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娘茶寮 by 泠豹芝 (冷漠深情強勢攻 軟萌可愛呆蠢受)

他於靈飛,本是建築業界的明日之星,
卻因朋友的玩笑而莫名其妙穿越到一個不男不女的老鴇身上,
靠!還是在一個野豬男身下被又舔又摸的醒過來(囧),
但他堂堂於靈飛才不想來古代當色情業大亨,
好歹也要當個餐飲業鉅子。
他想想現代有女僕咖啡店、執事喫茶店,
而恰巧他手下的美人(男的)眾多,
何不開家「偽娘茶寮」大賺一筆?!
果然,這一聰明之舉讓他數銀票數到手軟,
但怪只怪他先前「風化教師」的名號太響亮,
都從良了還冒出個將軍硬要綁架他去給人洩火,
媽的咧!老子賣茶、賣餅、賣滷味,就是不賣春啦!
偏偏耳朵很硬的瘋狗將軍一意孤行,
最後發現做錯事還打算拿健壯的身體當封口費?!
乖乖,他真的沒那麼饑渴,要封他的口,給現的不行嗎?



  《偽娘茶寮 卷一 嗚!我穿越了》

 

  他於靈飛竟莫名其妙穿越到一個不男不女的老鴇身上

  (靠!還是在一個野豬男身下被又舔又摸的醒過來囧),

  如果不想當色情業大亨,就得另尋出路。

  他想想現代有女僕咖啡店、執事喫茶店,

  而恰巧他手下的美人(男的)眾多,

  何不開家「偽娘茶寮」大賺一筆?!

  果然,這一聰明之舉讓他數銀票數到手軟,

  但怪只怪他先前「風化教師」的名號太響亮,

  都從良了還冒出個將軍硬要綁架他去給人洩火,

  媽的咧!老子賣茶、賣餅、賣滷味,就是不賣春啦!

  第一章惡爛野豬男

  周圍環境很吵,轟轟作響,鑽進鼻孔的氣味是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臭,有點像濃重的汗味,也有點像死豬的體味,讓他的胃部胡絞疼痛,像火在灼燒一般難受。

  於靈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張四方大臉近在眼前,臉上什麼都小,眼睛小、鼻子小,只有一張奇大無比的闊嘴比鼻子還大上兩倍,正堵在他的胸口上,重得他差點胸悶背過氣去。

  而他的胸前濕濕熱熱的,像被人流了一大片的口水,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視線模糊的往下望去。

  我靠,豬嘴竟然在染指他的乳頭!

  而且他身上黏乎乎的,不知道已經被舔了多久,更誇張的是,一隻毛毛的豬手作勢要往他另一邊的乳頭而去,就像看到米其林三星級大餐般呼呼喘氣,隨時就要飽餐一頓。

  惡!

  那個喘氣的氣味,就像經過信譽不佳的豬肉攤時傳來恐怖至極的肉臊味,聞得人頭暈眼花,怪不得他的胃這麼不舒服,真的是臭得要命,都可以充當生化武器,美國在中東放一隻這樣的野豬男,保證立刻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

  「小寶貝呀,剛才說你不舒服,你看,一舔你就來勁了,你這淫蕩的身體少不了我的疼愛,說,你有多想大爺的玉柱呀—」

  嘔,這可不是噁心就可以形容的,他的眼睛要瞎掉了!

  他掃到野豬男猥瑣的生殖器官。同是男人,看自己的就夠了,他可不想看到別的男人的,而且還是那麼難看的長相,要軟不硬的呈現十五度角,這傢伙應該到了使用藍色小藥丸的年紀了吧。

  他放聲慘叫起來,終於有點搞清楚狀況了,他在一張床上,跟個野豬男搞赤裸肉搏。

  野豬男禿頭,體毛卻很多,而且臭得他想用衣夾夾住自己的鼻子,再加上中年啤酒肚、粗壯的四肢,體重起碼是他的兩倍,而他躺在床上,兩腳張開,兩手伸直,彷彿是正待「享受」的姿勢。

  不可能,不可能呀,他剛完成一個很大的Case,朋友們神神秘秘的搞了趟鬼屋探險之旅慶祝,分明就是知道他最怕鬼,只要聽到怪談就會渾身僵硬,聽到恐怖片那種虛無縹緲的空靈音樂,就會雞皮疙瘩掉滿地,才故意搞這個主題聚會,想要看他笑話。

  他一到那間鬼屋,看到那口傳說會跑出幽靈的古井,已經嚇得雙腿發軟,一個最會惡搞的朋友還事先掛在古井裡,他一探頭,那朋友就大叫一聲跳出來,嚇暈了他。

  他只記得朋友尖叫,自己則雙眼一閉跌進井裡,朋友們再怎麼胡鬧,應該也會把他緊急送醫才是。

  難不成這是惡作劇的續曲,故意把他脫光光,然後找個野豬男來搞笑?因為他一直沒交女朋友,他們那些人偶爾還會曖昧問他是不是Gay。

  Gay他個頭啦,每天工地、設計、出國的三頭忙,誰還有時間談戀愛呀,他們一定是故意找個野豬男來測試他。

  可這野豬男的水準也太低了,那些損友有這麼窮嗎?錢也出太少了吧,怎麼請了個完全上不了檯面的咖。

  於靈飛仰天一嘆。難道他這麼沒身價?還是太沒人緣?竟然這麼整他,開這種爛玩笑,起碼也該找個明星臉的可愛花美男,這頭臭野豬倒貼他一百萬,他都不要!

  「小寶貝,快說想不想大爺的玉柱呀—」

  野豬男提了兩次玉柱,看他那猥褻的表情,還有腰部刻意動了幾下,他才終於明白野豬男在說他肥肚下,那個小得可憐的器官。小得他都幾乎看不到它了,這麼袖珍還敢現,是在搞笑嗎?不是他壞心,講話沒口德,實在是他看了都忍不住要可憐這傢伙。

  「我說大叔,可不可以把你那個小不隆咚的東西給移開。」

  十多歲就在工地練出來的膽識跟體格,他有自信就算這個野豬男想要強暴他,也會被他打得叫媽媽,雖然他沒勤跑健身房,但工地有時會人手不足,幫忙時練出來的肌肉可不是假的。

  「嗄?」

  野豬男露出愚蠢的表情,彷彿有點聽不懂他的話。

  於靈飛用力一推對方的肩膀。那些損友鐵定躲在房間外偷笑,等一下他要出去痛揍出這個主意的朋友,然後再把出主意去鬼屋的朋友也吊起來打,以洩自己滿肚子的怨恨。

  這一推,野豬男文風不動,反而是他因推不動而手痛,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手。自己是不算黑,但也沒白到這個程度呀。

  這雙手白得像晶瑩剔透的純白玉石般,指甲透明得宛如薄膜羽翼,還微閃著楚楚可憐的銀光,又白又小、又軟又綿,「纖纖玉手」這詞根本就是用來形容這雙手的。

  這是自己的手嗎?真的是自己的手嗎?

  他完全忘了野豬男的存在,因為他實在太震撼了,舉起手來瞪著看,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然後還是不相信的用力揉著自己的眼睛,再一次仔細的打量。

  這一看更不得了,他的眼光順著自己的手看到胸口、腹部、大腿跟腳,全都是如白玉般的柔潤剔透、優美動人,纖瘦得像一折就會如脆弱的花朵般斷成兩半,有這樣身材的人,體重根本就不到六十公斤吧,而他有七十多公斤耶。

  他是不算胖沒錯,因為他頗高,但這個白潤的身體也太瘦了,根本就是紙片人了。

  「桃紅呀,你今天有點怪呢,是不是嫌大爺給的銀兩太少了,但你也得伺候得大爺舒服才行。」

  他的雙腿被用力扳開,他使勁的併攏,卻因身材瘦小,怎麼樣都並不起來,他掙扎得氣喘吁吁,搞得野豬男開始興奮起來,他那小器官微微抬頭,臉色竟比剛才還要紅潤三分。

  「桃紅,你這眼神特別勾人,再多裝成你不情願,大爺銀兩加成給。」

  那色迷迷的語氣,還帶著滿嘴的口臭,他快要被薰得兩眼翻白。

  振作點,可不能莫名其妙的失身給野豬男呀。

  「給我放開,死野豬,小心我用鋼筋打死你!」

  「再多罵點,桃紅,多罵點,你的呻吟聲雖然也不錯,但是大爺就愛你今天這個潑辣勁,怎麼我們以前不玩這一套呢?」

  野豬男臉色潮紅,已經伸手在他腰間摸啊摸的,摸得於靈飛真的要吐了,他抬身奮力的抗拒,卻被野豬男給摸著光裸的屁股,而且毛手在那邊又搓又揉的,顯然是要勾起他的情慾,但勾起的只有他的噁心跟怒火而已。

  同時,他感覺屁股後方有個微熱東西就要插進來,他不用想也知道就是野豬男的小器官。

  要喊救命,可男人出這種事怎麼喊救命。他眼睛都赤紅起來,就算這個身體只有五、六十公斤,眼前的男人有一百公斤,他抓起狂來,一樣能夠搞定,一隻手死命撈著旁邊的桌幾上,總算摸到個硬物。

  他啥也不管的用力往對方的頭給敲下去,野豬男大叫一聲,癱在他身上昏死過去,頭上還腫了個大包。

  於靈飛氣喘吁吁的推開野豬男。搞屁呀,要是被這野豬男給霸王硬上弓,他絕對會殺了他。

  一起身,他才注意到這房間的品味有夠糟糕低俗的,東西全都是粉紅色,而且是那種閃亮亮的粉紅色,粉得一點也不清爽,一整個俗氣至極。

  桌上擺著沒穿衣服的木偶,那些木偶交纏在一起,或蹲或站,或立或躺,而且陽具都雕得特別大,仔細一看,才發現木偶全都是公的,他看得頭皮發麻。

  舉起敲昏野豬男的東西,仔細一看是面鏡子,但是鏡子旁的裝飾不是花跟草,而是一堆男人的春宮圖,他的頭開始痛了,這房間是怎麼一回事,全都是限制級的東西?而當他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的那一刻,嚇得手裡的鏡子都掉了。

  鏡裡的人柳眉微揚、眼角上挑,嫵媚無限,妝上得超濃的,呈現一股妖異淫邪的冶豔,他再把鏡子撿起來,用力的擦掉臉上的濃妝,總算出現一張還算得上清秀的素顏。

  「媽的,我的臉……」

  自己怎麼換了這麼一張弱不禁風的臉?他再往下看,還換了一具更弱不禁風的身體,要不然也不會被那個野豬男給壓得動彈不得的。

  他用力擦了擦自己被野豬男摸過的地方,噁心到他想吐了,等會他一定要衝澡,要不然一想到他的口水還留在自己身上,他就比撞鬼還難受,要是他真的被野豬男給玩了屁屁,他一定會把那王八蛋給分屍,然後再灌水泥,丟進太平洋才解恨。

  「桃紅姊姊,王少爺要您陪了,您再不去,他就要生氣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開門,門外站了個清秀男童,他一站到門前,百種聲音交雜而來,剛才在房裡只覺得有些吵,但聽不真切。

  這會豎起兩隻耳朵仔細聽,就聽到喘息、呻吟、床板吱嘎的聲響,像是在幹那一回事,他猶疑了好一會,終於確認自己沒有搞錯。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返回廂房的他又問了一遍,轉頭看向大約才十來歲的清秀男童,對方被他厲眼一看,竟然渾身發抖,像撞了鬼,還是說自己根本就比鬼還恐怖可怕?男童緊急跪下,不斷叩頭求饒。

  「桃紅姊姊,是我錯了,別打我,別打我……」

  他慌急之下居然哭了起來,而且跪在地上的雙腿,竟還可以連連後退,退得超快的,腳板一下就撞到門,看得他嘖嘖稱奇。男童一副他自己就是只卑微的蟑螂,而擁有生殺大權的主人—也就是桃紅,隨時會拿只拖鞋過來的懦弱害怕表情。

  「我在問你是怎麼一回事,你跪什麼?等、等一下,你的衣服是怎麼一回事?」

  他忽然發現更怪異的地方,男童應該是讀國小升國中的年紀吧,這個年紀的男生不是應該都穿T恤,配個短褲,再來雙開頭的運動鞋嗎?然後講話三句裡就有一句屌—學某偶像天王的。

  但是眼前的他穿的卻是古裡古怪的衣服,衣料不算好,不過倒還顏色鮮豔,衣擺長到拖地,沒鈕釦、沒拉鍊,只是在腰部用條繩帶打結固定,就像古裝劇裡的衣服。

  他一問衣服,男童驚嚇更甚,連忙叩頭叩得更凶,額頭用力的撞著地板,發出叩叩的聲響。

  他不痛,於靈飛都替他痛了,急著要扶他站起,以免他叩出傷來,他一伸手,男童更害怕的縮起肩膀,終於想到自己忘了什麼。

  「對不起,桃紅姊姊,我是個呆瓜又笨又蠢,忘了您要披衣服,對,您要披衣服。」

  他站了起來,衝到衣櫥前,顫抖著拿出一件薄得像羽毛的粉紅色衣服,上面繡滿俗豔的鳥禽,品味簡直是糟糕透頂,連路邊攤一件五十元的,可能都還找不出品味這麼特殊的衣服。

  男童服侍他穿上,然後再跪在他的面前,聲音發抖的重複一遍重要的事情。這事桃紅之前就慎重交代過,若是誤了,他一定會被桃紅給打死的。

  「王少爺請您過去,還有、還有您說若是落合公子來了,就一定要知會您一下……」

  「王少爺是什麼鬼?落合公子又是誰?」於靈飛沉住氣的問。

  旁邊有人開門出來,門裡的嬌豔男人衣衫不整,看到他就馬上畏懼的垂下頭,不敢與他對望,而走出門外的男人,看到他卻是一臉色迷迷,旋即又有點忌憚點頭走開,彷彿知道他的身份不是一般人能夠狎玩的。

  男童稟報完,見他表情有些怪異,身子又縮了縮,像是更加害怕。他們樓裡誰都知道桃紅一向陰晴不定,手段更是陰狠毒辣,之前服侍他的清風說了幾句話不合他的意,隔天就被吊死在後院的樹上。

  那屍身在晨風中蕩呀蕩的,大家都嚇得不敢聲張,幾個與清風曾說上話的,不忍的弄下屍身葬了,自此眾人畏懼桃紅更甚。桃紅不只是京城名聲響亮的第一花魁,身為老闆的他更是樓裡所有人的主宰,加上他的客人全是達官貴人,他若要樓裡哪一個人死,也沒人敢吭上半句。

  男童講話結結巴巴,雖然不明白桃紅為何問這些奇怪的話,但心想總之別讓他雷霆大怒是上上之策,於是小心翼翼的回答。

  「王少爺是您的舊、舊客,落合公子是被王少爺強邀來的,是您叫王少爺帶落合公子來的,否則就再也不見他……」

  「那落合公子到底是誰呀?」

  聽了半天才聽懂一件事,那就是叫落合公子的不願意來,桃紅要王少爺硬把他帶來。

  「落合公子是王少爺新認識的朋友,上回來的時候您還滿喜歡他的,但是那次之後,落合公子再也沒來過,您還為這事發了脾氣,說落合公子……」頓了頓,男童聲音更小了,怕激怒了桃紅。「不識抬舉,竟然喜歡上阿捧,要替阿捧贖身。」

  於靈飛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這什麼狗屁倒灶的複雜關係,幸虧他邏輯能力不錯,應該能夠馬上搞定。

  「那阿捧又是誰?」

  男童一臉懷疑「他瘋了」的表情,但是又馬上垂下頭,不敢多廢話,只乖乖回答,「就是幫您洗尿桶的阿捧,阿捧本來應該陪客的,但您嫌他長得難看,所以調他去做粗活,想不到落合公子看上他,所以您就……」

  看他欲言又止,於靈飛完全理解了—應該是桃紅看上落合公子,結果落合公子卻看上其貌不揚的阿捧,桃紅火了,就把那個阿捧叫來洗他的尿桶,這桃紅也太沒品了吧。

  他還沒把腦袋裡的資訊整理清楚,旁邊已經有人上樓,是一個長得還算帥,但有些流裡流氣的公子,噁心的尾音拖得老長。

  「哎喲,桃紅,我在樓下等得心都焦了,你是故意讓我等的吧,你瞧,你瞧,我把落合給帶來了,你就別再生氣了。」

  他拖著一個男的,那男人一瞥見「桃紅」,就把頭轉到一邊去,顯然對他極為不屑。

  「啊—」

  這是桃紅的熟客,但對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他於靈飛而言,也不過是個已經作古的陌生人,就算他頭腦再好,邏輯再強,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還算冷靜的點了個頭,對男童吩咐,「去把阿捧叫來。」

  沒兩分鐘,男童就帶著比他再大些的男孩過來,模樣還算清麗,也沒到難看的地步,但是年紀—實在太小了,這些死男人是摧殘國家幼苗嗎?

  他剛才聽那一段愛情故事,還以為阿捧年紀起碼跟桃紅差不多,是個男人了,想不到是這副營養不良的國中生樣子。

  啊,對了,古代人都很早就結婚的,十三、四歲結婚不算早,二十歲還沒嫁就是個老姑娘了,既然十三、四歲就可以結婚,也難怪這個年紀就在談戀愛。

  嘿,別說他臨危不亂,跑來古代,沒有尖叫、沒有撞牆,也沒有昏倒,對自己換了張臉好像也沒有多震驚,被個野豬男壓在床上,舔濕了身體,沒當場暈死,這該歸功於從小到大的「歷練」嗎?

  他,於靈飛,十歲左右的時候,父母車禍過世,後來姑姑收養了他,可是姑姑早就有自己的家庭,而且日子也不是很過得去,可想而知,他的生活過得多辛苦與不如意。

  他國中的時候就開始打些黑工,幫同學寫功課,寒暑假時去應徵工廠的臨時作業員。

  到了高中,他已經可以正大光明的打工,乾脆搬了出去,住在最龍蛇雜處的地方,因為房租一個月只要兩千元,還有供水電,隔壁房間的男人每晚都帶不同的女人回來睡覺,那聲音吵得令人受不了,也沒動搖過他的心志。

  憑著打不死的毅力與志氣,半工半讀的他考上不錯的大學,而且還讀了自己想要的科系,甚至收集資料,申請到國家的補助,出國參加比賽。

  今年總算進入一家不錯的建築公司工作,而且完成年度最大的Case,就這樣他的人生才剛起步,他卻一頭摔進鬼屋後的古井裡,靈魂出竅的來到這裡,變成另一個人。

  他沒有驚惶失措,是因為他原本就是個務實的人,說實在的,他不討厭姑姑,也不懷恨姑丈,不覺得自己有多可憐,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只能把握當下,好好的努力。

  因此有人說他務實,也有人說他淡定,但他從來就是在艱困的環境下求生存,沒有時間自憐自艾。

  肚子都填不飽了,還談什麼其他。

  說他現實也好,說他沒有夢想也好,他深知當一個家庭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而夫妻吵架、諸事不順,那是一件悽慘的事,所以把當下的生活過好才是最重要的。

  「阿捧!」切落合看到心上人眼睛一亮。

  阿捧卻是猶豫一下沒有看向他,隨即垂下眼,恭敬的站到老闆面前。「桃紅姊姊。」

  「阿捧,你進來。」

  於靈飛指頭動了下,要阿捧跟他進房間,切落合一臉咬牙切齒,阿捧則有些驚懼,但仍然邁步進入,比起剛才動不動就嚇得跪地求饒的男童而言,這個阿捧還真的別有一番傲氣。於靈飛心裡讚道。

  怪不得桃紅專挑他,給他氣受,以他孤傲的氣質、清麗的姿色竟嫌他醜,故意調他去洗尿桶,用這種低下污穢的差事折辱他,也怪不得落合公子對他這麼著迷。

  「落合公子說要幫你贖身。」

  看這環境,擺明是古代的妓院,所以被贖身應該算是好事吧。

  「謝桃紅姊姊,我不願意,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您若是不信的話,我可以發毒誓,我對落合公子無意。」

  他說著就要跪下發誓,於靈飛阻止他,問出心底的疑問,「難道這個時代贖身不是好事嗎?」

  「落合公子已有婚約,他的哥哥大將軍切以刑又是天魔煞星般的人物,豈容得下我這在紅塵煙花裡沾染過的人,我兩腳進了他家的門,恐怕就要橫躺著出來,落合公子我高攀不上。」

  阿捧講話有條不紊,顯然思慮清楚,臉上表情已經不像十多歲的孩子,倒像個成熟的男子,唉,又是個被命運逼得不得不提早長大的孩子。

  他講的是現實問題,但是……於靈飛想了一下。兄弟嘛,就算相親相愛,成人之後也是要分家的,要娶誰進門,應該沒那麼大的問題才對,他又不是要跟落合公子的哥哥過一輩子,幹麼擔心落合公子的哥哥會對他不利?

  再說,落合公子為了他,連豔若桃李的桃紅都不放在眼裡,對他如此專一,好像是個不錯的年輕人,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妓院又不是什麼好地方,能出去有個人疼、有個人照顧,應該算是好的出路呀。

  「落合公子看起來也成年了,他哥應該管不了那麼多吧!」

  他勸慰阿捧,想不到阿捧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天真,接著更說出令他大吃一驚的話來,因為阿捧話裡還提到桃紅—也就是現在的自己。

  「您難道忘了切以刑是什麼樣的人物,他是我國大將軍,上得皇上寵愛,下受京城女眷歡迎,又因武功高強,手下將士個個把他當神崇拜,您之前想對他獻身,個性暴烈如火的他還惡罵一番,說您陪軍營裡的玩遍了,練些技巧,他說不定還有些興致,眼下,他胯下陽物對您毫無興趣。」

  哇哩咧,那個男的講話可真直白,而且還超難聽的低級,甚至一整個狂妄,不難想見會有多難搞。

  怪不得桃紅抓狂,哥哥不屈從,退而求其次想拿弟弟代替,想不到弟弟卻喜歡美貌比不上他的阿捧,也怪不得阿捧不肯進刑家的門,有這種大伯,日子一定很難熬。

  「所以你堅決不肯?」

  「嗯,我進不了切家的門,就算進了,刑將軍也不會讓我好過的,我又何必去受那種苦,更何況落合公子尚有婚約,我無福做他的妾。」

  於靈飛聽了一會,又觀察阿捧臉色。他只說落合公子的大哥是天魔煞星般的人物,又提及落合公子尚有婚約,卻沒有一句是說他不喜歡落合公子。

  「那你喜歡落合公子嗎?」

  阿捧頭垂了下來,指尖泛冷,聲音也變得嘶啞。

  「我被賣進這裡時,就已知曉我不能去愛上誰,我們這些鶵兒只是供男人發洩的玩物而已,只有客人喜不喜歡,哪裡輪得到我說喜不喜歡。」

  他說完連神色也冷了下去,清冷得宛如畫中之仙,沒有一點活人之氣。

  第二章老子不賣春

  「所以呢?」

  「在這個時候就要用力夾緊男人熱物,扭著腰身媚叫,越讓男人儘快洩出,就越不會累。」

  於靈飛聽得眉頭深鎖。原來這家妓院是有在做教育訓練的,而且講師就是桃紅,一到時間,這些鶵兒就會聚集在桃紅房間聽課。

  「我還有教別的嗎?」桃紅有沒有教點正經的呢,他聽這些聽得都快吐了。

  另一人畏畏縮縮地舉手,「若是能用口、手服侍陽物,讓客人儘快洩出,也不失為一個賺銀兩快速的方法,又不會因為扭腰而疲累,下面也會多點時間休息。」

  嗚,夠了,真的是夠了!

  聽到這裡,他斥退了眾人,跟伺候他的男童聊天,男童叫做風嫋,十二、三歲,他這才知道這時代男風非常盛行,大概每個有錢的男人都養有男妾。

  而阿捧說的「鶵兒」,就是指有些人外表有男性器官,但無法傳宗接代,因此無法與女子成親,他們的生理構造不陰不陽,一般長得比女性稍微高大,但又比男性矮小,在這個時代地位低下。

  這裡的人口比例大概男五分,女兩分,鶵兒三分,所以這些身體有缺陷的鶵兒大都會淪為男妾伺候男人,因為女人實在太少了。

  「那鶵兒到底是啥?」

  風嫋瞪大眼睛看他,總覺得近來的桃紅有點怪,他常常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上回三言兩語把落合公子跟王少爺請走,還叫人把房裡的野豬男……啊,是李老爺抬出去,不過這野豬男名號真的很符合李老爺的外貌,他剛聽桃紅這樣叫還差點笑出來。

  「鶵兒就是鶵兒呀,不過若是家裡生了鶵兒,大都會送養,不然會不吉於家中。」

  於靈飛似懂非懂。總之,這就像印度的種姓制度一樣,鶵兒是最低等的,大都淪落在妓院裡,有姿色的就做有錢人的男妾,聽說連皇帝也愛玩鶵兒,只是沒有正式收編在後宮裡。

  他問了一堆不懂的問題後,漸漸有點瞭解桃紅的地位。

  這家妓院是桃紅開的,人也都是他選進來的,他現在已是紅遍大江南北的名妓,只是名聲不佳,有銀兩再下作的事都肯幹,據說淫蕩若有排行榜,他一定排第一名,而且是遙遙領先。

  他於靈飛在現代考試或比賽還從沒拿過第一名呢,想不到人生中第一次拿第一,卻是在這種事上,真教他啼笑皆非,兼受之有愧。

  桃紅妖媚冶豔,幾乎什麼人都勾得上手,可說是京妓裡的第一人,某日他倚在樓欄納涼時,見到雄糾糾、氣昂昂的切以刑騎馬經過,那英俊雄偉的風姿迷惑了他,一顆心立刻往對方身上飛去,恨不得立刻讓切以刑成為他的入幕之賓。

  但切以刑是全京城女人都想嫁的大將軍,也是全世間的女人都想為他暖床、共度春宵的猛男—風嫋講的,一邊講還一邊嘆息,彷彿被切以刑抱一下,就會幸福滿滿。

  切以刑不必上妓院,家裡的丫頭就爭先恐後的要做他的通房,外面的女人就算夜襲也要爬上他的檀香木床,所以桃紅苦無機會一親芳澤,於是千拜託萬拜託,找了幾個認識切以刑的熟客,硬邀他來樓裡快活。

  想不到切以刑連看都沒看桃紅一眼,還說了非常難聽的話羞辱桃紅,氣得桃紅差點沒殺人。

  這仇應該結得滿深的吧,所以桃紅使盡心機,請來切以刑的弟弟切落合,結果切落合卻愛上阿捧!

  好一個無聊的四角關係,而且切以刑很明顯是個自我感覺良好的自大狂,真不懂風嫋為何一臉痴狂,像迷上偶像的表情。

  算了,小孩子總會迷戀奇怪的偶像,這也算是成長的必經過程,等過了這段時間就好。

  不過在古代搞妓院,而且看一堆十歲出頭的孩子在他面前講要如何弄得男人暢快舒服,他真的覺得頭皮發麻,也許以前的桃紅可以這樣做,但是身為現代人的他,可受不了這種狗屁倒灶的爛事,他不是來古代做色情業大亨的。

  他第一件事就是廢除「教育訓練」,充實性知識是很好,但是這種偏頗的性教育他敬謝不敏,更不想毒害下一代。

  第二件事就是先停了樓裡的生意,他可不想自己生活在淫窟裡,靠著小孩賺皮肉錢,養得他白白胖胖,這種天打雷劈的事他做不出來。

  「老闆,那個、那個來了……」

  風嫋幾乎是手腳並用的爬進房間,臉上又驚又喜,還夾雜著懼怕。

  如今,在於靈飛的堅持下,樓裡的人已經改口叫他老闆,沒辦法,光聽到桃花姊姊四個字,他就渾身不對勁,也不要他們您呀您的一口一個敬語,聽了怪不習慣的。

  「什麼來了?」

  於靈飛嘆氣,他正在梳頭,風嫋之前為他上妝,但實在豔得太可怕,所以他洗臉洗掉了,但是風嫋一直說他之前就指定要這樣的妝容,可見桃紅的品味真的大異於常人。

  「以刑大人來了,他領了很多的官兵。」

  「以刑大人是誰呀?」

  不是於靈飛記性不好,因為那亂七八糟的四角關係他把它當成故事聽完就丟棄腦後,更何況沒見過面的,他也沒必要記得。

  「就是切以刑大人,落合公子的哥哥。」

  提到切落合,好歹是見過的,於靈飛有點印象了,他站了起來,還沒走出房間,樓下傳來破門聲,一群官兵進入。

  風嫋嚇得發抖,樓裡更是尖叫聲此起彼落。當中一道聲音實在太淒厲,於靈飛奔了出去,是一個他上「教育訓練」時見過面的孩子發出的,當時他心裡還暗讚那孩子長得天香國色,桃紅雖美,卻也被他比下去。

  如今那孩子被一個士兵從房間給拖出來,而且開始剝他的衣服,那士兵淫笑連連,還用力拉扯那孩子的頭髮,那孩子疼得哭了起來,雙手捉著散開的衣服,不敢太明目張膽的反抗,只有嘴裡不斷的哀求「饒了我」。

  樓裡其餘的人擠在後頭,身體發顫,害怕自己就是下一個被欺淩的人,旁觀的士兵像在看戲似的,連眉毛都不動一下。

  這到底在幹什麼?沒有天理也沒有王法了嗎?

  這一幕看得於靈飛怒火中燒。欺負這麼小的孩子算什麼,他抓緊手上的兇器—一柄他剛卸妝用的銅鏡—快速奔了過去。

  「欸,這不是傳說中淫蕩美豔的桃紅嗎?看起來像個鄰家小妹妹呀,聽說你自薦枕畔切大將軍還不要呢。」

  那個士兵可能頗有地位,見他拿著銅鏡,氣勢洶洶的奔上前也不驚不懼。只是個婊子,怕什麼,官兵來找碴,只怕他桃紅還要撒嬌幾句,求他們手下留情,別壞了樓裡貴重的東西。

  眼看一雙不安分的手就要來抓自己的胸口,於靈飛雙手握緊銅鏡,用力往他的臉敲去,「啦」一聲響起伴隨慘叫聲落,那士兵捂著鼻子連連後退,沒想到桃紅竟敢這麼狠的出重手。

  趁這個空檔,於靈飛把那個哭得臉都花了的孩子一扯,護到自己的身後。

  要打架嗎?他從小打到大,沒在怕的。

  「你—你這個婊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國舅爺第五個兒子的侄兒的外甥,也就是皇親國戚,你竟敢打我,不過是個鶵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於靈飛拿起銅鏡再往他臉上掃,「連皇上都來光顧我這,你皇親國戚個鬼,什麼國舅爺第五個兒子的侄兒的外甥,這種遠到天邊的關係也敢拿來自抬身價,我看你是吃飽活膩了,信不信我明天就叫皇上抄了你全家,讓你這個皇親國戚變成孤魂野鬼。」

  他一提皇上,所有的人立刻噤聲。誰不知道當今聖上風流,不聽諫言的在宮內豢養了許多鶵兒。

  老臣們苦口相勸,皇上笑容滿面的道出眾人家裡有哪些男妾,又一一叫什麼名字,哪個受寵,哪個爭寵,嚇得眾人全都閉嘴,內心更是發怵,明白皇上可不是顆軟柿子。

  以皇上愛玩風流的個性來看,說不定真的來過這裡,也真的跟桃紅有著不為人知的私交。

  桃紅可是天下第一名妓,豔幟高張,就算皇宮嚴密,說不定豔名也曾傳入,若說皇上沒有半點動心,那是絕不可能。

  那士兵的鼻血從捂著的指間往下流,一雙狠厲嗜血的眼睛在聽到皇上兩個字的時候,忽然眨了好幾下,有點回覆了冷靜。

  於靈飛當然不清楚皇帝有沒有來過,但先拿來擋就對了。

  吵架、打架最怕就是缺了氣勢,讓對方踩著打。他抬高下巴,一臉狐假虎威的小人得志樣,好像真的被皇上恩寵過,而皇上對他特別不同。

  反正皇帝老子在皇宮裡睡他的大頭覺,哪裡知道外面的人講什麼,而且借他的名號一用,他又沒吃什麼虧。

  見了他驕傲的氣勢,再見他那風流的身段,縱然拿著銅鏡打人,那豔色還是自然而然的從骨子裡泛出,他後面的男孩雖然比他長得美些,但哪有他身段的風流軟綿,那士兵「嘖」了一聲,顯然是信了他的鬼話,退了兩步,不敢再動手了。

  於靈飛馬上脫了外衣,披在差點被那士兵欺侮的男孩身上,男孩抽抽噎噎的,哭得滿腹委屈,也哭得他怒火再度高燒。

  他是沒想要繼續經營妓院,也絕對不可能讓這些孩子再做男妓,但就這樣擅闖他的樓、欺侮他底下的人,他嚥不下這口氣,有什麼恩怨衝著他來。

  「切以刑,你給我出來!」

  他暴怒大吼。他以前再怎麼不幸,至少姑姑跟姑丈不曾叫他賣身給男人,他跟這些孩子相處了幾日,大部分人的遭遇都是一樣的,父母出養,養父母不疼,最後為了幾文錢就把他們賣進妓院。

  有些價錢真的是比米還賤價,連他都要喊不值了。

  他吼聲震天,嗓子都吼啞了,切以刑竟然一聲不吭的做起縮頭龜,他氣得拿起銅鏡,好像那是一把手槍,對著一群士兵吼叫連連。

  「給我叫切以刑出來。」

  「桃紅暫且息怒,切以刑沒來,是我來了。」

  出頭的人一身白衣滾著黑邊,執著一柄雪花白扇,「唰」一聲打開,白色的扇面繪了典雅的水墨畫,只見山峰高遠、流水潺潺,幽境在畫中,但人卻比畫更雅,他貴氣含笑的隨手一揮,那手勢好看得緊,定是常常指使他人的人,才能夠做出這麼流利的動作。

  「吳副將,撤人!」

  「是,公子!」

  一個中年男子發出一聲短哨,一大票士兵立刻訓練有素地退出去,就連剛才找碴的士兵也不情不願的離開,於靈飛瞪著這個顯然是富家公子的人。難不成這又是桃紅的某個熟客嗎?看起來的確就像常上酒店的富二代。

  「因為聽到傳言很有趣,所以就要吳副將帶我過來。」

  原來這些官兵是他帶來的。風嫋眼神黯下,他以為官兵來了,就是大將軍來了,能夠調動官兵的人不多,上回大將軍來的時候,有好幾個表情嚴肅的官兵站在一邊,彷彿在護衛著他。

  於靈飛嘴角抽動,驀然間一切瞭然。

  這個男的該說是老謀深算,還是個性扭曲,明明就見到那個士兵要對他樓裡的人霸王硬上弓,卻故意不阻止,彷彿在觀察他這個老闆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或者那王八蛋真的是皇親國戚,後臺硬得很,所以就算職位是小兵,領頭的也不好喝阻他,但領頭的人是絕對有責任的。

  「你就是這樣帶兵的,任其欺負善良百姓,強暴良家婦女嗎?這哪是朝廷的兵,根本就是路邊的強盜!」於靈飛滿肚子的火都在這個時候爆發出來。

  風嫋扯了他的袖子一下,眼裡滿含驚懼的淚水,他身後原本被他護著的孩子也輕輕的拉拉他的衣擺。

  什麼叫民不與官鬥?又為什麼寧可冤屈而死也不報官?

  因為官官相護,民賤如草芥,死了就死了,更何況他們這些妓院裡的鶵兒,是最被人看不起的,就算在大戶人家當妾,見到其他的妾,也要退讓三步,不得與之對視。

  若有什麼可恨的,就恨自己「前世」不良,要不然怎會在這一世淪落為鶵兒,又怎會身世可悲,連爹娘都不肯親手撫養送給他人,多數鶵兒的爹娘都不是窮得養不起孩子,而是怕被帶衰,加上覺得丟臉,才把孩子送給卑賤的人家養育,族譜上也不會記有他們的名字,更別說親生爹娘會來相認,送出去就是切斷一切關係。

  於靈飛瞪著白扇貴公子,握著銅鏡的手不住的發顫。他快要氣暈了,現代人講求人權,沒有這麼八股的尊卑觀念。

  看總統不爽,照樣可以在大街上破口大駡,看制度不爽,可以糾結群眾,用輿論的力量逼其改制,告訴世間眾人的憤怒所為而來。

  若是世間沒有公理正義,那有什麼好留戀的?

  若是世間儘是欺世盜名之輩,那也要把這骯髒的一切給推翻掉,變成一個乾乾淨淨、處處歡樂、無拘無束的世界。

  「你倒是和傳聞中不太一樣,我以為你更勢利、更聰明……」白扇貴公子語速放得很慢,「也更不糊塗些……。」

  他嘴角依然掛著一抹閒雅的微笑,但旁邊守衛的人已經把手放到劍柄上,顯然只要他一句話,他們就會大開殺戒,而首當其衝的,當然是冒犯自家公子的桃紅。

  「你倒是給我定義一下,什麼叫聰明,什麼叫糊凃。」

  於靈飛眼裡簡直要噴出火來。剛才那個小兵就要當眾強暴他樓裡的孩子了,這些人全都眼睛瞎了嗎?竟沒人出來阻擋,太平盛世這些人就這麼目無法紀,還不是被帶兵的人慣壞的。

  白扇貴公子也不惱,淡淡一笑,說話時又搖了下扇子,態度悠閒至極。「因為你的話本身就有語病,你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麼良家婦女,只不過是送往迎來、生張熟魏的雛兒罷了。」

  他拿剛才於靈飛說的『良家婦女』反駁,語氣依然溫文儒雅,宛如春風輕拂,一點火氣都沒有,就像在閒話家常,但卻更顯得他是個傲慢至極的冷血漢,特別是那雙帶著暖暖笑意的眼睛,彷彿幽冥中的一簇火焰,雖然亮著光,但本身卻是極冷的。

  「我們是『良家婦女』。」

  於靈飛語氣加重的強調。這些孩子全都是單純善良的人,被人欺淩到這種地步,他們不哀嘆身世,不怪被人作踐,更沒有懷恨他人,怨只怨自己是個雛兒。

  他沒見過一群這麼笨的小孩,全都沒有叛逆期,彷彿對自己失去自信,對人生失去希望,對世間的百般淩遲,只能一聲不吭的接受,直至死亡。

  他們可以任人踐踏至死,他於靈飛可不行,也看不下去!

  「賣春的可不是什麼良家婦女呀。」

  於靈飛嘴角一撇。剛好,他什麼都賣,就是不賣春!

  「誰說我們是賣春的,你看到有人陪客嗎?你看到有人從事性交易嗎?我們早就改行了。」這兩天大門拉下,不做皮肉生意,當然稱不上他們在賣春。

  儘管有些話聽不是很懂,白扇貴公子也不在意,扯扯嘴皮笑問:「改成什麼呀?」

  於靈飛很想把他的笑給扯下來,笑得有夠假的,像老頭子嘴巴裡的假牙一樣虛偽,更像背地放冷箭的笑面虎一樣噁心。

  「咖啡店呀!」

  「那是什麼?」白扇貴公子眨一下眼睛,這個他就真的完全聽不懂了,剛剛的還可以拼拼湊湊猜一下。

  原來這個時代沒咖啡,但是管他的,做成飲料店也行呀。

  「喫茶店的一種,歡迎公子半個月後來,我們會重新開張的。」

  這幾天他查過了,桃紅在櫃子裡藏了很多銀兩,足夠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

  「所以我們是『良家婦女』。」他挺起胸膛,重申了這一句話。

  風嫋總是自己帶出來的,他絕不會坐視這群孩子繼續被別人輕薄,還被認為是應該的,就連他們自己也笨到這樣想。

  「哎呀!直真是有趣。」白扇貴公子好像發自內心認為很有趣的露齒一笑,「好久沒這麼有趣的事了,我以為天底下的雛兒都一樣。」

  「我也以為天下的男人都一樣,見到壞事發生在眼前也不聞不問,看到小孩掉進水裡也不會想要伸手去救,帶了這麼一大群的官兵,闖進別人家裡,想要對人家的小孩毛手手腳,怎麼,有正義感跟公理的男人都死光了嗎?」

  於靈飛語帶諷刺的說了一長串,不怕他聽不懂,就怕他裝死而已。

  白扇貴公子先怔了一下,不以為然的哈哈大笑起來。「有趣,真有趣,你跟他講的完完全全相反,這真的太有趣了。」

  「相反?」他起疑的皺起眉。「他」是誰呀?

  「我的一個朋友說,這世間的女人和雛兒都是一樣的,看到男人就想倒貼,遇到有權有勢的就千方百計的想進他的家門,見到雄偉英俊的就失了魂魄,這世間沒有正常點的女人和雛兒。」

  自大狂,於靈飛聽了一排黑線從額頭刷下。哪個男人這麼無恥,竟敢說出這種會讓全天下女人殺他的話,看來傲慢的冷血漢就會交自大狂當朋友,一個半斤,一個八兩。

  「那我就靜候你的新店開張,到時會有賀禮的。」

  他臨走前,還上前抹去剛剛被士兵欺負的男孩臉上的淚痕。「這麼美的臉蛋可不適合淚水呀。」

  他拿出精美的白色錦帕遞進對方手裡,男孩整個呆了,怔怔的看著那張英憤貴氣卻又溫柔十足的臉龐。

  於靈飛可沒信他那套哄人的鬼話,這就像男人的事後煙,沒啥用處,只是馬後砲而已。

  「若是覺得不適合,當時就該阻止會讓他流淚的事。」

  「也是,你說得有道理,是我失誤了,我聽說桃紅向來不會拒絕銀兩,以為……」

  他沒說完,但是於靈飛聽懂了,他以為桃紅會高興官兵對男孩這樣做,然後他再收取巨額的銀兩。

  「從今以後,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事。」他嚴正聲明。

  以前桃紅是什麼樣的人,他不想知道,也不知道,總之聽起來風評很差,而且剛開始樓裡的人一見到他就畏畏縮縮,可想而知桃紅對人有多苛刻,所以這個男人也許並沒猜錯桃紅那個人。

  不過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於靈飛,而不是桃紅,他絕不會做那種事!

  「你跟傳聞真的不一樣呢!」

  白扇貴公子朗笑起來,轉身走出時,喚來站在門外的吳副將,他嘴唇微微一動,像在交代什麼,吳副將點頭。

  「這就當是我的賀禮吧,到時可得幫我備上最好的席位,但若是欺騙我,沒有開新店的話,也休怪我不客氣,連你冒了皇上的名諱來說嘴,一事也一併處罰。」

  他話聲方落,剛才欺負男孩的士兵被揪了出來,狠狠的杖打一頓,一開始還喊著他是皇親國戚,接下來哀嚎慘叫,打完板子時,已經氣也吭不出來,下半身全都是血的奄奄一息。

  吳副將聲震雲霄,顯然是說給樓裡的人聽的,代表著白扇貴公子的新店賀禮。「公子說,除去他的兵藉,送回家裡去,什麼皇親國戚也敢拿在嘴裡亂說,公子說他在朝廷裡從沒看過這個人,也不是他家的親戚,弄臭了皇家的名聲,下次就拿來揀靶用了。」

  官兵如魚貫走出,整間樓裡靜得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於靈飛眨了眼睛,嘴巴張成O形。

  「呃……,這是桃紅的熟客嗎?」

  皇家?他家的親戚?也就是皇帝那邊的人了,這人到底是誰呀?

  風嫋在一旁拚命搖頭,「我在樓裡兩年,從來都沒見過。」

  「我待了三年,也從來沒看過。」

  一個做粗活的僕役也搖頭,他在樓裡待得最久,已經有五年,在桃紅買下這裡前就在這工作。「沒見過,真的沒見過!」

  於靈飛兩腳發軟的坐下來。他不會惹上不該惹的大人物了吧!他還誇口說自己不開妓院,要開咖啡店,環視樓裡的人,至少有二、三十個這麼多,哪一家咖啡店需要這麼多人,這會每個人都張大眼睛看他。

  「老闆,什麼是咖啡店呀?」膽子最大,看起來也最鎮定的阿捧,問出大家的心聲。

  啊!他頭又開始痛了。

  第三章開幕震京城

  於靈飛皺著眉。二、三十個人擠在他的房間裡,他還有些搞不清楚這些人的名字,便要他們一個個的報上名來,這舉動讓眾人交頭接耳,可能以為他被那白扇貴公子給嚇得神智不清。

  等報完名字,他勉強記住大半,身邊伺候的孩子叫風嫋,淡定冷靜的叫阿捧,差點被那王八士兵欺侮的叫綠竹。

  「今日就開誠佈公的講了,以後我們不做賣春的生意,想要繼續從事本業的人我也不阻擋,儘量幫你們轉介,要的站到我左手邊來,不想做的,就站到我右手邊。」他開明的表示。

  原本在右手邊的沒動,但在左手邊的也沒動,大家哭喪著一張臉,綠竹漂亮的臉上,水汪汪的眼睛甚至流下淚水來。

  「都、都怪我,忍一下就好,也不會招了天大的禍事,害樓裡做不下去。」

  他一說這話,於靈飛柳眉上楊,顯然是氣煞了。

  風嫋第一個跪下,還拉著綠竹一起跪,也算是十分機靈的自己掌嘴賠罪。「老闆對不起,別生氣,都是我們的錯,要打要罵……」

  他還沒說完,於靈飛就劈里啪啦開始怒斥,「要罵是一定要罵的,忍什麼?誰叫你們忍的,下回有男人碰了你們一根寒毛,你們就是要叫得屋頂掀起來,你們的身體是自個兒的,沒有人有權利摸來摸去,懂還是不懂?」

  這群笨小孩,腦袋是什麼做的,豆腐嗎?還是棉花糖?竟說出這麼該打的話來。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無知,顯然完全不懂。

  於靈飛罵完後,見他們不懂,心想可能這就是樓裡的風氣,要不然若是鐵了心、不陪客的又怎麼會在這裡,等以後有時間,再慢慢教育吧。

  「你們會什麼?」

  希望他們之中有手腳勤快,或對料理有天分的人,他已經連想三天,要二、三十個人都有頓吃,而且還是這群弱不禁風,以前只會陪笑的人,想想看也只能做吃的這一途。

  「會夾住男人熱物,然後……」

  再聽他們重複這個,他就要吐了。於靈飛搖手制止,「不是這個,以前在家有做什麼?」

  他一個個的問,結果這些雛兒讓他大吃一驚,也許是因為姥姥不疼、爹娘不愛,加上自知身份低下,他們幾乎什麼都會,希望成為家裡不礙事的存在,所以洗衣做飯,會,砍柴刺繡也沒問題。

  有的甚至連木工也會,因為家裡的門窗若壞了,養父母罵一句帶煞,他們就縮成一團,所以常常在東西還沒壞之前,他們就會努力修補,有幾個還當場刻起木雕,看得他下巴都要掉下來,這些人真有藝術家天分呀。

  「你們……」

  「我們知道我們不成事。」

  他們個個愁眉苦臉。這些活兒根本就賺不了幾文錢,若是樓倒了,老闆將他們賤賣出去,可能會到更下等的妓院去,老闆過去雖然愛錢苛刻,但樓裡至少几淨窗明,客人也都是有點家底、人模人樣的,若是被轉賣掉……。一想起往後的苦難日子,不由得眼淚都快流下來。

  於靈飛還沒講完。「太棒了。」

  「什麼?」二、三十個人全都瞪大眼睛。

  最近老闆很怪,常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想到他竟然公然對官兵怒吼,甚至不准人碰綠竹,還當場暴力相向,打得那官兵哀哀亂叫。

  他拿那麼一小柄的銅鏡,妝沒化,發也沒梳齊,挺身出來對嗆帶領官兵的頭,那一瞬間的煞氣與神氣,簡直就像威風凜凜的天兵下凡。

  所有人在那一刻,胸口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填滿,堵堵的,疼疼的,刺刺的,卻又暖暖的,從小活到現在,哪有人為他們如此的出頭。

  「你們太棒了,每一個都是天才,有門路了,真的天無絕人之路呀,我的設計長才一定可以發揮出來。」

  他來回踱步,臉上表情十分高興,大家不知他在高興什麼,也不解他在喃喃自語些什麼。

  「吃飯有時候不光是要滿足口腹之慾,也是在享受氣氛,所以有人寧可花大錢,也要到高檔餐廳消費,如果在設計裝潢上費點功夫,打造出獨一無二的用餐環境,再做幾樣新奇的小吃,招攬有錢的客人,只要把口碑做出來,以後生意就會蒸蒸日上,這二、三十人要吃飯,就是要賺有錢人的錢才行。」

  「老闆,您到底在說什麼?」

  「你們乖,大家分工合作做事,自認很自做吃的,站第一格,很會繡花的,站第二格,很會木工的站第三格。」

  他在地上畫出格子,第一格站了最多人,第二格站了十個人,第三格站了八個人,最後只有一人站在外頭,沒有一個格子他能跨進去,那就是國色天香又淚眼汪汪的綠竹。

  他是桃紅最後挑進來的人,空有美貌,但做什麼都不行,連伺候客人,也常常一碗酒水灑在客人的身上,笨手笨腳的讓有錢的大爺破口大駡。

  桃紅氣得好幾次拿竹條狠狠的打他一頓,罵他是賠錢貨,他也是少數樓裡沒陪過客人的人,因為他根本就上不了檯面,不會撒嬌,沒有身段,派他伺候客人,就怕會砸了樓裡的招牌。

  據說桃紅在找肯為他破處的大客戶,打算狠狠敲上一筆,說他是個清倌,人家可能還願為他撒大錢,等他被破了身,那蠢頭蠢腦的樣子,以後也沒客人點他的。

  「對不起,老闆,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好。」

  他感情纖弱,兩顆眼睛水汪汪的,不斷的流出淚水,淅瀝嘩啦的,比打開水龍頭流出的水還多。

  「胡說,你明明會畫畫的。」

  阿捧淡定的聲音響起,灼灼的眼神盯著桃紅,彷彿在等他做何決定。

  於靈飛心下思量。這個阿捧應該是這群孩子裡最有想法、最有能力,也最有正義感的,至少他敢推卻切落合的寵愛,受桃紅刁難去洗尿桶也空之若素,現在還幫綠竹找生路,他心性堅強、鋤強扶弱,說不定未來大有可為。

  「那上不了檯面。」綠竹哭得更厲害,覺得自己只會畫畫非常的丟人。

  「你畫得很好!」

  阿捧拿來綠竹畫的圖,於靈飛瞪大眼睛,差點眼珠子都掉出來。這畫……好美呀,這麼有才華的孩子,怎會淪落進妓院?

  這個孩子,在現代,稍加琢磨,一定是個可以開畫展的畫家,再加上他的美貌,美人畫家這稱號多有噱頭,他在現代應該會成為小有名氣的畫家,四處有人要簽名才對。

  他畫的東西澄澈又美麗,彷彿不沾一點煙塵味,讓人看一眼就能拋卻煩憂,太美了,美得沒用他的畫,都覺得對不起自己。

  這下連廣告看板、室內的裝飾畫全都有譜了,簡直是天要助他,他缺什麼,上天就送什麼。他心裡嘻嘻直笑,贊,這二、三十人要吃飯應該是沒問題了吧!

  「綠竹你過來,我要畫這麼大的畫,要桃荷菊梅四幅……」

  綠竹水汪汪的雙眼張大,驚駭的看著他,彷彿不能理解他說的話,而他的一顆眼淚還兀自掛在腮邊欲墮不墮。

  於靈飛吃遍了附近賣的小吃,所幸桃紅是吃不胖的體質,要不然他鐵定胖上好幾公斤,這裡的東西口味不錯,只是料理得粗糙,粥就是粥,蛋就是蛋,沒啥花俏,太樸素了。

  哪像現代小吃,無所不用其極的變著花樣,甜的,光是蛋糕就有好幾百種,更別說其他食物。

  這裡沒有咖啡,只有茶葉,以前樓裡的茶葉是桃紅挑的,是極粗劣的下等貨,反正那時樓裡賣的是一夜風流、片刻溫存,也不是茶,反倒是酒要講究些,畢竟好酒可是能夠助興的。

  樓裡的茶味道苦澀,他喝一口就想吐出來。他以前曾在某知名連鎖茶行打工,那之後對茶特別挑嘴,寧可喝白開水,也不喝粗劣茶葉泡的茶,當朋友人手一杯茶飲,他永遠自備環保杯,也絕不願意花一毛錢買那種加工過的飲料,被朋友戲稱勤儉持家。

  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省錢,而是舌頭已經被養刁了,就像這一、兩年工作漸漸穩定,他開始租附有廚房的房子,假日有空便自己下廚做菜,偶爾也會看著食譜,做出一道適香甜可口的點心,再咆壺好茶犒呂自己所以既然是開喫茶店,那茶至少也要中上等級的,他喝了一百多種茶,才覺得幾種茶葉醇香又不貴,就決定大量進貨。

  選完茶,他教大家把麵粉加上牛奶攪拌,將外皮烘烤得酥酥脆脆,再加上紅豆餡、綠豆餡、芋頭餡,一咬下去,餡枓就熱熱燙燙的在嘴裡化開,甜得人心都軟了,然後再教他們做鹹的餡。

  每個人都吃得吮指回味,說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於靈飛有點失笑。其實這就是現代路邊隨處可見的車輪餅,只不過他們用料實在。

  另外,配茶的滷味、用茶葉香氣加自製醬料給拌出來的清香麵條,他講完大概,就交給會做吃的人去負責,他們聽得一愣一愣的,彷彿從沒想過這樣的做法,立刻就栽進廚房研究。

  最重要的是餐廳內部格局的設計,服務生的衣服也該有特別的設計,他決定將整個空間裝潢改成東洋禪風加上一點南洋浪漫,坐墊、桌巾上都要有手工繡的彩色花卉。

  他跟那些善於刺繡的人商討,再找綠竹畫上幾種花樣,問他們能否繡在布上,大概要多大,講了項目,幾個人也跑到房裡聚在一起研究。

  筷子、筷架是上好的木頭做的,還雕成可愛的動物造型,一整面牆上,掛上的是綠竹所畫的圖。

  他要他畫桃荷菊梅,其實是要他畫仕女圖,綠竹第一張畫的就是很像桃紅的美麗人兒,旁若無人的攬鏡自照,變成鏡裡一個美人,鏡外一個美人。

  不過看到這畫,於靈飛自嘲道:「我哪有那麼文靜,你應該畫我拿著銅鏡打人才對。」

  這一說,讓大家想起之前的事,但畢竟對桃紅還有些畏懼,不敢笑得太大聲,只敢捂嘴笑。

  其餘三幅,也都肖似樓裡的人,梅那一張畫的人活脫脫就是阿捧,淡定卻透出一股獨特的清冽之美,阿捧看了,眼睛不眨的問:「這畫比我本人還美呀。」

  鬧得大家笑得更開懷,開張的前兩天,於靈飛運用他現代人的行銷思維,要人在鬧市發了無數的傳單,怕人家丟了,這時候沒面紙可夾在上頭,他就附了條便宜的帕子,這時代布貴,大家競相索討,加上傳單上畫有Q版的娃娃倒也討喜,許多人紛紛拿回家做紀念。

  這雖然是現代街頭髮傳單的妙招,但用來古代,一樣好用得很,宣傳效果十分令人滿意。

  傳單上寫明前三日來,有精美禮品餽贈,而且開幕當天所有東西便宜兩成。

  遠近馳名的桃紅花魁,不開妓院,要開別的店,嘴壞的人早就等著看笑話,嘴巴有點口德的,也忍不住的說三道四。

  「雛兒能開什麼店呀?該不是招客的另一個花招吧?」

  所以一開門準備時,外頭已是車水馬龍,桃紅打扮得豔若桃李,親自分發號碼牌,宣佈若是當場叫號三次還不到,那就只好換下個人,逼得眾人為了擠進樓裡一探究竟,只好在外頭苦等,以免錯過號碼。

  不過機靈的風嫋在外頭擺了長凳,讓等候的人稍坐,還奉上不用錢的粗茶,讓人解渴,抱怨就少了些。

  而大家一看這人山人海的樣子,誰還敢離開,全都瞪著大門,一邊看自己手上的號碼牌,唯恐今天擠不進去,向熟識的人說不了嘴。

  瞧!這麼熱鬧搶手的店我第一天就去了,還不羨煞人嗎?

  一進樓裡,大部分的人都是目瞪口呆,彷彿來到蓬萊仙境,紗帳繡上美麗的花卉,桌椅上的布巾墊子也都色彩繽紛,最上等的茶一壺索價二兩,貴得教人咋舌,不過中等茶要價兩百文錢雖不便宜,但也不算出不起的價格,看來是走高檔路線。

  而最讓這些人心甘情願掏錢的,是這些身材曼妙、笑靨如花的店小二!

  這全都是樓裡以前的紅牌,過去摸一下要多少銀兩呀,桃紅的樓,可是名流貴人去的地方,哪輪得到他們這些小老百姓。

  現在這些漂亮人兒穿戴整齊,頭上全都插上一呆紅豔的花朵,巧笑倩兮、眉目豔然,看一眼,心就撲通一下,再看一眼,心怕要跳出來。

  不過他們穿的衣服有些奇特,衣襟沒開,卻開衩到大腿,走動時那雪白的長腿教人看了心癢,卻不帶色情,最重要的是那個腰穿那衣服,細得好像男人一摟就會斷掉。

  只能看,不能摸,但光是看就是一種無上的享受,美人呀,以前在街上,一百個不過才出幾個,現在滿樓的美人,任由你眼睛吃豆腐,嘴巴吃麵條,吃得人人眉開眼笑,心花朵朵開。

  牆上四幅仕女畫,每個都豔麗含笑,比照真人,也一樣是兩眼帶笑,軟綿綿的聲音聽得人全身筋骨酥軟。

  「請問客官想要什麼?我們的招牌烏龍麵條可以飽腹,又很清香,若是肚子不餓,來盤雙拼滷味也不錯。」

  「都點,你講的都點。」客人被迷暈似的,還指著牆上的畫問,「你是不是第二張畫裡的人?」

  「不是,不過,等會你就會見到他出來彈琴唱歌。」

  於靈飛早想好了,他們不只賣茶、賣吃,還賣藝,他們樓裡會喝歌的、會吟詩的還不少,他全都請老師再教導過,要讓這裡變成藝文場所,跟以前的色情說拜拜——反正他就是絕不做色情業大亨就對了。

  門庭若市,於靈飛忙裡忙外,一張嘴都快笑裂了,他設計了改良式旗袍,叫那些會女紅的人趕製,紅色討喜,上面又繡了花朵,襯得個個人比花嬌、笑靨動人。

  而且他趕人毫不手軟,現代吃到飽有兩個小時的用餐限制,講求的就是翻桌率,若是這些人點一壺茶,卻坐上一整天,他就不用做生意,也沒法養這麼一群人。

  他要底下的人在一開始就說明因為人多,一桌只能坐一個時辰,希望客人體諒,並會送上一份特別的伴手禮。

  那伴手禮說穿了,就是車輪餅,每個客人臨走時,按人頭算,一個人一個,還吩咐趁熱吃,客人出門時咬了一口,瞪大眼睛,這從來沒吃過的東西可真好吃,甜蜜蜜、軟綿綿的,不少人還回頭來問:「這個店裡有賣嗎?」

  於靈飛一邊給下一回的九折券、講解使用方法,希望客人再回流,一邊笑苦,「有的,三天後就會列入菜單,歡迎客官再來。」

  忙了一天,到晚上時,除了茶,東西全賣光了,不得已只好提早打烊,全部的人都累癱了,好幾個拖完地板就坐在地上,累得起不了身。

  「明日生意還會這麼好嗎?」有人小聲擔憂的問。

  「希望還會。」

  「我不想再進房間陪客了。」有人更小聲的說話。

  「今天黃大爺也有來,第一次不用陪他,真好!」這人聲音啞了。

  於靈飛坐在裡頭算帳,聽了他們的話,鼻子一酸,恐怕這些人以前賣春也是情勢所逼,他走出去,大聲拍拍手,激勵他們,要讓他們往正面的方向想。

  「早點去休息,養足精神,這三天是關鍵,做得好,生意就會持續的好,做不好,生意以後就不會進門。」

  前三天,照於靈飛的想法,不少人都是圖新鮮來的,到第四天以後,才是真正一決勝負的時候,所幸之後生意還是不錯,但人比較少,所以他放寬客官用餐的時間。

  是說,他真的要稱讚切落合了,他每天都來,第一天阿捧還在外場幫忙,他一直纏著要跟阿捧講話,也不顧阿捧要招待多少客人,說不識相,倒真是不識相,說真情,倒也讓人心軟。

  他第一天就如此糾纏,阿捧隨即自願請調內場,做吃食的事,而不願在外頭跑堂,切落合一臉鬱鬱寡歡,好像急得都快病了。

  來了十天,第十天的晚上,他竟然趁著夜黑,偷偷摸摸的摸進店裡,被一聲尖叫給嚇著,一跤跌在地上,趕出來抓賊的於靈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他拿著阿捧的畫像,原來是來偷畫的。

  「你……你……」

  不偷銀兩,不偷地契,跑來偷畫,於靈飛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他狼狽的起身。

  聞聲而來的阿捧臉都僵了,他將畫像奪過來,罵道:「你到底要糾纏到何時?我說過了,你已經有婚約,不要再纏著我。」

  「你可以做我的妾呀。」切落合大聲道。

  阿捧的臉微微扭曲,「因為我是雛兒嗎?所以讓我做你的妾,就已是給足我面子了?」

  「要不然你到底要怎麼樣?我會疼你、愛你,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那女人就算進門來,我也依然最愛你。」切落合說得理直氣壯,但這些話自私、幼稚得讓人氣怒。

  阿捧拿起筷子他身上丟,切落合避無可避,正要開罵,卻見向來倔強的阿捧已經淚流滿面。「我不用你疼,不用你愛,你只是個呆瓜,不值得、不值得我喜歡你。」

  於靈飛要人帶阿捧下去,切落闔第一次看到冷若冰霜的阿捧哭得幾乎要喘不過氣,滿臉頹喪的站起來。

  於靈飛罵道:「你今天講的話讓他一絲情意也沒了,你快點回家吧。」

  他皺著眉還振振有詞,「我到底說錯什麼?他是雛兒呀,能嫁進大戶人家當妾不就是他最好的歸宿嗎?別人還都三妻四妾,家裡養的丫頭輪流睡上一遍,我只要他一個,還不夠嗎?」

  於靈飛譏刺他,「你的算術不太好,你忘了你不只要他一個,還要一個明媒正娶的妻子!」

  切落合失魂落魄的回去了,那一天夜裡下了大雨,阿捧揪著棉被,啞聲的哭了一場,風嫋和綠竹有些擔心,於靈飛搖頭,自古情關最是難過,更何況是遇到那種冬烘的混蛋講得好像他讓阿捧當妾就是給阿捧多大的恩惠,那種人沒救了,幸好沒讓他當初贖了阿捧,算是老天有眼。

  「讓他哭吧,發洩後他就會好多了。」

  第二天陰雨綿綿,還未開店,就有人大力敲門,沒一會,店門就被整個踹開。

  官兵蜂擁而入,一個長得特別高大英偉的男人踏進門,時值夏末,就算下雨天氣也還是悶熱的,但他身上散發的寒氣卻讓整間店霎時冷了起來,宛如在冰窖中,直教人牙齒打架。

  「給我搜!」

  他只說了三個字,官兵應答的聲音卻宛如破曉的雞啼般劃破天空,於靈飛還不明白髮生什麼事,穿著睡衣就被揪了出來。

  「就是你興風作浪!」

  於靈飛看著眼前因逆光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有一百九十公分吧,再加上威風凜凜的氣勢,宛如天神降臨。

  男人不由分說的揮手示意,兩個士兵拿起布袋將於靈飛從頭蓋住,像拎米袋般一把將他提起。

  「別髒了爺的馬,把他捆在車後帶走,駿馬何等珍貴,不載這種倚門賣笑、搬弄是非、自抬身價的下等之人。」

  男人口氣狂妄、聲音狂暴,被丟上車子的於靈飛什麼都看不清楚,只聽到風嫋大聲叫他,其他人也全都跑出來叫他的名字,在此刻,他至少有些安心,代表這些人針封的只有他一個人,其他人還在樓裡好好的。

  桃紅以前到底招惹了多少人?他在心裡嘆口氣,就當成坐遊纜車睡覺吧,他閉上眼睛,也許是這幾天店開幕太勞累,竟還真的睡著了。

  等被拖起來,拿掉布袋時,人已經到了室內。

  男人坐在廳裡的主位,正冷冷的看著他。

  這桃紅該說是愚蠢,還是太有膽色,被捉來居然還能睡著?!

  僕傭們搬了一浴桶熱水上來,他比著浴桶命令,「給我冼得乾乾淨淨,爺不碰骯髒的東西。」

  「洗澡要幹什麼?」

  莫非這位元是桃紅之前的大客戶?東西?他沒把自己當人,竟說成是『東西』,這人好傲的派頭跟口氣。

  「就幹你常做的事!」他話音殘酷,口氣冷然。

  「我常做的事千百樣,到底是哪一樣?」於靈飛頂了回去。

  男人不悅的站了起來,雄偉的身高、強健的體格還頗有壓迫感的,他顯然不打算與他廢話,拎起他,就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把他丟入水中,那手勁好大呀。

  熱水嗆得他直咳,男人也不管,將他一下剝光,往桶裡按了好幾下,再把他捉出來,當成已經洗完,直是把他當成青菜還是蘿蔔洗嗎?

  第四章渾球兄弟檔

  於靈飛滿頭滿臉是水,運身被脫得光溜溜的,男人丟了一塊大布巾給他,顯然是要他包起自己的身體,然後一手拉著他就往後頭廂房拖。

  「放開我!」

  他大聲吼叫,男人置若罔聞,手上的勁道卻更強,痛得他整隻手彷彿要斷掉般。

  他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你到底要幹麼,我改行不賣身了!」這種熟客、這種德行,真虧桃紅受得了。

  男人踢開房門,將他往裡硬推進去,他連遮擋的布巾都差點掉在門前。「不用遮遮掩掩,快辦事吧!」

  男人講話的態度,就像在對一隻狗講話,還是一隻他很厭惡的狗,但對床上的人口氣倒平緩多了。

  「男子漢大丈夫,這樣失魂落魄的像什麼話……人,哥替你帶來了,今晚發洩了,明天你心情自然就舒爽,好好的陪這雛兒玩玩。」

  男人拉著於靈飛往床上壓過去,切落合剛好翻身過來,兩人四目對望,切落合「咦」了一聲,於靈飛則是看清眼前的人,再也忍不住的破口大駡。

  「切落合,你昨夜到我們店裡當賊,今天又叫人把我捉來,是何居心?」

  「桃紅,你怎麼在這裡?」他從他光裸的腳底,再掃到快要遮不住的胸口。「你、你這是什麼樣子,我對你沒興趣。」

  男人怔了一下,說出自認為的事實,「你昨夜淋雨回來,不就是為了這個淫蕩下賤的雛兒自抬身價、不肯賣你,哥今天把他帶來,任他要上千金萬金,我都會照付的。」

  「搞什麼東西?」

  敢情這是「外賣」呀?

  於靈飛甩開他硬壓住他的手。

  切落合也急忙搖手,「不是他,哥,我怎麼可能對桃紅有興趣,他千人枕、萬人睡,身子髒得跟墨一樣。」

  一聽他竟然污辱到自己頭上來了,於靈飛怒上眉頭。要比骯髒下賤嗎?誰才賤呀,他可是清白高尚得很。

  「我髒得跟墨一樣,你這做賊的又有多高尚,竟然三更半夜到我店裡偷畫,沒把你綁起來送官,已經算是給你面子,還有你對阿捧說的話,早該被千刀萬剮,你說誰才賤?」

  「做賊?」切以刑聲音陰冷下來,切落合一聽,竟渾身顫了一下,於靈飛調整布巾把自己緊實包好,一邊看著切落合,氣勢開始強了起來,是非對錯,今天就講個清楚明白。

  「對,做賊,他昨夜到我們店裡偷東西。」

  切以刑冷眼看向弟弟,切落合顯然很怕他,臉都白了。

  切以刑一見,就知於靈飛說的是事實,臉色更加寒酷的轉向於靈飛,於靈飛氣呼呼的看他,切以刑聲音陰寒至極,顯然要逼得他改口。

  「切家沒有人做賊!」

  「有,就是你弟弟切落合。」

  威武不能屈,有做就是有做,天知地知,店裡的人都知道。

  切以刑手舉起,似乎想要殺人滅口。

  於靈飛豁出去,人衝向前去,就在切以刑的大掌下,抬起那張憤恨不平的美豔臉龐,雖然長得太美,氣勢有點不如人,但論嘴炮,他可不會辯輸這群古代人。

  「你殺得了我,難道殺得了全店都看見的人嗎?殺得了知道的天跟地嗎?」他還比上天與地,看他敢不敢瞞天欺地,古代人不就最信這一套嗎?

  果然,切落合終於承認的弱聲道:「哥,對不起,我一時豬油蒙了心,那張畫是阿捧的畫像,他都不跟我說話,我只好、只好……」

  「住口,你沒有做賊!少給我廢話,別丟了切家的臉。」

  他聲沉如鐵般堅硬的警告弟弟,揪若於靈飛往另一個房間去,他橫衝直撞的,讓於靈飛身上的布巾又快要掉了。

  他大力的合上房門,門差點被震壞,一雙眼死死的看著於靈飛,威脅要把他紛身碎骨、挫骨揚灰。

  於靈飛被這樣折騰一通,桃紅的身體又沒幾兩肉,氣喘吁吁的坐倒在地上。

  「好吧,今日就讓你得償所願,落合的事就休要再提。」

  切以刑一臉憎惡,彷彿在做什麼心不甘、情不願的事,只是為了弟弟才勉為其難,一手拉起他,害他身上的布巾掉了,一手解著自己的褲頭。

  他的眼睛要瞎了,看過那個野豬男的生殖器就夠了,連這冰山酷男也要露給他看,他來古代後,到底是要看多少男人的生殖器呀?於靈飛在心裡哀嚎。

  人倒楣,從堂堂的建築師,變成賣笑的男妓也就罷了,但這是什麼惡運,喝個水也塞牙縫嗎?被人隨便捉來,這會竟要給他看他男人的那塊肉。

  媽呀,他可敬謝不敏,看了有心理陰影的。

  「你到底在幹什麼?」於靈飛邊掙扎,邊吼問。

  被他莫名其妙虜來已經夠倒楣,切落合還一臉不屑與他發生關係,接著換這寒酷男一臉彷彿吃了大便的表情在脫自個兒的褲子。

  「來吧,速戰速決,爺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你伺候。」

  切以刑把他按在他的膝頭,已經拉下褲頭,他那話兒大得嚇人,還沒完全勃起就已經份量驚人,好像桃紅對他真的很沒吸引力,他自己搓揉兩下,才有點抬頭。

  他渾身赤裸的坐在一個褲頭已經拉下的男人膝上,男人那動作分明是想快快了事即可。

  於靈飛受驚太大,渾身僵硬,好一會才回神,就見切以刑終於半勃起,他試圖離開他膝頭的掙扎,反而還被人當成他在扭腰擺臀的發浪,那王八蛋冷淡又不屑的說出殺千刀的話來。

  「別急,等一會就有你樂的。」

  於靈飛這時瞥到一柄銅鏡,只不過是男人用的,做得比較大,型款也比較豪邁,他單手拿起還覺得有點沉,他的小屁屁就要不保了,他可不想要來古代,被男人在屁股那裡捅來捅去的折磨一番。

  他高舉銅鏡,照著以往的方法,用力的往對方的頭上砸去。

  切以刑沒想到他竟敢攻擊他,縱然武藝高強,這下也被在額頭砸了道口子,需得腦袋發昏。

  他往後倒去,一抹額頭,竟在冒血,他雙眼通紅,顯然起了殺意。

  於靈飛雙眼比他還紅,殺氣比他還猛烈,他拿著那柄銅鏡亂吼亂叫,把它當成西洋劍的刺、刺、刺。他真恨自己大學社團為何沒選西洋劍,或是劍道,才能好好教訓這個人渣。

  「你想要強暴良家婦女嗎?」

  切以刑敏捷的躲掉他的攻擊,一臉掉了下巴的表情。全天下最沒資格自稱良家婦女的,就是他桃紅了。

  誰不知他十來歲時就已豔名遠播,睡過的男人成千上百,搞得人傾家蕩產的有,賣兒賣女的有,上吊自殺的更不少。那日不過看他騎馬經過,便硬要他上樓,想要讓他成為他的入幕之賓,他一看他那自以為是的媚態就作嘔,若不是為了壓下落合的賊舉,自己豈肯與他交合。

  「你瘋了嗎?我要你,你還不感激涕零的主動獻身?」他不屑道:「爺的丫頭個個貌美如花,你這殘花敗柳、萬人騎壓的雛兒……」

  「你腦袋有問題啊,我跟你非親非故,幹麼要獻身,你的丫頭美,你就去找你丫頭,抱歉,我對你沒那個意思,你想要用你的身體來封我的口,不好意思,你的身體沒你想的那麼有價值。」

  於靈飛打斷他的話。桃紅可能真的陪過很多客人,但他於靈飛可沒有!

  他眼光堅決,說話態度比他還傲,而且還一副對他完全沒興趣的鄙夷表情,切以刑額頭上的血還在汨汨的流,他用手壓住,被眼前雛兒的堅決與嘲弄眼光給刺得差點七竅生煙。

  他可是切以刑,一說要女人,女人就主動排隊站滿整個院子的切以刑,被這淫妓說得好像他是低三下四的乞丐,而他還不屑要他強健壯碩的身體。

  「你……!」

  他從軍以來,還沒人能在他臉上弄道口子,想不到竟然會被……

  他還沒想完,切落合在門外大力敲門。「哥,那個……放桃紅回去吧。」他聲音滿溢快樂。「阿捧來了,他說願意做我的妾了,只要我們把桃紅安然放回去就好。」

  「這到底在搞什麼?」切以刑臉一皺。

  「這在胡搞什麼?」

  於靈飛呻吟一聲,臉皺得比他還難看,他跳下那雙強壯得像大理石的大腿,撿起地上的布巾圍上,用力的把門拉開,切落合就在門外,阿捧神情冷淡的站在他身邊。

  「你在想什麼?阿捧。」他聲嘶力竭的怒問。

  「落合公子說的對,我能嫁進大戶做妾,便已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今日特別來拜別老闆,繳清贖身金,我就進落合公子的屋裡去,祈望老闆為店裡的人著想,圓了阿捧這個心願。」

  他臉色鎮定,語氣平靜,毫無一絲委屈與做作,聽起來清清冷冷,恍若蕭瑟的秋風吹過湖面。

  今早老闆被捉一事,他心裡清楚是切大將軍為了弟弟才這麼做,若是老闆跟切家作對,以切大將軍的身份與地位,要毀了老闆很簡單,最可憐的就是店裡的大家,沒有了老闆,就像沒有了主人,恐怕會淪落到更差的地方去。

  所以既然事情是因他而起,他就乾脆進了切落合的屋裡,犧牲他一人,該可換得眾人的周全。

  這笨小孩為什麼委屈了自己,還一臉平淡的樣子?於靈飛無法理解。

  是根本不把自己當成一個人看?還是一路總是委委屈屈彎著身走來,縱然委屈了自己也習慣了?

  「X的,太生氣了,我太生氣了。」

  於靈飛哇哇大叫,怒氣幾乎要爆破身體。憑切落合講的那些話,他就配不上阿捧,完完全全的配不上,阿捧這番犧牲他看不下去,誰要他委屈的!

  不許!不許!

  他不許!

  「阿捧沒有價錢,他是再多錢也不賣的,我開的店就是要他當副手,沒有他,店裡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他是店裡的無價之寶。」他將阿捧從切落合的身邊拉過來。

  切落合表情震驚,隨即望向自己的哥哥,彷彿有切以刑在,不管多難的事,也會瞬間解決。

  「怎樣,要強逼良家婦女為妾嗎?」

  於靈飛高高的抬起頭,逼出自己最惡狠的表情瞪著切以刑。

  切以刑捂著額頭,目光看向阿捧。

  這雛兒長得還算上等,別有一種冷冽氣質,是特別了點,但還沒眼前的桃紅豔光照人,他叉著腰,身上那塊布巾快要掉下,露出一大片誘人滑膩的白皙肌膚,明明是潑婦駡街的架勢,但他雙手叉腰,顯得那腰好細,也許他手掌張開就可以環抱。

  忽然一個東西閃了閃,讓他把視線轉向他一點也沒有興趣的阿捧,他一身素衣飄飄,但衣帶旁掛了一隻玉雕的老鷹,鷹嘴向上、顧盼自得,彷彿仰望著無邊無際、任其遨遊的天空,隨時會再度展翅飛翔。

  他眼光一凜,隨即對弟弟道:「這雛兒你不能要!」

  「什麼?」

  向來吵鬧就有糖吃的切落合張大嘴巴,不敢置信。

  「這雛兒有人訂下了。」

  「哥,你貴為大將軍,竟然連一個雛兒都不能幫我弄進門,那你怎麼對得起我死去的爹。」切落闔眼眶泛紅,彷彿得不到想要的,就要大哭大鬧。

  「這是八王爺訂下的,你拿得走嗎?簡直是胡鬧!為了一個雛兒哭哭啼啼的,你爹見了,才會覺得你對不起他。」切以刑厲聲教訓。

  說起來,這個堂弟是被他寵壞了,外人以為他和落合是親兄弟,其實他父母俱死,是被叔叔收養當做長子養大。

  那玉鷹是八王爺家中獨有的標誌,在朝為官的,一見這信物就如同八王爺親臨般,不得冒犯。

  聽了這話,在場最冷靜的要屬於靈飛了,他難然聽得出八王爺八成又是某個皇親國戚,不過他這個現代人對於皇權的概念畢竟模糊,反倒是對切家兄弟的關係有些不解,但也沒有多問。

  「不可能,八王爺是個怪人,成天關在府裡,連皇上要見他,都常常不得見,並得先皇之令,可以不必早朝,不想見誰,就可以不必見誰,他怎麼可能認識阿捧?!」切落合一口氣喊了出來。

  見切以刑的目光直盯著玉珮,於靈飛將阿捧的腰帶揪了起來。「這誰給你的?」

  阿捧吃驚道:「一個路人給的,他不舒服,蹲在街角,我替他揉了揉背,給了他些水喝,他好多之後,我向他介紹店裡新做的生意,希望他上門捧場,他笑說好,又說這塊玉是廟裡求來保平安的,要我掛在衣角,我看這鷹雕得可愛,就掛著了。」

  反正不管如何,就先孤假虎威,那人是不是真的八王爺無所謂,至少有這玉珮,他們總可以走出將軍府大門吧。於靈飛心思電轉。

  「我們可以走了吧,切大人。」他將阿捧牢牢的護在身後,就像母雛在侶搓小雛,彷彿隨時會奮力向前,用力的啄傷企圖傷害阿捧的人,這副模樣有點……可愛。切以刑想自己應該要應允他,可這一刻,好像又有點不想要讓他走。

  切以刑正沉著臉準備開口時,急切的腳步從後方接近,一個僕役滿臉是汗的稟告,「爺兒,明珠產子出問題了。」

  「什麼?」切以刑變了臉色。

  於靈飛冷哼一聲,「怎麼,你的小孩要出生了呀?」

  這頭種馬,依他剛才對待他的態度,應該是屬於四處播種型的,不曉得哪個女人笨到為這個混蛋生小孩,他心裡非常同情她,她鐵定八輩子都沒燒過好香,才會跟這只氣焰囂張的種馬成了夫妻。

  切以刑的視線轉向他,說出匪夷所思的話來。「雛兒有很多人都做產婆,你也會吧,過來。」

  他鐵銬似的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媽呀,現在是怎樣?身為雛兒就要包山包海,什麼都得會嗎?

  「我不會,我不會啦!」他一邊搖頭,一邊說。

  但切以刑完全沒在聽,扣著他的手就往前奔,而且步伐超大的,已經形成於靈飛襪他拖著走的局面,阿捧不知該如何是好,自然也跟在他身後,更別說還沒放棄的切落合了。

  腳步一停,於靈飛還在奇怪怎麼有女人住在像馬廄的地方,一瞧,原來是只通體雪白的剽悍大狗正在生小狗,好像是難產,所以它嗚嗚的低叫,不斷的喘氣,看到切以刑出現,還撐起四條腿想要過來,可見跟切以刑很親。

  「明珠是隻狗?」他有種被雷打到的感覺。

  「快點幫它生產,你會吧!」

  切以刑急得手足無措,蹲下身去摸愛犬的頭,明珠也一臉信任的抬頭讓他摸自己。

  剛才於靈飛還在後悔怎麼大學時沒參加西洋劍或劍道社團,這會卻慶倖自己幹過類似便利屋的打工,最常摟到的case應該就是臨時保姆和帶狗散步吧。

  管他是最囂張、逢人就叫、看人就咬,主人說沒有外人可以抱的狗,一見到他蹲下張手,就沖百米似的衝進他懷裡,還有主人因為養的狗實在太愛他,而心理不平衡呢。

  「明珠很兇悍,只讓我摸它……」切以刑叮囑,口氣還有些自豪。

  話還沒說完,於靈飛就一手摸到明珠的肚皮上,切以刑為了要防止愛犬咬他,還準備出聲喝止,但明珠靜止不動,於靈飛還摸了它頭兩下,讓切以刑臉上有點震驚,彷彿不解怎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但於靈飛也沒空理他。「乖狗狗,來吧,努力生下來,別放棄。」

  他盡力的幫它推肚子,它嗚嗚叫了兩聲,於靈飛當然沒接生過小孩,但總看過電視。不是叫孕婦生小孩的時候,要一吐跟一吸,叫什麼拉梅茲呼吸法,他於是有模有樣的對狗兒呼喊起口號。

  「呼……」停了一會,「吸……」

  一邊嚷著,一邊用手幫它推肚子,他滿臉都是汗,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明珠總算生出五隻小狗,他布巾下襬都是血,站起來時還因為蹲太久暈眩,人晃了下。

  「老闆,你好厲害,都生出來了!」阿捧驚喜交加,看到新生命出生,總有種自然真奇妙的感受。

  明珠殘存的氣力就用來舔自己的小狗,但它看他的眼神,彷彿有著感謝。這隻狗真有靈性,讓他心情變好。

  於靈飛腳步顛了一下,切以刑單手扶住他的腰。如他之前所想的,他的腰果然兩隻手掌合住,就能環抱,可他仍一臉寒酷。

  「你做得很好。」

  「那可以把衣服還我嗎?」

  於靈飛剛才的好心情沒了,用怨恨的眼神看他。口頭嘉獎也要搞得一臉殭屍表情,根本就看不出他的感謝之情。

  「哼,衣服當然會給你,要不然你包著布巾走出將軍府邸,全京城的人都要傳我玩過你了。」

  於靈飛嘴角抽了兩下。講得好像被這樣傳,他有多委屈一樣,他又開始遺憾為什麼大學時沒學柔道,或是參加拳擊社,把這個男的過肩摔,或是來記左勾拳,應該滿爽的。

  他們移步進入一個花廳,裡頭擺設一板一眼,像是專門招待客人的,比之前第一個廳還要正式,只可惜格局太古板,若是他的話,一定想辦法弄得不一樣,那邊放面屏風,這裡擺只花瓶,垂下精繡的簾幕,一定美極了。

  切以刑要下人送來他原本穿的衣服,他整裝後出來,切以刑還像施恩般的說:「餓了吧,我要人排隊買來現在京城最有名的點心,算你運氣好,就賞你吃吧。」

  桌上擺了一小盤香香的點心,有點圓,但又不會太圓,因為沒有模具,所以車輪餅沒辦法做很圓,反而形狀有點像銅鑼燒,不過咬下去的口感仍酥酥香香的。

  於靈飛跟阿捧面面相覷,然後於靈飛掩嘴笑了起來,阿捧一愣之後,嘴角也隱隱泛出笑意。

  切以刑將軍大人都吃上店裡的東西,就代錶店裡的美食是眾所公認的。

  切以刑正在吃一個紅豆口味的,陷渣還殘留在他豐厚的唇邊,看來餓的人是他才對。

  「有什麼好笑的?」他惡聲惡氣。這東西真好吃,好吃到他想一口氣塞好幾個,他們幹什麼笑得那麼賊。

  「謝將軍賞識,若是將軍喜歡,我們回頭送上八個、十個給您。」

  「哼,你知道這要排上多久,若不是遣了好幾個家丁去排,也買不了這麼多的。」

  他講話維持一貫的自傲,完全不把他人看在眼裡,切落合在旁邊一直使眼色,他全然沒看見。

  於靈飛笑道:「我當然知道要排上多久,每人限量只能買三個,口味有甜有咸,將軍現在吃的是紅豆口味,我本人比較喜歡鹹的口味,因為這是我店裡賣的嘛。」

  話一講完,切以刑手上那吃到一半的紅豆車輪餅掉到地上,滿臉掉黑線的表情絕對千載難逢,光是往後想到他這副表情,就可以讓於靈飛樂上一整天,半夜都會笑醒。

  第五章阿宅八王爺

  他跟阿捧安然無事的回去店裡,大夥派了個人在門口張望,一見他們回來,全都又哭又笑的擦著眼淚。

  而店裡生意照常,話說今天一早阿捧見他被捉走,眾人束手無策之虞,全賴阿捧主持大局,吆喝眾人開店。

  一有事忙,眾人心情慢慢底定,而阿捧交代完事宜後,就出門到將軍府求見切落合,說明自己願意當他的妾,幸好因為那塊八王爺給的玉珮,兩人有驚無險的回來了。

  店裡於靈飛的房間裡,他緊緊的握住阿捧的手,感動他仁慈溫柔的心性,卻不讚同他這種自我犧牲的作為。

  「別總想著要犧牲,人世間還有更多有趣的事,別把心思浪費在切落合那種被寵壞的少爺身上。」原本見切落合天天都來,他還有些欣賞,但聽他對阿捧說出做妾的話,再加上一派都靠兄長的軟弱嘴臉,好感頓時一掃而空。這男的有夠沒用的,只是個沒本事的富二代,誰做他的妻妾,誰倒楣。

  別說是妾,就是妻,他也絕不原意讓姿容姣好、心善仁慈的阿捧落在那種爛人手裡,毀了阿捧的一生。

  不過今日多虧阿捧獲贈的玉珮才能脫險。

  於靈飛將玉珮握在手裡,那玉極小,就像平安符或手機吊飾一樣袖珍可愛,而且鷹身雕得很有英氣,也難怪阿捧把它掛在腰帶做裝飾,今日才救了兩人。

  「那八王爺長什麼樣子?好像挺神秘的。」

  阿捧道出坊間的傳言,「京城人都知道皇家出了個古裡古怪的八王爺,他很聰明,深得先皇寵愛,因此也有人說,若非八王爺太過古怪,依先皇疼愛他的程度,肯定會讓他坐上帝位,不過他很孤僻,要見他一面難如登天,當今皇上是他同母的哥哥,有事要召見他,他照常推辭,只寫書信回覆,也有人傳言他一定長得非常英俊,但怕麻煩,所以不喜歡露臉。」

  「他長得俊嗎?」這下連於靈飛都好奇了。

  遲疑了下,阿捧才淡淡道:「原本應該長得十分俊美的。」

  原本?應該?這話有點怪,但阿捧閉緊嘴巴,不肯再說,於靈飛與他相處了數曰,也知他口風緊、正義感強,可能有些話他不想說,也不想用來詆毀一個送他玉珮,讓他度過劫難的貴人。

  「走了一個切落合還好,但又來一個八王爺,阿捧,這人若是強取豪奪,你定是要進八王爺府裡當妾的。」

  他有些擔心,之前切以刑要捉他就捉他,這人還是個將軍而已,若是堂堂的王爺,豈不是權勢更大。

  阿捧沉思了下道:「我倒覺得不必多慮,傳言八王爺不好女色、不愛雛兒,從他將那玉珮給我,也過了好幾曰,從沒見他露臉,送我玉珮應該只是答謝我幫他撫背,他那天臉色發白,大概是身子不好,累了吧,我們又只講了一會話,不會有事的。」

  「這皇家人都很奇怪,像上回帶兵來的那人,也是個皇家人,說店開幕時要替他留位置,眼見我們店都開了好幾天,還不見他來捧場呢。」

  人就是不能抱怨、不能鐵齒,於靈飛才說了這些閒話,隔日,官兵阻道,要求店裡清場,竟是那白扇貴公子來了。

  來就來,搞得這麼大陣仗,排場更大,簡直像皇帝出巡的隆重模樣,於靈飛氣得牙癢癢,今天只能做他這一椿生意,也不知賞金有沒有一日的營收那麼多,說不定他很小氣呢。

  「這佈置真奇特,這花繡得真美。」

  一來,就品頭論足,左右張望,彷彿什麼都好奇,什麼都好玩。不過古代沒南洋風與禪風,當然好看又典雅,他可是相當有自信的。

  「我聽說有種叫車輪餅的點心很好吃,比禦廚做得還好吃。」

  「公子,我試過了,是好吃。」

  最重要的,還帶了個不受歡迎的寒酷男一起來,果真冷血漢就會交自大狂當朋友呢!

  切以刑一掀衣擺坐下,於靈飛就注意到風嫋捂著胸口,好像就要昏倒,更別說站在風嫋後頭的那些雛兒,個個春情上臉、身晃體顫的沒用模樣。

  一臉能服侍他一生就無憾的幸福表情,讓他看了,真想一人一巴掌,打醒這些不長眼的笨蛋。

  這人不過就長得高了點、挺了點、俊了點、手長了點,腳也長了些,眉毛比人家粗,眼睛比人家橫,氣質也比別人冷些,就每樣都比別人多了一點,是他不甘不願的承認,是還蠻帥的。

  除此之外,他就是個爛人了!

  他扭著腰過去,不是他愛扭,而是這身體的腰細,走路就像水草搖曳一樣,他還穿著店服,就是他設計、店裡會女紅的人做的紅色改良式旗袍,大紅花朵就繡在胸口下方。那白扇貴公子「啊」的一聲,饒富興味的往他胸口欣賞,然後一路看向開叉的裙襬。

  「不負花魁之名,真是妖嬈萬分,我這遊遍花叢的人都看呆了,好不好看呀?以刑。」

  切以刑眯了下眼睛,「其實我昨天就看光他全身上下,就像只白斬雞一樣,沒啥趣味。」

  「看光全身上下?」白扇貴公子眨了眨眼,說出自以為是,也就是讓於靈飛吐血的話來。

  「所以昨日桃紅自薦枕席,你享用了!」

  他們當他是空氣似的討論。

  誰自薦枕席呀,可惡!於靈飛用眼神狠狠的剮著切以刑,要他糾正前言,以免引起誤會,但寒酷男依然一臉寒酷,瞄都沒瞄他。

  「享用倒也沒有。」他講了真話,讓於靈飛深覺自己殺人的眼神有用,但他繼續說下去,又讓他想殺人了。

  「不過改日可以試試看。」

  你永遠都試不到!

  他真想對他這樣吼,可要冷靜呀,開門做生意和氣生財,況且對方還是皇家的人,他可以心裡不當回事,表面工夫還是要做的,電視不是都這樣演。不能對皇室無禮,更不能對大將軍無禮,要不然賜你三尺白綾算是給你好死,賜你毒藥讓你痛苦而死,再不然也能不問青紅皂白,杖打得你皮開肉綻,吐血而亡都是可能的。

  「那就上幾道有名的菜餚,和一壺最貴的茶吧。」

  茶他們沒有喝完,可能他們喝慣好茶,但送上的點心,每樣都有吃完,尤其看切以刑一口塞一個車輪餅,就讓於靈飛忍不住驕傲。

  好吃吧,很好吃吧!

  任誰吃著美食,都會露出快樂的表情,白扇貴公子是,就連那寒酷男臉上的神情也溫和了些。

  「再來該辦正事了。」

  吃完後,白扇貴公子打開扇子,露出柔若春風的笑,笑得於靈飛毛骨悚然。依之前的經驗看來,這傢伙一笑準沒好事。

  「是,是該辦正事了。」切以刑臉上的溫和消失,變得比原本表情更加寒酷。

  「是誰呀?」伴隨白扇扇呀扇的,那聲音柔柔的問。

  切以刑比著站在後排的阿捧。「就是那一個。」

  官兵立刻押下阿捧,於靈飛先是僵硬,繼之氣得渾身發抖。這兩人是為了阿捧而來的。

  「怎樣,八王爺要阿捧做妾嗎?」

  他衝出去阻擋,只差沒翻桌。這些達官貴人,根本沒把雛兒當人看,要是在現代,他一定要號召百萬人遊行,把這些達官貴人做的醜事訴諸媒體。

  他要激起公憤,要讓這些不把人當人看、自以為高人一等的貴族,知道暴民衝進凡爾賽宮時的憤怒,要讓他們知道斷頭臺的恐怖。

  「正要他拿他做妾!那老八沒沾過女色,看了女人就躲,見了雛兒就退,我還驚疑他那話兒有問題,想不到他竟對一個雛兒另眼相待。嗯,這玉鷹的確是真的。」

  他要官兵拔下阿捧的玉鷹,送到他手裡,確認真假。

  「等一下,你沒問阿捧要不要呀?」

  於靈飛焦急不已,官兵已經押下阿捧,他急得如熱禍上的螞蟻。雖然這時代,阿捧要不要,根本就不是重點,但他是現代人,是有人權觀念的。

  白扇貴公子笑語,說狠話可以笑得這麼燦爛,更可見他的心有多黑了。「要我砸了你的店,你才知道你擋不了我,還是要我把這些雛兒全都充作軍妓,你才明白,給八王爺當妾,是他的福分。」

  「沒錯,是他的福分!」切以刑也附和。

  阿捧垂下頭,他無力反抗命運,就這樣被官兵帶走。

  於靈飛也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兩個壞人揚長而去。

  他氣得捶胸頓足。他還以為切以刑可能是個好人,因為能被狗兒喜歡的人,不可能是個壞人呀。

  他追了出去,脫掉腳上的鞋,朝切以刑丟了過去,只是氣憤之餘,準頭不好,丟到一邊去了。

  「混蛋,我還以為你是好人,我錯了,錯得太離譜。」

  以為他是好人?難道他一直認為他是壞人嗎?切以刑腳步頓了下。

  白扇貴公子掩扇大笑,似乎對這情況覺得好玩。「欸,你被討厭了,以後可能沒有試的機會了。」

  切以刑靜止一會,接著回頭,眼神複雜的望著於靈飛。「不是壞事,不是你想的那種壞事。」

  「都把人強硬帶走,還說不是壞事,你這壞人,你一定會被天打雷劈的!」

  他難受的哭了出來,阿捧沒有流淚,可能他比他更加瞭解雛兒的命運就是這樣,隨波逐流,就算想力爭上游也只是徒勞,只能順著水流,無依無靠的飄蕩,淪落風塵中,不管是嚎哭、絕望、悲痛,也無法改變註定的宿命。

  「老闆,我最喜歡這一個月裡的你,你讓我感覺你好像變了一個人,就像我的親人一樣。」

  阿捧這段話像是告別與交代,就連淡定如他,也忍不住哽嚥了。一入侯門深似海,怕難有再相見之日。

  綠竹奔了出來,他向來最依賴阿捧,可能他什麼都不會,最常被桃紅責駡,那時候阿捧都會安慰他,見阿捧被帶走,他受的刺激最深。

  「別帶阿捧走,就帶我吧,我什麼都肯做,讓我去做八王爺的妾,讓能幹的阿捧留在店裡幫老闆。」

  「老八沒那麼風流,一個就夠他暈頭了,別哭了,剛才切將軍不是說了嗎?不是你們想的壞事呀。」

  白扇貴公子含笑這樣說,綠竹也夠單純的,他滿眼含淚,天真的問:「是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於靈飛在心裡怒駡。

  白扇貴公子用扇子輕輕抬起綠竹的下巴,左瞧右瞧後笑道:「你怎麼總是淚眼汪汪的,哭得眼淚像掉下來的珍珠一樣可憐可愛,欸,以刑,這個我可以帶回家嗎?」

  帶一個還不夠,竟然連綠竹也要帶走。於靈飛進了廚房,拿了菜刀衝出來,切以刑眼角瞄到,將綠竹推了回去。

  「公子,有事急辦,況且你後院裡還嫌少人嗎?我可不想被一堆老人家叨念。」

  白扇貴公子似乎有些遺憾,但他褪下手裡的玉環,囑咐道:「我也來學老八,這個給你戴著,誰敢為難你,就帶這個去官府,保證為難你的人死無全屍。」

  「公子,你的東西別隨便給人。」

  切以刑一臉惡狠,顯然很討厭這回的差事,尤其看某人在後面,拿著菜刀的手微顫,咬牙切齒的表情像要吃人,一副跟他誓不兩立的模樣,就讓他覺得血液裡有某種東西騷動。

  這淫蕩下賤的桃紅,明明幾個月前恨不得與他苟合,什麼招數都用上,還將落合攪和進去。

  京城裡誰不知,落合是將軍府裡的命根,要拿住他,不如先拿落合開刀,所以這傢伙才百般勾引落合。

  他陷害了落合做賊,自己不甘不願的要陪他歡樂,結果這傢伙反倒拿銅鏡往他額頭上招呼,他頭硬,傷口難然不大,但現在還隱隱作痛。

  他拒絕他,並且明白表示要拿他的身體當封口費,是他太瞧得起自己的身價。

  他為此暴跳如雷,他何時被個雛兒瞧得這麼低?瞧剛才他一坐下來,桃紅身後一干雛兒全都紅著臉,一臉痴迷的看著他,一副可以馬上跳上他的床、取悅他的模樣。

  就只有這桃紅,滿眼機警,渾身帶刺,現在更把公子這件惡事算在他頭上,他心裡微微發酸,自行找到理由。

  這一定是欲擒故縱吧!

  對,沒錯。他摸了疼痛的額頭一下。桃紅能搞得那麼多人傾家蕩產,手段自然不在話下,他只是欲拒還迎,他冷落個他幾日,他應該就知道驚怕,到時便會投懷送抱。

  「等你再長個兩年,就到我後院裡來,那時吃了你,也不會覺得你太小。」白扇輕扇,笑容如蜜的再摸了綠竹一把。

  綠竹仰起頭來看著這貴氣英俊的男子,儼然就要被他騙了,桃紅氣得一把將綠竹拉回現實世界。

  「這些男子只會甜言蜜語,說的都不是真的,別傻傻的被騙了。」

  終究是平民難敵權貴,阿捧被帶走,而這些人白吃白喝慣了,恐怕沒人敢向他們要錢,所以他們沒付錢的習慣,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連一塊錢都沒有付,店裡一天沒收入,還人人士氣頹喪,氣氛超差,今天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讓於靈飛氣得跳腳,詛咒了切以刑跟那個拿白扇的公子。自以為很有男子氣概的混蛋,最好是不舉。

  最好連那八王爺也一樣不舉!就算得到阿捧,也碰不了他。

  他氣憤的惡罵一通,尤其是那個助紂為虐的切以刑,他臭駡了半個時辰之久,實在是沒詞了才稍停。風嫋這才怯生生的道:「切將軍不會做壞事的,他是京城裡最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這些雛兒簡直要氣死他,風嫋這樣講也就罷了,站在他旁邊的人也一起點頭,個個點頭如搗蒜,倒顯得他是個說人壞話的壞人。

  「他個性剛強,嚴以律己,是個了不起的人。」

  「他當日拒絕老闆的時候,大家還覺得大快人心。」有人嘴快說了出來,隨即掩了嘴。

  於靈飛不在乎,因為桃紅並不算好人,而他這個附在桃紅身上重生的人,自然也得承受之前的罪過,他沒那麼小心眼記這些事。

  瞧當初白扇貴公子不阻止底下人強暴綠竹,不就是因為知道桃紅是個一切用錢可以擺平的人。

  那個切落合一副自己脫光了,他還嫌髒的表情更是清楚鮮明,彷彿他骯髒得用整個世間的水來洗,都洗不乾淨。

  更別說切以刑脫下褲頭時不甘不願的模樣,彷彿碰他就像碰到病毒一樣。於靈飛咬牙切齒,最好自己是病毒,毒死他這個混蛋。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又不是來這裡談戀愛的,他將這些雛兒訓揀得能獨當一面,不再以色侍人的活下去,他就要想辦法回現代去。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不是他有正義感,而是他是自小吃過苦的,自己還懂反抗,靠著自己活到現在,可這群美貌柔弱的雛兒,卻連外界加諸於他們的不平,都不懂得反抗,他看了就不忍心呀。

  閒沒幾日,底下的人不必他交代,已經越來越上手,大家勤快又開心的分工合作,可能他們也真的不是那麼想陪客吧,所以更盡心盡力想守住這家店。

  阿捧的事沒人再提,可能怕提了,讓他想起自己的無力,徒增傷心,所以大家都說好了不提。

  而那個無聊又討人厭的寒酷男差了個僕役過來,就在他耳邊講了一句話,他牙齒磨了三圈,最終長嘆一聲。

  他服了他,打從心底服了。

  這寒酷男不愧是當將軍的人才,相當懂得攻心為上!他一定讀過《孫子兵法》,至少是看過《孫子傳記》,唉。

  他換下店服,穿了件桃紅衣服中比較沒那麼誇張的,跟底下人交代一聲。「我到將軍府去,有事去那裡找我。」

  那句僕役講的,宛如神奇魔法般的句子就是——明珠生的小狗好像快要死了。

  這話對不愛狗的人來說沒用,但對他這愛狗人士而言,簡直是催命符、佛祖神旨,怎能眼睜睜看五隻可愛的小狗死掉,他不甘不願的進了將軍府大門,讓那僕役領著他到明珠的狗屋去,切以刑正在那裡等他。

  「雛兒很多都當產婆,你也應該知道如何讓小狗喝奶吧?快點,爺等你好久了。」

  這狂傲口氣,講得他多紆尊降貴。

  沒人要你等啦!哼,哪邊涼快哪邊站去!

  唉,這又是雛兒的原罪了,從碰到這個自大狂兼寒酷男後,他嘆氣的時間多了起來,還得加上扁嘴的時間。

  雛兒是怎樣?

  懂的東西一定要包山包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嗎?若是他這麼厲害,就去當軍師了,何必在這受他淩虐。

  不過他想不通,這京城裡沒獸醫了嗎?他幹麼一定要找他這個連冒牌產婆都稱不上的前妓院老闆過來。

  上回是因為明珠產子緊急,他可以理解,現在他應該有時間可以請別人才是。

  但寒酷男雙臂抱胸,一副就在等他解決事情的自大模樣,他決定少費唇舌,以免氣死自己。

  他蹲了下來,明珠好像生產耗費太多力氣,也有可能是它本身體質的關係,分泌的奶水不太夠,小狗們因為吃不飽,一直咬著它的乳頭,咬得都紅腫、見血了。

  「真可憐,這麼蠢的事也要找我來。」

  基本常識都不懂,有些貓狗若是還小便被抱離父母身邊,就要人工餵奶。

  「有沒有牛奶、羊奶,去拿一點來。」

  切以刑一聲令下,沒多久就有人捧了兩大碗來,他拿板子隔開明珠和它的孩子,不讓小狗們再去侵擾它的睡眠,然後拿了碗裡的奶喂小狗,這下明珠便有時間休息。

  那小狗沒喝過羊奶,聞了好一會,一隻舔了,另一隻才開始舔,後來五隻圍在碗邊舔食,吃飽了,肚子就鼓起來,才軟綿綿的一趴就睡了。

  他幫明珠抹了些藥,它好像很累,張眼沒多久又閉上。

  就這樣,他必須每天都到將軍府報告,要不然切以刑會一直派人來囉嗦,說什麼明珠要死了,或是小狗好像生病了。

  天天一個花樣,簡直要逼瘋他這愛狗人士,搞得他每天一早就要來,晚上還得等切以刑回府後,親自說明今天的狀況才能走。

  是怎樣?他是他老闆,叫他每天上將軍府打卡上班嗎?薪水是什麼?只有這寒酷男的冷嘲熱諷,做人做到這種地步,他真的覺得自己命賤呀。

  值得高興的是狗兒相當可愛,讓他每日也挺期待到將軍府的,不過不知為何,平常很少見到狗,他後來問了下,才知要養狗當寵物,一定要腰纏萬貫,要不然也要是達官貴人,一般人是養不起的。

  所以要看狗,只好來將軍府被人使喚!

  第六章代打狗保母

  那青色緲衣薄薄透透,連底下的褻衣也一樣,稍微彎腰,就能看見褻衣貼著白皙肌膚。

  裹在綢褲中的修長雙腿,呈現出筆直的腿形,讓人幻想若那雙細足纏在男人的腰上會有多放蕩,而那形狀美好的玉足脫了靴鞋後,就像雪凝成般的白皙清透,教人想要放進嘴裡,咬咬看是不是真的,還是白雪鑄成的。

  他手裡抱著一隻狗,旁邊圍著四隻狗,就連明珠也安心的睡在他的身後,他那開心無邪的笑容讓他心口一熱,熱流直往身下竄去。

  切以刑今日提早趕了回來,不意會目睹清涼又火辣的一幕。怪了,他前幾天選了個貌美的丫頭進房服侍,為什麼下腹又像有把火在燒?總覺得近來氣血特別容易上湧,尤其是看了桃紅這嬌豔誘人,自己卻渾然不知的青澀模樣,他就口千舌燥。

  明明對方是名聞遐邇的名妓,不知被多少男人睡過,之前他一見他就厭惡,現在則是一天沒看到他,便覺得渾身不對勁。

  大概是察覺他來了,小狗往他直鑽了過來。小狗們也相當喜歡他,個個都搖首擺尾,他蹲下來,按例每隻都摸了一回,以示公平。

  「誒,你回來啦!」

  他那口氣好像是僕役買菜回來,自己該生氣的,但是最近忽然發現,他好像對他生不了氣,眼睛直盯著他赤裸的玉足看。

  乾脆直接上了他吧,這樣欲擒故縱,他血氣方剛的身體會受不了,只要上過他之後,這莫名其妙的煩躁應該就會止息才對,就像他對落合講的,男人發洩了,心情舒爽了,也就海闊天空了。

  「把狗放下,你過來。」

  「好、好,偉大的將軍,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那沒大沒小的語氣,相當令他氣憤,但是聽久了,又覺得有點淘氣可愛,讓人又愛又恨。

  他站離他一隻手臂遠,每次都是這般遙遠的距離,從來沒有一次改變過,一般女人或雛兒不是都想挨在他身邊服侍嗎?他怎麼一副想站得離他越遠越好,最好碰不到、聽不見、摸不了、看不到。

  「這裡沾了稻草。」

  切以刑跨前一步。既然嫌遠,他就把距離拉近。

  他眼也不眨的將對方胸部上的稻草紿拔掉,不過他選的位還有些壞心,那褻衣很透,乳首隱隱在光線下顯出形狀,他的拇指就按在上方,然後把稻草拔掉。

  就見那傢伙臉上一紅,雖沒表現出慌張,卻往後退了一步,眼神開始遊移,讓他覺得他好像初嘗情愛的天真少女一樣,逗得他心癢癢的,驅動的心像大浪拍岸般,怦怦作響,直些天已經響得好比熱水滾沸般熱呼呼的了。

  明明已經被許多男人睡過,為什麼他還有那種純真的風情,讓他體內的血氣又往下竄了。

  還是二話不說的上了吧,要不然他一天到晚老想對他這樣、那樣,光說不練,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作風。

  「你這色狼,到底要幹什麼?」

  於靈飛飆了狠話。偷摸他的乳頭,這在現代算是性騷擾,可以揪著他上警局,水果日報來個大特寫,然後傾家蕩產的支付他精神賠償,這色狼真不知羞恥。

  而切以刑心裡的想法,跟他截然不同。

  說自己是色狼?他若是一隻發情的狼的話,早就二話不說撲上他,先飽餐一頓再說。

  「哼,替你拿掉稻草,不說感謝,反倒罵我色狼。」

  他回得完全臉不紅氣不喘,摸他胸口,是給他面子啊!切以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做錯。

  「拿稻草就拿稻草,幹麼摸人家那裡一下。」他據理力爭。

  還沒說完,一隻小狗兩腳著地,碰著幹靈飛的腿,他蹲下來,它反倒往他兩腿間鑽,於靈飛拍它腦袋一記,罵道:「別淘氣。」

  幹得好!切以刑暗暗讚道。桃紅雖然沒春光外洩,但薄透的綢褲因為蹲下更貼身,輪廓盡顯,竟比赤裸更加誘人,他幾乎可以聞到那幽秘部位飄出一陣讓人失魄的幽香,鼻子忍不住的動了兩下。

  「出去吧,你渾身都是稻草,還有一股尿味。」

  「不小心沾到了。」於靈飛問問手臂。還真的沾了狗尿,看來是小狗的。

  「洗完身子再回去,以免別人說我將軍府把你弄得尿騷不堪。」

  也是,一身尿味走在路上,他自己也覺得彆扭。於靈飛一想別的事,就忘了繼續質問他,僕役搬了浴桶加水,切以刑不知去哪裡弄來一套衣衫,放在櫃上,要讓他換穿。

  他實在該感謝他的好意,但他說不出來的原因是,僕役都倒滿熱水,那男人還大刺刺的坐在床鋪上,一副要洗澡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於靈飛。

  「將軍大人,能否移駕?」他沒好氣的指著門口。

  「這是我的房間,我幹麼移駕,而且你羞什麼,你的身體我又不是沒看過,像只白斬雞一樣,沒啥趣昧的。」

  說完這些殺千刀的話後,他又說了一段該被五馬分屍的話來。「更何況看過你身體的男人成千上百,你現在假羞怯、裝清純,也太晚了吧,京城裡沒睡過你的人,數數,也沒剩幾個吧。」

  於靈飛咬牙切齒。他娘的,他不洗總可以了吧。

  幹麼連洗個澡體都要被別人損,更何況他也沒義務被他這麼糟蹋,他來這裡是不支薪的幫他,他倒真的把他當成他將軍府的傭人使喚。

  古代的將軍有多偉大,他不知道;他有多受歡迎,他也不知道;但是這男的對他而言,百分百是個討厭鬼。

  「那我不洗了,我現在就要回去。」

  「你真是麻煩,洗個身子也要三催四請的,雛兒要是都像你這樣,如何伺候得了人,你這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已經看膩,快點洗洗,上床來吧,我知道你春心蕩漾,爺今日就賞你個痛快。」

  他拉開被子,一副給他恩情的曖昧拍拍身旁的位置,以為他會含羞帶喜的飛快鑽上床,裸了身子,躺在他身下任他欺壓,兩人熱戰一夜。

  該死的自大狂、沒品的色情狂、殺千刀的混帳,他大學時為什麼沒學飛鏢,或是弓箭呢?

  一柄銅鏡往他臉上飛射而去,切以刑已有前車之鑑,知道這雛兒變臉如翻書,所以機響的閃得快,那銅鏡落在床上撞歪一角,可見拋擲的力道有多大。

  於靈飛氣得臉都鐵青了,這男人專講些氣死人的話,他是長得帥了點、高了點、有權有勢了點,但也沒必要把他講得好像除了陪客,就一無是處了。

  要他承認,他都承認,桃紅一定陪了很多客人,但這些時日,他一個人都沒有陪過,這樣還不證明他不重操舊業了嗎?還不證明自己想清清白白的做人嗎?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尊重?」他朝他恕吼。

  切以刑瞪著他,反應倒也冷靜,說出這些時日他的觀察心得。

  「你若說你對爺沒興趣,每天都到我將軍府來,衣服專桃露的穿,你的乳頭,我亮點光就看得清,坐在草堆上,鞋也不穿,不就是要逗得爺來興致嗎?」他比著下身,一副得理的模樣。「爺現在就來興致了呀。」

  逗你來興致?臭美!

  誰管你來不來興致,最好你陽痿、不舉!生的小孩沒屁眼!

  他在心裡惡毒的詛咒半天,再在腦海裡想像做一個小草人貼上切以刑的名字,拿起鎚子跟釘子,用力的釘在樹幹上,一捶、一捶的用力K下去。

  「你有病呀,這衣服是以前桃紅做的,店裡雖然有賺錢,但開銷也大,沒真正步上軌道前,我絕不會做新的衣服,他的衣服都是這樣,我有什麼辦法?我坐在草堆上,脫掉鞋襪只是想讓腳透透氣,怎麼就變成我在勾引你?而且每天來將軍府也是被你叫來的。」

  「桃紅以前做的?說得你好像不是桃紅一樣。」

  切以刑聽出語病,用一副他腦子被驢給踢壞的口吻說話,顯然覺得他腦袋不正常。

  他不是桃紅,徒有桃紅的身子,其實靈魂是另一個人,但這些話怎麼能說!他可不想讓他真的認為他腦袋糊塗、神智不清了。

  於靈飛握緊拳頭。他被這男人搞得心煩意亂,每天都要他來,他來的時候,雖然他講的話大都欠打,作風也很強硬蠻橫,但至少還為人公正,真心的疼愛小狗。

  有時候他躲起來看他的表情,又好像很渴望他來,他心軟的就來了。

  當然是為狗心軟,不是為了這個自大狂,他澄清更正。

  「真是秀才遇到乓,有理說不清,不講了!」

  他氣得臉面都鼓了起來,氣呼呼的打開門,走沒兩步,遇見一個身著黃色襦裙的女子,面容清雅秀麗,算得上美女了,她朝他福了福身,細聲細氣的噪音,就像鳥啼般悅耳清靈。

  「桃紅老闆,要走了嗎?」

  他愣了一下。他認識這個女人嗎?不認識吧,她怎麼一副很熟的模樣跟他打招呼,是桃紅以前認識的人嗎」

  「呃,要走了。」

  人家示好在先,他也不能不理不睬,但他真的搞不清楚她是誰,照理說,桃紅認識的人應該都是客人跟雛兒,這女人是貨真價實的女人,所以不可能是客人,更不可能是雛兒。

  「我們見過嗎?」他猶豫的問。

  她搖頭,「我遠遠見過你,你沒見過我,因為爺的明珠,除了照顧的人不准任何人進去,而且聽說明珠兇猛如豹,誰也不給碰,只讓爺疼愛,也最得爺的歡心。」

  於靈飛微微皺眉。聽起來她是將軍府裡的人吧。

  見她容顏嬌媚,一副溫柔服從的模樣,眼裡卻是絕不愚蠢的光彩。他再度皺緊眉頭,他只是來將軍府照顧狗的,這人講得她好像挺在意他的事,還知道他都在明珠廊裡照顧狗,只是那地方她進不去。

  「那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搞不清楚她是什麼意圖,於靈飛舉步就要走,沒發現切以刑從房裡跨步出來追他。

  女人甜甜喚道:「爺,晚膳時間要到了,要在花廳用膳嗎?」

  「啊,是你呀。」

  「是甜荷伺候爺來了。」

  聲音嬌甜得彷彿是蛋糕上的巧克力糖霜,又濃又密卻也又甜又膩,讓人起了雞皮疙瘩,跟剛才對自己說話的聲音相差十萬八千里。

  她偎了過去,彷彿自己懦弱無骨的菟絲花,而切以刑是她渴望攀從的大樹,於靈飛搞了半天才終於搞懂了,這女的在紿他下馬威。

  因為她半含嗔半含笑的偎著切以刑時,目光卻是看著他。

  「桃紅老闆,忘了向你自我介紹,我是爺房裡新收的丫頭,服侍爺兒的大小事情。」

  她在說「大小事情」時,聲音微微揚起,彷彿那是一種無上的榮耀,更像是對他的炫耀和下戰帖。

  這就怪了,當個男人的滅火器,不算是老婆,不算是情人,連情婦都稱不上,到底有什麼好炫耀的?

  搞不懂,古人的想法他一點都搞不懂!

  丫頭?

  於靈飛模模糊糊的想起,切以刑曾說過,想服侍他的丫頭有好幾個,看來這個『服侍』,應該包括性這一方面吧。

  「嗯,那你慢慢服侍,我先走了。」

  她樂意當寒酷男的滅火器,他沒意見,只能祝她幸福快樂,人各有志,他沒偏見的,靠身體吃飯也是不容易的。

  他懂,他都懂!

  但這種連帶人來他店裡吃東西,都沒付錢的男人,他想像不出他會對『滅火器』有多慷慨,更別說自己沒做自己的生意,天天來此照顧他的六隻愛犬,也沒見他給他多大的好處。

  所以她要,儘管拿去,一點都不必客氣。

  他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顯得相當灑脫。

  甜荷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竟這麼乾脆認輸。

  而切以刑則像自尊心大受打擊一樣的鐵青了臉。

  「對了,你的爺剛好來興致了,趕快幫他按摩一下,我得回店裡忙了,還有,將軍大人,我看明珠跟小狗都很好,下回我不用來了吧。」他最賤又刻薄的加上這些話。

  嫌他下賤,嫌他被全京城的男人都睡過,一副就是上了再說的嘴臉,他於靈飛又不是犯賤,幹麼陪他攪和。

  就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不就行了!

  不過他每日都來照顧小狗,難說是出於愛狗,也有些別的企求,眼下,切以刑還是得罪不得。

  想了想,他口氣放緩了些。「若是將軍大人覺得這些時日,桃紅有盡心盡力照顧您的愛犬,求您個舉手之勞,朝中為官的,桃紅只認得您,求您幫我跟八王爺說一聲,讓我去看看阿捧過得好不好,懇請您幫這個忙了。」

  切以刑依然凜著一張臉,而且越來越寒酷,直接將他的請求左耳進、右耳出的漠視。

  於靈飛開始後悔自己幹麼逞口舌之快,講了讓他不高興的話。這男人自尊心可是比天還高,這一刻他真想用膠布貼住自己的最,扭轉前一分鐘說的話。

  再細想,這個時代視雛兒卑賤低下的風氣盛行,若是切以刑對他有興趣,想跟他滾一滾床單,應該算是天大的恩寵,他該喜不自勝的叩頭謝恩才是,所以切以刑如此拿喬也是人之常情。

  在他眼裡看來,桃紅陪過千百個男人,早就一文不值,設身處地一想,也難怪他覺得遭遇千方百計的推拒,根本就是不識抬舉。

  他總要說個藉口,為什麼以前的桃紅可以為錢陪別的男人睡,就是不肯陪他。退了一步,他自眨身價道:「桃紅也知將軍厚愛,桃紅唸著將軍天大威名,不能讓那清清白白的威名給毀在桃紅這賤妓身上,不是桃紅不原服侍,是為了將軍的清譽著想,望將軍大人不計小人過。」

  他很痛苦的說了違心之論,聽得自己都心虛了。

  切以刑兩顆黑中帶亮,宛如黑水晶般的眼珠,像利劍一樣的刺向他,彷彿看出他的謊言。

  他額頭滑下冷汗,驚懼不安的握拳。這男人可是個大將軍,難然平日講話傲慢、老想對他性騷擾,但現在在他冷眼盯視之下,那威勢宛如大網撒下船將他團團籠罩住。

  雖然臉色如常的寒酷,但身上的冷氣彷彿會紮人,而且紮的就是他,可見他有多不爽他的謊言。

  死定了,他該不會等一下就命人把他拉出去砍頭了吧!

  下一刻切以刑冷聲發話,聲音是他未曾聽過的冰冷興決絕。

  「你回去吧,八王爺那裡我會說說,只是成不成,不敢說在前頭。」

  「是,謝謝將軍!」

  他說著客套話。這男人一諾千金,自己可以安心了。於靈飛抹著額上的汗,心頭卻莫名有種酸澀滋昧,沒想到他那麼簡單就放棄了要自己陪侍,是自己激恕了他?還是他失了興趣?

  胡思亂想問,切以刑已經拉著那個叫甜荷的丫頭進了房裡。

  他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灰心洩氣起來,連自己也不明白心情為何突然低落。

  有時他會想,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時代?為什麼附身在這個萬人唾棄的花魁身上?

  好像老天在開一個玩笑,讓他帶領一群人人都看不起的雛兒,看能不能開創出新的局面。

  更像是把他投入這個價值關混亂的時代,看他這塊微不足道的石頭,能激起多大的漣漪?能造成多大的迴響?

  不過自稱桃紅,讓他有點不適應。他的本名叫做於靈飛,但在這個時代沒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人人看見他,就知道他是京城第一花魁,沒心沒肺,只要有錢什麼客人都接,而且還是個最下等的雛兒。

  他胸口又悶悶的了,回去之前,他繞到明珠廊,至少狗是真誠無偽的歡迎他,他把兩隻狗抱在懷裡,親了親,再換另外兩隻,再各親了遍,然後是最後,最得他疼愛、腹部有花的小狗,他暗暗喊它小花。

  小花狹長的眼睛像極切以刑自傲自滿時的倒吊眼,他每次氣悶抿著嘴不說話,像只悶葫蘆的時候,就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他最喜歡小花了,他對這只小狗熱情的親了好幾次。

  他放下小花的時假,廊前出現三道人影,其中一個是甜荷,她在一個看起來年紀較大、地位較高的婦人耳邊說著什麼,另一個女人則跟甜荷差不了多少年紀。

  看到甜荷時,於靈飛忍不住腹誹,他來看狗也沒多久,那切以刑中看不中用,竟然這麼快就結束了,看來是未老先衰,恐怕真的桃紅若是有幸於他纏綿的話,事後也會忍不住嘆氣吧。

  這樣一想,剛才的氣悶好像緩和了不少。

  也該是回去的時假,他沒有多想的走出廊外,那三人明顯在等他,中年婦人連話也沒說,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他臉上,沒有防備的他被打得頭暈腦脹,跌坐在地。

  「你這下賤的雛兒,每天都來,迷得落合失魄落魄不說,還妄想勾誘以刑,我將軍府是何等清白正經的地方,豈容得你這賤雛抬頭挺胸的自前門進來,來人呀,給我打得這賤雛再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不知分寸。」

  不知從哪裡冒出四個壯漢把他扣住,他真恨這副身體,吃不胖又沒幾兩肉,想反抗也反抗不了,頭被抵在地上,磕得他頭暈眼花。

  第七章最毒婦人心

  「汪汪汪——」

  聲震雲霄的狗吠先傳來,繼之明珠火速的奔到他身邊,它張開大嘴狂吠,那威武、剽悍的姿態就連壯漢也面有懼色的退後兩步,三個女人更是嚇得臉色發白,退到一邊去。

  甜荷搬弄是非的說:「夫人,這是爺的狗呀,一定是這賤雛,這幾日天天都來餵食,畜生不識好人壞人,就這樣著了他的道。」

  被稱呼夫人的婦人何氏著實害怕明珠,一隻兩腳站起來比人還高的大狗,兇狠的咧著大嘴咆哮,就像荒漠北疆的巨狼一樣,沒有人不怕的,更何況還是她這種文弱的婦道人家。

  於靈飛趁著這個空檔,急忙的爬起身來,他眼眶一熱,恨不得抱著明珠猛親幾下。這狗真有靈性,知道他被惡人欺負,趕緊奔出來救他。

  見夫人動搖,甜荷嬌甜的聲音再加了把勁。她在府裡久了,又是夫人身邊的人,怎會不知她的心事。

  「這畜生不知好壞,竟幫著這賤雛,大爺知道了,也會大發雷霆的處罰這畜生,夫人,若是不乘機警告這賤雛,他天天都來,恐怕外頭會傳言我們將軍府裡的男人全和他勾搭上,為了將軍府的著想,總要立個威給底下的人看看。」

  立威?

  何氏咬了下嘴唇。這些年切以刑少年得志,將軍府內從上到下,若不是記掛著她終是這宅子的主人之一,恐怕人心都偎向切以刑了,她雖被稱為夫人,卻人人眼中對她了無敬意,但一提到切以刑,所有下人倒像可以為他豁出性命,這種落差,她又不是傻子,怎會看不出。

  立威這句話刺中她心口不為人知的痛,她顫著手指向明珠道:「給我打死這畜生,對著主人狂吠的狗,不要也罷!」

  壯漢拿來粗棍要打,還有人拿著麻繩來套它脖子,明珠狠咬了其中兩人,另兩人則像瘋了般的棒打它,它縱然氣力充沛,也不堪四個壯漢的圍打。

  「不,不要啊!」

  於靈飛抱頭尖叫著,腦袋裡熱烘烘的。小狗聽到明珠的低吼聲,也好奇的腳步不穩的走出來,那些壯漢打上了癮,一棍就把一隻小狗給甩上天,重重的落地聲,讓於靈飛慘叫出聲。

  他抱起那隻小狗,指上全是黏稠的血,那小狗當場斃命,另外四隻被他粗魯的抱起,護在身下,那些棍棒就招呼到他後背上。

  他覺得自己的骨頭要裂開了,背部疼得喘不過氣,那甜荷站在那個夫人身邊,唇角微翹,眼神冷冰,擺明想看他被打死。他什麼時候跟她仇結得這麼深了?

  他看到明珠搖搖晃晃的瘸著腿,慶倖至少這些人的注意力不在明珠身上,而在他身上。

  意識越來越模糊,底下的小狗嗚嗚亂叫,他抱得更緊,若是他這次死了,會回到現代嗎?還是又會到其它地方去?

  一想起音訊全無的阿捧,還有年少可欺的綠竹,跟機靈懂事的風嫋,他忍不住眼淚往下掉,卻又有一點點安心。

  縱然他不在了,這些人應該也能夠自立自強了吧,瞧他每日不在店裡,晚上回去,一切依然井然有序、乾淨清潔,風嫋算數強,經過這些日子的訓練,記帳已經沒什麼大問題,想來他們已能夠自行安排自己的生活。

  若是上天安排他到這個時代來,頂著桃紅的臉,就是為了這群不知要反抗的笨孩子,那他也不是太計較自己這被人傳言睡過千百個男人的骯髒身子。

  他是不是完成任務,該回去現代了?

  至少再也看不見切以刑狂妄的拍著身邊的床褥,一副與他風流一夜,是多大的恩惠。

  想到切以刑,他像是聽到他的聲音,背上的棒打停下,明珠出現舔著他的臉,他護在身下的小狗全都鑽了出來嗷嗷哀叫。

  他的身子被提了起來,全身骨頭就像要碎了般的難受。怎麼,到了最後,他看到的竟是切以刑扭曲的寒酷臉龐,扭曲得他的英俊變醜了,倒也有些好笑。

  若不是背部太痛,他一定會笑出聲,發生了什麼事,怎會讓他的臉擰得這般難看?

  「沒陪爺玩過之前,你不能死!」

  於靈飛想笑,這個自大又白目的口吻,的確就是切以刑說話的方式,只是聲音沙啞得不像他原本的聲音,像沙子磨過幹乾澀澀的。

  他試著提高唇角,嘴角吐出來的卻是血絲,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他雙眼一閉,暈了過去。

  切以刑心裡那把恕火燒得他想砍人。那桃紅之前拚死勾引他,現在他願意了,他反倒說出那些鬼話來虛應,他一看他低聲下氣的垂頭,眼珠滴溜溜的轉,就知他在說謊。

  他要是這麼好脾氣、這麼通情達理,也不會在阿捧被帶走那一天,當著公子跟官兵的面,在大街上就脫了鞋丟他,更不會接二連三吊他胃口,讓他又氣且不甘的被他一路耍著玩。

  這雛兒的壞脾氣跟伶牙利嘴,他可是領教過的,裝什麼乖,分明是把他當傻子!

  他拉了甜荷進房,一看替桃紅預備的浴桶還冒著熱氣,他怒氣更盛,要甜荷把熱水移去,以免他看了心煩。

  甜荷揉著帕子,嬌嗲嗲的問:「爺,你還缺什麼嗎?」

  他胯下的確有興致,就差軟綿綿的小手幫他洩火,更差一個柔嫩的花徑,緊緊的箍住不放。

  以前他桃紅倒貼,他還嫌髒嫌臭,但他現在要了,那個人反倒不肯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真教人氣煞!

  「熱水提出去,沒事了。」

  那女人還站在那裡,一步也不動,他抬眼看她,她叫什麼,他一時想不起來,他第一次在房裡使喚丫頭,以前怕心煩,家裡丫頭使盡心機、手段,要進他房裡服侍,鬧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所以他嚴正聲明,房裡不收丫頭,要女人,就去外頭找來睡。

  這些天被桃紅給搞得心煩氣躁,才勉為其難的收了個丫頭進房,可這丫頭沒氣力,連桶熱水都提不出去,而且講話嗲聲嗲氣的,聽了就煩悶。

  「爺——」

  那軟綿得令人心煩的聲音再度響起,他忍不住怒目而視。這些丫頭,成日爺來爺去的,就是辦不了事,提不了東西,在房裡收丫頭幹麼,不如去外頭找個女人回來睡省事,見那副軟綿綿的德行,他底下也同樣軟了。

  「你回夫人那裡伺候。」

  她震驚不已,撲通跪下,聲音哽咽,「爺兒,甜荷哪裡做錯了,甜荷會改,請爺不要趕我出去。」

  當日她被挑進大爺的房裡,多少丫頭既妒且羨,那一瞬間,喜悅充滿她的體內,那是超越他人的虛榮心被滿足。

  她知道這些年大爺房裡都不收丫頭,只找些低三下四的女人一度春風,前陣子大爺一提房裡需要丫頭伺候,她因姿色秀美,就被夫人派到大爺的身邊。

  若是過些日子,她幸運的懷上孩子,母憑子貴,還怕掙不到個名分嗎?大爺雖然冷漠,但對二爺卻寬容友愛,想必也是念及切家人丁單薄,對自己的孩子必定更加疼愛,她的身份當不了大爺的正室,但侍妾總不成問題吧。

  只是這些日子大爺沒放半點心思在她身上,卻成天翹首盼望某人來到,上早朝前就問桃紅來了嗎?一回到府裡,丟下馬匹,又問桃紅回去了沒?

  整日桃紅、桃紅的,她誤以為那是大爺的心上人,一打聽,原來是接生婆,那一日大爺的愛犬明珠難產,那桃紅救了明珠,大爺就此另眼相待,再加上明珠頭胎,不懂撫養狗崽,大爺就叫人請桃紅來照顧。

  她本以為沒什麼,想不到只要桃紅在將軍府,大爺就巴巴的趕去明珠廊,她在廊外偷瞧,內心一驚。

  這接生婆年輕豔麗,舉手投足風情萬種,嫣然一笑更是百媚生,迷得大爺萬般痴謎。

  稍加打聽,才知道這人竟是豔名遠播京城的第一花魁桃紅,一個被無數男人睡過的下賤雛兒。

  為了小狗請桃紅來分明是藉口,大爺想的還不是那檔子事,而這雛兒雖受大爺的寵愛,畢竟也只是雛兒,玩個幾日大爺就該生厭才是,她根本沒把他當成威脅,只給他一個下馬威瞧瞧。

  那雛兒倒也不敢爭寵,乖乖知難而退,但他那舉動反而揪住大爺的心脾,他越表現得不在乎,大爺的臉色就越難看,這倒讓她忐忑起來,該不是那雛兒在玩欲擒故縱吧?

  她正細思間,想不到一入大爺房裡,大爺便要她回夫人房裡伺候。

  她才剛入房,若是服侍沒兩三日就被退回夫人那裡,旁人的奚落嘲笑、閒言閒語還讓她有臉活嗎?莫非這就是那雛兒的奸險心思,讓她恨意頓時大生。

  女人的彎彎繞繞心思切以刑哪裡知道,他懶得再說,出了房門,飯也不吃,只交代一旁的貼侍亞東,「送回夫人那裡。」

  「是,爺。」

  亞東眼不動、臉不變,他就像暗影一樣,隨時候在他身邊,卻又有辦法隱去自己的身影,是他一手栽培的心腹。

  「那雛兒真是可惡,在我面前撒那種漫天大慌,什麼怕壞了我的威名,他怎麼不怕壞了其它人的威名?又怎麼兩、三個月前,就不怕壞了我的威名,硬要我玩上他。」

  他喃聲抱怨,男人性慾不得滿足的時候,那種煩躁與折磨真教人難忍,而他還沒有為誰而忍過呢。

  「爺,」送人離開回返的亞東低語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您可能沒注意到這桃紅的改變正是三個月前的事,他忽然收了妓院,與白公子對上,不肯讓手下的雛兒受官兵玷污,白公子與他對話後,頗為賞識,還為他痛打了那官兵一頓,削去其兵藉。另外,他也不肯讓阿捧當二爺的妾,那一日為了阿捧被八王爺收去,他憤恨不平,還妄想用鞋砸爺。」

  「所以呢?」切以刑一凜,聲音壓低。

  「他天天都來將軍府,不知是何居心,現在正值風雨飄搖之際,爺不可不防。」

  「喂。」

  三個月前,見錢眼開、淫蕩無恥的桃紅,見著他就想貼上來,三個月後,要一親芳澤卻屢屢遭拒。

  他猛地想起,桃紅剛才提到衣服,說什麼那是以前桃紅的衣服,彷彿他本人不是桃紅一般。

  他當時聽了,還覺得他腦袋糊塗了,現在一想,江湖能人多如過江之鯽,他也耳聞過易容奇術,但真的有這種能完全易成他人容貌的功夫嗎?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也許得徹底的調查桃紅才行。

  他聽聞一陣哀鳴,正是明珠的聲音,明珠向來乖巧,怎會自己走出明珠廊?他望向聲音來處,全身都僵了。

  明珠拖著一隻腳,渾身沾滿血,正朝他而來,他忍不住恕喝,「誰對你做這事的?」

  見他已看到自己,明珠轉身往外跑去,一邊還頻頻回首,彷彿在看他是否跟上,嘴裡發出嗚嗚聲,彷彿是哀求他跟上。

  不祥預感襲上心頭,他跨開步伐,尾隨它而去,一路上血跡斑斑,等他到明珠廊時,放眼所見讓他目皆盡裂。

  若不是那薄薄的緲衣露出一角,只看那已經血肉模糊的部位,他一定看不出是誰被壓在底下杖打。

  「給我住手!」

  他大喝一聲,彷彿驚雷聲般,所有人都嚇得手顫腳軟,木杖『咚』的一聲落在地上,就見四隻小狗從動也不動的身體下鑽出來,另一隻則摔死在不遠處。

  他原本就不恕自威,更何況現在恕發衝冠,何氏被他嚇得腳下發軟,若不是靠著身旁兩個丫頭攙扶著,只怕已經跌倒在地。

  「你們在幹什麼?」

  何氏沒有主見的看一眼甜荷。剛才這丫頭說的那些話她沒有細想,衝動的叫人打了狗,現在看以刑暴怒而來,她不禁後悔了。

  這明珠雖是畜生,但聽說切以刑很疼它,還特地弄個園子安置。

  秋日皇上打獵,他帶著明珠一起去,聽說前年還得皇上誇讚,說明珠剽悍聰明,想討去,是切以刑執意不肯,所以皇上才命人帶了宮中大狗來和明珠交配,生了,便要帶走幾隻進宮養。

  甜荷急忙把頭低下,不敢作聲。

  何氏懊惱,心下叫苦不迭,若不是這丫頭在旁搧風點火,她怎會衝動做了這事,這丫頭真是該死,也怪自己耳根軟,立什麼威,這下把皇上要的狗都給打死了。

  離心裡憾恨,但嘴裡總要替自己開脫,她底氣有些虛的道:「這狗偎著外人,反咬主人一口,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我正代你教訓,那賤雛天天都來將軍府,見著府內的人還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絲毫不知自己有多下賤,讓外頭的人笑話我們將軍府穢臭不堪。」

  「這倒說到重點了,我才是明珠的主人,它咬了我哪裡?而這也是『我的將軍府』,外面如何笑話,你倒是說來聽聽。」

  切以刑聲像冰柱,何氏反倒沒了氣勢的結巴。

  這裡的確是切以刑的將軍府,切以刑是她大伯的兒子,他年幼時,父母急病驟逝,自家老爺與兄弟感情甚好,辦了喪事,抹了眼淚,便把切以刑接進家裡同住,隔了幾年,她才生了個兒子落合。

  難然是大伯的兒子,但在家裡,切以刑卻像個大少爺,兒子這正主反倒矮他一截,她要老爺將他遣出去,老爺不肯,說她娘們沒見識,侄子聰穎有志,以後一定有出息。

  他對侄子比對他們親生兒子還疼愛,沒幾年,他身體不好,一病不起,臨死前,對切以刑說娘們不濟事,落合還小,這個家要他擔起。

  她心裡發急,在病榻前又哭又鬧,說他們孤兒寡母的,若是沒分得財產,以後鐵定被人欺侮,半點銀兩也拿不到。

  這個『鐵定被人欺侮』裡指的『人』,當然是說已經弱冠的切以刑。

  聽罷,老爺氣得吐血,切以刑命人把她給趕出房間,她心裡又恨又怨,可不敢有所動作,怕的就是連親生兒子落合,以後吃穿都要看切以刑的眼色。

  老爺死後,家裡就由切以刑做主,他自小沉默寡言、武功高強,忽然參了軍,她正巴不得他戰死沙場,好把兒子的財產拿回來,想不到他旋即做了將軍,風風光光的回來,連落合也拜倒了,親熱的叫他哥哥。

  這哥哥名分一定,不是更沒可能把落合的財產拿回嗎?她心裡暗地盤算著。

  可切以刑選入御賜的將軍府,也讓他們一起搬進來,人人稱呼她將軍府的老夫人,街坊鄰居見到她,臉上多半是豔羨巴結,親人間有什麼衝突,還得找她去排解,她的地位忽然水漲船高。

  更何況,切以刑每月拔下的用銀也不算少,落合讀書、吃穿用度、玩樂,全都是將軍府支出,過得比往常生活還要好,她自然也就沒了怨聲。

  只是偶爾心裡總有根針戳呀戳的。

  「我、我都是為了將軍府著想,你一個男人在外頭,碰了不乾不淨的髒東西,人家看你的頭銜不敢在你面前講,但背後說得難聽,我、我自然容不下這事。」

  這裡出了事,府內早就爭相走告,切落合滿頭大汗的跑來,一看娘親額上冷汗涔涔,再看堂哥滿瞼憤怒,他忍不住說了幾句公道話。

  自己的娘打死堂哥的愛犬,的確是不對。

  但狗畢竟只是畜生,說嚴重也不是太嚴重,而桃紅是個雛兒,比價值萬金的畜生又更低等了。

  他發話道:「打了哥心愛的狗,是娘不對,我會叫娘擇日賠罪,但這桃紅每天都來,他一介下賤的雛兒,光明正大的從將軍府正門進進出出,見著府裡的人也不走避,一徑賣弄風情,不知自重,這我早就想向哥提一下,今天娘打了他,也是為了將軍府清譽,哥若是生氣,我再找幾個乾淨漂亮的雛兒陪你,不就行了。」

  望著地上動也不動的人,切以刑心頭一抽。若是這話被桃紅聽到,恐怕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脫鞋丟到落合的嘴裡,他只要聽到雛兒受委屈,使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發怒。

  「將軍府的清譽不必你們擔心,我要他來,是要他來照顧明珠,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這雛兒是我的客人,客人從正門來來去去有什麼錯,這也能讓你們大嚼舌根。」

  切落合似乎還想再說,切以刑沉聲道:「那就是阿捧進門,你娘要人把阿捧打死,你也是坐視不管嗎?反正賤雛死了,再找兩個進門服侍就得了,那也難怪你死求活求,阿捧也不從你,倒讓八王爺得了去。」

  切落合就像被刺中痛腳的縮了下,低頭不語。

  深吸一口氣,切以刑握成拳的手在發顫。「亞東!」

  「是,爺。」

  「去聘獸醫來看明珠,把那隻死掉的小狗崽厚葬,並將嬸娘請回屋裡,讓她繡花,別閒著發慌。」

  何氏臉都黑了,最後的話就是警告她別外出惹是生非,全部的人都聽到了,以切以刑現在的暴怒狀態,已是留情給她臺階下,沒有當場痛駡,但也夠難看了。

  他超前,一手抱起地上的血人兒時,他眼睛還半張半台,彷彿找不到焦點,看來沒死,但也去了半條命。

  為了護衛四隻小狗,他讓自己接受所有棒擊,這會已經痛得發不出呻吟,切以刑惡狠的在他耳邊恐嚇。「沒跟爺玩過之前,你不能死。」

  他可能在笑,但血絲流下來,沾到他肩頭的衣服,一片濕濡,血的味道飄進他鼻孔,就像死亡的味道,而他整個人趴伏在他肩頭,輕飄飄的像朵隨時可能遠去的雲霞。

  「還有——」

  亞東恭聲道:「是,爺!」

  他吸氣再吸氣,這握得死緊的手究竟是怒得想要宰了這一群人,還是驚恐得想要捉住身上的人,求閭羅王別收去他的小命,他現在不想細思。

  「嬸娘向來不是說打喊殺的人,給我查查是誰多嘴。」嬸娘心有不滿他知道,但從未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是,爺兒!」

  甜荷畏怯的白了臉。

  第八章暫窩八王府

  他全身灼熱,像火在燒烤一樣,眼前也是一片刺目的光,他合起眼睛,不讓眼眶中受辱的淚水流下來。

  那一天的陽光燦爛奪目,小他一歲的表弟正處於童言無忌的年紀,加上因為是獨子,有些被父母慣壞了,什麼話都講得出口。

  「你用的都是我爸媽的錢,我爸媽可憐你,才讓你住在我們家的,因為你爸爸媽媽都死翹翹了。」

  這是事實,但表弟的口氣、表情好像施自他多大的恩惠,那握在手裡剛拿的一週零用錢不過是少少的二十元,表弟拿的比他更多,但那錢忽然變得燙手起來。

  「錢給我,那是我爸媽的錢,你憑什麼拿!」

  表弟想奪取那二十元,因為他的零用錢花完了,而他既沒有高傲的把錢丟在他臉上,也沒有卑微的將錢讓出去。

  他受辱的心在刺痛,但他緊握住那二十元,強逼自己嚥下就要奪眶而出的滾浸熱液。

  寄人籬下,原來是這麼卑微,原來是這麼難堪?

  年紀尚小的他無法自食其力,更無法令父母起死回生,再回到父母身邊,做個被父母疼愛的小孩,只能這麼卑微、怯懦、低賤的活著。

  但有一天,他一定要脫離這種生店!

  表弟叫囂得更狂妄,說出來的話更難聽,他推開他,撥步快跑,表弟在身後追著。

  最後他回家時,姑姑和姑丈臉色難看,可能是表弟講了什麼,他沒管這些,只是在心裡立誓,這一生一世,再也不想要看別人的臉色過活,承受這種不平等的待遇。

  他一直避免動用姑姑他們的錢,從高中就辦理助學貸款,儘可能的打工,賺取自己生活所需,這讓經濟不寬裕的姑姑和姑丈似乎很高興他的懂事。

  到了他畢業成年,領到一樣建築獎項時,姑姑和姑丈設宴替他慶祝,表弟沒有來,姑姑一直抱怨為什麼表弟沒有他這麼優秀,為什麼老是給家裡添麻煩,為什麼高中輟學也不學個一技之長,又為什麼老是交一些壞朋友?

  他在姑姑眼裡算是成功的,但是這是多年來不眠不休、自立自強的結果,他只說了些安慰的話,在某些方面,他還是感謝這兩位長輩,他們其實可以這接把他送到育幼院去,但是他們並沒有。

  他們已經盡力了,也許可以做得更好,然而以他的立場,他不能要求。

  他深知表弟的頹廢與失敗都是自找的,若是自己都不自愛,那怎麼能得到別人的尊重。

  但是當時二十元的羞辱與痛苦,就像太陽灼燒般疼痛,他告訴自己不能倒下!不能!

  「老闆——」

  他一時不知適這是在喚誰,他是於靈飛,熟一點的都叫他小飛。

  工地的人會叫他于先生,客戶則通常稱呼他於建築師。

  老闆?不會吧,等有一天有能力他會開一家建築事務所,然後蓋一個很漂亮、很大、像城堡的地方收容像他一樣的孤兒。他想要笑,卻發覺扯動嘴角時,疼痛一古腦的往上激竄,他的背好痛、好痛。

  「換藥的時候會有點痛,你忍一忍。」

  他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睛,一張帶點冷冽卻又清麗的臉孔出現在眼前,只是向來理智的人兒,現在竟眼眶微紅,他動了一下,又是一陣難忍的呻吟,然後才叫出這清麗人兒的名字。

  「阿、阿捧。」

  「老闆,你傷得好重,剛送來時我還以為你死了。」

  阿捧的聲音都哽嚥了,顯然十分擔心他,深吸一口氣,才慢慢恢復他往日的平穩。「聽說八王爺通曉醫藥,所以切將軍就把你送來這裡醫治,八王爺開出藥方,剛替你上完藥,要你醒來時喝點湯藥鎮痛。」

  「這裡是八王爺府?」

  於靈飛一怔,隨即想通了,若不是八王爺府,阿捧怎會在這裡,這個問題簡直是愚蠢之至。

  他記起來了,他被痛打一頓,不過護在身下的小狗好像都沒事,他哼哼唧唧的叫痛,隨即包覆住阿捧的手,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阿捧,現在有人看守嗎?」

  阿捧愣了一下,顯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問,但還是回苦,「沒、沒有!」

  「那好,我帶你逃離這裡,要讓你被那個鬼八王爺給糟蹋,還不如我拼最後一口氣帶你走。」

  他還真說走就走,縱使起身時,痛到臉都皺在一起。

  阿捧按住他的肩脂,要他躺下來,清冷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沒見過八王爺,自然也談不上什麼糟蹋。」

  「什麼?他不是把你捉來,就是要——要強逼你做一些你不願意的事嗎?」

  他大吃一驚。那麼大陣仗不由分說的把人從店裡帶走,不就是要把阿捧給押回來當禁臠,不是嗎?

  阿捧搖頭,「我是被八王爺的五哥給帶來的,聽說八王爺很氣他哥哥這麼做,但是他哥哥威脅他,若是我沒留在這裡,被趕了出去,他就會把我紿殺了,八王爺又惱又怒,卻也無可奈何,最後他安排我住在這裡,我想要的,他都叫人送來,但從不跟我見面。」

  「這什麼呀?他們腦袋有問題,是不是。」搞什麼,把人捉來竟然是軟禁在這種地方。

  對了!以前課本上好像有教過,古代的某國皇室為了血統的純正,都是近親通婚,所以生出一堆的神經病,該不會這個時代也是這樣吧。

  「在這裡日子過得也挺好的,就是無聊了點。」阿捧說得平淡。

  「所以,你真的沒被怎麼樣?」

  他問得有些猶豫,畢竟這是阿捧的私事呀,他會不會問得太白了?

  阿捧倒是聳聳肩,「沒,只有剛住進來時,他人隔著門板,站在屋外對我說話,讓我不用怕,等過一段時間,他五哥自覺無趣,就不會再插手這事,到時他會派人護送我到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

  「他站在你屋子外,沒試圖進來?」於靈飛瞪大眼睛問。

  阿捧臉上有點微紅。當時是夜晚,他也以為他要進來了,想不到他在外頭說完那些話後就真的走了。

  他打開門,只見到他疾速離開的背影,那背影的確就是那天他在街角幫他抹背的高大男人。

  他那晚的聲音如秋風吟嘯,也跟那天一樣的溫柔斯文,雖然帶了點孤傲,卻又隱含更多的寒寂,彷彿獨自站在高山之巔,忍受無言的風吹雨打。

  明明是萬金之軀的尊貴人兒,為什麼那麼不快樂?是因為臉上的那個東西嗎?

  「之後,你就再也沒見過他?」

  阿捧回神點頭適:「嗯,他連醫治你的時候都是在他的院落裡,這到沒有大礙才讓切將軍把你送來,我沒有見過他,但是切將軍很擔心你,一直問你傷勢如何。」

  「他是擔心萬一我死成的話,他就沒辦法跟我、玩。」換他瞼紅了,他也講得太白了。

  阿捧輕聲笑了,「切將軍好像很喜歡你呢,我從來沒見過有人會為一個雛兒這樣臉色大變,好像恨不得受傷的是他,一會又氣惱自己讓你遭受這種罪。」

  於靈飛聽得臉都紅了,他急忙搖手,表示情況不是阿捧想的那樣。

  「這是他家裡的人打的,所以他本來就要負起責任,否則我可以告到他傾家蕩產,他當然要著急。」

  「按我國律例,打死一個雛兒不算什麼大事,他是真的關心你,瞧他以前還說得那麼難聽,說什麼你要陪軍營裡的都玩過,他才可能有興致,雖然這樣說,結果還是一個好色的男人,關了房門就跟老闆玩起來,我去拿尿桶的時候,還見到他全身赤裸的從你的床上醒過來。」

  「什麼?」

  於靈飛吃驚得差點跌下床去,接著又發出呻吟。

  哇,好痛,他的背好痛。他噙著淚在心裡罵道,這個死男人原來早就跟桃紅有一腿,還講得自己多麼委屈清高,看不起他。

  旋即一股酸酸的,夾雜不悅的滋味也湧上心口。該死的,他是在介意什麼,就當是桃紅的又一筆風流帳,但……

  「我以前跟切以刑睡過?是真的嗎?」

  於靈飛只差沒有大呼小叫起來,阿捧靜靜的關了房門,查探四周後,才又回到床邊,低聲卻沉靜的問:「你不是桃紅姊姊,你到底是誰?」

  「咦?」

  難不成剛才阿捧講的那些話是在試探他?

  阿捧望著他的眼睛十分澄澈透亮,沒有一絲迷茫,好像他已經確認他絕不是桃紅。

  「桃紅姊姊千方百計想要引誘切將軍,但是切將軍用都不用,惹得桃紅姊姊憤恨不甘,才試圖勾引切落合,你不是桃紅姊姊,因為桃紅姊姊不會保護別人,也不會把八王爺拱手讓人,若是有能讓他進入八王爺府的好事發生,他早就奪過玉珮,冒我的名進來了。」

  氣氛很緊繃,對上他清冷的眼神,於靈飛也忍不住額頭微微冒汗。要講出事實嗎?會不會太光怪陸離了點,他會相信嗎?

  最後長長嘆息一聲,於靈飛還是說出大部分的事實。「我是從另一個時空來的,我的朋友開了一個玩笑,害我跌進古井裡,之後我就糊裡糊塗出現在這個時代變成桃紅,還有個野豬男壓在我身上,我的本名叫于靈飛,二十六歲,正朝頂尖建築設計師努力。」

  他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著阿捧。自己的眼神夠真誠吧,不可諱言,他雖然怕被當成瘋子,可心底深處其實一直渴望有個人知道他是於靈飛而不是桃紅。

  阿捧注視著他眼底深處,低語道:「所以你跟波難國沒有關係。」

  「波難國又是什麼東西?」

  阿捧猶豫了下,聲音卻更低了,彷彿不原意讓任何人知曉這些話。「波難團是鄰國,他們地處荒僻,但民風剽悍,前兩年我國先皇病逝時,他們曾舉兵來攻,那時新皇繼位,切以刑率兵抵抗,大勝而歸,所以才被封為大將軍。」

  總而言之,就是波難國認為鄰國剛死了國君,政局還不太穩定,應該有機可趁,舉兵攻打,但奇怪的是——「你為什麼會覺得我跟波難國有關係?」他問出心底的疑惑。

  「只是突然有這個想法而已。」

  似乎不願多談,阿捧將眼睛避開,也許在他內心深處,還是認為他的來歷有問題,所以不肯講真心話吧。

  於靈飛嘆了口氣。也是,若易地而處,他也可能認為對方在說謊或者是腦袋不正常,所以也難怪阿捧的表現怪怪的。

  空氣有點僵凝,但馬上就有人把門給推開,阿捧皺了皺眉頭,切以刑倒是大跨步邁進。「你藥上好了沒?」

  「將軍,請您止步,老闆還未將衣衫穿上。」

  「他全身上下我都看過了,連之前診治時我都在一旁,更何況桃紅是什麼人,你以為他還會怕羞嗎?」

  於靈飛背上還火讓讓的痛著,所以抹藥後,得等藥幹才能穿上衣衫。

  切以刑三步並作兩步的大刺刺走近,於靈飛瞪眼看他,想到什麼忙問:「小狗沒事吧?」

  切以刑愣了一下,「沒事,已聘了獸醫來醫治明珠,幸好你護著,四隻小狗都沒事。」

  言下之意,就是被摔的那一隻真的死了。於靈飛有些難受,那隻小狗是他接生的,之後又照料了一段時間,早就有感情了。

  切以刑拿過藥膏,低喃的說,算是給他一個交代。「我已要人徹查嚴辦此事。」

  說到這裡,他就不肯再多說,於靈飛想到教訓他的中年婦人被府裡丫鬃稱為夫人,應該是切以刑的家人,這種家務事,他當然沒義務對他說明。

  然後切以刑話鋒一軸,馬上就改變了氣氛。「藥塗得這麼少,怎麼好得快。」

  他一口氣挖出一大坨來,往於靈飛的背部抹去,於靈飛只聞到一股沁涼的藥香,心想這藥可能不便宜。

  阿捧見狀,氣急敗壞的說:「這藥只有一罐,你這樣一次就抹完了。」

  「抹完了,你再叫八王爺給不就得了。」切以刑回得自然。

  「八王爺若是不給呢?這藥膏一見就知道是珍品,哪有八罐、十罐的存在家裡。」

  「你去跟八王爺撒個嬌,他眼高於頂,年近二十八,不娶王妃、沒有侍妾,府裡連個丫頭也沒有,只看中你一個雛兒。你服侍得他高興爽快,他天上的月亮也肯為你摘下來。」

  阿捧聞言僵了臉。

  於靈飛撇撇嘴,反唇相譏道:「我要是服侍得你高興爽快,你也會為了我,把天上的月亮給摘下來嗎?」

  切以刑一怔,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上了爺的床,包你欣喜得滿面春風,那時你要的不是月亮,而是爺的這胯下熱物叩玉門關。」

  惡!他不該問的!想也知道這自大狂會給出什麼傲慢的答案,他這是自取其辱。

  「你講話能不能有點格調呀!」

  於靈飛有些沒好氣。不過這的確就是切以刑的風格,能再聽到這種白目自大的話,竟有種自己真的還活著的感覺。

  「爺講話就是直來直往、坦坦蕩蕩,不像某些人,想要的送上門來,還假裝他不要。」他說得更不屑了。

  這話不知是不是說給八王爺聽的。阿捧嘴角一抽,乾脆背對他,不想跟他講話了。

  而切以刑說話不慢,塗藥更快,沒兩三下,整罐藥膏都塗完了,然後還拉起於靈飛的手,只見手臂有些地方瘀血,他雙手包夾,開始揉散瘀血,不過他氣力太大,讓於靈飛疼得大呼小叫。

  「你是要弄死我,還是要醫治我,麻煩你小力點行不行?」

  「你這雛兒真是囉嗦,我大將軍紆尊降貴為你揉瘀血還不知感激,我這輩子可沒對誰,還是沒上床過的,這麼做過呢。」

  「你——」

  正想回嘴削削他的威風,但是切以刑因為自己講了這話,粗厚的臉皮竟有些發紅,後悔自己快嘴說出桃紅在他心裡有多重要。

  這氣氛之尷尬,感覺之曖昧,讓於靈飛臉紅心跳。

  他咬咬下唇,「你、你該不會……唔,你該不會真的愛上我了吧!」

  聞言,切以刑把他的手甩回床鋪,疼得他差點叫出來。

  那一甩,不只是磕撞到他的手,還牽動背後的傷,疼,疼得要命呀,這傢伙中邪發瘋了嗎?拿起他的手就這樣甩,他可是受傷的人。

  而始作俑者跳離床鋪起碼有一尺之遠,指著他罵了起來,但那指尖抖呀抖的,就像指尖的主人忽然意會到以前沒發現的事,以致他剛才講出他從沒對人講過的真心話。

  「你這雛兒也敢痴心妄想,爺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會喜歡你這千人枕、萬人睡的雛兒,爺命令你,一等你傷好了之後,爺要包下你一晚,睡過你之後,爺就會、就會恢復、恢復正常。」

  不像辯解,聽起來反倒像他在坦承,他現在的確迷戀桃紅,迷戀到無可自拔,所以他一噎,疾如秋風的丟了藥膏在桌上。

  「總之、總之是爺家裡的人糊塗傷了你,你護了我的小狗,我也盡了救治的責任,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他風一樣的來,又風一樣的去,連門都在慌急之下忘了關,讓門靡在風中顫抖,那吹進來的風讓於靈飛差點著涼的打了個噴嚏。

  「這個自大狂,到底有什麼毛病呀?」

  於靈飛傻眼了。這人跑得像有鬼在追一樣,怎樣,是炫耀自己腳長嗎?還是真的被鬼追了?

  阿捧掩住嘴,隨即忍俊不禁的大笑,於靈飛怔了怔,看著一向冷靜淡定的阿捧,在他面前笑得幾乎直不起腰。

  「老闆,你讓這京城裡,萬人崇拜,無數女人想要爬上他的床,只聽命皇上一人的切大將軍愛你至斯,你也算不枉此生了!」

  於靈飛瞪大了眼睛,這種表現叫他愛他?這種愛可真詭異,而且不可能的,那個自大狂百般嫌棄他是個雛兒,怎麼可能會愛上他。

  更何況他也消受不起,他是個男人,而且是要回現代去的,這種鳥事還是早解決早沒事的好。

  不過那天之後就沒再見過切以刑,他背後的藥被切以刑一次抹完了,阿捧要下人告知八王爺藥的事,很快八王爺便要下人再帶一罐新的來,於靈飛住了幾天,果然見識到八王爺神神秘秘的風格。

  這人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阿捧的飯都是下人送來,他在園裡亂走,也沒人喝止。

  那藥膏真的很神奇,才抹了幾天,加上他屁股的傷比較輕,這兩天已經能夠下床走動,這才發覺住的園子雖大,但人丁真的很稀少,有時走了近半個時辰,連個人都沒遇見,反而是枯葉落得滿地都是,搞得這裡不像個王爺府,倒像沒人住的廢棄鬼屋。

  「這八王爺是不是很窮呀?住得這麼破落,連我們店都比這屋子漂亮百倍。」

  才說完這話,他又猛地搖頭,以他的鑑賞眼光看來,這園裡大大小小的東西精緻上等,只是欠缺保養。

  「不,不是窮,是沒照顧,瞧這木椅多好,是桓香黑木,卻任願雨淋日曬的,都快爛得不成樣。」

  「應該不是窮,他好歹也是個王爺,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弟弟,也是先皇最疼愛的孩子。」

  「那他是怎樣?把自己住的地方弄成這樣,搞得像人生沒意義一樣,真教人看不下去。」

  於靈飛撇撇嘴。他自己是苦過來的,所以對那些有錯卻不愛惜東西的小孩,最是看不過去,尤其他後來又從事建築設計一途,看到有人這般糟蹋這種上等傢俱,更是忍不住在心裡這呼可惜,堂堂一個王爺,卻把自己的家弄得像流浪漢住的。

  「阿捧,昨晚有只蟑螂爬上我的床,嚇得我差點跌下床去,你受得了這種生活嗎?叫我住在這種骯髒鬼屋,簡直是要我的命呀。」

  他在現代,住在房租再便宜的地方,也比這地方乾淨,至少在搬進去之前,他會擦得乾乾淨淨。

  阿捧苦笑,「住在他人家裡還能嫌什麼,而且他算是敬重我了,要不然以我們雛兒的身份,他要殺要打也是他的自由。」

  於靈飛很不能苟同阿捧的想法。也許是因為他是從自由而民主的世界來的,縱然知道雛兒的身份低下,但沒像阿捧有這麼深的感觸。

  明明阿捧貌美如花、智勇雙全,像他當日犧牲自己要當切落合的妾,以換得他回到店裡,就可看出他思慮清晰、重情重義,但他總是想法消極悲觀,這對他未來的人生可不太好呀。

  「阿捧,八王爺是不是說過這個園裡任你處置?」他有點嫁心眼的問。

  阿捧愣了一下,「倒也沒這麼說,就只是說我要什麼,他都會叫人送來,叫我暫住,不必擔憂。」

  「那意思是一樣的、一樣的啦!」

  「哪有一樣,老闆,這裡是八王爺府,不是一般人家,你可別打歪主意。」阿捧一語就說中他的性格。

  「我就不信有人愛住這種破落又骯髒的地方,我們來變個戲法,保證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八王爺,一定會狼狽不堪的跑出來見我們,到時再問他到底對你有什麼打算。」

  阿捧一怔。

  於靈飛咧開嘴,奸笑道:「剛好那日風嫋帶個難題來,現在迎刃而解了。」

  阿捧完全傻了,他皺眉的看著於靈飛,一時間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第九章雛兒來投靠

  有關風嫋帶來的難題,就得從於靈飛住進八王爺府的第一天說起。

  那日他傷重被切以刑送來這裡醫治,阿捧怕店裡的人擔心,便托王府一位下人請求八王爺派人到店裡告知一聲,並央求八王爺讓店裡的人來此看望桃紅,前事八王爺一聲應允,立刻派人跔一趟。

  至於後事,因為八王爺貪靜,所以希望來訪的人一、兩個就好,這也算是同意了阿捧的要求。

  於是,第三天風嫋就獨自一人來了,看見老闆的傷勢哭哭啼啼的,於靈飛只好再三保證傷好得很快,他才止住哭聲,但旋即他又揉著帕子,一瞼不安的坐在一邊,安靜得讓於靈飛、阿捧都覺得不對勁。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說?風嫋。」

  於靈飛背還很痛,但他叫阿捧扶他坐好,他一坐好,風嫋就跪在他面前,豆大的淚水一這往下掉,看得他心焦不已。

  「怎麼了?是我沒在店裡,出了什麼事嗎?」

  「因為老闆、阿捧都不在店裡,大家一有什麼事就來問我,我、我前些日子做了件錯事,現在不知道該如何收拾,老闆要是知道,說不定會打死我。」

  他是店裡除了於靈飛外唯一識字、會記帳的,雖說他年紀小,卻機靈萬分,所以於靈飛一直很器重他。

  於靈飛招招手,要風嫋起來坐在一邊,風嫋不敢,還是跪在前面哭泣,說出自己做的錯事。

  「我、我收容了一個叫做藍水兒的雛兒,他原本被賣進大戶人家做僕傭,卻被他家少爺看上,那少爺手段殘暴,把他打得死去活來,再姦淫一番,他全身是傷的逃到我們店裡的後井,那少爺派人來搜他,我、我把人藏了起來。」

  於靈飛聽了皺起眉頭。

  風嫋哭著磕頭,「對不起,老闆,但他真的傷得很重,我怕他被捉了回去會沒命。」

  「沒事,你做得很好,有叫大夫來看嗎?」

  風嫋一愣,面現喜色。要是以前,老闆一定會破口大駡,或是把他痛打一頓,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現在的老闆不會,不過他不是那麼篤定,現在一聽老闆這麼說,終於鬆了口氣。

  他搖頭道:「那少爺派人守在京城各醫館門口,我們不敢請大夫出診,就只是幫他撒點藥紛,但他越病越重——」

  「吩咐店裡較有力氣、口風又緊的人,把他送來這裡醫治,這是八王爺府,普通人不敢進來搜查的。」

  風嫋點頭。老闆果然腦筋轉得快、做事有魄力,但……他咬咬唇,像還有話要說。

  「怎麼,他傷得太重,死了嗎?」

  風嫋榣頭。

  於靈飛再問:「還是那少爺搜進店裡,捉到了他?」

  風嫋再搖頭,「我們藏得很好,他們找不到。」

  於靈飛看他頭越垂越低,一副快哭的樣子,大惑不解的看向阿捧,阿捧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就是、就是……」抽抽鼻,風嫋哽咽道:「雛兒彼此間都會互通消息,有些人知曉藍水兒逃來店裡,而且還安全無事,再加上老闆時常到將軍府,阿捧也入了八王爺府,藍水兒他家的少爺不敢跟權貴為敵,所以只敢大聲囔囔,也不至於真的封店搜查,因此這些天有很多雛兒都帶了包袱逃到店裡,他們有些真的很可憐,身上都是傷痕,我實在說不出請他們出去的話。」

  於靈飛訝異的問:「你是說,有很多外面的雛兒跑到店裡請求保護嗎?」

  風嫋小聲說:「因為雛兒們都知道,老闆關了妓院,現在做起別的營生,店裡的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卻不用再出賣自己,而且老闆不打不罵,還會為被佔便宜的底下人怒斥客人,老闆名聲越傳越響,有些要被賣進妓院的雛兒也逃來店裡,說只要一口頓吃,什麼都可以不要,叫他睡茅廁邊都行。」

  於靈飛啞然無語。就他現代人的副念,顧及人權是很基本的事,而這些雛兒一出生就矮人不只一截,要打要罵、要賣要奸都由人,他看不過去,做了點改變,哪知他的名聲卻這樣傳了出去,那些落難的雛兒為了一點希望竟都奔來店裡求生。

  阿棒啞聲問:「那店裡現在有多少新人?」

  風嫋偷看了老闆一眼,才小聲回苦,「有二、三十個。」

  「你說幾個?」於靈飛啪了一跳。原本店裡就有二十幾個人了。

  風嫋一縮肩膀,懦弱掉淚,他不知道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原本只是好心救了藍水兒而已。

  「對不起,老闆,是三十三個,而且每天都會增加。」

  「那麼多人,店裡怎麼住得下?」他震驚不已。

  風嫋越說越小聲,「大家都擠著睡,也不敢吃飽,因為要分給新人吃。有些新來的人瘦得像皮包骨一樣,真的太可憐了,所以大家不忍心趕他們出去,怕他們出去就活不了。」

  風嫋帶來的這個難題,讓於靈飛怔愣很久,一家店養二十多個雛兒,憑他們的生意,當然沒問題。

  但若是有五十多張嘴,一家小小的店怎麼養得起?

  如何讓這群雛兒全都吃得飽、穿得暖,並且住得空心,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藍水兒被人扶著到了八王爺府,於靈飛還在猶疑是否要叫大夫來,靈機一動,想到自己抹的藥膏不是挺靈的嗎?就分了些抹在藍水兒的瞼上、手上、胸口上,反正有受傷的部位他都胡抹一通。

  那藥神奇得很,塗了三天,藍水兒就好了很多,他長相清靈秀致,難然比不上自己、阿捧、綠竹及風嫋,但也算是中上之姿。

  只不過他被折了手臂,這就不是外傷藥可以醫治的,於靈飛想了個賤招,他寫了張紙條託人轉交八王爺,說自己傷勢好像惡化,要他再來看一下。

  八王爺沒多久回了信,只說他晚上會來醫治,但希望房內只點一支小蠟燭,而且不要有其它人在場。

  反正說來說去,就是不要見阿捧,於靈飛實在很好奇這古裡古怪的八王爺到底長什麼模樣,阿捧看了回信,當晚就睡到別的房間。

  這到夜色暗下,才有人靜悄悄的推門進來,那人提著油燈,身材比切以刑矮一點,也細瘦些,看起來比較文弱。

  他右邊劉海較長蓋住了右眼,長得實在是不賴,至少是可以上電視當偶像的花美男,只是氣質屬於文質彬彬那一型。

  「你就是八王爺?」於靈飛好奇的問。當初他被打得昏迷不醒,沒看到救治他的八王爺。

  等他走近些,於靈飛才發現,那劉海是為了掩蓋他臉上一大片的胎記,那胎記長在右眼,橫跨整個右上額,消失在髮際,就算在燭光昏黃下,也十分明顯。

  「你看到我不會害怕嗎?」

  八王爺說的話讓於靈飛眨了眨眼睛,他不太明白他要怕他什麼?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為什麼要怕?阿捧從來都沒說過你一句壞話,那就代表你不是壞人,不會讓人害怕。」

  八王爺愣了下,旋即避開於靈飛的視線,這才發現對方的身邊躺了另一個人。

  「我買一送一,又多了個病人,他手被折了,你幫忙看一下吧。」於靈飛比了比身邊的藍水兒道。

  「你——」

  第一次遇見這麼大膽的雛兒,連堂堂王爺也不敢在眼裡,怪不得以刑會對他另眼相待,果然夠特別。八王爺無奈的搖一下頭。

  他檢查了那人的傷勢,三兩下就把他的手固定好,一邊道:「只要別移動手骨,他還年輕,不用兩個月就會好的。」

  這一番動作下來藍水兒也醒了,一睜關眼,看到八王爺臉上的胎記,他張口狂叫,聲音又尖又利,嚇得於靈飛陷些跌下床,也讓阿棒立刻推門而入。

  「鬼、鬼胎,是惡鬼投生的鬼胎!」

  八王爺狼狽後退,卻撞上身後的阿棒,夜風隨著門關而灌入,吹開遮住他額頭與眼周的劉海,阿捧一瞬也不瞬的看著眼前的男子。

  從他進八王爺府,就沒面對面的看過八王爺,今日見上,他果然就是那日贈他玉珮以為報答的男子。

  藍水兒一這尖叫,叫得於靈飛驚惶失措,他沒遇過竭斯底里的女人……及男人,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叫他住口。

  還是阿捧鎮定,他跨步來到床邊,狠狠一巴掌朝藍水兒打去,藍水兒受疼,尖叫就停了,阿棒厲聲道:「救你性命的是鬼,那害你的,又要稱為什麼?」

  藍水兒捂著臉不說話,八王爺把劉海梳下,轉身離開,於靈飛忽然覺得很抱歉。這八王爺就是長得這麼一張臉,所以才不愛外出,但喊他鬼胎也真夠過分的。

  他追了出去,阿捧卻比他更先拉住八王爺的衣袖,那男人體格高瘦,步伐自是比阿棒大,大概是怕阿捧腳步趔趄,馬上體貼的止住腳步。

  「對不住,八王爺,他聽了太多無知的鄉野之說,才讓他說了那樣的話。」

  八王爺微微側身,彷彿不願讓阿捧看到他的右臉,他低低的說:「我已經習慣了。」

  「等、等等,哇,好痛、好痛呀!」

  於靈飛追了上來,但賣力奔跑的後果就是後背火讓讓的疼痛起來,他強忍著,眼眶裡蓄滿淚水。「八王爺,那也只不過是個胎記而已,說什麼鬼不鬼的,太無稽了,小孩子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

  「這是古書上寫的鬼胎記,確音也沒錯。」

  又一個消沉的靈魂,真受不了這群人的悲觀!

  於靈飛有些無力,想不到阿捧卻堅定的道:「那不是鬼胎記,若說八王爺是惡鬼投生,那又怎麼肯救藍水兒這樣一個素昧平生的雛兒;還有,把我留在這裡吃好住好,卻絲毫無過分之舉?」

  於靈飛差點就拍手,若是此刻此地有臉書,他一定按下一百個讚。細眼瞧來,這兒王爺斯文懦雅,阿捧清冽美麗,忽然覺得這兩人很配,而且八王爺似乎深受感動,側頭看阿棒,看了很久,而阿捧似乎也覺得八王爺很君子,很對他的胃口。

  「八王爺沒有妾妃,對吧、對吧?」

  他想起切以刑曾說過的話,忽然興起作媒的念頭,想想阿捧既美麗又堅韌,可惜雛兒地位低下,當日若不是有八王爺的玉珮,他早就落入切落合那個爛人手裡。

  這八王爺人挺不錯的,阿捧若是跟他在一起,應該會有不錯的結局,重要的是,阿捧向來喜惡分明,他對八王爺明顯有一點點動心。

  「老闆,你在問什麼呀?」聽出他言外之意,阿捧又羞又惱。

  「就問他是不是少一個紅油添香,阿捧你……」

  八王爺沉聲打斷道,「那是五哥隨意妄為,我無意收人為妾為妃,當日贈送玉珮,也只是心存謝意,絕不是另有所圖,此事以後萬萬不可再提。」

  被打槍了,而且還打得這麼著楚明白。

  這八王爺也挺不會做人的。於靈飛自討沒趣的摸摸鼻子,阿捧也垂下臉來,氣氛一下就悶了。

  「阿捧無意高舉,請八王爺安心。」

  八王爺沒接話就走了,藍水兒從房裡拖著病體走出來,他顫巍巍的問:「剛才那是……是京城中傳說的八王爺嗎?」

  阿捧點頭。

  藍水兒瘦得像風一吹就倒的身體,像被注入無限生機,眼中忽然進出光亮,亮得恍如燃燒的巨焰。

  於靈飛第一次對一個雛兒感覺不太舒服,那股光亮有些邪異、專注,彷彿在渴求不該擁有的東西。

  而阿捧低垂著眼,月光映照著他白皙的後頸,整個人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愁。

  隔天,於靈飛又寫了張紙條給八王爺,表示這住的地方骯髒,他們要請些人來打掃,問他是否介意。

  八王爺回覆了一封信,說一切任由阿捧決定,他會叫帳房拿些銀兩,供他們運用。

  沒多久,帳房果然送來銀兩,而且是白花花的一千兩,於靈飛抱著銀兩,笑得樂不可支。這八王爺真是慷慨又大方,他一定對阿捧有好感,才會紿這麼多銀兩也不眨眼。

  接著,他把風嫋收留的那些人,全都召集進八王爺府,要阿捧安排工作,指揮他們清掃王府。

  有的人負責冼刷,有的人負責擦拭,連屋頂的橫樑,阿捧都有想到叫人去擦。

  這些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傳說中的老闆跟阿捧,有些緊張。

  風嫋一個個的介紹他們的名字,但介紹到第十個的時候,於靈飛已經記不住了,因為記名字向來不是他的強項。

  於靈飛清清喉嚨,說了串打氣的話,「各位,多謝大家來清理,工銀是按日計算,做完了,還會再發獎金,請大家千萬要努力讓這裡變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到時這宅子的主人習慣了漂亮乾淨的環境,說不得會留幾個努力、聽話的下來,留在王府吃穿不用擔憂,而且我拍胸脯保證,八王爺為人正這,絕不會欺侮你們的。」

  一群人早就擔憂把店裡吃垮,一聽於靈飛這樣說,像是前方又出現一條光明大道,做事就更來勁了。

  到了夜晚,阿捧選了幾個廚藝佳的準備做晚膳,於靈飛搖頭否決,反正園子還沒清理,不如來辦個烤肉大會,他就不相信烤肉的香味,熏不出八王爺這只潛藏在水底深處的爺子。

  他們一群人,燒了木炭,架了鐵盤,燒烤時澆上醬汁,那肉排立刻滋滋作響,香味四溢,一群雛兒沒吃過烤肉,全都看得既興奮又期待,大家開始七嘴八舌聊了起來、談笑聲不斷,一下就混得更熟了。

  有的人是要被養父母賣入妓院前逃出,有些人是在僱主家裡吃了苦頭,有些人是養父見其年紀越大,手腳越來越不規矩……聽得於靈飛眼淚都快掉下來,怪不得大家都廋巴巴,愁眉苦臉的。

  「吃、吃飽點,吃飽後,我再幫你們想想有什麼生路。」

  不過失算的是,烤肉的香味沒把八王爺給熏出來,倒把自大狂給引來,切以刑頂著黑眼圈出現,一見他蹲在烤肉架旁,一臉開心,對比自己的精神不濟,他臉色很難看的恕吼。「桃紅。」

  這幾天他茶飯不思,逼著自己不要來看桃紅,想要證明自己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絕不會栽在一個雛兒的手裡,尤其還是像桃紅這樣送往迎來的雛兒。

  但越沒見到,就越是想見,好幾夜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最終,他想到解決辦法。

  他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

  只要跟這牙尖嘴利的雛兒睡上一晚,他就會發現這雛兒沒什麼了不起,男人只要得手了,自然就會斷了迷戀,所以他飛奔來此,哪知卻看到這傢伙號召一群雛兒在吃香喝辣。

  「誒,將軍大人。」

  他要把他捉進房間,直接上了,管他願不願意,他已經受夠現在的詭異情況。

  男子漢大丈夫,做了再說!

  想不到對方遞來一塊香噴噴的肉,還有滿臉甜死人的笑容,甜得他的心都融了。「這是我烤的,你吃吃看,我可是號稱全班最會烤肉的人。」

  那肉香噴噴、熱騰騰的,他一口咬下,甜美的肉汁燙嘴,害他險些痛呼出藍,桃紅比著他,笑得前俯後仰。

  「很燙吧,笨蛋,哪有人吃這麼急的。」

  他那笑容讓他渾身骨頭軟綿綿、酥麻麻的,更別說他拿起手帕擦他嘴邊滴下的肉汁,儘管那動作沒有柔情,只有一貫的沒好氣。

  「別弄髒了,我不想明天刷這塊地板刷很久。」

  但就是這幾聲抱怨,讓他從頭酥到腳,他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硬是要跟他坐在同一塊地方,死也不肯再移。

  那翻著肉片的人瞪眼看他,「你是怎樣,想吃烤肉也不用這麼焦急呀。」他嫣然一笑,自行解釋,「哈哈,我瞭解,這時代沒烤肉,所以你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吧,我瞭解,完全瞭解。」

  事實上,他覺得他比這些烤肉都更美昧,不過他每烤一塊,就喂一塊到他嘴裡,讓他心情大為舒爽,連一向抿緊的嘴角,都忍不住翹起。

  他對阿捧弩弩下巴,比了比另一塊空地,意思很明顯——把位置讓出來給我,我要跟桃紅坐一塊。

  阿捧掩著嘴憋笑離開,而他就蹲坐在桃紅的身邊,雖然那位置對他這種身材高大的男人而言,有點太小,束手束腳的難受。

  但他原意忍受這點不舒服,因為坐在這裡,桃紅會喂東西給他吃,而且他會笑給他看,他身上淡淡的幽香,更是讓他一顆心像被烘著般的熱。

  桃紅臉上染了些黑灰,他伸手替他抹去,桃紅沒在意他親密的動作,也沒注意到所有的雛兒全都好奇的看著他們。

  「那是切以刑將軍。」見老闆顧著烤肉,阿捧便向大家介紹起他。

  所有的雛兒嘴巴張得可以吞下一顆雞蛋,彷彿在看著什麼怪物。

  切以刑在京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府中不收雛兒,連使喚的丫頭家丁都是千桃百選,他治軍嚴謹底下人無不服從,雖然個性暴烈,但是做為一員大將,這倒也稱不上是缺點。

  「切將軍,你吃了老闆烤的肉,也吃點我烤的醬汁肉排,滋味很甜的。」

  一道甜美得幾乎像糖蜜合成的聲音,讓於靈飛轉過頭去看,原來是傷勢已好了八成的藍水兒,那天只聽到他尖叫什麼鬼胎,想不到他聲音竟這麼好聽悅耳,像小島在叫一般清亮。

  切以刑皺了眉,順手放入嘴巴裡嚼,還是覺得桃紅烤得好吃,所以又轉向身邊人。

  於靈飛站起來替各處加炭火,藍水兒就接替他原本坐的位置,跟切以刑坐在一塊。

  阿捧臉色一繃,「藍水兒,你過來這裡,我缺個人手。」

  「好的。」

  他順從的站起來,卻身子一晃的倒向火邊,切以刑明手快的環住他的腰,他嬌滴滴的扶著頭。

  「對不起,我頭好暈,而且受的傷痛了起來。」

  「你——」阿捧氣得說不出話。

  於靈飛不在意的揮手,切以刑的身邊又不是不能坐人,有什麼關係,何必叫個病人移來移去。「給他坐,我坐你旁邊,阿捧,他這兩天身體才好些,別折騰他了。」

  阿捧咬牙狠瞪藍水兒一眼,藍水兒卻順著切以刑環住他腰的姿勢,直接貼在他胸口上。「對不起,將軍,我受了重傷,胸口好痛,讓我歇一會。」

  以切以刑的個性,哪管他有沒有受傷,沒把他推開,是因為某人瞟來一眼的交代,「他受了很重的傷,將軍大人,你照顧他一會,等他不痛了,再讓他回房休息。」

  切以刑睜睜的看那人坐在離他很遠的地方,而且他烤的肉全都送進別人的嘴裡,若不是知道眼前這一群全是雛兒,不是男人,他保證已經把那些吃肉的全都砍了。

  而這個黏在他身上的雛兒,說什麼他心痛,請他揉他的胸口,他那聲音柔軟嬌嗲、吐氣如蘭,他卻覺得煩得要死,看到桃紅烤的第五塊肉送進別人的嘴裡,他再也受不了的厲喝。

  「亞東!」

  一道人影出現在他身後,他把藍水兒推給亞東。「他心痛,送他進房休息。」

  藍水兒愕然的被點了穴,這接送回房間。而切以刑走到於靈飛身邊,又一副自然平常的擠在他旁邊的位置。

  阿捧悶笑了聲直接讓位給他。不愧是有天魔煞星名號的切大將軍,其它人的引誘,他根本就不看在眼裡,也更昭示著他對老闆的在意與疼愛。

  「給我吃肉。」

  切以刑像是嗷嗷待哺的小島一樣張開嘴,一點都不害臊,彷彿是在自家飯廳,老大爺啥也沒做,任由旁邊的夫人溫柔款款的餵菜添酒。

  「好、好,偉大的將軍大人,這些肉全都是你的了。」於靈飛這才發覺他坐到他旁邊來,順口問:「藍水兒呢?」

  「他心痛,回房間睡了。」他對那雛兒沒興趣,才不想管他。

  「也好,讓他多休息。」

  於靈飛沒再多問,他烤的肉片這接進了切以刑的嘴裡,切以刑吃了一半,遞給他一口,算是他的憐香惜玉了。

  「你都沒吃,這給你吃。」

  於靈飛也餓了,想也沒想的一口咬下。

  切以刑心情變得很好,因為兩人分食一塊肉的行為,彷彿昭示著他們關係匪淺,他很關心,甚至還主動幫忙烤起肉,於靈飛則對他回以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美得像大波斯菊綻放,讓星月都相形失色了,而切以刑烤得汗流浹背,卻覺得今天是他一生中心情最好的一天,比男人發洩了精氣的隔日還要舒爽。

  這是為什麼?

  哼,男子漢大丈夫,計較那種小事幹什麼!

  第十章無良白眼狼

  「老闆,藍水兒若是傷好了,就請他離開吧。」

  房內只有於靈飛與阿捧,阿捧低聲的說,於靈飛聽了一怔,「怎麼了?他身世坎坷,最近又受了苦,讓他多留些時間,幫他找個出路再說吧。」

  「雛兒不全是乖巧善良的,留下這孩子遲早是個禍根。他趨炎附勢,攀了枝就想往上爬,你沒看到他那天對將軍的態度嗎?」阿捧提醒。

  「阿捧,你想太多了吧,那孩子年紀輕,走偏了勸他幾句就得了,你該不是因為他那天叫著鬼胎鬼胎的,傷了八王爺的心,就不喜歡他了?」

  「不是的,老闆,我、我……」

  「先這樣吧,我幫他找了出路後,就立刻送他走,好不好?」他提出折衷辦法。

  阿捧無奈嘆息,「以前的桃紅姐姐一見就知道雛兒在玩什麼花樣,反倒現在的你光明磊落竟看不清了,這孩子不必你幫忙找出路,他自己就會找到出路的。」

  阿捧才說了這話,三天後,事情便起了大變化。

  八王爺府打理得乾淨漂亮,於靈飛抱的目的就是希望八王爺能因此留下幾個雛兒在王府裡當差,但卻沒想到八王爺是留了人,卻不是他打算的那樣。

  八王爺叫人請於靈飛、阿捧到主廳,讓於靈飛驚訝的是,八王爺到身邊坐著打扮漂亮的藍水兒,他偎在八王爺身邊,一見就知兩人關係親密,而八王爺一開口,讓他更加震驚不已。

  「我已經收了藍水兒做我的妾,這裡不需要再多個雛兒,你走吧,阿捧。」

  阿捧手微微發顫,顯然大受打擊,卻仍以禮跪下謝恩,「多謝八王爺這些日子的照顧。」

  藍水兒在八王爺耳邊說了些話,八王爺沉穩道:「還有,你是妓院出來的,本就是不清不白的身子,別說你進過我八王爺府。」

  於靈飛跳了起來。阿捧又沒接過客,什麼叫不清不白的身子,他是驗過嗎?

  更何況阿捧是妓院出來的,八王爺之前就知曉,現在拿出來苛責人,算什麼?

  而且這八王爺明明之前就以他不收妻妾為由拒絕阿捧,現在卻收了藍水兒,擺明是把阿捧耍著玩。

  「我知道了,八王爺,這是當日給的銀兩餘額,已付清工銀與雜支費用,若是府內缺人,不妨留下幾個聰明乖巧的雛兒負責掃地灑水。」

  阿捧淡定的聲音沒有顯現一絲情緒,但他不卑不亢,極有機巧但問出是否要留人在這幫忙,他沒為自己的事傷神,反倒為了他人鋪路,這讓於靈飛心都熱了,眼也紅了。

  八王爺沒有主意,看向身邊人。

  藍水兒搖頭,「不要讓那些下等的雛兒在府裡走動,會壞了八王爺府的名聲。」

  於靈飛怒吼,「你還不是——」下等的雛兒!

  被阿捧一扯,他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八王爺也沒再說什麼就帶著藍水兒離開了,這一次談話,他連看都沒看阿捧一眼,不知在玩什麼把戲。

  八王爺走後,阿捧回房收拾細軟,於靈飛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駡。

  「該死的八王爺,他比切落合更可惡瞧他人模人樣,一臉溫柔斯文,全都是假的,口裡吐出來的全都是殺人於無形的苛刻話,怪不得住這種鬼屋,也怪不得不敢出門見人。」

  「別再說了,老闆,八王爺是什麼身份,又怎麼會看上我,是他兄長強求,他才迫不得已讓我留在這裡,他對我本就沒有什麼心思。」

  「胡說八道,你清麗脫俗、聰明冷靜,又有情有義,想不到八王爺居然這麼瞎,捨你去選藍水兒,那孩子心胸狹隘,明知道這麼多孩子等口飯吃,竟連灑掃的人也不願留下,夠惡毒的,我真是救錯人了,虧這些日子還都是你在照顧他,他竟然爬到你頭上作怪。」

  於靈飛氣憤不已的怒駡不休,一想到那對姦夫淫婦這麼傷害阿捧,就想放把火燒了這八王爺府。

  「夠了,老闆,別再說了。」

  一聲哽咽,幾滴清淚從阿捧眼裡滴落,於靈飛住了口。從無情無義的切落合,再到這看似有情有義的八王爺,阿捧總是擦身而過,落得心傷心痛,他真想怒吼上天的不公平。

  阿捧深吸口氣,擦去淚水後,繼續收拾,他的個性堅強,再加上一生飄零,遇到什麼不公之事,縱然脆弱一時,也會立刻擦乾眼淚的振作心情。

  見他這模樣,於靈飛也打住罵人的話,溫言相勸。「我們回店裡,少不了你一雙筷子的,到時等你找到更好的物件,我就看八王爺咬著手指頭叫後悔。」

  誰知一回去,卻見大夥在店外涕泗縱橫,說官差奉了八王爺之令,將店給拆了,於靈飛氣得要去拚命,還是所有人擋著他,才沒讓他拿菜刀去砍八王爺。

  大家在被拆得亂七八糟的店裡,找尋自己的細軟,弄得灰頭土臉的,風梟是其中哭得最傷心的,說他當初瞎了眼才救了那個恩將仇報的藍水兒。

  「說這些沒有用,走吧!」

  但要走去哪裡也沒個底。於靈飛心裡掙扎不已,目前他想到可以收容他們的只有切以刑,但真的要厚著臉皮,帶著一群人到他將軍府去敲門求助嗎?

  他們正走投無路時,切以刑領著一隊兵馬來了,於靈飛正想開口喚他,切以刑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該死,他今日做了這事之後,恐怕桃紅以後再也不會理他了。

  但男子漢大丈夫,何必為了一個雛兒但喜怒搞得自己忐忑不安,他是奉旨而來,又不能違抗……只是叫他來做這事,他其實也有些不願,誰曉得公子葫蘆裡又在賣什麼藥。

  「阿捧離開八王爺府,白公子有諭令,他不能私自離開,若是離開,就要了他的人頭。」

  一些雛兒發出驚呼聲,於靈飛氣得七竅生煙,抬頭挺胸的站在阿捧前面,「阿捧沒有私自離開,是八王爺要他走的,而且八王爺還叫人把我們店都拆了,我們一群人住哪裡?吃什麼?」

  迎視那對冒火的美目,切以刑硬著頭皮執行命令,他自己也知道公子是在強人所難,八王爺都開口攆人了,難不成阿捧還能死皮賴臉的待在八王爺府嗎?

  「但白公子說離開就是離開,他當初就有令讓他不能離開。」他話聲越來越低。

  「那你去捉八王爺好了,他得了一個新的雛兒,自己把阿捧趕走的。」

  切以刑看著後面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樓房,再看看眼前這張被灰塵弄得骯髒的俏麗臉蛋,他內心有點掙扎,關心的細聲問:「你今晚睡哪裡?桃紅?」

  於靈飛怒嗆道:「睡路邊啊!反正我們雛兒命賤,店讓人家拆了,無辜的人也要被拖去砍頭,這世上沒公道,隨便啦。」

  切以刑被他回得訕訕然。其實他也看不下去,若不是公子交代,他才不甘這種混事……終於,他忍不住沖上心頭的煩躁,怒吼:「老子不幹了,他家的事他自己處理,幹麼我要趟這混濁的要命的渾水。」

  他吩咐了官兵去找人,沒多久,白公子自己騎馬來了,他皮笑肉不笑的說:「以刑,這事難辦嗎?只是個雛兒你也搞不定?」

  切以刑比著於靈飛。天底下的雛兒都好辦,他就是對桃紅沒轍!他簡直是上輩子欠了他。

  一親芳澤?

  休想!

  露水姻緣?

  他連他的唇都親不到,更別說是摸遍他全身上下。

  這搞得自己晚上睡不安穩,堂堂一個大將軍被個雛兒給弄得神魂顛倒,他自己也氣得捶胸頓足,但只要一想到桃紅的笑顏,他就又整顆心漲得滿滿的,他必須承認,這個雛兒對他有著無比巨大的影響力。

  於靈飛氣呼呼的比著自己的樓房說:「我的店被八王爺拆了,阿捧被他趕出來,我們到底做錯什麼事?你們皇家人要人死,也得給個理由呀。」

  說著,他還奪過阿捧的玉鷹和綠竹的玉環,丟到白公子的鞋前。「八王爺的信物不要了!而你做什麼皇帝?拿了你的信物,還不是搞得無家可歸,我看不出你的信物有什麼作用,你拿去騙騙別人過癮,不要騙我家純真的孩子。」

  「皇、皇上?」

  於靈飛後面一干雛兒全都驚恐的叫出聲,反倒白公子低低笑了。「你怎麼知道我是皇帝?」

  總不能告訴他,電視上都這樣演吧!

  所以於靈飛中氣十足的回答,「猜的,那個八王爺地位崇高又難搞,你強迫他留下阿捧,他也莫可奈何的留下,一定是你的地位高過他,而比王爺地位高的,不就是皇上了嗎?更何況切以刑也不是好使喚的,能使喚他的人,也只有皇上了吧。」

  「我的玉環竟被看得這般沒有價值,真是太傷我的心了,我一傷心,就很想殺人呢!」白公子打開摺扇,笑得如沐春風。

  他的威脅於靈飛當然聽得懂,但是他們沒有過錯。

  他深吸口氣道:「你和八王爺是兄弟,疼他、寵他也是人之常情,但阿捧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他幫過八王爺,還為他怒斥一個出言不遜的雛兒,但八王爺腦袋裡裝的是石頭,他不要阿捧,是他的損失!」

  將摺扇收起,白公子點頭道:「嗯,說的是,我那個弟弟的確是個不開竅的,所以才要我這個做哥哥的多擔待些,他出生時就長了個鬼胎記,不想被當成怪物,因此從懂事起,就努力學醫,總想是否有辦法能醫好臉上那塊胎痔,所以他不玩耍,也不親近人,我母后臨死前叫我要多照顧這個一點都不討人喜歡的弟弟,只要有人見了弟弟,敢直視他,對他像對一般人一樣,沒有尖叫逃走,那這個人就是適合弟弟的人。」

  於靈飛想到那天晚上,藍水兒看到八王爺的臉而慘叫,只有阿捧還是淡定如昔。

  「但是弟弟離群索居久了,要讓他正視自己的心意真的太難,現在有個難題,那就是能正視弟弟臉的人有兩個,一個是你,一個是你,該兩個都給弟弟嗎?」

  他比的正是於靈飛和阿捧。看來他應該是派了探子,密切注意八王爺府的大小事。

  於靈飛比著自己,一臉不敢置信,那是因為他知道那只是胎記,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像他們這個時代較為迷信,認為那是惡鬼投胎,反應超大。

  切以刑立刻站了出來,圈住他的肩膀。「這一個不行。」

  於靈飛愣愣的看了他一眼,想不到那混帳毫不遲疑的推了阿捧出去。「這個可以。」

  於靈飛甩開他的手,把阿捧用力的扯回來,順便還白了他一眼,「我沒說可以!」

  「難不成你自己要進八王爺府嗎?」

  切以刑聲音像獅子吼一樣,顯得暴躁又易怒。要讓桃紅投進別的男人懷裡,光想他胸口就有把火在燒。

  「我要是能進八王爺府,就把八王爺的頭扭下來當球踢,還有藍水兒也不能放過。」他氣得牙癢癢的,像藍水兒那種陷害別人,還嫌救他的人是低賤雛兒的人,他絕對要狠狠的教訓他一頓。

  「你給我閉嘴!別亂說話。」切以刑兇狠的瞪他,深恐他真的進了八王爺府,所以那一眼滿帶殺氣。

  白公子用扇子指著於靈飛道:「好,那就把你賜給我王弟好了,你進去搞得天翻地覆,讓老是龜縮的他再也不能關在府裡、消沉度日,我就賞你一個……一個什麼好呢?」

  「哎喲,好痛,你幹什麼?我上次背被你弄得這麼疼了,你還想要折斷我的手臂嗎?」

  於靈飛大叫。這混帳捉他手的力道狠得可以,他的手快被他折斷了。

  切以刑將他拉到身前來,「這一個絕對不行,決不能讓他進八王爺府,我還沒跟他睡過。」

  大庭廣眾之下,他說這什麼話。一干雛兒全都偷笑起來,幾個官兵也丟來曖昧的眼光,讓於靈飛理智霎時「啪」的斷裂。

  「你、你、你……什麼睡不睡的!我、我、我……」他結巴著,說話都咬到舌頭了。

  白公子倒也乾脆。「那你睡過他之後,再將他送到老八那裡好了。」

  「你們當我不存在嗎?還有我幹嘛要跟男人睡覺,我會起疹子的。」於靈飛氣急敗壞的說。

  切以刑惡聲惡氣道:「不要,他不可以送人,就算是八王爺也不行。」言下之意,不只八王爺不行,就連皇上也不行。

  於靈飛叫聲拉得更高,這兩個臭男人,又把他當成空氣一樣的討論!他受不了自己的身體好像被當成蛋糕,到底要切成幾等分的討論。「你們聽到了沒,我不要跟男人睡覺,我會發燒感冒再加昏倒。」

  白公子一臉厭煩的說:「不就是個雛兒嗎?」他「唔」了一聲,「該不是你對這雛兒動了真心吧?」

  切以刑將於靈飛拉到懷裡,緊緊的摟住,害得他差點岔氣。切以刑凜著臉,眼光如炬。「一句話,我要他。」

  於靈飛拚命想掙脫,但他的手就像鐵銬一樣,完全搬不動,而且越鎖越緊,緊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他就像被超大只的八爪章魚給牢牢困鎖。

  「那老八那裡怎麼辦?」

  「那是你弟弟的事,你自己解決。」

  切以刑說話也算不敬,但白公子卻只是凝著眉頭,他轉向於靈飛道:「你只要逼得老八不當縮頭烏龜,任你用什麼法子都好,這是我的旨令,任你行走京城各大府邸,一路通行無阻,就算是八王爺府,你照樣可以進入,算是一種欽差吧,至於這茶樓被拆了,我幫你建座更美的不就解決了。」

  他把腳邊的玉環跟玉鷹拾起,走到阿捧的身前遞給他。「這是老八的,你要丟,丟到他臉上還給他。」

  再走幾步,眼光落在最後面的綠竹身上,他拉起他的手,讓玉環套住他白嫩的手腕,含笑道:「你今日又哭了?」

  綠竹淚眼汪汪,因為店被人家拆了,他心裡難過,所以又哭了,但他只是傻愣愣的看著這世間至高無上的人。

  「我、我真的可以戴這個嗎?」他聲音細小,不安的張大眼問:「我只是個雛兒呀?」

  白公子微笑,聲音柔情似水。「要不然你要進宮來當我的貴妃嗎?」

  綠竹長大了眼,一臉驚駭。

  於靈飛怒喝一聲,「綠竹,別又被騙,這男的是笑面虎,說話沒三兩真心。」

  白公子哈哈大笑,轉身就走。

  於靈飛被切以刑鎖得死緊,無法動彈,察覺切以刑用胸口緊緊偎著他的後背,熱得他一直冒汗,他這才發覺,桃紅個頭真的很嬌小,小得彷彿在切以刑的懷裡,可以受盡疼愛。

  白公子翻身上馬,要走之前拋下句話,「對了,茶樓不是我家老八拆的,是他旁邊的雛兒假傳的命令。」

  「那你幹嘛還讓他拆?」

  白公子雙腳一夾馬腹,「所以我幫你重建了呀,這樣你才有藉口進八王爺府,逼得那隻縮頭烏龜出來解釋清楚。」

  叫自己的弟弟縮頭烏龜也夠難聽的,但那可惡的八王爺龜縮著,不肯出來見人,倒也符合這名號。

  皇家人全都有病!哥哥是惡霸,弟弟是縮頭烏龜。於靈飛忍不住磨牙,見白公子都走了,某人還不放手,掙扎道:「放手啦,我沒有要進八王爺府,你安心了吧。」

  話一出口,他有點窘了,說得好像他在對切以刑承諾什麼。

  切以刑放開了手,問:「今晚睡哪裡?」

  他那關懷的語句像暖流一般滲入心中,帶出幾絲溫暖,讓他說不出剛才嗆的「路邊」,於靈飛靈機一動,掀起微笑。哇哈哈,他想到今晚住的地方整個人就來勁了。

  「我想到了,我最近把一個地方打掃得乾淨又漂亮,那地方大得嚇人,人卻也少得可憐。店還沒重建好前,我都要住那裡。」他大聲的宣佈,「因為我是禦封的欽差呀。」

  切以刑臉色轉青,「你該不會是指……」

  於靈飛丟給他一個洋洋得意的笑容,「沒錯,八王爺府,他拆了我的店,我們住他的園子,到時我看藍水兒能不能下得了台,看那個八王爺又能吐出什麼說詞?」

  「你不能去,讓阿捧去。」

  「不行,當然要我帶頭去,這樣才好玩,阿捧太客氣了,才做不出我想幹的好事。」

  「那我也要去!」

  切以刑又執拗起來了。看這世間有兩個人可以正視八王爺的臉,有可能這兩人都能讓八王爺心動愛憐,那讓他心動的人,絕不能是桃紅,他可不想半夜拿把刀,殺進八王爺府劫人。

  既然說不過切以刑就由著他了,於靈飛帶著浩浩蕩蕩一群人,又讓切以刑的手下開道,就這樣闖進八王爺府,入住王府後面的園子。

  藍水兒出來接旨,臉都快綠了,於靈飛看了心裡痛快,而八王爺一臉錯愕的聽著自己下令拆了茶樓的事,以致皇上準許桃紅帶人來他這借住,他臉色一黯,甩開藍水兒伸過來的手,大概已猜到這是誰做的。

  「在店建好之前,你們都可以借住,只要別擾著我就行了。」八王爺聲音低沉說。

  於靈飛滿肚子火氣還沒消,他拿過阿捧的玉鷹,準備快刀斬亂麻,阿捧跟這縮頭烏龜再也沒有關係。

  「還有這個還你,我家阿捧清清白白的,若收了你這玉鷹,阿貓阿狗的都會猜測他跟你有曖昧,反倒找不著好歸宿,剛好皇上叫我可以到各大府邸走走,我去走走看,說不定遇到適合阿捧的,便將他風風光光出嫁。」

  他故意強調「清清白白」四個字,不怕他聽不懂!

  八王爺表情清冷,不置一詞的收下玉鷹,端著一張死人臉離開,讓於靈飛更加火大,在心裡拚命詛咒他。

  到了夜裡,阿捧收拾著床褥,卻是被切以刑當丫頭給使喚著鋪床。

  一張大床,兩個枕頭,一床的華麗繡被,而切以刑睡在床的外側,內側顯然是留給某人睡的。

  於靈飛氣得跳腳。這什麼鬼,他才不要跟切以刑睡一塊!

  阿捧問:「房間不夠,難不成要叫店裡的其他人陪將軍睡嗎?」

  也對,萬一這個自大狂興致一來想找個人快活一番,店裡那群笨頭笨腦的孩子,一定就紅著臉讓他……想想,除了自己,好像也沒人抵擋得了他的男性魅力。

  陪就陪,反正他們只會睡覺而已,他要是敢又說他有興致,他一定會給他一頓拳打腳踢,而且就踢在他有興致的地方,讓他知道他的厲害。

  夜涼如水,風颳如刀。

  他到水井邊去汲水擦臉,水面映出,他身後有個從未看過的男人,他嚇得倒退兩步,那男的卻一臉陰惻惻的笑容,彷彿戴著陰森的修羅面具,而且口出他聽不懂的話。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將軍成為你的入幕之賓,八王爺府來去自如,皇上還頒了旨意,讓你在京城各大府邸暢行無阻,我們又離大計更進一步了。」

  於靈飛雞皮疙瘩豎起,尤其當對方講到「大計」的時候,他的毛細孔就像舒張開一般,從體內衝出一股冰冷至極的寒氣,凍僵了他。

  這是什麼,那種冰冷至極的寒氣彷彿是從心口發出來的,就像他在國外經歷大雪時的寒冷,穿再多的衣服也抵禦不住。

  痛苦、絕望充斥心中,他看見自己倚在木橋邊,望著滾滾而逝的無情江水,他衣衫不整、雙腿內側流下血水,眼淚滾出眼眶,反正他從來沒有家,那個家只是殘酷的代名詞,現在他有的只是雛兒的汙名,不如一死了之。

  為什麼?

  為什麼要將他生下來?為什麼要如此對待他?他只是一道見不得光的影子,只是個被利用而拋棄的棋子。他哭得聲嘶力竭,悲痛之餘,他怨恨起讓他淪落至此的一切。

  若是得不到他本該擁有的尊榮與幸福,那就毀滅這一切,將這個令他痛苦的國家毀滅殆盡!

  是的,將一切全毀滅,直到他的痛苦持平、絕望終止、悲傷消失為止!

  他要讓將痛苦、恥辱施加在他身上的人睡不安眠,他要讓他後悔一千遍、一萬遍!

  於靈飛呆怔的看著落在水面上造成漣漪的水滴,這才發現那是自己臉上落下的淚水,這個身體還殘留著桃紅強烈的意識與怨恨,還有股更深更濃的悲哀,彷彿在重擊著他的心口。

  「我會隨時與殿下聯絡,期待殿下的喜訊。」陰冷的男人遞出書信。「這是主子給殿下的。」說完這些,人就消失了。

  胸臆間的情感漩渦還太澎湃,他幾乎無法回神。

  這是……這是桃紅的感情,那麼劇烈、那麼濃重,又那麼哀怨。

  他只聽過桃紅如何淫蕩下賤、如何的苛刻狠毒,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他今日的一次感受到桃紅靈魂深處的痛苦,那種痛苦,彷彿是要把心給刨出來般劇烈,手中書信飄然落地,再也無法拿住。

  他不知站了多久,見他遲遲沒有回房,阿捧過來水井這裡找他。「老闆,你怎麼了?」

  「我、我怎麼了?」

  他也不知自己怎麼了,於靈飛雙眼含淚,抬起頭來看著阿捧時,臉上還是一片淚水橫流,阿捧擔憂的將他扶到一邊坐下,撿起被水沾濕的書信,那書信被水暈開,模糊了字,但字跡依稀可見。

  阿捧手顫,而於靈飛也在同時看到信上寫了什麼——

  毒殺切以刑

  ——【待續】

  楔子鶵兒的悲哀

  波難國,一年前。

  夜寒如霜,寒鴉淒然哀叫,亂世裡誰能苟安?

  燕樓身穿襦衫,頭束紫帶,腰上卻佩了柄銀白色軟劍,盡顯宜文宜武丰采,他輕輕的闔上門阻卻屋外的寒風,躺在病榻上的老者臉色蠟黃卻目光清明,儼然是油盡燈枯的迴光返照之象。

  燕樓跪在榻邊,老者用手輕撫著他一頭黑髮。

  「不用傷心,為父在你娘去世的時候就已是行尸走肉,幾度想就這麼跟著她去了,只是你還小,我捨不得你。」

  「爹,你的病醫得好的……」

  燕父張嘴似笑。他的身子不濟事了,若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便是這個孩子了。

  當年孩子的娘受辱自盡,若不復仇,他枉為一代劍客,於是他殺了仇家,攜著孩子逃離祖國,來到重武輕文的波難國落腳,卻因藝高名揚,被半強迫的當了少主的劍術師傅。

  他不要名、不要權、不要利,他要的是孩子在他身邊一樣的學習武術,他失去妻子,不能再失去樓兒,他要教會他以武自保,不再步上妻子的後塵。

  主公惜他武藝,勉為其難把樓兒提拔成少主的伴讀—縱然這在波難國委實不成體統,甚至惹來諸臣非議。

  「你若是女子,就能做少主的侍妾;你若是男子,就能成為少主的心腹,但你是鶵兒,註定一輩子只能當少主的奴才。」

  燕樓沒有作聲。他們原是白宋國人,白宋國歧視天生生理構造不陰不陽的鶵兒,名門大戶生出鶵兒絕不肯留在家中,都送給低賤人家撫養,爹卻親手撫養他至今,他何其幸運,但波難國對鶵兒更加賤視,若要討生活,只能為奴做妓,還是最低等的賤妓。

  「我錯了嗎,樓兒,不該讓你當少主的伴讀,多少人在等著扯你後腿,少主越是信任你,也就代表你的處境越危險,我若是走了,你還能依靠誰……」燕父內心萬分擔憂。

  憑著自己少主師傅的地位,還能讓樓兒在府邸中不比人低一等,而少主伴讀的身份也讓樓兒有立足之地,但幾位渴求與少主親近的世家公子,早已不滿樓兒只是個低賤鶵兒卻被少主看重。

  他是不是太天真了?

  當初他刻意替兒子求來少主伴讀的位置,算計著若有同窗情誼、自小相親,少主總不致棄樓兒於不顧,但少主成年後精明幹練、城府深沉,真的會為了一個世人眼中低賤、毫無利用價值的鶵兒,去得罪身邊一群的世家公子嗎?

  這一細思,又讓他再度擔憂起來。他不畏死,只怕死不瞑目。

  「爹,你沒有錯。」燕樓發聲。

  爹沒有錯,因為爹的庇蔭,他能文會武,少主所學他全都能學,世上沒有人比他更幸運,擁有這樣高瞻遠矚、慈愛關懷的爹,在最艱難的時刻也不放棄他。

  一把握住兒子的手,燕父忽然壓低聲音嘶啞道:「你不可以痴心妄想,這就是爹最後的遺言。」

  臉色一向淡定的燕樓渾身一顫,雙頰浮起不自然的紅色,目光往下看著地面,他在逃避。

  「答應我,你絕不痴心妄想!」燕父厲聲說。

  追求自己不該妄想得到的東西,將是致死最快的路徑,而他只有這個兒子,不能看著他自找死路。

  知子莫若父,縱然表情淡漠,眾人都不瞭解他的心思,但自己的爹還是能窺破他藏得最深的心事。

  那個人住在他的心底,但他的傲氣與尊貴,還有那不可侵犯的身份在在象徵著他是高高在上的天,而自己只是骯髒低下的泥濘地。

  「我發誓我絕不痴心妄想。」他喉頭乾澀的吐出承諾。

  欣慰一笑的燕父撒手人寰,去與十幾年前過世的妻子相見。

  燕樓把淚水逼回去,默默的退出房間。

  屋外樹下,一個穿著白色暖裘的男子負手而立,姿態玉樹臨風卓爾不群,淡定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師傅去了?」

  「是。」

  「好好安葬吧。」

  「謝謝少主。」燕樓跪謝道。

  男子走近,燕樓匍匐在他腳邊,地上的冷雪浸濕他的衣褲,也冷透他的心,男子將手按在他的肩上,「你明日便辭了伴讀一職,還有,我會照顧你的。」

  沒了伴讀之位,失去爹親的庇護,他還有什麼身份可以待在這座府邸,波難國雖然沒有明文規定鶵兒只能為奴做妓,但是他沒有看過失去庇護的鶵兒能正大光明的行走在街道之間。

  少主罷了他的伴讀一職是何用意?

  他要他為奴,還是做妓?

  燕樓握緊拳頭,心裡發冷。這就是殺人不用刀,以他鶵兒的身份,在波難國能做什麼?

  那些恨他、怨他、瞧不起他的世家公子們,正苦無機會糟蹋他,還不趁機安一個莫須有罪名在他頭上?少主既要罷了他伴讀之位,那就意謂著他捨棄了他,對他毫無情分,更意謂著那些人能對他為所欲為—除非他逃離波難國。

  彷彿能預見自己被人陷害、百口莫辯的因罪淪落到低賤的風月場所,他當過少主伴讀,又是初次,將會喊到多少價碼?在這座宅邸中嫉恨他的那些世家公子,將以輪流淩辱他為樂,他或許會在下等的後堂聽到他們相互穢言喊價。

  一想到這些,他不寒而慄。

  他有武功,他們能封了他的武功;他抗拒,他們會在他身上施藥,舉目無親、無依無靠,求救無門的慘狀一一直撲腦海,他冷徹心肺。

  當初練武時那些人在他手下敗得有多慘,他們就會連本帶利的討回去。

  男子收回手,在雪中瀟灑轉身離去,燕樓望著他冷淡遠走的背影。這已說明一切。

  再次進到屋內,他為爹親沐浴淨身,然後叩頭拜別,再次抬起時,臉上已經覆上一層冰霜。這一次是真心誠意的立誓—

  「我絕不痴心妄想!」

  《偽娘茶寮 卷二 嘖!我失身了》


  屬性:【爆笑穿越?強攻強受】

  今日好茶:靈芝草茶──滋補強身、益氣寧神,

  適合菊花被采、傷神傷身的老鴇喔!

  今日找碴:瘋狗將軍切以刑──威猛不失技巧,

  適合「身」經百戰、心靈稚嫩的老鴇喔!

  神秘人交給他的那封暗殺切以刑的密函竟落入本人手中!

  於靈飛的小菊花就這麼被氣瘋的切大將軍給強摘下,

  最可恨是那頭瘋狗弄清楚是誤會一場後,不是抱著他惜惜,

  也不是給他一筆遮羞費,而是把自己扒光讓他強回來!

  (見鬼,他又不是跟他一樣得了失心瘋=」=)

  不過,老天是嫌他煩惱不夠多是吧,

  先是他家阿捧被忘恩負義的藍水兒給毀容,

  接著笨小孩綠竹居然惦惦吃三碗公勾搭上國公夫人,

  這下好了,人家的兒子上門討公道,

  又想把他這個一家之主給押回去「動私刑」……

  第一章阿捧被毀容

  八王爺府內。

  燭光灼灼,於靈飛坐在床邊。他已經梳洗好了,因為生活規律,晚上又沒有網路可以上,很容易就會想睡覺,偏偏得和人分享床位。

  自大狂—呃,是大將軍,切大將軍他躺在床的內側,他一躺下,就瞪上那濃眉大眼,頓時那張書信上的內容又在腦海裡浮現。

  信到底是誰寫給他,又為什麼想毒殺切以刑?還有桃紅與想毒殺切以刑的人究竟是什麼關係?越想越是頭痛,越想越是毫無頭緒。

  聽說當初桃紅坐在妓樓憑欄吹風,不意看見威風凜凜的切以刑騎馬經過,一顆心暗許,恨不得他成為入幕之賓,卻反遭譏諷辱駡而結下樑子,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因為拐不了切以刑,就從他堂弟切落合那裡下手,桃紅如此的執拗,真的只是因為切以刑不屑他這名滿天下的花魁,才非得把對方給弄上手嗎?

  或者是桃紅早已鎖定切以刑,所有的獻媚用心,全都是為了毒殺切以刑?

  於靈飛正想得頭腦發昏,這才發現切以刑一直看著他,被自大狂狂瞪可不是件舒服的事,更何況他眼裡還燃燒著熊熊火焰。

  「你……你還不睡?」他聲音啞了,語調輕顫。

  誰教這自大狂的費洛蒙胡亂散發。先聲明,不是他愛跟他睡一起,而是沒有房間,為了避免其他呆呆的鶵兒,一見這自大狂就臉紅心跳,腎上腺素往上飆,繼而被吃乾抹淨,他才勉為其難跟他擠一間。

  沒辦法,誰教他們的店被藍水兒給假傳旨令毀了,八王爺的親哥哥—也就是當今聖上,就頒了道聖旨,說任由無家可住的他在京城任何地方行走借住。

  有仇不報非君子,他當然領著店裡的一大群靠他吃穿的鶵兒,跑來八王爺府借住,八王爺礙於皇命,當然也無法說「不」。

  但切以刑黏著他,說也要來這,沒看過雄糾糾、氣昂昂的男人這麼黏的。

  偏偏他是大將軍,他又不能明白的叫他滾。

  初見面時,他就覺得這男人鐵定是種馬一隻,要知道要成為一隻非凡的種馬,也要有笑傲群倫的種馬魅力……就見他一臉正經的比著自己的手—

  「你壓到我的手了。」

  「哇呀!」

  於靈飛驚叫一聲,自己的屁股還真的壓到他的手,他羞紅臉挪了一下。

  切以刑靠了過來,低聲問:「你到底是想怎麼樣?」

  「什麼想怎麼樣?」

  這天外飛來一句讓於靈飛搞不清楚狀況,事實上,來自二十一世紀的他有時候也搞不太懂古人的邏輯。

  切以刑一手圈住他的腰往自己的身上貼近。

  於靈飛慌忙的按住他的手臂,卻發現該部位熱得燙人,而他的眼神更加炙熱,像鐵水壺裡的水在瓦斯爐上沸騰了一般。

  切以刑想幹麼?一副直想把自己生吞活剝的表情。他在阿捧面前雖然表現得很有志氣,說切以刑膽敢對他不軌,他一定會踢壞他的寶貝。

  但身處其境,被這男人充滿熱力的眼神一看,他一股血氣往臉上湧去,恨不得能扇扇臉、去去熱。

  「說,你到底要多少,爺有銀子付得起,別再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了。」

  所有的臊熱、慾望全都不翼而飛,而且還飛到天涯海角,再飛出遙遠的太陽系,然後變成恆星爆炸般的怒火。

  這男人開口便沒好話,每次說的話都讓人七竅生煙,只差沒拿把刀剁了他這只沙豬。

  「我也有銀子,你價碼多少,我買你!」他氣到口不擇言。

  桃紅是賣的沒錯,但是不好意思,從他於靈飛到古代之後,沒一天陪過客人,還把妓樓改成茶樓,可說是清清白白的做生意,他不是娼妓,不賣身的,到底要吵多少遍,切以刑才能夠搞得清楚

  「……你買我?」

  切以刑臉色一變,顯然沒想到一個鶵兒敢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竟妄想買本朝英勇偉岸的萬人迷大將軍。

  見他愀然變色,於靈飛心裡得意極了,只差沒狂妄大笑。

  只准你污辱我嗎?哼,換我也污辱你,讓你感受一下心情有多不爽。

  他故意點點頭,說得更放浪,「沒錯,爺也千金買你一宿,要你吻爺的腳指頭,一根根的吻、一根根的舔……」

  他模仿他自大張狂的語氣,激得他臉色大變。

  但隨著他吐出的話語,切以刑望向他那腳指頭,似玉般剔透光滑,如雪做似嫩白動人,他一根根的掃過,然後喉嚨很明顯的吞了一口口水。

  「賣了!」

  「什、什麼賣了?」

  於靈飛原意是要激怒他。照切以刑自大驕傲的個性看來,這話應該會惹得他暴跳如雷,然後氣到想要掐死他,甚至撂下狠話走人才對,怎麼他卻說賣了

  是自己聽錯了嗎?

  「你說什麼?」

  於靈飛掏掏耳朵。不可能,切以刑不可能這麼說的,而他要賣,自己也不敢買呀。

  切以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壓在他的身上,拉起他的腳,牙齒朝形狀最美的小腳指頭輕輕的嗑碰,那像羽毛掃過似的輕咬,讓於靈飛驚呼出聲。

  好癢、好奇怪的感受。

  「你、你幹什麼?啊—別舔啦,我雖然沒有香港腳,但這樣舔還是很不衛生!」

  他驚惶失措,想要縮回腳,腳掌卻被切以刑給牢牢掌握在手中,切以刑可是個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壯漢,而他現在的這副身體瘦弱又嬌小,怎麼可能反抗得了他。

  「你的腳好美。」

  他不只吻他的腳,還撩起他的寬鬆褲管,大手摸上小腿,一路滑上大腿,動作絕對比非禮還要刺激一百倍。

  一把火燒得於靈飛理智告急,不曉得是桃紅的身體敏感,還是切以刑真的太會摸,摸得他雙腿間有了反應。

  這男的到底摸過多少人呀?竟然這麼會挑逗人,他不能讓他這樣摸下去,會摸得自己繳械投降的。

  「起來,起來啦,切以刑。」

  他喘息著,扭動著,身軀像弱柳般的左搖右晃,切以刑迫不及待的大手已經解開他的衣襟,充滿熱力的長指輕撚乳尖,他渾身哆嗦,如遭電擊,連抗拒的力氣都沒了,切以刑捧住他的臉,印上嘴唇,滑溜的舌尖一下就攻佔他的唇內,相濡以沫。

  「唔……嗯……」

  逸出動情的低吟,於靈飛用力扣住切以刑的後背,雙腿難受的變換著姿勢。

  切以刑被撩撥得激情難耐,舌頭靈活的纏著他的,他被吻得眼神迷離、渾身輕顫。

  明明心裡想著夠了!夠了!他幹麼跟切以刑吻得死去活來,但是他一舔他的嘴唇,他就全身無力、一陣酥軟,尤其他大手撫過他柔細髮絲,輕揉他白玉般的耳珠時,他心裡一陣麻燙,好似自己失了手、失了腳、失了心,什麼都沒了。

  只剩下眼前英俊雄偉、渾身散發男子氣概的他。

  「啊—」

  一聲淒厲又可怖的尖叫劃破夜晚的寧靜。

  於靈飛聽了好一會,才聽出是風嫋的聲音,他叫得這麼悽慘,一定是發生什麼大事。他猛地推開身上的男人。

  切以刑眼神還迷離著,顯然仍深陷在灼人的情熱裡,但他馬上就恢復了理智,也知道不對勁,幫自己跟於靈飛套上外衣,快步出了房門。

  於靈飛一路沖,風嫋尖叫不休,把所有住在後院的人幾乎都吸引來,他手指顫抖的比著井邊,一抹綠蹲在那裡,而那人身前的水漥在月光下微微染著猩紅的顏色。

  心臟一下下的撞擊著胸口,於靈飛一顆心提到喉嚨處,那人纖細而堅強的背影就像—阿捧!

  大概是聽到騷動聲,那人回頭輕聲道:「我的臉好癢,老闆—」

  於靈飛倒抽口氣,只見阿捧的右臉滲出血水,彷彿被硫酸給腐蝕過。

  所有鶵兒都驚叫的倒退一步,膽小一點的已經臉色發白,雙腿都在發抖了。

  於靈飛社會新聞看得多,報章雜誌上有時還會登出一些需要做臉部重建手術的人的照片,所以他雖然震驚,但並沒有被嚇到,疾步向前,同時逼自己冷靜下來。

  「是不是有人朝你潑東西?」他抬起阿捧的臉問,心一陣陣的疼。在他心裡,阿捧他們就是他的弟弟,傷在他們的身上,他感同身受。

  「剛才我回房時,有一糰粉末撒來,然後我的臉就好癢。」

  阿捧低語,他的指尖黏膩膩的,全是血珠,一滴滴的往下淌,墜落在恍若無底的水漥中。

  八王爺也被風嫋的淒厲慘叫給引來,他站在黑暗處,以避免自己殘缺的面容被人看見。

  人說醫毒同源,於靈飛雙拳握緊,這裡沒有人怨恨阿捧,就算怨恨他,也沒這種毒藥可以害他,現場有毒藥的只有一人—就是學醫的人。

  他衝了過去,朝八王爺猛揮一拳,心中的恨與怒驅使著他一拳又一拳的痛宰對方,縱然他於靈飛此刻的戰鬥值只能用花拳繡腿來形容。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混蛋,活該你被詛咒,活該你龜縮在這座王府裡當臭阿宅,阿捧只是退回你的玉鷹而已,有這麼罪大惡極,犯得著這樣的害他嗎?你不要的也不讓別人得了他就對了,你無恥、變態、小人、卑鄙……」

  切以刑圈抱住發狂的他,當切以刑空出一隻手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淚,於靈飛才知道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阿捧好好一張如花似玉的臉就這樣被人毀了,這人還是皇親貴胄,那阿捧不就冤死也不能討回公道。

  切以刑俯在他的耳邊道:「不是八王爺幹的,他貴為王爺,要一個鶵兒死,不必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

  「不是他,還能是哪個混蛋?」他駁斥,「他會用藥,這又是他的王府,除了他誰膽敢胡亂傷人,你看他的表情,他知道這是什麼鬼東西!」

  被於靈飛猛擊幾拳,八王爺左臉微腫,他跌跌撞撞的走出暗處,讓自己平常最忌諱被人看見的鬼胎記在月光下清楚示人,彷彿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哪怕是最令他自卑的胎記,也不能阻止他洶湧澎湃的感情。

  沒有看過他臉上胎記的鶵兒全都驚呼著面面相覷,這才明白傳言中個性孤僻古怪的八王爺,不是不愛出現在人前,而是因為臉有殘缺羞於見人。

  接下來的一幕又讓他們寂靜下來,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到。

  傳言中尊貴無比、受儘先皇疼愛的八王爺,紆尊降貴的單腳跪在阿捧的面前,阿捧右頰都是血,看起來恐怖且驚人,血還從肉裡滲出,多少鶵兒不敢看而將目光轉開,只有八王爺顫抖著手,從袖袋裡拿出藥膏,但他的手發顫得厲害,幾乎拔不開蓋子。

  「我的臉毀了嗎?八王爺。」阿捧皺眉問。

  他的手指都是血,臉上還是麻癢不已,但如何用水清洗都沒有用,只是更癢、更疼、更難受,彷彿要將整張臉皮給剝下來才會輕鬆。

  「沒有,你的臉還是一樣美。」

  八王爺低語,聽起來不像勸慰,倒像真心話。

  彷彿在他眼前的,還是初遇時那張清豔美顏。

  那是個炎熱的夏日,他一時頭暈蹲在街角,遮臉的紗帽在採藥時掉落山崖,路人冷漠的踏步而行,誰也沒有理會他,突然一雙如春日般溫暖的手撫著他的背推揉幾下,柔聲低語。

  公子,您不舒服嗎?

  那流溢關懷的聲音很柔、很美,而且非常動人,充滿真心誠意,真摰得讓他心裡暖洋洋的。

  在爾虞我詐的宮廷裡,除了父皇母后從沒有誰對他說話如此溫柔真摰,大部分的人不是對他有所求的虛情假意,便是驚懼的別開臉,不敢看他,偏偏又礙於他的皇子身份,只能藏起嫌惡。

  他們以為他是木頭人,感覺不出他們的厭惡與驚恐嗎?

  他抬眼看到的是亮晃晃的陽光,還有美如秋月的玉顏,一怔之下,他忘了遮掩自己的容顏,等回過神再要遮為時已晚,他知道對方已經清楚看到他的臉。

  明明早就習慣驚恐的尖叫,但是那時卻覺得分外的難堪,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可預知的窘境。

  那雙纖瘦的手扶起他,柔美的聲線沒有化成慘叫、如花嬌顏沒有驚恐的扭曲,他看著他,就像看著一般人一樣自然。

  當下他甚至有種錯覺,自己的臉莫非是天降奇蹟的好了,要不然這個人為何沒有驚恐逃走,為何沒有害怕尖叫,為何能一臉平靜的看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太陽這麼大,您一定是中暑了,喝些水吧。」

  他說著把他從路旁扶起,到一邊坐下,向附近人家討來一些冷水,他看著他喝下,一邊找話題跟他聊起自己和店裡要重新開幕的事。

  他卻完全無法專心,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麗光,恨不得與他再坐一會。

  一向孤僻不群、深居簡出的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只覺得心裡躍動著,激動莫名。

  「公子休息一下便好,我還有事待辦,先少陪了。」

  看他已經沒有大礙,他告別轉身離去,他心裡很急,卻不知道自己該要說什麼,於是想也不想取下自己不離身的玉鷹,遞到他手上,乾啞著聲音道:「小玩意,留著吧。」

  他想謝謝他,雖然他覺得比起這個鶵兒帶給他的溫暖,世間的任何寶物拿來酬謝他都顯得他庸俗,尤其在他朝他嬌豔一笑之後,他的心頓時柔軟似水,漾出一圈圈的漣漪。

  「好可愛的小鷹,那我留下了,謝謝公子。」

  麗人走了,他怔忡了好一會,藉著粗碗裡的水光看著自己的臉。他的臉沒有變,依然有著恐怖、令人厭惡的鬼胎記,連母后都曾對著他的這張臉垂淚自責。他恨極的摔碎那粗碗,雙手掩住臉。

  他若是看了他尖叫而逃離,他還不會覺得這麼痛苦,為什麼這個鶵兒沒有任何反應,讓他誤以為……誤以為自己變成一個尋常的普通人。

  不到一個月,皇帝哥哥說要賞給他一個人,若是他把人趕走、遷走、不要了,皇帝哥哥就殺了那個人。

  他氣急敗壞,他不要身邊有人伺候,更不要別人盯著他的鬼胎記看,為什麼他的親人都不懂

  然後那人走進他的後院,明亮的陽光照亮他美如秋月的容顏,他的心臟怦怦亂跳,彷彿要從胸口跳出,他不敢置信。

  他好美,比那一天偶遇時更美麗、更嬌豔,讓他幾乎無法轉移目光。他竟然進了他的王府,好似理所當然要變成他的人,接著他想到這是禦令,皇命不可違,所以他是因為不能推拒,才來到他這個惡鬼投胎的男人身邊嗎?

  他逃回自己的房間,拿出自己偷偷畫的人物像,然後又生氣的砸了幾個根本就不見效用的藥方。

  那痛苦又煎熬的心情還恍如昨日,這張臉本來是那般的柔美含豔,但現今卻血腥一片。

  第二章綠竹搞失蹤

  八王爺用力的拔開蓋子,完全不管那是工匠精心製作,曾經令自己愛不釋手的私藏愛物,那玉製的蓋子啦落在遠處,碎了一地的晶亮。

  還說什麼你的臉還是一樣美?於靈飛哭喊道:「事到如今你還睜眼說瞎話,你毀了他的臉,你這混蛋!」

  他怎麼可能會毀了這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

  不會的,不會的,他明明知道有一張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正常行走的臉有多痛苦,又有多淒涼,就算他貴為皇子,也不能得到常人能擁有的自在,他怎會這樣害阿捧。

  他要他自由自在,就像他的玉鷹一樣,昂首看著寬闊的天空,而不是跟自己一樣,關在彷彿連陽光也照不進來的八王爺府,日復一日苦等奇蹟、一生孤寂淒涼,恨不得自己化為一坯黃土隨風而逝,再不用面對眾人驚恐厭惡的目光。

  那顫抖的指尖帶著清涼的藥膏,抹上血跡斑斑的容顏。

  阿捧的眼睛因為疼痛而微眯,他雙手覆住八王爺為他抹藥的左手,輕語道:「王爺千金之軀,我只是一介賤鶵,豈能受您貴手敷藥,您停手,我自己來吧。」

  八王爺一怔,是的,他說過嫌棄阿捧的話,將讓他心動的人狠狠推開,只因藍水兒說阿捧怕他的臉。

  他知道那是謊話,阿捧總能坦蕩蕩的直視著他,不像藍水兒必須壓抑恐懼嫌惡才能勉強不移開目光,但這是令他懸崖勒馬的警言,讓他可以更快的做下決定,不必糾纏於折磨痛苦的感情,也不必更加怨恨自己臉上的鬼胎記。

  他想去他房裡,什麼都不做,只要與他一同坐著、挨著,就算默默無語也無妨,只要能讓他的目光含笑注視著自己就好,但是他不能。

  所以他立了藍水兒為妾,趕走阿捧,如此就可以再也不用看見讓他心痛又難受的人。

  阿捧拘謹的從他手裡接過藥膏,抹上臉後,才鄭重萬分的把藥膏歸還,有禮得生分。「謝王爺賜藥。」

  藍水兒穿著一襲豔麗衣衫待在遠處,幾個鶵兒將他包圍起來不斷私語,其中一個膽大的拿著一隻木盒揮舞,並高聲道:「我之前看到他在阿捧的房間前偷偷摸摸的,沒多久又見他丟了這個木盒,所以叫大家圍住他。」

  八王爺幾個箭步向前,搶過木盒,聞了味道,臉色一陣青白交加。

  知道事蹟敗露,藍水兒連忙跪下,哭得淚濕衣衫。

  「王爺,水兒都是為了你,你為了治好臉上的病求來許多奇藥,就這一味最是兇險,你為此苦苦思索,水兒不忍你日夜心焦,又心想,這藥既然兇險,當然不能試用在你的身上,不如先找個賤鶵試……」

  聞言八王爺腳步蹣跚,身體搖搖欲墜。他明白了,是他害了阿捧,他沒做,藍水兒也幫他做了,因為藍水兒知曉他的心始終在阿捧身上,他只是不敢要阿捧,才利用他來趕走阿捧。

  於靈飛聽完大怒,一口氣衝了過來,奪過木盒。「藍水兒,你這該死的,你要試藥就自己試。」他將那木盒用力的往藍水兒臉上砸。

  藍水兒猝不及防被砸個正著,捂著臉,震驚於這個前京城第一花魁竟如此暴力、目中無人,連在八王爺面前都敢如此造次。

  「我是王爺的侍妾,你這賤鶵也敢打我。」他一把揪住八王爺月白色長袍的袖子,淚眼汪汪的哭訴,「王爺,我好歹是你的人,這又是你的府邸,豈容一個外來的賤鶵對我動手動腳。」

  他左一句賤鶵,右一句賤鶵,擺明自己的地位與其他鶵兒都不一樣,眾人本就對忘恩負義的他十分反感,此刻再聽他裝模作樣向八王爺哭訴,每個人都面露鄙夷。

  八王爺呆然的站著,彷彿聽不到外界的言語。

  切以刑抱住於靈飛往後拖,低語道:「這是八王爺的家務事,你不能管。」

  「什麼家務事,阿捧的臉、他的臉……哇—」他說到這裡又氣又難過的再次大哭。

  「呀啊—」

  風嫋又尖叫一聲。

  於靈飛抬頭看去,只見阿捧身子一軟暈了過去,八王爺立刻手一抄,將人抱在懷裡,藍水兒原本扯著他的衣袖,竟只剩一截布料。

  原來阿捧早就劇痛難忍,只是一直強撐著,塗抹藥物之後,再也抵擋不住強烈的暈眩感,倒了下去。

  「切將軍,若是家宅裡出了這種事,你都是如何處理的?」八王爺抱著阿捧冷聲問。

  於靈飛搶白道:「當然是依法辦理,管他是不是你的小妾,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切以刑一把摀住他的嘴巴,氣得於靈飛咬他一口,切以刑吃疼,卻仍掩住他的嘴,皺著眉頭。

  八王爺問的是他,又不是他桃紅,他多嘴什麼,這鶵兒就是沒規矩,夫在上、妻在下,自己說話,他不乖乖在一邊聽,還爭出頭講話,看來他得好好糾正他這不好的習慣。

  「名為揣摩上意、實則爭寵害人,毀人美色、謀害性命,若是我房裡的人這樣做,只有殺了以儆傚尤。」

  八王爺冷冷道:「那就殺了!」

  不愧是皇家子弟,天生自有一股威儀,說話的聲音不輕不重、不慍不火,卻更顯得煞氣萬分,所有鶵兒都感受到了,頓時一陣發冷。

  接著他又嘆了一聲,「罷了,他畢竟伺候了我幾日,給他一條生路,讓他離開吧,阿捧的傷勢看起來嚴重,其實仍醫得好,不用痛下殺手了。」

  「王爺、王爺—」藍水兒急得大哭大叫,怎知自己使盡計謀,卻換來這樣的結果。

  於靈飛走近八王爺,拚命的想從對方手裡接過阿捧,卻被人揪住後領。

  「別人抱自己的人,你跟著去湊什麼熱鬧?」切以刑冷聲問。

  「阿捧什麼時候變成他的人,他不是嫌阿捧是妓院出來的,不是嫌棄鶵兒?他是高高在上的八王爺,阿捧哪配得上他呀。」

  聽八王爺說醫得好,於靈飛的口氣好多了,只是話仍說得酸溜溜的。想當初自己也被打得半死不活,醫好後,背部好像也沒疤留下,或許八王爺的醫術就是這麼高明,他也不必太擔心。

  他被切以刑拎著,沒辦法去抱阿捧,不過以他的身高跟力氣,估計也抱不起阿捧。

  八王爺把懷裡的人珍而重之的抱進自己的房間,屋內、屋外擠滿關心的人,這些時日,不論新舊的人,都知道阿捧為人仔細,又有擔當,很多事老闆沒管到的,都是他在管,他們擔心他的安危,沒人走得開。

  房內,八王爺打開藥箱,就聽到床上之人的呻吟。那臉上的傷必定極痛,醒著時,阿捧強忍著不出聲,現在昏厥之後,反倒才開始叫疼。

  他心裡一痛。什麼樣的過去,才會磨得他個性如此壓抑?縱然痛到椎心,也不掉下一滴眼淚,叫出一聲痛。

  誰為他遮風擋雨,誰憐惜他臉上無聲的淚痕,誰的臂彎能讓他暫時依靠?會是自己嗎?自己能嗎?

  不敢再想,八王爺急急的在紙上寫著藥材,寫完後,交給從頭到尾罵得最大聲的人。「去抓藥,四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喝上一碗,我明日就出府去尋人來治他。」

  於靈飛接過後,才聽懂他後來的話。「你救不了?」

  八王爺擰眉回答,「救得了性命,救不了臉,我師父善醫膚,我立刻請她下山。」

  「那要多久?」

  「不知道,看師父心情。」

  這什麼答案?於靈飛嘴都氣歪了。

  風嫋聰明懂事,立刻從他手裡討過紙張,與幾人外出去藥鋪抓藥。

  最後於靈飛被切以刑給拎出房間,眾人聽說有救,見幫不上什麼忙,夜又深了,便漸漸散了。

  八王爺闔上藥箱,聽到床上之人低聲呻吟不斷,拿出一隻藥瓶,倒出幾顆藥丸,先在口中嚼碎一顆後,坐到床邊輕捏阿捧的雙頰處,使得檀口微張,他猶疑一下,才將碎藥以舌尖慢慢喂入。

  他一顆顆的仔細嚼碎,一次次的慢慢餵食,等藥物起了作用,阿捧的呻吟聲低弱下去,鼻息舒緩,顯然已麻痺痛覺。

  他一夜不敢闔眼,仔細的聽著阿捧的聲響。

  於靈飛關心阿捧的傷勢,根本無法一覺到天亮,四更時分他就醒來,偷偷摸摸的想要去看阿捧,被切以刑給攔住,氣得他大叫。

  「我要去看阿捧!」

  「他在八王爺的房裡,你衣衫不整的,去別的男人房間幹什麼?」

  這是什麼口氣,聽起來好像自己是他要紅杏出牆的老婆一樣,而自己也太沒用了,幹什麼偷偷摸摸,他想去看阿捧就去看,誰也擋不了他。

  他跟切以刑八字都沒一撇,不過是昨夜頭腦昏沉,迷迷糊糊的和人親個小嘴,這自大狂就以為自己夠資格管東管西了。

  哼,老外親來親去也從沒當一回事,他是見識廣博的現代人,當然不把那個吻掛在心裡。

  那個連屁都不是!他自我心理建設做得很好,不會因為被個男人吻而產生心裡陰影跟不良壓力。

  「我獨身,他未婚,有什麼不可以!」他嘴快的回了句。

  切以刑臉上烏雲一片,一副綠帽戴上頭的表情,揪住他,翻倒。

  於靈飛以為他要來強的,想不到這男人狠狠的一掌打在他的屁股上,他叫得天都快塌下來,他從三歲起,就沒被人這樣處罰過了。

  「你、你搞什麼鬼?你又不是我老爸!」

  「還吵,再來一下!」

  切以刑手勁很大,是真的打,不是開玩笑的,一下就痛得他眼眶泛淚,再來一下,他的屁股都腫了。

  「你憑什麼打我屁股,我跟你又沒關係。」他噘著嘴問。

  「我賣給你就有關係了!」

  切以刑對這答案似乎很沾沾自喜。沒錯,以前他不賣,逗得自己心癢難耐,慾火無處發洩,昨日他一句話驚醒夢中人,他可以不賣,那自己就「強賣」給他好了,結果不是一樣的嗎?

  瞧,昨夜若不是那聲尖叫,他早就摟著柔若無骨、香汗淋漓的他睡了一晚,不,也許是一晚都不用睡了,聽得宛轉嬌啼,任他翻來覆去,盡興一整夜。

  「我買你幹麼,我又不是人口販子,而且我對你的屁股也沒興趣。」

  最後那一句話又惹來一記熊掌,痛得他齜牙咧嘴,接著切以刑就手擺在他屁股上輕輕的揉著,像在揉去疼痛。

  「你怕我痛打那麼大力幹麼?」

  他這自相矛盾的做法簡直莫名其妙,想不到切以刑卻自有一套理論。

  「這是家法,當然要打得你疼,你才記取得了教訓,但爺憐香惜玉,讓你疼了,自然會加倍愛憐你。」

  「我靠,這什麼鬼,我又不是你家的人,對我施什麼家法?」切以刑的腦袋不好,他又不跟他姓切,他切家的家法關他啥事。

  「我賣給你,自然你就是我切家的人,在我沒玩厭你之前,你永遠都是我切以刑的人。」

  這什麼鬼買賣道理,誰又是他的人他顛倒是非的話激得人氣憤非常。

  更何況他身為賣方大牌得很,竟還先嗆一句他沒玩厭之前,搞得自己這買方很沒地位跟尊嚴。

  「我才不買,而且我又沒付銀子,不算真的買,你去找別人好了。」

  「我賣給你了就是賣了,沒有第二句話。」他語意強硬,連氣勢都淩厲幾分,由不得人說不要。

  ×的,連要退貨都不行,而且他連一毛錢都還沒給,有沒有這麼惡質的廠商啊。

  現在他橫眉豎目,一臉貨物既出、概不退換的強盜模樣,他這是招誰惹誰,他現在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了。

  昨夜他賤嘴,現在人家不讓他退貨了,他忽然懷念起現代的消費模式,可以七天內帶著發票退貨,購物台更讚,許多產品還有十天鑑賞期,不滿意即可退貨—先聲明一點,他可沒試用過切以刑。

  切以刑臉上雖然不見緩色,揉著他臀部的手卻相當輕柔,把剛才的疼痛都揉得飛走了,於靈飛輕飄飄的接受他的按摩,舒服得眼睛都眯了,不過他可沒忘記在八王爺房裡的阿捧,而在古代切以刑還算是他信任的人,他輕聲的問出自己的擔憂。

  「你看阿捧的臉會好嗎?」

  切以刑想也不想就說:「會好!」

  這回答讓於靈飛喜形於色,「你怎麼知道?」

  「若是不好,八王爺也一樣會要他,這件事對阿捧而言,其實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切以刑的解釋讓他的眉頭再度皺起來。

  「狗屁,八王爺是只縮頭烏龜,萬一他哪天又發神經,把阿捧再次的趕出去怎麼辦?」

  切以刑往上揉著他的背,感慨道:「你不懂,當一個男人全心全意為一個人設想的時候,那人在他眼裡有多重要,在他心裡佔多大的位置,你以為八王爺捨得放阿捧離開嗎?他是心裡有關卡過不去,如今珍視的人被毀容,而且還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八王爺說什麼也一定會醫好阿捧的臉!」

  於靈飛沉默。他對八王爺的印象相當不好,但是不可否認的,八王爺看見阿捧毀容時,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的心痛與難受都是真的。

  「我說將軍大人,我不太懂你們做官的頭銜,請問什麼是『殿下』?」

  對阿捧的事暫時安下心,他提起梗在自己心裡的疑問。

  昨天那像戴著陰森鬼面具的男人就是這樣叫他的,他就算古裝劇看不多,也知道「殿下」不可能是用來稱呼平民的,但實際上用來叫誰,他也不是太有概念。

  切以刑沉吟了下,「皇上還未繼位前,底下人就叫他殿下。」

  「皇上?」於靈飛驚道。

  切以刑繼續解釋,「但『殿下』也不只是用來稱呼儲君,像王爺、公主等的皇子、皇女皆能用。」

  「皇子、皇女不是皇帝的兒女嗎?」於靈飛有點搞糊塗了。桃紅是個名妓,誰會開他玩笑,叫他「殿下」?

  「講話別那麼沒分寸,我們房間內私談就罷了,在外頭可別胡說,皇子、皇女豈是我們能掛在嘴邊議論的。」

  「等一下,我是皇子嗎?要不然怎麼會有人叫我『殿下』。」

  切以刑目瞪口呆的聽著他自抬身價,隨即哈哈大笑,「你這雛兒說什麼要殺頭的笑話,皇室血脈中從未有過雛兒,皇族尊貴,乃是真龍托生,哪會有低賤的雛兒。」

  於靈飛從他腿上爬了下來,大惑不解的問:「皇室中沒有雛兒?一個都沒有。」

  「當然沒有,不只是皇室,京城兩大世家也沒有,皇室是真龍血脈,另兩個世家協助開國皇帝建功立業,帝王也許下永保昌盛的承諾,除非他們莫逆造反,要不然永遠都能襲爵繼位,傳承多年,兩個世家開枝散葉,家族龐大,但也從未出過低賤的雛兒。」

  原來有那麼多家族沒有雛兒出生,聽切以刑這麼說,皇家沒有雛兒是千真萬確的,自然那聲殿下便是有鬼,或是音同,自己搞錯了而已。

  但那一封信,可是明明白白寫著「毒殺切以刑」,這桃紅到底是誰?為何有人寫了那一封信給他,用詞又像是交代事情的上級口吻,莫非桃紅是間諜,許多女間諜對外的身份都類似交際花,以現代觀點來看,陶紅應該也算是交際花吧。

  啊,他頭腦都混亂了!

  而那封被淚弄濕的信只有自己和阿捧見到,他當時擦了眼淚,對阿捧說他不知道那封信是誰的,也不知道那封信為什麼這樣寫。

  阿捧信了,毫不猶疑的撕碎信,然後埋在土裡,並且保證他一輩子都不會說出這件事。

  阿捧的信任讓他相當苦惱。這桃紅恐怕是有秘密的,但這秘密是什麼,他之前搜桃紅房間時沒發現。現在店整個被拆了,更無從知道桃紅的秘密是什麼,也許該從桃紅的出身去查。

  他被切以刑逼著再睡了一下,可能昨夜睡得並不好,他這一睡竟睡到日上三竿,而切以刑早起回府辦公,竟也沒叫他起來,他恨恨的在心裡罵了幾句。

  清醒後,他就趕快到八王爺的房間去看阿捧,並得知八王爺天剛亮時就已出門尋醫,而他進房時綠竹就坐在一旁,正在喂阿捧喝羹。

  阿捧性格堅強,容顏半毀、疼痛難當,也不曾流淚,倒是個性多愁善感又年紀輕的綠竹哭得眼睛都腫了起來,他一邊喂一邊哭,還要阿捧勸慰他。

  連續照顧阿捧幾日,綠竹情緒一直很低迷,他對於靈飛說,十五日是京城最有名的一間寺廟中的菩薩壽誕,眾多信徒都會到廟裡拜菩薩,他跟一些雛兒要去替阿捧祈福,求菩薩保佑阿捧的臉趕快好起來。

  於靈飛也知道店被拆以後,底下的雛兒個個人心惶惶,他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生路,就同意他們做伴一起去熱鬧熱鬧,以免關在屋裡閒想,反而悲愁。

  他們稍作打扮,開開心心的出發。

  於靈飛則在房間陪阿捧聊天,到了快傍晚時,一群人愁眉苦臉的回來,哭說綠竹不見了!

  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前幾天阿捧才出事,現在竟輪到綠竹,這也太衰了吧。

  他詳問情況,才知今日是慶祝菩薩壽誕的第一日,山上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他們怕被撞散,就約了申時一刻在廟前的大樹下會和,時辰到了,眾人都如約而至,就只有綠竹不見人影。

  他們擔憂,派了一些人進去廟裡找,其餘的人在樹下繼續等,直到黃昏,依然不見人影,礙於眾人只是低賤雛兒,就算報官也必定無人理會,因此才哭哭啼啼的回來稟告。

  於靈飛食指揉著太陽穴仔細思索,綠竹年級雖然不是裡面最小的,但他膽小柔弱,而且面容姣好,可說是店裡最美的,論美色,花魁桃紅還遠遠不及。

  就連那冷血皇帝也只愛對綠竹說話,還賞了綠竹一直玉環,該不會去進香的時候,誰看中他的美色,把他給捉走了吧。

  正往壞處想時,綠柱被人護送回來,他衣帶歪了,稍帶倦容,卻滿面春風,一掃出門之前擔憂阿捧的愁容。

  「老闆,我回來了。」

  於靈飛一把摟住他。這個漂亮柔弱的小弟弟,不只是年紀小,心地更是善良單純,他怕他遇上壞事,傷了一貫純潔的心靈。

  「你到底到哪裡去了?」於靈飛的口氣稍微嚴厲了些。

  「對不起,老闆,太多人了,我被人給踩到衣擺,跌了一跤,幾個神色不正經的公子包圍我,幸好一個夫人出面,把那些人斥退,然後我跟夫人進了香房,夫人畫菩薩像還願,我就在一旁幫他磨墨,直至天色轉黑都沒發現,因為太晚了,夫人很好心的叫僕人送我回來。」

  問清楚後,於靈飛才放下心來,綠竹又說那富人還要在廟裡畫上七日菩薩像還願,問他可不可以每天都去幫夫人磨墨。

  「是哪個夫人?」阿捧被人從床上扶坐起來後問。

  綠竹瞄了他一眼,嚴重有些惶恐,隨即低下頭,「德揚國公的夫人。」

  阿捧唇抿了起來,綠竹也咬唇不語,於靈飛不知道他們在玩什麼把戲,但阿捧向來照顧綠竹,很多知心話也只有兩人知曉,料想他見綠竹神色有異,聽出他在說謊。

  說不定綠竹是遇見那位少爺公子,見他剛見門是一臉的喜色,幫個夫人磨墨哪會這般的開心。

  哎呀,這是好事啊!

  他還擔心單純到有點蠢,用流行說話就是天然呆的綠竹被那個冷血漢皇帝給拐走,很好,如果可以出現一個理想物件,他樂見其成。

  「那今天好玩嗎?」他拐彎抹角的問,只剩沒擠眉弄眼。

  這一問,綠竹小臉一亮,眉開眼笑,雀躍得只差沒有手舞足蹈,此刻的他當真是明豔照人,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就連於靈飛也差點拜倒在他的美色之下。

  綠竹笑得這麼甜、這麼美,諾說不是戀愛,他還真不信呢!

  「好玩,我明天還想要去……」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看了阿捧一眼。「要是阿捧需要我照顧,我就、我就不去。」

  阿捧正要開口,於靈飛知道阿捧個性拘謹又小心,還有著雛兒一生都得不到幸福的悲觀想法,唯恐他阻止,便先開口止住阿捧的話頭。

  「去,當然要去,這麼多人可以照顧阿捧,不用你,但我找個人陪你一起去,就風嫋好了。」

  說到底,還是怕綠竹年紀輕又單純遭人拐騙,於靈飛派了機靈的風嫋陪他同行。

  阿捧張嘴欲言,見到綠竹開心的臉色就住嘴了,淡淡地叮嚀,「你小心些,早些回來。」

  綠竹開心得拚命點頭,彷彿得到阿捧首肯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是,我會早點回來。」

  見他們兩人之間氣氛怪異,也不知是什麼事,於靈飛轉投看了阿捧,阿捧神色如常,於靈飛清楚他若是鐵了心不開口,自己就算撬開他的嘴也問不出什麼,就沒再追問。

  反正明日派風嫋陪綠竹去,阿捧不說,綠竹不說,嘻嘻,難道他問風嫋那男的俊否,風嫋也不說嗎?

  第三章小公爺踢館

  「那男的俊嗎?」

  隔日,於靈飛就像三姑六婆一樣,恨不得多套出些消息,笑得就像是嗅到魚鮮味的貓。

  風嫋卻捶著站了一天痠疼不已的雙腿,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哪個男的?」

  「就是綠竹陪著畫畫的男人。」

  「咦?」風嫋捶腿的手停下,張大眼看著他。

  「就是對綠竹有意思的男的,長的俊不俊?看起來幾歲啊?」

  風嫋皺了眉頭,隨即明白他的意思。「老闆想歪了,真的只有一位夫人,那婦人很會畫畫,據說是江南第一美女,嫁給德揚國公,是國公夫人,她每年都會到菩薩像還願祈福,我們今天都在伺候夫人畫菩薩像。」

  於靈飛竊笑的表情立刻就像吞了顆雞蛋一樣張開嘴巴。還真的是畫畫呀,看來他的思想太邪惡了,誰叫他最近和邪惡的人太常接觸。

  喏,說曹操,曹操到。

  切以刑走了進來,落座在他身邊,而且一副就是大老爺的姿態,手指比著茶杯,意思是讓他倒杯茶。

  且,他又不是他的丫鬟,幹麼聽他的話。

  想是這樣想,但來者是客,他還是倒了杯濃茶,遞到他的面前。

  切以刑舉杯便喝,風嫋的回話他聽到了,便也發表意見。

  「德揚國公的夫人林氏曾是江南第一美女,是國公爺年輕南下時一見鍾情,下了大聘娶回府的,當時是轟動天下的大事。」

  他一說,風嫋也點頭,「我也聽說過,老闆,國公夫人如水般柔美、似柳般嫋嫋婷婷,琴棋書畫皆有涉獵,德揚國公娶了她後極其寵愛,她偏愛清靜而深居簡出,每年此時都上廟裡畫菩薩像替國公爺祈福。」

  於靈飛實在想不出綠竹為何磨個墨就這麼高興,風嫋雖然沒叫苦連天,卻也因為站了一天,苦著臉拚命捶腿,最後只能解釋為綠竹愛畫畫,遇見這方面的名家,自然是喜不自勝,就像他遇見建築界的大師,就算在旁邊為他倒茶當小弟,可能也會覺得開心至極吧。七日陪伴磨墨變成十日,於靈飛還不覺得怎樣,但十日的磨墨,變成十五日,甚至變成二十日,他終於覺得奇怪。

  一日夜裡,阿捧把綠竹叫進房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聽到綠竹嚶嚶哭泣,阿捧聲音嚴厲,兩人似乎在吵架。

  奇也怪哉,他可從來沒看過阿捧和人吵架,闖了進去探看,阿捧立刻住口不說,綠竹也抹了眼淚。

  旋即阿捧聲音凝重道:「這幾日綠竹都要照顧我,老闆,你說好嗎?綠竹睜著紅通通的雙眼看向地上,一句話都沒說,於靈飛越看越狐疑,但是綠竹知識哭,阿捧則神色嚴肅的轉頭盯著窗外的殘月,他都不曉得他們在演哪一出了。」

  「大娘定是被騙了,她現在身子不好,每天拜菩薩拜得糊塗了,那雛兒絕對是說了些好聽好,哄得大娘心都軟了,要請雛兒過府一敘,光是說出去就要笑掉別人的大牙。」一名穿著錦衣的少年沒好氣的說。

  「小公爺,這是先皇最寵愛的八王爺,也是當今聖上胞弟的府邸,不是一般地方,求你小聲點。」

  「他住在八王爺府?也不知道是不是騙人的。」於任心聲音鄙夷。

  「奴才打聽過了,八王爺府真的住了一群雛兒,剛搬來的,絕對沒錯。」一邊的侍從小霸驚怕自小被寵壞的小公爺脾氣一上來,肯定翻桌踢椅子,他來之前已經滿肚子埋怨,天底下治的了他的,也就只有高高在上的德揚國公,要不是為了大夫人,這一趟他鐵定不會來的。

  「這是八王爺府嗎?我們來錯地方了吧,這裡破落成這樣,是間鬼屋吧,連我們府裡僕役住的下人房都沒這麼遭,哎呀,這是什麼髒東西,我踩到了什麼?」他聲聲抱怨,不斷拍鞋。

  見於任心火大得頭頂都快冒煙,小霸立刻拿出月白色手帕猛擦他的鞋子。

  八王爺因為自卑於臉上的胎記,過著隱士的生活,所以於靈飛不客氣在心裡叫他縮頭烏龜,當初也嫌過八王爺府破落,這少爺說話跟他如出一轍,只是更難聽了些。

  八王爺府內只有幾個耳朵不好、眼睛也不好的老僕役伺候,八王爺一離府,更是沒人管事,但後院比前面乾淨,因為是於靈飛這些人住的地方,他們自己會打理。

  於靈飛之前雖然率領一雛兒整理過八王爺府,但也過了一段時日,再加上阿捧受傷,他對八王爺有沒什麼好感,儘管在這裡窩著,也只是將自己住的院落弄得乾乾淨淨,至於八王爺的門面……

  主人都不在乎了,他這暫住的何必在乎。

  於任心的大聲嚷嚷,於靈飛在後院沒聽到,但是僕役一聽是雛兒的事,就知道是找後院的人,開門讓於任心進入。

  於任心一雙全新的軟皮織鞋已經髒得看不出風貌,他氣得破口大駡。為了這件破事,壞他新近最愛的鞋子,這些低賤的雛兒真該拖下去鞭笞數百下。

  「哪個是綠竹?叫他出來跟我走。」他揪住一個雛兒,直接就點名想帶人走。

  於靈飛一聽有個少年找綠竹,以為是綠竹的「羅密歐」來了,好奇心願就可以吊死一隻貓,更何況是積壓了許久的好奇,什麼服侍夫人畫畫,鬼才信,他帶頭衝了出去。

  一件來人,他眼也不笑、眉也皺了,只差沒吐出來。

  這……這這綠竹的眼光也太差了,差到簡直令人懷疑他眼睛胡到蛤仔肉,可以說審美觀扭曲的程度了。

  來然看起來就是白目國一生一個,滿臉的青春痘擠得嚴重,還有些坑坑洞洞的疤,有如月球表面,身高更矮得可以跟自己媲美。

  仔細一看,悲哀呀!

  桃紅至少有一百六十三公分,眼前的「羅密歐」還穿了雙恨天高,才勉強跟自己平高,而且那橫眉豎目的表情,就像不良少年,蹲在角落斜著眼睛抽煙,沒氣質、沒品位,什麼都沒。

  這哪裡是羅密歐,根本就是恐龍弟。

  「拜託,你想找綠竹之前,麻煩先去把臉上的痘痘治好,還有長高一點。」他哀嘆幾聲。

  別怪他以貌取人,而是作為綠竹的「監護人」,他萬萬不可能把綠竹交給乳臭未乾的恐龍弟,等過幾年,他變成真正的好男人的時候,也許他會答應他們在一起。

  現在,打死他都不可能!

  於任心正值尷尬的「轉大人」時期,正是極為在意臉面的年紀,自小養尊處優的他雖然是側室所生,但大房沒有生子,是由大房撫養,可以說是下一任的德揚國公。

  平日巴結奉承的人多如繁星,誰敢當著他的面批評他臉上的痘疤,直指他是個矮冬瓜,那可是他的痛處呀。

  他臉色鐵青,像被踩到尾巴的貓般怒不可遏,比著於靈飛氣到說不出話,恨不得當場就給對方一頓好打。

  於靈飛扇了扇臉,失望之情溢於言表,甚至心裡還暗暗打算,一定要給綠竹上門擇偶的課程,那孩子的眼光太差了。

  再看一眼面前沒氣質的看恐龍弟。唉,事不宜遲,恐怕明天就要立刻開課,讓他眼光提高一點,再怎麼將就,也不能選這種的,嫁錯了人,可是悔恨一聲的倒楣事。

  「你就是那個讓大娘讚不絕口的綠竹,給我拖回去。」

  於任心對小霸大聲嚷嚷,一隻手已經搞不客氣的準備拖人。

  於靈飛用力甩開他的手,「你幹什麼,你又是什麼人,對人動手動腳的是什麼意思?我是桃紅,才不是綠竹。」

  他心智年齡比對方大上一輪不止,對付這個恐龍弟綽綽由餘,

  他聲震雲霄,於任心從小到大沒被人大聲喝問,加上沒有心理準備,一驚之下,手足無措地鬆開手,回神後不禁氣自己竟被嚇到,當下更加惱怒。

  「管你是誰,你竟敢笑小公爺我矮又醜!」

  他年紀小,禁不得激,更何況剛才於靈飛一臉失望,他被刺傷了自尊心,而且是狠狠的,不由得跳腳發怒。

  於靈飛目光掃過恨天高,於任心雙頰一陣漲紅,恨不得拖鞋丟過去。

  於靈飛噗哧一笑,「小弟弟,你是長得不高,但沒長得醜,你幹麼自貶身價。」

  「你——」

  於靈飛忽然想起國中某位同學,不是長得醜,也不是長得矮,就是豆豆多了點,後來畢業的時候吐露心聲,說他很羨慕自己的樂觀,中學時他一直很喜歡一個女生,那女生是於靈飛的麻吉,只是礙於自卑不敢表白。

  他那時候很錯愕,他對那個同學沒什麼印象,只記得他一整天窩在教師角落,想不到他一直觀察著自己和那個女生的互動,然後暗自神傷。

  敏感,畢竟是敏感的年紀,自己怎能傷了恐龍弟的心靈,他長得再怎麼恐龍,說不定五年後就會變成頂天立地的好男人。

  「這是德揚國公的公子,還不見禮。」

  侍從大聲介紹主子的身份,其他雛兒聽了隨即行禮,於靈飛也不例外。

  只是一低頭就看到那雙恨天高,原來古代也有恨天高,還做得跟踩高蹺一樣,他低聲而笑,就算知道這是個敏感年紀,但好笑的事就是好笑咧。

  於任心一張臉漲紅如關公。今天帶不帶得回綠竹已經無所謂,他一定要帶回這個笑他的桃紅,把他狠狠的處罰一頓。

  「你……跟我回府,小霸,你把綠竹帶回去。」

  他的手往於靈飛伸去,拉拉扯扯的,於靈飛個頭儘管比他高,力氣卻不如有習武的於任心,掙紮了會是被制住,而侍從小霸雖然是家奴,但到底是於國公府裡的奴才,按身份地位,可以一群雛兒高出太多。

  見主子拖走那大膽的雛兒之後,他板起臉來,叫人交出綠竹,綠竹一聽是於國公府的人來找他,便立刻飛奔出來。

  於任心將人帶回於國公府後,於靈飛嫌走得口渴了,一進偏廳就要茶要水,毫不客氣。

  於任心就算身份高貴,是個小公爺,畢竟是個年紀十二、三歲的孩子,在於靈飛的眼裡,不過是個小鬼頭而已,哪有怕他的道理。

  倒是於任心將他拖回家後,也不知該如何處罰才好,他年紀小,對情愛還一竅不通,即不著迷於靈飛的外貌,也沒有淩虐他的意思,只是一時氣憤之下的作為,現在搬了大佛回家喝茶,而且還專挑貴的喝,嘴叼得很。

  「換茶、換茶,這茶好苦,我火氣不大,不用喝苦茶,換一下。」

  他才不相信於國公府會喝這麼爛的茶,這種權貴世家絕對有好茶的,可不能白來一趟。

  於靈飛相當自然的要求換茶,他又是小公爺親自帶回來的,下人們不敢得罪,只好去換最上等的茶。

  新換上的茶水鮮綠,裡面浮了根茶梗,清香撲鼻,熱氣緩緩上升,茶香也跟著竄入鼻內。

  香,真香,於靈飛喝得眉開眼笑。這才叫做好茶,喝得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那茶香、茶色、茶水皆屬上品,果然好東西都集中到這些權貴之家手中,怪不得皇帝到他的茶樓連半壺茶也喝不完。

  於任心滿肚子的火,於靈飛越笑得滿足開心,他越是火冒三丈,他可不是拖他到家裡做客的,才剛要開罵,於靈飛從旁邊的地上撿起顆像秋的東西,怔了一下。

  「這是什麼?球嗎?是球嗎?」他大呼小叫,高興得都快瘋了。

  原來這個時代是有人打球的,他雖然不敢講自己運動萬能,但是棒球、足球、籃球可都打得不錯,校際比賽是常被找去幫忙,然後換取一學期的免費早餐,沒辦法。他忙著打工根本沒時間參加社團還是校隊,也多虧了「前世」的運動神經不錯,就算疏於練習,給他一點熱身的時間應能很快抓到感覺。

  「你會打球?」

  於任心只差沒「切」一聲。這桃紅看起來沒幾兩肉,怎麼可能打球,更何況沒聽過雛兒會打球的。

  「不曉得怎麼個打法?」於靈飛求知若渴,兩眼都放出光來。

  於任心下巴一掉。連怎麼打都不懂還想玩,這雛兒實在開玩笑吧。

  「你根本就不會打嘛!」

  於靈飛心癢難耐。只差沒打躬作揖的虛心求教。「所以才會問你是怎麼打呀,是棒球、足球或者是躲避球,還是籃球、壘球、排球總不可能是高爾夫球吧。」

  他一連講了好幾種球類運動,聽得於任心瞪大了眼。球只有一種玩法呀,怎麼這雛兒卻一口氣講了七、八種,而且全都是他沒聽過的。

  莫非這雛兒真的會玩,而且還會玩那麼多種求,他在別的名門公子那裡,可從來沒聽過這這些球的玩法。

  這太神奇了吧!

  他臉上神色有點躍躍欲試,但畢竟是小公爺,架子不能不擺,他拿起球來,輕咳了兩聲,想要他把所有球的玩法都講一遍,但又不想太有求於他,「今天我心情好,讓我演示一遍給你看,到後花園去吧。」

  他拿了球,領著於靈飛走出偏廳到後花園,裝腔作勢一番後頭頂了球幾次,他的技巧不算好,但也不算差,想不到對方瞪大了眼睛,一臉失望的說:「就這樣,頂級下而已?」

  「要不然怎麼玩,我又在習武才能頂這麼多下,許多公子都還沒我厲害,你這雛兒連一下也頂不了吧。」他氣勢囂張,大言不慚。

  於靈飛接過球,求有點重,卻也還OK,他左右張望,瞧到一隻方花盆的空木箱,大概半人高、一人寬,就將就當成球門了。

  他將木箱擺正,將球置於腳底,試踢幾下,不像足球那麼有彈性,但差不多重,他左腳拐、右腳勾,一個用力踢出,球流暢的進了木箱,他比著於任心跟幾個僕役。「你們來試著擋我看看。」

  這是什麼玩法?於任心已經看得心裡直髮癢。

  他點頭,要那些僕役上場。

  玩沒十分鐘,球還在於靈飛的腳底,於任心早就汗流浹背,臉上充滿驚奇於欽佩。

  那球在桃紅的腳下就像活起來一樣,他要頂就頂,要它跑就跑,就算擋在他面前,他也能夠立刻把球改變方向。

  「天底下竟有這種玩法,好好玩哦。」於任心心臟怦怦亂跳哦,他從沒有這樣玩過,比鬥狗賽鷹更加有趣。

  於靈飛卻扁扁嘴,「這有什麼好玩的,人數不夠,而且你們都不會玩,我看我們玩簡單的躲避球就好了。」

  「躲避球是什麼?」

  於任心再也控制不住臉上的興奮於驚奇。這雛兒可真會玩!自己簡直是挖到了寶,他玩的球前所未聞,而且樂趣無窮。

  若是去跟那些同窗吹噓,保證他們不掉了下巴,也會掉了眼珠,說不定還會跪在地上,求自己叫他們玩呢。

  在他胡思亂想時,於靈飛已經拿起樹枝,在地上畫了兩個大格子,週邊再沿著畫了一圈,規則簡單那,被打到的人,就站到週邊去,打到別人內圈的人,就可以近內圈,直到對方內圈沒有人了,就是最後的贏家。

  兩邊大概各十個人,僕役丫鬟都上場了,大家一開始還呆站著,後來打了半刻鐘後,只要外圈有人拿到球,就有人叫破嗓子喊加油,若有人擊球了,就見內圈膽小的丫鬟尖叫不已,搞得場面刺激驚險,聲光效果十足。

  大叫吵吵嚷嚷,笑聲震天,於任心左奔右跑,臉上也掛滿汗與笑容,直到天黑,實在沒辦法繼續玩了,他才依依不捨的放下球來。

  「你跟小公爺我一起吃飯。」

  他跑跑到於靈飛身邊,氣喘吁吁,卻眉開眼笑,大眼一望,下了一道命令。讓他一介雛兒陪自己吃飯,也算是大大的給他面子了。

  「好啊,我也餓了。」於靈飛倒也大方答應。

  等菜一上桌,他臉色丕變。

  於任心開開心心的啃著炸雞腿,還加了一直給他,以示自己的友好跟警鐘。

  「吃啊,很好吃的,國公府廚子的手藝不是外面飯館、酒樓的廚子可以比的。」

  於靈飛猶豫問:「你每天都這樣吃?」

  「嗯,爹說我年紀小,要多補補身子。」

  「所以你每一頓都這樣吃?」

  「當然。」他自豪道:「若不是國公府也吃不起這樣的家宴。」

  他現在知道為什麼恐龍弟既長不高、滿臉痘痘,而且動不動就上火,滿桌子都是炸的食物呀。

  從炸雞腿、油燴魚塊、酥炸龍珠道道既油且膩,連湯品都是浮了一層厚油的三層肉,加了些蔥蒜在裡頭,恐龍弟吃得滿嘴油光,他看了卻是反胃得吃不下。

  這也太油了,比速食更加不健康,速食還可點道沙拉平衡一下,他這滿桌子的肉,好像無肉不歡一樣,而且樣樣炸的又酥又脆,偶爾嘴饞放縱一下倒無妨,天天這樣吃身體都要被吃壞了。

  「你知道為什麼你這麼矮又痘痘這麼多嗎?」他不客氣的跑出問題。

  咬了一半的肉含在嘴裡,於任心臉色微微一變。「你胡說什麼,我才沒有矮,也沒有長……長……」

  痘痘可說是他的痛腳,每天對著銅鏡擠痘痘,是他說不出來的痛苦,別的名門公子若是有不對盤的,雖然在面前懼於他小公爺的權位不敢說什麼,背後可是說他臉爛,批評得極為難聽。

  「有,你有,天天吃這些太豐盛了,你該多吃點蔬菜水果。」

  於任心臉色兇惡起來。吃菜,有沒有搞錯?

  「我堂堂一個小公爺,叫我像販夫走卒一樣,吃粗菜跟素果,你有沒有說錯?那些是餵豬吃的,我才不吃那種東西,辱沒了身份。」

  「這跟身份有什麼關係,你營養不均衡,再多吃幾年這種飲食,你不是會過胖,就是會得病。」

  「胡說八道,你是個賤雛,所以才吃那些下賤的東西,我可是小公爺,那會吃那種豬食。」

  正想跟他爭辯,遠處吐痰傳來幾聲怒斥。

  於任心豎起耳朵。這聲音很熟。怎麼像……像是自己成熟穩重、很少發怒的爹?


  第四章母愛真偉大

  「胡說八道,把他打出去,誰讓他來家裡大放厥詞的,把他打出去。」

  幾聲像雷鳴的大吼粗狂沙啞、氣急敗壞。

  有人嚶嚶哭泣,於靈飛耳朵一動,聽出是綠竹的聲音,但又應約夾雜著陌生的哭泣聲,不只是誰的。

  於任心猛地戰了起來,「我爹怎麼在罵人,他不曾對大娘這麼凶的,把她都罵哭了。」

  顧不得正在跟眼前的雛兒爭執,他往吵鬧聲傳來的方向,後院中的清心居而去,那是愛靜的大娘居住的地方。

  清心居,四面環水,是疼愛妻子的國公爺於佑當年為新婚棋子耗盡銀兩、人力而建,以慰來自江南水鄉澤國的妻子的思鄉之情,可見他對這位千里重聘迎娶的原配愛憐之意。

  綠竹頭髮披散跪在地上,揪住一個中年男人的衣角,他一直哭,那男人踹了他一腳,他倒在地上,哭得更加厲害。

  一股怒氣腦門沖,於靈飛奔了過去。

  想不到於任心跑得比他還快,於佑還想重踢一腳時,卻見兒子護在綠竹前面,他緊急收住腳,重重的跺在地上,怒不可遏。

  「任心,你在幹什麼?」

  「爹,我才要問你,你打大娘幹什麼?」

  雖然自己是側室所生,但養在大娘膝下,大娘對他很好,也不曾阻止他與親娘見面,這在大戶人家是很少見的,養的人都恨不得斬斷親生母子的感情,以免日後危機自己的地位。

  就只有大娘心胸開闊,近親的嬤嬤規勸,大娘也只淡然表示骨肉親情是天性,何必造孽。

  親娘有時說話尖酸刻薄,大娘也只是面帶微笑,從不介意,還常會將爹送她的好東西,挑幾樣給愛美的親娘,對他更是好的沒話說,疼愛如親生,涼了為他縫衣,熱了就為他扇扇,他發燒了,就整夜守在他身邊。

  而親娘得了珠釵美飾在,只拼了命的往自己身上裝點,盼望著爹到他那裡住一宿,妄想爹的寵愛。

  但就算自己年紀尚小也看得出,不管親娘如何費心打扮,她永遠不及宛如出水芙蓉般娉婷嫋嫋的大娘。

  她是江南水鄉的美女,是水化生的女子,一身的冰肌玉骨,膚白賽雪、美豔如畫,輕笑時會讓百花相形失色,薄嗔時更增嬌媚。望著他,就如同喝了幾斤女兒紅般,醉在酒裡暈陶陶的。

  一個在府裡待久的老奴甚至說過,大娘剛嫁進來時,活潑好動,就像活脫脫的仙女下凡嬉遊,爹離不了她,她也離不了爹,要不是——

  要不是大娘不孕,爹絕不會娶妾,而自從爹娶了妾後,大娘的笑容開始變少,待在清心居繪畫唸佛的時間越來越長,看著自己的眼神裡總是帶著一抹清愁。

  她愁的是什麼?

  他猜是自己沒有替爹生下一子半女,這可是七出中的大罪,爹隨時都能休了她,改娶更有家世背景的女子。

  但是他不相信爹會休了大娘,就算他那時只有五、六歲,也記得那天的事。

  那日下著大雨,大娘身子不好卻堅持要去廟裡祭拜,這惹怒了爹,爹拍桌大罵,大娘忽然淒涼一笑,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最好你忘了、我忘了,都當成沒這一回事最好。」

  他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但爹的罵聲霎時停止。

  下一刻,大娘手攀上欄杆,往外一躍,是爹捉住她的手,用力的把她整個人從看空中扯回來。

  當時就見一向穩重的爹渾身發顫、臉色青白的摟住大娘,大娘則拚命想推開他,淒厲哭聲破雨簾震撼他的耳朵。

  「你救這我這個軀殼幹什麼?我死了,已經死了一半了。」

  「那剩下的一半為我活著,青娘,死去的不能活回來,但我活著,你卻不要我了嗎?那賤婢下藥害你小產從此不能生育,我知道你心裡痛苦,我也處置她了。」

  「青娘,對不起,我那一夜是喝醉了,才會跟那賤婢發生關係,哪知她心地險惡,連這種事都幹得出來,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就活著,怪我一輩子吧。」

  大娘哭得聲嘶力竭,一整夜,爹牢牢的抱住她,就像她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寶物,就怕她再度尋死而香消玉損。

  那時他就知道,親娘再如何曲意討好、盛裝打扮,爹永遠都是屬於大娘的,他的眼光永遠不會離開她。

  爹從來捨不得對大娘說一句重話,有好吃的,就巴巴的先送到大娘這,有漂亮的布匹也是先給大娘,他對她一向輕聲細語。溫柔體貼哪曾想現在這樣破口大駡。

  「大娘,你有沒有怎麼樣?」

  「你眼瞎了,連人也認不出來?」於佑黑了臉的罵道。

  於任心回頭看,被他護在身後的綠傘人兒抬起頭來,他心臟一縮。那不是大娘,但是,真像大娘。

  他淚眼朦朧,年級也許只比自己大一點,但他美豔中帶著一抹不染世俗的清純,那彎彎的眉、晶亮的眼、含著情愁的眼神,活脫脫就是大娘的翻版。

  「這是怎麼回事,大娘吃了仙丹,返老還童了嗎?」於任心有點搞不清楚,卻見到在爹身後,正站著平常的大娘。

  林青娘臉色白得毫無血色,一手捂著胸口,她旁邊連個嬤嬤挽扶住她,一聽於任心的話,整個人晃了好到一下。

  「他像我嗎?任心,他真的那麼像我嗎?」

  「糊塗,這下賤的雛兒包藏禍心,知道你寂寞才來匡騙你,你一向聰慧,怎麼此時糊塗起來?」於佑比著兒子,「還有任心,你給我下去,這裡沒你說話的餘地。」

  「你們說這雛兒像我嗎?是不是像年輕時的我?」

  林親娘雙眼迷濛,就像迷了路的孩子惶恐有茫然,只求有個指路人般問著旁邊攙扶她的嬤嬤。

  兩個嬤嬤互相對望,又偷偷看向神色嚴厲的於佑,下一刻低下頭異口同聲的回答。

  「不像,夫人,你莫要被他騙了,那孩子是個死胎,大夫能作證、接生的穩婆也可以作證,更別說我們這些服侍您的人了。」

  這府裡只有一個主子,她們只能看那主子的臉色行事。

  於靈飛傻了,於任心也呆了。

  這兩個嬤嬤瞎得可真厲害,綠竹簡直同那夫人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不只是像,簡直一模一樣,只是一個年輕俏麗,一個成熟撫媚。

  綠竹向林青娘爬了幾步,哭道:「我沒有騙您,夫人,是我養父有日喝醉時說的,說我是德揚國公的兒子,說我娘是……」他嗚咽幾聲,「是國公爺從江南娶回來的水鄉美女。」

  聽到這裡,林青娘淚眼矇矓,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誰。

  是至親深愛的相公?還是日日服侍談心的嬤嬤,或者是這個她一見到之後,就產生親近之心的少年?

  於佑怒斥道:「混帳,你知道我夫人心病,竟靠著這張臉來騙她,倆人,給我拖下去殺了。」

  「夫人,阿捧說我若是為了你好不能來見你,但在廟裡因緣際會見過你之後,我壓抑不下心裡的渴望,萬分珍惜與你共處的時光,直到至今仍為逝去的孩子傷心悲痛,我忍不住想要認你,讓你別那麼難過,那廟裡埋的不是我,你不要再傷心,也不用繼續畫菩薩像替我祈福了。」

  「賤雛,你還敢胡說八道!」

  於佑重重一腳踢得綠竹撞上旁邊的石雕欄杆。

  林青娘雙手掩嘴,相公像要活活踢死他——

  那一剎那,她什麼都明白了。

  她撲上去,護在綠竹的身上,於佑的第二腳硬生生的轉個方向,踢碎旁邊的欄杆。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讓他把話說完?」林青娘拿起地上欄杆的碎石,怔怔的說:「你,從來捨不得對我發脾氣,甚至怕我擔心也不讓我看到你臉色不好。心情不好,為什麼今天見了這個雛兒,你竟表現如此暴戾殘酷,毫不在乎在我面前就要弄死他。」

  於佑伸出手要拉起她,林青娘美目霎時覆上淚霧。那些過往好痛,總是不時的在她腦海浮現,痛得摧心扯肺。

  「為什麼在我生了死胎後,你才告訴我跟我姊妹、陪嫁過來的墨兒,與你有了姦情,因此下藥墮了我的胎,最後人也讓你嚴刑處死?」

  「你不知道女兒家的心事,她那時喜歡我娘家的總管,我在生產前幾日好承諾她,等生了孩子回娘家時,就做主讓她嫁給意中人,她若是與你有了姦情,為何那日流淚歡喜的笑著,說她一生一世都感謝我,來生願意為我做牛做馬?」

  林青娘淚流滿面。往日這些疑點總是時時刻刻在心中盤旋,沒有人可以為她解答,她也無法問出口,只能埋在心底,越來越沉,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了。

  「我不懂,墨兒不是那種人,你也不是那種人,難道是我生產時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我一醒來,胎兒死了,墨兒也死了?」

  她害怕從眼前的男人的眼裡得到答案,但他們相伴已久,她終究還是看出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那答案比黃蓮還苦,也比拿把刀插在她心口更加殘酷。

  她泣聲問:「墨兒必須死的原因,是因為與我情如姊妹的她會告訴我,你不想告訴我的事嗎?」

  於佑無法回答,他只能伸出手柔聲的說:「青娘你被騙了,我於國公府世世代代從未出過低賤的雛兒,那雛兒是來騙取你的同情,他利用你的心病,讓你疑神疑鬼。」

  林青娘終究沒有伸出手握住曾經扶持她的大手。那是她相公的手,是將她摟在懷裡傾聽低喃情語的大手,她今日卻被逼著推開。

  她不信!

  但事實擺在眼前時,她能不信嗎?她能逼著自己蒙著眼睛——不看,放空腦子——不想,塞住耳朵——不聽嗎?

  縱容能不看不想不停一時,但能一輩子都渾渾噩噩的過下去嗎?

  不行的,她知道自己不行這樣做,她恨不了眼前的男人,卻再也愛不了他。

  她慘聲笑道:「我有什麼心病,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於國公府的林青娘不孕,國公爺依然念及舊情未休了她,這已是對她有情有義、恩重如山。誰知道我生過死胎,就連府裡也只有這幾個服侍我的人知曉,那這雛兒如何知情,還冒著可能被打死的危機說出我沒有的心病。」

  於佑噤聲。

  林青娘抱著綠竹,「我一見這孩子就喜歡,他被那些不學無數的公子哥圍著欺侮、調笑時,我恨不得能擋在他的面前;他在我身邊伺候著磨墨,我就覺得我的心情好快樂、輕鬆,我希望時間停留在那一刻,讓他可以永遠陪伴我,看著他就像看著我的孩子一樣,回想我的孩子長大是不是也像他一樣,長得這麼想我?」

  「青娘,別犯傻了,過來。」於佑的聲音更柔了。

  「我不過去,我知道你瞞著我的是什麼了,你跟我道歉時心裡想的是什麼,我現在也明瞭,於國公府世世代代不出低賤的雛兒,這雛兒不是你國公於佑的兒子,但他是我林青娘的兒子。」

  「你怎麼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無理取鬧,他不是,永遠不是。」於佑怒極,聲音提高,大手舉起就要一巴掌摑下。

  林青娘倔氣的抬起頭來,於佑見她眼神清明堅韌竟下不了手。

  林青娘擦去綠竹臉上的灰塵,綠竹一頭鑽進她的懷中,哭得抽抽噎噎的。

  他一聽說國公夫人差人來八王爺府,喚他前去作客,這些時日的患得患失立刻一掃而空,能再見到他心中最想見的人,他再也控制不了情緒,脫口而出的一聲娘引來國公爺的暴怒,還有這一連串的事情。

  林青娘柔聲道:「別怕,綠竹,有我在,他傷不了你的,你來幫我磨墨。」

  他不明所以的動手磨墨,不知道娘親想做什麼,只是照著吩咐做。

  只見她在白紙上一筆筆寫著字,於佑見了內容,怒吼一聲,從她手裡奪過筆丟在一邊,墨水灑了半張桌子,狼藉一片,林青娘已經寫完,遞給了他。

  「你為了一個賤雛放棄我們的感情值得嗎?我自認這一生待你如珠如寶,難道對你來說就沒有一點意義?你對我就沒有一絲絲感覺?」於佑悲聲道。

  「你是我這一生最愛的男人,我嫁給你,過著受你疼愛的日子,這十多年來享盡榮華富貴、過著人人稱羨的日子。」

  她的聲音沒有矯飾,帶著濃濃的情感,不斷的在於佑的悲憤裡翻湧著,接著她轉向綠竹,溫柔撫摸他的臉。

  「但這孩子從小顛沛流離、受人輕賤,我欠了你的,也陪了你十多年,你欠了我與墨兒的,我也不索了。但我欠這孩子的,從今日起,我要慢慢的還。你沒有我,還有美妾、權貴與富貴,他沒有了我,就只剩孤單一人,我要陪著他,一輩子的愛他、寵他,讓他知道我這個娘絕不會因為他是個雛兒就拋棄他。我要補償這十多年他該得的。」

  她將套以國公爺的名義自己寫下的休書收進懷裡。

  綠竹泣不成聲,跪了下來,深知娘親為他放棄了什麼。

  林青娘堅毅的拉其他,唇邊露出一點點笑意。這些年她的疑與愁終於釋然了。

  「不用哭,孩子,他不要你,我要你,天下之大,難道沒有我們母子容身之處嗎?」

  於靈飛也不斷用袖子擦眼淚。這林青娘簡直是慈母的典範,國公爺卻是人渣父親,她太偉大了,不止人美心好,為了守護自己的孩子,更是不惜槓上世俗的目光。捨棄榮華富貴,這樣的好女人他不幫他就不是人了。

  他跳了出來,主角就是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的,不是嗎?

  「夫人、綠竹,回八王爺府去,等我我們店重建好,馬上就可以賺錢,絕對養得起你們的,我們走。」

  綠竹被打得臉青了一塊、頭也腫了兩個包,漂亮的眼睛紅紅腫腫的,但是扶著林青娘的他,臉上充滿了喜悅,看著親娘的含淚眼神更是沖滿了孺慕之情。

  於佑背對著他們,沒有目送妻子離開,他的心頭在淌血,又悲又憤。

  別人不能夠不懂,但她——怎麼不懂自己?

  「我是德揚國公,從我十幾歲,自臨終的爹親手接過這個爵位後,我必須考慮的是整個於國公府,不能讓於國公府蒙羞,更不能讓祖宗漸顏低頭。」他加重語氣,「我不能!」

  走出廳門的林青娘抬頭一望,天色依然郎朗蔚藍,不見絲毫陰霾,就像過去江南水鄉偶遇那天一樣。

  她與他,一個是權貴傾天的年輕國公爺,一個是天真愛笑,什麼也不懂的小姑娘。

  他遲遲不肯說出自己的身份,憑著口音,她只知道他不是南方的人,還嘲笑他,名字叫于佑就夠不好聽的,又不是皇帝,還真怕自己的身份壓死她嗎?

  「你若是皇帝,我還不願意三宮六院分享你呢。」 她嘟著嘴嗔道。

  當時的她情竇除開,面對玉樹臨風的他,早就芳心暗許,她不知道眼前的男子是多麼尊貴的存在,只是迷戀他看她的眼神,像個孩子似的又羞由喜的倒在他的懷裡撒嬌。

  你是什麼身份都無所謂,就算你是砍柴的。捕魚的,窮得沒飯吃,我也要求我爹把我嫁給你。她在心裡立著誓。

  不出一個月,她從烏鴉變成鳳凰,一個商家女嫁給豪貴國公,他上門提親時,家中所有人跪成一排,連爹娘都跪在面前,是被惶恐有驚喜的娘親給扯住跪下。

  他的身份確實壓得死她,她知道了,也明白他為什麼隱瞞身份,原本他不想娶她的,因為,她配不上。

  但他終究娶了他,只是在她耳邊輕聲嘆息,「這是我人生最不負責任的一件事,我卻不後悔。」

  娶她這默默無聞、無權無勢的民女,對尊貴無比的德揚國公而言,是不負責任的,這句話傷了她的心,但不後悔這三個字,又讓她轉悲為喜。

  兩人成親後,他會在書房面見官員,會一個人夜不寢寐的書寫奏章,思慮國政,事事樣樣都以德揚國公的體面為重。

  她傷了身子,無法受孕,他瞞著她娶了妾,卻在妾進門時,緊緊握住她的手,要她別愁、別惱,她沒有說出他的無可奈何,她卻潸然淚下,強顏歡笑說道自己並非妒婦,何必隱瞞。

  他的一生歸了他,但他卻不是她所能獨有的,德揚國公需要子嗣,而這是她無法捨棄的身份。

  他娶了她這個民女,確實是不負責任,而責任之餘他比一切都重要,於國公府的名聲更是他賭上性命也要肩負的重擔。

  她苦笑道:「我知道,你是個負責任的男子漢,那是我愛你的原因之一,你沒有錯有錯的是我,是我生下雛兒令你蒙羞,你休了我,我便不是你於家的人,你沒有愧對列祖列宗,仍然是德行沒有污點的德揚國公。」

  是的,她懂,卻也不能回頭。

  於佑緊緊握住拳頭,指甲用力紮進肉裡,但他好似渾然不覺,原來一個人心破了一個洞時,除了心痛,什麼也感覺不到。

  他愛她的善良、愛她的堅持、愛她的笑語如珠,因此即便貴為國公,全天下的女子任他選擇,他仍挑了她這商女為妻,當他挑來紅蓋頭時,她給他的羞怯一笑,讓他心裡漲滿熱情與感動。

  他要愛她一生一世,要讓任何人都欺侮不了她,他要她跟他在一起,幸福得下一生、下一世也非他不嫁。

  他不顧朝中取笑他娶了一個民女的訕笑,也不顧親人要他迎她為妾就好的勸說。

  她是他的妻,是他最愛的人,他要把人生中最重要的位置留給她,縱容她根本配不上國公夫人的名號,那又如何?

  他這一生已註定要為於國公府鞠躬盡瘁死,那身為於佑的血性男子,就不能在這任重道遠的一生中任性一次嗎?

  所以他娶了她,立誓要呵護她一生一世,永世不悔。

  他愛她的善良、堅持,今日也因她的善良、堅持,他讓她愁顏而去,臨走前沒有一絲一毫的怨忿,仍如多年前初見時的美好,但他不能退讓,他有自己必須要擔負的責任,只能忍受著。

  忍受著錐心的疼痛。

  裙衫遠去,徒留悵然。

  而於任心張大著嘴,看著爹親與大娘恩斷義絕的場面。


  第五章

  「好呀,妙啊!」

  於佑的小妾應如玉興奮的妝點著自己的容貌。林青娘為個低賤的雛兒自討休書離去,已經鬧得府裡全都知曉,而於佑關在書房足不出戶。

  她聽說兒子在事發現場,立刻把他找來詢問,他的證實讓她喜不自勝的大笑。

  「娘,如果我是雛兒,你會為了我跟爹翻臉嗎?」目睹了那一幕,於任心有感而發的問。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那肖似大娘,卻哭的梨花帶雨的人兒,那人被大娘抱著,又哭又笑。他原該是德揚國公的嫡長子,自己不過是名不正、言不順,小妾所生的庶子而已。

  「你胡說什麼?你是下一任的德揚國公,什麼雛兒,呸呸呸,誰那麼倒楣,一定是你大娘前世沒燒好香,看她外表溫文淑雅,鐵定是心地惡毒被天責罰,才會生下雛兒,要不然就是,」

  應如玉壓低聲音,不懷好意道:「偷了漢子,那不是國公爺的種。」

  「你胡說什麼?」於任心大怒。

  在他心裡,大娘雖然不是親娘,待他比親娘更慈愛、更好。縱然她不再府裡了,也不許有人拿她的清白作文章。

  應如玉火了,「你是誰的兒子,我說的話有錯嗎?國公世家曾出過雛兒嗎?開國至今從來沒有嘛,所以她生出雛兒不就代表她偷人,給國公爺帶綠帽子?要不然她幹什麼不當國公夫人,一定是心裡有鬼,才會自寫休書離去!」

  於任心說不出話來。

  應如玉轉過身去,繼續對著鏡子打扮自己,滿臉都是笑。

  人只要等著總有機會,像她等了十多年,如今機會不就來了嗎?她雖然是小官偏房所生,爹親也還是個官呀,但那女的什麼都不是,只不是個商女,壓在她頭上這麼多年,終於換她出頭了。

  「你爹還在書房裡,我得送盅雞湯給他補補,他現在心情不好,正需要人安慰,你去去去,別擋著我。也幸虧我肚皮爭氣,有了你這小子,那女人走了,現在正是我能不能被扶正當上國公夫人的緊要時刻。」

  應如玉再說什麼,於任心已經不想再聽了,掉頭就走的他還用力的甩上房門,讓他親娘一陣的雞貓子鬼叫。

  「你這小王八蛋,到底誰才是親娘,你發什麼脾氣給我看,你行,還不是從我肚子生下來,要不然你現在能是小公爺嗎?」

  於任心回到房間,坐在床上曲起膝來,一個人生著悶氣。

  他知道今日如果易地而處,他是雛兒,而那綠竹是小公爺,娘親一定一生下他就毫不考慮的丟進水溝淹死他,絕不會像大娘一樣,拼了命,不要國公夫人的身份,不畏怯爹爹的怒容護衛他。

  如果他是雛兒——

  他用力的爬爬頭髮,越想越愁悶,越想越是心驚膽跳,隨著天色轉暗,連飯都吃不下了。

  亞東身影不動,就像房內的擺設一般,靜靜佇立,默默無聲,而坐在桌邊的人也一樣沉默,空氣中充滿沉悶的壓抑。

  燭光下,是一張被撕得粉碎,一片片的、被拼湊起來的信紙,上面還沾了不少泥跡,但還是看得到模糊不請的內容,切以刑直視著紙上的文字,神色漠然。

  「這是遞給桃紅的?」良久,他沉聲問。

  亞東有問必答,「屬下見那人武功不弱,不敢跟得太近,去到了杏花胡同,那倆太多練家子的護院,屬下怕洩漏行蹤,不敢再追。」

  「那人進了杏花胡同就沒再出來了嗎?」

  「是,爺。」

  「你確定是杏花胡同,那裡可是拄著不少皇親國戚,於國公府、承王爺府、言侯爺府、國舅爺府等都在那裡。」

  「屬下沒有看錯。」亞東淡淡回答。

  他知道爺不是懷疑他,只是難以置信,現在天下太平,這些皇親貴胄坐擁姬妾。出乘華車,誰會與風作浪,毀了自己的富貴。

  「收了信後桃紅說了什麼?」

  亞東瞄了切以刑一眼。爺自從幾個月前遇見桃紅後,雖然不至於方寸大亂,但他看得出爺對這名雛兒有不一樣的感情,而現在爺神情平靜,看不出這件事對他造成的衝擊。

  「他哭了,哭了好一會,然後就被阿捧撞見,他對阿捧解釋他不知道為何有這一封信,也不知道是誰傳給他的。」

  「阿捧信了?」

  「是,阿捧信了,將信紙給撕碎,埋在土裡,發誓絕不說出此事,屬下在他們離開後才挖出這些碎紙。」

  「這雛兒倒也奸險,知道如何利用人心,阿捧心向著他,自然不會出賣他。」

  切以刑冷哼。

  「要將桃紅捉來逼問嗎?」亞東請示道。

  他搖頭,「不必,先別打草驚蛇,靜等對方在與他聯絡。」

  「爺,也許,」見主子冷靜的神色,卻越是覺得周圍的氣場不平靜,亞東忍不住多嘴。雖然這話不合情理,但他隱在暗處,見桃紅對阿捧言談的臉色,竟有種桃紅真的不知原由的錯覺。「也許桃紅真的不知……」

  「不知,那他哭什麼?這雛兒總是喜歡耍著他人。」

  亞東恢復冷靜。

  切以刑神色冷漠,但他放在膝上的拳頭握得死緊,那紙上寫了五個大字,筆勁雄健、字體大器,一見就知是男子筆記。

  毒殺切以刑——這五個字刺痛了他的眼。

  切以刑抿著唇不再開口,亞東低下頭,不敢看搖曳燭光下,一向威風凜凜的主子臉上肅殺的表情。

  「我不是買了嗎,他不是賣了嗎?哎……哎……哎!」

  一群雛兒在後院洗衣、打掃,於靈飛拿了把椅子坐在一旁曬太陽,可能是因為太過無聊,他開始喃喃自語,只是誰都不懂他在說什麼。

  「我買了也沒用到,好歹他大將軍來這裡幫我垂垂肩、揉揉手,再不濟讓我調戲一下當消遣,要不然真是無聊死了。」

  旁人本來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是豎著的耳朵聽到「大將軍」三個字,紛紛背過身去,掩住嘴輕笑的互遞眼神,原來老闆想情郎了呀。

  誰不知道切將軍來這住的時候老闆房裡傳出的動靜,老闆「叫」得好大聲,當時大約是四更時分,他實在「叫」得太過激烈,讓他們隔日見了他,叫的人不臉紅,他們一個個先熱了臉。

  眾人不知,那一日於靈飛是因為被切以刑打了屁股,這種不名譽的事他怎麼可能對第三者說,而他自然也沒有想到,他們會往哪一方面想去,造成這種令他哭笑不得的誤會。

  風嫋奔了進來,「老闆,有人求見。」

  於靈飛立刻站了起來。回來八王爺府見他的,不就是那個賣的人嗎,算算日子,他也大半個月沒來,沒他在旁橫眉豎目,他開始覺得人生無趣,這大概是他在心裡罵他習慣了,沒人給他罵了,他就不自在。

  人被迎了進來,卻是穿著一席錦籃長袍、頭束藍帶,面如冠玉的男子,切以刑向來要來就來、要走進走,還需要風嫋通報嗎?

  要是他來,鐵定會大搖大擺的走進來,就像走他家後院一樣,說不定還要自己倒茶侍奉呢。

  男人身邊帶個伺候的雛兒,那雛兒卻做武裝打扮,不像一般的柔美,但也有幾分麗色,應是侍從兼保鏢。

  就見男人讚賞的眼光從自己的臉一路看到腳,這樣大刺刺的目光應該會讓人不悅,不過他眼裡充滿恭維,也不至於色迷迷的,於靈飛也就不怎麼在意。反正這沒幾兩肉的桃紅確實長得不差,走在街上,雖不至於整條街的男人都在看他,至少也有半條街。

  「在下姓木,單名雕,周鳥雕,家居南方,做的是塞外、南方的藥材生意,聽說花魁的茶樓是京城一等一的去處,便想與花魁合作,這是在下的見面禮。阿滿,呈上來。」

  於靈飛聽了直響笑。叫木雕,不就音同木雕嗎?這名字可真是搞笑,他的父母鐵定是木工,要不然就是對木工有著旁人難以想像的執著。

  他不知這人為何將注意打到他頭上來,只見那侍從阿滿面無表情,姿態卻甚是優雅的呈上一隻盒子。

  他隨即的瞄了盒內一眼,隨即兩眼瞪大。這、這人參也太大了吧。

  這不是人參,是特大條的白蘿蔔吧,簡稱蘿蔔王,這麼大的人參得要長幾年才成。

  「這是在下敬贈的薄禮。」

  木雕掀唇一笑,好像十分滿意於靈飛等人的震驚,笑容是十二萬分的迷人,幾個雛兒看得目不轉睛。

  這人生在現代,鐵定是幹男公關的料。

  但他於靈飛對男人沒興趣,自然沒被他迷倒,他聳聳肩:「這禮可不薄呀,不瞞你說,我的店被拆了,現在正在重建,至少還的一個月的時間才可能完工。」

  木雕微笑,有個雛兒紅著臉搬了張椅子給他,他輕聲道謝後坐下,那雛兒竄進同伴裡,幾個人還對他嬉笑,搞得他臉又更紅的出手打鬧。

  木雕笑容未減,「花魁客氣了,你的店被拆,但賜建的是誰?是當今皇上,這擺明你的店就是京城第一茶樓,皇上不只去過你的茶樓,還心疼它被毀了,這傳出去,京城的公子少爺誰不去你的店捧場,那可是皇上賜臨、賜建、喝過茶的地方,能跟皇上做同樣的桌椅、喝同樣的茶,說出去多有面子。」

  「所以呢?」

  於靈飛聽他繞了一大圈,就是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他們五十幾個雛兒窩在八王爺府苦等茶樓早日建好,可他煩的可不只是這樁事,一想到要養活五十多張嘴,他在怎麼算,都是難。

  「在下冒昧直言,聽說花魁店裡的茶,實在是……」他聲音壓低,「上不了檯面,據說皇上連一半都喝不下去。」

  於靈飛也沒臉紅。這是不用他說,他自己心裡也有底,自從喝過於國公府的茶後他才知道,為什麼冷血漢皇帝跟切以刑喝不下去,他家的茶真是有夠糟的,糟得他都想哭了。但怪不了他,天下之富都集中在這些人手裡,他們的茶當然好啊。

  「差就差唄,我也沒賣幾文錢,算算人工與成本已經算不錯了。」

  「在下可否提出自己的想法呢?」

  於靈飛揮揮手,討厭他的說話方式。「有話快說,你彎來繞去的我聽不懂。」

  木雕嚴重閃過幾絲笑意,「花魁快人快語,在下就直說了,在下的人參好,是從塞外直接自採參人手裡買來,十萬八千里的路這人參何等珍貴,我聽所花魁茶樓推陳出新,賣的全是一些沒聽過的點心,這人參若是入菜,一道湯可賣多少?」

  「賣多少……」

  見於靈飛猶豫,木雕示意的伸出無根手指頭。

  太空服見狀道:「五兩嗎?」

  木雕搖頭,「是五十兩。」

  後面的雛兒同時發出驚呼聲。這可是富裕人家揮霍點過活,至少一、兩個月用的銀錢呀,一道湯就能賣這麼高,往後日子有什麼好擔心。

  於靈飛眼睛都直了。

  木雕還是滔滔不絕道:「在下不只有人參,還有從南方運來的強身補體藥材,入菜後,只要手藝好在美其名為皇帝藥膳,說人不想嘗一嘗,假若限制數量,一日只做十桌,還分午、晚膳,一桌二百兩。」

  「茶是最好的,人參是頂尖的,有姿色嬌豔、聲音清亮的麗人唱著小曲陪伴用餐,讓上門的富家公子吃得滿意。待得高興,一日一人收費二百兩,其餘食物價錢斟酌點,客源分為兩層,以為高官貴胄,一位市井小民,大小通吃,這才不枉天下第一茶樓的頭銜。」

  奸商呀!

  他缺錢,天上就送個奸商來了。

  於靈飛雙眼發亮。這人知道要有明星光環的餐廳生意才會好的想嚇嚇叫,讓人千里慕名而來都不嫌遠。

  而這個時代覺悟僅有、只此一家,甚至任何熱都不能山寨模仿的超級巨星是誰?

  不就是皇帝。

  這可是君權神授的時代,誰敢Copy天子的名號,假裝是他老人家,重則殺頭,輕則——應該還是殺頭吧。

  所以他這回真的要賺翻了,將皇帝的名號往店裡一擺,那可比十級大地震的威力還大,鐵定震得全天下都知曉,這奸商沒提,他還真沒想到這層呢。

  呵呵,皇上愛調戲他家綠竹,他拿他的名號用用,一來一往不吃虧,不不不,他還賺多了,光是想到以後數銀子數到手軟、笑到嘴抽筋,綠竹被皇上輕薄一下、臉給摸個兩下似乎也沒什麼關係了。

  而且這奸商還搞限量,做一聽就很貴的藥膳,說要麗人唱曲,店裡多少漂亮的雛兒會唱曲,這簡直可以說是資源整合發揮出最大效益。

  再說單日活動,低消二百兩起,這是敲詐呀!而且是朝那些王孫公子狠狠的、大利的敲下去,他開始懷疑這人是現代穿越來的,要不然現代人歷經了幾千年的時間,才集大成的生意經,這奸商掌握到了,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心裡讚美完了,於靈飛卻起了一絲疑惑。

  這麼好的生意手法他為何告訴自己,又為何來找自己合作,這京城茶樓老字型大小,沒有十家,也有五家,該輪不到從妓院改開茶樓,而且還沒開一、兩個月就被拆店的自己。

  更別說自己茶樓全是雛兒,這些男人不是都瞧不起雛兒嗎?他怎麼會來找自己做生意?這的確透著怪異。

  「木公子,你的主意雖好,但京城裡那麼多老字型大小的茶樓,你怎麼會偏偏找上我呢?」

  木雕微微傾身,瞳孔一陣收縮,抬手摀住心口,身旁的阿滿立刻緊張的提出瓷瓶,木雕倒出藥丸子吞了幾顆才苦笑道:「不滿花魁,我命在旦夕,什麼時候閻羅王要收我的命,我實在不知曉呀。」

  於靈飛吃了一驚。這男人要身材有身材,要臉但有臉蛋,口才便給,玉樹臨風,竟是個靠藥吊著命的病秧子。

  「你得了病還不在家臥床休息,找我談什麼生意,這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

  木雕吞下藥後,汗如雨下,只好暫時閉目,背靠著椅背調整呼吸。

  阿滿上前對於靈飛行禮說明。「我家公子剛才吃了藥說不得話,需要閉目休息一下,桃紅花魁,我家公子自然知道這京城的商號您還排不上名,但公子就靠你延命了。」

  於靈飛越聽越古怪,比著自己。「我延他的命?我又不是妙手回春的大夫,也不是收錢改運的術士,怎會扯到我身上?」

  阿滿口齒伶俐的解釋,「我家公子這是娘胎裡帶出來的病,救命的藥長在波難國的極寒之地,以前雖然難得,不過總還可以高價買進,然如今波難國立了新帝,嚴格管製藥材,好幾位藥材只能進貢給朝廷為皇室所用,沒人敢私賣,我家公子縱然人脈極廣、才力雄厚,也無處購得,更別說他沒那功夫進宮去偷。」

  他不懂武功不能偷,難不成自己就能偷嗎?

  於靈飛才剛要講話,木雕就舉起手,阿滿見狀退下。

  木雕氣息稍穩平復後道:「桃紅花魁,這藥材只有皇宮內內院有,一是波難國的皇宮,一邊是我國的皇宮,我是一介平民,上大不了天聽,但花魁你不一樣,掌管兵符的切將軍、身為皇上胞弟的八王爺、統禦天下的皇上你都能說得上話。」

  「我找你合夥只是私心想延命,那藥叫雪蠶,是用於至寒的身子的,天底下身子至寒的人沒有幾個,所以皇宮中藏有很多,就求你幫在下美言幾句,帶回這味藥材,在下感激不盡。」

  還未說完,他的聲音就啞了,捂著心口又開始說不出話。

  於靈飛見了也覺得可憐,再看阿滿同樣顯露出心痛的表情,可見這主子對下人是很不錯的,就算下人是個雛兒。

  「行,我幫你說一聲,你休息個幾日,我們再來商談後續吧。」不敢再多折騰他,於靈飛決定先談到這裡。

  「多謝花魁。」

  他被侍從扶著離開,腳步顛亂,剛才進來時的神俊丰采全沒了,倒像個病懨懨的短命鬼,於靈飛心裡道了聲可惜。這奸商有頭腦、有口才,卻生了這樣的怪病,看起來就像心臟病,一發作起來虛弱的連路都走不穩,怪不等身邊不伺候的雛兒是個會武藝的。他身後的雛兒們也是一個個嘆著氣。好不容易遇見個面貌俊雅、談吐不俗的男子,怎知竟是這樣的破爛身子,看起來也是用錢買藥給養到這麼大的。

  風嫋這時又奔進來通報,「老闆,有人求見。」

  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這麼多人來找他?於靈飛倚在椅子上,想看這回求見的人是誰。

  來人大步走進來,全然當這裡是自己家後院,於靈飛腳還沒放好,那人索性將他捉起來夾在腋下,健步如飛的往他的房間走。

  於靈飛恨得牙癢癢,他斜掉了,頭髮也亂了,還被當成死物一般的讓人夾在腋下運送,他忍不住嘴賤問:「不知切大將軍要不要我奉茶呀?」

  切以刑看他一眼,神色陰晴不定沒有浪費早就知道他這個人有時候陰陽怪氣,也沒往心裡放。

  「茶裡有沒有毒?」切以刑低於反問。

  他煞有其事的點頭,「當然有毒,看什麼東西毒我就放裡面吧。」

  切以刑神色陰暗,踢開房門,把他按在床上。

  於靈飛一個翻身想要爬起來,切以刑隻手使力,用力的按住他的身體往床上撞去,床板發出轟然聲響,好像要被裝出一個洞來。

  於靈飛「哎呀」慘叫,眼淚都冒了出來。好痛、好痛呀,這自大狂那條神經有問題,竟然這麼用力。

  「你——你——哇呀!」

  他還沒罵開,切以刑單手捉住他的雙腕,壓制在他的頭頂,另一手一嘶,布帛撕裂想起,只覺得身下一陣涼意襲人,切以刑擠進他雙腿之間,將他的貼身褻褲扯下,手勁之大在他吹彈可破的白皙皮膚上刮出一道道刺紅的紅痕。

  於靈飛錯愕,長大杏眼,等著眼前的男人。

  「你……你要幹什麼?」

  他腦袋好不能接受眼前就像要被強暴的情景,所以沒發出慘叫,但是他牙關打顫,身體反射性的作出回應,他的身體顫抖起來,氣息不穩,聲調更是帶上抖音。

  切以刑抖開一張紙攤在他面前,於靈飛看了一驚,其實那張紙沒什麼特別,他房裡也有一張,但現在拿出來卻別有一番意義。

  「白銀五百兩,嫖個雛兒不用幾文錢,這銀兩夠你陪我一次了吧。」

  切以刑把銀票揉成一團,不屑的丟到他的臉邊,攤手鬆開繫繩,拉下自己的長褲,摩擦幾下後,龐然大物精神奕奕,,他將他的腿往旁邊拉開,那熱物益發巨大火熱,充滿威脅性的定在他的入口處,於靈飛這才像回過神來一樣的推拒著。

  「你敢?」

  他掙紮起來,手腳亂踢亂打。

  切以刑則更使勁按住他,甚至還舉起拳頭,用像要把他打昏的狂暴眼神望著他,那熱物硬生生的頂入一寸,他的身體就像被用巨棒給悍然侵入那裡。

  第六章俺的小菊花

  疼痛、臊熱、羞恥、恨意一起湧上,於靈飛大聲慘叫,他疼得幾乎要失去意識,迷迷糊糊聽到自己發出只要是人都會毛骨悚然的慘叫聲,他不顧會弄傷自己的極力掙開切以刑的大手。

  口中一直叫著,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叫什麼,只知道桃紅的身體拚命的抗拒著,腦袋裡模模糊糊的,依稀出現好幾道聲音、好幾條錯亂身影,有人淫笑,有人拉下褲子,剩下的那些人把他拷了起來,他們壓住他,扳開他的大腿……

  切以刑毫不留情的一下頂入深處,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讓他猛然回神的話。

  「毒殺切以刑!」

  切以刑的聲音充滿怨憤,但夾雜在裡頭還有千言萬語難以形容的失落,和幾乎聽不出來的受傷。

  於靈飛全身僵硬地直視著他。

  切以刑額際青筋顫跳著,他全然不是陶醉在歡愛中,而是眼神銳利如刀的看著他,看著他怎麼面對自己。

  「你、你怎麼知曉的,阿捧說過他不會……」

  切以刑單手握拳在他臉旁轟出一個洞來,那個力道擊在他的臉上,極可能砸毀他的容貌,幾絲木屑還噴飛到他的發上、胸口上,刺痛他的皮膚。

  「所以你承認了?」切以刑聲音如冰,氣勢如暴風雪。

  「我承認什麼?」於靈飛一怔。

  「承認要毒殺我,剛才你也說會在茶裡下毒……」

  沒等他說完,於靈飛就一巴掌過去,唾沫更是飛得滿頭都是。「我是笨蛋嗎?我要毒殺你還先說給你聽,你問我是不是要用荼毒殺你,我還說,」他聲音刻意裝得甜美,「對呀,我會在你的茶裡加料,還是最毒的那一種哦,你要記得整杯喝光,連一滴都別留下,這樣才能七孔流血而死,別浪費毒藥,那可得來不易呢。」

  接著他聲音變狠,「你以為我是那種沒腦袋發瘋的笨蛋?蠢到沒藥救了。」

  「你明明……」

  於靈飛搶白,沒讓他有說完的機會,「我明明是個聰明人,怎麼要毒殺當朝威武雄壯、只會欺淩弱小的切大將軍時忽然變白痴了,而且幹什麼要挑今天,是因為今天是黃道吉日嗎?還是今天這個時辰毒殺大將軍是最好的時辰,還是黃曆上寫今天是這一年來最適合毒殺的日子,或者是毒藥在其他的日子都不靈,就今天才靈,要不然怎麼之前有千百個機會,你從我手裡接過茶、抱著我上下其手,甚至沒有防備的睡在我身邊時,我沒有一刀捅死你?」

  他聲音又變甜了,「對喔,因為我太笨了,所以這些事我都沒有想到,明明一般人可以想到的,為什麼我偏偏想不到,我真是個笨蛋。」

  切以刑啞然,維持在他上方的姿勢,嘴角抽了一下,又一下,然後是第三下、第四下……

  「呃,所以毒殺我的這書信……」他終於可以發聲,只是聲音沙啞、聲調微弱,有那麼一點點氣虛。

  「我哪知道是哪個瘋子給我的,它上面又沒寫名字,我還懷疑他給錯人呢,想我跟當朝威武雄壯、只會欺淩弱小的切大將軍是什麼關係,我們八字都沒一撇,他嫌我是娼妓,我還嫌他是渾球。」

  「呃,所以你沒想要毒殺我……」切以刑儘量維持冷面,只是臉似乎有點扭曲。

  「欸……,毒殺你?」於靈飛皮笑肉不笑的說:「毒殺你要去買藥呀,我的店倒閉了,底下五十多個雛兒要吃穿,萬一八王爺沒帶回他那師父,我還得多攬點銀子,找名醫醫治阿捧被毀的臉,更別說如今還得多照顧一個國公夫人,我哪來的銀兩買毒藥呀?」

  他用白嫩纖細的兩指夾起臉邊那揉成一團的銀票。

  「是啦,現在多了大將軍給的五百兩,我終於有閒錢可以去買毒藥了,謝謝你,幫我解決這個難題,沒有你這一筆錢,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籌來買毒藥的錢,這銀票真是來得及時的救命錢呀。」

  「那個……話能不能別講得這麼酸?」切以刑臉色難看。他的話酸得刮肉去骨。

  「有多酸,我覺得自己說得很對啊,還有請問本朝威武雄壯、只會欺淩弱小的切大將軍,毒藥要去哪裡買?去藥鋪買殺老鼠的藥嗎?你的味覺沒問題吧,那老鼠藥那麼臭,你會聞不出來還吃下去嗎?什麼,要無色無味的,那種毒藥要去哪裡買我不知道,是四處都有在賣嗎?求求你告訴卑賤的雛兒我要去哪裡買,因為我太笨,而且也沒有門路。」

  聽他一口一個毒藥的嘲諷,還每講一段就重複一遍「本朝威武雄壯、只會欺淩弱小的切大將軍」,切以刑的臉皮浮起微紅,他氣惱的道:「誰教你平日瘋瘋癲癲,下毒害人的話也能拿來說嘴嗎?所以我才誤會,若是你肯正正經經的回話,我會犯下這種亂七八糟的錯嗎?」

  這下換於靈飛嘴角抽了一下,再一下,抽到第十下時,他伸出纖纖玉指,戳向切以刑的胸口,聲音再也裝不了甜蜜的拉高,變成咄咄逼人。

  「你強上了我,還怪我是我的錯,這是什麼道理,你說、你說!」

  「我說什麼,做了就做了,讓你強上回來不就得了。」

  切以刑惱怒的口不擇言,還奉送上橫眉豎目的表情,差點讓於靈飛氣得吐血。切以刑移開自己的身體,將衣服蓋上於靈飛的下半身,自己胡亂擦拭一下,拉上長褲,只見精神奕奕的下半身還是在褲裡搭起一個帳篷。

  「我補償你,你要幾次,我給你幾次。」

  換他很受害者姿態的躺在床上,手腳放得平平穩穩,就像砧板上的魚肉,臉上一副任君宰割、上下其手的忍耐表情,這就是他所謂的補救之道,也就是他的道歉與賠禮。

  天呀!於靈飛差點想拿塊豆腐來撞,或者用麵條上吊,抑或是走到空地,呼喚外星人來消滅自己。

  不,消滅切以刑好了,用光束槍消滅他,還是用光劍砍了他都可以。

  「誰要這種補償,鬼才要你。」

  誰要強上他,要強也不會強男的,這大將軍邏輯有問題,神志不清也就罷了,腦袋還有夠笨的。

  他氣沖牛斗的應了一句,切以刑則是快手拉下他,說的話恢復他一向的霸道本色。

  「可爺要你。」

  「問題是我不要你。」他大吼的嗆回去。

  完全沒有被他的話打擊到,切以刑堅定的看著他,眼神像烈火一樣熾熱灼人,不厭其煩的重複,「爺要你。」

  「我不要你。」

  「爺就是要你,全天下的雛兒讓爺選,爺都不愛,全天下的女人要爺的寵愛,爺也不給,爺就是要給你。」

  於靈飛雙手抱住頭想要尖叫。他快被切以刑給搞瘋了,這男人頑固執拗的只講自己想講的話,完全沒有辦法溝通。「求求你,聽我說話好不好?我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爺這回會溫柔些,剛才沒傷著吧?」

  於靈飛臉紅了,不該臉紅的,但他真的感覺一陣臊熱生出,因為切以刑用一種柔情似水的聲調,講著不像他會講的話,而且他雙手就這樣摸著他不著片縷的小屁屁,還相當自然的揉了起來。

  「你、你又想幹什麼?」

  這男的色心不死呀,但為什麼自己的呼吸有些亂了,心跳也開始失序,甚至口乾舌燥的忍不住嚥著口水。

  「爺給你五百兩買毒藥,你收下了,今日是爺的人了。」

  他竟把剛才的行為正當化。

  「買藥毒死你嗎?」於靈飛氣不過的頂嘴。只有他會橫眉豎目、擺臉色嗎,他於靈飛也會。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才不跟你風流。」他撇撇嘴。

  「爺做了傻事,所以讓你強上回來,你算賺到了。」

  越說越離譜,連這種話都講得出來,他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賺個屁……」

  於靈飛還想再罵,切以刑伸手拉下他的頭,他死命的撐了一下,切以刑抬起右手在他頸邊捺了一記,他一下子就酥軟的低下頭,被切以刑給含住小嘴。

  這傢伙的武功是這樣用的,真是氣死人了。

  「你……你……唔唔……」

  他在喂口水給他喝,舌頭在他嘴巴裡靈活的鑽來鑽去,煽情挑逗的舔著,讓他腰酥了,腿也軟了,一屁股的坐在他熱燙的部位。

  「爺撕了你的衣服,換你撕爺的衣服。」

  「我發什麼神經,幹嘛撕你的衣服,我比較想撕女的……」他翻翻白眼。這男人到底以為他有多饑渴,又當他自己是什麼上等的美味豬肉,老要把自己送給他享用,不好意思,他沒有那種好口福。

  「叫你撕就撕,爺不想良心不安。」

  「撕了你的衣服,我才半夜睡不著覺呢。」

  第一,他沒那個力氣撕,第二,他幹麼要撕他的衣服,切以刑發瘋,他才不跟著他起舞。

  他不撕,切以刑握住他的手強迫他撕,他力氣比他大,他又逃不了,完全身不由己,撕衣服這活大部分都是靠切以刑動手,只見他手到之處衣服就成了碎片。

  撕就撕唄,這樣撕得破破爛爛,說實在話,真的挺解恨的,可是撕得太過癮,真的把衣服給撕得精光,露出赤條條的健美身體,他反倒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瞄,胡亂瞄到的每一部分都很有看頭,讓他口水直流。

  完蛋了,該不會他附在這淫亂的桃花身上,跟一堆雛兒生活,然後被他們給洗了腦,竟然覺得男人的身體好看、養眼,還活色生香、令人食指大動!

  「撕夠了,我解恨了,好了,我原諒你了,行了吧,你可以走了,快點走。」

  他開始心慌的趕人,來到這時代後他頭一次有點惶恐了。他一個直男,雖忙於功課、工作,沒啥戀愛經驗,但一直很確定自己喜歡的是女生,然而現在看著赤裸裸的切以刑,心裡卻沒啥排斥感,甚至有種摸摸看又不會死的詭異念頭,因為他的胸肌、腹肌都好迷人。

  雜誌上的猛男可能有修過片,不一定真有那麼棒的身材,但眼前這一個,可是完全沒修片的養眼猛男,是貨真價實的,保證他去跳猛男秀,有一半的女人會被他的腹肌給迷得暈倒,而剩下那一半,在看到他被衣服包裹的火辣身材時,就已氣血上衝,流了滿地的鼻血。

  「爺想要你,恨不得就是你的第一個男人。」切以刑講起甜言蜜語維持一貫的囂張與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嚇得於靈飛魂都飛了一半。

  媽呀,他講的這是什麼話,他於靈飛若真的跟他有事,他還真算是自己的第一個男人。

  「你就這麼不想委身於我,是因為你自憐身世下賤,還是你另有所愛,說出來,讓爺明瞭,若是前者,爺坦白告訴你,爺不在乎,你盡可放心,只是以後不可陪客,只能伺候爺一個。」

  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露出兇暴的光芒,「但若是後者也得實話實說,讓爺會一會那人,假使比爺好,爺就放了你,若不然,爺便是死也不放手,但比爺好的男人,爺還沒看過。」

  靠,口氣還能不能更狂妄自大一點?

  這自大狂就像不能明瞭怎麼天底下有女人跟雛兒不願服侍他,所以還假想出兩個理由。

  第一個理由,嗯!他直接講他不在乎,只是口氣非常自大,就彷彿豔幟高張的桃紅應該要感激他的不計較。

  第二個理由就是放眼天下,還有誰比他切以刑更有男子氣概的,答案是沒有,所以他死也不會放手。

  說來說去,根本沒有其他選項,他於靈飛不論逃到天涯海角、深山老林,這傢伙就是要他,絕不讓他逃了。

  「我……我……」

  他腦袋糊成一團,不知道該如何辯駁,忽然意識自己被切以刑大力摟住腰貼靠過去,他的手一擋,那赤裸的胸肌在他手指下發熱,觸感好得像絲絨,只不過是那種會自動放電的絲絨,電得他渾身酥酥麻麻。

  屁股下熱燙著,想也知道那是切以刑的什麼部位,而手下也一樣熱燙,他渾身發顫,對上眼前男人的雙眼,一時間他的心猛地一縮。剛才聽他講得自大誇口還有點氣憤,這會看到他眼神中流露出來的、既深且濃的感情,卻讓他心跳失序。

  他的表情好認真,有句廣告詞若是改一下,就變成認真的男人最英俊,此刻,他的確就是全天下最英俊的男人。

  那專注的目光如火,認真的神色裡帶著痛苦,就像為了他真的傷透腦筋,也為了他置身在愛情的煉獄中。

  切以刑確實很煎熬。他不懂桃紅的一再拒絕、不懂桃紅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更不懂桃紅為何能讓他從厭惡到非他不可,這些不懂累積在一起,就是對他的深深折磨。

  他何曾為一個人承受這樣的痛苦,更別說當那張寫著「毒殺切以刑」的信紙放在他眼前時,他痛徹心扉,只覺得天與地顛倒了,愛與恨沸騰了,上天怎能這樣對他?桃紅又怎能這樣對他?他難道看不出自己對他有多麼不一樣?

  他痛苦難當、煎熬不已,這半個多月來簡直就像活在地獄中,心被利器一刀刀割著,他本來想,既然桃紅是懷有目的接近他,那他就等著看他如何下手,但終究還是沉不住氣,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也不甘心自己痛苦成這樣,桃紅,這個始作俑者卻逍遙自在的在八王爺府過他的日子,他的個性不喜坐以待斃,今日特地上門來,一聽到他說茶裡要加毒藥,頓時氣瘋了,只想要傷害他來平復自己的傷痛。

  直到桃紅一掌襲來,句句都如當頭棒喝,讓他失去冷靜的腦袋恢復理智。

  是呀,過去桃紅有多少機會下手,他怎能因為他一句玩笑話就定了他的罪?

  是關心則亂吧,才會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明明他從來不是這麼衝動的人,為什麼一碰上這個雛兒就整個脫序?

  是對他動了真情,是已經將他視為自己的人,才不能容許他的背叛。

  事實上,就算在得知桃紅想殺他時,他也沒有停止過對他的渴望,他是如此如此的想要他。

  幸好他否認了,幸好他點醒了自己,儘管被他嘲諷得自己就像是無腦的莽夫,但是心裡卻一陣歡喜,從那磨心的煎熬中解脫出來。

  「我是第一次,聽說很痛。」

  於靈飛脫口而出,臉皮一下子漲紅了,當場很想打死自己。說桃紅是第一次鬼才信呢,他剛附在他身上醒來時,他可是跟個野豬男正在肉搏戰呢。

  切以刑不動聲色,四周暗了下來,看來天色已經黑了,於靈飛手足無措的看著他。

  他不是不懂男人間怎麼做,這種知識現代多得是,更何況剛才還被切以刑頂了一下,但不代表他就有經驗啊,要個處男跟個男人來一回本來就有難度,更何況聽說當零號的,會痛到隔天走不了路,他怕痛,超怕的。

  「爺不會讓你痛的。」切以刑的臉在天色暗下來之後看不見表情,但是聲音帶著淡淡的溫柔,聽起來舒服而且令人感到安心。

  「我說我是第一次,你、你信嗎?」

  於靈飛咬著下唇。切以刑應該不會信,這話誰都不信,就像他之前在將軍府裡說的,桃紅在京城裡沒陪過的男人,算算十根指頭都數得出來。

  切以刑的大手撫著他的唇,聲音更溫和,也更嘶啞。「你說的,爺都信。」

  就像被閃電給擊中心臟,於靈飛心口顫動,盈滿熱氣與情感。他為什麼信?為什麼?明明事實看起來不是這樣的,他為什麼還信?他真的這麼相信自己嗎?還是在騙他?

  但切以刑不是會花言巧語、虛情假意的男人,從初見面時,他就是個有話直說、擇善固執的男人,就像又臭又硬的茅坑石頭,怎麼踢、怎麼踹,石頭也不會變形,而他就是那副死德性,永遠也不會改變。

  於靈飛眼眶濕了,突然想一古腦把自己的煩憂給吐露出來,縱然切以刑不懂,但他願意相信。

  「我不是你們這裡的人,是我朋友開了個玩笑,後來我掉進井裡,一醒來,我就變成桃紅,你信嗎?你真的信嗎?」

  他迫切需要一個人相信自己說的話,他第一個吐露的物件是阿捧,阿捧相信他的為人,但他從他眼裡看出,他無法相信,因為太匪夷所思,也太怪力亂神。

  「不管你是誰,爺喜歡你,爺要你,你是桃紅也好,不是也罷,爺會疼你一生一世。」

  這話是——他信了!

  於靈飛感動得眼淚、鼻涕流了下來,被切以刑緊緊摟住,鼻涕都沾到他的胸口上。他這是意亂情迷嗎?還是被此刻的切以刑說的這些話給打動了?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只是順著衝動,將手往下移,他知道男人處在這種狀況時有多難受,他想要讓他好受一點。

  「我沒辦法真的做到那樣,所以用手……好嗎?」

  切以刑沒說話。

  他握住了那熱燙的巨大,指腹揉了揉頂端鈴口,切以刑吐出一聲曖昧的呻吟,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聽到這聲呻吟,雙腿間好似要融化成一灘春水,搔癢難受,內部抽搐,接近疼痛。

  現在他跨在男人的身上,身體還殘留著桃紅的記憶,他知道如何服侍男人,知道如何讓男人欲仙欲死,也知道這樣的姿勢能讓男子如何歡悅滿足,而剛才切以刑頂了他一下,還頂進深處,他也不覺得很痛,所以說——

  所以說什麼?自己究竟在想什麼?或者該說自己在期待什麼?難道真的要順其自然的發展下去?

  於靈飛腦袋繼續維持糊成一團,切以刑的手指卻在此刻摸到他癢痛的部位,刺入攪動,攪得他腦袋越來越糊、氣息越來越急、身子越來越顫,尤其是他越進越深,用指尖頂著濕熱內部的某一點時,他像只瀕死的小狗般,叫出無法想像的聲音。

  「呀——啊、啊——啊——」

  他氣喘吁吁的軟倒在切以刑的身上,身上沒了力氣,切以刑扶著他的腰,讓他順著他熱燙的部位坐了下去,一開始撐開時,他頭冒冷汗、渾身發軟。那麼小的地方,真能容納那麼大的傢伙嗎?

  繼而發覺自己體內非常濕熱,切以刑頂上,他的臉熱了起來,他再頂第二次時,他胸口發熱,酥麻一路往下,直到腳尖,他腳趾蜷曲,像受不了快感的席捲。

  不會痛,一點都不會痛,還舒爽得讓他的意識成了一片白。

  他渾身漲紅,緊緊揪住底下的床被,咬住下唇,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叫出比剛才更無法想像的狂亂聲音,切以刑大手撫觸著他已經挺起的部位,那地方流著淚液,羞顫不已的濕了下方一簇芳草,證明他也很享受這次的歡愛房事,身體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我……呼……」

  他一開口說話,切以刑便捏了他前端一下,讓他發出驚喘,他再說話,他就又再捏,接著後面一次又一次頂得更賣力,他前後都被玩弄,只能摀住自己的嘴,以防洩出可怕的聲音來。

  切以刑吻著他的耳朵,氣息拂過他的耳垂,頭一次他聽到這男人沒壞脾氣,也不冷冰冰的聲音。

  他聲調含笑,卻更顯得欠揍。

  因為他那滿足的沙啞笑聲十分可惡,說的話更是可厭到極點,就像抓著別人弱點的黃鼠狼一般的陰險奸惡,或是戲臺上,大奸臣終於找到如何害死忠臣的好方法一般的喜不自勝。

  「我發現讓你這個愛說話、愛罵人、愛頂嘴、更愛冷嘲熱諷的雛兒,說不出話的方法了。」

  聞言,他想要講一句話,而且是一句髒話——

  真他媽的!

  但他沒心思罵了,體內的熱物頂得他渾身顫抖,像被捲進狂暴的漩渦中,歡喜得沒了頂,腦中一片空白。

  第七章美魔女仙姑

  「你就是阿捧?」

  一個仙姑打扮的女人如入無人之境的走進阿捧住的院落裡。

  這女人很美,皮膚白如雪、目光璀璨、發似流瀑,看不出她是多大年紀,好像十多歲,又可能三、四十歲,她有少女的純真風情,也有成熟冶豔的嫵媚。

  阿捧抬頭看著面前的人。

  阿捧受傷昏倒的那天,八王爺將他抱回自己的房間,但隔日八王爺一走,他立刻忍住臉上的疼痛,搬回自己的院落,於靈飛氣得罵了他一頓,他卻依然堅持己見的謹守本分。

  於靈飛罵他到底是做給誰看,有必要這樣嗎?他卻知道自己不是做給任何人看,而是在提醒自己,他要自己安分守己、不多想,從小到大他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是,我就是。」阿捧的語調維持一貫的清冷。

  半邊臉毀了,連一些相識已久的雛兒都不敢直視他,他現在瞭解八王爺對額上的胎記為何那麼耿耿於懷。

  「你就是迷惑了竭宏的騷蹄子,還是個下賤的雛兒?」那仙姑打扮的女人說話好不客氣。

  「我不知道竭宏是誰,但我沒有迷惑任何人。」

  「你知道他是當今聖上的胞弟就夠了,以你雛兒的身份怎能近得了他的身,還不是他空虛難耐、孤獨多愁時,你闖進他的生命裡,他便非要你不可了。」

  「仙姑多想了,我與八王爺身份懸殊,王爺位高顯貴,怎會看上我一介下賤的雛兒。」

  「你倒是個明白輕重的,那我要你醫好臉後就離開,一生再也不能和竭宏相見,你願意嗎?」

  「嗯,一生再也不相見。」

  「你跪下立誓。」

  他明白了,眼前的人就是八王爺的師父,她深恐自己是為徒弟的權勢名利而接近他,這會是在下馬威了。

  阿捧嘴角微翹,跪了下來,正要開口時,那仙姑腳不沾地,宛如幽靈般來到他的身前。

  她身材窈窕,手勁卻大得出奇,一掌劈在他的傷口處,疼得他身子一軟,整個人趴伏在地。

  「竭宏為了你,還跪守在我的屋前呢,你果然不是貪圖他八王爺的權勢。呵呵,終於有人不怕他的鬼胎記,不圖他皇親貴胄的身份,不懼他那荒漠般的一顆心,那孩子總算遇見讓他的心再度跳動起來的人。」

  阿捧忍著疼痛抬臉,膿水一滴滴往下流,他這才知道對方這一掌狠劈便是在救治他的臉。

  「我與王爺不是那麼一回事。」他忍著臉上的熱痛道。

  仙姑微笑,「好孩子,他若想要你,你還不願意嗎?要不是臉上那胎記,他可是個美男子呀,我再年輕個三十歲,不把他弄上手消遣一番,怎麼甘願。」

  「我……」阿捧咬唇想要再辯,但這句話說中他的想法,他無法自欺欺人。

  「來吧,讓我治好你的臉,等竭宏回來後,你才能美美的見他。」

  仙姑挽起他,進了屋裡,打開隨身藥箱,擠眉弄眼笑道:「這有些痛,你忍忍,之後便還你一張漂漂亮亮的臉蛋,讓竭宏見了心生蕩漾,怕多看了嚇著你,少看了你心裡又不捨得,我們就讓他看不夠,哈哈哈,男人就是賤,別太便宜了他。」

  +++++

  經過仙姑的醫治,阿捧的臉蛋恢復白嫩,跟未被毀容前一樣的清麗動人,與他情同手足的綠竹比他還要歡喜,喜孜孜的拿著銅鏡對著他照。

  「阿捧,真的完全沒留下一點疤呢。」

  「那是當然,我何仙姑妙手回春怎會留下疤,再說這張漂漂亮亮的臉若是留了疤,那多可惜!既然要醫治,當然要還他一張完美無瑕的臉蛋。」

  說話的人是八王爺的師父,她自稱已經六十餘歲,卻面如蔥白,不留一絲皺紋,纖細長指也像新生嬰孩般嫩幼,全身肌膚雪白賽雪、滑如凝脂,見過她的人稱呼她何仙姑,跨她有仙姑之能,竟能常保青春。

  阿捧攬鏡自照,臉上不只沒有留疤,肌膚還比沒受傷前更為柔嫩,用手去摸,細滑無比,教人愛不釋手。

  「何仙姑,謝謝您,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才好。」

  於靈飛也喜出望外,頻頻道謝。阿捧的右臉受傷,他一直掛心著,雖然知道八王爺請了人來救治,但阿捧當初傷得那麼嚴重,誰知道究竟能醫好幾分,想不到八王爺說他的師父善醫膚髮果然不假,阿捧的臉完全好了,還比之前更增亮麗。

  一堆人圍在阿捧的房內。

  初見何仙姑時,他們還驚訝她肌膚之美,於靈飛笑說仙姑天生麗質,何仙姑倒也性格率真,一陣哈哈大笑。

  「天底下的女子、雛兒有幾個是真正的天生麗質,若真有那樣的人,定是國色天香的天生尤物,照我看來,桃紅花魁是、阿捧是、旁邊這國公夫人之子也是。」她一頓,「我年輕時,容貌可及不上你們五分呀。」

  「仙姑太謙。」於靈飛笑道。

  她搖頭,「我說的是實話,只是我善於調理美容藥膳,又周知藥草功用,長年鑽研才做出幾款養顏的香膏,越美的女人凋謝得越快,反倒我長期用著自己的香膏,年紀越大反倒顯得美豔了。」

  一聽到美容藥膳,於靈飛立刻聯想到之前木雕說的話。若店裡的菜單上再加個美容藥膳,不知道有多少有錢女人上門來消費,他得合計合計。

  再一聽香膏的效用,不就是現代的保養品嗎?那是女人拼了命、散盡家財都要買的,沒聽過百貨公司週年慶時,保養品專櫃可以在幾天之內就創造出幾個億的業績,油水這麼豐厚的生意,他犯傻了幹麼不做,有了這一筆錢,這一群雛兒都能吃香喝辣了。

  而一旁的雛兒個個求膏若渴,眼睛都冒出火來,恨不得能捉住何仙姑,問她香膏是怎麼做的,要怎麼抹才能像她一樣青春永駐、美貌更勝當年。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別說是女人求著要,他們這些專門以色侍人的雛兒更是萬分渴求。

  腦中銀票滿天飛,於靈飛期期艾艾的開口,「仙姑呀,不知您是否……」

  何仙姑面帶微笑的打斷他的話,「這種彫蟲小技不說也罷,免得辱了花魁的耳朵。」

  敢情她是不願意教了。所有雛兒都面露失望之色。

  於靈飛一怔,隨即想到何仙姑是窮畢生之力善膚發之美,自己不費吹灰之力便要把別人一生的心血拿走,誰肯呀!

  於靈飛之前被木雕給說動了,深知這人口才便給、心思敏捷。他能說得自己心動,難道不能說得何仙姑首肯嗎?

  他向風嫋低語幾句,接著又開口要何仙姑在京城多待幾日,由他做東招待,也算償了她救阿捧的恩情。

  何仙姑笑著點頭,而風嫋竄了出去,帶話去給落腳在城郊的木雕。

  +++++

  「仙姑美若天仙,說有六十餘歲誰信,倒像是我的妹子了。」

  木雕不愧是奸商,一見到何仙姑,嘴巴就像沾了蜜般不斷的誇她,再加上他氣宇軒昂、一表人才,何仙姑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笑容燦爛。

  來八王爺府之前,木雕就已從風嫋轉告的話裡得知,何仙姑的獨門香膏能常保青春,美容藥膳更是不傳之秘,現今就要從她身上拿到配方。

  只是何仙姑是修道之人,榮華富貴鐵定是看得淡,但她肯千里迢迢來到京城醫治阿捧,雖然是看在八王爺的面子上,可必也是心善仁慈之人。

  「仙姑,在下的侍從阿滿患了病,你願意救治嗎?」

  於靈飛瞪大雙眼。這奸商一發病起來弱不禁風的,想不到身邊頗有英氣的阿滿竟也是個病秧子,主僕都生病,也怪不得感情這麼好了。

  何仙姑抬頭一看,卻見阿滿雙頰紅潤,兩眼有神,看不出有何病因,但剛與木雕交談甚歡,她豈有拒絕的道理。

  「若是我做得到的,便醫一醫又有何妨。」她允諾。

  「仙姑不只人美心地也美。」木雕先誇讚一句才轉入正題。「我這個侍從原是白宋國人,後來遷居於波難國邊界,爹娘靠著採集奇藥過活,日子倒也和樂融融,後來兩軍交戰傷兵增加,對藥材的需求更多,他家也成了小富之家,算是因禍得福。」

  「前兩年兵患災變不斷,幸得老天垂憐,如今終於能平安過日。」

  對於她的感慨,木雕不置可否,繼續說了下去,「固守邊疆的將士見阿滿長相柔美,又知他是雛兒,一般人生了雛兒是不親自扶養的,但阿滿很幸運,有對愛他的爹娘,捨不得將他送人,那將士同他說了幾句話,就到他爹娘的藥材行求親。」

  何仙姑瞟了阿滿一眼。他神色鎮定,不見絲毫情緒波動,但現今他在木雕身邊伺候,就代表這段姻緣橫生枝節。

  「敢問仙姑,一般人是如何求親的?」

  何仙姑笑道:「這不是多此一問,媒妁之言,下聘納采,爹娘之命,嬌羞嫁人,難不成邊境的習俗不是這樣?」

  聞言,木雕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譏刺。「仙姑好沒見識,你這是對姑娘的做法,對雛兒,又是另一種做法了。」

  他說得無禮,何仙姑臉上微僵就要拂袖而去,木雕環視聚在一塊的雛兒,問道:「你們猜得出是如何下聘嗎?」

  隨著他這一問,於靈飛一個個看過去,有的雛兒揉著帕子,有的眼露同情的看著阿滿,也有情感比較豐沛的已經在擦眼淚。

  氣氛一下子從歡樂變成哀戚低迷,於靈飛不懂,就連何仙姑也不懂,她起疑的看著眾人臉上悲傷的表情。

  木雕繼續說了下去,「那將士丟了百文錢在桌上就要接走阿滿,阿滿架此時已經靠藥材生意發達了,身家何只千銀萬兩,但那將士卻說猜文錢算是多給了。」

  何仙姑一聽美目冒火,一拍桌子,「且有此理,這是蠻橫霸道的強盜行為,一個女子成親,要的聘禮就算少了,也不只百文,更何況他還是用丟的,這跟地痞流氓強搶民女有何不同!」

  木雕搖頭,「仙姑潛心修道、學醫,對人情世故自然少有通曉,阿滿若是不到那將士身邊去,將士便安他爹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然後家破人亡,但若收了這百文錢,阿滿之後怕是被人淩虐致死,他的爹娘也無權過問,許多慘死的雛兒都是亂葬崗一丟就完事了。」

  「這……」

  何仙姑一時語塞的看向阿滿,她出生富貴之家,後又潛心修道,自然不懂這些。

  「這便是向雛兒求親的做法,阿滿爹娘疼愛阿滿,自然不願將他這樣送出,那將士大怒,夜晚帶了幾個親信蒙了臉,潛進阿滿家殺人縱火,阿滿爹娘拚死護他離開,雙手死於火場,等他拜師學藝,手刃仇人後,本想追隨他爹娘而去,卻被我救下。」

  咬著唇,阿滿低語:「少爺,事情已經過去了,說過不再提的,如今少爺敬我寵我,實是萬幸,應是爹娘在天之靈的護佑,阿滿太幸福了。」

  木雕捏捏他的手,「這心病該如何醫治?莫見阿滿此刻神情平靜,半夜時分他常被惡夢驚醒,那種委屈、痛苦真能拋開嗎?仙姑,若是您,能拋開嗎?」

  一室靜默,只聽得屋外幾棵大樹樹葉沙沙作響,倒像起風了。

  話鋒一轉,他沒再說阿滿,反倒指著於靈飛。「這桃紅花魁底下有五十多個雛兒靠他吃飯,他也是良善之人,對於非親非故、來投靠的雛兒也不忍心將之趕走,照我看來,桃紅花魁若稱天下第二愚蠢,也無人能稱第一。」

  於靈飛知他詭計多端,定是還有後話,所以也不動氣。

  何仙姑環視在場的雛兒。這裡只有二十多人就已經站滿地方,五十多個,還真是豪門大戶才供養得起。

  幽幽一嘆,她終於懂得木雕的意思了。

  「等會我寫下香膏、藥膳的方子,若是賣得好,又多救了幾條人命,少了幾樁悲劇,倒也是好事,這些身外之物若不是你點醒我,我雖是修道之人,卻也放不開了。」

  於靈飛睨了眼木雕,木雕臉上含笑,他身後的阿捧、阿滿已經跪下,他們一跪下,所有的雛兒也跟著跪下道謝。

  於靈飛誠心道:「謝謝仙姑,我正愁著要如何喂飽這五十多張嘴,有你這方子,來再多,我也不怕呀。」

  他俏皮話一說,何仙姑笑顏逐開,隨即由綠竹磨墨伺候,白紙黑字寫下方子。

  於靈飛轉身,拉住了阿捧的手,輕聲笑道:「你的臉好了,開不開心?」

  「自然是開心的,這木公子好厲害的一張嘴,老闆得他之助,又更立穩了腳跟,我為你開心。」

  阿捧是替他還有那一大票雛兒高興,反而對自己的臉被醫治好一事保持著平常心。

  於靈飛也知道他的心性,所以更擔憂他的未來與幸福。

  他壓低了聲音問:「那你與八王爺……」

  阿捧甩開他的手,聲音轉為嚴厲,「老闆,你不要再說了,這事不成,你難道不知我與八王爺並不匹配嗎?」

  於靈飛望著他冷凝的面容,「你就是這樣,總不肯相信未來會有轉機,八王爺為了你奔波勞苦,堂堂一個王爺跪人求醫,我覺得切以刑說的對,你在他心裡佔了極大的位置,是你不敢爭、不願爭、不相信自己能爭到。」

  阿捧品味著他的話,默默不語,好半晌才說話,「我從小到大,目睹過多少悲劇,全都是不自知身份埋下的禍患,老闆,你是要我爭來心碎與禍事嗎?」

  於靈飛反問:「禍事?什麼叫禍事?你連試也不敢試,就悲觀的認為自己不會幸福,難道要等死之前,你才後悔自己未曾努力的爭過、求過、愛過嗎?」

  「雛兒命賤,我們都淪落到妓院裡,難道還不夠知曉這世上的人對我們有多殘忍?阿滿的事只是冰山一角,還算不上最慘的呢。我問你,臉傷好之前,你可想過會永遠留下傷疤?」

  阿捧點點頭。那麼嚴重的傷誰也不敢相信真能完全復原。

  他撫摸著自己的臉道:「這是上天贈與的奇蹟,我原本並不奢望真能治好。」

  於靈飛比著另一邊,「那你覺得那也是天降奇蹟嗎?」

  順著他比的方向看去,綠竹伺候完何仙姑書寫後,退回原來的位置,他旁邊的林青娘輕輕的握住他的手,對他的表情滿是慈愛,兩人站一起,不像母子,倒像姊弟。

  阿捧低頭,扯開一抹淡淡笑容。一個月前,他萬萬也想不到這兩人會用這樣的表情站在一塊。

  所以明知綠竹的身世,他卻堅決不肯讓綠竹再去見國公夫人,他不是不讓綠竹認自己的爹娘,怕的就是綠竹惹禍上身,而雛兒命賤,爹娘既然選擇交給別人撫養,必是毫不留戀,更別說是於國公府這樣的家世,想不到林青娘卻願意為了綠竹,捨棄國公夫人的頭銜,丟棄自家夫君的疼寵,這簡直是神蹟了。

  「是的,那也是天降奇蹟。」他承認。

  「那你怎麼不願意相信奇蹟會一再發生呢?」

  於靈飛的話滲進了他的心裡。

  他不能爭、不敢爭,也不許自己爭,但若不爭、不反抗命運,林青娘怎會知曉綠竹的存在,阿滿怎會遇見木雕?

  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鳥兒宛轉啼叫,他雙眼茫然的望向窗外。自己真的能爭嗎?真的能嗎?能為了那個男人而爭取嗎?

  +++++

  隔日,繞路去為何仙姑辦事的八王爺白竭宏快馬加鞭的回了王府,一見阿捧容貌恢復如昔,眼裡有著驚豔。

  何仙姑驕傲的笑問:「如何?還你一個漂漂亮亮、嬌豔欲滴的小美人了,你說,師父厲不厲害?」

  「厲害!」

  白竭宏聲音啞了、語調顫抖,想要多看阿捧一眼卻又不敢,將視線移到一旁,又馬上留戀不捨的轉回來。

  「多謝八王爺為我求醫,你奔波勞累多日一定乏了,不如先吃飯、梳洗。」

  「嗯。」他風塵僕仆地趕回,確實是餓了。

  飯菜擺上,白竭宏填了肚子,另一頭阿捧早已請幾個雛兒為他燒水,以便沐浴,他回房間淨身,一坐進裝滿熱水的木桶中,興許是接連幾日趕路的關係,精神不振的昏昏欲睡,等醒過來時,水早已涼了。

  他慌忙起身,旁邊有人拿起布巾為他擦乾身上的水滴,他大吃一驚,怎麼有人這麼大膽闖進他的廂房?!自從出宮建府,為了躲避他人的目光,他從不要人服侍,所以身邊連一個近侍都沒有。

  一陣熟悉的芬芳體香傳來,他的心熱呼呼的顫動著。

  阿捧為他擦乾上半身的水珠,低語道:「請王爺跨出桶外,才能擦乾下半身。」

  「你……你……」

  白竭宏語不成句,撥動頭髮將自己那醜陋的胎記蓋住,縱然這舉動傻氣萬分,他卻不願意在阿捧面前露出它。

  「王爺救了阿捧,阿捧的命便是王爺的,王爺只管把阿捧當成奴才使喚。」

  他手足無措的跨出浴桶。

  阿捧蹲了下來,替他擦乾下半身。

  他那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黑白分明的晶亮眼眸盡入眼底,更別說身上那股像處子般的幽香還鑽進他的鼻腔,挑動他的情慾。

  他這些年雖然躲避人群、像個隱士般的活在這八王爺府內,心緒像個鬼魂般的晃晃悠悠、無所著處,但他仍是個男人,也會有男人的需求。

  他的下身有了反應,因為是赤裸的狀態,看起來怒張宛若蛟龍,他難堪至極,臉上更是一片赤紅。

  阿捧蹲著,抬眼就能看見。

  「出去,立刻出去!」白竭宏既惱且羞,聲調轉為吼叫。

  阿捧瞥見他身體的反應,一抹紅暈飛上臉龐,他站了起來,後退兩步,才拉開門,白竭宏已轉過身去披衣。

  也許過了剎那而已,但對阿捧而言,卻有萬千思緒自他腦海裡穿過,多數是離開這房間的好理由,只有一個是於靈飛的那段話——

  難道要等死之前,你才後悔自己未曾努力的爭過、求過、愛過嗎?

  他的心緒向來清冷平靜,就算被毀了半邊臉龐,就算被人推入火坑,就算過去桃紅仇視他,調他去洗尿桶,他也未曾方寸大亂,此刻他卻為了自己即將爭取的東西而搖擺不定。

  他知道,若是現在不做,也許自己再也沒有勇氣做了。

  他手微微用力合上了門,站到白竭宏的前方,他不敢看他,甚至對自己說的話充滿了強烈的羞恥感。

  「王爺若是難受,我可以……」

  「不用,出去!」

  白竭宏低吼,面容扭曲極為駭人,他身下的部位不消反脹。剛才只是聞到阿捧誘人的幽香、看見他雪凝般的無瑕肌膚,他便已失控。

  「我願意!」阿捧的聲調溫柔帶著顫抖。

  宛如置身夢境般,白竭宏看見那柔荑輕輕的拂開他剛披上的衣衫,冰涼的手心圈著他此刻火熱難耐的部位。

  怒氣、怨恨跟痛苦同時湧上心頭,他的心就像被萬刀淩遲,迅速的捉住阿捧的手,手勁之大幾乎要折斷眼前細白的小手。

  「你在想什麼?看著我,仔仔細細的看著我。」

  他自虐般的拂開濕髮,讓自己最自卑、怨限、深受其折磨的胎記露出來。「你看見了沒,這就是傳言中惡鬼投胎的胎記,有這種胎記的人定是前世做盡歹事的惡人,所以才會帶著它轉世。」

  阿捧眼眸燦亮如星,定定的看著他臉上的胎記,然後左手輕柔的撫上它,說出讓他不敢置信、大受刺激、甚至無法理解的話。

  「我感謝這胎記。」他語氣堅定,卻帶著哽咽。

  「什麼?」他不懂。

  「八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不是這胎記,你便會是個位高權重的濁世翩翩美男子,坐擁三妻四妾,一生快意,周圍有多人巴結奉承,女子更是會以服侍你為傲,我這低賤的雛兒連為你提鞋都不配,你也不可能多看我一眼。」

  白竭宏愕然。

  阿捧清淚湧出眼角。「我今日竟能服侍你,近得了你的身,你說,我能不感謝這胎記嗎?」

  「你……你……」白竭宏無言。

  阿捧踮起腳尖,他的手指每撫過胎記一處,便留下一記輕柔憐愛的吻。

  白竭宏握住他的手力道放輕,感受他那像蝴蝶拂過般的輕吻,每吻過胎記一處,他就覺得那因胎記所帶來的痛苦與怨恨被撫平了。

  他的恨、他的怨,被那輕柔虔誠的吻給拭去,感覺自己變成如初出生般的純真無瑕、不帶怨恨。

  若這是夢,他不願意醒!

  因為他這一生從未作過如此美好的夢,一個不嫌棄他鬼胎記的人,並且認為沒有這個鬼胎記便不能接近他,所以他感謝這鬼胎記,這麼美麗動人、令他心顫的話他從未聽過。

  他以這鬼胎記為恥辱,阿捧卻說他感激涕零。

  他雙手捧住阿捧的臉,掠奪似的封緘他的雙唇,他的唇比他想像中更柔軟、更甜美、更火熱,幾乎要把他的身體給燒灼成灰。

  他期待這個吻多久了?也許是一生一世,更也許是至死不渝。

  「我要你,阿捧,天可憐己,讓我遇見了你,我原本以為自己這一生,只能心如死灰般的活著,身為皇子,不能輕賤生命,我的自尊也不允許我這麼做,但沒有希望的活著比死更加痛苦百倍。」

  他掃去床上零落的醫書,將阿捧抱上床。

  阿捧一頭烏亮青絲蜿蜒纏繞在白竭宏赤裸健美的身上糾纏不休。

  他的雙唇被吻得紅腫,就像初春裡最美豔的粉色花蕊,眼裡流轉著歡喜,眼前正要發生的是他這一生不敢想像的美夢,乳尖像鮮豔欲滴的紅色果實,在愛撫的手指下更顯堅挺。

  他爭了,今日,他終於知道爭了之後的結果。

  也許奇蹟真會降臨在他身上,只要他敢爭!

  一室春意融融,阿捧衣衫褪去,在喜歡的他面前赤裸著全身,被他吻著、親著、疼著、愛著,頭枕在他睡過的繡花枕上,他抱起他,眼裡對他雪白身子的讚賞之情溢於言表。

  直到這一刻,白竭宏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要擁有這個心心唸唸的美麗人兒,他的心鼓噪著,不想急的,偏偏按捺不住對他的渴望。

  「呀!八王爺——」

  阿捧輕聲低叫,驚懼著破瓜時的疼痛,聲音卻宛轉嬌媚,彷彿全身浸醋般酥軟,白竭宏大手愛憐摩挲著他腿間鼓起之物,愛液泛流,濕潤了愛撫的修長手指,更加羞紅了阿捧的臉。

  白竭宏分開他的雙腿,頂入之際,他閉氣緩吐,雙手亂抓,床帳受力披散下來,朦朦朧朧的掩住兩人羞人的歡愛。

  第八章皇家三兄弟

  阿捧淡定、嬌豔更勝日前;綠竹清新脫俗、嬌態可掬,何仙姑最喜歡他們兩人,所以於靈飛便讓兩人伺候她。

  說是伺候,其實也只是在何仙姑寫下方子,並尋來藥草後,他們待在一邊仔細聽她教導他們如何栽種和萃取其中的汁液。

  阿捧的記性頗強,對見過的藥草馬上就能舉一反三,何仙姑訝異他的天資之高,從此更不藏私的教導。

  這日綠竹已經走到腳酸,那一老一少卻還走在前頭,對著滿地的植物侃侃而談,一路下來,綠竹累垮了,阿捧卻是喜上眉梢。

  「阿捧做事總是既快又好,是我們裡頭最聰明的,連老闆都很倚重他。」一提起阿捧,綠竹就滿口稱讚。

  阿捧輕捏他的臉頰,興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竟難得的調侃起綠竹。

  「聰明有什麼用,比不上你小子命好,被一個英俊瀟灑、萬分尊貴的男子給看中了,他才來店裡幾次,就三次,每一次見了你,不是拿帕子給你,就是遞只玉環給你,要不然也勸你別流淚的疼惜幾句,還說再等兩年要接你進宮去呢。」

  綠竹臉上一片羞紅,他將右手遮住,那裡正帶著一隻玉環,顏色青翠、溫潤微涼。

  「沒有,沒這回事,仙姑,真的沒有,皇上只是看我哭得可憐,所以才送我玉環,讓我心情好些。」

  「哼,店裡幾十個雛兒不送,就專挑著你送,你說,他是不是對你不懷好意?」噗哧一聲,阿捧斜睨了綠竹一眼,「若不是你對了他的眼,白公子會送你他的隨身之物嗎?」

  何仙姑原本面帶微笑聽著,聽到後面神色一凝,「這玉環是竭圖送的?」

  阿捧原本不知道八王爺的名字,是何仙姑提了他才知曉,心想兩人是親兄弟,八王爺叫竭宏,皇上叫竭圖,只差一個字也是正常的,只不過聽起來仙姑對當今聖上似乎也很熟。

  「皇上的名字叫竭圖?」綠竹小聲的問出來,「仙姑怎麼會知道?」

  何仙姑解釋,「我爹本是御醫,善醫五臟六腑,八王爺一生下來後,我爹醫不了他臉上的胎記,便向先皇稟報自家女兒善醫膚發,雖然學的不是正規醫道,但教導急學醫理的八王爺卻是綽綽有餘。我在竭宏七、八歲就入宮教導他,幾位皇子都是認得的。」

  「皇上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呀?一生出來就貴氣逼人,看起來就是個當皇帝的料嗎?」綠竹扭扭捏捏的問。

  對皇上他有無數的好奇,只是他認識的人沒有人認得這個大貴人。

  對了,切將軍是識得的,但是切將軍臉臭脾氣壞,要他去問他,就算給他一百個膽子也是不敢的,所以他常常很欽佩老闆,老闆對切將軍說話時常夾槍帶棍,氣得切將軍臉色又更臭了。

  想到那兩人的相處,綠竹忍不住的偷笑。

  何仙姑望著他的玉環,「仙姑說的話你聽嗎?綠竹。」

  綠竹乖巧的點頭,「當然聽呀,仙姑醫好阿捧的臉,又把那麼多的好方子給老闆,讓我們一群雛兒生活有了著落,仙姑是一等一的好心人,綠竹一定聽仙姑的話,我娘也說仙姑是心慈仁善的活神仙。」

  一提到找回的娘,綠竹便眉開眼笑,最近他總愛膩著林青娘,享受自小沒有的天倫之樂。

  「那你把那玉環砸了吧!」

  綠竹面容頓時失了血色。

  阿捧呆若木雞。

  何仙姑繼續道:「竭宏心地善良、心術純正,是一等一的良人,若不是那鬼胎記,他也不至於如此自閉、自卑,竭圖卻與先皇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饒是我見了他那陰狠冷涼的眼神,心底也是頻打冷顫。」

  「我們說的不是同一個人吧。」綠竹握住玉環,頻頻搖頭。「白公子很愛笑,笑容很文雅俊美。」

  「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英俊皮囊怎麼也遮掩不住眼裡的殘酷陰狠,他對兄弟沒有手足之情,對爹娘沒有孝愛之心,你要是見了他背地裡看著竭宏的眼神,絕對讓你驚出一身冷汗。」

  「他們兄弟感情不是甚好嗎?」阿捧疑問。

  當初八王爺只是給他玉鷹做為報答,皇上便親自找上門來,將他賞賜給孤僻自閉的八王爺,這樣的兄弟之情難道不好嗎?

  「你錯了!」何仙姑解釋,「就算送一百個你來,若不是這回的毀容事件,竭宏哪會真的要你。他便是看準了這一點,他只是在折磨竭宏,但做出來的事從不落人口實,不知道的人還要說他愛護手足、憐疼自己的弟弟,他博得美名,又折辱了竭宏,這一石二鳥之計也虧他才想得到。」

  「怎會這樣?」

  綠竹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那手搖白扇、總是帶笑的男子,怎麼可能會是心計如此深沉、心思如此黑暗的男人?但是仙姑沒有必要騙他,不是嗎?

  「這皇位原也不該是竭圖得的,他父皇不喜歡他,縱然他文武雙全、俊逸無雙,但那心性跟他父皇相同,他父皇年紀越大越是忌憚於他。」

  「那原該得到皇位的是八王爺嗎?」阿捧輕聲問。

  「不是,因為那片鬼胎記,要竭宏上殿坐在龍椅上,被百來個人盯著看,他做不到,那對他不是寵愛,而是變相的椎心折磨,他父皇憐惜他臉有殘疾,如何忍心如此對他。」

  阿捧點頭。仙姑說的沒錯,八王爺絕不肯坐上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任人對他品頭論足。

  「是大皇子竭承,聽說遺詔裡都寫了,卻不知因何改成竭圖。」

  何仙姑說的是「不知因何」,但語氣、神情卻透露出她覺得是當今皇上改名篡了自家兄長的位。

  「仙姑,那大皇子竭承是什麼樣的人?」

  她的臉色柔和下來,「是個心胸開闊、舉止有禮的人,竭圖一坐上皇位便派他出戰波斯國,說是竭承請戰,我看是他怕自己初登大寶,無力壓制臣子間的謀位傳言,才硬把竭承給調離朝廷,換掉一批知情的老臣,拔擢自己的人,好坐穩龍椅。」

  「竭承這些年還在邊境操兵練武,不知何時回來,他向來真心的疼寵兄弟,要是回來,應該會先來找竭宏吧,他和竭宏的感情極好,像是同母所出。」

  話剛說完,於靈飛就姍姍來遲。

  阿捧主動道早。

  於靈飛笑問:「怎麼大家都在這裡,還在聊藥草的事嗎?」

  自從何仙姑答應傳授他們藥方,他們便在後院辟了一塊地,種植何仙姑說的藥草,此時一地青綠,有小花迎風搖曳,那青草長高了,散發微微藥香,空氣中有種令人心曠神怡的味道。

  於靈飛蹲在地上拔了一株草,再拔起另外一株,苦著臉對何仙姑到:「在我看來這兩株都一樣,怎麼阿捧說不一樣?仙姑,你幫我瞧瞧,到底哪裡不一樣?」

  綠竹咯咯笑說:「老闆你好好笑,兩種藥草傻傻分不清楚。」他趨前去看,隨即也猶豫道:「好像……好像是一樣的呀,是不是一個是爹,一個是娘啊?」

  於靈飛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草還分公母啊,你也算有想像力了。」

  阿捧彎腰大笑起來,何仙姑也笑得喘不過氣。

  這兩人,皮相長得好,但是個性粗枝大葉,要他們辨認藥草還真是為難了他們,看來還是阿捧最聰慧。她越看阿捧越是喜愛。

  這孩子青春年少、聞博強記、天資聰穎,這些時日與這些雛兒日夜相處一起,她明瞭眾人對阿捧的尊敬與愛護,他寵辱不驚、性情恬淡,不只是聰明,心地也良善,相當適合習醫學道,比自己的愛徒竭宏更資優。

  她年紀大了,還有幾年好活,竭宏雖致力於醫術,但學得偏,一心只想著如何除去那鬼胎記,不像這孩子如同一塊海綿,或許自己一身的絕藝能後繼有人,若是有個能夠盡學的人,她又何惜這身本事。

  只是雛兒以色侍人,再看阿捧滿面春風,腰骨、臀圍都有了變化,便知他與竭宏有了親密關係,未必肯用心學這耗時、耗心力的本事。

  也罷,一切就隨緣吧,阿捧假使有心,自會相求來學,若不然,他只願當竭宏的小妾,也是一種被人疼寵的幸福。

  人怎樣才過得幸福,又豈是她一個凡夫俗子能夠論斷的。

  她正沉浸在自己思緒中,於靈飛拔草拔得腰酸手軟,站直身來,倒了一杯茶入嘴,咕嚕咕嚕的喝下時,手中的茶杯忽然掉落地面,砸了個粉碎。

  「老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綠竹趕快用腳撥開碎片以免傷到人,而阿捧連動也沒動,他順著阿捧的視線看去,不禁也怔住了。

  這日頭這麼大,八王爺居然肯出來,而且還滿臉喜悅、神采飛揚,看起來俊美不輸贈玉環給自己的人。

  微風輕拂白竭宏遮住鬼胎記的髮絲,綠竹忍不住在心裡讚道:好俊美的一張臉,若少了那胎記,還真的是俊美無儔。

  他悄悄抬眼看向阿捧。

  阿捧面帶輕笑,彷彿還像以前一樣的淡定,可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他歡喜的看著白竭宏的方向,眼神中的痴迷、喜悅、愛意無法隱藏。

  綠竹這才恍然大悟,他這兩天晚上到阿捧房裡去聊天,阿捧總是魂不守舍,有時晚些去便找不到人,隔天問起他去哪裡,阿捧便轉移話題。

  原來夜晚不在,是因為他去了八王爺的房間,怪不得阿捧最近氣色紅潤,動不動就唇邊帶笑,一個人沉溺在既甜且美的幸福裡。

  他握住阿捧的手替他高興,「阿捧,恭喜你,你終於找到一個肯對你好的人。」

  阿捧羞紅了臉,他平日恬淡心靜、舉止淡定,這會的羞赧模樣更勝百花齊放,連綠竹也看呆了,他從不知道阿捧會有這樣亮麗的表情。

  白竭宏一個箭步走近,望著他的笑容也痴了。

  「八王爺。」阿捧斂衽為禮,只是那股羞怯始終不散。

  白竭宏手指有意無意的拂過他的髮絲,兩人站得又更近了些,然後他才道:「我想要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是,八王爺。」

  綠竹識相的放開阿捧的手,阿捧柔軟的手心便被白竭宏給整個握住,他當眾這樣表現他們之間的親密,不懂的也該懂了。

  阿捧低了頭,線條優美的頸部如雪般白皙,上面卻落下嫣紅點點,一旁的綠竹紅了臉,想也知道這是誰留下的,他趕忙把目光移開,心裡卻發著熱,身世坎坷、命運乖舛的阿捧終於找到良人了。

  再一看,還有個人跟著八王爺過來,他也是一身錦衣紈袴,年紀看起來比八王爺更年長些,皮膚黝黑,笑容討喜,英姿頓佳。

  「這是我大皇兄,承王爺,你見禮吧。」

  阿捧朝白竭承行禮。

  一旁的於靈飛卻逕自的往前走,只見他走路時人搖搖晃晃,好像喝了個爛醉,又像被個槌子重擊了腦部,所以走路的姿勢怪異,而他的臉白得像瓷偶一樣,嘴巴張張合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白竭承滿臉笑意,在轉向他時,變得面無表情。

  於靈飛望著他,一跤摔在他的跟前,趴伏在地,動也動不了,白竭承木然站著,半晌才拉起他。

  「桃紅花魁,怎麼走路這般的不小心。」

  「你……你……」

  男人的身影忽然跟切以刑的重疊在一起,於靈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頭頂上的日頭變得白亮,腳底下的泥土也失陷了,他一跤跌了下去,一直往下墜落,跌到最深處。

  「這男人是誰?」意識的深處,他懵懵懂懂的問。

  桃紅卻凝著一張蒼白小臉,摘起一朵桃花給他,臉上的笑容比哭泣更加難看。

  「幫我復仇。」他的聲音嗄啞得像正痛哭過,陰風慘慘,草木含悲,滿懷著巨大的悲恨。

  「這男人到底是誰?」於靈飛重複問。

  「毒殺切以刑!」桃紅回答。

  然後雙眼一閉,終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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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靈飛暈了,綠竹跟阿捧手忙腳亂的扶住他,何仙姑在他幾個穴位用銀針刺了一下。

  於靈飛緩緩轉醒,故作輕鬆的笑道:「太陽大,我被曬暈了嗎?」

  綠竹叫道:「老闆,你忽然就暈倒了,嚇死人了,我們進屋去躺一下,我幫你搧風,再請仙姑開幾帖解熱的藥方。」

  「欸,沒事沒事,不過是中暑而已,誰教這身子不中用,曬一下就暈了。」

  他滿臉帶笑,把原因歸為中暑,但是阿捧見他臉色青白、頭上青筋全都冒了出來,不像是曬昏的。

  再見地面上狼藉的碎瓷片。這杯子何時碎的,不就是八王爺與承王爺走過來的時候嗎?

  他心思細,斜眼看向白竭承。白竭承蹲在老闆的另一側,像在看他的狀況,距離抓得恰到好處,不近不遠,既不會讓人懷疑他們兩人認識,也不會讓人覺得他冷血無情。忽然,他想起水井旁被他撕碎的那一封信。

  聽何仙姑之言,若是真的,那皇位本該是這位承王爺的,一個有雄心壯志的男子會甘願拱手讓出嗎?他心底悚然。

  轉頭看向白竭宏,他痴迷的看著自己的時間,比看向老闆多,恐怕只將此事當成單純的天熱中暑,完全沒發現有何不對。

  「今夜你來嗎?」在阿捧目送綠竹將於靈飛扶進屋去時,白竭宏貼近他,同時低聲問。

  這話問得阿捧羞紅了臉,注意力也被引開。他知道自己不知羞,但卻完全無法自拔,夜裡鼓起勇氣去八王爺的房裡,同他在一起已經好幾夜,兩人鴛鴦情深,交頸而眠,敦倫之事沒有少做過。

  白竭宏的手在他腰上輕柔的撫過,回味他夜裡赤裸肌膚的彈性,望著他的熱烈眼神,他並不陌生。

  兩人第一次發生關係後,八王爺還期期艾艾的對他說明他並未與藍水兒在一起,只是給了個妾的名義,他原不需要對他解釋這些,搖頭要他不必再說,八王爺卻堅持表示藍水兒怕看到他的臉,他一個心灰意冷、了無生趣的活死人也無法與藍水兒在一起。

  最後還嘶啞坦白,他是皇子,宮中曾有專人教導閨房之事,但他出宮這些年從未和誰在一起過,他怕自己情動之時傷了他,吞吞吐吐的解釋,讓他整顆心都融成一攤水。

  這個尊貴無比的男子在告訴他,他阿捧是特別的,是他這些年唯一的一個,他感動的圈緊他的頸項,獻上自己的香唇,讓他再三的品嚐。

  他雖是清白的身子,畢竟在妓樓裡待過,不願讓八王爺認為他放蕩,卻又制止不住自己想要與他在一起的心情。

  戀愛中的人,不想與情人分開的心情原來是這麼強烈,以前的他懵懵懂懂的,現在才明白他對切落合的那一點點思慕不是愛戀,只是一個孤獨悲哀的雛兒,想要逃離妓院的登梯之夢,夢是虛幻不實的,完全比不上他現在對八王爺的濃烈感情。

  「嗯,會去。」他含羞帶怯的點頭。

  白竭宏眼睛一亮,隨即和顏悅色對他道:「對了,我要底下人熬了安神健體的湯汁,一會送到這裡,你要記得喝。」

  阿捧真想用雙手摀住自己通紅的臉蛋。這些夜裡他們耗了不少精力,自己的確早上起來渾身說不出的痠軟,他竟還想得到這一方面,他貴為王爺,對自己的體貼溫柔如此周到,讓他心裡一陣暖熱。

  「謝謝王爺。」

  他羞得只敢看著地面,望著自己的鞋尖,所以沒見到白竭宏神色轉為怔忡,隨即又像主意已定的沉下顏色。

  「我和承王爺到書房聊一會,你記得喝藥。」

  兩位王爺一同離去,藥草園裡,只剩下阿捧與何仙姑,何仙姑見了剛才那一幕呵呵直笑。雖然不知兩人靠近在說些什麼,但想必是情話綿綿、愛意無限了。

  阿捧被她笑得頭都抬不起來。

  沒一會,下人送來湯藥。藥汁黑濃,還散發一種奇特的味道。

  阿捧細細的吹著熱氣,在等藥涼的時候,心裡千回百轉的全是白竭宏對他的好。

  何仙姑聞到味道,忽然一怔,「你為何喝這個?誰開的藥,怎麼……」

  阿捧臉色微紅,「是八王爺擔心我氣虛體弱,開了安神健體的藥,命下人們煎了讓我服用。」

  「他告訴你這是安神健體的藥?」何仙姑神色不豫。

  阿捧一口一口的吹涼碗上的熱氣,心裡無限甜蜜。受人疼寵的感受好好,就連他抿著苦藥也不以為苦。

  「嗯。」他小聲道,臉上的喜悅藏也藏不了。

  何仙姑沉默無語,茫然望著滿園的藥草,然後再看了眼前的阿捧,隨即輕輕嘆了口氣。

  是了,竭宏因為臉上的鬼胎記,再如何的心灰意冷、了無生趣,仍是先帝最疼愛的孩子、當今聖上的胞弟,他是高高在上的八王爺,是除了皇上外,所有人見了都要低頭的八王爺,他要了阿捧,卻又糟蹋他,只因為他是雛兒吧,若是阿捧知曉了真相,鐵定心寒,他此刻的羞紅一定會轉成白紙般的絕望與痛苦吧。

  「那藥草是什麼,怎麼我沒見過?」

  阿捧放下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何仙姑的手指虛晃一圈,狀似不小心將藥碗給打落,藥湯灑了滿地。

  她臉上微帶歉意道:「瞧我手笨的,算了,今日這碗藥就別喝了吧。」

  阿捧可惜的看著地上的藥湯,臉上沒露出半分怒氣。「沒關係的,仙姑,你的手有沒有燙傷?」

  這孩子是這麼的善良。何仙姑心裡一陣掙扎,強顏笑道:「若要健體的方子我這也有,不如——」

  「謝謝仙姑,但八王爺替我開的,我……我心裡很高興也不好推卻。」他輕聲的婉拒。

  何仙姑裝成瞭解的點頭,又望向藥草園。芳草萋萋,芳魂何寄,這渺渺世間上誰是良人?

  她一時間被水霧遮了眼,眼前景物一片模糊。原來連她從小看到大,引以為傲的竭宏也不是她想的呀。

  第九章胳膊往外彎

  「娘——」

  林青娘的身體有些倦累,所以這一日都躺在床上沒有出去,綠竹進屋後坐在她的身邊,她眼底帶笑,卻遮掩不了一絲的愁苦。

  雖然為了孩子而與丈夫恩斷義絕,但偶爾想起於佑仍會心如刀割,想起他對她的好與疼愛仍會眼眶發熱,縱然知道自己必須振作,卻魂不守舍。

  她寫了書信給江南的家裡告知大略,卻遲遲未收到回信。

  如今家中,爹娘已經過世,由哥哥、嫂嫂掌理,她想帶綠竹回去,好好的疼他、愛他,至於這於佑在的京城,她不愛待了。

  她卻不知,她的家書家裡的人收到了,她自寫休書離開於國公府震驚林家大小,兄嫂連夜上京,忐忑不安的進了於國公府請罪,此時於佑正在大廳,面見自己的大舅。

  林正府跪下請罪,面上羞得通紅。「青娘丟盡於國公府的臉,這妹子我是不認了,求國公爺大人大量饒恕她吧,讓她在家裡做個小婢,也勝過在外頭丟人現眼、被人指指點點。」

  嫂子陳氏更是哭花了臉。當年小姑嫁給國公爺,那是何等大事,林家在江南頂著國公爺這招牌,做什麼事都是順的,連地方父母官就任都會先來家裡打招呼,現今鬧出這等醜事他們還活不活,以後還在江南做得了生意、服得了人嗎?

  「這孩子是么女,公婆原就疼得很,想不到竟做出偷人這等醜事,被國公爺給抓姦在床,我跟她哥只能負荊請罪,求國公爺高抬貴手。」

  於佑拍桌而起,聲音氣得發抖。「什麼抓姦在床,你到底在說什麼?」

  見他生氣,陳氏掌了自己的嘴,顫抖道:「外面早就鬧得沸沸揚揚,說她偷人生下雛兒,前些日子雛兒來府裡認親,她隱藏不了,才……才自寫休書離去,要不然國公爺家世何等尊貴,哪會生出雛兒。」

  於佑氣得額上青筋直冒,「胡說八道,青娘恪守婦道,這些年更是深居簡出,你們是她家裡的人,還說這種混帳話來辱她清白,她若聽到還要不要活了?」

  見他大怒,他們灰頭土臉的告辭,離開時想到林青娘乃是於佑的正妻,這偷人的事傳出去,國公爺也是面上無光,怪不得噤了他們的口,還氣到拍桌。

  這廂於佑氣得捶胸頓足,外面流言已起,要再撲滅豈有可能,他喚來兒子,要他去跑腿。

  於任心被父親的壞臉色給嚇得渾身發抖,接過他手中為數不少的銀票,立刻就往八王爺府去。

  林青娘畢竟一手撫養他到大,見了他,十分歡悅,從床上披衣坐起,笑道:「任心,你怎麼來了?」

  於任心喊了聲「大娘」,卻又頓住聲音,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才好。

  林青娘心中一陣酸苦,卻仍表情平靜道:「我不是國公夫人了,就叫——叫林姨吧。」

  於任心聞言也悲從中來,再悄悄望一眼大娘身邊的綠竹,想起那日大娘護子心切的勇敢,他熱血上湧,「不,還是叫大娘好了,就算爹不准我叫我也要叫。」

  林青娘感動,美目含淚,將他叫到身邊坐著。

  於任心遞給她一大疊的銀票,算算竟有好幾十萬兩,他吞吞吐吐道:「大舅來後,爹大怒,要我拿銀票來給大娘,要你別待在京城了,去尋一塊清淨之地生活吧。」

  「怎麼忽然給我銀兩,我娘家又不是養不起我跟綠竹……。」她話聲頓止,恍然大悟,「我大哥來了京城怎麼沒來找我,卻上於國公府去,還搞得他大怒?難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於任心低下了頭,「我在外頭偷聽,大舅跟大舅媽說大娘不守婦道,生了雛兒,事發發自覺羞慚,所以才……才自立休書離去。」

  林青娘身子搖晃一下,「流言竟傳得如此難聽,連哥哥、嫂嫂都相信了,也是,尊貴的國公爺怎會生下雛兒,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呀。」

  林青娘熱淚滾滾,握緊手中的銀票。

  綠竹見她擔了惡名而傷心也跟著落淚,哭得比她還厲害,跪下來道:「娘,你回去,別認我了,爹會原諒你的。」

  林青娘搖頭,此刻她心下瞭然,娘家是回不去了,她也不可能回去於國公府,若是她孤身一人,還不如一死了之,但現在身邊有了綠竹,她不能這麼軟弱。

  人說為母則強,林青娘擦去淚水。這銀票若是照她以往的性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收下,但她孑然一身離開於國公府,身上只帶著休書,吃穿現在全靠桃紅實在於心不安。

  既然已經擔了不貞的惡名,又何妨再擔貪財的汙名,她將銀票遞給綠竹收下,放開心情跟於任心聊了幾句家常。

  於任心見她神色漸漸平靜,才支支吾吾的說出自己很想她,爹應該也很想她,因為最近爹都不太理人的關在書房裡。

  林青娘聽了難受,於佑的事她無能為力,可對於任心,從小養到大的感情不亞於她對綠竹的親情,她疼愛的笑道:「你若是無聊,就來這裡陪大娘說說話。」

  於任心講了些府裡最近的趣事,逗得她笑顏逐開,兩人聊了一、兩個時辰才道別,而於任心一出房門並未直接回家,反而一路問人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畢竟他年紀還小,玩心甚重,一想到於靈飛那日說的玩球方法,便迫不及待跑去求教。

  於靈飛正與底下人研發幾道藥膳,看到滿臉痘痘的於任心來,一拍大腿,眼前就有個現成的實驗品,就拿他試驗。

  「我寫一下躲避球的規則,那日你玩過,簡單得很,但我有一個條件。」

  於任心納悶的問:「什麼條件?」

  「你三餐都來我這裡吃,為期二十日,怎麼樣?」

  於任心嘴角一抽。只聽過買東西要銀子,跟人學東西也要銀子,沒聽過跟人討教東西,對方反而叫自己來家裡白吃白喝二十日,這桃紅果然不是一般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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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心裡最忌諱兩件事,一是高低,二便是大小。

  這草木參差不齊、高矮疏密各有千秋,但每個男人都希望自己像棵參天大樹,雄糾糾、氣昂昂的,若像株小草一樣的低矮,白天說男人重要的不是身高,半夜三更時,看著自己床邊那雙恨天高,跟自己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個頭,哪個不恨、不愁、不難受?

  至於大小,還不是於任心此刻會擔憂的事,他的身高不高,雖然也曾聘大夫來看,但大夫說得籠統,還安慰他說有的人長得快,有的人長得慢,請他不必煩心。

  他卻不知他貴為小公爺,沒病沒痛的,誰又敢真正的替他看病,少年發育期總是會長高的嘛,隨便糊弄一下便得,若是說得太多,萬一小公爺這兩年真的沒長高,不就記恨於心,以後還不找麻煩、說他醫術差。

  這當大夫的,沒了名聲也就沒了生意,當然也不必吃飯了,自然沒人敢得罪他,也沒人敢開藥給他吃。

  兩人交換條件成立後,於任心倒也遵守約定,一早就巴巴的趕過來。

  桃紅說要給他吃藥膳,害他滿心期待,等親眼看到不禁有些失望。桌上是幾道清淡小菜,他吃慣炸雞等重口味的食物,忍不住嫌沒味道,不過最後一道湯,微微烏黑,是不知加了什麼藥材的燉雞,味道很香,和起來甜甜的,是他最愛的一道菜。

  這道湯被桃紅取名為「魚躍龍門雞」,說的是一條普通的魚,只要喝了這湯,馬上就躍上龍門,他覺得這桃紅真愛擺譜,這湯不過是加了幾枝不知有何名堂的草,需要這麼誇張嗎?瞧他說得口沫橫飛。

  不過一大鍋湯他倒是喝了好幾碗,桃紅也用心,早中晚變著花樣,他後來才知道這藥膳竟然一桌要價二百兩,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他真心認為桃紅若賣這價錢,鐵定關門大吉,因此還很好心的暗示他改變心意。

  於任心吃了整整十天,這天忽然筋骨抽疼,還開始鎮日暈沉沉的有點想睡,夫子教他書時,他猛打瞌睡,心裡不禁腹誹這什麼藥膳,吃得他神智不清,精神比以前差了許多。

  負責伺候他的小霸有一天低聲問他,「小公爺,您要換換鞋子嗎?這鞋好像太小了,磨得都出水泡啦。」

  他勃然大怒,「這鞋要價這麼貴,竟然穿沒一個月就讓本小公爺起了水泡,去把那師傅給捉來痛打一頓。」

  那老師傅苦著臉被小霸捉來。小公爺的鞋他哪敢偷懶,可是一針一線密密的縫,縫線完全不外露,皮料是用最好的,怎會磨出水泡?而且就算不合腳,也該是剛穿的時候出問題,不可能穿了一個月後才不合腳。

  那老師傅低頭看著於任心赤裸的腳,「呀」的一聲。他做鞋維生的人,一看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小公爺,不是老朽做得鞋不合腳,老朽雖然不敢稱京城做鞋第一人,但這手技藝卻是人人誇讚,鐵定是你這些日子長高,腳也變大了,你要不要量量自己的身高?」

  「要你量腳,你扯什麼小公爺的身高!」小霸狠狠的踹了老師傅一腳。

  小公爺平時最是忌諱人家提到他的身高,等做鞋師傅走後,小公爺心情不好,氣肯定出在自己的身上,這老頭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咦?」

  於任心呆怔,隨即往那平常站慣的牆柱一站,那裡有他自己往日刻下的刀痕,比畫了一下,再看最近一次留下來的,沒差個一寸,也差個半寸,他呆若木雞。他長高了,而且才十天就竄得這麼高。

  「小霸!」

  小霸苦著一張臉。每天看著小公爺,他也沒察覺到小公爺長高了,這回聽他叫自己,心裡直覺叫糟,該不會小公爺此刻就要朝自己撒氣吧。

  「給老師傅賞銀,要他再幫我做一雙合腳的鞋,我要去桃紅那裡,哈哈哈——」他握住小霸的手不斷搖晃,「我長高了,我真的長高了,那藥膳有效,原來一桌二百兩不是唬人的,便宜,二百兩太便宜了,我要叫桃紅賣貴點。」

  說完,他衝了出去。

  小霸這才望牆柱一看。小公爺長高了,主子開心,他這做奴才的當然也開心,想必最近小公爺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一提起身高就面露焦躁,他的日子也會好過多了。

  急忙拉起老師傅,還邊輕拍剛踹過的地方,諂媚笑道:「老師傅,我這腳不知怎麼回事,剛剛沒來由的抽筋了,蹭到你身上去,你有沒有怎麼樣呀?」

  踹踢可以說成是腳抽筋,他臉皮也夠厚的了。老師傅跟著陪笑。

  這之後,於任心再也不說藥膳桌不好吃、太清淡,後來於靈飛告訴他,因為他在長高,所以營養在體內消耗,有時筋骨會抽痛,有時會沒有精神,要他多吃藥膳補補,就會好得多了。

  於任心個子長高,心裡的隱憂頓去,於靈飛的話現在比聖旨還有用,二十日後,他還是天天到八王爺府吃飯去,他身高一下子抽高,臉上痘痘漸漸消失,雖然還有幾顆時大時小的冒著,但是已經不見往日滿臉坑坑洞洞的盛況。

  於靈飛覺得他臉上的痘痘實在礙眼,拿了一盒剛做好的香膏給他,這盒香膏用有消炎效果的植物與花瓣一起調製而成,就連調和的油也是特別萃取,專門用來消炎的。

  「我——像女人一樣抹香膏?」

  小公爺險些拍桌了,但他的手舉到半空中隨即放下,想到當初不相信桃紅的藥膳,如今效果顯著,現在到底要不要相信桃紅的香膏?

  「你說,我抹了這香膏臉真的會好嗎?」

  「至少你以前的疤會去除,也會少長點痘痘吧。」

  於任心伸手搶過香膏,還不忘撂下狠話,「若是沒效的話,我再來掀桌子。」

  說完,懷裡揣著香膏,就像身懷巨寶一樣,趕緊回到於國公府,不管一路上僕役的行禮,他衝回房間,立刻想照於靈飛說的,洗了臉後再抹,這才想到房裡沒水。

  他拉開房門,雞貓子鬼叫般吼道:「來人啊,給我盆水,快點,快點,我急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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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樓重建好了,這些時日於靈飛可沒閒著,他身為建築師,對建築本就有一套自己的想法,雖然茶樓是皇上叫人來建,但他每日都來這裡跟工匠們提出要求,像哪裡要開窗、哪裡要做門,甚至還畫起設計圖,要他們照著自己的圖建造。

  一群工匠們怨聲載道,這雛兒算什麼,不過是這茶樓被皇上看中而已,竟還敢對他們指手畫腳的,自詡師匠般的親自畫圖指導。

  礙於皇命,眾人敢怒不敢言,直到依圖建好後,他們才不得不刮目相看。這雛兒的確有一套,茶樓里長廊九曲、小橋流水,那裡擺了盆花,這裡種了株草,陽光灑入,清風徐來,花香散逸,採光極好,整間樓就像被陽光給籠罩,卻一點也不顯熱。

  茶樓要重新開張,早就有許多人引頸盼望著,那樓裡的美人、輕聲軟語的招呼、甜而不膩的茶點、酥而不油的佳餚,烏龍茶面一入口,那股淡淡的茶味讓人連舌頭都想吞了,忍不住回味再三,挨了好幾個月,才盼得店重新開張呢。

  於靈飛預計在下個月初開張,帶了大批雛兒來到店裡清潔打掃,還沒忙到天黑,一群官兵零零散散的或坐或站把整座樓給包圍了,人數不多,應該是某人的親兵,但是兵圍在樓前,說不引人注目怎麼可能,更別說傳言這茶樓之前便是被八王爺給抄了,不知是真是假,花魁桃紅該不會又惹上什麼麻煩了吧?

  這麼一想,口腹之慾、愛美之心,哪有身家性命重要,幾個經過的路人在心裡猛提醒自己,得看清楚狀況,若是真有事,那是說什麼也不靠近一步。

  店裡,風嫋吞吞吐吐道明店外的事。

  於靈飛聽得杏眼圓瞪。

  風嫋小聲勸道:「老闆,你就見見將軍吧,別再生那莫名其妙的氣了。」

  「我哪有生他的氣。」他回得稍快了點。

  風嫋跟幾個機警的雛兒都抿著嘴,責備的看了他一眼,於靈飛避開他們的目光,心里長籲短嘆。

  自己真是個沒用的男人,平常嘴巴像機關槍一樣的噠噠噠,但真遇到事情,就像只鴕鳥,把自己的頭埋在沙堆裡,不敢面對現實。

  還不都怪切以刑,就一句「爺信你」騙得他理智全無,兩人在床上幹了不該幹的事,他一洩出,渾身熱汗、虛軟無力的倒在切以刑的身上後,才有那種自己真的跟個男人上床的真實感。

  說實在的,那真的是嚇壞他了。

  切以刑在他床上呼呼大睡,他則是躡手躡腳的跑去跟其他雛兒擠,切以刑早起要去上朝時還不覺得有異,大概是以為他有事先起床了,讓風嫋轉告他晚上再過來。

  風嫋喜孜孜的跑來跟他說這件事,他慌得手足無措,心想這男人晚上還來幹麼?男人爽過後,就揮手說再見,他不會在意的,真的一點也不會在意。

  所以切以刑晚上來,他就出門逛街,美其名為開幕做準備,他必須去採購佈置的東西,還找了一堆人一起上街幫忙搬東西。

  若是他白天來,一得知消息,他便慌得奪門而出,像在逃難一般。白日來,人不在,晚上來,也撲個空,幾次後,切以刑怒了,索性直接進了他房間等,不怕他不回來睡。

  那回他一進後院,得知切以刑在房裡守株待兔,馬上腳底抹油開溜,隨便找間客棧,付了大把銀兩睡覺,他做得實在太明顯,終於讓風嫋及其他雛兒明白他在躲避切以刑。

  本來他們還以為是切以刑做了什麼讓他憤怒不想見人,一鼻孔出氣的護著他,只要切以刑來,一律擋著。

  風嫋還再三勸慰,要他彆氣壞自己身體,每每面對那種情況他都哭笑不得,或許也是旁敲側擊總問不出切以刑到底做了什麼讓他如此惱怒,竟連他的面都不見,風嫋的問題越來越直接,例如——

  「是將軍得了老闆,卻嫌棄你是花魁出身嗎?」風嫋大膽的問。

  於靈飛嘴裡的茶噴了出來,全濺在風嫋的胸前。

  風嫋連忙拿乾淨的布擦著,以為自己說對了。

  於靈飛則瞪大眼,一副生吞了青蛙的表情。「你、你怎麼知道……知道我跟切以刑……」

  他們做愛的事有對外放出消息嗎?怎麼風嫋會知道?

  「切將軍那日衣服破了,叫府裡的管家拿來衣物,而且誰不知道將軍愛慕老闆,老闆慧眼識英雄,自然也是願意的。」話鋒一轉,風嫋紅著臉道:「大家都說,切將軍那方面鐵定了得,因為有天夜裡,老闆嘶啞的高叫聲大家都聽到了。」

  嗚哇,他有叫那麼大聲嗎?不是大部分時間都咬著嘴唇,不敢叫出來?

  於靈飛心裡一陣打鼓,卻不知道風嫋講的此夜,非他所認為的彼夜,但他與切以刑發生關係卻是千真萬確的事,他心裡慌了、亂了,一不知所措了。

  他一個直男,怎會跟一個男人就那麼順理成章,也那麼自然而然的那個了?

  「沒有,他沒嫌棄我,還說他不在乎我的過去,只是以後只能服侍他一個人。」他喃喃的回答了風嫋的問題。

  風嫋聽得喜上眉梢,由衷道:「不愧是將軍,真是個好男人,老闆以後有了良人依靠,恭喜了。」

  他卻拍桌而起,「什麼良人跟依靠,我就是腦袋一時糊塗了,被他甜言蜜語哄了幾句,忽然神智不清,他就當是白嫖了我吧,我不在意的,拜託他下回找別人去。」

  他的真心話讓風嫋一陣目瞪口呆。

  於靈飛握緊了拳頭。沒錯,他那時有點不對勁,才會做出糊塗事,切以刑爽過後,可以去找別人,他很OK的,他記得那男人說過,他家裡有丫頭,他就去找他的丫頭做做床上運動,至於他於靈飛,他可以使用過後就丟出腦海,他不在意,一點也不!

  「老闆太過分了!」

  「什麼?」換他目瞪口呆。

  只見風嫋眼裡噙著淚水,「將軍對你一心一意,還說了那麼情深意重的話,老闆卻將大人的心意視為糞土,這太過分了,要知道這樣真心相待的情人便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老闆身在福中不知福,竟說出這樣薄情寡義的話來,我看錯你了,你原來還是以前那個刻薄、狠心、心地極壞的人。」

  於是,借由風嫋的口,他「不知好歹」、「薄情寡義」的臭名便在府裡的雛兒之間流傳。

  只要他不見切以刑,他們便都張大眼譴責他,他這是招誰惹誰,他不想跟男人在一起,竟要被底下的雛兒霸淩?而切以刑對他多日避而不見,心中大怒,也沒再來了。

  他底下的雛兒暗自垂淚,還有人一早就來下跪,求他回心轉意,趕快求得將軍回頭,要不然鐵定後悔終生。

  他沒理會他們,只有阿捧好像能夠稍稍理解他。

  他跟阿捧早已坦白過,自己不是這時代的人,當時阿捧不太信,但他對阿捧講,「也許你們可以接受跟男人在一起,但我們那時代,沒有那麼多人能接受,我是個直男,真的沒辦法。」

  阿捧柳眉一鎖,「老闆,你說你沒辦法,為何能夠與將軍春風一度?」

  「我腦袋發昏呀。」他苦笑著承認。

  阿捧低下頭,「感情的事最由不得人控制,想當初我一直認為自己不配服侍八王爺,便硬生生斷了這個念頭,是老闆開導我,我才終於想開,現在能夠跟八王爺在一塊,我第一次深深覺得自己身為雛兒真好,能夠讓八王爺眷戀我的身子,夜裡受盡他的憐寵,這份被人寵愛,與我深愛八王爺的心情沒有人能夠明瞭,只有我自己能夠理解。

  「若是老闆覺得自己此刻做的是對的,那我也不便說什麼,只是希望你以後別後悔,因為將軍看起來就是不吃回頭草的硬漢。」

  於靈飛無言了。阿捧的確比往日更要耀眼,他真的很愛八王爺,也深深沉浸在對方帶來的幸福中,但是他對切以刑可不是這麼回事。

  應該不是吧!

  第十章爺要出徵去

  他在躲避切以刑,原以為切以刑已經放棄,沒想到就在他茶樓要重新開幕前,他找人來圍場,儼然就像黑道幫派故意找碴。

  這麼多官兵坐在這裡是要嚇唬誰。

  他氣得要命,出了店門,直接面對一個顯然是切以刑底下的高級將領,頤指氣使道:「切以刑呢,叫他給我出來。」

  這將領將領早就得了指令,見他出來,立刻一掃剛才坐在地上的痞樣,拱手有禮的回道:「請花魁上轎,將軍有請。」手一比,其餘士兵立刻退下,幾人抬來軟轎,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又在唱什麼大戲?於靈飛皺眉。但切以刑使的這招讓他大為拜服,他躲他,他就逼得他去找他。

  他扭直腰桿坐上軟轎,一路直達將軍府,切以刑大概是為了討好他,竟叫人領他去明珠廊裡待著。

  看到以前照顧的幾隻狗健壯如昔,他眉開眼笑,一隻只輪流抱著親了半個時辰,才又被人迎進主屋。

  進門,只見切以刑坐在桌邊,一向跟隨切以刑像是保鏢的男子,他記得叫亞東的,正與切以刑低聲討論,時不時的比著桌上的圖。

  丫鬟適時的奉上茶,靜悄悄的退出,他坐在一邊喝茶,切以刑連眼角都沒瞥過來,像是根本就不知曉他在屋裡。

  他有點坐立難安。這擺的是什麼譜?不想見他,何必要他來;想見他,又何必裝這酷樣子。

  他們談了近半個時辰,亞東捲起桌上的圖才欠身離去。

  切以刑濃眉微皺,喝了幾口茶。

  於靈飛等得心情忐忑,想走,卻不知怎地,心口一股愧疚湧上,腳下像灌了鉛挪移不動。

  屋外風聲輕輕的,屋內靜悄悄的,氣氛實在壓抑得教人難受,於是他主動打破沉默。

  「我……我……」他期期艾艾的張口,卻不知要說什麼。

  切以刑望向他,於靈飛微微驚訝,對方的容顏嚴峻了許多,變得棱棱角角,好像消瘦了些。

  「爺已經明白你的心情。」

  什麼心情,他明白自己不想陪睡的心情了嗎?所以才不找他,但今天又找他來,是為什麼?

  「波難國舉兵來犯,我要掛帥出徵了,本來因為波難國先帝之前進犯我國邊疆失利而退兵,兩國相安無事了多年,但今年初,波難國先帝的堂弟篡位自立,一朝變天,此人心計之深、手段之殘、謀事之奇堪稱至絕,我也沒有把握可以凱旋回朝。」

  「所以……」

  他那個時代,戰爭離自己非常遙遠,頂多就是從報章雜誌上看到遠方國度的戰亂與悲苦,他從未親身經歷過,但一聽這個自大狂一反往日的狂妄常態,平穩述說自己並無把握打贏此戰,他的心忍不住一揪。

  切以刑轉向他要求,「讓爺見見讓你情願放棄爺,而另擇他人的這個人,要不然爺死不瞑目。」他的口氣平靜,卻深藏著壓抑。

  於靈飛呆若木雞,好一會才終於可以理解他的話。這男人誤以為這些時日他不理他,是因為他另外有個相好的男人?!他掉了滿臉的黑線。他的想像力可真貧乏。

  「沒這個人!」

  「爺不會找他麻煩,只是想會會他而已。」

  切以刑雖然說得平緩,但言詞裡頗有不平與微微的怒火,彷彿不解這世上怎會有人放棄他,選擇了別人,但這人是桃紅,這個可能性不是沒有,至少他從來沒有搞懂過桃紅的想法。

  「沒這個人啦,你到底在囉嗦什麼。」於靈飛的火氣有點大了。這男人有夠煩的,聽不懂人話啊。

  「若是沒有這個人,你為什麼忽然不理爺了?明明那夜在爺的身上軟得像團泥,你火熱的箍緊著爺,一縮一放的,浪蕩得讓爺暢快舒服,為什麼隔日就不認人的躲著、逃著,為什麼?」

  說到此處,切以刑彈身而起,來到於靈飛的身前低下身。他身材高大,充滿威嚇感,陰影幾乎罩住於靈飛整個身體。

  於靈飛被他說得臉色通紅,渾身不自在,雖然打從心底抗拒跟男人在一起的事實,但是那一夜的記憶卻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畢竟他是第一次跟男人發生關係,而且這男人還真的遵守約定沒讓他痛過,反倒讓他高潮了好幾次,他不知道跟男人在一起,用那種地方取樂,竟會那麼欲仙欲死。

  「我……我……」他語塞了。他怎能說那一晚帶給他的快感太強烈,讓他嚇得要死。

  「爺喜歡你,你卻這樣三心二意的,像貓捉老鼠般的逗著爺,爺也是有脾氣的,你若愛那個男的,為何跟爺在一起時嬌媚萬分、小島依人的任爺疼愛,若不愛那個男的,為什麼躲著爺?」

  他這是幹什麼?他以為仗著自己的體格優勢,站在他身邊嚇他,他就會縮成一團,乖乖聽他說嗎?

  門都沒有!

  於靈飛刷的站了起來,一頭撞在切以刑的下巴上,切以刑吃痛的倒退一步,於靈飛因為太生氣了,倒是沒感覺到有多痛。

  「你有脾氣,我就沒脾氣嗎?你只想著自己爽,有想過我的心情嗎?我是第一次跟男人上床,本來以為自己會抗拒的,偏偏被你弄得魂都沒了,前面被你弄,比我自己弄還有感覺,後面被你一直頂,這麼非自然的動作,卻被你頂得高潮連連,我自己嚇死了也不行嗎?那一晚不是我,不是!不是!不是!」

  他大吼起來,還握緊拳頭,一副若是切以刑敢多說什麼不中聽的話,他一定一拳揮過去,管自己的拳頭有多沒力,他都要以打人洩憤。

  站在他眼前,摀住下巴的切以刑聽到他的話後呆了,他則是大叫一聲的摀住自己的嘴巴。

  有夠蠢的,他講這些幹什麼,真是沒面子,也沒了裡子,竟然坦白承認自己是因為那一夜實在太舒服,所以嚇到他這個小處男了。

  「好,我有情人,有好幾十個,你放棄我是對的,就這樣,拜拜!」

  他隨口亂說,撒腿就跑,還沒跑到門口,身子一輕,竟被切以刑攔腰抱起,他又氣又惱,側過身就舉手往他頭上一陣亂打。「放開、放開我啦,我要走了,最好以後不見,永遠不見——」

  他話還沒說完,切以刑將他放倒在床上,然後用嘴堵住他的唇,他想要狂叫非禮,被他舌頭一吮住舌尖,他腦袋昏了,腰一陣酥軟,憶起那一夜跟他在一起有多愉快。

  「你這戲弄爺的小妖精,嘴巴竟這麼甜,爺都快被你搞得發狂了,給爺脫衣服,爺要好好再愛你一遍。」

  於靈飛好不容易趁著空隙喘了口氣,偏著頭拒絕切以刑的吻。「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我有十幾個情人……呀痛!」

  吻不到他的嘴,切以刑扯開他的衣服,吻上他的乳尖,用力的用牙齒嗑了下,令於靈飛痛縮了下身子,熱潮卻更往四肢百骸竄去。

  「還在用胡話氣爺,你這嘴——」他從他胸口抬起頭,又是一記讓於靈飛頭暈眼花的深吻,他吻得他下半身沒志氣的站了起來。

  「真是讓爺又愛又恨。」說時他捏了下他被吻得紅腫的下唇,臉上的表情帶著得意與滿意,讓於靈飛忍不住又掙紮起來。

  「放我起來,我就說……說……啊!你在摸什麼地方?下、下流!」

  切以刑一把扯下他的褲子,手在他越來越有精神的部位上下套弄,他的下半身不只沒志氣的站起來,還沒操守的流下羞人的體液。切以刑一揉,那水漬聲漸漸轉大,讓他聽了都覺得羞恥。

  「你說爺讓你欲仙欲死、高潮連連,到了極樂處快活得魂都要飛了,更說除了爺,沒人能讓你如此舒服。」

  這要什麼頭腦才能自行轉成這種話?於靈飛聞言,臉更是爆紅,但是要害被套弄著,快感一陣陣湧來,卻是不爭的事實,他都快沒羞恥心的舉手投降了。

  「切以刑,你不是很有女人緣嗎?你確定你真的要跟我再幹一回這種事嗎?你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他踢著腿,一邊說話,一邊想要制止切以刑瘋狂的行為。

  「有什麼好奇怪的,爺活到這把年紀,難然不是不諳人事的木頭,但卻從沒人讓爺動心過,要不然以爺的身份地位,早已妻妾成群,爺終於知曉,原來我這幾年來的等待,就是為了你。」

  我靠,這個自大狂講起甜言蜜語,真的有轟炸機轟炸的效果,他被他這幾枚甜死人的飛彈給炸得頭腦發昏、血液逆流,海綿體也跟著膨脹起來,在切以刑的手裡更加茁壯。

  「等……等……」於靈飛心裡一陣叫苦,就算他的身體並不排斥跟他再來一次,但他需要時間考慮考慮。

  「爺不等,爺知你心裡有我,你只是害羞罷了。」他臉一板,「別人害羞是態度扭扭捏捏、欲語還休,你卻是避著爺、躲著爺,害爺這些時日胡思亂想、睡不安穩,你這妖精,爺再也等不了,爺要狠狠的愛你一遍,讓你知曉你一輩子都是爺的人。」

  「有、有話好說……啊!唔……你——」他慘叫一聲,「你幹什麼,起來,起來,拜託你,別、別……啊啊——」

  他摀住自己顫動的嘴唇,以防發出曖昧煽情的呻吟聲,他消極的閉上眼睛,但是看不見,感官卻更加敏銳。

  他火熱的部位被熱蕩的口腔吞吐著,那靈活的舌頭纏捲舔弄,讓他背脊竄過一陣陣快感,然後是他的嘴唇,從上面親到下面。這時代是怎麼一回事,閨房之趣這麼開化,切以刑竟然用嘴幫他,他都快暈了。

  他就這樣躺在床上,下半身赤裸,被切以刑給吸得渾身發顫,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聲,切以刑不只用嘴,還用手指緩慢的擴充他的甬道,他的小穴陣陣收縮,濕熱得快要流出水來,反應誠實的身體已經棄械投降,只等著切以刑的愛憐。

  他難耐的咬緊了唇,在切以刑頂入之際,他的腿被切以刑一折,架在他的肩上,這樣的姿勢應該會很不舒服,但是切以刑一手托住他的腰,每次頂入,他的腰在空中晃著,人卻情難自禁的哼哼唧唧叫著,甬道更是不斷泛出液體,潤滑著男人的陽剛。

  「爺若出征,你會不會想爺?」切以刑下身動作沒停,一邊問著。

  他眼睛一瞪,縱然眼角通紅,都快流出淚來,但嘴上依然強硬。

  「鬼才想你……啊——」他尖叫一聲,大概他的答案非常不得切以刑的歡心,切以刑用力的頂入,就頂在他最敏感的一點,然後拚命的戳刺,戳得他都快瘋了。

  「爺再問你一遍,爺若是不在京城,出徵去了,你會不會想著爺,夜裡偷偷濕了衣角?」

  越說越誇張,連他半夜思念流淚的無厘頭話都出現了。於靈飛才想要反諷,切以刑捏緊他的前頭,想要發洩的感覺是那麼強烈,而且他後面依然被頂著,難受得他額上冒汗。

  「鬼、鬼才想你……哈——呼——」賭上一口氣,他不肯改口。

  切以刑眼神一閃,緩慢道:「這樣好了,我跟八王爺說,阿捧曾經自願來到我將軍府,迫不及待的想做落合的妾,你說八王爺會不會認為阿捧勢利,是見了高枝就要往上攀的心性,對他這樣的人來說,這可是件會令他在意的事。」

  聞言,於靈飛急了。現在八王爺跟阿捧好得蜜裡調油,但若真被八王爺那自卑鬼聽了這話,肯定會胡思亂想。

  「我想你,我會一直想著你。」他恨恨的說出口,卻惹得切以刑低低而笑。

  「你以為爺真會做這種小人才會做的事……唔!你、你在幹什麼?輕些,爺快被你絞得……」

  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報復性抖動雙腳要踢他的肩膀,想不到內壁因為這動作而絞緊,切以刑下腹一縮,他那裡也一陣暢快,但顯然的,切以刑比他更忍受不了,於是他恨極的絞了好幾次,絞得切以刑低吼幾聲。

  「別怪爺不憐香惜玉。」

  這話他一聽還覺得好笑,過了一刻鐘後,他後悔了,這自大狂真像出柙猛虎。於靈飛怨恨起自己如今這副沒三兩肉的身體,竟被他整得一夜都下不了床,而且這次切以刑特別注意不讓他跑了,只要他腳偷偷摸摸的想要抅來鞋子穿上,切以刑大手就伸過來,緊緊的把他摟住,然後再來一回。

  別說是跑,他連兩隻腳都站不穩,隔日還得臥在床上,被人餵飯,切以刑找了風嫋過來服侍他,風嫋臉上那偷笑竊喜的表情,讓他看了真是討厭得要命,看這情況,他跟切以刑上床的事保證明日傳遍店裡,那些雛兒說不定要開慶祝會呢,照他們這個時代的想法,他真的是覓得良人了。

  「夫妻床頭吵、床尾和,恭喜老闆了。」

  風嫋說了句俏皮話,卻冷到了於靈飛。誰跟他是夫妻呀,不是、不是,這不過是他昨日頭又昏了,做了不該做的糊塗事而已,他會自我心理建設的,不會讓這件事留在心裡變陰影。

  就在他立誓的同時,卻不知道有兩個人的命運也在這時遇到轉捩點。

  +++++

  八王爺府,阿捧站在藥草園裡,呆呆的出神著,微風吹動,有些藥草散發出特別的香味,就是這香味讓他認了出來,這是八王爺在湯藥裡所加的藥草,說是強身健體用的。

  當初何仙姑特別種了幾味藥性毒辣的藥草供他們辨認,要他們特別小心,別搞錯了。

  因為是最初教導的記憶最模糊,而且因為完全不懂,聽得也迷迷糊糊,但只有這株藥草功用最是特殊,何仙姑還說這株藥草是造孽的植物,所以總是低垂著頭,不敢看人。

  當時在場的人全都笑了,可是此刻他卻笑不出來,他雙手掏土,不敢相信的撥下一株,那味道與他天天抿的苦藥一模一樣,他不會認錯,也不可能認錯。

  他淚流滿面,趴伏在泥地上痛哭失聲。他最心愛的男人,他以為可以託付一生的人,原來是用這樣的眼光看他,在他眼裡,他只是個低賤、隨時可棄的雛兒,所以才這樣對待他。

  他一拳塞住自己的嘴,強自壓抑自己的哭聲,不願讓綠竹他們聽到,另一手撫著痛得幾乎無法喘息的胸口,他的心碎了,碎成千片萬片,再也縫補不了。

  他的愛,在八王爺眼裡不值一文;他的身子,只是供他取樂的器具,他比藍水兒還不如,八王爺還願意給藍水兒一個妾的名分,對他卻遲遲不提這事,只有自己情意切切、不畏羞恥的到他房裡與他同眠,他可有一次主動到自己的房裡?

  他嫌棄自己是妓樓出身,就算是清白之身,在他眼裡也是只可取樂、不可為妾的賤妓,他怎會這麼傻,就這樣獻上自己的真心。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他若一開始便嫌棄他,不要他這妓樓出身的雛兒,何必給他希望,又何必讓他自以為他對他不同,開這種藥方給他,不就代表他對他完全沒有感情,甚至不想要他留在身邊。

  「你……發現了?」何仙姑站在他身邊,聲音哀戚。

  阿捧臉上沾滿土與淚,身上的骯髒可以清洗,但是心裡的痛苦永遠刻劃在靈魂深處,再也平復不了。

  「我在他眼裡,原來,竟如此下賤。」

  他笑了出來,淚也同時湧了出來。他想要的不是名分,也從未妄想不屬於自己的地位,只是想要那尊貴男子的一絲寵愛與憐惜,難道就因為他是低賤的雛兒,這想法一開始便不該有嗎?

  何仙姑蹲下,撫摸著他的一頭亂髮。「好孩子,想開些,他畢竟是……」她吸了口氣道:「是宮裡的貴人,你原是近不了他的身,若不是他太過自閉,憑先帝對他的寵愛,他早已與朝中大臣家結親,送上門的美妾也會不計其數。」

  她狠下心說出實話,「憑你這身份,送給他玩樂,他也不會要的。」

  阿捧雙手掩住臉,想要掩住羞恥的自己。他竟會自以為與眾不同,認為自己真能爭得八王爺這個人。

  他好傻、好傻!

  「以色侍人能有幾年,他此刻與你相親相愛,便下了這種毒藥哄你喝下,你以為自己真的能跟他長長久久,真的能做他的小妾嗎?」

  是的,不能,只是他被喜悅沖昏頭,不願這樣想。

  「我見你天資聰穎、德行頗佳,是個學醫的人才,你若不怕辛苦,只要一年半載,就能稍有所成,雖不至於大富大貴,不過總能一人生活,不必看人臉色、不必陪侍他人討生著,但你願意嗎?」

  以前的他不會願意,因為他有八王爺,但他現在知曉,他在八王爺的心裡全無價值,只有自己痴心妄想,想到他就眉開眼笑,他要人端來的藥,再苦,他也一滴不剩的喝下,心裡泛著的只有甜!

  那男人外表溫柔、待他無微不至,其實卻是這般絕情寡義,這世上哪有可信之人,他還能依靠誰?不如靠自己!

  「我願意!」他立即跪下叩頭,「師父在上,受徒弟三拜。」

  他拜完起身時,已經擦乾淚水。流著血的傷痕,只要忍耐,血便會停止,他的痛也會隨著時日漸漸減輕吧,他便是這樣度過往日的艱難,未來的日子再難熬、再痛苦,也會度過的。

  「這藥方再繼續喝吧,雖然說他居心毒辣,但畢竟以你的出身也確實不配,而且少了隱憂,對你也是好的。」何仙姑低語勸他。

  阿捧低下頭不言。

  是的,卑賤如他不配,付出真心的他也不配,但是他想要那男人的骨血。

  可笑的是,他因為是雛兒,所愛的男人不願意他生下他的子嗣,他卻突然慶倖自己是雛兒,外陽內陰的生理構造,他不能擁有八王爺的愛,至少他還能從他的身上得到另一個無價之寶。

  那天之後,八王爺命人拿來的藥,阿捧不再碰,隻眼神清冷的將整碗藥倒入土中,直到自己腹中珠胎暗結。

  +++++

  真的有上天註定這回事嗎?

  對木雕而言,也許命運不可扭轉,但賣力掙脫命運的他,其實就像一隻飛蛾一般,自以為逃離致命的燭火,卻一頭撞上燈罩,發現自己還在燭火邊,而那燭火虎視眈眈想要一把滅了他。

  他的病在街上發作,渾身冒冷汗的倒臥在路邊,他藥才剛吃完,一旁的阿滿急急的將他扶往藥鋪,正要進門同時,撞上出來的客人。

  渾身虛軟無力的木雕抬眼正對上一雙熟悉、卻又讓他心悸的眼眸。

  「少。少主」

  顎佳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隨即淡淡的微笑浮上他的唇邊。「我斷了雪蠶的貨源,加強雪蠶替代藥材的控管,藉以尋找會來藥鋪抓這幾時藥的雛兒,想不到你深謀遠慮,狡猾的在每個藥鋪只買一味藥,讓我還得從波難國至白宋國的藥鋪一間間問過,你這調皮愛耍心機的性子可真教人頭疼,怎麼,傷勢又發作了?」

  阿滿才察覺不對,手一鬆,木雕離了他的手,變成斜躺在說話男人的懷裡,只見男人寬大好看的手掌朝著木雕胸口一按,木雕慘叫出聲,痛得渾身發顫。

  阿滿撥劍而上。

  木雕啞聲大叫,「退、退下!」

  阿滿沒有退下的時機了,他才剛拔劍,鄂佳手法虛幻陰毒,那把劍插進阿滿手臂,隨即五、六個侍衛拔劍指著阿滿。

  「痛嗎?哪一樣比較痛?是傷勢?還是此刻殺了這雛兒惹來的心痛?」

  「求少主放、放了他,他什麼都不知曉。」強自按捺疼痛,木雕聲調不穩的求情。

  顎佳冷聲命令,「殺了他!」

  六劍齊動,木雕飛身而起,油出阿滿臂上的劍,橫劍擋下,鏗鏘之聲宛如樂音齊發。

  阿滿呆立,自家少爺竟然武功如此出神入化,而有如此絕世武藝的他,為何會得了那種怪病,少爺雖說是從娘胎裡帶來的病,但是藥鋪的人卻曾嗤笑,這病只有後天落下,沒有人從娘胎裡帶來。

  木雕頭上儒巾飄落地面,一頭青絲散亂披散,著儒巾時的他一副溫文儒雅的儒商模樣,失去假飾的文質彬彬,一雙狡黠冰冷的眸子躍然而出,如秋水般涼寒,帶著寒意,更帶著殺氣。

  「當初該殺掉你的,若不是我一時心軟,也不會、也不會……」

  顎佳放聲大笑,「這才是我的燕樓,你那表面臣服,實則剛烈的性子,騙得了全世間的人,騙不了我,那傷還在我心口上,難然好了,但沒拿你血祭之前,還會隱隱作痛。」

  化名木雕的燕樓轉頭望向阿滿,厲吼道:「走呀,還不快走!」

  顎佳笑道:「是呀,再不走,他便保不了你,你就要屍橫於此了。」

  阿滿還待遲疑,顎佳已經向前逼近,燕樓推開阿滿,將他震離三丈之遠,阿滿這才轉身逃了。

  燕樓氣力用盡,兼之病痛發作中,膝跪在顎佳面前,就像伏首稱臣。

  「雪蠶毒果然是毒中之王,連你這樣身手也無法抵禦,每每發作時,可有讓你對當初放毒箭射中你的我恨得咬牙切齒?」

  「要殺就殺,少說廢話。」他昂首而立,柱劍當枴杖用。他不願意,也不喜歡跪著看這個陰毒至極的男人。

  「你還愛我嗎?燕樓。」顎佳輕佻一笑,眼神卻再認真不過。

  燕樓再也忍受不住的吐出一大口血,但他不驚懼,只是一抹嘴角道:「我只恨自己識人不明,你那一箭,若不是我避得快,我早已死了,這就是我爹死時,你說對我的「照顧」?我傷你是情非得已,你殺我卻是毫不遲疑。」

  在他眼前的清俊男子低低而笑,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卻仍聽見他那優雅無比的笑聲,全天下再也沒有人能像他這樣的談笑用兵。

  燕樓虛軟的身子被人接住,鄂佳用下巴輕輕摩挲著他的臉,怔忡一會,擲地有聲的自我辯解,「那也怪不得我,誰教我當時被你給氣瘋了。」

  是的,他當時氣瘋了,誰教一直在他身邊服侍的燕樓跪下懇求他一件事——

  他要離開他的身邊,離開波難國,求他成全。

  這大大的激怒了他,於是他變成出閘惡虎,一把撲上看似聽話的柔弱小白兔,然後一直對他唯命是從的小白兔舉劍反抗殺了他而逃,帶傷的他則氣得用毒箭射傷了他。

  這是件蠢事,他自己也知曉,但是當這件蠢事變成心事時,他便做了更蠢的事。

  這一切該怪誰?

  他唇邊提起一抹浪蕩的笑。

  這都該怪想要私逃的小白兔,竟妄想脫離他的手掌心,更糟的是,他竟以為自己真逃得了,他得給他一個永生不滅的教訓,讓他牢牢記住,他是屬於他顎佳的,既不能逃,也逃不了。

  《偽娘茶寮 卷三啊!我有了》


  舊情人白謁承的出現喚醒桃紅沉睡的意識,

  奪回自己身體主權的他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切以刑!

  從已經成仙的何仙姑口中得知這個消息,

  他於靈飛決定重返古代阻止悲劇發生,

  誰知道何仙姑替他找的新皮囊又是個鶵兒,

  (×!有夠機車,就不能找到有錢有勢的讓他好辦事嘛)

  還好切瘋狗被他訓練得會認主才及時破壞桃紅的詭計,

  不過,既然決定留下來,當然要想辦法提升鶵兒的地位,

  於是他開始鼓動所有鶵兒「造反」,

  要那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男人為愛妥協,

  但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原來鶵兒是會生小孩的!

  第一章身體歸原主

  風聲微響。

  於靈飛聞到一陣濃郁的花香,一張開眼睛,才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翠綠樹蔭下,花朵點綴在林木間,地上的軟泥踩踏起來,像走在最高級的地毯上,陽光拂照,幾朵雲兒飄過天邊,天地間靜謐無聲。

  忽然,銀鈴笑聲傳來,一道聲音嬌嗲的嗔道:「討厭,蜂兒愛這花的香味,別插我發上,會引蜂來的。」

  「你這就叫做招蜂引蝶,你看,不是已經引來我這只蜂了。」

  「對,我就是引來你這隻虎頭蜂,虎視眈眈,對我不懷好意,人家才不從你。」

  又是一陣嘻笑夾雜跑步聲,看來這對情人在玩你追我逐的遊戲。於靈飛只覺嬌嗲說話的人聲十分耳熟,探頭望去,在桃花林深處,一抹淡紅身影因踢到石頭「哎呀」一聲,一跤絆倒,後面的人抱著他,兩人滾在一起。

  仰躺在地上的他,因剛才跑得氣喘吁吁,晶瑩如玉的額上微微沁汗,滿面笑意,櫻紅的嘴唇勾人似的往上翹,細細的黛眉飛揚,構成一張美豔中帶著純真的笑容。

  於靈飛喉口一陣乾澀。媽呀,這不是桃紅嗎?難道他在作夢,夢見桃紅曾發生過的事?

  「豔紅,我想要帶你離開這裡,你願意嗎?也許你一開始會不習慣那樣拘謹的生活,但是我保證,我會疼愛你一生一世。」

  豔紅臉泛紅暈,手指輕劃過男子的鬢角,眼裡有著喜悅與憂愁。「我、我真的可以嗎?我是個什麼也不懂的鄉下土包子,你說你住在京城,那對我而言是個遙不可及的地方,而且我上回從隔壁村裡市集回來時,我養父的神情好恐怖,他說我不能離開村裡,一離開就會發生很慘的事。」

  「你爹一旦知道我的身份,就會什麼都答應的。」男子語氣充滿自信的說。

  「你的身份?你到底是什麼身份?」豔紅挑著眉,好奇的問。

  男子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以後會穿著鳳冠霞帔的,你覺得我是什麼身份?」

  豔紅皺皺鼻,「你在胡說什麼,哪個出嫁的人不是在吉日穿著鳳冠霞帔?」

  男子摟著他的臂膀一緊,「嗯,我會讓你穿上,而且一生一世都不脫下。」

  豔紅噗哧笑了出來,「那我不就每日都上花轎嫁給你,你的腦子可真奇怪。」

  「竟敢對我說奇怪?你不怕我一聲令下,讓你人頭落地嗎?」

  豔紅輕戳他的胸膛,「你裝這什麼官老爺的派頭,太好笑了,嘻嘻嘻……呀!」

  他笑得甜蜜可人,躺在他身側的男子眼神轉深,薄唇火熱的堵上,豔紅熱情的環住他的頸項,眼神迷離的啟唇任他親吻。

  一個白髮老頭立在桃花林另一邊,他臉色鐵青,宛如要吃人般的盯著豔紅,然後渾身發顫的看著男子,喃喃耳語道:「怎會這樣?我不會認錯的,那是太子殿……」

  他還未說完,身後人踏枯葉聲微響,他剛回頭,腰腹就被一劍刺出血洞來,他倒在地上時,雙眼還瞪得老大,嘴上喊道:「皇—」斷氣而亡。

  來人做侍衛打扮,擦去劍上的血跡,面無表情的說:「皇上說你辦事不力,留你這條命何用,連養個鶵兒都能勾搭上太子,簡直是個廢物。」

  劍入鞘後,他邁步接近那對情侶時,還故意踏出聲響。

  男子站了起來,豔紅羞紅著臉躲在他身後。

  「什麼事?」

  「公子,老爺來信,要您速回京城。」

  男子皺眉,「莫非京城裡發生什麼大事,怎會這麼緊急要我回去?」

  「老爺說不可延遲,公子,我已吩咐人備馬,讓您立刻可以上路。」

  男子望了身後的人兒一眼,豔紅緊緊揪住他的衣袖,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他安慰道:「我會很快回來的,你的事我還沒跟我爹提過,還是你可以跟我一起……」

  那侍衛打斷他,再次提醒,「老爺說不可延遲,公子,多帶個人恐怕拖慢行程,您也知道老爺的脾氣。」

  男子猶豫了下,點頭道:「也是。豔紅,你待在家裡,我會很快趕回來的。冠中你留在這裡替我照顧他。」

  稱「是」之後,那叫冠中的侍衛牽出馬,男子跨上,依依不捨的望了戀人一眼,才絕塵而去。

  豔紅摀住臉哭了。他不知道戀人的身份,他曾經問過,但戀人卻支吾其詞,這一別,萬一戀人不回來了怎麼辦?

  他一邊哭,一邊跟著冠中走,冠中領著他走向桃花林深處,他有些覺得不對勁的停下腳步。

  冠中臉帶微笑道:「怎麼不走了?豔紅少爺。」

  豔紅倒退幾步,危機感讓他呼吸急促,桃花林深處走出好幾個穿著勁裝的男子,他怯怯的看向冠中,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冠中開口道:「豔紅少爺,公子很喜歡你,非常喜歡你。」

  這些話直接露骨,讓他臉紅了,但接下來的話,讓他臉色由紅轉青。

  「公子把你賞給我們了。」

  豔紅尖叫逃竄卻很快被制止,他頭髮亂了,鞋也掉了,樹枝在身上刮出無數傷痕,男人們淫笑著用繩索捆住他施虐,然後再將身心殘破不堪的他,賣入最低等的妓院裡……

  於靈飛驚醒過來時,眼裡充滿淚水。

  風嫋見狀驚道:「老闆,你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這身體裡還殘留著桃紅的愛與恨,於靈飛的雙腿直打顫,腦裡只有他非要親手宰了那個公子的念頭。

  「給我刀,沒用的桃紅,什麼毒殺切以刑,有膽子的話,你就去找罪魁禍首,孬種,就算對方是王爺又如何,我直接殺進他王府去。」

  於靈飛目露凶光,怒氣衝衝的套上鞋,出了門後,他從市集裡賣刀的攤位上,隨手選了把鋒利的刀子。

  風嫋追在他後面,見他拿了刀,錢也沒付,趕忙掏出銀兩給那就要追上去抓人的小販,同時心裡憂急不已。

  老闆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說什麼毒殺切以刑、什麼殺進王府的瘋話,而且還逢人便問:「承王爺府在哪裡?說啊,在哪裡?」

  於靈飛拿著刀,殺氣騰騰,一到承王爺府門口就被守門的侍衛給攔下,他大叫不休。

  白謁承剛從外面歸來,見到此情此景,喝道:「你有什麼事,在本王府前這麼吵吵鬧鬧的?」

  「你,白謁承,好一個下三爛的混蛋,你叫人輪姦豔紅,然後再把他賣進最低等的妓院裡……」

  他還沒說完,腦袋裡忽然「轟」的一聲,腳步踉蹌,他看到自己飄浮起來,而下方的身體竟然動了起來,上前環住白謁承的脖子,幽怨的聲音如泣如訴。「我在等著你回來,為什麼你再也沒回來了?」

  白謁承一怔,旋即扯下他的手,「桃紅花魁,請自重。」

  「你怕什麼,不是說要讓我穿著鳳冠霞帔的度過每一天嗎?你到底在怕什麼,連回來也不敢?就算知曉我在京城,過著倚門賣笑的卑賤生活,也不敢來看我一眼,你就這麼害怕,寧願讓那些人淩辱我,好斷了對我的念頭?」

  桃紅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字字句句像珍珠落盤般的錚錚錝錝,內容卻像利劍戳刺,每說一句就戳得白謁承面目猙獰。

  「我怕的,就是我們做了不該做的事!」

  白謁承用力的推開他。

  桃紅抓住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上,幾乎要咬掉他一塊肉。

  風嫋尖叫。

  白謁承推開桃紅時,桃紅滿口是血,抬頭狂笑道:「你呀,你真是個可憐人,身為皇子卻如此懦弱,什麼也不敢爭取,連皇位都拱手讓人,我看了都同情萬分,真想替你掬把同情之淚,承王爺。」

  白謁承身邊的人立刻遞上白帕蓋在傷口上,那白帕瞬間染滿鮮血。

  與此同時,侍衛們舉刀,將桃紅圍了起來。

  白謁承怒喝,「退下。」

  侍衛們面面相覷。

  白謁承血流不止,也沒想去包紮,就這樣直挺挺站著,臉上表情木然,「你恨我,我能理解,你我身份天差地別,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罷,是我辜負了你,也是我傷了你。」

  「哎呀,誰敢傷我皇兄,捉起來,處以極刑……咦?這不是桃紅花魁嗎?怎麼,你拿刀要殺誰?誰讓你這麼氣?不會是我家老八吧,我說過了,那茶樓不是老八拆的,是別人冒名的,你就原諒我家老八吧。」

  彷彿還嫌狀況不夠亂般,擅長作亂的人來了。

  白謁圖依然一身白衣滾著黑邊,一柄描金畫扇在手裡扇呀扇,身邊跟著他剛從茶樓帶出來的綠竹。

  「皇上吉祥,切將軍吉祥,我與承王爺是舊識,知道他回京,今日特來叨擾,倒讓兩位大人見笑了。」

  桃紅滿臉帶笑,那笑容淫蕩,拜見白謁圖時,還佯裝重心不穩差點跌倒。

  白謁圖扶了他一把,感覺手下肌膚軟嫩得像要化掉人的指頭,他叫了一聲,「哎呀,花魁膚若凝脂,比起宮裡的妃子還滑溜,今夜願意入宮侍寢否?」

  白謁承臉色大變。

  切以刑更是直接拖過桃紅,怒吼道:「誰准你出來招蜂引蝶,回家去,你只准伺候我一個。」

  「切將軍好大的官威,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桃紅是個妓,自然是誰開價高就賣誰,也就是誰地位高,我就攀附誰,敢問大人,是將軍你大?還是皇上大呢?」

  切以刑聽得怒火上升,整張臉已經鐵青。

  白謁圖哈哈大笑,「真是恐怖呀,所謂女人心海底針,鶵兒心就是絕毒針了,朕若是個昏君,就要在此刻宰了以刑,朕要是個明君,更要斬了這個敢跟皇帝搶女人的笨蛋,因為他兵權在握,搞不好為了一個鶵兒,真發兵弒了我這個皇帝。」

  切以刑立刻跪下,「皇上,以刑絕無二心,只是桃紅已是我的人了,只有他,以刑重如性命,要他之前得先要我的命。」

  白謁圖搖頭晃腦的嘆息,「慘呀,真是有夠慘的,我還以為全天下,就只有你跟我不會落入愚蠢的情網,沒想到我看錯人了,以刑,你讓朕失望了,朕得讓人杖打桃紅一頓,竟讓我朝冷酷話少的切將軍變成繞指柔,偏偏以刑你說了,重他如性命,我是打不得了,那就—」他帶笑的眼色迷迷的瞟向身邊的人,「就綠竹代受吧。」

  絲毫沒個皇帝的樣子,他就這樣一掌拍在綠竹屁股上。

  綠竹羞得整張臉通紅不已,忙躲在他身後,以遮住自己火紅的臉。

  「走吧,大皇兄,還得去看病重的皇叔呢,別誤了時辰了。綠竹,你跟著桃紅花魁回去吧,我和將軍要去辦正事。」

  白謁承跟著走了,一場風波無疾而終。

  桃紅眼裡閃著恨。

  綠竹不察,傻傻的撲了上去,一邊抱怨,「老闆,都是你的錯,害皇上、皇上打了我那一下,羞死人了……哇啊—」

  他一跤摔在地上,因為桃紅反手甩了他一記耳刮子,厲聲道:「沒出息,你的身子值幾文錢,被男人摸一下會怎麼樣,還不是沒多久就得服侍男人了,少給我鬼吼鬼叫。」轉向另一面警告,「風嫋,過來,少這麼畏畏縮縮,小心我吊死你。」

  風嫋眼色比綠竹不知高出多少,早已明白眼前的人不是幾個月來的老闆,他惶恐的遞上帕子,讓桃紅擦嘴。

  桃紅一邊擦,一邊瞧著嚇得發抖的綠竹。

  綠竹再怎麼單純天真,也終於明白老闆又變回以前的桃紅姊姊。

  「幾個月沒見,你倒是出落得益發標緻了,竟連皇上都勾得上手,不過皇上還沒要了你吧,要不然也該厭了你這空有長相的蠢蛋才是,這兩日就讓人幫你破瓜,免得你太生澀,服侍不了皇上。」

  綠竹驚得發顫。

  桃紅沒理他的轉頭回茶樓,風嫋趕緊跟上。

  綠竹回去哭哭啼啼的去找娘親跟阿捧。

  林青娘一聽也嚇得滿頭冷汗,急忙找了桃紅,說要贖回綠竹。

  桃紅冷笑道:「我樓裡的鶵兒只賣男人,不賣女人的,不過若是你想要賣,年紀是老了些,但是國公爺用過的也是個噱頭呀。」

  何曾聽過如此惡毒下流的話,林青娘又驚又惱。

  阿捧躲在門後,一聽桃紅的話,快步回了自己的房裡。老闆不擅長理事,便把重要的東西都交給他掌管,都收在一個包袱中。

  他打開包袱,入目是一大疊的賣身契與茶樓房契,他握緊那疊賣身契,上頭只有寫賣進樓裡,並沒寫是賣給桃紅,這至少是條活路。

  那一頭,林青娘與桃紅鬧得不歡而散。

  阿捧趕緊召集大家當眾將那些賣身契撕去,免得有鶵兒不信,以後還傻傻的被桃紅威脅。

  桃紅知曉要阻止時,就見眼前一堆廢紙,他氣得臉色鐵青,一巴掌甩了過去,阿捧也不躲,被打得口角掛血。

  「你真是反了,阿捧。」

  「你是桃紅姊姊?」

  「要不然你以為我是誰?」

  他們像在打啞謎一樣。

  旁邊的鶵兒聽得一頭霧水,綠竹奔了出來,擋在阿捧身前,「阿捧是八王爺的人,你不能打。」

  桃紅掩嘴一笑,「又來了個王爺,阿捧,你是在自尋死路,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可是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們視鶵兒為下等人,你還以為能攀上高枝嗎?」

  「八王爺心裡無我又如何,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就算我以後會因此荊棘加身、一身血淚,也是一世無怨。」阿捧語氣清冷,維持他一向的淡定。

  他的話觸及桃紅的痛處,桃紅舉手要打他,這次他沒再乖乖挨打,揮拳相向,他長得比桃紅高大,又曾做過一陣子粗活,力氣比桃紅大得多,桃紅被他打得後退好幾步。

  「若是前幾個月,我便是被你打死了也不會吭上一聲,但現在,你手上沒有我的賣身契,憑什麼打我?有人告訴我要爭,爭過才不後悔,這樓裡的大家已經不屬於你,我就是為他們而爭。」

  桃紅驚怒交加,「你好大的膽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們是我桃紅樓裡的鶵兒,你以為你攀上八王爺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嗎?」

  「我從沒這麼想過,這幾個月來我學到很多,鶵兒不是一定要依賴男人而活,只要有一技之長,我們也不是非要以色侍人。

  「你說那些有權有勢的人視鶵兒為下等人,難道你就不是嗎?你打從心底看不起自己鶵兒的身份,恨自己生就這身份,你作踐自己便可,不必拖他人下水,這樓的地契、房契全在我手裡,這已經不是你桃紅的樓了,你走吧。」

  桃紅氣得臉色乍青還白。

  綠竹紅著眼眶扯著阿捧的衣袖,阿捧拍拍他的手背安撫他。

  幾十個沒有主張的鶵兒眼看風嫋、綠竹這些常圍在老闆身邊的人,現在都站在阿捧身後,也慢慢移動腳步。

  桃紅氣得拂袖而去。

  「老闆變了,又變得跟以前一樣了。」綠竹小聲哭道。

  風嫋哭得比他更厲害,「那才不是老闆!」

  聽他們哭著,阿捧的腳也軟了,他不像綠竹輕聲哭,而是放聲嚎啕大哭。以前,老闆告訴他,他不是桃紅,他不信,現在他信了。

  但卻太遲了,老闆去了哪裡?教他要敢爭敢言、改變自己命運的人,現在到底去了哪裡?

  切以刑回到將軍府時,桃紅已經坐在房裡等著他。

  拜那個姓于的所賜,他一路暢行無阻進到切府,甚至還有人主動送上茶。

  此刻他的唇邊帶著一抹笑,衣襟微敞,秀髮披散,一見到切以刑,便嬌滴滴的偎了過去,「將軍回來了,桃紅今日多嘴,惹將軍生氣,特地來向將軍賠罪呢。」

  「哼,你會賠罪,那鐵定日頭打從西方出來了。」

  切以刑怒瞪他一眼。竟然當著他的面勾引別的男人,而且那男人還是當今皇上,這小蹄子越來越大膽了。

  他捧了杯茶,端到切以刑的面前。

  切以刑接過,才喝了一口,桃紅已跪在他的身前,快手解開他的褲子,掏出他的陽物,以嘴服侍。

  切以刑變了臉色,用力推開他,怒問:「你是誰?」

  「切將軍說這什麼笑話,我是愛慕你至深的桃紅呀。」

  他拔了劍喝道:「胡說八道,你不是他,殺了他,他也做不來這事。」一股冷意忽然竄至四肢百骸,他運起內力擋著,卻像將冷油潑進熱融的鐵爐,霎時燃燒起來,那茶—有問題!

  他頭腦發脹,身軀搖搖晃晃,手中的茶杯與劍都落了地,鏘聲後是桃紅放浪的聲音響起。

  「不、不要!將軍,那裡會癢啦……」

  他一邊淫聲浪語,一邊唇邊帶著冷笑的撿起劍,他劍尖往下,刺進自己的小腿,然後放聲尖叫,「呀,有刺客,有刺客行刺將軍—」

  一劍不偏不倚的刺入切以刑的心口,他冷笑道:「我是桃紅,你之前認識的那不是我,好像姓于,叫什麼飛的,你就去陰間地府找他吧,只是你連他名字都不知曉,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人哩。」

  門被用力撞開,桃紅哭得涕泗縱橫,伏在甫斷氣的屍身旁,「將軍、將軍,你說話呀,別丟下我一個人孤孤單單。」

  亞東急速閃入,劍已經出鞘,地上的人一動也不動,桃紅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將軍……他去了!」

  「嗯,將軍去了宮裡還沒回來。」亞東低聲回答。

  桃紅皺緊眉頭,「你瘋了嗎?將軍他……切將軍他死了。」

  亞東無法置信,「桃紅花魁,你連將軍都認不出來嗎?這人不過是將軍的影衛跟將軍有幾分像,又穿著將軍的衣服走進來,你就認錯人?」

  桃紅愕然,轉眼看向躺在地上的人,那雙眼圓睜的死相,教他分不出到底是不是切以刑,隨即那死人一手扣住他的手臂,嚇得他尖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

  切以刑身穿護甲,桃紅力氣又小,那一劍根本沒傷到他。「你還真的認不出是不是我本人,你不是桃紅,你到底是誰?」

  第二章月老搞的鬼

  燕樓神識飄飄蕩蕩,彷彿一會處在白霧瀰漫的幽谷,一會又在熾熱灼身的火鍋裡,四周的景象千奇百怪,轉瞬即逝,分不清時間與地方。

  「喝水,慢慢的喝,我加了藥,不會再那麼難受了。」

  涼風襲來,燕樓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座亭裡的木椅上,頭枕在男人的大腿,那男人喂了他一碗湯藥,立刻緩解了他心口的疼痛,沒一刻,他已經可以坐起,這才發現,自己連身上的打扮都換了。

  他褪去儒衫,穿上白宋國裡鶵兒常穿的紗衣,料子輕軟,做工不俗,顏色恰是少主喜歡的綠黃色。

  「你、你到底想要幹麼?」

  燕樓瞪著眼前的鄂佳。少主不殺他,反而喂藥給他吃做什麼,他不是想要將自己除之而後快嗎?

  回想起當初自己逃走時,他疾射穿心的毒箭,燕樓心裡更是驚疑不定。

  那一箭不留半分情面,他感受到的只有恨意。

  「我想幹麼?這倒是個好問題。」

  顎佳站了起來,往前直行,前方是一艘小舟,在青綠色的蘆葦中隨著水波輕輕擺盪,他跨了上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燕樓知他奸詐狡猾、殺人不眨眼,心想上了這小舟,自己還能活著嗎?

  「你不敢嗎?樓兒。」

  燕樓嘴角微撇,「你若要我死,我現在也不會還活著了。」他跨上小舟。

  顎佳讚賞的睨他一眼,劃動舟漿,「伊啊」一聲,水波蕩漾,小船便離了岸,岸邊殘留幾朵荷蓮。

  顎佳笑道:「好舒爽的天氣,白宋國京城四季如春,與我波難國倒是大不相同,還記得我七歲時,堆了兩個雪人,一個是你,一個是我,還拿了兩根棍子當成手握在一塊……」

  「少主聰穎過人,七歲時就算遊戲,也看得出日後定是人中之龍。」

  彷彿沒聽出他的諷刺,顎佳臉上微笑沒變,「在我十歲時,已經不想堆雪人,於是做了雪架,就在雪上滑,那飛快的速度教人大呼過癮。」

  「少主聰明蓋世,總能想出旁人所無法想出的點子,主公也一向以你為傲。」

  「到我十五歲……」

  他絮絮叨叨,從七歲講到二十餘歲,大部分都是日常生活的小事,燕樓虛應的誇讚,說到後來顎佳歡笑連連,燕樓卻是冷沉如冰。

  「樓兒,我在你心中是不是足智多謀、高深莫測,是不是人世間最難得的奇葩?」

  「少主超群絕倫、才華洋溢,兼文武雙全,以後必是威震天下的英才。」

  顎佳放聲大笑,驚動鳥雀,揚起翅膀飛向四方。「我呀,只是個貴胄世家的庸庸碌碌之才,我怯懦平凡,是個二世祖,哪是什麼英才。」

  燕樓一直低垂著目光,這時才抬頭看著眼前的男子。

  他的唇太厚、額頭太寬、一雙眼睛太狹長,他不是八王爺那樣的美男子,也不是切以刑將軍那種威武昂藏的壯漢,但他自有其魅力,不是因為他的世家,而是因為他這個人。

  顎佳揚聲笑了起來,「你在想,我的魅力是因為個人,跟我的家世有什麼關係,對吧?」

  被他一語道中,感覺好像在說自己傾慕於他,燕樓不自在的別開眼,「少主自謙了,竟把自己說得如此平庸,像這讀心之術,又豈是一般人能會的,這還不夠說明你是人上人嗎?」

  「我唯讀得懂你的心,我呀,就是一個二世祖,為了堆雪人,叫底下人勞師動眾,弄了一車又一車的雪;為了滑雪車,就鏟了半座山,我內心非常明瞭我是個不學無術的紈子弟,但因為有你,所以我變得不一樣,沒了你施的魔法,我就會變成一隻卑賤的老鼠。」

  燕樓驚異於他所說的話,眼前的男子明明是飛翔在九天之上的青龍,為何今日會在他面前這麼貶低自己,瞧他的神色,又不像是開玩笑。

  「我聽說你已經謀位成功,當上波難國的新君,這還不是人上人嗎?」

  顎佳再劃動舟漿,他們離岸更遠了。「那是你害我的。」

  「我害你篡位?」燕樓不可置信的瞪著他。

  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氣得站了起來,小船一陣搖晃。

  顎佳握緊船舷,「小心些,我不會泅水,別讓我掉下去。」

  燕樓心中氣怒,但他一發聲,他又訕訕然的坐下。

  「嗯,一切都是你害的,我是個二世祖,但偏偏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個高高在上的神祇,我能怎樣?為了繼續吸引你愛慕的目光,我只好變成神祇了,是你的眼神對我施了魔法,我才能成為現在高高在上、人中之龍的顎佳,我才能坐上如今這個位置,失去你,我便像失去魔法,再度變成一個遊手好閒的二世祖。」

  「少主,你錯了!」燕樓不讚同的駁道。

  顎佳臉上失去笑容,變得嚴肅。「是你錯了,樓兒,你的資質比我好,你不知你練劍奇快,為了不落後於你,我每天半夜都不畏寒冷起身,在後院練劍。夫子教的東西,你天資聰穎,讀兩、三遍就能貫通,我要讀上十遍、二十遍。

  「我挑燈夜讀,我學馬術、箭術、帝王術,為什麼?因為我在你眼中看到,自己就是個將成為君王的人,是你那愛慕崇拜的眼神推動著我。」

  燕樓啞口無言,這些他完全都不知曉。

  「失去你,我就失去方向,我知道自己的資質平凡駑鈍,是你讓我變成完全不一樣的人,你要離開我,我能不恨不氣不怨嗎?是誰奪去你的注意?你那讚賞的目光將落在別人身上嗎?那我又要被打回原形?所以我那時甚至有一種想法,與其把你讓給別人,還不如讓你死在我的手上。」

  他笑了,「當然,這是個傻想法,箭射出的時候我就後悔了。」

  他才沒有後悔。燕樓從他唇邊的輕笑看出,這男人那時是恨到真的想殺死他。

  「你叛逃之後,我瘋了般動用所有人力尋你,驚動了皇堂兄,你也知道這些年我們部族勢力愈加雄厚,在我皇堂兄眼中早就成為一大威脅,他一直想找個藉口拔除我們部族在朝中的勢力,我若實話說動員部族人力是為了一個鶵兒,他肯定不信,還會安我一個謀反的罪名,我不能讓他阻了我找你的計畫,也不能讓他利用此事對我們部族發難,只能先下手為強,我就是為你才謀反的,這還不是你逼我的嗎?」

  「你—」

  燕樓過去待在他身邊,對波難國的局勢看得清清楚楚,顎佳篡位,的確是自保的上上之策。

  波難雖然是個國家,卻是由二、三十個部族組成,國君就由最強部族的族長出任。

  「你捨棄我不就好了,何必、何必……」

  顎佳再次嚴肅的望著他,「如果能夠捨棄,我犯得著千里迢迢來尋你嗎?這回若是帶不回你,我一定會—」

  殺了你這三個字沒有吐出,但他們都心知肚明。

  突然船身一陣震動,船底撞上下方的石頭,船一下翻覆,兩人落水。

  燕樓全身濕透的浮上水面來嗆咳了幾聲,他水性不好,因為波難國的河川大半年冰凍,難有機會練習泅水,但他兒時生活在白宋國,泅水過,至少還能自保。

  濕透的黑髮貼在臉上,下一瞬,他腦中心思電轉。少主不諳水性,他若死在這裡,自己這一生就自由了,不會有人追殺,能夠以木雕之名繼續自由自在的活下去,天地之大,將任他來去自如。

  「只要顎佳死了—」這個想法讓他的心緊縮起來,他舉目四望,水面只有自己浮動造成的水波,少主沒有浮上來,他撥開濕淋淋的髮絲,往事一幕幕湧了上來。

  從他到波難國後,幾乎與少主同住同食,這男人讓他看不透,但偶爾對方展現的笑顏與溫柔,會讓他恨起自己鶵兒的身份。

  他連當他的妾都不夠格,皇親國戚不會碰鶵兒,就像少主從沒碰過他,偶爾不小心聽到他與侍妾的調笑嬉鬧,便心如刀割,他不痴心妄想,卻不能遏止自己的心受淩遲。

  他與少主有同窗之誼,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但他們永遠不可能是對等的,所以他發狠的傷了少主,少主驚怒交加,眼裡只有怒火與受傷,他射出毒箭的那一剎那,他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這男人心裡沒有他,一丁點都沒有,才能下手如此毒辣。

  他自由了,少主死了,他一生夢想的自由終於到手。

  但為什麼他沒有一絲喜悅,淚水從他的眼裡流出,他寧可自己死了,也不讓那個人受到一點點傷害。

  他大聲叫喊,「少主,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他水性不好,卻拚命的一次次潛進水中,梭巡著那抹身影,多少次憋氣到極限,他才無可奈何的浮到水面上嗆咳一陣,幾次下來早已精疲力盡。

  就在他要再次下水時,一雙大手緊緊圈住他的腰身。「夠了、夠了,我騙你的,我會泅水,我會,你別再找了。」

  他蒼白著雙唇,兩眼無神地望向他以為葬身在潭底的人。這奸險狡猾的小人!怒火爆發的他握拳猛擊鄂佳的胸膛,積壓在心裡的怨憤衝破桎梏。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我不逃,難不成留在波難國,被那些嫉恨我的世家公子給輪流淩辱一遍嗎?我沒了爹親,沒了伴讀地位,我剩下什麼,就剩下這鶵兒身份,我留在那裡只有死路一條,不,是比死更難受的境地,我能不逃嗎?為什麼你不給我一條生路,讓我斷了對你的念,讓我—」

  他摀住自己的臉,不想被這個自己想愛又不能愛的男子見到自己的軟弱。「讓我永遠都不再想你、思你、愛你。」

  下一刻,顎佳緊緊的抱住他,「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要從你嘴裡挖出這句話就要一直逼你,逼得你無路可走,你才會真正落入我的手裡。」

  雙唇相接,燕樓張開唇,顎佳忘情的吸吮著他唇內的一切,就像要把他的骨血都給吸入自己體內,吻得燕樓快喘不過氣,用力地推開他。

  顎佳這才舔著唇笑道:「好辣的吻,孤王早在你十二、三歲時,就想吻遍你全身上下。」

  燕樓一怔。

  顎佳無辜的看著他,「沒辦法,在你眼裡,孤王太過高高在上,再加上你的武功高過於孤王,孤王不能來強的,下迷魂藥嘛,你對藥學的知識比孤王還好,恐怕一聞就知曉有人想對你耍陰的,把你捆起來是個不錯的方法,但是要如何捆你,孤王腦裡轉了千百個方法,卻沒一個可用。」

  「你—你—」

  燕樓驚駭莫名,這個男人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他以為他煩惱的是如何壯大部族、如何謀奪江山,沒想到,他是成天想著如何把他拐上床。

  顎佳再次堵上他的唇,「孤王對你說過了,孤王不是你眼裡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孤王只是個遊手好閒的二世祖,成天只想調戲你卻不知如何下手,難道你沒發現,孤王找不到方法不敢躁進,但找來的侍妾,每一個都像你呀。」

  嗡嗡的儀器聲響,有時會傳來幾段單調重複的樂曲,聲音不大,但聽在他這個渾身又痛又酸的人耳朵裡,簡直是噪音了。

  「超吵的,能不能別吵了。」

  於靈飛想要罵人,但喉嚨沙啞的他聲音小得可憐,一睜開眼,人都傻了。

  眼前阿捧居然穿著醫生白袍他驚嚇得還以為認錯人,阿捧向來正經,想不到竟然喜歡玩角色扮演,啊,也是,聽說越正經的人,私底下玩得越瘋狂。

  他正想開口說笑,這才發現阿捧身後跟著一群實習醫生,看看他之後,講沒三句話就離開,儼然一副醫生巡房的架式。

  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手上還吊著點滴,一室的白,這是間普通的兩人病房,簡言之,就是他在醫院。

  靠,他回到現代了,還是他之前的古代幾月遊只是一場夢?他夢到阿捧醫生,還夢到了……哇哩咧!他看到八王爺了,而且那形象,媽呀!他渾身雞皮疙瘩掉滿整個病床。

  這,這是誰呀?是八王爺嗎?誰來殺了他呀!快,一刀了結,讓他不要再看下去了。

  他的前方擺了部電視,螢幕裡的人載歌載舞,放電的眼神、俊美的外表,還有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主持人介紹他是最近竄紅的韓國流行歌手兼演員,下一秒,舞臺下許多小女生尖叫得天花板都快要掀了。

  他再看下去保證吐得整床都是,趕快換頻道,抓來遙控器轉到正經的新聞頻道時,他看到冷血皇帝,正揚著他慣常的痞笑,被一群記者給包圍起來詢問國事,這是最新、最熱門,得票率高達全國第一的政治明星。

  沒錯,這傢伙不當政客還浪費了他的才能。

  這篇新聞足足播了兩分鐘,下一篇是旅法知名畫家要回國開畫展,看到那有點靦的嬌俏笑顏,一股熟悉感衝向於靈飛,長得沒綠竹那麼天香國色,但那笑容跟純真的神情,卻是那個笨小孩沒錯。

  然後他看到了……他頭暈了,他看到桃紅捂著臉從他病房門口走過,他旁邊的朋友扶著他,他哭得很傷心,他朋友一直咒駡著某個男人,叫那個男人去吃大便、去死算了。

  不會那麼巧吧?他隨即看到桃紅身後跟上一個男的,他想買塊豆腐來撞了。承王爺打著領帶,穿著高級西裝,神色木然的想要追上去,最後卻在他的病房門口前停住腳步,一臉×瑤戲中男主角痛徹心扉的表情。

  然後,他看到了木雕,下一則新聞是某大企業的經營者剛下私人飛機,木雕顯然是幕僚之一,也跟著下飛機,然後鏡頭轉到也來到機場的敵對集團總裁,那集團總裁一身名牌,臉上的痞笑跟冷血皇帝有得比。

  他朝木雕送了記飛吻,木雕整張臉冷若冰霜,可以用來製造霜淇淋了,這又是什麼恩怨情仇呀?看不懂,他一點都看不懂。

  於靈飛無力的躺回床上。這什麼鬼,這是現實嗎?還是他又在另一個夢裡?

  停了五分鐘之後,他才猛地想起—怎麼、怎麼沒看到那個自大狂為了確定這是不是夢,他還捏了捏自己,會痛,拿起筆來寫「切以刑」這三個字,也寫得筆劃整齊。看來不是夢。

  嗡嗡嗡的幾聲,就看到一隻蒼蠅,那麼自由自在、神來之筆的站在「切以刑」三個大字上搓它的腳。

  嚇!於靈飛整個人就像掉進冷凍庫裡一樣。靠,其他人都是人,怎麼這自大狂偏偏要跟別人不一樣,竟成了只蒼蠅!

  做只熊貓至少還是國寶級保育動物,雖然圈在動物園裡,但還會找只圓圓給他生孩子,想不到他選了個小強差不多等級的動物投胎,生命力還沒有小強旺盛,往往一拍就肚破腸流……

  等、等一下,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曾跟切以刑××過,也就代表他跟這只蒼蠅……

  惡,他快要吐了,真的快要吐了。

  他翻身要吐,掉下床去,旁邊簾幕一掀,一個男生穿著只要是臺灣人都認得的名校制服,一臉冰冷兼用他是白痴的眼神看他。

  「你能不能閉嘴,別再哼哼唧唧的,吵死人了。」

  於靈飛嘴巴大張,切以刑變成一個高中小鬼,而且打著吵死人的電動玩具,竟然還嫌他吵,這男人不管到哪個時代都是個該死的自大狂。

  而那隻蒼蠅又輕盈的飛向另一邊,原來剛才是他誤會了,而且還誤會大了,但他由衷的感謝那是誤會。

  「你—你—」

  那小鬼不屑的目光輕掃而過,「大叔,你衣服系好好嗎?沒人想看你的GG。」

  大叔?

  他們頂多差個七歲而已,叫什麼大叔,而且他衣服只是亂了,又沒多嚴重,他真想對他來記過肩摔,摔死這自大狂。你不想看我的GG,之前還拚命的慰撫我GG,連更羞恥的那裡都看過摸過,你個香蕉芭樂。

  小鬼將那簾幕又拉了起來,於靈飛氣到都快吐血。

  他爬上床,發呆了一個小時,隔壁床的人則一直打電動,他拍拍簾幕,「喂,關小聲點,小鬼。」

  對方的遊戲機聲音開更大了,他氣得渾身發抖,掀開簾幕,就要狠訓他一頓,小鬼神色冷冰,就像完全不認得他,「你、你不認得我?」

  「我倒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搭訕的手段,告訴你,你完全不是我的菜,雖然我男女通吃,但至少要是美女、帥哥,你出局了。」

  於靈飛乾笑。雖然在心裡告訴自己,這自大狂不認得他好得很,因為他就不會想要戳他屁屁,害他老在心理建設自己是被迫上床的,但事實是當對方眼裡露出完全陌生的神情,他的心刺刺疼疼的,而且越來越難受。

  「你真的不認得我?我是桃紅呀。」

  聽到「桃紅」兩字,小鬼好像有點被觸動,隨即又仔仔細細的看他一眼,「你昨晚偷聽我跟我同學說話,對吧?我是常會夢到一個叫桃紅的女孩,每次快要牽到她的手,她就又不見了,但抱歉,你長得一點都不像她。」

  忽然一切聲音都停了,說話的、電視的、遊戲機的,全都靜默,連那小鬼一動也不動。

  一個白髮老公公平空冒出來,拽著於靈飛的手,隨即他聞到濃濃的酒味。

  那白髮老公公怒吼,「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讓這個男的完全不理會三生石上的安排,應該娶的女人,他一個都沒娶,把人家玩玩後,才說你也不是桃紅就跑了,害得那些受害者的狀紙都可以疊成高樓大廈。」

  他目瞪口呆的瞪著對方,「切以刑造的孽關我什麼事,他喜歡我,我也沒辦法呀!」

  聽到他這麼在意他,於靈飛心裡總算平衡了些。

  白髮老公公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你與他本無姻緣,不,該說你跟他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你一腳介入,若是露水姻緣也就罷了,還壞不了什麼事,偏偏讓他對你上了心。

  「你消失之後,他就瘋了,他不知你的姓名,只知你叫桃紅,他是鐵了心的要找到你,三生石上的姻緣他全都當成屁,任我們把那些女人都整成絕世美女獻上去,他也是一腳踢開,將我們這些得道星宿都給整慘了。那狀紙是日日夜夜的疊上來,我光是審閱就手軟,那些女人的叫冤更是讓我們的耳朵都快聾了,偏偏這傢伙身上煞氣重,誰也動不了。」

  「你,你給我想辦法,逼他喝了孟婆湯,把你忘得一乾二淨。」

  白髮老公公可沒忘,當初切以刑走在陰風滲滲的奈何橋上時,一知曉喝了孟婆湯會把桃紅給忘了,當場把孟婆給打成重傷。

  每世他一輪迴,孟婆見了他,就像老鼠見到貓一樣,「嗖」的跳下奈何橋避難去,被人撈上岸時還直發抖,恨不得他活久一點,別常到陰間報到,這麼兇殘暴力的人,誰敢讓他喝下孟婆湯。

  打住回憶,他把一瓶裝了不明烏黑藥汁的保特瓶塞給於靈飛,「讓他喝一口,忘了五年的事,喝一瓶,他會連來處都忘了,去讓他喝下。」

  為了怕那煞星報復,他還特別裝多一點,要讓他忘得徹底。

  想了想,他拿了一顆糖果給於靈飛叮嚀道:「這是回魂丹,我先把他打暈,喂他一顆讓他的靈魂離身,只要他喝了這湯後,再把這藥給他吃下,他就回魂了。」

  「你說笑吧,這明明是m&m's巧克力。」於靈飛望著手裡的糖果。

  「哼,什麼巧克力,這可是我最新發明,吃一顆離魂,然後你叫他名字,吃第二顆他就回魂了,好吃又方便,為了防止失敗,你還是多帶幾顆好了。」

  他塞了一包給他。

  學建築的於靈飛邏輯很強,有點不解的問:「既然我不是那世界的人,也不該跟切以刑有牽扯,怎麼我會跑去那裡,而且看起來我這一世的肉身沒死呀。」

  這話問得白髮老公公臉色青白,他舉起枴杖,怒斥道:「你一介凡人,也敢向本大仙問東問西,你不要命了嗎?」

  他一吼,酒味就更濃了,於靈飛猛地想起,自己掉下去的那口古井,雕得不就是這白髮老公公的相嗎?他神色一變。

  「你、你該不是喝醉了,就把我隨隨便便丟到一個莫名其妙的時代裡吧?」

  「老夫不過是多喝了幾杯,頭腦發暈,剛好看你跌進井裡,覺得好玩就、就——」

  於靈飛一把扯起他的衣襟。原來他淪落到古代做老鴇,全都是這個老頭的錯,還囂張的對他指手畫腳,這傢伙——若他是皇帝,早給他一句「拖出去砍頭」了。

  「你這個天國公務員竟然這麼蠻橫,我家附近的圖書館員若是弄錯書,還要向我道歉,而你上班時喝酒不辦事也就罷了,闖了禍居然還怪人民,看我不告得你撤職查辦,我就不姓于。」

  那白髮老公公被罵得縮成一團。

  那邊響起一聲輕柔的嘆息,「靈飛,放過他吧。」

  又是一個讓於靈飛嚇了一跳的人物,只見何仙姑輕飄飄而降,落到他的面前,她眼角含淚的說:「乖孩子,我修道有成,位列仙班,看見你還好好的,讓我好生欣喜。」

  她說欣喜,卻一直掉淚。

  於靈飛最看不得女人哭,「仙姑,相見是喜事,你幹麼哭成這樣,害我也想哭了。」

  何仙姑悔恨道:「我一句錯話害得阿捧、謁宏永世不再相見,他們早逝,全都是我害的。」

  「什麼?」於靈飛聽得一頭霧水。

  何仙姑止住哭聲後解釋,「我以為謁宏是嫌棄阿捧,才給他下藥,但其實不是的,他只是不想耽誤阿捧,說到底,他還是對臉上的那塊鬼胎記自卑,但阿捧也深信謁宏嫌棄他而選擇離開,他後來跟我學醫,一次外出教人時,被傳染病症,那病發作得又急又猛,結果他病死,孩子也死了,謁宏得知他的死訊,又知道阿捧竟有了他的孩子,孩子也死了,他悲恨交加,七日後傷心的離開人世。

  「然而事情並未結束,那被嫌棄的傷痕烙印在阿捧的心上,不管轉世幾次,他都孤獨終老,而謁宏也像要逃離這傷痛,生生世世遊戲人間,再不肯交付真心。」

  「阿捧死了?」什麼孩子不孩子,他聽不懂,只抓住重點問。

  何仙姑點頭,「你回到現代後,阿捧一年半後就死了,但他不是最早死的,最早死的是綠竹。」

  「轟」的一聲,於靈飛眼眶紅了,那個天真、總是睜著一雙水汪汪眼睛看他的孩子,竟然是最早死的。

  「怎麼死的?傳染病嗎?」

  綠竹那麼健康,怎會突然就死了,除了傳染病,他想不到其他了。

  何仙姑哭道:「不是,是被人用箭給射死的,你也知道謁圖對他是特別的,這事被有心人知曉,就趁著謁圖帶他外出用箭射殺他,表面是刺君,實則是為了挑起戰爭,像之前意圖毒殺切以刑,也是要白宋國自廢武功,綠竹死後,謁圖鎮日消沉,然後是波難國舉兵進攻。」

  「皇上沒找他們報仇就不錯了,他們為啥攻了過來?」

  何仙姑難受道:「因為木雕死了。」

  「什麼?木雕死了!他的死又為什麼——」於靈飛越聽越糊塗。

  「木雕是化名,他的真名是燕樓,是波難國新君顎佳的愛人,有人用白宋國特有的毒藥毒死木雕,顎佳氣瘋的舉兵殺過來,兩國兵戎相接,從此民不聊生。

  「之後桃紅被以謀反罪名處死,謁承立刻請纓上陣,他死在荒漠裡,連屍體都找不到。所有人都死了,最可憐的是那一世糾纏的錯誤在他們心裡刻下傷痕,次次輪迴都選錯選項,誤了自己與他人。」

  「那樓裡的人——。」

  「風嫋做了一個富戶的妾,他還算命好,被疼了兩、三年才失寵放了出去,他想要經營茶樓,但沒推陳出新的本事——做不下去後便又回到本行,其他人活在戰爭之下,民生凋蔽,於國公府淪為廢墟,放眼皆是餓殍,街上滿是傷兵,那些雛兒沒有一技之是,運氣好的,就做了軍妓,運氣不好的,就、就在路上任人糟蹋了。」

  於靈飛一跤坐倒,於國公府變成廢墟,那於任心那個小屁孩不也是凶多吉少,一想到他那變聲中的鴨公嗓,他現在一點都笑不出來,更別說綠竹、於任心都死了,林青娘哪有不傷心至死的道理。

  而他樓裡那些人,每日圍著他說說笑笑,不論親疏遠近,每當以為他跟切以刑吵架,一個個大清早就跑來他房裡求他回心轉意,千萬別誤了自己的終身。

  那關懷是發自內心,更別說阿捧、綠竹、風嫋這三個人,他對他們,就像哥哥對弟弟一樣,他回來現代後,一個心碎病死、一個被陰謀害死,另一個被人作踐當妓,他怎能忍受——

  「我要回去!」

  何仙姑臉現喜色。

  白髮老公公卻皺著鼻子道:「胡鬧,那個時代不是你應該——」

  於靈飛一腳把他踹到牆角去,惡狠狠道:「不是我應該去的時代我就已經去過了,再讓我去又如何?你不讓,行,何仙姑,我們就告這個老頭怠忽職守、有酒癮,犯了錯後,還想欲蓋彌彰,拿老百姓我玩耍,甚至要我替他擦屁股,切以刑辜負了多少人,全都算在他頭上。」

  「行,你凶,你橫,我怕了你,總行了吧。」

  白髮老公公一頭冷汗。堂堂月老做得這麼窩囊,他不過是喝了點酒,發了場酒瘋,把這個人給不小心弄進另一個時代,想不到這小子跟煞星切以刑都不是好惹的,怪不得切以刑惦著,死也要找到他。

  依他看,不是愛他,是要找他報仇的吧!

  好,就讓你回去,讓你們狗咬狗一嘴毛!

  「但桃紅身子已經物歸原主,就給你另一副皮囊吧。」

  於靈飛還沒來得及表一不意見,一陣白光閃動,他被捲進強光之中,炫得眼花頭暈,這才想到一件事忘了問。

  「仙姑,起碼也告訴我,到底是誰做這些事的,我把他揪出來——」他大吼,唯恐對方聽不到。

  就聽到遠遠的傳來何仙姑一陣長長嘆息,「造孽,這一切都是那個人造的孽呀。」

  當人上人就要那樣嗎?可憐了誰,可憐了他的孩子們而已。

  「那個人」是誰呀?可不可以直接說名字,講得這麼不清不楚,他哪知道誰是終極大魔王,這樣怎麼破關啊?

  又一道光線朝他的頭射來,他暈了過去,等醒過來時,他左手拿著保特瓶,右手拿著一包m&m's巧克力,他幾乎破口大駡,那個混蛋老頭,他是故意的吧,這個人看起來比風嫋還小、胳膊比桃紅還細,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這會兒渾身濕淋淋的,像剛投河自盡,他從河邊沙地爬起。

  環視週遭環境,這根本荒郊野外,他要去京城呀。

  混蛋,又叫他當雛兒了,他就不能命好點,投身在有錢人家裡,當個整天拿扇子扇,調戲良家婦女的富二代嗎?就像那個冷血漢皇帝一樣。

  造孽,這才叫造孽,那個天國公務員,他要告他,告死他!

  第三章先皇造孽重

  官府陰暗的地牢裡,不論誰來審問,桃紅始終低垂著頭一言不發,亞東試探性詢問是否動刑,切以刑淩厲的眼光馬上射過去。

  之前桃紅曾說他是第一次,儘管以桃紅的身份聽來是天大的笑話,但他現在明白了,當初桃紅說的是真的,他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忽然撞到頭就變成桃紅。

  他叫什麼名字?去哪裡?自己完全不曉得,切以刑握緊了拳頭,強制壓下心底的恐慌。

  要不是茶樓出了事,阿捧機警,要人守在宮門外等他,告知桃紅已非桃紅,讓他多加戒備,也許以他對桃紅的不設防,今日他已魂歸西天。

  「之前的桃紅到哪裡去了?」

  亞東低下頭嘆息。自桃紅闖進來後,爺沒問對方行兇動機,也沒問幕後黑手,問的全都是這個重複不知多少遍的問題。

  桃紅噙著一絲冷笑道:「他死了,去陰曹地府了。」

  「你怎知他死了?」切以刑低聲問,聲音雖然未變,但臉色已經蒼白。

  「我陪客時舊疾發作,忽然一陣難受,醒來時,身體就被人佔去,那人佔了我的樓、佔了我底下的雛兒,也佔了將軍您的心,他要是肯幫我報仇,我這身軀借他又何妨,但他遲遲沒有動作,這是我的身軀,自然我就要回來了,他離了魂,應該是已經死了。」

  「你胡說!」切以刑虎吼道,震得亞東耳朵一陣生疼。

  桃紅眼底是帶著輕蔑的笑意,「你信也罷,不信也罷,總之那人死了。」

  亞東看得出,這奸詐狡猾的雛兒說的是真的,他輕蔑的語氣在顯示,他不只不屑說謊,還以爺的痛苦為樂。

  審問從天明到日落,卻只問到這個結局,亞東不忍的發現主子回府時腳步蹣跚、搖搖欲墜。主子心裡的打擊有多大,他一清二楚,爺的模樣比當初爺的叔叔剛去世時更失魂落魄了。

  突然,一道童稚聲音傳來。

  「切以刑,你忙什麼忙到這麼晚才回家,我餓得頭暈眼花,給我奉茶、備餐,我有要緊的事跟你談,快,快要餓死了。」

  亞東錯愕的望去,一個身穿粗布衣裳的雛兒,正在將軍府前蹲著,他滿身髒汙,身形矮小,但臉上那挑釁神情,還有對爺的使喚口氣,就像、就像——

  切以刑激動的瞪大眼,顫聲道:「桃、桃紅!」

  「其實我叫于靈飛,不叫桃紅。該死!你家門口的蚊子可真多,叮得我的腿都快變成紅豆冰。」

  這種說話的方式是他沒錯!

  切以刑衝了過去,蹲下來緊緊抱住他,勒得於靈飛叫道:「輕點,我的肋骨呀!你是人形坦克車嗎?快把我全身壓扁了。」

  亞東轉頭拭了拭淚。

  切以刑抱了許久才放開於靈飛,一掌重重落在他的屁股上,氣憤異常的數落。「誰讓你這樣恕,折騰得爺一顆心都快爆炸,爺不家法伺候你,你還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事。」

  於靈飛痛得慘叫連連,「你、你幹什麼,痛死我了,我不跟你吃飯了,我要回店裡吃飯,跟阿捧他們一起吃——」

  「還吃什麼飯,不把你修理一頓,爺消不了恨、也解不了氣。」

  他扛起於靈飛,一邊揍著他的屁股一邊大步走進大門,把威風凜凜的將軍府,搞得像奶孩子的大嬸家。

  亞東不想笑的,但是爺此刻教訓人的樣子,真的有那種老子打小子的感覺。

  不過,這種想法要是被爺知曉,那他可能會被調去守邊境,他還是謹慎點吧。他嘴角的笑立刻消失。

  在於靈飛被打得哀哀叫時,亞東已經趕去通知茶樓的人,於靈飛這新皮囊瘦弱不堪,好像許久沒吃飯,切以刑不敢讓他吃得太油膩,怕傷了身子,就一碗白飯,幾道炒青菜,吃到一半,阿捧、綠竹、風嫋連奔帶跑的來了。

  幾人圍在桌邊看他吃飯,剩下的雛兒則在店裡等消息,綠竹從看到他第一眼起就一直哭,說很高興他回來,風嫋理智些,眼睛紅得像小兔子,阿捧一向最理智,現在卻像哭倒長城的孟姜女般一發不可收拾。

  從正牌桃紅回來後,阿捧就對他們說明,之前的老闆其實是別人借體還魂,照如今情況看來、老闆不是魂飛魄散,就是已經回去他原本該在的地方,眾人又傷心又絕望,沒想到老闆會又回來,只不過是附在一個更年幼的孩子身上。

  「我又沒死,你們幹什麼,別哭、別哭,還有切以刑,給我準備十個,不,二十個侍衛,好好的保護綠竹,這小子是——」不想說出綠竹是最早死這種不吉祥的話,他改口道:「是個重要人物,是國公爺的兒子不能讓他出事。」

  他一邊將菜往嘴巴裡塞,一邊努力扒飯,同時不忘問:「桃紅有沒有供出指使人是誰?」

  切以刑搖頭回答,「沒有,他一直不說話,只有說你已死了,其他就什麼也沒說。」

  「這我自有法子,等會我們就去見他。」他轉頭看向風嫋吩咐,「去把木雕找來將軍府,越快越好,這人也要二十個侍衛一天到晚的守著。」

  風嫋領命去了。

  於靈飛終於吃飽,摸著肚皮道:「請承王爺去看桃紅吧,他見了承王爺總會有反應的。」

  切以刑皺了眉頭。

  於靈飛知他不解,便解釋道:「他們是一對情人,但承王爺是個爛人,他叫一群手下欺侮了桃紅,再把他賣進最低等的妓院,桃紅能熬到成為花魁,一定是復仇的信念在支持著他。」

  切以刑卻搖頭說:「不可能,承王爺不是這種人,我與他在關外一起作戰過,那種生死之地最容易看出人的本性。」

  「這種人才陰險,裝到人人都以為他是正人君子。」於靈飛不以為然,「我從桃紅的記憶裡親眼看到的,他不是咬了承王爺一塊肉,他只是個低賤雛兒,為什麼承王爺還阻止手下傷他,他也說了,他對桃紅有愧。」

  切以刑皺眉,還是不信。「生死交關時刻不容人偽裝,他確實是個上位者沒錯,也許有其手段,但絕不是惡毒到會做出這種事的人,更何況桃紅只是個雛兒,他若不要他,桃紅就算在官府跪到死又如何,誰敢為個雛兒辦當時的太子,這一切都不合理。」

  於靈飛頭都大了,「我不管,總之桃紅的記憶裡就是這樣,你去找承王爺審問桃紅,只有這個方法了。」

  切以刑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夜訪承王爺府。

  白謁承一聽桃紅毒殺切以刑未果,一張臉已經失了血色,他怔忡好一會,才開口問:「那他現在人在何處?」

  「在官府地牢裡關著。」

  他忽然站了起來,朝切以刑拜了幾拜。

  切以刑大驚,哪敢受他一拜,側身避開。

  白謁承抓住他的袖子,「切將軍,這事若未上稟,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當成、就當成沒有這一回事吧。」

  切以刑大怒,「承王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桃紅膽大包天,毒害末將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亞東,呈上來。」

  亞東將當日拼好的密函呈給白謁承看。

  白謁承呆若木雞,信的內容讓他如墜五里霧中。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你,再怎麼說,該殺的人、該恨的人應該是我才對,為什麼他針對你,他又與誰共謀?」

  為了保下桃紅,白謁承踏著月色來到地牢裡。

  見桃紅窩在一角,他輕聲喚道:「豔紅——」

  桃紅動也不動。

  當白謁承靠近牢房,將手放在鐵欄上,桃紅宛如疾射而出的利箭彈跳而起,雙手扼住白謁承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拖向鐵欄,誰也沒想到他瘦弱的身子竟有這麼大的力氣,而他血紅的眼睛,彷彿要將眼前的人千刀萬剮。

  切以刑大驚,扯住白謁承的後領,桃紅卻死不放手。

  切以刑低喝一聲,亞東一掌將桃紅擊開。

  桃紅撞到牆角,血從額際流到臉上,他哈哈大笑,「白謁承,今日殺不了你,你也過不了幾日的好日子了,哈哈哈——」他一陣瘋狂的大笑,但到了後來,卻變成低嗚淒怨的哭聲。

  白謁承雙腿一軟,他的脖子上全是紅紅的手印,可見桃紅對他的恨有多深,他靠著鐵欄,聲音也瘖啞了,「對不起,豔紅,你原諒我,一切都是我的錯。」

  「桃紅花魁,怎麼你和大皇兄哭成一團,是發生了什麼朕不知道的事嗎?」

  白謁圖搖著扇子駕到,切以刑已經將此事上稟,白謁圖看著那張指示桃紅殺掉切以刑的密函時,『唔』了一聲,認出筆跡來。

  「這是一個難笑的玩笑嗎?皇叔想要殺了切將軍,為什麼?為了要爭皇位嗎?但父皇在世時他不爭,他現在病得都快死了才想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以他的身份地位,我這皇帝當得不好,他出來念幾句就是,何必搞得這麼複雜,謀反是要殺頭的。」

  白謁承奪過那密函,仔細的研究筆跡,倒退了好幾步。之前知道豔紅謀刺切將軍時心亂如麻,沒認出來,現在他認了出來。

  「怎麼可能,皇叔沒有子嗣,這一生不忮不求,見了我們都是笑顏以對,這些年更是纏綿病榻,連御醫都說藥石罔效,怎麼可能會要毒殺切將軍,做這損人不利己的事。」

  他們面面相覷,又一起看向切以刑,異口同聲問:「你得罪了皇叔嗎?」

  切以刑皺眉,「我連他的人都沒見過,怎麼得罪?」

  「也是,皇叔病得很重,不輕易見客的,但瞧桃紅花魁的神色,寫信給他的人,的確是皇叔了,你該不是站在皇叔面前,他就頭腦發昏了,桃紅花魁。」

  桃紅冷笑幾聲,絲毫不把當今聖上看在眼裡。

  白謁圖也不氣惱,輕佻的以白扇將他的臉抬起。「我說大皇兄,他像誰你也應該看出了吧。」

  他已經知道事情的始末,雖然覺得玄奇,但眼前的桃紅不論氣質還是神韻都不像他所認識的那個桃紅,事實上,從上回在大皇兄的王府前接觸時,他就覺得不太對勁。

  白謁承身軀一抖,竟顫得說不出話來。這個弟弟,連父皇都忌諱,他身上隱隱有股煞氣,卻隱藏在談笑風生的表相下,在他身上,可以看到父皇陰毒的影子,父皇厭惡他,最後卻還是把犯錯的自己從皇位上踢了下來,讓他繼承大統。

  這是不是代表自己不如他?或者說這是父皇對自己的懲罰?懲罰自己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大皇兄是看不出來,還是故意裝懵呢,他不就是像原本該嫁給皇叔,但父皇見了喜歡,就下旨奪娶封為淑妃的女人,當初她還為此要死要活,父皇每次臨幸了她,她就割腕自盡,弄得父皇龍顏大怒,把她關在冷宮,就算要臨幸她,也要命幾個宮人架著——」

  「夠了,住口,謁圖。」以他的身份不該叫當今聖上閉嘴,縱然對方是親弟,也是大不敬,但他實在不想聽下去。

  白謁圖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這事宮裡全都知曉,父皇更是恨透這個不願陪侍他的女人,最後她瘋了、死了,父皇把她火化,骨灰撒在御花園裡,要讓她連死都休想離開皇宮,她死的時候,皇叔也病了,本來不好的身子骨又更糟,見了父皇,卻是帶著卑微的笑,我是沒愛過人,不知道愛人是什麼滋味,但若是我愛的女人被這樣糟蹋,我是反定了父皇,哈哈哈——」

  他自覺有趣的放聲大笑,地牢裡卻是一片死寂。

  白謁承白著臉問:「你會為了這事反父皇嗎?」

  白謁圖臉上依然帶著笑,「當然,以刑,就你打前鋒,我做後翼,殺他個措手不及,以刑也是認同的,對吧?」

  切以刑沒有說話,但目光如火。

  白謁承想起,當日在自己王府前,豔紅勾引自己的皇帝弟弟時,切以刑就已對豔紅發了頓火,還對自己的皇帝弟弟說,桃紅重如性命,要他之前,得先要了他切以刑的命。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卻讓當時的他聽了內心狂亂不已。

  「聽說淑妃當時有孕,拼了命想要墮胎,父皇便把她綁在床上,她後來生了個死胎,父皇從此不重視她,原來她生的不是死胎,是個雛兒呀。」

  「皇室從未有雛兒出生——」白謁承反駁,心底卻另一道聲音冒出來——若皇室沒有雛兒,那豔紅是什麼?

  「迂腐!可笑!天下的女人那麼少,天下的雛兒都會生孩子,怎麼可能別家的女人會生下雛兒,皇家卻不會,只是偷天換日不讓人知曉罷了。

  「這皇宮裡的骯髒事還少嗎?是淑妃一生下雛兒,父皇就叫當時的侍衛長,找個偏僻的地方讓人領去養,對外說生了死胎,父皇還把這事記在自己的私密手劄裡,他一死,我就全翻閱了。

  「父皇還真是心狠手辣,他對任何兒子都不放心,安插在你身邊的冠中也是他的人,你也善心,從來沒懷疑過,像我身邊那些監視的人,今日腹痛、明日胃疼的,想監視我,總得付出些代價。」

  一聽到「冠中」兩個字,桃紅目光如火的看著他。

  白謁圖自說自話般道:「也怪不得皇叔這麼生氣,作踐他最愛的女人也就罷了,連她生的孩子,也這樣不當一回事的作踐,他火了,乾脆毀了這國家,皇叔他在臨死前到男人起來,我原本瞧不起他伏低做小的醜態,現在卻覺得敬佩他了,原來他也是有脾氣的呀。」

  白謁承不敢再看桃紅。兩人不知彼此身份時就相戀,他奉了父命緊急回京,父皇冷冷的一眼讓他如浸身冰水之中。

  他被軟禁半個月,等他能出宮時,父皇已將他身邊的人全都換了,冠中等人被父皇處死,他趕回豔紅的故鄉,豔紅的屋宅早就燒燬,完全沒留下絲毫線索。

  他原猜想父皇不喜歡他納豔紅為妃,父皇也任他無頭蒼蠅的找尋豔紅半年,等他心灰意冷的回京,父皇降旨,廢去他太子之位,把謁圖給扶上來。

  父皇病重時,將他喚到身前,問他恨不恨,他為人子的,哪有恨的道理,他搖頭說不恨,父皇反倒冷笑,告知豔紅是他的親弟,兩人若違背人倫在一起,會令皇室蒙羞,甚至遺臭萬年。

  他恍恍惚惚的騎馬出宮,就在大街上,一座新落成的妓院富麗堂皇,樓上有人淘氣的丟下果核砸在他肩上,他直覺抬頭看去,豔紅披頭散髮,濃妝豔抹,穿著暴露,兩隻腳倚在欄杆上蕩著,連褻褲都被看見了。

  他不敢置信,豔紅輕佻的要他上門作客,他懦弱的騎馬逃了,一句人倫,兩字親弟,便是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所以他自我放逐,去了關外打仗,卻沒有死成,他又晃晃悠悠,像失魂的回了京城。

  他只知道豔紅改了名字,是京城裡有名的花魁,叫做桃紅。

  他為什麼會淪落為花妓,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樣的豔紅,所以他逃了,逃得遠遠的,父皇當初如何處置豔紅,他沒有膽子去問,也沒有勇氣去承擔知道後的結果。

  他只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沒有遇見自己,豔紅便不會淪落為花妓,沒有自己,他就算生活在鄉村,也會是個快快樂樂的雛兒。

  他悔,他恨,但他不知道該如何挽救,甚至連看他一眼都會害怕。

  他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竟是如此軟弱無能,不敢反抗父皇的事實,父皇是一片黑壓壓的天,隨時會降下霹靂怒雷,於是他退卻了,縱然他身為大皇子,卻連切將軍的半絲氣魄都無。

  他望向切以刑,火光在對方臉上交織出黑白塊狀,神色是一片的淡然。他顫聲道:「切將軍,你曾說過桃紅比你的命更重要——」

  桃紅嘲訕的笑出聲。

  切以刑將目光抬起,望向白謁承,眼裡有著淡淡的輕蔑。受不住自己的人,這樣的男人不是男人,他不敢用自己的名字保下桃紅,竟想從自己這裡下手。

  「這句話永遠都不會變,但我的桃紅,不是現在牢裡的桃紅。」

  桃紅又像顆石頭般坐在骯髒的角落,他將流著血的額頭抵著自己的膝蓋,染得綢褲一片血紅,他低聲問:「若今日在這裡的是姓于的,你會怎麼說?」

  白謁圖笑著代答,「那還用說,他馬上一腳踹壞牢門,就算天涯海角,也帶著你走了。」

  「大將軍也不做了?」桃紅低聲問。

  切以刑望向他。

  桃紅眼神清明的等他回話。

  他自大道:「他若敢幹謀反這種沒腦子的事,我當場抓起來家法伺候,你就是欠個有擔當的男人管你。」

  桃紅輕輕咬唇笑著,笑聲越來越響,甚至把唇都給咬破,血汩汩而流,他卻像沒有感覺,也許在他心裡,他活著也像個死人,死了說不定還快活些。

  白謁承臉色發白,千言萬語堵在心裡,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四章重回花魁身

  幾間竹屋在風中發出蕭瑟的聲響,切以刑只帶了二十名親兵陪同聖駕來到,當朝皇叔竟是住在如此簡陋之處,誰能想的到?

  彷彿感知到周圍的肅殺之氣,躺在病床上的人比平日多套上件外衣,面帶病容的打開門。

  生恐有詐,切以刑擋在皇上面前,白謁圖卻對他搖搖頭,一馬當先的走入,切以刑隨後步入,二十名親兵在門口排成兩列,手皆放在刀柄上。

  「事蹟敗露了,呵,原本我就不抱什麼希望。」皇叔白鶴淩讓開身,一邊說,一邊咳著。

  白謁圖替他倒了茶水,他一口飲盡,接著也不廢話,娓娓道出隱藏幾十年的怨恨。

  「我恨透皇兄,他是帝王之材,從來不把我們幾個兄弟看在眼裡,殺得也只剩下我一個,我苟延殘喘的活著,他卻還不放過我,今日貶東,明日貶西,後日想到了,就命我到荒漠去挖石頭,這帝王之家的親情比普通小康人家還不如。」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上微笑時,只牽動表皮,更像骷髏。「但我更恨的是自己,當初她聽聞皇兄要她進宮的消息時,跑到我的王府握住我的手說我們逃吧,我退卻了,皇兄會放過我們嗎?這天下都是他的,我能跟他搶女人嗎?我怎能抗旨,所以我甩開她的手,她臉上的表情我永遠都記得。」

  一滴清淚從他眼角流出,「其實不是皇兄的旨意讓我放棄了她,是我,是我太過軟弱。在我心裡宛如珍寶的女人被他如此踐踏,連她生的孩子,就算是雛兒又如何,他把他送出宮去,與謁承扯上關係時,他看也不看的叫人淩辱他、賣掉他,他好毒的心,這樣的他,還能在史書上留下英君的美名,我們這些被他作踐的人算什麼?算什麼?!」

  說到激動處,他手心不斷顫抖,血也從嘴角緩緩流出,他看向自己的侄子說:「謁圖,豔紅是個苦命的孩子,你放了他吧,這罪過由我承擔即可。」他的聲音漸漸轉大,「是我策動這謀反,是我要讓你父皇九泉之下也不安生!」

  「皇叔放心,畢竟是親兄弟,我會留一條退路給他。」

  「嗯,我就知道你與你父皇不一樣。」

  說完,他頭一歪,整個趴在桌上。

  白謁圖站了起來交代,「好好埋葬吧,現在就看我大皇兄有沒有那個膽量了。」

  切以刑默然不語,牢裡的獄卒撤得只剩一人,若是這樣承王爺還不敢劫獄,他真要瞧不起他了。

  +++++

  桃紅死了。

  白謁承傷痛欲絕抱著他的屍身。

  之前,白謁圖審問桃紅時,千言萬語堵在他的心裡,讓他無法言語,現在桃紅死在他的懷裡,他手裡都是血,千言萬語卻化成閃電雷擊,把他的心轟得體無完膚。

  「你帶走我之後又能如何?」不久前,他這麼問著他。

  「我桃紅淫蕩下賤之名舉世皆知,你承王爺能忍受得了?」

  「就算去到天涯海角,我也永遠是你弟弟,不是嗎?」

  他一字一句問得他無話可答,他一言一語刺得他心痛難當,他只是抓著他的手,以前他沒帶他逃,現在他可以彌補了,不論以後如何,他再也不要放掉他。

  他的確軟弱無能,懼怕父皇,豔紅之前承受多少痛苦,他也許不能一一抹去,但至少讓他守在他身邊,用他一生一世補償、陪伴。

  然後桃紅手一軟,他回頭時,他的身子已翩然軟倒,心口上插著他的佩劍,他腦袋一片空白,雙手卻自有意識的接住他軟弱無力的身子,而血染得他雙手皆是,花紅瓣瓣無聲落地。

  就像豔紅雖然不是他殺的,但他手上血跡永遠也洗不乾淨。

  「我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你為什麼不來找我,我在那裡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

  那哀怨的疑問,讓白謁承慘叫著將他抱緊。「我不知道你在哪裡,我找了,我找了半年,沒有人知道你在哪裡,冠中那些人全被我父皇尋事處死,我找不到你,我以為你死了。」

  「所以不是你叫冠中那些人——」

  「不是,不是,我怎麼捨得那樣對你!」他狂喊著,恨不得能掏出自己的心證明,也恨不得用自己的性命換回當初豔紅眼裡天真無邪的光芒。

  他後悔過千百遍,如果那日他沒跨上馬匹,如果他對冠中他們多些戒心,豔紅就不會淪落到比死更難堪的境地。

  是他害了他,把他害得心兒破碎、受盡折磨,也把他害得眼裡連一絲的快樂都沒有。

  他最心愛的人淪落在最低下的妓院裡任人打罵踐踏,而他這高高在上的皇子,卻前呼後擁的享著福。

  桃紅臉上帶著一抹悲傷的笑容,「你跟我已經不是走在一塊的人,我是從人間地獄渾身是血的爬了出來,你不會想要知道我做過什麼事、服侍過多少男人,你終究會厭惡我的,連我自己都——」

  聲音漸歇,頭一歪,四周靜了下來,他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懷裡的人已經閉上雙眼——

  白謁承渾渾噩噩,將臉靠向已經冰冷的頰邊,白謁圖領頭到來時,他連眼都懶得抬,眼中無淚,臉上卻蒼白如鬼魂。

  豔紅死了,他的心也死了。

  他問他話時,他為什麼不回答他。

  「你帶走我之後又能如何?」

  就算不能如何又如何,我就是要帶你走。

  「我桃紅淫蕩下賤之名舉世皆知,你承王爺能忍受得了?」

  在我眼裡,你仍跟當初一樣清清白白。

  「就算去到天涯海角,我也永遠是你弟弟,不是嗎?」

  那我們就盼著來生,你不是我弟弟之後再說吧,但這一世我要先愛護你、照顧你、守著你。

  他要把這些話說一遍,豔紅若是不肯聽、聽不懂,他會重複千百遍,直到他的心結解開,這要多少時間?他想一輩子也許是夠的,若是這一輩子豔紅仍不願意聽,那下一輩子他也願意在他耳邊不停不停的說。

  「皇兄,人死了,放下吧。」

  他抬頭看著自己的皇帝弟弟,慘笑道:「我總是太早放下,所以才失去他,半年找不著又如何,就再找一年、兩年、三年,父皇不肯說出他的下落又如何,我應該要千方百計的查出來,為什麼我那麼快就放下了?」

  「皇兄,別折磨你自己了,他畏罪自盡,夠了,黨羽我已叫以刑去清除,這事會壓下來,不會傷及桃紅花魁的名聲的。」

  「不準叫他桃紅花魁,他不少千人枕、萬人睡的花魁,他是我的豔紅。」

  白謁承抱緊懷裡的屍身。他們不是走在一塊的人嗎?那陰間地府就一塊走,這樣總能走到一塊吧。

  他右手剛舉高劍,切以刑立刻上前奪走,一個瘦弱、看起來個十歲出頭的孩子走上前,俯下身,看著死去的桃紅,幽幽的嘆了口氣。

  「他真的很傷心你叫人作踐他,他原本沉睡在身子裡,這幾年他已經累了不願醒,但看見你之後,那怨痛之深讓他再次醒了過來,奪回自己的身子。」

  白謁承不知他在說什麼,只聽他又道:「如果再重來一次,你願意守著他嗎?倘若這次他不是你親弟弟的話。」

  「人生若能重來,」他聲啞眼紅,「我不會負他,再也不會,就算父皇重生於世,我也會奮力為他而勇敢。」

  「記住這個承諾,但他可能年紀小一些。」於靈飛朝他笑得有點賊兮兮,然後從自己的袋中翻出三粒黑丸,他扳開桃紅的嘴塞入一顆,自己則吞了兩顆,下一瞬,他立刻倒地,了無氣息。

  這是什麼毒藥?!白謁承大驚失色,然後他懷裡的人動了起來,他目瞪口呆。

  於靈飛捂著心口碎碎念,「靠,桃紅只要吃得好些就可養肥,我這傷要養多久,他還真的一心求死,傷口刺得真深。」

  看著心上人虛弱無力的靠躺在別的男人懷裡,切以刑臉色鐵青的喝道:「你給我過來,不然小心我家法伺候。」

  於靈飛「切——」的一聲推開白謁承,扶起已與他交換身體的小孩,拿出白胡老公公給他的保特瓶扳開孩子的嘴,一邊道:「喝一小口可忘了五年的事,你跟桃紅認識是幾年前的事呀?」

  豔紅竟問他,與他相識是何年何月的事?!白謁承糊塗了,怔怔的回答,「五年半前。」

  「嗯,那就一小口吧,桃紅回魂來吧。」

  灌了一小口後,那小孩站了起來,伸手就抱緊白謁承的頸項,撒嬌道:「謁承哥,不是說要瞞著我養父,偷偷帶我去城裡玩嗎?我們何時去?咦?——」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怎麼我的手變小了?」再看了眼白謁承,他更訝異的說:「怎麼謁承哥你變老了?」

  這孩子長得不像豔紅,但他說話的語氣,活脫脫就是他當初剛認識的豔紅,而且還說了他們約要去玩的事,彷彿時光倒流,又回到了五年前。

  「這、這——」白謁承傻了,抬頭卻看見『豔紅』蹲了下來,而那小孩張大眼望著他問:「你、你怎麼長得像我?」

  「誰像你呀,臭小鬼,你生病了,病了好幾年,所以變得又瘦又小,臉也長得跟你以前不太一樣,你得趕快養胖點,就叫你謁承哥把你領回去養了。」於靈飛臉不紅氣不喘的說了一長串。

  「可是我養父不會答應的。」豔紅扭扭捏捏,目光卻又羞又喜的看向白謁承。「雖然我、我願意去謁承哥家裡住,替謁承哥洗衣、做飯,我什麼都會做哦,是真的。」

  「這幾年你養父也因病過世了,家裡被雷給劈中燒燬,你沒地方住,就先去給白謁承養吧,等過幾年,你嫌他太老不合意,大可拍拍屁股走人,他不敢怎樣的,因為他欠你太多了。」

  白謁圖在一旁聽得笑了出來,擠眉道:「不愧是桃紅花魁,說的話真是損人。」

  「謁承哥才不老,他很年輕,比你們都還年輕——唔!」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白謁承一把抱住,抬眼一看他急了起來,「謁承哥,你哭什麼?誰欺侮你,你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

  於靈飛又頂了桃紅花魁的名義回店裡,至於真正的桃紅花魁,已經遺忘這幾年的記憶,變成一個天真無邪的小正太,被白謁承領會家養了。

  白謁圖從頭笑到尾,一點也不吃驚他們兩人換魂,切以刑也面不改色,只是切以刑說他從來就搞不懂桃紅,反正那小孩緩不濟急,他巴望著他長大,還不如已經成熟的桃紅較派得上用場。

  這話讓於靈飛握緊袖袋裡的m&m's巧克力,他是不介意讓這個自大狂體驗一下,什麼叫魂歸離恨天。

  他看向白謁圖時,他雙手一攤,說了實話,「打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發現你跟我父皇私密手劄裡寫的不一樣,便猜想你應該不是桃紅,因為人的個性不可能說變就變,後來在大皇兄王府前碰到你時,又覺得你變了一個人,因此當以刑跟我解釋事情的始末,我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也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沒辦法,當皇帝的人除了敏銳度要高,接受力也不可以太差的。」

  什麼鬼,講到後面還不忘自捧一番,但綠竹卻聽得一愣一愣,白謁圖手一勾,就傻愣愣的過去,於靈飛氣得差點咬碎一口牙。

  該不會沒多久,綠竹真的被這冷血漢皇帝給拐去,雖然照何仙姑講的,這冷血漢皇帝真的對綠竹有點動心,但有點動心不夠,想他於靈飛走過可愛的狗狗身邊,也會有點動心的想要抱回去養呀,再怎麼樣,他都不讚成綠竹被白謁圖給拖進後宮。

  再說,什麼叫『後宮』——

  不就是一堆女人等皇帝臨幸的住處,暗地裡為了爭寵還你爭我奪,綠竹這麼單純,叫他住那裡,沒三個月就被人給害死了。

  傷口疼了,他先休息,再想個辦法好好開導綠竹,於靈飛才摸進房裡想要躺一下,就聽到有人發出一陣嘔吐聲。

  他一見是安排,還以為他吃壞肚子,心想來替他上藥包紮的御醫應該還在,他拍了阿捧的肩一下。「我叫御醫來看你,怕是吃壞了——」

  後面的話他還沒說完,阿捧已經一抹嘴角的站起,正色道:「你若是說了出去,我立刻自盡在你眼前。」

  這什麼跟什麼呀,吃壞肚子又不是什麼大事,有必要以死相脅嗎?

  「御醫若是知曉,皇上也會知曉,八、八王爺便也會知曉,我寧可死,也不想讓他知道。」

  「知道什麼?」他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阿捧臉色蒼白道:「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

  一道巨雷轟下,當初何仙姑講什麼孩子、孩子的,於靈飛聽不懂,如今看著阿捧認真的神情,他雞皮疙瘩全豎起來。

  等一下,這時代的女人只占人口百分之二十,其餘百分之三十是雛兒,如果以生育學來說的話,不可能只有那百分之二十的女人會生小孩,因為那樣人口會急速減少,也就是說——

  他覺得呼吸困難、頭暈腦脹,出氣多,入氣少,恐怕還不是因為胸口的傷引起的。「雛兒會生小孩嗎?」

  阿捧低聲哀求,「老闆,求你別說出去,我會斷了對八王爺的念,就這孩子,我想要留下來。」

  於靈飛聽完的第一個反應,便是頭重腳輕的回身走開,一邊還尖聲大叫,「切以刑你這混蛋——」

  如果這世間的雛兒都會生小孩,他這身體怎麼可能倖免於難,若是知道會生小孩,他死也不會讓切以刑碰他的!

  切以刑閃電一般的衝到他面前,一臉擔憂的扶著他,還以為他心口的傷惡化,聽了於靈飛語無倫次、夾雜驚恐的『雛兒生子』話題,切大將軍從鼻孔裡哼出一聲。

  「爺養得起,你怕什麼,生十個也無妨。」

  生十個?當他是母豬嗎?

  於靈飛一拳揮了過去,「我要回現代,聽見了沒,白髮老頭,我要回去。」至少現代那個切以刑對他完全沒有意思,更不可能有生小孩這種鬼事發生。

  他的怒吼沒人理會,只有切以刑將他圈抱起來,「先養好身子,爺這陣子不會碰你,等你傷好了再說。」

  一副施了極大恩惠給他的姿態。

  於靈飛拳打腳踢。還想碰他,想得美哩,他怕痛怕得要死,針紮在他手上抽血,他還得心理建設不痛、不痛,他聽說世上最痛的,就是生小孩,他才不要做這種蠢事。

  不要!絕對不要!他在心裡發誓著。

  +++++

  於靈飛在店裡整整休養了三個月,其間,不知阿捧是如何跟八王爺說的,八王爺爽快的放人,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大概又窩在他八王爺府裡,當個不事生產、傷春悲秋的臭阿宅。

  木雕,也就是燕樓也來了,只不過他跟他一樣,養傷中。於靈飛仍怕他被謀反餘黨給毒殺,說服他搬來同住,至少他店裡的伙食都是自己人經手,較無疑慮。

  燕樓同意,反正他全部家當也壓在茶樓中,套句俗話來說,他們已經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更何況他對於靈飛頗為賞識,才會找他一起合作。

  他一過來,阿滿也跟著過來幫忙。

  所以他跟燕樓便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至於重新開幕的事,就留給阿捧、風嫋、綠竹等人,而最讓他刮目相看的,竟是林青娘。

  這前國公夫人看起來柔柔弱弱的,想不到還頗有經營手腕。

  林青娘自謙道:「我本是商人之女,從小耳濡目染,自然是懂得這些的,你們都在養傷,我在這裡白住,自然更要留心一二。」

  他們養傷時,白宋國皇帝白謁圖來了,滿臉帶笑、身穿玄衣的波難國新君顎佳也來了。他們一見對方,都是一愣,隨即像公雞相鬥般的,你左走一步、我右跨一腳的對視著,接著皆仰天大笑。

  「呵呵,我記得當年來我白宋國的使節有你,顎佳,那時你還只是個小小的部族少主,跟王位根本構不上邊。」

  「哈哈,我也記得當年我到白宋國來時,太子明明不是你,據說你連國宴都不夠格入席,還被暗封了一個最不得帝心的皇子惡名,連我們使團裡的僕役都知道,你的宮裡不必送禮,免得浪費了。」

  「你這不留口德的,真該下拔舌地獄。」白謁圖笑得更溫煦如春風。

  「心腸狠毒的你才會下十八層地獄。」顎佳也笑得風流倜儻。

  「我活捉你,你邊境的大軍就不敢入侵了。」他算盤打得響亮。

  顎佳雙手一擺,「顎佳愛好和平,死不足惜,只是我死了,上來的人是誰?是那個成天只想併吞他國、好大喜功的敏烈表弟,你想打他隨時奉陪,他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我秉性善良,只要一點利益我便滿足好商量;但敏烈他,你把金銀珠寶堆到他面前去,他收了,還要甩你記耳刮子,喊打喊殺的,哪個有利你自個兒想吧。」

  「呵呵呵——」

  「哈哈哈——」

  最終白謁圖坐在東邊,綠竹奉上茶來,他一臉羞答答的,白謁圖看得龍心大悅,就拉他一起坐下。

  而顎佳坐在另一邊,燕樓正喝著他帶來的藥材熬成的湯藥,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他滿是寶戒的大手輕輕覆在燕樓的手上。

  「我帶來的藥材不夠,已叫人快馬加鞭回去拿了。」

  「什麼藥?這雛兒生了什麼病,竟要你顎佳親自來到我白宋國拿藥給他。」白謁圖一副八卦的嘴臉。

  顎佳甩去一記『關你屁事』的眼神。

  於靈飛走了進來,先趕走坐在白謁圖身邊的綠竹,另一隻手扶起燕樓。「去裡面躺著,別吹風了,還有阿捧說,雪蠶不夠了,民間沒在賣,只剩宮裡有,這藥不能斷,一斷就又前功盡棄。」

  「雪蠶,我宮裡放在角落長蟲,若要的話,不如就——」

  顎佳立刻站起身,白謁圖那小人得逞的笑容讓他不悅。「不需要,這藥的原生地就在我波難國裡。」

  於靈飛瞪著他們。這兩位常來,不過今日是第一次雙方撞見,講話的口氣哪裡像一國國君,根本就像十七、八歲的好鬥年輕人。

  「你們不用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我後院剛好有塊空地,你們若是太閒,去打躲避球,顎佳勝了,你就把宮裡的雪蠶拿來。」他提出主意。

  「若是我勝了呢?」白謁圖一臉自信滿滿。

  「那我就讓你任選我宮裡一項珍寶。」顎佳也爽快的承諾。

  白謁圖神色不動,誰都知道波難國大寒酷暑,異藥都產於那裡,而且叫價不下於黃金,若是白宋國想要特殊藥材,還得絞盡腦汁的跟他們周旋。

  「好,不知什麼叫躲避球?」

  於任心剛好來到,他從沒見過當今皇上,還以為是茶樓的客人,急忙跳出來報名,「有人要玩躲避球嗎?我也要。」

  一行人走到後院去玩,於任心之後提到這事還心有餘悸,兩隊的隊長武功已經不差,他們的隊員個個武功好得嚇死人,拿起那球,不叫拍擊,根本就叫殺人了。

  他第一次打這麼要命的躲避球,沒一刻,就藉口自己累了下場,換另一個更虎背熊腰的人上去搏命演出。

  而那一日到底誰勝誰負?

  於任心苦著臉,說出當時狀況。「打到天黑,場裡人數還是一樣,所以沒有人勝,也沒有人敗,那兩位帶頭公子同時仰天哈哈大笑,那笑容雖暢快,但笑聲讓我渾身寒毛都豎起來。」

  他說出那天重要的結論——「這兩個人,我絕對不想要跟他們交朋友。」

  第五章革命將開始

  阿捧的肚子漸漸隆起,店裡的人都知道孩子的爹是誰,但因他心善人好,沒有人亂嚼舌根,若是白謁圖來了,阿捧便避開,還一再叮嚀綠竹,怕他說漏嘴。

  而他的醫術比何仙姑預想的進步更快,也許是雛兒只能以色侍人,試圖想走出另一條路的阿捧比一般人更加努力,再加上他聰慧過人,半年苦學勝過他人五年的進展。

  漸漸的店裡的人有了病痛會找阿捧,由阿捧下針開藥,風聲傳了出去,有些妓院的雛兒也會忍著羞恥,來討性方面疾病的草藥。

  夜晚阿捧便在後門放上桌椅,等著他們來看病,沒有經過問診,無法從他手裡拿到藥方,若是有亂吃藥的,他則會疾言厲色的訓斥。

  於靈飛也知道這件事,反正是義診,茶樓賺了那麼多銀兩,撥出一些做公益也好,便連抓藥也分文不取。

  就醫的人有時多,有時少,到了阿捧將要臨盆時,那些人不好意思來看病,要讓他多休息,知道他生了個兒子,有人在後門放了一個盆子,曾經受過他恩惠的,就在裡頭放了小東西。

  有銀兩的,就打長生鎖,沒銀兩的,就放自製的玩具,那盆裡放滿了,有人再換個盆,沒兩三日又被裝滿。

  藍水兒前些日子也來看診,他頭垂得特低,戴上一條花巾遮掩,卻還是被店裡的人給認出來,眾人知曉他以前如何陷害阿捧,氣得就要攆他出去。他自出了八王爺府,店裡便放話出去,逼得他幾無活路。

  他拿下花巾怒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在主人家受盡苦楚,只是想要在八王爺那裡找條活路,過得舒服些,有錯嗎?我是害了阿捧,但你們趕盡殺絕,害我在外頭找不到活,為了活下去,只能被那些下人給作踐,染上怪病,這還不還阿捧害我的。」

  他瘦如皮包骨,一看就知道在外頭過得極苦。

  只是聽他說得振振有詞,還將罪怪到阿捧頭上,眾人更是怒不可遏。

  於靈飛厲聲道:「你受了苦楚,阿捧就沒有受過嗎?你只知自己深受折磨,可知別人境遇比你更慘,你養父母只是將你賣給人家為僕,阿捧卻是被賣入妓院的,你受傷逃了出來,是誰救你的?是我們店裡的人救你的,你可有一絲感激,沒有!反而一心想害阿捧,甚至不擇手段毀樓傷人,誰能不心寒。」

  藍水兒僵著臉,還待再辯,阿捧已經淡淡的開口,「你也是個可憐人,藍水兒。」

  「我沒什麼好可憐的,你別仗著八王爺心裡有你一席之地,就——」

  雖然憑著曾是八王爺侍妾的關係,前主人家不敢找他麻煩,但他還是嚥不下這口氣。

  阿捧截斷他的話,「我們都是雛兒,在那些尊貴的人眼裡,哪有我們的一席之地,我與八王爺已無瓜葛,你今日來看病又何必說三道四,只顧將身子調養好,你在外面孤身一人不好過日子,少說些是非,修修自己的心性吧。」

  藍水兒拿了藥單就走,他那囂張的氣焰讓大夥更是氣得滿嘴咒駡,只有阿捧私底下對於靈飛嘆息道:「瞧他氣色得好好調養,他說的也沒錯,誰不想要過舒舒服服飛生活,他之前在主人家受盡苦楚,也難怪他一見八王爺、切將軍,便起了歪心思,圖的不就是不再被人作踐。」

  於靈飛也嘆口氣。知道豔紅的經歷後,他可以理解,他們是過得太慘,所以報復心特別強烈,倒也不是真的本性壞。

  「我曉得的,我來安排。」

  他們的玫瑰堂開張了,簡言之,就是賣化妝、保養品的店,他提供兩百盒給冷血漢皇帝,讓綠竹在他耳邊說很好用,可以賞給朝廷大官的夫人。

  以白謁圖的聰明才智,哪會不懂他們的心思,他們利用他皇帝的身份,抬高茶樓食物的價格不夠,還痴想著讓他賞給官夫人,他們的化妝、保養品還不變成御用級的嗎?

  他本不打算讓他們那麼容易得逞,綠竹也自知這要求過分,一開口就吞吞吐吐,說到一半,見他變了臉色,眼淚便掉下來,他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麼,等回神時,侍衛們已經捧著那兩百盒東西回宮了。

  好吧,既然事已至此,就順水推舟。

  這一賞賜,打響玫瑰堂的名號,那些高官夫人用慣好貨,但何曾用過這種塗了臉便年輕好幾歲的珍品,讓她們恢復青春,不輸家裡的狐狸精,個個莫不發狠的搜刮一大包回府。

  而那些仗著臉爭寵的狐狸精們則是又氣又急,立刻親自上門來選貨色,唯恐遲了,被正牌夫人買光光。

  開張沒一個月,便宜的香膏賣光了不說,就連貴的、最頂級的,那些夫人也一人懷裡捧了好幾盒結帳去,於靈飛數銀票數到手抽筋,嘴也快笑咧到耳根。

  這京城裡最賺錢的兩大行業,高檔茶樓——餐飲業,化妝保養品——美容業,全都是他名下的,他不發財,誰發財。

  可生意太好,人手就不太夠了,要挑能信任、外型又佳的幫忙,畢竟是化妝品,挑個滿臉痘痘的來賣,誰還相信產品好呀!

  但臉蛋漂亮的,大都是富商、官老爺的妾,稍微差些的,也在妓院裡混出了名聲,誰會跑來幫他賣保養品。

  阿捧一提,於靈飛心裡就有了個主意。

  沒多久,於靈飛來到藍水兒家徒四壁的住處,也沒廢話,開門見山說:「我們就是缺臉蛋漂亮的,工資呢,一個月五兩,包吃,只要你做得好,還另有獎金。」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藍水兒也頗為硬氣。

  於靈飛哼道:「同情?你把我跟阿捧想得太偉大了,我們用人唯才,臉蛋漂亮的,沒幾個口才伶俐;口才伶俐的,又不見得手腳俐落;手腳俐落的,萬一不懂得看人臉色也沒用,我瞧你是個人才,大家開開心心一起賺大錢,你不用陪男人就有收入,哪個好,你是個聰明人,自己知曉。」

  隔日,藍水兒就來上工了,他雖然進了玫瑰堂,但大夥知道他品性,便有意無意排擠,他卻對那些夫人說話極甜,加上懂得看人臉色,每日銷售額都是第一名,倒讓一些賣不出保養品的雛兒甘拜下風的請教。

  他有了自己的生活,銀兩又足,身體也照著阿捧那張藥方開始調養。

  阿捧孩子滿月時,他抱著孩子在後門站著,旁邊照例擺了一個盆子,堆滿了玩具,藍水兒也放了件玩具。

  阿捧對他點點頭,藍水兒疾步離去,卻不是回家,而是進了八王爺府,僕役試圖阻攔,他大呼小叫的吵嚷著,驚動了在後院的白謁宏,他憔悴不少,出來見是藍水兒來亂,臉色有些難看。

  「我不為難你,你走吧。」

  「阿捧生了個兒子。」藍水兒直接道明來意。

  白謁宏一時怔住,懷疑自己聽錯了。阿捧還住在他王府時,他每日都要人煎去胎的湯藥給他喝,所以孩子不可能是自己的,難道是這些時日,阿捧跟別的男子——一想到這個可能,他竟心如刀割。

  明明是自己選擇放手,為何還放不下?自己這張臉,難不成還想耽誤美麗心善的阿捧,將他一輩子綁在自己這個擁有鬼胎記的男人身邊嗎?

  「那孩子長得真像八王爺您呢。」

  白謁宏臉色變了,「胡說八道,我有給他喝去胎的湯藥。」

  藍水兒輕聲道:「阿捧本身學有醫術,難不成他醫人無數,竟分辨不出那是什麼湯藥嗎?他既已知曉,喝不喝,他便自有主張。」

  白謁宏渾身虛軟。他只聽師父說,她收了阿捧為徒學醫,因為阿捧頗有天分,他便沒有再問,難道——

  那一日,一向被於靈飛戲稱縮頭烏龜、臭宅男、老愛發神經的八王爺,鞋子穿了不同只,衣襟沒拉好,劉海也沒好好蓋住他最在意的胎記,披頭散髮的衝到茶樓,所有雛兒見了他的怪樣,全都靜默不語。

  「阿捧呢?我兒子呢?」

  於靈飛掀開簾子,原本想要冷嘲熱諷幾句,但見到這臭阿宅竟有這麼著急的時刻,他善心大發。孩子有爹總比沒爹的好,縱然這八王爺老愛發神經,但他此刻這神經發得好呀,他指向後堂,還挑明說是第幾間房。

  白謁宏推開了門,一身素衫的阿捧正在餵奶,孩子肥胖的小手在空中亂揮,胸前掛著他的信物玉鷹,他兩行熱淚滑下,走了進去,大手一攬,將他這生最愛的人,跟這人為他生的孩子一起擁入懷裡。

  於靈飛站在門前,只聽到阿捧痛哭失聲,便悄悄移開腳步。相信他們此刻有一大堆的話需要兩個人好好的談一談。

  +++++

  於靈飛前方放著一杯香茗,燕樓斜倚在竹榻上,手邊幾上也放了一杯香茗,阿滿替燕樓扇著風,他的手臂在阿捧的醫治下,已經完好如初。

  兩人合作無間,真的只要坐著喝茶,就到達金玉滿堂的程度,經過這些時日,他們已經富可敵國。

  「燕樓,你有想過嗎,你跟顎佳回去波難國後如何生活?」

  他打了個哈欠,「花魁為何有此一問?」

  於靈飛咬咬唇,不甘不願道:「還不是店裡那些孩子,好像我不理切以刑有多麼罪大惡極,他們一個個都等著我點頭做切以刑的妾,你聽懂嗎?『妾』啊!」他氣得柳眉倒豎。

  嫁給切以刑,他還得考慮考慮,更別說是做妾了。

  「也就是切以刑可以娶個娘子,再加兩個平妻,然後才輪到身份低賤的雛兒我,不過他高興娶幾個妾就可以娶幾個,不管那些妾的出身如何,只要有新妾進門,我就得跪著奉茶討好,媽的,這還是人過的生活嗎?我不幹,絕不幹這種賣了自己,還得小心賠笑的日子。」

  他現在日子多舒服,幹麼去做那個會讓自己心情不好的妾,但他店裡的孩子,卻認為他若能當上切以刑的妾,就是上輩子燒了好香,這群腦袋壞了的小孩只差沒人有膽子,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識好歹,氣得他連切以刑都不見。

  「雛兒不都是這樣嗎?」燕樓聲音平穩問。

  於靈飛才不信他心裡沒有想法。這人可是個奸商呀,他要是真那麼逆來順受,也不會從波難國逃到白宋國,若不是不小心撞見顎佳,不曉得顎佳要花幾年才能打聽到他的消息。

  「所以你跟顎佳回去後,顎佳高興娶多少女人就娶多少女人,我聽說雛兒不能入宮,你就在宮外被他養著嗎?」他講得直接。

  阿滿手上動作不停,耳朵卻豎得尖尖的。主子雖然沒有多說,但他看得出來,主子與波難國國君是情投意合。

  燕樓抬頭,一向狡黠的眸子閃過一絲黯然。「雛兒沒有身份地位,這是從古至今不變的情況。」

  「你有想過為何雛兒沒有身份地位嗎?什麼叫身份、地位?你有細思過嗎?」

  聽了何仙姑一席話,再回到古代,他每次看到風嫋就忍不住一陣惡寒,照何仙姑所言,風嫋進了富戶當人兩、三年妾,還算是好的結局,只是後來他畢竟沒有一技之長,無法把茶樓經營下去,這才又去重操舊業。

  這叫好的結局?他完全不能認同。

  如果不能主宰自己的身子,不能當自己的主人,笑駡由人,連一絲尊嚴都無,那人生有何意義。

  「身份?地位?權勢?名利?」燕樓怔怔的想著。

  他拖延著時間,遲遲沒有給顎佳一個清楚的回答,明明知曉顎佳不會捨下他,但他一介雛兒,回波難國後只能卑微的活著,比他宮裡的宮女還要低下,這是他想要的嗎?

  「我覺得雛兒沒有一技之長、沒有金銀財寶,只能陪侍男人、任人作踐,才會落入比死更慘的境遇,事實上,我有個想法。」

  他朝燕樓耳邊附過去。

  燕樓瞪大眼睛,驚駭莫名。「你這驚世駭俗的想法怎麼可能會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你沒試怎麼知曉不可能,若是這事成呢?燕樓,你若是男子,縱然你是平民,你也會成為名聞天下的紅頂商人,但因為你是雛兒,所以你才假扮男子經商,難道真對自己沒信心?」

  燕樓嘴巴開開合合,無法說出話來。桃紅花魁的話太過驚世駭俗,他完全想像不到,也無法往那方面想,想不到他卻說出該殺頭的話來——

  「你若是女子,以你驚世才能,必是能輔佐顎佳的皇后,難道因為你是雛兒,就要一輩子住在宮外,比人矮上一截的活著嗎?」

  「噓,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你怎敢說?」

  阿滿扇子掉下地。天底下的雛兒只能為奴為妾,沒有人敢垂涎後位。

  燕樓本來閒散躺著,現在也坐直身子伸手掩住於靈飛的嘴。

  於靈飛拉開他的手,說得更理直氣壯,「時代會改變的——一、兩百年就會變化得令人意想不到,你怎知我們不是推動這項變革的先驅。」

  兩百多年前,黑人還只是美國南方種棉花田的奴隸,現在黑人已經可以當上美國總統,為什麼這個時代不行?只是少個人去登高一呼而已。

  燕樓胸口起伏不定,「我當皇后,就算顎佳肯,他底下朝臣肯嗎?那些食古不化的人怕不死諫以對。」

  於靈飛翻了個白眼。這人生意頭腦明明很好,怎麼一扯上顎佳,就腦袋變成一團漿糊了。

  「他們不肯,難不成你不會讓他們肯嗎?」

  「我怎麼讓他們肯?黑不能轉白,白不能成黑呀。」燕樓聲調激動不已,永遠都不可能的。

  於靈飛不屑的從鼻孔哼道:「黑加了點漂白水就白啦,白加點黑色顏料就變成黑的,你呀,平日瞧著多聰明,怎麼談到雛兒身份就變笨了,我告訴你——」

  細碎的喁喁聲響起,阿滿聽得目瞪口呆,燕樓臉上青白不定,然後漸漸眉頭鬆了,眼裡放出光來。

  +++++

  切以刑冷凝一張臉,原本該去邊關打戰的他不用去了,原因無他,波難國的國君就在白宋國的京城裡,顎佳要邊境整兵,不過是煙霧彈,他本人其實暗度陳倉的來到白宋國尋找燕樓。

  邊境的煙霧彈就這麼繼續放著,搞得煙霧瀰漫,兩國國君都心知肚明,但也不說破,成天就在於靈飛的茶樓裡坐著喝茶。

  堂弟切落合新近迎娶新婦,嬸嬸何氏笑得一張嘴都快咧到耳根,親事辦得唯恐人不知曉,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差點踏破長街,不知曉的人,還以為是切大將軍娶親。

  這般的大肆鋪張,全都是嬸嬸愛面子,說落合是他叔叔唯一留下的命脈,喜事當然要辦得天下知,而且他這堂哥更是責無旁貸,成了迎親隊伍中的領頭人。

  為了死去的叔叔,他可以忍,所以那一日再怎麼荒唐胡鬧,他都配合了,但是堂弟成親隔日,堂弟媳知道他們一家人都住在將軍府裡,以後是看他的臉色,便往他房裡送了一個陪嫁丫鬟,他皺緊眉頭,命亞東送了回去。

  堂弟媳大概以為他不滿意送來的姿色,隔日又挑了一個更美的塞過來,而且他們嘴巴不牢,把這事都傳了出去。

  當他來到茶樓,就見風嫋滿臉怨責,綠竹梨花帶雨,阿捧不動聲色的仍是敬稱一句將軍,只有那沒心沒肺的嘻嘻哈哈,全沒當一回事。

  「聽說你一天一個累不累呀?累的話,來我們店裡吃藥膳,我們是熟人,給你打個八折,夠意思了吧。」

  這雛兒的嘴巴有夠利的,他氣得拂袖離去,當天晚上又送來一個丫鬟時,他吼得屋頂都快要掀了,落合這才知道他是真動了怒。

  堂弟媳第二日還來下跪請罪,哭哭啼啼道:「天下人都知曉將軍您迷戀一個雛兒花魁,那人身份低賤,就算將軍迎進來當妾,您也會被人恥笑,弟媳又聽說那雛兒不是個簡單角色,若進了將軍府,仗著將軍的寵愛,恐怕我們都不用活了,所以才想送個伶俐懂事的服侍將軍,若是有了娃兒,那雛兒就算再怎麼不好惹,也不敢欺上將軍的子嗣。」

  「是呀,那雛兒是千人枕、萬人睡的花魁,他若是進府來,就算是當你的妾,也會把將軍府的顏面丟光了。」

  何氏在一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副他將人娶進來,真會把他們給一個個逼得上吊一樣,他就知這件事鐵定嬸嬸有分。

  兩個女人哭得像淚水不用銀兩。

  想不到堂弟切落合也一臉深惡痛絕的說:「大哥,我知道我們是做得過分了些,也知道你不是好色之徒,但桃紅是如何的淫賤放蕩,你鐵定不知曉,他現在是伺候你沒錯,但是之前他對我也是一副急於獻身的模樣,若讓這雛兒進府來,將軍府便成淫穢之地,哪還有片刻安寧。」

  切以刑聽得差點抓碎椅子扶手。那也是桃紅沒錯,不過是真正的桃紅,現在的桃紅則是靈飛附身的,但這種事能說嗎。

  「你們若是太閒,女人就去做女紅,男人就去多讀書,別在這亂嚼舌根。」

  他冷著臉說完這些話就離去,只聽到身後女人哭得更大聲,男人氣急敗壞的不斷說他被迷了魂。

  他承認,他是被靈飛給迷了魂,為他執迷不悟,而這雛兒養傷好幾個月,不但不讓他碰,就連他的面都不見,讓他忍不住心裡忐忑,不明白他又在玩什麼花招了。

  趁著夜色,他來到茶樓,進了於靈飛的房裡,白花花的銀票堆在桌上,風嫋正在數,至今,京城裡的人還不知玫瑰堂就是靈飛與燕樓合開的,他也不願張揚。

  好幾天對他沒好臉色的人,這會見到他竟還招手要他坐下。「這裡坐。」

  他當然沒坐他叫他坐的位子,而是一把抱起他那柔弱無骨的身子,讓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下巴頂著他的頭頂。

  「煩啥?」

  這雛兒就是有本事,總能看出他心情好或不好,他嘆息道:「落合娶了一個女人,這女人與我嬸子沆瀣一氣,落合也跟著她們作亂,我心煩得很。」

  「有什好煩的,還不是怕你昏頭,把一個名滿天下的花魁給娶回去當妾。」

  切以刑沒說什麼,僅是長嘆口氣。靈飛原本可以選擇以那個小雛兒的身份待在他身邊,但是他卻決定讓豔紅附在那孩子身上,自己則繼續頂替這個豔名遠播的桃紅花魁身份。

  照靈飛的說法是,豔紅若以原來的身份死而復活,他還是會尋死的,就算喝了孟婆湯忘了記憶也沒用,只要頂著這張臉出去被指指點點,他能不知曉自己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嗎?更何況情人還是自己的親哥哥,那不叫死路一條。

  既然要救人,哪有救一半,所以花魁的豔名與臭名他義無反顧的扛了。

  當時他豪氣萬丈的語氣,讓切以刑一顆心都暖了起來。他的與眾不同、善良,只有讓自己更加非他不可,他相信自己的心事,靈飛也是懂得的。

  「我敬重叔叔,他就像我另一個爹,嬸嬸雖然糊塗,但看在死去叔叔的面子上,我不能對她稍有不敬,想不到這回連落合也一起糊塗。」

  「切落合本來就是個糊塗的性子,你若心煩,我幫你,不就得了。」他還記得那傢伙是如何對待阿捧,有這種糊塗堂弟,也怪不得切以刑心煩。於靈飛接過數好的銀票,拿簿子讓風嫋記帳。

  「你怎麼幫?」切以刑疑問。

  國事、天下事他還處理得來,可家事真搞得他頭疼,一個是嬸嬸,一個是堂弟媳,又趕不了,罵也罵不得,瞪著眼睛冷言幾句,兩個女人就哭得像是死了全家。

  「天機不可洩露,你回家去,沒事的。」

  第六章將軍府示威

  「什、什麼?」

  將軍府的下人拿著拜帖呈上,小心翼翼地重複道:「回夫人,桃紅花魁拜見,這是他遞的拜帖。」

  何氏一聽,如臨大敵。敵情桃紅知曉她們把女人一個個往切以刑的房裡送,他還沒進門,就要來將軍府下馬威嗎?要不然為何偏偏挑切以刑上朝時上門,這不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她立刻讓人叫來媳婦跟兒子,這才讓下人去請「客人」進來。

  人未到,一陣清脆如銀鈴的笑聲先傳來,豔紅跑在前面,嬌脆的嗓音叫道:「老闆,快來呀——。」

  大家混熟之後,他便跟著阿捧他們這麼叫于靈飛。

  於靈飛本以為這雛兒的身體只有十歲出頭,但這些日子豔紅吃得好、睡得飽,沒兩個月,身子抽高,膚白皮嫩,再加上白謁承早晚噓寒問暖,照於靈飛的看法是愛情魔力的影響,他現在看起來倒比綠竹大一些,只是他言行有點幼稚,就像鄉下來的小姑娘,於靈飛暗忖,這才是豔紅原本的性情。

  以為是桃紅身邊的雛兒行為放肆大膽,進了廳堂,猶自笑語不斷,切落合臉色難看起來,卻在見到伴著桃紅進來的阿捧時,眼都直了。

  阿捧原就有種孤傲的氣質,這些時日不見,他只知他進了八王爺府,不久又隻身一人出來,如此飄泊坎坷的身世,臉上應有滄桑落寞,怎麼身形稍稍豐滿些,臉現桃紅,肌膚發出珍珠似的光澤,玉臂如藕、紅唇點絳,竟比當日樓裡初見還要美豔三分,讓他一顆心就要跳出來似的。

  「豔紅,這裡坐。」

  於靈飛一進來,也沒先入坐,就找了個位子讓豔紅坐。

  豔紅點頭後落坐。

  何氏不由得氣怒。桃紅反客為主也就罷了,憑什麼叫個雛兒坐下。

  「你、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坐下——」她還未怒吼,她的媳婦就先開罵。

  豔紅從椅上彈跳起來,一副不安的神情,看向於靈飛,於靈飛朝他丟了記稍安勿躁的眼色,豔紅委屈地站到一邊。

  從他病了很久醒來後,謁承哥對他濃情照看,府裡的人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誰敢給他臉色看,他一進廳堂就有人奉茶,一進後院,丫鬟們就說笑遞蜜餞的,何曾受過這種閒氣。

  切落合也想開口指責幾聲,滅滅桃紅的威風,阿捧卻來到他面前,低身行禮,「阿捧見過落合公子。」

  一股濃濃馨香傳來,切落合心旌搖曳。這阿捧本該是他的人,不過既然阿捧已經離開八王爺府,換言之,也就是八王爺玩厭了他,自己又有希望了?

  雖然自己已娶妻,但自家是官家,要阿捧做妾有何不可。他望著阿捧,失態地伸手扶起他,暗示著自己的心意,阿捧縮回手,眼不斜視、唇瓣微抿地退回桃紅身邊,像裝成不懂他的心意,讓他有些氣悶。從以前到現在,阿捧對他總是這副若即若離的態度。

  「多謝夫人賜見,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就是前兩天切將軍說家裡近來迎進堂弟媳,他一個大男人也不知道要備什麼見面禮,就閒托我一句,我今日挑好禮,趁空送來了。」於靈飛說得客氣有禮。

  何氏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她還記得當日要打死這賤雛時,切以刑趕了過來,只差沒有明白地怒駡她了。

  於靈飛也不惱,臉上依舊笑嘻嘻的,他揮揮手,綠竹跟風嫋就拿了兩個包裝精美的木盒上前。

  「不需要,拿回去!」何氏拒絕的話說得很大聲。

  她的媳婦丁寶珠眼珠都快掉下來。瞧那木盒美麗精緻,上面的圖騰正是玫瑰堂三個字,這、這就是傳說中,玫瑰堂最頂級的玫瑰香膏,別說是買,她連看也沒看過,這產品一上市,就馬上被官夫人給掃光了。

  「娘——」她目光如火地看著那兩個盒子,唯恐婆婆不識貨,真的退了回去。「這是玫瑰堂的頂級貨色。」

  「什麼玫瑰堂?」何氏一開始聲音還冷沉,待回神過來後,忍不住抬高聲音,「這不是我們叫丫鬟排了兩日還買不到的玫瑰堂香膏嗎?」

  對美的渴望,讓她雙眼也一樣噴火,她聲音都發顫了。「還、還是頂級貨。」

  「我與玫瑰堂的主事者稍有交情,請他幫我留了兩盒,他頗為為難,說不可聲張,因為侯爺夫人那裡還欠著一盒,若是您不要,我便退還回去了。」

  明明自己就是玫瑰堂的經營者,但是他低調呀,現在全京城最火紅的就是玫瑰堂,日進鬥金,就連皇帝也眼紅得很,說國庫若是缺銀,第一個一定找他。

  「沒,我們要,我們要的。」丁寶珠搶先回話。

  何氏也馬上回神,叫丫鬟收下,收到後堂去。

  收了禮難不成還給人臉色看嗎?何氏一顆心都飛到後堂去了,心裡欣喜,臉色也好看許多。

  丁寶珠換上和氣神色,叫丫鬟奉了粗茶上來。

  沒多久,就有家丁衝到廳堂,歡喜地抖聲道:「稟夫人,承、承王爺來了。」

  「什、什麼?承王爺來了?」

  他們將軍府與承王爺向來沒有什麼交集,怎麼承王爺挑了切以刑不在時過來,不過不論是什麼理由,對方可是當朝王爺,是以前的太子呀,據說是不愛爭權奪勢,才把皇位讓給現在的皇上。

  「快請!」

  何氏摸摸頭髮,確定沒亂,才笑吟吟地站起,誰知那剛進廳堂就坐下的小雛兒,在承王爺進廳時奔了過去,被承王爺給握住了手。何氏和兒媳都看傻了。

  「你身子還沒調養好,我一下朝,聽說你跟桃紅出來玩,就心急地出來尋你了。」

  說完,白謁承向於靈飛微微頷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於靈飛笑道:「不就是他在王府裡心悶,你把他如珠如寶地供著,他愛玩愛跳的,就讓他出來跟我們一起逛街,你說今天好不好玩呀,豔紅。」

  豔紅臉紅撲撲地笑道:「好玩呀,謁承哥,誰教你事情那麼多,都不能陪我玩,老闆對我很好,還做了藥膳給我吃呢,說我很快就會複元,然後就可以陪著謁承哥。」

  白謁承溫柔地撫摸他的髮絲,但笑不語,那柔情似水的模樣,讓於靈飛身邊的人全都眼紅了。風嫋還嘆息一聲,「好好哦,豔紅。」

  他們都不知道豔紅就是原本的桃紅,於靈飛也不打算說,既然豔紅已經忘了一切,那就讓他過一個全新的人生,痛苦的過去就將它埋藏起來。

  這一廂還沒說完話,下人又奔進來,這回氣喘吁吁的。

  「稟、稟夫人,八王爺來了。」

  「什麼?八王爺,快請。」先皇最疼愛的皇子,這可是貴客呀。

  這京城裡最難見的大人物,今日好像全聚在將軍府裡了。

  從剛才的衝擊中回神,何氏又摸摸髮絲,沒亂。

  想不到八王爺劉海很長,幾乎蓋住右邊臉頰,一進來,目光梭巡一圈,最後落在阿捧的身上。

  於靈飛差點笑出來,這臭阿宅,現在倒是像個跟蹤狂。

  「八王爺,您急什麼,我不過帶阿捧出來走走,他又跑不了,您抱著孩子,眼巴巴地跑出來幹嘛?」

  身後的嬤嬤抱了個身上掛著玉鷹的嬰兒,阿捧見了,將那孩子抱進懷裡,一邊輕聲道:「王爺,老闆有事出來,我只不過離開一會,你也太緊張了。」

  白謁宏摟住他的肩,讓阿捧拿出繡帕,擦拭著他額上的汗水。「我、我只是怕——」

  阿捧懷了他的孩子,不說一句地轉身離開,若不是藍水兒那一席話,也許他關在王府裡,一輩子也不知曉這一件事,他現在心下瞭然,阿捧不戀棧他的權位,那自己還剩下什麼可以給他?

  他說了實話,惹得一向淡定的阿捧臭駡他一頓,反問他,為何他願意讓一個雛兒服侍他,難道是圖一時的歡快嗎?

  當然不是這樣,若是他要女人、雛兒,以他八王爺的身份,還怕沒有嗎?他只是愛著阿捧一人,那阿捧對他也是這樣嗎?所以才甘願生下他這個擁有鬼胎記男人的孩子?

  他不敢問,卻無法阻止自己想要與阿捧在一起的心,這些時日,他有大半天都是耗在茶樓,在阿捧和孩子的身邊。

  下人又沖進廳來,何氏已經想像不到,今天到底還有哪些貴人將到將軍府來,而且看起來跟桃紅好像都關係匪淺。

  「稟夫人,有人拜見。」

  何氏拿了拜帖,皺起眉頭,直覺想回絕。「這顎佳是什麼人?我們又不認得。」

  白謁承聽了立刻威嚴命令,「快請此人,不可得罪。」

  那可是波難國國君,稍有不敬,可能會引起兩國戰爭。

  承王爺都這麼緊張了,他們敢不請嗎?

  顎佳流星大步地進來,朝著於靈飛一笑,「我說桃紅花魁,樓兒病剛好,你拖著他出來吹風,若是稍有不適,你賠得起嗎?」

  燕樓站在於靈飛身邊,毫不領情說:「我這病還不是無情無義的人害的,倒是勞累有情有義的桃紅,接我到茶樓,讓我吃好、睡好,這桃紅真是罪大惡極呀。」

  他的反話讓顎佳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也自知失言。

  於靈飛沒當一回事地笑道:「我跟燕樓情同手足,又合夥做生意,怎麼可能會分彼此呢,顎公子也是擔憂你大病初癒,你就別酸溜溜地說話了。」

  燕樓這才朝他睨了一眼。

  顎佳要隨侍拿來一件披風,輕輕地搭在燕樓經過這些時日調養,稍微圓潤的肩上。

  他的無微不至,讓風嫋又再次發出嘆息。

  「怎麼大家都在?」

  切以刑大跨步進來,身後是一個搖扇貴公子,一見綠竹,就笑得露出白牙,「綠竹來,來朕身邊坐著。」

  「朕?是、是皇上嗎?」

  何氏沒見過當朝天子,這下著急的跪下,其他人也是,只有顎佳直挺挺地站著,連燕樓也摟著,不讓他跪。

  白謁圖厭煩的揮手,「起來吧,我這是私訪,不用行這麼大的禮。」接著轉頭看向於靈飛,「桃紅花魁,你究竟放不放人,朕只是要他到宮裡畫畫而已。」

  「皇上,不是小的不放人,而是你瞧瞧綠竹這國色天香的臉蛋,這天真爛漫的性子,那後宮可是龍潭虎穴的地方,他若進去三日,沒被人毀容、毒啞,腳被人打殘,我輸給你。」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讓何氏跟她的兒媳都聽得滿臉惶恐。

  白謁圖面露不悅。

  於靈飛輕柔道:「你不就是覺得綠竹的清新嬌憨惹你憐愛,他那隻看見好、只看見美的性子讓你依戀,你可有想過,若他真的能在後宮裡活下來,他還是他嗎?他若不能活下來,那我寧可抗旨,也不能讓你毀了他。」

  「你這牙尖嘴利的雛兒。」他轉向切以刑道:「他要是進門,你還有好日子過嗎?連朕要的人,他都握在手裡,不願意放。」

  切以刑閉上嘴巴,站到一邊。樓裡雛兒的事,尤其是阿捧、綠竹、風嫋這三人,若是他多插嘴幾句,靈飛恐怕要跟他拚命,他才不想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更何況他也覺得靈飛的話有幾分的道理。

  總是怯生生的綠竹,若能在勾心鬥角的後宮裡,過了半年沒有被人害死,那還真是老天保佑。

  何氏跟丁寶珠則是驚嚇得只敢看地上。這桃紅花魁,連皇上要的人都敢不給,天底下還有什麼事他不敢做的。

  再瞧他身邊的幾個大人物,承王爺、八王爺就不提了,那個顎佳不知是什麼來頭,眾人跪下恭迎聖駕,就他跟他身邊的雛兒不跪,皇上見了也只是挑挑眉,這——這——她們跟桃紅對著幹,會不會太蠢了?

  再想到玫瑰堂的木盒,兩個女人心癢難耐。桃紅這回拜見帶了大禮,也讓她們見識他的後臺有多大,他身邊隨隨便便一個雛兒身旁的男人,官位都不比自家的小。

  她們只是切以刑的親戚,說句實話,也是切以刑心胸開闊,讓她們在將軍府裡借住,還真以為自己是這座府邸的主子嗎?

  瞧瞧廳裡的局勢,跟幾位貴不可言的男子,難不成還腦袋壞了跟桃紅鬥,到時黃泉路上鐵定結伴一起走。

  認清形勢,何氏大呼小叫道:「這什麼粗茶呀,快換,換上最好的茶給桃紅花魁。」

  丁寶珠更諂媚,「桃紅花魁美豔無雙,也難怪大哥對庸脂俗粉全看不上眼。」她自責地輕掌了下自己的嘴,「我也是剛嫁進來,糊塗了,想大哥身邊沒人不方便,才找幾個丫鬟服侍,那是我一片赤誠,絕不是叫那些上不了檯面的人跟花魁爭寵,花魁千萬不可誤會。」

  於靈飛嘴上虛應幾聲,燕樓一臉春風帶笑,阿捧抱著孩子逗弄,風嫋才「啊」的一聲理解,綠竹跟豔紅則一頭霧水地睜大眼睛。

  滿室的男人都不是笨蛋,全心知肚明瞭,某人要在將軍府裡立威,找了他們來月臺,所以把他們在意的人全給帶來,引他們入甕。

  這雛兒心情好,他們在意之人心情才會好,他們賣他這個人情又如何,所以一個個尋個位子悠然坐下,有一句沒一句地跟於靈飛聊著天。

  倒像他是這座府邸的主人,而何氏、丁寶珠都是立在一旁伺候的下人。

  切落合完全沒注意到這些,打從白謁宏進來廳裡之後,他就失魂落魄了。傳言阿捧隻身離開了八王爺府,他以為自己機會來了,但瞧這態勢,八王爺深情款款地望著阿捧,兩人逗著自己的孩子,就算那孩子是雛兒生的,但是八王爺沒有子嗣,還不疼到心坎裡去。

  阿捧嫺靜的臉上散發淡淡光暈,八王爺對他關懷細語,他臉上神情雖然未動,但眼裡卻是盛滿真情,哪有看自己時的冷淡與漠然。

  他喪氣地垂下肩膀。是自己權勢不如八王爺,還是——偷瞧了下傳言不喜見人的八王爺,那長長劉海下隱約可見一片黑,像是胎記,他面有殘缺,為何阿捧對他死心塌地,對自己卻冷淡相待?

  切以刑將上位讓給皇上,自己坐到於靈飛身邊,於靈飛朝他眨了眨眼,他環視周圍一圈,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想必明日嬸嬸跟堂弟媳就會對靈飛滿口好話,家裡也不會哭聲震天,吵鬧不休。

  切落合心思百轉千回。

  阿捧抱著孩子已經手酸,白謁宏體貼地將孩子接過,遞給下人抱著,輕輕揉著阿捧的手。「就說別那麼疼孩子,瞧你抱得手都酸了。」

  阿捧嬌嗔道:「你比我還愛抱呢,他被你寵得無法無天,一日不見爹就張大眼找。」

  白謁宏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揉捏著阿捧手的手勁毫不含糊。

  切落合看得下巴快掉下來。阿捧不過是個低賤的雛兒,房裡憐愛也就罷了,在廳裡,八王爺如此尊貴的身份,竟紆尊降貴替他捏手,他震驚不已。

  阿捧的眼裡沒有自己,只有八王爺清俊體貼的身影,一向淡定的臉流露不容錯辨的愛意,那愛細水長流,而且很顯然,只給一個人。

  一個就算權勢在手、尊貴不凡,仍願意在他手酸時放下身段為他揉手的男人,就像對方,是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人。

  這一刻,他才明白,為何阿捧選了八王爺,而不是自己。


  第七章換俺嫖將軍

  「老闆說他累了,要休息,不見將軍。」

  聽了這話,切以刑橫眉倒豎。靈飛幫他解決家務事後,又像以前一樣愛見不見了,這是在耍著他玩嗎?現在時辰尚早,他一定在自己房裡數錢,而那累什麼,根本是風嫋幫他數的。

  他推開回話的雛兒,大步跨進於靈飛的房裡,就見於靈飛正臥在軟榻上吃水果,他沒好氣地說:「說你累了,我看你挺悠閒的嘛。」

  「就是累才吃水果,補充血糖呀。」

  他看了看他,身子開始往後移,一副想要離他越遠越好的表情。

  切以刑毫不廢話,開門見山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迷戀你,你到底要不要進我的將軍府,我不想再等了。」

  於靈飛擦了擦手,猶豫該如何回絕。這男人是自大狂呀,他不會相信這天底下有拒絕得了他的女人跟雛兒。

  「你人很好,真的很好,既有男子氣概,又長得很帥——」

  他想要發張好人卡給他,卻被切以刑打斷下面的話。

  「這些事爺早已知曉,還用得著你來說,你這些日子愛見不見的,又是在害羞了嗎?」

  不愧是自大狂,自我感覺相當良好,而且還步步進逼,令他快要從榻上跌下。

  「你到底要不要進我將軍府,嬸嬸她已不是阻礙了,那你還在猶豫什麼?你只要說聲好,其餘的爺都會辦妥,你就拎著你的小包袱進門來吧。」

  最後這一句話刺激到於靈飛,他「嗖」的從榻上跳起來:「我拎著我的小包袱,怎麼,我是多麼見不得人,要遮遮掩掩地從後門進將軍府。」

  切以刑愣了一下。雛兒進門都是走後門的,講究的,就是辦一桌酒宴宴請親友,差強人意的,就像買個丫鬟進府,哪有這許多規矩。

  「從古至今都是如此呀。」他說得理直氣壯。

  於靈飛怒極反笑,「是呀,從古至今都是如此,雛兒只是玩物,你也是想要玩玩我,然後不喜歡的時候就一腳踢走嗎?」

  這敢跟他頂嘴的雛兒,若是真能一腳踢走,肯定也是自己想走。

  切以刑急了起來,總覺得對方話中有話。他如此迷戀他,怎麼可能要他離開?

  「你到底想說什麼就直接說,把你的條件開出來吧。」

  「我在將軍府算是你的誰?」於靈飛質問。

  切以刑皺眉。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我最寵愛的小妾。」

  於靈飛笑容甜了起來,讓切以刑開始有點警覺。每次他露出這種甜得要命的笑容,接下來便是一句句的嘲諷。

  「那最親愛的小妾,在你將軍府裡的地位怎麼排呀?我聽說有一個正妻、兩個平妻,再加上無數的妾,雛兒永遠是排在最後,還得給剛進門的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跪拜奉茶,以示謙遜。」

  這問題好回答,切以刑吁了口氣,豪氣道:「不用排名,你們一個個平起平坐,我說一句,絕無人敢歧視你。」

  於靈飛掩嘴而笑,眼波流轉間媚意無限,電得切以刑渾身酥麻,大手一伸,把人給摟進懷裡,誓言道:「只要有爺在,你不會受到半分委屈,什麼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絕欺不了你。」

  他美人在抱正志得意滿,於靈飛腳丫狠踩,痛得他大呼一聲的跳腳。

  這雛兒又在發什麼瘋,他說得連自己都陶醉了,他竟然踩他!切以刑不滿地瞪他。

  於靈飛臉上甜笑逝去,像河東獅一樣地開始發威。

  「她們欺不了我?你還真敢說,你是想要娶幾個,滾蛋,給我立刻滾出去,從此我的店禁止你來。」

  「你這是發什麼癲?」切以刑怒不可遏,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發癲,我要是進了將軍府才真的叫發癲,我在這裡日子過得好好的,要錢有錢、一呼百應,我放著這種快活日子不過,去你將軍府當個最低下的小妾,你以為我的腦袋壞了嗎?」

  切以刑不讚同的反駁,「什麼最低下的小妾,你這脾氣、姿態、嘴巴,誰讓你進門包準家裡大亂,我已說過那些人欺不了你,你還要爺怎麼樣?」他講得義憤填膺,彷彿於靈飛有多不識好歹。

  於靈飛冷冷比著門,「我沒要你怎麼樣,就一拍兩散吧,我養只小狼犬,也比跟著你好。」他拉開門大叫,「送客嘍——。」

  「什麼是小狼犬?」切以刑聽不懂,只覺得這句話很有深意。

  於靈飛用力地把他推出門去,含媚笑道:「就是比你年輕、比你英俊、比你會討人開心、比你嘴巴更甜,比你床上技巧好,只要我付些銀兩,他就什麼都肯做的男人,反正我有銀子,養得起呀。」

  切以刑腦筋轉了好幾圈,才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虎吼一聲,於靈飛已經關上門阻絕了噪音。

  切以刑氣得捶胸頓足。是怎樣?他的寵愛這麼不值錢嗎?

  他乃白宋國大將軍,威名震懾天下,就連波難國國君見了他,也客客氣氣的,何曾受過這種氣。

  他氣得半個月不上門,想不到靈飛真的當沒他這個人,茶樓照舊高朋滿座,玫瑰堂也賣得架上缺貨。

  這天狹路相逢,於靈飛乘著軟轎回茶樓,切以刑快馬加鞭趕上,就騎在轎邊,等著他跟他說話。

  這壞脾氣的雛兒,他若是沒讓他奉茶賠罪,這大將軍未免當得太過窩囊。

  於靈飛掀了簾,皮笑肉不笑地說:「對不起,將軍,你太老了,我心目中的小狼狗要年輕些,長得要能媲美八王爺沒胎記的樣子,還要會說甜言蜜語,臉上常常帶著勾人的笑,你出局了。」

  他一開始還聽不懂,因為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嫌棄他,等他回神過來時,那些轎伕雙腳發著抖,逃難似的抬轎就跑,生怕轎上的人要是橫死街頭,他們就沒錢可拿了。

  他氣得掉轉馬頭,一甩馬鞭急馳而去。他於靈飛如此拿喬,自己難道就是坨任他揉捏的軟泥嘛?

  這一別又一個月,切以刑脾氣越來越壞,嬸嬸、堂弟媳、堂弟見了他,就像青蛙見了蛇,他也橫下心告訴自己,不過是個雛兒,自己待他已是情深意重,是於靈飛恃寵而驕、傲慢無禮,難道他真以為自己非他不可嗎?

  當天晚上就摟著堂弟媳帶來的丫鬟睡,他一個成年男子,為了於靈飛,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好好的發洩,預期的春風一度,卻在丫鬟輕解羅衫的同時,心裡不斷地做著比較。

  靈飛的皮膚較白、膚質較嫩、他笑起來時嘴角有個小梨渦,斜眼瞪人時,也別有一番迷人風情,就連牙尖嘴利說不討喜的話時,那抹掛在臉上的甜笑,讓男人身陷地獄也甘願。

  沒等丫鬟脫完,他就打開門衝到後院,打起井水,淋了自己一桶又一桶,他的下腹腫痛難耐,全是因為想起了誰?

  他不甘願地承認,想的全都是那沒心沒肺的雛兒,他氣急敗壞地大吼,「亞東。」

  亞東隨即出現,遞出帕子,讓主子擦臉,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難得有了憐憫。爺陷得真深呀。

  「這些時日桃紅花魁經常出外,探訪的人有男有女,另外他花費非常多的銀兩在城郊地方買了塊很大的土地,最近正在蓋房子。」他不待主子發問,就主動交代起近日的觀察。

  「那房子蓋給誰住的?」

  「屬下不知,只知不只是爺,八王爺、顎公子、承王爺,甚至連皇上都不得進入茶樓,皇上還氣得說要封了茶樓,顎公子也發了火,說要一把火燒了茶樓。」

  不只是自己,這些男人全都跟他茶樓的雛兒有莫大的干係,這些人不得進樓,難道阿捧、燕樓、豔紅、綠竹全都默不作聲嗎?

  「給我查,為何桃紅不許這些人進樓,阿捧這些人就真的沒有出樓嗎?」

  他沒有將靈飛的來歷告知亞東,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這種怪力亂神的事。

  這一查,才知阿捧他們有出樓,不過是一群人一起出去,他們本就姿色出眾,在路上言笑晏晏,神情或嗔或喜,姿態婀娜多姿,讓滿街路人,尤其是男人,口水都流滿地。

  「爺,屬下查出來了——」亞東白著臉稟告。

  這桃紅花魁,究竟是太沒腦袋,還是野心太大,一個低賤雛兒也妄想做大,別的雛兒,能當個小妾就已是千恩萬謝,他茶樓裡的雛兒非正房不入門。

  其中最認命的阿捧聽桃紅花魁說,要是以雛兒的身份進門,萬一八王爺娶了正妃,親生的孩子還能碰到嗎?肯定被正妻奪去,而且永遠不在孩子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字,讓他忘了生他的人,會甘願?捨得嗎?

  阿捧悚然,立刻斷了與八王爺的來往,並直言他不願當妾。

  所有雛兒都被洗腦,這些雛兒的男人氣到跳腳,卻無可奈何。

  以前雛兒們無依無靠,必須仰賴男人而活,現在桃紅花魁的茶樓、玫瑰堂,財源滾滾,他們生活富裕,可以獨立自主。

  連皇上也動不了玫瑰堂,玫瑰堂的香膏,上至後宮,下至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全都愛用,萬一封堂,全天下的女人不造反才怪。

  桃紅花魁也發了狠話,老子有錢,大不了養幾隻小狼狗開開心心,也省得什麼家中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的臉色,過著生不如死的悲慘日子。

  「這雛兒太過胡作非為,簡直是、是——」切以刑已經氣得不知該如何形容他的膽大妄為。

  這些雛兒拒不見面,還每日笑嘻嘻地過他們的日子,首先為此病倒的就是白謁宏。他在茶樓外吹風等了一夜,一回王府就犯頭疼,然後渾身發燒無力,阿捧得知消息,立刻就趕到八王爺府,親自在他榻邊伺候他喝藥擦澡。

  阿捧在八王爺府裡待了好幾夜,諸位精明的男人,忽然發現裝病是個不錯的主意。

  於是,波難國國君病倒了、皇上也病倒了,承王爺臉皮薄,不敢說自己病得太重,只說得了傷風,前頭兩位人上人,則是一副自己已經離黃泉路不遠的誇張。

  燕樓、綠竹焦急不已,縱然以燕樓的聰明才智也明白,這不過是裝病,但他還是去了,豔紅也嚇得回到承王爺府探病。

  小別勝新婚,連不屑使出這種下三爛手段的切以刑,在發現這方法每個人用都有效的時候,他也很羞恥地裝病了。

  但所有的羞恥、忸怩,在於靈飛到他的房裡,輕輕握住他的手時,統統不見,他心花怒放,只差沒有放鞭炮慶賀。

  「我病了,病得很重。」他開始裝可憐,撒起以前自己不屑撒的謊。

  「胡說八道,不就胃疼嗎?吃點不傷胃的清淡食物就好了。」

  於靈飛捧著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他狼吞虎嚥,一邊目光也如炬地盯著眼前的麗人。

  多日不見,靈飛美豔更勝往昔,那吹彈可破的肌膚,白裡透紅像可口的香果,剛才觸摸他的手心則是柔嫩滑溜,比真絲還要好摸,看來玫瑰堂的香膏賣得好,不是沒有道理的,那股濃而不膩的花香瀰漫屋內,他用力嗅聞著,讓肺裡充滿這醉人香氣。

  於靈飛低垂著頭,露出線條美好的玉頸,他推開碗,饑餓的已不是口腹,而是更下面一點的地方。

  「爺——咳咳——」

  他想說的話全都忘得一乾二淨,於靈飛轉頭羞笑,讓他腦中一片空白、慾火焚身,反正本來就沒病,兩人你摸我手,我摸你手,怎麼可能不天雷勾動地火。

  他發狠地捉過人吸吮那逗人的舌尖,於靈飛有點抗拒,推著他的肩,他的手指輕撚著那白皙肌膚上的紅豆,就聽到於靈飛倒抽口氣。

  於靈飛下身也有了反應,抵住薄薄的褻褲,男人大手一握,他渾身直打哆嗦。

  真該死,這雛兒身子敏感到不行。切以刑迫不及待剝下他的衣物,於靈飛被他的手摸到就很容易頭腦發昏,等好不容易喘口氣時,切以刑的手指已在他體內來來回回,他大張著腿,雪白小腹上是自己亢奮的男性器官,頂端正漸漸溢著精水。

  他認了,若說他對切以刑沒有動情,怎麼可能三番兩次讓他得逞,既然是個前衛的現代人,一直當只笨鴕鳥也不是辦法,不如,面對現實,把現在的生活過好一點。

  「以刑——」

  他甜甜的輕喚,一雙軟綿綿的手也輕移到男人的龐然大物上,只聽到切以刑發出粗重的喘息。

  在古代,會說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但在現代就變成——沒做過愛,也看過A片,他的思想不可能純潔到哪裡去。

  他示意切以刑翻身,換他在上面,他的手又搓又揉的,讓切以刑眼神都迷離了,為了未來著想,他最好再大膽一點,讓切以刑難忘今夜。

  他低頭啟唇,含入前端,切以刑眉毛苦悶地皺起,額際的青筋也冒了出來,他含得更深,讓雙腮都鼓了起來,那部位頂住喉口,一吞一吐間,口裡的傢伙脹得更大了。

  切以刑咬住牙,鼻翼不斷的翕張,他越努力取悅他,切以刑牙關咬得越緊,濕熱柔嫩的口腔,把男人最激動的部位給包圍,這不只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天堂,更是難以忍受的折磨地獄。

  「以刑,你的味道好苦呀。」

  他嬌俏地吐著舌尖,就抵在切以刑流出精水的鈴口,切以刑大吼一聲,「你這騷蹄子!」

  狂烈的勁道抓住他的雙腿往左右扳開,切以刑進入緊密的甬道,舒爽得汗水淋漓。

  於靈飛柔韌的細腰幾乎要被他折斷,任他翻來覆去,嘴上媚聲討饒,「你、你輕些——我們許久沒——我受不住——啊!」

  切以刑腦裡爆出火花,恨不得將身下的人融了,與自己結合在一起,一夜過後,他滿足地看著透窗射入的陽光,輕拍了身旁人的臀部,心情出奇的好。「靈飛,該醒來了。」

  於靈飛仰天打了個哈欠,披上衣物下床,坐在梳粧檯前,將自己的長髮紮成一條辮子。

  切以刑就躺在床上,看著情人的動作一陣心滿意足,直到於靈飛綁好頭,穿上衣物,然後遞給他五百兩的銀票,他才感覺怪異地坐起來。「這是做什麼?」

  於靈飛那讓男人深陷地獄也甘願的甜蜜笑容出現,讓切以刑腦裡警鐘大作。這雛兒該不是又有驚世駭俗的想法吧。

  「我於靈飛沒有白嫖的習慣,這五百兩拿去買點補的吃吧,昨夜我很滿意。」

  「轟」的一聲,像五雷轟頂,轟得他頭昏腦脹、渾身發抖,切以刑腦袋無法消化這些話,等他終於理解這罪該萬死的意思後,他怒氣洶洶地下了床,於靈飛早就離開,他為時已晚地怒吼,「混帳,你說什麼鬼話?我堂堂白宋國大將軍,能讓你嫖嗎?」

  他衝去茶樓,茶樓今日公休,殺過來的不只有他,還有八王爺、承王爺、波難國國君、跟皇上,他們面面相覷,怒火讓他們破口大駡,而罵得最凶的就是顎佳。

  「我的樓兒被你的桃紅給教壞了,今日早上竟拿了一千兩銀票給我,說我身份特殊,五百兩太小瞧我了。」

  其餘人大概都跟切以刑一樣拿到五百兩銀票,白謁宏一臉心碎憔悴,白謁承神情悲苦,只有白謁圖啼笑皆非地拿出兩千兩銀票。

  那綠竹承恩之後,起床後什麼話也沒說,就紅著眼眶拿了兩張一千兩銀票給他,意思夠明顯的,他勃然大怒,綠竹卻哭得比他的怒吼更大聲。

  「老闆說我是初次,要討個吉利,所以給你兩千兩,我不能再說了,老闆說這樣說,你就明白了。」

  他捂著臉哭著跑出寢殿,倒讓他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總之於靈飛抓住他的弱點,知曉他對綠竹的眼淚最無計可施。

  幾個男人罵完了,在冷風中瑟縮著,只見遠遠又走來一個男子,他一見到茶樓前的人,一時間怔住。

  「怎麼了?於國公,你也被嫖了嗎?」白謁圖無奈的笑語。

  於佑垮著臉並不理解皇上的笑話,他是因為聽說青娘在茶樓當掌櫃,想見她一面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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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青娘一襲黃衫,站在櫃檯裡收銀,她流了些細汗,伸手將髮絲塞到耳後,她那風情萬種、香汗淋漓的模樣,讓離她最近幾桌的中年男子都嚥了口水。

  綠竹、風嫋他們是貌美年輕,但稍嫌青澀,哪有林青娘這等風姿綽約、成熟嫵媚的嬌嬈。

  所以林青娘自從在茶樓當了掌櫃之後,陸續出現愛慕者,要不然就是年輕男子見她端莊帶著溫柔、成熟中含著嫵媚,心裡為喪妻的爹打起小算盤。

  一打聽才知道林大娘因為生個雛兒,夫家不喜,把她給休了趕出來,換言之,她德行沒問題,只是命薄了些。

  但家中有財的人,多養個她帶的雛兒算什麼,所以開始有媒婆踏進茶樓,探探她的口風,順便套套交情,而離櫃檯最近的幾張桌子,早就被一些常客給佔滿了。

  「上回她找錢給我,我就摸了她的手一把,那皮膚嫩得像沒出嫁的黃花閨女。」一個漢子道。

  同桌的友人罵道:「你這老不修,她起碼小你個十來歲,這嫩豆腐你也好意思吃。」

  「「食色性也」,怎麼會不好意思吃,你看看,她那腰是水蛇腰,胸部像塞了兩團棉花,那個屁股,像兩顆白白嫩嫩的大饅頭,長腿又白又細,她若讓我摟回家去,我連房門都不會踏出去的。」

  這話惹來一陣大笑。

  隔壁桌坐著一個男子,錦袍玉帶,臉上卻戴了頂遮蓋面容的紗帽,聽到這裡,他氣到渾身發抖。

  「你別亂說了,這茶樓是桃紅花魁開的,他可不是個好惹的,上回有客人摸了一把他底下的雛兒,他立刻把那人趕了出去,那凶巴巴的樣子真是迷死人了,怪不得切大將軍也成為他的入幕之賓。」

  「桃紅美雖美矣,但太年輕了,沒有林大姑娘的韻味呀,你看她那身子骨特別風流有韻味,那屁股,若是揉上一揉——」

  隔壁桌的男子翻桌怒吼,「你這下賤無恥的市井流氓,嘴巴給我放乾淨些,要不然我殺了你!」

  「我講我的,你凶個屁,你嫌我嘴巴髒,把耳朵捂起來呀,人家林大姑娘聽了都沒事,你是她什麼人,要你來強出頭。」

  那錦袍男子聽了更生氣,「我偏要出頭,不許你嘴巴這麼髒地說她,她不是窯子裡的姑娘。」

  「嘿,這可奇了,桃紅是京城第一花魁,誰不知曉他樓裡的人以前都是做什麼買賣的,林大姑娘跑來這樓裡做事,若說她是清清白白,那她又怎麼會讓她夫家的人給趕出來,說她德行沒問題,哼,一定是她替自己開脫,生了個雛兒這點事,會讓夫家容不下嗎?若是如此,那全天下的女人有一半都要被休了。」

  錦袍男子一拳揍了過去。

  那漢子吃了這一拳,火氣上來,也打了回去,他的朋友則在旁邊起鬨吆喝,有的甚至挽起衣袖助陣,錦袍男子雙拳難敵四手,被打得節節敗退,紗帽一掀,林青娘認出他,連忙叫人阻止這場打鬥。

  阿滿善武,立刻拉開他們。

  那些人見阿滿身手不凡,以為是茶樓的護衛,不敢再生事,摸摸鼻子走了。

  於佑臉腫了、嘴角也破了,眼睛還帶個黑輪,林青娘拿著冷帕敷在他腫痛的部位上,細聲問:「你怎麼來了?」

  於佑臉一僵,旋即火氣往上冒,他低吼問:「你知道他們怎麼說你嗎?」

  她垂下眼,苦笑道:「你這麼認真做什麼?開門做生意,以和為貴,他們也只是在朋友面前要面子地胡說一通,其實見了我都是客客氣氣的,不敢逾禮。」

  她才說完,京城有名的媒婆,一身紅衣,臉上帶笑,衝進茶樓來,親熱地拉著她的手。

  「哎呀,我的好妹妹,我這是求你了,瞧你這姿色、身段、品德,我這幾日家裡的門檻都快被求親的人給踏破,上回那個太老,你不喜歡,太窮的,怎麼養得起你?

  「這一個李員外你絕對滿意,又有銀子又有地位,才剛死了夫人,他一見你端莊漂亮的模樣就喜歡,他是我們京城的大富豪,善名遠播,讓你連孩子一起帶過去,他會當親生的養,這李員外是一言九鼎,你就答應吧。」

  臉上的冷帕落地,於佑錯愕問:「你要再嫁?」

  林青娘還來不及回答,於靈飛已經走了出來,呵呵直笑。他對於佑沒多少好感,自然得說話氣氣他。

  「青娘還年輕,總不能叫她無依無靠地過日子,她娘家、夫家容不下她,難道這天下就沒有容得下她的歸宿嗎?」

  於佑怔住。

  林青娘還待說沒有這一回事,是媒婆不請自來,於靈飛已拽住她往裡面拖,讓她別忙著解釋。

  於靈飛忍不住嘆氣,這林青娘跟綠竹還真的是母子,同樣一根腸子通到底,若是讓她留在這裡,她一定手忙腳亂地跟於佑解釋,而照他的看法,對付這種無情無義、拋妻棄子的男人,沒啥好說,一腳踢開就對了。

  於佑鼻青臉腫地回府,隔日於任心就哭喪著一張臉來茶樓,見了林青娘又跪又求的。

  「大娘,我求你了,爹昨日渾身是傷地回去,說是撞了樹,我看那樣子是被人打的,但誰敢打國公爺,一定是撞邪被鬼打的,而且爹一整夜不睡,在房裡走來走去,喃喃唸著你的名字,這不是撞邪,是什麼?你趕緊回去看他吧。」

  阿滿昨日也在當場,對林青娘一個國公夫人,淪落到茶樓自力更生,他又深受官逼民反的痛苦,自然對這些當官的都沒有好感。

  他冷笑道:「哪有休妻回去的道理,於國公生的是心病,見了漂漂亮亮的林大娘有那麼多仰慕者,捨不得卻又提不起,這怪得了誰?」

  於任心一聽勃然大怒。這雛兒冷嘲熱諷的對象可是他爹呀!他脾氣上來,板起臉就想罵人,但面對阿滿,又像老鼠見了貓般的縮了回去。

  沒辦法,他與阿滿打過幾次躲避球,阿滿武功好、力氣又大,好幾次把球對著他砸,雖沒砸得他頭破血流,也狼狽逃竄。

  再一聽阿滿的年紀竟沒大他幾歲,但口條、思慮、才能全都在他之上,好幾回他與桃紅進到後院,看見阿滿練武,他那英姿勃發的身姿、英氣逼人的神態,讓他一見他就有點自慚形穢,也加倍的緊張,笑也不敢,怒也不敢。

  他身邊的小霸,以為小主人看上阿滿,就自作聰明,趾高氣揚對阿滿說小公爺看上他,要他拎著包袱到於國公府。

  阿滿聽了臉色大變,更加堅定了做官的都不是好人的想法,把小霸給踢出門。

  燕樓聽聞這消息皺起眉頭,於靈飛則叫來於任心大罵一頓,於任心被罵得莫名其妙,從此之後,阿滿一看到他,臉都是撇另一邊去。

  「大娘長得漂亮我知道,爹也是對大娘唸唸不忘,他、他有他的苦衷——」於任心忍不住替爹親說話。

  阿滿不恥他們於家為人,再加上心結,一分惡,便看成十分惡,他面露鄙夷。

  這激怒了於任心。他從小到大,一直都被捧在手掌心上,這雛兒能文會武,他是有點崇拜,再說前些日子那件事是小霸私自做的,關他何事,他才不要身邊有人聒噪,男人傻了才娶親呢。

  他以前見了他,本就冷著一張臉,現在見了他,更是惡言相向,他到底還要被他瞧得多輕?

  「你太過分了,我小公爺要女人,全天下女人讓我選,你以為真的輪得到你嗎?說過多少次是小霸惹的,你——」

  「有惡僕,必有惡主。」

  說他惡,那他就真的惡給他看!於任心氣到衝了過去。

  阿滿舉手欲打。

  林青娘急叫道:「阿滿請住手,別真的動手。」

  對方就算年紀小,也還是個小公爺,踢了他的僕役就算了,若打了他事情恐怕難以善了。阿滿硬生生收回手,不做抵抗,於任心本以為他會動手,所以更是用上十二分力氣,兩人撞在一起,跌到一塊。

  「你走開,走開啦!」

  阿滿的聲音有點狼狽,於任心頭撞到桌角,腫了一個包,只覺一陣馥鬱芬芳襲來,薰得他通體舒暢。

  這香味是玫瑰堂的頂級香膏,桃紅、阿捧、大娘、綠竹身上都用,他聞過,只覺得香,並不覺得特別。

  但現在怎麼香得讓他好想多聞幾下?鼻子一動,他才發現自己趴在阿滿的身上,嘴巴就親在他麥色的頸項上,姿勢曖昧,兩人更是貼得死緊。

  阿滿頸上血脈跳動著,讓人很想舔一口,看看那香味、那躍動,是否會在舌尖上留存不散。

  於任心比阿滿還心慌,急甩胡想的他趕緊跳了起來,躲到一邊整理衣服。

  阿滿也灰頭土臉地站起,拍打著自己衣服上的灰塵,但他手有些顫抖,失去慣常的鎮定。

  心臟卜通蔔通的跳著,於任心驚疑不定地偷看阿滿。沒見到阿滿動手呀,怎麼自己心臟跳得這麼快,是被阿滿打到那裡嗎?還是——

  少年不識情滋味,情竇初開,哪懂心裡那股慌亂是為什麼。

  第八章雛兒們造反

  幾個一輩子養尊處優、富貴逼人,每日吃穿是錦衣玉食、出入是輕裘肥馬,跺個腳就會地震,喊一聲就千萬人應諾的男人,現在個個愁眉苦臉,苦無對策。

  白謁宏病懨懨的坐在椅上,他已經整整十五日沒見到他的兒子跟阿捧。

  白謁承也一臉悲苦,之前豔紅問他,他能否進王府當他的人,他揉著他的髮絲點頭,豔紅又吞吞吐吐的問是否是當他的妾,他想也沒想的點頭,隨即豔紅紅了眼眶,當夜就消失無蹤,躲到茶樓裡。

  據說這是因為於靈飛之前就灌輸身邊的雛兒,若是當妾會有「十大悲慘」。

  一慘是男人可以一直娶,而身為雛兒的妾,是地位最低下的,每個夫人進來,都要跪拜奉茶,這也代表每個夫人都可以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第二慘就是萬一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這兒子就歸正妻管,好一點的正妻當是親子養,不過不會告訴他,生他的人是低賤的雛兒,狠一點的正妻瞧孩子不順眼,製造個什麼意外,說句小孩難養,便推得一乾二淨。

  還有第三慘,不過不用說到第三慘,說到第二慘,一向淡定的阿捧馬上站了起來,與八王爺畫清界線。

  更別說其它人,被這煽動性極高的話一激,原本溫溫順順的性子也要硬起來不理這些臭男人。

  雖然他們位高權重,但總不能人綁了,押回家裡關一輩子吧,尤其是當中幾個性子烈的,像是於靈飛、燕樓、阿捧,若是使的手段太過,恐怕只會弄巧成拙,因此他們無計可施,只能坐困愁城。

  「咦,你們都在呀。」

  於靈飛開了門,一排雛兒走了出來,坐的男人站起身,站的男人則大腿僵直,燭光昏暗中,這些雛兒嬌柔的走到各自的男人身邊,俏臉如玉,眼眸含情,男人心裡鬆了口氣,看來他們生的這場悶氣終於過去了。

  一夜過後,白謁圖手上的銀兩降為一千兩;顎佳則將銀票撕碎,氣得咬牙;阿捧服侍白謁宏穿衣後,在桌上留下一紙銀票;白謁承起身時,豔紅早就溜回茶樓,銀票則是落在枕上。

  而切以刑一醒來就如臨大敵,看著梳粧檯前的於靈飛,他可沒笨到以為甜笑的他會說出好話來。

  「說,你到底要爺怎樣?」

  他裸著上半身在房內像是餓虎一樣暴躁的徘徊,昨夜的繾綣纏綿就像一場美夢,今早他又要開始氣他了嗎?

  「娶我。」

  他低吼,「我有不讓你進門嗎?是你自己恃寵而驕、自以為是,天底下沒有雛兒被娶為正妻的,就算有,也是平民百姓才會做的事。」

  切以刑閃過疾射而來的銅鏡,於靈飛轉過來,橫眉道:「所以你不是真心待我,只是想要玩玩,好啊,你要玩是嗎?那我也去找別的男人玩,老子不奉陪了。」

  「你是我切以刑的人,誰敢碰你。」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平等,我是你的人,別人不敢碰我,但你就可以娶進無數的夫人,那我算什麼?」

  切以刑怒道:「你就是爺心裡最重要的人,這位置還不夠嗎?」

  他氣,於靈飛比他還生氣,他拿起椅子丟向切以刑。「當然不夠,要我和別人一起分享你,你可以跟好幾個女人睡,那我呢?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扳指甲玩嗎?」

  他力道小,椅子自然也丟得不遠,切以刑輕易閃過,卻臉現驚色,這個雛兒還沒嫁進門就準備謀殺親夫,沒人敢這麼大膽。

  「你到底要什麼,這時代的男人都是這樣的,你要的,沒人會給,也給不起,我給了,外出就沒有面子,難不成讓人笑話我不是男人,竟把低賤的雛兒當寶?!」他一口氣吼了出來。

  於靈飛沒動,陰著聲音道:「總之,你就是瞧不起我是個雛兒,那我們之間算什麼,沒有建立在尊重之上的感情,全都是假的。」

  切以刑也夠硬氣,直白道:「你要的,爺給不起,頂多爺只有你一個妾,正妻你看滿意了,爺才讓她入門。」

  「那就算了,我於靈飛不是為你才回到這裡,是為了阿捧他們,你在我心裡雖然重要,也不可能讓我拿他們的幸福來換,算了,男子漢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你這自大狂沒啥了不起的,再見。」

  說完,他逕自回茶樓。

  切以刑暴跳如雷。這雛兒的要求太過驚世駭俗,誰能接受。

  想不到白謁宏第一個接受,今日早上,阿捧留下那張銀票時,他將阿捧圈坐回床邊,輕聲細語問:「我是個有鬼胎記的男人,當我的妻,你真的願意嗎?」

  「我——我不是為了自己爭,是為了孩子。」阿捧眼眶紅了,聽了老闆說的為妾十大慘事,他怎能認命,光想,就讓他渾身顫抖。

  於靈飛原本都偷偷在心裡罵白謁宏,現在則是對他眉開眼笑,他是眾人中第一個獲准進入茶樓的。

  白謁承得知消息,立刻趕往八王爺府求教,聽聞條件只要娶豔紅為正妻,不再納妾即可,他立刻修書一封,請人交給於靈飛。

  豔紅死而復生,都是於靈飛幫的,他一生又虧欠豔紅甚多,這樣的條件他求之不得。

  書信遞了,立刻有人請他到茶樓品茶,他一進門,豔紅一臉羞答答的看著他,好像恨不得撲進他懷裡,與他相親相愛,讓他這幾日的鬱悶一掃而空。

  沒多久,顎佳身邊的侍衛長也帶了書信來,燕樓手撫胸口,不敢置信,顎佳同意讓他入宮為妃,打破雛兒不可為妃的慣例,他驚喜的看向於靈飛,自己人生最大的轉機竟在今朝。

  顎佳笑吟吟的踏進茶樓喝茶,燕樓陪坐在他身邊笑語如珠。

  白謁圖一得知消息,既惱且恨,他與顎佳原就有瑜亮心結,今日倒讓他搶了個先,他波難國國君可以做的事,難不成自己白宋國國君就做不得,要綠竹入宮何難,等他消除後宮那些手段陰狠的女人,他馬上就將他接進宮。

  他一發話,立刻被請入茶樓喝茶。

  只有切以刑死撐著,撐了一個月,又過一個月,從初一到十五,再從十五到月末,他不動如山,然後他聽聞一個消息,波難國的將軍對於靈飛一見傾心,已向他提親,這事千真萬確,因為是白謁承一早來他將軍府時提到的,而且眼裡還滿是同情。

  他衝出將軍府,再一路衝進茶樓,進了於靈飛的房裡,眼睛赤紅的一把抓住他,釘在牆壁上。

  「我允了。」

  差點被他勒死的於靈飛咳了好幾聲,「允、允什麼?」

  他把人抱入懷裡,「只娶你一個,我會八人大轎把你抬進將軍府,讓全天下的人都知曉,我就是被人譏笑腦袋糊塗、色令智昏都無妨,我就是只要你一個。」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還有那該死的波難國將軍,拒絕他,你是我的人。」

  「波難國的將軍?」子靈飛回神道:「哦,你知道了呀,那個像熊一樣的男人看上風嫋,抬來一箱白銀,被我趕出去,我不賣手足的。」

  切以刑張大了嘴巴,「是風嫋,不是你?」

  他無辜的瞪大眼睛,「敢情是豔紅搞錯了,所以向承王爺哭哭啼啼的,然後承王爺滿臉凝重的到你的將軍府說了一些不實流言嗎?」

  切以刑握緊拳頭。聽錯?這種大事會聽錯嗎?他下一刻恍然大悟。

  「你、你來陰的?」

  於靈飛咬住想要顫笑的嘴唇,「這不叫陰,叫兵不厭詐,不過呀,我最近很缺錢,想辦場活動,順便賺賺錢,已經把你的名字寫上去了。」

  「什、什麼?」

  全京城最有錢的人竟然喊窮,這誰相信?

  於靈飛將一張單子拿給他,切以刑大惑不解的接過,一看,嘴角抽搐,他還算沉得住氣,沒有兩眼一翻昏過去。

  他不知白謁宏看了這張紙後,立刻因打擊太大的昏了;白謁承則是雙眼茫然,一副比死還痛苦的模樣。

  「這、這是什麼見鬼的鬼東西?」切以刑吼得連墳墓裡的死人都吵得醒。

  於靈飛笑道:「不就是選美嘛,你看種子選手有你哦,你不用參加初逃,對你多好呀,你這可算是特權了。」

  「選、選美?」

  他氣得都快嚥氣,要他堂堂一個大將軍,站在臺上被人指指點點,這鬼點子也只有於靈飛才想得出。

  「放心,皇上覺得這事有趣也有參加,八王爺還昏得人事不知,承王爺已經心理建設完畢,顎公子這邊,有白公子參加,他怎麼可能會不參加,對不對?」

  光有這五個美男子做為種子選手,這場選美比賽保證有看頭,有看頭,銀子還不滾滾而來。

  切以刑黑著臉怒道:「爺才不幹。」

  於靈飛雙手一攤,「來不及了,我已經叫人去街上發傳單,還說今天你會到店裡露臉,一群崇拜愛慕你的姑娘正擠在店外等你,以前我還不信風嫋的話,你這自大狂會是全天下姑娘最想嫁的人,如今看這情況,我有些相信了。」

  切以刑奔到窗邊,往樓下一看,下麵立刻傳來尖叫聲,他臉色發青的倒退三步,他剛才應該要掐死這個死雛兒的。

  「你缺多少銀,爺給你,把這件狗屁倒灶事給結了。」

  「缺得可多了,至少還要好幾百萬兩,你出得起嗎?」

  切以刑震驚,「你玫瑰堂、茶樓日進鬥金,還缺幾百萬兩錢?莫說是一般人,這麼大筆的數目,連官府也出不起,說,你到底又在搞什麼?」

  於靈飛一臉平常的喝茶道:「千秋大業,區區幾百萬兩算什麼。」

  「什麼千秋大業?」切以刑疑問。

  於靈飛也不解釋,頭探出窗外揮手道:「切將軍說他會好好努力選美的,請大家把票投給他,入場費一弔錢,但投票費是每人十兩,想要好位子,價格又高些,請先向我們茶樓旁的攤子繳費畫位。」

  一群女人尖叫著朝攤子擠去。

  切以刑憤怒的把於靈飛給拎起來,「你還在妖言惑眾。」

  「欸,你以後是我老公呀,若是你沒拿到第一名,我也沒面子,所以先幫你造聲勢,怎樣,為妻的夠賢慧吧。」

  他氣得渾身發顫,於靈飛卻是笑得滿臉燦爛,他正要破口大駡,於靈飛小手摸到他頰邊,彈了幾下,他見他晶瑩的眸裡滿是調皮笑意,這場鬧劇忽然變得有幾分好笑。

  「看爺怎麼罰你,什麼兵不厭詐,你以為自己是當兵的兵痞嗎?哼,你就是個雛兒,把爺伺候得舒服了,爺就——就——」

  他腦袋空白,熱氣上湧。

  於靈飛吻上他的唇,吻完後,還舔著唇,一臉意猶未盡。誰教這自大狂還真的有那麼多女人喜歡,看外面那些女人尖叫狂熱的樣子,讓他也小小的不是滋味。

  「你煩不煩呀,一、兩個月不見,你只會動嘴巴嗎?該不會不行了吧。」

  切以刑噎住。這雛兒說什麼爺不行,是男人誰能忍受被質疑不行的,那可不是翻桌踹椅就能解決的。

  「你給爺過來,不好好罰你一頓,爺的名字倒過來寫。」

  於靈飛鑽進床帳,解了外衣,纖瘦身軀在帳內若隱若現,切以刑雙眼發直、喉結上下滑動,就見於靈飛脫得只剩一件薄薄裡衣貼著身子,最後連那一件也脫了,小手撥開床帳,把那件裡衣丟到他臉上,他就聞到一股香到不行的體香。

  「哼,還不過來罰我?」

  腳下就像有刺一樣,他彈向床邊,一把搜住這只無法無天,勾人魅惑的小妖精,罰他個夠。

  +++++

  選美的消息一傳出去,京城的姑娘們馬上就瘋狂了。

  聽說切以刑將軍也有參加,就是那個威風凜凜、英偉挺拔,對任何美人都目不斜視的切將軍。記得兩年前,有位美人為了引起他的注意,還耍了小心機,在切將軍策馬經過時,衝了出來,摔在馬前。

  切將軍冷望著她,大手安撫自己受驚的坐騎,然後看也不看的繞開離去,那美人被他瞪得臉白心驚,其餘的女人則是大讚好呀,果然切將軍不會那麼蠢的被這種心機女給吸引。

  但是想不到切將軍卻喜歡上一個雛兒花魁,名門小姐咬牙切齒,小家碧玉徒負呼呼,不過那花魁這些日子來,在雛兒中評價極高。

  誰家沒有雛兒為奴做妾的,這些雛兒說的全是那花魁的好話,再加上那花魁舉辦的選美,竟然是選男人,而不是女人被選,這別具一格的想法立刻蠢動京城,而且那花魁還說了,切將軍也會參選,這種造福姑娘眼福的事,立刻獲得萬千少女的擁戴。

  男人們搖頭罵道:「世風日下呀,真是荒唐,荒唐!」

  還有一堆話想要講的時候,旁邊的女人已經一腳踩下,讓其立刻住嘴,因為這些女人拿著這些日子於靈飛派人發的傳單,心兒怦怦亂跳,內容寫明種子選手,有切將軍、承王爺,花美男王爺,還另有風姿翩翩的兩大美男子。

  這花美男王爺是誰?

  據說就是小時候長得精靈可愛,先皇連打也捨不得打的八王爺,這個八王爺,雖然住在京城,但是沒幾個人看過,而且他非常神秘,把自己的王府弄得像鬼屋一樣,就是為了突顯自個兒風格與眾不同,簡言之,就是悶騷男。

  風姿翩翩的兩大美男子是誰?

  風聞其中一個,是白宋國當今聖上,他是個笑如春風、風流倜儻的美男子。

  天子呀,那是隨便人能見的嗎?若是幸運在選美比賽時被他看上,欽點進宮,那可是榮耀一族的美事,所以當然要砸大錢,坐在最前面,什麼?前面位子,一位一百兩,能被皇上看中,這一百兩,值!太值了!

  若是沒錢的,也歡迎躬逢其盛,只要一弔錢便可入場觀看。

  於靈飛在城郊的大屋,就是為了這場選美比賽而建的,這場選美比賽已經變成京城家喻戶曉的大事件,一些自負容貌英俊的公子,更是前仆後繼的報名參加。

  連當朝大將軍、王爺、皇上都上去選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能跟皇上、王爺、大將軍們站在同一個臺上,那不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怎麼能放過,以後成了老爺爺,這風光事還要講個兩百遍給自己的兒孫聽呢。

  白謁圖身為皇帝,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完美、取得第一,他召來幾個家裡有人參加選美的臣子,一面搖扇,一面笑問:「朕問你們,這世間誰最大?」

  幾個臣子面面相覷。這不是廢話嗎?皇上最大呀,大過皇上的,只有死路一條。

  他們幾個跪了下來,「皇上,您這話不是折騰老臣們嗎?這世間哪有比您大的?」

  「嗯,回府後,只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那陞遷自然順利無阻了。」

  眾位臣子點頭如搗蒜,回去對家裡小的耳提面命、諄諄教誨。

  白謁圖的詭計沒能逃過顎佳的眼線。哼,沒把握贏第一,竟然使出這種以上壓下的小人手段,白謁圖有張良計,他也有過牆梯。

  他夜訪了茶樓,笑嘻嘻的揮手,一張契書出現在於靈飛面前,言明十年內茶樓的奇珍異藥,只要波難國產的,全都不用銀兩,而且由波難國商隊負責押送。

  這份大禮看得於靈飛眉開眼笑,「顎公子真是個慷慨人,其實我們選美采積分制,要作弊沒那麼容易,都是由觀眾投票,當然燕樓絕對會把票投給您的,但——」

  「不如我用銀彈戰術,買下這些票吧。」

  顎佳一說,於靈飛笑著揮手,「顎公子志在必得,但銀兩這種花法不妥,既然顎公子送了我這麼大的禮,那我就為您省些銀子吧。說來也有個辦法,只要有十幾個人就夠了。」

  「哦,願聞其詳。」

  花多少銀子無所謂,國庫那麼多錢,不用來一戰成名,難不成選美落敗,被白謁圖那個小人拿在嘴上說一輩子嗎?他可丟不起這個臉。

  於靈飛低笑說話。

  顎佳聞言雙目放光,大拍雙手,「好,這個辦法好,多謝花魁賜教,我先回去安排。」

  「是,先預祝顎公子旗開得勝。」

  於靈飛才收了這紙契書,沒一刻,白謁圖也來了,他打開扇子呵呵直笑,「嘿,朕聽說你剛才傳了一個秘法給波難國國主,這可是通敵罪名呀。」

  通敵?於靈飛翻了個白眼。這皇帝也夠黑心的,自己想贏也就罷了,還要安個罪名在他頭上。

  「皇上,綠竹是您的枕邊人,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但是燕樓是我的合夥人呀,我也不能得罪他,他跟顎公子情投意合,我能讓顎公子輸嗎?」

  「罷了,朕知道你吃軟不吃硬,他給了你好處,難不成朕給不起嗎?說吧,你要什麼?」

  於靈飛臉現喜色。果然能成為國君的都是聰明人,相當明白什麼叫內線交易。他道:「小的要一塊地,那塊地是皇上您的,平日也沒在用,就擱著長野草,不如就賞給小的吧。」

  「行,那你也得給朕好處呀。」

  於靈飛探頭過去,神神秘秘的重複一遍剛才對顎佳說的話。「選美采積分制,要作弊沒那麼容易,都是由觀眾投票,當然綠竹絕對會把票投給您的,但——」

  白謁圖哼道:「就把那些票全買了,五成投給我,其餘五成分著給,就看不出弊端了。」

  這兩位想的可完全一樣。於靈飛失笑,「白公子剛才爽快的給了地,我當然得竭盡心力為您省一點銀兩,這樣好了,其實,你只要準備十多個人就能達到目的了,是不是?」

  「你說明白些。」白謁圖揚起眉。

  於靈飛附在他耳邊說了一會、白謁圖嘴角含笑,讚道:「好,好法子,我立刻回宮安排,於靈飛,你果真非常人呀,這方法妙不可言。」

  於靈飛躬身送人,「多謝皇上誇讚,祝皇上拔得頭籌。」

  藥材十年不用錢,地也拿到了,再加上選美比賽滾滾而來的銀兩,他要辦的事就有著落了。

  燕樓掀了簾進來,於靈飛分了一半的銀兩給他,燕樓含笑收下,卻也一腳跪下。

  「桃紅,我回波難國後,定完成這件大事,但我先在這裡謝過,若沒這些銀兩,憑我一人之力如何能做這千秋大事,不,若沒有你,打死我燕樓也想不出這大計。」

  於靈飛將他扶起來,「沒你說得誇張啦,你回國後,還有一堆硬仗要打呢,那些鄙視雛兒的人定會找你麻煩,這風氣非十年、二十年不能移轉,我們同心協力做這件困難的事,何必分你我。」

  兩人相視微笑,在他們的心裡有一個大計,圖的不是自己的富貴榮華,而是萬千人的幸福與可能性。

  第九章眾男選美賽

  選美比賽緊鑼密鼓的準備中,比賽當日搭起的台下人山人海,有錢的姑娘、沒錢的雛兒全都來了。

  「呀,以刑將軍。」

  「承王爺。」

  「白公子呀。」

  「哇,那是——是八王爺嗎?風格好特殊呀。」

  「那是禮部尚書的公子。」

  「小侯爺也來了。」

  簾幕一拉開,切以刑臭著臉走到台前,馬上引起一陣瘋狂的尖叫聲,比賽有三回合,第一回合比的,正是他的弱項。

  他臉色極為難看的扯開喉嚨,當場所有尖叫全都消音,現場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到。

  「送你送到小城外,有句話兒要交代,雖然已經是百花開,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記得我的情,記得我的愛,記得有我天天在等待,我在等著你回來,千萬不要把我來忘懷——」

  這首歌在現代可是一代歌姬的名曲,多麼可愛的情歌呀,他教切以刑唱它,被他一唱,可愛不見了,只剩搞笑。

  於靈飛站在一旁,笑得抱住肚子,在場只有他拍手叫好,其它人只差沒掩住耳朵,原來威風凜凜、英俊剽悍的切將軍竟然是個大音痴,一首濃情蜜意的歌被他唱得好殺風景,豬死前的尖叫都比他的歌喉好聽。

  唱了兩遍,他發狠的目光已經望向於靈飛,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於靈飛搖頭晃腦,像是他唱得多麼悅耳。

  「好呀,有唱歌的勇氣,各位,給切將軍拍拍手。」

  於靈飛權充主持人,比向切以刑,所有人拍了掌。說的也是,這麼難聽的歌喉肯唱,也是極需勇氣的。

  不過他唱得難聽,下一個人只要唱得好些,就會有對比效果,讓人覺得加倍的悅耳,只見白謁圖上臺,身後站了十個身材曼妙,穿著七彩霓裳的女子,他滿臉笑容,開口唱歌,舞群就跳起舞來,整個氣勢完全不一樣,台下叫好聲不斷,這就是於靈飛傳授的點子,歌唱得好不好其次,光找十個會跳舞的在身邊陪襯,保證出場氣勢就贏過他人十分。

  他歌聲好,舞群跳得更好,極具舞臺效果,當然拿到不少票數,在唱的時候,還向坐在前面的綠竹眨眨眼,迷得綠竹滿臉崇拜,更讓一些姑娘羞紅了臉,以為他朝她們拋出那羞死人的媚眼。

  下一個輪到白謁承上臺,他歌喉不差,但少了舞群,自然失色不少,但豔紅用力的鼓掌,一雙小手都拍紅了,讓他心暖了。這場選美比賽名次不重要,他們都心知肚明,第一名不是白謁圖,就是顎佳,誰能與這兩位爭鋒。

  白謁宏也上臺了,他就像歌劇魅影的男主角一樣,半邊臉上戴著金絲線繡的面具,增添了神秘感,阿捧抱著孩子,坐在前排。白謁宏一開始聲音有點顫抖,但他與阿捧眼神一接觸,阿捧含笑的點頭,勇氣注入他心裡,他聲音變大,還帶上幾個動作。

  靠!於靈飛心想,怪不得他在現代當偶像明星,那股戴著半邊面具的神秘感、那甜死人的溫柔笑容,還有悅耳精準的歌聲,幾個隨音樂擺出來的姿態,雖是不自覺的,但是讓台下的姑娘全都看得如痴如醉,一時間掌聲響透天邊,他不當偶像,誰能當啊。

  「好棒呀,八王爺,我們迷上你了。」

  他這麼受歡迎,連他自己都很錯愕。

  阿捧笑了。他的孩子也一起咯咯直笑,白謁宏颱風穩健的回到後臺,之後就又緊張的昏了。

  顎佳是最後上臺的,他後面也跟了十個人,他已請名師指導過唱法,再加上波難國的男兒向來歌喉洪亮,唱起這首情歌,所向披靡,最棒的是他有十人和聲,這些人可是他精挑細逃的,每個人的歌喉都可獨挑大樑,現在卻充當他的伴唱。

  這也是於靈飛的點子,白謁圖是舞伴,鄂佳就找和聲天使,肯定轟動,果不其然。

  而且顎佳一邊唱,還一邊改歌詞,唱到「路邊的野花不要采」,改成了「路邊的野花我不採」,並朝燕樓送去一個飛吻。

  燕樓摀住嘴猛笑,這首情歌是顎佳唱給他聽的,燕樓笑得身子東倒西歪,旁邊的姑娘已經在打聽這顎佳公子是何來歷。

  第二回比的是武術,騎馬射靶對上過戰場的人而言,只是小事一樁,切以刑箭箭射中靶心,大大挽回第一回合的失分,那馬上英雄的風姿,讓姑娘們再度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白謁圖不射箭,拿了弩,手一動就一發,彷彿衣袖一飄便可殺人,那兇悍之氣跟掛在臉上的燦爛笑容形成強烈對比,姑娘的心怦怦亂跳,票自然大增。

  顎佳更卑鄙,他射了一輪都中靶心,竟不下場,逕自再射一輪,每一支部再射中前一支,在靶上開了花,誰見過這樣花稍又神準的箭術,鼓掌叫好的聲音震聾人的耳朵。

  白謁承與白謁宏自然比不上這些人的武勇與花樣,第二回合的票就少些。

  到了第三回合,誰也不知曉比什麼,只見每個選手人人有椅坐,前方皆有張小桌,放著一碗小粥,仔細一看,這粥怎麼這麼小碗,吃個幾口就見底了。

  然後有人抱了軟軟的東西上來,一人發給一個,就見臺上的男人慌了手腳,黑了臉孔,有的更是一副想要逃跑的沒用表情。

  就連白謁圖也是吹鬍子瞪眼睛,顎佳則是哭笑不得,努力不讓懷裡的小小孩摔下去,但是小嬰孩軟綿綿的讓人心生驚恐。

  這些男人平常養尊處優,就算已經有孩子的,也沒親手帶過,孩子,不就是女人、奴婢在帶的嘛,更別說親手給孩子餵飯,他們硬著頭皮喂粥,沒喂還好,一喂,不是姿勢不對,就是用力過猛。

  小孩們皺著臉,聞著香噴噴的粥卻吃不得,哭鬧起來,一下子臺上哭聲震天、魔音穿腦,有的男人已經開始跳腳,沒用的哭喪著臉道:「他尿了我一身。」

  幾乎兵敗如山倒,男人們就算被劍刺穿幾個血洞,也不會露出這麼頹喪的表情,但面對孩子,天啊,這不是小孩,根本就是可怕的小妖魔。

  只剩一人左手摟著孩子,右手喂著米粥,小孩吃飽喝足後,他就幫他拍拍後背,讓他好消化些,然後自然的親親他的額頭,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這孩子可是他與阿捧愛的結晶。

  勝負實在太明顯,台下姑娘紛紛發出讚嘆聲。沒錯,會奶孩子的,才是真正的男子漢。

  唱情歌,雖然有加分效果,武勇超人,雖然能保護自己,但是生了孩子後,若是雙手一甩,坐在旁邊做他的大老爺,丟自己顧孩子,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這種男人要來何用,所有女人忽然在這一刻聰明起來。

  所以白謁宏在這一回合裡高分領先,沒人有異議,最后冠軍就是他,白謁圖跟顎佳相對苦笑,這一局輸得心服口服,而白謁宏得了第一名,卻莫名其妙,只是喂著自己的孩子,有這麼難嗎?

  阿捧笑得嘴角一彎,接過他手裡的孩子,白謁宏摟過他的肩,毫不避諱他雛兒的身份,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親了他的臉頰,把於靈飛給的獎牌送給了最心愛的人。

  台下的尖叫快翻天了,尤其是那些雛兒,眼裡滿是羨慕,但卻絲毫沒有嫉妒,阿捧義診,名聲早已傳遍京城,多少人受過他的幫助,每個曾受他點滴之恩的人,都希望他能幸福圓滿。

  阿捧吃驚的羞紅了臉。

  白謁宏輕輕說出自己的心聲,「送你,沒有你,我的人生只是一片荒蕪的沙丘,若是這一生有你為妻,將是我最大的幸福,以前我恨過上天,為何待我如此不公,如今才明白,它只是要讓我看清誰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由衷的感謝這片鬼胎記。」

  於靈飛眼眶都紅了。

  風嫋抹淚叫道:「阿捧,收下呀,快收下。」

  台下每次拍手就大喊一次,「收下!收下!收下!」

  阿捧又哭又笑的收下獎牌。

  白謁宏握緊他的手。

  這雙手,這一生一世他再也不會放了。

  +++++

  八王爺跟阿捧那場纏綿悱惻的愛情戲,讓所有買票的姑娘、雛兒們津津樂道,深覺值回票價,八王爺痴情又真心的形象烙印在每個人心裡,京城第一美男子、世間第一痴情男,除了他,又有誰能當上這名號。

  而選美比賽結束後,燕樓搬出茶樓,與顎佳同住,這日趁著有空開始整理行李。顎佳不可能在白宋國久待,他傷又養得差不多了,顎佳已向他提過,近日就要回去。

  素手將幾件衣物放入箱子,阿滿也在一旁收拾,他見侍從這幾日臉上表情有些奇怪,輕聲問:「怎麼了,阿滿,你不想回波難國嗎?」

  阿滿嚇了一跳,支支吾吾道:「當然不是,阿滿孤身一人,你就像我的親人一樣,你去那裡,當然我就去那裡。」

  「既是如此,怎麼魂不守舍的?」

  阿滿低聲道:「都是那個於小公爺,仗著投對娘胎,是個人人敬畏的小公爺,桃紅花魁對他又毫不設防,任由他在樓裡亂轉,他之前每日都來找我,沒見人那麼煩的,說什麼要我教他武功,於國公府又不是請不起武師,要不然就是拿了書來,說哪一段他不懂,要我解釋給他聽,他家不是有請夫子嗎,怎麼還要我教他——」

  燕樓臉上帶著微笑,意味深長的問:「那你喜歡教他嗎?」

  「當然不喜歡呀,但是他一直纏著,而且討厭得很,原本長得比我還矮,又滿臉痘痘,現在吃了茶樓的藥膳,身子一下子抽高,臉也英俊起來,我竟然還得仰頭看他,樓裡的大家都在說——說——」

  阿滿說到這裡便打住了。

  燕樓拉著他坐下來。

  他咬咬唇才不甘願的說:「說小公爺看上我,加上之前他的貼侍也為這事被我一腳踹出去,他們只要見到小公爺來,就在背地裡嘻笑,我討厭做官的人,怎麼可能跟小公爺——」

  「既然你討厭,那也就算了,為什麼這幾日心情又不好呢?」

  阿滿目光遊移,最後落在燕樓含笑的臉上,他才實話實說:「前些日子纏得那麼緊,彷彿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結果我們搬來這裡,他未曾來過,想必只是他剛好到茶樓遇見我,並不是專程為我而去的,是我——我多心了,他以後是當官的人,當的還是大官,自然是不把我們這些雛兒看在眼裡的。」

  「若對你不是真心,也是少見為好,但我瞧小公爺性子率直,對林大娘也很念情,不像個薄倖的人。」

  才說到這裡,就聽到一陣鴨公嗓,阿滿立刻站了起來,原來於任心現在正值變聲期,聲音非常難聽,他一聽就知是他來了。

  「小霸,阿滿是住這裡吧?你說他跟燕樓都要回波難國,是真的嗎?」隨即聲音變大,「滾開,我是小公爺,你拿著刀朝我身上一割,包你人頭落地,還不快把刀拿開。」

  這裡是顎佳住的地方,哪容閒雜人等闖入,輕則踢了出去,重則沒命,燕樓正要起身,要侍衛放人進來,阿滿已經一馬當先的衝出去。

  「刀下留人,是、是我朋友。」

  見了他,於任心又氣又惱,用力扯住他的手,「你為什麼要回波難國那種地方,你家人不是都死光了嗎?你留在這裡,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一句「波難國那種地方」惹惱所有波難國的人,原本不拔刀的也拔了刀,原本坐著的,也臉色難看的站起來,阿滿急得跳腳。這小公爺作威作福慣了,這種自找死路的話也放在嘴上胡說。

  「退下!阿滿,進來。」

  燕樓這句命令極為有力,拔刀的人猶豫了下,最後收刀入鞘,低眉垂目站在一旁。顎佳早已承諾會讓燕樓為妃,這些帶來白宋國的都是他的心腹,眼前的人就是主子,豈敢違背。

  阿滿見他危機解除,這才悻悻然甩開他的手,走向燕樓。於任心就要追過去,侍衛豈容他隨便親近燕樓的身,立刻拔刀向前,架住他。

  燕樓朗聲道:「阿滿不會在這裡受你照顧,你這心性不知死活,眼睛長著,卻看不清四周,耳朵沒聾,卻聽不清聲響,這樣的你,我不能放心讓阿滿留下,他得與我回波難國去,但是我紿你三年的時間,若是三年後,你能讓我刮目相看,阿滿便讓你帶回白宋國。」

  「公子——」阿滿輕叫,儘管已經清楚主子與自己同為雛兒,他還是習慣如此稱呼對方,他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見了於任心覺得心煩,不見他卻更煩,連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進去吧,若他對你不是真心,這三年時間也足可忘了你,若是,這三年也夠他脫胎換骨,要不然他這樣的脾氣、見識,就算你跟了他,以後也必定鬧得家中雛犬不寧,你忘了國公夫人為何在茶樓賣茶嗎?世人皆說國公爺愛極他的夫人,愛極的人,尚且因為生個雛兒而和離,你以為他這性子能保你周全嗎?若是不能,你能在於國公府活下去嗎?」

  他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捏了侍從的手一下,「在那樣的府邸生活,靠的不是武力呀,阿滿。」

  見他眼神憂慮,阿滿想起燕樓武功精妙,身手更在顎佳及其侍衛之上,卻因身為雛兒,不得不從那座府邸逃出,一路掩藏行蹤,若不是顎佳追蹤而來,再加上因緣巧合,也許他早已逃出千里之外。

  結局是好的,是因為顎佳對燕樓確有真情,燕樓足智多謀,卻還得抱傷狼狽而逃,自己跟這個只知擺架子的小公爺真能有好的未來嗎?

  這一想,他手腳冰冷,曾經遭遇減家之禍的他,心性比於任心更加成熟穩重,燕樓的擔憂讓他霎時警醒。

  於任心在外不斷叫喚他名字,他卻不敢答腔,跟著燕樓走進內室,這段曖昧不明的初戀,也許要無疾而終,在記憶中才會完美無瑕。

  所以他掩住耳朵,用被子蓋住自己的頭,當沒有聽到那聲聲叫喚,縱然眼眶紅了,喉頭一陣澀味。

  +++++

  可愛的綠竹問了一席話,認白謁圖露出一絲興味的笑容。

  「是嗎,原來仙姑認為我嫉恨老八,還手段惡毒,命阿捧入八王爺府,明是為老八好,實則是想要折磨老八,仙姑的想法真是修道之人,完全脫離常人邏輯。

  「我若這麼陰險小人,要找老八麻煩有那麼多方法,怎麼會笨到讓老八跟阿捧開開心心在一起,還把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號給搶去,唉,我真是笨呀。」

  綠竹倚在他的肩上,點頭如搗蒜。

  他撫著綠竹披散的髮絲,滿臉的笑意未達眼裡。

  恨老八?

  哼,他是恨得要死呀,雖然是同母的兄弟,但不過是臉上長了塊胎記,便自憐自艾,一整天傷春悲秋,母后哭著說是自己不好,才給生了這麼一張臉,父皇則寵愛他到溺愛的地步。

  為什麼?不就是老八這個性子,死也不可能有爭奪帝位的想法!這個兒子永遠都不是威脅,自然可以放心的疼愛。

  所以他表現得越聰明伶俐,對比老八的殘缺痛苦,他越顯得惹人厭惡,母后心思放在老八身上,從沒正眼瞧過他,父皇更是厭恨他。

  那裝笨點,想不到裝得太像,太子的位置便送到大皇兄的手上,而父皇與母后就當成沒他這個人存在。

  再變聰明嗎?那不就擺明他之前是裝笨的,這還不犯了父皇的大忌,所以他的寢宮總是冷冷清清,老八是父皇最寵愛的孩子,就算擁有惡鬼投生的胎記,別說是寢宮裡,就連門縫也擠滿伺候的人。

  他恨得要命,卻也有一絲快意,照老八這樣的陰暗個性,他註定要孤家寡人一輩子,自己盡可遊戲花叢,嗤笑他這活在自己世界的蠢人。

  他登上大寶,而老八比以前更封閉,想不到老八竟看上一個雛兒,他哪肯放過這往他心口刺的機會,在他的想法裡,老八越是深愛一個人,那心結便越壓得他痛不欲生。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最終老八還是跟阿捧在一起,這天底下還有比老八更好命的人嗎?

  帝王家親情薄如紙,他卻盡得父母溺愛、萬人吹捧,連愛情都這麼輕易得到,若說天下第一個讓他看不順眼的,不就是老八。

  「綠竹,萬一我是個壞人怎麼辦?」

  綠竹瞪大雙眼,隨即掩嘴而笑,「皇上不是壞人呀,你對兄弟友愛,還讓阿捧找到有情郎,天底下沒有比你更好心的人了。」

  「若是我是壞人呢?」白謁圖再問了一遍,笑顏不變。

  顯得有點猶豫,綠竹撫摸著當今天子那張帶笑的俊顏,「綠竹不知道什麼才是皇上認為的壞人,我只知道皇上是好人,是我一輩子認定的好人。」

  他那眼神純潔無瑕、認真真摯,還有對他無比的信任,白謁圖差點催眠了自己,就像自己一出生就是個好人一樣。

  「那朕就當好人吧,在你的心裡。」他喃喃自語。

  這可算是他破天荒的承諾了,他做事向來只為自己,任何人在他眼裡都是過眼雲煙,後宮裡貌美如花、嘴巴甜蜜的妃子,他嘴上哄著,從未放在心裡,這些人在綠竹進宮前,他全清理了個乾淨。

  綠竹雖然生得天香國色,但他眼裡的純真與信任,才是令他駐足的原因,他常想綠竹這麼笨,被他害了一百遍,恐怕也不知道是自己害他的。

  不過像他這種聰明陰險的人,也才會被這樣的人吸引吧。

  撥開綠竹的鬢髮,在他的紅唇上親了記響吻,他不敬父母、不友手足、他人之過銘記在心,對人少有一點點真情實意,他寡情冷性是天生,而後天經歷更加重這傾向。

  以刑還算是他的朋友,其它人他是沒放在心上,但他會在綠竹的跟前假裝自己是好人的。

  既然是好人,那綠竹最在意的事是什麼,自己得幫他合計合計。

  第十章中獎生小孩

  京城裡人人舉目眺望,桃紅的茶樓今日休息,門前卻停了好幾頂花轎,一戶人家的女兒許給達官貴人,那陣仗、迎娶人數、花轎的爭奇鬥豔就讓人看花眼,而桃紅的茶樓,要嫁的人卻有三個,新郎官個個是大人物,那盛況更是熱鬧非凡。

  桃紅本人要嫁給京城女人都想要嫁的切以刑大將軍,這是貨真價實的嫁,不是被納為小妾。

  一些讀書人搖頭晃腦,說武將的腦袋有多不好,看切以刑將軍就知道,竟然糊塗到把一個雛兒給迎進府裡做大,豈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豈料,第二頂花轎卻是八王爺府來迎人的。切以刑這武將腦袋不消楚也就罷了,怎麼連尊貴無比的八王爺都中了邪,眾人迷惑不解。

  啥?八王爺要娶的雛兒生了他的兒子,哎,這不就是了,鐵定是這雛兒用盡心機、一哭二鬧三上吊,讓沒有子嗣的八王爺一時昏頭,就把他迎娶為正妃,這好日子過不了多久的。

  第三頂花轎又是誰?

  什麼?是皇上要迎雛兒進宮當貴妃,這——這——

  誰敢說皇上腦袋糊塗昏了頭的娶個雛兒,還弄出這老大的陣仗。

  個個閉緊嘴巴,口裡不說,心下卻不以為然,穿著鳳冠霞帔的人兒被扶出門要入轎時,輕風吹起蓋頭一角,乍見那粉嫩精巧的下巴、嫣紅動人的唇瓣,還有隨風吹送而來,美人身上的馨香,所有男子都抹了把口水。

  皇上看中的肯定是國色天香,而且還讓皇上不顧祖宗規矩非迎他入宮,這到底是怎麼樣的美人,皇上可真是豔福不淺,要是自己有那樣的權勢,這美人還逃脫得了自己的掌握嗎?

  遑論代皇上來迎娶的大臣,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官,而是德高望重的德揚國公,足見皇上的看重了。

  於佑掀起轎簾,綠竹纖纖玉手握著旁邊頻頻拭淚的娘親,低聲喚道:「娘。」

  林青娘喜極而泣。綠竹能進宮,是天大的榮幸,再加上皇上常來茶樓,她看得出皇上對綠竹有幾分的真情,甚至還為了綠竹,將後宮的嬪妃給送出宮,這種恩寵讓她這做娘的出開心。

  只是才認了孩子沒多久,他就要離開自己的身邊,她有萬般的不捨,所幸皇上說過,她若是想見綠竹,隨時都能進宮住段時間。

  「上轎吧,綠竹,擇日還得請皇上讓你出宮,回家認祖歸宗。」於佑低語。

  聽聞這些話,綠竹跟林青娘雙雙瞪大眼。

  於佑卻心裡發酸。

  前幾天晚上皇上叫他進宮,笑嘻嘻的要他讓綠竹認祖歸宗,他猶豫再三。

  當時皇上笑道:「這天底下朕只在乎綠竹,其餘人等,像是他娘,朕可沒放在心裡,要是他娘有個三長兩短,那正好,讓他哭倒在我懷裡。」

  嘻笑語氣中帶著淩厲的殺意,他大駭,立刻應允。皇上要護著綠竹,他則要護著青娘,而且要儘快把青娘帶回府裡,他怕這談笑間殺人不眨眼的天子,真發了狠做什麼事。

  「還有那休書不是我寫的,你沒犯七出,我不能休你。」於佑加了這幾句話。

  林青娘眼紅得像兔子般。

  綠竹已經歡喜得又哭又笑。

  這一日,他三喜臨門:嫁入皇宮、父子相認、爹娘和好,堪稱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往後,他總對白謁圖說,都是因為他成了他的妃子,所以喜氣臨門,才會一切迎刃而解,白謁圖臉帶微笑的點頭說是,然後吻上他歡喜感動的臉龐,至於真相,只要綠竹相信那是真的,一切就是真的。

  這廂開開心心的夫妻相聚、父子相認,阿捧也抱著兒子欣喜的上了花轎,就只剩將軍府的花轎在原地不動。

  來迎娶的切以刑在馬上曬得快要頭昏,於靈飛要風嫋來傳話,風嫋抖著身子,話都講不消楚,一邊說,還一邊偷看切以刑的臉色。

  傳話這苦差事,給他幾百萬兩,他都不想幹,因為他怕沒命花。

  「老闆說——說——他不嫁了。」

  切以刑氣得額冒青筋,迅雷不及掩耳的跳下坐騎,三步並作兩步的竄進茶樓,一腳踢開於靈飛的房門。

  「你又在給爺害什麼羞?你今日不嫁,爺不就丟盡面子,爺娶你,已經被人笑話,若是讓你逃婚,爺還做不做人?」

  於靈飛髮絲淩亂,臉色發白,妝也沒化,嫁衣也沒穿,見他踹門進來,胸口的那股怨怒,讓他身邊有什麼就丟什麼,連繡花鞋都丟到切以刑的頭上去。

  「我嫁個屁,你沒看我臉色病懨懨的,都是你這只種馬給我下了種,阿捧說要看體質,有些人不會吐太久,我只是吐個幾日、晚上頻尿,就覺得世界末日了,做雛兒慘,生小孩更慘。」

  切以刑呼吸停了,講話也結巴了,「你、你、你有爺的小孩了?」

  這句話引起於靈飛更大的怒氣,拿起杯子朝他砸過去,「就叫你用保險套,就叫你做安全性行為,你有聽嗎?要上就是要上,你只顧自己爽,現在怎麼辦?」

  這時代哪有保險套,於靈飛只是在發洩,切以刑卻仰頭大笑,衝了出去。「爺有子嗣了,哈哈哈——爺有兒子了。」

  他吶喊的聲音好幾條街外都聽見了,他又沖回於靈飛的房裡,不管對方臉色多臭,一雙手用力捶他的胸口,他小心翼翼的抱起他送到床上。「好好,你不嫁,那爺嫁你,你別生氣,動了胎氣怎麼辦?你火氣這麼大,萬一把小孩脾氣也養刁了怎麼辦?」

  又是那招你買我賣的賤招,只是把買賣改成了嫁。於靈飛哼了一聲,但是見他手忙腳亂的替他鋪被、揉揉他的手,用帕子擦拭他的嘴,還拿來香茗讓他漱口,再輕扶他躺下,心裡的怒氣的確消了不少。

  「我不舒服,我不嫁,我只想睡覺。」

  「好,不嫁、不嫁,這點小事好商量。」

  於靈飛斜睨他一眼,「你不是說我今日不嫁,你還做不做人?」

  切以刑乾笑道:「天氣熱,爺一時火氣上來,話就說得難聽些,等你舒服些再嫁,爺不急,什麼耽誤吉時都是屁,爺的兒子重要,你的身子更重要。」

  這自大狂總算講了幾句中聽的話。於靈飛心情舒服了,在他的伺候下躺上床睡了過去。

  等過了一個月,於靈飛不再孕吐,才開開心心的嫁入將軍府。

  幾個月後,孩子出生,痛得於靈飛發誓,這輩子絕不再讓那自大狂碰他。

  但三個月後,切以刑忍無可忍,這一夜趁孩子不吵不鬧,抱給風嫋帶到另一個房間睡,他惡虎撲羊似的壓上床上人的身子,害得於靈飛險些斷氣。

  「你要是敢再多廢話一句,爺馬上就——就——。」一時間想不出威脅的話,但他一雙眼冒著烈焰,慾火焚身,燒得他全身沸騰。

  「就怎樣呀?」

  於靈飛口氣質問,一雙軟綿綿的手,卻往他臂膀探去,一路滑到腰際,就在他最火熱的地方輕觸而過,讓他呼吸轉粗。

  切以刑可不是個沒有大腦的武將,他深吸口氣,壓抑那股慾火,現在得講清楚,以後才能過著床笫歡好的好日子。

  「我說那什麼保險套,這時代沒有,但、但我請阿捧調製了湯藥,你喝了不會受孕,也不會傷身,這樣總可以吧。」

  於靈飛噘著嘴,切以刑的體溫在他亂摸下霎時升高,他自己臉上也一陣熱烘烘。「說真的,你之前不是一直說要買我嗎?但總感覺是你買我,不是我買你,這感覺不好,你今日讓我嘗嘗做主的滋味,行不行?」

  「行,當然行!」

  見他不推卻,切以刑歡喜得就要瘋了,雖然生個胖小子是他的驕傲,但是他是個龍精虎猛、健健康康的男子,那方面的要求也是不能少的。

  「那你躺好,不能亂動。」

  切以刑躺在床上,被於靈飛從頭親到腳,再從腳親回來,然後於靈飛充滿彈性的雪臀被他掌控著,他的手指往裡面刮搔,只聽身上人媚入骨子裡的低吟,濡濕了他的手指,一見便知他也動情得很。

  「你、你別亂動——我還沒玩夠——啊啊——啊——」

  他話還沒講完,切以刑的手指探進深處,微微一勾,他整個人無力趴在切以刑的胸膛上,媚眼如絲,眼眶裡帶著淚。

  剛才那一下刺激得他前方泛滿蜜淚,切以刑另一隻大手就轉移陣地包覆起前面搓揉,害他裡面更癢更熱,恨不得切以刑多勾個幾下。

  切以刑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哼,就爺急色嗎?瞧瞧你這浪蕩身子軟得像團泥般,勾一下就叫一聲,揉一會就帶顫,爺急,爺看你才急呢。

  他嘴角勾彎,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激得於賦飛好勝心起,但是切以刑的手指在裡頭繞著圈,前面又恰到好處的搓揉,他舒服得直哼哼唧唧,他能扯著嗓子說自己不要嗎?

  那還不逼瘋自己!

  但是切以刑臉上那抹笑實在討厭,他這個以前隨便上網都能查到一大籮筐性知識的現代人,論挑逗技巧,能輸給古代人嗎?

  他舔舔唇,嬌媚的說:「大將軍,聽說你馬術極好?」

  切以刑忽然有大難臨頭之感。每次於靈飛發出這種聲音、叫出這種稱謂,都代表接下來他要幹的事,絕對會讓自己頭皮發麻。

  他猜不透他想說什麼,只好打發的道:「騎馬不過是軍人所該會的事,論不上什麼好不好!」

  「欸,我馬術不好,騎馬嚇得要命。」現代人不是開車,就是坐捷運,他還真沒騎過馬。

  「呵呵,那是你沒用。」他一個武將最輕視手不能提的文官,當於靈飛這麼說,他很自然的回了這句話,完全沒意識自己已經得罪對方。

  於靈飛杏眼瞪大,眼裡已經醞釀怒氣。竟敢說他沒用,等會看誰沒用!他垂下頭,「靈飛不會騎馬,倒讓將軍見笑了。」

  「見笑倒也還好,你是個雛兒,沒見識也是應當的,要不是爺的庇蔭,你——」

  給他三分顏色就開起染房來了,瞧這自大狂越說,越興高采烈,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於靈飛小手摸到那雄糾糾、氣昂昂,人說可以搭帳篷的地方,揉揉捏捏,切以刑全身血液似乎集中在那裡,連要說什麼都忘了。

  「靈飛,再用力些。」

  他用力的揉一下,只見切以刑吐出一口粗重之氣,在他手裡的龐然大物更加膨脹。

  他羞答答,還用眼角瞄著切以刑。「靈飛不會騎馬,但是想要騎騎看將軍,看是將軍的騎術好,還是靈飛的好?」

  「什、什麼?」

  切以刑的下身立刻萎了二分。這雛兒又在講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他堂堂一個大將軍,能被一個雛兒騎在身上嗎?那還像什麼話!他臉色鐵青道:「我娶了你,不代表不能休了你,你再強人所難,我就一紙休書丟到你臉上。」

  「你真要休了我?那還嘗得到這滋味嗎?」

  於靈飛手裡扶著他的陽物,圓潤白皙的屁股往下輕輕一壓,切以刑差些吼了出來,於靈飛皺緊眉,像在尋找什麼角度不會讓自己疼痛。

  切以刑的前端已經進入那濕潤緊窒的花徑,恨不得一口氣進到最深,他舉手要拉他,於靈飛躲開。

  他氣得牙癢癢,也被他激得心更癢,於靈飛嬌滴滴的嗔道:「人家說要騎你,你沒聽到嗎?不需要你來,我要自己騎。」

  原來是這種騎法,害他剛才發了頓脾氣,現在只好硬捱著,讓身上的人左邊矯矯位置,右邊試試角度。

  他氣喘吁吁,於靈飛自己也折騰得滿臉是汗,他這沒三兩肉的身體沒力了,一下子就坐了下去,切以刑熱汗流了出來,於靈飛更是媚叫出聲,雙方舒爽至極。

  於靈飛讓他探進了深處,那極有彈性的臀部,開始一上一下的折騰他。

  「這樣好玩嗎?以刑。」

  好玩個屁,他知曉什麼深度最讓他難以忍受,尤其是他抬起腰,再一舉坐下,讓他又爽又痛,額際青筋更是快要暴突,心口怦怦亂跳,他跟哪個女人在一起曾被這樣折騰的?

  於靈飛頭髮亂了,呼吸更亂,切以刑洩憤似的狠狠親著他的嘴,這一親,他的蜜液滴得切以刑小腹一片黏膩,為了報復,他坐得更深,逼得彼此都逸出低啞的呻吟。

  「爺快忍不了了,給爺——」切以刑的聲音沙啞得就似要斷掉。

  他想要回主導權,於靈飛死也不肯的搖頭,「就說要讓我做主的,你是不是男人,說話守不守信呀。」

  說著,屁股還夾了一下,讓切以刑悶哼一聲,若不是顧著男人的面子,這一下保證讓他兵敗如山倒。

  「你——你——」

  氣得說不出話——但是切以刑也不是軟柿子。好,爺順你的心意,但爺難道就沒別的法子弄得你哀聲討饒嗎?

  他的手伸了出來,把玩著於靈飛那沁著蜜水的部位,隨著探入的角度一緊一鬆的揉著,換於靈飛忍不住氣喘吁吁,一直想要拿開他的手,他死不放,他雖然讓於靈飛騎著,但腰部可是憑著自己的意志進深抽淺,讓於靈飛臉宛如要滴出血來,身軀不斷顫抖,在他手裡洩了。

  「你——你——」於靈飛想要怒吼。這卑鄙小人!

  「爺一切順你的意,你要做主、你要騎,爺都讓你了,你還想要怎樣?」

  兩人纏鬥得更凶,最後雙雙發出叫聲,倒在床上。

  於靈飛氣不過要罵,切以刑一把摟住他,吻了吻他的嘴,他滿肚子的怨氣,都在男人歡喜的表情下消失無蹤,他笑道:「你剛才叫得好大聲。」

  切以刑凝起臉來,不甘示弱,「不知道誰叫得大聲呢。」

  於靈飛氣得在他胸口捶兩下,隨即又被切以刑給壓在身下,進行第二回合。

  整得他差貼沒命,讓他以後再也不敢戲弄切以刑,畢竟雄壯威武的大將軍非常人,壓在他這沒三兩肉的身上,進行肉搏戰,他累得全身骨頭都快散了。

  +++++

  於靈飛之前賺的銀兩拿來做了兩件事,一是建了所學校,一是開窮人銀行。

  他之前與燕樓說過,大多數雛兒都會淪落風塵的原因,不只是風氣,更是因為雛兒沒有一技之長,所以他建了一所技職學校,有烘焙、服裝、美容、醫學、商業等科。

  這世上有像於國公這种放棄雛兒孩子的人,也有像燕樓、阿滿雙親那樣,死不放棄自己孩子的人,於是他訪遍各大行業的好手,若有不願放棄雛兒孩子的,他便重金禮聘到學校教課,並且說明自己的建校理念。

  那些爹娘裡,家中有錢的,忍不住搖頭,「誰會來上你這學堂,一般雛兒連吃飽都成問題了,誰有銀兩可以讀書。」

  「若是成績優秀的,我不但不收學費,還要給他銀兩以茲獎勵,若是成績普通,我們也有健教合作,就是白日到店裡工作,晚上讀書,要有一技之長,他們才有活路呀。」

  這些人聽得面面相覷,心裡卻湧現一股熱流,被說動的,看著自家的雛兒立刻答應,還在疑慮的,於靈飛就多跑幾趟,直到這些人答應。

  學校建成了,幾個老師也找齊了、這是為了栽培年輕一代的雛兒,若是已經過了學齡的,可以向窮人銀行借貸,利息極低,也不需要擔保品,這樣有些生活困苦的雛兒就不必為了幾文錢把自己賣了,於靈飛深信,若非萬不得已,誰願意過著生張熟魏的日子。

  他在白宋國京城辦學,燕樓回到波難國,當上皇妃後也立刻著手辦理,一開始他被於靈飛的主意給嚇得不輕,隨即卻想事在人為,如果能成,多少雛兒可以不必為奴為妓,不成,也只是回到原點,以前他救下一個阿滿,今日開始,他卻可能救下千千萬萬個阿滿。

  他與桃紅的學校互稱為姐妹校,不只如此,他們都深知學校要運作下去,只有理想還不夠,還要持續有錢流入,要不然沒一年鐵定要倒。

  所以燕樓將自己的經商頭腦發揮十足十,波難國出產的藥材、皮草、雪參等,由他以優惠價格購入,賣入桃紅所經營的商家,這商家由風嫋管帳,讓兩國互通有無,也不會被中盤商所剝削。

  物以稀為貴,在波難國中賤價的藥材,在白宋國價格翻上百倍,而白宋國的陶瓷、絹、茶葉等,賣到不產這些東西的波難國,又是不一樣的價錢。

  為了穩固自己皇妃的位置,燕樓放出消息,想賺錢的、想到白宋國經商的,只要遵守他們的行規、繳納規費,全可以以他名下商行的名義組商隊出發,既不受攔阻,也不怕被苛待。

  這方便大門一開,再加上燕樓有能耐、有法子,投入他的商行在白宋國裡通行無阻,除了他是個雛兒,簡直是送元寶來的財神爺。

  平民百姓歡迎他,當官的也因為有油水可撈,從反對他到支持他。

  雛兒重要嗎?

  在錢財面前,什麼都不重要,燕樓將自己,以利益與這些官員綁在一起,國勢瞬間昌隆。

  官員有了銀子,購置白宋國的木材、茶葉、陶瓷、絲帕、衣料跟小玩意,對花錢更大方,底下百姓買賣活絡,日子過得更好了。

  接著他又學於靈飛開了窮人銀行,讓那些生活過不下去的雛兒可以借錢度過眼前的難關,另外,他也會勸他們夜晚來學個一技之長,套句於靈飛的話——

  「給你魚吃,不如教你釣魚。」

  有人嗤笑他的銀行沒擔保品,不怕人裝得一副可憐樣,捲了銀兩就跑,想不到這些雛兒一個都沒逃,只要有銀兩便立刻還。

  學得一技之長,有些在玫瑰堂的波難國分店做事,有些會做點心,有些會做衣物,只是沒錢可以買來布匹、麵粉,便向銀行借貸置辦。

  銀行賺的不多,但是造福的人遍及波難國上下,波難國信仰神明長生娘娘,市井便開始流傳燕樓就是長生娘娘下凡來救苦救難,幾年下來,雛兒尋死的少了,為奴做妓的也少了。

  以前雛兒總是一臉愁苦,要不然就是低著頭走路,怕衝撞了人,現在,雛兒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喝茶,有的雛兒手段佳、肯努力,賺的銀兩比一般人家還要多,還能讓養父母翻修舊宅,更讓一般男子不計較雛兒身份的迎娶回家。

  所以風氣漸漸改變,以前生出雛兒必定送養,如今雛兒都可以當上皇妃,別說是波難國,就連白宋國,雛兒當貴妃、王妃,將軍夫人都有,雛兒非但不賤,反而是招福來著,親生爹娘都願意留著。

  燕樓站在高處俯看他生活過、卻也逃離過,然後又回來改變它的波難國帝都。

  雖然四季還是嚴寒酷暑,不比白宋國的四季如春,可是路上餓死的人少了,不少走在街上的人都帶著笑容,就連一早起來買賣的雛兒也眉開眼笑,一邊推著攤子,一邊叫賣著,在客人挑完貨後,臉上總是帶著濃濃滿足。

  「皇妃,你如今身子不比一般,還是披件衣服吧。」

  阿滿為他披上披風,阿滿是他倚重的左右手,他事情太多,加上身為皇妃,不好拋頭露面,所以商行的帳目、管理都由阿滿代勞,這些年阿滿青澀的臉龐變得成熟嫵媚,人人都知他是皇妃的心腹,又掌理著皇妃名下的商行,娶了他,比娶了座金礦還值錢,所以顎佳之前還苦笑,一些老臣老是求他幫兒孫指婚。

  這些年燕樓辦了學校、窮人銀行,也許是壓在肩上的擔子太重,一直難以受孕,近來學校、銀行都已有了信任的人負責,他漸漸放寬心,這才發現自己有孕,據太醫診脈確定,顎佳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說要趁這個機會,把他推上皇后之位。

  他笑他心機深沉,別人不知,難道他燕樓還不知道嗎?說什麼他是長生娘娘轉世,鐵定是顎佳為了讓他登上後位,特地要人散播出去的,只求阻礙少些。

  顎佳笑著彈他鼻頭,認真說那話真不是他傳的,是民間感念他的恩德。

  哼,就會哄他。

  「白宋國使節已到,切將軍夫人送來許多東西,說要給皇妃的,請皇妃笑納。」

  阿滿必恭必敬,燕樓如何不明白他的心事。當年阿滿隨著他回波難國,嘴上說他和於任心不可能,要斷了這段感情,但他們都是專情的人,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哪有那麼容易忘記。

  「那就順便見見使節吧,不知桃紅又給我送來什麼好東西。」

  來的使節個頭極高,玉樹臨風,幾個侍女嘰嘰喳喳的邊偷看,邊嘻笑,阿滿極有威嚴的擺了個臉色,那些侍女就立刻垂眉斂目,不敢再造次。

  「皇妃等會就到,使節請先入座。」

  那使節面容白皙、下巴光潔,看起來年紀不大。

  阿滿心底嘖嘖稱奇,心想這使節怎麼這般年輕,卻聽對方低喚自己。

  「阿滿,你不認得我了嗎?我現在打躲避球,不會再輸你了。」

  阿滿猛地回頭,心開始亂跳。

  於任心張嘴而笑,那一笑勾動阿滿的記憶,依稀又看見當年那個飛揚跋扈的小公爺。

  「我國公夫人的位置還為你留著,你願意嗎?」

  燕樓走了進來,所有侍女都斂裙為禮,只有阿滿彷彿打擊太大而呆站著,燕樓見了這年輕使節,「咦」了一聲,隨即嘴角勾起。

  原來該來的總是會來,只是來得晚些而已,春燕從白宋國翩翩展翅飛來,帶來了春暖花開的喜訊。

  +++++

  「哼!我要讓這些人知曉,得罪我的人沒有好下場。」月老守在奈何橋邊。反正凡人陽壽八十年,在他眼裡,也不過是看完一本書的時間而已。

  那個死於靈飛竟然把他的還魂丹和孟婆湯,拿給不該喝跟吃的人,讓閻羅王等不到靈魂,找他興師問罪,害他被罵得狗血淋頭,這筆帳他能不算到他頭上去嗎?

  更慘的是,被他這樣一搞,所有姻緣全都亂了,那些該死的全都沒死,該活的也還活著,連讓他李代桃僵的作弊方法都沒法用。

  幾個鬼差圍著他,有的譏刺、有的大罵,有的甚至掄起拳頭想要扁他一頓,說他這月老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害他們工作量加倍、資料跟事實對不上,每日都在加班彌補,做得快要過勞死。

  而誰跟誰該是夫妻的全都亂了,因為那些原本要死的,全跟不該攀上的成了親。

  成了親難道不生小孩嗎?生了一些不能登錄在冊的小孩,而且這些小孩未來還是腳跺一下,就能震動整個世間的大人物,那又要如何收拾?

  當然,那些人全把帳算到他頭上來,還有人寄黑函給他,詛咒他生的小孩沒屁眼,他看得當場暴跳如雷,他這是招誰惹誰,他哪知道不過是送個人過去,竟能把那兒顛覆成這樣。

  於靈飛在那過得圓滿快樂,再加上身邊有個何仙姑在,他不好意思去擾了別人修行,那他等於靈飛死了,再找人算帳行了吧。

  到時一定要騙那於靈飛上刀山、下油鍋,酥炸你個甜不辣,讓人知道我月老不是個小孬孬,惡搞都不用負責任。

  他在這裡等了都快兩百年,怎麼人還沒到?

  就連切以刑那煞星也沒來報到,難不成這兩人還沒死?不會吧。

  他正在喃喃自語,消息靈通的孟婆沒好氣道:「你再等個一千年,於靈飛他們也不會來這報到的。」

  「什麼?難不成他不死嗎?」月老一聽可錯愕了。

  孟婆撇撇嘴,「你沒看報紙啊,於靈飛的事都登上頭條好幾日了。」

  「什麼頭條?」他被那小子氣煞,還真沒心情看神仙間辦的報紙。

  「於靈飛辦了學堂,又辦了銀行,將那雛兒成打成打的救,沒人上吊、沒人投河,爹娘疼愛、手足和樂,再加上本來該爆發的戰爭,被他們國際貿易這樣一搞,誰還笨到打仗,所以仗也不打了,這救的是幾百萬、幾千萬的人,上面的人說了,如此大的功德非封聖賢菩薩不成,他以後的職位恐怕比你還高,你想找他麻煩,我勸你還是先給他送送禮,打好關係,以後好做事呀。」

  月老聽了差點暈了。這個仇人以後若成了頂頭上司,苦日子是一定有的,他是不是到了該離職的時候呀?

  孟婆八卦得很,在他耳邊偷偷道:「但是聽說切以刑不放人,拉著他轉世投胎,說他們世世都要做夫妻,所以他們又轉世了,就是你在醫院看到時的樣子。」

  月老眼睛亮了起來。姻緣,這天上人間誰管這檔事。不就是他嗎?

  他就把他們的紅線給切斷,看他們還能不能在一起!他千謝萬謝孟婆給的消息,趕回家去剪紅線。

  「哢嚓、哢嚓——」他剪得汗流浹背,也剪得滿心舒爽,甚至還哼起流行歌,完全沒發現,那剪掉的紅線自動的連了起來。

  他越剪,連得越緊密,就像沒有斷過一般。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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