑到胃痙攣了,嘴角直抽,他想捶大樹。
  休息了一會兒,他們開始繼續逛街,繼續著先前的模式,原客在前面開空頭支票,李涵跟在他屁股後面,用自己的正經臉賒帳。
  太陽已經有偏西的念頭,李涵走的腳都疼了,看著原客還是一臉興奮的東逛西逛,怎麼像個女人似的這麼愛逛街。
  「原大哥啊,你買麥種我懂,你買菜買米我也懂,可是你這又是訂木材,又是造床造傢俱的,是打算在清河鎮定居嗎?還有……這些豬崽是怎麼回事?雖說是過十天來拿,可這拿回去也不能吃啊。」
  李涵糾結了半天之後,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問。他對於原客的瘋狂採購行為是在不解啊,怎麼什麼不搭調的東西都買啊。
  「因為我要蓋新房,養豬養雞,養媳婦兒!」
  看著李涵再一次呆滯狀,原客拍拍他的肩膀,「你今天就先回去吧,記得銀子換回來後,把今天欠的帳結了,那些好心的百姓送的東西一併也結算了。剩下的我十天後來拿。」
  看著原客駕著小毛驢,鈴兒響叮噹的出了城,李涵心裡內牛滿面啊,他要給七爺告狀,相國不務正業,相國不思進取,相國外遇了……
  
☆、三二:吻

    那天從城裡回來,楊白再一次被原客的瘋狂購物行為驚悚了。
  一文錢沒拿的他,那天拎回了約十斤的豬肉,二十幾種的蔬菜瓜果,更甚者就連胭脂都有兩盒,還有很多的小糕點,小物件,最後再加上車上的幾袋大米和幾袋麥種。楊白看著原客,從頭到腳,眼神越來越詭異。
  他不會去賣身了吧?
  這個念頭縈繞在楊白心頭兩天之久。直到今天在看見送上門來的幾大車木料,一大堆的傢俱。楊白終於忍不住,將原客拉進屋裡,關上門,按著他的肩,鄭重的看著他。
  「原客,你知道的,我不求榮華富貴,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我不需要那麼多,你沒必要為了我,做這麼多,犧牲這麼大。你……真的不必……」楊白有點說不下去,他的聲調已經有些哽咽。
  「小白你說什麼呢,讓你過得好是我的目標,我做什麼都願意的,你不必這麼感動。好了,我出去看看,讓他們把東西放好。」
  這兩個人的回答牛頭不對馬嘴,可是卻有種詭異的契合感。
  原客要出門,楊白拉著他的衣袖始終不放手,「原客,你真的去賣身了嗎?我……」
  聽見聲音的原客石化般的僵硬的轉過頭,看見楊白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久久凝視,終於看清了楊白眼中的愧疚和感動。他二話沒說,一把將楊白拉到胸前,雙手按住他的頭,發狠的吻了上去。
  「唔……原……別這……」楊白徹底傻了,原客這是怎麼了,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原客只是自顧自的吻得火熱,用力的摩挲著楊白柔軟的嘴唇,舌尖相抵,拼盡了力氣攻城掠地,纏綿間吸盡了楊白所有的力氣,楊白呼吸幾欲停止,太強烈了,他腿軟的已經站不住,雙手攀著原客的肩,穩住身體不至於下滑。兩人的呼吸聲漸漸加重,鼻翼間繚繞的皆是對方粗重的呼吸,相觸的唇已經發木,可是舌尖的點滴纏綿已經滲進了骨子裡,從身體裡湧出的渴求似乎已經無法滿足單純的唇舌相觸。
  驀地原客放開楊白,將他緊緊地擁進懷裡,用力的,再用力。
  楊白眼神迷濛,甚至早已被那樣激烈的吻掠奪一空,嘴唇微張,唇瓣嫣紅,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來不及吞嚥的銀絲。如此誘惑的一面,與他錯身相擁的原客自然看不見,要是看見,估計原客此刻努力壓制的欲|望,會一發不可收拾。
  原客的
  嗓音略微沙啞,強壓下心裡的激盪,他開始控訴楊白。
  「小白,以後有疑惑就直接來問我,不要自己妄自猜測。」這可不是個好習慣,原客怕有一天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解釋,在各自的猜想下變成兩人之間讓人心寒的誤會。
  「小白,我喜歡你,什麼都不會瞞你,所以儘管問。還有,難道我原客除了賣身就籌不到錢嗎?」說著原客對於楊白這種幼稚的思維真是覺得可氣又可愛。其實他不知道,楊白當初自己的親身遭遇,讓他明白賣身真的可以賺錢。
  「小白,你喜歡我嗎?」停了半響,原客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不過這可是個重頭問題。
  而楊白,對於原客的話已經停留在那句我喜歡你,之後的話成了過眼雲煙。他此時心裡感覺說不清楚,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回答,又像是再次背負上了一個更大的問題。他不知怎麼形容,高興又害怕,高興自己不是一個人單方面的心意,害怕這只是夢,害怕有一天這人再次站在那個他遙不可及的位置,觸摸不到,那該怎麼辦?
  楊白的沉默小小的打擊了原客一下,不過他明白不能操之過急,他有的是耐心,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小白總會是他的。
  「小白,我要翻蓋新房,我要將咱們的家徹底的改造,成為一個最溫暖最舒適的家,你和我兩個人的家。」
  「嗯。」伏在原客肩頭的楊白內心所有的憂慮,在原客篤定的話語裡消失不見,既然這個人要,那麼他就賭上一次,用他們的家留住這個人。他很自私,他不要這個人屬於天下,他只要他屬於他一個人。
  再打開門的原客一臉的意氣風發,抹抹嘴巴,食髓知味要怎麼辦。
  「幸苦大家了,下午留下來吃飯吧。」看著送貨的工人們已經在這段時間裡把木料齊整的碼放在院子裡,傢俱已經搬進事先指定好的偏屋。原客嘴角含笑的請他們留下吃飯,他現在的心情可是真真的愉悅不已,剛才得了個意外的甜吻不說,傢俱佔了偏屋,他自然能光明正大的要求楊白搬到主屋和他一起睡。
  「主人家可氣了,付帳的那位爺說已經在鎮裡的酒樓請了飯菜,等我們回去吃呢。就不勞煩主人家了。」一個憨厚的漢子出來回了原客的好意。
  「那就不留各位了,東西既已擺好,各位就早些起程,回去吃上個熱乎飯。」原客心裡對李涵的細心周到表示很滿意,剛才他也收到了工人帶給他剩餘的
  一百二十兩銀子。現在的原客財大氣粗的很。
  送別了送貨工人,原客一轉身就看見楊白悄悄從主屋出來,用袖子半遮著臉往廚房挪。原客噗的一聲笑了,他家小白太可愛了。結果換來楊白的怒瞪,想說兩句又想起自己紅腫的唇,楊白只好恨恨地不理原客,自己去了廚房,準備晚飯。
  晚上,原客陰謀得逞,死皮賴臉的拉著楊白搬到了主屋,兩個人縮在被窩裡咬耳朵。時不時的傳出原客刻意的慘呼,楊白慍怒的反擊聲,一整晚的精彩。
  天一亮,楊白和原客吃了早飯就到了村長家,他們想請村長幫忙召開村民大會。
  原客和楊白合計了一下,現在去城裡雇工匠價錢高也不實在,倒不如村裡人來的好。在村裡,各家各戶蓋個房子都是自己上手,倒是有很多手藝很好的,更何況,現在是農閒時間,村裡農閒還種地的也就楊白家獨一份,其他人都歇著等過年節呢。能額外賺分小錢,估計大家也都是願意的,順便改善一下鄰里關係那就再好不過了。
  說了兩個人的考量,村長很贊成,順便幫他們參謀說,請村民幹活的時候,工錢寬裕些,就不管飯了,畢竟楊白家也沒個女人,沒法做那麼多份飯。楊白和原客聽後很贊成,脊背卻有點慎得慌,總覺得村長話裡有話。
  村民大會召開很順利,上次楊白便宜租好地的行為,也讓村裡一部分人對他家的態度回溫不少。其他人見楊白平時待人也和善,這次幫工的工錢很是可觀,鄉親們對於之前對楊白的冷漠也表示歉意。農家人的淳樸讓他們懂得知錯就改,不會為了面子壞了交情。
  原客詢問了村民擅長做的匠活,按照能力分為幾個工種,工錢各不同。一個工頭,是平時在鎮裡幫人相地蓋房的村民趙河,最近快過冬了,鎮裡很少有人動工,他也就回村了,原客給的工錢是二兩銀子。這個價錢可著實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趙河也不例外,這個工錢抵得上他在鎮裡造兩家屋的價錢。所有人都對自己的待遇有了期待,也充滿了幹勁,想著趕年節前造好房,拿上工錢,今年過個好年。
  原客又分了大工,小工,幫工三類,工錢讓大家都很滿意。
  楊白站在旁邊看著,原客和趙河還有幾個大工一起分析房屋的構建規劃,臉上神采飛揚。是不是還能聽見他說什麼楊白喜歡曬太陽,在這裡也開個窗吧,還有他還喜歡那些花花草草,院子這裡專門建個花園吧,……
  楊白心裡
  的感動和暖意是初冬的肅寒都擋不住的,他的嘴角不自覺的掛上了笑意。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讓楊白一驚回過神,看見村長站在他旁邊,楊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剛才走神太厲害了。
  「村長,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沒關係,你們都是好孩子,多照拂一下也是應該的。看你們過日子這麼有幹勁,我也很高興。不過……」
  「不過什麼?有問題嗎,村長。」
  村長捋著鬍子,看著原客良久,又轉頭看著楊白,楊白被他看的有些心裡發怵。
  「小白,我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們始終是表兄弟,這次蓋房子還是分兩家蓋的好,以後成家的時候也方便。看你們表兄弟感情這麼好,怕是都忘記考慮以後了吧。」村長轉頭看著院裡角落盛開的冬菊。
  第一次聽見外人對他和原客的想法,楊白心裡發顫,有種寒冷自然迸發。他和原客無論怎麼樣,在別人眼裡,他們是表兄弟,是兄弟,不能這麼親近,要分家,要各自成家,他們不能在一起……
  看著楊白瞬間慘白的臉色,村長既為證實了心中的想法而驚詫,也為楊白這個孩子心疼。可是,這個惡人他是必須做的。
  「小白,你跟我來。」
  看著村長轉身走開,楊白無知無覺的跟了上去,他知道接下來的話自己也許承受不了,可是有些事情不容逃避。
  而一直分心關注著楊白的原客,再看見楊白臉色突變的時候,心裡已有不安,後來又看見他的神情愈加複雜悲慼,原客立即停下和眾人的探討。在看見楊白和村長走出去院子之後,他霍的起身,不顧眾人驚詫,追了出去。
  



☆、三三:真心袒露

    跟上去的原客看見楊白和村長往小河邊走去,他緊隨其後,不是他不放心什麼,只是心裡有些不安。
  在河邊站定,村長和楊白都沉默著,看著深秋葉落盡的光禿禿的樹丫,還有被樹葉覆蓋的看不見水的河面。
  「小白,其實原客不是你表哥吧!」
  村長像是思慮了良久,才幽幽吐露出這麼一句,可是楊白心裡卻是翻天覆地,他自以為瞞過了所有人,卻不想原來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村長既然知道那張大爺是不是也知道。其實楊白想多了,村長閱人無數,而且熟知楊家村所有人的家世背景,自然能猜出些端倪,可張大爺還沒有村長那麼精明。所以這個疑慮至今只有村長有所猜測。
  「是。」除了是字,楊白髮覺自己已經說不出什麼多餘的解釋。
  「原客一定是個非凡的人物,你之前認識他嗎?」村長轉過身面對著楊白,眼神略顯犀利。
  「是。」還是一個字的回答。躲在樹後的原客卻不知道楊白回答的是哪一個問題,是認識他還是他的身份。
  「你們既不是表兄弟,你又救了他,我是看出來原客不是小人,而且對你不錯,也有意向在楊家村落戶,我才一直幫你們。畢竟,小白你之前太苦了。可是,即使再幫著你們,我也不能在有些事情上妥協,你知道嗎小白,有些東西不能碰,一輩子都不能碰,那是禁忌,它會毀了你們的。」 村長的神情開始有些激動,他也怕,怕自己真心喜歡的著兩個孩子,將來苦不堪言。
  「我知道。……。可是……已經沾染了,戒不掉。……。不想戒掉。」楊白始終低著頭,身體有些微的顫抖,看得出來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可那一字一句的回答,即使斷斷續續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唉……我雖看遍了很多人情世故,可是小白,從看到你看原客的眼神起,我的心大驚啊。你是好孩子,善良、堅強,對一個好就一門心思,可你知道,他能有你堅決嗎?有些事情的後果,遠不是你能想像的。」村長此時既無奈又淩厲。
  「這些我都知道,我曾經試圖控制過,可是他太強烈,我捨不得放手,捨不得推開他。我知道我很自私,我……」
  這一刻,眼淚再也不受控制的落下,那一片晶瑩讓躲在樹後的原客攥緊了拳頭,他有多開心就有多心疼。卻仍舊忍著沒有出去,向村長表明心跡,給楊白最需要的依靠。因為他必須要
  確定楊白對他全付的信任,還有,這些世俗的眼光,即使他在萬能可以庇護著楊白,可是當有疏漏的時候,那些世俗的煩擾或許會成為楊白的心結,兩人的未來也許就難以確定。
  原客做事,從來要盡在把握,他只要絕對的未來,完全可以預見的未來,那就是結果。過程可以有千千萬種,可是結果,他必須要盡在手中。
  「村長,我答應過他要絕對信任他的。我只有這個選擇。至於結果我不能想,我只在過程努力。我想留住他,即使自私我也想這樣做。」楊白抹掉眼淚,這一次他抬起頭直視著村長,眼神裡像是被大雨洗過的世界,澄澈明淨,滿滿的都是堅定,牢不可破的堅定。
  最後,楊白向村長一鞠躬,「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說完話,楊白直接離開了河邊,直直的向家裡奔去。村長看著楊白的背影,苦笑,「傻孩子!」語調裡卻有著欣慰。
  「村長。」
  一個聲音讓村長一愣,他怎麼會在這兒,好不容易當次惡人還被抓包,今天有點背。村長無奈的轉身,儘量維持他的威嚴,咳嗽兩聲說道:「小原子,你怎麼來了,房子的事還沒弄好吧,我們趕緊回去趕工,這天眼瞅著就冷了,再晚就不好動工了,哈哈哈……回去吧!」
  「我是原翰世……現在叫原客,大夏國的相國……前任。家在京城朱雀街的相國府……現在落籍於楊家村,今年正好而立……過了年三十一。我喜歡楊白,想和他待在楊家村一輩子。若有違背,天誅地滅。」
  在村長眼睛越瞪越圓,嘴越張越大,神情越來越驚悚的過程中,原客一句一頓的說了這些話,然後衝著村長不懷好意的一笑之後,馬上飛奔著去找楊白,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急切的想要趕到楊白身邊,將他狠狠地擁在懷裡,狠狠的掠奪他的一切。
  楊白回家後在院子裡四處找不著原客正焦急地時候,就看見原客一陣風似的從大門進來,二話不說拉起楊白進了屋,哐的一聲關上屋門。
  外面的工人都是一愣,這又是出什麼事了,正在大家疑慮之際,又看見村長晃晃悠悠的從外面進來,兩眼發直的盯著楊白家的門看了半響,又一聲不響的晃悠出去。
  當然,之後好一段時間都沒看見村長出現。等到村長再出現的時候,也就離他「遭難」不遠了。李涵的親身血淚經驗告訴大家,相國大人的心眼堪比針眼,小肚雞腸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尤其
  是在跟楊白有關的事情上,理智已經成為了飛灰般的存在。
  而屋裡的楊白在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時,已經被原客壓倒,天雷勾地火的熱吻讓他措手不及,這次,原客連他呼吸的權利都已剝奪。以為原客是受了什麼刺激的楊白,很乖巧的沒有絲毫反抗,任原客大啃特啃了一遍。最後就連前襟也被拉開,白玉般的胸膛上毫無保留的被印上很多小草莓,脖子和耳後就更不說了。
  後來的後來,原客心滿意足的咂巴咂巴嘴,表示自己很滿足,而楊白直接縮在被窩,一下午都沒出屋門。
  在原客前所未有的激情中,一下午的時間,他和工頭們商定好了所有的房屋構建規劃,效率只讓村民乍舌。
  其實,原客的要求也不高,因為楊白家的屋子本來的規模已經也大,只是年久失修,再加上沒有人經營,有很多地方都沒有好好利用。原客這次只是將這些地方全部都列入了規劃裡。
  首先原有的主屋不變,將主屋兩側的偏屋全部拆除,建成和主屋一樣規格,這樣正對大門的就是一排看起來還算宏偉的大屋。大屋一共分三間,原客打算將現在的主屋留作客廳,主屋兩側的屋子他和楊白一人一間,所有人都這麼認為。
  所以當以後原客精心為東面向陽處的偏屋安置傢俱的時候,大家都表示不解。這麼精美的大床,還有那些精緻的傢俱,這表哥對表弟還真是一等一的好。原客嬉笑著回道自己和楊白感情好,好東西當然先給楊白。
  楊白在一邊默默撇嘴,這人可真會說瞎話,昨天還死皮賴臉的要求和自己住一屋呢。說什麼西邊的屋子背陰,屋裡潮濕,他怕得什麼風濕老寒腿之類的,最不靠譜的居然是他住在西邊晚上就會怕黑,合著不住西邊就不怕黑了。面對這樣各種無厘頭理由一大堆的原客,楊白實在沒法拒絕,最後還是讓他得逞。
  除了大屋,原客還要求把院門擴建,建成像大戶人家的大銅門,不過規格自然小了很多。院子西邊原本有個牲口棚,只是早已塌陷,原客也打算把牲口棚建起來,怎麼著以後也得養兩頭牛和一匹馬。種地需要牛做主要勞力,而再進清河鎮甚至更遠的姑蘇城,他可不想再架個小驢車,多掉份兒啊,他要騎著高頭大馬帶著楊白,去很多地方逛逛。
  規劃完牲口棚,看著還剩下的一大片空地,原客打算在弄個的雞舍和大點的豬窩。雖然他不想把這些東西放在院子裡,可是白天能放在外面,晚上就必須把這些
  雞啊豬啊之類放到院子裡。想著雞蛋和豬肉的原客,還是覺得大不了自己勤奮點好好收拾乾淨。連這事都自個兒攬了的原客,絲毫都沒想到還有楊白這個勞動力的存在。
  西邊規劃的滿滿噹噹,剩下的東邊院落就好辦了,鑑於西邊以後可能會有些讓人煩惱的異味出現,原客早就打算在東面種滿花,一是楊白對這些花花草草的倒是很喜歡,再來,有了這些院子裡的味道會好很多。
  徹底規劃好的原客經楊白提醒,發現自己居然忘記了廚房和倉庫的重要性。看著大家善意的笑,原客不好意思的說,那把東面的花圃規模減半,蓋一間廚房。倉庫的話,原客便直接想到了西邊那間註定會空著的屋子,他把屋子從中間隔斷,一大半用來做倉庫存放糧食,另外一小半做了一個簡易的小臥室,畢竟原客還是屋子的主人,晚上要睡覺的嘛。
  看完原客的整體構思和佈局之後,眾人都表示很期待建成之後的成果,想必會很壯觀,也很實用。
  就這樣,在之後的一個月時間裡,楊白家的房子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化著,雖然外面看不出什麼變化,可是裡面早已翻天覆地。村民們羨慕不已,原客只說自己家裡的事情已經平息,收回了很多債,可是他父母已亡,親友也已經失散。他已經打算在楊家村安家落戶,戶籍入了表弟家,以後他和表弟相扶相持一起好好過日子。
  聽到這些大家對原客自然又是一番誇讚。
  趁著蓋房的時間,在二李的幫忙下,他倆已經重新把麥種下到田裡。土地被大雨澆了個透,土壤濕潤,麥苗現在又是綠油油的一片。
  看著自家正在成形的新房,田裡的一片生機,原客和楊白時時笑意掛在嘴邊。已經快到冬至了,年節也不遠了。今年是他們一起的第一個新年,原客和楊白充滿了期待。
  還有兩個月……
  




☆、無責任番外1:二狗子X李涵

    出場人物:二狗子(傲嬌炸毛受)
  李涵(傻缺忠犬攻)
  楊白(我的魅力無邊我驕傲……)
  原客(山西老陳醋就是地道……)
  於是,這是一個有愛的番外。
  番外過後,故事的後半部展開。
  各位看官,盡請觀賞。
  故事開始於楊白家的房子,就是接上章翻蓋新屋。在翻蓋新屋的過程中,眾多村民中有一個人,非常的與眾不同,非常的讓原客頭疼,讓原客肝顫。
  他就是趙二狗子。一個楊白的暗戀者。
  從最初村民自願來幫楊白家開始,趙二狗子就一直混跡其中,可他人小力氣小,被原客嫌棄。當然原客也有防患於未然的打算,情敵越小成長空間越大,所以必須要扼殺在搖籃裡。
  可是人小的好處就是鑽在一幫大人堆裡,不易被察覺,就這樣在原客第一次驅逐二狗子成功放心的跑去調戲小白之後,二狗子不死心,繼續趁著原客不注意混進了幫工的村民中。
  直到兩天後,原客才發現二狗子的身影。
  那時,原客正站在主屋的房簷下,看著頂上修繕的進度,忽然陽光被遮擋,尖叫聲劃破長空,一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原客本著友愛的相處之道,及時的接住了掉下來的東西。
  一番驚魂之後,發現,此人竟是二狗子,灰頭土臉的二狗子。
  聞訊趕來的楊白,看見原客抱著二狗子還沒來得及體味老陳醋,就被二狗子一個狠撲,沒倒,只不過是被當成了大樹。看著無尾熊似的掛在自己身上,可憐兮兮的哭泣的二狗子,楊白心軟的摸著他的頭頂安慰她。卻沒看見二狗子朝著原客吐舌頭示威。
  原客怒火中燒,卻也不好當著村民的面發作,只能狠狠的捏拳頭,用大人不計小人過來勸解自己。
  接下來,就是原客上火的好幾日。
  不知怎麼的,楊白答應了二狗子讓他來幫忙,即使二狗子經常摔壞材料,拿錯工具,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給楊白告狀,說原客瞪他,可楊白卻用超凡的耐心包容了二狗子,對他依舊親厚無比。可反觀原客這邊,除了晚上還能睡在一張床,那可真是什麼福利都沒有,不許隨便抱,更比不許隨便親,也不許多說話,不能表現的太親厚,不能讓人察覺,不能……這許多的禁令時常讓原客從明媚到憂傷,四十五的天望的他脖頸都酸了,卻還是抵不消心頭的
  無明業火。
  就在原客快要到爆發邊緣的時候,縣官李涵來了,李涵來給原客送那張被他遺忘的雕花大床。十天了不見原客去取,人家老闆親自給送到縣衙去了,李涵只好勞碌命的再給原客送過來。
  終於,命運的轉盤,轉對了時刻,轉對了地點,轉對了姻緣,促成了……一場悲•喜劇。
  既那次從房樑上不小心摔下來之後,楊白禁止二狗子再上屋頂,可是今天二狗子心裡總有種沒由來的亢奮,他實在想上屋頂上看著天高海闊,抒發一番。所以,他就偷偷的爬上來了。
  正當他摩拳擦掌想要大肆嚎叫一番的時候,對面幹勁十足的大工劉春光,謔謔的揮舞著泥瓦刀,一塊飛來的爛泥巴,啪的一下貼在了二狗子的臉上,面積之大基本看不清眼睛和嘴巴。
  這一驚一乍之際,二狗子腳一踩空,重複了前幾天的自由落體。不過這次原客站在一旁,抱著臂淡定的看著。而剛被原客招呼著要進屋門的李涵,聽見聲音抬頭,剛伸出雙臂,尚未做準備之際,二狗子已經落下。只能說,李涵大人的反射弧……略長。
  再後來,在所有人都膛目結舌的情況下,二狗子淡定的扒拉下自己臉上的泥巴,從容的爬起來。手一撐,咦!軟的。再一看,面前這個鼻血肆溢的男人是誰?怎麼可以比楊白還讓他臉紅心跳呢,不科學,於是,二狗子抬起袖子抹抹臉,起身要走。
  原客及時的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抄起地上不省人事的李涵,往二狗子懷裡一塞。
  「這是縣官大人,你剛才從房頂掉下來,他為了救你受傷還昏迷了,你要負責,趕緊帶他回去讓你爹幫忙看看,給他敷點藥。」
  看著原客篤定堅決的口吻和周圍百姓紛紛附和的點頭,尚處在迷濛混沌狀態的二狗子,背著李涵回了家。
  李涵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剛一睜眼,就被一塊綠油油類似於菜餅子的東西,啪的一下在臉上蓋了個鍋貼。
  「額……太大了。」
  聽見有人小聲的抱怨,李涵再次睜開眼,臉上的菜餅子被揭了下去。他終於看清,面前坐著的是一個眉目如畫,稚嫩可愛的少年。微撅著嘴,口中唸唸有詞,眼神裡波光閃爍,晶瑩透亮的眼睛像是最珍貴的東海黑珍珠,眼眸裡似是蘊藏了一汪清泉。
  他在說:「爹爹也真是的,叫我把藥材碾成泥,做成想餅子一樣貼在傷處,可是像餅一樣
  不是太大了麼?還有這個人到底是誰呢?魂淡小原子說我想學仙女下凡,結果砸暈了縣官,不好好照顧縣官,要被關大牢。小原子就是壞,老嚇唬人……」
  李涵聽著聽著,嘴角不自覺的上揚,這個少年還真是可愛,思想這麼單純。可是,仙女下凡?砸暈縣官?
  怎麼聽都是在說自己,他記得好像就是有個東西從天而降砸暈了自己。仙女下凡?仙女下凡???
  「仙女下凡?!」李涵忽然坐起身,嚇得二狗子打翻了手裡正在縮小的藥餅。
  「你幹嘛啊?一驚一乍的。」二狗子不禁埋怨。
  「唔……魂淡……你,你……唔……」
  二狗子剛剛埋怨完,不想卻被李涵突然抬起下巴,緊接著,嘴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從輕輕碰觸到一寸一進的吮吸。二狗子眼睛瞪得死大,呼吸繚亂不堪。已經十四歲的他,雖然對□還不是知之甚詳,可是他也知道吃嘴巴是最親密的愛人才能做的。這個魂淡怎麼能這樣?
  「嗚嗚嗚……」豆大的淚珠從二狗子的嫩臉蛋上滑進了兩人依舊膠著的唇舌間,一陣鹹澀味在口中暈染開來。
  李涵放開二狗子,托著他的臉蛋,把他的手拉來放在自己胸口處,讓他感受著胸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聲。
  「我愛你,小傢伙,我要你當我媳婦兒。」
  李涵篤定的話差點沒把二狗子嚇個半死,這句話的意思他還是懂的。可是,這個人第一次見自己怎麼能做這樣的事,說這樣的話呢。
  「你……我……」二狗子第一次聽見這麼直白露骨的話,羞赫不已。
  「魂淡,放開我兒子。」一聲虎嘯驚天震地,二狗他爹,獵戶趙叔風一般的撞開房門衝了進來。再看見裡面李涵的動作,和二狗明顯水盈盈紅腫的雙唇上,趙叔目眥欲裂。他就出去曬了一會兒藥,自家兒子居然被這個混蛋禽獸王八蛋給佔了便宜,他要殺了這個人。
  趙叔一把提起還半坐在床上的李涵,大喝一聲,虎軀一震,直接將李涵扔出了院門外,聽著外面一路的山石撞擊聲。趙叔用拳頭捶著門,還不覺解恨。
  剛才恨極的他卻在看見李涵的臉時,清醒的認識到這個人是縣官,朝廷命官,他殺了他解恨卻要賠上全家老小的性命,不值當。所以只能將他趕出門,在看著自家還在床邊愣著的兒子,趙叔虎目盈淚,青蔥似的小兒子被人佔了便宜
  ,他那個心疼啊。第一次慈祥輕柔的抱住二狗子安慰他。
  二狗子此時卻還沉浸在李涵之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愛他的時候。他覺得那些話是真的,心跳的好快怎麼辦?
  可憐的李涵一路滾下山腳,被來探望他的原客撿回去,一頓耳提面命。可是在聽了李涵如此激進舉動的緣由之後,原客覺得手心癢癢,他太想揍人了。尼瑪,這是個怎樣的坑爹的世界啊?
  李涵委屈的說:「我十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求醫問藥怎麼都不管用,後來一個遊方道士治好了我的病。他說,我這一生都會平順的,以後會有個好媳婦兒和很幸福的家庭。
  所以很嚮往憧憬的我就問道士,那我怎麼才能遇見我媳婦兒。
  道士說,你媳婦兒會像仙女下凡一樣從天而降。你會接住她|他,若是你覺得是你想要的人,你就吻她|他,要是你的心跳異常強烈急促,那麼這就是你的姻緣。
  二狗就是從天而降的,像仙女一樣,當我親吻他的時候,心跳的異常急促,簡直像是戰場的陣前鼓。那一刻,是我從未體會過的美妙。
  我從十歲起等到現在,算一算,那一年二狗不是剛出生嗎?我們果然是命定的。」
  原客望天。在看著一臉春心蕩漾的李涵,心裡默默腹誹。「李涵,你媳婦兒的第一次從天而降是我接的;還有你就是去親吻一頭豬也會心跳急促的;還有,你到明不明白,遊方道士的話不可信;最後,你有沒有搞清楚,你認定的媳婦兒是男的?」
  原客沒忍心現在說出他心裡的腹誹,只說:「你現在得罪了未來老丈人,打算怎麼辦?」
  「我要用我的一顆火熱的真心,去融化岳父大人冰冷的心,讓他把二狗嫁給我。」
  不可能的。
  原客內心很肯定地給出了答案,不過他卻很心機的鼓勵道:「李涵,要加油,大哥支持你,你們會有好結果的。」拍著李涵的肩在他一臉感動中,原客淡然的走出了屋子。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出現,那麼就意味著炮灰有人預定了,他倒是要看看村民怎麼對待李涵和二狗的事。至於小白最近冷落自己的事,也許今晚可以試試擦槍走火。
  



☆、三五:管家駕到

    二十四節氣裡小雪那天,楊白家的新屋落成,楊白請了村裡幾個以張大娘為首的廚藝好的女人,原客讓最近天天蹭在楊家村的李涵到城裡買了一車的蔬菜瓜果。
  楊白家的流水宴席開始了。
  這是村裡的習俗,紅白喜事,添丁蓋房之類對於家庭來說意義重大的事,都要大擺流水席,請村人來家慶賀。原客自然入鄉隨俗,沒有任何異議,他和小白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了。
  等到房樑上的紅綢掛上,鞭炮聲順勢而起。在這個蕭肅的時節,很少有喜事發生,最近村裡也就楊白家這麼一件,很多村民都來湊熱鬧,即使是沒幫忙的村民,楊白也請了他們進來吃席。村民對楊白家的態度也就愈加親厚。
  這一天,熱鬧紅火的吵嚷了一整天,楊白和原客招呼人,忙得不可開交,自己確實沒有吃上宴席,等到臨近傍晚,宴席散了。看著淩亂的院落,隨意擺放的桌椅,楊白苦笑。雖然村民說明天一早就過來收拾,可是他的新家落成第一天,他還是不想顯得這樣淩亂。所以在送走所有人之後,閒不下來的楊白又開始大致收拾起院子裡的物件。
  原客知道自己擋不住楊白,久違的肚子的叫囂聲襲來,原客自覺地進了廚房。看見案板上,籠屜裡張大娘細心給他兩留的飯菜,原客小小的感動了一把。他把飯菜熱了熱,端出來,看見楊白還在收拾歸整院子裡的桌椅,招呼楊白進主屋吃飯。
  飯桌上,兩人皆是默不作聲,機械似的吃著飯,心裡都懷著各自的心思。
  楊白想著終於有個像樣的家,原客也許會留戀。
  原客想,他的養媳婦計畫成功的邁出了第一步,以後他要更努力,爭取讓日子越過越好。
  吃完飯洗漱完畢的兩人躺在一張床上,過了一個時辰,原客突然坐起身,楊白隨之起身。
  「怎麼了?」
  「我太高興,睡不著。」
  「我也是。」
  「那我們出去走走吧,去田裡,我那天看見田裡的土豆還有蕃薯藤蔓長勢不錯,我想在看看。」原客眼神亮晶晶的湊到楊白麵前,語氣略帶乞求。
  楊白自然拒絕不了,反正現在還沒到深夜,不算太晚。於是兩個人又穿好衣服,還特意穿的厚實許多,大晚上的出了家門直奔田裡。
  月色投映下,瑩亮的田野像是被鍍了一層銀屑,清
  冷的空氣裡,傳來聲音的波動。
  「快冬至了,晚上的氣溫可真是透心涼。」楊白搓著手,哈了一口氣。他還是低估了深秋晚上的溫度。
  「的確很冷,我給你暖暖。」原客看見楊白不住的措手,直接摀住他的雙手。
  站在田埂上,兩個人雙手緊握。不知是不是體質問題,原客的手心燥熱溫暖,相比略微顯小的楊白的手,被完整的包裹在原客的大掌中,嚴絲合縫的契合。即使在夜裡,楊白控制不住自己雙頰發燙,那掌心裡的溫度直直透進了他的心底,這個溫度太讓人眷戀。
  楊白的手漸漸回溫,可是原客卻依舊沒有放開,只是改為牽起他的一隻手,兩個人繼續往自己田地裡走。
  一旁的麥苗已經長高足有二尺有餘,站在田裡看著剛到自己小腿肚的麥苗,原客感慨的看了身邊的楊白一眼,這些都是楊白給自己的。親手創造的生活,心裡的溫度怎麼都控制不了。
  越想越激盪的原客捧起楊白的臉,又要吻下去,突然被楊白猛地推開的。原客不解,楊白之前對於他的求吻還從來沒有這麼激烈的反抗,這次怎麼?原客禁不住的心頭一陣失落。
  「噓……你聽聽,是不是有什麼聲音?」楊白握緊原客的手,壓低聲音,眼神專注警惕的看著右上方一片麥苗後。
  原客反應過來,也跟著楊白低俯□。果然有聲音,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挖什麼東西,不會是山上的野獸跑下來了吧。楊白眼睛在周圍巡視一圈,看見斜後面有一節短木棍,他貓著腰輕輕地過去拿起短木棍,回到原客旁邊。
  「等一下,我先出去,吸引了那東西的注意,你就趁機從後面繞過去,想辦法看能制服它嗎?不行的話,我們就跑回家。」
  沒等原客點頭,楊白已經拿著護身的短木棍衝了出去。沒了麥苗的遮擋,旁邊蕃薯地邊緣那裡果然有一團黑影,在地上摳挖著什麼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由於距離有些遠,楊白看不清那是什麼,一咬牙他衝了過去,打算先下手為強。
  原客見楊白已經衝了出去,沒辦法只好按楊白說的來,他趕緊起身從另一邊繞過去,剛出了麥田,就看見前面楊白已經朝一團黑影衝了過去。原客馬上往去跑,快到楊白身邊了,原客看見楊白已經到那團黑影身邊,舉起木棍就要往下揮。那團黑影聽見聲響也立馬抬頭,頭昏眼花的就看見前面站了一個人,他剛打算開口求救。沒想到卻聽見了自己朝思
  暮想的聲音。
  「小白住手,別打,他是個人。」原客及時出聲阻止了楊白的動作。
  這邊楊白已經揮到半空的木棍急忙收勢,驚魂未定的定睛一看,果然是個人,還是個……額……衣衫襤褸的老人。還沒等楊白在仔細看清楚,他就被忽然衝上來的黑影壓倒了。
  「他是我的管家。」看著氣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的原客,楊白躺在地上望天,為什麼他們主僕出現的時候,形象如此雷同,動作如此統一,是經過訓練嗎?他已經是第二次被撲倒了。
  見楊白不回話,原客識趣的拉起老管家,又拉起楊白。楊白拍拍身上的土,看著已經昏迷過去的老管家,說:「他剛剛撲上來的時候,喊了聲主子,應該是吧我錯當成你了。」
  最後,此次夜遊的結果就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楊白又往家撿回了一個人。雖然主要意志是原客的。
  回了家,兩人看著躺在床上渾身髒兮兮,身體倒是沒有什麼傷痕,並且肚子裡時時傳出的驚天的轟隆聲,原客和楊白對視一眼,總結出,此人實乃被餓暈的。
  楊白去廚房煮了些粥,原客幫老管家換了衣服,擦了手臉。至於為什麼不幫他洗澡,可絕對不是原客嫌棄,而是以他對老管家的瞭解,要是以後讓他知道是自己這個主子親身伺候他洗澡,他實在怕老管家做出什麼過激行為來。
  一碗熱粥下肚,老管家的肚子乖乖的偃旗息鼓,眉頭也從先前的緊皺慢慢舒展,看來這次是心滿意足的睡著了。留下的楊白和原客看著老管家香甜的睡容,自覺地抱了床被子去偏屋的小臥室擠了一晚上。
  「小白,能讓老管家住下嗎?」
  「嗯。」
  「小白,你真好。」
  輕輕地在楊白額上印了一個吻,原客滿足的擁著楊白安心睡覺。
  第二天,很多村民天一亮就上門來幫楊白收拾殘局,雖然擾了他們的好夢,兩人卻也是極高興的。外面婷婷同同了一上午,終於把楊白家的原貌給露了出來,大家都婉言拒絕了楊白要留吃飯的意思,各回了各家。
  也跟著忙了一早上的楊白和原客,隨便弄了點午飯吃了,正打算回屋再睡個回籠覺。這是主屋的門卻突然開了,老管家站在房門口,手還按在門板上,膛目結舌的看著院子正中央站著的他家的相國大人。原來昨天不是他的夢,真的不是夢,他找著他家
  大人了。
  老管家突破年齡的限制,一個箭步奔到原客面前,想上前摸摸他家大人的真實度,可是心裡主僕有別卻讓他強忍住伸手的衝動。原客自然看出了管家的思慮,他上前輕輕地抱了一下這個瘦小很多的老人,這個從來都是真心對他,一心為他好的老人。
  老管家這下可真是激動地淚流滿面都不止。不過他還是屈服於自己一直以來的觀念,輕輕地掙脫了原客的擁抱,跪□,用愧疚的語氣說:「主子,是我沒用,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楊白站在一邊體會著被老管家當成透明人的感覺。不過他倒是很少看見原客第一個人真真的沒有心防,真情流露,以前在相國府他雖然只見過原客寥寥幾面,不過印象卻是這個相國大人很不近人情,雖然那樣很有型很有魅力,卻顯得高不可攀。看來這個管家在原客心裡的位置倒是不低。
  「這怎麼能怪你,我還要謝謝你,在我落難的時候,仍舊對我忠心耿耿。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看你的肚腩都沒有了。」
  看著眼前眼神溫和,笑意盈盈,明顯帶了點調笑意味的主子,老管家兩眼發直,這還是他那高高在上的主子嗎?雖然他知道主子對他多少有些親厚,可是從前也沒見主子這麼的平易近人啊。
  就在老管家心裡默默的揣測著千萬種不靠譜的念頭時,楊白家的大門突然被推開,楊白剛轉過身,就被一個人飛撲進懷裡,趔趄了幾步才站穩身子的額楊白,立刻被胸前大肆蔓延的濕意驚到。
  「二狗,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嗚嗚嗚……小白哥哥,你救救我……爹,求你了,救救他。」二狗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
  「你爹他怎麼了?」楊白一聽這話也急了。
  「我爹今天早晨去山裡打獵,他說這是冬天以前最後一次進山。可是剛才和他一起上山的二李哥把我爹背回來,說是不小心從山上滾下來,估計腿是摔斷了。二李哥回家套驢車去了,我們想把爹爹送去鎮裡治傷,可是……沒有錢。小白哥哥你能幫幫我嗎?我也知道你們剛蓋了新房可能沒多少銀子,可是,我想不到別人家,我……嗚嗚嗚……」
  話剛說完,二狗再次忍不住大哭,才十幾歲的他,被這次的事快嚇死了。楊白安撫著二狗,轉頭看原客,原客思忖了一下,說:「咱家的現銀不多了,可能不夠,銀票我那天給了李涵,他有用。所以……」
  原客也很震驚,可事情偏偏這麼湊巧,前幾天他和李涵調查的假銀案有了新的突破,可是需要一大筆銀子供他們的人混進假銀工坊,所以原客把剩下的兩千兩銀票都給了李涵。現在又趕上二狗的家的事,他又不能當著這些人的面告訴楊白銀子去了哪裡。
  二狗一聽楊白家也沒錢了,登時絕望,哭得更大聲,楊白和原客也煩躁不已,明明是件很容易的事,可現在卻變的這麼棘手。
  「那個,我有錢,很多錢。」
  老管家聲音不大的話讓幾個人同時轉頭看向他,老管家被眾人的注目禮看的有些怵,他轉身急奔回屋。
  原客和楊白對望,也許這次還真有轉機。
  



☆、三六:懸念(捉蟲)

    看著眼前出現的一大把銀票,每張的面值足足有五百兩,原客扶額,管家不會把他的相國府都變賣了吧!
  二狗更是目瞪口呆,老人說的很多錢就是這一大把的……紙。從沒見過銀票的二狗自然覺得自己滿心的期盼卻被忽悠,於是哭得更大聲。原客從那一大把皺巴巴的銀票裡抽出一張,剩下的讓管家拿進去放好。再看二狗的反應,他第一次溫柔的摸著二狗的頭,說:「放心吧,你爹爹會有救的。這張紙能換很多錢,我們現在就去城裡。」
  二狗也是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起這個情敵,他以前一直很討厭的傢伙。聽著他的話就好想相信他,也不算很討厭吧!
  「二狗,二狗,好了嗎?」
  門外又是二李粗獷的聲音,原客囑咐讓管家好好休息,他和楊白帶著二狗去了趙家。幫忙把趙叔抬上車,趙叔因為疼痛額頭冷汗直流,嘴唇泛白,卻很男人的一聲都不哼,還摸著二狗的頭勉強朝他笑著。因為車子太小,最後楊白也沒有跟著去縣裡,只有原客陪著他們。
  終於一路的匆忙趕路,很快就到了鎮裡,趙叔卻在路途顛簸中已經昏迷,二狗緊咬著唇,強忍著哭聲,眼眶泛紅。原客只好輕撫著他的肩,默默的安慰他。
  原客直接讓二李把車趕到清河鎮最大的醫館。
  「小夥計,我這位長輩右腿受了傷,請你們主治大夫出來,行不?」
  「看診費先交三兩。」
  二李和二狗扶著趙叔站在後面,原客在和夥計說話,沒想著小夥計一副尖酸刻薄象,明顯是看他們穿著不是很好,存心不想接待。二狗氣的就要破口大駡,原客轉過來看了二狗一眼,阻止意味明顯,二狗只好作罷。
  「叫你們主治大夫出來,快點。」
  這一刻,原客收斂已久的威勢不自覺的釋放,那種睥睨天下,掌控一個國家的氣勢,讓在場的所有人心中大驚。就連背後的二狗還有二李也是一驚,而直面原客的小夥計,原客那一眼早就讓他魂飛魄散,他覺得泰山壓頂也不過如此,腿軟的都不敢有所動作。
  「小六,不得對客人無禮,下去。」
  被嚇傻的小夥計猛地被後面的人一拉,踉蹌的後退兩步,匆匆跑了出去。後面那人出來,是一個鶴髮白鬚的老者,微笑的臉討好之意明顯。他聽見前廳的爭執本不欲出來,卻在突然的靜默裡心下有些揣揣,遂出來一看,再
  看見原客的眼神之後,額頭已經滲出津津汗意。他很識時務的喝退了小夥計。
  「這位客人,我就是主治大夫,先把你的朋友扶進來吧,請跟我來。」
  原客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示意二李跟著太夫進屋。將趙叔放在床上,那個大夫也不多言語,直接開始看診,原客覺得應該沒問題了,就留下二李幫忙照看,告訴大夫,他去取錢讓大夫好好看診,他會很快回來的。
  出了醫館,原客駕上二李的驢車帶著二狗直奔縣衙。現在只能先去找李涵,讓他幫忙再去兌換銀票。
  二狗一聽去找李涵,心裡不知怎麼的就平靜很多,心想他可是縣官大老爺,肯定能幫自己的。到了縣衙,原客剛停車,二狗就從車上跳下去,一溜煙兒的跑進了縣衙,衙役看見二狗剛想阻攔,接著看見後面的原客,便停下動作。縣太爺交代過,這是他的拜把子大哥,若是他來不必通報也不能阻攔。
  正在緊忙處理公務的李涵,奮筆疾書,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每次偷偷去見二狗的時候,二狗的一舉一動,或開心,或羞澀,或惱怒的神情。所以,以前處理公務的慢條斯理已經不適用,站在一旁的師爺,抹著汗,他家大人最近也太拚命了,這效率簡直翻個倍都不止。
  「我要見李涵,他是縣太爺,你讓我見他。」
  正在埋頭處理公務的李涵,聽見外面的爭執聲,怎麼會有二狗的聲音,按按太陽穴,一定是自己太累產生的幻聽。
  「老爺,有人在外面吵鬧,我出去打發一下,這些下人也太不知進退了。」師爺看見李涵一臉疲憊,明眼色的說。
  聽見師爺的話,李涵突然意識到不是幻聽,他忽的坐起身,桌上的公文被碰掉了幾本也不理,直接奔出書房外。
  一出門,李涵就看見兩個護衛拉著二狗的胳膊,阻止他朝自己奔來,李涵一陣惱火。他可是冤枉護衛了,明明是他先前囑咐說他辦公期間不要任何人打擾的。
  「李涵,李涵,……」二狗看見李涵從房裡出來,大聲叫他的名字,叫著叫著,淚水就止不住了,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覺得委屈,像是有天大的委屈似的。
  李涵一見二狗哭,趕緊快步跑過去,護衛自然放開了二狗,默默站在一邊,回覆他們雕塑的狀態。
  被二狗一個猛撲的李涵,心裡蕩漾不已,這還是二狗第一次這麼主動。不過哭了就不好了,他趕緊出
  聲安慰,可是二狗只是一個勁兒的哭,說不出話。
  這時,原客及時的出現了。他一進門就看見緊緊相擁的兩個人,笑著調侃一句,「大庭廣眾的不要抱得這麼緊呶!」
  李涵看著低頭當鴕鳥得師爺和一臉正直直視前方的護衛,心安理得繼續抱著二狗,原客沒趣的自己進了書房,李涵擁著二狗跟著進去。他告訴師爺讓去找一個騎術好的衙役再找匹好馬準備著。
  只能說李涵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果然在聽了原客說明緣由之後,李涵直接出門把銀票給師爺,衙役立即上路趕往姑蘇。李涵也從縣衙提了十兩銀子,和原客還有二狗一起去了醫館。
  兩個人一路都沒鬆開的手,讓原客看的也是心情愉悅,想著自己和小白總有一天也要這樣公明正大。可是再一想到家裡突然出現的老管家,他自然很高興老管家能來。可是,他和楊白的事還是瞞著老管家的好,不然一心唸著老相國的恩情,一心要為原家為自己鞠躬盡瘁的老管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到了醫館,大夫一見縣太爺都出動了,果然是自己不能得罪的人物,還好自己即使出來接診。大夫愈加細心的幫趙叔處理傷口,用著最好的藥,最後一頭大汗的大夫從內室出來,告訴眾人他的診療結果。
  「大家不用擔心,病人的病情不是很糟,身上其他的都是些皮外傷,抹上藥就好,只有右腿肯定是骨折了。據我觀察,抹上我們這裡最好的藥,大概需要兩個月的時間才能痊癒,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這還算是快的。」
  「那好了以後還會有什麼後遺症嗎?」原客問了一句至關重要的話,畢竟趙叔是獵戶,這要是腿出了問題,以後就不能上山打獵了。
  「這個倒是不影響正常行走,不過要是上山打獵之類的劇烈運動還是儘量少些的好,畢竟是傷著了骨頭。」老大夫儘量斟酌的告訴他們自己的推測。
  「嗚嗚嗚……爹爹知道不能打獵肯定很傷心」二狗失望地說。
  李涵這禁不住二狗這麼可憐巴巴的神情,他立刻挺身,拍著胸脯保證,「我會幫你的,我們一起照顧爹爹。」
  原客在旁邊吐槽,這麼快就升級為咱爹了,你對著趙叔叫一聲試試。
  幾個人在醫館等著半天的時間,師爺就把銀兩送過來,原客當場給了師爺一兩銀子,說是給那個送信的衙役。他自然明白幾百里的路程這麼短的時間就一個來回,那
  個衙役肯定是盡了全力。
  五百兩的銀子沉甸甸的一大錢袋,原客心裡想,有錢的感覺果然好,他又能幫小白買些東西。還有管家,管家也吃了不少苦,他也要幫管家買些生活用品。
  天色開始昏黃,下午已過,原客付了診費,看趙叔緩解疼痛之後,神色舒展很多。他提出大家先去吃下午飯,可是二狗堅持要陪趙叔,李涵勸了半天,二狗才跟著出來,大家就近進了一家酒樓,匆匆吃完飯。
  原客要回村了,可是大夫說趙叔的腿傷剛上了藥,不適合長途顛簸移動,還是先在縣裡休息幾天吧。原客他們自然接受大夫的建議,這下李涵可高興了,他興沖沖的將二李還有趙叔接近了縣衙。能這樣天天和二狗相處,他可是求之不得。看著李涵一副狗腿樣,原客只想捧腹,心想幸好趙叔先在昏迷,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盛了李涵的情,還不得嘔死。
  走的時候,原客拉住李涵,好心的囑咐他,最後別在趙叔面前露臉,還有別讓趙叔知道自己在縣衙,不然憑趙叔那牛脾氣肯定死也要回楊家村。
  在李涵一臉的感激中,原客優哉遊哉的搭著二李的小驢車回了村。
  一路上二李都很沉默,臨到村口,他才問了原客一句,「原大兄弟,你和縣太爺關係真好,真了不得。」
  原客突然想到他平白無故的和李涵關係那麼好,自然會引起村民的注意和想法,他的想個好理由搪塞過去。
  「那個……那個,那會兒在姑蘇讀書的時候我和現在的縣太爺李涵是同窗,我們關係本就好,只是最後他入了仕途,我回家繼承了父親的家業。在清河鎮遇見也是緣分。」
  二李一下子就明白了,直嚷嚷著讀書就是好啊。原客為自己這手到擒來的編理由的本事汗顏。
  到了家,一推開家門,一股詭異的氣氛油然而生,原客快步進了屋,看見楊白和管家的神色,直覺發生了什麼事……
  




☆、三七:管家說

    「主子,您回來了,真是幸苦了。快進來歇息吧,小白,愣著幹嘛,趕緊去幫大人奉茶。」
  楊白還想著問問原客趙叔的傷呢,沒曾想被管家一通搶白,最後還被指使。楊白心裡沒有不滿,只是突然想起今天中午管家說的話,神色間的黯然顯而易見,卻還是照管家的囑咐出去了。
  原客也是一愣,他和楊白相處還從來沒有這麼拘禮過,再看楊白有些黯然的神色,他想上前去看看,卻被管家攔住。
  「主子,等小白把茶水端來,你先喝杯茶潤潤口,我先給您揉揉肩。」
  原客被管家按坐在椅子上,享受著管家一流的按摩手法。以前他很是享受,每次處理完公務,管家都會幫他按按,會消解很多疲勞感。可是現在如坐針氈的他第一次體會到這按摩也是一種痛苦無奈事,可是看管家認真的神情,原客還是強壓下心頭對楊白的惦念,繼續享受著管家的服務。
  楊白端著水壺一進屋,入眼的情景讓他彷彿跌進了時空漩渦,時間回到了三年前的相國府,一樣威嚴的主子,忠心的奴才,主僕間的互動,永遠的尊卑有別,永遠的難以跨越的距離。
  意識回籠的楊白,第一反應就是低下頭,不看任何人,提著茶壺走到桌前默默的倒著茶水。
  而同樣關注著楊白的一舉一動的原客,看見楊白的反應,心下叫糟。這樣的姿態,距離感十足,他很不喜歡楊白躲閃自己的視線,和瞬間豎起的防備疏離。也許楊白沒有意識到,可此時的他不自覺表現出來的的確是這樣。
  原客想他絕不能讓楊白在築起心防,剛欲起身,就見管家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看著裡面幾片泛黃的茶葉,眉頭緊皺。
  「楊白,我給你錢,明天去鎮裡多買些上好的黃山毛峰,我家主子最愛喝。你這茶太次了,怎麼入口?」
  原客看見楊白在聽見這些話時,握著茶壺把的手瞬間緊握,青筋畢現。可他還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好,我去買。那我先去做晚飯了。」
  說完話楊白出了屋子,從進門那一眼到現在,楊白始終都沒有在看過原客,原客心裡很不好受。他也不能怪管家,管家只是主僕觀念太深刻,將他捧得過高,而對於楊白管家也許只是覺得他就是屋主,反正有錢,走的時候多付點錢給楊白就好。看著管家的表現,原客無奈,他明白堅持了大半輩子的信仰,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早已變成根深蒂固的習慣,
  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他不能強求管家。
  希望楊白多擔待一點,他肯定會有辦法解決的。原客心裡默默地下決心。
  吃晚飯的時候,管家對於楊白做的簡單的家常菜也頗有微詞,雖然已經強烈克制,可是那些話還是有意無意的讓楊白的情緒更低落。
  在之後的日子裡,原客直覺管家的出現實在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災難。
  吃飯時,管家說。「楊白,你不會持家啊,看這菜完全沒有經過營養搭配,葷素不調我家主子的胃會被吃壞的。」
  原客默。我的胃是金剛的,吃了半年多也沒見他壞。
  下地時,管家說。「楊白,我家主子怎麼能幹這種事,我給你錢,你去雇幾個村民來做吧。」
  原客默。我可愛的芋頭啊,沒能親眼見證你的成長歷程,我好心酸。
  收拾床鋪時,管家說。「主子啊,這種小事還是我來做吧,別累著您,您坐在這裡喝茶休息就好。」
  原客默。我會變成四肢不勤的某動物啊有木有?
  發呆時,管家說。「主子,這也不上朝,您是不是覺得無聊了,那我去鎮裡幫您買車書回來看吧。您就當消遣消遣,反正咱過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原客默。其實咱估計不走了這話敢說嗎?
  偷摸著找楊白時,管家說。「主子啊,您怎麼能進廚房,這有違君子之道。要是老相國還在世,他一定不會允許的,您這樣做,我百年之後怎麼有臉去見老相國。」
  原客再默。管家這輩子我們倆過吧!
  翻著眼前被行動派的老管家堆滿一整架的書,原客的心思只在一個問題上打轉,「小白,我們已經有十一天零四個時辰沒有拉小手玩親親了;小白,我們已經有兩天沒有說過話了;小白,從三天前你的眼睛就沒再看過我了;小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後最最重要的是,小白,我究竟要獨守空房到什麼時候?
  原客拉扯著手中的書,像是他此時的糾結的心思一樣,紙張已經承受不了壓力快要被撕破。原客回想著那個日月無光的晚上,他那如同人間悲劇一樣的晚上,他開始獨守空閨的晚上。
  十天前的晚上,看著白天受儘管家奚落的楊白,疲憊的進了房間,原客第一時間將他擁進懷裡。兩個人站在屋裡,靜默的相擁著,沒有言語,互相感受著對方的氣息。
  楊白的委屈
  ,楊白的害怕,楊白的擔心,楊白的付出,楊白的……
  原客的無奈,原客的緊張,原客的在意,原客的安慰,原客的……
  好像只是這樣,就夠了。
  最後,感覺到冷意的原客帶著楊白上了床,兩個人在被窩裡依舊相擁。原客開始說起自己以前生活的詳細情景,專心聽著的楊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小時候,老相國公務繁忙,天天在朝堂上來回奔波,沒有時間教養關心原客。
  相國夫人身體羸弱,再加上相國不要原客和女性多接觸,說什麼不要沾了兒女情長才好。
  於是,小小的原客,每天不是在書房裡看書練書法,就是跟很多個西席先生學習禮義詩書樂。
  幾歲的孩子,身上的淡漠和沉靜讓人心疼,其他下人們礙於老爺的威嚴和主僕尊卑更是對原客疏遠。
  只有老管家,會親切的鼓勵他,有時會偷偷的送他一些小玩意兒,雖然態度還是同其他人一樣的謙恭有禮,從不踰越,可是小小的原客最喜歡粘著的人還是管家。敏感的他能感受到管家對他的愛護和心疼,所以從小時候開始,管家在原客心裡的位置,始終不同於其他人。
  只是,越長大越懂事,卻也越冷淡的他,明白了很多,對管家也有所疏遠,將那種濡沫之情的依賴收進了心底。
  只因有一天,老相國說,你對一個人越好,他會越慘。因為你還太弱,敵不過人性的嫉妒,別害了他。
  「我懂了。」
  聽完原客娓娓道來的從前,楊白的心疼無以復加。他輕輕的抱緊原客,只說了這句話。
  「很快就會好的,我會想辦法。小白,相信我。」原客將頭埋在楊白的頸窩,似是在尋求力量,或是乞求原諒。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讓原客捶胸頓足一百次都不止啊。
  剛說完知心話,兩人達成共識,原客賭咒起誓之後,不到半刻,屋門大響。敲門聲一個勁的響,原客自然知道是誰,和楊白對視一眼,兩人均是無奈的笑笑。
  去開了門,果不其然就是老管家,他看見原客打開門,再往裡一看,楊白穿著褻衣站在床邊正在穿衣服。老管家的臉登時就綠了,他第一次算是無禮的撥開原客,進屋二話不說把正在整理衣服的楊白拉著,直接就出了主屋。
  臨出門還對原客深鞠躬,用追悔莫及的聲音說:「主子,都怪我,讓您千金
  之軀和別人同榻而眠,我現在就帶楊白走,您請安歇。」
  原客挽留的話還沒說出口,管家已經拉著楊白進了偏屋的小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看著夜空裡,彎成一個大大的笑臉的月牙,原客覺得自己已經重度內傷不治了。這叫什麼事啊,以後只能自己睡嗎?光是想想原客就覺得這簡直就是他此生從未遇見的可怕。以前沒表明心跡到也罷,現在明明每晚都能有那個人的體溫感受著,時不時還有福利嫩豆腐吃著,這麼愜意的生活怎麼可以失去。
  看來他要抓緊時間,想出一個完善的一勞永逸的,最起碼能讓他不用獨守空閨的辦法來。
  而在另一邊的偏屋裡,管家和楊白面對面站著,氣氛很壓抑。管家沉著臉,看了楊白半響,丟出了一個炸彈。
  「楊白,在相國府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在想這種事?」
  見楊白猛地抬頭,一臉驚恐,管家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推測。其實他從醒來見楊白的第一面,就想起他是誰了。那時的楊白剛進府的時候,那個舉薦的人說話的意思很明顯,楊白進來做什麼都行,當然包括男寵。所以其實管家對楊白的第一影響不是很好,這才讓楊白在相國府的後廚一待三年。
  這次意外遇見,看原客沒認出楊白,他本想當做不知,要不今晚他起夜,經過原客臥室的時候聽見裡面有楊白的聲音,他還不知道原客居然會和楊白睡在同一張床上。之前剛來管家一顆心撲在原客身上,一直以為楊白在別的屋睡覺,畢竟楊白家的房子看起來很大。
  今晚讓他撞見,那麼他就必須要絕了楊白的念頭。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大人你認識他,不過,別對大人有什麼企圖。我們只是暫住一陣兒,很感激你救了我家主子,等走的時候我們會給你報酬,包你衣食無憂。有些東西不是妄想就能得來的。」
  管家的話有些重,看著楊白微微顫抖的身子,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忍。雖然這幾天楊白對他們的態度是真心以待,可是,心裡對於原客的維護和對原家的責任戰勝了一切。管家不後悔自己的做法。
  「我,知道了。」
  熄了燈的房間裡,只餘楊白微弱的回應聲,低沉的嘆息著心底的傷。
  



☆、三八:管家金點子

    這一天,原客幾欲抓狂。
  這一天是他和楊白分開的第十五天,憋屈了半個月的原客已經到了極限。
  老管家也到了極限,他是因為發現最近自家主子,每天心浮氣躁,神情恍惚,就連以前最愛的書都不翻兩頁,每天總是神遊天外,要不就是眼神四處搜尋著,像是在尋找什麼稀世珍寶。
  鄭重的思考了幾天之後,管家得出了結論。於是,行動派的他立馬制定了方案,打算開始實施。
  首先搞定男主角,自家主子原客。
  「主子,今天我們去鎮裡吧。」
  「去鎮裡幹嘛?」
  「您跟我去就知道了,保證能解決您最近的煩惱。」
  「真的嗎?」
  管家鄭重其事的點頭。原客心下大喜,難道是管家想通了,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相思之苦,明白了自己能看不能碰的痛苦。
  可憐的原客,在若干對付管家的計畫失敗之後,智力也被打擊得所剩無幾了。
  於是,管家和原客啟程去了鎮裡。
  聽見他們出門的聲音,一直龜縮在廚房的楊白,急匆匆的跑出來,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底苦澀異常。也只有在原客背對他的時候,他才敢肆無忌憚的放縱自己追逐的目光。
  一路顛簸來到鎮裡,原客習慣性恍惚的被老管家帶著走過大街小巷,穿過千門萬戶,最後來到了一座庭院前。看著老管家神神秘秘的有規律的敲了幾下門,門開了,裡面出來一個賊頭賊腦的小廝,笑眯眯的迎兩人進了門。
  「連叔,你這是……」
  在原客的堅持下,老管家終於接受了這一不會暴露身份的稱呼。
  管家沒理會原客的疑惑,只是一個勁的拉著原客往裡走,穿過前廳進到內室,原客愈加覺得有問題。知道被管家含笑推進一扇門裡,再看見裡面的人,原客是徹底的清醒,跑路已久的智商也乖乖回歸。
  鬧了半天,管家存的是這種心思啊。
  看著眼前緊緊關著的門,以及身後漸漸已經貼到自己背上人,原客此時真不知是惱怒還是發笑。
  「大爺,您是可素的第一個客人,讓可素好好服侍您吧!」
  嬌弱無骨的手攀著原客的肩,呵氣如蘭,清脆婉轉的聲音裡吐
  出的卻是最直接的勾引。原客轉身看著眼前的女子,也算是頗有姿色,與京城的女子比也不遑多讓。
  原客苦笑,剛想婉言拒絕,卻被可素纏得緊,硬拉著坐到了椅子上,本著君子之道的他,不好與女子起爭執,可是,他真的不需要如此香豔的服務。看著可素愈加大膽的尺度,原客霍的起身,拉起她已經滑落肩膀的衣衫,遮住故意的酥|胸半露。
  「可素姑娘,我並無此意,你請自重。我要走了,不見。」
  說完話,原客俐落的轉身,卻不想那可素仍是糾纏的拉著他的手臂,原客的怒氣再也遏制不住,轉身看了她一眼。可素被那一眼驚到,不自覺的放開了糾纏的手,雖然第一次能遇見這樣的客人,是她的幸運,可是這人顯然不好惹。聰明的女子自然懂進退。
  「開門。」
  一拉門沒有開,原客就知道管家在不遠處,遂直接出聲喊,語氣裡的惱怒顯而易見。門也馬上就被打開,看著一眼站在門口膛目結舌的管家,原客直接走出了院子。
  留下鬱卒的管家,喃喃自語:「這也太快了吧,難道主子真的憋壞了?」
  再想想原客剛才明顯生氣的神情,肯定是惱羞成怒,管家愈發的堅定自己的推測,趕緊跟上去打算安慰自家主子。
  走在大街上的原客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頭,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人們和和樂樂的準備著迎接年節。全大夏國都這麼幸福,為什麼獨獨自己如此苦逼,原客憂傷的自言自語。
  管家跟上來,看著仍舊臉色不好的原客,心裡揣摩著應該怎麼說才不會傷了自家主子的男性尊嚴,可是想了半天也沒找出個合適的措辭。管家只好盡力轉移原客的注意力。
  「主子,不開心的事咱就不想了,好不容易來趟鎮裡,有什麼需要的咱就多買些。」
  「好。」
  看著開始瘋狂購物的原客,管家覺得自己還是很成功的消解了主子的消極情緒。哎……無知無覺的管家還是沒有意識到,原客的消極情緒完全就是因為他。
  想起家裡前幾天剛送來的三隻小豬崽,原客的心裡嫉妒不已,楊白這兩天全副心思都撲在那幾隻豬身上,照顧他們比照顧自己還認真。於是,為瞭解恨,原客狠狠地買了二十斤豬肉,他要回去拿著豬肉在那幾隻小豬崽面前示威,它們最終還是逃脫不了被宰掉吃肉的下場。
  相國,莫和豬計
  較!
  想著每晚孤枕難眠,長夜漫漫,原客又是一陣氣苦。進成衣店給楊白買了好幾身衣服,他要回去讓楊白把這些衣服都穿一遍,然後,留給自己,抱著衣服度過難熬的夜。
  就這樣,原客又進行了一次瘋狂大掃貨。最後看著滿滿一車的東西,在看著在車邊轉圈,正思索自己坐那裡的管家,原客怎麼看怎麼多餘,要是有人能接手這位,那麼他將為那個人鞠躬盡瘁。
  不是原客沒良心啊,他實在不想後半輩子孤苦伶仃,獨自終老,不能和媳婦兒廝守終身啊!
  也許老天爺終於被原客的怨念的擾的從好夢中醒來,原客的心願實現了。就在他推開家門的時候,就在某兩位相遇的時候。
  「那個,那個……回來了?」
  村長搓搓手,踟躕了半天,愣是沒有把之前叫的賊順溜的小原子三個字說不出口。
  原客倒是沒所謂的朝村長笑笑,「就照之前叫吧,我左右也是這楊家村的人。」
  「小原子,一個多月都沒來看看你們,之前是我老糊塗,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看著辦吧,我就不摻和了。別欺負楊白就好。」老村長視線在原客和楊白之間逡巡,眼神誠懇,說出了自己思慮已久的心思。
  「謝謝村長的體諒。」這一次,楊白先表態了,能得到一直對他照顧有加的村長的肯定,楊白的心裡踏實很多。
  「村長,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以前家裡的管家,以後會住在楊白家。他叫連海。」
  「連叔,這是楊家村的村長,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和楊白。」
  兩個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而後兩人默契的都說起,出去到村裡轉轉。原客就有著他們去了,他還想著要是老管家能喜歡上楊家村,那以後給他說要正式落戶楊家村的話時,也許管家的反彈不會很大。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管家終於沒有再像背後靈一樣的跟著他,那他和楊白不就有了機會……偷情。
  跟著楊白進了廚房,原客張開嘴話還沒出口呢,楊白已經搶先一步,「別說了,我沒關係,你別有壓力。」
  原客看著楊白故作堅強的倔強背影,心疼不已,他上前一步,將楊白整個擁進懷裡,感受著他消瘦的身形,原客更是難過。他為什麼就不能想出個兩全的辦法呢?
  被原客抱住的楊白
  再也控制不住,轉身撲進原客的懷裡,雙手揪著他的前襟,沒有言語沒有後續動作,也許這麼久他等的也就是一個溫暖如昔的擁抱。
  這邊的楊白和原客在廚房裡濃情蜜意,互訴衷腸。一起出去溜躂散步的管家和村長這就不淡定了。
  「小雨點,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知道,清河鎮那一年瘟疫,死了那麼多人,你家從那一場混亂後就消失無蹤了。我找了好久……五十年過去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老管家緊攥著管家的手,神情激動,臉色甚至都帶上了一絲暈紅。
  「小石頭,真是五十多年沒見了,我也很想見你,可惜啊,當年逃難那會兒也就六七歲,對故鄉的記憶慢慢消失,等到我有能力的時候,已經記不清最初和你在一起的地方了。」
  「那年你老爹不是染了瘟疫嗎?最後,怎麼樣?」
  「我爹還是沒挺過去,早早的就走了,那是我們還在清河鎮,之後朝廷派了大人物來賑災,封鎖了縣城,我們出不來。再後來,我娘也染上了瘟疫,而我,很幸運的被那位大人搭救,一起匆匆去了京城。真是世事無常啊,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的一天,我就說嘛,前幾天去清河鎮總覺得莫名的熟悉。」
  兩個人坐在河邊,看著漸落的夕陽,回想著許久不曾提起的從前。
  「你成家了嗎?」
  「成了,有個女兒。」
  「你呢?」
  「沒有。」
  時間突然靜止在這一刻,村長的神色中的驚異一閃而過,後接著重重的嘆息。管家倒是沒什麼反應,很淡然。
  「想當年,咱們一起在清河鎮大街小巷撒歡兒的事,可真是讓兩家的大人頭大了好幾年。我很懷念。」
  「對啊,那時你還是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呢,我就是個鄉下野小子,你爹反對咱倆做朋友,你說你個小少爺怎麼就會想著跑去鑽狗洞呢。你不知道那是你一身錦衣沾灰的站在我面前時,我心裡都快笑崩了,卻還是板著臉表揚你很勇敢。哈哈哈……」
  「那你那時叫我的時候,還趴在後牆上學狗叫呢,誰也別笑話誰。」
  看管家一臉的不服氣,村長深深感懷,像是又回到小時候,每次追著爹爹去縣裡,跑去縣裡開布莊的連家,找他家被捧在手上的小少爺,一起瘋玩,直到兩個人都成了小泥猴,還經常忘了時間被自家大人提著領子拎回家。
  「那幾年還真是這輩子最舒心的日子了。
  」
  「對啊。」
  「不過能再見面」
  「再好不過。」
  兩人默契的上下句說出了心裡最深的感激。夕陽的紅,溫馨從容,綻放著最後的光輝。
  




☆、三九:管家已賣身

    那天黃昏管家回家時,原客終於看見未來光明的前途。
  他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招呼村長吃了晚飯,甚至最後天黑時,村長要回家,原客也爭著要親自送村長回家。管家沒說什麼麻煩主子之類的話,倒是很贊成原客送村長回去,說是天黑夜路難走,村長年齡也大了,就麻煩小客了。
  小客是管家在原客小時候偷偷叫過的稱呼,這還是當時□的原客看見別人家小孩都有乳名的時候,硬纏著管家取得名字。可是現在每次聽見管家叫這個名字,他實在有渾身顫抖的欲|望。好歹三十歲的大男人,小客什麼的實在太嫩了。
  走在回家路上的村長心底很是忐忑,畢竟他才說服自己村裡臥虎藏龍來了一個前相國,可是現在這樣親近的並肩走著,村長還是感覺壓力山大。
  「小……」看著原客疑問的眼神,管家強硬著頭皮的叫「小原子,小雨……老管家,以前在府裡,嗯……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我不是說你們府裡不好,就是……」
  「管家從被父親帶回來,就一直當父親的小書僮,成年後便當了府裡的管事,最後成了管家,這麼多年,府裡的大事小事都是他在操勞,自然也沒人敢對相國的大管家有什麼微詞。只是,管家一直沒成家,曾經父親給他提過一個五品知州的女兒為妻。」看村長瞬間緊張的眼神微閃,原客笑著接了下一句,「可是管家拒絕了,父親勸過多次也沒有結果,只得作罷。」
  「哦,這樣啊,哎……他呀就是倔,從小就這倔脾氣,……」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村長,緊忙閉嘴,加快腳步往家走去。
  「還是發小啊,呵呵……」原客看著村長不再淡定的背影,笑的陰涔涔。剛才管家和村長回家時,他從門縫看見兩個人相牽的手,這要是放在以前,原客或是會以為是他兩太投緣,可是現在……
  終於到了家門口,村長長舒一口氣,和這種官場上混出來的人精打交道真是太辛苦了。虧得他以前還和小骨頭聯合起來欺負過原客。
  「小原子,麻煩你送我一程,快回去吧,小白該擔心了。」村長站在家門口,打發原客的意思明顯。
  「村長,你要是能搞定管家,別讓他針對楊白,讓楊白回我屋裡睡。我可以……」看著村長直往回縮的身子,原客丟下最後一顆重磅炸彈。
  「我可以把管家,給你。」
  說完最後一句,原客瀟灑的轉
  身不帶走一片炮灰,而被天雷擊中的村長,直抓的他家的大門穩住身子。這話的殺傷力與它的誘惑力同媲美啊!
  回到家的原客一臉的春風得意,笑容晃得偷瞄他的楊白心神激盪。而原客的視線集中點的管家,直覺後背汗如雨下,他怎麼覺得這生活處處是陷阱吶,他面前是不是也有一個啊?
  可是不管怎樣,原客無比期待往後幾天的日子,他是篤定村長的決定。至於結果,翹首以待!
  「小石頭,你說小客的事兒怎麼辦啊?我總覺得他不怎麼惦記著回京城,雖然我很久以前就察覺到他對官場的很冷淡,這我也能理解,其實最近我想了很多,要是當相國他不快樂,不當也罷。可是,最重要的是,你說小客是不是禁|欲太久,對女人沒性|趣了呀?上次我給他找了一個美貌的清倌人,可是小客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好擔心。」
  村長看著坐在身邊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一無所知管家,真是無奈的緊,都幹了這事,也不怪原客要把小雨點,那啥給自己。雖然對於私底下和原客達成交易,村長心裡多多少少會有些愧疚,可現在一看這陣勢,他要是再不快點可真怕原客一時衝動,把管家給發配了。
  「小雨點,你就別瞎操心了,小原子已經是個大人,他會明白自己需要什麼,你這樣東搞西搞的到時候小原子對你心生嫌隙就不好了。」
  看著管家想到這種可能性瞬間傻眼的表情,村長也覺自己的話有些重,趕忙安慰。
  「不過,小雨點,我們都知道小原子對你的好,你要是實在擔心,那我給你出個主意。你要是信我,就交給我來辦,我們明天見分曉。」村長篤定的神情讓管家不得不相信。
  送回了管家,老村長在村子裡來回轉悠,捋著鬍子,神色莫測,也不知道在合計著什麼。等回到自家門口,看見在村口高挑著的一朵大花時,村長瞬間計上心來。
  村民第一次見到村長熱情的把穀四妞讓進家門。這下又是出了什麼事?張望著的村民看著歡天喜地的從村長家出來的穀四妞,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索然無味的繼續各幹各的事。
  不過之後幾天,楊家村就出了爆炸性新聞,二十幾的老姑娘谷四妞被楊白家的表哥,相中了。
  這個消息真是驚掉了楊家村所有人的下巴。那楊家表哥一表人才不說,各方面都是村民從沒見過的拔尖,很多村民打著把姑娘送給他當媳婦兒的念頭,可是都被原客還有
  村長明裡暗裡的擋了回去。現在好事居然落在了穀四妞的頭上,這可是誰都沒能想到的事。
  可看著楊白家一副張羅喜事的樣子,也由不得村民不信。
  而管家連海,這兩天心急火燎的嘴角都起泡了。每天都要跟前跟後的纏著原客,要求他改變心意,千萬不能這麼草率,說什麼周將軍的小姐還痴心一片的等著原客呢,說什麼就算要娶村裡的姑娘,就不能換個嗎?看劉家的依藍長得水靈靈的,也算是小家碧玉一個。怎麼就偏要選中那個,那個,想起第一次見到村長說的相親對象的時候,管家就想把村長給煮吧煮吧吞了。
  那天,管家還沒看見人呢,就被入眼的一朵豔麗的紅色大花給鎮住,接著穀四妞那慘無人色的臉,還有塗得猩紅的嘴唇,粗黑的眉毛,一揮一揮的甩著香粉四溢的粗布帕子。整個一如花姐姐重出江湖,成功的讓閱人無數的管家倒退數十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原客對穀四妞的態度倒是很親和,雖然無意中原客已經捏著鼻子深呼吸了無數次,可是表面上至少讓很多人成功的認為自己對穀四妞上心了。不過在接收到楊白怪異的眼神之後,原客的心中還是沒忍住眼淚嘩嘩。
  就這樣,原客閃電般的親事在他自己的強烈意志和老村長的鼎力支持下,頂著暴風雨的衝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原客這兩天一直關注著楊白,可是看著家裡一天的大紅綢高掛,可是楊白竟是沒有絲毫的反應,照樣每天做著飯,收拾著屋子,餵豬,時時下地去看看秋種的情況。除了偶爾搭把手幫原客佈置新房,其他的和之前竟是一點未變。
  原客很鬱悶,他覺得自己這麼勞心勞力還要出賣色|相來解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障礙,卻得不到楊白的支持和回應,實在是沒有動力。他卻沒想自己想給楊白驚喜,所以什麼都沒告訴楊白,讓對於計畫一無所知的楊白能有什麼反應,哭天抹淚的求他不要娶穀四妞嗎?楊白可是個男人,倔強的男人。
  離既定的婚期只剩下四天,原客卻怎麼也等不住了,驚喜什麼的都是浮雲,他的小白出牆了怎麼辦?
  原客咬牙切齒的躲在院門後,看著外面楊白和村裡水靈靈的村花依藍,以超過男女之防的距離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反正他聽不見的就是悄悄話。最後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依依惜別,原客已經無法忍耐,在楊白進門的時候,原客一把拉過楊白。
  兩人站在門後,原客臉色陰沉
  的看著楊白,質問:「你和依藍在幹什麼?」
  「沒什麼,我就是請她幫我做身衣服。」楊白看著原客,這還是最近他第一次認真打量原客。
  「沒什麼是什麼,鎮裡就有成衣鋪子,你幹嗎非要人家幫你做?」
  原客的質問還沒得到回應,就被無所不在的管家的出現攪了局。管家繼續他永不放棄的勸說大業,這會兒他絕對體會到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因為原客每次都會用一句話回答他。
  「我的能力沒有任何問題,連叔你不用擔心,等四妞嫁過來你就知道了。」
  看著早已走遠的楊白,原客撂給管家這麼一句話也出去了,獨留管家一個人縮在門角摳哧門框,他真的不是要這樣的證明啊!
  晚上,熄燈後,管家和楊白睡在偏屋,先前楊白找出以前的小木床搭在偏屋,晚上和管家分睡在屋子兩側。每晚都是沉默相對,兩人竟也相互習慣了。只是今晚,管家也許是最近鬱卒久了,首次和楊白拉話。
  「小白,你說我是不是錯了,小客怎麼會做這樣的決定?」
  「您是為他好。」
  「可是,小客這明顯就是做給我看的,你說他到底要什麼呢?」
  「他要的要是太不合常理,您絕對會反對的東西,怎麼辦?」
  楊白說完這句,屋子裡又陷入沉寂。
  過了一會兒,一聲嘆息引出管家的感傷。
  「小客從小就沒什麼欲|念,好像對任何東西都沒有執念,他要是有鐵了心想要的,那就肯定是極想要極愛的。我不想他不高興,是不是不該阻攔了啊!」
  「您再想想吧。」
  楊白覺得心底那一點點希望又有了萌芽的期待。可是……
  「那我明天就告訴小客,不反對他娶穀四妞,他要娶就娶吧!」
  「……」
  楊白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死的不能再徹底了。在管家詢問他是否睡著的聲音裡,楊白獨自哽咽。到底還有可能嗎?
  



☆、四十:代嫁

    一陣劈里啪啦的鞭炮聲裡,嗩吶聲聲催花轎起,轎伕們剛從穀四妞家出來,不過想想轎子上坐的是村裡的霸王花谷四妞,幾個轎伕心裡一抖,加快腳程往楊白家趕去。
  不過路上還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意外,在路上經過一個三岔路口的時候,迎面又來了一個花轎,轎伕們正奇怪今天村裡還有人結親嗎,就看見老村長捋著鬍子,從花轎旁邊站出來。
  「你們把花轎抬去村西劉順家吧。」
  「可是,這不是楊家表哥的親事嗎?」
  「聽我的,快點去,別誤了吉時,我是媒人我還能不知道嗎?你們去了就留在劉順家吃酒席吧!」
  幾個轎伕互相看了一眼,還是決定聽從村長的話,反正是村長指示的。有事沒事也更他們沒關係。
  就這樣原來從穀家出來的花轎轉彎去了劉順家,而原本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花轎走上了去楊白家的路。
  原客站在院門口,強顏歡笑的迎接著前來祝賀的人。今天一整天他被人擺佈著,愣是從早晨起就沒見過楊白,一問別人都說是在外面幫忙呢,可他這會兒到了外面,又說作為表兄弟楊白去接接新娘去了。
  遠遠看見花轎來了,原客頓時覺得壓力山大,雖然計畫是這樣,可是真到了眼前,他還真沒勇氣獻身和穀四妞拜堂。這樣的話就算是楊白以後能原諒他,他自己也會覺得很彆扭的,可現在已經停不下了,都怪村長出的餿主意。
  就在原客神思糾結的時候,花轎已經停在了家門口,村長掀起轎簾,村民們都起鬨著讓原客去把新娘接進來。原客硬著頭皮從轎子裡牽出穀四妞,出了轎,看著眼前一身紅色喜服,蓋著紅蓋頭的人,他真的是很想轉身跑掉。
  村長看出原客的異狀,上前一步,拉著他兩的手說,「今天你們的事可算成了,我這媒人當得也很開心,小原子可別忘了你答應的好事哦!」
  經村長一打岔,村民們熱情更是高漲,原客只好僵硬的牽著穀四妞的手,兩人同時邁腳跨過火盆,進了楊家大門。只是原客微微疑惑,今天怎麼覺得穀四妞身量高了很多。
  站在喜堂上,在看著坐在高堂位上的管家和村長,原客想穀四妞的娘怎麼不見,管家代表他的高堂,那村長又是代表誰。還沒等原客想通疑慮,司儀的聲音已經高聲響起。
  「吉時到。新人一拜天地!」
  看著已經跪□的穀
  四妞,原客只好下拜。
  「二拜高堂!」
  再拜,還是有問題。
  尤其是,這次原客自覺的一起跪拜時,掃眼看見的旁邊蓋頭下的人,怎麼會是……楊白。
  「夫妻對拜!」
  村民看著呆站著的原客,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以為原客在臨時關頭要反悔。其實原客只是被驚嚇住了,他怎麼都沒想到和他拜堂的會是楊白。怎麼會這樣?
  這次,著急的是管家,他走上前拍拍原客的肩,「小客,快拜吧,一會兒吉時過了,我不會反對你們的。」
  反應過來的原客不管疑惑重重,急急地跪□,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對面一直沒有動靜的人,他的心裡已經天崩地裂。村民突然看見他這副猴急樣都善意的調笑起來。終於完成了全部的儀式,原客不顧所有人的取笑,手一抄抱起新娘直接進了洞房。
  進去把人放在喜床上,迫不及待的就要掀蓋頭。卻被緊跟著擠進房間的人拉住。
  「小原子,別這麼急嘛,洞房這會兒還早點,先出來喝幾杯在說,喝完了咱再鬧洞房。讓新娘子等等。」
  「你們這群小崽子,趕緊出去,剛才劉順家捎來話,說今天他成親,請大家去吃酒。」村長從人群裡擠進來,往外趕著村裡的一眾小夥子。
  「小原子,洞房要緊,我們就不打攪你了。」
  看著一窩蜂似的湧進來又像洪水退潮似的一哄而散的村民,原客膛目結舌的時候,房門已經被村長關上,想著村長臨走時老奸巨猾的表情,原客倒是理出了一些頭緒。
  他轉身,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原客簡直不敢相信,原來的計畫可沒有楊白代嫁這一環節。
  「小白,你……你怎麼願意?」
  「甘為君著新嫁衣。我記得有句話是這樣說的。」
  原客只覺得他給楊白的驚喜沒有做成,反倒是楊白給了他大大的驚喜。這樣的真心他得到了,何其有幸。
  深吸一口氣,原客走到楊白麵前,伸出手,掀開蓋頭。
  原客瞬間被魅惑。還是原來纖塵不染的素淨臉龐,只是兩頰微微透紅,嘴唇緊抿,耳垂更是豔麗之際,顯然也是很緊張。捲翹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小陰影,緊攥著拳頭放在雙腿上。看著這樣的楊白,原客第一次有種浪拍海岸,隨之逐流的澎湃感。
  揭了蓋頭卻不見原客有什麼動作,楊白心底也有些怯懦,他抬起頭,卻在這瞬間被原客拉起,狠狠地撞進了他懷裡。
  「我愛你,小白,很愛你。」
  「……」
  「怎麼不回答我?」
  「沒什麼好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楊白掙開原客,轉身去收拾床鋪,被縟裡被塞滿了大棗花生桂圓蓮子之類的堅果。原客看著楊白又彆扭的不肯正面回應,他選擇直接壓倒。被突然撲到床上的楊白三條黑線直下,又來這招。
  「小白,是不是村長告訴你我們的計畫了?」
  「沒有。」
  「那你怎麼?」
  「是我跟村長要求的。」
  「你自己要求的?」
  原客看著近在咫尺的楊白有些驚異,他從沒想過對於他的婚事,楊白會有這樣的反應。
  「我那天找村長說拜堂的時候,能讓我代替四姑娘嗎,村長先是嘆息,最後還是答應了,他說讓我先準備好,等成親這天他來想辦法。」
  「可是,你為什麼只要求拜堂啊,你要是想要,我們直接宣佈成親也行的,是不是擔心連叔他?」
  楊白看了一臉不解的原客,低下頭說:「我只是想和你拜一次堂,其他的不求。」
  「傻瓜,你不求我求。穀四妞本來就不會嫁給我。」
  楊白疑惑的瞪大了眼。
  「那次村長先找了穀四妞說是要給她說門親事。谷四妞自然很高興,不過村長說人家先保密,過兩天再告訴她。其實在這之前,村裡的劉順也來找過村長,他想娶穀四妞。」
  「劉順,他不是左腿有點跛,三十好幾也沒娶親嗎?怎麼會突然要娶四姑娘,雖說四姑娘年紀有點大,但也才二十二啊。」楊白有些詫異,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劉順。
  「其實我也不懂,還是村長說的,大概七年前,劉順就去穀四妞家裡求過親,不過那時谷大嬸嫌棄劉順沒錢,就沒答應。後來劉順出去闖蕩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折了腿,雖說現在不影響生活,卻也算是落下了殘。他自個也不惦記娶媳婦兒的事,家裡又沒人操心,就拖到了現在。而穀四妞早些年也有人上門提親,可她不知怎麼的拒絕了好幾莊親事,慢慢的年紀大了,就變成了村裡人眼裡的老姑娘,她自己也漸漸變成了現在這樣。
  於是,村長就出了這麼個主意,說是讓我們
  兩暗地裡調換,穀四妞最後還是嫁給劉順,這聘禮還有辦親事的錢我出就好。他們都同意了。」
  原客有些唏噓,有時候,這人和人兜兜轉轉的又回到了最開始的結果,可這中間蹉跎的歲月和歷經的磨難卻也苦澀難耐。
  原客在房裡和楊白說悄悄話,老管家在外面招呼沒去劉順家湊熱鬧的村民,在院子裡擺著宴席,大家自得其樂。雖然對於新郎官的猴急大家很不理解,穀四妞的魅力有這麼無雙嗎,不過也不能跑去打攪人家的好事。再加上管家也是交際應酬的能手,自然讓一眾賓客心滿意足的吃吃喝喝。
  除了村長,誰也不知道新房裡的新人早都偷龍轉鳳。而去了劉順家的好熱鬧的年輕人,也體會了一次大變活人。
  劉順歡天喜地的拜了堂,大家鬧洞房的時候,嚷嚷著讓劉順掀蓋頭,這蓋頭一掀,還真是讓一幫小夥子臊紅了臉。新娘算是長的很端正的,沒有畫很濃的妝,雖然看得出有些年紀卻也無傷大雅,反而顯得有股成熟的韻味。
  就在這時,有個上了年紀的人嘀咕,「這不是穀四妞嗎?她怎麼又跟劉順拜堂了,那楊家娶得是誰?」
  聽那人一說,眾人皆是一驚,看仔細看新娘子,果然是穀四妞,沒有滿臉抹粉,塗著嫣紅大嘴唇,神情放蕩的她,還真是很耐看的。再加上現在一身紅嫁衣,捎帶羞澀的坐在床邊的她,真是和以前完全大變樣。怪不得大家一開始沒認出來,可是,穀四妞在這兒,原客娶的是誰。
  又有人說,「楊家表哥好像也沒說過他要娶的是穀四妞,他說他要娶誰了嗎?你們誰聽過?」
  看著眾人齊搖頭,事情就這樣變成了無頭迷案。原客究竟娶的是誰?這個問題成了楊家村的懸案,這是後話。
  不過據常去他家的二李說,原客家還是和從前一樣,一個老人,表兄弟兩個。問他娶得是誰,他只說,真娶了就是了,至於是誰以後就知道了,再等等。
  





☆、四一:無責任番外2:原客X楊白

    今日與明日交界的地方,是晨昏的曖昧,這種曖昧已經擴散。
  大紅的綢錦掩蓋下,是今天喜結良緣的兩對新人,紅被翻浪春宵刻的曖昧,已經到了極致。
  楊家新宅的主屋,是今晚關注的焦點,沒去參加劉順婚禮的村民,都等著晚上聽牆角呢,誰讓原客采了村裡的霸王花呢,雖然事實不是這樣。
  屋外。老管家是偷聽大軍的重頭支柱,裡面還包括了張大爺,二李之類的熟人。
  「噓……」老管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大家知趣的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調動到了耳朵上。
  屋內。
  「小白,給點面子,那麼多人聽著呢,連叔一直以為我不行,還要帶我去找姑娘。你也不想他再就著這個不放了吧!小白,小白……我們洞房吧!」
  楊白抖掉身上的雞皮疙瘩,一個大男人在他面前賣萌撒嬌實在是太讓人不能接受了。「不行。」
  原客的懷柔政策在楊白的堅守下宣告失敗。他可憐兮兮的耷拉著腦袋,楊白雖然有些不忍,可是在不忍也敵不過心裡的,害怕。對於這種事,他實在是不敢接受,雖說在相府那會兒被那些下人嘲諷了許久,什麼靠屁-股伺候男人之類的話他也聽過。不過真到了這時候,他還是怕,就算是原客他也怕。
  楊白心裡又是怕又有些小期待,他也不想就這樣和原客尷尬的相處下去,打破這層隔膜,也許管家就不會說什麼了。可是……
  「還沒喝交杯酒呢。」楊白顧左右而言他,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看原客的臉。所以錯過了原客聽見他的話時,奸詐算計的表情。
  「好啊。我們要百年好合,幸福美滿。」端著酒杯到床前,原客說著本應是媒人說的話。坐在楊白身邊,兩人手挽手仰頭喝了交杯酒,距離成親的儀式只剩最後一步。
  看著楊白被酒染得嫣紅的嘴唇,薄唇上的酒漬在燭火的掩映的微閃著瑩光。成功的刺激到心懷不軌的某人。
  在原客看來這麼好的機會,要是不好好把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他可不傻,於是,第二方略,直接壓倒。
  趁揚白也在神遊之際,原客一臉蕩漾的朝著楊白撲過去,成功的將人壓在身下。再看楊白先是一驚,反應過來後立刻緊閉雙眼,拳頭攥得死緊,可是卻也沒有明確的反抗。原客就明白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
  「小白,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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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一個翻身,原客帶著楊白從床邊滾進了內側。兩人早已在糾纏間衣衫繚亂,不知何時膠著在一起的唇間,時不時的溢出一兩句愛語。舔吻著楊白漲紅的耳垂,原客發現這裡是楊白的敏-感點,每次舔吻楊白的身體都會劇烈的顫抖,緊要的唇也抑不住急促的喘息。
  雖然兩個人之間的動作很輕柔,可是呼吸間的沉重喘息還是傳到了屋外。屋外偷聽的一干人,聽見裡面這麼乾柴烈火,內心對原客的崇拜噌噌的上漲。
  管家心裡突然冒出個疑惑,越想越不對勁,他揮揮手把那些聽牆角的人都給送出了楊家大門。管家關好院門,又回去蹲在牆角,他側著耳朵繼續聽著。為什麼他聽牆角第一個想到的是楊白而不是穀四妞呢?他怎麼都想像不到原客和穀四妞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情形,倒是楊白……
  「嗯啊……別這樣……」
  楊白被原客突然地動作弄得急喘一聲,顧不得壓抑自己的聲音,急促的喘息讓語調完全改變。
  楊白聽見自己那麼黏膩的呻-吟,全身都泛起了紅暈。此時的兩人早已赤-裸相對,原客強壓著自己的欲-望,在楊白身上四處引火,頗有技巧的唇從楊白的唇角,到耳垂鎖骨再到如玉的胸膛,無一不照顧的斑駁點點。尤其是鎖骨那裡,原客發現自己真是愛極了那個地方,每一次都舔吻到哪裡都能讓身下的人驚喘戰慄。他們身體的熱度相互交融,快要達到臨界點。
  原客手下的動作越加的急促。楊白早已深陷在欲-望了不能自拔,眼角濕潤,眼神迷離渙散,雙手摩挲著原客的頭髮。現在的他身體已經敏感到一根髮絲劃過都能引起他皮膚的酥麻感,更別說原客現在愈加過火的舉動。
  楊白不自覺的呻-吟讓原客差點把持不住繳械投降,他覺得自己身體裡燃燒的那把火快要焚燒掉自己和身下這個妖媚勾人的妖精了。經過漫長的前戲,終於到了最後一步,楊白仍舊無知無覺,突然感覺□的異狀,身體一驚之下下意識的彈起,卻被原客覆上來的身子壓住。
  「小白,我要你。」感受到抵在身後的火熱的硬物,楊白身子一顫緊抿住唇,用手臂遮住眼睛,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
  得到赦令的原客打算一沖到底,過程中楊白拚命壓抑著想要衝出口的痛呼,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不能按猜測的來,沒有親身體會過是絕對想像不到有多痛。
  「嗯……」原客也是一聲控制不住,終於進去,這個過程
  實在太磨人。原客感受這一刻的舒爽,那種觸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快意。不過看楊白的表情,肯定很疼,原客緊忙俯□,溫柔地親吻楊白緊咬的唇,以及眼角潤濕的淚。
  「小白,謝謝……你的愛。」
  這一刻,他們身體交纏,水□融。內心毫無保留的為對方打開,看見的是最赤誠的情意。他們從未如此肯定彼此的心意,如此的相信著,這輩子可以就這麼過下去。
  看著楊白的眉頭漸漸舒展,原客已經到極限的忍耐力終於爆發。
  床幔搖曳,紅燭滴淚,這一夜,極盡纏綿。
  聽牆角的管家淚流滿面,他聽見自家主子情動之時喊了好幾聲楊白,還應有另外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輕聲回應著。怎麼聽都不會是穀四妞,真的是楊白麼?真的真的嗎?
  




☆、四二:釋懷

    「小白,我要早安吻。」
  「咚……」
  「嗯呃……」
  老管家推門進來,入目便是自家主子光裸著上身坐在地上,一臉鬱卒。而楊白,他的表情就值得考究了,似笑似痛苦,有丁點的詭異。
  其實,真相只是楊白踹原客那一腳,動作太大扯到了,你知道的,那啥的傷口。再看見原客被踹下床的樣子,他又忍不住想笑,於是,就變成了老管家看到的情景。
  管家自知進來得太不合時宜,雖然他已經敲了門,可是顯然濃情蜜意的兩人沒聽見。管家複雜的看了原客和楊白一眼,放下水盆退了出去。
  「怎麼辦?連叔他……」看見了,知道了。楊白心底很是忐忑,這樣的照面是他們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面。
  「沒關係,我看連叔這次是妥協了。小白,我先幫你處理一下吧。」
  「不要。我自己來,你出去。」
  披著衣服站在門外的原客,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心底哀嚎:「小白,你怎麼能剝奪作為老公的福利呢。」
  自己默默吐槽幾句,原客轉身打算偷偷去廚房弄點粥,一轉身就看見老管家站在他身後。原本得意的原客也變得侷促起來,畢竟老管家對於他就像是家裡的長輩。
  「主子,您是認真的嗎?」
  看著一臉嚴肅的老管家,原客心中肅然。這一次,老管家不像是以為他和穀四妞有什麼的時候,那種雞飛狗跳,反而沉重鎮定有些過頭。原客自然明白,他和楊白在一起的意味。所以,他看著老管家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的堅定傳導給老管家。
  「連叔,我從沒有這麼認真過。這是我第一次,一輩子不想放手的人和感情。希望你能成全。」
  一直靜心聽著的管家,最後鄭重的深深看了原客一眼,轉身出了門。只是,一聲嘆息還是恍惚的飄進了原客的耳中。他明白自己這次真的是讓管家傷心了。
  和楊白在一起代表著他此生不會再有子嗣,代表著管家心裡對原家的責任和忠誠無法實現,也許最讓管家傷心的是原客的事情,始終瞞著他,一絲口風都沒露。可管家肯定明白。村長是知道的,這次的事情,只要仔細一思索,肯定能猜出個前因後果。
  原客心底也有些惆悵,本意是不讓管家受刺激,現在看來這個刺激更大。
  不過他還是轉身
  去了廚房,幫楊白煮粥現在是他的第一使命。
  煮好粥,此後彆扭的楊白喝了兩碗粥,楊白有點低燒,原客有些愧疚,可這不影響他時不時的偷個吻,滿足滿足口腹之慾。
  楊白只好羞惱的縮進被子裡。原客坐在床邊笑的倡狂。
  楊白這邊無限溫馨,村長這邊無限火爆。
  「小石頭,我要和你絕交。咱們老死不相往來。哼……」
  管家到了村長家,一通的橫衝直撞,終於找到了藏在廚房水缸後的村長。然後一通打砸搶之後,撂下一句狠話,揚長而去。
  村長瑟瑟發抖的看著管家發洩,心裡默默慶倖。他從小就知道管家這個毛病,氣極了喜歡摔東西,雖然不是好習慣,不過他願意關著。小時候是給他一些破爛的小罐小碗小物件摔,現在,看著碎了一地的破碗殘片,村長笑,這是他昨晚連夜收拾來的一些陳年破碗破缸破盆。
  「哎……一輩子都不變的老傢伙。又得收拾一遍。」村長嘆著氣收拾一地的殘破碎片。他現在不急著去找管家,一般這個時候,管家是要找個沒人的地兒,自個消解,要是有人在,他肯定更橫更彆扭。跟小孩子的脾氣一樣一樣的,不理他他自己就好了,一理他非的整個天翻地覆。
  村長還是很瞭解管家的。管家現在就坐在楊白屋後的山腰上,低著頭看著楊白家的小院,從這個角度能清楚的看見院子裡的角角落落。
  「真的很像一個家。哎……」
  老管家看著看著順著眼角落下兩滴淚。「老爺,是我沒照顧好主子,等我老了我向您請罪。您別怪他,主子就這麼個認死理的性子,打小就這樣,我看得清楚著呢。這次看他搞出這麼大動靜,瞞天過海的就為了成這個親,我都做了高堂了,還能說什麼。老爺,您是沒有孫子能抱了,我也沒了,唉……現在就盼著主子這心裡頭,能一直這麼快活就好。小白那孩子還是很好的。」
  「還生氣呢?」
  村長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終於沒有撞在槍口上,不過,一番唇舌還是要廢的。看著當他是透明人的管家,倨傲的背影,村長俯□坐在管家身邊,看著管家望向某處的側臉。
  「小雨點,想通了吧。每次都是這樣,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管家一臉不服氣的轉過頭,卻看著村長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他哼了一聲,又轉過頭,繼續不理村長。
  「彆氣了,我們不告訴你是我們的錯……」
  「是你,不是小客。小客沒有錯。」
  「好好好,是我,都是我,這事怎麼著都怪我行了吧。」村長啞然失笑,管家對原客毫無道理的維護,還真是像極了楊白,都是一副傻樣,信了一個人就是錯誤擺在面前也不看一眼,執著的堅持著自己的信任。彆扭的人都這麼可愛嗎?
  「小雨點,你讓小白受了委屈啊。別瞪我,我沒看見我也知道,就你那性子,眼裡也就只有小原子一個人。」看著管家有點不自在的偏著頭就是不轉過來。
  「你對小原子的維護就像我對小白一樣,你心疼小原子,我更心疼小白那孩子,那孩子受的苦太多,可是仍不改善良本性,只是對人有防備,沒什麼安全感。小原子讓小白上了心,小白這輩子都會放不下的,這一點你們倒是很相像。」
  「小白他……」管家對於楊白的影響只停留在相國府的那三年還有最近這一個月的接觸,這次的事情,看來原客是鐵了心的,那麼他能做的只能是試著接受。對於楊白是個男人這一點,管家倒是很容易就接受,畢竟在京城這種事情太常見,只是遺憾不能有孩子而已。可是對於小白的脾性,他卻是要仔細斟酌的,畢竟是要和原客過一輩子的人。
  「小白他……」村長開始給管家講起從前的那些往事,楊白小時候就連他本人都忘記的事,管家仍舊記得很清楚。
  當年那個一身錦衣粉雕玉砌的小公子,文治武功不愛,卻偏愛跟著他這個老頭子做那幸苦的木匠活,一身勞累卻笑得純真開心。能吃苦,有耐心,堅強不怕跌到失誤,總是一臉溫和的笑。
  管家聽著村長一樁樁一件件細細道來的那些被時光塵封的往事,心裡也是感觸頗深,他和楊白的遭遇何其相似。有錢人家的小公子,家中寶,小小年紀卻家道中落,落得賣身為奴。吃的苦受的難,心裡那種從高處摔下的落差,沒有經歷過怎能深刻的瞭解。
  直到村長說完所有的事,管家都沒再說話。只是臨了起身走的時候,才輕聲說了句:「我知道了,小白也是主子。」
  村長笑,他就知道管家心腸軟,說說小白的過去,小白以後的日子肯定會更……有意思。不過對於這個小白也是主子的論調,村長還是覺得彆扭,怎麼非得是主子才會對人好。果然管家還是有村長永遠不能瞭解的思維。
  回到家,管家就看見在門口等著的原客
  。
  「連叔,你……快進來吃飯吧。」
  跟著原客進了主屋,就看見坐在桌邊的楊白噌的起身,不自在的捏著衣角,眼睛也不敢直視自己。管家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對楊白的態度有多惡劣,心底的愧疚驀地浮現。他上前一步,突然直直的跪在楊白麵前,對著被驚呆的楊白說:「楊白,你以後就是原家的當家主母,是主子的伴侶。一直以來謝謝你對主子還有我這個下人的照顧,以後,你就是相國夫人。」話到最後,管家鄭重的跪拜,叫了楊白一聲,夫人好。
  從那天開始,楊白的耳邊時時的出現幻聽,夜裡時常會被糾纏不清的噩夢騷擾。
  幻聽和噩夢的具體內容如下:
  夫人,早上好。
  夫人,吃午飯了。
  夫人,需要喝茶嗎?
  夫人,今天主子去鎮裡,您需要些什麼嗎?
  夫人,……
  夫人,……
  




☆、四三:誰是夫人

    「夫人,今天還要下地嗎?要不我找人去就好。」
  「不用勞煩管家,我自己就行。」
  楊白很英雄氣概的扛起鋤頭下地去了。剩下翹首相送的管家和一臉血淚的原客。
  原客的悲慘實在不足為外人道矣!
  「連叔,今天早晨你叫了小白幾聲夫人?」
  看著一臉視死如歸的原客,管家很是詫異不解,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算了起來。
  「起床時一次,洗漱時一次,做早飯時三次,嗯……好像沒了,對了,還有收拾飯桌時有一次,剛才一次。主子,你,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臉色如此蒼白,是不是病了。」
  管家仔細的回憶完畢,一看原客就發現他的異常,原客直勾勾的看著管家,看的管家心裡直發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只見原客沉痛萬分的問,「連叔,今天為什麼要比昨天多叫兩次呢?唉……我命休矣。我還是趁著現在,再享受一下床鋪的溫暖把。小白回來之前都別打擾我。」
  說完話,原客腳步虛浮的回了屋。管家在外面看的一臉納悶,主子到底在說什麼呀?
  說什麼今天幾次,昨天幾次,在聯想到原客剛才的表現。額……不會是最近正值新婚燕爾,夜裡縱-欲過度了吧。
  這可不好,看來他要找點好東西幫主子補補,正當壯年怎麼能如此體虛。
  靠著房門緩解情緒的原客,在聽見管家在院子裡嘀咕著什麼縱-欲過度的話時,到底沒忍住,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天作證,他真的不是縱慾過度,而是,而是……禁-欲過度。
  算算時間,從那天新婚洞房夜的早晨,管家開始叫楊白夫人的時候。他和楊白的噩夢宣佈開始。
  起先幾天,楊白雖然心裡很彆扭,可是想到管家到底接受認同了他,想著忍忍也就過去了。
  可是在管家連續每天以二十次以上的頻率叫了七天之後,楊白超凡的耐力宣告破功。
  而原客,每次看見管家叫那一聲夫人之後,楊白在桌子底下捏的嘎嘣嘎嘣響的拳頭,他就覺得那拳頭裡攥的是他下半輩子的性-福,原客的心神也跟著緊繃了七天。
  終於在一天晚上,楊白突然從夢中驚醒,在看著旁邊呼呼大睡的原客,都不帶考慮的一腳把原客踹下了床。
  這真的不是嫉妒,這只是對於罪魁禍首的懲戒。
  原客突然從溫暖的被窩掉進大地冰涼的懷抱,一個哆嗦從春夢裡醒來。入目就是楊白怒火中燒的眼睛,原客心裡夢見和楊白做好事的甜蜜瞬間被嚇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小白。」
  楊白沒反應。
  「小白,你讓我上床吧,地下挺冷的。」
  還是無動於衷。
  「小白,那個我明天去勸勸連叔,讓他別叫你……夫人。」
  看著楊白聽見夫人那兩個字瞬間變得犀利的神情,原客嚥了口唾沫,手指併攏做了個指天發誓的動作。
  楊白一翻身捲著被子睡到了床內側。原客只好苦哈哈的從櫃子裡拿出一床被子,輕手輕腳的躺到床外側。
  瞭解楊白的他自然知道楊白的心結,雖然他很喜歡管家叫楊白的稱呼,那麼專屬,可他也完全能理解,作為一個大男人,整天被人在耳邊左一句右一句的叫著夫人,要是他也沒法忍受。楊白能忍耐這麼多天也難為他了。
  可是,這也不能成為他被禁-欲的理由啊。原客盯著楊白決絕的背影,心裡的草泥馬淚奔著呼嘯而過。
  一次,只有一次,新婚洞房時的那麼一次而已。好事果然是因為它的不可多得性而成為眾所期待嗎?
  之前是因為第一晚楊白受了傷,不好再傷著他,沉浸在新婚大喜中的原客才能強自忍耐。可是接下來,他完全被楊白列為了拒絕往來戶。
  因為他當出現在楊白旁邊的時候,隨之而來的管家一定會記得那個不變的讓人抓狂的稱呼。所以,原客和夫人一起,成為了楊白最無法容忍的存在。
  到現在為止,楊白正在堅持不懈的實行著他曾經說過的話。
  原客一天不想出辦法讓管家改變稱呼,那麼管家叫他幾次夫人,晚上他就踹原客幾次。
  更別提什麼親親小嘴拉拉小手的舉動。那只能是原客午夜夢迴裡的美好夢想。
  躺在床上的原客想,管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嗎?難道他不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間接地懲罰這兩個不顧他感受,偷偷自由戀愛的主子。可是一想到管家真誠認真,為他們著想,事事設想周到的樣子,原客就什麼話都問不出,什麼請求都提不出,他怕傷害到管家的玻璃心。
  「到底怎麼辦呢?」原客無限惆悵的思考著。
  屋外,管家坐在籐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初冬的暖陽。再有幾天就要到冬至,想著屋後菜園裡的各種青菜長勢良好,到時候他給主
  子做頓唯一拿手的餃子。
  「這樣的日子真挺悠閒的,那就等夫人回來了和他商量商量。」
  管家原本產生的一點點睡意被餃子刺激的無影無蹤,他又全神貫注的望著門口,等著他們夫人回家。
  天色漸漸昏沉,斜陽西下,天邊的晚霞燒紅了天際,映的大地都披上了霞衣。一片餘暉中,楊白扛著鋤頭回到家,剛進了家門,讓他頭皮發麻的,屬於管家的聲音立時傳入耳際。
  楊白緊握著鋤頭,他真想刨個坑把自己埋起來,夫人這兩個字是他這輩子從沒感受過的恐怖詞語。
  物極必反,楊白這次真的怒極了,他覺得自己要是再忍,那麼只有一個下場,自燃。
  耳邊是管家仍在繼續的,「夫人冬至我們包餃子吧夫人餃子是包豬肉餡的還是韭菜雞蛋餡的夫人我們還是每種都包一些吧……」
  楊白的視線在院子搜尋了一圈,沒見原客,他笑了一聲,拿著鋤頭站在院子裡,只喊了一聲,就聽見屋裡亭亭匡匡物體墜地的聲音不絕於耳。房門猛地被打開,原客一臉驚嚇的站在門口。
  他剛才正在裝鴕鳥逃避現實的時候,突然聽見楊白極溫柔的喊他,「當家的,出來。」原客瞬間被嚇得從床下掉了下來。
  「小白,你,你叫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大事,我就是想問你,冬至吃餃子的時候想要什麼餡的?」
  原客看著楊白的神情,喉頭一動,嚥了口唾沫。他怎麼覺得楊白想把他做成餡包在餃子裡呢,被自己的想法嚇得身子一抖。在看楊白似笑非笑盯著自己始終不變的神情,原客明白,大限已到,這是給他下了最後通牒。
  「小白,我知道了,你先去做飯吧,我晚飯想吃涼拌菊花。」
  楊白看著原客那壯士斷腕似的神情,不知怎麼的心裡突然一暖,轉過身後,神情裡的犀利盡數散盡。
  其實這次,不是他狠心硬要逼原客,實在是有些事情,不是忍忍就能過去的。
  管家堅持要叫他夫人,作為本身就對管家有愧,對原家有愧意的楊白來說,忍耐一陣子也不是不行。
  可是,以後的日子,管家和他和原客肯定會一直生活在一起,若是管家這輩子都叫他夫人,這種禮教的叫法會讓所有人都不舒服的。就像原客現在堅持不讓管家叫他主子,他們是不能有孩子,要是有孩子,管家還要叫孩子小少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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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必須要讓管家重新確認身份,確認自己的生活,確認他們以後的生活是自在無拘束的鄉野生活。
  楊白礙於身份不能直接跟管家說,那麼,這個人只能是原客。
  他也知道這件事很難,畢竟是要改變管家幾十年根深蒂固的觀念,所以,這樣逼著原客,實在是迫不得已。
  楊白去了廚房,原客和管家站在院子裡,從剛才開始,管家就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平時楊白和原客的互動儘量避著他。可是剛才就在管家眼前上演的無硝煙的戰爭,人精的管家自然有所察覺。
  「主子,怎麼了?您惹夫人生氣了麼?」
  看著一臉懵懂不解的管家,原客痛下決心,他不想變成餃子餡。
  「連叔,你以後別叫小白夫人了。」
  「為什麼?以前不都是這麼叫的。」
  「連叔,你要是非要找個人叫夫人的話,以後你還是叫我夫人吧。我接受。」
  聽見原客的話管家立時石化,他實在不能理解主子們的世界。
  主子,你能接受我可不能接受。管家有點崩潰:「主子,到底是為什麼?是我叫錯了嗎?」
  「連叔,你沒有錯。只是我們選擇住在了楊家村。」看著管家仍舊費解的神色,原客笑了。他繼續說:「連叔,以後你就叫我夫人吧,我接受。反正我和小白誰是夫人都行。」
  在管家若有所思的低下頭時,原客轉身去了廚房,他想他應該是完成了任務。
  也許能要求小白打賞一個香吻,日子過的太清粥小菜,是會營養不良的。
  




☆、無責任番外3:老相國X先帝X太師(↑)

    原客PK老管家關於「夫人」之稱一事,以原客沒下限不尊老的威逼之下,原客完勝,管家終於改口稱呼楊白為小白。這一家子又是和樂美滿,其樂融融,原客的待遇隨之提高許多,最起碼嫩豆腐還是常常會吃上幾口的。
  不過,鑑於楊白彆扭容易害羞的性子,兩個人之間的拉小手親小嘴的行為還是很收斂的,生怕刺激到老管家。接受是一回事,習慣是另外一回事,這需要時間的幫忙。
  而老管家這邊,正和村長出於感情的上升期,兩位老人每天相約上早出晚歸。
  下棋聊天,養花種草,垂釣懷念,各種的愜意溫馨。
  原客出於對長輩的關心,還特地跑出去考察了一下在他心裡顯然不是很靠譜的村長,事實證明,約會是讓人幸福的,而沒有約可以會的人是苦逼的。原客被兩人的幸福唦到,立志要回家多和楊白培養情調,多交流愛意,怎麼著也不能輸給難得「老來伴」的村長。
  「小白~~~今晚做吧!就新婚那晚那麼一次,你怎麼忍心讓我食髓知味又得不到紓解,會憋壞的。小白~~~」
  楊白面紅耳赤的瞪著撒嬌賣萌的原客,這麼露骨的話怎麼光天化日的就說,這是……求愛嗎?
  「不行,太疼了,我不要。快到年節了,我要準備很多東西。」說出這些話楊白已經到了極限,他將原客推出廚房,關上門,平息自己燒紅的臉和狂跳的心。
  「小白~~~怎麼能這樣,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去鎮裡找姑娘,我要十個八個水靈靈的清倌人,就像上次的……小白~~~你答應了?」
  楊白還在廚房外喋喋不休,楊白突然拉開門,一臉怒意的瞪著原客,神情氣憤難耐又有些悲涼。
  「你找過姑娘是嗎?既然那麼喜歡那些美貌的姑娘,又何必處心積慮的非要讓我也陷進來,你到底……唔……」
  原客說的正起勁見終於把楊白給逼出來了,可是再一看楊白的神情,瞬間明白自己玩笑有點過火。聽著楊白的話,他能感覺到楊白的難過,於是行動派的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讓楊白明白,其實就是先矇混過關。
  「放開……唔,嗯啊……原客你個魂淡……」
  唇齒間激烈的糾纏讓楊白的氣息越加紊亂,神情早已不見初時的悲涼,只剩下羞惱和沉淪。原客吻得專注,吻得火熱,他就是要讓楊白感覺到他對他無法抑制的渴求,讓楊白知道他的,
  非他不要。
  鼻翼間氣息的交換透發出欲-望的瀰漫,原客雙手也沒閒著,一手緊緊地箍著身體發軟的楊白,一隻手悄悄伸進深秋厚重的棉衣裡,在楊白細嫩的背上摩挲遊走。使得楊白渾身開始顫抖,嗚咽間癱軟無力的身體早已和原客貼的嚴絲合縫。
  秋日的午後,涼風裹著秋意,懶散涓涓的輕撫著這對陷入熱情中的人,沁入進一吸一呼裡的溫馨,讓秋意更濃,秋陽更倦。真是個讓人好想睏覺的日子。
  老管家打著哈欠進了院門,走了幾步,正奇怪今天原客怎麼沒躺在院中的籐椅上,衝著在廚房忙活的楊白髮花痴,再轉眼一看廚房那邊,管家手裡提的村長送的二斤豬肉咚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被壓在廚房門板上吻得意亂情迷的不是他家夫人嗎?那個壓著楊白的正欲一逞□的,不就是他家道貌岸然的相國大人嗎?看著兩個吻得天雷勾地火,一點也沒意識到他的存在的人,管家直覺想往出退,看來回來的極不是時候啊。
  可惜,天隨人願只是夢想。
  管家剛欲轉身退走,沒料到被他忽略已久的豬肉,突然詭異的出現在管家的腳下,踩到豬肉的管家,只能在驚飛一林飛鳥的叫喊聲中,摔了個四仰八叉。仰躺在地上的管家在反思,人果然是不能貪小便宜的。村長家的五斤豬肉,愣是讓他敲詐走了兩斤不說,他還是專揀最肥的那一塊割的,瞧著,油性就是大呀!
  原客和楊白被管家的驚叫聲從意亂情迷中喊回來,再一看管家躺在地上,緊忙跑過去扶起管家。就連紅腫著嘴唇的楊白都沒顧得上計較原客當著別人的面輕薄自己。兩個人小心的將管家扶進屋,躺到床上的管家其實感覺已經沒什麼大礙了,他還是耐摔的。
  管家這一摔倒是把原客和楊白給嚇著了,他們鞍前馬後的伺候有可能受傷的管家。其實主要是心虛,覺得是因為他們太過火的舉動把管家給驚著了,管家才失神摔倒的。
  早就修煉成人精的管家自然曉得他們的小心思,不過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安心的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覺。其實管家沒有注意到,他越來越很少在提到什麼主僕有別,尊卑有序之類的話,反而是真的把自己當做了原客和楊白的長輩,對他照顧有加的同時也能安心享受他們的孝敬。
  最後,吃完飯終於按耐不住的楊白,狠勁捅了捅原客的腰,原客這才踟躕的坐到管家床邊,開始懺悔。
  「連叔,今天是我不好,以
  後這種事我會克制的,你別有什麼心理壓力,我和小白我們……」
  「沒關係,我不介意。」
  「額……」
  這下換原客愣住,而在一旁以龜速收拾著餐桌的楊白,早就伸長耳朵裝作不經意的聽著兩人的談話。
  「唉……想當年老爺和先皇……我呀,早就習慣了。以後你們隨意,就當我不存在就好。」
  無比淡定的管家一句話就讓原客徹底淩亂了。
  而楊白拿著一隻碗愣在一旁,傻呆呆的看著同樣神情的原客,「公公和先皇?那原客究竟是誰的兒子?」這是楊白此時的疑問。
  而原客,大腦完全死機,一片白茫茫中,他死活抓不會自己的神智。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啊!
  「連叔,父親和先皇真的有什麼嗎?告訴我真相。」
  聽著原客毋庸置疑的問話,不小心說漏嘴的管家只好硬著頭皮開始講述當年的故事。
  「說來話長,這件事我算是現在唯一知道實情的兩個人之一,另外知道的最清楚的是當今太師,他也是當年的主角之一。
  老爺當年可是京城第一才子。在那之前原家只是京城一個沒落的小貴族,那是幸得老爺的天縱奇才,才有了後來這興盛的原氏家族。
  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在老爺未在京城成名之前,他是被其它有權有勢的貴族硬拉來頂替送進宮做質子的。
  在大夏國,所有有權勢的大家族都要把自己最受寵的孩子送進宮裡作為皇子的伴讀。這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要脅和控制。
  而拉老爺頂替的海德家捨不得他家唯一的嫡子嫡孫被送進宮伺候那些嬌貴的皇子,伴讀說得好聽是陪皇子學習,說得難聽點就是給皇子當跟班和奴才,不但要伺候皇子還要替犯錯的皇子受罰。一些求安穩的大家族自然不願自家的孩子受苦,所以便說動懦弱的老太爺,將本不該被送進宮的老爺送了進去。
  老爺沒有怨言,那時已經十歲的他,早就懂得自己必須為日漸敗落的家族付出心血,重新光耀門楣是老爺剛強的娘親一直教育他的話。老爺毅然決然的去了宮裡。
  雖然最開始受了很多的苦和欺負,可是老爺個性剛毅,沒有被打垮,反而因為要替不學無術的三皇子做作業,學會了很多的權謀之術和大量的知識。
  後來,老爺便遇見了……先帝。」
  說到這裡,管家停頓了一下,看著聽得百感交集的原客和楊白。才又長嘆一聲,繼續
  娓娓道來。
  「先帝那時是最不受寵的十二皇子,而他的伴讀是心高氣傲的紀府嫡長子紀常林,也就是當今太師。
  那次是以三皇子為首的幾位得寵的皇子聯手欺負十二皇子,紀常林卻漠不關心,任憑十二皇子被人欺負,因為家室,幾位皇子見他沒插手也就沒動他。
  可是,不知怎麼的,一直默默隱忍的老爺,那次突然違背了三皇子的意志,護了十二皇子。三皇子怒極,他覺得自己被老爺背叛了,只有十幾歲的小孩,容易記仇。就吩咐侍衛將老爺狠狠地打了一頓,然後帶走了紀常林,將奄奄一息的老爺扔給了十二皇子,說是交換伴讀。
  十二皇子膽小懦弱,被老爺嚇得不輕,可還是強忍著眼淚去找了同情他處境的太醫院一個老太醫幫老爺治了傷,傷好後,老爺就成了十二皇子的伴讀。
  他將自己所學的東西悉數交給了聰慧的十二皇子,雖然都只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可是患難與共又朝夕相處的,最後還是出了事。
  在老爺十八歲那年,他和十二皇子互通情意,成了戀人。儘管周圍的人尚未察覺,可是被發現也只是朝夕的事。果然,不久之後,他們的事情被人發現,而那個人卻是紀常林。
  紀常林在跟了三皇子之後,風頭很盛,他不想老爺一樣隱忍沉默,每天很高調的展示自己的才華,成為了眾人口中的才子。可是再一次鬥詩時,因為十二皇子被侮辱,老爺開口吟詩,勝過了紀常林。從此之後的幾年裡,紀常林便常常找老爺的麻煩,雖然不是很過分,卻也讓老爺煩不勝煩。
  而這次,發現他們事情的偏偏是紀常林。紀常林約老爺出去單獨解決事情,老爺護著十二皇子,便單獨去赴了約。
  沒想到……」
  




☆、無責任番外3:老相國X先皇X太師(↓)

    「沒想到……
  紀常林卻給老爺下藥將他軟禁起來,然後他用計害死了當時最得寵的三皇子,讓已經年老體弱的先皇突聞噩耗一夜駕崩。
  後來聽京城裡的老人說,那年,宮廷一夜血變,貴族大亂,原本繁盛的皇室頃刻間分崩離析,眾皇子接連離奇死亡。
  而最後笑傲天下,坐上龍椅的居然是默默無聞,懦弱可欺的十二皇子。
  紀常林是這場宮變的直接策劃者,十二皇子登基後,他官拜太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
  「那父親呢?他又是怎麼重回朝堂,當上相國的?」
  聽得心驚肉跳的原客,看著一臉感嘆聲音減弱的管家,似是要停止話題,他緊忙追問。
  「老爺那時,唉……因為失了先機,被太師軟禁許久,當有一天他被放出幽宅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成為了京城第一才子,他過往所作的詩集辭賦在民間流傳甚廣。
  而最讓老爺痛心的是,他一回原府,便接到新皇聖旨賜婚,將司馬將軍幼女司馬雲煙下嫁老爺,老爺也官拜上卿大夫。
  那時,老太爺因為多年的抑鬱,已經人盡燈枯,臨死前就想看老爺成親。
  這輩子唯一一次,老爺在夫人的懷裡哭了,十八歲的他哭的像個孩子。我之後進了府裡,老夫人還經常給我說起這事。
  唉……就那樣,老爺倉促間就成了婚。老太爺也賓天了。守孝期滿之後,老爺正式去上朝。
  那天,老爺收拾好所有的繁雜心緒,認真去了朝裡。因為,他已經有三個月都沒有見過十二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
  只是……那一次上朝的情況,很不樂觀。現在除了太師,也許已經沒有任何人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相府的老人說,從那以後,老爺變得愈加不近人情,整天埋頭於公務,彷彿全副心神裝的都是天下大計。在家裡和夫人相敬如賓,相府整日裡都是平靜沉悶的氛圍,老夫人也總是在佛堂裡吃齋唸佛,只是偶爾看著飯桌上默默吃飯的老爺,嘆息一聲。
  這樣的生活大概過了能有三年,我也是那時進的相府。
  我做老爺的書僮時,老爺對我很好,從不指責打罵,從來都很有耐心的教導我。等我長到十五歲的時候,朝堂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年先帝不顧朝廷百官反對,從天下各地廣招男寵,甚至違背祖制立了男妃。一時間天下人唾駡,從登基伊始從來都勵精圖治的先帝成了人們心中的驕奢縱-欲的昏君。
  只是老爺,從沒說過什麼,在朝堂上已經升到能和太師平起平坐的相國之位。雖然他一向和太師政見不和,可是這次,對於先帝的荒唐事他們卻同時選擇沉默,這讓觀望這兩位位高權重的公卿態度的官員,小打小鬧
  一陣之後紛紛偃旗息鼓。
  我那時小,不理解每天書房裡的靜默無聲是為何,不理解一向嚴謹認真的老爺,拿著公文坐一天都未翻一頁是為何,後來約莫知道點消息後,才真真明白當時的老爺,心裡都在承受著什麼。
  在此後的二十年間,也許只有主子你的出生和成長是相府唯一喜慶的事。別看老爺一向對人冷淡,可是對主子你還是打心底疼愛的,只是他已經不會像慈父一樣的關懷照顧你。只是從另一方面來要求你,看你的進步就是他的欣慰。
  而太師到如今已年過半百,卻未曾娶過親。雖然位極人臣,權傾朝野,卻從未有人真的和他近身接觸過。
  至於性情大變的先帝,除了宮中醜聞愈演愈烈,朝堂完全任由老爺和太師掌握,他蜷縮在深宮中,竟是至死都未再單獨見老爺一次。
  從兒時便開始的糾葛,在先帝駕崩時,悄然落幕。隨後不久,老爺也仙去。所有的往事,被埋在宮牆內外無人敢探知的過去。」
  管家說完這段被塵封的歷史之後,沉默的喝著早已涼透的茶。
  原客抱臂斜靠在門框上,眼睛看向未知的遠處,神情飄渺不知在想什麼。
  而楊白,不知何時坐到床邊,雙手撐著床沿,低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整個屋子裡陷入了沉寂。一段故事,沒有親身參與,只能在故事外,念想著當年那些在故事裡掙扎的人心中所想所念。
  「先帝和父親為什麼自那年宮變之後再未單獨見面,幾十年的朝堂相處,總會有機會的,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楊白出聲打破了沉寂,問出心中的疑惑,靠在門邊的原客也隨之收回視線,看向管家,顯然在等問題的答案。
  「所有的事情,我唯一不知曉的只有老爺第一次上朝時的情況,可恰恰是那個環節,讓整個事情變得撲朔迷離,沒有答案,所有的事情都成為了問題,而鑰匙,全天下也許只有太師知道。」
  看著楊白和原客明顯失望的神情,管家沉吟片刻說:「我雖是不知道實情,可是宮中老人私底下相傳的秘聞,我倒是有所耳聞。
  當年,宮變是老爺和太師一手策劃好的,太師早先年跟著三皇子也是為了幫十二皇子清除障礙,而老爺則負責教導十二皇子帝王心術。
  可是唯一意外的是便老爺和先帝互生情愫,眼看大事將成,太師不想因二人的感情問題成為牽絆,因為那時的先帝還不夠果斷,先帝想的是和老爺廝守,不想當終生不自由的皇帝。
  所以,太師使了手段囚禁了老爺,按照計畫完成了朝堂宮變,將十二皇子推上了皇位。
  可是之後,老爺成婚,老太爺賓天,新皇冊封大典,新皇迎娶鄰國公主,諸多事
  端硬是將昔日心心相印的兩個人隔得天涯。每天以朝臣和君主的身份共事,對他們也許只是折磨。
  因為那時的老爺成了興旺的原氏家族的家主,大夏國相國。先皇是天下人的皇帝。身上的榮耀越多,責任越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就越遠。
  再者,這樣的相處,一年兩年還可以,十年八年也只是堅持,可是漫長的人生,一輩子都是這樣。先帝開始崩潰,開始他荒唐的後半生。身姿贏弱的他,招的男寵卻大多都是英武偉岸的男子,每一個受寵的都和老爺有幾分相似。
  老爺只是沉默的幾十年如一日的肩負著原家的興衰榮耀,在朝堂和天下各處奔波。」
  聽著管家說的那些年的傳言,楊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先帝怎肯雌伏於他人之下,他……」當真愛的那樣深,傷的那樣深……
  「唉……這一切孰對孰錯誰能判定,天都不能解開這夙世的糾葛。
  不過還有另外一個版本的傳言。說的是,先帝和老爺是被太師硬生生拆散的拆撒的。
  當年發現老爺和先帝感情的太師,使計囚禁老爺。對先帝謊稱老爺和他的計謀幫先帝奪取皇位,然後老爺要求登基後給他賜婚,給他至高官位。先帝先是不信,他在宮裡苦苦的等待老爺回去,可是等來的只是三皇子越來越過分的欺辱。
  始終不見老爺的出現,先帝終於絕望,他答應了登基,甚至在太師的要求下寫好了賜婚和冊封官位的聖旨。
  宮變成功後,先帝登基,老爺卻因為突然地孝期許久未能上朝。
  時間就這樣在一天天的等候中逝去。
  先帝漸漸開始相信太師的說辭。
  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愛情,沒有同甘共苦,沒有相依相偎,沒有一生相守,過往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權位。
  在宮中苦苦掙紮著長大的先帝,看遍了太多為權勢不擇手段的醜惡人性,在他的心裡有顆毒瘤的種子,懷疑一旦落地,立即便會生根發芽,尤其是那時,老爺沒有及時的出現,讓誤會愈演愈烈。
  而之後,滿身責任的老爺對於這段感情選擇了迴避,他將唯一的可以解釋的機會放掉了,他開始一心做他的相國。
  心結深深地種在兩人心中,變成了吞噬感情的毒汁。
  先帝避在深宮二十餘年再未出現過。
  他們錯過了一生。」
  「太師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句話是原客問的,因為太師是自始至終貫穿在故事裡,很多的事情,因著他的插手改變了因果。
  「有人說,當年心高氣傲的紀常林只對一個沒落貴族家的小孩微笑,只和他玩耍,只對他好。只是後來那個孩子不再只看著他,只和他玩,小孩的視線開始落在另一個嬌小羸弱的小孩身上,而他
  則成為了路人甲乙丙。
  年少的小孩子總是自私的,喜歡一個東西,一個人就投注了全部的注意,對著昔日玩伴連分毫的注意都吝嗇給予。」
  「故事就到這裡了。老頭累了要去睡一覺,很久沒有夢到從前,希望今天有個好夢。」
  管家的背影在這一刻開始滄桑,彷彿那些沉重的過往在他的身上重新重播了一遍。
  原客走到床邊緊緊擁住有些微微發顫的楊白。他們抵著額頭,原客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相國,我是原客,你和我只是平凡的兩個小農夫。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為著生計奔波,勞累也是快樂,我們過著自己的生活。一輩子長長久久的都會過著這樣的日子。小白,我們一起一輩子~~~」
  




☆、四六:JQ案發現場

    距離年節只剩一個月的時間,村裡的大多數人家已經開始著手準備迎年節。楊白家也不例外,今年對於這個家意義重大。
  楊白的回歸,原客和管家的到來。各種機緣巧合下組成的家庭,它的開始和延續,都將從這個年節開始。
  不過也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讓眾人跌掉下巴的事。
  李涵和二狗私奔了。
  起先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相比於楊白的乍舌震驚,原客反而是被狠狠地,驚喜了一把。他還在心裡對李涵豎了個大拇指。不過在村長譴責的眼神下,他還是乖乖跟著前來報信的衙役去了趟縣衙,誰讓李涵臨走還留書說,縣衙一切事物交由原客處理。
  一紙文書和一個姑蘇城守備軍的調軍令,成功的看戲的原客也得跟著收拾爛攤子。
  到了縣衙,原客自然得先瞭解,能讓縣令都撂挑子私奔的緣由。可是真知道真相後,原客只想把李涵這個不負責任的魂淡給逮回來,運用職權給狠削一頓。
  趙叔這次可真的是聲淚俱下,痛心疾首的向原客傾訴了一個多時辰。看著趙叔半躺在床上,虎目含淚,原客覺得脊背都慎得慌。李涵這個笨蛋,不是讓他趁機好好獻殷情,博取老丈人的歡欣和肯定,照現在這情況,他是跟老丈人結下了不共戴天的仇了。
  事情是這樣的:
  趙叔在縣衙養傷的這一個月,起初是幾天,他的卻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直到有一天,李涵以為他睡了,悄悄跑來叫二狗,兩個人站在坐在院中石凳上說悄悄話。
  原就閉著眼假寐的趙叔,眯眼看見二狗躡手躡腳的出了屋,好久都沒見他進來。趙叔疑惑,自己悄聲起床,打開門縫往外一看,就看見李涵和二狗坐在外面,距離很近的靠在一起,輕笑言語,不知李涵說了什麼,二狗唇邊揚起歡快的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看著二狗的笑容,趙叔當時什麼也沒說,自己默默地轉身躺回到床上。就那麼睜著眼,盯著床頂的帷幔,直到聽見二狗的開門聲,他才翻了身閉上眼。
  那一夜之後,二狗仍是趁他睡覺的時候,時不時出去半響,回來的時候言笑晏晏,有時發呆許久突然笑出來,趙叔看著二狗這樣的變現,心裡的嘆息愈甚。
  直到有一天,二狗出去比往常更久之後,趙叔終於按耐不住。因為每次二狗出去,總會在他每天喝藥之前回來,可是今天,
  剛才廚娘將藥端來,二狗都沒回來。趙叔起身拿起床邊一直堅持不肯用的枴杖,出了房門。
  院子裡,靜默無聲,只有周圍偶爾來回的護院,輕巧的腳步聲。已經是初冬,光禿禿的枝椏上,幾片黃葉頑強的堅持停留。
  趙叔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他又不好意思問護院,就自己在院子裡亂轉。出了他住的小院子,外面的地方大很多,視野也比較開闊,趙叔不好往人多的地方去,他自覺自己現在是寄人籬下。所以,趙叔就挑了條小徑往後面走去。
  突然,不知是哪裡傳出一聲呻-吟,趙叔心中一緊,他循著聲音拖著不利索的腿腳,急急的往聲源處趕去。
  一處地處偏僻很少有人經過的掩在後花園深處樹下的小木屋,出現在趙叔眼前。而那絲若有若無的呻-吟聲,現在更是清晰可辨。
  「涵涵,唔……我好奇怪,你你別這樣……啊嗯……」
  二狗清亮的聲音就在耳邊,趙叔已經渾身顫抖,雙目充血。「李涵你這個混帳王八蛋,我一定要殺了你」嘴裡默唸著的趙叔,以不似病人的速度,提著枴杖哐的一聲敲開了門。
  二狗衣衫半褪的躺在床榻上,身下鋪的是李涵的外衣,初嘗情-欲的他神情恍惚,眼角盈淚,本是粗鄙的山村少年,此時卻展現出驚人的豔麗青澀。不過若是此景不是在趙叔面前上演,實在是美景一番。李涵顯然沉迷於此,他正埋首在二狗腿間,再讓二狗舒爽的同時,精心做著前期開拓工作。
  所以當感覺到背後呼呼的風聲砸下的時候,李涵第一反應伏在二狗身上,立時他就感覺到後背傳來震動肺腑的劇痛。李涵悶哼一聲,用衣服捲住二狗,翻身滾到床的裡側。這才正面看清打攪他好事的是誰。
  再看見趙叔的那一刻,李涵內心疾呼「我命休矣!」
  氣極的趙叔不管不顧的連續揮著枴杖,抽打著床上的人,幸好李涵一直盡力護著二狗,否則二狗此時也難免會挨打。只是,一直承受枴杖照顧的李涵,身上的疼痛升級為麻木,心裡卻在哀嚎,「未來老丈人是個身高體健的獵戶可真不是他一個文弱小書生能扛得住的」。
  二狗早在李涵看見趙叔的一瞬從欲-望裡清醒,再看李涵咬著牙護著自己承受著趙叔的抽打,二狗心痛的眼淚立時就下來了。終於在李涵力竭之際,他掙脫李涵緊擁著的雙臂,在趙叔又一枴杖揮下的時候,護在了李涵面前。
  「狗狗……」
  李涵驚叫,看著閉著眼睛一副誓死保護自己的模樣,他眼裡也有了濕意。今天被趙叔發現,他知道這一頓打是躲不掉的,可是,那一枴杖二狗肯定承受不住的。
  聽著耳邊呼嘯而下枴杖劃破空氣的聲音,二狗硬是強壓著恐懼不躲不閃。可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二狗睜開眼,看見的是,趙叔舉著枴杖,那枴杖就離他的腦袋一寸的距離。二狗的眼淚流得更凶,不是他怕,是因為看著趙叔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傷害了最疼愛他的父親。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三人就像被定格一般,房間裡靜默的可怕。只有二狗慘白的臉蛋上,滑下的淚滴跌落在地板上的聲音。
  「哐……」趙叔狠狠地扔下枴杖,轉身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屋門,那背影,滄桑落寞。他丟了自己的心肝寶貝。
  「涵涵,嗚嗚嗚……怎麼辦?爹爹他……爹爹,爹爹。」
  再也承受不住的轉身撲進李涵的懷裡,嘴裡唸著爹爹,傷害了自己最愛的爹爹,二狗心裡的難過和自責,是連李涵都無法分擔撫慰的。
  「狗狗乖,都是我的錯,我會讓爹爹原諒我們的。你不會失去爹爹的,不會的。」
  李涵此時心中也是自責無比,雖然他對於今天的作為不後悔,卻也氣惱自己的一時衝動。怎麼就會因為單純的二狗一個主動的獻吻,就這樣倉促的想要佔有他。反過來,他還是有些感激趙叔的,二狗年紀還小,他本來打算等他到十六歲,可是今天,一時間被欲-望沖昏了頭,幸好沒有做到最後。不然事後他會恨自己的。
  至於趙叔……
  感受著身上愈來愈明顯的痛感,唉……李涵對剛才趙叔的毫不手軟心有餘悸,誰來教教他,如何搞定火爆的岳父大人?
  最後,痛感復甦的李涵,忍耐了半天,實在沒忍住哼哼了兩聲,暈了過去。請體諒一個文弱書生的悲哀,不經打啊!
  李涵這一暈倒嚇得本來就驚慌失措的二狗,更是手足無措,幸好李涵臨暈倒前,給二狗說先出去找護院去叫師爺來。二狗這才急急忙忙的找來師爺,師爺連忙又差人去找大夫,縣衙又是一陣的雞飛狗跳。
  給李涵治傷的時候,二狗站在一旁看著李涵青紫交錯的後背,充血腫起來的傷痕,眼睛被淚水瀰漫卻強自忍著。李涵說過,要慢慢的長大,不能輕易落淚,最起碼在外人面前,不能輕易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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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好傷之後,眾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二狗坐在床邊,看著只能趴著睡的李涵,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涵涵,我不敢去看爹爹怎麼辦?」
  小心的趴在李涵旁邊,二狗把腦袋埋進李涵的頸窩,嘴裡喃喃著,「我該怎麼辦?」他太自私,放不開李涵,丟不了爹爹,他都想要。不一會兒,輕淺的呼吸聲傳出,這一天足夠驚心動魄,二狗也陷入了沉睡。
  也許他們都想著,要是能一睡不醒,撇掉所有需要的面對的問題就好了。
  這邊,趙叔回了屋,坐在桌邊,看著外間二狗每晚睡覺的軟榻發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疼愛的寶貝兒子,愛上了一個男人。
  一向沉著冷靜的趙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成全他們嗎?可又有誰來成全自己對兒子的期盼還有擔心。他的孩子心軟善良,若是再過兩年娶上一個姑娘,小夫妻和樂美滿的過著,過不了許久再添個孩子,一家人相親相愛一輩子有什麼不好。為什麼非要走上這條看不見未來,捉摸不到幸福的路。
  二狗死心眼,可是李涵呢,一個京城裡來的官員。是他們清河鎮最大的官,他能守著二狗一輩子嗎?這種事情想著都覺得是絕無可能的事。
  「唉……」
  不燃燭火的夜裡,屋子裡的嘆息聲縈繞不止,那是一個父親對心愛的孩子所有的牽掛。
  




☆、四七:迷倒岳父

    清晨的陽光迫不及待的掙脫夜的束縛,跳躍著進了屋裡,床上兩個相擁而眠的人,頭抵著頭,呼吸纏繞。
  「阿嚏……」
  二狗打了一個小噴嚏,驚醒了對面的李涵,他將二狗往懷裡在攬攬,昨天半夜他醒來看見二狗守在床邊睡著,心疼之餘趕緊將他抱上了床,果然還是有些受涼。
  二狗迷迷糊糊的也清醒很多,睜開眼,迷瞪瞪看著面前的李涵,揉了揉眼睛。
  「涵涵,還疼嗎?」
  「不疼了。」
  捧起二狗的小臉狠親一下,李涵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他一本正經的捧著二狗的臉,眼睛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狗狗,我們,私奔吧!」
  此言論一出,驚的剛欲進門的師爺倒退數米。驚得原本還有些小迷糊的二狗,猛地一個抬頭,撞得正在發表驚世言論的李涵,咬著了自個的舌頭。
  「這怎麼可以,爹爹不會同意的。」
  看著眼前萌呆萌呆的小愛人,李涵樂了。
  「你爹爹要是同意,我們還用得著私奔麼?私奔是要悄悄的。」
  「還是不要了,那樣爹爹會更傷心。」二狗遺憾的低下頭,顯然是對私奔這麼刺激的事抱有幻想,可是再想到趙叔,他還是否決了李涵的提議。
  「二狗,我並不是要你離開爹爹,只是,這次的事情,我的確做的有些過。只怕爹爹以後都不會讓我再見你了,那樣我們就真的要被分開了。我說的私奔不是躲到天涯海角,只是出去躲一陣子,大概到年節的時候我們就回來。那時候,爹爹也許會消氣,他現在正在氣頭上,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李涵將心中的思量講給二狗聽,他相信自己的小愛人會體諒的。二狗聽完李涵的話,怔怔的愣了半響,然後一聲不吭的下床穿好鞋。李涵被二狗的動作弄迷糊了,這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
  「涵涵,我想去看看爹爹。」
  李涵第一次看見二狗如此的堅決,用不容他反駁的語氣做決定。李涵意外的覺得這樣的二狗他更喜歡了,笑笑答應了。
  二狗從李涵那裡出來,來到趙叔養傷的小院,站在門口,踟躕了許久。突然眼前的房門被拉開,趙叔看了二狗一眼,沉聲說了句「進來」。
  二狗心虛的跟在趙叔身後進了屋。趙叔遞給二狗一杯熱茶,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看著二狗不說話。
  「爹爹,對不起。」二狗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眶發紅眼淚吧嗒吧嗒的滴在茶杯裡。手裡捧著的熱茶是趙叔對他無時無刻的疼愛,即使李涵說過要堅強,可是面對最疼愛自己的父親,他還是忍不住。
  「過
  來。」
  趙叔嘆息一聲,看著手足無措的二狗,心頓時軟了。二狗聽話的走到趙叔面前,被趙叔摟進懷裡,像小時候一樣,坐在父親厚實的大腿上。
  「真是傻東西,什麼人不喜歡,偏要跑去喜歡什麼男人,你讓爹爹怎麼辦?」
  「爹爹,對不起。可我就是喜歡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這喜歡要不得啊,以後會有多少人在你們背後戳脊樑骨,你到時候能受得住嗎?還是趁早跟爹回家,等過兩年安心娶個媳婦兒過日子多好。」
  趙叔始終不放棄說服二狗回心轉意。可是二狗卻也有他心裡的堅守。
  「爹爹,我不怕人說,涵涵說他會保護我,他會一直留在清河鎮守著我。我相信他。」
  趙叔對自家死心眼的傻孩子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難道就這樣妥協,就這樣把兒子嫁了?
  「可是就算我答應你們,可是你們一輩子都不能成親,不能有名分上的關係,要偷偷摸摸一輩子,這樣你也願意嗎?」
  「爹爹,你是答應了麼?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我們可以成親,反正小白哥哥和小原子都……」看著趙叔怪異的眼神,二狗自覺說漏嘴,趕緊打住。
  不過他還是梨花帶雨的眉開眼笑了,因為他感覺到了趙叔的妥協,看來要再加把勁,他要是能說服趙叔,那他和李涵也就不用私奔了。
  「私奔?你們竟然想要私奔?」
  趙叔的獅吼功瞬間將樂開花的二狗從美好的幻想裡震回來了。原來二狗想著想著不自覺地把最後一句說了出來。
  「要是爹爹答應,那我們就不用私奔了……」
  這句話殺傷力無窮大,因為從聽見二狗的喃喃自語之後,趙叔開始變得狂暴。
  他拖著不利索的腿,在屋裡翻箱倒櫃,拿出一把防身用的小刀,念叨著:「李涵你個魂淡,我一定要殺了你,一定。」擺弄了一陣,又覺得這個刀太小氣,他需要一把威猛的關公大刀,最好一下子能把李涵給片了。最後,沒有找理想中兇器的趙叔拉開門,突然看見院子裡的帶刀護院。瞬間清醒,他不能殺了李涵,這裡是縣衙,二狗也會被連累的。
  屋裡多次欲上前阻止趙叔的二狗,被趙叔推開了無數次,欲哭無淚。怎麼自己突然就把事情搞砸了,涵涵,怎麼辦?
  趙叔從狂怒裡清醒後,轉身回屋,開始打包收拾東西。他絕對不能讓兒子被拐走,他要回家,惹不起他還多不起嗎?他要帶二狗回家,這輩子他都不會再來清河鎮。
  迅速收拾好東西,趙叔拉起二狗就要出門,二狗已經被趙叔的反應給嚇到了。
  「爹爹,我們要去哪裡?」
  「回家。
  我們回家。」
  「可是爹爹……」
  「沒什麼可是的,立刻跟我回家。」
  趙叔不顧二狗的掙扎,硬拉著他往門口走。拉開門……
  「師爺,你這藥管用嗎?」
  李涵看著與自己面對面,怒目圓睜的趙叔,心驚膽顫的問旁邊龜縮的師爺。
  「大人,肯定管用的。」師爺忐忑的回答,一副心裡沒底的模樣。
  不過,片刻之後,看著倒在自己懷裡的二狗,李涵肯定了師爺的話。而緊接著倒下的趙叔,只能由師爺負責。
  「先進去,把趙叔放到床上。」李涵自顧自己的抱著嬌小的二狗,放在軟榻上。完全不理解瘦小的師爺扶著已經快要全面性壓倒他的魁梧的趙叔。
  好不容易安置好趙叔,李涵開始了他私奔前最後的總結性講話,物件是累的氣喘吁吁地師爺。
  「師爺,大人我要出去體察民情,歸期不定。在這期間,你要肩負起整個縣衙,我相信你,我完美的師爺。」
  師爺欲哭無淚,他多麼想狠扇自己兩耳光,讀了那麼多的聖賢書就是為了幫上司搞定岳父大人嗎?還有多餘的事就不能少做幾件嗎?草泥馬在師爺脆弱的心靈上呼嘯著踐踏而過。
  為什麼要嘴賤的跑去給李涵通風報信說趙叔要帶二狗回村?
  為什麼報了信看見李涵眉頭緊鎖還要狗腿的獻計?
  為什麼獻的計還是趁趙叔開門不留神之際,直接用迷粉藥倒他?
  為什麼他在獻計之前沒有估量一下趙叔的身材?
  為什麼沒有想到支持李涵私奔之後,縣衙的爛攤子會落在自己身上?
  「大人,我不完美。」
  看著哆哆嗦嗦,下襬直打晃兒的師爺,李涵也覺得自己也許所托非人。所以,他去桌上奮筆疾書一番,拿著一張折好的紙。走到師爺面前,鄭重的將紙放在師爺手裡。
  「去楊家村找楊白家的表哥,他,是你的救星。」
  李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召來衙差幫忙找了一個大馬車,然後在縣衙一眾丫鬟婆子的幫忙之下,生活用品充斥了馬車的一大半空間。
  然後李涵就這樣明目張膽,大張旗鼓,異常得瑟的抱著二狗登上馬車,與縣衙裡貼心的眾人揮淚告別後。
  李涵和二狗成功私奔。
  在馬車的搖晃中,二狗緩緩睜開眼,一張大臉馬上湊到他面前,要不是認出是李涵,受到驚嚇的二狗估計會直接一巴掌呼上去。
  「涵涵,這是哪兒啊?爹爹呢?」
  奸計得趁的李涵心情好得不得了,趁機在二狗微啟的晶亮的唇上輕啄一下。
  「狗狗,我們現在正在私奔的路上。至於爹爹,放心吧,我已經囑咐師爺讓他定期請
  大夫幫爹爹照顧腿傷。別擔心,師爺很會照顧人的,爹爹肯定會沒事。」
  李涵不知道,他家師爺此時在趙叔的獅吼功和怨毒的眼神裡,已經崩潰到想要抹脖子自行了斷。
  「我還是很擔心爹爹,那我們要私奔多久啊?」
  「不久,也就一個月左右吧,等年節的時候我們就回去,那時候沒有你陪爹爹過年,爹爹肯定很孤獨苦悶,然後我們那時候再出現,爹爹欣喜之餘就會答應我們在一起了。」
  看著李涵篤定的神情,單純的二狗相信了這些不著邊的幻想,開始一心一意的憧憬自己的私奔生涯。
  「涵涵,我們要去哪裡私奔呢?」
  「先去僬僥縣逛逛,哪裡的米粉是大夏國最好吃的。」
  「真的嗎?那我們一定要去。那涵涵,你知道哪裡的松子魚最好吃嗎?我想吃松子魚。」
  「姑蘇城裡的天澤酒樓是江南最有名的,他們那裡一定有最好吃的松子魚。」
  「我要去我要去,那我們還去哪裡呢?」
  「我們去……」
  初冬覓食的麻雀停在馬車頂上,聽著裡面絮絮叨叨沒營養的話,默默吐槽,「你們確定一個月真的夠私奔嗎?」
  




☆、四八:山寨生存守則

    「李涵,你個魂淡,私奔,私奔你妹啊!害得老子在這兒替你代工,不能回家,不能吃小白做的好吃的飯,更不能見小白。魂淡……」
  縣府衙門裡的書房裡,原客坐在堆積如山的文書面前,埋頭拿著筆,一本一本的批示。嘴裡還在嘀嘀咕咕的咒駡不負責任的李涵。不過他也奇怪,明明以前每天處理的是現在十倍以上的奏摺文書,現在怎麼才這麼點文書他就覺得處理起來太慢了,難道是他的辦公能力下降了。
  一旁的師爺,神情恍惚,站在原客旁邊,兩眼發直目視前方,聽見「啪」的一聲,低下頭拿出另一隻毛筆沾上墨遞給原客,繼續他的發呆大業。
  可憐的師爺被趙叔狠狠地摧殘蹂-躪至今,還要伺候原客這個代理縣太爺。最慘的是,最近半個月以來,隨著時間的增長,原客的暴躁程度也是日益見長,耳邊罵罵咧咧的詛咒他已經成功免疫,可是是不是折斷的毛筆,很讓師爺接受無能。這個月,縣衙光是大量購進毛筆就讓縣裡筆墨鋪子的老闆笑的嘴裂到了耳根子後面。
  原大人,這筆桿子又不是李大人,他可和您無冤無仇啊!
  「李涵你個龜孫子,拐著二狗遊山玩水是吧,那我就恭祝你們半路失蹤,最好讓那個山頭劫道的給看上,宰了你們你們兩個小肥羊……」
  「報……」
  「進來」原客皺著眉,收起了更加惡毒的詛咒脫口而出。
  「大人,剛才縣衙門口忽然射來一支箭,箭上紮著一封信。請您過目。」
  師爺接過那份紅漆信封遞給原客,原客看了兩眼,臉色逐漸變得很是詭異。似擔憂又似幸災樂禍,還有那麼點尷尬。師爺站在一旁,好奇地往信紙上掃了一眼,立刻進入了石化狀態。
  「霸王山寨全體向縣太爺問安,您的倆個白嫩嫩的兒子現在正在我處做客,至于歸期,要看您啥時候奉上家銀萬兩做客費。十日為期,過期,我們不介意給暖風閣送兩個頭牌。」
  師爺此時腦中,天雷滾滾。
  縣太爺和他的小情人被山匪劫了?
  縣太爺的爹啥時候來了清河鎮?
  一萬兩。縣太爺還有贖回來的必要嗎?
  最後,原大人的心願,實現了!
  原客被師爺怪異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兩聲,緩解此時詭異的氣氛。
  「那個,師爺,你
  們縣衙現在有多少存銀?縣太爺總歸是要贖回來的。還有你吩咐下去好好查一下這個霸王山寨的具體情況。」
  「回大人,縣衙現在存銀只有32兩。您吩咐的我會辦妥的。」
  「唉……下去吧。」原客扶著額,還真是清水衙門啊!早知道就不詛咒他被劫道了,到頭來還是要我收拾爛攤子。
  ========================時間退回到五天前========================
  「涵涵,我們吃了姑蘇的松子魚,還有秦洛鎮的五色豆腐腦,還有嵩縣的酒釀皮,還有……」
  李涵湊上去將眼前喋喋不休的小嘴堵上,啃了個夠之後,才一本正經的問二狗。「狗狗,你到底想說什麼?」
  二狗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嘟著嘴說:「我想吃爹爹做的烤兔子」。
  李涵默,二狗這是想家了,雖然對於出來玩很開心,可是從小就長在趙叔身邊的二狗來說,第一次離開趙叔這麼久,他還是會很想念。
  戀人心中永遠有一個他無法替代的存在,那就是趙叔,他的爹爹。
  「涵涵,我們回去吧,年節快到了,我想爹爹了。」
  「好,我們回去。」
  李涵把熟睡的二狗安置好之後,出了馬車,對趕車的衙役說要返程。卻不料這時他忽然看見一行人,抬著幾個小箱子從他們馬車旁經過。李涵原本沒做理會,打算轉身進馬車,沒想眼角餘光掃過,突然看見其中一人被腳下的石子絆住,身子一低,其他三個人險些穩不住箱子,箱子的鎖登時被崩壞,一絲銀光瀉出。
  李涵強壓著心中的震驚,返身鑽進馬車,坐在車墊上,神色間一片沉重。他在想,一個小小的箱子卻要四個壯漢抬著,而且看起來很吃力,那麼箱子裡裝的一定是極重的東西。而且那些人兇神惡煞,神情間滿是狠戾,也不像是鏢局的人,再有就是剛才那人磕絆後,領頭人忽然嚴肅的態度,以及那人臉上露出的恐惶。最後,那一抹銀光,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馮二,小心的跟上剛才經過的那個運輸隊。千萬別讓他們發現。」李涵湊近車簾對外面的車伕吩咐道。
  聽見馮二謹慎的「嗯」。李涵坐回到車裡,馮二是衙門裡的總捕頭,對危機的察覺一向很準,看來他也感覺到了。車廂內外的氣氛有些沉重,李涵將二狗小心的抱進
  懷裡,護著他,萬一有事,他不希望傷到二狗。
  這一刻,他不是只顧談情說愛的不靠譜縣官,他是皇帝親自下派的調查全國大案的官吏。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李涵緊繃的神經一直不敢鬆懈。「哐!」馬車突然而來的顛簸,讓李涵一個重心不穩,後背撞到了堅硬的車壁。
  不過他仍是第一時間掀起車簾,在看清外面的情況後,李涵心裡鬆了口氣。
  「此樹是我栽,此山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李涵看著圍著馬車站了一圈的,不修邊幅粗獷的大漢,心裡想自己還真是倒楣,不過他瞭解的已經足夠了。接下來……
  「原大哥,靠你了!」
  李涵乖順的抱著二狗下了馬車,順從的掏出自己所有的錢財,順便還替這幫不識字的山匪寫了一封勒索信,在山匪老大欣賞的目光裡,求他讓馮二回去報信。說自己是清河鎮縣太爺家的公子,還極盡的說自己和弟弟有多麼的受寵,自己的老爹有多麼的腐敗,膽小如鼠之類的,還說山匪老大肯定能從自家老爹身上搜刮到很大一筆的。
  山匪老大很快就和李涵勾肩搭背,一起上山做客去了。留下滿頭黑線的馮二,獨自帶著信趕往清河鎮。
  二狗自從到了這個詭異的霸王山寨,時時刻刻跟在李涵身後,小手拉著李涵的衣角,跟進跟出,屹然一副小尾巴的模樣。因為在他看來這些隨處走動的人實在堪比怪獸,說話粗魯,還時不時的調-戲自己,幸好每次李涵都會化險為夷。
  李涵也很苦逼,有句話說得好「縣官遇見匪,有理說不清」。 他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在成為人質這段時間,他必須和寨子裡的人周旋好,以保自己和二狗的安全,可是面對這麼一群莽夫,他是在有理沒處說。所以經過三天的鍛鍊,李涵已經學會了初期的,山寨生活要領。
  第一招:胡編亂造,不恥裝可憐。
  狀似黑熊的寨主說,「小李子,和我們一起去嘗嘗今天搶來的小娘子。咱們好兄弟好東西要一起分享。」
  在緊巴在身後,眼淚汪汪的二狗的注視下,李涵開始,憋屈幽怨,就差掏出一個手帕哭天抹淚。
  「英雄大哥,小弟實在,實在是不能和你們一起去玩樂啊!」看著強迫自己叫他英雄的山匪頭子開始怒目圓瞪,李涵趕緊接上下句。
  「英雄大哥,不瞞
  您說,小弟……短小不持久,那個不能和女人那啥,我一直和舍弟是那種關係,我只能享受他給我的……快-感。」
  「哈哈哈哈哈……」寨主的笑聲驚得屋頂上的陳年老灰撲簌簌的往下落。
  他的粗糙大熊掌一下一下的拍在李涵的肩上,李涵原本偽裝的苦瓜臉這下扭曲成正版苦瓜臉,「死黑熊,娘的,快把老子的肺都拍出來了。」
  「兄弟,放心吧,我不會把你的秘密說出去的。那你就和你的小情人自己快活去吧。」
  可是,熊老大,為什麼第二天一早,每個看見李涵的人都會對他報以同情,嘲笑等N多種表情。更甚者還有一個人跑來抱住李涵,眼淚鼻涕橫流的說:「兄弟啊,我們都是苦命的人,要堅強啊!」
  第二招:你橫,我比你更橫。
  在寨子裡的第五天,李涵估摸著這信應該送到了,於是,他開始坐等援軍,心裡底氣足了腰板也就挺了。所以在霸王山寨的三當家,一臉色咪咪的調戲他可愛的小愛人二狗的時候,李涵發飆了。
  「小狗狗,給我親一口,我就放你們兩個回家。」
  「嗚嗚嗚……不要,涵涵救我。這個人嘴巴好臭。」
  「不識好歹,那我就不客氣了。」
  「魂淡,敢調戲我老婆。我殺了你。」李涵就是去了趟茅廁,一回房間就看見這個鬼鬼祟祟色中餓鬼,上門來調戲自己老婆。李涵徹底怒了,他抓起手邊的一個掃帚,死命抽打那個三當家。
  一時間整個屋子裡雞飛狗跳,那個三當家估計是被李涵紅著眼的氣勢給鎮住了,被抽打得滿屋子嗷嗷叫,抱頭鼠竄。
  最後,整個鬧劇在熊老大一聲大吼中偃旗息鼓。結局就是鼻青臉腫的三當家和被投進山寨地牢的李涵和二狗兩人。
  唉……其實發飆是對的,可是李涵又忘了「縣官遇見匪,有理說不清」的道理。熊老大顯然很護短。
  蹲在大牢裡唏噓的李涵只好在心裡祈禱原客趕緊駕到,救他於水火中。
  




☆、四九:剿匪記(上)

    「我們是真的勇士,要直面邪惡的匪徒;我們更是一方樂土的守護神,要用最強的士氣,踏平匪窩,迎回我們英勇獻身的清河鎮縣令大人。姑蘇的勇士們,向霸王山寨進發,蕩平敵寇,還我姑蘇清平盛景。」
  點將臺上,原客一身盔甲,英姿勃發,說著振奮人心的激勵話語,底下的一眾將士熱血沸騰,口中跟著原客吶喊著口號。每個人臉上都是躍躍欲試的神情,似乎他們就是蓋世英雄,將要出發去拯救蒼生。
  原客心裡也有瞬間的激昂,可也只是瞬間,他剛才抬手振臂一呼的時候,動作太大不小心扭到了胳膊。「坑爹的城守,太摳門了,借套盔甲也不知道挑個好的,這件明顯不合身嘛。」
  「出發。」
  呲牙咧嘴的原客大喝一聲,像是要發洩對城守的怨氣。
  西沉的斜陽霞光中,一隊隊一列列的身著暗色軍鎧,氣勢恢宏的千人軍隊,邁著整齊的步伐,消失在百姓的視線中。
  楊白怔怔的站在送別的百姓隊伍裡,手指撫著唇,腦中重播的仍是剛才原客英姿颯爽的豪氣背影,騎在馬上的他,真的是一種理想。
  在之前原客囑咐他躲在點將台後面的背影處,楊白雖是不解卻也照做,後來原客從點將臺上下來,一把拉過楊白,禁錮在懷裡就是一陣熱吻。直吻到楊白雙腿發軟,面色如潮,原客也有些氣息不穩,兩人才停止纏吻。
  「小白,放心吧,這次剿匪我很有把握,不會有事的。等著我回來,我一定在年節前回來。」
  兩人額頭相抵,原客說著安撫楊白的話。眼看年節將至,楊白張羅依舊,原客感覺得到楊白的期待,他自己也是同樣的心情。可是李涵偏在這時搞出這麼多事,原客卻是不能不管。
  「好,我等你,記得一定要平安回來。」
  得到楊白肯定的回答,原客迅速放開楊白,轉身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振臂一呼,軍隊出發。
  回憶的思緒拉回來,楊白看著已經完全消失在視線中的軍隊,忽然想起,原客之前說的,他偏挑在這樣的一個黃昏出發,只是覺得這樣會有悲壯肅穆感。楊白突然就笑了,原客總是會在很嚴肅重大的事情發生時,給自己說一兩句的解悶的話。
  「一定要平安回來,我會一直等你。」
  離開姑蘇行軍二十多里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看著滿眼漆黑
  的山林,還有冬天夜裡凍得人牙齒打顫的溫度。原客暗暗唾棄自己,為了耍帥結果搞得自己遭罪,幸好這些軍人在更嚴酷的環境下也生存過,對於野外露營還是有一手的,原客作為領軍主帥還沒有付出任何勞力的得到了一定最大最溫暖的帳篷。
  因為快到年節了,將士們也很想快些回家過年,所以無言的默契下,行軍速度與日俱增。將士對於路上艱辛的環境不言不語沒有任何不滿,原客自然也不好說慢一點,他的屁股已經被顛碎了。馬雖然比毛驢穩定性好點,可是也架不住五六天的馬不停蹄。
  原客此時在心裡把李涵已經詛咒了千萬遍,什麼被山賊好好虐待,什麼祝他吃不好睡不好,各種怎麼慘怎麼想的心願是不是的從原客口中冒出。
  也許原客至今還不明白老天對他是有多麼的眷顧,他的所有心願很巧的都被老天爺聽見並實現了,李涵的現狀足以證明。
  李涵被送進大牢前幾天待遇還算好,畢竟他可是一宗肥票,可是眼看著五天時間都過去了,可還是沒有一絲跡象顯示,有人帶著大量銀子來贖他。於是在黑熊老大越來越不待見的眼神中,下面的小賊自以為領略到上司的心思,李涵的待遇終於大幅度下降。
  現在的他,一日三餐變成兩餐,原先還有白饅頭和一碟不帶油星的炒菜,而現在直接變成了最次的窩窩頭和一盤水煮青菜。
  已經淡而無味的吃了三天的李涵,真心體會到了往年鬧饑荒的時候,那些百姓的苦楚。他自我安慰,真難為這些山匪大冬天的還能找到青菜。二狗就好些,他自小就生活在村子裡,災年荒年時有,比現在還粗糙的窩頭他都吃過。在一點上二狗比李涵適應的好些,看李涵精神萎靡,他還是時不時的想些笑話或是自己小時候的趣事講給李涵聽,這倒意外地讓李涵對二狗的瞭解更深。
  兩個人就這樣相依為命的蹲在大牢裡,回味著之前遊玩各地吃的美食小吃,順便祈禱著他們的救星原客趕緊來。
  終於,在經過七天的急行軍後,原客來到了霸王山寨所在的伏虎山下。因為怕打草驚蛇,被巡山的山匪看見,他們選擇了就近的一個鄉鎮稍作休整。
  原客先是找到這個伏虎鎮的鎮長瞭解了霸王山寨的情況,雖然師爺調查到的資料已經算是很詳細,可是畢竟沒有當地人瞭解的清楚。
  伏虎鎮的鎮長一聽是來剿匪的,瞬間老淚縱橫,開始想原客哭訴他們鎮子深受山匪禍害多
  年的辛酸往事。原客聽的昏昏欲睡,最後終於在鎮長停下來咽口唾沫的當口,強話問了一句。
  「郭鎮長,既然霸王山寨的匪徒為禍多年,您怎麼沒有請求上面派兵來剿匪?」
  一聽到原客的問話,鎮長哭得更慘了,「大人有所不知,以前派來的兵一時沒有您這次帶得多,再就是這伏虎山易守難攻,以前來剿匪的將領,連山頂都沒上去,直接在半山腰就被山匪給打退了。」
  原客強忍著耳邊的噪音,開始思索,「易守難攻」。這是個棘手的問題,他現在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看來只有先去實地探查一番。
  告辭了依依不捨得村長,原客回到軍隊中,和軍隊參謀了合計了半下午,分析了各種因素,甚至連霸王山寨三個當家的脾性的都摸得清清楚楚,制定了初步的攻山策略之後。原客打算帶了兩個人去伏虎山周圍轉轉,當然他們是喬裝打扮了一番。
  山道上,三個樵夫扛著柴火,邊說邊笑的往山下走。
  看似很普通,實則這三人在說笑間眼睛警惕的看著四周,聊天時,當其中兩個人大聲說笑的時候,另一個看似沒有動作,其實無意間湊近中間那人,低聲耳語幾句。這行人就是原客幾人。
  剛才左邊的陳浩悄聲告訴原客,他們身後跟了五個山匪,但是似乎並無劫道的打算,應該是在監視。原客也回了一句,不理。幾人繼續在山間繞,雖是往山下走,可是他們偏是繞著走,這樣無意間就會走過很多地方,勘查的情況也就更多。
  直到山腳,身後一直尾隨的幾人才沒有再跟上來。原客想著那幾個山匪的舉動,腦子裡突然冒出,也許他們早就知道會有人來剿匪的念頭。
  帶著心中的疑慮,原客回到了軍營,上千人的軍營駐紮在伏虎鎮還是佔了很大地方的。原客回去之後,將探查到的情況和參謀詳細的說了說,兩人將計畫做了些微調整,只等明天正式發動攻擊。
  其實,原客之前只是文官,並未上過戰場,更未參與過軍事作戰,這次實在是沒辦法被趕鴨子上架。還有姑蘇的城守老奸巨猾,原客一出現便就認出了他的身份,所以只拿著調兵令的原客,出乎意料的調出了姑蘇幾乎大半的守備軍。而領兵的頭銜,被強帶到原客的頭上。
  讓一個文官帶著軍隊去剿匪,原客作為主人公,只覺這種事情忒不靠譜。
  還有就是這次剿匪的決定,也許
  在師爺和其他人眼裡他是小題大做,因為只要交了贖金就可以救回李涵,根本沒必要奔波百里專門去剿匪。可是,只有原客明白,這次是必須為之。
  因為李涵的信裡提到的東西,是他們追查已久的線索,那條線索已經斷了許久,這次好不容易有所進展,原客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晨曦乍起,天微亮。各家各戶雞鳴狗吠聲一片,驚得鎮中居民紛紛點燈,掀開窗戶。就看見街道上一股黑色的洪流奔湧而過,寂靜的清晨,軍隊開拔,一片鎧甲碰撞的聲音。
  原客騎著馬走在前面,眼光掃過身後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心裡驀然湧起一股豪邁。軍人鐵血沙場的豪情他雖未真真領悟,可是這次小小的剿匪,已經讓他感受到了一二。
  勝敗在此一舉,他一定要抓到潛藏依舊的線索。
  一定……
  




☆、五〇:剿匪記(中)

    山林裡寂靜無聲,一絲鳥鳴聲也沒有,氣氛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原客的耳邊是盔甲輕微的摩擦聲,還有前面令旗兵手裡的軍旗,迎著山風獵獵作響。
  「左參軍,事情有異常,小心行動。」
  憑著直覺,原客明白這次也許會有什麼意外發生,一切都很不對勁。可是事到臨頭,只能先按之前的計畫部署,剩下的只能隨機應變。
  參軍接令,小心的指揮士兵們兵分幾路,悄聲將整座伏虎山包圍,等到一切部署妥當,參軍已經緊張到滿頭大汗。
  「回大人,一切部署妥當,請問接下來我們應該怎樣?」
  「等。」
  原客思忖良久才吐出這麼一個字。不顧參軍驚疑的目光,原客逕自走到山道旁一塊凸起的大岩石上坐下。迎面而來的山風夾帶著寒氣,讓原客的思維清晰很多。大約一盞茶後,原客叫來參軍。
  「左參軍,你現在派遣一個百人小隊沿著山道上山,若是遇見敵人便示警,然後迅速撤退,不可戀戰。」
  「是。」
  左參軍並未出現質疑,而是迅速領命前去佈置。服從是軍人的天職,原客對這支軍隊由衷的敬佩。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原客並未受到任何示警。片刻後,百人小隊出現眾人視野中,他們沒有絲毫損傷,卻個個臉上一副不可思議,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百人小隊的隊長上前報告他們偵察到的情況。
  「你的意思是你們一直順著山道上了山頂,可是霸王山寨卻空無一人。」
  看著那隊長忙不迭的點頭,原客也是萬分不解。一夜之間,霸王山寨幾百號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不見。而且原客早已在山腳四周佈置了暗線,整夜都盯著山上,山匪不可能下山,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他們藏匿了。
  想通這一點,原客腦子活絡起來,既然山匪深懼這次剿匪的兵力而躲起來,那麼,他就不客氣的堂而皇之的上山去駐紮了。
  「開拔,上霸王山寨。」
  原客一馬當先,策馬走在前面,山道雖難行,這條經常上山的路卻也算寬闊。因為人數眾多,等到了山頂,整整用了一個多時辰。
  可是到了山頂的時候,原客有些傻眼,他本想這些山賊人數眾多,就算藏匿起來也不會太難找,更何況他的隊伍人數眾多,搜
  山都不是問題。可是眼前的景象顯然告訴原客,他的推斷是錯誤的。
  伏虎山,顧名思義,形似一隻躺臥的老虎。
  原客俯瞰伏虎山全貌,真的是滿頭黑線,的確很像老虎。可是誰來告訴他,這隻老虎是因為懷孕了才臥在這裡嗎?
  眼前的山勢呈東西走向,原客所在的位置應該算是東方的虎頭處,一眼看去,西方那邊的山體的確是細長狹窄很像虎尾。可是虎頭虎尾中間的這個呈大圓形的,起伏跌宕的大面積山體真是是老虎那線條感十足的身子嗎?
  雖是冬天,樹木已經光禿,可是由於山勢起伏的問題,中間這片大面積的山體仍是有許多足以藏身的山郗褶皺,而且面積之大,足以讓那些山匪和他們來一場遊擊戰,搜山更是不可能。
  看著眼前的景象,原客一時間想不出任何建設性攻略,事情一時間進入了膠著狀態。
  左參軍站在一邊,看著原客來回踱步,後又定定的站在山邊,眼光看向遠方,眉頭緊皺。他有些踟躕,對於眼前的情況,他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因為相處的時間過短,左參軍尚不瞭解原客的脾性,他怕原客會像他之前的上司,妒賢嫉能,因為自己提過幾次讓城守嘉獎的建議,而不斷地打壓自己。
  「左參軍,有什麼就說吧。」
  原客剛才煩躁的轉身想要喝口水的時候,就看見左參軍站在後面神色糾結無比,像是天人作戰似的。原客才開口一問。
  「大人,我有些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下官認為,山匪肯定是藏身山中無疑,現在情況於我們不利,若是消耗到晚上,我們只能空手而歸。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主動出擊。」
  「可是沒有目標,怎麼個主動出擊法。」
  看著原客一本正經的思考著自己的話,而且頗有些贊同,受到鼓勵的左參軍開始侃侃而談。
  「下官以為,我們應該將隊伍分成以二十人為準的小分隊,然後指定方向,以霸王山寨為中心向四周密集擴散。這樣的話,排查的區域就會大一些,發現目標的幾率也會大一些。我想這些山匪肯定也是因為聚在一起人數大多,所以才棄寨分散藏匿,這樣二十人的小分隊只要不是碰上人數甚於幾倍的山匪,肯定能撐到信號發出,救援趕到,那樣既能擾亂山匪,又能起到鼓舞士氣的作用。」
  「你真的很好,是個好軍人。」
  聽完左參軍的話,原客由衷的讚美。不過他卻莞爾一笑,「左參軍,你說的很好,不過受你的啟示,我想到了另一個兵不血刃的辦法,這樣應該可以減少很多傷亡。」
  受到讚揚的左參軍一聽原客還有更好的辦法,立時來了精神,也帶著點不服輸的勁。他認為自己的策略已臻完美,不覺得還有跟好的策略。「大人,請指教。」
  原客只是神秘的笑笑,並未直接回答左參軍,而是叫來剛才那個百人小隊的隊長。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名叫王獅虎。」
  「你果然有獅虎之聲,能幫我辦件事嗎?」
  看著被自己說的不好意思低下頭的王獅虎,原客繼續笑著說:「你幫我把隊伍裡,嗓子和你差不多大的人集合起來,大概需要二百人左右。」
  「是。」
  王獅虎聽見自己被指派了任務,雖然任務有些怪,可是他還是興高采烈的領命而去。原客看著王獅虎的背影,揉揉耳膜,果然有獅子吼的功力。先前王獅虎前來報信的時候,他就被這個人的大嗓門驚到了,剛才他突然想到一個讓山匪自動現身的法子。王獅虎也算是立了小功。
  「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麼?為什麼要找些大嗓門的人?左參軍此時心裡滿是疑竇。
  「稍安勿躁,等等。」
  原客故作神秘,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像極了某個神奇的職業,神棍。
  「報,完成任務。」
  王獅虎一臉喜洋洋的站在原客面前,音量更是拔高了幾度,原客強忍著掩耳的衝動,看著底下足有三百人的小隊,笑著拍拍王獅虎的肩膀。
  「回去我會告訴城守給你加功的。歸隊吧。」
  「是。」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原客真想看看這人低迷的時候,聲音會是多大。
  「各位將士們,我命王獅虎召你們來,是有一項特殊的任務要交給你們,這個任務關乎這次剿匪能否成功,各位有信心完成嗎?」
  「有。」「有。」「有。」
  這三百兵卒士氣瞬間高昂,千人裡面獨挑他們這些人執行特殊任務,那是一種殊榮。原客自然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從高處踱步走下。
  「現在開始,分為五人一列,十列一個方陣。」等到士兵迅速站好佇列之後,原客叫出
  六個方陣裡左起第一個人。然後帶著那六個人走到偏處,密語一番。
  左參軍站在高處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可是看著那六個人臉上鬱卒、驚恐、詭異、羞惱……等多種不搭邊的表情輪番上演,他實在是好奇到不行。原客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好了,大家向自己方陣裡其他人傳達我的指令,一刻鐘為限。」
  左參軍看著垂頭喪氣回來的六個人,瞬間熱血沸騰的衝進方陣裡,向其他不知情的人切切密語。於是,左參軍成功的又一次見證了之前那個神奇的換臉過程,不過這一次陣容強大,三百人的臉上同時出現以上描述過的種種表情。
  左參軍當場目瞪口呆。愣愣的看著原客,心中直接冒出一個問題: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神奇的人啊?
  答案的揭曉只在兩刻鐘後,這三百個人五人為準帶著他之前說的二十個人為一隊,風風火火的四散衝進了四周密林中。片刻後,林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喊聲,成功的讓左參軍下巴落地,雙目圓睜,露出一副活見鬼的神情。
  左參軍覺得人生啊,真是活的憋屈。當你愈正經愈把有些事當成正經事去辦的時候,有人已經從你旁邊呼嘯而過,留下得瑟的背影和碎了一地的節操。
  他和原客就是最好的例子。有樹林中此起彼伏的喊叫聲為證。
  「霸王山寨王八在,王八頭領好稱雄,英雄自是沒臉來,狗熊倒是聚一窩。」
  「霸王山寨王八多,王八頭領領頭縮,□龜腦龜兒子,一窩沒種不見光。」
  「霸王山寨王八小,王八頭領小又短,老婆河東鬧獅吼,美嬌娘看兄弟享。」
  「霸王寨主王霸天,愛練武功愛耍劍,上劍不學學下劍,鐵劍不學學銀劍,最後還有人劍合一稱劍人。」
  「霸王寨當家老二,你老母說要去投河,你老爹要去皈依佛,你卻說科幻抽象不是錯,回爐重造賽潘安。」
  「霸王寨當家老三,亂花漸欲迷人眼,色中餓鬼都怕你,公雞公豬橫行走,母雞母豬齊自殺。」
  左參軍慘白著臉心想,要是有天有人這麼說他一句,也許他會直接抹脖子自盡。看著原客,他在想,這人是怎麼臉不改色的編出這麼讓人難以接受的順口溜。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叫駡聲依舊不絕於耳,還有人罵的起興自己開始原創,一時間,整個山林都是讓人頭皮發麻,不忍傾耳的吼聲。
  所
  以當第一個山匪跳出來的時候,原客還好心情的說了句,「定力不夠啊,出來的這麼早。」
  原客很聰明的沒有讓隊伍分散太開,所以當第一個自投羅網的人出現之後,大家迅速將他拖進後方,繼續喊叫大業。接二連三的不斷有山匪從各個方向跳出來,再出現的時候都被迅速的收拾了。
  原客站在最高處看著底下的戰局,「王霸天,你還能忍多久?」
  




☆、五一:剿匪記(下)

    「刀劍聲共絲竹沙啞」這是原客在眾多兵書上看見的對於戰場的描述,足夠華麗,足夠豪情。
  可是現在他眼前正在上演的戰爭,實在是讓原客不忍直視,「黑虎掏心」「猴子偷桃」之類的下-流招數應有盡有,種類齊全。而且看起來還都是守備軍的拿手絕活,那些山匪倒是成了老實人,原客看見甚至還有人擺著詠春的把式。
  汗顏!!!
  左參軍又在一旁默默吐槽,「大人您的招式似乎更陰損。」
  其實,從搜山開始,原客就高估了這些山匪的忍耐力。當第一個人山匪跳出來做了出頭鳥之後,剩下的山匪便開始前赴後繼,嘶吼著一頭鑽進原客的圈套。在大多數山匪都出來之後,終於,原客在高處佈置的哨兵,發現了霸王山寨的寨主,王霸天的身影在東北角的一個小山坳裡,時不時的冒出個頭,可是似乎一直有人拉著他。
  聽完報告,原客笑著轉身,看著左參軍,將他最後的王牌軍派遣出去,捉大魚。左參軍只能義不容辭的帶著僅剩的一百多士兵,直奔著王霸天藏身所在。
  經過一陣還算激烈的戰鬥,左參軍成功的用繩網抓獲了黑熊似的王霸天。不久後,霸王山寨總算是全軍覆沒。
  這一次的剿匪給所有人心裡都留下了很獨特的感覺。尤其是原客這個主帥的沒節操做法,算是心理戰術吧,真的是減少了傷亡數。守備軍幾乎沒有人死亡,只有些微重傷的,卻也不危及生命。不過,同樣的是所有人都很崇拜原客。
  對於這些狂熱的崇拜眼神,原客泰然若素。「打蛇打七寸」這就是他這次的戰術。
  只是唯一的遺憾的是,李涵受傷了。
  而原客在瞭解了事情始末之後,在二狗譴責的眼神中,笑了個驚天動地。
  其實李涵受傷,原客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幫兇。
  事情是這樣的:
  山匪從昨夜起不知是得到了什麼消息或是出於那方面考慮,毅然決然的選擇放棄山寨,進山藏匿。於是,正在牢房裡享受艱辛待遇的李涵和二狗也被迫成為了轉移人口。
  從後半夜起,他們就已經藏匿在山裡各處。李涵作為肥肥的肉票,自然是被帶在黑熊老大身邊的,因此他還好運氣的得到了一塊肉。
  可是,天一亮,原客他們開始攻山的時候,李涵就不淡定了。
  漫山遍野罵聲四起,李涵周圍的
  氣氛瞬間變化,很詭異的沉默感席捲。
  李涵聽到那些叫駡的話,還在感慨哪位仁兄居然想出這麼陰損的主意時,忽然被黑熊老天一個泰山壓頂式的熊掌拍中。
  「老子問你,他們在說什麼?為什麼聽見老子的名頭了?」
  李涵頓時感覺很微妙,眼前的寨主在他的腦海中,直接化身成為一種擁有大象的身子老鼠的腦袋的奇異物種。
  泥煤。這腦容量的有多小啊!
  「寨主,他們在罵你短小,怕老婆,搶來的美女都是兄弟的。」
  「啪!」
  李涵第一次得到預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爆炒熊掌。黑熊寨主一怒之下最直接的反應就是,呼了眼前這個一本正經給他翻譯的人一巴掌。看著黑熊寨主緊接著把身邊所有能觸及到的人或東西都呼了一遍熊掌之後,李涵胸悶氣短的症狀得到了紓解。
  感受著背上傳來陣陣的鈍疼,李涵覺得自己也算是根骨奇佳之人,居然沒被黑熊寨主把心給拍出來。可是,周圍傳來的怨毒的眼神讓李涵如芒在背。看來大家都是知情人,所以都躲到角落裝蘑菇去了,只有李涵這個新人傻傻的幫著翻譯。
  唉……人生真是好憂桑!
  「還有呢?他們還說了什麼?」
  「沒有了。」
  「真的嗎?你當我是傻子嗎,他們明明說了很多。」
  黑熊寨主目露凶光的看著李涵,李涵只好老實繳槍投降。
  「他們說,二寨主生得醜,他爹娘都無法忍受,跳河的跳河,出家的出家,二寨主自己還說他總有一天會賽潘安的。」
  「啪!」「還有呢?」
  為什麼這次只拍我一個?李涵心中吶喊。卻也很畏強權的繼續他生平第一次的翻譯。
  「他們說,三寨主好色,連母雞母豬都不放過,寨子裡只有公雞公豬。」
  「啪~~~啪~~~」
  李涵這次真的覺得自己一口老血堵在了嗓子眼。這究竟是為什麼啊?
  二狗窩在李涵懷裡,頭埋在胸前早就眼淚汪汪,可他掙扎不出李涵緊箍著的雙臂。(莫名的憂傷,莫名的人生啊!)
  「竟敢這麼說我兄弟,這幫兵崽子不想活了。」這位很有義氣的黑熊老大豪情萬丈的說。他站起來就要往外衝,旁邊默不作聲的二寨主拉住了他。
  「寨主,再等等,這是陷阱。只要我們不出去,他們就無可奈何,一定會撤兵的。
  不能讓他們搜查寨子的,你忘了我們躲出來的初衷了嗎?」
  黑熊寨主只好忍氣吞聲的坐下,氣惱的胡亂摔打著周圍的東西發洩。眾人都很沉默。
  可是,他們藏身的溝壑外,突然出現了打鬥聲,而且聲音越來越近。黑熊寨主噌的站起來,往外一看,就看見外面已經有很多山寨的人和那些士兵交上手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大隊人馬直奔他們而來。寨主急了,轉身叫起周圍藏匿的兄弟,一看才五六十人,寨主驀地就上火了。
  「奶奶個熊的,老子還沒被人這麼欺負過呢,兄弟們,上。」這時的寨主已經聽不進去一旁勸說後退的二寨主的話,他一個勁的要往外衝。
  「啪~~~」
  「小子你給我乖乖呆在這兒,我要出去滅了那幫兵崽子。你要是敢跑,老子就把你給剮成片。」
  李涵已經無力再說什麼了,他覺得在連番的爆炒熊掌之下,眼前正在一陣陣的發黑,耳邊的威脅也是忽近忽遠,視線一片朦朧。
  在黑熊寨主衝出去之後,李涵心裡想著:老子還不想英年早逝啊!然後就暈倒了。只有二狗焦急地喊聲隱隱的透進李涵朦朧的意識裡。
  二狗隨著李涵一起倒下,因為即使李涵昏迷了,他還是緊緊的已無法掙脫的力度抱著二狗。
  聽完了李涵的遇難史,原客在暢快大笑的同時,心裡也暗自琢磨起,二狗口中那個很冷靜的二當家。看來等李涵醒了,他們還要好好的做做打算。
  當天,原客決定駐紮在霸王山寨裡。
  一是,抓活的山匪人數眾多,不易迅速押運進城。
  二是,天色已暗,今天作戰兵士已疲,不好再做急行軍回城。幸好山寨還有存糧,他們便就地休整一番。
  三是,原客這次剿匪最想知道的東西,已經露出了端倪,他需要時間好好查證。
  李涵果然像軍醫說的那樣,晚飯過後才醒來。
  看著趴在床上的李涵,原客暗笑到內傷。李涵的傷他也看見了,背上一個青紫色的手掌印,按理來說,被拍了好幾巴掌,應該不止一個手掌印,可是,李涵的傷確實如此。看來黑熊寨主還是有一定準頭的。
  屋子裡只有李涵和原客兩人,二狗貼心的出去給李涵開小灶了。所以只有原客和李涵,一個憋笑,一個鬱卒的呲牙咧嘴。
  「我那天經過伏虎鎮郊外的時候,無意中看見一個運輸隊,四個人抬著
  很小但看起來很重的箱子,大概有十箱左右的東西。後來有一個人崴了腳,箱子被衝開了一條縫,我看見了銀光。
  當時我便悄悄的跟了上去,後來來到伏虎山底下,遇見山賊打劫,在混亂中我看見那些抬箱子的人從山後繞了進去。
  可是我在山上住了這麼多天,卻沒在看見那些人。照你說的伏虎山附近都是密林和山嶽,他們難道之後又繞回鎮裡了?」
  「你是猜測那些人運輸的是假銀,所以在給我的信中,寫到『家銀』。」
  「嗯。」
  「你今天有沒有聽見山寨的二當家說因為不能讓我們注意到山寨,所以他們才棄守這個易守難攻的山寨,藏匿出去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聽到了,我也一直在心裡想著這個事,山寨是不是藏了什麼秘密?難道……」
  「想到了麼?」
  兩人心知肚明的相視一笑。事情終於有進展了,他們身上的包袱也會輕鬆很多。
  「啪~~~」
  「原客,你個混蛋,哎喲喂~~~疼死我了。」
  被原客臨起身時,突然地照顧,疼得呲牙咧嘴的李涵。一看見二狗聞聲趕緊來,立馬眼淚汪汪的控訴原客欺負傷患的罪行。
  「壞蛋,不許欺負涵涵。小心我……」
  二狗像個護犢的小牛似的,一個勁的悶頭把原客往外推,嘴裡還念叨著要告訴楊白,讓楊白給原客好看。
  「哈哈哈……涵涵~~,你就好好養傷吧,剩下的我來。雖然你這次偷偷私奔很不地道,不過還是很謝謝你的大義獻身。」
  被原客叫成「涵涵」的李涵,怎麼也體會不到二狗叫的時候,那種軟糯酥麻的感覺,他只覺得自己後背慎得慌。
  站在院子裡的原客,看著夜空的一輪園月,心思早已跑回到楊家村,他在想著楊白這會兒在幹嘛?有沒有想自己?
  「小白,等我,我馬上就能回來陪你過年節。我的債也快還完了,到時候我就是真正的原客,只屬於你的原客,等我。」
  




☆、五二:這揍是圓滿

    在山寨安營紮寨的第二天,原客偷偷摸摸的天還沒亮就摸進了李涵的屋子,搞得兩個睡姿纏綿的小夫夫,臉紅驚怒了半響。
  然後,原客在李涵耳邊密語幾句,李涵就果斷忍著傷痛,穿好衣服,安撫好二狗後。跟著原客又偷偷摸摸的出去了。
  看著眼前一臉呆相的李涵,原客在一邊淡定的轉悠。其實他剛進來的時候也和李涵差不多的神情。
  李涵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在一座銀山上住了四五天,沒好飯好菜吃的日子。
  現在在他面前的,是一整個製作工坊,摸摸熔爐底下的柴灰,還微微發著熱,看來工坊裡的人離開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兩天。還有熔爐裡流淌出來的水銀,凝固在一條條工槽裡,而這個工坊居然就藏在李涵之前蹲的大牢底下。
  「這麼短的時間,他們居然能把現銀都搬完,看來人數很多,而且應該有很多接應的人。不過這次能找到這個工坊還有抓到這些山匪,應該能審問出一些線索吧!」
  原客在工坊裡四處轉悠,他仍是不死心,昨夜帶了二十人在工坊裡進行了地毯式搜索,卻沒有找到一錠假銀,或是其它的有效證據。原客實在不想就這樣離開,他總覺得這個工坊應該還有其他什麼,畢竟在全國查處的假銀工坊有很多,可是像隱蔽性這麼高,規模有這麼大的,還從未見過。
  「原客,我撿了錠銀子。」
  「……」
  原客看著一臉無辜又欣喜的李涵,心中叫囂,「泥煤,這是什麼狗屎運啊?二十多人都沒找到的東西,你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找著了。」
  「罪證。沒收。」
  原客一臉淡然的走到李涵旁邊,把李涵放在手心裡用來顯擺的銀子揣兜裡拿走了。
  「喂喂……那是我撿到的,是我的,二十兩呢!」
  無視後面的喊聲,原客在留了百人繼續防守山寨,以防罪證被破壞,帶著剩下的九百多人,浩浩蕩蕩的往姑蘇趕去。
  跟在隊伍後面的馬車裡,斷斷續續的傳出抱怨聲。
  「該死的原客,你這是攜公報私,我是病患,病患啊,哎喲~~~我的腰。怎麼能趕路趕這麼急呢,顛死我了。」
  「涵涵,我們已經從隊伍開頭落到隊尾了,大家都想快點回去過年節吧!大壞蛋估計是想小白哥哥了。」
  「好吧,我睡覺。」
  二狗看著枕在自己腿上賭氣假寐的李涵,笑著摸摸他的髮絲。他知道李涵不想這麼快回去,因為回去就意味著他們要分開,及時還能見面,可是爹爹怒氣肯定會持續很久。這次出來私奔還被山匪綁票,爹爹一定擔心壞了。
  想到這裡,二狗心頭也不禁黯然。
  不過,真見到趙叔的時候,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趙叔起先一聲不吭的看著二狗忐忑卻堅持的將受傷的李涵安置到縣府,又請來大夫幫李涵再看了傷,確定好傷情後,二狗默默的跟著趙叔回到了原來的小院。
  「下午搭原客的車回村,我幫你收拾好了。」
  「好。」
  預料中的結果卻還是讓二狗眼中的黯然流露。趙叔看著二狗的神情,長嘆一聲。
  「你必須待在楊家村,有人要來就來,不來拉倒,絕對不許住城裡。」
  「噯……」
  二狗睜圓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趙叔,爹爹這是什麼意思?是~~~答應了的意思嗎?
  「我渴了,去幫我燒壺茶。」趙叔不自在的咳嗽了兩聲,轉過身躺回了床上。
  二狗已經被巨大的驚喜沖昏了頭,他只覺向第一時間去告訴李涵,已經跑出門的他,突然想起什麼,猛地又回到房裡,從背後緊緊地抱住趙叔,趴在趙叔耳邊,撒嬌的蹭蹭。
  「爹爹,謝謝你,我會幸福的。」
  說完話,二狗又一陣風的跑出了屋子,直奔李涵的房間。身後的趙叔轉身看著二狗歡快的背影,笑啐一句。
  「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跟爹爹撒嬌,真是不把你放在身邊都不放心。」
  天下沒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趙叔對二狗那是疼到了心坎裡。
  二狗不開心那是他最不能忍受的,這比什麼面子,還有那些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列祖列宗重要多了。
  其實,不讓二狗跟李涵住在城裡,不是趙叔不想兒子過城裡的舒服日子,而是他最瞭解自己的孩子。以二狗這麼善良心軟,有心思單純的心性,根本不適合在城裡這樣爾虞我詐的環境裡生活,他怕二狗吃別人的虧。
  至於李涵,管他有什麼陞官發財的美夢,還是天天兩頭奔波的辛苦,都拐了自家兒子了,還能讓他舒坦嗎?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要是李涵敢欺負二狗,他趙叔這幾年的獵戶不是白當的,絕對會讓李涵和那些山豬山雞一個下場
  的。
  這邊李涵是圓圓滿滿,他終於成功的搞定了岳父大人。至於後患問題,唉……還是自己解決吧!
  要不啥時候跟七爺打份辭職信,跟著二狗回家,和趙叔學打獵的了。
  原客一上午的時間都在縣衙裡焦躁的批閱公文,可惡的李涵,居然一傷在背上不宜久坐為由,將最近堆積的公文都退給了原客,最主要的是,對於這次的剿匪行動還有發現的假銀工坊,必須要向皇帝遞交最詳細的情況說明。所以這份奏摺只能原客來寫。
  已經想楊白想到恨不得神行千里,飛回到楊白身邊的原客,在一上午的辦公時間裡,又硬生生的握斷了幾支毛筆。最後化身工作機器的原客成功的用了三個時辰將積壓了半個月的公文全部處理完,順便還抽出點時間,敲詐外加勒索了師爺縣衙本月的公費,共計40兩紋銀。理由是:這是工錢。
  原客撂下筆桿子,輕鬆地在師爺哭天抹淚中,帶著二狗和他爹,坐著他剛買的馬車,一路鈴兒響叮噹的朝著楊家村進發。
  「小白,我回來了。」
  原客心中默念了千萬遍的話,在回到家的那瞬間,悄然偃旗息鼓。
  因為,家裡一個人都沒有,預想中楊白激動萬分地朝著自己奔來,然後猛地撲進自己的懷抱,然後主動送上香吻,兩人纏綿著進到屋裡,屋門一關,再倒在床上,……,床幃一拉。
  可是現實是殘忍的,面對緊鎖的大門,原客心中眼淚嘩嘩的順流三千丈。
  鬱卒的原客坐在院門口,看著面前新買的結實舒服的想要跟楊白邀功的新馬車,他就更覺傷心,已經默默在門旁種了無數蘑菇。
  「喲~~~這不是小原子嗎?從鎮上回來了啊,你怎麼坐在這兒啊?今天你家的芋頭和蕃薯要起種了,楊白還有幫忙的大夥都在地裡呢。你不去看看?」
  原客頭一次覺得二李哥長得實在是玉樹臨風,說出來的話比那京城第一才子的詩還動聽。
  千恩萬謝後原客告別二李,一溜煙的往田邊趕去,遠遠就聽見村裡大柱子那驚天的大嗓門,嚷嚷著。
  「楊白啊,沒想到秋收後的田裡種出來的土豆蕃薯長得這麼好,你家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呵呵……大柱哥過獎了,也就夠過年吃吃,我還得多謝你們來幫忙呢。」
  一聽見久違的自家小白溫潤如玉的聲音,原客覺得自己的腿都軟
  了。意識到現在有人在,原客只好把自己一臉垂涎外加肖似怨夫的神情收斂起來。掛上一本正經的微笑,他才慢悠悠的上了田壟,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
  「原客,你……」
  楊白果然是第一個發現原客的人,他一副吃驚的神情,轉而又有些激動卻又強自抑制。只是迅速放下鋤頭,往原客身邊走去。
  只是……
  「小客~~~你終於回來了,想死我了,你走這半個月我是天天想你念你啊。」
  原客一臉黑線的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管家,他怎麼就忘記了還有管家這樣一個鍥而不捨,無處不在的人存在呢。再一想到之前美好的幻想中,楊白傾身撲到自己懷裡的情景,現在換成管家,原客實在是蕩漾不起來。
  不過,看見這麼關心想念自己的管家,原客還是很開心的,他安撫著管家,說自己很好,事情已經辦妥,能好好的陪著他們在家過個好年。
  終於,管家自覺失態從原客身上下來。不過還是一臉興奮的拉著原客的手,念叨著最近家裡都發生了什麼事。
  「回來了。累嗎?」
  終於走到原客旁邊,等到管家停下話茬,楊白才問了一句。換來的是,原客的擁抱。
  緊緊地抱了楊白一下,不顧周圍的村民,原客此時只想這麼做。為這楊白的那句,累嗎?
  這次他是真的好累,人累心也累。可是……「抱著你就不累了。」
  「有人看著呢。」雖然嘴上抗拒可是楊白也沒有掙脫,太久沒有聞到這個人的氣息,他…很想念。
  周圍被無視的村民,還在激情的討論,這楊家表兄弟兩感情還真好。甚至還有人八卦,這以後要是分家會不會鬧矛盾啊。
  一旁同樣被無視得不到關注的管家吼了一嗓子,「我們是一家人,才不會鬧矛盾,哼~~~」
  




☆、五三:瘋狂購物

  53.
  距離原客回家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五天的時間裡,原客的心情變化多端,陰晴不定。
  他家秋種的土豆蕃薯大豐收。原客很自豪。
  他家小白終於解除了禁-欲令。原客狂喜過頭。
  他家管家終於懂得尊重他和楊白的二人夫夫世界。原客很欣慰。
  可是……
  土豆蕃薯太豐收,收滿了倉庫,堆滿了院子,廚房裡四處可見。已經連續吃了十天土豆的原客,表示他已經臉冒土豆色。
  雖然楊白每天想著法兒的變著花樣的做菜,可是……
  酸辣土豆絲、土豆雞蛋餅、紅燒土豆、土豆燉雞塊、土豆燒牛肉、土豆燉排骨、土豆燉豆角、土豆炒青椒、五花肉燒土豆
  ……
  原客想說楊白做的真的很好吃,他一點都不膩歪楊白的手藝,可是他的胃違了他的心。他和土豆現在相看兩相厭,卻不能拒絕以它為食。
  冬天本就食材奇缺,尤其是果蔬,加上楊白在屋後菜園種的白菜系列,再加上他跑去鎮上搜刮到的辣椒、豆角,真的是在沒有比現在好的菜。
  最主要的是,因為土豆太多倉庫放不下,所以放在外面的必須儘快解決掉,不然這麼冷的天會凍壞的。這也是原客硬著頭皮忍受了十天之久的緣故,在他想來畢竟是自己的心血,不能輕易浪費。
  原客這邊抱怨歸抱怨,年節的日子卻是不遠,是剩下五天了。
  所以今天早晨剛吃過飯,原客就套好了馬車,打算帶著楊白還有管家一起去趟鎮裡,大肆置辦一次年貨。
  有了馬車確實方便很多,路上的顛簸也少很多,速度也快了不少。用了比以前快一半的速度,原客一行就到了清河鎮。
  年前的集市絕對是一年中最繁華的。清河鎮這樣的小鎮子最近幾天也是人滿為患,在鎮門口就被迫棄車步行的原客一度懷疑,今天整個清河鎮的人都湧到了街上,不然的話怎麼會連鎮門口都這麼擁擠不堪。
  好不容易擠到了鎮門口,卻看見貼了一張大大的告示,上書:因年節將至,近日鎮中人流擁擠,所以車輛一律不得入內。
  原客望天興嘆,如此為民考慮的縣令,可真是讓人欽佩啊!再一想到縣令就是李涵那廝,原客的想法一百八十度大逆轉。
  這貨就知道搞這些有的沒的,利民是好,可這東西買了拿不出來,不是讓我們著大老遠進城的鄉下人為難嗎?還是去找找他,讓他派幾個衙役幫忙,順便拉李涵出來逛街的想法就這樣理所應當的決定了。
  原客最後把馬車寄放在鎮門口,一個專門存放車輛的地方。
  說是存放車輛的專地,其實也就是用繩子繞過周圍的樹,圈出了一大塊地方,
  在將車輛、牲口之類的拴在樹上,甚至都不怎麼需要看管。
  看著慇勤的拉走馬車拴到一邊樹上的小夥子,原客給錢的時候不由得誇了他幾句。
  能靠著這則告示,做起這沒有任何本錢的買賣,這個小夥子很有生意頭腦。
  安置好馬車,幾人輕鬆的進了鎮子,原客決定先去禍害一下李涵,每次來鎮裡,他總不忘把一直宅在縣衙處理公務的縣令大人,拉出來溜溜。
  原客找到李涵的時候,與猜測的一樣,他正在書房埋首批閱公文,最近年節將至,犯罪率也在飆升。前幾天天天都來楊家村,找各種理由往趙叔家蹭的李涵,已經有三天沒去楊家村了。
  昨天二狗還跑來和楊白說悄悄話,唸唸叨叨的都是李涵,原客今天想,偶爾對李涵好點也不是不行。
  於是……
  「涵弟啊!這眼看著年節將至,趙叔腿又不利索,你作為兒婿,難道不應該幫忙置辦點年貨?」
  「哎呀!這兩天忙得我把這事都給忽略了,真該死,謝謝提醒啊!」
  「噯……怎麼是你呀?」
  原客看著扔下筆在自己腦門上狂拍一下的李涵那副呆樣,他就想笑。然後又看見某人後知後覺的才知道是自己,原客就忍不住笑出來了。
  「作為你大哥,這點心還是要幫你操的。好不容易讓趙叔鬆口了,你還不抓緊討得岳父的歡心。」
  「那就……謝謝你。」
  李涵被原客給陰怕了,總覺得這人找他絕對沒好事,可今天這話好像說的也合情合理。
  「還愣著幹嘛,公文什麼的啥時間批都行,媳婦兒跑了可就追不回來了。」
  李涵急忙起身去換衣服,順便吩咐師爺收拾好滿桌子亂堆的公文,屁顛屁顛的跟著原客往衙門外走。
  「哎!對了,你再帶上幾個衙役,辦年貨東西多了去了,我們幾個拿不動的,完了你還要讓他們送到鎮門口我的馬車上。」
  「好。」李涵也沒多想,直接轉頭將剛剛經過他們身邊的衙役叫住,點了兩個人。
  「再多帶兩個,兩個人怎麼夠?今年可是你到趙叔家的第一個年。」原客不動聲色的又加了一句。
  李涵自然照搬,又加了兩個衙役。只是,一門心思撲到他要怎麼孝敬老丈人上的李涵,成功的讓原客的計謀得逞。此時的原客,嘴角正掛著得瑟至極的狐狸笑。
  唉……到底是在官場上多混了幾年的人,這麼損人利己的事做來可真是得心應手。
  楊白和管家事先被原客安置在縣衙旁邊的一個餛飩攤上,見原客和李涵出來,又看見後面還跟著四個衙役,楊白體貼的又叫了六碗餛飩。原客和李涵不拘小節的坐下來端起碗就
  著熱乎勁,各解決了一大碗餛飩。倒是那幾個衙役有些彆扭,想來當著縣太爺的面不好太隨便,還是李涵招呼了一聲,他們才做到旁邊的桌子上吃起來。
  一碗熱餛飩下肚,冬日裡的寒氣被驅散不少。他們的瘋狂大採購行動就此開始。
  原客顯然對於逛街買東西這方面,經過經驗的積累,大有深諳此道的氣勢。
  幾個人一條東街逛下來,差不多每人手裡都拎了大小不一的包。原客和管家倒是一身輕鬆的走在前面,因為原客負責買單,管家負責欽點。
  管家對於準備年節這方面絕對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有經驗。以前相國府每年年節都是管家一手操持,不過那時的規模可不是現在能比的,以前是準備幾百號人的年節,現在是準備三個人,因為李涵那一副全部照單複製。
  看著管家有條不紊的指揮著一大夥人,買這買那,而且每買一樣東西,都要說說買這些東西的用途,以及東西所代表的吉祥意思。在場有兩個人可是聽得極認真,有時還會一板一眼的追問個明白。
  這兩人就是楊白,已經淪為拎包小弟的李涵。
  楊白想著:管家年歲也大了,以後冬天進城不方便,在過節採買的事就得他來。
  李涵想著:既然到了趙家,過年採買這事怎麼著也不能讓趙叔來,他更捨不得讓二狗出來受凍,所以自己得好好學學。最主要的是,再不能讓原客這麼坑自己的了。
  逛街逛到現在,看著自己身後四個壯勞力身上的大包小包,大半是原客家的東西,李涵再傻也明白他又被原客給下套了。一碗餛飩就收買了加上他五個免費勞力,怎麼被坑了這麼多次他就是不長記性呢?李涵還抽空思索了一會兒這個問題。
  鑑於原客最近對家裡伙食的怨念,楊白就提了一句,多買些蔬菜,回家換換菜樣。
  老管家自然照辦,原客簡直要舉雙手雙腳贊成了。
  不過,現實還是在一定程度上打擊了原客。他們整整逛了三條街,愣是只找到一些胡蘿蔔,再就是前幾天買的大白菜,青菜,可這兩樣菜家裡還有,就連前幾天原客進城找到的辣椒,今天都沒有看見。
  他們逛了一圈蔬菜沒買到幾樣,反倒是各種肉類買了不少。
  市場上肉類奇多,牛肉,羊肉,排骨,雞鴨肉,因為家裡的小豬還不能出欄,原客又買了很多豬肉,這些都是生肉,還有各種加工後的熟食,比如各種腊肉,臘腸,還有罐裝的秘製五花肉。
  也算是讓原客寬慰不少,他是當個純肉食性動物吧!至於剩下的小鬱悶,原客又發揮了他購物狂的本事,狠狠的掃了一通貨。仗著馬車大,原客不僅買了各種吃食,還買
  了很多的生活用品,被縟床罩全部換成新的。最後又到成衣店裡,給楊白管家和自己每人買了五身衣服,一直買到開春後。
  終於在眾人腰酸腿軟,包括原客和老管家身上也拿滿東西,他們的採買行動才宣告結束。
  一行人艱難的走到鎮門口,幸好他們出來的算晚,很多人早已回家,才不至於要在人群裡擠。到了鎮門口,把所有東西都搬上馬車,眾人才算是鬆了口氣。
  「記得一點要告訴趙叔,年貨我都辦好了,別讓他惦記,缺什麼我後天回去再說。」
  「忘不了,你就放心吧!還有,李涵我想問你,你今天荷包裡還剩多少錢?」
  「啊?縣衙這個月的開銷費啊!怎麼就剩二兩了?師爺會念死我的,我算算什麼時候發月俸啊?」
  「哈哈哈~~~」聽著李涵早後面跳腳,原客心情很好的大笑著跳上馬車,出了鎮。
  「幹嘛老捉弄李涵?我看見你往他另一邊的布囊裡塞了五十兩。」
  「你不覺得逗他很有意思嗎?平時假正經一人,跳腳的時候不顧形象,哈哈哈~~~」
  楊白看著惡趣味的某人,也忍不住笑了。
  




☆、五五:包子粗現

    「救救……哥哥,救救爺……爺爺,求你!」
  「小核桃……」
  楊白一聲驚呼,蹲□,一把握住緊抓著他褲腳的瘦弱的小手。
  忽然眼前明亮了許多,楊白轉頭,便看見原客拿了一直燃燒的蠟燭。沒說什麼話,楊白趕忙接著微弱的燭火查看眼前小核桃的情況。
  小核桃和初見時有了不小的變化,那時的他雖然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可是眼神透亮,裡面的神采讓人禁不住疼愛。可是現在,黑盈盈的大眼睛微頜,偶爾睜大眼睛裡面卻滿是無措的倉皇,小心翼翼的祈求。
  就連原客,也不敢相信這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會是之前和他俏皮扮鬼臉的小核桃。而楊白早已心疼得不成樣子,將小核桃瑟瑟發抖的小身子擁進懷裡,極盡的溫暖著他。之前楊白就對這個乖巧的孩子喜愛不已,不然也不會到現在還唸著,可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
  看著小核桃虛弱到連頭都抬不起來,楊白連聲問,「小核桃,怎麼會變成這樣?」
  「救爺爺,他,他……快死了。他們說爺爺快死了,我不要,我不要爺爺死,救他……求你~」
  好像是傾盡所有的力氣,小核桃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冗長一句,就暈迷在楊白的懷裡。而一邊的原客早已拿著蠟燭,往更黑暗的地方摸索,燭火在地上投下的小片陰影受到了阻礙,地上一個陰影出現,原客俯□。再燭光照到老乞丐臉上的瞬間,原客就知道,老乞丐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
  原客放下蠟燭,將老乞丐背起來,走到楊白身邊,「小白,去醫館吧!」
  楊白未作回應,卻將小核桃抱起來,緊跟著原客的步伐出了門。他們從始至終都可以的忽視,大屋子的另一頭,那些警惕粗重的喘息聲。
  選擇放棄同伴的人,不值得任何憐憫。
  這些算是一起患難的乞丐,卻不是能守望相助的。能力不及也許是的,可沒有那份幫忙的心思才是最後的決斷。
  出了門,加快腳步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天色似乎更顯陰沉,再多走了幾步,冬日淩冽的北風捲來幾片雪花。落在楊白外露的手上,雪花的溫度直直的涼到了心裡,他更用力的抱緊小核桃,這個孩子他一定要救回來。
  因為地方太過偏遠,原客和楊白在街上走了大半天,可是離醫館仍是有段距離。
  雪越下越大,鵝毛
  般的雪花飄飄揚揚的落下,地面瞬間已經落白,楊白和原客一前一後匆忙的走著。
  突然,停了……
  楊白站在原客一米之遙,背對著原客。在剛才原客停下的瞬間,他似有所感的停下腳步。
  「他走了。」
  楊白聽見身後原客低沉的彷彿要被雪花掩埋的聲音,他頓了一下,腳步邁出,繼續向前走。
  「去醫館。」
  原客默默地跟著楊白,在他們身後留下一串井然的腳印,一模一樣的步伐,契合無縫。就像他們言語間簡單的理解。
  就在剛才,老乞丐在原客的背上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從掙紮著醒來,到確認是原客,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相國大人,核桃交付給你,求你!去城外土地廟的供奉台下,有……」
  最後一句未竟之語,原客不知道是什麼,可他知道自己會去的。
  老人從醒來,乾枯的手就緊緊地握著自己的臂,話語間的懇求和信任,還有那句「相國大人」。
  他就這件事情不容拒絕。
  而他,也不想拒絕。
  到了醫館,醫館看了老乞丐一眼,要不是原客的氣勢太過強烈,他都會趕人了。
  帶一個死人來求醫,真當他是「華佗在世。扁鵲重生」啊!
  「這位老人家已經回天無力了。這個小孩子倒是有救。」
  「那就救他。」楊白小心的將小核桃放在榻上,只是再看見小核桃的臉蛋時,那些止不住的淚痕讓楊白眼眶瞬間濡濕。
  是你的感應嗎?小核桃……
  大夫坐在軟榻旁的凳子上,替小核桃摸脈。楊白看見那擼起的袖子底下,細瘦到血管都凸出,讓人都不敢有力握緊的手腕,他心裡的疼就不自覺的蔓延。
  他想要這個孩子,想要照顧他,想要他……是個孩子,像個孩子。
  楊白過轉身看向原客,他想問問原客。
  「帶他回家吧,我們養他。」
  「嗯。」
  楊白的驀地又轉過身,盯著床上仍舊昏迷的小核桃。心裡卻在默默地對原客說那些不知道怎麼開口的謝謝。
  「謝謝你的體諒,謝謝你的寬容,謝謝你的信任,謝謝你的……出現。」
  r>  「這兩位小哥,這孩子雖沒有性命之憂,病情卻也兇險。他這是許久未正常進食,又有天寒的凍傷,身體本就瘦弱,長久來營養缺乏。這是個需要長久調養的病,一時倒是沒有什麼重症,可若是再拖幾個月,那就怕是身體虧損,補不回來了。」
  「長久的調養都沒關係,你開方子吧!」
  聽見原客發話,大夫轉身就開藥方去了,這個長期調養,自然是要金貴藥材來養。
  「您拿好藥方,我馬上讓夥計配藥,先給您配一個月的。等年後好藥材來了,我再給您配,您看成嗎?」
  原客看著大夫諂媚的樣子,自覺的收斂了氣勢。「好,有勞大夫了。你能幫我現在煎碗藥出來嗎?最好加點安神的藥材。」
  大夫急忙應答,說話間就去煎藥了,原客之所以要加安神藥材,是不想小核桃太早醒來。因為他和楊白現在還沒有十足的把握,怎樣安撫小核桃。
  不一會兒時間,夥計就拿來了藥材,大夫也親自送來了藥。楊白接過藥碗,一下下的吹涼湯藥,用小勺子輕柔的給小核桃灌喂。小核桃的眉頭一直都緊皺著,現在更是皺得死緊,看來藥很苦。
  喂完藥,楊白在藥館陪著小核桃,原客付了診金後,直接去離得近的縣衙,招了一個衙役去城門口將馬車拉進來。
  等馬車到了藥館,楊白用事先備用的棉大衣裹緊了小核桃,抱到馬車上,原客也將老乞丐移到了馬車上。
  原客和楊白的想法是,要帶小核桃他們回楊家村。
  既然要收留小核桃,就該對他負責,小核桃的親人他會埋葬在楊家村,這樣,小核桃以後還能有個寄託。
  冒著越來越大的風雪,原客先將馬車趕到林火風家,等了一會兒之後,林火風拿出了兩顆煙花。看他自信滿滿的神情就知道,煙花是做成了。
  不過原客還沒來得及說謝謝,林火風就開始一句一個謝謝的,對著原客和楊白說了無數遍。原客未作逗留,告別了林火風,駕著車直奔楊家村。
  風雪愈重,楊白在車內都感覺到了寒氣,想著車外的原客,他將小核桃身上的厚棉襖拿下來一個,硬是塞給原客,看他穿到了身上才返回車廂。然後,解開自己的棉襖,將小核桃整個裹進懷裡。
  小核桃身上的溫度,激的楊白直打哆嗦。他仍是堅持著,將棉衣裹的緊了緊,就這樣捂著小核桃。這就是楊白
  的心意。
  原客瘋狂的車速,很快就看見了楊家村村口那顆百年老楊樹。
  原客老遠就看見楊樹下的兩個黑點,不用想都是擔心他們的管家和擔心管家順便擔心一下他們的村長。
  在楊樹下停下馬車,原客看見管家就說了一句話。
  「連叔,我有兒子了。」
  說完話,原客駕著馬車疾奔回家。他很放心有村長在一旁的管家,再說車上也帶不上管家了,估計待會兒管家就會被安全送回來了。
  「噯……石頭,小客剛才說什麼,下雪的聲音太大我沒聽清楚。」
  管家一臉驚恐的看著村長,村長也是一臉驚異,後來許是想到什麼可能,這才緩和了神色。再看管家,村長不由笑了。
  「也許你真的會有孫子抱,還是趕緊回家看看。」
  「難道小白懷孕了?」
  看著一臉恍然大悟的迅速往回家走的管家,村長滿頭黑線,某人的腦回路怎麼如此難以想像呢。
  「別走那麼急,慢點,雪大小心摔倒啊!」
  村長只好一臉認命的追趕著管家的步伐而去。楊白家又有新人入戶了,以後……
  




☆、五六:姓甚名誰

    今天,是正式的年節。
  雖然今年的年節前夕,意外不斷,不過掩埋在意外之後心底的甜蜜,卻蕩漾在每個人的心裡,尤其是管家。
  管家對小核桃簡直是疼到了心坎裡,無比小心的照料著他的小主子,而原客這個正經主子,早就被管家遺忘在角落,甚至還成了管家為滿足小核桃一切心願的跑腿的。
  「小原子,你出來,老頭給你交代件事。」
  原客出了門就看見村長頂著雪站在門外。「村長,快些進來,外面冷。」
  「沒事,我就給你說件事。小核桃他爺爺,你還在家停著呢?」
  「哦,是這樣,我打算按習俗說停靈七天後再安葬。最晚我和小白帶著小核桃守了夜,今晚打算繼續守。」
  「小原子,為這事我專門去問了村裡的村老,就是楊白的一個太爺爺,老人家今年九十有八,對於這些婚慶喪葬之類的風俗很是瞭解。他說,雖說是習俗上七日入土,可現在的時間剛好能趕上『打圈』,所以,今晚下葬更好。」
  原客今天也正為這件事發愁呢,村長的話真算是及時雨來到,不過,「打圈是什麼?」
  「『打圈』是這一帶獨有的說法,因為很少見所以不太為人知。這個說法是:要是家裡有人年節前夕過身,年節那天就可下葬。因為年節這天,是頭年和來年交替的一天,過了這天中午,那過身的人也算是過了年,晚上下葬就比尋常人多了朝夕陰歲。黃泉路上走得穩,閻王爺也會給個好胎。」
  村長詳細的給原客解釋清楚「打圈」,原客雖然仍舊不是很理解,卻也覺得有那麼點理,既然有這麼個說法,那自然極好。
  「謝謝村長勞心了,大過年的還麻煩你,進來坐坐吧!小白做了東陵五花肉,很好吃的。」
  村長明顯有些心動,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蠢蠢欲動的腳步,「我得先回去了,你這事要抓緊準備,晚上我會帶陰陽師來往生的。」
  原客笑盈盈的送走村長,轉身進了院子,看來今天他還有的忙嘍!
  「村長有事嗎?怎麼出去這麼久。」楊白看見原客進屋,上前幫他拍拍肩上的雪。
  原客超著楊白笑了一下,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向床邊,把包在被子裡像個小粽子似的小核桃連被子一起抱到懷裡。看著小核桃烏溜溜的大眼睛,真的說:「核桃,我們今晚就讓爺爺去土地公公家好不好。」
  看著小核桃籠罩上迷霧的大眼睛,原客摸著他的發頂,繼續說著,「核桃,爺爺要是今晚就能住到土地公公家,土地公公作為神仙他會幫爺爺找個好住處。爺爺就會有新衣服穿,有很美味的飯菜吃,還會有很多愛他
  的人出現。你說好不好?」
  「爺爺真的會有好吃的吃,有棉衣服穿嗎?那裡會有人欺負他,打他嗎?」
  小核桃早就知道他不會再見到爺爺。可是,眼前的人卻說,爺爺除了不能再和自己見面,其它都會過得很好。有衣服穿有飯吃的確是非常好,可是他捨不得爺爺。
  「放心吧,不會的,爺爺會變成一個幸福的人,就像小核桃以後也會變成一個很幸福的人。」楊白上前摸摸小核桃的臉蛋,滿眼篤定的看著他說。
  剛才楊白聽了原客的話就明白村長來是為什麼事。而此時的原客,卻是給他最大驚喜的人。
  接小核桃回家,他以為原客是因為自己,可是現在看著原客對小核桃的態度,對親生孩子想也不過如此。眼神裡的寵溺,舉止間的疼愛,無一不在昭示著原客會是個好父親。
  「那就送爺爺去土地公公家吧!」不捨濃濃的充斥著小核桃的眼睛,可是那份希望爺爺幸福的堅定心願比不捨更濃。
  「真是我的好兒子,小核桃,以後做我的兒子。」
  不同於前一個話題的詢問,這句話原客說的斬釘截鐵。
  「不要。」
  小核桃拒絕的比原客更加斬釘截鐵。
  原客驚詫的把懷裡的小核桃撈出來,把他的小身子扳到自己面前,佯裝慍怒的質問。「為什麼不答應,做我兒子有什麼不好的?」
  「我不要叫原核桃。」
  小核桃說完話一扭一扭的從漸漸無力的原客手裡掙脫,轉身撲進拿著被子正要往自己身上披,而現在卻呈石化狀的楊白懷裡。
  「哈哈哈……哈哈哈……原核桃……」
  一旁觀望的管家以他曾應萬變的老道里,早原客一步反應過來,然後發出驚天的大笑。
  一股慘烈的意味兒詭異的從屋子裡蔓延開來。
  被管家的笑聲驚的被迫回神的原客,深深地看了讓他一敗塗地的小核桃一眼,一聲不吭的從屋裡出去,直奔隔壁的書房。
  他要翻遍大夏國所有的詩詞典籍,他要找出一個驚世駭俗的好名字,來徹底折服這個將他完敗的小屁孩。
  原客灰色背影之後,是笑得更加倡狂的管家和連微笑都保持不住,想笑又不能笑的楊白。楊白摸著小核桃毛茸茸的腦袋直嘆氣,這小東西以後又會是個磨人精嗎?
  原客在書房裡翻了半天典籍,糾結了良久,終於在看見一句話的時候醒悟,他樂滋滋的放下書,邁著輕鬆的步子出了家門去準備晚上的喪葬事宜。
  那句話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原客的想法是,你小核桃不是不屑於叫這個名字嗎?我還就非要讓你叫這個名字,非要你承
  認這個名字心甘情願的跟我姓,做我兒子。
  酉時,村長來找的時候,原客已經為小核桃的爺爺穿好壽衣,將屍身收斂入棺,就差陰陽師做法蓋棺。
  村長還納悶原客怎麼會這麼快就準備,他還打算把自個準備的壽衣棺材先給原客應急。
  村長的疑惑管家完全能解釋,因為這個棺木和壽衣是他的。那次原客出去剿匪,他硬是央著楊白答應,才給自己準備的。
  老人總有這樣的考慮,怕有一天讓子女突然受累,早早就開始準備自己的身後事,知天命的年歲,更知道不為別人添麻煩。
  原客自從昨天知道這件事後,心裡還鬱卒了半響,他沒想過管家這樣樂天知命的人也會準備這些。再一想到他是為了不麻煩自己,處處為自己著想的心,原客內心的酸澀怎麼都壓不住。他還沒有知天命,他還不懂的看淡生死,他還捨不得讓管家離開他。
  所以這兩天,對著小核桃原客的心更是柔軟許多。
  陰陽師說時間到,來幫忙的抬棺的人,謔的一聲抬起沉重的棺木,一行人除了楊白家的門。
  夕陽已沉,山野間只餘零星光芒,人們打著燈籠,送葬的人群跟在棺木後,陰陽師走在最前面,搖著鈴撒著紙錢,口中唸唸有詞。
  楊白和原客扶著棺木,小核桃被原客抱在懷裡,也探出身子用凍得通紅的小手扶著冰冷的棺木。因為楊白說了一句,這樣做是在送爺爺最後一程,小核桃就堅持到現在。
  和原客他們一起跟著的人也不多,都是些男人,有原客掏錢雇的挖墳人,也有像二狗,劉柱這些來幫忙的人。
  畢竟是過年,是喜慶的日子,送葬總歸晦氣,所以逝者入土之後,陰陽師還要為這些人做法事消除晦氣,他們才能回家安心過年。
  約莫大半個時辰之後,葬禮正式結束。做完法事大家便各自歸家,只剩下原客一家和村長站在墳頭。
  「爺爺,一路走好,記得在土地公公家要吃好睡好,我也過得很好,放心吧!」
  小核桃跪在墳頭,摸著那塊無字的石碑,童聲童語的和他的爺爺做最後的告別。
  「走吧,小核桃,以後我們經常來看爺爺就好。天這麼冷,爺爺要是知道你被凍壞了會很心疼的。」楊白上前蹲在小核桃身邊,摸著他涼涼的小臉蛋勸慰。
  見小核桃沒有反對,楊白傾身抱起他,一行人這才往回家走。
  走在路上,楊白感覺到頸窩漸漸濡濕,抱著小骨頭的手緊了緊,繼續默默的走著。他想,哭出來就好。
  小核桃太懂事。除了昨天剛醒來時,因為沒有看見爺爺惶恐的哭泣,之後原客和楊白連番安慰他,才讓小核桃相信了爺爺不是不要他
  ,只是被神仙接走過幸福的生活去了。
  後來,這一天多的時間,小核桃再沒有哭過。乖乖地坐在床上仍楊白喂苦苦的藥,聽一旁管家的絮絮叨叨的關心問候,乖巧懂事的讓人心疼。
  只是現在,真正眼看著爺爺被埋進土中的他,才在楊白的懷裡釋放他的不捨難安。
  回到家已經戌時,楊白將早已大致準備好的食材,進行了最後一次徹底的加工。半個時辰後,一桌豐盛的年夜飯上桌。
  用喜氣沖淡悲傷,每個人的心底都是這麼想的。經歷了生死的原客他們,更加珍惜眼前的團圓。
  一頓年夜飯足足吃了一個時辰,吃完飯早過了子時,原客硬是堅持讓管家去休息,他和楊白來守歲。至於,小核桃飯桌上喝了一碗粥吃了點清淡的小菜,就擋不住睏意的睡了。
  這一夜,風雪驟停,厚重的雲層為月亮騰出了空,無人欣賞的月色下。這座溫馨的小院裡,一整夜相互依偎著的親暱交談,規劃著他們越來越好的小日子。
  




☆、五七:相見甚篤

    「喂喂喂……好久不見吶,什麼風把您老人家吹來了?」
  原客抱著臂斜靠在院門口,笑得邪肆。而他的對面……沒人?
  「眼睛往下看點,別仗著你骨頭架子大就不把我放在眼裡。死烏眼青!」
  原客瞬間有種繃不住的感覺,他不就是連續熬了兩夜,有了點黑眼圈嘛,這小東西嘴巴可真損。
  「你們兩別鬧了,趕緊進來,天這麼冷還要村長陪著你們在門口受凍。」楊白從裡面出來看見門口對峙的一大一小,笑著勸他們。
  相看兩相厭的兩人,同時默契的「哼」一聲,往門裡擠,大有奪路的打算。最後還是原客腿長步寬,超過了小骨頭進去坐在屋裡暖爐旁邊唯一的凳子上,朝著呲牙咧嘴扮鬼臉的小骨頭得意地笑。
  楊白對於這兩個外形天差地別,內裡如出一轍的人是徹底沒轍,只能仍由他們胡鬧。不過,顯然今天還有旁觀者在場。
  「噗……」
  一個小小的聲音從一邊傳來,小骨頭羞惱的轉身剛欲斥責笑他的人,突然就愣住了。
  因為沒忍住笑開始不好意思的小核桃,下意思的把圍在身上被子往上聳聳,想要擋住自己微紅的臉頰。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不安的亂轉,卻無意中增添了許多靈動。小骨頭都看呆了,真是個漂亮的小娃娃。
  從來都是行動派的小骨頭,顯然發現了比原客更有吸引力的人,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床邊,噌的一下子甩掉鞋跳上床,盤起腿坐在被他迅猛的來勢驚呆的小核桃面前。為了近距離觀察小核桃,小骨頭湊得更近,看著眼前粉嘟嘟的小孩,小骨頭心裡樂開了花。
  這個小娃娃是他從沒見過的精緻,比起村裡整天髒兮兮,在地上摸爬滾打的同齡小朋友,小核桃簡直就是個小仙童。小孩子最直觀,所以小骨頭瞬間將小核桃引為此生摯友。
  他要和這個小娃娃做一輩子的朋友。這是小骨頭第一次見小核桃生出的唯一念頭。
  然後,小骨頭打算好好地像小核桃做自我介紹。他要給朋友留下最好的印象。
  「啊……」
  還沒等小骨頭端正姿勢,他就被原客抓住後衣領,輕鬆地拎了起來。小骨頭雙腳亂蹬,兩手揮舞著試圖掙脫原客這個讓他在朋友面前丟人的壞傢伙。可是顯然他們的戰鬥力沒在一個檔次,原客拎著小骨頭順利離開床上,
  並且在小骨頭的掙扎過程中成功的沒有被碰到一次。
  原客拎著小骨頭站在暖爐旁邊,手臂直著往外一伸,被抓在手裡的小骨頭就開始大叫。因為小骨頭感受到自己的屁股火燒火燎的,溫度驟升。
  「爺爺,爺爺,小白叔叔,救命啊!小原子要謀殺骨頭,他要烤了小骨頭,嗚嗚嗚……」
  小骨頭淩空拚命的掙扎,原客輕飄飄的說:「你要是再亂晃,我抓不緊你,掉下去你的屁股可就成了紅燒屁股了。」
  小骨頭一聽這話,立馬停止一切動作,蔫巴巴的垂著頭,一副任人宰割的小可憐模樣。可是原客顯然不吃這套。
  「小骨頭,我可告訴你,穿上那個是我兒子原核桃,你要是以後敢帶著他四處撒野,被我知道了,我就把你熬成骨頭湯。還有,不許離我兒子那麼近,你們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明白嗎?」
  小骨頭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大惡魔,他剛才還光輝璀璨的人生,難道要被這個惡魔給扼殺掉。他剛打算努力追求的朋友,居然會是這個惡魔的兒子,還限制他們來往。小骨頭堅強的小心臟有點不能承受,這人生的大起大落。
  「我想和他做朋友,我要和原核桃做朋友,我要和他一起玩,嗚嗚嗚……你是壞人。我就要和他玩,嗚嗚嗚……」
  原客一臉黑線,他都使出這麼狠的招了,這欺軟怕硬的小子怎麼今天居然這麼硬朗。「喂!哭什麼,不是說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不哭的嗎?」
  「男子漢大丈夫也有傷心事,你是壞蛋,大壞蛋。我是可憐的不能交朋友的骨頭,嗚嗚嗚……」
  「你……」原客現在有種騎虎難下的感覺,不好輕易地放掉小骨頭又頂不住他哭得這麼慘。原客默默想,虧得他居然相信了小骨頭某次的豪言壯志,再不輕易掉眼淚,這可信度未免太低了點。
  「父父,你放開他吧,我想和他做朋友。」
  小核桃看著原客和小骨頭的互動,眼裡有他自己也無法感知的羨慕。這麼肆無忌憚的相處,現在的小核桃和原客還無法做到,他頂多就是和楊白撒撒嬌。
  畢竟突然進入另外一種生活的隔膜感,不是那麼容易消失的。即使像小核桃這麼早慧的小孩,心裡還是有無法形容的距離感,這需要時間來打破。
  而且,小骨頭活力大膽的行為同時也吸引了小核桃的注意,小核桃知道自己永遠也無
  法成為這樣。對於自身所欠缺的東西,人們總會有意或無意的靠近,像是要汲取那一絲的不可能。
  而原客糾結的心思瞬間被「父父」兩個字化成了一潭春水。又一想這熊孩子跟他耗了這麼多天,為了根小骨頭棒子居然就這麼鬆口叫他父親了。當然原客認為「父父」只是小核桃發音不標準。
  原客把小骨頭放在凳子上,走過去床邊,像個老媽子似的把小骨頭甩得亂飛的鞋撿過來,放在小骨頭腳下。佯裝的惡聲惡氣地說:「骨頭棒子,既然我兒子說要和你做朋友,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你記住,以後不許帶他去做些危險。譬如上樹掏鳥蛋,去山裡捉兔子之類的事情,要是被我知道,我就把小核桃送的別的地方,不讓你再見他了。」
  原客這麼鍥而不捨的威脅著小骨頭,實在是因為小骨頭太淘了,他怕小骨頭帶著小核桃出去闖禍。小核桃可是他兒子,原客如是想。
  要是小骨頭知道封建大家長這個詞的話,估計他現在就能指著原客的鼻子狠狠地毒舌一番。可是,他不知道,所以等到經年之後,小骨頭偶爾看見這句話,再想到原客今日的作為時,很準確的對號入座了。
  楊白好不容易做好早飯,眾人圍坐上飯桌,小核桃乖巧的坐在楊白懷裡。不知道剛才屋裡上演的鬧劇,他現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剛才和村長在廚房聊了半天,村長說小核桃既然要入楊家的籍,那就必須得有個爹。村長是知道楊白和原客的關係的,可他還是問小核桃的這個爹是姓原還是姓楊?
  楊白脫口而出「姓原」。這不是什麼嫁雞隨雞的想法,而是他明白一個孩子對於原客的意義遠比對自己的大,雖然只是名義上的。楊白也懂村長單獨找自己談話的原因,肯定是想讓小核桃姓了楊,他們老楊家也好有個後,以後族譜上,總是個交代。
  村長聽了長嘆一聲,他早就料到自己這次說客算是白瞎,可還是禁不住想楊白能自私點,因為他知道,只要事關楊白原客肯定不會說什麼。可是楊白這性子,「唉……」又嘆息了一聲,他們結束了這次談話。
  楊白是在想事情,所以沒有注意到飯桌上的你來我往,原客這個旁觀者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這個小骨頭隔著吃飯時鬧著要坐在楊白旁邊,現在不好好吃飯卻時不時的伸手去騷擾小核桃,不是拉拉手這就是捏捏胳膊。力道倒是沒有,撓癢癢似的,惹得小核桃極力的躲,後來,就連小核桃都參與其中和小骨
  頭開始互動。兩個小傢伙你捏我撓的玩的不亦樂乎。
  今天是大年初一,在楊白家吃飯的檔口,外面已經響起震天的鞭炮聲。大人們相互問好,拜年說吉利話,小孩子四處跑著放鞭炮。
  小骨頭早就坐不住了,往年這會兒,他早就拿著鞭炮以嚇哭村裡一幫小姑娘為樂,和那些淘氣的小子到處混吃混喝。可是今年是不一樣的年節,因為小骨頭自認為找到了值得追求,值得交往的朋友,小核桃同學。鑑於小核桃文靜的性子,小骨頭這會兒只能屁股在凳子上挪來挪去的保持著他的矜持。
  終於,大家都放下了筷子,初一的這頓早飯算是吃完了。楊白要收拾桌子,原客接手抱過小核桃。因為小核桃身子還很虛弱,大家都儘量不讓小核桃受風。雖然整天包的嚴嚴實實的坐在床上對於一個孩子來說,會有些寂寞乏味,這卻也是無可奈何。
  原客想著等開春天氣暖和了,他就帶楊白和小核桃出去好好地玩玩。原客心裡已經開始物色周圍幾個縣哪裡有好景色。
  「親親,我想出去外面看看,就一會兒,好不好?」
  剛收拾好廚房進屋的楊白就被小核桃水汪汪的小眼神給秒到,又聽見他叫自己「親親」,雖然是個奇怪的稱呼,可卻很親密溫馨。楊白走過來抱起床上的小核桃,摸摸他的小腦袋,「好。親親就帶你出去看看。」
  被楊白抱著往門外走的小核桃衝著跟在後面的小骨頭露出一口小白牙,兩個小傢伙嘿嘿的偷笑做鬼臉,小骨頭也實現了他出來放風的想法。他可是剛才趴在床邊和小核桃商量了半天,答應了無數條件才讓小核桃同意向楊白撒嬌,求他帶他們出門。
  至於那些條件,無非就是什麼漂亮的蝴蝶,狗尾巴草編的兔子,河底彩色的石頭等一系列小骨頭向小核桃炫耀的自己珍藏的寶貝。當然,現在全都變成小核桃的了。
  被所有人理所應當的忽略掉的原客,在聽見小核桃軟軟的叫楊白「親親」的時候,他就處在淩亂中。
  孩子的教育問題是個大問題啊。
  「父親」=「父父」+「親親」。這叫法微妙到原客現在跟抱著一壇老陳醋似的,他都沒叫過楊白「親親」沒想到居然被兒子給捷足先登了。
  




☆、五八:開學啦

    年後初八。
  年味開始轉淡,大多數人家都開始走親訪友,楊白家因為早年父輩的緣故,還真是沒什麼親友可以探望,也算是省了這個環節。
  不過,村長還有張大爺、二李等和楊白家相熟的人,原客他們卻是要上門拜訪的。所以最近幾天原客都是在各家來回走訪,每次出去他是必須要帶上小核桃的。
  小核桃最近身子好了不少,被一家人小心照顧著也沒出問題。所以原客就放心的帶著他,出去炫耀,咳咳……就是出去混個臉熟,讓大家都知道他有兒子了。
  結果就是一個年節過後,村裡人都知道原客添丁加口,有了個很可愛的兒子,至於這個兒子的出處。在原客說段子不打草稿的情況下,成功的用一個感人肺腑、催人淚下的父子情深的故事收買了村裡老老少少的心。小核桃討喜的乖順表情,讓他收穫了大堆紅包,雖然都是些小銅板,不過這也讓小娃娃高興地整天眉眼彎彎。對於爺爺離開的傷懷也少了很多,小孩子善忘,雖然說來殘忍,卻也是事實。
  楊白和原客看著小核桃活潑很多,心裡自然高興,便愈發的寵他。小核桃初時的不安慢慢在和原客他們的相處中消弭不見,他雖小卻懂得真正對他好的人是誰,不過相較於原客,小核桃對楊白明顯親暱許多。每次聽見小核桃軟軟的叫「親親」的時候,原客會生出想打他小屁股的衝動。
  每天的日子就這麼平順的過著,平凡卻溫馨,每個人心裡都異常滿足。
  不過,有件早就應該提上議程的事情,比原客想像的更早引起大家的重視,那就是小核桃的教育問題。
  事情源於昨天原客帶小核桃去村長家拜年。一直都安安靜靜待在原客懷裡聽著大人談話的小核桃,拉拉原客的衣袖,見原客注意力投在了自己身上,小核桃用白嫩嫩的小手指著村長家牆上,一個大紅福字,疑惑的問原客。
  「父父,那個福字為什麼要倒著貼啊?」
  這句話看似平常,卻在原客和村長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客想:沒想到小核桃居然認識字,看來之前老乞丐也有好好教導他,可是一個乞丐為什麼要教導乞兒識字。
  想到這裡的原客,驀地想起那天老乞丐臨終前讓他去城外土地廟的供奉台下找一樣東西,雖然老乞丐沒有說得很清楚,不過原客也能猜到一二。
  除了這個原客還想到,小核桃
  約莫著也有四歲了,也是時候教他讀書識字。雖不求他聞達於諸侯,尋常的詩書禮義還是接觸些為好。
  而村長就想的多了,剛才小核桃一說話,他就想起自家那個能淘翻天的小魔頭外孫。小骨頭到現在還大字不識一個,村長也是讀過書的人,以前自然也教過小骨頭,可小骨頭對讀書是一點興趣也沒有,村長也只好作罷,打算等小骨頭大點再說。可是現在,看原客的思索的神情,村長也想到了一種可能性,不過他還是老謀深算沒有當場說。
  「父父?」
  軟糯糯的聲音讓原客回過神,看向自己還在等著答案的寶貝兒子,笑著摸摸小核桃的頭說:「核桃,這個福字之所以顛倒著,是取自『福倒(到)了』的意思。」
  「哦,小核桃明白了,謝謝父父。」
  小核桃因為搞清了自己的疑惑,情緒有些高漲,小臉微微的發紅。原客真是看著自家兒子怎麼看怎麼可愛。
  昨天從村長家回來後,原客就一直想著這件事,他在想應該怎麼教導小核桃,是送去私塾還是自己教。原客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他可是有當帝師資格的人。
  晚上和楊白細商量了一番,楊白的意思是讓原客親自來教小核桃,一是小核桃身體弱,要是去私塾,總有他們照顧不到的地方,二是原客肯定比那些私塾的先生教得好。最後兩人決定從正月初十開始,教小核桃讀書識字。
  經過兩天的仔細查閱,原客終於從書房一大堆的書籍裡找出了幾本適合小孩子讀的書。
  小孩必備啟蒙讀物「三百千」。也就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
  今天是小骨頭正式上課的第一天,雖然是家庭私塾,可是小核桃還是很鄭重其事的。昨天他就央著楊白幫他弄個小書包,楊白看著家裡這一干大男人,疼兒子的他便去找張大娘,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幫小核桃縫製了一個藍布包,張大娘還在書包上繡了兩隻小鴨子。
  雖然小書包沒用什麼上好的布料,可是小核桃是絕對的愛不釋手,找原客要來他的課本,裝進小書包裡,晚上睡覺還堅持要抱在懷裡。眼睛裡盈著像是要溢出來的快樂,小白牙露的更是勤奮,小核桃的喜悅讓這個家裡的每個人都跟著開心。
  小核桃坐在楊白專門為他做的小桌小椅上,桌子上放著打開的三字經,小身子坐得端端正正,大眼睛巴巴地看著坐在他面前的原客,等待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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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核桃同學,雖然這是家庭私塾,可也有它的規矩,你要好好的遵守這些規矩,不然的話可是有懲罰的。」
  「學生明白,請夫子教導。」
  看著小核桃一板一眼的說著自己教的臺詞,躲在門後偷看的管家,成績感蹭蹭的漲。他家小主子簡直太乖太可愛了,比小時候的冷面主人可愛多了。
  而原客,聽到小核桃的回答先是一愣,後強壓住大小笑的衝動,微笑著鼓勵小核桃,說得很好。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正式開始。今天我們先講《三字經》,小核桃,把書翻到第一頁。」
  小核桃撇撇小嘴,心裡想著父父可真健忘,明明自己剛坐下的時候他就把書都翻到第一頁了,現在又要翻。不過聰明的小核桃沒做多餘表示,小手背在後面,坐得端端正正,等待原客的教授。
  「今天我先教你三字經的前兩句,你跟著我一起念,念熟之後我再教你怎麼寫。」
  「是。」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原客看著底下的小核桃認真的小模樣,跟著自己一字一句的學著唸書,他忽然感覺到一種油然而生的圓滿感,自豪感。心裡總是有著說不出的高興,看見任何的事物都是賞心悅目,他眼裡的世界和之前全然不同。感謝帶給完滿人生的人,感謝他的愛人,「小白,我會陪你和孩子一輩子。」
  就在原客默念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思緒突然被打斷,小核桃的朗誦聲也停下了。
  原客抬頭看向聲源處,是村長。他還在疑惑村長怎麼會突然來,村長已經幫他解惑了。
  「小原子,老頭今天帶孫子來跟你拜師了。」村長進了門就直奔原客而來,神情有些激動。
  而跟在他身後不情不願的小骨頭,再看見小核桃坐在小桌子上,面前放著書,安靜地看著他們的時候,早就把先前被村長逼迫的不滿拋到腦後,開始擠眉弄眼的逗弄小核桃。終於在小核桃忍不住破功噗嗤一下笑出聲後,他才滿意的偷笑。
  原客在和村長說話的間隙看著兩個小鬼的互動,微皺著眉頭,心中思量不斷。他雖嫌小骨頭太淘氣怕帶著小核桃有危險,可是小核桃也是個小孩,若是每天都只是枯燥的和自己讀書識字,顯然也不利於他的性格成長。到底要不要小骨頭這個煩人的小鬼呢?
  「小原子,小骨頭雖然淘氣,不過我既然把他交給你教導,那他要是犯了錯,你但教無妨。不用顧及我,我不會護短的。」
  村長適時地話讓原客做出了決定。收了小骨頭,要是再淘氣就好好治治他,他絕對會教好這個小鬼的,原客很有信心的想。
  「既然村長這麼說了,那我就收了小骨頭,教他讀書識字。至於能教到什麼程度,還要看他上不上進。」
  原客一副公式化的口吻,略有些嚴肅,村長也不在意,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原客會教好小骨頭的。
  其實原客這次有些不顧情面,一是為了小核桃,二也是杜絕以後不必要的麻煩,他的教學方法有些嚴格。免不了以後兩個小孩出錯時要受懲罰,現在先讓村長明白,也讓躲在門口給村長通風報信的管家明白,到時候是不能護短不糾錯的。
  就這樣,原客的課堂加入了新成員,小骨頭同學。
  看著小骨頭從小布包裡拿出三字經,原客心想,村長這個老狐狸還真是抱著必勝的信心跑來找自己的,準備的這麼周全。
  原客繼續開始他的教學,小核桃很好學,每次跟著原客唸得都很認真。反觀小骨頭,翻開書擺在面前也不看一眼,手肘支著桌子,手掌托著下巴側著臉眼睛都不眨的看著小核桃,神情很是「痴迷」,最起碼原客是這麼理解的。
  罔顧上方幾次三番射下來的危險眼神,小骨頭照樣發著呆,他在想:能和小核桃一起上課真好,以後天天都能見到小核桃真好,小核桃認真唸書的表情真可愛,和小核桃在一起的感覺最好了。又想到了什麼,小骨頭小臉一黑,「就是每天再看見小核桃的同時,還要看見小原子這個大壞蛋,真糟糕!」
  「能看見我讓你覺得真糟糕是麼?可惜以後你天天都要看見我,那你不是每天都要很糟糕。」
  小骨頭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原客,嚇得一個激靈從座位上站起來,神情躲躲閃閃的,「我什麼都沒說,小原子你說什麼呢?」
  「梆」原客在小骨頭的腦門上敲了一下,「虧得你還知道糟糕這兩個字。還有,上課的時候你要叫我什麼?」
  「我不知道。」小骨頭捂著被敲的腦門,可憐巴巴的說。
  「小核桃你告訴他。」
  「小骨頭同學,上課的時候要稱『夫子』或『老
  師』。」小核桃看著小骨頭同情的說。
  「記住了嗎?」原客看著小骨頭一臉扭曲的表情,不確定的問了一次。
  「記住了,夫子。」小骨頭很識時務,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優點,當然要排除他現在似笑非哭的表情。
  原客覺得今天也就只能這樣了,小骨頭這個小鬼真是他的剋星,不過小核桃學的倒是以外的認真,原客對於今天整體還是很滿意的。
  原客宣佈下課後,在他出了房門沒走幾步,就聽見小骨頭在房裡放肆的笑聲。
  「哈哈哈……小核桃,你說我怎麼就覺得叫小原子夫子那麼好笑呢?哈哈哈……我見過的夫子都是老爺爺,有那麼那麼長的鬍子,看見小原子我就想像他一把長鬍子的樣子,哎喲!笑死我了。」
  門外不遠處的原客真是一口老血,嚥不下去啊!他覺得自己這是被赤-裸-裸的嘲笑了,他覺得小骨頭絕對是他的剋星,他更覺得自己今天做的決定,真是大錯特錯。
  「小骨頭,你給我等著。」極其小肚雞腸的相國大人,此時又陷入了內心對小骨頭的無限討伐中。
  



☆、五九:小骨頭妖孽

  59.
  眼看著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節,可是楊白家卻還沒有開始準備,究其原因那就是原客最近上火太嚴重。楊白一門心思都撲在原客身上,開始他調解,安撫,再調解,再安撫的無限迴圈中,所以無暇準備。
  原客此時坐在上面,看著底下兩張小桌子上坐著的小傢伙,原客緊抿著唇,手裡的毛筆被攥得嘎吱嘎吱響,天知道他此時有多麼的想在眼前的白紙上,寫一份《小骨頭十大罪狀》。
  罪狀一:正月十一日,也就是正式上學的第二天,原客開始教兩個小傢伙寫字,就是三字經前兩句,再解釋清楚意思後,原客讓他們自己照著書上臨摹。
  結果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事情開始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小核桃很有天賦,臨摹的字雖然裡雖然有錯誤的地方,可是大部分字也算是寫的很清楚,教人能認識。反觀小骨頭,浪費了好幾張紙不說,寫的字根本就是鬼畫符,沒有一點章法,原客仔細地看了半天愣是沒有找到一個認識的。
  就在原客將要發飆,打算好好讓訓練小骨頭的時候,一抬頭,發現小骨頭趁他不注意,正揮舞著毛筆壓著小核桃要在他臉上寫字,他自己臉上也是五迷三道的墨蹟。原客瞬間怒髮衝冠 ,提著後領拎起小骨頭就給放到外面院子裡罰站。
  這樣混亂的一天過去,原客心情很暴躁,還是晚上楊白獻身安慰了一通才得以緩解。
  罪狀二:前天罰小骨頭讓他抄寫十遍三字經,原客本來就沒報多少希望,想著小骨頭只要能寫出來一遍就算不錯,他就不追究了。結果,第二天小骨頭竟然如數十遍都抄完了,雖然還是那種被雞刨過的字體,原客雖然很驚異卻也沒說什麼,算小骨頭完成了任務。
  結果,那天下課後,小骨頭照常留下來吃午飯和小核桃一起玩。原客無意間聽見蹲在牆角玩的兩個小傢伙旁若無人的說著話。
  「小核桃,你太厲害了,小原子居然沒發現今天的三字經是你抄的。」
  「你昨天教了我那麼久,我自然學會你的字體了,這沒什麼。」
  「那我今天繼續教你吧,你要寫的和我一模一樣才好。」
  小骨頭說著就有抓住小核桃的手,用小樹枝一筆一劃的地上寫著他那雞飛狗跳的字體。不消片刻,地上出現了幾個難辨的字「小原子是大壞蛋」。小骨頭滿意的點著小腦袋,顯然對自己的寫的字很有成就感,只有小核桃在一
  邊捂嘴偷笑。
  「你也教教我你那天馬行空的神奇字體吧!」
  「好啊!」
  小骨頭條件反射的回道,可以又一想不對,艱難的轉過頭,看著身後黑面神似的原客。他倏地扔下手中的樹枝,跳起來鑽過空隙直奔院門,不過,他卻敵不過眼疾手快的原客,再一次被原客拎在了手裡。
  原客看著手裡耷拉著腦袋,一副鬥敗的公雞樣子的小骨頭,他是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懲罰沒用過。氣到不行的原客直接把小骨頭拎出了院門,放在家門口,乓的一聲關的院門震天響。這就是傳說中的「掃地出門」。
  罪狀三:小骨頭每天層出不窮的怪毛病,直接的鍛鍊了原客的懲罰水準。每天應付小骨頭簡直讓原客抓狂,幸好小核桃很乖,讀書很認真,不用操什麼心,這也是原客一直姑息小核桃這個小同謀的原因。
  有天,原客的三字經已經講完了前半篇。於是他佈置的作業是讓兩人把前半部分的三字經全部背誦出來,因為以前每天都有背誦,原客認為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結果第二天課堂上的提問,小核桃很順溜的將前半部分全部背誦完了,原客心裡暗自得意自家兒子的聰明。到了小骨頭,原客已經做好了會聽到不完整版的三字經的準備了。結果,還是讓原客暴躁的想摔桌子。
  小骨頭開始背的時候,前四句倒是很順溜,再到後面,吭哧半天說了些風馬牛不相及的句子,完全沒有語序,小核桃在一邊也急了,所以小聲的提醒小骨頭,可是不知道小骨頭都在聽什麼,有了提示還老是說錯。小核桃急的提示的聲音大了很多,小骨頭還是繼續在他說錯唸錯的路上一往無前。
  坐在上面的原客,終於忍不住了,喊了小骨頭一聲,「我都聽見了你居然還聽不見!」
  結果就是原客第一次把兩個人都給踢出了書房,兩個小傢伙鼻尖抵著牆面壁,還不忘在哪裡做小動作說悄悄話。
  原客坐在書房裡看著空空如也的書房,一股挫敗感悄然而生,無奈的空惆悵嘆息。
  罪狀四:也就是今天,課上到一半,二李哥來找原客,原客就先離了書房,走的時候嚴肅警告兩個小傢伙安分點。
  結果,原客前腳剛一出門,後腳小骨頭就從小布包裡摸出來兩個烤地瓜,遞給小核桃一個,自己拿一個。小核桃被烤地瓜的香氣誘惑的無視了原客的警告,趁著原客還
  沒進來,小嘴裡賽的滿滿的烤地瓜,兩個小傢伙吃的不亦樂乎。
  忽然小骨頭掃眼看見門口漸漸逼近的黑色投影,他趕緊將剩下的半塊烤地瓜塞進書包裡,再抬頭打算告訴小骨頭時,原客已經進來了,小骨頭塞了滿嘴的地瓜,想著這下糟了。
  結果原客就看了兩人一眼,繼續面無表情的走到上面坐定,拿起書開始看書。小核桃識相的拿起書繼續背誦,雖然要忍受書包裡飄出的烤地瓜的香味。小骨頭也收斂很多,平時被他惹得炸毛的小原子他不怕,可是現在不動聲色,沒有任何表示的小原子,讓膽大妄為的小骨頭也有點發怵,乖乖的開始背誦。
  可是,小骨頭是乖了,可是他的肚子卻不買原客的帳,小骨頭開始打嗝,頻率很高的那種。沉默的書房裡開始充斥小骨頭的打嗝聲,莫名的詭異感讓小核桃不合時宜的笑了出來。
  原客坐在上面繼續沉默,他在進行深度的思考,他到底應該把小骨頭這個妖孽怎麼辦???
  這顯然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當然在原客思考未果的時候,解一時之急的辦法的來了。
  村長再次上門,說是要幫小骨頭請假,原客當時就覺得自己被老天救贖了。
  原來是小骨頭的娘終於開始想念他家這個調皮兒子,雖然讓人頭疼,大過年的也不能一直待在外公家,所以打算接小骨頭回家住上一段時間。在聽說小骨頭在這邊讀書的時候,他娘表示出了正月一定送小骨頭回來繼續上課。
  即使小骨頭在不甘願,還是被村長帶走了,臨走的時候還拉著小核桃蹲在牆角說了半天悄悄話,依依惜別了半響。
  小骨頭走後,原客覺得冬日的陽光都燦爛很多,曬得人渾身舒爽。不過看到兒子因為小夥伴走了有些失落的神情,原客覺得他還是不要表現的那麼明顯。
  小骨頭一走,原客開始有時間考慮明天的元宵節要怎麼過了,之前一直忽略,眼看就快要到時間,這次的元宵要好好過才行。年節的時候因為小核桃爺爺的事情,大家的年節都過得不是很舒意,這次要彌補上。小核桃也慢慢融入了這個家,他們要好好慶祝才好。
  最主要的是,原客專門為楊白準備的煙花,年節的時候沒有用,這次元宵節算是最好的時機。
  晚上睡覺,楊白看著一臉輕鬆地原客笑著說:「小骨頭走了,你就這麼高興啊。」
  r>  「也不是說什麼高興,就是覺得可以有時間好好想想應該怎麼教小骨頭。我挺喜歡這孩子的機靈勁的,就是小骨頭太淘不會約束自己,這對將來可不是什麼好事。」原客擁著楊白,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你就別操心了,我看小骨頭將來沒問題,再說小孩子淘點也沒事,和小核桃在一起正好」楊白笑原客想太多,他覺得孩子開心才是最好。
  「小白,你怎麼最近老是跟我唱反調呢?是不是……嫌我最近冷落你了啊?」
  正說著話的楊白一聽見原客這個腔調說話,立刻警覺的往一邊躲去。因為一般原客不說正經話的時候,接下來肯定是不幹正經事。
  不過可惜,楊白還是晚了一步,原客一把將楊白拉進懷裡,不容他退縮。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相近,原客輕吻楊白的鼻尖,笑的自滿得意。「媳婦兒,我明天給你準備了驚喜。」
  「不許叫我媳婦兒,那次我明明聽見你給管家說讓他叫你夫人的,你才是媳婦兒。」楊白的彆扭勁又上來了,而且還不小心說漏了嘴。
  「好啊,那次你居然偷聽我們講話,該當何罪。」原客也有些羞惱,那次他是被逼無奈才那麼說的,沒想到被楊白聽去了,看來他要重振夫綱,彰顯他的權威。
  「我又不是故意要聽的,我……唔……,你等等,你……」
  原客顯然不打算再讓楊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他迫不及待的打亂了兩人的呼吸。
  唇舌糾纏見銀絲滴繞。兩人各自痴迷的吸吮的對方的味道,怎麼也不夠,極力的索取,極力的深入,直到靈魂相觸,身體交融。
  滲到骨子裡的感情,只有一寸一寸的讓他更加的深刻,直至到達永遠都無法磨滅,無法忽視的地步,才會一輩子。
  




☆、六〇:神棍

    「南來北往的鄉親們,今日元宵佳節,小老兒帶著小孫子在這裡為大夥表演一段布袋戲,望大夥捧個場,小老兒感激不盡。」
  老人家說罷,收起鑼鼓,藏身於一個大架子後面,架子被裝飾成舞臺的效果,一陣急促的快板聲,好戲開場了。圍在架子前的百姓,目光頃刻間便被眼前上演的布袋戲吸引。
  精緻巧妙的人偶,展開如真似是的打鬥場面,就連人物的表情,說話間嘴唇的開闔都表演得惟妙惟肖。任誰也想像不到死板的布偶怎麼變得如此生動,再加上小孩童稚的嗓音,一板一眼的唱著戲文,百姓的臉上皆呈痴迷之色。
  時初百姓被從未見過的神奇表演驚呆,後來,逐漸摸出點門道的百姓開始大聲讚嘆,鼓掌喝彩聲不絕於耳。小孩唱的更起勁,臺上的布袋戲也漸漸進入高-潮情節,在一浪更比一浪高的呼聲中,原客抱著小核桃退了出來。
  今天正月十五元宵佳節,他們全家總動員,趕著晨間的白露啟程到清河鎮。他們來的太早,才到午時就已經逛完了鎮子的大半。早飯也是在鎮裡吃的,原客想著他們接下來的行程,可是楊白和管家也不是很清楚鎮裡的慶祝儀式,原客只好詢問本地的百姓。
  「你說今天的慶祝儀式呀,那可多了,再過半個時辰有鈔龍獅會』,下午有『團圓巧會』,到晚上還有『煙花燈會』。你們要是有時間的話,城外土地廟還有祭祀活動呢。」
  「這位大哥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不過,那個團圓巧會是什麼說法?」原客幫楊白問出了重點。
  「團圓巧會,這是咱們清河鎮獨有的特色小節目,元宵吃湯圓象徵團團圓圓,這團圓巧會就是包元宵的比賽,看誰做元宵速度最快,做得最好。最後當場煮了元宵,在看誰做的口感好。」
  在這位熱心大哥詳細解說的同時,原客的眼神時不時的往楊白這邊瞟,被楊白瞪了一眼後,才收斂好神情打算跟這位熱心的大哥道謝,沒曾想……
  「親親做的糰子最好吃,親親做的最好吃。」從出門起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的小核桃,一蹦一蹦的像是要從原客懷裡掙脫,他在極力證明,他的親親做的「糰子」是最好吃的,顯然糰子就是湯圓。
  原客滿眼讚賞的看著自家寶貝兒子,兒子就是跟他一條心啊,自從早晨吃過楊白做的湯圓,現在他仍能感覺到唇齒留香,那黏黏糯糯的口感,當真是原客吃過最好吃的湯圓。小核桃也破例
  比平時多吃了小半碗,撐的小肚子圓鼓鼓的,一口小白牙上沾滿了黑芝麻,還樂呵呵的笑的燦爛無比。
  「那這位大哥,請問怎麼參加『團圓巧會』?」
  「你們……是打算去參加團圓巧會?」
  沒想到那位大哥一臉驚異的看著原客他們,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原客也疑惑了,「有什麼不對嗎?大哥。」
  「團圓巧會只有女人才能參加。」
  楊白撲哧一下笑出了聲,旁邊的管家神在在的作壁上觀,不動聲色的張望著四周,不過咧開的嘴仍舊昭顯著此時的他心情極佳。
  原客和那位熱心的大哥道謝後,走在大街上一臉鬱卒,他本來還想再吃一次楊白做的湯圓,同樣鬱悶的小核桃顯然也有此意。楊白好笑的看著這兩父子,無奈地說:「今天沒機會了,明天再給你們做湯圓。」
  「噯……湯圓不是只有今天能吃嗎?」對於某些常識還不甚瞭解的原客,顯然認識出現了誤區。
  「沒有誰說過了元宵就不能吃湯圓的,你怎麼會那麼想?」
  看著楊白疑問的表情,原客覺得他的臉上肯定寫著兩個字,「無知」。
  「咦!看哪裡是不是龍獅會要開始了,咱們趕緊去看吧,別錯過了。」說完話原客就抱著小核桃,匆匆往前面趕去。
  楊白看著某個轉移不成直接逃避話題的人,笑的無奈又有難解的溫柔,他最喜歡原客這樣不加遮掩的展露自己的息怒困窘,而不是用一張高高在上的冷漠面孔忽視。
  在人山人海的圍堵擁擠中,原客他們看完了龍獅會,小核桃很幸運的被挑中賜福。
  這是龍獅會後的傳統,由贏了的獅隊用紅色硃砂在百姓裡挑一個小孩,在他的額上抹上硃砂,為他賜福。
  那抹豔紅的硃砂襯得小核桃白嫩的小臉蛋更是猶如仙童一般可愛,周圍的百姓看著原客懷裡的小核桃,連連誇獎小娃娃可愛。臉皮薄的小核桃被一圈人誇讚,臉蛋紅紅的毛茸茸的小腦袋直往原客懷裡鑽,原客被自家兒子蹭的心都化了。
  為了減輕小核桃的羞澀,他們奮力的擠出圍觀的人群,站在人稍微少些的街上,幾個人才松了一大口氣。
  頭頂正中的太陽,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不同於年節那天的大雪,元宵節這天的天氣出奇的好,是入冬以來溫度最高的一天。看來老
  天都想原客家好好的過個節,彌補年節時的熱鬧。
  「小白,距離晚上的『煙花燈會』還有大半天,咱們再去哪裡逛逛?」
  「原客,我看小核桃也累了,咱們要不去酒館休息一會兒,順便吃個午飯,下午再出來。」
  楊白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大家一致贊成,不消片刻,幾人就已經安安穩穩的坐到了酒樓裡。要了幾樣清爽小菜,楊白本來還想每人要一碗湯圓嘗嘗,沒想到遭到原客和小核桃拍桌子以示反對。
  吃飯途中,小核桃就已經窩在楊白懷裡睡著了,幾人輕聲吃完飯,原客看著也有些疲態的管家,便去要了房間。他堅持讓楊白和管家小憩一會兒,養足精神,晚上再好好逛煙花燈會。
  「原客,打算出去嗎?」
  見管家已經睡著,楊白小聲尋問原客,他早就發現原客到酒樓的這段路上一直都有跑神想事情,現在安置好了他們,原客自然要有所行動。
  「真是什麼事情都瞞不了你。小白,我想去城外土地廟一趟。」
  原客走到床邊坐在楊白身邊,看著床上早已睡著的小核桃,摸摸他的發線。
  「去吧,我們在這兒等你,儘量早點回來,小核桃醒了看不見該不開心了。」楊白沒有追問原客去土地廟的原因,說來這句話裡還有顯而易見的酸味兒。小核桃最近很黏原客,雖然他最黏的還是楊白。
  「小白,你真好,等我回來告訴你全部。」原客情不自禁的抱住楊白在他面頰上吻了一下。
  楊白的體諒和信任總是能給予原客莫大的信心,以及隨之飆升的滿足感。
  「快去吧你,小心一會兒吵到連叔和小核桃。」
  被楊白臉紅著一把推開的原客,一臉滿足的笑著出了房間。出了酒樓,原客直奔車馬行,租了一匹馬直接騎馬出了城。楊白可是給了指示讓他快點回去,原客自然謹遵。
  不過到了土地廟,原客還是被迫在週邊就棄馬步行。因為今天土地廟有祈福活動,百姓多來祈福保平安,被人群湧著的土地廟,還真是舉步維艱。眼看著馬上就要到廟門口的時候,原客又被人群沖散出來。
  擠得滿頭大汗的原客,看著眼前的人海,開始思索解決的方法。
  「有人在土地廟五里之外的柏樹下遇見了土地現身,大家快去跟土地爺許願。晚了土地爺可就走了。
  」
  「土地爺降仙旨,城西小樹林裡有箱銀子,就在小樹林西北角的一顆三年三月三日樹齡的柳樹下,往下挖三尺就可以找到。」
  看著人們蜂擁而出,原本擁擠的土地廟頓時變得門庭冷落,原客站在門柱後看著瞬間消失無蹤的村民,搖頭感嘆信仰的力量啊真是不能比,金錢也是如此。
  原客施施然的進了土地廟,沒料到剛一轉頭,就看見一個怒氣衝衝的老頭站在他身後,對他怒目而視。
  「這位元大爺,我們認識嗎?你……跟我有仇?」原客疑惑,他沒得罪這位老人家啊!
  「我是土地廟的廟祝,我剛才看見是你站在角落那個大香爐後面喊話的,你害的我今天的生意都沒有了,你個神棍。」
  原客看著氣的鬍子一翹一翹的小老頭,默默吐槽:到底誰才是神棍啊!
  拿出了十兩銀子讓廟祝一秒『韋陀變彌勒』,然後廟祝癲癲的收拾卦攤回家去了,看著空空如也的土地廟,原客得意的笑了。
  進了廟,按照老乞丐指示的位置,原客趴到供桌下,來回掃視半天也沒發現一點『這裡藏有東西』的線索。爬出來盤腿坐在供桌前的蒲團上,原客開始思考。
  首先他相信老乞丐說的肯定沒錯,其次,這個位置憑藉他剛才進去激起的灰塵無數,可以證明供桌下很久都沒有人涉足。那麼,東西一定還在裡面。得出了這個結論的原客,再一次鍥而不捨的鑽進了供桌下。
  半響,一直晃動不止的供桌下,鑽出個渾身灰塵的人,只見他捧著一份同樣滿是灰塵的信,笑的跟個深井冰一樣。導致的結果就是後面又來了的幾個虔誠的百姓,尖叫著跑遠,當然都是些上香的姑娘。
  原客見有人陸陸續續的來,趕緊把信塞進了懷裡,從側門跑出了土地廟。這次回程路上又是一陣策馬賓士,不同於來時的衣著光鮮,原客現在完全是灰頭土臉的往回趕路,跟後面追著土匪似的狼狽。
  直到在老闆懷疑的幾欲想阻攔的眼神中奔回房間,原客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六一:元宵燈會

    一路縱馬狂奔的原客,在老闆懷疑的幾欲想阻攔的眼神中,直奔回房間,才算是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啊這是?」小核桃剛剛醒來,楊白正在給他穿衣服呢,管家也已經起身坐在桌邊喝茶,原客突然地闖進來嚇了幾人一跳。楊白趕忙問起。
  「父父,你回來了啊,剛剛親親說你去我買糖葫蘆了。」
  小核桃看見原客很驚喜,把剛才楊白胡鄒的理由說了出來。原客關好門超床邊走去,自己兒子的惦記真是很受用,他也不忘回答楊白的問題。
  「小白別擔心,沒事的,我已經拿到了東西,晚上給你說。來,兒子,給爹爹親一個。」
  「不要,不要親親。」小核桃一看原客要抱自己,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往楊白身後縮去,嘴裡還不斷的重複著打擊原客的拒絕。
  「原客,你先去洗洗。」
  「對呀,洗澡澡,父父好髒髒。」小核桃忙點頭附和楊白的話,伸出個小腦袋超原客做鬼臉。
  「好,這就去,我被沒良心的兒子嫌棄了,唉……」原客故作哀怨,就連轉身的動作都要來個慢動作重播。
  當然,他是為了預料中的結果到來。
  「我不嫌棄父父,父父不要傷心。」小核桃顯然被某無良大人給欺騙了,忙爬出來拉住原客的袖子拽拽,安慰他的父父。
  「啵!乖兒子。」原客揪住冒出頭的小核桃,在他白嫩的臉頰上狠親一個。親完喜滋滋的跑去洗澡了,留下小核桃愕然之後的憤慨。
  「好了,小核桃不要和父父計較,咱們要讓著他。」
  楊白看著兩父子的互動,唇角笑意盈滿,捏捏小核桃鼓鼓的臉頰,順便幫原客開脫。
  等到原客洗完澡,幾人又在酒樓用了些點心後,退了房出了酒樓,重新站在大街上。
  天色昏暗,街道上卻群燈點綴,好似銀河下凡,撒了一城星光。晚上氣溫微冷,大家都是冬衣裹身,哈出一口氣都會有形成霧狀。可是感受著街上人群間的摩肩接踵,今夜依舊熱鬧非凡。
  「父父,我要那隻兔子,耳朵一動一動的那個,他好像小骨頭啊!」
  原客一邊吐槽小骨頭哪有那隻兔子可愛,一邊去攤主跟前猜字謎,把小兔子花燈贏回來獻給自家兒子,順便要求一個軟軟的香吻。
  途中,小核桃手裡各種花燈越來越多,留在身後的小販看著他們的背影嘆氣,這對父子太煞星了,一個指一個猜。小的一指就是攤子上最好的,大的一猜一個准,今晚真是虧大發了。
  還有老管家臨時還要參一腳,他也跟原客要花燈,一個壽星公抱桃的花燈。原客正式轉行猜謎人,既然要了那麼多
  ,原客想著楊白也不能少,自己自然也不能少。
  所以在到達今晚的目的地星落湖之前,原客一雙眼睛在人群中各種的搜尋適合他和楊白的情侶花燈。
  「老闆,我要猜這幾個燈謎。」原客一一指了幾個燈。
  花燈攤子的老闆一見原客成竹在胸的樣子,想是已經知道了謎底,他不想做賠本的買賣,於是,毫不留情的拒絕了原客。一路所向睥睨的原客碰了軟釘子,可他不死心,壓了二兩銀子給老闆,硬是要猜那幾個燈謎。
  楊白也納悶,雖說有猜對字謎送花燈的習俗,可是那幾個花燈並不是多漂亮,他實在不理解原客幹嘛這麼執著。雖然這麼想,楊白卻也沒反對,抱著小核桃站在一旁默默等候。
  終於在原客把銀子加到五兩,攤主見有利可圖這才答應了原客。
  「第一個字謎:好鳥無心戀故林,吃罷昆蟲乘風鳴,八千里路隨口到,鷓鴣飛去十里亭。客人請猜。」
  「謎底是:鸞鳳和鳴 」
  「好!答得好。」周圍圍觀的百姓也有很多,這個攤主也算是每年花燈會上出的謎題最難的一個,很多人都挑戰失敗。沒想到原客脫口而出便是正確答案。百姓都為原客鼓掌吶喊。
  而站在一邊的楊白在接收到原客看過來的那一眼時,就明白了這個燈謎是為自己猜的。楊白心裡不禁一甜,他雖然沒有什麼要求,可是原客從不忘記對他的關注,給他所有人都有的以及最特別的。
  「這位客人猜得對,下一個字謎:前夕顧尋自融身,月初小橋會知音,與爾相聚人不散,相擁相抱情意真。」
  「謎底是:……」
  原客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直接轉身面對著楊白,毫不避諱周圍人的眼光,說出了謎底,「我愛你」。
  圍觀的百姓發出更大的呼聲,甚至有人吹起口哨,這個謎底太露骨,一般就是有人猜出來,也不會想原客一樣當眾說出來。大家起鬨著叫嚷著,一是為原客的勇氣,二是為那個被告白的對象。雖然大家並不認為是這個抱著孩子,滿臉通紅,神色羞惱的男子,大家只以為這是個玩笑。
  「咳咳咳……這位客人又猜對了,真是厲害,再聽下一個燈謎。」攤主被周圍的氣氛帶動起來,神色從愁眉苦臉到現在興味盎然。
  「聽字謎:村前場後緊相連」。
  「楊。」
  「還有,一百減一」。
  「白。」
  「這個小夥子猜對了所有的字謎,大家為他喝彩。」攤主帶頭鼓掌,周圍一片叫好喝彩聲。
  原客看著周圍人的表現,不顧楊白的羞惱,硬拉住轉身欲走的楊白,再次大聲念了一次謎底,「
  我愛你,楊白。」
  在楊白又一腳揣出之際,原客識相的拉著他擠出了人群,免得自己太過火晚上又被踢下床。
  「親親,父父對你說我愛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又為什麼臉紅了?」
  就在氣氛稍緩的時候,不識相的小核桃又問了一句點燃氣氛的話。楊白看著懷裡的兒子,滿臉天真的問自己我愛你是什麼意思,楊白覺得自己臉紅得快爆掉了,他把小核桃往原客懷裡一塞,自顧自的直接轉身往前走去。幸好他走的方向正是星落湖的方向,不然原客還想提醒楊白一句走錯方向的話。
  「父父,親親怎麼不理我們了,我惹他生氣了嗎?」
  小核桃失落的問原客,而罪魁禍首的原客一臉賊笑的親親自己兒子的嫩臉蛋,笑得很張狂的說,「你親親那是害羞了,以後你要是想要一個人無可奈何,從炸毛到溫順羞澀,你就對他說『我愛你』。這是戀人間的密語哦!」
  「知道了,父父。」
  原客不知道他今日即興而來的話,卻直接導致了某個人此後一生的悲劇。
  當此後經年的某年某日,炸毛暴躁的小骨頭同學再一次成功的被成長版小核桃一句「我愛你」,整的像是鼓滿氣的氣球挨了一針,嗖的氣勢盡洩的時候,小核桃道出了他無往不利的制勝絕技的來由,就是今日原客的一席淳淳教導。
  小骨頭氣恨的在某地對天比手指,他和某人還真是天生的對頭,互相禍害一輩子的影響力啊!
  幾個嘻嘻鬧鬧的到了星落湖,立刻被眼前的美景晃花了眼。
  「星落湖」顧名思義:星星墜落在湖中。
  這星落湖果然不負盛名,寒冷的冬日不結冰不說,藉著難得的晴朗夜空裡星光的倒影,倒真是有星星落滿湖的視覺感受。
  再加上現在元宵燈會,有放花紙船的習俗,現在的河上飄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船,燈火在花心躍動,隨著河水漸行漸遠。河岸邊放花燈的年輕男女,臉上憧憬又羞澀的神情,讓原客下意識的看向身邊彆扭的愛人,在換來一記瞪視之後,原客傻笑著轉過頭繼續看著夢幻的河面。
  在第一發煙花炸開在空中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著轉向空中。接二連三的絢爛煙花,在空中製造著難以想像的極致的美好,短暫的美,消逝著的美,撼動人心。
  在漫天煙花裡,楊白墨色的瞳仁裡倒映出的是最美的星光,一旁的原客看的痴迷,不過他也沒忘記正事。
  在越聚越多的人群中,原客拉著楊白逃開了人群,管家抱著小核桃,慢悠悠的跟在兩人身後。
  「小白,我要給你最獨特的風景,閉上眼。」
  楊白在原客期許的眼神中,閉上眼,心裡
  踹踹的期待著更幸福的美好降臨,他相信原客說的驚喜。
  「睜開眼睛,小白。」
  楊白聽見原客的聲音自遠處傳來,納悶的睜開眼睛。然後,他的世界一片絢爛,美好的讓人想流淚。
  一個巨大的煙花在空中炸響,一株巨大的樹狀的煙花在空中形成,像是凝固在夜空中,不見絲毫消散的痕跡,接著又是一聲炸響,原來樹狀的煙花中心爆出七彩色,那些彩色像是在空中糅合重組。
  漸漸浮上眼瞼的迷濛,遮擋了視線,煙花的絢爛逐漸消失,只剩下那幾個字,越來越深的鐫刻進了心裡,永遠都拔不掉,一觸既甜的位置。
  「感謝你成為我的妻,我愛你,楊白。」
  轉頭欲搜尋那人身影的楊白,卻在瞬間被擒住了嘴唇,剝奪了話語權,朦朧的視線裡是那個人眼底最深的愛戀,勝過今夜所有的風景。





☆、六二:小核桃姓默

    從元宵節上回來,管家明顯地感覺到家裡的氣氛上升到了一個無法企及,乃至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
  甜甜蜜蜜,如膠似漆,到處秀恩愛的戲碼的直讓管家自嘆,他的人生絕對是最灰暗的,說是黑白色的也不為過。
  看看,這又來了,管家開始捂牙,他覺得嘴裡要開始冒酸水。小核桃也聰明的學會了在那種情況下,是不需要他存在的,於是,自己抱著書去書房練字去了。
  剩下的……
  「小白,你看今天難的天氣這麼好,咱們出去玩吧。」原客獻寶。
  「天氣再好也還是冬天,等到開春再出去吧。」楊白從一個「不」字的回應晉級為附帶原因的延後回應。
  「那好吧!那我們今天做什麼呢?」原客有些失落,真假未明。
  楊白一見原客這幅樣子,雖知這是他的慣用伎倆,可還是有些不忍心,忙安撫道:「今天也沒什麼做的,你想做什麼咱們就做什麼。」
  「真的?」原客驚喜下掩飾著奸詐。
  「真的。」
  楊白的不自知註定他是羊入虎口。看到楊白一點頭,原客立馬欺身上前,來了一個全面壓倒,把楊白箍在懷裡開始熱火朝天的激吻。楊白這次後知後覺的緊忙要推開原客,「連叔和小核桃還在呢,你別……等沒人……」
  「在哪兒啊?這兒可沒人!」
  原客看著楊白麵對空空如也的前廳發愣,又趁機拉過楊白吻住,等到徹底將楊白吻得渾身癱軟的時候,原客一個打橫公主抱,大大咧咧的將人抱回了屋。
  原客最近的心情,比這暖陽還要明媚,簡直用心花怒放都不足以表達。
  自從元宵花燈會之後,楊白對原客的態度轉變巨大,讓原客直後悔自己以前怎麼就沒想到,一場浪漫的告白就能得到這麼多福利,和現在一對比,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以前,很慘。
  現在的楊白很少彆扭,也不會再有那麼多的顧忌,對於原客的有時踰矩的舉動,即使在人前他也不會太過批駁,只是微微推拒,卻更加顯出欲拒還迎的意味。在管家和小核桃識相的鍛鍊出,原客一個眼神後就迅速撤退的技能後,原客是更加的彷如無人,楊白也不再彆扭矜持。
  現在的楊白才算是真正的願意傾其所有的把自己交給原客。於是,原客的生活,蕩漾無比。
  就像現在,屋裡傳出的若有若無的曖昧呻-吟,欲隱欲現愈顯得撩人心弦。想來,楊白在床上也開放了很多。
  事後……
  「原客,你那次去城外拿到了什麼,是關於小核桃的嗎?」
  原客站在床邊慢條斯理的穿著衣服,眼神肆無忌憚的遊弋在床上,被子半遮半掩間
  露出薄汗瑩瑩的身子,神色間滿是情-事後的慵懶繾綣,毫不自知的釋放著媚色的楊白,楊白的意識還有些朦朧,想來是剛才的激韻猶存。
  原客看著楊白在意識未醒的狀態下,還能問出這句話,看來這件事情他是放在了心裡的。
  原客收拾好自己,出門接了盆溫水,進屋來,開始小心的幫楊白清理。這時的楊白像一隻昏昏欲睡的貓,睡眼朦朧的隨著原客擺佈。原客儘量的清心靜氣,思想竭盡的放在思考楊白的問題上,才能不被眼前對於他來說,各種感官都受到挑釁的身子不為所動。
  清理完畢,原客長舒一口氣,也沒有收拾東西,就直接上了床,將強撐著睡眼的楊白擁進懷裡。
  用一個輕吻輕輕地啄了啄楊白的眼睛鼻子,讓他的意識稍微清醒些,原客才開始回答楊白的問題。不過,原客還是得先感嘆一下楊白敏銳的直覺,他雖然從沒說過和小核桃有關,可楊白卻已猜到。
  「小白,我那天出去的確是和小核桃有關,是老乞丐臨終前託付我的,讓我去城外土地廟找一樣東西。他雖未說明,可我猜想到應是小核桃的身世之類的。」
  「那是嗎?」聽見原客說是老乞丐相托,楊白的意識清醒不少。
  「嗯。我找到了一份信,雖然有些陳舊可是字跡仍可辨,是小核桃的身世之謎。小核桃是我已故恩師的孫子。」
  「是你說過的那個老刑部尚書嗎?」
  「哎喲!小白你的記性怎麼這麼好,以後我想瞞著你幹壞事都不行了。」原客看見氣氛有瞬間的凝滯,就打個哈哈想要一筆帶過,可惜……
  「你繼續說吧!我想知道小核桃的身世。」
  成功被馴化的某人自然不會違背楊白的意願。
  「四年前我升任刑部尚書之前,老師被乙太師為首的朝堂官吏彈劾,我和當時還是太子的當今聖上都知道老師是被冤枉的,可是那幫人證據確鑿,雖然都是偽造,奈何老師這邊根本就無力推翻那些證據,再加上當時的先皇已經病重,所有政事都交由太師把持,就連身為太子的聖上都不能左右太師的決定,所以,老師被冤入獄。」
  「後來呢?」
  看著陷入往昔回憶中,流露出自棄和憤怒的神情的原客,楊白緊忙出聲。思緒回籠的原客將懷中的楊白摟得更緊,深吸一口氣繼續講述。
  「老師入獄後,我四處奔走尋找證據,可是父親不支持,就連太子也不支援,從他們那裡得不到任何幫助,案情的調查進展十分緩慢。有一天我接到一則洪城傳來的消息,和案情有關,我急忙趕往洪城。沒想到這只是父親的計策,他將我調離了京城。
  因為
  父親知道,那天先帝已經下旨,將老師以謀逆罪論處,於午時斬首,家族滿門抄斬。
  小白,很可笑,真的很可笑。我跟在老師身邊足有六年,每天看著他為了大夏國,勞心勞力,夜夜處理公文至深夜,從不收受賄賂,對於那些奸臣賊佞從不姑息養奸。他是個好人,更是個好官。」
  聽到這裡,楊白雙臂環過原客的脖頸,輕撫他緊繃的背,給予原客安慰。
  「都過去了,原客,都過去了。你的老師將他的為人為官之道交給了你,你做的很好,他會很高興。」
  「是啊,都過去了。」等到氣息平穩,心緒穩定,原客在楊白額上輕吻。
  「等到兩天後我從洪城回來,老師已經被處刑,我打探了三天都沒能找到老師的屍骨。當我怒氣衝衝的返家,想要質問父親的時候,意外的聽見父親給府裡的侍衛統領交代,讓聽從皇令,積極尋找默家餘孽。
  我衝進書房質問父親,父親很泰然的告訴我,老師剛出滿月的孫子被府裡的管家和護衛帶著出逃,行蹤不知。
  我當時只覺得,幸好沒有趕盡殺絕,那麼,我一定要保住老師最後的血脈。
  我和父親據理力爭,甚至以辭官為要脅,才迫得父親答應假意尋找老師的孫子,甚至幫我擾亂太師的人馬。當時的朝堂只有父親能和太師一爭,所以因為父親的插手,太師的孫子至今下落不明。」
  「那你答應了什麼?」楊白有些壓抑的語調,顯出他的心疼,他或許已經猜出了答案。
  「你真是太聰明了,我的小白。」看著楊白一臉正色,原客只好耷拉下強掛在眼角眉梢上的笑。
  「我答應父親,接替老師的職位,成為新的刑部尚書。」
  之後,兩人沉默半響。楊白只覺得心疼在無止境的蔓延,他明白原客對自己老師的感情,在老師遇難之後緊接著上位,這無論是對於原客自己還是外界的評價,都會裡外不是人,成為眾矢之的。以原客的性子,當時肯定對自己厭棄到無以復加。
  那時的原客,是怎樣一個人默默的撐過最初的艱難,成長到最後權傾朝野的相國。
  「以前,每次坐在書房裡批閱公文的時候,我總會想,自己坐著的這把椅子,是代替了老師,代替了父親,是用他們成就的我的地位。想到這裡便會遍體生寒,不知道今後還會有誰被我取代,成為我的踏板。即使他們都是心甘情願,可是,為什麼沒人問過我想不想要?後來時間愈久,便就不再多想,許是因為我開始準備著什麼時候成為別人的踏板,那時的我覺得這樣會更好。」
  「你為我們換來了一個兒子。」
  「很值。」
  楊白說完後,原
  客下意識的介面回應,而後兩人額抵著額相視大笑。
  過往的一切已成雲煙,尋不到也追不回。可是現在的他們擁有了一個兒子,那就是最大的恩賜,是付出什麼都無所謂的,因為很值得。
  「為了小傢伙,我可付出了不少,以後要好好跟他討回來的。小白,你要幫我。」
  看著又恢復到一臉賴皮相的原客,楊白唇角也溢出擋不住的笑意,他像是安撫小核桃一樣的,摸著原客的腦袋,輕聲說:「我們的兒子,是你換來的,我感激你。還有,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你……」
  「小白,難道你隱瞞了我什麼事?」
  原客有點緊張,他現在稍微的有那麼點脆弱,可別讓他經受太大的打擊。
  「我一直忘了說……我愛你。」
  千里之外都能聽見原客興奮地狼嚎。
  遠在京城的某位,似有所感,加快了筆下的動作,他正在寫一份信。
  ……
  




☆、六三:陰霾

    年後的一個月裡,家家戶戶沉浸在年節的喜慶中,沒有人意識到巨大的陰影開始籠罩在平和安靜的生活上。
  「小白哥哥,小白哥哥?」
  楊白正在幫小核桃穿衣服,轉頭看看天色,還很早呢,二狗怎麼來了?納著悶去開了門,就看見二狗凍得臉蛋紅通通,搓手跺腳的哈著氣。
  前段時間天氣異常的溫暖了幾天,這兩天突然降溫,已經算是初春,結果反倒和隆冬一樣,寒氣逼人。
  「快進來,二狗,天這麼冷,怎麼想著過來,有事嗎?」
  二狗一進門就往屋裡沖,坐在火爐邊取著暖,看見楊白進來,才不好意思的說明來意。
  「小白哥哥,我想讓你家原客送我去趟縣裡。」
  「李涵最近都沒回來,是不是縣裡太忙?」楊白一猜就是為了這事,他有七八天都沒見過李涵來村裡。
  「嗯。一是去見他,二是,昨天我姨母家的表哥來家裡,說是要我爹爹幫他們拿個主意。小白哥哥我告訴你哦,我表哥說他家過年去賣糧,結果收到了五兩假銀。」二狗見楊白驚異之餘也沒有吭聲,他接著說:「咱們大夏國有律令,不能使用假銀,負責會被判流放,我表哥很怕,去找那家糧店的店主理論可人家耍賴不理。我表哥又不想白白折了這五兩銀子,於是就來拜託我家,他們知道,我和李涵……」
  二狗雖未說下去,楊白卻知道他的意思。這時,原客恰好洗漱完畢進了屋,楊白開口。
  「原客,等下你套好車送二狗去縣裡一趟,早飯就在縣裡吃吧,事情有點急。」
  「好。」
  原客沒問緣由就答應好了,他迅速地穿好棉衣出去套車,就在這時,大門又響了,原客直接去門口開了門。
  「村長,這麼早怎麼就過來了,有事?」
  原客納悶了,今天怎麼這麼多人上門。迎著村長進了屋,村長看了一下屋裡的人,直奔主題。
  「小原子,待會兒你能送我去趟縣裡嗎?」
  「村長你也要去縣裡啊,我也去。」二狗一聽村長也去縣裡,跳出來搭話。二狗每次見原客都有些尷尬,正愁路上又要無聊的沉默著到縣城,要是有村長就好了。
  「你們去找誰?」
  原客終於覺得事情也許有點過於巧合,開口問道。
  「李涵」。
  「縣令」。
  村長和二狗一起回答,都是找李涵的。
  「為的什麼事?」
  楊白幫二狗說了他的原因,原客從聽到假銀兩個字開始,神色開始有些嚴肅,聽完楊白的話,他轉向村長。
  「村裡經常在縣裡走動的幾家,昨晚來我家,說是最近去鎮裡
  做生意,收到了一些……假銀,想讓我幫忙想個辦法,我覺得這事,得去找縣令大人解決。」
  又是假銀!
  在場的幾個人心裡同時響起這個念頭,看來事情已經超不他們可以想像的範圍了。
  「稍等一下咱們去縣裡。」
  原客把楊白拉到一邊,囑咐道:「小白,我今天可能會回來的晚些,別擔心。記得待會兒吃早飯,午飯也一樣,不用等我,趕天黑我肯定回來。」
  「好,去鎮裡了記得吃早飯。我等你。」
  路上,原客駕車速度很快,在縣城門口還差點和一個出城的馬車撞上,幸好雙方都及時勒住了韁繩。那方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人雖未出現,卻也沒追究,只是吩咐車伕繼續趕路。道過謙原客繼續駕車疾奔往縣衙。
  到了縣衙門口,幾個人還真是被眼前的陣仗給驚了一跳,許多百姓圍在縣衙門口,高喊著縣官大人做主。
  原客意識到事情遠比他想像的還糟糕。
  他們棄了馬車,直接從縣衙後面進去,被衙役領到李涵的書房門口時,就聽見書房裡怒駡喝斥的聲音。二狗一聽是李涵的聲音,急忙推開門,差點被迎面來的公文砸到,幸好身後的原客拉了二狗一把。
  李涵一見是二狗,急忙過來查看有沒有誤傷到二狗。李涵的狀態很差,臉上有了碎鬍渣,眼睛裡滿是血絲,神情疲累至極。二狗看著這樣的李涵,心疼的眼淚都快要下來了。
  「你們先進來坐吧。」李涵看見後面進來的原客和村長,招呼了一聲,卻沒放開緊攥著二狗的手。
  「師爺,吩咐下去,派出縣衙所有的衙役,守在城裡幾大商戶門口,嚴格檢查進出入的人和他們攜帶的銀兩真偽,如有違抗按妨礙公務罪,抓進大牢。再收齊外面百姓的狀紙,告訴他們十日內必給答覆,讓他們先回家等等。」
  交代好所有的事情,李涵拉著二狗坐到原客對面,喝了一口冷茶,問明二狗和村長的來意,李涵臉上的寒意更甚。
  「狗狗,你先和村長在這兒喝會兒茶,我和原大哥進去說些事。村長,您多擔待。」
  李涵起身摸摸二狗的發頂,對著村長歉然笑笑,村長自然表示理解。
  「相國大人,您要是今天不來找我,我也得去找您。請先看看這個。」
  接過李涵遞過來的信,原客心裡有些沉重,李涵這麼鄭重其事的稱呼自己為相國,那就證明事態已經不可收拾了。打開信,看著熟悉的字體,原客有瞬間的戰慄,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危機來臨的緊張感了。
  看完信,過了很久,原客才將眼神從信上撤離,看著李涵,兩人眼中有著同樣深沉的思量。
  「七爺說,年節過後半個月內,全國全部大型城市和部分小城市內假銀悄然出現,並且隨著年節貨資交易大量流通,已經呈不可遏制之勢。就像是一夜之間,每個人手上的銀子都成了假銀,有人為了將假銀出手,更是大肆交易,現在整個大夏國的經濟癱瘓。」
  李涵越聽越心驚,這封信因為指明是給原客,他沒有看過,沒想到竟是皇帝親筆。而說的事情簡直就是一場隱形的災難,頃刻間便可擾亂民生,致大夏國於萬劫不復。
  「還有嗎?」
  李涵想著七爺應該……
  「七爺說,限我們一個月內解決此事,否則問罪。」
  李涵的心瞬間沉了底,他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二狗,他不敢想像這件事情的後果。再看著原客,皇帝這次是給了最後的通牒,就連他最信任的原客也包括在內。
  怎麼辦?
  楊白家。
  原客走後,楊白便一直心神不寧,草草的吃了早飯,小核桃見楊白神色不對,一直在屋裡轉悠,乖巧的任管家抱著他去了書房讀書。
  大概一個時辰後,門外響起馬的嘶鳴聲,楊白心下一喜,想來是原客回來了。他緊忙去開了門。
  「原客,你……」
  一打開門,在看清門外站的人時,楊白頓時覺得渾身冰涼,血液倒流,他顫抖著聲強自鎮定的問。
  「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六四:心結難解

    楊家的氣氛在這幾天陷入了凝滯,每個人的心裡都像是壓了一塊沉重的大石,管家每天帶著小核桃像是逃難似的避到村長家。因為家裡的那兩人,看著讓人揪心可又無法可施,管家覺得自己還是眼不見心不煩為好。
  畢竟有些事情,不是旁人能隨便插手的,比如逃避的誤會。
  那次從縣衙回來,原客滿心煩憂,因為現在的時局,因為皇帝的通牒,因為,他覺得自己會連累楊白。
  送村長和二狗回家之後,原客駕著馬車心不在焉的往家走,途徑張大爺家時,被蹲在門口抽旱煙的張大爺攔住。
  「小原子,你認不認識一個身著錦衣,左額頭有個傷疤的男人?」
  雖然很奇怪張大爺的問題,原客還是打起精神如實相告,「大爺,我並不認識您說的這個男人。您怎麼會這麼問?」
  「也沒什麼,就是今天中午這個男人到我家詢問,小白家住在哪裡,我還問他找小白乾嘛,他只說故人來訪,別的也不肯說。我見他也不是什麼惡徒,就指了路,還站在門口看著他到你們家,和楊白站在門口說了好一會兒話之後,他才又坐著馬車走了。我還尋思估計是你認識的人,畢竟那人看起來像是大城鎮裡的人。」
  張大爺一點也沒意識到他現在告訴原客的消息,讓此時心煩意亂的他,內心產生了怎樣的想法。
  「謝謝大爺,我回家問問楊白就知道了,勞您費心。」
  辭別了張大爺,原客回到家,開門的是管家,原客神色微沉,問了管家,原來楊白在廚房做晚飯。
  放好車原客徑直到了廚房,他在廚房門口站了良久,盯著裡面做飯的楊白,直到楊白麵前鍋裡的水沸騰的差點溢出來,原客才出聲叫了正在失神發愣的楊白。
  「小白,想什麼呢,水都差點溢出來,小心燙到。」
  原客拉起楊白的手,查看他有沒有被燙到。楊白直愣愣的看著原客,突然將手從原客掌中抽離,被轉過身,擦拭灶臺上的水。
  「我沒事,你先出去吧,做好了飯我叫你。」
  站在楊白身後的原客,看著空落落的掌心,覺得跟著空了的也許還有自己的心。縱使他千般能耐,可是面對楊白,總是感性壓倒理性的原客,這一刻,心裡前所未有的亂。
  轉身默默的走出廚房,看著依舊蕭條的小院,冬天的餘寒未消,春天什麼時候才能來?原客很茫然,他心裡有太多的事情沒有頭緒,抓不住關鍵點,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的時刻,天才之於原客也無計可施。
  飯桌上,原客的一句話讓之後的冷戰全面爆發。
  「小白,今天中午來找你的男人是誰?」
  看著楊白從驚愕到失措打翻手中的碗筷,最後極力的掩飾和略顯蒼白的臉色,原客的心一路沉到了底。
  「沒有誰,是之前我在京城的一個朋友,他來看看我。」
  「我就是問一下,沒事就好,吃飯吧!」
  匆匆扒了幾口飯,楊白起身離了飯桌,背影倉惶的走出前廳,一直到晚上睡覺前,原客都沒有在見到楊白。
  原客躺在床上,腦中來來回回的迴蕩同一句話,「小心枕邊人」。這是七爺給的信中,他唯一沒有給李涵說的一句。
  枕邊人……
  翻身躺進床裡側,原客閉眼假寐。楊白輕輕地推開房門,再輕手輕腳的上床,默默地躺好,閉上眼。聽著對方紊亂的呼吸,卻不發一言,這樣的同床異夢,兩個人心中的苦澀難以明說。
  楊白是不能說,原客是不想說。
  從那天開始,原客和楊白莫名的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每天朝夕相對,兩人卻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擾,沒有任何的交集。
  一向樂觀的管家也被兩位主子愁得每每在無人之時獨自唉聲嘆氣,小核桃也很少再笑,少言寡語的每天重複著讀書練字。沒有了管家的絮叨,小核桃溫溫軟軟的叫著「父父」「親親」,原客撒嬌耍賴的磨嘰著「小白」,楊白時常掛在嘴邊的淺笑。這個家不是家,是一座讓人窒息的空城。
  「小白?小白在家嗎?」
  楊白開了門,原來是村長,「村長,有事嗎?」
  「小白,你忘了,今天是你爹的忌日,我想去祭拜一下。你……」村長看著楊白有些恍惚的神情,嘆了口氣。
  「記著呢村長,我前幾天就收拾好了,我進去拿一下東西咱們走吧!」
  楊白像是反應過來,又急急的返身回屋,不一會兒便拿了一個竹籃子出來。
  「小原子不去嗎?」
  「他……」想到剛才他進屋原客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繼續低下頭看書的樣子,楊白有些心酸,悶悶的說「他這次就不去了,下次再……村長我們走吧,天色不早了。」
  到了墳前,村長的簡單的祭拜了一下,就告辭回家了,留下楊白一人坐在墳前。
  剛才村長臨走時說的話,彷彿還在耳邊。
  「小白,有什麼心事就說出來,你不說沒有人會懂的,有些事情說了就通了,別想太多。」
  「爹,你告訴我,我能把真相告訴原客嗎?能嗎?」
  靠在墓碑上的楊白,微垂著頭,神色不明,嘴裡喃喃地念叨著自己不能說出口的秘密,也是顧慮,也是害怕。
  「爹,那個人來了,他又來找我了,為什麼他就不肯放過我,我以
  為他已經放棄我這顆棋子,不會再糾纏。可是現在,他提出的要求我絕對不能答應的。可是……原客會怎麼想,我要是告訴他這個人的存在,他會怎麼想,我不想放手,到了現在我已放不開,死都放不開了。爹……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楊白說的話沒有人能聽見,也沒人能聽懂。
  也許這初春的天懂了,驀然落下淅淅瀝瀝的微雨,這一場春雨之後,春就來了,可是,心裡的寒冰什麼時候才能消融?
  雨勢漸漸增大,時間也逐漸推移,等在家裡的幾人心情也有些焦躁,楊白還沒回來,管家後悔自己那會兒怎麼沒問問楊白要去哪兒,這會兒就連出去找也不知道去哪兒找。
  「連叔,我去村長家看看。」
  「小客,雨這麼大,你披件蓑衣再出去。」管家急急地進屋裡幫原客找蓑衣。
  「啊?小客,我知道小白去哪兒了。」見原客返回屋裡,管家繼續說,「前幾天小白還說,他爹的忌日快到了,他準備好了東西,這幾天要去祭拜。我剛才看見他收拾的那個籃子不見了,是不是……」
  管家話還沒說完,原客已經衝出了門,不理會背後管家喊著叫他穿蓑衣的聲音,原客一個勁的往山上衝。
  中午楊白出去的時候,進屋來拿籃子,管家和小核桃在書房,只有他在,他感覺到楊白的欲言又止,可是卻沒有作回應,後來楊白拿著籃子出去了。
  「原客你就是個混蛋,大混蛋」湮沒在雨聲裡的是原客後悔不已的自罵聲。
  衝到山上,雨水激起的薄霧讓視線都變得有些模糊,以前跟著楊白只來祭拜過一次的原客,對於墳塋的具體的位置還不是很清楚。他像無頭蒼蠅似的在山裡亂轉一氣,什麼經韜什麼偉略,什麼高瞻遠矚全都被拋在了一邊,原客現在不再是胸懷天下的相國大人,他只是一個驚慌的丟了愛人的男人。
  「小白!」
  雨幕中映出那個依靠著墓碑而坐的瘦弱身影,在撞進原客眼中的那瞬間,原客的心裡突然平靜的彷彿從未起過波瀾。也許是這初春的第一場雨,純淨得太徹底,以至於洗去了近來堆積在他心頭的塵埃。在通天徹底的大雨中,原客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晰。
  「沒有人能給你我所給的幸福。」
  原客疾奔過去,蹲在渾身濕透的楊白麵前,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昏迷中仍舊緊皺的眉頭,心痛蔓延。
  「小白,還是傷了你,對不起。」
  傾身抱起楊白瘦弱冰冷的身體,原客匆匆往山下而去。
  懷裡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的高溫,讓原客的心揪了起來,他只恨自己不是蓋世的英雄沒有絕頂武功,可以帶他的小白快
  點回家。
  「原客,你能原諒我嗎?」
  疾奔著的原客突然聽見楊白的聲音,他急忙停下腳步,更緊的抱住楊白,看著他意識模糊中還不停的向自己道歉,睫毛上的水珠順著臉頰滑下,那中間混著淚水,混著不安,混著原客所不知的恐懼。
  「小白,你沒錯,我從來都相信你,是我自己沒自信,是我太笨去鑽牛角尖,你沒有錯,我不會放開你的。」
  看著楊白徹底的昏迷在懷中,原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錯誤不該是楊白來承擔。
  未進家門,原客便高聲喊著管家,管家急忙來開了門,看著門口兩個雨人,心疼之餘又是嘆息,這到底是為的什麼啊?
  




☆、六五:溫暖如昔

    那天從山上回來後,楊白便陷入了整日的昏迷,整個楊家都亂套了。
  請來的大夫診斷楊白是淋了雨得了風寒,再加上之前有些體虛,所以病情有些嚴重,高燒不退有些脫水,隨時有轉成肺炎的可能。
  大夫的一席話聽得在場包括村長和張大爺在內的人,心神緊繃,大家心裡的擔憂溢於言表。原客更是聽完後都有些腿軟,坐在床邊握著楊白滾燙的手,修長的手上經絡分明。明明溫度那麼高,可是卻顯得異常蒼白。
  大夫開了藥方,二李送大夫回了城順便買了十天劑量的藥。
  從那天開始,原客整天衣不解帶,也不休息光顧著照顧楊白。幫楊白擦汗、喂水喂藥、日夜不停地用濕棉布放在楊白額頭上幫助降溫。
  管家看著兩個迅速消瘦憔悴的孩子,心疼的在村長面前掉了好幾次淚,可是轉過頭又要開始幫著原客煎藥,做飯,時時的勸慰原客。
  「小客,你不能這樣,休息一下吧,別小白好了你倒是倒了,到時候小白肯定又要拖著病體照顧你,這不是得不償失嘛。聽連叔的話,休息一會兒,你就躺小白邊上,他要是醒了你第一個就知道了。」
  許是管家說的話觸動了原客,原客雖然還想堅持,可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他也明白再下去自己都撐不住,為了更好地照顧小白,還是聽連叔的話為好。
  「連叔,兩個時辰後你一定要叫我,那會兒小白要喝藥。」
  「好!我一定叫你,安心睡吧!」
  得到管家的承諾,原客這才寬衣上床,小心的躺在楊白身邊,緊握著他的手,不一會兒原客便沉沉的入睡了。
  管家嘆息一聲,打算出去熬藥,一轉身看見趴在門口的小核桃,看著小核桃通紅的眼睛,管家眼睛也不禁發紅。這幾天原客忙著照顧楊白,都沒顧得上抱抱小核桃,小核桃懂事也不鬧,整天自己乖乖的待在書房讀書。可是,這麼小的孩子,看著自己最喜歡的父親生病,或是忙的不能陪他,心裡肯定很難過。
  管家走上前抱起小核桃,摸摸他的腦袋,柔聲說:「小核桃,你親親生病了,父父在照顧他。等過幾天親親病好了,他們就會像以前一樣,每天陪著小核桃,所以小核桃乖,再忍幾天就好。」
  「嗯,我會乖乖的等著親親病好,等父父抱著我教我寫字的。」
  看著眼前烏黑的大眼睛裡還蓄著淚的小娃娃,管家疼惜的親親小核桃的臉蛋,帶著他去了廚房。
  身後的床上,整整躺了三天的楊白眼角滑下一滴淚,眼皮微顫著像是掙紮著想要醒來。
  下午的時候,李涵登門的時候,原客還在為管家沒有及時叫醒他,沒有
  親手幫楊白喂藥在和管家鬧彆扭呢。
  看著原客坐在床邊幫楊白喂著粥,還牢騷滿腹的抱怨著,管家在一旁打著哈哈,微笑不語,看著原客像是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用彆扭的方式在發洩著心底的不安。
  「原大哥,我來看看楊白。」在門口站了好半響都無人問津的李涵,只好自己開口以證存在。
  「嗯,進來吧,我替小白謝謝你。」
  原客轉頭瞧了李涵一眼,說了沒有誠意的感謝語,又繼續轉頭專注的給楊白喂粥。被深深打擊到的李涵,只好氣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著原客再次在他身上投入微末的注意,倒是管家見李涵登門,泡了杯茶遞到李涵手上。
  「連叔幸苦了,這是一顆老山參,你拿去燉湯幫楊白養養氣。」
  「老山參?拿來我看看。」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管家和李涵旁邊的原客,拿過李涵手上的人參開始端詳。李涵看著手上的老山參突然變成一個粥碗,鬱悶之情猶如著天陰雨濕的初春天氣。
  「不好意思,縣官大人,您先坐。」
  管家看著陷入尷尬的李涵,趕緊解圍,拿走李涵手上的粥碗,又把茶杯遞到了李涵手上。
  李涵看著自己手上接二連三的像是變戲法似的,變了一順溜的物件,能做的只有不再爭取存在感的坐下繼續和他的茶。
  「連叔,你把這參和今天二狗送來的烏雞燉了,儘量別太油膩,晚上了我喂小白喝一碗。」
  管家拿著老山參出了屋,原客看向李涵,這才實心實意的撂了句「謝謝」。然後繼續坐在床邊幫楊白擦汗,今天他一覺醒來,覺得楊白好像有退燒的跡象,體溫降了很多。
  「原大哥,你能聽我說句話嗎?」
  喝完了一杯茶,端著空茶杯等了半響,還是被忽視的李涵,只好自問自答的開始的說他今天來的目的。
  「原大哥,七爺今天派人送來了江南七省的調兵令,他說,不管用什麼方法,儘快遏制住假銀的蔓延,根本問題可以延後解決。」
  說這話的李涵,可以聽出他語氣裡明顯的放鬆,皇帝的命令有所寬限,他們便有更多的時間來調查,形勢或許可以逆轉。
  「原大哥,你怎麼看?」
  李涵說話的過程中,原客一直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溫柔細心的幫楊白擦著汗。李涵死盯著原客看了半響,終於使得那一點因為有好消息而激昂的情緒,消散殆盡,他耷拉下肩膀,坐在椅子上。
  其實,李涵此時更想做的是,揪著頭髮自我厭棄一番,「自問自答的人真心傷不起啊!」
  「你先調查清楚江南幾省中,勢力最大,貨物流通量最大的
  商賈,再派兵封鎖那家的運輸通道,讓他家貨物停滯運輸。然後對江南幾大錢莊進行徹底的盤查,如果搜出假銀一律查封,記好對外要宣稱只是暫時查封,錢莊的錢不會充公,一個月後假銀案結案,自會讓這些錢莊恢復營生。最後檢查市面上所有流通的假銀,用假銀面值的三分之二的銅錢從百姓手裡換回,記得只有百姓的可換,商家手中的假銀一律沒收。還有一點,讓所有的官營造幣坊大量製造銅錢,再將回收的假銀全部熔煉重鑄。」
  隨著李涵的嘴型變化,原客說完了所有的部署,李涵的嘴巴已經張到能塞下兩個雞蛋不止。
  李涵表示,「我好像用一句話來表達我對原客的敬意,那就是『相國大人,我對您的景仰猶如滔滔之水連綿不絕,猶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最後總結一句,您,就是神。」
  「去辦吧,江南七省的兵力應該足以做到這些事,幸苦你了李涵,等楊白病好了我會來幫你的,有問題記得通知我。」
  「是,我這就去。」
  李涵銩銩的從楊白家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遠山,他只想感嘆,「大人,有您這麼周密的計畫,我想暫時不會再勞煩您出馬了。」李涵覺得,他的腦袋更加有了保障,應該會穩穩的待個五六十年吧。
  屋裡的原客,也有些震驚於自己思路的清晰敏銳,前幾天他還陷在不自信的漩渦裡,甚至還出現了那麼可笑的想法。可是現在,低頭看著沉睡的楊白,俯身親吻他的唇角。
  「是因為更加堅定我們的以後了吧!小白,我等你醒來,告訴我你將要告訴我的話。」
  入夜,原客的房裡依舊亮著燭火,原客不厭其煩的幫楊白擦著汗。楊白身上的溫度完全的降了下來,雖然還有些發汗,可是大夫說,發了汗就證明高燒已退,病情穩定。
  有些瞌睡的原客,靠著床柱,手下動作著,眼皮卻已經開始打架。或許是放下了心中的石頭,心緒放鬆才會讓一直緊繃的神經有所鬆弛,原客就這樣靠著床柱睡著了。
  在原客睡著後不一會兒,昏迷了三天三夜的楊白,終於睜開了眼睛。初時他的視線一片模糊,思維有些空白,慢慢的等待那陣朦朧的感覺過去,楊白才算是真正的清醒。
  感受到手上的束縛,楊白偏過頭,便看見原客依靠著床柱沉睡的面容,有著顯而易見的疲累。楊白怔怔的看著原客為他而憔悴的面容,心中微痛。
  那天去祭拜,靠在墓碑上的他因為接連幾天的失眠,不小心睡了過去。等到他感覺到滿身濕意,意識到下雨的時候,已經渾身無力站不起來,只能靠著墓碑繼續被雨淋,後來意識恍惚中,聽見原客呼喊著他的名
  字,想張口卻嗓子幹啞到發不出聲音。再後來,感受著耳邊急促的心跳聲,他失去了全部意識。
  「吱呀……」房門被推開,管家看見原客又靠著床柱睡著了,搖頭嘆息想要上前叫醒他。突然看見楊白睜著眼睛看著他,聲音幹啞的說:「連叔,別叫他,讓他睡吧!」
  管家急忙拿來溫水,扶著楊白喝下,楊白勉強往床裡側移了移,示意管家幫忙將原客挪上床。原客睡得很沉,以往晚上管家就是給他披件衣服都能驚醒他,今晚或許是感覺到了楊白的氣息,放下心的他才會睡得這麼香。
  管家是來送老參烏雞湯的,原客交代燉好了端來給楊白,於是,管家看著楊白喝完湯才關上門出了屋。
  楊白看著躺在身邊呼吸平穩的原客,嘴角勾起笑意,他突然想,如此為著自己的這個人,應該沒有什麼是不能跟他說的吧!
  微笑的楊白鑽進原客的懷裡,把臉埋只屬於他的寬闊胸膛裡,溫暖如昔。
  




☆、六六:冰釋前嫌

    原客想,他此生都不會忘記,那天早晨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景象。
  那個一直清冷彆扭的人慵懶的窩在自己懷裡,嘴角掛著笑,被陽光叨擾的時不時用鼻子蹭蹭自己的胸口,渾身都散發著清純而又魅惑的氣息。像是雨過天晴後,滴著露珠的青草,用獨屬的靈韻驚豔了一整個春天。
  原客動容的低下頭,細細密密的吻著那人的髮際,失而復得的感動讓他七尺男兒都不禁眼眶發熱,他又找回了他的愛人。
  「原客……你醒啦。」
  沙啞的嗓音不同以往的清冽卻更顯舒逸,看著眼前慢慢睜開眼尚且迷迷糊糊的人,原客不由分說的湊上前吻住那張不肯乖乖說實話的唇。
  本就意識不清醒的楊白,這下更加不知身在何處,今昔何年了。他們拼盡力氣的吻著,單純的汲取著對方的氣息,確認著依舊黏酌的心。
  他們沒有失去彼此也未曾讓心遠離,這就是最大的恩賜。
  「咳咳咳……」
  於是,已近中午,送藥進來的管家又一次不幸撞到了主人的恩愛時間,管家儘量減少存在感的放下藥和參湯,急匆匆的就出了門。
  楊白在人前和原客親熱依舊會臉紅,卻不會再避諱太多,坦然又極力隱藏害羞的他,在原客眼裡簡直可愛到直逼小核桃的境界。於是,在管家推出去之後,原客再一次繼續他未完的愛人互動時間。
  終於在擦槍走火的一線間,強拉回理智的原客放開楊白,起身穿好衣服,又幫仍舊渾身乏力的楊白簡單的收拾了一下,用被子裹緊楊白,讓他倚在枕頭上靠著床欄坐好。
  原客剛打開門,一個小不點就從身邊躥過,哭哭啼啼的叫著「親親」直奔床邊。
  原客看著眼前上演的父子情深,牙酸的不行的他跟管家一起去了廚房弄早飯。
  「親親,你好久好久都沒有親過抱過小核桃了,小核桃好想你。嗚嗚嗚……父父也是,你們都不理我。」
  楊白抱緊自家兒子,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珠不要錢似的往下流,心疼不已。這段時間因為他和原客的問題都忽略了小核桃,小核桃又乖順不主動來找他們,楊白深深地覺得太對不起自家寶貝了。他心疼的安慰著小核桃,又是親親小臉蛋,又是揉揉小身子,看是不是掉肉肉了。
  重新得到了親親的注意,小核桃破涕為笑,又親暱的和楊白互動起來。原客將早飯放上桌,走上前將得意忘形的小東西拎起來抱在懷裡,捏捏小核桃的臉蛋,「你這小鬼,裝哭博取小白的同情,怎麼不來博取我的同情呢。」
  一向都很識時務的小核桃摟住原客的脖子,挺起小身子在原客臉上大力的啵了一下
  ,換來原客的大笑。
  一場風雨,一家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溫馨平和。
  當然還有個詞叫做「秋後算帳」。
  「小白,乖乖吃藥,不許嫌苦。你要是不吃藥,那你就先告訴我,那個來找你的男人究竟是誰」
  「我喝,馬上就喝。」
  聽見原客的後半句話,楊白心虛的立馬接過藥碗,捏住鼻子猛地將藥灌下,結果被藥嗆到,原客哭笑不得邊幫楊白順著氣邊給他喂了一顆蜜餞。緩解了嘴裡的苦味,楊白緊皺的眉頭才算舒展。
  「就那麼怕跟我說實話啊?」看著楊白遊移不定的眼神,原客一笑,不再勉強,自顧自的說起了話。
  「小白,既然你現在不想說,那我就先說說我的錯處。
  那天和村長還有二狗去縣衙,李涵給了我一份信,是我的債主寫的。我之前追查的一宗案子現在陷入了絕地,我也是因為這宗案子被罷免流放的。信上說,限我一個月內解決這件事,否則將會以罪論處。
  當時,光憑我和李涵之前查到的線索,根本不能作為制勝的砝碼,縱使我知道幕後之人是誰,卻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將他繩之於法。我對自己能否完成這件事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懷疑。
  而我最怕的是連累你,連累你們。若是論罪,會是抄家滅門的罪,你知道的,我現在輸不起。」
  「對不起,我……」
  楊白正要說什麼,卻被原客打斷,「小白,先聽我說,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回家的時候,張大爺告訴我中午有個錦衣男人來找你,你們談了很久。你知道嗎?我當時想的不是七爺在信上提示的『小心枕邊人』,我想的是,那個人會不會成為取代我的存在。
  聽張大爺的描述,那人算是有錢,錦衣華服而且年歲不大,談吐文雅,應是京城人士。
  我想,若是有這樣的一個人來取代我,他也許可以繼續給你幸福。」
  「哎喲!」正說著話的原客,被楊白狠狠地在腦袋上敲了一下,
  「笨蛋,沒有人能取代你,你都在亂想些什麼呀?」
  看著氣惱的臉色漲紅的楊白,原客傻呵呵的吻著楊白氣鼓鼓的臉頰,幫他順毛。
  「當時我沒有自信嘛,覺得要是萬一自己辦不成事導致腦袋落地,把你託付給那樣一個人也不錯。你一直都沒有什麼朋友,這個專門來找你的人肯定和你關係非凡,我就吃著莫名其妙的醋還故作大度的想要幫你安排以後的歸宿。
  可是,下雨那天當我找到渾身淋得濕透的你時,我突然覺得,這世間沒有人能給你超過我給的幸福。
  終於大徹大悟的我卻被你越來越燙的體溫嚇個半死,後來就是現在這樣了,我再也不會想著
  放開你,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給。相公,我錯了~~~」
  於是,又來撒嬌賣萌的這一制勝法寶的原客,得到了楊白一句,「相公原諒你了,夫人以後切莫再犯。」
  原客登時哭笑不得,他的小白會開玩笑了,真好。可是玩笑對象是他,就有點……
  「現在的我,重拾自信,我一定可以查清案情,然後順利辭職,專心的養家養老婆。那麼,接下來,該誰了?」
  原客不懷好意的靠近楊白,楊白剛才的氣勢頃刻間煙消雲散,又打算鑽進被子裡裝鴕鳥,卻被原客強硬的拉出來。
  「小白,只有坦誠相待,才能讓兩個人心無芥蒂的相愛,你若是信我,就告訴我真相,我不會放開你的手,永遠都不會。」
  看著原客緊握著自己的手,楊白一咬牙閉起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說:「原客,我早在三年就知道你是相國,我是被人送進相國府當男寵的,可是你不要所以我就在後廚呆了三年,那個送我進來的人是有目的的,我間接的害過你。我……」
  「停!」
  原客一聲大叫打斷楊白的話,他板起楊白低垂的頭,迫的他睜開眼睛,直視著原客。原客的表情很微妙,楊白覺得原客好像有點想哭的衝動,他想自己應該是想錯了。
  「小白,你三年前就在我府裡了?」
  楊白點頭。
  「你還是進來做男寵的?」
  楊白在點頭。
  「我沒答應你就去了後廚呆了三年?」
  楊白猶豫著該不該點頭,他覺得原客的神情有點恐怖。
  「是這樣嗎?」
  楊白硬著頭皮點頭,他趕緊還加了一句:「可我是有目的的,那人說要我……原客你……」
  楊白還要說話,卻看見原客忽然一下子拉起被子摀住自己,不說話也不動了。楊白覺得,事情好像有些超出預料了,他和原客的關注點是不是沒在同一次元。
  此時的原客,躲在被子裡,咬著被角,他覺得不尋找一個依託,他真的會哭出來的。
  「原客,你是有多蠢,送上門的小白都不知道吃掉,還拒絕,你是有多冷豔高貴啊!
  你說你整天沒事在府裡溜躂,怎麼就沒經常路過後廚去瞅瞅呢?要是能早點看見小白該多好。
  三年吶三年,就這麼錯過了,這簡直就是人生最大的敗筆,最無法挽回的損失呀!」
  原客深深的陷在自怨自艾裡無法自拔,一直不見原客有所表示的楊白,有點心灰意冷,他覺得是不是原客接受不了自己曾經背叛他的打擊,不想再看見自己了,楊白的情緒也陷入了低迷。
  屋子裡又出現了不該有的詭異氛圍。
  終於,通過強大的自癒能力成功的打算
  直面人生的原客,鑽出了被窩。可是,楊白人呢?
  原客緊張的跳下床,腳剛一挨地,眼前出現了一隻手。
  「呶,這是前些天找我的那個救命恩人在我出京城的時候給我的十兩銀子,我沒用。那天我本來想還給他,沒想到他卻再次提出那樣的要求,我一時氣憤就給忘了。我……」 楊白神情有些哀戚,他剛才去箱底翻出了這十兩銀子,打算一併給原客,事無鉅細的告訴他所有的事。
  接過銀子,看了一眼,原客隨手揣進懷裡,眼不見為淨。看著楊白只著就站在地上,原客趕緊把楊白拉上床,用被子捂得嚴嚴實實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個救命恩人送你進相府當男寵,是要你隨時監視我,向他報告我的動向是吧」
  看著原客篤定的神情,楊白疑惑的點點頭。原客繼續說:「之後你沒有做得了我的男寵,反而去了後廚,他們便沒有再聯繫過你是嗎?」
  楊白點點頭,卻又忽然搖頭,神色緊張的說:「剛開始,我告訴過他們關於你的消息,我還是做了傷害你的事。」
  「傻瓜,你告訴了他們什麼?」
  原客料定楊白那時不會探到自己那些私密公文的,所以,楊白外洩的事情肯定不會很嚴重。可他沒想到這個不嚴重法居然會是這樣的。
  「我告訴他們你每天三餐吃的什麼,每天什麼時候開始辦公,什麼時候休息。後來我去前院的次數太多,被管家發現,他便勒令我以後不能去前院,所以我以後就只能告訴他們你三餐吃什麼了。」
  楊白覺得他將原客這麼多的秘密洩給了那些明顯圖謀不軌的人,那些人肯定伺機陷害了原客,原客才會做不成相國,被流放到這麼遠的地方。
  「小白你……」
  「怎麼了?」
  其實原客很想說,小白你告訴那些人的事情會讓那些人抓狂的。而對於那些人能鍥而不捨的聽楊白報告了三個月他每天吃的什麼,估計那些人會比相府的主廚都清楚原客的三餐食譜。
  看著滿臉愧疚的楊白,元可實在忍不住抓過來狠狠地吻住這個小呆瓜。
  放開氣喘吁吁的楊白,原客點點他的鼻子,笑著說:「你說出去的那些事,根本不會對我造成任何的傷害,憑著這些事他們不會抓到我任何把柄的,當然我也沒有把柄可抓。總之,小白你絕對沒有害我,那會兒我可是相國,我的秘密沒人能知道,就連管家都不知道,你又怎麼會知道並且還洩露出去呢!」
  看著楊白鬆了一口氣,悄悄地拍了拍胸口,原客才說出自己之後的猜測。
  「小白,那天那個男人是不是又來找你,要你繼續幫他監視我,探究我的麼秘
  密,你要是不幫他們就告訴我你之前的奸細身份。」
  楊白再次被原客強大的推斷能力折服,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點頭。
  「小白,別理這些事,他以後不會再來找你。我會儘快搞定這件案子,現在我有絕對的自信,你安心的養病別擔心,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說完話的原客和楊白久久的對視,然後粲然一笑,「我們都是傻瓜!」
  冰釋前嫌的一天過去,解開了心結的兩人睡的格外香甜。可是,一個翻身原客呲牙咧嘴的睜開眼,從身下摸出個東西,藉著月光一看,原來是楊白給他的那錠銀子,看來是脫衣服時不小心掉在床上了。
  原客正想把銀子隨意扔到桌子上,就在抬起手的瞬間,月光下,銀錠底部的隱約的四個字,讓原客如同施了定身術,剩下的一整夜時間,未能再闔上眼睛。
  




☆、六七:採花賊再現

    那夜之後,楊白並未發現原客有什麼異常行為,半個月的時間裡他只是去了一次鎮裡,剩下的時間都是呆在家裡教小核桃和小骨頭讀書。而那個人也再未出現,楊白安心不少。
  至於小骨頭,元宵節過後沒幾天就被他娘親給送來了村長家,小骨頭娘還專程登門拜謝原客,拿了好些拜師禮。
  再回到課堂的小骨頭乖巧很多,沒有之前故意和原客作對的勁頭,只是一味的黏著小核桃,看得原客吃味不已。不過,小骨頭肯安心學習已經讓他的輕鬆了不少。
  楊白家裡的平靜祥和和外面的世界截然相反。。
  此時的大夏國,悄然掀起了一場風暴,原客制定的強硬打壓假銀流通的方法,在江南七省收效甚大,這對於整個大夏國的經濟恢復有很大的幫助。畢竟江南是全國經濟重地,這裡的貨物流向全國,屬於經濟動脈,原客此舉稱得上是力挽狂瀾。皇帝專程寫信來表示對現在情況很滿意,不過,雖然市面上的假銀猖獗之勢銳減,地下勢力卻多在假銀上大做文章,謀取暴利。
  對於皇帝說的這些情況,那次進鎮原客和李涵商量好了對策,而對於原客透露給李涵的資訊以及猜測,讓李涵下巴差點脫臼。事後原客前腳出了衙門,李涵後腳就去了京城,甚至都來不及和二狗道別,只是派人來村裡通知了二狗,說是月餘後歸。
  對此,二狗早就對原客膈應的心理,愈演愈烈,現在到了每天都要上門,對著原客進行一番炮轟。其實二狗也只是無聊以及擔心,所以才每天來找原客這個知情人瞭解情況。原客自然不會對二狗說什麼,不過偶爾的一兩句話還是能讓二狗安心不少。
  等待的日子難耐卻也在日思夜盼中過的匆忙。
  二月開春,冬寒消融。天地最初的青澀美好而令人神往。
  只是這美好,顯然沒有傳達到李涵身上,他覺得新一年伊始就遇到黴星,是不是預示著他這一年都將霉運纏身。
  「我告訴你,你們大夏國的皇帝忒不是東西,有朝一日小爺絕對要好好教訓他,哎喲!你這什麼破車啊?咯死小爺了,還真是個芝麻小官,兩袖清風。」
  李涵坐在這人對面一言未發,眼睛只是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不過緊抿的唇顯示著他此時的其實根本沒有欣賞風景的興致。
  曾幾何時,李涵也不是這麼甘願憋屈的人,從遇上這人起,他覺得一切都變了。
  按照他之前和原客的商量,李涵進宮面聖,對皇帝說了他們的計畫後,皇帝很贊成並協助李涵完成了全部部署。歸心似箭的李涵在完成所有任務後,立刻雇了馬車出城打算回清河鎮。結果,在他出城不
  到二十里的時候,一個人從天而降跳進他的馬車裡。從此李涵就開始了噩夢似的歸途。
  其實初見時,李涵曾一度反抗,拒不順載此人。因為他認識這人,一個逃犯,一個在逃的採花賊,一個從他清河鎮縣大牢逃出去的採花賊,他有一個騷包的名字,花匪。
  鑑於花匪武功太高,李涵也沒有不自量力的想要把他捉拿歸案,可是花匪居然賴上了他,說什麼是大家都是故交,要有難同當,要求李涵幫他藏匿行蹤一個月,順道載他去楊家村看看他口中的故友原客。李涵對此持有很大的懷疑,要是像花匪說的他的原客是知心故交,那為什麼在李涵的記憶裡,上次來通風報信讓他去楊家村抓花匪就是原客呢?
  在李涵頑固的和花匪鬥爭了三天之後,嫌棄行程太慢的花匪終於不屑於每天惹李涵炸毛的這種浪費時間又無意義的行為。他拿出了一個權杖,瞬間讓李涵傻眼,反應過來的李涵以極其憋屈和不解的鬱悶心情,跪在了花匪面前。然後花匪就提出了一系列龜毛又無理的要求,李涵能做的只有無條件地答應。
  因為花匪拿的是當今聖上的貼身玉珮,象徵帝王之尊的九龍腰佩。「見腰佩如帝親臨」。
  此後的歸程中花匪像是發現了腰佩無與倫比的強大功效,於是每每在李涵憋屈的抱怨時,他就亮出腰佩,然後笑的狂妄的看李涵嘴抿的死緊,不發一言盯著他,目光冷颼颼。
  當然對於李涵種種無言的警告,花匪是不會放在心上的,他可是大夏國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採花賊,這是很多人對花匪此人的客觀評價。
  所以,當原客打開門看見兩眼淚汪汪的李涵時,他心裡的震驚難以言喻,以前他再怎麼欺負李涵也沒見李涵這個樣子啊!
  是計畫實施的不成功嗎?原客不禁想到了這裡。
  「噢!我的至交,我的摯友,我最親愛的朋友,小原子,近來可好?」
  原客看著從李涵身後的馬車上飛奔而下,滿嘴跑馬隊的花匪時,他大約明白李涵倒是為了什麼。當然,原客對於花匪那一套聲情並茂,感情飽滿的表演沒有任何表示,所以,花匪不甘心自己的魅力被無視,轉而拋棄原客,直撲向站在原客旁邊的楊白。
  李涵很想說,悲喜交加這麼複雜的情緒他會不知道怎麼表達的,所以「哈哈哈……」,李涵站在一邊笑得快要崩潰。花匪滿臉震驚到扭曲,楊白半張著嘴,直愣愣的不知道做什麼反應。
  於是在小核桃好奇跑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這樣一幅詭異的畫面。
  李涵在一旁笑的捂著肚子,眼看著都快要趴到地上了,一個陌生的叔叔和自己的父父、親親面對面站著,可是那個
  叔叔怎麼維持著那麼怪的姿勢呢,身子前傾,雙臂好像要抱父父,可是又差一點,親親站在父父身後側,身子有些後仰。最具有的笑點的是,父父的一隻手放在那個叔叔臉上,整個的好像是在推拒。
  小核桃跑過去,站在花匪面前看了半天,說了句「叔叔,你是村裡請來唱戲的嗎?就是演那個臉白白鼻樑也白白的怪叔叔。」
  小核桃語畢,原客自然地放下手,拉過楊白,招呼著李涵進了院子。哐的一聲將院門關上,花匪看著眼前震得顫巍巍的木門,怒嚎:「原客你個混蛋,居然敢在小爺如花似玉的臉上抹麵粉!」
  而院內跟著原客往進屋裡走的李涵,聽著原客淡定的說:「你來之前,我和小白在廚房打算蒸包子,我在和麵,忘了擦手。」
  所以您就直接用滿是麵粉的手阻止了花匪撲向楊白的動作,來了一個全「面」襲擊。李涵看著原客,他已經找不到詞語來形容對原客的崇拜之情。不過,李涵突然想到……
  「他有七爺的九龍腰佩,要不是他拿這個狐假虎威,我怎麼會受了他一路的氣。」
  抱怨完的李涵就看見原客盯著自己一臉惋惜的表情,李涵突然心裡一陣惶恐,他顫聲問:「有問題嗎?」
  「九龍腰佩是假的。」
  說完話原客拉著楊白繼續回廚房去蒸包子了,剩下李涵傻愣愣的站在院裡,四十五度的望著天空,為什麼這麼明媚的我會有一顆憂傷的腦袋呢?
  九龍腰佩出現在一個無品無階的人手中,不是偷的就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完全可以作為假的對待,因為皇帝根本沒有發表官方聲明說九龍腰佩給了哪個人。所以,九龍腰佩是假的。
  那他這幾十天的苦難究竟是為了什麼?
  李涵的狀態一直到每天準時準點來原客家報導的二狗出現的時候才解除。李涵猛地抱住他的親親小愛人,憂傷的想,以後他該怎麼給二狗幸福,就憑他這著急的智商。
  最後,在原客一家以及李涵小夫夫一起圍著桌子吃著新出籠的肉包子時,某個死皮賴臉的人循著香味跳進了院子裡,跑到屋裡自顧自的拿著包子大吃特吃。
  對於這個人的存在,大家默契的選擇的忽略他。
  只是,吃飽喝足的某人撂下了一個重磅炸彈,一個足以讓大夏國震顫的消息。
  「有個叫紀常林的傢伙打算送五千萬兩黃金給赤芒國國主,要求對方給他調兵十萬。」
  紀常林是誰,當朝太師。
  十萬兩黃金的概念相當於大夏國一年賦稅的一半,現在國庫的三分之一。
  而赤芒國,是大夏國西北邊境的半大國家,雖然國土狹小,可是軍事力量極強,是
  大夏國重點防範的枕邊惡狼。
  調兵十萬,將他國軍隊調入大夏境內,這簡直就等同於打開了國門,迎敵入境。
  而這一切都是以一個人的名譽,那這個人的目的可想而知。
  被原客還有李涵狼一樣的眼神驚到的花匪,放下再次伸向包子的手,無所謂的說了句:「一個月前我在京城轉悠打算劫富濟貧來著,轉悠到一個地方看見穿著打扮像是外族的幾個人鬼鬼祟祟的進了一處大宅,我好奇之下就跟了進去,然後就聽到了這句話。」
  「那後來呢?」原客和李涵不約而同焦急地問。
  「後來,我被某個混蛋派出的高手給抓了回去,混蛋,那麼多高手抓我一個,仗勢欺人的混蛋,不就是仗著你是皇……總之就是個天字第一號的混蛋。」
  看著陷入自怨自艾,自我臆想裡的花匪,原客不打算在詢問他什麼了。他相信花匪,不,是相信花匪的輕功。作為一個採花賊,他的輕功之高毋庸置疑。
  看來他跟蹤的那幾個外族人就是來自赤芒國的人,而那座富麗的大宅應該就是太師府無疑。花匪不知道紀常林是誰,可他知道,既然赤芒國的人都到了京城,再加上李涵他們回來耽擱的這些時間,事情越加棘手了。
  「等不及了嗎?太師大人。」
  李涵看著原客玩味的表情,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他悄悄地抓住身邊二狗溫溫軟軟的手尋求安慰。
  楊白雖然不明白他們說了些什麼,可是氣氛的凝重他還是感覺得出來的,看著原客沉思的樣子,楊白也在默默的揪著心。
  明天過後,又會怎樣!
  




☆、六八:離愁別緒

    「撲棱撲棱……」
  去溪邊打水回來的楊白,看見又一隻白色的信鴿從自家院子裡飛出,眉頭不易察覺的皺起。這已經最近的飛出的第七隻信鴿,看著原客每天神色莫測的在書房一坐就是整天,飯桌上的強顏歡笑,書房裡隱隱傳出的嘆息。
  這一切都讓楊白感覺很惶恐,他覺得原客似乎又在重歸以前,那些沉重的表情,滿是城府的眼神。雖然不是針對家人,可那樣的原客莫名的讓楊白感受到距離。這種感覺很可怕,楊白很怕,他潛意識裡被原客消解的憂慮又冒出頭來。
  而原客現在陷入了和皇帝的僵持階段,按理來說,現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們君臣之間絕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
  可是,有些事情當雙方都不願讓步妥協的時候,這種局面見怪不怪。
  原客和皇帝僵持的原因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皇帝要求原客回京。
  原客自然不願,皇帝是習慣性堅持自己的主張,於是,兩人的爭執從先前的秘影傳信到現在直接使用不是很安全的信鴿傳信。
  原客這兩天快要被他的債主逼瘋了,自然沒有精力顧及楊白的胡思亂想,但是這不表示原客與世隔絕,因為總有那麼一個人,存在感強烈的讓人想直接將他抹殺掉,花匪就是這樣的存在。
  前院的小石桌邊。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男,君子好逑。」
  「花叔叔,你唸錯了,是窈窕淑女。」
  小核桃鄭重其事的糾正花匪的錯誤。這兩天原客沒有精力教小核桃讀書,於是,花匪自告奉勇的擔任小核桃的老師,說什麼不能白吃白喝,他也是能創造價值的人。
  現在,花匪的授課內容明顯的超出了幼兒啟蒙教育的範圍,而且還被小核桃挑出了錯。
  「小不點,我可沒錯,你想想啊村裡的花鈴子和小骨頭,你更願意跟誰玩?」
  小核桃毫不猶豫的立刻回答「小骨頭」。皺著眉頭的小核桃明顯是想到了那個一臉兇悍,人高馬大還經常欺負他們小男孩的花鈴子,他絕對會選擇自己的好玩伴,活潑可愛的小骨頭。
  花匪在看不見的陰影處奸笑。作為一個最頂級的採花賊,首先要具備的就是一雙發現奸-情的眼睛,這樣他才能更好的尋找突破點,一舉攻破美人們的防線。所以,花匪從小核桃和小骨頭的相處中,嗅出了竹馬竹馬的貓膩,很值得培養啊!(請不要跟採花賊談節操~(@^_^@)~)
  「所以我說的窈窕淑男指的就是想小骨頭這樣的,你很喜歡的人,這樣你的君子好逑就說得通了,對吧!」
  「對哦!謝謝花叔叔的教導。」
  花匪看著一本正經的對自己道謝的小核
  桃,突然覺得心裡有那麼丁點的愧疚,不消片刻又被自己成功的將自己的愛情觀傳遞給了下一代的驕傲給淹沒了那丁點的愧疚。
  還在書房裡憂鬱的原客不知道自己所托非人,讓花匪這個誤人子弟的貨生生地扭轉了自家兒子的愛情觀。所以,當日後原客的教課內容到《詩經》時,小核桃一板一眼的背出「窈窕淑男」的時候,原客直欲殺上京城,寸滅了花匪。
  最近幾天裡原客的煩惱,楊白的擔憂,花匪的倡狂,終於因為李涵的到來而徹底終結。
  「原客接旨!」
  看著跪了一客廳的人,李涵吞吞唾沫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勒令原客即日啟程前往京城覲見,若違令則家屬同蔑視皇威之罪。欽此!」
  聖旨宣讀後的很長時間,客廳的氛圍都處於凝滯的狀態,原客跪在最前面,他身後的楊白看不見他的神色。拿著聖旨的李涵也不敢仔細看原客的反應,拿著聖旨僵硬的站著。
  許久之後,坐在房樑上晃悠著雙腿的花匪看不慣,一個縱身跳下來,拿過李涵手中的聖旨往原客懷裡一塞。
  「還能不接嗎。」
  原客起身誰也沒看,一言不發的拿著聖旨直接去了書房。剩下的人面面相覷,相繼起身。楊白暗嘆一聲去了廚房,他想盡心的為原客做一頓飯。李涵還愣愣的維持著手捧聖旨的姿勢站在客廳中央,最後扭過頭看著在屋子裡上躥下跳每個正形的花匪,暗嘆這人還真是膽大包天,接旨不跪還敢隨意處置聖旨。
  晚飯的時候,就連二狗和村長都來了,再加上楊白做的一桌豐盛的飯菜,屹然像是一頓餞別宴。每個人心裡都很不是滋味,雖然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原客要離開的原因,可是原客將要離開卻是事實。
  村長還在飯桌上笑嘆,「本來還想著過了年就卸任,沒想到這下沒了接班人,我老頭子又要幸苦個把年了。」
  花匪還是像平時一樣,拚命活絡氣氛,可是這頓飯還是吃的很壓抑,原客吃了很多飯菜,像是要讓味蕾記住這些菜的味道。
  等到曲終人散,客廳再無一人之時,默默收拾著碗筷的楊白再也忍不住,淚水一滴一滴的跌落在白瓷盤裡。
  原客到現在都沒有對他說過那句,之前即使去趟鎮裡都會說的。
  「小白,相信我,等我回來。」
  「我不怕等待,只怕那個要等的人不讓我等,不曾告訴我能否等的回來。」
  「小白……」
  耳邊傳來溫熱的氣息以及後背貼上來的身體,讓楊白的淚落得更凶,一個轉身猛地撲進身後人的懷中。
  兩人情感早已突破意志,吻得難捨難分,彷彿要拼盡全
  力將對方揉進身體裡。
  「兩情長久便不爭朝夕」這樣的愛情不是他們的,他們只要每天睜開眼就看見彼此,隨時可以觸碰到對方,隨時感受著對方的氣息。在他們氣息交織的領域裡擁有著彼此,不會嫌煩厭倦,惟懼朝夕都不夠他們相愛。
  「原客,我等你,一直等,要回來,記得回來。」
  破碎的聲音說著心底最深的渴求,楊白顫抖的唇斷斷續續的表達著自己唯一的希望。
  唇舌糾纏間嘴裡的鹹澀味蔓延,品嚐著愛人的眼淚,原客心底微酸,他又讓他的愛人為他傷心為他憂愁了。
  放開楊白已經微腫的唇,原客雙手捧著楊白的臉,和他鼻尖抵著鼻尖,讓楊白認真的看清他心底的承諾。
  「小白,相信我,等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等我,從此我不會再離開你寸步。」
  「好,我等你,要保重自己,記得早去早回。我等你回來,咱家今年可以種水稻了,我忙不過來的。」
  滿臉的淚水也擋不住楊白眼底的幸福,他就是這樣容易滿足,只要還能等,只要還等的回來,就夠了。原客疼惜的輕輕擦去楊白的淚水,緊緊地抱著他,附在楊白耳邊,原客輕笑耳語:「小白,我要去一個月,今晚要補償我哦!我要做夠一個月的份。」
  「好。」
  原客看著眼前立馬飽滿漲紅的耳垂,羞澀的埋著頭卻依舊堅定地回應自己的楊白,感覺更是愛極,他已經等不及打橫抱起楊白直奔臥室。
  紅綃帳內,夜情正濃。
  破碎壓抑的呻-吟徹夜難消,即使聲音嘶啞卻依舊在抵死纏綿。
  「我要在你的身上印上難消的印跡,要將你的氣息刻到骨子裡,這樣不知能否抵住月餘的相思?」
  在楊白累極昏睡過去時,原客抱著渾身都被自己印上曖昧印記的楊白,一點點的啄著他的唇,說著自己心底的小計謀。
  天已微亮,原客未在入眠,起身打開溫水幫楊白清洗。看見那紅腫的穴-口,一觸碰便敏感的緊縮,原客暗斥自己做的太過,有點傷著楊白了。幫楊白換好新的褻衣,掩好被子,原客輕柔的楊白額上一吻。轉身出了屋。
  身後原本緊閉著眼的楊白,眼角滑下一滴清淚,從原客幫他清理後-庭時他便醒了,卻自始至終都未睜開眼。
  這一次,無法眼睜睜的看著他走。
  院門外一陣馬鳴嘶啞,車軸碾壓而去的聲音遠去,楊白終於忍不住拉起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聞著被中那人殘留的氣息,祈禱著那人順利完成他欠的債,平安的回來,回到他們的家。
  這邊縣衙裡,原客在途經清河鎮的時候,只讓門口的衙役給李涵捎了一份信。
  李涵看
  著信上的內容,暗忖原客想得周到。上次他們處理的那個來找楊白的人,拷問出是太師所派,想來太師肯定知曉了原客的落腳處,所以原客才在信中再三囑咐讓李涵將清河鎮潛藏的秘影盡數調派到楊家村,絕對要保證楊白和小核桃,管家的安全。
  之要原客在京城現身,太師絕對開始大動作,到那時原客唯一的軟肋將是太師最好的突破點。
  還有一個原客沒有明說,但是李涵也猜出了,是皇帝的原因。皇帝絕對不會放任原客成為一個鄉野村夫,大夏國的相國皇帝從未想過換人。所以在原客被貶半年之久,相位一直空缺著,即使朝堂壓力皇帝也要一意孤行,李涵明白這是在等著原客,那麼原客肯定明白。
  為防皇帝以楊白為要脅,原客自然要做好各種準備。李涵只能再一次佩服原客的高瞻遠矚,原客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他自然要竭力完成。
  經過半個月的日夜奔波,原客終於抵達了京城,他的出現驚動了耳目通透的各大勢力,如同原客上一次的離開,京城又將掀起新一輪的狂風暴雨。
  




☆、寵倖原客

    京城最近成為大夏國各方勢力的聚集地,為這各自的利益他們彙聚在一起,原客的出現成為事態驟變的導火線。
  只是這導火線來得突然,消失得更突然。
  眾勢力的耳目之見到原客進入京城,甚至都沒到皇城週邊,便再也沒有原客的行蹤。這讓各方勢力忌憚不敢輕舉妄動,可是流言還是無孔不入的蔓延起來,在京城百姓中口口相傳。
  對原客的到來,期待敬佩有之;畏懼惶恐有之;咬牙切齒有之。
  可是原客的消失讓所有的言論都變成了沒有依據的謠言。百姓只覺從前的好相國歸來,甚是欣慰。覬覦著權位的貪贓枉法之人,頓覺灰暗,朝堂沒有任何的變化,皇帝依舊諱莫如深,他們只能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錯一步。而悄悄潛入的赤芒國探子,不瞭解原客的從前,對於僱主的謹慎心中甚是不屑。
  太師府。
  「昨晚夜探皇宮,我們並未發現您所說之人的蹤跡。」一黑衣人單膝跪地,單手搭在左肩上,異族的禮儀姿勢,說明了他們的身份。
  「今晚繼續探查,直至找到那人為止。」
  黑衣跪在地上並未立刻領命,反而疑惑的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只有背影卻威壓蓋人的掌權人,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大人,屬下不明白為何一定要找到那人,他只是個被貶的官員,即使曾經權利鼎沸,您為何如此……」
  「如此謹小慎微嗎?」
  那人邊轉過身邊接上下屬的話,看不出喜怒,雖然這個異族人的舉動已經足以給自己招致殺身之禍。
  「按我的話做,出去!」
  上一刻微笑如和藹的老人,下一刻卻如地獄羅剎,在這人陰森冰冷的目光下,那下屬只覺自己像是一具被打量的屍體,他直覺從從頭頂到腳心的冰冷徹骨而下。那下屬連收勢都忘了,勉強的走出房門,甚至都沒敢呼吸一下。也終於明白他的愚蠢讓他在生死邊緣遊走了一圈。
  剩下的書房裡依舊沉寂,那人不知何時又轉過身面對著牆壁上的一幅畫,看不見表情,只聞似笑似嘆的喃喃自語。
  「你的債你兒子頂,可好?」
  隱藏在陰影處的畫捲上,手執毛筆的少年青澀的眉眼裡認真堅毅的神光若現,細瞧更是能品出幾絲溫柔寵溺。只是那動作略微怪異,若是再在他旁邊加上一個人同握筆作畫,才算是和諧
  。
  這幅畫是太師府的禁忌,無人敢提,因此更是無人敢仔細端詳,不然,那畫中的違和感邊可瞬解。
  將一幅完整的畫生生地裁除一個人,剩下的那個畫中人便怎樣都顯怪異,因為缺了的那個人是這人的靈光神韻所在。
  燭火搖弋,明明滅滅,書房中已空無一人,而燭火中那畫中人依稀的眉眼,卻與原客別無二致。
  月朗星稀的夜晚,行走在黑暗中的偷窺之眼,正在遍尋京城的找原客,而原客此時,卻在他處借酒寄相思。
  「小白……小白我回來了?是不是等得很累啊小白,小白!」
  「喂,醒醒…醒醒。」
  桌邊的另一人使勁的搖著爛醉如泥的原客,無奈原客已經粘在桌上無法起身,不時地哼唧和暱語,都在叫著同一個人的名字。一陣風來,薄紗曼妙飄然而起,空氣中脂粉香濃,竟是一處女子閨房。
  只能說原客在這裡絕對沒有人能夠找到,因為沒人敢窺探重兵把守,被皇帝夜夜臨幸,豔冠後宮的宓妃的水華宮。
  不過此時的寢宮,只有原客和皇帝兩人,那個宓妃,原客表示只聞其人未見其容。從他剛進京城時突然被弄進這裡的這五天,皇帝天天臨幸的人就變成了原客,當然,門外人知是臨幸,而門內屹然是一番君臣自相殘殺的景象。
  因為思念楊白而覺得生命是在度日如年過的原客,今夜借酒澆愁,陪客是不讓他一解相思的皇帝。幾壺酒下肚,原客意識已經迷離,嘴裡卻仍不忘念叨著讓皇帝聽得耳朵都快出繭的名字,「楊白……小白……」等名字輪番登場且異常持久。
  「小白……小白,花……花花,花花對不起,我不能喜歡你的,小白…我有小白,你……」
  「你口中說的花花是誰?」
  正處在迷糊狀態的原客被身邊的皇帝一把捏住肩膀拉起來,醉眼朦朧的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之後,笑著說:「花花就是花花啊,花花喜歡我,可我不喜歡他,花花好傷心。」
  「花花到底是誰,原客朕限你立刻告訴朕。」某人已經快要抓狂了。
  「花花是個採花賊,嘶……,你捏疼我了,花花不就是花匪嘛,長的很魅惑,可惜我不喜歡,嗷……疼,幹嘛掐我啊你,是皇帝就了不起嗎?沒有理由就隨便掐人。」
  繼續趴回桌面上的原客不滿地抱怨著皇帝的粗魯,而
  坐在一邊的皇帝神色糾結的看著原客,皇帝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該抱著怎樣的態度來面對,花匪喜歡原客的事實。
  一個是他認定的喜歡了近十年的人,一個是給他心裡造成最大衝擊的動心的人。而這兩個人在一起的結局,他從未想過。
  皇帝腦子裡交織的出現著與原客十年間亦師亦友,互相扶持著的點滴歲月。以及那夜破窗而入的莽撞採花賊那比月色更撩人的容貌身段。殺伐果斷的皇帝生平第一次產生了無措的感覺,因為這個選擇的任何一項都沒有他的存在。
  皇帝就這樣神思糾結的晃晃悠悠出了水華宮,驚壞了外面守夜的宮人。卻又因著皇帝的一句不許打擾娘娘,宮人們依舊恪盡職守的守著水華宮卻不靠近一步。
  在皇帝出去後不久,聽著外面的喧囂漸漸停止,原客淡定的從桌子上爬起來,揉揉自己剛才飽受摧殘的肩膀,大搖大擺的進了裡屋躺在床上。枕著胳膊看著頭頂上花團錦簇的織錦床幃,這時原客才的確開始害起了真正的相思病。
  他很想回家,可是皇帝不准,不光是計畫尚未實施完全,而是皇帝一心要他官復原職,繼續做相國。
  就為了這件事,他和皇帝爭執了不下千百次,可是每次都被皇帝的強盜邏輯給扼殺。於是原客在每天不斷的根據線報完善計畫的同時,絕不放過任何一絲可以和皇帝提出辭職的機會,可是皇帝的決心和他的決心不相上下,原客就差尋短見以示他要回家的決心了。
  這幾天在與皇帝的周旋中,原客倒也不是什麼都沒收穫,最起碼隨著皇帝性情的暴躁指數日益劇增,他嗅出了希望的存在。
  原客現在仍皇帝搓揉捏扁,一句話就是皇帝抓住了他的七寸,那就是楊白。
  同理可證,原客想要脫身自然也要用同樣的辦法,那就是找到皇帝的七寸。
  當他從某八卦宮人的口中聽到採花賊夜襲皇宮的早已過時的消息時,原客覺得前方是丘陵變平原,一片坦途。
  採花賊+九龍腰佩=花匪。
  原客輕而易舉的得出了這個結論,所以今晚的醉酒只是他的試探,結果,肩膀上青青紫紫的掐痕足以證明一切,原客很滿意。
  「七寸嘛,誰不會抓?」
  笑得一臉得瑟的原客安心入睡了。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就是趕緊搞定這對麻煩事。
  只是還未等原客一夜夢醒,事情便已悄然開
  始詭變。
  赤芒國大軍壓境……
  京城四大世家被滅其三……
  朝廷多名官員猝死府內……
  皇帝深夜禦書房批閱奏摺時,被赤芒國刺客襲擊,傷情不明……
  睡了一個飽覺的原客表示,這一切實在發生的太快了,他在夢裡才剛和楊白接上吻。整個皇宮就炸窩了。
  「你太急了,還有很多的佈置沒有到位呢?」原客看著眼前一臉鬱卒外加憔悴的「遇刺受傷」的當今聖上。
  「不快。」惜字如金的人看都不看原客一眼,看來心裡實在是膈應得緊。
  「可是之前的計畫裡,四大世家裡的南宮家不至於被滅族。」
  「前天他家的鹽幫出手了十萬兩假銀。該死!」
  「那赤芒國的軍隊怎麼辦?似乎人數超過那人要求的五萬了。」說到這裡原客的眉頭才微微皺起。
  「赤芒國這次出動了十萬大軍。我打算利用赤芒國刺客行刺和大軍壓境挑起民憤,還有之前佈置的西北邊防營的四萬人馬已經全部潛伏到赤芒邊境加上邊境二十萬守軍,這次我要讓赤芒國三十年無力再犯大夏。」原本冷厲的青年此時的眼中燃燒著焚盡天下的火焰,如狼一般的眼神遙望著遠方的敵人。
  原客看著眼前這個狠辣淩厲的大夏國一國之君,作為臣子亦或是百姓,是為幸事,因為他會是一位雄才大略的治世之君。若是作為朋友,原客卻不忍那雙眼睛裡沾染上權力的業火,因為他不會快樂。
  正感觸良多的原客被皇帝一句話打斷了思路,「花匪真的喜歡你嗎?」語氣裡甚至帶上了早已預知結果的悲涼感。
  原客一愣,看著眨眼間雄心變頹廢,無力地躺在床上的皇帝,大聲笑起來。
  他怎麼會忘了這件事,有花匪的存在,皇帝不會很孤獨寂寞的,他會成為一個王者而不是霸主,因為他心裡還能裝個人。
  「誰說花匪喜歡我的,真是罪過。人家花匪可是京城一枝花,那麼多世家公子小姐飛蛾撲火的要跟他,他才不會雌伏在我身下呢。我和小白還是他促成的呢!」
  原客眉頭一跳一跳的在皇帝兇狠的眼神中說出了真相,皇帝捏著被子青筋凸起的手,關節嘎嘣的響。
  「出去,一天內別讓我見到你。」
  「遵旨,聖上。」
  站在門外沐浴著陽光的原客在鄭重其事的思考:皇帝果然不是一般人,這都能忍!
  




☆、七〇:了了

    來到京城的第二十三天,原客踏上了歸途。
  糾纏了幾十年的恩恩怨怨正在結束,原客無心欣賞,他只想馬上回家,去見他心心唸唸的人。
  普普通通的馬車迎著朝霞使出皇城大門,他的身後留下的是史官重墨記載的:乾祗四年春分,帝親帥禦林衛擒獲震驚天下的假銀謀逆案主犯,當朝太師紀常林。
  據記載:紀常林一生為官清廉,從未貪贓受賄,受兩朝帝王的器重任用。誰也不會想到,他居然會是一年以來為禍大夏國的假銀案的主謀,而且最後聖旨公告天下時,還道出了太師勾結外族,以西北五省為代價。
  一代名臣成千古罪人。
  清晨,皇帝和原客同時大搖大擺,底氣十足的出了宮,不光是因為有身後的兩千禦林衛壓陣,最主要的是,二十萬軍隊已經抵達邊境,不日便可開戰,那些赤芒國的奸細已經被剷除。所以他們才會如此迅速的開始行動。
  皇帝直接帶兵直奔太師府,而原客卻乘機溜之大吉,他可不怕皇帝會把他怎麼樣,誰叫皇帝還得靠他才能找回某個人呢!
  在皇帝派兵將太師府重重包圍之後,才發現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原客早就不見蹤影,心裡暗罵原客不厚道的皇帝也只能繼續苦逼的和龜縮不出的太師對峙。
  「紀常林,聖駕到,馬上出來領罪。」禦林衛都統用深厚內力向太師府喊話。
  過了許久都不見太師府有動靜,禦林衛正欲進攻,太師府的大門終於打開,一種僕從魚貫而出,紛紛跪在皇帝面前。最後出來的是太師府的管家,他指揮著幾個家僕抬著幾個大箱子跪倒在皇帝面前。
  太師始終未出現。
  「聖上,小人是太師府的管家,老爺吩咐我將府中所有的金銀細軟全部交給聖上,還有這份信。」
  皇帝看著眼前寥寥幾個大箱,神色莫測。他相信管家的話,這是太師府的全部,作為全國萬萬計的假銀的直接統籌者,自己卻沒有從中謀取利益。若說這人為著無數計的財富權勢,誰能信?
  那他,究竟為的什麼?
  這是在場知道內情的人心中同時響起的疑惑。
  「紀常林人呢?」
  「老爺他……」
  管家的話尚未說完,太師府驀地燃起衝天火焰,燒紅了每個人的眼,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
  管家雙目通紅,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皇帝看著火勢蔓延整個太師府,曾經的繁華付諸一炬。只留下五百禦林衛繼續守著太師府,帶著餘下的人擺駕回宮。
  太師府家產充公,因太師一生未娶,父母早已身亡並未有家屬。最後只是將眾家僕一律釋放,遣返回鄉。
  太師府內。紀常林坐在書房裡,手裡捧著那幅畫,手指印上畫中少年的臉頰上。看著和畫面上的年少青蔥形成強烈對比的蒼老褶皺的手指肌膚,紀常林倏地縮回了手。
  周圍蔓延的火光照亮所有黑暗的角落,那些陳年的秘密無處藏身,只是這火光也將帶走所有。
  「小洌,好久沒有這麼叫你了,你和那個人還是在一起了吧。即使沒在這個世上,你們也還是會在一起,呵呵……這下我又要來了,還能再見到你嗎?你會不會恨我?
  哈哈哈……肯定會恨吧,是我將你們分開,是我。」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周身置於火海的紀常林,神思已經模糊,心心念的卻還是。
  那時年少,於宮中海棠樹下偶遇那清冷少年,在漫天花雨中捧著書,眉眼間的認真執著就那樣突然地撞進桀驁不馴的第一世家的少爺眼中。
  不顧同為士族子弟的不解和憤慨,獨獨與這個沒落貴族家的少年混跡,雖然很多時候都得不到回應,可是那種獨一無二相伴的感覺美好的讓年少的他無端生出更多妄念。
  直到……
  那個羸弱的小皇子的出現,他的獨一無二從此不再,少年的眼神更加不再投注在自己身上,更多的是滿含溫柔溺愛的看著小皇子。
  紀常林想到這裡,突然笑了,大笑中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著卻也不停止。
  也許從小皇子出現那刻起,他紀常林就瘋了。
  「瘋了一輩子,一輩子啊……」
  一聲轟然的聲響,整個太師府坍塌殆盡。剩下的故事被無慾的業火焚燒,成為再也無人知道的永遠的秘密。這個當年那場糾葛僅剩的當事人也已不再。
  故事總會忘記。
  皇宮。
  「來人!」
  「奴才在,聖上請吩咐。」
  「秘密派人將紀常林的屍骨找出安葬。還有去叫軍部尚書來。」
  領命而去的老太監心裡也是一聲嘆息,皇帝從太師府回來,一直坐在書房看那
  份信,最後卻下了這樣的命令。看來皇帝還是顧念太師的授業之恩的,老太監欣慰的笑了。
  皇帝早年原冽因為避諱宮廷,未接任太子太傅一職。最後還是由太師兼任,他教導皇帝十載,傾囊相授。可是,皇帝始終是皇帝!
  皇帝坐在書房裡,久久的將目光凝結在桌上那份展開的信上,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話。
  「作為臣子,我是罪人。不過對於我所做的一切,至死不悔,因為我也是紀常林。
  我恨皇室,恨這個天下,恨到在所不惜的想毀掉它。」
  對於先輩的恩怨,皇帝無法評說,因為看過無數次關於先皇的宮廷秘聞記載。所以,有些事他無話可說,可心底的唏噓卻怎麼都止不住。
  現在的他真正的擁有了天下,沒有權傾朝野的權臣,他終於能好好的施展才華,創下屬於名傳千古的盛世。
  可是,缺了一個人,他得找回來。
  後位可不宜空缺太久,那個人得回來補上才行。不然他會被那幫老臣念叨死的,可是,那人回來後念叨或許只增不減。想著那人總是炸毛的樣子,皇帝莞爾。
  「原客,說好的,靠你了,說到做不到我一定押你回來繼續做相國。」
  今天是原客走後一個月整,楊白抱著小核桃像往常的每天在門口的坡口邊轉悠。
  「親親,父父是說他今天回來嗎?」
  「嗯。不過就算父父明天回來,我們也來等好不好。」
  「好啊!一直等到父父回來為止。」
  楊白愛憐的親親小核桃的臉蛋,經過一個冬天的調養,小核桃的身體徹底恢復,小身子也長了不少肉,軟軟肉肉的小身子抱起來舒服很多。乖巧依舊,不過受小骨頭的影響性子卻活潑很多,時常跟發呆走神的楊白撒嬌,拉回楊白的思緒。
  小小的他卻看得到楊白眼中逐日加深的寂寞和不安。
  天色已經昏沉,坡上剛抽芽的嫩草被鍍上一層夕陽的餘暉,春天真的來到。
  而楊白的春天現在正被堵在村口,焦急難耐卻脫不了身。
  「小原子既然你這次回來了,以後可就不能再離開楊家村了。為了讓你乖乖的待著,我決定讓你做下一任的村長,下月初一村民大會你就是村長了。」村長眯著眼一臉老奸巨猾的笑,兩撇鬍子樂得一翹一翹的。
  「原客,你就
  做這個村長吧!咱村裡人都知道你有能耐,肯定能讓咱村裡越來越好的。大夥說對不對啊?」二李帶頭贊同還順便鼓動圍觀的村民。
  「對呀,原客你就做吧,我們都同意。」
  「是呀是呀,做村長吧!」
  大夥七嘴八舌的把原客圍在中間,看著日頭漸沉,他怕趕不及太陽下山回家見楊白。再看村長,原客暗罵一聲老狐狸,專挑這會兒堵他。
  「好好,我做就是了。」
  「大家聽到了,小原子答應做村長了,那咱們就散了回家吧,小原子估計也想回家了是吧?」
  「這還用問。」原客咬牙死盯著奸計得逞笑的一臉得意村長。
  村民也很識趣,見原客答應,目的達成便不再多做糾纏紛紛散去。
  「為什麼非要我當村長?」
  「因為你土豆種的好。」
  村長的回答堵得原客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我知道了,走了。」
  丟下一句話原客頭也不回的駕著馬車飛奔而去。村長站在身後看著一路塵霧,眯著眼笑:「回來就好啊,小白能等著就好。」
  原客邊駕車邊唾棄自己,「不就是土豆收的太多,買了那麼三百來斤嘛,居然為這就給我扣個村長。辭了相國跑來當個村長,原客,你可真出息了!」
  地平線吞沒最後一絲光線,楊白嘆息一聲,轉身看著懷裡揉著眼睛的小核桃,強作笑意的說:「小核桃,咱們明天再來等,好不好?」
  「啊?」
  「怎麼了?」
  小核桃驚叫一聲,楊白連聲詢問,趴在他肩上的小核桃指著遠處,扭著小身子興奮的大叫。
  「親親快看,是父父,父父回來了!」
  楊白猛地轉過身,伴著些許日光返射,遠處的小道上塵霧瀰漫。可在楊白眼中,那輛疾馳著的馬車清晰無比,還有那個馬車上朝他揮鞭示意的人更是分毫畢現。
  「小白,我回來了。一個月,我回來了。」
  原客拐過村裡一上小道,就看見自家家門口那個遠目眺望的身影。
  這一大一小,是他的全部。
  距離更近時,原客已經忍不住的扯開嗓子喊了。還了債的他,這次真的將屬於這裡,屬於那一個人。
  車未停穩,原客便已從車上跳下
  來,面前站著跑過來的楊白。原客緊緊地抱住楊白,臉埋在楊白頸窩,一個勁的說著,我回來了。於是……
  「父父,還有我呢,你擠死我了。」
  原客聽見自家兒子的聲音,再一低頭就看見夾在他和楊白兩人中間,揉著被擠到的小臉蛋委屈的地說。原客立刻從楊白懷中結果可愛的兒子,一個勁的親吻小臉蛋。
  「毛毛好紮,痛痛啊親親。」
  小核桃眼淚汪汪的向楊白求助,楊白再看原客,剛才一時情急沒有看清,原客現在的形象真是不忍直視,鬍子拉碴,滿身塵土汗味。
  「小兔崽子,父父還不是趕著回來看你,居然還嫌棄我。」剛無恥的對小核桃賣完萌的原客轉而看著楊白,父子兩如出一轍的眼淚汪汪。「小白,我一天沒吃飯,四天沒洗澡,好餓啊!」
  楊白趕緊接過小核桃,「快回家吧!熱水還有,我幫你做飯。」
  原客剛進家門自然要面對管家一番搓揉捏,外加聲情並茂的控訴原客走後,他們有多擔心有多憂慮,管家還要原客看他瘦的快沒了的肚腩。
  看著管家日以圓潤,絲毫不見消減的肚腩,原客違心的不住的安慰著。什麼瘦了就更有型了,身材挺拔不是更好,還要對於管家日夜的思念報以最大的感激。
  楊白出來的時候看見管家的耍寶賣乖,不厚道噗嗤一聲笑了。原客走後,管家每天有事沒事就往村長家跑,說什麼沒有主子伺候,他也要有些人生追求。還好村長每天供吃供喝還供陪供玩,管家可是每天愜意的緊。
  吃好喝好洗好的原客就差最後一個睡好,他就覺得人生要圓滿了。
  可是老天偏偏要在他人生將要圓滿的時候,橫插一腳。
  「客,你回來啦?一月未見我快想死你了,來,抱抱!」
  正要和楊白休息的原客,衣服剛脫到一半,突然一抹紅影從天而降。原客看著眼前一身暗紅錦衣,花枝招展的花匪。原諒他用錯詞,實在是花匪風格轉變得太詭異了。
  「你出嫁了?」原客如是問。
  「……」
  一時沒反應的花匪和反應過來的楊白,默。
  「你才出嫁呢,你全家都出嫁,小爺這是風格,如此獨樹一幟,冠絕天下的裝束……」
  「就是用來嫁人的。」原客接茬說出自己的神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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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匪氣結,轉身想走,又想到自己還有事情要問,氣得在原地跳腳。
  「原客,老子是來問你,你是怎麼扳倒那個太師的?傳授一下,我有用。」花匪的心思很簡單,他一個不在朝堂的人都知道太師的厲害,就這麼速度的被原客給弄倒了,他一定要學會原客的招數,為自己報仇,搬到那個死皇帝,就算扳不倒最起碼他得壓回去。
  看著把心思都寫在臉上的花匪,原客啞然,這個傢伙還真是脫線的厲害,腦子裡怎麼什麼都敢想。
  「咳咳……這件事其實是小白的功勞。」
  看著楊白驚愕的神色還有花匪的不可思議,原客笑著說:「小白,你還記得那晚你給我的銀子嗎?」
  楊白點頭,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出那十兩銀子和這件事有什麼聯繫。
  「我發現那十兩銀錠底部刻有四個字,『譴帝君印』。」
  「官銀底部印的都是當年的帝號,比如去年便是『乾祗帝印』。」花匪若有所思的接著原客的話說下去,而後反應過來,一臉錯愕。
  「對,太師要謀反。我先前只是以為他為了斂財,才私造假銀,可是在看到這錠銀子的時候,我才明白,太師從來都志不在此。」
  花匪看著楊白,難耐好奇心的問:「楊白,你怎麼會有這錠銀子。」
  「不用懷疑楊白,這是他的恩人在他臨出京城時給他的,而那個人應該就是太師府的幕僚之類的。估計是誤將假銀送給了楊白,誰也不知道有這個意外的錯誤存在。
  後來,我就以此為出發點開始動用人脈制定計劃,這次去京城,就是做最後的收網。
  還有要謝謝你提供的情報。」
  「我?」花匪更加迷惑。
  「太師是紀常林。」
  「哦。噯!!!」終於反應過來的花匪激動地在原地亂蹦,「你是說我那也聽到的,是太師勾結外族預備謀反的計畫。」
  「是。要不是你,我們還不知道外族也要從中作梗。因為你的消息,我們已經在邊境布下重兵,外族來犯時必將把他們一網打盡。」
  「哈哈哈……我是大功臣啊!那我可不可以跟那個可惡的皇帝要求壓他一次啊……」
  自以為後半句遐想說的很小聲的花匪,一抬頭便看見原客一副原來如此,楊白吃驚的嘴都合不攏的表情。花
  匪第一反應嗖的一聲又消失無蹤了。
  這還是第一次覺得說這樣露骨的話被人聽到後,感覺羞憤。花匪暗罵自己肯定是瘋了,他可是採花賊,怎麼能這麼有節操呢!
  「哈哈哈……」看到花匪的糗樣原客笑的暢快至極。看來答應皇帝的事他很快就可以辦成了。
  「小白!」
  「啊?怎麼了?」
  被原客突然地驚叫嚇了一跳,楊白緊忙問。
  「你有看見花匪是從哪兒進來,最後又是從哪兒出去的嗎?」
  楊白一愣,目光在房間裡逡巡一圈,吃驚的說不出話來,房門關著窗戶也關著,屋頂更是一點不漏縫。花匪是怎麼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的?
  原客頭皮發麻,他覺得作為一個信守承諾的忠義之人,他必須要儘快實現自己對皇帝的承諾。
  「把花匪心甘情願的弄進宮。……最好是這樣!」
  也就是說:最好心甘情願,否則手段不限。
  




☆、七一:「送」上門

    花匪最近很累很頭疼。
  累是因為他為了實在偉大的目標,日夜不停的鞭策自己努力,幸苦練功所致。
  而頭疼完全取決於原客每天在他面前念叨幾次緊箍咒。
  花匪很納悶,以前他也沒發現原客有多稀罕自己啊!怎麼現在對他心裡的仇恨猶如感同身受,每天非常積極的傳授花匪各種報仇手段,就連自認已經很厚臉皮的他也時常招架不住原客的認真指導。
  「怎樣才是天下第一採花賊?」
  這是花匪和原客近期主要討論的課題。
  花匪覺得這個課題的意義完全不存在,花匪是天下第一採花賊這件事可是得到官方認證的,因為全國所有州縣的通緝令上都是這麼寫的。
  本著維護名譽稱號歸屬權的偉大精神,花匪跟原客就此命題展開了一系列的鬥智鬥勇。
  不過最近花匪表示自己壓力很大,雖然他已經默認自己就是天下第一的採花賊,可惜遇到原客這個知識太過全面的傢伙,搞得花匪莫名對自己產生了強烈的不自信。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像原客說的那樣。
  「花匪,你只是一個高級的採花賊卻不是最頂級的,天下第一的名頭你勉強不上的。」
  看看又來了,花匪剛想捂著耳朵消失,可是鼻尖闔動,他最愛的織錦脆鴨的味道,晃晃悠悠的飄了過來。
  「原客,你是故意的。」
  居然和楊白聯合起來,一個摧毀我的意志,一勾引我的味蕾。
  花匪絕望的看了原客一眼,那一眼的風情,咳咳……是那一眼的怨氣,直逼某國最駭人聽聞的鬼故事之中的女主,聽說好像叫什麼伽椰子。
  原客看見花匪爛泥似的趴在桌子上,擺著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真的很想放聲大笑,他的戰術看來頗有成效。
  「花匪,就我們昨天沒說完的那個話題,咱們繼續!」
  看著擺開陣仗大有舌戰群雄的氣勢的原客,花匪下意識的罵了聲娘。然後在原客引經據典的論述中,花匪撇撇嘴開始每天數次的吐槽。
  「我擦!柳下惠怎麼會是比我更優的採花賊?原客,你是不是讀聖賢書讀傻了……」
  「和著柳下惠這招欲擒故縱用的挺高。坐懷不亂是因為懷裡的實在倒胃口,於是不如賺得美名,讓更多的美人爭相投懷送抱,挺賊啊!」
  「不過你說的『
  雅盜』是神馬玩意兒?柳下惠那死陰險的玩意兒還『雅盜』,我看不亂是因為不-舉吧!哼……」
  原客坐在對面淡定的說著刻意誤導的歪理,裝得挺像那麼回事。甚至還稍帶研究研究花匪臉上走馬燈似的表情變換,「花匪啊!你的心思真是好猜,不過單純的採花賊可做不長久。」再想到皇帝那連他都猜不透的心思,原客突然地對花匪萌生了同情之心,希望下次見面,花匪還能剩下點渣。
  「喂!那你說怎麼樣才算是天下第一採花賊?」
  花匪吐槽了半天,再沒聽見原客說話的聲音,於是從自己的YY世界裡出來,看著原客破天荒的在發呆,再加上原客看他的眼神,好像他花匪是被負心薄情郎給生生的拋棄了似的,這充滿同情的眼神是要那樣?
  「你還沒有試出來嗎?我可是給了你很多建議,你不是實踐過了嗎?」原客明知自己布的局花匪是鑽不出來的,卻偏偏這麼問,取笑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告訴你原客,小爺我當年通殺全京城男女老少,上次……還有上上次那絕對是失誤,不能一概而論。」
  「好漢不提當年勇。」
  被原客一句話咽到的花匪,不由的會想起那段讓他覺得信念差點被摧毀的回憶。
  前些天,他們剛開始討論課題。原客每次都引經據典堵得花匪無話可說,花匪忍了幾天沒忍過去,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悄悄進了城,直奔城裡最出名的「醉清歡」,此乃男歡館。
  花匪覺得不能因為一次失誤而導致的菊花失貞,就放棄他攻遍天下的崇高理想。
  要相信他攻君的氣場絕對的有增無減,抱著這樣的心態,花匪踏進了醉清歡的大門。
  醉清歡的夜場奢糜旖旎,來來往往的小倌衣著暴露,風情無限,久經歡場的花匪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奔放的,比他某次去他國看得到的妖嬈舞姬更甚一籌。
  沒想到這麼一個小小的鎮子裡居然會有這等好地方,花匪真心感嘆。
  親眼所見未必都是全部,花匪顯然也陷入了這個誤區,他若是再仔細想想也許就能想起,以前他來鎮裡多次並未聽過這個出名的歡館,可是就在他最需要證實自己魅力的時候,這間歡館就跟憑空出現似的,而且驕奢卻又不失雅氣,如此契合花匪的品味,他不留下都難。
  這間歡館是原客精心策劃,皇帝出資出力在五天
  內搬到此處的,這些小倌也是在眾多有名氣的小倌裡精挑細選出來的。
  花匪最後看中一個名為律無,精通音律的小倌。
  這個律無可是大有來頭,是京城最大的小倌館裡的頭牌,最拿手的便是音律。就連天下音律名家蘇秦也自嘆不如,因為花匪在京城和某人的纏鬥,他甚至都沒能來得及去點律無的牌子。
  「這位爺,夜還未深,奴給您彈首曲子吧!」
  「好,你彈吧!」
  律無的琴聲能夠蠱惑人心。
  這不是形容詞而是字面上的意思。蠱惑人心,用音律來控制人的心神,使其聽之任之。
  律無便是原客專程讓皇帝借的棋子,誰叫這個律無是皇室出品的皇家暗探,專用惑心術竊取機密。
  於是,接下來的事,對花匪來說用慘無人道來形容都不為過。
  一曲畢,律無再出現在花匪面前時,渾身不著寸縷,玉質肌膚讓花匪心神一滯,花匪的手像著魔了似的不由自主的撫摸著律無。他的欲-望在叫囂,等到兩人纏吻著倒在床上,又是一陣糾纏,花匪也是衣衫盡褪。
  就在欲-望無法抑制想要一舉攻佔的時候,花匪突然猛的意識到,自己,不舉。
  明明欲-望那麼強烈,為什麼會,沒有反應。
  花匪的意識猛地清醒過來,看著躺在自己身邊媚眼迷離,寸絲未掛的律無,花匪欲哭無淚。看著律無被自己挑起了慾望,甚至尚未清醒,花匪利索的拉了件衣服,直接施展絕頂輕功跳窗跑了。
  花匪跳窗後,躺在床上的律無媚眼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明,在聽到外面「噗通」一下濺起很大的水聲時,終於忍不住笑了。
  此時在水裡順流而下的花匪,真的像一頭紮進水裡,結果了自己。就在剛才,他跳窗的時候,後-穴突然傳來極致酥麻的感覺,這個突然的反應,讓輕功絕頂的花匪垂直跌進了湖裡。他該慶倖底下是片湖而不是大街嗎?
  這種饑渴受的反應是要那樣啊?他不就是在跳窗前罵了句皇帝禽獸,還順帶加深了一下對那個禽獸的印象嗎?怎麼會有這種反應?花匪倘著初春的涼水,憂傷的想,要是今後真不舉了,他必須要認真考慮哪種自殺方式比較靠譜。
  於是,此次事件後,頑強的花匪接連跑遍了清河鎮所有的歡館,見到的都是各種堪稱絕色的男男女女,可是每次的結果都是讓打擊更上一層,讓絕望更深
  一分,讓花匪的恨更強烈三分。
  因為某天就在花匪絕望值達到最高,產生愧對人生想要自行了斷時,本因在楊家村的原客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說了一句。
  「任何事情都有因果,你現在的果是誰種的因,解鈴還須繫鈴人啊!」
  說完這句話,原客再次神隱。花匪在懷疑原客是否出現過的同時想起導致他整個人生悲劇的那個人,仇恨值成功上位,攻了絕望值。
  花匪不再自怨自艾,不再垂頭喪氣,而是鬥志昂揚的每天狠練功,狠吃飯。一是因為那人身邊高手如雲,二是那人有胸肌。雖然花匪覺得自己也有,不過事實告訴他,他們沒在一個檔次。
  花匪甚至專門找了算命道士幫他選了一個黃道吉日,打算上京城和那人決一死戰。他本應風流快活的一生就這樣生生地被毀,報仇雪恨什麼的他不求,他只求同歸於盡。
  原客和楊白看著每日聞雞起舞,深夜才睡,勤奮練功的花匪。原客覺得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了,楊白則是對花匪掬了無數把同情之淚。
  「原客,花匪這樣,好嗎?咱們好歹是朋友,你……」怎麼把他坑得那麼慘?
  看著欲言又止的楊白,原客笑著攬過楊白摟在懷裡,「小白,這朋友歸朋友,這是沒誰比你更重要。債主吩咐了要是把花匪弄不回去,我就得回去做官,你捨得我又重新陷入泥潭嗎?」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嗎?你那個辦法……」也太損了。
  「哈哈哈……誰讓花匪抗打擊能力太強,不來個狠的他開不了竅啊!」
  原客想到這次的計畫,覺得還真那麼一丁點的不地道。看著被自己不-舉的事情打擊到的花匪,原客也忍得很幸苦,他真的很想說。
  「花匪,你不是不舉,那晚在醉清歡,律無和你碰都沒碰到,你那純粹是……」
  原客默默自責的話被突然出現的花匪打斷,看著穿著短打小衫,練功練得一身薄汗的花匪,原客很想感慨,「妖孽,你把自己練的這麼性感,真的失去報仇而不是去勾引嗎?」
  「吉日到了,我明天要出發去京城。原客,楊白,咱們有緣江湖再見,要是我不幸罹難,你們就忘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ps:
  原客:花花,你真的確定自己是去報仇,不是送上門嗎?居然還要挑個吉日,要不要我幫你挑個吉時。
  花匪:吐豔!【正經臉做瀟灑狀:我必須要奪回作為攻的尊嚴,即便是死。哼(ˉ(∞)ˉ)唧!吉日吉時什麼的,那是我為了增加成功率啊!
  咳咳咳咳……作者君表示成功率神馬的肯定不低。【可這吉日吉時,宜**】花花乃也信,要是被道士坑了可別怪我。
  




☆、無責任番外4:花匪X皇帝

    自打花匪滿懷豪情壯志奔赴京城那日起,原客覺得生活頓時少了很多樂趣。
  今天閒來無事,估摸著花匪應該就是今日到,於是原客翻著日曆,看見花匪專門請道士算的這天這個黃道吉日。找到日期之後,看著日期後面的批註,原客足足石化了半刻鐘。
  日曆上赫然寫著今日,宜嫁娶。
  「這是要鬧那樣?果然遊方道士的話不可信啊不可信。」
  遠在楊家村的原客和剛剛踏進皇城的花匪同時質問蒼天。
  再次站在京城大街上,花匪感覺好似恍如隔世,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只是看著滿大街張燈結綵,人人喜氣洋洋,被勾起了八卦之心,本著不懂就問的精神,花匪拉住一個路人一打聽。
  「尼瑪,狗皇帝今天要娶親,還是娶皇后?」
  花匪一聲怒吼,滿大街的百姓一臉驚恐的看著站在街中央這個大逆不道的人,連看熱鬧的心都沒有了,不消片刻,繁華的大街變得空無一人。只剩下站在街中央的花匪,看著迎面來的一隊士兵,大眼瞪小眼。
  「此人當眾口出狂言,辱駡當今聖上。馬上帶回天策府問罪。」
  花匪看著脖子上明晃晃的刀刃,絕世武功愣是施展不出來。至於原因,花匪捂著胸口,做西子捧心狀,心中默默的淚語。
  「這個時候鬧什麼心痛啊!花匪,你丫的欠抽吧,那人不就成個親嗎?不就是吃幹抹淨不負責任嗎?
  尼瑪,老子是來報仇的,負什麼責任啊,怎麼能這麼有節操?」
  已經刀刃加身的花匪只好跟著去天策府做客。而尾隨花匪一路到京城的暗影略一停頓,而後直往皇宮而去。
  「廢物!怎麼能讓皇后被人抓走,天策府這幫多管閒事的傢伙,不就罵兩句嗎?百姓有言論自由的。」皇帝瞥眼瞅見對面一臉不可思議的暗影,咳嗽兩聲,繼續怒喝:「馬上去天策府將人接出來,這是聖旨。」
  暗影覺得今天是他當上暗影以來最兇險的一天,以前命懸一線的時候,也沒剛才看見皇帝花痴表情時的驚恐。抬頭看了一眼明晃晃的日頭,再低頭暗影已經不在原地。
  而天策府內,府丞正對花匪進行嚴刑逼供,好吧,不是嚴刑也就是抽了兩鞭。不過花匪的胸口還是出血了,一貫喜歡矯揉造作的花匪這次倒是意外的男子氣概盡顯,一聲也沒哼。
  「
  府丞大人,你過來我跟前,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大膽刁民,居然敢公然賄賂本官,再打。」
  「啪啪」又是兩鞭,只是鞭落時花匪被抽開的胸襟裡掉下一塊東西,旁邊的衙役剛撿起來,突然臉色慘白險些站不住腳。
  「府……府丞大人,這……這是……」
  看著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話的衙役,府丞原本被花匪不識相,甚至對他極為蔑視的態度激起的怒火,又有蹭蹭上漲的趨勢。旁邊的小吏很有眼色的跑下堂接過那樣東西,沒曾想這小吏比衙役反應更大,直接一翻白眼暈過去了。
  府丞覺得自己快被這群無能的下屬氣死了,他快步走下堂,站在花匪面前,看著花匪嘲弄的笑,「你這種人能拿出什麼東西?」
  府丞看也沒看衙役,往旁邊伸出手,衙役會意的將東西放到府丞手中,悄悄地後退了幾步。
  府丞斜睨了一眼手中的東西,這一看,府丞三魂七魄差點飛出去。
  「九龍腰佩!!!」
  「解開我。」
  一旁的衙役沒等府丞吩咐,緊忙上前解開花匪,從架子上下來的時候,花匪一個踉蹌差點站不穩。他看了府丞一眼,從癱軟的府丞手裡拿出九龍腰佩,裹緊稍顯破爛的衣服,從天策府大搖大擺走了的出去。
  因此,當暗影帶著皇帝聖旨來到天策府的時候已經不見花匪蹤影。暗影覺得今天回去後,結果略兇險啊!
  眼看著皇帝大婚吉時已到,滿皇城皇家暗探以及所有的暗影全部接到命令,全力尋找花匪。
  為此皇帝親自畫了一幅肖像畫,畫師臨摹多份派發下去,眾人心知肚明的這是在找未來皇后,可得長點心。
  至於當事人花匪,他表示,「泥煤,疼死小爺了,跟那夜被破-處有的比啊!」
  花匪看著自己胸口上歪歪斜斜的鞭痕,剛打那會兒他在出神想事情,沒什麼感覺。這會兒自已意識到了,跟正在死的感覺一樣一樣的。
  「魂淡垃圾死皇帝,我不會放過你的,想我花匪從遇見你的那一天開始,就開始了我命途多劫的日子。
  死禽獸居然還敢娶親,居然還趕在我回京的這天,不早不晚這不是給我添堵嗎?」
  花匪一邊抱怨一邊把已經破破爛爛的衣服撕成條簡單的給自己抱紮傷口,反正他現在不怕裸奔,也不看看他這是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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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織坊」專為皇室成員量身定做衣服。所以這裡的衣服取之不盡。
  花匪從天策府出來直接進了皇宮,話說之前他把皇宮轉的挺熟,所以禦織坊實在是太好找了。現在千挑萬選換好衣服的花匪,突然想起整個皇宮他唯一不知道就是皇帝的新房在哪裡。請理解一個每天想盡心思要遠離那個地方的人,他是不會像記得那個地方在哪兒的。
  花匪在皇宮轉了大半天,覺得實在有些詭異,怎麼不像是在辦喜事倒是緊張氛圍滿滿。覺得地上沒有安全感的花匪一個縱身跳上屋頂。
  拐角處剛轉過來的一個宮女揉揉眼睛,他剛才明明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站在走廊上,可是眨眼間怎麼不見了?
  花匪在屋頂上坐著,看著整個皇宮宮人們來去匆匆,就是沒有見到皇帝,再一想又覺得皇帝肯定正在那裡舉行婚禮呢,又怎麼會在皇宮,這麼想著的花匪莫名的被自己酸倒了牙。
  不能理解自己詭異心思的花匪,起身打算下去再好好轉轉,他今天非得找著死皇帝。
  「皇后娘娘?」
  正起身的花匪突然聽見後傳來呼喚皇后娘娘的聲音,他想自己也許應該去看看這個傳聞中的皇后娘娘。花匪轉身,眼前突然出現一隻柔軟的手掌,五個指頭靈活的上下翻舞,做出各種手勢。
  花匪的意識從這隻手出現起就陷入了一片混沌,只有腦海中隱隱的一直傳來一句話。
  「你今日成親,你將成為大夏國的皇后娘娘。」
  見花匪被催眠成功,暗影暗舒口氣,他們本應沒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可是因為這位新娘娘,暗影覺得自己的心還在歡蹦鼓舞的跳動著。
  「不愧是天下唯一的手語者。謝謝幫忙,聖上會重賞你的。」
  暗影說完抱著花匪跳下屋頂,三兩下消失在龐大的皇宮中。那個手語者站在屋頂上看著自己的雙手,再想到剛才給花匪下暗示的時候,看見的那雙眼,明明有情卻兀自壓制,他的語術這麼輕易的成功也和這個原因有關。
  蟠龍殿內。
  眾大臣看著一個人身著紅衣站在大殿之上的帝王,不知道為何吉時已過而皇后卻沒出現,只有皇帝一人在此。不過,他們都很識相的沒有出聲,大殿內的氣氛一度非常壓抑。
  「皇后娘娘到……」
  禮儀太監尖銳的嗓音響起時,皇帝
  心頭這才算是真的放鬆。他不怕在天下人面前出醜,他只怕得不到這個人。
  進來的人真是花匪,說來也巧,花匪在禦織坊挑的那件紅衣竟是皇帝專門為他準備的婚服,男士婚服。
  滿朝文武雖然早就被告知新皇后非比尋常,不是他們能猜想的。
  果然,看著掉了滿地的下巴,皇帝微笑著拉過他的皇后,早就告訴過你們新皇后不是你們能猜想的。
  兩個同樣穿著新郎服的男人,牽手站在眾人面前,聽著禮部大臣語不成調的宣讀婚書。花匪的乖順出乎皇帝的意料,他本來覺得就算花匪同意,肯定也會鬧出不少意外的,於是皇帝制定了應對他可以想到的花匪的各種狀況,可現在這種是他最沒想到。
  剛才牽手的時候,花匪還朝他微笑,要不是要維持威儀,皇帝早就笑成喇叭花了。
  其實花匪現在仍舊處於催眠狀態,因為手語者的暗示,花匪知道現在是他成親,雖然對外界的事物沒有感知,可是在皇帝牽他手的時候,花匪還是發自內心的笑了。
  經過繁複的行禮過程,終於,花匪先被帶去洞房了,接下來皇帝大宴群臣。只是在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因為大受打而喝的的醉醺醺的大臣,再抬頭早已看不見坐在上位的皇帝。
  洞房裡。
  「新婚燕爾,一杯合衾酒長久。」
  負責禮儀的嬤嬤在一旁按著傳統說著吉祥話,皇帝自然按著嬤嬤的話來。一杯合衾酒下肚,皇帝突然大喊出聲。
  「所有人馬上出去,今夜不許打擾朕。」
  宮人們見皇帝神色有異,立刻魚貫而出,也可也未作停留。
  「花匪,花花,你你你手下留情,我們都拜堂了,你這是謀殺親夫。」
  皇帝一動不動地站著,渾身僵硬,而原本應該被催眠的花匪,手裡赫然一把銀晃晃的匕首,就抵在皇帝的心口處。破空聲極速出現,洞房內的暗處多出了幾個人。
  花匪知道那都是皇宮的頂尖高手,他若是輕舉妄動,在傷害皇帝的一瞬他自己也會被瞬間斬殺。可是……
  「我是來跟你同歸於盡的。」
  皇帝此時非常苦逼,他不明白花匪怎麼突然轉變風格,乖巧到狠戾太尼瑪精分了。
  真相是:手語者的語術,遇酒既醒神。
  想到喜宴要喝酒的手語者趕來通知皇帝時,看
  見的就是這副劍拔弩張的情形,於是站在門外的他,默念了一遍真相,嘆息著隱於黑暗。
  「花花,你別激動,我我……我喜歡你,我愛你,很愛你。」感覺到自己越說胸口的匕首越是用力,他甚至感覺到刀尖已經觸到了皮膚。看著花匪越來越激動的神情,皇帝一咬牙,吼了句。
  「全天下只有我能治你的不舉。」
  這句話的殺傷力之強大,先是花匪手中匕首悄然滑落,再是眾高手見危機解除,光速神隱。
  皇帝一把摟過花匪直接移到床上,拉下了床幃。
  ……
  




☆、無責任番外4:花匪X皇帝

    紅綃帳暖,一夜春宵。
  ……還未開始。
  究其原因,皇帝看著眼前被他換出來的幾大高手點穴後,閉著眼睛對他表示的無視的花匪。
  皇帝表示,他的皇后在刺激過後會戰鬥力猛漲。
  於是,將人拐上床正打算一逞□的皇帝,敵不過。所以只好使出殺手鐧,喚出他的貼身龍衛,四個天下少有敵手的人,將花匪制服。
  皇帝揮退龍衛,看著寢宮內紅燭滴淚,春宵苦短,可惜已經過了一半,貌似另一半也是遙遙無期。想到這裡,皇帝憂傷的四十五度角望著房梁。
  媳婦兒戰鬥力太強,讓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相公很捉急啊!
  「花花,匪兒,花匪,媳婦兒!」
  被花匪突然地瞪視噎了一下的皇帝,繼續調整心態,盡力的將心思從花匪一身紅衣勾勒的身型中強拉硬拽出來。
  「花花,說好了。我告訴你實情之後,你要繼續當我的皇后。我為了你可是後宮三千……不是,也就那麼三兩個妃子都遣散了。我還昭告了天下,要是你不答應,我就成了孤家寡人,而且還會臭名遺千年。」
  花匪神色怪異的看著眼前各種不正常版本的皇帝,對他的話暗暗唾棄。
  「沒皇后會遺臭千年,那娶個男皇后就不會了?」
  不過礙於自己這會兒受制於人,花匪只好用眼神示意皇帝,先說實話。
  接收到了花匪的指示,皇帝像大尾巴狗似的湊到花匪面前,光明正大的偷了一個吻,在花匪怒目而視的時候乘機將人又拉進了被窩。
  躺在被窩裡的兩人,開始了他們純聊天的洞房之夜。
  「你的意思是,那個醉清歡的律無是你的人,而出這個主意的人是原客?」
  皇帝點頭。
  「我根本就沒有不舉,只是受了律無琴聲的蠱惑加暗示?」
  皇帝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我逃走那會兒,身後小-穴突然的麻癢是因為律無喂得酒裡添了『菊內香』,我和律無根本沒有任何肌膚之親,他只是在我意識渙散時脫了衣服躺在我身邊?」
  皇帝咕囔了一句:「我怎麼會讓人隨便碰你,你是我的!」
  皇帝話剛說完,明顯的感覺到被窩這麼溫暖的存在居然抵不過初春的微寒,這不科學!
  「那我之後去的所有歡館裡那些絕色的頭牌花魁小倌都是你的人,他們都對我下了
  同樣的暗示?」
  皇帝終於意識到散發寒氣的源頭是此時他懷裡黑面神一樣的花匪,這個問題他想回答,是。可是莫名的覺得肝兒顫,於是……
  「這一切都是原客策劃好的,他答應我要是我讓他辭官歸隱,他就把你送來給我,我只是按照他的計畫出了點人力財力。」
  「還有呢?」看著一臉心虛,眼神閃爍,明顯還有話沒說的皇帝,花匪逼問。
  「真的沒有了。……有一點,那些之後你見的小倌每次都有給你下『情纏』,一共七次。我我……」
  這下,皇帝覺得他有種末日降臨的預感,和花匪貼身相擁的皇帝,甚至能感覺到花匪被制住穴道的身體傳來的戰慄。
  皇帝當然不會傻到認為這是興奮,這絕壁是憤怒!逆天的憤怒!
  「你居然敢給我下『情纏』,你知道這……唔……我……」
  本應極端憤怒的花匪話說到最後,聲調突然變化,甜膩的呻-吟破口而出,花匪也被自己驚到。可是被制住穴位的他沒法伸手摀住自己的嘴,隨著體內的躁動愈發明顯,花匪控制不住自己的呻-吟,他第一次在床笫間產生羞憤欲死的感覺。
  皇帝一見花匪的反應,先是一愣,然後狡猾,腹黑,奸詐等詞都不以形容的笑容掛上唇角。他喚出龍衛給花匪解穴,然後看著解穴後仍舊窩在自己懷裡,渾身癱軟的花匪,皇帝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了。
  「你個混蛋,嗯……大混蛋,居然給我下情纏,我……我會殺了你的,一定會,唔嗯……」
  花匪此時覺得身上似有千萬隻螞蟻再爬,像是要滲入骨頭裡的酥麻感侵襲他全身,就連喘口氣都覺得會引爆身上無處紓解的欲-望。
  他雖嘴上說著讓皇帝滾,可身體卻違背意志,和皇帝貼的更近,他用僅存的氣力微微摩挲著皇帝的身體。因為只有和皇帝緊貼的身體才會讓體內的酥麻感有所緩解。
  早已抵制不住誘惑誘惑,其實根本不想抵制的皇帝,開吃了。
  這個春宵雖然快要日高起,可誰會管呢?
  皇帝溫柔的吻著花匪,進度緩慢的讓花匪抓狂,後-穴的瘙癢讓他不自覺的將手指伸向後面,想要自己稍微慰藉一下。可惜剛碰到那處時,皇帝突然一把抓住花匪的手,細細密密的吻著每一根手指,這樣的親吻讓花匪覺得自己快要死掉。
  「你……要做就做,啊嗯……小爺奉陪……
  你……啊……啊嗯……」
  皇帝突然將一根手指深進花匪的後-穴,將花匪原本破碎不成語調的話徹底變成停不下的呻-吟。
  皇帝此時也很難耐,光是手指的觸感就已經讓他的前端又漲大了一圈,溫熱的小-穴內媚肉在急促的蠕動,吸附著手指想要進到更深處。
  可是想到他和花匪的第一次,帶有懲罰意味的歡愛。事後他睜開眼看見花匪身後,小-穴裡流出的白濁混著鮮血斑駁的凝結在大腿根部,滿身的淤青吻痕。那時,即使沒有明白自己的心意,可那一絲心疼卻無可避免的襲來。
  所以這次……
  等到皇帝耐心的開發完畢,花匪早已眼角濡淚,眼神狂亂迷離,嘴唇微闔,渾身被欲-望染成緋紅,薄汗遍佈的身子像是鍍了一層晶瑩。
  一個月以來因為花匪勤練武,使得身體更加精瘦柔韌。果然如原客所言,便宜了某人。
  皇帝早已等不及細細欣賞,俯身吻住花匪不自覺開闔著的唇,直吻到最深處,唇舌糾纏,只這樣的刺激便讓花匪的呻-吟愈加大聲且妖媚。
  「唔……」
  即使嘴唇被深吻住,可是這一聲悶哼仍是洩了出來,花匪臉色有些蒼白。他雖然久經人事,可是身後那處卻是只有一次,皇帝的欲-望他尚且難以承受。
  同樣聽見花匪痛呼聲的皇帝緊忙停下動作,雖然進到一半被喊停是件很不人道的事,可是相比自己皇帝還是更疼花匪。
  兩人就這樣不上不下的僵持了片刻,皇帝不斷地親吻著花匪的臉,努力讓他放鬆。等到花匪臉色稍緩,重又染上緋紅色時,皇帝正欲繼續行動。
  沒曾想……
  嫌他太磨蹭的花匪,雙腿勾上皇帝的腰,直接一個下壓,皇帝就這樣半強迫的直進到了最深處。
  花匪慘白著臉色,卻執拗的說:「動!」
  皇帝也不好再磨蹭,於是,一場顛鸞倒鳳的戲碼上演了整夜。
  不,是半夜加一個早晨。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此時還在寢宮睡到人事不知的花匪,因為皇帝登基以來首次不上早朝,被眾大臣心中安上了「妖后」的頭銜。
  後來知道這個稱呼的花匪表示:妖后也是本事,也不是誰都能當妖后的,我是妖后我驕傲!
  這次洞房的後果比上次被強采,更慘!
  因為從那天中午開始,皇帝完全化身妻奴,對花匪簡直好到人神共憤。
  一干伺候的宮人也不知道自己的下巴和眼珠子掉了多少次,重裝之後他們表示:要淡定的面對人生中的所有不可預知。
  花匪也很頭疼,他現在高床軟枕,還是龍床,吃的喝的山珍海味都不為過。可是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
  在花匪第一百零一次扶著腰被經過謙和殿的某宮女逮到押送回寢宮之後,在裡面忙碌的眾宮人對此宮女投以羨慕的眼神,而對花匪大家一直選擇無視。
  花匪是皇后,是有史以來最沒有威嚴的皇后。
  皇帝說:「整個皇宮內,若是有人遇見孤身走動的皇后,務必將其送回謙和殿,送回者賞銀十兩。」
  貼身太監說:「皇后娘娘真是我們一干奴才的福音,鑑於您以每天不下百次的出走(逃跑)行為,這個月我們的月錢創新高。」
  某宮女說:「皇后娘娘真是溫柔的人啊,每次我們帶他回來時,他從不掙扎,任憑我們毫不費勁的領功。我這個月遇見皇后娘娘三次啦!」
  花匪咬牙切齒地說:「原客,夏言(皇帝),我一定會一雪今日之恥的。」
  宮女們聽見花匪比出走頻率更高的這句話時,默默冒冷汗,這青天白日的不是做夢的好時候啊!
  尤其是在……娘娘,您的報復物件此刻正站在您身後。
  皇帝遣退所有宮人,雙手圈住花匪,下巴擱在花匪肩上,表情無奈又苦澀的說:「花花,別再逃了,你那麼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花匪有一瞬間的沉默,而後跳腳炸毛,他掙開皇帝的懷抱,指著皇帝的鼻尖,神情憤恨。
  「混蛋夏言,你給我下情纏,我為什麼要跟你這個逼迫我的人在一起。還有原客那個混蛋,我把他當朋友,居然為了愛情拋棄我,見色忘友的混蛋。」
  「花花,給你下情纏我真的很抱歉,可是只有情纏才能制服你。你武功那麼高,總不能每次都要龍衛將你點穴後我才能靠近你。
  七次情纏一世情牽。我信了這話,因為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一世都不夠。
  我知道你情纏發作,這個月都不能運功,連個普通宮女都能制服你,你的委屈我懂,可我就是想要你,不則手段也想要你。」
  花匪聽著皇帝的話突然鼻尖有點酸。他是一個採花賊,自命風流,流連歡場這麼多年,卻從沒有誰對他有如此執
  著心,哪怕是那些愛他愛得要拋棄身份地位和他私奔的人,在他消失不到的一年的時間後,卻又各自有了可以為之傾其所有的人。這是花匪在上次進京時最深的感觸,也是原客那麼容易就動搖他信心的原因。
  有誰能為一個人耗上一輩子,愛得再濃烈,時間卻是絕殺。
  花匪的風流只是留戀,不是愛。
  看著黯然神傷的花匪,皇帝有些莫名,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花匪動搖了,所以他要加油,必須成功的將戰火東引。
  「花花,既然你恨我對你用情纏,那……你也同樣的手段對我,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
  皇帝一臉決然的遞給花匪一個小瓷瓶。
  接過皇帝手中的瓷瓶,花匪很不可思議,「這是……情纏?」
  皇帝點頭,「只要你能接受我,能出了心裡的悶氣,你就親手將他喂給我,我……在下麵,一輩子也行!」(作者君已經忍成了神龜,「花花,喂了情纏皇帝就成了受,你們兩小受一起一輩子,今後的性-福……要三思啊!」)
  「還有,記得千萬別告訴原客,他會……唉,反正你是萬人之上的大夏國皇后,你做什麼原客他也不敢怎樣的,以後……」
  「我做你的皇后,只要你不嫌小爺比你早死咱就耗上一輩子。還有,這瓶藥沒收,你得給我一個誰都認識而且權力超大的東西,」
  看皇帝神色間有些為難,花匪理直氣壯地加了句「我可是皇后!」
  皇帝忍著快要笑成內傷的痛苦,努力地點頭,然後把懸掛在禦書房的擎天劍拿給花匪,承諾這把劍絕對誰都會承認,要是有人不認,就是斬了他也無妨。
  終於,哄得花匪喜笑顏開的皇帝,重重的舒了口氣。順便給了花匪隨意出宮的權杖,解除了全宮戒備。
  花匪更滿意了,笑眯眯的主動獻上香吻一枚,想開了的花匪可是從來都不拘小節的。
  至於那些宮人,只好哀嘆皇帝計謀太高,自己沒有多餘月錢可拿了。
  那天之後的第二天早晨,皇帝剛起床就發現昨晚積極主動勾引自己,兩人天雷勾地火一直做到後半夜的花匪,不見了。
  現在,他只能看著插在帝冠上的一個折成小紙鶴的紙條,哭笑不已。
  「小爺去報私仇了,你就暫時忍受相思之苦吧!等小爺辦完事再考慮什麼時候回來。」
  想著花匪寫紙條時不可一世的驕
  傲表情,皇帝大笑,這個人是他這輩子最對的選擇。
  至於皇帝為什麼會放任花匪出宮,原因很簡單。
  因為太師的倒臺,朝堂上勢必掀起新一輪的職位替換,那些陰謀血腥甚至有可能牽連到花匪的事情,皇帝自然絕不會任其發生。
  於是打發花匪到原客那裡,禍害一下他不負責任的良師益友,也算是皇帝近段時間可憐的消遣了。





☆、七四:不守夫道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原客榮幸的當選了楊家村新一任村長。
  發表完就職感言後,原客看著底下幾百號人,黑壓壓的一片看著自己,呃……那感覺很像是看著金子,閃閃發光的那種。
  他不就是說了今年春種,他會請專人來幫助村民規劃田產,合理分配利用土地,讓大家爭取秋收時收成翻倍。
  「小白,我能做到吧?」
  楊白看著先前還壯志雄心的原客此時頗不自信的詢問自己,尋求肯定。輕笑著拉了一下原客的手,不想原客卻乘機緊緊拉住不放手。
  「雖然你之前沒有種田方面的知識和經驗,可這需要時間慢慢積累成的,我們都在努力,肯定會越來越好的。再來你不是說請了州府的『田侍』,你跟著他多學著點就好,絕對會做好的。」
  田侍,顧名思義,就是侍候田地。這是一批數量不多,專業卻極為偏門的人,他們專門研讀古往今來的農事作物,水利灌溉。然後利用所學,給那些擁有龐大地產的王公貴族或是巨賈富商服務,替他們規劃龐大的地產,合理的分配旱田水田,蔬菜瓜果,桑喬魚的種植和養殖。
  這個『田侍』還是原客在清河鎮偶爾遇到的,那次的相遇被原客以五個字直觀總結,那就是,「不罵不相識」。
  那次,也就是花匪走後差不多月餘,快到春種時間了,原客和楊白一起去城裡看看情況。因為不是很懂種田的事,他們就在各大糧店盤桓,看看其他人都買什麼,再上前問問人家這種作物的生長特性。
  這樣做的原因主要是嘗到了去年冬天土豆的效益,原客打算今年繼續不走尋常路。
  「我告訴你們,就你們這樣子種田,完全是浪費種子,怪不得只能當一輩子的愚農。」
  就在原客和楊白走到一家很大的糧店門口時,就看見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拿手指著對面一個低著頭沉默的老人。那老人被人說這麼過分的話,除了氣的渾身發抖,卻攥緊拳頭沒有反駁,只是焦急地盯著裝種子的夥計,看來老人是想息事寧人。
  不過那男人顯然不這麼想,看著老人的隱忍,男人更加志得意滿,說的話也越來越過分。周圍很快圍滿了看熱鬧的觀眾,原客和楊白也被人群推擠到了跟前。
  老人一見被圍觀,臉色有些發白,男人反而越得意,說:「大家快來看看!這老頭剛才跑來問我,今年春種他想種些土豆,還有麥子,哈哈哈……你們說好不好笑。」
  >  
  周圍人也開始附和,聽著耳邊的竊竊私語,原來男人途徑這家糧店,和店主詢問春種的行情,碰巧這位老者在買種。聽見那男人說話像是個有學問的,於是上前詢問。也就是上面男人說的春種種土豆和麥子的話,卻沒想引來男人的冷嘲熱諷。
  原客聽到時第一反應就是這老者估計是家裡沒錢買稻種吧,不然的話,又怎麼會來挑選價低易種的種子。
  「我告訴你,春種時,水田種稻,稻田中放養魚鱉,泥鰍之類的,這樣的混養,不光水稻產量翻倍,魚鱉這些附加水產更會有大收穫。你們這些愚民居然想要在稻田裡種麥子,雖然也會成熟收穫,可是這樣,你們就等著來年餓死吧!」
  那男人再說出口的話,讓原客瞬間推翻了心底對他的定義,這人是個高手,種田高手。
  「這位仁兄,我很贊成你說的話,可是你這樣對一位老人家說話太不應該了。」原客走出人群,在男人面前站定。
  「喲呵!還來個見義勇為的,我就這張破嘴怎麼了?我就是見不慣這些愚民這麼糟踐地,糟踐糧食怎麼了?」
  男人神情高傲,對原客滿眼不屑,在他想來,這不過就是一個有幾分正義感的傻帽,和那些愚民沒差。
  「你是哪個州府的『田侍』吧!做人說話別太絕,百姓們種田一輩子了,自然知道怎麼種地效果最好,可這有的時候,困難就是逼得人不得不另尋它徑,你不能得理不饒人。」
  原客自始至終語調都未改變,像是在敘述一件很平淡的事,可是原客這幾句話對於兩個當事人的衝擊卻是不小。
  「這位小哥說的對,老頭家的田裡去年田堤垮塌,河水淹了幾畝將收的稻子。縣老爺人好免了我家的田稅,可今年春種卻已無力買種。老漢種地半輩子又怎會不知這個時節種什麼收成最好,奈何……唉……」
  隨著老者的講述,男人臉色變得難看,再加上周圍百姓開始將指指點點的目標轉移向他,男人臉色微黑的衝進了糧店,就在眾人莫名其妙之際,男人又沖了出來,給老者懷裡塞了一個大麻袋。轉過看著圍觀的百姓,氣急敗壞的吼了一嗓子。
  「都散了,看什麼看,回家好好種你們的地去。」
  眾人看事情好像也就這樣了,便意興闌珊的四散走開了。
  糧店門口只剩下老人,男人,原客和楊白。當然,原客是被那男人硬拉住的。
  「老頭,剛才是我脾氣不好,你別見怪,這袋稻種就當是我的賠禮。」
  原客和楊白相視笑笑,這個男人倒是蠻有趣的,說話放肆粗魯,可是知錯就改,看來只是脾氣暴躁點,還算是個好人。
  老者被一系列的變故驚得有些反應遲緩,等他反應過來,便看見男人已經去追走遠的原客和楊白了。老者啼笑皆非的看著懷裡足夠種兩次的稻種,想來今天還是遇見好人了。
  還在邊走邊逛的原客的楊白,突然被人抓住了肩膀。
  「這位兄台,請留步。」
  「你都抓住我了,我還能不留步嗎?」看著眼前瞬間臉色有些漲紅的漢子,原客調笑。
  「不好意思二位,我就是想知道您是怎麼知道我是田侍,我並未表明身份啊!」
  「這個嘛,反正我就是知道。」
  原客故作神秘,像要放棄談話。那男人倒是急了,「您先別走,我是新來的姑蘇城守家的田侍,因為春種出來探查一下,今天的事,是我脾氣太躁,見不得別人糊弄田地。您究竟……」
  其實也不怪乎這人這麼較真又執拗的,實在是在大夏國,田侍這個詞算是貴族圈流行的叫法,一般的平民根本接觸不到。在這人想來,原客一身打扮並非貴族財貴,可卻知道田侍,並且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就是。那這人肯定不簡單,要是這人是個出來微-服的貴族,那他這個新上任的田侍可就當眾出醜,以後都沒得混了。
  「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誰,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楊白站在一遍看著原客嘴角不懷好意的笑,想笑又不能笑只好把視線移到別處。
  「好,我答應。」
  真老實!原客心裡稱讚,不過卻不能改變他的初衷。
  「我要你幫我處理春種事宜,有很多問題我不懂,估計其它人都不怎麼懂,請你好好教教我們。」
  聽到原客提出來的要求既符合自己的本職工作,又不為難人,幫他家做一個春種指導,想來會很容易,男人忙不迭的答應。
  「我答應您,我叫成耕讀,別人都管我叫庚子。那,什麼時候去您家看看。」
  「這個不急,我叫原客,家住清河鎮外西北地的楊家村。」看著男人瞬間瞪直的眼神,原客忍笑,「你可以回去請示你們城守,春種前來我們村就好,那咱們就
  回見。」
  原客揮揮手,拉著楊白,瀟灑的不帶走一片雲彩。後面反應過來的成耕讀,只能看著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跳腳。
  不過,兩天後,成耕讀乖乖的到了楊家村,態度一如既往的謙恭,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客就這樣成功的拐到了一個種地高手,想來這人絕對比秋種那會兒他撿到的那本春宮畫冊值得信賴吧。
  而成耕讀在面對著預想中一家的地產變成了全村的地產後,仍是面不改色的指揮著村民準備優化後的春種。
  最近頻繁的進城,原客深感自家的馬車實在不堪重負,於是他想了個法子,由他出資給劉順,也就是穀四妞的丈夫,買了兩輛驢車。出租給需要進城買種的村民,租金不貴還方便。
  因為劉順腿腳不便,再加上穀四妞近來有孕在身,村裡人對於原客的做法都很贊同。有了驢車的收入,再加上請鄉親幫忙捎帶的種子,劉順家的情況好了很多。穀四妞婚後雖然恢復了她質樸的樣子,可是性子依舊潑辣,直嚷嚷著等兒子出生,絕對要認原客作乾爹。
  春種正在忙碌進行中,原客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就連吃飯都是草草的吃幾口就往地裡跑,他當上村長的第一年,又是在村裡推行這麼大的變革,必須要每家每戶的盡上心。
  每晚楊白再給原客做按摩時,都要聽原客嘮叨,「那會兒管一整個國家的事都沒見這麼累過,沒想到當個小村長,這麼慘!」
  楊白自然知道某人每晚的裝可憐賣乖博同情是為了什麼,不過本著身體為重,不宜過度操勞。楊白一向對於原客的頻繁求歡視若無睹。
  不過今晚,耐心用盡的原客直接化身為狼,趁著楊白幫他專心揉肩時將人直接撲倒。
  「唔……原客,你不……不守夫道,你明明答應過我……啊嗯……不勉強我的,你……唔……」
  被不守夫道幾個字雷的虎軀一怔的原客,滿頭黑線地看著還在做無謂掙扎的楊白,狠狠的吻了上去。
  「哈哈哈……」
  突然,一聲輕笑從上方傳來,雖然聲音極輕又及時止住,可是原客還是察覺到了。他一抬頭,只見一道紅影閃下,接著就是迎面而來的一陣白粉襲擊。
  意識逐漸模糊的原客,想著幸好還沒暴露身體,再一想,這妖孽難道還沒被收了麼?
  


☆、七五:大結局

那一把藥粉撒的,非常的銷-魂!

這是花匪醒來後唯一反應,而第二反應就是,「混蛋夏言又騙他,那明明是一瓶迷魂藥,居然說是情纏。」而花匪自己在撒出藥粉的同時,也不幸中招。

楊白作為親眼目擊這一烏龍事件的人,現在還頭疼著呢!

花匪醒的倒是快,可這都一個時辰了,原客還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想來是因為他是直接受害者。

「喂喂……楊白,你太不厚道了,都這麼久了總該解開我了吧!」

楊白一面照顧著床上不省人事的原客,一面還要忍受花匪的喋喋不休,那簡直是最無法忍受的折磨。

「是你犯錯在先,這是懲罰,結束期限不定。」

花匪聽著楊白淡然地說著對他來說最可怕的懲罰,汗毛都快豎起來了。此時的他已經顧不得自己行動不便,一蹦一蹦的跳到床邊,大吼大叫,喊著楊白太不人道。

因為此時的花匪,被完全捆成了一個密集型的大粽子。

而令花匪最想不通的事,那就是以楊白的能力怎麼能在自己並不是完全沒有抵抗力的時候,將自己綁成現在這個樣子。而最可惡的是,繩子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掙脫,可雙手上西金鐐銬居然以他的功力都掙脫不了,暗暗試了好幾次的花匪得到的是現在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腕。

花匪的另一疑惑還有,那時他的藥粉完全是朝著原客撒去的,就在原客旁邊的楊白甚至比花匪還暈得早,可結果是,花匪一睜眼就看見自己被捆成粽子,而楊白氣定神閒的給原客喂粥,自己要求一碗粥的待遇被殘忍的拒絕。

「難道楊白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這個念頭盤桓在花匪心中久久,直到他知道真相的那天。

後來的故事,從原客第二天醒來說起。

那一把藥粉足足讓原客昏睡了一天一夜。可見花匪是抱了多大的仇恨才能把一瓶都給撒完。

原客醒來後,花匪才明白了楊白的溫柔。

在原客昏睡的時間裡,花匪成功的用一系列戰術博得了楊白的同情,得到了兩碗粥。可是等到原客,已經兩天一夜沒吃飯的自己,成功地擠掉最應同情榜首的乞丐,位居第一。

乞丐的可憐在於他們本就沒有食糧,而他的悲慘在於明明面前有一桌的美食,自己卻被捆在一邊的柱子上,眼巴巴的望著,得不到一口的憐憫。

「原客,我們好歹朋友一場,之前是我錯了,我小心眼你原諒我吧!賞口吃的吧!」

已經餓得頭昏眼花的花匪,說話聲音都有氣無力了。

「原客,要不咱們……」

「小白,咱家說好的小事聽我的,大事聽你的。像這個人這種芝麻綠豆的事,還是我來解決吧!」

「好吧!」楊白同情的看了花匪一眼,低下頭喂懷裡的小核桃吃飯。

「小白,明天我去鎮裡買幾條鮮魚還有素味齋的烤鴨,你知道那的脆皮烤鴨油而不膩,小核桃都喜歡吃是吧!」

聽著不遠處疑似口水滴落的聲音,原客笑的志滿意得。小核桃也很識趣的及時表現自己的興趣。

「夫夫,記得再買一斤的燒鴨掌,那個更好吃,每次吃完餘香回味三日不止的。」

原客湊過去親親兒子的嫩臉蛋,「核桃真乖,不愧是夫夫的好兒子。」

在一旁眼睜睜看著一大一小兩個惡魔父子,口水氾濫的同時他甚至都有了掉眼淚的衝動。最後,花匪覺得是他使出殺手鐧的時候了。

「原客,我告訴你,我可是大夏國的皇后,你現在這麼欺負我,小心我讓夏言把你關進大牢一個月不許吃飯。」

「喲呵……某人還真把自己給嫁了,怪不得穿的那麼喜慶跑去京城,說是去報仇還不是送上門。

小白,你說我們家來了這麼一位大神,可怎麼招呼他呀?咱們小老百姓家的又沒有皇宮的山珍海味,這些粗茶淡飯人家肯定會食不下嚥的,到時候損了皇后娘娘的貴體,咱可擔當不起。

唉……本來剛才還打算,要是在吃完飯之前某人沒在說話的話,就把他鬆開的。現在,聽了娘娘的一席話,我可是誠惶誠恐,更加不敢對您輕舉妄動了。

您還是在堅持幾天,等我們英明神武的皇帝來接您回去把!」

聽著原客慢悠悠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一旁的楊白和管家一口飯憋在嘴裡怎麼都嚥不下去,甚至還有要笑噴出來的意思。小核桃自顧自的吃著飯,他不懂夫夫說的話,可是看著花叔叔臉色像調色盤似的急劇變化著,好玩指數加十,明天去叫小骨頭一起來看,嘿嘿……

「原客,你別太得意忘形,我有夏言欽賜的擎天劍,你別欺人太甚,小心我先斬後奏,哼……」

花匪剛說完話,原客心裡驚異於皇帝居然把天子劍給了花匪,還沒等他開口,便聽見屋外有人敲門。

原客開了門,卻沒看見人,只有一把劍放在門口。就和皇帝接觸的原客一眼就認出這是花匪說的那把擎天劍,象徵皇帝權威的天子劍。

原客拿著劍不知道是先去偏屋把劍放好,還是直接拿著進去刺激一下花匪。最後惡趣味壓倒了良知,原客從容的拿著劍進了屋,在花匪越掙越大的眼睛裡,看見了震驚,茫然,憤怒,欲哭無淚等一系列急劇變化的情感,最後花匪的臉色定格為鐵青。

「娘的,小爺明明把劍放在房樑上,哪個龜孫子給找到的,居然還給了原客,簡直不可饒恕。」

楊白在一邊也是滿臉無奈,他很想問原客,皇帝確定喜歡花匪嗎?這麼惡搞花匪難道是愛的體現,楊白頓覺驚悚。

「咳咳……皇后娘娘,托您的福,我小百姓家家的居然出門就撿了把寶劍,這我得好好給供起來,就像供著您一樣。」

於是,原客當著花匪的面,把寶劍掛在大堂正中間的牆壁上,花匪和那把劍遙遙相望,眼神糾纏哀怨似千年的怨仇。原客看得很歡樂。

就在花匪在楊白家飽受摧殘的日子裡,皇帝也不好過。

新婚燕爾就被一幫蠢蠢欲動的朝臣搞的,勞燕分飛兩地相隔。皇帝的怨氣自然不同以往,這是直面挑釁皇帝的那些人最後的覺悟。

於是,他們死的憋屈卻只想自抽,可惜已經沒了機會。

皇帝以極其迅速的雷霆手段,雷厲風行的解決了一干朝臣爭權奪利的局面,將那些不識天恩的人全部抹殺,換上自己培養已久的心腹人才,整個朝廷徹底更新換代。朝堂上原先一人獨大的老臣,所剩無幾。

可以預想大夏國的將來,在這群壯志淩雲的年輕人手裡,將走向何等的繁盛。

所以,對自己所做的成果很滿意的皇帝,放心的微服私訪去了。

不過大家心知肚明,人家那是火急火燎的接媳婦兒去了。

在皇帝的預想中,花匪經過原客一系列的折磨之後,再看見自己出現的時候,肯定會感覺神從天降,來解救受苦受難的他。所以皇帝極其囂張極其得意的來了。

根據暗影的指路,夏言成功地找到了楊白家的大門。

敲門後開門的是楊白,楊白起初不認識夏言,還在疑惑這麼貴氣的年輕人怎麼會來他家,難道是皇帝改變了主意又派人來召回原客。

不過,隨後,管家的驚呼以及稱謂讓楊白明白了,原來不是派人來,而是本尊親自前來。

管家拉著發愣的楊白讓他趕緊跪下時,原客已經在另一邊拉住了楊白,並扶起了管家。挑眉看著夏言,神叨叨的說了句「也許你估計失誤,所以,先準備好吧!」

楊白和管家均不明所以的被原客拉著進了屋,夏言無趣的摸摸鼻子,跟著進了屋,原客現在比以前還囂張,可他愣是不敢說什麼,這皇帝當的忒憋屈。

夏言一進屋就看見了他朝思暮想的人,此刻那人正在……繡花。

於是,夏言揉揉眼睛,他肯定眼花了。唉……果實操勞的他都快早衰了。

「媳婦兒?我的皇后?花花?在做什麼呢?我來接你了。」

花匪抬眼看了夏言一眼,複又低下頭捏著針在布帕上戳。雖然握針的姿勢因為手上西金鐐銬的限制有些不自然,可是花匪的敬業態度絕對值得稱讚。

被無視的夏言有些受傷,怎麼媳婦兒沒有想他像中的那樣,看見自己的出現,疾奔而來撲進自己的懷裡尋求安慰,而後在自己貼心的安慰中,兩人的感情更加的濃厚,離不開彼此,最後,說著說著,便卸下防備跟著自己進屋,做做某種運動來抒發一下相思之情。

既然花匪沒主動,夏言就自作主張的想像成花匪在害羞,看著還戳在旁邊的原客一家人,夏言揮揮手,「你們先去忙吧,我和花花說會兒話。」

「聖上,我雖不再是朝臣,可是保護聖上的安全是每個大夏子民的義務,請讓我留下來。」

「我的安全何時需要你來保護,更何況現在沒人會傷害我的,出去。」

被說得一頭霧水的夏言果然的無視了原客微末的良心,所以,原客出了門之後,用暗號叫出了皇帝的龍衛,吩咐他們去鎮上買吃的。

原客說,皇帝和皇后交流感情這種事,還是少旁觀的好。對此深有體會的龍衛,果斷的選擇聽從他們一直都聽從的主人之一,原客的話。

龍衛走後不久,站在院子裡的原客,聽著屋裡傳出的一陣陣慘叫(S.M現場的感腳),渾身舒爽,聽聲音就知道是皇帝被虐,這種不聽告誡的傢伙,果斷是需要一些教訓的。

而一邊在廚房忙碌的楊白,聽著那些慘叫,渾身慎得慌。這樣的愛情,這樣的相處模式真不是他能理解的。不過花匪今天超額繡了兩條手帕,說要要加的菜他還是記得的,還是趕緊給他做吧!

事後,渾身是傷的夏言表示:武力值太高且智商同高的老婆,絕對不是他能對付和算計的,以後還是好好的聽老婆話,哄老婆開心,讓他多愛自己一點,才能再下手的時候輕點。

晚飯後打發兩個將要進行夜間持續性大作戰的傢伙去鎮裡投宿後,原客和楊白繼續他們夜間愛愛之後的溫馨互動。這個時候,一般也是那些私密事件大解析時間。

「原客,花花到底是怎麼知道設計他的是皇帝啊?你不是沒說嗎?」

「這還用說,傻子都猜得出來,花匪又不傻,幾個龍衛神出鬼沒的在他逃跑時給點暈抓回來,這天下武功比花匪還高的也沒幾個人。

再說連擎天劍都砍不斷的西金鐐銬絕不是凡物,尋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有。」

「哦!怪不得。我就說那次我怎麼莫名其妙的醒來後就看見花花被綁著,繩子上還加了一個紙條說,別讓花花離開。想來也是你說的那些龍衛做的吧!」

「嗯。」原客含糊的回答著,興致上來的他又開始東摸西摸的揩油了。

「不是說不做了嗎?又不算話。」楊白嘟囔著,撅起的嘴被原客擒獲。

正激烈時,楊白飄忽忽的有呢喃著:「你說他們之間是愛情嗎?好奇怪的感情啊!互相算計又離不開的。」

「我們之間是什麼他們亦然,每個人的愛情都是不一樣的,可那都是愛。」

……

「小白,不許分心,再說別人的事今晚就別想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ps:於是,這就是結局嘍!抹嘴巴~~~還有意猶未盡的感腳腫麼破,是不是還缺點神馬???

親們,苦寶打算再擼一章番外,有點單的嗎?想看那對CP的,要是木有,那就默認小核桃和小骨頭的嘍!(當然是他們長大後)

嚶嚶嚶……感覺好圓滿,苦寶第一本完結的文文,兩個多月的時間,習慣了每天想著小原子和小白,接下來,木得想了。

接下來,苦寶繼續給大家奉送新鮮的文文,進入存稿期的我可能會消失一段時間,不過3月初咱就又帶著新兒子來嘍!還請大家多多支持。

謝謝堅持到現在還在看《相國》的童鞋,你們的支持是苦寶最美好的禮物。謝謝大家!說了這麼多次還是覺得不夠啊!有緣再見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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