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小泥瓦匠 by三七開的蟲子

文案:
這是一個關於小小泥瓦匠重生的故事。
簡單來說就是:重生的泥瓦匠身後跟了匹白眼狼,跟著跟著……然後狼把他給吞了的故事。
泥瓦匠本來就是個沒長進的人,重生之後也沒見他有什麼長進,所以這是個無節操的文……他發誓他要好好過的,結果屁股一轉又都忘了,如果不是小攻,想必他還會走上泥瓦匠的辛酸道路……
重生之路漫漫啊,我們且祝他一路順利!

小凡凡,我和這個世界的關聯就只剩下你了。」
「滾吧,爺跟你才沒有什麼關係~」
「……」
「小凡凡,帶我回家。」
「回家?你有家嗎?想去我家啊?想得美~」
「……」

搜索關鍵字:主角:陳宇凡,張喬 │ 配角: │ 其它:


1、第 1 章 ...

  春天的陽光太他媽舒坦了!曬得人睜不開眼!
  嘴裡噙了根大前門,陳宇凡就這麼蹲在水泥壩上有氣沒氣地抽噠著。左手捏了個低配安卓機,拇指和食指就這麼從磨掉的橡膠手套中露出來,跟幾根嚴重氧化了的鐵皮條似的。
  細長的眼睛瞅著遠處的水泥墩發呆。
  
  他在等電話,還在上小學的女兒說今天會給他打電話的,不管怎麼說,他這個做泥匠的能有個年年拿三好生的姑娘,也算給自己長臉了。
  
  「幹活!幹什麼呢你!」包工頭一眼瞅見宇凡跟個狗熊似的蹲在那裡,遠遠地朝他吼了一聲,「還偷懶!明天要交工知道不?」
  
  宇凡回頭看了他幾眼,亮亮的眸子眨了好幾下,就是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他才捏起蘭花指撣撣頭上的水泥灰,「這梁子唄也上好了,您別急啊,今晚天不黑就能拿下!」
  「什麼!」包工頭倒是沒聽清他說什麼,就是那態度讓他火冒三丈,他插著腰眼兒吼道,「你不要工資了是不是!你丫的不要工資了是吧!」
  「要!當然要!」將剩下的煙吸了一大口,宇凡點點頭,但還是蹲在那裡不動。
  「要你還不幹!還蹲在那裡!」包工頭一說一跺腳,恨不得跨過水泥墩過去踩他幾腳。
  
  「瞧您這話說得!」羽凡朝老闆眨眨眼。
  「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嗷……」捏在手機的手機終於傳來了動靜,宇凡趕緊跟老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起了電話。
  「喂!菲菲啊!」
  
  老闆被氣得不輕,站在那頭紫青著臉。
  「你別想拿工資了!」
  宇凡估計也沒聽清楚,還樂呵著跟老闆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幹嘛呢菲菲!」他腳下一遛彎,拐過去笑嘻嘻跟女兒打了個招呼。
  「陳宇凡!」可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他前妻的聲音。「你還寄不寄錢了!孩子等著上學用懂不?」
  
  「誰說我不寄的!」宇凡立馬垮了一張臉,「我再窮再無能也不會給孩子上學的事兒拖後腿的!」
  「曉得就好,我就怕你忘了!」裡頭的女聲尖酸刻薄。
  陳羽凡越聽越生氣,當時怎麼會瞎了眼娶了這麼個惡婆娘的!
  
  「把電話給宇飛。」
  「喲,還想跟孩子講話啊,」裡面傳來她吃東西的聲音,「她現在做作業呢,你可別胡攪!」
  敢情跟女兒說句話也能是胡攪?
  
  羽凡抬起腿將腳底下的一塊小石子踢飛,惡狠狠道,「怎麼?我跟孩子講句話也不行啊!我告訴你,做人可得有良心!」
  「還良心!」女人呸了一聲,「我告訴你啊,陳宇飛,我就憑著良心給你個忠告,你要是還繼續這樣啷噹下去,你這一輩子都在你姑娘面前抬不起頭來!」
  「當初我看上你不過也是看上你個面皮子,現在的社會,你沒本事還想賺錢?笑話!你面皮子能值錢?值幾個錢?再說了你現在估計都滿臉褶子了吧!」
  「你行啊!你行你去找個好男人啊!你怎麼沒本事啊!」陳凡氣壞了,「誰說我現在滿臉褶子!你才滿臉褶子!」
  
  「呸!我告訴你陳宇飛!」電話那頭傳來尖利的怒吼,「我這輩子都不指望什麼了!就被你坑了!我這輩子就坑在你身上了!」
  「哎?!」
  等陳宇飛想再說的時候那頭已經掛了電話。也不知道是聽到了最後一句話才掛的呢還是說完上句話就掛了,反正宇凡感覺到了滿滿的惡意。
  
  惡婆娘!
  
  陳宇凡跟個山猴子一樣從水泥壩上蹦了下來,洩憤似的「砰砰」踩著水泥板,然後跳到老闆面前碾滅了地上的一根煙。
  
  「你還知道要幹活!」老闆一看他下來了,憋了一肚子火沒地方撒,「你還知道要幹活!你丫的還知道下來!」
  
  「有急事,真的!」宇凡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我告訴你陳宇凡!」老闆用跟前妻幾乎一模一樣的口吻道,「你這一輩子就這樣了!還想著玩,盡想著偷懶!」
  瞅了他幾下,宇凡深深嘆了口氣,「不是,真的,家裡剛剛有急事,打了個電話!」
  「我都幹了大半年了!怎麼可能還想著玩呢!剛剛真的,家裡有急事!」
  
  「還急事!」老闆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腦瓜鏰兒,指著建築物罵道,「急什麼!你說你急什麼!有這裡急嗎!」
  
  順著老闆指的方向望過去,宇凡還沒轉過頭來就又挨了一個腦瓜崩兒,「還看!你還看!有什麼好看的!」
  
  「是是是!老闆罵得是!」宇凡連忙低下頭,頓時像只蔫了的茄子。
  「我罵你了嗎?!」
  「沒有沒有……」
  「那你還杵著幹什麼?」
  「是是是!我這就幹活兒這就幹活兒!」
  宇凡連忙嚥下對前妻的悶氣,邊點頭邊利索地爬上了腳手架,「老闆的話是良藥是良藥!」
  
  現在老闆說什麼他都要點頭稱是,不然工資再被老闆吃掉點,孩子的錢就更加不要提了。,
  
  「我呸!我兒子跟你一般大,怎麼就比你有出息得多呢!」
  老闆一個人還嘟囔著,看宇凡的背影搖了搖頭。
  
  「怎麼了凡哥?」一個俊秀的青年從腳手架旁邊走了過來,替他扶住架子,「跟老闆置氣呢?」他濃密的劍眉稍稍向上揚起,很英俊,有著很深的輪廓,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總是閃著潤澤的光。
  他是暑期出來打工的學生,跟宇凡一個村出來的,家裡就他一人,但聽說成績很不錯。
  
  「沒。」宇凡順溜地爬上了二樓,朝下麵的人看了看,「今晚陪哥到夜市上喝酒去吧。」
  「行!」
  張喬朝他露出一個帶著酒窩的笑,「我去宿舍找你。」
  
  宇凡摸摸頭,拍拍屁股就朝裡面走了。他其實有點搞不明白,這個小青年總是朝他笑,你說他愛笑吧,可分明就沒見他朝別人笑過!
  這也算是一種成功?
  宇凡傻笑起來,但笑著笑著他又想到了前妻的話,整個人頓時又蔫了下來。
  
  那些話就跟一個隕石似的砸在他胸口,讓他想起來就悶得難受!
  
  他出來也不是一兩年了,離婚後就出來幹這行當。你叫他拎拎水泥桶子叫他扛扛鐵架子夯夯泥還行,叫他抬筆桿子,他手保準得直顫。雖說沒啥錢賺吧,但能拿到的基本都給了孩子,再怎麼他前妻也不能跟他講那些個事兒啊!
  他是沒文憑沒本事,他也只能做個泥瓦匠,但最起碼他對得起良心啊!
  
  哎!
  不想了,想了就難受!
  
  宇凡想起來還有塊水泥沒夯上,就挺直了身子上了樓。看著宇凡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張喬也逐漸隱沒了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人家終於可以開新文寫自己喜歡的東西了!快來!看過來!好雞凍的說!




2

2、第 2 章 ...


  街道上的熱氣跟橫掃灌木的野火一樣毛烘烘的,到處都堆滿了喝紮啤的農民工……羊肉串的味道混雜在一群男人中間,都是一股騷味兒。
  
  宇凡穿了件淡綠色的工字小背心,勾著張喬的脖子大大咧咧地就紮進了人堆兒。
  又大又長的劣質西裝褲被他用皮帶束在背心底下,「春天也不該有這熱天氣啊!」他撈起背心的下襬揩揩臉,時不時還要把夾到股縫間的褲子拉出來。
  
  「可能過幾天又要冷了吧。」
  張喬不時拿眼睛瞟他露出的肚皮,淡淡地應道。
  
  兩人挑了塊人少點的攤子就坐了下來,上來就要了一桶紮啤和一斤羊肉。
  「不醉不歸!」
  「嗯。」張喬點點頭。
  末了還瞟了眼宇凡,眼裡不經意流露出不屬於他那個年紀的精光。
  
  宇凡哪裡能看得出來這些,紮啤一上來,他就接了一杯給張喬,「喝!天氣熱的時候喝這個最爽了!」
  「嗯。」張喬依舊默默點頭。但他把紮啤接過來就放到了一邊,並沒有動它的意思。
  「你怎麼不喝啊!」宇凡瞅了他一眼就自顧自「咕咚、咕咚」地灌了起來。
  
  「我怕明天起不來!」
  「嘿這小子!」宇凡瞪他,「是男人就給我喝!」
  張喬這才小小地喝了一口。他不喜歡酒精的味道,尤其是這種淡而無味的啤酒,除了舌頭刺剌一下順帶翻幾個泡,也就沒別的事兒了。
  
  一直拿眼瞟他的宇凡見狀,直接拍了一下他的後頸,「男人就要大口喝!」
  毫無防備的張喬一下子就把臉扣到了紮啤杯裡,紮了一臉的啤酒沫子。
  
  「哈哈!」宇凡看到一臉啤酒沫子的人大笑不已,指著張喬恨不得把他臉再往裡面扣一回。
  
  不過張喬竟也不氣,他拾起宇凡的手背就把沫子全揩到他手上去了,「別鬧!」
  宇凡哪裡肯就這樣,又把沫子全揩他身上去了,「臭小子!還叫我別鬧!」
  「還叫我別鬧!」宇凡把他還沾著水泥灰的手蓋到張喬臉上,「小子你吃過的飯還沒有我吃過的鹽多呢!」
  
  「吃羊肉串凡哥!」張喬拚命向後仰去,漆黑的眼眸裡竟然流露出一種寵溺,「待會兒冷了不好吃!」
  「好吧,那就繞了你這次!」宇凡笑嘻嘻地坐下,又灌了一猛子,拾起羊肉串就大嚼開來。
  「慢點!」張喬把大部分羊肉串都擺到了他面前,把啤酒倒掉重新換了一杯。
  「做男人就不能拖拖踏踏!吃肉要大口知道不!」宇凡也給他遞了一根,「在工地上啊,我
  看你就是吃飯畏畏縮縮才吃不飽的!」
  「嗯。」張喬的嘴角微微彎起,「但是我飯量本來就小……對了,說到工地,今天下午你怎麼了?」
  「別提那碼子事行不行!」宇凡登時臉色一變,把杯子猛地往木桌上一砸,震得花生米都跳了幾跳。「我就是不爽才來放鬆一下的!」
  
  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看到宇凡臉上的不悅,張喬微微彎了彎嘴角,上去給他碰了一下杯,「對不起凡哥……」
  「知道對不起就給我喝酒!」宇凡給自己的杯子添滿,眯眼瞅著張喬,指尖把破木桌子敲得「咚咚」響。
  「好。」張喬這才舉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不是挺能喝嘛!」宇凡高興勁兒又上來了,遞了根羊肉串給他,「繼續喝!」
  接過羊肉串,張喬脖子一仰,把整杯都喝了下去,然後舉起空杯子示意宇凡,揚起一抹慵懶的笑意。
  「好樣的!」宇凡自己也喝了一整杯,把空杯子跟張喬的碰得 「叮噹」響,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
  本來一斤羊肉串外加一桶紮啤也用不了這麼久,但宇凡喝著喝著就開始自己倒騰那些煩心事來了,撚著幾個花生米,撚著撚著就拖到了兩點。要不是老闆催,估計他都能睡桌上。
  
  「凡哥?」回到宿舍,張喬把他放到了自己床上,開始替他脫衣服。
  「嗯……」宇凡發出意味不明的呻|吟,翻了個身不許張喬繼續動手動腳。
  「凡哥,我替你擦擦。」張喬耐心地將他又翻了過來,將背心一下子從頭頂上褪下來。
  
  「別鬧!小喬!」宇凡眯開眼睛看了眼張喬,夢囈似的,「明天還要交工呢!」
  「很髒!」張喬漆黑的雙眸泛著幽幽的光,似乎是有點猴急地又替宇凡脫了褲子,「我都給你擦一下!」
  但卻也不見他去拿毛巾。
  這個人的身體很美,流暢的肌肉線條泛著古銅色,有著成熟男人才會有的味道……長腿與窄臀之間竟然還有人魚線,誘惑地不可思議。
  張喬的臉有些紅,他怔怔地看著這具只剩下褲頭的身體,竟然可恥地硬|了!
  
  「別鬧!」半睡半醒的人長腿一蹬,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沉沉睡了過去。
  「宇凡……」張喬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我替你擦身體好嗎?」
  
  「別鬧!」也不知他是睡著了說夢話呢還是醒著說胡話,就只重複著這一句話。
  「那我給你擦擦……」張喬的聲音略低沉。轉身就急匆匆去擠了個毛巾,生怕一轉眼那人就給別人抱走了。
  
  水是昨天打的,破水壺不保溫。但這個溫度卻很適合宇凡。
  張喬一邊拿目光觀察他,一邊替他擦著身體,像小學生做作業一樣認真……從鎖骨到胸膛,再到緊繃的下腹,掠過一小塊凸起的地方,到緊致的大腿,然後再到小腿,擦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宇凡是瓷做的,現在估計亮得都能照鏡子了。
  
  「宇凡……」把毛巾往邊上一扔,張喬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硬漲的下|身,低沉地叫了起來。
  像只嗷嗷待哺的可憐的小奶獸。
  
  宇凡輕輕哼了一聲,轉過身去,把精緻圓潤的屁股對著了張喬。
  也許這是他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事情……也許是最正確的,但……這件事情卻改變了張喬的一生,才有了後來的成功。
  
  「宇凡……」張喬又叫了一聲,躡手躡腳地爬到了床上,神使鬼差地把手覆了上去。
  圓潤和緊實的臀瓣讓他打了一個機靈,低吼一聲,他一下子掏出了自己雄糾糾氣昂昂的兇器,對準了那條股縫就開始摩擦起來。
  隔著一層衣物始終不得勁兒,他又剝雞蛋殼兒似的小心翼翼褪下了兩人之間唯一的阻隔物,將自己的粗大放到了股縫之間,輕輕摩擦著。
  
  不可思議的熱度和觸感!
  
  張喬讓自己的身體與宇凡的緊貼到一起,有力的腰部聳動著,一邊啃著對方的肩胛骨一邊大膽地在他身上到處遊走,微涼的指尖像是把玩著最珍貴的玩具一樣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
  碰到了他的東西時,張喬一把捏住,上下擼動著。
  
  別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只是順著感覺而已。
  漆黑的瞳孔中不時散發著令人不可捉摸的黑色流影,神秘莫測。
  
  感到不對勁的宇凡哼哼了幾聲,拍蚊子一樣拍了張喬作亂的手。
  但依舊沒有得到對方的收斂。
  他這才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撓撓臉,再次拍了一下那作亂的手。
  
  「別動!」張喬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又舔了一下。
  這可不得了!把宇凡驚得一個機靈。
  他低頭,一下子就看到夾住自己胸前兩點的雙手,然後屁股猛地往後一戳,又碰到了一個自己再清楚不過的東西。
  頓時他酒意睡意全無,寒毛都立了起來。
  
  「幹嘛!」他像只龍蝦一樣猛地一彈,撈起褲頭就踹了身後的人一下,來不及反應的人直接被那條長腿戳到了地上,順帶砸碎了一隻熱水壺。
  「你小子有什麼毛病!」宇凡緊接著無比迅速地從床上跳下來,準確跪在張喬的下腹上,抄起拳頭就砸了下去。「王八蛋你腦子壞了吧!」
  張喬沒想到宇凡會有這麼迅猛的反應能力,一下子怔住了,拳頭落在鼻樑上,頓時青了一塊。
  
  宇凡大口喘著氣,騎坐在他身上,又舉起了第二拳。
  「……」張喬緊抿著嘴巴不說話。
  吃了一拳的他依舊是沒有任何要認錯的想法,黑漆漆的眸子如黑曜石般澄亮,甚至閃著凜然的英銳之氣。
  「你小子好樣的!」宇凡冷冷地看著他,本來想砸下去的拳頭突然轉了方向,直衝衝地砸到了他腦袋旁邊的地上,「你爹媽沒有了,我看你可憐帶你過來了,你竟能做出這事!」
  將人甩到地上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其實跟憤怒比起來,他更加是害怕。
  
  張喬怔怔地看著離去的背影,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著。
  
  過了不多久,他就聽到後面街上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音。尖利的聲音拖了很長很長……長到足夠他回憶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重生開始!




3

3、第 3 章 ...


  「混小子!傻|逼!」宇凡從宿舍竄出來就跳到了馬路上,一腳踢開了一個水泥子兒,兩條光溜溜的腿撂起老高。
  頭也不轉地竄上了馬路。
  
  臀部那裡好像有著某種詭異的觸感,他一邊撓著屁股一邊光著腳丫子向前猛竄,壓根兒沒注意到一輛卡車正朝他疾馳而來。
  「嘀嘀……」等意識到的時候,腳步已經挪不動了……看到車子距離自己不到一米時,他聽到了一聲男性的斷喝,宇凡回過頭來,一臉驚恐地看到了同樣一臉驚恐的司機。
  
  暈開的車燈似乎是一團向他迅猛砸過來的火焰,宇凡一下子被車輪捲了進去……「硌刺……」直到人被捲進車輪子,卡車才生生拉了剎車,血跡從車輪底下緩緩繞了出來……
  最後卡車劇烈地點了下頭,停住了。宇凡也在車輪底下停住了,一切都停住了。寂靜的夜好像也不會動了……
  
  「宇凡!」
  一聲吼叫拖著尾音鑽進了頭腦……
  
  宇凡猛地放大了瞳孔,身體痙攣似的蹬了一下。
  
  「哈哈,小傢伙醒了!」一看到睜開眼睛的宇凡,一大家子人立馬圍了上來,「醒了醒了!喲!你看啊!」
  
  醒了?
  還是死了?
  宇凡慢慢聚焦,把目光投射到這麼多臉面前,習慣性地撩撩腿。他現在的目光還不甚清明,只能看到有一圈兒臉圍著自己打轉,還有給他搖撥浪鼓的。
  
  撥浪鼓?
  宇凡小小的眼睛一眯,伸出手就去抓那個東西。
  「喲!會抓了!」
  周圍的婦女笑成一團,把撥浪鼓又在他眼前搖得「咚咚」響。
  
  「啊!呀!咦!」宇凡剛扯著嗓子準備罵一句「別逗老子了!」,出口卻變成了嬰兒的呢喃。
  「咦?」宇凡不可置信地又叫了一聲。伸出手來看看,卻看到了肉球一樣的爪子!
  
  怎麼回事!
  宇凡觸電了似的把手按到臉上,求證似的四處戳戳……可臉上也一樣是肉球!
  
  宇凡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打了個飽嗝兒,還沾著奶泡的嘴巴張得老大。
  兩隻小手就五指大張地捧著臉,一動不動。
  
  「是不是又餓了?」一個婦女的聲音落入耳中,頗為耳熟。
  「不要瞎喂!看他剛剛還打嗝兒了!」
  
  聽到這話,剛把乳|房掏出來的婦女又塞了回去,繼續拿撥浪鼓逗他。
  
  宇凡一把推開煩人的撥浪鼓,睜大了眼睛觀察四周。
  無法理解的是,他看到了掛著腊肉的房梁,還貼著黃梅戲劇照的牆壁……視線再一轉,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爺爺?
  
  宇凡更加驚懼地瞪大了眼睛,他小腿兒一蹬,把被子給踹了下去……露出的小肚皮一吸一吸的,似乎是在倒吸涼氣。
  
  「凡凡……」一大家子人搶著逗他,「這小傢伙兒真好玩!」
  
  頭猛地往後一縮,宇凡終於把這堆人臉認清了,分別是:媽媽,爸爸,舅媽,大他三歲的侄子,姑媽,爺爺……
  
  為何?!
  「哇!哇哇!」宇凡一下子哭了出來,沒有力氣的小手狠命砸著被子,「我不要啊我不要啊!」出口的都變成了「嗚啦哇啦」
  剛剛還在車輪子底下,怎麼現在就回到小時候去了!
  
  「哇啦哇啦……」的聲音震飛了屋前的幾隻小雀子。
  
  難道我重生了?
  宇凡越想越害怕,哭鬧就沒聽過,任憑你拿撥浪鼓怎麼逗都沒用,臉要是靠的近還得挨一巴掌。
  
  就這樣一直到晚上,苦累的他才肯靜下來,親戚們也走得差不多了。他揉著紅腫的眼睛看著媽媽在灶臺上忙著晚飯。小嘴裡蠕動著媽媽給他灌的米粉。
  
  其實吧,他現在心裡百般不是滋味兒。
  看看媽媽,她吃了一輩子的苦也沒能享到他的福,還有一邊編麻繩的爺爺……他偏過頭去看,沒看到……反正爺爺也沒盼得了他有出息!連娶媳婦都沒趕得上。
  
  還有,他的閨女兒怎麼辦!宇凡紅紅的眼睛裡又開始起了霧氣,閨女兒那麼懂事,學習那麼好,他這就看不到了嗎!
  都是那個臭婆娘!宇凡突地打了一個嗝兒,小小的眼睛裡凶光畢露,要不是她,我會連跟閨女兒最後一次話都說不上嗎!
  宇凡氣得想捶胸頓足,但無奈小臂膀不夠長,捶不到,只能捏著床單狠命揪。
  還有那個張喬!要不是他老子會被軋嗎!
  宇凡思前想後,想到這個想到那個,想不開的時候再一次「嗚啦」地哭了出來。
  
  「喲喲!小凡凡怎麼了!」爺爺聽到大孫子的哭聲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計,過來拿開奶瓶,把他抱了起來,用包被包緊,晃來晃去。「孫子不哭不哭……」
  
  「爸!放著吧!哭就給他一下子哭個老實,不然給他養成了壞毛病可不好。」媽媽把鍋蓋蓋上就往鍋膛裡添了幾根柴火,「他都哭一下午了!」
  
  「沒事兒沒事兒!」爺爺抱著宇凡在堂屋走來走去,「我的大孫子喲!不要哭咯!男孩老是哭會變女孩的喲!」
  他用深藍碎花的圍裙把宇凡兜住,走到門口晃悠,「爸爸就要回來了喲,再哭的話爸爸可是要打你的喲!」
  宇凡噎了口氣,看著爺爺滿臉的褶子,從大哭轉為了抽泣。他都不知道爺爺小時候這麼抱過自己。
  
  看到宇凡的哭聲逐漸小了下去,爺爺轉身把他放籃子裡,樂呵呵給他一個吻,「凡凡不是挺聽話的嗎!這不是不哭了嗎!爺爺去下麵條,凡凡不許哭了喲!」
  宇凡怔怔地看著爺爺,逐漸噤了聲。
  
  他擦了擦手就到灶上去了。
  爺爺沒有去世的時候最拿手的就是下麵條,他從不煮掛麵,煮手搟面,他說手搟的麵條比較有嚼勁兒。
  他會從和麵開始,到醒面、揉麵、搟面、切面,最後直接下鍋煮,撈上來的時候再拌好作料,一下子用沸水滾開,忙活整整一個下午,最後笑眯眯地看著宇凡抱一隻大大碗公把小肚兒撐得圓溜。
  
  爺爺是在他14歲那年走的。最後一次給他煮麵放了一大袋子鹽,宇凡吃完以後喝了三大茶缸子水,走路都能聽到肚裡「哐當」響。
  
  想不到還能見到爺爺。宇凡這次又差點哭了,但是眼淚轉著轉著沒滾下來,小嘴努得很高。看著爺爺勞作的背影,宇凡突然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也許這就是上天給他的額外的機會,來補償他上輩子沒做到的事情。
  一定是這樣的!
  宇凡捏緊了小拳頭,決定這輩子要奮起!
  
  但看樣子,他今晚吃不了爺爺的面了。小小的眼睛略帶憂桑。
  
  爸爸一回來就在宇凡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回到家的時候是僵著兩腿的,有些汗蹭到了宇凡臉上。
  
  「渠裡堵了,我給弄了半天,也沒人來弄,你說大家怎麼都在等呢!」
  「那你也等!」媽媽給大家都端上了面,往長凳上一跨,「又不是咱們一家的事。」
  
  「嘿嘿!」爸爸嘻嘻笑起來,接過筷子呼哧呼哧地吸起了麵條,「那稻子啥時候有水進田啊!」
  「要我說,你就不該做,大家以為你都出頭了,誰還來幹啊,以後甭得都是你!」
  爺爺舉著筷子,也在怪爸爸。
  
  宇凡瞅著吃飯的一桌人,咯咯笑了起來。爸爸一直就是這樣,老實肯幹。
  
  「今天下午凡凡聽話嗎?」爸爸轉過身來推了推搖籃,「我在田裡就聽到了哭聲。」
  
  「哭了一個下午了。不知道哪裡來的勁兒。」媽媽把宇凡抱起來,掏出乳|房就把奶|頭塞到他嘴裡,一邊吃飯一邊餵奶。
  宇凡一口就嘬住了媽媽的奶,死命地吸了起來。
  
  天知道他有多不想喝人奶!但是身體卻根本不聽自己的話,一個勁兒地往前拱,跟小豬搶奶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實在是想不到除了出車禍以外的重生方法了!!我承認我愚笨!!!扭屁股~快來戳我啊~




4

4、第 4 章 ...


  晚上宇凡是跟爺爺睡的,只要離了爺爺他就死命哭喊。任他媽媽拿奶|頭怎麼哄都沒用。
  其實吧,要不是爸媽那床晚上會嘎吱響,他也不一定就這麼想跟爺爺睡……
  
  宇凡就這麼過了一歲,兩歲,三歲,四歲。
  除了一歲時說了句話把家裡人嚇了一跳以外,平時還算有孩子樣。
  
  就在他四歲的時候,村裡來了幾輛轎車。那時候有個車算是了不得了,更何況還是這麼個車隊!
  宇凡正在井邊洗桑葚,看到一行賓士車隊緩緩開進村,忍不住兜住額頭站起來觀望。
  他不記得小時候有過這碼事啊!
  
  拋了一個桑葚扔到嘴裡,宇凡就跑到路上看去了。嘴裡哢嚓一咬,紫色的汁水噴了一身。
  做小孩子就是好,沒什麼顧忌,田裡的事他幫不上,家裡的事他忙不來,所以成天就吃吃桑椹釣釣龍蝦。
  
  車子在路口停了下來,宇凡算是第一個跑過去湊熱鬧的人。但還沒等他佔據個好地形,王建國王胖子就從後面追了上來。
  他穿著一件色彩斑斕的廉價背心,肥大的牛仔褲掛在胯骨間,一跑就栽了個跟頭。擦擦臉,他也跑到了宇凡旁邊。
  「那誰啊?」
  「我怎麼知道!」宇凡不喜歡王建國,那胖子自從上學後成績就比他好,媽媽沒少拿這個說事兒。他敢說他學泥瓦匠有一半得賴在他身上!
  
  「說不定是來抓你的!」他惡劣地一笑。
  「抓你的!」建國從兜裡掏出花生米吃起來,斜睨了一下宇凡,陷到肉裡的眼睛跟綠豆似的大小。
  
  先打開門的是最前面的一輛車,建國伸長了脖子看著,當看到竟然真的下來了兩個員警時,偷偷往宇凡身後躲了躲。
  緊接著後面的車也打開了,宇凡看到一個女人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兒下來了,後面跟著一個被銬住的男人。
  那個娃兒看著有些眼熟,但一下子也叫不上來名字。
  
  「說了來抓你的吧!」宇凡看一行人走遠了馬上跟了上去。
  「哼!」小胖子也追了上去,花生米丟了一地。
  
  一看到胖子跟了上來,宇凡反而止步不走了,他瞅準胖子腳上斷了一根帶子的涼鞋,猛地一踩,讓他狠狠撂了個跟頭。
  「哈哈!」他幸災樂禍地笑著,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家裡走了回去。
  
  這胖子以前就這樣,不論什麼事都喜歡學他,還喜歡打小報告,他一看就煩!
  
  回到家裡的時候發現沒人,宇凡湊到井邊吃了會兒桑椹後乾脆玩起了爺爺焊的鐵皮車。
  車有他一人高,本來對於這個裝著成人靈魂的身體來說,不該喜歡玩這個,但他發現人變小了之後心理也難免變得有些幼稚。
  他握住鐵桿,一隻腳踩上板面,另一隻腳在地上用勁一點,鐵輪子「哧」地一下就飛出去了,幾回下來也還算有意思。
  
  不高興玩了他就把鐵皮車扔到牆角,繼續吃桑椹。
  
  約莫下午五點的時候,那幾輛車才走了。宇凡估計著可能是哪家犯了事,回來調查或取證的。
  
  等爸媽回來的時候,宇凡才從餐桌上聽到了點風聲。
  
  「是姓張的那家嗎!」媽媽舀了一勺醃黃豆放到宇凡碗裡,「不是全家搬到上海去了嗎?」
  宇凡抄起黃豆就用他不齊的牙齒咬了起來,和爺爺兩個人一邊磕著一邊聽爸媽講話。
  「對,就是那家,聽說是當了大老闆,但是犯事兒了,這不是被抓了嗎?」
  爸爸捏著大碗公,筷子朝上一叉,「好像還是死刑……夫妻兩個人都是,就一個孩子可憐了……所以說啊,做人不要太缺心眼兒!」
  後來經過求證,一個死刑一個無期徒刑。
  
  「張喬?」宇凡亮亮的眸子一閃,突然冒出這個名字。
  
  「嗯?」媽媽瞅了宇凡一眼,「張喬是誰?」
  「張喬啊,」宇凡當場冷汗都下來了,「他是我今天下午剛認識的,王胖子介紹的!」
  「不要老是叫人家胖子,給人家大人聽去了不好!」好在媽媽的著重點不在這上面,宇凡就把頭埋到碗裡使勁扒拉起稀飯來了。
  
  怪不得張喬那小子家裡就一個人!宇凡總算是搞清楚了,當時家裡人也沒跟他講,他還以為張喬是哪個人不要了扔到村子口的呢!
  往下的事情也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吃罷晚飯,宇凡趁爸媽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跑到了屋子外面,朝記憶裡張喬的住址看過去,那裡一片漆黑……跟老人家的黑門牙似的,想想都滲得慌。
  
  之後的日子裡他陸續聽說張喬有個奶奶,現在跟奶奶住在一個破瓦屋裡。
  有時候他要是跟爸爸下田的話還能看到一個小不點兒跟在一個老奶奶的身後拾麥穗兒。每當宇凡經過他的時候,他總會用那漂亮的眸子看著他,然後死死盯住他手裡的桑葚或者是小青蛙。
  
  宇凡對張喬的印象還侷限在「強|奸犯,同性戀」上,所以每每都不會給他好眼色,有時候甚至會把桑葚故意丟到地上,然後用腳碾碎,要不就是把青蛙偷偷扔到他身上,然後晃晃悠悠裝作沒事地走開。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吭吭哧哧」地哭起來,然後拉著奶奶一路朝家裡奔,粉嫩的臉急得通紅……但無論哭得多厲害,他寧願鼻涕眼淚流下來也不會用衣服去擦。
  還有一點令宇凡滿意的是,他從來都不會告狀。
  
  沒辦法,宇凡現在自己也承認了,思想確實是跟著幼稚了。
  
  但做過這些缺德事兒後,他也喜歡把手擱在腦袋上,慢慢地移動腳尖,轉過身去,然後從胳膊肘下面偷偷往張喬那裡看。
  要說長大後的張喬該死吧,現在這個小娃娃實在是無辜,這麼小就沒了父母。
  
  後來再幾次,宇凡也不去想著欺負他了,跟個女娃子似的,一碰就哭。
  
  倒是同村裡的幾個屁孩子喜歡欺負他,罵他是沒爹媽的孩子。這時候宇凡就在一邊觀望,撥弄著腳下被羊啃過一樣的癩痢頭草地,給張喬做個鬼臉。
  
  要他說吧,長大了以後那麼英氣的一個人,小時候咋這麼女氣呢!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木有人愛麼。。。蟲子默默抹淚。。。求收求評求戳!




5

5、第 5 章 ...


  這個時候的張喬還太小,每每被人欺負的時候就知道喊奶奶。年邁的奶奶走路腿都打顫,看到一群毛孩子在欺負寶貝孫子,她就會把兩隻胳膊像螃蟹一樣支愣開來,匆匆跑過來,然後跟吆喝鴨子一樣把一群山大王趕走。
  這時候抱成一團的祖孫兩個人就哭在一起。
  
  實話說,宇凡他先前也是一個弱勢分子,看到這模樣的祖孫兩個人,哪還有什麼報復心理啊,但真正改變兩人關係的還是那次「雞雞」事件。
  
  張喬那天照樣是跟在奶奶後面除草。
  穿著一條天藍色的小短褲和雪白色的襯衫。雪白的襯衫將他襯得跟一個瓷娃娃似的,粉嫩動人,彷彿一團軟軟的棉花,可以把捏成包子一樣的形狀揣兜裡。
  
  趁奶奶回去喝水的當口,幾個毛孩子又不知道從哪裡蹦了出來,圍著張喬就開始大叫,「沒爹沒媽沒爸爸!跟個奶奶像傻瓜!」
  他們似乎對這種遊戲樂此不疲,並且逐漸有上癮的趨勢,只要離了奶奶,張喬就像是暴露在空氣中的小兔子,被大大小小的孩子耍著玩。
  然而他總是緊抿著嘴巴,瞪大漂亮的眸子,把兩隻胳膊別在身後,擺出淒涼絕望的姿態,好像是任人宰割。
  但這個時候往往更能激發孩子欺負的慾望,他們會往他身上扔泥巴,扔小昆蟲。
  也許小孩子也是有仇富意識的,他們會下意識去破壞張喬身上比他們好看、乾淨的衣服。
  
  也許是那天張喬打扮地過於漂亮,加上本身就水靈靈的長相,孩子群裡有個人突然叫了聲,「我覺得他是女孩!」
  頓時他們跟一群蒼蠅似的哄了起來,「對!哪裡有男生長那個樣子的!」
  「肯定是女孩!哈哈!女孩!」
  
  「我才不是!」也許是觸到小喬底線了,他猛地吼出了聲,「我是男生!」
  吼出聲的時候像只快要斷氣的小鹿,烏黑的眸子裡都是張惶無措的神色。
  
  「喲!」有個孩子上前推了一下他,「怎麼了!你難道不是女孩還是男孩啊!」
  頓時孩子群跟著起鬨,那出頭的孩子也彷彿得到了莫大的榮耀似的,趾高氣昂地戳著小喬的胸口,「你說說看你哪點像男生!說出來都丟咱們男生的臉!」
  
  那時候的村裡重男輕女,孩子小小年紀便已懂得這些個有的沒的。
  
  小喬小巧的嘴巴囁嚅了一下,他的嘴唇看起來很軟很漂亮,往下聳拉的時候有種莫名的高貴感。
  那孩子就捏住他下巴,把他拉到眾人面前,遊行似的給大家看,「你們看看,這不是一張女孩的臉是什麼!」
  
  「我不是女生!」小喬眼睛裡開始有霧氣上騰,他大喊道,「我真的不是女生!」
  「不是女生就把褲子給脫了!」
  有個孩子為了表現出了這麼個餿主意。
  
  「我是男生!」小喬的身子開始發顫,下意識地用小手兜住褲襠。之前良好的家庭教育讓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事情來。
  「哈哈!不敢脫了吧!」幾個孩子圍著他又跳又叫,原本瞎編的順口溜也被改編成了,「沒爹沒媽沒爸爸,張喬原來不帶把!」
  
  小喬一急,上去就去推了為首的那個男生,雖然力道不大,但那個男生卻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小喬,然後上去反推了他一把。
  「啊!」小喬屁股一下子戳到了地上,漂亮的眼睛眨巴了幾下才想起來要哭,小小的身體顫得跟風中的棉紙似的。
  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把手按到泥地上。而是拎在胸前,像只可憐的小狗。
  
  「哈哈!」那孩子得意地笑了,但是下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一塊泥巴砸中了胸口。
  「誰啊!敢砸老子!」
  他直起身子,撂下小喬就四處找著泥塊的來源處。但剛轉過身來又被扔了一塊。
  
  抬頭一看,宇凡正坐在樹杈上眯眼看著他們!
  黝黑的皮膚跟塊地皮似的乾燥,跟小喬比起來就一個天一個地。
  
  「你們欺負一個人有意思嗎?」他緩緩地說著,慵懶的口氣裡總有一股狠勁兒,跟大人似的,雖然這幫毛孩子說不上來,但是都能察覺到宇凡跟他們不太一樣。
  平時也不跟他們玩,要說這村裡就屬他最陌生了。
  
  「這麼多人欺負……」宇凡掂著手裡的泥塊,繼續悠悠道,「欺負一個女孩,像話嗎?」本來宇凡也想好人做到底的,但想想,嘴裡還是溜了一個彎兒。
  
  好似得到救星的眼睛登時失去了活力,小喬的小臉又變得蒼白,薄削的唇輕輕顫著。他用可憐兮兮的眼睛看著宇凡,吐出細細的聲音:「我是男孩……」
  
  「我可不知道!」宇凡莫名地就想起了那一晚,那戳在自己屁股後面的東西,口氣又變得惡劣,「你保不準就是女的!」
  
  「我不是……」小喬望著他,「哥哥……哥哥救我……」聲音細弱蚊蠅。
  「倒八輩子黴了!」宇凡實在是不忍心瞅他的眼睛,再說他本來也是來救他的,就一下子從樹上蹦了下來。
  
  「我說你們一群嘍囉!這麼多人欺負一個人,家裡人教的還是老師教的?」
  
  「你誰啊!」下面的孩子頓時被激怒了,好像是威嚴受到了莫大的挑戰,一個個磨拳擦掌,戳著屁股把洗得發白的褲子繃得老緊。
  
  「慢著!」
  這時候宇凡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然後從屁股兜裡緩緩掏出來一個藥瓶子,放在手掌上,眯眼看這群小鬼,「這可是雞蝨子,你們誰來我就灑誰身上!」
  跟他玩!這些孩子還忒嫩了!
  
  雞蝨子!
  娃兒中有幾個識時務的往後退了退,「他有雞蝨子!」
  
  聽到雞蝨子,為首的一個也沒敢上前,他用腳跟在地上碾了碾,回頭指揮起大家來了,「你們上啊!」
  但這個時候非但沒人睬他,甚至都開始了輪番質問,「你怎麼不去啊!」
  「對!你怎麼不去啊!有本事你去啊!」
  
  「小鬼們!」宇凡作勢把瓶子往前一伸,嚇得大家集體往後一跳。「還跟我鬥!算起來我都能做你們爹了!」
  正在僵持之際,小喬的奶奶顛著一雙小腳從遠處吆喝著跑了過來。
  
  拱起老高的背讓宇凡幾度認為她要一頭栽田裡了,然而往往她卻跑的異常安穩。
  
  「哎喲我的孩子!」她上前一把抱住小喬,替他拍拍身上的泥,「你怎麼不喊奶奶喲!」周圍的孩子見狀立馬作鳥獸散,邊喊著順口溜邊跑,跟撒潑的猴子精似的。
  
  被抱住的小喬沒說話。目光卻一直放在宇凡身上。
  奶奶也注意到這裡還有一個孩子,她不分青紅皂白就罵道,「死娃子還不走!還想欺負我家喬喬嗎!」
  
  「得!」宇凡揮揮手,「那您倆悠著,我先走了!」
  
  從始到終,小喬的目光都沒離開過宇凡,黑而大的眸子展現出了一種崇拜和謝意。
  
  宇凡後來又遇到了王胖子,兩個人莫名其妙吵了一架後才各自回家,那時候已經快天黑了。
  
  回到家裡的時候,宇凡腳還沒跨進門檻,就聽得裡面就傳來了一聲怒吼,嚇得他立即把腳抽了回去,但身體還沒整個剝離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給拉了進去。
  
  他猛地就紮進了爸爸陳力的懷裡,下意識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他往下一鑽,企圖從胳膊縫裡鑽出去,但陳力更加迅速地揪住了他的塑膠腰帶,一下子將人提了起來。
  
  在他的記憶裡,這是爸爸要揍人的前奏了。
  
  「爸!爸!」宇凡忙不迭喊道,「爸你怎麼了!」他現在人小,要是挨揍的話屁股準得疼三天!
  
  「還怎麼了!」爸爸說完就揍了他的屁股一下,「你是不是欺負蘇劍了!」
  蘇劍就是帶頭欺負小喬的那個人。
  
  「我怎麼他了!」他只好懂裝不懂,小手扣著屁股像泥鰍一樣扭著,「他怎麼了嘛!」
  
  「還怎麼!」陳力說話的時候吐沫星子都噴出來了,「你扔泥巴到人家身上還怎麼了!我就不知道我怎麼教育你了!年紀這麼小就知道欺負別人了,長大了還得了!」
  
  得!爹啊!就是因為您這教育,我長大了才淨被欺負!
  宇凡脖子一梗,嘴巴也強了,「他先欺負人的!你怎麼能這麼不講理!」
  
  「我還不講理!」爸爸轉眼就氣急了,又來了一下子,「你個小小孩子懂什麼!」
  「我懂!比你懂!」至少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不會揍我閨女兒!
  
  「混小子!」緊接著,陳力也不再說什麼了,就只顧著揍他,又掐又捏又拍,末了還把褲子摘下來用扇子拍。小小的屁股登時青一塊紫一塊,一邊高一邊低。
  
  宇凡心裡那個委屈!算起來他的年紀和現在的爸爸也差不多,竟然還被脫光了揍!想想心裡就梗得慌。
  等爺爺回來的時候他就趴在長凳上,把屁股翹得老高,腫得跟蠶絲一樣。
  以前他喜歡靠這個來博取爺爺的同情,然後在一邊樂呵著看爸爸被爺爺批評,現在他只覺得丟人!
  
  「哎喲!」爺爺一看乖孫子跟個待宰的羊一樣掛在凳子上,立馬就知道了怎麼回事,把孫兒抱手裡晃晃順帶啵了幾下就跑過去跟陳力講道理去了。
  什麼我的孫兒不許打云云,他也根本不管是不是孫兒做得對還是不對。
  
  宇凡這個時候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爺爺的愛意。
  
  媽媽也回來了,然後一家人又聚在一起議論紛紛,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宇凡頭一次挨揍。接下來就揍得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盼著評論。。。。。評不評你看著辦吧←_←咬你哦-_-




6

6、第 6 章 ...


  當晚宇凡並不肯睡覺,是他怎麼也睡不著,想起來就又好氣又好笑。
  怎麼還狗咬呂洞賓了呢!
  
  他趁著小便的當口穿過堂屋和廚房,蹬著嘎吱作響的梯子就上了屋頂。屋頂上有個平臺,平常是用來曬曬棒子什麼的,上面還有個小木屋,用來晾蘿蔔乾兒萵苣幹兒的。
  
  他記得小時候經常帶著各式各樣的人來這裡玩,第一個跟女孩親嘴兒也是在這裡。
  
  百無聊賴地撅著屁股靠在木屋旁邊,宇凡又想起了自己的閨女兒,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晚上吃的啥,有沒有想爸爸……不過話說,他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要是回到了小時候,那是不是代表他閨女兒還沒出生?
  那他想要回女兒是不是還得娶那個惡婆娘?是不是得再狠狠追她一次?
  
  這時候宇凡聽到一個細細的聲音在叫他:「哥哥……哥哥……你在嗎?」
  
  宇凡驚訝地低頭往下看。就著漫散的月光,他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他家屋前。把眼睛眯成一道細細的縫兒,他這才看清了是張喬在叫他!
  
  搓著小手,小喬一邊喊他一邊猶疑地往四下里看看,似乎是很怕黑。
  「哥哥!哥哥!」
  他的聲音跟蚊蠅似的。估計要不是宇凡在屋頂上,也保準聽不到他的聲音。
  
  「你在不在啊哥哥……」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是人卻始終杵在那裡不肯離開。
  月光下,他的小臉跟天鵝絨似的溫潤,實在怪不得那些個孩子會說他是女孩。
  
  「你在不在啊……」他深深抽了口氣,聽聲音好像差點兒要哭,小小的身影在屋前顯得格外落寞。
  「我在呢!幹啥呢你!不睡覺!」
  宇凡捂著屁股朝下探了探身子,「你一個人怎麼出來的?」
  
  「哥哥你怎麼在那兒!」小喬循聲望去,在地上昂起了他的小臉,「我是來謝謝哥哥的……」
  宇凡朝他翻了下眼睛,「你管我在哪兒!你一個人出來你奶奶知道嗎?」
  「不知道……我偷偷溜出來的……」小喬把頭往下一聳拉,「我爸媽跟我講別人對我好要知道謝謝……」
  「你爸媽!」宇凡挑了下眉毛,「你爸媽說的話能信麼?」
  「我爸媽當然了!我爸媽……」小喬盯住宇凡看了老半天,憋出一句,「我爸媽是天下最好的人!」
  
  「咿呀!」宇凡一下子樂了,他很想問他,你爸媽都死刑了,還怎麼做最好的人?
  但對著這麼小個娃子,他說這些話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哼著鼻子,宇凡嘆了口氣,「那好吧,最好的人就是最好的人,你趕緊回去吧,都這麼晚了。」
  
  「我……我不敢……」小喬用小手摀住胸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臉上泛出粉粉的紅。
  「那你怎麼敢來的?!」宇凡聲音一尖,「你敢來不敢回去?」
  「……」聽宇凡惡狠狠的口氣,小喬嚇得把肩膀和手臂都收縮了起來,悵悵地站在院子裡,好像周圍的空氣都在排擠他,身子骨越縮越小。
  
  「就知道你!」宇凡嘆了口氣,從旁邊的架子上爬了下來,跑到了張喬旁邊,「小孩兒就這德行!我送你回去!」
  
  「謝謝哥哥!」小喬的星眸一亮,裡面閃著無限的崇拜。
  
  宇凡發現自己跌到一個奇怪的圈子裡了,回憶起來,之前跟小喬是在上小學時才認識的,現在重生之後怎麼這麼快就牽扯到一塊去了!
  
  小喬輕輕地貼在宇凡身邊走,小小的個子勉力跟宇凡的步伐,散發出來的體溫熱乎乎的,帶著一種信任和依戀的姿態。
  從始到終,他都沒敢講話,生怕宇凡嫌他煩。
  
  清朗的月光在河裡灑下粼粼波光,一些螢火蟲在岸邊浮上浮下,拖著屁股上的小燈,把童年的記憶照得透亮。宇凡記得那個時候喜歡把螢火蟲用玻璃罐裝起來,然後放到床上,看著屁股燈一亮一熄就睡到天亮。
  雖然早上的時候就看到落了一床的小屍體,但他還是樂此不疲。
  現在重新來過,到底還是感嘆多於遺憾啊。
  
  他難得好心地指給小喬看,「看!那是螢火蟲,沒見過吧!」
  「嗯!好漂亮喔!」小喬早已看呆了,他知道那是螢火蟲,但從沒親眼見過。他很開心宇凡能夠主動跟他講話,口氣裡都帶了些討好成分。
  
  「那是,你剛從城裡下來,這裡的東西你沒見識過的多呢!」宇凡脖子一梗,傲氣十足地說。
  
  就在兩個人走得好好的時候,突然遠處傳來了一聲犬吠。緊接著就是一陣,好像一個哨聲似的,全村的狗都跟著叫了起來。
  「啊!」本來挺正常的一個事兒,卻把小喬給嚇著了,他一下子重心不穩,「倏地」就往田裡栽了去。
  那時候田裡還種著黃豆,要是掉進去準得被洋辣子咬上一口。就在身體摔出去的一剎那,有一雙手穿過他的肘窩抱緊了他。最後他跌倒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那是宇凡的身體。
  有幾秒鐘,抱成一團的兩個人都一動不動,好像是還沒回過神來。片刻之後,宇凡翻了一個身滾到旁邊。
  「你幹什麼勁兒啊你!」他惡狠狠地叫道,「你說你一驚一乍做什麼呢!」
  
  「我……我……」小喬囁嚅著,嚇得一動不敢動,「對不起……我……」
  他看著宇凡捂著屁股,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我不是故意的……」
  
  「得!什麼也別說!」宇凡揉著屁股尖兒,「趕緊送你回去吧小祖宗!老是哭,還說你不是女孩!」
  「我不是……」小喬垂頭坐了很久才站起來,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嚥下奔湧而上的淚水就跟著宇凡上了路。
  
  快回到家的時候,他才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哥哥……」
  「我為了你句謝謝得吃多少苦頭!」宇凡悶悶地摸著屁股,「下次有什麼事不許找我了!懂嗎!我也不會幫你了!」
  趁現在得跟他劃清界限,誰知道以後他還是不是同性戀啊!
  
  「哥哥……」小喬咬住下唇,用一雙動人的大眼睛盯著他,「哥哥你是好人……」
  「得!別跟我來這套!跟個姑娘似的!」宇凡從屁股兜裡摸著,然後把那瓶雞蝨子給了張喬,「以後就用這個!我這是最後一次幫你了!」
  
  「嗯。」小喬一動不動地站著,睜著那雙女孩子一樣秀美的眼睛看著宇凡,等對方轉身準備回家的時候,他突然喊住了他。
  「給你看!」
  他突然索索地解開了那條天藍色的短褲,然後褪下了小內褲,把襯衣撈上去,把整個纖細的身體展現在宇凡跟前。
  細瘦的兩條腿之間,一個如雛鳥一般可愛的小東西趴伏著,趁著月光,竟有幾分秀氣的感覺。
  
  「我真的不是女孩……」他誠懇地看著宇凡,臉紅得跟紅富士一樣。
  
  宇凡登時被一種不知名的東西給擊中了。
  他呆呆地看著小喬兩腿之間小小的東西,搔了搔頭,過了很久才想起將他的褲子給提上去,「你傻嗎你!」
  「只給哥哥看。」小喬咬了咬下唇,然後臉紅著看他,「哥哥知道我是男孩就好了……」
  
  宇凡搞不清楚現在的自己是什麼感覺,頓時覺得自己的嘴臉有幾分醜惡。轉過身去就給了個承諾,「以後有事情找我。」
  「嗯!」
  他用餘光看到小喬在很用力地點頭,當下也不自覺地咧了咧嘴。
  
  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單純地可憐。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跟長大後的張喬聯繫到一起了。
  回家的一路上他逮了不少螢火蟲,捏在手心裡就回了家,偷偷從梯子裡又鑽回了屋子。
  
  「你去哪兒了!」他回頭剛剛把門掩上,爺爺就從後面起了床,從嗓子裡吐了口濃痰到夜壺裡。
  「是不是天亮了!」
  「哪裡天亮了!爺爺你趕緊上床睡!我去尿了個尿!」宇凡把捏著螢火蟲的手放到背後,心疼地看著爺爺,「你趕緊睡趕緊睡!我剛剛憋久了!」
  「哦。」爺爺嘴巴咂吧了幾下摸了摸床裡邊。「這裡邊都涼啦,你出去了多久!」
  「不久不久!我去吹了會風!」宇凡把爺爺推上了床,自己咕嚕爬裡面去了,然後屁股朝上裝起睡來了。
  
  你說丟不丟人,這麼大個人了!為了抓個螢火蟲還撒謊!
  
  爺爺呵呵笑起來,他早看到看宇凡手心裡一亮一亮的東西了,年紀雖大,心裡卻跟明鏡兒似的。
  「以後啊,抓螢火蟲兒不要一個人,有水鬼。」
  
  宇凡臉砰地紅了,丟不丟人你說!撒了個謊還被發現了!
  
  「睡吧。」直到聽到爺爺濃重的呼吸聲,宇凡才敢翻了個身,他深深呼了一口氣,怎麼身體小了腦子也跟著幼稚了!
  他把螢火蟲直接灑床上就閉上了眼睛,決定以後還是沉穩點好。
  
  但經過這事兒以後,宇凡身後就拖了條尾巴,不管在哪裡都能看到小喬依戀地拽著宇凡的衣角。
  可能他缺父愛吧!想到這裡,宇凡也就由著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_-#我決定不再囉嗦了。。。




7

7、第 7 章 ...


  這重來的一生宇凡也想好了,他不會再去動什麼歪心思了,好好唸書考個好學校,將來也弄個老闆噹噹,畢竟這世道還是有文憑的好。那時候就是瞅著出去打工能賺錢才幹了泥瓦匠的。
  
  所以當陳力跟他講要送他去上學的時候,他是萬分高興的,兩道成型中的狐狸眼眯得都不見了眼珠子。
  這九九乘法表他是認識的,常用的幾個大字他也大差不差的,自己的名字也能寫得出來,這在一群農村孩子裡能算得上是了不得了!在他六歲那年就直接上了大班,然後跳到一年級。
  小喬也上了小班,他經常會找宇凡做作業,雖然他腦袋瓜很靈光,但總是拿一些簡單的小問題問宇凡,直到問到對方臉色發青,他才會悻悻躲到一邊自己轉筆,然後用餘光偷偷觀察宇凡。
  
  一旦察覺到對方心情開始轉好,他就又開始「不厭其煩」地問他極簡單的問題。有時候宇凡很想站起來揍他一頓,然後揪著他的耳朵大聲罵:「你豬腦子啊!」但一看到對方那兔子一樣無辜善良的目光,他只能把腿一蹬,然後把下巴擱在胳膊上,用大小眼的方式警告他。
  實在沒辦法了他才會吭吭哧哧憋半天,然後把臉憋紅了用眼角瞄他。
  
  這招他喜歡用來對付同桌。
  說實話,他生的是閨女兒,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付混小子。尤其是小喬這種不依不捨類型的。
  不過小喬一點都不計較宇凡的態度,依舊自得其樂,彷彿哪天不把宇凡逼急了哪天就白過了。這點是宇凡自個兒猜的。因為他有一次看到小喬偷偷埋在桌子底下笑,原因也是自己被逼急了。
  
  宇凡覺得他現在的耐力絕對是出類拔萃,以後要是生了兒子,也就不用愁這問題了。
  
  下雨天是宇凡最痛恨的天氣,烏黑黑的天跟沒絞幹的髒抹布似的,稀稀拉拉下個沒完,要是出去還得濕半個褲腿。
  他剛認真做完一遍算術題就懶得算第二遍了,主要吧,是看天氣,他覺得發悶。
  
  小喬今天不會來了吧。他腿一蹬就上了床,百無聊賴地拿起爺爺放在床頭的咳喘藥就讀了起來,直到把生產廠家、配方包括生產日期在內的字全都過了一遍他才捨得放下。
  
  好吧,他承認現在太無聊。
  大家都趁著下雨去撒化肥去了,家裡就他一個人,加上以往被小喬煩慣了的,現在忽然靜下來,他竟覺得不舒服。
  當然他的意思也不是要那小祖宗過來煩他。
  
  身子探出去拉拉抽屜,他又發現了一本寫人民公社的書,大概翻了一下,發現竟然是本小說,當不小心抓到某些字眼時,宇凡笑了。
  嘿!爺爺還看這小黃書!
  他跟撿到寶似的看了起來。
  
  其實等他看完了發現也沒那麼黃,就是一個打鐵鍋的娶了個漂亮媳婦,但是同社裡的另一個男人人也看上了她,最後把她給睡了的故事。
  最讓他意外的是結局,那個把人給睡了的小夥子竟然覺得自己是玷污了一件珍品,給自殺了!
  你說你都睡了一個女人了,還自殺個什麼勁兒啊,要自殺也是那個女的自殺啊!
  
  把書扔到一邊,宇凡摳著腳丫子就把被子掩到了眼睛上,腦子裡還腦補著那女人在床上放浪形骸的樣子,實在是覺得這個結局不合理。
  怎麼說也是那個女的該自殺啊,被強|奸了那麼多回!
  
  正當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他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
  眼睛突然一瞪,他知道這是小喬來了,就那小子喜歡輕輕敲門。
  
  但他故意拖了一兩分鐘才去開了門。
  
  「哥哥我冷死了!」
  門外的小喬看到門一開,立刻把傘撐到頭頂。一看到宇凡的他,就像是只得到太陽的小花,臉上頓時有了色彩,異常豐腴圓潤的下唇也透出粉嫩粉嫩的顏色。像晨曦裡的玫瑰花瓣一樣,使整張面孔一下子有了不可預知的張力。
  「進來!」宇凡實在是服了氣了,就連下雨天他也來。
  
  「嗯!」
  小喬小心翼翼地抖著身上的雨水,把傘放到門外才進了屋。身上還咕嚕咕嚕往下淌著水、
  
  「都這會兒你還來幹什麼,還下雨!」宇凡抬手在小喬柔軟的頭髮上捋了一下,他沒用大力,但小喬整個身子卻都晃了幾晃。
  「怎麼都是水?!」
  宇凡皺眉看著沾了一手的水,再轉眼看看他身上,都濕到了襯衫,「衣服怎麼濕了?」
  
  「沒事沒事兒!傘漏雨!」小喬嘴上輕描淡寫的,但眼睛卻心虛地轉來轉去,眼睫毛簌簌地抖動著,上面的雨珠跟刷了一層寶石似的。
  
  「那傘漏雨你還來!感冒了怎麼辦!」宇凡對此毫不懷疑,說著就把手伸到他背後的衣領裡探了探,發現全部濕透了。
  「都濕透了!」
  
  「沒事兒沒事兒!」小喬把那隻手抓出來,趕緊把濕透的書包從背後卸了下來,「我就是來問問題題的!」他偷偷在宇凡看不到的時候把塑膠布從書上移開,然後把幾本清清爽爽的書整整齊齊擺上了桌子。
  
  「這麼好學!」宇凡從鼻孔裡出了口氣,翻了個白眼就拎著他的後領到了房間。
  「不換衣服準得感冒!」他從衣櫥裡翻出來一件自己的衣服,扔到小喬身上,「先換上!」
  
  「那……」小喬咯咯笑了,「我真的可以穿嗎?」
  「不然你想怎麼樣?」
  宇凡倚在門框上看著小喬。
  
  「那你先出去我才換!」他對宇凡微笑著,「你出去我再換!」
  「怎麼這麼多事兒呢你!又不是女的!」宇凡只好一邊走一邊回頭地走到了堂屋,然後一腳把門踢上。
  
  說實話,他是覺得小喬做男孩是浪費了,他的一切資質以及外表都透著一股女孩子的秀氣。
  
  坐到圓木椅上,他抄起小喬帶過來的書就攤了開來。
  
  拿起鉛筆在首頁畫了個豬頭,然後再加上一個箭頭,箭頭所指:張喬。畫完滿意地放近了放遠了看,然後得意地闔上課本。想像小喬看到這個豬頭的樣子。
  他那麼愛整潔,肯定得急死吧,是一邊哭一邊用口水粘橡皮擦擦掉呢,還是狠狠心摳掉呢!嘿!想想蠻有意思的,就又在旁邊畫了個小人,手裡牽著一條繩,然後把繩子扣到豬頭脖子上,在人的旁邊也加了一條註釋:陳宇凡溜張喬。
  
  「哥哥我換好了。」
  小喬把門打開從裡面走了出來,宇凡頓時有點心虛地闔上課本,然後清清嗓子看向小喬。
  
  對方有點羞澀地埋著頭。好像剛穿了一件參加晚會的禮服一樣,臉上透著好看的粉紅。宇凡的T-恤對他來說有點大,一直拖到屁股,能把小小的屁股蓋住,但在他身上就被穿出了另一種風味兒。這風味兒具體也說不上來,反正宇凡在毛片兒裡看過……
  燈光把他的周身打出一圈柔柔的光,有點像夢境中走出來的一個人。
  
  宇凡不假思索地說了句,「好看!真好看!」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在說什麼胡話呢!
  
  「是嗎!」小喬卻很高興地聽到這句話,不過還沒等他發表一下感慨,一條幹毛巾就蓋到了他的頭上。
  「把你濕雞毛擦擦乾再說!」
  「哦。」
  「你沒穿褲子?」
  「穿了!在裡面!」
  
  兩個人又圍到了桌子上做作業。這次,小喬倒是沒煩他,
  宇凡做完作業,覺得沒什麼意思,就看起了小喬。
  
  不是要問我問題嗎?怎麼又這麼安靜了?
  
  看看小喬,只見他旁邊攤一個筆記本,身子往前伏,一隻手按著書本,另一隻手唰唰地記著筆記,兩隻亮亮的眼睛就沒轉移過。
  或許是太認真,他連自己鼻頭上掛了條鼻涕都不知道。那就東西跟個膠水一樣附著在他鼻尖下面,掉又不掉,最後成一個水滴形狀,拉得老長也沒有斷。
  
  一邊看著的宇凡樂了,兩眼直瞪瞪地盯著他,心裡幫那條鼻涕倒計時。
  
  然而就在那根絲已經到了承受極限,整個鼻涕被拉得很長很長,宇凡以為它要落到本子上的時候,它又堅強地掛住了。
  像成了精似的,用它的一雙小手,緊緊地勾著小喬的鼻尖不肯離開。
  
  宇凡實在忍不住了,提醒了一句,「你鼻子!」
  小喬卻對宇凡擺擺手,眼睛盯著自己做的一道算術題不肯離開,「待會兒說!」
  
  「行,待會兒說就待會兒說!」宇凡倒很想見識一下這條鼻涕的壽命到底有多長。
  小喬埋著頭,一個勁兒地算,小小的本子立即被黑壓壓的數字佔據了大半。他根本就沒聽到宇凡說什麼。
  
  終於,伴隨著小喬筆尖的落下,那顆幾乎已經呈圓球形的鼻涕終於「啪」地落到了紙上。像刻下了一個結束字元。
  
  「哈哈!」宇凡大笑了起來,「終於斷了!」
  小喬有些茫然地看著宇凡,最後看看本子終於意識到問題了,臉上立馬騰地燒了起來。他看著笑得把腰彎成蝦米的宇凡憋不住想說句話,咳嗽一下,見宇凡樂樂呵呵毫無反應,只好喉嚨裡「咕」的一聲響,把要說的話又嚥了回去。
  
  「張喬也流鼻涕!」宇凡主要笑的是這個。
  在他印象裡,張喬是一個愛乾淨從不摳鼻子流鼻涕的人,反正一切髒亂差都與他扯不上關係的那種,但今天見識了那條鼻涕,感覺整個人都來勁了。
  
  小喬把兩隻小手從髮際到下巴順著一抹,嘆了次氣,然後吸吸鼻子,「可能真有點感冒。」
  
  「哈哈!」宇凡揪著這個笑了足足有半個小時,然後看著坐得端端正正的人,「噗嗤!」又忍不住了。
  「你別笑了!」小喬把書往前面一推,「誰不會流鼻涕啊!」
  「得!我不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8

8、第 8 章 ...


  說完,宇凡又忍不住吭吭哧哧笑了起來,臉都憋得通紅。時而還要看看小喬嚴肅的臉,來得到更加多的笑意。
  
  「你還笑!」小喬的臉越來越紅,頭一次,他有些生氣地把滴了鼻涕的那頁紙撕下來,然後丟到鍋膛裡面去了。
  「不,不是!」宇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想笑,清清嗓子問他,「你能告訴我你在算什麼嗎?」
  小喬看了他一眼,唇角有點往下拉,沒回答他,又把書本打開,預習起後面的內容來了。
  
  「你不理我?」宇凡捏了他軟軟的耳垂一下,「你竟然敢不理我!」
  「別捏啦!」小喬皺起秀氣的好看的眉毛,往後仰的小腦袋在有意躲著宇凡的手。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這小子!之前跟個橡皮糖似的黏著自己,自己跟他講話就如沐聖恩似的,現在竟然敢不理我!
  
  「……」小喬無奈地舔了舔發幹的嘴巴,轉過頭來看著宇凡,「那我叫你別笑了為什麼還要笑!」
  「嘿!你還在糾結這事啊!」宇凡拍了拍他的背,想說什麼沒說得出來,看對方那異常嚴肅又強裝鎮定的臉,「噗嗤」一聲,又忍不住了。
  
  現在他覺得自己的智商和身體同步了。
  
  小喬皺眉看了他一眼,搖搖頭,略微薄削的上唇動了動,然後又去埋下頭做作業來了。
  
  「不是!」看小喬真的有點不高興了,只好把別的事拿出來說,「你不是要問我問題的嗎?看你一個人做作業做得這麼高興,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的啊!」
  小喬瞅了他一眼,然後胸脯深深起伏了一下,小聲道,「今天來不及了。」
  
  「問問題還有來得及和來不及的啊!」宇凡用大小眼看他,「你不是說你過來問問題的嗎?怎麼,改變主意了啊!」
  「不是……」小喬埋著腦袋,然後把書翻得嘩嘩響,「今天是真來不及了。」
  「得!」宇凡攤攤手,「不想問我還不想回答呢!你的那些問題豬都會做。」
  
  「那是我故意的!」小喬突然大聲喊了一句。「我要追你!」
  登時聒噪的宇凡沒了聲音,第一句話他是沒仔細去想,至於第二句,著實把他嚇到了。
  
  他想到了那個晚上,小喬差點把自己給上了的那個晚上,頓時渾身發冷。難道同性戀就是天生的!
  但他才那麼小!
  
  看宇凡臉色有點不對,小喬又小聲重複了一句,「我就是要追你。」
  
  「……」宇凡摸摸下巴,想摘摘胡茬,但他總忘了他還沒長出鬍子。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小喬,想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才語重心長道,「你這麼小,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應該喜歡……嗯,喜歡小女孩。」
  也許趁著年紀小,教育教育就直了,將來保準得五體投地地感激他。
  
  「什麼?」小喬頭一歪,認真的大眼睛格外迷人,「哥哥你在說什麼?」
  「那個……你不是要追我嗎?這事兒啊,不成,你要追的是小女孩……如果那樣的話我就不跟你玩了……」
  宇凡頭一次覺得說話也這麼艱難。
  
  「誰說我要追你了!」小喬突然明白了宇凡說的是怎麼回事兒,精緻的臉蛋整個變成了粉紅色,「我說的是,我要到你的班裡去!跟你上同一個年級!」
  「你不是要追我?」
  小喬搖搖頭。
  
  「呼……」宇凡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記住!不光現在,以後你也不能追我!」
  「不會的。」小喬回答地極為迅速,他就略微想像了一下追宇凡的場景,頓時打了一下冷顫。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外面的雨劈里啪啦,家裡卻異常安靜。
  
  最後宇凡思想鬥爭了半天,問道,「為什麼你要追我……不,為什麼你要到我們班上去……」
  「我不想落後於你!」小喬一動不動地挺著胸脯,睜著那雙女孩子一樣秀美的眼睛,看了宇凡足足兩分鐘。
  「我剛剛算了一下,我已經落後你547.5天,如果我現在追你,可以追得上吧應該。」他眼睛看了看鍋膛,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不是!」宇凡掏了掏耳朵,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你沒事兒吧?」
  「我……」小喬的聲音又恢復了以往的稚嫩,「沒事兒……」
  
  「好吧,您隨意!」宇凡不慌不忙地挖鼻孔,然後白了他一眼,「您要追就追吧!您隨意!」
  「哥哥你生氣了?」小喬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筆。
  「我跟你生什麼氣啊!小孩子的遊戲!」宇凡摸摸肚子,轉眼不看他,可憐兮兮地叫道,「怎麼他們還不回來,我都要餓死了。」
  
  「再等會兒吧……」小喬小聲道,「可能活兒沒做完。」
  「你不回去麼,你奶奶不急麼!」宇凡突然想起來都這個點了他還沒回去,馬上下了逐客令,「快回去吧。」
  「奶奶不在家……」他有些自我憐惜地埋下頭,「她被我姑媽接回家去了。」
  
  「什麼!」宇凡眼睛一瞪,「那你家裡就你一個人麼?」
  「嗯……」
  「什麼姑媽!知道你一個人還不接你一起走!」宇凡聲音突然高了一個分貝。
  「沒辦法嘛……」小喬臉上的表情有些悵然,但他依舊咧咧嘴,「我爸媽……所以他們不喜歡我……」
  
  「我去你媽勒逼!」宇凡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有些生氣,再怎麼說他也是有過孩子的人,小喬爸媽再怎麼不好,怎麼會牽扯到這麼小一個孩子呢!他曉得什麼啊他!
  
  「哥哥……」小喬被宇凡嚇白了臉,嘴裡嘀咕了一聲就縮在椅子上不敢動了。
  「不是說你!」宇凡再次伸手把小喬的頭髮擄了一下,「不是罵你的……」
  
  小喬的表情立馬好轉了起來,像是烏雲飄過又晴朗如初了一樣。
  他晶亮晶亮的眸子轉了半天,最後冒出了一句令宇凡心疼又心痛的話:「我知道村子裡的人都不喜歡我,哥哥,你爸媽會喜歡我嗎?」
  「傻瓜!」宇凡看了他半響,然後上半身探出去,一下子把他抱住,「我爸媽很喜歡你……一直誇你比我好看……」
  這句話是實話,但是,要說沒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這麼小一個孩子,都已經懂得了這些……他不該懂的,他應該快快樂樂地和其他人一起玩耍,然後健康長大。這是所有父母希望看到的。
  他看不到菲菲了,這一直會成為縈繞心頭的遺憾。
  
  「哥哥……」小喬身體筆直地任宇凡抱著,細細的胳膊被對方勒得都變了形,細看那肩膀還在微微地顫動,好像在忍受著疼痛。
  最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哥哥你勒著我了……」
  
  宇凡慢慢鬆開他,如果可以形容現在他的眼神的話,那大概是充滿父愛的。右手像彈撥琴絃一樣撥了撥小喬頭頂的軟髮,他一字一句宣佈:「我宇凡的朋友,不允許別人不喜歡!」
  「嗯!」
  小喬的臉蛋變得更加嬌嫩和粉紅,他拍了一下小手,道,「哥哥不是餓了嗎?我給你煮吃的怎麼樣,反正家裡沒人,我可以待會兒再回去。」
  現在的他懷著一顆無比感恩的心,那種感覺一旦爆發出來就變成了:我一定要為你做什麼。
  
  「你做的……」宇凡懷疑地看著他,「你會做什麼?」
  「面!」
  
  小喬格外興奮地跑到鍋膛旁邊,然後看看宇凡,沒有得到什麼反對資訊後就熟練地往膛裡添了些稻草,劃著火柴棒,開始煮起水來了。
  看著他那個興奮樣,宇凡也不忍心打斷他。
  
  「我會做炒麵煮麵,你想要吃哪種?」
  「嗯……搟面你會嗎?」
  「奶奶教過我,但是我還是不會……」小喬有些喪氣,然後低下頭,眼睛不看宇凡,看他那雙斷了一根帶子的鞋,輕輕道,「掛麵行嗎……我只會做那個……」
  
  「不行我來吧!」宇凡好笑地看著他。
  「不!」小喬趕緊把一個圓木凳搬到大鐵鍋前面,「我來我來!」
  
  他小小的個子站在凳子上才能夠得到鐵鍋,一觸到鍋子,他就跟個家庭主婦似的熟練操作起來。水一滾,撒面下鍋,放鹽,筷子來回撥弄幾回,切蔥,等上碗的時候直接往上一灑就行了。
  
  宇凡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的這一碗麵,這麼熟練的手法,看樣子他經常動手。
  
  「在家裡誰做飯啊!」他拿起筷子,直接嘗了一口,還不錯。
  「我奶奶,但她身體不好,聽姑媽講,她這次接她回去就是為了看病。」小喬盯著宇凡吸得尖尖的嘴,問道,「好吃嗎?」
  「嗯,還不錯,就是淡了點。」
  宇凡一說筷子一叉,跟他爸爸一個模樣,看看小喬又補充了一句,「嗯,味道好極了!」
  
  「那好吧!」小喬臉一紅,開始收拾自己的書本,「我就回去了,你慢慢吃。」
  
  走到房間他把自己的衣服疊整齊,一起放到書包裡,就打開門準備出去。
  宇凡一直盯著他,看他小小的一團身體,莫名有些心疼。
  
  在他記憶裡,這小子一直就一個人,他奶奶似乎很早就去世了,大概最樂觀也挨不過明年。
  「你要不今晚就別走了!」
  「……」小喬看看他,最後還是搖搖頭,推開門走了出去……黃色的小雨鞋在田間的小路上跟只翩躚的蝴蝶一樣。
  過了一會兒,他把傘往旁邊一拎,整個人沒入了雨幕之中……他跑得如此地快,以至於宇凡都沒能喊得住他。
  
  宇凡這才算想明白他為什麼來的時候會全身濕透了!他故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唔。。。不會寫。。給點建議唄。。




9

9、第 9 章 ...


  爸媽和爺爺回來的時候宇凡已經為他們煮好飯了,依舊是面,不過這次他加了點大白菜,那樣會鮮一點。
  
  「怎麼?你吃過了?」媽媽看他沒有為自己拿碗,替爸爸擦擦頭然後問道。
  「嗯,小喬剛剛來過了,他給我煮了面。」
  「他還會煮麵啊!」媽媽把毛巾一拋,正中宇凡懷裡,「拿去跟髒衣服放一塊兒。」
  「他會,他什麼都會!」宇凡也隨便一拋,然後坐下繼續道,「感覺他不像個小孩子。」
  「就你像!」爺爺樂呵呵地吸了口面,喉嚨裡咕咕響。
  
  「不是說這個!」宇凡嘆了口氣,「就是苦了他了,才這麼小。」
  有許多事情,每個人一開始看到的和後來考慮到的,真的是完全不一樣啊!
  
  「沒辦法啊,他爸媽……」宇凡媽媽說完這句就停了下來,然後看向宇凡,「你跟他玩我們沒有誰怪你,但也要留點距離好嗎?」
  「距離……」這句話從小學畢業的媽媽嘴裡說出來,竟然格外令人深思。
  
  「你跟他講什麼,他懂什麼!」一旁的爸爸開了口,「咱們過咱們的,誰也礙不到誰,就你們這些女人,老是講這些,是非就是這麼來的!」
  「我講什麼是非了!死人!」媽媽拍了爸爸的後頸一下,「你個死人怎麼講話的!」
  
  「唉唉唉,爸還在這兒呢!」陳力忙推開老婆的手,悻悻道,「我就是叫你啊,做人得厚道一點!」
  
  「我哪裡不厚道了!」媽媽抬起眼睛正視著爸爸,「嫌我這嫌我那的,當初你怎麼沒要個好的呢!再說了!你倒有多好啊!」
  「別吵了行不行!」宇凡不耐煩地靠到身後的牆壁上,看著這兩個人彷彿看到了前妻和自己。
  
  「孩子家家你懂什麼!」媽媽的眉毛迅速擠到一塊兒,瞪了眼宇凡後又把炮頭指向了爸爸,「你看看王桂芳家,新房都蓋起來了,你看你呢!還嫌我,你怎麼好意思的!」
  
  「還賴我!」爸爸一向比較弱勢,但當著爺爺的面,也不得不理直氣壯起來了,「我說過要養雞,要不是你不同意我現在也發了!」
  「好啊,你倒是養啊,我看你能養成什麼樣子!」媽媽筷子一拍,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拾了起來,默不作聲地吃起了麵條。
  
  爺爺和爸爸偷偷交換了一下眼神,也低下頭來吃起了麵條。
  
  只有宇凡默默地看著他們,他記得家裡養過雞。
  一家三口全都是農民,能賺什麼錢,當初的一點積蓄都給奶奶看病用掉了。但他還依稀記得:養雞虧大了!連雞棚都拆不起了最後。
  但他不能講,他要是說了出來,一來沒人信,而來招人疑。
  
  「我先睡了。」宇凡把手背到背後,跨過高凳就回了房間。印象裡爸媽是越吵吵越有感情,所以也就懶得管他們了。
  
  「我要追你!」
  「我已經落後你547.5天……」
  
  躺在床上的宇凡腦海裡不斷重播著小喬的那幾句話……對方那車軲轆似的大眼睛簡直陰魂不散似的。把被子從腳拉到臉,他深深吸了口氣。小孩子就愛瞎折騰!
  
  不過……他好像想到了一件事兒:一個上小班的,是怎麼算出547.5這個數字的!別說小數點兒了,連乘除也應該不知道是啥才對啊!
  
  也許小喬就是非常聰明,能夠把這些都提前給學了!
  
  但過了一會兒他也就睡著了,爺爺摸著黑也上了床,家裡陷入黑暗。
  
  兩個月後,宇凡爸爸真的像他所說的蓋起了雞棚。宇凡也不是沒勸過,但得來的都是:你個小屁孩兒懂什麼啊!我這也不是為了你上學娶媳婦兒用嗎!
  什麼目光短淺云云全部出來了。
  之後宇凡也懶得跟他講了,只是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爸,直到被拎起來揍一頓他才收斂一點,往地上一放,他就又開始故態復萌。
  
  而媽媽大有一股看好戲的樣子,也不說什麼,存摺該拿的拿,就是沒個好臉色。爸爸夾雜在這兩個人中間怎麼樣也不得勁兒,勢必要做出點什麼來。
  
  與此差不多時候,也發生了一件大事:小喬的奶奶在小喬最後一次生日的時候過世了。
  
  之前他們倆還一起做了好多作業來著,就是突然有一天小喬不再來了,下次再見到的時候就是在他奶奶喪禮上。
  那時候他還穿著喪服帶著白帽子穿著草鞋,眼睛紅紅的,大得讓人心疼,跟他的瘦削的小臉幾乎不成比例,任何人一眼瞥向他,留下的印象絕對是那一雙黑色漂亮眼睛裡的張惶無助的神色還有他的祈求。
  那是什麼祈求他也不清楚,就好像是希望有個人過來安慰安慰他。
  
  宇凡不敢上去,他隱隱有種害怕。甚至在小喬眼神在人群中尋找他的時候,他也避開去。一吃完飯就匆匆離開了。
  那個時候家裡忙,回來後他也只能朝那個飄滿白紙的院子望望,然後繼續幫爸爸提提水泥桶子。
  
  照理說他應該是要去看看的,可是卻怎麼也邁不出去步子。
  
  他怕看到他的時候會心酸。那麼小個孩子,怎麼來面對以後的一切?又或者說了,見了面他能說什麼,怎麼說!
  
  倒是小喬,在送葬路上看到宇凡的時候還會看上他兩眼,好像希望他來跟他說說話,來拍拍他的小背,告訴他不要害怕。但每每都是看到宇凡刻意的或者是故意地遠遠就岔開路子,然後一路狂奔到家。
  他不知道是為什麼,但是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盯著他的背影,希望找出點破綻,但直到村裡幫著把喪事辦完,也沒見著宇凡過來找自己。
  
  既然你不找我,那我就來找你!烏晶的眸子突然堅定起來。
  
  所以令宇凡萬萬沒想到的是,小喬還真的到他們班上去了。
  
  那時候他正在黑板上罰抄,原因就是頂了語文老師一句。
  他就這麼半死不活地趴在黑板上,漫不經心地抄著課本後的詞語,都是些簡單地要死的常用語,他抄著抄著就開始沒勁。
  偏偏他的字還又非常難看,老師就又給他添了一些詞讓他抄,然後下去給其他人講課去了。
  
  老師這倒沒有忽略他的意思,只不過是他成績一向第一或第二,老師認為少聽一節課對他來講應該沒什麼大不了。也許這在別人眼裡還是某種榮耀呢!
  但是頂嘴這件事就得另當別論了,不管怎麼樣,老師的權威受到挑戰了,他就得為此付出代價。
  
  宇凡個子躥得高,人卻出奇的黑瘦,從肩膀到腰、到屁股幾乎就是兩條細細的直線,褲子在腰上總是掛不住,偏偏那天他還故意別著屁股,扭著腰,讓褲子自由地滑到臀瓣上方,露出點白白的雙丘。
  他是不在乎,但這樣做的原因他也不大清楚,大概就是無聊了想找點事兒幹。
  
  全班同學就跟看戲一樣,老師在前面講,他們就把目光放到宇凡身上,想看看那褲子到底能不能掉下去。而宇凡也跟故意表演給他們看似的,都掉到那個樣子了也不去撈,把自己表現出認真抄寫詞語的樣子。
  
  老師似乎意識到什麼了,她換過頭去看,然後用嚴肅的口氣提醒道,「陳宇凡!你褲子!」
  「哈哈!」頓時,整個教室爆發出極大的哄笑,一向跟他過不去的王胖子還站起來拍手,似乎是笑得情不自已。
  
  宇凡慢慢轉過頭來,然後看著老師,手裡還在一筆一劃地抄著詞語。
  
  「陳宇凡,你注意點形象好不好!」老師換了一種溫柔的口吻,「叫你罰抄是為你好,這些詞語你都記得了嗎?待會兒默寫了你不就比別人搶先一步嗎?」
  赤|裸裸的偏袒。
  但同學們也都習慣了。
  
  在這個時候,小喬出現了。
  他是一個人過來的,手裡還捏著兩本書,儘管改做的衣服一點也不合身,但是他依舊展現出了一種獨特的氣質。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是一隻小精靈闖入了一個平凡的世界。
  班上的同學有些興奮,而宇凡則是傻眼了。
  
  「你好?有什麼事兒嗎?」老師把教科書往懷裡一抱,然後笑意盎然地看著這個漂亮,但是眉宇間略帶憂桑的孩子。
  「請問是丁曉紅老師嗎?」他挺直了腰桿,「我是跳班過來的張喬。」說完瞟了眼宇凡,微微笑了。
  或許依舊有些害羞,但他展現出了不屬於他那個年紀的擔當。
  
  「哦!是你啊!」老師恍然大悟,然後指著最前面的位置,「來,坐這兒吧,你人小!」
  看著他,丁曉紅越笑越開心,長得可人不說,能跳班跳這麼多的,肯定是個好苗子。
  
  「我一週前就聽說了,為什麼到現在才來呢!」
  「嗯,家裡出了一些事。」小喬盯著邋遢的宇凡,嘴角有些下垂。
  
  「哦!我聽說了,奶奶過世了是吧!」老師大聲講著,然後還跟大家宣傳起來,「這位新同學叫張喬,剛剛跳班過來的,他奶奶剛好過世,所以你們要多多照顧好他,他也算你們的小弟弟了!」
  教室裡頓時又聒噪起來了,彷彿是積蓄已久的話匣子終於找到一個發洩的契機了。
  
  「不用了……」小喬小聲說著,但是好像沒有誰注意到,只有前面的宇凡,好像聽到這句話,莫名地打了個冷戰。
  
  褲子就在那個時候「譁「地直落下去,露出兩條細的跟豆桿兒的腿和一條洗得破了不少洞的內褲!
  
  「哈哈哈!」教室裡這下子一發不可收拾了,同學們指著他的褲頭,笑得恨不得把肺子都喘出來。
  「過年時放鞭炮放的!」宇凡急速出手,把褲腰撈住,扭著腰身迅速往上提拎,「有什麼好笑的!」
  
  「好吧,你回位置吧,這詞語我也不要你抄了!」丁曉紅也忍不住笑了,揮揮書本就讓他下去了,「以後給我放乖點就沒人讓你抄詞語!」
  
  「嗯……」宇凡將皮帶猛然一拉,把廉價的人造革皮帶撐得吱溜溜響,然後把襯衫塞到褲子裡面,很快地竄回了位置。
  路過小喬的時候動作稍微有些不自然。
  
  他是真沒想到這小子真的只用兩個月的時間趕上了自己!
  
  但看到他的瞬間也有點內疚,作為一個好朋友,怎麼連對方奶奶去世了都沒去看上一眼呢!
  
  以後就多照顧他點唄,朵拉他去家裡吃吃飯,就當是賠罪好了!
  
  看著全班同學哈哈地大笑,前仰後合地,轉前轉後地,蹦起來又落下座位地,宇凡也想咧咧嘴巴,但看到小喬坐得筆挺的身子時,頓時又失了興趣,訕訕地拿起書本磕在頭上裝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10

10、第 10 章 ...


  「喂。」
  就在宇凡裝睡,裝著裝著變真睡的時候,一雙白嫩的小手把他的書本拿了開來。「起來。」
  
  雖然下課了,但班上的人此刻都把注意力放在小喬身上,這個男孩實在是太與眾不同了。純淨地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像一團軟軟的雲,就這麼不經意地飄進了他們教室。
  
  「誰啊!」被鬧醒的宇凡頗為不爽,胳膊一支楞,大大伸了個懶腰。
  「我,你們的小組長。」小喬很平靜的望著他。
  「小喬!」宇凡一看到是小喬,那將要發火還尚未發火的表情就跟吞了只蒼蠅似的,立馬收了回去。
  
  「交作業。」小喬晶亮晶亮的眸子盯著他。
  
  「什麼時候的事啊!」宇凡對他尷尬地笑笑,然後轉過去偷偷問同桌,「他怎麼變成我們的組長了!」
  「剛剛上課的時候選的,你在睡覺。」小喬眼睛一眨,替他同桌回答了這個問題。
  
  「哦哦……」宇凡低下頭,扭過身。
  他現在都不知道怎麼跟小喬講話了,要說熟人吧,你看他現在那個小組長的樣子,根本也不像是要留情的樣子。
  
  「交作業是吧!交就交唄!」他訕訕一笑,把書包從桌肚裡慢慢拖出來,然後開搭扣,松拉鍊,伸手進去掏本子。
  但掏了半天也沒掏出個什麼東西。
  
  「那你先交吧!」小喬把手伸向了宇凡的同桌,示意他拿本子。
  
  「哼!」那人直接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好像是特意為了表現自己「不畏強權」一樣,坐在那裡不動彈。
  
  這個時期的孩子都這樣,對新來的同學多多少少都有些排斥感,尤其是一來就做了小組長的人。
  
  「我讓你交作業呢!」小喬重複了一遍,手心朝上招了招。
  他一點也沒有新生的畏懼,單薄的身體充滿了小組長的威嚴。
  
  「沒寫!」那人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朝擺擺手,「別站在這裡,朕沒有東西要賜給你!」
  「那好,我記下了。」小喬的表情沒有發生什麼大變化,轉身準備去別處收。
  
  「記吧記吧你!老師的狗腿子!」那人突然急了,罵道,「你新來的還不知道我們這裡的規矩吧!敢這麼倡狂!」
  「你有資本你也倡狂吧。」小喬那張眉清目秀的臉有些發紅,但他還是很鎮定地轉過身。「還有你,陳宇凡,我也記下了。」
  宇凡傻傻地看著小喬,好像認識又好像不認識。張張嘴想說什麼又沒開得出口。
  
  「去你媽的狗腿子!」誰料那孩子突然從兜裡掏出一大把狗蝨子,手一揮就撒到了小喬身上。
  狗蝨子不是真的蝨子,那是一種長在藤上的小果子,渾身長滿了毛刺兒,要是被這玩意兒沾到衣服上的話,沒有半天是剝不下來的。
  小喬頓時釘在那裡,一大把的狗蝨子全部沾到他身上了。他張大嘴巴,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精亮的眼睛裡頓時起了水霧。
  
  情勢愈發展越有趣,就在全班學生邊集體興奮邊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時,宇凡狠命拍了同桌一下,「搞什麼呢你!」
  「怎麼了我!你打我幹什麼?」同桌不服氣地朝他瞪眼睛,也給了他一拳。但那一拳沒有怎麼下狠手,他怕宇凡報復。
  
  「叫你交作業就交!撒他狗蝨子算什麼意思!」
  宇凡眼睛一瞪,擺出了一副凶樣。
  
  「不是吧!你不是跟我一邊的嗎?」同桌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你跟他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好朋友!」宇凡上前幫小喬摘身上的狗蝨子,「你們誰都不許欺負他!」
  「什麼!」同桌聲音更高地叫了起來,「你們是一夥兒的!?」
  「是啊,怎麼滴!」宇凡有些討好意味地把手夠到小喬脖子上,然後臉紅脖子粗地瞅著班裡的人。
  
  誰知小喬卻不領情地拎起他搭在身上的爪子,直勾勾地回了位置。
  這是鬧哪樣!
  就在宇凡心中擔憂該怎麼收場的時刻,小喬又跑了回來。
  
  宇凡就很自然地把目光溜到他臉上,期待著他過來說幾句話。但小喬只是將剩下的幾個本子全部收齊了,然後放到了講臺上。
  連一眼都沒有賞給宇凡。
  
  「什麼嘛!」這下宇凡尷尬了,班上人都看著呢!
  
  撓撓腦袋,他訕訕地回了位子,然後報復性地踹了同桌一腳。
  
  「你幹啥!」就在兩個人又快打起來的時候,上課鈴響起。於是這件事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但是有一點:小喬的那個反應到底讓宇凡窩心了,整個上午的四節課裡,宇凡幾乎沒有聽進去一個字,他盯著那小子的背影也已經盯了四節課,可對方跟沒事人似的,上課認真做筆記,下課跟周圍的同學聊聊天。
  有時候會瞟宇凡一眼,但是也是急速地就掠過了,根本就不像是認識宇凡的樣子。
  
  放學的時候,兩個人差不多時候走出校門,走到一條偏僻小路上的時候,宇凡終於站住了。他看了看走在後面不遠的小喬,然後抱臂等他。
  
  「你怎麼回事啊!」宇凡攔住了他,問道,「為什麼不理我!」
  小喬一動不動地站著,睜著那雙女孩子一樣秀美的眼睛,然後緩緩說道,「今天作業很多。」然後他又很輕很輕地補充了一句,「快點回去寫作業吧,省得明天交不了。」
  「不是!」宇凡把手插到腰上,在地上搓了搓塑膠涼鞋,「你今天早上真的把我的名字記上去了嗎?」
  
  「嗯。」小喬點點頭,然後用他純淨的眼神看著宇凡。
  「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宇凡這才想起來重點,他把手搭到了小喬的肩上,想了一會兒然後道:「我知道你奶奶去世了我沒去看你是我不對,我在這裡跟你道歉了,但你不要這個樣子行嗎?」
  「……」小喬微微勾了勾唇,昂起好看的臉,然後看著宇凡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是害怕了才道歉的。」
  「我害怕?!」宇凡撓撓後腦勺,有點搞不清楚這個小不點的話,「我害怕什麼?」
  「你自己知道。」小喬淡淡地笑了笑,然後推開宇凡向前走。
  
  「我知道什麼啊我知道!」宇凡手足無措地嘟囔著,他覺得絕對不是自己幼稚了,而是小喬他太早熟了!
  「對不起好了吧!我對不起你!我以後一定會陪著你好吧!」宇凡終於忍不住一口氣喊了出來。以前跟老婆吵架的時候,這招「先認錯」格外管用!
  果然小喬很快地轉過身,然後突然咯咯笑了,「一言為定!誰騙人誰小狗!」
  
  「哈?」宇凡突然覺得自己中計了,但想想又沒什麼不對。
  算了!
  宇凡自嘲了一下就跳上前勾住小喬的脖子,然後狠狠壓了他一下,「壞兔崽子!」
  
  稍微鬧了點彆扭的兩個人又和好如初。
  
  但有一點變化的是:小喬不再喊宇凡「哥哥」,而是直呼其名。
  
  宇凡離小喬家還是比較近的,具體地說,當中只隔了一條小田梗。宇凡家裡人差不多都在忙著那個雞棚,沒空顧他,所以宇凡經常會把小喬拉到家裡去做作業。
  一路上不少人看見小喬,都會很親熱地問:「吃飯沒啊!」
  好像自從小喬沒了奶奶,所有的大人都一變之前的態度,一下子和藹起來了。宇凡會大聲回答他們一句:「他吃不飽找我!」
  
  然後兩個人一路小跑著把書包摘下,先去釣會兒龍蝦再去寫作業。基本上小喬的晚餐都是在宇凡家裡吃的。
  
  雞棚在年底就建好了,爸爸從鎮上的育苗場運了幾百隻小雞回來了。那天小喬剛放學就被宇凡拉著回了家。
  把他往雞棚裡領,宇凡頗為神秘地跟他講,「你閉上眼睛,我給你摸個好東西。」
  
  「什麼啊!」小喬乖乖閉上眼睛,然後由宇凡領著他往裡走。
  
  說來也怪,這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和兄弟一般親密了,這在以前的宇凡來看的話,是絕對不可置信的。
  可每當看到小喬那小而孤單的身影,他就沒有辦法放任不管。女兒是他心底永遠的痛,也許跟小喬在一起,他還有一種彌補感吧。
  
  宇凡把小喬的手輕輕抓住,抬起,然後放在一個毛絨絨的物體上。小喬小手輕輕一抖,因為手心觸摸到了一片鮮活的溫熱,從指尖和手心的血管迅速升上去,暖融融直抵心口的那種熱。他大概知道這是小雞,因為宇凡家裡為了雞棚已經忙了一個季度了。
  但他依舊表現地很驚奇。「好軟!」
  
  他的手輕輕地在這個軟得跟棉花一樣的物體上移動,然描摹著那個軟軟地不成輪廓的輪廓,用指尖戳著那團小小的溫熱。
  「哈哈!」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他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尖尖的小嘴,再摸下去,那東西蠕動起來,尖細柔軟的爪子撓著他的手心。
  
  「我能睜開眼睛嗎?」小喬咯咯笑個不停。得到應允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適應黑暗了後他看到了手心裡這一團黃絨絨的小崽雞。
  
  烏黑烏黑的珠子一樣的小眼睛盯著小喬看,渾身是那種嫩嫩的粉黃,尤其是那張尖尖的小嘴,三角形的形狀尤為可人。
  它跟玩具一樣的身體微微抖著……時而闔上眼睛時而瞪得滾圓,眼神帶著明白無誤的善良。
  
  「小雞。」小喬樂了,把它端到跟前仔細觀察,「好可愛的小雞。」
  「嗯。」宇凡也伸手過去摸它的頭,「這個就送給你了。」
  
  「啊?真的嗎!」小喬尖叫起來,但他高興歸高興,末了還是理智地問了一句,「叔叔阿姨知道嗎?」
  「知道知道!」宇凡嘬著嘴巴吹小雞的絨毛,「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呀,就把這隻雞帶回去養,什麼時候養大了什麼時候殺了吃。」
  「什麼!」一聽到要殺了吃,小喬瞪圓了大大的眼睛,「我的雞才不會殺了吃!」
  「隨你咯!」宇凡壞壞笑道,「這雞是肉雞,你要是不殺了吃,到時候肉長多了它自己會死的!」
  
  「啊!?」小喬緊張得一動不動,心裡怦怦地跳著,看著手心裡的小雞都不敢亂動了。
  這個時候的小喬看起來格外的可愛。長而密的眼睫毛往下一垂,就跟簾子似的。長時間的農村生活也沒讓他的皮膚變壞,一看就讓人以為他是一個來自城市的孩子。
  
  「好吧,也許你不給它吃東西它就不會長肉了。」宇凡把胳膊肘兒背到背後,然後在雞棚裡轉了一圈又拎起一隻雞,蹲到地上戲耍。
  
  「那樣行嗎?」小喬把小雞舉到跟前,眼睛都快對到一起了,瞄了眼宇凡後他用小嘴偷偷嘬了小雞的喙,「它不會餓死嗎?」
  「那你就少喂點唄!」宇凡一搭一搭地回著。
  「好!」小喬把臉蛋貼到雞絨絨的羽毛上,然後當場下了一個決定:
  
  這是宇凡第一次送他東西,他一定要養好!要經常帶它去散步以防它變肥!
  對了,他給這隻雞取名為小黃。
  

作者有話要說:  




11

11、第 11 章 ...


  宇凡說:「還有,這隻雞你不能把它放到床上一起睡,會有蝨子的。」
  小喬手托著下巴想了半天,然後笑嘻嘻地問宇凡,「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那樣不會有蝨子吧。」
  
  「不行!」宇凡一口就回絕了。
  「為什麼不行,我們到現在還沒有一起睡過呢!」小喬還在堅持著。
  「好朋友的話至少都要睡在一張床上睡過!」
  
  「誰說我們沒有一起睡過!」宇凡突然脫口冒出一句話。
  「什麼時候?」小喬的眸光突然一閃,然後盯著宇凡。
  
  「沒有啦,我瞎說的!」宇凡臉有些發熱,那個長大後的張喬想起來真是有夠欠揍的。
  「回家吧快,幫它搭個雞窩!」他推著小喬往外走,然後帶上了雞棚的門。
  
  「哦。」小喬怔怔看了他好久才轉過身,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那個所謂的家不過是一個老舊的泥瓦房,看起來就像個老人家空洞的眼,驀地讓人覺得有些森森地冷。
  
  他以前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對他這麼好。
  看著小喬的身影隱沒在淡淡的霧氣中,他終於得出一個結論:小喬怪可憐的。這個沒爹娘疼愛的孩子,飽一頓饑一頓的,一個人住在老房子裡,誰說不可憐呢。
  
  很長時間裡,宇凡都對小喬很好,中午會帶家裡的飯菜給他吃,也會幫他買兩雙集市上便宜的塑膠涼鞋。班上的事也是能幫就幫。
  總之就是讓班上其他的人眼紅。
  
  陳宇凡是什麼角色啊!老師都不怎麼惹的貨色,會對一個小小的男生這麼好!大家也只能感嘆感嘆,對小喬的態度也明顯好了很多。
  就連下課的時候,宇凡也是帶著小喬一起回家的。小喬會很安靜地坐在教室裡等宇凡從他後面走上來,然後乖乖地把早已收拾好的布書包背到肩上,跟在宇凡後面回家。
  
  有時候宇凡走得急了,沒看到身後的人,回去看的時候會發現他依舊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宇凡甚至想,如果他不去他是不是就不回家了!
  然後小喬有時候就會帶著小黃到家裡來看看別的小雞,他給小黃腳上栓了個繩子,以防走失。宇凡為此沒少嘲笑他。
  
  宇凡爸爸依舊為了他的雞事業忙個不停,雞棚在他的辛勤勞作下也逐漸上了軌道,多多少少賺了點錢,當年家裡就添了一個冰櫃。
  
  這事兒可沒能瞞得過村裡人。
  周圍的人家也開始蠢蠢欲動,都在打聽陳力是在哪裡買的雞苗,是不是回家自己也搞一個雞棚來養養雞。
  
  「這個呀,就是鎮上的某某家,」老實的陳力就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他,把什麼價位都給你說得一清二楚。
  但媳婦這個時候不樂意了,總是罵他傻,說什麼別人搶你錢賺之類的。
  賺了錢的陳力自然在老婆面前有了底氣,當初不被看好的事業如今有了起色,他也不甘示弱,「你們婦道人家,就知道說些小氣話!」
  「好好好,我小氣,你大方,你以後沒錢賺了可別哭鼻子。」他和老婆常常會這樣說上一兩句。
  
  就在一天晚飯的時候,媽媽又開始叨叨開了。
  「哪有人怕錢多的!」
  爸爸自然曉得這話裡的意思,但他沒做聲,看著爺爺,兩個人偷偷笑了。
  「哦,敢情我是這個家裡唯一的婦道人家!就目光短淺了!」媽媽也知道他倆的意思,都能猜出他倆接下來準備說什麼了。
  「我說媽啊,」對這個話題一向沉默的宇凡這個時候卻開口了,「爸爸也許可以減小養殖規模,聽說我家不是又要進一批崽雞嗎?先把今年的賣了再說。」
  
  宇凡始終記得家裡最後虧到連屋子都快拆了。
  
  「賺錢要趁熱你懂不!」爸爸吱地抿下一口酒,含著,半天之後才嚥下。他在兒子肩上用勁一拍: 「小孩子別管這些,你把你的學習搞好就行了。連小喬個插班生成績都超過你了。」
  「他不是比我聰明麼!」宇凡垂頭喝了口粥,然後看著爸爸,一臉的說服欲,「爸爸,你真的別弄太大,可以的話明年來也可以啊。」
  憑著記憶,要是能挨過明年的雞瘟,一切應該都不成問題。
  
  「那時候一切都成熟了,也許可以形成產業鏈,如果這個村子的人養的多了,可以合辦一個一條龍的雞場,從養殖到宰殺再到包裝或販售,說不定可以賺更多錢。」
  
  「你小子成啊!」爺爺也在宇凡肩上用力一拍,吱地喝下一口米酒,「這學沒白上,這說得一道一道的,將來肯定比你爸有出息。」
  「去去去,小孩子瞎講講什麼啊!村裡人肯一起幹嗎!還不是只顧著自己賺自己的!」
  媽媽一口否決。爸爸也不看好。
  
  看看唯獨爺爺樂呵,自此宇凡再也沒有什麼興趣去探討這個問題了。
  
  爸爸果然又去進了更多的崽雞,這次不光進了崽雞,還擴建了雞棚,搞得風風火火的。他起早貪黑地守著雞苗苗,恨不得這些毛茸茸的黃色小東西立馬變成金子做的。村裡人該眼紅的眼紅,不眼紅的也都學著陳力這麼幹了。
  
  就但是事情的結果並不都能盡如人意。
  
  就在當年,全國颳起一陣禽流感,陳力辛辛苦苦養的雞幾乎全部都賠了進去
  雞死的時候都是成堆成堆的,堆在一起真的大有金山的意思。但誰也不會往那方面想了。因為這回是送出去的金山。
  剩下的雞也沒人敢買了,在村裡衛生所的組織下和死雞全部一起焚燒了。
  
  「不該啊……」陳力一下子就癱在了長凳上,他拿著那個法院的傳單,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他把積蓄全部都賠了進去,家裡能賣的都賣了也沒能還得起高利貸。
  
  他突然想到昨晚了,昨晚他睡覺前洗過腳,濕淋淋地趿拉著拖鞋準備去看雞仔的時候,直接就栽了個大跟頭,難道說那是一個預兆?!
  媽媽都快急壞了,和爺爺一起跑回來的時候,爺爺一頭栽進了田裡,差點都沒能爬起來。
  
  一下子,風風火火變成了風風雨雨,成了村裡一個笑話。眼紅的也不眼紅了,頓時都成白眼了。那些跟著他買雞的差點沒把帳都歸到他頭上來。
  
  宇凡他媽媽渾身顫抖,想哭,眼淚卻憋在眼眶裡怎麼都出不來。
  
  「我說叫你不要擴增了你不停我的!」宇凡朝他爸說道,「你們這就是沒頭腦!」
  陳力憤怒大叫:「沒準就是你個小祖宗惹的禍!你個小祖宗的烏鴉嘴!是不是你!」眼看陳力向他走了過來,宇凡頭也不回地衝出家門。
  
  此時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氣得要爆炸了,要是再呆一分鐘,他爸可能就會揍上來的。
  敢情這事兒還怨他了!做事沒頭腦還怨別人!
  
  暮色蒼茫中,宇凡一路奔向了小喬家。被小路上的冷風一吹,眼睛生疼。
  論年紀,他現在和他老爸差不多大,論見識,他是兩代人的見識了!
  
  宇凡一路走,一路發著誓,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讓他陳力看看什麼才叫頭腦!
  
  天已經開始擦黑,他也快到小喬家裡。遠看小喬家裡就點了個煤油燈,豆丁大。宇凡鼻子開始發酸,他看到小喬一個人踩在凳子上煮著什麼東西。
  
  「你怎麼來了……」小喬看到他的時候頗驚訝。但話還沒說完就被宇凡擠了進去。
  「今晚我睡你這裡。」
  
  「啊?」
  
  小喬先是驚訝,然後眼睛都發光了,他馬上把門關上,撲到宇凡背上,高興地叫道,「真的太好了!」
  宇凡本來想撥開小喬的手的,但後來想想也就隨他抱著了。
  幸好鍋子裡面有動靜了,小喬跑過去掀開鍋蓋才算放了宇凡一馬。
  
  抬頭看看四周,宇凡心情更加不好了。
  這個屋子未免太過於寒酸了。他之前都沒仔細瞧過,現在看看,真的是殘破不堪。窗子以下的部分全部整齊地向外坍塌,被外面一根木柱頂著,樑上的白熾燈早已壞掉,只留了一根開關繩晃悠悠地垂了下來。
  連一個燈泡都沒有人幫他換!
  
  宇凡實在是沒有想到小喬就是一個人在這個環境下生活了這麼久!
  
  「你今天為什麼要睡到我家來啊!」小喬還是蠻開心的表情,他嘗著鍋裡的白菜湯,給自己盛了一碗,然後轉頭問宇凡,「你要嗎?」
  宇凡搖搖頭。
  「我跟我爸吵架了。」他很老實地就回答了。
  
  「為什麼?」小喬把碗端上小木桌,然後看著宇凡,眼睛裡盛滿了同情。
  「哎。」這次宇凡沒有那麼順溜地就回答了,他看著飄著幾根菜葉的湯,悶悶問道,「你就是喝這個做晚飯的嗎?」
  
  「今天不餓!」他一隻指尖輕輕碾著桌面,有點臉紅,「剛剛吃了一個饅頭。」
  宇凡也沒追問,他嘆了口氣然後就挨到了桌子上,幫小喬擄了擄頭髮,「我家不行了。」
  
  「是指那件事嗎?」小喬很快就意識到什麼了,他抓住宇凡的手放到兩手之間,然後輕輕地,不帶狎俟地搓著,「別難過了,還會好起來的。」
  
  「不會好的。」
  宇凡沒有任何感情地陳述著這個事實,「不會好的。」
  他的記憶中,家裡從此就一蹶不振了。
  
  「會好的。」小喬很堅定地看著他,「你好好讀書,會好的!」
  「哎,誰知道呢!」宇凡抽回手,然後狠狠撓了把頭皮,「實在不行了我去做泥瓦匠。」
  
  「不行!」小喬突然叫了一聲,待看到宇凡轉過來的眼神,他又默默喝起湯來了。
  「我開開玩笑而已。」宇凡拍拍手背,盯著小喬的眼睛變得詭異起來。
  
  就在兩人快陷入沉默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咕」的聲音。
  
  「是小黃!」小喬頓時又恢復了以往的天真樣。
  「小黃?」
  「就是你送給我的小雞啊!」小喬指著不遠處的一個用磚頭壘的雞窩,無不自豪地說,「我把它養的好好的呢!不要跟別人說,不然會有人來把它拖走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囉嗦還是不囉嗦。。這是一個問題。。




12

12、第 12 章 ...


  那被稱之為小黃的小東西蜷著身體,半歪著腦袋,正盯著他們倆看。淡黃色的羽毛在煤油燈下泛出微微的柔光,同樣黃色的嘴巴輕輕張開,發出咯咯的聲音。
  頭頂上一撮翹起的黃毛隨著呼吸一起一落,給這個殘破的家帶來了不少安寧的氣氛。宇凡頓時覺得這隻雞很像小喬。
  
  他跑過去伸手摸它,輕輕劃著它的小腦袋,然後等小喬吃得差不多了才輕手輕腳回轉身,看小喬收拾碗筷,然後脫衣上床。
  
  「你不洗澡?」小喬驚異地看著快沾到床的人,立馬上前將他給拉了起來。
  「不洗!不高興洗!今天心情不好!」宇凡把襯衫一脫,然後披到小喬頭上。看小喬沒反應又把兩個袖管繞著脖頸打了一個結,拍拍他的腦袋就準備躺下。
  「不行!」小喬臉上泛出不正常的紅,他又把宇凡給拉了起來,「你必須洗!」
  「我不高興洗不成麼!你看我今天有那個興致洗澡麼!」
  宇凡頭昂著,肩膀聳著,看起來真的是很沒心情的樣子。
  
  「至少也得把臉啊,屁股啊,腳啊洗洗吧,」小喬挑起一邊的眉毛,跟個家庭主婦似的地指著他,「不洗都髒死了!我才不要你跟我一起睡呢!」
  「你……」宇凡看著他,嘴巴張張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還是妥協了。「罷罷,跟個女人似的,小心以後長大了娶不到媳婦!」
  「嗯。」小喬嘴裡發出淡淡的一聲回應,然後就盯著宇凡看,直到把對方盯得寒毛都豎起來的時候才走開。
  「我燒水去了。」
  
  那個眼神,宇凡後來想想,還是覺得頗有深意的。
  
  洗完澡,煤油燈一吹,整個小屋子就陷入了黑暗。直到這個時候宇凡才知道,什麼叫破屋!屋外傳來呼呼的風聲,從門縫裡吹進來就跟哨子似的嘩嘩響;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木架子嘩啦嘩啦的聲音,感覺整個屋子馬上就要趴地上似的。
  
  「喂,宇凡,你怕嗎?」小喬摩挲著摸到宇凡的手,然後一把捏住,不肯鬆開。
  宇凡當是他怕了,也沒用力掙開。
  
  「怕什麼?」
  「我始終覺得我家房子總有一天會被風給吹跑了,難道你沒覺得嗎?」
  「有這個可能。」
  「萬一我被房子壓在裡面壓死了,你會怎麼辦?」
  「小孩子家家的,怎麼老是死啊死啊,多不吉利啊。」
  「不……我是說真的,真的我被壓死了的話,你會為我哭嗎?」
  「我不知道……」
  「那你肯定是不會了……」小喬把宇凡的手一放,然後轉身,把屁股對著他,一個人縮到床裡面縮得好好的。
  「你在生氣?」
  「……」
  「聽著,你肯定不會死的……」宇凡在黑暗中摸著小喬的位置,然後一把把他勾住,拉到自己的身邊,「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那你會為我哭咯?」
  「好吧……」宇凡頭疼,開始受不了他這麼沒完沒了地問,最終應付到,「好!我會為你哭的!滿意了吧!」
  「那你不許死在我前面!」
  「唔。快睡覺,別想著這些。」宇凡拍拍他的背,然後像爸爸摟著兒子一樣摟著他,「我很煩,別吵我了。」
  
  「嗯……那最後一個請求,我可以趴到你身上睡嗎?」
  「不行!」
  「那我可以把腿翹到你身上嗎?」
  「想都別想!」
  
  第二天早上宇凡是被一陣香味給誘醒的。
  小喬春光滿面地擺著碗筷,他做了兩碗麵,一碗麵裡有雞蛋,一碗麵裡沒有。
  他到自己沒有雞蛋的那一碗麵前聞了聞香氣,然後就進去裡屋叫宇凡了。「快來刷牙洗臉吃早飯,還要上學呢!」
  
  「嗯……」宇凡揉著眼睛,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其實昨晚他壓根兒沒吃晚飯。
  從門縫裡射出的一線晨光剛好照在他的眼睛上,亮晃晃刺得他好難受。他忽地跳起來,然後穿褲子穿襯衣,馬上就跳到桌子跟前了。雞蛋的香味立即撲面而來。
  
  「先刷牙洗臉!」小喬依舊堅持著,「不然你別想吃飯。」
  「好煩……」
  嘴上說著,但宇凡還是乖乖跑到屋外的井上打了盆水,然後稍微抹了抹眼睛,把流下來的水一揩,就算洗好臉了。
  
  小喬家院子的地面青苔斑駁,所有的磚縫裡都長出了疏疏的雜草,甚至有兩三根草尖上還開出了淺黃色的小花。
  他摘了一朵回到屋裡,想趁小喬不注意的時候別到他頭上。
  
  但此時,他沒看見陳力正急衝衝奔過來,他左腳進了門裡,右腳還在,就聽得陳力一聲大喝,「混小子!就知道你在這裡!」
  
  宇凡一驚,步子還沒站穩就被陳力拎住衣領給提了起來。
  他像個壞小子一樣被拎在半空……對於此時的宇凡來說頗為不爽,他突地掙紮起來了,嘴裡罵道,「放開我啊混蛋!」
  
  陳力用力甩下兒子,一下子把他摔門檻上了,他一臉痛楚地指著他:「小王八蛋!你敢罵你老子混蛋!你小子活膩歪了是吧!誰教你的!」
  陳力為家裡的債務差點逼得發瘋,昨晚又沒見宇凡回來,此時他說什麼都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混蛋!
  
  宇凡把手擱在腦袋上,也沒給他擺好臉色,一說脖子一伸,「我就知道你,你總是這樣,自己的錯老是想歸到別人頭上!你自己鬧大了現在心情不好怪別人是吧!」
  「什麼!」
  就在兩個人的火藥味越來越濃之際,聽到聲響的小喬從裡面跑了出來。看到宇凡坐在地上,他馬上把他拉了起來,「沒事吧,哪裡疼啊!」
  
  「我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陳!」
  陳力一把推開小喬,然後拎起宇凡的褲帶子就提了起來,落了一個巴掌在他屁股上,「小王八蛋,翅膀尖兒硬了是吧!王八蛋!」
  「叔叔叔叔……你不要打宇凡,他不是故意的……」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小喬還是盡力求著情。
  
  「要打回去打!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宇凡脾氣也上來了,他推開小喬,然後朝著陳力叫道,「你給我回家打!」
  「死小子!好哇!回家揍死你!」陳力掄了一拳頭後把他一拎,果真把他拎著回了家。
  
  靠在門邊上的小喬看著遠去的兩個人,眸光逐漸黯淡了下來。
  
  下午上課的時候,教室裡所有的目光刷地投向宇凡。看著他滿臉青紫的樣子,有人略表同情,也有人幸災樂禍。
  惟有小喬,站了起來上去扶他。「你還好吧……叔叔他後來……」
  
  宇凡的眼睛根本不朝他看,擺一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
  小喬只好坐下,棉花糖一樣軟軟的目光看向他,得不到任何回應後又開始寫起了作業。
  
  宇凡齜牙咧嘴地回到座位,帶了一後背的目光。搖晃著肩膀坐下,他不爽地抬頭,向全班同學慢慢地掃視一眼。
  「看什麼看!老子剛剛出去打架了!再看老子揍你!」
  頓時教室裡響起了高高低低的議論聲,宇凡看著不爽到極點,乾脆書本一拍,罵道,「誰他媽再笑誰他媽娘們兒!」
  
  「嘿嘿,誰娘們兒誰清楚!」王胖子笑得最厲害,他幾乎是捶著胸脯怪叫道,「宇凡你被揍了疼不疼啊!」
  「去你媽的!」宇凡站起來,用舌頭頂頂被陳力揍過的部位,拉開椅子就向王胖子走了過去。
  王胖子頓時嚇白了臉,他只是想逞一時之快,沒料到宇凡真的會和自己較真,一時間嘴巴裡嗚咽一聲,眯縫眼一轉,立馬離開位置,溜出了門外。
  「他告狀去了。」
  同桌有點討好地告訴他。
  
  「我知道他就知道打小報告,娘們兒一個!」宇凡把書包往胸前一掛,然後閉上眼睛假寐,胸脯一上一下,幅度頗大。
  果然要不了多久,語文老師兼班主任丁曉紅就領著王胖子進了教室。
  王胖子看著宇凡,臉上忽然現出一種促狹的神氣,對丁曉紅道,「老師,那我先回位子去了。」
  
  「嗯,好,以後要是再發生這種情況,要及時告訴老師!」丁曉紅直勾勾地朝宇凡走了過去,然後用塗了護甲油的手指點點桌面,「跟我來一下。」
  
  「記住!」宇凡憤憤地看了眼王胖子,然後跟他對了這個口型。
  
  「只管認錯就對了。」小喬在宇凡經過他的時候輕輕拉了他的衣角,輕輕道,「千萬別嘴強!」
  宇凡回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就跟在丁曉紅身後走了。
  
  丁曉紅一等他出了教室,就轉身往樓梯口走過去。宇凡知道要發生什麼,就不等他招呼,自知自覺地跟著他走。
  在靠樓梯的地方站住,丁曉紅把手搭在欄杆上,眼睛定定看著宇凡,壓著舌頭說話。
  她自己覺得壓著舌頭會更加顯得有威嚴感。
  
  「陳宇凡,」她壓著舌頭,「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學生,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打架,還要打王小單。」
  宇凡滿臉嚴肅地回答:「我沒打架,也沒打王胖子。」
  丁曉紅的口氣一下子硬了許多,「還說沒打架,打沒打王胖子,不,王小單有的一說,你看你一臉的紫青,你說你沒打架,誰信?哦,你說沒打就沒打啦,你是個好學生,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個事情上!」
  她越說越語重心長,「我覺得你將來肯定很有出息的,你有什麼事情可以跟老師說啊,我都聽王胖子,呸,王小單說了,你經常在班上欺負人是不是?」
  「以後不許叫王小單王胖子!」
  
  「好。」
  丁曉紅給他留了一段空白時間讓他反思,但宇凡卻若無其事地站著發愣,彷彿從未參與到這個談話中來。
  丁曉紅臉色鐵青,張嘴又要罵,想想忍住了。「你回教室吧,以後有事的話要跟我講,如果鬧到校長那兒的話會被記過的。你是個好苗子,嗯,你自己也知道吧,我平時對你還算照顧吧?」
  「嗯。」
  「那你應該就有所覺悟啊,以後不能再這麼做了,打架的事碰都不許碰。」
  
  宇凡感覺到談話即將結束,趕快順竿兒爬,「行,丁老師,我全部記住了,以後不會了。」
  
  其實說實話吧,丁曉紅說得沒錯,她確實挺照顧他的,但那也是看在他成績好的份上。之前成績很差的他,根本沒有得到過這種待遇。
  這要是放在以前,準得拎到校長辦公室去。
  
  果然,這世道,還是學習好才有用。
  
  一放學宇凡就把小喬拎了走了。
  「老師罵你了嗎?」他匆忙抱著書就跟著宇凡出了校門。
  「沒有。」
  「哦。」
  「但我不想回家。不想看見陳力。」
  「他還會打你嗎?」
  「嗯。自己欠了一屁股債還只知道怪別人。」
  「多嗎?」
  宇凡轉過來看了他一眼,緩緩點了點頭,「嗯,多。」
  「我有個好辦法。」小喬神秘地看了他一眼,湊到他耳邊,「讓我進你家戶口。」
  「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吱一聲撒。。。。




13

13、第 13 章 ...


  「不是,小喬你說什麼呢!」宇凡跑到校門口,給自己和小喬一人買了一杯酸梅湯。讓後仰著脖頸狠吸了一陣才問道。
  「我上次去書記家領保障金的時候,書記告訴了我個事兒。」小喬在陽光下笑得很燦爛。
  「什麼事兒啊?」宇凡把手搭在他肩上,按住自己青紫的眼眶來回揉動。
  「他跟我講,我家在一條馬路規劃線上,馬上要拆遷了。」
  「那……」
  小喬嘻嘻一笑,靈動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抓住宇凡的手,然後忍不住笑道,「那就是說我家會有一筆拆遷費。」
  「那……」
  「我算過了,我家裡連不用了的豬圈和茅房,加上正屋,總共有四、五百平,如果賠償拆遷費的話,應該是不少的,而且拆遷是按人頭算的,如果我進你家戶口就會有5口人,書記跟我說的時候都說我上學應該是不愁了。」
  
  宇凡一隻腳尖輕輕地碾著地面,末了他從小喬手裡抽回手,看著小喬,突然覺得他不像個孩子了。懂得好像過多了。
  
  見宇凡不說話,小喬神情有些低落,「你是不是不願意啊……」
  「嗯……」宇凡看著他,緩緩從嗓子裡擠出這個聲音。
  
  小喬一聽,眼眶一下子紅了,他用力吸著鼻子,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讓對方發現自己又要哭鼻子了。
  「好吧,算我多事了。」見宇凡遲遲沒有反應,他像隻貓一樣匆匆跑了開來,一眨眼就消失在巷口的拐彎處了。
  
  眼睜睜地看著小喬的身影越跑越遠,宇凡頓時覺得自己做錯了!
  對啊,他在中二什麼啊!人家才不過是一個小孩子啊!只不過是早熟而已!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講的不也是這個道理麼!
  
  「哎。」他拍了下作痛的臀部,齜牙咧嘴地站在路邊吮著酸梅湯,吮出一片噬噬聲。。
  
  「你還知道回來!現在幾點了知道嗎!」剛回到家門口就聽得陳力在裡面呼哧呼哧地罵,「你個混小子整天只知道混日子,乾脆這個學別給我上了!」
  「我又怎麼了!」宇凡打算好好跟陳力談談,所以也沒跟他對罵。
  
  陳力攥著一個酒瓶,喝一口就罵一句,「都是些狗娘養的!」
  「誰狗娘養的啊!」宇凡一下子把酒瓶奪了過來,「你他媽說誰狗娘養的!」
  
  他現在是徹底沒有跟他談談的心情了,眼眶微微發紅。怎麼老子跟個兒子似的!
  爺爺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段走的,純粹是被陳力氣的,宇凡心想。
  
  陳力這回可能也意識到說錯話了,覺得有點理虧,做老子的氣焰就下來了幾分,趁著酒氣嘴裡哼哼了兩聲。
  
  宇凡哼了一聲,不想跟他多廢話,一低頭從他胳肢窩下麵鑽過去,跑進了裡屋。
  但是僅僅過了喝一口水的工夫,宇凡像被蠍子蜇了一樣,慌慌張張從裡屋奔出來,一把抓住陳力的胳膊:「家裡遭賊了?」
  
  「都是狗娘養的幹的。」他發出難聽的嗚咽一樣的聲音道,「他們把家裡的東西都搬走了!」
  「我|操!」宇凡猛地把他手上的酒給撒到了地上,「你他媽還能不能有點出息!整天喝酒喝酒!喝酒就用了!你他媽喝酒能不能解決!」
  話是說得難聽,但宇凡一時在氣頭上,根本停也停不下來。
  
  「你給我長點出息!你是我老子!整個家裡都看你了!你給我整出個什麼事來誰吃得消!」
  「哎嗨嗨……」陳力乾脆爬到桌子上哭了起來,破拖鞋在地上來回拖得響。
  
  看著一向勤勞能幹的父親變成這個樣子,宇凡心裡也不好受,「還差多少呢?」
  「30萬啊……我到哪裡去弄到這麼多錢啊!」
  陳力一臉痛楚地拍著胸口,「你媽都差點去賣血了!」
  
  宇凡喪魂落魄地在陳力跟前好一會兒。
  
  最後他把破涼鞋一甩,光著腳丫子上了凳,看著陳力,然後猶猶豫豫地說,「其實我們有辦法弄到這麼多錢。」
  看到陳力立馬投來懷疑的眼神,他馬上澄清,「是合法的。」
  
  「張喬家嘛不是,他家要拆遷了,按人頭算的話,我們能拿到不少拆遷費。」
  「……」陳力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他目瞪口呆,好半天張著嘴巴說不出話。後來他懷著一絲不肯定的語氣問宇凡:「真的嗎!」
  
  宇凡舔了舔發幹的嘴巴,別過臉去,不讓陳力看到他一臉的煩躁。「真的,書記說的。」
  
  「那好!那好!那小喬他答不答應啊!」
  陳力的表情在宇凡看來,那一剎那是有點瘋狂的。
  
  「他自己跟我說的。」
  陳力盯住宇凡看了半天,忽然站了起來,「那好,他現在放學回家了吧,今天晚上把他帶到家裡來吃飯!」
  
  「不行不行!」他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兒又拍了宇凡一掌,「我去不行,你去,把他帶到家裡來吃飯!快去!」
  
  瞄了眼陳力著急的樣子,宇凡嘆了口氣,緩緩從凳子上下來,隨便穿了雙拖鞋就走了出去。
  
  這事兒是對是錯,他還真不知道。
  但這樣一來,他們全家都欠了小喬的情了。
  
  待宇凡走後,陳力就訥訥地,在屋子裡轉來轉去,不知道怎麼才能讓即將到來的晚餐變得豐盛,轉來轉去隨手把門一搭就上了街,然後買了不少的東西,有葷有素。
  想起來把兒子揍成那個樣子,又替他買了些膏藥消炎藥,把身上的錢花了精打光。
  
  宇凡站在小喬家門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先前是自己拒絕人家的,現在又跑回來要,不要臉是什麼!
  
  小喬看到他站在門口,一愣,隨後準備把門關上。
  
  「別啊!」宇凡用大腿一下子掐到了門縫裡。
  但沒料到猛然關上的門把他的腿夾得生疼。
  
  還沒來得及擺出巴結的表情就露出了兇惡的嘴臉,「幹毛啊你!疼死了!」
  小喬一下子被嚇到了,剝削的唇緊抿著,他攥著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辦。
  
  「快拉開啊!」宇凡叫道。
  小喬這才醒悟般地猛然拉開門,把齜牙咧嘴的宇凡拉進了屋。
  
  他本來渾身就被揍得青紫,現在被一夾,只能沿牆角小步小步地往前挪。
  
  「我得被你個小祖宗給害死!」
  他捶著背,也沒少添加表演的成分。
  
  「對不起……」小喬把緊握的拳頭鬆開,扶著宇凡坐下,長長的睫毛低垂著,要有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尤其是粉白的臉蛋上染出些許嫩紅,看了就想讓人捏一把。
  
  要是他做我弟弟也不錯,跟個水靈靈的妹妹似的。宇凡暗暗笑了。
  
  「其實是我對不起你。」他心裡沒有多少底氣,「我下午是不是傷了你的心了?」
  小喬一聽,臉都紅了,他緩緩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乾脆狠狠點了兩下頭。
  
  「傻瓜!」宇凡輕柔地替他擄了一下頭頂翹起來的一縷頭髮,然後把他拉到跟前,溫和地說道,「那我說聲對不起了。」
  說真的,即使不為了陳力和這個家,他也想真誠地說聲對不起。
  
  「沒關係。」小喬一板一眼地回應著他,很享受宇凡手指在頭頂擄過的奇異感覺。
  
  「嗯,那就好。你在煮什麼呢?」看到廚房那裡的鍋還在冒煙,宇凡抽回手,笑著問道。
  「晚飯。」
  
  「別煮了,到我家去吃吧。」
  他吃力地站起來,然後勾上小喬的肩,「跟我回家去吧。」
  
  第二句話明顯是一語雙關,聰明的小喬應該能夠猜到什麼意思。
  
  但他還是猶豫了一會兒後搖搖頭,「我都煮好了。」
  「哎呀!」宇凡立即露出不高興的神奇,「那你是不原諒我了?你不原諒我就可以不要到我家去吃飯!」
  
  看小喬動搖了,他清清嗓子,一挺腰身,讓自己擺出一個很紳士的樣子,然後身體前傾伸出單手,另一隻手別在身後,對著小喬道,「可否請您賞臉去寒舍撮頓飯呢?」
  
  「噗!」小喬把手放到了宇凡手心裡,輕聲道,「好。」
  這個時候的樣子十足就像個女孩:嘴抿著,鼻尖亮亮地滲著細汗,長長的睫毛低垂下來,在眼皮下投出一片湖澤一樣的陰影,,小拇指甚至微微地翹起來,做了個下蹲的姿勢。
  
  果然就吃女孩喜歡的這一套。宇凡簡直都要忘了他長大後是怎麼個樣子了。
  
  拉著小喬飛奔回家,陳力已經回來了。
  「太好了兒子!」他拍了下宇凡的頭,然後也順便揉了揉小喬的頭頂。
  高興地在屋裡直轉,收拾這個收拾那個的。
  
  廚房裡面煙霧繚繞,爺爺和媽媽都在忙著好吃的。淘米洗菜,手不停腳不停。爺爺還在搟著面,醒面、揉麵、搟面、切面,每一步都捨不得落下,直到最後麵條下鍋,溢出一陣香味的時候,宇凡突然覺得這不是在煮著面,而是在煮著小喬!
  
  宇凡媽媽顯得很高興,忙著飯菜也不忘剝糖塞到小喬嘴巴裡。鍋臺上還煮著東西,「噗噗「地冒著白汽,五香和醬油的氣味直鑽鼻孔,有點讓人邁不動步子。
  
  太過頭了!你們做得太過頭了!
  
  宇凡把小喬拉到身邊,不讓陳力再去做什麼討好的事來。
  而小喬也有些受寵若驚,雪白的臉蛋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哈哈,真是個可愛的孩子!」陳力彷彿已經成了他的爹似的,一臉慈愛地看著他,父愛濃烈到讓人不敢相信。
  
  媽媽也把忙好了的飯菜端上桌,在小喬鼻尖上刮了一下,「快上桌吃飯吧小喬!我忙了很多好吃的呢!」
  
  「嘁。」宇凡從鼻孔裡冒出一聲粗氣,也跟著爬上了桌。
  「好,我們家凡凡也是,趕緊吃吧!」
  媽媽也精心照顧著宇凡的情緒。
  
  說實話,家裡很久都沒有這麼熱熱鬧鬧和和氣氣地吃過飯了。
  
  但每個人心裡都是有事兒的,所以整個飯桌開始變得詭異起來了。
  
  「喬喬啊,吃菜!」媽媽夾了一塊鮮美的紅燒肉到他碗裡,然後笑著看他。
  「宇凡你吃。」面對著碗裡唯一一塊純瘦的肉,小喬選擇了夾給宇凡。宇凡倒是老實,直接呼哧一聲就給吸到肚子裡去了。
  
  「這裡還有嘛!」媽媽瞪了宇凡一眼,又夾了一塊,把肥肉咬掉放到小喬碗裡,「快吃!」
  見小喬遲遲不動筷子,媽媽尷尬地笑道,「是嫌被我咬過嗎?」
  
  「不是,阿姨。」他昂起好看的臉,然後才小小地咬了一口。
  「嗯,真乖!」媽媽笑著又給他加了好幾塊肉片。
  
  媽媽看了會兒小喬就把目光移到爸爸臉上,示意他提正經事兒。
  爸爸埋頭吞了一口飯才看向小喬,表情頗為難為情,「那個,喬喬啊……叔叔和阿姨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商量。」
  「嗯,叔叔你說。」小喬放下筷子,安靜地聽他講話。
  
  「不用不用,你吃你吃!」陳力也夾了菜到他碗裡,「邊吃邊聽我說。」
  「嗯。」
  小喬依舊有點拘謹,他偷偷在桌底下碰了一下宇凡的腿,希望得到一點回應。但宇凡埋頭當做不知道,給爺爺一連夾了好幾塊肉。
  
  「叔叔就是想能不能把你拉到我家戶口裡來,你看你奶奶也過世了,一個人該怎麼生活,你就可以到我們家來,讓宇凡當你哥哥好不好啊?」
  「嗯……」小喬眨了眨好看的眼睛,看了宇凡又看了看這一家子人,很高興地點點頭。
  他懂這裡頭是怎麼回事,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跟宇凡成為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變熱了呢。但據說又會變冷了呢——




14

14、第 14 章 ...


  看到小喬如此「痛快」地答應了,陳力心情越發好了,恨不得把整個肉盤子扣到小喬碗裡。
  而宇凡噝哈噝哈地埋頭吃飯,好像沒有參與這項活動中來。連小喬時而向他投來求助的目光也沒有理會。
  
  他發現自己雖然素質不高吧,但也不能把這事兒當做心安理得。小喬或許是心甘情願,但這事兒吧,始終是欠了他的,他將來勢必要還的。
  
  飯罷,一家人又樂呵呵地收拾碗筷,為小喬多點了一個煤油燈,又燒了一大缸子水,一致要求他今晚就留下來。
  「我今晚還是回家吧,順便收拾收拾東西。」小喬的手指在宇凡衣角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看著宇凡,半響後才抬腳往門口走。
  
  「都說了別走!今晚就睡這兒!家裡的東西明天回去收拾吧,今天都這麼晚了,明天還要上學,就讓宇凡哥哥陪你睡吧今晚!」
  媽媽一把拉住了他,然後撫著他的頭,都沒有放他離開的意思。
  
  小喬把頭轉向宇凡。
  
  「那你留下來吧,反正收拾也是遲早的事。」宇凡撓撓頭,磨磨蹭蹭地站起來打水去了。
  
  小喬發出可愛的長長的一聲「哦」,然後從宇凡身上移開目光:「謝謝叔叔阿姨。」
  「謝什麼謝!等入了戶口,你可得改口了!」
  爸爸笑嘻嘻地用掛在牆上的毛巾擦著嘴,「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第二天,宇凡跟著小喬一起回家收拾。主要還有他媽囑咐的:把房產證拿到手。
  
  回到家,小喬很開心地把小黃抱起來,親了幾下就把拴住它的繩子交給了宇凡;又到破櫃子裡收拾了幾件常穿的衣服,最後還到奶奶排位前恭恭敬敬地燒了三炷香,小手作揖後擦了擦排位。
  
  排位不能帶到人家去,這他還是知道的。
  
  宇凡笑著看他,對方的眼睛晶亮晶亮的,烏黑烏黑的,盈盈欲滴。就像手裡的小黃雞一樣柔軟和脆弱。他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要房產證。突然覺得他們的關係會因為他的利益心而變味兒。
  
  但小喬好在很聰明,他自知自覺地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個打木箱子,從裡面取出一個破舊的公事包。然後交給宇凡,「這是房產證,建屋許可證,應該是要用到吧?」
  
  「嗯……」倏地一下,宇凡臉紅了。
  
  小喬背過身,薄唇輕輕拎起,輕聲說了句,「這是我借給你的,以後要還呢。」
  宇凡當場愣住。除了自己粗粗的呼吸聲,只聽見窗戶外面蟬兒沒完沒了地叫著,簡直就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之後僅過了個把月,戶口就很快安排落實了,而在不久之後果真就傳來了拆遷的消息,宇凡一家得到了不少拆遷費,不僅一下子還齊了所有的債務還給家裡添了幾台電風扇。
  宇凡爸爸到工廠裡學了鉗工,和媽媽一起去了一家織布廠打工。那個時候的鉗工掙錢可不少,手頭逐漸寬鬆起來。
  
  看著家裡逐漸回歸正軌,宇凡卻始終覺得不是很舒坦。
  
  小喬的學習成績一直是年紀第一,而且穩,上百次大大小小的考試,他從來沒有失手的時候。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宇凡每看到他輕輕鬆松就解開難題的時候,總是覺得不對勁兒!
  這小子太聰明了吧!
  
  本來小喬可以考到縣裡的重點初中的,但他卻選擇了跟宇凡一個學校。
  你問他為什麼,他只會笑笑,然後定定地看著宇凡:「我想和你一起。」
  宇凡得意地屈起一根手指敲他的頭:「果然還是離不開我!」
  在他眼裡,這個個頭越竄越高的少年始終是當初那個會揪著他衣領,尋求他保護的小屁孩兒。
  
  兩人照樣一起上下學,一起看錄影,看起來就是一對模範兄弟。
  
  初一的期末測驗也在蟬聲中悄然來臨。
  打扮得像個老妖怪一樣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陳向蓓,橫眉冷眼地站在講臺上給大家讀了考試日程,一再囑咐大家要好好複習,因為初二是個分水嶺,到時候要分班的,還尤其點名強調了班上的某些人,一定要好好把握。
  
  但好巧不巧的是,宇凡在那個時候來了場青春期萌動!
  他看上自己班上一班花了!
  這是他重生之後的第一次青春期萌動!本來以前看她也沒什麼感覺的,但那一次她對他的回眸一笑,立馬燃起了他心裡的一把枯柴,劈里啪啦從火星到火苗,愈燒愈猛,如果不來一場愛情甘霖的滋潤,他感覺自己會立馬枯竭而死!
  
  或許身體到底是年輕的,他怎麼也按捺不住那份蠢蠢欲動的春心,偷偷在對方抽屜裡塞了張紙條,上面有他抄的一首詩。
  那首詩還是小喬曾經拿給他看過的。
  好像是什麼紅豆生南國來著。
  
  結果對方在發放作業本的時候,給他的作業本裡夾了張紙條。
  打開一看,還是自己那張!但他不放心地翻過來一看,很欣慰地發現那裡多了幾行字:如果你期末能考到班裡前5名,我會考慮的。
  瞅瞅她帶著馬尾的後腦勺,宇凡一臉興奮地攤開本子,上課聽得比誰都認真。
  
  同樣坐在第一排的張喬用餘光目睹了這一切,嘴角微微翹起。
  
  「快把這道題教給我!」回到家的他甚至連《十八歲的天空》也不看了,抓住張喬就要他幫助他複習。
  「慢慢來。」張喬垂下長長的睫毛,用修長的手指點著書,「你先好好把書上的知識點複習一下。那我的書吧,我書上都記了的。」
  「不要!我要你把考點教給我!」宇凡很痛恨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這要是一行行記下來,記到明年也不會有什麼大效果。
  「那不可能。」張喬皺皺眉,平日裡一向柔和的臉頓時變得嚴肅而冰冷,「我不會。」
  
  「不會教給我還是你不知道考點啊!」宇凡也來得直接,他一下子勾住對方的肩,□□著他漆黑柔順的發。
  但無奈對方個子竄得比他高,又坐得筆挺,他像掛在對方身上似的。
  
  「不知道……你今天怎麼這麼好學?」張喬順勢用手摟住他的腰。
  「癢!」宇凡一下子像個蝦米一樣彈了開來,他神秘兮兮道,「徐瑞玲說的!只要我考到前五名,就答應跟我交往!」
  「哦……」張喬把那聲「哦」拉得老長,然後埋下頭做作業,並不理睬他。
  
  「你每回都考年紀第一,怎麼就不能幫幫我呢?」
  「不是我不幫你,我也不知道要考什麼。」
  「那你是怎麼每回考第一的呢?」
  「……」
  張喬背過身去。
  
  「好啦好啦,這樣吧,如果你幫我考到班級前五名,我就送你一個東西怎麼樣?」
  宇凡對他擠了個眼睛。
  
  事實證明,沒正經的人重生幾次都不會有正經。
  
  「我是真的不知道。」張喬隨意地瞟了他幾眼,安靜而幽黑的眸子裡盛著笑意。
  「你不是怕我超過你吧?」
  「怎麼可能?你永遠也不會超過我的。」
  「嘿!你小子!」宇凡轉來轉去坐到了爺爺午休的破舊籐椅上,拎起了一本漫畫書,「你真的連一點兄弟之情都不給了嗎?」
  「這樣說吧,」張喬淺笑的嘴角摻和著令人揣摩不透的邪氣,「你成績是中上,就算是臨時抱佛腳也不可能達到班級前五。」
  「那我的徐瑞玲怎麼辦!」
  「你看著辦咯……」
  
  「哎!那這樣好不好!我上次看了一下,你按座位號就坐在我前面,如果你把身子稍微偏一偏,給我抄怎麼樣?」
  「……」
  「並不要緊的!如果那樣的話我又不用臨時抱佛腳,又可以考到前五!」
  張喬無奈地搖搖頭,不置可否。
  
  宇凡倒是一樁生意談成的架勢,跑到門口把老到不能再老的小黃抱起來,然後拉到房裡給它拾了兩柄菜葉子。
  小黃就那麼蹲在那裡,一動也不動,要宇凡跑過去輕輕踢上兩腳才會睜開眼睛琢上幾口。
  估計也活不過今年了。
  
  期末考試是一人一張桌子,之間的距離能有兩人寬。要抄旁邊的也不容易。
  
  宇凡轉著手中的一隻筆芯,轉個不停。他帶了三隻,確保不會因為沒油的原因而寫不了字。
  
  「哎!」他輕輕勾了勾張喬的脖子,「到時候我踢你的凳子你就稍微偏一偏,聽到沒?」
  周圍也有不少人在互相勾結,但就是沒有誰敢勾結年級第一。
  
  容不得多說,監考老師已經帶著一份厚厚的檔案袋進了教室。教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幾雙不安定的眼神像孤魂一樣在四處遊蕩著。
  
  拿到卷子,宇凡不敢像其他人一樣先把題目過一遍。因為他本來就沒底,要是因為看到了某個不得了的題目而亂了陣腳怎麼辦!
  先把簡單的題目做起來,能拿幾分拿幾分,還有些分值大的到時候抄張喬的,做個七七八八應該沒問題。
  
  我|操!這什麼題!
  但下手的時候,第一題就把宇凡給難住了!
  算了,再看看第二題……搞不好他就是想來個下馬威什麼的。
  
  他奶奶的!什麼切線到到另一個切點的距離!
  宇凡一下子慌了,他抬頭掃視了一眼,發現大家都在奮筆疾書,手心裡頓時鑽出了不少汗。
  
  他的同桌張紅燕學習成績不錯可以理解,但那個成績跟他差不多的人怎麼可以寫得那麼風生水起!
  
  還有張曉雅!他們怎麼都會!
  雖然自己粗心是真的,但還沒到這個地步吧!
  
  不行,再往下看看。
  
  還好,第三題自己是會做的。
  但是第四題呢!還是不會啊!
  
  抬頭看看前面,張喬似乎沒什麼動靜,難道說他也不會?
  他豎起耳朵聽也沒能聽到前面筆尖跟試卷摩擦的聲音。
  
  宇凡背後都發涼了。
  
  他乾脆直接放棄了填空題,直接做起了證明題和計算題。反正填空題也好抄嘛!
  證明題還好,他基本都證出來了,反正就因為所以科學道理……但一些計算題就算他做了出來也沒有什麼把握,因為他對於自己的粗心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啊。。如果有的沒及時回覆絕壁是因為手機發文一點也不方便!!!!都是用手機載入電腦版,慢慢回的。。。。




15

15、第 15 章 ...


  等最後一道自己會的題目做完了,宇凡再也耐不住了,用腳尖輕輕點了下前面人的凳子。
  「張喬張喬張喬……」
  
  他一邊用目光碼著監考老師一邊呼喚著前方的張喬,「往邊上去去!」
  但張喬好像沒聽到似的,筆挺的身體沒有絲毫動搖的跡象。
  
  「張喬!給我看看!求你了!」他加大了音量,腳尖也越點越用力,「快點啦!」
  身後的敲擊越來越急躁,張喬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兒。
  
  「咳咳!」突然前面的監考老師咳嗽了一聲,嚇得宇凡立即收回了腿,把筆芯在手裡裡都攥歪了。
  
  但是過了一會兒,他看老師在前面低頭看卷子,又開始了一番轟炸,「張喬張喬!給不給我看啊!你給我看的話我什麼都答應你!」
  
  張喬輕輕轉著筆,薄唇笑得格外魅惑,但他就是沒有讓開的意思。
  讓他跟徐瑞玲順順利利在一起?想都別想!
  
  「你小子是來真的是嗎!」宇凡用力把凳子向前推了幾釐米,惡狠狠道,「無情無義!」
  感受著身後人濃重的怨氣,張喬笑得似乎更加開心,俊美的臉上掛著異樣的光彩。
  
  身後果然沒有了呼喚和騷擾,但是他聽到了宇凡用力用鉛筆在草稿紙上劃過的聲響,尖銳刺耳,雖然隔遠了可能聽不到,但他好像是故意整張喬一樣,就在他背後使勁劃拉著。
  
  劃拉完瞭然後用橡皮使勁擦,發出更加難聽的「嘎吱嘎吱」的聲音,落下來的橡皮屑跟雪花似的。
  
  張喬咬咬下唇,微微搖了搖頭,輕聲吐了句,「幼稚!」
  雖然是唇語,但也不知道宇凡是聽到了還是怎麼地,更加倡狂起來了,把桌子擦得都晃了起來。
  
  「算你狠!」宇凡憤憤地對前面咬了一句,還有半句被監考老師的眼神給噎了下去。
  
  「自己做自己的,這個卷子又不難,要是被抓住了全校通告可不划算。」
  
  不難你妹妹!
  
  宇凡往桌子上一趴,隨便填了幾個東西,越想越來氣!
  
  他開始止不住地胡思亂想,滿腦子都張喬小時候軟軟的眼神和聽話的樣子,還有他抱住小黃偷偷親吻的樣子,聯想到剛剛他絕情的態度,覺得自己當初是看錯了人!他甚至想起了兩個人在院子裡的香樟樹上刻下的願望,還想到了王奶奶家送的牛皮糖,想到了夏天一起到別的院子裡偷葡萄,腦袋裡劈里啪啦地亂成一鍋粥。
  
  他用文具盒裡一個橡皮筋,拉起橡皮就對準張喬的後腦勺彈了出去。
  「啪!」
  那個被擦得很小的橡皮準確命中對方頭顱。然後彈到了對方桌上。
  
  聽到不小的響聲,監考老師立馬警覺地抬起頭,然後從講臺上下來,開始在教室裡巡邏。
  「自己做自己的!」
  
  看了一眼彈到桌上的橡皮,張喬幾乎是眉飛色舞,他很快攥住它,然後捏捏,身子果然偏了偏,但那卻是沒有把試卷露出來。
  他從文具袋裡拿出小刀,然後打開,在宇凡殷切注視下把那塊小橡皮縱向切開,然後再橫向切開,最後剁成了碎末兒。
  
  「你丫的!」宇凡狠狠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然後一蹬他的凳子,憤憤地又趴回了桌子。
  
  「哈哈。」張喬好看的眸子像是陡然起了漣漪,忍不住笑出了身來。
  
  「有什麼問題嗎?」監考老師跟一隻嗅到腥味的貓一樣疾步走了過來,然後盯著張喬。
  「沒有,老師我交捲了。」張喬笑著把卷子遞給老師,然後在對方驚異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
  「哦……這就是張喬……」老師一邊看著卷子一邊回到講臺,抽空抬頭瞅瞅張喬的背影,一臉讚賞。
  
  年級第一,品學兼優,辦公室的老師沒有誰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留下來的宇凡是硬生生熬到了考試結束,但他最後也沒能抄到誰的。不是沒機會,而是沒興致了!
  
  之後幾場考試,宇凡再沒有找過張喬,張喬要是趁老師不注意回過頭看一眼,就會發現他的卷子上填得滿滿噹噹,也不知道是瞎填的還是真的會做。
  
  「給你抄怎麼樣?」
  最後一場考試,張喬稍微把身子一偏,然後唇語打趣道。
  
  「呸!」宇凡眼睛一抬,咬著嘴唇,一字一句裡充滿了沒抄到的怨氣,「這他媽的都是最後一場考試了!老子都會!不用你教!」
  「哦,那就好。」張喬回想起第一場考試快被他踢散架的椅子,黑色雙眸中的笑意格外耀眼
  
  「咳咳!」監考老師一邊摳鼻孔然後發出意味不明的咳嗽聲,往這裡瞄了幾眼。
  「不要抄別人的!自己做自己的!」他從鼻孔裡面拔出了一根帶著粘液的鼻毛,然後把它沾到一張紙上仔細地瞅著。攢著眉毛欣賞它立在紙上的傲然之態,尤其是他發現了這根鼻毛末端還有點發白,觀察地更加用心了。
  
  噁心巴拉的!
  宇凡正好瞅見了這一幕,撅起嘴唇不敢再盯他了。如果他知道這是他將來的班主任,估計當場得氣死。
  
  死小子!等著瞧!
  他把注意力又放回了張喬身上。
  
  把用剩的筆芯頭全部卸了下來,宇凡尖著嘴把油墨小心翼翼地吹了出來,然後在桌子前面拖了長長的一條汙跡……狐狸眼一邊瞅著前面的人,一邊想像他朝後一靠的樣子,頓時整個人都圓滿了。
  
  但無奈人家坐得筆挺,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機會。宇凡也發現了,於是他想了個餿主意——用大腿把桌子給頂起來,然後身子前傾,將桌子一下子靠到了張喬背上!
  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異響,張喬尚未回過神,身子上已經染了極大的一片汙跡!
  
  「噗哈哈!」宇凡就差當場拍掌叫好了。
  聽他在後面哈嗤哈嗤壞笑,張喬下意識地去摸摸後背……果然摸到一大片粘膩的黑墨水!
  果然幼稚。
  提前交卷的時候他看了宇凡一眼,笑眯眯地做了個口型:等著吧。鬼魅的氣息從他身上赫然瀰散開來,宇凡頓時打了個寒顫。
  
  宇凡回到家時張喬還沒回來。
  他一頭紮進浴室裡沖了個涼水澡。想到他不肯幫自己作弊就來氣,但想想自己把他衣服弄成這個樣子,頓時氣焰又小了幾分。
  
  他拿起肥皂就往身子上隨意抹了幾把,然後開始就著冷水搓身子,下面那玩意兒東東搖搖西晃晃,如同掛在腰上的水煙袋似的。
  
  終於洗到這一塊了,他洗得出乎意料地認真,不僅用肥皂全部抹了個遍,還把毛髮撥開仔細搓洗。因為爺爺跟他講過,這裡細菌最多了,其實他一直保留著這樣的習慣。
  大概陳家的男人都有這樣的癖好吧……
  
  所以以前的妻子總說他那玩意兒是香的。
  
  剛洗到高興的點兒,門就被人毫無預兆地打開了。
  
  「誰!」
  任誰在洗澡的時候來這麼一下都會嚇到吧?
  
  宇凡一下子沒穩住,腳在肥皂水裡打了好幾個滑,「砰!」地很自然地的就仰面摔到了地上。直到躺地的時候,他也沒忘了護住了上面的兩點。
  「沒事吧!」門外的張喬趕快奔過去,一把將他抱起來,旋身將人放到了洗漱臺上。
  
  「你要幹什麼!」宇凡彷彿這個時候才回過神了,他立馬用雙手扣住下|身,一雙狐狸眼瞪得跟紫葡萄似的,烏黑烏黑,晶亮晶亮的。
  
  「有傷到哪裡嗎?」張喬看他這個樣子不禁笑了,抓住他的胳膊,前前後後一通看,一迭聲地問他:「哪裡疼?」
  「你別碰我!」
  宇凡卻一把推開他,嘴唇掀起,露出潔白的細牙,「你小子給我讓遠點!」
  
  「怎麼?」
  「叫你遠點就遠點!」宇凡眉毛挑的更高。
  
  「是嗎?」張喬眯起眼睛,舔舔豐腴的下唇,看著宇凡慢慢向後退。
  然後盯著對方的雙目,一點一點解開了襯衫。
  
  「你要幹嘛!」宇凡沒料到他會有這個舉動,嚇得一下子想從洗漱臺上蹦下來,但無奈尾巴骨那裡跟要裂開似的,一動就一陣一陣抽著疼。
  「不幹什麼!」張喬把脫下來的襯衫整理好放到旁邊的洗衣機裡,然後慢慢向宇凡靠近,「難道你想要我幹什麼?」
  雖然才14歲,但飽滿流暢的身體肌肉線條已經初步形成,甚至能隱約看到褲子下面半藏的人魚線,比例完美地不可思議。
  
  「你別動!別動!」宇凡的臉猛然漲紅了,他隱約覺得張喬還是個同性戀。
  
  但張喬只是越過他,然後拿起了毛巾,「你把我後背弄那麼髒,被你媽看到了要一頓好揍了。」瞥向他的眸光裡帶了些鄙夷。
  
  「唔……」宇凡坐在洗漱臺上,悻悻地收回了手。
  
  「幫我擦乾淨。」他把毛巾沾濕了遞給宇凡,「算給你將功贖過的機會。」
  「想得美!將功贖過!?」宇凡想到了考場上的事情,一下子又理直氣壯起來,「都打好招呼了你還能不幫!也真夠意思的!你明明知道我在追徐瑞玲!年級第一是不是就嘚瑟了!」
  
  「陳宇凡……」聽到這些話,張喬一把將毛巾甩到滿是水的面盆裡,低吼了一聲。
  宇凡一愣,身子陡然一顫,顯然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到了。
  
  有力的臂膀猛然撐到他身後的牆上,張喬緊盯著他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如果追馬子都要靠別人的話,你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出息了!」
  
  宇凡被唬得往後一縮,背部被逼著緊貼住牆角,面對著對方的迫近,連腦後根子也貼了上去。「我……」
  「班級第五很難考嗎?你不是很聰明嗎?難道都是假的?追個馬子還要我幫你作弊?你腦子進水了還是怎麼了!人家要是看上你了,會提這麼奇怪的要求嗎?陳宇凡,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
  
  他一把抓住宇凡的手腕,然後一下子扣到了臉盆邊上,淺笑的嘴角摻和著令人揣摩不透的意味,「再說,如果是輕輕鬆松不花力氣就得來的馬子,你會珍惜嗎!」
  
  「喂……小喬……」宇凡從來沒見過這麼嚴肅的張喬,臉上不知起了幾圈紅,「你別介啊……」

作者有話要說:  




16

16、第 16 章 ...


  「別介啊!」他把手擱在大腿上,每說一句話,手指就無意思地撓撓那個水煙袋。「我不也是……我……」
  
  「算了,你也這麼大個人了,」張喬慢慢鬆開對他的壓制,「我也不能說什麼。」
  
  確實,帶上他重生之前的年紀,他今年算起來該38歲了。別看平時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卻跟個孩子似的長不大,尤其在爺爺的庇護之下,沒發展成為小霸王算是慶倖的了。
  
  他一句「我」字卡在喉嚨裡,吐又不是,不吐又不是,一時間尷尬得都想跳樓。
  被這個人批評,他格外地覺得沒面子。
  
  「給我擦吧。」重新拾起毛巾,張喬嘆了口氣,「被阿姨看到了不好。」
  
  宇凡的身體這才開始慢慢地離開牆壁,接過毛巾就跟過癮似的,死命擦著烏黑的那一塊,恨不能把皮都給搓下來!
  
  老得走不動的小黃蹲在門口,喙裡像個老人家一樣吱吱響,偏頭聽著浴室裡不得了的動靜。
  
  考試結果第三天就出來了。說白了,這場考試就跟篩黃豆似的,把好的留下,癟的蔫的給一咕嚕篩到一塊。
  張喬不出意料地分到了全校的強化班,而宇凡則被分到了「渣班」。
  本來以他平時的成績也不至於進渣班的,可是那次考試出來的結果卻是驚人的——語文98分,數學65分,英語100分。
  按數學120分,語文120分,英語90+30分滿分來算的話,這個成績確實夠驚人了。
  
  他原來的班主任陳向蓓是個無比熱愛工作和榮譽的年輕人,面對宇凡考出這樣的成績,她比他父母還急,當時就讓宇凡留在了辦公室。
  
  「你說說你!怎麼會考出這樣的成績的!」她抱臂,痛心疾首,「張喬是你弟弟吧?」
  宇凡點點頭,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這些話他也不是第一次聽了。
  當場就把什麼「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會好好考的」的話搬出來,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流暢。
  
  「哎,」陳向蓓嘆嘆氣,「我不是要聽你這些話!我也不是非要批評你或者是怪你,沒有人喜歡被別人拿來比較……可是你應該是知道這次考試的重要性了吧?」
  宇凡點點頭。
  
  「胡說!」陳向蓓一拍桌子,「你就是不知道!」
  
  宇凡憋出一句,「我就是知道啊……」
  「你知道還會考這個成績!進那個年紀倒一的班!」陳向蓓胖胖的圓臉一偏,手指敲著桌子,「當時考試前面就知道你有點不在狀態,沒找你是怕影響你考試,嗯,將來我也不再是你班主任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但你要有點自知之明好嗎!」
  
  「……」
  
  「我不得不說張喬,嗯,他和你一起長大的,他怎麼學習的你為什麼不學學?差距在哪兒!我把你們倆的試卷拿出來對比對比!」
  說完她就付諸行動,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嗯,沒有,是一抽屜的零食,再拉開左邊的抽屜,照樣沒有,還是一抽屜零食,陳向蓓乾脆抽屜一關,用她圓圓的眼睛瞪著宇凡,「試卷是找不到了,但是你應該是要知道你們的差距的!」
  
  「嗯,我知道。」宇凡習慣性地應道。
  
  「你不知道!」陳向蓓橫眉豎目,「看來你現在都沒有意識到問題!是態度問題!態度決定一切!你以為在學校裡輕輕鬆松,拉拉垮垮,將來到社會上就有好果子吃嗎!現在的社會競爭這麼厲害,你拿什麼跟別人競爭!態度不端正,你還有什麼資本!嗯?」
  
  宇凡張口結舌,實在不知道這個問題應該怎麼答。
  陳向蓓幽幽地嘆一口氣,轉而叮囑他:「不管怎麼樣,到了新的班級好好學,人生不可能重新來個第二遍。」
  
  重來第二遍麼……宇凡心裡也覺得挺失落,本來說重生之後要好好重新開始的,可真的一旦踏上這條路,目的就變得不再明顯了。
  他手裡拿著的一塊橡皮下意識地在欄杆上擦來擦去,擦得橡皮屑雪花一樣地飄。當初就是初二輟學當了泥瓦匠,早早結婚生子的,這成績要是給陳力知道了,難道還要重蹈覆轍?
  
  從他身後無聲息地靠近,張喬一言不發地把橡皮從宇凡手裡搶過來,捏在自己手心裡,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我覺得你的橡皮真夠多的!」
  
  「煩死!」宇凡身子後仰,兩條手臂撐著欄杆。
  
  「哦,是嗎!」張喬很自然地笑笑,內雙的眼皮在夕照下很是精緻。「為什麼煩呢?」
  「明知故問!」宇凡挑挑眉,有點不想理他。
  「哦,我知道了。」張喬把手裡的橡皮拋得老高,「是因為追不到徐瑞玲了吧!」
  「你媽!」宇凡長腿一撂就準備走,要不是這貨提醒,他都快忘了這茬兒了。
  
  「橡皮不要了嗎?」張喬從後面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不要了!」宇凡一縮腰,胳膊肘支在對方肋骨上,「老子我橡皮就是多!」
  轉眼就眉開眼笑。
  他是個不會記仇且不善嫉妒的人。
  
  宇凡他爸陳力根本就不怎麼在意他成績,因為他二叔出去做泥瓦匠賺了不少錢,想來就是,如果宇凡不上了,跟他出去拼拼也好。
  莊稼漢,他不懂什麼叫長線投資,看到眼下有人賺錢了,就也想操手幹。
  所以當暑假裡陳力看宇凡整天釣龍蝦的時候,就跟他說了這事兒。
  「不幹!說什麼我也不幹!」
  宇凡一口回絕。
  「你不幹你又沒有成績出來,拿什麼跟我們交代?」
  「我考個好大學給你看!」
  
  陳力聽到這話也挺開心的,家裡三代白丁,還沒出過大學生,一時又有點憧憬。但看向宇凡的眼睛又充滿了懷疑。
  「我找小喬給我補課!」宇凡很自知自覺地牽出了張喬。「有他肯定沒問題!」
  
  「是吧小喬!」宇凡揚起他一雙好看的劍眉,眼睛瞪得跟貓頭鷹似的。
  張喬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很淡然捧著小黃,然後不說話。
  
  「小喬小喬小喬……你就幫幫我嘛!」
  
  「我說過幫你的話你就要聽我的話吧?」張喬把書攤在桌子上,和宇凡兩個人在他們家屋頂乘涼。
  
  「我就是隨便說說的嘛,把爸爸糊弄過去就好了。」宇凡面前也像模像樣地放著一本練習本。可手上卻拿著一本恐怖漫畫,一邊看一邊拍著大腿上的蚊子。
  
  樓頂上都是南瓜藤,南瓜都是順著原先簷下的一張木梯爬上來的,藤蔓十分張揚,四處侵略,黃燦燦的花朵開的遍地都是。微風輕輕吹拂,帶著白毛的葉子「沙沙」作響。
  蛙鳴和蟲鳴不絕於耳,隨著陣陣熱風,跟拉風琴似的頗有節奏感。
  
  「陳宇凡!」張喬一把奪過他的漫畫,然後用他亮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是隨便說說的,我可沒有隨便答應。」
  「把書還給我!」宇凡哇哇叫著,上來就要掐他的脖子。
  「不給!」
  「你給不給,給不給!」宇凡上身直接遊到了桌子上,伸手就要奪。「我剛看到富江復活那兒了!你給我看完成不成!」
  「陳宇凡!你說話還能不能作數了?」
  張喬扭身往後扭去,直接在他腦門上來了一下。他下手故意放重了一些,惹得對方嘰哩哇啦大叫,「疼死了!」
  「那你還要不要守信用了?」
  
  「好好好!」宇凡裝作妥協,然後整個人趴在桌子上,「我學,我學還不成嗎!」
  在感覺到張喬身體不再緊繃的時候,他猛然抬起上半身,長腿兒在桌子上使勁兒一蹬,跟個眼鏡蛇似的迅速撲了上去,電光火石之間,眼看就要搶到那本書了,張喬卻遊刃有餘地讓身體一偏,宇凡就直直載地上了。
  
  「哎喲喂!摔死你爹了!」宇凡上半身先著地的,後面的下半身也跟著流水似的滑了下去。
  躺在地上大叫。
  
  「看,這就是不守信用的下場。」張喬薄唇輕抿,把那本書在宇凡跟前搖了搖。
  「不就是個漫畫嗎!我都說了我看完了就學習!你偏偏不讓我看,你不是故意跟我過不去的嗎!」
  
  「你說了嗎?」
  「……」
  「再說了,你說的話能信嗎?」
  
  「好了!這麼熱的夜裡,我就是學習不起來好了吧!」宇凡揉著屁股,一臉的悶氣,「你說你怎麼這麼好學呢!跟個學習機器似的!機器也要散熱啊,你在這麼熱個天裡還運轉地起來啊!」
  「噗。」張喬被他的話逗笑了,「那好吧,你乾脆直接跟你二叔學泥瓦匠去吧。」
  
  「呸!我才不去!」他不以為意地撇撇嘴。「去了這一生都毀了。」
  「是嗎……」看著手上的漫畫書,張喬好像陷入了思考。
  
  「哎?我說你怎麼不扶我!」
  在地上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張喬來扶他,宇凡突然揚起臉,有點悶氣地看著對方。
  
  「天熱,運轉不起來。」張喬活學活用。
  
  「嘿!你小子!」宇凡扒住他的膝蓋,伸出手,「快扶我一把。」
  
  「……」書本在修長的指尖轉了個來回,張喬用餘光觀察著他,就是不說話。
  
  「你不是吧!」宇凡只好摳住他的腿,水蛇似的順著他好看結實的腿爬了起來,「你怎麼變這麼刻薄了呢!小時候的你多可愛啊!」
  
  「是嗎!」張喬把書扣到他頭頂上,「那現在不可愛了嗎?」
  「一點都不!」
  「那你看吧,看完了我們就下去睡覺。」張喬身子往後面一靠,和黑夜一樣漆黑的眸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喲!現在想表現可愛了?可惜遲了!」宇凡得意洋洋地拿下書,坐到椅子上,斜眼瞅瞅張喬的反應。
  可是對方好像已經睡著了,一頭烏黑柔順的頭髮肆意淩亂著,給這個年紀不大的人帶來了一絲成熟的魅惑。
  
  離房子不遠處,有一條他們經常釣龍蝦的小河,抓田雞的人把它攪得嘩嘩響,狗也吠起來,各種聲音在這個夏夜裡響成一連片。
  

作者有話要說:  嗯哼!看到收藏又掉了我才不會傷心呢!




17

17、第 17 章 ...


  18分鐘過去了,宇凡汗流浹背。
  富江那玩意兒實在是太兇猛了。
  被剁成了多麼多塊碎肉還不死,是小強麼!
  
  「啪」地闔上漫畫書,他移動了身體,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像是隨時會不支倒地一般蹣跚的向張喬走過去。
  當時看的時候還好,現在倒是有種後怕,感覺身後盯了十來雙雙眼睛似的。富江長得又典型,到現在還黏在他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但張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屋了,留下來的作業本子在夜風裡嘩啦嘩啦翻著頁。
  
  此時一陣夜風颳過,宇凡一個梭子就蹦到了樓梯那裡,頭也不敢回地連蹦帶跳地竄下了樓。
  回到房間的時候他順溜地反鎖了門,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看看張喬的床,發現人果然已經在上面了。
  「你怎麼一個人先回來了?」他渾身帶著汗珠子,從下巴順著臉頰抹了一把就躺到了床上,瞪著烏黑的房梁喘粗氣。
  
  「……」張喬沒回答他。
  「你怎麼不說話啊……睡著了麼!」宇凡歪著頭打個噴嚏,皺一皺鼻子。
  
  「你看到現在才回來麼?都幾點了?」對面傳來很淡漠的聲音。宇凡聽了覺得對方好像在生氣。
  「我沒看時間。」
  
  接著宇凡就聽到了對面翻身的聲音,還伴隨著一聲很無奈的嘆息。
  
  「你是在嫌棄我?」宇凡從床上豎起來,穿起了拖鞋就在床沿坐著。嘴裡跟狗一樣喘著氣。
  「我怎麼敢嫌棄你。」
  「那你什麼意思?」
  「睡吧,不早了。」
  「那你不嫌棄我就陪我去上廁所!」
  「……」
  
  「叫你不要看恐怖故事,現在連廁所也不敢上了,你是個男人麼!」張喬很無奈地靠在門框上,他低垂著頭,修剪很得體的發簾在眼下形成了一抹陰影。
  
  「我也不知道啊,現在一靜下來就會想到富江那張臉,圓圓的,胖胖的,眼睛下面還有一粒痣!」
  宇凡坐在馬桶上,捂著肚子,還時不時轉過去看馬桶裡面的下水道,生怕裡面伸出一隻手來。
  
  「鬼會從那裡出來麼,它們也是有尊嚴的好麼。」張喬不小心看到這一幕,無語地笑了。
  「都說了不許看我!」宇凡條件反射地摀住褲襠。
  「那我出去好了。」
  「不許出去!」
  
  回去的時候,宇凡搶在張喬前面跑,生怕後面有隻手把他逮了去。他「嗷」的一聲,豹子一樣地撲到張喬床上,硬邦邦地就在人家床上躺了下來。
  
  「你躺錯了吧?」
  「沒有!」宇凡翻過身來把胳膊枕在腦袋下面看他,「你也睡這裡吧!」
  他拍拍旁邊被自己硬擠出來的空當。
  
  「我睡你的床。」
  「別啊!你不能睡我旁邊麼!」
  「熱死了。」張喬木著一張臉,慢慢躺了下來。
  「可是……」我怕啊……
  「安靜睡覺!」張喬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張喬床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皂味和熟悉的體香,他竟然很快起了睡意,手裡還攢著爺爺以前給他的八卦陣,八卦陣已經被磨得發了紅,露出很劣質的金屬的色澤。
  
  「怎麼不長進呢。」快睡著之際,宇凡聽到耳邊一聲輕輕的嘆息,然後張喬帶著夢一樣的聲音說:「宇凡你也該長進長進了。」
  
  一股酸酸的感覺立馬在宇凡胸腔脹開,宇凡突然小小地心悸了一下。他把自己悶在夏涼被裡,心裡有些發澀,
  
  後來的一段時間,宇凡的情緒多多少少有一點沉悶,對於「長進」這個詞,他一直都在逃避,他是無法相信自己所以就放任自己了。時間長了,連僅剩的決心也磨得沒有了。
  說他幼稚也好,不懂事也罷,吊兒郎當也許更貼切,但他畢竟生在一個不重視成績的家庭,或許他自己有需要更加努力的理由,但在跟張喬的對比之下,他就跟一塊灰布似的不起眼。
  
  美人蕉的葉子依舊熱鬧地綠著,鮮豔的花跟布頭似的頂在綠芽上,到枯萎成一團的時候,這兩人也開了學。
  
  九月的太陽還是很曬,宇凡臉頰上的皮膚泛出微微的紅疙瘩。張喬把媽媽吩咐帶過來的遮陽傘打開,塞到宇凡手裡。
  接過傘,宇凡樂了:「喲,你還帶這麼個東西啊!跟女孩兒似的,多丟人啊!你打吧,我不要!嘖嘖,還有蕾絲花邊!」
  
  「拿著吧,曬壞了沒人看上你。」張喬笑笑,濃密的睫毛垂下來煞是好看,「我報名去了,你加油擠吧。」他看著前方黑壓壓的人群,努嘴對宇凡做了個「OK」的手勢。
  
  「去吧去吧,你也擠去吧!」宇凡把傘一收掛胳膊上,英雄就義般地插|入了黑乎乎的人群。
  
  直到看不到宇凡的身影了,張喬才不緊不慢地去了強化班專門的報名點。那裡人很少,教室裡還配備有空調,很能看出來這個學校對好學生的重視。他懇求老師給他一份宇凡的成績單。
  老師把眉毛一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為什麼要他的啊?」
  「他是我哥。」張喬眼睛微眯,好看整齊的牙齒露出來,「我想看看。」
  
  教學樓前面搭的簡易大棚裡黑壓壓一片,學生會擺了幾個大桌子,上面堆滿了檔案資料。新生依次排隊領學號和上個學期的成績單。
  學生們屁股貼屁股,腳背踩腳背,連口喘氣的地兒都沒有。
  甚至有些家長也幫忙領,帶著一身的蔥味兒魚味兒,夾雜著臭汗,讓人作嘔。宇凡甚至感受到身後某個大媽的兩個奶正抵著自己的後背。
  還磨來磨去,把他背搓得發燙髮疼。
  
  好不容易輪到宇凡了,他藉著掏口袋找證件的藉口,狠狠頂了後面的人一肘子。那大媽不僅拿兩個奶擠他,還用重量級的腳碾了他好幾下。
  本來天熱就煩躁,也難為他被踩好幾腳還忍到現在了。
  
  「02022202!」負責喊號的同學不耐煩地報著宇凡的學號。
  皺著眉給他解釋:02是代表他的入學年份,後面的02是代表初二,22是班級號,最後的02是自己在班上的排名。
  這個學號本來很有意思,但是天氣熱,眼下沒有誰能把嘴巴咧到耳後根子去。
  
  「這麼二啊!」只有他後面「大媽」喊道,「我也是22班的!不過我22號!」
  聽到粗獷的聲音響起,宇凡慢慢側過頭,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個站在他身後的人。
  
  那人朝他憨憨一笑,露出兩顆大門牙,「你好啊,我是李楠!」
  哪裡是什麼大媽啊,分明是個死胖子啊!胖到胸肌已經可以媲美女人了啊!
  
  「22班22號?」宇凡沒給他什麼好臉色。「這麼說你是拿到學號了?」
  「是啊!」他樂呵呵的,眼睛像是閃著細碎的星星。
  「拿到了還在這裡擠!」宇凡眉毛一豎。
  
  他想出來,但後頸埋在胖子的兩胸之間,要轉身又轉不得,一轉頭就碰到人家的兩個大肉墩。好在胖子看出來了,夾住他的胳膊把他拔蘿蔔似的一拔,就從人群裡拔了起身。
  
  「我是幫別人拿的,嘿嘿!」把宇凡放下,他憨憨笑道,「我還要再擠擠!」
  「那您隨意!」宇凡的狐狸眼一挑,轉身就去找教室了。
  
  教學樓三樓右拐第一個教室就是22班。宇凡剛進教室就被黑板上籃球大的藝術字嚇到了:歡迎來到020222。
  一眼望去,班上都是些黃毛綠毛小子,滿身的金屬環叮噹響,個個剽嘴眯眼,不可一世的樣子。也難怪,這個班就是個渣班,就是渣滓混成的班,要是少了這些黃毛綠毛還叫渣班嗎!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班主任竟然是監考他們最後一場考試,拔鼻毛的那個老師!
  
  看人來得差不多了,文強老師才緩緩把頭從桌子下面抬上來,「安靜!」
  
  不止宇凡,全班人都大吃一驚,他們竟然沒發現講臺下面藏了個班主任!幾乎就在同一分鐘裡,班上響起了熱烈的帶著口哨的掌聲。
  文強滿意地點點頭。他扭動腰肢站到了講臺上,一手別在背後,一手捏成蘭花指,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文強。
  
  他穿著黑呢風衣,裡面是一件條子襯衫,頭髮雖然用摩絲打過,但還是跟柴火棒似的趴在頭頂上。
  
  教室裡轟地爆出一陣笑。
  
  人稱「二小」的從小飛驀然來了句,「咦?怎麼不是許文強呢!」跟屁蟲康帥馬上跳出來助戰:「可能就是許文強呢!他省了姓沒……」
  
  最後一個「寫」字還沒有完全說出口,淩空裡白光一閃,一截粉筆只唰唰朝他飛了過去,不偏不倚地鑽進了他大張的嘴巴。
  他脖子一梗,喉結一滑,那個粉筆就被他吞到肚子裡去了。
  
  頓時整個教室靜下來了,後面不時傳來康帥咳嗽的聲音。
  
  「砰!」二小站了起來,故意把桌子弄出很大的聲響,他叛逆地盯著文強,臉上刻意表現出二流子的神情。
  好似是為了替跟屁蟲出氣來展現自己的哥們兒義氣。
  
  「你叫什麼!」文強不但沒有惱火,反而笑眯眯地看著他。
  
  「笑面虎。」
  宇凡靠在後座上,嘴裡叨咕了一句。
  雖然他不喜歡這個老師,可是他更加不喜歡這裡的學生。人一旦踏到泥潭裡,才會知道里面有多髒。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一個弱弱的聲音:「報,報告!老師我可以進來嗎!」幾乎全班同學都被這幾聲細細的呼喚吸引了注意力,齊刷刷地轉了頭,興味盎然地看著他。
  宇凡也瞟了一眼,發現他竟然是在報名點遇到的胖子!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胖子你來晚了!老子的學號呢!」
  不知道有誰帶頭喊了一聲,接下來又有幾個人叫道,「我的呢,我的呢!」
  
  「現在才來?你在做夢呢吧!」文強臉色難看到可怕,他把門直直在李楠鼻尖前面關上,回到教室指著從小飛就來了句:「好,今天我們就來上第一節課!」
  
  「教你們什麼叫規矩!」
  他走到二小跟前,用手指篤篤地敲著桌子,「比如你,你知道規矩怎麼寫嗎?」
  
  二小都沒拿正眼去瞧他,弓著背,撇著手臂,腿子還在晃地叮噹響。
  
  「你不知道吧,」文強動了一下,把大腿擱到他桌子上,然後道,「我來教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了個大去,手機發文好麻煩啊。。。。話說。。。很多人講主角太浪蕩。。確實很對。。但換作是我重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搞基吧還是。




18

18、第 18 章 ...


  他挺直了腰身,咳嗽兩聲朝前就抄起修長的手臂。二小以為要打他,立馬抬出右臂護住了頭部,卻沒料到人家只不過是撓撓頭而已。
  文強嘲諷一笑,然後緩緩地踱到講臺上,右手擒一粉筆,左手拿著直尺,方方正正在黑板上畫了兩塊田字格。
  在田字格里工工整整地寫了「規矩」兩字。
  
  「邊長10,正方形。」文強一腳把一隻破簸箕踢到講臺下面,指著黑板上的兩個方塊。「現在,從你開始,上黑板,寫『規矩』,誰寫得我滿意了現在就可以放學回家!」
  
  現在就可以放學回家?真的假的?
  邊上的人開始慫恿二小,「上去啊,快上去啊!放學我們還要包機子去呢!」
  
  二小當場有些納悶,他萬萬沒想到這老師會來這招,以往的都是先抽他兩個巴掌殺殺氣,再不濟也要讓他站走廊去啊。現在突然擺了這麼一局,是什麼意思?
  如果不上去寫吧,指不定還要跟文強耗著,如果去,現在就能直接回家了。很簡單的選擇,就是為了讓人放低姿態。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宇凡看著二小搖搖晃晃的樣子就恨不得上去踹他兩腳。他輕蔑地一笑,舉起手,「老師,我想先寫,可以嗎?」
  
  文強「哦?」了一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陳宇凡。」
  文強又「嗯!」了一聲,在講臺上兜了一圈兒後才找到了排名表,發現這小子全班第二。
  
  「那好,你來寫!」
  
  拿起粉筆,宇凡跟文強一樣,先是認真畫了10×10的田字格,然後才依葫蘆畫瓢地寫了兩個像模像樣的字。這老師叫你畫格子無非就是叫你懂得什麼叫約束,沒有約束當然沒有規矩,宇凡這點還是能參透的。
  文強卻彷彿在一堆廢墟中發現珍寶似的,間或點點頭。
  
  結果宇凡順利地回家了,他不知道,那晚全班的人幾乎都留到了天黑。
  
  早回家也沒什麼意思,宇凡想來就是在學校周圍的小店逛逛,等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再去找張喬。
  
  喧鬧嘈雜的小店跟菜市場一樣,賣什麼的都有,什麼新書皮啊,各種輔導資料啊,小吃啊,能保證從學習物品到生活物品,樣樣不缺。
  還有間花店,裡面小夥子花兩三個鋼鏰兒買根玫瑰,也叫學著浪漫。
  花店周圍有家寵物店,專門賣星期狗星期貓,還有豚鼠老鼠倉鼠,這個鳥那個鳥,頗為熱鬧。宇凡一直就喜歡阿貓阿狗,但他前妻對狗毛過敏,又懶得打理,一直沒養成。
  
  他在一個倉鼠窩前蹲下。有一隻最大最白的倉鼠吸引了他的注意。它並不像其他倉鼠一樣鑽木屑鑽得不亦樂乎,而是態度冷淡地蹲坐在棉花上,用目光斜睨人,不屑答理的樣子。
  
  烏黑濕潤的眼睛像是星空一樣晶亮璀璨。
  
  宇凡突然覺得它很像張喬。
  
  他的眼神也總是這樣,一眼望不到邊的感覺,但又感覺很清澈。他也說不清楚,反正看著很舒服。
  
  就在想著是不是買只回去給張喬看看的時候,他卻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好。說你好。」
  「尼豪?」
  
  「說我喜歡你。」
  又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了過來。
  
  宇凡忍不住回頭一看,發現竟然是張喬那小子和徐瑞玲!他們在逗八哥!宇凡差點把一塊口香糖吞到肚子裡去了!他們倆在這裡幹什麼?!
  
  「快說我喜歡你!」徐瑞玲嘟起嘴吧,指著八哥,「我喜歡你!」
  八哥抖一抖身上的毛,仰了頭,鳥聲鳥氣地叫道,「我西幻尼。」
  
  這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徐瑞玲這句話是對著張喬說的了!
  
  他蹲著又不敢動,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他又不放心,偏偏還要偷偷瞄他們,有沒有牽小手啦,有沒有親小嘴兒啦。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要買點什麼?」老闆看他蹲在這裡老半天了,走過來蹲下。拎起自己的倉鼠就屈起食指彈它的肚皮,「我這裡的倉鼠保準好養活,喝口涼水都長胖!你看上哪只了?這只吧,要我裝起來嗎?算你便宜,三塊錢一個。」
  
  「……」宇凡只管點頭,他好像用自己的餘光掃到張喬的餘光了,渾身都開始發麻。
  那小子肯定發現自己的窘態了吧!肯定在嘲笑了吧!但轉念一想,我又沒做錯事,憑什麼我不敢見他們!
  等到站起身來的時候,張喬和徐瑞玲已經不見了蹤影。
  
  眼睛裡劈里啪啦閃著電火花,頭腦發暈,他扶著柱子才沒倒下。是蹲太久了。
  「三塊錢,同學!」老闆麻利地把倉鼠用個塑膠袋兜著塞到他手裡。
  宇凡迷迷糊糊地掏了錢就把倉鼠跨手上走了。
  
  門外驕陽似火,宇凡伸長了脖子四處找尋剛剛那兩個人的身影。好像非得跟自己過不去似的。袋子裡的倉鼠被擠成了不可思議的形狀。
  
  「是在找我嗎?」張喬的聲音出現在身後,接著一隻好看溫潤的手就搭到自己肩上了,「你是在找我吧?」
  「好小子!」宇凡被太陽烤的內臟都萎蔫在一起了,想好的罵人的話竟一句也罵不出來了。
  
  「想問我為什麼和徐瑞玲在一塊兒對吧?」他把身體朝對方壓得很近,然後湊在他耳根輕輕說,「她在追我!」
  宇凡霎時瞪大眼睛,頭頂上都要冒煙了。
  
  難道這是種赤|裸裸的炫耀?!
  
  幾輛「嘀嘀」叫的電瓶車在身邊來來往往,宇凡感覺他說出那話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電光火石一樣劈里啪啦,差點被車碰到都沒有顧及。腳底被柏油馬路煎得生疼。
  
  她在追我……她在追我……宇凡徹底傷心了,那天他穿著背心短褲,在垃圾桶前垂著頭站了好久。
  
  「喂,你沒事吧?」張喬無奈一笑,拍拍宇凡的肩,一把摟住他的腰。把他拉進了一家剛開的奶茶鋪子,要了杯冰涼的橙汁。
  
  兩人跟悶葫蘆似的對坐著。張喬也不著急,他知道宇凡有話想說。
  
  把塑膠椅子弄得咯吱響,宇凡終於把憋了許久的話倒了出來,「你……你倒是把話說清楚,你小子是不是一開始就看上她了!所以考試也不幫我,也不幫我複習,你這些都是預謀好的吧!」
  張喬攤攤手,很平靜地喝了口橙汁,然後把它推到宇凡跟前,「怎麼可能呢……」
  
  宇凡接過橙汁就「咕咚」喝下一大口,往下一放,瞪著張喬。
  
  他這人就有一點好,兄弟永遠都是第一,又不記仇,出了什麼爛事兒頂多就是鬧幾天彆扭,太陽一曬風一吹,又立馬什麼事都沒有了。
  
  所以他還能大眼瞪小眼地跟張喬一起喝著同一杯果汁。
  
  「我沒答應她。」張喬把雙手擱在下巴上,定定地看著宇凡。
  「你說什麼?」宇凡頭一偏,想明白了以後又問,「為什麼!」
  「難道你希望她跟我好?」
  「不是!」宇凡毫無自知地把果汁又推到張喬麵前,「她那麼好,你怎麼可以不識貨!」
  
  抿了口果汁,張喬輕輕道,「我只是等著更好的……」熱風吹起劉海,少年的黑瞳執著而沉穩,如果被他盯上了,這輩子都別想逃脫了。
  
  「不識貨!」宇凡雖然嘴上這麼說著,卻也有些慶倖。
  一來是代表自己還有機會,二來是即使徐瑞玲不跟自己好,也不能跟張喬好,所謂的眼不見為淨就是這個道理。
  
  「你手上什麼?」張喬終於注意到宇凡手上晃蕩的塑膠袋。
  宇凡沒好氣地往上一拎,正色道,「張喬。」
  
  「噗!」張喬接過來,發現是一隻小倉鼠。他小心翼翼地從塑膠袋裡把它掏出來,然後放到了手心裡。
  「哎!會跑!放回去!」宇凡一看倉鼠竟然到了他手上,忙繃著塑膠袋在他手底下兜著。
  
  「噓……」張喬垂下眼睫,用好看的食指輕輕逗弄著小倉鼠,「我手心涼,它喜歡。」
  那時候,陽光微斜,透過碎散的劉海照到他額頭上,留下斜斜的陰影,濃密的睫毛像女孩子一樣纖細黑長。那專注的眼神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宇凡知道,張喬一直都很討動物喜歡,帶毛的不帶毛的都是,去年去釣龍蝦時還有只小水蛇纏他腳背上了。
  
  「叫小白吧。」他抬眼看宇凡,「家裡有只小黃,這個就叫小白吧。」
  宇凡臉一紅,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對方看。
  
  「老是小白小黃小黑的,不能來點新意嗎?」
  「小白多可愛啊……」他把倉鼠放到臉頰旁邊蹭蹭,「就叫小白……」
  
  「隨你吧……」宇凡狹長的眼睛一挑,不吭聲了。
  
  「那你拒絕了她以後就不許接近她了!」宇凡忍了許久還是重新把徐瑞玲的話題給拎上來了。
  「你很喜歡她是嗎?」張喬端著小白,對著小白吹涼氣。
  
  「唔……」
  宇凡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眼前一暗,張喬的俊臉驀然放大在眼前,接著他就把自己的唇對上了宇凡的,趁他沒來得及反應之前略微依戀地蹭了蹭。
  
  不過是兩三秒的事,嘴唇上的熱度卻一下子升至最高,那兩片唇怎麼也合不攏了,像是秋蟲一樣顫顫巍巍的。發麻,發燙,整張臉都因為那個地方詭異的觸感而發了紅。
  
  宇凡驚懼地看著張喬,瞳孔驀然縮成針尖大小。
  
  「她偷吻了我,既然你這麼喜歡她,那我就把這個吻送給你好了。」張喬好看的眼睛朝他一眨,「不要誤會。」
  
  「……」宇凡原本的狐狸眼此刻瞪得溜圓。
  
  好一會兒,耐不住這尷尬的氣氛,宇凡囁嚅了半天竟然來了句,「這裡……沒有人看見吧……」
  「你說呢。」張喬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小白身上,嘴角拎起狡黠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19

19、第 19 章 ...


  宇凡的爺爺見兩孩子帶回來只倉鼠,沒少嘀咕,「買隻老鼠,當錢沒處花了麼,要老鼠我到田裡給你們抓一籮筐來。」
  宇凡搭著爺爺的肩,嬉笑道,「爺爺你不懂,這個是倉鼠!和老鼠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哦,還不是偷糧食的主兒!」
  嘴上這麼說著,他還是抽空替小白用木條釘了個小房子,跟個鳥籠子似的掛在房樑上。這樣它才不會偷糧食,爺爺說的。
  做完這些就去磨鐮刀去了,肺裡面傳來呼啦呼啦的風聲,和鐮刀一起霍嗤謔嗤地應和著。宇凡記得上輩子的爺爺是在養雞那時候走的,現在的身體雖然還是很硬朗,但宇凡總是擔心哪天他就不行了。
  他一定要讓爺爺活到很久很久……還要給他看他的孫媳婦兒呢,如果可以,重孫也算上。
  
  但那一天,得到什麼時候呢?他當初連菲菲都沒見到。
  
  下午第三四節課是文強的語文課。
  他愛穿他的黑色風衣,天氣實在熱得不行了才脫掉,露出裡面同樣黑色的襯衣。他長得不算精緻,但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好像是春日裡看書看倦怠了,一抬頭就是懶散的樣子。
  但摩絲依舊是他頭髮上的主打,硬硬生生地把他身上的書卷子氣給戳壞了。
  
  其實宇凡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次的拔鼻毛事件上。那個實在是太驚悚了,現在想想,宇凡還都覺得硌得慌。
  
  他總說,人啊,要活出人樣就得穿出人樣,就得先打扮得人樣。說完就掃視下面的同學,然後嘴裡叼根煙緩緩道,「當然了,我也沒說你們不是人樣。」
  大家聽了這話就跟牙疼似的,一個勁兒齜牙吸氣,但沒人敢跳出後來惹他。
  
  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巡視一週,文強感覺在他的帶領之下,這群人已經乖了很多,他很滿意這種震懾效果。當底下沒聲音的時候,他就一言不發回過身,開始在黑板上寫板書。
  
  他的肩膀和腦袋隨著動作輕微地顫動著,頭頂上被摩絲打得堅硬的一縷髮絲也跟著上下彈跳,除了那一縷,別的都跟硬紙板似的貼在頭皮上。
  
  「還有,如果你們不知道怎麼穿衣服,可以請教我,」他寫字寫累了轉過身來,「我自然不會吝嗇的。」
  
  「哈哈……」底下的人毫不客氣地笑了出聲,捶桌子蹬桌子,他們看看文強,實在不知道他穿衣方面有什麼高人一等的見解。
  文強對於這方面不是很嚴厲,很多時候,他希望跟學生打成一片。
  
  也許這是唯一一個沒戴有色眼睛看他們的老師。
  
  黑板上的字跟自動程式設計一樣嘩嘩往下掉,等字數越來越多的時候,他只能撅起屁股,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寫,等寫完差不多的時候,手中的粉筆頭就被他扔到簸箕裡。
  
  大家基本有個共識:文強寫板書的時候絕對不能講話,不然放學的時間就有待商議了。文強覺得自己的字應該得到欣賞,不然他也不會這麼熱衷於寫板書。
  
  等他抄完板書,他會讓到走道中央,站在學生邊上,和他們一起看,確認在他們眼裡,這都是完美的。
  
  底下傳來輕輕的笑聲。文強不用想也知道是從小飛,也就是二小發出來的。
  這小子總是想跟他頂著幹。
  但文強也從來都沒有打過他或者罵過他,
  
  文強總是說,不懂得溫柔的人是從未被溫柔對待過,然後會在全班人跟前笑著摸二小的頭,跟兄弟一樣拍他的肩。
  反而是二小每次都鬧個臉紅,一旦稍有抵抗,文強就會立馬離開他,然後慢斯條理地走到講臺上,開始講今天要教的內容。
  修長好看的手指唰唰地在空氣中揮舞著。
  
  宇凡有一次看到二小盯著文強的背影發呆,感覺怪怪的。後來聽說他喜歡上了文強也就見怪不怪了。
  
  每天早上張喬都會從宇凡教室路過,把從小賣部買過來的豆漿放他桌子上。晚上放學的時候又會站在走廊盡頭等他。
  兩個人真的跟情侶似的,宇凡連找女朋友的機會都沒有了。班上的花兒們他不敢動,個個都是小太妹,尤其是他的同桌,萬一跟其中一個看對眼兒了,她男朋友蹦出來砍了他怎麼辦。
  
  這話他跟張喬講了無數遍,滿臉的慾求不滿。
  
  「你算了吧。人家能看上你?」張喬嘲諷一笑。
  「什麼意思!我好歹是班草呢班草!」宇凡勒住他的脖子。
  「班草?誰定的?你自己嗎?」
  張喬反手把他拎到胸前來,然後捏住他的下巴細看,「沒有我好看。」
  
  「我去你媽的!」宇凡笑著用膝蓋頂他的肚子,狐狸眼笑得跟開了朵朵桃花兒似的,「我就是班草!別不承認了!」
  
  「那你們班人也都好看不到哪裡去。」
  「呸!你罵我班上人可以!就是不能罵我!」
  
  兩人一路打鬧到月臺上,其實這裡的公交都沒有月臺,上面只有一塊麵包似的小牌牌,公交每30分鐘才來一班。
  
  「小喬,給我去買鹽冰棍兒!作為你詆毀我的賠禮!」宇凡指著對面拖著泡沫箱子的自行車,把自己書包往張喬肩上一擱。
  
  張喬淡然地接過書包,斜挎在自己身上。
  「我沒詆毀你啊,幹嘛要賠禮?」
  
  宇凡眼睛一瞪,「那你就不能去幫我買下嘛!」
  「為什麼?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那你每天為什麼給我買豆漿?」
  「以後不買了。」
  
  「嘿!」宇凡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你敢不買!」
  張喬順勢把他拉入懷裡,然後用下巴頂著他的發圈,「不敢。」
  
  「噁心死了!」宇凡一把推開他,眉頭擰出一個結結實實的大疙瘩。「兩個男人不要老是摟摟抱抱的,很噁心哎!」
  
  張喬悠閒地看著一輛輛電瓶車在眼前竄來竄去,悠悠道,「好啊,以後不碰你了。」
  
  「這哪能行!」宇凡上前又勾住他的脖子,「我不碰你還有誰來碰!」
  
  張喬故意避開他,嘴角一垂,「我不要你碰。」
  「小氣鬼!不碰就不碰!」
  
  兩人跟小學生似的又不講話了。
  
  「鹽冰棍多少錢。」許久,旁邊傳來一聲疑問。
  「兩毛。」宇凡笑得露出了尖細的白牙。
  
  張喬剛到對面,公車就在坑坑窪窪的馬路上顛來了,宇凡得意地露出一個壞笑。張喬你再等30分鐘吧!
  
  可是腳剛踏上去他就跟觸電似的又彈跳了下來,上半身已經衝了進去,但是瞥見座位上一張熟悉的臉時,他一下子又蹦了出來,司機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人已經跑得遠遠的了……
  
  什麼!文強為什麼在上面!
  
  張喬笑眯眯地拿著一跟冰棍從對面走過來,拍拍他的頭,「怎麼沒上車啊?依你的個性,不耍流氓不正常啊。」
  「什麼耍流氓!我是那種人麼!」宇凡一避閃,眼神有些不自然,「我就是等你才沒上車的!」
  
  「這麼好?」張喬不信地皺皺眉,那張俊美的臉被光線塗上了明朗的顏色,鼻子眼睛全都甦醒過來般明豔動人。
  
  「當然啦!」
  宇凡就著張喬的手就在冰棍兒上咬了一口。
  
  「那這半個鐘頭怎麼辦?」
  「沒辦法,等車咯。」
  盯著被宇凡咬過的地方,張喬也下去了一口。
  兩個人,四大口,一根冰棍兒轉眼就沒了。
  
  但宇凡依舊很詫異,文強為什麼會坐這趟車?這讓他有點不安。
  
  「聽說昨天二小跟文強在一起的!」宇凡的同桌湊在他耳邊告訴他。
  他同桌的是個騷氣的女生,叫羅夢婷。
  
  她有條黑絲襪皮短褲,宇凡一年四季都看見它們被穿在身上。香水睫毛膏唇膏的塞滿了桌肚子,書本就全部摞在地上,拿的時候翻得一塌糊塗,搞得他這邊也整天亂糟糟的。
  最過分的時候,宇凡甚至在自己抽屜裡摸到過她的姨媽巾!
  
  羅夢婷好說好動,平時班上一有什麼草動就是她首先刮的風。
  
  「你怎麼知道的。」
  「你以為老娘是誰!」羅夢婷刷得濃密非凡的睫毛皺到一起,「老娘身後有人!」
  「那你知道他倆幹啥的嗎?」
  「你以為老娘是神啊!」
  接下來宇凡也懶得跟她吵了,所謂好男不跟女鬥就說的這個意思。
  
  她偶爾裝作成熟地抽抽煙,眉頭皺得緊緊的。宇凡挺遺憾地想,她難道不知道自己快樂大笑的樣子最可愛嗎?
  
  不過這個羅夢婷實在是個很奇怪的女生,平時明明一副凶巴巴的樣子,上課的時候卻喜歡埋在桌子上哭,是那種不想發出聲音的啜泣,抬起小臉跟宇凡要紙巾的時候跟只淋了雨的小松鼠似的。
  
  「精分?」宇凡瞅著她。
  「你才精分!」狠狠掐了宇凡一把後,羅夢婷把鼻子擤得嘩啦響,然後把紙巾裝進自己套在桌子上的垃圾袋裡。
  「你怎麼那麼凶!以後不借你紙巾了。」
  「我凶嗎!我哪裡凶了!」羅夢婷腫著眼睛瞪他,然後指下再使力,擰著宇凡手背上的皮,結結實實地繞一圈兒後才鬆手。
  「哎呦喂!這還不叫凶!」宇凡疼得哇哇叫,抬起來一看,頓時紫了。「你想殺了我的手嗎!我還要留著它幹大事兒呢!」
  羅夢婷破涕為笑,踩他的腳背,「死不正經!」
  「我哪裡不正經了!」
  
  宇凡是那種長得很邪氣的男生,狐狸眼桃花嘴,嘴角上方還有顆痣,笑起來的時候很是迷人。羅夢婷有時候會撐著額角看他,幽幽道,「我覺得我看上你了。」
  「真的嗎!」宇凡也撐著額角跟她對視。
  「假的。」
  「沒意思。」
  那個時候的宇凡已經轉過身去,沒看到羅夢婷眼裡的落寞。
  

作者有話要說:  不敢囉嗦。。。但是還是想說。。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提哦。。




20

20、第 20 章 ...


  傍晚的陽光透過窗戶投射在黑板上,摳出了窗戶的影子,偶爾一陣晚風掠過樓下的梧桐樹,發出輕輕的沙沙聲,但只那麼一陣,就消失在無限的寧靜之中……大家埋頭做卷子,即使不是每個人都那麼聚精會神,但整個教室裡都是筆頭與紙接觸的沙沙聲,還有橡皮扔到桌子上的咚咚聲。
  因為已經到了學期末,剩下來的日子裡也只有卷子了。
  
  羅夢婷正在開小差,她眼睛盯著窗外的一片樹葉。眼底好像不存在這個世界一樣空洞。
  
  宇凡還在跟胸前一道幾何體作鬥爭,這道題他記得,張喬前幾天還跟他講來著,但當時就隨便馬虎一聽,現在碰到了還不如當初沒見過呢!
  他沿著幾何體輪廓用鉛筆使勁描,快把紙都穿破了。
  
  就在這時候,羅夢婷從旁邊「唰」地扔了一張紙條過來。
  
  宇凡頭一偏,詫異地偷偷盯了她一眼。羅夢婷從來不在乎成績的啊,就是因為不在乎所以她才從來都不作弊的啊!
  
  抬頭看了眼前面打瞌睡的數學老師,宇凡還是小心翼翼地攤開了紙條,用手臂捂著。
  上面寫著:放學後在校門口等我。
  
  感覺自己心坎兒深處的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一捏,像是被貓兒帶刺的舌頭舔了一下輕輕一抖。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坐直身體。
  
  他偷偷看了眼羅夢婷,對方還是望著窗外,好像剛剛的事情並不曾發生過一樣。
  
  這難道是一種告白?
  肯定是告白!總不能是約他放學打架吧!
  
  宇凡登時興奮起來了,不是說他也喜歡羅夢婷,而是被這麼個女孩喜歡,他也有點感到不可思議,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他憋不住想笑,他到現在才知道,被人邀約原來也可以這麼激爽。
  字條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被他吃進心裡了,身心都覺得倍棒倍棒了……畢竟在徐瑞玲那裡受過挫的小心靈還沒平復。
  
  在這個暗淡無趣的早晨,好像就多了些讓人莫名期待的東西。
  
  下課的時候,宇凡一直看著羅夢婷背起書包走出了教室才開始收拾東西。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幕好像走馬燈似的都預呈現在眼前了:羅夢婷拍著他的肩告訴他,「其實宇凡,我喜歡你很久了。」
  嘿嘿。
  那個時候他再遺憾地告訴她,「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想想都覺得邪惡!
  
  張喬照樣在樓梯口等他。
  
  「嗨!」宇凡胸膛一挺,臀一提,擒著媚笑,朝他擺了個騷氣衝天的poss。
  張喬微眯眼睛,盯著宇凡上上下下看了一輪,諷刺道,「你今天發春了?」
  
  「是啊!有美女約我!」宇凡朝他來了個飛吻。
  張喬意味不明地發出一聲輕哼,眉毛不可抑制地挑起,「真的嗎?」
  
  「那還有假?」宇凡的聲音□□地能擠出水兒來,「是我們班的。」
  「這樣啊……」張喬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美女?你的口味我可不敢苟同。不過大胸大屁股也聽適合你的。」
  「大胸大屁股怎麼了!好生養啊!」
  
  「那你以後生一打算了。」
  「好說好說!」宇凡笑得很甜蜜。
  
  樓梯口人擠人,說話間,兩個人就被擠到了犄角旮旯裡。被人一拱,宇凡的後背貼上了張喬的胸膛。有點濕汗,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張喬藉著這當口,一把把他扣在胸前。
  
  「腰好細。」
  宇凡心情大好,也沒在意,還笑道,「細吧,細你就多摸摸。」
  
  「真的嗎?」張喬摟的更緊了,帶著他在人流中穿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小肚腩那裡遊走,好像還帶著一點報復心。
  
  誰也形容不出來此刻張喬的臉上是怎麼樣一種表情。
  
  「哈哈。」宇凡則直樂呵,還說回家要好好治治他。
  
  到了樓下,宇凡撇開他的手就奔向了校門,書包在身後蕩起老高,活像一隻等著開飯的哈巴狗。
  
  是我做得還不夠嗎?張喬望著他的背影,漆黑的眸子像黑曜石一樣閃著低沉瘖啞的光。可是太過了我怕他反而會怕我……
  他露出那種很像被拋棄的寵物狗一樣的眼神,女生看了絕對會母性大發拐走的那種。
  
  「我們不要再講鬼了好嗎!」宇凡抓著頭髮,笑得一臉痛楚。
  「不講鬼講什麼?」
  羅夢婷先是笑得很沒有形象,片刻之後又變得陰鬱而憂傷,「你難道不相信我?」
  
  「不是啊……我怕鬼呢!你就別嚇我了好吧!」宇凡嘟著嘴咕噥,他急得滿頭是汗,眉毛眼睛揪到了一處,亂糟糟的像一團破抹布。
  自從校門口兩人碰面後,羅夢婷講鬼故事就沒歇過!
  
  敢情考試的時候瞎激動了,她不是找你約會也不是找你打架,而是找你講鬼故事來了!
  
  宇凡都開始同情起自己來了。這就是自作多情的典型案例!
  
  「那你相信我說的話嗎?」羅夢婷不依不撓。
  「信!怎麼不信!」宇凡活像只奄奄一息的瘦蟈蟈,「要是不信我會這麼怕麼!」
  
  「那你相信我能看到鬼麼?」
  「羅夢婷你今天怎麼了!這麼神經質,不像你啊!」
  
  「哎喲喂!輕點輕點!」話音剛落,一雙吐著褪色指甲油的手指就爬到了他手臂上,結結實實地擰了一下。
  羅夢婷露出她標誌性的笑顏,眼裡生花,「你說誰神經質呢!」
  
  「那你別給我講這些了,讓我回家吧!」
  「回家?沒門兒!」羅夢婷飛快地應道,「你要是敢回家老娘派人揍你!」
  
  「那您趕緊講吧,講完我回家。」
  宇凡乾脆破罐子破摔,一下子把頭頂到了欄杆上,屁股撅起老高。
  
  「我能看見鬼。」
  「嗯。」
  「我真能看到。」
  「嗯。」
  「我媽媽昨天跟我說,這世上只有一種人能看到鬼,你猜是哪種人?」語氣有點森冷。
  「嗯。」
  
  「你再給我『嗯』試試!」
  「好吧姐們兒!我聽著呢!」
  
  「宇凡!」羅夢婷突然喊了起來,眼睛有點發澀,「你不想聽回去好了!」
  「嗯。」
  宇凡無精打采地從欄杆上起來,牙疼似的吸一口氣,他錯了,他就不該跟個小姑娘玩兒。
  
  「宇凡!你真敢走!」羅夢婷立馬在後面拎住他後頸,聲音裡顫顫的,不知道是氣得還是急的。
  
  「不是你說我可以走的麼!」
  這女人啊,你永遠也摸不清她在想什麼。
  
  羅夢婷臉色立刻變得難看了,她突然像是要哭了出來,「陳宇凡!我知道你不是陳宇凡對吧!」
  「什麼?」
  「我看到的陳宇凡是個大叔!而不是一個少年!」
  
  大叔?
  宇凡姿態僵硬地站著,眼底突然湧現一抹驚懼,「你在開玩笑吧?」
  
  「哈哈,騙你的。」看到宇凡終於有了點有趣的反應,羅夢婷表情猛然一收,安撫一樣拍拍他的肩,「怎麼樣,叫你不理我,嚇死你。」
  
  「哈……」宇凡不知怎地突然鬆了口氣,他哼著鼻子,「那好吧,你嚇到我了……我可以回家了麼?」
  
  「再不讓你回家有人就要急了!」她朝校門口努努嘴,「有人還在等你呢。」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到了朝他揮手的張喬!夕陽下的人被染成了淡金色,這麼看著竟有點像是回憶裡才會有的場景。
  
  臨走前,羅夢婷交給宇凡一張紙條,最後還狠狠捏了他一下,「把這個交給等你的那個人。」
  
  心臟受到的瞬間衝擊是無比巨大的……宇凡眨巴著眼睛,半張了嘴巴,莫名其妙地愣在那裡。敢情自己不僅不是來約會的,還是給人來搭橋的!
  
  直到羅夢婷走了,手心裡攥著的紙條才被他三兩下捏成了一團。
  
  走到張喬跟前,他把紙條往他懷裡一丟,頭也不回地就上了馬路。
  
  「怎麼了?」張喬追上去,「約會不成功?」
  「約你媽的會。」宇凡胸膛劇烈地起伏,推了張喬一下。「人家是看上你了,找我搭橋來了!」
  
  「哦?」張喬壓低身子湊到他耳邊,輕輕吐氣,「這樣啊……」
  又是這種無所謂的口氣!好像全世界的女人都活該喜歡他似的。
  
  看得出來宇凡心情不好,張喬也沒多說別的,他低下頭,輕聲道,「其實你很帥,別人不喜歡你總有人喜歡的。」
  宇凡仰起頭瞪他,又立刻低了下去。「沒你帥。」
  「那倒是真的。」張喬隨意地把紙條揣到了兜裡,側過身和他拉開距離,忽然翹起唇角笑得有些惡劣。
  
  「你小子!」剛剛還莫名沉浸在傷感中的人立馬又打了雞血似的,「你哪裡有我帥!」
  「是是是,你最帥。」
  「可我比你帥為什麼人家不寫情書給我?」
  「你想要嗎?」張喬壞笑道,「你想要的話我把它給你,把上面的名字換一下就好了。」
  
  「王八蛋!」
  宇凡的嘴唇像牛皮一樣掀動,偏偏憋不出來後面要說的話。只能在心裡暗暗考慮著如何扳回這一局。
  兩人默不作聲地走著,很快就到了每天都見到的月臺。
  
  然而,這一天並沒有這樣就結束。
  
  宇凡一眼就看到了月臺上的文強!不止這個,他還看到了抓著文強的二小!
  
  宇凡一時間嚇得傻了,渾身都發怵。因為他看到,二小正壓著文強,強行吻了下去!文強的手被二小緊緊壓著,死活也掙脫不開,腿都溜起了彎子。
  這比拔鼻毛更加富有衝擊力啊!
  
  張喬也看到了,他輕聲咳嗽了一聲,抓住宇凡的手就想迂迴到隱蔽一點的地方。
  
  但這個時候的月臺幾乎沒人,走到哪兒都很顯眼。
  
  宇凡拉起張喬,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回頭,但還沒走多遠,就聽到了後面二小的聲音,「喲,真巧啊!」
  
  我靠!
  

作者有話要說:  唉。




21

21、第 21 章 ...


  宇凡僵著兩腿,有點哆嗦地回了頭,「是啊,好巧啊……」
  顯而易見,二小在班上是一個人人畏懼的角色。倒不是他真的打架有多厲害,主要是他打架的時候有一股說不出來的狠勁兒,是那種逮著誰咬誰的狠勁兒。
  逮著了就往死裡拼,這就不能不讓別人退避三分了。
  
  宇凡到底是個大叔的心態,也不想跟他們計較。
  
  「你怎麼放學了還不回家?」二小走到他跟前,用舌頭頂了頂口腔內壁,完全一副二流子模樣。
  
  「我們正好要回。」張喬替宇凡回答,他很自然地搭到宇凡肩上,然後說了句,「那就不奉陪了。」
  「喲,這麼快走啊,也不玩玩?」
  二小垮著肩膀,歪斜著頭看張喬,本來一副很不錯的面容被他整得流裡流氣,「兩個人約會呢,到現在還不回去。」
  
  宇凡默不作聲,他後退一步,想帶著張喬走。
  
  二小卻不依不撓地繞到他前面,伸手就在宇凡臉上擄了一下,「不是叫你們玩玩嗎!」他又抬手在宇凡柔軟的頭髮上捋了一下,看起來像是親熱,實際上手裡使力,弄得宇凡整個身子都晃了幾晃。
  
  「誰讓你碰他了!」張喬倏地握緊宇凡的手,把人藏到身後,「我們回家要寫作業,實在不能陪你玩。」
  「喲!護花使者呢!」二小衝他一眨眼,用長長的小手指指甲撓著眉毛,「原來你們倆有一腿呢,怪不得天天看到你給他買豆漿。」
  
  「講話放尊重點!」
  「我哪裡不尊重了,大家都有目共睹嘛!你們倆不是在搞嘛!」
  二小忽然現出一種促狹的神氣,他上前捏住張喬的下巴,左右看了一輪,「長得不錯嘛!怪不得……如果是我的話,我也……」
  
  「我也」還沒說完,宇凡忽然從張喬背後跳了出來,抬手就給了他一拳,那一拳顯然是充滿了力道和蓄謀的。二小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停住。
  要真論打架,宇凡也不是好惹的主顧。
  
  「你也?你也怎麼樣!」
  宇凡護崽的母雞一樣抓著張喬的手臂,一副這是我所有物的樣子。
  
  張喬神秘地一笑,由他抓著。
  宇凡一邊示威性地看著二小一邊道,「這是我弟,我弟知道嗎!你不就是怕我們會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嗎!我們不說總行了吧!」
  「倒是你,你再不回去看看文強,他就要走了!」
  
  二小一回頭,發現人果然已經慌慌張張地,一邊跑一邊朝後看地向前跑了一大段距離,而且發現二小在看他時,腳底像抹了油似的滑溜,越跑越有勁兒,「你們等著!」
  二小啐了一口,留下這句話就上去追人了。
  兩人玩命似的一追一趕,文強就跟個受驚的小鹿似的,眼睛瞪大到一個境界,嘴巴張得老大,像隨時會暴斃似的,他逐漸在二小的強勢追擊下被攔截……後面的宇凡就不得而知了。
  
  「你一直在笑什麼啊!」宇凡看著一直偷笑的張喬,放下筆忍不住道,「是不是想到什麼黃色的東西了,怎麼笑得這麼□□?」
  於是張喬冷笑:「哪裡有你□□,你有一些好寶貝都藏在床底箱子裡吧。」
  「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看?」
  張喬接著冷笑,「昨天整理東西時發現的。」
  「不帶這樣的!你怎麼隨便翻我東西?」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我發現你怎麼越來越賤了呢!」宇凡奪過他的本子,嘩嘩往下抖著,「這本子裡現在肯定裝滿了不健康的東西!」
  宇凡乾脆放下筆,笑著看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嘿!你小子!你在說我黑嗎!」宇凡把作業本子往他跟前一推,「你怎麼不說你出淤泥而不染呢!」
  
  張喬頭也沒抬,淡淡問道,「今天,你是不是為了我而揍那個人的?」
  
  「那個人叫二小!」宇凡叼著筆,語氣怪怪的,「我也不知道,被一個同性戀碰肯定不好受吧?所以幫你揍他了。」
  張喬一個愣怔,身體側過來,兩隻烏黑的眼睛望著他,「你歧視同性戀?」
  
  「算是吧……」宇凡的眸光突然暗了些,「其實……我曾經就碰到過一個……」
  「說來聽聽?」
  「算了吧,都過去了……」宇凡把本子推到他跟前,「幫我檢查一下。」
  
  接下來張喬也沒說什麼,只是垂下的睫毛投射出一圈淡淡的陰影。宇凡心裡一顫,他伸出胳膊使勁一揮,撥了一下張喬的頭,「我去喂小白和小黃,你好好幫我檢查,有錯的唯你試問!」
  「嗯。」張喬坐著一動不動,過了好久才低頭替宇凡看了起來。直到對方走了很遠,張喬還能聽到他傳來的一道嘆氣聲。
  
  他為什麼要嘆氣……
  
  晚飯是面。
  現在只要有時間,爺爺都會給他們倆煮麵。他現在體力大不如從前,不能再在田裡幹活兒了,只能在家裡編編麻繩,拾掇拾掇。
  更多的時候就是坐在門檻上發呆。爸爸說可能要得老年痴呆了。
  
  但可能他年紀真的是大了吧,現在搟出來的麵條真的不能看了,加上面又沒和好,常常是一咬一個大疙瘩,看起來也是歪歪曲曲跟蚯蚓似的。宇凡難過在心裡,所以吃麵的時候總是裝作很香的樣子,常常一吃還是一大碗公。
  
  於是晚上躺床上的時候,宇凡肚子裡還結結實實地塞滿了麵疙瘩,撐著睡都睡不著。
  
  「小喬你睡了嗎?」他翻來覆去,把小床上的木板弄得咯吱響。
  「沒。」張喬聲音沙啞著。
  「那就好。」
  「快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他清了清嗓子。
  
  「不行!我睡不著。跟我說說話吧。」
  「睡不著就起來把課文背背吧,《桃花源記》,《陋室銘》,《愛蓮說》都背熟了嗎?」
  
  「早背熟了!」宇凡咕咚在床上滾了一下,「說點別的吧!」
  「背來聽聽。」
  
  「你小子!」宇凡跟鬼似的嚎了一聲,「大半夜的叫我背課文!」
  「那就趕快睡覺!」張喬語氣有些強硬。
  
  「今天不是遇到二小了嗎!」宇凡開始發牢騷,「碰到他和班主任在親小嘴兒!擱你身上你吃得消嗎!」
  
  張喬嘆了口氣,「這些事情你不要管,他們愛怎麼樣是他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還有,你要小心一點,二小看起來不是好惹的。你最好離他遠遠的。」
  
  「知道啦!」宇凡斂起笑容,嘴裡嘟囔著,「不過誰怕誰啊,打架我也不比他差勁多少。」
  
  「宇凡你怎麼老是跟小孩子一樣呢!」張喬頭一下子抬起來了,有些恨鐵不成鋼,「不是誰怕誰的問題,是你受傷了有誰會比你更疼的問題!」
  「……」
  「爸爸,媽媽,他們難道不比你更疼?」意識到對方一愣,張喬不甘地在加了後面一句。
  
  「我隨便一說而已!」宇凡掃了眼張喬的方位,把頭朝他撐著,「對了,今天羅夢婷給你的情書你看了沒?」
  「沒有。」
  「那讀來聽聽吧!」
  
  「……」如果不是窗戶外面的月光,張喬簡直要以為宇凡眼睛會發光了,「不高興。」
  「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知道嗎!你不讀拿過來我幫你讀!」
  宇凡說著就下了床,拉開床頭燈。
  
  張喬無奈搖搖頭,「你別總是大半夜的突然拉燈啊,我都是裸睡的!」
  「真的嗎!」這下張喬確信宇凡是真的眼睛放光了,他撲到張喬床上,兩隻狐狸眼賊裡賊氣的。「給哥們兒看看。」
  
  都說大叔喜歡看小朋友那個東西,雖然宇凡稱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大叔,張喬也算不上真正上的小朋友,但放在他倆身上還意外地合適。
  
  「別鬧了!」張喬一腳朝他踹過去,「睡你的覺吧!」
  「別啊,給我看了我就睡!」宇凡兩隻手捧住他的腿,把他往被子外面拽,張喬越是不想讓他幹的事他幹起來尤為有勁兒。
  「給哥看看唄,哥也有,有不會搶你的!再說了,那次在浴室你不也是看了哥的!就當償還了唄。」
  
  聽這流氓的話,張喬哭笑不得,但腳下也不敢真的使全力,只能死死拽子被子。
  
  「聽哥的話,來!」
  
  「陳宇凡!你今晚是不是吃藥了!」張喬猛然坐起來,一下子磕到了對方額頭。兩人埋首呼痛。但宇凡死心不改,趁著這個空檔,賊手一捏,瞬間掀開了張喬的被子。
  
  局面簡直不可收拾!
  
  張喬果真是裸|睡的!宇凡一下子就盯到了重點部位!
  
  那玩意兒就像是一隻歸巢的幼鷹似的,雖然還沒發育完全,但已初具成型,可以想像它充滿蓬勃生命力的樣子該是多麼威武。現在的它乖巧的埋在兩腿之間,完全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子。
  
  「比小時候好多了!」宇凡,「小時候跟小雛雞似的。」
  張喬真心佩服宇凡的厚臉皮,看他臉不紅心不跳的,搞得自己反而矯情起來了。這人的臉皮真的厚到可以用來納鞋底了。
  
  「看完了吧,看完趕緊睡覺!」
  
  「睡不著!」宇凡拍拍肚子,「裡面裝滿了東西!」
  「是裝滿了稻草吧?」
  「說什麼呢你!」他往張喬床邊一坐,趿拉著拖鞋就準備往床上靠,幸好被張喬眼疾手快地給攔住了。
  
  「睡自己床好嗎!」
  「今天蘿蔔丁給我講了鬼故事,我睡不著。」
  「你是男人嗎!」張喬微皺起眉,黑眸在夜裡閃著晶光,「今天晚上我可不陪你上廁所!」
  「就這一晚,就這一晚,過了今晚就好了!」那個人眼裡也閃著光。
  
  再僵持幾秒鐘,張喬覺得他有種都隨時都會撒潑的感覺,只能嘆口氣,「那等我穿下內褲。」
  
  接著宇凡以勝利者的姿態把自己給扔到對上床上去了,剛躺下定神一會兒他又跑到自己床上把被子拿過來,又是關燈又是扯枕頭。
  鬧騰得不得了。
  
  張喬只好背對著他,身子恨不能嵌到牆壁裡去。而身後的人呼呼大睡,有三分之二個身體淩駕於他之上,大有不把張喬逼到磚縫兒裡不甘休的氣勢。
  一摸,對方腳趾頭都快到自己頭頂上來了,陰冷的怨恨爬上張喬的臉龐:「陳宇凡你能不能睡相好點!」
  對方傳來哼哼聲,好似夢囈地回了句,「那你把我擺好唄。」
  
  拎起宇凡的腿,張喬本來打算直接把他扔地上的,不過……他的眸光又一熾,輕輕撫起了光滑結實的肌肉紋理。青澀月光下,那隻修長手像條魚兒一樣一路滑進了宇凡的內褲裡。
  

作者有話要說:  




22

22、第 22 章 ...


  「嗯……」宇凡被摸得很舒爽,他臀部一抬,乾脆兩腿大開地任對方胡作非為著。
  溫度順著被摩擦的地方逐漸攀升,並且有能夠灼傷人的架勢,小腹那裡躁動不安而又蠢蠢欲動……宇凡無意識地聳動著胯|骨,配合著張喬手上的動作,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終,一陣炙熱的空白在腦海綻開,濁漿噴之而出。
  
  「啊!我昨晚上夢|遺?我竟然夢|遺!」一大早起來他就急急奔向了廁所,洗內褲洗屁股,記得滿身濕汗。
  那小子看到了嗎!
  
  「你什麼時候出來啊?」張喬在外面敲著門,「讓我進去刷牙啊。」
  「你等等!等等不行麼!」宇凡在裡面「劈里啪啦」地忙著,「我一會兒就好了!」
  
  「快點。」張喬笑得意味不明,「再快點我們就要來不及了。」
  「你這人怎麼……」他只好匆匆忙忙地把洗過的內褲掛到架子上,門一開,一臉地不情願,「怎麼這麼猴急呢!」
  
  「那你說你倒是在忙什麼呢!」張喬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然後走進去環視了一圈兒,「該不是在藏什麼東西吧?」
  宇凡緊張地護到架子前面,把他往臉池那裡推,「你洗你的臉好了!我都忙好了!就等你了!」
  
  「呵。」張喬一咧嘴,「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也不問了。」他的目光有意識地在架子那裡徘徊,看到宇凡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不就是夢|遺麼,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騰」地一下,宇凡的臉燒得跟猴屁股一樣了,眼梢裡那點玩世不恭的邪氣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張著小嘴囁嚅著,跟個純情小少年似的。
  
  從通風口落下來的晨光搭在他臉上,連纖細的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張喬把身子埋下去,捧住他的臉在他額角親了一下,「真可愛。」
  
  宇凡身子登時就軟了,他軟綿綿地塌下來,塌到馬桶上,手還不住地在後面找著可以抓握的東西,「幹嘛親我……」
  「早安吻。」張喬無所謂地聳聳肩,「你不要想太多。」
  
  宇凡一聽這話,頭一下子抬起來了,橫眉豎目,惡狠狠地衝張喬喊一聲:「我能不想多麼!」
  「那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好了,反正我沒有別的意思。」張喬笑得無語。
  
  「賤人!」
  
  「剛是黎明,又到了黃昏,我剛來,卻又要去了,我們相逢了不久,又該告別,又該分離了。別了,我的美麗的、年青的愛人,我的心,我的愛情,我的靈魂,我的生命!」
  一大早羅夢婷就一直在念這首詩,神情專注地可怕。
  
  宇凡問她是不是犯病了的時候,她就挑起她的眉梢,然後伸手扭宇凡的手背,「老娘在讀詩呢!」
  扭頭望望窗外,風和日麗,朵朵白雲。「我不覺得今天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啊。」
  
  羅夢婷繼而不說話,她眼睛好像有些霧氣在飄蕩,但隨即就一瞬而逝,也轉朝外面看天空了。神態瀟灑而孤獨。
  
  時間久了,玩多了,即便認真了,也沒人當真了。
  
  感覺到今天羅夢婷有些異常的時候,宇凡做了一個瞬間的停留,想要說一句什麼,終究又想不出該說的話,沒說。
  可能也是從這個時候起,他對羅夢婷有了一種新的看法。
  
  到底是小丫頭片子,能二流子到哪裡去,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大好芳華。
  
  但二小就不同了,那丫的就是個記仇的主兒!
  
  午休時,宇凡去廁所邊兒上的打水房打水,才打到一半兒,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就拖到了一邊。
  還沒來得及看長相,鼻子上就結結實實地被揍了一拳。
  
  「二?」他憑感覺大呼一聲,但話未完全出口,對方早已捏緊的右手再次揮來,臉頰上再添一道青紫色彩。
  
  鼻子都有一種歪斜了的感覺,衣襟被揪住,宇凡被迫抬高視線,看到了惡狠狠的二小,對方雙目赤紅。
  
  「你小子的護花使者呢,有本事再給我弄來啊!」
  
  宇凡先是詫異的看著他,隨即「蹭」地火氣就上來了。
  「你丫的沒病吧!」
  
  「怎樣?不服?」二小狠狠地屈膝,用堅硬的膝蓋頂著他的肚子,上面一揮拳,落在左臉頰上。
  
  「你媽!你怎麼沒去陪你的老花兒啊,都要謝了吧?」宇凡也惱了,等他想下第二拳的時候,猛然一個側翻身,從他胳肢窩裡旋身而出,手裡水杯一摞,準確無誤地砸在了他的後頸上。
  
  揪著他衣領的人立馬鬆了手,吼了一聲,抱著脖子跪到了地上,宇凡伸出腳,盯著他的肩膀就踹了下去,然後毫不留情地跺著他的小腿根子。
  
  「早就看不爽你了!小家子氣的,有誰跟你一樣!」宇凡蹲下來,略低頭,透過微長的流海看著地上的人,「不就是看到那啥啥了嗎!有什麼大不了的!都講了不會告訴別人了!還跑過來打架!」
  二小齜牙咧嘴,一個翻身,徑直從地上豎了起來,用額頭猛砸了一下宇凡,「老子也是他媽的看你不爽!」
  
  宇凡氣樂了,「好啊,那我們來打啊!」
  
  兩個人頓時揪成一團,發洩的情緒傳染病一樣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你丫的就是有病!你丫的是該死的同性戀!」
  「你他媽不也是嗎!那個小白臉好玩嗎!那裡緊嗎!」
  宇凡愣了一小會兒,忽然反過手去按緊了二小伸過來的爪子,發力狂揍,「你小子整天腦子裡想什麼!是不是家裡沒人管!家裡人都死了嗎!」
  
  感到張喬受到侮辱,他就生無名火。
  像乾柴遇到火星子一樣,「劈里啪啦」燒地激烈。
  
  他把二小拎到打水房裡的角落裡,喘著氣,一字一句道,「告訴你!傻|逼!我看你這樣很不爽!自以為是!你以為你有什麼資本這麼瀟灑?除了年輕,你還有什麼!還有下|身可以啷噹?」
  
  中指豎起來,說:「你他媽就等著搬磚吧!等著做泥瓦匠吧!」
  
  宇凡也沒指望自己能講出什麼大道理,自己也沒見得比別人做得好,但成績一直保持在班級的十幾到二十幾名之間,他很知足,也不想太使勁。
  
  但成天二流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二小沒有來得及說話,宇凡卻忽地一個晃悠,站起來用餘光瞥著他:「不過,我也並不是真的歧視同性戀,要是喜歡文強,你就追吧。」
  
  二小奇怪地看著他,驚訝他的態度怎麼會變得這麼突然。
  
  「打夠了嗎?打夠了回教室吧,接下來是文強的課……看到我們倆,吃不了兜著走。」,宇凡這個時候透露出了一種不易察覺的老成,「『以前』我打架可比你多得多,學到點教訓就是:打架永遠沒好處。」
  
  宇凡拍拍手,準備打水離開。
  
  「文強不會來了。」二小突然開口。
  灰突突的光線打在他臉上,讓整個人都有種死氣沉沉的感覺。「他不會來了。」
  
  宇凡立住,轉頭看他,「為什麼?難道你昨天對他做什麼了?」
  「我上了他……他掙扎,一直在掙扎,我就撕了他的衣服……然後……本來也沒打算強了他的,但是他實在是太令人討厭了……我就開始撕……」
  
  「什麼!打住!」宇凡渾身哆嗦,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洞藏進去,他真不該問這個問題!
  二小也真能說出來!
  
  上課鈴打響,打水房裡只傳來隱隱約約的音樂,宇凡抬高下巴睨著背靠著牆垂頭不語的二小:「那知道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他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支煙,然後支楞著不靈便的手點燃,猛吸一口,「他肯定不會來了……」
  淡淡的煙縈繞在他臉際,看不清五官。
  
  直到很久以後,宇凡都忘不了二小當時的表情,他肯定是喜歡文強的,並為此份喜歡付出了一定代價。只不過在那個時候,代價太沉重,沒有人敢拾起。
  
  文強到底走沒走不知道,反正接下來的語文課他沒出現,二小的座位也是空的,教室裡恢復了以往的混亂。
  
  那一天剩下來的時間就跟過了一年似的漫長……天上雲兒依舊自由,風兒依舊自在。
  
  「哎喲喂!你輕點!啊!疼!啊!唔!」宇凡趴在床上,一陣狼嚎。
  「叫你離他遠點,被揍了很舒服是吧?」
  張喬身子微微俯下來,用紅黴素替他消消炎,「好玩嗎?」
  
  他有種衝動,想扇他一巴掌。在他頭腦裡,打架事件和宇凡,一旦聯繫到一起,就令他不爽!
  
  「我想離他遠遠的,可人家自己貼上來有什麼辦法!他先找我的!」宇凡齜牙咧嘴,把褲子往下褪了褪,「還有屁股,也被踹過。給我搽搽。」
  
  兩片好看的臀瓣就露了半個出來,像是雪白的兩個月丘,因為疼痛而緊緊夾在一起,呈現出好看的肌肉線條。
  張喬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失笑了,「那裡你不能自己塗嗎?」
  
  「我渾身疼!我明天肯定不能上學了!」
  「別提前為曠課找藉口!」
  「好啦好啦!趕緊給我按摩按摩!」宇凡的臉泛出粉粉的紅,身子不由自主地隨著張喬的按摩發出輕顫,「我是個好學生……」
  
  跨坐到宇凡背上,張喬替他拿捏著肩部,「宇凡,你只要好好讀書就好了……我不希望看到你再打架了,初二是個分水嶺,初三的基礎就在這裡,你能不能考個好高中也就在這一年裡了。」
  
  「我啊……我只想考個普通的高中。」
  聞著張喬床上淡淡的香味,他有些犯困,「我也沒什麼期望和本事,能比泥瓦匠有出息就行。」
  
  「傻。」張喬就著騎在他身上的姿勢,俯下身,貼在他耳後,輕輕道,「我想你跟我一個學校,一個班級……」
  不然我們不能總在一起。我不能看住你。
  
  感到莫名的熱度在頸部擴散,宇凡一個激靈,想翻身把張喬給弄下去,但誰料對方扣住了他的手腕,一下子將溫暖的胸膛貼了上去,「不要動。」
  

作者有話要說:  想快點完結啊。。想寫深海囚困罪惡人魚和漁民的故事咩。。。。想去海裡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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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你沒病吧!?」宇凡猛然一抬頭,屁股一撅,麻利地把褲子給套了上去,「你做什麼呢!」這種彼此貼近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張喬微微地一低頭,宇凡還來不及思考對方要做什麼,他就突然吻了下去。親在那些青紫的傷疤上。
  「我只是給你一個教訓,以後不許打架了,你打一個地方我親一個地方。」
  
  「你怎麼這麼噁心!」宇凡用袖子揩著臉,聲音發顫,想他加起來都過了兩輩子,怎麼這個人總是能讓他尷尬還能一臉的無所謂!好像要親眼看著你溺斃才甘休似的!
  
  「不噁心的話你能聽得進去麼。」張喬眼裡閃現一股邪氣,然後從他身上離開,「羅夢婷今天去學校了嗎?」
  
  「幹嘛?想她啊?」宇凡身子一彈,抱著膝蓋靠在床邊上,「難道說你倆這麼快就好上啦?」
  「沒有。」張喬簡明扼要地回了三個字,「不可能。」
  
  「為什麼?她哪裡不好麼?」
  
  突然面朝宇凡,張喬嘴角有些下拉,「不是不好。你多注意她吧。」
  「……」
  
  文強真的不來了。
  語文課換了個老頭,上課吱吱嗚嗚嘰嘰呀呀的,底下打瞌睡的打瞌睡,做其他課作業的就捂著書,抄一陣蒙一陣,一張卷子拖在外面拖得老長。就算在他眼皮底子下,老頭也不管。他只負責把今天的課文講完,其餘的,你愛幹嘛幹嘛去。
  二小也時來時不來,臉上的表情一連幾天都是麻木的。
  
  就連宇凡的同桌,羅夢婷,也已經有一個禮拜沒來了。
  整個教室好像突然就散了。
  
  雖然從來沒凝聚過。
  
  宇凡看著窗外,有些心不在焉。外面依舊風輕雲淡,羅夢婷總是喜歡撐著下顎,然後出神地望著外面。
  那個時候的眼睛,明亮而透徹。
  
  現在回憶起來,竟有些懷念。
  
  所以當看到羅夢婷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宇凡是有那麼一瞬間的激動的。
  
  她穿著一身雪白色的針織連衣裙,臉埋在整個絨線帽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看起來白了很多。
  「想我嗎?」她回來就收拾書包,「我可是想死你了呢!」
  宇凡瞪了她兩秒,然後一拍她的肩,「幹嘛啊!好久都沒見你過來了!」
  
  被拍的人身子一顫,好像有些重心不穩,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揪起宇凡的臉蛋就擰了開來,「你小子是不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啊!」
  「說的是你吧?」
  「我回家,不上學了。」
  「啊?」宇凡突地一笑,接著臉上又笑意頓失,「為什麼啊?」
  「回家生孩子唄。」
  「什麼?」
  「這個給你,這個也給你……」羅夢婷跟沒聽到似的,把抽屜裡的小玩意一個勁兒地往宇凡抽屜裡塞,「這些都是好東西!扔掉浪費!」
  「不是,你跟我說清楚!」宇凡一把捏住她瘦削的手腕,「什麼生孩子不生孩子的?」
  
  羅夢婷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宇凡聞到了一種特別的氣味,若有若無的,像青草又像木屑的,苦澀的味道。
  「我懷孕了啊……」
  
  「你怎麼!」宇凡一把撒開她的手,好像有病菌傳染似的,「女孩子家的,怎麼沒自知呢!」他很早就知道羅夢婷不是處了,可也沒料想會懷孕啊!
  
  「是我自己下賤啊……」羅夢婷特意笑得無所謂,「反正就這樣唄,再見了唄。」
  「……」
  她簡單收拾了點東西就裝了袋子,連書都沒有帶走。
  「這些書朕就賞賜給你了!」
  她把書往宇凡那裡一踢,又露出了以往壞壞的笑容,「不用謝我!」
  
  「謝你妹!」宇凡習慣性地反唇相譏,「你還是留著給你兒子用吧!」
  「我兒子不就是你兒子麼!」
  「扯犢子吧你!」
  
  「我真的要走了!」羅夢婷手臂突然垂了下去,她看著宇凡,好像是期待著什麼,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您走好唄。」宇凡翻著羅夢婷硬塞給他的東西,對著它們吹了口氣。
  
  兩個人的見面如此短暫,以至於宇凡後來回憶起來的時候,只能記得她那條白得無暇的裙子,在無風的教室裡,輕輕晃蕩。
  
  最後宇凡還是沒跟她說聲再見,如果他知道這輩子都沒辦法再說的話,當場是不是會給她一個擁抱?
  
  羅夢婷的死訊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好像是平地驚雷一樣在學校裡炸開了鍋。
  大家忽然就覺得死亡就在身邊,近得不可思議。
  
  22班因為這件事成了全校矚目的班級,校長走了幾遭,教導主任也來了幾回,莫不是教你好好珍惜生命認真學習就是叫你不要擴散消息。
  
  羅夢婷不是懷孕了麼?為什麼突然死了?
  
  宇凡一聲不響地坐在地板上看了很久的書。腦子裡還在回憶著她回來收拾東西的樣子,想發現一些異樣,可是除了那身白裙子,他實在沒能回憶到什麼別的東西。
  他不是一個愛看書的人,但這本書是羅夢婷留下來的,是一本詩集。
  裡面有她曾經唸過的那首離別的詩。
  
  是不是那個時候就是一個暗示?
  他把他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念頭提出來跟張喬討論。
  
  張喬靜靜地做著作業,筆頭沙沙響著,半響,他才抬頭,「就算知道是暗示,你會怎麼做?你那麼笨,怎麼可能知道?」
  
  宇凡把詩集往地上一拍,「好好說話行不行,別老是想著罵我!」
  「有嗎?」張喬看著他,笑得很明媚,「我不覺得啊……」
  
  「哎……」宇凡翻身,從旁邊游到了張喬跟前,枕住了他的書,「你說人這東西,死不死有什麼大不了呢,這輩子,也沒什麼意思……活不好被人笑……」之後臉色又變得陰鬱而憂傷,「小喬,我如果死了,也就大概這樣吧,活滿了也就。」
  
  張喬這才把目光放到了他臉上,他的目光在霞光裡是那樣的堅定而柔和,「你怎麼那麼悲觀,是厭世麼?只有努力過後才有資格說這種話。」
  宇凡脫口冒出一句話:「那如果我死了呢?」
  「死了也要捎上我。」
  
  到很久之後,他都沒明白羅夢婷是不是懷孕了,是不是喜歡自己,還是喜歡張喬?直到後來翻出來她曾經給張喬的紙條,才明瞭了一切。
  當然那是後話。
  
  時間飛快,轉眼他們就從初二升到初三。青澀的初衷只剩下了一年,大家大部分隻想樂樂呵呵地畢業,不出什麼事情就好。
  羅夢婷的死到底在這群毛孩子心裡造成了陰影。跌撞撞地畢業吧,只要畢業就好……
  
  但似乎「死」是個奇怪的東西,常常會帶有傳染性。
  
  爺爺進了急診室。
  為了不影響宇凡和張喬的學習,家裡人直到最後,爺爺開刀失敗,才把事情告訴了他。
  
  趴在充滿不知名油漬的玻璃上,宇凡看到爺爺臉上都套上了氧氣罩,手背上接出了長長的輸液管,管子的另一頭連著一袋不知名液體。床頭的白色小櫃上,還依次立著黃的白的好幾個輸液瓶。
  
  陳力嘆著氣對兒子說:「沒事的,老人家,到時候了。」
  宇凡心裡很不好受,他趴在玻璃上一動不動,他感到那些輸液瓶不是在留住爺爺的生命,而是在悄悄地將死亡拉長拉長再拉長。
  
  他很討厭這種過程。
  
  死亡,他曾經也經歷過,可惜太短暫,他沒有回味過來已經獲得重生,所以當一個個死亡鄭重其事地擺在他跟前時,他害怕了。
  
  張喬悄悄拉住他的手,輕輕按了按,「爺爺會沒事兒的。」
  
  淩晨三點,宇凡也沒睡著,他兩條腿伸在被窩裡焐著,後腰裡墊著枕頭,兩隻手抱住膝蓋,一動不動。
  直到張喬鑽到他被窩裡,把他從後面摟住,他才哼地一聲小聲啜泣起來。
  
  「我還沒對爺爺盡孝呢……」
  「爺爺還沒等到我娶媳婦呢……」
  
  張喬嘴唇動動,什麼也沒說,他緊緊摟著宇凡,把對方的頭按到自己頸窩裡,輕聲道,「爺爺不是沒死麼……」
  「快死了!我知道他要死了!」宇凡蜷起身子,用手背揩著眼淚,「爸爸說是食道癌,開刀也沒救了!」
  「……」張喬只好努力地把他往自己身體上按,輕輕揉著他的胸口,用下巴摩挲著他的頭頂,「沒事的……有我在……」
  
  宇凡腦子裡嗡嗡響,他突然翻過身來抱住張喬,把頭使勁往對方胸膛裡鑽,「我不想爺爺死啊……」
  
  重新把他抱住,張喬撫著他的後背,像是安撫小孩一樣柔聲道,「誰也不想,可是你對爺爺很好啊,爺爺一直過得很開心……人這輩子不就圖這個麼……」
  
  宇凡跟個小蝦米似的蜷在對方懷裡,呼吸聲漸漸在張喬低沉的聲音裡濃重起來。
  
  一大早,宇凡飛快地穿衣下床,刷牙洗臉,週六的早晨比任何時候都要積極,他想去醫院看看爺爺。就在宇凡一隻腳跨出門邊的當兒,陳力在後面喊了他一聲,說:「爺爺死了。」
  宇凡的身子忽地一挺,猛然轉身,愣愣地看著陳力:「爸爸你說什麼?」
  
  「你爺爺死了。」
  陳力垂著頭又一遍陳述了這個事實,「昨晚淩晨三點走的。」
  
  僵在門口,宇凡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聽到了什麼,剛才想做的又是什麼。他抓住旁邊的張喬,「哇」地一聲痛哭了起來。
  別笑他,現在他的反應就只剩下了哭。
  
  陳力不知道該怎麼辦,媽媽已經去醫院接人了,家裡還要忙著辦白事,手足無措地在屋裡踱來踱去。他知道宇凡跟爺爺的感情,所以才沒敢提前告訴他。
  
  「你憑什麼到最後才告訴我!」宇凡突然撒開張喬的手,指著陳力喊道。「你為什麼要在他快死了的時候告訴我!這是我跟我爺爺的事!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剝奪我和我爺爺的時間!」
  陳力被問得發愣,但過會兒火氣也上來了,「你難道不要上學了!成天吊兒郎當的!我要是你爺爺!我還不要跟你見面呢!」
  
  這陳力講話也跟小孩兒似的。
  
  「你憑什麼!」宇凡此刻把關注點全部放這上面來了,他像個小牛犢子一樣跟陳力僵著,「你們沒有這個權利!」
  「我有沒有是我的事!你有本事把成績搞好了再來跟我談!」
  陳力幾次都想上去揍他,但想想還是忍了,兒子的心情他不是不懂。
  
  張喬站在宇凡旁邊,他憐惜地攬住宇凡的肩,然後順勢一把把他抱起來,對著陳力道,「叔叔你忙你的去吧,把宇凡交給我就行了。」
  拚命在張喬手裡掙,宇凡恨不能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但他掙了半天沒掙開,又「哇」一聲哭了出來。
  
  張喬把他一直抱進房間,像八爪魚一樣用身體綁著這個人,替他脫了衣服和鞋,塞進被窩。他知道他現在就是有點接受不了,他現在需要發洩一下,等體力消耗地差不多了,他自然也就安分了。
  自己也躺了下來,用被子裹著他。
  
  「你難受我可以理解,可是你爸爸他沒有錯。」
  
  「屁!」宇凡在被子裡踹了一下,「怎麼沒錯!要不是他我跟我爺爺還能再多相處一會兒!」
  「要是能提前知道這麼多事,接下來發生的還有意思嗎?」
  張喬把他抱著搖晃,「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即使你看得到也不一定能做得到。」
  
  宇凡掙脫不了又反駁不了乾脆閉上眼睛,任眼角的淚水嘩嘩往下流。
  張喬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擦拭著,憐愛地親吻他的額頭,「不是還有我嗎?」
  
  死亡本是一個正常的過程,卻因為要與這個世上相愛的人分離,所以變得可怕了吧。
  
  爺爺的喪事辦得很體面,四個大紙轎子抬著從村裡小路上過了一遭。家裡門前還紮著兩個紙人,用來做鬢角的紙條被風一吹,蕩起老高。畫著東南西北的紙箱子用蘆葦棒撐著,上面還畫著小人。爺爺就在堂屋中間放著,邊上點了幾隻油燈,嘴裡塞了茶葉米。
  他看起來沒什麼區別,還是那麼安詳。好像就是睡著了而已。
  
  親戚們哭成一片,不是說他們對爺爺感情有多深厚,這只是一個必備流程而已,你不會哭還得請人專門哭。
  宇凡站在這些人中間,耳朵裡嗡嗡響,忽然變得不會哭了,他彷彿在夢中,渾渾噩噩的,神智清明異常卻無法理解自己的反應。
  背後有個奶奶輩的鎚了他的肩,「哭啊你!」
  
  宇凡傻站著,好像在另外一個世界似的。
  
  「沒事兒的,想哭就哭,不想哭我們就不哭。」張喬拉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他理解宇凡的心情。
  但要怪就怪他沒真正意義上的「親人」,所以他現在也哭不出來。
  
  「去給爺爺燒些紙錢吧,讓他在那裡有好日子過。」他拉著宇凡領了一箱子紙錢。
  門前有一個大鐵鍋,裡面專門燒著親戚帶過來的紙錢,一燒一大摞。
  
  「多燒點,好讓他在那頭找到第二春。」張喬努力哄著宇凡開心。
  「他那麼老實,哪裡有老太太願意跟他!」
  宇凡木木的,手裡持續進行著機械的動作。
  
  「能說我學習認真嗎?不能……可是我那麼不認真,也根本沒有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為什麼連爺爺的事都不知道!我學也白上了,我孫子也沒做好……我還記得他上次搟的面,歪成那個樣子……他什麼時候的事呢,陳力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說的話零零碎碎,抓不住重點,只有張喬知道,宇凡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他是在責怪自己。他這個人很簡單,一根筋到底,認為自己錯的就會一直責怪自己責怪下去,勸都勸不回來。
  
  火花印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那張邪氣的臉頓時起了一種蒼老感。
  
  抓住宇凡的手,張喬就靜靜地陪著他,也不說話。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在他臉上蒙上一層翦影。
  
  「哇!」宇凡卻在這個時候哭得涕淚縱橫,把一箱子紙錢發洩似的一下子全扔裡面了,火滅了,騰起的黑煙把兩個人熏得夠嗆。
  
  看著橘色的火苗舔舐著紙錢,最後化成一堆灰燼的時候,宇凡默默下了一個決定。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努力學習,不能讓爺爺的期望落空,這是對他的死最好的記憶方式了。爺爺生前總是說,我家要是能出個狀元就好了……
  
  那這個狀元,就由我來做吧!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一直在打流水帳。。想快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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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爺爺的事讓宇凡產生了重新做人的決定,雖然表面上他還樂樂呵呵,一副死不正經的樣子,但只有張喬知道,他晚上打著小電筒在被窩裡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他不想去打斷他,因為這是對方自己的決定,不讓他這麼做,他會比死還難受。
  
  所以當宇凡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拿著一張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向張喬炫耀時,他才松了一口氣。
  他一直不懷疑宇凡能做到,他不笨,有時候甚至能搶先自己一步想到好的解題方法,就是認不認真的問題了。
  
  回校拿檔案袋的時候,宇凡才發現整個班級45個人,只有他一個人錄取了高中,還是重點高中。談不上驕傲吧,總算也是給自己爭面子了。
  
  很多人沒來拿檔案袋,對於不上高中的他們來說,要了有何用?
  樓梯口冷清很多,再也沒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這裡你推我搡,宇凡突然在前面發現一個高高大大的身影,很像二小,頭髮微卷,只不過是裝扮要成熟很多。
  撇下張喬,他追了上去,「二小?」
  
  對方沒回頭,宇凡以為認錯人了的時候,他突然應了一聲,「宇凡?」
  「真是你!」
  
  「你小子哪裡去了,最後幾個月都沒見到你。」宇凡興奮地跟二小聊著天,任被拋棄在一邊的張喬尷尬地坐著。
  自從那次他們打過架後,兩個人的關係竟意外地變好了。
  所謂的不打不相識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找到文強了。」
  他笑了一下,口氣變得成熟很多。
  
  「真的?在哪裡?」
  「他現在在一所職中裡,聽說老被欺負。」二小苦笑,「是我把他逼到那裡去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去那個職中。」或許因為這個話題只能對著宇凡說,所以二小臉還有點微紅,「我想去好好追他。」
  「那也行啊……希望他別看到你就跑路!」宇凡哈哈地拍著他的肩,「再給嚇跑!」
  
  「那你們呢,怎麼樣了?」他突然看向張喬的方向,眼睛一眨。
  「我們還好啊。」張喬把帽簷往臉上一磕,慢悠悠道,「一切進展順利。」
  
  「順利你妹!什麼進展!」宇凡狠狠踩了他一腳,「我們什麼時候有關係了!」
  「哈哈……」二小看著打鬧的兩個人,把鬢邊一綹髮絲撩起來,「那我先走了。」
  
  「不再玩會兒?」
  「不了,我還有事情沒辦,」
  「你要加油哦!」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張喬說的。
  張喬給了他一個OK的手勢,但還沒擺好造型就被撲上來的宇凡給咬住了。
  
  高中前的一個暑假並不輕鬆,主要是心理上輕鬆不起來。上學後,兩個人更是常常走路發顫,頭頂發暈,一套套的卷子能把兩個人埋起來順帶再做個碑。
  媽媽天天變著法兒給兩個人燒菜,為的是他們在營養上能跟得上。她甚至專門辭掉了織布廠的工作,專門服侍這兩個人。
  家裡出了兩個重點高中,在那個時候,很牛逼的了。
  
  兩個人放學後就捏著媽媽準備的零食,一邊做作業一邊互相批改,別人看了沒有不羨慕的。鄰居都說,「美蘭啊,你們家裡要出兩個狀元啦!」
  媽媽就會嘴裡一邊「哪裡哪裡,你們家誰誰誰也不錯嘛」這麼說著,臉上卻現出一股子精神氣兒,氣死人不償命。
  
  手邊的卷子上,潦草卻認真地寫滿瞭解題過程,筆記上,顏色不同的記號筆劃著各種各樣的記號,尤為著重的地方,頁腳都翻起了毛邊兒。
  誰都知道,高一的基礎課程有多麼重要。
  對高二的分科更加是起了關鍵作用。
  
  學校的廣播裡永遠都放著「飛得更高,」宇凡聽得耳朵都起了繭。
  有時候他會突發奇想地趴在張喬耳邊道,「如果我去當歌手是不是很牛逼?」
  他是重生過來的,如果提前把後面那些神曲放到眾人跟前的話,他是不是就成新一代歌神了?
  
  張喬眼睛抬也沒抬,道,「你要是有那個本事就好了,且不說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先看看您的尊容吧!」
  「我尊容?我長得難看?」宇凡逼迫他抬起臉,指著自己,「我難看?」
  然後就會舉例某某美女看上我啦,某某女生給我情書啦,某某姑娘對自己拋媚眼兒啦,末了他還做一番評論,是自己長得太帥氣,所以一般女生都不敢接近自己。
  說到上癮時,宇凡會閉上眼睛,滿臉享受,一臉蕩漾。
  
  「那你有本事把我們班班花追過來?」張喬指著前面的女生,不懷好意地說。
  「得了吧您!」宇凡一臉鄙夷,「誰不知道她喜歡你!」
  「知道就好。」張喬笑得燦爛。
  「你小子故意的是吧!」
  
  在廣播裡,宇凡偶爾的遐想裡,他們從高一升到了高二。宇凡和張喬都選擇了物化。兩個人又一個班。
  張喬就是個沙場常勝將軍,沒有哪次不拿第一的,宇凡偶爾也會拿個第二,或者第三,反正永遠與第一無緣。
  就算是這樣,老師也會笑眯眯地摸著他的頭,說,南大可能有希望,南師大應該是沒問題了,要是想離家遠點,北京的好多大學也都可以上。
  至於張喬,那是妥妥的清華北大沒問題了。
  
  小高考裡,張喬拿了4個A,宇凡3A1B,也是很不錯。想起初中混沌地那會兒,他就頗多感慨,要是就那樣混下去了,這輩子還得是拿泥刀的命。
  爺爺可能是在冥冥之中看著自己吧!感慨發完後,他會跟個小老頭似的,翹起二郎腿抖腳,狐狸眼一眯,對自己冒出一臉的崇敬。
  但餘光瞥到一邊的張喬時,馬上又差不多蔫了。
  
  那小子不光學習好,人長得也是沒話說。像是長開了似的,俊美的臉龐不笑的時候酷到讓女生尖叫,微笑的時候卻像春風似的撓人心肝,劍眉微軒又是他迷惑女性的另一種方式了。就連班主任李涵瑞,那個剛剛上來的女教師,也都喜歡通過各種方式騷擾他。
  看得宇凡牙癢癢。他自認為長得也是不錯的,但是一到張喬跟前,他就頓失光彩了!
  
  但他就是粗心地沒發現,張喬只對著他大笑,只會對著他說不正經的話,別人眼裡,他永遠都是一個完美的冷峻高材生。
  
  高中的日子都是用滾的來形容的。
  升到高三也就是眨眼間的事。
  
  自從到了高三,後面黑板報上面便多了一個小紅框,上面統計著要到高考的日期,一開始是300天,後來逐漸變成100天,作業多得背都背不動。
  
  學生們一邊罵著中國教育體制的落後和失敗,一邊馬不停蹄地做著各種卷子,對未來的生活偶爾來點遐想。
  他們也算是頭一次,對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看法。
  
  我要去這個大,我要去那個大,整個教室裡瀰漫著一種高三學子變態而詭異的氣息。老師不用在後面拿著鞭子鞭笞,他們自己自知自覺地要去學習,整個屬於高三的走廊都是靜悄悄的。
  
  人生是什麼,就是有了目標並且為之去奮鬥!就算頭破血流也義無反顧!宇凡終於知道之前的自己為什麼目光狹隘不知進取了!
  
  高三這一年,不知道讓中國上下多少學子流了多少汗,冒了多少血,整天做題做得頭重腳輕,偶爾從題海裡挑起頭,想要抒發一下煩躁,但看到大家都要死不活地跟題目拼著命,也隨即埋下頭,倦怠感只會隱隱在皺起的眉頭中顯現。
  
  沒有人想要被被人趕超,沒有人想要落後。
  
  個個跟頭小鹿似的,被高考這匹大灰狼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精疲力竭,像兔子被老鷹一個勁兒地猛追、跑得快要斷氣一樣苦澀和絕望。
  
  只求考個好大學。
  
  「歇會兒吧?」張喬從旁邊踢了踢宇凡的桌子,自己也放下筆,修長的手指隨意地轉動著手指間的水筆。
  「哎……」宇凡深深地從肺部呼出一口氣,「下節自習課是哪門來著?」
  「數學。」
  宇凡又深深吸了口氣,埋頭開始在桌子上找卷子,上次的自測題他考得不怎麼理想。
  
  桌上摞得比他頭還高的卷子立馬「嘩啦、嘩啦」地往下掉,張喬眼疾手快地拖住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就眼睜睜地看到它們在地上散成一團。
  
  「你怎麼不好好收拾收拾呢!」張喬分門別類地幫他把卷子按考試時間整理好,用夾子夾住,「這麼亂你看著舒服啊?」
  「我有張喬如保姆,哪裡用吃苦!」宇凡就在一邊唸著自編順口溜,「張喬張喬你真棒,好大好大好棒棒!」
  張喬一臉黑線,「你是不是□□看多了?」
  「最近都沒看了!哪裡有時間啊!」
  「最近?」張喬額角跳了起來。那就是他以前會偷偷地看咯?
  
  你說身邊有個如此勤勞的張喬,不用用是不是太浪費?
  
  每天早上天不亮,宇凡就讓張喬把他從被窩裡拉出來,然後要求對方給自己穿衣服,雙臂朝兩邊張得大開。
  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讓自己再睜眼睡會兒。
  趁這個時候,張喬會從他雙臂之間穿進去,藉著給他穿衣服的當口,緊緊摟住他,把他從床上拖下來,然後挾在腰間一路抵達浴室。
  
  兩人洗漱好就抓起媽媽蒸好的燒麥,一路吃到學校,一點時間都不帶耽擱的。
  
  後面黑板報上的100天很快變成了個位數,高考的腳步聲越逼越近。
  5月4號,陳力跟鎮上請了個人高的鬥香,打算高考的時候點上一天。5月5號,美蘭請人算了一下,發現倆孩子的床方向不好,隨即重新挪了一下,挪向了南。
  班主任常年眉頭緊鎖,在高考的前夕,卻一反常態,突然跟學生有說有笑的。本來學生就緊張兮兮的,這種故意掩飾的輕鬆,讓每個人心裡都不好受。
  高考,難熬的不只是學生,家長們,老師們,都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就盼個好成績。
  
  「你們大可不用緊張,今年不是葛軍出題,大概不會很難。」班主任總是拿這個來安慰大家,末了會深深地嘆氣,「你們都是好苗子,不用擔心,都會有好學校考的。我們學校出品,必屬精品!」
  
  6號。高考正式來臨。
  宇凡媽媽美蘭偷偷給宇凡請了個符,讓他帶著。宇凡捏著符偷偷塞給了張喬,「我不信這個,給你吧。」
  「我也不信,留給你,你成績沒我好,就當保佑保佑吧。」
  「你怎麼死性不改?」宇凡苦笑。
  「那要怎麼辦,一人一半?」
  
  隨即宇凡掏出削鉛筆的小刀,把那張紅符一劃兩半,「咱們有『符』同享,有難同當!」
  
  兩人肩並肩進了考場。
  6、7、8,那三天,整個考點都被封鎖了,校門外面各種電瓶車各種自行車,家長佔滿了整條馬路。他們就傻傻地站著,等著孩子一臉凝重地從考場裡出來。
  
  就算看不到人,在那幾個小時裡,他們也絲毫不放鬆地抓著校門欄杆,彷彿在這個時刻,他們是能夠跟孩子共同進退的。
  
  警戒線、員警,地上到處畫的禁入區讓人無時不感受到嚴肅的氣息。
  在裡面走,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參與高考的一員,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在心底綻開。
  
  這種經歷,人生難能幾回?拚搏過,流過血流過淚,現在班上的每個人看起來都是那麼可愛和親切,他們是和你一同奮鬥過的人,這輩子,這幫人,都將會是永遠無法的替代。
  
  那一年,宇凡19,張喬17。
  彼此青澀的歲月。
  
  高考完畢,回到學校的他們跟山猴子一樣肆意而瘋狂,抓起卷子和書本漫天狂扔。整整三年的痛苦與壓抑在這一刻猛然爆發!
  畫著圓圓圈圈,勾勾叉叉的卷子已經頓時成了昨天,鋪在地上,成了不想觸及的過往,上面依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解題與註釋……對著對面上課的高二們,他們大聲喊得惡劣:「我們解放了!你們再熬一年吧!」
  然後在高二高一的騷動中,瀟灑離去。
  
  回到家裡,家裡人也沒敢問感覺怎麼樣,只是默默收起了鬥香的灰,默默地把床頭回歸了原位。等成績。
  
  兩人趁著這個最輕鬆的時候,該打遊戲地打遊戲,該看錄影的看錄影,日本的歐美的,一看能看到大天亮,然後那一整天裡就跟縱慾過度似的凹陷著眼眶。
  但夏天看片兒時難免地會有些尷尬。
  
  有些部位會迅速充血並且昂起。儘管如此,男生還是喜歡湊在一起一塊兒看。
  
  張喬倒是還好,就是宇凡,電視裡一個呻|吟,一個蕩叫,他就忍不住呼出一口氣,好像是要借此來緩解帶上來的情|欲。
  那一次,或許是宇凡的反應太過於明顯了,張喬目光一黯,一把抓住了他那個部位,「我來幫你。」
  
  宇凡嚇了一大跳,額頭上立馬滲出一層薄汗,「別!我自己解決!」
  不由分說,張喬將人壓到了身子底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有木有覺得速度明顯變快了呢!沒錯!就是變快了!預計40章結束~木有意見吧~有意見的來扇我啊~PS:下章有鮮肉出現,雖然沒插進去。。但是。。拿起你們的小碗吧~




第 25 章
  「你丫的是不是有病!」宇凡昂起頭,一把逮住了那隻作亂的手,「放開我!」
  「我幫你!」張喬大力將自己的身體嵌入宇凡兩腿之間,然後低頭含住那張大叫的嘴。探進衣服的手遊弋到宇凡胸前,兩指挾住那粒凸起。
  也許是力道沒有掌握好,也許是太猴急,宇凡吃痛地嚎了一聲。
  然而聽到這聲嚎叫,張喬好像更加來勁了似的,狠狠地壓制著他,手下更加勤快,麻利地將衣服推到上面,「宇凡……」
  他抬起頭,無辜地眼神看著對方,「我們互相幫忙好不好?」
  「幫你妹妹!」宇凡火大,「你小子昏了頭吧?」
  他用膝蓋頂住對方小腹,手臂上的肌肉繃到了極限,「快給我滾開!」
  「唔……」張喬被頂地悶哼一聲,但他一動沒動,一聲不吭地把大聲嚷嚷著的宇凡攤煎餅一樣翻了過來,舌尖舔著豐腴圓潤的下唇,接著埋頭舔舐了一下那個因為憤怒而發抖的脊背。
  「啊……」被舔的人立馬像波打般顫了起來,臉紅地快滴血。
  宇凡很敏感,張喬通過他看片兒時的反應就知道了。
  張喬那裡已經腫脹地厲害,他好渴望宇凡,渴望眼前這個炙熱的肉體,想要進去,想要和他融為一體。把他聒噪的嘴巴給塞住,讓他神氣的眼神流露出被自己抽插的迷離……還有,他還想讓他敏感的身體像女人一樣在他身子底下哀求,哀求更多……炙熱的氣息就這麼肆虐地在他後背上遊走,帶著讓人發毛的慾望,一寸一寸,往下遊弋。
  「你他媽放開我!」
  宇凡身體像是條被拴線的魚,猛烈地掙扎彈跳著,全身的肌肉都繃得死緊。他有點害怕,張喬的力氣大得超過他的預計……
  「幫幫我好嗎?」他將宇凡的頭給拉起來,在四唇相距不到一個吐息間,帶著懇求的語氣,「幫我……」
  他緊貼在宇凡後背上,下身用力磨蹭對方夾緊的臀瓣,前後聳動著,「宇凡……」他一邊沙啞地喊著對方的名字,一邊往下扒宇凡的褲頭,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到了裡面,直奔那個幽閉的小|穴。
  那裡因為異物的到來像是吞口水一樣向裡一縮,像是處子一樣展露出了讓男人興奮的品質,夾得不能再緊的臀瓣像是月丘一樣繃出完美誘人的形狀。
  張喬吞了口口水,手指在對方反應過來前猛地往裡一戳,自己隨之發出隱忍的呻|吟。
  宇凡的身體果然如自己想的敏感,指尖進去的瞬間他就輕顫了一下,像是水波擴散一樣引起了全身的痙攣。
  不過是插了一根指頭而已,這個身體到底是該有多誘人?
  「你看你,也是很想要吧?」張喬輕輕向上挑了一下指尖,立馬引來了對方觸電似的痙攣,他輕聲媚語,「宇凡……我們來做吧……」
  「宇你媽!凡你媽!」宇凡為野獸發情一樣的張喬感到惱火,可是他更加地為自己身體反應感到羞恥!
  他加強了力道,胳膊肘一使力,奮力砸向了張喬的胸口。
  他之前只是想,如果張喬肯聽勸,他不會動真格,大家樂樂呵呵還是兄弟,他不善記仇也不愛計較,這件事兒就當沒發生過,可沒曾想對方竟然精蟲上腦想要上了自己!而自己的身體還淫蕩地做出那樣的反應!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張喬猝不及防,他一下子軟了下來,身子還沒穩好,就被宇凡有力的大長腿踹到了牆上,「你他媽的醒醒腦子!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宇凡手忙腳亂地提著褲子,慌不擇言,「爸媽因為不正經判了死刑!你也不正經嗎!是不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聽到這話的張喬一下子冷了臉,「是。我爸媽都死刑,不正經,行了吧!」一向冷靜平和的雙目發出死灰一樣黯淡的光芒,「原來你是這麼想我的……我寄宿在你們家這麼多年了,真難為你了吧?」
  剛剛還一室的旖旎,現在頓時壓抑地像蒙了層塑膠紙。局勢的逆轉讓宇凡措手不及。
  「不,不,我不是想說這個的!」自知說錯話的宇凡立馬露出一抹想要補救的苦笑,「你剛剛太過了!我急了,我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沒有一絲贅肉的肚腩深深吸著氣。他最怕看到張喬受傷的眼神,像棉絮似的,軟軟的,彷彿風一刮就會散。
  「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張喬嘴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他伸長了腿,把臉埋進牆邊的陰影裡,「放心吧,上大學後我不會再留在這裡了。」
  「我都說對不起了!你還想怎樣!」宇凡上去抓住他的手,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張喬要離開他,他就有種強烈的不爽感。
  「不想怎樣,就這樣吧。」張喬有些疼痛地閉上眼睛,不打算再開口的樣子。
  「這樣是哪樣!」宇凡急了,他狠狠刮了自己一個耳摑子,「我錯了好不好!」
  張喬埋下頭,把目光斂在對面的小電視機上。他收回被宇凡抓住的手,讓人心疼地用一動不動來表達內心的哀傷。
  「大爺!我真的錯了好不好!」宇凡一把又奪過他的手,佔有性地放在自己的胸口,「我錯了!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的吧!」
  感覺到手心裡的手還有抽回去的跡象,宇凡猛地往下一躺,英雄就義般眼睛一閉,「來吧,你想做什麼就做吧!」
  怎麼局勢變成這個樣子了!剛剛是誰跟個貞潔烈婦似的護著自己的身子,現在又跟石榴姐似的求人蹂躪!
  宇凡感覺自己真的是賤到家了!
  但張喬還是一動不動,只是輕嘆聲加強,「你不用做到如此。」
  「嘿!你小子!我求你做你還不做了是吧!」宇凡猛然起身,「砰砰」踩著床鋪,一路跺到張喬跟前,「你不來老子正好不用受那個罪!」
  張喬微微抬頭,用食草動物一樣溫順受傷的目光看了宇凡一眼,然後緩慢地往床邊挪,捂著襠部,可憐兮兮地到地上找拖鞋穿。
  「你小子!你以為我真拿不下你是吧!」宇凡揪住他的後領就把他往後拖,然後一下子跨坐在他大腿之上,「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一把脫掉自己的T-恤,張喬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壓到了床上。
  學著張喬,他將自己的身體介入對方雙腿間,然後閉眼含住了對方的乳|頭。
  「啊……」張喬喊叫一聲,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他早就料到宇凡良心作祟會來這麼一出,所以特地演了場戲,傷害不傷害什麼的,哪裡談得上?父母在他腦海裡早就沒了印象,如今連面貌都回憶不出來,要說傷害未免太牽強。
  但他也並未絕情之人,只不過,既然對方都誠心誠意這麼道歉了,自己也沒必要跟他計較了不是嗎?
  張喬嘴邊開始揚起邪邪的笑意,但還沒等他開始享受,宇凡那邊好像又開始反悔似的抬起了頭,「算了,我們還是不做了行不行?我用別的方式償還你?」
  張喬孩子一樣無法掩飾的、泫然欲泣的情緒一下子猛然湧到臉上,他半張著嘴,微微喘氣,「算了吧……你不用償還我什麼……」
  「該死的!」宇凡低咒了一聲,又埋頭吻了下去。
  宇凡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樣,他粗魯地拽起張喬的一條腿,讓它盤到自己腰間,然後將對方褲子扯了下來,纖長的手指一下子握住了那個堅硬的物體。
  起初看起來是雛雞,後來看起來像幼鷹,我|操!現在看起來就整個一大雕啊!
  宇凡有些憤懣不平了,自己的跟他比起來不光好像短了那麼一截兒,好像還細了那麼一圈兒!自己算是大的了,難道這小子還有歐美血統不成?
  「我直接幫你打出來好不好?」
  宇凡沒輕沒重地上下擼動著。
  張喬眸光一黯,再也忍不住地反撲上來,將人壓到身子底下,托起對方頭顱就發了瘋似的狂吻,完全沒了剛剛食草動物一樣的弱者氣息。
  他用炙熱的舌尖重重的舔舐宇凡口中每一處,惹出他粗重的吐息和迷亂的呼吸,更加用手去撥弄他敏感的身體,用津液來佔領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喂喂喂!」宇凡懵了,「你小子該不是……」
  沒等他說完,張喬就用牙齒咬住了他的下唇,「閉嘴。」
  「唔……啊……」宇凡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陣電擊似的快感襲擊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被一個男人撫摸也會這麼敏感!
  一旦張喬輕捏他的乳|頭,他就忍不住地發出細小的痙攣,如果換做舌頭,更加是帶來一場不可思議的觸覺體驗。
  隨著張喬的舉動,宇凡也慢慢地開始喪失理智,他不自主的挺起腰,輕輕的上下挺動,分|身頂部分泌出的透明液體濕了張喬一手。
  「舒服嗎?」
  不等對方回答,張喬遊了下去,讓宇凡的腿架在自己肩上,然後一口含住那個筆直昂揚的分|身。
  「啊……啊……唔……」
  宇凡想壓抑自己的叫聲,但是發現那樣似乎更加誘惑「敵人」,只好緊咬嘴唇,淚花開始在眼裡打轉兒。
  手緊緊抓住張喬結實有力的肩膀。
  「叫出來吧……」張喬撫摸著這具戰慄不止的身體,從他胯|下抬頭,然後托住他的臀,探向了那個縮得緊緊的小洞。
  「不!」宇凡立馬清醒了一半兒,他死命護住那裡,「髒!」
  第 26 章
  「小喬!我不要了!我們不要了!好不好!」宇凡一把抵住對方結實的胸膛,喉嚨裡發出「嘶嘶」的呼痛聲。
  嘴上是說償還,可這種方式真的合適嗎?
  張喬沒給他繼續思考的時間,濕潤的唇舌沿著分|身打轉,輾轉來到那個被摀住的地方。「宇凡,聽話,把手拿開。」
  「不!」宇凡一下子把眼睛瞪得老大,「我反悔了!我不幹了!」他顯得有些驚慌,「怎麼樣都好,我不幹了!」
  「你不幹了?現在你說你不幹了!」張喬不由分說地抓住他兩隻手,舉到頭頂,「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你倒是忍心傷害我的!」
  他特意加重了「傷害」兩字。宇凡的個性就是見不得他的哥們兒受委屈。
  「我不管!我就是不幹了!讓開!」可能真的是怕了,宇凡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臉色變得很難看。緊繃的身體肌肉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
  但他現在說的話不僅絲毫沒有說服力,反而引來了對方一陣急不可耐的狂躁。順著他股間的縫隙,張喬的修長的手指一下子摸到了身後的洞穴,伸出中指輕輕一刺,豪不猶豫地刺了進去,整根沒入。
  現在後悔,早就晚了!
  「啊!!!」宇凡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因為那根手指而不可抑制地喊叫了起來!敏感的腸道瘋狂地向外排擠異物,像是水蛇一樣纏繞著對方,它奮力的推拒著,抗拒著,一如它的主人,可只要對方稍微有點退出的跡象,它又開始緊緊咬住你,不讓你離開。
  宇凡難看的臉色因為不可抗拒的情|欲而變得曖昧不明。
  「我都講了不要了!」他奮力掙紮著,眼睛濕潤,「我他媽不要了!」他想出手打人,但是無奈雙手都被高高舉在頭頂上,只能任由著身體在對方的侵略下抖動,痙攣。
  他承認現在不是不爽,可是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害怕。重生之前,這小子可也是這樣想上了他?
  「放鬆……宇凡……」張喬的手指由一根增加到兩根,毫不客氣地在裡面輕按翻轉,引來對方一陣陣戰慄的狂潮。雖然技巧不是很好,卻恰到好處地能給人帶來臉紅心跳的刺激。
  電視裡的女人還在咿咿呀呀矯作地呻|吟著,宇凡卻發出比那還要引人犯罪的聲音,加上男性特有的、低沉的嗓音和那間或的哼哼,差點讓張喬忍不住一下子插了進去。
  這麼誘人的身體,要是進去了,豈不是能把人榨幹!
  手上使不出力,宇凡只好用長腿蹬對方,但張喬彷彿早有意料,趁他抬起雙腿的瞬間,一下子趁虛而入擠進兩腿之間,蹬不到人的兩條腿只好轉而攻擊張喬的腰身,藤蔓一樣攀上窄臀,再迅速遊上腰間,他奮力收緊大腿內側的肌肉,想要勒疼對方。
  但沒曾想,這個動作卻像一劑催情藥,穩穩紮在了張喬腰上脫掉自己的褲子,張喬連擴張也不做地就頂上了那個讓人神魂顛倒的小|穴。巨大的分|身狠命撐開那個狹小的入口,想要為自己贏得更多的空間。但只是進去了頭部,好像就沒有辦法再前進了。被撐大到極致的穴口好像隨時都有被撕裂的危險。
  令人窒息的激痛!
  宇凡身體猛然一抖,忽然像電擊似的劇烈掙紮起來,「你放開我混蛋!放開我!疼!」
  從未體驗過的激痛讓宇凡的下肢不斷抽搐,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感。
  「乖……過一會兒就不疼了……」張喬拚命忍耐著一鋌而入的衝動,細聲撫慰著他,「放鬆點……你也夾得我很疼……」
  「混蛋!夾死你!疼死你!」宇凡帶著嗚咽,瞪大的眼睛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羚羊。
  平常張揚跋扈的嘴臉一下子變得可憐兮兮起來。
  張喬埋下身來心疼地吻著他的眼睫,「乖……等會兒就不疼了……」他也不想對方受罪,但是他這個時候根本無法做到瀟灑的離開啊!只能用這句謊話一遍又一遍地哄著身下人。
  卡在這裡,不上不下,不進不出,他也很難受!
  張喬轉而進攻他的乳|頭,像是想要轉移對方注意力一樣舔弄撩撥,還不時抬頭用魅惑的目光直視對方……好似一隻在樹叢中窺伺你的野獸,故意撞到你的目光,讓你驚慌失措、心跳加速。
  他悉心抓取宇著凡臉上的表情片段,在對方露出重新代表快感的表情時,一鋌而入。
  「啊!!!」突如其來的刺|入讓宇凡大叫一聲,他緊緊攀著張喬寬闊的肩膀狂亂的喊叫,大腿肌肉猛烈收縮,毫無自知地把對方身體拉得更加貼近自己。
  那裡好像真的被撕開了,那麼大個玩意兒進去了,想想都滲得慌!他感覺自己的屁股要壞掉了,那裡火熱地厲害,正被對方可怕的尺寸充滿著!
  「疼死了我|操!」
  但是他不知道,這只是僅僅進去了一半而已。
  剩下來的一半還在固執而且不捨地往裡推進,像是注射一樣緩慢而充滿了威脅感。
  緊致的腸壁狠狠地絞著著入侵物,努力阻擋著他的進一步入侵,如果張喬停住不動,絕對有被擠出來的危險。
  最後整根沒入的時候,兩個人都發出一陣哼哼。一個是疼的,一個是爽的。
  「宇凡……」張喬俯下|身子,難以掩飾情緒地吻著他的唇角,「我要你……」
  「我呸!」
  他埋在對方體內不敢動彈,只能不斷地用細密的吻來表達自己的歉意,「對不起宇凡……」
  「你他媽就是人渣!」
  宇凡閉上眼睛難受地哼哼著,下身被充斥的痛感很可怕,那個東西不光有著可怕的溫度,還有著可怕的尺寸!如果他膽敢動一下,他絕對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剛這麼一想,對方就開始抽動起來,撕裂感帶起了他一陣子的雞皮疙瘩。
  「你丫的你還動!」宇凡狠狠鎚了他一圈,「不許動!」
  「不動難道就一直這麼插|著?」張喬快要因為那火熱的身體內部而失控,「一直插|著好嗎?」
  「你丫的王八蛋!」
  為了讓自己的分身能夠深深地撞進他的身體,張喬抱住宇凡的屁股迎向自己,開始有節奏地抽|插起來。沉穩而有力,淫靡的「啪啪」聲和宇凡的低咒聲不斷迴蕩在這個狹小的室內……
  等身體逐漸適應以後,一陣陣詭異的酥麻竟開始沿著脊背湧上後腦!宇凡一驚,屁股猛然一收縮,立馬引來了身上人的悶哼。
  「為什麼突然夾那麼緊?」
  倏地,宇凡臉紅得快滴血。「混帳東西!」
  「哈哈……」張喬不說話,他只是變換著方位戳刺著緊致的小穴,找尋著傳說中的G點。感受到對方聲音明顯變調的時候,開始猛攻那一點。
  本來就敏感的身體,根本經受不住那樣猛烈的攻勢,渾身像是通了電似的戰慄不停,聲音魅惑地簡直可以擠出水來!
  張喬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臀下更加使力,夾緊臀瓣用力抽|插,每次出來都會帶出來一點紅色的媚肉,進去的時候更加是貼合地嚴絲合縫!
  和宇凡融為一體……和他連在一起……用下|身連在一起……張喬腦海裡不斷地閃過這些想法,加快了抽送的速度。被插|地迷離的宇凡看起來就像是一顆引人採擷的熟透的櫻桃,誘惑地不可思議。
  就算他不是一顆櫻桃,是顆毒蘋果,張喬也義無反顧地吞下去了!
  「凡凡……」他失神地低喊著,正在做著衝刺運動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宇凡?喬喬?你們是不是在裡面?」媽媽手裡端著一個裝得滿滿的盤子,「我切了點香瓜,出來吃點吧!」
  「唔……」宇凡嚇得一下子軟了下來,爪子狠狠撓著張喬的後背不敢作聲。
  張喬卻遊刃有餘地繼續身下的動作,一邊答道,「嗯,我們在裡面……」
  他使壞地猛撞一下宇凡,在對方忍不住的呻|吟快要脫口而出之際又上去堵住,「你媽在外面……」
  「混蛋!」宇凡渾身驚出了第二層濕汗,他像只考拉一樣緊緊抱著張喬不敢動彈。但下|身時不時的抽|插快又讓他覺得自己快要瘋掉!
  「停下!」
  「宇凡? 喬喬?吃不吃啊你們!不吃拿過去送人了!」媽媽嘴裡還嚼著一個,脆生生的咀嚼聲讓宇凡汗毛倒立,「開個門吧,老是悶在裡面,也不出來走走。」
  「不了阿姨!我們在討論志願填哪裡呢,待會兒我們出來吃吧!」張喬又猛地一挺,然後用手摀住宇凡的嘴巴,開始向下啃咬著他的鎖骨。
  宇凡嚇得一動不敢動,任由對方肆意妄為。
  「隨你們!志願好好想想啊!」
  直到媽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張喬才鬆開摀住對方的嘴,露出一抹得意的壞笑,「你媽走了……」
  「王八……」一個「蛋」字還沒出口,就被張喬一記狠頂給頂回了嗓子眼兒,「留著嗓子好好叫叫吧!」
  「王八蛋……啊……嗯……唔……」明顯經過壓抑的呻|吟被撞得支離破碎……他現在就像一艘被張喬肢解的船,被撞成了一塊塊小木板,在欲|望和快感的海洋裡浮浮沉沉,一朵小浪花就能將他撞得迷失方向,
他在其中快要溺斃,只能任由對方將自己推上浪尖再拉進浪穀……最後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下腹越收越緊,頻率越來越快,張喬將宇凡緊緊壓在床上,狠命抽送著。高高聳起的臀部重重落下,被撐得無法再大的小|穴被迫不斷收縮,蠕動,絞動著,痛苦的同時也在享受奇異的快感。
那是一種用前面無法體會到的感覺,罌粟一樣誘人而危險……「啊……」終於,一陣臻於極致的快感帶起一陣電流從兩人腦海中躥過,兩人同時攀上巔峰。宇凡身體在最後不可控制地痙攣了很久……


27

27、第 27 章 ...


  「哎喲你媽!」宇凡蒙在被子裡,渾身哆嗦個不停。高|潮後的餘韻不斷撞擊著身體邊緣,把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遞到神經末梢。唇齒間,都留著那個人的味道。乾淨,清爽,但是帶著濃烈的佔有慾的味道。
  
  「你媽!」
  宇凡簡直不敢相信到現在都發生了些什麼,他被張喬幹了?他真的和自己的兄弟上床了?
  
  他面孔憤怒地紅著,而且越來越紅,像熟透的番茄一樣。狐狸眼瞪得溜圓,一隻手慢慢地抬起來,指向張喬,「你滾!」
  「……」張喬抿抿唇,濃密的睫毛垂下來,內斂而迷人。他上前抱玩具一樣抱住宇凡,柔聲道,「對不起……」
  「你媽!對不起有屁用啊!」宇凡扯著嗓子一喊,支著胳膊猛擊對方,「老子都被你當女人使了!」
  
  張喬好脾氣地任他打罵,露出無奈的笑,「因為我怕我以後抱不到你了啊……」
  「怎麼!」宇凡正在氣頭上,大吼道,「你得了絕症快死了啊!」
  
  溫熱的氣息直撲撲地噴在對方臉上,張喬只得抿嘴苦笑道,「那倒沒有……」
  「沒有就馬上滾!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宇凡撐著快斷的腰肢,嘴巴咧得大開,「快滾快滾!能滾多遠滾多遠!」
  「抱歉我不會滾的……至少是現在。」張喬把他從被窩裡掏出來,抓著他肩,認真道,「剛剛是你說要償還我的,承諾的是你,反悔的也是你,難道現在要怪我嗎?」
  
  「剛剛那不一樣!我腦子昏的!」宇凡臉漲得通紅,「你這麼幹還有理了呢!你這叫強|奸!強|奸懂嗎!」
  「是麼?」張喬丟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實在不行你也可以強|奸回來啊!」
  「老子對你的□□沒興趣!」
  「那不就成了。」
  「哪裡成了!你他媽滾蛋!」宇凡語塞,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回擊。
  
  張喬一把將他的頭靠到自己胸前,緩緩道,「就當我欠你好不好?」
  「我他媽不想跟你有關係!」宇凡掙扎。
  「那我以後都把女朋友給你好不好?你要是看上哪個了我幫你追好不好?」張喬口氣寵溺地可怕,「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鬼才信!」
  宇凡嘴上這麼說著,眼睛卻是一亮。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張喬笑了。
  其實今天並不是偶然,對於這件事,他已經想了很久很久,也等了很久很久,如果不是因為看片兒,他也會在走之前抱一下他的。
  
  算什麼呢?算是一種蓋章吧,這個男人為我所有……
  
  但當之後,張喬聽說曾經得罪過宇凡的人,被他追打了整整兩條街時,還是暗暗慶倖他沒有怎麼樣自己。
  
  美蘭自己下了點掛麵,吃了就上夜班去了,兩個孩子在幹什麼她一點都不知曉。她只道:跟喬喬在一起她就放心。
  殊不知,自己的兒子已經被人吃幹抹淨了!
  
  「我要吃冰棍兒!給我買去!」
  宇凡剛洗過澡,團成一團縮在床上,臉上的表情僵硬地像塊硬紙板兒。
  
  「我給你燒了雞蛋湯,你喝那個吧。」張喬從廚房裡出來,在圍裙上抹抹手上的水,關切道。
  這一下卻好像逆了宇凡的鱗似的,床上的人一下子炸毛了,「我就要吃那個!你買不買!不買滾蛋!」
  接著躺到床上哼哼,一股子憤懣沒地兒發洩。
  
  「你現在的身體能吃麼……」張喬小聲嘀咕著,「身子虛就喝點湯好了,晚飯我還給你做了雞蛋面。」
  「誰現在身子虛!你說誰現在身子虛!老子又不是女人!哎喲喲……」宇凡一個動怒就準備從床上跳起來,但是猛烈的動作一下子牽扯到身後,他伏在床上哀嚎起來了。
  
  「你丫的就是欠扁啊你!這筆賬你一輩子都欠著我!」
  
  「是是是,我欠著你,不要亂動了好不好……」張喬扶住一臉凶相的宇凡,一聲輕嘆。
  
  「快去給我買冰棍兒!今天我要吃不到就別想跟我說話!」宇凡往毯子裡一縮,惡狠狠道。
  
  看著露在外面緊致結實的大長腿還殘留著歡|愛印記,張喬無奈地搖搖頭,脫了圍裙就出門去了。
  
  要冰棍兒得有冰箱,而唯一的冰箱在二里地外的供應點裡。叫「供應點」是老說法,但人們也都習慣了,平時醬醋油鹽的都在那裡買。
  說是兩里地,實際上可不止,有些田埂子不能走,只能走大道,兩根冰棍拿在手裡,到家時也差不多化成了水。
  「我給你用小褥子裹上,怕化,但回家的時候我可不保證能不能還好的。」小老闆笑眯眯地把小孩兒用的毯子在給張喬的冰棍兒上繞了兩圈,好奇地問道,「為什麼不直接拿著吃呢?」
  「帶回去給宇凡吃的。」張喬如實回答。
  「哦!兄弟倆感情真好!」老闆笑得很爽朗,「聽說你倆成績都不錯,這回你家可好了!一出就出兩個狀元!」
  
  「現在還不知道呢!看看再說吧!」張喬從白色的化纖長褲裡掏出四枚帶著體溫的一毛錢,放到櫃檯上,打了個招呼就就走了。捧著冰棍兒跟個寶貝似的。
  
  「你還在玩!你看看人家!小時候一起玩的!現在人家都要上大學了!你還在玩!」老闆回頭對著初中就輟學的王胖子吼道,「去給我幹點兒活兒!」
  「上大學上大學!老子我不用上大學也能賺錢!誰叫你讓我輟學的!說好說孬都你一個人在說!當時我成績可是比他們好!」
  「反了你了!」老闆一改笑臉,抄起蒲扇就準備扇他,「你欠揍是不是!要不是讓你輟學家裡能開得起這個小店嗎!」
  王胖子扔下遊戲手柄就跑到後院去了,一邊跑一邊回嘴,「動不動就打人!我都這麼大了!」
  頓時雞飛狗跳,雞犬不寧。
  
  火速趕回家,張喬小心翼翼地解開褥子,摸摸袋子裡面,好像是化了點,但好在還沒全部變成水兒。
  
  他用瓷碗裝著,推開門,卻沒找著床上的宇凡。
  「你小子是不是回來了!」聽得人回了家,宇凡從茅房裡提著褲子就出來了,「你媽的大變態!老子拉屎都有血了!」
  
  張喬苦笑不得地看著他,把碗放到桌上,「冰棍兒我買回來了,吃嗎?」
  「吃個毛線線!」宇凡看到他神采飛揚的就氣悶,推開人跑到桌子跟前,待看到差不多化成一灘的冰棍兒時,皺眉道,「都化了,你叫誰吃!老子不吃!」
  
  張喬手臂突然垂了下去,委屈的聲音輕得像蠶兒吐絲,「好吧……我倒掉。」
  
  他端起碗就倒到了後院裡,那裡有條野狗,經常會老討些吃的,他就慢慢地把水倒到了一個破碗裡,然後一個人蹲在那裡不動彈。
  
  哎!
  每每看到他這個樣子,宇凡總能想起他小時候,軟綿綿的好欺負,又沒什麼依靠,就想上去摸摸他的頭。
  宇凡強按住內心的哥們兒義氣,一甩門又躺到床上去了。為什麼他總覺得受害方是小喬而不是自己呢!
  
  說實話,他是怕了。兩個人都發生了這樣的關係,你說兩個人還能當兄弟麼?再怎麼不在意也沒辦法像以前一樣相處了吧?
  他既憤懣又委屈,心裡像有萬隻螞蟻在爬,不狠狠撓上一下就沒法兒過了!
  
  他是把兄弟看得比什麼都重,可這麼玩兒也不是個事兒啊!他驚異於自己的反應,如果是別人,現在鐵定在滿地找牙吧!
  
  那之後幾天,不是張喬沒有勇氣見他,是他沒有勇氣見張喬。
  
  那時,外頭夏日炎炎似火燒,他們一個人躺在地上吹電風扇,一個人在屋頂看恐怖漫畫,彷彿一下子就變了陌生了。
  
  但偶爾要是眼神相觸的話,宇凡能一瞬間讀懂對方的心思。他不知道張喬是不是也是如此,想來就汗流浹背。
  
  「你填什麼了?」張喬問。
  
  「不告訴你。」
  「我又不和你填一樣的。」
  「那我也不告訴你。」
  「你別穿那麼多衣服了夏天。」
  「誰知道你會不會……」接著兩個人又無話。
  
  幾天後,成績出來。打電話查詢。兩個人分先後,宇凡先查,電話筒拿在手裡哆哆嗦嗦快拿不住了。
  成績出來之後緊張到不知道該幹什麼,反應了一會,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喊張喬,「我!603!」
  
  「恭喜!」張喬拿過話筒,也查了起來,「645」
  那邊先是沉默,繼而一陣大笑:「比我好。」
  
  轉身抱住宇凡,張喬像是壓抑了很久似的,「不要跟我生氣了好不好……」力量和溫度透過肌膚傳遞到對方身上,有些依戀有些霸道,「不要不跟我說話好不好……」
  「跟頭豬說話會影響我智商。」宇凡看著自己的指甲蓋,唇角掩飾不住好心情。
  
  張喬一把扣住他的脖子,終於笑得無比燦爛,「這頭豬現在很值錢哦。」
  
  這下可沒美死陳力和美蘭了,倆孩子雙雙過600分!還得了村裡的獎學金!擱誰家誰家不長臉啊!
  兩個人大張旗鼓地請人喝「大學酒」,生怕別人不知道。還請了包子師傅專門蒸了兩大籠包子和燒麥,租上一個臨時大綵棚,宴請所有親戚朋友。
  三代白丁,可算是出人才了!
  聽到的話都是,「你們有福氣哦!我家裡的還在拿泥刀呢!」
  「哎喲!兩個都考上了,分我家一個唄!怎麼兩個都考這麼好呢!祖墳冒青煙了!」
  
  美蘭笑開了花兒,好似考上大學的是她自己,一度春風得意。
  
  似乎所有沉浸在歡樂欣喜的人裡都忘了一個人。
  
  只有宇凡帶著一瓶酒和一些紙錢到爺爺墳頭上香。
  背後人聲鼎沸,這裡卻荒草及膝,撥草拔不動了才往地上一坐。他把爺爺最喜歡的糯米酒繞著圈兒灑下,一邊灑一邊哭得泣不成聲,「爺爺啊,我終於考上了啊,爺爺你不在了啊……你要是看著我出息該多好,你怎麼看到的儘是我不出息的樣子呢!」
  
  整個過程中,宇凡面色悽慘地跪坐在墳前,他緊抿著嘴,狐狸眼被淚水浸得睜不開,眼睫毛簌簌地抖動著。
  「爺爺一直在看著呢。」張喬從後面走過來,「忘了帶打火機了吧。」
  
  說著蹲下替他把紙錢理好,放到沒草的地上點了起來,「他也算我的爺爺……爺爺能看到這些很高興,他也許一直在看著,現在終於可以安心地走了吧……」
  抬手在宇凡柔軟的頭髮上捋了一下,張喬笑了,「你不是說要把媳婦兒帶你爺爺看的嗎,快把我介紹給他!」
  
  「不要臉!」宇凡破涕為笑。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喂!這叫一個抽!勞資發文發了這麼久!




28

28、第 28 章 ...


  錄取通知書陸續寄到鎮上,宇凡得到一個紅本子。上面赫然寫著「南京師範大學」幾個字。宇凡捧著通知書興奮地在街上跳來跳去,「小喬小喬!我是南師大!」意識到人不在身邊時,他反身抓住郵遞員,一連道了好幾聲謝。
  
  他一點兒都沒在路上耽擱,撒開兩條長腿往家裡奔。跑得兩腿打戰,汗水淋漓,推開門就喊,「我考上了!」
  
  張喬剛剛放下電話,朝他偏頭微笑,「恭喜你啊!」
  
  「南師大!」宇凡把紅本子拿給他看,一臉的嘚瑟,「你呢,還沒收到嗎?」
  「沒有。」
  「那你報的什麼?」
  宇凡喝了口水,哈嗤哈嗤地向外冒著熱氣。
  
  「不告訴你。」張喬裝作漫不經心地把手下的一堆表單收起來,然後洗了幾個桃子送給他,「王奶奶剛送過來的,嘗嘗看。」
  「嘿!你小子!不夠意思啊!」宇凡接過來就啃了一口,「到現在也不告訴我填的什麼志願,什麼意思啊?」
  伸手把宇凡唇邊的桃汁抹掉,他眸光一黯,起身道,「沒什麼意思。」
  
  帶著溫度的手,還有他手指上細膩的紋理,宇凡一下子從臉紅到脖根子,「你這傢伙!別老是碰我!」
  輕輕地嘆一口氣,張喬無辜地笑笑,「我現在去鎮上寄東西,要帶什麼東西給你吃嗎?」
  「冰棍兒!」
  「除了冰棍兒呢?」
  「還是冰棍兒!」
  張喬苦笑,他倒是發現了,一旦宇凡想要整他,一句話都是:「我要吃冰棍兒!愛買不買!」
  他倒是能準確找到張喬「軟肋」。
  
  高考完的同學聚會就像是一場宴席的散夥湯,喝一碗,才能宣告某個時代的正式完結。
  
  依舊是清晨的那個班車,宇凡張喬兩個人一大早地就坐在安靜而冷清的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瞌睡。點頭打了一會兒,宇凡乾脆把頭歪到張喬肩膀上,大張著嘴巴睡覺。
  自從高考過後,有哪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啊!美蘭和陳力只顧著賺錢供他們上大學,兩個孩子中午起來啥都沒有得吃,隨便下點面就能過到晚上了。
  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司機師傅啃著包子,等著陸續上學的人上車,然後「撲通撲通」地發動汽車。
  
  幾個學生預備在車裡補作業,急急叫著另一個人,「快把作業拿出來,給我抄抄!快!」
  宇凡不知道是不是神經過敏了,一下子從張喬肩上抬了起來,四周望著喊了一聲,「我|操!我也沒寫!」
  
  張喬彈了下他的額頭,「你什麼沒寫啊!」
  轉眼看張喬巧笑倩兮,宇凡眼珠子轉了幾個溜兒,臉上有點擱不住了,「哎……習慣了嘛!」
  
  一時間,好像回到了那個每天起早上學,然後匆忙補作業的生活。
  雖然不至於想舊日重度,但懷念還是有的。一段崢嶸歲月加上一段青蔥年華,這一生的精華就留在那段時光裡了。
  
  學校裡也沒什麼變樣,就是那個臭臭的池塘在這個六月天裡,臭的格外厲害。
  
  「怎麼樣啊!聽說考得不錯嘛!」二小遠遠地就朝宇凡他們跑了過來,一臉的神采奕奕,「考什麼大學了?」
  「南師大。」
  「喲!不錯嘛!你呢!清華還是北大?」他轉過來問宇凡,帥氣的平頂頭顯得清清爽爽。
  「家裡蹲!」宇凡搶著回答,「怎麼剪頭髮了!」
  
  「文強覺得我這樣好看!」他毫不避諱地跟他們坦誠了他和文強的關係,「我們倆在一起了。」
  「真的嗎!」宇凡臉毫無自知地發了紅,「他真的答應你了?怎麼弄的,說來聽聽!」
  
  「留個電話吧,以後聯繫你的時候跟你講!」二小曖昧不明地看了他倆一眼,「怎麼,想拿我倆的經驗來借鑑借鑑啊?」
  「滾犢子吧你!」宇凡撐著腰,目光迅速地掠過張喬。
  當驚覺對方也在看向自己的時候,臉上突然一陣火熱。
  
  「那你現在在哪裡?」酒桌上,一席人喝得昏天黑地興高采烈。
  
  「我在學汽配,又累又髒!可比不得你們,將來出來就是大老闆!」二小喝多了,他勾過宇凡的脖子,「啵」地一下就在額頭上親了一口。
  「你少亂發情!」宇凡抹抹額頭,「你可不知道,你現在學好了將來可吃香了!」
  「怎麼說?」二小接過宇凡遞來的酒,「滋溜」一聲吸下肚。
  「哪能告訴你!」宇凡一邊嚼一邊東倒西歪地在二小懷裡亂拱,「給我來杯酒!」
  
  正說著拱著,橫空裡突然□□來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直直地把人給從二小懷裡掏了出來,「不許喝了。」
  語氣裡還有那麼幾分不經意的佔有性。
  二小知趣地逃到別桌敬酒。
  
  「嗯?」宇凡回過頭來,一張笑臉立馬變成了苦瓜臉,「你幹嘛!我跟我哥們兒正親熱著呢!」
  「你不能再喝了!」張喬一字一句重複一遍,然後手突然抽離,讓他癱在桌子上面,「都醉了!坐就坐好了,不要東倒西歪!」說著就拿起杯子,往裡面倒了點雪碧。
  
  「我不要喝雪碧!你當我是小孩子啊!」聽著這種管教的聲音,宇凡心情不是很好地哼哼一聲。
  
  「你比小孩子好不了多少。」
  
  有些不爽地推了張喬一把:「你少管我!你誰啊!」
  宇凡身體一顫,「跟我保持距離!」
  
  那句話張喬到很久的時候都記憶猶新,語氣是那種不帶半點猶豫的厭惡和決絕,連半點酒意都沒有。
  
  「徐瑞玲!」喝得不高興了,宇凡站起來就朝走過的美女招手,「瑞玲!!!」
  「咦?」徐瑞玲一轉頭,看到宇凡身邊的張喬後,心情愉悅地轉向朝他們走過來,鬈曲的、染成了酒紅色的披肩髮在背後飄拂著。
  「女大十八變啊,越變越美麗啊!」宇凡重新神采奕奕起來,騰出一個空位給她。
  「你也是美男一個!」徐瑞玲上下打量著他,「越變越帥氣!」
  「美男配美女,不是天生一對兒麼!」
  「還是算了吧……」徐瑞玲看向張喬,「你也在這兒啊……」
  「嗯。」張喬朝她禮貌一笑。
  
  在這兒不在這兒你看不見啊,非要跟他搭訕麼!
  
  宇凡一看兩個人竟隔著自己聊起天來了,心中就是一沉,扭過頭去看張喬。
  張喬懂得他的意思,默不作聲地又喝了一口酒。
  
  「小喬你在哪裡啊?」徐瑞玲卻不捨得放過他。
  「我啊……現在不好說。」張喬輕柔一笑,「可能真的要家裡蹲吧。」
  「我在北京。」
  「我在南師大!」宇凡忍不住插了一嘴,他擋住徐瑞玲的視線,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徐瑞玲……現在能答應我做我女朋友了嗎?」
  「我啊……」她委婉地搖了搖頭,末瞭望向宇凡頸部,好像在看著張喬說話,「如果是小喬的話,可以哦!」
  
  「啪」地一聲脆響,在宇凡陰冷如刀的目光下,手裡的一瓶易開罐被狠狠拉開,彷彿那被拉開的不是普通的拉環,而是張喬的臉,一下子扯碎那張蠱惑眾生的皮。
  接著噴湧而出的泡沫蓋了他一手。他甩甩手,瞬間有了種將這個女人和後面的男人一起浸豬籠的衝動,把他們一起扔到學校的臭水溝的衝動。
  
  徐瑞玲臉上也不是很爽朗,她尷尬地笑笑,「要聯繫哦。」留了個電話給張喬就到別處敬酒去了。
  
  「你什麼意思?」宇凡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頭。
  「……」張喬抿了抿唇,偷偷在桌底下覆蓋住他的手,「你醉了。」
  「我沒醉!」
  「過一會兒就回去吧?」
  「不高興。」
  用力扒開那隻緊握的手,張喬將自己的手指插|進去,五指相扣,「我把號碼給你好不好。」
  
  「不好!你以為我是撿破爛兒的啊!」
  他有些煩悶,但是卻也沒甩開那隻手。
  「那我們都不要了好不好?」
  
  接著老班長笑嘻嘻地坐到了他們旁邊,兩個人才慌不迭地甩開交叉在一起的手。「喝啊!冷峻才子!」然後,老團支書也來了,團支書他老婆也所當然地跟著來了,胖子也來了,帶著他女友,一起過來舉杯慶祝。
  
  整個酒席又回歸了應有的樣子。
  
  這天是七月初七。
  他們早上起太早,晚上回家坐車的時候,才發現學校附近的花店還開著,門邊靠著一個小黑板,上面寫著,「七夕——致我的愛人。」
  月光正好,清風陣陣,縱使熱,也不是那麼誇張了。
  
  張喬進去買了一束玫瑰送給宇凡,在他額頭上深深地吻了一口,然後輕輕道,「致你。」
  他本以為宇凡會給他憤怒地來上一拳,但是對方竟然聳著肩膀輕輕抽泣起來了,拿著玫瑰的手垂著,跟著肩膀一起抖動,活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之間還算什麼了!」他帶著鼻音的聲音發出抽泣聲。「還有那次!你他媽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如果只是玩我,你他媽要有多遠滾多遠!」
  
  宇凡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強勢。他不願意公開承認自己的煩惱和壓力,遇事總喜歡撐著。他的口頭禪就是:沒問題、沒什麼事兒。實際上他只想獨自躲在一邊大哭一場,像原始的野獸一樣躲到山洞裡,一人默默舔拭傷口。
  或許藉著酒意,他終於忍不住說出口來了。
  
  張喬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看著他的發旋,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把我弄得奇奇怪怪的!酒席上也是!」
  「對不起。」
  「對不起就有用了!你他媽倒是把話說清楚!現在就說清楚!」
  「我沒有辦法……」張喬耐心地等他抽泣過一陣才平靜地回答,「對不起。」
  他的手臂直直垂著。
  
  如果是以往的話,他會抱上來的吧,會假裝可憐兮兮地抱上來的吧?為什麼一旦要去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就開始逃避呢?果然只是玩玩吧!
  
  「你滾吧。」
  「宇凡……」
  
  或許自己本來就不是很直吧,又或許那個張喬太會迷惑人了吧,等他開始發現友情變質的時候,竟然沒有感到吃驚;等自己也開始承認曖昧的時候變得想要確認。
  可這時,對方卻沒有回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喲!最近唉。。。。替人代課唉,好慘的呢。不能及時更新和回覆很是抱歉。。。這章內容有點多有點亂。。。。木辦法啊。。。SORRY。。
  PS:JJ抽死了!!!!




29

29、第 29 章 ...


  張喬伸伸手,最終又垂了下去。明明再往前送一些,他的手指就可以碰到宇凡的頭髮。
  
  「當我什麼都沒說,我醉了。」宇凡慢慢張口,目光對上對上的眼睛,那雙形狀姣好的狐狸眼在昏暗的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如果目光也能如刃,那麼,張喬覺得,柔韌的劍鋒已經在心尖剌過。
  
  真是……宇凡自嘲地翹起嘴角,弧度才劃過一半,緊接著眉心又微微蹙了起來,忍不住轉過身去揩淚,「我醉人醉語,你別當真。」
  
  張喬無奈而無助地昂首吸氣,是他太冒失了……他不該為了自己一時的快樂而魯莽行事。
  
  電視裡紫薇還在喊著容嬤嬤,如萍還在打著杜飛,宇凡看著電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恨不得捶胸頓足外加前仰後翻。只不過那笑裡好像有點故意和造作,聽起來就像是愛長舌的村婦一樣尖銳刺耳。
  張喬的眉頭緊緊鎖著。
  
  「垃圾桶!給我!」宇凡大聲哄著鼻涕,把草紙在電視旁邊晃了晃。
  張喬起身,用腳尖輕輕把垃圾桶踢了過去。
  
  「近點兒。」
  張喬腳尖又推了推。
  
  把一團紙狠狠砸進了紙簍裡,宇凡盤起雙腿又開始哈哈大笑。
  
  「小聲點笑,嗓子都沙啞了。」
  「關你什麼事!」
  
  「我這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
  
  「對不起,我多事了。」
  虛虛拿捏住的書「呼啦」一聲翻到最前頁。
  
  「喬喬!事情辦成了!」傍晚,陳力興奮地拿著一疊資料回到家,在水龍頭下匆匆洗了臉,把淌下來的水順著面頰一揩就跨到了房間,急急找到了張喬。
  「鎮上說,你現在戶口是在我們家,你爸媽的事礙不到,如果不仔細追究的話不礙事。」
  
  眉毛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神色間有一種不同以往的興奮。
  
  什麼追究不追究?宇凡豎著耳朵默默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一點。
  
  「謝謝叔叔!那我就可以直接去了吧?」
  「嗯,應該是的!美國那邊也不是想要深究。」
  
  美國?
  宇凡感到一瞬間,後背好像出了點汗。
  
  「吃晚飯的時候說吧!」陳力手裡還拎著一袋子啪嗒亂跳的小鯽魚,「我去做飯!」
  「宇凡啊!你也別老是看電視!喬喬就要出國了,你多陪陪他!」
  
  出國?宇凡瞬間沒了笑聲,起了球的白色背心在身上隨著呼吸一滯一滯的。
  過了一會兒,小小的房間裡又爆發出驚人的笑聲。
  
  陳力蹲在院子裡洗剛才的小鯽魚,先用剪刀給它們破膛,扯出肚腸呀心肺呀什麼的,然後用菜刀刮鱗片,呱嚓呱嚓,弄出一院子的魚腥味。看見路過的人,都要大聲嚷著,「我家喬喬要出國咯!美國的大學!」
  「喲!」一聽是美國,村裡人眼睛都放出不可思議的光芒,「真的嗎!」
  「那還有假!」陳力笑得皺紋都出來了。
  這個孩子畢竟也是他養大的,就跟自個兒生的沒差,被美國的大學錄取了他自然比誰都高興。
  
  大部分都是羨慕嫉妒恨,也有幾個愛說是非的蹲下來低聲講,「要我說啊,你養他白養了!」
  「怎麼說?」陳力的刀頓了一下。
  「你看有幾個去國外回來過的,他肯定就是不回來了!你啊,你還想跟著享福啊!」
  「是嗎?」陳力上一秒還笑得和和氣氣,下一秒就抄起菜刀猛一掄腕,把人嚇得跑不及。「我家喬喬不是這樣的人!」
  「什麼人嘛!都說起孩子是非來了!」
  
  「是吧喬喬!」陳力和美蘭一個勁兒地往張喬碗裡夾菜,一如他剛來到他家的那個情形。只不過,時光荏苒,當初的人都不復從前。
  「嗯。」張喬瞄了眼一臉陰鬱的宇凡,小口地扒著飯。
  
  「到那邊去以後就一個人了,要照顧好自己。」美蘭有點不捨,吃著吃著聲音就噎住了,「錢什麼的不用擔心,儘管問家裡要,別餓著自己。」
  儘管學費是公費,但光就伙食費也要不少的一筆。
  
  「嗯。」張喬默默夾了一塊肉到美蘭碗裡。「你們別擔心,我會照顧自己。」
  昏黃的白熾燈被蛾子撞得晃來晃去,餐桌上方淌著一股濃濃的離別之意。
  
  「雖然你一直喊我們阿姨叔叔,但我們也是把你當親生兒子養的,改不改口沒關係,但你可以叫我一聲『媽』嗎?」
  美蘭嗡著鼻子,飯都吃不下去了。
  
  「幹什麼呢你!又不是不回來了!你說什麼話呢!」陳力也吃不下去了,筷子朝天一叉,「淨說些什麼話!」
  宇凡臉色也難看地可怕,他就一直把筷子插在碗裡沒動過。
  
  「我就是……」美蘭後來也說不下去了,挑挑劉海抓住張喬的手,「可他這一去就是個五年……」
  
  反抓住美蘭,張喬硬擠出一絲笑意道,「沒事兒的……」
  「媽……」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下可好,情感脆弱的感情動物一發不可收拾,抓住張喬的手又抓又捏,就差把鼻涕糊上面了。
  
  「啪!」一直默不作聲的宇凡用力一拍桌子,悶悶地踢開房門,再「砰!」地一聲關上,恐怖陰鬱的臉把三個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什麼孩子呢這是!」
  
  張喬看著被他關上的門發呆。
  
  「明天就要走嗎?」美蘭替張喬收拾著衣服,一會兒眼睛就腫的跟魚泡似的。
  「嗯,學校說越早越好。」
  「多帶點……」美蘭一邊收拾一邊搜腸刮肚地想著該帶的東西,「把樑上那兩塊鹹肉和香腸帶走吧,到那裡了自己用水浸浸就煮了吃!」
  張喬哭笑不得,「飛機上不讓帶呀。」
  
  「那塞衣服裡,反正看不見!」
  「阿……媽……」張喬扳過她的肩,「飛機要過安檢的,機器檢查的。」
  「那少帶點?」
  張喬笑著搖搖頭。
  
  忙到晚上九點才差不多安生了,臨走之前媽媽拍了下悶睡的宇凡,「明天早上早點起,去送喬喬。」
  弓著背,想把自己團成一隻蝦米的人動都沒動。
  
  「宇凡……」張喬閉上眼,輕聲坐到了他旁邊。
  「……」床上的人依舊裝作睡覺。
  「宇凡?」
  
  「砰!」地一下,宇凡垮著臉從床上坐了起來。
  直接無視了張喬,他狠狠戳了一下電視開關,把音量調到最高,然後開始一聲不吭地看起來每天看的一個劇,把眼睛瞪得跟死魚眼似的。
  
  「……」張喬不敢觸碰對方,只能靜坐了一會兒就回了自己的床鋪。
  那一夜,電視很聒噪。
  
  淩晨4點的飛機場裡人不是很多,張喬拖著陳力的老行李箱,劃拉劃拉地在前面走著,美蘭和陳力在後面一邊四處觀望一邊感嘆,「這輩子都沒做過飛機……」
  「這房子可真大啊……又大又好看……」
  「宇凡這孩子也真是的,喬喬要走也不來送送!」
  
  「他昨晚沒睡好,我讓他別來的。」張喬眼裡閃過一絲落寞。
  三個人,幾份交代,幾場擁抱,一腔牽腸掛肚,就成了這次送別的唯一內容。
  
  早上陳力和張喬剛走,宇凡就從床上爬起來,沒找到衣服,直接把濕漉漉的剛洗的衣服穿上了。
  他氣!他是氣地不得了!那個人太自以為是了!把自己耍的團團轉!竟然連走的時候都沒有喊自己一聲!一聲不吭地就走了!
  他媽的!憑什麼!
  
  他心急如火,一路狂奔,踩過剛下過雨的地。濺起一身的泥水點子,頭髮沉甸甸地掛在額頭上,汗水順著髮絲流下的水滴滴答答淌了一臉。
  一路尾隨著陳力他們坐車,卻在陌生的路口迷了路。
  
  問了好久才又到了機場。
  
  「您乘坐的XXXX航班即將起飛……」
  
  宇凡飛奔著進了機場大廳,聽著不知名的航班班次,眼淚頃刻間就湧出來,濕嗒嗒糊了一臉。他伸出巴掌用勁地在臉上揉擦,一邊揉著一邊找人。
  死小喬!你個王八蛋!
  
  自己偷偷的跑了算什麼意思!
  你他媽為什麼不能把話說清楚!
  你太自以為是!
  老子就是因為你而重生的!你欠老子的很多很多!
  拍拍屁股就能走嗎!
  你怎麼能心安理得的!
  你是白眼狼嗎!
  
  他心急火燎地找著人,可那麼大,他又沒有任何航班的資訊,哪能找得到?
  他站了很久,站在人群當中,把又濕又透的褲子拎了拎。那條褲子已經掉到了胯骨那裡了,肯定很搞笑吧?
  襯衫也是濕的,有點往下滴水的跡象,彙聚成一小滴一小滴從衣角往下滴滴答答,整個人好像剛剛淋過雨一樣可笑而滑稽。
  
  明明是七月份,為什麼會這麼冷?
  凍得發抖的宇凡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新聞聯播》節目時間了。
  
  陳力問他去哪裡了,他也沒說話,看著他蕃薯一樣紅紅的臉,美蘭一摸,頓時嚇得不輕,拿著體溫計一測,更加不得了!
  實際上他在機場坐了很久,那時候已經有點發燒的跡象,回到家後身體一鬆,整個人就燒了起來。美蘭給他擦身體,泡薑湯,怎麼折磨都不管用,後來直接上衛生所掛了兩瓶水才稍微好點,但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燒得糊塗。
  還在一個勁兒追問著陳力:為什麼張喬報美國的事沒跟他講……
  「他說不一定考得上,就不讓先告訴你啊!」
  一個問題重七倒八問了十來遍。
  
  陳力後來也就懶得回答了,只是看著他說,「如果不是他入了我家戶口,他去不了。他別的什麼都沒報。」
  再聽到為什麼的時候,陳力乾脆走出房間不再理他。
  
  宇凡一連燒了三天。
  
  他就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睡了三天。
  醒來的時候,陳力形容地很形象:那眼睛就跟燒過的灰一樣死氣沉沉,但當看到媽媽買過來的冰棍兒時,眼睛猛然一亮,跟燈泡似的。
  
  「媽!我要吃肉!」他大叫了一聲。
  那之後就好了,彷彿一場高燒燒掉了一切煩惱。
  
  之後的日子,宇凡猛然一出門,發現一切好像都變得明朗了,樹葉很綠,河水很清,幹農活兒的村裡人遠遠地朝你打一聲招呼,和藹、親切得很。
  走路、騎車都一陣風!
  
  張喬算什麼!一根蔥!
  
  他狐狸眼重新眯起,愜意地走在鄉間小道上,奔日子的心氣兒十足。本來他就不記事兒,這下眼不見心不煩。
  那些莫名的傷感就像是烈日下,滴在柏油馬路上的霜淇淋,還沒等到擦拭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張喬靠在舷窗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現在什麼也無法做真的是好抱歉……如果我有那個能力,如果我能,我會為你做好多好多……
  

作者有話要說:  渣攻




30

30、第 30 章 ...


  大學的新生報到沒有比宇凡家更熱鬧的。
  爸媽二叔三嬸子全都過來了。小小的宿舍幾乎全部被他們家給盤下來了,連走路都屁股碰屁股的。這個幫他掃地倒水,那個幫他掛蚊帳理床鋪,那個再幫他整理行李,熱氣騰騰、滿頭大汗、好不熱鬧。
  
  用他後來舍友的話說啊,這就叫喪失!
  
  他一個人倒好,在一邊看看這個瞧瞧那,當看到自己櫥門上還有一張十年前的海報時,立馬決心待會兒弄掉它。
  怎麼說呢,這重生的一世到底沒白來,大學都混上了!
  以前連個大學生的屁味兒都聞不著!
  
  同宿舍的舍友還好來得晚,所以等大部隊差不多撤退時,他們才能好好的整理自己的東西。
  
  「我叫李明東!」睡在他對面的一小夥子朝他打招呼,頭上還紮著一個方塊布巾,看起來頗有些日范兒。
  「宇凡!陳宇凡!」宇凡坐在凳子上面悠閒地看著他們,拿著自己的准考證跟身份證做著深刻的對比。
  就在報名的時候,人家說他是三證分體!那妹子拿著他身份證、准考證、錄取通知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末了再跟他本人作對比,發現沒有一個像的,加上本人,簡直就是四個不同的人!
  「熱脹冷縮嘛!」宇凡朝她眨眨眼,「拍的季節不同自然就不同咯!」
  當場把妹子笑得花枝亂顫。
  
  「是那個唱歌的羽凡嗎?」李明東一陣風似的從床上爬下來,拉開箱子到處找蚊帳。
  「人家是鳥毛的羽,咱們是宇宙的宇,不能比。」
  「噗!」那小夥子笑了,找不到蚊帳乾脆不找了,屁股一坐開始自言自語,「反正是往冷裡過,蚊子也快死絕了吧!」
  
  就在兩個人乾瞪眼的時候,門又被撞開了,剛剛已經鋪好床鋪的人重新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巨大的電風扇。穿著緊身的背心,上面奇葩地綴著幾多太陽花。
  「熱死了!這裡竟然沒有空調!老子等會兒再去買幾個電風扇!」
  他把電風扇「砰」地往地上一放,坐在凳子上「呼哧、呼哧」喘氣。
  
  他很有特點的地方是長了一雙巨大的眼睛,如果按照比例的話,活像兩個柚子嵌在臉上。
  本該是可愛的類型,卻非要打扮地很man,連說話也老是帶髒字兒。還好宇凡他們宿舍的貨都不是什麼正經玩意兒,所以後來蠻合得來,大家給他起了個綽號叫球球。
  為什麼?因為他眼睛大得像球啊!
  
  他睡在宇凡腳那頭。
  還有跟他斜對面的,是個十足的屌絲,是最後才來的,一來到宿舍就開始到處找網線找插口,開口閉口就是noob、noob,十足的裝逼犯兒。
  他叫王月歸。名字倒是不錯。但也用不著,後來大家都叫他嘍嘍。
  
  四個人來齊了方是高|潮的開端。
  可能大家都是外向的個性,所以沒有所謂的適應期就混到一塊兒了。大家跟著熱衷於電風扇的球球到處逛小店,每個人都買了一台大風扇,加上原本宿舍裡有的一台,總共有六台。
  想著回到宿舍能夠狠狠地吹一下,把整個宿舍給吹個底朝天,但剛插上還沒十秒鐘,風扇葉子還沒全部開始轉起來就呼啦一聲停電了。
  接著一行人就聽到樓下大爺傳來的叫駡聲。
  帶著南京腔的罵聲聽起來格外有意思。
  
  於是乎,那六台大電風扇就被塞到陽臺去了,成了一碰就痛的心頭肉。
  
  但球球最受不了熱,在沒人用洗漱間的時候就把自己給泡在用來洗漱的池子裡,活像條上了岸、快幹死的魚。
  
  迎新晚會是新生最期待的一項公眾活動之一。他們手機都是諾基亞啥的,除了打打電話發發資訊也沒什麼別的好用途,所以都盼著能夠借由這些個活動認識幾個美女啥的。
  再不濟,也好多結交些個朋友啊。
  
  臺上的女孩倒是蠻不錯的,一個比一個漂亮,到最後一個的時候到達了巔峰!
  
  白色的連衣長裙,白色的舞鞋,和一條潔白無瑕的絲襪。在燈光的照耀下,白得令人驚奇,好像臺上驀然闖進一隻精靈一樣。
  
  還沒等她展示才藝,場下就爆發出驚人的掌聲。
  
  宇凡的荷爾蒙激素一瞬間飆升到一個破表水準,他也感到場子下面瀰漫著濃濃的男性荷爾蒙氣息!
  「不錯啊!」球球用胳膊肘頂頂他,「我覺著可以追一下!」
  
  只不過……這個女生給人的感覺很熟悉……很久以後宇凡才恍然明白,原來她這是像張喬小的時候了。
  「好啊,看看哥們兒的魅力!」
  
  結束後,他腆著臉皮追上人家,問電話問名字,人家上體育課也會眼巴巴跟過去,帶飲料帶零食,展開猛烈攻勢。
  可能是得益於他本身就不錯的長相,那女孩竟然答應了。
  
  眾人的熱情一下子都被他挑起,紛紛表示要找到比她漂亮一百倍的女朋友。
  
  掀過軍訓那一頁,其實大一也沒剩什麼日子了。
  宇凡忙著跟女朋友約會,忙著給她買花買衣服,其他人有電腦的打遊戲,沒電腦的成天出去聯誼,都說大學是個出人渣的地方,這話一點沒錯。
  沒幾個人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來的。
  翹課他們還不敢,但是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有的事,一覺醒來人生簡直空虛寂寞到極點。
  
  大家都說,「如果我現在有高中的一半兒努力,肯定就年紀第一了!」
  還說,「我在大學的十字路口給迷路了……」
  
  確實,大學是個容易迷惑心智的地方,沒有堅如磐石的堅定信念,你還不得被風颳走啊。
  
  大一就是這樣迷迷糊糊就過去了,到大二的時候他們宿舍中的誰才猛然醒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要好好學習!」
  原因是:「我上學期全掛科了!」
  
  然後喊過口號後繼續打遊戲,翹課,一起到後街吃吃小燒烤。然後等到下個學期的時候再去做深刻的思想檢討。
  
  宇凡和他女朋友發展的架勢很好,簡直都要搬到他們宿舍裡來住了,隔三差五地給他帶自己做的便當,一宿舍的人都嫉妒得不行。
  這個說,「溫柔賢慧、風情萬種。」
  那個說,「上得廳室出得廚房。」然後從便當裡摳出一塊自己喜歡吃的東西,笑臉嘻嘻地幾口吞進肚裡去。
  
  宇凡自然是樂得合不攏嘴,雖然全宿舍就他一個人沒電腦,但他愁什麼呀,有了女朋友還要那些個做什麼呢!
  儘管他心裡還是很想要那麼一台。
  
  但當真的有一台電腦放到他跟前時,他愁了。
  
  「哇塞!從美國寄回來的!」球球上蹦下跳地從門衛那裡拿過來快件,一件翠綠色的背心繃在身上略滑稽。
  「什麼人給你寄的啊!」
  
  嘍嘍只看了一眼,就驚叫道,「蘋果!」
  「還香蕉梨呢!」宇凡表情有些不快。
  
  「你小子!借給哥倆玩玩先!」嘍嘍急忙拆開包裝,「這玩意兒也不知道玩起EVE來快不快。」
  「給我!」宇凡一把奪過電腦,臉上的表情不是很明朗。
  
  「幹嘛!」嘍嘍跳了起來,「兄弟們兒的!這些都是身外物!不能借給哥幾個兒過過癮嗎!咱們買不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哎!這話你可說錯了啊!」李明東一旋身,從兩人中間奪走了電腦,「這可不一定,搞不好是人家情妹妹送的,能給你玩嗎!說不定裡面拷了什麼情話呢!」
  「閉嘴!」宇凡撲通一聲坐凳子上,臉色陰鬱地可怕。一雙狐狸眼眯得不見了眸子。
  
  大家一看人生氣了,紛紛歸還了電腦,「什麼嘛,這麼經不起開玩笑!」
  
  看著放在桌上嶄新的電腦,宇凡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張喬你媽!」就在他懷著一絲「實在不行扔了唄」的心情打開電腦瞧瞧時,發現裡面夾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滿了熟悉好看的鋼筆字。
  至於寫了什麼東西讓宇凡這麼生氣,看看鍵盤就知道了。
  
  幾乎電腦鍵盤的每個按鍵都被做了標識!
  開關鍵位置:這個是開關,按下可以開關機(注,有時候睡眠的時候也需要用這個來喚醒);回車鍵:通常你需要換行的時候按一下,但是不能瞎按(注,你進行搜索的時候可以用來代替滑鼠,至於滑鼠……)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通,跟個老媽子一樣,紙上滿滿的都是註釋!甚至在那個刪除鍵Backspace上都貼了大大的刪除兩字啊!
  
  「你欺負老子沒上過學還是沒用過電腦啊!」
  宇凡氣得不輕,坐在那裡生悶氣。宿舍裡的人互相傳遞著眼神,各自搖了搖頭。
  
  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他突然把紙條翻了過去,當發現背面一無所有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軟在了凳子上。
  
  後來他也陸陸續續收過一些東西,一看都是些值錢的好傢伙,但他一個都沒用過,全部用箱子封在宿舍公用的儲物間裡了。
  也沒告訴過家裡人。
  
  這個人,是一張日曆,他想翻掉,以免看到就會回憶起不好的東西。
  
  現在的女朋友,很好,將來說不定準備結婚。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大三的時候,宇凡的女朋友忽然劈腿了。
  
  對象還是宿舍裡的球球。
  
  那天他和李明東好不容易出去打個球,但走到一半才驚覺手機沒帶,等說回到宿舍的時候順便再帶瓶水,但是門一踹,有些事情就這麼暴露在空氣裡了。
  
  「張晗?」他看到了驚慌失措的兩個人,女朋友和球球,他們的身體還緊緊黏在一起來不及分開。
  
  「宇凡!」
  張晗想站起來,但是被球球按住了手。
  
  「你們他媽的在搞什麼!說清楚!」宇凡把籃球猛地往球球跟前一砸,轉而對著張晗,「你他媽的背著我偷人是嗎!」
  
  「你罵我可以!不許罵張晗!」球球「蹭」地站了起來,圓而大的眼睛瞪得像燈籠。「偷人?她不算!因為她是光明正大!」
  他挑釁地盯著氣衝衝的宇凡,轉而拉住張晗的手,「告訴他,你是跟我還是跟他!」
  
  緊張的氣氛在兩個雄性動物之間瀰漫。
  
  「我……」張晗身體有些發抖,或許是害怕的,「我不知道!」
  驚叫一聲就跑出了宿舍,連一眼也沒敢瞧宇凡。
  
  在門口撞到了李明東,再次驚叫一聲又跑下了樓梯。
  
  「怎麼回事兒啊這是?」李明東快步走到宇凡旁邊,看著劍拔弩張的兩個人。
  
  「你好樣的!」宇凡嘴角拎了拎,一個拳頭揮上去把球球的頭都給打歪了。
  捧住臉,球球還好死不死地冷嘲熱諷:「怎麼了!你沒本事看住女朋友還賴我啊!」
  
  「怎麼打人呢!」李明東趕緊拉住宇凡,但哪裡拉的住啊,那句話就好像給他上了跟發條,宇凡發了瘋似的對著球球又打又踢,連對方流淚求饒都沒有放過。鼻血糊了對方一臉。
  聽他舍友後來說,球球真的腫的像個球球了。
  宇凡沒受到處分,因為球球沒敢跟老師去告狀。至於到底是什麼原因,也沒人去追究。
  
  宇凡整整抑鬱了一個學期。
  他早就該知道,愛情就是充滿了背叛和不確定性。是一種可怕的毒藥,勾引著你,讓你上鉤,最後再活活地讓你毒發身亡。
  背叛,誰都無法逃離,就算再美好的承諾,也是如此。
  
  後來整個宿舍都孤立了球球。
  直到畢業。
  
  拍畢業照的時候,一直鬱鬱寡歡的球球突然把宇凡拉到一邊,掂著腳尖笑得有些怪異。
  你問他為什麼,他也不說,最後宇凡準備離開的時候他才拉住宇凡的手,慢吞吞道,「大三的時候,我不是想搶你女朋友。」
  看到宇凡臉色一變,他趕緊澄清,「我只是想說,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
  
  然後直勾勾地盯著宇凡。
  
  「神經病!」宇凡頭一扭,逃也似的離開了球球。
  
  「我是說真的!」球球梗著脖子大喊了一聲,「宇凡!」
  
  幾乎全班同學都被這一聲大喊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朝這邊看。
  宇凡覺得有些受辱,臉紅脖子粗地反叫一聲:「你他媽別喊我!我不認識你!」
  
  這一喊,彷彿一瓢冰水澆在了球球身上似的,從頭到腳一下子涼得透透的。
  
  隨著大學的告一段落,這些個瑣碎也隨之告終。
  
  由於宇凡學的土木工程,所以他畢業以後去了一家建築公司。
  啥都不懂的村裡人聽到後都說,「不就是去工地上當泥瓦匠了嘛!這大學白上了!」
  
  宇凡聽著爸媽在電話裡的叨叨絮絮,忍不住笑了,「媽,別聽他們的,我不是泥瓦匠。」
  「那怎麼聽說你在工地上啊!」
  「哎,一時半會兒跟你講不清楚,」宇凡拿著公共電話,把背斜靠在一邊的欄杆上,「我這專業就是這樣!」
  其實他想說,當不當泥瓦匠真的跟重不重生沒關係,命中註定了的。
  
  「那好吧,天冷了多穿點,記得回回家,現在家裡一個人都沒有,」媽媽的聲音在電話裡一頓一頓的,「多回回家……」
  「嗯……知道了!」
  「對了,喬喬要回來了你知道嗎?」
  「嗯?」捏著電話的人立馬停止了脊背,「你說什麼!」
  
  「我說喬喬要回來了!」媽媽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我不管當時他怎麼得罪你了,畢竟兄弟一場,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回來的時候你別給我擺臉!他當初不告訴你也是有原因的……」
  「好好好!」宇凡一連說了好幾聲「好」,匆匆就掛了電話。按捺不住內心的狂跳。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連趔趄了好幾次。他好想揪住那貨的衣領狂揍一頓啊!這種衝動和渴望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變得有點發熱了。
  
  宇凡住的還是臨時搭的板房,洗漱完畢後他打開二手市場上買的小電視機,開始無聊地翻看電視節目。
  都是些新聞和腦殘的肥皂劇,他煩躁地狂按遙控器,一幀一幀畫面就跟走馬燈似的在眼前迅速閃過。
  
  「賤人你怎麼敢回來的!」他憤憤地屈起一根手指敲敲自己的頭,不斷地咒駡道。
  
  手裡的遙控器更加加快了按鍵頻率,按得「啪啪」響。但當最後一個畫面一閃而過時,他遲疑地停了下來。
  疑慮地往回一退,竟然是張熟悉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嚴打。。。肉嘛。。。少吃。。。。如果實在有必要的話我會想辦法的。。唉。。心酸啊。。




31

31、第 31 章 ...


  他穿著一身休閒西裝,隨意而自然地靠在沙發上。當年眉宇間的青澀已經退卻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老成和泰然自若。
  
  宇凡很難形容那一瞬間看到他的感覺,倒是一腔憤怒突然化成了自卑。
  
  那是一個採訪節目,好像專題就是「海歸」。
  
  「明明在國外有那麼好的發展機會,為什麼……」主持人的話只說了前面一半,後半句話被她嚥下去了。
  「總有割捨不下的東西啊。」
  張喬把眉毛高高挑起來,目光有意識地掃過了攝像機鏡頭一眼。
  「說實話,我上這個節目也是希望他能看到……」
  
  「哇!哪個女人這麼幸福!」主持人雙手握拳做花痴狀。
  「我只是想對他說一句話,」他目光穩穩地盯著鏡頭,薄削的唇瓣緩慢地翕張,「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要讓自己先足夠優秀,然後才有底氣對別人說,『我愛你』。」
  
  「你媽!裝|逼!」宇凡看不下去了,他現在有點驚慌。但他絕不會承認自己的異常。把遙控器直接扔地上就躺炕上去了。
  
  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在床幫上劃拉,心裡亂如麻。
  
  早上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宇凡就起來了。
  買了杯豆漿、幾根油條,待會兒一天還要做現場澆築,可是他卻沒什麼胃口,咬了幾口又都扔給流浪狗吃了。
  
  「哎!那兒!手指不要碰到!鋼筋搭接長度不夠長,注意圖紙是怎麼設計的你們就怎麼幹!」帶著安全帽,穿著工裝,他一路走著一路檢視著施工流程。外人看來就像一隻神氣的小公雞。
  
  怎麼能不神氣!
  以前都是他被指揮的份兒,現在是他指揮人;以前他只能啥也不懂地拿拿泥刀,現在的一切模型都是由他設計,怎麼能說不神氣!
  可是他今天卻有點萎靡。
  
  也就是昨天晚上,媽媽又來了一通電話,說是敲定了張喬回家的時間,讓他後天就要回去。
  磨磨蹭蹭地應著電話,宇凡左手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褲兜,掩蓋心裡的張惶,一邊含糊應道,「知道了知道了,到時候通電話。」
  「後天就要回來了!還通什麼電話!」
  「可能最近工地上走不開!」
  「工地上少你一個又沒事!反正拿泥刀的多得是!」
  「都說了我不是拿泥刀的!」
  「隨便你!把你工頭電話給我!」媽媽終於下了狠手。
  「幹嘛?」
  「幫你請假啊!」
  「媽!」宇凡齜牙皺眉地,「行行行!我回去還不行麼!」
  
  他提前一天就跟工頭請了假,買了張票。
  
  長途汽車關門、啟動。宇凡閉上了眼睛。
  「媽呀,你在幹嘛呢?好像就你一個人在矯情吧?」有人不敢承認,有人急於確認,感情,就是這樣追追逐逐,永不停息地跑著。
  你一個人躲避,也永遠不會變成一個人的事。
  
  家裡的油菜花還是那麼黃燦燦,遠看上去就像一張與大地相通的大毯子,上中學的時候,他總是想著,這油菜花汲取著農村的血液和甘露,才是真正的農民的花,可比那些一天不澆水就得死的花強多了。
  
  家裡面果然已經忙開了,爸媽一如那天剛領小喬回家,肉啊魚啊買了一大推,瞧他們倆那幸福樣,簡直要讓人懷疑張喬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了。
  「回來啦!」媽媽擊了他一肘子,塞了塊牛肉到他嘴裡,「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得!」宇凡一轉身,「我回去得了!」
  
  說著真的往外跑了,媽媽知道他是開玩笑,也就哈哈傻笑了幾聲。
  
  宇凡有個特長,眼神兒特好,雖然電視看得不少,但那視力就是槓槓的。十米開外的一粒花生米兒都看得清清楚楚。
  遠遠地,他就看到一輛轎車朝這邊開過來了。
  
  宇凡張大嘴巴,「啊」地一聲嚥下嘴裡的牛肉。沒出來聲音,只出來了一個張嘴巴的動作。雖然他不識貨,但是一看那騷包的車型,就知道鐵定不是什麼便宜貨!
  
  「愛是你我……用心交織的生活……」兜裡的諾基亞突然響了起來。
  這歌是他錄的電視裡的,聽著蠻喜歡。
  
  「喂……」宇凡目光情不自禁放到轎車上。
  「喂,是我。」那頭傳來了低沉磁性的嗓音。
  「你誰?」
  「你猜!」
  「猜你媽!」
  
  「……」那頭停了一會兒,感覺得出來好像是在換個姿勢接電話,「我看到你了。」
  
  此時宇凡已經隱隱約約有了種預感,這個人是張喬,並且那輛騷包的車正是他的。
  
  「呸!看你大爺!」宇凡忍住發顫的音調,大聲道。
  果然那邊傳來忍俊不禁的笑聲,「好了,不逗你了,我是小喬啊!你別動,站在家門口等我。」
  
  「等你大爺!」
  宇凡「啪」地把手機蓋子闔上。腳跟子卻忍不住發了抖。
  
  五年了,這還是頭一次通話。想被掩埋的情緒一下子翻騰出來,宇凡臉上呈現出精彩的表情變化。
  
  轉眼車已經到了家門口,從車上下來一個人。
  黑色V領T-恤,黑藍色緊身牛仔褲,簡單的打扮十足的氣場。他揚揚捏在手裡的手機,朝宇凡眨了眨眼,「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關我鳥事?宇凡立馬轉身。
  
  手卻被從後面追上來的人拉住,「宇凡!」
  「別碰我!」一回頭,張喬就看到了一張漲得通紅的臉蛋。
  
  「宇凡……等一下……」他輕輕皺起眉,手抓得很緊,「我回來了……難道你不高興嗎?」
  「你回不回來關我屁事!」宇凡想從對方手中抽離,但是卻被對方捏得更緊,「難不成我天天像個傻瓜一樣站在村頭盼你回來?你他媽有什麼資格!」
  
  努力想要展現地開心的臉漸漸露出受傷的神情,「宇凡……」
  「煩死了!老是宇凡宇凡的!」宇凡把另一隻手舉到鼻子上面,假裝揉眼睛,把手指拿開的時候,指尖在太陽下閃著濕潤的光澤。「你他媽煩死了!」
  
  張喬忽然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說話有些艱辛,「我不煩了,你別不理我……」
  
  村裡的風一陣一陣,吹得人舒爽,但是呼呼的聲音有點像是一群迷路的孩子,在樹椏之間低叫。
  
  「我很想你……」輕輕鬆開對方的手,張喬貼在宇凡耳邊柔聲道,「你不要不理我。」
  宇凡自嘲的笑笑,「我哪裡不理你了?」
  說著扭身進了屋,留著張喬一人傻站著。
  
  家裡人已經滿桌子好菜準備著了,連陳力的大布鞋都換成了鎮上假一罰十買的皮鞋,美蘭特意梳了個頭髮,好像家裡來貴賓了一樣客氣而周到。
  
  從車上取下來好多禮盒,張喬一一送給了美蘭和陳力,護膚品、香水、皮包。該有的都有,都是奢侈品,把兩個人樂得合不攏嘴。
  美蘭雖然嘴上說著,「就知道浪費錢!」心裡卻還想著到時候去跟幾個上班的婦女炫耀一下。
  
  宇凡一個人坐在旁邊的角落裡冷著臉,局外人似的不想參與進來。
  
  「對了!」等贈送大會結束的時候,張喬彷彿才想起他來,抿唇笑道,「宇凡!」
  
  宇凡突然抬頭,下意識往張喬手邊瞧瞧,發現已經沒有任何禮品了。
  表情重新斂起來了。
  
  「我沒給你帶東西。」
  
  「我又沒盼著!」
  聽得他隱約有點怒意的聲音,張喬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但其實我有一份大禮送給你。」
  「我不要!」
  
  話說這個張喬去了一趟美國人怎麼更加高大俊朗了呢!身材健碩頎長,舉止間彷彿都柔美而高貴了很多。宇凡坐在他邊上就縮得跟小老頭似的。
  ——臉色陰鬱,面容枯黃,一臉妒忌加不爽。
  ?
  「你怎麼老是把臉拉得跟驢一樣長啊!」但是等他一開口,徹底顛覆形象。
  夾了塊肉到他碗裡,張喬好像故意為了哄他開心道,「會不好看的……」
  
  「你才驢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好希望快點完結啊。。。




32

32、第 32 章 ...


  飯罷,一家人坐在屋頂上圍著張喬討論這個討論那個,待聽到他開了一家建築公司,並且發展不錯後,不停地讚嘆咋舌,就差拿扇子又疼又愛地在他小屁股上扇兩下了。
  用村裡人的話講,這就是長臉!
  
  「我先睡了,明天還要回工地呢。」
  宇凡一個人站在樓頂棚子旁邊,背靠著牆,與欣喜得意的一家人格格不入。指尖一隻點燃的煙被他猛吸幾口已經到了煙蒂。
  
  「你這孩子!喬喬大老遠回來了你也不陪陪他!」美蘭隔老遠用扇子朝他扇了一下,一臉嫌棄,「工地工地!人家現在比你強多了,也不知道學學!又懂事,給我們買了那麼多東西!不是說要吃他的……」
  「到底我是親生的還是他是啊!」宇凡憤憤地把煙蒂扔到地上,用腳碾滅,「那他那麼好,那麼懂事,他有打電話回來問候過你們嗎!」
  「打啊!怎麼不打!」美蘭一臉恨鐵不成鋼,「你以為跟你一樣啊,出去十天半個月屁都不冒一聲啊!」
  
  那他根本沒跟我打過電話!
  
  宇凡有些發怔。
  「得,我下去睡了,這裡就我根本就是多餘的。」
  
  「我也累了,一起下去睡吧。」
  張喬把這一切都看在眼底,只能意味聲長地笑笑,向他伸出單手。
  
  「不要!」宇凡一掌劈開,支楞著雙腿就爬下梯子。
  「我們管不了了!喬喬你替我們好好管管!越來越不像話了!這麼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不懂事!人比人氣死人!」
  
  張喬露出複雜的笑容,追上去,在樓梯的拐角裡一下子把人截住。
  「宇凡!」
  張喬毫不猶豫地抱住他,貼得很緊的身體好像興奮地有些發抖。
  
  宇凡挺起腰桿,屁股一戳,掙脫他的懷抱,「你大爺的!離我遠點!」
  
  「再離你遠點的話,你是不是會一輩子都不理我呢?」
  宇凡慌忙捏緊拳頭,轉身要走,一邊回答:「我管你!離我遠點就是了!」
  
  害怕他轉眼就會不見了似的,張喬一把拉住宇凡,有力的臂膀環住對方腰身,把人朝肩上一甩,麻利地就扛到了肩上,「我們到炕上說去吧。」
  
  「你媽!」
  「噓……被你媽聽到會不好的!」
  
  踢開房門,張喬看似粗暴實際溫柔地把人甩到了炕上。
  宇凡還沒回過神來,身上就已經壓了一具溫熱的身體。
  
  「你幹什麼!」
  「你想我幹什麼?」張喬寵溺地刮了一下宇凡的鼻頭,似訴情話一般輕聲道,「我很想你……這些日子,很想你……」
  
  看到他這個樣子,宇凡沒來由地火氣就上來了,兩臂推搡著身上的人,「我管你!」
  「不要這個樣子……好嗎?」
  張喬埋下頭來在對方額頭上印下一個淺淺的吻,「難道你不想我嗎……」
  
  「你媽!」宇凡牙疼似的吸一口氣,激動得喊道:「那你一聲不吭就走了問過我的感受嗎?」臉上的肌肉痙攣著,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你他媽也好意思問的?」
  
  「對不起……」細密的吻落在對方的額頭上。張喬像捧著一尊寶石一樣虔誠地吻著。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溫度通過唇舌傳遞到對方額際。
  宇凡這麼生氣,可也說明他有這麼在意?
  
  「你又對不起!對不起就有用?你他媽是為了你的錦繡前程,我不怪你!」宇凡屏住呼吸以免咳嗽,「你他媽現在混得人模狗樣,難道不開心嗎?不值嗎?」
  
  「得!」宇凡又挖苦地哼了一聲,「我跟你也沒啥關係,你沒啥對不起我的!別再給我說什麼對不起不對不起!老子煩!」
  
  大力掰開摳住他臂膀的手,宇凡呼啦就從炕上跳了下來,「你他媽愛怎麼樣怎麼樣!老子才不會被你耍的團團轉!」
  
  這回身後的人沒有做聲,只是仰躺著,烏黑的眸子一閃一閃的,難以猜透內心。
  
  宇凡第二天果真回了工地。
  他的生活現在很好,很穩,雖然沒有女朋友,但以他這個條件不難找,他內心一直很怕張喬回來,為什麼怕呢?這也是他不想面對的問題。
  
  你把我當什麼?
  
  難道上了一次炕,回頭發現自己對自己的兄弟有感覺了麼?
  
  「吳工啊,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幫我找個女朋友成麼?」
  包工頭老吳拍了一下他的肩,笑得一臉肥肉亂顫,「沒問題,你說你要什麼樣的?」
  「不太胖,不太瘦,長的過去就行。」
  「那沒問題!明兒就給你領一個!」那架勢跟口氣,簡直跟給你牽頭豬似的胸有成竹。
  
  月光正好,繁華的鬧市裡,一動大廈的頂層正緩慢地拉開了巨大的落地窗。
  時鐘已指向了晚上八點。被拉開的窗戶湧進一股寒意,張喬站在落地窗前,臉色有些陰鬱。
  
  當初公司選址的時候並沒有敲定在這裡,但是因為看到某個熟悉的人在對面工地大汗淋漓、指手畫腳地指揮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這棟樓。
  
  新公司剛設立,他這個老總晚上也要加班並不奇怪,指尖夾著煙,窗外隱約透進來的霓虹光把他的翦影拖得老長,孤獨而疲憊。本想說想到視窗去透透風,但一低頭就看到了一幅令人吃驚和不爽的畫面:宇凡竟然跟一個女人坐在工地門口吃麻辣燙!
  
  捏在手裡的電話當下忍不住撥了一個號。
  
  「愛是你我……」宇凡正悶頭吃著自己碗裡的東西,突然被一陣鈴聲嚇到。小巧的手機在桌上大聲喧囂著自己的存在感。
  拿起一看,是個陌生號碼,但似曾相識。
  
  「喂?」
  
  還沒等說上一句話,對方就已經掛斷。
  「什麼人吶這是!」宇凡把電話一掐,滿臉堆笑地對著跟前的女人道,「快吃快吃,管飽!」
  
  還沒安靜個兩分鐘,電話又響了起來,依舊是那個號碼。
  「我|操!」宇凡不好意思地朝那個女人笑笑,轉過身去接通,剛準備罵上一兩句的時候,電話又被掐斷了。
  
  「誰啊這是?」女人已經大有把自己當成宇凡女朋友的架勢,一臉理所當然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打錯的吧!」宇凡邊說著邊調了靜音,把自己碗裡吃不下的肉丸插了一個到對方碗裡。
  「電話詐騙可多,不要隨便亂接。」女人大大方方地一口吞下,然後拿過廉價包,在裡面翻找衛生紙。
  
  找到以後撕了一半給宇凡,自己那半抹抹嘴巴再抹抹手,物盡其用。
  
  宇凡不喜歡這個類型的女人,但既然是自己托包工頭找的,也不能黃了人家吧?
  
  「再逛逛吧?」女人起身,指著前面的夜市道,「那裡聽說還不錯。」
  「嗯,好吧。」
  
  路邊攤什麼都有,化妝品,衣服,鞋子,甚至還有寵物,女人逛商場似的悠閒自得,這裡看看那裡摸摸,砍價砍半天也不見得她買。
  走了一路,她就侃了一路,到最後,宇凡可總算總結出她的大體意思了,「她是個久經沙場的情場老手,她這是什麼都見識過了,她也看上宇凡了,覺得是個可以發展的物件。」
  宇凡有些不耐煩地掏出手機看時間,立馬發現了一連串的未接電話。
  
  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乾脆回撥了過去。
  
  「你到底誰啊?」
  「張喬。」
  
  「啪」這回是輪到宇凡先掛電話了。
  後背不知不覺在那一瞬間已經出了一身冷汗,風一過,嗖嗖地冷。
  
  期間已經跟那個女人來到一個賣香水兒的攤子跟前。
  賣東西的小販倒挺神氣,會說話,逮准女人就誇她好看,還說宇凡鐵定是被她給迷住了,要是買他的香水,保準回頭率百分之百。
  
  宇凡無語了,但女人卻被誇得心花怒放,蹲下來真的開始仔細地挑起香水來了。
  小販模樣不錯,就是沒個正經,他抓住女人的手,湊到鼻尖輕嗅了一下,待女人嬌羞地縮回去的時候,他把頭四下里轉上一圈,然後咋舌道,「真是不錯的味道,純真的體香,我覺得你絕對適合這個!」
  說著就從一堆瓶瓶罐罐中隨便抓出一瓶,「這個,絕對適合你!」
  
  哪個女人不喜歡壞壞的男人?小販恰到好處地抓住了這點,把女人弄得心神蕩漾。
  
  「嗯……」
  她把頭轉向宇凡。
  
  宇凡正低頭看著手心裡巴掌大的手機,上面的藍燈閃個不停。
  
  小販一眼看出了女人的想法,呵呵道,「這種香水就應該是男人送!男朋友送的話,效果更加好!」
  
  「宇凡?」女人甜膩膩地叫了一聲。
  「宇凡!」
  
  「嗯?」
  「這瓶香水我想要……」一臉的純情。
  
  「多少錢啊老闆!」宇凡倒也大大方方問價,默不作聲準備把手機電池拔下來。
  「不貴!就300!」
  「300!你搶錢呢吧?」電池還沒拔完,宇凡的俊臉就迅速皺到了一塊兒。
  決然不是宇凡吝嗇,誰不知道這些個香水都是用香精加水自己兌的啊,還300,擺明的忽悠人吧?
  
  手裡的手機,幽藍的光芒還在不依不饒地閃動著,未接電話一個接一個。看了一眼,燈光熄滅,然後又再次地倔強亮起。
  
  「便宜一點兒吧?」
  宇凡乾脆把手機揣到了兜裡。
  
  「小夥子!這可不是便不便宜的事!這是心意的事!你說對不對,這位美麗的小姐?」
  女人點點頭,就眼巴巴地等著宇凡掏錢。
  
  「算了,我們不買了好不好?」
  宇凡著實心情也不是很好,實在不想聽小販忽悠,手裡的香水瓶子翻過來覆過去就準備放回原地。
  
  「宇凡……」女人還期望他會心軟,膩膩地叫著他的名字,待得不到任何回應後,乾脆換了一副刻薄的嘴臉,「小氣巴巴的,誰願意跟你啊!」
  宇凡驚異地看著她的嘴臉,卻聽得她吐出更為難聽的話。
  
  「不就買個香水嗎?這點小錢都沒有!還處女朋友!」
  
  聲音引來了附近幾個商販的注意,神情間都有點鄙夷的意思。
  
  「他不願意買,你逼他幹什麼?」
  一雙白皙修長的大手從宇凡手裡接過香水瓶子,口氣極具諷刺,伏在宇凡耳邊,張喬緩緩推出了一口冷氣,悠悠道,「你說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到現在還在一直支持我的小夥伴!!3Q^ω^




33

33、第 33 章 ...


  「電話也不接……原來是在陪女朋友買東西啊!」他悠閒地抬起身,從宇凡兜裡準確無誤地掏出手機,「哦!104條未接電話呢!」
  
  張喬冷笑一聲,宇凡背部的肌肉就條件反射性地抽動一下,竟然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還給我!王八蛋!」
  他想伸過手去奪,可總被張喬巧妙地躲過去,「怎麼?裡面有不可見人的東西?」
  
  「我裡面有沒有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關你什麼事!」宇凡忽然上前地抓住張喬的兩隻胳膊,小公牛一樣把他往後扯,咬牙切齒地說,「你他媽快給我快給我!」
  
  把兩個兵乓球大小的手機攢在手心裡,張喬乾脆把手臂負到身後,瞥了快要發作的女人一眼,淡淡道,「不去陪你女朋友的話,你女朋友生氣了哦!」
  
  「宇凡!」果然,被晾在一邊的女人急了,「他誰啊!」
  宇凡忽然眼睛一亮,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扒住女人的肩,指著張喬激動道,「他,他是個強盜!你快幫我把手機搶回來!要我給你買多少香水都行!」
  
  「玩笑!」女人有力的肩膀一抖擻,把人給抖下來了,「你以為我就有多想要那個香水啊!」
  她撥撥頭髮,露出完整的兩條柳葉眉,用眉筆劃的眉毛在燈光下反著光。
  
  「哈哈!」張喬忍不住笑了,低頭輕蔑一笑,「你女朋友不幫你啊!」
  
  宇凡一個愣怔,找不到幫手的他只好收住腳步,身體側過來,一隻腳向前跨出一步,擺出進退兩可的架勢,凶巴巴地呵斥張喬,「你把手機還給我!不然我報警!」
  
  「報警?隨便啊!你報吧!」張喬把手機高高地拋向天空,在宇凡心驚肉跳的瞬間又穩穩接住,「想要手機,到我公司找我。」
  帶有長長睫毛的眼睛一眨,瞬間邪魅了起來。
  
  「真是的,窩囊!就這個樣子還處女朋友!」
  一轉頭,發現女人也頭也不回地走了,宇凡一下子怔住,腦子裡轟地響了一下。然後他四下里奔走,心急火燎地穿棍子之類的兇器。
  找不到的時候急得當場跺腳,看著張喬漸漸隱沒在人群中的身影,有點像一隻可憐的小雀子。
  
  捏住手裡同樣可憐的小手機,張喬把玩似的上看下看,對下屬吩咐道,「如果有個男人來找我的話,你們就喊他嫂子。」
  然後把那個小手機裡他對著鏡子的自拍照拿給大家看,忍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記住了沒?」
  
  看著下屬們驚異的面孔,張喬解釋道,「朋友而已,逗逗他。他要是不承認的話別放他進來。」
  
  「媽的!賤|人!」
  宇凡一路罵著一路回到工地,臉漲得緋紅。
  
  他倒是發現了,這個張喬膽子是越來越肥,越不越不像話了!當初真不該把他帶進家門的!
  
  才走到鐵板房門口,剛打開門,頭還沒有來得及探進去,斜刺裡「呼」地就躥出一條大黑狗。
  那狗一聲不吭,直接拖住了宇凡的一條褲管,然後把白白的牙齒齜開,左右晃著它的狗腦,喉嚨裡發生低沉的嗚咽聲。
  
  「我|操!你也來跟我作對!」宇凡一看是自己經常喂的那隻狗,頓時火冒三丈,使勁跺了它的頭一下。
  那狗就「嗚咽」一聲嘴一鬆,宇凡直接鑽進屋,房門對著它的狗嘴關上了。
  
  他在屋裡轉了幾圈,而後彎腰檢查褲腿。還好,狗看樣子是跟他鬧著玩的,沒有下死勁,褲腿只粘了一點狗唾沫,聞上去有點狗臭味,其餘安然無恙。
  「都說好人被人欺!這話一點不假!連狗都騎到我頭上來了!」宇凡一肚子火沒處撒。
  
  一想到手機也被張喬搶了,胸口又是一陣氣。
  
  「想要手機,到我公司找我。」
  
  橫空裡想到這句話,宇凡突然大吼了一聲,「沒門兒!」
  誰去你公司找你啊!
  老子那點工資雖然買不起蘋果,幾個諾基亞還是買得起的!
  
  這一年,智慧機剛剛開始流行,他第二天就賭氣似的跑到商場裡買了個華為,下了個QQ申了個號——136419180。
  
  可是當他開始學著自拍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件不得了的事:他經常洗完澡就對著鏡子自拍,小小的諾基亞總是能夠朦朦朧朧地展現出他傲人的小身姿。這下到了張喬那邊,肯定都被看光了吧!
  張喬肯定拿他的照片擼管吧!
  俊臉頓時青紅一片。
  
  包工頭笑眯眯地坐到他旁邊,「上次給你介紹的女的怎麼樣?還成嗎?」
  「嗨……」宇凡臉色不對勁地瞅了包工頭一眼,「不成。」
  「怎麼?」
  「人家太好,我配不上!」
  「哦!那我再給你介紹一個?這次給你介紹個普通點的!」
  「吳工啊!」宇凡吸吸鼻子,「算了吧,我呀,沒人能看上!」
  
  「誰說的!」包工頭跟他一急,「你看看你細皮嫩肉的!多好看啊!哪個姑娘不喜歡啊!」
  宇凡登時斜睨了他一眼,「吳工你這是在誇我嗎?」
  「怎麼不是?」
  
  宇凡不滿意了,很明確地表示:「細皮嫩肉不該是形容一個男人的,他應該是用英猛帥氣來形容!」
  包工頭不同意他的說法,最後兩個人談崩了。
  
  所以中午一收工,他二話不說就朝門口的涼皮攤子走去,堅持著不朝包工頭自己開的食堂方向看一眼。
  
  最好吃的涼皮攤子在府人巷,從大街拐進去,穿過一條小巷,有一片半新不舊的住宅區,就是了。樓與樓之間間距極窄,牆上橫七豎八地掛著空調掛機。
  這裡不僅有涼皮攤子,還有不少賣冰棍兒的。
  
  本來在這入秋的季節裡,不應該想著吃冰棍兒,但他竟神使鬼差地買了一根。
  沁涼的冰棍兒入口,突然想起了張喬。那時候他會為他跑上二里地去買個冰棍兒,回來的時候跟抱個寶貝似的,冰棍兒還包在褥子裡面。
  
  到現在為止,他並不是恨張喬,之前也說過,他不善記仇,他只是不敢跟對方有所接觸罷了,就像那個諾基亞,不是他買不起,根本就是他不敢去找人要!
  每次弄得好像理虧的人都是他,他就乾巴巴地在心裡糾結著,直到把自己給纏死。
  
  心裡面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沒注意到身後有個轎車一直跟著他。
  
  那車在宇凡正準備拐入巷口的時候猛然一加速,迅速開到宇凡身後……變化就在一瞬間!宇凡還沒回過神,自己便被一股蠻力扯住,腰上一緊,已經被人拉進了車。
  
  宇凡被摔得七葷八素,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子已經重新啟動,絕塵而去。
  
  「哎喲喂!你大爺啊!」
  宇凡在車裡直哼哼,但他反應倒是挺快,迅速爬到駕駛座靠椅上,橫出臂膀就勒住了開車的人,大聲喝道,「你誰啊!」
  
  待看到車上掛的飾品後,登時氣得七竅生煙。
  這不是他的自拍照麼!怎麼做成了相片被框在了玉石裡面!
  
  司機被勒得說不出話來,這時,副駕駛上的張喬才緩緩開口,「是我。」
  宇凡一下子就鬆軟在了座位和前面的靠椅之間。
  
  「咳咳咳!」
  「你沒事吧?」
  「沒……」宇凡怔怔答道,
  
  「我問的是司機。」張喬淡淡道。
  
  「老子也沒跟你說話!」宇凡「蹭」地臉發了紅,捶了一下對方座椅道,「混蛋放我下去!你打劫還是殺人還是放火啊!」
  「強|奸。」張喬淡笑著轉頭看向他,當著司機的面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
  
  「你!」宇凡顧不得了,想拉開車門就直接跳下去。
  竟然說出這種話!還當著陌生人的面!
  
  「車門都被鎖死了,你跳不下去的。」張喬笑得有些微微的得意,「比起跳下去斷胳膊斷腿的,還是跟我睡覺來得更加實惠吧?」
  
  「實惠你媽媽!」
  
  開進一處靜僻但是富足的社區,宇凡被張喬挾在胳膊裡就上了電梯。電梯裡面裝潢地都很奢華,能夠想像住在這裡的人都是什麼樣的角色。
  「你先回去吧!」他對司機微笑道。
  
  「嗯!好的!有什麼事您就找我就行了!」
  
  「你大爺的!你做完了強盜幹綁架是嗎!」宇凡在對方堅如磐石的胳膊彎裡動彈不得,只能大腿發力向上挺挺屁股,但時間長了也累得慌,他只能歇一段時間再掙扎,像是一條要被拉上屠宰場的狗!
  
  進了屋子的時候更是尖聲叫地像個女人。
  
  「歇歇吧,喊得累嗎?」張喬笑得很無奈。
  「累你妹夫……啊!」
  話剛喊出喉嚨,就被人拋到了一張極大的沙發上。
  
  「這是我們的新家,喜歡嗎?」張喬隨後坐了上來。「為了你買的。」
  宇凡跟吃了一萬斤秤砣似的瞪大了眼睛,「什麼我們的新家!你夠了啊!老子不陪你玩!」
  
  張喬的眼睛月牙一樣彎了起來,笑著道,「我也不是玩的,我是認真的。」
  聞言,宇凡立馬從柔軟的沙發上彈起來,「恕不奉陪!」
  
  「呵。想走!沒門兒!」張喬忽然變了個人似的,把人往沙發裡一按,用力把他的頭髮向後撥,露出光潔的額頭,「我本來也不想這麼對你的,但如果不這樣你會繼續躲著我……」
  像是條巨蟒一樣附上宇凡的身體,他幽幽道,「你其實對我也是有感覺的,你是不敢面對而已,我是來幫助你認清事實而已!」
  
  「公司有事,抱歉,不能陪你!晚上再說!」說完把門一摔,自己轉身出了屋。
  「你奶奶的!」
  宇凡迅速跟在人身後想要出去,但剛到門口就眼睜睜看著門在他鼻子跟前關上了,眼睛都成對眼兒了。
  
  拉拉門,已經是鎖得好好的了。
  
  「你媽!」
  宇凡一開始是焦躁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後來乾脆跑到陽臺上看有沒有啥下水管道啥的,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給他下去的東西后乾脆踹了一下沙發。
  等到下午的時候他實在是沒力氣轉圈了,還沒吃午飯,看看牆上的照片還有電子日曆,心裡不經開始胡思亂想:張喬那小子會不會把他生生地困上一個月或者一年?然後在這些日子裡將他蹂躪致死?
  情不自禁想到那天發生的事情,老臉紅得發亮。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這幾天不是我懶啊。。。斷更啊。。而是!!!!!好卡文啊!!!!!!!昨天下午5點坐到淩晨就碼了3000多一點,後來覺得不行,乾脆就刪了重來!!!!鬧到現在。。。真的是。。。好蛋疼。。。肉文又不好碼,本來碼章肉文就了事了的!!
  PS:文中的扣扣號是我插的廣告。。。。是蟲子群,有興趣的加




34

34、第 34 章 ...


  夜色逐漸攏近,宇凡已經餓得不行了,開始「咯吱咯吱」地磨牙,他趴在沙發上把張喬咒了一千遍一萬遍!
  不只是餓肚子的事,還有他飯碗的事兒呢!
  他一個下午沒去工地,正好跟包工頭鬧了點小矛盾,這下好了,對方不會以為自己不幹了吧?
  
  要真的是這樣,他回頭定會要了張喬的小命!
  
  「愛是你我……用心交織的生活……愛是你和我……在患難之中不變的承諾……」當熟悉的鈴聲突然響起來的時候,宇凡著實被嚇了一大跳。
  撐起老腰一看,他的小諾基亞竟在茶几上邊唱邊震!
  
  興奮地抓起來瞅瞅,來電顯示竟是「老公」。
  
  「老公你媽|逼!」宇凡狠狠按下鍵,大聲罵道,「你什麼時候放我走!我告訴你啊!」
  「噗……」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你怎麼知道是我的,難道潛意識裡已經把我當你老公了?」
  宇凡當場被逼得沒話說了,捏著手機的手都出了一層虛汗。
  
  「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回來,麥當勞還是肯德基?嗯……那些不衛生,我還是去飯店給你打包回來吧,想吃什麼就說吧!」
  張喬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等對面的紅綠燈。
  
  「我要吃人肉!」
  「嗯……我知道!」張喬嘴角慢慢翹起,「晚上回來給你吃……」
  「呸!」
  聽得那頭又暴走的聲音,張喬忍不住笑出聲,「你不說我就自己隨便帶點了,我也沒吃,回來和你一起吃。」
  「你丫的到底打算幹什麼啊!」
  「和、你、過、日、子。」
  五個字,深刻有力。誰都知道這不是開玩笑,誰都知道這不是扮家家酒。
  
  宇凡掛了電話,心裡亂成一團麻。
  
  打開房門看到一臉陰鬱的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張喬的心情沒來由地就變好了。
  這個場景他設想過很多回,他外出工作,宇凡乖乖在家裡等他回來。
  
  但顯然眼前的場景跟他想像的不大一樣。
  
  抓起一個靠枕,宇凡就朝他丟了過去,「你他媽的王八蛋!把老子關在這裡就行了嗎!老子今天的工都被你給毀了!」
  
  眼疾手快地避過靠枕,張喬好脾氣道,「你要是肯面對自己我也不會這麼做。」
  盯著張喬的眼睛,宇凡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一時之間竟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生氣還是窘迫。
  
  「餓了吧!我去把飯菜熱熱。」
  他脫下外套,圍上圍裙就進了廚房。
  
  隨著鍋鏟不停的碰撞聲,一陣陣飯菜的香味逸散出來,宇凡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
  香甜濃郁……嗯,是醬排骨,還有酸辣味……是酸菜魚……他默默揣測著廚房裡的菜色,肚子叫得越來越囂張。
  
  抱著臂膀,電視的光在佯裝正經的臉上不時閃著。
  
  等到一樣樣飯菜從廚房裡端出來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地嚥了一大口口水。
  
  「吃飯咯!」
  「不吃!」
  「那行,待會兒我就用身體喂你……好好喂你……」張喬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用低沉的嗓音悠悠道,「乖乖過來!不然我就把你關在這裡,一直強|奸你,直到……」
  
  「你!閉嘴!」
  宇凡盯著張喬那張依舊俊美的臉,一句應答的話都說不出,他沒想到去了一趟美國竟然變得這麼!這麼淫|蕩起來!
  窘迫和憤懣的感覺一點一點地往上升,從胸口一直升到頭頂,又迅速地滲進髮根,把那些頭髮頂得生疼。他用勁抿了一下嘴,一聲不響地走向了飯桌。
  
  「這才對!」張喬笑眯眯地遞給他一雙筷子,「這都是以前你去小餐館愛點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上中學那會兒我根本沒去下過館子啊,那些都是大學裡的事兒啊!
  
  看他疑惑的臉,張喬刮了他的鼻尖一下,「你對我而言沒有任何秘密……你的大學舍友我都找過了。」
  「什麼!?」
  夾了一塊肉到他碗裡,張喬朝他魅惑地眨眨眼,「我不願放過你與我錯過的一點一滴。」
  
  舔舔豐潤的下唇,張喬緊接著就湊了上來,火光電石之間蜻蜓點水一般在對方唇上碰了一下,「你那麼在乎那五年,我其實比你在乎地更多!」
  
  「混蛋!」宇凡慌亂抹著嘴巴,卻失去了應對方法。他好怕提起那五年,躲著躲著就躲成了心結,不敢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好吃飯吧……」
  張喬霸道卻寵溺地看著他,「不吃飽了有你好受的!」
  
  如果我沒有把握你是在乎我的,我便不會如此對你。
  
  「你到底打算把我關到什麼時候?」宇凡腆著大肚子,在浴室門口徘徊。剛剛被逼地吃了那麼多,跟懷孕了似的。
  正在浴室放水的人目光「嗖」地就向他射過來,嚇得宇凡哆哆嗦嗦地後退了一步。
  
  「直到你認清你自己!」
  「我認識地很清!」
  「那你為什麼躲避我?」從浴室出來,張喬邪笑著,一步一步向他走進。
  
  「我……沒……」
  「沒?」那人不由分說逼上一步,長胳膊一伸,直直撐到了宇凡背後的牆上,把人捆在雙臂和牆壁之間,「你還說你沒在躲我!搶了你手機也不過來找我,你不是在躲我是在幹嘛?」
  「我……」
  「你在生氣?」
  大手如鉗子一樣抓住宇凡的肩膀,把他拉到離他自己更近的距離。然後很不客氣地扒去宇凡的工裝,「你有多生氣就有多在乎我不是嗎?」
  
  死命扣住衣服衣領,宇凡臉漲得通紅,「才不是!」
  「那你是在躲我……是不是代表你害怕承認你喜歡我?」
  宇凡忽然覺得喉嚨似被什麼東西堵住,在對方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說話異常艱辛:「我……我……」
  
  強行撕掉他藏藍色的工裝,張喬一把將人拖進了浴室,放到池裡之前把內褲也一併拔下。
  自己脫光了隨後也踩了進來。
  
  被拋到碗狀浴池裡的人撲騰地跟只落水的雞一樣,濺出的水花落了一地。
  
  真的跟捉雞一樣,張喬一把抓住他兩條臂膀,把人生生按進了浴池裡。
  「啊!你王八蛋!」
  「呵!」張喬就是抓住他的臂膀不動彈,讓他有點疲憊了才稍微鬆了點力。
  
  「安靜點!」張喬把尖削的下巴靠在對方頸窩裡,呢喃道,「我不是想怎麼樣你,而是……你不能一直這樣躲著我……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吃人的大灰狼還是?」
  
  宇凡驚地渾身發抖,肌肉繃得死緊,他坐在張喬兩腿之間,動又動不得,只好咬牙切齒道,「對!老子是怕你!怕你得了吧!你他媽就是個淫|魔!誰不怕你!」
  「呼……」張喬輕輕在對方頸項裡吹了口氣,感覺到對方的顫抖後邪肆地笑了,「是啊……上了你就跑了,不是淫|魔是什麼,對吧?」
  
  「你!」宇凡拚命朝後一轉,用胳膊肘使勁捅人,但無奈渾身滑溜溜的,要打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兒。
  「如果你是這麼想的,我只能說抱歉……」張喬一把捏住他作亂的手,把它們環到自己腰間,輕聲道,「我想早點讓你成為我的所有物而採取的方式而已……刻個章而已……就像這樣……」說著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留下一串細小的牙印。
  
  宇凡身體一震,憤懣地閉上雙眼來緩解這一瞬間的刺激。
  
  「宇凡……原諒我吧,至少讓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伏在肩上的人忽然又壓低了聲音,厚厚的,低低的,略微帶了一點沙啞。「回到從前……」
  
  清晨的公車……多如小山的作業……開滿油菜花的菜田……田間的小路……那個捧著小黃叫他哥哥的小男孩……一切突然跟跑馬燈似的在眼前閃過,帶著時間的呼嘯,極為迅速但也極為清晰地閃過,然後像印了水的墨一樣,慢慢淡化淡化,再淡化……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連一點尾巴都沒留下。
  
  當初那個大大眼睛的小男孩此刻已經成長成為一個優秀的男人,總是高貴地昂著他的頭顱,帶著淡淡的笑,蠻橫之間夾雜點孩子氣,而自己,發現除了躲避還是躲避,固執地像個小老頭。
  
  「呵!」宇凡昂著頭,悲憤地忍受張喬的雙手在他身上四處遊走,雙眼冒火地盯住那兩隻爪子。「你想得美!」
  對!他是一直在逃避!
  他是不敢正視!可一回頭發現自己愛的是自己的兄弟!他還可以選擇做什麼?
  
  當初他想正視的時候你逃了!現在不敢正視的時候你又跳出來了!逼著他要他說他喜歡你?你有苦衷不錯,你有理由也對,可是他就沒有生氣的權利和逃避的自由嗎?
  
  他也知道不可能躲一輩子下去,但你這麼逼真的好嗎?
  
  當然好了!
  
  宇凡他就是一個堅果,你不把外面堅硬的殼敲碎是沒有辦法享受到裡面的美味的!
  
  二小曾經講過,宇凡,你就是那種喜歡把什麼事都悶在心底的人,不把你拉到太陽下面曬上幾天你是不會承認你自己長了黴的。喜歡偷懶,喜歡繞路走,喜歡逃避困難,不激你一下你是不會去認真對待的……
  爺爺的事也是,張喬的事也是,不逼你永遠也不會有個說法的!
  

作者有話要說:  匆匆碼了一章,接下來是肉,我好怕怕啊。。。。不過果然還是少不了啊。。。。。。。
  聰明的小盆友估計知道在哪裡能找到~~祝好運咯~~~

 第 35 章
  晨曦透過半透的窗簾慢慢灑到室內,躺在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又閉上,反覆數次才得以看清周圍。一覺醒來,宇凡發現自己竟正用雙腿緊緊夾著張喬!
  不僅雙腿緊緊夾著人家,就連半個身子也探了過去,恨不能把整個身體都嵌進去。
  「肯定是太冷了……」宇凡的老臉頓時擱不住了,躡手躡腳地就準備收回四肢。
  「冷嗎?室溫26度哎。」沒想到對方並沒有睡著,而是睜開一隻眼,明眸閃閃地盯著他,「是熱吧……」
  那人鳳眸微眯,長而卷的睫毛下有一雙如狩獵者的眼睛。一頭漆黑的頭髮肆意地淩亂著,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冷峻外的溫柔。
  「你管我!騙子!」
  宇凡窘迫地翻身,反被身後寬闊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攬住,「哈哈!我怎麼又變騙子了?」
  「我管你!你今天必須放我走!」
  反過身的人似乎還在斤斤計較昨天的事,肚皮一吸一吸的。
  「好啊,沒問題。」沒想到張喬竟然爽快地答應了。
  他吻了宇凡的後頸一下就直接從床上跳了下去,麻利地穿著衣物,「不過你要答應我,我的電話你必須接,我的資訊你必須回,如果做不到的話……會給你懲罰的!」
  劍眉叛逆地向上揚起,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弱弱的小青年。
  「呸!」宇凡捏緊被單,身後的溫度彷彿還在那裡,把半邊身子都燒得疼。
  張喬給他煎了兩個單放桌上,又到了些優酪乳到被子裡,並留下一個便利貼就上班去了。
  本來宇凡起來倒沒準備吃他的「愛心早餐」,但不知怎地突然神使鬼差地過去嘗了一口,然後不可收拾地全部吃完了。
  「反正這是最後一次!」
  他抹抹嘴推推盤子,這才想著要找衣服穿。
  抓起便利貼一看,竟發現那丫的把自己衣服全洗了!上面還寫著讓自己隨便到他櫥裡找件小點兒的衣服穿。
  那人的衣服並不多,但是運動、休閒、商務都是分得很仔細,衣服質感也不錯,一看就是值錢玩意兒,他隨便找了件白襯衫就準備套下。
  「找件小點兒的穿……」可是穿著穿著,腦海裡竟然蹦出這句話來了。
  「老子比你小麼!」遂放下手裡的,找了件寬寬的T-恤。
  不死心地套上之後發現竟然跟穿著袍子似的,這才乖乖地重新把襯衫穿上,大是大了點,不過往褲子裡一束也沒什麼……可是為什麼褲管這麼長!
  回到工地的時候包工頭正好在他門口打電話,看到宇凡後竟像不認識似的走了過去。
  「吳工!」宇凡笑嘻嘻。
  「嗯?」他這才回過頭來看宇凡。「宇凡?」
  確定是那個消失了一天的死人貨後包工頭口水就開噴了,「你昨天死哪裡去了!是不是不準備幹了!工人都幹錯了好幾塊,我今天一上工地才知道!這裡還有份圖紙留著你改呢!這誰的衣服啊!大得跟什麼似的,你莫不是在哪裡鬼混的吧?」
  包工頭吧啦吧啦地抱怨著他的失職,抱怨完了開始埋汰他的衣服。
  「吳工啊……你消消氣!」宇凡下意識地到口袋裡摸煙,沒摸到就只好呵呵賠笑,「我昨晚在朋友家的,他吃喜酒,來得突然,我走路上他就接我走了,你說人家喜宴是吧我也不好意思說走就對吧!手機也沒帶,衣服也沒帶,這不,穿的他的不是嗎!」
  宇凡沒想到自己說起謊來竟如此流暢通順,邏輯情節銜接如此平滑。
  「我說呢!到處找不到人!手機也不接!」包工頭用肉極多的眼睛瞥了他一下,終於笑了一下,「你那朋友也真是的,下回怎麼著也得跟我講一下啊!」
  「是是是……」宇凡咧嘴憨憨地跟包工頭一起笑,「下回不會了!」
  「那你好好把圖紙改改!我明天要用!」
  「是是是……」
  送走了大剝削階級,宇凡一下子軟在了自己八平米的小屋子裡,桌上的圖紙已經掉到了地上。
  華為也沒電了,剛插上,就顯示了一條資訊。
  「誰啊這是?」
  大學同學恐怕是離你記憶最近的人,那些翹課的日子還歷歷在目,那些一起連夜打BOSS的瘋狂如今笑看起來也一種回憶。
  那條資訊那條資訊是大學時的班長發過來的,上面寫著不知道從哪裡百度來的大學感言,然後再最戶才表明了意思:要來一場同學聚會。
  地點:龍蟠路武昌大酒店。
  宇凡「嘶」地一聲撓頭,轉臉看看那堆圖紙,最後還是回覆了一個「OK。」
  大學聚會說白了,敘舊的目的性已經不再明顯,主要就是炫炫富比比嬌妻,隨著年紀的增長,想來參加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多者是不想看見別人過得比自己好。
  宇凡簡單思考了一下就去大眾品牌店買了件休閒T-恤,一條緊身牛仔褲,一雙運動皮鞋,乾淨不失帥氣。
  武昌大酒店是這裡最有名的的一家酒店,大不一定是最大的,但是它的消費水準卻是高的讓人望而卻步,要不是班長說有人請客,他也不會去這種一趟就搞掉自己個把月工資的地兒。
  剛走到大門口,他就覺得自己的決定錯了。
  人家哪個不是開轎車來的?
  再不濟也是由出租專門送到裡面的,哪有人跟他一樣從邊門灰溜溜走進去的?
  剛走到酒店大門口,就立馬有兩個侍者替他拉開大門,金碧輝煌的燈差點射穿他的狗眼,緊接著八個身穿旗袍的窈窕女子朝他鞠躬,嘴裡軟軟喊著,「歡迎光臨!」
  宇凡差點沒被這氣勢嚇住,腿都不知道該往前邁哪條了,走起路來都覺得不對勁兒。
  還請客!他倒想知道班上那群窩囊廢有誰混得這麼好!
  進了同樣閃瞎眼的電梯,宇凡翻了個白眼就按了個「7」。
  不久前進來的人卻在這個電梯後面停住了。
  「老闆?為什麼不進去啊?」
  「等會兒也沒關係。」張喬眼裡透著一絲玩味,「他來這裡幹什麼?」
  「您是說誰?」
  「沒什麼,大客戶是在732是嗎?」
  「是!」
  「難就有趣了。」
  他轉過身,英氣逼人的眸子閃著不知名的光芒。
  「喲!你小子終於來了!就等你一人了哈!」班長一見宇凡,熟絡地上前把人摸了個遍,「臥槽!長了不少肉啊!」
  「撒手你丫的!」宇凡一拍那個爪子,找個空位就坐下了,「真的就只剩我一人了麼!那可真是不好意啊!」
  「可不是!」班長上來就給他把酒杯滿上了,「罰!罰你酒!」
  「你小子!來了啊!」這時不知道從哪兒得到消息的人破門而入,一把抱住他,「哎喲喂,這小身板想死你爺爺我了!」
  聽聲音就知道這個嘍嘍。
  隨後一個還算沉穩的人也跟了進來,是李明東,他踢了一下宇凡的腿彎子,笑道,「你狗|日的還知道來啊,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怎麼怎麼會!」宇凡還沒跟他們說上一兩句話,就被不由分說地拉到了隔壁間。
  「哎!怎麼把人拉走了!」班長在後面瞎嚷嚷。
  「哎喲想死我了啊夥計!」原來隔壁間坐的都是原來處得比較好的,一看宇凡來了,都是上去非要親熱一番。
  宇凡本身人緣好,這點不奇怪。
  只有一個人,只是站起來朝他靦腆一笑,大大的眼睛盛滿了星光。
  是球球。
  大家已經都是成人了,該記著的都記著了,不該記著的也記著了,更何況宇凡不善記仇,還是真心笑著跟球球眨了眨眼。
  球球登時紅了臉,秀麗的面孔露出讓人眩暈的燦爛笑容。
  「哈哈!大家過的都好吧!」大家互相慰問著,侃侃自己的職業。李明東已經結婚了,老婆也有了,是當初他們宿舍裡面最年輕的一個,大家誰也沒想到他竟會是第一個當爸爸的。
  嘍嘍進了軟體設計公司,標準娶不到妻的程式師。
  球球支支吾吾不肯講,一直說自己還在啃老,期間一直向宇凡敬酒。
  宇凡自己就簡單的說自己在設計圖紙,倒也沒提工地的事。
  看著大得可怕的桌子,幾個人一直笑侃,「這麼大,夾菜都還要站起來夾呢!」
  喝酒,聊天,整個一高檔餐廳弄得跟街邊大排檔似的。
  「對了,今天誰清酒啊,這麼大方。」宇凡吃到一半的時候才想起來。
  「你不知道啊!當然是我們的球球球少爺啊!」
  「什麼球球球少爺!」
  球球哈哈笑著,拍了嘍嘍一下,「幹嘛要加三個球啊!」
  「哦!」宇凡看了一下球球,舉起杯子又敬了他一下,「那真謝謝哥們兒了啊!」
  「說哪裡話!」球球舉起杯子看著他喝完,然後又添了一杯,「要謝謝的話就不醉不歸好了!」
  這麼說來,球球家裡好像是有錢的。
  半途,宇凡去了次廁所。
  卻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麼在這兒!」他頭有點發暈地指著洗手間鏡子裡的張喬,「你不是專門來抓我的吧?」
  「抓你?你來做什麼壞事了?」張喬看著微醺的人搖頭晃腦,忍不住扶了一下。「我可沒有那個閒工夫!」
  「倒是你,到這裡來幹什麼來了?」
  「怎麼?老子不能來啊!就你能來啊!」
  「能。」張喬微微翹起的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少喝點,到時候回不去。」
  「不要你管!」
  「真的回不去的話打我電話。」張喬深不可測的瞳孔中映著滿臉酡紅的人,「我還有事先走了。」









36

36、第 36 章 ...


  晨曦透過半透的窗簾慢慢灑到室內,躺在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又閉上,反覆數次才得以看清周圍。一覺醒來,宇凡發現自己竟正用雙腿緊緊夾著張喬!
  不僅雙腿緊緊夾著人家,就連半個身子也探了過去,恨不能把整個身體都嵌進去。
  「肯定是太冷了……」宇凡的老臉頓時擱不住了,躡手躡腳地就準備收回四肢。
  
  「冷嗎?室溫26度哎。」沒想到對方並沒有睡著,而是睜開一隻眼,明眸閃閃地盯著他,「是熱吧……」
  那人鳳眸微眯,長而卷的睫毛下有一雙如狩獵者的眼睛。一頭漆黑的頭髮肆意地淩亂著,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冷峻外的溫柔。
  
  「你管我!騙子!」
  宇凡窘迫地翻身,反被身後寬闊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攬住,「哈哈!我怎麼又變騙子了?」
  
  「我管你!你今天必須放我走!」
  反過身的人似乎還在斤斤計較昨天的事,肚皮一吸一吸的。
  
  「好啊,沒問題。」沒想到張喬竟然爽快地答應了。
  他吻了宇凡的後頸一下就直接從床上跳了下去,麻利地穿著衣物,「不過你要答應我,我的電話你必須接,我的資訊你必須回,如果做不到的話……會給你懲罰的!」
  
  劍眉叛逆地向上揚起,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弱弱的小青年。
  
  「呸!」宇凡捏緊被單,身後的溫度彷彿還在那裡,把半邊身子都燒得疼。
  
  張喬給他煎了兩個單放桌上,又到了些優酪乳到被子裡,並留下一個便利貼就上班去了。
  
  本來宇凡起來倒沒準備吃他的「愛心早餐」,但不知怎地突然神使鬼差地過去嘗了一口,然後不可收拾地全部吃完了。
  「反正這是最後一次!」
  他抹抹嘴推推盤子,這才想著要找衣服穿。
  
  抓起便利貼一看,竟發現那丫的把自己衣服全洗了!上面還寫著讓自己隨便到他櫥裡找件小點兒的衣服穿。
  
  那人的衣服並不多,但是運動、休閒、商務都是分得很仔細,衣服質感也不錯,一看就是值錢玩意兒,他隨便找了件白襯衫就準備套下。
  「找件小點兒的穿……」可是穿著穿著,腦海裡竟然蹦出這句話來了。
  
  「老子比你小麼!」遂放下手裡的,找了件寬寬的T-恤。
  不死心地套上之後發現竟然跟穿著袍子似的,這才乖乖地重新把襯衫穿上,大是大了點,不過往褲子裡一束也沒什麼……可是為什麼褲管這麼長!
  
  回到工地的時候包工頭正好在他門口打電話,看到宇凡後竟像不認識似的走了過去。
  「吳工!」宇凡笑嘻嘻。
  
  「嗯?」他這才回過頭來看宇凡。「宇凡?」
  確定是那個消失了一天的死人貨後包工頭口水就開噴了,「你昨天死哪裡去了!是不是不準備幹了!工人都幹錯了好幾塊,我今天一上工地才知道!這裡還有份圖紙留著你改呢!這誰的衣服啊!大得跟什麼似的,你莫不是在哪裡鬼混的吧?」
  包工頭吧啦吧啦地抱怨著他的失職,抱怨完了開始埋汰他的衣服。
  
  「吳工啊……你消消氣!」宇凡下意識地到口袋裡摸煙,沒摸到就只好呵呵賠笑,「我昨晚在朋友家的,他吃喜酒,來得突然,我走路上他就接我走了,你說人家喜宴是吧我也不好意思說走就對吧!手機也沒帶,衣服也沒帶,這不,穿的他的不是嗎!」
  宇凡沒想到自己說起謊來竟如此流暢通順,邏輯情節銜接如此平滑。
  
  「我說呢!到處找不到人!手機也不接!」包工頭用肉極多的眼睛瞥了他一下,終於笑了一下,「你那朋友也真是的,下回怎麼著也得跟我講一下啊!」
  「是是是……」宇凡咧嘴憨憨地跟包工頭一起笑,「下回不會了!」
  「那你好好把圖紙改改!我明天要用!」
  「是是是……」
  
  送走了大剝削階級,宇凡一下子軟在了自己八平米的小屋子裡,桌上的圖紙已經掉到了地上。
  華為也沒電了,剛插上,就顯示了一條資訊。
  
  「誰啊這是?」
  
  大學同學恐怕是離你記憶最近的人,那些翹課的日子還歷歷在目,那些一起連夜打BOSS的瘋狂如今笑看起來也一種回憶。
  
  那條資訊那條資訊是大學時的班長發過來的,上面寫著不知道從哪裡百度來的大學感言,然後再最戶才表明了意思:要來一場同學聚會。
  地點:龍蟠路武昌大酒店。
  
  宇凡「嘶」地一聲撓頭,轉臉看看那堆圖紙,最後還是回覆了一個「OK。」
  
  大學聚會說白了,敘舊的目的性已經不再明顯,主要就是炫炫富比比嬌妻,隨著年紀的增長,想來參加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多者是不想看見別人過得比自己好。
  
  宇凡簡單思考了一下就去大眾品牌店買了件休閒T-恤,一條緊身牛仔褲,一雙運動皮鞋,乾淨不失帥氣。
  
  武昌大酒店是這裡最有名的的一家酒店,大不一定是最大的,但是它的消費水準卻是高的讓人望而卻步,要不是班長說有人請客,他也不會去這種一趟就搞掉自己個把月工資的地兒。
  
  剛走到大門口,他就覺得自己的決定錯了。
  人家哪個不是開轎車來的?
  再不濟也是由出租專門送到裡面的,哪有人跟他一樣從邊門灰溜溜走進去的?
  
  剛走到酒店大門口,就立馬有兩個侍者替他拉開大門,金碧輝煌的燈差點射穿他的狗眼,緊接著八個身穿旗袍的窈窕女子朝他鞠躬,嘴裡軟軟喊著,「歡迎光臨!」
  宇凡差點沒被這氣勢嚇住,腿都不知道該往前邁哪條了,走起路來都覺得不對勁兒。
  
  還請客!他倒想知道班上那群窩囊廢有誰混得這麼好!
  
  進了同樣閃瞎眼的電梯,宇凡翻了個白眼就按了個「7」。
  
  不久前進來的人卻在這個電梯後面停住了。
  「老闆?為什麼不進去啊?」
  
  「等會兒也沒關係。」張喬眼裡透著一絲玩味,「他來這裡幹什麼?」
  「您是說誰?」
  「沒什麼,大客戶是在732是嗎?」
  「是!」
  「難就有趣了。」
  他轉過身,英氣逼人的眸子閃著不知名的光芒。
  
  「喲!你小子終於來了!就等你一人了哈!」班長一見宇凡,熟絡地上前把人摸了個遍,「臥槽!長了不少肉啊!」
  「撒手你丫的!」宇凡一拍那個爪子,找個空位就坐下了,「真的就只剩我一人了麼!那可真是不好意啊!」
  「可不是!」班長上來就給他把酒杯滿上了,「罰!罰你酒!」
  
  「你小子!來了啊!」這時不知道從哪兒得到消息的人破門而入,一把抱住他,「哎喲喂,這小身板想死你爺爺我了!」
  聽聲音就知道這個嘍嘍。
  
  隨後一個還算沉穩的人也跟了進來,是李明東,他踢了一下宇凡的腿彎子,笑道,「你狗|日的還知道來啊,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怎麼怎麼會!」宇凡還沒跟他們說上一兩句話,就被不由分說地拉到了隔壁間。
  「哎!怎麼把人拉走了!」班長在後面瞎嚷嚷。
  
  「哎喲想死我了啊夥計!」原來隔壁間坐的都是原來處得比較好的,一看宇凡來了,都是上去非要親熱一番。
  宇凡本身人緣好,這點不奇怪。
  
  只有一個人,只是站起來朝他靦腆一笑,大大的眼睛盛滿了星光。
  是球球。
  
  大家已經都是成人了,該記著的都記著了,不該記著的也記著了,更何況宇凡不善記仇,還是真心笑著跟球球眨了眨眼。
  
  球球登時紅了臉,秀麗的面孔露出讓人眩暈的燦爛笑容。
  
  「哈哈!大家過的都好吧!」大家互相慰問著,侃侃自己的職業。李明東已經結婚了,老婆也有了,是當初他們宿舍裡面最年輕的一個,大家誰也沒想到他竟會是第一個當爸爸的。
  嘍嘍進了軟體設計公司,標準娶不到妻的程式師。
  球球支支吾吾不肯講,一直說自己還在啃老,期間一直向宇凡敬酒。
  
  宇凡自己就簡單的說自己在設計圖紙,倒也沒提工地的事。
  
  看著大得可怕的桌子,幾個人一直笑侃,「這麼大,夾菜都還要站起來夾呢!」
  
  喝酒,聊天,整個一高檔餐廳弄得跟街邊大排檔似的。
  
  「對了,今天誰清酒啊,這麼大方。」宇凡吃到一半的時候才想起來。
  「你不知道啊!當然是我們的球球球少爺啊!」
  「什麼球球球少爺!」
  球球哈哈笑著,拍了嘍嘍一下,「幹嘛要加三個球啊!」
  
  「哦!」宇凡看了一下球球,舉起杯子又敬了他一下,「那真謝謝哥們兒了啊!」
  「說哪裡話!」球球舉起杯子看著他喝完,然後又添了一杯,「要謝謝的話就不醉不歸好了!」
  
  這麼說來,球球家裡好像是有錢的。
  
  半途,宇凡去了次廁所。
  卻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麼在這兒!」他頭有點發暈地指著洗手間鏡子裡的張喬,「你不是專門來抓我的吧?」
  「抓你?你來做什麼壞事了?」張喬看著微醺的人搖頭晃腦,忍不住扶了一下。「我可沒有那個閒工夫!」
  「倒是你,到這裡來幹什麼來了?」
  
  「怎麼?老子不能來啊!就你能來啊!」
  
  「能。」張喬微微翹起的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少喝點,到時候回不去。」
  「不要你管!」
  「真的回不去的話打我電話。」張喬深不可測的瞳孔中映著滿臉酡紅的人,「我還有事先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37

37、第 37 章 ...


  「呸!說得好像你家開的似的!」宇凡醉醺醺地扶著牆,撇著離去的人的背影,咂咂嘴就慢慢回了房間。
  裡面依舊喝得熱火朝天。盤子裡的東西也吃了個底朝天。
  
  還在喝酒的球球一見他回來,立馬起身上前扶他,「怎麼樣?感覺不舒服嗎?」
  「沒!哪能那麼嬌弱!你當我女的啊!」宇凡昏厥一樣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全身抖了一下,又把身子仰倒下去,「再給你爺爺我來一瓶!喝死你丫的!」
  「沒問題!」球球極大的眼睛閃現出碎片一樣亮亮的光芒。「管喝!」
  
  一桌人不知道添了多少酒多少菜,也不知道浪費了多少東西,只是一個勁兒起鬨,一個勁兒罰酒,找得到理由找不到理由都得罰,彷彿多吃點兒,多喝點兒,自己就多賺點兒。
  
  席間宇凡喝得略開心,摟著幾個哥們兒又是抱又是掐的,那幾個哥們兒也擺出一副女人姿態縮在他懷裡,大有點在逛窯子的架勢。
  酒水從宇凡唇角流下,彙聚成小溪狀從喉結隱沒至衣領,狐狸眼欲開還閉,頗有幾分性感的意思。
  
  球球把這一切都看著眼裡,喉結也隨之上下滾動了一番,緊捏的拳頭鬆了又握上。
  席間狼藉一片。
  
  等一行人終於吃飽喝足離開酒店時,已經是半夜時分了。球球主動請纓送宇凡回去。
  他的理由是宇凡醉得太厲害了,恐怕走路都走不起來。誰不是呢?大家也都半醉半醒的,走起路來腳底好像踩著棉花似的。
  他不由分說地分別替這些人打了車,安頓好一切,就把宇凡搬進了自己的車裡。
  
  「宇凡……」他把人放到後座上,伸長脖子在對方頸項間深吸了口氣,滿足地喟嘆了一聲,「真香啊……」
  酒味,汗味,和宇凡身上特別的味道,令他心動不已。
  
  「唔……」宇凡老老實實地往後座上一縮,嘴裡還夢囈似的哼哼著,「謝謝你啊老兄……」
  「不用謝我……要謝我就待會兒好好謝吧……」球球露出與形象極其不符的邪笑,大力拍上車門,坐上了駕駛座。
  
  此刻午夜時分,安靜而人煙稀少,偶爾有幾個車輛發動,引擎聲過後帶來更加深的寂靜。球球的車才剛剛發動,後面的一輛車就立即也發動了,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宇凡啊宇凡……說你傻你還不信!都活這麼久了……還這麼蠢……」張喬拍著方向盤,皺了皺眉頭。
  公平地說起來,他其實是一個蠻有心機的人,之所以看到他被球球拉進車裡沒有上前制止,就是希望那個蠢貨能得到點教訓。
  他這麼誘人,想吃掉他的人可不止一個。
  
  球球扶著人進了一家賓館,張喬隨在後面自然也定了一間,就在隔壁。
  
  「宇凡,我們到了哦!」球球進屋就把人拋到了床上,猴急地就送了一個吻上去。
  這唇,這模樣,他已經想入非非了整個大學,此刻恨不能與他融為一體。
  
  「唔!」宇凡正因為酒意而呼吸不暢,這下把嘴巴堵住了,難受地喘不上氣來,發出陣陣酥骨的喘息,「放開……」
  
  「我怎麼捨得放開你呢!」球球著了迷似的看著身下人,著了迷似的擄著他的髮絲,「我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怎麼能放開呢?我大學那兒就他媽是個傻|逼!不管怎樣也該先吃了你再說!」
  
  說著更加放肆地舔上他的喉結,細細啃咬,再品嚐佳餚似的慢慢遊弋至鎖骨,在那裡猶疑不前。
  
  「嗯……哼……」宇凡發出曖昧不明的呻|吟,身體無意識地聳起再落下。他不明原因地擰起眉峰,睫毛上閃著不知是淚還是汗的小水珠,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惑人的陰影。
  彷彿是在享受一般,球球俯下|身伸出舌尖舔舐宇凡鼻尖上蓄滿的汗水,然後扳著他的肩迫使他更高地抬起胸口,再次咬下了那兩粒紅櫻。
  
  「唔……嗯……疼……」
  「宇凡……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是這麼誘人的狐狸精!」球球把手探進衣內,開始胡作非為。「不過……跟我想的一樣,很敏感……很符合我的心意……」
  
  「不要!張喬!」
  誰知道剛碰到關鍵地方,宇凡嘴裡竟然吐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球球登時疑慮地抬起頭,思考片刻後,臉色開始有些發暗,不論哪個男人,最討厭的就是身底下的人喊著別人的名字!
  更何況這個「張喬」像個男人的名字!
  
  從宇凡身上起來,他突然笑得有點詭異,「既然美味佳餚需要好好品嚐品嚐,那我就先去洗個澡,待會兒陪你好好玩玩,哦,對了,乖乖的哦,我還要看看你是不是處……張喬是你男人麼……不是處的話要好好懲罰你哦!」
  他一邊倒退一邊朝宇凡做了個手勢。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和水聲掩飾不過的口哨聲。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球球就迫不及待地從浴室出來了,外面的小貓還等著他餵食呢,不急一點對方會生氣也說不定!
  
  不過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目瞪口呆!
  一個陌生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房間,正悠閒地坐在宇凡旁邊,牽著對方的手,好似對方真正的主人一樣悠閒自得。
  
  「你、你是誰!怎麼進來的!」球球大叫一聲,雙手緊緊地摳住了門框,警惕而又惱怒地瞪著他。
  
  「我啊……我是宇凡老公啊……」張喬不慌不忙地扶一扶額,站起身,帶著對方驚疑的目光,把宇凡抱了起來。
  
  「人我要帶回去了,恕不奉陪!」用下巴尖蹭了蹭對方□□的額頭,露出一抹警告的微笑。
  
  「把人放下!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球球趕緊繞到門前,底氣十足,「呵!這樣吧!乾脆報警好了!」
  
  「真的嗎?」張喬貌似很為難地撇撇肩,搖了搖臂彎裡的人,神色木訥。
  「啪啪!」他出乎意料地就給宇凡來了兩個響亮的巴掌。
  
  「疼!」宇凡睡得正香,活生生被從醉泥潭中拽醒,但他神智也不甚清明,只是不耐煩地勾勾張喬的肩膀,抬頭看了下抱著自己的人,哼了聲,「小喬……疼!別打了……」
  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複又入眠。
  
  事實擺在面前,已經很明顯。
  
  「真是不好意思咯!」張喬唇邊勾起笑意,走到門口,驕傲地回身,向球球慢慢地掃視一眼。意思裡全部都是警告。
  
  把從清潔人員那裡順過來的房卡插到房間裡,張喬抱著宇凡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站在那裡雙拳緊握的球球。
  

作者有話要說:  




38

38、第 38 章 ...


  「我怎麼又在你這裡!」一大早,宇凡又扯著鴨嗓子叫了起來。拍拍後腦勺,頭疼得厲害。
  「你問我?你昨晚差點被上了你知道嗎?」張喬好笑地看著他,一把將人摟入懷裡,「再說了,以後不要再說『我這裡』了,這是我倆的房子……」
  
  「……」僵持片刻,宇凡倔強地一扭身,不再說話,腦子裡努力回想著昨天的事情。
  
  咬著嘴唇,目光在張喬的肩膀和自己的身體之間遊移,緩緩問道,「那你剛剛說有人想上了我,誰!」
  「……」宇凡伸手在他的脖子上撫了一下,「你是我的人,誰敢?」
  
  「莫不是你?!」目光倏然移到那張巧笑嫣然的臉上。
  「好笑了,我要上你還有商量嗎!」張喬在被子底下拂了他的身子一下,「不過昨晚你醉的太厲害了,我一個人享受也沒什麼意思……」
  
  「別碰我!」宇凡身子一打顫,煩悶地鎖著眉頭,現在他倒是發現,只要被張喬一摸,這身體就跟起了火似的,能一路燒到臉上。
  以前也就是意思意思,現在這種現象來得更加明顯了……莫不是……自己也喜歡上他了吧?
  
  張喬看這人的反應很有意思,忍不住撓了撓他的耳垂,「真可愛……我剛剛起床已經把早飯做好了,你再睡會兒就起來吃吧。」
  說著起身穿衣,依舊是光身子。
  要說他這麼要跟宇凡好吧,卻也捨不得把身子轉過來,只留了一個高大寬闊的背影和挺翹結實的屁股給宇凡,而且那套褲子的速度絕對是一流的,往往宇凡剛剛看到一片白花花,緊接著那白花花已經裝到褲子裡去了。
  
  這麼看著也挺有意思,宇凡忍不住壞心眼道,「轉過來我瞅瞅!」
  張喬微偏過頭,用餘光看他,唇角微勾,「想看啊?沒門兒!」
  
  「嘁!誰稀罕!你有的我也有!」出乎意料碰了一鼻子灰的人乾脆重新躺倒,閉上眼睛重新睡覺。
  不過說實話,跟以前想比,他更加害怕跟張喬相處了,因為有些東西正在蠢蠢欲動,想要破土而出。
  
  張喬很快上班去了,「哢嚓」一聲門被關上。
  
  宇凡眼睛這才突地睜開,摸著旁邊還沒散去的溫度,屁股在床上左左右右地磨來磨去,小便憋急了似的,原本一張白淨的臉漲成通紅,兩眼可憐巴巴地望著門口,揪著被單。
  磨了一會兒,他惱羞成怒地扇了下自己的巴掌,「真是不要臉的蕩貨!」
  
  迫於芝麻粒大小的尊嚴,他現在還得表面上裝裝樣子。現在看樣子,估計只要張喬窮追不捨,這小子也不會硬到哪裡去。
  
  但是昨晚的事情他怎麼也想不起來了,什麼人想上了自己?開玩笑吧?除了他張喬還有誰對他的屁股感興趣?真是吃飽了撐的。
  就是球球,好像還扶了自己一把,什麼時候也得回請他一頓飯。
  
  市裡在改造,說要在什麼什麼會、什麼什麼節之前弄好,可現在不但沒弄好,反而弄得滿目瘡痍,一條寬寬的道也就容得下一輛公車通行。
  公車倒也是個神奇的東西。
  你要等的它不來,來的都是一連串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等終於來了的時候吧,又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有老奶奶在跟前的又不敢擠著上,可人家老奶奶卻擠得比你有勁兒,常常要淪落到最後一個上車。
  這天也是,宇凡跟在一波一波人後面擠著上,等終於擠上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轉身的餘地了,就站在前門邊上了。
  香水味、汗水味和汽油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反胃的氣味。
  
  他實在是擔心他的包工頭,雖然說不是直接在他手裡工作,可是對方還不是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把他飯碗整掉麼!
  還有一堆圖紙!
  他倒忘了這茬兒!
  
  今天不是要交麼!可不是上中學那會兒了,沒做完作業抄一抄就好了,這東西你到哪裡抄啊!
  
  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臨近下車的時候,宇凡被一個年輕人擠了一下,看樣子他早就有意圖了,故意跟貼宇凡貼得很近。
  
  宇凡條件反射地抓抓褲兜,看向他的臉,覺得似曾相識,但當時覺得沒少東西也沒計較。
  後來等回到宿舍的時候,他才想起來這人是那次賣香水給他的人!
  
  再後來他就發現自己少了兩百塊了,原來那貨坑蒙拐騙偷真的是聚齊了!
  
  前腳剛踩進房間,包工頭就在他鐵板房裡嚷開了。「你小子還有勇氣回來啊!您可真悠哉啊!」
  本來宇凡想問他是這麼進屋的,現在被他一吼也早沒了底氣,垂手慢慢挪了進來,「吳工啊……嘿嘿,那個啊,我朋友……」
  「你朋友又結婚是不是!又結婚是不是!」
  
  「嗯……啊?不是!」宇凡用擦汗來不著痕跡地掩去臉上的尷尬,「我這不是那個啥嘛……」
  「我不問你幹啥去了!我又不是你老子!」包工頭一拍桌子,「你就是說清楚你圖紙什麼時候能給我吧?」
  
  宇凡嚇得頭一縮,「明兒給成不……」
  「行啊你小子行啊!」包工頭點點頭,笑得讓人毛骨悚然,「好!我就最後給你次機會!下次再失蹤我就免了你!」
  
  等人走後,宇凡一下子軟在了椅子裡。
  丟不丟人,你說丟不丟人,前前後後算起來都這麼大歲數了,還盡幹些蠢事兒,現在還好,臉皮也隨著年齡漸長,這要放到以前,他還不得蹦起來就找個坑把自己給埋了啊。
  不止包工頭,連張喬也是,在這兩個人面前,他哪回不是把面子丟盡了啊?
  
  接著宇凡連晚飯都沒吃,專心畫著他的圖紙,把鬢角的頭髮用老太太用的網紗兜起來,全部攏到了頭頂上。
  根據他的說法,這叫CPU運轉過快,需要散熱!
  
  至於那個網兜哪裡來的?
  還不是美蘭用那個裝了幾雙襪子給他,捆得還挺結實。沒想到帶到頭頂上也挺合適。
  
  旁邊的華為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似乎是有人發資訊過來,可是宇凡哪來的心思顧及啊,一心跟圖紙拼了命。但那頭似乎也沒有放棄的意思,執著頑固地給他發著資訊或打著電話,每每那個螢幕暗下去不久,就又賭氣似的亮起來,好像有隻手要從裡面伸出來抓住他。
  
  等到終於有功夫拿出來一看的時候,上面已經有了30條資訊和20條未接電話。
  
  一看號碼,心中便有數是誰的了。
  
  他不著急,張喬習慣用這招了。
  
  點開,一條接一條的資訊都是:你在幹嘛?你為什麼不理我?你在哪裡?是不是睡了?你是不是有了別的男人?
  諸如此類等等。
  
  他都能想像對方此刻的表情了,忍不住得意地翹了翹椅子腿。把電話備註改成了「雞婆男」。
  
  趁著休息的空檔,「雞婆男」又來電話了。
  
  「喂?」
  「宇凡你沒事吧?」那頭的聲音似乎有點急切。
  「我能有啥事啊!」看看修剪好看的指甲,宇凡笑了一下。
  「那你給我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憑什麼啊,你沒病吧?」宇凡用鉛筆小心勾勒著電路圖,呼了口氣道,「我可沒那閒工夫……」
  那頭的人頓了一下,然後霸道地質問,「那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嘿!好笑了!我為什麼要接電話!」宇凡把鉛筆夾在食指之間轉悠,屁股朝前挪了挪,「老子忙著呢!」
  儘管嘴裡說著忙,卻也並有急著掛電話的意思。
  
  電話那頭聽他慢悠悠地吐著詞兒,還在喘氣,冷冷道,「你等著,我現在就到你那邊去,到時候你死定了!」
  「雞……」宇凡還沒說完那邊就掐斷了電話。
  「婆男……」吐完下面幾個字,宇凡望瞭望天花板,嘆了口氣又開始作圖,就時不時會抬眼看下門那邊。
  
  張喬放下手機,拿上外套就準備出去,不料小秘書踩著小高跟就追了上來,「張總張總!」
  「什麼事?」他回眸。
  
  小秘書臉一紅,把手裡的檔拿給他看,「這個專案的合同好像有點問題……」她對他們老總還是沒有絲毫抵抗力。
  
  「問題大嗎?不大的話你自己解決吧……」說著就拉開了門。
  一陣冷風灌進來,小秘書打了個冷戰,用薄的不能再薄的衣服包了包大得不能再大的胸脯子,跟裹粽子似的兩團肉就被迅速擠到一起。
  她一手摀住胸口巨器,一手手揪住張喬衣角,可憐兮兮道,「人家一個人在這裡怕,不如……您留下來陪我吧?順便我們在議一下里面的相關事項,好像有很多地方都有問題……」
  「……」
  是男人總該理會她的意思吧?
  
  在小秘書眼裡,跟老總發生點什麼再正常不過,而且,這個老總符合所有總裁小說裡的男主人公形象,如果不發生點什麼,也實在對不住她這個小秘的身份。
  她本也不是什麼好貨,跟上任老總的事蹟敗露,被原配追著打了三天才躲到這裡來的。
  
  「張總……您可真好……」小秘書說著就靠了上去,故意用自己的胸脯肉蹭著張喬的,笑得花枝亂顫,「不僅長得帥……人也好……」
  
  「……」沒想到張喬只是默不作聲地推開她,坐到一邊椅子上,開始真的翻起文件來了,「說吧,哪裡的問題?」
  這小秘書哪裡甘心啊,自己長這麼大還從沒吃過閉門羹!
  比他更有地位的人她也能輕鬆拿下,怎麼能忍受被如此拒絕!
  
  「這裡……」說完旋了個身坐到了張喬大腿上,把對方大手按到自己豐厚的胸脯肉上,發嗲道,「張總你感覺到了嗎!」
  毫不猶豫抽回手,張喬還沒來得及把人推開,好傢伙,那小秘書就岔開雙腿跨坐到張喬腿上,雙手掐住他的脖子,豔豔笑道,「張總我們來玩玩嘛……」
  說完俯身還在他側臉上印下一個大紅唇。
  
  身下的人一開始沒什麼反應,後來鳳眸一眯,徑直把女人粗魯地按到了桌上,小秘書以為老總好這口,對他又是撅紅唇又是挺屁股,沒想到張喬只是大力按著她的腦袋,繼而摘下她的胸牌。
  
  「我想你還不知道我的前任秘書是怎麼丟掉飯碗的。」張喬的表情冷漠,似乎一點都受不到那個女人的影響,「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
  
  「啊?!」
  
  這都是第幾個了!公司倒挺新,就是秘書跟割韭菜似的換了一茬又一茬!所謂的招蜂引蝶不會就是這個意思吧?
  木訥地摸摸臉,爾後抿抿唇,張喬頭也不回地奔了宇凡的宿舍。
  
  本來就在對面,也不遠,所以不一會兒就到了。
  
  宇凡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頭上還兜著網紗,圖紙完成了大半,但說要全部完成,估計得到半夜。
  把人推開,他拿起圖紙稍微看了看,就跟當年檢查作業似的,只一眼就看出了不足與可以改進之處,拿起鉛筆就在上面輕輕做了記號,把剩下的也靠著桌子慢慢畫了個大概,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已經全部處理完畢。
  效率驚人。
  
  把圖紙捲起來敲了敲人的腦袋,張喬諷刺道,「豬頭,醒醒!」
  只有在宇凡跟前,一些話才會從他嘴裡蹦出來,說出去都沒人敢相信。
  
  「嗯?」張喬逆著光,宇凡看不清他的臉,搖搖晃晃站起來才總算把人認了出來。「我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有一會兒了,你不會是在等我吧?」張喬笑著扶上重心不穩的人,「都這麼晚了……」
  「誰等你啊!」宇凡拍下爪子,下去接了杯冷水醒腦,「我忙著呢!」
  「我已經聽你弄好了豬頭,你稍微改嚴整點就好了。」
  
  「真的?」
  宇凡奪過對方手裡捲成一筒的圖紙,粗略地看過一遍後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怎麼會?」
  「你忘了我開什麼公司的嗎……」
  張喬還沒說完,宇凡看著他的臉突然叫了起來,恨不能讓整排樓的人都聽到,「等!等一下!」
  「怎麼了?」那人一臉不解。
  
  「你!禽獸!」宇凡臉色登時不好了,「看不出來啊張喬!」
  「我怎麼了?」張喬雲裡霧裡,劍眉鎖到了一起。
  「還怎麼了!你看看你的臉!」宇凡跺腳。
  張喬摸摸自己臉,忽然想起了女秘書印下的那一吻,隨即朝宇凡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怎麼?你吃醋了?」
  「誰他媽吃你的醋!」宇凡「咕咚、咕咚」喝完手裡的水,把一次性杯子捏碎拋到垃圾桶裡去了。
  張喬瞭然一笑,「哦!也是,應該來說是吃小秘書的醋。」
  「你!」
  
  眼看再開玩笑宇凡也會真生氣了,張喬遂從後面抱住他,在脖子上輕輕落下一個吻,「沒有,是小秘書自己送上來的,我把她辭了。」
  「關我什麼事?」宇凡彆扭地躲著人,肚皮一吸一吸的。
  
  「宇凡,辭了吧,到我那裡當秘書怎麼樣?」在對方頸項間吹著氣,張喬誘惑道,「不會辛苦,還有高工資,最主要的是,還可以隨心所欲地勾引我……」
  「你他媽想得美!」
  
  緣分真是神奇,把萍水相逢的兩個人鑄成一對兄弟,互相陪伴著走過了最青澀的歲月……最初習慣的鬥嘴依舊是鬥嘴,雖然裡面多了些曖昧,多了些試探,但也多了些不可思議的甜意。
  
  宇凡,你只是不喜歡我不在了而已,你只是不習慣而已,而我們彼此,早已融為骨血,這輩子,註定命運相連、糾葛相扣。
  

作者有話要說:  




39

39、第 39 章 ...


  「人生能有幾個五年?不要再把那五年當做過不去的坎了,我們還有很多個五年,十年,二十年……」「如果不是知道你也喜歡我,我是不會這麼纏著你的。如果你真的不想看見我,我便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所以,宇凡,大聲講出你有多想看見我吧!」
  
  這是後來宇凡迷迷糊糊聽張喬講的話,後來他就睡過去了,毫無防備或者說是毫無自知地就睡了過去。
  最後一句,他聽到張喬的聲音飄渺了起來,「宇凡,這輩子,我們註定在一起。」
  
  相安無事過了幾日,鄉下老媽子又打電話來了。
  「兩個死小子!都不曉得回家一趟!我們老死、爛死在家裡都不會知道了是吧!」
  宇凡正在工地上,被那頭的聲音吵得頭大,語氣有些不耐煩,「好了媽!幹嘛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找個日子回去還不行啊!」
  「什麼找日子!我看你不要找了!」老媽後面傳來老爸的聲音,「叫他們國慶馬上回來!」
  「家裡出什麼事了嗎?」宇凡從磚頭牆上跳下來,眉頭擰到了一起,「我這裡忙啊!」
  「家裡就是出事了!」老媽嗓門兒一大,支楞著胳膊就把電話砸了下去。
  
  她跟張喬一樣喜歡先行把電話一掐,然後讓他一個人面對著裡面「嘟嘟嘟……」的聲響。
  聽起來格外讓人覺得煩躁和空洞。
  
  「他們想你了唄!」張喬笑著屈起一根手指敲敲宇凡的頭,「該回去了,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到了?」宇凡坐在他的老總辦公室裡翹起二郎腿直哆嗦。
  「沒什麼,不是到國慶了麼!」張喬毫無察覺地擰了下眉,「你今天竟然到我辦公室來了,本來以為是來應聘秘書的,看來也是沒戲了。」
  
  「誰當你那爬床的小秘書啊!」宇凡話到嘴邊又咬了進去,他發現自己倒是爬了不少次對方的床。這下好像吃了啞巴虧。
  
  「哈哈,既然這樣,那麼我們去商場買些東西,帶回去給爸媽吧。」張喬倒也沒在意,當著宇凡的面換了身輕便的服裝,拉開門就準備出去。
  「對了!」宇凡在後面惡狠狠地叫道,「下次不准你那些員工叫我『嫂子』!」
  
  「下次再說吧。」
  
  無疑來說,宇凡應該是最喜歡吃冰棍的。剛到商場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要了個。可現在這個社會,哪裡還有什麼純冰棍兒啊,人家找了半天都是奶油的,他偏不要,終於找了個冰工廠,他才勉強接了下來。
  「還這麼喜歡吃啊!」張喬領著一心吃冰棍兒的人在商店裡繞了一圈,給爸媽一個買了一個金鐲子,正好可以配成一對。
  
  「不是喜歡,是習慣!」宇凡隨口答道。
  張喬只「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宇凡朝他看的時候發現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連忙給了他一肘子,「幹嘛這麼看著老子!」
  
  「吃到臉上去了。」說完掩耳不及迅雷之勢俯身舔了一下他的唇角,「柳丁味,不好吃。」
  宇凡想不到大庭廣眾之下他竟然也敢這麼倡狂,又接連給他幾個膝蓋彎子,「你小子吃什麼了今天!」
  
  兩人糾纏著就準備上電梯,卻在電梯邊上看到一個戴墨鏡的瞎子正在搗鼓什麼,旁邊還有個算命攤子。
  乖乖!
  宇凡「嘎嘣」一聲咬碎冰棍兒,心想這瞎子竟然把算命攤子挪商場裡來了,這得給商場多少租金啊一年!
  
  瞎子專心搗鼓著自己的東西,彷彿是個世外高人般煙火不食。但宇凡經過的時候他卻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宇凡的衣角。
  「莫走,待我給你算一算!」
  
  「呀!」宇凡被嚇了一跳,蹦起老高,好歹張喬眼疾手快地將人拉了過來。
  宇凡剛想罵髒話,就被張喬摀住了嘴。
  
  「莫走莫走,在下看兩位非凡人,可否求上一簽再走?」瞎子頭依舊朝前,手裡穿個幾個魚形符。
  「不必了,今日有事,有緣再聚。」邊上的張喬忽然文縐縐起來。
  
  「不用求籤我也能算上一二……」那瞎子聚精會神了一會兒忽然抬頭,直面宇凡,「你命裡有一劫啊!」
  「啥劫?」宇凡傻眼了。
  
  「呵呵,天機不可洩露!」
  「多少錢?」
  「非也,不是錢的事,只要過了這個劫,你便可相安無事。」
  
  「為什麼!」宇凡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啥劫啊?」
  
  張喬面不改色,只是黑眸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拉起宇凡就朝二樓奔去。
  「哎!等他說清楚啊!怎麼一回事啊!」宇凡戳著屁股往下拖,「那個算命的咋回事啊!」
  
  「你還真信?」張喬對他嘲諷一笑,「這種江湖騙子,說出來的話有幾句能信的,到時候把你賣了你都能乖乖替他數錢!」
  「我了個去!」宇凡這才恍然大悟,現在的騙子道行太高,一般人還真就容易被忽悠進去。尤其是這種來歷不明的江湖騙子。
  
  「可是看他的樣子,好像道行挺高的哈?」
  看到張喬黑如深潭的眼神,宇凡乖乖收了嘴,把手裡快化掉的冰棍兒舔得滋溜響。
  
  兩人又買了些中老年穿的衣服。
  逛街果然不是男人的強項,只走了一會兒便已經支撐不住,隨便撿些貴的就買了,回到一樓的時候,宇凡特地留心了一下,那個算命攤子已經不見了。
  
  難不成是日租的攤位?
  
  再有兩天就國慶了。兩人收拾收拾東西就回了老家,這回沒要宇凡買票,他直接坐著張喬的車回去了。
  用張喬的話來講,「女主人終於肯上車了。」
  宇凡則說,「老子是為了省錢!」
  
  家裡的雞冠花開得茂密繁盛,一路走來,呈倒掃帚狀的紅花擠滿了任何一個可以長的田溝溝。村裡人也不弄掉,覺得只要它不長到田裡也不礙事,倒也挺好看的。
  美蘭嘴上罵著兩個人,回來了還不照樣是好魚好肉地招待著。陳力雖然力氣不如從前,倒也在夜裡倒騰了十幾隻肥美的田雞,等兩個孩子一回家,立馬剝皮下鍋,撒上醬油,翻炒幾下鋪上一層香料末兒就焯上盤子,放在桌子上令人食慾大開。
  
  「國慶回來警告你們啊!可不許亂走!不待上一個禮拜誰也別想回去!」美蘭敲著宇凡的碗,看人狼吞虎嚥地吃著東西,心就一下子軟了下來。
  「是不是在工地上沒得吃啊,喬喬都跟我說了,你去當他助理不是很好麼?」
  
  「誰說的?」宇凡瞥了眼對面的人,又抓起一隻田雞往嘴裡塞,含糊不清道,「他讓我當小……」
  「吃飯!」張喬突然直視他,一擺凶相,宇凡果然有點退縮。
  
  「對了,這回啊,叫你們回來還有件重要的事兒。」美蘭推推陳力,陳力就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照片,「這個啊,都是我跟你們爸選出來的女孩,都不錯,才20歲,個個都是水靈靈的年紀,你們趁著這個假期好好地去相個親,將來討媳婦,給我生倆孫子!」
  
  美蘭眼裡都開始冒花,她還不是整天看王胖子已經有了孩子,他娘天天抱著孫兒她難受麼。
  
  「媽!急什麼啊!」宇凡差點把煩從鼻孔裡噴出來,「我這不是才就業麼!還沒什麼穩定的經濟來源!」
  「什麼急什麼!」陳力把筷子一叉,「你倆一個25,另一個快25,都這麼大了還沒老婆,村裡人都開始說閒話了!尤其是你,」筷子轉了個方向對向宇凡,「喬喬在幹大事業可以理解,你一拿泥刀的,年紀都老大不小的了,還整天在外面晃蕩!」
  
  「不是啊……」宇凡臉整個皺到了一起,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張喬,希望他出面說點什麼。
  誰料一腳踢到了陳力,陳力朝他一轉頭,他就又乖趴下來吃飯了。
  
  只有張喬忍不住笑了出來,眼底漣漪頓生。
  
  農村的夜晚也比城市的乾淨多了。
  整個天空好像剛從水裡拿上來似的,通透空靈得像塊墨玉,幾粒冷星嵌在墨藍的墨玉上面,頓時讓人覺得有些發涼,到底是秋季到了,接下來只會越過越冷。
  
  天臺上只有張喬和宇凡,兩人坐在小板凳上閒扯,皆是裹緊了衣領。
  「怎麼辦啊……」宇凡哀嘆,「我不想這麼早結婚!」
  
  「你是不想結還是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張喬滑過他的臉,猶如黑瓊的眸子像黑夜一樣閃著星光。
  「你別玩了!」宇凡躲開。
  
  「我可沒玩。」張喬朝後看了一眼,迅速地在宇凡唇上琢了一下,「我不想結婚是因為你,如果要結婚也是和你。」
  
  聽起來……好大逆不道……媽媽那麼想要抱孫子。
  
  宇凡終於明白了,原來一直以來圍繞著他的,除了膽怯還有罪惡感。亦或是罪惡感衍生的膽怯。
  
  「大逆不道嗎?」張喬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湊近對方,一下子把人從椅子上拎了起來,拖入懷中,動作一點也不拖泥帶水。「讓我們再做些更加大逆不道的事吧!」
  
  回到房間,張喬隨即將人甩上了床。
  宇凡剛想驚叫就被摀住了嘴巴,「噓……輕點……這裡不是我們的家,會被你爸媽聽到的。」
  說著利索地扒下對方褲頭,粗大的火熱抵上了他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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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和諧內容我有。。但是木有辦法發出來。。




40

40、第 40 章 ...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宇凡以往起床都會朝邊上望一眼,好像在找尋什麼東西,現在不用找了,人就在他眼前,他卻有種說不出來的不真實感。
  對方精緻的容顏好像得到了某種滿足,唇角微勾,大手還搭在宇凡腰上。
  
  「我操|你媽啊!」宇凡一動就有昨晚的歡愛痕跡從後面洶湧而出,鈍痛還有麻木讓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有力氣去掐睡得很香的人。
  
  「嗯?咳咳!」張喬被掐得喘不過氣來,好像早就醒了的他一把捉住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這麼早還這麼有精神啊!」
  
  「你丫的真不是人啊!」宇凡狠狠擂了他一下,「你丫真不是人!」
  「那你說我是什麼?」張喬翻身壓住他,又威脅性地舔了舔他的鼻尖。
  
  這一下把宇凡嚇得不輕,以為對方又要來一下,臉整個都綠了。
  「放心吧,我可沒那個精力,昨晚五次,你恨不得把我都給榨幹了。」
  一大早就聽得這麼葷的話,宇凡的臉別提有多難看了。
  
  「我帶你去洗洗吧。」將人橫抱起,兩個□□的人迅速進了浴室。
  「別碰我!你個王八蛋!」
  裡面陸續傳來兩個人鬥嘴和肉搏的聲音。
  
  那一整天,宇凡就跟個娘娘似的坐著不肯動,本來也不能坐的,但是一旦坐穩了某個地兒也不礙事,要是挪個地方的話,就嚎得跟狗似的。
  每當這時,他就會喊,「天煞的王八蛋!」
  
  家裡人被他喊得不明不白,問他他也不說,張喬說他這是痔瘡犯了,不好意思講。
  一記兇狠的目光射來,張喬當做沒看見,轉身幫著美蘭忙忙家務去了。
  
  陳力說最近旁邊河裡的水小了下去,要不去帶兩條魚回來煮煮?立即得到家裡人的一致同意,要說河裡的魚,都是美蘭用剩飯剩菜喂出來的,這個時候要是起溝(土話,意思就是抓掉河裡所有的魚。)的話,定能抓到不少肥的,熬一鍋湯,魚骨頭都能吞下去!
  
  宇凡小時候最經常吃的就是魚湯。
  
  這下宇凡也來勁兒了,哪個農村的男孩子小時候不是從河裡翻過來,泥裡爬過來的,對倒騰這些東西很來勁。
  「你不是有痔瘡麼?」張喬淡淡道。
  
  「你他媽!」宇凡拔下美蘭給他縫的布鞋就砸了上去,「我看你小子你今晚小心點!」
  
  「怎麼?你要吃了我?」趁人不注意,張喬邪笑道,「是你吃我還是我吃你?」
  「你!」
  
  再想要動手的時候,人已經提著桶子跟在陳力後面了。
  宇凡耐不住,只好捂著受苦受難的屁股一顛一顛地跟在後面,走到張喬後面的時候猛然勾住他的脖子,把對方勒得喘不過氣來才解氣似的鬆開手,繼續一顛一顛地走。
  看著他的熊樣,張喬不露聲色地笑了一下。但也僅僅一下,雙眸立馬又恢復平靜,好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一般讓人不安。
  
  因撈網的形狀像—把長柄撈瓢,當地人叫這種網為瓢兒網。
  陳力叉著網,臉上難得地變得神采熠熠起來,明顯變老的身體頓時好像年輕了不少。
  
  「找到水筋,實在沒有的話做一個出來!」他對著身後的小子們喊道。
  所謂水筋,就是河中水流最急的地方,因河床狀態各異,有時水筋在河心,有時水筋在河邊。對於這種小河,有水筋不大可能,只能人為做一個出來。
  也就是又方向性地用竹竿在水裡來回扒拉兩下,等哪個地方出現亂流的時候,就用那個瓢兒網朝著那個地方一扣,直扣到水底,再逆水往回刮拉,然後猛地順勢將網口向上抬出水面,十有□□會撈著魚。
  
  因為著實這小河也並不是真的小,只是很大一部分被蘆葦、荸薺、蒿瓜給佔據了。
  
  宇凡不急不慢地從河岸上下來,因為地下的泥已經幹了不少,踩上去還是硬硬的。
  他打算去拔幾棵荸薺回去,燒個湯裡面放上這個,嚼起來脆脆的,也更加鮮美。
  
  「你下來幹什麼?」張喬一邊專心做著「水筋」,一邊瞄了宇凡一眼,「這裡都是爛泥。」
  「你管我!」
  宇凡咧咧嘴,徑直奔了那個荸薺堆。
  「好吧隨你。」身後的人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重新專注到自己手上的事情來。
  
  這個人拗,有時候你不依著他的話,只會更拗。
  
  這個河裡多蛇,大部分是水蛇,怕倒是不怕,但被咬上一口卻疼得慌。
  宇凡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荸薺,都忘了身後的撕痛,腳裡的泥漸漸沉了下去,一伸手,就拔了一根出來。
  
  「嘿嘿!」他再次下手,可是這一次,他卻摸到一個滑溜溜的東西。
  心叫不好,頓時一陣尖麻的刺痛就從手上傳了過來。
  
  抽上來一看,頓時兩個血窟窿在往外冒著血。
  
  「你娘親的!」宇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條件反射地去看了陳力和張喬,這兩個人都在專心網魚,沒有誰注意到他這邊。
  把手放到衣服上蹭蹭,宇凡倒也感覺不到什麼疼痛,就是有點癢,有點麻,應該是水蛇咬的,回去用紅黴素搽搽就好了。
  
  晚飯就是陳力燒的魚湯,把鍋子端上桌的時候,裡面的湯水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燉的那個久啊,恨不能把魚骨髓裡的那點鮮氣全部熬出來,一上來,幾個人幾雙筷子下去,一條大肥魚立馬不見了蹤影。
  宇凡亦是興奮,但只吃了幾口便覺不對勁,「為什麼這麼淡啊?」而且眼前的霧氣好像很濃的樣子,看得頭都有點發暈。
  張喬好像都變兩個了。
  
  「哪裡淡啊?」美蘭給兩個孩子分別夾了塊肉,「我們家吃得還算鹹啊!」
  張喬沒說話,盯著他那個傷口看了好久,「你手上傷口哪裡來的?」
  
  「沒有!」宇凡拍拍腦袋,覺得有點不甚清醒,「被水蛇咬了!」
  說完這句話,鼻子裡就流出了兩道鮮紅的鼻血,「啪嗒」兩聲落入碗前的湯裡,奶一樣的湯登時變成了詭異的紅色。
  
  毫無自知地用手背抹抹,他繼續扒著飯,看到一家人都驚異地看著自己,他還問,「為什麼都看著我?」
  「你怎麼流鼻血了還在吃!」美蘭慌忙用抹布給他擦了擦,「快去水龍頭下面衝衝!」
  
  「哦。」像在夢中似的人一搖一晃地往門口走,一把被張喬揪住,「我陪你去。」
  
  美蘭、陳力依舊吃著飯,他們不明白即將發生什麼。
  直到兩個人遲遲不進來,陳力跑出去看的時候,才見到了畢生最恐怖的一副畫面:宇凡躺在張喬懷裡,已經滿了的水池裡面裝地滿滿的都是血水,水池裡盛不下,就從邊沿流下來,從豁口裡滲出來,像極了蛇信子,而宇凡嘴唇發黑,早已不省人事……
  
  「凡凡!」陳力這個花白頭髮的老人頓時朝後仰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
  
  張喬把車一直開到了醫院急診部的臺階上。
  陳力一路小跑衝進內科急診室,「醫生救救我兒子!救救他!」美蘭已經哭得暈在地上,拼了命地拖著身體跟著陳力後面。
  「我們會盡力的!」
  醫生推開他們,把宇凡直接送進了病房而非手術室。
  
  「為什麼不做手術!」
  在老一代農民心裡,什麼事都只要做一下手術、只要開一下刀就好了不是嗎!
  「他這個情況很嚴重,要看一下能不能救過來。蛇毒破壞了凝血因數和神經系統,剛好他又流了鼻血。」醫生匆忙往病房趕,把撕心裂肺的兩個老人關在了門外。
  
  張喬頹唐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異常平靜地看著一群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進進出出。睜開的黑眸有點像合不攏的傷口。
  他有些發抖地從口袋裡拿出煙,剛想抽就被護士警告了一下,徒手碾滅,他就靠上了後面冰冷的靠背。
  
  兩個老人彷彿看到了什麼似的,直衝他過來了,揪住他的衣領就問,「為什麼不早點送他來!你是故意的吧?」
  張喬也任他們揪著,木然的眼神就是沒有任何表示。
  他這樣更加引起了陳氏夫婦的不滿,他們把怨憤全部撒到他身上來了,什麼母子情誼父子情誼全部都消失不見。
  
  也虧得是命吧,等醫生再次從裡面出來的時候,給大家帶來了好消息。
  
  「還好,沒有看起來嚴重,是慈母蛇的毒,我們這裡有血清。」一句話又給活著的人帶來了重生的希望。
  陳力夫婦愣了會兒,最後撒開張喬直奔病房,「醫生,我們能進去看看嗎!」
  
  「……」
  醫生還沒表態,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張喬已經衝了進去,兩個老人都給衝到一邊去了。陳力震驚過後也跟著進去了。
  
  「宇凡!」彷彿是有心靈感應一樣,他一下子就找到了角落裡的人。
  對方生命體徵平穩,只不過手臂上紮滿了管子,不知名的液體從管子裡蜿蜒著流向他的血管。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俯下身,把自己的臉貼到對方手背上,喃喃道,「我以為你又要死一次了呢……」
  蹭臉的模樣像極了害怕被丟棄的小狗。
  
  跟上來的陳力卻一把將他拉開,「宇凡!」
  美蘭亦是把他擠開,兩個人圍著宇凡打轉,又是高興又是難過的。
  
  被擠到一邊的人只好遠遠地看著那張安靜的臉,眼底流露出受傷的情緒。
  
  不過他一句話也沒說,靜靜地坐在隔壁床上。
  
  照顧病人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活,當天晚上,三個人一個人也沒回去,通宵守著宇凡,就恨不得扒開他的眼皮子吹,把他給吹醒。
  幸運的是,人在第二天傍晚就醒了。
  
  但是他醒來喊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張喬,疼!」
  
  「這小子沒良心啊!」
  陳力夫婦聽到他喊張喬,心裡皆有點不舒服,在他們心裡,要是張喬早點告訴他們人不行了,早點到醫院,也不用這麼擔心受怕。
  
  遂臉色不好道,「他要是早點帶你來,你還用受這份苦麼!」
  
  「人呢?」宇凡好像沒聽到似的,轉頭找張喬,發現人就在另一邊深深看著他,頓時安了心。
  只不過看到他眼下已經起了黑眼圈,頭髮也有些亂時,心裡百感交集。
  他是那麼愛整潔的一個人……
  
  「你還這麼惦記他!也不惦記惦記我們!他也真是的,明明都知道你流了那麼多鼻血,還不早點送過來!」美蘭是典型的農村婦女個性,逮住一個話頭就說個沒完。
  
  「行了!你別罵他!他也是嚇傻了估計!」宇凡想也沒想地就護著張喬,那神態跟母雞護崽似的。
  「好樣的啊!」美蘭還想說什麼,被陳力止住了。
  
  「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張喬抓住他的手,柔聲道,「餓了吧?」
  這下也倒提醒了美蘭,她彷彿是在兒子面前跟媳婦爭寵似的,也連聲說要趕回家做。
  
  宇凡揮揮手,「你們倆都回去吧!張喬留下就行了!」
  「你啊你!」美蘭也不好跟生著病的兒子說什麼,嘟囔著就拉著陳力離開了這裡。
  
  「我爸媽就這樣,你也懂的,別計較,過幾天就好了。」宇凡笑了,嘴唇有點起皮。
  「我知道,」張喬立起身,步步逼近:「不過,你剛剛醒來的時候叫我了!至少給我個說法吧!」
  
  「誰夢到你啊!」宇凡臉一紅,整張蒼白的臉就好像有了活力,「我才沒有!」
  「謊話都不會說!」張喬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角轉來轉去的狐狸眼:「宇凡,你就快點承認吧,你喜歡我……」?
  他彎下腰,兩人的氣息糾纏在了一起:「宇凡,你認了吧,你的心已經是我的了!」
  「想得美!你憑什麼這麼說!」
  
  「要我舉例子子麼?」張喬挑起他的下巴尖,眯眼道,「比如你第一個叫的人是我,比如在我和你媽之間你護著我,比如你要我單獨留下……還要我舉些以前的例子嗎?」
  
  宇凡兩手抓著床沿的床單,先是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乾脆豁出去了似的,「呸!老子就不信這個邪了!」
  一把揪出對方的衣領,他猛地把人往下一拉,自己的唇就已經送了上去,「不能總讓你佔上風!得讓你害臊害臊!」
  「好啊,回去以後,你得讓我在床上好好害臊一下。」
  「唔……住手,這裡是醫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身邊就多了這麼個人,讓他害臊讓他急,卻也總是讓他第一個就能想到的人,他慶倖自己重生了,可以讓他撿到這麼個寶貝。
  其實他說的是:幸好沒死,幸好重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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