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生之明熙 by 綠嬑 (年下攻,重生的小受,修仙)

文案

再活一世的明熙,改變了今生的軌跡,獲得了修仙的機緣。
只是「主人」總是不著調,又要修仙又要帶小孩的日子,不要太忙碌啊!!

此文又名:《末世帶娃手記》《論主人幼兒期教育的重要性》《這是一個披著修仙的假髮在末世裡談戀愛的故事》

1.HE,主受,cp已定,1v1絕不動搖,目測ren妻精分攻vs微傲嬌強受[刪除線]
2.作者YY無限,腦洞奇葩,有bug,為了不被作者蠢哭,考據黨請謹慎進入
3.偶爾撒狗血,請自帶避雷針!


內容標籤:末世 重生 仙俠修真 天作之和

搜索關鍵字:主角:明熙 │ 配角:沈忱 │ 其它:僞修仙,輕養`成



☆、第一章

明熙醒來的時候頭痛得厲害,像是有梆子在一下又一下地鎚。他呻`吟著睜開眼睛,眼睛卻似乎被什麼東西糊住了,朦朦朧朧地看不清楚東西。他伸出痠軟的手擦了幾下眼睛,低頭一看,手上的粘稠不是血是什麼?
他這才覺察出不對來。他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雜亂的家具、亂灑的衣服以及透過厚重窗簾戳進屋裡的陽光。明熙的眼睛猛地張大,這個地方他很熟悉。他記得自己在兩年前外出獵食時曾經受過重傷,後來就是在這樣一間廢棄的公寓裡養了半個多月。
那半個月裡,他跟饑餓和傷勢對抗,為了不讓自己在零下的溫度裡一睡不醒,他總是強撐著眼皮保持清醒,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才挨了過去,因此這間公寓在他的記憶力是很深刻的。
多麼不可置信,他居然又回到了兩年前的這個地方。明熙震撼地看著週遭的一切,徹骨的嚴寒似乎也變得可親起來,那讓他真實地感覺到自己是真的有知覺的。
明熙灰色的眼睛泛著不正常的興奮光彩,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中的驚喜和駭動,他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是極限了,身體經不起過於激烈的情緒。不過他還是勾起嘴角。
真是可喜可賀。
接受了自己重生的喜事之後,明熙就開始飛快地思考起自己的處境來。他為了一粒靈晶跟一隻進化狗死磕,好不容易勝利卻受了重傷,撤退的時候又遇上喪屍潮,慌不擇路之下跳下一條人工河,順著人工河來到了這片小區,這才找到暫時的棲身之處。
想到靈晶,明熙的眼睛一亮,連忙在貼身衣物中摸索,果然掏出一顆橙色的小珠子.
前世他是為了程容才去獵食進化獸,奪取靈晶的。人類社會進入末世之後,一切原有的秩序轟然崩解,人類傳承了幾千年的觀念看法被完全推翻——喪屍橫行、植物動物一夜進化,人類從食物鏈的頂端淪為食物鏈的最下層。可喜的是,也有部分的人類在大災難來臨的時刻覺醒了異能,成為了新的力量支柱。而明熙幸運地成為了其中一員。
前世的這個時候,明熙所在的逃難隊伍有一隻進化波斯貓獸,那隻波斯貓進化後體型漲大了數倍,戰鬥力也是驚人,可惜在保護它的主人一家時傷中而死。
逃難隊的人很久沒有吃葷腥了,於是就把那隻貓吃了,最後在它的腦袋裡挖出了一顆彈珠大小的晶體。波斯貓的小主人才四歲,卻很喜歡那隻貓,因此抓著那顆珠子不可放手,最後誤食。那個孩子當場昏倒,在他的父母哭天喊地的時候醒了,令人驚異的是,那個孩子就那麼覺醒了異能。
逃難隊轟動了。他們一致認為那種珠子是寶貝,是能讓他們擁有超能力的靈藥!
在接下來的趕路中,人們熱情高漲地搜尋進化獸,特別是普通人,彷彿之前一見喪屍就慌亂的人不是他們。對力量的追求,從來都是極大的動力。
後來真的讓他們抓到一隻進化獸,也成功地挖出了靈晶,而服用了靈晶的人,也覺醒了異能。毋庸置疑的,這種晶體真的是寶貝。
明熙也動心了,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程容。程容是普通女人,又長得美麗動人,明熙能護得了她一時,可是末世裡危險無處不在,他怎麼能夠做到毫無遺漏?因此在確定了靈晶的好處之後,明熙就做了決定,他要找到這種東西,幫程容覺醒異能。
明熙嗤笑一聲,為傻帽的自己。前世他在這裡挨了半個月,最後在傷勢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更是幸運地遇上了逃難隊。他本來是隊裡排得上號的能手之一,可因為重傷得不到適時的醫治終究留下了病根——他的腳跛了。加上半個月的傷痛,他的身體也留下了病根,以後遇上危險也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衝鋒陷陣了。
可是當時的他並沒有在意逃難隊裡的人的異色目光,巴巴地將靈晶捧給程容,一心只希望程容能夠覺醒異能,就怕現在的自己沒有辦法保護她。
程容是順利地覺醒起了異能,還是很罕見的水異能。看著她受到隊裡的人的尊敬,受到另外幾個異能者的重視,他只顧得上替程容高興,卻沒有看到程容開始變了情緒的眼睛。
明熙是自然覺醒異能的異能者之一,為了讓程容早日對異能使用得心應手,他更是毫無保留地傳授自己的經驗。程容一點一點地成長起來了。
後來他們來到H省安全區,不過末世一年,人類堅韌,已經開始建立新秩序,而僱傭隊就是應運而生的新事物之一。逃難隊裡的異能者也接到了安全區裡僱傭隊的橄欖枝,程容作為安全區裡唯二的水系異能者之一,受到的重視更是無法言喻。
程容接受了安全區的招攬,為了離程容近一點,明熙也去應聘安全區,得了一個巡邏隊的名額。
其實那個時候,明熙就已經感受到程容的疏離了。程容以為他笨,因此掩飾得並不精心。可是他喜歡程容,只要程容沒有拒絕他的接近,他就不會放棄。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程容是真的對他下手了。
那個時候,靈晶可以用來覺醒異能以及治癒的功能已經不是秘密,無數人前赴後繼地尋找爭奪它,明熙也是其中之一。喪屍和喪屍動物日益靈敏,他的腳帶來的隱患越來越大。
那一次是軍區發起的一次圍剿喪屍行動,明熙就是在那一次行動中砸了半條命才從一隻黃級進化獸身上奪得了一小粒靈晶。
就在他欣喜之際,程容裊裊娉娉地出現了,明熙那個時候已經重傷,再加上對程容沒有防備,就那麼突兀地被一根水劍穿過心臟,彌留之際只來得及看到一隻纖弱的手靠近他、扯斷他脖子上的紅繩——
「程容——」明熙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個名字,眼中是沈澱的恨意。他攢緊了手中的靈晶,心想: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將靈晶送給程容,他倒要看看,沒有了他的保護,她一個普通女人該怎麼樣在這末世裡活下去!
明熙打開一瓶水將靈晶衝了一遍後就張嘴將靈晶丟進了嘴裡。
他覺醒的是火系異能,現在級別是赤階,閉上眼凝神之後,他就能『看到』自己的身體內部臍下三寸的地方,一團稀薄的灰色氣團正在慢慢地流動。嘆了口氣,明熙引出一縷灰色氣息將那顆靈晶捲住拉到氣團中間,慢慢地吸收其中的能量。
慢慢地,那團顔色單薄得接近透明的灰色氣團,顔色開始轉深,最後一絲一縷地染上淪為淺橙色;同時,那股氣團也開始膨脹壯大;絲絲縷縷的氣息開始從腦海深處流竄到渾身百骸、筋骨血肉……明熙舒服地哼了幾聲,他能感受到渾身重新溢滿了力量,這讓他又有了安全感以及能夠掌控一切的底氣。
一個小時之後,明熙呼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原先灰色的眼睛,變成了橙色。
前世,異能者的力量等級是隨著丹田中氣團的顔色來劃分的,而那股氣團對外表現為瞳色的差異:赤橙黃綠青藍紫,力量依次遞增。當然,這也是人們的推測,畢竟前世,在明熙死的時候只是黃階的實力,而所知的最高級的顔色只是藍色。
現在才末世兩個月,明熙就擁有了橙色的瞳色,靈晶的逆天作用果然不容小覷。
明熙站起身來活動了一番手腳,只覺得力量充盈在每寸血肉經脈之中,絲毫沒有重傷的痛楚和無力。
治好了傷,明熙看了看地上散亂的極少的食物,決定要出去找東西吃。
離開公寓的路上都很順利,在喪屍平均實力在赤階的這個時候,只要不是大規模的喪屍或喪屍動物狂潮,明熙都不用忌諱太多。一個多小時之後,明熙才找到一所超市,沿路收穫了屍晶無數。
屍晶顧名思義是從喪屍或喪屍動物體內得到的,與進化獸體內的靈晶相比可謂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屍晶只能作為能量的補充,數量或者色階足夠的話才能對進階有所幫助,激活覺醒異能以及治癒的作用是絲毫沒有的。普通人食用還會有極大的可能變成喪屍。
進化獸不是隨處可見的,即使見到了也不是誰都有那個命去獵殺的,因此屍晶在前世的地位也不算差,在他被軍區定為通用貨幣之後,地位更是不容藐視。
說到明熙找到的這間超市,看起來規模並不大,三層樓,佔地不廣。大門尚且完好,十幾隻喪屍在門外晃蕩,偶爾拍打撞擊大門,發出沈悶的響聲。
明熙盯著窗戶上的窗簾,估計著裡面應該有人在居住。他解下腰間的攀山鈎掂了掂,用力一甩——鐵鈎咬住超市三樓窗戶的鐵欄杆上。
明熙解下背包搭在上面,雙手握住兩側,腳下一蹬,整個人就往超市的方向飛掠而去。

☆、第二章

巷子裡昏暗的角落,一隻長滿鏽漆的鐵桶裡發出聲響,不遠處的一隻喪屍搖搖擺擺地轉過身來,赤色的渾濁的眼珠釘在了鐵桶上。鐵桶裡的東西似乎沒有感覺到臨近的危險,它只是憑著本能向那個東西靠近,再靠近——然後,頭頂開了鐵蓋。
圓溜溜的眼睛帶著野性的本能和初生的懵懂,直直地看著半空略過的身影,即使下一秒那個身影埋入了窗簾後面,它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
好想、好想靠近——
「呵呵——」喪屍已經近在眼前,猛地撲了上來。毛茸茸的小腦袋移開了視線,對上近在咫尺的喪屍。咻!鐵桶裡的小家夥飛快地竄上半空,尖利的爪子折射出冷冽的光,唰唰!幾下就掀開了喪屍的頭顱。
小豹子步態輕盈地落地,低頭咬住地上帶血的屍晶,嘎嘣幾下就吃了下去。
飽暖思□□。解決了吃飯問題,小豹子微微地打了一個嗝,心中對剛剛那種溫暖更加地迫切了。它愉快地決定要過去看一看,它記得那棟屋子裡的人總是喜歡打架搶來搶去,要是那個寶貝被搶走了,它就該傷心了。
傷心是什麼呢?其實它也不是那麼明白,它也沒有多想,邁開矯捷的步子竄了出去。
這邊,明熙剛剛進了超市就接到了無數敵視戒備的目光。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目光銳利如劍地看著他:「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
聽出男人話語中的戒備,明熙說:「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裡幹嘛,彼此彼此。」
男人臉色一變。他們自然是來這裡避難的人,為的也自然是這裡的食物。這兩個月來他們不是沒有接收過新人,可是哪一個像明熙這個理直氣壯的?男人又是看明熙的瞳色,心中又是一緊。
他的兄弟就是跟明熙一樣的瞳色,實力也比他高出一大截,他怎麼不知道明熙的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可恨他的兄弟今天出去找汽油了,這裡實力最高的就只有他一個人——
思及此處,男人露出友善的笑容:「既然都是逃難人,也不用互相為難。這裡的東西還算多,你要是需要就取吧,只是至少跟我們這夥人留一點兒。」
男人話音剛落,周圍就傳出悉悉索索的不滿抗議,但是都被男人一聲厲喝喊停了。
「謝了。」明熙轉身就走。
下了二樓,二樓是服裝區,明熙脫掉身上的破爛衣服,先選了內衣褲、棉衣,就著洗手間的冷水衝了一個澡,換上幹淨的衣物之後他明顯覺得身體暢快了不少。他又找了幾件輕便但保暖的衣服收好,耐用的運動鞋也拿了兩雙,最後挑了一件質量上乘的皮衣外套套上。
一樓雖然是食物區,可是食物少得可憐,不是沒有用處的,就是過期的腐爛食品。明熙也不在意,他徑直朝倉庫走去,果然看到倉庫外頭一把大鎖。明熙走上前握住鎖頭,異能流轉間鎖頭軟化,被他雙手隨手一捏一擰,鎖就斷開了。
推開倉庫大門,明熙看著眼前滿滿噹噹的東西,就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不禁有種驚喜的感覺。他鋪開從樓上拿到了一張大被單,上前去挑選食物。他找到十幾箱的壓縮餅幹,隨手拎了一箱。巧克力糖果等高熱量的食物他都拿了一些,很快被單就被佔據了一半的位置。剩下的地方明熙裝了一些常用藥品、日常用品和幾隻手電筒、電池等。
最後他抓起被單四角,利索且堅固地打了兩個結,右手一拎就把巨大的包裹抗在了肩上。出倉庫的時候,明熙看到了剛剛那個男人。男人戒備敬畏地看著明熙走過,直到那個修長削瘦的身影消失,他才松兒一口氣。
這樣能力的人如果要在這裡佔山為王,他還真是一點兒法子都沒有。還好,那個男人真的只是為了拿物資。
離開的時候明熙走的是正門。解決了喪屍後,明熙就扛著包裹一路疾走。快要入夜了,夜晚的路可不太好走。
跑著跑著,明熙停了下來,厲聲說:「是誰?!」
沒有聽到腳步聲,可是他還是感覺到一股氣息的迫近。雖然感覺不到那股氣息的惡意,明熙還是放下包裹,雙手化形。然後,尾隨他的——呃,豹子就出現了。
「豹子?」只見體型不過六七十釐米,圓頭短耳,毛髮金黃中帶著黑點和環形的小豹子邁著輕巧的步子,慢慢地靠近自己。
明熙皺眉,他看得出這只豹子只是普通的豹子,並不是進化獸,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閃著靈動,看著自己的眼神也不凶悍,水濛濛的很是可愛。
他可不覺得自己重生之後就變得和藹又可親了,那麼這只看起來很有靈性的豹子跟著他是個什麼意思?
他重新拎起包裹,又趕起路來。
夜色很快就席捲了大地,明熙好不容易才回到小區門口,臨進門之前,他回頭看了看,低聲說:「別跟了。」
回到住所,明熙將東西放好後就抓著今天收穫的屍晶吸收起來。等他吸收完畢一睜開眼,就對上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他是真的嚇了一跳。
小豹子卻不怕生,見他醒了過來,低低地叫了一聲,後腿一蹬就撲進了明熙的懷裡,毛茸茸的腦袋拱著明熙的脖子,顯得格外地乖巧俏皮。
溫熱的感覺透過柔軟的毛髮傳遞到身上,明熙伸出的要推開小豹子的手僵住了。見明熙沒有拒絕,小豹子得寸進尺地繼續拱啊拱,甚至還伸出粗糙的舌頭舔起了他的脖子。
真的很舒服,好好聞的味道——小豹子舔得很開心,下一秒卻被揪住脖子拎了起來。
明熙眯著眼:「你在幹嘛?恩?」隨手將小豹子丟到地上,小豹子就地滾了兩圈又站了起來,對著明熙哼了幾聲,不死心地又要靠近,一個火圈卻突然自地上豎起——
「你從哪兒進來的?」明熙警惕地問。他明明把門都鎖好了,這只豹子難不成是——他看向窗戶,驚疑不定。
「你是爬窗進來的?別過來!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
豹子疑惑地看著他。
「聽得懂我的話嗎?」
星星眼。
「這是多少?」明熙擺出兩根手指。
豹子一臉懵懂。
天——明熙扶額,自己是在犯蠢嗎?以為豹子會爬牆就會聽人話?他低頭跟小豹子對視:「我不能養你。」
豹子伸出舌頭舔上了明熙的鼻子。
「媽蛋!」明熙抹了抹鼻子,發飆了,下一秒,小豹子咻地一聲飛出了房門。明熙關上門,他拉了拉衣領,嘟囔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跳蚤……」卻壓下了剛剛那種溫暖的觸感。
不說他不喜歡動物,就是要養,怎麼有閒餘的力氣去保護一隻普通的豹子?
後來這只豹子就沒有再出現過,明熙也開始遺忘了這件小插曲。他每天就出去獵殺喪屍,回來就吸收屍晶,日子過得無趣單調,但是卻充實。他在等人,等前世的隊伍,等程容。
哦,那肯定不是因為明熙對她舊情未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掛著一根紅線,紅線連著一個嬰兒掌寬的紅色小袋,明熙知道里面放著一塊拇指大小的平安玉符。那是明熙自小帶著的,聽他爺爺說,是家傳的平安符,一代傳一代,輩輩祝平安。
程容脖子上也有一個。想起這個明熙又咬牙切齒起來,直罵自己傻缺。末世之後,程容對明熙的態度軟化了不少,他巴巴地以為有了希望,想起手中的另一枚玉符,想起爺爺說這是給他媳婦兒的……在離開隊伍前去獵殺進化獸之前,他就把平安玉符給了程容,希望這家傳的玉符能夠保佑她平平安安地等到他回來。
程容知道明熙是為了她出去冒險,也許是出於安撫明熙的心,好讓明熙更加死心塌地無怨無悔,她接受了。
離開之前,明熙有多高興程容收下了平安玉符,現在就有多惱怒自己的蠢不可及。
他雖然打小就流氓叛逆,鎮天氣得他爺爺吹鬍子瞪眼的,可是內裡還是聽他爺爺的話的。爺爺重視這兩個平安玉符,他就老老實實地帶著,即使夏天的時候穿著背心露出來會被嘲笑巨嬰,他也不會摘下來。
前世,在他感覺到程容的疏遠之後,隨著年紀漸長,當初年少的熾烈感情也開始冷卻,回歸理性,他不是沒有想過要討向程容討回來的,可是自從程容進了軍區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
一個是軍區大佬的眼珠子,一個只是可有可無的巡邏隊員,天差地別的,要見到面的確困難。後來好不容易遇上了,程容卻輕飄飄的一句:早就丟了。明熙徹底死心,可是心裡還是沒有對她有多怨恨,畢竟是他自己送出去的。
可是後來,程容卻殺了他,還奪走了他的平安玉符……這麼看來,那個時候,平安玉符度程容來說是重要的、有用的。那麼這一世他自然不能再讓平安玉符落到程容的手裡,他要奪回來!

☆、第三章

明熙重生後的第六天,前世的逃難隊終於來到了這片小區。他早早地收工回公寓,爬樓梯的時候聽到樓上傳來聲響,樓上的人似乎也聽到了他的動靜,因此兩廂都靜默著對峙。一會兒,樓上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樓下的是哪位?我們是今天才到的,只是歇腳,明天就走,沒有惡意。」
這個聲音明熙分辨了一下,是逃難隊裡的一個異能者,體格健壯,聲若洪鍾。他開口:「是我,明熙。」
「明熙?!」
男人走下來,驚詫地看著他,「真的是你?嘿兄弟!我們都以為你出事了!」
明熙挑眉:「哪能這麼菜?怎麼,你怎麼在這兒?」隊裡異能者就三個人,這個男人叫劉泉,人老實,跟他相處得也不錯。
「被喪屍潮趕的!有了你,我們就得鬆口氣啦!你這眼睛——」劉泉說到一半,停住了。
「怎麼了?」明熙假裝不知道。
「嘿,前天阿大殺了一隻進化狗,居然掏出來一顆橙色的珠子!吃了它之後阿大的眼睛也變成橙色了,我們估摸著實力越強,眼睛的顔色就會變!你這眼睛怎麼——」劉泉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也找到了珠子?」
當初明熙外出為程容獵殺進化獸是舉隊都知道的事情。
「嗯。」
「那——」劉泉不解了,看情形明熙是把珠子自己用了,可是程容怎麼辦呢?
「走吧,你們住哪一層呢?」明熙主動岔開話題。
「嗨!就在第六層,哪兒幹淨!你也住這裡?」
「嗯,就在第五層。」
明熙先回自己的公寓換洗,又把自己需要的東西裝到新搜刮到的大登山包裡,要離開的話不可能全部帶走,他也就把剩下的拉拉雜雜收到一起,打算送給劉泉和阿大,也算全了一場相識緣分。
等拿到平安玉符之後,他就打算走了。
前世,因為程容不願意離開逃難隊,說人多力量大,他顧唸著她才留下,現在是不可能的了。
逃難隊現在就三個異能者,可是加入進來的普通人越來越多。當然,絕大多數都是因為程容。前世明熙不知道為什麼程容的做法,明明隊伍已經不負重擔了,她還是使勁兒往隊伍裡撿人。他是一貫不會拒絕她的。劉泉是個老好人,他自己也默認,於是進來的人越來越多。
明熙不是一個心懷天下的人,自從爺爺死後,他的眼裡從來就只有程容而已。因此隊伍的負擔加大,靈活性也變差,程容也多次陷入危險,這讓他愈發暴躁,當然是對那些普通人。
他每天衝鋒陷陣,回來的時候只看到程容細心溫柔地照顧安撫那些老弱婦孺,卻沒有看到那些人,看著他的眼神日益憎恨。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每天為了食物而出生入死卻得不到感激,這在他跛腳之後,越來越迷惑著他。
不過,這有什麼,只要程容能夠得到他們的尊敬,過得好,他也不在乎。
重活一回,明熙明白了,程容是在營造自己的道德制高點。她用他用命換來的東西,去賺取絕大多數普通人的好感。然後她覺醒異能,名正言順成為逃難隊的精神核心。
她至始至終都沒有相信他,相信他會護著他,所以她要有自己的勢力。或者,即使她信任他,還是不甘心居於他之下!
明熙提著東西去到六層的時候,阿大迎了過來,明熙將東西丟到他懷裡:「一點收穫,你跟泉哥收著吧。」
阿大驚訝地看著明熙。不怪他驚訝,明熙從來都不在意隊裡的事情,每次有收穫,也是把東西給程容收著,讓她安排,這一次是怎麼了?
「我要離開了,這些東西也是我的一點心意。」阿大驚了,看向正走到這裡的程容——
程容看起來這半個月過得不錯,長長的頭髮飄逸地披在腰間,臉龐白淨,嘴角也帶著一抹溫婉的笑意,即使穿著普通的運動衫,也散發出一種古代仕女的端莊秀雅來。
能將從來桀驁的明熙收服得服服帖帖的,程容的美貌功不可沒。就是這種恬淡包容的氣質,讓自從唯一的親人,爺爺去世之後日益紈袴囂張的明熙一下子深陷其中。
不可否認的是,程容讓明熙一下子找到了類似家人的包容關切以及,滿足了他少年慕艾的心思。所以才能那麼對她死心塌地。
程容似乎有點驚訝,她輕聲細語說:「明熙,你怎麼說要走呢?我都不知道呢。」她似乎很是憂心,蹙著眉,「隊伍裡就三個異能者,如果我們走了,這些可憐的人怎麼辦呢?」
自從程容出現,明熙就目光幽深地看著她,他壓下想要掐死她的衝動,冷淡說:「在他們沒有進入我們逃難隊之前,他們難道就不用活了?」
程容一怔,卻看明熙冷漠地看著她,不由得心中一緊。明熙可從來沒有這麼跟她說過話。
「明熙,你——」她咬著唇,一副受傷的樣子。隨著她低頭,露出脖子上一抹紅繩,明熙眼疾手快,伸手一抓——就扯斷了紅繩,挑出了平安玉符。
程容驚呼一聲:「明熙,你這是怎麼了?」
「自然是拿回我家的傳家寶,這可是非傳家媳婦兒不能戴的,你想戴?」明熙挑眉戲謔,只是眼角泛著冰冷與嘲弄。
一句話堵得程容臉色窘紅。她本來是不想戴的,可是無意間發現那個玉符似乎並非凡品,因此也起了點心思。可是她是絕對不肯承認自己接受了明熙的。
明熙是怎麼了?怎麼半個月沒見,沒對她表達掛念之情就已經很奇怪了,怎麼還給她難堪?
她見周旁的人竊竊私語,心中暗想:還好她早就開始著手培養有利於自己的言論。於是微紅了眼睛,哽咽說:「明熙,你這半個月是不是過得很辛苦。前陣子隊伍裡獵取了兩隻豬,我風幹了一點,給你留著呢,你等等,我去給你拿。」
真是賢惠善良包容可敬可親。
明熙擺手:「我不要,你自己吃吧。」轉頭對阿大和劉泉說,「那我下去了。」
「誒!那程容——」
「關我什麼事?」
程容正在接受別人的安慰,聽到明熙的話,直接愣在原地,連眼淚都忘了流了。
「我沒事,我下去看看他。」程容笑笑,心裡卻有些沒底。
回到自己的公寓,明熙將平安玉符又掛回自己的脖子上。
「爺爺,我又把它拿回來了,你可別生我的氣了。」明熙笑說,只是眼裡都是落寞。
之前他至少還有一個程容,現在,他是真的不知道以後的盼頭了。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那天那隻小豹子了。軟絨絨的一團,貼近皮膚的時候,彷彿要軟進人的心裡去了
他剛剛想到那隻豹子,門就被敲響了。他透過貓眼兒一看,果然是程容。真是不死心。
他的目光對上程容手上的東西,竟然真的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末世開始的時候,其實還是能偶爾吃得上肉的。到了後期,各種實力強者林立,基地軍區割據,物資被分割佔有,肉這種好東西,他就難再品嚐到了。
想到這裡,明熙就打開了門。
程容微微一笑:「明熙,喏,給你。」
明熙本著不要白不要的原則,真的接受了。程容的笑容一僵,她習慣了明熙的照顧,習慣了佔有所有的好東西,明熙這一動作,真的讓她有點接受不了。
半個月而已,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是又看上了別的女孩,那怎麼沒見他帶回來?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明熙攔住門,似笑非笑:「孤男寡女的,就不要了吧。」
程容倒是鬆了一口氣。她想明熙是因為自己總是曖昧的態度而心生不滿了,安撫明熙她倒是頗有心德。她微微紅了臉,有些為難地說:「現在這個時候,我爸媽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實在是——對不起,可是我的心裡——」
「嗯,我知道。」明熙打斷了她,「可是我不想等了,換句話來說,我已經對你沒有感覺了。」
程容怔怔地看著他。明熙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戲謔道:「開心吧?以後不用每天奉承我,對我假笑,你不是應該——笑才是嗎?」手指用力,程容痛得哼出來,淚水是真的掉了下來。
「痛嗎?」明熙低頭,橙色的丹鳳眼裡有詭譎的光明明滅滅,「不會比我更痛了。」
說完鬆開手拍了拍:「好了,慢走不送,有緣——再見。」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程容呆呆地回不過神來。這樣——霸道的、囂張的的明熙,她不是沒有看過,只不過,她從來不是那個被這樣對待的人。明熙對她,從來都是溫柔小意、百般遷就的。
不管程容心裡是怎麼想的,明熙對著這兩三斤豬肉幹,確實是心情大好。他剛剛咬了幾口,愜意地眯著眼睛,就聽見門響了。
他不免好奇,叨著豬肉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卻看不到人。他剛剛退後,門又響了。這下子明熙打起十萬分的警惕。他擺出警戒狀態,飛快地打開門——
門外一個髒兮兮的小毛團在開門的瞬間動了,明熙不其然對上一雙靈動卻帶了頹色的眼睛。
「唧唧——」低低的、像是撒嬌的聲音響起,小豹子咬了咬地上的大布袋,腦袋推著布袋往明熙的方向而去。袋口微微鬆開,明熙能看見裡面灰色的、橙色的屍晶。
「你這是——賄賂嗎?」明熙艱難地開口,看著那隻小毛團慢慢地挪到他身邊,親暱地蹭他的褲腿,心忽然就軟成一大片。

☆、第四章

鏡頭回放——
被趕出來的小豹子不死心地守了一天,他看見那個人似乎很喜歡那些怪物腦袋裡的珠子,每當看到圓鼓鼓的裝滿珠子的袋子,那雙瀲灩的眼睛就會閃過孩子氣的滿足。在那個時候,那個人一點都不凶巴巴的……
小豹子躲在廢桶裡,眼睛像十萬伏特的高壓電,像是找到什麼好東西一樣閃閃發光。
公寓裡的水倒是還沒有停,明熙放了一浴缸的水,把怏怏地窩在角落裡的小豹子抱起來放進去。小豹子冷得一個哆嗦,掙紮著要跑出來。
明熙敲敲它的腦袋:「老實點兒!」
小豹子委屈地耷拉著耳朵。他雖然聽不懂明熙的話,可是它是很聰明的,直覺如果自己真的跳出來,眼前這個人一定會生氣的。
「忍一忍。」明熙幹巴巴地又擠出一句話,手下的動作卻加快了。打好肥皂,他就幫它搓起渾身的毛髮來,不一會兒,小豹子就成了泡沫大糰子。明熙捋起它的小尾巴,難得細心地也洗了個幹淨。
水龍頭嘩啦啦地噴出水,泡沫混合著黑色的髒水流進下水槽,留下一隻瑟瑟發抖的落水豹。
「噗嗤——」明熙笑出聲來,將毛貼皮、生生縮小一圈的小豹子拎出來放在客廳。他轉身收拾出兩條幹毛巾,一股腦丟在小豹子身上,然後不甚溫柔地擦拭起來。
當然,他以為他已經很溫柔了就是了。
「既然你真的想跟著我,就要好好聽話知道嗎?」
「給你取個名字吧。呃……豹子也叫金錢豹,要不就叫你——金元寶怎麼樣?聽起來不錯……要不還是跟我姓?明元寶?對了,我叫明熙,黎明的明,和睦歡樂的熙……」
擦乾淨的小豹子渾身毛髮蓬鬆,可愛加分,連明熙都忍不住摟在懷裡搓揉了好幾下。
小豹子很滿意地拱明熙的脖子。哦,這裡的氣息,讓它感覺得越來越舒服了。
「元寶?元寶?」小豹子無辜地看著明熙。
「真是的。」明熙刮了刮它的鼻子,眼裡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記住了,你就叫明元寶,知道嗎元寶?」
這些天,明熙也有在留意車子和汽油,幾天下來,倒是有所收穫,因此一大早,明熙就跟劉泉他們辭行了。程容靠近來想要說些什麼,卻在明熙陰冷的目光中止步。
她是真的害怕了。隊伍裡,雖然表面看起來她比明熙受歡迎得多,可是要是沒有了明熙,她根本就毫無所長!
她擔心受怕了一晚,頂著兩個黑眼圈,她希望是夢,可是明熙卻是真的要走了!
「明熙——帶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們認識了那麼久……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明熙無動於衷,朝著劉泉和阿大揮揮手,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程小姐,別傷心了,狼心狗肺的黑心肝東西,要走就讓他走,你還有我們呢。」
「是啊,是啊,泉哥他們還在呢。」
「……」
程容心裡苦得狠,要是沒有明熙,過不了幾天,她的地位就會一降再降!
愛的時候能夠包容一切,不愛的時候不過時腳下的爛泥,誰會在乎呢?
明熙露出一個冷笑,眼中滿滿的都是譏誚。他期待著,程容的下場。
幾天後,夜裡。輪到程容值夜班。她以前可從來不用做這些,可是現在也不能免了。她面色不佳地坐在客廳,覺得頭又痛了。她的頭痛症是宿疾了。
她掏出藥品,這還是明熙為她找的藥,現在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倒出四顆,覺得手裡的膠囊似乎有點重?
真是頭痛得太厲害了,都出現幻覺了。程容自嘲地勾起嘴角,和著水吞下了四顆奪命膠囊。
不久,程容就失去了意識。沒有人看見程容那張美麗的臉逐漸灰白頹喪,然後一寸寸地泛出血紅色的紋絡,然後紋絡齊齊暴漲,下一秒,臉上的皮膚塊塊皸裂,鬆垮血腥地吊在臉上。這種變化,出現在她的全身。
無疑的,她喪屍化了。
出來換班的人剛好出來,一聲尖叫劃破夜空。
接下來,殺喪屍的殺喪屍,戒嚴的戒嚴,沒有人發現桌上的藥品被人們撞下了桌子,滾進了桌底。滾出來的膠囊有一顆散開了,倒出一點藥渣和一小粒極小的灰色晶體。
等到逃難隊的人離開,那顆晶體也沒被發現。
——
有了明元寶的陪伴,明熙過得還不錯。
比如:
寒冷的夜裡,懷裡窩著一隻毛茸茸的糰子,又暖又貼心;
再比如:
明熙揮刀斬下喪屍的頭顱後,一道黃影「唰」地飛上去,爪子左右開弓——屍晶就飛了出來。明元寶顛兒顛兒地咬著屍晶來蹭明熙的褲腿,雙眼猛眨,正中紅心,明熙被萌到了。
又比如:
明熙在戰鬥之後,還沒有來得及找出消毒水和紗布,明元寶就那麼一舔——舔?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了。
一句話總結,真是居家旅遊殺人越貨呵護肌膚的必備萌寵。
明熙覺得自己是不是被餡餅砸中了。他單手杵著下巴,一手來回逗弄明元寶。一會兒捏捏它的耳朵,一會兒揪揪它的毛髮。
「嘿,元寶,你是從哪一個山旮旯蹦出來的?還有沒有兄弟姐妹?要不組隊來跟著我混得了。」
「餵,你是怎麼長的,怎麼跟吹皮球一樣膨脹了?」
現在又是一個星期後。
明元寶小朋友每天撒嬌賣萌,明熙勤奮地殺喪屍獵進化獸,日子充實極了。因此,兩個星期後,明熙得空逗弄元寶的時候,驚訝地發現:這個毛糰子,竟然壯了一大圈。
難道他還有養寵物的天賦?
明元寶咬住明熙伸到它跟前的手指,小心地磨著牙,明熙也不覺得痛,卻還是伸出食指彈了它額頭一下,將手指縮了回來。
元寶蹬腿撲到明熙的懷裡,熟稔地對著他的脖子又拱又蹭。
這些天明熙也發現了,元寶對他脖子上的平安玉符的喜愛。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可是也推導出,這祖宗留下來的東西應該就是這只小豹子收斂了野性,老實跟著他的原因了。
前世他窩在那個公寓裡整整半個月,而這一世他活動的軌跡變化了,才遇到這只豹子,也許真的是天意。
有了這一層模模糊糊地認識,他對這只小豹子倒是多了一分真心。
明熙脫離了逃難隊,不過也沒有要在末世裡當獨行俠的打算。
他也沒有那個能力。
只要遇上大規模的喪屍潮,或者遇上一隻兩隻橙階,甚至是一隻黃階的喪屍,他的小名就得交待出去了。
因此,在到達安全區之前,明熙是想要再加入一些隊伍的。
到達安全區之後呢——
想到這裡明熙心中一片火熱。前世軍區出現過一批很是神秘的人,每當軍區發生喪屍圍城或者其他重大危機的時候,那些人總是能幫助軍區全身而退。後來那些人在軍區裡招收弟子——沒錯,就是弟子。
那些人,是修仙者。
明熙當時也去應招,那些人卻看不上他的跛腳,連靈根都沒有讓他驗。
這只是明熙知道的表面原因,如果他知道他被拒絕還有程容的手筆,怕就不會讓她死得這麼簡單了。
他對那個門派的人沒有好感,只是他在末世一年多,只知道H省軍區那裡有修仙者——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能夠頂天立地?異能者跟修仙者,那可是天差地別的差異!異能者只能將靈氣存儲在丹田中,用完了就沒有了,而修仙者則是綿綿不絕,甚至可能登上仙界!
只要不是胸無大志的人,都會有所偏向。
覺醒了異能的人都是有靈根的,那是毋庸置疑的。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找到修仙門派,得以拜入其中,打通經脈,修習功法——他一定要活得更好!
他想得入神,下巴不期然被元寶啃了幾口,他皺著眉將它拎起來,眼對眼地看著它:「下次再這樣,小心我揍你。」
元寶歡樂地舔明熙的鼻子。
明熙一把捏住它的鼻子。
「聽到沒有?」
元寶點點頭,明熙這才放開它。
明元寶開始對他的話表現出了解的樣子,也是這一個星期來最顯著的變化之一。
「守門去,我睡會兒。」明熙隨便斜躺在沙發上,眯上了眼睛。
明元寶哼了一聲,又歪著頭瞅了瞅明熙的臉一會兒。它實在是有點迷糊,這個人明明帶給它很舒服安定的氣息,可是為什麼對它不溫柔呢?真是表裡不一。
表裡不一?這個詞兒也熟得很,是什麼意思來著?
它踱步到門口,趴著。圓溜溜的眼睛釘在明熙的臉上,開始思考,這個腦海中新蹦出來的詞語。
自從發現明元寶警戒很高之後,明熙就放心地讓它守衛了。今天也不例外,他很快就睡沈了。
沈睡中的他沒有醒著時的淩厲冷漠,以及欺負它時的無賴,眼睫毛微微翹著,下巴瘦削卻圓潤,看起來年青又乖巧。明元寶呆呆地看著,眨眨眼,又眨眨眼,眼中是屬於野獸的,見到喜愛之物的歡喜和佔有之色。

☆、第五章

一陣拍門聲打碎了屋裡的甯靜,明元寶瞬間警戒,明熙也睜開了眼睛,眼中沒有絲毫的迷濛,清澈見底。
他撈起手邊的消防鎚,飛快地衝到門邊,打開門,就看到院子的鐵門被砸得打響,兩隻車子停在門口,一個男人身子探出窗口,正在使勁兒地拍門。
「老三!別拍門了,直接撞進去就行了!」
「閉嘴!撞壞了,我們還怎麼躲!」
「……」
一個女人眼尖地看到明顯,驚喜地喊:「嘿!這位兄弟,塊點開門!後頭有大批的喪屍!!」
「開門!快點!」
「……」
看著車子後面密密麻麻的喪屍,明熙有點惱怒,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不開門反而會遭禍。
「元寶,去!」
話音剛落,元寶就像箭一樣射了出去,下一瞬,門後固定的大木樁就跌落了,鐵門打開。
外頭的人一驚又一喜,趕忙將車子開進來,車上又跳下一個壯漢,很快又把門封好了。
明熙已經回了屋子,迅速地收拾了東西上了三樓。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頭,他皺著眉,喪屍群!
他的目光又落在大鐵門上,那個鐵門經由他加固過,還是可以擋個一時半會兒的,可要是喪屍群不退散,挨不了一個小時。
還好他找的這個獨棟新築民居位置好,他也沒有把車子停在院子裡,要撤退不難。
回到樓上的明熙沒有聽到樓下客廳的討論和爭吵。
「我們沒有汽油了,接下來的路怎麼走?」汪旭開口,面帶憂色。
「該死的!如果不是沒有汽油了,我們怎麼會被困在這裡?!」
「……」
眾人紛紛抱怨,兩個女孩子還低低地哭了起來。低氣壓籠罩在客廳裡。
沒有汽油,就那麼暴露在喪屍眼下,一想就是噩夢。
「別說了!」黃振喝停,「外頭可能也支撐不了多久了,汪旭和填蒙,現在跟我出去,先找汽油再說。」
兩個年輕人點頭應是。
「那、那我們怎麼辦?」一個中年男人開口,怯怯地看了窗外一眼又轉了回視線。
「要不然你去找?」黃振看了男人一眼,中年男人諾諾地不再說話。
晚上的時候,鐵門終於不堪重負,搖搖墜地了。黃振他們找汽油還沒有回來,只剩下一層保險門擋著的房子,顯得更加脆弱。客廳的人好幾個都驚恐地尖叫起來,引得外頭的喪屍更加地瘋狂。
明熙站在樓梯口,挑高的眉毛顯露出蔑視和鄙夷來:「與其在這裡等死,為什麼不逃跑呢?」說完就轉身了。
樓下的人面面相覷。剩下的一個異能者林規說:「他說得對,逃吧。」他是這裡唯一的異能者,說的話贏得了不少贊同之聲。
幾個人根本不願意走,甯願窩在這裡封閉的空間去汲取那岌岌可危的安全感。林規也沒辦法,帶上願意走的幾個人上了樓。
上到三樓,林規就看到一條特殊材質的繩索,直連接到六米外的對面房子上,伸手用力扯了扯,感覺到它的韌度和強度,免不了驚喜。
「快!找東西裹手,我們滑過去!」
明熙在暗處看對面的人都過來了,才將繩子收了回來,返身躍進黑暗裡。
他在黑暗的巷道里奔跑,元寶在他腳邊跟得死緊。巷子裡的喪屍不多,他一路順利地找到藏車子的偏僻小巷。
這裡倒是還安全,明熙也就不動急著走,只在車裡等著天亮。
陽光會加劇喪屍血肉的腐爛,不利於它們的行動,因此喪屍在白天會本能地躲避陽光。白天走會更加安全些。
明元寶老實地坐在副駕駛座上咬著屍晶,眼睛還伶俐地盯著四周。明熙看了它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愉悅。
活生生的,毛茸茸的小東西,奇蹟地讓他不覺得孤單了。他壞心眼兒地揉搓了元寶的腦袋一通,見它懵懂的眼神,笑得更加開懷了。
「嗨——」他呼出一口氣,掏出一根棒棒糖咬著,雙手枕在腦後,仰著頭眯眼出神,狹長的丹鳳眼映著月光,慵懶又閒適。
明元寶啃夠了屍晶,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正想要撲到明熙的懷裡,耳朵忽然一抖,雙眼轉向鋒利,它飛快地嘶吼了一聲,引起明熙的注意後飛快地竄了出去。
明熙心中一動,往窗外一看,就看到元寶以防備的姿勢站在車前,發出警告的吼聲。
黑暗裡的東西露出身形,赫然是一隻體態嬌小的小貓兒。而且是一隻橙階的進化獸。明熙只是剛剛踏入橙階行列,而從這隻貓極其濃重的橙眼可以看出,它進入橙階已經不是一天半天了。
明熙心中一凜,暗道:自己竟然絲毫未覺!
進化貓慢慢地靠近,腳墊踩在地上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響。它有些忌憚地看著明元寶,可是面前那個人類,真的很美味,它捨不得放棄。
看著進化貓盯著自己的那渴望的視線,明熙明白了,它的目標是自己。
進化獸雖然不是喪屍,如果沒有招惹它們,它們是不會食人血肉的,可是面對異能者就不同了。
就像異能者渴望進化獸體內的靈晶一樣,異能者腦袋裡的靈晶,對它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誘惑?
它們也有變強的本能。
這也是,異能者和進化獸相殺不斷,誓死不休的原因。
明元寶感覺到進化獸對明熙的貪婪,只覺得胸腔都要氣爆了。
那是它的,是它的,這只小貓兒這是什麼眼神兒?!元寶的眼中閃著真正屬於野獸的暴虐和憤怒,小小的火光席捲了澄澈透明的眸子——
沒等進化貓動作,明元寶咻地躍了出去。豹子以速度見長,進化貓的速度也不慢,一時間兩道影子在黑夜裡跳竄,明熙都看不清楚它們的動作。
很快,空中傳來一聲尖利破空的慘叫,明熙的心一緊,就見一團東西砸在了地上,揚起了一股灰塵。
他急急地下車,看清地上的那團血淋漓的東西是進化貓之後,這才松了一口氣。回頭想要尋找元寶的蹤影,就被一陣大力撞得後退了兩步。
這一次他沒有推開懷裡的小豹子,反而伸手託了一下:「沒事吧?受傷了?」
明元寶精神抖擻地晃晃腦袋,伸出一隻前爪,縮回鈍利的爪子,露出軟軟的腳墊,上頭臥著一顆濃橙色的靈晶,光華璀璨,引人奪目。
明熙伸手接過,嘴角帶著清淺的笑:「謝謝,元寶真厲害。」他心中滿是震驚,沒想到明元寶除了表現出異於常獸的智慧,以及奇葩的飲食習慣之外,實力竟然在橙階以上?!
看它收拾這只橙階巔峰的進化獸如此輕易的樣子,也許還不止。
他喜悅地同時又覺得有點威脅。元寶可不知道他內心的糾結,它看懂了明熙眼中的贊善,歡喜地將頭鑽進他的領口,親暱地撒起嬌來。
明熙失笑,覺得還是自己庸人自擾了。
「走啦。」他拎起元寶放在自己的左肩上,擡腿往車的方向走去。
明元寶牢牢地抓住明熙的肩膀,卻自覺地收回了利爪,就怕抓傷了他。它歪著腦袋看著明熙的側臉,因為愉快而帶笑的臉沒有那麼銳利了,真好看——它暗暗地想:它找了好多亮晶晶的珠子,熙就不趕它走了,現在給他更加好看的珠子,熙就更高興了。果然,熙最喜歡珠子了嗎?果然,是因為它平時吃太多珠子,熙才不喜歡它嗎?
明元寶簡單的大腦高速地運轉了,眼睛也滴溜溜地亂轉,很快心裡就有了主意。
它要弄很多珠子來,以後當它抱他的時候,就不會被丟下去了,還能讓它跟現在一樣趴在肩膀上——
明熙不知道明元寶腦袋瓜裡的百轉千回,如果知道了,一定會抽搐著嘴角說一聲:好、好簡單的要求——
經過這一變故,一豹一人的關係近了一點,可惜兩人都沒有察覺。
明熙開始對明元寶只是:哦,一隻會賣萌的能解悶的不讓人孤單的小豹子。
現在是:嘿!戰鬥力這麼超群簡直是居家旅遊必備的保鏢利器有木有?!
他是一個實誠坦率的人,開始轉變對待明元寶的方式,不再單純地把它當初小玩意兒,而是以平等的視角來看待它。或者說,一個可以依靠的貨夥伴。
在末世裡沒有種族分類,只要是有實力的,就值得敬畏。
而明元寶以它暫時有限的智商,自以為掌握了討好明熙的訣竅,在之後的日子裡,殺喪屍鬥進化獸愈發勇猛。
南轅北轍的兩種想法,幸好造成了和諧相處的美好局面。真是——可喜可賀。

☆、第六章

天剛濛濛亮,明熙就啟程了。可是走了一段路之後,路況實在是糟糕,不過多久,車子就被撞得面目全非,沒有辦法,明熙只好收拾了東西背上,招呼明元寶就棄車步行了。
不少人同樣棄車而走,有的抱著包惶惶四顧,有的尖叫著揮棍砸向喪屍……也有的人始終沒有勇氣下車,最後被喪屍攻破玻璃,自此喪生。
喪屍的密度不算大,明熙和明元寶遊刃有餘,很快就殺出了路況死區。明熙在連環車禍造成的廢棄車中找了一番,可惜沒有一輛是可以用的。他也不氣餒,目光閃閃地繼續掃瞄,終於在一輛車底發現了一台自行車。
費力地將自行車拖出來,明熙試了試,車鏈和剎車扶手都還是好的,這讓他很高興。長腿一跨就坐了上去,元寶看看明熙肩上的大背包,機靈地跳上了後車座,四肢牢牢地卡住之後,用頭蹭蹭明熙的背包。
知道明元寶已經坐好,明熙就蹬著腳踏板開跑了。
「元寶,幫忙!」
前頭的喪屍靠攏而來,元寶聽到明熙話,眸光一厲,後腿一蹬就射了出去,戰績頗豐。在隨後的路上,也不用明熙開口,元寶就自動地出爪,因此走得很是順利。
很快,他們的身後就跟了一串人,有兩個男人竟然也騎著自行車,只不過始終綴在明熙的身後,不曾超過一分。
明熙知道他們的算盤,也不理會,只專心地盯著前路——繞過障礙,坑洞,急轉向——好不容易身前身後都沒有喪屍了,一個拐彎,居然跟一大批喪屍正面碰上,橙眼的還不在少數,他還眼尖地看到其中夾雜著的喪屍狗。
「靠!」
「元寶,跳!」
硬拚硬闖是不行了,明熙當機立斷跳車,車子砸落地面的聲響使得那群喪屍加快了腳步,嘶吼嚎叫著衝了上來,兩隻喪屍狗,一隻拖著斷腿,一隻垂著半邊的橙色眼睛,也速度極快地跑了過來。
明熙調整著呼吸狂奔,最後衝進對面馬路的一棟大廈。大廈的玻璃旋轉門已經毀壞,大廳裡空蕩蕩的,電梯已經停工。明熙飛快地跑進樓梯,剛要關門就被一雙手大力攔住了。
「等等!」
一雙健壯的大手橫插了進來,明熙不察之下竟然擋不住門。
「對不起!謝謝!謝謝!」一個中年男人擠了進來,弓著腰,明熙看清楚了他背上一個瘦弱的老太太。
「不用。」明熙沈穩且快速地關好門,鎖住,轉身往樓上爬去。明元寶警惕地跟在明熙後面,齜著牙狠視著兩個外來人,沒有放鬆一點兒。
中年男人也不在意,只急聲問:「媽,你怎麼樣?沒事了啊,我這就帶你去藏好。」
中年男人的勁兒極大,體力也很好,跟著明熙爬了七層樓也還遊刃有餘。
選定了一個最靠近隔壁大樓的房間,明熙這才癱坐在地上喘氣。明元寶倒是體力充足,此時還有精力用爪子扒開明熙丟在地上的背包,刨出一瓶水來。明熙接住滾到手邊的水,因為劇烈奔跑而泛紅濕潤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明元寶,嘴角勾起一抹笑來。
「謝啦。」
明元寶叫了一聲,趴在他的腳邊舔自己的爪子,野性的外表襯著無辜天真的表情,讓人不由得心生喜愛。
「嘿嘿,你這狗兒真聰明,我家以前也養了一隻,也是可聰明了!」
冷不丁地,一旁傳來渾厚低沈的男聲,明熙轉過頭去,就看到剛剛那個中年男人搔著腦袋,憨厚地笑。
明熙腦門直抽:「這是豹子。」
「啥?喲!還真是,怪不得我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呢?兄弟真行,連豹子都養得起!」
老太太坐在一邊,褶皺遍佈的臉因為兒子的話而顯得溝壑更重,渾濁的眼睛,透出慈愛的光彩來。 「來,媽,喝水——」
「你喝吧,媽不渴。」
「媽!你嘴巴都裂開了,你先喝點兒,啊?」
「……」
明熙抿嘴,看著老太太籠罩著不詳的面色,又看中年男人裂開嘴傻笑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沈重。老太太她注意到明熙看著自己,也回了一個淡淡的笑。
明元寶不知道為什麼明熙突然就低落下來的情緒,低低地叫了他幾聲。
「沒事……你怎麼那麼靈,狗鼻子——」明熙掩飾地笑笑,又恢復了驕傲不羈的模樣,伸手擰了擰它的鼻子。
明元寶這些天也習慣了明熙粗魯的親近方式,晃著短小的尾巴表達喜悅。
喪屍沒有意識,即使知道這棟樓裡有食物,也只會一股腦兒地往上湧,很快就卡在了樓梯處,進退維艱。
明熙考察了敵情,稍作休息之後就下樓去獵殺喪屍了。
大批的喪屍他不能同時應對,可守在樓梯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就能很好地施展開手腳了。
一些跟進來避難的人們看明熙的動作,覺得這樣子的喪屍也少了幾分凶悍,因此一股豪情上來,也拿著武器加入了戰局。很快,大樓的樓梯就堆滿了赤階的喪屍屍體,腥臭味瀰漫開來,濃稠得令人作嘔。
明熙在明元寶的幫助下收拾了兩隻喪屍犬和一隻橙階的喪屍,外加收穫了無數赤階屍晶,心情大好。看暮色漸起,他打算在這裡再將就一晚,明天再趕路。
而參戰的人,一些則趁著天還沒有黑透,急匆匆地走了——殺喪屍的時候憑著一股在特殊時候激發的熱血,現在停歇下來那股意氣也散了不少,這棟滿是屍體的大樓他們是不想再呆了。
回到七樓,明熙檢查水龍頭,發現已經沒水了,再三查找了一番才在角落裡找到一桶灑了一半的瓶裝水。他將收穫的屍晶丟進去洗幹淨,撈出來——
「元寶,來。」
明元寶疑惑地看著明熙的雙手——上面是一大把屍晶。
它有點想不通了,這是要餵它……嗎?
看懂明元寶的眼神,難得想要示好的明熙尷尬了,不耐夾雜著彆扭浮上眉梢,英挺的眉毛上挑:「幹嘛?不想吃,那我收起來了啊?」
明元寶看著明熙原形畢露,反而覺得安心了飛快地湊上前伸出舌頭一卷,腮幫子就鼓了起來。
明熙的眼角綴上一抹笑意,卻假咳一聲,伸出手第一次輕柔地、別彆扭扭地拍了拍,揉了揉明元寶的腦袋。
「今天謝謝你了啊,那個,以後也要繼續努力知道嗎?餵餵,點個頭啊……」
果然溫情什麼的,對明熙來說,不要太不靠譜。
餵飽了明元寶,明熙就啟動了每天吸食屍晶的變強模式。他能感覺到丹田中的靈氣團愈發濃郁厚重,全身也因為充盈的力量而極為舒服。他沈迷於這種身心的享受,不停歇地吸食著屍晶,卻沒有看到,流經全身的橙色靈氣在胸口處停滯了一下,之後就變淡了。到最後,胸口處像漩渦一樣吸取著腦海中的靈氣團,似乎要將它整個撕碎嚥下!
胸口的兩枚平安玉符不知道什麼時候合併交融成一整塊,瘋狂地吸食著明熙的力量!橙色靈氣團飛速地旋轉,不一會兒就淡了顔色,縮減了大小!
明熙痛苦的哼出聲來,彷彿瞬間跌落到了地獄,周身都是焚天獄火.
明元寶覺察到明熙身上平安玉符的變化,目光有些貪婪、有些興奮地看著明熙的胸口。冷汗佈滿了明熙光潔的額頭,順著英挺的鼻樑滑下,襯著他的臉色異常慘白。
但是它看到明熙的臉色之後,硬是將自己的理智從驟然出現的本能中拽了出來。它急急地圍著明熙轉圈圈,福至心靈地扒出所有的屍晶,低頭捲了一口就哺到明熙的口中。
明熙已經維持不了坐姿,整個人蜷縮著側躺在地上。明元寶餵了好幾口,直將所有的屍晶都餵完才停止。它眨巴著眼睛觀察著明熙的臉色——慘白褪去了一點,不過看起來還是糟糕透了。
拱了好幾下,又蹭了許多次,明元寶發現,這個平常在自己靠近的時候就凶巴巴地將自己丟出去的人,現在是真的不動了。
它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它自從有意識以來,腦海中就是一片空白——除了獵食的本能。
眼前這個人,卻帶著令它舒服到極點的氣息,就像母親的懷抱一樣,好吧,它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不過它猜想,也差不離了。
它沒有要去的地方,每天過得無趣極了。它遇到過不少人,一種渾身臭臭的,又想吃它;一種是跟熙一樣的會說話的人,不過不是看到它就跑,就是想要抓它。
而熙,身上有它愛的味道,卻不喜歡它。
它明明已經找到讓熙喜歡自己的方法了,剛剛他還餵自己吃珠子了,怎麼現在就不動了呢?
它感覺難過極了。
明熙的臉色愈發差了,渾身都發起抖來,總是上挑的、驕傲明亮的丹鳳眼緊閉,脆弱得現在就是一隻赤階喪屍就能撕扯死他。
明元寶眼中的焦慮疊加,可是已經沒有珠子了啊——都怪它吃太多了,都怪它吃太多了。它的眼睛忽然一亮,它低頭,狠狠地咬向自己的前臂!

☆、第七章

明熙覺得整個人先是在獄火裡逛了一圈,幸虧一股清流送到,讓他暫時獲得清明。可是沒有等他慶幸多久,那股清流就緩緩幹涸了,反蝕的火焰驟然迅猛,差點將他的靈魂都燒成渣。
那樣的痛,讓他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痛到極致他反而沒有了知覺,意識在荒蕪中浮浮沈沈,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大股清流砸上他的臉,將他的身心由外到內地叫了個透心涼。他舒服了呻`吟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景色讓他渾身的細胞都震動起來。他正躺在一處綠油油的草地上,近處有湖,遠處有山巒疊翠,氤氳的霧氣籠罩在這片空間,看起來神秘莫測。
明熙打起十萬分精神警戒起來,忽然,霧氣像是受到什麼牽引一樣在明熙的身前靠攏集聚,很快就攏成了一個人形。
只見眼前的人白衣飄渺、墨發攬腰,眉眼溫和秀雅,眸子轉動之間滿是靈動。他對著明熙微微一笑,說不出的恬淡溫潤。
「初次見面,我叫沈靈,你是明程的第幾代孫?」
明熙先是一驚,聽了他的話有時一怔。明程這個名字——是家譜裡一個很有名的名字。聽他的爺爺說過,明程祖宗偶有機緣,獲得無上仙法,法力高強飛昇成仙……這兩枚平安玉符就是他留下的。
明熙本來以為那只是爺爺的胡謅,沒想到在這個神秘的地點,在這個奇怪的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白衣人虛懸在空中的身體緩緩地下降,虛虛地踩上了草地,他向明熙走近了幾步,換來了明熙的防備動作。
只是下一秒明熙就愣住了,滿眼的不可思議和驚懼。
他體內,竟然空空,異能完全試不出來,或者說是——就像沒有了一樣!
白衣人看明熙戒備的眼神,也不介意:「這裡是幻境,它的開啟需要大量的靈氣,我只能將它打開,卻沒辦法完全控制它了,畢竟,我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你身上的僞丹田已經被毀了,很抱歉。」
明熙心頭巨震:「你這是什麼意思?」
「靈氣團本來就不穩定,更沒有根基,被幻境整個吸食也是自然。」沈靈說著,臉色忽然一白,整個身形晃了晃,「我的時間不多了。」
一道白光直射向明熙的眉心,下一瞬就沒了進去。明熙還沒有反應過來,又一道白光射來,原來是沈靈急速靠近,以極快的手法在他身上點了幾下。
明熙只覺得身體一震,身體內有一種突破了桎梏、又痛又舒服的感覺。
一個念頭浮上心頭,沈靈肯定了他的猜想:「沒錯,我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脈,從此你可踏上修仙路。我做這些並非興之所至,你需要知道的,我皆已經遞送給你,你自行斟酌,再做計較。」
揮手阻斷了明熙的問話,沈靈漂著虛淡的身體浮到湖邊,蒼白的臉溫柔而懷念:「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也是可愛得緊……也好,忘記所有,從頭來過……」
說著,他的身體散開化成煙霧,消失無蹤了。
明熙愣怔了一會兒,想起剛剛沒人眉心的白光,只一感應,溫和清淡的嗓音就在他的腦海中響起,開始訴說兩千多年前的恢弘曆史——
一萬兩千年多前,魔界之王受到仙界眾神圍剿,大限之期的魔尊不敵,身死魂滅,魔界自此飄搖,生靈塗炭。當時的魔尊獨子尚且年幼,還沒有完全融合曆屆魔尊傳承就意氣地前往仙界尋仇。殺了仙界三殿九將十一使之後,新魔尊負傷逃走,在回魔界途中受到親近之人暗算,生擒於天帝。
背叛他的人,很狗血的是天帝置在他身邊的暗樁,更加狗血的是,那個奸細因為多年的相處對新魔尊生出感情,不忍新魔尊自此魂飛魄散,通過秘術以自身之魂魄代之,保下了悄悄藏了他二魂三魄,將他投入人界進入輪迴。
那個仙人自知時日無多,為了讓新魔尊今後能夠回到家鄉即魔界,特地在一個下品仙器中種下了魔橋。魔橋此物為魔界特有,是傳承已久的魔界聖物,就是為了在魔界有難、魔界之門封閉之時,讓魔尊回歸魔界的通道媒介。
仙人將下品仙器封印成下品法器之後給了選定的守持之人,自身隕落。任誰都沒有想到,魔界入口竟然就藏在仙器之中。
魔尊魂魄不全,進入人界經曆了無限輪迴,才收複了一點當初的靈魂裂隙。後來,人界靈氣漸疏,魔尊恢復的速度更緩慢,最後竟然作為凡人又碌碌無為地過了好幾世。當然,仙人留下的伏筆他也沒能動用。
直至——上古秘境突現在人界,異變靈氣充斥人界——末世降臨。充盈的變異靈氣迎合了魔尊的修習體質,魔尊的靈魂之力開始覺醒,然後受到仙器內魔橋氣息的吸引,然後——
然後,明熙就是當年那個守持仙器之人的後代,明元寶就是那個魔尊——沈忱。
「靠!」明熙睜開雙眼,從大量的信息中拉出意識,忍不住罵了一聲粗口。
明元寶,那隻肥嘟嘟的、無賴撒嬌的豹子——前身竟然如此高大上,搖身一變變成了他的主人??主人!!
明熙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消化剛剛得知的消息。
沈靈說過,他的祖上N代以及他自己,早就跟魔尊沈忱立下了主僕契約,沈忱死他就亡,只要他忠心耿耿永不背棄,自然有無窮的好處等著他。
修仙啊——
一想起來就熱血沸騰,明熙的眼睛深處儘是憧憬和渴望,前幾天他還在未之後拜師學藝的事情煩惱,現在,只要他表示了忠誠,一切一切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不說沈忱現在的實力就比他高,等他恢復了魔尊的實力,那更是輕易死不成的,那紙契約對他並無壞處。
想通了這點,明熙腦海中閃過要出去的念頭,那一秒他就回到了房間裡。
剛剛睜開眼,就看到明元寶瞪得大大地眼睛,裡面滿是不安和焦灼。
上一刻明熙才知道明元寶當年拉風的身份,這一刻面對的確實一張傻裡吧唧的豹子臉,鬧事明熙心智堅韌,這一刻也是愣了一會兒。回過神,明熙露出蒼白的笑容,擡起發軟的手摸摸它的頭:「我沒事了。」
看著明元寶短小的尾巴歡快的擺動,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明熙嘆息一聲,誰能想到當年叱咤風雲的魔界尊主現在竟然是這般境況呢?
明熙坐直了身體,握住沈忱的一隻前爪,看清上頭被利齒啃裂的傷口,就想到沈靈說的:還好使魔尊的血救了他,不然他的血肉都會被仙器啟動的強大吸食力給吞噬了。
看著沈忱本來金黃髮亮的毛髮□□涸的血凝成一塊塊血塊,明熙忽然覺得:只要沈忱對他,始終都有明元寶的那份心意,就是將自己的命跟他綁到一起,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明熙點頭,雙眼直視沈忱的眼睛:「從今以後,我的命就在你手上了,你可要好好活著,知道嗎元寶?」
將沈忱手上的血點到自己的眉心,明熙心中默念剛剛得知的口訣,一股力量從靈魂深處開始騷動,渾厚、敬畏、忠誠……淡淡的白光在明熙的額頭散開,白光蜿蜒著流到空中,優雅地勾勒出一個繁複古老的印記,咻地一聲竄入了明熙的眉心,一朵極小極小的花瓣在明熙的眉心一筆一劃地描摹了出來。
幾千年的契約被完全喚醒,像齒輪上了滑油,開始慢慢地運轉起來了。
明熙舒了一口氣睜開眼睛,本就俊朗的臉龐因為額頭那抹紫紅,又添加了幾分張揚風采。
沈忱似乎很是舒服,巴拉著明熙的手筆半眯著眼睛,他感受到明熙的視線,擡起頭,似乎被明熙的新變化驚到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因為契約的喚醒,他對明熙的佔有喜愛之情更加濃烈了,且更加地理所應當。他貪婪地看著,情不自禁地伸直身體,伸出舌頭在明熙的眉心舔了一下。
明熙哭笑不得地將他拽下來。就算是知道了沈忱的身份,可是對著這麼懵懂的外表,他實在是做不出什麼尊敬畏懼的表情。
「沈忱,你今後就叫沈忱,記住了嗎?」
明元寶撲閃著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沈忱,記住了嗎?」
明元寶看出明熙眼中的鄭重,點點頭。
對它來說,叫什麼名字本來就是由明熙決定的,只要他願意給自己取名字就好。
沈忱?感覺好熟悉呢。果然是它的熙取得名字,就是合它口味。
明熙滿意地點點頭,伸出手看向自從契約喚醒後就出現在他手指上的黑色戒指,熱血沸騰。
功法典籍、丹藥仙草都在裡面了。
點了點沈忱的鼻子,明熙輕聲卻堅定地說:「一起修行吧,然後,送你回家。」
沈靈說過,沈忱現在的身體是真真正正的凡人之體,等到他衝破了體內的封印收回魔尊的力量,就有能力打開魔橋了。魔尊花了那麼多年才覺醒了靈魂,那麼等到力量覺醒,那得多久啊?真是——任重而道遠。

☆、第八章

「媽!!」
明熙被幾聲淒厲地叫聲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戒備,卻因為一晚上的折騰,身體差點晃倒。
可不就是一晚上嗎?外頭的太陽已經高懸了。
明熙現在就是一個普通人,也不敢大意,在房間裡扛了一把結實的椅子之後才開門出去。
一開門就遇到昨天那個中年男人連奔帶爬地衝下了樓,明熙覺得不對,走到男人剛剛站著的窗戶一看——一大灘的血泊,一個身體扭曲的女人。
那是中年男人的母親,一個瘦弱的,卻笑得很是慈愛的女人。
中年男人很快就出現在明熙的視線中,他發狂了一樣殺著向他母親的屍體靠近的喪屍,就算是隔了那麼幾層樓,明熙也能感受到那種痛失所愛的絕望。
母愛何其偉大,只是注定要讓她的兒子痛苦一生了。
後來中年男人將一團血肉模糊的屍體抱了上來,之後出門去,不知道在哪裡弄來了一小瓶汽油,將他的母親化為一抔骨灰,裝在了一個裂了口的罈子裡。
「小兄弟,我得走了,這裡離我們老家不遠了,我得把我媽送回去。」
明熙將自己的東西分了一半給他,送走了雙眼通紅卻透著堅毅執著的中年男人。
現在明熙完全就是一個身體比較強壯的普通人,他心心唸唸著修仙之法,看這棟樓被喪屍屍體充斥,暫時也不會有喪屍循著氣味找來,因此就決定先在這裡完成引氣入體。
明家一脈自古就是火靈根,明熙也不例外,因此戒指中的修習功法都是火屬性的功法。明熙找了找,找到一本叫做《平燃術》的基本功法。他也知道欲速則不達,於是就著這本簡單樸實的功法,開始引氣。
盤腿入定之後,明熙就專心致志地尋找起空氣中的火屬性的靈氣來。
末世始於一場大氣的一次大震動,明熙前世裡就聽人說是極北之地出現了空間裂縫,妖魔鬼怪都逃到這裡來,才給人間帶來災難。
現在經沈靈傳述,才知道是上古遺址驟然出現與人界碰撞而成。而末世之後開始濃厚起來的空氣,就是異變的靈氣。
異變的靈氣對於修仙者來說是大補藥,對一些普通人卻是毒藥——喪屍由此而生。
明熙之前沒有得到指導,提升異能的時候只是一股腦地吸收空氣中的靈氣,獲益自然不大。現在他默唸得到的口訣,凝神於意識海,終於在一片昏暗中看到五色的光點。其中的紅色光點對他極為熱情,親親熱熱地靠近他。只等明熙引導,就急匆匆地湧入明熙的眉心,流到了丹田之中。
溫溫熱熱的感覺充斥百骸,被幻境吸取了所有靈氣的身體又恢復了生機和活力,明熙只覺得渾身的細胞都在發出舒服的呻`吟。
嘗到了甜頭,明熙就再接再厲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引氣、收複丹田的動作,到最後整個視野所在都是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令他大為驚喜。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明熙終於從饕餮盛宴中滿足地醒來。醒來的時候是晚上,房間裡黑漆漆的,沈忱窩在他的腳邊,明熙能夠感覺到絨絨的觸感。
他不由得一笑,微微動了一動腳,沈忱就醒了,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宛若寶石,燁燁生輝。
「熙。」
軟軟糯糯的叫聲忽然響起,明熙嚇了一跳。那個聲音很是突兀,突然就出現在明熙的腦海。
「熙,熙,熙……」沈忱使勁兒地拱進他的懷裡,眼睛一眨一眨的滿是歡喜。明熙這才確定,是沈忱在叫他。
想來應該是契約的關係。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在黑暗中醒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這種感覺很讓人著迷。
「沈忱。」明熙也試著用意識跟沈忱交流,換來沈忱更加歡樂的回應。
跟沈忱溝通之後,明熙才知道他竟然已經睡了九天。怪不得胃空蕩蕩得近乎痙攣。明熙打開手電筒,就看到地上的食物原封不動地躺著,甚至還多了不少。
「熙,是我找來的,是我找來的。」沈忱上躥下跳地表示自己很能幹。
「嗯,小忱很能幹。」
明熙向前探身想要取一包方便麵,卻終於發現有什麼不對。
他的手,竟然裹著厚厚的一層汙垢,散發的氣味還極其難聞。再低頭,還是渾身都這樣。
醒來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聞到身上的臭味,也只當做是幾天沒有洗澡所致。現在看來是跟引氣入體相關了?
「熙,睡著,忽然很臭。」沈忱又開口了,「不過我沒有嫌棄。」
明熙哭笑不得。現在的條件真的不好,也只能先將就了。忍著吃完早餐,又坐了一會兒,天就亮了。
他自覺不可能閉門造車,引氣入體成功之後,他就準備離開這裡。
有了幻境,他可以再多囤積一點食物了,屍晶也得存一點……明熙將心裡的計劃一條一條地列出來,對將來也存了幾分期許。
沈忱感受到明熙愉悅的心情,也真的不嫌棄明熙一身的汙垢,一蹬腳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雖然還是不太喜歡動物的接近,可是他跟沈忱畢竟還是擁有了主僕關係,自靈魂的深處,他就沒法子再做出將沈忱丟出去的動作,只能讓自己開始熟悉、接受沈忱的親近。
手指一陣白光發出,地上收不進背包裡的東西就消失不見了。明熙拍拍沈忱的背:「走吧。」
這幾天的天氣回暖,樓內的喪屍屍體早就腐臭得不像話了,據沈忱所說,樓裡其他人早就離開了。
那輛自行車居然還在,就是輪胎破了,也用不了,明熙只好又開始了徒步行走的旅程。
雖然他現在既沒有了異能,也還沒能達到使用法術的層次,可是憑著他積累下來的強悍作戰經驗,以及沈忱的大力支持,走了一早上還是挺順利的。
正當明熙抹著汗暗自慶幸的時候,路的轉角處忽然駛出了一輛汽車,更重要的是,後頭追著趕著一群喪屍。那個數量讓明熙看了心涼,比上次迫得他和沈忱躲進大樓裡的喪屍數量還要多。
他的手已經累得發抖,沈忱的耳朵也有點耷拉,眸光暗淡。
他們根本打不過!
明熙叫上沈忱又要落跑,跑了一段路之後,身後的汽車追了上來,一個急剎車竟然停了下來。
那是一輛長途客運車,車門打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快點上來!快啊!」
明熙猶豫了一下,腦海中就傳來沈忱的聲音:「熙,沒壞人,裡面。」驚詫地看了沈忱一眼,明熙點點頭,擡腳就跳了上去。沈忱揮爪撂倒一個撲上來的喪屍後也緊跟其後。
車裡的人不算少了,50個座位坐得滿滿噹噹的,擠擠攘攘、吵吵鬧鬧,如果不是人們臉上的恐懼很深刻,明熙還以為是上了一輛春遊的車。
讓明熙上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此時她笑得很愉快:「大哥你好,我是冉樂,你找一個位子坐坐吧。」
「搞什麼,這麼擠了好怎麼坐?唉,什麼人啊,黑溜溜的臭死了!」
「餵!你摸哪兒呢?」
「冉樂啊,怎麼這麼一隻畜生你都讓上車,都不知道有什麼髒東西帶進來了。」
「……」
冉樂的臉僵了僵,頗有些不知所措。明熙本來是無所謂地聽著的,不妨聽到一句侮辱沈忱的話,丹鳳眼一眯,淩厲的視線戳向坐於中部的一個老女人。
老女人被那森冷的視線一掃,喋喋不休的嘴巴像卡機了一樣,忽然就不動了。她是冉樂的老鄰居了,現在端著教育冉樂的架子也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讓那些後來上來的人能夠知道自己的與眾不同。
卻沒有想到——嘿!不過是一個普通人,那眼珠子黑得很,怎麼就敢這麼瞪著她?
老女人眼珠一轉,嘴一撇就嚎了起來:「冉樂啊,以前我是怎麼對你的?現在你撿了這麼一個人上來,就讓他給我老婆子臉色瞧啊,真是夭壽啊作孽哦……」
冉樂的臉都白了。
這時一聲吼壓下了所有的吵鬧。「都住嘴!冉樂,過來坐著!」
冉樂磨磨蹭蹭地蹭到司機身後坐著,明熙這才看到,司機竟然擁有一雙淡黃色的眼睛。男人瞥了明熙一眼,又繼續開車了。
車裡的情況確實說不好。一車的普通人,就那麼一個黃階的高手。如果那些普通人是安分的就還好,可是——
車子很快就脫離了喪屍的追趕圈,上了高速之後車子停了下來。
司機拿出食物給冉樂,冉樂咬了幾口,實在是受不了那些人似狼似虎的眼神她剛剛動一動,司機就低喝了一聲:「坐著!」
「哥——」司機不為所動。
明熙盤著腿坐在一邊,繼續地吸收空氣中的靈氣。有了經驗之後,這一次明熙入定得很快,火屬性的靈氣源源不斷地進入他的身體,不斷地充滿丹田,再不斷地被壓縮——如此循環。
中途休息之後,車子又繼續上路了。明熙坐在最角落裡,被沈忱牢牢地護著,還沈浸在玄妙的境界裡。
邊上的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眼巴巴地看著明熙的背包,胖乎乎的手慢慢地靠近背包的鏈子。沈忱惡狠狠地吼了一聲,尖銳的牙齒明晃晃地讓人心驚。
男孩一下子就被嚇退了,窩在他媽的懷裡。「媽,它要咬我!」
「不怕不怕,有媽在,它敢?!」
過了一會兒,男孩兒從女人的懷裡爬起來,撅著嘴說:「媽,我餓。」
女人汙黑的臉因為慈愛地笑而變得美麗起來:「等著,待會兒媽再去跟冉樂要,她一準兒不會再拒絕。」她瞭解冉樂的性子,她的同情心只會在冉平的壓制下越來越茂盛的。
「可是,媽媽,我聞到了裡面有臘腸的味道。」男孩兒不滿地扭了扭,肥嘟嘟的手指向愛你跟明熙的背包。
女人有些為難,可是經不住自己孩子在自己懷裡的扭啊蹭啊,很快就心軟了。男孩兒露出勝利的笑容,不斷地伸手催促。
沈忱像是感覺到惡意,在明熙的腿上站起來,弓起身體,面露凶光。

☆、第九章

「小哥?小哥?」女人猶疑著喊了幾聲。
明熙巋然不動,沈忱張牙舞爪。
男孩兒撅著嘴垂著眼睛,似乎是要哭了。女人狠下心,將手生了過去——她的手倒是挺快,居然真的讓她拉開了一下截拉鏈。
沈忱怒了,爪子一揮,女人就發出了痛苦的驚呼,右手已經鮮血淋淋。
「媽媽!」
周圍的人也驚到了,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怎麼了怎麼了?」
就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地將事情說了一番,弄得女人蒼白的臉更加地難看了。
冉平抽空瞄了一眼,露出嗤笑:「還真以為人家就是好欺負的了。」
冉樂面露憂色,自責說:「如果我有食物的話……」看向冉平的眼神就有點怨懟。
冉平怒了:「你是在怨我了?你也不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那麼多人,怎麼養?每次讓他們去拿物資,那個願意下車的?!」
「可是哥一個人也搞的定啊,他們根本沒什麼力氣,哥怎麼那麼狠心?」這兩天被冉平壓著,冉樂也爆發了。
冉平氣得肝肺都痛了。讓這些人上車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沒想到他的親妹妹還在抱怨自己沒有好好養著他們?!這幾個月來,自己勞心勞力還落了一個心狠的名聲了?果然,即使是親妹妹,分開了那麼多年,難道就能比陌生人強上多少?
自己疼的好妹妹啊。冉平眼神滿是冰冷,「到前面路口之後,我就讓他們下車,你是跟他們一起走,還是跟我,自己看著辦吧。」
冉樂的臉都白了。
「哥——」
冉平無動於衷。
那邊男孩兒想要撲上去,卻被他媽抱得緊緊的:「寶貝,別過去,危險!聽媽媽的,聽媽媽的……」
明熙並不知道外面的鬧劇,他成功地將丹田裡的靈氣一層一層地壓縮,不斷循環,終於讓丹田裡的靈氣到達了一個臨界點——靈氣變成靈力了。絲絲縷縷的靈力滋潤著四肢百骸,舒暢得讓明熙想要仰天長嘯。
練氣一層,成了。
他按照《平燃術》細緻而耐心地將丹田裡的靈力在體內運轉了七個周天。靈力經過之處,雜質被擠壓排除,這一次明熙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心道:這一次,身體不知道又會髒到哪種地步。
《平燃術》性溫和,對緩慢鍛造經脈有著極大的作用。
七個周天之後,明熙明顯地感覺到自身經脈又堅韌了不少,心中大喜。
睜開眼睛的時候,明熙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疲憊,反而覺得神清氣爽。只是車裡的人呢?
車子確實還在緩慢行駛著,只是除了那個冉樂還有司機,空蕩蕩的,彷彿剛剛那人擠人的場景是明熙幻想了。
沈忱看明熙醒了過來,直喚他:「熙,熙熙……」
「辛苦你了。」明熙朝他笑笑,又問,「其他人呢?」
「被大個子趕走啦。三天前,有我在,熙別怕。」
明熙這下才對那個司機另眼相看。還真是處事果決。他又一看,就見前幾天還明媚歡樂的冉樂,竟然有點憔悴。
「你醒啦。」冉平忽然開口。「你是要走還是繼續呆著?」
那天他確實是要將明熙丟下去的,沒想到那隻小豹子的能力那麼彪悍,他愣是一分都靠進不了明熙。後來又看沈忱能夠幫忙,沒有拖後腿,也就默認了下來。
「你要開往哪兒?」
「淞市。」
「哦,那就再打擾了。」
「隨你。」
明熙看了看自身,果然是髒臭得有了一定的水準。他一定得洗個澡才行。
車子磕磕絆絆地行駛著,明熙安心地練起了《平燃術》。靈力的應用其實對他來說並艱澀,畢竟跟之前的異能相比還是有異曲同工之妙的。
指間一簇火苗忽然點起,在明熙的操控之下慢慢地成長壯大。
「嘿,你居然是火系異能者?可是你的眼睛怎麼——」
明熙聳聳肩,不置可否,冉平也就不再問了。
晚上的時候,汽車停在了一處廣場。
這廣場在末世前應該是屬於旅遊觀光廣場,一大座仿長城的城牆看起來古韻十足,中間一個紅漆大門緊緊關著,城牆上頭還有雕欄別院,上書「因蘭苑」。
冉平的意思是進去過一晚,明熙卻不想進去。這裡的防禦等級看起來是挺高的不假,可是廣場在一大片平地中鶴立雞群,肯定早就被喪屍們列入頭號食物養殖地了。那麼高的城牆,退路才那麼一道門,要是被喪屍攻陷了,那怎麼逃?
聽了明熙的解釋,冉平也是心中一凜。他本來就是哥聰明人,聞言當即發動車子,往背離廣場的地方而去。
「哥,為什麼不進去,裡面有燈呢,肯定有很多人。」
「不安全,找別的地方過夜。」
「可是——」冉樂咬唇,趴在後窗看著遠離的廣場,露出渴望和豔羨的神色。
明熙冷眼看著。等到這個女孩兒看到人的可怕,哪還會這麼渴望和人群居?有這麼一個哥哥護著她,就是寂寞了點,怎麼就忍耐不了了?
輾轉找到一家廢棄加油站,他們就停了下來。
安頓好冉樂之後,冉平就取後頭倉庫檢查看還有沒有汽油,冉樂坐在一邊好一會兒,才問明熙:「你,叫什麼?」
「明熙。」
「哦。你要去哪兒?我們要去淞市找我媽媽,我難得去看爸爸,只留下媽媽一個人在家,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
「明熙?你說呢?哥哥他,把那些可憐的人都趕走了,也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了。」
明熙掀起眼簾看了冉樂一眼,眼中滿是諷刺:「那又怎麼樣?你養得起他們嗎?你哥養著你是情分,你呢?」
冉樂一哽,看著明熙黑漆漆的、包含不屑的眼睛,忽然想要顫抖。
「吃吧。」明熙繼續餵食沈忱的動作,不再搭理冉樂。沈忱滿意地哼了哼,吃飽了就將腦袋搭在明熙的腿上,愜意地耷拉著眼睛。明熙則默念口訣,每時每刻都不放鬆對自己的鍛造。
冉平後來失望地回來了,應該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半夜時分,明熙藉口出去找吃的,拐了幾圈進了一間廢棄民居。沈忱好奇地看著明熙關門上鎖,再看到那雙黑乎乎的手抱起自己——他一點都不嫌棄,明熙主動抱他就足以讓他將不長的尾巴翹上天了。
下一瞬,一人一豹就進了幻境之中。
這個下品仙器說是好聽,其實是很雞肋的存在。只能防禦不能進攻,相傳是當年一位煉器宗主閒暇之餘,為了給子孫一個利於修煉、靈氣充足的地方,專門煉造出來的。
仙器裡面自成一個小世界,時間近乎禁止,靈氣是當時外界的三倍不止。後來外界靈氣枯竭,以外界靈氣為基準的仙器幻境也隨之削弱。到現在,已經算是垂朽之地了。
明熙沒擁有過也不覺得遺憾,現在他只想好好洗一個澡。他飛快地脫掉衣服,在沈忱驚訝的眼神中跳進了湖裡。
畢竟是仙器,明熙也不擔心湖泊沒有自淨能力。
身上的汙垢已經發硬,緊緊地巴著皮膚,明熙皺著眉將浸了水,有些發軟的汙垢一點一點摳出來,再用力地搓揉。他賣力於清理自身的巨大工程中,也沒有看到,岸邊趴著的沈忱,眼神一點點火熱起來。
沈忱覺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場魔術,別問他怎麼知道魔術這個詞的,他也不太清楚。他覺得他的熙從一堆黑乎乎的東西里,被白白地剝出來,實在是好看。比之前更好看了。
特別是臉,洗得白白的臉上,眉心位置那朵花瓣顯得更加的鮮翠欲滴,豔麗無比。而明熙本來就是俊朗張揚的外貌,如此相和,更加惑人心神。
於是他目不轉睛地,一直盯著明熙看。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熙光光的樣子呢。可惜只看得到上面。
明熙的清洗工作好不容易完成得差不多了,這才靠著岸歇口氣。擡眼一看,就看到沈忱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
「你也要洗嗎?」
沈忱雖然本能地會遊泳,可是他不喜歡碰水,可是如果現在洗的話——就能跟熙白白的身體接觸了——
「噗咚!」沈忱朝著明熙的方向就跳了下去,砸出一大片水花,將明熙的頭髮都澆濕了。
明熙擦了擦臉,看著緊緊地巴著自己的腰的小豹子,罵也罵不出來,笑也笑不出來,只能嘆了一口氣,任命地幫沈忱洗起澡來。
沈忱大了不少,毛髮也濃密了些,毛毛茸茸地摸起來舒服極了。沒有沐浴露,明熙就知道細心地將沈忱因為髒汙打結的毛髮打開,一縷縷地捋順。
沈忱舒服地蹭著明熙的胸口,口裡還呼出熱乎乎的氣。
胸口的瘙癢讓明熙有點想笑,他推開了胸前的頭顱,挑著眉不滿說:「小忱,不要老是蹭——」明熙的身體一僵,下一秒將沈忱pia飛。
「你這色——豹子!」明熙的臉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紅撲撲的。他本來就是血氣方剛的青年男人,最多就動用右手兄弟紓解*。偏他又是一個外表張揚無懼、內心卻是純情小白兔的性子,私底下勞煩右手兄弟的次數也不多。
這下,忽然被沈忱咬了一口,又用粗糙的舌頭舔了好幾口胸前的凸起,頓時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

第十章

沈忱撲騰幾下在水裡穩住,無辜地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瞅著明熙。
  「熙,你怎麼啦?」
  想起沈靈說,沈忱現在就是小孩兒的智商水平,明熙扶額,這是什麼跟什麼啊?
  
  「以後,不能隨便咬我知道嗎?乖孩子是不能這樣的。」明熙希望能給沈孩子灌輸正確的知識。
  
  沈忱搖頭。他喜歡明熙,就是喜歡在他身上留下自己味道。
  嘿,說好話倒是不聽了?明熙眉毛一豎:「聽不聽話?!」
  沈忱一下子就焉了,訥訥地點頭。
  看沈忱那個樣子,明熙又想自己會不會太嚴厲了。沒辦法,他根本就沒有帶過小孩兒啊。不過他到底知道「打一棍子給一甜棗兒「這句話,見沈忱應了,就虎著臉說:「過來。」
  
  沈忱老實地遊過來。
  「以後要聽話知道嗎?」明熙繼續揉搓沈忱替他清理。
  「可是,喜歡熙。」
  「喜歡熙,要親親。
  「熙不喜歡我嗎?」
  「不讓親親。」
  明熙一愣,聽著腦海裡奶聲奶氣的、帶著委屈的聲音,又看著沈忱耷拉著的眼睛,他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好吧,親親可以,不過只能親這裡。」明熙妥協了,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還怕沈忱不懂,將自己的嘴唇貼在沈忱濕噠噠的毛臉上,輕輕地印了一下。
  「就這樣知道嗎?不能咬,你要是咬了,看我不揍你!」
  明熙的危險毫無作用,沈忱在明熙親自己臉的時候就呆住了,反應過來後,趕忙湊上前,微微伸著舌頭,往明熙臉上哈巴了一臉口水。
  小豹子滿意了,開心了,收了利爪的前肢親暱地搭在明熙的脖子,親親熱熱地扭動自己的小蠻腰,渾身都透著嘚瑟的二缺氣息。
  無奈地使勁兒摟住懷裡的小豹子,明熙假斥:「別亂動,重死了,快點洗完上岸了……」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明熙換了一身衣服後,又把髒衣服給洗了,隨隨便便地晾在枝椏上。
  
  坐在草地上的時候,明熙忽然有些發愁。他自己倒是可以修煉,可是——沈忱這麼一團,懂修煉嗎?
  將沈忱的兩隻前爪舉起來,讓他保持站立的姿勢,明熙問:「沈小忱,你每天,是怎麼修煉的啊?」
  沈忱懵懂地眨眨眼睛:「修煉是什麼?」
  「就像我今天那樣的?」
  「會臭臭的那樣嗎?」
  ……
  問了一圈,明熙首先敗下陣來。看來這個小東西連自己的實力都沒有想法。難不成還是,不用練就能晉陞?
  魔尊這種生物,果然不是他這等凡人所能看懂的。
  明熙也不急,沈靈說過,現在的沈忱就是一哥小孩子,小孩子是會長大的。雖然對以前的記憶沒印象了,該有的常識本能還是會逐漸從靈魂裡覺醒的。
  休息夠了,明熙看還有時間,就興致勃發地檢查起儲物戒指裡的東西來。
  首先是各種修煉功法。之前明熙就已經大致看過了,可惜的是,除了《平燃術》,一本初級的陣法符咒全釋以及一本厚重的《百草鑑》,其他的他都動不了。
  那些高深的功法外表覆著一層光暈,在戒指內懸空而立,明熙的神識只微微靠近就被灼退回來。不過神識並沒有受傷,想來想去只可能是自己的實力太菜,還夠不到更上層的功法。
  
  明熙開始還有點氣餒,後來又想:修仙之事本來就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橫豎東西就在他的手裡,跑也跑不掉。等自己的修為上去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其次就是那些丹藥。丹藥倒是沒有拒絕明熙的探尋,明熙心念一動,就把所有的丹藥一股腦地取了出來,堆在草地上一一辨識起來,省得到時候要用還兩眼一抹黑。
  虧得程容是文物曆史系的,明熙對古文也有所涉獵,瓶瓶罐罐上的字雖然筆畫走勢略有差異,細細辨認還是認得出來的。
  兩百七十三瓶丹藥,明熙花了一個多小時辨認規整完畢,這時候手錶上的指針已經指向早上六點了。
  一晚沒睡,明熙烏爾一點都不覺得疲憊,鼻間還縈繞著丹藥的清香。伸了個懶腰,明熙拍了拍沈忱的背部。「走吧,該出去了。」
  回到加油站,果然見冉平略有些急躁地咬著煙,見明熙飛奔進來,這才松了一口氣。等到明熙走到近處,他才發現,洗幹淨了的青年,長得實在是俊朗,膚色白皙中透著健康的紅,眉眼張揚倨傲。眉心一點似乎是胎記的紅,顯得糜麗。他看著自己的妹子臉色微紅,雙眼躲閃又專注的樣子,忽然有點明白了。
  「冉樂,走吧。」
  「哦,哦哦。」
  沈忱對著遠去的冉樂齜了齜牙
  「熙,她看你。」
  「哦。」
  「熙,她看你!」
  「哦。」
  「熙……」
  「……」
  沈忱的聲音委屈起來。明熙這才回身,疑惑地挑眉:「怎麼了?看就看,又不會少塊肉。」
  其實他這個人,在感情方面其實是有點遲鈍的,也有點幼稚。比如對他的爺爺,他愛他爺爺,每天卻只會將他氣得跳腳,在嘻嘻笑笑中、無賴耍潑中表達自己的親近。但是同時他也是忠誠的極端的。他愛的時候,可以捧上自己的所有,不愛的時候,可以不眨眼地掐斷對方的咽喉。
  
  所以,現在他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沈忱會委屈,為什麼冉樂不能看自己。自己洗幹淨之後肯定不難看,人家小姑娘看多一眼他又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回頭,他繼續研究路邊的一株植物。那株植物長得奇特,淺綠色的小葉子呈眾星拱月之態圍著中心一顆紅色的果子,果子顔色血紅,形狀與迷你蘋果極像。更重要的是,明熙感覺到那果子散發出的誘人氣息——勾得他體內靈力都騷動起來了。
  這是好東西。明熙直覺道。那邊傳來冉平的催促,明熙將手放在植物根部,白光一瞬,植物所在之處只剩下一個小坑。明熙將它移植到幻境內,想著有時間拿出那本《百草鑑》來研究研究。
 
  汽車前腳剛走,後腳加油站就來了兩個人。兩人走的步履不快,身體卻飛速移動,很快就來到加油站口。
  女人頭髮披肩,三十左右的模樣,有種脫塵的美麗。此時眉毛微微擰著,柔聲卻焦急說:「你明明說就在這裡的,怎麼不見了?」
  她身邊一個有點胖的少女也是不解,鼻子到處嗅嗅,最後身體一轉,化成一隻粉紅色的、似豬又似狗的小東西。這是一種低級靈獸,叫做映寶豬,對天靈地寶嗅覺靈敏。因此即使它們攻擊力防禦力為零,還是很受修仙者的青睞的。
  在靈氣枯竭,天靈地寶難尋的現在,更是難得。
  嗅了嗅,映寶豬凸出的黑鼻子停在了剛剛明熙采的那株植物留下的坑上。下一秒,映寶豬又化為人形。
  「主人,就是這裡沒錯的,不過已經被採摘了。」
  「什麼?現在不過日出過一刻,日出之時你就感應到它的出土,還有一刻熾霄果就會化為熔岩沈入地底,難道還會被人搶先了?」
  女人滿臉憤怒,卻因為美貌,就是憤怒也是好看。
  「主人,對不起。」
  女人嘆了口氣,擺擺手:「機緣的事情也不能強求,不是你的錯。我們回去吧,他們應該在準備上路了。你先變回原形吧,不要待會半路支撐不住。」
  「是。」
  那邊,冉平眉毛直跳,看著外頭的人群,聽著耳邊自己妹妹的哭泣,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暴出青筋來。
  剛剛他們忽然被一群人攔了下來。那幫人神情惶惶,一見到他們的車就雙眼放光,也不怕被車子撞到,齊齊地湧了上來——拍打著,喊叫著要上車。
  再加上冉樂的懇求——
  冉平不自覺地看向明熙:「你,覺得呢?」
  「如果你狠得下心,就直接開過去,如果不——」明熙聳聳肩。畢竟這車不是他的,要是他,他是不會停車的。
  冉樂被明熙的話嚇得都忘了哭,直愣愣地看著他,心裡那剛萌芽的少女情懷就那麼被殘忍掐滅了。
  那麼冷漠,那麼心狠的男人——什麼旖旎念頭霎時就沒了。
  冉平也是手心冒汗,他又摁了好幾下喇叭,可是那些人完全不理睬,再這麼下去,等到喪屍來了,車子就走不了了。權衡片刻,他到底是開了門,
  「快點上來吧!」
  不用冉平多說,見車門開了,那些人一窩蜂地就湧了上來,車廂頓時就逼仄起來了。
 
  「餵餵,別擠別擠!我先上來我先上!」
  「臭娘們,滾一邊去!」
  ……
  明熙靜靜地坐著,看著眼前的社會百態,眼中波瀾不動。
  弱小的人在這個末世就像螻蟻一樣,隨波逐流,惶惶終日。他要變強,一定要變強,一定要。
  豪情從明熙的胸中噴湧而出,他對修仙的渴望又強了幾分。

☆、第十一章

經那些人所說,他們居然是昨晚經過的那個廣場大樓裡的避難者。他們在那裡面也躲了三個多月了,從來都是很安全的。當時建設那個廣場的時候,風水師說過:那是難得的好地方!他們也就將喪屍不靠近的好事都歸結到風水上了。
不得不說,人們在絕望的時候,對一些迷信的東西會更加地信服。而在這些避難在廣場的人眼中來說更甚。可惜的是,或者說絕望的是,他們寄身了幾個月的末世樂園卻在一夜之間轟然崩塌了,他們的信仰也破滅了。
「怎麼會突然這樣呢?真是不幸。「冉樂看著她們的慘狀,聽著一個老嫗的哭訴,頓時就心酸了。
冉樂被冉平保護得很好,不愁吃不用擔心受怕,因此性子裡還保留著以前的天真善良,眼睛裡的同情和安慰也是貨真價實得令人感動。姑且不論冉樂這種性格在這個末世裡是好是壞,此時此刻,這些逃難人面對這樣的冉樂,還是很信任地開始訴說苦難了。
「大師說了,這佈局是頂好的!正門口那口大鼎,更是絕妙!我們本來也不信,可你瞧,這三個月,我們這麼些人,一點事兒都沒有!邊上的那家大超市,早就被怪物剷平了!」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是哪個喪盡天良的,昨天夜裡竟然把大鼎給偷了!天殺的討債鬼喲!祖宗十八代都被挖墳的短命鬼啊……讓我看到我非要踢斷他的X根子喲!……」
明熙坐在一邊,在一眾人的搶白痛罵中終於攫取了相關信息,得知了昨晚喪屍破城的原因。
他倒是有點相信。就像一定的陣法能夠起著非同凡響的作用一樣,不一樣的建築佈局擺設,也能起著一定趨利避害的影響。
明熙在心裡想了想,也就把這件不關己的事情丟到了腦後,因此在汽車經過一座石拱橋的時候,明熙看著河裡露出半個頭的青銅鎏金大鼎,有片刻的愣怔。
那個鼎不是一般的大,因此也吸引了車內一些人的注意。
「嘿!你們看!這是不是我們那個鼎?」
「真像,就是吧!快點停車,把它撿起來!餵司機!」
冉平冷冷一笑:「你覺得車裡還有地方放嗎?還有,你搬得起來嗎?再有,我可不會送你們回去。」
激動的那兩個男人一下子就噤聲了,其他人也蔫了。
「熙,那個鼎,好東西。」沈忱突然擡起頭,對著車後動了動鼻子。
「好東西,熙要收起來。」
明熙有些吃驚,不過還是聽從沈忱的建議,在冉平奇怪的視線中下了車。
「你繼續開吧,我會去追你們的,要是追不上,那就有緣再見了。」
冉平動了動嘴唇,最後只說:「你注意吧。」
「明大哥,你要拿什麼東西,很重要嗎?不能不去嗎?一個人多危險吶。」冉樂攪著手勸道。
「很重要,回見。」明熙也不多說轉身就走。
回到剛剛的橋上,那口大鼎還在。明熙的水性不錯,脫掉所有衣服之後,他一躍而下,潛入水中。
沈忱看得目不轉睛,直到明熙的身影出現在大鼎邊,他才微微放鬆身體。
河裡的水不比幻境裡恆溫的湖水,異常寒冷,明熙用靈力在全身周轉疏散寒氣,可是他的修為到底太低,不一會兒就感覺到寒氣迫體。不再遲疑,手中白光一閃,大鼎霎時就消失不見了。
回到岸上穿好衣服,明熙拍拍沈忱的頭:「走吧,上路了。」
「那是什麼好東西?」明熙隨口問。
「不知道。唔……好像可以用火燒?」沈忱眼中閃過困惑,「我就是知道,那是好東西。」
也許是沈忱的本能感知吧。明熙猜測著,心裡想著那口大鼎的神秘之處,後知後覺地有點撿到寶貝的激動——寶貝什麼的,只要是寶貝,就先囤起來再說。
明熙沒有找到冉平他們的車,其實他也沒有盡力用心去找。冉平是不錯,不過加上她妹妹,就不是什麼好的合作夥伴了。既然找不到了,明熙也就果斷地結束了和冉平的搭夥關係,自己上路了。
走了一天還算順利,明熙也練習熟悉了自己的靈力,靈力的好處是真的能甩異能八條街。異能用久了用多了就會枯竭,需要不斷地吸收屍晶,要不就需要較長的時間來恢復;而靈力持續使用的強度和時間長度就要好得多了,效果也比異能更加地強大。
怪不得,前世裡那麼多的強者拚死拚活都要進入那些仙門,放棄各地的勢力隨仙門的人離開。
穩住穩住——明熙掐掐自己的手心,將心裡的*壓下去,眼神也平穩下來。才是練氣一層就膽子肥,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將美好的願望藏在心底,明熙微微笑著看著西邊的落日——追求,夢想,現在都有了,那就慢慢地追逐吧。
「熙想進入仙門嗎?」
「唔……如果可以倒是不錯……」不過,沈忱會不會有問題?不是說自古仙魔不兩立的嗎?
想到這裡,明熙還是打消了拜師學藝的念頭。雖然沒有人可以指點自己,不過勝在安全。沈忱活著,他就安全。
沈忱因為主僕契約的關係,能夠單向地「聽到」明熙的想法。
沈忱愁眉苦臉了。當然,別指望神經大條的明熙能夠從那張毛茸茸的臉上看出來。見明熙語氣淡淡的,沈忱更加難過了——還沒去呢,熙就已經在神往了。
他對那些仙門有點印象——好像那裡的女人都很漂亮很美麗很清麗脫俗美不勝收——是誰跟他說的來著?沈忱歪頭想了想。下一秒眼神驟然銳利起來——嗷嗷嗷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裡的女人都很漂亮很美麗很清麗脫俗美不勝收。
沈忱深深地dan疼了。他無法解釋這種酸溜溜的感覺是什麼,擡頭看看身邊的人——明熙的俊臉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瑰紅,看起來好看極了
沈忱小小的腦洞在那一剎那被無限放大——只要他也漂漂亮亮的,就不怕熙不喜歡他了。想到這裡,沈忱的眼睛就像兩盞照明燈,蹭蹭地向外射著光。
恩恩,好主意。
——
這天,明熙正在殺喪屍獵取屍晶,沈忱為了讓自己在明熙眼中更加地可愛也在狂刷好感值,兩輛悍馬停在了他們的面前。
「餵!快讓開!」
明熙挑眉一看,一個青年正驕傲地看著他:「幾個喪屍還磨磨蹭蹭的,擋到我們的路了!」
明熙被氣笑了,這麼奇葩的言論,該是從多麼腦殘的人口中說出來的。
練氣一層相當於異能的橙階,以此類推,紫階對應煉氣四層。在看到那兩輛拉風的悍馬的時候,明熙就探了一下里面人的虛實:橙階有兩個,還有一個不知道深淺,其餘三個赤階一個普通人。陣容十分強大。
明熙對比分析了雙方強弱之後才決定讓步。他不是蠻撞的熱血少年,不會把所謂面子放在生命之前,一切只為了自己的利益,因此就算被青年嘲笑他也不覺得有多難堪。
收起手心的火苗,明熙對沈忱說:「沈小忱,走吧。」
沈忱正惡狠狠地瞪著那個青年,聞言才聽從明熙的話讓開。
「嗤!傻逼!」青年滿意地笑,一踩油門就朝著僅剩的幾隻喪屍碾了過去,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傳來,明熙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一眼。
不知天高地厚,早晚受罪。
走不了幾步,悍馬中的其中一輛忽然返回,攔住了明熙。豎起最高警戒的明熙看著車門被打開,走出一個年輕女人。
高跟靴子、呢絨大衣黑皮裙,甚至還化了淡淡的妝。看到這個女人的臉的時候,明熙愣住了。
臥槽這不是明連歌那個死女人還能是誰?
說到明連歌,就要說到明熙那一幫糟心的親戚。
明熙父母早逝,明爺爺疼他十幾年,嚴厲不苟人情是明爺爺一貫的面具。而他也用這張面具,震住了明熙兩個外嫁的姑姑。可惜的是,臨到老了,心卻軟了,就是那麼一心軟,在他過世之後,即便是他已經做了完全的部署,還是讓明熙兩個姑姑像吸血鬼一樣剝了明熙幾層皮。
明熙那個時候才十六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失去爺爺的痛楚加上兩個姑姑的咄咄相逼,他幹幹脆脆地將公司的股份賣出去,拿了錢自己收著——任她們去搶去掙,都與他無關了。
就此結下死仇。
前世明熙並沒有見過明連歌,現在竟然見到了。

☆、第十二章

「明熙?果然是你。」明連歌笑得矜持又高傲,「剛剛是輝弟不懂事,你別見怪啊。」
明熙可有可無地點頭:「嗯。」轉身又要走。
明連歌眼中閃過錯愕和憤怒。憑什麼,憑什麼,居然還是這麼輕視自己。自從重生之後,她抓緊一切時間儲存物資,前世害死她的弟弟和袖手旁觀的父母她都毫無留戀地丟下了,輾轉在末世來臨之前找到了前世的一個空間異能者,提前跟她交好——她活得風生水起,滋潤無比。
見到明熙的時候,她是有點不確定的,畢竟幾年沒見了,不過幸好真的是他。看他獨自一人連一輛車都沒有,明連歌心裡就忍不住地自豪。本來是想讓明熙露出欽羨的目光,她再狠狠地貶低侮辱他一番,就算報了以前的仇了,沒想到,明熙居然轉身就走?
明連歌心中怒火只燒,有心讓明熙受到教訓,橙色的眼睛怒睜,一條碩大的冰錐就像明熙的背後襲來。
明熙阻止沈忱出手,自己返身伸手抓住急射而來的冰錐,一大團火呼地自掌心冒出,只一瞬就將明連歌的冰錐整個消融了。火苗在消融掉冰錐之後還不罷休,又蹭蹭地大了一圈,向明連歌撲了過去!
明連歌匆匆一擋,卻還是被燒掉了一半的大衣和整條裙子。她氣得眼睛滿是恨意:「明熙!我要你好看!」
狂躁的冰雹呼啦啦地鋪天蓋地而來,明熙眼神凜冽的視線射向明連歌:沒想到他不想跟她糾纏,她還得寸進尺了?
明熙的眼映著火紅的烈焰,他也不拖泥帶水,直接一條火鞭就甩了過去,牢牢地扣住了明連歌的脖子將她扯了過來。而這個時候,冰雹離明熙只有一指的距離。
明熙飛快地退後,只留下明連歌站在他原本的位置,讓她整個人都被自己的冰雹吞沒。
明連歌痛得流眼淚,可是眼淚剛滑落臉龐就被炙熱的火焰蒸發殆盡,下一秒,劇烈的疼痛伴隨著徹骨的涼意襲上她全身,她痛得眼前直髮黑,失去了意識。
收回火鞭,明熙冷眼站著,許久不見那輛悍馬內有什麼動靜,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想再繼續打架了,就帶上沈忱走了。
過了一會兒,車裡才跑出來一男一女。
「連歌怎麼樣了?嗞——燒成這樣?」
「把你空間裡她的衣服翻出來給她換上,我就說不要來了,她就是不聽,活該了吧?」
女人紅著眼睛找出明連歌的衣服,在車裡幫她換上。男人則面露不滿地翻出藥膏:「省著點兒用,我開車了,周哥在前面等我們呢。」
女人接過藥膏細心地為明連歌塗抹起來,心裡想著:她空間裡不知道有多少藥膏呢?那稀罕這一點?可是她記著明連歌的叮囑,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她們兩個女人就慘了,也就忍著,想等明連歌醒來再說。
不久明連歌就醒來了,她痛得只哼哼,找出鏡子看著自己黑焦的脖子,一股恨意就止不住地往外湧。
明熙,明熙,下一次一定不會放過他!
這邊,明熙把玩著手裡項鏈——這是他從明連歌脖子上弄來的,而這項鏈還是他媽媽當年的嫁妝之一。這也算是遇上明連歌多出來的收穫了。
「熙,這是什麼?」
明熙笑笑:「好看嗎?這是我媽的。」
熙的媽媽啊……沈忱眼珠子轉了轉,又說,「熙,我要,我戴。」
驚奇地挑高眉毛,明熙說:「你要戴?也不是不行,可是你現在戴得下嗎?」看著沈忱蓬鬆的頸部,明熙笑得眼睛彎彎。「等你變成人形,就給你戴好不好?」
「好!」沈忱搖著短小的尾巴,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再吃多少珠子就能變成人呢?呀,總是在腦子裡吵來吵去的口訣他也不能總是忽略了……
「上來吧,歇會兒。」明熙利落地爬上了路邊的一顆壯碩的榕樹上,選了一個舒服的角度歪坐好。沈忱爬樹的技巧比他還好,他也不擔心沈忱上不來。果然,下一刻,沈忱就竄進了他的視線裡,叫著趴在他的肚子上。
「都這麼重了,往旁邊自己趴著去。」
明熙皺著眉頭推了推沈忱,換來他委委屈屈的一瞥。不過沈忱還是不捨得壓到明熙,扭扭捏捏地挪到了他身側。這顆榕樹實在是大,枝繁葉茂、藤蔓相錯,明熙選的位置更是樹上最寬闊的枝幹,再塞下沈忱也還算勉強。
「吃嗎?」明熙掏出裝著屍晶的袋子,在沈忱的眼前晃了晃。
沈忱立刻點頭。
兩人於是以依偎的姿勢在樹上吸食著屍晶,愜意得很。吸食完屍晶,明熙拿出那本初級陣法符咒全釋仔細研讀起來。
沈忱安安靜靜地含著屍晶,不錯眼地看著明熙認真專注的側臉。
陽光斜斜地射在明熙的臉上,沈忱可以清楚地看到明熙在眨眼之間,眼裡瀲灩的光亮,以及在陽光之下纖毫畢現的眼睫毛。偶爾,明熙會微微皺著眉,嘴也會不自覺地抿著;再然後,似乎是煩惱解決了,明熙的眉頭就會鬆開,舌頭舔了一下嘴唇,眼中點著喜悅愉快。
沈忱微張開嘴,伸出舌頭——然後舔到了一簇毛。
他的眼裡流動著佔有慾,小幅度地弓起背向明熙靠近。這時,明熙剛好合上冊子,轉頭——正好湊上沈忱的嘴巴,然後——又被哈巴了一臉的口水。
黑線滑下。
明熙淡定地擦了擦臉,好吧,自從他答應沈忱可以親親之後,對這種情況已經很習慣了。
「熙,親親,親親我。」
面對沈忱的不依不撓,明熙理都不理。
「見好就收啊。」
扭動著的沈忱瞬間僵住。
明熙PK沈忱,當然是明熙獲勝。
「在這裡等等我。」明熙爬下樹,「千萬不要動知道嗎?」
爬下樹,明熙先收拾了已經在樹下製造噪音和震動的喪屍,隨後在附近地上,仔細地選了一堆大小相近的石頭。將自身靈力注入每一塊石頭後,明熙順著記憶裡的圖像,圍著大榕樹佈置了起來。
再三檢查了石頭的擺放跟記憶裡的相差無幾之後,明熙將手裡最後一塊石頭用力擲向大榕樹,注滿了明熙所有靈力的石頭在飛速飛行中就行著了火,發出火紅的焰光。
「碰!」石頭沒入榕樹主幹,發出爆響,紅色的絲線自榕樹發散開來,連接上分佈在其他位置的石頭,瞬間織造就一張繁複詭圖,而剛剛還在視線中的大榕樹以及樹上正好奇看著明熙的沈忱,都不見了蹤影。
徒留一片平地。
明熙對著榕樹的方向筆直地走去,毫無阻礙地走了五米遠之後,他勾起嘴角,喜悅將他整個人都點燃了。
成功了。
沈忱在陣法裡面看著明熙拐到其他地方去,好久都不回來,也有點不滿了,矯健的身體一躍,就跳下樹,直奔明熙而去。
而明熙看著似乎是憑空出現的沈忱,眼中的笑意更深。
沈忱看著笑得跟孩子似的明熙,心跳得忽然有點快。他前爪扒著明熙的腰半站著,說:「熙,你怎麼老是不回?熙,你開心嗎?」
「嗯,很開心。謝謝你。」明熙摸了摸沈忱的腦袋。
沈忱不懂為什麼明熙要對他道謝,不過,他享受著明熙難得外露的親暱,眯著眼輕輕地蹭了蹭。
「走吧,今晚正好可以在這裡過夜。唔,也許可以一起看月亮?」
度過「浪漫」的一夜之後,明熙他們又踏上了啟程之旅。只不過,才走了幾天,他們就遇上了第一次危機。
當時他們正走在燒烤一隻橙階進化狗——進化獸的肉食可以吃的。
明熙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肉了,現在聞著肉香就覺得饞的不得了。沈忱雖然靠屍晶就能維生,現在感受著這陌生卻迷人的香氣,他也蠢蠢欲動起來。
「再等等,很快就好了。」明熙掏出刀子在肉上劃了幾道後說。
突然,沈忱愜意閒適的眼神一變,低低地吼了起來。
明熙憑著積累的經驗,也感覺到不同尋常之處,他剛剛站起來,大地就一陣搖晃。粗壯的籐條破土而出,在空氣中甩了幾下,發出破空的利響。緊接著,籐條接二連三地從地下冒了出來,幾息之間,無數的籐條就張牙舞爪地立在空中,最粗壯的那一根頂端則掛著一塊極大的、類似豆莢的東西。
「熙!」沈忱飛快地衝到明熙面前做出防備的姿勢,這顆大草,讓他感受到了威脅!
「我知道,放心。」明熙面色沈重地看著眼前突現的進化植物,緊張之外還有一點興奮。他有幻境作為退路,並不懼怕自己會喪命。
這陣子他遇上的最高的就是橙階的喪屍或進化獸,這對他實力的提高是沒有好處的。
權當磨練了。
明熙甩出火鞭,迎面跟向他揮來的一根籐條纏了起來,水分蒸發發出「嗞嗞」的聲音,籐條斷成兩截,可是很快地,焦黑的斷口噴出一股綠液,新的籐條就再生出來了。
面對更加兇狠的籐條,明熙也不怯場,手中的火鞭再次繞上籐條,在籐條上不斷地變長,直到衍生到籐條的根部,一擊必中,籐條自根部被截斷,掉在地上不再動彈。
那邊,沈忱也震斷了兩條籐條,可是他還是不安,果不其然,被惹怒的進化豆莢藤全員出擊而來,密密麻麻的籐條像遊弋水中的魚一樣,以扭扭曲曲的軌跡飛射而來!

☆、第十三章

明熙以最快的速度閃躲著,不斷地靠近進化豆莢藤的根部,希望可以控制住最中間的主幹——靈晶就在主幹上的豆莢內。
要保持極快的速度耗費了他極大的靈力和體力,幸好他瞄準時機抓住了一根籐條,被拉到空中。他掏出攀山鈎狠狠一摔就鈎住了中間的那根籐條,鬆開手,他就往豆莢那邊飛了過去。覺察到他的意圖,好幾條籐條連忙過來阻擋,明熙在空中有點束縛手腳,被狠狠地甩了好幾下,最後可以說是驚險地到達主幹,他趕緊牢牢地攀附在上。
「啪!」明熙又被拍打了一下,覺得心肺都痛得移位了。幸好沈忱緊跟過來,幫明熙擋住了一些攻擊,使得明熙有餘力繼續動作。
好不容易爬到豆莢腹部,豆莢卻大動作地晃了起來,張開了嘴巴,鐵牙鋥鋥,嚯嚯地朝明熙咬合而去。明熙靈活地躲閃,空出一隻手灌輸靈力成爪,堅定且強悍地捅進了豆莢的腹部——
所有的籐條瞬間停止了動作,明熙抓出一大把綠色的組織,裡面一顆淡黃色的珠子溫潤美麗。
轟——所有籐條都跌落在地,明熙順著倒塌的籐條滑了下來,剛剛踩到實地,他就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沈忱被抽了好多下,現在到了停歇的時候,他就蜷縮在地上根本就不想動,可在看到明熙倒下之後,他焦急地喊了一聲就撲了過去。
「沒事,就是、就是歇歇。」明熙喘著氣安撫他,鬢髮都被汗濕了,可是他卻神采奕奕。「剛剛在躲避的時候,我似乎找到那種、那種運行自如的感覺,真他媽的爽快!你傷了?」明熙說著看見沈忱背上的幾道血痕,頓時就不輕鬆了。
「給我瞧瞧……痛不痛?」
「不痛。熙,你痛嗎?」
明熙的衣服被震碎了,明顯可見左腹下一道黑紅的淤腫,上面還破了皮。
「沒事——」明熙蒼白的臉浮上一抹紅,是嚇的也是癢的——沈忱居然低頭就舔上了那道傷口。酥□□癢的感覺襲上神經末梢,雖然知道這有利於傷口癒合,他還是條件反射地避開去。
「熙,不痛不痛了哦。」沈忱討好地看著他,所有的濡慕和喜愛都揉碎在他澄澈的眼中,看得明熙的心一跳。
他露出笑臉:「嗯,不痛了,你自己也處理一下吧。」
沈忱應了聲,低頭舔舐起自己的傷口來。
「師姐,坐收漁翁之利就是這樣的。」一道輕佻的男聲響起,明熙警覺地盯向四周,猝不及防的,一道白光急射而來,將明熙掀了個個兒。
明熙被強大的撞擊以及其中蘊含的靈力傷得不輕,胸口一痛,血腥氣直往上湧,他硬是嚥下了血腥氣,冷冷地看著突現的兩人。
一男一女,女的美麗婀娜,男的俊氣卻眼神不正,明熙從他們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這也是修仙者!
伶薔微微皺眉:「軒,你要那顆靈晶就要了,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傷人?」
軒拋著手裡淡黃色的靈晶,不屑地說:「師姐,既然打了就打了,你又為什麼要多說?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一顆木屬性的靈晶,你不應該高興嗎?」
伶薔接過靈晶,感動師弟的掛念,也就不多說了,畢竟人有親疏遠近。「那走吧。」
明熙此時丹田靈力不足,看這兩個人實力在他之上,也只能硬是嚥下這口惡氣,眼簾垂下,心中將那兩個人的樣貌牢牢記下——他相信一切皆有因緣,來日他必定要報今天被侮辱的仇!
在明熙的安撫之下,沈忱只好瞪著血絲遍佈的眼睛退回到明熙的身邊。沒想到回頭看的軒驚奇一叫:「師姐!你看這只豹子是不是不同尋常?」
伶薔轉身仔細看了看,掃過明熙平靜中帶著緊張的臉以及沈忱飽含惡意的恍若人的眼睛——「映映,你去嗅嗅看。」她肩膀上的映寶豬跳了下來,不過剛剛走了幾步就瑟縮著往後退。
「主、主人……」映寶豬粉撲撲的毛色似乎都暗淡下來了。
「怎麼了?」伶薔詫異。
「師姐,看來這只豹子不是簡單的畜生,你看,映寶豬都不敢過去。」軒摩拳擦掌,貪婪浮上臉龐,因為興奮他的眼睛甚至都有點紅。
「我一定要把它抓過來!」
明熙驚怒,搜刮丹田裡的靈力化作火鞭甩了出去,卻竟然被輕易地撚在手裡!
「不過是小小的練氣一層!哼!」火鞭被強力甩回,雖然明熙即使褪去了力道,還是被軒打來的氣力猛撞了一下,剛剛硬壓下去的血氣再也壓制不住,他歪頭吐出了一口血。
「熙!」沈忱暴怒,猛力地向軒撲去,利爪劃破空氣閃著冷光,看得軒的眼睛更加熾熱——好家夥!
沈忱現在的實力也就比明熙強上那麼一點,對上練氣三層的軒,根本就抵擋不了,不一會兒就敗北了。
軒低身拽住沈忱的脖子:「還真是倔骨頭,跟著我難道不比那個廢柴好?看你這樣,那個男人,還真的是不能留了。」
「軒!」伶薔突然開口,「不要再生事了,少些殺戮對你有好處。」
「知道了師姐。」軒不以為然地點頭,揮手打出一道法訣直逼明熙而去,明熙臉色蒼白身體乏力,躲閃不開,左腿瞬間鮮血淋漓。
沈忱目眥欲裂,怒吼一聲掙脫了束縛飛奔向明熙而去。
「沒事,我沒事——」明熙忍著劇痛,正想不顧忌別的躲進幻境再說,沈忱卻氣息驟變,煞氣和殺意席捲了他全身,毛髮都豎立起來。他仰高頭嘴巴大張,奇異的、帶著遠古沈澱肅穆氣息的吼聲擴散開來,震得人心神具顫。
伶薔臉色大變,趕緊拖住想要再次出手的軒,少有的嚴厲:「軒!快走!這不是普通的豹子!」
軒雖然也被驚了一下,不過卻是對沈忱更加地勢在必得了。「師姐!怕什麼?末世這麼久了,遇到的散修就我們實力最高,那些喪屍更不用說多提了。這個畜生,勢必不是凡物,我一定要抓住它!師姐,你已經有了映寶豬了,難道就不許師弟也有一隻靈寵來解悶?」
伶薔一噎,這個空檔軒已經再次靠近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地動山搖。伶薔散開神識一探,臉色煞白——這麼龐大的進化獸軍團!竟然也不乏黃綠階的!
她驚懼地看著雙眼血紅怒張的沈忱,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身上沒有妖獸的氣息,靈獸的氣息也沒有,難道還能是仙獸?!
明熙使勁兒睜著疲憊的眼睛,集中注意力感覺著由遠及近的動靜:靠近,靠近——有大批的生物在靠近!
「沈忱——」他呆呆地看著仰天長嘯的沈忱,完全不懂得思考了。
一隻綠階進化貓最先到達,強悍地一爪子刺向軒。那動作實在是快如閃電,軒大意之間腹部受傷,傷口深可見骨,血流如注。
「啊!」
「軒!」伶薔又驚又怒,可是她自己也被出現的進化獸潮圍剿,一時間□□無術。
「可惡,不過是低級的畜生!」軒大怒,無數法訣掐出、丟出,頓時戰場就熱鬧起來。
這些進化獸雖然比之伶薔和軒實力差,可勝在數量多、動作靈敏,更加——不怕死。前仆後繼,無從無盡。
難以想像,末世之後進化獸這麼有限,到底是從哪裡忽然跑出這麼多的進化獸的?!
身上的護身罩已經快要保持不住,伶薔咬牙祭出自己的法寶——一把孔屏扇。孔屏扇是一件中品法器,法寶的寶貴程度從法器、靈器到仙器遞增,在只出過下品靈器的人界,已經算是好東西了。可就是因為是好東西,才不容易駕馭。伶薔自身只是練氣四層,煉化了數十年也才煉化了十之一分。孔屏扇需要大量的靈力才能開啟,這還是五十多年來伶薔第三次使用它。
「軒!準備逃!」喝完,伶薔口念口訣,右手掐印,孔屏扇飛到半空,華麗地打開時體型也隨著變大,頓時華光四溢。
孔屏扇對著困住伶薔的進化獸猛扇了一下,就那麼輕輕一下,就像是拂動塵埃那樣簡單,進化獸四仰八叉地飛了開去,伶薔趁機脫身,飛上扇面,此時軒也在孔屏扇的幫助下突破重圍,上了扇面。
此時伶薔已經是強弩之末,硬是控制著孔屏扇飛速離去。
「沈忱!」明熙見沈忱忽然倒地,嚇得心臟驟停。沒有了沈忱的召喚,在原地轉悠了幾圈之後,那些進化獸就離開了。腳步聲踢踏,只留下坑坑窪窪的地面和漫天的塵土。
「沈忱?沈忱!元寶!你怎麼了?」沈忱總是精神地立著的毛耳朵此時無神地耷著,愛撒嬌的眼睛也不滴溜溜地亂轉了,看起來糟糕透了。
禍不單行,進化獸剛剛退去,喪屍群就靠攏過來了。明熙不再遲疑,抱著沈忱進了幻境。

☆、第十四章

明熙焦急地翻出療傷丹藥,先塞進沈忱的嘴裡,再自己吞了一顆。丹藥剛入口就化成清流流下嚥喉,很快地一股暖流化開,溫潤地滋養修複受傷的內裡。入定四個小時之後,他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沈忱窩在他的身邊,他將神識探進他的體內檢查了一番,發現沈忱的傷已經沒有大礙了,這才放下心來。只是沈忱還是昏睡,聯想起沈忱剛剛的壯舉,明熙心想:昏迷也許是沈忱覺醒什麼力量的後遺症吧。
可惜沈靈留下的信息不多。
歇息之後,明熙這才有精力發現幻境裡的變化。靠近湖泊的地方,一株半米的高紅果小樹正颯颯而立。明熙走近一看,之前那顆迷你紅果已經長成了尋常蘋果大小,繁密的葉子裡面還藏著一朵小紅花,散發出熾熱的氣息。
明熙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的誘惑心神的味道——他能肯定,這株渾身透著火屬性氣息和力量的植物,真的是一件寶貝。正在他欣喜的時候,掛在枝頭的紅果子忽然搖了一下,從枝幹上跌落。
眼疾手快地接住果子之後,明熙詫異地睜大眼睛。這果子的觸感跟它散發的氣息完全相反——竟然是冰涼的,這種情況真是奇特。
明熙掏出那本《百草鑑》,本來打算查看裡面是否有關於這種果子的資料,不料這書剛拿出來就脫離了他的掌控,懸浮在他的面前,嘩啦啦地翻頁,最後停在某一頁上,穩穩落在明熙的手心。
明熙低頭一看,上面赫然是一副栩栩如生的圖畫,鮮綠的葉子、豔紅的果子描得生動無比。
「熾霄果,可口服,入藥更佳,利於火,助修為。」
他有點心動,也有點猶豫,將果子翻來覆去地研究了許久。可是剛剛被兩個修士侮辱的畫面總是闖入他的腦海,讓他不斷地回溫不甘、憤怒和無能為力的無奈。
面對現階段的喪屍,如果數量在合適的範圍之內,他還能做到遊刃有餘,可是隨便遇到一個修士,他這個區區練氣一層的菜鳥,分分鍾鍾就被秒殺。今天如果不是有沈忱,不是有可以作為退路的幻境,他的屍骨早就不知道散落在哪個地方了。
明熙從來沒有自傲,可是現實卻緊追不捨,逼著他提前知道了: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什麼是——仗勢欺人。
也是剛剛的經曆讓明熙心神擺動,加上手中的果子氣味實在是誘惑,修仙道心還不堅定的明熙猶豫了一會兒,就將手裡的果子往嘴裡一塞,狠狠地咬了一口。
果子入口鬆脆多汁,明熙幾下子就給吃光了。剛開始的時候,明熙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同,他仔細地感受了一下內裡,困惑地凝眉,下一秒,突兀的痛楚從身體傳出,很快就席捲了四肢百骸。
藥效來得慢,卻深入骨髓。明熙咬緊牙關盤腿打坐,分出靈力守住靈台保持清醒,剩餘的靈力則奮力地跟體內驟然出現的暴躁靈力作鬥爭。
但是他實在是太弱了,那麼丁點兒靈力不一會兒就被淹沒在躁動的靈力之中。那股霸道的靈力呼嘯而行,無所畏懼地在明熙的經脈之中狂奔湧動,很快就在他的體內運行了九個周天。
所幸的是,這個靈力雖然看起來霸道洶湧,實際上並沒有傷害明熙。它的奔勢彪悍,卻在寸寸打通明熙的奇經八脈,節節鍛造,條條擴展。
在今後的修行中,明熙得到鍛造擴寬的經脈將會給他帶來難以言喻的好處。
雜質排除,經脈被鍛造、擴展的痛楚能讓人崩潰,明熙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濕漉漉的。
只是習慣了這股靈力的脾氣之後,明熙也就不再試圖去阻止它、掌控它,放開了自己微不足道的桎梏,讓那股靈力能夠盡興妄為。
不知道過了多久,痛苦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有點麻的舒爽在經脈裡化開。明熙感覺到自己的經脈被擴寬了一倍不止,經脈裡流動的靈力也和充裕,再看丹田,明熙大喜——丹田靈力充沛,較之以往厚實有餘。
明熙不敢懈怠,趁著此時情形大好,繼續修習起來。而這一場廢寢忘食的修行,就過了兩年。
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夠人們在這個末世爭得一片立錐之地了。
「快關上!熱都熱死了你還開窗做什麼?」
「呔!這破爛的天氣!」馬大打開車窗,灼熱的熱浪就撲面而來,竟然比車裡更讓人窒息,他啐了一口,又感覺關上門。
馬大的侄女笑說:「叔,等到了汴路基地就涼快啦,我聽說那裡的仙人能造雲下雨哩!」
「希望能到才好啊。」馬大疲憊的眼睛因為侄女的話又有了神采,彷彿所有的倦怠霎時都沒有了。
「肯定能到的!村長跟他們把路線都商量了好多回了。前幾天,那個隊裡的……叫誰來著?不是接通汴路的無線電波嗎?汴路也答應了會派人在路上接應咱們的,叔,你就別瞎想了。」
「知道了!你這丫頭那隻眼睛看到叔在亂想了?」
「就看到了就看到了……」
這是一支連綿數百里的車隊,目的地是汴路基地。
兩年後的今天,喪屍、喪屍動植物以及進化動植物中,最高實力階級的已經到了青階,而異能者,聽說已經有了藍階強者。
表面看,似乎是人類佔據了優勢,可是將異能者數量跟人口基數一比,再跟喪屍物種基數一比——人類還沒有勝利。
況且,剛剛開始的時候,異能者進階並不難,可到黃階之後,那真的可以說是艱難了。
他們是南方一個幸運者聯盟的居民,雖然是靠山吃山生活還算可以,可是越來越猖獗的進化動植物迫使他們離開家鄉。恰逢收到消息,汴路基地有仙人能呼風喚雨,那裡的居民一個一個活得滋潤無比。對比自身的窘境,聯盟裡領導層在民意的推動下,決定全體外遷。
「嘿!你看那裡!有個人擋住我們的路了!那麼熱的天竟然就站在太陽底下,都不熱的嗎——」車裡忽然有人大聲叫嚷,「天!我的天!」
馬大看過去,就看到一個身穿襯衫的青年男人一指戳向一隻喪屍的額頭,那一刻,那隻喪屍就從頭到腳化為了灰燼。
他驚悚地睜大眼睛——就是聯盟裡最厲害的甯榕都沒有這麼厲害,甯榕可是有一雙青色的眼睛!
那個青年似乎感受到他心裡的洶湧,斜身看過來,一張俊朗白皙的臉露了出來,熱風吹動那人齊腰的黑髮,沒有絲毫的女氣,反而氣勢驚人。
馬大目瞪口呆。
車隊前方的領導似乎也發現了青年男人的存在,幾聲吆喝,車隊緩緩停下。馬大看到自家村長走近那個青年,謹慎地說了些什麼。
馬大是視力進化人,要不也不會一把年紀了還擔任司機。他清楚地看到那個青年微微凝眉,就是那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其中的氣勢霸道卻讓人敬畏。然後,他點頭,隨著村長向車隊走來。
「村長說服他加入我們了嗎?他進的是甯大哥的車誒,聽說甯大哥讓人在裡面凝了好多冰,可涼快了!」
馬大敲了一下侄女的腦袋:「少說話!」他能看到,甯榕是不屑於別人打交道,而這個青年,則是眼裡完全沒有他人,好像置身度外那樣——無動於衷。
這邊明熙進了車,對著甯榕點了點頭後就坐在邊上。甯榕冷淡地回應,長期處於眾人的吹捧中,他養成了自傲的性子,況且他是真的有那個實力。現在見明熙神情淡淡,他自然做不出先開口搭話的事情,反而是他身邊的一個女人受不了了。
「餵,你誰啊?這裡是甯哥的地方,怎麼進來都不吭一聲的?誰讓你進來的?」
「逸冰,怎麼說話的?!」緊跟而來的村長厲聲喝退這個女人,「這位要搭一趟順風車去汴路基地,你注意禮貌!」
村長很快就出去了,明熙閉著眼睛感受了一下和沈忱之間的意識聯繫,發現還是毫無反應,不免有些洩氣。
醒來的時候他不知道年月,只有一頭瘋長的頭髮提醒著他,時間已經過去不止一天兩天了。剛剛攔下這個車隊,從村長的口中得知現在已經是末世兩年後了,他是很吃驚的——只是一次閉關就過去了兩年,修行這件事實在是玄妙無比。
托那顆果子的福,明熙閉關兩年就突破了練氣三層——可謂是突飛猛進。
要是明熙有前輩可以指導,懂得將熾霄果練成丹藥服用,這兩年就是練氣七層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可是難得的天靈地寶。
剛剛村長怕他是來挑事的,隱晦地搬出了汴路基地的「仙人」。這下子正好順了明熙的心意。
反正沈忱還沒有醒了,就趁機去看看「同類」好了。

☆、第十五章

接下來又趕了幾天路,明熙窩在車裡咬著蘋果,不甚溫柔地用手指梳理著坑坑窪窪的頭髮。 那頭及腰長發已經被他剪掉了,雖然現在的髮型說不上好看,不過總讓他覺得舒服多了。
車隊有提供食物給他,可是踏入修仙行列之後他的身體越發純淨無垢,對這些粗糙、沒有絲毫靈氣的食物根本下不了口。之前存的食物早就壞掉了,還好幻境啟動之後又恢復了生機,他在裡頭的山上摘了一些水果,覺得餓了就吃幾個,既滿足了飽腹之慾,又吸收了不少靈氣,也算一舉兩得。
逸冰卻看不過眼了。她心中的男神也只是很久才能吃得上一點水果,這個新來的家夥居然天天吃、頓頓吃——竟然當她和男神如無物。聞著那股沁人香氣,逸冰心中的妒忌越發深了。
「甯哥,你看他——白佔著地方,也不知道什麼是禮貌。」逸冰對著甯榕朝明熙努努嘴。「這一車的冰還是咱們的呢,他倒好,自個兒享受也不說一聲謝謝。」說著就將靠近明熙那邊的冰都給化了。
甯榕看了逸冰一眼,也不說話。
逸冰的聲音有點兒大,明熙又不是聾子,他也不理會,逕自將蘋果芯丟回幻境裡做種子。
他本來就是火靈根,修習的也是火系功法,根本不懼怕炎熱。因此老神在在地坐著,根本沒有出現逸冰希望的汗流浹背的狼狽模樣。
逸冰觀察了一會兒,恨得牙癢癢。那副清爽的樣子,不知道多愜意呢。
她還要動作,甯榕輕飄飄地說了一句:「看來你是閒得慌了,待會兒你就出去開路吧。」
逸冰臉一白:「甯哥……」
甯榕不為所動。
她雖然是冰系異能者,可是是靠吞食靈晶覺醒的,不知道為什麼實力上升得極慢,一年了才是橙階。加上她膽子小,迎面對抗喪屍能將她的魂給嚇跑,因此並不如其他異能者受尊敬。
遷徙路上,她自告奮勇地來當甯榕的移動冰箱,美其民曰讓甯榕得到更好的休息。甯榕也不拒絕送上門的服務,逸冰就憑著「唯一一個跟第一強者同車」的特權,身份地位水漲船高。
身為堂堂異能者卻淪為他人保姆,逸冰不以為恥反以為豪,其中的腦洞之大非常人所能探窺一二。
她的驕傲來自於甯榕的縱容——或者說是毫不過問,但同時,甯榕也能讓她瞬間跌回泥裡。
「知道了甯哥……我會多放點冰留著的,你放心……」
明熙將神識沈入幻境中,沈忱靜靜地躺在樹下,毛髮較之以前發生了一些變化——由金黃色底色帶黑色點狀環形變成了金黃色為底、繁複黑色圖騰點綴。充斥著野性和高貴的美麗。
將新獵到的屍晶和靈晶放在聚靈陣陣眼,以沈忱為中心白光亮起,又很快隱沒。
這個聚靈陣還是明熙在陣法典籍中找出來的,本來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理。不然讓他就這樣袖手旁觀,他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快點醒過來吧。明熙「觸」了一下沈忱的額頭,收回了神識。
「異能者快出來集合!有喪屍鳥!」
外頭忽然傳來渾厚的男聲,將敵情傳到了整個車隊。
甯榕睜開眼睛,綠色的眼睛閃過狂熱。他距離下次進階不遠了,正是需要大量的屍晶輔助的時候。
可這一次來勢洶湧的喪屍鳥卻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領頭的是三隻綠階喪屍鳥,後頭黃階的也不在少數,黑壓壓的一大片俯衝而下,帶給人的震撼和恐懼可不是說笑的。
這也許是車隊遇到的第一次大危機,車隊裡人心惶惶,尖叫哭聲不斷。
明熙下車,正看到甯榕發出箭矢,一大片喪屍鳥被射了下來,腦袋上都插著明晃晃的金屬箭。
以明熙的實力,結束這場戰爭雖然有點難度,但也不是毫無可能。只是天地之間因果循環,萬物各有各自的緣法,他是不能橫加幹涉的。這也是即使凡人界也有修仙者的存在,可是他們從來不插手凡塵的俗事一樣,講究的就是天道。
況且,他又不是救世主。
明熙站立在一邊,那些喪屍鳥好像知道他不好惹一樣,並不攻擊他反而繞道而行。他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頭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卻氣勢淩然,隱隱壓人,不少人都在向他靠攏。
喪屍鳥不攻擊他,他卻不會空看戲。他的實力現在相當於藍階,出手自然不容小覷。
明熙看甯榕已經沒有精力再對付剩下的兩隻綠階的喪屍鳥,便出手將那兩隻鳥給攔截了下來,兩顆綠色屍晶就落在了他的手裡。
鬥爭很快就停歇了,這一次明熙的表現明顯受到了熱烈的追捧,連村長都專門過來道了謝。
送走了村長,明熙百無聊賴倚著車活動手指,一個女孩兒走了過來,怯怯地看著他:「你——真的是明熙嗎?」
明熙看她眼生,「幹嘛?」
「我是程容的高中同學菲菲,之前聚會的時候,我看到你了。」
女孩兒說了自己的身份之後,見明熙還是無動於衷,就有點著急了。這個明熙對程容的心思他們可都聽說了,沒道理現在提起程容他沒有絲毫反應啊。
心思流轉之間,女孩又說:「剛剛看到你還以為看錯了呢,容容呢?你們——」
明熙斜睨了她一眼:「她關我什麼事?」說完擡腳就往車裡走。
「哎哎!」女孩擋住路,面有急色。
「有事?」
「那個……畢竟認識一場,我看你一個人,男生總是照顧不好自己,你看甯哥,逸冰姐姐就是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的呢,我可以——」
「不需要。」
明熙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算了,沒想到半夜居然有人來敲車門。逸冰看了一眼,好像是聽到了什麼,轉過頭來複雜地看著明熙,裡面有震驚、有鄙夷。
「餵,有人找你。」
明熙有些莫名,出去一看,一個小少年臉色紅紅地看著他:「明?明大哥,你好。」眼神純淨而單純,「我非常仰慕你,能不能做個朋友?」
看著少年澄淨中卻帶勾的眼神,明熙靠著越發靈敏的五感感覺到少年不同尋常的心思,心裡有點膈應,於是冷淡地說:「不能,慢走不送。」
「等一下!」
明熙強硬卻不傷人地將少年擋開回了車,剛進門就正好聽到逸冰壓低的聲音:「……男朋友?天吶,我們要不要換車?……」
明熙覺得好笑,也當真笑了出來,唬得逸冰僵直了身體,愣了一下後還伸出雙手擋在甯榕面前——於是明熙笑得更歡快了,甯榕臉都黑了。
這樣又再走了兩天,終於看到了前來接應的汴路基地的人。逸冰興奮得滿臉通紅,明熙也收起了幾分懶散,目光落在那兩個從吉普車上下來的人身上。
那是一男一女,皆是穿著黃色的衣服,雖然是長袖可是行動之間翩躚流暢,看起來善心悅目很是清爽。
明熙耳力強化,聽到男人堆村長及其他領導人自我介紹:「我是黃松門的弟子黃決,這位是我的師妹黃玫,我們奉嵩明師叔的命令前來接應各位。」
「好,好,真是感謝,辛苦了辛苦了……」
兩廂寒暄了幾句就正式上路了。自從黃松門的來使來了之後,在夜裡休息的時候,明熙總能感覺到外頭的動靜,都是朝著黃松門來使的車而去的。
打聽情況的有著,攀附巴結的也有,黃松門來使倒是 懂得待客之道,雖然不至於熱情,但也不至於冷淡。彬彬有禮,回答也滴水不漏。
不過一晚,車隊裡就盛傳:黃松門的仙人,要在汴路基地招徒弟了。大部分人興奮意動,可是一聽說只限於異能者,不少人一下子又蔫了,剩下異能者心中激盪,暗暗期盼起到達汴路基地後的生活。
三天之後,汴路基地就到了。車隊的人被化零分配,各位強者也被基地人員點名集中分配。
明熙也被分到了一間小房間,房間真的小,一張小床放著就站了三分之二的面積,人再走兩步就是門了。幸好明熙現在也不用多睡,打坐一晚就神清氣爽,因此對這間房間並沒有不滿。
晚飯的時候,明熙隨大流去了食堂——在基地裡,被基地招攬基地的異能者能夠享有食宿全免的權利。
飯菜其實還算不錯,一飯一菜一湯。菜裡夾著極其細微的肉末,湯麵上浮著不知名的蔬菜葉,在兩年後的末世,能吃到這些已經是福氣了。
吃完飯就有基地的人員來通知,明天就是黃松門的仙師挑選弟子的時候了,如果想要報名的人要盡快報名。
「基地長說了,雖然有的異能者是到汴路基地的時間不長,但是也請不要忘記基地曾經為大家遮過風擋過雨。祝大家明天能順利踏上仙途!」
這個通知員說話很漂亮,最後一句更是讓場面達到□□。不少人臉露紅光,彷彿真的看到了明日的風光無限。
明熙端坐著,緩緩地笑了。

☆、第十六章

為了不讓仙人們就等,報了名的異能者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挖了起來。校場上佈置得很莊重,十幾把紅木大椅一列排開,上面還鋪了一層軟綿的墊子——好吧,雖然看起來有點土,可是在末世兩年後,不是誰都想土豪就能土豪得起來的。
明熙隨著想要瞻仰仙人容姿的人們擠在校場外面,等了良久,快到正午的時候,那些仙人才姍姍來遲。
人群忽然一陣喧囂,明熙擡眼看去,十來個年輕男女從天而降,端的是翩躚如鴻,氣質飄渺。那十幾個人落座後,一個人出列:「我是黃松門弟子黃清秋,負責此次弟子甄選事宜,請各位異能者按照順序上前測試!」
明熙看著那十幾人的精神面貌,果然是神采奕奕,面容倨傲。他雖然離得遠,可是將靈力注於雙目,前方的境況他都能看得清楚。
只見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被請了出來放在石台上,測試就開始了。
幾乎每一個異能者都能使石頭發光——紅色、黃色的光柱從石頭裡發出,耀眼極了。
「水土雙靈根!」黃清秋眼露喜色。雖然所有異能者都有靈根,但是靈根的純淨才是最重要的。五靈根是爛大街貨,四靈根算勉強了,三靈根是妥妥的內門弟子,雙靈根就是入門弟子的好命!
驗了一百多人才出了這麼一個二靈根,在這個小基地裡已經是意外之喜了。看到黃清秋以及他的師弟師妹臉上顯而易見的愉快。明熙心想:原來二靈根就已經是這樣耀眼的存在了?他記得沈靈說他是單靈根……果然是專門為魔尊選的忠僕,血脈都這麼突出。
測驗結束之後,選出的六十多人被帶走了。黃松門在汴路基地裡有住所,是一棟獨棟別墅。從外表看,別墅靜謐幽雅,安靜平和,明熙小心翼翼地靠近,卻感覺到似有若無的陣法的波動。
果然,黃清秋止住了他們,指尖射出一道白光,別墅上空一陣空氣波動,畫面扭曲了一下。「可以進去了。」
「師姐?這是什麼法術?」有人擅長交際,在這短短的路上就跟一個師姐聊開了,此時見了這一奇景不免問出口。
這個師姐笑說:「結界而已。為了不讓外人打擾師叔的清淨設的,以後你們也會學到的。」
等他們一行人消失在別墅,明熙才收回視線,往回走。
汴路基地成立了兩年多,秩序已經相對完善。明熙打算在這裡先定居一段時間,安心修行。
打探一番才知道,這裡已經把屍晶當做通行貨幣了。「那靈晶可以嗎?」明熙剛剛問出口,面前的年輕男人一臉驚奇地瞪著他:「當然可以!不過誰捨得啊?那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謝了,帶我去房屋登記處,這個就給你了。」明熙拿出兩顆橙階屍晶。男人眼前一亮,開始有些敷衍和不耐,現在完全轉化為敬意了。雖然兩顆橙階屍晶不算多麼巨款,但是只是問一下路就捨得拿出來,那就不是一般的異能者能夠做得到的了。
「這裡這裡,這片小區是宋大頭包下的,末世前剛剛建好的,房子新!保全也做得好,聽說有的樓座還開通了電梯呢!」男人看出明熙身家不少,於是幹脆把他帶到翡翠王庭,汴路基地裡數一數二的「末世豪宅」。
「宋大頭是誰?」明熙打斷男人豔羨的話語。
「那是基地長的親侄子,噴出的火能一下子燒死一個綠眼睛的喪屍呢!他招攬了不少人,實力是這個!」男人說著比起大拇指,滿眼敬畏。
男人手腳麻利,很快就幫明熙辦好了所謂的「居民卡」和一張房產證。「給您,距離這兒五百米有一個大空地,很多人都在那裡做一些買賣,您要是需要可以去哪兒瞧瞧。」男人看明熙沒有別的要求,於是拿著屍晶喜滋滋地走了。兩顆橙階屍晶可以換一袋子米呢。
明熙走進小區,放眼看去,小區內草木整齊繁盛,道路也收拾得整潔平整。到了十二樓的自己的套間,裡面兩室一廳,沒有家具,可是勝在清淨幹淨,不愧花了他二十顆黃階屍晶。
明熙收拾出一間臥房,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打算到那個集市去瞧瞧,買一些日常用具回來。
到了集市,明熙就開始找草蓆被單、鍋碗瓢盆的攤子。集市很大,東西很雜,明熙找了很久才在一個偏僻的攤位上找到自己要的東西。他蹲下`身用手指撩起地上亂糟糟的一堆被單,「這個怎麼賣?」
「全部拿去就要兩顆赤階屍晶。」守攤的老人半闔著眼睛,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說實在話,末世裡在乎這些東西的人太少了,有個地方躺下就好了,那還能顧得上睡得舒不舒服?除了冬天,冬天的棉被倒是早就賣完了,剩下這些單薄的被單草蓆。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仍保持著較高的生活質量,那些不是幾滴大佬就是異能強者,人家也看不上這囤積了不知道多久的、髒兮兮的東西。他之所以還來賣,不過是捨不得丟掉罷了。
明熙手快地挑出二十來張完好的,布料較好的被單,丟給老人一顆赤階屍晶:「這些我要了。對了,你這有賣衣服嗎?」
老人自接住屍晶的時候就愣住了,此時聽明熙這樣問,死水般的臉像一朵垂暮的老花笑開了。「有有有!我家以前就是開服裝店的,現在還剩了不少呢!」
老人讓他的鄰居幫忙守著攤子,熱情地給明熙帶路:「我女兒在那頭賣衣服呢,我讓她給你拿最好的,讓你自己挑!」
老人的女兒見自己父親帶來了這麼一個大客戶,笑盈盈地接待起來。末世之後,什麼每季買新衣都是扯淡!誰有那個閒情還不如去換點米面來吃。衣服縫縫補補地將就著過了,造成她家堆積的衣服賣也賣不出去。
明熙滿意地看著從倉庫新提出來的衣服,這兩年他的身量也長高了許多,因此為自己買了一堆。
採買了廚具之後,明熙又割了兩斤豬肉和兩袋大米,這才扛著大包小包回了住所。
草草吃完晚飯,明熙就提著大捆的被單衣服進了幻境。
基地裡的水要自己購買,明熙不想花那個冤枉錢,就在幻境裡就著湖水淘洗起來。
被單衣物其實只是沾染了塵土,浸泡之後搓一搓就幹幹淨淨了。將被單衣物晾在枝椏上之後,明熙先看了看沈忱的情況,沈忱果然又有變化了。
不過這變化實在是——明熙嘴角抽搐地看著草叢上那白花花、肉生生的一團——沈忱竟然化為人形了。
小小的嬰兒仰躺著,露出肥嘟嘟的肚皮,發麵饅頭般的臉肉嘟嘟的十分可愛,此時小嘴微張,居然在流口水。
明熙只覺得千萬匹草泥馬呼嘯著碾過腦海,腦袋瓜嗡嗡地疼——養豹子就算了,好歹強悍,能自保還能幫襯。可養個嬰兒算什麼事兒啊?他哪會帶?
磨磨蹭蹭了一會兒明熙才克服了心裡障礙蹲到了沈忱身邊,伸出修長的手指戳了戳那嬰兒肥的小臉。沈忱的大胖手「啪」地打開了他的手,砸吧著嘴一個翻身,以小屁屁對之。
明熙心裡有那麼一點不舒服。沈忱從來都是黏糊著自己的,沒曾想變成人之後竟然這麼不讓他碰了。雖然他對著沈忱的膩歪勁兒總是不滿,可是孤獨了那麼久,他又哪能真的不喜歡沈忱純粹的親暱?只是心裡彆扭罷了。
丹鳳眼直直地看著沈忱的後腦勺,明熙抿嘴。
算了,小屁孩他還懶得養呢,就讓他自個兒睡去吧。粗粗地將自己的外套將沈忱包起來後,懷揣著那麼一絲無名的不滿和委屈,明熙掏出書,進行每日例行的功課來。
他看中了一門「凝焱指」,將靈力灌注在手上,化出火形,溫度高得能鍛冶金屬,破石穿金。
倒是近戰的好手段。
這一練習就過了一個多星期,明熙擡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簇火苗竄起,高溫燒得周邊的空氣都扭動起來,甚至發出「哧哧」的氣聲。明熙面露喜意,又再試了十幾次,直到丹田內的靈力即將掏空,這才罷手。他靜心念了幾回口訣,引導著丹田裡稀少的靈力繞著渾身經脈運轉了九個周天,靈力又開始綿密黏稠起來。
明熙這才站起來,踢踢腳彎彎腰,看著不遠處幹透的衣服,他挑了一身短襯衫長褲,洗了個澡。
再看一眼裹在外套裡的沈小忱,不管明熙之前對沈忱那一拍有多不滿,想到今後的生活,明熙也不會再彆扭。
總不能讓沈忱光著長大吧?於是明熙再次出門了,打算再到上次那個老人家買些小孩兒的衣服。

☆、第十七章

這一次明熙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那天的那戶人家,大手筆地又添置了大量童裝——從小到大,應有盡有。
他可沒有等沈忱長大之後想穿什麼再買的念頭:他買了,沈忱要是看不上不想穿,那就讓他光著去吧!
買回來的衣服又是一陣洗晾,各式的童裝佔據了不少大樹的枝椏,活脫脫一個童裝售賣場了。明熙看得眼角直抽,忽然醒悟自己已經做了男保姆,一口氣忽然嗆住,看著那個歪在樹下睡得香甜的大饅頭,心裡惱怒。
這一惱怒,就激發了他某些隱匿了許久的小性子——他先選出一件金黃底色、黑色斑點的毛絨連體裝,剝開沈忱身上裹著的他的外套,撈起沈忱的腦袋一套,粉嘟嘟胖乎乎的大胖老虎就出爐了。
明熙端詳著沈忱的睡顔忽然一笑,那一笑柔化了眉眼間的淩厲,丹鳳眼微眯透出旖旎的情意來。
戳了一下沈忱的額頭,他低聲說:「還好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要不知道被我這麼養著,惱羞成怒殺了我都不知道……」
使一點力將沈忱抱起來,他不甚習慣地託了托,沈忱的臉埋在了他的肩窩,軟乎乎地令人心軟。
「快點醒過來……我幫你洗了這麼多衣服,你得幫我洗回來才對,哼……」
不知道是不是明熙惦記著,沈忱在三天後真的醒了。
那一天明熙正在客廳裡看任務表,忽然感覺到幻境裡一陣異常波動,他的心一跳,難不成是沈忱——他剛剛進入環境,一大團東西就滾進了明熙的懷裡。明熙慌手慌腳地攬住,一低頭,對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迷迷瞪瞪地看著自己,稚嫩的聲音出口驚人——
「娘。」
天雷滾滾。
萬箭穿心。
明熙臉賽鍋底。
此時的沈忱大了不少,約莫兩歲左右的模樣,這般童聲稚語卻讓明熙太陽穴直跳。
他將沈忱扶正站在自己的腿上,嚴肅道:「叫哥。」
沈忱呵呵地笑,白胖的臉上滿是歡喜,眼睛裡像是塞滿了星星,閃閃爍爍:「熙,熙熙……」
「你這臭孩子,原來是玩兒我呢?」明熙哭笑不得,用力地揉搓著沈忱軟絨絨的頭髮。沈忱哈哈著撲進明熙的懷裡,胖藕般的手環住他的脖子,軟糯糯地喚著:「熙……」
「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沒、沒有。」沈忱搖頭。
「冷不冷?」
搖頭。
「唔……那你餓不餓?」
沈忱眨巴眼睛,委屈地哼哼:「餓——」
明熙鬆了一口氣,他是真的不會帶小孩,還好沈忱現在有要求,不然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他很快就從幻境裡摘了一堆蘋果出來,沈忱艱難地抱了一個湊到嘴邊,小嘴張得大大的,磨了好久才磨破了一點蘋果皮,他不由得看向明熙,委屈地叫:「熙。」
明熙奇怪得接過蘋果看了看,想了想又掀開沈忱的嘴唇,牙齒倒是長了十幾顆了,不過小得跟玉米粒一樣,讓他咬蘋果確實是難為他了。明熙的神識在幻境裡掃了幾圈,重新摘了桃子和葡萄,小心地剝了皮餵給沈忱。
沈忱含著果肉,滿足地眯著眼睛,像只小豹子一樣慵懶。可不就是一隻小豹子嗎?
「出來吧。」明熙夾住沈忱除了幻境。沈忱見到這陌生的環境,先是警惕,後來聞到屋子裡屬於明熙的氣味,這才放鬆下來。
他走得慢,不過很穩,慢悠悠地向那間有明熙氣味的臥室晃去。
「這就是我們這段時間暫住的地方。對了,你也出來了,待會兒我幫你收拾出另外一間臥室。」
明熙撈起地上的任務表繼續看著,便漫不經心地說著,因此並沒有看到沈忱驟然暗的眼睛。他轉頭看著明熙房間隔壁的那間——裡面都是灰塵霉味,更重要的是沒有明熙的味道。
他不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沈忱嚴肅地朝明熙走去,小蘿蔔腿踏出,走到明熙的身邊,趴到他的膝蓋上。
「這是什麼?」
「任務表,要養活你和我容易嗎?我打算去接個任務,得到酬金來生活,恰好也不在人群裡顯得突兀。」知道沈忱不是一般小孩,明熙也不瞞他,他正好敲定了一項,用圓珠筆圈起來,再看時間,今天已經最後一天報名了。
「起來,我出去一趟。」沈忱扒著他的大腿絲毫不退讓,「我也要去!」
明熙嫌棄地睨了他一眼。「我可不抱你。」
沈小忱挺胸:「我自己可以走!」
汴路基地之所以繁榮,跟它不拘泥於官方力量,敢於招募民間力量、以利益誘之來保全四方有著極大的關係。之前說到的宋大頭,就是這其中的中堅力量,他所領導的一號隊,是民間應徵的霸頭,在多次的圍剿喪屍,清掃城鎮中起了重要作用。
當然,組隊來報名基地的任務成功的可能性高,但是這些有名的隊伍一般對實力的要求很高,加上抽成厲害,不少人都是單獨接任務,混在其他隊伍中間撿個漏,又安全又不用抽成,可謂是好處多多。
還有一些跟明熙一樣,不想要參和到各方勢力中,也是以個人的名義報名。這一次明熙看重的是一個高級任務——汴路基地城牆外分為內圍,中圍和外圍,危險係數一次增加,這一次在外圍逼近中圍的地方,忽然出現了喪屍蜘蛛巢穴。喪屍蜘蛛像是乘著火箭一般迅速繁殖,挖陷了地面,腐蝕了泥土,毒素飛快地侵入泥土朝著基地的方向擴散,基地的水質和泥土汙染的問題迫在眉睫。
更甚的是,等那些成千上萬的蜘蛛卵孵化出來,汴路基地面臨的就是空前的災難!
因此這一次基地長請了黃松門的「仙人」壓陣,招募了數千勇士,浩浩蕩蕩地出發了,打算將那些喪屍蜘蛛扼殺在搖籃裡。
沈忱邁著小斷腿跟在明熙的身後。他倒是真的是個小漢子,即使走得大汗淋漓腿根打顫也不反悔,堅定地跟著。
豹形的時候他總是撒嬌賣萌,化成人形之後更是得寸進尺,但是沒想到在自己立下諾言之後,居然這麼——言而有信。
明熙在心中想:這樣還真是讓人心軟……
他不自覺地放慢腳步,努力地跟沈忱保持一步的距離。
忽然地,就有一種天荒地老的感覺。那麼多年了,記憶中老不休的爺爺的形象已經漸漸褪色,還是第一次,他覺得內心屬於親人的那個地方又有了溫度。
只不過是一個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魔尊幼兒版罷了……明熙暗暗嘲笑自己的小女人情態,卻又哼哼著——不過是看沈小忱還小而已。
沈忱究竟不是真正的二歲孩童,他就是歪歪扭扭地走著,還是有精力去「勾搭」明熙的內心世界,自然地,明熙內心七扭八拐的彆扭心思他也聽到一二。雖然他不太懂,但是得出一個結論:熙心疼他。
圓溜溜的眼睛澄澈見底,幾分野性藏匿在眼角,沈忱的眼珠子轉溜了幾下,剛剛有了主意,卻敏銳地感受到有人在靠近,那種噁心猥瑣的氣息。
他回頭一看,兩個壯漢大大咧咧地走過來,見沈忱看著他們,笑了:「嘿!這小子倒真是機靈,肯定能買一個好價錢!」
明熙停下腳步,眼神晦澀地看著那兩人。「好價錢?」
「兄弟?這是你弟弟?長得真水靈!要多少食物?屍晶?就是靈晶也可以嘛!賣給我們吧。」明熙的眼睛是尋常的黑色,兩人瞪著自己橙色的眼睛,說得很是囂張。
怒火中燒也不能形容明熙此時的心情。
丫丫的,真是找死!
前世的那年磨平了他的棱角,這一世的修仙機緣讓明熙踏入了另一番天地。他的實力讓他挺直了腰桿,找回了以前的自信和驕傲。因此,這一次面對挑釁,他並不向前世那樣息事甯人。
他有實力,面對這兩個橙階異能者,為什麼還要窩囊受氣?
沈忱何嘗不氣?可是他老老實實地扒住明熙的小腿,可憐兮兮地喊:「熙,不要把我賣掉。」
看明熙為他出頭,那種幸福美滿的感覺真是不要太美妙。
見明熙的臉色不好,淩厲的視線像是要剜出他們的眼睛,男人怒了:「MM的,瞪什麼瞪?!」說著罵罵咧咧地走過來,粗壯的手一只推向明熙,一隻往深處抓去。
「啊!」一聲慘叫聲驟起,明熙捏住男人的手腕,伸腳一踹,男人又是一聲慘叫,弓著身體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爬都爬不起來。
另一個男人見狀大為惱怒,也不上前,雙手手心朝上一翻,土錐驀地自地下竄出,似乎下一秒就要將明熙和沈忱紮成馬蜂窩。
男人露出得意的笑。他雖然實力等級不高,但是懂得取長補短,將這手土錐圍剿的技能練得爐火純青,堅實銳利的度數那是橙階之最,對付一個只有兩手三腳貓功夫的普通人,那是夠用的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所有的土錐在明熙的周身外盡數化為齏粉,明熙冷哼著迫近他,伸手往他的肚子那麼輕巧一拳,錐心的疼痛頃刻淹沒了他的神智,身體內部的力量像水龍頭爆裂一樣,嘩啦啦地一下子洩了個一幹二淨。等他從痛苦、驚懼中回過神來,眼前哪裡還有明熙他們的身影?

☆、第十八章

經過末世幾年,人類已經勉強新的環境中站穩腳跟,喪屍在進化,異能者也沒有偷懶。再加上某些仙門,為了這樣那樣的原因插足凡世,更是為人們添加了幾分強大助力。
沈小忱死活不肯進幻境,磨蹭了好久,明熙的額臉色黑了又青、青了又黑,惡狠狠地許下N多奴隸剝削條約,這才黑著臉將沈忱綁在自己的背後,讓他觀摩戰場。
明熙揮著大砍刀,暗自將靈力灌注其中,鈍挫的刀面靈巧地揮毫就收割了一顆顆腐爛的喪屍腦袋。等到體內靈力漸漸顯現頹勢他才收手,點亮早先布下的靈隱陣的陣眼,使自己所在的這一方天地隱匿之後,明熙杵著砍刀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地上,微微喘氣。
沈忱乖巧地自行解開了繩帶爬了下來,討好地衝明熙笑:「熙,我去幫你,你歇歇哦。」
說著邁著小短腿走向地上那一堆身首分離的爛肉中,澄澈稚嫩的眼睛氣勢驟然一變,駭人的煞氣噴湧而出,他的雙手突然化形,尖利的指甲唰唰地動作,不過二十多分鍾,這附近幾百米的屍晶都被他挖了出來。
被他召喚而來的幾隻進化猴動作迅猛,身形矯捷地幫忙運送,不一會兒明熙的身前就堆積了高高的土丘,五顔六色的屍晶屍晶閃閃地彷彿要閃瞎眼。
明熙嘴角嚼著笑意。有免費的幫手就是舒爽。
「熙!熙!」沈忱晃晃悠悠地跑回來,手裡握著一顆鳥蛋大的青色屍晶笑得一臉憨像。「這個給你!」
明熙接過,觸手溫涼,這顆屍晶青中帶藍,是一顆接近藍階的屍晶,明熙記得他剛剛殺了一隻青階進化犬,這應該就是它裡面的吧。
見明熙露出滿意的笑,沈忱得意地晃著腦袋,轉眼看向那三隻老實垂著手蹲在一邊的進化猴,圓眸一瞪:「你們可以走了!」
「吱吱……吱吱……」三隻進化猴齜牙咧嘴、手舞足蹈了好一會兒就是不走,眼裡是完全的敬畏和濡慕,看得沈忱臉色一沈。「再不走就留下屍晶來!」
三尊雕塑新鮮出爐。明熙哈哈大笑。這些天他對這幾隻進化猴也熟悉了些,這壓根就是在中二期對偶像死心塌地真實寫照的動物世界版。看著它們傷心欲絕地模樣,他開口了:「大毛二毛三毛,你們先去吧,跟著我們被別人看到就不好了。」
明熙開口,沈忱自然不會再唱反調,因此惡狠狠地說:「快走快走……」
三位毛欣喜地點頭,感激地看了明熙一眼,刷刷刷幾聲就消失不見了。沈忱不悅地撅起嘴,明熙卻興高采烈地將所有的屍晶屍晶攏進了幻境,留下一堆在幻境裡的湖裡濾了兩遍,劃分為二:「現在離集合還有點時間,快點吸收吧。」
於是,沈忱又高興起來了。
他壓根又忘了這些是他幫忙挖出來的,他有大把機會藏私房錢。樂滋滋地吞了一把屍晶,他歪著頭看著明熙沈浸在修行中靜謐安然的面孔,肥嘟嘟的臉柔和下來,就像孩子一樣稚嫩純淨。
很久之後,幾聲哨響穿破林間傳到明熙的耳朵裡,明熙收了功,淡淡地呼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走吧,集合了。」
這是隊伍出發後的第三天。明熙總是在駐紮休息時間外出狩獵,這樣做的人不算少,因此他的動作並不算突兀——除了背後的小豆包。不過,末世,什麼人沒有,就是帶著姘頭來出任務的人都有。
明熙揪起沈忱的帽子。他今天穿的一件連體豹紋裝,一頂豹頭小帽子顯得他伶俐又可愛,不過在明熙眼裡,這帽子就是很順手的工具。三兩下將沈忱固定在背上,明熙拖著兩隻黃階進化豬就往回走,他不想顯露自己的實力,便把黃階以上甚至青階進化獸的屍體丟進了幻境裡。
「熙……」沈忱乖巧地攬住明熙的脖子,小小的腦袋窩在明熙的脖子處。「吃桃桃。」沈忱對幻境也有絕對的控制力,因此隨手摘一兩個水果易如反掌。此時,他抱住憑空出現在懷裡的碩大紅豔的桃子,艱難地移到明熙的嘴邊。
「唔,很甜。」明熙順勢咬了一口,口裡鮮嫩的果肉刺激著他的味蕾,將經曆過一番殺戮殘留的血腥之氣都驅逐了個幹幹淨淨。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這一次出來,要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的果蔬才行——末世之後這類東西有價無市,在市場上幾乎絕跡,想要吃的話還是要靠自己。
三兩下將桃子吃完,沈忱又遞上來一個,就這樣餵來餵去,明熙居然也吃了三個。
「不要了。」
沈忱這才停手,心滿意足了地就著明熙咬下的豁口小口小口地吮吸著果肉,笑得眉眼彎彎。
到了暫時營地,幾口大鍋正在咕咕地冒著泡,肉類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給人造成一種和平時期野外露營的感覺。
基地並沒有負責夥食,因此明熙花了半隻豬腿跟後勤的人借來了一口鍋和一小袋鹽,打算自己動手。
抽出小腿處綁著的匕首,明熙熟練地將進化豬開膛破肚,就著溪水衝刷好。折斷幾根粗壯的樹幹架好豬身,點火烤了起來。
豔豔的紅光明明滅滅,映著目光專注地盯著烤豬的明熙的眼睛像揉碎了星光一樣璀璨迷人。沈忱盤著腿坐在,仰著頭看了明熙一眼,再看一眼,又是一眼——
他突然想起了「溫馨」這個詞兒。這個詞兒太過久遠了,沈忱也不甚瞭解其中的含義。只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雖然他咬不動這些肉,可是看著明熙也挺秀色可餐的。
好吧,他又在偶然間想起了又一個成語。沈忱為自己的智慧點贊。
明熙不斷地翻滾著肉塊,暗自調節著火候,看差不多了撒上鹽,又烤了一會兒,用匕首學下來一大片,迫不及待地咬了起來。
他的廚藝糟糕得令人無法直視,唯一能夠拿出手的就是烤肉了。
他吃得很盡興,沈忱看他也看得很開懷。
休息時間結束,隊伍又重新上路了。路上零散的喪屍蜘蛛開始多了起來。黃階左右的喪屍蜘蛛體型小,怕凍速度極快,穿梭在林間、草叢之間,不知不覺就讓人中招。那些噴出來的蜘蛛絲更是腐蝕性、附著性極強,還沒有到達巢穴,隊伍就開始有點騷動了。
這次帶隊的是汴路基地領導人的侄子,人稱宋大頭,有著青階的冰系實力。他帶隊的經驗算是極為豐富的,汴路基地剛剛建立的時候,喪屍圍城,進化植物入侵,他帶領的異能者隊伍可謂是中流砥柱,起著關鍵作用。
此時,他一疊聲地下發命令:「土系木系異能者加強警戒!風系異能者注意頭上風的波動!不要慌,這只是開始!」
隊伍很快就恢復了秩序,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
「那些仙人不是很厲害嗎?讓他們隨隨便便使一個法術,我們不就輕鬆了?哪還用這麼提心吊膽?」
「嘿,那可是大人物,肯定要最後壓軸出場的,現在出來算什麼事兒啊?」另一個男人一刀釘住了一隻橙階喪屍蜘蛛,樂滋滋地挖出屍晶。「現在我們多出點力氣,待會兒到了那裡,我們不就可以歇歇了?那裡才叫危險呢。」
「也是……」
明熙聽著身邊人的討論,目光移到後頭。那輛載著「仙人」的車子在安全地帶穩穩地前進。
裡面有六個人,練氣二層四人,練氣三層一人,還有一個練氣六層。聽說這一次黃松門出山,帶隊的是兩位師叔級,一師叔練氣六層,一築基初期。在現在的人界,已經算是中等武力值水平了。
明熙相信,乘著上古遺址帶來變異靈氣這股東風,再過上幾年,人界修仙者的總體水平將會有大幅度的提高。
耳聰目明地察覺到頭頂的變化,明熙也不急,收回思緒右手一彈,一簇豔紅火苗輕飄飄地飛到喪屍蜘蛛的頭上。一聲尖利的嘶鳴破空傳出卻戛然而止,一大攤白灰簌簌地掉落,明熙蹲下`身撿起綠色的屍晶遞給沈忱,然後繼續往前走。
萬晗舉著金屬化的刀手愣怔地看著明熙走遠,心裡震撼萬分。居然那麼風輕雲淡地就解決了一隻綠階的喪屍蜘蛛,他明明是黑色的眼睛!
抿嘴,萬晗的眼珠子轉溜了片刻,在旁人面前爽朗大方的模樣此時因為這雙滿含算計的眼睛消失殆盡。
那個青年應該也是修仙者吧。心裡有了主意,萬晗收斂了神情也跟了上去。

☆、第十九章

感覺到有人接近,明熙回身,對上一張燦爛的笑臉。
「你很厲害,我很佩服,可以認識一下嗎?我叫萬晗。」來人身形高大,緊身的Tshirt下肌肉的形狀隱隱可見,偏偏這人笑得明朗大方,一看就是一個心思簡單的大青年。明熙的眼睛閃了閃:「我是明熙。」
萬晗眼睛一亮,露出榮幸開心的表情:「很高興認識你。」轉向明熙背上對他怒目而視的沈忱,「這是你——」
「弟弟。」
「怪不得,真是像你,長大肯定也是一個小美男哈!」
明熙聳聳肩不置可否,轉身繼續走路。萬晗也不在乎明熙的冷淡,笑嘻嘻地跟上去,他也不靠太近,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快言快語地說著自己的情況,明熙間或回答兩句,氣氛也不算僵。兩人各懷心思,但是卻詭異地處於和諧的平衡點。
這一路看著明熙出手不凡,萬晗的眸色就深了一層。
他本來也是要進入仙門修行的,沒想到他的一個仇敵沈甄竟然是難得的雙靈根!他明明都已經驗出是四靈根了,可是竟然被拒絕拜師黃松門,這讓他怎麼能不恨?!
這個叫明熙的,會使用火系異能卻感受不到等級,眉目清明雋永,很有幾分黃松門弟子才有的味道。
他要探出來他的深淺,看他能不能帶自己入門修仙。
萬晗在後頭深深地看了明熙幾眼:如果他真的是修仙者,一個人閉門造車是不可能的,會不會有什麼寶貝法寶?想到這裡,萬晗臉上的笑就更加濃了。
「熙,他討厭,不理他好不好?」這邊,沈忱扭著蹭著,攬著明熙的脖子直撒嬌。
「再看看吧。」明熙怎麼看不出這人的心機?只是與其被暗處偷襲,不如將萬晗置在眼皮底下,也好應對。擡頭望天,黑雲壓頂,燥熱的強風撲面而來,這是暴雨的前奏。
現在汽油是難得的稀缺物品,隊伍裡只有三輛車。還好異能者的體力出眾,這麼徒步走著也受得住。按照現在的教程,要明天下午才能到離縣。而天色將晚,暴雨又在即,宋大頭發出命令,暫時駐紮,尋地避雨。
再走了幾百米,一所大學出現在眼前。推開變形擠壓的大門輕而易舉,隊伍浩浩蕩蕩地開了進去,很快就理出體育館的空地。隊伍剛剛安置好,外頭就電閃雷鳴起來,不消片刻豆大的雨砸在體育館鐵質的屋頂,噼裡啪啦地跟打鼓似的。
一些還有存糧的人就地取材生火,有的卻冒雨出去尋找食物。
明熙站在窗邊看著外頭黑沈沈的天,夏季的風悶熱強勁,不遠處似乎有一個園子,依稀可以看見幾株香蕉樹在艱難挺立著。明熙眼前一亮。給幻境注入新血液的機會到了。他得去看看那裡是不是有有用的植物。
體育館內的人進進出出,明熙帶著沈忱出去也不算奇怪。只有萬晗盯著明熙的身影目光晦澀,悄悄地跟了上去。
沈忱緊緊地扒著明熙的脖子,幾乎要嵌為一體。明熙一手撐著傘,一手托著沈忱的腰,步履從容地踏進了雨幕之中。雨中風勁,他手中的雨傘卻拿得極穩,就連斜飛的雨也在靈力織成的防護罩下無形化開。
萬晗艱難地抓緊在狂風中幾近變形的雨傘,灼灼地看著明熙消失在園子門口。深吸一口氣,他繼續跟上。
這是一個果園。在外頭看來園子不大,進到裡面才發現裡頭道路曲折,曲徑通幽處,零零總總加起來是個不小的面積。
「熙,那個——」沈忱指著牆角那幾株香蕉樹,眼睛因為好奇而瞪得溜圓。
只見四株香蕉樹中有兩株已經結了果實,綠中泛黃的香蕉沈沈地墜著,在雨中顯得搖搖欲墜。
明熙面露喜色,忙走過去,手起刀落收割下兩掛香蕉。「還沒熟呢,再過幾天才能吃。」
「哦。」沈忱驚異地看著明熙手裡的香蕉,「熙,它叫什麼?」
「香蕉啊。」明熙看沈忱好奇寶寶一樣的表情瞬間愣住——幾千年前,有沒有香蕉?次奧,這真是一個深刻的問題。
將香蕉放到幻境裡,明熙對著面前五株香蕉樹猶豫了一下,檢查了一下,其中兩株已經是枯死之狀,帶走也沒多大用處,於是他依次抱住選中的三株,很快地上就多了三個坑。
明熙拍拍手,繼續在園子裡逛了起來。後來又看中了幾株生機仍存的龍眼樹和芒果樹,喜得明熙跟孩子似的。這些水果可是有好幾年沒嘗過了。
心滿意足地挖到自己喜歡的果樹之後,明熙打算在學校裡重新找一個地兒歇著,悄悄進幻境做農活。
驚駭地看著明熙的身影拐過小徑消失在黑暗裡,萬晗這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開始呼吸。可是他眼中的狂熱卻像烈火燎原,席捲了野心和*。他繼續小心翼翼地追上去,正好看到明熙的殘影掠進了一棟大樓。
那個叫明熙的青年手裡肯定有寶貝!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像野草一樣紮根生長。他得奪過來。那個人看起來就像所謂的散修,肯定是因為手裡的寶貝才會這麼厲害,如果那寶貝被他搶來了,他也能變強!
萬晗本來就是一個驕傲的、有野心的人,末世之後實力也比宿敵沈甄強,可是他竟然在最後的關卡輸給了他!他的抱負他的野心還沒有施展就胎死腹中,讓自負的他幾近崩潰。如果是以前的他,理智尚存,面對這種情況,肯定是要好好算計、佈置周全才會動手,可是今天,他實在是等不及了。
眼裡擒著一團火,萬晗進了大樓。慶幸樓裡面只有一道水腳印,他很快就順著找到一件房間。
門鎖著了,可是對於金屬系異能的他來說,要打開簡直是輕而易舉。萬晗掏出珍藏的迷藥粉順著鎖孔放了進去。這種迷藥粉揮發性極強,瞬間就能擴散開來。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發現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他這才推開門進去。
這是一間練琴房,一架鋼琴立在正中間,牆邊的架子上還有幾把小提琴。可是沒有人。萬晗巡視了一圈,氣得伸出砸在那台鋼琴上。浪費了好東西,結果裡面根本沒有人!他這是被耍了?!
他剛想轉身離開,身後卻忽然有人說話了。「萬晗?你在找我嗎?」
那一刻的驚悚萬晗是再也不想再經曆了。他僵硬地回過頭,明熙雙手插兜站在那裡,背上還背著一個破壞氣場的小孩兒,可是他還是感受到極大的壓迫感。
強扯出笑意,萬晗說:「哈!我是看你一個人,不放心,跟來看看,哈哈,就是看看。」
「看看?」明熙咀嚼著這兩個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需要用到迷藥?」
萬晗一驚。
「說吧,有什麼事?」
「這、這……你,是不是修仙之人?我只是想拜你為師。」
「拜師?」明熙眼中的戲謔更加嚴重了。他早就發覺萬晗跟蹤他了,之所以放縱也是為了引出牛鬼蛇神。這萬晗被抓包了還能臉皮深厚地提出拜師的話,看來是絕對不能留的了。他可不想自己每時每刻都要注意人身安全。
看懂了明熙眼中若有似無的殺意,萬晗心中暗暗叫苦,強扯出一抹笑,下一秒密集的利箭卻憑空向明熙射去。他趁機轉身逃跑,眼角只看到明熙憐憫的笑意。還沒有反應過來,輕微的疼痛傳來,最後一眼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身體轟然倒地。
大毛二毛三毛依次竄了出來,大毛舔了舔手上的血,貪婪地看著萬晗滾在一旁的腦袋。
利箭被明熙周身的防護罩擋住,叮叮叮得掉在地上,明熙點點頭:「去吧。」大毛歡樂大叫,撲上去破開萬晗的腦袋挖出了一顆綠色的靈晶,喜滋滋地丟進嘴巴裡。
異能者腦袋裡的靈晶,是進化獸最愛的食物。
「我們也走吧。」明熙淡淡開口。萬晗的死只能歸罪到進化獸身上,跟他毫無關係。
重新找了一棟大樓歇下,明熙就帶著沈忱進了幻境。十幾顆果樹歪在地上,明熙趕緊放下沈忱,在湖邊挖了十五個坑,將果樹一顆一顆地栽了下去。所有樹都澆了湖水之後,明熙這才動手將白天獵到的進化獸開膛收拾了。幻境裡有一種植物叫做囉囌,汁液極鹹,是用來料理食物的好調料。明熙將所有的肉切割了,摘了大量囉囌草擠出汁液來醃漬,烤熟後收了起來。
工作共做完之後他這才脫掉沾滿泥、碎肉的衣服洗了個澡,再換身衣服。
折騰了一晚,天已經隱隱發亮。沈忱頭點地地坐著,等到明熙過來才依偎進他的懷裡,蹭了幾蹭才安心睡著了。明熙笑了笑,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十章

一大早隊伍就集結上路了,點人數的時候少了三個人,不過也沒有去追究。再走了五個多小時,前路的喪屍蜘蛛愈發多了,一個個由蜘蛛絲織成的大繭子遍佈路邊草叢,樹丫上也是一掛一掛的,白慘慘的在陽光的折射下顯露出裡頭看不出圓原形的黑影。不知道是動物,還是人。
明熙揮刀破開眼前擋路的大繭,他故意試探,果然,刀刃傳來腐蝕的聲音,不一會兒就只剩下半截兒刀柄。他將殘刀丟掉,這些蜘蛛絲的腐蝕性越來越厲害了。周圍的人也發現了這個現象,皆是臉色沈重。
「火系異能者前頭開路!」宋大頭大喊。
彙聚了隊伍全部火系異能者的搭夥呼嘯著、以一種一往無前的強勢姿態向前碾去。地上的,頭上的大繭在烈火中消弭殆盡。這效果無疑是喜人的,一條焦黃通道就被清理了出來。
隊伍繼續往前,沈忱卻說:「熙,有好多好多大蜘蛛來了。」明熙還沒有到答話,身邊一個中年男人就笑了,「你是不是怕了?哪來很多的大蜘蛛?」他是風系異能者,自覺感知靈敏,他都沒有發現前面有動靜,這小孩兒就能?別開玩笑了。
明熙卻警覺起來了。他凝神放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隨即臉色一變。他緊了緊腰上的布帶,將沈忱綁得再牢靠一些,興奮和戰意點亮了他的丹鳳眼,使之更加地奪人眼球來。
折下一根手臂粗的樹幹,明熙將靈力灌注其中,樹幹紅光一閃又恢復正常,只是上面流動的力量昭示著它已經不是簡單的物什了。
剛剛那個中年男人在大火清除了路障之後就有些放鬆了,此時聽了沈忱的話更是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兒在害怕之下說出的蠢話而已。他老神在在地走著,忽然覺得尿急,蹭蹭地跑到了路邊樹下解決人生大事。
不過還是有幾個人看明熙的態度而重視了沈忱的話,各自警惕起來。
忽然一陣強風吹來,在大夏天的竟然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明熙趕緊以靈力護體明目,在強風捲起的漫天煙塵中,看到了一個個半人高的喪屍蜘蛛,動作矯捷、落地無聲地爬過來。
「喪屍蜘蛛來了!」明熙的聲音跟後方的一道聲音重合發出,瞬間激起所有人的高度戒備。
「熙,小心些,大毛二毛三毛都在呢,你如果累了,我就叫他們出來?」
沈忱知道明熙想要磨練的心情,即使擔心明熙受傷也不想阻擾。
「唔,知道了。」
目光灼灼地看著前方,明熙突然向前衝去,靈力竄動的樹幹狠狠地抽向一隻喪屍蜘蛛的腰部,竟然將它攔腰截斷了!
這一擊明熙使得盡興,那種隨心所欲掌控著體內靈力的感覺美妙得讓他的心臟狂跳起來。聚斂眼底的精光,明熙舉著樹幹,絲毫不被灰濛的環境影響,勢如破竹地往前攻擊而去。
隊伍陷入第一次激戰,連一路上從不露臉的黃松門人也出來了兩個,稱黃清宜和黃清樂,這兩人一出來就口唸法訣,雙手掐訣,火龍和水劍齊齊發出,破壞力極強地橫掃了幾百隻喪屍蜘蛛,一時引得其他異能者紛紛側目,敬畏非常。
這樣的規模的法術消耗的靈力肯定不容小覷,可是收穫了無數贊善的黃清樂心裡受用得很。這一回出山的弟子就屬他實力最次,這次出來做任務也是他磨了好久才磨到的。可是在汴路從來都沒有他出頭的時候,現在這一手虜獲了無數欽佩,也算是磨平了他一路的不滿和委屈了。
「師弟,師叔說過,蠻力不可行,你看,剛剛你那火龍如果能夠這般這般,效果不就翻倍了?」
黃清樂的臉色霎時又垮了。「多謝師姐,師弟,受教了。」暗地裡卻不服氣地哼了一聲。不過他還是聽從指導改了套路,果然效果更佳了。目光一轉,他發現了一隻碩大的喪屍蜘蛛,那雙青色的眼睛昭示著那是一隻青階喪屍蜘蛛,那可是相當於練氣三層初期的實力。況且這只喪屍蜘蛛被人絆住了,正是一舉擊殺的好時機。
他修行了三十多年,他的資質不是最上乘的,門內稀缺的靈石他也分不到好的。幸虧末世到了,出現了好處不亞於靈石的屍晶和靈晶。如果他能得到青階的屍晶,對他的修行可是大有裨益。
黃清樂見師姐黃清宜在別處,也不怕被搶了功勞,於是急急趕了過去,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正好殺死了喪屍蜘蛛,正要往它的腦袋裡挖屍晶——師兄師姐實力比自己高,好的屍晶靈晶被他們分去也就算了,這個小小的普通人還敢跟他搶,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也不管那本來是別人應得的,氣衝衝地就是一條赤焰火龍,狠狠地甩向了明熙。
這無緣無故的攻擊讓明熙大為惱火,他右手一抓擒住火龍的龍頭,左手扣住龍尾,左右手開工揉了幾下便將火龍搓揉成一個火球,狠擲向黃清樂。黃清樂還沒有從明熙彪悍的手法中回過神來,自己的招數就如數回了自己的身上,甚至還加了幾層力量。
他向旁邊一個翻滾躲過,火球還是牢牢跟隨,不得已他以靈力護體,暗忖終究是自己發出的招數,再怎麼著也不可能真的傷了他。沒曾想火球竟然徑直破除了他的防護罩,渾身靈力消散,他一口血噴出來,只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
「自不量力。」明熙掃了一眼躺在地上臉色蒼白氣短的黃清樂,轉身離開。
這一動作發生在一瞬之間,旁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地上就只剩下哼哼唧唧的黃清樂了。黃清宜無意中回頭,見黃清樂正瞪著兩隻喪屍蜘蛛目眥欲裂,驚懼之下趕緊撲了過來……
「熙,你幹嘛不讓我收拾他?」沈忱撅著嘴。
彈了一下沈忱的鼻子,明熙淡笑說:「給個教訓就行了,你和我,誰打得過整個黃松門?」
我可以的……沈忱握緊手,他轉過頭,看著遠處的黃清秋,目光森冷睥睨,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這一次突圍損失慘重。零零總總折了四分之一的人手,宋大頭的臉色沈得跟要下冰雹一樣,發下一連串休整的命令後進了黃松門人的車,也不知道商議了什麼,出來的時候面色雖然緩和了一點,眼底的郁氣還是濃濃地籠著,,讓想要彙報工作的下屬連靠近都不敢。他卻主動喊來一人,沈聲說:「找一個人,黑色眼睛,但是卻能夠使出火系異能。」
「有這樣的人嗎?」
宋大頭也不說話,森寒地盯著他。屬下立馬點頭,「我這就去,這就去。」
「找到就帶來給我,不要大張旗鼓。」
「知道了老大。」
三朵毛不能出來,明熙也不想讓人瞧出沈忱的奇異之處,因此就自己去挖屍晶,挖了一個多小時才將自己應得的那部分給收攏起來。
趁著隊伍休整,他也找了個樹蔭盤腿打坐,吸收屍晶。沈忱也不打擾他,自個兒含著屍晶坐在一邊守著,偶爾興頭來了就練一練腦海裡的口訣術語,也算勞逸結合。
不久一個瘦小的男人靠近來,正想伸手搖醒明熙,卻被沈忱的兇狠勁兒給嚇退了。
「你,要幹嘛?」軟綿的童音卻帶著不可忽視的鄭重嚴厲,溜圓的眼睛也滿是警惕防備,直讓孔臨心裡大呼見鬼。他拉出笑臉:「我找你——哥哥?他,有空嗎?我們宋老大有事兒找呢。」
「宋老大?」沈忱根本不記得是誰,只擺手,「熙沒空。」
「什麼事?」孔臨臉一僵,明熙卻在這時睜開眼睛,眼底的通透直視人心的銳利讓他心頭一顫,不由自主地帶出幾分恭敬。
「那個,我也不知道。不會是壞事就對了。」他對宋大頭還是瞭解的,吩咐他的時候的語氣神情都不像是要尋仇。
「帶路吧。」明熙抱起沈忱,趁著孔臨點頭。
「誒誒。」孔臨連連點頭。這人雖然不像異能者,可是周身的氣勢可不比異能者差。他小心點,總不會惹事兒。
宋大頭大大咧咧地坐在卡車上,正咕嚕咕嚕地灌水。明熙學著他盤腿坐好,將沈忱置於自己的膝蓋上。
「宋大頭,你找我?」
「喝水嗎?」宋大頭舉了舉手裡的大海碗。
「可以。」
宋大頭聽了,重新拿起一個海碗往裡面扔了一大塊冰。將碗推給明熙:「融了就能喝了。」
明熙挑眉,這個大隊長真是出乎意料的——冷幽默。他接過,手心紅光一閃,海碗裡的堅冰就化成了水,嗤嗤地冒著煙。明熙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劃過喉嚨,頓時暑氣消散。
「你喝不?」低頭,明熙問。
沈忱亮晶晶地眼睛直瞅著海碗,點頭:「我要喝。」
「那就喝一點兒。」說著將碗湊到沈忱嘴邊。他雖然已經有了一丁點兒帶小孩兒的經驗,可那真的只是一丁點兒。他的力道角度控制得都不算好,冰水沈忱是喝到了,可是也有一半撒到他的衣服上。
明熙懊惱地放下碗,三兩下脫掉沈忱的衣服放在手心,靈力流轉間蒸汽自濕衣服中散開,很快地衣服就幹了。
「擡手……自己拉一下……」
宋大頭抿嘴,一貫冰雕的表情有一點兒裂縫——當著他的面旁若無人的帶小孩兒,真是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第二十一章

宋舒城見明熙收拾好了沈忱,才說:「剛剛是你打傷了黃松門弟子吧?」
「對啊。」明熙點頭,端起海碗將剩下的冰水一飲而盡,舒爽得眯了眯眼。「他故意傷人,我正當防衛。」
宋大頭微微笑了笑,心裡道這人倒真的是坦率,讓人生不出厭惡之心來。加上明熙可能是散修,他心裡的天平就又傾了一點。黃松門在汴路基地滯留了這麼久,搜刮了多少層?可是那些行事作風實在是令人不齒。
這一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合作了。
「我姓宋,宋舒城。」宋大頭說,「咱們開門說亮話吧。你打傷了黃松門弟子,他們原本是要我把你揪出來攆過去的。」
「哦?」明熙微睜大雙眼,透出好奇的模樣,「那你怎麼不抓?」
就是真的要抓,他也不怕。大不了就躲到幻境裡去。這下品仙器可不是說壓就壓得過的。
「你這個人……」宋舒城彎起嘴角,「說實話,我是不想。你是個散修吧?以後有什麼打算,在汴路基地住得還習慣嗎?」
「習慣啊。我打算暫時定居呢。」明熙咬重了『暫時』二字,摟著沈忱靠在車壁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他也知道宋舒城的打算了。無非是要拉攏他而已。
宋舒城這才放鬆了一點兒。「那好。黃松門那邊我幫你兜下來。在你暫時定居的日子裡,希望能夠和平相處。」
握住宋舒城的遞過來的手,明熙笑得毫不內斂。
「謝啦。」
也不知道宋舒城是怎麼弄的,反正接下來的路並沒有發出「衝冠一怒為弟子」的劇集。再走了半個小時,隊伍再次停下了。
只見漫天都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絲裹成的大繭,大繭被無數的蜘蛛絲拉著拖著靜靜地誰在蜘蛛網上,動物的、人的或者喪屍的屍體點綴其間,那種場景,滲得人心裡發慌。
蜘蛛絲網和大繭共同構建了一處巨大屏障,將他們這些人全部擋在了外頭,彷彿到了無路之境。
有人撈起刀砍了上去,蜘蛛絲的韌度竟然驚人到如此程度,刀刃只在上面留下了一絲痕跡,「鏘」地一聲就卷刃了,隨即嘶嘶地融成了粘稠液體堆在了地上。
「我的娘!這咋整!」
黃松門的六人也下車,總是氣定神閒的模樣在檢查了四周的蜘蛛絲之後有些崩塌。
「這該是藍階以上的喪屍蜘蛛才能吐出的絲吧?」唯一一個練氣三層的弟子開口了,引來其餘四個練氣二層的弟子紛紛驚呼。
「怎麼可能?」
「這也是有可能的,畢竟一日一景在這世道也不稀奇。」
「嵩池師叔。」
唯一的練氣六層的嵩池下車,不苟言笑的臉讓他更加威嚴。他瞄了幾眼蜘蛛絲,哼了一聲:「練氣四層水平的喪屍蜘蛛,這回你們有得忙了。」
練氣四層對應的是異能紫階,甚至是紫階以上的數字排行——八階。
「嘶……」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明熙丟掉被溶蝕了的樹幹,臉色也凝重起來。單單是吐絲設置路障的喪屍蜘蛛就有練氣四層的實力,那麼蟄伏在後頭的,又該會是怎樣的情形?
不少人都有些膽怯。
還好黃松門弟子率先出手了,五道靈力集合在上空驟然暴漲,勢如破竹地衝向前方——白光耀眼,耳邊傳來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以及令人牙酸的尖叫聲。
頭頂上的巨殼被破開,無數的大繭黏糊著蜘蛛絲垂落,一碰到人那大繭上就分出幾條蜘蛛絲,眨眼間就將那個人纏縛拖進了大繭裡,而許多人連呼救沒有就消失在原地。
「注意頭頂!小心繭子!!」
「啊!誰來救——」
明熙拽住一條裹向他的蜘蛛絲,將那顆大繭拖到自己身前,右手白光浮動,他一爪刺向繭子內部,用力破開——一隻青階喪屍蜘蛛撲了上來,明熙早有準備,一指「凝焱指」了結了它,順手抓出一顆青色屍晶。
這只喪屍蜘蛛一死,纏著這顆繭子的蜘蛛網就稀疏疏地散開掉落在地,腐蝕了一方土地。
看著身邊面對蜘蛛絲苦苦作戰的人們,明熙大喊:「殺死繭裡面的喪屍蜘蛛,這些蜘蛛絲就會停止!」
有人就連面對蜘蛛絲都招架不住,聽了明熙的話一陣大罵,連說明熙是在發神經。明熙也不理會,徑直拉住一根蜘蛛絲——他的雙手被靈力護著,蜘蛛絲的腐蝕性傷害不了他——躍上了上空的蜘蛛大殼。
數不盡的蜘蛛絲繭由密密麻麻的蜘蛛絲拉扯著架在上空,感受到明熙這個活物的到來紛紛躁動,大繭像心臟一樣突突地震動,看著就毛骨悚然。明熙卻知道里面是操控著場面的喪屍蜘蛛,當下也不手軟。一股靈力注於雙手掌心,「轟隆」地擊中其中一顆碩大的繭,並且以此為核心擴散開去,一片天網就消失殆盡了。
靈力的巨大損耗讓明熙臉色一白。他拉住一根蜘蛛絲一個躍身跳到地上一棵樹上,攬著樹幹調息恢復。
他也不打算再出場了,目光炯炯地盯著遠處黃松門弟子的動作。除了黃清樂,那四人配合默契,一個個大的法術接踵發出,面前的障礙越來越少。等到最後他們力竭之時,他們的師叔嵩池就接過手來,一顆直徑半米的靈力球就彙聚在手心,氣勢洶洶地將直接殺出一條大道來。
眼前豁然開朗。
不,應該說是又揭開了又一層地獄之貌。
只見前方是一望無盡的坑坑窪窪的地表,灰白色的蜘蛛卵自坑底堆積往上冒出坑尖,有密集恐懼症的人見了怕是會尖叫出來,就是沒有的人,也被滲得一身冷汗。
這蜘蛛卵有鴨蛋那麼大,表面經脈浮動,不時地有黑色的、如初生雞仔那麼大的喪屍蜘蛛從蜘蛛卵中爬出來。開始是虛弱的,然後慢慢地外表堅實了起來,不過幾秒的功夫就武裝完畢,唰唰地爬走了,也不知道是取替補了哪個地方的守備缺兒。
「嘶——這是什麼怪物?」
令人生疑的是,他們剛剛被喪屍蜘蛛百般阻攔,現在到了這個彷彿是喪屍蜘蛛巢穴的地方了,卻沒有受到絲毫的攻擊。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舒城命令大夥兒先不要動作,可是有一個青年卻已經踏了上去,用手裡的土錐刺破了一顆蜘蛛卵。
「沒事啦,你們看——啊!「沒想到挑破的蜘蛛卵突然射出來一道灰白的身影直逼青年的門面。幸虧青年反應迅速當即一面土牆拍去。沈悶的落地聲之後一切歸於平靜,青年驚魂甫定地蹲先看著地上那堆稀巴爛地東西,再蹭蹭地倒退回安全距離,哭喪著臉對夥伴說:「蜘蛛居然還會竄出來我的媽呀。」「誰叫你手賤?以後小心點……」
這麼看來,近攻是不行的了。宋舒城找來孔臨,「他們怎麼說?」
孔臨諂笑:「頭兒,他們說,這個太簡單了,他們不用出手咱們就能搞定。我覺得這也說得挺對的嘛……」宋舒城的臉沈了一分。
從汴路基地挖了那麼一大塊的利益,卻還像一尊佛一樣請都請不動。
算了,好歹還能像尊佛一樣起到安撫人心的作用。
「讓石柱吼一聲,讓大夥兒遠距離進攻,水系攻擊弱,金系遠攻沒有優勢,讓他們注意著周圍的動靜,謹防被偷襲。」石柱是宋舒城手下難得的聲波進化者,他傾盡全力的一吼能震死一隻綠色的喪屍,可以說是一個奇葩且強大的存在。
「好咧!我這就去!」
很快隊伍就整合好了,火系異能者最新發難,一時之間火光滔天,赤焰灼人。綿延不斷的尖細的叫聲自火中傳出,聽起來讓人頭皮發麻。明熙坐在樹上看著,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熙,你在找它們嗎?他們在那兒呢。」
「哪兒?」明熙知道沈忱的能力卓越,也不懷疑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沈忱的手指卻掄了好一個圈。
「不會是在周圍吧?」
「是啊!他們剛剛才到的呢。」沈忱瞪圓著眼睛嚴肅地堅定自己的觀點。
這麼看來,他們是被包圍起來了。喪屍蜘蛛沒有靈智是不可能有這種「誘敵深入」「請君入甕」的計謀的。是什麼迷惑這些喪屍蜘蛛放棄自己的後代,來圍殲他們呢?
這些都不是現在最緊要的。明熙眼尖找到孔臨,將他喊了過來。「我們被包圍了,停止消滅這些卵保持體力!」
孔臨張大嘴,看著四周平坦的土地,懷疑道:「哪裡有,明明——」這時天卻忽然暗了下來,明熙擡頭一看,一匝匝的喪屍蜘蛛不知道從哪裡爬了出來,疊羅漢似的。一下子砸了出來。
黃綠青藍色眼睛的喪屍蜘蛛洶湧而來,他們雖然沒有異能者那樣的絢爛的技能,只是憑著不知痛覺、鐵鑄鋼造的身體以及自身的蜘蛛絲毒液,就能讓人類大大地傷神了。
眾人趕緊中斷剿滅蜘蛛卵,轉身對付狼撲上來的喪屍蜘蛛上來。可是不知道怎麼的,那些蜘蛛卵卻同時暴起了,一隻一隻新生的喪屍蜘蛛推翻上層化為灰燼的同類,鍥而不捨地襲擊人們的後路。
驟然之間,眾人陷入前後圍困的境地。

☆、第二十二章

明熙一腳踹翻飛速爬上樹的一隻黃階喪屍蜘蛛,反手折斷一隻樹枝,一下掄在緊接著撲上來的一隻頭上,黑紅粘稠的液體瞬間噴射而出,砸了明熙半邊臉。
粗粗地抹了一下臉,明熙眼中的狠戾浮現,被靈力澆灌的樹幹幾下揮動之間,樹下就堆了一地的喪屍蜘蛛,死後合不攏的大口海岸在往外吐著毒液,很快就腐蝕了泥土,就連這顆兩人合抱的大樹都有些搖晃了。
一手托住沈忱,一手撐住樹,明熙就往下跳。修仙之後,他的身體洗精伐髓得越發深入,整個人也輕巧了不少,這麼一跳可是說是毫無壓力。
明熙邊剷除路障,邊在沈忱的指引下往喪屍蜘蛛卵巢穴跑去。
「剛剛蜘蛛來的時候,那裡面有東西動了。」
「感覺出是什麼嗎?」明熙抽空問。
沈忱懊惱地搖頭:「不知道。」
「那好,如果有危險,你打得過嗎?」
沈忱胸一挺,險些翻過綁著他的布帶跌出去,唬得他趕緊摟緊明熙的脖子。「反正,我打得過的!」雖然那底下的東西他探不出是什麼,但是他並沒有感到無法掌握的危險。
既然沈忱這麼肯定,明熙就堅定了決心去走一趟。能在沈忱控制範圍內的、似乎還是有靈智的「某物」,他實在是非常有興趣。
大家都在逃離蜘蛛卵巢,明熙逆流而上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餵!你傻了?快點回來!」
明熙充耳不聞,靈力護住了周身,他並不懼怕那些新生的喪屍蜘蛛的攻擊。「就在這裡了!」沈忱說,隨後大喊,「大毛二毛三毛給我出來!」他的聲音稚嫩輕軟,可在這個嘈雜的戰場上卻真的傳到了三朵毛的耳邊,不過三秒,三條黑影就先後到達,狗腿地諂媚地對著沈忱咧嘴笑。
從毛茸茸的臉上還能如此清晰地看出它們的表情,可知它們內心的情感是多麼地澎湃真實,從而跨越了種族的代溝讓明熙看出它們森森的愛意。明熙咳嗽了一下:「你讓它們來做什麼?」
「挖啊!」沈忱一臉理所應當,轉頭凶巴巴地瞪,「還不快挖?」
「吱吱吱……」三朵毛動作迅速地撲上沈忱指的位置,左右手以神奇的頻率同時開工,須臾就挖出了小一米的坑。「熙,你等等,讓他們挖。「沈忱揪起自己的領子,笨拙地幫明熙擦臉上殘留的血跡。
明熙愣了愣,眼中的厲色微散,裹上了一層暖色,小幅度地側了一下臉好讓他夠得著。
很快三朵毛就挖得極其深,沈忱忽然道:「停下了。」它們仨兒咻咻咻地竄了起來。「去把屍晶挖了。」沈忱點了點下巴,三朵毛應了,轉身就走。
順著挖出的斜坡,明熙滑了下去,一股清香撲面而來,這種香清新雅淡,竟然壓制住了蜘蛛卵的腥腐臭。明熙探寶的心更加強烈。修仙之後他的視力好了不少,走在彎彎曲曲的低矮地道里也不吃力。他專心致志地走著,也沒有注意到沈忱的沈默。
沈忱嚴肅著一張臉,淡淡的眉毛因為困惑地擰起。他忽然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這種熟悉感跟他初次見到明熙時,那種因為傳世契約而從靈魂深處的熟悉極為類似。
他正煩惱著,明熙卻已經彎腰,雙手掘出半埋進泥土裡的一顆——圓滾滾的蛋?
手掌大小的蛋表面是淡紫色的,微有種粗糲感,入手沈甸甸的,靈力隱隱透過蛋殼傳出來,表示著它並不是凡品。拂去上面殘留的泥土,明熙好奇地將這顆奇怪的蛋翻來又覆去地觀察。
「呀!暈暈暈……莫晃……」一聲尖細的嬌嗔在明熙的腦海炸開,驚得他一個手滑把手裡的蛋給扔了開去。沒等他伸手撈,那顆蛋在半空溜了一圈,輕輕巧巧地飛到了沈忱的懷裡。沈忱抱著蛋呆愣著擡頭,「熙……」
明熙抿嘴,眸光閃爍。「先收起來,我們先出去再說。」轉身就往外走,「你抱好了,別摔了。」
才走了幾步,幾隻喪屍蜘蛛轟地掉了下來,激起了大片的塵土。塵土飛揚間,明熙看到一個人翩躚地跳了下來,拍拍衣袖後往他的方向走了幾步後停下。「大家都在外面殺敵,你在這裡做什麼?」
明熙認出這是黃松門的嵩池,是此行那五個弟子的師叔,練氣六層。
「不小心掉下來的,正要上去。」明熙也不知道這嵩池知道了什麼,便試探著開口。
「掉下來?」嵩池又往前走了兩步,那故意放出的氣勢也明熙造成了很大的壓力。「那些喪屍蜘蛛死活地攔著我不讓我靠近,我就想,這裡肯定有什麼東西讓它們拚命守著,而你卻是不小心掉下來的,它們也沒有襲擊你。你當我那麼好糊弄?」說到最後,他已是一副隱怒的模樣,「小小修士,還不快點說實話!」
一股罡風忽然襲向明熙,練氣三層對上練氣六層根本不可能有勝算,只是有沈忱在,一切變數都是有可能的。
沈忱眸光一凜,右手一拍,憑空就把那股罡風給拍了回去,甚至還迫得嵩池連退了好幾步抵上了土牆。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本來毫不起眼地被明熙背在身後的沈忱,對上的卻是一雙泛紅嗜血的眼睛。
魔族?
這個詞跳進他的腦海,可是下一秒他就自我否定了。這個孩子身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魔氣……但是,也沒有一丁點兒靈力流動。那他是怎麼擋得住自己的?!
「你是什麼人?!」
明熙見嵩池的眼神不對,轉頭一看,頓時就明白了。他再看嵩池夾雜著懷疑、興奮的眼神就覺得事情不太好了,心裡已然起了殺心。沈忱跟他心意相通,霎時眼中的厲色更濃,
嵩池感到了威脅,趕緊召出就不曾動用的淩晗劍,沈聲一斥,一股劍氣勢淩厲地朝明熙二人削了過來,像是要將他們置於死地。
沈忱也不慌,放下蛋,雙掌相扣又打開,一小縷黑氣浮動,然後像加了發酵粉一樣迅速膨脹。沈忱將黑氣推了出去,瞬間吞噬了那股劍氣,緊接著往嵩池撲去。嵩池大驚失色,慌忙之間使出不少招數卻被黑氣團團化解,一聲慘叫之後跌倒在地,死死地瞪大著眼睛,透著不甘恐懼和怨憤。
第一次花費這麼大的心力,沈忱累極了,小腦袋窩在明熙的脖子處,懶懶地不想動彈了。
明熙誇獎了他幾句,走上前去想收拾嵩池的屍體——畢竟他可是黃松門這一次外派的領袖,要是讓人發現他死在自己旁邊,那可是個大麻煩。他想將他先放進幻境裡,不想他剛蹲下`身,沈忱懷裡的蛋就咕嚕嚕地滾了下來,且好滾不滾地滾到了嵩池的身上。
淡紫色的蛋甫落到嵩池身上就發出瑩光,而嵩池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最後連衣服都不剩,只地上留下一個人躺過的痕跡。
「呃——」明熙確信自己聽到了打飽嗝的聲音。紫蛋「吃飽喝足」了,自己跳回了沈忱的懷裡。沈忱一巴掌拍了上去,「沒問過阿熙,你怎麼就吃了?」那顆蛋滾了滾,似乎又「說」了什麼,明熙這回沒聽著,沈忱卻臉色發黑,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肯定要聽!」說完巴巴地擡頭對明熙說:「熙,它說它只是餓了,以後它不會沒聽話就亂吃東西了的。」
明熙木木地點頭,再默然地轉回去,伸手捏了捏有些酸的脖子,心裡默默吐槽:這不是亂作主張的問題,而是這種飲食習慣真的好嗎?
沈小忱吃屍晶靈晶,這只跟他異常親近的來曆不明的蛋也口味獨特,難道真的是物以類聚嘛?
撿起嵩池掉在地上的那柄劍,收好之後明熙才往上爬。地洞旁邊果然堆著一圈屍體,明熙一看,竟然多是藍階、紫階的喪屍蜘蛛!明明他和沈忱過來的時候沒有遇到喪屍蜘蛛的攻擊……看來他和沈忱是被「允許「靠近的,而發出這個命令的,就是那顆蛋吧。以沈忱荒誕的身世,這顆蛋怕是跟他的身世淵源不淺。
三兩下挖出二十幾顆藍階紫階的屍晶後,明熙才往戰場走。人們跟喪屍蜘蛛的鬥爭已經進入了尾聲。明熙加入幫忙收尾,等到所有戰事都停歇了,已經是晚上了。
大家不捨得放棄這遍地的屍晶,宋舒城也認為喪屍蜘蛛巢穴已經被滅了,這裡暫時不會有危險,於是大家就在百米外駐紮,打算度過今晚,明天挖了屍晶再「班師回朝」。
囫圇吃過晚餐,分配好守夜人手之後,人們就各自安置了。
不過睡覺之前發生了一件事:黃松門的七長老嵩池失蹤了,剩餘五個弟子用他們的獨門聯繫方式也沒有跟他取得聯繫。黃清秋他們要求宋舒城派人出去幫忙找,結果找了兩個小時、把戰場都翻遍了也沒找到。
不知道是誰說看到嵩池往蜘蛛卵穴去了,而明熙也被證實到過那裡。
「我確實看到過嵩池長老,不過他動作太快了,我一個菜鳥怎麼能跟蹤到他的行蹤?」明熙聳聳肩,一副愛莫能助。
黃清樂恨恨的瞪著明熙,卻也不得不承認:以嵩池練氣六層的實力,在場是沒有人能夠超過得了他的。這麼看來嵩池遇害的可能性極小,難道是臨時出了什麼事兒所以離開了?
黃松門剩餘子弟心裡忖度的,明熙猜不著,也管不著。此時他坐在自己佔領的樹上,戳著那顆紫色的蛋,面露沈思。

☆、第二十三章

「沈小忱,你認識這個蛋?」
沈忱趴在明熙的背上探出頭來搖了搖。「我不認識它,不過它會跟我說話。熙,我覺得它不是壞東西,你別怕。」「唔,那它現在有沒有說話?」明熙摸摸下巴問。
「不,它睡著了。它好像吃撐了,所以睡覺去消化了。」明熙回想起練氣六層的嵩池,嘴角一抽。吃撐了……呵呵。 轉手將紫蛋丟進幻境的草地上,明熙也就不去理會了,看它哪天會不會孵化出個什麼東西。
「熙,大毛它們來了。「沈忱忽然扭身往身後的樹林看去,不滿地嘟囔,「怎麼挖個屍晶挖了那麼久,我看它們肯定是偷吃去了。」
「亂說什麼?它們哪敢?」明熙輕笑,躍下樹往樹林那邊走去。那三朵毛恨不得挖出心肝肺跟沈忱表示崇敬愛意,怎麼可能會偷吃?走了十幾步守夜的人來問,明熙只說要去解手,那人看清明熙眼睛的顔色後皺眉:「你是普通人,最好不要自己單獨行動,我陪你過去吧。」
指間凝出一簇火,明熙說:「不用了,我能自保。」男人大吃一驚,想起今天白天嵩池殺死的那隻八階喪屍蜘蛛,那可不也是眼睛沒有顔色的嗎?哎喲餵,人家說不準是八階以上的強者,哪用得著他呢?他笑笑,不自覺帶上些尊敬。「那你自己小心了,我去巡邏了。」
「謝了。」
移開擋路的枝椏踏進林間,走到近深處的時候,大毛二毛三毛紛紛迎了上來,吱吱吱地表達自己的興奮之情。明熙在它們的引領之下來到一處巨石後面,霎時被小山一樣的屍晶嚇了一跳。
「你們這是把所有的喪屍蜘蛛都挖了吧?」他伸手撈起一把,黃黃綠綠的夾雜著青,在月光下極為美麗。
「吱吱吱……吱吱……」
「它說,挖到一半讓人看見了,它們不敢挖。」沈忱翻譯過來,面帶嫌棄。在他看來,看見就看見,又不是打不過,打不過還能跑呢,怎麼就直接跑了?出息!
「吱吱吱……吱……」
「它說,這是它們跑到江的那邊去挖了。那裡沒有一個人,有很多很多的喪屍和喪屍動物屍體。」
江的那邊?據明熙所知,這個方位以東是有一條大江,江的那頭也有一個小型基地,叫做城宣基地。這麼說那裡出事了?明熙眼底劃過沈思,打算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宋舒城,畢竟城宣基地跟汴路基地相距不遠,雖然說不上唇亡齒寒,但是如果威脅到汴路基地那就不好了。他還暫時不想挪窩。
「好了,這些你們自己留著吧。」明熙將屍晶靈晶收進幻境裡,留了一小堆給三朵毛。「你們去休息吧,小心不要被別人逮到。」
三朵毛看向沈忱,沈忱瞪過去:「不聽話?」
「吱吱吱——」三朵毛哆嗦了一下,捲起地上的屍晶靈晶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既然出來了,明熙也不想那麼快就回去,他帶著沈忱進到更深處的樹林,探測到無人監視,便晃身進了幻境。
前陣子栽下的果樹長得很好,鬱鬱蔥蔥得顯得生機勃勃。收割下來的兩掛香蕉堆在地上,黃澄澄的像是完全熟透了。剝開一個咬下,糯糯的很香甜。明熙享受得眯起了眼睛。沈忱自己剝開一個吮了一口,也不覺得多好吃,撇撇嘴想要放下,又見明熙那滿足的模樣——眉眼間沒有白天殺敵時的淩厲,眼神因為心情好而柔和下來,更顯青年人的俊。
最終還是沒有丟掉,沈忱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吮咬著,心裡慢慢浮現出一種——嘛,我們吃同一種東西誒好滿足的幸福感。
一連吃了四個明熙才停下。他轉身去觀察當初那株助他修行的熾霄果樹。那時唯一一顆熾霄果已經被他吃掉了,第一次服用是痛苦了點,可是帶來了的好處極大,要是修為能夠再次日進千里,再來受一番痛楚也是物有所值。當時枝葉間還盛開著一朵火紅色的小花,現在一看,那多小花只是稍微變大了,要說結果還遠著呢。
明熙失望了一下,又笑自己貪心。那麼立竿見影的好東西怎麼可能跟韭菜一樣,一收就一大把?
吃飽喝足,明熙卻不敢思銀欲,盤腿坐好進行荒廢了兩天的修習。
這一次出任務,他將體內靈力的運用使得愈發得心應手了,進入練氣三層也有一段時間了,也該來衝一衝練氣四層了。
這一入定就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次醒來的時候,明細感受著丹田內充盈了不少的靈力面露喜色。練氣三層巔峰,只差一點就能突破練氣四層了。他尋找沈忱的身影,卻看到沈忱光溜溜地在湖裡撲騰,一顆紫色的蛋在他的身邊浮上浮下,一人一蛋玩得不亦樂乎。
「阿熙!」沈忱忽然轉過頭來,驚喜點亮他的雙眼,那一刻的真情流露太過真摯,明熙晃了晃神,不由得彎下嘴角。
沈忱溜溜地爬上來,渾身濕噠噠地就要往明熙身上撲,明熙躲開,皺眉:「別弄我身上都是水,去穿衣服。」沈忱撇撇嘴,委委屈屈地在衣服堆裡扒出自己的小短褲小套衫,笨拙地穿著。穿到一半才到,整個人晃了幾下要跌倒,明熙無奈地接住,幫他穿好。
沈忱喜滋滋地轉身摟住明熙,巴拉一口親上去。心裡暗喜,本來他自己是站得住的。
剛剛沈忱光著,明熙沒看出什麼不同,現在衣服套上去,竟然小了一號不止。他狐疑著拉著沈忱轉了一圈。之前還有些寬鬆的套衫現在緊巴巴地地貼著肉,短褲也短了不少。他再一打量,可不是嘛?沈忱先前還是兩三歲的模樣,現在一看:長高了變得更壯了,不同於小孩兒雌雄莫辯的可愛,眉眼張開了一點初顯俊氣,整個一個五六歲小正太的俊模樣了。
「到底是吃了什麼長的?」明熙嘟囔著翻出新大號的衣服,哪家小孩兒長這麼快當媽的也不用每天操碎了心了。
紫蛋蹦蹦跳跳地靠過來,像不倒翁一樣抖了幾下,給人一種歪著頭打量的錯覺。明熙挑眉,他是真的感覺到了被掃視的感覺。
「啪——」沈忱給了它一掌,「老實點兒。」
極小聲的哼哼從蛋裡面發出,明熙戲謔地看著沈忱:你行哈。
沈忱摸摸鼻子,拉著明熙的手臂蹭蹭:「你坐了兩個月!我自己一個人無趣死了。」兩個月?是有點久。想著外面的隊伍應該已經退回基地了,明熙就不急著出去了。他身邊擺了不少東西,香蕉、桃子、蘋果,皆是個頭大色澤靚的。「我摘的,熙餓嗎?快吃快吃……」對上沈忱亮晶晶的求誇獎的小眼神,明熙笑了笑,揀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
「謝謝。」
吃了一個蘋果之後,明熙準備弄些肉來吃,畢竟他還不是完全辟榖,這時也餓得慌。上次用囉囌醃漬的進化獸肉已經入味,稍稍烤一下就能吃了。被熱氣散開的囉囌的香草味混合著烤肉微焦的香氣,噴香得令人食指大動。明熙被香味勾得兩輩子的饞蟲都複蘇了,不管肉還燙著就咬了一口,囫圇咀嚼了吞下,瞬間覺得胃都活了過來。他吃了一條獸腿才覺得舒坦,打了一個飽嗝幸福得直冒泡泡。
沈忱嘴裡的牙又長了幾個,這時也撕了一小塊肉放在嘴裡慢慢磨著牙,等到肉香在嘴裡瀰漫開來他眼睛一亮,喜歡上了這種粗糙的卻美味的食物。
吃完之後明熙將烤肉打包了兩條獸腿一塊腹肉打算路上吃,又將沈忱摘下來的果子也掃進背包裡。藉著沈忱的威拒絕紫蛋跟隨之後,兩人這才出了幻境。
外面只剩下對外駐紮過的痕跡,一個人都沒有。戰場上一片焦黑,看來他們是將桑葚蜘蛛的屍體火化了。明熙順著來路走,一個人目標小,他沒遇上多大的阻礙,一天就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更幸運的是他遇到一個農貿市場。上次經過的時候就有不少人注意到,只是宋舒城說任務要專一,不要節外生枝。也不知道隊伍返程的時候有沒有進去掃蕩一圈,明熙還是決定去看看能不能撿點漏。
農貿市場的牌匾歪歪斜斜地吊著,鏽跡斑斑。裡面被掃蕩過的痕跡非常明顯,轉溜了一圈,明熙也只在一家帶有後菜園子的店裡挖到幾顆蔫兒吧唧的白菜。他將那幾棵白菜塞到了幻境裡,隨便挖個洞栽下去聊作安慰了。
美好的生活需要經營啊……肉明熙有不少,明熙打算回了汴路基地就拿肉去交易市場換些蔬菜。走出農貿市場的時候,明熙遇上一撥來歇腳的人。
那十幾個人實在是太過於狼狽了,引得明熙多看了一眼。本著不多事的原則,他拐了個彎想要繞過,裡面一個溫婉的女人卻叫住了他。
「請問,你認識汴路基地嗎?」見明熙點頭,女人眼睛一亮欣喜道,「那這裡離汴路基地還遠嗎?」這句話問出了她的同伴們的心聲,明熙想了想:「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再一天就能到了。」
「謝謝,謝謝。」
明熙擺擺手,自行離去。

☆、第二十四章

即使知道跟這班人同路明熙也沒有搭順風車的意思,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狼狽的外表下是否藏著一顆狼子野心?轉出農貿市場的大門,明熙看中一棟公寓大樓,打算到裡面過一夜。
末世幾年了,遊離在外獨居的人家幾乎為沒有。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腐朽空氣夾著灰塵撲面而來。明熙打開窗戶透氣通風,稍微收拾了一下客廳。外頭的夜色已經很濃了,明熙再三檢查了一遍發現安全毫無隱患之後才進入幻境,他可不想明天一出來就跟喪屍面對面說早安。
這一晚明熙在例行入定修習之後,又看了一會兒陣法符咒全釋,難得給自己放了個假,倒在草地上睡著了。
重生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睡得著這麼舒服。沒有潛在的危險,鼻翼間也不是腐臭絕望的空氣,青草的味道清淡淳樸,成熟的桃子的香氣縷縷掠過。一夜好眠。
早上起來的時候沈忱正緊緊拽著他的襯衫下襬,明熙朦朧著睡眼把衣服拔`出來。衣服皺巴巴的,明熙皺著眉脫掉,咚地一下跳進湖裡。沁涼的湖水瞬間拉回他還迷濛的神智,他哆嗦了幾下,很快就適應了水裡的溫度。洗完澡他又在湖裡遊了幾圈,蘊含著些微靈氣的湖水拂過他全身,讓他整個人愈發神清氣爽。
沈忱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趴在那裡半闔著眼看著水裡跟遊魚一樣的明熙。忽然大喊:「熙,我也要洗!」明熙抹了一把臉,「要洗就洗,又不用跟我彙報。」說著上了岸,翻出衣服換。等他換好,見沈忱趴在那裡蔫蔫兒的,奇道:「嘿,你這是生氣了?」小正太怨念的眼神殺傷力還是很大的,明熙心口中了幾箭,心道沈小忱怎麼越長大殺傷力越直線上升了,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看得他都忍不住反省自己是否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過來,我帶你去洗。」明熙單手撥著濕漉漉的頭髮,一手夾住沈忱就要往湖邊走。
沈忱踢腳掙紮:「我不洗了,不洗……」
「喲,剛剛不是很想洗的嘛?」
癟嘴,沈忱道:「我亂說的……」明熙都上來了,他自己一個人洗?才不要咧。
明熙只當他是小孩子心性,既然不想洗就不洗了。吃了早餐之後,兩人出了幻境。
鑑於沈忱已經「長大」,明熙說什麼也不肯背著他了。沈忱有些失落地套上小涼鞋,心裡有一種叫做成長的煩惱的蘑菇在滋長。
在走下樓梯的時候,明熙忽然感覺到一股能量波動,他才拉住沈忱閃身,面前的一面牆轟隆倒塌,一大片的陽光湧了進來。明熙眯著眼睛,透過飛揚的塵土看到一個穿著藍色T-shirt的男人掙紮地在倒塌的牆下爬起來。再擡眼看去,外面一個有著大波浪長發的女人衣衫襤褸地站在那裡,手裡的長鞭逶迤在地上透著寒冷的光。
「林術!為了一朵千層花你就敢殺我師妹,今天我要是不剝了你的皮,我就枉為靈芝的師姐!」靈媛掃過明熙,看他並沒有要插手的打算,身形虛晃掠到林術身邊,長鞭勒住他的脖子,竟然真的把他勒死了。這還不夠,她掏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刀,當真劃花了林術屍體的臉,一筆一筆地將他抽筋剝皮。
出門就遇上有人幹架,還是這麼驚悚的場面,明熙抽了抽眼角,暗道倒霉。不料他剛走了十幾米,那個女人竟然追了上來。
「餵!你先等等!你還有沒有衣服,我跟你買!「靈媛有些窘迫地拉著自己只到大腿的染血破裙子,眼神卻坦坦蕩蕩,「我看你也是修士,如果有的話就行個方便吧,我拿這個跟你換。」她的手心攤開,赫然是一顆藍階屍晶。
明熙點頭,「有倒是有。」沈忱卻不幹了。「阿姨,男女授受不親,你穿男人的衣服不羞嗎?」
靈媛愣了一下,繼而大笑,完全看不出笑容這麼明媚的女人剛剛還剝了一個男人的皮。「你這小鬼頭,說話跟假大人似的,喏,姐姐有這個給你吃好不好?」說著從自己的小背包裡拿出一顆糖。
沈忱哼了一下,扭頭。
「沈小忱,別玩兒了。」明熙從背包裡拿出一件襯衫和一條長褲,都是從來沒穿過的。不是他是良商,而是他有點兒心理潔癖,一想起自己的穿過的衣服被不相幹的人穿上,心裡就彆扭極了。這一舉動卻贏得了靈媛的好感,她接過衣服道聲謝,將屍晶和糖塞給沈忱後就離開了。
出了公寓大樓,明熙就看到昨天傍晚在農貿市場遇上的那夥人正忐忑驚懼地看著這邊,明熙剛出現他們似乎就嚇了一大跳,又彷彿是確定了什麼而鬆了一口氣。隔得有點兒遠,明熙還是聽到了幾句私語。
「林大哥不知道怎麼樣了?那個女人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咱們要不要進去瞧瞧?」
「我、我不敢,那個女人長得美,卻那麼煞氣,我們跟林術只是萍水相逢,也犯不著搭上自己的命。」
「可是是他救了我們啊……」
「那又怎麼樣?是命重要還是……」
明熙輕笑。當一個人足夠強大的時候,得到恩惠的人恨不得把他供起來;可是當另一個更加強大的人出現威脅到自己性命時,那些恩惠又忽然渺小到塵埃裡了。這是人趨勢避凶的本能,雖然不那麼美好。
將這個小插曲丟到腦後,再走了兩天之後明熙終於回到了汴路基地。
回到基地後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人變多了。明熙打算先去找宋舒城,一來是露個臉別讓人以為他死了,二是城宣基地的異狀,雖然過的時間有點兒久了,他想著還是跟宋舒城說說比較靠譜。
宋舒城見到明熙的時候確實大吃一驚。「你上哪去了?嵩池長老失蹤了,你也不見了,隊裡人心惶惶的還以為你們都被拐跑了。」
明熙聳聳肩不打算多加解釋。三言兩語將自己的目的說了。宋舒城卻好像並不吃驚。
「你回來的時候沒發現人多了?他們在一個半月前就遷居到汴路了,足足九千人,基地裡就連水溝邊都擠滿了人。」宋舒城似乎很不滿,卻好像礙於什麼不能多說。
「黃松門的人月前已經走了。」宋舒城忽然轉移了話題。
「哦。」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打得了黃清樂,怎麼著也有練氣三層吧?說實話,前幾天基地裡又來了一個散修,我們已經達成協議讓她庇護一下汴路,你的意思呢?」
明熙沒搖頭也不點頭。「我不想被劃入基地的防禦系統裡,如果基地需要我會盡力的。」得了明熙這句話之後宋舒城也不再勉強。「你的酬金待會我會讓你送到你的住處,就先不要出門了。」
此行明熙自己收穫頗豐,居然也忘了還有任務酬金這回事兒。「知道了,謝謝。」
回到自己的房子前,明熙皺著眉毛看著門口堆積的拉拉雜雜的東西,掏出鑰匙打開門,一股熱浪襲來,屋子裡竟然都是煙,廚房的方向有香氣傳來。基地裡幾乎都是用火燒飯,看來是有人在他的房子裡煮飯。不,不止。明熙掃過屋子裡多出來的桌凳、沙發上撒了一堆的衣服,地上亂糟糟的鞋子——是有人趁他不在住了進來吧?
「餵 ,你誰啊?」一個中年女人拿著鍋鏟走出來,見到明熙豎眉一瞪,「你怎麼進來的?亂闖民宅知道嗎?!」
呵。明熙被氣笑了,他回自己家發現家裡出現陌生人自己還被說是亂闖民宅?簡直不要太搞笑。他晃了晃手裡的鑰匙:「這是我家,到底是誰亂闖民宅?」
中年女人望了鑰匙一眼:「嗤,你說是你家就是你家啊?這房子是我準女婿孝敬我的,房契上白紙黑字寫著我的名字,你想嚇唬誰啊?」
明熙皺著眉頭,心想這事兒還是地找小區負責人才能說得明白。幸虧屋子裡他也沒放什麼貴重東西,他轉身就要往外走,那中年女人還要不依不饒,上前就拉著明熙的手嚷嚷。
「哎哎別走啊!你說清楚咯!我陳梅還從來不吃啞巴虧!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走走走去找巡邏隊評評理,當賊還有理了?」明熙不耐煩甩脫了她,中年女人趔趄著後退,這時房門又被推開了。
「媽,連肅來看你了。」
明熙轉身,就看到一個年輕女人挽著一個男人的手笑著走進來。年輕女人感受到屋裡不同尋常的氣氛,疑惑道:「媽?這是誰啊?」明熙則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明連肅。
準女婿?孝敬?
看來這房子的事情,這位表哥可是出了不少力氣呢。

☆、第二十五章

明熙有兩個姑姑,一個嫁到外國去了,小姑姑嫁到本市一個一般人家,因此即便大姑姑想對明爺爺的家產指手畫腳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但是小姑姑就不同了。她是一個有點天真的女人,要不也不會被哄得奉子成婚,生下的長子就是明連肅,幼女就是之前遇到的明連歌。
要說小姑姑是嫁出去而不是招贅,生下的孩子再怎麼說也不會是姓明。當時明熙的父母結婚已經有了六個年頭還沒有小孩兒,遠嫁大洋彼岸的大姑姑也只有兩個女兒,在那個當口,小姑丈以深愛明熙小姑的理由,將長子冠以母姓,感動得小姑哭得稀里嘩啦的。可是明眼人誰看不來那是打著什麼主意呢?
說起來那段時間明爺爺身邊也只有這麼一個外孫,著實是寵了一段時間。後來明熙出生了,在老人看來,親孫子肯定是比外孫強,滿腔愛都返流到明熙身上,連小姑夫妻也有些怨氣,這樣就讓明連肅打小就恨上了明熙。
因此在明連肅偶爾得知明熙出任務失蹤,更可能已經死了之後,他是雀躍的。他利用「翡翠王庭」售樓處職工的便利,將明熙的房子以戶主死亡為由歸為無主房,再將房子記到他正追求的女人陳雪親名下——他追陳雪已經有些日子了,陳雪顔色好,她的母親又是一個心氣兒高的,不大看得上明連肅。明連肅好不容易抓到這個機會下了一劑猛藥,婚事差點兒就成了。現在卻看懂名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他是又驚又怒。
他怎麼就沒死在外頭呢?!
這麼想著,明連肅的臉上就露出來一點兒來,連說出口的話都彆扭起來。「明熙?你怎麼回來了?」
「我要是不回來你不正好高興?大表哥在哪兒高就呢,連這房子都能易主?」明熙微斜著眼睛看他,嘴角輕佻地上翹,說不出地輕狂。
這是當年明熙跟明連肅掐架的時候使用的最經典表情。明連肅最恨的就是求而不得,每次對著自己的姓氏那是又愛又恨,每當明熙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他就覺得對方是在瞧不起他。明熙也知道對方的軟肋,即使算上前世已經多年不見明連肅了,可是一看到他那張臉臉他就不自覺地切換角色,擺出這種姿態來。等他慢一拍地回味起當年的戰況時,明連肅已經氣狠了。
他眼睛怒睜著瞪著明熙,一如當年那副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的模樣,握著陳雪的手也慢慢用力。
「呀!連肅,你放開!」明連肅這才收斂了怒氣,跟自己說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他找到了基地裡最有油水的工作之一,而明熙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富家子弟,甚至連這間房子也沒了,他犯不著跟一個什麼也沒有的人置氣,那不是掉價嗎?
「雪,對不起對不起,痛不痛?我幫你揉揉。」恢復了正常的明連肅是格外的溫柔小意的,陳雪心裡剛剛升起的那縷不安也煙消雲散了。她有些害羞地看了一眼明熙,「這還有人呢?你還沒說他是誰,怎麼在我家。」
明熙拉住憤憤不平的沈忱,看著明連肅,那眼神似乎在說:說呀。
而明連肅果然沒有辜負這麼多年明熙對他的厭惡,他皺皺眉道:「這是我舅舅的兒子,這房子之前是他的,他興許沒地方住了,看我和你……就過來了。」
反正這房子已經易主,上頭的人他也打點好了,任他也翻不出什麼波浪。
一聽這含糊不清的話,陳雪果然將明熙當做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了,初次看到明熙英俊挺拔時的驚豔也散了去。陳雪扯出笑來:「既然是連肅的表弟,那就一起吃——」
「不行!」陳媽媽這時候腰桿挺得直直的,鄙夷地看著明熙,「我說連肅啊,我看你還齊整,老實兒,可是怎麼就有這種親戚,居然闖進家裡來了,還說這房子是他的。唉喲喲,如果是小雪一個人在家,那不早就被欺負了去?這樣的親戚你趕緊攆走,不然你就不要來找小雪了!」
「媽!」
沈忱看得牙癢癢,這屋子裡的三個人他都極其不喜歡,尤其是那個男人,眼睛裡都是算計。明熙不讓他動手,他可以叫幫手嘛。
「啊!」陳媽媽忽然一聲尖叫跌倒在地,雙手摀住嘴巴,有血不斷地沿著指縫滴下來。
「媽你怎麼了?」陳雪撲上去,陳媽媽卻只是哼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陳雪好不容易拉開他的手,登時就是一聲驚呼。
只見陳媽媽的嘴巴所在位置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肉模糊,那種恐怖程度跟喪屍的血盆大口堪得一比。
明熙感受得到幻境一陣波動,三毛出來了又回去了。在進入汴路基地之前,三朵毛死活不肯走,於是便入住了幻境。捏了捏沈忱的笑臉,看他的臉皺巴得跟蔫白菜一樣,明熙輕聲笑,「怎麼那麼大膽?」
「可素她罵泥惹……」沈忱被明熙捏得變形的嘴巴吐出幾個字,卻讓明熙心裡一暖。別人罵他就要撕爛對方的嘴嗎?真是暴力卻又令人爽快。
他變捏為揉,「以後小心點兒。」
「知道了。」
「明先生,你這裡是怎麼了?」門口有人來了,明熙看出是當時找他去見宋舒城的孔臨,於是說:「沒什麼,有件事拜託你,去查查這房子是怎麼回事。」
聽明熙簡要地說了原委之後,孔臨拍拍胸脯:「這簡單,小鄭,你快點去瞧瞧,那些人是怎麼辦事兒的?是不是瞧著頭兒有陣子沒來巡就個個皮實了欠揍了?」
「好咧!」
明連肅驚得下巴都合不攏了。孔臨他是認得的,雖然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宋大頭的心腹之一。明熙這死小子怎麼就傍上這樣的人了?
「來來來,我先讓他們把東西搬進來,省得佔了樓道。」孔臨一擺手,後頭就有兩個壯實的男人搬著東西進來了。
「這是大米、麵粉,這屍晶是按例分配的,你收著。昨天實驗室新出了一匝生菜,頭兒讓我給你送了兩斤,你懂的,嘿嘿……」孔臨笑得只見眼縫,那一句「你懂的」讓他生生說出一種猥瑣的氣息。
明熙很想抽他幾下。
那邊陳雪已經粗粗幫陳媽媽上了一點藥粉——末世之後藥品稀缺,就是這大拇指指甲蓋點兒的藥粉也是明連肅好不容易弄來的孝敬,這一下子天降奇災地就給用完了,看得明連肅胃疼。再看到屋子裡新堆進來的東西,他的眼睛都綠了。特別是那還滾著水珠的青翠生菜——他嚥了嚥口水。
這時小鄭也回來了,帶回來「翡翠王庭」這一片區的負責人。「當時明先生出任務失蹤,按照基地住房規定,超過兩個月就能視作房子無主,我是按照規定的……」
孔臨皺眉:「我不是讓人來說先把房子留著嗎?」言語間已經有了怒意。他知道宋舒城為了拉攏明熙,如果他還能回來的話,也能看到宋舒城的誠意。反正只是一間房而已,他又不缺這點財富。沒想到底下愛的人竟然陽奉陰違。往小了說,是底下的人貪墨,往大了說,這些人是要造`反啊竟然不聽話?
「沒有啊!小明沒彙報……」負責人擦了把汗,「我看他兢兢業業地幹了這一年,就把房子優先賣給他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胡說!我明明說了!」明連肅聽負責人是要將責任推給他,霎時就漏了餡兒,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心裡暗罵:當時收了那麼多好處,關鍵時刻就翻臉不認人真是小人!
「胡鬧!」孔臨一巴掌扇過去,負責人趔趄幾步坐倒在地。「小鄭,把他和他都給開了,把房契改回來!」
「明白。」
「孔哥啊!放過我這一回吧,下次我不敢了。」
明連肅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如果沒了這份工作,他和父母的生活怎麼辦?更重要的是,小雪……小雪,他轉過頭,陳雪被一連串的事情給驚住了,感覺到明連肅的注視,她的眼睫毛顫了顫,躲了開去摟住了陳媽媽的手臂。
她雖然不是特別聰明,可也聽得出明連肅惹的是汴路基地的宋大頭!她看重明連肅十有七分是因為他的工作,她一個女人,要的不就是一個安穩?可是得罪了宋大頭,那還能有什麼好的未來?
明連肅的心瞬間如墜冰窟。
——
拜託孔臨幫陳雪母女搬家後,明熙才在空蕩淩亂的客廳坐下來。這一次明連肅雖然只是被開除了,似乎沒受什麼懲罰,可是往後看,他是再也找不到宋舒城名下好的產業的工作了。而宋舒城名下的產業,那可是整個汴路基地最有潛力的。
看明連肅過得不好,他就放心了。
明連肅敢在明爺爺病危的時候去翻書房,被他撞破之後還想拿刀子捅他,讓爺爺受了刺激再次昏迷,縮短了僅剩不多的生機……他絕對不可能原諒他。
不過他也知道小姑姑的性子,以及小姑丈的算計。他現在沒死還回來了,還奪回了房子……最遲明天,他們要是不上門來吵一番那才叫做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第二十六章

明熙懶得應付小姑姑一家,有那功夫還不如多修行一點。家裡亂糟糟的,一時間他也懶得打掃,幹脆進了幻境。
幻境裡那幾顆從山旮旯裡淘出來的蔫白菜已經恢復了生機,幻境內部本身就是一個超大聚靈陣,對它內部的所以生物都有滋養的作用。被移植進來的植物會受到比外界更加濃郁且目標明確的靈氣灌溉,因此都長勢喜人。
明熙還不到辟榖的階段,對食物的欲`望還很濃烈,現在有能力有條件肯定要吃得好一點——經曆過前世那段食不果腹的日子,他想,就是以後辟榖了,他對食物的執念也不會消褪才對。
他想起之前的念頭:換些種子來種。用靈氣滋長的果蔬對自身的修行也是很有幫助的。
明熙把自己存的進化獸肉切了二十斤出來,到交換市場去交換。
進化獸肉汴路基地裡也不是很罕見,但是經過明熙料理過的賣相更佳。要知道末世之後調味料越來越少,就連鹽也是緊巴巴地用。
可是再怎麼垂涎,手裡沒有種子也是白搭。
還是一個女人在明熙離開的時候悄悄跟上去:「我知道誰有種子,你給我一斤做報酬我就告訴你。」女人勇敢地看著明熙,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表示她並不是那麼地從容。「基地裡有種子的人都不可能拿出來賣的,這裡的土壤去年被洪水汙染了,自己種也是虧死,他們一般都是賣給實驗室……」
明熙這才明白過來。前世在H省安全區,那是一個中大型基地,物品流通非常頻繁,研究院也很給力培育了很多適合新環境的良種,居民並沒有生產勞作方面的大問題。因此他才固定思維地認為,汴路基地只是單純種子稀缺而已,花大價錢也是買得到,沒想到是根本不能種,市場上並沒有種子的流通。
「我老鄰居是基地研究室陳教授的助手,他的手裡……只要你答應我就帶你去找他。」
明熙並不想這麼一點小事就去拜託宋舒城,好的人際關係網可不是這麼糟踐的。「可以。」
最後明熙在女人的引見下在一個偏僻得無人煙的地方跟那個助手碰頭了,以19斤進化獸肉和5顆黃階屍晶換回了半麻袋種子。
「我是悄悄拿的,裡頭我給你分類了,你回去自己看啊!我還得回去上班呢,以後有需要再聯繫啊!我就住在平安區8號。」年輕的男人鼻樑上架著半舊的銀框眼鏡,書生模樣中又摻雜著一點市儈,他似乎是極少做這種買賣,期間推了好幾下眼鏡,說完扛著東西就急匆匆地跑了。
明熙提了提麻袋,裡面的種子相互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打開看了一下,裡面大概二十多個小袋子,每個小袋子上面都有潦草的字跡寫著種子的種類。看到「韭菜」「茴香」「胡蘿蔔」……這幾類,明熙心下滿意。
他的母親做的韭菜餃子是他童年最愛的美食……他忽然想起,現在是11月了,他母親和父親的忌日就在下個月了。
已經好多年沒有祭拜過他們了啊。明熙有些感嘆。前世奔勞碌碌,條件有限,每當父母忌日的時候,再怎麼難也會把自己吃的粗糙糧食攏起來去換上一把白米,弄上一碗大米飯——即使過後他要餓半個月。
也許今年他可以為父母送上一碗餃子了……明熙想著想著嘴角就帶了點笑,眼神卻落寞。一個軟軟的聲音卻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熙,我們要回去了嗎?」
「熙,我挖了好多好多的坑,我們回去啦,我幫你種菜……」
知道了,就回去了。明熙安撫好在幻境裡哼哼撒嬌的沈忱,快步往小區走,眼底的陰霾就那麼消散得無隱無蹤了。
回到住處,明熙就進了幻境,果然就見沈忱趴在三毛身上揪著它的毛,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蛋蛋蹦跶過來,被他一腳踹出去,然後它再蹦過來,再吃一腳丫……感受到明熙進來了,他擡頭:「你回來啦!」說著蹦蹦跳跳地衝過來,摟著明熙的腰扭扭扭,小鼻子還輕微的抽了抽,像是在聞他身上的氣味。
呀,心情突然就晴朗了。
「你挖了坑?在哪兒我看看。」明熙提住他放到一邊,眼神一掃,湖的東邊確實像是被刨了一遍,不過看起來更像是被爪子刨了。
「你挖的,恩?」
沈忱摸摸鼻子眼神閃了閃。「是大毛二毛和三毛。」還是說了實話。
「我就說嘛……」別以為他不知道沈忱收留三朵毛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他是在使喚免費勞動力呢,所以說有它們在,他能自己去刨地就奇了怪了,肚子裡就是個狡猾的。
明熙笑了笑,解開袋子打算播種。
「這是什麼?」沈忱嘿嘿笑著湊過來,提起一個袋子。明熙瞄了一眼:「絲瓜。」
「這個呢?」
「油菜。」
「這個咧?」
「……」
「你不認得上面的字?」
沈忱迷茫了:「這是字啊?好難看。」明熙買房子簽名的時候他見過明熙的字,那是在明爺爺的教導下練成了楷書,端正俊逸。明爺爺說過他性子有點燥,草書不能練,就該寫圓圓整整的楷書修身養性。
那個助手匆忙之間寫的字是難看了點……明熙無語,卻不知道這是沈忱的一個不大不小的毛病。
他執拗。他認準了明熙的字是最好看的,那明熙之外的人的字那就不能算是「字了。他開始遇到明熙的時候,隨著本心靠近他,依賴他,即使後來倆人的主僕契約啟動了,他也不覺得自己就該壓住明熙一頭,繼續撒嬌賣萌恍如普通稚兒。他喜歡他,愛親近他,那是一開始就認準了的事。
明熙不知道這其中的原由,此時他對著這些種子發愁。他根本不知道這些種子該在哪個季節播種啊。幻境裡沒有四季,可是他至少也知道果蔬都有各自的生長季節的。
他也懶得找人問去,幹脆一樣一樣都揀了幾顆丟進去,填上土。怎麼著也該有幾樣會發芽吧?
「碰!」一聲悶響傳來,悶響扭頭一看,原來是他放在幻境裡的一個小櫃子倒了,紫蛋僵直在旁邊微微抖動。
明熙扶額。一隻蛋將一個高兩米的櫃子撞倒了,說出去誰信?他走過去將櫃子扶起來,再將掉出來的東西撿起。沈忱教訓了紫蛋幾句,等它蔫蔫兒地滾走才哼了一聲靠近明熙。
他眼尖看到一條銀色項鏈,明熙正將它小心地撚起來。他恍惚記得當他還是小豹子的時候,明熙說過要給他戴的。「熙,這個我戴……」
對上沈忱期待渴望的小眼神,明熙愣了一下,隨即想到了當時他的許諾。他笑了笑:「沒想到你都這麼大了,還想戴?喏,過來。」
明熙蹲著,沈忱站著,兩人的高度卻出乎意料的一致。明熙微微擡頭扣住項鏈眼兒,沈忱能夠看到它眼中那淡淡的傷感。
「好了。」
沈忱摸著脖子,冰涼涼的鏈子細細的幾乎毫無重量,可他就是覺得心被塞得滿滿的,都是高興勁。明熙沒有鏡子,他就光著腳啪嗒啪嗒地跑到湖邊,歪著頭打量,笑得一口稀疏的門牙。
他將項鏈上那個明什麼歌的女人的討厭氣味給驅散,留下的是一股極淡極淡的、屬於明熙媽媽的味道。
這是熙媽媽的項鏈呢。
沈忱喜滋滋地想。
看沈忱那那臭美樣,明熙忍俊不禁。心想這也是一個孩子罷了。又想還好沈忱是一個男孩子,要是一個女孩子,再過幾年也該懂得漂亮這回事,愛打扮了,那才難辦呢。奇裝異服的叛逆少女一想就很蛋疼。說到叛逆少女明連歌當年是個中翹楚,他深受其害所以才會對溫柔如白蓮花的程容高看一眼……呸呸,想起她真是掃興。
所以說還是男孩子好養活啊。
這一次在幻境裡,明熙就呆了足足一個月。令明熙驚喜的是,播下去的種子先後全部萌芽了,生長速度很快,綠綠的一大片小苗看著就很喜人。明熙看重的韭菜長勢良好,一個月後明熙採摘了第一匝,搗鼓了四五回才做出了像模像樣的韭菜餃子。
韭菜略帶侵略的香氣夾著進化獸肉的香味,聞著就很好吃。沈忱趁明熙回頭找碗的時候偷了一顆,急急地呼呼了幾下就塞進嘴巴裡。恩,餃子皮比上回的軟了,也不太鹹了……明熙笑著敲了他一下:「給你留著了,小心燙著了。」
「很好吃。」沈忱鼓著右邊臉頰模糊不清地說。
「那就好。」明熙找出一隻青花瓷圖案的海碗,盛了一大碗餃子,再用另一個碟子蓋好。
沈忱知道今天要去祭拜明熙的父母,很早就挑了四個大蘋果和四個桃子,明熙也都裝進背包裡。「走吧。」

☆、第二十七章

出了幻境,下樓明熙才知道,這一個月來,他那小姑姑一家來了不下十次。
「我就說了您不在,他們使勁兒要來,拉都攔不住。這不,來了十幾回看不著您,就不來了。」樓下的保安亭裡是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那天陳雪母女的事情搬家鬧得動靜有點大,他也知道一點。「您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又要出去?」
明熙朝他禮貌地笑笑:「剛回來,有點事再出去一趟。」明熙認識這個保安,前幾次小姑他們來他也是知道的,這個保安的勸告他也都聽到了。「這個給你,解解饞。」明熙挑了一個蘋果遞給保安,保安受寵若驚地接住了,手都不知道怎麼擺就怕摔了。
汴路基地的土壤都受損嚴重,基地實驗室做了極大的努力也只能勉強生產出糧食供應,這些水果蔬菜那更是難得,少數的供應還是實驗室培育出來的,可落不到市場去。就是有,那也不可能拿半年的工錢去換一個蘋果吧?
「這、這太貴重了,您自己留著……」
「這是這一次出門的收穫,我自己有留,你拿著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這一次祭拜明熙選在基地外面的一個小山。他找到一個平地,將東西擺好,最後將餃子從幻境裡拿出來。他面對著家鄉的方向跪下去,輕聲說:「爸媽,我來了。你們瞧,這是我自己做的餃子,看起來不錯吧?這麼些年也沒能給你們帶好吃的,這一次你們一定得多吃幾個,味道怎麼樣記得託夢給我,改明兒我好給你們做更好吃的嘗嘗。」
他停了停,聲音有點哽咽。好一會才說:「現在也沒辦法給你們燒點錢花,現在這裡錢都不流通了,用得都是這個,你們下邊沒準也要換錢幣了,我先給你們捎點……」明熙拿出一袋子的屍晶,手心一團白光閃過,袋子裡的屍晶全部化為齏粉,能量沒有得到新的儲存體紛紛往四周散去,空氣都微微波動起來。
「喏。這是我們那祖先給我留的一個小主人,叫沈忱。」沈忱在一邊呆呆地看著,冷不丁被明熙拉了過來,他下意識就是一跪。
明熙笑道:「你跪什麼跪?起來吧。」
沈忱卻死活不肯。
他剛剛站在旁邊,聽著明熙在那裡自言自語,心裡就有一種失落感。如果沈忱在末世前生活過,就知道用一句話來總結自己的心思:我的心裡只有你,可是你心裡怎麼還有另一個她?
現在跟明熙跪在一起,那種被排除在外的不安全感也就沒了。沈忱笑得兩眼彎彎:「熙媽媽,熙爸爸,我是沈忱,小名兒叫明元寶,熙說,一家人才叫同一個姓呢,所以我和你們也是一家人哦。」
明熙哈哈大笑,揉著沈忱的腦袋:「看你,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呢?」轉頭又說:「爸媽,你們也看見他了吧?挺鬼的一孩子,很聽話。我過得挺好的,你們也別老是惦記著我……」
拜祭完父母,明熙沈默地下山。他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剛剛跟父母說了太多心裡話,現在一下子還扭不過來,心裡木木的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一雙小手忽然拉住了他,他飄忽的眼神晃了一下才落到沈忱的臉上。沈忱滿臉嚴肅:「熙,我不會離開你的,以後我陪你來看熙媽媽和爸爸。你不要害怕。」
這樣一張正太的小臉努力繃直了,真摯的感情滿得似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讓明熙心裡偎貼。
經他笨拙的手帶大的小孩已經會說出這樣暖人心的話了啊……
「我不害怕。」明熙說,「你說話算數嗎?你是要回魔界的,那才是你的家。你的生命綿長,一年一年在你的眼裡將會只是彈指一瞬,你還怎麼每年陪我來祭拜?」收拾了心情,他也開起玩笑話來。
沈忱理直氣壯地說:「你不在我身邊嗎?我們靠得這麼近,就是每一天都可以陪你啊。」
明熙一噎。送沈忱回魔界後,他的任務就完成啦,他還真沒有想過以後還跟沈忱呆一起,甚至陪他住在魔界。他應該會大隱隱於市繼續修煉,也許某一天就會升天了?仙界跟魔界那是勢不兩立,那還怎麼能夠一起好好地玩耍?
沈忱癟嘴,一臉受傷:「熙,你不要我了嗎?那我不回魔界了,我們住在一起好不好?」
沈忱再怎麼表現出不同於尋常小孩的彪悍武力值,至少在現在,他的最基本的思維還是個孩子。他渴望愛和擁抱,渴望每時每刻都跟自己認定的親人呆在一塊,他害怕拋棄。
明熙有點心軟。剛剛還在自得,自己拉拔大一個小盆友,其實他是一個不合格的撫養人。見沈忱因為收不到他的回答而水光粼粼的眼睛——這雙眼睛不再像從前那樣圓溜溜的了,眼角長開了一點微微上挑,依稀可以看出以後跟明熙如出一轍的丹鳳眼的形狀。
「好了,你是主人我是僕,你要我跟著,我肯定會聽你的話。別哭,男子漢哭什麼哭?」明熙主動將他抱起來,「之前我幫你洗了那麼多衣服,還沒有等你幫我洗回去呢,我幹嘛走?這不是虧了嗎?」
不得不說,明熙的安慰雖然有點流氓,對沈忱還是起了作用的了。
只要不把熙的衣服洗了,熙就會一直一直跟我在一起。
沈小忱將自己從明熙的話語中抽絲剝繭出的最終結論死死地記在腦海裡,這也是在往後的日子裡,長大後的沈大忱屁顛屁顛地做家務卻死活不肯洗衣服的終極原因。
——
剛剛回到小區,明熙就被小姑姑堵在了門口。
小姑姑明向蘭老了許多。末世前,她雖然嫁了一個普通家庭的老公,無法再像做女兒的時候一樣隨意揮霍,但是她心思不深,老公哄得一手好老婆,真是對她極好——她自己認為。父親也健在,對她也還像以前那樣慷慨,她日子過得簡單滋潤,沒有煩心事,整個人完全不顯老,長子二十二歲了她看起來還沒有四十歲。現在看來,說她五十歲都有人信。
「小熙!」她尖叫出聲,趕緊跑過來。
明熙躲了過去沒讓她拉到自己:「小姑,你找我做什麼?」
明向蘭尷尬地垂下手,錯過了好時機的眼淚也落不下來了。她勉強笑說:「你這孩子說什麼呢,姑姑來找你不行嗎?兩年前出事的時候我是多麼擔心你!我還讓你表哥去學校找你了,可是沒找到,他自己都受了一身傷——」明熙嗤笑出聲。要打感情牌也要靠點譜啊。
當時因為明爺爺留下的財產,他跟小姑一家可以說是完全撕破了臉皮,她怎麼可能為了自己而讓自己最寶貝的兒子來找自己?就是她肯,也得明連肅肯啊。還受傷?真是惡寒。
小姑被明熙這一聲嗤笑給打斷了,也不好意思再說煽情的話。「你、你這孩子,既然知道我和表哥在這裡,怎麼也不來找我們,都是一家人,你自己一個人怎麼照顧得好自己?當年你幫你媽媽洗個碗都會摔了一大半,這樣怎麼過得好?聽小姑的,小姑過來跟你住,照顧你的一日三餐好不好?」
終於說到點子上了,怕是看中了自己這套房子了吧。
明熙搖頭:「不用,這麼多年我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哪能就過不下去了?」他似有所指地笑看著她,直將她看得臉紅耳赤。
當年就敢欺他無父無母爺爺病逝,那時候他可比現在年輕得多,怎麼就不見她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明知了自己丈夫兒子的心思,可是真的有一句話說的挺適合她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硬是放縱,甚至在明連肅拿刀子捅自己之後還幫忙掩護……哈,現在她竟然走到前台直接說起台詞來了,難道是這些年的磨礪讓她放棄了自己小白花的形象了?
「小熙,聽姑姑的,我知道當年……可是現在你最親的人就只有我們了,難道這還不能冰釋前嫌?你看,因為你的事兒你表哥都丟了工作了,難道還不能原諒他?他也長大了,媳婦兒都說好了,他會讓著你的,你也別擔心他又跟你吵。」
「不用!」明熙擺手,「這些話早就沒什麼意義了。爺爺的事兒,前陣子搶我房子的事,我不一一說出來就怕噁心了自個兒。你也別再來找我了,我還有事兒,忙得很。」
小姑慌了。當年的明熙雖然有點叛逆,可是對著家裡的長輩仍是敬重的,就連她,即使總是跟連肅吵架,對她還是很有禮貌的。她的丈夫本來就想著明熙對她至少還有幾分感情,讓她先打入內部住下來,那他和兒子住進來就不遠了——那間逼仄的小房子住久了他的腿老實犯關節炎,遭罪得不得了。
可是明熙這麼無情就拒絕了,連她的好話都不聽,這可怎麼辦?
「明熙!你不要這樣,看在你爸的份兒上,你就不要恨姑了行嗎?」明熙用力甩開她的手,眼裡的冰渣子覆蓋了一切情感,冷冰冰地說:「我爸?那你可還記得今天是個什麼日子?」說完不管明小姑呆愣的模樣,轉身就走。順便交代了保安不要再放她進來。

☆、第二十八章

明向蘭回到家的時候,屋裡子正在進行爭吵。她眉間的褶皺更加深了,隱隱有著怨懟。這兩年多來,她的婚姻早就出現了裂痕。丈夫的濃情蜜意早已不見,往日那麼溫吞和善的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脾氣暴躁,罵人聲若洪鍾;女兒在末世前毫無預兆就離家出走了;兒子也長大了,有了自己喜歡的人,更加不滿家裡的條件,怨家裡拖累了他:她的身體在當年逃亡的時候就敗了做不了什麼重活,丈夫的左腳跛了也做不了工……
兩個火爆脾氣的男人一碰頭就是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好不容易連肅找了好工作家裡生活有了保障,現下又沒了,就連婚事……也黃了。
她有點任命地走進去。日子還是要過的,不然能怎麼著呢?明熙又不肯收留她。那孩子跟他爸一樣,在乎的人就放在心尖尖兒上,不在乎的人就是死在他的面前也不眨一下眼睛。想到當初他警告自己不要讓連肅靠近明熙的那一幕,她打了個冷顫。那個眼神,已經絲毫不把她當親姐姐了。
「怎麼樣了?他同意了?」丈夫陳章看見她忙問,見她搖頭,他頓時惡狠狠地罵。「你是他親姑姑,居然這麼冷血無情!也是,連親兒子都這樣,還能指望什麼親外甥。你瞪什麼瞪?你竟然敢瞞著我和你媽把房子墨下來,還寫了那個女人的名字,最後還把工作丟了,你還當我們是你爹媽?!是不是就打算入贅了丟下我和你媽?如果那房子是我們家自己住,就是明熙回來了,我們是他親戚,說幫他看房子,他還能說什麼?你倒好,讓別的女人住進去了,他不恨才怪!」
明連肅這一個月頹廢了不少。他大部分時間都去挽回陳雪可都沒效果,被他爸罵多了採取找工作,可是工作哪是那麼好找的?他又眼高手低……此時被陳章句句戳中痛腳,他吼道:「還有完沒完!」說著摔門而去。
小姑姑家的爭吵明熙無從得知,他回到自己住所,先洗了個澡然後繼續看書。之前的凝焱指他已經駕輕就熟,遠程攻擊的招式可以先學幾招了。他翻開《平燃術》,裡頭有一招大規模殺傷招式是以劍為媒介的,他仔仔細細研讀了幾遍,確定自己現階段學習並無阻礙。他想起之前撿的嵩池的劍,「沈小忱,那把劍呢?」
「劍?」沈忱歪歪頭,「好像在那兒——「他指著湖嘿嘿笑,「那劍刨土真的沒什麼用,重死了,我不小心就給丟下去了。」
明熙噎了一下。修仙者的法寶由等級低到高分為法器、靈器、仙器,甚至還有神器。那柄劍是一件下品法器,在現在的修仙者中算得上不錯了。畢竟沒有品階的法寶多如牛毛。
「熙,你要用嗎?我把它撿回來。」
「你坐好,我自己去。」明熙哪能讓他這小身板去湖裡找?脫掉衣服屏息,他就跳了下去。他雖然不是第一次下水,可也是第一次觀察湖水下的世界。水底下視野清晰,沙石光滑,一簇一簇的水草在湖底搖曳,他看見那柄劍正插在石縫裡,趕緊劃過去,用力拽了出來。
石塊崩解,露出底下的坑來。明熙拖著劍有些吃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坑——裡面密密麻麻都是靈石。
天……
這還是哪個進來修煉的敗家子藏的?明熙只想說:做得好。
明熙將靈石都裝進儲物戒指後——儲物戒指裡放的都是沈靈給的修仙寶物,平時他都沒有放旁的雜物,這才拉著劍上了岸。
沒有人指導,明熙就自己一遍一遍的摸索試驗,練了四個月才小有效果,揮出的劍帶著壓倒性的強勢,無形的劍意破空而去斬斷遠處一顆兩人環抱的大樹。明熙呼了一口氣將劍收回來,抹了一把汗。
沈忱已經在山下喊他,他應了一聲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這座山的山頂。山頂的禁制越來越弱了,明熙總能感覺到禁制裡面發出的能量波動以及越發濃烈的紫色霧氣。
看來是沈忱的力量愈發強了,此消彼長,終有一天這魔橋會被沈忱征服。
「熙成功了嗎?我聽到很大的一聲『砰!』」沈忱笑著笑著突然癟起嘴來,「那個女人又來了,老是敲門敲個不停。」
小姑姑?明熙出了幻境透過貓眼一看,果然是小姑和姑丈,兩人都是一臉的焦急。他們使著勁地拍門,直把隔壁的人家給吵了出來。
「吵什麼?我說你們怎麼老是來找事啊?十天半個月就擾民,信不信我找巡邏隊把你們都給抓了?」
「就是,一副寒磣樣……」
明向蘭被說得愈發侷促,只有丈夫繼續拍門:「明熙你在裡面我知道你沒出門!有事找你快點開門!」
明熙冷著臉將門打開,卻卡住門不讓他們進來,「找我幹嘛?」
陳章本來聽說了明熙的冷漠,不過也想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大人能有多硬的翅膀,現在被明熙這冷得掉渣的眼神一掃,他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你、你……」
明向蘭一看到明熙就哭著撲了上來:「熙啊!你要救救你表哥啊!他被連歌打傷了,沒有藥他就要死了啊!」
明連歌打傷了明連肅?呵,那可真是喜聞樂見。
明連歌覬覦明家的富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明連肅的姓氏是他爸搞的,她卻是自己死活要改的。這兩人互相殘殺,明熙看得越興高采烈。
「又不是我打的,誰打找誰去。」明熙說著就要關門。
明向蘭痛哭:「連歌不管啊,真是作孽!」
「你這混小子還有沒有人性!」陳章提起拳頭就要揍過來,明熙冷哼一聲伸手擋住,將陳章推到旁邊。如果不是怕出了人命不好收場,他一腳就想踢出去!
「我有沒有人性你有資格評價嗎?好吧,我沒有人性,我恨不得你們全都死絕!」明熙最後一句話壓低了聲線顯得陰測測的,駭得明向蘭連哭都忘了。
陳章和明向蘭最終被保安請了出去,鄰居有些人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那真是他們外甥?哎喲那可真是冷酷,你都沒聽見他說的那些話,怪嚇人的……」
「媽快進來了!管人家的閒事做什麼?」
……
明熙瞄了他們一眼,不甚在意地關門落鎖。
小姑姑他們一家沒有再來找過他,他也樂得不去搭理。冬天很快就到了,汴路基地裡僅存的一些青草野花也全部凋零,幹燥的冷風颳得遍地蕭索。路上行人匆匆,沈忱穿得跟氣球一樣低著頭快跑,回到家裡他匆匆地脫掉厚重的外套,摘掉帽子後,抱著手裡的兩瓶酒就跑進了房間。明熙整個人陷在被子裡,只露出燒得通紅的臉,微長的頭髮濕噠噠的散落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沈忱將跌落的毛巾撿起來洗好,重新搭在明熙的額頭上。
「你、你去哪了?」明熙半闔著眼輕聲問,只是問出這一個字就讓他覺得胸悶氣短,喘不過氣來了。
說來也無奈,他既然開始修仙了,體質也強上尋常人幾倍,可是終究是*凡胎,該病還是會生病的。甚至,一病就會很嚴重。
今早他起來的時候就頭重腳輕,只不過才到中午他就迷迷糊糊地歪倒在床上動彈不得了。
「熙不是說要生病要吃藥嗎?我出去找藥了,還帶來這個,大冰柱說,這個拿來擦身可以散熱。」沈忱將明熙從被子裡挖出來,先脫掉他的衣服,將毛巾從他的額頭拿過來,倒上白酒,匆匆地幫他擦身。
明熙迷迷瞪瞪地眯著眼睛看著沈忱,不過兩個月,這小子又長大了一點兒,看起來居然有六七歲的模樣了,此時繃著臉正正經經地搓著他手臂,像個小大人。
他又想,自己真是差勁,竟然要一個小盆友來照顧,也不知道他到哪裡拿的藥和酒……
……
這麼胡思亂想著,明熙的思維越走越遠,又昏睡了過去。
還好沈忱不是普通的小孩子,體力充足,實實在在地將明熙從頭到腳地用酒搓了一遍,然後又把他塞回去。
「熙,吃藥——」他看明熙抵著被角的臉一片安然,臉上的酡紅也散了許多,心裡放鬆下來。又低頭看著手裡的藥丸子,接了一碗熱水將藥丸搗成粉混了下去,一勺一勺地餵進了明熙的嘴裡。
做完這一切之後,沈忱坐在床前的小椅子上休息。身上的燥熱散開,明熙睡得很沈,嘴巴微微張著換氣,眉心的那極小的契約花瓣因為他此時的脆弱而更加明顯奪目,這罕見的孱弱姿態讓沈忱一下子看呆了。他揉揉臉摸摸鼻子,嘟囔著:「奇怪……」
看著看著,他也趴在被子上睡著了。
這場病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明熙就好得七七八八了。看著沈小忱忙上忙下,他嘴角帶著笑和欣慰,整個人像是沐浴在月光之下,少了戾氣,看起來就像鄰家哥哥那樣溫暖純善。
「小忱,別弄了,過來坐。」
「我聽說,把被子曬曬,熙的病就能好得更快!」沈忱努力把一大床被子抱住拖到陽台,攤開。今天是入冬以來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毫不吝嗇地普照大地,不少蝸居的人們都出來曬太陽,小區的公共場地也比平時熱鬧了幾倍。
沈忱擺弄被子擺得有點久,好不容易回到屋裡,臉都被照得微微發紅。看著他泛著血絲的眼睛,明熙心裡愧疚,將他拉了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一起窩在躺椅上。將他的腦袋摁到自己的胸口,明熙輕聲說:「睡一下吧。」
「我還要收被子——」
「睡吧,乖。」
明熙很少用這種哄人的語氣跟他說話,沈忱一聽立馬就乖乖點頭閉眼了。
他輕輕拍著沈忱的背,不一會兒病後疲憊的身體也支撐不住了,手的動作慢慢地緩下來,他也睡著了。

☆、第二十九章

打破了屋裡的靜謐的是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明熙被驚醒,睜開眼一看,天已經半黑了。沈忱興許是真的累壞了,居然也沒醒。他將沈忱安置到自己的位置,自己拖著飄忽的腳步去開門。
是宋舒城。
打開門,明熙笑問:「你怎麼過來了?」讓開門讓他進來。
「看起來你的病已經好多了。」宋舒城進來後打量了一下屋內擺設,自己坐在了沙發上。
「是你給他藥和酒的?多謝了。」
宋舒城擺手:「那值什麼?也是你家這小子厲害,門衛不讓他進去,他竟然把人都掀翻了,現在我那門衛處都是一溜傷殘。」
明熙笑笑:「宋大頭這是來找我要賠償的?」
「是真的有事,一是來看你還活著沒,二是有件事要你幫忙。」宋舒城說,「每年冬天過去,積雪消融,總會有大量的喪屍圍城,變異動植物也大量繁殖威脅基地安全,去年的大圍剿就死了五分之二的人口。「他停了一下,眼底卻沒有多少感情,只是機械地說出這個比例,露出淡淡的一種惱怒。「城宣基地覆滅最大的原因就是喪屍鼠的瘋狂繁殖,進入基地從裡面潰敗了整個基地。你也知道,現在汴路基地的面積擴大了一倍,人口更多,如果到時候被入侵,麻煩就大了。我之前不是說過。一名散修駐紮在了這裡嗎?她自稱是煉氣五層,提出可以設一個陣法將基地護起來……」
「所以?我能幫什麼忙?」明熙問。
宋舒城點頭:「是。她說這個陣法有兩個陣眼,需要同時點亮,這兩個陣眼方位相對,她一個人分`身乏術,需要你的幫忙。」
明熙搖頭,宋舒城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你再——」「我不是拒絕,只是你也應該知道,陣眼對一個陣法的重要性,那堪比人的脊椎,我不能隨隨便便地就應下來,這是不負責任的做法,我需要跟那位面談。」
「這個好辦。「宋舒城鬆了一口氣,笑著站起來,「時間我會盡快安排下來的,你先好好養病,到時候我派人來接你。」
明熙在家裡養了三天,整個人才恢復到正常水平,這時宋舒城也像掐准了時間,派人來接了。
「我真的不用換穿那麼多……」明熙哭笑不得地移開沈忱的手。沈忱站在明熙的面前仰著頭,手裡是一條半舊不新的圍巾。
他執拗地將圍巾又送上來:「一定要戴,外面今天下雪了,熙,你不能再吹到風了。」
這還是他聽隔壁的老太太跟自己孫子說的,他就記住了:生病後要穿多一點。這條圍巾還是他拿了一顆黃階屍晶從老太太那裡換來的。
「好吧好吧。」明熙敗下陣來,取過圍巾戴上,邊擺正圍巾邊問:「你真的不去?」
沈忱眼裡閃過掩飾,「不去了。」
明熙知道這兩天他總是蹲在蛋蛋身邊,唧唧咕咕地說著什麼,今天還反常地自動留在家,這就讓他有點擔心了。「你怎麼了?」
「我沒有生病。」沈忱抓住明熙摸到他額頭上的手,垂下眼眸眷戀地蹭了蹭。「我就在幻境裡等你回來。」說著就消失在了原地。
「真是奇怪……」坐在會議廳的時候,明熙撫著脖子上的平安玉符,慢騰騰地想著沈忱的不對勁兒。
才六七歲也不到青春傷感期吧?要不要這麼早熟?
「咔擦——」門開了,宋舒城領著一個年輕女人走了進來。
他收回思緒擡眼看去,這個女修士五官姣好妍麗,美麗張揚,不過他覺得有那麼兩分眼熟。
「這位就是明熙」,宋舒城介紹說,轉身對明熙又說,「明熙,這位是——」
「靈媛。」女修士打斷了宋舒城的話,笑著說,「你還記得我嗎?唔……剝皮?襯衫?哈,還有一顆糖!」
回想了一下,明熙就想起來了,心想人生真是何處不相逢,居然還能再遇到這位內裡彪悍的霸王花。
「記得,你好。」
「是你我就放心了。」靈媛笑嘻嘻地坐下。明熙給她留的第一印象挺好的。袖手旁觀,理性,以物易物給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沒有因為她剛剛殺了一個人而害怕,也沒有因為自己的實力而故意諂媚。
在共同的利益之下,這種人來合作最好不過了。
靈媛跟明熙大致地講了一下蔽天陣的佈局,明熙回憶著自己看過的陣法知識,覺得這陣法並不是十分精妙,只是勝在兩個陣眼的相互扶持牽制,威力大增。這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於是他點頭答應,表示會到場參加最後的步驟。
「好了,事情可以定下來了,明天我就開始去擺陣,到時候再通知你。」靈媛站起來,笑說,「我暫時還不想找別的地方住,懶得慌。」
對於靈媛這樣坦誠的說法,明熙也笑了。如果靈媛說是為了基地蒼生,他反而會覺得虛僞。
「原來你們認識。」宋舒城說,「她是另類的修士,你也看出來了。」
黃松門的那些修士自稱仙人,俗話說,越是半吊子水聲音越響,他們在汴路基地這半年也沒多大建樹,反而挖走了一大批異能者,叫宋舒城心痛得要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宋舒城覺得也無可厚非。可是黃松門的人擺出那種「要不是看你們可憐我們才不會幫你們呢哎喲餵我都幫了你們這麼多了你們連幾個異能者都不願意放手啊真是狼心狗肺「這種姿態,就讓人無法放寬心了。客戶數那又有什麼辦法,不答應?明天汴路基地就得被喪屍給滅了。
因此,當靈媛找到他,提出交換條件住下來的時候,他就答應了,而且更加欣賞這種人。
一筆交易一筆買賣,錢貨兩訖童嫂無欺。
明熙聳聳肩,笑說:「我得回去了。」
「我讓人送你回去吧。」
「別,我又不是什麼玻璃鏡面。走了啊。」
走在汴路的街道上,明熙深深地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覺得胸腔都沁涼沁涼的。他攏了一下圍巾,想到沈忱,眸光都溫和了起來。
也不知道那個小壞蛋在幻境裡做什麼。
他將神識探進幻境裡,咦了一聲又收了回來。
竟然被擋回來了。他在裡面幹什麼了?
想到這裡,明熙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幻境裡,沈忱蹲在一口成年人高的大鼎下,戳了戳立在鼎下的蛋蛋。
「紫蛋,這到底行不行?」
「主上,你要相信我!」細小的聲音不分雌雄地從蛋殼內傳出,蛋蛋忽然一個顫動,一束紫色的火苗從它的身上竄出,大鼎裡面的東西很快就滋滋作響。沈忱踩在大毛和二毛的身上往鼎內看去。鼎的上空不知什麼浮上了一層淡紫色的霧氣,遮掩住了鼎內的東西,不過一陣極淡的香氣隱隱傳出,聞起來就心曠神怡。
「這胥山鼎可是下品靈器,難得的煉丹寶鼎,只是煉一些辟榖丹,主上不用太過擔心。」信心飽滿的聲音從鼎下傳來,沈忱卻癟癟嘴,「可是裡面的東西——」
「雖然材料是最低級的靈疏靈果,但加上這胥山鼎和我,出來的辟榖丹肯定上等!」
「哦。」沈忱目不轉睛地看著鼎內。前陣子蛋蛋忽然陷入休眠期,後來明熙身體不好,沈忱已經有好些日子把它丟在腦後了。沒想到前幾天沒有它突然就醒了,渾身變成一個紫色火球。
它看到沈忱憂心明熙的身體,自告奮勇說可以用「最簡單的材料」做出「最有益於低級修士身體健康的辟榖丹」。
吃一顆頂十頓,更能強身健體,簡直酷炫到沒朋友。
「你們在幹嘛?」
沈忱嚇了一跳,晃了幾下險些掉下來。一雙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把他撈住。明熙往鼎裡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鼎下那團美麗的紫色火焰,眉頭微皺:「這是——」
「這是蛋蛋。」沈忱將臉埋在明熙的胸口悶聲悶氣地說。
他本來是想等辟榖丹做出來後再向明熙邀功的。現在還沒有做成就讓熙知道了,要是不成功,他的小男子漢的形象怎麼辦?
更重要的是沒有驚喜了呀!
想想就憂桑。
「你們這是在……煉丹?」明熙看著這份架勢只能做出這樣的猜測,沒想到沈忱還點頭承認的。
「這顆蛋是怎麼回事?怎麼成這個樣子了?」
「前兩天變的。熙,你先等等,這丹藥就要好了!」
「丹藥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製出來?你們往裡面丟了什麼東西……你們加了這個東西去煉丹?」明熙看到鼎下的一大堆蔬菜水果,只覺得眼皮狂跳,又有一種好笑和無奈。
既然已經開始「煉丹」了,也不能半途而廢,明熙抱著懷疑的眼神看著那顆蛋在鼎下窩了七天,最後紫色的火焰越來越小,直至完全熄滅。
輕微的響聲從鼎內傳出,沈忱亟不可待地衝上去。鼎裡的紫色霧氣慢慢的散去,三十來顆白色飽滿的丹藥躺在那裡。
「熙!你快看!」沈忱一手抓了一把就往明熙身邊跑。「燙燙燙……」他後知後覺地將丹藥用衣服兜住。
「你這麼著急幹嘛?」明熙有些生氣,抓住沈忱的手一看,紅通通的一大片。「活該!」不過還是去打涼水給他衝洗。
衝好手之後,沈忱笑嘻嘻地拿了一顆辟榖丹伸到明熙的嘴邊,雙眼因為期待而亮晶晶的。「吃吃看嘛。」
辟榖丹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像是大自然那種隨和的味道。明熙猶豫著張開嘴咬了下去,入口微甜,嚼了幾口嚥下,明熙覺得一股極其溫暖的氣息撫摸著腸胃,流竄到四肢百骸,一瞬間就有一種血槽慢點的感覺。
竟然真的有用。
「好吃嗎?」
「挺好的,表揚你。」
看明熙對著他笑,沈忱就覺得心裡跟開了花兒一樣,他自己撚起一顆吃了,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隻饜足的豹子。「甜甜的,真好吃,蛋蛋沒騙我。」
明熙看向還在鼎下的紫蛋,自從丹藥練成之後它一直都沒動靜,這沈穩的作風可不符合它平時歡脫的性子。
他剛剛站起來想要去看看情況,忽然地面一陣輕微的晃動。沈忱扒住明熙的腿,擔心地看著那邊。「蛋蛋……」
鼎晃蕩了幾下竟然倒了下來,一束紫光衝天而起,明熙隱約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心裡一動,就見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裊裊娉娉地在紫丹窩著的那個地方,緩緩地站了起來。
紫光淡去,明熙這才看清楚情況,頓時一口氣卡住,險些嗆到口水。

☆、第30章

這是——元寶鴿?
只見蛋殼原先的位置,一隻大號海碗那個大的鴿子晃頭晃腦地站在那裡,渾身呈現V形,胸圓如球,身上的羽毛底色為雪白,淡紫色的條紋橫亙其間。它咕咕地叫著,對準沈忱的方位後,叫得更加歡快,撒開腳丫歡實地跑過來。雖然它發出的只是咕咕、咕咕的叫聲,明熙還是聽出了它在叫——
主上。
這顆蛋最近還真的是給了他太多的驚喜。
「主上,我是紫丹,主上主上……」明熙發現這隻鳥竟然還是話嘮,他有些後悔為什麼他能聽得懂它的話——來來回回只會說這幾句自我介紹,簡直神煩。
沈忱也被煩得夠嗆。「紫蛋!閉嘴!」
世界美好地安靜下來。紫丹撲騰了幾下翅膀後夾緊,一副拘束小心的模樣,配上它的形態,明熙心裡笑抽。
幾千年前的沈忱身邊竟然有這樣的寵物,簡直是讓他大跌眼鏡。一介魔尊,寵物不應該是威武霸氣酷炫狂霸拽的嗎?這麼可愛是要鬧哪樣啊?
沈忱這陣子過得不開心。
明熙在修行的時候,雖然他無事可做,可是讓他那麼呆看著明熙他也是很愉快的。偶爾偷偷麼麼噠一下,日子簡直不要太美好。可是自從紫丹破殼而出,它老是嘰嘰喳喳地在他的耳邊嘮嗑,沈忱開始還耐著性子跟它說幾句話,可是聽它說以前的事情,他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的人生是重新開始的,他喜歡現在的生活,對那個明熙說的家鄉,除了靈魂深處的眷戀,並沒有什麼激烈的感情。更加上,因為明熙可能不會跟他去魔界,他對那個地方更加提不起好感來。
他不願意去聽、去浪費腦子儲存那些百八千年前的他早就不記得的的事情。
沒有共同語言怎麼愉快地聊天?
「紫蛋,這些菜和果子快要腐爛了,你快把它們煉成丹吧。」沈忱指著地上小山似的蔬菜水果說。
紫蛋喋喋不休的嘴戛然而止,這些蔬菜水果在幻境裡生長,已經可以被歸為低級靈疏靈果之類了,腐爛這種低級的變化才不會出現在它們的身上咧。
可是沈忱沈著臉,毋庸置疑的強勢威嚴壓縮在眼底,只透出一點就讓它腳軟——這多麼像當年的魔尊。當時它只是魔尊手下不起眼的下屬之一,在沈忱即位的時候遠遠地看過他,那種君臨天下的霸氣嗜血,令他現在一想起來還忍不住顫慄。
如果不是沈靈為了不讓仙界發現,在為沈忱挑選日後助手的時候,也不會挑中不起眼的它。好控制,好僞裝。
也是它造次了,一時激動,又看主上是這幅模樣就放下了小心,失了分寸。
「喏……」老老實實地用翅膀捲起材料,紫丹就去煉丹了,偶爾偷偷看去,就見剛剛煞氣淩人的主上大人正撐著下巴,目光柔和地看著那個凡人,就像看著稀世珍寶一樣。
明明都是僕人,為什麼這個低等的凡人就能受到主上所有的注意和關懷呢?
紫丹心裡不服氣,可是人家是從一開始就陪在主上身邊的,它已經失了先機。
為什麼不早點甦醒呢?為什麼甦醒後顧著早點恢復實力,在蜘蛛窩裡指天畫地而失去了早些抱住主上大腿的機會呢?
紫丹越想越低落,連口裡噴出的火都愈發微弱了。
前些天,明熙和靈媛相互配合,將蔽天陣在雪融之前布好了。汴路基地的人可以出去,但是外人進來就會被阻擋在外,如果硬闖,更會被陣法所傷,輕則傷身動骨,重則魂歸西天。基地內的人們各個都十分高興,這一年,終於可以不在冬天過後又迎來一個寒冬了。挨過了冬天,在安全的環境下,他們也能繼續安心地開始新一年的生活了。
之後明熙又進行了閉關,那天點亮陣眼的時候他忽然領悟了晉級的契機,於是也不耽擱,立馬就閉起關來。
等到他晉級練氣四層出關,已經是隔年五月了。
出來後才發現,汴路基地又迎來了一次大變動。
今年積雪融化之後,果然大批喪屍圍城,其間甚至出現一隻九階喪屍,實力堪比練氣五層初期。它發橫地要衝進基地,連陣法都有所損傷。數萬喪屍齊齊發動,汴路基地內的人們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那種敵軍臨城的壓迫感,甚至還有人害怕得失了心魂,大張著手臂在路上狂奔,哭喊:基地要倒了!喪屍吃人了!最後被巡邏隊一槍斃命。
宋舒城眼角含冰:「動搖民心,蠱惑大眾,殺。」
幸好靈媛打敗了那隻九階喪屍,又將陣法再小修了幾個破損,基地的安全才再次得到保障。接下來就簡單的多了,宋舒城組織了全基地的能手,有紀律有計謀地出城狩獵,這樣慢工出細活,基地以極小的傷亡率將外部的喪屍全部肅清,總共花了兩個月。
「所以呢?宋先生答應了?」明熙坐在會議廳裡,微微皺眉。
出關後,明熙和靈媛再次合手,將蔽天陣提升到一個新的台階,防禦力度再次翻倍。陣法弄好後他們就被宋舒城請到了會議廳。
宋舒城臉部的線條似乎更加地冷冽了,眼睛像是被冰水湃過,冷冰冰的讓人想到冬天結冰的湖面。
基地成功地逃過了初春的浩劫,基地歡天喜地,可是其他基地就沒有那麼好運了。
有實力有追求的修仙門派都被極北之地的上古遺蹟所吸引,早就忙不疊地去探路了;中庸派大多選擇留駐山門趁著靈氣稍盛賣力修煉;只有少數三流門派高不成低不就,攪和到普通人之中,遊離在各基地之間,為了權勢,為了利益,不一而足。他們也許是實力不夠,也許是心裡打著小算盤沒有出全力,總之,即使有的基地也有所謂的修仙者在駐守,在這場災難中他們也無法全身而退。
汴路位於G省,跟汴路基地互通往來的基地G省就有五家,其中兩家在大災難後提出了遷徙到汴路求庇護——他們的基地已經被毀滅,重新修繕需要時間,外部太過危險,這段時間內他們那麼多人根本不可能露天生活。
「我拒絕了。說是借住,可是誰知道他們心裡有什麼主意?請佛容易送佛難。再說,汴路現在已經滿打滿算住了四萬人,再來四萬人,住哪兒?天橋嗎?」宋舒城語調平淡地說著,可是明熙感覺到了他聲音中壓抑的不滿,冷颼颼地似乎要砸破冰層,戳向那個讓他如此憤怒的人身上。
看來他跟基地長的矛盾越來越大了。
明熙早就看出來汴路基地裡基地長與傳聞中他的左臂右膀宋大頭之間的矛盾。基地裡大部分政策都是溫和的,可是宋舒城全權負責的巡邏隊確實出了名的鐵血手段,這兩人在管理上早就出現分歧,不過還好還在平衡點之上。後來,基地長無條件地接收了城宣基地近萬民眾,這才激化了矛盾。
基地裡因為基地長寬和的政策,掀開平和的表面,內裡已經是暗波洶湧了。想跟基地長奪`權的的其他實力將,想要渾水摸魚地普通民眾……如果不是他有一個基地最強實力的親侄子,經營有道手段了得,他的位置能否坐得穩還不可知。
可是,也許就是因為日子過得太舒心了,基地長愈發善良悲天憫人了,現下四萬人,他沒跟宋舒城商量一下就巴巴地應了下來,甚至還讓宋舒城去接應一下。
宋舒城怒了。他撐了那麼久,聚攏浮躁搖擺的人心,在他厭惡的黃松門人前做低伏小,對基地僅存的兩個修仙者小心應對盡力招攬,這才使得汴路基地的安全得以勉強維持。可是他那個叔叔卻以為這一切都是撿起大白菜一樣的簡單嗎?!
四萬人?!不說汴路基地要怎麼改建擴建,就是真的住得下,那要怎麼管理?照舊啊?那就可以一起去死了!
想起他問叔叔的問題,叔叔的回答,宋舒城覺得太陽穴又突突地跳了起來。他伸手摁住,低沈著聲音說:「今天請兩位過來,宋某也沒有什麼別的,就是想要兩位一句話。」他擡起眼來,似乎有一掙紮,最後歸於決絕。「如果,我要奪`權,你們站在哪一邊?」
他一字一字說得極慢,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一樣。
靈媛的眼睛驟然微睜,隨後笑靨如花。「宋先生真是愛開玩笑,最開始我是跟誰合作,我還不至於記性不好。」宋舒城點頭,看向明熙。明熙微垂著眼簾,聲音淡淡的:「如果你失敗了,我應該會挪窩,不然基地太吵了。」他擡起頭來微微一笑。
他沒有什麼懸壺救世的胸懷,他只知道如果基地再接入四萬人,那麼這個勉強平衡的基地就會崩潰,他也沒有再待下去的意義了。
宋舒城這才扯出真誠的笑意:「謝謝。」
「那我回去了。」靈媛站起來伸了一下懶腰,笑嘻嘻地看著乖巧坐在明熙身邊的沈忱,「小弟弟,要不要跟姐姐一起走啊?我那裡還有糖哦。」
沈忱以一種跟明熙如出一轍的眼神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只是技術還不到家,隱約還能看到他翻起的白眼。「不要。」說完又抱緊明熙的腰。
靈媛哈哈大笑起來,「明道友,你這弟弟是怎麼養的,忒有立場,我誘惑了這麼多次他都不肯拋棄你呢。」
明熙無語,拉著沈忱站起來:「我們也走。」
沈忱現在已經長到了他的腰部,兩人攜手走在路上,場面很溫馨。
路過一家餐廳,沈忱好奇地盯著櫃檯上的東西眨眼睛,明熙見了有點內疚,沈忱長這麼大了他也從沒有帶他玩過,於是笑說:「要吃嗎?我們進去。」
沈忱眼睛亮晶晶,「熙,可以嗎?」
「當然可以。」
餐廳裡雖然裝扮沒有以前的富麗堂皇,但是打掃得幹幹淨淨,擺著幾株末世後變異的花,味道清香怡人。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後,就有一個打扮簡樸卻清爽的女孩走過來,將一張手寫的菜單遞給他們。「客人,請慢慢看。」說完就後退回櫃檯,只是認真地觀察著明熙他們的表情,打算等他們商量好了再過去。這也是為了不讓客人緊張難堪。
末世後餐飲業迅速低迷,就是汴路基地也只是開了二十多家。畢竟在餐廳裡就餐的價錢太貴了!很多人都已經沒有了撐檯面的心思,只要能用最少的價錢吃得最飽就好了。餐廳這種高價又吃不飽的地方,他們還是算了吧。
因此餐飲業愈發低迷了。但是總不至於真的衰落,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場,就有虛榮心,總會有少數人的經濟狀況、地位權勢處於高端,比如現在基地某些大佬的妻子情人姘頭,就喜歡到餐廳裡喝下午茶。
菜單上的菜式不多,也不比往日有精美得不切實際的配圖,沈忱盯著菜單上那些字,問:「熙,這是什麼?」明熙笑笑,「小忱要不要吃餃子?」他記得沈忱是很喜歡吃餃子的,沒想到他卻搖頭,小聲說,「不要,要吃熙做的。」
明熙失笑,「好吧,回去我再做,現在呢?要不吃蛋糕?」剛剛沈忱就是盯著玻璃櫃櫥裡面的蛋糕發愣,這也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喏,就是那個。」
沈忱順著明熙手指看去,果然是那些很好看的點心,他笑得眉眼彎彎:「要!」
明熙估摸著小孩子的喜好點了幾樣蛋糕,點了兩杯奶茶好幾樣燒烤,都是末世前年輕人聚會喜歡點的東西,明熙不奢望味道能跟以前一樣好,只當做是一個再體驗好了。
女孩來記菜單的時候有些目瞪口呆。這兩個人竟然點了那麼多東西,就是那個茉莉夫人也不會點這麼多!
「好的先生,抱歉,餐廳的規定是要先買單,造成不便非常——」女孩接過一個袋子,無措的看著明熙。
「裡面有一點屍晶,你去結算吧,不夠再來拿。」
「是,您稍等。」女孩拿著菜單回到櫃檯交給老闆娘,老闆娘是一個三十出頭的面容姣好的女人,她接過倒出幾顆屍晶,漫不經心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原因無他,她手裡是數顆青色的屍晶,裡面還夾著一顆藍色的。
雖然人們獵殺到的屍晶非常多,可是流通到市場的高階屍晶並不算多,大都被拿去吸收增強實力去了,市場流通的大多都在綠階以前。
去年明熙只了二十顆黃階屍晶就買到了一間房子,今年已經要價二十顆綠階屍晶了。十顆黃階屍晶現在在外頭能買到一袋子米,在餐廳裡卻只能買到一小塊蛋糕。青階屍晶?就是今天點的這些一顆就能付完了。
老闆娘看著那一刻藍色美麗的屍晶,手都有點抖。她將青階屍晶取了一顆,將剩下的放進去,沒想到手一抖袋子又滑下來一顆屍晶,看著那紫羅蘭的顔色,老闆娘腳都軟了。
「裝好裝好,你快送回去,就說結算好了。菜單呢?給我,老劉,快去準備!」老闆娘一疊聲吩咐下去後,才發覺身上起了一層冷汗。他看向坐在窗檯那裡一大一小的兩個人,看著那個英俊的青年正低著眉眼溫和地聽那個小孩說話,畫面靜謐得讓人不忍打破。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這麼年輕,看起來也毫無打殺拚搏的煞氣,出手卻如此闊綽?!
宋大頭身邊的孔先生她也見過,保護著茉莉夫人過來吃下午茶,付賬的時候也沒有丟出這麼一大袋子有著紫階屍晶的錢袋!竟然不怕服務員偷拿一樣,那是有信心還是——毫不在意?
她心裡的的敬畏更深了。
東西不久就上桌了,沈忱看著那個巴掌大的蛋糕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上面被細心地描摹了層層疊疊的精緻粉色花朵,還有一個很形象的豬頭。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整個人像真正的孩子一樣生機勃勃。
「熙,你看,真好看。」
明熙拿起勺子遞給他,笑著說:「喜歡就吃,還有很多,不夠再叫。」
沈忱小心地將那個小豬頭挖出來遞到明熙嘴邊:「熙吃。」
明熙側過頭,「我不愛吃這個,你自己吃……是真的,好好我咬一口。」明熙輕輕地咬了一下口,那甜膩的奶油在嘴裡化開,味道不似以前那樣鮮美、口感滑膩,不過已經算是此時難得的好東西了。
沈忱這才滿意了,嗷嗚一聲吞下整個小豬頭,滿足地眯起了眼睛,任憑那陌生的卻很吸引人的甜味在嘴裡散開,甜絲絲地就像偷偷親阿熙的臉時他的心情一樣。
看著沈忱像小動物一樣在桌子上拱,吃得一臉奶油,明熙不由得露出微笑,偶爾啜一口微苦的奶茶,靜靜地看著。
「這個肉不好吃,還是熙弄的好吃。」
「這塊蘋果……唔不甜。」
老闆娘在那裡聽得心驚膽顫。
哪家的孩子啊?竟然口味這麼挑?誰家養得起喲?!
「叮叮——」
門口的鈴鐺響了,老闆娘看去,頓時熱情地笑了:「茉莉夫人,您來啦?」
一個三十出頭的漂亮女人走了進來,穿著淡紫長裙披著短裝的鏤空毛衣外套,看起來清爽又端莊嬌媚。她的臉上甚至還有化了淡妝。她矜持地對老闆娘點了個頭,徑直往自己平時坐的位子走去,老闆娘的笑容卻突然僵了。
今天茉莉夫人已經有好些日子沒來了,也沒有帶話來,因此她也就沒幫她保留位置。畢竟能來餐廳消遣的人就是客人,她總不能阻止客人坐那個位子吧?現在的生意又那麼難做。再說,茉莉夫人每次來的消費也不高……
現在這個位子已經被人坐了。她有些著急地追上去:「夫人……」
茉莉夫人卻已經皺著眉頭看著明熙和沈忱,以及一片狼藉的桌面。她有些掃興,略帶不滿地說:「你怎麼讓別人坐了我的位子,這是看不起我嗎?」
「不夫人!您沒有先交代……不不,這是我們的疏忽很抱歉,我們以後會注意的,請到這邊來坐,這邊也能看到不錯的景色……」
「算了。」茉莉夫人優雅地坐了下去,在老闆娘欣喜的神情中又說,「我還有一點時間,你快點把桌子收拾好了。我先生待會就會到了。」
老闆娘先是苦瓜臉,然後又是一驚。茉莉夫人的先生不就是基地長宋先生嗎?今天是怎麼了突然陪夫人出來喝下午茶?
「還不快去?」描了眼影的眼睛斜斜地瞥過來,眼角輕微的皺紋褶出威嚴的弧度。
老闆娘苦哈哈地站了一會才挪到明熙面前。明熙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離得那麼近,那個女士又似乎毫不顧忌,他早就將所有對話都聽進了耳朵裡。
傳聞中基地長的夫人茉莉夫人……嘖嘖,真是好大的威風。
沈忱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巴,眼珠子卻直勾勾地看著老闆娘,浮動在眼底的戾氣彷彿會在她說出什麼不合心意的話時,就要衝出將她撕裂。
老闆娘深呼一口氣,強笑說:「客人,實在是對不起,這個位子是一位夫人預定的,是我們工作的疏忽實在是抱歉,您可不可以換一個位子?當然,我會為您選一個好位子,還會送上免費餐點。」
明熙將右腿架到左腿上,懶洋洋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就實話實說,那位夫人是真的有先預約?再說,我也不缺屍晶。」
老闆娘苦著臉:「這位客人拜託您了,那位是茉莉夫人,我們小門小店的……您也不想惹麻煩上身吧?」
「確實不想,不過更不怕。」明熙說。「憑什麼我就得讓?」
「憑我是基地長的夫人!」茉莉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皺著眉不滿地說,「這樣還不夠格嗎?」
明熙挑眉看過去:「那又怎麼樣?」
如果是以前,明熙可能就算了,吃個虧也不要得罪基地長,畢竟他還要在這裡住。但是,基地長就快要換人了,他怕個毛線?第一次帶沈小忱出來玩就被人攆了,他沒有火氣才怪。
茉莉夫人怕是第一次被人這忤逆,一時氣得眼睛微紅,伸出手就要扇向明熙。
女人吵架最經典的動作就是抽耳光、揪頭髮,掐臉,即使末世裡也改變不了這傳承下來的美好品德。明熙眼神一冷,一杯奶茶就潑了出去。溫涼的奶茶在空中不知不覺地升溫,到了茉莉夫人手上的時候已經是到達沸點的溫度了。
茉莉夫人慘叫一聲,手腕之下已經紅了一大片,水泡疊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禍不單行,她腳下的高跟鞋鞋跟忽然斷裂,她尖叫著往後仰倒。老闆娘趕緊要扶住她卻好巧不巧地抓住她燙傷的手腕,茉莉夫人又是一聲尖叫把老闆娘甩開,自己砰然倒地。
「怎麼了?」一個國字臉的男人恰好推門進來,皺眉看著餐廳裡雞飛狗跳。茉莉夫人剛剛被扶起來,梳得典雅髮髻半垂著掉在腦後,裙子染上奶茶棕褐色的汙跡,鞋子瘸了一隻,美麗的儀容早就不複存在。她一看到宋國名就哭叫起來。
「國名啊!」
宋國名嚇了一跳,虎著臉問:「你這是怎麼了?亂七八糟的成什麼樣子?」
他最近是真的有點忙。兩個基地要來投靠,四萬人!基地裡其他領導人絕大多數人都不同意,他說爛了嘴皮子也不頂事兒。最氣人的是舒城那孩子這一次竟然也不支持他,看他被一群老家夥欺負也不吭聲。真真是白費他對他的器重了!
如果不是今天是他和第二任妻子茉莉的結婚紀念日,他才不可能抽出半個小時出來陪她喝下午茶。現在看到妻子這樣的尊容,他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地不耐了。
「國名!」茉莉夫人卻不知道丈夫的心思,她氣壞了!末世前她不過是一個普通職工,末世後只是一個普通的逃難人,機緣巧合地救了宋國名一命,自此結下善緣。後來宋國名以汴路市市長的身份創建了汴路基地,恰好原配妻子因為當年的逃亡而掏空身體死了,她以一朵溫柔解語花的形象出現在他眼前,很快就以那份救命恩情為基礎,加上日積月累的柔情蜜意,成功拿下了宋國名,成為人人尊稱的茉莉夫人。
這兩年來,她享受著別的女人沒有的生活,今天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侮辱!所以她很生氣地就將事情顛了個兒,倒豆子一樣地說給了宋國名聽。
老闆娘聽得直冒冷汗。沒想到一向端莊的茉莉夫人在宋先生面前竟然這麼地——呃,率真。而且,能將顛倒黑白這個詞演繹得如此活靈活現。
「他對我無禮,國名,我可是你的妻子,他這是什麼意思?」面對茉莉夫人的哭訴,宋國名扭頭看向明熙,然後眼睛一縮。
宋舒城招攬來的那兩個修仙者他也是見過的,所以自然認出來了明熙來。
「明先生,怎麼是你?」
「基地長好」,明熙站起來跟宋國名握了一下手。
宋國名的頭腦像上了發條的軲轆一樣吱吱呀呀地轉動起來。
明熙這個人到底是修仙者,再怎麼樣也不會去做搶茉莉座位這樣掉價的事情來,再看茉莉的眼神——他嘆了一口氣。結婚幾年他對這個妻子也有所瞭解了。這明明是在說假話。忽然的他就有點生氣,他已經這麼忙了,怎麼還給他找事兒?再說這位修士可是基地裡唯二的修士之一,可不能輕易得罪了。
於是茉莉夫人從信心滿滿到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靠山、丈夫跟那個無禮的男人握手,相談甚歡,最後送那個男人出門!
這是為什麼?
宋國名送明熙出門後回過頭來,濃密的眉毛擰成結。「茉莉,回去!以後見到這一位不准再找事!阿虎,你們是怎麼保護夫人的?!眼睛都瞎了?那位明先生你們難道不認識?真不認識回去立馬給我把他記起來!不要像根樁子一樣杵在外頭看你們夫人做錯事!……」
茉莉夫人面紅耳赤地聽著丈夫訓完自己訓守衛,餐廳裡的人的目光讓她羞得臉火辣辣地疼。
「今天吃得好嗎?下次再帶你去。」
「不去了。」沈忱搖頭,「那個女人不好,我們不去那裡了。」
「所以你弄斷了她的高跟鞋?」明熙笑笑,「不是批評你,唔,你做得很好,神不知鬼不覺……好吧,那就到別處去?我聽說南路有一間小餐廳,裡面的烙餅很好吃。」
「好!」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嘿!少年們六一兒童節快樂!!永遠年輕麼麼噠

☆、第31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汴路基地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宋大頭連同三分之二的其餘領導人發動了zhengbian,奪取了宋國名基地長的地位,自己正式上任。原基地長發佈的舉措被廢除了一大半,新上任的基地長無疑是更加地鐵血的,頒佈的新規則也更加地嚴格,不過明熙卻極為看好,畢竟原來那一套政策實在是太過溫和了。而宋舒城做出的最大決策則是拒絕了那兩大基地的全民遷居的請求,跟那兩大基地結成死仇。
第二件事,則是跟異能者有關。基地接二連三有戰鬥力較弱的女人失蹤,這些女人皆是空間異能者。她們身上保存的物資牽繫著多少人的溫暖問題,那麼一大筆物資不見了,那些女人的夥伴、親人皆是憤怒到瘋狂。宋舒城也知道如果不安撫好這些民眾,基地可能會發生暴`亂,因此高度重視這個問題。可是隨著調查深入他們才發現,有的空間異能者,空間裡面根本沒有放什麼東西,也照樣失蹤,這樣一看,似乎就是針對著她們的空間異能去的。
紫丹像一束光從窗口滑進來,撲騰撲騰了幾下翅膀後站定。
外面夜色深重,屋子裡面卻燭光通明。「有沒有發現什麼?」明熙合上書問。紫丹狀似元寶鴿,卻比元寶鴿更加擅於飛行,因此明熙就擺脫他出去打探情況。
在沈忱的瞪眼中,紫丹才開口說出自己的見聞:「這附近沒有異狀,可是一路上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
「主上,我原先是煉丹房的一個小火種之一,一個跟我熟識的煉器火種跟我說過,這世上有一種人他內裡自有乾坤可以儲存東西。而這種人,是可以拿來煉器做成儲物戒指或者乾坤袋之類的東西,不過這是邪魔外道的做法……」
「啪嗒。」手裡的書掉下,明熙驚疑不定地睜大眼睛。將空間異能者拿來煉器?難道這些失蹤的女人就是這麼背盯上的?
「紫丹,再出去巡視!快去!」紫丹被明熙的眼神唬了一跳,那一瞬竟然忘了看沈忱的臉色,自己就撲騰著翅膀飛了出去。
沈忱卻對它這一次的表現很滿意,不然每次都要他踢上一腳這隻鳥才會聽明熙的話,也很煩。
「熙,你別怕。」沈忱蹭到明熙身邊抱住他的手臂,厲色從眼角略過,聲音卻輕軟,「你又不是空間異能者,就是他們來,我也會保護你的。」
如果真的來,他定要將他們揍得找不著北。
明熙搖頭,唇線抿成嚴肅的弧度:「沈小忱,最近你也不要出門了,當然我也會儘量少出去。你要知道,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夥人,普通人不會煉器,那麼只能是修士。而正經的修士是不會用這種血腥的、歪門邪道的方法來煉器的,那麼這夥人就只會是走入邪道的修士,或是——本就殘暴的魔修。」
無論是哪一種,對於他和沈忱都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現在他們抓的是空間異能者,誰知道下一回他們抓的會不會是修士?
「等紫丹回來,不管情況如何都要將這個消息告訴靈媛和宋舒城才對,即使這只是一個猜測。」
紫丹這一次到第二天傍晚才回來。見它累得跟什麼似的,沈忱難得好心給它盛了一碗水。紫丹瞬間感動得熱淚盈眶。
「主上……」
「快喝,喝完彙報。」
「……」
「主上,在城外我嗅到了一縷魔修的味道!最後消失在東邊方向,我急著回來跟您彙報,不然我都能跟到他的老巢!」
明熙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竟是最嚴重的一個猜想。
他起身踢掉拖鞋換上運動鞋,抓起鑰匙和外套就要往外走。「紫丹,你休息之後繼續去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老巢,沈小忱,我出去一趟,你快點進幻境。」
「熙!我跟你去!」沈忱急急忙忙地換鞋子。
「不行!沈小忱,你要知道,你一個再塑身體的魔族,還是血統最高的魔族,對於那些魔修來說是堪比唐僧肉。聽話,快點進去,我才放心。」
「可是我不妨熙你一個人出門,如果有危險我可以保護你。」
「……」
「好吧。」沈忱垮下肩,可憐巴巴地說,「我就呆在幻境裡,有事我再出來……好吧好吧,你叫我我再出來。」
聽了明熙的猜測之後,宋舒城有片刻的沈默,只是眉間那一抹褶皺越來越深。「我會吩咐底下的人注意進出城的可疑人員的。要是讓我抓到,定要將他們抽筋剝皮!」
半個月後,在汴路城門外一輛運貨推車被攔了下來。推車的是兩父子,皆是一臉老實憨厚的模樣,見狀嚇得瑟瑟發抖。「怎、怎麼了?」
「沒什麼。」靈媛笑得異常嫵媚。「喲,身上竟然沾染了魔修那股子腐爛的霉味,你們是不是不想活了?」
明熙從角落陰影處站出來,目光森冷地看著推車。幾個守城人員上前去拆開推車,裡面赫然躺著一個昏迷的女人。
「這是怎麼回事!」宋舒城沈聲喝道,「拉下去審!」
兩父子這下子是真的嚇昏了去。
很快審問就出了結果。
宋舒城咬牙切齒:「嶽林基地,好得很!」
嶽林基地是前幾個月請求遷居到汴路基地、卻被宋舒城拒絕的兩家基地之一,另一家叫做成空基地。
「竟然敢跟魔修勾結來傷害我汴路的居民,我跟你勢不兩立!」
靈媛看著明熙,眼裡是滿滿的引誘。「明道友,有沒有興趣去嶽林基地瞧瞧?」
「當然。」
嶽林基地因為遷徙計劃失敗,萬不得已只好仍舊蝸居在破損十分嚴重的原基地裡。
剛剛進入嶽林基地,明熙就感覺到一股極其噁心的氣味,那是修仙者對修魔者條件反射的反應。
「到這邊來。」靈媛今天將大波浪的長發都紮了起來,穿了一件黑色緊身套衫和短褲,行動非常幹練。兩人悄無聲息地靠著牆根走,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飄然躍了進去。
「嘖嘖,這股臭味,看來不下三個人……這怨氣也忒濃厚了些。」小心翼翼的來到嶽林基地裡最完整的建築物——一棟別墅前,靈媛忍不住罵了幾句。
用神識探知到裡面的三個魔修等級低於自己後,靈媛就沒了顧忌,與明熙對視一眼後,齊齊躥了出去。不多時,別墅裡就相繼傳出了幾聲慘叫。
靈媛皺著眉毛踢了幾腳死透的人,看著封閉的室內那些早就沒了氣息、形骸不明的女人,嘆了一口氣。
供台上已經擺了一顆碩大的戒指,明熙將它拿起來,一股仇怨撲面而來,揮手抹平了那股怨氣,明熙將它收好,打算回去讓宋舒城處理。
嶽林基地迎來了第二次大災難。從天而降的三個神秘的大人一夜之間死亡,他們還收到了汴路基地發來的消息:從此兩家基地互不往來,深仇大恨誓死不休。
嶽林的基地長癱坐在地上,半晌回不過神來。
「先生,明小姐過來了。」
基地長這才緩緩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子,重新恢復了些許神采。「請進來吧。」
明連歌緩步走了進來,往日的囂張跋扈似乎以另一種形式展現了出來,她的面貌比之以往豔麗了不少,眼珠子黝黑得恍若能吸取人的心魂,只是周身的煞氣陰冷地縈繞著,讓人不敢輕易接近。
「我剛剛回來,幾個師兄就沒了性命。他們死在了你的基地裡,你就沒有什麼想要說的?」
聽著這陰測測的問罪,基地長本能地哆嗦了幾下,心裡叫苦。這些人說要幫助他們,他才答應讓他們留下的——汴路基地不就是仗著有幾個修仙者嗎?他們嶽林也有了!誰強過誰還說不準呢!
可是當他發現這幾個修仙者的殘暴時已經晚了。這絕對不是修仙者,更像是魔鬼。只是他又怎麼敢趕他們走呢?就這麼耗著,禍水東引到汴路,沒想到被識破了,死了三位大人,自家基地也徹底跟汴路基地鬧翻了……現在這個僅存的,剛剛出門回來的明小姐又要來找他要公道,他能怎麼辦?
禍水東引他做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基地長想了一會就說:「都是汴路基地的人幹的!」
眯著眼睛聽完基地長的話,明連歌的額臉色越發地陰沈。汴路基地就那麼兩個修仙者,一個是一個女人,一個是——明熙。將這個名字在齒間嚼碎了幾遍,明連歌才壓下心裡那股暴躁的恨意。
她摸摸脖子,一條綠色的紗巾裹住了她纖細的脖子,也裹住了上面猙獰的疤痕。
那個人,竟然毀了她的容,不管用了多少藥膏都好不了!
原來竟然是修仙者啊,怪不得那火那麼地毒辣……可恨的是她沒被黃松門的人選中,五靈根?哈!就是五靈根她也能出人頭地!
她恨,偶然的機會她遇見了一個魔修,便將自己招攬的空間異能者送出去給他們煉器,好不容易才拜師為徒。本事才學了一丁點兒,師傅就趕去了極北之地,只剩下幾個師兄。還好她頗有姿色,也勾得他們掏出了不少秘籍,自己也修煉得小有成就。
時間空了一點之後,她又想起了前世那對父母和兄長,心裡就癢癢的想要再去刺他們幾下,如果可以殺了他們更好——成為魔修之後,她的人性越發淡薄了。
沒想到回來就是這樣的噩耗……
明熙,他們果然是八字不合!
可是現在她還不能跟他正面對上,她要到極北之地找師傅才行……「我也不追究你的過錯了,兩萬屍晶,綠階以上,我就放過你。不然,等我師傅回來——」
基地長臉色煞白地再次癱倒,是真的絕望了。
這件事瞭解得快,明熙也終於放下心來,只是蝦兵蟹爪,他也不擔心了。
沈忱又歡快地出了幻境,這陣子沒見他,他竟然又長高了一截,只是精神不太好,看到明熙就癟嘴紅著眼睛,要哭不哭。
「好了,沒事了。」明熙拍拍他的頭。
「我想你了。」沈忱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他長高了,這麼一抱毛茸茸的腦袋就窩在了明熙的柔軟的腰腹。明熙被他蹭得有點尷尬,將他推開卻見他又要哭出來,只好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聽話了,不要鬧了。」
沈忱眨巴著眼睛,乖乖地點頭。
紫丹在一半用翅膀摀住眼睛。他記得,當年主上跟老魔尊相處時,無極宮的柱子都會拆斷好幾根,這麼乖巧的主上真的是閃瞎它的綠豆眼。
為了補償沈忱,明熙決定帶他去吃之前說的那家烙餅很好吃的小餐廳。一路上沈忱都顯得十分開心,嘰裡呱啦地說個不停,沈忱心情好,這陣子被抓著煉丹的紫丹也獲得了休假的機會,不遠不近地飛在明熙他們的上空,偶爾還飛到遠處去溜溜。
小餐廳裡人不多,明熙選了一個位子坐下,點了六張烙餅和兩大杯花茶。
「您稍等。」結算好,年輕的小夥子就一溜煙地奔到了廚房,不一會兒就端回來一個托盤。「這是花茶,請先解解渴,烙餅還要等一下。」
「知道了。」
「這個好喝,熙,這個花能種嗎?」沈忱問。
「這是菊花,那倒是能,有種子就行……你想要?我抽空去問問。」明熙思量著當初那個研究院助手的地址是哪兒來著……
對沈忱的要求,他已經很自然地接受而不是嫌麻煩了。
滿足地吃了一頓,明熙和沈忱就一路散步著走回去,到了門口卻看到一個窈窕的女人站在門口,聞聲轉過身來。
「極北之地?」明熙眉毛微揚,「你去就去,拉我去幹嘛?」
靈媛挑眉:「你竟然不知道?好吧,我就跟你科普科普……所以說,極北之地出現的上古遺址,對咱們修仙者是好東西!」
「好東西也要有命去拿。」明熙閒閒地抓了幾把沈忱的頭,比劃了幾下後才又下了幾剪刀。「好了,去洗個頭洗把臉,別把頭髮揉進眼睛裡了。」
「知道了。」沈忱拖著拖鞋啪嗒啪嗒地進了浴室。「熙,水涼!」沈忱喊道。
「等一下,我給他熱一下水。」
看著明熙的背影,靈媛心裡無奈。竟然對那個上古遺址沒興趣,為小盆友熱水洗頭還更重要,她真的斯巴達了。
等明熙回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候後,原因無他,沈忱纏著他幫忙洗頭髮去了。
「所以,我想去碰碰運氣,你的意思呢?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與其跟那些半路遇到的人搭夥,還不如找你,到底熟悉一點。」靈媛開口。
明熙拿著幹毛巾擦手:「末世都過去幾年了,那些有能力的修士要是能進得去,早就去了,哪輪得上我們?」
「我收到了消息,遺址的入口在五年後將會全面打開。」靈媛冷不丁地放出一個大炸彈,她壓低了聲音,「如果五年後再去,哪還擠得進去?先去摸摸底踩踩點,五年後才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一句話,我是看你順眼才想要跟你合作的,你到底去不去?」
明熙權衡了一下利弊,好半天才將毛巾丟到了桌子上,目光炯炯:「去!」
作者有話要說:噗,乃們如果對紫蛋的化形感興趣,明天我可以貼一張圖給乃們看看233

☆、第32章

聽聞了明熙和靈媛要出遠門的消息,宋舒城沈默了很久。
「這個陣法還能頂上十來年,基地的安全你暫時不用擔心。」本來就是說好的交易關係,說走就走靈媛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
基地攏共就這麼兩個修仙者,還一下子就走了倆,宋舒城一下子接受無能,好一會才緩過來。他的眼睛裡有著血絲,沈聲說:「你們,還回不回來?」
「活著就會回來。」靈媛再次出口,又在宋舒城心上戳了一刀。
「……那你們小心點,房子我都會替你們留著的。呼……真的有點突然,抱歉。」宋舒城垂下頭捏了捏鼻樑,再擡起頭來時已經恢復了正常的臉色。「有什麼需要的就提,如果我能幫忙的話肯定不會推辭。」
「謝謝。」明熙點頭。
靈媛這個女人,行事作風跟陣風似的,自從明熙答應跟她結伴去極北之地後她就忙活開了,不出兩天就收拾完畢,天天到明熙的家裡催。
這可把沈忱惹毛了。他的領地意識從來就很強烈,一個散發著雌性氣息的女人見天在明熙面前晃這是在是不能忍。於是靈媛喝的水總會是苦的,衣服總會不知不覺地裂開……
靈媛哭笑不得地瞪著沈忱:「你這孩子,別說這跟你無關哈!」
在回去的路上她卻面色深沈。這個孩子的生長速度本來就讓人懷疑了,加上這些神出鬼沒的能力……她緩緩地笑了。如果不是沈忱表現得異於常人,她也不會真的對明熙發出邀請,畢竟帶著一個普通小孩是個大累贅。
反正只是合作,這小孩說不準還能作為助力呢,她管那麼多做什麼?
「你討厭她?」明熙邊洗杯子邊問。
「對,熙,為什麼要跟她一起走,她一看就不是好人家的姑娘!」沈忱義憤填膺。
明熙彈了一下他的額頭,笑罵道:「叫你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小小年紀哪學來的台詞?跟她去我也是考慮過的,她知道的比我們多,實力比我高,有她帶路我們也有好處。」
那個上古遺址一聽就很有料,能造成人界如此大動盪的東西必定不簡單。裡面有什麼?寶物?秘籍?每個人趨之若鶩的升仙秘寶?
明熙對這些不是沒有*的,靈媛恰好將這個機會擺在了他的眼前,他就遵循內心的想法答應了。而靈媛是否有什麼不軌,那就是旅途中應該注意的事情了。
沈忱這麼一聽才放下心來。
哼哼,下次她來一定不要給她開門。他心中暗想。不過這個舉措沈忱並沒來得及施行,晚上宋舒城忽然找上門來了。
「我很抱歉,我知道不應該再給你們添麻煩,但是——」宋舒城的臉色有些蒼白,眉頭擰成一個舒展不開的結。「通訊室剛剛接到帝都的無線電波,限於南邊的各大基地在七月一號前到達帝都開展會議,如果逾期不到,將視為——Ni黨,帝都基地將會全力圍殲。」
明熙沈默:「那你的意思是?」
宋舒城莊重地說:「汴路基地接到信息已經遲了兩個多月,要在一個月內順利到達數千里之外的帝都基地,普通人力是做不到的。汴路基地從來都沒有自立為王的野心,我們要的只是活下去。當時末世到來,汴路處於國家最南邊,帝都基地也鞭長莫及,為了生存我們才搗鼓出這個基地……現在國家召喚,我們肯定是要捧出忠誠之心的。所以,拜託你們了,能不能捎我一段路?我手下的人會獨自從基地出發前往帝都接應我的,你們只要將我帶到那裡就好。」
明熙對汴路基地是有一點感情的,對宋舒城也是敬佩,心裡也不想基地被帝都基地誤會從而招致殺身之禍。
「我同意,但是靈媛那邊——」
「她也沒拒絕。那麼,就拜託你們了,基地裡的事情我已經吩咐好了,明天我們就能出發了。」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疚一一佈置好後續事宜,宋舒城果然是比宋國名更加適合統治汴路的人。
靈媛的法寶是一件下品靈器盈袖鼓。
「先說明啊,就我這水平只能控制它飛個兩天,到時候我們就得走路了。」靈媛口唸法訣,袖珍小鼓就飛上半空迎風飛漲,盈袖鼓緩慢原地旋轉,淡粉色的流蘇垂在鼓身周側搖曳生姿,似乎有鼓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亙古悠遠。
「走了!」靈媛拉著宋舒城和孔臨飛身上鼓,明熙抱著沈忱也緊跟其後,在這個初夏的早晨,太陽才在地平線的時刻離開了汴路基地,開始了他們前往帝都基地的旅程。
「哇哇哇……好神奇!原來這就是修仙者的手段?簡直酷斃了!」孔臨驚喜得滿臉通紅,扒住鼓沿往下張望,驚呼不斷。
宋舒城城府深一點,不過看著他那雙比往日多了溫度的眼睛就知道,他肯定是在悶騷呢。
「不要說我沒有警告你,不要靠邊上,我可是第一次帶這麼多人,這個靈器我才煉化了十分之三四。」靈媛聲音陰測測地,呼啦一大盆冷水澆下去,孔臨瞬間收緊手臂飛快地退回到鼓面中間,不敢再亂動了。
沈忱好像很開心,半闔著眼睛彎著嘴角靠在明熙的懷裡,似乎在享受那刮過臉頰的強風。
這種將天地都踩在腳下,迎風疾奔的感覺和熟悉,也讓他熱血沸騰。
好想、好想飛……飛……
明熙感覺到身邊的人的異動,低頭一看,眉心微蹙。看了靈媛一眼,她正呈打坐姿勢專心致志地控制著盈袖鼓,而宋舒城和孔臨則背對著他們。他也轉了個身,伸出雙臂將沈忱抱了個滿懷,用自己的背部擋住了後面的一切窺視。
低頭,沈忱右邊臉頰有巴掌大的一塊金黃色的毛髮,上面有幾個黑色的斑點——這明明是沈忱豹狀時的毛髮模樣。
「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要化形了?」明熙有些著急地問。
沈忱睜開眼睛,困惑地搖頭:「我沒有怎麼啊,只是突然很想飛……熙,我背癢。」
明熙這才發現沈忱靠著自己的背有點烙人。掀開沈忱的小套衫一看,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高空涼氣。
沈忱的背心赫然是一對迷你型的銀色翅膀。翅膀只半個巴掌大小,細小的絨毛覆蓋其上,看起來小巧又可愛。
媽蛋,可愛個頭啊!沈忱在人獸之間轉變就算了,好不容易他接受了從動物飼養員換擋到保姆這一職業,沈忱又忽然長出了翅膀?是翅膀吧?這是要人獸合一的節奏嗎?
明熙捏捏眉心,心裡想著以後該怎麼把沈小忱藏起來不讓人發現……
「熙,怎麼了?」沈忱不安地看著明熙的臉色變幻莫測,自己伸出手去夠後背,卻怎麼也碰不著。
「別抓……你背上長了一雙翅膀。」明熙將他的衣服拉下來,嚴肅地問,「你有沒有那裡不舒服?」
沈忱先是驚喜,聽了明熙的問話後搖頭,打量著明熙的臉色,小聲說:「我覺得……挺舒服的。熙,以後我是不是就能飛了?我覺得,我能飛得比這個破鼓更高更快。」
明熙摸摸他的右臉,皺著眉。「這個地方的毛,你能不能把它收回去?讓別人看到不太好……」
「嗯,可以。」沈忱點頭,下一秒臉上又光滑如初。剛剛覺醒了翅膀,他整個人也累得很,扒著明熙的腰很快就睡著了。等他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靈媛疲憊地將盈袖鼓停到地面,收好。她擺擺手,「你們先找個地方來歇腳,累死我了。」
孔臨點頭哈腰地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了。「我看到五十米外有一片小區,那裡應該可以住。」
「那就走吧。」
夜間。
宋舒城拿著地圖在看路線,孔臨拿出幹饅頭在火上烤熱烤軟,再分給宋舒城。
「嘿嘿,兩位吃不吃這個,是簡陋了點……」孔臨撓撓頭。
靈媛擺手:「我自己有食物,你們自便。」說著拿出也拿出一塊蛋煎餅,懶懶地咬起來。
「我們也不用。」明熙現在的辟榖丹存貨十分可觀,吃一顆就十天半個月不餓。
「熙,我口渴。」沈忱揉揉眼睛爬起來,迷濛蒙地看著明熙。明熙拿出水壺遞給他,等他喝完自己再喝了一口後再收起來。
「如果照這個速度,再過三天就能到帝都了。」宋舒城將地圖收起來,眉間的郁氣散了一點。
可是第二天他們遇上了困難。一大波喪屍鳥遮天蔽日而來,數量龐大到令人心驚,更嚴重的是,裡面有不少喪屍鳥是藍階或紫階的水平。宋舒城現在是藍階,孔臨是青階,而靈媛控制著盈袖鼓分`身無術。雖然場面不至於失控,但是這樣大數量的喪屍鳥要殺完也太浪費時間了。
靈媛當機立斷控制盈袖鼓往下俯衝,在一處高速公路停了下來。收回盈袖鼓掛在腰間,她口念訣右手擊鼓,無形聲波向上席捲而去,瞬間絞殺了一大半喪屍鳥。
到了地面明熙也施展得開了些,他拿出那柄淩晗劍,一招大殺四方使出去,就將剩下的喪屍鳥給收割了。靈力的耗費讓他臉色有些發白,他調整著呼吸使體內的靈力平複下來後才對靈媛說:「先離開這裡吧。」
「好。」靈媛喘著氣,胸前的波濤顯得愈發動人。
孔臨卻捨不得這一地的屍晶。「要不,老大你們先走,我留下來挖屍晶,等一下再去追你們。」
「不行,一起走。」
孔臨可憐巴巴地一步三回頭,直到那堆屍體成了一個小點。
空無一人的高速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出來三隻進化猴,它們動作極其迅速地在屍體中間開工,很快就將所有的屍晶都挖了出來……
這邊,坐在心痛欲死的孔臨對面的沈忱卻笑得眉眼彎彎,他用神識吩咐三朵毛要認真地將屍晶洗幹淨後才笑眯眯地跟明熙說:「熙,我聰不聰明?」
明熙斜睨了他一眼:「聰明。」
——
這之後幾天,真的是有點倒霉。如果現在機場還有開業,肯定會發出延遲航班。漫天的喪屍鳥一望無際,黑壓壓一大片散發著腐朽的氣味,無盡的羽毛從天掉落在地上擠壓了薄薄一層。
靈媛用靈力護住口鼻,面帶嫌棄:「噁心死人了,這是全民遷徙嗎?這麼大規模,這都第幾天了?」
這樣的狀況是不能再坐盈袖鼓了,他們也沒有別的代步工具,導致這幾天都是步行,本來腳程就慢了,還要對付攔路的喪屍,這下子更是走得極慢。
「嘿!你們看,那是馬嗎?」孔臨忽然大喊。只見路的那頭,幾匹高大駿馬噠噠噠地跑過來,上面分別坐著一個男人,身手了得地殺喪屍開路,後面則是四十幾隻馬拉著的馬車,滿滿噹噹地塞滿了人和物品。
乍一看,還以為是回到了古代。
末世過去了這幾年,汽油這類化石燃料早就成了無市無價的東西,也只有一些大型基地或者視力大佬才有一點,用於武器裝備的燃料。全國聽說只有帝都基地從屍晶中提取出了替代能源,因此,在帝都之外,汽車這類交通工具幾乎完全退出了交通市場,牛馬這類牲畜又開始接過祖先的重擔,在新的曆史演繹著重要的角色。
汴路基地所處地帶末世前以工業為主,自然不可能大量擁有這類牲畜。就是之前黃松門人出任務圍剿喪屍蜘蛛時用的那幾輛車,就耗費了基地僅存的汽油一大半了。這也是這一次宋舒城請求明熙和靈媛捎帶他的原因之一。
這夥人也不知道是打哪兒來的,竟然這麼大手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這夥人要到哪裡去,能不能給搭個便車。
孔臨天生一張好人臉,在宋舒城手下最主要的也是做交際的工作,於是這一次也是他主動過去交涉。
梅永城眼睛毒,看出那邊三個人都不是普通人,其中一個竟然有著跟自家大哥相似的氣勢,於是決定停下來聽孔臨還要再說些什麼。
「籲——」
他跳下馬,手裡還握著馬鞭。「你說吧。」
「謝謝您不計較我冒昧攔路」,孔臨笑眯眯地說,「你們是哪個基地的朋友?也是要往帝都基地去的嗎?」
梅永城眯著眼睛,眼神閃爍著淩厲。「我們是玉莊基地的,確實是要到帝都基地去,有什麼事嗎?」
「哈哈,都是朋友!我們來自汴路基地,你們也是收到了帝都基地的信息吧?是這樣,既然順路,我有個請求,能不能讓我們搭個順風車?我們的交通工具……出了一點兒問題。」孔臨尷尬地笑。
「這個我不能自己拿主意,你稍等一下。」梅永城重新上馬,打馬回到馬車隊的中間,進了其中一個車廂,不一會兒才會出來。「讓你的同伴過來吧,不過好的位置肯定沒有了,你們就將就一下吧。」
「謝謝,這就很好了。」
進了還有空閒位置的馬車後,靈媛蹙著眉四處看了看,逼仄的車廂什麼都沒有,一目瞭然。她心裡直嘆氣,怎麼偏偏就遇上了喪屍鳥大遷徙呢?真是倒霉催的,現在要來擠這個小車廂。
明熙敲了敲車壁,這些木板鐵片鋼釘應該是從卡車汽車什麼的身上拆卸下來重新組裝的。
沈忱靠在車壁,忍不住拿背去蹭,最近幾天他的背部總是癢得慌。明熙將他拉過來,阻止他的動作,眼睛警告地看著他:「不行。」
「嘿嘿,明弟弟是怎麼了?長蝨子了嗎?」孔臨看見了,隨口問。
明熙垂下眼簾,將手伸進沈忱的衣領,輕輕地摸了摸,緩解他的癢感,嘴裡說道:「才幾月?長什麼蝨子?這幾天漫天的鳥毛,小孩子皮嫩,過敏了而已。」
「哦,開玩笑開玩笑……」
「好點沒有?不許蹭了,聽到沒有!」
沈忱舒服地哼哼,也不忘點頭,「記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端午節快樂~~

☆、第33章

夜間的時候車隊停下來過夜,國道兩旁是茂密的小樹林,梅永城組織人牽著馬匹輪流下去吃草,一些人手腳麻利地就地砌竈、砍柴生火,幾個身材健碩大男人則擼著膀子去樹林裡打獵。那邊的井然有序襯托著明熙這邊的消極怠工。
明熙是一如既往地不餓,只是嘴饞了拿出蘋果來咬,看得孔臨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明先生,這個,那是在哪兒買的,路上我怎麼沒看見有人在賣?」
宋舒城為他的愚蠢扶額。蒼天大地,這年頭還有【路上買東西】這個動作實施的條件嗎?就是有誰會拿蘋果在路邊攤賣啊?
孔臨眼睛閃亮閃亮的,明熙拉了拉嘴角,「你們要吃嗎?」
「孔臨的眼睛像是憑空點亮了一簇火:「您還有嗎?多不好意思啊……謝謝我要兩個。」
「我要一個謝謝。」靈媛的眼睛也有著驚喜,特別是她早就看出來這果散發出的淡淡靈氣。
明熙他們的背包是伸出看著的,接收到明熙的眼神,他將咬了一半的蘋果叨住,打開背包拿出三個蘋果,兩個大的給了孔臨,一個小的給了靈媛。
孔臨喜滋滋地接過,把其中一個紅一點的給了送宋舒城。「老大,吃這個。媽呀吃幾天饅頭嘴巴都要淡出鳥了。」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滿足得兩眼淚汪汪。「比研究室弄出來的好吃!」
靈媛拿著這個看起來就明顯厚此薄彼的蘋果,笑看著沈忱,這小鬼怎麼老是看她不順眼呢?
明熙揉揉沈忱的頭髮,卻沒有責備。沈忱這樣敢愛敢恨的性子挺合他胃口的,況且他做得也無傷大雅——還是小孩子嘛。
「有喪屍鼠!」
忽然一聲大喊,所有人都警戒起來。
梅永城大喊:「林子裡的人都回來!」
只見打量喪屍鼠從林子裡竄出,跳上國道,五顔六色的眼睛在夜裡不顯得美麗,而是詭譎靈異。
一聲拔高長嘯從一個車廂裡傳出,樹林裡踢踢踏踏地都是駿馬疾馳的聲音,很快林子裡的人就全部回到了大部隊。
「這些馬忒厲害了吧!」孔臨驚嘆。
宋舒城點頭,這些馬白天看來就是普通的駿馬,現在卻一隻隻煞氣濃重,擡前蹄後踢腿,動作齊整迅速,可以說是一踢一個準兒,喪屍鼠一隻隻被踢了個穿腸肚爛、腦漿迸裂。馬上的男人揚著馬鞭,雖然沒有異能卻鞭術精準少有錯漏,跟身下的駿馬配合默契。
明熙也有些敬佩訓練處這樣的騎兵隊的人來。而且,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玉莊基地裡有人會控制馬匹。是異能的一種嗎?
場面很快就控制下來,明熙看到一個年輕瘦弱的男人湊個車廂裡走下來,蒼白的臉色在火光的映襯下更顯病態。梅永城走過去跟他彙報著什麼,他點點頭,眸光忽然轉向明熙這邊,靜若潭水的眸子毫無波瀾。明熙對他點了點下巴,收回了視線。
梅永瑞問:「那邊拿幾個就是汴路基地的人?」
「是的,大哥,他們的身手實在不錯,剛剛我還想抽點人過去幫他們,沒想到他們才四個人,一點傷都沒有。」梅永城對他們也有些刮目相看了。
點頭,梅永瑞又說:「快點把這些屍體收拾幹淨了,燒掉埋進土裡。給它們檢查一下口鼻毛髮,不要沾染了不幹淨的東西得病。」
「放心吧大哥,你先回去休息,等會我給你送吃的。」
因為這一次喪屍鼠突襲,明熙他們也出了力,玉莊基地的人對他們的印象也好了不少,搭竈做飯的時候也會招呼他們過去吃,孔臨顛顛兒地就過去了,很快就跟他們聊開了。
「孔先生這張嘴,真是到哪裡都能吃得開。」靈媛笑說。
「嘿嘿。」孔臨撓撓頭,把手上的小鍋放下來,「這是野菜湯,寡淡了點,不過挺爽口的,這陣子大家都只吃幹糧,趁現在喝幾口吧。」
因為只有一隻勺子,孔臨說女士優先,就讓靈媛先喝一口。
靈媛是沒落仙門的弟子,後來門內師姐奪`權她和師妹逃了出來,也吃了不少苦,因此也不是什麼扭捏的人,大方地接過勺子喝了幾口。
「明小弟,你喝不喝?」
沈忱搖頭,看靈媛將視線投到明熙身上,他立馬警惕地開口:「熙也不喝。」
明熙倒是喝不喝都無所謂的,他奇怪地看了沈忱一眼,他這麼激動是做什麼?沈忱尷尬地抹鼻子,眼珠子左溜溜右轉轉,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能說不想讓明熙喝那個女人的口水嗎?
剩下的湯宋舒城和孔臨分喝了,將鍋洗幹淨後送還給了玉莊基地的人。「臨子,順便問一下,能不能讓他們的頭兒見我一面,有事情商談。」
不會兒宋舒城就被請上車了,靈媛將神識探過去聽了一會兒,撇撇嘴:「宋先生真不愧是基地長,這種『借人籬下』的時候還能跟家人討論生意。明道友,你就不好奇他們說了些什麼嗎?」
明熙這才發現靈媛的又一特性,竟然是八卦婆。他兀自打坐修煉,也不理會她。
沈忱抱著背包坐在一邊,看著明熙在火光中搖曳的面孔,非常有耐心地數著上面的眼睫毛。
靈媛:「……」
孔臨:「靈媛小姐,跟我說說,我想知道!」可惜靈媛的八卦之魂已經被這兩個人毫不留情地踩滅了,她蔫蔫地轉過頭,「我要睡覺了,別吵我。」
孔臨無奈極了,他是真的想要知道啊。
車廂內,梅永瑞低低地咳嗽了幾聲,喝涼水潤喉後才說:「你要購置馬匹?」
「沒錯,價格可以商量,我要的量也不大,這筆買賣你們做不做?」
玉莊基地末世前世有名的馬場,經過末世後這幾年有目的針對性的培育飼養,規模已經很龐大了,吃下這筆買賣並不困難。
「可以,價格我會讓永城給你談。」
梅永城對宋舒城伸出手:「合作愉快。」
「冒昧問一下,那邊那位帶著小孩的朋友,是你們基地的人嗎?」梅永瑞忽然開口。
宋舒城有些謹慎地回答:「是。」
「不知道他有什麼能力?」
「他是火系異能者。」
「哦……那那個小孩呢?」
「不過是個普通孩子。」雖然沈忱的奇異之處他看在眼裡,可是透露給一個剛認識的人?那是傻逼。
梅永瑞笑了,蒼白瘦削的人這麼一笑卻有些風光霽月的俊美。「這樣啊……打擾了。」
「不會。」
見宋舒城下了車,梅永城才說:「大哥,你對那個小孩感興趣?」
「剛剛小林跟我說,它很害怕他。」
梅永城驚住:「小林?」梅永瑞最厲害的不是控制動物,而是進化獸,這一次拉著梅永瑞兩兄弟的馬車的四匹馬就是進化馬,小林就是其中之一。進化獸進化之後,脾性大為改變,大多暴虐殘殺人類,由此可見,玉莊基地能夠馴服進化馬的梅永瑞的地位是多麼地卓越。如果不是他這個異能,憑著他向來體弱的毛病,即使馬場本來就是他的產業,也鎮不住末世後騷動的人心,更遑論將玉莊馬場擴建,成為一個中型基地。
「難道他跟大哥一樣也有相同的異能?」
「不」,梅永瑞閉上眼睛倚在車壁上,「它們聽我的話,是因為我能夠跟它們的意識溝通,掌控它們的意識讓他們馴服……那個孩子,明明什麼都沒幹,它們就打從心裡面敬畏、甚至嚮往……永城,好好跟那位宋先生談生意,不要結仇,特別是——那個青年。」
那個孩子一看就是以身邊的青年男人為首的,惹怒了他,可能後果會更糟。
不得不說,梅大哥真相了。
十五天後,車隊終於到達了帝都基地。
「我們在這裡停留幾天再出發吧。」靈媛說。
「好。」明熙難掩好奇和激動地看著帝都基地,他對這裡的記憶還停留在末世之前:繁華、幹練、時尚,底蘊厚重。現在看著這依然天翻地覆的場景,一時有些感慨。
跟玉莊基地的人分道揚鑣之後,明熙他們一行人準備找旅店休息。
沒想到旅店的一人一晚的價格死貴死貴的,孔臨看著那五十顆青階屍晶屍晶被拿走,心裡直嚎:好幾套房子就沒了啊!「我們只要三間房,為什麼要收五間房的價格?」
「這是規定,等您熟悉了之後就會知道,帝都基地很多場所都是以人頭記賬的。」櫃檯的小姐笑容甜美。
「那我們要住五間房!」孔臨猶不死心,既然交了五個人的費用,不住夠就對不起自己。
「對不起,店裡就剩下三間房了,最近帝都基地的客人太多了。」
孔臨:「……」
拍了拍柔軟的床墊,明熙將外套脫下,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白花花的水攜著淡淡的藥劑味道流了出來。他捧起一把水潑到臉上,又順手揉了幾把,這幾天的勞頓才散開了一點。他看著鏡子上面的自己,這才驚覺自己有多久沒看鏡子了。他的頭髮又長了些,鬢髮濕噠噠地貼在臉上,顯得整個人年齡偏小。
並列的洗手台,沈忱踮著腳關掉水龍頭,擠到明熙身邊一起看鏡子。
「熙,聽說有一種東西可以把畫面留下來,我好想有一個。」
「那是照相機吧,你要來幹嘛?」
明熙看見沈忱額角有一處汙泥,便伸手幫他揉掉,順手拿下邊上鐵架上的白毛巾打濕,囫圇地給沈忱揉了一把臉。
沈忱悶在毛巾下說出的話模糊且磕磕絆絆:「……和熙一起……留起來……」
拿掉毛巾,明熙挑起眉毛:「你想跟我合照?」一邊隨意地給自己抹了一把臉,再將毛巾丟回盆子裡洗。「現在那個東西可難找,你說你怎麼不早幾年遇上我,我不僅能跟你合照,唔,也許還能帶你去遊樂園玩。遊樂園你知道是什麼嗎?那是小朋友玩的地方,人很多很多,有鞦韆,海盜船什麼的……」
兒時的明熙父母恩愛,常常帶他去遊樂園玩,因此即使過了這麼多年,那些畫面還沒有褪色,色彩鮮豔地存留在他的記憶裡,這會兒說起來可以說是如此數家珍。
沈忱微張大嘴聽著,腦海中似乎在構造那些場景,穿過重重人影,最後定個在明熙那張神采飛揚的臉上。
他就在想,阿熙似乎很喜歡遊樂園,你看,一說起來他竟然這麼高興。他想,他必須去找資料來深入瞭解瞭解遊樂園這東西……唔,不知道可不可以建一個?
「餵,你們收拾好了沒有?出門逛一逛,去不去?」
明熙和沈忱剛洗好澡,靈媛就在拍門了。
「等一下!」明熙揚聲回答,隨便選了一件襯衫穿上。沈忱是第一個洗的,這時候已經弄好了,見狀拿一條幹毛巾幫明熙擦頭髮。
「你小子,長大了啊?」明熙笑眯眯地任他擦著。
「我以後可以照顧你的!」
「好吧好吧,翅膀還癢不癢?」
「我是認真的!」
明熙擡頭看了他一眼,站在沙發後面的小男子漢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中有什麼東西撥開了層層疊疊的雲浪,深刻地展現在他的眼前。他不禁笑了笑,卻終於多了一點鄭重。「知道了。」
沈忱這才笑眯了眼。
出了門,就看到靈媛趴在窗沿看著外頭,聽了聲音轉身。「你們怎麼這麼慢?宋先生他們已經先走了。」
明熙攤開手:「要出門,肯定要花點時間數錢。」
「省了吧你,憑你的傢俬還得精打細算過日子?」靈媛瞄了一眼明熙的手,上面是一隻樣式簡單的古樸戒指。
說起來,這位明道友也不知道是什麼來曆,看起來不像是有宗有派的修士,但是說是散修,身上的寶貝又多了點,身邊還有一個看不清深淺的小盆友。
「走了走了」,靈媛擺擺手走在前面。明熙雙手插兜,對沈忱擡擡下頜,「走吧,看到什麼好玩想吃的就說,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帝都基地劃了五個地方來做交易市場,明熙他們來的就是其中的第三市場。
帝都在末世來臨時反應迅速,因此受創不大,再加上它有全國最高的科技,所以創造了高於末世平均水平的生活高度。走在路上,看著路的兩側商店中鱗次櫛比的商品,他恍惚有一種穿越時間的錯覺。
「熙,這裡很漂亮。」沈忱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左看看右看看,視線定在一間服裝店。他拉了拉明熙的手,「熙,衣服,我們買衣服。」
「正好,我也需要買新衣服了。走吧。」靈媛說。
這間服裝店還是末世前的裝潢,大理石地面光滑可鑑,只是衣服的款式沒有以前的豐富多彩。
服務員看到客人進來,說了一聲歡迎光臨,隨後看到明熙他們身上的穿著,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一點。
他們這間店叫做華奢的連鎖店舖的分店,是帝都基地少數仍在走高端路線的店舖之一。原因無他,他們老闆的後台硬,拿得到最新的變異棉料布料以及進化獸皮,做出來的衣服質量是業界一流。
因此,來這裡的從來都是非富即貴,一般人也不會進來自創自尊心。
這三個人,衣料款式都是好幾年前的舊款,看那粗糙的布料,泛黃的顔色,擱在以前說不準也是路邊攤的貨色。看來這幾個人也是剛剛從地方來的,忒的心氣兒大,以為帝都基地跟那些山旮旯一樣,衣服價格便宜,大搖大擺地就進來了。
幸好她們還是有一定的專業素養的,仍是禮數週全地給明熙他們介紹,不過介紹的都是店裡的最下等貨色罷了。
靈媛的在修仙界浸淫多年,看東西的眼界更高,壓根看不上,因此不作理會。
這邊,明熙問:「這裡有賣童裝的嗎?」
「對不起客人,我們店只針對二十到四十歲的男女性的服裝。」服務員小姐笑容完美無缺。
「哦。」見明熙擡腳要走,沈忱趕緊拉住他,「熙,你去哪?」
「這裡沒有你能穿的衣服,肯定是到別的地方買啊。」
「熙,就是給你買。」沈忱將他拉過來,指向貨架間的一件緊身皮外套,「這個好看。」沈忱的手指堪堪要碰到那件皮衣,一雙手卻忽然從旁邊伸過來用力拍了他一下。
服務員尷尬地笑笑:「抱歉,這件衣服皮料比較珍貴,請不要用手——」
「啪!」一聲脆響讓店裡針落可聞。靈媛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女裝區那邊過來了,美豔的臉寒冰籠罩。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我的手這麼珍貴,你的臉竟然敢來碰我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天氣熱,大家要多喝水【作者已成水牛

☆、第34章

明熙將手收了回來,靈媛動手總比他一個男人大女人要好一點。他努力平息著心頭的怒氣,低頭抓起沈忱的手,只見沈忱白嫩的手背一片通紅,他眼中的戾氣就再次浮起來。他不是看不出這個服務員態度的輕慢,只是看沈忱難得這麼開心地要給他挑衣服,就忍了下來,沒想到還沒有碰到衣服就被打手背,就是碰到了那又怎麼樣?打進門來他就沒有看到衣服只能看不能碰的規定。
「客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服務員回過神來眼睛就紅了,捂著臉質問。店裡的其他員工也快步走了過來,護住了這個女服務員。
靈媛用手帕擦了擦手,撚起手帕放在身前,看著它一寸寸化成灰。「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是個爛鋪子,還以為是白金漢宮?拿個眼珠子瞧人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姑奶奶還就不買了!」
「明熙,走了。」靈媛當前一步跨出去,那些服務員就後退一步。剛剛她那一手將他們完全震懾住了,攔也不敢攔,那個被打的服務員甚至只敢摀住嘴嗚嗚地哭。
「發生了什麼事情?」甫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一把醇厚溫和的聲音。
服務員們看到這個男人,紛紛跟看到靠山一樣,七嘴八舌地討伐起明熙這三人來。
「華先生,這幾個人買不起衣服還傷了我們的店員!您看小蕊的臉!」
「……」
明熙聽到這個聲音身體一僵——
不會錯的,這個聲音。他轉過身,就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嘴角嚼著如沐春風的笑意,緩緩地從旋轉樓梯走下來,看到明熙,華雍眼前一亮,加快了腳步。
「小熙!」
明熙卻覺得噁心極了。
沈忱這時也停止了撒嬌,面露詫異地看著明熙少有的陰沈的表情,他反手握住明熙牽著他的、越來越緊的手,抿嘴看向正從三樓快步下來的男人身上,長開了的丹鳳眼微眯,整個人的表情就像縮小版的明熙。
整個男人是誰?阿熙認識他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他的右手就傳來一股拉力,原來是明熙轉身直接拉著他就走。
「小熙!等等!」
明熙以為華雍還在樓梯上,不可能追得上來,他實在是不耐煩跟他打交道。沒想到身後忽然一陣疾風,他面色一凜,下意識地抱著沈忱回身避開,剛剛站定就跟華雍打了個照面。
不過幾年沒見,華雍竟然也是修仙者了嗎?!
而且周身的威勢比他還甚在!
華雍也是心中驚異,他笑說:「小熙,怎麼一看到我就走?這麼多年沒見,我很想你。」
明熙拍了拍差點被華雍碰到的肩膀,像是掃走什麼髒東西一樣。
「因為我,一看到你,就噁心。」
華雍的笑容僵直了兩秒,好不容易才緩過來,他上前走了幾步,說:「你過得好嗎?是來買衣服的?這是我的店,看中什麼就直接拿。對了,恰好我定了京華樓,一起去吃個晚餐怎麼樣?」
明熙卻連個表情都欠奉,直接跟在一邊看熱鬧的靈媛說:「靈媛,走了。」
華雍沒有再追。這不是十一年前的明熙了,他已經為自己的獠牙裝上了武器,更加地難以攻克了。不過……他扶了扶眼鏡,這小貓更加地迷人了。
他轉過身:「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服務員被他剛剛從樓梯上跳下來的動作驚住了,現在還沒有緩過來,現在對上華雍不同於以往溫和笑臉的狠戾表情,心臟像被無形的力量攥住,臉色都是煞白。
——
「你認識那個男人嗎?」靈媛的語氣裡有著幸災樂禍。「他的實力比我還要高些,練氣五層巔峰,看樣子離晉級六層不遠了。他看起來很喜歡你哦,你對他有仇嗎?」
明熙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眼底有冰錐蹭蹭地冒出。靈媛識相閉嘴,這些話卻在沈忱的心裡紮了根。
他覺得心裡不舒服,於是就可憐巴巴地仰頭:「熙……」
明熙已經收拾好了心情,犯不著為噁心人浪費自己的時間。他還記得沈忱的小心意,想要給他買衣服這一點讓他心裡很受用,投桃報李地,明熙想:這小孩今天受委屈了,作為一個合格的大人他不應該讓挫折扼殺小盆友孝敬大人的心意,於是他低頭對沈忱說:「我帶你去別的店買衣服好不好?應該還有親子裝這種衣服才對……好不好?」
沈忱的小心肝瞬間治癒,幸福地冒著粉紅色的小泡泡。他笑得只剩一口小白牙。「好!」
雖然不知道什麼是親子裝,但是感覺很膩害的樣子。
最後,沈忱很心滿意足地跟明熙買了一件親子裝。白色的套衫,上面是一隻憨態可掬的Q版豹子。他愛到不行,摟著衣服不肯鬆手。明熙也自己和沈忱分別挑了二十來套衣服,冬裝夏裝都有,他到櫃檯用屍晶結算,靈媛也指揮著服務員抱了一大把衣服過來。
「現在來購物簡直太爽了!」
末世前她和師妹離開師門後,修行方面的消耗都要靠自己,好的靈丹妙藥、藥材、符紙……都要自己買單。因此生活方面就粗糙得多,女孩子愛美是天性,她們買件衣服都要掂量,實在是過得憋屈。
現在只要有屍晶就能購物,實在是爽快得喪心病狂。
晚餐是在一間街角的普通飯館,一人一碗打滷麵吃得津津有味。
「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咱們到第四市場看看,我琢磨著買一輛新能源汽車,如果再遇上不宜高空飛行的情況,我們也能有個應對。」明熙開口,對上靈媛的表情,又說:「放心,屍晶我來出。你負責高空,我負責陸地,行了吧?」
「當然!」靈媛笑嘻嘻地夾了一塊滷肉要給明熙,「這是我的謝意——」
橫空而來一支筷子夾住了那塊肉,沈忱正經臉地說:「謝謝阿姨,紫蛋正餓了。」
紫丹剛從背包裡掙紮著爬出來,就被塞了一筷子滷肉。它咕咕地叫著,心裡都是淚。無緣無故終於肯讓它出來了,一出來就吃這麼膩味的一塊肉,要不要這麼欺負鳥!
「呀!好可愛的鴿子!」靈媛驚喜地叫出來,跑過去要抱住它。紫丹嚇了一跳,撲騰著翅膀躲開,跟靈媛一起上演著飯後你追我趕的運動。
沈忱滿意地笑了,換了一支新筷子將自己碗裡的切半的滷蛋笨拙地夾起來,放到明熙的碗裡。
「熙,吃這個。」
明熙從來沒有一刻這樣清晰地看出沈忱對靈媛的防備。他不喜歡靈媛接近他,因此當靈媛來找他時,他總是作弄她,不讓他跟她喝同一鍋湯,也不願意自己吃她夾的肉……
沈忱是擔心,自己看上靈媛,然後自己有了後媽成了可憐的小白菜嗎?
明熙覺得自己真相了。
他覺得沈忱是多慮了,靈媛這樣的食人花不是他的菜啊。他的母親是一個溫婉嫻雅的女人,他很早就想以後找一個溫柔大方的女人組成家庭,雖然他第一次實踐失敗了,但是不代表著他就會改變眼光。
他得將沈忱的想法擰過來,不然今後就無法愉快地跟靈媛合作了。
再說,他也舍不得這麼小的孩子每天提心吊膽地怕自己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爸。
他在沈忱期待的眼神裡吃下了那半個蛋,而後擦擦嘴,嚴肅地對沈忱說:「沈小忱,你實話實說你是不是不喜歡靈媛?」
沈忱眼神一變,支支吾吾地撇開頭:「哪有……」
溫厚的大掌落到他的頭上,明熙認真地說:「我不喜歡她,她不會做你後媽,放心吧。」
沈忱的眼睛有一瞬的尷尬,隨後反應過來:「真的嗎?那隻喜歡小忱一個人?」
明熙嚴肅點頭。
「嗯!」
大腦回路不同的兩人神奇地在某一頻率友好會晤。沈忱繼續冒泡泡,明熙深為自己的教育自豪,靈媛終於在一棵樹上撲到了紫蛋,髒兮兮的臉露出笑容來……
紫蛋大哭:主上!
第二天,明熙一行人來到了第四市場,這裡因為賣機械多,因此也稱作鋼鐵市場。
帝都基地的以屍晶為新能源開拓出的新市場很是繁榮,新型汽車,新型電能源等產業發展迅猛,明熙他們到的時候就能感覺到那股蓬勃的新興生命力,各類新型產品展銷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來到一家汽車商店,導購小姐熱情有條理地介紹著新產品,明熙每一輛新出款式都看了,最後和靈媛商量敲定了一輛銀白色屍晶自動轉化能源驅動汽車,只要將屍晶倒入一個特定凹槽,裡面安置的能源轉換器就會將屍晶內部的能源提取出來,轉換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六,而屍晶殘渣會被儲存起來,那是肥化土地的好東西。
「這個的價位怎麼樣?」靈媛滿意地撫摸著車身流暢的線條,等聽到導購小姐的回答後,她險些腳滑。「多、多少?」
「一萬五顆綠階屍晶或者五千顆藍階屍晶,或者一千顆紫階屍晶。」
「我的天……」靈媛虛脫地看著明熙,卻看到明熙只是眉毛微皺。
「保修期呢?」他問。
「五年,只要不是人為損壞,我們店都會免費修理更新。「導購小姐見明熙有意購買,解說得更加賣力了。「裡面的製冷系統也是最新研製的,能源也是屍晶,這一點很方便……」
「靈媛去試試,我去付賬。帶路吧。」
「是是!客人請到這邊來!」
帝都基地的新汽車產業雖然發達,但是其高昂的價格卻讓許多人望而卻步,因此很重要銷售方向乃是軍事訂貨,眾多新生傭兵力量則是其中少數消費群體,最後極少數是高富代用作收藏炫富之用。這人幾下子就定下了一台,還不是帝都基地現有名的富幾代,實在是令她震驚。
辦好一切手續之後,明熙就開著這輛車離開了。拐角的巷子裡兩個男人頭靠頭在唧唧歪歪。
「生面孔……外地來的……五千……」
「跟上去!」
「餵,跟蹤可不是什麼好品質。」溫和醇厚的男聲響起,兩人停下發動新型摩托的動作往巷子外看去,一輛新出吉普車型能源汽車停在那裡,笑容溫和的男人單手往窗外彈煙灰,懶洋洋地看著他們。
「碰碰!」三聲東西砸落地面的聲音被掩蓋在車輪滾動的聲音之下。
不久一個少年走進巷子裡,發出尖叫,巡邏隊迅速趕來。
明熙不知道自己身後的禍事,此時他透過貓眼看著門外的華雍,眉毛都要打成結了。
其實在他的少年時光,他都很欽佩同小區的華雍,華雍溫柔,像個大哥哥一樣地對他好。可是一切的美好記憶在他十五歲那年全部破裂。華雍十八歲的生日宴後,他樂滋滋地宋禮物給他,一杯摻了料的紅酒迷倒了他,幸好他母親身體不適家裡派人來接……
華雍沒有給他造成實質的傷害,卻將他心中那份純真的情誼一把擊碎。他忘不掉華雍在他耳邊的綿綿情話,原來平日裡他在溫柔體貼的時候,心裡竟然是藏著那樣骯髒的念頭!
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人性潛在的的惡意以及背叛。
自此之後,兩家關係決裂。不久華雍就出國了,他們沒有再見面。
明熙深吸一口氣,隨手掐了一個靜音訣隔斷了敲門聲,再丟了一個禁制,轉身繼續收拾東西。今天實在是買了不少東西,用個一兩年都夠了。
沈忱樂滋滋地將洗幹淨晾幹的親子裝套在身上,大喊:「熙!好看嗎?」
沈忱的身高拔高,體型也減了一點,穿起這件豹圖套衫不再如以前那樣圓滾滾地可愛,反而顯出小小少年的俊氣。
「挺好的。」明熙由衷地說,接過沈忱遞過來的衣服,他搖搖頭:「我還沒有洗澡,等一下。」
「那你快去洗澡,我來放洗澡水!」沈忱一陣風似的捲了回去,又返回來推他,「東西我能收拾的,快去快去……」
「好吧。」
沈忱心不在焉地將地上的牙刷牙膏放好,又疊了幾件衣服,等浴室裡傳來水聲,他才抿嘴笑著從被子下面拉出一架照相機。
「幸虧我藏了一點私房錢……「他嘿嘿地笑,下午趁明熙在買車的時候,他溜出去找了好久才買到這一台照相機。
跟他從書裡看到的很像,沈忱很開心,只等著明熙出來的時候兩人合照了。
雖然下午拿店主跟他繁複講解了好幾遍用法,他還是怕待會兒出差錯,於是喊來紫丹:「紫蛋,站那裡,對別動!」
他生硬卻有序地調焦對準,眯了一隻眼睛——「咔擦」
一張照片吐了出來,沈忱拿起來看,滿意地點頭。紫丹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驚喜極了,樂顛顛地飛過去啄起沈忱丟到一邊的照片,好奇地歪頭看著,瞬間被裡面的另一個自己驚到了。
「咕咕咕咕——」何方妖孽!
它拚命地啄啄啄,直將照片啄得面目全非才停下來。
「咕咕咕——」哼哼,即使跟我長得一樣,也是打不過我!
咔嚓。
沈忱柔和的眼神頃刻轉厲,他小心珍重地將相機塞回去,走到門邊踮起腳。
門外,華雍臉色陰沈地收攏手心,門上下的禁制被破開,靜音決也失去了效力,他自信地擰開門把。
門內的沈忱似一隻領地被侵略的暴虐豹子,黑紅血氣從眼底瀰漫開來,紫丹停止賣蠢,有些害怕地躲到了沙發後面。
華雍推開門正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迎面有拳頭砸向他的面門。他伸手擋住,手上用了八分力卻被化解反而手臂被擒,沈忱的動作快得連華雍對反應不過來,下一秒他被一股強力整個掄翻到底!
沈忱趁勝追擊飛身一腳,華雍緊急地伸出右腳相擋,噢,他將會為自己這一招而後悔。
沈忱一腳踹斷華雍的腿,餘力繼續往下擊中他的胸口,華雍一口血噴出來,竟然就不知事地暈過去了。
「混賬東西!」沈忱甩開華雍的手,繼續踹了他幾腳,往沙發後面喝道:「紫丹還不給我滾出來!」
當沈忱認真的時候就會叫它紫丹,紫丹也明白這個,於是趕緊真的【滾】了過來。
「主上,嘿嘿……」
「丟出去,越遠越好。」
「是。」紫丹走過去叼住華雍的頭髮,撲騰了幾下翅膀做預熱運動後,展翅往窗戶飛了出去。
那麼小的鴿子竟然能拖動一個成年男人飛行,說出去就是天方夜譚。幸好外頭夜黑,紫丹的飛行速度快如閃電,也沒讓別人瞧見,不讓就是一場麻煩。
明熙打開浴室的門,擦著頭髮走了出來。「我聽見了什麼聲音?」
「沒有。」沈忱懵懂搖頭。
想到門外的華雍,明熙不放心地走上前去看,外頭已經沒人了,他也就放下心來。
「熙快來快來,我幫你擦頭髮!」
「哦。」被沈忱這麼一打斷,他也就沒有發現門上的禁制已經被破壞了。
坐在床上,將毛巾丟給沈忱,明熙說:「喏,你來。」手撐在床上,卻被磕了一下。「什麼東西……」他掀開被子拿出裡面的相機,驚訝地說不出話。「這是哪來的?」
「嘿嘿,是我買的。」沈忱摸摸鼻子,目光閃爍。
想起沈忱之前說的話,明熙笑說:「你小子什麼時候買的我都不知道,花了多少恩?」他也是隨口問的,不等沈忱回答他就調好鏡頭對準了沈忱。
「來沈小忱,笑一個。」
沈小忱正在為難私房錢暴露的問題,聽到這話條件反射地擡頭露齒一笑。
「咔擦——」
照片上的沈忱笑得有些迷糊,萌得人心肝顫動。明熙看著那張照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小忱,你換牙了!」
沈忱一驚,這才驚覺嘴巴有點漏風,伸手一摸,上門牙缺了一個口,興許是剛剛幹架的時候掉的,他竟然都沒有發覺!
沈忱要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某年某月
明熙:你認不認錯?
沈忱:我只是將我們的合照散發在仙界而已,誰叫她們老是看你!
明熙祭出殺招,一張外表糊了蠟保存良好的照片。
沈忱:(摀住嘴)都一百年了怎麼它還在?!把它撕掉!
明熙:(邪魅狂狷)那合照?恩?
沈忱:……我這就叫紫蛋把它們撿回來……我再也不敢了。
紫蛋在風中淩亂:主上,仙界九州八十一郡您都撒了,欺負鳥是不對你造嗎?!

☆、第35章

這天的天氣有些陰沈,跟宋舒城和孔臨告別之後,明熙三人就離開了帝都基地。
「姐姐,飛快一點,要下雨了。」沈忱拖出自己的小雨衣,一手抓著雨傘,緊張地看著天色。明熙那時的突發大病把他嚇得夠嗆,因此現在早早準備好雨具,就怕明熙淋到雨又生病了。
靈媛受寵若驚地應好,心裡嘀咕著這小子今天怎麼對她這麼有禮貌了?
竟然叫姐姐了?她摸摸自己的臉,難道這小子是終於發現她的年輕美貌了嗎?
她看看天色,黑雲滾滾地湧動著,不一會兒這邊的天空也暗了下來,確實是要下雨了。她操縱著盈袖鼓加快了速度,在雨落的時候降落。
三人慌忙跑進一間廢棄超市,明熙甩甩頭上的雨珠,率先走了進去。地上厚厚的一層灰,一腳一個腳印子。靈媛掩住口鼻,手指掐了一個清潔咒,就見一團白光從她的手心脫落砸向地面,白光擴散開來覆蓋整個大廳,瞬間地面就幹淨如洗。
明熙看清了她的手勢,自己也試著掐了個訣,成功地將自己的鞋子弄幹淨了。他為自己又學會了一個小法術而高興——陣法符咒全釋裡面多少攻擊防守的高級法術,譬如清潔之類的小法術是提都沒提的。正好那些是靈媛師門的入門基本教程,他也就順便邊看邊學了。
「這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靈媛說,拿出新買的幹糧咬了起來。
「反正時間還很多,不著急。」明熙也拿出自己的食物,兩塊小蛋糕,跟沈忱一人一塊。
「餵 ,我看你這個儲物戒指藏的東西挺多的,你到底師從何人?哪來這麼高規格的寶貝?」靈媛看著眼紅了。她也有一個乾坤袋,不過十來平方,這還是她在眾弟子中較為受寵,師傅才給了她,其餘弟子都是門內統一配置的乾坤袋,只五平方來米,平日裡放些靈丹妙藥。
而明熙這個儲物戒指竟然連那輛剛剛買來的車子都放得進去,著實讓她大吃一驚。
「不知道,可能是一個世外高人,不過拜師後我就沒有見過他了。」明熙愛莫能助地聳肩,拋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靈媛顯然不信,撅著嘴哼哼幾聲,大口咬了一口蛋煎餅。腦子裡卻咕吱咕吱地轉動起來,想一想那些隱世仙門裡有哪些能跟明熙的情況對得上號的沒有,這麼一想還真的給她想出一個。
明徽宗。
明徽宗的弟子到了練氣六層就會出門曆練,到了練氣九層才會回師門潛心築基,可以說明徽宗數千年不沒落,跟他們的弟子不是埋頭死修行有著密切的關係。
雖然她初次遇到明熙的時候他才練氣三層,不過這不排除是末世的推動。
這麼一想,靈媛看著明熙的眼神就變了。修仙界現在的門派眾多,可是大致脈絡還是遵循遠古,四大上仙門,九大中仙門以及十九下仙門。十九下仙門只是一個統稱,泛指些後起之秀,每百年多如牛毛地湧現,然後再悄無聲息地湮滅,九大中仙門則是由十九下仙門的門派競相競爭搏鬥而來,位置時有變動。四大上仙門卻是自古傳承,從未變動過的,其底蘊之深厚堪稱一流。
因此,即便明徽宗位於四大上仙門第四位,那也是不可輕慢的角色。
「你,不會是明徽宗的的弟子吧?」
明熙疑惑地看著靈媛:「明徽宗,那是什麼?」
靈媛看明熙的表情實在不像作僞,心裡又是遺憾又是鬆了一口氣。遺憾的是自己沒有福氣可以一睹傳說中上仙門弟子的風采,與之交往受益,鬆了一口氣卻是還好自己沒有被捲入無妄之災。
明徽宗每一代弟子的出行都是極為凶險的,不少人盯著明徽宗想要將他們拽下神壇,可是除了每五百年的流芳會,他們幾乎從不出現。因此要動手,弟子的外出曆練是最好的機會。畢竟摧毀一個門派的新生力量是最為釜底抽薪的辦法,沒有人傳承,再怎麼厲害的宗門也斷了根,到時候還不是任人揉捏?
如果跟明徽宗的弟子同行,靈媛的麻煩就多了。
「你倒是說說。」面對明熙好奇的視線,靈媛只好將這世上的修仙門派的大致概況給他說了,順便介紹了一下明徽宗的情況。
「聽起來很厲害,可惜我真的不是。」明熙聽得入迷。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這麼詳細的修仙界情況,簡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不幸的是,新世界的大門打開之後,還丟進來一把刀,簡直是飛來橫禍。
晚餐之後,明熙讓紫丹守門,自己和靈媛進入入定修習去了,而沈忱則是睡在了他的身邊。
鈴聲響起的時候,明熙沈浸在玄妙境界中的神識猛地一抖,隨後就像失控般發散開去。明熙只覺得自己的意識瞬間埋沒在黑色的空間,沈沈地不知道所以。
隱約有翅膀撲騰的聲音,明熙覺得虎口一痛渾身一震,睜開了眼睛,正好看到紫丹粗魯地用翅膀扇著靈媛的臉,竟然生生把她扇醒了。
「……痛痛痛。」靈媛捂著臉掙紮著爬起來,「是哪個王八蛋暗算老娘?!」
明熙掐了一道清心訣點在靈台,這才使混沌的意識完全清醒過來。他面色沈重:「有人偷襲,怕是同類。」
靈媛扯出腰間的鞭子憑空甩了幾下,豔色和淩厲交錯在眼底浮現,她以為是自己的師姐派的人又追到了。
紫丹叫醒了兩人,自覺完成了任務,飛到沈忱的肩頭,輕柔地撫著他剛睡醒朦朧的臉。
似乎剛剛那麼暴力叫醒明熙兩人的人不是它似的。
沈忱撥開它站到明熙身邊,牽著他的手。「熙,沒事吧?」
紫丹:……
心碎了一地。
「沒事,只是催眠的鈴聲而已。」明熙兩眼直直盯著門外,不一會那鈴聲由遠及近,一個妙齡少女掠過水幕飛了進來,見了超市內的情形「咦」了一聲,聲音婉轉動聽,卻讓人興不起喜歡之情。
「你們竟然還能站著?」她擰眉,這時另一個男人也到了,「師妹,你這安眠令還是第一次出差錯呢。」
飲歌聞言一怒:「我的安眠令從未出過差錯,你們兩個是使了什麼陰謀詭計?!」
靈媛大怒,自己老老實實呆在超市裡打坐,忽然遭到暗算,還被找上門問罪?這真是可笑至極。
「哪來的小賤人這麼顛倒黑白?姐姐還沒有問你為什麼偷襲我們呢!」靈媛這個平時不說話挺仙女的一個人,可是當她爆粗口,就是證明她真的生氣了。
飲歌氣得胸脯直顫,手中安眠令驟然白光乍起化為長劍,大喝一聲就往靈媛衝來。
明熙無奈地看著這兩個女人,一見面就開打真的太直接了吧。
遲峻抱胸看著,滿眼興味,忽然衝明熙喊道:「堂堂明徽宗弟子,竟然讓一個女人護著,難道不覺得害臊嗎?所以說明徽宗弟子真是一屆不如一屆了。」
這還是今晚第二次聽到明徽宗這個名字,明熙心想:這兩人是針對明徽宗的弟子來的?看來是認錯人了。
「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明徽宗的弟子。」
「嗤,所以說明徽宗沒落了,竟然出了一個否認自己宗門的不肖弟子。」遲峻的眼神越發鄙夷,指著明熙身邊的沈忱,「明可清,如果要否認,至少要把你的靈寵收起來,這麼大的一隻傳鳴鴿,白底紫紋清清楚楚,你當我們都是瞎子?!」
這一次外出曆練的弟子中有明徽宗掌門真人的嫡傳弟子明可清,身邊那隻白底紫紋的傳鳴鴿就是標誌。
他們為了得到最大的綵頭,已經找了明可清一年多了。
沒想到他們找了這麼久,這個明可清竟然是一個連身份都不敢認的草包,真是掃興。
這邊靈媛手中長鞭跟飲歌的長劍再次碰撞,長劍發出惑人心弦的鈴聲,靈媛終於抵不過,中了一招後退數步回到明熙身旁,臉色煞白。
「師兄,一個練氣四層一個五層,這回我們可得第一了吧?」飲歌稍微出了一口氣,笑吟吟地說,手中長劍變回金色鈴鐺回到手心。
「自然。「遲峻也是大笑,將腰間的大棒槌拿出來,似乎要明熙他們一擊必殺。
這樣狂妄的姿態讓靈媛氣急,一口氣緩不過來咳了一口血。
「怎麼樣?」明熙在沈忱瞪圓的眼中扶了靈媛一把,「他們該不會就是你說的那種人吧?」
靈媛狠狠地點頭:「真是流年不利,竟然碰上了他們!」也難怪,她會認錯,難保他們也是認錯人了。明熙和那個男人的對話她剛剛也隱約聽到了,心裡這才更加地生氣:最恨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做了替死鬼。只是現在也沒辦法了,只能硬闖了。
「納命來!」遲峻嘴角是志得意滿的笑,明熙放開靈媛拔出淩晗劍,凜冽劍意自劍柄通至劍尖,兩人交鋒對上轟然一聲大響,明熙急急退後幾步撞上牆壁,遲峻大笑:「不過練氣四層就敢出來曆練,真是膽子肥得跟豬一樣,哈哈……」
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明熙覺得虎口裂開陣痛不止,體內靈力不穩,丹田震盪。練氣四層對上練氣六層本就沒有勝算。可是他還是不願意那麼快認輸,硬是壓下喉嚨的血腥,他提劍再次迎了上去。幾招之後他終究是敗北撞到了牆上,在上面砸開了一個缺口。
「熙!」沈忱大怒,跑向明熙。
「哪來的小屁孩?」遲峻不在意地隨意揮出一棒槌,一直呆在一邊的紫蛋炸毛了,身體如箭刺了出去,翅膀搧動之間化掉了那股強擊。它還不滿足,趁遲峻愣神之際一翅膀扇了出去,無形的碩大翅膀出現捲動空氣,「啪」地一下扇中遲峻的臉,竟然把他整個人撞出了門,在超市五十米外的地方跌落砸出一個大坑,喉嚨就是一口汙血,暈了過去。
靈媛保持著O型的嘴型,那隻被她抓住揉搓得掉毛的元寶鴿,這麼大殺四方,真是顛覆了她的人生價值觀。
她覺得掐過紫丹的手都點疼。
「咳咳,沒事。」明熙擺擺手,他有控制那個度,跟高手過招增益不小。他往嘴裡塞了一顆療傷丹藥,就地打起坐來。有沈忱在,他其實並不多麼擔心。
果然,飲歌看見遲峻被打飛,心中驚懼不已,她的實力比遲峻還要差那麼一點,這會兒肯定也不會這這只傳鳴鴿的對手。
他們分明已經打探出了,明可清身邊那隻傳鳴鴿就是一個逗趣的繡花枕頭,哪裡想到它竟然威力如此?!
她心生了退意,就想故計從施,剛剛喚起安眠令,那邊收到沈忱陰沈命令的紫蛋一對翅膀展開再緩慢地合上,比之剛剛更加碩大豐厚的無形翅膀出現在飲歌身側,一陣罡風平地而起,飲歌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給桎梏住了,使勁兒掙紮,可是空氣卻越來越稀薄——
明熙淡漠地看著那個女人被一點點壓扁,血肉堆在地上腥氣陣陣。
紫丹銜起從飲歌身上掉下來的安眠令和一個乾坤袋,顛顛兒地飛到沈忱身邊諂媚地咕咕叫。
「拿開,看了心煩。」沈忱揮開紫丹,眼底滿是厭惡。在他看來,女人果然是噁心的生物,一見面只會欺負他的熙,真真是讓人生氣。她的東西他也不屑於要。
紫丹委屈地圍著沈忱直轉圈圈,明熙瞥了它一眼,「收進那裡吧,以後可能還用得著。」
「哼。」
紫丹趕緊點頭,飛到外頭的遲峻身邊,在他身上也搜刮出了不少東西,然後統統將東西丟進了幻境裡,這才回了超市。
「吃吧,療傷用的。」雖然被誤認不是明熙的錯,但是靈媛確實真的因為他遭受災難,於是他才將一顆療傷丹藥給了她。
靈媛第一次表現出誠惶誠恐的模樣,恨不得雙手去接那顆丟過來的丹藥。她看著那個女人的死狀,不止手,連全身的骨頭似乎都在嘎吱作響,被活活地拍死那該有多痛啊!
「謝謝,也不是你的錯……」
「這事是因我而起,你放心,我以後會小心的。」明熙向紫丹招手,紫丹扭扭捏捏地飛過來,高傲地仰著頭邁著小碎步,綠豆眼斜睨著明熙:幹嘛?仗著自己剛剛的功績,它嘚瑟極了。哼哼,同樣都是主上的僕人,你真是——弱!爆!了!
沈忱看不過,真是兩天不打上房揭瓦,袖子一擼就要開揍。
紫丹頓時就蔫了。
明熙微微笑,內心卻因為沈忱的動作而暖呼呼的。
雖然紫丹的話他都聽不懂,但是那種從骨子裡風騷搖曳的鄙夷,他就是瞎子也感受得到。
上輩子明爺爺就教過他有關手底下員工的管理問題,那時候就分析過每一個員工的性格,不同的人性格不同,有的內斂有的張揚,有的愛捧高踩低有的謙遜有禮。一個好的領導者應該學會怎麼把這些人調和起來為企業服務,而不要讓他們陷於攻心鬥角之中。而紫丹,分明就是那種處處要顯示自己優越性的愛爭類型,這種人愛掐尖,因此最容易受傷——受傷來自於對同輩的不平衡感。
只要沈忱偏向自己,受傷的就總會是他。
哦,對明熙來說,每天起床就能看到紫蛋在爭寵,真的很勵志。
「回頭我找我的舊衣服給你剪一件小衣服,把你身上的顔色遮住。不穿?那你以後就睡背包裡,不准出來了。」
紫丹憤憤轉頭,沈忱露出「這不太好吧」的表情,它頓時覺得鼓聲陣陣嗩吶迎春,可是沈忱下一句話讓它跌倒在地。
「熙,用我的吧,我的衣服好剪。」他只能找出這一個藉口了,因為明熙的舊衣服都被他收起來了,打算做收藏的,可不能給紫蛋穿,浪費。
如果紫丹知道沈忱內心這個真實想法,只怕會哭出來。
「到二樓去吧,這裡太亂了。」靈媛提議,對著那一坨爛肉,她實在是沒有勇氣在這裡繼續過夜了。
「好。」
好不容易在二樓再安置下來已經是半夜了。明熙抓緊時間療傷,希望不要耽誤了明天的路程。今天的打鬥他心裡有所感悟,加上療傷丹藥剩餘價值的發揮,一晚上過去後他的修為增進不少,從練氣四層初期到了中期,靈媛嘖嘖稱奇:「你這逆天的修行速度,看得我牙酸。」
「呀!你們竟然沒事?」突兀的男聲在窗邊響起,明熙神色一凜,轉身看去,一個面容俊美的青年正扒著窗沿笑眯眯地看著他們,那眼神跟看猴子差不多了。
一隻白底紫紋的鴿子歡樂地在他頭上盤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滿課,現在才碼完,字數少了一點別嫌棄啊,麼麼噠
待會捉蟲,別點進來哦

☆、第36章

見明熙他們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明可清笑眯眯地躍了進來,一米八幾的個子身材修長,落地無聲。
他向前探著身體,桃花眼撲閃撲閃地誘惑人的心神。「外面那兩個人是你們殺的?嘖嘖,死狀悽慘……你們兩個一個練氣四層,一個練氣五層,怎麼打得過兩個練氣六層?嗯?」
最後一個字尾音上挑,透出無限的風流情態,卻讓明熙和靈媛心神一凜。
明熙避重就輕:「你就是他們要殺的明徽宗明可清?」
「對呀。」明可清見話題被拐走了,竟然再次追問,「告訴我嘛,我真的很好奇?」
冷哼一聲,明熙說:「你知道他們來找我們,也知道他們要殺『明可清』,他們是你引來的?你拿我們當替死鬼?」
「哎呀呀,幹嘛這麼嚴肅?」明可清打開紙扇搖風,「也是你這鳥怪像我家小鳴這才被他們盯上了,關我什麼事?」
確實是關他的事。也是他讓傳鳴鴿在外面溜圈將那兩人引到這附近來的,自己卻遁跑了,打的算盤很響亮:如果明熙他們被殺了,那麼明可清暫時就不存在了,他愛上哪上哪反正已經是個死人了,如果明熙他們僥倖贏了,那也不錯,自己省心省力坐享其成。呀,如果兩敗俱傷,那也挺好,他再來補上一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都是贏家。
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回來驗收成果,沒想到竟然是最不可能的一種情形。
這個人,嘴上否認著,臉上卻將自己內心的注意洩露得七七八八,靈媛的心思最是玲瓏剔透,見狀大恨,她萬萬沒想到堂堂四大上仙門之一的明徽宗竟然會出這樣狡詐狠心的人,居然把他人的性命這樣隨意地算計。
「你這陰險小人!」靈媛氣急,也不管明可清是自己嚮往已久的明徽宗弟子,破口大罵。「殺那兩個人對你來說不是小菜一碟,我們無冤無仇竟然遭你這樣的算計?如果不是——不是我們命大早就成了冤魂了,你就不怕造孽太深半夜鬼敲門!」
明可清挖挖耳朵,一臉不在意:「你們這不是沒死嘛。」
「咕咕……」傳鳴鴿贊成地在靈媛頭上叫著,靈媛什麼時候被畜生這麼欺負,鞭子一甩就要打爛它的嘴。
「餵餵,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粗鄙暴力!」明可清抱住傳鳴鴿直嚷嚷,手指卻掐住鞭尾,輕飄飄地扯了過來。兩人登時就纏鬥在一起,不過明可清明顯是在逗著靈媛玩兒,不然憑他的實力靈媛早就不知道死了幾回了。
十來個回合後,靈媛氣喘地退回來,死死地瞪著明可清。
「你這鳥長得跟我家小鳴真像,是什麼品種?」明可清又對紫丹產生了濃厚興趣,唰地竄到了明熙身邊,興衝衝地打量著。
傳鳴鴿在他的懷裡撲騰出來,同樣的綠豆眼裡滿是不屑,嘴巴裡咕嚕咕嚕地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紫丹炸毛,就要衝出去跟它決鬥。
「紫丹!」明熙少有的嚴厲,眼睛表面覆著什麼東西將他的真實情感給掩飾了,黑濛濛的一片讓人摸不清內裡。
這個男人不是旁人,是傳說中的仙門掌門的嫡傳弟子,不是剛剛那兩個不知道那個山旮旯來的修士。那樣傳承深厚的仙門,不可能不對外出曆練的弟子有什麼秘密防護措施,即使殺得了他,也難保不會被明徽宗知曉……他能夠想像得到,如果這人死在他們的手上,就是跟一個老宗門作對,他還沒有自大到以為憑藉著沈忱和紫丹的勢就能傲視群雄。
況且,沈忱的身份,那是所謂正道得而誅之的角色。
現在,只有忍,技不如人,只有忍!
明熙反複將這個字在心口刻上又挖開,再刻上,讓自己的憤恨停歇下來,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靜。
「普通的鴿子而已,這年頭,染個色太容易了。」明熙將紫丹塞進沈忱的懷裡,沈忱咬著下唇,似有水珠在眸子裡滾動。
他伸手抱住紫丹,死死的。
紫丹掙了幾下,就安靜下來了。
明可清懷疑地打量了好幾下,可是愣是沒感覺到什麼,那就是一隻普通的鴿子,他就失去了興致。「算了小鳴,沒法幫你找個媳婦兒了,下回啊?」
他說著就往窗檯走,臨行又轉過頭對著靈媛說:「小妹,要不要跟我走啊?我的女侍恰好被我送人了,身邊沒有一個人照顧真是可憐。」
靈媛氣紅了眼,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不要就算了。」他肩上的傳鳴鴿飛了出去在半空中身形暴漲,他跳上去後,傳鳴鴿長鳴一聲,疾馳而去。
靈媛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倚著牆滑落,頭埋在膝蓋間,半晌也不見說話,只是有啜泣聲傳出。
明熙也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僞裝的淡定從容徹底掀開,露出他眼中不甘憤恨羞辱。沈忱丟開紫丹,軟乎乎的手抱住他的腰,無聲地安慰。
明熙低下頭,笑容有點淡:「是我對不起你,憑你的——不說這個了」,他看了眼靈媛,「先休息一下吧,天快亮了。」
「好。」
靈媛覺得自己真是失敗,在半路上就被明徽宗的一個小弟子壓得擡不起頭來,她還想著去極北之地上古遺址去撿個漏,現在看來,只怕連骨頭都不夠人家啃的。人家有靠山,她有什麼?在別人眼裡,充其量也就是一個女侍罷了。有些條件的修士都會豢養些侍從,女侍則為男修士的侍從加爐鼎,轉手就會被轉送買賣,地位是極為低賤的。
他怎麼敢,怎麼敢讓她去做女侍!
越想越不甘心,她要變得更強,到時候那個什麼明可清要做她的男侍也不配!起伏的心緒讓她驟然領悟到了滯留已久的晉級瓶頸,靈媛心中一喜,只來得及交代明熙幾句就盤腿入定了。
明熙有些吃驚,隨即又想靈媛這個人是個堅韌不屈的,在這樣的逆境之下抓到契也不算奇事。
晉級的時間一般不短,看來短時間內是不用趕路了。
他起身在超市內外布下了幾個陣法,讓超市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個倒塌的廢墟。下了最後一層禁制之後,明熙招手讓沈忱過來。「我也去幻境閉關了,這外面你幫幫忙看著一點,好不好?」總不能讓靈媛被人扛了都不知道吧?
「好。」沈忱乖巧點頭,又問:「熙,你要多久再出來?我一個人會很想你。」
明熙心裡暖洋洋的,眼角的戾氣也散了不少。不管如何,總有個人在身邊等著自己,他感恩。「過來。」他忽然扭捏了起來,沈忱不明所以地靠過去,額頭就感到一股濕熱。
「咳,我也會想你的,你自己好好的,該吃了吃知道嗎?」
在沈忱愣怔的時候,明熙就進了幻境。
他傻乎乎地伸手摸了摸,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最後彙聚了滿天星光,灼目璀璨。
紫丹用翅膀摀住眼睛,簡直不忍直視。
當年的主上,心思那是一根腸子通到底,喜怒暴虐都掛在臉上從不加以掩飾。現在的主上卻變得蔫兒壞了,肚子裡黑裡吧唧的,平時卻笑呵呵的在那個人類僕人面前撒嬌。這就算了,聽說人類是一種狡猾的生物,主上學得一招半招也能不受欺淩,但是主上怎麼越來越單蠢了呢?
魔界的姑娘那是一個比一個膚白腿長大胸脯,個個都爭著要做主上的寵姬,那多好!現在,主上竟然因為一個人類隨隨便便的一個親親就失了心魂,這可如何是好!果然,沒有早點開葷就是這點不好,太純潔了!
習慣性地找茬的紫丹,炯炯有神地翻找自己以前的小私庫,看看當年的美圖珍藏還在不在,它打算趁那個人類閉關,先給主上普及一下某方面的教育,順便宣傳一下魔界姑娘的美麗動人……到時候主上回了魔界,納他個百八十個寵妾,生一窩的小少主,那畫面多好!
紫丹這點兒猥瑣的心思連沈忱都不知道,明熙更加無從得知,這次的屈辱不止給靈媛帶來了領悟,他也從中有所收穫。
修仙是幹什麼?懸壺濟世?普度眾生?
他不!他要殺盡天下欺他之人,肆意生活!他修道,只是為了活得更好,笑得盡興。
——
四年後,冬。
遠處一隻展翅大鳥急掠而來,背上一隻長七八米的巨魚還在微微地掙紮,紫丹被它弄得惱了,轉頭就是一口,那隻巨魚的腦袋頓時破了一個大口,瀕死跳脫了幾下,就沒有聲息了。
紫丹得意洋洋的仰著頭,看見遠處屋頂上的沈忱,心裡就是一喜。
主上竟然出來接它了真是好幸福好幸福!
幸福的紫丹加速飛行,幾秒後就到了超市樓頂,幸福的泡泡剛剛冒出來卻被沈忱的一句話給戳破了。
「把魚留下來,熙說他想和鴿子湯,你快點去抓幾隻來。「沈忱將巨魚拖下來,輕而易舉地抗在肩上,步履從容地下了樓。
紫丹呆立在原地,好半會兒才回過神來。
「咕咕咕咕!!咕咕咕!」
那個可惡的人類修士竟然出關了嗎?怪不得主上剛剛喜氣洋洋的,原來是因為他!虧它敲碎冰層好辛苦好辛苦才抓到這麼一條大魚主上肯定是拿去給那個人類吃了真的好不爽!
明熙正好洗好澡,踏上草地還沒有穿衣服,沈忱就進來了。
不過四年,沈忱已經是十四五歲的少年模樣了,身形修長,緊身的牛仔褲勒出長而矯健的雙腿。臉已經完全張開了,五官俊挺,俊氣逼人,那雙丹鳳眼更是輕輕一眼掃過來,就讓人覺得大受蠱惑。
於是明熙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他還沒有穿衣服呢。在這麼大的孩子面前,他已經無法泰然自若地光著了。
看明熙手腳麻利地迅速穿上衣服,沈忱笑著說:「熙,紫丹抓了好大一條魚,你要怎麼煮?」他將巨魚丟到地上,走到明熙身邊,拿著幹毛巾幫他擦著到腰的長發。
明熙只覺得一大片陰影罩了下來,擡頭只看到沈忱的下巴。
他也有一米八六好吧?沈小忱長這麼高真的是顯示了魔族的基因優越性嗎?
「你長高了。」明熙有些酸溜溜地說。這四年不說修為,他就頭髮長了,身高丁點兒沒變,把營養灌到身高上,那多好啊?
沈忱跟以前一樣笑得兩眼彎彎,那種傲然獨立的冷然氣質霎時蕩然無存:「嗯!熙,以後你累了,我可以給你靠了。」
他的笑容太過誠摯愉快,明熙那點小彆扭也沒了。
「嗯,你長大了……這頭髮別擦了,我待會兒要剪。「明熙巴拉了一下頭髮,皺起眉毛。
沈忱的手一頓,然後繼續輕柔地擦拭起來,有些期待地問:「熙,不可以留下來嗎?你看,滑滑的黑黑的,很漂亮。」
「麻煩。」明熙隨口答道,「懶得打理……對了,那魚一半燒烤一半熬湯好不好?待會我去地裡看看有什麼好搭配的蔬菜。」
沈忱在明熙身後低下頭來,像小時候一樣將頭窩在他的肩窩磨蹭撒嬌。「熙,我幫你洗頭梳頭,你就不要剪掉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少年的聲音清亮如泉水,加上特意的撒嬌,那聲音就添上一點綿軟,分分鍾就讓人心軟成水。
每一次他閉關出來都能看到長高一截的沈忱,心裡不是沒有愧疚的,這一次幹脆丟下沈忱四年,他心裡也不好受。他想了想,既然沈忱喜歡他這頭頭髮,留著就留著了,等哪天沈忱煩了他再剪掉也行。
「那行。」
沈忱聽了一蹦三尺高,摟著明熙的臉就親了好幾下,然後才樂滋滋地繼續幫明熙擦頭髮。
他是真的喜歡明熙這頭髮。他一天一天地看著,明熙的頭髮哪天長到哪兒他都一清二楚,俗氣一點說,他見證了這頭髮的成長曆程,明熙捨得剪掉他可捨不得。
再說,明熙現在這模樣跟畫裡面的仙人一樣,忒好看了,他要天天看著才好呢。
「對了,你那翅膀怎麼樣了?給我看看。」明熙想到沈忱背後突然長出來的那對翅膀,轉身掀開沈忱的套衫,「咦,沒了?」
沈忱靦腆地笑,把套衫完全脫掉:「還在,我給收了起來,免得佔地方。」
明熙還沒有理解何為佔地方,沈忱就站起身來,身後白光瑩瑩,一雙銀色的翅膀緩慢地從白光中展開,姿態優雅至極,令人想到大草原上閒庭散步的豹子,那種美與危險並存的矛盾誘惑。
翅膀完全展開後,每一邊翅膀至少有五六米長,銀色的毛髮中長,瑩潤有光。翅膀輕輕搧動,地上就起了小氣旋,強風將起。
明熙震撼地看著,直到沈忱收回翅膀他才回過神來。
那種從靈魂深處的敬畏,那是魔尊的力量,令人想要跪地膜拜。
「熙,好看嗎?」沈忱跟一個拿出自己的寶貝,等待誇獎的孩子一樣,忐忑地看著明熙。
明熙笑了:「很帥,帥呆了。」
他的腳肚子現在還在軟的,簡直帥到沒天理。
沈忱笑出一口大白牙:「你喜歡就好。」語氣親暱,彷彿明熙說不好看,他就能讓他們不長出來似的。
明熙心頭一跳,卻轉瞬即逝。
「走吧做飯去,吃了這幾年的辟榖丹,簡直要人命。」明熙將頭髮攏到身後,撕下一根布條綁好,磨刀霍霍走向那條半死不活的巨魚。
淩晗劍鋒利地開膛破肚,明熙挖出一顆透明靈晶,根據其中的靈氣流動判斷這是一條九階進化魚。
「紫丹那家夥倒是胃口大。」
鍋裡的魚湯咕嚕嚕地翻滾,香菜切成絲散步其間,襯得顔色好看,味道也香甜。
沈忱翻著火上的魚肉,魚皮被烤得金黃焦脆,囉囌擠出的汁液滲入肉裡,也被火烤得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小忱真厲害。」明熙吸著鼻子由衷讚歎,沈忱不讓他動手了,他就懶惰地坐在一邊。
「這幾年我經常自個兒琢磨做飯,就是等你出來做給你吃。」沈忱摸摸鼻子。這話把明熙感動得心裡嘩啦啦的。
「可以吃了。」沈忱撕下一塊嘗了嘗,將樹丫遞給明熙。
嘗了一口,明熙豎起大拇指:「很好吃。」
沈忱笑著繼續烤下一塊,眼睛溫溫和和地看著明熙吃,一如當年的濡慕喜愛,只是某種獨佔欲更強了。
「碰!」
明熙扭頭看去,一隻碩大的白鴿子砸到了草地上,紫丹從鴿子身後走出來,身高四米左右,白色的羽毛少了不少,紫色的紋路遍佈了三分之二的身軀,看起來神秘又漂亮。
紫丹越走身體越縮越小,最後變成四年前的小模樣。它大叫著跑過來:「咕咕咕咕咕……」
——主上!紫丹回來了!紫丹也要吃魚!
沈忱擡了一下眼皮說:「自己烤去。」
紫丹委屈得雙眼汪汪。它就知道,這個人類一出來它就會失寵,之前主上烤的魚做的菜都是它吃的!
可是沈忱並不搭理它,它只好委委屈屈地啄起盤子裡串好的魚串,靠著火烤起來。
它不理會明熙,明熙卻記住它的小心思,於是笑眯眯地開口:「紫丹吶,好久不見,過得好嗎?」
紫丹狠狠地瞪了明熙一眼,綠豆眼都成了鬥雞眼。它轉過身去,以行動來抗拒。
明熙咬著魚肉笑得只剩眼縫,一不小心就被嗆到了。沈忱著急了,又是拿水又是拍背,他長得高,看著瘦其實身體挺壯,這麼一折騰,明熙幾乎整個人都在他的懷裡摟著了,偏偏明熙自己沒有察覺出不對,甚至還舒服地靠了靠。
「彆氣啊,這幾年沒瞧見還怪想你的,你說你長這麼大,還有誰敢娶你?」
紫丹氣得齜牙咧嘴,眼珠子直冒火:「咕咕咕……」
——我是雄性雄性!
看著明熙和紫丹鬥嘴,沈忱也揚起了嘴角。鼻子間是明熙沐浴好後湖水的清冽氣息,他微闔眼湊近嗅了嗅,露出豹子一樣饜足的笑容。
再過半個多月,靈媛才出關,她心氣兒高,硬是咬牙衝破了練氣七層才肯出關。她一見到明熙就不雅地吹了一聲口哨,直把沈忱的臉給吹黑了。
「美男子喲,你是去修行了還是去美容了?」她伸手要來摸明熙的臉,卻被一隻蒼白的手架住,「咦?哪來的小弟弟?這模樣也挺俊的——」
靈媛認不出沈忱來,明熙也不想解釋,只說這是他另外一個弟弟,叫明元寶。
「噗嗤……好可愛的名字,對了沈忱那小子呢?」
「回家了。」明熙面不改色。
「哦。」靈媛眼裡露出遺憾,「他好不容易才肯叫我姐姐呢。」
沈忱在一邊翻白眼。
「咳,既然都出關了,我們也該啟程了。只剩不到半年了。」明熙開口。
「是啊。」靈媛現在倒是沒有以前那樣的熱情,聽了也不著急,「下午就啟程吧,緊趕慢趕,不會遲到的。」
「哥,這裡頭不會有鬼吧?你看這陰測測的。」
「有鬼?哥就把他收了!你哥現在可是一個修士!」
「嗯恩,我不怕了。」
兩兄妹翻著雜物、低頭躲過斷垣殘壁往二樓的方向走來,其實在明熙的眼裡不過是看他們在手舞足蹈,眼前根本就沒有東西。
他設的陣法讓超市看起來是一個大廢墟,怎麼還會有人故意進來呢?
到了樓梯的一處平地,兩人似乎覺得來到一個安全的好地方,相視一笑,空氣突然就有點甜膩。
明熙臉色鐵青地聽著下面傳上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已經能夠預料到接下來的動靜,於是施了一個靜音咒轉身就要走,卻撞上沈忱的下巴。
「熙,他們在幹嘛?」
看著沈忱那樣純潔的表情好奇的眼神,明熙覺得牙疼。
作者有話要說:撒花,沈小忱終於長大了!!
欣慰,抹眼淚

☆、第37章

明熙哪裡知道怎麼回答他,以前他最多就是跟室友偷偷摸摸地瞄了幾眼毛片,再就是勞煩一下五指菇涼,後來他的整副心神都放在了修仙上,一閉關就是以年來計,這麼想來竟然連五指菇涼都很久沒有見面了……
「咳咳,他們在交流感情,走走走……」雖然沈忱現在已經是少年模樣了,可是明熙還是習慣性地將他當做小朋友,小朋友是不適合看這種畫面的。
沈忱英眉略挑,丹鳳眼溢著淺淺的笑意:「原來這叫做交流感情,熙,別害羞,紫蛋說這是每一個男人都要經曆的偉大的事情。唔,這兩人長得不好看,畫面不美,熙,你要是感興趣,我有更好看的給你看。「他說著從幻境裡掏出一疊子書。
明熙狐疑地拿過一本裝裱華麗高檔的書,剛剛打開第一頁,小處男的臉就蹭蹭地拔紅。開篇第一頁就是兩個互相糾纏在一起的人,這丹青的水平實在是高,男的俊美邪佞,女的妖嬈媚眼如絲,兩人臉上的表情那是一個如痴如醉……
像是被燙著一般明熙將哈蘇丟回沈忱懷裡,斥道:「你哪來這些東西的?」只是他的臉紅撲撲的,這眼睛瞪得實在是沒有殺傷力。
沈忱看得稀奇,卻也知道明熙是真的惱了,於是乖乖地回答:「四年前紫蛋給我的,還每一本都給我講解了。」
殺氣騰騰地從頭頂冒出,明熙咬牙切齒:四年前,那時候沈小忱才是七八歲的模樣吧?紫蛋那顆死蛋是被驢踢了那麼禍害純潔小盆友?
「熙,你在生氣嗎?」沈忱惴惴不安。
揮手,明熙說:「沒有,把書拿來。」沈忱老實將書奉上。
他想了一會兒,這些書看起來就十分名貴,興許以後可以拿去賣個好價錢……那就暫時別燒,先藏起來好了。幻境是不能放了,明熙就將它們放進了儲物戒指中。回頭他正色對沈忱說:「你還小,先把這些東西的內容統統忘掉,知道嗎?紫蛋那顆臭蛋看我不宰了它……」
看著明熙擼著袖子往回走,沈忱跟在後面又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他掏出另一本書打開,裡面卻是兩個交纏的男人。幸好這一本他單獨放在別處了,不然都要被熙給收繳了去。
啟程的時候,靈媛奇怪地看著紫丹:「我說,它是不是少了一撮毛?」
紫丹趕緊摀住屁股,可憐兮兮地看向沈忱。如果不是主上不肯它還手,它怎麼會被一個人類欺負至此!真是奇恥大辱。
明熙哼了一聲,繼續看路。
雪覆蓋了大地,不少路標都被掩蓋了,盈袖鼓飛掠而過,寒冷幹燥的北風吹得風衣颯颯作響。
幾天後。
「如果順利的話,再過六天就能到達極北之地雪城了。」靈媛說。「那個地方曆來就是靈氣充足之地,九大中仙門排行第二的飛絮山莊就在那裡,那可是一個以女弟子為主的門派,美人眾多哦。」
沈忱坐在明熙斜前方擋著風口,正低著頭手裡不知道在擺弄些什麼,聽了靈媛的話擡頭睨了她一眼,心道:這個女人果然討厭。他又看了看明熙,明熙閉著眼睛又在修煉,長而捲翹的睫毛在久未見光的瑩白臉龐上垂下小小的陰影,長長的黑髮隨風而動,讓他看起來有一種遺世獨立的飄渺脫俗之感。
明熙沒反應,沈忱很滿意,低頭繼續手裡的手工。他的手裡是一條編織了一半的繩子,繩子是銀白色的,沈忱小心地又穿插`進去一撮,明熙看到了就會知道這是沈忱翅膀上的毛髮,他邊撚邊打下咒語使其堅固幻化為繩子的形狀,很快一條半米多長的銀色繩子就編好了。沈忱滿意地勾起嘴角,偷偷看了明熙一眼,將繩子塞進了懷裡,打算今晚過夜的時候再拿給他。
紫丹趴在一邊看著,小眼神那是將怨婦的心境表現得入木三分。
那是主上身上的毛啊!當年仙界還沒有跟魔界撕破臉面的時候,藥仙制返神丹還要好聲好氣千恩萬謝地求,才能求的主上勉為其難拔出一根頭髮給他做藥引的主上的毛啊!現在主上竟然就拔了那麼一大把給那個人類編頭繩?
紫丹羨慕嫉妒得牙癢癢。
沒有人理會自己,靈媛無趣地撇撇嘴,頓時深感人生寂寞如雪。不過很快她就沒有多餘的心思感慨了,她看到不遠處的一群人,那淡綠色的服飾——瞳孔一縮,竟然是她曾經的宗門縹緲宗的弟子。
「怎麼了?」明熙也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睜開眼睛也看到了那邊的人,見靈媛失態他這才發問。
「是、是我以前的師門。」靈媛咬著牙說:「師傅歸天后,靈鷲師姐要殺我,我就逃了出來,都有十多年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她的掌門之位坐得可穩當。」
聽出靈媛語氣中的恨意,明熙的眼珠子轉了幾下,又問:「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是她想要的?」
靈媛一驚,對上明熙那雙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嚥了嚥口水,艱難點頭:「抱歉,東西我不能——」
明熙擺手阻止了她的話:「繞路吧。」
紫丹卻撲騰著翅膀不答應:「咕咕咕咕……」
明熙冷笑:「我聽不懂,靈媛,走吧,不要跟他們對上了。」
這顆死蛋,明明可以跟他的神識搭建聯繫,讓他可以聽懂它的話卻死活孤立他,以為這就能凸顯自己的高貴似的。
紫丹急了,對著沈忱就嚎,沈忱從來都不會偏著它,看明熙這一次是存心要收拾它,肯定不會出手。
紫丹很委屈,那裡可是有一株仙草!它還不是為了主上……它極其委屈地將自己的神識搭上了明熙的神識,明熙就聽到了它雄雌莫辯的尖細嗓音:
「那裡可是一株仙草!好東西啊!五百年一出土,不能就這麼錯過你知道嗎!」
仙草?明熙挑眉,心裡確實大感興趣。
「熙,你要去嗎?」
沈忱是最瞭解明熙的,看他眼睛微眯,右手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就知道他在打著某些主意。
「你去不去?」明熙眼裡跳動著躍躍欲試。
「你去我肯定也要去的——」
靈媛大喊:「餵餵餵!我可不去,好不容易甩掉他們,再被黏上我可以去死一死了。」
「你不用去,你把鼓聽到那邊,我和沈……元寶去。」
靈媛嘆氣:「好吧,你們要小心,縹緲宗的劍法最厲害,尤其是混合陣法,如果有……你就……」她將一些常見的劍陣給明熙說了一下,「也不知道那邊來的是誰,反正你們小心,還要繼續合作呢。」
「謝了。」
「不用她幫忙。」沈忱卻突然開口,拉住明熙手將他拉到自己的懷裡,不待明熙掙脫,他就抱著他從鼓上跳下。
「啊!」靈媛大驚尖叫出聲。
銀白色的翅膀憑空出現,緩慢地搧動間,沈忱和明熙兩人就遠離了盈袖鼓。
「你至少跟我說一聲,嚇了我一跳。「在短暫的驚慌後明熙鎮定下來,饒有興趣地將頭從沈忱的懷裡伸出來看著腳下。強風猛烈地灌進褲管,地上的物體愈發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小忱,在那邊停下來,不要讓他們看見你。」
「嗯。」
沈忱抱緊了他,溫熱的身體讓他覺得整個人都踏實了。
這是沈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擁抱明熙,他由衷覺得長大了真好。
腳踩到雪地上,明熙還有點高空降落的激動。沈忱好笑地看著,眼底柔和得像是淌了一池春水。「走吧。」他牽起明熙的手率先帶路。
「我自己走……」明熙要掙開,沈忱回頭眨巴著眼睛:「熙,你是不喜歡我了嗎?以前我也牽著你的。」
以前你多大?現在你多高?明熙無奈。「牽吧牽吧。」
走了五六分鍾才看到那群縹緲宗人,只見他們圍成一圈站在湖邊。「熙,來。」見明熙看不到人群裡的狀況,沈忱摟著明熙的腰就往上飛,輕巧無聲地掠上了鍾塔,打開鏽跡斑斑的鐵門走進去,恰好可以通過大時鍾十二個數字挖出的空隙中看到外面。
這裡是一處水濱公園,那個湖面積極其大,明熙看去,湖心彩光氤氳異常美麗。
紫丹這時候也追上來,咕咕嚕嚕地叫。
——那是三秀草,固本培元,築基大補,結丹聖藥!呀,雖然主上用不著,但是拿來煉丹強身健體還勉強啦……
明熙嘴角抽了抽:勉強強身健體?真想一巴掌抽上去,這是多麼欠揍的話。
沈忱卻眼前一亮,明熙現在是練氣七層中期,離築基也不遠了,現在先把丹藥備好,日後明熙築基就多了一份把握少了一份危險。想到這裡他就露出志在必得的眼神。
——嘖嘖,看來他們是跟三秀草的伴生獸槓上了,嘿嘿,主上,我們可以趁機去偷。
湖邊劍意凜然,陣法大亮,湖面一隻四米高的鱷魚模樣的伴生獸兇狠地叫著,長滿倒刺的尾巴狠狠甩出去破散了又一發攻擊,口中水柱噴出,衝垮了一邊的陣法,頓時慘叫連連。
「師叔,這可怎麼辦?」一個少女問身邊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她們自從發現了這裡的異象後就守在這裡,果然三個月後仙草降世,可同時伴生獸也凶悍浮上水面……
靈蓉也著急,極北之地的上古遺蹟就要大開洞門了,到時候雪城將會全面封閉,她們在這裡已經滯留了三個月了,再不走就遲了!
掌門一邊讓她們拿下這三秀草,一面又催促她們不可遲到,可這魚與熊掌怎麼兼得?
「擺開萬劍陣將這只孽畜一擊必殺!」
「是師叔!」一眾弟子齊聲應是,他們也被這只伴生獸弄得有了火氣。
明熙冷眼看著他們擺開陣形,強大罡風席捲而起,伴生獸砸裡面狂叫卻不放棄,用困獸之鬥來形容最恰當不過了。
紫丹摩拳擦掌:主上,我去把仙草搶過來!
「自己掂量好,去吧。」
「紫丹可以嗎?」
「放心。」沈忱幫明熙拂開頭頂下垂的蜘蛛網,也不看外面的戰場,只專注地看著明熙。
明熙的全部心神都被外面的戰況吸引了,伴生獸跟縹緲宗人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兩方皆有損傷。紫丹化作一道利箭穿梭其中,竟然讓它毫無阻攔地到達了湖心,停在了三秀草的葉子上。
伴生獸回頭大吼,紫丹不為所動,極快地啄碎草根處的泥沙,叼起三秀草連根拔起,化作一道白光就飛射而出。
「畜生!」靈蓉氣得肝膽寸裂,大喝一聲,無邊威勢擴散而出,紫丹身形一滯隨後繼續飛行,一會兒就沒有了蹤影。
伴生獸也是大怒,殺招大出。都是這些人!如果不是他們,它怎麼會讓別人趁它不注意搶走了三秀草!
鍾塔裡,明熙被沈忱整個人攬在懷裡,沈忱的翅膀牢牢地護住了他們兩人,將靈蓉全力放出的威勢悉數擋在了外面。
築基期修士火力全開的一吼,即便明熙是練氣七層了,也要七竅流血元氣大傷。
翅膀內溫暖如春,明熙有些薰薰然,聽到沈忱的聲音在他的頭頂傳來。「等一下,她還在叫嚷呢。」
「嗯。」
沈忱聽著明熙有些沈悶的聲音,心裡樂開了花。
「主上我回來了!快跑快跑!」紫丹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沈忱的幸福小泡泡,它自己還不自知,只是自得得挺起了圓滾滾的胸脯:「主上主上,紫丹厲害吧?」
沈忱忍住額角的青筋,將推開他的明熙放出來。
「咦,這就是三秀草?」紫丹傲嬌地轉頭不給明熙看。
「還有根,先把它種在幻境裡吧。」沈忱蓋棺定論,一手抓起紫丹一丟,就把它就進了幻境。
「我們也走吧。」
「走吧。」外面轟隆隆地巨響,明熙點頭。
見明熙他們回來,靈媛這才松了一口氣。「怎麼樣,有收穫嗎?」
明熙點頭。
靈媛也不多問,笑嘻嘻地操控著盈袖鼓飛行,不一會兒卻收斂了笑容。
縹緲宗是不可能放過這樣的盛事的,到時候在極北之地雪城肯定會遇上他們,她可不想還沒有進城就被殺死。她掏出小荷包倒出一顆藥丸,用水化開就沾著往臉上塗抹。這是她僅存的一顆化顔丹了,到了雪城得去集市瞧瞧能不能補充一點存貨。
明熙有些驚奇地看著靈媛從一個豔麗美人變成一個面色微黃五官平庸的年輕女人。
「這是什麼?是武俠小說裡面那樣的易容丹嗎?」
靈媛噗嗤一笑,沒有往日的嬌媚,最多算平眉順眼。「這是化顔丹,可比那些勞什子的易容丹強得多了。喏你看,這是洗不掉的,五官是真的變成了這幅樣子。」靈媛搓搓臉掐掐鼻子,「而且,除非你有元嬰期的實力,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縹緲宗是個小門小派,能出一個結丹期就頂了天了,因此靈媛用了化顔丹後信心大增,自認安全無虞。
修仙分為練氣、築基、結丹、元嬰、出竅、分神、合體以及渡劫飛昇,這麼看來這種化顔丹真的很牛逼。明熙心說。
——切,這個我也能煉。紫丹在一邊腹誹,不過就是不告訴你哼。
六天後,明熙他們順利到達極北之地,他們停在了常蘭山下。「嘖,可真冷。」靈媛毫不吝嗇地用靈力在周身圍成防護罩隔絕外界的嚴寒,下了盈袖鼓,敲響了一處門匾題字「雪園」的園子大門。
門很快就開了,一個面容俊秀的男人出現在門後。「道友來自何門?」
靈媛笑說:「只是散修而已,腆著臉來觀瞻一下這百年盛事。哦,這是我的同伴,也是散修之流。」
男人點點頭:「因是盛事將近,入城費用增至每人三塊下品靈石。」
「這個自然。」靈媛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靈石交出去,領到三張玉片。
明熙跟在靈媛身後,聽到身後的聲音回身一看。
一男一女相攜而來,交了屍晶後進門來。他們笑著在園子裡賞雪看梅,竟然似完全看不到圍牆下的明熙三人。
「雪城在傳送陣的那一頭,走吧。」靈媛開口,率先走向圍牆,直直穿了過去,過了圍牆就是另一番天地。
亭台樓閣精緻典雅,六個傳送陣齊齊布在空地上,許多先來的修士或站或立,有的穿著時尚摩登,有的卻是長袍馬褂,有種年代秀大雜燴在這裡呈現的錯覺。
他們看到明熙他們也沒有什麼特別關注,只等著傳送陣空下來好進去。明熙卻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同道中人,一時之間像是在做夢。
「熙。」沈忱拉了他的手,跟著靈媛走到一處傳送之前站定。因為沈忱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被修士看出不妥,明熙才答應讓他直接跟進來,而不是先躲到幻境裡混進來。
「嘿,我覺得我第一次進城的農村人。」明熙打趣自己。
「三十年前我剛拜師那會兒,我跟著師傅參加十九下仙門的小聚會,也像你這樣,看什麼都稀奇,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土包子。」靈媛笑說。
這時候傳送陣光芒一閃,靈媛擡腿跨進去:「進來吧。」
明熙只覺得有短暫的暈眩,下一秒就被沈忱拉到外面。已經到了。
「這裡是常蘭山山頂的懸浮島嶼,你看,雲層多近,伸手就能摘到似的。」靈媛在一邊給明熙介紹。「剛剛我們進的那個園子是雪園,位於山麓,也是進入雪城的第一重通道。修士進來,檢查無誤後交納靈石就能通過傳送陣來到山頂之頂的修仙之城,普通人則只能在園子裡賞景,永遠不知道這內裡乾坤。」
明熙點頭,感嘆這設計巧妙,這時城門到了,他擡頭一看,眼前的城門高大巍峨,上面已經凝成了千百年的堅冰,看起來冰冷、肅穆。
這就是北域雪城了,飛絮山莊就坐落於此。
作者有話要說:渣了一晚上的海賊王,淚目

☆、第38章

城內是清一色的古代建築,樓閣房簷皆有古韻,居民的生活勞作、貿易往來,儼然就是一副古代生活圖卷。
「聽我師父說,這裡本來只是飛絮山莊的地界,後來很多散修看上這裡較外界充足的靈氣,於是定時供奉成為飛絮山莊的居民,一代傳一代,這裡的居民就達到了一個極為可觀的規模,飛絮山莊在城中,不過以我們的身份是進不去的。」
聽了靈媛的介紹,明熙心中對這個地方很有好感,他興致勃勃地左看右看,活脫脫像劉姥姥進大觀園,看哪兒都新奇,只勝在沒有大呼小叫了。
「走吧,帶你去看我的老朋友,他在十年前遷居在這裡,多虧了他傳信我才知道這裡的情況。」
靈媛因為即將見到好友而滿臉笑容,平凡的臉都透出不一樣的神采:「四年前他說他做了一家客棧的夥計,正在努力追求老闆的女兒,也不知道他成功了沒有。原住民的女孩子哪裡是那麼容易娶得到的嘛……」
靈媛拿出一張紙仔細地瞧:「飛雲客棧?我得問問路。」
「飛雲客棧啊?喏,前面直走右拐,沁湖邊上的那個就是。」賣水果的大叔說,還笑呵呵地攬生意:「要不要買些果子,正宗的雪城白果,你看看,這果皮果肉的靈氣多麼誘人。」
靈媛囊中羞澀,聞言搖搖頭。
沈忱瞟了一眼,那白果足足有小香瓜那麼大,通體雪白,乍一看還以為是雪球呢。「怎麼賣?」
「一塊下品靈石十五個,物美價廉。」
「屍晶收不收?」
「那個啊?也可以,我看看啊……綠色的那種,一顆一個。」
明熙已經將他從湖裡無意間發現的靈石跟沈忱說了,沈忱也知道他們的靈石不多,不能平時買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就給敗光了,還好這裡的屍晶也可以流通,他很高興地買了十幾個白果。
「熙,你吃吃看。」
白果湊近,一股如雪般清靈純淨的香氣就撲鼻而來,明熙忍不住誘惑咬了一口,果然入口即化渾身舒暢。他眼睛一亮:「味道挺好的。」說著讓沈吃也吃,分了靈媛一個。靈媛瞬間就被這果子給收服了,恰好知道屍晶也能用,她就樂滋滋地買了幾個。
沈忱笑了:「要不我們也去種一點?」明熙喜歡吃果蔬,來這一趟應該可以弄一些特色果蔬回去充實一下幻境的種植產業。
「喲喲小夥子,我看你們是外來的吧?甭說這白果是雪城特產,就是別的果子,那也是需要好的土壤才能結出靈氣逼人的果子,就山下的那泥土?不好說不好說……」老闆只當他們是在開玩笑。只是明熙他們真的有好土壤,明熙笑笑,也不解釋,心情甚佳地咬完最後一口,卻將核收了起來。伸出舌頭舔掉嘴角的果肉,他衝靈媛說:「走吧,如果你朋友那裡還有房間,我們正好可以在那裡住宿。」
沈忱放下舉了一半的手,改為摸摸鼻子——他本來是打算幫明熙擦掉嘴角的殘渣的,真是出師未捷。
到了飛雲客棧,大堂人聲鼎沸,夥計來來回回地穿梭其間招待客人,景象十分熱鬧。
雪城的居民個個都是修士,就連大堂的夥計也有練氣三四層的修為,看得明熙安安咋舌。要是四年前他過來,說不準連應聘客棧夥計都討人嫌。當然,就是現在,他們一行人也不受什麼重視。
修仙界最是等級森嚴,你實力高,自然受尊敬,實力低微也別怨自己受了怠慢。
明熙也懂這個道理,於是見自己被晾在大堂,也只有一個小夥計簡單的一句:沒有座位了,要不就等一等,要不就移步別處,也不惱,只是靜靜地等著。
靈媛則是眼珠子四處的巡視,只是看不到朋友的身影。
「也許他不在大堂工作吧,先等一等找個夥計問一下。」
「也只能這樣了。」靈媛嘆氣。這店裡的夥計個個忙得腳不沾地,她也不好意思打斷人家。
好不容易角落裡空出四個座位,明熙他們就坐了下去。
收拾桌面的夥計利索的收拾好殘茶、點心,說話跟倒豆子似的快極了。「幾位客人要點兒什麼?菜牌在牆上,待會兒我再過來記單子,您們先看看。」
「誒小哥!你這店裡有沒有一個叫陳源的?」
夥計端著托盤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們二管事的名字?」
靈媛聞言就是一喜:「可以帶我去見他嗎?我是他故友!」
夥計的臉色卻沈了下來,原因無他,這陣子因為上古遺蹟即將開啟的盛事,雪城的人流量翻了十倍不止!有足夠身份被邀請進飛絮山莊的修士屈指可數,剩下的大頭都擠進了雪城內為數不多的客棧裡,而雪城平日裡來往的人極少,客棧全城只有十一間,可想而知這些客棧人數爆棚的場面是多麼激烈。
由此,許多找不到房間的人品一般的修士就打起了攀交情的主意,他們飛雲客棧的二管事也深受其害——一會兒不是老朋友,就是老鄰居,甚至還有一個青梅竹馬未婚妻。
天可憐見的,陳源戀慕飛雲客棧老闆的獨生女雲霜多年,始終抱不了美人歸,現在被這些破爛事兒一攪合,好嘛,雲霜生氣了。他氣得牙癢癢,言語間就帶出一點對這些胡亂攀交情的人的憤怒,底下的人看了也不敢去觸管事的霉頭,以後看到來攀交情的人,更加給不了好臉色,甚至連通傳一聲都省了。
於是,靈媛杯具了。
夥計生硬地丟下一句:「我們管事的去城外的園子進菜去了,不在。」
「誒誒,那你可不可以幫我跟他說一下,就說靈媛找他來了。」靈媛扯住夥計的袖子。夥計不耐煩地應好,滑不溜秋地擺脫了靈媛走了。
靈媛一臉莫名其妙:「這是怎麼了?怎麼一下子就變臉了?難道——」她的臉色一變:「陳源做錯事被趕出去了,所以他說起他就諱莫如深?」
沈忱用一種看腦殘的眼神掃了靈媛一眼,轉頭繼續研究牆上的菜牌。唔,北冥冰刺魚湯?他想起明熙上次一臉饜足地喝湯的模樣就笑了,好,這個菜也得點。
半個小時之後菜就上齊了,靈媛久不食好菜,一看食物就移不開眼,連那點鬱悶也拋在了腦後。虧她記得自己是傍大款吃白食的,笑嘻嘻地盯著明熙,示意他先動筷。
明熙夾了一筷子碧綠的青菜,笑說:「什麼時候你也這麼拘束了?一起吃吧。」
這不是吃人嘴短嘛……靈媛看著沈忱心裡腹誹,臉上卻笑盈盈的。對面坐著一個明元寶,眼睛含著陰風盯著自己拿筷子的手,她哪裡敢不拘束地自己先動筷?說多了都是淚。
她看明熙自然地夾了白玉豆腐給明元寶,明元寶乖噠噠地道謝,回禮了一勺子湯,兩人其樂融融地……媽蛋,明道友你這是在與魔共舞你造嘛?!
她咬著米飯忽然有點想念當年那個可愛帥呆小正太沈小忱了。雖然他也愛狠巴巴地瞪自己,可是那小臉蛋小眼神的殺傷力簡直為負,她的小心肝都要被萌化了。這個明元寶白瞎了這個軟萌的名字,那眼刀子唰唰地可以把她釘死。當然,這兩人都有一個共同點,在明道友面前那是一個溫和無害可愛加分,背後鬼畜不可細說。
每天看到明道友被群狼環肆心臟真的跳好快。
「……我師叔說,那裂縫黑漆漆的,千萬年的陰風這麼些年還沒能完全消散,站在下面,陰測測地可嚇人了!」
那邊桌子有人在高談闊論,說的正是這個時候眾人最感興趣的話題,人高馬大的男人喝了一大口酒,在同桌人的催促下繼續說:「九個金丹期的真人沒日沒夜的施法,破除禁制,那禁制忒強大,罡風都將附近十里地都屠平了,寸草未留。你們看,都快十年了才將禁制破了那十之三四,勉強夠讓人進入。我師叔說,明徽宗的明華真人說了,這修士沒有築基期也抗不過入口那罡風!就是進去了,禁制的破洞也只能挨上三來月,超過了就得被困在裡面啦。」
「啊!」
「那可怎麼辦?」
……
頓時人人驚動,嘈雜訴苦抱怨之聲絡繹不絕。
靈媛沒了胃口,放下筷子呆呆地說:「築基期?明道友,這怎麼辦?」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句話自古就是至理名言,實力無止境,前幾天她還在為自己連破兩級晉級練氣七層而自豪,現在現實又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把她心裡那隱藏的小心思一個不留地掐滅了。
明熙也頓了一下,眉毛微緊。「你先冷靜一下,繼續聽。」
那邊,男人連連喝了好幾口酒,在眾人的追問之下過足了被擁護的癮後才恩賜一樣地說:「你們急什麼?我就喝幾口酒……放心放心,聽我師叔說,真人們連夜探討,請來了煉器少師赤虹,打算煉製一批護身符,他們再將靈力封存幾分在裡面,這樣就能保護築基以下的修士平安進入啦。」
「哇真是大手筆,不愧是金丹真人!」
「還沒有進去就這麼凶險,遺蹟裡頭不知道會有多少險惡……」這樣的言論在眾人欣喜若狂的呼聲中剛冒出來就被淹沒了。修仙界曆經這幾千年的變換,已經好久沒有出現大型洞府了,這一次的上古遺蹟一聽就很讓人熱血沸騰,大多數人都跟靈媛他們一樣抱著去碰機緣的念頭。
如果這一次進不了,有生之年可能就這麼碌碌無為地度過了,哪來那麼多的洞府遺蹟讓你去探尋?
沈忱對那邊跌宕起伏的對話毫無興趣,他專心致志地低頭挑著白瓷碗裡面的魚刺,大功告成之後揚起嘴角夾給明熙。明熙正在沈思,冷不丁嘴邊出現一筷子魚肉就是一愣,側頭看到沈忱期待的眼神。
「魚刺我挑掉了,可以吃的。」
這種被當成小孩子伺候的感覺已經很多年沒有了,明熙忽然有些悵然,久違的幸福泡泡咕嚕咕嚕地冒出來,他假咳了一聲,張嘴咬住。魚肉香甜滑膩非常美味,他就笑了:「大家都在為遺蹟的事情提心吊膽,你還有心情挑魚刺啊。」
「好吃嗎?」沈忱笑彎了眼,「你是最重要的。」
靈媛也被嗆了一下,這句話這麼像告白真的好嗎?
明熙卻神經大條地開心了——孩子長大了真貼心。
靈媛:……
其實明熙並沒有太多擔心,這一次進去上古遺蹟他並不是沒有底牌的,他至少還有沈忱和紫丹,這兩位的武力值雖然無法用實力階級來衡量,但是肯定不會低。
靈媛最終還是沒有看到她的朋友陳源,她有些洩氣失落。今天收到的打擊挺多的,相較於交淺言不深的明熙,她想要訴苦的對象還是老朋友。可惜之前那隻信鴿無故失蹤了,現在她也沒有辦法聯繫到他,只好心裡打定主意有空就過來看一眼,只要陳源在這裡工作就不相信遇不到。
連續找了幾間客棧,明熙他們才在一間小客棧裡找到兩間地號房,房間逼仄矮小,不過有地方落腳就很幸運了。
被子倒是綿軟沒有異味,明熙將被子抖了幾下又疊好,打開小窗戶,橘紅色的夕陽正半隱半現地藏在雲層後面。
「熙,老闆娘說後面有一個溫泉池子,我們可以去泡,什麼是溫泉池子?」沈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水一個茶壺和兩個茶杯。
明熙走到桌邊坐下隨手倒了兩杯茶,同時也沈忱科普:「就是溫度很高的水池子,泡澡很舒服的。」
沈忱眼睛蹭蹭發亮:「我們去吧!」
溫泉池子位於這間小客棧後面,周邊幾株碧竹,有屏風堪堪圍在四周,看起來幽靜雅緻。
池子裡的人不少,沈忱本來晴朗的心情霎時就有些發陰,拿著衣服的手捏緊了一點。
「熙,不泡了好不好?」
明熙本來對泡溫泉就興趣爾爾,也是為了滿足沈忱的好奇心才答應來的,既然沈忱不想泡那就不泡了。
靈媛說:「那我自己去泡啦,你們自己去玩吧。」說著往女池走去。
明熙哭笑不得,兩個大男人玩什麼?手牽手逛街嗎?他正想回屋去修煉,冷不丁右手被一隻溫涼的手握住。
沈忱真誠地眨眼睛:「熙,我們去外面散步,好不好?」
明熙:……
「我都記起來了,今晚城南有拍賣會,明天庸池有宣講會……」沈忱拿著小字條小聲唸著。
「你哪兒聽來的?」明熙驚異。
「老闆娘告訴我的。」
明熙笑倒,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就惦記著玩兒。
「好吧好吧,都去。」
「紫丹說它要出來,熙,可以嗎?」
明熙沈吟:「先不要,我怕又被認錯了。」這裡的修士多如牛毛,誰知道其中有沒有明可清敵人?
這邊,明可清終於嘗到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苦楚。他抓了抓淩亂的頭,大罵:「死女人,都說不是我了你糾纏什麼?!就你這年齡我也看不上你!」
靈蓉氣得手直打顫,可是她也罵不出什麼重話,只道:「黃口小兒,小人心肺!趁亂搶走了三秀草不說,現在還言語中傷我飄渺宗,就算你是明徽宗的弟子又怎麼樣?我定是要找你們掌門討個說法的!」
明可清又無奈又生氣:「我都說了我沒有拿那什麼草,你怎麼就非要把罪名安在我的頭上?」
「就憑你這只鴿子!外表形狀一模一樣你還要狡辯?什麼四大上仙門明徽宗,竟然養出這樣趁人之危的小人!」一個少女出聲,滿臉憤怒。
明可清也怒了:「我說沒有就沒有!」說著又要走。
「不准走!」少女厲喝,追了上去,兩人又纏鬥在一起。
明可清雖然有練氣八層的實力,可是靈蓉是築基初期,最後被擒拿住捆成一團。
「把他帶著,讓掌門處理!」靈蓉對自己的弟子即剛剛出手的少女說。
慧心脆生生地應是,粗魯地將明可清拽著走。明可清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侮辱,頓時就氣紅了眼,只是咬著牙不肯掉下眼淚來。
如果明熙看見了,肯定會拍掌大笑:大快人心!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晚了一點,麼麼噠

☆、第39章

燈火闌珊處,沈忱回頭看著靈蓉那夥人走遠他才放開明熙,錯開身體將明熙的身影露出來。
明熙的眉梢因為幸災樂禍而輕微揚起:「這就叫做一報還一報。對了,告訴紫丹,千萬千萬不准出來!。」
沈忱點頭;「知道了,我會警告它的。」
「好吧。」明熙拍拍手,「不是說要去看拍賣會嗎?走吧。」
花了一些屍晶,明熙和沈忱進了拍賣會場,順便也拿幾件東西做拍賣品,有從四年前錯殺他們的一男一女手中拿到的安眠令和大棒槌,再加上一些零碎碎的東西。最後他們在最後的位子坐了下來。會場呈階梯狀環形分佈,無論坐得多遠總能看見中間的舞台。
會場裡面人聲鼎沸,人們各自議論著,場面本就紅火,在司儀上場後更是達到一個小高`潮。
「各位遠道而來都幸苦了!上古遺蹟即將打開,如此盛事大家肯定不會錯過的吧?」
當然!有什麼好東西快拿出!」
「肯定要去的!」
……
司儀這句話很好地活躍了氣氛,他大笑:「當然當然,即便各位都是英雄豪傑,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多一些好東西傍身才是正經道理!今晚,就請大家一起來期待,狂歡前的拍賣會!」
明熙假咳一聲,笑了。這個人說話實在太逗,跟末世前廣場大賣場拿著高音喇叭宣傳的人十分相似,加上面部表情誇張,令人忍俊不禁。他本來以為這樣的拍賣會是正經肅穆的,這會完全打破了認知。
沈忱不明所以:「熙,你在笑什麼?」
明熙擺擺手。
「我們拍賣場今晚第一件商品是一件金縷衣,眾所周知,這金縷衣刀槍不入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能夠抵擋築基期之下的攻擊。大家也都聽聞了這一次遺蹟之門罡風鼎盛,非築基實力無法抵擋,現在,這就是築基期之下道友的最佳選擇!價值五十塊中品靈石!」
不少人心動,價值一層一層地往上疊。
「熙,你要不要?」沈忱問。
明熙搖頭:「等,看以後還有什麼好東西。」
第二件、第三件商品連續地被擺上來,就連明熙託賣的幾樣東西也買了幾百顆中品靈石。
氣氛愈發高漲,司儀笑呵呵地示意手下的人捧上來一個盒子。
「這是件頂好的東西,大夥兒可要擦亮眼哦。」黑布掀開,紅色光暈耀人眼球,光暈層層地擴散開去美不勝收。在場不少人都挺直了腰桿。
司儀驕傲地說:「火盛並蒂蓮,火靈根修士修行的一大助力,只要修行的時候將它置於聚靈陣中,修行可日行千里!」
會場一片譁然,顯然這一靈株戳中了不少的G點。
修行日行千里?那可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火靈根的修士頓時激動了。
「開價多少!」
司儀曼聲答:「一千中品靈石!價高者得!」
寂靜,短暫的寂靜。
司儀的笑容僵了一僵,鼓動道:「這可是近兩百年來首次出現的火盛並蒂蓮,如果錯過就不知道又是多少個百年,各位大人請仔細瞧瞧!」
黑布完全掀開,會場裡面的照明東珠也被蒙上了一層薄紗,會場裡面頓時就昏暗了下來,更顯得火盛並蒂蓮光芒強盛,靈氣迫人。
「一千一十個!」
「一千二十個!」
開始有人叫價了,大都是前排的人和二樓包廂的人。
明熙也十分動心,只是他的靈石不多,這拍賣會拍賣時又不收屍晶。他將神識伸進儲物戒指裡檢查一番,確定了自己有五百顆上品靈石和九百多顆中品靈石,下品靈石若幹。按照各級靈石1:100的兌換比率來看,他一共有六千多顆中品靈石。
呼……如果在三千顆中品靈石之內,他還可以爭一爭。
明熙打定了主意,高聲喊道:「一千九百顆!」
這會兒喊價的人就十幾個,明熙這一開口就贏得了不少注目。
也不是眾人瞧不起他,只是他坐的位置是全場最差的,看樣子也不會是有身份地位的,一開口就是近兩千顆靈石,忒大手筆。
沈忱有些不高興,有種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看去了的不悅。他本就長得俊美,這麼沈著臉又多了些氣勢逼人,倒是讓不少看過來的人又多看了這個角落幾眼。
喲喲,沒想到這邊角還坐了這兩個長相風光霽月的人,看著真養眼。
聽到一些私語,沈忱的臉更黑了。
明熙笑眯眯地迎上各種目光,在又有人加價後說:「兩千三百顆!」
現今靈石礦稀缺,靈石寶貴,就是這株火盛並蒂蓮能帶來諸多好處,也抵不過眼前實實在在握在手心的靈石令人心動。因此,再擡價的人就少了不少,只剩兩個人跟明熙一樣,鍥而不捨。
明熙皺眉,他一加價,樓上包廂就有一個女聲緊接著往上擡,平白讓他有種被針對的錯覺。價格已經喊到兩千八百顆了,他嘆氣:「三千顆!」
果不其然,那個女聲又喊:「三千一十顆!」
到底是誰?明熙琢磨那個聲音,有點熟悉。他本來打算放棄了,沒想到沈忱喊道:「三千五十顆!」
「你瘋啦?」明熙拉住他的袖子。
沈忱卻笑眯眯的,帶著討好:「熙,紫蛋有很多私房錢,放心放心。」
明熙:……
紫蛋在幻境趴在地上,淚流滿面。
所以說它為什麼在嘲笑那個人類窮的時候順便把自己有私庫的事情也給說出來了?真是嘴賤!
覺察到主上的神識在戳它,它不情不願地、扭扭妮妮地站起來,單腳擡起來,做出一個粗鄙的動作後——下了一個蛋。啄開蛋殼,巴掌大的小蛋嘩啦啦地湧出了一大堆的靈石,瞬間就堆成了小山。下一秒,靈石山就不見了。
「咕咕咕……」
心痛如絞!
紫蛋重新趴在菜地上裝死。
在沈忱的催促下將靈石轉移到儲物戒指裡後,明熙還有一種做夢的夢幻感。
沈忱好笑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臉:「你要是喜歡,我讓它全部都給你送來。」
「別介,我的血壓。」明熙好不容易從自己傍上富豪的驚喜中回過神來,沒想到啊沒想到,紫蛋隨隨便便下個蛋就是百萬資產,真是撿到一顆會下金蛋的母雞了。
如若紫蛋聽到明熙心裡的想法,只怕會想撕了他。
包廂裡,明連歌捂著臉歪在一邊,眼裡含著一泡淚看起來可憐極了。
「師傅,連歌不敢了,您彆氣壞了身體。」
穿著黑袍的男人哼了一聲:「如果不是我回來得及時,你就要敗家地花幾千顆靈石去買那株用不著的草了?你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明連歌哭說:「師傅,我也不瞞你,那個人是我表哥,自小就對我不好,我也是氣急了才想要壞他的好事,我以後一定不敢了,師傅您別生氣。」
齊允擺擺手,「算了,你是我的徒弟,我還能讓你受委屈不成?只以後不要擅作主張,我自會替你做主。」
「是。」明連歌感動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偏偏臉上帶著笑,梨花帶雨的技能練得爐火純青,眼底卻有暗芒劃過。
齊允挑起珠簾往下看去,原來還是一個英氣的青年,不知道正跟身邊的少年說什麼,眼角帶笑,明明不是那種極盡俊美的長相,卻因為眉心紅點攏豔,讓人移不開眼。
看著師傅的表情,明連歌的心就是一個咯噔,隨即溢出幸災樂禍來。
她的這位師傅最愛雙修之事,尤其是男爐鼎,看來明熙那個小子是進了師傅的眼了。
真是好大的福氣!
「連歌,去打探一下你那個表哥的住所,他鄉遇親,請他過來喝杯茶吧。」
「是。」
沈忱忽的往斜上角看去,那道灼熱的視線已經不見,皺著眉轉了回來。
「走吧,去結算。」明熙喊。
沈忱應了聲,跟著一起去了。
明熙財大氣粗地將靈石倒出來,等拍賣會的人清點完了他再簽名蓋手印,這才捧回了那株火盛並蒂蓮。
兩朵火紅色蓮花模樣的花朵緊緊地挨著,花瓣飽滿,靈氣流竄其中。
蓋上蓋子,將匣子抱在懷裡,沈忱說:「我們回去吧。」
回到客棧裡後,明熙就和沈忱進了幻境,將火盛並蒂蓮拿出來,重新栽種在明熙日常打坐的地方。
紫丹因為自覺自己是刷卡人,仰著頭挺著胸脯,驕傲地踱步過來,對著這靈株品頭論足:「咕咕咕……」
——長得倒還可以,不過有點蔫兒,需要澆點水才行。
沈忱說:「這是你的工作,反正你不能出去。」
紫丹努力瞪大綠豆眼,奮力撲閃著翅膀:「咕!咕咕!!」
——為毛為毛!我大出血這麼多都快暈倒了還不夠贖身出去嗎?!
明熙將遇到靈蓉,而她誤以為明可清的傳鳴鴿的事情說了出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陣子我們也不好進去幻境裡,這裡面的東西就托給你照顧了。」他笑眯眯地拉著沈忱就走。
「困了?」見明熙打了一個呵欠,沈忱問。
「是有點。」明熙自顧自地脫掉外套鞋子滾到床裡面。「難得有這樣好的床,我要好好睡一覺。你是要到幻境裡面睡還是?」他剛剛拉沈忱出來也是想欺負欺負紫蛋,現在才想起他們才有兩間房,他得跟誰沈忱一間。沈忱已經是小大人的身量,兩個男人睡一張床著實擠了一點。
「我要和你睡。」沈忱也自行脫了衣服鞋子爬上床來,本來還有些空的床立刻就顯得逼仄起來了,肩膀碰肩膀,大腿蹭大腿。
幸虧現在是冬天也不存在太熱的問題,明熙扭了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拉著被子就闔上了眼睛。這被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材料紡織的,極其柔軟輕省,蓋著又非常舒服,明熙一會兒就昏昏欲睡了。
沈忱側頭看了他一眼,明熙還不習慣這一頭長發,隨隨便便就睡下去把頭髮鋪排得淩亂極了,他自己也似乎被拉扯到了,不適地皺了皺眉,可是因為睏意懶得去捯飭。他的眼睛閃了閃,支起身體輕柔地將明熙的上半邊身體扶起來,另一隻手小心地將頭髮攏成一束拿出來置於身側。
重新躺下來後,沈忱眨著眼睛呆了呆,這才伸出手彈掉了桌上的蠟燭,室內頓時一片黑暗。
他是一次這麼近的、以這樣的身型跟明熙一起睡,像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一樣心裡總有一種興奮開心的心情。他在黑暗裡抿嘴笑了,又覺得有點傻於是閉上嘴,只是一雙眼睛在黑暗裡燁燁生輝,賽過外頭的星辰。
好不容他有了睡意才要入睡,一隻手啪地拍上他的胸口,又是一隻手,接下來又是一條腿架了上來絞住他的腰。
明熙的睡姿從來就不好,家裡的床尺寸極大,就是為了防止他半夜從床上掉下來。
末世後他難得正兒八經地睡覺,就是睡床心裡也有一分警惕。可在沈忱長大後,他越來越放心了,至少他不是自己一個人了,沈忱的肩膀已經足夠寬闊讓他來稍稍靠一靠。於是,他心寬了,就睡熟了,骨子裡的壞睡姿也就自然流露了出來,就是苦的沈忱被上下夾擊,被明熙勒了個半死。
沈忱的體溫偏涼,明熙的血氣足,渾身像個大火爐,被這麼抱著,他覺得很舒服。他將明熙的手和腳動了動讓自己的呼吸通暢了一點,再主動抱住他,腦袋蹭了一下明熙的額頭,自己也睡著了。

第40章

一覺醒來,明熙神清氣爽地伸了一個懶腰,沈忱揉著肩膀坐起來,迷迷瞪瞪地瞅著他。

「你怎麼啦?」明熙大奇。

沈忱木木地搖頭。

雖然明熙的睡姿不好,但是他怕自己說出來後就不能再跟他一起睡了,這是絕對不允許的。

兩人洗漱好下到大堂吃早點,沒想到老闆娘笑得頗有深意地衝他眨眼,店裡的夥計的目光也有些奇怪,似乎是羨慕、嫉妒?

這可是奇了怪了。等到明熙看到大堂中間的那個女人後,眼睛就眯了下來透出瑟瑟寒意。

明連歌穿著低胸長裙,裙襬層次分明露出一雙雪白大腿,一件黑色毛坎肩堪堪擋住一點寒冷,她的妝容精緻,眼影惑人,笑的時候似乎有春情在眼底蕩漾,絲絲縷縷地勾人心魂。

明熙抿嘴,不過幾年沒見,明連歌怎麼變得這麼地風騷入骨了?

沈忱顯然早就將這個值見過一面的女人忘記了,看明熙盯著人家直瞧,心裡就起了那麼說不清扯不明的委屈。

那個女人哪裡好看了,太矮,腰粗,死魚眼!

明連歌風情萬種地笑著,似乎對眼前幾個男人慇勤小意的哄話十分感興趣,不經意側頭看到了明熙,笑意驟然加深。

「表哥!你起來啦?」她搖曳著走過來,就要攬住明熙的手,明熙閃身躲開來,冷聲問:「你找我做什麼?」

「表哥,這麼多年沒見,我一直惦記著你,昨天在拍賣場看到了我就不停留地找了你一夜,這才找到的。」明連歌瞬間就紅了眼眶,看得明熙的眉毛皺得更緊了。

明連歌這個人他還是有些瞭解的。跋扈愛掐尖,從來都不是以小白花的形象示人的。前幾年看到她就覺得她狠辣了不少,後來還聽說她打傷了明連肅,現在看來倒是連心計也深了,妖氣也重了。

一個模糊的念頭浮上腦海,明熙還沒有來得及抓住就被明連歌給打斷了。

「表哥,多年沒見,我現在就住在空一巷二十號的宅子裡,我已經訂了一桌酒席,中午一起吃頓飯吧?」

「沒興趣。」明熙轉身坐下,喊來夥計點單。

明連歌笑意盈盈:「我師傅對你印象挺好的,說要見你一面,熙表哥就不要推辭了。」

明熙冷漠道:「什麼勞什子的師傅?他想見不會自己過來?他是你師傅又不是我師傅。還有沒有別的事了?不要對著我笑得這麼滲人,看著噁心,沒有就滾吧。」

明連歌下不來台,連笑容都僵住了,心裡恨得咬牙切齒,也不想演戲了:「好,我會轉告的。」師傅如果生氣了更好,吃苦的又不會是她。

沈忱的委屈早就煙消雲散了,自己偷偷抿著嘴笑,等早點送上來了,又慇勤地給明熙布菜。

坐那邊桌的三個男人卻大聲喝道:「你這人真的是人家表哥?她一個小姑娘家的巴巴地來請你,你不去就算了還出口罵人,真是沒教養。」

「就是就是,長得一副小白臉的樣子……」

沈忱夾小籠包的筷子一頓,眼神被陰霾席捲,他穩當地將包子夾給明熙,另一隻手也不知是怎麼動作的,三支筷子就飛了出去分別刺破了那三人的嘴巴,血腥味就瀰漫開來了。

「你竟然桑人!」嘴唇完全爛了,一開口就是火辣辣地疼痛,說話也囫圇不清,三個男人心中大恨,心想自己不過是看不過眼仗義說了幾句就被這麼欺淩,那個小姑娘說不準被欺負成什麼樣子了。踢飛椅子,三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明熙一口將小籠包咬下,美味的湯汁餡兒在口腔裡化開,帶著雪城獨有的冷冽純淨氣息,美味到恨不得將舌頭也吞下去。他鼓著嘴笑眯眯地對沈忱說:「你怎麼脾氣變得大了,說動手就動手。」可是語氣裡並沒有責備,明亮的眼睛甚至還露出快意的神采。

沈忱啪啪地將雞蛋敲碎,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剝殼,嘴角卻上揚:「我從來都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倒是真的,每當遇上自己的問題,沈忱的反應從來都是比他自己大,搞得出事的是他似的。

三個修士分別是練氣三層和四層,明熙也不放在眼裡,在他們襲來的時候拍出一掌,赤紅的火焰鋪天蓋地自成一道屏障,將那三個人擋在外頭被燒灼得大叫不止。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們插嘴,要做衛道士也要掂掂自己的斤兩!」夾著練氣七層威勢的怒喝聲轟然砸出,將那三個人砸得頭昏眼花氣血翻湧。等明熙的攻擊散去,他們就忙不疊地跑了。

說他仗勢欺人也好,欺軟怕硬也行,明熙都承認。

如果今天出手的是高於他的強者,他一般是選擇忍氣吞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態度不會強硬。在強者面前他都裝孫子了,比他弱的認來挑釁還不准他反擊?那人生真是憋屈透頂。

明熙好好地欺軟了一回,心情大好,張嘴咬下沈忱遞到嘴邊的炒花生,就差哼個小曲兒了。

「熙,那個午飯,你不去?」

「去幹嗎?肯定沒有好事。」剛剛明連歌說到拍賣場,明熙就想到昨晚那個跟他作對的女聲,這麼一對比還真像明連歌的聲音。他可不相信是人家師傅看中他請個飯,人家師傅幫徒弟出氣還差不多。

「那好。」沈忱高興了:「我們去雪山走走吧,聽說可好看了,有時候還有靈狐出沒呢。」

雪山?這一次上古遺蹟就在雪上之巔。先去看看也好,認認路。

「行,帶些幹糧。」明熙擡頭呼哧呼哧將一碗小米粥喝完,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那模樣竟然有點呆。沈忱笑彎了眼,看著明熙嘴邊的那顆米,伸手就將它取了下來。

明熙用袖子粗粗地擼了一下嘴角,有些尷尬,心裡唾棄自己怎麼在沈小忱面前越來越沒有大人的風範了呢?

吃了早點,打包了幹糧,明熙和沈忱就往雪山去了。這陣子往雪山上去的人不少,輕易就問到了路,兩人不急不緩地往城外走。

沈忱興致勃勃:「我也許能抓到一隻狐狸給阿熙做衣服穿!」

明熙失笑,靈狐那裡是那麼容易抓的?

雪城聽說是終年寒冬,越臨近雪山,那種寒冷徹骨的感覺越加嚴重,明熙不得不調動靈力來保持體溫,又將身上的大衣攏了攏,扒緊沈忱塞給他的圍巾。而沈忱卻像不懼怕寒冷似的,面色如初甚至還泛著健康的紅。

上了山,到了半山腰,幾乎已經不見其他人影了,山上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晃眼,明熙找了一塊凸石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心肺都暢快了。

沈忱鬥志昂揚:「熙,我去找一找,一定給你抓一隻靈狐回來。」

明熙說:「不要走遠。」

「嗯,就在這附近。」說著就跑了。

明熙只當沈忱是好玩,沒想到沈忱真的給抓回來一隻靈狐。

那時候,明熙坐在那裡忽然聽到一聲亙古悠遠的哨聲,那哨聲劃破空茫的雪山上空,寂靜的環境裡忽然間就傳出各種各樣生物動作的聲響。似乎所有生物都被驚動了。

明熙一驚猛地站起來,沈忱就在這時候顛顛兒地跑回來了,手裡還拽著一隻半人高的白色狐狸。

狐狸老老實實地被沈忱拉扯著,看到明熙掀開眼簾掃了一眼又搭下,上挑狹長的眼線剎那驚豔。

他覺得呼吸有點緊:「你、你哪抓來的?」

「我叫它們出來的啊,這一隻是我選出來的最好看的一隻,怎麼樣?喜歡嗎?」沈忱獻寶地舉起來遞給他看。

明熙這才想起了沈忱能夠召喚進化獸,難不成連這樣的靈寵也能控制?

嘶……這也太逆天了。

偏偏沈忱似乎不知道似的,眨巴著眼睛忐忑地問:「你不喜歡嗎?哦也是,雖然它最漂亮,可是個子不大,做一件外衣肯定不夠,不過應該可以做手套吧?」

明熙:……

靈狐:……!!!

「很好看,我喜歡。「明熙笑得真心了些,伸手抱了過來,觸手就是冰涼柔軟到不可思議的毛髮,他對上靈狐的眼睛,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卻淚光盈盈的,帶著委屈。

看來是一隻開了靈智的小狐狸,被剛剛沈忱那番話嚇著了。他有些好笑地拍拍它的頭:「不會剝你的皮的,放心。「

沈忱卻不樂意了,目光沈沈,小狐狸窩在明熙的懷裡怎麼看怎麼不順眼。當年明熙也不樂意抱著他,他最多就在明熙的背上過活,這狐狸剛來就搶了他心心唸唸許久的位置,真是讓人不開心。

他伸手將小狐狸抓回來:「它重,我來抱。」

靈狐:……

作者有話要說:胃痛,所以這章又是短小菌,抱歉啊

第41章

「這隻狐狸你打算怎麼辦?」明熙撫摸著狐狸身上的毛髮,滑膩得跟絲綢一樣。這是一隻開了靈智的靈寵,跟小孩兒一樣,也許是養過沈忱的的原因他並不想真的剝它的皮來做衣服,總覺得膈應。

「不做衣服那就讓它打哪兒來回哪兒去。」沈忱揪著靈狐的脖子將它拉起來,隨地一丟,不甚客氣地瞪著他:「還不快走?」

靈狐瑟縮了一下,看了一眼明熙,眨眼就消失在茫茫雪地。

「熙,你再等一等,我再去抓。」沈忱熱情不減。

明熙無奈地拉住他:「不用了,我去山下買就成了。」

「那不一樣!」沈忱瞪眼,隨即討好地笑:「你再等一等,就一會兒!一會兒我就回來了!」說著哧溜地跑了。

這回沈忱是真的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抓著血淋淋的獸皮。他大笑著跑過來:「熙!看!」

攏共三張狐狸皮,足夠做一件披風了。

「怎麼那麼快?」明熙驚異。

「那三隻狐狸就躺在那裡,我順手就給剝了,幸好這毛色也好看。」沈忱說。

明熙覺得奇怪,心想不會是什麼陷阱吧?可是來來回回地檢查了狐狸皮,什麼異常都沒有。難不成還是有人知道了沈忱的需要,巴巴供上來的?

呵,明熙笑話自己的異想天開,就當做是沈忱的機緣了。

其實,他還真是猜對了。

數百米下的洞窟,細細的聲音透著不安:「夫君,這成嗎?」

「你沒看?那有什麼不成的。多虧那一位真的只是要幾塊狐狸皮,我讓人送出去幾張,不就完了。簡直嚇死人,數千年不出現的的馭獸魂竟然在我們這小雪山出現了,聽我君父說,這馭獸魂總是出世在魔界,這最近一次出世還是上屆魔界魔尊呢。還好這位大人沒讓我們出去朝拜,我可不想離開這裡。」另一個渾厚的男聲略帶敬畏地說。

「那就好……只是,這麼看,這位大人難不成是魔族?不知道仙界知不知道——」

「噓!」男聲壓低:「別說!仙魔幾千年鬥爭,這哪是我們小人物管得了的?你記得管束好底下的小子們,這陣子不要出去晃蕩!」

「知道了夫君,放心吧。」

他們將狐狸皮丟進幻境裡讓紫丹拾掇,反正它沒事做,閒得長毛了。

紫丹悲憤地抖開壓在腦袋上的狐狸皮,那股腥味燥死人。它嘰嘰咕咕地抗議,沈忱才不理他,喜滋滋地拉著明熙去看風景去了。

一棵半老枯樹歪歪扭扭地立在一處陡坡,從這個方向看去,天邊的彩虹彷彿掛在它身上一樣,映著白茫茫的雪地顯得格外美麗。

「好看嗎?」沈忱問,眼中有著獻寶的得意勁兒。

這還是明熙兩世來第一次被人帶來看這麼浪漫的景色,心裡有什麼東西漲漲的,卻摸不到實處。他只能微笑:「好看。」

「來,照相!」沈忱掏出自己的相機,顛顛兒地將明熙擺到樹邊,相當熟練地連續拍七八張,相片一吐出來他就自己藏在身上了,愣是不讓明熙看。

「你這是鬧什麼彆扭?」明熙哭笑不得。照了卻不讓他看,這是幹嘛呢。

「嘿嘿……」沈忱摸摸鼻子眼珠子亂轉,忽然把相機往明熙手上一塞,「我也照!」

明熙對準站在對面的沈忱,沈忱卻忽然扭捏起來,摸摸頭髮拉拉衣服。「熙,我這樣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整一個絕世美男!來來快點笑!」

沈忱在聽了明熙那四個字的讚美後,眼神那一刻那叫一個璀璨生輝,一口大白牙露出來鳳眼彎彎,稚氣十足卻渾身洋溢著愉悅的氣息。

明熙抓拍下沈忱這一大傻帽的模樣,心裡笑開了花。

「我看看,我看看!」沈忱跑過來,明熙卻起了壞心眼,將照片收進了儲物戒指裡,挑眉哼哼道:「不讓。」

沈忱的嘴就癟起來了,像只委屈的豹子。

明熙就大笑起來,心裡得意極了。

離開的路上,明熙他們遇上一隻雪兔,碩大的一隻毛髮蓬鬆,看著就肉很多。準備好的幹糧就靠後了,他們興致高,就地取火剝皮燒烤,好好地吃了一頓雪山特色燒烤。

這樣美好的心情一直維持到遇上齊允。

羊腸小道,齊允一身黑衣,頭髮有點長遮住眼睛,顯得人陰鬱邪佞。他的聲音有些娘,聽著似乎又有些粗狂,矛盾極了。

「明熙?你倒是真的不來!」

「你是誰?」明熙看著他那與摩洛哥明連歌如出一轍的妖冶邪佞,心裡就有了譜。這個男人應該就是明連歌那個師傅了吧。

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看著就陰測測地跟鬼似的,

不對!

這種氣息……跟當初他跟靈媛嵌入嶽林基地擊殺的三個魔修十分相似。是了,這個男人掩蓋得好一些,他才沒有在第一眼看出來。怪不得,原來明連歌身上的違和感原因出現在這裡。

「連歌的師傅。」齊允笑了,像一隻吐蛇信的蛇。「我看上你了,來做我的爐鼎吧。噢也可以說是雙修,你做我的爐鼎,我做你的爐鼎,每日廝磨,還能互相進益,美事一樁。」

明熙是被沈靈選中的血脈後人,火系單靈根,資質上乘,靈魂澄澈,在魔修看來,那味道明晃晃的就是大補之物。如果在上古遺蹟開啟前吃下這個大補品,增進修為,以後進入遺蹟也能多一分把握,怪不得齊允唸唸不忘。

血紅色瞬間湧上沈忱眼底,暴虐之色盛。沈忱氣急了:「你是什麼東西!」

齊允大驚,沒有想到明熙身邊這個看起來無害的少年竟然能發出這樣駭人的氣勢、他不是普通人嗎?身上明明就沒有任何靈力!

利爪般的黑霧狠狠地抓向齊允,齊允連忙後退,雙手化成黑色獸爪,撕開鍥而不捨追上來的黑霧。沒想到虛體的爪子碰上實體的爪子竟然佔了上風,齊允只覺得手一痛,爪子被撕開一道口子,魔氣漏散。大驚之下他調動身上魔氣來修補,沒有想到那些黑霧忽然就散開了,絲絲縷縷強勢地地腐蝕進他的爪子裡,錐心刺骨的痛苦鋪天蓋地而來,他忍不住慘叫。

沈忱還不滿足,上前就要給他致命一擊,可惜今世他的實戰經驗不豐富,齊允大叫一聲平地起了黑氣無數,他自己也化作濃霧消失不見了。

「居然跑了!」他懊惱極了,雙手恢復正常恨恨地拍自己的腦袋。

那個死男人,下一次遇見了一定要將他大卸八塊!

明熙驚詫於沈忱強悍的實力,這四年,他真的也強大了不少。見沈忱暗自氣惱的模樣,他心裡感動,拍拍他的肩膀說:「彆氣了,下回你一定可以揍得他滿地找牙。」

「熙,你不能跟別人雙修。「沈忱正色道。

明熙失笑,以為他說的是剛剛那個魔修:「我不會。」不說他是一個魔修,就是不是那也是一個男人,不是軟妹子他雙修個毛線?

「嗯!」

齊允狼狽地回了住宅,推開臥房的時候裡面一陣喘息呻`吟,他大罵:「連歌!快點給我收拾好!」

正沈浸在歡樂裡的明連歌聽了聲音就是一僵,身體的瞬間緊仄,迫得她身上的男人瞬間繳械。明連歌也沒有什麼心情選什麼最好時機采陽補陰了,魔功流轉幾秒之間就將身上的男人變成人幹。

她推開屍體,攏了攏衣服急匆匆地跑出去,迎面就是一個大巴掌。她被打懵了,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帶了野男人回來師傅不高興了,就想辯解幾句,齊允罵道:「你那個表哥身邊的人分明就不是簡單貨色,你騙我!」

明連歌就是一跪,哭道:「我沒有啊,師傅……」她怎麼知道啊?人是師傅自己看上的,也是他自己去抓的,怎麼就怪到她的頭上來了?可是這話她是不能說出口的,只能一味的哭泣求饒。

齊允也是遷怒,找回點自尊而已,見明連歌這麼識相,不一會火氣就消了七七八八。腦子一空下來,視線就落到明連歌的身體上。

明連歌眼神好,那有什麼不明白的。「弟子剛剛採補了一個修士,如果師傅需要,弟子願意獻給師傅,供師傅療傷。」

齊允眼中的火苗就是一竄,撈起明連歌就往內室走。

下山之後,再過了五天,飛絮山莊終於發出消息,煉器少師赤紅已經將一批護身符煉製完畢,法力也已經封入其中,五百顆中品靈石就能購買。

整個雪城就像一鍋滴入水的滾油,沸騰起來了。

這邊,沈忱幫明熙繫上帶子,滿意地打量著明熙的新大裘,雪白色的狐狸毛壓不住他滿身的風華,長發鋪在腦後,白皙眉眼淩厲的臉在狐狸毛的映襯下更顯清貴。

「真好看。」

明熙攏好大裘,身上暖洋洋的跟揣了個大火爐。「謝謝你了。」這樣的貨色擱末世前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我們走吧,飛絮山莊買護身符。」

「好。」

第42章

飛絮山莊曆史悠久,站在外面就能看到裡面斜飛的屋簷,亭台樓閣,樣樣精巧富有韻味。

明熙和沈忱排著隊進入了飛絮山莊的外院,從早上排到接近正午才買到護身符。護身符極其小巧,上面有一個豆子大小的凹槽,只要將自己的一滴血滴進去就能為自己所驅使。許多買到護身符的修士還捨不得走——他們來了這麼久,想要到飛絮山莊套套話奉承一番都不得入內,現在終於有個名目進來了,肯定不能空手而歸。

明熙他們卻沒有這個心思。大仙門對上古遺蹟的垂涎肯定不低於他人,可是他們竟然還好心地製出這些護身符來幫助其他不夠資格的修士成功進入遺蹟,這本身就是一個可疑點。

可以說他們是為了自己千百年的名門聲望,但是再大的聲望能抵得過切實的利益寶藏?

這麼看,他們買賣這些護身符,本身就有別的謀算——明熙想,最大的可能就是上古遺蹟裡面有難言的危機,更多的修士進去這湖水就攪得越渾,有人以身試路,他們樂得其成。就是僥倖讓那些修士得到寶藏了,這些強大的仙門難不成還沒有那個實力搶過來?

所以再怎麼打探,也不肯能探出實質的消息的。

看透這些的肯定不止明熙,可是他們還是表面上感恩戴德得去了,那就是每個人心裡的算盤了。

出了飛絮山莊,剛剛拐到一處小巷口,明熙他們就被四個人攔住了。

「把護身符交出來饒你們一命!」

四個練氣六七層的修士集聚在一起兇狠狠地,如果明熙是一個普通的練氣七層修士,那肯定是不敵的。可是他有沈忱在。呀雖然說起抱大腿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明熙心安理得地看著沈忱跨步走到他面前——大腿需抱就得抱,扭扭捏捏的更不像大丈夫。

五百顆中品靈石已經是一筆巨款了,拿不出來的修士也不再少數,只是明熙沒有想到他們剛剛出來就遇到攔路打劫的,難道他們看起來比較軟糯好推倒?

「小崽子,你最好退下!細皮嫩肉的一個普通人逞什麼強?!」

「我們只要護身符,識相的就拿出來,對大家都好!」

沈忱皺眉。他知道明熙非常需要這枚護身符,雖然即便沒有,他也能護好明熙,但是如果被人搶了,他還是很不高興。

如果他不在明熙身邊呢?沒有這個護身符明熙就危險了。

所以這些人真是該殺!

沒錯,生氣的沈忱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他哼了一聲率先動作,宛如一陣風颳過,那幾個人就被打了幾拳,丹田頓時就一陣錐心刺痛。

「留著他們的命,不要多生事端。」明熙及時開口,沈忱憤憤地鬆開捏著一個修士脖子的手,回到明熙身邊。

地下四人痛苦得臉色煞白,捂著臍下的丹田處大口喘息。

那一拳,竟然讓他們的丹田出現了裂縫,再深一點,丹田就被絞爛他們也就不用再修仙了!

回到客棧,幾天不見的靈媛也回來了,她終於跟朋友陳源碰上面了,幾年不見的好友好好得聚了一下,回來的時候她的眉眼都是笑。

「你知道嗎?老陳那是出了名的厚臉皮、無賴潑皮!你猜猜怎麼著?對著他的小未婚妻,嘖嘖,那叫一個純真小綿羊溫柔膩味死人……」靈媛豪邁地仰頭喝了一杯茶,擦擦嘴又說:「他和雲霜姐後天也會跟我們一起去,打算出來了就大婚呢。你放心,他們都是可靠的,老陳是築基期,雲霜姐姐是練氣八層,是好幫手呢!」

明熙點頭,也有些欣喜。

那是未婚夫妻,沈忱也沒有意見。

在客棧裡又舒舒服服地住了兩天,第三天才一大早,平日裡還沈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的雪城,躁動起來了。

明熙坐在床上又將東西檢查了一遍,淩晗劍結結實實地綁在背後,常用的丹藥也整整齊齊地碼好,可以在緊急的時候及時拿出來……

沈忱則是重新將明熙的衣服折好,活脫脫就是一個小保姆。

「熙,你這鞋子有點不好,不知道現在店舖開了沒有。「沈忱有些懊惱地擰眉,手裡拿著的正是明熙的那雙運動鞋,穿了幾年顔色已褪了不少,現在連鞋墊都有些脫落了。

明熙接過來看了看,末世前的好牌子,現在早就找不到第二雙了。原來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丟了吧,沒用了……沈小忱,你也不要老是收拾我的東西,你自己的東西弄好了嗎?」

「早就弄好啦!」沈忱摸摸鼻子,他自己的東西早就囫圇弄好了,不過紫丹看不慣那拉拉雜雜的混亂模樣,很是雞飛狗跳地再捯飭了一遍。

靈媛來敲門,有些黑眼圈,不過精神挺好。「哈哈,我就知道你們醒了,樓下早就開門供應早餐了呢!」

「剛剛起來,你一夜沒睡?」明熙隨口問。

「是啊,心裡跟揣了一隻小兔子似的,緊張得睡不著。」靈媛大方承認了,走到沈忱旁邊,驚奇道:「明表弟,你這是在幹嘛?」

沈忱不喜歡靈媛叫他元寶,於是靈媛只好拐個道叫他明表弟,他這才拽拽地應她。他此時有些彆扭地拿著針,似乎有些惱。「縫衣服。」

靈媛看著他手上襪子上的洞,一大團亂線糾纏在一起組成一個大疙瘩,她就笑了。「針不是這樣拿的,看要這樣……從這裡刺進去,喏,再拉出來,最後打個結,懂了嗎?」

沈忱嚴肅地點頭,難得給了靈媛一個好臉色:「謝謝。」

「不用謝,明表弟真賢惠,不知道以後哪家姑娘有這個福分嫁給你咯!」靈媛笑得花枝招展,卻忽然掐斷了笑聲。「你幹嘛又拆了?」

沈忱拿著剪刀小心地將靈媛剛剛示範時做的針線統統都剪掉了,自己拿著針磨刀霍霍地再次實踐起來,聽了靈媛的問話,微微擡頭睨了她一眼。

靈媛:……她保證,她看到了嫌棄!

桑心欲絕!

明熙在一邊看著,不自覺地笑了。做男保姆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咳,雖然他不稱職,現在沈忱長得這麼大了,竟然喜歡做這些生活瑣事,真是活生生一個高富帥並經濟適用男。一想到以後沈忱會幫一個女人疊衣服縫衣服——他皺眉,畫面違和得不忍看。

他不知道心裡那種酸溜溜的感覺是什麼,也許是養大的孩子瞬間就成了別人家的,心裡不爽。

哼哼。

正午此時上古遺蹟打開的時間,明熙他們起得早,在客棧那種緊張的氣氛下,他們也早早就往雪山上趕。

上山的路被踩出好幾道,走在上路的時候總能看到修士駕著法寶淩空而來,或者坐靈寵威風掠過……

「好酷……」靈媛雙眼閃閃。她的靈寵死在了逃亡路上,現在想起來又是悲傷了一陣。

越靠近雪山之巔,那股強大的威壓愈盛,也能隱約看到上古遺蹟那黑漆漆的洞口。等到真正站在雪山之巔,那股遠古的澎湃壓力迎面撲來,仰頭看去,黑漆漆的百來米的裂縫橫亙在空中,那附近幾百米的空間都有些扭曲,這一秒看到的是亭台遊廊,下一秒卻是浩淼海洋,變幻莫測,讓人忍不住猜測那裡面是怎樣的場景,心緒激動不已。

明熙心存敬畏地擡頭看著,捏緊了護身符。

沈忱眸色暗沈地盯著上空,複轉而看向明熙。他有種預感這一次不會順利,希望他能保護得住明熙才好。

正午時分,九名金丹真人齊齊飛身上天,陣法即成,無邊法力凝聚成一大團,雪山之巔狂風淩亂,那股集合了九大金丹修士修為的力量轟然擊上那道裂縫,空間頓時狂暴扭曲,山上飛沙走石,每個人眼中都是既興奮又忐忑。

半個小時後,裂縫完全穩定下來,裂口大張。一名真人高空傳音:「眾位道友,通道已開!我等將會為諸位撐三個月,三個月後裂縫將會閉合,各位,抓緊時間吧!」

寂靜,短暫的寂靜。裂縫通道平靜無波。

「走!」有人帶頭飛身而去,接下來就是大批人馬各顯神通躍上半空,轉眼沒入了黑暗之中。

一個小時後,等到人不再擁擠,陳源說:「我們也走吧。」說著緊了緊握著雲霜的手,雲霜柔柔地笑著點頭。

「起!」靈媛將盈袖鼓一丟,叫上明熙他們一起跳了上去。她將被風吹散的頭髮重新死死地固定住,露出堅毅微黃的臉。

沈忱掏出毛裘給明熙穿,這罡風太烈了。

明熙咬破指間抵了一滴血進護身符,護身符驟然大亮,無形的力量將他護在裡面。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近在眼前的裂縫,有種勢在必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滿課,晚上回來還要練舞明天要考試~QAQ,對了,憑藉著微弱的身高優勢→→我是男步

舞蹈課只有一個男生什麼的我才不會說呢~

ps:【【如果看到防盜章請不要驚訝!!10分鍾內會替換回來噠!!!】】

第43章

明熙他們剛剛踏進裂縫,強烈罡風就呈龍捲風形捲了過來,那股架勢似乎要將所有東西捲進去然後完全絞碎。幸虧有護身符中金丹期力量的保護,明熙他們一行人被捲進去後,有驚無險地在出現在另一端。

看著身後恍如惡龍的龍卷罡風,靈媛臉色微白地拍拍胸口,壓下那一瞬間瀕臨死亡的心悸。

陳源放開懷裡的未婚妻雲霜,沈聲道:「大家回神,注意前路了。」

明熙將護身符收回,不想耗空裡面的力量以免以後需要卻沒得用,他見眼前惡水洶湧,惡浪滔天其中亂石嶙峋,尖頂似刃,卻連接成一條曲曲折折的道路通向前方。

「剛剛是龍卷罡風,這一次是陰冷水域,真是……」雲霜顰眉,略帶憂慮。

「走吧!」陳源摩拳擦掌,牽著雲霜的手率先躍上最近的亂石,淩空點地而去。

明熙他們也不猶豫,先後跳了上去。

剛剛跳上水面,明熙就感覺到身體發重,飛了一段路之後那種牽扯感愈發重,就連陳源他們的動作也緩慢了下來。

「這是什麼重力!」靈媛氣喘吁吁地歇在一座尖錐石上

「小媛!小心!」

就這麼行了一個多小時,前頭的陳源忽然一聲大喊,靈媛感受到一股勁風自腳下靠近,趕緊跳到半空,懸空而立,驚惶不定地看著破水而出的蛟形生物。惡蛟龐大的身軀像靈媛撞去,靈媛的鞭子根本不起作用,幾個法術丟上去,那一層勝過鋼鐵的外皮卻連一點痕跡都沒下,她急得只能躲避。

「蛟?」明熙掏出淩晗劍,劍身火光大量。惡蛟正哼哧著竄過來,被明熙一劍擋下。這幾年明熙埋頭修行,實戰經曆少得可憐,因此格外珍惜這次曆練機會。他給了陳源一個眼神,陳源精明,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主意,又看靈媛已經安全,因此點頭表示自己不會插手。

惡戰了二十多分鍾,惡蛟哀嚎一聲跌下水面,下一秒又竄了起來,惡狠狠地咬向明熙。明熙這時候也已經有些筋疲力盡,沈忱看了出來,射出一團黑霧將明熙捲了過來置於安全的地帶,自己卻迎了上去。明熙也不逞強,就地坐著調息。

惡蛟血紅的眼睛盯著沈忱,沈忱眼底滿是戾氣,一團黑霧裹上雙臂,他飛身躍上,動作靈敏地繞過惡蛟的攻擊,狠狠地一拳擊中惡蛟的眼睛。

令人顫慄的慘叫響遍這片天地,惡蛟因為痛苦,連水面下的尾巴也狂躁地亂拍,霎時間飛浪亂石遍空飛。

靈媛目瞪口呆地看著,見亂石波及了過來連忙飛舞著鞭子打碎,因此也錯過了那隻惡蛟僅剩的那隻眼睛忽然震驚地顫動,無邊的恐懼瀰漫開來,它連尾巴也不敢搖了。

沈忱泛紅的眼睛透著陰狠郁氣,他勾起嘴角,平時笑起來顯得無辜的嘴角此刻卻顯得有些薄情,眸子猛地一睜,薄唇微啟吐出一個字:「滾!」

嘩啦啦——

水面劇烈地抖動,那麼一隻惡蛟就這麼鑽進水底眨眼間就消失了。

這時候明熙也恢復了過來,喊道:「沈——元寶,回來了!」

「來了。」

眼裡的血氣瞬間消散了幹幹淨淨,沈忱嘴角抿著有些懊惱的笑回到明熙身邊。「我殺不了它,只能把它嚇走。」

明熙:……

魔尊大人,就是嚇走它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你還想殺死它啊?

「你沒事吧?」雲霜關切地問靈媛,有些感嘆地說:「你這個朋友真是深藏不漏。」指的是沈忱。

靈媛嘿嘿地笑,摸摸頭不敢回答。

這個明元寶能長出翅膀就很讓人驚訝了,現在竟然還有能夠匹敵惡蛟的實力,真是——強大得令人牙疼。

陳源說:「我們走吧,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來一隻惡蛟。「他有些凝重地看了看四周,他們並沒有看到別的修士,他們應該是被龍卷罡風捲到不同的地方了,在未知的領域,即使他的冒險經驗不少,也有些心跳不安。

還好後來在這陰冷水域他們並沒有在遇到一隻蛟,甚至連一隻魚都沒看到。艱難地在無端的重力牽扯下前行,兩個小時之後,明熙五人穿過了惡水區域,來到陸地上。

面前時一片陸地,細小白色的沙灘瑩瑩發光,看起來滿滿都是夢幻的氣息。遠遠看去還能看到前方的樹林,飛禽走動一派生機。這裡的空氣充斥著充盈的靈氣,深吸一口氣就讓人神清氣爽。雪城因為離上古遺蹟最近,可以說空氣中的靈氣已經讓人著迷,在雪城這幾天,明熙就能感覺到修為的進益,如果在這個遺蹟裡修行一段時間,修行更是能夠一日千里。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摸清這裡的情況,甚至寶藏。

走進森林,明熙他們警惕著四周,可是不知名的飛禽活躍地跳動,怎麼看都是一副平和靜謐。

「那是烏鷲,已經滅絕一千年了。」陳源以前在各地遊曆頗有奇遇,因此對一些久已滅絕的靈寵靈株有幾分熟悉,吸食他看到傳說中的烏鷲就有些激動。傳說烏鷲日行千里,是當年修仙界有臉面的修士出行的坐騎之一,成年的烏鷲甚至連金丹期的修士都未必追得上。那是真正的高空之王。

「霜兒,你等等,我為你抓一隻來!」

沈忱懶懶地掃了一眼,沒有什麼興趣。明熙則是被樹叢之間的各式靈株吸引了,忍不住走過去蹲下觀察起來。

這是一叢長得很像蘆薈的植物,只是顔色是紅色的,表皮下的果肉間似乎還有血液在流淌,看起來詭異又吸引人。明熙掏出《百草鑑》,書自行翻動然後停住,他低頭一看,上面赫然就是一株栩栩如生的圖,跟面前的奇特蘆葦一模一樣。

「血玉,利於魔息所傷之傷口癒合,可煉製丹藥,解百毒。」

「嘶——這可是好東西。」明熙有些驚喜,又仔細看了看採摘澆養的辦法,直接將十幾株血玉連同土壤一起移進了幻境。

「哇哇哇,哪來的血玉,這可是難得珍品啊!」紫丹在幻境裡正百無聊賴地蹲在鼎下煉辟榖丹——沒辦法,幻境裡的靈株就一株還未結果的熾霄果,它就是要煉出驚天地泣鬼神的極品丹藥也沒有法子啊。

這下子好了。

「咕咕咕咕!」

——餵餵!你們到了遺蹟了對吧?那裡肯定有不少上古好東西,記得多找一點靈株送進來啊啊啊!!!」

這也是明熙所想的,因此他沒有跟紫丹擡槓。沿著小道走進去,明熙發現不少靈株,對照著《百草鑑》,那些叫得出名頭的都被移栽了不少,直到靈媛他們的事情完了來叫他,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老陳好容易抓到一隻幼崽,打算回去自己養,正好做聘禮呢。」靈媛笑眯眯地湊過來:「這是什麼?」

「不知道。」明熙抿嘴看著地上那株奇形怪狀的——刺球。

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雞蛋大小的灰色刺球,尖銳的長刺跟繡花針有得一拼。可惜《百草鑑》裡面沒有一頁為它停下來在,這種物種要不就是比沈忱沈靈他們活躍的年代還要久遠,早就遺失了記錄,要不就是後來才出現的沒有被登記在冊。

算了,先采走一點好了。

這個富含寶藏的森林,明熙他們就走了一天,簡直是目不暇接,這根本就是一個物種寶庫!

夜晚降臨的時候他們還在森林裡徘徊,這是十分危險的。只能說這行人實在是太沒有見過世面了,被這個東西攔住一步,被那個東西吸引了幾步,這麼走走停停的總是走不出去。

陳源有些臉紅,自己在這些人中也算是最有閱曆的,竟然也被亂花迷住了眼睛。他暗暗決定自己明天一定要心如止水從容不迫!

雲霜拿出四頂帳篷笑說:「這是雪山熊皮特製而成的帳篷,可以擋得住低階靈獸的攻擊,剩下的時間也夠我們防禦了。」

「謝謝雲姐。」明熙接過。

雲霜笑意盈盈:「謝什麼呢。」

明熙前世是一個愛運動的小夥子,爬過幾次山,也曾熱血跟驢友一起旅行,因此對搭帳篷這種事情也算駕輕就熟,很快就搭好了兩個。

陳源在四個帳篷外十米遠的地方佈陣,明熙看了看,根據自己所學也加了兩個能夠增補的小陣法。陳源欣賞地點頭:「你這個弄得好,陳某看了受益匪淺啊!」這樣精妙的陣法不可能是一個無宗無派的散修能夠得到的,靈媛的猜測也不是完全錯誤,至少這個道友肯定藏了不少秘密。

不過,至少現在是合作夥伴。

「學了點皮毛,見笑了。」明熙笑笑,不在意地轉身。

「咯吱——啪!」

沈忱無辜地看著明熙:「熙,我是不小心……」

明熙看著被沈忱「不小心」用腳拉斷的帳篷固定繩,以及坍塌的帳篷,嘴角抽了抽。

是怎麼張揚瀟灑的步伐,才能夠不小心拉斷他固定的地釘,要知道他還注入了不少靈力。

「熙,我們只能一起睡了。」

表情非常無辜!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麼麼噠

第44章

明熙拉了拉被子抵在下巴處,他有點失眠。也許是來到傳說中的上古之地吧,白天因為有事情做,他還不至於想多,現在夜深人靜的,心裡躁動異常,砰砰砰地全是不規律的跳動,他期待明天接下來的路,呼……又不是小年輕了,怎麼還這麼沈不住氣。

感受到明熙深深呼出的一口氣,沈忱冷不丁開口了:「熙,你熱嗎?」

明熙沒有想到沈忱還沒有睡著,嚇了一下才笑了。「沒有。」

「那你冷嗎?」

夜裡確實溫度很低,估摸著有零下十幾度,不過他有靈力護體也不會受寒。「還好。」

然後他就聽到沈忱窸窸窣窣起身了,他的視力好,看到沈忱壓了壓被角不讓冷風灌進來,從一旁拿過明熙的大裘抖了抖,鋪開搭在明熙的身上。「這樣暖和點。」沈忱溫溫地笑,頭髮被壓壞了亂糟糟的,跟頂了一頂雞窩似的。

明熙忍不住笑了,伸出手將沈忱拉下來:「進來吧,我不冷。」說著將大裘也分了一半過去。

沈忱的眼睛亮晶晶的,不過明熙沒有發現。

「你說,明天咱們會遇到什麼?」既然都沒有睡,明熙幹脆撩起話頭解解悶,撞撞沈忱的胳膊。

「不知道。」

「你就沒有想像過?」

「沒有。」他感興趣的東西乏善可陳,當前最在乎的就是明熙,當然了,紫丹在它日以繼夜的刷存在感中也佔據了一小塊山旮旯地。

其實這跟他當年還是魔尊時的性格差不多。當時他暴躁,行事直接幹脆,喜歡就是喜歡,不感興趣哪怕那是人人稱羨的寶物他也沒有絲毫興趣。沈忱救下他的二魂三魄中,恰好就含有這種看似愛憎分明實則寡淡薄情的因子。

明熙氣餒,心裡哼哼地說X冷淡,自己又忍不住彎起嘴角。

沈忱不知道明熙怎麼突然就不說話,眼珠子轉了轉,嘴唇也抿著,似乎有些懊惱。

明熙很少表現得這麼活潑激動,難得找他談話,他是不是應該表現得熱情點?可是他是真的從來沒有想像過啊……要不編一下?明熙喜歡靈石,要不也可以說想像會遇到一大座靈石山哄他開心?

沈忱低低地咳了一下,側頭張開嘴:「……」那個「熙」字在嘴裡轉悠了一圈無聲地發了出來。

白色的狐皮毛壓在明熙的下巴處,俊挺的鼻子是恰到好處的弧度,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他分明剛剛入睡。

一股無從下手的無力感襲來,沈忱抿著嘴側過頭,須臾還是轉過去,仔仔細細地看了許久明熙的睡容,半晌小小地打了一個呵欠眼睛半闔,頭往明熙那一頭歪了歪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沈忱難得地做一個夢。

明熙一臉嚴肅地問他,你這是怎麼回事兒?怎不說話不理我?真是一個悶葫蘆!跟你在一起真是無趣,我去找紫丹玩兒了。

沈忱心中大急,想喊:我怎麼會不理你?你別走!可是喉嚨跟上了發條一樣緊得要命,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他著急地看著明熙一步一步走遠,長至腰間的長發在白色的大裘上拂過,黑白相印顯得好看極了。

似乎就要羽化而去了。

不要!

他叫不出聲動作卻迅速,撲上去一把熊抱就把人給摁懷裡了。

明熙大怒,臉都氣紅了。只是今天,這英俊的臉在沈忱看來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紫紅色的極其細小的花瓣在明熙的掙紮間從頭髮間閃現出來,更平添了積幾分旖旎。

沈忱愣住了,明熙掙紮開來呼地一大耳光子扇了過來,氣得橫眉豎眼:「蹭什麼蹭?!找那棵蛋蹭去!」

沈忱啪地就被打醒了,睜開眼睛的時候果然對上明熙惱怒的眼神,他就是一慌,正想說你別走,明熙卻大力地推開他,一把掀開被子。

涼風颼颼地竄進來,他覺得大腿有點涼,而明熙的視線也像冷箭一樣嗖嗖地刺過去。他狐疑地坐起身往自己大腿看去——

然後無辜地擡頭:「熙,對不起,我尿床了。」

明熙的臉是青又是紅又是黑,對上沈忱懵懂的可憐愧疚小眼神,他也好計較沈忱將他摟得太緊將拿東西蹭到了他小腹上。

沈忱急急忙忙地脫掉褲子想要去洗,他記得小的時候他尿過幾回褲子明熙都不大高興,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會這樣呢?熙會嫌棄自己的吧?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人生黑暗簡直沒有了盼頭。

他和明熙兩人背對背地換褲子,一個惴惴不安,一個有些煩惱要怎麼跟沈忱普及一下關於初次那啥的知識。話說紫蛋那顆蛋不是連活春宮都給沈忱普及了四年了嗎?怎麼他還什麼都不懂呢?

真是本末倒置誤人子弟,差評!

換好褲子兩人同時轉身,沈忱笑笑,略帶討好:「我去洗。」說著一把攏住褲子和被子就要衝出去。

「等等!」明熙面色沈重地攔住他。「在這之前,我得跟你深入地聊一聊一個嚴肅的問題。」

……

沈忱臉紅撲撲地在湖邊洗衣服,目光無神呆滯地落在水面上,手裡的褲子都要被搓破了。

熙說,他是大人了……大人……了……

他的眼珠子軲轆地轉回到手上,褲子已經被搓得幹幹淨淨了完全看不出早上的汙漬。他的目光忽然就閃爍起來了。

……好可惜,這些可以生出好多好多寶寶來呢。

長得像熙的寶寶可以嗎?

唉,他嘆氣,將褲子再過了一遍水擰幹,搭到樹丫上晾。

——一個小時前

「熙,那跟你的遇到能生寶寶嗎?」

明熙橫眉,凶巴巴地:「不能!」

可是為什麼呢?沈忱想起那本偷偷藏起來的春宮冊,明明也可以很親近,為什麼女人就可以生寶寶,男人就不能呢?哼,真是不公平!

沈忱將被子也晾好後,杵著下巴看著風中飄揚的褲子。

可惜熙不能生寶寶,不然該多可愛啊。

他的翅膀上面可以載很多很多寶寶的。

「沈小忱,出來了,靈媛他們起來了。」

聽到明熙在叫他,沈忱跺跺腳等腳底的麻退去這才出幻境。走出帳篷,明熙正好收了劍,滿頭大汗地往回走。

明熙半夜被沈忱的烏龍成長事件無辜波及的囧囧尷尬已經煙消雲散了,他笑著跟陳源他們打招呼後走到沈忱身邊:「幫我把毛巾拿出來。」

「哦哦。」沈忱從背包裡翻出一條毛巾,自動地幫明熙擦臉上的汗水。

「我來。」明熙接過,自己粗糙地擦了幾下邊說:「等吃完早餐我們再走,昨晚一夜順利,但是也不能再在森林裡過夜了。」

沈忱看到明熙額間的印記,不知道怎麼的喉嚨有點幹,只訥訥地應:「好好。」

明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沒發覺什麼。

沈忱在雪城買了許多糕點小吃,用特製的紙袋密密封好,加上溫度低,打開來還是香氣撲鼻。

「這是流雲閣的點心吧?他這道折雪千層糕很有名的。」雲霜看到沈忱打開的袋子介紹說。「可巧了,我們也帶了。」說著跟陳源對視而笑。

「那我得好好嘗一嘗。」明熙笑著拿了一塊咬下,「真好吃。」吃完又拿了一塊。

沈忱見他喜歡,自己也不吃,逕自拿了其他的點心吃,也吃得很開心。

吃完早餐,陳源將施法綁在樹上的烏鷲拎起來。這烏鷲還沒有馴養熟,現在還不能驅使,他的乾坤袋是不能放活物的,只好將烏鷲連同樹幹扛在肩頭。

「走咯!保佑今天咱們能走出去,然後恰好一腳踩在寶藏上,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考試啦,本來連請假條都寫好了最後還是刪掉了→→碼的這一章還是偏瘦小,只好一個一個麼麼噠一下表示一下歉意(# ̄▽ ̄#)

祝我一遍考過!!!!!

謝謝大大們的地雷蛋,一起感謝一下

小桃子扔了一顆地雷

吉祥天扔了一顆地雷

14271296扔了一顆手榴彈

14271296扔了一顆手榴彈

香草扔了一顆地雷

拾年decade扔了一顆地雷

第45章

今天的森林卻有點不平靜,明熙他們才走了一個多小時就感覺到了地面的劇烈晃蕩。

「前面有人在鬥法!」陳源沈聲說,「我們避開,換一條路。」

換了路走了一段,打鬥的聲音卻越來越近,剛剛轉過幾塊巨石群,一群人就飄飄揚揚地落地,就是在半空中兩幫人也不停止進攻的動作,巨石被無端炸開,亂石飛竄,明熙拿出淩晗劍砍碎了幾塊,定睛看去,只見兩幫人馬,雙方都大概七八個人,正你死我活地戰在一起,好端端的森林被毀得面目全非。

「原來是流雲峰和黃松門的。」陳源認了出來,以前黃松門盛極一時,先人也出息,出過金丹真人,後來沒落了。而流雲派是黃松門沒落之後成立的,且兩派宗門極其相近。它不遵守修仙之人的規則擅自插手凡人之事,這雖然被其他門派所不齒,但是它卻是收到了實實在在的利益——名門大族,有財有勢的家族或個人紛紛拜師流雲派。各取所需,甚好甚好。

可壞的就是,它的弟子大多留戀俗世,無心全心全意修行——完全拋棄大好的身份地位財勢,他們才不幹。但無論怎麼說,即使流雲派後勁不足,可確確實實是後起之秀,可以想像,它對古板的「瘦死的駱駝」既是不屑又是嫉妒。

陳源遊曆各處的時候曾經到黃松門暫住過,跟那裡的嵩明有過交情,因此對兩派的糾葛有所瞭解。現在看到這番情景那還能不知道怎麼了?

這一次上古遺蹟現世,流雲派怕黃松門趁機東山再起,心裡不爽快,想要傷一傷黃松門的新苗子,這種酸葡萄心理不要太好猜。

他看黃松門的弟子竟然處於劣勢,心裡還惦記著當年跟嵩明的幾分交情,不忍心黃松門的新一代弟子有所折損,因此上前去拉架。

明熙有些奇怪地看著陳源的動作,黃松門這些人他就記得黃清樂和黃清秋,他倆沒在裡面,他也就沒有認出來黃松門的人。

見黃松門有了靠山,還是築基修士,流雲峰的人就瞬間癟了,草草行了禮就匆匆退下。

陳源回來後說他打算送他們跟領隊的師叔彙合,順便見見多年不見的嵩明。

明熙知曉後,實在是不想再跟黃松門的人有交集,嵩池還是死在沈忱手裡,他手裡的的劍還是嵩池的……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明熙主動提出要暫時分開走,恰好這森林裡的物種他還沒有看夠。

陳源有點不好意思,本來他們就是搭夥的,他忽然就拉進來一大群實力有限的修士,也是他做得不對,也怪不了明熙要離隊。

靈媛笑說:「我跟雲霜姐和老陳一起去,你自己小心吧。」論親疏遠近,還是陳源這邊人多需要幫忙,她得幫襯著點。

「好。」

看到陳源他們走遠,明熙掃了掃身上的石頭碎屑對沈忱說:「反正我們也不急,再看看這林子裡的靈植靈草吧。」

沈忱自然點頭應好。

於是,明熙搖身一變變成了農學家,一連幾天都是泡在靈植靈草的發現觀察移植上了,紫丹在幻境裡面滿足地咕咕直叫,如果它有穿衣服的話,肯定會做出撩衣袖的豪邁動作嗷嗷叫著要大幹一場

明熙蹲在地上,看著眼前的紅色小花,低頭掃了一眼《百草鑑》。

「紅炎,煉丹可做止血化瘀……」,瞄到這一行他就知道這也是值得收藏的好東西,幹幹脆脆地就收了一大片。他忙著動作,未看完的那一頁分明還有一句寫在最末端:直服催情,謹記!字跡較潦草像是後來添上去的筆記。

忙活了五天,明熙的興奮感終於消褪了一點,懷揣著不少珍貴靈植靈草讓他的心情好到了極點,這才願意先離開森林前往別處探險。

沈忱聽明熙說要走了,心裡還有些捨不得,洗幹淨移栽靈植靈草的手,他從幻境裡出來,跑去收拾帳篷和被子。

這幾天兩人都是同床共枕,被子上面是兩人的混合味道,沈忱嗅了嗅,滿意地蹭了蹭,再疊好收進幻境裡。

明熙笑眯眯地低頭走進來,塞了一顆紅色果子到沈忱嘴裡,沈忱下意識咬住,舌尖微微掃過明熙的手指,他頓時就是一僵。

「好吃嗎?這是桑葚。「明熙問,自己也撚起一個丟進嘴裡。

他記得小的時候跟爺爺回老家祭祖,老家的宅子外面就有兩棵樹桑樹,結出的桑葚又大又紅,吃得他雙手、嘴唇都是紫黑紫黑的。他才是六七歲的年紀,什麼也不懂,聽父親說他這是中毒了,他一想,電視裡的大俠中毒不就是這樣一副嘴唇黑紫的樣子嗎?嚇得他摟住他媽大哭。

想到了兒時的趣事,明熙噙著笑,眉眼很柔和。

「好吃。」沈忱看了一眼明熙撚起桑葚修長白皙的手指,舔舔嘴唇,鬼使神差地說:「我還要,啊——」

明熙看他手裡還在疊衣服,便順手又往他嘴裡塞了兩個,兩人你一個我一個,很快就將一小碟的桑葚分吃完了。

「好了,我去烤肉,你弄好自己出來啊。」

帳篷一掀一闔,明熙就消失在視線裡了。

沈忱摸摸嘴唇,指腹有點紫紅色的汁液。

他在想要走了,他要不要去拔一棵回來種著?

明熙往烤肉上面撒了一層薄薄的孜然,又添加了一點空間出產的囉囌汁,烤肉嘶嘶地響著,香味一陣一陣地撲鼻而來,誘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這遺蹟裡頭果然什麼都是頂頂好的,就連普通的野豬肉烤起來都格外地香。

「簌簌——」

明熙警惕地看向草叢,一個人從容地站出來,笑得文文弱弱的。

「烤肉陪酒最好了。」

輕飄飄地移開視線,明熙繼續翻滾著手上的烤肉,並不多理會這個瘦弱的青年,哪怕他笑得面目慈善,純真良善。

青年的笑容一僵,也不用明熙招呼,自行坐了過來,離明熙就十步遠。

「我叫安鶴,你呢?你是打哪兒來的,師從何門?」

說了幾通話,明熙都臉色淡淡的,就當眼前沒有這個人,無聲的疏離。

沈忱丟下整理到最後關頭的衣服,急哄哄地就出來了,擡臀一坐就坐在明熙和那個青年中間,隔斷了青年的視線。

眼角微微耷拉著,嘴唇癟著,沈忱小聲說:「熙,我餓了。」活脫脫一隻落單的犬類。

明熙掃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就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了,手指翻飛削下一塊熱乎乎的肉用竹枝串起來遞給他,隨口問:「怎麼突然餓了?」

沈忱接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眉梢都是饜足的笑意。

安鶴的視線移到沈忱身上,抿抿嘴。

他本來以為明熙就是一個冷漠的人,沒想到對這個傻大個倒是有幾分笑意。那就是針對他咯?他長得就惹人憐惜,門派裡的師兄師姐誰不額外照顧謙讓他?昨天他自己跑出來挖靈植靈草不小心迷了路,終於在這裡遇到人,人家卻不睬他,分明就是忽視他。

怎麼會有這麼沒有禮貌的人?冷血!

他自小就沒有受過什麼挫折,這會認為自己屈尊過來打交道卻受到了懈怠,心裡的不滿地蹭蹭蹭地冒出來,可是他是慣會利用自己的外形優勢的。他的眼睛微微一紅,眼睫毛一扇一扇的,也不說話,就那麼可憐巴拉地看著沈忱。

這小少年看起來就是一個傻乎乎的,應該也容易心軟。

沒想到沈忱一丁點餘光都不給他,他的眼神都拋空了,頓時氣急,委屈得真的掉下眼淚來。

明熙斜睨了他一眼,心裡對安鶴嗤之以鼻。

安鶴是萬華宗的內門弟子,當年在H省安全區他曾經見過他,程容就是拜入他所在的師門。當年明熙也想要跟著程容拜師萬華宗,就是安鶴在場上頂著那一張小白花的臉柔柔弱弱地說:「修仙者因為靈力灌養無一不是鍾靈毓秀,這位明先生後天殘疾,就不要來降低修士的檔次了吧?」話音柔和,偏偏雙眼藏著狠毒。

他聽了這話肯定大怒,如果是自己資質不夠無法拜師是自己的問題,但是他連靈根都沒有驗就被這麼擠兌,哪裡受得了?結果就是他辱罵萬宗門,動手動腳推搡安鶴而被丟了出去。

無法磨滅的恥辱。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安鶴這麼羞辱?但是他對安鶴的厭惡是實實在在的。

現在又看到他這張臉他就噁心,見沈忱不理會他的演戲又覺得痛快。

第46章

安鶴腹中饑餓,面色也越來越沈,不過很快他就開心起來了,原因就是他的師兄師姐們終於找來了。

「師兄,師姐……」他的眼睛驟然一亮,委屈隱忍恰如其分地夾雜在其間,讓他的師兄師姐一下子就心軟了。

「小鶴,你怎麼樣了?終於找著你了!」一個壯碩的男人大步跨過來,一把就把安鶴摟在懷裡,滿臉都是擔憂和慶幸。

「我……」安鶴微微哽咽,「我沒事……」眼神卻往明熙那邊瞟,下一秒卻像受驚一樣收回目光,將頭埋進陳繆懷裡。陳繆的眼神瞬間就化作利箭射向明熙。「他們欺負你了?!」

「沒、沒有,師兄我們趕緊走吧。」

「不行!」陳繆將安鶴放開,吩咐身後的一個女人:「小鶴肯定餓了,帶他下去吃點東西。」

明熙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手,他就知道沾上安鶴這株嬌弱的小白花肯定沒有好事,在這群明顯是安鶴師門的人出現後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什麼是躺著也中槍。

安鶴這麼一番欲言又止、迷糊不清的言語,一下子就將他和沈忱劃到欺壓他的壞人面上去了。雖然他說的沒有錯,他和沈忱真的沒有欺負他呀。

陌生人的冷暴力難道還真的能讓他傷心欲絕了?再說了,安鶴忽然就竄出來,還以為自己是人見人愛的模子自己就得對他百般慇勤?

「你是什麼人?」陳繆走到明熙面前沈聲問。

安鶴那樣欲蓋彌彰的表情和話,以及他亂糟糟的衣服,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陳繆一想就覺得心疼,他一心疼就得找人出氣。

明熙嘴角帶笑,微擡起頭看著陳繆:「那你又是什麼人?不知道什麼叫做自報家門嗎?」即使坐在地上,也沒有仰望別人的感覺,說不出的傲氣淩然。

「你!」陳繆一向是腦容量有限的,要不然也不會被安鶴捏得死死的,如若不是他是萬花宗掌門嫡傳弟子這重身份護著,自身也是宗門裡靈根資質最好的,早就混不下去了

可惜,腦力與力量不成正比,陳繆一下子就火氣衝天了,他一掌就往明熙天靈蓋拍下去,就像一下子將這個人給了結了。

萬花宗不是什麼大門派,甚至連十九下仙門的尾巴都夠不上,因此,就算陳繆在宗門裡可以橫著走,他練氣六層巔峰的實力在明熙看來也只是一般般。

伸手輕飄飄掐住陳繆的手,骨骼斷裂破碎的聲音聽起來滲人,陳繆的慘叫更是添加了幾分駭人。「啊!」

「這麼大的個子,長著綠豆眼般的腦子,嘖嘖嘖……」明熙笑著眼底卻是儘是冷芒,不過一言不合就要奪人性命,這個男人的氣性真是大!

可也要看有沒有那個胃口吞下去!

「啪嗒——碰!」

陳繆的右手徹底斷掉,明熙還將靈力竄進斷裂口攪了幾下,這下除了續骨丹,這隻手就是廢了。

續骨丹可是中品丹藥,端看萬花宗有沒有,舍不捨得拿出來了。

踹飛陳繆後,明熙拍拍手站起來,對面萬花宗看熱鬧的人卻個個驚呆了,正喝著水的安鶴一口水嗆住,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

一會兒才有兩人青年跑過來將陳繆抱回去。

「二師兄,二師兄你沒事吧?」

「安鶴?呵呵,禍從口出,特別是無風起浪,知道嗎?」明熙說完,轉身拉著沈忱就走。「把帳篷收拾一下,我們走吧。」

「嗯。」沈忱乖巧點頭,走了幾步回頭——

三個憤怒的男人殺氣騰騰地走出來,想著他們這麼多人難道還不能打翻這個囂張的青年!猛然瞥見沈忱的眼神,身體卻僵住了,層層寒氣從腳板撩上心口,他們一個激靈,竟然一點鬥志都沒有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明熙他們慢悠悠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揚長而去。

安鶴回過神,「哇」地一聲哭出來,撲到陳繆身上。「師兄你怎麼了?不要嚇我啊……」

陳繆被明熙最後那一腳揣得出氣多進氣少,哪能應他?還是身邊一個女人問:「安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真的欺負你了?」

安鶴身體一僵,轉身對上幾個師兄師姐懷疑的目光,冷汗涔涔。

他們進來遺蹟的過程很順利,真要細數起來,犯錯的竟然都是他!

他先是自作主張地出門,迷路了連累所有人放下師門任務來找他;陳繆師兄為了被打成重傷,沒有了一大主力,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師門對這一次是多門重視他是知道的,等跟師叔掌門他們會合他,他能想像得出自己將會受到的責罰……他的身體一軟癱倒在地,卻也沒有人來抱住他了。

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怎麼就成這樣了呢?明明,以前都不會有事的啊……

……

「熙,你討厭他?」沈忱問。

「誰?唔,你看這是什麼?」明熙隨意問,忽然驚詫地拉拉沈忱的衣服。

他們正好走出了森林,沒有想到面前樹木之後豁然開朗,竟然是亮閃閃的一大片!

沈忱也不糾結原先的話題了,順著明熙的視線看過去。

靈石,一堆靈石,堆成山的靈石。

真的是靈石山,這一眼看去竟然看不見尾巴!

明熙的手有點抖,掐了自己一下:「呼……原來是做夢,我就說嘛。」

「熙,痛。」沈忱可憐巴巴地垂頭,伸出自己掐青的手臂。

明熙木木地低頭看了一眼:「真痛?」

「痛……」沈忱嬌氣地嘟嘴,臨近一米九的個子做出這樣的表情,真是——不忍直視。於是明熙轉頭去看眼前的靈石山了。

「竟然是真的。」他走上前去,撿起一顆,中品靈石,再撿起一顆,上品靈石。

「嘶……」這麼多,如果都裝走不久發財了。幸虧明熙只是想一想,理智仍在。

他後退幾步回到沈忱身邊,打量著眼前這座突兀出現的靈石山。

「餵小子!這是我們的,不准拿!」一夥人從山的另一角拐了過來,看到明熙他們就出口驅趕。「快走快走,這已經是我們的了。」

明熙看過去,十來個人,最高是練氣七層。看他們不友善的模樣,這件事情真難辦,讓明熙放棄這眼前的媲美金山銀山的靈石山,這更難。

「這座山是寫了你們名字還是已經在你們口袋裡了?」明熙出口反駁。

「我說是我們的就是我們的,你小子識相就趕緊走!不然,哼哼,就別走了!」

明熙抿嘴,單個打他沒問題,這十來人一起上,他是沒有辦法的。

「小忱,幫個忙。」

「知道了。」

十五分鍾後,沈忱飛了回來。「我已經將他們丟得遠遠的了。」

「那就好。」不然十來人挺屍在地上看著就煩。

一眨眼將一整座山的靈石收進幻境裡,紫丹正在鼎下燒火,忽然一大堆靈石砸下,它嚇了一大跳,趕緊跳出來化作最大形態,這才護住了這口鼎。

不過它的眼神很快就被滿空間的靈石吸住了。

它人性化地用翅膀摀住眼睛,再打開,綠豆眼變成了紅豆眼。噢,如果它的有嘴唇的話,肯定會是O形的。

一大座靈石山消失在眼前,明熙的心卻充實極了。橫財一筆,有這些靈石,他和沈忱的修為就能增益得更快了,等出了上古遺蹟也不用費心去挖屍晶靈晶了。

「熙,等等。」沈忱卻忽然開口了。他皺著眉,緩慢地走著,到了原來山體的中心位置才停下來。

「出來!」

沈甸甸的威壓隨著這兩個字砸了下來,即便明熙不再攻擊目標之內,那一刻還是失聰了幾秒。

沈忱腳下的泥土聳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拱著土,爬了出來,動作太著急還在地上跌倒翻了好幾個滾。

明熙這時也走近了,驚異地看著地上那隻——滑溜溜的球?

沈忱將地上瑟瑟發抖的小東西拎起來,冷聲問:「你是什麼人?躲在地下是想要偷襲嗎?」

小獸唧唧地叫喚,委屈極了。

今天恰好是它的排泄日,沒想到卻遇到這位大人。

它本來都悶聲悶氣地打算吃大虧讓這位大人的人將它靈石山搬走了,呆在地底下簡直不能再乖巧。這位大人卻不分青紅皂白地將自己弄出來,竟然還說自己想要偷襲?

嚶嚶嚶……它好委屈好委屈……

明熙目瞪口呆地看著沈忱手裡的那隻圓球一樣的小獸,眼睛先是委屈地泛起了水汽,然後——掉了下了一顆顆靈石。

作者有話要說:噹噹噹!!愛哭鬼出場啦!!!

咳咳,木辦法,根據沈小忱的實力屬性,這類萌物將會出現不少噠~~

感謝每天留爪的狐狸和桃子醬,這讓綠綠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寫,麼麼噠

ps:忽然又想挖坑了,末世重生題材~~唉我對末世森森的執念啊~


第47章

「這是什麼?靈獸嗎?」

「不知道。」沈忱看明熙很感興趣的樣子,嫌棄地打量了小獸一圈,直把它看得瑟瑟發抖。「光溜溜的,一點點都不好看。」

明熙接過來,入手極重,他一時沒有準備差點把它丟下去。

小香瓜大小,怎麼就這麼重?不過觸手溫涼光滑,挺舒服的,再加上這是一隻掉眼淚都能掉出靈石來的神秘靈獸,他也不可能不喜歡。

看明熙喜歡,沈忱也就算了,沒有將這只小獸塞回地底去。

「要聽熙的話,聽到沒有?」

靈獸感覺到明熙的友好,而那位大人也不說要打它了,它很高興,知道是明熙的功勞,於是討好地就著明熙的撫摸它的手蹭蹭。又想起就是這個修士將整座靈石山收走的,自覺摸到了新主人的喜好,於是樂滋滋地從嘴巴裡吐出一塊上品靈石,討好地用兩隻短小的前爪捧著遞給明熙,雙眼眨呀眨宛若最上等的靈石,靈氣逼人。

「謝謝。」明熙接過,知道這是它的好意,又問:「你叫什麼?」

小獸忽然就落寞了。自從三千年前它被父母留在了上古遺蹟裡,這麼多年,除了覓食和定時的排泄,因為沒有夥伴,它就一直一直睡,早就將自己的名字忘了。

明熙看到它的表情,心裡明白了,就說:「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寶石?怎麼樣?」

對,明熙就是一個起名廢。說出口後明熙有些懊惱,眼神飄忽,只是仍是擺著一張嚴肅的臉。幸好寶石很愉快地接受了,樂得不斷地翻滾:它有名字了有名字了耶!

沈忱也挺滿意的,他是跟明熙姓的,熙說過同一個姓氏的就是自己人呢。

還好明熙沒有讓寶石姓明,不然它又有得苦受咯。

——

狂風熱浪一波一波地襲來,汗珠滑落額角,明熙拿出毛巾擦了一把臉,皺著眉看著在烈日下有些扭曲的空氣。

這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沙漠。

寶石常年沈睡,對這個遺蹟說不上熟悉,於是明熙他們也不指望它帶路,就自己照著感覺走,沒想到就走到沙漠裡來了,從寒冷冬日瞬間過度到烈烈夏日,如果不是明熙修仙的身體底子在那裡早就扛不住了。

不過,走了三天還沒有走出來,每天用靈力護身的明熙也有點受不了了。

沈忱的身體偏涼,在這種天氣之下皮膚也溫涼如玉。他見明熙坐在亂石上歇息便自動靠了過去,用自己的雙手捧住明熙的臉,將涼意傳遞到明熙臉上。

「唔……「明熙舒服地哼了恆,伸手摀住沈忱的手,後背涼涼的很舒服,他不自覺地把臉住沈忱手心蹭了幾下,因為高溫、靈力消耗而引起的困頓疲勞就散了不少。

沈忱就抿嘴偷偷地笑,看明熙收斂氣勢、半闔著眼成了一隻慵懶的貓兒。

冬天裡跟明熙一起睡的時候,他總怕自己的體溫會幹擾到明熙的睡眠,可是讓他放棄跟明熙同床共枕的機會他又捨不得,於是他只能一整晚一整晚地用魔息將身體捂熱,而魔息性本陰冷,要捂熱他的身體花費的精力就極大……

不過現在他倒是很開心自己能夠幫明熙降暑,只覺得心裡滿滿漲漲的,那種被需要的感覺真的很讓人著迷。

「要不,進幻境裡洗個澡?」

面對沈忱的提議,明熙不是不心動,但是也不能一點苦都吃不了就想著避開。

「不用了,等走出這片沙漠再說。」

「好吧。」既然不進去歇,沈忱就摘了不少小果子出來,邊半摟著明熙給他降暑邊塞進他嘴裡,很快,明熙的精神恢復了七七八八,提出繼續上路。

還好,三個小時後他們終於走了出來,看著沙漠邊緣的恢弘建築,明熙讚歎地睜大了眼睛。

這樣美輪美奐的洞府,還是在上古遺蹟裡,真的很難讓人不心動。不過,看到洞府前面密密麻麻的修士,明熙躁動的心就平靜了下來。

他眯眼看去,看到了明可清,他站在一群白衣人中間,應該就是明徽宗的人吧。其他拉拉雜雜的宗門,零散的散修……寶地聚英才,看來進來幻境的大部分人都在這裡了。

洞府看起來極其吸引人,可是幾十撥人對峙,卻沒有一人進去,看來洞府上的禁制很厲害,他們也進不去。想通了這一點,明熙也就不著急了。與其現在就過去被無數的爭鬥夾在中間,還不如先去洗個澡。

進了幻境,明熙三兩下就把衣服剝了,噗通一聲就跳下水盡情地遊泳,柔韌精細腰背在水波里一現一隱,透出的完全的屬於成年男子的力與美。

沈忱呆呆地看了一會,這才低頭解起自己的襯衫鈕子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鈕子總是很難解,匆忙之間鈕子就被扯掉了兩個。他不理,徑直跳下了水,遊到明熙的身邊。

明熙正好遊累了,靠著岸洗臉,頭髮被打濕甩到腦後,露出臉不似以往的白皙,反而透著蜜色,全是這幾天被曬的。

「來,幫我搓搓背,待會我幫你。」明熙邊說邊偏頭打理自己的頭髮,長長的頭髮在手裡晃開,像墨汁一樣散開。

「……哦。」沈忱愣了一下才答應,遊到明熙的身後,拿起毛巾慢慢給明熙搓起背。

「重了,輕點。」明熙嘶了一聲,也不知道沈忱是用了多大的力氣,背部火辣辣地痛,他正打理頭髮的手一扯,幾根頭髮就被扯斷了,猝不及防讓他覺得頭皮一痛。

「對不起對不起……」沈忱慌了手腳,移開毛巾一看,明熙的背上果然有幾道血絲,背部沒被曬著,跟以前一樣瑩白,幾道血絲掛在上面十分刺眼。他的心砰砰直跳,說不清是心疼還是別的。

明熙轉過身:「沒事,慌什麼?」看沈忱臉紅紅的,他更覺得好笑。「好了,換我來,轉過去。」接過毛巾,明熙就張弛有度地幫沈忱搓背,這差事他以前常常為他爺爺做,即使多年沒有做過了,可是手感很快就找了回來,搓得沈忱舒服地哼哼。

等明熙的手上的毛巾擦得有點靠下接近尾椎的地方時,沈忱渾身一僵,身下那什麼竟然緩緩擡頭了,。他的臉像濃湯煮沸,熱氣不要錢似的蹭蹭直冒,這還是他第二次在明熙面前這麼難為情。

他扭了扭身體:「熙,不用。不用了。」

明熙奇怪地問:「不是挺舒服的嗎?你這幾天太累了,我再幫你搓搓。」

「真的不用……」

明熙瞪眼:「感情我難得獻慇勤你還不捧場了?」

他一擺架子沈忱就受不了,瞬間就老實了。明熙很滿意,只不過才搓了幾下,眼前的大活人就那麼不見了。須臾水底水聲大動,一隻渾身濕漉漉毛髮緊貼的豹子就探出頭來。

明熙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跟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碩大豹頭,有種蛋疼的感覺。

沈忱耷拉著腦袋,可憐兮兮地瞅著明熙:「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其實他肯定是知道的。他剛剛害羞極了,不知道怎麼就變回豹子形態了,不過好在這樣就不用搓背了……

「真是……敗給你了。」明熙嘆氣,揉揉沈忱的大腦袋,心裡桑心欲絕。難道他搓澡的手藝已經生疏到沈忱變成豹身來躲避的程度了嗎?

回到岸上,紫丹和新居民寶石興致勃勃地來圍觀。沈忱心情不好,用力地拍動翅膀抖水,一下子就把兩萌貨給扇到山上去了。

耳根清淨,以小欺大、欺軟怕硬的沈忱很得意。

「咕咕咕……」紫丹晃悠悠地站起來,看著眼前的禁制瞪大了眼睛。

結界的力量越來越弱了,裡頭魔界聖物魔橋的氣息隱隱傳來,那是一種穿越時空的美妙感覺——很快,它就跟主上一起回家鄉了呢。

寶石是靈獸,因為沈忱是馭獸魂主,馭獸魂主的影響不分仙魔,且沈忱尚且未覺醒全部力量,身上是一點魔息也沒有的,所以它才能接受沈忱的接近,面對紫丹也是同理。但是現在面對著濃郁的魔息,寶石有點不舒服,眼珠子一轉,爪子縮回渾身變成圓球,就那麼滾下山去了。

嚶嚶嚶……山上好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多年後

澡堂

沈忱:熙,要搓背

明熙:哼,又搓出一手的毛嗎?

沈忱的目標:讓熙再幫我搓澡,我不會變出毛來的了!!

第48章

洗完澡,在幻境裡休息好之後,明熙放出神識觀察洞府前的現狀,恰好看到幾大築基修士聯手震動了禁制,堪堪能讓一人進入。之後又是一番人仰馬翻,每個人都搶著要第一個進入,刀光劍影、法術寶器交相輝映。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所有人都進去了之後,明熙才從幻境裡出來,跟沈忱輕輕鬆鬆地從無人守著的禁制裂縫跳了進去。

當真是神仙府邸,洞府裡面的靈氣濃郁得恍若有實質,絲絲縷縷流動在空中。數不清的華庭美樹遍佈四周,曲徑通幽,靈石鑲牆……

明熙聽到一聲一聲的讚歎之聲,以及隨後興起的爭吵搶奪之聲。他已經擁有了無盡靈石,對這些寶物也沒有多大的興趣,只是隱沒了身形,掠過遊廊拱橋往深處而去。

來到主殿,裡面卻是明徽宗的人,這一次四大上仙門都有人來,只是到了這洞府的就只有明徽宗的修士,因此他們也是第一批進來的。

閃身避開,明熙見殿門外有四個弟子守著,皆是練氣七層之上。他記得明徽宗這次帶隊進入上古遺蹟的就有五個築基修士,除了上英宗,實力配備足以傲視大多宗門。

他們肯定在裡面發現了什麼,只是明熙沒有那個能力潛入,他轉身拐道,往旁的殿宇而去。

途徑一處,明熙眼尖看到隱藏在竹林的一角飛簷,他想了想,飛掠而去。

到了那處,原來這是一座廢棄的殿宇。之所以這麼說,在這洞府裡入目都是華麗宮殿,彷彿不知歲月為何物,看起來仍簇然一新。而眼前這座小型偏殿,非但外表顔色消褪漆落,甚至屋簷有幾處倒塌,窗櫺破舊腐爛。這裡一片破敗,再加上它地處偏僻,竟然都沒有修士過來。

明熙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事物總有其存在的道理,他不相信自曆史的洪流裡存留下來的上古遺蹟裡頭,會有垃圾這一分類。

沈忱因為還在害羞懊惱,還是保持著豹形,見明熙上前要推開凋敝的大門便趕緊追上去。

這座偏殿給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得牢牢地看住明熙才行。

煙塵撲鼻而來,明熙丟了一個清潔咒潔淨這一方的空氣,這才仔細打量起來。

這似乎是一個藥堂。矮凳,藥舂子,曬藥的匾框,瓶瓶罐罐……

偏殿不大,除了這正堂還有兩間小耳房,其中一間放著一座一人高的丹爐,另一間是休息室,放著籐椅小塌等物。拐過簡樸的竹雕屏風就看到一座月亮門,走進去後,明熙這才實實在在地吃驚了。

大片大片的藥田,數不出名字的靈草靈株……明熙深深吸了一口馥郁的香氣,面上的喜色是壓也壓不住。

紫丹在幻境裡咕咕咕地叫喚,翅膀拍得噼啪響,明熙把它放出來後,它就立馬撲扇著翅膀撲向了藥田,這裡停一下,那裡晃一晃,樂不思蜀的模樣看得人忍俊不禁。

沈忱的爪子上的軟墊踩在地上悄然無聲,他走過來依偎在明熙腳邊,感受到明熙的喜意,他也挺高興,心裡想著回去得監督紫蛋好好煉丹。

「咕咕咕!咕咕!!」

——人類,快點過來,我教你怎麼移植這些靈草!

紫丹現在的形態不好弄這些藥草,要是一不小心弄壞了它得心疼死。而沈忱,它才捨不得讓主上這些苦活呢,所以就只有明熙了。

沈忱呼啦變回人形:「我來。」

紫丹:……

這片藥田實在大,弄了一個小時才小心地移植了十分之一。開始明熙只是想每一樣都移植一點,反正還能再自己培育,可是紫丹死活不同意。魔族性不羈,喜惡分明,紫丹明明白白地表達出自己的*貪婪,瞪著那雙興奮得血紅的綠豆眼,明熙也無法拒絕。

只是有人來了。

聽到外頭有人說話以及紛亂的腳步聲,明熙放下手頭的工作直起身。

「這裡這麼破爛,哪會有什麼好東西?走啦走啦……「

「既然來了就看看唄,反正那些好地方咱們也進不去。」

「那些什麼名門大派,看到寶物一個一個眼珠子瞪得比誰都大,護得比誰都緊!切……」

沈忱看出明熙的緊張防備,看紫丹忙得熱火朝天,他又不放心明熙去擋,因此幻化為豹形,衝明熙說:「我去引開他們。」在這裡動用武力是不恰當的,明熙對沈忱的安排很放心,點點頭:「小心點,快點回來。」

沈忱的毛毛臉蹭了一下明熙的脖子後,唰地一下飛躍出去,很快外頭就傳來一陣陣驚呼,紛沓的腳步聲漸遠。

明熙才放下心來,低頭繼續工作,沒有想到才拔了幾株靈草,他就感覺到一股不善的氣息,緩慢地在靠近!

他擡起頭來,瞳孔急睜。

輕鬆地將那幾個人引走後,沈忱就趕緊往回走,沒想到卻遇上了上英宗的人。

上英宗,四大上仙門排名第一的宗門。他們剛好趕來洞府就遇上了沈忱,裡頭領頭的金丹初期修士塵遠當即就是心神劇震。

這是——仙獸還是神獸?

龐大的威壓死死地壓過來,毛髮威風凜凜,眼神無情睥睨,塵遠後退了幾步,隨即就是熱切的渴望!

靈獸壽命500,仙獸壽命在1500左右,神獸則是無知壽命。

上英宗的秘境裡有鎮山仙獸,只是可惜壽命已一千六百年,大限將至,這只豹子的氣勢儼然不屬於鎮山神獸,如果能夠活捉收服,那對宗門的興盛是大有裨益的!

看出塵遠的野心,沈忱心裡不喜,噴出鼻息,威壓壓下,上英宗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都心脈巨震,近乎匍匐在地。就連塵遠也堪堪後退幾步。

沈忱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塵遠眼中的狂熱卻絲毫沒有退卻,他是上英宗出了名的擰性,認準了什麼那是誓不罷休的,見狀吩咐底下弟子後,急急地踏上法寶急追而去。

沈忱花了一些時間才擺脫了塵遠——那個修士執著得令人無語,偏要他打到他走不了路才罷休。

他得快點回去幫忙才行,那麼多藥草明熙自己一個人采該有多累。

只是才到偏殿,他就聞到了屬於明熙的血的味道。他心中大急,衝了進去,正好看到明熙渾身是血躺在一片藥田上,一隻龐然大物正高高地擡起腳,就要將明熙整個踩碎踩爛。

沈忱大恨,嗷叫一聲飛撲過去,那隻獸猝不及防被沈忱一爪子劃爛了背部,一口咬斷了那隻腳。

慘叫刺耳,沈忱的後退又是全力一踹,清晰的骨裂聲傳來,那隻龐然大物轟隆隆地飛出好遠撞上斜坡,塵土飛揚,一時間也爬不起來了。

「熙!」沈忱化為人形抱起明熙,滿眼的戾氣血腥變成無邊的後悔痛楚心疼。「你怎麼樣?」

明熙咳嗽了幾聲,調笑說:「幸好你回來了,不然我就成餃子餡了。」

沈忱整個人都不好了,發誓以後都不吃餃子了,苦巴巴地說:「你還開玩笑?哪兒不舒服?」

明熙臉色慘白,手指顫抖著指向自己的丹田:「它踩壞了我的丹田。」

他在紫丹的幫助下苦苦地支撐,將自己這些年的所學傾數使出來,只是實力差距就是差距!不管他怎麼賣命都無法扭動半分!

被踹了一大掌的那一刻,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裂開的聲音,體內的靈力流水一樣洩露,劇痛,手足瞬間冰涼。

那一刻,他無比想念沈忱。

還好還好,在他還剩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沈忱回來了。他的嘴角扯起一抹笑,下一刻頭一歪,暈了過去。

「熙!」

藥田被罡風掃翻了一片。

紫丹趴在地上,巨型的身體緩緩地縮小。

黃牛獸又吐出一口血,正努力地想要鑽回地底下。

沈忱的表情僵硬,將明熙冰涼的身體緊緊摟住,像是抱著整個世界。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沈忱將丹藥全部倒出來,手忙腳亂地辨認,找出療傷聖藥雲水丹一連往明熙的嘴裡塞了好幾顆。他止不住地心慌意亂,抱起明熙,又隨手將紫丹拎起來,塞進丹藥後丟回幻境裡。剛剛想回幻境,他的腳步又停住,他記得明熙很喜歡這片藥田,在看到藥田的那一刻,懷裡的這個人眼中的燦爛明亮灼人。

他揮手,地面轟隆作響,土層剝離,藥田一整片升到空中。再握拳,藥田就消失在眼前,在幻境內山上的某一平地落地紮根了。

——

二個月後。

明熙從聚靈陣中醒過來,他無奈地說:「你怎麼又把我放裡面了,浪費靈氣。」

他的丹田受損無法滯留靈氣,這些靈氣在他的經脈流竄,最後也是流出去一點兒都不剩。他跟沈忱說過好多次了不要做這些無用功,可是每一次他從昏睡中醒來總是發現自己睡在成堆的靈石聚靈陣裡面。

「不浪費。」沈忱走過來,小心地將明熙扶起來。他的眉眼堅毅了不少,總讓明熙有一種沈忱變得強勢了的錯覺。

「喝點湯。」沈忱熬了很糜爛的粥,裡面是翠綠的蔬菜絲,看起來清爽可口。

只是吃多了,明熙也提不起胃口了。只是他也知道自己現在身體虛,不能吃葷腥。

喝完粥,明熙說:「我想吃烤肉……」

「好好,等你好了。」

「肉!」

「好好。」

明熙知道沈忱在敷衍,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擺手招呼寶石過來:「小石頭,來。」

寶石從靈石堆裡爬出來,骨碌碌地滾過來,停下的時候恰好吐出一塊上品靈石。

「乖。」

這是沈忱吩咐的每日一禮物,寶石密切配合,明熙也收得很開心。

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沈忱對明熙很瞭解。愛吃愛寶物。現在吃的不能滿足,只能拿靈石來哄哄他。果然,即使已經擁有了那麼大的一座靈石山河一隻盛產靈石的寶石獸,明熙也被哄得很開心。

「紫丹的丹藥練得快好了,別著急。」

「嗯,沒事,有你在也不怕被欺負。」明熙摸著寶石的頭笑了。

沈忱笑眯了眼。又說:「遺蹟的裂縫要關閉了,咱們得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熙:我想吃肉!!!!

第49章

明熙他們準備離開,出了幻境,那天那隻黃牛獸龐大的身軀硬是擠出小媳婦的嬌羞情態,羞羞怯怯地站在牆角,低著頭。

這兩個月來,前一個月,面對昏迷不醒的明熙,沈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躁狂虐期,每天給明熙餵食好丹藥,唯一的發洩就是出去將那隻黃牛獸從地底揪出來揍上個百八十遍。

這只黃牛獸不知道為什麼離不開這一片藥田,而沈忱又不想讓它死得太容易——明熙還沒有醒過來,他要死死地磋磨它讓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是幸好這樣沈忱留下了它半條命,等明熙醒來的時候,恰好明熙說要留住它。

明熙很清醒,這只黃牛獸害了他他記仇,但是如果能好好利用它,比直截了當殺了更好。

那一天他突然被襲擊,自覺自己能力不敵的時候就想躲進幻境,卻沒有料到自己跟幻境的神識聯繫在那一刻竟然斷了!他進不去!甚至連淩晗劍他也驅使不了,只能當最普通的刀劍使用。

這只黃牛獸可以阻斷他的神識與一切法器的聯繫,白白變成待宰羔羊!

這還不算,他和沈忱之間的契約聯繫也中斷了,導致沈忱偏偏沒有發現他已經陷入險境,沒有及時趕回來。

這樣神奇的仙獸,如果能夠為自己所用就好了。

沈忱本來不答應,他看到明熙醒過來後,心裡那口不上不下的惡氣終於掉了下來,就想出去將那隻黃牛獸了結了。在他看來,什麼計謀利益都比不上明熙的性命重要,那隻畜生傷害了明熙——他知道明熙對修仙是多麼地執著,這幾年來就沒有正經地睡過覺,廢了他的丹田不是要了他的命嗎?

多年的辛勞全部化為流水,那樣活力張揚的人,忽然就變得手無寸鐵,不知道該有多傷心呢。

明熙還是比較理智的,他的丹田受損已成定局,不過只要紫丹將抱元丹煉製出來,一切還能重頭開始。

但是這樣一隻百年難得一遇的仙獸如果就這麼打死了,以後他會心疼死。

好說歹說,沈忱看在明熙蒼白的臉色上不忍心他再多說話,壓抑著火氣又出去將黃牛獸虐了千百遍後,這才答應留它一命。

「怎麼帶走它?」

「我有辦法。」沈忱吐出一口魔息接住,粗暴地按進黃牛獸的額頭,黃牛獸十來米的身型慢慢變小最後只剩尋常馬匹大小。

明熙這才能夠看出它的長相,牛頭沒有角,四肢修長矯健似鹿,尾巴細長毛髮極斷。黃牛獸矯捷地跳進了幻境裡,一眨眼鑽進了泥土下面沒有了蹤影。

「你是不是厲害了很多?」明熙有些感嘆,沈忱的力量以可見的速度增長起來了。他面對這一樣一隻黃牛獸毫無招架之力,而沈忱一腳就能把它踹到,實力的差距如此明顯……以後,那更是雲泥之別了。

這些日子明熙的心情低沈,沈忱每天都小心地照顧,日子久了觀察人心的本事也見長,當然這個人心是特定的。他看到明熙的眼睫毛微微向下垂,就知道他又在傷感了。警鍾敲響,沈忱立刻開啟插科打諢模式。

「熙……」他撈住明熙左搖臀又蹭蹭,嘟著嘴說:「我們快走吧,到外面才能給你找肉吃,燉魚湯好不好?」

明熙笑著掰開他巴在自己臉上的俊臉:「好好說話!」心裡對沈忱的體貼很是感動。

他名義上是沈忱的僕人,現在卻要受沈忱的保護,生生拖累他……真是不稱職。他得趕緊好起來才對。

唉,在等丹藥這段時間,好好地學習陣法,認認草藥也挺好的。

洞府的禁制早就重新閉合起來了,那些個修士也不見了蹤影。

「你動得了這個禁制嗎?」明熙有些擔心,要是出不去被困在這裡,等遺蹟裂縫闔上,他們不知道得等上多少年才能出去。

「試一試。」沈忱將大裘攏好明熙,再將他好好地固定在懷裡,身後的銀色翅膀展開,緩緩拍動間無盡罡風捲地而起,很快就呈龍捲風往禁制攻擊而去。

「抱緊我。」

沈忱飛身竄出進入龍卷罡風內,龍卷罡風像錐子一樣旋轉,很快就將禁制戳出一絲裂縫,然後裂縫再擴大……

好不容易再次渡過陰冷水域,穿過已經縮成一條只能供一人出入的裂縫,明熙這才真真鬆了一口氣。

從沈忱的懷裡出來,明熙這才發現雪山之巔還有不少修士,有剛剛出來的正在激動分享經曆的,也有熱切地等待自己人歸來的……

「靈媛他們不知道出來了沒有?」

隨著時間的流逝,半空中的九位金丹真人早就滿頭大汗了。也許在他們晉陞金丹期後還是第一次這麼狼狽。

上英宗金丹真人大喊:「再過一個小時!」

「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

其他真人相繼說出自己能撐住的最後時限,在場的修士都感覺到一種緊迫感。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心急如焚。

還好,十幾分鍾後靈媛和陳源雲霜出來了,又陸陸續續來了幾十人,這應該就是最後一批了。

「闔!」

「闔!」

九大金丹真人同時收力,空間裂縫像水面一樣一層層蕩漾開來,水波再一次減弱,慢慢地沒有了痕跡。

空間閉合,遺蹟再次沈睡。

九大金丹真人同時往不同方向回歸宗門。這一趟耗費的心力,不閉關百來年是補不回來的,這也意味著沒有百年,這上古遺址是不會再開啟的了。而練氣期壽命一百來年,築基期有兩百壽元,這一百年,困在裡面的修士能不能等到,懸。

「師弟!為什麼要關閉?我的師弟還沒有出來!」

「松哥!怎麼能?怎麼能就走了?你們回來打開裂縫啊!」

……

沒有等到自己人的修士紛紛大喊咒罵,雪山之巔上嘈雜極了。

靈媛他們都有些狼狽,說是衣衫襤褸都成。靈媛轉了一圈沒有看到明熙他們,急得不得了,好在明熙他們主動走過去,她才穩住。

「你們出來了!太好了!我真怕——「靈媛又笑又哭的,就要鎚明熙的肩膀,卻被沈忱一手擋住。

明熙現在在沈忱眼裡比瓷器好不了多少,靈媛激動之下揮出的拳頭力氣可不小。

沈忱冷冷地瞪著靈媛:「不要動手。」身體一側,將明熙移開。

訕訕一笑,靈媛放開手:「我就是太激動了。」

這時陳源跟故友告別好走過來,剛要說話忽然神色一凜。「明道友,你的修為——」

明熙輕鬆地聳肩:「如你所見。」

神經大條的靈媛這才反應過來,明熙的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流動。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是誰害了你!」

「回去再說吧。」按時間現在已經是夏天了,可是這雪山上還是隆冬的模樣,魔息沒有靈力護體,沈忱的魔息又不能用在他身上,只好來來好好將自己的體溫升起來,好給明熙暖身體。

再在這裡待下去,他累沈忱也累。

「到我們客棧吧。」雲霜開口。

「那打擾了。」

「餵你別走!」明可清突然怒氣衝衝地跑過來,「你那隻鳥呢?」

明熙認出他,卻裝傻充愣:「什麼鳥?」

「你還裝蒜!」明可清很生氣。他來到雪城還沒有跟師門彙合就被一群人攔住了,硬說自己的傳鳴鴿偷了他們的三秀草。最可氣的是裡面那個築基期的女人,仗著自己修為高竟然把他打趴下了!最後竟然壓著他找到他師叔面前,說要找回公道!那縹緲宗最是會口舌之爭,雖然最後不能定嘴,但是他宗門的已經因為他蒙羞了,真是氣死人!

他總是想起當年那隻鴿子,咬牙切齒地肯定是那個人栽贓陷害。現在看到明熙可以說是看到了洗脫冤屈的曙光,只要那隻相似的鴿子拿出來,他就有法子將黑水轉移。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明熙有恃無恐,紫丹好好呆在幻境裡,明可清難不成還能進去抓?

看到明可清在這裡吵鬧,他師門的師兄過來詢問。

「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哪裡欺負得了堂堂仙門弟子?」明熙譏諷道。沈忱一看就是普通人,他現在是廢人,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他們欺負了明可清。

明可清的師兄說:「師叔受傷了需要醫治,趕緊跟我回去!」

「師兄!就是他害的我!餵你快把你的鴿子交出來!」

「可清!」明可越瞟了一眼明熙,不在意地移開視線。

他向來知道自己這個師弟是個好面子,平時看起來乖巧,那脾性……嘖嘖,因此從來跟他關係平平。明可清的話他是一句不信的,只當他是為了轉嫁火氣,心裡就又添加了幾分不喜:都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現在還惦記著。師叔現在需要醫治才是頂重要的,他竟然還在顧著挑事?

看著明可清被那個青年半拉半推地帶走了,明熙哈哈大笑。

在陳源他們的客棧裡休息了一天,明熙他們就打算離開了,而靈媛打算在這裡小住一段時間。

她眼巴巴地看著明熙:「只能以後有緣再見了。」

沈忱面無表情地半摟著明熙就走。

有緣什麼的,誰要跟她有緣?哼哼。

出了雪園後,沈忱問:「我們去哪兒?」

現在明熙需要一個安定的地方修養,明熙說:「回汴路基地吧,以前也答應過宋舒城。」

「太遠了,先去帝都基地,那裡有肉。」沈忱認真地說。

「好好,先去帝都基地買肉吃。」

走了一段路,明熙卻發現路上有重型機械經過的印記,路邊是一堆又一堆被碾成碎渣的喪屍,在七月天裡腐爛發臭。

極北之地會有什麼重型機械經過,為的又是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黑色星期三,滿課要死人了~~

晚安麼麼噠

第50章

不過幾個月,帝都基地內那種閒適的氣氛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肅殺緊張。

坐在餐廳裡一會兒,明熙就從眾人激動的閒聊中得知,原來是西北白邙國前陣子突然進擊帝都基地,雖然帝都基地成功地將他們趕了回去,但是這次事件無疑在自末世之後就過得安全無虞的居民心上劃下重重一筆:居安思危。

恰逢極北之地的上古遺址開放之事結束,不少修仙者返回路過帝都,基地掌權者這一次花了大力氣說服了不少修士駐留基地,基地的安全係數由此極大的提高。

戰爭餘留的恐慌和因為修士駐留帶來的亢奮複雜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帝都基地居民的最新風貌。

在帝都基地裡面購買了足夠的物資之後,明熙和沈忱就往汴路基地而去。

因為沈忱的力量又恢復了許多,除了顧忌明熙的身體而不得已休息,這一趟只花費了一天。雞鳴時分,他們就站在了汴路基地的土地上。汴路基地是這一世明熙第一個停駐的基地,並且過得還不錯,因此再次回來他的心裡有著淡淡的喜悅。

汴路基地的城門似乎戒嚴了不少,明熙拿出還留著的居民證,工作人員接過後笑著說:「第一批居民證已經作廢,請過來填寫一下資料辦理第一代居民證。」

離開極北之地後明熙就脫掉了厚重的裘衣,穿著一件長袖棉襯衫,手握著筆寫著字,袖口空蕩蕩的,骨骼突出膚色慘白。

不過幾個月就瘦了。沈忱眼睛不眨地盯著他的手看,心裡有酸澀的東西在翻湧。

還好還好,紫蛋說丹藥要煉好了,不僅僅是重修丹田、固本培元的好藥草,還加了三秀草,如果成功的話重修丹田的同時還能築基。單看明熙的承受程度了,挨得過就是天大的好運氣。

只是他這麼瘦怎麼挨得過?明熙還是*凡胎,丹藥無法過量食用,增強體質最大程度上還是要靠傳統的法子來。

想起從帝都基地購買的大批食材,沈忱嚴肅地想:要給明熙好好補補。

對於明熙真的回來了,宋舒城是真的很高興。

他帶著帝都基地分派過來的地方護衛隊回到汴路,然後又跟玉莊基地做了交易,購進了一大批馬匹,少數牛群。基地實驗室卯足了力氣去培育繁殖,眼看日子就能更好了,忽然一場地震襲來,破壞了明熙和靈媛設下的蔽天陣,就是那麼一個小縫隙,竟然讓一隻十階的喪屍狗鑽了進來,一時基地裡面損失慘重。

現在明熙回來了,把陣法補起來,大家也安心,守在裂縫那裡的異能者也可以調走投身其他工作中去。

「讓他去吧。」明熙指了指沈忱,「我受了點傷,現在沒辦法,放心,元寶比我還厲害。」

宋舒城早就看到了明熙身邊的沈忱,明明是十五六歲的模樣,周身的氣勢卻不容小覷。眼睛沒有這個年齡少年的清透明澈,反而透著幽深,視線掃向自己的身上,他就覺得腳板一寒。

「受傷了?嚴重嗎?需要我幫忙?」

明熙笑笑,沈忱卻冷著臉說:「你幫得上什麼忙?」

「咳,不用了,靜養就行了,有需要會麻煩你的。」明熙接過話茬,私下裡瞪了沈忱一眼。

沈忱委屈地癟嘴,卻也不再說話,低頭拿著小鎚子繼續鎚著藥材。

宋舒城看著石碗裡爛成渣渣的藥材,忽然覺得骨頭有點疼。他又寒暄了幾句,藉口自己還有事就離開了。

「陣法你能弄吧?」明熙問。

沈忱幹巴巴地說:「你都答應別人了。」不能也得能啦。

「那是因為相信你嘛。」明熙笑眯眯地揉了一把沈忱的頭髮,與他周身的氣場相符,每根髮絲都有些粗糲,像極了某人的脾氣。

沈忱就笑了。「當然能了!放心我把藥材弄好了就去,肯定弄得好好的!」

沈忱真的不是說大話,等他閒了就去搗鼓陣法,明熙也跟過去瞄了瞄,只看見沈忱手心一團黑色霧氣分成兩束向兩個陣眼投去,黑氣可見地蔓延到整個防護罩,整個汴路基地就像被裹在一個黑色巨繭中,然後黑色隱沒,恢復正常。

百里外的小森林裡,一幹進化獸全部僵立在原地,等到那股氣息倏地消失後才小心翼翼地才下定格在半空的爪子。

一隻十階進化虎蹭蹭蹭後退了好幾步,獸眼人性化地閃過敬畏。

艾瑪那道裂縫肯定很小它肯定擠不過去還是不去好了。恩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幫宋舒城處理了這個心頭大患之後,沈忱就壓著明熙靜養起來。

每天藥補食補齊上陣,各種丹藥掐著縫塞進來。明熙也見證了沈忱從廚房小白到新一代掌勺大師的轉變,十分喜聞樂見。

兩個月之後,明熙的身體強壯了七七八八,紫丹也累成狗地出關了,將木匣子塞給沈忱後就急哄哄地抱著圓球獸呼呼大睡——滿是靈氣的圓球獸抱起來十分舒服,紫丹愜意地蹭蹭,圓球獸卻要哭了。

紫丹這一次大出血地煉丹,機緣恰合之下使得自身的禁制又削弱了一層,魔氣這會兒更加明顯了。

我去拉粑粑給你當被子蓋求放開窩嚶嚶嚶……

圓球獸的哭泣沈忱是管不著的。他很激動,渾身血液突地直往上衝,手裡托著那個匣子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要明熙快點好起來,又擔心明熙受不了重鑄丹田的痛苦。心裡矛盾兩極,只看著明熙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明熙看沈忱比自己還激動,想起這些日子來,沈忱由笨拙到駕輕就熟的照顧,深吸一口氣壓下自己心中那如岩漿般洶湧而來的感動,啞著聲音說:「看你這樣子,倒像是你要吃似的。別擔心,我會成功的。」

說著伸手打開匣子拿出一顆丟進嘴巴裡。

然後就是如潮的疼痛,明熙咬住舌尖保持清醒,心裡默念口訣引導那股霸道的力量往丹田而去……

沈忱的手停在明熙的臉前方,又緩緩收回去。蹲在明熙身前眼珠子不錯地盯著他瞧,忽然看到一縷血絲從嘴角溢出來,他就不住地驚惶,瞪大了眼睛巡視明熙的表情,發現並不是失敗嘔血這才放下心來。

一驚一乍地,七伏天裡背上竟然起了一層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我胡漢三回來啦!!!仰天大嘯三聲~~~~

考試昨天結束啦,下午要搭車去廣州,然後是14號的火車,所以這幾天的更新不定,14號之後會穩定下來噠!

謝謝

讀者「雲悅」,灌溉營養液

第51章

這一次重鑄丹田非常順利,只是在餘下藥效發揮作用強制築基的時候,明熙確實吃了不少苦頭。

那種遇上特大洪水渾身綿軟只能隨波逐流,然而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彷彿接二連三的雷電劈下來造成的另一輪痛苦。重鑄的丹田本來還很虛弱,就這麼被強制的力量一層一層的洗涮,被迫逆著規律飛速成熟壯大,這種揠苗助長的行為給明熙造成了極大的痛楚。

沈忱見明熙一口淤血吐出來,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水淋淋的,眼睛都急紅了。他剛剛扶住明熙搖晃的身體,明熙就又是一口血噴出來,臉白得跟紙似的,雙唇煞白,連打坐的姿勢都保持不了了。

「熙!」

紫丹正睡得酣,忽然被人暴力揪出來。

「誰呀?」

「紫丹你快看看他!快!」

主人焦急的聲音傳來,紫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瞧瞧它看到了什麼?在它心中風光霽月的主上居然抱著那個人類哭了。兩行血紅的水珠滑落沈忱光滑的臉頰,落地變成一顆顆紅色的珠子。

魔族之尊血淚皆是聖品,眼淚更是魔界之寶焚煞珠——可抵禦世間一切煞氣,是護體聖珠。

雖然沈忱現在還沒有完全恢復實力,只有十之一分,但是這珠子的力量在這個人界已經掛得上號了。

紫丹還來不及心疼就被沈忱拽到明熙身邊,它只好先檢查起明熙的情況來。

其實,不止沈忱對明熙的情況束手無措,紫丹也不甚懂。魔族自打出生就是魔體,年複一年地吸取魔界魔息增進修為,修煉的套路跟修仙之道是毫無聯繫的。魔族對仙界向來不假辭色,對通過修仙飛昇成仙的修士自然也沒有耐心去瞭解。

不,也許當年的沈忱會瞭解,但是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忘了。而紫丹當年更只是魔界煉丹房的一簇火種,滿腦子都是煉丹,雖然對各界丹藥都有所涉獵,但是讓它說出個頭尾它也是一竅不通的。

檢查來檢查去,它只發覺明熙體內那一縷魔息。是了,它是魔界火種,即便煉的是修士所用的丹藥,但是用的卻是魔界獨有的煉丹方法。平時煉的是小打小鬧的普通丹藥,用不上魔界的秘法,可這次的丹藥它卻是用上了。裡頭的魔息怕就是那個時候滲進去的。

我的娘……

紫丹欲哭無淚。

「怎麼樣?他到底怎麼了!」沈忱低吼,臉上掛著的那兩行紅痕看著就很陰森可怖。

「這個,他體內有一道魔息,要把它抽出來……」

「我來!」沈忱就要動手,紫丹卻急急阻止。

「魔息已經在他渾身經脈印下了痕跡,甚至還在丹田裡滋生,抽不出來了!現在只有一個法子——唉……呀呀呀主上放開,咕咕咕……」

沈忱見紫丹猶猶豫豫地不說,而明熙的身體已經冰涼,連呼吸都若有若無心裡已是大急又驚懼,幹脆一把掐住它:「快說!」

紫丹直翻白眼,斷斷續續地說:「雙、雙修,只有雙修……」

「雙修?」沈忱呢喃。「男人跟男人也可以?」

「當然了,還記得我之前給您看的那、那些書吧?您把他當女人就成了,用您的魔息誘導出他體內的魔息,還能幫他增進修為,一箭雙、雙雕。」說完紫丹就閉上眼裝死了。

雖然說出來了紫丹卻不以為然,在它看來,即使平日裡主上再怎麼喜歡這個人類,但是如果要讓主上對這個人類做那檔子事……呸呸呸,不可能的啦。

魔族曆屆之尊是出了名的專情。沒錯,專情。魔族性邪佞,喜淫`欲,魔尊卻都反常地專情,只要愛上了一個人,即便之前生活再怎麼放浪,之後也會修身養性,終生鍾愛王后,連一兩位侍妾都沒有,讓一竿子魔女是又愛又恨。

重點是,曆屆魔尊愛上的都是女人。

所以紫丹想,主上再怎麼說都流著祖先的血,這看人的眼光也不會天差地別吧?

沈忱的表情很奇怪。他本來是焦急如焚的,聽了紫丹的話之後,震驚、迷茫一一從眼底劃過,最後只剩醍醐灌頂的了悟。又想起那些春宮圖,一抹紅色悄悄從耳垂泛起,逐漸蔓延到雙頰脖頸。

紫丹閉著眼睛沒看見就被留在了屋子裡,它剛剛睜開眼睛,大毛二毛三毛和圓球獸給被丟了出來,大家大眼瞪小眼。紫丹狐疑地試圖進去,卻進不去。

它後知後覺地想:

事情不會是它想的那樣吧?

不會吧?

吧?

幻境裡,沈忱僵直著臉,慢慢地將明熙浸透了汗水的外衫、內衣脫下來,瘦削卻有型的身體呈現在他眼前,他覺得鼻子有點癢。眼珠子盯著明熙的褲子,眼底有雲團在翻滾。

一片麻木的疼痛中,明熙虛弱的想:這是要死了嗎?

這次新來的人生似乎什麼都沒留下就要結束了。也許只有沈忱記住他,或許還有宋舒城,畢竟利益相關,其他的也許有靈媛,紫丹……

可是沈忱……他真是不稱職的僕人,沈忱還沒有回家呢……他從沈忱那裡得到了諸多好處卻還沒有報答他……

「熙,我要進去了。」

忽然有沈忱的聲音劃破混沌傳到他的腦海。他有些迷糊地想:進去?去哪兒?

他的意識在混沌海裡漂泊,驟然一陣奇異的痛牽扯著他的神經,他忍不住哼出聲。體內混亂的靈力似乎有所抑制。

耳邊似乎有誰的喘息聲,他恍恍惚惚感覺自己被誰擁在懷裡,那個人以珍視的姿態抱住他,卻帶給他無言的痛苦。

想呀想沒有頭緒,明熙昏昏沈沈地暈徹底暈了過去。

五天後明熙才睜開眼睛,他第一時間就感覺到體內靈力的磅礴,築基成,竟然還是築基晚期。

一步登天也莫過於此了。

還沒等明熙露出欣喜的笑容,他就感覺到了身體的不對勁。他皺眉低頭,衣服穿的不是原先那件,而是一件輕巧舒適的睡衣,他狐疑地拉下衣領,居然看到胸口鎖骨處有淤青。那種怪異的感覺更加濃重了,他想要站起來,腰椎下的痠軟卻讓他跌坐回去。

那個地方……明熙的臉色煞白。

前世他見過不少基地大佬豢養了漂亮小男孩,那對他來說是無比噁心的事情。

沒想到有一天他居然在昏迷的時候被人給……睡了。

不,他還是有感覺的。明熙捏捏眉心,他記得聽到有誰說話,說什麼來著……他的臉色青青白白地交換。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眼裡,沈忱就是一個脾氣有點倔,喜歡粘著他的小孩兒,沒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會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屈辱。他的情緒波動劇烈,臉色白得嚇人,眼裡的情緒像大鍋燉的菜打翻,亂七八糟。

「熙!」

明熙面色平靜地擡頭,沈忱端著碗正好進來幻境,一臉驚喜地看著他。他疾步坐過來將碗放下後就攬著明熙左看右看。

「你終於醒了,還有哪兒不舒服?」

明熙垂眸看出那是一碗雞湯,他問:「我睡了幾天?」

「五天!不過還好成功了,你沒事就好。」沈忱笑得眉眼彎彎,這是他的標誌性笑容,明熙卻覺得心裡有點堵。他移開視線不跟沈忱對視,「這五天,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是說,這裡——」他拉下衣領,指著上面的痕跡問。

沈忱的臉一紅,嘿嘿笑。「是我不小心弄的……」他很滿意自己造成的痕跡,這才沒有為明熙上藥消掉,這時他卻有點窘迫。他將明熙那天的險境說了,最後說:「熙你別生氣。」

明熙鬆了一口氣,臉部的肌肉似乎鬆了一點。

原來是這樣,人家是為了救自己的命,自己還矯情什麼?

「我不生氣,謝謝你了。」他說,果然,沈忱就高興起來,將頭埋在明熙的肩窩裡,像只大型犬。「熙,我有點高興。」

雖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現在明熙還是對沈忱的親暱有點彆扭。他扒開沈忱的頭,在對方委屈的眼神中說:「沈。」

「哦。」沈忱轉頭看到那碗湯,端起來遞到明熙的嘴邊,「喝湯吧,我熬了好久。」

明熙有點食不知味地喝了半碗後又覺得困了,就繼續睡。

沈忱彎著嘴角看著明熙的睡顔。這五天對他來說真的是美好的一天。

那一年明熙答應留下他的時候他很高興,明熙第一對他親親的時候他很高興,在他長大後能夠抱起明熙從天上滑翔而下時,他也高興……可是那麼多那麼多的記憶都抵不上這五天的美妙。他看著明熙蒼白的臉逐漸染上瑰紅,甚至嘴角吐出無意識的綿軟的哼聲,那副活色生香的模樣讓他看了眼睛發紅。

他對這樣跟平時截然不同的明熙愛不釋手,所以即使在明熙築基成功後,他在餘下的三天裡,就連昨晚他還是抱了他一次又一次。

他伸手抓了一根明熙的頭髮撚了撚,又想起這一頭髮絲枕在他臂彎時的觸覺……他紅著臉拿著碗就出了幻境。

出了幻境,沈忱就聽到了門口的敲門聲。他打開門,見是宋舒城,冷著臉問:「你來幹嘛?」

宋舒城往沈忱身後看了看:「明先生呢?他的傷怎麼樣了?」

「熙好得很。」沈忱說著就要關門。

宋舒城攔住:「等等!聽我說兩句。」他不知道沈忱對他的敵意是從哪兒來的,不過想來只能是因為明熙。眼前這個少年跟當初跟在明熙身邊的小孩兒一樣,在明熙看不到的角落,眼裡的獨佔欲濃烈得讓人心驚。而明熙似乎毫無所知,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早上汴路基地來了三個修士,他們對這個蔽天陣很有興趣,硬是要見佈陣的人。」

「那又怎樣?」沈忱挑眉。

「我看他們看起來不善,直接打發了他們怕會有後患。」那三人突然攻擊了法陣,他趕到城外時他們又硬要見明熙他們,如果弄不好就招惹了三顆定時炸彈。

「真麻煩。」沈忱通過傳音告誡紫丹他們要守好屋子,這才鎖門跟著宋舒城走。

「那明先生?要不要我留人照顧他?」

沈忱忽然變臉,惡狠狠地瞪著宋舒城,腥氣在眼裡湧動。「想都別想,不幹你的事就別管!」

宋舒城扶額。中二的少年真的傷不起。

屋子裡,大毛二毛三齊齊蹲在角落,確定沈忱走遠後才嘰嘰吱吱地說話。

三毛:為什麼沈大人還不讓我們進去?

二毛:對呀對呀,這裡好小哦一點都不好玩。

大毛給他倆一猴一個爆栗:聽話就對了,明大人在裡面養傷,我們不能去打擾!

「咕咕。」哼——紫丹不屑地翻白眼,翻完白眼後繼續有氣無力地趴著。

它覺得三觀都毀了。它可敬可愛的主上大人竟然真的迷戀上了那個人類,利用雙修之法幫助那個人類築基後竟然還食髓知味地又要了那人好幾天。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它明明用香豔的春宮圖給主上啟蒙的啊!裡面都是妖嬈嫵媚的女人啊!硬邦邦的男人哪裡好了摔?!

它氣狠了,趴在那裡嘀嘀咕咕地抱怨。

圓球獸一如既往地貪睡,此時正窩在桌子底下打呼嚕。三朵毛嘰嘰吱吱地聊天,從哪裡的香蕉好吃說到哪一棵樹又結果了巴拉巴拉。

沒有獸發現,明熙轉身上樓,又消失在原地。

站在幻境裡,他又想了一回紫丹耳朵話,腦子轟隆隆地響。他再次捏捏眉心,再次擡頭又是波瀾不驚。

作者有話要說:沒網線,用的是手機的熱點,*好難上啊!!更新花了半個小時啊求虎摸(⊙o⊙)

順便ps:家裡也是沒有網線的,以後上網都是連熱點好苦逼,所以更新時間會是00:00——隔天10:00喲麼麼噠~~~~

為毛捏?因為這個時間段是閒時流量的時間(⊙o⊙)

第52章

雖然已經築基成功,但是體內靈力卻不太穩定,這些天明熙都致力於控制自己的力量,並且條條捋順靈力讓它們完全聽從自己的控制。

沈忱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紀,每天蹲在明熙身邊目光炙熱地盯著他瞧。少年的感情濃烈而直白,只把自己的喜怒擺在臉上,那目光刺得在修煉中的明熙也忍不住側頭。

太露骨了。

心神一岔,胸口一痛,明熙趕緊拉回所有思緒,這才穩定下來。

每次停下的時候明熙總是極其疲憊,幾乎都是倒地就睡,醒來後總會發現自己睡在了幻境外頭的床上,而沈忱睡在外側,一隻手攬過他的脖子讓他靠在他的胸口,另一隻手則是搭在他的背上。

今天也是這樣,明熙揉揉眼睛扯開沈忱的手飛快地脫離他的懷抱。

沈忱嘟囔著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著明熙:「熙,你起來啦?」說著坐起來,撓著頭髮看著明熙穿衣服。

沒錯,就是穿衣服,明熙黑臉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每次起來自己都沒穿衣服。他平靜地再次開口:「嗯。以後不要這樣了,我沒有裸睡的習慣。」天知道明熙已經警告過多少次了,他就是我行我素,更氣人的是每次他睡著就跟豬一樣,根本察覺不到外界。

沈忱歪頭:「可是這樣很舒服。」不過五天,沈忱迷戀抱著明熙睡覺的感覺,並且堅決繼續實行。

明熙的手一頓,繼續扣好鈕子,這才轉身正色說:「我不喜歡。」語調輕緩,卻說出了一種堅決的意味。

「哦。」沈忱低頭,又擡頭看著明熙,「熙,你不高興嗎?我們的生命是相關的,我們的靈魂是最親密的,我們注定是最親近的人,你不喜歡我親近你嗎?」

癟著嘴的沈忱,跟他小孩兒模樣時的表情重疊在一起,讓明熙再次想起:對呀,眼前這個名義上是自己主人的少年,自己是親眼看著他從嬰兒長成這幅翩翩少年郎的模樣的。自己甚至可以認為是沈忱的養父之類的角色。

他不喜歡動物,當年卻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還是豹型的沈忱,還給他起名明元寶。變成嬰兒的沈忱,他嘴裡說嫌棄,可是心裡何嘗不是一片柔軟?他笨拙地給他穿衣服,餵食,還曾將他綁在背上戰鬥……雖然沈忱的成長速度驚人地快,但是在沈忱成長的每個階段裡,他都短暫地經曆過。

他不是一個好的僕人,更不是稱職的撫養者。

他感激沈忱在危急關頭的救助,卻不意味著他能夠接受沈忱後來的侵犯。沒錯,沈忱後面為了一己之私對他的做的事情,已經算是一種侵犯了。少年初識□□,卻將他當做洩慾的玩物……只要一想起這個,他就覺得心臟揪痛。

這樣的親近,每一次都讓他覺得冷氣侵體,他怎麼可能會喜歡?

搖頭,明熙垂下眼簾:「你不要再這樣,我不喜歡。」他說完就出門去洗漱了,沈忱的表情有點呆地坐在床上。

這些天來明熙對他總是不冷不熱的,以前還會瞪瞪他,丹鳳眼波光粼粼的十分好看,現在卻……沈忱說不上那是什麼眼神,似乎是在防備?

他忽然很懷念那五天裡的明熙,那麼全心全意地依靠著他,他們從不分開,親密得如同一個人。他是那樣的快樂,但是明熙卻說他不喜歡。不喜歡他嗎?

一想起明熙不喜歡他,沈忱擰眉,雙眼含煞,屋內的溫度都下降了。

不,他決不允許。

他這麼喜歡明熙,明熙也該喜歡他才對。他只有明熙一個人,難不成明熙還想跟別人?

********

宋舒城最近在準備又一次定期清剿附近的喪屍、回收餘下的其他物資的工作。汴路基地西南方有一個死城青縣是這一次的目標,青縣是一個工業大縣,現在生活在重建,對工業機械的需要很大。汴路基地已經強大起來,異能者的數量可觀,再加上有明熙和沈忱坐鎮,宋舒城的底氣前所未有的大。

這一批機械很重要,他打算親自去一趟,於是再次來找明熙,希望明熙能夠幫他照看一下基地。

明熙沈吟了一會兒後搖頭:「不用這樣,你的基地自己看,青縣我去。」

「可是你的身體——」宋舒城有些吃驚。

「沒事了,早就好了。就這麼決定吧,什麼時候出發?」

宋舒城也就不多說了,剛剛說好了日期沈忱就過來了,一副趕人的架勢。他冷淡的臉難得露出無奈,起身告辭。

才不過五分鍾……明熙嘆氣。「怎麼了?」

「我也要去。」沈忱在明熙對面坐下。

明熙去青縣本來就是想自己靜一靜,沈忱要是去了那還有意義?於是他拒絕:「我自己去就好了。」

沈忱抓住明熙的手執拗地說;「可是我們從來都不分開的,我也要去。」

「我自己去!」明熙猛地站起來,怒火在眼底醞釀,沈忱日益的霸道讓他很疲憊,這種畸形的狀態真的讓他很累,偏偏沈忱自我感覺良好,他終於體會到了雞同鴨講的無奈。

沈忱受傷地看著明熙,眼裡水光瑩瑩的似乎要哭出來。明熙不為所動轉身要走,沈忱卻在此時撲上來制住明熙的雙手,強橫霸道地咬住他的唇。

明熙連日來的冷淡讓沈忱心裡的不滿日益滋長,到此時意識到明熙要丟下他離開,心中的魔鬼終於爆發。

明熙死勁兒地掙紮,可是沈忱的力氣大得驚人,他氣得眼睛發紅心頭髮涼,用上了十分的力量才掙脫出一隻手,毫不留情地給了沈忱一巴掌,厲聲問:「沈忱,我不喜歡男人!我當你是親人,你當我是什麼?!」

沈忱愣住,明熙卻已經脫身,步履極快地走出了客廳。

明熙幹脆沒有回去,直接跟著招募來的異能者一起住在集體宿舍,就等著三天後出發青縣。

普通的單人宿舍裡,明熙從幻境裡摘出一株止血藥草,撚出藥汁擦在嘴唇上的傷口上,不一會兒清涼傳來,傷口很快就癒合了。

他嘆氣,揉著太陽穴。

事情變得一團糟,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彷彿從上古遺蹟回來開始,一切就開始亂了。

沈忱生來就是一張白紙,到底是教壞了他?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自責,自責自己對沈忱疏於教導。

希望這幾天他能夠自己想通,不然還有那麼多年的日子要一起過呢,這麼不尷不尬地真是讓人對未來絕望。

「砰砰。」有人敲門,明熙用神識感知了一下,發現是對面宿舍的異能者,是個藍階異能者,實力在基地算中上,因此才被安排在這一層。

他打開門:「有事嗎?」

「嘿嘿,就是來認認門,我叫陳輝林,你呢?」

「明熙。」明熙握住陳輝林伸過來的手。

陳輝林笑眯眯地:「明兄弟你是十階的異能者嗎?我聽說十階以上的異能者就能夠控制自己的眼睛顔色了,我還是以第一見到十階以上的異能者呢。」

「是啊。」明熙點頭,「你也會進階的。」

「哈哈,承你吉言,那我回去了,回頭再見。」

明熙笑笑關上門。

陳輝林回了宿舍,洗澡的時候右手伸到台上拿毛巾,他閉著眼睛所以沒有看到一團黑氣從窗口擠進來,爬上洗手台,即將將他的手裹住——

「啊!」陳輝林忽然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啪。」手掌落地的聲音有點悶,鮮血噴湧染紅了地面。

明熙入定修行,耳朵靈敏地動了動,外頭有點嘈雜,還有人在拍他的門。他皺著眉睜開眼睛,瀲灩華光收斂於眼底,他起身開門,居然是孔臨。

「怎麼了?」

孔臨討好地笑著,只是這招牌的表情後面有著難以掩飾的陰沈惶惑。「明先生晚上好啊,打擾了真是不好意思哈哈哈……那個,您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響?或者說,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怎麼了?」

「哈、哈哈。」孔臨幹笑兩聲,側身讓他看到對面的情形,「就是您對面的陳輝林在洗澡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被人切掉了右手手掌!」

陳輝林慘白著臉被醫護人員搬出來,匆匆離開了。

明熙走進他宿舍,看了一下衛生間,他的鼻翼動了動,似乎聞到了什麼熟悉的味道。他瞪大眼睛:難不成汴路基地裡出現了魔族?!這魔息的味道跟沈忱是多麼地相似。

他之所以沒有懷疑到沈忱身上,實在是因為沈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再說陳輝林跟沈忱完全沒有交集,唯一的解釋就是汴路基地裡出現了別的魔族。

可惜明熙不知道,魔界之尊的安危攸關魔界存亡,因此有流傳下來的秘法在每一次魔尊遇難時自動關閉魔界之門,這才有了幻境裡面魔橋的存在。而當時沈靈並沒有詳細說明,明熙只知道魔橋是沈忱回家的媒介卻不知道其中的因果。

沈忱還在人界,魔界之門是緊閉的。既是保護魔族,也是約束生性不羈的魔族不要再群龍無首時出來四處闖禍。

明熙知道事情不簡單,於是冒著夜色出門將基地巡視了一遍,可惜忙了大半夜卻沒有發現。

難不成已經離開了?

孔臨詢問了陳輝林是否有行為怪異的仇人,陳輝林雖然平時左右逢源被人看做牆頭草,看得上他的人不多,可是仇人什麼的還真的沒有。

腦海裡的念頭一閃而過,明熙搖搖頭,寫下一張小紙條托孔臨送去給沈忱,希望他能夠幫忙找一找。

奔波了一夜,耗費了不少靈力,明熙見晨曦初露,這才和衣在小床上躺一躺。

濃郁的香氣如潮水般湧來又迅速退去,而明熙已經昏睡過去。一大團黑氣從窗口爬進來,立在牆根慢慢流竄成一個高大的人形,黑色淡去,露出沈忱面無表情的臉。

他繃著臉走到床邊坐下,複雜的視線在明熙臉上逡巡。

他明明是生氣的,可是只有一天沒見到他就忍不住跑了過來。

可是他看到了什麼?這個人竟然跟別的男人握手?沈忱陰著臉抓起明熙的右手用力地擦拭。

明熙的身體還沒有補回原先的水平,手背上的骨頭突出,白皙的皮膚下青色的脈絡鮮明。沈忱不知輕重的擦拭很快就讓他的手紅了一大片,骨頭突出的地方甚至還磨破了皮有血絲滲出。

沈忱有些心疼,低頭將明熙的手舔了一遍,等傷口完全好了,他抓著明熙的手卻有些發呆。

三天後,汴路基地的隊伍出發青縣。

明熙在獵殺喪屍的過程中不斷地鞏固實力,築基的實力他揮使得愈發得心應手。青縣之行很順利,在宋舒城的懇切請求下,明熙在自己的能力水平內給予那些重點培育的異能者保護,讓他們能夠盡情地磨練卻能夠性命無虞。

這天明熙扯過一個女人將她拖離八階喪屍,感覺到這些天窺視他的那道視線驟然濃烈。

危機解除的時候,明熙避開前來道謝的人們自己躲到了車裡。夜色濃重,明熙換好衣服後就躺在車板上,拉過一床薄被搭在腰間,側臥著睡著了。

不久,車隊裡頭的聲音也漸漸停歇,偶爾只聽得到守夜的人低低的私語,或者是夢酣的人磨牙說夢話……

一道黑影進入明熙的車廂,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月色投下一大片厚重的陰影。來人小心地蹲下,伸手拉起明熙身上的被子,剛剛將被子掖到明熙的肩部,卻被一隻瘦削的手強硬地抓住。

明熙驀然轉身,長發在枕頭上鋪陳出一大片水墨畫。他眯著眼看著來人,頗有些無奈到極點地開口:「你老是跟著我做什麼?」

黑暗裡傳來沈忱悶悶的聲音:「我想你了。」沈忱幹脆坐下來,反手將明熙抱緊,腦袋擱在明熙的肩窩蹭動。

明熙拖住沈忱就往外頭瞬移而去,等到了車隊五十米外的荒廢民居里,他才放開。

「那天我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地去想?」

沈忱老實點頭:「想了。我不想做你的親人,我想做你的男人。等我回魔界,你就做我的王后好不好?我們締結婚契,生命同享福祿共生,好不好?」

明熙氣得嘴唇直哆嗦,氣急反笑地問:「你是魔族,我是人類,如果可能的話將來還能飛昇成仙,仙魔不兩立,你說,要我做王后?」

「沒關係的,紫丹說魔界有一秘術,可以將飛昇成仙的修士的後天仙骨抽掉,植入任一魔族的一小截骨頭,就能在那個修士身上孕育魔骨,成為魔族。我的力量以後是最強大的,你植入我的骨頭,將會是魔界實力第二,這樣好不好?」

沈忱的眼睛亮晶晶的,可以看出他對這個所謂的處理方法很是推崇,嘴角彎起的弧度更是昭示著他愉悅的心情。他就這樣充滿期待地看著明熙,似乎只要明熙點頭,他就能擁有整個世界。

明熙卻覺得一股來自地獄的九幽寒氣從腳底寸寸侵入他的身體,將他的舌頭都凍結了,他無法開口說話。甚至他的魂魄也因為沈忱的這番話而震出了體外,回歸身體後他仍是覺得思維還在九天荒蕪之地,無法思考。

聽聽,他到底聽到了什麼?

他計劃的未來,還遙不可及的未來在這一刻都完全沒有了意義。有什麼用呢?汲汲營營數百上千年,最後抽掉仙骨化身為魔,無盡的心血就此化為烏有,他甚至還要感謝沈忱給予了他魔界第二的尊位?

真是可笑!

「怎麼了?」沈忱見明熙的臉色不斷地轉換,郁色一層層地在眼底沈澱腐爛化膿,盯著他的視線讓他心慌。

明熙靜靜地問:「你是認真的?」

沈忱點頭:「熙,你不願意嗎?你是不是怕那裡沒有認識的人會寂寞?沒關係的,我可以幫你找到你父母的轉世,將他們也帶到魔界,再幫他們恢復那一世為你父母時的記憶,對了還有你爺爺,你想不想見到他們?」

明熙死死地瞪著沈忱,一團郁氣悲憤卡在胸口,他覺得喉嚨有點癢,捂著胸口咳了幾下,一口黑血吐出來,他卻覺得渾身的精氣都隨之洩掉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何為絕望。

「熙!」沈忱大驚失色,慌忙抱住明熙。

明明還是以前的微涼觸感,明熙卻覺得沈忱碰他的手像毒蛇一樣,滑膩噁心。他猛地甩開沈忱,伸手狠狠地擦拭掉嘴角的血跡,他盯著沈忱的眼神時前所未有的沈寂:「沈忱,你是認真的?」

「熙,你過來,我看看你是不是傷還沒有好?」沈忱朝前走了兩步,明熙就退回兩步。他這才發覺不對勁。

「你,是在生氣?為什麼!」為什麼?明明他為了他們的以後殫思竭慮才想出這些辦法,他自認都是為了明熙著想。要知道魔族已經數千年沒有踏足人界,在人界幾乎可以說是根基全無,要在人界找到三個轉世的靈魂是多麼困難。可是他都為了明熙而下了決心了,為什麼明熙還不能給他一個好臉色?

「對呀,我在生氣。」明熙輕聲說,「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對我有這樣的念頭,但是我說過,我不喜歡男人。可是你認真聽過嗎?你說的這些好辦法,是真的為了我?還只是你自己的私心?不要搖頭沈忱,你捫心自問,你有沒有尊重過我?」

「不是……」

「不是?好,如果你說的我都拒絕,你同意嗎?」

「不行!」沈忱斬釘截鐵地否定,「我們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忘了嗎?」他伸手想撫摸明熙眉心的契約印記,那抹紫紅還跟往常一樣靡麗。

「我沒有忘記,我們是主僕。」明熙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他自嘲地笑了,「不,也許我早就得意忘形了,忘記了我們還是主僕。」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明熙轉身,「你回去吧。」走了兩步他的腳步頓了頓。

「我父母和爺爺……」字似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你千萬別動他們,這是我的底線。」

沈忱茫然地站在那裡。到底是哪裡做錯了?這個結果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回到車裡,明熙摟著被子發愣,寒意卻還是一陣陣地戳著心窩,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陣心悸。

他又想起了幾年前,那個時候的華雍跟現在的沈忱是何其相似。

華雍在他的酒裡下藥,過後卻梗著脖子說是為了自己。他喜歡自己,所以要佔有,卻不問一下當事人的意見,也不管別人是否同意。

以喜歡的名義行傷人之事。

這兩人還真的給了他好深的一刀。

華雍他還能擺脫,即使現在遇上了他也不會處於下風。但是沈忱呢?他們之間的羈絆那麼深。沈忱要捏死他是分分鍾的事情,就是沈忱不動手,這個主僕契約也能瞬間將他的靈魂秒成渣。

想來想去沒有頭緒,剛剛才噴出一口心頭血的他意識開始模糊。他默唸著口訣運轉靈力,歪頭抵在車壁,睡著了。

本來明熙想著,有了昨晚的對話,沈忱應該會消停一點,沒想到第三天就出了問題。

車隊順利完成了清剿青縣、搬運機械物資的任務,再加上不少異能者的實力都有所增長,車隊士氣高昂,輕鬆的氣氛縈繞在每個角落。

事情發生的前五分鍾,隊裡的一個二十歲姑娘,水系藍階異能者林雅書笑呵呵地開著玩笑。

「明先生這樣的高富帥,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哪家姑娘 。」

「便宜了你行不行?哈哈……」眾人調笑。

林雅書本來就被明熙吸引,任務完成後心神放鬆,眉目話語中就顯露出來那麼一點半點意思。她也不是一個忸怩的人,都是末世了,感情還藏著捏著有什麼意思?在眾人的打趣中,林雅書大大方方地直視著明熙,臉色微紅。

「明先生,您有沒有喜歡的人?」

明熙哭笑不得:「暫時沒有談這個的打算。」

一語雙關,林雅書的臉白了白,卻只是落寞地笑笑,沒多說什麼。

這是一個有分寸的聰慧女人。

五分鍾後,喪屍潮包圍,林雅書和另外一個青年被十階喪屍狗攻擊,節節敗退。明熙抽手將他們拎出來,返身正要收拾這頭喪屍狗,卻聽到身後那個青年一聲驚駭大叫。

他回過頭,就見到林舒雅被黑色的霧氣攔腰砍斷,鮮血噴薄而出,剎那染紅了地面。

明熙腦海裡閃過那截手掌……握手……以及剛剛匆忙之間他將林雅書和青年同時拍走,落手的地方正好是林雅書的腰。

有所感應的他驀然轉身盯向大榕樹那個方向,沈忱尚未收攏的戾氣讓人心驚膽顫。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碎裂崩塌。

被明熙發現,沈忱有一瞬的驚慌。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心臟狂跳,只覺得被明熙看到不好。

任性的孩子喜歡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假裝乖巧,只因為在意那個人。他直覺明熙不會喜歡他這個模樣。

兩人都愣住,被冷落的喪屍狗發狂大叫,利爪劃破了明熙的背部。明熙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回過神來解決了那隻喪屍狗。

背上血淋淋的,溫熱的血滑下精瘦的腰滴落在地面,明熙卻似乎感覺不到疼。他沈靜地指揮餘下工作,對在自己身後亦步亦趨、不安焦灼的沈忱視而不見。

到底是怎麼了?一切都變了樣。

他還以為沈忱只是任性,自私,卻從來不認為他狠辣。

一個狠辣的任性自私的實力強大的人,還能扭正回來嗎?

他希望自己現在是在噩夢中。

作者有話要說:上不來啊!!!折騰到現在,嚶嚶嚶~~

晚安寶貝們

第53章

沈忱忐忑不安地跟在明熙身後,看著那道傷口從咕咕地冒著黑血到凝固成痂,心疼變成了難以言喻的茫然。等到一切都安定下來的時候,明熙擺擺手不讓車隊的第二隊長不要跟著他,自己離開車隊。

末世多年,安全基地如雨後春筍遍地盛開,留在外頭自己生活的人幾乎沒有,安全區外頭的建築一年年地荒廢下來,藤蔓牽牛花斜斜地依附著建築的表面往上爬,顯得陰森荒涼。

明熙徑直進入其中一棟荒廢民居,打開虛掩的房門走進去,坐在落厚厚一層塵埃的沙發上。他靜靜地看著沈忱。

「陳輝林的手,是你砍斷的?」

沈忱猶豫著點頭。

「那是因為——」

「林雅書,也是你殺的?」

「……是,不過——」

「是因為我嗎?」明熙覺得自己的猜測很荒謬。他跟沈忱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他可以肯定沈忱跟他們絕對沒有舊日之仇,他們唯一的聯繫點就是自己。而這兩個受害人的共同點就是都跟自己接觸過。

可是跟自己接觸過可以當做沈忱傷害他們的理由嗎?

可是,只要這個念頭一在腦海裡響起,明熙就不可遏制地去懷疑。

他盯著沈忱不願意放過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沈忱下意識地點頭,看到明熙的眼睛一寸寸地冷下去才覺得不對,他愣了一下,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明熙冷冷地笑了。「沈忱,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他們是無辜的!」前世多年的末世生活折磨,明熙早就不是心軟的性子,但是那點良心還在。這兩件事情分明是因為他而起,無緣無故背負兩個人的性命,他的心裡也止不住地發冷。

沈忱倔強地撇開頭一言不發。他的心裡難受極了。明明是不相幹的人,明熙卻因為他們而對自己生氣,自己難不成還比上那兩個人?一想起兩個陌生人在明熙心裡的重量比自己還重,他就覺得一股暴虐之氣從心底升起,恨不得將那兩個人挫骨揚灰。

「在你心裡,我還不上他們?」忍了忍,沈忱還是開口了。「我討厭一切靠近你的人!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熙,你看,我的身邊只有你,你不能,不能讓別人在你心裡比我更加靠前。不不,你的心裡只能有我,眼睛裡看到的也只能是我。」說到激動的地方,沈忱猛地拽住明熙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充滿期待地看著明熙。

「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你不能再跟別人!」

明熙使勁兒甩開沈忱卻失敗,他厭惡那五天,就是那五天讓一切都畸形扭曲了,偏偏沈忱還要提,用那種「這就是證據」的語氣,讓他又氣又急。

「誰是你的人?!沈忱你放開!」

「你是我的人!你聞聞,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你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記——消褪了?我可以再留下給你看!」沈忱的情緒也有點失控,居然一隻大手制住明熙的雙手,另一隻手扯掉明熙的衣服。

襯衫撕裂的聲音在夜裡非常清晰,鈕子在地上蹦跳了幾下也沒了聲響。明熙這下子是驚怒交加,心裡對沈忱那最後一絲僥倖也斷了個幹幹淨淨。

沈忱的力氣極大,欺身上前將明熙半壓在沙發上,用力地在鎖骨處咬了深深的一個印子。明熙絕望地發現沈忱竟然還用上了自己的力量,他一個小小築基修士根本無法反抗,使出什麼法術根本毫無作用。

當年那個軟糯的小豹子明元寶,那個以幼兒形態初醒來卻捉弄他叫他娘,第二個出口的字卻是他名字的沈小忱,在這一刻都遠去了。

自從父母和爺爺相繼離開他之後,自從錯愛了程容之後,他首次再將一個人裝進心裡。最後這個人卻想完全佔據他的心,挖啊挖,想把別人的痕跡挖掉,但到最後他的心已經碎成渣,哪裡還能裝得下什麼東西呢?

他放棄了掙紮,鬆開手。咬著唇看著頭頂。夜色裡多年荒廢的天花板早就裂痕纍纍,蜘蛛網遍佈。

人在這世上走一遭憑的是什麼?總歸是為了那麼一點念想吧。

在一個在任何方面都完敗自己的沈忱面前,他感覺不到未來的一絲光線。

沈忱將他兩世積累的消極情緒全部激發了出來。

累,他覺得真累。

感覺到沈忱的呼吸漸漸濃重,感覺到腰腹抵著的硬物以及逐漸往下的啃咬。

他說:「沈忱,每個人的生命在這個末世都是自己掙來的,就算你看不上,也沒有資格去抹殺他們的榮耀。真的,我從來只是以為你比較依賴我而已,沒想到你什麼時候竟然這麼地、這麼地——病態。這不是喜歡,喜歡一個人,只會想著將一切好的東西捧在那人眼前,護著他,而不是強迫。」

他說:「你不願意別人接近我?那要不要我把自己的手腳都砍了,把眼睛挖了?這樣多好,兩耳不聞窗外事,你把我擡回去藏著,天天瞧著,我就是你一個人的了,這樣好不好?」

他說:「你覺得這樣好不好?你覺得滿意的話就點頭,如果這是你的心願,我總不會拒絕你的。」

這幾天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自己的身下,原先只是想要在明熙身上製造印記的沈忱漸漸情`欲濃重,滿心滿眼都是明熙的味道,乍然聽到明熙的話,思維還混沌著。

明熙冷笑,五指成爪挖向自己的眼睛。劇痛傳來,同時還有一股強力拽住了自己的手。

他眯著眼睛,透過血霧,依稀可以看到沈忱驚懼的表情。然後一切回歸黑暗。

沈忱震驚地張大眼睛,眼珠子似乎要瞪出眼眶,看起來嚇人極了。明熙卻恍若未見,竟然嘴角微勾地看著他,眼睛微彎,可是那血淋淋的眼睛卻不再令沈忱覺得溫暖愉快,反而覺得心膽俱裂。

「你在幹什麼!」沈忱大吼,手顫抖著想要摸上明熙的眼睛,碰到那還溫熱的血時驚慌地撤回,整個人竟然從明熙身上翻了下來,滾落在地上,發出好大的一聲悶響。

他很快地爬起來,死死地掐著沙發。「你這是在幹什麼?你這是要做什麼?……」

明熙安穩地躺在那裡,眼睛緊閉,濃密微翹的睫毛沾染了血,糊在了一起。他的嘴角卻微揚。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看,以後我就是一個瞎子,再也看不見別人了,多好,你覺得呢?不回答,那是還不滿意嗎?」明熙摸索著起身,趴在沙發上在地上來回地摸,終於把那把淩晗劍握在手裡。「為了以後我不亂走,這雙腿也不用留了。」

手起刀落卻沒有想像中的疼痛,明熙順勢鬆手,淩晗劍哐當落地,他也不急著抽回自己的手,靜靜地坐著,似笑非笑地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虛空。

沈忱一腔怒火在看到明熙那抓爛的眼球後全部澆滅。他猛然抱住明熙,跟以前那樣窩在明熙的肩窩,卻再也沒有一雙溫熱的手無奈地揉他的頭髮,再將他推開。

他想要大哭,嗚嚥了好久好久,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在沈忱看不到的地方,明熙收斂了諷刺的笑意,露出勝利的笑容,只是這個笑容有點蒼涼。

他打不過沈忱,卻知道沈忱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如果沈忱真的喜歡他的話,那麼自己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從來就不是好性的人,既然讓他絕望,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

這是一個瘋狂的夜晚,紫丹發誓,它從來沒有看到主上這幅模樣。前陣子那個人類服用丹藥重鑄丹田出錯時,主上為了他流眼淚已經足夠震撼它了。但是瞧瞧,它現在又看到了什麼。

它被主上強硬叫醒,這樣歇斯底里狀若癲狂的人,真的是它的主上嗎?

「看看他!看看他的眼睛還有沒有救!」

主上放開懷裡緊緊抱著的人,那個人低著頭,長長的頭髮遮住臉卻一動不動。這樣死氣沈沈的明熙與往常何止天差地別,竟然紫丹一時沒有認出是他。

它的主上溫柔地拂開那人的頭髮,小心地擡起那人的頭。它被嚇了一身冷汗。這個人滿臉都是血,眼睛只剩兩個血洞,眉心的紫紅小花瓣在血色中更顯豔麗。

這個人,分明就是那個叫做明熙的人類!

「眼睛還有救嗎?」等紫丹檢查好,沈忱期待地問,眼底醞釀的癲狂讓紫丹心悸,它小心地斟酌著語句。

「這個,眼球被挖壞了,經絡血肉壞死,我試試看可不可以激活這些經絡,再煉製出生肌藥膏——」

「到底有沒有救!」

紫丹被嚇得一抖,閉上眼大聲說:「如果這些都沒有用,那就只能挖掉眼球,植入新的的眼球!而植入新眼球的術法我並不會!」

死寂蔓延,沈忱的腰彎下來,哆嗦著嘴唇親上明熙的眼簾。因為眼睛已經被施上了法術,明熙一點痛疼的感覺都沒有,就連親吻,更是沒感覺。見明熙面無表情的模樣,沈忱心中大慟。

紫丹看到明熙帶血的指甲,震驚地擡頭看著明熙,那眼神,似乎看到了一個瘋子。

它是知道自家主上對這人的執念的,它以為這個人類也是願意的,沒想到不過出去了幾天回來後竟是這種情況。在它看來,這個人類實在是不識擡舉!它恨恨地瞪著明熙,可是看著這個人類渾身的沈寂,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有點不舒服。

真是討厭!

***

這是回到汴路基地後的第六天。

紫丹已經調製出活血活脈的藥水,沈忱親手給明熙上藥。白色微黃的藥水看起來極其普通,可是沈忱卻看到過它一滴入明熙的眼睛——他的眼睛已經收拾清洗幹淨了,萎縮扭曲的眼球橫在眼眶。只要這藥水一進眼,就像硫酸落地,茲茲咕咕的激起了無數的氣泡。血水在明熙的眼裡翻滾,順著眼角滑落,看起來駭人極了。

明熙死死地咬住嘴唇,死死地瞪大著眼睛,所有的悶哼都咽在喉嚨裡,讓他的喉嚨發出奇怪的咕咕聲。

沈忱是多麼痛恨這藥水,卻不得不將它滴進明熙的眼裡。不過幾天,他已經是一副頹廢的模樣,雙眼通紅無神,嘴角起了水泡。他心疼地伸手撓撓明熙的嘴唇,將他的嘴唇從牙齒中解救出來,想要將自己的手指塞進去給他咬。

「咬我吧。」

可這樣一來,明熙連嘴都不張了,只死死地咬合著牙齒,牙齒發出摩擦的咯吱聲。

「熙!」沈忱的聲音低沈沙啞。

明熙移開頭不理會。

將藥水放到一邊,沈忱抱住明熙低低地說話。

「你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不知道問的是為什麼要毀了自己的眼睛,還是拒絕咬他的手指。

呵,有什麼關係?

藥已經上好了,這劇痛持續的時間長,幾乎是一天一夜,等到劇痛結束,差不多又是新的一天上藥的時候了。

現在明熙不像以前,總是見縫插針地修行,把打坐充當睡覺。上完藥他就沒事做了,沈忱抱著他不放,他也不掙紮,自行閉上眼睛睡覺去。

這樣頹廢的了無生氣的明熙讓沈忱生氣過,傷心過,可是不管他說什麼,明熙都不再回應他一個字。

他餓了不說話,渴了不說話,飯到了嘴邊就吃,水到了嘴邊就喝,看起來最是乖巧不過。可是就連紫丹也看出,他這是真的不再理會沈忱了。

明熙的打算也很明顯:既然沈忱的佔有慾這麼重,那他就把人給他,他愛幹嘛幹嘛。這麼完全配合的僕人玩具真是世間少有,沈忱應該滿意得不得了吧?不滿意?呵呵,就此一貨,要退也沒有了。

那天車隊返程的時候,林雅書死得實在是蹊蹺,不少人看到忽然出現的沈忱,由此懷疑他是兇手。偏偏明熙失蹤了,宋舒城接到消息後是大驚失色。人也不用派了,自己親自趕到明熙他們住的房子,沒想到大門緊閉。

等到明熙的情況穩定下來,沈忱才出了幻境,出門採買食材。

宋舒城好不容易才堵到他,卻被他的模樣驚到。

沈忱原來是不想搭理他的,卻忽然想起了明熙的話,他想,如果是這件事,明熙會有所動吧?

可是他失望了。

明熙靜靜地聽著宋舒城的話,聽他說安撫補償了林雅書的親人,車隊的其他人報酬啊什麼的也處理完了……他像一個局外人,直愣愣地看著虛空的某點。

沒有在意的事情,就不會絕望。他銘記著這一點。

宋舒城見到明熙的慘狀時已經驚得數不出話來。在他看來,能夠打得過明熙的人,數來數去就只有眼前這個憔悴的少年,而這個少年對明熙的在意他是有目共睹的,傷了明熙的人不會是這個少年。

那麼到底是誰呢?看著眼前的明熙,他遺憾地想:這雙丹鳳眼以前是多麼地明亮,灼灼的滿是勃勃生機,上挑時顯露出主人的驕傲自信,張揚耀眼。現在這雙眼睛黯淡無光,甚至是醜陋的。眼睛的主人也像是一夜之間被人抽掉了風骨,呆呆的一副無慾無求的樣子……

再聽不到明熙的回應,宋舒城嘆了一口氣,起身離開了。

因為沒日沒夜地睡覺,有時候半夜明熙反而睡不著了。這天晚上他又醒了,聽動靜是半夜,窗戶外頭傳來昆蟲的鳴叫聲。他躺在床上也不動,睜著眼睛發呆。

鼻尖是曬過太陽暖烘烘的被子的香氣。他忽然就想起他第一次生病,那個時候沈忱是五六歲還是六七歲?小小的孩子忙上忙下地照顧他,等他病好了,沈忱還聽了隔壁老太太的話幫他曬被子,說是這樣對身體好。

那樣懂事的孩子,誰不喜歡呢?

現在蓋著這床被子,他的心卻平靜無波,完全沒有了當時的感動。

他覺得自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總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實在是太閒了啊……還是睡覺好了,想那麼多做什麼呢?只是徒增煩惱。

意識即將沈睡的時候,沈忱卻摸了過來,頭趴在明熙的床邊,輕輕拉起明熙的手搭在自己的臉上。

「熙……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你不讓我碰你,我就不碰你,我不會再弄疼你的,你快點好起來,我會對你好的……你為什麼不理我,我多麼想聽聽你的聲音……」

明熙心中冷笑,沈忱還是沒有抓住重點,自己明明強調了那麼多遍自己不喜歡男人,他卻偏偏選擇性遺忘這句重點,他恨的是沈忱對他行使的以愛為名的變態佔有慾!

算了,本來就不奢望他會懂。

他不再理會耳邊的低語,自顧自地陷入沈睡。

**

明熙胖了不少。吃好穿好,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發呆,動都不動一下,不胖還沒有天理了。終於將明熙餵胖了,沈忱卻沒有了當初想像中的欣喜。

藥水每天都在滴,一個月後,紫丹將最後的藥膏煉好了。沈忱親手為明熙塗上,這次的藥膏並沒有給明熙帶來痛苦,塗滿了整個眼窩之後又纏上一層一層的紗布。

沈忱的眼睛開始有了神采。他每天期待地瞅著明熙的眼睛,幻想著一個月後拆掉紗布,能夠再次看到那雙鳳眼折射出瀲灩的光彩。

明熙繼續過著圈養豬的生活,吃了睡睡了吃。對這眼睛他實在是沒有什麼期待。在他看來,如果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沈忱那飽含侵略性的雙眸,這樣一直壞下去也沒有什麼不好的。眼不見心不煩。

在等拆除紗布的這一個月來,沈忱興致很高。

他有精力去研究新菜式,不知道花了多少屍晶從外頭弄回來不少補方。不管好不好喝,明熙一律都喝了。

明熙這頭長發他肯定不會去打理,於是這也成了沈忱的工作。他倒是樂此不彼。每隔兩天就幫明熙洗頭髮,然後把他抱到陽光下,慢慢地給他擦頭髮。

沈忱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明熙昏昏欲睡,最後也確實睡著了。

在明熙眼裡已經沒有時間觀念了,沈忱卻記得很清楚,到了拆紗布那天,他早早就起來了。他做完早餐,明熙也醒了。他幫明熙換衣服,溫柔地梳著他的頭髮,再用以自己的羽毛編織成的繩子綁好。

「熙真好看。」沈忱親了明熙一口,又嘀嘀咕咕地說起今天早餐。說他怎麼選材料怎麼煮雲雲。

即使明熙不說話,他也練成了自說自話的本領,爐火純青。

吃完早餐就要拆紗布了。

明熙本來就興致缺缺,所以紗布拆開後還是看不見,他也沒有什麼失望的。

沈忱瞪著明熙那雙外表恢復如初。卻暗淡無關沒有焦距的眸子,腦子裡那根弦崩斷。他失控了。

紫丹被丟了個百八十里遠,屋子裡的東西被砸的被砸,丟走的丟走,明熙坐在床上,懶懶地打了個呵欠,歪著床柱睡著了。沈忱發洩了一通,轉身看到明熙的樣子,慢慢地靠近,摟住明熙的腰,啞聲大哭。

明熙被驚擾了好夢,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入眼就是黑漆漆的模糊一片。他眨眨眼,發現這是沈忱的腦袋。

他的瞳孔微張,眼珠子左轉轉右轉轉,最後歸於懊惱。

臥槽真的好了?

這個時候的他只有一個念頭:要裝瞎子沒經驗求破!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第一盆狗血來啦!!寫得好爽,虐得好high~~!!

第54章

明熙還是第一發現,原來自己還是有演戲的天分的。他把焦點放在某一處,其他地方連一眼都不會多看。演得累了就閉上眼睛打盹睡覺,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了半年。

宋舒城要結婚了!

看到來送請柬的人時明熙險些控制不了眼部表情。宋舒城是一個面冷心冷的男人,明熙實在是想像不會出來宋舒城會看上一個姑娘然後跟她結婚。

沈忱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撂下狠話讓紫丹尋找換眼睛的秘法後,他就安安靜靜地照顧起明熙的日常起居來。此時他坐在明熙身邊,小聲地念請柬上的字給他聽。

原來宋舒城未來妻子叫做沈渝荷,很是清新淡雅的名字。這朵花以後要插在冰塊上一輩子,一想起來就覺得畫面很喜感。

怕自己眼中的戲謔被看出來,明熙趕緊閉眼。

「又困啦?」耳邊是沈忱略帶擔憂的問話。「紫丹說,睡太多不好,我們去外面走走好不好?宋舒城的婚禮你去不去?我帶你去?」

這半年來,沈忱最大的變化就是學會了詢問他的意見。每一樁小事都要過問,精細的程度令人感嘆。

如果在最大的那件事情上沈忱也能夠這樣尊重他的想法,那還會有這麼多事兒呢?

婚禮啊……

末世後,人們結婚變得異常簡單,看對眼就搬過去一起住。等到後來新的戶籍系統重建,講究的人家就花上幾顆屍晶去扯個證蓋個章,要說什麼大操大辦那是絕對沒有的。頂多請親朋好友吃一頓也算是個熱鬧了。

汴路基地這些年發展得愈發好了。這裡無死角的超高防禦等級令不少人垂涎,有能力的異能者或單槍匹馬或攜家帶口地從其他安全區或聚集地遷徙過來,成為汴路的新一份子。

宋舒城不是一個慈善家,他接受的都是異能者、青壯年和其他對基地未來發展有益的人。這個政策雖然有點不近人情,但事實上汴路基地的發展勢頭極好,現在已經隱隱有南方基地之首的態勢,玉莊基地還主動說要跟汴路基地做牛馬買賣交易。

身為這麼一個基地的頭兒,宋舒城的婚禮肯定不會寒酸。

他倒是挺想去看看。

沈忱察言觀色的日益見長,他仔細瞅著明熙的臉色,緩緩地咧開嘴角笑了。

「到時候我帶你去,恩,應該得給你換一件新衣服。婚禮是四月份,天回暖了,那件大裘不能穿了,我再給你做一件小兔毛裘衣,輕輕巧巧的也不悶,好不好?」

這大半年來,即便明熙是怨著沈忱的,但是看他這麼妥帖地照顧著自己,心哪能不軟?他剛想點頭,卻硬生生卡住。他似乎看到沈忱眼中的光芒驟起驟滅。

但是他必須狠下心來,不然後患無窮。

「……熙,你還是不願意理我嗎?」沈忱現在已經是二十出頭的青年模樣,眉眼間是還稍顯稚嫩的銳利英挺,眼睛不像以前那樣喜怒皆現,情緒沈澱在眼底看起來有種莫名的穩重和神秘莫測。

每當他用這樣的一雙眼看著自己的時候,明熙總會有一種自己被識破了的錯覺。

沈忱跟往常一樣趴在明熙的胸口,雙手有力地箍著他的腰。

「我都快要忘記你的聲音了,你怎麼能夠這麼狠心呢?」

「……」

**

宋舒城的婚禮果然極其隆重,聽說新娘子是一個普通的紫階水系異能者,跟宋舒城是自小認識的。

宋舒城跟平時一樣穿著黑色的西裝,西裝熨燙得十分筆挺,他的胸前別著一隻紅色嬌豔的玫瑰花,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中隱含著微微的笑意顯示他的好心情。他親自來接待明熙和沈忱他們領到一個單獨的會客室,會客室面對大廳的方向是一面玻璃牆,裡面看得到外頭,外頭卻看不進來。

這還是宋舒城自己的考量。

他親眼看到沈忱打斷了一個人的腿,原因是那個人見明熙是瞎子,故意伸出腳去絆他。沈忱當場大怒,血流滿地。

為了不讓別人衝撞到明熙導致沈忱發狂,他還是將人安置在貴賓室妥當些。

「這裡清靜還可以觀禮,水酒點心不要拘謹地取用,待會禮結束我帶我的妻子過來拜見兩位。」見沈忱漫不經心地點頭,專心地為明熙挑選食物,宋舒城瞧了明熙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似是看透了所有。

宋舒城朝明熙點點頭,又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轉身就走。

明熙想了想就明白了,啞然失笑。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是末世前很常見的西式婚禮,只是牧師改成了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

兩個新人在證婚人面前許下了誓言,交換了戒指,最後就是一個深吻,現場尖叫掌聲一片。

沈忱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畫面,看得目不轉睛。他轉頭看著明熙,眼裡火光跳躍。明熙半垂著頭恍若未見。沈忱就又低落下來。

「……真好看,熙我給你講講……」他輕輕地將婚禮的各個步驟說給明熙聽,明熙可以聽出他言語中深深的嚮往。「如果是我們結婚,我們就穿一樣的衣服,聽說那叫做西裝呢。你長得俊,穿白色的西裝肯定好看,我就穿黑色的,哼,肯定比宋舒城穿得好看。」

明熙聽得這孩子氣的話,心中好笑,嘴角就不自覺的彎起。沈忱看呆了,愣愣地說:「熙,你再笑笑,真好看。」

明熙就僵住了,重新變成了一塊木頭。

失望地低下頭片刻,等到再擡起頭的時候,沈忱已經又是一副笑模樣。

「我看到外頭有蛋糕,我去拿給你吃,在這裡等我哦。」

沈忱一溜煙跑了出去。明熙的眼珠子轉了轉,神采從新點亮了雙眸,哪還有半分呆愣無神的樣子?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自行取了桌上切成塊的蘋果吃了一個,又吃了一小塊布丁。他眯著眼睛瞧著外頭,沈忱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到了放蛋糕的長桌,他似乎很為難要拿哪一種,在哪兒猶猶豫豫的,又轉頭朝這裡看了一眼。

明熙狠狠地咀嚼著嘴裡的榛仁大餅,有些得意有些解氣地上挑著眉毛。

小樣兒,小屁孩!

門外突然傳來嘈雜聲,一個妙齡少女推開門外的兩個守衛闖了進來,一看到明熙就高聲說:「好啊!這兩天看到大姐夫給姘頭送好吃的好喝的就算了,今天是我姐姐的大好日子,竟然還把這個兔兒爺也接過來了,還要不要臉了!」

守衛的是孔臨親手調`教出來的親兵,心裡對明熙的重要地位那是清清楚楚!聽了這些話恨不得立馬撞牆死了免得被頭兒打死。

唉喲喲小祖宗喲!這人可不是隨便就能罵的啊!

「沈小姐,這位是貴客!請不要失禮!請跟我們出來!」

兩人還說歹說連拖帶拽,但是顧忌著少女的身份,到底不敢太用力。少女這會兒更來勁兒了,竟然掙脫開跑到明熙眼前。

「餵!你還要不要臉了?還不快滾!」

明熙眼簾微掀睨了她一眼,威勢澎湃地拍了出去,少女的臉一白,囂張的嘴臉僵在那裡,人卻一動不動。

兩人守衛見少女突然不動了,一時也沒有想那麼多,伸手就想將她請出去,沒想到剛剛碰到她,她就仰面倒地。一個守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看見她的眼珠子翻白,眼睛、鼻子和嘴角都有血絲逸出,頓時駭得差點放手。

「您,您做了什麼?」

明熙漫不經心地將手裡的叉子丟掉,並不回答,閉著眼睛歪在沙發裡不動了。

果然,下一秒沈忱就進來了。他看到包間裡的人,眉毛就是狠狠一皺。

「你們在幹嘛?」

「沈、沈先生……這,沈小姐不小心闖進來了,我們這就送她出去。」沈忱見少女的樣子就知道這是被靈力所傷,而這裡只有明熙有這個能力。明熙已經大半年沒有動過手了,現在出手震傷一個女人,那得多忍不住了才會這樣?

沈忱真相了。他沈聲問:「她到底做了什麼?說實話!」

「這、這——」

「怎麼了?」宋舒城這時候正好攜妻子沈渝荷進來,看到少女就是眼神一冷。他看著兩個守衛:「說!」

兩個守衛這才你一言我一語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甚至連少女說的話都一一複述了出來。

宋舒城的臉色是一點比一點兒黑,沈渝荷嬌豔的臉也不好看,她對宋舒城說:「阿城,渝蓮年紀小不懂事,我會說說她的,你不要跟她計較了好不好?」

宋舒城黑沈著臉,語氣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跟沈渝荷是自小就認識的,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沈渝荷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對家裡人心太軟!對家裡人好這個無可厚非,可是在她家都是一群不著調的人渣的時候,這個心態就很不好了。當年他們就因為在沈渝荷家裡人的問題上達不成一致,婚事是一拖再拖。

他要娶的是沈渝荷,又不是她爹她娘她妹她三姑六姨。

末世後,沈渝荷跟家裡人走散了,她找也找不到之後才稍微歇了那心思。沒有了那些吸血蟲家人的牽絆,沈渝荷的才華能力得到了極大的發揮。她雖然實力不強,可是管理財務方面是一把好手,當年宋舒城能夠奪了自家叔叔的權後還將基地在那段動盪期發展得極好,沈渝荷的功勞不可忽視。

末世近十年了,宋舒城終於下了決心跟她結婚。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合適。無奈的是這個時候沈渝荷的父母和妹妹竟然從別的基地投靠來了汴路。那個時候距離婚禮就剩六天了,宋舒城也沒有心思去搭理他們,沒想到在婚禮上面出現了差錯。

得罪了明熙就是得罪了沈忱,那可還有命活?基地說不準還會有一場大動盪!

果然,沈忱的丹鳳眼微微眯著,濃郁的煞氣層層疊疊地湧出來,他的眼睛甚至泛著血紅腥氣。他瞪著沈渝蓮,冷冷一笑:「你找死!」黑色的霧氣化成劍型刺向沈渝蓮,沈渝荷正扶著她,趕緊用自己的水牆阻擋,只是水牆才出現不過一秒就被侵蝕殆盡。沈忱幸虧還記得沈渝荷現在是宋舒城的老婆了,於是將她拍開,黑劍刺進了沈渝蓮胸口。

當場斃命。

「渝蓮!「沈渝荷心中大慟,根本無法想像地上毫無聲息的人就是自己失散了多年、打小就護在手心裡的親妹妹!她跪下去抱住沈渝蓮,回頭瞪著沈忱,美女就是美女,即使是哭著擺出這樣怨恨的表情,也美麗得震撼人心。

「她只是言語失當罪不至死,你怎麼這麼狠心!宋舒城!這是我妹妹,親妹妹!「她轉過頭又怨恨起了宋舒城的不作為。

宋舒城見沈忱殺了沈渝蓮,心裡卻是鬆了一口氣的。

沒有將罪怪到汴路基地上就好。

他看著沈渝荷緩聲說:「渝荷,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對你說的話?你還記不記得,這兩位,是誰?」

沈渝荷頓時如遭雷擊,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記得。她跟父母妹妹相認的時候宋舒城就說過,要約束好他們。看在他們是她家人的面上他會有所寬和,但是,如果惹上的是那兩位修士,那就不要怪他見死不救。

明熙垂著眼簾,對這一場鬧劇不聞不問。等到回到住所,他卻忽然開口了。

大半年沒有開口,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猶豫著咬下第一個腔調。

「……你……」

沈忱正端著水給他,一下子驚得水杯從手裡掉落,水潑了他一身他卻渾然未覺。

「熙,你……說話了?你說話了是不是!」

明熙一字一字慢慢地說:「你、不用生、氣。我覺得她、至少有一句說得是、對的。我、就是一個、不知廉、廉恥的兔兒爺。」說完他咧嘴一笑,笑意卻像極地的冰錐紮進沈忱的心裡。

他的臉還殘留著因為明熙說話了的激動快樂,狼狽和驚怒交錯卻覆蓋其上,讓他的臉色顯得怪異又可笑。

明熙看了卻不覺得快意。他知道,今天是可以做一個了結的時候了,這樣裝來扮去的日子他也過膩了。

他抓住沈忱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我煩了,你,給我個了結吧。要麼,當這半年都是一場噩夢,我們都忘掉,要麼,你就掐死我算了。」

他已經感覺到沈忱這些年的躁動。習慣了他無聲的牴觸以及相對而來的溫順,沈忱的心思似乎也在繼續滋長。他多次感覺到沈忱那駭人的情`欲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撕裂他的衣服。

或許沈忱覺得,這樣溫順的玩具,只是乏味了點,拿來睡覺還是不錯的。習慣了就好不是嗎?

他無法想像自己以後日日夜夜雌伏在沈忱身下的情景,只要一想他就恨不得掐死沈忱,再勒死自己。

沈忱紅著眼睛呆愣愣地一會兒,猛地擡頭手掌捏緊,看到的是明熙微閉的眼,裡面全是風輕雲淡。他恨恨地捏緊手——

「你,什麼時候能看見的?為、為什麼不告訴我?」

明熙艱難地呼吸,眼睛卻睜開瞥了沈忱一眼,咬字清晰地說:「因為,不想見到你。」

沈忱的眼睛暴突,映出裡頭一片絕望血光。

他慢慢收緊手,慢慢地看著明熙的臉染上青白,嘴巴微微張著舌頭吐出了一點……

最後大力甩手,整個人暴虐地站起來。

「……不過是,因為我喜歡你。我只是喜歡你……我只是喜歡你!!」

他瘋狂地砸爛屋裡的東西,龍捲風似的捲了出去。

明熙軟倒在椅子上,艱難地咳嗽了幾聲,長長的頭髮遮住了臉,看不見他的表情。低低的三個字在寂靜的房間跟豆子落地一樣,短暫地輕響,再消失無蹤。

「……我知道。」

***

明熙在則會屋裡等了兩個月,沈忱都沒有回來。

他似乎不打算回來了。

明熙探頭出窗,看著西邊火紅帶金色的夕陽沈默了好久,等到天地歸於黑暗,他才闔上窗。

他將臥室裡自己的衣服裝進背包裡背上,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紅色福袋,裡頭合二為一的平安玉符在黑暗裡泛著瑩潤的光。明熙將玉符裝回去,閃身進了幻境。果然,沈忱不在裡面。

沈忱就算不用通過玉符也能進入幻境,明熙有點慶幸這一點,不然這個仙器他真的不知道該藏到哪裡才安全了。

紫丹不在,圓球獸在呼呼大睡,大毛二毛三毛看見他呼啦啦地跑過來,它們都不知道外頭的矛盾。

明熙叫過一直都很穩重的大毛,把下了數層禁制的福袋綁到它的脖子上。

「不准動它!給沈忱!」

大毛戰戰兢兢地不斷點頭,二毛和三毛在一邊嘰嘰吱吱地表示它們會好好監督,賣萌得非常順手熟練。明熙笑笑,轉身就出了幻境。

玉符不在他的身上,他已經感覺不到進入幻境的通道了。

他今天的成就離不開沈忱。如果說要全部算清,那他只有廢掉這身修為。留下玉符,看起來真是矯情。明熙自己嘲笑自己一通,將房子上鎖,離開。

而明熙沒有想到,這一次分離,竟然長達八年之久。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我沒救了,坐火車還會覺得暈,請叫我暈車綠……

火車上很冷【空調】,下車後又是豔陽高照→→我感冒了,現在喉嚨痛鼻子塞,簡直虐哭。

so今晚的更新就是醬紫,如果明天起床身體好了的話,我會努力碼字噠!!!

晚安,麼麼噠~=3=

第55章

末世16年,冬,東南一個靠山村民自營地。

昨晚下了一晚的雨,早晨打開門的時候,一股濕冷的空氣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震。明熙揉了揉臉,又撓撓利落的短髮,眼睛半眯著看著門前那棵敗落的老樹打了一個呵欠。

他先到院子裡看了一下蔬菜。

白菜被雨水打得更顯晶瑩,圓滾滾的水珠在黃色的玉米上打滾,其他小菜苗看起來也不怎麼受損。他微微一笑,返身坐到屋簷下的石台上,開始了每天的修煉。

這是明熙的老家,明家村。

明熙家的祖屋就在這裡,明爺爺發跡後到了城市,逢年過節就會回來祭拜一下祖先,打掃一下墓地。明家村的風水都是極好的,末世這麼多年,明家村憑著獨特的山水阻隔,竟然真的過著世外桃源的日子。當時末世降臨,村子裡喪屍化的人不多,異能者的數量卻不少,對付進化的動物植物也綽綽有餘。他們自給自足,日子過得相當愜意。

明熙剛剛來的時候,確實嚇了一大跳。

村子保持得相當完整,明熙站在土牆下搖響了風鈴,不一會兒就有健壯青年站在牆頭問話。聽他說是明家村明代儒家的孫子後,青年極快地回去請來了村裡老人會的一個老人。老人的問話明熙都能一一回答且有理有據,再加上他看明熙長得有幾分像明代儒,於是就答應了。

末世近十年,明熙並不奢望家裡的祖宅還空著,一問,果然被調劑分配了。

多年來,明家村裡出去闖蕩的人不少,很多都在外頭開枝散葉。末世之後,不少人攜家帶口地回了老家。後來不間斷地又有不少逃難人來到明家村避難。人多了,房子不夠。剛剛開始,那些空著的祖宅在村裡老人會的要求下並沒有被分出去——留下祖宅的人大多都是每年都會彙錢回村,托村裡照管的。明熙的爺爺也是這樣。

到了後來,末世幾年過去了,那些人又沒有回來,誰知道還活著沒有?就這樣,房子被一搶而空。明熙家的祖宅也是這樣。他回來之後,為了要回這祖宅確實費了一番功夫。住在祖宅的是外來的異能者,在明熙爺爺發跡之後很是對祖宅修繕了一番,他們見了就很中意。

看上這祖宅的人何止他們,但是他們的能力最強,十個人有六個異能者,於是才獨自佔據了這座宅子。這些年來他們隱隱有了山大王的架勢,行事越發沒有章法,村裡的人敢怒不敢言。

確定了明熙的身份後,老人會的代表明壽康對他說讓他住在別處,不要招惹到那些人。但是明熙怎麼可能怕?氣定神閒地走到祖宅,外頭的人不敢進去,誰也不知道里頭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這個新來的青年當晚就住了進去,那十來人卻搬了出去。更神奇的是,他們竟然沒有鬧事。

後來,村裡的人看明熙實力了得,對付外來入侵的喪屍也極為輕易,為人看起來孤傲張揚,性子卻不鋒利,只呆在家從不出來惹事。更重要的是,明熙是本村的人!這下子,明熙竟然成為了明家村的新勢力大佬。

這些年下來,地位穩固如山。

明熙修煉了兩個小時就有人在院子外頭喊門。他睜開眼睛,村裡的人知道他不喜出門,沒事的時候是不會來打擾他的。

開門一看,是明銳,是老人會領導明壽康的親兒子。明家村因為地處偏僻,交通鼻塞,保存舊時的民風頗為明顯,這裡村長、書記等人的地位還不如老人會。老人會是由明家村超過五十歲的德高望重老人組成的,說的話比村長還要管用。明壽康已經去世,明銳讀過書,為人處事也很好,前年已經接下了父親的位子成為老人會的一員。因為他同時也是異能者,在老人會一幹老人都是普通老頭兒的情況下,做成了領導,可以說是繼承了父親的衣缽很是光宗耀祖。

每一次明銳來找他總是因為有大事,明熙於是問:「銳叔,有事嗎?」說著將他讓進來,為他倒茶。

「……嘖嘖,好茶!」明銳先喝了一口豎起大拇指,「你這手藝愈發好了。」

明熙淺笑:「待會兒我給銳叔裝幾斤帶回去。」

這附近有一座山頭種有茶樹,但是那個地方以前有外地人置辦農場,養殖了大量的牛羊馬,末世之後,那些動物喪屍化或者進化的情況非常嚴重。沒有人為了那麼點茶葉就去惹禍上身。偏偏明熙就去了,挖了好幾棵茶樹回來,還送了老人會兩棵。明家村民愛茶,老人更是,得了茶樹高興得不得了。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這些茶樹都活不過一個月就都死了。

於是,明熙只好想喝茶的時候就去摘,摘上兩大麻袋茶葉,托村裡的人炒制,炒好之後分了一半給他們,讓村裡人驚喜不已。

可是偏偏有人不知道滿足,竟然有人要求明熙每一次摘多一點,每戶人家都分點才是道理。

自己興致所致與被人強求自然感覺不一樣。明熙懶得跟老人家計較,索性自己炒制。剛剛開始的時候糟`蹋了不少茶葉,得到明銳的指點後才漸漸好起來。他投桃報李,知道明壽康老爺子很喜歡喝茶,以後都會送幾斤過去。

明銳也不客氣,笑眯眯地點頭:「那敢情好!」眼角的褶皺因為笑容而深了一點,不過他卻很快就收斂了笑意。

「今天來,是有事跟你商量。這些天,那邊的山頭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嚎叫聲傳來,聽起來怪異驚悚,村頭那邊的人家嚇得好幾晚不敢睡了真是造孽!我想著,等到雪化路好走些了,村裡組織人手過去瞧瞧。這些年有牆圍著,雖然過得平安,但是那邊的隱患總是讓我覺得不安,就怕哪天那些怪物就過河踏平我們村了。你看看,能不能領個隊?你去了,那幫人才有底氣去呢!」

這幾天明熙也聽到山那頭的奇怪動靜,正想過幾天去瞧瞧。於是他點頭:「我答應,不過領隊就算了,我沒那個才能,在一旁護著他們還是有餘力的。您組織好人手定下日子告訴我一聲,我一定會去。」

明銳很高興地大笑,笑呵呵地拿著茶葉走了。

明熙擡頭看著村頭的方向,山巒層層疊疊,綠意斐然。

既然要到山那頭瞧瞧,他就回屋準備一些東西。

他在兩年前進階,現在已經是金丹初期的修為。沒有了丹藥靈石的輔助,單單依靠屍晶靈晶,他的修行很緩慢,但是好處也不是沒有,他體內的靈力非常精純穩固,一絲一縷都是自己煉化,精純度自然不容小覷。

在明家村這些年他自己也研究過過不少簡單丹藥,對他的作用幾乎沒有,但是對普通人和異能者卻是效果顯著。這裡畢竟是自己的家鄉,明熙怎麼不會盼著它好?

不過,現在就有一個難題擺在他的眼前。

現在明家村遇到過的喪屍動物最高有十四階,相當於練氣七層。而且實力階級越高的喪屍化物種越發狂暴,有的竟然還有自爆。

明熙研究過,認為是體內積攢的靈氣過剩而自身無法吸收轉化這才有這樣的結果。他的思維發散到異能者身上,竟然真的讓他發現實力越強的異能者力量越不穩固。他調查過村裡實力最高的青年明橙,他是十二階的實力,說是這陣子修煉的時候總覺得力不從心,偶爾還會有失控的跡象。

他甚至還難得出山一趟去觀察外頭實力上乘的異能者,發現這個問題竟然普遍存在。帝都基地還專門讓研究院研究出了控制力量的藥劑。全國異能者陷入了驚慌的暗潮,現在是還沒有什麼大事情發生,如果有異能者跟喪屍物種一樣自爆了,那麼這股暗潮就足以掃蕩全國甚至世界

明熙這才想起沈靈當年的話:僞丹田儲存的力量不穩定……

因為不穩定,所以到了一定地步就難以上進,乃至失控。當年他是被幻境廢掉了僞丹田才得以修仙的,他認為如果要拯救異能者只有廢掉他們現在的實力,從頭修仙。只是現在村裡還沒有人多麼重視這個問題他也無法。不過他倒是將自己的猜測千里傳音給了宋舒城。

他雖然離開了汴路基地,到底還是記得自己的承諾的。因此在那裡留下了引子,只要基地有難他就能得知進而前去援救。

放棄多年積攢的力量,誰能甘願?

收拾著東西,明熙忽然心頭一跳。他皺眉捂著胸口,又再感應了一下並無異常,這才丟到一旁。

此時此刻,明家村外。

某一山上。一隻圓滾滾的東西嚶嚶嚶哭著從地上拔出自己的頭,兩泡淚在眼裡打滾,看起來委屈極了。眼淚跟珠子似的掉落,「撲撲撲」地在雪地上砸了一個又一個的坑。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終於恢復更新了,字數有點少,再過幾天感冒完全好了就會有粗長君了


第56章

清晨的空氣濕冷,山間的寒氣更甚。明熙嘴裡咬著一根草根晃悠悠地跟在隊伍的後面,微長的劉海在浮動之間露出深邃沈靜的鳳眼。神識擴散在附近百里,他敏銳地發現前頭有動靜,鳳眼微眯。

果然一大群進化蝴蝶呼啦啦地湧了過來,海碗大的身軀,佔據了身體三分之二的大翅膀在陽光下泛著美麗的瑩光。這種進化蝴蝶他們村也遇到過許多次了,因此每個人都不太慌張。土系異能者和冰系異能者同時行動在眾人頭上架起牆壁,火系異能者也同時出手,無數團火球霎時飛出場面異常壯觀。

這種進化蝴蝶不擅長攻擊,但是翅膀上的毒粉是一大殺器。只要不讓毒粉沾身,用它們最畏懼的火攻擊就能收拾。

明熙抱著淩晗劍斜靠在一棵大樹邊上看著村民戰鬥,心裡滿意。因為明家村比外頭太平了不知道多少,村裡人少有熱血的,剛剛開始的時候,村民看他實力完敗他們,再遇上危險反而失去了以前那種孤注一擲的狠勁兒,企圖讓明熙為他們遮風擋雨。他還是跟老人會看得長遠的老先生們一起配合才打破了他們對安逸的僥倖。現在出來做任務,異能者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而不是轉過身詢問他的意見。

只要這份衝勁兒保持下去,明熙相信明家村一定可以綿延無盡。

料理了一群六階進化蝴蝶後,眾人繼續上路。明泉笑嘻嘻地跑過來:「大哥,我做得怎麼樣?」

笑著按按明泉的肩膀,明熙說:「好,繼續努力。」明泉就笑得更開心,小虎牙露出來看起來憨憨的很討人喜。明泉是一個火系異能者,紫階,在現在算是中等水平。末世來臨時他才一個月,父母都死了,只剩下一個奶奶。好在明家村家族意識濃厚,眾人幫幫忙也就把他養大了。八歲那年他覺醒成了異能者,後來明熙來到明家村,在出任務的時候見到了明泉,小小年紀殺起喪屍來跟發狂一樣,就是手腳功夫不太好,明熙指點了他好幾次,自此明泉就對明熙尊敬不已,親暱地喊他大哥。

「大哥,我怎麼覺得你心情不好?」明泉問。

明熙一愣,隨即笑了:「哪有?」這幾年他確實覺得心神不甯,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明泉擰眉:「有呢,你瞧,你的眉毛都是緊蹙的,大哥,今天這趟會有危險嗎?」最後一句話壓得極低。「大哥,你不用太擔心!還有我呢!」

明熙拍了一下他的頭:「我不用你保護,喏,嘉屏在那裡等你呢。」

劉嘉屏她媽是嫁到外頭去的,末世後舉家回娘家避難,外婆家跟明泉是鄰居。看到明熙促狹的目光,又見明泉紅著臉瞧了過來,自己也紅著臉快步走了。

「大哥你說什麼啊……我、我去前頭看看。」

看明泉一溜煙跑了,明熙好笑的地搖頭。這種青澀的少年感情總是特別感動人心的。他不知道怎麼忽然想起了沈忱,那次雙修之後,他正驚慌於自身的痕跡時,沈忱就端著湯進來了,看到他的時候笑如驕陽,眼神閃爍似有春`色。現在想起來,活脫脫跟明泉一樣一副少男懷`春的模樣嘛。

八年過去了,當年那種極端的情緒已經消散了不少。他是真的有點想念沈忱,不知道他已經成長到那個程度了。他留下玉符離開,就是想給沈忱一個緩衝的時間,如果沈忱想明白了還需要自己,就會來找自己,如果不需要自己了……這麼多年了該想清楚的理幹淨的也該弄好了吧,他相信沈忱要找到他是輕而易舉的,可是沈忱總是沒有出現。主僕契約還在,證明沈忱生命無礙,這麼看來,沈忱已經放棄自己了。

明熙想到這一點,有點釋然又有點惆悵。

來到那座曾經是農場的山頭,果然這裡的進化、喪屍化動物都在騷動,明熙他們花費了好大的力量,兩天一夜才收拾好。眾人分發著屍晶玄晶,每個人都喜滋滋的。因為這些級別的屍晶玄晶對明熙的作用不大,明熙從來都是不要的,一般都是分給他們,再加上只要明熙在,最多重傷不用擔心丟掉性命屍骨無存,因此跟明熙一起出任務大家都很榮幸樂意。

既然明熙不要這些屍晶,那麼找到的物資、好東西大家都會讓明熙先挑、拿大頭。此時,明泉就抱著一個東西跑到明熙身邊。

「大哥!這個水晶球很好看,你要不要?」

明熙知道,如果自己說不要,明泉就會拿去送給劉嘉屏。他剛想像以前那樣笑著打趣他兩句再把東西給他,目光落在明泉手上的東西時,他驚得嘴裡的草根都掉了出來。

這塊靈石上頭的氣息分明就是圓球獸。

「你在哪裡拿的?」

「就是後頭那個小菜園,就在沒有融化的雪堆上。那裡還有呢,大哥你要的話——」明泉驚訝地看著從來淡定從容的大哥一陣風地掠過,茫然地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哦,原來大哥喜歡這樣漂漂亮亮的水晶啊。

明熙果然在一處雪地上找到十幾顆靈石,扒拉扒拉開雪堆露出潮濕的泥土。他抿嘴盯著泥土上那個顯而易見的小洞,伸手進去掏了掏,最後拽出一隻髒兮兮的圓球獸。圓球獸睡得昏天暗地,被明熙使勁兒搖醒後還半耷拉著眼簾,一副眾人皆醒我獨醉的迷濛模樣。

「寶石,你怎麼在這裡?!幻境出什麼事了?沈忱呢?!」

小寶石呆愣愣的,好一會兒才認出了明熙,頓時眼睛大亮,細聲細語地嚶嚶嚶叫蹭著明熙的手掌,眼淚噼裡啪啦地掉下來。

「……別哭。」明熙無奈地將靈石撥到一邊。「你怎麼出來了?」

寶石一聽,指天指地,左扭扭又妞妞,表情也十分豐富,最後委屈地瞅著明熙求安慰。

「……你是說,你被丟出來了?沈忱丟的你?……那他呢?」幸虧明熙之前跟圓球獸的交流不少,多少明白它的肢體語言,這才推測出它要表達的東西。

寶石點點頭,對明熙最後的問題卻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明熙沈思了一會兒,將寶石丟進自己的包裡。「不要出來,不要動,不要出聲,知道嗎?」他暗暗記住這個地方,打算等送村民回去後再回來探查。將地上的靈石也收好後,明熙才離開這裡。

這一次的任務完成得很順利,大家還在農場裡抓到二十多只進化牛,十二隻進化馬的幼崽。看起來比正常的牛馬凶悍,但是因為年齡還小,大家還制得住。如果能夠馴服的話,那可是一大筆財富。

明熙分到了兩隻牛一隻馬,回到家他就整理出來兩個豬圈子,施了法術後將它們丟進去,任憑它們怎麼鬧騰都出不來。他急急忙忙地趕回農場,守了兩天都沒有動靜。

接下來的一個月,明熙來了兩次後幹脆在這裡整理出一間員工房,暫時住了下來。

「聽」寶石說,沈忱是突然發狂的,它稀里糊塗地就被丟出來了。

明熙很擔心,沈忱應該是出現意外了。難不成是走火入魔墜入魔道?別鬧了他本來是魔族。就是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才特別擔心。

幸好,一個月後,沈忱出現了。

他變了好多。頭髮很長,竟然是銀白色的,丹鳳眼也是淡淡的紅色,像是鑲嵌了美麗的紅寶石。五官跟刀削一樣,俊氣逼人,就像褪去了青澀,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成熟起來,看起來淩厲紮人。只有眼神還殘留著情愫,跟膠粘在明熙的身上,複雜到明熙忍不住移開頭。

明熙想:要怎麼打招呼?問他吃了沒?

他正在洗澡啊這是要鬧哪樣?!

「你……」沈忱開口了,聲線有點低沈,像古代宮廷午夜的宴席,透著華麗奢靡的味道。連聲音都變得如此徹底,明熙有些恍惚,而沈忱已經轉身出去了,留下一句「我到外面等你。」

明熙早就沒有洗澡的心情,匆匆地將涼了一半的水兜頭一衝,極快地扯出衣服穿好。

在這幾分鍾的時間裡,沈忱端正地坐在破舊的椅子上,他本來以為自己會激動萬分,直接撲過去讓那個人跟以前那樣摸摸自己的頭,但是他沒有。遺忘了八年,他怎麼捨得將明熙遺忘八年呢?他摁摁眉心,壓下那一瞬的心中澎湃的情感。

當時他心裡激憤、無措,化出翅膀不知道跑了多久,飛了多遠。他記得那時候他的力量暴走,巧合之□內的靈魂封印崩塌,他陷入了休眠期,等到身體完全接受了體內新生的力量之後,他竟然把記憶給丟了。他兜兜轉轉地進入一個基地,在那裡生活了三年。

一個月前,他忽然想出去走走,順著靈魂想要接近的方向前進,後來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觸動了什麼東西進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一隻很強壯的黃毛猴子在他面前抓耳撓腮,最後脖子一伸,讓他拿它脖子上的東西。鬼使神差地,他就伸出手了——

剎那間紛繁的記憶洶湧而來,填充了這些年總是空白的記憶。那些記憶啊,真的是很讓人喜悅。他看著自己的變型、成長,一路一路都有一個俊氣的青年在他身邊,用那種無奈的、縱容的帶笑眼神看著自己。但是後來呢?看到後來他的情緒失控,昏昏沈沈了一個多月後才清醒。他呆坐了一天,這才將自己收拾整齊從那個幻境出來,隨著自己的心意來找這個男人。

可是現在,他有點近鄉情怯了。

他是真的很想很想明熙,他想抱著他,親親他,訴說自己這些年的想念。

但是他不敢。

他能夠確定,他剛剛出現的時候明熙那一瞬間的眼神時驚喜。他驚喜看到自己這一點讓沈忱無比高興。

所以他不敢。那一年明熙自挖雙眼那一幕還曆曆在目,他還記得當時的絕望。

這些年沒有明熙替他周旋,他都是憑著自己跟別人相處的。那個時候他忘了一切,在陌生的地方嘗遍了生活的各種味道,隱隱約約地明白了許多道理。

他當時是真的做錯了。明熙對他是有感情的,如果他有耐心,完全可以將他對自己的感情扭轉到愛。

……還好有這幾年的緩衝,明熙也似乎不討厭見到他,他可以換一個溫和的辦法。

可憐明熙對此一無所知,他根本沒有想到給沈忱思考的這幾年並沒有消除沈忱的想法,反而鬥志昂揚地想要迂迴前進。此時他走進客廳不見沈忱,狐疑了一下往自己的臥室走去。走到臥室就看到沈忱抱著他的枕頭在胸口,頭微低似乎在嗅枕頭上的味道。明熙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從他周身的氣壓來看,那必定是安謐祥和的。

三大五粗的青年抱著與他氣質截然相反的棉枕頭,怎麼看怎麼喜感。

明熙想笑,而沈忱擡起頭來,安靜的如初春小河流淌般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嘴角微微彎著透著欣喜和靦腆,就像一個鄰家大哥,幹淨害羞。

「這個,有熙的味道。」沈忱將枕頭摁在懷裡笑得很滿足,雙眼亮亮的伶俐剔透。

明熙突然間心裡就有點酸。

作者有話要說:麻麻最近很早就壓著我碎覺,沒辦法只好早上更新了,最近更新時間一般是早上前【10點前】哦╮(╯▽╰)╭

ps:綠綠挖的新坑

感興趣去的話可以收藏一下咩(>^ω^<)

第57章

明熙抽掉沈忱懷裡的枕頭,沈忱的臉一僵。

看著沈忱眼底的血絲,明熙說:「你睡一下吧。」說著將枕頭放好,又將被子打開。

沈忱這才笑了,樂呵呵地點頭,順從地躺了上去。被子拉至下頜,屬於明熙的味道撲鼻而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滿足地閉上眼睛。

臨睡的時候明熙又進來了一趟,發現沈忱八爪魚似的趴在被子上頭,臉埋在枕頭上面,長長的頭髮鋪了一床,臉上的表情溫和靜謐。他好笑地上前將他扒起來塞回被子裡。沈忱嘟囔著翻了個身,無害的臉對著他。

跟以前一樣的睡姿。

明熙環顧了一圈臥室。祖宅雖然夠大,但是他只是收拾出一間臥室,一個客廳和一個廚房和衛生間。現在再去收拾實在是太麻煩了。他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就在客廳的沙發裡將就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想:沈忱到底要住多久啊?

沈忱自明熙出去後就睜開眼睛,呆呆地盯著頭頂的蚊帳。等到時機差不多了他悄聲下床,踮著腳到客廳將明熙抱了進來,自己盤著腿坐在床下,單手托腮瞅了明熙一晚。

醒來的時候明熙發現在自己的床上,外頭的水缸被木勺撞擊的輕微聲音隱隱傳來。明熙撓撓頭坐起來,無奈地嘆氣。他起床穿衣服,推開門,就看到斜對面的廚房門口沈忱搬著小木凳坐在那裡摘菜洗菜。他聞到蔥的烈味。

沈忱聞聲擡頭咧嘴笑:「粥已經好了,我再炒個蛋,你等一下。洗臉水我煮好了,你去洗臉。」說完低頭再舀了一勺水衝了最後一遍蔥,甩掉水後拿起刀「唰唰唰」地切碎丟進瓷碗裡,攪拌後端起來走進了廚房。很快,明熙就聞到了香味。

他揉揉臉,他覺得自己的臉一定是僵硬了。

他走到洗手間,那裡果然是一盆熱氣騰騰的水,毛巾整整齊齊地搭在上面。自從踏入金丹期後,他就已經辟榖了,平時吃些食物也只是為瞭解饞,他渾身都是流竄的靈氣,純粹得不得了。所以,即使他外頭購買了新生產出來的牙膏牙刷等用品,平時是很少用的。

今天因為沈忱的慇勤,也是為了思考,他嚴肅地開始刷牙、洗臉。

臉被滾熱的毛巾捂得透著粉紅,眼睛都氤氳了。他皺著眉盯著鏡子裡面的自己——以前沈忱也很勤快,但是似乎從來都沒有做到這麼細緻,看起來彷彿理所應當是一個——家庭煮夫。

呃,他拍拍臉,將毛巾掛好後走出去。

想太多。

可是到了吃飯的時候他才發現,真的不是他想太多。

小客廳裡支了一張小桌子上頭擺了一口鍋兩個小白瓷碗,一碟炒蛋還有一碟醬黃瓜。

我了勒個去,沈忱什麼會這種小菜了?他不是只會烤肉烤魚煮肉湯熬魚湯嗎?

沈忱正在舀粥,明熙坐到他對面。

「我看你種了很多菜,池塘裡也有魚,中午我給你做別的。喏,筷子給你。」

沈忱也坐了下來,笑眯眯地給明熙夾了兩筷子菜。

「看看好不好吃。」

明熙兩個菜都吃了一口,出乎意料挺美味的。「挺好吃的,什麼時候這麼會做菜了?」

沈忱笑了,滿足得眼角都上揚到歡快的弧度。他三言兩語地將自己這些年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沒事的時候,我就想找事兒做。偶然的時候我看到隊裡的廚師在烤肉,我就決定我要學做菜了,隊裡的廚師聽了就答應教我,我就學啊學……正好,做飯給你吃。」

「原來這樣,那你的身體現在怎麼樣?」明熙聽了腦子就懵了兩秒,第一反應就是——坑爹啊狗血啊失憶這種老梗啊……

沈忱笑眯眯地做大力水手狀:「沒事了,我壯著呢。」

「……那你,打算在這裡住幾天?」

沈忱的笑容一收:「熙,你要趕我走?我以後都會很乖的,全部都聽你的,不欺負你,我隨便你欺負好不好?你不要讓我走,我才見到你呢。」

一張俊美的臉擠出這樣軟萌的表情……明熙手裡的筷子抖了抖,他放下筷子正色說:「好吧,那我就再問一個問題,八年前你沒有正面回答,現在給我一個答案吧。我當你是親人,你當我是什麼?」

你當我是什麼?

那年他雖然沒有回答,但是卻用行動說明了自己的答案。於是就是一連串的痛、血……明熙的眼盲,明熙抓他的手恰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就是八年的離別。

沈忱的腦海裡一幀一幀地劃過這些鏡頭,嘴角卻彎起,眼角勾起和暖的弧線,溫聲卻一字一頓地說:

「親人。」如果這是你想要聽到的。

「最最愛的親人。」我也不否認我的愛。

「我不想離開你,永遠不想。」只有最親密的愛人才能永永遠遠在一起啊。

聽完沈忱告白式的回答,明熙壓下心底不自然的騷動。

「好。」

沈忱也笑了,眉眼柔和地看著明熙,桌子底下的手卻緊握,暗示著某種勢在必得。恢復記憶的這一個月來他想了很多很多,他開始真正明白明熙這個人。

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也可以容忍自己的撒嬌,將自己柔軟的心擺在自己的面前。

他有足夠的歲月,明熙也結丹了壽命五百,他們可以慢慢磨。總會有一天將他那顆心攥在手裡跟自己的合二為一。

******

聽沈忱說,他現在是崇中基地裡面一個傭兵隊的副隊長。

「就你這實力才是副隊長?」明熙懷疑地斜睨他。

沈忱頓時覺得自己被看輕了男人的尊嚴都被踩在腳下了,他心裡嗚嗚地哭,撇著嘴委屈地說:「他們讓我做隊長,我懶得做。」

「哦。」

崇中基地在西北,現在已經是全國僅次於帝都基地的第二大基地,而崇中從來都不接受帝都基地的示好召集,儼然要自立為王的架勢,他前陣子出山還聽說帝都基地要派遣隊伍前去討伐呢。不過通過崇中基地的路末世後暴漲生長一大片瘴氣森林,聽說裡面危險重重,凶物眾多,不要說鮮有人能夠進得去崇中基地,就連崇中基地也只半年出來一次官方組織的商隊進行貿易和消息探查。由此可見,崇中基地只要老老實實呆在那兒就難有危險。

「熙,你在想什麼?」

「你在那裡有沒有收到什麼消息?帝都要攻打崇中基地。」

沈忱無辜搖頭:「沒有。」

「這麼大的事情這邊傳得沸沸揚揚,你不知道?」明熙挑眉,崇中基地的消息傳遞不可能這麼緩慢才對。

沈忱不好意思地摸鼻子:「我從來都不注意外面的餓消息的……「事實是,他只管出任務的時候大殺四方,回去後就埋頭做飯,鮮有關心的事情。

一看他的臉色明熙就明白了。心裡嘆氣:這傻大個。

「好吧,帝都基地聽說已經磨刀霍霍地要去攻打崇中了,你在那裡不是有夥伴嗎?你回不回去?」

「回去幹嘛?我連他們的臉都記不住當然是跟著你呀!」

明熙為他的夥伴點蠟。

就這樣,兩人在明家村住了起來。十天半個月出一次任務殺個把喪屍也算規律,沈忱卻覺得這些東西老是出來咋呼打斷自己跟明熙重修感情真是討厭了,他決定親自去將那些東西碾成肉泥。

明熙得知後「啪」地給了他一個栗子。

「瞎弄什麼?這些喪屍、進化動物等東西跟明家村的村民是在一起成長的,你都殺了,他們拿什麼練手?沒東西給他們危機感給他們練手,在這山裡好吃等死嗎?出了山外頭的人一根手指分分鍾碾死他們。」但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不然的話,他自己早就出手了。

「哦。」沈忱抱著頭小聲應。

明熙好笑地看著他:「今天我想吃烤兔子。」烤兔子得先到山裡頭抓,現在天寒地凍的兔子哪裡好找,這也是為了給沈忱找事兒做。

果然沈忱一聽眼睛都亮了。「熙你等著!我去給你逮一隻肥兔子!」

簡直無法再活力四射。

沈忱走後,明熙靜下心來修行,他沒有看到自己的嘴角是帶著笑的。

忽然,他留在汴路基地的引子動了。

「咦?」他發出神識聯繫宋舒城。

此時,汴路基地,宋舒城的住所。

「啪!」宋舒城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老大,他們竟然為了強迫我們控制住了基地陣眼!基地看著就要亂了。他們真是欺人太甚!」孔臨氣憤地捶桌子。

自從帝都帝都換了掌`權者,行事作風越來越強硬鐵血了。前陣子帝都基地決定要向對帝都不敬的崇中基地出兵,隨即又傳出各地基地據點聚集地都要出人援助,霎時間反對的言論沸反盈天。汴路基地也是這樣。

前幾天宋舒城正式收到了帝都基地的官方命令,要求汴路基地派出2000異能者前往帝都基地進行統一調劑,到時候一起開赴崇中基地。

「有病!」這是宋舒城當時的第一反應。

崇中基地好端端地在那裡,既沒有擴張領地也沒有尋釁生事,可以說是全國最低調的倖存者基地了。末世都十多年了,秩序也在重建,帝都基地以為它守著這個名頭就能統禦天下不成?!

這幾年,喪屍和進化物種已經發生了好幾次大規模的集體進階,不少基地毀於一旦。而汴路基地因為明熙他們留下來的陣法從來沒有經過一點災難。他也是有遠見的人,制定了一系列鼓勵出城殺喪屍的政策,甚至有些強制措施。因此,居住在汴路的人即使生活安逸卻從來都沒有失去熱血,頹廢奢靡地度日。

基地裡面的科技、藥學等方面的研究也取得了極大的進展,他們已經可以不用依賴於帝都基地從指甲縫裡漏出來的那麼丁點兒好東西了,他們自己就能製造!

但是宋舒城即使有野心也有分寸,從來都不自敢立門戶。

可是他的忠誠就換來了這些?!

汴路基地居民現在共有5w,異能者4000,這個比例在全國是很高的了。一下子就去了被帝都基地調走一半,而且是去崇中那種地方,生死都未可知。而且據宋舒城在帝都基地的暗樁傳回來的消息稱,帝都基地本土異能者只會調去不過1w,再看帝都基地這麼大手筆地招募各地異能者,打的什麼主意還看不出來?

「帝都來的護衛隊……」宋舒城慢慢地說:「隊長是13階火系異能者,基地就只有我能跟他抗衡。如果我們全力抵抗的話勝算不是沒有。」

「老大,那你是決定跟帝都決裂了?」孔臨問。「我都等好久了!護衛隊那般狗眼看人低的家夥我早就想收拾了!」

「呼……我再想一想。」

如果現在明熙他們在就好了,要不是基地陣法陣眼被帝都護衛隊掐在手心他也不會這麼被動。但是自從去年明熙傳音給他之後,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老宋,拖!明天我就到汴路基地!】

宋舒城渾身一震,環顧無果後才回過神來,頓時眼露驚喜!

「老大,你怎麼忽然很高興的樣子?「孔臨看到宋舒城的變化滿頭霧水。

「是明熙,他讓我們拖一晚,明天他就到了。」宋舒城的眉頭舒展開,說話都輕快起來。

「真的?!」孔臨大喜,從椅子上蹦起來。「他又給你傳音了?哎呀真是高人!」他豎起大拇指。「那我就去做事了,好多異能者都惶惶不安呢,我去安撫一下。」

「辛苦你了,這件事了後給你加薪。」宋舒城露出笑容。

「不用了,我夠花呢,嘿嘿,老大給我一天假吧,我陪我家小妞出去玩兒,她磨蹭了好久了。」孔臨前年已經結婚了,去年生了一個千金,愛得跟什麼似的。

宋舒城笑罵他一句,答應了:「給你一星期行了吧?我那裡送上來一些新制的糖果,回頭給你家妞兒拿去。」

「這感情好,哈哈!那我去啦。」

看孔臨笑呵呵地離開,宋舒城的笑容慢慢收斂。

八年前婚禮上出了那件事情後,他就沒有想過跟沈渝荷繼續婚姻。可是沈渝荷竟然不肯離婚,這跟她的性子不符合,想也知道是她父母的主意。他是無所謂,但是他不能拿基地開玩笑。他已經無法完全信任她了,她對他有怨有恨,他和她的父母是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最後,他們的婚禮作廢。沈渝荷對原先的工作感興趣就還是讓她做,但是核心的東西是再也接觸不到了。

這次護衛隊竟然能找到陣眼所在,沈渝荷也被調查組列入懷疑對象。

誰對誰錯?不重要了。

只要確認跟她有關,她的命是留不住了。

他捏捏眉心陷入沈默。

*****

明熙吃了好一頓烤兔肉,沈忱一口氣抓了一窩,剩下的十幾隻丟進幻境裡讓紫丹管著。沈忱的廚藝真的是大有精進,明熙早就辟榖,就算做吃的他廚藝又一般,這還是這幾年來他吃得最盡興的一次。

吃完晚餐,明熙就跟沈忱說起了回汴路基地的事情。

「聽宋舒城他們的意思是要脫離帝都基地了,這件事情鬧得有點大,還是回去一趟比較妥當。你去不去?」

「當然去啊……來吃吃這個?好吃嗎?」

明熙冷不丁被餵食,說的話就被打斷了。面對沈忱期待的目光,他嚼了幾下,竟然會是烤蘋果。他哭笑不得,含糊地點頭:「還好還好。」

本來想跟沈忱商量一下,但是他那副夫唱婦隨的表情讓他一點興致都沒有了。

「好吧,那就決定了,我待會兒來收東西,我們今晚就走。」他已經學會了禦劍飛行,明天中午前就能到汴路。

他的東西很好收,不過一個小時就收好了。留下沈忱在處理食材,他自己出門去找明銳,說明自己要出門的事情後留下三張符紙,上面灌注了他金丹期的力量。

「將體內的異能導進去就行了。這一次我可能會久一點才回來,我家就勞煩銳叔看管一下了。」

明銳點頭答應,又囑咐了他的安全幾句,這才放明熙走。他鄭重地將三張符紙收起來,就連妻子兒子都沒有告訴。他早就看出明熙跟他們不是同類。整整八年,容貌完全沒有變化,不是妖就是仙。想起自己父親說過的明熙那一支以前出過仙人,明銳什麼都明白了。

把這東西收好,以後能夠保命保村子呢!

沈忱飛在明熙身邊,不停地磨:「熙,跟我一起飛嘛,禦劍多累啊。」

「不要。」

淩晗劍放大了十倍,明熙坐在上面綽綽有餘。

東邊的朝陽從地平線躍上來,絲絲縷縷的金光開始浸染大地。日出兩個小時後,明熙和沈忱一起到達了汴路基地。只是城門大閉,明熙幹脆施了一個隱身術直接在宋舒城家落腳。一大清早的,宋舒城竟然在客廳裡喝酒。

「這米酒味道挺好的。」他說著收起淩晗劍走進去,隨手脫掉大衣,被沈忱慇勤地接住。他睨了沈忱一眼,坐了下來。

宋舒城眼裡是沒有掩飾的欣喜。 看看明熙,又看看沈忱,由衷地說:「你們還是那麼年輕,八年了,我都有白頭髮了。」他的耳邊確實有一小片白頭髮。管著這麼大的一個基地,又要跟別人周旋,不老才怪。

「這酒是農務所釀出來的,味道不錯,你們嘗嘗。」他掀開兩個倒扣的杯子,往裡頭倒了八分滿的米酒。

明熙喝了幾口:「味道醇厚,你得給農務所的員工加工資。」

宋舒城哈哈大笑。

寒暄完,兩人才進入主題。

「只要陣眼沒事,基地不受外部威脅,那些護衛隊我就有信心收拾掉。」宋舒城眼裡閃過狠戾。

「這個交給我們。以後基地打算怎麼做?獨立出來不是那麼容易的。」

「你放心,我私底下已經跟南邊的好幾個大型基地達成合作意願,我們汴路不會是孤軍奮戰。」

明熙點頭:「那好,對了,你對帝都基地的修士有沒有情報?我怕他們來了我打不過。」

看著明熙促狹的表情,宋舒城的心情也輕鬆了一點:「你就自謙吧,你不知道剛剛你們進來的時候,嘖嘖,那股架勢,普通人非得跪下去。你現在是修為多少?」

明熙但笑不語。

「好吧好吧。我確實有情報,聽說好些修士對帝都基地的招攬都沒有興趣,現在帝基地招攬的就有一個門派,五大散修,聽說各執一方,要讓他們聯合起來不容易。」

「哪個門派?」

「流雲派。」

明熙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沈忱提醒說:「在遺蹟裡我們見過的,陳源說流雲派跟黃松門是死對頭,記起來沒有?」

「……是了,是他們啊。」陳源說過流雲派是出了名地愛插足塵世中事,門派內弟子的修為都有限。「那五個散修呢?跟流雲派相比怎麼樣?」

「據說不相上下,所以一直你拉我扯的沒個定局。」宋舒城說。

這樣聽來明熙心裡就有底了。

當今修真界最高的就是金丹期,而當年那九個金丹真人都來自四大上仙門。明熙微微放心。

當天,宋舒城就在明熙的幫助下重新完全控制住了汴路基地。2000個異能者他是絕對不會同意派出去送死的。帝都護衛隊悉數被擒獲,聯繫帝都的通訊設備也被收繳。他早就派往各大合作基地的異能者也聯合當地異能者同時發力,擒獲了當地的帝都護衛隊……

這一場戰役持續了一個星期,在南方大型基地蔓延,而依附於這些大基地的小基地並沒有帝都護衛隊的駐留,但是他們也要做出選擇……對此,帝都基地一無所知。等到他們察覺的時候,南方三分之二已經宣佈獨立,臨時的聯`盟已經建立,汴路基地成為了中心基地。

在南方獨立盟的激勵下,全國別的基地也相應地出現了獨立`運動。

帝都基地氣急敗壞連連發來警告電報,宋舒城連瞄都不瞄就丟在腦後。此時,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確定了嗎?有沒有做過實驗?」

明熙搖頭:「只是猜測,但是我做過喪屍實驗,躍過18階後,無一不自爆的。」

宋舒城陷入沈思。

「你也不用緊張,你現在只是13階,離自爆還遠著呢。」

宋舒城苦笑:「這時候我還要感謝我的實力太弱嗎?」

「你也可以這麼想。」明熙攤手。

過了好一會,宋舒城才說:「先過個人體實驗吧。就拿帝都護衛隊那些人,我相信他們可以給我一個回答。」

「隨你。」

再次回到闊別八年的房子,明熙有些感慨。他丟了一個清潔咒,而沈忱在收拾混亂的客廳。沈忱有點不好意思,被他毀壞的客廳時隔八年還在他的眼前,而明熙就在一旁看著,真是羞愧欲死。

「行了,老是看我做什麼?」明熙將背包放下,徑直去了臥室。留下的被子已經有些腐臭,他將被子丟掉,將臥室再次打掃了一遍,再從幻境裡頭搬出一床新被子。

沒錯,沈忱在離開明家村前就把玉符還給他了。

當時沈忱撓頭說:「……這個,還是你收著好,不然被大毛弄壞了。」態度有種不容拒絕的意味,他就沈默地接過來了。當然,他到現在都沒有進去過,單單是用神識從裡頭取東西,他都能感受到紫丹濃烈的怨念。他相信只要他一進去,紫丹就會把他啄死。

護主的小鳥惹不起。

不過還好有圓球獸跟它親近。也許是紫丹身上的魔息日益加重了,圓球獸非常不舒服,出來之後死活都不願意再進去幻境。更因為是沈忱將它丟了出來,它自覺心靈極大地受創,現在只肯自己靠近它。在他帶它回明家村的當晚,它就自行在他的臥室地板挖了一個洞,呼哧呼哧地鑽底下睡覺去了。回汴路基地的時候他就把它挖出來了,此時到了目的地,它哧溜地從明熙的背包跑出來,動作異常熟練地鑽地打洞。泥土「撲撲撲」地落回原地蓋住了洞口,地上只剩幾塊碎石板。

明熙無奈地將石板收拾幹淨,在洞口施了一個保護禁制。既然要睡就讓它睡吧。

沈忱從幻境出來,抱著一個碩大的地瓜來到他門口。

「熙,中午你想怎麼吃?地瓜餅地瓜粥地瓜湯地瓜餅還是拔絲地瓜?」

「……隨便你。」自從沈忱會廚藝後,他就患上了選擇恐懼症。每天要從沈忱提出的菜單中篩選出菜式真的好費腦細胞。

「還好這個地瓜很大,我可以每一樣都做一點!」沈忱興衝衝地奔向廚房。

這樣的事情天天都在上映,沈忱樂此不彼,明熙看他不再糾纏自己也鬆了一口氣,撓心撓肺地也相出了不少的菜式讓他去鑽研。現在汴路基地已經是南方獨立`盟的中心,底下的基地總會有東西送上來,多種多樣的瓜果不少。宋舒城也知道了沈忱的新趣味,因此總會讓人送瓜果給他們。沒有了巧婦無米的煩惱,沈忱越發如魚得水了。

甯靜的生活就這樣跨過了寒冬,到了來年的初春。

而帝都那邊的探子終於傳來了最新消息。

盤盤經營之下,帝都基地終於才底下基地招上來1w異能者,再加上帝都異能者1千,將在四月一號出發,討徵崇中基地。

「我真的覺得奇怪……底下的基地反彈這麼嚴重,甚至還有那麼多基地搞獨立。帝都基地最先做的不是收複失地,平複混亂,而是固執己見偏偏要去崇中基地。這樣顧此失彼,首末顛倒,真的太奇怪了。」

聽了明熙的話,宋舒城點頭:「就像那裡有什麼東西讓他們硬是要去一樣。自從帝都基地換了領導`班子之後,行事真的變了太多。」

見明熙很有興趣的樣子,宋舒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方面的情報我探不出來。新基地長木葛似乎本來是帝都異能軍下七十二隊中的36隊隊長,然後不知道怎麼的異軍突起,得到了異能軍的振臂支持……這個過程很快!就在帝都基地擊潰了白芒果之後,悄無聲息地就政`權`更疊了。我不放心,專門辟出一隊探子去打探木葛,但是這麼多年也只打探出他跟流雲派的修士相交甚密。對了,這一次出征,流雲派門下有三十八人會隨同。」

明熙想了許多,照之前陳源對流雲派的說法,這是一個看重利益的門派。如果沒有確切的好處,他們幹嘛也積極地跟過去?

沈忱坐在旁邊沈默地削蘋果,忽然插嘴說:「我恍惚記得崇中基地有一個禁地,為了探查裡面的秘密,基地發佈了好幾次任務招募傭兵隊進去探險,但是好像都沒有人回來。唔,當時我們隊差點也要接的,但是那時候我種的草莓要熟了,我不想去。他們也沒去了。」

明熙:……

宋舒城:「……咳咳。草莓我們農務所也培育了一些,你要的話我讓人給你送來。」

「哦,我再到後院騰出一點地出來……」

「芒果你要不要?」

「芒果?是不是開始是青色的,然後變黃色,裡頭的肉也是黃色的?甜甜的那種?」

「對。」

「那也好,我記得拿東西可以做一種叫做芒果派的食物……」

明熙:………

他端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茶,簡直無法直視這樣的對話。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哪些萌物們已經感謝過了,今天天氣很好,我就一溜兒抱出來曬曬太陽啦啦

謝謝~~~

第58章

帝都基地這一回的動作不少人都不看好,但是沒有想到隊伍卻輕易地進入了瘴氣森林。據說前一個星期,隊伍跟帝都基地的聯繫還很順利,帝都基地的掌權人因此十分自得,甚至再次發電報往各地,說現在先求饒的,等隊伍凱旋帝都基地還能讓他們死得好看一點。

「狂妄!」宋舒城大怒,將電報撕裂了個粉碎。

很快,事實就狠狠地給了帝都基地一個耳光,在隊伍發回消息說明天就能夠走出瘴氣森林之後,隊伍失蹤了。帝都基地震怒,派遣人員前去探查,也是有去無回。

三個月後,衣衫襤褸的隊伍才零散地在瘴氣森林的外圍出現,死傷過半。直升飛機接走了倖存者,帝都基地的威望極大地降低,各地蠢蠢欲動的基地不在少數。

「那個瘴氣森林裡面有什麼?連修士都沒辦法通過?」明熙問沈忱。

「唔,我記得裡面都是潮濕惡臭的霧氣,高階喪屍進化物種很多。那些樹的佈局像是一個巨大的迷陣,我想他們應該是被迷陣困住了,三個多月的時候那些修士應該找到迷陣的規律了才對,我看帝都基地還會再出手。」沈忱邊雕刻木頭邊說。

「哦……你在雕什麼?」明熙湊過去,卻被沈忱避開了。他嘿嘿笑著:「還不能看,不能看……」

「不看就算了。」明熙站起身,「我去練劍。」那表情是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傲嬌。

沈忱苦笑,卻還是藏得緊緊的,等到聽到明熙在外頭練劍的動靜後,他才轉過身,直起身子,露出肚子處的碩大木塊。

這是變異檀木種,質地更加味道也好,現在已經有了雛形——是一個人形,修長的腿,精瘦的腰身,再往上看則是弧度優美的下巴。臉還沒有雕刻好一片空白。沈忱深吸一口氣,拿起小刀繼續雕刻起來。

很快,長及腰的長發也在雕像身後飄逸拂動。沈忱停下動作,擡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圈子內的空間扭曲了一下,明熙舞劍的身影就在空中浮現,最後清晰。他著迷地看著明熙緊抿的唇、專注含光的丹鳳眼、泛著汗珠的英挺鼻子……

照著眼前的畫面,沈忱極慢極慢地繼續挖刻起來。

這張臉他整整花了半個月才終於完工,其中那雙眼睛更是用了七天。

晨曦灑在他徹夜不動的背上,沈忱輕輕地吹了一口氣,雕像臉上的碎屑飛開,露出一張俊氣雅緻的臉來,那雙眼睛跟活的一樣,睫毛纖毫畢現,眼角微斜著上挑透著無限的風流。

沈忱將懷裡的雕像輕柔地放到自己的床上,50公分的雕像極其鮮活地立在床頭,彷彿真的是明熙在含笑看著他。他俯身在雕像的眼睛上親了一口,滿足地笑了。

「什麼東西?」沈忱忽然送他禮物,明熙是真的嚇了一跳。

沈忱笑而不語,將手裡的大匣子推到明熙的懷裡,笑著說:「你打開看看啊。」

「什麼啊?」他困惑地接住匣子,打開,對上一雙似曾相識的鳳眼。他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將裡頭的木雕扶出來,用欣賞的眼光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多遍。「這不是我嗎?真像!最近你雕刻的就是它?」

沈忱點頭,帶笑的眼神落在明熙臉上,裡頭有壓抑的情愫,也有一點隱藏得更深的侵略。那眼神太複雜了,明熙只看出了沈忱露在表層的靦腆歡喜:「你喜歡嗎?我記得你穿這樣最好看,頭髮也好看。」

明熙沈默了一會兒,「嗯,挺喜歡。謝謝你。」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送他禮物。

木雕是穿著長褲襯衫的自己,長長的頭髮在身後微揚,矜持地笑著看著外界,無害得跟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

沈忱繼喜歡給自己做菜之後,又開始迷上了另一種活動——送禮物。

先是送自己的木雕,然後是一棵樹、一隻鳥……明熙從驚豔到習以為常。說實話,總是能收到雕刻得惟妙惟肖的雕刻品,他是很高興的。

所以說他在感情上的鈍性在這個時候又體現得淋漓盡致。八年前如果沈忱能夠在一開始就是走潤物細無聲的路子,他未必能夠那麼快發覺。就是沈忱的感情爆發得太濃烈了他才能在第一時間感覺到。而現在,沈忱已經明確表示看待他為「親人」,雖然後綴詞語比較多,但是主幹是確定的了,於是他腦海裡就定下了那個基調。再加上沈忱的段數真的高了不少,親暱的行為幾乎沒有,恩,非常光明磊落。所以他愣是沒有從沈忱的眼神剖析出那賊心不死的念頭。

因此,收了那麼多禮物之後,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日子久了他也有點不好意思。

禮尚往來嘛,他就琢磨著要不要回禮?

他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手藝,想了想才想起自己的素描畫得還拿得出手。

他去集市裡高價買了一沓紙和兩隻鉛筆。鉛筆是價格還可以,好紙的價格實在是高。畫架這種東西買不到,他就自己搗鼓出一架。

買回紙後他也不急著畫正式圖,先照著屋外的風景練了練手,覺得找回手感後才將沈忱找來。

沈忱最近似乎又在雕刻什麼大工程,被叫過來的時候眼神還有些迷糊。

「熙,有什麼事?」他搓搓手,心裡還惦記著自己屋裡的雕刻品。

「在那裡坐著,不要動。」明熙讓他坐到椅子上,自己坐在畫架後面比劃。

沈忱很好奇,歪頭看畫架後頭的明熙。「熙,這是要做什麼?」

「不要動啊,給你畫張畫,唔,水平可能不太好,將就一下。誒誒,表情自然一點。」

沈忱從來沒有這麼侷促過。他渴望明熙能夠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很久了,這個願望在這個時候突然實現了,讓他忽然間不知道怎麼反應。他侷促地將雙手搭在膝蓋上,跟小學生聽訓一樣坐得筆直,手指絞動。明熙看得好笑,提醒了他一句,也沒有多想就動筆畫了起來。

明熙畫得漸入佳境,沈忱也開始放鬆。

他享受著明熙落在他身上的審視、思考的視線,他著迷地偷窺他,感覺身上的每一根毛孔都舒適地張著,彷彿沐浴在陽光下。

他隱蔽地、露`骨地一寸一寸觀察著明熙的表情。明熙認真起來的時候嘴是抿著的,眼睛微微眯著,那副鄭重嚴肅的模樣無端有一種禁`欲的誘惑。這種誘惑跟明熙穿襯衫的時候是類似的,也是他的最愛,所以他才會雕刻了那樣一座木雕。

時光恍如靜止了,沈忱能夠嗅到安甯幸福的味道。

很快天就黑了,夕陽透過窗戶在沈忱的身上鍍了一層金光。

明熙落下最後一筆,放下筆。

抽出紙張:「好了。」他站起來跺跺腳,將畫紙遞給沈忱。「像嗎?」

沈忱雙手接過來,驚豔地瞪大了眼睛,裡頭的自己端正地坐著目不斜視,刀削的輪廓線條分明,嘴角微勾。真的很像!

「……這是?我?」

明熙笑眯眯:「看你的反應我就放心了,還認得出你自己就好了。好累,我去洗澡了。」說著就伸著懶腰走了。

沈忱又狠狠地瞧了好幾眼,這才珍重地收起來。畫紙抵在胸口的地方發燙。

呼……

那件事之後明熙還是第一次對自己表示親近,這說明自己努力的方向是正確的

這是第二件禮物呢。即使明熙沒有別的意思也足夠他回味了。

沈忱連夜做了一個相框,第二天又親自到集市去買了一塊玻璃。

後來明熙不小心踏進沈忱的房間,才看到那張沈忱畫像被好好地裱好放在沈忱的床頭。

******

在沈忱刻意的示好中和明熙的總不在狀態中,時間飛快,兩個月後,帝都基地再次傳來最新消息:第二次進擊崇中基地的隊伍,又要出發。

「真是死不放棄,弄得我對崇中基地的興趣越來越大。」明熙咬著蘋果,一手翻文件夾。

「還是你這裡的水果味道好。」宋舒城拿牙籤戳了一塊,又說:「我也是。知己知己才能百戰不殆,我相信,這一次會有不少基地前去『觀摩』,我也決定派人去,你覺得呢?」

明熙將手裡的情報文件丟回桌子上。

「我也想去……說好哈,你的人我可不帶,分開走。」

宋舒城無奈地笑了:「我還沒說出口呢。好吧,知道你不耐煩做保姆,就不麻煩你了,只是希望到時候如果遇上了,他們性命有礙的時候你能搭把手就行了。」

「行。」

明熙決定去崇中基地遛一圈。他對那片瘴氣森林很感興趣,也對吸引帝都基地一定要去的某種東西很好奇。最後是因為沈忱。沈忱不懂俗務他不能跟著假裝不知道。他失蹤在外頭這麼久了可以想像他的隊員有多著急。要離開隊伍還是留下,都得有個說法吧。林林總總的原因加起來,明熙很樂意出門一趟。

他們決定慢慢走,到時候能夠正好在瘴氣森林趕上帝都基地的隊伍就好。

當年在帝都基地買的那輛車還能用,宋舒城贊助了一袋屍晶。

時隔多年再次開車的感覺很奇妙,明熙開始的還有點生疏,但後來就完全找回感覺了。

沈忱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歌,一路上哼哼,頗有一點要去旅行的趣味。

汴路附近的喪屍早就被清理幹淨了,他們一路開得很太平。出了G省後進入高速,開了半個月後來到燕白山。跨國這座山後就是盛廬江,再過江後就進入西北的高速,前面就是進入崇中基地必須經過的瘴氣森林。

明熙他們到瘴氣森林的時候帝都基地的隊伍還沒有到。他在森林外頭的一棵普通梧桐樹處設了禁制,和沈忱就在樹上休息等待帝都的隊伍。

正午時分太陽稍烈,明熙摘了一大片梧桐葉遮住眼睛,側臥在樹幹上假寐。陽光微微地斜照在他的臉上,長長的眼睫毛纖毫畢現。

沈忱偷偷瞧了一眼後又闔上手指。

他嘆了一口氣,雙手捂臉躺在明熙的對面。

雖然最近他很慇勤,但是明熙再也不會縱容自己對他的身體親近了。牽牽手啊摟摟腰啊的都不准。

好吧,雖然自從他長大後就很少再得逞了,體型也不符合啊。但是他就是覺得很失落。他忍不住又將手指張開一條縫瞧去,正好對上明熙深邃明亮的鳳眼。

就像惡作劇的小孩被發現,沈忱瞬間無措,一不小心從樹上滾了下去。他狼狽地伸腳勾住樹幹,腰部用力翻身上去,整個人趴在樹幹上連頭都不擡起來了。

明熙哭笑不得。

「你以為你是烏龜嗎?正經兒躺好。」

沈忱翻身睡好,一動不動。

明熙:……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每一次碼完粗長君之後,第二天我就只會碼短小菌~~

難道這叫做盛極必衰?好累不愛~

我多麼想日更1w!!!!!給我勇氣啊!!

第59章

「你們是誰呀?」

樹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明熙心中一凜,他在樹邊設了陣法,一般人是不會看到他們的才對。在這個瘴氣森林的外圍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五歲幼童,怎麼看怎麼詭異。

他不搭理女童,沈忱瞥了她一眼,覺得明熙不會被勾引去也就沒有心思再看第二眼。

女童的大眼閃過受傷,含著淚,看起來可憐極了。她無聲地哭了一會兒發覺沒有人理會她,這才停下,只是落在明熙他們身上的目光夾雜了詭譎憤怒。她忽然展顔一笑,竟然手腳並進地開始爬樹,不一會兒就爬到了明熙的位置,笑嘻嘻地要去牽他的手。

明熙躲開,目光沈靜地看著她:「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不要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互不相幹。」他隱匿了自己的實力,倒是讓人瞧不起以為是好拿捏的軟柿子了。

女童嘟嘴垂淚:「大哥哥,這裡好可怕,玥玥怕……」說著張開手就要往明熙身上撲,手指飛速變尖變長,泛著絲絲陰冷黑氣。

「滾!」

一聲暴喝,女童被大力拍了出去,在當真滾到了樹下好幾十米遠。

沈忱已經在樹上站起來,陰沈沈地瞪著她。

「要找死就再來!」

女童驚駭地看著氣息大變的沈忱,面容竟然一寸寸開始變化,身量也是變化極快,很快就從一個五歲女童變成了妙齡少女。

「……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請饒過我。」 少女裊裊娉娉地彎腰,當真是腰如扶柳,雙眼如漆含情。如果是一般人的心早就被看化了,哪裡還會再怪罪她?

可是沈忱跟看垃圾一樣連一眼都不再多看她,他蹲到明熙身邊關切地問:「你受傷了沒有?」說著就要掀開明熙的衣服袖子。

明熙笑著阻止他:「放心吧,我有防備。」又看沈忱氣得鼻子發皺,不由得覺得好笑。「氣什麼?我又不是料理不了她。你說她是什麼來頭,竟然還能自由變大變小?」

沈忱不屑地哼:「一些上不了檯面的秘術罷了,你別看她現在就是她的原形了,這也是假的。」他手一翻,一道勁力打過去,那個少女驚呼一聲要躲,只是任憑她腰如水蛇扭動也躲不過那道黑氣,被迎面打中後發出慘叫,然後身體的皮膚開始潰爛化膿,臉皮也枯萎如老樹皮。整個人從頭到腳跟掀開遮羞布一樣,露出了恐怖作嘔的內在。

明熙詫異:「這是怎麼回事?」等到那個老嫗尖叫著跑進森林裡,他才問。

沈忱說:「在崇中基地這種人不少。基地研究喪屍疫苗給感染者,但是效果只有一半一半,他們成了半喪屍。人類不接受他們,他們也不屑於同喪屍為伍,於是躲在了瘴氣森林生活,過著茹毛飲血的日子。」見明熙聽得有趣,,他挺了挺胸脯,再次搜刮腦海裡相關的內容。「但是在沈寂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再次出現在基地裡邊。以美豔的外表勾引男人,挖心吃了,挖皮自己穿。基地裡傳他們是在瘴氣森林裡邊遇上了妖精學來了妖術,就跟戲文裡的狐狸精一樣。」

「聽起來真玄幻。原來是半喪屍,怪不得我聞到一股股臭味。妖術我覺得不像,倒像是——魔修?」

「就是魔修。」

明熙沈默,他想上一次帝都的隊伍在瘴氣森林裡面肯定也受到了這些半喪屍魔修的攻擊。

他們在外面等了一天,帝都的隊伍才姍姍來遲。兩人的實力在其中是最強的,隱匿了氣息之後跟在他們後頭,完全沒有人發現。

瘴氣森林的第一大特徵就是遮天蔽日的瘴氣,普通人的可視距離竟然只有身前一米。

帝都隊伍似乎是早有準備,所有人在進入森林前都戴上了特製呼吸器。就是這樣,一些體質較弱的人已經面露難受。

明熙遠遠看見那些修士並沒有戴呼吸器,不過臉色並不輕鬆。那些修士分為兩派走著,聽宋舒城說過,這一次除了流雲派的修士,散修也來了兩個。崇中基地到底有什麼東西惹得修士競相前來?

「小心。」沈忱掐住一株食人花的死穴,用力一擰,碩大的花朵啪地掉在地上,大張的嘴流出來的唾液腐蝕了一方土地,附近的草叢全部枯萎化灰。

明熙點頭。他倒是發覺了,但是沈忱的手比他還快!

這裡是食人花的區域了,帝都隊伍的異能者各顯神通,軍人則是各種熱武器齊上,一時之間瘴氣散亂,森林這一角落轟鳴吵鬧。

明熙看著趁著眾人在開路的時候發生移動的樹木花草,暗道這個迷陣在發動。

「跟我走。」他率先從樹上跳下,身形翩躚宛若驚鴻,幾個起跳迴旋一腳狠狠踹向一株靜立不動的槐樹。槐樹爆炸而亡,明熙眼前的餓場景回變,花草退開現出原先的路徑。

他的這番動作極快,等到他和沈忱離開,帝都隊伍有人驟然發覺有一條新路,正想喊人,那條路卻又消失不見,原地只是生長茂密的藥草。

「師兄,那是靈草!」流雲派有一個青年看見了,驚喜地想要衝過去,他的師兄拉不住,趕過去後青年早就不見了。

「六師弟!師叔,這裡可能是迷陣變動的交界處,小六在這裡失蹤了!」於青大喊。流雲派的長老鎚司趕了過來,考察片刻,雙手掐印往空中一處拍去。場景再次變動出現道路。

「呼……走吧!」流雲派的弟子也都集合過來,一起先走了過去,等到帝都隊伍全部通過,鎚司才臉色微白地收回手,自己擠了過來。

他心裡暴躁:如果不是後續事宜需要這些人的幫忙,3w多人呢,他才不費這個力氣。

「喲,倒是挺快的。」明熙撇嘴,他坐在樹上看到鎚司最後過來,對這個築基初期的修士刮目相看。

沈忱立刻就陰測測地瞪向鎚司,弄得鎚司奇怪地摸摸手臂,怎麼感覺有一陣陰風襲來?

瘴氣森林裡面的迷陣是一大挑戰,各類層出不窮的喪屍進化物種更是一大挑戰。因為上一次是第一次來,流雲派準備雖然充足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當他們進入森林就失散後,那簡直就是噩夢的開端。各個擊破不過如此。現在,擅長五行八卦的鎚司被派了過來,他們沒有被分散,人多底氣足,暫時並沒有很大的傷亡。一大批人面對成群的襲擊,壓力也被分散不小。

這樣一來,之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瘴氣森林也就沒有那麼可怕了嘛。

不少人放鬆了心神,竟然開始有人悄悄脫離部隊隊形,走到路邊去摘果子。

明熙恰好坐在旁邊的樹上吃水果,見狀冷笑,將手裡的果核丟出去,正好打在盤繞在那個異能者頭頂的蛇的七寸。毒蛇突然掉了下來,還掉在那個異能者的脖子上,他只覺得脖子一涼,那種滑膩的帶著粗糲感覺的東西……

「啊!!!」

他尖叫著亂竄,跑回隊伍裡他的夥伴也嚇著了,正要攻擊,還是流雲派的於青皺著眉將他脖子上的毒蛇挑出來。

「已經死了,嚎什麼嚎?就那麼點膽子!」他的師弟找不著了他這心裡正難受著,見狀心裡更加不舒服,語氣就很衝。

青年嚇得眼淚都流出來,看到蛇是死的後更覺得羞愧,更覺得周圍的人都在笑話他的膽小,一時間臉色煞白。

於青向四處看看,狐疑地看著手裡的死蛇:似乎是很小的鈍器擊中了七寸而死。攻擊物體並不尖銳,要憑空錐死這麼一條13階進化蛇該要有多大的力度和精確度。他相信這裡除了他的師叔鎚司和師叔鎚寅,沒有別人還能做到這一步。

他將這件事情告知了兩位師叔,鎚司只說:「應該不是敵人,我們都小心謹慎一點,不要主動去招惹那位高人。」

「是。」

*****

很快,他們就在瘴氣森林裡面渡過了七天,明熙仔細觀察過,越接近森林中心,流雲派那兩個長老級修士就有些坐不住了。既是預感到將要來的危險的緊張,也有……興奮。明熙摸著下巴盯著垂司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更加堅定了要尾隨他們的決心。

這一晚他們暫時駐紮。大家都太累了,這是進入森林後第二次真正紮營休整,大家井井有序地紮帳篷,很快,森林就紮起了一大團帳篷,彼此之間相互照應,竟然是根據鎚司提出的陣法紮的。這個陣法叫做「斥凶陣」,用在這個瘴氣森林挺合適的,瘴氣被排除在外是第一,要是有偷襲的,級別的陣法就會發動將它們絞殺,級別達到有害程度的就會高度預警,與陣法裡的人裡應外合。可防可守的中級陣法,不是明熙瞧不起流雲派,而是陣法、法術和秘籍之類的,自古都是宗脈相承,越是年代久遠的越是底蘊深厚,千百年來全宗門全力研討、收錄成秘,怎麼可能不豐富?

而流雲派成立時間尚淺就有這樣的中級陣法,看起來比十九下仙門還要叼,實在是無法不令明熙驚奇。

趁著夜色,他跟在鎚司和鎚寅後邊,看到他們往森林的心臟去,腳下開始潮濕,泥土變得鬆軟滑膩,一腳踩下去發去「唧唧」的聲音。明熙開始淩空掠行,沈忱跟在他身邊也毫無壓力。菌類植物越發多了起來,紅紅豔豔的、發光發綠的,看起來詭譎妖美。枯藤從地底鑽出環繞四立、糾纏交織,形成一座座造型奇異詭怪的的佈景。

明熙微微皺眉,用淩晗劍憑空劃了一道,最近的一根枯藤瑟縮了一下,緩緩地留下紅色的血脂。

「竟然是血藤。」這種血藤《百草鑑》裡他見過,在最冷僻的頁面。這類血藤熬製的湯藥、煉製的丹田有利於人枯木逢春、容顔返生,厲害的能夠返老還童。對修士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能夠活經舒服脈,增強經脈的強度韌度,對晉級有著固本培元的好處。

只是這種靈株是用活人血肉灌溉而長,太過邪性,正經兒的修士用了多會滋生心魔,不利於修行。因此這種靈株少有人拿來最修行之用,只拿來煉製駐顔丹和回春丹。

明熙忽然就想了幾日前在瘴氣森林外圍遇上的那個半喪屍魔修。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短小菌,大家早上好呀~~~

第60章

跟到近處,明熙先是聽到一個女聲。

「你們遲了,再過一個小時血藤花就要枯萎了!」

鎚寅連連道歉,女聲才哼了一聲不再計較。似乎轉身做了什麼,一聲淒厲得如同黑鴉慘叫的聲音驟起又戛然而止。

「收好了,五千異能者,不能少!」

鎚寅大急:「上次不是說好了三千的嗎?怎麼突然多了兩千!」

「愛要不要,不然還我!」

「……」

「要!五千就五千!你等著吧,等我們通過,自然會給你留下五千異能者!」

三人再窸窸窣窣地說了一會兒,鎚司和鎚寅才離開返回營地。

明熙沈沈地盯著站在血藤母中心的明連歌。竟然是明連歌,當年就看出她入了魔修,沒有想到不過幾年就已經是這樣的修為,以魔修的等級折合回修仙等級,相當於築基晚期。

明連歌穿著紅色的露背長裙,妝容豔麗無雙,眼神回轉之間更是攝人心脾。她拿起一個水壺小心得給血藤母灌溉,很快,那一隻血藤上被折斷花的地方慢慢地長出了新的花苞,可以預料不出兩日就會有新的血藤花綻放。

血藤亦正亦邪,如果用邪術灌溉長出血藤花,那就是徹徹底底的魔物了。血藤母繼承了灌溉者的意志,肆虐殘暴,殺人如麻,不滅不死,是恐怖的殺人利器。

而開出的血藤花也是邪性十足,遇人腦髓而紮根,擅長控制傀儡。傀儡繼承了血藤母的殘暴能量,使得傀儡尤其善戰,身體不死,也是一件殺人兵器。

明連歌在這個詭異的瘴氣森林灌溉血藤,鎚司鎚寅卻用五千異能者跟明連歌換來血藤花……他們是要幹嘛?

沈忱雖然已經不記得明連歌了,但還是厭惡地撇過頭。

「好醜好臭。」他將明熙的臉掰過來。「不要看他。」

明熙掙脫開來不明覺厲。「你忘了她了?」

「……」沈忱嚴肅臉:「我應該認識她嗎?」

明熙默。

他想了想,不說別的,這麼邪氣的血藤在瘋狂成長,對人類是無益處的,可以的話他得除掉它們。他拔出淩晗劍,腳下一錯就往明連歌的方向攻擊而去。

明連歌的反應很快,身體跟蛇一樣往後翻轉,輕巧地再次落地。她看到明熙的臉,大驚失色:「明熙!竟然是你!」又說:「你要殺我?為什麼?」

「你要害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還要問你,為什麼?」明熙舉起劍擺好劍勢,彷彿出鞘利刃下一秒就要插入敵人的新心臟。

明連歌的臉微微一變,隨即咯咯地嬌笑起來。

「因為,你是明熙!」說著雙手左右展開,血藤從她的指間竄出,張牙舞爪地蠢蠢欲動。

明熙斬斷血藤卻近不了明連歌的身。她就像是血藤叢中的一條花蛇,鬼魅、矯捷,滑不留手!他停下攻擊,雙手掐訣拍在淩晗劍上,淩晗劍筆直地插`進由血藤交織鋪就的地面,金丹期力量以摧毀之力往四周席捲而去。

明連歌這才慌張起來,飛身撲到地上不知道挖出了什麼東西,躍身就要跑。

明熙使出一招天羅地網將明連歌困住,欺身上前曲起食指就是狠狠地點下明連歌身上的幾大死穴。明連歌雙眼浮現不甘怨恨,死死地瞪著他。

明熙也不在意,徑直將她手裡的東西拽出來。

這是一塊碗大的紅色果凍體,裡頭經脈遍佈極其密集,經脈之間似乎有液體在流動,跟血管一樣一下子收縮一下子鼓張。應該就是這些血藤母的心臟。

他收緊手,極致純粹的金丹靈力層層碾壓而去,血果凍慢慢萎縮變黑,最後只剩一道黑煙。

「不!」

明連歌絕望大叫,眼珠子似要突出眼眶。然後,畫著精緻眼線的眼角皺紋疊起,極快地蔓延到整張臉、脖子。手,直至整個身體。

她是拿自己的血肉來灌溉培育這株血藤母,現在血藤母已死,她的生氣也隨著洩掉了。

一團火落到明連歌身上,將她腐朽枯萎的屍體燒成灰,自此塵歸塵土歸土。

附近的血藤同時暴動,再同時動作戛然而止枯萎成灰。很快,地上就只剩下厚厚的一層黑色塵土。

明熙轉身要走,腳步忽然頓住。

「熙,怎麼了?」沈忱問。

「等等。」

他走向右邊的大石頭,在石頭後面看到了瑟瑟發抖、瘦得不見人形的明連肅。

明連肅的樣子實在是太慘。眼窩深陷、雙頰凹陷,皮膚老如枯樹皮。他抱著頭低聲地說:「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今天的工作我都做好了,都做好了,不要打我不要……」

明熙皺著眉,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高大的石頭後面是一塊血池。裡面是紅滾滾的血水,夾雜著類似肉末之類的東西。而池邊是發幹的肉塊,夾著黑色的發絲、白色泛黑的骨頭……

他想起剛剛明連歌拿來灌溉的水壺,撈起來一看,裡面果然都是血水。

他驚怒地看向明連肅——明連歌跟明連肅到底有什麼仇,竟然把他抓來榨血水?!怪不得明連肅一副痴呆癲狂的模樣。

一般人,還是本來就貪生怕死的人,一朝置身於陰詭的血藤林之間,每天榨人血肉,不瘋才怪。

他雖然恨明連肅,現在卻可憐他。拎起明連肅,明熙叫上沈忱。

「我們走吧。」

他直接將明連肅丟到帝都隊伍裡,自會有人照顧他這個森林遇難者。

明熙唸著那株被鎚司鎚寅用五千異能者換來的血藤花,他偷偷觀察過鎚司和鎚寅的帳篷。他倆並沒有異動。於是明熙也按兵不動。

第二天,帝都隊伍穿過瘴氣森林中心。

本來應該危險重重的地方竟然風平浪靜。鎚寅心裡奇怪:上一次他們就是被困在血藤林裡,最後跟裡頭的人打成協議才被放走。現在他們的交易已經完成,只要血藤發動攻擊,他們流雲派不加以援助,五千人就會被留下……可是現在怎麼沒有動靜?

那個狠辣的美人看上去可不是寬和的脾氣,難不成還會白白給他們血藤花?

「那邊有一個血池!」有人喊道。

而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過去,狠狠地紮進血池裡。

「……是救來的那個遇難者!天啊快把他拉起來!」

明連肅很快就被撈了起來。卻已經溺死。

血池不過一米多深,根本溺不死人。心裡有魔,想死就死得。

明熙在遠方冷冷地看著,心裡無喜無悲。

上一世似乎已經離自己很遠很遠了,那些恩怨情仇現在想起就是那麼一回事。看著明連肅的死,他的心底也沒有一絲波瀾。

鎚司和鎚寅戰戰兢兢地經過瘴氣森林中心。又花了大半個月才完全穿過瘴氣森林。

出了瘴氣森林就看到一大片草地。視野遼闊,天朗氣清,與瘴氣森林內死氣沈沈的樣子截然相反。眾人歡喜地丟掉沈重的呼吸器,大口大口地呼吸。

明熙捏緊鼻子,施了一個隔離咒隔斷了自己與外界空氣的接觸。

「這空氣不對頭。」沈忱也跟著加了一層,強勢地將明熙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

明熙正在摸索這些空氣,也沒有發覺。沈忱就跟拿到糖果似的,勾起得意滿足的笑來。

突然警報聲響起,遠遠地掠過草原傳達到帝都隊伍的耳朵裡。

「擺好陣勢準備戰鬥!」

「先鋒隊準備!」

「……」

誰知道群奔而來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一群喪屍。

紫階、十階、十一階……竟然有十五階!

眾人大駭。

流雲派只有鎚司和鎚寅是築基期,不過對上十五階的喪屍是綽綽有餘的。

喪屍階級再高,不過是身體強度韌度的上升,手腳力氣、速度的強化……渾身的力量只是轉化為物理攻擊,哪裡抵得過修士千變萬化的招數?

不過喪屍的數量實在是太大!不怕死不怕疼的,收拾起來也忒棘手,耗費的時間精力也不小。

明熙眼尖地發現,草原盡頭似乎站著兩個人。

靈力上目,凝神看去——卻是一個人類牽著一根鎖鏈,鎖鏈的那頭鎖著一個佝僂的身影。

半喪屍。還是一個精神系的半喪屍,能夠控制如此大規模喪屍的半喪屍。

看著體型,似乎是個女性。

草原那邊,一個高壯的男人拉了拉手上的鎖鏈,平淡地說:「你繼續控制喪屍進攻,不要讓他們踏出這片草原。」

半喪屍低垂著頭,長而淩亂的頭髮亂蓬蓬地遮住了她的臉,只聽得到她輕而沙啞地說:「不可能的,他們有修士,異能者3w,我——咳咳……咳咳……我知道了,我會盡力的。」

男人這才松開攪緊鎖鏈的手,將鎖鏈鎖在椅子上,自己悠然地坐下去,優哉遊哉地看著帝都隊伍在喪屍群裡掙紮。

半喪屍跟一隻狗一樣半蹲在地上,嘴裡發出尖銳的長吟,平坦的草原立時跟潮湧的大海一樣緩緩波動,無數的喪屍掀開草皮從地下爬了出來。被強制睡眠的喪屍一朝被喚醒,那種嗜血食肉的欲`望空前強大。它們瘋狂地爬,再直其兩腿瘋狂地奔跑!殺入帝都基地的隊伍中,瞬間就撕裂了帝都隊伍建立不久的防守線,慘叫哀嚎聲絡繹不絕。

明熙對那個半喪屍很感興趣,飛掠過去,彎腰去看它的樣子。因為他是使了隱身法,這主僕兩人看不見他。半喪屍的嚎叫卻突然停止,它的鼻子嗅了嗅,最後,渾濁發灰的眼睛對上了明熙的方向。

忍不住一個後退。擡起頭的半喪屍並不像她的裝扮一樣骯髒邋遢,但是臉卻洗得白淨。就像一種偏執,哪怕自己已經淪為怪物不再為人,還是想要留有做人的一份體面。但這不是讓明熙驚訝的地方。令他驚訝的是,這張白淨的臉很熟悉。

明熙的記憶說不上好,但是在重生之後遇上的並且第一次合夥趕過路的人,他還是隱約有印象的。

這個女性半喪屍,分明就是當初的兩兄妹之一,冉平的妹妹,冉樂。

簡直無法相信當初那個天真的少女現在會是這幅模樣。但是隱約明熙心裡又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對冉樂沒有什麼感覺,交情也只限於和她哥哥冉平。再說冉樂現在的身份——應該屬於崇中基地的殺人武器之一,他沒有那個義務為了救她跟整個崇中基地為敵。

明熙和沈忱丟□後的戰場,徑直進入了崇中基地。

身後,冉樂的鼻子不死心地再次嗅了嗅,卻被男人揍了一下,她才繼續嚎叫召喚喪屍。心裡卻像被硫酸劃過,悔恨咕嚕嚕地冒泡翻滾,直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攪成爛渣。

剛剛那個味道,讓她想起了當年那個青年。她第一次對一個男人春`心暗動,人家卻連不屑一顧的眼神都沒有給她。那個時候她很傷心,她的哥哥不瞭解自己,第一次動心的人看不上自己……後來的後來她才終於明白,她這個人,著實是沒有什麼可以令人看得上的。

這是末世啊。

嚎叫著,冉樂又想起了冉平,幹涸的渾濁眼睛濕潤了一下,卻也只是濕潤,她再掙紮也流不出眼淚了。她已經不是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早上好喲~~

剛剛吃了感冒藥,感覺自己萌萌噠~╮(╯▽╰)╭

第61章

也許是對瘴氣森林的天然屏障很有信心,也許是對草原上喪屍阻攔的第二層障礙放心,穿過草原之後明熙就看到了一座不高的山頭,翻過山頭之後就能夠看到逶迤的公路直通前頭的城門。這段距離完全沒有兵力。

城門外頭的守衛對明熙和沈忱面露不善。

「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瘴氣森林那邊現在正是帝都基地和崇中基地首次交鋒的場所,明熙就沒有說是從瘴氣森林那邊來的,免得招惹麻煩,只說是從崇中基地東面的壇仙鎮來的。壇仙鎮是崇中基地的附屬,兩家互有往來,明熙交了屍晶做入門費後得到兩張暫入證,時限為10天,超過10之後這張證就會作廢,無論是投宿、吃飯就餐、買東西就無法實現,如果自己不主動離開的話就會被巡邏隊請出去。

崇中基地這幾年勢頭漸盛大,不僅帝都基地對它虎視眈眈,旁的基地也有不少心懷鬼胎的,因此崇中基地的外來人員進入管制是比較嚴格的。

進入崇中基地,明熙感受到的是比帝都基地更加寬和繁盛的氣息。

「熙,那是什麼?」沈忱突然開口,指著路口的人群。

明熙看去,原來是有人在賣冰糖葫蘆,一大群孩子圍成一大圈,嘰嘰喳喳地要買。有的父母就掏錢買了一串,牽著孩子走開,經過沈忱的時候,沈忱聞到一股酸甜的味道。忽然就有點期待。

「那是冰糖葫蘆。」明熙也有一點懷念,這種東西在末世前就不是那麼容易見到了,城市管理嚴格,這種沿街買賣的生意很多都漸漸消失了。他看沈忱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恍惚明白了一些:「你想要?」

沈忱巴巴點頭。

明熙也不奇怪,沈忱的好奇心從來都很強烈。

他走上前去詢問了價格,價格一般,一串五顆要橙階屍晶兩顆。

明熙買了五串,看起來確實是山楂裹糖,只不過這個山楂看起來個頭比末世前大了不少,應該是變異種。上頭裹的糖也是劣質的不像以前那樣細膩油亮。沈忱卻很高興,興高采烈地咬了一顆,明熙想來不及阻止,就看到沈忱的鼻子皺成一團,眼睛猛眯似有水意。

他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沈忱捨不得吐掉明熙賣給他的禮物,忍著雙頰的酸麻硬是吞了下去,眨了眨水潤的眼睛,看到明熙笑得眉眼彎彎,自己也咧嘴笑了起來。只是他的臉頰還酸著,這麼一笑,就有些不倫不類,笑容都是扭曲的。

「走吧走吧。」明熙拉了他就走。

明熙並不認為帝都隊伍闖不進來。再怎麼說,流雲派的修士和兩個散修也不是吃錯的,根據明熙的猜測,喪屍撐死了就是18階,就是練氣九層。雖然喪屍潮很兇猛,但是只是時間的問題,只要有鎚司和鎚寅兩個築基修士在,突破重圍也是早晚的事情。

果然,在明熙和沈忱在崇中基地溜躂了一下午後,崇中基地的城門就開始告急了。城門開始緊鎖不接受任何人進出。一隊隊人馬往城門的方向趕,輜重在地上拉出深深的軌跡,一批批特製長弓箭被運到城牆上,城牆上的炮口被打開對準外頭,不過一瞬的功夫,崇中基地的應急措施就妥妥噹噹了。

明熙看得歎為觀止,就是帝都基地面對喪屍圍城,興許也做不到這麼井然有序的佈置。

「你的隊友住在哪裡?」明熙問。

沈忱想了一下:「好像是……綠柳花園17棟,我覺得那裡有一個很大的水池,裡面有魚,不過做的菜不好吃。」

明熙:……

觀賞用的魚味道能好嗎?

「那走吧。」

問好路,明熙跟沈忱就往綠柳花園的方向走。走著走著明熙才發現,綠柳花園的位置挺好的,處於崇中基地的中心部分。

這裡似乎是傭兵聚集區,一路走來明熙看到不少團體整裝出發離開。

個個凶神惡煞的一看就是從死人堆裡滾過來的。

綠柳花園17棟卻出乎意料地安靜。獨棟的別墅暗示著這個傭兵隊的地位、實力都不低,一樓的大廳有溫和的燈光,隱約還能聽到人聲。

沈忱自覺上去敲門。

「誰啊?」

「是我。」

平彭噹啷——

一陣混亂,大門被打開,露出一張張激動的臉。

「老大!真的是你!」

「老大回來了!大家快點出來!」

「……」

沈忱躲過大夥的狂撲,微微皺眉。這會兒他的夥計們才想起來:他們家老大不喜歡被觸碰。

「嘿嘿,老大,快進來!」一個瘦小的男人搓搓手掌,笑呵呵地說。又看到明熙靜靜地站在一邊,又說:「呵!這位是老大的客人嗎?歡迎歡迎,一起進來一起進來。」

沈忱這才給他一個正眼,讓開身體讓明熙先走進去。

瘦小的男人龔辭覺得自己看到了某種真相,因此回到屋子裡上茶水的時候是先端給明熙的。果然看到自家老大再次瞄了他一眼。

嗷嗷嗷,好榮幸好榮幸。

龔辭心裡冒甜泡,對著明熙笑得越發的諂媚。

客廳裡攏共七個男人。這其中明熙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龔辭。原因是他這個人很會來事。明熙可以看出,這些人面對沈忱雖然欣喜,但是崇敬多,親近不足。明熙明白,這肯定是根沈忱的性子離不開的。端看沈忱的淡漠態度,平時也不會有人敢來招惹他。而龔辭機靈,話也說得圓滿,將他和沈忱請進來後嘴巴就沒有聽過,讓明熙聽出他對沈忱的想念尊敬愛戴仰慕,卻不讓覺得煩悶。

龔辭說:「老大,你去哪裡了?帝都的那群人現在正在城門跟咱們崇中死磕呢!你沒有遇上他們吧?」

沈忱漫不經心地搖頭:「去找人了。」說著眼神瞥到明熙身上,瞬間柔和。

龔辭立馬上道:「二老大好!」

明熙:……

他擺擺手:「你不用這麼稱呼我。我和他是親人,他比較不明人情世故,跑去找我讓你們都擔心了,我代替沈忱為你們道歉。」

龔辭連忙說:「不用不用,我們都懂的……話說,老大不是姓明嗎?」

明熙:……

沈忱無辜地跟明熙對視。

寒磣完,沈忱才說:「怎麼只剩下你們這幾個人?我記得以前人挺多的。」

龔辭環顧了一圈,面露苦笑:「走了一大半了!歐燁將大半人馬都帶走自立門戶去了,他說老大你是不會回來的了……呔! 我就是知道他這個人是個什麼德行!當初咱們跟他們聯合,您讓他做隊長,自己屈居副隊長,他面上沒什麼,肚子裡不知道都笑抽了!他早就看不得您這個副隊長處處壓他一頭,這不,您一走沒回來,他就走了,連咱們的人也挖了好幾個……」

明熙聽了一會兒,又問了龔辭才知道,原來當時沈忱失去記憶在外頭遊蕩,結識了龔辭等人,眾人就以武力值最高的沈忱為首,一起來到崇中基地。建立傭兵隊的時候沈忱懶得做隊長,隊長就被歐燁毛遂自薦了。歐燁的實力好人也圓滑,比不善於(不屑於)交際的沈忱合適得多,因此對大夥也同意。但是心裡還是實力為尊地當沈忱是隊長。但是日子久了心就大了,歐燁看不慣沈忱不在其政卻享受那種榮耀,早就有了不滿。這一次沈忱消失了好幾個月,他就帶人出走了。

「不用管他。」沈忱毫不在意地說:「隊長我自己當。」明熙聽到他只是一個副隊長時那種懷疑的表情已經森森地傷害了他的心,他覺得自己應該奮起不能讓心上人看不起。

龔辭等人卻唰地眼睛亮了。

終於想通了!

這樣似乎找到人生目標浪子回頭的老大真的好想點贊!

看這些人驚喜的樣子,明熙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這七個人,吃了龔辭,分別叫做林嘉揚、陳鋅、劉大亮、衛默、衛沈和王峻,實力都在8階到13階不等。除了龔辭和王峻比較活潑之外,衛沈和衛默是名符其實的鋸嘴葫蘆,半天不說一句話。林嘉揚是一個有些靦腆的青年,劉大亮卻是一個啞巴,陳鋅的腿有點瘸……剩下的七個人,怎麼看都不是精英,但是憑著他對沈忱的瞭解,如果這些人會拖他後腿他是沒有好耐心跟他們搭夥的。

「一路坐過來,我們看到不少傭兵隊都往城牆那邊去了,你們怎麼沒去?」明熙問。

王峻笑嘻嘻地:「我們之前群龍無首的,輕易不敢亂接任務,就怕被坑了。況且我們並不看好這一次的任務。上一次帝都基地進攻,崇中基地領導人確實很重視,早早就加強了城牆的防衛,傭兵招募也如火如荼地,誰想到最後帝都軍隊竟然過不了瘴氣森林……這一次帝都軍隊來勢洶洶,我們覺得這一次絕對不會善了,所以就沒有接任務。」

明熙點頭。

現在帝都隊伍應該已經到城門了吧?他沒有在崇中基地感覺到屬於修士的味道,崇中基地再怎麼固若金湯,沒有與之相匹敵的修士幫忙是絕對會破城的。

果然,三個小時後,城破的消息如北風捲過崇中基地的每一個角落,蕭瑟驚惶如驚雷炸開。

「怎麼辦?!老大你才剛回來,早知道就不盼著你回來了。」龔辭苦巴巴著一張臉,嘴卻不慢,嘰裡呱啦地吐出一連串的話,讓夥伴收拾財物的、收食物的、準備車輛的……七個人忙得溜溜轉。

「老大,你和二老大先往車裡坐!」龔辭又去催促沈忱。

沈忱巋然不動。

「怕什麼?」他穩穩地為明熙添茶,眼角嘲諷地揚起,透出桀驁不馴的霸道來。「奈何不了我們的。」這番風輕雲淡的叼炸天的話卻讓龔辭幾人安下心來。沈忱以前雖然不管事,但是當真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只要他說任務能夠完成,那還是絕對不會失敗的。

盲目的信任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龔辭幾人停止了收拾東西。劉大亮比手畫腳「啊啊啊」地說話,沈忱點頭:「你去吧。」

劉大亮是廚師,就是他教沈忱做飯的。現在既然不用逃難了他就想去準備晚飯了。

如果帝都基地真的攻克了崇中基地,日後一定會更加囂張,對汴路基地是沒有好處的。因此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明熙就起身出門了。

「老大,二老大去哪兒了?」

沈忱捏緊了拳頭,暗暗呼氣:不能跟太緊,不能讓熙覺得自己跟太緊……

可是如果他受傷了怎麼辦?

龔辭目瞪口呆地看著沈忱一溜煙地就捲了出去。

老大更厲害了!做小弟的很雞凍!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高呼:日擼1w不是夢!!!!!!

(但素電視好好看~小說好好看~~)

[點蠟]

第62章

沈忱處於一片晃晃悠悠之中,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的白茫茫。他恍惚記得自己是跟著明熙出去的,然後呢,看著自家心上人很威風霸氣地護住了崇中基地,然後他就機靈地打算溜回去不讓明熙瞧見……

再然後呢……

突然出現的三個金丹修士攻擊了他!

一道閃電劃過沈忱的腦海,將他的意識從混沌中解救了出來。他猛地從地上坐起來呼哧呼哧地喘氣,冷汗浸濕了鬢角。他環顧四周發現這裡是幻境裡頭,熟悉的場景讓他的心定了不少。他想從出去卻被紫丹牢牢壓住。

紫丹化成身高3米的原形,一隻巨大的元寶鴿,翅膀輕柔卻堅定地壓制住沈忱的四肢。

「主上,您現在正在覺醒最後的力量,封印即將盡數解開!最好不要離開這裡!」

它已經在沈忱進來的時候就做好了安排,無數的靈石疊合而成的超強聚靈陣,拿了圓球獸壓陣,向沈忱輸送源源不斷的靈氣。

「不行!」沈忱心裡擔心明熙。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就被那些金丹修士攻擊了,他就怕他們會找上明熙。明熙才是金丹初期,對上3個金丹修士那不是沒命了嗎?

紫丹看出沈忱的意圖,雖然心裡不滿,還是勸說:「那個人類沒事!剛剛他還進來看過您呢。」

「真的?」沈忱狐疑。

「真的。」紫丹咬牙,用眼神瞅瞅沈忱的衣服,「還是他幫您換的衣服,您看是不是?」它這翅膀可沒法做這種事的這可是沒辦法再真了!

沈忱就笑得心滿意足了。拉拉自己身上的睡衣,擡起胳膊嗅嗅,鳳眼微闔露出沈迷的模樣。

「主上。「紫丹就看不慣他家主上做出這樣一副痴漢樣,看得心酸、心酸、心酸!其實是很想捂臉!」您還是一鼓作氣地打破封印吧,一勞永逸今後也不必再受牽制。「它的眼珠子轉了轉,恨恨地再加上一句:「也沒有人能夠再欺負那個人類了。」

沈忱的漫不經心立馬被嚴陣以待代替。「你說得有理,為了熙不被欺負我也得努力才對。」他老老實實地坐起來雙手掐印,當真全心全意地衝起封印來。無盡靈氣被主動吸取,飛速地轉動甚至以沈忱為中心形成了漩渦狀,那股衝天的醇厚靈氣讓明熙一個晃身。

呼出一口氣,明熙看著沈忱雙眼緊閉,知道他正在關鍵的時候不好打擾也就斂住身形再次退了出去。

出了幻境,明熙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

這是沈忱在綠柳花園別墅裡的房間。簡簡單單的近乎沒有人氣,一大疊菜譜散落在各處,雕刻的半成品也是這裡擺幾個那裡丟兩個……哪裡像是一個男人住的地方?說是工作室都能有人信。

崇中基地的危機已經解除,帝都隊伍退守瘴氣森林,但是明熙的護城陣哪裡是那麼好破的?他故意放流雲派的鎚司和鎚寅進入了崇中基地,派了大毛去追蹤。

大毛他們在靈氣逼人的幻境裡呆了那麼多年,就是整天懶散也實力強勁,就說大毛,現在就是15階的實力。再次進入幻境之後,他就幫大毛梳理安撫過體內爆衝的靈氣,現在的大毛比之同階的進化獸那是甩它們幾條街。鎚司和鎚寅雖然是築基期,但是大毛的追蹤能力不可小覷,明熙對它很信任。

他沒有正面遇上沈忱被三個金丹期修士夾擊的場景。

那三個金丹真人似乎就是憑空出現再憑空消失的……到底是哪個仙門的真人?就明熙當年前往極北之地的雪城時有九大金丹修士,其中3個出自四大上仙門之首上英宗,2個是四大上仙門第二的楚河山莊,2個來自於隱島,1個來自於明徽宗,1個出自九大中仙門的飛絮山莊。

在他進階金丹期後他曾經感覺到南方有修士金丹,估摸著方向似乎是南方隱島。

這三個攻擊沈忱的金丹修士來自哪個仙門?為的什麼原因?

這些都讓明熙有種如火灼燒的緊迫感。

沈忱的封印要解除了,到時候倒是在人界無敵手了,但是他不能!如果引起了仙界的注意怎麼辦?

只有他能夠毫無顧忌的出手不怕引起仙界的注意,但是憑著他怎麼護得住?

明熙想起了幻境裡頭栽的那株魔橋。

等沈忱覺醒了力量就讓他回魔界去吧。那裡是他的窩有他的子民,最是安全不過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又想起了沈忱的話。

為了他不被欺負,他也得努力。

這種暖人心窩的話沈忱說出口來竟然是這麼地自然。明熙不否認自己感動到,不過感動歸感動,他不能讓沈忱留在這邊冒險。

這時候大毛傳來消息了,明熙眼神一凜,喚出淩晗劍就飛身追了過去。

大毛髮來的方位明熙很快就掌握了,禦劍到目的地明熙才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崇中禁地。

比瘴氣森林還要濃郁強烈的瘴氣籠罩在這一片區域,竟然是寸草不生。這些灰黑霧氣的侵蝕性極強,明熙沒有把握自己能夠安然無恙的過去。這時候幻境裡頭丟出來一串珠子,伴隨著紫丹咬牙切齒發出的聲音:

「咕咕咕。」

這是焚煞珠,可以抵制這些煞氣。

明熙低頭看著手心的紅珠手串。紅色的珠子顆顆飽滿、晶瑩透亮,隱隱透出神秘的氣息。這是什麼?可是紫丹沒有再傳話出來。明熙瞭解那隻傲嬌鳥,這不可能是它看到自己有難才送出來,只能是沈忱。他嘆了一口氣,將手串戴到手腕,剛向前走了兩步,眼前宛如有實體的煞氣就往後退了一尺。

似乎為畏懼的情緒。真是奇了怪了。明熙摸了摸手腕,擡頭堅定地踏了進去。

幻境裡紫丹心疼得只捂胸口。那是焚煞珠啊不是珊瑚手串啊!!主上竟然全部串成手串給了那個人類啊啊啊!!!

簡直無法再心疼!

它怨念地瞪著重新入定的沈忱,心裡的小人在角落畫圈圈——

主上如此敗家,這可如何是好!!

煞氣裡頭有東西,明熙能夠感覺到,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夠感覺到那些東西的嗜血殘暴,但是它們就是不出來。

詭異地給他一種:好友好的錯覺。

錯覺吧?明熙皺眉。

繼續走著,他腳下踢到一塊硬物。倒退一步,明熙蹲下一看,竟然是鎚寅。他渾身發黑髮硬堪比茅坑裡的臭石頭,雙眼怒睜眼球凸出,死不瞑目。鎚司不知道在哪裡,明熙站起來繼續往前走。在他走後,一團黑油油的東西滾了過來,張來血盆大口一口將鎚寅吞了下去,煞氣團中只剩下令人聽了發麻的咀嚼聲。

走過平靜到詭異的煞氣團眼前終於開朗起來。黃沙靜靜地在微風中流淌,斷垣殘壁從沙下突出來直指天穹。

明熙緩慢地、謹慎地走過去,拔出插在黃沙裡的一隻兩米長的大黑傘。傘剛拔起來,周圍的黃沙就呈漩渦狀地往中心流竄,然後變得透明……

不一會兒黃沙已經成了幻影,明熙腳底下分明就是長著雜草的普通地面,再回頭一看,那些煞氣也在陽光中化為虛無。

一切就像一場夢。

明熙將這把詭譎的傘收好,轉身就是三個金丹修士正站在那裡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他們站在原先煞氣籠罩範圍之外,此時其中一人開口了。

「我看道友天資聰慧絕非池中物,為何要和魔族之人為奸白白汙了修煉慧根?不如改邪歸正,這正道還是有道友的立足之地的。」

我艹艹艹

好典型的勸諫誤入歧途的無知少男的至理名言啊……

明熙冷笑:「我怎麼不知道我跟什麼人為奸了?你們幾個又是誰?」

上英宗塵遠皺眉,說:「這位道友,魔族之人性狡詐,爆殘虐,你跟他在一道就是與虎謀皮!這些年修行之路漸艱,能夠修煉到金丹期已經是天賦異稟!你根本不需要對魔族人奴顔婢膝!」

「這話聽起來好笑!我好端端地在這裡踏青,你們三位突然出現就來對我說教,真是不知道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你不要巧言分辨!這裡分明就是魔族遺留的煞氣魔境,你竟然能夠來去自如,還說不是被魔族庇護?!」另一個金丹真人定鞘疾言厲色。

明熙的眼神閃了閃,心裡是萬分不想跟這些人周旋。

他冷冷地說:「我不知道什麼煞氣魔境,我還有事恕不奉陪!」他心神一動剛好躲進幻境,那三人中實力最強的金丹巔峰修士,來自上英宗的塵冀揮袖就是一道渾厚靈力襲來擊中半空,剛剛回答幻境的明熙就感覺到幻境內部一陣地動山搖。

那金丹修士的追擊實在了得,如果不是他跟玉符的靈魂聯繫早就爐火純青,恐怕還進不來。

外頭,塵冀臉黑似碳。

「竟然是仙器!人類什麼時候有仙器現世了?!」

定鞘是這兩年新晉的金丹修士,來自九大中仙門的,門第跟上英宗一比那是天上與地下,現在聽到塵冀這麼一說,雙眼就是露出精光。可是他到底還是知道分寸,斂住神色後略帶恭敬地問:「兩位道友可打算怎麼辦?好端端的仙器淪落到一個與魔為伍的墮落修士真真是暴殄天物……如果他拿來作惡,這修仙界就要亂了。」

塵遠在明熙消失的地方檢查了好幾回,最後說:「這仙器應該是屬於開闢第二世界之類,他在這裡消失,必定是要再從這裡出來的,我們等著吧。」又說:「這煞氣魔境我們守了這麼久,偏偏進不來!現在煞氣散了,這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恐怕就是被剛剛那個金丹修士拿走了。魔族的東西是不能流落在外的,勢必要拿回來封印起來才對。」

塵冀也平複了心情:「只好這樣了。」

明熙在幻境裡頭躲了十幾天月,實在是外頭那三尊大佛死活不肯走。煩都煩死了。他看沈忱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幹脆自己也全心全意地繼續修煉起來,因為沈忱打破封印的需要,紫丹將靈石流水一樣拿出來,擺出的聚靈陣極其精妙,整個幻境難得的生機勃□來,靈株一茬茬地抽苗成長,桃子蘋果是一堆一堆地往樹下掉……熾霄果更是提早結出了果實,紅豔豔的果子掛在枝頭喜氣洋洋的。

現在紫丹沒有空閒來幫他煉丹,而熾霄果如果成熟後沒有採摘就會自行脫落沈入地底化為泥土,明熙根本捨不得。雖然直接口服的效果比不得丹藥,但是好歹沒有化作春泥。思索片刻,明熙在熾霄果自行落地之前將它摘下吃了,開始進入修行。

這麼靈氣充足到逆天的環境,不修煉簡直就是浪費時間生命。

外頭三個金丹修士的「不離不棄」讓明熙的壓力驟增,他希望自己就算不能幫得上沈忱也不能拖後腿,因此修煉得格外賣力。

*****

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明熙,這讓沈忱欣喜若狂,他正想要撲上去卻在發現明熙的情況後堪堪挺住。他能夠看到明熙體內的金丹的變化,看著色澤和大小竟然是完美狀態了。他沈迷地看著雙眼緊閉的明熙,周身狂躁的陰冷氣息盡數收斂,瞬間就從一個重登高富帥的人生贏家回複到平凡小市民,那霸氣簡直就是收放自如。

他有點懷念以前的日子了,於是心神一動變成了豹形。小山一樣的豹子雙前爪趴在身前,下頜搭在爪子上,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明熙,縮小版實在是萌,巨大版的——有點驚悚。

幸虧明熙還沒有醒來,不然對上那雙極盡佔有慾的獸眼,真的會被嚇著的。

紫丹還沒有來得及表達一下歡欣鼓舞之情,就被沈忱的一系列動作給傷得遍體鱗傷。它勞心勞力了大半年,搬靈石設陣把英武銳利的爪子都磨平了,而主上醒來後竟然!沒有!看它!一眼!

好累已不愛。

它轉眼又看到插在地上的那把傘,興衝衝地將傘捲起來送到沈忱面前。

「咕咕咕!!!」

——主上,這是老魔尊送您的成年禮還記得木有?

沈忱的眼珠子轉了轉閃過茫然,不過他看到這把傘確實是有種熟悉的感覺。他在幾息之間變成人形,握著那把黑色的傘。將傘撐開,黑色的的傘面緩緩顯出紫金的花紋流光溢彩,傘柄符文遊動後隱沒,剩下一派低調沈澱的華貴。

「咕咕咕!…………」

——當年你愛上落雁山撿石頭,老魔尊為了不讓您被飄火傷著特意找來的點焠羅製成的點焠傘!想起來了嗎?

沈忱搖搖頭,溫和地撫摸著傘柄,翻手點焠傘在他的手中闔上,逐漸變小直至小指大小。再拔出一根頭髮穿過傘柄,沈忱將迷你傘戴在脖子上,面露恍惚——當年他還小,他的老爹好像就是這樣把這把小傘戴在他的脖子上的。

他摸摸傘,又摸摸明熙送個他的小項鏈,溫和的笑意在眼底氤氳開,恍若春`水。

紫丹為自己奪回了主人的注意而得意洋洋起來,然後就看到他家主上,將小傘接下來,掛在了那個人類的脖子上!

脖子上!

上!

沈忱的頭髮在接觸到明熙的脖子上幻化成細緻的鏈子,柔順地搭在他的脖子上,迷你的點焠傘靜靜地貼著他的胸口似有光芒流動。

「熙媽媽的項鏈給我戴,我家老頭送我的禮物給熙戴,唔,我們果然是天生一對。」

面對這樣的主人,紫丹也無語凝噎。

這樣痴漢的主上讓它心好累!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突然停電了,我8點就睡覺了簡直不能再喪心病狂!!!!!

於是早上5點起來碼字嚶嚶嚶~

求虎摸~求麼麼噠~


第63章

因為明熙閉關還在繼續,沈忱蹲守了幾天後決定出去料理外面的三尊石像。他知道等到明熙出來後看到他們肯定會心煩,作為一個有實力有心意的合格追求者,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為心上人掃平一切礙眼的物體。

他又想起明熙,心有顧慮。明熙對那些所謂的仙門是有顧忌的,當初面對那個什麼明徽宗的那誰,也只好忍氣吞聲,就怕招惹了全修真界的敵對。雖然他不怕這個,但是他跟明熙的心情是一樣的,都不想給對方帶來麻煩。

於是,現在明熙還沒有出關,他就先把他們扇走算了,等明熙出來後再來細細計較。

守了這麼幾個月,塵遠、塵冀和定鞘的心都有一些浮動。

「這到底是什麼仙器?!怎麼逼都逼不出來!」定鞘再次抱怨。

塵冀沈默,塵遠道:「無名散修也無法查到別的蛛絲馬跡……等等!」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塵遠的雙眼忽然睜大。「說到近年結丹成功的修士……兩年前東南方向曾經出現過結丹雷劫,因為是幾十年來再次出現的結丹雷劫,我記得特別清楚!」

「這個方向可以拿來搜尋。」塵冀終於開口。「只要在那裡結丹過總會留下蛛絲馬跡的,我這就通知門下的人去東南方向查看。」好不容易有了進展,塵冀動作迅速地掐印飛信回上英宗,只要有一丁點兒線索都不能放過!

定鞘連連點頭表示贊成,私底下也給自己的宗門楚河山莊捎去了消息。

三人心中各有盤算,而沈忱在離開幻境的那一瞬的將翅膀展開,無邊的威勢黑雲壓頂般地襲來,紫黑色的雷電狀流紋在銀色的翅膀上頭飛速竄動,神秘詭譎。說是只是將他們扇走,真正實施起來後,如果塵遠三人知道沈忱的打算只怕會大罵坑爹。

那哪裡只是扇走啊?

被驟起的威勢攻擊的時候他們根本無法反抗,自從結丹後再也沒有體驗過的倉皇無措讓他們的心瞬間煎熬。說不出的憤恨羞恥。然後來不及多想,丹田就傳來陣陣劇痛,那股威勢竟然將他們的身體直接碾壓,徑直傷到了他們的金丹,再然後,在劇痛中他們果真被扇到了三千里遠。

真是幹幹淨淨。

於是沈忱又愉快地回幻境蹲守明熙出關了。

這一次閉關的時間不長,一年五個多月,明熙剛剛結丹兩年,就在沈忱帶來的契機之下達到金丹期中期的水平,簡直不能再逆天。明熙也知道這一次進度太快了,追根究底對他是沒有好處的,於是又花費了半年的功夫繼續收尾,好好的鍛造自身經脈和撫慰控制體內金丹。

他出關的時候,正好遇上沈忱的隊友龔辭女兒。

龔辭雖然油腔滑調,人是真的萬分老實憨厚。帝都隊伍在瘴氣森林那頭耗了一年才終於退走,崇中基地的生機活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巔峰。也許是這一次崇中基地真的有了實在意義上的危機,不少人從死亡線上走了一圈,想法就有些不一樣了。劉大亮追求一個女人不短時間了,那個女人是居住在綠柳花園的一個傭兵隊隊員,能幹,但是心不定,即便自己跟龔辭也看對眼了死活不肯結婚。

這一次經曆過死亡的味道反而「看破紅塵」決定接受龔辭的求婚了。人生就那麼幾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崩了,喜歡誰愛著誰想著誰,再端著糾結著那不是找抽嗎?

沈忱對嬰兒十分地感興趣,趴在小小的嬰兒床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瞧。

外頭,龔辭委屈地敲門:「老大,你怎麼又把我家女兒抱進你自己的屋裡了?男女授受不親啊!!」

「去去,我幫你照顧!等會給你送回去!」沈忱說。

龔辭在外頭還要嚎,被自家老婆喊走了。女人的直覺嘛,她覺得自家女兒受到這位隊長的青睞是好事,興許是福分呢?

「這是?」明熙開口問。

沈忱正下巴搭在胳膊上,胳膊搭在嬰兒床上,聽到明熙的聲音時又驚又喜,吧唧地從嬰兒床掉了下來。他回頭一臉驚喜:「熙!你出來啦!」

明熙被沈忱那種純粹熱烈的歡喜而感染,忍不住笑了:「是啊,你在幹嘛?這是誰家的孩子?」

「這是龔辭家的。」沈忱獻寶似得將孩子抱起來,竟然還有模有樣的。「你看,軟軟的白白的。」沈忱臉上滿滿的是對新生命的好奇和疼愛,雙眼跟鑲嵌了珍珠一樣發出溫和的柔光。

明熙大為驚異,低頭一看,這個孩子渾身肉嘟嘟的,眼睛剔透明亮懵懂……很是純真的氣息,怪不得沈忱會喜歡。

「嗯,很好看。」然後跟想到什麼又說:「跟你小時候一樣。」肥肥嘟嘟的,眼珠子滾動之間滿是剔透璀璨的神采。

沈忱愣了,不知道想到什麼臉慢慢的紅了。然後再慢慢地青了。

嗷嗷嗷,他就說為毛追求明熙的道路如此艱難,就是他,想要對他懷裡的這個嬰兒硬起來也沒辦法啊,一想就好流氓!

他很怨念當年為什麼不是直接從豹子形變成成年男人!!

抱過他看到過他最挫的小孩兒樣子,明熙怎麼可能動心嘛?!!

沈忱是悔不當初,明熙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臉色變化,狐疑道:「你怎麼了?你忘記你以前長什麼樣了?」

沈忱:果然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明熙擰眉想了想,忽然一笑:「對了,我拿照片給你看,唔,雖然比較大了,跟你嬰兒的時候模樣還是差不遠的……」說著在自個兒的儲物戒指裡頭掏啊掏,拿出一張照片。

沈忱:( ⊙ o ⊙)!

照片上是一個五六歲大的男孩兒,咧開嘴對著鏡頭笑得開心,露出缺了門牙的牙齒……

沈忱目瞪口呆,機械地轉頭,看到明熙對著照片露出懷念的神色。

看過這樣的他,明熙會動心才奇怪吧?他家熙又不是流氓!!

於是龔辭愉快幸福地將自家的女兒抱了回來。

沈忱決定不能再將一個小奶娃放在明熙眼皮子底下隨時提醒他自己的小時候模樣,他要將自己英俊威武的模樣重新印刻在明熙的心底!

********

這邊的事情已經瞭解了,明熙打算回汴路基地去。沈忱肯定是要跟著的,他的隊友經過一番討論開會,4個打算跟去汴路,3個打算留在崇中。龔辭要留下,他的妻子是這裡的傭兵隊的一員,他打算沈忱他們走後就跟著加入妻子的傭兵隊一家團聚。王峻也要留下,他跟龔辭一樣都是比較圓滑的人,在崇中基地這幾年來也有了一定的經營,他不捨得全部丟下去一個新的地方拚搏。而陳鋅是本地人,不想走。

廚師劉大亮、衛沈和衛默兄弟,林嘉揚決定跟去。

決定好後,沈忱將隊伍裡的東西進行了分配,處理好剩下的事宜後就出發往汴路去了。

能源車擠擠還可以塞下六個人,林嘉揚難得激動地說:「我在就聽說過帝都基地研製出這樣的車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呢。」

崇中基地因為有些閉塞,跟帝都基地的關係不太好,很多核心的技術都沒有辦法得到,在能源利用方面比帝都基地落後許多。

「給你開?」明熙問。

林嘉揚驚喜地說:「可以嗎?真是謝謝……我得先看看,唔……」

開出基地後就進入瘴氣森林,這一回不用法術保護,那些瘴氣通通退避三舍。明熙想起了那串紅珠手串,問沈忱:「這叫做焚煞珠?你哪來的?」

沈忱嘿嘿笑:「是叫做這個名字,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隨便戴戴玩,一些瘴氣煞氣混沌魔氣都能擋住一點。」

明熙默。

這還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摸摸脖子上的小黑傘,自從他出關後就發現這個東西掛在自己脖子上,沈忱說只是一件小禮物,可是他解下來一看,分明就是一件上品仙器!拿得他手軟。

「好東西你自己收著,都拿給我算什麼事?」明熙勸他。

「你不要那就丟掉好了!」沈忱繃著臉作勢要丟到車外,被明熙一巴掌攔了下來。

「怎麼脾氣變得這麼衝?」這敗家孩子!明熙無奈地將東西收好。

沈忱暗自比了一個勝利。

回汴路基地的餓一路上很順利,偶爾出來幾隻十五六階的喪屍,明熙虐得不亦樂乎。不過他想了想,這樣真的不是辦法,他興許得去找個秘境來鞏固金丹了。不然沒有相匹配的對手來操練卻總是頻繁進階,這樣並不是好事。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擔心了。才到汴路基地,明熙還沒有來得及跟沈忱說自己的想法,他的神識就被一陣尖銳鳴叫觸動。聽取了神識傳來的消息,明熙的臉頓時就是一白,然後血絲從眼底蔓延開來。

「怎麼了怎麼了?」沈忱看得著急,圍著明熙不停地詢問。

明熙壓下聽到消息後湧上喉嚨的腥甜,眼珠泛紅,牙齒輕輕地咬合,吐出的字所攜帶的陰狠卻讓沈忱悚然一驚。

「他們竟然敢,屠村!我要屠他們全族!」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拖延症爆發,這可咋整?!!


第64章

明家村。

平時總是有家禽溜躂、小孩挖泥巴的街道現在是一片死寂,街道兩邊的民居很多都開著門,卻沒有人影走動。

明熙沈著臉繼續走,走到村裡平時聚會聽戲的小廣場才看到一大圈禁制從天蓋下,裡面圍坐著的都是明家村的村民。

明銳率先看到了明熙,驚喜和希望瞬間爆發。「熙小子!」

明熙急急趕上去將禁制撤下來。「到底是誰?!他們在哪兒!」禁制圈內一頭或坐或躺了一千多人,看起來傷勢不輕。另一頭——全是屍體。全村在他離開之前有兩千多人!

順著明銳手指指的方向,明熙走過去,那裡堆著七八個屍體,穿著統一的白色短打裝,一看就是某個門派的底座,皆是被他的金丹之力擊中心脈七竅流血而死。他蹲下翻開屍體的衣服,翻出一堆丹藥、屍晶、符紙……還有令牌。

令牌是玉製的,上頭有兩行鐫刻字,一行是名,一行寫著:楚河。

「楚河……楚河……」明熙將這兩個字在嘴裡來回咀嚼,腦海裡響起靈媛的話。

「四大上仙門,排名第一的是上英宗,第二的是楚河山莊,第三是隱島,第四就是剛剛那個討厭鬼所在的明徽宗……」

楚河山莊?他什麼時候跟楚河山莊的人有仇怨了?明熙氣得胸膛直震動,呼呼地喘著粗氣。

「熙,平靜下來,不要激動。」沈忱看明熙的眼睛都是猩紅色,心下一驚,那分明就是心魔叢生的標誌,這一下也顧不得別的了,直接將明熙抱住,跟哄孩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他的背,並通過主僕契約的聯繫,用自己的神識去安撫他。

過了一會兒明熙才緩過勁來,他對沈忱感激地點頭,看向擔憂地看著自己的明銳。「銳叔,別擔心,告訴我這群人是怎麼來的吧。」

明銳打量了他幾眼,看他的理智回籠了這才說:「誒,是明泉那小子發現的,你不在家,他有空就去幫你打掃衛生,昨天他發現這群人在你家裡翻東西,不過明泉看出這幫人不好惹,想著你家也沒有值錢的東西,就忍著沒上去。沒想到這群人卻把明泉揪出來問你的下落。明泉說不知道,他們就將我們全村的人都趕到這個廣場裡逼問……唉,本來問不到就算了,誰知道今天他們似乎收到什麼消息,說是你傷害了他們的什麼金丹真人,要報仇,就、就屠村了……」明銳擦了擦眼淚,哽嚥著說:「那麼多異能者多打不過他們,我們就那麼看著看著……還是明泉機靈溜出去將你給我的三張符偷過來,這才護住這些人……可是都死了那麼多人了……我怎麼不在一開始就把符拿出來呢?」

「銳叔……」明熙動動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什麼時候傷害過楚河山莊的金丹真人?他將記憶肅清了一遍,這陣子有過瓜葛的確實有三個金丹真人,可是他根本就沒有跟他們交手!哪裡來的傷害?!

「熙。」沈忱忽然低聲開口了,眼神有些無措。「我、我在你閉關的時候,將那三個金丹修士給扇走了。那股力道,剛剛好讓他們受傷……對不起熙。」

知道了這一層,明熙也沒有責備沈忱的意思。依他對沈忱的瞭解,只是扇走已經算是小懲罰,但是對他們來說卻已經是不共戴天的仇怨了。

他是護短的人,不管怎麼樣,楚河山莊竟然敢在明家村屠殺,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了。

「你不要自責,不是你的錯。」明熙掙開沈忱的懷抱,走到村民的屍體群裡,抱起雙眼緊閉沒有了氣息的明泉。他才十九歲。他的小女友劉嘉屏被她的母親抱著,已經哭得背過氣去了。無緣無故失去親人的人家個個面帶哀戚,有些人怨恨的視線落在明熙的身上,他也無可奈何。

*****

明熙連夜翻閱典籍。在他成為金丹修士之後,沈靈留下來的儲物戒指內的所有東西終於對他打開了禁制,禁制之內的東西當真是極其豐富,囊括了煉丹製藥、煉器熔煉、秘術之類,可以看得出這些都是多年收藏。

明家村的人死得冤枉,明熙希望能夠找到複活他們的法子,那種渴望極其強烈,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不說別人,明泉還那麼年輕,家裡就他一個孩子,他對自己的尊敬崇拜純粹而簡單,明熙從來都是將他當做弟弟看待。

看著明熙入魔的模樣,沈忱很擔心,心裡也自責。

紫丹看不慣沈忱這幅樣子,在它看來,自家主上就應該是酷帥狂霸拽的,根本不需要為這些小事糾結煩心!魔族就推崇肆意而活,如果做每件事情前都瞻前顧後,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以前的魔界太子沈忱性不羈,但卻是真真正正地坦坦蕩蕩,隨性而為,堪為魔族表率。因此,即便沈忱年幼的時候老是闖禍,三天兩頭砸掉殿宇、摔壞珍品,老魔尊吹鬍子瞪眼的,心裡卻是笑呵呵的。

現在的主上,分明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知曉了人間情愛,也不知道沈靈將沈忱留在人界這一招,讓他以人再生,是對還是錯。

面對明熙晝夜不眠看書的境況,幾天後沈忱實在是看不過眼了。因為明熙心性堅定,目標明確,修行之路一向平順少有心魔。第一次心魔產生可以說是八年前,只是明熙能忍,心智堅定,硬是壓了過去,後來還成功進階金丹,但也埋下了隱患。現在因為明家村屠村的事件,心魔劫捲土重來,氣勢洶洶。

黑氣從明熙的腳底往上爬,輕柔地將他迷暈放倒。沈忱看著明熙猩紅的眼睛掙紮著閉上後才出現。他心疼地摩挲明熙有些削減的臉,心底恨意翻滾。早知如此他就該那三人都給殺了!

明熙在一片混沌中遇到了另外一個自己。黑衣血眼,說不出的邪佞鬼魅。

那人說:你瞧你,親人皆離你而去,同族人也被屠殺殆盡,空有一腔本事有個屁用!你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那人說:你看你,行事總是瞻前顧後,看似周全實則懦弱!一個明可清就能陷害你侮辱你,不過只是一個明徽宗罷了!幹幹脆脆就殺了不就得了!

……

各種否定的、侮辱的話聽在耳裡,明熙搖頭,有些迷茫地拒絕承認。

那人又說:看你這個懦弱樣!如果不是沈忱,你哪裡有今天!總是擺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端給誰看?!現在人家還看得上你才忍著,你還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不成?

「不是不是……」明熙呢喃,「我們是親人呢,他自己也說了,我是他最重要的親人……」

「屁!」那人鄙夷地揮手,「誰當你是親人?你別忘了,就是他害了你的族人被屠殺!如果不是他的身份怎麼會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你不為自己人報仇就算了還要為他開脫,果然是被睡過了,就是不一樣……」說著半空中浮現一處水鏡,上頭儼然就是那一晚。沈忱趴伏在他的身上,充滿*的、醜陋的視線忽然擡起穿過水幕射向他,對著他不屑地、藐視地一笑。

「不!不是這樣!」明熙聽了這幾句再看到這幀畫面,頓時發狂,血絲如蛛絲般開始在眼底蔓延,癲狂之色濃郁似溢。理智似乎遠離了他,一股毀天滅地的*自心底滋生,然後席捲腦海。

是啊,他是如此失敗的人,親人沒了,元寶也不見了,沈忱對他不懷好意。什麼都沒了,他還要活著做什麼?他要拉著那些人一起下地獄!

沈忱險些保不住他。明熙驟然睜開血色雙眸,五指成爪就朝他的臉攻擊而來,身手是前所未有的矯健。面對著明熙的殺招,沈忱哪裡敢真正接下來?只能不斷地躲,試圖制住他。

「熙你醒醒!」

而明熙此時看到的卻是沈忱獰笑著撲向他,頓時氣急攻心,出手更加狠辣。

不准碰他!不准欺負他!誰欺負他他就殺了誰!

很快,屋子裡就一片狼藉。沈忱一開始還慶幸明熙沒有使用法術武器,不然太凶悍,可是很快他就後悔了。明熙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全是手腳功夫,一腳一拳皆是出了全力,他打不中沈忱,總會打中別的地方:牆壁、桌椅。很快自己就渾身帶傷。

沈忱心痛得不得了,也不敢躲了,幹脆讓他打,一拳頭過來就用自己去擋,一腳過來就趕緊擋住,雖然自己被揍得爹娘不識,但總歸是把明熙給控制下來了。

「誒誒,別揍別揍。」沈忱也被揍出幾分熱血,大手將明熙的雙手抓住控在身後,長腿纏住明熙的雙腿,吧唧一下親在他臉上,引來明熙狠狠地當頭一撞。

「乖啊乖啊……」沈忱跟他頭抵頭,用自己的神識去撫慰他,幫助他守衛靈台清明。另一頭又叫紫丹拿出清心丹來,壞心眼地決定自己手腳都沒空,用嘴哺給他,自己笑得賊兮兮的。

「乖啊……」兩人交纏著躺在地上,沈忱微側著幾乎將明熙壓在自己身上,任憑地上的破碎木頭、水杯碾在自己的背上,氤氳出紅豔的血跡。他心裡卻甜滋滋的,為這難得一次的極致親密。

明熙的心智還是很優秀的,慢慢地自己也平靜下來,猩紅的眼睛緩緩闔上,血色淡去,神色也從猙獰變成溫順。

沈忱有些可惜地再親親他的鼻尖、嘴角,最後將明熙的臉一壓,埋在自己的懷裡。

恩,他並沒有發現明熙已經恢復正常了。所以繼續抱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今天陪母上大人去買衣服去了,然後我愛慕虛榮地去弄了個頭髮,然後就晚了……(^o^)/~

謝謝(╯3╰)

讀者「緋」,灌溉營養液 +1 2014-07-23 00:51:52

讀者「緋」,灌溉營養液 +1 2014-07-23 00:51:48

讀者「緋」,灌溉營養液 +1 2014-07-23 00:51:44

讀者「緋」,灌溉營養液 +1 2014-07-23 00:51:42

讀者「緋」,灌溉營養液 +1 2014-07-23 00:51:38

我已經長成參天大樹!!!【目標】

第65章

沈忱暗搓搓地想過:如果明熙墜入魔道也不錯嘛,一聽就跟魔族是親戚真是好親切。不過這小心思在明熙醒來之後就煙消雲散了,只要明熙沒事什麼都行。

明熙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被沈忱抱在懷裡,他掙紮著起來,而沈忱也「恰好」醒了。

「熙!你沒事了?」眼中的驚喜不似作僞,於是明熙就壓下了心裡的彆扭。

「唔,你放開我起來。」

沈忱就笑嘻嘻地鬆開手坐起來,眉毛卻狠狠地皺在一起。明熙拉拉身上淩亂的衣服,偏頭問:「怎麼了?」

「沒事!」沈忱站起來,「你餓了沒?我給你做好吃的。」走了幾步卻被明熙拉住,他控制住臉上得逞的驚喜之色,淡定地回頭:「怎麼啦?」

明熙心情複雜地看著沈忱血跡斑斑的背部,眼神在地上溜了一圈就明白了過來。

回想起沈忱剛剛抱著他的姿勢,細細一想就能從那個帶著保護意味的動作中得知,沈忱這是為了制住自己保護自己而受傷了。再看沈忱因為自己醒來而純粹歡喜的笑臉,他的心一動,忽然有點酸。

他的心魔劫,說是因為族人被殺而引起的,渡劫的時候卻全是沈忱的身影。之前他還能肯定自己不喜歡男人,但是渡劫過後他卻不確定了。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底竟然埋下了那麼多的糾結情緒,全部與沈忱有關,這一次爆發出來,他開始對自己一直堅持的事情搖擺不定了。雖然他成功地打敗了心魔,但是他潛意識地覺得,有些事情以後都會不一樣了。

他先壓下心裡的異動,說:「你先過來,我幫你上藥。」說著從儲物戒指裡拿藥。拿好藥看沈忱受寵若驚地、踟躕地看著自己卻不敢過來,心又是軟了一分。他招招手,「過來。」

沈忱這才咧開嘴笑了,樂顛顛地坐到沒錯身邊。心裡再次暗搓搓地想:熙果然是心疼他的,自己這一招很贊!

剪開沈忱的衣服,露出精壯結實的背部,這本來應該是善心悅目的,卻被上頭錯落的傷口敗壞了。明熙抿嘴,小心地將裡頭的木屑、玻璃渣子取出來,再細細地撒上一層藥粉。

感覺到背上溫熱的手,沈忱覺得心底也跟背上一樣,搔`癢酥`麻起來。

「我問過紫丹了,它說它可以煉製還魂丹。」沈忱決定再加一把火刷刷人品,明熙果然又驚又喜,手裡的瓷瓶落地滾了好幾圈。

「真的?」

沈忱回頭拉好衣服,看著明熙的眉眼,柔情在眼底化開。「我什麼時候騙過你?紫丹說,它曾經幫忙打過下手鍊制返神丹,仙界的返神丹的藥效比還魂丹好了千萬倍,有了這個經驗,煉還魂丹沒有問題。」

明熙這才露出撥開雲霧的笑容來。

「這就好,這就好……」想到明泉能夠複活,明熙就止不住地高興,「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我一定竭盡全力弄來!」當初在上古遺蹟裡頭他們移植過來了一大片藥田,不知道紫丹這回煉丹材料夠不夠。

「放心吧,紫丹有分寸。」

而紫丹經過詳細的檢查後發現,它確實缺了一味藥。

「涪靈?」明熙掏出將這個藥草名念了好幾次,又掏出《百草鑑》查找。這是一株純白色如茶花的植物。

紫丹扇翅膀:「咕咕咕?……咕咕咕!」

——這種藥材我在王宮密地裡見過?取花心就能夠入藥!

「王宮?密地?」明熙有種預感:「你說的是魔界?」

紫丹鄙視地瞪了他一眼。廢話,一聽就知道是魔界王宮啦。它期待地看著自家最近老是抽風的主上:回家!回家!回家!它也想回魔界啊這是一個好機會啊!!

等回了魔界,落葉歸根,主上一定就看不上人界了,也不會老是跟這個人類糾結來糾結去了看著好心塞!

沈忱的臉有點黑。他是一點兒都不想回魔界的,他聽紫丹不小心說漏嘴過,王宮九大掌事長老很話嘮愛拉壯丁,他撂擔子這麼多年一回去鐵定會被壓在王座上做!苦力!的!

明熙倒是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巧,現在沈忱的封印早就解除了,回魔界是分分鍾便宜的事情。對上明熙請求的眼神,沈忱挺胸脯。

「不就是一棵草嘛?我去摘!」

作者有話要說:跪地,如此短小我羞愧難當/(ㄒoㄒ)/~~

看小說有倆罪:

1,覺得自己寫的就是一坨翔喪失碼字信心

2.時間匆匆臥槽忘記碼字了!!!

我明天爭取重新做人求原諒~~o(>_<)o ~~

第66章

回魔界很順理成章,沈忱不捨得瞄了明熙一眼又一眼,明熙不知道怎麼的臉上就有點燒。見狀沈忱大為驚喜,瞪圓了眼傻笑。

「笑什麼?」明熙拍了他一巴掌。

「沒什麼沒什麼。」沈忱回頭看著面前泛著黑氣的魔橋。這還是明熙第一次看到禁制後面的魔橋,長得跟如意特別像,拔出土後根須瞬間萎縮消失,黑氣收斂,擱在沈忱手裡就像一把黑玉如意。

「那我,走了?」沈忱說,「我很快就會回來,你小心點,那幫狗崽子如果來了,你打不過就躲,等我回來我幫你揍他們。」

明熙聽了心裡柔軟,難得伸手摸摸他的頭。「知道了,去吧。」

魔橋剎那跳脫到半空中急速旋轉,很快異世漩渦通道就在半空中形成,沈忱一步一步地踏上去,最後衝動地攬了明熙一下,這才消失在通道里,而通道在吞沒了沈忱之後光芒大盛,再瞬間合攏,只餘下一面手掌大的鏡子鑲嵌在空中,黑色澆鑄的邊紋古樸妖邪。

明熙突然就覺得有點空落落的,簡直莫名其妙。

他內心焦灼卻表面平靜地呆在明家村,他將死去的村民帶到幻境裡邊,按照紫丹說的進行還魂前的準備。他輕易不出門,村子裡的氣氛實在是太過低沈了,他的客人一般就兩個,劉嘉屏和明銳。劉嘉屏自從知道明泉有可能複活後就死磨著要看明泉的屍體,在看到明泉宛若生人的模樣後更是天天跑來。而明熙十次總會有一次讓她見的。

如果不是他招惹了那些仙門,她和明泉現在正是兩小無猜的時候,多少金錢都換不回的少年無間時光。

那幾個左崑崙弟子的屍體明熙也扒拉了過來。裡頭有三個築基,三個練氣九層,兩個練氣八層。他當時怨氣難消,人也有點走火入魔,正好那次崇中基地之行他弄了一株血藤回來,就衝動地把屍體拿去餵血藤了。幾個修士果然大補,血藤很快就進化為血藤心。到時候報仇的時候,他真的不介意將血藤心弄進剩下的唯一一具屍體內,做一個人形殺器給他們自己人嘗嘗。

魔界一天人界一年,明熙暗暗數著手指頭等著沈忱的歸期。這是他們第二次分開,他卻是第一次這麼強烈地希望沈忱回來。

等待最不好受了,明熙於是決定將村民全體修仙的計劃提前進行。只要明家村全民修仙,以後哪裡還能懼怕那些所謂的宗門!明熙先將計劃告訴了明銳,明銳的眼睛蹭蹭蹭地就亮了。自從這一次屠村事件後,他第一次瞭解到另一個神奇美妙的世界,他明白,這就是明熙比村裡任何一個異能者都厲害的原因,明熙終於主動說起來了,他心裡也很激動。

只是聽明熙說要先廢掉異能,他沈默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右手打拍桌面:「幹!」

若要不被人欺,自身必要先自強。

明銳心裡的責任感非常重,複仇的心思也不必明熙輕。現在有一個機會擺上來了,他傻了才會搖頭。

世上沒有白來的午餐,要走上另一條自強之路就要有所捨棄。有得必有失這個道理明銳幾十年的閱曆早就明白了。

明銳比明熙的威望高,積威深,由他去號召講解最適合了。

村裡召開了全民大會,明熙聽著遠處廣場的廣播聲,轉身進了屋。他在自己的臥室裡把圓球獸揪了出來,圓球獸要哭不哭地瞅著明熙,滿眼睛傳遞的都是:要碎覺要碎覺我要碎覺!!!的墮落腐朽的信息。

明熙撇開眼,決定要讓它做一些高上有意義的事情來充實它單調的人生。

於是圓球獸開始哭哭啼啼地吐靈石,還不能是中高級靈石,必須是初級靈石。

真是太壞了!初級靈石這種東西它從來都沒有吐過,二主人竟然還露出「你怎麼這麼沒用?」的表情,真真是欺負人嚶嚶嚶~~

明熙在翻自己的儲物戒指,他記得裡頭有一塊極品驗靈石。找完驗靈石他又開始找功法,洗精伐髓的丹藥……這些東西他很多,暫時不著急。而適合剛入門修士使用的初級靈石寶石在負責,總覺得事情不太順利。

所以說遇上一隻走高端路線的圓球獸,*絲傷不起。

半個月後,願意修仙的村民,包括普通人、異能者們來到廣場,接受驗靈石驗靈根。異能者必定是有靈根的,但是普通人不見得就沒有。全村只有三個異能者和二十來個年紀實在太大了的老人沒來。

那三個異能者明熙也記得名字,一個是老人會的二把手明哲,年紀比明銳小一些,現在是10階的實力,對老人會領導的位子很熱衷,他想著明銳去修仙沒有了異能者,他就能施展開來說不定能頂上領導的位子,自然不肯功虧一簣。另外兩個都是外村人,分別是9階和8階。這個實力正是異能者修煉突飛猛進的時候,根本還沒有異能者不穩定的情況出現。個人有個人的欲`求想法,明熙也不強求。

他第一次走到廣場前。

「來到這裡的大家肯定已經做了決定,我只是再說幾句,修仙之路比異能者修煉艱難百倍,但是相對的,收穫就越大,大家前陣子應該體會到了,修士和異能者之間的差距,那是雲泥之差。我們明家村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只有我們自己強大起來,才不會再受近日的恥辱!村子裡的明姓之外的居民,既然來到了明家村也共過存亡,希望以後能夠真正為村子著想,只要不傷害明家村的利益,以後你有能耐了想走!那就走!不會有人攔著,否則,幾天我能拉你們進仙門,就能掐斷你們的仙路!」

人群裡一陣躁動,各人心思明熙粗略地瞄過,淡淡地笑了笑,拿出驗靈石開始驗靈根。

明熙這邊進行得如火如荼,左崑崙卻有了小波瀾。

定鞘砸掉花瓶,氣得鬍子一顫一顫的。

報信的弟子趕緊跪下:「師尊請息怒!」心裡卻也有點害怕。那日師尊傷重回宗門,下令在那個東南村子的弟子們屠村。修仙之人雖然淡薄,但是無辜殺害一村子的普通人也太血腥了,只是金丹受創的師尊根本不聽勸,還將一個勸說的長老打傷了……

本來以為屠村之後師尊可以平息一下怒火,讓宗門的弟子有個喘息的機會……沒有想到,那八個弟子沒有一個回來,而宗門內的本命玉牌卻全部碎掉了。

他們已經遭遇不測,這讓師尊再次暴怒。

左崑崙依附上英宗,資源比尋常宗門好一些,再加上上古遺蹟洩露的靈氣,左崑崙的修士等級又高了一層,終於出來一個金丹修士,多了十幾個築基修士,當真是在九大中仙門中一時風頭無倆。可是現在唯一的金丹修士金丹受損非五十年無法修複,又折損了3個築基修士,3個練氣九層,2個練氣八層,真是損失慘重!

定鞘萬分後悔!在崇中基地偶然遇到一個魔族,而上英宗那兩個金丹真人要追的時候,他就不應該去參一腳!在魔族和同夥躲進仙器裡的時候他也不應該跟著在那裡守株待兔,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定鞘氣得雙眼通紅,金丹受創讓他幾乎癲狂入魔。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來,他氣喘吁吁地對驚疑不定的弟子說:「給上英宗送信兒,把地址給他們。」定鞘本來是想著先找到那個金丹修士將仙器奪過來的,現在他恨極了,只要那個金丹修士死無葬生之地,仙器被上英宗的人奪去也無所謂!

「……是。」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綠綠把前面62章以後的改了一點,就是把楚河山莊改成左崑崙,原諒我碼字的時候打錯了OTZ

第67章

定鞘的主意打得好,上英宗也不是笨蛋。塵遠和塵冀都金丹受損,其中塵遠傷勢最重,近百年來是無法出關的了,上英宗三個金丹修士一下子折損了兩個,再仇視魔族也只好暫時按壓不動,只是派遣了弟子悄悄守在明家村外頭,權當做緩衝之計。

於是,上英宗和左崑崙各打各的主意,到最後竟然沒有一個在明面上出手的,倒是給了明熙和明家村休整的機會。

明家村的全民修仙計劃進行得頗為順利。明熙建立了一套試行的管理計劃,每一個人都能通過完成一定的任務換取靈石、丹藥和心法秘籍等,任務自然是那些還沒有清理完成的漫山遍野的喪屍進化物種。

正式修仙的居民總共有三百多人,在三個月內成功引氣入體的有一百來人,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明熙讓自己忙碌起來,但是忙碌之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總會想起沈忱。

這裡已經過了三個多月,魔界連一天都沒有過完呢。他捏捏眉心,自從心魔劫之後他總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對勁兒……他將這不對勁歸結為擔心複活明家村村民這個大煩惱上,然後壓下不再多想。

這邊,沈忱可不知道明熙的小心思,他都要被煩死了。

他通過魔橋直接進入了王宮議事殿,這個時候正好是掌事長老集中議事處理魔界事務的時候。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引來了九大掌事長老的跪拜大禮,然後莫雀報喜層層傳遞下去,莫雀千年來第一次大躁動,喜訊傳遍九州,魔界舉界震動,萬民同時朝拜。

他厭煩地皺眉,只問:「王宮密地在哪裡?」

激動的掌事長老激情被打斷,傻乎乎地將方向一指——沈忱轉身就走——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他剛剛轉身,九大長老齊齊撲過來,充分說明了何為老當益壯。

還沒有聯繫一下感情、交接一下公務、犒賞一下功臣,重點是聊一聊主上現今自身情況王后有了木有!!求別走!

沈忱:我只是要摘一朵花就要走了不要這麼好客……吧?

王宮密地的禁制破解法沈忱早就忘光光了,掌事大長老捋鬍子,笑得賊兮兮的。

「這魔界之事務實在是太過於繁重,老臣累極了倒是將那法術給忘了,你們幾個老頭子,還記得不曾?」

「太忙了太忙了……」

「忘咯忘咯……」

……

沈忱:……好假自己就是演技超群這幾個臭老頭在自己面前根本就死秒成渣……

一番雞飛狗跳雞飛蛋打之後,九大掌事長老堅貞不屈誓死不洩露密地出入之法,於是,沈忱就被抓壯丁了。他通過主僕契約已經感受到明熙心緒的不正常波動,心裡正竊喜著呢。他決定多呆一會兒,也讓熙著著急,多想一想他。

不得不說,沈忱在腹黑的道路上奔騰而去誓不複返。

但是他悲劇地忘記了一件事:魔界一天人界一年。

他晃晃悠悠地著手接收魔界事務,魔界與人界的時差不同,說是他已經離開魔界一萬兩千多年,其實魔界也不過過了三十幾年。而魔界自從魔尊隕落就完全封閉,沒有外交上的紛繁複雜形勢,至多就是內部事務,這些九大掌事長老就能輕易應付過來,因此沈忱要接收的內部並不多,幾天他就處理好了。

「主上回魔界,魔界通道的波動仙界定然會察覺,還請主上先行擬定今後應對仙界的策略。」

沈忱將一本摺子闔上,冷笑說:「敵不犯我我不犯人,先看他們的姿態再說。」萬年前衝冠一怒為父報仇的沈忱不是現在的自己,那些恩恩怨怨啊似乎都是隔了一層的事情,再說,現在明熙才是頂頂要緊的,他哪有心思去大戰呢?

他表現得涼薄,掌事大長老清楚其中緣由也不覺得奇怪痛心。況且,現在魔界百廢待興,再跟仙界來一場仙魔之戰,那可受不了!先暫時相安無事才是正理。如果沈忱現在就喊打喊殺的,傷腦筋的就是他這幫老頭咯。

「主上說的是。」掌事大長老笑眯眯的。

沈忱眼角含鋒說:「密地的進入之法,你想起來沒有?」

「主上何時立王后開枝散葉?」

「別囉嗦了快說我忍了你好幾天了!」

「屠家的小娘國色天香媚骨天成,給主上先挑一個侍妾如何?」

「死老頭你夠了!」沈忱掀桌。

掌事大長老這才收斂了談笑的面容,長袖一束正襟危坐起來。

「主上,是當真對那明姓修士動心了?他配不上您。」

仿若石破天驚。沈忱的鳳眼微微眯了起來,眼線折出的風流弧度剃出危險的意味。他的聲音低沈陰冷:「你查我?是紫丹?」

掌事大長老確實是在瞭解沈忱在異界的生活的時候發現了明熙。他只是隨便找了火種紫丹詢問一下,沒有想到竟然聽到那麼驚異的消息。沈忱是魔族血脈正統,傳承下來的銀翼更是難得的純淨,怎麼可以跟一個低等的人類血脈混為一體?

掌事大長老平時看起來隨和,笑呵呵的好像沒有脾氣的面人,其實骨子裡是自古板的,執法也最公正。他說出這句話來並沒有什麼鄙視啊不屑啊的語氣,平鋪直敘地就像說一個事實。

但就是這樣才讓沈忱冒火。

桌角被捏碎,沈忱忽然就笑了。

「……我就是喜歡了,又怎麼樣?」

掌事大長老的眼角輕微地抽了抽,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當年老魔尊忒光棍地拍桌:我就是想讓她當我的往後,那又怎麼樣?!

他還真的不能怎麼樣。

「主上,您得考慮子嗣問題。」

「……抱養。」

「主上,他是人,魔界的魔氣會吞噬了他。」

「住人界不就行了。」要不仙界也沒關係。

「……主上,他不喜歡您。」

這句話秒殺,沈忱沈默了。

良久,掌事大長老才聽到沈忱一句低語。

「他會喜歡我的,一定會。」執拗得驚人,卻又在意料之中。

掌事大長老嘆氣,當年那個魯莽輕率的男孩,現今也有了心悅的對象了……不過追心上人的水平跟老魔尊一比,實在就是渣渣。

「主上,按照您這個追法,何時才能追得著喲!」

「……這是何解?」

「都七年了您都沒有傳個訊兒給他,連朵花都沒有送,怎麼可能追得到人?」

「哪來的七年,不是才七天嗎?」沈忱確實感覺到明熙心裡的躁動強烈了不少,心裡正喜滋滋著呢,他想著差不多了就回去了,他也怪想他的。

掌事大長老終於驚異了。「您不知道魔界一天人界一年嗎?」

乒乓啷噹——

沈忱白著臉站起來,弄倒了一幹擺件。他有些木木地看著掌事大長老:「真、真的?」

點頭。

要死咯!沈忱心裡的小人瞬間哭涕淚橫流。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第68章

沈忱急匆匆地拉扯著掌事大長老去密地摘了一把涪靈,心疼得掌事大長老直呼呼:多了多了!沈忱才不理會他呢,急哄哄地就要離開魔界,驟然間福至心靈又捯飭了一下自己,換掉王袍穿上明熙給他置的的衣服,又梳順溜了頭髮。

沈忱心裡急死了。他都跟明熙說好了會很快就回去,現在都七年了,明熙不得氣死?等會兒見到自己,他是會大罵自己一頓呢?還是打自己一頓?心裡跟揣著百八十隻老鼠似的七上八下,沈忱有點欲哭無淚的無奈感。

站在幻境的土地上,沈忱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紫丹正在藥房跟其他火種敘舊情,順便昂首接受其他小火種的崇敬奉承,畢竟能夠在魔尊身邊就近服侍,作為偏僻藥房的火種紫丹可是頭一份,在它們看來這份榮耀這是無人能及的。沒想到沈忱突然就把他拽走了,塞給了他一大把涪靈會就猥瑣地彎著腰打探外頭的情況。

紫丹哭哭啼啼地抱著涪靈,最後任命地嘆氣,老老實實地搗鼓還魂丹了。它瞧著幻境裡的屍首都處理得很好完全沒有腐爛的跡象,心知那個人類肯定是投注了極大的精力在這上頭的。又思及自己和主上現在才回來……它忽然就打了一個哆嗦。它不是不知道魔界和人界的時間差,可是它在藥房樂不思蜀的也就給忘了。如果那個人類由此生氣了收拾了主上,主上會不會也怪罪自己沒有及時提醒他?

紫丹覺得渾身涼颼颼的,小心地瞟了一眼主上不知道為什麼青黑的臉色,連忙埋頭做認真狀。等到沈忱一溜煙地跑出幻境它才擡起頭來,暗搓搓地想主上是看到什麼了呀?

沈忱的心情起起落落的相當暴躁。他想著明熙現在在幹嘛呢?打坐修煉?淘米做飯?或者是……洗澡?啊呸呸,鼻血流出來了。就是沒有想到明熙竟然和一個女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看著那個女人說了些袒露情絲的話,然後就要抱住明熙,而明熙也擡起手來。

找死啊!誰敢碰我的男人我男人的腰!

沈忱受不了了,怒氣衝衝地跑出來,一把就把明熙抱住轉了個身,再一掌就要將那個女人打趴。

明熙在沈忱出現在幻境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那一刻他的心情難言。一開始是著急,他猜沈忱是不是大權無法收複,腦補出一大出奪權篡位的劇集。然後就是憂心這些明家村民,怕時間久了屍首腐爛。再加上自己心底那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的心情真是亂糟糟的跟團麻似的。後來還想他難不成是在魔界選妃立後了?現在都七年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吧?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的心裡跟燒得火熱的針尖戳了一下,尖銳的痛之後煙氣冒冒,思維都迷糊了。

這一晚他失眠了,心情不太好地開門,卻遇上了明蕾,明家村現今練氣4層的修士。明蕾的資質好,是單一的水靈跟,好學勤奮,對管理也有一把好手,於是明熙頗為重用她,卻沒有想到她一大清早就來堵門告白。

感覺到沈忱回來了,明熙的思維瞬間一空,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讓明蕾靠近了想要抱他,他反應慢了一拍就要攔住,那一瞬他的想法是沈忱那家夥看見了還不得宰了她?

所以即便沈忱動作兇猛,明熙還是護住了明蕾,將她弄到了村口。

沈忱還想追,背後傳來冷清的一句話。

「回了魔界這幾年,你的脾氣見長啊。」

沈忱的動作僵住,這才從怒火中回過神來,轉身巴巴地看著明熙,討好地說:「……哪、哪能啊?在你面前我哪有什麼脾氣。」這話說得極其曖`昧纏`綿,可沈忱卻瞪著一雙澄澈的眼,說得光明正大。

如果是七年前,明熙聽聽就過去了不會往心裡去,可是這幾年在等沈忱的時候,閒來無事他就想多了,想多了的後遺症就是他發現了自己那一點小心思。他並不覺得自己是喜歡沈忱的,可是沈忱不在,他會擔憂、煩躁,這種心情似乎超過了對親人的關懷。

他似乎就開了竅了。於是面對沈忱這麼無賴的流氓話,他忽然就覺得不好意思了。可是到底還是對沈忱這幾年沒有消息而心有不滿,抿抿嘴,轉身就要往回走。

「熙,別走啊。」沈忱這才急了,收了油腔滑調的性子追上去,一路跟個麻雀似的嘰嘰喳喳訴衷情。「我這不是忘了魔界一天人界一年嘛?我自打知道了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紫蛋已經在收拾了涪靈了,你別生氣啊……」

聽了沈忱的解釋,明熙就已經原諒他了。畢竟他最重要的是因為擔心沈忱才這麼生氣的,沈忱離開魔界那麼多年,乍然回去了,那裡的人會不會接受他?服從他?現在說開了原來是一場烏龍,沈忱在那裡沒有遇到危險,他心裡的氣就消了一半了。

沈忱的眼睛毒得很,哪裡看不出明熙眼神變得柔和了,於是順滾爬桿地腆著臉說。「熙,這七年,你想我沒有?」

****

沈忱摸著頭在地裡摘菜,嘴巴卻咧著笑得忒傻。雖然明熙沒有說話而是給了他一個爆栗子,但是能夠看到明熙不同與往日的彆扭神情,他心裡那是喜滋滋的。

雖然明熙已經辟榖,沈忱回來後還是想給他做一頓好吃的,他恍惚在哪裡聽過一句話:要抓住一個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自從自己的廚藝進步之後,他自覺成果是不錯的。他喜歡看著明熙微微眯著眼兩頰鼓鼓地吃著菜,看起來可招人疼了。

這邊明熙進去幻境看紫丹的工作,看一切都井然有序他就放心了。這幾年看著劉嘉屏越來越暗淡的眼神,他心裡也是著急。

又想起明家村外最近動作頻繁的修士……明熙的眼神一暗,幸好沈忱離開之前以魔尊之力設了強大禁制,那些修士輕易進不來,可是看著他們上躥下跳的心裡憋得慌。還好沈忱終於回來了,等到這些村民複活了,就是他打上左崑崙的時候了。

再加上沈忱這個壯勞力……好吧,明熙有點仗勢欺人的想法,可是這個想法一想就很帶感有木有?他也是有靠山的人呢!

明熙因自己的想法兒自覺好笑,外頭又傳來沈忱喊他吃飯的聲音。瞬間,家裡似乎就有了人氣兒了。

他想,這幾年他之所以這麼掛念沈忱,也是因為他能給自己家的感覺吧。

明熙的手藝不好,加上心理有事更加沒有心情下廚,因此吃了許久的辟榖丹,這一回沈忱的馬腿拍對了地方,明熙很滿意地吃了一頓好菜。

飯桌上沈忱使盡渾身力氣大獻慇勤,夾菜添飯,又說了魔界掌事長老們等趣事,明熙聽得津津有味。

「……熙,有時間我帶你過去玩一玩?好不好?」他試探著問。

明熙的笑容一收,驀然想起了當年沈忱說要為他抽仙骨養魔骨的話。他淡淡地笑笑:「看吧,現今沒有那個空閒。」語氣並沒有多熱衷,反而透出排斥。

沈忱哪裡聽不出來,回想起當年自己氣盛說出的話,心裡也是萬分悔恨。他看出明熙的興趣低,連忙說出其他的話頭來轉移明熙的注意力。

這頓飯後來勉強吃得和和睦睦。

今天正好是一個月一次的授課日,平時明家村的弟子都是自個兒修煉,有什麼疑惑都是在這一日來找明熙答疑。吃到了修煉的甜頭,再加上明熙不佳隱瞞的外頭其他門派的虎視眈眈,大夥兒的修煉熱情很高,每個月的這一日,廣場都是人擠人的熱鬧。

沈忱也大大咧咧地跟過去了,背著明熙做出男主人的姿勢,讓一幹對他不熟悉的弟子都大為驚奇。畢竟明熙在村裡是最有威望的,巴結他的人多了去了,打著拜師想要跟明熙住在一起的弟子也不是沒有,可是明熙一概拒絕。他早就說明自己不會收徒弟,教導這些弟子也只是出於同族情義。平時他都是自己住的,獨來獨往,所以沈忱一來就受到了眾人矚目。當然,各人的心思就屬各人知曉了。

看著明熙坐在那裡解答問題,沈忱看得目不轉睛,越發覺得自己的眼光真是不錯。

他家的熙就是長得俊。

他將注意力全部放在明熙的臉上,手裡拿著新木頭進行雕刻,不去看那些圍在明熙身邊的討人厭的小蒼蠅。這也是他的一大進步了,他也明白明熙不可能只是他一個人的,他也需要一定的交際。雖然這讓他不舒服,可是如果明熙願意,他是可以委屈一點讓旁人看到明熙的好的。

不過,早上遇到的那個女人,他就沒有那麼好性兒了。

明蕾戰戰兢兢地呆在旁邊,她的朋友奇怪地捅捅她:「阿蕾,今天你怎麼不去問問題?每個月的這個時候你不是最開心的嗎?怎麼今天這麼安靜?」

「我、我今天有點不舒服,就不過去了……我先回去了啊。」

那兒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對她動手的男人,現在就蹲在那裡偶爾用冷冷的目光看著自己,她哪裡還敢上前去問明熙問題?

沈忱用強悍的視線,跟狼一樣劃出了自己的領地,令人望而卻步。

作者有話要說:早安~

第69章

沈忱自覺是一個很體貼很細心的好情人,必定要先明熙之憂而憂,在他回到明家村一個月後遇上了村外又來挑戰禁制的修士之後,他決定先給他們一點顔色瞧瞧。

在人界,沈忱設下的禁制可以說是無人能敵,因此激發了外頭修士的強烈攻佔欲,再加上明熙從來都放任自流不理會他們,日子久了他們膽子就肥了,三番五次地來挑釁。特別是左崑崙的修士,以為明熙是怕了他們不敢出來迎戰,行事越發肆無忌憚。而上英宗的人則是比較謹慎,只瞧著左崑崙的人不斷地上躥下跳,自己暗地裡估摸著明熙的底線。

而他們會為自己的謹慎而慶幸。

「嗨!這都第七個年頭兒了吧?雖說對於咱們修仙人來說,七年不過是彈指之間,可是梅泰諾守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憋屈!」左崑崙的一人又開始了每日的抱怨,引來了不少附和。

「師尊讓咱們守著守著,可是守著又有什麼用?!」

……

左崑崙是九大中仙門中新晉翹楚,弟子多少有些得意洋洋自視甚高。再加上每五百年一次的流芳會就要開始了,這是一個展示自己實力的大好機會!他們卻還在這個山旮旯的破地方守著不知名的人,心裡自然不憤。

可是不憤又能怎麼樣?宗門裡的定鞘師尊都拿這個禁制沒辦法,下了死命令守著,他們還能不守?

沈忱盤腿坐在半空中,銀色的羽翼收攏在側流光溢彩,低調華貴。他不屑地看著底下的修士,認出屠村的左崑崙的服飾,眼神就是一寒,再聽他們抱怨咒罵的話,心裡更是不爽快。最高才是築基中期的實力,沈忱也懶得料理,吐出一口黑氣砸到左崑崙人之間,霎時間慘叫四溢,等到黑氣散去,地上只餘下一具具慘白屍骨,一陣風吹過,白骨也化成了白粉霎時無蹤。

他瞄了一眼遠離明家村的上英宗門人,翅膀小幅度地扇了扇就將他們扇遠了。

啊,瞬間空氣新鮮萬里飄香。

他樂滋滋地回去找明熙邀功了,而同一時候左崑崙,二十八枚本命玉牌同時破碎。掌管玉牌的弟子嚇得嘴唇直哆嗦,磨磨蹭蹭地去稟報定鞘,定鞘最近正是療傷的緊要關頭,傷口好轉得慢他正暴躁,又聽聞了弟子帶來的消息,一口黑血就噴了出來。

好久好久才陰測測地開口:「屠殺我門弟子,我跟他們勢不兩立!」所以說這就是無賴,只允許自己耍流氓,別人如法炮製就恨得咬牙切齒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殺過去!可是想起流芳會再過五年就要舉行了,他又死死按捺下心中澎湃的怒火。

流芳會五百年一次,由四大上仙門依次主辦,所有有能耐的修仙門派都在受邀範疇,當然,如果沒被邀請就說明不被修仙主流所接受,這是很沒面子的事情。受邀門派將在會上舉行鬥法大賽,十九下仙門爭取擠入九大中仙門的名額,九大中仙門則是爭奪排名。每一次流芳會之後,仙門排名都會進行大洗牌。

左崑崙野心十足地準備奪得九大中仙門的首位,在這個關頭,他必須趕緊痊癒!

「不要再派人去了,等!」定鞘咬牙切齒地說。再損失好苗子,在流芳會上就很不妙了。

「是!」

而幾日後,艱難地回到上英宗的弟子被妥善安置療傷。塵冀沈著臉也下了同樣的命令。

魔族什麼時候都能拿抓,但是上英宗在流芳會上必須保持頭名!這一屆是楚河山莊主辦,楚河山莊覬覦四大上仙門之首已經很久了,絕對不能讓他們得逞。

***

對於明家村外頭的蒼蠅沒有再來新一批這件事,明熙只是疑惑了一下就拋開了。他現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三個月後,紫丹終於成功煉製出了還魂丹。

看著鼎內顆顆渾圓的白色丹藥,明熙深吸了幾口氣才平複了激動的心情。他拿出一顆丹藥塞進一個村民的嘴裡,雙手飛快的掐訣結印,璀璨的光芒覆蓋在屍體上,很快,屍體的手指就動了一下,再然後,眼睛睜開了。

明熙覺得眼睛有點濕潤,移開頭,感覺到一道熾熱的視線,眨了眨有些朦朧的眼睛,他看到沈忱專注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他心裡的感激咕嚕咕嚕地冒泡,忍不住對沈忱笑了一下。

沈忱又驚又喜地瞪圓了眼睛,傻乎乎地咧嘴笑,心裡滿滿漲漲的都是難以訴說的情意。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下午停電,我竟然中暑發燒了⊙﹏⊙折騰了好久才退燒,然後才碼字,然後……碼一半我睡著了%>_<%,所以這是短小菌--【每一次想要發憤圖強就會有狀況發生,我渴望的粗長君啊啊啊啊!!!】

第70章

六百多人,明熙花了整整一個月才完全複活。

這些人回到家所引起的劇烈轟動、感動就不一一贅述了,明熙完成了一大莊心事後才感覺到疲憊,臥倒在床就是一陣酣睡。

沈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垂眸專心地雕刻著手裡的木頭。沈忱對雕刻明熙懷有著極大的熱忱,特別是回了魔界一趟,見了那邊的衣服款式,長袖寬襟的穿在明熙身上肯定好看。於是就有了手裡這個半成品。手裡的木雕儼然就是明熙的模樣,長袖翩翩若仙,上頭的花紋是精巧繁複的曼陀羅,跟他在魔界王宮所穿的王袍是一個款式。

唉……沈忱著迷地看手裡的木雕,又擡頭看著床上閉眼休息的明熙,什麼時候明熙才能真正穿上這衣服呢?曼陀羅花紋的衣服只魔界之王及其伴侶能用。

這一次回來他能感覺到明熙心緒的變化,他是驚喜過,可是隨後就是惆悵。所以說人都是貪婪的、不滿足的生物,有了一就肖想二,現在的他,在感覺到明熙對他的在意之後就想要明熙再多在意他一點,再喜歡他一點。不知滿足,所以才會覺得心裡總是空落落,永遠沒有充實的時候。

可是他偏偏甘之如飴。

明熙睡飽醒來後,揉揉眼睛坐起來,左手就搭上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眯著眼睛將手邊的硬物件拿起來,剛睡醒的懵懂瞬間就消散了。

感嘆沈忱的手藝越發好了,明熙將木雕放進儲物戒指裡,跟之前沈忱送他的木雕放在一處。

伸了一個懶腰,他聽到外頭廚房傳來了烹飪的聲音,於是也不賴床了,起身出門去。

明泉也帶著劉嘉屏過來蹭飯了。他們已經決定結婚了,沈忱看得出明熙對他倆的重視,於是主動提出給他們雕一對新人兒,就以他倆的臉為原型。

明熙笑眯眯地看著桌子上的人,熱熱鬧鬧的,多好。

劉嘉屏等了明泉七年終於修得正果,明泉感念她的好與不離不棄,兩人的感情升溫極快,整天蜜裡調油的。沈忱看著明泉和劉嘉屏兩人你餵我我餵你的,默默地夾了一筷子菜到明熙的碗裡。他偷偷地瞟明熙一眼,見明熙夾了吃了,這才笑得傻呵呵的。

吃完飯,沈忱就領著明泉和劉嘉屏兩人到客廳裡坐,先將兩人的臉部雕刻出來。

「會不會太早了?臉雕好了,等到後頭的身軀雕壞了,不久白費了力氣嗎?」在劉嘉屏看來,臉部這樣精細的地方應該是最後才雕刻的才對,這不是跟畫龍點睛同一個道理嗎?

沈忱難得的心情好,擺擺手:「放心吧,肯定壞不了。」

明泉大大咧咧地笑,拍拍劉嘉屏的手:「放心吧,沈大哥的手藝可是厲害著呢!」他曾經偶然見過明熙擺在臥室的木雕,那叫一個栩栩如生的喲!

日子就在這樣平淡無奇卻溫馨的氣氛中度過。

明熙抽空去了一趟汴路基地。

而宋舒城正在等他。宋舒城已經是16階的實力了,他越發覺得對體內異能的掌控不得手了。他終於決定長痛不如短痛,要在異能還能控制的時候先將它拿住才行。他早就扶持了一批得力手下,打算在他虛弱的時候統籌全局。在他一切堪堪安排好後,明熙終於出現了。

收回搭在宋舒城脈上的手,明熙說:「再過一陣子就難了,這一次你先跟我回明家村吧,那裡清靜。」

「可以,那就麻煩你了。」宋舒城點頭,眼中有感激。他又說:「對了,去年靈媛回來了,找不著你,半年前剛走。」

「她回來了?」明熙挑眉,「仔細算來,我們已經十幾年沒見了,她有留下什麼話嗎?」

宋舒城苦笑:「是啊,十幾年了,你們倆都沒變,我都老咯!」他已經四十多將近五十歲了,可是眼前的明熙和離開的靈媛,卻還是二十出頭的模樣。修仙之途,怪不得人人傾慕。又想起以後自己也是其中一員了,心底又湧出無限的豪情壯志。心中感嘆一番後,他才說:「確實是留下了話給你。」

他拿出一張符紙,明熙接過後注入靈力,符紙瞬間點燃化成白光射入他的眉心,靈媛的話就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明道友,多年不見近來可好?可惜你不在汴路,敘舊只能等見面了。你還記得當年我跟你說過的流芳會嗎?每五百年一次,這一次是在楚河山莊舉辦,我和老陳和雲霜姐都會去瞧瞧,你若是感興趣也可前來,地址是……」

明熙睜開眼睛,笑著說:「我就說她沒事不會留話的,老宋,你準備好就跟我們走吧。」

「好,再過五天。」

沈忱問:「你要去流芳會?」

明熙點頭:「據靈媛說,幾乎所有門派都會去,左崑崙必定也是會去的,再沒有什麼能比在所有門派前被揍更加記憶深刻的了。」明熙本來還在想著找靈媛幫忙找出左崑崙宗門所在,現在遇上流芳會也好,自己也省力氣去找。楚河山莊宗門在太蘅山,還有四年時間,夠了。

宋舒城很快就將汴路基地裡的事情處理好了,他在進入練氣期、修煉有了章程後就會回來,以他的資質最多也就幾個月的時間,基地亂不了。到了明家村後,明熙先將他的僞丹田摘掉,再讓他服下洗精伐髓的靈藥,等他的體力身體狀態達到最佳時就授予他引氣口訣。

因為基地的責任壓在肩頭,宋舒城心底憋了那一股氣,十分地拚命,只一個星期就成功引氣入體,半年就是練氣3層了。送宋舒城回汴路基地後,明熙就打算再去極北之地上古遺蹟一趟。

那個遺蹟上一回他們只是窺視了一丁點,有危險也只是提前避開。現在他有金丹期的實力了,勉強可以抵擋。在他看來,那個遺蹟拿來曆練是很合適的。

在聽到明熙的打算後,沈忱沈吟著開口了。

「雖然我可以打開那個遺蹟,但是那裡頭的危險無法預測,我不放心你。不過魔界卻有一處煉獄,裡頭的時間與外頭的時間差率可以自由設置,更可以根據曆練者的修為而自動調整難度,進入煉獄曆練者少有沒有成就的,要不你就去那裡?」

不可否認的是,明熙聽完很心動。「這個,會不會麻煩你?」

沈忱一聽有門,笑眯眯地擺手:「不麻煩不麻煩!煉獄剛剛好只有我能開,就是一擡手的事情。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可以自由設置修煉時間,那就是說可以設置成煉獄裡頭才過了一年,外頭只是逝去一天。一天就很逆天好不好?流芳會只有四年了,也就是說到魔界只有四天的時間,但是煉獄的時間設置可以完美地彌補這一點。

想清楚後,明熙點頭:「那就麻煩你了,明天就能出發。」

「好嘞!」沈忱大為欣喜,見明熙轉身去找明銳交代事情,自己也將紫丹丟回魔界,讓它去準備好明熙魔界遊的一切需要。

睡的地方?當然是跟他一起睡寢殿啦。

衣服什麼的?肯定是要跟自己是情侶款的。

吃的?唔,這個他自己親手做。

……

沈忱一高興過頭,就忘記了明熙是要去曆練的,怎麼可能用得著這些東西?

而魔界的九大掌事長老卻為紫丹帶回來的消息的而沸騰了。

「主上要帶准王后回來了?」

「是要準備大婚嗎?哎我得把女官喊過來……」

「准王后身高幾何三圍多少胖瘦適宜否?」

紫丹耗費心神煉出還魂丹後,還沒有睡夠呢就被抓壯丁,腦袋迷迷糊糊的只記得沈忱的交代,於是就一一說了。在晃神的時候又機械地回答了幾大長老的問題。

於是,主上要帶准王后回來完婚的消息板上釘釘地在王宮瀰漫開來,各大女官都動起手來裝飾宮殿,準備首飾……所有人都忙碌開了,而沈忱和明熙對此卻一無所知。

打理好明家村的事情並不費力氣,第二天兩人就進了幻境,直奔魔界。

因為魔界魔氣重,所以沈忱在送明熙的焚煞珠上頭滴入自己一滴心血,可保明熙不受魔氣侵蝕。不過一晃眼的功夫明熙就發現自己站在了另一處土地。

只是入眼就晃花了他的眼。

紅,純正至極的紅豔,鋪天蓋地令人看著眼花。

明熙不知道為什麼心就是一沈。這一看就是大婚的裝飾格調,而沈忱說這是他的寢殿,難不成沈忱回魔界那七天就成親了?再看沈忱的反應,有吃驚,也有滿意喜悅……他鬆開沈忱抓住他的手,有一種轉身離開的衝動。

在那一刻,想到沈忱以後會有一個牽手並進的妻子,兩人叩拜過高堂,成為世界上最親密的愛人,明熙就覺得心揪揪的特別不好受。這種心情真的很陌生,陌生到讓他覺得惶恐驚懼。

「怎麼了?」注意到明熙冷漠的臉色,沈忱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難不成熙是不喜歡這樣的裝扮?也是,這成親的大紅裝飾,在他看來是怎麼看怎麼順眼,而明熙卻不一定會喜歡。

唉,求愛之途慢慢兒修遠兮,還需繼續努力啊。

沈忱不捨得再看了看這紅豔豔的裝扮,摸摸鼻子:「你要是不喜歡這樣的,我讓他們都給撤了好不好?」畢竟在這些虛渺的裝飾與實實在在的明熙跟他睡一屋相比,還是睡一屋更有吸引力啊!如果明熙因為不喜這屋子的裝扮而跑別屋睡了,他不得哭死?

明熙握握拳頭:「不敢當,你喜歡就好了。」

果然是不喜歡啊……沈忱失落了,大手一揮;「女官呢?給我進來!」一溜女官齊刷刷地疾步進來了,個個是身姿婀娜面如桃李。「把這些都撤了,我要看到這寢殿的原狀!」

「喏!」

不過幾下功夫,這股喜慶就完全沒有了,露出寢殿本身的真面目來。

「我只是提前打了招呼說要回來,哪裡知道他們會弄出這些東西出來……熙,你生氣啦?」沈忱見明熙的臉色沒有轉圜,心下也沒底,只好可憐兮兮地扒著明熙裝可憐。

明熙這才後知後覺,咳嗽了一聲隨意問:「你,沒有成婚?」

沈忱大驚失色:「你都沒同意我找誰成婚去?!」

明熙:……

而明熙的心情明顯地好轉了,沈忱鬧明白了這場烏龍,卻笑得跟只偷腥的貓兒。

掌事大長老偷偷地退了出去,無奈地搖頭。自家主上真是太……弱!了!絲毫沒有當年老魔尊看中了先王后直接霸王硬上鈎的豪邁!連婚房都弄好了竟然還沒得手?真是讓人不忍直視。

在寢殿呆了一會兒後明熙就提出要去煉獄了。「來這一會兒人界都要過去十天半個月了吧?還是早點進煉獄才安心。」

「好吧,你跟我來。」沈忱有些沮喪地低頭。還以為能跟明熙來一個魔界蜜月遊,結果才發現自己竟然忘記了明熙不是來玩兒的,真是不能更悲催。

怏怏地送明熙進煉獄之後,沈忱趴在那裡完全提不起精神。雖然只要等四天,但是還是覺得好漫長。最重要的是,他看到明熙設置了魔界一天煉獄十年的時差,那就意味著明熙要四十年後才能見到他,到那個時候明熙不得把他忘記了?

嗷嗷嗷,好想把明熙拽回來!!

掌事大長老好笑地走過來。「主上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沈忱呼呼地吐氣,忽然奮而拍桌。「我得去盯著點,煉獄這麼多年沒人進去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故障……」

掌事大長老:……這是多麼挫的藉口啊……

不得不說,煉獄真的是一個大寶貝。

裡頭有仿真的敵人、魔獸,各種陣法法術,明熙邊對敵邊學習,每一天都過得格外充足。說是四十年,也很快就過去了。在這期間他成功跨越元嬰期,到達出竅期,放在人界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如果不是時間已經到,他修煉入迷巴不得突破瓶頸到達分神期!

而沈忱在時間剛剛到的那一秒就急不可耐地吼出聲,回聲在煉獄裡迴蕩,引得頭頂的飄火也瑟縮了好幾下,這才猶豫著飄下。

明熙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沒有多少不喜。沈忱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亂嚷嚷出聲,偏偏兩人分開了四十年,可卻像從未分離過一樣。沈忱的心思很好猜,明熙用膝蓋想都想得出來。在修煉的間隙明熙就會想起沈忱來,想呀想,想多了才理順了,這才發現,儘管沈忱說將自己視為親人了,但是他的所作所為卻不盡如此。

那份情感,藏在小心翼翼的、隱忍的討好裡,而他當時以為這是尋常,竟然沒有深思過。因此,一切的一切,潤物細無聲地改變了,就如明熙的心情。

他不是矯情的人,這所謂的四十年也足夠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因此出煉獄後,面對沈忱一如既往的慇勤,他終於會用另一種眼光來對待了,也開始真正地享受起來。這才是他,直接果決。

匆匆地在魔界吃了一餐特色菜後,明熙就急匆匆地回人界了。沈忱樂顛顛地跟著去,留下幹瞪眼的掌事長老九枚。

「兒大不中留啊。」

「……我覺得,主上在追人這方面有點……呆蠢?」

「傻裡吧唧的,一看就是妻奴啊!」掌事二長老很憂愁。

掌事大長老很淡定。「我認為我們幾個老頭現今最重要的是,幫主上物色抱養小主子的人選。」

「有理有理……不過,看主上的追妻進度,似乎不忙?」

「……」

作者有話要說:七夕快樂啊!!單身狗舉個爪,綠綠醬與乃們同在!!(ˉ(∞)ˉ)

於是,今天讓他倆有個小進展啦啦啦~~~

ps這是有點粗長的菌類喲,請盡情品嚐~(?﹃?)

第71章

流芳會五百年才一次,可以預見到時的盛況。

明熙和沈忱早早地就到達楚河山莊所在的太衡山,只是他們沒有請柬,並不能入內。

「等等吧,靈媛他們也回來,應該有法子進去。」明熙說,心裡卻道,再不行,就偷偷闖進去算了,有沈忱在,哪裡進不去?剛剛想到這個念頭,明熙的臉色忽然就僵了一下。什麼時候他對沈忱這麼信任了?而且使喚起來毫無壓力?

他摸摸心口,最近自己想起沈忱的次數似乎變得多了起來,對他的感情也有了變化……難不成他真的喜歡上了沈忱了?不可能吧?他怎麼突然會這樣想?這個念頭一起來,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又酸又麻又痛的。明熙皺緊眉,驚懼之外又有點不安。只是看沈忱面帶笑容地看著他,他也只好壓下心緒不提。

沈忱點頭,心裡也想不行他就帶著明熙偷偷進去,還不是小事一樁?見明熙面色複雜地看著自己,他嘿嘿地笑了笑,一臉傻氣。

太蘅山的風景秀麗,閒來無事明熙就在林間走走逛逛,雖然流芳會還有三個月才開山舉辦,他也不至於沒有事情可以做。

這天他服下沈忱給他的丹藥後就繼續入定打坐,服食丹藥是這幾個月來的事情了。他有時候總覺得心臟揪痛,查詢許久卻毫無問題。還是紫丹看了說是在魔界呆久了,受了些魔氣影響,給他煉製了丹藥服用才好多了。

只是入定不久他的神識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有些模糊起來,很快就人事不知了。

沈忱接住他癱倒的身體,平日裡樂天派的憨傻模樣竟然完全沒有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蕭肅冷冽。他撫摸著明熙看起來年輕依舊的臉龐,發白的嘴唇,嘴抿得死緊。半晌才說:「紫丹,你說他還能挨多久?」

紫丹從幻境裡滾出來,期期艾艾地說:「再半年吧,畢竟結心契的威力無人能夠抵抗,現在他的修為越高了,牴觸的力道也越強,給他帶來的傷害也越大……」說到最後,它的腦袋已經快要縮回脖子裡了。

在主上將他揪出來查看明熙的病情時,它實在是驚懼萬分!

它家主上不知道什麼竟然將主僕契約給銷掉了,重新結了結心契,這可是兩情相悅的魔尊和王后才能結的契,意同心同契,生死相結。可是……雖然它偏心自家主上,可也看得出這個人類修士是何等地倔強,他真的看不上自家主上QAQ。

自從這個人類進入出竅期後,卻患上了心悸的毛病。它對魔界王族的這個結心契實在是不瞭解,其實是它沒有這個權限接觸到這個密契。它當時也瞧不出這個人類的病是從哪兒來的,還是主上實在沒辦法了趁夜裡將這個人類迷倒了運回魔界,這才讓掌事大長老瞧了出來——這是結心契在反噬了。

結心契若是兩情相悅之人所結,那麼自然更加心意相通,只是若不是有情人……那麼無情之人就會對結契之人慢慢有好感,最後情根深重。但若是心智堅定的人,對自己的情感變化起了懷疑,打破結心契帶來的幻象,那麼就觸動了結契的反噬功能,那人就會先心悸、到心痛,最後心脈震斷而死。

因此,結心結心,也可以當做是兩人互述忠誠、證明感情的工具。

主上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弄的這個結心契啊??!!!看著自家主上越來越沈悶的表情,紫丹也很想哭。其實掌事大長老也說過,只要將契解掉,這個人類就會沒事了,可是主上不肯……

其實他也能理解,它可以說是看著沈忱對明熙的愛意日益濃厚的,自家主上的執念它也是一清二楚的。

它不安地撲扇著翅膀,窩在角落裡看著主上沈默地將那個人類攬在懷裡,額頭抵著額頭,那種珍視的態度,就像對著一件稀世珍寶。

忽然之間,紫丹覺得有點悲傷。它還記得這個人類是多麼地狠、決絕,如果知道了主上擅自弄了這個契,那麼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它就這麼看著自家主上生澀地追求一個人,卻將人推得漸行漸遠。

沈忱心底壓抑著暴躁的野獸,等著某一時刻就會咆哮甦醒。

他恨自己竟然被心魔控制,跟明熙強制地結了結心契。

那個時候他在崇中基地甦醒便馬不停蹄地去追趕明熙,沒有想到中途竟然魔息暴動,封印即將全部解除。就是那麼一天的功夫而已!心魔佔據了他的理智,對明熙八年的遠離滋生的怨氣讓他解除了主僕契約,強行結了結心契!那個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對明熙的佔有慾,他渴望明熙能夠如他一般用歡喜的、愛戀的目光看著自己,甚至將結心契的弊端拋在腦後。

等到他醒來木已成舟,可是他到底抵不過誘惑,於是選擇性遺忘了這件事。

事情很順利,明熙果然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好了,眼中恍如少年青澀的、糾結的情愫愈發濃烈了。他明明知道這不是真的,卻還是暗自歡喜,自欺欺人。

直到結心契反噬……他的熙,真是有點呆,那麼久才發現自己對他感情的變化,可是他又是那麼地敏感、堅韌,竟然讓自己的意識佔據了主導,開始懷疑這些變化。他又是驕傲又是焦急,在看到明熙時常心悸痛疼後,就只剩下心疼了。

可是他還是不捨得啊……解除結心契的代價那麼大,他怎麼捨得?

沈忱眷戀地摸著明熙臉,最後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裡。

在明熙第一次心悸得暈過去之後,他努力粉飾的太平安穩全部打碎了。沒有喜歡,沒有愛,一切都是鏡中水月,全部都沒了。他站在岌岌可危的冰塊上,還在固執地假裝一切安好,假裝明熙是被自己的努力打動,被自己的寸寸溫柔蠶食……其實,什麼都不是。

還有三天,流芳會就要正式舉行了。他能夠看出明熙的興致勃勃,可是他什麼都不能說,不敢說……憂心明熙的心疾,又要掩飾自己的失神。不過兩個多月,他就體會到了心力交瘁的感覺。

天堂與地獄的差別,不若如此。

明熙醒來後很莫名其妙。紫丹窩在角落裡,可憐兮兮的,沈忱笑呵呵地在給他烤肉吃,看起來精神很好……可是……他眯起眼。

「沈忱,你是不是迷暈我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好吧?只有一次還能解釋說是自己太累瞭然後打坐時不小心睡著了→ →雖然入定還能睡著這更加扯淡。「你在打什麼鬼主意?」

沈忱的笑容僵了僵,將烤肉遞給明熙後摸摸鼻子:「我就是看你太累了,想讓你歇歇。」

這個理由還算合理,這陣子因為這麻煩的心悸問題,他是耗費了不少心力,無盡的靈力丟進去,心悸的毛病絲毫沒有緩和,只有吃上丹藥後才好些。只是這丹藥每吃下總會有一種空虛感,特別不踏實,於是他也就在服藥後更加努力地修煉。這麼一弄,他竟然更累了。

明熙魂不守舍地咬了一大口烤肉,隨口問:「這丹藥到底行不行?雖然吃了能夠緩解心悸心痛的毛病,但是我總覺得身體內的靈力有些變化……」

「你瞎想吧,哪有的事?」沈忱截斷了話題,撿了些最近各門各派齊聚太蘅山後發生的紛雜吵鬧之事說了,成功地拐跑了明熙的注意力。

靈媛在第二天就到了太蘅山。

見到明熙和沈忱,她吃驚得嘴巴都闔不起來了。

「我的天!你竟然是出竅期了嗎?哎哎哎,我沒有聽錯吧?人老了耳朵不好使咯……」

雲霜在一邊捂著嘴笑,陳源也無奈地攬住了妻子,對自己的老友那麼咋咋呼呼的樣子實在也很無奈。

「好了,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個老樣子。」明熙也勾起嘴角。「說正事了啊,你們有沒有辦法進入楚河山莊?請柬這東西我可沒有,聽說請柬還是獨家工藝做的,旁人要仿造還不行呢。」

靈媛也笑夠了說起了正事兒。「放心吧,我在雪域這麼多年也不是白幹的。雖然流芳會要收到請柬的門派才能參加,但是散修的勢力越來越強大,漸漸地也在流芳會的席上奪得了一方土地,因此除了門派請柬,還有散修請柬。我在雪域多年,再加上老陳和雲霜姐在雪域的經營,也算有了一點名氣,這才從飛絮山莊的手裡抓住漏出來的幾張散修請柬。」說著拿出三張燙金請柬。「喏,都在這裡了,每一名散修持一張請柬可以攜多一人進場,我們五個人三張請柬,儘夠了。」

明熙抽過來一張。「謝了!」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左崑崙,哼,等著吧。

除了蔫兒吧唧的紫丹,還有心事重重的沈忱,幾人都是對幾天後的流芳會異常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

第72章

順利進了太蘅山門,在走過蜿蜒的山道眼前就是一片開闊。高台上的試煉台廣不見邊緣,四周圍攏的觀景台自低往高處遞增,高度可觀。

「等明天賽事正式開始,這裡就是場地。」陳源介紹說。他雖然也是第一次來,不過消息靈通,對著流芳會的規矩也瞭解了個七七八八,一路走過來邊說邊講,明熙他們也明白了九分。

來到接待外賓的庭院,明熙他們被分到一處小型院落,一人一間房間也夠了。

領路的楚河弟子特地吩咐說以這一片庭院為界限向外他們都能參觀,只是裡頭就不能了,那裡屬於楚河山莊的內門,非門內弟子不得入內。

明熙對此可有可無,他現在最感興趣的是左崑崙的人。跟靈媛他們分開走動後,明熙和沈忱就假裝四處散步,果然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服飾。跟明家村的那八人一模一樣的裝扮。

「看起來倒真的很威風。」

可不是嘛,左崑崙這一回在九大中仙門中可是春風得意,連弟子走路都將下巴擡高了三分,巴不得讓每一個人知道,他們宗門也出了一個金丹真人!

明熙暗地裡考察了,打聽得知左崑崙所有弟子都來了,心下冷笑。那正好一窩端。明家村傷亡了多少人,左崑崙一定要盡數奉還才行。

「阿忱,你怎麼了?怎麼無精打采的。」空閒下來,明熙才發現沈忱微恙的表情,心下驚異。他記得在明家村時沈忱對左崑崙的怒火不比他弱,說起左崑崙也是牙癢癢的,怎麼現在竟然這麼安靜,眼神發虛似乎在走神。

沈忱一驚,忙說:「沒事,只是想明天你自己一個人應不應付得來。」明熙已經說過,明天用不著他出手,他一個出竅期,難不成還收視不了一個左崑崙?

「放心吧,我應付得來。」這麼一聽,明熙也就放下心中的疑惑了。

而沈忱在明熙的視線移開後,自己微微側過頭垂下眼簾,遮住眼中濃墨似的糾結痛苦。等流芳會的事情一結束,他該怎麼辦?他死死地握緊拳頭,半垂的眼簾下是通紅的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流芳會就開始了。散修們的位子很偏僻,明熙老神在在地坐著,看著場中由楚河莊主念祝詞,言流芳會舉辦的意義,再對此番參加會賽的眾位修士進行了勉勵,最後由楚河山莊的鎮山之寶河晉仙鶴口銜火種點燃了28炮響天炮,流芳會,正式開始。

首先就是四大上仙門之間的友誼切磋,那場面實在是善心悅目,明熙看得津津有味。這一切磋就持續了一個月,夜晚的時候無數的夜明珠照亮了整個試煉台,看得出楚河山莊的財大氣粗。看久了,明熙也有點倦,在那兒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沈忱心情複雜地將自己的肩膀移過去,將明熙的腦袋置到自己的肩窩。兩人的身高就差了那麼一頭,這麼依靠著竟然很和諧。明熙並沒有對沈忱的動作做出反對,反而完全閉上眼睛,身體放鬆地全心依靠著他睡著了。

可是這並不讓沈忱覺得欣喜若狂。他諷刺地笑,卻有些悲傷。結心契帶來的依賴,現在他終於嘗到了苦果。

****

等到九大中仙門為新一輪的排行而比試時,明熙才重新撿起興趣。規則已經說過,九大中仙門中,若有門派認為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不合理了,他可以向自己前頭的門派提出挑戰,而那個門派不能拒絕。如果贏了,那自然是取代晉級,輸了,那就自退一級,讓後頭的仙門擠上來。到最後,九大中仙門中排名最尾的門派則就要面臨十九下仙門的挑戰了。

而十九下仙門先要進行比試,選出第一,這個第一門派就取得了挑戰九大中仙門排行第九的門派的資格。如果贏了,那自然可喜可賀躋身晉級九大中仙門,輸了,那就維持原狀。至此,再舉辦一次大宴會,宣佈這後頭五百年修仙界的新等級排序,例行宣佈下一屆流芳會的主辦方為四大上仙門排行第三的隱島後,流芳會至此落幕。

明熙趣味地看著左崑崙首先發難。他們前頭五百年排行是第八,現在就迫不及待地挑戰第一的飛絮山莊了。他腦海中浮現的是:哦,原來這就是暴發戶的做派啊。

比賽要雙方各派九人,當然都是派出自己門內最得意的弟子,然後就是各派掌門的比拚。明熙果然看到了當年在雪上看到的九大金丹真人之一,飛絮山莊的飛焱,還有……左崑崙的定鞘。原來這老不死的叫做定鞘啊。明熙眼睛毒辣,神識更是場內除沈忱之外的強大,清晰地探出定鞘體內金丹還沒有完全修複,他冷冷一笑,本來金丹受損就不能再強行對上金丹修士,那樣只會牽動傷勢!再說,飛絮山莊的飛焱是結丹已久的了,定鞘看著估摸就是近十年的事情,哪來那麼大的底氣?要不就是有王牌,要不就是野心之大,欲`望之大。

他倒是希望左崑崙能夠暫時取得勝利,然後再從雲端掉下來,那滋味肯定很好受。

先是九個弟子的混戰。單單看法術功法,是飛絮山莊的更甚一籌,可是左崑崙那是搏命地打,搏命地衝,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拚死搏殺的狠辣,最後竟然打成平手,雙方各傷五人,四人平手。於是決定因素就在掌門之比上了。

定鞘臉色陰沈,跟飛焱互行一禮後戰在一起,最後是定鞘拼著金丹再傷的代價,硬生生地在使了陰狠的招數奪得一籌。左崑崙弟子一片歡呼。有誰能夠跨級挑戰第一名還能奪得桂冠的?只有他們左崑崙!

飛焱收起法器轉身下場,只留下一句:「定鞘兄對自己,倒是真的捨得。」

這一回的傷,真的是沒有兩百年是養不回來的了,甚至還可能無緣晉級元嬰期。涸澤而漁,拼得一時的榮耀與虛榮的代價,他看得懂,不代表定鞘就能看得開。

定鞘陰著臉慢慢下場,走到自己宗門處,才噴出一口心血。可是他卻笑得欣慰猖狂。傷了又怎麼樣?只要有第一的派頭,什麼資源沒有?什麼傷治不好?

第一場比試,左崑崙挑戰飛絮山莊,左崑崙勝利。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挑戰,傾軋,拼奪,最後左崑崙排名第一,飛絮山莊第二……持續了將近一年之久的流芳會即將落下帷幕。

看著左崑崙的人驕傲地看著定鞘上台接受飛絮山莊的印鑑轉交,明熙眯眼笑了,看左崑崙風光了這一年,他的耐性早就差不多耗盡了。毫無預兆地飛上試煉台,他朗聲道:「左崑崙定鞘!你屠殺我明家村五百六十九口村民,今天就來還債吧!」

場內皆驚,靈媛等人更是驚詫,明熙從沒有跟他們提及過,現在發難,他們都大吃一驚。轉頭看著沈忱,卻見沈忱痴迷地看著明熙在台上遺世獨立的蹁躚之態。

定鞘一驚,上英宗的塵冀也猛地站了起來。塵遠因為傷勢最重,並沒有前來。

「黃口小兒,你害了我的金丹,我還沒有找你算賬,你倒來倒打一耙!與魔族勾結人人得而誅之!你竟然還敢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裡,真是找死!」定鞘思及自己的陳年舊傷,心中大恨,赤紅著臉大罵。

明熙冷笑:「魔族不魔族的,我們什麼時候傷害過你們了?自己想要抓住我的朋友從中得益,技不如人就不要拿出這樣一副正道中人的德行!而我明家村的村民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你就敢屠村,今天我要你血債血償!「他也不多話了,徑直動手。

而飛焱早就聽出了這是私怨,自行飄下了台,而塵冀因為自己的思量,並沒有下台而是原地觀望,等看到明熙不過一招就將定鞘掐在手中,這才臉色大變飛奔而下。

這樣的身手,根本就不只是金丹期!而他現在才發現,他絲毫探不出眼前這個青年的實力!

明熙知道村外監視的人有上英宗的手筆,不過上英宗有分寸,低調得很,再加上之前沈忱已經出過氣了,他並不想再跟上英宗結仇。只是塵冀一出手就是大殺招,明熙也只能抵抗了。他左手死死掐住定鞘的脖子,右手拔出淩晗劍擋住塵冀雷霆一擊,甚至將他掀翻到幾十米之外。

一個點地站穩後,塵冀更加驚疑不定,這種力量……難不成才這十年的功夫,這個青年就是元嬰期了?或者是更高?想到這裡,塵冀心裡就是一陣發涼。他的師兄,上英宗唯三金丹真人之一的塵廖飛身而下站在他身邊。

「怎樣?」

「不樂觀。」塵冀搖頭,死死嚥下喉嚨處的腥味,只一招,只一招!他還是金丹中期!「師兄,你看得出他的修為嗎?」

塵廖搖頭,他已經是金丹巔峰的實力,可是也看不出來。「至少是元嬰晚期!」

那在場不就無人能敵了嗎?塵冀心都涼了。當年不過是偶然遇上一個魔族,想要抓住他,既是為了斬妖除魔,也有自己的私慾在裡頭,沒想到竟然踹上了這麼一塊硬石頭,啃都啃不動!

明熙鳳眼斜視掃了會場一圈,嘈雜的會場霎時靜可聞針。他的眼角微勾挑出風流不羈的霸道,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冽絕情。「今天我只找左崑崙算賬,旁的人我沒興趣。不過,如果有人想要幫扶一二,我也不介意再多滅一門!」

定鞘死死地瞪著明熙,竟然想要滅門!竟然想要滅門!他好不容易,犧牲了那麼多才奪得了九大中仙門第一的寶座,日後得到上英宗的支持,門派蒸蒸日上的盛景指日可待!這個人怎麼敢這麼毀掉他的心血!

可是他動不了,所有的法器都在身上,甚至他手上就捏著自己的最強法器嗜魂劍,可是法器沒有一件聽從他的調控命令,他的神識湧出去卻如石沈大海毫無反應。

明熙憐憫地、不屑地挑眉看著他。「沒用的。」

幻境裡頭,黃牛獸渾發光,一下又一下地掃著自己的尾巴,老老實實兢兢業業地使出吃奶的勁兒隔斷了定鞘投向法器的所有神識。這是它第一次出手幫忙呢!一定要花大力氣!它被沈忱揍怕了嚶嚶嚶~QAQ

「……明家村的人,那麼無辜,卻無能為力地死去,他們無法反抗,死不瞑目,你說,束手等死的滋味,好不好受?」明熙對著定鞘說,手勁兒不斷增強。而定鞘死死地掙紮,腳踢手抓,卻碰不到明熙分毫,出竅期的防護罩哪是那麼容易就能破的?

沒有武器,使出的靈力毫無用處,定鞘絕望了。眼珠子突出還不死心地掃視,期望得到救助。可是左崑崙的弟子早就嚇壞了,誰敢出頭?其他門派更是冷漠,反正人家早就說了只找左崑崙報仇,他們上前去湊什麼熱鬧?至於魔族這件事情?在性命面前一切都是渣渣。

最後他看向塵冀,塵冀卻默然地看著他。定鞘不甘、憤恨地眼神定住,然後慢慢地失去溫度。他也不再撲騰了,活活地被明熙掐死在手上。

一個金丹修士卻如螞蟻一樣被最簡單粗暴的辦法殺死,這是他最大的悲哀,最大的不甘。同時,也極大地震懾了全場。

明熙鬆開手,笑眯眯地看著左崑崙的剩餘弟子。「呀,不小心就給掐死了,真是抱歉,你們,想要找我報仇嗎?」

「不敢、不敢……」一連串的顫抖的否認。

「可是,我要找你們報仇呢。」明熙輕飄飄地拋出最後一句話:「只要你們打贏一個人,我就放過你們。」也不等他們接受還是拒絕,逕自將幻境裡被血藤心寄生的左崑崙弟子屍體放出來。

這具屍體渾身發青,行動卻如活人一樣柔韌,幾個翻躍就到了左崑崙弟子身前。

「這,這不是陳師兄嗎?」

「師兄!你怎麼跟那麼魔頭同流合汙了!竟然還要戕害同門,你——」

殺戮,開始了。

這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日子,這一年的流芳會將會是自流芳會舉行以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一次。只是人們記得的不是那精妙的法術比拚,玄妙的陣法,跌宕的等級更疊,而是那染透了試煉台、經年不褪的血色。

那一天,左崑崙全門,滅。九大中仙門只餘其八,首位空懸五百年。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這一副本終於刷完了,剩下的就是魔界行了,然後就差不多要完結鳥(⊙o⊙)嗯!

晚安喲麼麼噠~

第73章

距離流芳會已經兩個月過去了,明熙因為身體總是不見康複的原因,被沈忱勸說,到魔界王宮進行休養。王宮藥房集思廣益,煉製出的丹藥效果更好,不過卻總是無法根除。明熙心裡存下疑惑,並且日日加深。他甚至連修行也停下來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修為一旦有所增益,下一回心痛就會更加嚴重。

這是什麼怪病?修為越高病還越嚴重不成?

而在魔界呆著的這兩個多月,沈忱總是很忙。忙到什麼程度呢?幾乎只回來看明熙服下丹藥,又運功幫他緩解痛苦,其他時間是不見蹤影的。

這讓明熙心裡越發不安了。

他不知道怎麼描述這種感覺,似乎暗處有猛獸在蟄伏,下一秒就要咬斷他的咽喉那種詭異的寒冷。

這天,沈忱果然又回來了。明熙因為停止修行,平時沒有事情做,無聊之下就到沈忱的書房看書,沈忱回來的時候他正拿著一本魔界的野史看得正歡。

「你回來啦?」

沈忱聽到明熙的問話,見他風流的鳳眼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是啊,今天過得怎麼樣?在看的什麼?」

因為長久的不定時心絞痛,明熙的唇色有些泛白,笑起來的時候平添了一點孱弱,可他的眼睛卻明亮,透出見到沈忱的歡喜雀躍。「喏,你們魔界的野史……你說,你的祖先真的為了強娶王后給她下了咒,結果沒有想到卻被反噬情愛兩空嗎?」野史的寫作手法詼諧幽默,甚至花了極大的筆墨來描繪那位魔尊給心上人下咒時的糾結心理,讓那位魔尊透出痴漢猥瑣的氣息,最後失敗失去心上人,又寫出他痛哭流涕的模樣,看得人忍俊不禁。

「就算是真的,這麼寫出來讓子民看見,不會丟你們王族的臉面嗎?」

沈忱的臉一僵,拿過明熙手上的書粗略地翻了翻,眼睛微眯,卻將書還給明熙,語調平穩地說:「自然是假的,那都是人們自己編纂的,圖個樂趣,我們王族也不小氣什麼都要計較。」

「哦。」明熙的注意力放到沈忱的手邊,「你又帶來了什麼新藥?」

沈忱坐下後,將手上的木匣子放在了邊上,聞言笑著拿起來遞給明熙:「給你的,打開看看。」

最近沈忱回來偶爾會帶些好玩的東西給他解悶,明熙習慣後也覺得很開心,聽了也就不客氣了,笑眯眯地將匣子打開,匣子裡面是一枚巴掌大的銅鏡。

「這是幹嘛用的?」明熙將鏡子拿起來研究卻不得其法,「挺好看的,不過我又不是女人,照什麼鏡子。」

沈忱獻寶地將鏡子接過來,手指一點,鏡面折射出的光幕浮在兩人面前,光幕搖晃了一下後平穩,幕上浮現的是魔界的景色。

「通過這面鏡子你可以看到魔界任一處的景象,看到魔界子民的生活百態、看到魔界的山水奇景。」

明熙來魔界住了這麼久,說真的還沒有走出王宮一步,現在一看,興趣就被勾了起來,看得目不轉睛的。沈忱滿足地在一邊看著他,想起結心契,忽然不自覺地問出一句話來。

「熙,你可不可以心悅於我?」

明熙的笑容頓住,回頭看著沈忱,就見到他有些懊惱地摸鼻子,眼神躲閃地往他臉上瞟,卻是有期待在眼底浮現。

撲通撲通……

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急速地跳動,臉上似乎有點發燒。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這陣子身體不好人變得脆弱,也柔軟起來,也許是沈忱無微不至的照料……明熙就笑了,剛想點頭,心臟就是一陣劇烈的絞痛。那種痛苦,比用鈍刀挖、攪血肉更加讓他劇痛無比,只能張開嘴大口地喘氣,連吸氣也沒辦法了。眨眼間,整人就厥過去了。

沈忱目眥盡裂,死死地將他抱住朝外頭大喊:「禦醫!快讓禦醫滾進來!」

掌事大長老匆匆忙忙地將禦醫領進來,看著沈忱面無血色地攬著那個人類目光呆滯,心下嘆氣。等到一切都亂糟糟地過去了,明熙的臉色趨緩,沈忱才堪堪回過神來。

寢殿里長久地沈默,禦醫退了下去,掌事大長老肅立在一旁。

掌事大長老咬牙:「主上,時間不多了,明上人的反噬已經加重,您也聽禦醫說過了,最多就這一個月了。」這一個月內如果沒有將結心契除掉,明熙就會心脈萎縮呈現頹喪、生機喪失的症狀,到最後心脈枯萎斷裂成灰,就是大羅神仙也無力回天了。

良久的沈默。

掌事大長老擡頭,看到他打小看到大的主上,死死地將那人抱在懷裡,腦袋窩在那人的胸口,一串串的紅色珠子滑落在床上,再跌落在地上。

瘖啞暗沈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死寂的寢殿中響起。「……我知道,我知道的……可是我捨不得,我這麼愛他,我可以跟他同生共死,就算他現在還不愛我,那也沒、沒關係,我們能活那麼久呢,我好好地待他,他終究會喜歡我的……可是,我不能接受,他卻永遠也不會愛上我 ……」

結心契,如果結契約的是一有情人一無情人,那麼,如果契約是無情人為了誆騙那有情人而結下的,反噬就是契約無效,那個有情人將會將自己對無情人的感情全數拋掉,此生今後再不會對那人動情。而反過來,對那個有情人的懲罰,就是他所強制下契的人,此生都不會愛上他。

都是報複。

掌事大長老沈默。不過卻又被沈忱的一句話嚇得魂飛魄散。

沈忱不知道什麼時候將頭擡了起來,血紅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虛空,幽幽地、陰森地說:「要不不解契了,他死了,我就去陪他,這樣好不好?」

掌事大長老瞬間就跪下去了,哭得老淚縱橫:「主上!請三思!老臣知道您對明上人一往情深,可是您不該忘記了,您還是魔界之尊,王族至今唯一嫡系血脈!仙界已經得知您的消息正在虎視眈眈,主上!請以大局為重!!」

沈忱卻恍若未聞,在床上躺下,摟著明熙拉起錦被蓋住倆人。「我們要休息了,大長老,先退下吧。」掌事大長老張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有再說,站起來後慢慢地往外走,跨過門檻時竟然還踉蹌了一下。

「你說,你這壞脾氣,怎麼就那麼倔呢?就喜歡我一點,只要一點點就好了,真的,一點點就好了啊……」如果明熙對他有真情,那麼反噬絕情的懲罰就不會發生了,一切還有補救的機會啊。

沈忱摸著明熙披肩的頭髮:「你瞧,我會幫你梳頭髮為你做飯,我還富有一界,那麼好的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呢,你怎麼就不看看我,瞧瞧我?」

「你還給我取了名字,你說一家人才同姓呢。你瞧,一聽名字我們就是天生一對,對不對?」

「……」

沈忱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話,聲音越來越沙啞,到最後只聽見一聲一聲低語,乞求著:「……就一丁點,你心悅我可好?……」

「沈忱,你到底有什麼事請瞞著我?」明熙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蒼白的臉上是黑亮幽深的雙眸。他說話還有些有氣無力,可是聽在沈忱耳中堪稱晴天霹靂。

「你、你聽見了什麼?」

明熙掙紮著爬起來,沈忱趕緊扶住他,往他身後墊了一塊大引枕。然後垂手眼巴巴地看著明熙,滿眼忐忑。

「我剛剛迷迷糊糊地聽見什麼契?沒聽清,就又睡過去了……」其實不止,後頭沈忱的哀求他都聽見了。心神大震,硬是從混沌中醒了過來。明熙皺眉,直覺這就是這陣子自己異狀的根源,「你不要瞞著我。」

沈忱垂眸了好久,這才擡起頭來,眼中的情感太過複雜,明熙一時之間竟然呆愣住了。

*****

明熙已經三天沒說話了。沈忱急得團團轉,卻也不敢踏進明熙的臥室一步。

臥室裡沒有電燈,他低著頭,微長的頭髮被束在腦後,他摩挲著手裡的雕像,雕像被打磨得異常光滑,摸起來很舒服。這幾天他想了很多。

想,是什麼讓沈忱那麼一個魔界之王露出那樣驚慌倉措的深情。

想,是什麼讓沈忱由五穀不分四肢不勤變得廚藝高超。

也想,是什麼讓一向乖巧懂事聽話的沈忱變得暴虐,強制霸道,然後,又變得卑微只希望自己微薄的一點點喜歡。

想啊想,答案好像都是自己。

明熙也喜歡過人,知道情愛這種東西就能磋磨人,能硬生生地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其實,拋開沈忱的性別為男,如果有一個人能夠這麼熱烈地、豁出一切地愛戀著自己,將自己放在心尖尖上,何嘗不是一種幸福的事情呢?

說來說去,都是他太膽小了啊。

想了許久,明熙才下定決心,心情似乎也瞬間開闊了。他摸摸脖子上的小傘,勾唇笑了。

那就試試看好了,有那麼長的歲月呢。

明熙終於答應見沈忱了。沈忱急急地衝進來,好端端的王袍儘是褶皺,上頭的曼陀羅花紋哪裡還有半分金貴之氣?沈忱扒拉扒拉有些亂的頭髮,後知後覺自己現在的狀態太糟,但是明熙看著他的眼神實在是太過溫和了,他怕後頭整理妝容後回來就什麼都沒有了,於是還是沒有動彈。

他有些呆地回答了明熙的幾個日常問話,乍一聽到明熙說要「解契」,整張臉都煞白了。

「……你,你考慮好了?我,我……」

看沈忱似乎要哭出來,明熙嘆氣,反省自己的黑曆史,再嘆氣,親自牽住沈忱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而沈忱一腳陷入到明熙以後對著他斷情絕愛的悲痛絕望之中了,居然沒有看到明熙投到他臉上的眼神。

看著沈忱不在狀態的模樣,明熙無奈極了,又想反正自己已經打算接受沈忱了,也就不扭扭捏捏了,側頭在他泛白的嘴唇上點了一下。

沈忱徹底呆了。

「那,那個,熙你做了什、什麼?」

「試試吧,解契後,我們試試吧。」

沈忱覺得自己一定是聽到了天籟。

****

解契很成功,沈忱眼巴巴地瞅著明熙,就怕他用冷漠的絕情的眼神看自己。還好,熙只是有些無奈、有些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他就笑得心滿意足了。

掌事大長老捂臉,自家的主上已經變成痴漢了,笑得這麼傻裡吧唧明上人是真的會嫌棄您的!!

沈忱發起了新追妻攻勢,明熙彆扭了幾回就習慣了。

一旦沒有抗拒,明熙很快就享受其中,只在心底默默念叨:難道,這就是女追男隔層紗?o(╯□╰)o

明熙的身體在結心契反噬中受到的虧損,很快就被沈忱小蜜蜂般勤勞、黃牛般堅韌的照料中恢復了,於是沈忱開始牽著他去遊玩魔界,留下一幹掌事長老大呼不公。

他們來到的是魔界落雁山,這裡常年飄火,生產紋絡美麗的火石,沈忱小的時候就喜歡來這裡撿石頭,然後將石頭丟進水裡,水酒咕嚕咕嚕地煮沸了,再將獸蛋丟進去,很快美味的水煮蛋就出爐了。

這一回沈忱帶了一兜的魔蛋,打算讓明熙體驗一下他的童年,增加兩人的互相瞭解→ →其實就是約會。

明熙撐著那把點焠傘站在沈忱身邊,彎著腰等沈忱就地取石煮蛋。外頭密密麻麻的飄雪被阻擋著無法靠近,兩人一站一蹲,在風火中自成風景。

「來來來,嘗嘗看,好吃嗎?」見明熙點頭,沈忱就笑彎了眉眼。

戀愛中的男人跟打了雞血一樣,精神抖擻,平時裡本來就十分的容貌,這麼咧嘴真心地笑,那引人注目的風采就到了十二分。自從明熙開始用「戀人」的眼光來看待沈忱後就偶爾會被閃眼。

有種:【臥槽,我家男人怎麼這麼帥我的眼光真好】的自豪感。

所以說,掰彎後,下限這種神奇的東西已成浮雲。

兩人對看著,笑著笑著,沈忱眼神一正,低頭點上了明熙的唇。

這是他們第一次接吻。你來我往地互爭主動權,點焠傘浮在半空緩慢地旋轉,隔開飄火,傘內卻自有情如火情愫在溫柔地溢開。

兩人緊緊相擁在一起,繾綣如絲。

作者有話要說:整理大綱,發現主線→ 回魔界,定情都寫完了,再寫就累贅了【再甜也只是脖子以上啊!!】

所以正文完結鳥,番外再說【也許沒有?】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4 | 2017/05 | 06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