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溪(下) byNeleta(3P 雙性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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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溪:第七十二章(*)

  下午3點多,「忙」得連午飯都沒回來吃的喬邵北開著車回來了。正在花園裡幫著一位阿姨澆花的陽陽和樂樂馬上跑過去迎接他。
  「喬爸爸,你吃飯了嗎?」
  「喬爸爸,你忙完了?」
  
  心情沉重無比的喬邵北讓自己露出最自然的笑,說:「喬爸爸忙完了,也吃過飯了。傢具今天送過來了嗎?」
  「送過來了,都收拾好了。是阿姨們幫忙收拾的,阿姨辛苦了,我們幫阿姨澆花。」
  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喬邵北問:「展爸爸和爸爸呢?」
  「爸爸在重新學習電腦,展爸爸在教爸爸。」
  「喬爸爸去看看他們。」
  「那喬爸爸你去吧,花還沒澆完。爸爸和展爸爸在一樓的書房裡。」
  「好,你們去澆花吧。」
  
  沒有阻攔孩子,喬邵北看著兒子跑過去拿起地上的橡膠水管繼續澆花,在眼眶濕潤前快步進屋。徐大爺和徐奶奶沒在客廳,應該還在午睡,喬邵北走到一樓的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喬邵北開門進去,正坐在顧溪身邊教他熟悉電腦的展蘇南扭頭一看到他回來了,臉色微微變了變。
  
  「在做什麼?」喬邵北面帶笑容地問。
  顧溪對他微微一笑,說:「蘇南教我熟悉電腦,我想查一些有關餃子配料方面的資料。事情忙完了?吃飯了嗎?」
  「吃過了。」
  走到展蘇南身邊不動聲色地重重按了下他的肩膀,喬邵北問:「有查到有用的嗎?」
  「很多。」顧溪轉回電腦前,認真地說:「不管是餃子的餡兒料配法還是餃子的捏法都有許多需要學習的。」
  
  喬邵北拉過椅子在顧溪的另一邊坐下,摟住他的腰說:「反正餃子館也不是馬上就要開張,你有足夠的時間去研究,不著急,別把自己累壞了。」
  「不會。」顧溪的眼神灼灼,恨不得現在就去配餃子餡兒。
  給了展蘇南一個稍安毋躁的眼神,喬邵北輕揉顧溪的腰說:「安吉拉明天就要來了,你去跟蔓蔓說一聲,讓她別穿太短的裙子。」
  顧溪看向喬邵北,道:「我早上已經跟她說了,她說如果需要的話她就搬去宿舍住,蘇南說不用。」
  
  展蘇南接話:「只要不是太暴露的都沒事,沒必要避開,安吉拉很好相處的,就是對女孩子容易害羞。」
  喬邵北也道:「我看蔓蔓平時的衣服都很保守,只是提前打個招呼以防萬一,搬去宿舍就不用了。明天你在家裡等著,我和蘇南去接安吉拉和雷克斯他們。」
  「好。」顧溪一聽著實鬆了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有點緊張。「安吉拉喜歡吃餃子嗎?」
  「很喜歡。」喬邵北和展蘇南同時道。
  顧溪馬上說:「那我給他包餃子吃。」
  「好。」
  
  一直到晚飯之前,展蘇南和喬邵北都在書房裡陪著顧溪。顧溪後來就沒再查資料了,而是和兩人像以往那樣聊聊天,或者聽兩人說說雷克斯和安吉拉的故事。越聽他對安吉拉越好奇,也對即將的見面有了更多的期待與緊張。喬邵北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顧溪的腰,凝視著顧溪的雙眸深處是化不開的悔恨與哀傷。
  
  喬邵北的表現一直都很正常,只有和他幾乎算得上是雙胞胎兄弟的展蘇南看出了他的異樣,他意識到喬邵北一定發現了什麼,不過對方暫時沒有機會跟他說。
  昨晚兒子的粘人令顧溪哭笑不得,而今天喬邵北迴來後對他表現出的寸步不離則更是令他納悶不已,發生什麼事了嗎?喬邵北的表情正常、說話正常,但行為卻有些不正常。顧溪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不說,只要機會合適,他一定會摟住顧溪或者握住顧溪的手,弄得顧溪在父母的面前十分的不好意思。雖然父母知道並理解他,但他還是儘量不在父母面前做出與那兩人太過親密的舉動,何況還有侄女和兒子在場。
  
  但喬邵北卻好像沒有發現顧溪的窘迫,吃飯的時候好幾次都差點把菜直接喂到顧溪的嘴邊,害得顧溪匆匆吃完飯趕緊離席,就連陽陽和樂樂都為喬爸爸對爸爸的舉動而有些害羞了,更何況是別人。而顧溪這邊剛離席,還沒吃完的喬邵北也離席了,緊接著展蘇南也跑了。徐蔓蔓和徐奶奶搓搓發燙的臉,大大地鬆了口氣,終於可以正常的吃飯了,而已經被顧溪喂過飯的徐大爺因為在客廳看電視,「逃過一劫」。
  
  顧溪離開餐廳後原本打算上樓去洗衣服,可他剛進屋身後的「幽靈」就跟著進來了,還是兩隻。顧溪無奈,在最後進來的展蘇南關上門後,他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喬邵北走到顧溪跟前,雙手抱住他彎腰直接吻上他的唇,以行動來解釋自己是怎麼了。喬邵北的吻沒有任何的過渡,一上來就是激情滿溢,顧溪幾乎是瞬間就被他奪走了全身的力氣,軟軟地癱在喬邵北的懷裡。展蘇南嚥了咽嗓子,反鎖了房門。
  
  身體挨到了床,顧溪在喬邵北的吻移至脖子時氣喘地出聲:「別,邵北,別……」他還沒有準備好,準備好面對兩個人。
  「小河,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說了好幾遍「我愛你」,喬邵北脫下了顧溪的鞋襪、脫下了顧溪的衣服,脫下了顧溪的褲子,隔著顧溪的內褲吻上他的下身。
  「啊!」
  顧溪哪裡受得了這種刺激,內褲立刻濕了一小攤。
  
  展蘇南舔了舔發乾的嘴,爬上了床,顧溪驚得倒抽一口氣,接下來他的嘴就被吻住了。太過了,太過了,顧溪的腦袋裡嗡嗡嗡直響,太過了,他根本還沒有準備好。展蘇南側躺在顧溪的身邊,一手摟住顧溪並撐著自己的身體,一手在顧溪的身上溫柔的撫摸,喬邵北脫下了顧溪身上的最後一處屏障,曲起顧溪的雙腿,含住他幾乎可以被自己一口吞下的精緻,用最柔軟的舌尖安撫緊張的顧溪。
  
  「唔——」
  顧溪快要不能呼吸了,身體都變成桃紅色的了,耳垂和臉頰處更是紅得快要燒起來。展蘇南拍了拍喬邵北,喬邵北放過顧溪精緻的玉柱上了床,展蘇南把顧溪又往大床中央抱了抱,然後跪在他的腿中間繼續喬邵北剛才的動作。
  「不……」
  顧溪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看此刻的淫亂。喬邵北用嘴唇撫摸顧溪身體的每一處,並不時地輕語:「小河,你好美……小河,我愛你……小河,你好美……小河,我愛你……」
  
  「別……不,不行……」
  顧溪要瘋了,在自己的意識完全被兩人帶走之前,他緊緊摀住自己的臉,咬住自己的唇。
  
  「小河,是我啊,是你的邵北。」
  喬邵北拉開顧溪的手,舔吻他的唇,不讓他咬傷自己。
  「小河,是我,我是你的蘇南。」
  展蘇南的舌尖在顧溪的花蕊處流連。
  
  「唔……」
  顧溪咬緊牙關,努力想把自己的臉買進喬邵北的懷裡,以此躲避。
  
  「小河,我愛你,我愛你……」喬邵北在顧溪胸口的粉紅色茱萸上輕輕咬了一口,顧溪叫出了聲,接著他就再也咬不住自己的嘴了。
  「小河,我愛你,展蘇南愛顧溪,愛一輩子。」放過顧溪最脆弱的部位,展蘇南趴到顧溪的另一側,和喬邵北一起親吻他的嘴,他的身體。
  顧溪的的呻吟聲壓過了兩人在他耳邊的低語,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一聲聲我愛你如魔咒般穿過他的耳膜打入他的心底。
  
  「小河……你好美……你好美……」
  「小河,愛你,我愛你……」
  展蘇南抱起了顧溪,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腰上,他則靠著床頭坐下,繼續親吻顧溪的嘴,親吻他能吻到的任何一處地方。而喬邵北則跪在了顧溪的身後,親吻他的後背,舌尖沿著他的脊椎一路品嚐。顧溪早已完全失去了意識,他睜著水潤的雙眸,雙手因為極度的情潮而用力扣著展蘇南的肩膀,口中的吟哦令兩人的吻更加溫柔,更加纏綿。
  
  從展蘇南的懷裡換到喬邵北的換裡,身前身後都被人仔仔細細地吻著,顧溪的玉柱流出一串串難過的淚水,嬌嫩的花蕊根本經不住如此的煎熬,和玉柱一起哭泣。喬邵北和展蘇南哪裡敢讓顧溪難過,看了展蘇南一眼,喬邵北把顧溪推到展蘇南的懷裡,然後趴下,含住顧溪的玉柱溫柔地安撫。不一會兒,顧溪的身體緊繃了幾秒,指甲在喬邵北的肩上留下了痕跡。
  
  擦了嘴,喬邵北替換了展蘇南,仍從後抱著顧溪,親吻他的肩頭,而展蘇南則再次趴在了顧溪的腿間,安撫還在傷心的花蕊。用舌頭做出類似抽插的動作,展蘇南很快就感受到了顧溪的「異樣」,他加快動作,顧溪的腳尖繃緊,頭後仰,失神地發出一聲聲勾人心魂的叫聲,持續了大約有七八秒中,顧溪的身體陡然放軟,徹底呆掉了。
  
  喬邵北抱著顧溪下床,展蘇南扯掉髒了的床單,然後他把髒床單拿到了浴室,順便擰了兩條毛巾。給了喬邵北一條,展蘇南和他一起給顧溪擦了身體,然後給他換上乾淨的內褲和睡衣、鋪上乾淨的床單,蓋上薄被。顧溪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閉著眼睛仍在劇烈地喘息。喬邵北和展蘇南上床,鑽進被子裡一左一右摟著他,並沒有說話。
  
  過了半個小時,顧溪的氣息平穩了,似乎睡著了。喬邵北和展蘇南又等了一會兒,等到顧溪是真正的睡著了,喬邵北朝展蘇南示意,兩人輕輕下床。套上衣服,兩人出去了。沒有下樓,兩人去了喬邵北的書房,喬邵北的臉上一絲情慾都沒有,甚至沒有半點的微笑,顯得異常沉重。展蘇南問:「你找到了什麼?」
  喬邵北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打開電腦,展蘇南湊過去,就聽到喬邵北啞聲說:「我找到了小河生陽陽和樂樂時用的手術刀……找到了,小河生產前做的準備筆記……找到了陽陽和樂樂出生時穿過的衣服和鞋子……還有一本,小河充滿絕望的,日記本。」
  展蘇南的眼睛瞪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都在裡面了……我很孬種,不敢一個人看。」喬邵北癱坐在椅子裡,點開U盤的一個文件夾,然後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包他已經戒了很久的煙。展蘇南抽出一根煙放在嘴裡,在喬邵北身邊坐下。
  煙霧,升起。
  
  顧溪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如果不是口渴了他一定會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房間裡黑乎乎的,腦子反應了半天才察覺到身邊沒有人。大腿根軟綿綿的,當他想起來為什麼會軟時,他拉高被子摀住臉,這叫他怎麼面對那兩人?太過了……太過了……
  
  躺了好久,顧溪在快把自己悶死前掀開了被子,然後打開了檯燈。在眼睛適應了光亮後,他坐起來,這才發現已經半夜一點多了,他依稀記得上來的時候才7點不到。自己居然睡了這麼久。身上的衣服乾乾淨淨的,床單也換過了,顧溪深吸了幾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蘇南和邵北睡了嗎?晚上是誰照顧爸媽休息的?
  
  穿上拖鞋走出去,顧溪拖著發軟的腿下了樓,先到父母的房間看了眼,父母都在熟睡中,他放了心。去廚房倒了一大杯水喝了,他又上了三樓。進了兒子的臥室,打開一盞地燈,就見陽陽在下床睡著,樂樂在上床睡著。睡在新床上,兩個孩子高興得都流口水了。把孩子踢開的被子給他們蓋好,再擦去孩子的口水,顧溪帶著幾分疑惑關了燈離開。他以為那兩人今晚會跟他在一間屋……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麼,顧溪趕緊回神。床雖然很大,但三個人睡還是會擠吧,何況……對今晚發生的事情,顧溪很混亂。
  
  來到二樓,顧溪正要回房間,卻聽到了幾聲很痛苦的咳嗽聲。他豎起耳朵,咳嗽聲又傳了過來,辨別了一下位置,他才發現喬邵北的書房似乎亮著燈。難道兩人正在加班?都這麼晚了……心窩陡然一緊,顧溪走了過去。
  「咳咳咳……」
  咳嗽聲更明顯了,顧溪站在書房門口,確認了是展蘇南的咳嗽聲,可還有其他的聲音。擔心自己打擾了正在工作的兩人,顧溪舉起的手猶豫不定。
  
  「邵北……我們該怎麼做……我們該怎麼做……」
  痛苦的話語帶著無法宣洩的哀鳴,顧溪愣住了。第一個反應就是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不知道,蘇南,我不知道……我今天突然悲哀的發現,哪怕我們把全世界都送到小河的面前,也無法彌補我們對他造成的傷害。蘇南……我不知道……我想殺了我自己,可是我死了就更對不起小河了。」
  
  顧溪一把摀住了嘴,接下來又是幾聲嗚咽的哀鳴。
  
  「砰!」
  突然屋裡傳出一聲巨響,顧溪的心肝發顫,隨後他就聽到展蘇南的低吼:「我明天就把展家的攤子全部交出去,我要帶小河和孩子走,我要讓小河和孩子徹底遠離他們的威脅,我要帶小河和孩子去周遊世界。邵北,你別勸我,我已經決定了。我只要小河和孩子,我不管那麼多了!」
  
  隨後是一陣長久的靜默。
  
  「蘇南,我要把名下所有的財產全部轉移到小河和孩子的名下。我對小河的愛相比他受過的苦簡直少的可憐,我就只剩下這點臭錢了。」
  「好,還有我的。」
  
  又是一陣長久的靜默。
  
  「邵北,我準備去結紮。我不想小河以後再有懷孕的危險。」
  「我也有這個意思。老爺子他們要怎麼樣隨便他們吧,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小河現在都沒有懷孕的反應,可能沒事了,這樣最好。等我找到適合接掌喬家的人,我也把喬家交出去,咱倆一起帶著小河和孩子去周遊世界。」
  「……邵北,你說咱倆還有資格娶小河嗎?」
  「……沒有資格,我們就守護他一輩子,就這樣,守護他,一輩子……」
  
  顧溪的兩隻手緊緊摀住嘴,肩膀顫抖。他輕輕地、輕輕地後退了幾步,然後不發出一點聲音迅速回房。
  凌晨四點多,抽了一夜煙的展蘇南和喬邵北才離開了書房。兩人洗掉滿身的煙味,小心摸上床,在顧溪的身邊躺下。顧溪平躺著,似乎睡得很沉。展蘇南和喬邵北在他的唇上輕輕落了一吻,然後疲憊地閉上雙眼。當兩人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後,顧溪睜開了眼睛,有水珠順著他的眼角滑下。


遠溪:第七十三章

  猛地驚醒,眼前還是夢中充斥的血腥畫面,閉了閉眼睛,展蘇南下意識地往身邊摸去,手卻落空了。扭頭一看,人呢?!小河什麼時候下床的?怎麼他一點都沒察覺到?急忙坐了起來,展蘇南一看表,然後他揉揉脹痛的太陽穴,都快11點了,難怪小河已經起床了。他這麼一動,喬邵北也醒了,還沒睜開眼睛的他第一個動作也是往旁邊摸,沒摸到人,他睜開了眼睛。
  「小河?」
  「已經快11點了,小河應該早就起來了。」
  
  展蘇南這才發覺自己昨晚的煙真是抽得太多了,喉嚨又乾又癢。下了床,他直接去了浴室,喬邵北抱住顧溪的枕頭,深深聞了聞,等著展蘇南從浴室出來,心裡沉甸甸的,很難過。房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喬邵北立刻看過去,進來的人腳步極輕,似乎是怕吵醒屋內還在睡覺的人,不過當他進來時看到了正看著他的喬邵北後,他臉上的小心變成了微笑。
  「醒啦?」
  「剛醒。」
  伸了個懶腰,喬邵北猛地坐了起來,徹底清醒了。
  
  顧溪走過來,問:「蘇南呢?」
  「在浴室呢。」喬邵北下了床,顧溪很自然地去疊被子。
  「我來。」喬邵北去搶顧溪手裡的被子。
  顧溪拉開他的手,說:「去洗漱了下樓吃飯吧,早飯都沒吃,對胃不好的。我早上做了疙瘩湯,還有剩的,你要不要喝一點?」說話間,顧溪已經把被子疊好了。
  
  心頭有絲異樣的感覺,喬邵北道:「喝疙瘩湯吧,好久沒喝了,挺想的。」
  「那快去洗漱吧。」顧溪又去拉窗簾了。
  浴室的門開了,臉上有點潮濕的展蘇南走了出來,他已經聽到顧溪進來了。正要說話,他就聽到顧溪問:「先喝點疙瘩湯還是等一會兒吃中飯?你們昨晚是不是加班到很晚?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好。」展蘇南心裡也升起了一絲異樣。
  
  面色平靜地收拾完屋子,顧溪從抽屜裡拿出針線盒,對兩個呆愣在那裡的人又說了句:「快下去吃點東西吧。」
  「啊,好。」
  顧溪拿著針線盒出去了。
  
  兩人半天沒動靜,喬邵北突然笑了笑:「我放心了,我還以為今天小河會躲著我們呢。」
  「我先下去喝疙瘩湯了。」展蘇南直接拋棄了喬邵北,先跑了。
  吐出一口悶氣,喬邵北進了浴室。
  
  客廳裡,顧溪正在給父親縫褲腳,聽到有人下樓的聲音,他放下褲子去了廚房。展蘇南下樓先向徐奶奶和徐大爺打了聲招呼,然後左右看了看,問:「陽陽和樂樂呢?小河呢?」
  徐奶奶回道:「陽陽和樂樂說要練習什麼英語聽力,吃了早飯就上樓了。小河去廚房了。」
  「練習英語聽力?」展蘇南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了幾聲後,他無奈地笑笑,自語:「那倆小子……」
  
  「蘇南。」
  展蘇南立刻看過去,接著趕緊上前去接顧溪手裡的碗。顧溪避開他,把碗放在茶几上說:「先吃點墊墊肚子,等一會兒吃中飯。」
  「啊,好。」
  展蘇南緩緩坐下,奇怪的感覺又浮上來了。又有人下樓了,顧溪轉身直奔廚房。等到喬邵北走進客廳時,顧溪已經端著另一碗疙瘩湯出來了。沒多說什麼,他把碗放在茶几上對喬邵北說:「快吃吧。」然後顧溪坐回沙發,繼續縫他的褲腳。
  
  其實顧溪的動作和言語都沒有任何的異常,起碼徐奶奶和徐大爺沒覺得有啥異常的,但喬邵北和展蘇南就是覺得有點異常,當然是好的異常。喬邵北在展蘇南身邊坐下,瞧了和他感覺相同的展蘇南一眼,安靜地喝疙瘩湯。
  
  這時候顧溪又開口了:「蘇南、邵北,晚上我想熬點小米粥,安吉拉他們長途飛行又有時差,到了之後可能沒什麼胃口吃大魚大肉的。他們喝得慣小米粥嗎?喝不慣的話我就熬大米的。」
  這下子展蘇南和喬邵北真真是受寵若驚極了,要知道顧溪跟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可是一點平時的客氣都沒有了,就像是夫妻那樣自然得不得了。
  
  展蘇南趕緊嚥下嘴裡的食物說:「安吉拉最喜歡喝小米粥了,雷克斯跟他在一起二十多年早就被他同化了,沒問題,就小米粥,最好再來點鹹菜。」
  顧溪朝兩人笑著說:「那就最好不過了。我一會兒去看看鹹菜醃好了沒有。」
  「小河,我想吃鹹菜了。」喬邵北很沒出息的鼻子有點酸了。
  
  顧溪沒有說給還是不給,而是道:「我想回去一趟,把爸媽和我冬天的衣服都拿過來,再拿些鵝蛋過來,醃鵝蛋吃。我還得跟校長辭職,就這麼走了說不過去。」
  展蘇南和喬邵北一開始還挺高興,結果聽到顧溪最後這句話後立刻出了一身冷汗。萬一叫顧溪知道他們已經背著他給他辭職了,那可就完了。展蘇南趕緊說:「我走的時候校長有問我你下學期還能不能代課,我跟他說可能來不了了。你不回去校長也應該知道你留在瀛海了。至於你跟伯父伯母冬天的衣裳,在這邊買好了。」
  
  顧溪道:「還是回去一趟吧,來瀛海的時候沒想到會長住,家裡有些事都沒交代。」最重要的是他留著多年的一些東西該永遠埋掉了,絕對不能讓這兩人還有孩子們發現。
  輕輕碰了下展蘇南,喬邵北開口:「也是,走的時候太匆忙,伯父伯母肯定有些事沒交代清楚。這樣吧,等安吉拉來了之後我找個時間陪你回去一趟,你看看有什麼要安排的。咱們當天去當天回來。」
  顧溪點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反正不著急,等安吉拉他們回美國之後也沒關係。」
  「行,到時候我陪你回去。」喬邵北三兩口喝完了疙瘩湯,稍稍鬆了口氣。
  
  安吉拉要來了,顧溪吃了中飯後也沒去睡午覺,親自把安吉拉和雷克斯的房間又整理了一遍,他還特地從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櫃子裡翻出一套很有古典氣息的床上四件套。陽陽和樂樂欣喜於即將要見到自己的同類了,他們兩人毫不吝嗇地拿出爸爸剛給他們買的海盜座椅放在了給湯姆和托馬士準備的房間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顧溪和孩子們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幾分緊張。展蘇南和喬邵北讓顧溪在家裡等著,4點半,他們帶上陽陽和樂樂出門了。車開出別墅區,喬邵北扭頭對兩個孩子說:「可千萬不能在爸爸的面前露出你們知道你們和湯姆他們是同類的意思啊。」
  陽陽和樂樂用力點頭,緊張地從後摟住喬爸爸的脖子:「湯姆和托馬士會喜歡我們嗎?」
  「肯定會,我們的寶貝兒可是人見人愛。」
  「喬爸爸!」
  
  展蘇南和喬邵北帶著孩子走了,顧溪在沙發上坐立不安,索性去廚房忙活。快7點的時候徐蔓蔓回來了,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樓換衣服。顧溪已經煮好小米粥了,還蒸了包子和饅頭。7點一刻,客廳的電話響了起來,顧溪心頭一顫,趕快去接。
  「喂?」
  「小河,他們到了,你不用等我們,你們先吃,我們到家要差不多9點了。」
  「好。呃,安吉拉他們還好嗎?」
  「他們還有些通關的手續要辦,聽雷克斯的口氣應該還不錯。」
  「那我不跟你們說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
  
  掛了電話,顧溪吩咐大家吃飯。徐奶奶和徐大爺都知道這次來的客人很重要,連帶著也有點緊張。徐蔓蔓一遍遍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沒有露出什麼不該露的地方,她已經詢問過莊飛飛穿什麼最合適了。
  而在機場,陽陽和樂樂跟著兩位爸爸從特殊通道直接去了停機坪。雷克斯他們乘坐的是自己的私人飛機,飛機的機尾處是安吉拉的英文縮寫。直接把車開到了機艙門口,喬邵北和展蘇南帶著孩子下車,有人在窗邊朝他們揮手,是雷克斯。
  
  等了大約10分鐘,機場的工作人員從飛機上下來了,與展蘇南和喬邵北握了握手,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不一會兒,雷克斯摟著臉上帶著睏意的安吉拉出來了,陽陽和樂樂握緊了爸爸的手。安吉拉第一眼就看向了兩個孩子,然後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南、北,好久不見,你們的氣色看起來不錯呀。」
  一下來,雷克斯放開安吉拉,熱情地擁抱喬邵北和展蘇南。兩人很是激動地抱了抱雷克斯,然後把陽陽和樂樂推到身前:「我們的兒子,顧朝陽、顧朝樂。」
  
  不用爸爸教,陽陽和樂樂馬上喊道:「雷克斯叔叔好,安吉拉叔叔好。」心裡則驚訝於雷克斯叔叔標準的國語還有安吉拉叔叔的古典裝扮。
  「你們好。」雷克斯彎身親捏地捏捏兩個孩子的下巴,然後直起身體豎起大拇指說:「南北,你們的兒子不得了啊。」
  「呵呵。」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笑聲裡透著明顯的自豪,然後兩人同時問:「湯姆和托馬士呢?」
  雷克斯擺擺手說:「他們剛才睡死了,兩個臭美的小傢伙生怕給新朋友的第一印象不好,在上面回神呢。」
  「呵呵呵。」喬邵北直接扯開嗓子:「湯姆、托馬士,快下來啦。」
  
  「來啦來啦。」機艙裡傳出兩個男孩兒清脆的聲音,陽陽和樂樂屏住了呼吸,就要見到同類了!可是他們不是應該說英文嗎?怎麼是中文?他們的英語聽力……似乎白練了。安吉拉抓著雷克斯的手退到一邊,就見一個褐髮碧眼、一個紅發碧眼的男孩子從機艙裡跑了出來,絲毫看不出十分鐘前他們還在流著口水呼呼大睡。
  「喬叔、展叔!」
  兩個孩子直接撲向展蘇南和喬邵北,把陽陽和樂樂嚇了一跳。
  
  毫不意外地接住兩個孩子,喬邵北和展蘇南揉揉他們的頭髮,然後放下他們拉過兒子正要介紹,湯姆和托馬士就對陽陽和樂樂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哥哥湯姆?扎約克(弟弟托馬士?扎約克),很高興見到你們。」
  陽陽和樂樂的緊張頓時消失了,兩個孩子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是哥哥顧朝陽(弟弟顧朝樂),很高興你們能到瀛海。」不過下一刻,兩個很穩重的孩子就愣住了。
  「哇啊,太好了!終於見到和我們一樣的人了,還是雙胞胎,哈哈哈,太好了!」湯姆抱住了陽陽。
  「我們也有同類了,同類,哇噢噢,太棒了!」托馬士抱住了樂樂。
  
  「湯姆,托馬士。」安吉拉喊了一聲。湯姆和托馬士馬上放開陽陽和樂樂,收斂了一些熱情。陽陽在震楞過後笑了,他很喜歡,很喜歡這兩個雙胞胎兄弟。樂樂也笑了,朝托馬士伸出手,托馬士高興地握住了他的手。
  
  「好了,走吧。」
  很高興四個孩子一見面對彼此就這麼有好感,展蘇南出聲。
  「走吧。」
  雷克斯摟緊安吉拉的腰,沒去管兩個孩子,同樣很高興地看著他們和陽陽樂樂手拉手地上了車。
  
  喬邵北和展蘇南還從公司派了一輛車過來,他們和安吉拉、雷克斯一輛車,四個孩子和雷克斯帶來的兩位保鏢坐另外一輛車。四個孩子一上車就開始嘰嘰喳喳地表達對對方的好感了,相比陽陽和樂樂,湯姆和托馬士就如他們的爸爸喜歡形容的那樣,是兩隻小猴子,精力旺盛、活潑好動。而比他們大四歲的陽陽和樂樂則像兩個大哥哥那樣。
  
  不同於後面那輛車內氣氛的歡鬧,前面那輛車內的氣氛卻顯得有點沉悶。這個時間在西雅圖正是安吉拉熟睡的時間,他依偎在雷克斯的懷裡閉著眼睛,不過他並沒有睡著。
  「你們的那條小河怎麼樣了?」雷克斯關心地問。
  展蘇南道:「他正在努力接受我們。我們發現了他離開後經歷的一些事,包括他是怎麼生下陽陽和樂樂的事……」吐了口氣,他繼續說:「雷克斯,這不是一句對不起或者是補償就能彌補的。尤其是小河現在並不怨恨我們,我們更覺得自己該死。」
  
  「你們是很該死。」安吉拉很不留情地出聲,喬邵北和展蘇南咬緊了牙關。安吉拉閉著眼睛道:「等我見了他之後再想想你們該怎麼贖罪吧。如果我是顧溪,哪怕被你們找到了,也絕對不會跟你們回來,更不可能接受你們,你們也別想認回孩子。」
  喬邵北和展蘇南無法辯駁。雷克斯趕忙替兩人說好話:「他們也是被陷害的嘛。」
  「心不堅定才會被人鑽了空子。如果有人這麼陷害我你會相信嗎?」
  雷克斯立馬拋棄朋友:「當然不會!」
  
  安吉拉並不是故意要給展蘇南和喬邵北難看,而是這些話他早就想說了。只是這兩人一直都很痛苦,所以他忍下了。現在顧溪找到了,他忍不住了。對那個和自己一樣的男子,安吉拉是絕對站在顧溪那邊的。
  
  沉默了一會兒,安吉拉說出他的意思:「雙性人幾乎無法受孕,就算他能受孕也不可能像正常的女性那樣隨時可以懷孕。蘇南,顧溪今後很可能不會懷孕了,這也意味著他無法為你生下孩子,如果你找人代孕的話,也許你父親那邊還沒什麼,但如果你不願意,那顧溪仍會成為你父親的眼中釘,你做好準備了嗎?」
  
  展蘇南冷淡地說:「我不會找人代孕,陽陽和樂樂是我的兒子、是我和邵北共有的兒子。我們已經決定了,把兩家的事情交出去,然後帶著顧溪和孩子們去周遊世界。我們會去結紮,就算顧溪能生我們也不讓他再生了。生育的痛,他受過一次足以。」
  「男人!」雷克斯豎起大拇指。
  安吉拉嚴肅的嘴角微微揚起:「你們有這份決心,那我願意幫到底。」
  「謝謝你,安吉拉。」

作家的話:




遠溪:第七十四章

  客廳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別墅的大門,當大門開啟時,顧溪馬上站了起來,帶著徐蔓蔓去門口迎接客人。汽車駛入院子直接開到了別墅的正門口,顧溪上前兩步,汽車的門開了,展蘇南、喬邵北下了車,接著一名比兩人還要高壯的純種西方男子牽著一人的手下了車。後面的那輛車門也開了,四個孩子跳下車。
  
  「爸爸,姐姐。」
  陽陽和樂樂跑到爸爸的身邊,湯姆和托馬士也難得乖巧地走到爸爸和爹地的身邊,雷克斯帶來的兩位保鏢在半路上就下車了,沒跟著一起過來。
  
  顧溪的視線落在安吉拉的身上。安吉拉穿著一身米黃色的漢服,寬大的袖口、有著刺繡圖案的精緻腰帶。衣服的袖口和衣擺都有一圈精美的淡綠色刺繡圖案。他的腳上也是一雙極富古典氣息的淡綠色布鞋,鞋面上同樣有著刺繡的圖案。
  而最令人讚嘆的還不僅是他的裝束,還有他那頭及膝的長髮。頭髮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兩鬢的頭髮各分出一股用淡綠色的髮帶纏成一束,其餘的頭髮都披散在身前或背後。這樣的安吉拉猶如從畫中走出的古典美男子,和電視裡古裝戲的演員有著絕對的區別。
  
  顧溪在看著安吉拉,安吉拉也同樣在看著顧溪。他在展蘇南和喬邵北那裡看到過顧溪的照片,而此時站在他面前的顧溪明顯多了幾分滄桑,可眉宇間的善良與溫柔和十三年前的照片沒有半點的差別,更多了一分豁達。
  
  誰都沒有出聲打擾這兩個身份「特殊」的人。安吉拉朝顧溪淡淡一笑,伸出手:「安吉拉•扎約克。一直都知道你,此時一見也更明白為什麼邵北和蘇南不幾年來都不願放棄尋找你。」
  顧溪伸手握住安吉拉的手,有點赧然地說:「顧溪。從邵北那裡知道你後就特別想見你。」
  兩人緊緊握了握彼此的手,這才放開。雷克斯伸出手:「小河,你好,我是雷克斯•扎約克,安吉拉的父親兼丈夫,你一定不能嫌棄我們的關係喲。」說罷,他還朝顧溪不正經地眨了眨眼睛。
  
  顧溪笑笑:「歡迎你們。」然後他拉過徐蔓蔓:「這是我的侄女徐蔓蔓。蔓蔓,叫叔叔。」
  徐蔓蔓立刻規規矩矩地朝兩人鞠了個躬:「叔叔。」今天的她特別穿了長袖長褲。
  「呵呵呵,好,好。」雷克斯對顧溪和這位小姑娘的反應相當滿意。
  「你好。」安吉拉朝徐蔓蔓笑笑,但並沒有握手的意思。已經被莊飛飛事先提醒過的徐蔓蔓也沒主動伸手。安吉拉是從來不和女人有任何肢體上的接觸的。
  
  「叔叔好,姐姐好。我叫湯姆,是哥哥。」
  「我叫托馬士,是弟弟。」
  兩位小朋友一介紹完,陽陽和樂樂就拉著他們說:「爸爸,我們想帶湯姆和托馬士去我們的房間參觀。」
  「去吧。」
  「謝謝叔叔。」
  四個孩子一溜煙跑進屋了,還在門口的幾位大人聽到了孩子們喊「爺爺奶奶好」,然後就沒了聲音。展蘇南笑笑:「咱們進屋吧。」
  
  安吉拉和雷克斯的到來又難免地引起了一陣兵荒馬亂。很滿足地喝了一碗香噴噴的小米粥配鹹菜,安吉拉的眼裡有著深深的懷念。除了說話以外,不管是穿著還是舉止,哪怕是吃飯的動作,安吉拉都透著濃濃的古典氣息,看得徐蔓蔓都不由得覺得自己太不夠淑女了。
  
  胃口還不錯地又吃了半個顧溪親手蒸的饅頭,安吉拉感激地對顧溪說:「我會做菜,但不會做麵食,西雅圖唐人街的東西總是不夠地道。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吃到這麼香的饅頭和鹹菜了,小米粥和記憶裡的一樣好喝。」
  顧溪鬆了口氣,喬邵北笑著說:「小河包的餃子才是一絕呢。」
  雷克斯的眼睛立馬更綠了:「比『中國餃子館』的餃子還好吃?」
  展蘇南吐槽:「那裡的餃子湯姆和托馬士都不愛吃,你說呢。」
  「呃……」雷克斯尷尬地笑笑:「我覺得還是挺好吃的。」
  
  顧溪道:「如果你們今天有胃口我就包餃子。我怕你們要調整時差,會沒什麼胃口。」
  雷克斯看了安吉拉一眼,說:「我沒事,主要是寶貝兒啦。」
  習慣了雷克斯在外人面前喊自己寶貝兒的安吉拉有些期待地問:「可以包……薺菜餡兒的嗎?只要薺菜就行了。」
  
  「薺菜?那種野菜?」展蘇南和喬邵北一臉的不解。
  安吉拉的眸中閃過一抹暗淡:「嗯,我一直很想吃薺菜餃子,只是一直找不到有賣的。」
  雷克斯摟緊了安吉拉,眼裡滑過心疼。顧溪看到了,他笑笑,說:「不難包。這個時候正是吃薺菜的時候。只是大城市裡找不到野生的了,基本上都是人工栽種的,味道總是差了一點。不過我老家有,滿山都是。我正好要回去一趟,要多少有多少。我們經常包薺菜餃子或者涼拌吃。」
  
  安吉拉的眼裡升起莫名的激動:「可以嗎?」
  「很簡單的事。」顧溪看了眼展蘇南和喬邵北說:「回去也方便,當天去當天就能回來。」
  「那,太麻煩你了。」安吉拉放在桌子下的手握緊了雷克斯的手。
  「不麻煩,本來也是要回去一趟的。」顧溪在心裡道:薺菜餃子對安吉拉有特別的意義吧。
  
  喬邵北馬上接話:「小河的父親兩個月前心肌梗塞,趕緊送到這邊的醫院治療,家裡好多事情都沒安排,小河今天還說想找個時間回去一趟呢,這下正好。」
  安吉拉立刻說:「心肌梗塞?我給伯父號號脈。」
  喬邵北起身帶安吉拉和雷克斯去客廳,顧溪拉住展蘇南跟他悄悄地說:「我想明天就回浦河。」
  「好。」
  
  安吉拉很仔細地給徐大爺診了脈,又看了徐大爺的病歷後,他給徐大爺開了一張中藥的方子,隨後他又給徐奶奶看了看,檢查了徐奶奶的腰,也給徐奶奶開了張方子。拿著兩張中藥方子,顧溪讓安吉拉和雷克斯去休息,安吉拉也確實累了,他幾乎從不熬夜的,算上時差這個時間正是他熟睡的時候。顧溪親自帶他們去了房間,見雷克斯和安吉拉沒有管自己兒子的意思,顧溪又去了陽陽和樂樂的房間,四個孩子正趴在地毯上看照片呢,叮囑陽陽樂樂照顧好湯姆和托馬士,顧溪放心地離開。安吉拉果然就如那兩個人說的那樣,很好相處,那有一件事他也可以拜託安吉拉幫忙了。
  
  時間也不早了,雷克斯和安吉拉回房後不久顧溪他們也都各自回房休息了。喬邵北和展蘇南很自覺地跟著顧溪一起進了臥室。顧溪還是很不習慣的,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洗漱之後他就上了床,躺在中間的位置。展蘇南和喬邵北壓下心中的邪念,老老實實地躺在顧溪的身側,手腳都很規矩。
  黑暗中,顧溪平躺著,出聲:「我想明天一早就回浦河,這樣下午就能回來。」
  喬邵北翻身看向顧溪:「行,我明早跟你一起回去。」
  「蘇南。」
  「嗯?」
  
  展蘇南也翻過了身,就聽顧溪說:「你好久沒回家了吧。『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次我爸生病我對這句話的感觸尤其的深。等我和邵北從浦河回來後你回家看看吧。」
  想到老爺子那通電話,不想回去找不痛快的展蘇南說:「我有打電話回去,沒事。」
  「不一樣的,回去看看吧。人年紀大了,圖的也就是個兒女在身邊。回去看看。」主動握住了展蘇南的手和喬邵北的手,顧溪閉上眼睛,又說了句:「父母始終是父母,是生養了我們的人,別給自己落下遺憾。」
  
  喬邵北和展蘇南的身體震動,不是因為顧溪的話而是因為顧溪的主動。喬邵北抽出手直接摟住了顧溪,幸福地說:「好,我會找時間回去。」
  展蘇南摟住顧溪的腰,用力:「我聽你的。」
  拍拍兩人環在自己腰上的手,顧溪的聲音低了下來:「睡吧。」
  「嗯。」
  
  而在這一層的另外一間屋裡,安吉拉依偎在雷克斯的懷裡,情緒卻顯得有些不平靜。雷克斯半躺在床上,手指溫柔地在安吉拉的發間穿過,不停地親吻安吉拉:「寶貝兒,你這樣爹地很心疼。」
  安吉拉把手伸進雷克斯的睡衣裡,閉著眼睛低低地說:「我沒法控制自己……尤其是在這裡,母親的臉和那些事總是在我的眼前晃……爹,喊我的名字,不要停。」
  「噢,安吉拉,爹地的寶貝兒,安吉拉,安吉拉……」
  
  翻身把安吉拉壓在身下,雷克斯一遍遍地喊著安吉拉的名字,解開他的睡衣鈕子,撫摸他的身體。許久許久之後,安吉拉的身體恢復了正常的體溫,他摟住雷克斯的脖子,吐出一口氣:「爹,我沒事了。」
  「寶貝兒,爹地的心好痛。」
  抓起安吉拉的手,雷克斯放在嘴邊輕吻:「每次看到你被過去的事折磨著,爹地的心就好痛。安吉拉,你告訴爹地,爹地要怎麼做才能讓你不再受前世的影響?」
  
  安吉拉撫摸雷克斯和自己完全不同色澤的眼睛,低低地說:「讓我知道,在爹的眼裡,我是最美的……」
  「噢,寶貝兒。」
  雷克斯脫下安吉拉的綢緞睡褲,沒有內褲包裹的美麗部位立刻展現在他的面前。拿過枕頭墊在安吉拉的腰下,雷克斯一手輕輕握住安吉拉嬌小的陽物,伸舌舔上緊連著陽物的花蕊。安吉拉呻吟一聲,雙手捧住雷克斯的腦袋,分開雙腿,讓雷克斯能更深入地舔舐他的花心深處。
  
  「寶貝兒,你真美,美極了。」
  雷克斯一邊品嚐,一邊毫不吝嗇地說出讚美的話語。安吉拉主動送上自己的香甜,讓雷克斯驅走烙印在他心底的黑暗。
  
  花心濕透了,雷克斯又轉戰安吉拉另一處哭泣的嬌嫩。安吉拉忍不住喊了聲:「爹……」這一聲滿含的邀請令雷克斯也忍不住了。快速扒光自己,雷克斯扶住自己的硬物蹭了蹭安吉拉挺翹的分身,然後抵住他的花心口,緩緩地往裡推進。
  
  一室旖旎,安吉拉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身體與對雷克斯的愛展現在對方的面前。雷克斯一遍遍地喊著「寶貝兒」,告訴對方他對他的愛。許久之後,屋內安靜了下來,安吉拉在雷克斯的懷裡沉沉的睡去,嘴角是被疼愛的幸福。在安吉拉的嘴角親了又親,雷克斯一臉的心疼。
  
  12點,三樓一間臥室的門開了,從裡面探出兩個腦袋,接著兩個孩子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另外兩個比他們矮一個頭的雙胞胎兄弟。四個人躡手躡腳地下了樓,見大家都去睡了,他們鬆了口氣,目標:廚房。
  
  跟陽陽和樂樂兩兄弟已經混熟托馬士一進廚房就說:「我想喝牛奶。」
  「我肚子好餓……」湯姆直接癱在小餐桌上。
  陽陽給托馬士找了一瓶牛奶,樂樂打開冰箱問:「你們要吃包子還是吃麵條還是吃饅頭還是吃米飯?」
  「都要!」湯姆和托馬士異口同聲。
  「太多了,你們會撐壞肚子的。」樂樂拿出掛面、雞蛋和青菜,「吃西紅柿雞蛋面吧,好消化。」
  「我要吃!」
  
  原來四個還沒睡覺的小夥子們在睡覺前突然發現自己還沒吃晚飯,緊接著他們的肚子就向他們發出了抗議。湯姆和托馬士不會做飯,這個重任自然落在了陽陽和樂樂的身上。陽陽煮麵,樂樂又從冰箱裡拿出一根黃瓜。看著他們兩人動作熟練地弄吃的,湯姆和托馬士很是崇拜,他們遺傳了爸爸的「劣質」基因,是廚房殺手。
  
  看了兩人一會兒,湯姆問:「朝陽、朝樂,你們和喬叔長得很像,你們的『親生』父親應該是喬叔嘍,那顧叔叔以後是不是還要給展叔生寶寶?」
  陽陽和樂樂同時轉身看去,一臉的驚詫:「什麼意思?」
  湯姆聳聳肩:「你們不會沒想過吧。吶,我和托馬士是爹地為爸爸生下的,你們明顯是顧叔叔為喬叔生下的啊,這等於說展叔並沒有自己血緣上的親骨肉,那顧叔叔以後肯定會給展叔生孩子吧。」
  托馬士杵著下巴點點頭:「就是這樣。」
  
  別看湯姆和托馬士才7歲,在某些方面可是比陽陽樂樂早熟多了。當然,這得拜他們有個變態的爸爸所賜。陽陽和樂樂一下子愣了,他們從沒想過。樂樂吶吶道:「展爸爸說,我們就是他的兒子。」
  「當然是。喬叔和展叔是一體的。」湯姆補充,「我的意思是血緣上,血緣。展叔肯定不在乎的,不過顧叔叔就很難說啦。」
  餓得很沒精神的托馬士說:「我們的同類太少了,如果顧叔叔還會生寶寶的話就好了。爹地生下我和湯姆之後爸爸就再也不讓爹地生了,說我們是折磨爹地的小惡魔。切,又不是我們主動鑽到爹地的肚子裡去的,惡魔是他才對。不過這件事好像爹地都無法說動爸爸,我們就這樣沒有任何上訴機會的被剝奪了當哥哥的權利。」
  
  陽陽和樂樂沒有說話,陽陽盯著鍋裡的面,樂樂一下一下極慢地切黃瓜。等兩人把四碗西紅柿雞蛋面和一盤涼拌黃瓜端上桌時,陽陽才出聲:「我爸爸以後還可能生孩子?」
  「哇啊!好香啊。朝陽,朝樂,你們太棒了!」
  湯姆和托馬士熟練地拿起筷子,也不管燙不燙嘴,夾起一筷子麵條就往嘴裡送。
  
  「湯姆,托馬士。」陽陽焦急地喊了聲。
  托馬士頭不抬地說:「唔唔,很唔(可)能。唔(好)吃唔(好)吃。」
  陽陽和樂樂看著自己碗裡的面,卻沒有半點食慾。湯姆夾了一塊黃瓜送進嘴裡,大口嚼著,見到兩人失神的模樣,他停下咀嚼:「你們不願意要弟弟或妹妹?」
  
  陽陽和樂樂搖了搖頭,湯姆愣了,他以為他們跟他和托馬士一樣特別想爹地再生一對雙胞胎弟弟或妹妹給他們呢。
  陽陽咬咬嘴:「我爸爸的身體……很不好……生寶寶,有危險。」他忘不了爸爸的那封絕筆信。一聽原來是因為這個,湯姆輕鬆地說:「放心吧,有我爹地在顧叔叔的身體絕對沒問題的。而且這也是我們自己的猜測啊,也許喬叔和展叔跟我爸爸一樣,不會再讓顧叔叔生了呢。」
  
  托馬士在一旁猛點頭,不經大腦地說了:「而且展叔和喬叔的家人好像很不喜歡顧叔叔,當年就是他們從中作梗,才會讓展叔和喬叔誤會顧叔叔背叛了他們,結果逼走了顧叔叔。喬叔和展叔因為這件事跟他們家人的關係很不好,所以他們還在不在乎血緣也說不定呢。」
  樂樂的手裡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們……對我爸爸,做了什麼?」
  托馬士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完蛋了,要被爹地關禁閉了。湯姆恨鐵不成鋼地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托馬士一腳,假笑兩聲,說:「啊,真好吃的涼拌黃瓜,真好吃的西紅柿雞蛋面,是不是,托馬士?」
  「是啊是啊,太好吃了。」托馬士閉嘴,埋頭吃麵。
  
  陽陽輕輕拍了拍樂樂,夾起面低頭吃了起來。樂樂不問了,也低頭吃麵,湯姆和托馬士的心肝緊張地顫了又顫。吃著碗裡的面,兩人突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朝陽和朝樂,而且他們似乎給展叔喬叔闖禍了,這可不行,讓朝陽和朝樂對展叔、喬叔有不好的感覺可就糟。湯姆的腦袋急速地運轉,過了會兒,他抬起頭:「喂,如果你們能做到保密,不露餡,我就告訴你們我知道的那部分。」
  陽陽和樂樂立馬放下筷子:「我們保證!」
  
  「好。等我吃完,咱們回屋說。」
  陽陽樂樂立馬拿起筷子快速吃麵。




遠溪:第七十五章

  一關上門,陽陽和樂樂就焦急地問:「快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湯姆把陽陽樂樂推到圓地毯上坐下,然後說:「我們也是無意中從蘇菲姑媽那裡偷聽來的。好像是展叔和喬叔的爸爸不喜歡顧叔叔,然後利用展叔的弟弟設了一個騙局,讓展叔和喬叔以為顧叔叔竄通警察抓他們,陷害了顧叔叔。顧叔叔就是因為這件事被逼走了,好像展叔的弟弟還背著展叔打了顧叔叔。」
  
  托馬士接口道:「展叔和喬叔在顧叔叔走了之後就發現了真相,他們要去找顧叔叔,結果被他們的爸爸軟禁了,展叔還差點被他爸爸給殺了,之後他們就被強行送到美國去了。再後來顧叔叔徹底失蹤了,展叔和喬叔從美國回來後一直在找顧叔叔,還好上帝保佑,最後終於給他們找到了。」
  
  陽陽和樂樂咬著嘴,眼淚一滴滴落在地毯上。湯姆和托馬士自責極了,湯姆趕緊為兩個人脫罪:「我爹地說展叔和喬叔也是受害者,這十幾年他們一直都沒有放棄過尋找顧叔叔。朝陽、朝樂,你們不要怪展叔和喬叔。」
  托馬士也猛點頭:「最壞的人是展叔的弟弟和他們的爸爸。展叔和喬叔也很可憐。對了,蘇菲姑媽說展叔右手上的刀傷是展叔在顧叔叔失蹤後自殘留下的。反正當年的事似乎很慘。」
  
  陽陽和樂樂的眼淚流的更凶了,湯姆和托馬士害怕地抱住他們:「爹地說事情都過去了,你們不要哭了。而且你們是他們的孫子,他們知道後絕對不會再傷害顧叔叔了,不要哭了。」
  陽陽和樂樂低下頭,為他們的爸爸哭泣,為他們的兩位父親哭泣。
  
  「不要哭了……爹地知道我們把你們弄哭了會罰我們關禁閉的。」湯姆急得也要哭了。
  「你們千萬不要讓我爹地知道我們說漏了嘴,不然我們就完蛋了。」托馬士很害怕。
  陽陽和樂樂搖搖頭,可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晚上,害怕的湯姆和托馬士寸步不離朝陽和朝樂。陽陽和樂樂睡上鋪,湯姆和托馬士睡在下鋪。下鋪很快就沒了動靜,上鋪的兩個孩子緊緊握著彼此的手,睜著的大眼睛裡不停泛著水光。
  
  很早陽陽和樂樂就醒了,湯姆和托馬士還在睡夢中。兩個孩子輕輕下了床,進了浴室。對著鏡子一看,眼睛種種的,兩個孩子趕緊用冷水擦眼睛,絕對不能讓人發現他們哭過了。眼睛沒那麼種了,樂樂拽拽哥哥的手:「哥,你會認他們嗎?」
  陽陽知道弟弟指的「他們」是誰,他面無表情地說:「不認。他們不要爸爸就是不要我們,我不認。」
  
  樂樂吸吸鼻子:「我也不想認。他們,還打爸爸。」說著樂樂又要哭了。
  「別哭。不能讓爸爸發現。」用涼毛巾給弟弟擦擦眼睛,陽陽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樂樂,咱們要保護爸爸,你還記得嗎?所以我們一定要堅強,和展爸爸、喬爸爸一起保護爸爸。」
  「嗯!」樂樂把眼淚逼了回去,也擠出一個笑臉。
  
  調整好心態,陽陽和樂樂出了浴室,湯姆和托馬士沒有醒來的跡象,兩人輕輕離開房間,下樓。樓下客廳裡有人在說話,陽陽牽住弟弟的手走過去。說話聲聽了,陽陽和樂樂向客廳裡的人問好:「爺爺奶奶、展爸爸、雷克斯叔叔、安吉拉叔叔,早上好。」
  「早上好。」
  展蘇南讓兩個兒子過來,給了他們各自一個早安吻說:「餓了吧,爸爸給你們拿早飯去。」
  
  「我們自己拿。」第一次主動給了爸爸一個早安吻,陽陽和樂樂去廚房。展蘇南摸著臉蛋,嘴巴咧開。
  「嘖嘖嘖,父子情深吶。」雷克斯在一旁打趣。
  展蘇南哈哈笑了幾聲,說:「湯姆和托馬士可是天天親你呢。」
  「喲,嫉妒啦。」
  「那倒沒有,我現在也是有兒子的人了嘛。」
  「看把你美的。」
  「哈哈哈。」
  
  在廚房聽著展爸爸的笑聲,陽陽和樂樂卻是心情沉重地喝牛奶。兩人都沒胃口,幾口喝完牛奶就出去了。見兩人空著手回來,展蘇南蹙眉:「廚房沒早飯?」
  「我們不餓。」樂樂鑽進展爸爸的懷裡,「我們凌晨才吃了東西,哥哥煮的西紅柿雞蛋面,現在一點都不餓。」
  「你們昨晚幾點鐘睡的?」展蘇南佯裝不悅地捏捏樂樂的鼻子。
  陽陽在展爸爸身邊坐下,笑著說:「吃了面我們就睡了。湯姆和托馬士還沒醒呢。」
  「那兩隻小猴子要睡到中午啦。」雷克斯擺擺手,「別管他們,讓他們睡去吧。」
  
  展蘇南好奇地問:「你們昨晚跟湯姆他們一起睡的?」
  樂樂很高興地說:「嗯。湯姆和托馬士很喜歡我們的高低床,他們昨晚睡下鋪和我樂樂睡上鋪。今晚他們睡上鋪,我和樂樂睡下鋪。」
  「呵呵,你們自己喜歡就好。」展蘇南親了口樂樂,又親了口陽陽,然後說:「爸爸跟喬爸爸回浦河去了,下午就回來。你們有沒有什麼要喬爸爸帶的東西?喬爸爸他們到了會來電話,你們告訴他。」
  「沒什麼要帶的。」樂樂離開展爸爸的懷抱,在哥哥身邊坐下。
  
  安吉拉看看時間,對展蘇南說:「可以了。」
  展蘇南立馬站起來,把徐大爺扶到輪椅上,然後推著徐大爺回房。陽陽和樂樂一臉的納悶,安吉拉解釋道:「叔叔要給你們的爺爺針灸。」
  「啊,謝謝叔叔。」
  一聽是針灸,兩個孩子很好奇。
  「你們要一起過來看看嗎?」
  「要!」
  陽陽和樂樂跟了過去,徐奶奶也跟過去了,安吉拉給徐大爺針灸完後還要給徐奶奶針灸治療她的腰痛。
  
  在安吉拉給徐大爺和徐奶奶針灸時,展蘇南開車出去了,親自去給徐大爺和徐奶奶抓中藥。至於顧溪昨晚跟他說的那件事,等過幾天再說吧。
  
  安吉拉的時差還沒調過來,針灸完後,他只喝了碗粥就又上樓休息去了。湯姆和托馬士果然睡到中午才起來,而原本要去睡午覺的陽陽和樂樂被兩隻恢復精力的猴子拉去分享他們的新遊戲。展蘇南和雷克斯在書房裡談事情,他和喬邵北與雷克斯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趁這次雷克斯到瀛海,正好可以當面談一些重要的生意。
  
  顧溪回到瀛海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見兩位兄長,跟他們報告父母的情況。在得知父母今後要留在瀛海後,徐丘林和徐丘術的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作為親生兒子,他們對父母盡的孝道太少太少。在得知顧溪要薺菜和鵝蛋後,李珍梅和郭月娥馬上放下手上的事去給顧溪張羅。隨後,顧溪又去見了校長,提前被喬邵北私下打過招呼的校長在聽到顧溪要辭職後假裝非常的驚訝和惋惜,當然惋惜不是裝的。
  不過喬邵北和展蘇南已經找人來學校實地考察過了,年底新校舍就要動工了。等食品加工廠建起來,不僅可以解決浦河縣的就業,還可以帶動周邊經濟的發展,到時候學校的老師就不是問題了。校長對顧溪能招來這麼兩位有本事的朋友是異常的感謝,顧溪臨走時校長還強硬地送了他一些浦河的土特產,讓他帶回瀛海給城裡人嚐嚐。
  
  接下來,顧溪又馬不停蹄地回家,不過他不讓喬邵北跟著去,只說等他收拾好了喬邵北再來接他。心知他要做什麼,喬邵北二話不說地答應了,把顧溪送到家門口後他就走了。看著喬邵北開這車走遠,顧溪轉身打開鐵門,門開的那一霎那,看到院子裡空了的雞籠、枯了的菜地,顧溪的心頭百種滋味。
  
  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顧溪直接上樓,去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房門,他在床邊趴下,把床底的箱子拖了出來。屏住呼吸佛去箱子上的灰塵,顧溪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串,找出一把最小的,打開箱子上的鎖。掀開箱子,顧溪看了看裡面的東西,微微蹙眉,怎麼處理才好?想了半天,顧溪先把陽陽和樂樂出生時穿的小衣服小鞋子拿出來放在床上,接著他把陽陽和樂樂小時候用的兜布拿出來,把書、筆記本、日記本、紗布卷和剪刀什麼的都放到布上包起來。
  
  提著布兜,顧溪出去了。來到廚房,找到打火機,然後提過裝煤灰的桶。顧溪從布兜裡把書和筆記本、日本都拿出來,一頁頁撕下、點燃、丟到桶裡。全部燒燬後,顧溪又提著兜布出了廚房,推著他那輛髒兮兮的自行車出去了。騎車一路來到村邊的小河旁,顧溪左右看看,沒什麼人,他把兜布里的手術刀、羊腸線還有剪刀什麼的全部丟到了河裡。他早就想把這些東西毀掉了,但跟父母住在一起一直找不到機會,這些東西絕對不能給任何人發現。
  
  把該毀掉的都毀掉了,顧溪輕鬆地吐了口氣,騎上自行車回去了。解決了一件大事,顧溪就不著急了,慢慢收拾他要帶回瀛海的東西。徐大爺和徐奶奶雖然要留在瀛海,但浦河的房子是祖宅,絕對不能賣。食品加工廠的地址就選在離鎮子不遠的地方,顧溪的意思是以後房子可以留給二哥或者需要的人住,反正閒著也是浪費。收拾完後,顧溪給喬邵北打電話讓對方來接他。離開的時候他對自己說他一定會回來,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終究是留在了瀛海。
  
  坐在箱子上,顧溪再次環顧這個他住了十二年的房子,從老房子到新房子,他一直住在這塊地頭上,這一下子就要離開了,今後哪怕回來也是陪父母回來了,心裡還真有點捨不得。汽車聲漸漸清晰,顧溪站了起來,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三個字:要努力。而至於努力什麼,只有顧溪自己知道。
  
  沒有多做停留,把父母房子的鑰匙給了大哥和二哥一人一把,帶著大嫂二嫂給他準備的三大筐土雞蛋、鴨蛋和鵝蛋,花生紅棗、小米高粱米等粗糧、還有兩筐的薺菜、馬齒莧等野菜,告別兄嫂上路了。顧溪臨走前,李珍梅和郭月娥一人私下給了顧溪兩萬塊錢,這是他們孝敬爹娘的錢。顧溪沒有推,這是哥哥嫂子對爸媽的孝心。顧溪見到了徐懷志,黑了一點,壯了一點,看得出他有認認真真跟著父親乾,曉敏也踏踏實實地跟他過日子了,沒再因為他不務正業而鬧著要離婚。郭月娥是徹徹底底地放了心。顧溪也放心了,可以回去跟父母報平安了。
  
  揮手向家人再見,顧溪扭頭看著他們漸漸遠去,心窩處酸酸的。喬邵北摟住顧溪說:「你要想他們了隨時可以回來看他們。今年過年我把大哥二哥他們都接到瀛海去,咱們一家子在瀛海過年。」
  顧溪扭回頭,對喬邵北真心地一笑:「好。」
  顧溪沒有說謝,而是說了好,喬邵北摟著顧溪的手用力,心裡異常激動,激動於顧溪不再對他那麼客氣。
  
  「小河,我想親你怎麼辦?」
  喬邵北在顧溪耳邊低聲說。顧溪緊張地看了眼開車的莊飛飛推開喬邵北,反握住他的手低下頭小聲地說了句:「回家再說吧。」
  喬邵北的眼睛疏地瞪大,不一樣了,他的小河確實是不一樣了。不去深思顧溪的態度為什麼突然變了,喬邵北直接無視莊飛飛的存在,在顧溪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顧溪嚇得急忙看了莊飛飛一眼,見對方似乎沒瞧見,他往窗邊坐了坐,遠離危險人物。
  
  莊飛飛假裝沒瞧見老闆在後面做了什麼好事,說:「老闆,能不能把蔓蔓調過來?我這邊財務上需要人手。」
  顧溪立馬看向莊飛飛,喬邵北直接問:「你和蔓蔓現在怎麼樣了?如果蔓蔓對你沒那個意思,我就是好心辦壞事了。」
  莊飛飛自信地笑笑,說:「老闆和顧先生放心好了,蔓蔓現在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只是她臉皮薄,不讓我說。所以我才會要求老闆把蔓蔓調過來啊,我們剛談戀愛就兩地分居,太煎熬了。」
  
  「什麼?蔓蔓已經是你女朋友了?」喬邵北給了莊飛飛一拳,「好小子,動作夠快的啊。」
  「真的?!」顧溪湊過去,「你跟蔓蔓現在確定關係了?」
  「確定了。」莊飛飛用力點了點頭,說:「蔓蔓過年回瀛海那天我們就確定了。不過她剛過試用期,不讓我說,怕別人說閒話,所以我們還對外隱瞞著。至於伯父和伯母那邊我是想等蔓蔓過來後正式登門拜訪,不然會顯得不夠誠意。」
  
  顧溪笑了,很滿意地笑了:「這我就放心了,大哥和大嫂都很中意你,蔓蔓也願意就是再好不過了。不過這丫頭怎麼一點口風都沒露啊。」好像自己的女兒要出嫁了,顧溪的心理突然生出了一股濃濃的不捨。「莊子,蔓蔓是個好姑娘,懂事又孝順,你可要好好疼她啊。」
  「顧先生您就放心地把蔓蔓交給我吧,我會給她幸福的。」莊飛飛鄭重承諾。
  「別叫顧先生了,跟著蔓蔓叫吧。」
  「哎,小叔。」
  一下子,莊飛飛的備份就小了一截,不過他不在乎。
  
  蔓蔓怎麼就沒跟他提過一句呢?顧溪在心裡想。怎麼說他也是蔓蔓最親近的小叔啊。被侄女瞞著談戀愛的事,顧溪莫名地有點失落。莊飛飛從後視鏡裡看出了顧溪的心情,解釋道:「小叔,蔓蔓說她過年的時候才跟你說對我沒那意思,結果轉眼間就跟我在一起了,她說太丟臉,等過陣子再告訴你,怕你笑話她。」
  「這丫頭,我是她小叔怎麼會笑話她。」顧溪釋懷了。
  喬邵北其實也是鬆了口氣的,之前他和展蘇南一直覺得蔓蔓喜歡的人是顧溪,這下子他們可以放心了。「既然這樣那回去我就把蔓蔓給你派過來。」
  「謝謝老闆。」
  
  蔓蔓也長大到要嫁人了……顧溪開始在心裡盤算等蔓蔓出嫁時他得準備點什麼嫁妝。唯一的侄女出嫁,一定要隆重、熱鬧。
  
  一心想著給侄女準備嫁妝的顧溪沒有看到喬邵北凝視他的眼中沉沉的傷痛,他不是不知道顧溪燒了些東西,也不是不知道顧溪去了河邊。這個人,他哪怕用生命去愛都遠遠不夠。




遠溪:第七十六章

  顧溪一回來家裡就熱鬧了許多,不過令他不解的是怎麼兩個孩子又特別的粘他了?看到顧溪帶回了那麼多的薺菜,安吉拉很是感動。拿起一根薺菜放在鼻間深深地聞了聞,安吉拉的眼裡是思念,是壓抑的傷痛。
  顧溪走到他身邊問:「安吉拉,你以前吃的薺菜餃子裡都放了些什麼配料?」
  安吉拉朝顧溪感激地一笑,說:「放點鹽和香油就行了。」這人的心思很靈透。
  「好。」
  「謝謝了。」
  「別客氣,我沒什麼會做的,就是會包餃子。」
  
  顧溪把薺菜拿進廚房,繫上圍裙,準備剁餡兒。傭人們幫顧溪洗菜,安吉拉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顧溪準備這個準備那個,雷克斯站在他的身後有點擔心地摟著他。在傭人洗好菜後,安吉拉拍了拍雷克斯的手,然後拉下他的手捲起袖子走到顧溪身邊:「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就行了。」
  安吉拉拿起■麵杖:「我想學包餃子,回去了我可以包給我爹和孩子們吃。」
  安吉拉這麼一說顧溪就不好拒絕他了,拿過一條圍裙給安吉拉圍上。
  
  「爹,你出去吧。」安吉拉對站在門口還未離去的人說,並給了對方一個安心的眼神。雷克斯做了個親吻的動作,轉身出去了,並細心地關上了廚房的門。
  顧溪給安吉拉找了一個案板,先教他怎麼剁餡兒。安吉拉一邊聽他講,一邊詢問注意事項。他的袖子太寬,不方便做事,安吉拉又回房換了身袖口比較窄的便裝。兩人在廚房包餃子,陽陽和樂樂在院子裡跟湯姆和托馬士學網球——被強行拉去的。有人幫雷克斯消滅兩個兒子的精力,他樂得輕鬆,不過也只是表面上的,他的心裡則十分擔心安吉拉。
  
  安吉拉似乎有心事,在顧溪告訴他怎麼剁餡兒之後他就一直低著頭專心剁餡兒,也不說話,間或會有失神到時候。顧溪也不打擾他,他看得出安吉拉的心理有事。又過了會兒,見安吉拉的注意力越來越不集中了,顧溪按住了他手裡的刀柄,說:「小心,別傷了手。」
  安吉拉放開了菜刀,對顧溪淡淡一笑,深吸了口氣,說:「蘇南說你可能懷孕了,讓我幫你檢查檢查。」
  顧溪的臉一下子紅了,期期艾艾地說:「我覺得,沒有,是他們,太緊張了。」
  「把手給我。」安吉拉伸出左手。
  
  顧溪抿了抿嘴,把右手伸了過去。安吉拉摸上顧溪的手腕,不到十秒鐘,他就拿開手平靜地說:「沒有。」
  顧溪的心頓時往下沉,他收回手,臉上也掛不住笑了。雖然他感覺自己沒懷上,但證實之後他還是難免有些失望。
  
  安吉拉盯著顧溪的雙眼,問:「你想給他們生孩子?我以為,在發生了那些事後,你不會再願意。」顧溪勉強笑笑,說:「那些事都過去了,他們也不是故意要那麼做的。蘇南和邵北……」顧溪剁起了餃子餡兒,「蘇南和邵北很遺憾沒有參與到陽陽和樂樂的成長,如果能有個孩子……他們心裡多少會舒服點吧。我這種人,有孩子本來就是個奇蹟,我是孤兒,能有孩子延續自己的血脈是種福分。」
  
  安吉拉柔柔地笑了:「我很佩服你。相同情況下,我做不到你的豁達。」
  顧溪淡淡地說:「我不是豁達,而是這麼多年了,沒必要一直放在心上。蘇南和邵北,一直在努力彌補,我不能站在原地不動。既然今後的日子要一起走下去,那我也要努力。」
  顧溪的話在安吉拉的心理引起一圈漣漪,他喃喃自語:「不能站在原地不動……」過了會兒,他似乎放下了什麼,輕鬆地說:「也是啊。既然要一起走下去,那就要努力拋開過去,就像你說的,邵北和蘇南雖然有過錯,但他們並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顧溪點點頭,停下剁餡兒的動作,轉身面對安吉拉,放低聲音說:「安吉拉,我有件事想拜託你,晚上能和你單獨聊聊嗎?」
  安吉拉挑了挑眉:「我也有件事想拜託你,我們不愧是同類。」
  顧溪笑了,他們是,同類。
  
  ※
  
  晚上的餃子宴異常的豐盛,顧溪包了三種薺菜餃子。只有薺菜的,也就是安吉拉要求的那種、薺菜豬肉的和芹菜豬肉的。除了餃子,還有涼拌蓮藕、南瓜紅豆煲、三鮮豆腐、蔬菜沙拉。安吉拉會做菜,但手藝只能算普通,雷克斯就別提了。吃飯的時候湯姆和托馬士驚呼連連,直接下手用爪子抓,差點被安吉拉一筷子抽在手上。
  
  顧溪要先喂徐大爺吃飯,就聽餐廳裡不停地傳出「好吃好吃」的叫聲。安吉拉吃著純薺菜餃子,眼裡是深深的思念與緬懷,就是這個味道,那時候,娘給他包的餃子,就是這個味道。朝擔心地看著他的雷克斯深深一笑,安吉拉夾起一個餃子當著眾人的面喂到雷克斯的嘴邊:「爹,就是這個味道,你嚐嚐。」
  雷克斯的心落回了肚子裡,咬住那個餃子幾口吞下肚子:「好吃,好吃。」然後他夾起一個芹菜豬肉的餃子喂給安吉拉,安吉拉吃了後也連連點頭:「顧溪的手藝真是不錯,我要拜他為師,不學會包餃子我就不回西雅圖了。」
  
  「我同意!」托馬士舉起兩隻手,連同筷子。
  「同意同意!」湯姆直接坐到地上舉起四肢,「完全同意!」
  「怎麼樣,安吉拉,小河的手藝開餃子館沒問題吧。」展蘇南很是自豪地說,好像那滿桌的美味佳餚是他做出來的。
  雷克斯舉起大拇指:「絕對沒問題,我要申請加盟。」
  「一定要在西雅圖開一家,太好吃了。」安吉拉碗裡的餃子已經下去一半了。
  
  「爹地,我們以後能經常來瀛海嗎?我們很喜歡朝陽和朝樂,也很喜歡吃顧叔叔做的飯。」湯姆咬著筷子渴盼地問。
  安吉拉很隨意地說:「你們自己決定吧,只要不耽誤功課,爹地不管你們。」
  「Ye!爹地萬歲!爹地我愛你!」
  兩隻小猴子就差跳到桌上了。陽陽和樂樂也很高興,喬邵北對兩個兒子道:「在不耽誤你們的學習的前提下,你們也可以隨時去西雅圖找湯姆和托馬士。」
  
  「爸爸!」陽陽和樂樂大吃了一驚,然後兩個人跳到爸爸的背上大喊:「爸爸萬歲,爸爸萬歲。」
  「呵呵呵。」
  餐廳內,歡聲笑語。不過等顧溪來吃飯的時候,只剩下了一點芹菜豬肉餃子和一小碟三鮮豆腐,還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給他留下來的。不過顧溪一點都不惱,反而非常高興,他的廚藝被家人和朋友接受,他對開餃子館也就更有信心了。
  
  顧溪吃完飯後安吉拉以要給顧溪檢查身體為由,和顧溪去了顧溪的臥室,並叮囑兩位想跟上來的男人他有話要單獨跟顧溪說,任何人不許來打擾,並且把這件事交給了雷克斯去執行。一向怕老婆的雷克斯把不放心的展蘇南和喬邵北拉到書房去談生意去了。
  
  安吉拉也確實是要給顧溪檢查身體。屋內,顧溪半躺在床上,安吉拉坐在床邊給他仔細地號脈,臉色說不上太好。在顧溪的兩隻手上都號了脈後,安吉拉又讓顧溪躺下,仔仔細細摸他的骨頭。給顧溪檢查了一個多小時,安吉拉才收回手,說:「你的身體在生下陽陽和樂樂後受到了很大的創傷,又沒有很好的調理,今後再懷孕,會很困難。」
  顧溪雙手捏緊床單:「有辦法嗎?」
  「有,但也只能慢慢調理,能不能懷上我不敢保證,因為我們的身體畢竟很特殊。」
  顧溪點點頭,他想到了。
  
  「你的腰很不好,如果想今後能順利地懷住孩子,你從現在起就要特別注意。我會在瀛海留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要配合我的治療。」
  「好,謝謝你了,安吉拉。」
  「不要和我這麼客氣。」
  安吉拉在他的記錄本上寫了很多,然後又說:「邵北和蘇南告訴我你的骨頭一到冬天就痛,這是因為你的月子沒有做好又受風所致。以後的飲食要切忌生冷,不要碰涼水,就是夏天也最好不要碰,用溫水。」
  顧溪點點頭,一一記下。
  
  安吉拉沉吟了片刻,問:「你和他們,在一起了嗎?」
  理解安吉拉話中的意思,儘管並不想把這種私密的事告訴別人,顧溪還是點了點頭,說:「和邵北,有過一次。」
  「疼嗎?」
  「……一開始,有點痛,後來就沒有了。」
  
  安吉拉麵色正常、很是專業地說:「我知道的同類只有你,不過以我自己的情況,還有對你生產過程的猜測……你們在行房的時候,最好不要用套子,再潤滑的套子也很容易傷到那個部位。尤其你又是兩個人,到最後你就是受刑而不是愉悅了。」
  顧溪嚥了咽嗓子,儘管有點難為情,但他沒有逃避,仍是點點頭。
  
  安吉拉擰上鋼筆的蓋子,說:「暫時就是這麼多,剩下的在隨後的治療裡我會再詳細地告訴你。你有什麼想拜託我的?」
  顧溪深吸了口氣,直視安吉拉:「我不小心聽到蘇南和邵北說要去結紮,這件事我不能跟他們提,我想請你幫幫我,讓他們打消這個念頭。那件事已經過去了,過去十幾年了,我不想他們一直陷在那件事裡。如果我懷不上,只能說我沒那個命了,但我不想放棄自己可能懷孕的機會。」
  
  安吉拉很驚訝顧溪居然知道這件事了,看著顧溪認真而堅定的神情,安吉拉讚賞地說:「你的勇氣和心懷令我佩服。好,我幫你。過去的事情一直沉陷在其中並不是什麼好事。」
  「謝謝你。」
  顧溪放下了一半的心,有安吉拉幫他,勝算會很大。他有這個感覺。
  
  接著,安吉拉說:「我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也是事關孩子的。」
  「你說。」
  安吉拉道:「我生湯姆和托馬士的時候是我爹幫我接生的,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再也不讓我受孕了。可是我想要孩子,雙性人生子本來就是稀少中的稀少,我的年齡越來越大了,我沒有那麼多的機會可以浪費。我爹什麼都聽我的,唯獨這件事他很堅持。而從他知道我懷孕到我生產,他一直都很害怕,我也不忍心他再經歷一次那種折磨。可是除了我爹,沒有人能為我接生,我也不會允許別人為我接生,但是,我現在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人。」
  
  顧溪張口結舌:「是,我?」
  「對,是你。」安吉拉沉聲道:「你有過生產的經驗,又有學醫的底子,只要加以訓練你完全可以給我接生。顧溪,我們是同類,在這件事上我們需要彼此幫助。」
  顧溪緊張地看著安吉拉:「我,我只學過一年的醫。」
  「你能在那種情況下自己生下孩子,就一定可以為我接生。」安吉拉握住顧溪的手:「只要有一個可以讓我放心的人為我接生,我就可以說服我爹讓我懷孕。顧溪,拜託你。」
  
  顧溪不停地深呼吸,過了許久,他道:「你要教我,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碰過醫書了。」
  「當然,你重新學醫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有極大的好處。」安吉拉露出笑容:「我覺得老天爺是故意把你送到我面前的。」
  顧溪反握住安吉拉地手:「能遇到你,是我的幸運。」
  「我亦然。」
  兩人就這麼秘密達成了某種協議。
  
  當安吉拉敲開一樓書房的門時,正心不在焉地喝雷克斯聊天的喬邵北和展蘇南立刻竄到他的面前,同時問:「小河的情況怎麼樣?」
  「不是太好。」安吉拉走到雷克斯身邊坐下,示意喬邵北和展蘇南冷靜,然後說:「顧溪的身體是一個長期調理的過程,我寫了一個方子,你們明天照著方子去抓藥。」安吉拉從腰帶裡摸出一張紙,剛遞出去就被展蘇南搶走了。
  
  安吉拉接著說:「治療顧溪骨頭疼的毛病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坐月子。」
  安吉拉的話一落,展蘇南和喬邵北瞬間定在了那裡。安吉拉淡淡地說:「月子裡的毛病只能在月子裡養。」
  月子裡養……喬邵北握了握拳:「可是小河的身體……我怕他受不了懷孕的艱辛,也不想,他再承受懷孕生產的痛苦。」
  「那你們要想清楚。顧溪不懷孕,他骨頭疼的毛病就沒辦法治好。坐月子是最養人的時候,何況現在和那時候的情況完全不同,還有我在,你們怕什麼?要不要孩子的事你們也得聽聽顧溪的意思,我們這樣的人對孩子的渴望是你們無法理解的。」
  
  雷克斯一把抱住了安吉拉,安吉拉沒看他,仍是盯著一臉糾結的展蘇南和喬邵北說:「還有一件事你們別忘了。顧溪是一個人承受了懷孕和生產的痛苦,他沒有體驗過有你們在身旁呵護的幸福,這是你們的遺憾同樣也是他的遺憾。」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喉嚨發乾。「小河他……有了嗎?」
  「沒有。雙性人的身體本來就難受孕,何況是他。」
  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們這才發現他們有多失落,多失落。
  
  安吉拉繼續說:「至於顧溪的胸骨,沒有辦法,骨頭已經長死了,只能今後注意了。不過我想你們以後也不會讓他幹重活。他的氣管炎可以多喝一些潤肺潤喉的湯藥來治療,天氣變化明顯的時候你們多注意一點,會好的。終歸一句話,就是要養、要補。」
  喬邵北和展蘇南用力點頭。
  
  「結紮的事你們再斟酌斟酌吧。行房需要注意的地方我爹應該跟你們說了,如果你們還是堅持要去結紮,那至少先跟顧溪說一聲吧,不要再傷他的心了。」
  兩人沉重地點點腦袋,心裡一半沉重一半期盼。
  
  安吉拉站起來:「我們先回房了。」
  「好。」
  開門送兩人離開,喬邵北和展蘇南跌坐回沙發,久久不語。

作家的話:
4月30號,也就是4月最後一天尼子就不更了。尼子目前正在趕blue的番外稿子,而遠溪的存稿剛剛夠我5月份度假出去的那幾天發文,所以30,即明天,我就少更一章。5月1號仍是早上6點發文,尼子5月12號到18號要出去度假,走之前我會把存文放上去,大家還是每天都會有文看滴




遠溪:第七十七章(*)

  一回到房間,雷克斯就抱著安吉拉說:「寶貝兒,爹地知道你想要孩子,爹地什麼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不行。寶貝兒,對不起。」
  安吉拉仰頭,有點不高興地說:「可是我想要孩子,爹,我想要,想要我和你的孩子。」
  雷克斯狠下心,親吻安吉拉的唇:「寶貝兒,爹地知道爹地很自私,可是爹地絕對不要你再承受一次生產的痛苦。寶貝兒,我們有湯姆和托馬士就夠了,寶貝兒……」
  
  氣惱地推開雷克斯,安吉拉轉身往大床走,雷克斯著急地跟過去:「寶貝兒,我以為這件事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你生產的時候流了那麼多的血,爹地現在想來都心疼不已,寶貝兒,我們不生了好不好?」
  「不好。」安吉拉坐到床上,仰頭看著雷克斯,「這件事我們沒有達成共識,是你不給我孩子。爹,我很難受孕,如果你再不給我孩子的話我就更沒有希望了。我想要孩子,我想給你生下孩子,我愛你,我也愛我們的孩子。爹,湯姆和托馬士已經7歲了,我的年齡也越來越大了,我沒有太多的機會了。」
  
  雷克斯從來沒有拒絕過安吉拉的要求,可是這件事他真的很為難。跪在安吉拉麵前,雷克斯握住安吉拉的手,收起臉上慣有的不正經,認真地說:「寶貝兒,爹地可以不要孩子,但爹地絕對不能失去你。爹地知道情況也不會那麼糟糕,可是爹地一想到你生孩子的時候要流血、要痛苦,爹地就好心疼好心疼。寶貝兒,我們不要孩子了好嗎?你我、還有湯姆和托馬士就夠了。孩子長大了總會飛走的,你才是最重要的。」
  
  這些安吉拉又何嘗不知道,說他自私也好、任性也好,他就是想要孩子,想親自為爹懷上屬於他們的孩子。安吉拉拉著雷克斯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滑下床邊窩進雷克斯的懷裡,渴望地說:「懷湯姆和托馬士的時候我不敢告訴爹,一個人承受著懷孕的難過。那時候每天早上我都要吐,什麼都吃不下,特別想爹,特別的想。」
  「對不起,寶貝兒,對不起……」雷克斯一遍遍地親吻安吉拉。
  
  「爹,那是我一生的遺憾,所以我想再經歷一次懷孕的難過,讓自己可以從頭到尾感受爹對我的心疼和寵愛。想知道我早上醒來孕吐的時候爹會有多著急;想知道我特別想吃什麼的時候爹會怎麼做;還有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的時候爹的反應是什麼……這些,都是我的遺憾。爹,給我好不好?給我孩子。」
  「安吉拉……寶貝兒……」雷克斯的心窩陣陣頓痛,這是安吉拉的遺憾也是他終身的遺憾,可是,可是……
  「爹,我跟顧溪說好了,他從明天起跟著我學醫。他能自己生下孩子,又有學醫的底子,他一定可以幫我接生。雙性人生產過一次之後再懷孕就很難了,也許我不可能再懷上了,但我想試試。爹,我求你,我求你……」安吉拉捧住雷克斯的臉,吻上他,「爹……我求你……」
  
  雷克斯的軟肋一個是安吉拉的眼淚,另一個就是安吉拉的祈求。喉中發出一聲低吼,雷克斯抱起安吉拉上了床。安吉拉掀起雷克斯的T恤直接脫了下來。雷克斯抽開安吉拉的腰帶,扯開他的暗扣,安吉拉半裸的雪膚頓時引得雷克斯粗氣直喘。按著雷克斯的後腦讓他親吻自己的胸口,安吉拉曲腿磨蹭雷克斯的下身,嬌喘地祈求:「爹,給我給我,讓我知道我是你的,安吉拉是你的寶貝。」
  「吼!」
  雷克斯扒下安吉拉的褲子,一秒鐘脫掉自己的褲子和內褲分開安吉拉的雙腿。
  
  「啊!」
  安吉拉的尖叫響起,室內的氣溫陡然升高。
  
  長髮披瀉在大床上,安吉拉雪白的雙腿緊緊夾著雷克斯的腰,配合地承受他的衝撞。手掌下是雷克斯滿佈汗水的結實胸膛,安吉拉不停地祈求:「爹,愛我……爹……愛我,愛我……」
  雷克斯一聲聲低吼,他最受不了的就是主動的安吉拉。西方人相比東方人要大一些的陽物在安吉拉異常嬌嫩的花蕊中進進出出,那挺立的玉柱隨著雷克斯進出的動作而晃動,雷克斯後背的汗水順著他的脊椎一路流下,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安吉拉更緊地夾住他的腰,雙手用力按住他的臀部。
  「寶貝兒!」
  「爹,給我,給我……」
  
  安吉拉不讓雷克斯退出來,他要他的種子,要他的孩子。
  
  「寶貝兒!」
  雷克斯大吼一聲要退出來,安吉拉一口含住他的胸口,吸走他渾身的力氣。汩汩熱流噴入安吉拉的體內,雷克斯掙開安吉拉的手抽出自己。
  「寶貝兒!」雷克斯很懊惱,射進去了。
  安吉拉滿足地衝著雷克斯笑,拉過雷克斯的手摸上自己還挺翹的分身:「爹,我這裡還沒舒服呢。」
  「哦,上帝,爹地要被你弄瘋了,寶貝兒。」
  雷克斯低頭就要含住安吉拉的精緻,卻被對方摀住了。
  
  「爹剛才不夠努力所以這裡才沒有舒服。」安吉拉拒絕雷克斯用嘴幫他弄出來,雙腿再次纏上雷克斯的腰,他拉過雷克斯的手放在嘴邊,舔他的手指:「爹,還要,我還要。」
  「上帝上帝!」
  雷克斯很少有機會享受到這種美餐,他要瘋了,身體都漲紅了。胯間的利器神速般地恢復精神,就著之前的濕潤,雷克斯在安吉拉的花蕊口進出了幾下猛地插了進去,引來安吉拉失控的叫聲。
  
  「寶貝兒,寶貝兒,爹地要懲罰你,懲罰你這麼誘惑爹地,爹地要懲罰你!」
  吻住安吉拉,不給他適應的時間,雷克斯就用力抽插了起來。安吉拉喜愛地捧住雷克斯的腦袋,他要的就是爹的懲罰。
  
  有兩個路過雷克斯和安吉拉房間的人聽到了裡面激情的動靜,兩人不由得嚥了嚥口水,同時在心裡鄙視某人,要不要這麼激烈啊。聽墻角是不道德的,兩人沒有多做停留,匆匆離去。回到房間,屋內沒有人,可是檯燈開著,正納悶顧溪去哪了,兩人聽到了浴室裡傳出了水聲,心跳得有點快,展蘇南抹抹鼻尖,走到沙發前坐下。喬邵北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裡,坐在床上,只覺得燥熱無比。
  
  等了有十幾分鐘,浴室的水聲停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立刻看向浴室,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有人正在裡面穿衣服,兩人覺得自己快變成色情狂了。浴室的門開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個立正站了起來。沒聽到兩人回來的顧溪愣了一下,然後走出來說:「你們去洗漱吧。安吉拉他們休息了嗎?」接著他面色平靜地走到床邊,鋪床。
  
  「呃,他們已經回房了,伯父伯母也回房休息了,你不用管了。」展蘇南扯扯襯衣的領子,覺得呼吸異常困難。而憋了好久早就忍不住的喬邵北突然從後一把抱住了顧溪,喘息粗重了起來。顧溪頓時渾身僵硬地趴在床邊,但他並沒有掙脫出來,而是慢慢地讓自己放鬆。
  「小河……今晚,可以嗎?」可以嗎?不再只是單純的「親吻」。
  顧溪低下頭,抿了抿嘴,壓下心顫說:「我,沒懷上。」
  
  轟!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腦袋立刻炸鍋了,這這這,這不是他們聽錯了吧!可是當他們發現顧溪的面頰紅了、耳垂也紅了之後他們知道自己沒有聽錯。這不就是無言的邀請嗎!如果他們連這個意思都聽不出來他們就不配當男人!
  
  展蘇南嗖地上了床,和喬邵北一起氣息不穩地解開了顧溪的睡衣鈕子,兩人驚訝地發現顧溪竟然沒有穿背心!這人可是一年四季都要穿背心的!意識到了什麼,喬邵北拍了下展蘇南,讓他退開,他把顧溪橫抱到了床上。展蘇南順勢吻住顧溪的唇,喬邵北在顧溪躺下的那一秒剝了顧溪的睡褲。
  顧溪很緊張,身體又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但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要堅持、堅持住,這是他根本逃避不了的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愛上了他們,但在他無意中聽到他們的那些話後,什麼怨、什麼恨都沒有了,全部沒有了。他想和他們一起走下去,一起好好地過日子。他渴望幸福,更渴望和他們還有孩子在一起的幸福。
  
  喬邵北又拍了展蘇南一下,撫摸顧溪大腿的手移到了顧溪的胸口。展蘇南朝喬邵北投去感激的一瞥,分開顧溪的雙腿,跪趴在他的腿間。顧溪屏住了呼吸,可是再多的心理準備在展蘇南舔上他的下身時也功虧一簣。喬邵北一手輕撫顧溪的額頭,在他耳邊低低地誘哄:「小河,叫出來,是我和蘇南啊,叫出來,我們想聽,小河,叫出來……」
  用舌尖挑逗顧溪胸口的茱萸,拇指在顧溪額頭的那道傷疤上撫摸,喬邵北用他的溫柔來安撫緊張的顧溪。
  
  顧溪緊緊咬著嘴,只是漸漸的,他的牙齒鬆開了,眸中是再也壓製不住的情潮,他如那兩人所願地叫了出來。溫柔至極的吻吞噬了他的吟哦,昏昏沉沉間顧溪的手搭在了喬邵北的肩膀上,帶著些羞澀及小心地輕摸喬邵北。被分開的雙腿仍是下意識地想要併攏,可是當展蘇南握住他的手時,他卻緊緊地回握住了對方。
  
  顧溪的舉動大大鼓舞了展蘇南和喬邵北,謹記雷克斯的交代,兩人都沒有去拿避孕套的意思。喬邵北專攻顧溪的上身,展蘇南則沉浸在顧溪下身的美景中。感覺到顧溪的花蕊已經準備好了,展蘇南直起腰,快速扒光自己的衣服,他的頭上和身上已是大汗淋漓了。
  
  喬邵北仍在親吻顧溪,撫摸他的身體,意思不言而喻。展蘇南也沒有和他客氣,拿枕頭墊高顧溪的腰,曲起顧溪的雙腿。顧溪閉上了眼睛,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接受這種事。嬌嫩的花蕊被堅硬的灼熱撬開,顧溪咬住嘴忍下身體被侵入的不適。
  「小河,疼不疼?」展蘇南不敢動了,天知道他已經快射出來了。
  顧溪搖搖頭,看向展蘇南,喘了幾口氣,低低地說出一句令他瞬間焚燒起來的話:「射,進來吧。」
  
  轟轟轟!!
  
  兩聲抽氣聲同時響起,展蘇南和喬邵北只覺得自己的胯下要爆了。展蘇南猛地抽出了自己,不行了,要射了。趁著這個空檔,顧溪別過頭避開兩人可怕的注視,身體發抖地又說了一句會令他自己萬劫不覆地話:「我,老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懷上……我想,試試。」
  
  轟轟轟轟轟!!
  
  展蘇南的身體不受控地一下子直接插進了顧溪的花蕊深處,喉嚨深處是連連的低吼。
  「啊!」
  顧溪的身體一個顫抖,一手抓緊了床單,一手捏緊了喬邵北的肩膀。
  
  「小河小河小河……」展蘇南激動地只會叫「小河」了,太舒服了,太舒服了……將近三十三年,他第一次嚐到了這麼舒服的感覺。而顧溪也說不出話了,他仰著頭把自己被展蘇南逼出的激情一聲聲喊出來。
  喬邵北憋的臉都通紅了,理智幾乎要全數喪失。他握著顧溪的手安撫自己的二兄弟,眼裡是想要進入顧溪體內的渴望。而當他看到展蘇南的利刃在顧溪粉紅的花蕊內進出時,他的眼睛紅得駭人。
  
  「小河……」喬邵北在顧溪的耳邊祈求:「也給我好不好?小河,我要憋死了,也給我好不好?」
  顧溪哪裡還能回應喬邵北,他的雙腿夾著展蘇南的腰,晃動的玉柱在他的腹部留下一灘灘的淚水。在他體內衝撞的展蘇南突然幾個猛地用力,痛苦地吼了幾聲,如顧溪所願地射在了他的體內。
  「小河,我不是早洩,我第一次碰你,實在是忍不住。」展蘇南覺得自己堅持了不過5分鐘,太有損他的男人自尊了。
  
  還沒發洩的顧溪難受地輕哼著,展蘇南慢慢地退了出來,看了看顧溪的下身沒有受傷,他放心地退到了一邊,該喬邵北了。喬邵北快速地跪坐到顧溪的腿間,可是顧溪卻夾住了雙腿。
  「小河?」喬邵北和展蘇南都楞了,尤其是喬邵北。
  顧溪無法說出自己的意思,他雙手摀住腹部,看向展蘇南,希望他們兩人能明白他的意思。喬邵北第一個明白了,而隨後展蘇南則是眼眶熱辣、鼻子發酸。
  
  顧溪拉住喬邵北的手,緊緊閉住眼睛,帶著對方摸到花蕊的下方,緊張地渾身僵硬地說:「那晚……那晚……」
  喬邵北和展蘇南迅速捏住自己的鼻子,他們那晚……顧溪鬆開了喬邵北的手,摀住了自己的臉,幾乎無聲地開口:「我,嗯,洗,過了。」
  
  抽氣聲連連,喬邵北伏下身體,沒有拉開顧溪捂著臉的手,而是在他耳邊小聲問:「那晚,我和蘇南……是這樣,抱你的?」
  顧溪捂著臉的手用力。
  「小河……」舔吻顧溪的唇,喬邵北的眸中是對顧溪溢出的愛,「那今天,就讓我們再回到那一晚,回到我們的記憶都模糊的那一晚。」
  顧溪捂著臉的手更加用力。
  
  ※
  
  那一晚,他印象最深的就是痛,被兩人衝進身體裡的痛。他們都喝醉了,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慾望,而他也醉了,雖然痛,卻沉溺其中,放任自己在酒精的催眠下與兩人同時交合,彷彿那樣的話他們就永遠不會分開。
  
  趴在展蘇南的身上,顧溪抱緊對方把自己埋在對方的懷裡,那個被他特意洗乾淨的部位正被人舔著、用手指開拓著。不是不害臊的,甚至是覺得丟人。可是打死他他也說不出他要為展蘇南生孩子話,說不出……要三個人一起生活……是否需要回到那一夜,那一個瘋狂的夜。
  
  「唔……」
  菊蕊在外物入侵的瞬間反射性的收縮,顧溪不敢抬頭,怎麼也放鬆不下來。他是不是太勉強邵北了?邵北會願意碰他這裡嗎?混亂中,顧溪仍不由得有些擔心。他只是想確保蘇南的種子留在他的體內,沒有深想會不會令邵北為難。
  
  「邵北……」
  「小河,小河……我的小河……我愛的小河……我和蘇南的小河……我最美的小河……」
  咒語響起,成功地驅散了顧溪心中的不安。他不停地深呼吸讓自己放鬆。身體再一次被撬開了,遠比剛才的那次要痛。
  
  「小河,小河……我的小河……我愛的小河……我和蘇南的小河……我最美的小河……」
  有人在親吻他的後背,有人在親吻他的額頭、撫摸他的身體,顧溪忍不住低吟出聲,撬開他身體的硬物溫柔卻又堅決地往裡推進。
  
  汗水迷住了眼睛,顧溪因為後蕊的被侵入而軟下去的玉柱被人輕輕地撫摸著。他感覺得到喬邵北的硬物一寸寸地進入了他的體內,顧溪的腦海裡突然不合時宜地浮現出那天他慌忙逃回宿舍的一幕幕。
  「邵北……蘇南……蘇南……邵北……」
  那一晚,是真的……那三年,是真的……
  「小河,我愛你,我愛你……」
  
  嬌嫩的花蕊不知不覺中也被人侵入了,顧溪環緊展蘇南的脖子,意識在現實與過去中徘徊。「那一晚……是真的……那三年……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你是我們的小河,是我和邵北的小河……」
  「蘇南……邵北……邵北……蘇南……」
  「小河,我們的小河,我們愛的小河……」
  
  「啊——蘇南蘇南……」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邵北……是真的……是真的……我沒有……我沒有……」
  「小河小河小河小河……我愛你,我愛你……」
  
  亂了,一切都亂了。燈不知何時熄滅了,三個幾乎重疊在一起的身影肢體交纏著。有一個人一直在說「是真的」,有兩個人始終在說「我愛你」。所有的傷口在這一場如暴風驟雨般的性愛中被撕裂開來,也在這一場充滿回憶的性愛中被全部縫合。
  
  汗水、淚水與體液交融在一起,在這黑暗中,心底的陰影卻在漸漸散去。沒有人去想何時結束,他們沉浸在這救贖般的性愛中,只盼著能永遠這樣緊密地相貼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離,永遠都不再有傷害。
  
  當一切都結束時,顧溪低低地喚了聲:「蘇南……邵北……」
  「小河,我愛你……蘇南(邵北)愛小河。」
  黑影沒有動,也沒有離開,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享受這最親密、最幸福的時刻。蘇南(邵北)愛小河,遠去的溪水也有辦法使它停駐,只要在它的前方,築起一道安全的堤壩。




遠溪:第七十八章

  「啊——!快看,是二少!是展少爺和喬少爺!」
  「他們怎麼會來?!啊啊啊,我要暈過去了!」
  「他們會不會是來找我的?昨天上學的時候他們對我笑了呢。」
  「你別自作多情了,怎麼可能!」
  
  班級內的平靜因兩個人的到來而立刻炸開了鍋。埋首於功課中的他猛地想到前幾天在天台上於那兩人的邂逅,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過去,不期然地在班級的門口看到了那兩個人,那兩個正衝他笑的人。
  他們看到他了,可是姓喬的那個人還是問擁堵在門口迎接他們的同學問:「請問,顧溪在嗎?」四周的聲音在那一刻瞬間消失,所有人都看向他。同樣聽到那人詢問的他呆呆地坐在那裡,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請問顧溪在嗎?」那人又問了一遍,可是他們兩人卻同時看著他的方向。
  「顧溪啊,呃,是,是我們班的那個顧溪?」一名女生不相信地回問。坤行的兩位少爺怎麼會來找「那個」顧溪?
  「對,就是你們班的顧溪。」彷彿這次發現了他的存在,喬少爺朝他揮揮手:「嗨,顧溪,原來你在啊。拿上你的午飯出來,我們在天台等你。」說完,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喬少爺就和展少爺轉身離開了。
  
  「顧溪!你怎麼會認識二少!」
  「太過分了!為什麼是來找他的!那個窮酸的傢伙!」
  「二少幹嘛要讓他拿午飯?難道他和二少一起用餐?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這些聲音刺激了他遲鈍的神經,不敢面對一雙雙懷疑仇視的眼睛,他想也不想地拿出自己的不鏽鋼飯盒低著頭跑了出去。為什麼要讓他拿午飯?
  
  氣喘地跑到天台,看到了那兩個人就坐在陰涼處,他跑過去正要問他們為什麼,卻在看到兩人頹廢的臉色後啞住了。
  「飯盒。」
  展大少直接伸手,他怔怔地把飯盒遞出去。就看到那人打開了飯盒,直接抓起裡面的鹹菜丟到嘴裡,接著又一隻手也伸進了飯盒裡,同樣抓起幾根鹹菜。
  
  「呼……看來找對了……」喬邵北含著那幾根鹹菜,頹廢的臉上多了一絲微笑,不同於剛剛在班級門口的疏離的微笑。拍拍身邊讓他坐下,這人解釋了起來:「我倆昨晚喝多了,起來後喝了醒酒湯還是很難受,不知怎麼就想到了你的鹹菜,一想之後就特別想吃。」
  原來是這樣……他看向展蘇南,儘管這是他第二次和他們見面,但這兩人的名字在他進入這所高中的第一個月就已如雷貫耳。
  
  展蘇南靠著墻,閉著眼睛,臉色有點發白,眉心微微蹙著,手上還拿著他的飯盒。他的嘴動了動,然後又做了個吞嚥的動作,接著他睜開眼睛又拿起幾根鹹菜丟到嘴裡,似乎還聽到他吐了一口氣。他很奇怪他們既然這麼難受為什麼不請假?
  「吃了你的午餐真不好意思,這個是補償。」喬邵北像變戲法一般從身旁拿出一個飯盒,一個比他表面都已經坑坑窪窪的飯盒高檔了許多的飯盒。
  「不用了,我吃饅頭就行了。」無功不受祿,何況只是幾根鹹菜。
  「拿著,反正我們也吃不下,丟了浪費。」
  他有些忐忑地伸手接過,看不出那兩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打開看看。」
  暗暗吸了口氣,他打開了飯盒,飯菜的香氣頓時撲鼻。蔬菜他認得,但肉……是,豬肉嗎?肚子立刻傳來了咕咕的饑餓聲,頓時窘迫的他沒有聽到嘲笑聲,卻聽到那人說:「不用擔心我們的舉動會給你引來麻煩,放心地吃吧,謝謝你的鹹菜。」
  
  他抬起頭,不知道說什麼,道謝嗎?還是說,不客氣。過了很久,坐在喬邵北身邊的他放鬆了下來,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不是記憶中豬肉的味道……是什麼?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飯,很好吃,很好吃。
  「這是鹿肉,能接受嗎?」
  鹿肉?「謝謝,很好吃,謝謝。」
  
  「很渴。」
  一直都沒出聲的展蘇南突然冒出一句。他愣了愣,然後放下飯盒站起來:「我去拿水,白開水,可以嗎?」
  「可樂,要冰的。」很難受地打了一個嗝,展蘇南從口袋裡摸出錢包遞給他:「要冰的。」
  「可是,你的胃……」宿醉過後能喝冰的嗎?他接過錢包。
  「我現在只想喝冰的。」展蘇南又抓起鹹菜丟在嘴裡。見他真的很難受,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跑走,去便利店給對方買冰可樂。
  
  「要三杯。」身後有人喊。
  「好。」
  跑下樓時,他笑了,其實,他們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難相處,而那一刻,他忽略了一件事,為什麼是三杯?
  
  夢境在他拿著三杯可樂返迴天台時變成一片黑暗,當他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時腦袋裡仍殘留著那個疑問,為什麼是三杯?睜開雙眼,好似在漆黑的盒子裡推開盒蓋,只不過映入眼中的不是預期中刺眼的光線,而是透過窗簾漫射進來的僅能讓人看得見的柔和,視線由模糊直至清明,眼前是一個空枕頭。
  
  幾點了?他好像又睡過頭了……身後好像也是空的,蘇南和邵北都已經起來了啊,他最近似乎常常晚起。閉了閉眼睛,只覺得今天尤其的累,累得他還想再躺一會兒。不行,還有好多事要做,而且今天要跟安吉拉學醫,睡這麼晚太不應該了。
  
  剛一翻身,顧溪呻吟了一聲,好沉,從腰部往下的部位好像灌了鉛般,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翻身他都格外的吃力。發生了什麼事?難道又病了?摸了摸額頭,正常,顧溪蹙眉,怎麼手臂也酸痠軟軟的。嗯?他摸了摸身上,怎麼什麼都沒穿?下身……顧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全身上下,只有一條,一條,內褲。
  
  「蘇南蘇南……」
  「邵北……是真的……是真的……我沒有……我沒有……」
  「蘇南……邵北……邵北……蘇南……」
  「啊唔……啊啊啊……」
  
  耳邊這是……誰的呻吟?倒抽一口冷氣,顧溪抓住被子矇住半張臉,昨晚……昨晚!被子猛地一動,就是半張臉也沒有了。
  
  當喬邵北和展蘇南開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個人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兩人明了地相視一笑,關了門走到床邊。
  「小河,醒了嗎?」
  被子裡的人明顯動了下,然後被子緩緩掀開了,露出了一人尷尬無比的臉。喬邵北在床邊坐下,彎身給了顧溪一個吻,然後把渾身痠痛的他扶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顧溪雙手緊緊抓著被子,大氣不敢出。昨晚的事……昨晚的事……
  
  而手捧托盤的展蘇南則在床的另一邊坐下,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托盤上有兩個碗四五個小碟。展蘇南先拿起裝著燕窩的碗,舀起一勺喂到顧溪的嘴邊。顧溪向後退了退,臉漲紅:「還沒,刷牙。」
  喬邵北拿過一杯水:「吃完再刷,先漱漱口吧。」
  顧溪抬手要去拿杯子卻被對方閃開。「我喂你。」
  肩膀都是痠痛的,顧溪抿了抿嘴,放下手,張嘴。在床上漱了口,顧溪心臟狂跳地由展蘇南喂了燕窩、喂了雞肉粥和一些好消化的小菜。
  
  吃完了,顧溪還是不敢直視展蘇南和喬邵北。夜晚的勇氣在太陽出來後全數消失,如果讓他選擇的話,他希望能在被子裡躲幾天。不過展蘇南和喬邵北卻很沒眼色地上了床,還摟住了顧溪,顧溪放在被子下的手不禁握緊。
  
  「小河。」展蘇南喚了一聲。
  「嗯。」顧溪舔舔突然有點發乾的嘴。
  可是喊他的人卻沒了下文,只是摟緊了他。喬邵北也不說話,把顧溪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握緊。他們不開口,顧溪更不知道說什麼了,心跳有點快。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靜靜地抱著顧溪,顧溪的心跳由加速恢復到平穩,緊繃的身體也慢慢放鬆了。雙手被兩人握著,似乎三人這麼握著手是最平常不過的一件事。顧溪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有些失神。
  「小河。」
  「嗯?」
  下意識地看向喬邵北,顧溪的嘴唇一熱,被親了。偷襲他的人對他咧嘴一笑,說:「我以為自己昨晚做了一個美夢,剛剛才回過神,原來是真的,不是做夢。」
  
  這個笑……顧溪怔忡,像他之前夢裡喬邵北的笑,不過又有些不同,眨了眨眼,面前的人已經是成熟的男人了,而笑裡也多了一些別的東西。摟在他腰上的手又一次收緊,一個吻落在了他的耳後,另一人在他耳邊問:「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弄傷你?」
  似曾相識的問話,在這句看似平靜的話裡,顧溪聽出了別的意思。這才意識到,會尷尬緊張的……不僅僅是他啊。
  
  「小河……有沒有,弄傷你?」
  顧溪的心怦怦怦直跳,他搖搖頭:「沒,沒事。」
  「你今天,好好休息,別下床。」
  「……啊。」
  「那,我扶你躺下?」
  「……我想,去洗手間。」
  「我抱你去。」
  
  浴室的門關上了,這回,有兩個人沒有在外面站崗。顧溪的心,跳得厲害;而那兩人的心跳又何嘗能平靜。年少時他們錯過了最美的戀愛,如今,在三人的孩子們都要上初中了,他們才開始了遲來的戀愛。不過,似乎並不晚。
  
  再次醒來的時候,床邊是兩張擔心的小臉,身上的痠痛減輕了許多,應該跟那兩人的按摩有直接的關係。從涼被裡伸出手,摸摸那兩張小臉,顧溪淡淡一笑:「怎麼了?」
  「爸,你是不是生病了?」
  「爸,你不要瞞我們。」
  爸爸幾乎睡了一天,這是很少會有的情況,儘管喬爸爸和展爸爸說爸爸沒事,但他們還是不放心。不過爸爸的臉色還算紅潤,但為什麼看起來那麼虛弱呢?陽陽和樂樂很擔心,很擔心。
  
  揉揉兩個兒子的腦袋,顧溪撐著坐了起來,陽陽和樂樂趕緊去扶爸爸。「爸,你真的沒事?」
  「沒事。」睡覺前已經套上睡衣睡褲的顧溪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好,痕跡都在衣服下。
  「爸,喝水。」拿起床頭櫃上的溫水瓶給爸爸倒了一杯溫水,樂樂的小臉都皺起來了,「爸,你怎麼了?」
  顧溪拿著水杯垂眸說:「沒事,爸爸昨晚,睡得太晚。」
  陽陽猶豫地問:「爸,你昨晚是不是跟安吉拉叔叔聊天聊到很晚?安吉拉叔叔現在也還沒起床呢?」
  
  顧溪抬起頭一臉的驚訝,接著他鬆了口氣笑著說:「嗯,爸爸昨晚跟安吉拉叔叔聊到很晚。安吉拉叔叔想爸爸跟著他學中醫。」
  「學中醫?」陽陽和樂樂的眼前一亮。
  「嗯。爸爸想學,你們覺得呢?」這個時候面對兩張神似喬邵北的小臉,顧溪的心理湧出另一種感情,一種讓他想把孩子緊緊擁入懷的感情。一手摸上腹部,他第一次對新的生命有了如此的期待。
  
  不出顧溪的所料,陽陽和樂樂聞言直點頭:「爸,這是好事,我們支持你。」
  放下水杯,顧溪握住兩個兒子的手:「不要擔心爸爸,爸爸的身體沒有那麼弱。爸爸要跟安吉拉叔叔學醫,要開餃子館,爸爸不想在家裡閒著。」
  「爸,」陽陽抱住爸爸,「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讓展爸爸和喬爸爸養你。爸,你不要那麼辛苦,有我和樂樂呢。」
  
  笑了一聲,顧溪抱住兩個孩子,擁緊:「你們多想了。陽陽樂樂,爸爸、展爸爸、喬爸爸還有你們,我們可能會一起生活很久很久,我們是一家人。爸爸只是不願意閒著,想做一個有用的人。」
  此時此刻,在爸爸的懷抱裡陽陽和樂樂感受到了屬於媽媽的溫暖,那是他們一直都不曾缺少的溫暖,但是他們太粗心了,粗心地從來沒有察覺到。
  「爸,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和樂樂支持你。」
  「爸,我和哥哥會保護你,我們一家人會永遠在一起。」
  「呵呵。」
  
  親了親孩子,顧溪抬頭看向門的方向,有兩個人走了過來,把他和孩子抱在了一起:「我們一家人會永遠在一起。展爸爸(喬爸爸)會保護你們還有爸爸。」
  「蘇南,邵北。」
  「小河。」
  
  ※
  
  「婚禮延期?」
  一整天都在床上躺著的顧溪在聽到展蘇南的這句話後立刻從困窘中回過神來。剛剛兩人給他股間的某個部位上藥,差點沒讓他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嗯,紅雁姐說婚禮延期。」揉著顧溪的腰,展蘇南解釋道:「紅雁姐有個重度燒傷的小病人,才8歲,聽說是被自己的媽媽燒的,好像是報復他有外遇的爸爸,他媽媽已經被警方刑拘了。紅雁姐很心疼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也很喜歡紅雁姐,一聽紅雁姐要結婚了特別想去看看,紅雁姐就跟他做了一個約定,等他好了之後讓他做花童,所以紅雁姐把婚禮延期了。」
  顧溪沒想到倪紅雁延期婚禮的原因竟然是這個,敬佩道:「紅雁姐很偉大。」
  
  展蘇南道:「是啊。這件事已經被媒體報導了,這對醫院是個非常正面的影響,我們和股東商量過後決定減免一部分孩子的治療費用,但是他的燒傷面積超過了70%,是個長期的治療過程,需要很大一筆錢。醫院的經營是由院長來執行,董事會不能幹預太多,所以做不到全部免費,不過目前已經陸續有社會捐款了,醫院的醫生護士都捐款了,我們打算以董事會的名義為這個孩子捐款,這樣算下來孩子的治療不會有問題。不過捐款我們會通過自己的基金會,避免造成善款被挪作他用。」
  
  顧溪馬上說:「我也要捐款。」
  喬邵北道:「我和蘇南已經以你和孩子的名義向基金會捐款了。陽陽和樂樂知道這件事,他們很願意,捐款從他們的壓歲錢裡扣。」
  「多少?」
  「不多,以你們個人名義捐贈的話不必太多。捐贈的金額超過孩子的治療費用會很麻煩,我們用這筆錢來救孩子的命,但有的人卻不一定這麼想,尤其孩子的家庭情況有些複雜。」
  顧溪不問了,這種事他不懂,還是聽喬邵北和展蘇南的比較好。況且他現在也沒多少錢,雖然兩人有給他那張卡,但他不想動。
  
  「睡吧。」
  「啊。」
  檯燈關了,顧溪窩在展蘇南的懷裡又被喬邵北從後摟著,心裡很平靜。
  
  「小河。」
  「嗯?」
  「我今天忘了說一句話。」
  「什麼?」
  「我愛你。」
  「……」
  「我也忘了說。小河,我愛你,晚安。」
  「……晚安。」
  
  就這樣……在一起了……似乎,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難。




遠溪:第七十九章

  顧溪在床上躺了兩天才從臥室裡出來,無獨有偶的,安吉拉也在臥室裡躺了兩天。家裡唯一不瞭解真相的只有陽陽和樂樂還有徐蔓蔓。面對眼裡有著瞭然的父母,顧溪的赧然是肯定的,要從身體和心裡接受和展蘇南、喬邵北兩人的同居生活,他仍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徐大爺和徐奶奶什麼都沒說,就好像根本不知道顧溪是因為什麼而躺了兩天。有些事假裝不知道要比弄清楚更好。
  
  陽陽和樂樂整日和湯姆、托馬士混在一起,別看他們相差四歲,可卻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顧溪特別給湯姆和托馬士準備的臥室一天都沒派上用場,兩個孩子寧願跟陽陽樂樂擠在高低床上也不要睡單間。展蘇南和喬邵北正式派徐蔓蔓去浦河幫莊飛飛的忙,在得到調令的當天,徐蔓蔓主動向小叔承認錯誤。聽到侄女親口承認她和莊飛飛相戀了,顧溪很高興,先前被侄女隱瞞的失落也沒有了。從侄女的笑容裡他看到了侄女被人愛著的幸福,他放心了,他相信莊飛飛會做到對他的承諾。
  
  向來公私分明的徐蔓蔓在和小叔坦白後的第二天就提著自己的行李去了機場,沒有讓喬邵北派直升機送她。她的命運是小叔給她改變的,她幫不了小叔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小叔找麻煩、不讓小叔為難。其實她也是放心的,這幾個月她看出了那兩人對小叔的心,她相信他們會給小叔幸福,不會再傷小叔的心,所以她放心地留小叔在瀛海。而她也決定了,等她從浦河回來後就搬出小叔那裡,不給小叔當電燈泡。
  
  徐蔓蔓回浦河了,顧溪也開始了跟安吉拉學醫的日子。餃子館的地址選好了,正在裝修,人手什麼的還沒找好,離正式開張還有一段時間。安吉拉計劃過了中秋節後返回西雅圖,這段時間他先教顧溪一些最基礎的內容,等他返回西雅圖後他和顧溪會利用同步視頻設備來溝通。安吉拉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帶來了許多中醫學理論的基礎書籍,還有自己這麼多年做的筆記,全部留給顧溪。今後他會根據顧溪的學習情況陸續把他需要的書籍和筆記寄過來。顧溪很珍惜這次學習的機會,非常的認真,展蘇南和喬邵北對此樂見其成,顧溪學醫的這件事同樣是他們心頭的一根刺,因此他們非常感激安吉拉。
  
  展蘇南和喬邵北把三樓最大的一間房間改成了顧溪的書房,顧溪每天在這裡跟安吉拉學醫。在安吉拉的安排下,書房的墻上多了針灸圖、人體穴位圖、人體筋脈圖等等,還有各種學習中醫要用到的器具。安吉拉還特別讓喬邵北訂了一台B超儀,顧溪的身體特殊,家裡有一台這樣的儀器會方便很多。儀器抬進來的當天,安吉拉就教了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怎麼使用。當喬邵北和展蘇南從儀器上看到顧溪腹部那個比正常的女性偏小又只有一側卵巢的女性生殖器官時,兩人激動地熱淚盈眶。這人就是用這樣的身體為他們孕育了陽陽和樂樂兩個聰明可愛又懂事的孩子。
  
  顧溪的男性生殖器官同樣是畸形的,甚至比女性的那部分更不成熟。隱藏在體內的小球只有一個不說,而且無法生成健康的種子,換言之就是顧溪無法令女性受孕。這也是為什麼他激情時射出的液體是半透明的。對這個結果顧溪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一點都沒有。他又不會去跟女人結婚,再說他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看到顧溪的檢查報告後除了心疼沒有其他的感覺,顧溪是他們孩子的母親,是他們兩人的妻子,這就夠了。不過有一件事顧溪還是很擔心,那就是他的女性生殖器官也是畸形且不完全的,那他還能不能受孕?
  
  對此安吉拉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雖然他的情況比顧溪好一點具有完整的那部分女性器官,但他也不像正常的女性那樣每個月都能排出卵子,他甚至還沒弄清楚他當初是在怎樣的契機下才有了湯姆和托馬士。這種事他們不能公開來研究,只能暗地裡結合自己的情況慢慢研究推測。不過著急的只有安吉拉和顧溪,雷克斯巴不得安吉拉懷不上,展蘇南和喬邵北對顧溪懷孕的事則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他們已經商量好了,如果五年內顧溪懷不上他們就去結紮。之所以是五年是為了不給顧溪太大的壓力。
  
  顧溪一邊跟著安吉拉學醫,一邊由安吉拉為他調理身體。自從安吉拉來了之後,別墅內總是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展蘇南和喬邵北每天下班回到家後聞到這藥香,就覺得特別的溫馨與幸福,因為這證明著他們最愛的人就在這裡。
  
  ※
  
  七月的一場陣雨剛剛過去,喬家位於山頂上的豪宅大門緩緩開啟,一輛黑色的轎車開了進來,喬家的管家匆匆跑到樓上去稟報老爺和已經在這裡住了快兩個月的展老爺,展蘇南展少爺來了。把車停在院子裡,展蘇南下了車,臉色平靜,沒有遲來的忐忑。樓上一間屋的窗檯邊一人把他的平靜清楚地看在了眼裡,積聚了許久的怒火一瞬間竄上頭頂。
  「大少,您總算是來了,老爺子和夫人可是天天盼著你能來呢。」喬家的管家對展蘇南就如同對待自己家的少爺,親切的語氣中帶著一點擔憂。
  「啊,最近太忙,一直抽不出空過來。」展蘇南客氣地回道,當然這並不是真正的原因。
  
  把展蘇南帶到二樓的一間房間門口,管家敲敲門:「老爺、展老爺,蘇南少爺來了。」
  「讓他進來。」回話的是喬作行。
  展蘇南握住門把手,扭開門走了進去。屋內的一個人見到他立馬不滿地重重地哼了聲。仍是沒有半點愧疚,展蘇南喊了聲:「爸,喬叔。」
  
  展坤怒火中燒地說:「我那天說了,你要是不回來就永遠都不要回來。」
  展蘇南坐下,接過管家送上的茶水,淡淡地說:「爸,你讓我回來就是為了和我賭氣?」
  展坤把手上的茶碗用力砸在桌上,怒道:「你還當我你是爸?你回來多久了?又給我和你媽來過幾次電話?!你把蘇帆給我叫回來,你不想認我這個爹,我也懶得認你這個兒子。不過你給我記住,我展坤辛辛苦苦掙下的江山,不是給外人撿便宜的!」
  
  展蘇南仍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態度,說:「正好,我也準備把蘇帆調回來了。和你不同,我的家產以後是要留給我那兩個兒子的,為了避免到時候可能引發的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讓蘇帆盡快接替我的位置吧。」
  「展蘇南,你什麼意思!」展坤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喬作行立馬出聲:「蘇南,你可別犯渾,我跟你爸都不管你們的事了,你別把事情再弄得不可收拾!你爸又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你一個電話也沒有,你爸去醫院檢查身體,你也不打個電話回來問問情況,這能說的過去麼。」
  
  「要弄得不可收拾的不是我。」看向父親,展蘇南帶著些怒火地說:「你可以不喜歡顧溪、不喜歡我那兩個兒子,我不勉強;但我也不會讓顧溪和兒子為了我再受委屈。我今天就把話跟你當面說清楚。顧溪是我的老婆、那兩個孩子是我的親生兒子,是我的遺產繼承人。你放心,我留給他們的都是我自己掙的,沒有你的一分錢。爸,我不想再因為這件事跟你吵,沒意思。你要孫子就讓蘇帆給你生,展家你願意留給誰就留給誰,我不要,我的兒子也不會要,你不必一次次跟我提這件事,你大可不必擔心。」
  
  「你!」展坤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病要發作了。
  「蘇南!你怎麼跟你爸說話呢!」喬作行也不高興了。
  
  展蘇南握了握拳頭,對父親道:「爸,我是恨過你,甚至想過脫離這個家再也不回來,可是我還是回來了。因為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麼,你終究是我的父親。當年的事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十三年了,恨也好,怨也好,都過去了,我也不想總是陷在過去的事情裡一直耿耿於懷。可是見到顧溪和孩子之後,我發現我並沒有放下,所以我沒有給你打電話,直到今天才過來。爸,我和邵北有我們的罪要贖,你和喬叔也同樣有你們的罪要贖。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做錯了什麼。」
  
  「我們做錯了什麼!我們唯一做錯的事就是在你們剛認識的時候沒有把那個人趕走!就是在他跟你們上床之後沒有一槍崩了他!」展坤猛地站起來衝著展蘇南就吼道,他要氣瘋了,這個不孝子!
  展蘇南也站了起來,克制著自己的脾氣說:「十三年前我沒有能力保護他們,十三年後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爸,我不想和你變成敵人,有空我會回家看你和媽,我明天就向董事會建議把蘇帆調回來,你歇著吧。」放下茶杯,展蘇南走了。
  
  「孽子!你永遠不要再回來!我沒你這個兒子!」
  伴隨著展坤的怒吼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展蘇南的腳步沒有停,直接上了車開車離開。喬家的大宅內就聽到展坤一遍遍地怒罵:「孽子!孽子!」
  
  展蘇南不是喬邵北,他不會說好聽話去哄自己的父親開心,更不會在父親一口一個「別人」後還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說道理。就像他說的那樣,他和喬邵北有他們的罪要贖,那兩個老頭子也有他們的罪要償,誰都逃不掉。
  
  展蘇南走後喬邵北就接到了展坤的電話,在展坤發完脾氣後他好言安撫了展老爺子的怒火。現在的生活已經步上了幸福的軌道,如果展老爺子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氣出個好歹那不就是功虧一簣了麼。所以喬邵北很耐心地用了兩個小時來安撫了展老爺子以及他老爹的不滿。當他放下電話後,他對某位一小時前過來的人呵呵一笑,道:「我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他們哭了。」
  展蘇南冷冷地說:「就讓他們哭好了,陽陽和樂樂姓顧,跟他們沒關係。」
  喬邵北伸了個懶腰,吐了口氣說:「我看他們呀就是心裡不平衡。見小河對養父養母都那麼孝順,你卻不回家連電話也不打一個。聽說展叔去體檢那天好像偷偷去看了伯父,當時小河正好在。」
  
  「他沒對小河說什麼吧。」展蘇南立刻問。
  喬邵北搖搖頭:「沒,他在門口看了會兒就走了。展叔再生氣這點理智還是有的,他就是想你回去多陪陪他。」
  「他是我爸,我能不管他嗎?只是每次都一口一個別人,陽陽和樂樂可是他的親孫子!我不想跟他吵架,看到他也會想起小河和孩子受的苦,不如不回去。」展蘇南不滿地說。還有一點就是他不想父親說出一些收不回去的話。
  
  喬邵北笑笑:「算了,你也別跟展叔計較。反正我都提醒過他們不想以後抱不到孫子就不要管我們的事,他們當成了耳旁風,那我就沒辦法了。小河說晚上吃火鍋,回去吧。」
  「嗯。」
  
  把兩位老頭子的怒火丟到一邊,展蘇南和喬邵北開車回家吃火鍋。正值夏季,滿大街的性感女人,安吉拉是死活不肯出門的,所以要吃什麼好吃的只能叫酒店送過來或者顧溪做。不過他們家小河做飯的手藝那是一絕,光是想著肚子就已經發出抗議了。
  「明天中午帶孩子們去吃披薩吧。」
  「成啊。」
  兩位已經有家庭的男人滿腦子都是老婆和孩子。不能怪他們「娶了」媳婦忘了爹,誰叫他們的爹頑固不化呢。
  
  對於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家人,顧溪也選擇了避開。他的身份本來就很尷尬,對方不見他他最好也不要主動湊過去,他不是怕被對方羞辱什麼的,而是更多得考慮到孩子和父母。展蘇南和喬邵北雖然沒提過,他也明白兩家人是不喜歡他的。現在都沒有見面還沒什麼,一旦見了面對方表現出這樣的情緒,孩子和父母會難過的,更會引起孩子對兩家老人的不滿。他們畢竟是孩子的爺爺奶奶,就算做不到親近也不能仇視,而且他不希望在孩子還幼小的心理留下什麼陰影,等他們長大了,讓他們自己選擇認或者不認吧。現在既然那邊對他和孩子的到來沒有特別的反應,那他也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顧溪的生活變得異常的忙碌,他要學中醫、照顧父母、想法子做各種好吃的滿足一大家子人的胃,間或還要研究餃子餡兒,每週還有那麼一兩天要滿足兩人的慾望還肩負著為展蘇南生下後代的重任,他很忙,忙得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其他多餘的事情。陽陽和樂樂也很忙,忙著跟湯姆和托馬士逛瀛海城,忙著去觀察這座城市、融入這座城市。安吉拉和雷克斯也很忙,前者忙著教顧溪中醫、跟顧溪學包餃子,後者忙著跟展蘇南、喬邵北做生意,在這忙碌中,日子也就過得特別快了。




遠溪:第八十章

  拿開手,安吉拉問顧溪:「你自己覺得呢?」
  顧溪再次按上自己的手腕,過了會兒,他有些失望地說:「我自己檢查是沒有。」
  安吉拉沒有說對不對,而是伸出自己的手腕:「你給我查查。」
  顧溪探指,過了會兒,他放下手搖搖頭。安吉拉吐了口氣:「你判斷的都很正確。」
  
  時間已經是九月下旬了,兩個人的肚子都沒有半點的消息。雖然很失望,安吉拉還是勸慰顧溪道:「孩子的事急不得,慢慢來吧。我再給你寫一張單子,換兩味藥材,之後的治療仍是固本培元。你身體的精氣透支得厲害,沒個三五年別想調養回來。」顧溪點點頭,現在的他非常信任安吉拉,安吉拉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朋友。
  寫好方子交給顧溪,安吉拉又問:「你們現在多久行房一次?」
  顧溪在安吉拉麵前已經能坦然面對這個問題了,他回道:「一週一次,最多不超過兩次,這樣的情況很少,蘇南和邵北怕對我的身體不好,所以……」這件事是委屈他們了。
  
  安吉拉滿意地點點頭:「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是少一點的好,我給你配的藥你一定要每天堅持使用,不要斷了。你前幾天熬的藥膏我今天去看過了,沒問題。以後你就可以自己配藥。」
  「那就好。謝謝你,安吉拉。」
  「還跟我這麼客氣做什麼。」
  安吉拉認真寫方子,他給顧溪配了一種用在後蕊處的藥,並且教了顧溪要怎麼配藥熬藥膏,以免他離開後顧溪無藥可用。安吉拉對顧溪這個學生也相當的滿意,顧溪有學醫的天分。只是最可惜的是顧溪耽誤了十幾年。
  
  在顧溪整理好今天上課的筆記後,安吉拉說:「下周天我和雷克斯就打算回西雅圖了。」
  「這麼快!」顧溪愕然,他只覺得安吉拉剛剛才來。
  安吉拉笑笑,說:「是啊,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該回去了。不過現在的交通很方便,不管是我來瀛海還是你去西雅圖都很容易。蘇南和邵北在美國有很多產業,你們以後生活的重心也會慢慢轉移到那邊去,也許今後我的鄰居就是你們了。」
  
  顧溪愣了,他沒聽那兩人提起過。安吉拉語帶深意地說:「那兩人對你的心遠遠超出你所能想像到的。其實蘇南和邵北真正的事業在美國,如果不是為了找你,他們根本不會回來。」
  顧溪抿緊了嘴,許久之後,他開口:「謝謝你,安吉拉。」
  「安心地留在那兩人的身邊吧。」
  「我知道了。」
  
  把寫好的方子交給顧溪,安吉拉和顧溪離開書房有說有笑地下樓。在客廳交談的人聽到樓上傳來的動靜馬上停止了交談,在兩人走進客廳後一人朝安吉拉伸開雙臂,有兩人朝顧溪微笑。
  「上完課了?」
  展蘇南給顧溪送上一杯水,顧溪接過,在他和喬邵北的中間坐下,說:「嗯,今天的內容學完了。」陽陽樂樂、湯姆和托馬士出去玩了,徐大爺和徐奶奶由展蘇南和喬邵北安排也出去散心了,兩名護工跟著他們,還有三名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下,不用擔心。
  
  喝完水,顧溪看看時間,快5點了,他道:「今晚吃土豆餅吧。」
  安吉拉一聽馬上說:「隨便弄點就好了。」
  顧溪笑笑:「不麻煩的。我去弄麵糊糊,等他們回來了我就攤餅子。」說罷,顧溪就起身去廚房了。湯姆和托馬士特別喜歡吃顧溪做的土豆餅,再捲上顧溪拌的涼菜和牛肉,好吃極了。也因此安吉拉才會說讓顧溪隨便弄點,自從他們來了之後除了早餐外中餐和晚餐都是顧溪親自準備。顧溪做的飯很好吃,就是並不挑食的安吉拉都吃上了癮,更別說饞嘴的湯姆和托馬士了,為此兩人不知有多羨慕陽陽和樂樂。
  
  顧溪去廚房,展蘇南和喬邵北也跟著過去了,留雷克斯和安吉拉自便。兩人也不拘束,老人家和孩子都不在,安吉拉主動抱住雷克斯的腰,在他的懷裡嘆了口氣。
  「怎麼了?寶貝。你不高興。」
  拉著雷克斯的手貼上自己的腹部,安吉拉失望地說:「還是沒有消息。我和顧溪都沒有。」
  雷克斯反而鬆了口氣,摟緊安吉拉說:「寶貝兒,孩子是上帝的禮物,沒有就沒有了,爹地不喜歡看到你因為這件事失落。爹地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你每天悶在家裡對身體不好。」安吉拉坐起來,心情因為雷克斯的那一聲聲「寶貝兒」而好了許多。
  
  和雷克斯手指緊扣地走在院子裡,安吉拉仰頭深深聞了聞院子裡花草的香氣,然後說:「爹,我已經很久沒有做噩夢了。」
  「真的?!」雷克斯一聽停下了腳步,抱住安吉拉,眼裡是心疼:「真的很久沒做了?」
  「嗯。」安吉拉點點頭,仰頭看著雷克斯說:「有一個多星期我甚至連夢都不做了,每天一覺睡到天亮。也許在這個周圍都是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的地方,我的潛意識告訴我那些事已經是前塵舊事了,我不應該再被那些事影響。」
  
  「噢,寶貝兒。」雷克斯在安吉拉的額頭印下神情的一吻,「你總是在廚房裡,爹地很怕你看到那些火又做噩夢。」說著,雷克斯的手伸進安吉拉寬大的袖子裡撫摸他光滑細膩的肌膚。
  安吉拉依偎在雷克斯的懷裡,放鬆地說:「爹,讓你擔心了。」
  「爹地不怕擔心,就怕你做噩夢,怕你總是走不出來。如果那些人還活著,爹地絕對讓他們生不如死,可是他們早就死得連化石都沒有了,爹地都不能幫你報仇。寶貝兒,你是爹地的寶貝兒,是安吉拉,不要再讓那些人、那些事影響你。」
  
  「只要有爹在身邊,那些人、那些事就會遠離我。」安吉拉拉下雷克斯的頭,讓他親吻自己,「爹……晚上,給我孩子,好不要?」
  「噢,寶貝兒……」把安吉拉圈緊在自己的懷裡,雷克斯把自己的苦惱和愛全部加注在這個吻上。寶貝兒什麼時候才願意放棄要孩子呢。
  
  在廚房裡打麵糊的顧溪正跟展蘇南和喬邵北輕鬆地聊著天,一轉身,他就從窗戶的一角看到了擁吻在一起的兩個人。趕緊轉過來,顧溪趕緊假裝自己沒看到。展蘇南和喬邵北愣下了,扭頭往窗外看去,然後兩人很是無奈地笑笑,那兩人還是這麼恩愛。他們在西雅圖的時候可是沒少見那兩個人在花園裡擁吻。安吉拉的行為舉止雖然很古典,但是因為某個變態的傢伙的影響,他已經可以坦然地接受在戶外與雷克斯親熱,當然僅限於親吻及住宅周圍。
  
  展蘇南起身走到顧溪身後環住他的腰,自從顧溪說要生孩子後他和喬邵北就特別喜歡這個動作。顧溪的身體緊繃了一下,手上的動作放緩:「還是,沒有。」
  「不著急。」展蘇南很隨意地說,在顧溪的脖子上親了一口,說:「安吉拉和雷克斯他們下周天回西雅圖,安吉拉跟你說了嗎?」
  「說了。」顧溪嘆息一聲:「有點捨不得。」
  「以後我們也可以去西雅圖看他們。」
  顧溪點了點頭,繼續攪麵糊。
  
  夜晚,二樓的一間臥室裡隱隱傳出激情的叫聲,而另一間臥室內激情也正在上演,不過不像那間屋裡的人那麼激烈。靠在展蘇南的懷裡,仍沒有習慣這種事情的顧溪枕在展蘇南的肩上,閉著眼睛,把臉埋在展蘇南的頸窩,只不過這樣卻更方便展蘇南親吻他,而展蘇南也正在吻著。
  給顧溪的後蕊上了有助於他一會兒適應他們的藥,喬邵北親了親顧溪的肚子,扶著自己的慾望頂開顧溪的花蕊。顧溪哼了一聲,眼睛閉得更緊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並不是固定誰佔有顧溪的哪個部位,只要最後確保展蘇南的種子進入顧溪的花蕊深處就夠了。
  
  在喬邵北整根沒入顧溪的花莖後,他抱住顧溪側躺下,展蘇南拿過避孕套戴上,在顧溪的後蕊揉按了一會兒後他扶著自己灼熱的硬物撬開顧溪的後蕊。顧溪緊緊抱著喬邵北,眼睫顫抖,每一次和這兩人的性愛都令他羞赧不已。展蘇南的動作很慢,畢竟這裡並不是承受男性的地方。顧溪大口大口地吸氣讓自己放鬆,很難過,但並不痛,這兩人進入他時總是很小心,不會弄傷弄痛他。
  
  用了比較長的時間,展蘇南終於全部進去了,他甩了一下頭上的汗水朝喬邵北點點頭,兩人握著顧溪的腰緩緩動了起來,只不過漸漸的,他們抽插的頻率越來越快,顧溪的叫聲也隨著他們的動作再無壓抑地傾瀉而出。
  
  感覺到自己快不行了,展蘇南停了下來,喬邵北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更加猛烈。顧溪握著喬邵北臂膀的十指好似隨時都要斷掉了,他嘴裡不停地喊著兩人的名字,羞澀的分身已經在展蘇南的愛撫中噴發了。喬邵北突然低吼了一聲瞬間抽離顧溪的身體把自己的種子射在了顧溪的腰部。在他全部射完後,展蘇南也退了出來,取下避孕套,再一次進入顧溪濕潤的花莖中。這一次展蘇南直接加快了動作,五分鐘後他把自己的種子射在了顧溪的體內,一滴不剩。
  
  顧溪氣喘連連,仍然削瘦的身體已不像幾個月前透著不健康的灰暗的慘白。在柔和的燈光下,顧溪的身體也透出了淡淡的光潤色澤。在顧溪的身上落下一個個溫柔的吻後展蘇南這才抽出自己,並用手摀住顧溪的下身讓自己的種子能多留在裡面一會兒。
  喬邵北拿最柔軟的毛巾擦去顧溪身上的自己的精液,然後在展蘇南拿開手後又拿另一塊同樣柔軟的毛巾擦拭顧溪的下身。擦乾淨後,展蘇南給顧溪的後蕊又上了一次保養的藥膏,每次給顧溪上藥的時候他們就特別感激安吉拉,不然這樣的性愛對顧溪的身體總會造成傷害。
  
  顧溪已經累得昏昏欲睡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也不打擾他,給他套上睡衣褲,蓋上被子,在他睡著後兩人這才去浴室裡收拾自己。雖然三人間並不頻繁的性愛根本滿足不了兩人的需求,不過他們寧願憋著也不願顧溪傷到身體。無法滿足的慾望用其他方式也可以解決,例如運動或者加班。
  
  從浴室出來,顧溪已經睡著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是滿足的笑容。在顧溪的身邊躺下,他們如常地摟住顧溪。他們用了十三年的時間才能和這人幸福地睡在一張床上,有時候真覺得像夢一樣。關了燈,兩人舒服地吐了口氣,閉上眼睛,明天又是幸福的一天。
  
  不過在三樓的一間兒童臥房內,有四個小子卻幸福不起來。湯姆和托馬士抓著陽陽和樂樂的手臉上是淚痕,陽陽和樂樂也是一臉的難過。
  「朝陽、朝樂,你們一定一定要來美國找我們。」
  睡覺前他們被爸爸告知下周天就要回西雅圖了,湯姆和托馬士難過得快死掉了。陽陽和樂樂給湯姆和托馬士擦眼淚:「如果學校的課業不緊張,我們會去西雅圖看你們。」
  「嗚……我不想回去。」湯姆緊緊抱著陽陽哭了。
  「我也不想回去……回去只有湯姆陪我玩了……」托馬士抱著樂樂,好似明天就要離開一樣。
  
  「不要哭,我們以後會有寒假、暑假,我和樂樂一定會去西雅圖看你們。爸爸說坐上飛機睡一覺嗖地一下就到了。」
  「我們還會見面的,你和湯姆也可以再來瀛海啊。不哭了,男子漢不能哭鼻子。」
  同樣難過的陽陽和樂樂壓下自己的心傷安撫哭起來的湯姆和托馬士。這兩個月的相處過程中他們早已把湯姆和托馬士當成了自己的親弟弟。
  
  「朝陽、朝樂,你們上學之後可別因為交了新的朋友而忘了我和托馬士。」湯姆擔心地說。陽陽笑著擦擦他又流下的眼淚說:「不會的。你和托馬士是任何人都無法相比的,我們是同類,你和托馬士就是我和樂樂的親弟弟。」
  「你們也是我們的親哥哥。」托馬士說完抱住樂樂又哭了,「我不想回家……」
  「不哭,不哭了,我和哥哥以後一定會去看你們。」
  「拉勾。」
  「好,拉勾。」
  
  四個孩子彼此間拉了勾,儘管他們相差了四歲,但同類的身份讓他們的友誼在這短短的兩個月內昇華。




遠溪:第八十一章

  安吉拉和雷克斯要回國了,四個孩子知道後一直鬱郁寡歡的。兩邊的大人都很高興孩子們彼此喜歡,為了安撫孩子們的難過,顧溪決定在中秋節那一天做一頓豐盛的大餐。週六一早顧溪就起來了,簡單地吃了早飯他就開始在廚房忙活,展蘇南和喬邵北迴喬邵北家了,前一晚顧溪勸他們今天回家陪父母吃吃飯,畢竟是中秋節,不回去老人家會傷心。不過晚上要為安吉拉和雷克斯踐行,展蘇南和喬邵北陪父母吃了中飯後就回來,何況今天是團圓節,他們也不能丟下顧溪跟兒子啊。
  
  安吉拉也很早就起來了,只要前一晚他沒有和雷克斯愛愛,第二天早上他都會很早起來。換了方便做事的衣服,安吉拉在廚房幫顧溪的忙。要走了,他也很捨不得顧溪這個朋友。因為身體和性格的原因,安吉拉也沒有特別交心的朋友。這一趟瀛海之行,不管是湯姆和托馬士還是安吉拉都有特別的收穫。
  
  陽陽樂樂和湯姆、托馬士也起床了,不過由於某兩人明天就要走了,四個孩子都沒精打采的。雷克斯索性抓著四個孩子去游泳,跟他們玩水球。過了會兒,四個孩子漸漸有了笑聲,就連廚房裡的安吉拉和顧溪都聽到。孩子們笑了,顧溪鬆了口氣,看向安吉拉,兩人的臉上是放鬆的笑容。
  安吉拉麵帶遺憾地說:「湯姆和托馬士沒有去學校上學,除了放假的時候我爹的朋友會帶孩子來跟他們玩之外,他們幾乎沒什麼同齡的朋友。陽陽和樂樂的性格很好,又能照顧他們,又能和他們一起玩,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湯姆和托馬士這麼在乎別人。」
  
  顧溪很吃驚:「湯姆和托馬士不上學嗎?」
  安吉拉解釋道:「他們在家裡上學。我爹的身份比較特殊,為了兩個孩子的安全所以沒有讓他們去學校。而且就算他們去了學校身邊也要時刻有保鏢跟著,那樣會更不舒服吧。兩個孩子也知道他們的情況比較特殊,從來沒有要求過去學校。」
  
  顧溪沒有深問,從展蘇南和喬邵北那邊他已經聽說了雷克斯這個人亦正亦邪,在美國的黑道和白道上都有很大的影響力。不過顧溪實在看不出來雷克斯是那樣的人,和安吉拉在一起的他就是一個很疼愛人的普通男人。
  
  猶豫了片刻,安吉拉道:「顧溪,如果你懷孕了,你還要瞞著陽陽和樂樂嗎?」
  顧溪的動作一頓,抿了抿嘴。安吉拉道:「以我對陽陽和樂樂的瞭解,他們肯定不會介意爸爸就是他們的親生母親。有時候隱瞞對孩子來說並不是最好的。」
  沉默了良久,顧溪開口:「蘇南和邵北也希望陽陽樂樂能知道,有時候我也會想是不是應該告訴他們。其實我不擔心陽陽和樂樂不能接受這件事,我擔心……」顧溪嘆了口氣,「陽陽和樂樂答應我不對以前的事刨根問底了。但是如果讓他們知道我是他們的母親,我擔心他們會在衝動下去查那件事。我不想他們知道,事情都過去了,陽陽和樂樂現在跟蘇南、邵北這麼親近,我怕會影響到他們的關係。」
  
  安吉拉明白了,以陽陽和樂樂對爸爸的心疼和保護來說,這也不無可能。那兩個孩子別看跟喬邵北、展蘇南特別的親近,但事情一旦涉及到顧溪,那兩個孩子會做些什麼就很難估計了。到時候為難的只會是顧溪。
  「這確實是個麻煩。」安吉拉提醒道:「陽陽和樂樂很像邵北,如果被喬家那邊發現了,很可能引出陽陽和樂樂的身世。你最好提前做準備。陽陽和樂樂要去就讀的中學就是蘇南和邵北兩家投資的私立學校吧。他們兩人有跟你提過讓陽陽樂樂認祖歸宗的事嗎?」
  
  顧溪搖搖頭:「沒有。蘇南說老人家早就不管事了,哪怕學校有人發現陽陽和樂樂很像邵北也不會有人去跟他們說。我不怕他們發現陽陽和樂樂的身世,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會跟他們說清楚陽陽和樂樂是怎麼來的。我是男人,又同時跟蘇南和邵北在一起,老人家肯定不能接受,他們對我的觀感是什麼我都無所謂,我現在只想好好地過日子。但是我怕影響到陽陽和樂樂。」
  
  顧溪放下菜刀看向安吉拉:「我也曾想過讓邵北告訴他父母陽陽和樂樂的事,但話到嘴邊我又猶豫了。他們能不能接受他們的孫子是被一個男人生下來的?陽陽和樂樂又能不能接受突然冒出來的親爺爺親奶奶?當事情越來越多的冒出來後萬一陽陽和樂樂知道了當年的事怎麼辦?陽陽和樂樂很懂事,卻很敏感有時候也很偏激,如果他們不能接受陽陽和樂樂的出身,那最後影響的會是陽陽和樂樂跟蘇南、邵北的關係。安吉拉,想來想去,我覺得這件事我只能選擇自私,起碼在陽陽和樂樂可以承受這些之前,他們還是不要跟他們的爺爺奶奶見面的好。」
  
  安吉拉淡淡地笑了:「你願意選擇自私那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你很善良,可是你的善良在蘇南和邵北兩邊的家庭中很可能為你和孩子們帶來傷害。我之前一直都想跟你提這件事,但又怕讓你為難。可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你再受到那些人的傷害。不過我相信蘇南和邵北絕對不會勉強你,那就你隨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吧。陪你走過十二年的是陽陽和樂樂,他們才是最重要的。」
  「謝謝你,安吉拉。」
  安吉拉朝顧溪伸出手:「你現在不再是一個人了,你有孩子,也有朋友。」
  「謝謝,謝謝。」
  顧溪緊緊握住安吉拉的手,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爹地爹地!」
  兩道急吼吼的聲音傳來,顧溪和安吉拉放開手,就見兩個裹著浴巾,頭髮濕乎乎的小傢伙跑了進來。
  「湯姆、托馬士。」安吉拉皺起了眉頭。
  湯姆抹一把臉上的水,焦急地說:「爹地,我和托馬士可以在這裡多留一段時間嗎?」
  「爹地,我和湯姆從來沒有去過學校,我們想跟朝陽、朝樂一起去上學。爸爸說只要爹地同意他就同意。」托馬士抓住爹地的手,央求:「爹地,我保證我和湯姆會聽話,爹地,你就答應我們吧。聖誕節前我們肯定回去。」
  
  顧溪愣了,隨後臉上露出笑容,對安吉拉說:「陽陽和樂樂就讀的學校有小學部,湯姆和托馬士沒有語言障礙,上學的話肯定沒問題。」
  一聽顧叔叔的意思是同意了,湯姆和托馬士一起抓住爹地的手:「爹地,你就答應我們吧。」
  安吉拉看向顧溪,顧溪對他點點頭,安吉拉嚴肅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如果你們能做到在這裡聽顧叔叔的話,不給顧叔叔闖禍,爹地就答應你們。」
  
  「Ye!爹地答應了!爹地答應了!」
  湯姆和托馬士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遠遠的都還能聽到他們的歡呼時。安吉拉無奈地搖搖頭,對顧溪說:「麻煩你了。」
  「跟我客氣什麼。這下子陽陽和樂樂晚上可以安心吃飯了。」
  「呵呵。」
  兩人相視而笑,專心準備晚上的大餐。
  
  喬家的別墅內,因為喬邵北和展蘇南迴來吃中飯而稍稍熱鬧了一些。雖然有一位老爺子對兒子仍是冷著個臉,另一位老爺子則很是不滿兒子吃了中飯就要回去,中秋節是全家團聚的日子,哪有晚上不在家吃飯的道理。不過大過節的還是不要慪氣的好,兩位極度不滿的老爺子忍住了,睡覺他們的兒子娶了媳婦就忘了爹!而在場最緊張的莫屬剛剛從肯尼亞被調回來的展蘇帆了。喬邵北見到他後只是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詢問了一下他在肯尼亞的生活後就沒再跟他說話了,而他的親哥哥展蘇南根本就是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瞧他一眼,更別說跟他說話了,完全把他當成是隱形人。
  
  展蘇帆不敢有什麼不滿,他知道顧溪找到了,喬邵北和他哥沒把他痛揍一頓已經算不錯了。在飛機上他就已經決定了,一定要跪在顧溪面前跟他好好地道歉,以期能得到顧溪和他哥的原諒。展母和喬母兩位母親看看兒子再看看丈夫,心裡別提有多難受了。如果早知道兒子對那個男人會這麼痴情,當初她們一定會勸丈夫冷靜,只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喬邵北和父親還有展叔叔聊天,展蘇南坐在沙發上始終沉默不語,自從那天和父親不歡而散後父子兩人誰也不給誰打電話,就這麼一直處於冷戰中。今天展蘇南迴來了,展坤也沒給兒子好臉,脾氣本來就不好的展蘇南面對父親的無禮更是沒好臉以對。不過吃飯的時候展蘇南還是敬了父親一杯酒,展坤的臉色才稍稍好了些。
  
  心繫顧溪和兒子,展蘇南和喬邵北吃了飯就要回去了,在兩人上車前,展蘇帆追了出來:「哥、邵北哥。」
  展蘇帆開門的動作停下,喬邵北也看向展蘇帆,展蘇帆緊張地握了握拳,低頭說:「哥,我……我想,去跟顧溪,道歉。」
  展蘇南的下顎瞬間緊繃,冷冷地說了句:「不必。」就開門上車了。展蘇帆臉上本來就沒多少的血色立刻全部褪去。看到他的樣子,喬邵北嘆了口氣走到展蘇帆面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口吻沉重地說:「蘇帆……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再責怪你倒顯得我們小心眼了,但是,你不明白你究竟犯下了多麼不可彌補的錯。不要去找顧溪,以後你會有機會跟他道歉的,但現在還不行。替我和你哥照顧好老人家們。」
  
  展蘇帆不敢看車上的哥哥,緊張地問:「邵北哥,顧溪是不是,很不好?」
  「不要多問了,以後你會知道的。回去吧。」拍了拍展蘇帆,喬邵北上了車,展蘇南開車離開。孤零零地站在院子裡,展蘇帆的心揪緊,到底怎麼樣,哥和邵北哥才肯原諒他?只要能讓兩位哥哥原諒他,能讓顧溪原諒他,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一路上展蘇南和喬邵北誰都沒有說話,看到了展蘇帆就好像看到了當年他對顧溪做的那些事,兩人的心情就怎麼也輕鬆不起來。顧溪頭上的傷疤、變形的胸骨、落下病根的身體,還有那裡的那道歪歪扭扭的傷痕……喬邵北找出一根煙,點燃,他現在幾乎不抽煙了,但遇上心情太壓抑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會抽一根。
  「給我也來一根。」展蘇南伸出一隻手。喬邵北為他點燃,把煙遞給他。展蘇南打開窗戶,讓煙氣飄出去。
  
  沉默地開車回家,展蘇南剛把車停穩兩人就看到兩個孩子從屋子裡奔了出來,嘴裡喊著:「喬爸爸!展爸爸!」
  展蘇南和喬邵北立刻露出了從心裡湧上的笑容,心裡憋了一路的悶氣瞬間消散。兩人下車接住撲過來的兒子,笑問:「什麼事這麼高興?早上起來不是還悶悶不樂的嗎?」
  「爸,湯姆和托馬士要多留在瀛海兩個月,跟我們一起去上學!」
  「安吉拉叔叔和雷克斯叔叔已經答應了!」
  「湯姆和托馬士說他們聖誕節前才回去,聖誕節要到12月啦!」
  「湯姆和托馬士明天不會走啦。」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激動地告訴兩位爸爸這一好消息。沒想到湯姆和托馬士居然要留下來,展蘇南和喬邵北抱起兒子,感染了他們的激動,笑著說:「這樣的話就太好了,這下子你們不難過了吧。」
  「不難過了不難過了。爸,爸爸說要你們幫湯姆和托馬士辦理入學手續。」
  「這有什麼難的。」
  親了親兒子,兩位面帶笑容的父親抱著兒子進屋了。
  
  一進屋,展蘇南和喬邵北又被同樣激動不已的湯姆和托馬士告知了一遍他們將要在這裡繼續打擾兩個月,雷克斯攤攤手假裝為難地說:「南、北,為了我回西雅圖後的日子沒有烏雲罩頂,我家的兩隻小猴子就交給你了。」
  「哈哈哈,」展蘇南和喬邵北大笑,展蘇南道:「我巴不得你家的小猴子能留下來呢,這樣我們家的小馬駒才能更調皮一些、任性一些。」
  
  「爸爸,我們不是猴子(小馬駒)!」
  四個孩子大聲抗議,引來一片笑聲。

作家的話:
下周天就是下個星期天的意思,我們這邊的口語化形式,上面的留言一直刷新不出來,我就在這裡回答了




遠溪:第八十二章

  以前家裡窮,顧溪什麼都要會做,後來遇到展蘇南和喬邵北又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更是什麼都要儘量自己去做,能少花錢就少花錢。也因此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才有口福吃到顧溪親手做的月餅。這東西可不是餃子,顧溪一年就做一回,哪怕是陽陽和樂樂每年這個時候都特別的饞嘴,因為爸爸做的月餅特別好吃。第一次親眼見怎麼做月餅,湯姆和托馬士興致勃勃地用模具也做了幾個,嚷著要帶回家做紀念。
  不像外面賣的那些月餅五花八門的,但顧溪做的月餅也是極具特色。有玫瑰口味的、有五仁的、有豆沙的、還有自家醃的鵝蛋黃、鴨蛋黃的,一口咬下去酥酥的外皮就已令人食指大動,裡面的餡兒料不會太甜也不會太膩,尤其是鵝蛋和鴨蛋黃的,咬下之後黃色的蛋油順著嘴角都能流下來。顧溪做的月餅不大,兩口就能吃下一個,不過他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第一批,就沒溜進廚房的眾人等偷吃掉了一半。
  
  院子的大餐桌上擺滿了各色美味,大家吃著月餅、吃著顧溪做的拿手好菜、喝著小酒,賞著天上的月亮。今年的八月十五天公非常作美,晚上的月亮大大的、圓圓的,引得安吉拉都忍不住地做了幾首詩,引來眾人的陣陣掌聲。
  吃下一塊大盤雞肉,雷克斯舔著手指頭用德文對喬邵北和展蘇南說:「南、北,你們一定一定要把顧溪拐到西雅圖去。他做的飯怎麼可以這麼好吃。俗語說:『獨樂樂不如與眾樂樂』,是吧,你們不能只顧著滿足你們的口腹之慾而忘了我和安吉拉,是吧。而且顧溪跟安吉拉在一起你們放心,我放心,陽陽和樂樂也不用跟湯姆和托馬士分開了,你們考慮考慮,一定要認真考慮考慮我的建議。」
  「哈哈哈。」展蘇南和喬邵北別提多得意幸福了。
  
  安吉拉笑了,顧溪不懂德語,也不知道雷克斯正在慫恿喬邵北和展蘇南把他帶走。湯姆和托馬士在陽陽和樂樂的耳朵邊嘀嘀咕咕給他們翻譯,陽陽和樂樂笑著吃菜,不搭話。安吉拉對顧溪說:「雷克斯說你做的菜太好吃了,他很羨慕蘇南和邵北。」顧溪很不習慣別人誇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笑。
  
  徐大爺在安吉拉的針灸治療下已經可以拿筷子了,他慢慢地吃著顧溪夾給他的菜,和徐奶奶一起跟著大家笑。看著顧溪有了紅潤的臉色心裡更加放了心。只是有件事一直壓在他們的心頭,那就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家人。按理說顧溪回瀛海這麼久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也該帶著顧溪去見見家人了吧。可是兩人一次都沒提過,就是顧溪也沒提過。徐大爺和徐奶奶心裡漸漸有了譜,看樣子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家裡人是不接受他們在一起的。
  
  徐大爺和徐奶奶能理解,若顧溪換成了別人他們別說跟著顧溪一起過了,絕對會跟顧溪斷絕關係。可顧溪是顧溪,是個讓人心疼捨不得委屈他的人,徐大爺和徐奶奶只盼著顧溪以後能平平順順、安安樂樂的,不要再吃苦。兩人也猜到了,顧溪離開瀛海遠走他鄉肯定跟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家人有關係,電視上都這麼演過的。雖說現在兩家人沒露面,但難保私底下不是強烈反對的,說不定展蘇南和喬邵北心裡頭怎麼苦惱著呢。徐大爺和徐奶奶很怕顧溪不忍展蘇南和喬邵北為難,再讓自己受委屈。
  
  「媽?怎麼了?」見母親盯著碗發呆,顧溪喊了一聲。
  徐奶奶趕緊回神:「啊,沒啥。我就想著安吉拉這就要回去了,總覺著他剛剛來。」
  安吉拉笑著說:「伯母,以後我還會來瀛海的。」
  「要來,一定要來。」
  
  一頓飯吃到九點多才結束,安吉拉特別要求顧溪跟他在院子裡散散步,其他人很自覺地回屋,不打擾他們兩人。尤記得安吉拉剛來的那天自己的緊張,明天安吉拉就要回去了,顧溪的心情難免有些惆悵和不捨。安吉拉也同樣是,他和顧溪是難得能碰到一起的同類,心裡自然有很多話想對顧溪說。
  
  散著步,安吉拉問:「你見過羅傑了嗎?他現在好像是蘇南邵北投資的醫院的院長。」
  「見過了,送我爸來瀛海的當晚就見過了。」
  安吉拉交代道:「羅傑在西醫方面的造詣很高,我曾跟他學習過一段時間,受益匪淺。我回西雅圖後你可以跟著他學習西醫。如果不是他要來瀛海,我還會繼續跟他學習。」
  顧溪看向安吉拉,安吉拉解釋道:「聽我爹說,羅傑是為了一個女人到瀛海來的,那個女人是蘇南的手下,所以羅傑就心甘情願地做了醫院的院長,其實羅傑更喜歡做一名無國界醫生。蘇南和邵北是在哥倫比亞遇到的他,當時羅傑不小心闖進了哥倫比亞黑幫槍戰的區域,受了傷,被蘇南和邵北救了,後來他就跟著他們到了美國,我也得以有機會拜羅傑為師。」
  
  「哥倫比亞?蘇南和邵北……」他們怎麼會到黑幫的地盤上?
  安吉拉看向顧溪,語帶深意地說:「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天象如此,人也是如此。就像蘇南和邵北兩家做的也不全是光明的生意那樣。有時候,黑暗的力量遠比光明強大。我說過,為了你,他們可以做到的遠遠超過你的想像,即使是到哥倫比亞那樣危險的地方,他們也不在乎。」
  
  顧溪瞬間無法呼吸了,只覺得那兩人對他的感情太沉重了,沉重地讓他幾乎承受不了。哪知,安吉拉卻突然笑了,說:「自從我認識蘇南和邵北以來,我就從沒有見他們真心笑過,但來到瀛海,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也可以那麼地高興。尤其是他們和你、和陽陽樂樂在一起時,那種喜悅與幸福是發自內心的。顧溪,你值得被人愛,他們,也值得被你愛,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麼,你們自己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我等你的好消息。不管是結婚,還是,懷孕。」
  
  顧溪怔怔地看著安吉拉,良久之後,他朝安吉拉伸出手,緊握住安吉拉的手:「我也等著你的好消息。」
  「好,我們一起努力。」
  「一起。」
  
  樓上,有三個人躲在窗檯邊偷看,雷克斯摸著下巴好奇地說:「不知道寶貝兒要跟顧溪說什麼。」
  「你可以等安吉拉回來後問他。」展蘇南道。
  雷克斯戳了戳展蘇南和喬邵北:「你們兩家的老爺子還沒搞定?現在孫子都有了,他們不會還那麼頑固不化吧。一直拖下去對顧溪和陽陽樂樂可都不好哦,除非你們不打算讓陽陽樂樂認爺爺,那就無所謂了。」
  喬邵北收回視線,道:「他們還不知道陽陽樂樂的身世,事關小河,我們必須尊重他的意思。」他沒說的是兩位老人現在對顧溪和孩子的態度也很不友善,他們才不要去冒可能會傷害到孩子的危險。不過雖然喬邵北沒有明說,雷克斯也明白。
  
  接著雷克斯說:「陽陽和樂樂要早點去美國,湯姆和托馬士現在已經開始接受訓練了,陽陽和樂樂晚了那麼多年,再拖下去他們會很辛苦。」
  展蘇南蹙眉道:「他們以前吃過那麼多苦,我和邵北不忍心再讓他們去接受訓練。」
  雷克斯聳聳肩:「我看陽陽和樂樂很有主見,讓他們自己決定吧,也許他們自己願意呢。你和邵北與我的情況不同,雖然我有蘇菲他們幾位養子養女,但家族的事務最終還是要交給湯姆和托馬士的,除非你們為陽陽和樂樂找幾位可靠的手下今後幫他們打理,但那些人今後能不能聽話誰知道呢?」
  
  展蘇南和喬邵北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雷克斯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口吻輕鬆地說:「這只是為了讓他們以後能更好的保護自己。再說了,陽陽和樂樂就算現在不去美國,以後也肯定要去啊,你們不管你們在美國的生意啦,格萊芬多會罷工的。當然,嘿嘿,我不拒絕替你們接手。」
  喬邵北笑了,給了雷克斯一拳,反問:「你真要接手嗎?也不是不能商量。」
  「NONONONO,」雷克斯連忙擺手,「我現在已經很忙了,我不要連陪寶貝兒的時間都沒有了。如果不能給寶貝兒孩子,寶貝兒會跟我離婚的。」
  「哈哈哈。」這下子展蘇南都忍不住給了雷克斯一拳。然後他道:「我和邵北會考慮這件事,確實如你說的,陽陽和樂樂很有主見,這件事應該問問他們自己的意思。」
  
  雷克斯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嗯。陽陽和樂樂來美國,顧溪就會來,顧溪來我和寶貝兒就有好吃的了,所以你們一定要勸陽陽和樂樂答應。」
  「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啊。」喬邵北抬起就是一腳,雷克斯輕鬆避開擺出一個中國功夫的招式,朝兩人勾勾手指:「Come on,baby.」
  展蘇南和喬邵北兩人同時撲了過去。
  「寶貝兒!救命!」
  
  ※
  
  安吉拉和顧溪聊完之後他又去找兩個兒子再一次叮囑他們在瀛海要注意的地方。陽陽和樂樂最近迷上了練習英文,湯姆和托馬士是他們最好的口語老師。
  
  不管多麼不捨,安吉拉和雷克斯離開的時間還是到了。吃了早飯,顧溪就讓喬邵北和展蘇南把一袋袋的東西往車上搬,都是他給安吉拉和雷克斯帶回西雅圖的,有小米、紅棗等土特產,顧溪還包了兩大飯盒的餃子,這是雷克斯和安吉拉特別要求的。雷克斯的私人飛機昨晚已經抵達了機場。不讓顧溪去送自己,安吉拉在臨行前擁抱了顧溪,在他耳邊說:「有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了,一路順風,保重。」
  「你也保重。」
  兩人緊緊相擁後,安吉拉抱著兒子親了親,和雷克斯上了車。
  
  「安吉拉,保重。」
  顧溪站在車邊再一次說。安吉拉對他笑笑:「保重,要來西雅圖。」
  「我會去的。」
  汽車發動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去機場送雷克斯和安吉拉。顧溪、徐大爺和徐奶奶不停地揮手,直到汽車駛出別墅,大門關上他們才放下手。
  
  轉身,顧溪扶住父親,招呼孩子們進屋。對於爸爸和爹地的離去湯姆和托馬士卻沒那麼難過,反正他們經常會離開爸爸和爹地兩三個月,他們已經習慣了。
  「小河啊,安吉拉人家是特地為了你才來的,你也要去美國看看人家。我跟你爸還有你大哥、二哥呢,你別顧慮我們。」進了客廳,在孩子們上樓之後,徐奶奶對顧溪道。
   「我會去的。」給父母各倒了杯水,顧溪看看時間,說:「中午吃雜醬麵吧,湯姆和托馬士都愛吃。」
  「好,陽陽樂樂最愛吃雜醬麵。」
  看看爸媽身上的衣服,顧溪打算明天上街給爸媽買兩身新衣裳,還有孩子們的。湯姆和托馬士只帶了夏裝過來,天已經涼了,得買秋裝了。
  
  11點多,展蘇南和喬邵北迴來了,雷克斯和安吉拉已經飛往美國了。家裡突然少了兩個人,顧溪只覺得一下子冷清了不少。他們一回來,顧溪就跟他們說了明天要去買衣服的事,展蘇南和喬邵北馬上要求要一起去,顧溪笑著答應了。
  
  中午的雜醬麵四個孩子每人都吃了兩大碗,吃完飯顧溪就把他們趕到了院子裡去散步,怕他們撐壞了。徐大爺和徐奶奶去午睡了,顧溪也有點犯困,展蘇南和喬邵北索性拉著他回房一起睡午覺,至於孩子們他們自己會找事情做,不用去管。
  
  睡覺的時候給顧溪揉腰已經成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每天必做的事情。顧溪要懷孕,安吉拉給他開的中藥都是很溫和的,不會影響到孩子,但藥效就比較慢了。而且很多藥顧溪都不能用,安吉拉回去之前特意教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怎麼給顧溪按摩,減輕他腰部的負擔。好幾次展蘇南都想跟顧溪說不要孩子了,但在看到顧溪的眼睛裡的期待後他又把話嚥了下去。也許做做月子顧溪的身體果真能好一些。
  
  「小河。」
  「嗯?」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麼?」
  顧溪睜開眼睛,看向跟他說話的喬邵北。喬邵北看了眼展蘇南,對顧溪說:「我和蘇南,不想陽陽樂樂跟別的孩子那樣按部就班地上學、升學,我們想跟你商量商量,過兩年就把陽陽樂樂送到雷克斯那邊去,跟湯姆和托馬士一起接受專門的、針對性的學習和,訓練。」
  「訓練?」
  「啊,就是學學防身術什麼的。男孩子嘛,總要學一些自保的功夫。並不是說他們以後會遇到危險,只是想他們比別人更厲害一點。」
  
  已經從安吉拉那裡知道展蘇南和喬邵北有些明面下的生意,顧溪從喬邵北的話裡自然也聽出了其他的意思。沒有什麼不願意的,他說:「這是陽陽和樂樂的事情,如果他們願意我沒意見。」這兩人自然會為孩子的將來考慮,只會好,不會差。
  「你這麼說我們就放心了,我們就怕你捨不得,到那邊肯定會吃點苦。」展蘇南很愧疚地說,剛把他們「母子」三人接回來,就要他們分開,實在是太過分了。
  
  顧溪笑笑,說:「孩子長大了總要離開家的。再說,他們是男孩子,吃點苦頭不是什麼壞事。陽陽樂樂跟湯姆和托馬士相處的那麼好,把他們送到雷克斯那邊我也放心。又不是不能再見面了。」
  「啊,那倒是,不管是他們回來還是我們過去都很方便。」展蘇南和喬邵北放下了一半的心,另一半就是陽陽和樂樂那邊了。




遠溪:第八十三章

  「去美國?」
  「到雷克斯叔叔那裡?」
  乍聽到展爸爸和喬爸爸想讓他們去美國,陽陽和樂樂愣住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把孩子抱到懷裡說:「其實就跟留學一樣,只不過你們不去學校,在雷克斯叔叔那裡和湯姆、托馬士一起進行特別的系統訓練。」
  樂樂問:「會變得和展爸、喬爸爸一樣厲害嗎?湯姆和托馬士說爸爸很厲害。」他們可是從湯姆、托馬士那邊得到不少「內幕」的消息呢。
  
  展蘇南笑著說:「你們絕對會比爸爸們厲害。」
  陽陽則在認真考慮,過了會兒他問:「我們可以回來嗎?」
  「當然。」喬邵北說:「你們的時間會更自由,只不過會比在學校裡辛苦一點,你們不僅要學習知識還要學習各種防身術。」
  「哇,防身術?」樂樂馬上比劃了幾下,「和電視裡的人那樣嗎?」
  「呵呵,」他們的兒子被電視影響了不少啊。展蘇南捏捏樂樂的鼻子:「對,就和電視裡的人一樣厲害。」
  
  「唔……」樂樂猶豫了,他想去,可是他不想離開爸爸。樂樂看向哥哥,這件事他聽哥哥的。
  陽陽考慮了良久,問:「爸爸……還會生寶寶嗎?」
  這回愣的人換成了展蘇南和喬邵北。這件事是瞞不過去的。喬邵北沉聲道:「會。只是爸爸的身體不好,不一定能懷上。如果五年之內爸爸懷不上,展爸爸和喬爸爸就會去結紮,不再提這件事。」
  
  樂樂一聽很是難過,心裡又很矛盾。他們想爸爸再給他們生一個弟弟或妹妹,可是又擔心爸爸的身體。展蘇南道:「爸爸的身體有我和喬爸爸照顧,還有安吉拉叔叔,你們不要太擔心。讓爸爸生寶寶還有一點也是為了讓他能坐月子,安吉拉叔叔說坐月子可以治好爸爸骨頭疼的毛病,所以展爸爸和喬爸爸才會同意爸爸要寶寶。當然,爸爸畢竟是男人,能不能懷上也很難說。」
  「如果爸爸懷上寶寶,我想陪在爸爸身邊。」樂樂不禁握住了展爸爸的手,已經有點緊張了。
  陽陽也說:「我也想陪在爸爸的身邊,我要照顧爸爸。」
  
  展蘇南和喬邵北欣慰地笑了,喬邵北說:「如果爸爸懷孕了,喬爸爸和展爸爸會把爸爸帶到美國去安胎,到時候你們還要幫著展爸爸和喬爸爸照顧爸爸呢。」
  「真的?」
  「當然,喬爸爸答應你們。」
  
  陽陽咬住嘴,又過了好半天,他點點頭:「我們去美國。」他們要變得和展爸爸、喬爸爸一樣厲害,才能保護爸爸,做爸爸的依靠。
  「哥哥去我就去。」樂樂重重地點點頭,然後不確定地問:「展爸爸、喬爸爸,我們現在就要去美國嗎?」
  「當然不是。」展蘇南道:「你們剛到瀛海,爸爸也舍不得那麼早送你們去美國。最早也要到明年了。」
   兩個孩子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些不捨了。
  
  喬邵北親了親兒子說:「喬爸爸和展爸爸也舍不得把你們送到那麼遠的地方。等爸爸的餃子館步入正軌,喬爸爸和展爸爸會帶爸爸和爺爺奶奶每年到美國定居一段時間,陪你們。其實還是和在家一樣,只不過每年可能會有幾個月你們見不到爸爸。」
  
  陽陽吸了口氣,堅定地說:「我們長大了,爸爸說我們是男子漢,早晚要離開爸爸單獨出去闖蕩的,我們不怕。」
  「其實這和住校一樣,住校的話我們也不能每天回家呀。」樂樂拍拍胸脯,「我們就當去美國住校了。」
  「呵呵。」疼愛地揉揉兩個兒子的腦袋,展蘇南說:「展爸爸和喬爸爸有許多生意在美國,你們到了那邊還要跟著學做生意,今後展爸爸和喬爸爸的事業都是要交給你們的。」
  
  「我們不要。」想到了一件事,陽陽很堅決地說:「我和樂樂可以自己掙錢,以後自己開公司。」
  「壞孩子,為什麼不要?」展蘇南和喬邵北佯裝生氣地捏捏兩個孩子的鼻子,喬邵北說:「爸爸辛苦打拚下來的生意不留給你們要留給誰?弟弟或妹妹嗎?你們是哥哥,忍心看弟弟和妹妹那麼辛苦嗎?」
  「呃……」陽陽眨眨眼睛,「是爸爸,自己的生意?」不是爸爸的家人那邊的?
  
  展蘇南和喬邵北盯著兩個孩子的臉,眯了眯眼睛,這是什麼意思?樂樂立刻假裝擔心地撓撓頭說:「湯姆和托馬士說他們家的生意是從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一輩傳下來的,特別特別的多,我和哥哥怕,嗯……」
  陽陽馬上點頭:「嗯嗯,我和樂樂怕爸爸的生意太多我們都沒有時間自主創業了,這是我們的夢想。」
  
  原來是這樣。展蘇南和喬邵北很無奈地笑笑,展蘇南道:「爸爸在美國的產業是爸爸親手創立的,雖說不少,但也不像雷克斯叔叔那樣是很龐大的家族產業。展爸爸和喬爸爸也希望你們今後能在美國那邊發展,那邊是咱們自己家的產業,你們要用心。雷克斯叔叔身上有很多你們需要學習的地方。」
  「嗯,我們知道了!」兩個孩子放了心,用力點頭,「我們到了美國會好好學習的。」
  「爸爸相信你們。」
  
  陽陽和樂樂今後去美國發展的事就這樣定下來了,只是誰都沒有想到當那天來臨的時候他們會遇到那麼大的阻力,甚至差點引發家庭「流血衝突」。
  
  ※
  
  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雷克斯和安吉拉回到美國了,陽陽和樂樂也開學了,兩人成為了坤行中學初中部一年級的學生,不同於以往,兩人要求爸爸把他們安排在了一個班級,從小縣城來到瀛海這座大城市,要面對新的同學,兄弟兩人還是有點緊張的。湯姆和托馬士在坤行中學的附屬小學裡暫讀,與陽陽和樂樂隔了一個操場的距離。四個人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回家一起做作業,有陽陽和樂樂在,顧溪基本上只管湯姆和托馬士的吃喝穿衣就夠了,有時候穿衣都不用他管。雷克斯在電話裡聽說後直呼要把陽陽和樂樂拐回家當兒子。
  
  因為時差的關係,顧溪每週有三天的上午從9點開始跟安吉拉通過視頻教學學習中醫,週四他會去醫院跟羅傑學習最基礎的護理及醫學理論知識。在得知安吉拉在瀛海住了差不多三個月後,羅傑向展蘇南和喬邵北提出嚴重的抗議,居然瞞著他!展蘇南和喬邵北答應安排羅傑和他的女朋友出國度假,羅傑這才原諒了他們。而展蘇南和喬邵北之所以瞞著羅傑是不想他發現陽陽和樂樂的存在。羅傑的好奇心很重,如果他發現陽陽和樂樂很像喬邵北,難保不會去查陽陽和樂樂的身份,這關係到顧溪,所以兩人決定瞞著他。
  
  安吉拉回到西雅圖後給羅傑打過一個電話,希望羅傑能收顧溪為徒,羅傑欣然答應。就算不看在安吉拉的面子上,顧溪是老闆的老婆,他也必須收顧溪為徒。不過在得知顧溪曾上過一年醫學院,後來因為那件事的原因不得不退學後他很替顧溪惋惜。在給顧溪上過幾節課後羅傑更是下定決心要認真教導顧溪,顧溪浪費了十幾年簡直是太可惜了。顧溪學醫的很大目的是為了他和安吉拉,所以學習的方向主要是內科及婦產科,羅傑還找到兩名這方面的專家教導顧溪,顧溪成了醫院的一名學生。
  
  又是週四,顧溪在醫院上了一天課後提前離開。展蘇南和喬邵北派了一輛車專門接送他,不過顧溪今天要去學校一趟,所以他沒叫司機來接他,搭公車過去。其實他更習慣搭公車,只是某兩個人堅決不同意。陽陽和樂樂的身份在坤行算是半保密。雖然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為他們辦理的入學手續,但監護人那一欄填的確是「父親顧溪」。所以坤行除了校長和兩人的班主任外沒有人知道陽陽樂樂和展蘇南、喬邵北的關係,而且校長和班主任也只當陽陽樂樂是兩人的乾兒子,哪怕陽陽樂樂長得很像喬邵北他們也沒往其他地方去想。
  
  陽陽和樂樂在學校裡已經度過一個多月了,兩人適應的還不錯。雖然他們是從小縣城裡來的,但兩人的性格很快得到了同學和老師的喜歡,尤其兩人的成績非常好,入學第一次小測驗兩人讓同學和老師們都大吃一驚。在發現兩人的英語比他們這些大城市的孩子還要好、並且有兩位外國小朋友之後,同學們對兩人一開始的排斥漸漸變成了好奇。而讓同學們對他們徹底接受的一件事就是他們帶到學校裡準備當午餐的餃子。
  
  學校有餐廳,展蘇南和喬邵北給陽陽樂樂、湯姆和托馬士辦理的餐廳飯卡是無限額的。可是四個孩子就是不喜歡吃,他們的胃口早就被爸爸(顧叔叔)給養叼了。所以每週顧溪會有三天給他們帶便當,學校有微波爐熱起來很方便。另外三天他們就在餐廳吃,顧溪之所以沒有每天給他們帶便當是為了讓他們能和同學多接觸接觸。有一次陽陽樂樂帶了餃子去學校,有一位對他們很友好的同學嘗了一個,然後就很賴皮地把他們的餃子給「搶走」了,接著餃子就進了班裡一半人的胃裡,另一半人沒吃到是因為餃子沒了。結果那天中午陽陽和樂樂很鬱悶地吃了班上的同學給他們在餐廳裡買的所謂大餐。
  
  從那之後,同學們總是問陽陽和樂樂什麼時候再帶餃子。大城市裡的孩子有幾個能吃到父母親手包的餃子?就是吃餃子也是速凍的或者去飯店裡吃,這麼正宗好吃的餃子他們都是頭回吃到。更有甚者,有人提出跟陽陽樂樂買餃子。陽陽樂樂拒絕了,他們不要爸爸辛苦。不過顧溪知道後會不定時地包一頓餃子讓陽陽樂樂帶到學校裡給同學們吃,無形中陽陽和樂樂跟同學們的關係也更好了。
  
  到了學校,顧溪找到讓他前來的班主任老師。班主任老師一見到顧溪就馬上說出讓顧溪前來的目的。
  「顧先生,陽陽和樂樂的能力完全可以跳級升到三年級,初一和初二的課程對他們來說已經完全沒有難度了,就是初三的課程對他們來說也很輕鬆,我懷疑陽陽和樂樂是高智商的孩子。我建議顧先生能帶他們去測試一下智商,並考慮讓他們跳級的事。」
  
  顧溪沒想到班主任老師找他來竟然是說這件事,他還以為兒子在學校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呢。想了想,顧溪說:「好的,我回去後會跟孩子商量。」主要是跟孩子的父親商量。
  班主任老師又道:「陽陽和樂樂沒有什麼特長,這是他們欠缺的地方。雖然現在可能有點晚了,但還是應該培養培養,比如樂器繪畫等方面。」顧溪又是點頭,這也是他虧欠孩子的地方。
  
  接著老師又說了陽陽和樂樂的一些情況,基本上都是誇兩個孩子很優秀,很懂事,最終的目的就是讓顧溪儘量挖掘孩子的潛力,不要埋沒孩子的才能。這些話以前也有不少人跟他說過,可是那時候他能力有限,沒有辦法給孩子提供更好的學習環境。
  從老師的辦公室出來,顧溪到學校門口等孩子們放學。4點鐘,放學鈴聲響了,沉思中的顧溪回過神來,給陽陽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他在外面。等了沒多久,顧溪就看到了牽著湯姆和托馬士跑出來的陽陽樂樂。11月的天已經冷了,四個孩子卻跑得滿頭大汗。他們一出來顧溪就趕緊掏出手帕給他們擦汗。
  
  「爸,我們班主任找你幹嘛?」陽陽迫不及待地問。
  顧溪道:「回家再說,沒什麼大事。」
  「哦。」
  陽陽和樂樂不問了,湯姆和托馬士很不客氣地問:「顧叔叔,晚上吃什麼呀。」兩個孩子最近的營養非常的足,都長個了。
  顧溪笑著說:「一起去超市吧,你們想吃什麼自己選。」
  「顧叔叔萬歲!」
  湯姆和托馬士高興地又蹦又跳。
  
  離學校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很大的超市,顧溪已經跟喬邵北、展蘇南說他們要去超市。一會兒展蘇南和喬邵北直接到超市來找他們,然後接他們一起回家。
  走到路口,顧溪和四個孩子等著綠燈,湯姆和托馬士嘴裡念叨著一會兒要買些什麼,陽陽和樂樂則跟爸爸說著他們今天在學校裡的事情。綠燈亮了,顧溪兩手分別牽著湯姆和托馬士趕快過馬路,陽陽和樂樂緊跟著他們。
  
  一輛朝他們迎面開來的車在開出一段距離後猛地剎車停了下來。開車的人扭頭,眼睛大睜:「顧溪?!」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那人趕緊踩下油門到前面的路口掉頭。很快追上了顧溪,他放低速度看了好半天,接著臉上浮現震驚。
  「真的是他!」
  
  超市到了,顧溪跟孩子們進去了,那人慌亂地四處看看,開車去超市的地下停車場。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到那個人!那四個孩子是顧溪的孩子嗎?怎麼會有兩個看起來很像是混血兒的孩子?壓下心底的慌亂,把車停好,他下車飛快地跑向電梯。




遠溪:第八十四章

  「蘇南?嗯,已經在超市了,剛剛進來沒一會兒。」
  「你們快到了?」
  「好,那我在超市等你們。我在二樓蔬菜專區這裡。好,我等你們。」
  
  掛了電話,顧溪對看著他的兒子說:「展爸爸和喬爸爸一會兒就到,我們在這裡等他們。」
  「好。」
  陽陽和樂樂一人推著一輛購物車,不走了。陽陽推的購物車裡放著各種食材,樂樂推的購物車裡則放著他們四個人的書包。湯姆和托馬士盯著琳瑯滿目的各種菜品猶豫不決,因為不管是什麼菜到了顧叔叔的手裡都會變成一道道美味的佳餚,要放棄哪個都舍不得呀。
  
  正挑著,湯姆和托馬士同時停下了動作眯了眯眼睛,接著兩人同時向一個方向扭頭,臉上帶著警戒。陽陽和樂樂順著他們看過去的方向看了看,不解地問:「怎麼了?」正在看蔬菜價格的顧溪抬起頭,就看到湯姆和托馬士朝一個貨櫃走了過去。
  「湯姆,托馬士?」
  陽陽和樂樂跟了過去,顧溪站在原地一臉的不解,怎麼了嗎?
  
  湯姆和托馬士走過去四處看了看,然後湯姆嚴肅地對陽陽和樂樂說:「有人跟著我們。」
  托馬士來回找了一圈,返回來說:「讓他跑了。」
  「你們怎麼知道有人跟著我們?」陽陽和樂樂驚奇地問。
  湯姆說:「我們從四歲起就跟著蘇菲姑媽他們訓練敏銳力了。剛才我和托馬士同時感覺到了有人在偷窺我們。」
  托馬士點點頭:「準確地說是在窺視顧叔叔和你們。」
  
  陽陽和樂樂立馬緊張了,湯姆朝他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說:「我感覺不到對方身上的危險,應該沒有惡意。別讓顧叔叔擔心。」
  托馬士說:「也許是顧叔叔以前在這裡認識的人。」
  陽陽和樂樂很擔心,湯姆和托馬士拉住他們兩人的手說:「不要怕,哪怕真的是壞人我們也能保護顧叔叔。」
  「別跟我爸爸說。」陽陽道。
  「嗯。」
  
  四個孩子回來了,顧溪問:「怎麼了?」
  托馬士笑著說:「我剛才聽到好像老鼠叫的聲音,結果跑過去一看不是,是玩具。」
  「托馬士最討厭老鼠。」湯姆補充。
  顧溪笑了,說:「我們在這裡等展叔叔和喬叔叔過來,你們看想吃什麼。」
  「我想吃火鍋,天冷了正好吃。」托馬士舉手。
  「我也想吃。」湯姆舉手。陽陽和樂樂每人舉起了兩隻手。
  「沒問題。」顧溪看向冷凍專區:「你們去拿羊肉片吧,晚上吃火鍋。」
  
  湯姆喊:「我要吃辣的。」
  樂樂喊:「我要吃清湯的。」
  「那就吃鴛鴦鍋。」顧溪拍板。四個孩子跑向冷凍專區挑食材去了。剛剛的小插曲顧溪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展蘇南和喬邵北過來。
  距離顧溪身後較遠的一處貨櫃旁,一人捂著嘴屏住呼吸偷看顧溪,那兩個孩子的警覺性真強,差點就發現他了。擦擦被那兩名混血孩子嚇出的冷汗,展蘇帆假裝購物,眼睛卻牢牢盯著顧溪。是那個人,尤其在那兩個孩子叫他「顧叔叔」之後他更確定了那個有著白髮的中年男子就是顧溪。
  
  十三年了,顧溪的變化很大,看得出他這十三年過得並不是太好,可是他仍是那麼好看,做了父親的他更多了一些成熟與魅力,難怪他哥和邵北哥這麼多年始終放不下。只是那兩個孩子,那兩個叫顧溪爸爸的孩子……為什麼和邵北哥那麼像?眼角瞟到有兩個熟悉的男人走了過來,展蘇帆趕忙躲到另一排貨櫃旁。
  
  「小河。」
  兩道聲音,顧溪扭頭,朝走過來的人露出一抹笑容:「蘇南、邵北。」
  「陽陽樂樂、湯姆和托馬士呢?」沒看到四個孩子在顧溪身邊,兩人問。顧溪朝冷凍專區看了眼,說:「孩子們晚上想吃火鍋,我讓他們自己去拿他們想吃的。」
  「這四個小饞鬼。」喬邵北笑著搖搖頭,親膩地摟了下顧溪的肩膀,然後放下手問:「老師找你去學校做什麼?」
  
  顧溪和兩人一起往冷凍區走去,說:「陽陽和樂樂的班主任想讓陽陽和樂樂跳級直接升到初三,說讓去測測他們兩人的智商,還說陽陽和樂樂沒什麼特長,應該培養。」
  「沒必要。」展蘇南淡淡地說。四個孩子看到他們了,朝他們招手:「展爸爸(展叔)、喬爸爸(喬叔)。」
  一看購物車裡放了滿滿的食材,展蘇南揉揉湯姆和托馬士的腦袋:「這麼多,能吃得完嗎?」
  「能,我們是大胃王。」兩人毫不謙虛。
  「呵呵。」
  
  展蘇南和喬邵北也加入了購物大軍的行列,顧溪跟他們邊走邊聊,一家人其樂融融。遠遠地偷看著他們,展蘇帆的視線一直在喬邵北和那兩個年長一些的孩子身上掃來掃去,像,真像,太像了,越看越像!為什麼顧溪的孩子會那麼像邵北哥?
  
  走了一段路,展蘇南和喬邵北轉身朝後看了看,眼裡閃過一道精光,有人跟著他們。正挑東西的顧溪拿起一包年糕問:「要不要吃炒年糕?」
  「要!」
  展蘇南和喬邵北看了彼此一眼,然乎扭回頭笑著說:「你做什麼我們都愛吃。」顧溪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把年糕放進購物車裡。
  又回頭看了一眼,展蘇南摟上陽陽和樂樂說:「週末去馬場吧,你們的小馬駒可是長大了不少。」
  「好!展爸爸,我們可以騎了嗎?」樂樂渴望地問。
  「當然可以了。週末爸爸教你們騎馬,湯姆和托馬士要不要去?」
  「嗯哼。」
  
  三個男人和四個孩子沿著食品區一路過去,偷偷跟在他們身後的展蘇帆不敢過去了。剛才又差點被自己的哥哥和邵北哥發現,展蘇帆不敢再跟過去了。帶著滿腹的疑惑與震動,展蘇帆悄悄離開了超市。
   載著一車的戰利品回到家,因為晚上吃火鍋,所以顧溪要忙的不多,只要調配佐料和湯底就好了。陽陽樂樂和湯姆、托馬士擺桌子,傭人把銅火鍋放在餐桌的中央,湯姆和托馬士已經開始流口水了。
  
  沾著顧溪調配的佐料,眾人吃得是津津有味,顧溪因為某些原因沒敢吃辣鍋,也沒敢吃太多肉,不過看到大家尤其是孩子們吃得那麼津津有味,他就特別的滿足。飯後,展蘇南和喬邵北照例陪著顧溪在院子裡散步,天雖然冷了,但只要不下雨,顧溪都習慣吃完飯到院子裡走走。徐大爺已經可以自己拄著枴杖慢慢走路了,陽陽和樂樂就在屋裡陪著爺爺走路鍛鍊順便消食,外面有點冷,徐大爺就不出來了。
  
  眼看著又快年底了,徐家的每一個人,還有顧溪和孩子們的心裡都是感慨萬千。顧溪和孩子們的生活因為兩個男人的尋來而發生了徹底的變化,徐家的人又何嘗不是。瀛海曾經是那麼遙遠的一個地方,如今徐大爺和徐奶奶卻在瀛海定居了下來,甚至還住在他們一輩子都不敢想的別墅內,那種感慨更是可想而知。
  
  柔和的燈光下,顧溪的手被兩隻溫暖的大掌緊緊握著,走在兩人的中間,他的心情很平靜、很平靜。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展蘇南繼續之前在超市裡沒說完的話。
  「陽陽和樂樂明後年就會去美國,沒必要跳級,這件事我會跟他們的班主任說清楚。至於特長,看看他們想學什麼。」
  
  顧溪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喬邵北和展蘇南看向他:「怎麼了?」
  顧溪笑著說:「陽陽和樂樂最喜歡的恐怕是自主創業吧。」
  兩人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是啊,相比鋼琴繪畫什麼的,他們的兒子更喜歡做生意掙錢。喬邵北咳了兩聲假裝認真地說:「還是要培養培養他們的藝術情操,藝術界也是商機無限吶,他們不能太外行。」顧溪無奈地搖搖頭,這一點上兩個孩子真的是完全遺傳了這兩個人。
  
  果不其然,晚上快睡覺的時候,陽陽和樂樂在展爸爸和喬爸爸詢問他們想學什麼特長時,兩人想都不想地就回道「自主創業」。聽得展蘇南和喬邵北把兩個孩子抓到懷裡一陣猛揉腦袋。其實也不能怪他們啊,他們從下就希望自己能多掙一些錢減輕爸爸的負擔,時間長了這就是他們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了。
  
  最後商量的結果就是展蘇南和喬邵北每週至少帶陽陽和樂樂進行一次藝術的熏陶,必須看畫展、聽音樂什麼的。陽陽樂樂對這種東西並不感興趣,不過既然是要陶冶情操,那他們就去陶冶陶冶吧。等他們去美國後雷克斯和安吉拉會根據他們的情況給他們安排合適的課程的。
  
  當展蘇南和喬邵北迴到臥室時,累了一天的顧溪已經上床睡覺了,檯燈開著,那是專門為他們點亮的。心窩一下子就湧上來滿滿的幸福,展蘇南和喬邵北去浴室分別洗漱乾淨,然後換了睡衣輕輕上了床。屋內已經供暖了,房間裡很暖和。喬邵北和展蘇南躺在顧溪的身體兩側,沒有馬上關燈,而是充滿愛憐與心疼地凝視著顧溪。
  
  屋外的寒風陣陣吹過,展蘇南和喬邵北輕輕拂過顧溪的短髮,發間的白髮依然刺目。想到過去的十幾年,這人在這種寒冷的天裡在外面擺攤受凍,忍受著病痛,展蘇南和喬邵北就恨不得把這人揉進身體裡。天冷了,這人沒有說,但他們知道這人的骨頭又開始痛了。想到安吉拉的話,展蘇南輕輕摸上顧溪的腹部,那裡還是沒有消息,他希望顧溪能懷上孩子,不是為了他自己,他想好好地伺候顧溪做一回月子。他想讓顧溪在懷孕的時候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要在乎錢夠不夠,不要去管貴不貴。
  
  兩人的存在感還有他們若有若無的撫摸仍是令顧溪醒了過來,微微睜開眼睛隱約中就看到有兩人正在注視著他。顧溪咕噥一句:「還不睡嗎?」
  「睡了。」喬少北關了等,和展蘇南一起在被窩裡躺好,習慣性地摟住顧溪的腰。
  「天冷了,注意別碰涼水。」
  「嗯……快睡吧……」
  這種很平淡卻又充滿了家常的話語令喬邵北忍不住吻住了顧溪,顧溪沒有躲開,半睡半醒地他帶著點羞赧地卻並沒有避開地認喬邵北頂開他的牙關,與他的唇舌糾纏。
  
  被窩裡的溫度漸漸上升,顧溪發出了低低的呻吟,不一會兒就聽有人壓抑地問:「小河,今晚,可以嗎?」
  「明天……要,聽安吉拉,講課……」
  「我們很快就好。」
  「……嗯。」
  
  檯燈再次開啟,不過燈光比剛才還要柔和了一些。一陣窸窣聲後,屋內響起了顧溪的吟哦。天冷了,可屋內卻越來越暖和,直叫人熱得臉頰發燙。
  
  ※
  
  早飯間,展老爺子一看完報紙就見二兒子咬著花捲動也不動地盯著碗裡的稀飯發呆,他敲敲桌子:「蘇帆?蘇帆!一大早的發什麼呆呢!」
  「啊!」展蘇帆慌亂地回神,手裡的花捲差點掉在碗裡。
  「沒,沒什麼。」
  「怎麼了?是不是在公司裡你哥又給你臉色看了?」展老爺子面色不愉地問。二兒子回來後,他和夫人就搬回自己的家了。
  
  展蘇帆趕緊搖頭,說:「沒,沒有。哥不是那種公私不分的人,而且哥也沒給我臉色看。我在公司裡很忙,哥希望我能早點上手,公司重要的決策哥都讓我參與。」就算有他也不敢跟父親說。
  「哼!」哪知,展老爺子並沒有高興,反而更生氣了。「我還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嗎?」
  「爸?」
  展老爺子認真看了看二兒子,然後嘆了口氣,道:「你在肯尼亞做得不錯,現在回來了,在公司裡好好乾。咱們展家的男人沒有窩囊廢。」
  「我知道,爸,我不會給展家給您丟臉的。」不期然又想到了那兩個孩子,展蘇帆的眼神有點恍惚,又趕緊回神。
  
  「蘇帆。」
  「嗯?」
  展坤猶豫地問:「你哥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異常的地方?」展蘇南努力回想,然後小心翼翼地瞅著父親說:「我沒發現什麼。哥每天都挺忙的。」
  展老爺子一聽,臉色更陰鬱了一些。過了半晌,他咬咬牙,問:「你知道,那個顧溪,現在在做什麼嗎?」
  展蘇帆想也不想地猛搖頭:「不知道。哥不會在我面前提的,我也沒見哥帶他來過公司。」以為老爺子又想插手了,展蘇帆很是不安地說:「爸,哥找了他那麼多年終於找到了,您就別管他們的事了。如果哥願意放棄的話早就放棄了。」
  
  瞪了二兒子一眼,展坤說:「我才懶得管他的閒事。我是想知道你哥是把他安排在公司裡做事還是養著他。」
  展蘇帆哪裡敢多嘴,小心翼翼地回道:「我沒聽說他在公司裡做事,可能哥給他找了別的事做吧。畢竟他是男人,也不可能接受哥養著他吧。」
  「哼,難說。他以前還不是被你哥和邵北養著?」
  展蘇帆急忙說好話:「那時候他還是學生,而且他也有去打工啊。爸,都十幾年了,他如果還讓別人養著哪能活下來啊,再說他還有孩子要養呢。」退一萬步講,就算顧溪被他哥和邵北哥養著也是理所當然的啊。當然這話展蘇帆不敢在父親面前說,免得引起父親對顧溪更大的誤會。
  
  「一說起這個我就來氣。」展坤怒道:「人家都結婚生子有孩子了,你哥和邵北兩個人就是看不開。為那人守身如玉不說,現在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要。本來我想著他們在這件事上不會糊塗,哪知他們一遇到那人就犯糊塗的毛病還是沒變。我又沒說讓他們娶別人,他們在美國那麼多年難道不知道找人代孕嗎?非得讓我這把老骨頭去跟他們明說?」
  
  展蘇帆趕緊安撫道:「爸,顧溪不是剛回來沒多久麼,哥跟邵北哥肯定沒這個心思。說不定明後年他們就考慮這個事了。哪怕哥不願意邵北哥也得為喬叔考慮啊。邵北哥一要孩子哥絕對也會要。」見此情形,展蘇帆更不敢跟父親提那兩個孩子的事了。
  想想展蘇帆說得也有道理,展坤的臉色好了一點,說:「我不管你哥他們的事,你自己在公司裡好好做,我雖然把公司交給了你哥,但也有你的一份。家業上,我不會特別偏袒誰。」
  「爸,您又多想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重我自己清楚。」對爭奪家產什麼的展蘇帆是絕對不敢有任何念頭的,他可不想被他哥打死。再說,公司真要交給他他也不敢接。
  
  對二兒子的態度展坤很滿意,他最不耐煩的就是兄弟為了家產反目成仇、明爭暗鬥的事。隨便吃了碗粥,因為長子的事而沒什麼胃口的展坤就離席了。展蘇帆看著父親離開,心裡悶悶的,一步錯步步錯,如果當年他沒有跟父親告狀並幫著父親陷害顧溪,父親和大哥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做錯的事後悔也沒用,只能想辦法彌補了。而第一步就是當面和顧溪道歉,只有得到顧溪的原諒,他才有可能得到兄長的原諒,從而緩解父親和兄長之間的關係。




遠溪:第八十五章

  和安吉拉道了再見,顧溪關掉視頻,每天例行地按上自己的手腕。幾分鐘後,他嘆了口氣,還是沒有。謹記著安吉拉的話不能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顧溪深吸了兩口氣讓自己的心情恢復平靜,然後開始整理自己今天所學的內容。
  有人敲門,並在外面問:「小河,上完課了嗎?」
  是蘇南,顧溪起身去開門:「剛剛上完。」
  
  展蘇南朝屋內看了一眼,間視頻關掉了,他拉住顧溪的手說:「餃子館裝修好了,人也找好了,我帶你過去看看,邵北已經在那邊了。」
  「啊,好,我去換衣服。」
  「不急。」
  沒想到餃子館這麼快就裝修好了,人也找好了,顧溪跑回房間換上外出的衣服,就跟展蘇南走了。
  
  上了車,展蘇南交給顧溪一個文件夾,說:「監獄那邊很配合我們,我們從刑滿釋放的人員裡挑了7個人,四個男的,兩個女的。還有一個孩子剛滿18歲,是少年犯,一個月前剛剛出獄,我的在警局的朋友把他送到蘇南那裡,讓蘇南幫忙照顧,我們也讓他來店裡了,一邊打工一邊學習。目前就是這8個人,已經培訓過了,如果以後人手不足我們會繼續帶人過來,你先看看他們的資料。」
  「好。」
  顧溪很認真地查看每個人的資料,他特別注意了展蘇南說的那名少年犯。
  
  「蘋果?」
  「這個孩子是個孤兒,小時候被人買去當乞討的工具,長大了就被轉手到盜竊團夥,那個盜竊團夥被斷掉之後他因為盜竊罪被判了兩年勞教,是個可憐的孩子。我那個朋友說這孩子其實是個好孩子,就是命太苦。他沒有親人,我朋友想讓他能半工半讀,白天在店裡打工,晚上去讀夜校。」
  「這樣挺好。看照片也不像是壞孩子。」
  每一個人的犯罪背後都有一段悲劇的故事,所以儘管這些人都曾是罪犯,甚至還有殺人犯,不過顧溪並不介意,而且他相信這些人都是展蘇南和喬邵北認真挑選後的。
  
  到了餃子館,顧溪見到了他未來的員工們。這些從監獄裡服刑出來的人身上都有很多普通人所沒有的特點,最明顯的一點就是沉默少言,說什麼都喜歡答「是」或者「到」。這8個人都是刑滿釋放後不久的,特別珍惜這次工作的機會。在他們見到餃子館真正的老闆顧溪後,也安心了不少,老闆看起來很和善,而且在知道他們背景的情況下沒有那種看不起他們的感覺。
  
  8個人都已經被培訓過了,顧溪和他們每一個人仔仔細細交談了一次,又讓他們在廚房現場操作了一遍,最終他留下三個人在廚房做事,一個人收銀,另外四個人主要負責招待客人,忙時也要幫忙廚房。展蘇南和喬邵北還另外找了兩名女工洗碗,這樣店裡的員工一共是10個人。顧溪特別讓那個叫蘋果的孩子在廚房裡做事,他的意思是大家都輪流去廚房,這樣每個人都能學到包餃子的手藝,哪怕他們以後想離開這裡,也能有門手藝養活自己。顧溪已經不再把餃子館當成是一份事業了,而是一項善事。
  
  在餃子館正式開業前,顧溪每天都要來餃子館一趟,讓大家自己剁餡兒,包餃子。按照他的現在的工作來說他沒辦法每天到店裡來,所以員工們要盡快地能做到獨當一面。顧溪嘗過每個人包的餃子後給他們提意見,讓他們改進。大家都很珍惜這份工作,也很敬重顧溪這個老闆,學得很認真。8個人中有四個人沒有固定的住所,顧溪讓他們住在店裡。餃子館有兩層,廚房後有一間空房可以住人,那四個人包括蘋果在內就住在裡面,他們都很願意。
  
  親自培訓了他們半個月後,餃子館正式開張了。顧溪讓8人中年齡最大的席姐當店長,她是因為家庭暴力殺了自己的丈夫被判了12年。還有一個叫大順的男子,是因為過失殺人被判入獄16年,現在是廚房的總負責人,不僅要負責包餃子,還要負責店裡每天菜肉的採購。收銀員叫葛圓,外號丸子,因為幫老闆做假帳被判入獄5年,顧溪就讓他負責收銀和做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些人是犯過錯,但如果誰都不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那他們就有可能一錯再錯。
  
  就這樣,半個月後,顧溪的特別餃子館開業了。開業的第一天,展蘇南和喬邵北利用自己的關係拉來了一幫子人,而為了支持顧溪的工作,監獄和公安局也來了不少人捧場,熱鬧極了。陽陽和樂樂也來了,他們一點都不怕店裡這些曾是罪犯的叔叔阿姨和哥哥們,兩人穿上店裡統一的服裝幫著爸爸端餃子、招呼客人。對很多人來說,新的生活就這麼開始了。
  
  ※
  
  「陽陽樂樂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們剛出學校公車就來了,特別快。席阿姨,蘋果哥哥呢?」
  「在廚房裡洗菜呢。」
  「好,我們去找他。」
  「今天大順做了南瓜餅,剛做好,你們去嚐嚐。」
  「哎。」
  
  自從餃子館開業,陽陽和樂樂一放學就到店裡幫忙實習,這是爸爸一早就答應他們的,他們也算是餃子館的半半個老闆嘛。為啥是半半個?因為上面還有他們的三位爸爸嘛。
  在得知了蘋果的遭遇後,陽陽和樂樂就常常給蘋果帶一些書來給他看。蘋果在監獄裡學完了小學和初一的課程,陽陽和樂樂會幫他補習初二和初三的課程。顧溪已經跟展蘇南、喬邵北商量好了,要資助蘋果上大學。
  
  「蘋果哥哥?」
  「我在這兒。」
  正在洗菜的蘋果一聽到陽陽和樂樂來了,馬上站起來,擦乾淨手上的水。正在活面的大順把剛做好的南瓜餅遞到陽陽和樂樂的面前,很簡單地說:「趁熱吃。」
  「謝謝大順叔叔。」
  陽陽和樂樂也不客氣,一人拿了一個就往嘴裡塞。
  
  「大順!陽陽和樂樂剛進來還沒洗手呢你就讓他們抓著吃,小心他們肚子疼。」剛做好帳的丸子衝大順吼道。
  「哎呀,我忘了。」大順說著就去奪陽陽和樂樂手裡的南瓜餅。陽陽和樂樂一口塞進嘴裡咕噥地說:「唔乾唔淨,期了咪病(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去洗手去洗手,公車上多少細菌啊。」
  有點潔癖的丸子直接把陽陽和樂樂抓到洗手池旁,打開水龍頭。陽陽和樂樂很無奈地洗乾淨了手。對這兩位老闆的小公子,大家都特別的喜歡。餃子館開張已經一個月了,生意有越來越好的趨勢,大家也跟陽陽和樂樂混熟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顧溪來的時候每個人都特別緊張,明明顧溪是那麼好脾氣的一個人。
  
  洗完手,陽陽樂樂把給蘋果帶的書籍和零食交給他,然後兩人就換上工作服工作去了。他們兩人可是餃子館最引人注目的「員工」,不少來吃餃子的女人都是衝著這兩位小帥哥來的。當然,餃子的味道好極了是第一的。
  
  顧溪每天早上把餃子餡剁好,由專人送到店裡來,他親自剁的餃子餡是店裡的招牌,價格比普通的餃子要貴一倍,儘管如此顧溪每天剁的餃子餡都能賣完。考慮到顧溪的身體和他目前的學業,展蘇南和喬邵北不讓顧溪每天往店裡跑。兩人的經營理念是貴在精,不在多。店裡的餃子賣完了就關門,每天就賣三盆餃子餡,來晚了就沒得吃,這也是為什麼餃子館的生日一天比一天紅火。
  
  在得知顧溪的餃子館開業後,雷克斯就天天嚷著讓顧溪去西雅圖開分店。說起雷克斯就不得不說湯姆和托馬士這兩隻饞貓。兩週前,兩隻饞貓哭得稀里嘩啦地依依不捨地、帶著顧溪給他們做的十幾盒美味佳餚被展蘇南和喬邵北打包送上了飛機。兩個孩子沒讓叔叔送他們,自己坐著父親派來接他們的私人飛機,告別他們最捨不得的陽陽樂樂和顧叔叔回西雅圖了。為此陽陽和樂樂還難過了好幾天呢,幸好有餃子館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不然他們現在還在鬱悶中。
  
  兩個小子一回西雅圖就給顧溪打電話控訴他們無良老爸的罪行。他們在飛機上捨不得吃的那十幾盒美味被他們的爸爸強行掠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的一半又被他們的無良老爸以給爹地吃的名義搶走了,害他們只吃了一點點。陽陽和樂樂聽後只覺得湯姆和托馬士好可憐,並答應他們如果明年上半年他們不去美國的話,暑假他們一定去美國看他們。
  
  湯姆和托馬士回國了,陽陽和樂樂每天除了上學就是在餃子館裡實習。深冬了,顧溪的骨頭又開始疼了起來,喬邵北和展蘇南勸了顧溪好幾天,顧溪勉強暫停了每週去醫院跟羅傑學習的課業,改在家裡上課。年底,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有些忙了,徐奶奶讓顧溪給她買了些紅紙,開始剪窗花,可以慢慢走動的徐大爺跟著別墅區裡沒事的老人們打起了他中斷許久的象棋,還跟著他們學起了京戲,一家人的生活在瀛海開始紮根發芽。
  
  ※
  
  下了公車,顧溪較快腳步往餃子館走去,從住處到餃子館坐車很方便,顧溪每次來餃子館除非必要他都是自己坐公車,不想總麻煩司機專門去接他。一走進餃子館,就見店裡坐了好多人,身上一下子暖和了起來。看到顧溪來了,店員們紛紛跟顧溪打招呼,讓他們繼續忙,顧溪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老闆,這是這個月的帳,我做好了。」
  顧溪剛坐下,丸子就跟著進來把賬冊放在了顧溪的辦公桌上,然後匆匆走了,他是收銀員不能離開太久。
  顧溪翻開賬冊,丸子把每一筆賬都記得非常詳細,就連賣出一包紙巾的錢都記得清清楚楚。丸子的字很漂亮,看著賬冊顧溪就怎麼也想不通丸子為什麼要糊塗地去幫他的前任老闆做假帳,結果害了自己。店裡的每一個人都在認認真真地重新生活,顧溪願意為他們盡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相比這些人,他的生活算是幸福太多了。
  
  「老闆。」
  顧溪抬頭,大順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東西進來,放在他桌上說:「我熬的薑茶,您趁熱喝。」
  「謝謝。」
  大順點了下頭轉身也匆匆走了,心臟撲騰撲騰直跳,也不知咋的,他們面對老闆時就是沒來由地緊張。
  展蘇南和喬邵北跟他們說過顧溪一到冬天骨頭會不舒服,大順一見顧溪來了,就趕緊給他熬了薑茶。對於顧溪跟那兩位老闆之間的關係,他們心裡或多或少都清楚,不過沒有人在顧溪面前會表現出什麼。
  
  餃子館開張前顧溪就跟著展蘇南和喬邵北學習了管理一個飯店的方法和程序,不過在實際中顧溪卻發現開餃子館比他想像的要困難地多。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店員的工資、新品種的開發……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他操心。不過這是他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事業,他一定要做好,哪怕單單為了那些重獲新生的人,他也要做好。喝了一口燙燙的薑茶,顧溪工作了起來。
  
  下午四點,陽陽和樂樂準時出現在餃子館,一聽爸爸來了,兩人很高興地跑到辦公室。
  「爸。」
  顧溪從工作中抬起頭來:「放學啦。」
  「爸,你在看什麼?」樂樂湊到爸爸身邊,顧溪把支出和盈利表拿給兒子看,並說:「要過年了,爸爸在考慮蘋果他們今年過年怎麼辦,你們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陽陽和樂樂深思,樂樂說:「爸,要不要大順叔叔和蘋果哥哥他們到咱們家來過?」
  陽陽道:「過年大伯和二伯他們都會來,家裡人已經很多了,大順叔叔和蘋果哥哥也來的話會不自在吧。」他們不是不知道店裡的人是坐過牢的,他們不介意但不能保證其他人不介意。
  
  樂樂想了想,對爸爸說:「爸,年三十就讓大順叔叔他們在店裡自己過年,咱們幫他們置辦點年貨,等初三或初四咱們一起到店裡跟他們吃頓大餐,就當跟他們過年,怎麼樣?」
  顧慮考慮了考慮,覺得很可行,摸摸樂樂的頭說:「這個主意不錯,那你們先去問問大順叔叔他們過年要不要回家,看看有幾個人過年不回去的。」
  「我們現在就去。」陽陽和樂樂跑了。
  
  元旦已經過去了,顧溪拿過檯曆在2月4號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圈,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眼又是一年了。想到一件事,顧溪低低地嘆了口氣。
  
  「爸。」出去調查的兩個孩子回來了,「大順叔叔、丸子叔叔、蘋果哥哥都不回家過年,閔姐姐也不回家過年。」
  「他們說聽從爸爸的安排。」
  顧溪笑了笑,對陽陽說:「你去告訴大順叔叔他們明天上午9點鐘開會,安排過年期間的工作。」
  「好。」陽陽跑了,樂樂湊到爸爸跟前伸出手,顧溪把支出和盈利的單子交給他,在做生意上兒子比他有頭腦。
  
  6點鐘,展蘇南和喬邵北開車到了餃子館,顧溪在辦公室裡跟他們商量了過年的工作安排後,等到7點鐘他讓孩子換了衣裳跟兩人一起回家,離開的時候店裡幾乎座無虛席。店員的努力,喬邵北和展蘇南的人脈再加上顧溪親自調製的餃子餡,使顧溪的餃子館在周圍已經打響了名聲,照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餃子館開分店那是遲早的事了。
  
  在展蘇南和喬邵北帶著顧溪和孩子離開餃子館後,街對面一輛停了好久的車內,一名男子看著顧溪和兩個孩子離開,吐了口氣。




遠溪:第八十六章

  臥室內,剛跑完澡的顧溪半裸地趴在床上,喬邵北在給他的腰部按摩,展蘇南則盤腿坐在顧溪的身側按顧溪的手指和胳膊。天冷之後顧溪除了每天剁餃子餡兒外,展蘇南和喬邵北幾乎就不讓顧溪做任何家務了,更不讓顧溪碰冷水。好在家裡不管是浴室還是廚房都有熱水管,顧溪碰涼水的機率也基本全無。顧溪要懷孩子,很多藥都不敢隨便吃,也不敢用藥敷的方法來緩解骨頭的疼痛。
  聽從安吉拉的建議, 顧溪每晚泡一個熱水澡,之後喬邵北和展蘇南給他按摩,以此緩解氣溫的變化帶給顧溪的難過。被兩人按得很舒服,顧溪都要睡著了,不過有件事他還沒跟兩人商量呢。
  
  「蘇南、邵北,馬上要過年了,今年過年……你們回去過吧。」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顧溪翻身坐了起來,拿過睡衣套上,說:「去年過年你們就沒回家,今年過年怎麼也該回去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不吭聲,最近他們也正在煩惱這個。他們想陪顧溪和孩子過年,可父母那邊打了好幾次電話叮囑他們今年務必要回家過年,兩人還沒想好該怎麼辦。
  
  看著兩人臉上的為難與鬱悶,顧溪握住兩人的手:「平時可以不回家,但過年一定得回去。今年大哥和二哥兩家子人不是要來瀛海過年麼,家裡這邊你們就放心吧,好好回去陪家人過個年。老人家年紀大了,不回去說不過去。」
  長嘆一聲,展蘇南和喬邵北抱住顧溪,最終化作三個字:「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起的。」顧溪也回抱住兩人,動情地說:「我現在,只想跟你們好好過日子。家和萬事興,我也不想你們夾在中間兩面為難。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們也不會有家不能回。」
  
  「小河!」展蘇南和喬邵北退開,一臉的不愉,「不許你這麼想!」
  顧溪握緊兩人的手:「過年回去吧。」
  兩人的牙關緊咬,顧溪又道:「回去吧,不管怎麼說都是過年,要全家團圓的。」
  「可我們想跟你和孩子們一起過。」展蘇南抱住顧溪,愧疚萬分,「我和邵北不在家,陽陽和樂樂會難過的。」
  
  「他們會理解的。」顧溪又何嘗不知這兩人夾在他與家人之間的矛盾痛苦,他選擇了留下來,選擇了和這兩人一起生活,但他又沒辦法獲得那幾位老人的認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讓這兩人為難。有些事三人都心知肚明,不過誰也沒有打算明著說出來。
  「回去吧,答應我。」
  許久之後,展蘇南咬牙擠出一個「好」字,喬邵北則沉默地吻上顧溪,把自己的滿腔的愧疚化成一個個激烈的吻。他們都清楚,如果今年過年不回家,那父母對顧溪的誤會會更深,有時候他們真想不顧一切地告訴父母顧溪是他們孫子的母親,陽陽和樂樂是他們的親孫子。
  
  「蘇南……邵北……」
  「小河……」對不起,對不起……他們發誓,只有這個新年他們不陪在顧溪和孩子的身邊,只有這個新年。
  
  ※
  
  展蘇南和喬邵北過年要回家的事情三人都打算晚一點再跟孩子們講。要過年了,顧溪得給員工發工資,雖說餃子館剛剛開業沒幾個月,但該給的福利還是要給,尤其店裡的員工們都很認真努力,他也應該給他們發獎金。店裡的8名正式員工,大順、蘋果和丸子都沒什麼親人了,過年就留在店裡。店長席姐和其他人的家也都在瀛海周邊的村鎮裡,因為是從牢裡出來的,他們過年也不去親戚家,最多和父母孩子在一起,所以大家都一致要求過年也營業。對他們這種人來說,閒下來就會心慌就會胡思亂想。
  
  聽取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建議,再結合店員們的提議,顧溪過年給每位員工發了3000元獎金,畢竟餃子館剛開張,扣除成本和開業的錢幾乎還沒什麼盈利。不過雖然不多,但大家已經很高興了。年三十到年初四餃子館歇業,初五開工。初四的晚上顧溪會帶孩子到店裡和大家一起吃頓飯,對此大家都很歡迎也很期待。過年的安排就這麼定了,年關將近,顧溪把精力都放在了餃子館上,幾乎天天在餃子館裡坐鎮,每天都有各種口味的餃子提供給顧客,餃子館的生意一下子紅火了許多,顧溪不得不從展蘇南和喬邵北那邊又要了幾個人過來幫忙。
  
  這天中午,終於忙活完的眾人有的抓緊時間找個地方打個盹,有的則繼續在忙著。丸子在做帳;大順和另外兩名新來的男員工在洗菜、切菜,準備晚上的生意;蘋果在房間裡做練習題;洗碗工把洗好的碗筷放進消毒櫃裡消毒,大家都儘量輕手輕腳地做著自己的事。
  顧溪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小憩,這幾天忙壞他了,還好每天晚上展蘇南和喬邵北都給他按摩,不然他的腰肯定會受不了。和擺攤子相比,開店可是累人多了。展蘇南和喬少北都不同意顧溪天天往店裡跑,但過年前的這一個月是生意最好做的時候,也是店裡最忙的時候,顧溪是老闆,他平時可以不管,這個時候絕對不行。大順和蘋果都有做菜的天賦,顧溪也趁這個時間多教他們一些。
  
  餃子館的門被推開了,陽陽和樂樂一進來就直喊「好冷好冷」。前幾天剛下過一場大雪,這幾天消雪,氣溫特別的低。正在收銀機前的丸子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放學了?」丸子壓低聲音問,並幫陽陽和樂樂拿過他們的圍巾和帽子。陽陽和樂樂笑著說:「學校明天就放假了,今天上午去學校拿考試成績,中午和同學們一起吃了飯下午就不用去學校了。」
  「都放假了啊。」丸子這才注意到陽陽和樂樂是該放假了,這陣子忙得他都顧不上別的了。推著陽陽和樂樂到櫃檯後,丸子道:「老闆在辦公室休息,你們要不要去大順叔叔房間裡休息休息?」
  「我們不累。」把書包放在小櫃子裡,陽陽說:「我們去看看我爸。」
  「去吧。小聲點啊。」
  「嗯。」
  
  擔心爸爸的身體,陽陽和樂樂輕手輕腳地進了爸爸的辦公室,見爸爸在沙發上睡得正香,兩個孩子退了出來。
  「陽陽樂樂,蘋果在屋裡做習題,你們去看看他有沒有不會做的。」大順走過來小聲說。陽陽和樂樂點點頭,去蘋果的屋裡了。店裡的人都很照顧蘋果,也希望他能上大學,以後能正正當當地重新做人。蘋果見陽陽和樂樂來了,趕緊把自己不會做的題拿給他們看。
  
  蘋果很內向,除了和店裡的人之外,他從不和陌生人說話,也從不要求輪休。不過陽陽和樂樂屬於那種熱心腸的孩子,時間久了,蘋果一見到他們就特別的高興,臉上都會多了笑容。在陽陽樂樂還有顧溪的補習下,蘋果開始認真地考慮上大學的問題了。
  
  過了沒多久,餃子館的門又被人推開了,最先看到有客人上門的丸子馬上堆起笑容說:「先生,對不起,現在還沒有到營業的時間。我們的營業時間是中午10點半點到2點,下午5點到晚上9點。」基本上9點以後也沒餃子了。
  進來的客人帶著一身的寒氣,尷尬地看了店內一圈然後對丸子說:「呃,我不是,來吃飯的。我是來找,你們老闆的。」
  
  「找我們老闆?」丸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穿著不俗的客人,仍舊笑著說:「我們老闆在休息,您稍等一下。」
  「他在休息嗎?」男人有一瞬間的緊張,然後舔舔嘴,「那他大概,什麼時候,休息好?」
  丸子對這位客人上了心,老闆的性向是店內公開的秘密,這位模樣不錯,一看就有錢的陌生男子來找老闆,還一副心虛的模樣,怎麼看怎麼有問題。丸子沒有把自己的懷疑表露出分毫,從櫃檯後走出來,道:「您先坐會兒,我去看看老闆起來沒有。」
  男子急忙說:「我不急,等他醒了再說也沒關係。」
  「好的。」
  
  丸子讓一位同事給客人倒了杯熱水,他去了後面。輕輕敲了敲門,丸子聽到老闆的聲音:「進來吧。」他開門進去,抱歉地說:「對不起,老闆,把你吵醒了。」
  「沒有,我正好醒了。」顧溪正坐在沙發上疊毯子。
  丸子沒進來,指指門外說:「老闆,有人找你。」並特彆強調:「是個男的。」
  「找我?」顧溪納悶,除了蘇南和邵北,誰還會來找他?
  
  「老闆,要見嗎?」
  「啊,見,讓他過來吧。」
  「好。」
  丸子轉身走了,顧溪疑惑地拿了一個紙杯給客人倒水。剛把被子放在茶几上,丸子的聲音就飄過來了:「老闆,客人來了。」
  顧溪直起身子抬頭看去,臉上禮貌的笑容瞬間僵硬,他怔怔地看著來人,出口的客氣了卡在了喉嚨裡。
  
  來人臉上的表情也極其不自然,臉色甚至還透著點蒼白。他搓搓已經被他搓紅的雙手,聲音沙啞地、很艱難地喊了一聲:「顧溪。」
  顧溪瞬間回神,他握了握拳,神色極其不自然地指指沙發:「啊,是蘇帆啊,坐。」
  丸子給老闆關上了門,他當然看到了老闆和這位男人之間的異樣,也聽到了這個男人的名字。蘇帆?難道是展老闆的什麼人?站在門口想了想,丸子去找陽陽和樂樂。
  
  展蘇帆沒有坐,他站在那裡好像下一秒就會奪門而逃。他在餃子館外徘徊了好久了,一直鼓不起勇氣進來。可是他必須進來,必須為自己犯下的錯誤懺悔。外面,有兩名急匆匆趕來的孩子在門前急剎車,把耳朵貼在了門上。丸子在他們身後小聲說:「偷聽是不對的,老闆知道了會生氣。」
  「這個人以前欺負過我爸。」樂樂憤怒地小聲說,丸子一聽不勸了,揮手把跟來的大順和蘋果趕走,他自己也走了,不管陽陽和樂樂偷聽對不對了。
  
  以前顧溪和展蘇帆的關係就稱不上好,發生了那件事後,顧溪更不會認為展蘇帆這個時候出現是來對他表示友好了,他甚至猜測展蘇帆是為那兩位老人家而來。和喬邵北、展蘇南一起回瀛海之後他不是沒有想過會再次面對這樣的事。告訴自己要坦然面對,顧溪主動開口打破沉默:「呃,我聽你哥說,你在肯尼亞……什麼時候,回來的?」
  展蘇帆因為緊張而出了一頭的汗,他取下圍巾,雙手緊緊抓著圍巾,說:「回來,有幾個月了。我聽說,你回來了,一直想來,看看你……但,都沒時間,也,也沒機會……今天正好……我就……」展蘇帆的緊張和不安令顧溪的心頭浮上一絲疑惑,他不會忘記展蘇帆那時候對他的厭惡與恨。
  
  就在顧溪疑惑不解時,展蘇帆看了顧溪幾眼,突然跪在了地上,嚇了顧溪一大跳。
  「蘇帆!」
  顧溪這下子明白過來這人來找他是幹嘛的了。他急忙衝過去去扶展蘇帆:「你這是幹啥!」
  
  展蘇帆抓住顧溪的胳膊,跪著不動,一下子激動了起來:「顧溪顧溪,對不起,對不起,我那時候年少不懂事,又自以為是,我害了你,害了我哥和邵北哥,你打我,你狠狠打我一頓!」
  「蘇帆,你先起來,有什麼好好說!」
  
  顧溪用力,可展蘇帆就是不起來,他死死抓著顧溪眼淚湧了出來,語無倫次地說:「我該死,我混蛋,這十幾年看著我哥和邵北哥那麼痛苦,我就更恨我自己。我從小就崇拜我哥跟邵北哥,看到他們對你比對我還好,我就嫉妒你,想把你趕走。
  
  「那晚我看到我哥跟邵北和你……後來我又不小心聽到他們說,要帶你去美國,說要是我爸不同意,他們就和你在美國定居,不回來了……我就,更嫉妒你、討厭你了,我想把我哥跟邵北哥,搶回來,不讓他們,再跟你在一起,我就跑去告訴我爸,還幫我爸,出主意,怎麼趕走你……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一手造成的……顧溪,對不起,對不起……我那時候對你說的話,都是我對你的嫉妒……我嫉妒你明明什麼都沒有,卻比我優秀;嫉妒你能讓我哥和邵北哥,為你打破那麼多先例……我怕你搶走我哥,我就,我就……
  
  「顧溪,你打我吧,我不是人,我不僅陷害了你,我還,我還對你說了那麼侮辱的話,還差點殺了你……顧溪……你打我,你打我……」
  展蘇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抓著顧溪的手猛往自己的臉上抽。顧溪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雙手抽出來,喘著氣說:「蘇帆,你先起來,事情都過去十幾年了,你別再放在心上,你快起來。」顧溪不敢再去扶展蘇帆,怕對方又抓住他的手扇自己耳光。
  
  展蘇帆不起來,甚至還給顧溪磕起了頭,顧溪急得抓起辦公桌上的水晶筆筒,往桌上用力一砸。
  「砰!」
  巨大的聲響震停了展蘇帆的動作,顧溪雙手扣住他的肩膀,喝道:「起來!」展蘇帆第一次見顧溪發脾氣,一個激靈,乖乖站了起來。
  
  好,人起來了,顧溪趕緊放手,從桌上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展蘇帆。展蘇帆拿過紙巾擦擦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輕吐了口氣,顧溪走到沙發前:「來,坐下說。」
  展蘇帆紅著一雙兔子眼走過去坐下。顧溪把之前給展蘇帆倒好的水推過去,在展蘇帆喝了水平靜了一點後,他開口:「蘇帆,都十幾年了,我不想一直記著那件事,我也不想你和你哥還有邵北記著那件事,過去了,都過去了。」
  
  「顧溪……對不起……」展蘇帆雙手放在膝蓋上,深深地道歉。
  顧溪又遞給展蘇帆一張紙巾:「別放在心上了。」
  「都是我不好……不然,你也不會跟我哥和邵北哥,分開這麼久……」展蘇帆的淚又出來了。
  可以想見展蘇帆這十幾年的日子並不好過,顧溪道:「當年的事歸根結底也是我們自己的原因。蘇帆,這不怪你,我是男人,你哥和邵北也是男人,本來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就不應該……」顧溪停頓了片刻,「更何況,我們是三個人,放誰家誰都不能接受。你今天來……說實話,出乎我的意料,我以為……」
  
  自然明白顧溪以為的是什麼,展蘇帆連連搖頭:「本來這件事就沒有我置喙的餘地,是我不懂事。我不僅害了你,還害了我哥跟邵北哥,他們在找到你之前……心裡,很苦……」
  顧溪的心窩一陣刺痛,他深吸了口氣,道:「蘇帆,哪怕沒有你,我和他們之間,也會發生別的問題……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了,把一切都想得那麼簡單。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本來就違背了世俗與道德,如果還順順利利的,那就沒有天理了。」
  展蘇帆急切地說:「我爸和喬叔不會再管了,我,我也真心地希望你們能在一起,只有和你在一起,我哥和邵北哥才會笑,才會幸福。」
  
  「謝謝你,蘇帆。」儘管這個人曾對他做過那樣的事,但這一刻,這個人真心地祝福他們,顧溪仍是忍不住和對方說一聲謝謝。不過這聲謝謝展蘇帆卻不敢接,他很內疚很內疚,尤其是這麼近距離看著顧溪,他更是內疚。
  抓了抓褲子,展蘇帆支吾道:「我爸,跟喬叔,其實,已經接受你了,就是,就是放不下面子。你,別往,心裡去。我媽,前幾天還跟我哥說,讓我哥過年帶你和孩子回家呢。」
  
  顧溪笑笑,沒說什麼。展蘇帆以為他不相信,重重地點點頭:「真的,我親耳聽到我媽在電話裡跟我哥說的!」
  「蘇帆,謝謝你。」
  展蘇帆又抓了抓褲子,說:「我爸現在,就想我哥,能在他身邊,多陪陪他……其他的,我哥要怎麼做,他都不會管。他就是,就是覺得我哥還記他的仇,所以一直沒開口讓我哥帶你回去,其實我知道,他是想的。顧溪,我不求你原諒我,但我爸和喬叔,他們年紀大了,當年的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你就原諒我爸和喬叔吧。」
  
  顧溪笑了笑,淡淡地說:「都過去了,沒什麼原諒不原諒的。」
  展蘇帆咬咬嘴,站起來,給顧溪深深鞠了一躬:「顧溪,對不起,謝謝你。」
  顧溪站了起來,內心感慨萬千地說:「蘇帆,十幾年了,人都要往前看,如果一直讓自己陷在過去,那日子還怎麼過。我現在很好,也很幸福。我放下了,你們也放下吧。」
  
  展蘇帆擦了擦眼睛,點點頭。「那,那我走了……我哥和邵北哥,不讓我來見你。但是不見你,不跟你道歉,我永遠也睡不踏實。」
  「別放在心上了。你開車來的嗎?」
  「嗯。」
  「那,路上注意安全。」
  「嗯。我,走了。」
  「再見。」
  「……再見。」
  
  門外的兩個小子猴子一般地快速閃進廚房。顧溪打開門,送眼圈發紅的展蘇帆出去。展蘇帆的車停在街對面,顧溪看著他上車,然後和他揮手道別。展蘇帆開車走了,顧溪長長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身回去。大傢伙都小心翼翼地看著老闆回了辦公室,關上了門,他們都聽到了屋裡傳出的那聲巨響和老闆的吼聲,絕對有事情發生。
  
  坐在辦公桌後,顧溪雙手撐在桌子上捂著自己的臉,心裡因為展蘇帆的突然到來而無法平靜。而在廚房後的員工宿舍裡,大順、蘋果和丸子則慌了手腳,因為陽陽和樂樂在哭。

作家的話:
遠溪如果一天兩更的話,那沉溺番外,寶貝後續和布魯番外咋辦?=。=




遠溪:第八十七章

  展蘇南和喬邵北來接顧溪的時候,顧溪並沒有告訴他們展蘇帆來過了。陽陽和樂樂心裡不舒服,也不敢在爸爸面前表露出來,假裝玩平板遊戲。回到家,換了衣服的顧溪正想著怎麼跟那兩人開口,和他一起進屋換衣服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卻先開口了。
  展蘇南直接問:「蘇帆今天來過了?」
  顧溪一驚,見展蘇南和喬邵北沉著個臉,下意識地就問:「你們,知道啦。」
  
  事關展蘇帆,喬邵北不便多言,展蘇南道:「有陌生人去店裡找你,我和邵北自然會知道。他去找你幹什麼?」
  顧溪朝兩人輕鬆地笑笑,說:「你們別誤會,蘇帆找我,是道歉去了。我還真的被他嚇了一跳,不過,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蘇帆蹙起了眉心,並沒有多高興。顧溪在沙發上坐下,展蘇南和喬邵北走過去坐在他的身側,握住他的手,顧溪感慨地說:「十幾年沒見,蘇帆變了很多,我差點沒認出是他。他,跪下,跟我認錯,說他希望我們三個人能幸福……我,我真沒想到,蘇帆會……」長長地吐了口氣,心情依然無法平靜的顧溪對兩人笑笑:「就覺得跟做夢似的。」
  
  顧溪的喜悅透過他輕鬆的笑容傳遞給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看得出展蘇帆今天的道歉移除了壓在顧溪胸口的一塊大石頭。兩人摟住顧溪,腦袋緊緊挨著顧溪的臉,心裡仍是深深的愧疚。顧溪拍拍兩人的手:「走,下去吃飯了。」說著,他站起來,伸手把兩人拽起來,對展蘇南說:「若蘇帆有空,你叫他來家裡吃餃子。」
  「小河……」展蘇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蘇帆對顧溪的傷害能因為一句對不起就全部消除嗎?不可能。
  顧溪卻不怎麼高興地說:「我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難道要天天苦著臉過日子嗎?走了走了,下去吃飯,以後你們誰也別在我面前提以前的事,我都忘記了,都不記得了。」抓住兩人的手,顧溪帶著他們出去。
  
  被動地由顧溪拖著走,像兩個沒精打采的孩子,又帶了一點點對愛人的撒嬌,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眼裡有了笑。
  「小河,明天你在家歇一天吧,我和蘇南明天也不上班。」
  「好,我明天歇一天,家裡也該置辦年貨了。蔓蔓打電話說她和莊子還有我大哥二哥他們要二十九那天才能過來。他們已經定了飛機票了。」
  「行,讓蔓蔓把航班號和起飛時間告訴我,我們派車去接他們。」
  「好。」
  
  把兩人拉到客廳,顧溪就去餐廳了。心裡也輕鬆了一些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在屋裡轉了一圈,問徐奶奶:「陽陽樂樂呢?還沒下來?」
  徐奶奶道:「沒呢。」
  喬邵北拿起電話撥通陽陽和樂樂屋裡的分機電話,在電話接起後說:「下來吃飯了。」
  「來啦。」
  
  掛了電話,喬邵北很自覺地抓起一把徐奶奶剝的花生放進嘴裡。樓上傳來跑步聲,不一會兒兩個孩子下來了。兩人沒什麼精神地喊了聲「爺爺奶奶爸爸」,然後樂樂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撲進奶奶懷裡。陽陽則坐到爺爺身邊,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地給爺爺捶腿。
  「怎麼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一臉的納悶,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呀。兩人在茶几旁的皮凳子上坐下,朝兩人招招手:「過來爸爸這裡。」陽陽和樂樂過了會兒才有點委屈地站起來撲進爸爸的懷裡。
  
  「怎麼了?」捏捏陽陽的鼻子,喬少北問:「雖然我家的兩位寶貝兒不像湯姆和托馬士那樣是猴子,但也是小馬駒啊,怎麼這麼沒精打采的?」
  「沒什麼。」陽陽玩著爸爸的衣服鈕子,低著頭。
  樂樂直接跨坐在爸爸的腿上,抱著爸爸,把頭埋在爸爸的頸窩,不吭聲。
  
  「這還沒什麼?」雙手抱住兒子,展蘇南看了眼喬邵北,故意逗兒子:「是不是考試沒考好?對了,今天該發成績單了吧。放心,考不好也沒關係,爸爸不會生氣的,這次考不好還有下次嘛。嗯?寶貝兒。」
  「我不是『寶貝兒』。」雖然心裡很難受,陽陽仍是忍不住地再次抗議,不過還是不抬頭,抱著爸爸說:「我和樂樂考得都很好,並列第一。」
  「哈哈,爸爸就知道你們絕對沒問題。那為什麼悶悶不樂的?」展蘇南輕撓陽陽的胳肘窩。回來光想著蘇帆的事了,他都忘了問兒子的考試成績,不應該。
  陽陽扭動身體,發出了低低的笑聲。樂樂抬起頭,很難過地看看兩位爸爸,問:「爸爸……過年,你們不在家嗎?」
  
  展蘇南和喬邵北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徐奶奶和徐大爺也愣了,不過隨後他們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徐奶奶說了句:「是不是該吃飯了?」然後就扶著徐大爺離開了客廳,把客廳留給那父子三人。
  看著孩子失落的小臉,展蘇南和喬邵北別提有多自責多愧疚了。樂樂抱緊爸爸:「喬爸爸,你打我屁股吧,下午爸爸給姐姐打電話,我,偷聽到了。」他不敢告訴兩位爸爸他和哥哥難過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件事。
  
  喬邵北沒有打樂樂的屁股,而是親吻樂樂的臉,一遍遍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陽陽低著頭問:「爸爸,那你們三十晚上可以趕回來吃餃子嗎?」
  樂樂接下:「我們想跟爸爸一起吃餃子。」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鼻子都酸了,喬邵北勉強笑著說:「能。爸爸一定趕在12點前回來,跟你們一起吃餃子。」
  陽陽和樂樂笑了,在爸爸的臉上親了一口:「謝謝爸爸。」這一吻讓展蘇南和喬邵北的鼻子都酸了。客廳入口,顧溪隱去自己的身影,壓下心底的傷感,對自己笑了笑。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他喊道:「陽陽樂樂,叫爸爸們吃飯了。」
  「來啦。」客廳的四個人迅速收拾心情,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面帶笑容地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誰也沒再提展蘇南和喬邵北過年要回家的事。陽陽和樂樂也努力不讓自己的難過影響到爸爸們的心情。看到兒子這樣,展蘇南和喬邵北心裡更內疚了。吃了飯,兩人帶兒子去遊戲室裡打遊戲,只能以這種方式來表達對兒子的歉意。顧溪沒有去打擾那父子四人,面對父母的擔心,他也只笑笑,有些事強求不來那不如不要放在心上。
  
  到了睡覺的時候,展蘇南和喬邵北守在兒子的床邊拍著他們睡著後兩人才回到臥室。臥室裡,顧溪坐在床上正在看書,見兩人回來了,他什麼也沒問,而是說:「明天你們不上班的話,我們去置辦年貨,順便給我爸媽還有陽陽樂樂買過年的新衣服,這個時候街上的人還不算多。」
  展蘇南和喬邵北在顧溪很家常的說話中儘量壓下心裡的窒悶,展蘇南道:「好啊。不過不帶陽陽和樂樂去?他們已經放假了。」
  
  喬邵北接著說:「給他們買衣服怎麼能不帶他們去?」
  顧溪無奈地說:「男孩子有幾個喜歡上街買衣服的,他們明天好像要去書店。他們的尺寸我都知道,不用他們跟著去。放假了,讓他們自己出去玩吧。」
  展蘇南和喬邵北一聽也是,道:「也好。對了,陽陽和樂樂下個月就滿十二歲了,正好在寒假裡,咱們帶兒子們出去過生日。」
  「到時候再說吧,還早。」顧溪不提前計劃。
  
  快速洗漱完,喬邵北和展蘇南上了床,外面冷風呼嘯,屋內卻十分的暖和。顧溪放下書躺下,依偎在兩人溫暖寬厚的懷裡。一年了,顧溪的身上長了點肉,臉色也好了許多。但展蘇南和喬邵北依然不夠滿意,這人抱在懷裡仍是一把骨頭。習慣性地摸上顧溪的腹部,展蘇南的意思不言而喻。顧溪嘆了口氣:「還是沒消息。」
  「別急,越急孩子越來不了。」展蘇南親膩地吻著顧溪的脖子,並不在乎。
  想想也是,顧溪放鬆心態,決定接下來不再檢查,如果有了孩子他自己會有感覺的。也許就是自己查得太頻繁了孩子才來不了。
  
  「今年冬天骨頭還疼得厲害嗎?」喬邵北問。
  顧溪道:「本來就沒那麼嚴重。」
  「嚴不嚴重得聽安吉拉的。」喬邵北把顧溪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上,關掉檯燈。明天要逛街,那今晚就不要了。
  展蘇南從後摟著顧溪,顧溪冰涼的腳丫子由兩人暖和著,一會兒他就昏昏欲睡了。
  
  「小河。」
  「嗯?」
  「年三十晚上我們回來吃餃子。」
  「呵,好。想吃什麼餡兒的?」
  「只要是你包的隨便什麼餡兒都好。」
  「那三十晚上我等著你們回來一起吃餃子。」
  「年夜飯別忘了給我們留一份。」
  「呵呵,好。」
  
  接下來,臥室內就沒有人再說話了,只是展蘇南和喬邵北卻根本睡不著,眼前一直是兒子難過的臉,這一刻他們是如此地痛恨自己的無能。明明他們已經找回了愛人和兒子,卻還是要讓他們受委屈。和十三年前相比,他們仍舊是那麼的窩囊。
  
  ※
  
  爸爸要去逛街,不跟著去的陽陽和樂樂睡到10點鐘才起床。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都不用上學了,突然閒下來兩人反倒還有點不適應。吃了早飯,兩人背著空空的書包就走了,他們要去書店買書還要買高二的練習冊。儘管他們的兩位爸爸是瀛海的「展蘇南」和「喬邵北」,不過陽陽樂樂卻從不把自己當成是富家的公子爺,他們自己也沒有這種概念,甚至還不清楚他們的爸爸在瀛海的地位。步行出了別墅區,兩人直奔公交車站。有時候兩位爸爸不能送他們上學他們就自己搭公車,不喜歡爸爸派司機送他們去學校。雖然現在的生活很好很好了,他們仍記得爸爸的話,人要靠自己,男子漢更要靠自己。再說,他們現在的生活已經是在蜜罐裡了。
  
  陽陽和樂樂不想同學們知道他們的兩位爸爸是學校的董事,兩位爸爸送他們上學的時候他們也都是到學校的路口就下車了,不讓爸爸送他們到校門口,不想引起同學們的關注。兩個孩子很淳樸但也明白如果被同學們知道了他們的爸爸是學校的大老闆,那日後他們別想有安寧的日子,當然這也是顧溪私下裡提醒的。陽陽和樂樂可沒忘記在浦河的時候每天被同學們問東問西,問他們突然出現的這兩位很有錢的「叔叔」,所以到了新學校在「媽媽」的提醒下他們很小心。
  
  今天是放假第一天,陽陽和樂樂卻打算在書店裡消磨一天。到了瀛海,他們才知道自己曾經學過的知識是多麼的淺薄,才知道瀛海的書店有多麼的大。他們早就對那幾層樓的書店垂涎欲滴了,只是一直沒時間,現在放假了,他們可是有大把的時間呢。兩人已經計劃好了,到了書店先找桌子做寒假作業,然後找書看,中午就在書店頂樓的餐廳裡隨便吃碗麵填飽肚子,等書店快關門了他們再走。爸爸說了他們現在還是要以學習為重,餃子館那邊可以暫時放下,反正他們不去影響也不大。哦,對了,還是得去,還要給蘋果哥哥補課呢。
  
  下了公車,陽陽和樂樂繼續步行往書店走,距離書店還有兩站的路程。其實再倒一趟車就能到書店門口了,兩個孩子覺得沒必要,權當鍛鍊身體了。最多二十多分鐘就走到了,沒必要再多花一次錢,省下來的四塊錢可以買一個半麵包呢。瀛海的東西比浦河貴多了,他們更不能亂花錢。兄弟兩人邊走邊聊,途經還有積雪的灌叢時,他們就抓一把雪往對方的身上扔,路過的行人都會笑看一眼玩得不亦樂乎的雙胞胎。在這樣的歡笑中,兩人彷彿又回到了在浦河無憂無慮的日子——不知道爸爸傷心的過往;不知道爸爸曾被人欺負;不知道自己險些成了孤兒;不知道,他們的出生是不被一些人歡迎的
  
  這個時候不是交通的高峰期,前幾天的那場大雪在車輪的摩擦下也早已消融,只剩下了乾乾的路面。道路兩邊來來往往的車輛在寬敞的馬路上快速地行駛,前方100米處就是高速公路的入口,只見一輛輛汽車呼嘯地疾馳而去,不一會兒就上了高速。要說陽陽和樂樂最不習慣瀛海的是什麼就是多得數也數不清的汽車了,每次獨自外出的時候他們都必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刻注意保護自己的安全,每當這個時候他們就特別想念安靜的浦河。
  
  拉下說話會不方便的圍巾,樂樂說:「哥,昨天我覺得展爸爸和喬爸爸特別可憐。」
  「嗯,我也覺得。」陽陽也拉下圍巾,呼出一口哈氣,面帶憂愁地說:「我覺得展爸爸和喬爸爸現在被夾在他們的爸爸和我們之間,展爸爸和喬爸爸想陪我們過年,可是他們的爸爸不喜歡我們,展爸爸和喬爸爸過年又不能不回家。樂樂,過年前我們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別讓展爸爸和喬爸爸更難過。」
  
  樂樂難過地說:「我不提了。昨天我怕爸爸發現我們知道那個人來的事,才找了這個藉口,我後悔死了。」
  陽陽踢著路上殘留的積雪,道:「那個人是來向爸爸道歉的,你說他是真心的嗎?爸爸已經原諒他了。如果他是騙爸爸的,或者是想降低爸爸對他的戒心然後再對爸爸使陰招,那怎麼辦?」
  樂樂咬咬牙:「我們有展爸爸和喬爸爸,才不怕他。如果以後他還來找爸爸,我們就直接告訴展爸爸和喬爸爸。哥,我不喜歡那個人,那個人打過爸爸。」
  「我也不喜歡他。」雖然那個人給爸爸下跪了,看上去也挺老實的,但誰知道呢。除了展爸爸和喬爸爸,那邊的人他們一個都不信。
  
  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異常刺耳的剎車聲,同時伴隨著可怕的巨響。陽陽和樂樂抬頭,兩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就見道路的另一側一輛油罐車衝過道路中央的隔離欄和迎面急速駛來的一輛越野車重重地撞在了一起,越野車的車身瞬間變形。緊接著好幾輛車撞了上來,仍沒有剎住車的油罐車推著一輛輛變形的汽車朝著人行道衝了過來。
  危險中,陽陽抓著樂樂衝進身旁的灌叢,樂樂立刻回過神跟哥哥一起趴在花叢裡。轟!火光衝天,油罐車爆炸了。轟轟!又是一聲聲爆炸聲。有汽車的零件從陽陽和樂樂的腦袋上飛了過去,身後是人們的尖叫和大哭聲。好多車翻了,砰砰砰的撞車聲猶如一顆顆炸彈在路面引爆。就像多米諾骨牌那樣,一聲聲令人膽寒的剎車聲帶出的是一聲聲汽車相撞的悲鳴。一時間原本秩序井然的車道一剎那變成了人間煉獄,就連人行道上的路人也未能倖免,被滑過來的汽車撞飛了出去。
  
  陽陽和樂樂不敢停下來,不停地往前爬往前爬,直到身後的爆炸聲離他們遠了,兩人才停了下來。劇烈的爆炸持續了好幾分鐘,陽陽和樂樂動也不敢動,一直到感覺沒危險了,陽陽先探出腦袋,接著他就呆愣在了那裡。
  「哥。」樂樂跟著探出頭來,也被眼前看到的一幕幕給嚇呆了。
  
  在距離他們不過二三十米遠的路面上,燃燒的汽車火光衝天,渾身著火的人從汽車裡爬出來淒厲地大喊著救命,人行道上有人渾身是血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未融化的雪上到處都是猩紅的血水。陽陽和樂樂癱坐在灌叢裡,這時候才感到了後怕。差一點,如果他們提前幾分鐘下車,如果他們沒有機靈地躲進灌叢裡,那,那被撞飛的行人很可能就是他們!幾分鐘後,陽陽猛地拍了下樂樂:「快去救人!」話還沒落,陽陽已經鑽出灌叢往前跑去了。
  「……哥!你等等我!」
  樂樂捏了捏自己的臉急匆匆地跟上哥哥,長這麼大他第一次見到這麼可怕的事情,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作家的話:
從今天開始尼子就去度假啦,度假期間遠溪仍是每天一更,我已經放存稿了。雖然尼子不在,但大家不能偷懶哦,一定要多多留言哦,回來後我要檢查滴~




遠溪:第八十八章

  好多車都翻了,整個道路的交通瞬間陷入了癱瘓,四處都是血。好多路人在震驚過後和陽陽樂樂他們一樣朝車禍現場跑去抓緊一切時間去救人。有人從汽車的後備箱裡拿出滅火器衝向渾身著火的人。陽陽拚命往前跑,樂樂在他身後喊:「哥,別靠太近!小心爆炸!」
  「要趕快把翻車裡的人救出來!」
  陽陽跟著大人們往前跑,樂樂緊跟在他身後。
  
  轟!距離油罐車最近的一輛車又爆炸了,陽陽的腳步一頓,樂樂衝過去拉住他:「哥!別過去!危險!」
  這時,有兩位大人把陽陽和樂樂往身後一拉,厲聲道:「你們別過去!前面太危險了!你們到後面的車裡去看看!」說著,那兩人又把陽陽樂樂往後推了推,然後手拿滅火器跑去了。
  
  陽陽冷靜了一下,確實,他們是孩子,沒力氣又沒救人的工具。他向旁邊一看,正好有一輛轎車就翻在不遠處,他拉著樂樂趕緊跑了過去。在車旁跪下,陽陽和樂樂透過車窗只看到白花花的東西,裡面什麼情況根本看不到。
  「哥,我去後面看看。」
  樂樂爬起來跑到車後跪下朝裡喊,幾秒鐘後,他大喊:「哥!後排有人!好像是位老爺爺!」
  「老爺爺?!」陽陽跑過去看,果然是位老爺爺。那人趴著,車窗前還有根枴杖。
  
  轎車整個翻倒在地,車頭幾乎完全扁了。陽陽跑到車頭處,拉了被擠壓變形車門,然後朝樂樂喊:「樂樂,過來幫我!」
  樂樂趕緊跑過去,把礙事的手套、帽子、圍巾和書包都丟到一邊,樂樂和哥哥一起把變形的車門拉開。車門拉開的一瞬間,陽陽和樂樂都被嚇了一跳,有血。
  「哥,司機受傷了!」
  樂樂的聲音喚回了陽陽的意識,他從書包裡摸出小刀割開壓著司機的氣囊。司機已經昏迷了,陽陽摸摸司機的鼻息,還活著,他激動地喘了口氣。車頭扁扁的,陽陽的一隻手伸進去都很困難。費力地找了半天,陽陽摸到安全帶的鈕子,解下司機身上的安全帶。
  
  樂樂去拉後面的門,拉不開,他焦急地說:「哥,後門鎖著了,你看能不能把門閂拉開。」把司機倒掛扭曲的身體稍稍擺正,陽陽伸手進去拉後門的門栓,可是椅背擋住了後門,他的手伸不過去。試了和好半天,陽陽收回手:「不行!手伸不過去,被擋住了。」
  這時司機呻吟了一聲,陽陽趕緊說:「樂樂,司機被壓住了,我不敢亂動他,把你的手帕給我。」
  樂樂從兜裡掏出手帕遞給哥哥,還細心地從書包裡拿出水壺。把司機臉上的碎玻璃渣拿掉,陽陽把手帕系在司機的手上和額頭上,陽陽站起來四處看了看,怎麼救護車和消防車還沒有到。
  
  「哥,老爺爺還在後面呢!」樂樂焦急地說。陽陽取下自己的圍巾,摺疊起來墊在司機的腦袋下,然後輕輕拍了拍司機的臉。「叔叔,叔叔?」
  司機又呻吟了兩聲。
  「樂樂,你來看著司機叔叔,不要亂動他,我去看看能不能先把老爺爺弄出來。」
  「嗯!」
  
  陽陽來到車後,用力拉了拉車門,拉不動。樂樂過去幫哥哥,兩人一起用力,可車門還是拉不開。樂樂又試圖從前車門探手進去把門閂打開可和哥哥一樣,他的手伸不過去,前方的空間太狹窄了,而且如果他往裡鑽的話會壓到司機。從前面爬進去是不可能了,陽陽又到後車窗看了看老爺爺的位置,然後跑到轎車的另一側跪下,老爺爺的頭部在這個方向。陽陽先是用拳頭砸車門,砸不開,然後他咬咬牙,直接曲起手肘,重重地去砸車窗。
  
  樂樂拉住汽車的門框穩住因為哥哥的動作而晃動的汽車,不顧手肘的疼痛,滿頭大汗的陽陽終於砸開了車窗。轟!不遠處又是一聲爆炸,陽陽和樂樂縮了縮身體,但他們誰都沒有離開的意思。隱隱的已經聽到警笛的聲音了,陽陽加快速度。車窗有了裂縫,裂縫越來越大,最後嘩啦一聲,車窗有一塊裂成了碎片。陽陽把碎片扒開,然後把車窗整個取下來。用刀子再把裡面的氣囊劃開,陽陽看到了臥在裡面頭髮花白的老爺爺。
  
  「哥,好了嗎?」
  「好了。」拉起門閂,陽陽用力打開車門,然後說:「我要進去看看,你拉好車。」
  「嗯!」
  陽陽小心翼翼地鑽進後座,起床晃動了幾下,樂樂使出吃奶的勁穩住汽車。陽陽不敢動了,他又退了出來,一腳跪在車外,一腳彎曲踩在車內,陽陽輕輕扳過老爺爺的身體,探了探老爺爺的鼻息,然後激動地大喊:「樂樂,老爺爺還活著!」
  
  「哥,要我過去幫忙嗎?」樂樂大聲問。
  「我先看看。」轎車後排也變形了,怕轎車晃動造成車內的人二次受傷,陽陽也不敢爬進去。就用那種很難過的姿勢,陽陽按了按老爺爺的胸骨,對方沒有明顯的疼痛反應,他又按了按老爺爺的心窩,對方痛苦地呻吟了一聲。記得爺爺身上隨時都會帶著救心丸,陽陽壓低身體費力地伸手進去在老爺爺的口袋裡摸索,結果還真的從老爺爺的上衣內襯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藥瓶。
  
  「哥,老爺爺受傷了嗎?」
  「我暫時沒有看到有外傷。老爺爺穿著大衣,不知道里面怎麼樣。這裡是後座,兩側的氣囊都打開了,不像司機的位置那麼危險,應該不會有嚴重的外傷。樂樂,你放開手我看看車會不會動,你慢點放。」
  「我放手了。」樂樂一點點放開拉著車框的雙手,汽車晃了晃,然後不動了。陽陽鬆了口氣,壓著脖子大喊:「拿水來。」
  樂樂拿著水瓶跑了過來。
  
  倒出兩顆藥,掰開老爺爺沒有血色的嘴,陽陽把藥放進老爺爺的嘴裡,樂樂遞來水瓶,陽陽在老爺爺的嘴裡灌了一小點,抬高老爺爺的頭,讓老爺爺把藥嚥下去。
  「哥,敢把老爺爺弄出來嗎?」
  「我再看看。」
  
  一直縮著身子,陽陽很累。從車裡鑽出來,他松鬆氣,接著又爬了進去。解開老爺爺的大衣鈕子,沒有血漬,陽陽又掀開老爺爺的羊絨衫,裡面的襯衣是白色的,看來上身沒有嚴重的外傷。不放心的陽陽又從領子處把手伸進老爺爺的衣服裡輕輕摸了摸,又按了按老爺爺的胸骨,見老爺爺還是沒有特別疼痛的反應,他對樂樂說:「老爺爺應該沒有骨折,我們先把老爺爺弄出來,然後找人把司機弄出來。」
  「好!」
  
  陽陽再一次退了出來,活動了活動酸麻的肩膀和脖子,他道:「樂樂,我趴著,你在後面拖住我的腳,先把老爺爺拖出來一點我才好用力。」
  「好!」
  陽陽趴下,雙手伸進車內從下卡住老爺爺的胳膊,然後對樂樂點點頭。樂樂抱住哥哥的雙腿往外拖,就見樂樂憋足一口氣用力。老爺爺的身體動了動,陽陽的手扣緊,老爺爺的身體往外挪了一點,一直挪到車門口,陽陽說:「好了。」
  
  樂樂放手,累得直喘氣。這下子好用力了,不用鑽進車裡,陽陽用手肘卡住老爺爺的肩窩,畢竟還是孩子,他的力氣不夠,樂樂在後抱著哥哥的腰往外使力。陽陽密切注意著老爺爺的臉色,一旦老爺爺有什麼不舒服的反應他就得趕緊停下。爸爸說過,救人的時候要特別小心,不能給傷者帶去二次傷害。
  
  兩個孩子費力地一點點地把老爺爺拖了出來。已經有救護人員和消防人員還有交通警察到現場了。不過人手有限,他們最先要處理的是發生爆炸的車輛,暫時還沒有人到他們這裡來。有醫護人員從陽陽和樂樂的身邊跑了過去,快得陽陽和樂樂連喊一聲的時間都沒有。見現場確實很混亂,陽陽和樂樂也不喊人幫忙了。
  
  把老爺爺放在地上,讓老爺爺枕在樂樂的圍巾上,陽陽趴在老爺爺的胸口聽。爸爸教過他們最基本的急救方法。聽了好半天,陽陽直起身體:「樂樂,你來給老爺爺揉心臟,掐老爺爺的人中,我去看司機。」
  「好!」
  陽陽站起來,樂樂取代了哥哥的位置,給老爺爺揉心口,還不放心地又喂老爺爺吃了兩顆救心丸,然後一手掐住老爺爺的人中。現在看來老爺爺應該是翻車的時候受到了撞擊,不像司機那樣有直接的傷害。
  
  司機就比較麻煩了,陽陽看了半天也不敢亂動司機。又看到有醫護人員往這邊來,陽陽趕緊站起來朝他們招手:「醫生!醫生!這裡有人受傷!」
  很快有兩名護士模樣的女人跑了過來,陽陽又趕忙說:「阿姨,還有一位老爺爺。」其中一名護士去看被他們拖出來的那位老爺爺,陽陽就聽到樂樂說:「阿姨,我們給老爺爺吃了救心丸。」
  「你們做得很好。」
  
  而另一位護士在看到司機的情況後對陽陽說:「我去找人來幫忙,沒有工具我們不能把司機強行拖出來,你可以在這裡看著他嗎?」
  「可以。」
  那名護士跑了,去叫人來幫忙。另一名護士過來了,跪在陽陽身邊給司機做急救,並對陽陽說:「老爺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多虧你們及時喂他吃了救心丸,擔架一會兒就來了。你可以過去幫阿姨先照顧老爺爺嗎?」
  「好。」
  
  陽陽迅速爬起來回到老爺爺身邊,老爺爺的臉上已經戴了簡易的呼吸器,樂樂馬上告訴哥哥護士阿姨剛剛給老爺爺打了一針。老爺爺沒有受傷,陽陽就放心了。他脫下大衣蓋在老爺爺的身上,樂樂還在給老爺爺揉胸口,陽陽則給老爺爺搓手心。過了會兒,有幾名消防隊員跑了過來,去救被壓在車裡的司機。躺在樂樂腿上的老爺爺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陽陽和樂樂急忙喊:「老爺爺!老爺爺!」
  「唔……」老爺爺緩緩抬起一隻手,去捂自己的胸口,卻碰到了一隻溫暖的小手。緊接那隻屬於孩子的手拉開他的手,在他的胸口上繼續揉按。
  「老爺爺,除了這裡你還有哪裡不舒服?」
  「唔……」緩緩搖了搖頭,老爺爺只覺得呼吸沒有剛才那麼困難了。
  
  陽陽撿起一頂他和樂樂丟在地上的帽子給老爺爺戴上,又是給老爺爺搓手,又是給老爺爺哈熱氣。老人的喘氣聲漸漸正常了,那邊司機被抬了出來立刻被擔架抬走了。陽陽和樂樂露出了笑容,司機叔叔應該安全了吧。
  
  朦朧中,老爺爺看到了兩張孩子的笑臉,他想看清楚孩子的模樣可是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在他胸口揉按的小手緩解了他胸口的疼痛,他知道自己得救了。在車禍發生的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的生命就到此為止了。
  
  低頭,就看到老爺爺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樂樂大大地鬆了口氣:「老爺爺,您好點了嗎?」
  「你們……」
  「老爺爺,不要說話。」
  陽陽把老爺爺的手放進身上自己並不夠大的羽絨服裡,樂樂摟緊老爺爺,不讓他受寒。有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朝他們跑了過來,陽陽趕緊朝他們招手。
  
  「孩子們,謝謝你們了。」
  「醫生,老爺爺剛剛醒了。」
  「辛苦了,把老爺爺交給叔叔吧。」
  
  陽陽和樂樂放開老爺爺,樂樂抽出被老爺爺枕著的腿站起來讓開位置。別,別走……老爺爺在身體被移動前努力想抓住孩子的手,孩子溫暖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老爺爺,醫生來了,沒事了。老爺爺,您要堅持住啊。」
  「你們……」
  「老爺爺,您不要說話。」
  老爺爺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孩子的模樣可看到的仍是朦朧的一片。兩隻溫暖的小手一直陪著他被送到救護車上,老爺爺用盡全力想抓住孩子的手,可孩子的手還是鬆開了。」
  
  沒有能抓住孩子的老爺爺雙手死死地抓住孩子的圍巾,頭上的帽子被人摘掉了,老爺爺更是不敢放手。似乎放掉這圍巾,他就永遠失去了這兩個孩子的消息。這兩個孩子,一個叫「哥」,一個叫「樂樂」。
  「呼……」老爺爺被救護車帶走了,陽陽和樂樂穿上髒兮兮的羽絨服吐了口氣,然後轉身跑了,繼續去救人。
  
  ※
  
  中午12點半,正在陪顧溪吃飯的展蘇南接到展蘇帆的電話,他的臉色瞬間大變,父親出車禍了,十分鐘前剛剛從一家區醫院轉到昔河醫院。三個人立馬不吃了,不讓兩人送自己,顧溪直接打車回家,展蘇南和喬邵北則開這車直奔醫院。到了醫院,展蘇帆在門口等著他們,兩人跟著展蘇帆到了病房,當展蘇南看到病床上的那個人時,他急得大喊:「爸!」接著就撲到了父親的病床邊。
  展坤閉著眼睛,仍未清醒。展母、展坤的幾名心腹手下、喬作行夫婦、魏海中夫婦都在。展母坐在病床的另一邊抽泣,喬作行坐在沙發上臉色也是白白的。握住父親的手,展蘇南異常緊張地問:「羅傑,我爸的情況怎麼樣?」
  
  羅傑站在床頭很是後怕地說:「謝天謝地,老爺子沒受傷,他坐在後排,兩側車窗部的氣囊讓他的頭部免於受到傷害性的撞擊,有人把老爺子從車裡弄了出來,並及時喂老爺子吃了救心丸。如果老爺子再晚一點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老爺子的車整個被撞翻了,在那種情況下老爺子的心臟受到了很嚴重的壓迫。救他的人有經驗,從老爺子身上找到了救心丸,可能還給老爺子做了心臟按壓。老爺子只是心臟受到突來的刺激所以才會昏迷,下午就能醒過來。」
  喬邵北一聽雙腿發軟地癱在了沙發上,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司機呢?」
  「司機有腦震盪的現象,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骨折,還在那邊的醫院,因為要等檢查結果出來,所以還沒有轉到咱們醫院裡。不過沒有生命危險,有人及時割開了氣囊,讓司機的脖子免遭壓迫造成可能的窒息。啊,這一次好在車子的性能很好,又遇到了好心人,可以說是有驚無險。」
  
  展蘇南立刻問:「是哪位醫生?」他一定要重重地感謝他!
  羅傑聳聳肩,遺憾地說:「不知道。現場很混亂,我們的急救醫生也都派出去了,不知道是誰救了老爺子和司機。據說車禍發生後周圍的路人都去救人了,也可能是路人救的。」
  「找到他,一定要找他。」展蘇南發誓般地說。
  展蘇帆道:「我已經派人去市醫院打聽了。」
  
  魏海中接著說出他已經掌握的情況:「我也派人到現場去了,事故發生地點在四會區光源路,時間在11點20分左右。一輛失控的油罐車衝到了老爺子那一邊的路上,油罐車爆炸了,目前從交警大隊那邊得到的消息已經死了二十多個人,車禍還波及到了行人道上的路人。幸運的是老爺子的車翻車之後滑出去了一段距離,離開了爆炸的衝擊範圍。」
  
  「光源路?」展蘇南和喬邵北心裡咯■一聲,喬邵北立刻說:「我出去打個電話。」然後就匆匆走了。魏海中和羅傑不解地看向展蘇南,展蘇南沒說什麼,只是很擔心地握緊了父親的手。陽陽和樂樂要去的書店不就在光源路嗎?11點20……那倆小子早上不知道幾點出的門。
  
  臉色很不好的喬作行對魏海中發話:「坤行是來找我的路上出的事,他要有個什麼意外,我這老骨頭也活不了多久。你們一定要找到那個人,他不僅是展家的恩人,也是我們喬家的恩人。」
  魏海中沉聲道:「我們一定找到他。」

作家的話:
關於車禍和急救有什麼不嚴謹的地方還請諒解啊。。。。。。。。。。。。。




遠溪:第八十九章

  顧溪在家裡心急地等展蘇南和喬邵北的電話,徐奶奶和徐大爺已經知道展蘇南的父親出了嚴重的車禍,也在一旁擔心不已。等到2點鐘,展蘇南的電話來了,顧溪急忙接起電話。聽著聽著,他重重地鬆了口氣,直呼「萬幸萬幸」。
  「蘇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伯父絕對能長命百歲。」
  「嗯,我也相信。」展蘇南的口吻卻並沒有多少輕鬆,他很是焦急地問:「陽陽和樂樂回來了嗎?」
  「還沒有。」
  「車禍發生地距離他們要去的書店不遠,我和邵北給他們打了好半天電話他們都沒接,可能在書店關了靜音沒聽到。你也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馬上回家,打車回來。如果十分鐘內他們還不接電話,你告訴我。」
  「好。」
  「我和邵北今晚就不回去了,你不要擔心,羅傑說我爸最遲晚上就能醒。」
  「好。你和邵北也注意自己,家裡你們不用操心,多陪陪伯父。」
  「嗯。我掛了,你打電話給陽陽樂樂。」
  「好。」
  
  掛了電話,顧溪喘了兩口氣,對一臉擔心的父母說:「蘇南他爸被人救了,沒事,只是心臟受了刺激,現在昏迷,羅傑說明早就能醒。」
  「謝天謝地,菩薩保佑。」徐奶奶雙手合掌做了幾個祈禱,徐大爺也連連點頭,直說謝天謝地。老爺子沒事了,顧溪拿起電話給兒子打電話。打了好幾遍兒子都沒接,顧溪漸漸有點擔心了。蘇南說出事的地點離書店很近,陽陽和樂樂會不會……立刻甩掉這種可怕的念頭,顧溪一遍遍地給兒子打電話。
  
  「小河,咋了?」
  「我打電話讓陽陽和樂樂回來。他們在書店,手機可能關了靜音。」
  「哦。」
  怕父母擔心,顧溪沒有說出事地點就在書店附近。就在顧溪越來越害怕時,忍不住就要給展蘇南打電話了,陽陽的手機終於打通了。電話一通,顧溪立馬焦急地問:「陽陽,你們現在在哪?」
  「我們在同學家裡。」
  
  「同學家裡?」顧溪愣了,「你們不是說去書店嗎?」
  「本來要去的,結果路上正好遇到了同學,我們就到同學家來寫作業了。」
  「那怎麼一直不接電話?」
  「電話在書包裡,我們寫完作業就到樓下打球去了,剛剛上來。」
  呼,嚇死他了。「你們什麼時候回家?」
  「一會兒就回去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市區今天發生了很嚴重的交通事故,你們打車回來吧。」
  「好。」
  
  掛了電話,顧溪又給展蘇南打了電話告訴他孩子今天沒去書店去了同學家,展蘇南和喬邵北放了心,他們差點就要派人到事故現場找兒子去了。坐了會兒,顧溪起身去了廚房,展蘇南的父親出了事,不管怎麼樣他都不能沒任何表示。
  
  而另一邊,掛了電話的陽陽心虛地吐吐舌頭,樂樂也是拍拍自己的小心肝。有人給他們拿來兩杯熱牛奶,教訓道:「你們還真是膽大,是爆炸,爆炸啊!剛才的新聞你們看到了吧,多危險!你們居然還敢跑過去救人,萬一被炸到怎麼辦?」
  「我們只想救人,沒想那麼多。」陽陽和樂樂也後怕極了,更不敢說他們差點被傷到,趕緊喝口牛奶壓壓驚。在他們面前,丸子、大順、蘋果等餃子館的店員們神色嚴肅地瞪著他們。陽陽和樂樂在眾人的眼光逼視中不得不低下頭檢討:「我們以後,會三思而後行。」
  
  大順忍不住地重重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說:「你們真是不計後果。救人是應該的,但是救人的前提是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還好消防員把你們趕回來了,萬一你們被炸傷了,你們想過爸爸嗎?」
  「大順叔叔,我們錯了。」陸續趕來的交警和消防員後來封鎖了現場,陽陽和樂樂也就離開了。本來兩人想回家,結果卻發現自己從頭到腳都是黑乎乎髒兮兮的,這個樣子怎麼能回家。一番斟酌之後,兩個孩子來到了餃子館,找叔叔們給他們善後,他們絕對不能讓爸爸知道他們在車禍現場救人,還差點被傷到。
  
  在陽陽和樂樂出現時,店裡的員工們心臟都差點停止跳動,在得知了他們做了什麼好事後,丸子劈頭蓋臉地把兩個孩子教訓了一頓。今天的那場可怕的車禍他們在新聞上都看到了,電視裡都那麼可怕何況是現場。而這倆孩子居然就在現場!他們能不後怕麼。這倆孩子要是有個什麼意外,他們都不敢想老闆會怎麼樣。
  
  「大順叔叔、丸子叔叔……我們錯了,我們以後要救人一定考慮自己的安全,別把這件事告訴我爸爸。」陽陽祈求。
  樂樂也祈求:「我爸身體不好,別告訴我爸爸。」
  丸子嚴肅地說:「叔叔可以不告訴老闆,但你們要發誓,今後絕不再做這麼危險的事。」
  「我們發誓。」兩個孩子立刻舉起手。
  
  這次的事故人行道上的行人都死了好幾個,想到陽陽和樂樂當時就在人行道上,丸子也忍不住狠狠揉了揉陽陽和樂樂的腦袋,然後說:「我去看看你們的衣服洗好沒有。」
  「謝謝丸子叔叔。」
  大順看向其他人:「大家都忙去吧,今天的事陽陽和樂樂既然做了保證了,你們也別告訴老闆。」大家點點頭,店長又叮囑了一遍陽陽和樂樂以後要注意安全,就招呼其他人工作去了。
  
  大家一走,始終沒說話的蘋果拿起一本書照著陽陽和樂樂的腦袋就是各兩下,點著點怒氣,聲音悶悶地說:「再有下次,我就告訴老闆。」
  「我們以後救人一定注意安全。」陽陽揉揉腦袋。
  樂樂則笑眯眯地討好道:「以後見到爆炸我和哥哥絕對躲得遠遠的。」蘋果的回答是又在兩人的腦袋上敲了兩下。
  
  「陽陽樂樂,衣服洗好了,快穿上吧。」丸子回來了,手上提著兩個袋子。蘋果幫丸子拿過來,取出裡面的羽絨服和褲子。陽陽和樂樂的身上都是油污,丸子拿到附近的乾洗店給他們乾洗,本來最少也得兩天才能洗出來,也不知道丸子用了什麼方法,只半個小時洗衣店就給洗好了。陽陽和樂樂穿上乾淨的羽絨服和褲子,低頭看看,然後抬起已經洗乾淨的小臉,這下爸爸就不會知道了。
  「笑,還笑。」丸子捏捏兩個孩子的臉,「圍巾、帽子、手套都丟了,看你們回家怎麼跟老闆交代。」
  
  「爸爸不會注意這個的。」陽陽拿起剛才被他放在爸爸辦公室的書包,說:「丸子叔叔、大順叔叔、蘋果哥哥,我們得回家了。」
  「讓大順送你們回去。」丸子不放心地說。發生了這麼嚴重的車禍,他只覺得出門就意味著不安全。
  陽陽道:「不用了,爸爸讓我們打車回去。」
  「到家來個電話。」大順摸摸兩個孩子的頭。
  
  陽陽和樂樂點點頭,背著書包走了。丸子、大順和蘋果一直看著他們上了出租車之後才回到店裡。走在最後的丸子嘴裡咕噥:「年前發生這麼慘的事,還是去廟裡求個護身符比較好。」
  蘋果則直接問:「真的要瞞著老闆嗎?」
  大順道:「我們答應陽陽和樂樂了,不能食言。他們倆很懂事,既然說了以後會注意安全那就會注意,咱們以後多注意著點他們。反正他倆也沒事,就別讓老闆後怕了。」
  蘋果沉默地點點頭。
  
  上了出租車,陽陽的笑臉立馬變成了苦瓜臉,樂樂急忙問:「哥,你咋了?」
  陽陽捂著自己的右胳膊,說:「我今天撞車窗,好像撞傷了,這裡好痛。」
  「啊!我瞧瞧!」樂樂拉過哥哥的右手,陽陽疼得低呼了一聲。
  樂樂嚇得趕緊放開了哥哥:「哥,咱去醫院吧。」
  「回去噴點藥就沒事了。你可千萬別說啊。」陽陽輕揉手肘的部位,交代道:「萬一給展爸爸和喬爸爸知道了,咱倆以後都別想單獨出門了。」
  「可是你的胳膊疼。」
  「沒事,就是撞到了,回去千萬別說。」
  咬咬嘴,樂樂點點頭,很擔心哥哥。
  
  出租車到了別墅區門口陽陽和樂樂就下車了,很是心疼地付了58塊錢, 兩人決定以後除非必要絕對不打車。58塊錢,他們可以買兩本很厚的練習冊了。走回家,樂樂按了門鈴,陽陽擺好自己越來越痛的右手,調整臉部的表情。
  
  「爸,爺爺奶奶,我們回來了。」
  「陽陽樂樂回來啦。」
  徐奶奶站了起來,陽陽和樂樂走進客廳,樂樂脫下羽絨服,陽陽抬起手又放下。徐奶奶把兩個孩子拉到身邊仔細看了看,然後說:「剛才看新聞,快中午那會兒有個地方發生了很嚴重的車禍,死了好些人。」
  「陽陽樂樂,你們沒到那邊去吧。」徐大爺還是不放心地問。
  
  「沒有,我和樂樂去同學家了,都不在一個區的。」陽陽不動聲色地抽出被奶奶握著的右手,額頭上冒出冷汗。顧溪從廚房過來了,見到兩個兒子平安無事,他的心徹底放下了。
  「陽陽樂樂。」
  兩個孩子扭頭:「爸。」
  「展爸爸和喬爸爸家裡有點事,今晚他們不回來。」
  「展爸爸打電話跟我們說了。」樂樂壓下失望。
  陽陽輕輕碰了下樂樂,道:「爸,我們上去把書包放了。」
  「去吧。」
  
  陽陽和樂樂趕緊上樓。在他們離開後,徐奶奶不解地問:「怎麼不告訴陽陽樂樂蘇南的爸爸出車禍了?」
  顧溪回道:「蘇南不讓說。」
  徐奶奶想了想,不問了。陽陽和樂樂一次也沒問過展爸爸和喬爸爸家裡的事情,兩個孩子很敏感,該是察覺到兩家對他們的觀感了。在這種情況下告訴孩子他們的另一位爺爺出車禍了,那讓兩個孩子如何表現呢?蘇南怕也是不想讓兩個孩子為難吧,知道了「爺爺」在醫院,那要不要去看爺爺,還是漠不關心?
  
  徐奶奶心裡有點堵得慌。顧溪看出了母親的傷感,摟住母親說:「媽,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拍拍顧溪的手,徐奶奶說:「你不是說要給蘇南他爸熬湯嗎?快去忙吧。」
  「好。」
  放開母親,顧溪返回廚房。徐大爺拐了拐老伴,低聲說:「別在陽陽樂樂面前露出來,這事蘇南和邵北肯定能解決,他們不會讓小河跟孩子們受委屈的。」
  「我知道,我就是心疼小河。」徐奶奶嘆息一聲,搖搖頭,算了,不想了不想了。
  
  房間裡,給大順叔叔打過電話的陽陽露著右胳膊,樂樂手裡拿著一瓶氣霧劑在哥哥的手肘上噴了好多下,然後給哥哥把藥水輕輕揉到已經青紫一片並腫起來的部位。陽陽咬著牙忍者疼痛,樂樂越看越擔心:「哥,咱們告訴爸爸吧,你萬一傷了骨頭咋辦?」
  陽陽馬上說:「別告訴爸爸,我沒傷到骨頭,應該是用力的時候撞了筋了。休息一晚就沒事了。不許說。」
  樂樂又噴了幾下,說:「要是明早你胳膊還沒好,我就告訴爸爸。大不了被爸爸禁足,我也不能讓你的胳膊有事。」
  「我沒事,明天肯定能好。」放下胳膊,陽陽拉下袖子,忍住手肘部傳來的一波波疼痛,他怎麼覺得整條手臂都在痛了。
  
  「哥,你當時有啥感覺不?」樂樂問。
  「沒感覺,當時疼的話我後來也不會再去幫忙啊。」陽陽沒說實話,當時他就覺得疼了,後來幫忙也都是強撐著。
  樂樂不疑有他,稍稍放了心:「既然當時沒疼,那應該不是撞了骨頭了。」
  「我都說沒事了。」嘴上這麼說著,陽陽心裡卻很不安,晚上吃飯的時候咋辦。想了想,他說:「待會兒你下去跟爸爸說,咱倆晚上在房間裡吃飯,就說,咱倆要討論問題。」
  
  樂樂撅起嘴:「哥,你真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是怕爸爸看出來。展爸爸和喬爸爸家裡有事,咱們別再讓爸爸操心了。一會兒你下去跟爸爸說啊。」
  「……好吧。哥,你不許瞞我哦。」
  「我能瞞得了你嗎?」
  「嘿嘿,那到也是。」
  
  顧溪心裡掛唸著展蘇南那邊,當孩子說晚上要在房間裡吃飯兼討論問題時,他也沒懷疑。他一向支持孩子要獨立,吃飯的時候顧溪甚至還親自幫著樂樂把飯菜送到了孩子的房間。見孩子房間的地板上放著基本科學讀物,顧溪更相信孩子們是要討論問題了。
  
  顧溪給展蘇南打電話告訴他他給伯父熬了點雞湯,本來他是要親自送過去的,展蘇南不讓他來回跑,特別派了個人回來取。顧溪不僅給展伯父熬了雞湯,還給在醫院陪護的展蘇南、喬邵北甚至展蘇帆都做了飯,讓人一起帶過去。




遠溪:第九十章

  醫院裡,喬作行夫婦和展母先回去了,展蘇南、喬邵北和展蘇帆留在醫院陪著展老爺子。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展老爺子醒過來的第一話卻是:「我的圍巾呢!」
  「爸?」展蘇南按住父親要起來的身體,問:「什麼圍巾?」
  
  看清了按著他的人是誰後,展坤火大地拍開兒子的手左右尋找,問:「我的圍巾呢?我上救護車的時候手裡明明有一條圍巾的。圍巾呢!」
  爸這是怎麼了?展蘇南按住父親亂摸的手,看向展蘇帆,展蘇帆立刻說:「爸,圍巾可能落在四會區醫院了。你被送過來的時候手裡沒有圍巾。」
  「區醫院?」展坤這才發現自己在兒子的醫院裡,立馬中氣十足地吼道:「快去給我找!」
  
  「爸!」重重地喚了一聲,展蘇南蹙眉道:「什麼圍巾比你的命還重要?你知不知道你出了車禍差點死了!你的心臟現在可受不住你亂發脾氣。」
  莫名地被兒子教訓了,還未完全從夢裡醒過來的展坤一下子愣住了,要在平時,他絕對一枴杖抽過去。
  「蘇南。」按住展蘇南的肩膀,喬邵北對沒反應過來的展坤說:「展叔,你今天出了車禍,很危險,把我們都嚇死了。」
  
  展坤眯著眼看著兒子滿是鬍渣子的臉,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出了嚴重的車禍。不對!他當然記得自己出了車禍。
  把不老實的父親按回床上,展蘇南難道放低語氣說:「爸,你這次命大,沒受傷,但這回你的心臟超出了負荷,還是很危險,你現在絕對不能亂動肝火。」
  「我哪裡亂動肝火了?」揮開兒子的手,展坤很生氣地說:「我都跟他們說別把我的圍巾拿走,那幫人!去把我那條圍巾給我找回來,找不回來你們誰也別來見我。」
  「爸!」展蘇南要怒了。
  
  展坤不理他,還很不耐煩地催促:「快去快去,肯定被那幫醫生護士給拿走了,這些人,連條圍巾都貪污。」也怪他自己,明明抓得那麼緊怎麼還能讓人給拿了。
  展蘇南氣得腦袋發暈,誰稀罕貪污你一條圍巾。展蘇帆馬上安撫說:「好好好,爸,我現在就讓人去醫院給你找圍巾。」說著,展蘇帆就掏出手機給人打電話。
  見展蘇南沒反應,展坤很精神地推了推他:「你呢!」
  
  壓著火,展蘇南問:「你總得告訴我那圍巾是什麼顏色,什麼款式吧。」
  展坤一聽神色立馬沮喪了,看得在場的三人更是一頭的無水。結果等了半天,他們卻等到老頭子很無賴的一句話:「我要記得是什麼顏色什麼款式還用得著你們去找嗎。」
  展蘇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你自己的圍巾你還不記得是什麼顏色什麼款式嗎!爸,你確定你的腦袋沒被撞到?」
  
  「我有說是我的圍巾嗎?」沒工夫搭理兒子大不敬的話,展坤繼續發揮自己老人家的無賴功力:「我給你們24個小時,24個小時後你們必須給我找到那條圍巾!哪怕把那家醫院給我掀過來,也必須給我找到那條圍巾!」
  喬邵北忍著笑用力按了按展蘇南的肩膀,展蘇南投降地舉起手:「行行行,我給你找。那我總可以知道你為什麼要找那條圍巾吧。」
  
  哪知,展坤又拋出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讓你找你就趕緊去找,哪那麼多廢話。」
  要是平時,展蘇南絕對馬上拍屁股走人。不過生病皇帝大,何況是剛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的人,展蘇南再火大也還是打電話派人去給父親找一條什麼信息都沒有的圍巾,而展坤躺在床上則不知道在想什麼。喬邵北在一旁搖搖頭,這些老人家真是越老脾氣越怪。
  
  打完了電話,見父親的神色很是沮喪,展蘇南的心又軟了。他給父親倒了一杯水,送到父親面前,聲音放軟地說:「爸,喝點水吧。」
  十幾年了,兒子第一次這麼「溫柔」地跟他說話,展坤的心窩裡是各種滋味。不過想到自己出了車禍後一睜眼就看到了兒子,他對兒子的埋怨也一下子去了大半,不管怎麼說,兒子的心裡還是有他這個父親的。
  接過杯子喝了水,展坤不放心地又叮囑:「一定得把那條圍巾給我找回來。」
  
  喬邵北問出另外兩人的好奇:「展叔,那條圍巾怎麼了?」
  展坤握緊了杯子,說:「你們別問了,這是我自己的事,總之必須把那條圍巾給我找回來。」
  「好,我們一定給你找回來。」想必那條圍巾和救了老爺子的人有關吧,喬邵北別有深意地看了展蘇南一眼,展蘇南領會到了。
  
  這時,有人敲門,展蘇帆出了套間去開門,然後喊:「哥,找你的。」
  展蘇南走了出去,一看來人,他關了門。來人把一個大袋子和一個保溫桶拿給他,低聲說:「顧先生說有一盒飯是專門給老爺子做的,別拿混了。雞湯已經去了油了,老爺子可以放心喝。」
  「好。顧先生和孩子們好嗎?」
  「挺好的,顧先生讓老闆不用擔心家裡。」
  「行,那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好。」
  
  進了病房,把袋子和保溫桶都放在桌上,展蘇南也不避諱,直接說:「爸,小河知道你出了事,親自給你熬了雞湯、做了飯。」
  還在想圍巾的展坤一下子愣住了,就連展蘇帆都愣了。展蘇南從袋子裡取出四個飯盒,打開,香氣立馬四散,展蘇帆的肚子叫了起來,中午接到父親出事的電話後他就開始忙活了,一直沒顧得上吃飯。展蘇南和喬邵北也餓了,展坤瞪著那四個飯盒和展蘇南正舀出來的雞湯,下顎緊繃。
  
  喬邵北拿過一個飯盒準備開吃,展蘇南道:「有一盒是小河專門給老爺子做的,你看看。」
  「哦。」喬邵北朝不說話的展坤瞧了一眼,打開四個飯盒,果然有一盒跟其他的三份不同。他故意說:「先喝雞湯吧,我把飯盒拿到暖氣上熱著。」
  「嗯。」
  喬邵北把展坤的那盒飯放在暖氣上,然後拿起兩盒飯遞給還在驚呆中的展蘇帆一份,說:「小河做飯的手藝一絕,你今天有福了。」
  
  「啊,謝謝,謝謝。」展蘇帆受寵若驚地接過飯盒,他沒想到顧溪會給他也準備一份。打開蓋子,還沒吃,展蘇帆已經流口水了。
  展蘇南在病床邊坐下,舀起一勺雞湯,喂到臉色緊繃的父親嘴邊,好言道:「小河把雞油都去掉了,不膩的,爸,你嚐嚐。」
  
  展坤不張嘴,瞪著那勺雞湯。以為老爸不願意喝,展蘇帆急了:「爸,這是顧溪的一片心意。」
  展蘇南舉著勺子,臉色有點難看了。展坤張嘴了,展蘇南立刻喂進父親的嘴裡,展坤嚥下,然後舔舔嘴說:「雞湯沒油還有什麼香味,我又沒高血壓,怕什麼。」
  展蘇南立馬黑面,喬邵北很無奈地說:「展叔,您剛出了車禍,還是少吃點油膩的好,對您的心臟有好處。」
  「我心臟沒問題。」話裡雖然嫌棄顧溪的雞湯沒油水,展坤卻一口一口喝下了兒子喂來的雞湯。喝了一碗,他道:「光喝湯肚子一會兒就飽了,我餓了。」
  
  展蘇帆把父親的飯盒遞給兄長,展蘇南剛掀開蓋子,展坤就叫了起來:「我又不是沒牙的老公公,憑什麼你們都是大魚大肉的就給我吃點豆腐南瓜?」
  展蘇南很不客氣地說:「爸,你現在是病人,病人就要有個病人的樣子。」
  「我沒病,我拒絕吃這個。」展坤直接躺下,看也不看盒飯裡的飯菜一眼。考慮到展坤的身體和他又剛剛出了車禍,顧溪給展坤做的是南瓜牛肉糊、豆腐豬肉丸子、木耳雞蛋,還搭配的青菜,只不過他的肉都剁成肉末了,看起來是比展蘇南三人的夥食是素淡了不少。
  
  展蘇南額頭的青筋都冒出來了,喬邵北在展蘇南發飆前拍了拍他,然後把展蘇南的那份飯遞給他,說:「展叔既然自己感覺很好,那就隨他好了,把你的給展叔吃。」
  展蘇南壓下一波波上湧的火氣,打開自己的飯盒:「行,你吃我的總行了吧。」展坤乖乖坐了起來。展蘇南的飯盒裡有土豆燉牛肉、香菇菜心、蒸南瓜、涼拌木耳,和展坤那盒飯的食材差不了多少,最大的區別就是牛肉是和土豆燉的。
  展坤這次沒嫌棄,指揮著兒子喂他吃這吃那,一整盒飯菜全部進了老爺子的肚子,末了,老爺子擦擦嘴來了一句:「這土豆燉牛肉不夠辣,下回讓他多放點辣椒。」
  
  不夠辣你還吃完了,展蘇南臉上怒歸怒,心裡卻一下子輕鬆了不少,父親沒有拒絕顧溪的心意。展蘇帆低頭偷笑,喬邵北看著這樣的展叔叔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展叔,要不要再喝碗雞湯?」
  展坤打了個飽嗝,說:「先放著吧,等會兒再喝,以後別給我去油,去了油清湯寡水的。」
  展蘇南忍不住了:「你剛出了車禍差點連命都沒了,還挑三揀四的。等你身體好了你想吃什麼我不管你,現在你最好吃清淡的。」
  
  展坤不耐煩地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以前子彈打到肚子裡我照樣吃,現在不過摔個跟頭就小心翼翼的,我沒那麼嬌氣。」說完,展老爺子直接掀開被子下了床:「躺了一天,骨頭都僵了。」
  「爸,你能不能聽聽話。」展蘇南第一次發現他的父親如此的任性。
  「飯後百步走,能活九十九,你沒聽過嗎?」拍開展蘇南的手,展坤站起來習慣性地去摸自己的枴杖,才發現枴杖丟在車禍現場了。想到了什麼,展坤的眼神閃閃,然後說:「蘇帆,陪我出去走走。」
  「啊。」看了眼兄長,展蘇帆上前給父親套上大衣,見兄長沒有再阻攔,他扶著父親走了。
  
  門關上了,喬邵北笑了一聲,展蘇南看向他吐出一口氣。喬邵北把展坤的那份飯遞給展蘇南,說:「展叔很喜歡小河的手藝,我已經好久沒見他一頓飯吃這麼多了。」
  「小河肯給他做飯他就該偷笑了,還挑挑揀揀的。」嘴裡說著不滿的話,展蘇南卻胃口極好地舀起一大勺飯送進嘴裡,滿足地咀嚼、嚥下。喬邵北好奇地舀了一勺嚐嚐,道:「別有一番味道,展叔沒嚐嚐真是可惜。」
  展蘇南哼道:「還是別讓他知道小河做飯好吃了,不然小河以後又有得忙了。」
  「呵呵,也是。」
  
  過道里,展坤由小兒子扶著慢走,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展蘇帆不時地瞅幾眼父親,然後假裝隨口說:「沒想到顧溪做的飯這麼好吃,怪不得他會去開餃子館。」
  「嗯?」展坤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什麼,那個人開了餃子館?」
  「啊,」展蘇帆「尷尬」地笑笑:「我聽海中哥說顧溪現在開了個餃子館,在星海路那邊,好像生意還不錯。」
  
  「……」展坤走了幾步,問:「你見過他的兩個孩子嗎?」
  「沒有。」展蘇帆怕自己無意中給哥惹麻煩,不敢說。
  又走了幾步,展坤問:「蘇帆,你說如果我讓你哥過年帶那個人和他是兒子來家裡,你哥會不會願意?」
  「呃……」要是旁人,展蘇帆肯定立馬先替對方答應下來,但事關他哥,他可不敢隨便替他哥做主。猶豫過後,他說:「爸,你一出事顧溪就馬上給你熬雞湯、做飯,這說明他不介意以前的事了。只要他不介意了,哥肯定也不會介意了。只是你跟喬叔一直不開口,哥心裡或多或少都會有意見吧。我覺得顧溪和哥那邊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顧溪的兩個孩子。你要是把顧溪的孩子當成你自己的親孫子對待,哥那邊肯定樂意。」
  
  展坤又不說話了,瞧得展蘇帆心裡七上八下的。他認為只要父親和喬叔見到了顧溪的孩子,態度絕對會變,不說別的,單就那倆孩子長得像邵北哥就夠他們去琢磨了。當然,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麼顧溪的兩個兒子會那麼像邵北哥。
  
  又走了一會兒,展坤自言自語地低聲說:「親孫子不親孫子又能怎樣,要是那倆孩子肯認我當爺爺,我把自己的家產送給他們也甘願。」
  「爸?」展蘇帆聽得一頭霧水。
  展坤朝小兒子擺擺手,定定神說:「我再想想。弄不好你哥又得給我擺臉色。我從鬼門關回來可不想再看他的臉色度日。這件事你不許跟你哥提。」
  「我不說。」
  
  展坤接下來也不說話了,在過道里慢慢散步消食,腦袋裡一直浮現那兩個孩子模糊的身影。兩個孩子的聲音清脆好聽,他能感覺的出來他們有著良好的教養。怎樣的父母會養出這麼懂事的孩子?展坤摸摸胸口,現在他都記得孩子把手伸進他衣服裡的觸感,孩子的手不大,最多是初中生,手上還有繭子。現在的孩子有幾個人的手上有繭子?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那兩個孩子那麼懂事,又會急救,難保不是窮人家出來的,也許家裡還有常年生病的人,所以他們才能顯出那麼有經驗,而且面對車禍現場毫不害怕。
  
  「樂樂,我趴著,你在後面拖住我的腳……」
  「好!」
  「阿姨,我們給老爺爺吃了救心丸。」
  「老爺爺,您好點了嗎?」
  「老爺爺,您不要說話。」
  「老爺爺……」
  
  展坤的臉色越來越嚴肅,眉頭都擰了起來。不行!一定要找到那兩個孩子!那兩個孩子是他的救命恩人。不管那兩個孩子家裡的條件如何,他都要認那兩個孩子當孫子,他要給那兩個孩子提供最好的學習生活條件!
  
  「爸?」展蘇帆看得是心驚膽顫,不知道父親又想到什麼不高興的事了。
  「趕緊給我找到那條圍巾!」
  啊?爸還惦記著這件事啊。展蘇帆趕緊點頭:「一有消息我馬上就告訴你。」
  「嗯。扶我到那邊沙發那兒,我有事跟你喬叔說,你把我的電話給我拿過來。」
  
  想著父親有話要單獨跟喬叔叔說,展蘇帆二話不說地把父親扶到休息區的沙發前坐下,又跑回去給父親拿過電話,還細心地拿了條毯子。把兒子趕走,叮囑他不許偷聽,展坤撥通了喬作行的電話。




遠溪:第九十一章

  喬作行一接到展坤的電話立馬在電話裡叫了起來:「阿坤啊,你差點嚇死我,當我接到海中的電話說你出了車禍時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讓老哥哥你擔心了,我現在沒事了。剛吃完飯,我在走道里溜躂溜躂,消消食。我沒事了,一點不舒服都沒了。」
  「你可要嚇死我了。你要有個三長兩短的,你讓你老哥哥我孤零零地在這世上還有啥意思啊。咱倆可是說好的,要死也得同一天死,誰都不能比誰提前。」
  「我記著呢,你瞧,我現在不是沒事了麼。」
  「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安撫了喬作行半天,展坤壓低聲音:「作行,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你說。」感覺到展坤很神秘,喬作行也不由得壓低了聲音。
  展坤探頭看看,發現周圍沒人,他小聲說:「我今天是被倆孩子救的。」
  「倆孩子?!」
  「嗯!我當時撞暈乎了,但還有點意識。是兩個孩子弄開車門,喂我吃了救心丸,然後把我從車裡拖了出來。那兩個孩子一直給我揉胸口、搓手心,我才慢慢緩過氣來了。我當時想看清楚他們的臉,可怎麼也看不清,那倆孩子給我蓋著他們的羽絨服,還給我圍著他們的圍巾。我上救護車的時候還抓著圍巾呢,結果醒來圍巾就找不到了。」
  
  「你跟蘇南和邵北說了嗎?」
  「這件事先不跟他們說。」
  「為啥?」
  「作行啊,我雖然沒看清楚那倆孩子的臉,但從那倆孩子的舉止和言談中我能感覺得出他們特別懂事。我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只要我能活下來,我一定要認他們當孫子。那人的兩個孩子我到現在也沒表示,要是跟蘇南和邵北說了,他們肯定又得跟我慪氣。」
  「……很有可能。那,你想自己找?」
  
  「嗯。我想先找到那兩個孩子,瞭解瞭解他們的情況,然後再跟蘇南和邵北說。我的命是那倆孩子救的,這份大恩我一定要報。」
  「好。我幫你一起找。他們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們大概多大年紀?」
  「聽聲音最多是初中生,清清脆脆的。是兄弟倆,哥哥我不知道叫什麼,弟弟叫樂樂。」
  「還有嗎?」
  「我想想……嗯,我感覺他們不是很胖,個頭……有一米六幾的樣子。當時眼睛太模糊,都看不清楚。」
  
  「你別急,我這邊也給你去找。他們有穿校服嗎?」
  「好像沒有。哦,對了,當時給我做急救的醫生跟那倆孩子接觸過,那倆孩子把我送上救護車之後才離開的。」
  「好,那我就從醫生那邊找。」
  「嗯。你也先別讓邵北知道,別讓他們覺得咱倆不理那人的孩子,卻在乎外人。」
  「我心裡有譜。你現在別多想,養身體是真的。我明天早上就去醫院看你。」
  
  「作行,今晚……那人給我熬了雞湯,還做了飯。」
  「顧溪?」
  「嗯。味道還不錯。雞湯還專門去了油,飯菜也是適合我吃的。」
  「……你準備怎麼做?」
  「我想,今年過年,要不要讓蘇南和邵北帶那人和他的孩子過來家裡?」
  
  「我也正想跟你商量呢。這事總是避不開的。那人給你熬雞湯也算是表了態,咱們就順著台階下吧。等你出了院,我就跟邵北提這件事。」
  「嗯。我明天就出院。」
  「什麼!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在醫院裡呆著!」
  「我沒事。今晚那人做的一大飯盒的飯我都吃完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不會逞能。明早你過來,我去你家呆幾天,咱倆合計合計。」
  「……你啊,還是得聽醫生的,等我明天過去再說。」
  「好。」
  
  又說了一會兒,展坤掛了電話,然後靠在沙發上重重吐了口氣。那個人也有兩個孩子,不知道有沒有今天他遇到的那兩個孩子懂事。不過再懂事,也不可能跟他有多親吧。那倆孩子肯定知道他這個「爺爺」對他們的爸爸做過的事,不恨他都是好的了。算了,反正他也不指望那兩個孩子喜歡他,要不是不想再跟兒子慪氣下去,他是不會見他們的。
  
  獨自坐在沙發上想事情,一直到達兒子來找他了展坤才發現自己坐了很久。心裡有點舒坦地被大兒子扶回病房,展坤道:「明天我要出院。」
  「爸!」展蘇南又黑了臉:「你能不能聽話!」
  「展叔,什麼時候出院您得聽醫生的。」喬邵北的腦門也犯疼了。
  「我又沒病住什麼院。」展坤不理三個孩子,逕自對展蘇南道:「明早等你喬叔來了,你就去給我辦出院手續,我要去你喬叔家住幾天。住在醫院裡,沒病也會躺出病來。」
  
  「等羅傑來了先聽他怎麼說。」展蘇南的脾氣上來了,「這件事你得聽我的,沒我的同意你別想出院,身體不好的人就乖乖聽話。」
  「我是你老子,不是你兒子。」展坤怒了。
  展蘇南更怒:「我兒子可比你聽話多了。」
  喬邵北趕緊出來做和事佬:「好了好了,展叔,明天等羅傑來了我問問他你能不能出院,只要羅傑說能,我們就給你辦出院手續。你現在好好休息,睡好了也許明天你就能出院了。」
  
  展坤瞪著兒子:「我還沒洗臉刷牙呢。」
  喬邵北馬上說:「我去給你打水。」
  展坤還是瞪著兒子:「你坐著,讓蘇南去。」
  展蘇南下巴緊繃著,轉身就去了衛生間,然後很快端了一盆熱水出來。他兒子都沒他老子這麼難伺候!
  
  洗漱完的展坤終於不折騰兒子了,躺下乖乖睡覺。被老子逼出一肚子火的展蘇南馬上出去給顧溪和兒子打電話,瀉火。跟顧溪講了一個小時電話,又跟兒子講了一個小時電話,展蘇南的臉色才恢復了正常。返回病房,就看到父親已經睡著了。
  
  「要不要出去抽根煙?」喬邵北小聲問。
  展蘇南點點頭,留下展蘇帆在病房裡,他和喬邵北出去抽煙。
  
  而家中,顧溪在臥室裡翻食譜,看看有什麼菜適合心臟受了刺激的老年人吃。得知展老爺子吃光了他的做的飯,顧溪提了一整個晚上的心總算是放下了。老人家沒有拒絕他的飯,那是不是意味著沒有那麼討厭他了?
  受了累的陽陽和樂樂跟展爸爸說完電話後就上床睡覺了。下鋪,陽陽捂著右胳膊躲在被窩裡緊緊咬著嘴,胳膊好痛好痛。
  
  ※
  
  早上7點鐘,凌晨1點才睡下的顧溪就聽到了敲門聲。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他隱約聽到樂樂在門口喊:「爸!爸爸!」
  樂樂的口吻很焦急,顧溪猛地醒了,迅速掀被子下床。一開門,顧溪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樂樂在哭。
  「爸!哥哥的胳膊疼!你快去看看!」樂樂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甚至還光著腳,一看就是倉促間跑下來的。
  
  「胳膊哪裡疼?」顧溪一把抓住樂樂就往樓上跑,樂樂哭著說:「哥哥的整條胳膊都疼。昨天哥哥的胳膊就疼了,哥哥沒讓我說。」
  「昨天什麼時候開始疼的!」顧溪已經跑上樓了。
  「我們回來前就疼了。」
  
  孩子臥室的門開著,顧溪直接跑進去就看到陽陽躺在床上捂著右胳膊臉色蒼白,一頭的汗。看到爸爸,陽陽眼圈發紅地喊了聲:「爸……」
  衝到床邊,扶起陽陽,顧溪拉開被子,就見兒子的整條右手臂都種了,手肘的部位更是青紫紅腫。樂樂嚇得直掉眼淚,陽陽咬著嘴疼痛難忍。顧溪拿過陽陽的褲子,然後對樂樂說:「樂樂,你去樓上把爸爸的衣服拿下來,爸爸送哥哥去醫院。」
  樂樂轉身拔腿就跑。
  
  快速地給兒子穿上褲子和襪子,兒子的胳膊動不了,套不上衣服,顧溪翻出一件兒子的襯衣給兒子套上一半,然後直接給兒子裹上羽絨服,又拿了一條小被子。樂樂抱著爸爸的衣服跑下來了,顧溪快速套上衣服褲子,到兒子房間的浴室裡擦了把臉,漱了漱口。當他從浴室出來時樂樂正在穿襪子。
  「爸,我也去。」
  「你到廚房去倒瓶熱水,帶著。」
  樂樂抓起羽絨服就跑了。
  
  顧溪仔細看了看兒子的胳膊,然後拿出一條兒子的床單包住兒子的胳膊,綁過兒子的脖子,固定住右手臂。擦擦兒子頭上疼出的汗,顧溪道:「陽陽,不怕,爸爸帶你去醫院,沒事的。」
  「嗯。」
  摟著兒子到樓梯口,顧溪說:「爸爸上去拿錢,你在這裡等著爸爸。」
  「嗯。」
  一夜沒睡的陽陽疼得都走不了路了。
  
  顧溪匆匆上了樓,拿了錢和手機又匆匆跑下來。已經起床的徐奶奶咚咚咚地跑了上來:「小河,陽陽怎麼了?怎麼會胳膊疼?」
  顧溪扶著陽陽下樓,說:「不知道。我帶他去醫院。」
  看到了陽陽,徐奶奶驚呼一聲,趕緊伸出手扶住陽陽:「這是咋回事咋回事啊。」
  
  「小河,陽陽的胳膊怎麼了!」腿腳不便的徐大爺在樓下喊。
  「陽陽的胳膊腫了,我帶他去醫院。」扶著兒子下樓,顧溪穿上外套對父母說:「爸媽,家裡暫時交給你們了,如果蘇南他們打電話回來你們先別告訴他們陽陽的事,我跟他們說。」
  「你,如果情況嚴重的話你還是告訴他們的好。」徐奶奶心疼的淚都出來了。
  顧溪點點頭:「我知道。媽,我們走了。」
  「快去快去。」
  
  樂樂拿著裝滿熱水的瓶子從廚房跑了出來,還拿了三顆阿姨剛煮好的雞蛋。顧溪給兒子穿好鞋,一手托著兒子的胳膊,一手扶著兒子快步往外走。樂樂先跑了出去,去叫出租車。時間還早,打車的人不多,樂樂很快打到了一輛出租車。顧溪扶著陽陽上了後座,樂樂坐在前排。讓司機去昔河醫院,顧溪給懷裡的兒子不停地擦汗。陽陽努力不讓自己哼出來,緊緊咬著嘴唇。疼了一晚上的他臉色發青,嘴唇也是白白的。
  「爸,水。」
  樂樂把水壺遞過去。顧溪倒出一點,吹溫了喂給陽陽喝,陽陽慢慢喝下。接著樂樂又掏出雞蛋遞過去,陽陽搖搖頭,沒有胃口吃。
  
  「樂樂,你吃吧,到了醫院你還要幫忙照顧哥哥,你不要餓著肚子。」
  「爸,你也吃。」
  樂樂給爸爸剝了顆雞蛋,顧溪把蛋白吃了,把蛋黃喂到陽陽嘴邊:「吃一點,不然一會兒會沒力氣。」
  陽陽勉強吃下蛋黃,然後把臉埋進爸爸的懷裡,疼。
  
  顧溪哪能不心疼,但這個時候他必須給兒子打氣。「樂樂,告訴爸爸你們昨天發生過什麼事,為什麼哥哥的胳膊會痛。你們出去玩的時候是不是摔到了?」
  樂樂這個時候哪裡還敢隱瞞,馬上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爸爸真實的情況。顧溪震驚了,昨天那場可怕的車禍發生時兒子居然就在現場!不僅在現場,兒子還差點被波及到!兒子甚至還到現場去救人了!
  
  開車的司機聽到了樂樂的話後都不禁豎起了大拇指:「小夥子,勇敢!能有你們這樣的好兒子,你們的爸爸值得驕傲!今天這趟車,叔叔不收你們的車錢。」接著司機對顧溪道:「孩子的手肯定是撞車窗的時候用力過猛,受傷了。趕緊帶他們去拍個片子,看看有沒有骨折。」
  顧溪點點頭,摟緊兒子,當他把這件事消化了之後,他對兒子說:「你們做得對。但你們不能因為怕爸爸擔心,怕被展爸爸和喬爸爸關禁閉而隱瞞爸爸。如果昨天你們回來就告訴爸爸,胳膊的傷不會變得這麼嚴重。」
  
  「爸,我以後再也不敢了。爸,哥哥的手臂會不會有事?」樂樂很害怕,怕哥哥的手廢掉。
  顧溪豈不知道兒子的害怕,他道:「哥哥的胳膊最壞的情況是骨折,不要怕。你們以後做事要更小心,救人是應該的,但你們也要學會保護自己。只有保護好自己才能救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
  「嗯。」樂樂點頭,他記住了。
  
  司機師傅不由得從後視鏡裡多看了顧溪幾眼,總算明白為什麼這兩個孩子會在那麼危險的情況下去救人了。司機踩下油門,加快速度。很快到了醫院,司機主動幫著顧溪和孩子下車,並堅決不收錢,開了車就走了。




遠溪:第九十二章

  早上7點半,喬作行來了,展坤也睡醒了。一見到喬作行,展坤就讓展蘇南下去辦出院手續。喬作行勸道:「阿坤啊,你昨天出了那麼大的事還是在醫院觀察觀察吧,你要是嫌無聊,我來醫院陪你就是。」
  展坤伸了神胳膊,說:「我現在好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住院。」
  展蘇南在一旁冷冷地說:「你給我老老實實地躺著,能不能出院要聽羅傑的。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拿根繩子把你綁在病床上,直到你能出院為止。」
  
  「你敢。」展坤的眼神比兒子還冷,「我是你爹,我哪怕到了100歲、走不動路了,我也是你爹。」展坤這輩子進出醫院無數次,除非快死了,不然他絕對不住院。
  「阿坤,蘇南也是擔心你。還是聽聽醫生怎麼說。咱們都上年紀了,還是注意點好。」喬作行又勸道。
  
  展坤可以不聽兒子的話,但老友的話他還是會聽的。他馬上對展蘇南道:「那你去把羅傑叫過來,讓他給我檢查檢查,看我能不能出院。」
  展蘇南豎起腕錶給父親看:「現在才7點半,羅傑還沒上班呢。」
  「你們什麼破醫院,7點半了都不上班。」
  
  人要無理取鬧起來,跟他的年齡呈反比。展蘇南火大地直接走到沙發上坐下,掏出手機看起了郵件,擺明不理他老子了。喬邵北又趕緊當和事佬,說:「展叔,我知道你不喜歡住院,誰也不喜歡。要不是昨天你出了那麼大的事我們也不會要求你住院。這樣,等羅傑上班了我馬上叫他過來給你檢查。只要你沒有大毛病,咱們就出院,行不行?」
  
  展坤也知道自己在為難人,但誰叫他討厭醫院呢。不過喬邵北都這麼說了,展坤收起點脾氣,說:「行,若有大毛病,我也出不了院。」
  好,這件事暫時就這樣了。喬作行問:「蘇帆呢?」來的時候就沒見到蘇帆。
  喬邵北迴道:「蘇帆去醫院的餐廳買早飯了。爸,你吃飯了沒?」
  「吃過了。」
  
  喬作行仔細看了看展坤的臉色,心也放下了一半。展坤的氣色看起來還不錯,而且能這麼中氣十足地跟展蘇南鬧也說明他精神好。想到昨天見到展坤對方一臉蒼白的,喬作行仍不禁後怕。
  
  一手提著昨天顧溪拿過來的那四個飯盒,一手提著盛著粥的保溫桶,展蘇帆從醫院後方的餐廳裡出來到前廳去搭電梯。展老爺子昨晚沒喝完的雞湯連雞肉後來全部進了展蘇南、喬邵北和展蘇帆的肚子裡。雖然昨晚睡得晚今早起得又早,展蘇帆卻是心情極好,顧溪昨天給他做了飯,那就是真正原諒他了。想到昨晚和哥還有邵北哥聊天到好晚,展蘇帆就激動不已,果然他那天去跟顧溪道歉是對的。
  
  快步走到電梯旁,展蘇帆按下上去的按鈕,等著電梯下來。隨意地看看醫院周圍,展蘇南的眼神突然定住了。電梯到了,展蘇帆沒進電梯,反而雙目大睜、一臉震驚地朝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顧溪?!展蘇帆眨眨眼睛,顧溪怎麼會在這裡!然後他就看到了顧溪身邊的兩個孩子,五秒鐘後,他手忙腳亂地把飯盒和保溫桶放到地上,迅速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因為實在是太心慌了,手機險些掉到地上。
  
  正在看郵件的展蘇南電話響了,一看是蘇帆的,他接起電話:「蘇帆?」幾秒鐘後,展蘇南驚慌地看向喬邵北,正在跟父親說話的喬邵北立馬收起了笑。
  「我馬上下去!你跟著他們!」
  掛了電話,展蘇南倉皇地站了起來對喬邵北快速說:「蘇帆看到小河帶著孩子到醫院來了,其中一個孩子的胳膊好像受了傷,不知道是陽陽還是樂樂。」
  
  「什麼!」喬邵北的臉色大變,「他們在哪裡!」
  「蘇帆說小河帶著孩子去急救室了。」
  喬邵北抬腳就往外跑,展蘇南對父親匆匆說了一句:「爸,我下去看看,你別亂跑。」然後也跑了。沒有看到兩位老爺子震驚的臉。
  
  「作行,」展坤嚥了咽嗓子,「剛剛……蘇南說,那人的孩子,叫啥?」
  喬作行心跳加快地回道:「我怎麼聽著,好像叫什麼陽陽,『樂樂』。」
  展坤看著喬作行,喬作行看著展坤,十秒鐘後,展坤猛地掀開被子穿鞋下床,喬作行把展坤的大衣拿過來給他穿上,兩人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阿坤,蘇南剛才好像說有個孩子胳膊受傷了,是不是那個樂樂啊。」
  「不知道,去看看,怎麼會,怎麼可能……」
  展坤已經被某種可能震得六神無主了。
  
  顧溪是院長的學生,醫院裡好多醫生都認識他。當顧溪帶著孩子來到醫院後,馬上有相識的護士帶著顧溪去急救室。急救室的醫生正好也認識顧溪,立刻給孩子檢查。
  
  電梯到了一樓,門剛剛打開就有兩個人從裡面衝了出來,在電梯外等著他們的展蘇帆趕緊指著一個方向說:「哥,顧溪和孩子還在急救室。」
  兩人拔腿就往急救室跑,展蘇帆也跟了過去,跑出去幾步他又折回來拿起放在地上的飯盒和保溫桶。又一部電梯到了,展蘇帆綱要去急救室就被從電梯裡又衝出來的兩個人給嚇到了。
  「爸?!喬叔!」
  
  「顧溪呢?!」
  展坤焦急地問。展蘇帆一頭霧水地看著臉色不對勁的父親和喬叔叔,指指一個方向:「在急救室,哥和邵北哥已經過去了。」
  展坤一把抓住展蘇帆的衣領,低吼:「快帶我們過去!」
  喬作行在一邊提醒:「別讓你哥和顧溪他們看到我們!」
  在兩位長輩的逼迫下,展蘇帆滿腹疑惑地帶著兩人跟做賊似的偷偷去急救室。
  
  急救室裡,醫生正在檢查陽陽的胳膊,顧溪站在一旁摟著兒子的腦袋。有人在他們身後喊:「小河!陽陽樂樂!」
  顧溪扭頭,陽陽和樂樂扭頭,樂樂的眼淚唰的就出來了,撲向來人:「爸爸。」他這麼一喊,急救室的醫生和護士們都愣住了。
  陽陽的眼圈也紅了,虛弱地喊了聲:「爸……」
  
  展蘇南抱起樂樂走到顧溪身邊,眉心擰成了「川」字:「怎麼回事?」
  顧溪看看四周的人,說:「一會兒再說,先讓醫生給陽陽檢查。」
  看到陽陽蒼白的臉,展蘇南和喬邵北都要心疼死了。喬邵北取代了顧溪的位置摟住兒子,問:「孩子的胳膊怎麼樣?」
  
  第一次見到陽陽和樂樂的醫生在喬邵北出現後更是大驚,勉強收回心神,醫生回道:「顧先生說孩子昨天中午曾用手肘猛擊過車窗,我懷疑孩子的胳膊有脫臼或者是骨折的情況,不然不會種起來。但要先拍完片子之後才能確定。」醫生看看表,說:「拍片子的醫生可能還沒來。」
  喬邵北立刻問:「你能聯繫到醫生嗎?讓他提前過來一下。」
  那位醫生點點頭,然後掏出電話本找電話。還要等著醫生過來,喬邵北把陽陽橫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見到了展爸爸和喬爸爸,陽陽和樂樂安心多了,當然也更脆弱了。展蘇南一手托著樂樂的屁股,把他整個人抱在自己的懷裡,另一手輕拍他,安撫嚇壞的孩子。喬邵北則當著眾人的面安撫陽陽,不時親吻他的額頭。急壞了的兩人平時的警覺心也喪失了大半,根本沒有發現門口有三個人正在偷窺。有兩位老頭子看到了被展蘇南抱起的那個孩子的臉時,當場就化成了雕像。
  
  醫生打了電話,告訴放射室的醫生老闆的兒子手臂出了問題,對方已經在上班的路上了,十分鐘後就到。一聽醫生馬上就來了,喬邵北站了起來對醫生說:「我們去放射室門口等著,你讓他來了就直接過去。」
  「好。」
  展蘇南抱著樂樂,喬邵北抱著陽陽,顧溪跟著他們,三位父親直奔放射室。在他們出來前,有兩個人身手極快地迅速躲到了旁邊的診室裡。沒躲開的展蘇帆尷尬地看著出來的顧溪和他第一次正式見到的兩個孩子。
  
  「蘇帆。」顧溪跟他打招呼。
  展蘇帆想也不想地舉起手裡的飯盒:「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剛從餐廳打來的。」
  展蘇南很不客氣地拿了過來,說:「你上去吧,羅傑來了你讓他給我電話。」
  展蘇帆緊盯著喬邵北和那兩個孩子,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展蘇帆和喬邵北抱著兒子,帶著顧溪離開了。難受的陽陽和擔心的樂樂也沒心思對這位叔叔表示什麼不滿,展蘇帆一路盯著他們離開,眼神發直,像,真像,近距離看更像!
  
  他們一走遠,有兩位老頭子動作矯健地衝出來一把揪住展蘇帆,低吼:「那兩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展蘇帆扒下父親和喬叔差點勒死他的手,哭喪著臉說:「我也不知道啊。」
  沒想到展蘇帆也不知道,兩位老爺子完全不會反應了。五分鐘後,喬作行對展蘇帆吼道:「馬上把海中給我叫過來!馬上!」
  「好好好,喬叔,你先放開我的衣服,我不能呼吸了。」
  
  放射室的門口沒人,現在還不到醫生上班的時間。這樣正好,展蘇南立刻問顧溪:「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邵北臉色極為不好地問:「怎麼會傷得這麼厲害?是不是昨天在外面你們被人欺負了?」他們就一天沒回家孩子就出事了,兩人的心都要痛死了。
  樂樂抱緊爸爸,陽陽把頭埋在爸爸的懷裡,顧溪替兩個孩子解釋道:「他們昨天沒去同學家。他們去書店的路上正好遇到那場車禍,他們到現場救人去了。有人被壓在車裡出不來,車門打不開,陽陽就用胳膊去撞車窗。應該是使力不當,傷了手肘,他們兩人怕我們擔心,也怕你們以後不許他們出門,就隱瞞了。結果耽擱了一個晚上,傷勢加重。」
  
  展蘇南和喬邵北倒抽一口冷氣,瞬間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們昨天在車禍現場?!」
  「嗯……」樂樂低下頭,帶著點害怕,又帶著點想被爸爸疼愛的撒嬌老老實實地交代:「那輛油罐車就在我們前面,撞過來的……還好哥哥,反應快,我們躲進了人行道的灌木叢裡,沒,傷到……」
  
  「什麼?!你們兩個差點被傷到?!」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都要停止跳動了。從昨天中午到今天,全國的新聞都在輪番報導那場車禍,現場有多慘他們都看到了。想到昨天他們的兒子就在人行道上,想到車禍發生時的凶險,想到兒子差點就像那些被撞死的路人一樣,嚇壞的展蘇南照著樂樂的屁股就是幾巴掌,接著吼聲震天:「這麼大的事你們都敢瞞著爸爸!」
  
  「昨天爆炸死了那麼多人,你們不回家還跑到現場去救人!傷到了怎麼辦!啊!萬一傷到了,你們想過爸爸沒有!」
  展蘇南又是幾巴掌。陽陽受了傷,可又氣又急的喬邵北還是忍不住打了他的屁股,兩人急的眼睛都紅了。
  
  顧溪不吭聲,這兩人嚇壞了,什麼都聽不進去的,他現在最好不要插手。樂樂抽抽鼻子,哭著說:「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陽陽也低低地說:「我也,不敢了。」
  展蘇南按上額頭,腦袋陣陣發暈,喬邵北氣急敗壞地說:「以後你們不許單獨出門!這個寒假你們給爸爸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沒有爸爸的允許哪裡都不許去!」
  「嗯……」兩個孩子乖乖地聽爸爸教訓。
  
  接著,展蘇南雙手發抖地緊緊抱住樂樂,後怕地親吻兒子的臉,樂樂在爸爸的懷裡吸鼻子,心裡卻湧上一股股濃濃的被爸爸心疼、寵愛的幸福。哪怕被爸爸打屁股,他也是幸福的。喬邵北摟著陽陽的腰,也是緊緊地貼著他,親吻陽陽的臉頰、額頭。過了好久,稍稍平復了一點的喬邵北啞聲說:「寶貝兒,你們是爸爸的一切,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爸爸怎麼辦?爸爸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你們做不到獨自離開,可是你們在行動前要想想爸爸啊。油罐車爆炸,那不是小事,一個不慎就會傷到你們。昨天死了很多人,爸爸一想到你們差點……」喬邵北說不下去了。
  
  顧溪按上喬邵北的肩膀,樂樂抱緊爸爸:「爸,我們以後做事一定考慮清楚,一定想著爸爸,我們一定保護好自己。」
  陽陽也虛弱地說:「我們不會再魯莽了。爸,我們昨天在後面,救人的……我們沒到,前面去……」
  喬邵北給陽陽擦擦汗,把他的腦袋緊緊按在自己的懷裡,說:「爸爸剛才太著急了。你們救人,是應該的,但是當時你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應該是給爸爸打電話。事後更不應該怕爸爸不讓你們出門而隱瞞。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爸爸知道了,爸爸會有多自責?」
  
  「爸,我們錯了。」陽陽努力往爸爸的懷裡鑽。
  喬邵北深吸了好幾口氣,裹緊兒子身上的小被子。「不許再有下回。」
  「我們保證。」兩個孩子用力點頭。
  
  展蘇南擦掉樂樂臉上的淚,問:「你有沒有哪裡傷到?」
  「我沒有。哥哥一個人撞的車窗。」樂樂也很自責,「我應該幫著哥哥一起撞的,不然哥哥的胳膊也不會這麼嚴重。」
  展蘇南用力捏了捏樂樂的鼻子:「如果你也跟著哥哥一起撞,今天要看醫生的就是你們兩個人了。你們還小,骨頭都沒長好呢,又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冒冒失失地用手肘去撞車窗,能不受傷嗎?」
  樂樂點頭,接受教訓。
  
  吐了口氣,展蘇南說:「爸爸寒假就教你們一些遇到突發事情時的應急方法。今後不許再自己想像地來。」
  「嗯。」點頭點頭。
  
  「教訓」完了兒子,展蘇南和喬邵北就開始疼兒子了。兩人打開飯盒,飯盒裡有蒸餃、小菜和炒飯。顧溪準備的這幾個飯盒都自帶筷子和勺子,正好可以放在飯盒內,展蘇帆並沒有拿出來,現在就方便了。展蘇帆和喬邵北喂兒子吃飯,陽陽和樂樂窩在爸爸的懷裡張嘴吃下。哪怕是不舒服的陽陽,在爸爸的懷抱裡都有了一點胃口。看到父子四人溫馨的這一幕,顧溪打開另一個飯盒,把飯盒裡的蒸餃夾到展蘇南和喬邵北手上的飯盒裡。
  「你們也沒吃吧,一起吃。」
  趁著沒人注意,喬邵北摟了顧溪一下,然後夾起一個蒸餃放進自己嘴裡,接著說:「沒你蒸的好吃。」
  顧溪笑笑,吃炒飯。
  
  正吃著飯,醫生趕到了。喬邵北立馬放下飯盒抱著陽陽去放射室檢查。展蘇南放下樂樂,也跟著進去了。
  樂樂握住爸爸的手,害怕地問:「爸,哥哥不會有事吧。」
  「不會。」摸摸兒子的頭,不知為什麼,顧溪只覺得這一刻,心裡很平靜,很平靜。




遠溪:第九十三章

  片子很快拍好了,但要等一會兒才能拿到片子。幾個人還坐在放射室外的椅子上,等片子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見到了展爸爸和喬爸爸,陽陽的胳膊還是很疼,但沒早上那麼虛弱了。窩在爸爸的懷裡,陽陽閉著眼睛。展蘇南和喬邵北誰都沒說話,輕拍著懷裡的兒子,兩人的中間坐著顧溪,陸續有病人過來了,無一不朝他們這邊多看幾眼。
  十分鍾不到,片子就出來了,拍片的醫生告訴兩位老闆陽陽的胳膊有脫臼和骨裂的情況。展蘇南正好接到的羅傑的電話,讓顧溪拿著兒子的片子,沒有放下兒子,展蘇南和喬邵北抱著兒子心急如焚地直接去二樓的骨科。
  
  剛轉到骨科門診,已經等在那裡的羅傑朝展蘇南和喬邵北搖搖頭,用英語說:「噢,我的朋友,請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是老爺子,今天是你們的兒子,噢,上帝啊。」接著他朝顧溪伸出手拿過顧溪手裡的片子。
  舉著片子,羅傑直接打開一間門診的門,讓幾人進去,並關上門。把片子卡在看片器上,羅傑打開看片器的燈,陽陽右手臂的骨頭清楚地顯示了出來。由院長親自給陽陽看胳膊,顧溪都覺得有點小題大作了。陽陽和樂樂是趴在爸爸的懷裡被爸爸抱著的,這時候兩個孩子都扭過頭盯著片子看。
  
  羅傑認真地看了看,指著片子用中文說:「手肘脫臼,肩關節錯位。」然後他又指指靠近手肘的上臂骨:「這裡有骨裂,看到了嗎?」
  「很嚴重嗎?」展蘇南和喬邵北擰著眉問。
  羅傑的目光從片子上收回來,看向兩人說:「不算太……」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然後怪叫了起來:「Oh My God! Oh My God!」
  展蘇南很火地給了他一拳:「我問你嚴不嚴重你叫上帝幹什麼!」
  
  「啊啊啊……」羅傑指著展蘇南和喬邵北懷裡的兩個孩子,看看展蘇南,又看看喬邵北,最後盯著喬邵北:「My God!My God!」
  「羅傑!」就是喬邵北都要怒了。
  清楚自己和喬爸爸有多麼像的陽陽和樂樂一看這位院長醫生的反應如此的「可怕」,兩人把臉埋到了爸爸的懷裡。
  
  意識到自己嚇到了孩子,羅傑趕忙收起內心的震動,清清嗓子道:「呃,啊,對不起對不起,啊,我要先把孩子脫臼的部位接上去,嗯,然後,骨裂的部位需要打石膏。呃,就是這樣。」
  兒子的手不僅脫臼了,還骨裂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心揪得生疼。喬邵北在椅子上坐下,拉開陽陽身上的小被子和羽絨服。羅傑在喬邵北跟前坐下,壓下內心的疑惑,露出自己最善良最溫和的笑容問陽陽:「你叫什麼名字啊?」
  
  陽陽抬起頭:「顧朝陽。」
  咦?是顧溪的兒子?!羅傑驚訝地看了顧溪一眼,幾秒鐘後他一個激靈,指著喬邵北又叫了起來:「Oh My God!My God! My God……」
  「羅傑,你別叫上帝了,趕緊給我兒子看胳膊!」展蘇南直接用力踹了羅傑一腳。羅傑捂著自己被踹痛的地方雙眼震驚地在喬邵北、展蘇南、顧溪和兩個孩子身上瞟來瞟去,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發飆前,羅傑終於把注意力專心地放在了陽陽的身上。
  
  「咳咳咳……你叫,顧朝陽是吧。」拉開孩子的衣服,羅傑小心地查看孩子紅腫的手臂,又問:「呃,你今年,多大了?」陽陽看向爸爸,喬邵北對他點了點頭,陽陽這才回道:「我今年十一歲了。」羅傑又問另一個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是哥哥還是弟弟呀?」
  「我叫顧朝樂,是弟弟。醫生,我哥的胳膊是不是很嚴重?」看著哥哥的胳膊,樂樂都覺得自己的胳膊在痛了。
  羅傑在心里納悶,孩子怎麼才十一歲?難道是他猜錯了?展蘇南深吸了口氣,沒有隱瞞地說:「下個月13號孩子就滿十二了,羅傑,你要再注意力不集中,我就要換醫生了。」
  
  Oh!My God!My God! 孩子十二歲了!不敢看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色,羅傑趕緊集中精神先給孩子治療。他一手按著陽陽的右肩關節處,一手握住陽陽的上臂,露出一抹很溫柔的笑容,問:「你現在上幾年級呀?」
  「我上,初一了。」
  「初一?哦,初中啊。嗯,這裡的學校年紀課程跟美國不一樣,在美國……」剛說到這裡,羅傑的兩手突然一個用力,陽陽的肩膀處發出了「■」的一聲。
  
  「啊!」陽陽疼得大叫。
  「啊!」樂樂也是一聲大叫,和哥哥是雙胞胎的他那一瞬間右肩膀也劇痛了一下。誰也沒想到羅傑會突然動手,孩子的痛呼叫得他們心窩一下子揪緊了。
  摸摸陽陽的頭,羅家安撫著:「Good boy,沒事了,沒事了。」說則,羅傑揉揉陽陽的肩膀:「是不是沒那麼痛了?」
  陽陽的眼睛裡是疼痛的淚水,他感覺了一會兒,朝羅傑點點頭:「好像,是沒那麼,痛了。」
  
  「好孩子,你很堅強。」朝陽陽豎起大拇指,羅傑又一手握住陽陽的手肘上方,一手握住他的手肘下方,陽陽的身體害怕地不由得緊繃了起來。羅傑沒有馬上動作,而是看向樂樂,笑呵呵地說:「雙胞胎果然會有一定的身體相通性。我見過不少雙胞胎,和你們一樣,如果他們其中一個人的身體不舒服,另一個人也會有相似的反應。你和哥哥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樂樂看一眼一頭冷汗的哥哥,朝羅傑點點頭:「哥哥生病了,我也會生病。」
  「啊,真是有趣呢,那你生病了,哥哥會不舒服嗎?」
  
  樂樂剛剛點頭,羅傑的手毫無預警地動了。陽陽又是一聲痛呼,樂樂也握住了自己的手肘。羅傑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擦陽陽的臉,溫柔地說:「好了,沒事沒事了,下面再打上石膏就好了。」
  肩膀已經不那麼痛了,手肘似乎也沒那麼痛了,想到院長醫生剛剛的舉止,陽陽開口:「羅傑叔叔,謝謝你。」
  「啊,不要謝不要謝,你真的很勇敢。」羅傑的眼裡閃過亮光,然後他又很喜歡地摸摸樂樂的頭:「你們是勇敢小兄弟。那你能告訴我哥哥的手是怎麼傷的嗎?」
  
  樂樂縮縮自己的屁股,見爸爸沒有開口的意思,他低聲說:「昨天,我們在路上,遇到一起車禍,我和哥哥,去幫忙救人。有輛車翻了,車門打不開,哥哥就用手肘去撞車窗。」
  「啊!」羅傑驚呼,朝兩人豎起兩根大拇指:「你們真厲害。你們是小英雄。」剛剛還被爸爸打了屁股的樂樂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展蘇南不怎麼高興地說:「他們兩個人就在事故現場,差點被波及到。兩人昨天下午回來一個字沒說,要不是陽陽的手臂疼得受不了了,我們還被他們蒙在鼓裡呢。」
  喬邵北也很生氣地說:「昨天我給他們打電話他們居然還騙我們在同學家裡。對爸爸撒謊,一定要嚴懲!」
  陽陽和樂樂縮了縮脖子,認真檢討。
  
  「哎呀哎呀,你們嚇到孩子了。」羅傑摸摸兩個孩子的頭,說:「救人是對的啊,你們的做法沒有錯。那昨天撞了車窗之後胳膊還有繼續活動嗎?」
  陽陽點點頭,樂樂回道:「我和哥哥又去救別人了,哥哥還幫著醫生抬擔架了。」
  「哦,難怪會傷得這麼嚴重。」羅傑在單子上寫了幾種藥,嘴上繼續說:「你們還是孩子,遇到這種事一定要跟爸爸說,這樣才能避免一些突發的事情。如果昨天你們來醫院的話,胳膊不會種得這麼厲害。」
  
  「我們以後再也不瞞著爸爸了。」兩個孩子異口同聲道。
  羅傑笑笑,朝一臉慍色的展蘇南和喬邵北搖搖頭,讓他們不要打擊孩子的積極性,然後摸著陽陽的腦袋說:「走吧,叔叔給你的手臂打石膏去。」
  
  喬邵北和展蘇南抱著兒子站起來,羅傑拿下陽陽的X光片,帶著他們出去了。親自給陽陽的手肘打了石膏、纏了繃帶,又給他固定好胳膊,羅傑對從頭到尾都沒出過聲的顧溪道:「孩子的骨質相對脆弱一些,但也好得快,不過還是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飲食啊,活動啊什麼的。我一會兒把需要注意的內容寫封郵件發到你的郵箱裡。一年之內右手要避免拿重物、做超負荷的運動,以免造成習慣性脫臼,那就麻煩了。」
  「好,我今後會注意。今天真是麻煩你了,羅傑。」
  「跟我客氣就太見外了。」
  
  對顧溪深深一笑,羅傑掩飾住內心的某種對顧溪的渴望,然後轉向展蘇南和喬邵北懷裡的那兩個過分安靜的孩子,說:「你們昨天的行為叔叔很為你們驕傲。叔叔今天是第一次見你們,要送你們一份禮物,你們在這裡等著,叔叔馬上來。」
  「謝謝叔叔。」
  羅傑快步離開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握住陽陽的左手,很心疼地問:「感覺有沒有好一點?是不是還是那麼痛?」
  
  還是很痛,不過陽陽卻反過來安慰爸爸:「不怎麼痛了,羅傑叔叔很厲害。爸爸,我沒事了,我過幾天就好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哪有那麼快好。」喬邵北輕輕包住兒子的右手臂,說:「爸爸明天就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寒假作業什麼的你就不要做了,在家裡好好養胳膊。剛才聽到羅傑叔叔的話了吧,一年之內要注意你的右手,如果造成習慣性脫臼,你以後就什麼都不能做了。」
  陽陽用力點頭:「我記住了,我會小心自己。」
  「爸,我可以幫哥哥寫作業。」樂樂舉手。
  
  喬邵北又刮了刮樂樂的臉蛋,說:「你也別寫了。你們現在都自習高中的課程了,還寫什麼初一的作業。哥哥的胳膊動不了,你要幫著哥哥做事,還要監督哥哥有沒有好好休息。以後不許再幫著哥哥隱瞞爸爸。」
  「是。」
  喬邵北又轉向陽陽:「你也不許幫著樂樂隱瞞爸爸。總之,你們兄弟兩人以後不許騙爸爸。」
  「是。」
  兩兄弟這個時候乖的不得了。
  
  顧溪嘴角含笑地看著這一切,想到羅傑剛才的反應,他心裡也有了譜。安吉拉曾跟著羅家學過一段時間的醫術,以雷克斯不喜歡隱瞞的性格來看,羅傑肯定知道安吉拉的「秘密」,那,也許也猜到了他的「秘密」。此時的顧溪已不像以前那麼害怕,那麼惶恐。
  
  門開了,羅傑回來了,手上多了兩本書,還多了一個紙袋子。把紙袋子放在桌子上,羅傑一手拿著一本書朝陽陽樂樂遞出去,說:「這本書裡的內容是有關急救的,你們回去可以看一看,今後再遇到類似的事情你們就知道該怎麼處理,怎麼避免讓自己受到傷害了。」
  「謝謝叔叔。」陽陽和樂樂很驚喜地接過來。
  隨後,羅傑又抱起紙袋子交給顧溪,說:「這是我母親剛剛給我從美國寄來的一些零食,正好還沒拿回去,給孩子吃。」
  
  「羅傑,你太客氣了。伯母那麼遠給你寄過來的,你自己留著吃,家裡什麼都有。」顧溪推了回去。
  羅傑朝顧溪無奈地眨眨眼說:「我母親一直認為我只有十歲,這些糖果餅乾什麼的我拿了也是送給別人。」塞到顧溪的懷裡,羅傑陰險地笑笑:「其實我是有目的的。我聽說你包的餃子特別好吃,恰好我非常非常喜歡吃餃子,嘿嘿……」
  
  顧溪笑了:「這好辦,你什麼時候想吃就提前給我一個電話, 管飽。」
  「太好了!」羅傑馬上算時間,很不客氣地說:「下周好不好?下周我帶我女朋友去你家吃餃子。」
  「好。」
  
  「羅傑,你還真不客氣。」喬邵北笑著給了羅傑一拳。
  羅傑假裝很痛地叫了一聲,後退兩步:「我是外國友人,你們要照顧我嘛。」
  「你別噁心到我兒子。」展蘇南和喬邵北同時出手。
  
  ※
  
  從羅傑那裡出來,顧溪拽了拽展蘇南的衣服,然後指了指樓上,隱晦地問:「要不要,上去看看?」
  展蘇南低頭看了眼在他懷裡快睡著的陽陽,說:「不用了。孩子不舒服,昨晚又沒睡好,不急這一時。」
  喬邵北也隱晦地說:「沒事的。小河,你跟陽陽樂樂在下面等我們一會兒,我和蘇南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我打車回去就行了,你們別來回跑了。」
  「我們也要回去刮刮鬍子,換件襯衣。」
  
  喬邵北說著已經走到了大廳的等候區。他把陽陽放在椅子上,展蘇南把樂樂放在椅子上,然後兩人對兒子道:「爸爸上去有點事,一會兒就下來,你們在這裡等著。」
  陽陽和樂樂現在才反應過來事情有點不對勁,樂樂抓住爸爸的手問:「展爸爸、喬爸爸,你們怎麼會在醫院?你們是不是生病了?」
  展蘇南道:「爸爸沒有生病,爸爸今天來醫院看望病人。你們等著,爸爸一會兒就下來。」
  「嗯。」
  樂樂放開爸爸的手。
  
  展蘇南和喬邵北深深看了顧溪一眼,讓他不要跟兒子們說,兩人匆匆朝電梯的方向走去。顧溪在椅子上坐下,扭頭看著兩人在電梯門口等著,看著兩人進了電梯。當電梯門關上後,顧溪一左一右摟住兩個兒子的腦袋,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折騰了一早上,陽陽和樂樂也累了,兩人疲倦的靠著爸爸,想睡了。
  
  「陽陽樂樂,你們想……」正要問兩個兒子想不想見見「爺爺」,一低頭卻看到兩個兒子昏昏欲睡的小臉,顧溪又把話嚥了回去。
  「爸?」樂樂揉揉瞌睡的眼睛,坐起來。
  「沒事。」把兒子重新摟回來,顧溪想著改日再提吧。




遠溪:第九十四章

  展蘇南和喬邵北進了電梯,喬邵北突然來了一句:「陽陽樂樂昨天在現場救人,展叔也是被人所救……」展蘇南的身體猛地一震,看向喬邵北,對方的眼裡是和他相同的意思。電梯到了,兩人出了電梯匆匆往病房走,就在他們打開病房的門的那一霎那,套房內的一位老爺子以極快地速度衝到床邊快速上床,一點也看不出昨天他曾一腳踩在鬼門關上。
  
  套房的門關著,展蘇南很納悶地打開,就看到父親臉色有點漲紅地躺在床上,喬叔坐在床邊,展蘇帆面色有點不自然地依在窗邊。兩人還沒進去,床上的人和床邊的人就衝他們大聲問:「孩子怎麼樣了?」那十足的默契直叫展蘇南和喬邵北滿腹的疑惑。父親什麼時候對陽陽和樂樂這麼關心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臉上明顯的不解讓兩位老爺子頓時察覺到了自己的怪異,展蘇帆趕緊開口解除兩位老爺子的尷尬,說:「我跟爸和喬叔說有一個孩子的胳膊受了傷,爸跟喬舒挺關心的。爸跟喬叔還說下去看看,我說孩子沒準備,還是先別去的好。」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高興,如果父親一句都不問,那就是太過分了。喬邵北道:「孩子的胳膊肩膀錯位,手肘脫臼,手臂骨骨裂,羅傑已經治療過了。」
  
  展蘇帆倒抽了一口氣,展坤和喬作行死死控制著自己臉部的表情,可眼裡卻是深深的焦急。展蘇帆驚問:「怎麼會那麼嚴重?」
  看了父親一眼,展蘇南問:「爸,羅傑說當時幸虧有人把你從車裡拖了出來,及時救了你,你記得救你的人是什麼樣子嗎?」
  展坤放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握緊,臉部保持平靜地說:「不大記得了,好像是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那就不是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展坤突然很不耐煩地說:「孩子的胳膊那麼嚴重你們還上來幹什麼?我這裡又沒事。下去下去,顧溪一個人帶著孩子來醫院,你們不會讓他再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去吧。」
  喬作行也悶聲說:「孩子的胳膊受了這麼重的傷,肯定很疼,這邊有我和蘇帆在呢,還有那麼多醫生護士,你們沒必要陪著,下去吧。」
  
  這兩人是怎麼回事?喬邵北和展蘇南的眼神閃閃,展蘇帆又趕緊出聲:「哥,你們下去吧,這裡有我呢。」
  想到兒子,展蘇南和喬邵北心疼地深吸了口氣,展蘇南道:「爸、喬叔,那我跟邵北先送小河跟孩子回家。孩子昨晚疼得一夜沒睡,現在熬不住了。」
  展坤和喬作行的臉色有微微的抽搐,展坤忍不住問:「聽蘇帆說孩子是雙胞胎,傷的是哪個啊?」
  喬邵北迴道:「傷的是哥哥。兩個孩子大的叫顧朝陽,小的叫顧朝樂。」
  
  「哥「「樂樂」……展坤的心臟自他昨晚清醒後第一次抽痛。喬作行突然也不耐煩地朝揮手趕人:「快走吧快走吧,都說孩子熬不住了你們還站在這裡幹嘛。」
  是該走了,展蘇南對蘇帆叮囑道:「羅傑一會兒就上來,不管爸出不出院你都隨時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哥,這裡有我呢。」
  展坤出聲:「你不用過來了,我要是不出院你喬叔會在醫院裡陪我;我要是出院就直接去你喬叔家了。你又不是醫生,來了也沒用,快走吧。」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理不停地湧上問號,不過時間不等人,他們必須得走了。展蘇南朝展蘇帆示意了一下,和喬邵北出去了。展蘇帆跟出去,在病房外,他問展蘇帆:「爸和喬叔是怎麼回事?」
  展蘇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謊說:「我上來跟他們說孩子傷得挺重,爸跟喬叔就有點著急了。呃,顧溪昨晚給爸做飯熬湯,爸心裡哪能不感動。他們就是面子上下不來,心裡都關心著呢。哥,孩子的胳膊怎麼會傷得那麼重?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得知兩位老爺子對孩子很關心,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理或多或少的都有點滿意。展蘇南道:「孩子昨天就在車禍現場,而且距離非常近,要不是他們兩個反應快躲進了人行道的灌叢裡,後果會怎樣我們都不敢想。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差點沒被嚇死。後來他們跑去救人了,有輛車翻了,車門打不開,陽陽就用胳膊去砸車窗,用力不當,傷到了。孩子不敢跟我們說,結果傷勢加重,今早樂樂才哭著去找小河說陽陽的胳膊痛。」
  展蘇帆聽得連連驚呼,喬邵北說:「蘇帆,老爺子這邊暫時要你多費心了,小河的身體不好,最近店裡的事情多,我和蘇南得照顧孩子。孩子受傷的原因你先別跟老爺子說,他們昨天都在事故現場,說不好容易引起誤會。老爺子要問起來,你們就說孩子是摔的。」
  
  展蘇帆點點頭,說:「老爺子這邊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們不用操心了,快帶孩子回去吧。」
  「羅傑給爸檢查完後你給我來一個電話。」展蘇帆最後交代了一句,就和喬邵北匆匆離開了。展蘇帆心事沉重地推門進屋,一抬頭嚇了一跳。
  「爸!喬叔?」
  兩位老爺子竟然在門後!
  
  探頭瞄瞄展蘇南和喬邵北不在了,展坤立刻把展蘇帆拉進來,關了門,急忙問:「孩子的胳膊是怎麼回事?」
  展蘇帆立刻把喬邵北的叮囑拋到一邊,把兄長的原話一字不漏地覆述了一遍,展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神色呆滯。展蘇帆很是不解地在父親身邊坐下,揉著父親的心口問:「爸,你怎麼了?」按理說父親就算再看在兄長的面子上,也不可能突然對孩子這麼關心,而且真要反應激烈的也應該是喬叔才對。
  
  展坤抓住展蘇帆給他揉胸口的手,很是痛苦地自語:「我犯了個大錯,大錯啊……」
  「爸?」
  這邊,喬作行很焦急地問:「蘇帆,你哥有沒說孩子多大了?」
  展蘇帆搖搖頭:「哥從不在我面前提孩子的事,不過海中哥應該知道。海中哥不是跟哥他們一起去的浦河嗎?」說完,展蘇帆神色一震,說:「他們好像在坤行上學,我見過他們穿著坤行初中部的校服。」
  
  「坤行?!初中?!」展坤瞬間回神,喬作行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展蘇帆趕緊攔下,說:「喬叔,你這麼去問,哥跟邵北哥肯定會知道。哥跟邵北哥一直不說絕對有原因,現在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都不清楚,還是先從海中哥那邊問問孩子的情況再說吧。」
  接著,展蘇帆又看向父親:「爸,你以前見過那兩個孩子?」他爸的行為今天太反常了。
  
  展坤很懊悔,很懊悔,很自責,很自責地啞聲說:「昨天把我從鬼門關前救回來的,就是,那兩個孩子。」
  「什麼?!」展蘇帆一個激靈站了起來,直接衝他老爸吼道:「那你剛才為什麼騙哥說你是被個中年男人救出來的!」
  展坤也騰地站起來了,激動地對展蘇帆吼道:「你叫我怎麼說!之前我還跟你哥說我的家產不是給『別人』的孩子留的,現在你叫我說我是被那兩個我一直都不屑孩子救的,你叫我怎麼說!你叫我怎麼說!」
  
  「阿坤!蘇帆!你們都坐下!」把兩人拉坐下來,心神同樣慌亂的喬作行說:「等海中來了咱們先瞭解瞭解情況,然後一起商量商量該怎麼做。蘇帆,這件事你一定得替我們保密,弄不好我們這輩子就得帶著悔恨進棺材了。」
  展蘇帆心慌慌地猛點頭:「喬叔,我會替你們保密。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跟我有很大的關係。現在不僅是顧溪那邊了,還有孩子,這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展坤和喬作行失神地點點頭,饒是他們一輩子叱吒風雲,這一刻,他們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會被孩子討厭、疏遠的害怕,心裡也第一次有了對過去的某件事的悔恨。
  
  這邊,一心都是孩子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到了等候區就看到兩個孩子在顧溪的懷裡都快睡著了,兩人別提有多心疼了。兩人快步走過去,展蘇南橫抱起了樂樂,喬邵北抱起了陽陽。
  「爸?」
  顧溪看向展蘇南,展蘇南瞭然地說:「沒事,這幾天應該就能出院了。」
  
  聽不懂爸爸在說什麼,樂樂扭扭身體:「展爸爸,我自己走。」他現在都是初中生了,還讓爸爸抱著很奇怪。陽陽也不讓喬爸爸抱。兩位心肝嚇得現在都還沒平復的爸爸哪裡願意放手,抱緊兒子,在他們的屁股上輕輕一拍,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兩人毫不吃力地說:「爸爸抱著你們。走,回家了。」
  兩個孩子不扭了,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還是乖乖任爸爸抱著了,爸爸的懷抱果然和」媽媽「的懷抱有差別,很安全,很安全。顧溪提著羅傑給陽陽樂樂的那袋子零食還有四個飯盒跟在展蘇南的身邊,又隱晦地問:「蘇帆他們,吃早飯了嗎?」
  「吃了。一會兒羅傑就過去檢查,沒問題的話今天就能出院,別擔心了。」
  顧溪點點頭,看來老爺子沒什麼大事,那他就放心了。
  
  打開車門先把樂樂抱緊去,展蘇南上了駕駛座。喬邵北抱著陽陽跟樂樂坐在一起,顧溪坐在副駕駛座。汽車開了,喬邵北把兩個兒子都摟在懷裡,陽陽和樂樂依偎著爸爸幸福地閉上眼睛。今天的事他們深深地體會到了爸爸和「媽媽」都在身邊的幸福,幸福得他們昏昏欲睡。
  
  汽車開出了醫院,上了路。VIP住院部的一間病房裡,有三個人趴在窗邊看著展蘇南和喬邵北抱著兩個孩子上了車,看著兩個孩子安靜地窩在「爸爸」的懷裡,看著展蘇南把顧溪扶上副駕駛座,看著喬邵北關上門,看著汽車離開。看著那「一家人」之間的幸福與溫馨,這三個人的眉心緊緊地擰著,尤其是兩位老爺子,臉色煞白煞白的,比出了車禍還要白。
  
  ※
  
  路上,陽陽和樂樂就睡著了。到了家,展蘇南和喬邵北輕輕地把兩個孩子抱下車。徐奶奶在汽車開進大門時就從屋裡出來了。見兩個孩子睡著了,徐奶奶抓著顧溪小聲問:「陽陽怎麼樣啊?」
  顧溪扶著母親進屋,說:「沒事。陽陽昨天摔了一跤,摔傷了胳膊,骨頭有條小裂縫。醫生已經給打了石膏了,過一個月就好了。」
  
  「哎呀,這孩子,昨天回來咋不說呢。」徐奶奶一聽心疼壞了。徐大爺在護工的攙扶下從客廳走了出來,聽到了顧溪的話,也心疼地說:「這幾天給陽陽多熬點骨頭湯,補補。小孩子骨頭脆,最容易碰傷了。」
  「我晚上給他們熬骨頭湯喝。」顧溪把父母扶進客廳。展蘇南和喬邵北已經抱著孩子上樓了,安撫了父母后顧溪也上樓了。
  
  到了陽陽和樂樂的房間,兩個孩子正好被他們的爸爸蓋上了被子。展蘇南和喬少北給睡在下鋪的兩個兒子掖好被子後轉身就看到了顧溪。陽陽已經睡沉了,在醫院裡羅傑給陽陽開了點補鈣和止痛的藥,在車上吃了止痛藥的陽陽臉色比早上那會兒好一點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輕手輕腳地拉著顧溪一起出來,關上門,小聲說:「讓他們睡吧。」
  顧溪道:「你們刮了鬍子、換了衣服還是去醫院吧,別把伯父一個人留在醫院裡。」
  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前一後抱住顧溪,喬邵北埋怨道:「孩子出了事,你怎麼也不打電話告訴我們?要不是蘇帆正好看到了,你是不是準備瞞著我們?」
  「小河,陽陽和樂樂是我們的兒子,你怎麼還把我們當外人?」展蘇南也很不滿。
  
  顧溪無奈地笑笑,說:「早上樂樂哭著跑過來說陽陽手臂疼,我也不知道陽陽傷得到底有多重。我想著你們應該就在醫院,我先帶孩子到醫院去看看情況,再跟你們說。不然我也跟你們說不清楚陽陽傷得重不重。我沒有要瞞著你們的意思,伯父昨天剛剛出了車禍,你們守了一晚上,我不想一大早的嚇你們。別告訴我爸媽,就說陽陽是摔了一跤,老人家經不起嚇。」
  
  「嗯。」展蘇南吐了口悶氣,抱緊顧溪,喬邵北的手臂也用力,他們真的是被嚇了一大跳,尤其是得知兒子昨天遇到了那麼危險的事。
  「經過這次他們以後會小心的,別急了。」拍拍喬邵北和展蘇南的手,早上急得都沒戴錶的顧溪抬起喬邵北的手腕看了看時間,說:「我去包餃子,中午你們帶點給伯父和蘇帆他們吃。不管伯父今天出不出院,你們都得過去。」
  
  展蘇南在顧溪的嘴上親了一口,放開他:「看我爸的精神,今天肯定能出院。家裡有廚師,你別忙了,中午讓他們回家吃。我跟邵北換件衣服,洗洗臉,一會兒就過去。」
  「沒事,餡兒都是現成的,我活點面就行了。」拉開喬邵北的手,顧溪推推他們:「你們去刮鬍子、換衣服吧。」
  
  在顧溪的腰上揉了揉,喬邵北說:「你也別累著。」
  「我自己會注意的。吃了午飯我就去休息。」
  親了口顧溪,喬邵北放開他。顧溪先下樓了。兩人靠在門上深吸了幾口氣,然後下樓。這兩天發生的事真是嚇死他們了。
  
  在客廳陪父母坐了會兒,休息了休息,顧溪就去廚房活麵包餃子去了。喬邵北和展蘇南洗了臉、刮了鬍子,換了件襯衣。兩人從樓上下來,展蘇南的電話響了。一看是展蘇帆的,他接起電話和喬邵北一起走進客廳,坐下。
  「蘇帆?」
  「羅傑來過了?怎麼說。」
  「嗯。沒事就好。」
  「可以了?那隨便他吧。」
  「我和邵北一會兒直接過去。」
  「小河不放心,他去包餃子了,讓我和邵北帶回去給你們吃。嗯,你跟爸說一聲,中午別讓廚師做飯了。行,我們到了再說吧。」
  
  掛了電話,展蘇南對徐奶奶和徐大爺說:「伯父伯母,我爸已經沒事了,醫生說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弟在醫院正在給他辦理出院手續。中午我跟邵北迴去一趟,陽陽和樂樂不用管他們,讓他們睡個夠,我倆下午就回來。」
  「你們忙你們的,家裡有我呢。」徐奶奶一臉關心地說:「老人家出了車禍就算沒大事也得注意。」
  「嗯。」展蘇南點點頭,心裡的一角輕鬆了不少,雖然連著兩天都發生了意外,但父親和喬叔今天對兩個孩子的關心還是讓他大吃了一驚。這樣也好,父親主動一點,他們今後也才好跟孩子開口。雖然這樣想不對,但父親昨天的那場車禍還是有好處的。

作家的話:




遠溪:第j九十五章

  羅傑也給展蘇南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展老爺子的心臟沒有大問題,可以回家修養。聽了羅傑的話展蘇南也就更放心了。快中午的時候,展蘇南和喬邵北提著顧溪包好的三大盒餃子和一保溫桶冬瓜海帶湯開車回到喬宅。展蘇帆和一人跑出來迎接他們,兩人很是驚訝地問:「海中哥?你怎麼過來了?」
  魏海中說:「老爺子今天出院,我當然得過來。我聽蘇帆說陽陽的胳膊受傷了,怎麼樣?」
  「上臂有點骨裂,羅傑已經處理過了。等會兒跟你細說。」展蘇南迴道。
  
  展蘇帆從喬邵北手裡接過沉甸甸的帆布袋子,喬邵北叮囑:「裡面是小河包的餃子,你拿到廚房讓他們裝盤,準備吃了。」
  「好。」展蘇帆大步先走了。
  和魏海中一起進了屋子,一進客廳,展蘇南就蹙眉道:「爸,你怎麼不去屋裡躺著?」
  
  展老爺子現在哪裡還有心思去體會兒子話中的關心,只說:「累了我會去躺,你別瞎操心。」
  怎麼是瞎操心了。算了,老爺子這兩天的火氣不是一般的大,展蘇南也不勸了,道:「小河包了餃子,剛出鍋就帶過來的,還熱著呢,現在就去吃吧,免得一會兒涼了還得重新熱,味道就沒那麼好了。」
  魏海中朝兩位老爺子使了個眼色,笑著搓搓手,一臉奸饞相說:「小河的餃子那可是一絕,展叔、喬叔,你們一定要嚐嚐,絕對吃了以後還想吃。」
  
  展坤和喬作行一點抗拒的意思都沒有,馬上站了起來。展蘇南和喬邵北扶著各自的父親去餐廳,對於父親的接受兩人很高興。進了餐廳,廚房的傭人已經把餃子裝盤了。桌上還有幾個小碗,小碗裡裝著蘸料。
  喬邵北拉開椅子扶父親坐下,說:「這蘸料是小河自己配的,有辣的有不辣的,有放蒜的有沒放蒜的,小河不知道你們愛吃什麼口味的,特別多調了幾種口味。餃子是豬肉蓮藕玉米餡兒和白菜雞蛋粉條餡兒,他想著你們吃不了太油膩的,特別包了素菜餡兒的,也沒用韭菜,說韭菜不好消化。」
  
  「啊,嗯。」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拿著筷子,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點頭。
  傭人又把一碗碗冬瓜海帶湯擺在每個人的面前,展蘇南道:「小河說光吃餃子會乾,還特地做了湯。」
  兩位老爺子臉上的表情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當然,他們的不自然並不是因為不喜歡。魏海中適時地出聲:「小河做事就是細心。喬叔、展叔,吃吧。」
  「啊啊。」兩位老爺子的筷子在盤子上停留了片刻,夾起餃子,在小碗裡蘸了蘸,夾到嘴邊。那邊,展蘇帆咬下一口餃子,然後朝兄長和喬邵北猛點頭:「好吃好吃。」
  
  展蘇南把餃子在有辣椒的那個碗裡蘸了蘸,丟進嘴裡,說:「好吃就儘量吃完,別剩下。」
  「嗯嗯嗯。」展蘇帆猛點頭,偷瞄了父親和喬叔一眼。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也沒說好不好吃,不過兩人的筷子倒是沒有停。喬邵北這才發現一件事,問:「爸,媽呢?」
  喬老爺子正在吃餃子,展蘇帆代為回答道:「梅姨有個朋友的女兒今天出嫁,梅姨推不開,我爸這邊沒什麼事,她就跟我媽一起過去了。」
  喬老爺子開口:「她們那群朋友的兒女最近扎堆結婚,跟趕集一樣。我跟你展叔都不耐煩去,正好她們兩人可以作伴。她們那些女人的事情不管她們。」
  喬邵北點點頭,表示明白,也不多問了,專心吃餃子。
  
  吃飯的時候誰也沒提孩子的事,兩位老爺子似乎有什麼心事,也只是悶頭吃餃子,最後展蘇南和喬邵北不得不出聲提醒:「爸,別吃多了。」兩位老爺子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吃多了,停下筷子。
  「我去泡壺茶。」魏海中擦擦嘴,站起來走了。
  展蘇帆見其他人都沒動筷子的意思了,把盤子裡所剩不多的餃子全部撥到自己面前的盤子裡,準備全部消滅。
  
  餐廳的氣氛有些沉悶,喬邵北站起來,扶住父親:「爸,展叔,到客廳裡走走吧,剛吃完餃子別坐著。」
  喬作行扶著兒子的手站起來,展坤扶著大兒子伸過來的手緩緩站了起來。留下展蘇帆,四人去客廳了。在他們走後,展蘇帆抬起頭,眼角帶了一點水光。他慢慢地、慢慢地咀嚼嘴裡的餃子,心裡沉甸甸的。
  
  魏海中泡了茶,展蘇南和喬邵北扶著父親在寬敞的客廳裡走了半天后又扶著父親到沙發前坐下。魏海中泡的是功夫茶,給幾人各倒了一小杯,擺到每個人的面前。展坤拿起小杯喝了一口,喬作行默不作聲地喝了一口,展坤這時候開口問:「孩子……在哪兒上學啊?」
  展蘇南面色平靜地回道:「坤行。陽陽樂樂老實,到別的學校我們不放心。」
  「哦。」心裡雖然已經翻江倒海了,但展坤的神色卻比剛才要冷靜一些了。「蘇帆說孩子的胳膊,是摔傷的,瀛海不比浦河那小地方,你們要多小心啊。」
  展蘇南道:「我們以後不會讓他們單獨出去了。」兩個孩子從小獨立,今天他們才陡然察覺到孩子不過才12歲,他們居然如此放心孩子單獨出門,孩子出了事是他們的責任。
  
  又喝了杯茶,展坤放下杯子,說:「本來今年過年,我跟作行是想讓你們帶顧溪和孩子們回來過年,大家彼此也該正式見見了。不過今天孩子出了事,我們商量了以後還是覺得等孩子的胳膊好了之後再見面吧。」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下來了,展坤當作沒看到,繼續說:「我們不是不想見孩子,也不是不歡迎顧溪。顧溪和孩子到瀛海也差不多有一年了,我們都沒過問過,這大過年的讓他們來,先不說我們,單就孩子肯定會不自在。孩子本來就受了傷,還讓他們過一個不自在的年,不好。再來,我跟作行也得準備準備,第一次見面萬一孩子對我們印象不好,那以後就麻煩了。我聽海中說小河的大哥二哥今年過年全家都會到瀛海來,孩子肯定盼著呢,這突然讓他們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跟一群沒見過的老頭老太太過年,太難為他們了。」
  
  喬作行看向一臉驚訝的展蘇南和喬邵北,聲音有點啞地說:「我們沒當過爺爺,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孩子相處。之前一個電話都沒打過,現在突然就讓孩子來跟我們過年,我怕這個年過不好影響了孩子對我們、對你們的感情。今年咱們先各自把這個年過了,等過了年,我跟阿坤再慢慢跟孩子接觸,給孩子一個適應的時間。年三十那天你們就不用回來了,在那邊陪孩子過年吧。」
  
  這一刻,喬邵北突然覺得父親一下子老了很多,他的心在聽到父親的最後一句話後酸酸的。他道:「爸,我們已經跟孩子們說好了,年三十晚上我們回去陪他們吃餃子。展叔、爸,你們說的也確實有道理。那今年,還是讓孩子們跟小河在那邊過吧。」
  展蘇南盯著父親和喬叔,認真地問:「爸,喬叔,你們是真心地打算接受小河和孩子了,還是,僅僅不想我和邵北為難。」
  喬邵北的眉頭緊了緊,等著父親和展叔回答。
  
  展坤看著兩人毫不閃躲地說:「都有。」
  喬作行深吸了口氣,道:「家裡越來越冷清了,我們也想家裡能有孩子的聲音。你們和顧溪……肯定是一輩子的事了,我們,也想一家人能熱熱鬧鬧,和和睦睦的。」
  展蘇南和喬邵北並沒有因為父親的鬆口而喜悅,相反,他們的心裡悶悶的。讓父親和孩子見面不是大家坐下來吃頓飯就那麼簡單的。
  
  展坤看出了他們的為難,說:「我們想見孩子,但不著急,慢慢來,我們準備準備,你們也,準備準備。」
  展蘇南和喬邵北緩緩地點了下頭。展坤接著說:「我這裡沒什麼事了,你們回去吧。今年家裡來那麼多人,有你們忙的。」
  「那個……」喬作行舔舔嘴,「我聽海中說,顧溪的身體,好像不大好。那個,家裡最多的就是補品,你們帶回去給顧溪、給他父母吃。」
  展坤又道:「一會兒要有很多人過來看我,你們早點走吧,不然他們來了你們又得花精力應付。」
  
  想想確實是。展老爺子出車禍那可不是小事,探望的人只會多不會少。展蘇南和喬邵北可不想在那些人身上花時間。兩人站起來:「那爸,喬叔(展叔),我們先回去了,明天我們再過來。」
  「不用跑了,我這邊沒事。」展坤也站了起來。
  展蘇南堅持:「我們明天過來。」
  展坤和喬作行也不勉強了,讓兩人到儲藏間拿了一堆各種補品、保健品,他們送展蘇南和喬邵北離開。在他們走後,展坤和喬作行轉身往書房走,魏海中和終於吃完的展蘇帆跟了過去。
  
  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展坤直接問他沒來得及問的事情。
  「海中,顧溪的兩個孩子,今年多大了。」
  魏海中在展蘇南和喬邵北來之前已經知道了兩位老爺子看到了陽陽樂樂,也知道了陽陽和樂樂是展老爺子的救命恩人。兩位老爺子的態度不用多說了,但魏海中卻有些猶豫。
  
  展坤心知他的顧慮,牙關緊了緊,說:「蘇南說的沒錯。他們有他們要贖的罪,我們,也有我們要贖的罪。海中,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吧,現在是我們兩個老頭子贖罪的時候了。」
  喬作行緊緊握著雙拳,啞聲問:「海中,你告訴我,那兩個孩子,是不是邵北的孩子?」
  
  看著此刻強忍痛苦的兩位老人,魏海中也心生不忍。考慮了良久,他開口:「陽陽和樂樂,是不是邵北的『親生』孩子,我不知道。但,蘇南和邵北在見到孩子的第一眼後就非常肯定地說孩子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為什麼?!」兩位老爺子一下子激動了起來。
  魏海中搖搖頭,蹙眉道:「他們沒告訴我原因,只說這件事關係到顧溪,以後我就知道了。但是有一點,陽陽和樂樂是2月13號的生日,下個月他們就滿十二歲了。」
  「十二歲?」
  兩位老爺子外加展蘇帆都開始算日子,算著算著書房裡響起幾聲抽氣聲。
  「十二歲?!」
  
  對這三人的震驚魏海中是最清楚不過的了,因為他也曾經歷過。「聽徐奶奶和徐大爺,也就是顧溪現在的父母講,顧溪帶著孩子到浦河的時候孩子才剛剛滿月沒多久。這十幾年,顧溪一直是一個人帶著孩子。徐家誰都不知道孩子的母親是誰,顧溪也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過。
  「展叔、喬叔,孩子的身份充滿了謎團,只有顧溪、蘇南和邵北知道。不過陽陽和樂樂很聰明,他們從不問媽媽是誰,也許他們也知道。」
  
  「這,這,這怎麼可能?」喬作行聲音發顫地說:「孩子十二歲,十二歲了,跟邵北又那麼得像,可是,怎麼可能?」按時間推算,孩子就是那件事發生的那段時間有的!
  展坤急切地說:「你把顧溪跟孩子在浦河的事情都跟我們說說。」
  
  魏海中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從他們怎麼發現顧溪在浦河,然後到了浦河見到顧溪,見到兩個孩子的前後經過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還有展蘇帆聽得別提有多愧疚了。展老爺子也明白了為什麼陽陽的手上會有繭子,這樣來看那樂樂的手上也一定有繭子。兩個孩子跟著顧溪吃了太多的苦,太多,他們原本就不該吃的苦。
  
  聽到一半,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已經是眼圈泛紅了,展蘇帆更是愧疚地抬不起頭來。難怪哥始終不肯原諒他,難怪哥不讓他去跟顧溪道歉,難怪邵北哥會說那樣的話。如果兩個孩子果真是邵北哥的親兒子,那他就是死一萬次都彌補不了。
  
  「小河沒有學習,沒有身份,他只能帶著兒子去擺攤。還好遇到了徐家的人,不然他們父子三個人的日子會更苦。」
  
  「可是……」喬作行眼圈通紅地自語:「可是,孩子是,怎麼來的呢?如果孩子真是邵北的,那,那又怎麼會到顧溪身邊?顧溪又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來找……」說到這裡,喬作行閉了嘴。為什麼不來找他們……在他們對顧溪做了那樣的事之後顧溪還怎麼可能來找他們!
  「我真是老糊塗,老糊塗了!」喬作行拍打自己的腦袋,展蘇帆和魏海中趕緊上去攔住他。展坤緊握著雙拳悔恨不已地說:「老糊塗的人是我!顧溪和孩子回來後,我還跟蘇南說那樣的話,要是,要是讓孩子知道了,我以後,還有什麼臉見他們。」
  
  魏海中生怕兩位老人的心臟受不住刺激,趕緊勸道:「展叔、喬叔,陽陽樂樂就跟顧溪一樣,特別善良,他們一定會接受你們的。而且當年的事顧溪沒有告訴孩子,他也不讓蘇南和邵北跟孩子提,他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要影響到孩子跟蘇南和邵北的感情。這件事也許沒你們想得那麼糟。」
  
  「顧溪,沒跟孩子,說?」展坤和喬作行怔怔地看向魏海中,不敢相信。
  魏海中點點頭,說:「蘇南和邵北告訴我的。說小河不想孩子知道,讓我不要在孩子的面前說漏嘴。」
  展坤和喬作行的眼眶瞬間更濕潤了,深深的悔恨淹沒了他們,壓得他們快要窒息了。魏海中的心窩也是陣陣抽痛,顧溪和孩子事是壓在他們這些當事人心裡一輩子的石頭,尤其是策劃了整件事情的兩位老爺子有多悔恨自責就更別說了。
  
  想到了什麼,魏海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差點忘了,我手機裡還有陽陽樂樂去年過生日和過年時我給他們拍的照片呢。」
  「快讓我看看!」兩位老頭子同時去搶魏海中的手機。
  魏海中笑笑,說:「手機屏幕太小了,你們看不清楚,我放到電腦上給你們看。」
  「好好!」
  兩位心神不寧的老爺子趕緊站起來跟著魏海中來到書桌前。展蘇帆幫忙打開電腦,找出數據線,魏海中在電腦開機後把自己的手機和電腦連接在一起,找到陽陽和樂樂的照片,點開。




遠溪:第九十六章

  趴在電腦屏幕前,戴著老花鏡的展坤和喬作行屏住呼吸、貪婪地看著一張張照片。展蘇帆站在兩位老爺子的身後同樣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魏海中在浦河用手機抓拍了許多陽陽樂樂還有顧溪的照片,沒事的時候他就把照片翻出來看看,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魏海中詳細地為每一張照片解說,讓兩位老爺子能更多的知道孩子以前的生活。
  
  照片裡,陽陽樂樂一人拿著一顆車釐子,捨不得地吃,小口小口咬著。兩人把車釐子喂給爺爺奶奶,喂給爸爸。兩人被展蘇南和喬邵北抱在懷裡,嘴裡含著大大的草莓,臉上笑開。孩子舉起的手背上有明顯的凍瘡,臉上也有。可是孩子的眼睛是那麼的清澈,那麼的純真,充滿了善良與樸實。照片一頁頁翻過,轉眼間就到了孩子過生日的那天。孩子緊緊抱著那時候還是叔叔的展蘇南和喬邵北,眼裡是感動的淚水。在被叔叔親臉蛋的時候,孩子的臉上是幸福的笑容,還有對叔叔無法掩飾的喜歡。
  
  騎著爸爸給他們買的自行車,孩子的笑容是那麼的燦爛,彷彿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禮物。吃飯的時候兩個孩子緊緊挨著叔叔,臉上是第一次到飯店吃飯的驚喜與緊張。漸漸的,孩子的表情放鬆了下來,心滿意足地吃著一道道好吃的菜。生日蛋糕推出來了,孩子驚喜的叫聲從照片裡傳遞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站在生日蛋糕前一左一右地親吻展爸爸的臉、親吻喬爸爸的臉,抱著爸爸親吻爸爸的臉。孩子的手裡捧著蛋糕,臉上是因為極度的喜悅與激動而留下的紅暈。孩子的嘴角沾著奶油,他們趴在展爸爸和喬爸爸的背上和爸爸們笑鬧;他們用叉子叉起一塊蛋糕喂到爸爸的嘴裡。照片裡,喬邵北和展蘇南眼含著明顯的水光咬下孩子喂來的蛋糕,接受孩子主動送上的親吻。他們把孩子高高地抱在自己的懷裡,因為什麼事而對著孩子哈哈大笑。
  
  而照片中,展蘇南和喬邵北看向顧溪的眼神總是充滿了愧疚與痛苦,顧溪看著他們的眼神則是禮貌的客氣,透著淡淡的疏離。照片一頁頁的翻過,有三個人不停地擦眼睛。時間前進到了過年,孩子窩在兩位「叔叔」的懷裡看手機,和叔叔們一起聊天。孩子幫著端盤子、端菜、擺碗筷,在飯桌上給爺爺奶奶叔叔爸爸們夾菜,和叔叔爸爸們一起碰杯。那時的孩子,還只把展蘇南和喬邵北當成是叔叔,不像今天他們看到的,孩子對那兩人充滿了依賴。
  
  看著兩個孩子的臉,看著兩個孩子和喬邵北在一起的照片,喬作行的呼吸不穩。不需要去做親子鑑定,他們三個人在一起沒有人會懷疑他們的血緣關係。喬作行微顫顫地站起來腳步不穩地走到書架前找出一本相冊。回到桌後坐下,他翻開相冊,相冊裡是喬邵北兒時的照片。他拿出一張相片舉到電腦屏幕旁,相片裡喬邵北的臉和屏幕上兩個孩子的臉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展蘇帆瞪大了眼睛,就是魏海中都忍不住地再一次驚呼。每個人的心理都是滿滿的問號,孩子到底是怎麼來的?魏海中又翻過幾張,照片裡是顧溪和孩子的臉,孩子長得像喬邵北,可是眉眼間又有明顯的屬於顧溪的影子。
  
  展坤盯著孩子的臉,說:「海中,你把你的這些照片給我們洗出來,洗兩份。找個可靠的地方去洗,別讓有心人看到了給孩子惹麻煩。」
  「好。」
  接著展坤又道:「咱們在這邊猜來猜去的也不行,還是得想個法子弄到孩子的頭髮什麼的,查查他們的血緣。」
  魏海中馬上說:「蘇南和邵北不會同意的。」
  
  展坤道:「我沒別的意思,不管這倆孩子是不是邵北的親生兒子,他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被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打算認他們當孫子了。只是孩子的身份我們得弄清楚。萬一真是我們的親孫子呢?這十幾年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讓他們受了那麼多的苦,得想法子補償啊,也得讓你喬叔心理明白。這事不能糊裡糊塗。」
  
  「海中……」喬作行抬頭看向魏海中,眼角的皺紋一下子多了十幾條,「如果,他們,真的是我的,親孫子……我,我……」
  魏海中的心裡天人交戰,老爺子此刻的心情就如他十三年前以及找到顧溪後的心情一樣。他太清楚那有多麼折磨人了。矛盾了許久,魏海中啞聲道:「展叔、喬叔,我幫你們去查陽陽和樂樂的血緣,但你們必須答應我冷靜,而且在蘇南和邵北開口之前,你們可以做到不過問。十三年前,我們傷害了無辜的顧溪,十三年後我們不能再傷害他,更不能傷害到孩子。」
  
  兩位老人猛點頭,喬作行哽咽地說:「不管他們,的血緣,是什麼,我都會把他們當成是我的親孫子。我,我要贖罪,贖罪。」
  展坤緊緊握住喬作行的手,他也要贖罪。展蘇帆低著頭不吭聲,他覺得他哥這回沒把他打死簡直是便宜了他。電話鈴聲在這種時刻顯得特別刺耳,展蘇帆擦了擦鼻子,連忙掏出手機接聽。
  「喂?」
  在對方說了幾句話後,展蘇帆猛地看向父親,神色異常激動地說:「好好,太好了。我現在在璧山這邊,你直接送過來吧。嗯,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展蘇帆欣喜地說:「爸,您要找的那條圍巾他們找到了。他們還從事故現場的遺留物裡找到了和那條圍巾相似的手套和帽子,還有您的枴杖。一會兒就有人親自送過來。」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聽展蘇帆這麼一說,展坤異常的激動,就連喬作行都激動起來了。魏海中在一旁提醒:「展叔,您瞞了蘇南和邵北陽陽樂樂救了您的事,可別讓他們看到啊。」展坤點點頭,心理很難過很難過。
  
  焦急地等了近一個小時,送東西的人終於到了。展蘇帆出去拿東西,展坤和喬作行在樓上看著展蘇帆跟對方說了幾分鐘話,然後拿著一個包回來了。兩人立刻緊張地看向門的方向。很快,門開了。展蘇帆一進來就打開包拿出裡面的東西。
  展坤和喬作行的心臟猛地揪緊,從展蘇帆手上幾乎是用搶的,把屬於孩子的髒兮兮的圍巾、帽子和手套拿了過來。
  
  「怎麼少了一隻手套和一頂帽子?」喬作行問。
  展蘇帆說:「這些是從醫院和交警大隊那邊好不容易找到的。手套和帽子應該是在現場遺失了。當時太混亂,難免會不全。」
  不過有這幾樣也已經很不錯了。展坤和喬作行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不穩地撫摸腿上那條髒兮兮、款式相同、顏色不同的圍巾。展坤的眼眶濕潤潤的,聲音異常沙啞地說:「我記得,記得的。樂樂,把圍巾折起來,放在我腦袋下,讓我枕著……後來,他怕我冷,又讓我枕在他的腿上,給我圍上圍巾……陽陽,給我戴了帽子……兩個孩子,把衣服脫下來,給我披著……我都記著,一直記著……」
  
  「爸。」展蘇帆摟住父親,他想寬慰父親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喬作行用力撫平皺巴巴的圍巾,喘氣粗重,眼前一直是孩子帶著凍瘡的小手和小臉。魏海中深吸了幾口氣,說:「陽陽和樂樂特別懂事,非常的孝順。小河的身體不好,一到了冬天全身的骨頭就痛,腰也因為常年的勞累而落下了毛病。陽陽和樂樂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給爸爸和爺爺奶奶做早飯,中午和下午放了學都要幫小河擺攤,收了攤兩個孩子才有時間寫作業,可即便如此,他們每年都是全年級的第一名。」
  「小河的脾氣好,他在徐家又是養子,有時候難免得吃虧。陽陽和樂樂還要保護爸爸不被人欺負。兩個孩子很早熟,很獨立,很聰明,小河把他們教育得很好。」
  
  「有人欺負他們?!」三個人立刻憤怒了,完全忘了他們才是欺負顧溪最厲害的那個人。
  魏海中道:「事情都過去了,就是親戚間的矛盾。蘇南和邵北已經出面解決了。展叔、喬叔,陽陽和樂樂很聰明,但他們也很敏感,尤其在對待小河的這件事上,他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們的爸爸,所以小河才不讓他們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和他們接觸的時候要特別注意這一點。」
  
  展坤和喬邵北一臉的擔心,萬一讓孩子知道了……何叫悔不當初,他們總算是明白了。可他們醒悟地太晚,太晚。
  
  「海中,你說我們該怎麼做?」喬作行主意頓失。
  魏海中蹙眉,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展坤緊緊握住圍巾,說:「我們拖延了一個月,這個月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展蘇帆艱難地開口:「爸,喬叔,你們,你們是不是該,先見見顧溪?」
  
  展坤和喬作行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後兩位老爺子愧疚地看著圍巾,同時開口:「我們,哪來的臉面,去見他……」
  「沒有臉面也得見啊。」展蘇帆吸了吸鼻子,咬牙:「我已經,見過顧溪了。」
  「什麼?!」兩位老爺子騰地站了起來,「什麼時候!」
  
  展蘇帆把那天他見顧溪的事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兩人又同時吼:「那顧溪是什麼態度?!」
  展蘇帆心情不寧地說:「顧溪原諒了我。他說事情都過去了,說當年的事他和哥和邵北哥之間也有很多問題,反正,反正就是都過去了,他現在很幸福,也很高興我祝福他們。」
  「那,那……」兩位老爺子的心裡浮上希望。
  魏海中說:「當年的事小河肯定放下了,不然他也不會留下來。小河那邊你們不用擔心,現在最要緊的是孩子那邊。」
  
  是啊,孩子那邊才是最棘手的。兩位老爺子瞬間又緊張了。他們漠視了兩個孩子十二年,而且在孩子回來後他們的態度更是異常糟糕,喬老爺子不禁有些埋怨了:「蘇南和邵北為什麼不說呢,為什麼要一直瞞著我們呢。」
  展蘇帆很理解地說:「我哥和邵北哥他們心裡還是有氣吧。」
  一句話,兩位老爺子啞口無言。自己種下的苦果,他們今天是徹底嚐到了。
  
  魏海中走過去握住兩位老人的手:「展叔、喬叔,等孩子的檢查結果出來,你們跟蘇南和邵北,好好談談吧。」兩人點點頭,看著圍巾的眼睛再一次濕潤。他們錯了,真的錯了,他們該怎麼辦?怎麼辦……
  
  ※
  
  展蘇南和喬邵北迴到家不僅帶回了三個空飯盒和一個空保溫桶,還帶回了一大堆補品。什麼人蔘、燕窩、鹿茸……看得顧溪以為他們去打劫商場了。儲藏室裡,顧溪看著地上的一堆堆盒子發愁,這要吃到何年何月。一人從後摟住他的腰,在他耳邊說:「這些都是我爸跟展叔讓我們拿回來的。他們說你身體不好,伯父伯母的身體也不好,拿回來給你們補身體。」
  
  「啊?!」顧溪轉身,震驚極了,結結巴巴地說:「伯父,剛出院,怎麼不留下,給他補補?」
  喬邵北輕啄了一下顧溪的唇,笑著說:「家裡不缺這些。知道孩子出了事,他們都挺擔心的。」
  顧溪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激動,他壓根沒敢去想兩家的老人會對他有所改觀。喬邵北又親了顧溪一口,說:「展叔這次在鬼門關上轉了一圈回來,可能因此看開了很多事。小河,我和蘇南不勉強你接受他們,告訴你這些僅僅是讓你不要擔心,沒有人會再阻止我們在一起。如果他們願意真心地接受你,我們會帶你和孩子回去跟他們吃頓飯;如果他們並不是真心地接受,那今後我們也不會讓你和孩子再見他們、受他們的委屈。小河,我和蘇南只要我們一家人幸福就夠了,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顧溪的嘴唇動了動,混亂的心情平靜了一些之後他復又開口:「我沒有什麼勉強的,老人家始終是老人家,本來我們之間的事就很難讓人接受。你和蘇南也不要總怕我受委屈,我一個大男人,哪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陽陽和樂樂那邊,跟他們好好說他們會接受的。」
  點住顧溪的唇,喬邵北笑笑:「哪怕不為你,我和蘇南也要為陽陽和樂樂考慮,沒有人能讓我們的兒子受委屈,哪怕是我們的家人。小河,答應我,不因為那幾位老人家的態度而煩惱。」
  顧溪笑了,握住喬邵北的手:「我沒什麼煩惱。」唯一的煩惱就是肚子一直沒消息。
  
  喬邵北放心了,他們不會勉強父母接受顧溪和孩子,同樣也不會勉強顧溪和孩子接受他們的父母。他們也不覺得被夾在中間有多痛苦,有的事可以妥協讓步,有的事他們寧願夾在中間。
  展蘇南和喬邵北對這件事考慮了很多,但顧溪卻想得很簡單。老人家接受他做的飯,接受了他包的餃子。老人家們已經努力邁出了一步,他也要努力邁出去。過程也許會很艱難,但他們畢竟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父母,也許今後不會像普通人家那樣關係親密,不過只要能有來有往,他就很滿足了。
  
  看到顧溪眼裡希望的光彩,喬邵北忍不住擁緊他,低頭吻住。他的顧溪,他的小河,十幾年過去了,在經歷了那麼多痛苦與磨難後,他的小河仍是那麼的清澈、那麼的乾淨,讓他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小河……」沙啞的聲音帶著某種懇求。
  「等,晚上……」
  「我等不及了。」
  「孩子們,在呢。」
  「……」
  放開顧溪,喬邵北痛苦地壓下慾望,是啊,他現在是當爸爸的人,可不能隨便亂發情。顧溪抿嘴笑了笑,轉過身開始整理一盒盒的補品,心裡的一角鬆了口氣。




遠溪:第九十七章

  「展爸爸、喬爸爸,我自己吃,你們不用喂我。」
  「你右手不方便,爸爸喂你。」
  「我還有左手,爸,我自己吃。」
  
  飯桌旁,顧溪嘴角含笑地看著正在就吃飯問題而「爭執」的父子三人。陽陽和樂樂睡到快吃晚飯的時候才起來。陽陽的臉色好了許多,不過因為胳膊痛,相比樂樂的臉色,他的臉色仍顯蒼白。顧溪熬了骨頭湯,展蘇南和喬邵北特別吩咐傭人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給兩個孩子補身體、壓驚。
  陽陽的右手不能動,吃飯的時候展蘇南和喬邵北自然是忙著忙著喂他吃。不過今天被爸爸從醫院抱出來已經很害羞的陽陽現在說什麼也不讓爸爸喂了。他和樂樂可是從很小的時候起就自己吃飯了,這麼大還讓爸爸喂飯吃,被同學們知道了絕對會笑話他。
  
  「寶貝兒,你的手不能動,爸爸喂你吃飯很正常,來,張嘴。」展蘇南舀了一勺湯喂到陽陽嘴邊。陽陽的整張小臉通紅,他張嘴含下,馬上抗議:「爸,我不是寶貝兒,你別這麼叫我了。我自己可以吃,我左手會用筷子。」說完,陽陽求救地看向爸爸,被展爸爸和喬爸爸疼是很幸福,但是,他是大孩子了。
  
  喬邵北把陽陽的臉扳過來,無視孩子的羞赧,又喂上一勺飯:「好,爸爸不叫你寶貝兒了,不過在你的胳膊好之前,爸爸要喂你吃飯。」
  「展爸爸、喬爸爸,我自己來。」陽陽突然很後悔,後悔自己魯莽地傷了胳膊。
  
  樂樂在一旁很過分地哈哈大笑,徐奶奶和徐大爺也笑了。顧溪開口:「蘇南、邵北,讓陽陽自己吃吧,吃不來的你們再喂他。」
  一聽爸爸替自己說話了,陽陽趕緊拿起自己的筷子重重點頭:「展爸爸、喬爸爸,我自己吃自己吃。」說罷,他用左手拿好筷子,穩穩地夾起一塊肉放進了嘴裡,邊嚼邊說:「我左手會用筷子。」
  
  展蘇南和喬邵北這下子還真愣住了,兩人異口同聲地問:「你還會左手用筷子?」
  陽陽點頭,樂樂笑著回答道:「我和哥哥都會用左手拿筷子。」接著他就把筷子換到了左手上,然後有模有樣地夾了一根豆角吃進嘴裡。
  陽陽接著說:「書上說左手訓練右腦,右手訓練左腦,我和樂樂練習過很長時間雙手拿筷子。所以展爸爸、喬爸爸,我可以自己吃飯的。」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理一下子被自豪和驕傲填滿了,要知道他們都不會左手用筷子■。就見陽陽拿著筷子夾這個夾那個,很是熟練。樂樂也不換手了,陪著哥哥用左手。徐奶奶對滿臉驚訝的展蘇南和喬邵北說:「他們有兩年除了寫字以外做什麼都用左手,說要鍛鍊右腦,我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有用,當然有用,不然我兒子怎麼會這麼聰明。」展蘇南很不謙虛地說,然後湊過去就親了陽陽一口,陽陽嘴裡的湯差點嗆到自己。親了陽陽,也不能忘了樂樂,喬邵北直接站起來走到樂樂身邊彎身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對臉頰紅紅的兩人說:「兒子,為了獎勵你們勇敢救人的這件事,爸爸們決定過年之後帶你們去看大海。」
  陽陽和樂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喬邵北很自然地摟住同樣驚訝的顧溪,對徐奶奶和徐大爺說:「伯父伯母,我和蘇南想帶小河和孩子們到海邊去玩幾天,到時候……」
  
  他的話還沒說完,徐奶奶就馬上說:「你們去你們去,不用管我們兩個。忙了一年了,你們也該帶小河和孩子出去放鬆放鬆。」
  展蘇南和喬邵北很感激徐奶奶的理解,喬邵北道:「我們打算初六走,十四回來,十五咱們在家過節。我們已經跟護工說了,我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她們就在家住著,照顧您和伯父。」
  
  「不用不用。」徐奶奶連連搖手,「你大爺的身體好了很多了,我能照顧得了他。你們也別趕著回來跟我們過節,你們好好玩。」
  展蘇南插話:「十五還是要在家過,陽陽樂樂他們十七也要開學了,也該回來了。護工那邊我們已經說好了,有她們在,我們出去也放心。」
  「伯父伯母,這事就這麼定了。我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家裡就交給你們了。」喬邵北拍板了,徐奶奶和徐大爺很感動地接受了他們的安排,心裡則有些慚愧。
  
  去海邊玩的事,顧溪事先也不知道,不過見喬邵北和展蘇南還有孩子們的興致都很高,他在餐桌上並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要出去玩了,尤其是要去看大海了,陽陽和樂樂別提多興奮了,連帶著陽陽都不覺得自己的胳膊痛了。吃了飯,陽陽和樂樂躲回房間不知道做什麼去了,徐奶奶悄悄把顧溪喊到了房間裡,有話跟他說。
  
  「媽?怎麼了?」
  見母親的臉上有著為難,顧溪擔心地喚道。徐奶奶握著顧溪的手,低聲說:「小河啊,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我們想這次趁著你大哥二哥來,我們就跟他們一起回去了。」
  「媽?」顧溪的心瞬間緊了一下,急忙問:「怎麼好好的要回去了?是不是哪裡不舒心了?」
  
  一聽顧溪誤會了,徐奶奶拍了拍顧溪的手,說:「不是不是,我跟你爸在這裡住得很好。蘇南和邵北雖然嘴裡喊著我們伯父伯母,可卻是真心把我們當長輩對待,我跟你爸都特別喜歡他們。他們兩人對你好,對陽陽樂樂好,我跟你爸就放心了。只是小河啊,本來照顧我們應該是你大哥二哥的責任,現在你不僅擔了這個責任,還讓蘇南和邵北也擔下了這個責任。一年了,我跟你爸心裡都覺得特別對不起他們。」
  
  顧溪握緊了母親的手,心裡滑過酸澀。徐奶奶吐了口氣,也有些失落地說:「我跟你爸知道你的孝順,但現在不是你一個人了,你跟蘇南邵北生活在一起,你不能不考慮他們。咱們一大家子已經麻煩他們兩個人太多了。你大哥、二哥、懷志、蔓蔓,哪個沒讓他們操心?你爸要不是因為有他們也許早就……」徐奶奶搖了搖頭,「不能再麻煩他們了。你爸的身體除了腿腳還有點不利索之外,沒啥事了,我們也該回去了。自從我們來了之後,蘇南和邵北幾乎都在這邊,很少跟他們的父母在一起,這樣下去對你們不好,時間長了他們的父母心裡肯定會有意見。小河啊,你現在的日子來得不易,爸媽幫不了你什麼,但不能再給你拖後腿。我們在這裡住幾天可以,但長年累月地住在這裡就不合適了。」
  
  顧溪說不出輓留的話,如果只是他一個人,他絕對不會讓爸媽離開他身邊,雖然他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但他發過誓要孝順爸媽一輩子。可是現在,不是他一個人,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義務替他孝順父母,但他也做不到就這樣讓爸媽回去。在他最難的時候,爸媽無私地收留了他,十幾年來一句怨言都沒有地照顧他和孩子。現在他的生活好了,卻要丟開爸媽,他做不到。
  
  徐奶奶慈愛地摸了摸顧溪的頭,沒有任何介意地說:「我跟你爸本來就是農村裡的老頭老太太,要不是沾了你的光,我們哪能來瀛海,還能在這裡住上一年,更別說是住在別墅裡。回去不知要羨慕死多少人呢。今後你想我們了,就帶著陽陽樂樂回去看看。蔓蔓在瀛海,你們叔侄兩人能彼此照應著,我跟你爸回去也放心。」
  
  顧溪緊了緊牙關,抱住母親,雙臂用力:「媽……對不起……」
  「傻孩子,這有啥對不起的。」徐奶奶壓下心裡因為即將到來的分離而湧上的傷感,抱緊顧溪,「你和孩子的生活安定下來了,我跟你爸也就沒啥牽掛了。小河啊,你要多心疼心疼自己,別什麼苦都一個人往肚子裡咽。蘇南和邵北家裡那邊,你也別勉強自己。你勉強了自己,陽陽和樂樂就得跟著受委屈。你不說,媽心裡也清楚,最壞也不過是往後不來往,你只要跟蘇南和邵北好好過日子就行了。他們把你找了回來,要是還讓你因為這種事受委屈,媽也不會把你和孩子交給他們。」
  
  顧溪痛苦地擰了擰眉,啞聲說:「媽,這件事你先別跟大哥二哥提,你讓我想想。我不會為難蘇南和邵北,但,我不能讓你跟爸就這麼回去。」
  徐奶奶拍了拍顧溪的後背,從他懷裡退出來,道:「我們老兩口出來的也夠久了,也該回去了。小河,這事我跟你爸已經商量好了,過完年就跟你大哥二哥他們回去。」見顧溪很是難過,徐奶奶笑了,說:「你就當跟蔓蔓一樣,考大學考出來了。」
  
  顧溪還是那句話:「媽,你讓我再想想。」
  徐奶奶不說什麼了,點了點頭,不過心裡卻是已經決定好了。
  
  和母親從房間裡出來,顧溪就上了樓。展蘇南和喬邵北在客廳裡陪徐大爺聊天、看電視,見徐奶奶一個人過來了,展蘇南問:「小河呢?」
  徐奶奶坐下,面色很正常地說:「他上樓了,說一會兒下來。」
  「哦。」兩人沒多想,繼續和徐大爺聊天。徐大爺在顧溪和護工的精心照顧下,只有腿還有中風的跡象,說話幾乎和從前一樣了,就是得慢點。見他們聊得挺開心,徐奶奶忽略心裡的那一點點傷感,拿過自己的小籃子,專心剪窗花。
  
  房間裡,顧溪一個人坐在桌子前,蹙眉沉思。徐奶奶和徐大爺不僅給了他從未體會過的父愛母愛,更給了那時的他堅持下去的勇氣。那時的他帶著陽陽和樂樂,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們的出手相助遠比雪中送炭珍貴百倍。他永遠都忘不了當他敲開母親的家門時,母親的眼裡對還是陌生人的他的心疼。後來爸媽幫著他照顧陽陽樂樂,讓他得以安心地出去擺攤,讓陽陽和樂樂免於風吹日曬,這份恩情他一輩子都償還不了。就這麼,讓爸媽回去嗎?
  
  顧溪為難地搓了搓臉。大哥和大嫂工作忙,而二哥那邊,他從未想過把父母交給二哥和二嫂照顧。哪怕現在二嫂改變了不少,他也不放心。父親大病了一場,雖說現在沒什麼大礙了,但難保今後不會再出事,到時候他不在身邊,大哥他們能處理好嗎?這十幾年,他習慣了爸媽在他的身邊,習慣了有爸媽的「家」,爸媽對他的意義和蘇南、邵北完全不同。母親的話有道理,可是,一想到爸媽要回去,他的心裡就空落落的、慌慌的。
  
  靜坐了許久,顧溪拉開抽屜,找出展蘇南和喬邵北給他的銀行卡,然後起身拿過自己的包,把銀行卡放了進去。深吸了好幾口氣,對著鏡子讓自己的臉上沒有半點異樣,顧溪開門出去。走到樓梯口,他就聽到了客廳裡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笑聲,還有父母的說話聲,顧溪更加堅定了自己剛剛的決定。
  
  晚上睡覺的時候喬邵北隨口問顧溪徐奶奶找他有什麼事,顧溪只道母親找他說過年的事,喬邵北和展蘇南不疑有他的相信了。深夜,顧溪聽著身邊兩人平穩的呼吸聲,雙眼毫無睏意地看著天花板。十二年前的往事不知為何又一一浮現在了眼前——傾盆大雨中,渾身濕透的他躲在屋簷下,然後他看到雨幕中母親撐著一把傘來找他,說他沒帶傘,怕他回不去。那天,母親的衣服也幾乎濕透了,回到家時,剛剛半歲的陽陽和樂樂正在床上酣睡,父親給他拿毛巾、倒熱水——緊緊閉了下眼睛,顧溪無聲地大口吸氣,不能,不能就這麼讓爸媽回去。
  
  ※
  
  幾乎一夜沒睡,起床的時候顧溪的臉色很糟糕,而且咳嗽了起來,看得展蘇南和喬邵北直皺眉。記得安吉拉的交代,想著顧溪的老毛病又犯了,兩人強制顧溪在床上休息。展蘇南去給顧溪端早餐,喬邵北去給顧溪熬雪梨川北。自從顧溪決定為展蘇南生孩子之後他就不再用任何藥物了,哪怕身體不舒服他也絕不吃藥。也知道自己不能生病,顧溪安靜地半躺在床上休息。雙手放在肚子上,顧溪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還在想昨晚的事。
  
  外頭傳來了汽車的喇叭聲,顧溪回過神來,有人來了?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邊往外一看,他馬上走到衣櫃前換衣服,魏海中夫婦來了。




遠溪:第九十八章

  「魏叔叔,倪阿姨。」
  「陽陽,胳膊好點沒有?」
  「好多了。」
  「伯父伯母,早上好。」
  「好好。」
  
  提著大包小包,魏海中和已經懷孕七個多個月的倪紅雁走進別墅。展蘇南上前幫魏海中拿過他手上的東西,樂樂很懂事地扶著倪阿姨在沙發上坐下。喬邵北從廚房裡出來了,魏海中笑著解釋他們兩人前來的目的:「陽陽的胳膊受了傷,我跟你嫂子過來看看,順便給孩子們帶點吃的。我可是聽說陽陽和樂樂被你們禁足了。」
  
  陽陽和樂樂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展蘇南和喬邵北一人摟住一個孩子坐下,說:「出了那麼大的事他們也不說,還想瞞過去,當然得懲罰。」
  倪紅雁笑道:「陽陽和樂樂做的是好事,你們應該獎勵才對,怎麼能懲罰。」說完,她打開和魏海中帶來的一個個袋子和盒子,說:「陽陽樂樂,你們做得很好,叔叔阿姨很為你們驕傲。魏叔叔給你們買了好多瀛海特色小吃,過來吃。」
  
  展蘇南和喬邵北放開兒子,推推他們,臉上帶著寵溺的笑。魏海中買了驢打滾、茶湯、鹹酥餅等好幾樣小吃,還特地買了一大盒陽陽樂樂愛吃的車釐子等水果。雖然已經吃了早飯,不過看到這些小吃,陽陽和樂樂還是忍不住嚥了口水。
  
  把小吃一一擺在陽陽和樂樂的面前,魏海中抬頭四下看看:「小河呢?」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色立刻變了變,陽陽和樂樂臉上的笑容也沒了,徐奶奶和徐大爺無聲地嘆了口氣。展蘇南迴道:「小河今天有點不舒服,在樓上。」
  「怎麼了?」魏海中和倪紅雁一聽臉上也沒了笑容。
  
  展蘇南道:「他今早起來咳嗽,臉色也不好,我們沒讓他下樓。」
  魏海中和倪紅雁心裡明白了,該是顧溪的老毛病犯了,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沉重了許多。這時,一人走了進來,笑著打招呼:「海中哥、嫂子。」
  「小河?!」
  「爸爸。」
  「你怎麼起來了?」
  魏海中站了起來,展蘇南和喬邵北起身大步走了過去。
  
  朝兩人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顧溪走過去坐下,很羨慕地看了眼倪紅雁高高隆起的腹部,然後頗為責怪地說:「海中哥,天這麼冷你還帶著嫂子出門。」
  倪紅雁擔心地看著臉色略顯蒼白的顧溪說:「自從懷了孕之後我就超級怕熱,現在終於涼快下來了。小河,身子不舒服你就上樓歇著去,別特地下來招呼我們。」
  
  徐奶奶忍不住勸道:「小河,你上去歇著吧。」
  展蘇南給顧溪端了一杯水,顧溪喝了兩口水,說:「我沒事,累了我就上去歇著。」接著他就轉移話題:「紅雁姐,過年你和海中哥在瀛海還是回老家?」
  看出顧溪不想回房間歇著,喬邵北起身去了廚房。展蘇南拿起一碗魏海中帶來的茶湯,遞給顧溪:「海中哥帶來的,要不要喝點?」
  「好。」顧溪放下水杯,接過。
  
  在顧溪喝下一勺茶湯後,倪紅雁才回道:「我跟海中過年就在瀛海過了,等孩子出生的時候我父母他們會過來。」
  「什麼時候休產假?」
  「還早,我不想那麼早請假,反正現在也不覺得太吃力,孩子很給面子,我每天能吃能睡的,也不像有的人那樣總覺得累。」
  顧溪笑了,笑容裡帶著羨慕與渴望。展蘇南忍不住當著眾人的面摟了下顧溪。傭人把洗好的車釐子端了上來,倪紅雁道:「小河,你多吃點,這東西補血。」
  
  「爸,你吃。」陽陽和樂樂立馬各拿起一顆車釐子喂到爸爸的嘴邊。
  「謝謝。」顧溪含笑地吃下。
  魏海中抽出幾張紙巾擺在顧溪、陽陽樂樂還有展蘇南的面前,意思是讓他們吐果核。展蘇南用手去接顧溪要吐出來的果核,顧溪很不好意思地避開,吐在了紙巾上。
  
  喬邵北迴來了,手上端著一個碗。他把碗放在顧溪的面前,說:「小河,雪梨川北,你吃了。」
  「好。」
  壓下咳嗽,顧溪把茶湯喝完之後,開始吃雪梨。樂樂拿起一顆車釐子喂到喬爸爸嘴邊,喬邵北很高興地吃下了,還故意咬了一口樂樂的手指頭,引來樂樂帶笑的輕呼。右手打著石膏,綁著繃帶的陽陽窩在展爸爸的懷裡吃車釐子、吃點心,展蘇南給他擦嘴。看著父子五人相處的場景,魏海中的眼眸深沉。
  
  顧溪對倪紅雁肚子裡的孩子特別的關心,問這問那。他沒有產檢過,當倪紅雁講述孩子每個月產檢出現的不同變化時,顧溪聽得特別的認真,殊不知他的認真看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眼裡是多麼的痛苦。陽陽和樂樂低頭吃東西,心裡則在想他們在爸爸的肚子裡時是不是也是這樣變化著,陽陽忍不住好奇地問:「阿姨,你肚子裡的寶寶是弟弟還是妹妹?」
  倪紅雁笑著說:「阿姨沒有問,阿姨想等到最後一刻自己來揭曉。」
  「阿姨,寶寶什麼時候出生?」樂樂問。
  
  倪紅雁摸摸肚子:「還有兩個月就要出生了。」
  「啊,那不是很快了嗎?」
  「是啊。」
  陽陽和樂樂強忍住看爸爸的慾望,如果爸爸有了弟弟或妹妹,那肚子是不是也會像倪阿姨的這麼大?
  
  陽陽抓住展爸爸的手,問:「倪阿姨,你的肚子還會再大嗎?」
  倪紅雁點點頭:「會啊。他現在只有七個月大,等到出生的時候還會再大一點。」
  「啊!」
  陽陽低呼,樂樂瞪大了眼睛。生怕兩個孩子露了餡,展蘇南和喬邵北抓過兩顆車釐子就喂到孩子嘴裡:「等倪阿姨生寶寶的時候,爸爸會帶你們到醫院去看的。」
  也察覺到自己可能會露餡,陽陽和樂樂只是點點頭,不敢再問有關寶寶的事情了。
  
  有心事的顧溪沒察覺到異樣,有目的的倪紅雁和魏海中則從四個人的反應裡察覺到了他們的一點點緊張。魏海中盯著桌上的那幾張有著果核的紙巾,還有陽陽樂樂、展蘇南、喬邵北以及顧溪用過的一次性勺子,心裡同樣緊張不已。
  
  顧溪沒什麼胃口,吃了雪梨他就住嘴了。魏海中主動把顧溪的碗收到了廚房,連同顧溪喝完的那碗茶湯。說了會兒話,顧溪咳嗽的有點厲害了,眾人都讓他上樓休息,顧溪也不勉強了,在喬邵北和展蘇南的陪同下上了樓。
  
  陽陽和樂樂看著爸爸離開,臉上是難過。倪紅雁摸摸他們的小臉,安慰道:「爸爸的身體會好的,不要擔心。」兩個孩子緩緩地點點頭,也沒胃口吃東西了。電視裡的新聞又在播報那場特大交通事故了,生怕一會兒展爸爸和喬爸爸下來看到後又打他們的屁股,樂樂手快地按下遙控器換台。見孩子一句都不提救人的事,魏海中和倪紅雁忍不住抱了抱他們。
  
  徐奶奶在一旁搖頭嘆氣:「你說這人是咋想的?就因為老婆要跟他離婚,他就要開車去撞人。那可是油罐車啊,要不是那司機最後又後悔了,還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呢。現在把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值得嗎?」
  徐大爺道:「那司機的媳婦也成問題,明知道男人在開車還在電話裡跟他吵架要離婚。要我說這女的也得負責。」
  「對。這就是人禍。」魏海中加入了討論,「現在各部門還在核查傷亡人數,之後的追究責任我看這女的跑不掉,就算法律沒法制裁她,也有道德的譴責。」
  
  客廳裡的人討論起了這場交通事故,陽陽和樂樂對此保持了沉默,對於這種成人世界裡的恩怨情仇,他們不懂。
  
  臥室裡,展蘇南看著溫度計眉心緊擰,37度4,有點低燒。他再一次勸道:「小河,吃藥吧。」
  顧溪搖搖頭:「睡一覺就好了。你們下去吧,我沒事。」
  喬邵北握住顧溪略顯溫熱的手,問:「小河,是不是有什麼事了?昨晚我就覺得你心裡有事,什麼事還不能跟我們說?」
  顧溪淡淡一笑,還是搖頭:「真沒事。你們快下去吧,別讓海中哥和紅雁姐在下面等著。我睡一覺就好了。」
  
  展蘇南沉聲道:「小河,我寧願不要孩子也不要你強撐著。你睡吧,如果睡起來情況還不好你必須吃藥,沒得商量。」
  展蘇南發話了,喬邵北也就不避諱了,跟著說:「孩子再重要也沒有你的身體來的重要。」
  顧溪無奈地朝兩人笑笑:「我真沒事。你們下去吧,我睡一會兒。」
  
  展蘇南打開床頭的加濕器,顧溪的氣管不管,冬天太乾燥會引發咳嗽,為此臥室和樓下都有加濕器。喬邵北給顧溪掖好被子,顧溪也不撐著了,閉了眼睛讓自己睡著。他現在的身體不允許他生病。右手摸上左手腕的那一瞬間,顧溪又拿開手,他不敢檢查。讓自己的思緒放空,漸漸的,顧溪的意識開始飄遠,直到他陷入黑暗。
  
  顧溪睡著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才離開了臥室下樓。魏海中和倪紅雁跟兩人聊了一會兒就要走了,顧溪病了,他們一直呆著也不合適。送走了兩人,展蘇南和喬邵北又親自盯著陽陽吃了藥,接著展蘇南給父親去了一個電話,本來他和喬邵北今天要過去,但顧溪病了,孩子又傷著,兩人今天肯定是過不去了。不過老爺子對兩人不能過去的事並不在乎,在電話裡叮囑他們照顧好顧溪和兒子就略顯匆促地掛了電話。
  
  徐大爺和徐奶奶把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徐奶奶多少也明白顧溪的生病和昨晚的那件事有關。想到顧溪的身體不好,又看著展蘇南和喬邵北忙上忙下、忙裡忙完,兩人更加決定要回浦河,不再給他們添麻煩。
  
  開車出了展喬的別墅,倪紅雁一臉緊張地問魏海中:「你都拿到了?」
  「拿到了。」魏海中開車的手心裡全是汗,「正好蘇南和邵北送小河上樓,不然還真有點困難。」
  倪紅雁擔心地又問:「這麼做真的好嗎?蘇南和邵北一直不對老爺子提陽陽樂樂的事就是不想老爺子知道。你這麼做等於背叛了他們的信任。」
  
  魏海中的眉心擰成了「川」字,他又何嘗不矛盾。一邊是相當於自己親人的兄弟;一邊又同樣是親如父親的長輩,不管他選擇哪邊都會讓另一邊傷心。車開出了一段距離後,魏海中啞聲說:「陽陽和樂樂是蘇南和邵北今後總要面對的一件事,這件事對老爺子來說也是一樣,誰也邁不過去。但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再讓小河和孩子們受到傷害。等孩子的檢查結果出來,我會親自向蘇南和邵北負荊請罪。」
  
  倪紅雁抬手揉開魏海中的眉心,說:「不管你要怎麼做,我都支持你。事情到了這一步,老爺子也不會、也不敢再傷害小河了。只是今天看到小河,我心裡特別難受。如果不是老爺子當年走錯這一步,他的身體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像蘇南說的那樣,他們有他們的罪要贖,老爺子有老爺子的罪要償。」
  「還有我。」魏海中剛被揉開的眉心又擰緊了。倪紅雁握住魏海中的手:「我和你一起承擔。」
  「謝謝你,紅雁。」魏海中握緊妻子的手,做好了承受可能會到來的風暴的準備。
  
  汽車向瀛海最權威的DNA檢測中心駛去,一個多小時後,幾份沒有署名,只有編號的DNA樣本被送進了檢驗室。一切的檢查都是在秘密中進行,老爺子早在前一天就已經找人安排好了。沒有人過問樣品來自於誰,檢查的結果甚至不會出現在檢驗中心的檔案中。五天後,親子鑑定的報告就會出來,當魏海中打電話告訴老爺子他已經把樣品送過來後,兩位老爺子坐立難安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接下來的這五天,他們將在煎熬與期盼中度過。
  
  顧溪的身體不舒服,老人孩子們一下子就都沒精神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更是。中午幾個沒胃口的人隨便吃了點麵條。老人孩子們去午睡,展蘇南和喬邵北也回了房。他們睡不著,但顧溪病了,他們只想陪在他身邊。床上,顧溪睡得很沉,臉色比早上起床那會兒看上去有了點紅潤。顧溪的身體是兩人心中永遠的痛,守在床邊,兩人靜靜地凝視顧溪的睡顏,為自己定下了來年的目標——把顧溪養胖、讓顧溪的頭髮恢復以往的烏黑、讓顧溪的臉上不再有滄桑。
  
  而對於孩子的事,身為直接當事人的展蘇南其實並不是那麼渴望。如果不是安吉拉說的那些原因,他根本不會讓顧溪再懷孕。他不敢想,以顧溪目前的身體狀況如何能受得了懷孕的辛苦。懷孕的倪紅雁在魏海中的呵護下臉上充滿了即將為人母的幸福,一想到顧溪懷孕時正經歷著什麼,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窩就疼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展蘇南兩手握在一起,杵在床上支著下巴。突然,他的眼裡閃過一道光,他直起身體拍了拍喬邵北,指指門口。喬邵北起身和他一起出去。
  關上臥室的門,展蘇南壓低聲音,帶著點激動地說:「邵北,帶上兒子,咱們給小河買新年禮物去。」
  「新年禮物?」喬邵北眯了眯眼睛,「你想到什麼了?」
  展蘇南舉起左手,很不雅地朝喬邵北豎起中指,喬邵北先是一愣,然後咧了嘴,給了展蘇南一拳,心情大好地說:「我粗心了。走,買禮物去。」
  「我去叫兒子,你下去熱車。」
  「OK.」
  
  開門又看了眼顧溪,喬邵北關上門興匆匆地跑了,展蘇南快速上樓去叫午睡中的兒子。他們真是粗心,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一份禮物。
  
  睡得迷迷糊糊的陽陽和樂樂直到被爸爸拖上車都還不知道要去做什麼。樂樂在喬爸爸的懷裡蹭蹭腦袋,問:「爸,要去給爸爸買什麼呀?」
  「呵呵,你們跟展爸爸和喬爸爸去給爸爸挑戒指去。」
  「戒指?」陽陽和樂樂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親了兒子一口,喬邵北祈求:「兒子,你們得幫爸爸呀。」
  「嗯?」啥意思?

作家的話:
有幾篇過度章節,為了避免你們跟我哀嚎,今天更兩篇。


遠溪:第九十九章

  出了一身的汗,顧溪醒了。房間裡很濕潤,具有定時功能的加濕器不知何時已經關閉了。顧溪坐了起來,拿過床頭的鬧鐘,都下午四點多了。這一覺他睡得夠久的。在床上坐了會兒,顧溪去浴室衝了個澡,換了乾爽的衣服。走出房間,整個別墅裡顯得靜悄悄的。腳步尤虛地下了樓,奇怪的是樓下也沒什麼聲音,顧溪去了客廳,客廳裡沒人。去了廚房,傭人正在廚房準備晚餐,一問之下才知展蘇南和喬邵北中午就帶著孩子出門了,爸媽在房間裡。
  
  顧溪去了爸媽的房間,敲開門,就見父親正坐在床上自己跟自己下象棋,母親從浴室裡走了出來。一看到顧溪,徐大爺就急忙問:「小河,身體好點沒有?」
  徐奶奶擦著手上的水,也擔心地說:「家裡沒啥事,你多躺一會兒。」
  顧溪關了門,走進屋:「我沒事了,睡了一覺,出了汗,現在感覺好多了。媽,蘇南和邵北帶著陽陽樂樂出去了?」
  徐奶奶回道:「啊,睡午覺的時候他們還在來著,我跟你爸起來就聽嬸子說他們出去了。」
  
  「這樣啊。」顧溪在床邊坐下,看著父母,他的心裡再次浮上愧疚。壓下這股情緒,他淡笑地說:「爸、媽,蔓蔓和莊子的事過年的時候應該能定下來了。孫女婿頭回正式見面,得有見面禮啊。」
  「哎呀,這我們還真沒想到。」徐奶奶一聽趕緊就要去拿錢,顧溪攔住母親,「媽,你和爸的錢都在我那兒呢。紅包我會提前包好,我跟蔓蔓說了,過年讓她正式介紹莊子的身份,到時候你們把紅包拿給莊子。」
  「好,好。」徐奶奶和徐大爺連連點頭,有顧溪想著,他們都不用多操心。
  
  見顧溪的臉色還是不太好,徐大爺拍拍身邊的位置,讓顧溪坐過來,再次跟他說起了回去的事。昨晚老伴跟顧溪說了要回去的事,今天顧溪就病了,徐大爺很不放心。顧溪對他們一直有著報恩的心思,徐大爺想在回去前好好開導開導顧溪,讓他不要總把那些所謂的恩情放在心上。顧溪是他們的兒子,父母照顧自己的兒子是應該的。他希望顧溪能放下這些負擔,輕輕鬆松地跟展蘇南和喬邵北過日子。
  
  ※
  
  晚上快7點,喬邵北和展蘇南才帶著兒子回來了。四個人一進屋就看到了顧溪,四人臉上的笑容立刻變成了責備:「小河(爸),你怎麼下來了?」
  「我沒事了,躺著難受。」從喬邵北和展蘇南的手上拿過他們脫下來的大衣,顧溪掛到衣架上,然後對四個人說:「快去吃飯吧。」
  讓兒子先去吃飯,展蘇南和喬邵北把顧溪拉到一旁。「小河,你別硬撐著,上去歇著。」
  顧溪無奈地拉下他們的手:「我真沒事了。剛才一直在爸媽的屋裡坐著,你們回來了我才出來的。快去吃飯吧。」
  「先給你量了體溫。」展蘇南抓著顧溪去客廳,喬邵北去拿體溫計。
  
  量過體溫,顧溪的體溫恢復了正常,咳嗽也沒有早上那會兒厲害了。喬邵北和展蘇南這才算放下了心,和顧溪一起去餐廳用餐。徐大爺和徐奶奶晚上睡得早,已經提前吃了飯了。陽陽和樂樂很餓,一聽爸爸的身體沒事了,放下心的他們埋頭吃飯。陽陽的右手不方便,展蘇南和喬邵北一邊吃飯一邊照顧他。顧溪的胃口仍然不大好,他喝了一碗粥,吃了半個饅頭就放下了筷子。展蘇南和喬邵北停下筷子看向他,顧溪笑著解釋:「我下午起來的時候吃了點東西,現在不是很餓。」
  「吃什麼了?」喬邵北懷疑,他很怕顧溪有事瞞著。
  「煮了點面,還吃了海中哥帶來的點心。」顧溪回答完就問:「你們幹什麼去了?」
  
  同樣停下筷子的陽陽和樂樂馬上又埋頭吃飯去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則一臉神秘地說:「我們做秘密的事去了。」顧溪揚了揚眉,然後笑了。既然是秘密的事他就不問了。
  
  顧溪不問,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沒有揭秘的意思。吃完了飯,兩人先伺候了陽陽洗漱,然後就不管兒子們了,放任他們自己做自己的事去。徐大爺和徐奶奶也早早回屋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把顧溪帶回了屋,意思再明顯不過,讓他到床上躺著去。顧溪也沒有反抗,現在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趴在床上,由展蘇南和喬邵北用熱毛巾給他暖骨頭,顧溪開口:「明天我想去餃子館一趟。」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你身體剛好一點,外頭很冷,加重了怎麼辦?」
  「我去看一看就回來。馬上要過年了,有些事得交代。」顧溪翻過身,握住兩人的手:「我不會強撐。如果身體真的不允許我會在家裡休息。」說完,他拉著兩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我比你們更希望自己的身體很健康。」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窩子一下子就軟了。兩人抱住顧溪,親吻他:「小河……」
  「我聽你們的,順其自然,也會小心自己的身體。」
  「……明天我送你過去,然後接你回來。」展蘇南妥協了。
  顧溪回吻兩人。吻沒有變得很激烈,卻格外纏綿。兩人在顧溪的脖子上留下了淡淡的吻痕,顧溪在兩人的唇上留下自己說不出口的心意。
  
  沒有定鬧鐘,第二天顧溪睡到自然醒才起了床。吃了早餐,喬邵北在家陪孩子,展蘇南送顧溪去餃子館。這幾天因為孩子和自己的事,顧溪沒有剁餡兒,展蘇南和喬邵北也禁止顧溪剁餡兒,讓他休息到他們度假回來之後。少了顧溪的餃子餡兒,餃子館的生意多少會受點影響,不過問題也不是太大,大順他們的手藝已經可以撐門面了。
  
  到了餃子館,顧溪沒讓展蘇南進去。展蘇南正好順路到公司去一趟,顧溪看著他開車離開,轉身進了餃子館。老闆來了,大家的情緒一下子變得高漲了許多。被大老闆在電話裡「教訓」了一頓的大順等人趕緊跟老闆賠罪,他們不該隱瞞陽陽和樂樂救人的事,如果不是他們隱瞞,陽陽的手臂傷勢也不會加重,為此大順幾人不知有多自責。顧溪並不介意,他太瞭解自己的兩個兒子了,還反過來安慰大順他們,讓他們不要自責。去廚房查看了今天要用的餃子餡,指導大順又加了一些調料後,顧溪沒有去辦公室,也沒有看丸子送上來的賬冊,而是說有點事要辦,離開了餃子館。
  
  顧溪一走,丸子就戳了戳大順:「要不要跟老大報告?」
  大順想了想,說:「先等等看,如果老闆一會兒就回來了咱們就不用跟老大報告了。」
  丸子點點頭。哪知,他們這一等就等了好久,一直到下午顧溪才帶著滿身的寒霜從外頭回來。顧溪的臉凍得蒼白,大順趕緊給他弄了一杯熱騰騰的薑糖。在辦公室暖和了好半天,顧溪才給展蘇南打電話,讓對方來接他。
  
  展蘇南很快來了,顧溪告別了店員提著自己出門時帶著的那個包上了車。展蘇南給顧溪系好安全帶,狀似隨口問:「今天做什麼了?這麼久。」
  「啊,教大順調餃子餡兒,還看了帳,跟他們說了說過年的安排,又在網上查了點資料。」顧溪低著頭假裝調整安全帶,沒有看展蘇南。
  展蘇南的眼裡閃過一道光,笑著說:「我看現在你不來大順他們也能把餃子館打理好。」
  「是啊。」顧溪抬頭衝展蘇南笑了笑。
  
  展蘇南發動了汽車,沒有揭穿顧溪的謊言。在顧溪出門一個小時之後他就知道顧溪出去了,而在顧溪給他打電話之前,他也知道顧溪什麼時候回來的。顧溪出去這麼久做什麼去了?展蘇南想知道,他也會弄清楚,不過他不會問顧溪。這個人既然選擇了隱瞞那就是不想讓他和喬邵北知道。
  
  回到家,顧溪的表現和神色都很正常。已經從展蘇南那裡知道顧溪反常行為的喬邵北也像展蘇南一樣把心思壓在了心底。晚上,兩人緊緊摟著明顯很疲憊的顧溪,在對方睡著後,兩人的臉上才露出了擔憂。
  
  第二天,顧溪仍然要求要去餃子館,出乎他的意料,展蘇南很爽快地答應了。而喬邵北也說他要去公司一趟,馬上要放假了,他要和公司的高層們開個年度總結會議。就這樣,展蘇南和喬邵北一起把顧溪送到了餃子館,看著顧溪進去後,他們開車離開。顧溪不確定兩人知不知道昨天他出去的事,因為展蘇帆來的事情就有人告訴了他們,不過兩人昨天沒問,顧溪想著他們可能不知道,心裡也稍稍鬆了口氣。
  
  和昨天一樣,檢查了餃子餡兒的味道後顧溪就又離開了。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公車,顧溪出了餃子館走到另一條街上,打了輛出租車。在出租車發動後,一輛黑色的轎車悄悄地尾隨其後,跟了上去。坐在車上,顧溪從包裡拿出一沓沓的房產信息逐一查看。他的神色很嚴肅、眉頭緊鎖著,他從來沒有買過房子,瀛海又這麼大,買在哪裡、多少錢合適、買房中需要注意的問題、要不要貸款、怎麼辦理貸款……等等等等,這些都是他要解決的問題。他不能問展蘇南和喬邵北,只能自己一邊學習一邊摸索。
  
  前晚在房間裡想了半天,顧溪決定在瀛海給爸媽買套房子,這樣爸媽就不會覺得留在瀛海為難了,今後大哥二哥他們來瀛海也有地方住。展蘇南和喬邵北不會介意家裡人過來,可是爸媽說的對,他也得為那兩人考慮。雖然展蘇南和喬邵北說卡里的錢是他的,可是顧溪卻沒有動過用這筆錢的念頭。現在要給父母買房子了,他左思右想之後決定先從卡里提一筆錢出來,等餃子館掙了錢,他再慢慢還上。他不是要跟那兩人生分,只是……顧溪不讓自己去想以前的事,現在的他自立慣了,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去用那兩人給他的這麼大一筆錢。
  
  昨天已經跑了幾個樓盤,滿意的價錢太貴,便宜的他又不是太滿意。顧溪打算今天再去跑幾個樓盤,最好能離他住的地方近點,這樣他好方便照顧爸媽,爸媽要過來也方便。最主要的是環境得好,得安全,要一樓,有院子的,能養雞。顧溪已經想好了,等給爸媽買了房子,他就顧個保姆照顧爸媽的日常起居,他每天抽空往爸媽那裡跑一趟,週末就把爸媽接過來。這樣爸媽不會為難,也能讓展蘇南和喬邵北恢復過去的輕鬆和自在。至於自己累不累,顧溪沒有想過。
  
  跟在出租車後,展蘇南和喬邵北是一臉的嚴肅與不解。顧溪這是要做什麼?有什麼事不能跟他們說的?這會不會就是他突然生病的原因?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裡很悶,雖然他們已經得到了顧溪的原諒,但很多事都無法回到從前了。這是他們自己造成的,是他們自己毀了顧溪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對他們的依賴。
  
  出租車開了四十多分鐘在一處購房中心的門口停了下來。展蘇南和喬邵北遠遠地停了車,看到顧溪下了車進了購房中心,兩人心裡的疑惑更甚,小河要買房子?
  剛走進購房中心,顧溪就有點頭暈了,好多人。這是一個新樓盤,據說開發商是一家很有信譽的房地產公司。看著滿屋的人就知道這房子有多搶手了。現在還沒有到正式開盤的時間,對大城市買房子的事情還沒完全搞清楚的顧溪站在門口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是直接去問售樓小姐房子怎麼賣還是先跟著大部隊瞧瞧房子?
  
  猶豫地走進模型區,顧溪擠進人群聽售樓小姐介紹樓盤的情況。他先看一樓的房子,看有沒有院子。隨後他就聽到售樓小姐說帶前後花園什麼的,他馬上豎起耳朵仔細聽,手裡還拿著紙筆記錄。屋子裡的人多,空氣有點渾濁,顧溪一邊聽一遍記,只覺得肺部陣陣發癢。
  「咳咳咳……」伸手去包裡摸才發現出來的時候忘了買水了,顧溪嚥了口唾沫潤潤嗓子,繼續聽售樓小姐介紹各個房型的價錢。每一個價錢都讓他聽得心甘直跳,太貴了。他卡里的三百多萬也不過只能買一套不到一百平米的房子。
  
  「咳咳咳……」顧溪往裡擠了擠,想看得更清楚一點。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拖出了人堆。被嚇了一跳的顧溪扭頭,就看到一件熟悉的大衣。心跳停了兩拍,他緩緩抬起頭,入目的是兩張嚴肅至極的臉。
  
  沒有多做停留,甚至沒有說一句話,展蘇南和喬邵北拉著顧溪大步出了購房中心,把他推上了車。顧溪緊抿著嘴,不知該怎麼和兩人解釋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至於兩人為何會知道他在這裡,他已經猜到了。剛坐下,面前就出現了一個打開的保溫杯,杯子裡冒著熱氣。顧溪雙手接過,喝了一口,喉嚨立馬舒服多了。
  
  展蘇南開車,喬邵北坐在副駕駛座,顧溪低著頭,三人誰也不說話。只不過十幾分鐘汽車就停了下來,展蘇南和喬邵北下車,喬邵北給顧溪打開了車門,抓著顧溪的手把他帶出車,兩人毫不避嫌地一人握著顧溪的一隻手帶著他進了一棟建築物。當顧溪坐下來後,他才發現他被帶到了不知是個什麼地方的包房裡。
  
  很快有人送來了茶水點心和水果,然後包房的門就被關上了。展蘇南和喬邵北脫下外套,拖過椅子坐在顧溪面前,同時出聲:「小河,現在可以說了嗎?」
  顧溪抬頭看向兩人,兩人的臉上沒有被隱瞞的憤怒,只有平靜,只不過在那平靜之下有一種被極力壓製的不安。顧溪去買房子,展蘇南和喬邵北不敢去想這其中的原因。
  
  看了兩人一會兒,顧溪慢慢摘下帽子、圍巾,脫掉外套。他的頭上出了汗,一人用手帕輕輕給他擦拭乾淨。顧溪再次抬頭,開口:「我想,給我爸媽,在瀛海買套房子。」
  展蘇南和喬邵北先是一愣,然偶緊了眉心:「為什麼要買房子?伯父伯母在家裡住得不開心?」
  顧溪低下了頭,右手握住左手,好半天后,他很為難地說出了原因。十幾年了,他早就習慣什麼事都自己悶在心裡,自己扛著,現在要他把心事說出來,他不習慣。
  
  顧溪說到一半,展蘇南和喬邵北就明白了。看著顧溪的樣子,想到他昨天很可能是在外頭看了一天的樓盤,展蘇南和喬邵北就想給自己兩拳。彎身,展蘇南湊到顧溪的面前,含住他的唇。輕輕地舔、慢慢地吻。展蘇南的個頭太大,顧溪不得不抬起頭,然後他的身體被人抱起,接著他就陷入了對方寬厚的懷抱中。
  
  包房裡有張很大很寬敞的沙發,展蘇南把顧溪抱到了沙發上,唇僅離開了顧溪一秒鐘。明知在這種地方不可以,顧溪卻沒有力氣去阻止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行為。包房裡很快充斥了一種會令人面紅心跳的喘息與呻吟聲。顧溪的「不行」被兩人輪流地吞下,身上的衣服一件件離體落在地上,在異常的緊張與害怕中,顧溪的花蕊被滾燙的硬物撬開、侵入。




遠溪:第一百章(*)

  怕,很怕,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怕外面的人聽到他的聲音,怕有人突然闖進來,怕被人發現他們三個人在這種地方做著為人所不齒的事。花心和後蕊都被粗大的陽物填滿了,汗水順著顧溪的背脊滑下,在淺綠色的沙發佈上留下一滴暗色的痕跡。顧溪想摀住嘴,可是雙臂卻不敢離開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身體,但不摀住嘴,他的叫聲就很可能會被人聽到。
  
  太羞恥,在這種地方太羞恥了。可是為什麼他的感覺卻又這麼的明顯。雙腿被兩雙結實的手臂托著,那在他體內以相同的頻率和方向進出的灼硬快要焚燒了他。一手緊扣著展蘇南的肩膀、一手反手緊摟著喬邵北的脖子穩住自己的身體,顧溪的頭靠在身後的喬邵北的肩上,身上沾滿了兩人的汗水。
  
  展蘇南靠在沙發靠背上,喬邵北站在沙發上,顧溪在他們兩人的中間無路可逃、無處可躲。不明顯的喉結隨著顧溪的叫喊而快速地浮動,被體內雙重的情潮逼得快要瘋掉的他雙腿自動地緊緊纏在展蘇南的腰上,卻令對方更方便地在他的體內抽插、頂撞。已經有了很多暗色痕跡的沙發佈上又落滿了溢出的體液留下的痕跡,顧溪的聲音陡然尖昂,半透明的白色液體從他的前端噴發而出,展蘇南和喬邵北配合極為默契地停下動作,兩人溫柔地握住顧溪的脆弱,讓他得以全部釋放。
  
  抓過一件不知是誰的襯衣擦掉顧溪身上的精液,展蘇南和喬邵北繼續。顧溪的力氣在剛剛那一次高潮時已全部用盡,隨著兩人的毫不停歇的進攻,花心深處的高潮和後蕊的高潮有了到來的跡象。這恐怕是顧溪和兩人做愛以來最瘋狂也是最激情的一次了。隨著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動作越來越快,顧溪的身體也越來越緊繃。
  
  低吼、情動、失神、吟哦……那一瞬間的高潮令三人彷彿進入了極樂的伊甸園,忘記了週遭的一切,只沉浸在高潮的美好之中。顧溪已經完全不會反應了,身體因為餘韻的快感仍在不停地顫抖。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神色稍顯呆滯,同樣沒有從剛剛才結束的這一場美妙的性愛中回過神來。顧溪的身下是密密麻麻的暗色痕跡,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抽出自己,稍稍回過神來的他們在顧溪的身上輕吻,漸漸的,他們的下身又開始慢慢抽動了起來。
  
  展蘇南的身體滑下沙發靠背,喬邵北跟著跪下。兩人挪動了一下位置,用跪著的姿勢繼續剛剛結束還沒多久的事情。兩人從不曾連續跟顧溪做過愛,但今天因為某些原因,因為某些一直以來被壓抑的情緒,他們釋放出自己全部的感情和對顧溪全部的慾望。想要顧溪,想要顧溪知道他們是他的依靠,想要顧溪全身心地癱軟在他們的懷抱裡把所有的煩惱都丟給他們來解決,想要顧溪累得只想睡覺、連一根腳趾頭都抬不起來。
  
  顧溪的雙臂搭在展蘇南的肩膀上,不時因為體內湧上的情潮而繃緊。他的身體並不適合連續的做愛,可是此刻他卻一點痛的感覺都沒有。水乳交融的聲音近得就在耳邊,令顧溪只想把頭埋在他們的懷裡,就這麼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沙發佈上點狀的痕跡越來越密集,逐漸連成了一片,展蘇南的背上有好幾處指甲印,就連喬邵北的脖子上都有了指甲印。顧溪脖子和鎖骨上的吻痕就更不用說了。胸前的茱萸紅腫、透著水潤的光澤,喬邵北把顧溪的重量全部交給展蘇南,他空出來的兩手穿過顧溪的腋窩,愛撫那兩顆和顧溪一樣嬌羞的紅豆。
  
  「蘇……啊唔……邵……」
  喬邵北吻住了顧溪的嘴,挑逗他無力的唇舌,腰部的速度稍稍放緩,讓顧溪得以喘口氣。等喬邵北吻夠了,摸夠了,揉夠了,展蘇南把顧溪的重量又全部交給喬邵北,他一手輕搓顧溪花心處的小凸起,一手扣住顧溪的後腦與他接吻,顧溪的花蕊深處陣陣收縮,身體的反應因為那一點凸起受到的刺激而更加激烈了起來。
  
  展蘇南收手,並不打算讓顧溪太快的射精。雙手托住顧溪沒什麼肉的臀部,展蘇南甩掉頭上的汗珠,輕咬顧溪的肩膀。喬邵北用指背撫摸顧溪的花心和後蕊相連處的疤痕,在顧溪的另一個肩頭留下他的印記。顧溪修長的雙腿再也無力夾住展蘇南的腰了,雙手緊緊反摟著喬邵北的脖子,他的叫聲再次發生變化。
  來了,要來了……不行,不行……他不行了……蘇南……邵北……邵北……蘇南……不行,不行了……
  
  「小河,我愛你。」
  在顧溪的耳邊留下愛語,展蘇南和喬邵北再一次把自己的種子全部注入顧溪的體內,顧溪也達到了又一次徹底的高潮。美麗的雙眼緩緩闔上,長而捲曲的睫毛掛著汗珠,好似一滴眼淚。渾身大汗淋漓的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前一後緊緊擁著顧溪,輕吻他、在他的耳邊念出一句句的咒語。
  
  「小河,睡吧,交給我們。」
  什麼?什麼,交給,你們……顧溪想抬起眼皮,卻覺得好難。體內還未完全消退的腫脹緩緩退了出去,顧溪不由得又發出了呻吟。有什麼從他的體內流出,顧溪下意識地去捂自己的下身,一隻溫暖的大掌先他一步摀住了那裡,摀住了那可能給他帶來孩子的花蕊。
  
  「睡吧。」
  「蘇南……邵北……」
  並不知自己喊出了心裡的渴望,顧溪的意識漸漸陷入黑暗,他只覺得好累好累,身體累,心,也很累。
  
  ※
  
  陽陽和樂樂在客廳裡玩虛擬金融遊戲,徐奶奶看韓劇,徐大爺自娛自樂地跟自己下棋,正悠閒著呢,外頭傳來了汽車聲。沒有聽到有阿姨去開門,陽陽和樂樂想著肯定是爸爸回來了,從地毯上爬起往落地窗外一看,果真是爸爸的車,兩個孩子立刻跑去開門。
  
  不一會兒,徐奶奶和徐大爺就聽到了陽陽和樂樂緊張的喊聲:「爸?!爸爸怎麼了?!」徐奶奶和徐大爺趕緊起身出去,就見喬邵北抱著好像昏迷的呼吸,他和展蘇南的樣子都有點頹廢,喬邵北的襯衣領子甚至髒兮兮的,沾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面對兒子和兩位老人家的緊張,展蘇南和喬邵北則有些心虛。展蘇南摟住兒子說:「沒事。爸爸累了,喬爸爸送爸爸上樓休息。」喬邵北把現場留給展蘇南來處理,抱著顧溪匆匆上樓。
  「展爸爸,爸爸是不是病了?」陽陽和樂樂不相信,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展蘇南又不好跟兒子解釋,他彎身在兒子耳邊說:「展爸爸跟你們保證爸爸沒事,晚點展爸爸再告訴你們,你們先帶爺爺奶奶去客廳好不好?」
  
  陽陽和樂樂吸了吸鼻子,展爸爸身上的味道怪怪的,不好聞。展蘇南揉揉兒子的頭,兩個孩子回神,朝展爸爸點點頭。展蘇南直起腰看向徐奶奶和徐大爺說:「伯父伯母,小河沒事,我們帶他去做了個按摩,他睡著了。」
  「啊,按摩啊。」徐奶奶和徐大爺的眼裡有著懷疑,既然是按摩那喬邵北和展蘇南怎麼邋邋遢遢的?不過想想這裡是瀛海,也許是瀛海的特別按摩呢。見展蘇南臉上的表情還算愉悅,徐奶奶和徐大爺沒那麼緊張了。
  
  「陽陽樂樂,去陪著爺爺奶奶,爸爸一會兒就下來。」把兒子轉了個身,推到徐奶奶和徐大爺跟前,展蘇南也匆匆上樓了。扭頭看著爸爸的背影,陽陽和樂樂一臉的納悶,爸爸不是去餃子館嗎?
  
  匆匆回到臥室,顧溪在床上,浴室裡有水聲。展蘇南開門進去就見喬邵北正在往浴缸裡放熱水。展蘇南指指樓上,然後拿了身換洗衣服離開了臥室,喬邵北脫掉身上的衣服,把沾滿了體液的襯衫丟到洗衣籃裡,打開淋浴。展蘇南在樓上陽陽和樂樂的房間快速洗了個澡,等他從樓上下來,浴缸的水也差不多放好了。兩人輕手輕腳地脫掉顧溪身上隨便套上的衣服,把累壞的人放進熱水裡。
  「唔……」顧溪醒了過來。
  喬邵北和展蘇南親吻顧溪,撫摸他的身體,讓他繼續睡。
  
  在兩人的撫摸下,顧溪又睡著了,展蘇南這才小心翼翼地用拇指頂開顧溪紅腫的後蕊,為他清潔。顧溪真的累壞了,本來高潮就比常人更耗費精力的他今天高潮了好幾次,身體內本來就不多的精力一下子都被掏空了。不過這也正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現在所要的。兩人給顧溪洗好身子,擦乾身體,只給顧溪套了條內褲,就把他抱回了床上。
  
  打開加濕器,定好時間,展蘇南和喬邵北在沉睡的顧溪嘴上各留下一吻,然後留顧溪在屋裡好眠。兩人出了臥室下樓,直奔客廳。客廳裡的人在兩人進來時全部抬頭看去,見兩人洗了個澡,臉色看上去很不錯,四人在放心之餘更是不解。
  展蘇南和喬邵北坐下,在兒子的臉上親了一口,然後說:「寶貝兒,爸爸有話要跟爺爺奶奶說,你們上樓去好不好?」
  
  陽陽和樂樂愣了,徐奶奶和徐大爺一聽則有些緊張了,什麼話要避開孩子跟他們說?喬邵北摸摸兒子的臉,笑著說:「一會兒爸爸會告訴你們,你們現在先上樓好不好?」
  「好。」陽陽站起來,樂樂也跟著站起來了,還拿起了他們的遊戲機。兩個孩子聽話地上樓了,沒有打算偷聽,爸爸剛才說了,一會兒會告訴他們。
  
  孩子走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也不拐彎抹角了,喬邵北直接說:「伯父伯母,我和蘇南不同意你們回浦河,你們就在瀛海,在這裡安心住著吧。」徐大爺和徐奶奶倒抽了口氣,小河跟他們說了?!
  「伯父伯母,我們準備跟小河求婚了,一旦小河答應了,你們也就是我們的父母。你們住在這裡合情合理,也是理所當然的。」
  求婚?徐大爺和徐奶奶驚得張大了嘴,展蘇南和喬邵北發揮自己極佳的口才,尤其是喬邵北,兩人對徐奶奶和徐大爺開始了洗腦工作。
  
  ※
  
  在客廳跟徐大爺和徐奶奶深談了兩個多小時,展蘇南和喬邵北讓兩位老人家徹底放下了心裡的顧慮,打消了回浦河的念頭。說服了兩位老人,展蘇南和喬邵北就上樓找兒子去了。陽陽和樂樂在房間裡心神不寧呢,爸爸一出現,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問:「爸,爸爸怎麼了?爺爺奶奶怎麼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抱著兒子在床邊坐下,展蘇南道:「展爸爸和喬爸爸今天跟爸爸約會去了,爸爸有點累,在車上睡著了,所以才會被喬爸爸抱進來。」
  「約會?」兩個清純男孩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個詞他們知道,電視上經常出現呢。
  
  原來爸爸是約會累了才會睡著呀,陽陽和樂樂頓時放下了心。喬邵北接著說:「爺爺奶奶怕麻煩爸爸,想回瀛海,剛才展爸爸和喬爸爸就是和爺爺奶奶說這件事,讓他們安心地住在這裡。」
  「啊!」陽陽和樂樂驚呼,抓住爸爸的手就喊:「爸爸,我不要爺爺奶奶回浦河!」
  他們就知道兒子也不想老人回去,展蘇南和喬邵北馬上安撫道:「爺爺奶奶不回去了。這件事怪爸爸太粗心,現在已經沒事了。」
  
  「爸,爺爺奶奶是不是在這裡住得不舒服?」陽陽擔心地問。他不想爺爺奶奶回去,大伯和二伯都照顧不好爺爺奶奶,可如果爺爺奶奶在這裡住得不舒心,那……
  喬邵北笑笑:「沒有,爺爺奶奶很喜歡這裡,他們只是覺得在這裡太麻煩爸爸了。這件事已經解決了,你們不要再擔心了。你們下去陪爺爺奶奶好嗎?再寬寬他們的心,讓他們安心地住在這裡。」
  陽陽看了眼樂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猶豫地問:「爸……嗯……爺爺奶奶,住在這裡……」爺爺奶奶畢竟不是他們的親爺爺奶奶,爸爸真的不介意嗎?
  
  「你要讓爸爸打你屁股嗎?」拍了兒子的屁股一下,喬邵北不高興了。展蘇南捏捏兒子的鼻子:「難道在你們心裡爸爸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不是不是。」兩個孩子急急搖頭,臉上露出了笑容。摟住爸爸的脖子,他們主動道歉:「爸,對不起。」在爸爸的臉上重重親了一口,陽陽拉住樂樂的手:「爸,我們下去了。」似乎是怕被爸爸打屁股,兩個孩子一溜煙跑了。
  
  無奈地笑笑,展蘇南和喬邵北摸摸臉上剛剛被孩子親過的地方,心窩的一角軟軟的。接著,兩人又同時吐了口氣,老人和孩子這邊都沒事了,剩下的就等顧溪睡醒了。曾經,他們用了三年讓那人全心地依賴他們,現在,哪怕需要三十年,他們也要讓那人重拾對他們的依賴。




遠溪:第一百零一章

  顧溪太累了,累得他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胃部的饑餓感令他從沉睡中醒了過來,可是依然還很疲倦的身體卻怎麼也不肯配合他的意識。
  「小河?」有人在耳邊叫他,不同的聲音,卻透著相同的溫柔。從心窩湧上一種他遺失了很久很久的情感,這情感令他的眼眶發熱,令他想要睜開眼睛,看看他們。在這股慾望的驅使下,顧溪睜開了眼睛,入目,果然是兩張充滿著愛戀的臉,顧溪的嘴角微微揚起,眸中是他自己還尚未察覺的被愛的幸福。
  
  見他醒了,兩人也笑了。展蘇南扶起顧溪,喬邵北問:「餓了吧,你睡了一天。」
  顧溪張嘴,卻發現喉嚨很乾。馬上,一杯溫度正好的水送到了他的嘴邊。顧溪在對方的服侍下喝了水,然後開口問:「幾點了?」
  「都快八點了。餓了吧?」展蘇南問。
  「嗯,有點餓。」
  
  「我去給你拿吃的。」喬邵北顯得很激動,顧溪跟他們說餓了!把水杯交給展蘇南,喬邵北匆匆走了。顧溪問展蘇南:「你們,吃過了嗎?」
  「吃了。」和喬邵北一樣心情很激動的展蘇南又喂顧溪喝了幾口水,然後在顧溪耳邊問:「身子還好嗎?我和邵北今天,有點失控。」
  顧溪的臉頰瞬間發燙,垂眸避開展蘇南的注視,抿抿嘴:「沒,沒什麼。」真實的情況是他的腰部以下現在都還沒什麼力氣,尤其是被過度侵犯過的部位,更是腫腫脹脹的。當然,這些話顧溪是打死也不會說的。
  
  展蘇南也知道顧溪哪怕真有什麼不舒服也不會跟他說,不過顧溪的臉色看起來比上午那會兒好多了,展蘇南雖然很愧疚今天的孟浪,但並不後悔。
  門開了,喬邵北迴來了,手上抬著一個托盤。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喬邵北端起一碗肉粥遞給展蘇南,他則拿起一個空碗和一雙筷子。顧溪赧然地出聲:「我自己來。」
  「不。」喬邵北無賴地笑,「我和蘇南要喂你。」顧溪原本還不怎麼紅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了。
  
  展蘇南先舀起一勺粥喂進顧溪的嘴裡,在顧溪喝下後,喬邵北夾起一塊切好的雞蛋餅喂顧溪吃下,接著是易消化的幾樣炒菜。顧溪也沒有抗拒,羞赧卻也安心地任兩人喂他。展蘇南和喬邵北誰也沒說話,專心致志地服侍顧溪。顧溪的胃口不錯,喝完了粥、吃完了餅,就是菜也吃完了。
  「還要嗎?」喬邵北和展蘇南對顧溪今天的胃口很滿意。顧溪的食量一直是他們的心病之一。
  顧溪搖搖頭,揉揉有點撐的胃:「飽了。」
  
  展蘇南喂顧溪喝水,讓他漱口,喬邵北把碗筷拿下去。由展蘇南伺候地套上睡衣,顧溪扶著展蘇南腳步緩慢地去浴室方便了一下,順便擦了把臉。待喬邵北再次回來後,顧溪看出來他們有話對他說,而他也記起了為什麼今天他會這麼疲憊。
  一左一右摟著顧溪,就如平時的話家常般,喬邵北首先開口說:「我和蘇南已經跟伯父伯母說了,讓他們安心地住在這裡,他們同意了。」顧溪的身子微微一震,抬頭看向他。
  喬邵北順勢在顧溪的唇上親了一口,接著說:「這件事是我們粗心了,之前我們跟伯母說過讓她和伯父留在瀛海,伯母當時同意了,我就想著沒事了,後來就沒再提這件事。伯父伯母一心為你考慮,怕麻煩我們,只是他們並不知道,我和蘇南很希望他們能留在這裡。」
  
  展蘇南接下:「伯父伯母是你的恩人,也就是我和邵北的恩人。現在他們認了你當親兒子,那也就是我們的父母。父母年紀大了,跟兒子住在一起本來就是應該的。說實話,伯父伯母如果回浦河,我們也會不放心。尤其是伯父,他的心臟每年都要複查,回浦河不現實。這一年來,我和邵北跟伯父伯母相處得都很融洽,也習慣了每天回到家能看到兩位老人,別說他們走了你難過,我們同樣難過。」
  
  喬邵北繼續:「陽陽和樂樂去美國也就是這一兩年的時間了。他們從小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現在讓爺爺奶奶回浦河,孩子會受不了。而且今後陽陽樂樂去了美國,伯父伯母又回了浦河,我和蘇南忙起來的話家裡就只有你一個人了,要是你也忙起來,這麼大的房子會顯得空盪盪的。再說了,我們又不是養不起他們,也不是沒房間給他們住,他們又喜歡這裡,為什麼要讓他們回去?」
  
  接著又輪到了展蘇南。「我和邵北是這麼考慮的。等我們去美國的時候,家裡得有人看家吧,伯父伯母最合適。我們可以給他們請保姆、護工照顧他們,如果他們覺得寂寞,就把大哥大嫂或二哥二嫂喊過來,讓他們照顧伯父伯母。退一萬步講,那個時候伯父伯母也可以回浦河去見見老朋友,呼吸呼吸鄉下的新鮮空氣,等我們從美國回來再把他們接上來。伯父伯母覺得他們有兩個親生兒子,不能把養老的事丟給你一個人,那我們出遠門的時候讓大哥二哥盡孝心就是了,你說好不好?不過你在國內的時候伯父伯母還是跟著咱們過,我和邵北習慣了家裡熱鬧了。」
  
  顧溪主動握住兩人的手:「蘇南、邵北,對不起,這件事……」他的嘴被人堵住了,啃咬他的力道帶了點不悅。離開顧溪的唇,喬邵北很不滿:「小河,我們都是夫妻了,你還跟我們這麼見外。我和蘇南是真心希望伯父伯母能留下,不僅是因為你和孩子捨不得,我們也舍不得。」
  「我……」
  唇又被另一人吻住了,顧溪把嘴邊對兩人的歉意嚥了下去。在展蘇南離開後,他握緊兩人,淡淡一笑:「謝謝。」
  
  「說謝謝也是見外。」展蘇南和喬邵北趁機吃豆腐。
  待兩人饜足之後,顧溪氣喘地說:「大哥大嫂工作忙,二哥和二嫂現在也忙,他們還有孫子要帶,我實在不放心爸媽回去。以前爸媽在我最難的時候收留了我,現在我的日子好了,我不能拋下他們。可是……我又不想你們為難,所以,就想給爸媽買套房子,讓他們能安心地住在這裡,也讓你們能輕鬆一些。蘇南、邵北,謝謝你們理解我。」
  「小河,我很生氣,又很高興。」喬邵北舒了口氣,「你有煩惱不告訴我,自己去扛著,我很生氣,但不是氣你,是氣我自己,因為我還不足以令你依賴,所以你才不願意告訴我。」
  「邵北……」
  「還有我。」展蘇南的臉上有著低落。
  
  顧溪抿抿嘴,握緊兩人的手,他,他只是,習慣了……接著,他就聽到喬邵北又說:「不過剛剛,我很高興,很高興你願意跟我們說出你心裡的想法。」喬邵北捧住顧溪的臉,親吻他的眼睛:「小河,請再多信任我們一點,再多依賴我們一點。我們是你的蘇南和邵北,我們已經不是過去的毛頭小夥子了,請再,多依賴我們一點。」
  展蘇南也祈求道:「小河,再給我們一次機會,試著相信我們,試著把你的煩惱告訴我們。」他一手摸上顧溪的腹部,動情地說:「我和邵北,是孩子的爸爸,是你和孩子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顧溪的嘴唇輕顫,眸中透著晶亮的光芒。他朝兩人深深一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握住兩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說:「謝謝,你們。這一次,對不起。」
  「小河……」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臂同時用力,抱緊他們孩子的母親,抱緊他們這一生唯一的摯愛。他們察覺到了顧溪對他們重拾的那一點信心,他們對未來的幸福有了更強烈的渴盼。
  
  客廳裡,陽陽在跟爺爺下棋,樂樂在幫奶奶給剪好的窗花分類;樓上的一間臥室裡,顧溪在展蘇南和喬邵北溫暖寬厚的懷抱中又睡著了。而展蘇南和喬邵北則不停地輕撫顧溪的腹部,他們第一次如此地渴望這裡能有一個孩子,一個會讓顧溪更依賴他們的孩子。不在乎孩子是哪個人的,他們希望他們能有一個小公主,一個遺傳了顧溪的美麗的小公主。他們的王國已經有了失而復得的皇后,有了可以繼承皇位的王子,就差一個小公主了。想著那一天的到來,展蘇南和喬邵北痴痴地笑了。
  
  ※
  
  父母的事情在喬邵北和展蘇南的開解中就這樣輕易地解決了。沒有了心事,顧溪的身體立刻有了明顯的好轉。雖然身體的老毛病不可能那麼快的痊癒,雖然骨頭仍然會痛,雖然氣管仍然不舒服,可是顧溪的臉色卻不像往年的冬天那樣蒼白憔悴。他的臉上多了微笑,眉眼間也多了生活幸福的滿足。不必藉口去餃子館實際上去看樓盤,顧溪留在家裡調養。
  肚子一直沒有消息,天又很冷,身體並不好的顧溪也很小心注意,儘量不讓自己生病。現在的他只能吃安吉拉給他調配的溫和的中藥,如果生病了,身體抵抗力下降,那不僅會影響他懷孕的機率,而且萬一他又恰好懷孕了對孩子也會有影響。對現在的顧溪來說,孩子是最重要的,重要過任何事。
  
  顧溪沒有煩惱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放心地去公司處理年前的事情。陽陽雖然傷了一隻手,可一點都不影響他幫爸爸的忙。展爸爸和喬爸爸不在家,他和樂樂就是家裡的主力軍。兩人要照顧爺爺奶奶,要照顧身體不好的爸爸,還要完成自己的寒假作業。雖然展爸爸和喬爸爸說他們不用寫了,但兩人私下還是決定做完作業,不想開學的時候搞特殊化。而且他們還有一件大事要做,是什麼呢?嘿嘿,現在還不能說,是秘密,到時候大家就知道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這一天都有會要開,要很晚才能回來。上午顧溪跟安吉拉學了三個小時的課程。中午睡了午覺之後,顧溪就在自己的書房裡繼續鑽研針灸術。站在人體穴位模型前,顧溪對著著筆記和安吉拉給他的書,在各個穴位上練習扎針。展蘇南和喬邵北晚上有應酬,不回來吃晚飯,陽陽和樂樂要吃火鍋,顧溪不用下廚。自從入冬以後,顧溪進廚房的次數銳減,今年的骨頭沒有往年那麼痛得厲害。而展蘇南和喬邵北每天都親自、如果他們不在家的話就讓傭人給他燉雪梨川貝或者熬潤肺的湯給他喝,再加上平時的各種調理補品,顧溪今年冬天咳嗽的都沒那麼厲害了。
  
  紮下最後一針,顧溪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手腕,手指頭剛碰到手腕,他就如大夢初醒般猛地撤開。摸摸肚子,顧溪甩甩頭,讓自己的腦袋放空,不要想不要想。還是再等等,等到他有明顯的反應之後再說。壓下心裡的焦躁,顧溪調整自己的心情把模型上的針一一拔下來。站的時間有點久了,腰部發出了抗議,收好針,顧溪捶捶腰,拿起一本醫術在沙發上坐下,看了起來。
  
  墻上的時針緩緩地指向了下午5點。別墅內,老人孩子和顧溪平靜而又溫馨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展蘇南和喬邵北各自的辦公室裡,兩人還在聽取著各部門負責人的年終總結,7點鐘他們還有一個晚宴要出席,快過年了,今年他們不能像去年那樣把什麼事都丟給魏海中和自己的下屬。而在瀛海的一條馬路上,理應在公司忙碌或者在家照顧懷孕的妻子的魏海中卻是開著車以他在市區可以開到的最快速度往喬家的大本營駛去。在他副駕駛座的公文包裡有一份他剛剛拿到的檢查結果。
  
  魏海中的額頭上滿是汗,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他的嘴唇在顫抖,甚至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在拿到結果的那一刻,他沒能忍住地拿出來看了,而看到的結論令他震驚在當場,直到現在都無法平靜下來。用力眨了眨眼睛,魏海中讓自己冷靜,現在車流量漸漸大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走神。狠狠咬了下嘴唇,魏海中在車流中快速地穿梭,可是不管他怎麼努力,腦袋裡都不停地閃出一句話:「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手機響了,魏海中按下汽車的電話按鈕,兩位老人家的聲音頓時從電話的那一端傳了出來:「海中,拿到檢查結果了沒有?」
  「拿到了。」魏海中艱難地嚥了咽嗓子。
  「拿到了?!」那端傳來驚呼聲。「那那那……」老人家顯然慌了手腳。
  魏海中勉強冷靜地說:「我現在在路上,二十分鐘後就到。」
  「啊啊,好好好,我們等著,你,你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不敢問結果是什麼,老爺子掛了電話。
  
  魏海中舔舔發乾的嘴唇,踩下油門。
  
  喬家大宅裡亂了,喬作行和展坤找了個藉口把一會兒可能會壞事的老婆「趕」了出去,並叮囑傭人任何人不經允許不許上樓。今天是結果出來的日子,展蘇帆也沒去上班,和兩位老爺子在家一起等消息。現在聽到結果出來了,展蘇帆緊張地不停地往廁所跑,比鑑定他自己兒子的血緣還要緊張。
  
  坐立不安地焦急等待了二十多分鐘,終於有車開上了山頭。展蘇帆第一個衝了出去,兩位老爺子則趴在陽台的欄杆上緊張地眺望,兩人捂著胸口,心要跳出來了。

作家的話:
T0T,這次去看牙可是大工程,一共有7顆牙要補,5顆牙齒要鑲,3顆牙齒要做根冠治療,這都是平時諱疾忌醫的結果。牙齒壞了,再怎麼勤刷牙都沒用,一定要儘早去補牙,否則就會變得跟我一樣。現在左右兩邊的牙齒都不能用,在治療中,只有門牙能咬東西T-T,只能吃流質食物,我真的成了老婆婆了




遠溪:第一百零二章

  魏海中幾乎是從車上跳下來的。甩了車門,他拿著包就往別墅裡衝,展蘇帆從樓上下來了,喬作行和展坤腳步發軟地在樓梯口等著。魏海中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見到兩位老爺子他只有一句話:「去書房!」
  一看他的臉色、一聽他的聲音,兩位老爺子原本就已經提到嗓子眼的心幾乎要跳出來了。慌頭慌腳地跟著魏海中去了書房,走在最後的展蘇帆關上書房的門,反鎖。因為太緊張了,他關門的聲音嚇了樓下的傭人們一跳。
  
  廢話不多說,魏海中打開包取出結果直接遞給兩位老爺子。結果一共是三張紙,魏海中在趕來的路上已經在最上面的空白處標註了結果中的代號表示的是誰。展老爺子先拿走了展蘇南和孩子們的那份鑑定結果,喬老爺子拿走了喬邵北跟孩子們的鑑定結果,展蘇帆拿到了顧溪和孩子們的鑑定結果。
  
  三個人慌神地看著那一堆數據,不明所以。展坤急了,剛要抬頭問,魏海中明白地提醒:「直接看最下面的結論。」
  三個人立刻往最下面的那幾行字看去,兩秒鐘後,喬作行和展蘇帆發出了驚呼聲,喬作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雙眼凸出,嘴巴大張,不敢相信地瞪著自己手裡的結果。而展坤則更加焦急了,他抓住魏海中急問:「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無法判定?!」
  
  而展蘇帆在那邊也驚叫起來了:「爸!喬叔!顧溪是孩子的親生父親!」接著他就把報告擺在兩人的面前,手抖地指著上面的「99.9999%」。喬作行的手越來越抖,嘴唇都抖了。他手上的那份報告裡,陽陽和樂樂跟喬邵北的親緣關係的機會同樣是99.9999%。
  展坤的手用力,搖了搖魏海中,抖抖手裡的報告:「海中,這是什麼意思?!」
  魏海中拉下展老爺子的手,指著那堆數據裡的兩個分別代表陽陽和樂樂的紅色數字說:「陽陽和樂樂的基因座分別有一個跟蘇南的不符。如果是3個或3個以上不符,就可以判定他們之間沒有親緣關係,但現在是一個不符,所以無法判定。醫生說這種情況很少見,還要通過血液和其他的檢查來判定。」
  
  「那,那那……」展老爺子的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魏海中引用醫生的話:「這也說明,孩子跟蘇南可能也存在某種聯繫,只是沒有邵北的那麼緊密。」
  「可是孩子,孩子……」
  拿過展蘇帆手裡的那份報告,喬老爺子坐不住了:「孩子跟邵北是父子關係,那怎麼又跟顧溪是父子關係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展坤也是慌得毫無頭緒,展蘇帆則焦急地吼道:「爸!喬叔!別管孩子是怎麼來的,現在結果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孩子是邵北哥的兒子,跟我哥可能也有血緣上的關係,孩子就是你們的親孫子,是展家和喬家的下一代啊!」
  
  展蘇帆的話猶如一塊巨大的石頭砸在了展坤和喬作行的心上。是啊,甭管孩子是怎麼來的,孩子是他們的親孫子啊!是他們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親孫子啊!喬作行和展坤身上的力氣瞬間被抽乾,兩人失魂落魄地摔坐在沙發上,慌神地看向魏海中。
  「怎麼辦……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孩子,孩子是我們的,親孫子,可我們,我們……」兩位老爺子的眼淚唰的就出來了。以前在槍林彈雨裡哪怕快要死了都沒掉過一滴淚的兩位老爺子在得知自己早就有了兩個孫子之後,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十二年啊,他們的親孫子在外面流落了十二年啊。要不是他們老糊塗,他們的孫子應該無憂無慮地享受生活,而不是跟著他們的父親小小年紀就要承擔家庭的生計、在外面擺攤賣飯。想到被他們逼走的顧溪一個人辛苦地帶著兩個孩子,展坤和喬作行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魏海中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展蘇帆快要恨死自己了。如果不是他,事情根本不會到了今天這一步,說不定現在陽陽和樂樂正跟兩位老爺子打牌或者在外面打球呢。書房內一陣壓抑的靜默,突然,展老爺子身手敏捷地跳起來直撲書桌上的電話。展蘇帆面露疑惑,魏海中則在展老爺子拿起電話時瞬間反應了過來,身體前撲,按住了展老爺子撥電話的手。
  「展叔!你不能給蘇南打電話!」
  
  展老爺子奪出話筒衝魏海中吼道:「那個混帳東西!他可以恨我,但他怎麼能剝奪我做爺爺的權利!他就在那邊看著我出洋相、出笑話!他明明有一年的時間來告訴我,可他愣是一個字兒都不說!要不是他、要不是他、要不是他瞞著我,我怎麼會到現在都不知道孫子就在眼前!」
  
  「就是就是!要不是他們故意瞞著我們,一點口風都不透給我們,我們早就可以跟陽陽樂樂培養感情了!他們恨我們,所以故意瞞著我們,不讓我們見孫子!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我看他們壓根就不打算讓我們知道陽陽樂樂的存在!他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喬作行也耍起了無賴,一把拉開魏海中對展坤道:「阿坤,你趕緊打電話把那兩個混帳東西叫回來,我今天絕對不饒他們!」
  
  魏海中要被氣暈了,之前都說的好好的,怎麼說變就變了!他奪下展坤手裡的電話用力扣上,第一次對兩位老爺子吼道:「如果不是那時候你們合夥演戲騙得蘇南和邵北誤會小河,事後又不許蘇南和邵北去找小河,能有今天的事嗎!」
  展坤和喬作行頓時說不出話了,不管什麼理由,他們都是理虧。可,可,可……展坤脖子一揚,橫聲道:「我不管!他們瞞著我們孩子的事就是不對!」
  「要不是阿坤記得孩子的名字,我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孩子的存在!這件事就是他們不對!」喬作行無賴的樣子和展坤幾乎一模一樣。什麼叫為老不尊,兩人這一刻算是演繹得淋漓盡致了。
  
  魏海中怒了。「不行!說好的結果出來後你們不給蘇南和邵北打電話。你們不能出爾反爾!」
  「他們不讓我們見孫子,不告訴我們真相,讓我們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我沒一槍崩了他們已經算便宜他們了。」展坤朝喬作行使了個眼色,然後下令:「蘇帆,抓住海中。」這邊,喬作行突然從後一把抱住了魏海中,把他脫離了書桌。
  
  「展叔!喬叔!你們不能這樣!」魏海中急了,他又不敢太用力,萬一傷到老爺子怎麼辦。而喬作行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朝驚呆的展蘇帆又吼了聲:「還不趕緊過來幫忙!」
  主意頓失的展蘇帆想也不想地和喬作行一起纏住了魏海中,那邊展老爺子已經在按電話號碼了。魏海中去掰喬作行的手,做最後的掙扎:「展叔!你現在打電話把蘇南和邵北叫回來他們會更怨你們!」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展坤按下了最後一個數字,電話撥通了。
  
  「展叔!喬叔!」
  喬老爺子的老胳膊老腿一起上,就如當年在戰場上和敵人拚搏一樣,不讓魏海中跨過自己的戰壕一步。魏海中害怕地哀嚎一聲,這下子他沒臉見蘇南和邵北了。
  
  剛剛結束了會議,展蘇南正要打電話給喬邵北,兩人要一起去出席宴會,他的手機就響了。一看來電是喬叔那邊的,展蘇南皺了皺眉,父親和喬叔這幾天巴不得他們不要打電話回去煩他們,怎麼好好地主動打電話過來了?
  按下接聽鍵,展蘇南把手機拿到耳邊,剛「喂」了一聲,電話那端就傳來一人的獅子吼:「你這個混帳東西!立刻給我滾回來!」
  接著,電話就■地掛斷了。展蘇南擰了眉,眼冒怒火。他家老爺子又是哪根筋不對勁了,什麼都沒解釋就讓他回去,還口出惡言。展蘇南抿抿嘴,想著要不要理會。
  
  電話又響了,一看來電,還是剛才的那個號碼,展蘇南憋著一肚子火地按下接聽鍵,在對方開口前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你和邵北立刻馬上給我們滾回來!你們要是敢不馬上回來,我們就全城通緝你們!」
  接著展蘇南就聽到電話裡傳來另一位老爺子的吼叫:「一個小時後你們要是不回來,我們就從陽台上跳下去!」
  接著又是一人:「哥!你們快回來!」
  
  ■,電話又掛了。
  
  什麼莫名其妙的。展蘇南盯著自己的手機,額頭的青筋直冒。跟在他身邊的副手們看到老闆樣子都往後退了兩步,剛才電話裡的聲音很響,他們可是都聽到了。
  
  另一隻手握了握拳頭,展蘇南按下喬邵北的電話,要跟對方商量商量。對於兩位老人這種時不時發作一次的神經質,他是不想理會的。不過當他把手機放在耳邊時,電話那邊卻是佔線。難道那兩個老頭子又打電話「騷擾」邵北去了?展蘇南抬起腳往電梯走去。果不然,一分鐘後他的手機響了,是喬邵北的。
  
  「邵北。」
  「蘇南,剛才展叔給我打了一個電話,火氣不小,讓我們立刻回去。」
  「他也給我打了,是讓我們立刻『滾』回去。蘇帆也說讓我們回去,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我問是什麼事,展叔不說,就丟下一句讓我們立刻回去不然後果自負然的話,然後就把電話掛了。既然展叔也打電話給你了肯定是有事,看來不回去是不行了。」
  「……那兩個老頭子。」
  「啊,我有電話進來……又是家裡的,你等下。」
  「嗯。」
  
  電梯到了,展蘇南進了電梯,還舉著電話。30秒鐘後,喬邵北的聲音傳了過來:「還是展叔,再次讓我們馬上『滾』回去。」
  展蘇南正要回話,他的手機又顯示有電話進來了。
  「你等等,他又給我打過來了。」
  「好。」
  
  按下轉聽鍵,咆哮聲立刻傳來:「你們在路上了沒有!」
  「到底是什麼事!」展蘇南怒了。
  「回來再跟你們算賬,馬上滾回來!」
  ■,電話掛了。
  
  心口的火焰蹭蹭蹭地上升,展蘇南對喬邵北道:「回去看看是什麼事吧,他們這麼一直打電話過來我們也沒辦法去應酬。我開車過去你那兒,咱倆一起回去。」
  「嗯,我可不想每隔一分鐘就接他們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好,你快到了給我電話,我下去。」
  「OK.」
  
  宴會去不成了,展蘇南鬆開自己的領帶叮囑手下代他出席,並給宴會的邀請人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對方家裡臨時有急事無法出席了。
  
  展蘇南沒有告訴顧溪,怕顧溪擔心。到了地下停車場,他開了車往喬邵北的公司而去,實在無法理解那兩位老爺子忽晴忽陰的脾氣。前幾天是巴不得他們不要回去,今天又打電話跟催命一樣讓他們立刻回去,難道人老了都會變得這麼奇怪嗎?他可不要,那樣的話小河一定會嫌棄他。帶著滿腹的疑惑,展蘇南開車到了喬邵北的公司,喬邵北在車上朝他打了個手勢,兩人一起朝喬家大宅駛去。
  
  喬宅,魏海中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喬作行和展坤理直氣壯地發著脾氣,在書房裡走來走去,嘴裡罵著兩個混帳兒子。展蘇帆坐在魏海中的身邊,同樣的失魂落魄。雖然仍不明白孩子是怎麼來的,仍然不解為什麼孩子跟顧溪和喬邵北都有血緣關係,展蘇帆卻明白了一件事,他哥沒打死他簡直是便宜了他。就因為他的無知,他讓展喬兩家的孫子流落在外,吃苦受罪,他就是死一百次都不夠償罪的。
  
  還不知道老爺子為了什麼而發神經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則一邊開這車,一邊通過汽車上的電話裝置聊著天。今晚不用去應酬他們可以早點回家了。最近他們和兒子正在籌備一件大事,如果能成,他們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呵呵。光是這樣想著,他們就忍不住那一天的到來了。

作家的話:
咳咳, 這是架空小說,所以關於基因座的結果啊之類的如果和科學有衝突,呃,大家就無視吧。




遠溪:第一百零三章

  窗外有汽車駛來的聲音,展蘇帆一個激靈站了起來一步竄到窗邊,接著他就扭頭失聲大喊道:「爸!喬叔!我哥和邵北哥到了!」
  「到了?!」想心事的展坤和喬邵北也是一個激靈站了起來。鬱悶之極的魏海中很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這下他是完全沒臉見自己的兩位兄弟了。
  
  還不明所以的展蘇南和喬邵北一踏進別墅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管家告訴兩人老爺子在書房,而且不僅老爺子在書房,魏海中和展蘇帆都在書房,而且已經在裡面待了好久了。展蘇南的眼神閃了閃,喬邵北把脫下的大衣交給傭人,拍了下展蘇南的肩膀,率先上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展蘇南很坦蕩地跟上喬邵北。
  
  兩人還沒走到書房,書房的門就開了,開門的是一臉心虛的展蘇帆。展蘇南和喬邵北眯了眯眼睛,兩人不動神色地進了書房。展蘇帆低著頭,關了門,走到魏海中身邊站著,那個位置是最角落的。書房裡,展喬兩位老爺子腰桿筆直、神色嚴肅地坐在雙人沙發上,魏海中雙手抱著頭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展蘇帆低著頭站在魏海中的身後。而正對著老爺子的地方擺著兩張空椅子,這意思如此的明顯,展蘇南和喬邵北只考慮了一秒鐘就在椅子上坐下了。
  
  現場頗有點三堂會審的意思,當然魏海中和展蘇帆那一堂怎麼看怎麼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某兩人的事。觀察了一下面前在座的四位,喬邵北面色平靜地開口:「展叔、爸,你們把我倆急召回來有什麼事?」
  本來氣焰還相當「高漲」的兩位老爺子在喬邵北開口後氣勢一下子弱了一半。喬老爺子碰碰展老爺子,這種時候他突然很怕面對喬邵北,心虛啊。展老爺子當然也不敢面對,但為了孫子,他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咳嗽了兩聲給自己壯膽,展老爺子很寶貝地從身後拿出三張紙,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推過去,假裝自己很有道理地厲聲說:「你們看看這個,你們再怎麼恨我們也不該一直瞞著我們。」
  
  瞞著他們?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理咯■一聲,喬邵北不動聲色地拿過那三張紙,展蘇南看了過去。看到第一頁紙最上面空白處用筆寫的一句話——邵北(C)與陽陽(A)、樂樂(B)的DNA親子關係鑑定結果——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色立馬變了。朝已經露出心虛表情的兩位老爺子狠狠瞪了一眼,展蘇南和喬邵北呼吸不穩地往下看。對那一串串數據他們也是看得雲裡霧裡,但兩人怎麼也是留過洋的,直接看最後的檢查結果。
  
  結果顯示A、B與C具有親緣關係,親緣關係的機會是99.9999%。看到這一句話,喬邵北的臉上露出了狂喜,儘管已經知道孩子是他的親生兒子了,但看到這一份權威的鑑定報告之後他仍是止不住的激動。展蘇南也異常的高興,沒有因為這一結果而有任何的失落。兩人迅速翻到下一張,空白處寫著顧溪(E)與陽陽(A)、樂樂(B)的DNA親子關係鑑定結果。兩人看也沒看直接翻到下一頁,根本沒有看的必要。
  最後一頁,展蘇南突然有點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空白處是蘇南(D)與陽陽(A)、樂樂(B)的DNA親子關係鑑定結果。當他極快地看完結果之後,他目露震驚地抬頭:「無法確定是什麼意思?!」就是喬邵北都驚訝異常。
  
  魏海中舔舔發乾的嘴,又一次解釋道:「陽陽樂樂分別有一個基因座跟你的不符,如果有3個或3個以上不符,那就是沒有任何親緣關係。但一個不符無法判定有沒有親緣關係,還要檢查血液以及根據環境的因素來判定。呃,鑑定中心的人是這麼說的。這種情況很少見,但也不是沒有。有的人DNA檢查基因座有兩個以下不符,但血液檢查是相符的,也可以判定他們有親緣關係。」
  
  展蘇南的嘴咧開了,興奮地轉向喬少北:「陽陽和樂樂都是O型血,小河是A型血,我是B型,你是A型,呵呵呵。」下面的話不用多說,雖然陽陽和樂樂長得像喬邵北,雖然陽陽和樂樂有一個基因座跟他的不符,但從結果上看兩個兒子跟他並不是全無關係。展蘇南的心情大好,可以說是好的不得了。喬邵北也很高興,陽陽和樂樂長得像他,他始終覺得愧對蘇南,這下子可以證實陽陽和樂樂是他和蘇南「共同」的兒子,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值得慶祝的了。
  
  把三張紙折起來,喬邵北直接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展蘇南看向面色焦急的兩位老人家,臉上的笑容退去,變成了無比的嚴肅。意思再明顯不過:說吧,為什麼會有這三分DNA鑑定結果?
  魏海中嚥了咽嗓子,握緊雙拳啞聲說:「蘇南、邵北……對不起……我,瞞著你們,給陽陽和樂樂,做了,DNA鑑定……」
  展蘇南和喬邵北頓時擰了眉,魏海中羞愧難當地說:「那天我和紅雁,過去探望陽陽……趁你們不注意,拿走了你們的,唾液樣本……對不起……我……」
  
  「為什麼?」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是明顯的不高興,誰也不會喜歡有人背著他們查他們兒子的血緣,哪怕那個人是他們的兄長。
  魏海中張張嘴,這個原因,有點複雜。這時候老爺子良心發現了,沒有讓魏海中再替他們背黑鍋,展坤握著枴杖的雙手用力,艱難地開口:「在醫院……我,騙了你們。車禍那天,把我從車裡,救出來的,不是中年男人,是……是兩個,孩子。」
  
  喬邵北和展蘇南的雙眼瞬間直了,展坤咬了咬嘴,直視著震驚的兩個兒子啞聲道:「我當時,昏昏沉沉的,沒看清,那倆孩子,長得什麼模樣……我只聽到,那倆孩子,一個叫另一個,『哥哥』,還有個孩子,叫『樂樂』……」
  「爸(展叔!)」喬邵北和展蘇南騰地站了起來,呼吸都變了。
  
  展坤的眼角有了水光,他深吸了兩口氣,抬頭看著兩人說:「他們,喂我吃了,救心丸……把我從車裡,拖出來……不停地給我揉胸口……還把圍巾墊在我的腦袋下,給我披著他們的羽絨服……他們,一口一個『老爺爺』……不停地喊我……」展坤拄著枴杖緩緩站起來,眼裡第一次在兒子的面前有了悔恨,「我那時候就決定,我一定要找到他們,我要認他們,當孫子……我要給他們提供,最好的條件,讓他們無憂無慮地,生活、學習……」
  「我,瞞了你們。因為那時候,我對『顧溪』的兒子仍心存偏見,我怕你們知道了,不高興,說我寧願認別人當孫子,也不願接受你們的兒子……」展坤捶了捶胸口,「我哪知道……我哪知道……」
  
  魏海中不忍心地站起來扶住痛苦不已地展老爺子:「蘇南、邵北,這件事你們要怪就怪我。那天陽陽和樂樂到醫院,展叔和喬叔也跟著下去了,他們看到了孩子。展叔發現陽陽和樂樂就是救了他的那兩個孩子,又發現陽陽和樂樂長得特別像邵北你,他們想弄清楚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又不能直接去問你們,我就私自去查了陽陽和樂樂的血緣,對不起。」
  
  展蘇南和喬邵北緊緊握著拳頭,呼吸急促。他們的兒子救了他們的至親。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還是僅僅只是一個巧合?展蘇南看著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的父親,出口的責備嚥了下去,但他的心裡是怨的、是怪的。喬邵北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看向展蘇帆:「有沒有煙?」
  展蘇帆立刻從身上掏出煙,抽出一支遞給喬邵北,然後恭恭敬敬地給喬邵北點著。展蘇南從展蘇帆手裡的煙盒中也抽了支煙出來,展蘇帆也同樣恭恭敬敬還帶著深深的悔恨地給大哥點燃。
  
  猛吸了幾口,喬邵北坐下,展蘇南也坐下,兩人誰也不說話。讓他們說什麼呢?孩子的事是他們心頭的另一根刺。一看他們的反應,喬作行急了慌了。
  「你們倆說話啊!當年的事是我們做的不對,可你們怎麼能隱瞞我們孩子的事!那是我們的親孫子啊!你們總得給我們補償的機會吧!難道你們準備等到我們閉眼的那一刻才告訴我們嗎?」
  
  喬邵北不吭聲,抽煙。展蘇南的眼裡隱隱有了火苗,也不吭聲。兩位老爺子見狀更加急了。展坤擦擦眼角,脾氣也上來了。
  「你們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讓我們跟孩子相認?根本就不打算讓孩子認祖歸宗?」握了握枴杖,展坤上前一步:「我們對不起顧溪,對不起孩子,孩子認祖歸宗的事可以再商量,但你們不該一直瞞著我們。孩子到瀛海這麼久,我們什麼表示都沒有,孩子會怎麼想?這我們以後要怎麼跟孩子相認?你們倒是說話啊!」
  
  兩位自知理虧的老爺子一想到孩子對他們的觀感就心裡發寒。兩個孩子已經十二歲了,不是兩歲。十二歲的孩子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了。來瀛海這麼久父親的父親一聲都沒有過問過,他甚至還在電話裡對孩子那麼冷漠,孩子對他們肯定沒有什麼好的看法。說來說去都怪這兩個混帳東西,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麼被動。
  
  冷眼看向著急的兩位老爺子,展蘇南拿過煙灰缸,磕磕煙灰,冷冷地說:「你們讓我們怎麼對孩子說?」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下子被反問住了。
  展蘇南的心窩頓痛,他猛吸了一口煙,問:「看了這三份親子鑑定報告,你們應該清楚孩子是怎麼來的吧?」
  「……」這回連魏海中和展蘇帆都愣了。
  
  喬邵北仰頭吐了口煙圈仍是不說話,展蘇南也沉默了,讓這幾個人自己去想。過了五分鐘,展老爺子、喬老爺子、魏海中和展蘇帆的下巴幾乎要掉在了地上,各個眼球凸出,一臉的無法相信。
  
  「你,你們是說……孩子……顧溪……可……」展老爺子看看喬老爺子,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展蘇南又猛吸了幾口煙,冷冷地提示:「孩子2月13號的生日,他們是9個月出生的,你們可以算日子。」
  
  四個人立刻掐著指頭算日子。雖然之前他們都已經算過好幾遍了,可他們仍是一個月一個月認認真真地又算了一遍。九個月……九個月……那一年的5月份……那個月,那個月他們不會忘記……那個月,這兩個人和那個人越過了一道禁忌的坎;那個月,他們策劃了一件大事;而在那個月的下一個月,他們把那個人趕出了瀛海,之後,他們把他們的兒子強行送到了美國。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愣愣地看著展蘇南和喬邵北:「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孩子跟顧溪的親緣關係是99.9999%,跟喬邵北的親緣關係是99.9999%,跟展蘇南的親緣關係無法確定……這,怎麼可能。
  
  展蘇南的煙抽完了,他拿過展蘇帆放在茶几上的煙盒,又取出一支,順便也給了同樣抽完的喬邵北一支煙。兩人的視線交匯,喬邵北對展蘇南輕輕點了點頭,展蘇南表示明白。到了該揭牌的時候了,該是讓他們明白他們犯下的錯有多麼嚴重,該讓他們明白他們欠那人的、欠孩子的債這輩子都還不完!顧溪的心結已經去了一大半,少了些許顧忌的展蘇南和喬邵北準備跟這幾個人算賬了,尤其是那兩位還沒認識到自己犯下的罪過有多嚴重的老頭子!




遠溪:第一百零四章

  眼看著展蘇南和喬邵北只是抽煙,沒有解釋的意思,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坐不住了。兩人拄著枴杖在地板上磕磕,製造點聲響,讓這兩個人回答。展蘇南滅掉手裡的煙頭,再次取出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他張嘴:「是。我和邵北不告訴你們就是因為我們怪你們。怪你們讓我們父子分離十一年,怪你們讓我們的親生兒子流落在外、吃苦受罪,所以在知道孩子的存在之後我們就決定不告訴你們。孩子姓顧,和喬家展家沒有關係。」
  
  「你們!」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心臟一陣揪緊,腳步踉蹌地後退了幾步,跌落在沙發上。魏海中趕緊找出救心丸喂他們吃下。兩位老爺子也知道十三年前的事情到了算賬的時候了,他們多吃了幾顆救心丸。不管兒子怎麼怪他們怨他們,他們都要爭取到和孫子相認的機會。
  
  在兩位老爺子的臉色緩過來之後,展蘇南再次開口:「因為是小河,我和邵北才能接回兒子,才能得到我們失去的十一年做父親的權利;也正因為是小河,我和邵北才不願告訴你們,因為我們不要小河和兒子再受任何的委屈。」
  「我們……」展坤和喬作行想說點什麼辯解的話,可卻悲哀地發現他們所有的語言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展蘇南閉了閉眼睛:「爸,喬叔……你們怪我和邵北瞞了你們孩子的事,可你們不知道,你們口口聲聲想要的親孫子差點就死在你們的手上。」
  抽氣聲傳來,展坤和喬作行的臉色煞白。而想到了什麼展蘇帆直接癱坐在了地上,瞪著展蘇南和喬邵北。
  
  喬邵北一手按在展蘇南的肩膀上,用力。想到十三年前的那件事,展蘇南就無法平靜。他握住自己曾打過顧溪的右手,眉心緊擰。
  「那天……小河懷著孩子……」
  「呵!」
  「■當!」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手裡枴杖掉在了地上,就是魏海中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咬了咬牙,展蘇南握緊拳頭。
  
  「那天……我打了小河……我讓他離開瀛海永遠不許回來……」展蘇南低下頭,壓下心口一波波上湧的劇痛,「在親情和愛情之間,我如你們所願地,選擇了親情,卻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我,打了我孩子的母親……我,逼走了他,逼得他不得不一個人承受懷孕的辛苦,逼得他只能一個人在出租屋裡、不敢讓任何人發現,獨自生下孩子……」
  
  在場的其他四個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腦袋還無法接受他們聽到的事實。喬邵北這時候開口了,他依然死死握著展蘇南的肩膀,兩個人彼此支撐著。
  「如你們所願,我和蘇南趕走了小河。」把早已抽完的煙頭用力按進煙灰缸裡,喬邵北的眉心間和展蘇南一樣,充滿了痛苦。
  「本來,小河打算告訴我們孩子的事,可是,他卻沒有機會告訴我們了……」喬邵北看向展蘇帆,對方已經傻了。「蘇帆,你不要怪我們不原諒你。那天如果不是海中哥趕到,小河和孩子很可能就那樣死在你的手上了。你差點打死我們的孩子!」
  
  「哥……邵北哥……」展蘇帆悔恨的淚水湧出,他伏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喬邵北看向兩位老爺子:「爸、展叔,你們說我們不該瞞著你們。那你們告訴我,我們要怎麼跟你們開口?怎麼跟孩子開口?怎麼跟『小河』開口?!」最後一句,喬邵北的口吻猛然重了許多。
  
  「小河帶著一身的傷離開瀛海,他還懷著孩子。他身上只有500塊錢,買了車票他甚至連租房子的錢都沒有。他有傷,找不到工作,只能露宿街頭,靠撿垃圾賣錢活命。有位大娘看他可憐,收留了他,小河這才有了個棲身之處。後來肚子一天天大了,他不敢讓人發現,只能偷偷離開。隱姓埋名,甚至還得男扮女裝,小河到另一個地方擺攤賣紙花來維持生計,因為他不能去打工。」
  「你們要孫子,那你們知不知道小河懷他們的時候甚至連吃條魚都吃奢侈的事!他每天都得精打細算,吃顆雞蛋吃塊豬肉都得猶豫再三。他得給孩子存錢買奶粉、買衣服,他甚至還得存錢去買醫書,因為他不能去醫院生孩子,他只能靠自己!」
  
  就是魏海中都流下了眼淚,兩位老爺子失神地看著他們的兒子,早已老淚縱橫。
  
  喬邵北扭頭看向窗外,掩飾住自己的失態。抽了一根煙情緒穩定一點的展蘇南接著開口:「小河生陽陽和樂樂的時候是留了遺書的。他把孩子交代給海中哥,怕孩子受委屈受歧視,他在信上甚至要求海中哥隱瞞孩子的身世,因為他不相信你們會接受他為我和邵北生下的孩子。」
  「我,我……」展坤和喬作行用力拍打自己的腿,悔,悔啊。而聽到這件事的魏海中則是雙手摀住臉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聲。他不配做顧溪的大哥,不配。
  
  又點燃一支煙,展蘇南看著升起的煙霧說:「小河一個人生下孩子,沒有人照顧他,他根本做不了月子,落下了一身的毛病。孩子滿月後他帶著孩子到了浦河,遇到了徐家的人。徐家的人看他和孩子可憐,收留了他們,他們這才有了安生之處。小河沒有學歷,身上的錢不多,他又要帶孩子。他在街上賣烤玉米、烤紅薯,挨家挨戶地賣蒸餃賣包子。後來伯父伯母看不下去了幫小河照顧孩子,再後來,他們乾脆認了小河當兒子,要不是有伯父伯母,小河能不能撐到我們找到他都是個未知數。」
  「孩子很聰明,他們兩歲起就有記憶了。他們記得父親的辛苦,記得父親起早貪黑地擺攤掙錢,記得父親怎麼辛苦地撫養他們。小河雖然被徐家認了乾兒子,可他是承了徐家的恩情,又寄人籬下,十幾年哪能沒有委屈。孩子心疼爸爸,小小的年紀就要學著做家務,幫著爸爸擺攤掙錢,還要保護爸爸不受欺負。十一歲的孩子……寒冬臘月的天在外頭幫爸爸賣餃子,過年還要去賣糖葫蘆只為了能給爸爸多掙點錢。孩子的臉上、手上、腳上都是凍瘡。」
  
  展蘇南的拳頭握了又握,看向還伏在地上的展蘇帆,咬牙:「蘇帆,我真的恨不得殺了你。你當年的行為傷了小河一輩子!他的胸骨因為你的毆打變形,導致他一到冬天就咳嗽。他的額頭上現在都還有你留下的傷疤。他累的時候總是頭疼的厲害,這都是你的傑作。我的兩個兒子更是差點死在你的手上,你說,我怎麼能不恨你。」
  「哥……對不起……對不起……」展蘇帆哭得泣不成聲。
  
  展蘇南轉向兩位捂著胸口、呼吸不上來的老人,出口的話被他硬生生的嚥了回去,最終,他悲傷地問:「爸、喬叔,我和邵北有我們的罪要償,你們,也有你們的孽要還。十二年……我們對小河和孩子造成的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煙消雲散的。在陽陽和樂樂的記憶中,他們的爺爺奶奶就是徐大爺和徐奶奶,我和邵北要怎麼告訴他們他們的親爺爺在瀛海、在這裡?爸,喬叔,如果沒有陽陽樂樂,你們還會像現在這樣接受小河嗎?」
  展坤和喬作行回答不出來。
  
  「你們不會。」展蘇南代兩位老人家回道,然後他滅掉手裡的煙,深吸了口氣說:「十三年前,我們選擇了親情,這回,我們選擇愛情。我不會再讓小河受到半點的委屈。孩子的事沒有小河的同意我和邵北不會鬆口,即使小河同意了,我們也要先徵得孩子的同意,絕對不會勉強他們。」
  
  「蘇南。」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祈求,「我們錯了,要我們怎麼改都行,讓我們,見見孫子。讓我們,跟顧溪說一聲,對不起。」脾氣硬了一輩子的兩位老頭子在這一刻是徹底軟下來了。根本顧不上丟臉不丟臉了,兩位在兒子面前強勢了一輩子的老爺子聲淚俱下,悔恨不已。
  面對此時的父親,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理也特別的不好受。見兩人沒有鬆嘴的意思,展老爺子心慌地央求:「蘇南、邵北,我們是老糊塗,我們,對不起你們和顧溪,對不起孩子……求你們給我們一個改過的機會,我,我們會把顧溪當親兒子疼,給我們一個機會。」
  喬作行在一旁連連點頭:「蘇南、邵北,我們錯了,看在我們一隻腳都已經買進土裡了,你們就給我們一個改過的機會吧。」
  
  兩位老爺子什麼時候這麼委曲求全過?展蘇南的牙關緊了又緊,說不出答應的話。這不是給一個機會就能完事的。他們好不容易讓顧溪重新接受了他們,萬一顧溪見到老爺子又想起傷心事怎麼辦?還有孩子。孩子很敏感,一旦弄不好傷到孩子幼小的心靈怎麼辦?
  見兩人還是不松嘴,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站了起來,兩人彎身就要朝展蘇南和喬邵北鞠躬道歉。喬邵北這時候出聲:「現在還不是時候。」
  
  兩位剛彎下腰的老爺子立馬直了起來,一臉的驚慌:「什麼叫還不是時候?」生怕兒子不耐煩,喬老爺子抹抹臉又趕緊說:「我們願意等,多久都等。」
  展坤重重點頭:「我們等,我們等。」
  
  兩位一輩子硬漢的老爺子這時候卻如此的委曲求全,展蘇南和喬邵北心理的滋味要多複雜有多複雜。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在心理嘆了口氣,喬邵北毫不避諱地說:「小河最近正在調理身體,要保持心情愉快、心態平和,絕對不能有情緒上的大起大落。還有,陽陽和樂樂很聰明,一點蛛絲馬跡就能讓他們查到真相。小河不想讓孩子知道當年的事,他給孩子起名朝陽朝樂就是希望他們能快快樂樂的。如果讓他們知道他們的親爺爺不僅一開始並不喜歡他們,甚至過去還傷害過他們的爸爸,他們會很傷心,會被這些事情傷到。何況陽陽現在有傷,也不是時候。」
  
  「那,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喬作行六神無主了。
  展坤則問:「顧溪他,為什麼要調理身體?是不是,又哪不舒服了?」
  展坤一問完,喬作行這才反應過來,也很擔心地問:「顧溪的身體很不好嗎?你們沒帶他去醫院看看?老毛病最傷人,千萬不能拖啊。」
  
  喬邵北看了展蘇南一眼,面無表情地丟下一記重磅炸彈:「小河想生個像蘇南的孩子,只是他身體不好,本身也不易懷孕,所以在調理身體。」
  「什麼?!」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當即蹦了起來,展蘇帆不哭了,魏海中放下了手。
  「什麼?!你再說一遍顧溪怎麼了?!」
  
  展蘇南不悅地哼了聲,重複道:「小河想生一個像我的孩子,一直在調理身體。」
  「什麼?!」展坤一個健步衝過去雙手揪住展蘇南的衣領,「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顧溪,顧溪不是,男人麼?怎麼能生孩子的?!難道,難道他其實是女人?!」
  
  「爸!」用力掰開父親的手指,展蘇南扯扯衣領,蹙眉:「小河是男人,只是他的身體比較特殊,有一定機率的生育能力。陽陽和樂樂就是這麼來的。」
  展坤的嘴張得能吞下一顆雞蛋了,今天受的刺激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展坤按住自己的心窩,虛弱地叫喚:「海中,藥,藥。」
  
  魏海中趕緊倒出兩顆藥,拿了杯水手抖地給老爺子又喂了兩顆救心丸。這邊他剛喂完,那邊喬老爺子也虛弱地叫喚了:「海中,也給我來兩顆。」
  魏海中又趕緊給喬老爺子喂了兩顆藥。心臟跳得沒那麼厲害了,展老爺子眼睛發亮地問展蘇南:「顧溪,真的要給你,生孩子?」這個時候他哪還有心思去管顧溪是男是女。
  
  展蘇南很酷地點了點頭,然後很不客氣地說:「你別光想著認孫子認孫子。小河受的苦,孩子受的苦你打算怎麼辦?尤其是小河。你別想一句對不起就算了。小河不計較,我很計較。」
  兒子說的沒錯。不先補償「兒媳婦」他就別想抱孫子。可是……展坤很為難:「那我們該怎麼做?當年的事我們做得那麼過分……就像你們說的,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示弱的模樣哪裡還有一點曾經叱詫黑道的展老大的雄姿。不過這種時候還管什麼雄姿不雄姿的。
  
  喬作行也可憐兮兮地圍了上來:「蘇南、邵北,你們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我們錯了,我們真心悔改。當年我們老糊塗,做了對不起顧溪和孩子的事。我們改,認真改。只要能得到顧溪和孩子的原諒,讓我們做什麼都成。但別不讓孩子跟我們相認。我們老了,沒幾天好活了。」
  
  魏海中也湊過來:「蘇南、邵北,我也要彌補,我對不起小河對不起孩子,要不是我,小河也不會心灰意冷。」
  「哥,邵北哥,還有我。」展蘇帆直接跪著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淚,「整件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引起的,我是罪魁禍首。」
  
  展蘇南吸了口煙,沒吭聲,喬邵北開口:「要怎麼做我們也得回去想想。你們也想想。」
  「嗯嗯,我們想,我們想。」四個人猛點頭。
  喬邵北看看表,說:「我們該回去了,天冷,小河骨頭疼,又咳嗽,我們要早點回去。」
  「骨頭疼?怎麼回事?」四個人同時關心地詢問。
  
  喬邵北和展蘇南看著兩位老爺子的眼神馬上帶了不滿,喬邵北迴道:「沒做月子,骨頭受了風,生產之後又受了累。」
  「啊!」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瑟縮了一下,他們一定好好想想,認真想想。
  
  展蘇南和喬邵北站了起來,準備回去了。此刻的他們特別的想親吻顧溪,特別特別的想。喬老爺子和展老爺子雖然還有很多話想問兩人,不過也不敢攔他們了。
  「那你們早點回去吧,呃,好好,照顧顧溪。」
  「嗯。」
  
  展蘇南和喬邵北打開書房的門,喬作行又在他們身後喊:「看看家裡有什麼適合顧溪吃的,你們都給他拿回去。過年你們就別回來了,在家照顧顧溪。」
  「家裡還有,沒了我會來拿。過年的事到時候再說吧。」喬邵北和展蘇南扭頭,「今天在書房裡的話……」
  四個人馬上明白地重重點頭:「絕對不會傳出這個書房以外!」稍稍滿意了一些的喬邵北和展蘇南離開了。四個人一路把兩人送出門,送上車,看著他們離開。兩位老爺子抹抹眼角,眸中是濃濃的憂慮,他們怎麼才能得到顧溪和孩子的原諒呢?
  
  開著車一路往家趕,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沒有半點輕鬆。他們的兒子救了他們的親人……他們,是兒子貨真價實的「親生」父親……他們,要怎麼跟顧溪、跟孩子開口?
  滿懷心思的幾個人,今夜都註定無眠。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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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溪:第一百零五章

  喬邵北和展蘇南走了,重新回到書房的四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說不出話來。展蘇帆時不時地擦擦鼻子、抹抹眼睛,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失神地盯著茶几,眼圈紅紅的。魏海中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四個人心中有一種相同的情緒,那就是悔恨。
  過了好半晌,展坤第一個出聲:「蘇帆,你說顧溪開了個餃子館,生意怎麼樣啊?」
  展蘇帆回神,帶著鼻音回道:「好像還不錯。」
  魏海中插了一句:「小河的餃子館我也有入股,生意挺不錯的。陽陽和樂樂還參與管理呢。兩個孩子很喜歡做生意,也有這個頭腦。」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心理馬上生出一股子驕傲,不愧是他們的孫子。隨即,兩人就垮了臉,他們要怎麼得到孫子和「兒媳婦」的原諒呢。
  展老爺子馬上想到一點:「顧溪的餃子館規模怎麼樣?」
  展蘇帆回道:「餃子館有兩層,不過也不是特別大。」
  
  聽出了展老爺子的意思,魏海中道:「小河的身體不好,蘇南和邵北給他開這個餃子館也只是給他找點事情做,所以沒弄得太大。」
  「這樣啊。」展老爺子搓了搓腿,他還說給私下給顧溪的餃子館擴大投資呢。顧溪的身體不好,看來這個是行不通了。
  喬老爺子問:「顧溪喜歡什麼?」
  這可難倒了魏海中,想了半天他搖搖頭:「小河沒什麼物質欲,平時很喜歡做菜。不過他因為骨頭痛的毛病不能碰涼水,蘇南和邵北現在也很少讓他下廚了。蘇南邵北在美國有個朋友是中醫,小河現在好像在跟著那個人學醫。」
  
  喬老爺子的眉心緊了緊,小心翼翼地問:「顧溪的身體,到底有多糟糕?」
  魏海中吐了口氣,道:「不是太好。去年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臉色很差,人瘦得不成樣子。過年的時候還大病了一場。小河曾在浦河縣的醫院做過一個簡單的檢查。他有很嚴重的貧血,因為胸骨變形,他的氣管很不好,天氣一冷就咳嗽。這幾天他也在咳嗽,蘇南和邵北每天都給他燉梨水喝。」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心裡堵堵的,展蘇帆低下頭,在心裡唾罵自己。想到了什麼,魏海中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臉,自責不已地說:「現在想想小河貧血肯定是生孩子的時候落下的。那天小河一直捂著肚子,還不讓我送他去醫院,也不讓我給他上藥。都怪我太粗心,我要是細心一點,也許……」
  喬作行按住魏海中又抬起來的手,同樣自責悔恨不已地說:「如果蘇南和邵北不說,咱們誰能知道顧溪他……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好好想想該怎麼補償他。得不到顧溪和孩子的原諒,我是死不瞑目。」
  
  「爸,喬叔,都怪我,都怪我……」展蘇帆聲音不穩地說,「要不是我嫉妒心重,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我們都有錯,不光是你一個人的原因。」喬作行眼角的皺紋更深了,「蘇帆啊,你是年輕人,懂得年輕人的心理,你幫我們好好想想該怎麼補償顧溪和孩子。打起精神來,這個時候我們誰也不能倒下去。」展蘇帆點點頭,擦乾眼淚。
  
  展老爺子的眉心緊擰,顧溪沒有什麼物質欲,就喜歡做做菜。難道送一套菜譜或鍋碗過去賠罪嗎?展老爺子突然覺得那時候自己的眼睛被牛屎糊住了,為什麼沒有好好看一看、瞭解瞭解那個人呢?
  「海中,展叔再麻煩你個事。」
  「您說。」
  「幫我們查查顧溪的喜好。」
  「……好。」
  
  四個人誰也沒有心思吃晚飯,魏海中因為妻子懷孕不得不先回家,不過今夜他是絕對要失眠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讓管家把晚飯拿到書房裡來,並叮囑不要太複雜,他們現在哪有心思吃飯。要不是現在的他們身體絕對不能出問題,他們今晚都不想吃飯了。自從把公司交給兒子之後就在家享清閒的兩位老爺子再一次嚐到了傷腦筋的滋味。只不過這次不是談生意,不是錢和利益就能解決的。
  
  ※
  
  心情同樣沉重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在快到家的時候調整臉部的肌肉,讓自己保持平時回到家時的愉悅。別墅的大門緩緩開啟,展蘇南先開車進入,喬邵北隨後,汽車還沒停下來有兩個孩子就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他們,喬邵北和展蘇南的眼眶一陣熱辣。
  停好車,快速下車,喬邵北和展蘇南趕緊摟住在車門口接他們的孩子,責備道:「天這麼冷怎麼只穿著羊絨衫就出來了。」
  「不冷。」陽陽和樂樂拉著爸爸進屋,嘴裡問:「爸,你們不是說要很晚才回來嗎?你們吃飯了沒有?」接著樂樂皺皺鼻子:「爸,你們抽煙啦?」兩位爸爸的身上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煙味了。
  
  心裡一陣熱流,又有些愧疚,展蘇南和喬邵北拉開門把兒子帶進溫暖的屋內,正要解釋早回來和抽煙的原因,一名在門口處等著他們的男子喚了聲:「蘇南、邵北,回來啦。」
  兩人一抬頭,心裡迅速湧上一股把那人緊緊抱入懷裡的衝動,然後他們也這麼做了。
  
  當著孩子的面被兩人抱住顧溪很不習慣,稍稍推開兩人,他問:「吃飯了嗎?不是說要很晚才回來?」
  沒有放開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一手握著顧溪略顯冰涼的手,一手拉著兒子熱乎乎的小手說:「公司臨時有事,我們派下屬過去了。」
  「那還沒吃飯吧。」顧溪馬上抽出手,「我去給你們弄飯去,你們去客廳等著。」
  
  「不用了,隨便吃點就行了,晚上有剩飯沒?」展蘇南和喬少北又拉住顧溪的手,不願放開。顧溪不讚同地說:「忙了一天回來怎麼能吃剩飯,去客廳等著去。」吃了火鍋剩下的都是些油湯油水,怎麼能給這兩個人吃。
  又抽出手,把兩人往客廳的方向推推,顧溪去廚房。陽陽和樂樂一聽兩位爸爸還沒吃晚飯,拉著爸爸去客廳,樂樂嘴上說:「爸,你們歇著,我去給你們倒水。」兩個孩子進來已經很少會叫「展」爸爸和「喬」爸爸了,如果顧溪不在,兩個孩子都是直接喊「爸爸」或「爸」。
  
  兩人之前還沒怎麼發現,這一刻他們明顯察覺到孩子對他們稱呼上的改變。展蘇南和喬邵北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激動了,彎腰抱起了他們的親生兒子。
  「啊!」
  兩個毫無防備的孩子嚇了一大跳。
  
  展蘇南抬腳往客廳走,把樂樂往上拋了拋,很不滿地說:「都十二歲了還這麼輕。」兩個孩子的四肢只能用細竹竿來形容。
  樂樂摟住爸爸的脖子哈哈笑著說:「我們班上的男生都是這樣的。體育老師說我們現在就應該瘦,要長個子,如果胖了就不長個子了。我要長個子。」
  陽陽很親膩地說:「我們要長得跟爸一樣高。」
  
  展蘇南和喬邵北已經進了臥室,剛吃完火鍋沒多久站在客廳裡消食的徐大爺和徐奶奶一看展蘇南和喬邵北抱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他們也聽到了孩子的話,臉上笑開,很是為兩個孩子和顧溪感到幸福。
  朝兩位老人打了招呼,展蘇南和喬邵北抱著兒子在沙發上坐下,很肯定地說:「你們今後一定可以長得跟爸爸一樣高。」
  喬邵北輕輕扶住陽陽的右臂,問:「有沒有好一點?」
  陽陽點點頭:「好多了,都不怎麼疼了。爸,打石膏好不方便,什麼時候可以拆石膏啊。」
  
  想到兒子胳膊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神色稍稍有點變化,兩人壓下心情的複雜,喬邵北摟緊兒子:「羅傑叔叔說什麼時候可以拆石膏你才可以拆。打著石膏是不方便,但為了你的胳膊好,你得忍著。」
  「好。」陽陽很聽話。
  
  親了兒子一口,把兒子放在沙發上,喬邵北站了起來,脫下外套:「爸爸去廚房看看。」
  陽陽和樂樂明白地「嗯」了聲,接著展蘇南也放下樂樂,和喬邵北一起去廚房。樂樂跪在沙發上看著爸爸離去,小臉有一點點疑惑。陽陽拽了拽樂樂,樂樂立刻收回心思,等晚上睡覺的時候再跟哥哥說。
  
  把外套和西裝掛起來,喬邵北和展蘇南走到廚房就聽到了炒菜聲,喬邵北抬手聞了聞袖子,果然煙味明顯。展蘇南拍了他一下,先走了進去。聽到腳步聲,正在炒菜的顧溪扭頭,接著就對兩人笑著說:「怎麼過來了?去歇著吧,一會兒就好。」
  展蘇南捲起襯衣的袖子:「我來炒吧。」說著就去拿顧溪手上的鍋鏟。顧溪躲開,略有些不悅地說:「讓你們歇著就歇著,我又不是不會炒菜。」用手肘推開礙事的展蘇南,顧溪動作很快地起鍋,把炒好的孜然肥牛裝進盤子裡。
  
  被嫌棄的展蘇南噗哧一聲笑了,湊近顧溪偷了個香,然後端起盤子:「好,我聽你的,乖乖坐著不煩你。」接著他聞聞盤子裡的肥牛,一臉滿足地說:「好香,本來還不覺得餓,現在感覺好餓。」
  顧溪臉上的笑容明顯:「晚上吃火鍋剩了不少的菜,都是現成的,切一切、炒一炒就行了。你們要吃飯還是吃麵?有昨天的冷飯。晚上我們煮的面。」
  
  「吃飯就行了,這麼香的菜一定要配飯吃。」喬邵北很自覺地在廚房的料理台邊坐下,一副準備開吃的架勢。
  「去洗手。」顧溪刷了鍋,又把鍋放在爐子上,還有兩盤菜。
  展蘇南把盤子放在料理台上,和喬邵北去洗手。洗了手,喬邵北問:「小河,冷飯在哪兒?我來熱。」
  
  「冰箱裡。」
  喬邵北去冰箱裡拿冷飯,展蘇南則站在灶台旁看著顧溪炒菜。站在顧溪的身邊,哪怕僅僅是這麼看著他,展蘇南一個多小時前在另一個地方被引出的憤怒與悲哀這才得到了些微的緩解。喬邵北也同樣是,盯著顧溪忙碌的背影,喬邵北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怎麼辦,現在的他好想把小河抱上樓,抱進他們的臥室……輕薄。
  
  「小河。」
  「嗯?」
  一會兒的功夫,顧溪又炒好了一盤酸辣大白菜。
  
  喬邵北舔舔嘴:「今晚,早點休息好不好?」
  顧溪不解地扭頭,什麼意思?而當他看到喬邵北的雙眼後,他立刻明白了。轟,顧溪的臉瞬間紅了。他扭回頭神色間是明顯的不自然,手上的炒鍋都不知道要放到哪裡了。
  
  「小河,我餓了。」展蘇南很過分地直接抱住了顧溪,最後這三個字說得無比曖昧。顧溪咽咽嗓子,結結巴巴地說:「馬,馬上就好。你,你去坐著。」
  在顧溪的唇上親了一口,不想顧溪一會兒炒菜出意外,展蘇南乖乖去坐著了。額頭上出了汗,心跳不穩的顧溪集中精神炒最後一道菜,不明白這兩人今天這是怎麼了。他們一向都是在房裡才會提這種要求的。
  
  好在後面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太過分,在顧溪炒好菜後他們很安靜地吃了飯,吃得乾乾淨淨,連塊蔥都沒剩下。晚上吃火鍋,身上有火鍋的味道,還炒了菜,想到晚上這兩人要做什麼,顧溪在兩人吃完後就上樓去洗澡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一身的煙味,他們到客廳裡陪孩子說了會兒話,然後也上了樓了。
  
  爸爸們都上樓了,陽陽要去衛生間,樂樂也跟著去了。關了門,兩兄弟誰也沒有方便的意思,坐在馬桶和浴缸邊上一臉的思慮。
  「哥,我怎麼覺得爸爸今晚回來後心情不好呢?」
  陽陽皺皺眉:「我也覺得。是不是爸爸的公司出事了?」
  
  樂樂很擔心:「我們明天要不要偷偷問問爸爸?新聞上不是說美國金融危機麼,你說爸爸的公司會不會受影響啊。」
  「別瞎說,好的不靈壞的靈。」陽陽趕緊呸呸呸吐了三口唾沫,樂樂也趕緊吐了三口唾沫,消除他烏鴉嘴。
  
  想了想,陽陽說:「爸爸這幾天都很忙,等爸爸不忙了咱們偷偷問問。也許不是公司的事呢。咱們別瞎想,不然又要被爸爸打屁股了。」
  「嗯。」樂樂點點頭。
  
  暫時商量好了,陽陽和樂樂出了衛生間配爺爺奶奶看電視去。三位爸爸看樣子今晚是不會出現了,他們要幫爸爸們照顧爺爺奶奶。
  
  在陽陽和樂樂陪爺爺奶奶看電視的時候,樓上的一間臥室裡,他們的三位爸爸正在做很恩愛、很恩愛的事情。恩愛並不激烈,卻極盡纏綿。展蘇南和喬邵北用他們的唇舌在顧溪身體的每一處留下他們溫柔的愛。顧溪沒有抗拒,雖然仍會羞赧,但他安心地敞開自己的身體,讓兩人把他們的種子撒進他的體內。想,很想,很想為這兩人生下孩子,生下屬於他們的孩子。他很慶幸,慶幸自己那個時候堅持了下來,雖然日子很難、很苦,但他等到了他渴望的幸福。他渴望被這兩個人愛,渴望,為他們生下孩子。
  
  「蘇南……邵北……」
  「小河,我的小河,我們愛的小河……我和蘇南(邵北)只愛的小河……」



(22鮮幣)遠溪:第一百零六章

  因為前一晚恩愛的原因,第二天早上顧溪沒能起得來。在顧溪的身上得到了滿足與撫慰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卻是一大早就起來了。兩人下樓陪早起的老人和精力充沛的兒子吃早飯,昨晚兩人都有點失控,連續要了顧溪兩次才罷手,顧溪今天得在床上躺一天了。對這種情況,陽陽和樂樂已經習慣了。雖然他們並不明白為什麼爸爸每週總有那麼一兩天會「疲憊不堪」,不過展爸爸和喬爸爸說爸爸沒事,那他們也就不擔心了。
  
  顧溪還在沉沉地睡著,看樣子要睡到中午才會醒。展蘇南和喬邵北吃了早餐後也不急著上樓,讓顧溪安安靜靜地睡覺。陽陽和樂樂瞅著兩位爸爸沒有上樓的意思,兩個孩子彼此互看了一眼。展蘇南和喬邵北不去公司,但還有些事要處理,兩人飯後就去了各自的書房處理公務。陽陽和樂樂跟爺爺奶奶說要上樓去看書,一溜煙跑了。
  
  書房裡,剛打完一個電話的展蘇南正對著窗戶發呆,有人敲門。他轉過椅子:「進來。」門開了,從門口探出一顆小腦袋,展蘇南頓時笑了。
  「爸,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快進來。」
  展蘇南把老闆椅往後一滑,讓兒子過來。陽陽進來走到展爸爸跟前,嘴唇動了動,一臉的猶豫狀。展蘇南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怎麼了?」
  
  陽陽先衝爸爸笑了笑,然後有些擔心地說:「爸,昨晚你和喬爸爸回來的時候……我和樂樂覺得,你們好像,有心事。呃,新聞上說美國那個危機……嗯,我覺得爸爸的公司一定沒有影響啦。」
  孩子說得前言不搭後語,又支支吾吾的,不過展蘇南還是聽出來了。心窩有點痠痛,展蘇南卻呵呵低笑了兩聲把陽陽拉到懷裡,說:「爸爸的公司很好。爸爸昨晚回來心情是有點不好,不過現在沒事了。」
  「爸?」心情不好?陽陽更擔心了。
  
  臉頰蹭了蹭兒子的腦袋,展蘇南道:「昨天爸爸想起來去年這個時候在浦河見到你們的事,心裡有些悶。」
  陽陽一聽,鬆了口氣,然後抬起左手很哥倆好地環住展爸爸的脖子:「展爸爸,爸爸說事情都過去了,爸爸不想,我和樂樂不想,展爸爸和喬爸爸也不要想。爸,我和樂樂現在每天都可開心啦。」
  展蘇南情不自禁地親了口兒子,問:「現在覺得很開心?」
  「嗯!」陽陽重重點頭。
  
  展蘇南笑了:「那,你覺得爸爸現在開心嗎?」
  陽陽想也不想地說:「開心呀。爸爸做飯的時候還會哼歌呢,我和樂樂只有小時候聽爸爸唱過歌,還是爸爸教我們唱兒歌才唱的。」
  展蘇南又是心疼又是驚訝:「爸爸現在會經常唱歌嗎?」
  陽陽想想,說:「也不是唱,就是哼哼。開了餃子館之後爸爸經常會哼歌。」
  
  展蘇南突然很想看看顧溪哼歌時的模樣,那人有副好嗓子,唱歌的時候特別迷人。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展蘇南問:「樂樂呢?」
  陽陽不好意思地嘿笑兩聲:「樂樂找喬爸爸去了。」
  原來是兩個孩子分頭行動啊。展蘇南又刮了刮兒子的鼻子,卻在心裡嘆了口氣。就像顧溪說的那樣,兩個孩子很敏感,旁人一點情緒上的變化他們就能察覺出來。想到昨晚發生的事,展蘇南剛剛好了些的心情又沉重了。
  
  深吸了口氣,展蘇南拉著兒子的手站起來:「走,找樂樂和喬爸爸去。」
  「好。」
  展蘇南帶著兒子剛出了書房,另一間書房的門就開了。出來的人看到他,揚了楊眉,嘴角含笑,手裡牽著另一個兒子。
  展蘇南狀似無奈地聳聳肩,對喬邵北道:「咱們的兒子以為咱倆的公司出事了。」
  喬邵北笑了兩聲:「我已經打過樂樂的小屁股了。」
  
  樂樂低頭抹抹鼻子,他胡思亂想,喬爸爸打他屁股很應該。看到兒子羞澀的模樣,展蘇南和喬邵北又笑了。喬邵北指指自己的書房,展蘇南帶著陽陽過去。
  
  關了門,兩位父親走到沙發前坐下,一人懷裡抱著一個。有兩個從小就愛操心的兒子,有時候也很頭痛啊。如果心情上有什麼變化,很容易就被兩個兒子發現。喬邵北看著兒子純真的臉、清澈的眼,又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份DNA鑑定報告,心窩一下子被某種驕傲填得滿滿的。
  展蘇南輕輕摸摸陽陽打著石膏的右手,心裡則想著另外一件事。喬邵北看到了展蘇南的動作,心窩頓時一緊。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狀似好奇地問:「對了,爸爸還不知道你們那天砸車窗救出來的是什麼人呢,跟爸爸說說?」
  
  「是一位老爺爺。」樂樂馬上回答。展蘇南和喬邵北完美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神經,假裝一副很好奇的樣子。陽陽接著說:「那位老爺爺是一個人坐在車後面,還是樂樂先發現的呢。」
  展蘇南摸了摸陽陽的腦袋,喬邵北摟緊樂樂又問:「翻了車,老爺爺當時的情況肯定很不好吧,你們是怎麼做的?」
  
  這種單純的父子聊天是陽陽和樂樂最喜歡的一件事。那天的事兩個孩子誰也沒跟誰詳細說過。現在窩在爸爸的懷裡,兩位小英雄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自己那天的英雄事蹟仔仔細細地說給爸爸聽。當然,說到危險的那一幕時兩人還是被爸爸拍了屁股。展蘇南和喬邵北認認真真地聽著,摟著兒子的手時不時用力一下。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為什麼他們的兒子好巧不巧地救了他們的至親?兒子甚至還因此受了傷。他們似乎可以看到在那種危險的時候,他們的兒子砸開車窗把老爺子拖出來,給老爺子做急救,為老爺子叫來醫生。如果兒子們知道他們救的那位老爺爺就是他們的親爺爺,他們會有什麼感想?
  
  話到了嘴邊好幾次,展蘇南都嚥了回去。他不敢,不敢跟兒子說那位「老爺爺」的身份。萬一兒子的心裡對父親其實是不滿的,那怎麼辦?這是很有可能的。來瀛海半年了,兒子一次都沒有問過另外兩對爺爺奶奶的事,更是提都沒提過。不行,不能冒這個險,弄不好很可能傷到兒子。
  陽陽和樂樂並不知道爸爸的煩惱,他們把自己的小秘密告訴了爸爸,很是高興,感覺離爸爸又近了一些,跟爸爸更親了。以前,他們還會擔心兩位爸爸會不會結婚,有自己的孩子。現在他們一點煩惱都沒有了,因為展爸爸和喬爸爸就是他們的「親生」爸爸。就像他們說的那樣,他們每天都很開心,很幸福,很快樂。當然,他們還是有煩惱的。展爸爸和喬爸爸說爸爸要給他們生弟弟(妹妹),他們有點擔心,但又有一點點期待。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顧溪總覺得展蘇南和喬邵北最近有點異常,或者說他們有心事。雖然兩人在他和孩子的面前表現的和平時一樣正常,但身為兩人的枕邊人,他還是能察覺到一點的。最直接的表現就是兩人對他的身體表現出來超出平常的需求。並不是說兩人求歡的次數多了,他們在做愛上還是很克制的。只是每天臨睡前兩人都要抱著他吻一吻、摸一模,然後就是很緊很緊的把他抱在懷裡。不要怪顧溪多心,很多年以前,在他還是兩人朋友的時候,兩人心裡有了事就特別喜歡粘他。根本不管他只是他們的「朋友」,對他又摟又抱的。
  
  看著員工們這個月的工資獎金單,顧溪走神了。馬上就要過年了,如果他猜錯了那倒還好,若那兩人果真有心事,可不能這麼拖到下一年啊。想了又想,考慮再三,顧溪起身拿過外套穿上,然後一手拿著包,一手拿著工資獎金單出了辦公室。鎖了門,把單子交給丸子讓他照著上面的數字給大家發錢,顧溪告訴丸子他要去找喬邵北,就先走了。對於員工把自己的行蹤偷偷告訴那兩人的事,顧溪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也就無所謂責怪不責怪。或者說他腦袋裡的事情太多,根本沒想過這件事。
  
  出了門就打到了車,顧溪從手機裡翻出喬邵北給他存進去的公司地址。上午兩人說今天都會在公司開會,現在是中午1點半,兩人應該都在公司吧。汽車開了,顧溪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魯莽,應該給喬邵北打個電話確認下的,萬一他沒在公司,那不是白跑一趟麼,也或者喬邵北正在忙,這麼冒然地過去會給他造成困擾。這麼想著,顧溪按下了喬邵北的手機號碼,來瀛海快一年來,他給兩人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不用他打電話兩人的電話就先來了,他根本沒機會。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對方傳來一人驚喜的聲音:「小河?」
  「啊,邵北,你現在,在公司嗎?」
  「我在。怎麼了?」
  「呃,我現在,過去你那裡一趟。」
  「你現在過來?!」
  「啊,嗯,我在出租車上了。」
  「好好。來吧來吧,我在公司呢。我等你。」
  
  對方的口吻聽起來很是驚喜,顧溪稍稍放了心,他就怕打擾到喬邵北工作。之所以去找喬邵北,是因為以顧溪對那兩人的瞭解,如果真有什麼事,從喬邵北那裡還能問出來。家裡有老人和孩子,大白天的不好躲在房裡跟兩人說事情,晚上睡覺的時候那兩人又是那個樣子,顧溪想來想去還是趁著今天出來在外面問問。至於到喬邵北的公司去找他這件事,顧溪也是有點忐忑的,心底裡他仍是避免別人知道那兩人和他的關係。
  
  一路上都有些莫名的緊張,等顧溪回過神來的時候出租車已經在打表了,有人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遞給司機一張一百塊錢,替他付車費。
  「邵北?」
  等著司機找錢的人對顧溪笑著說:「你先下車進去,外頭冷,我馬上來。」
  顧溪開門下了車,沒有離開,而是在一旁等著。拿上錢和出租車票,已經提前在這裡等了十幾分鐘的喬邵北毫不避諱地摟住顧溪的腰就把他往大樓裡帶。顧溪拉下喬邵北的手,看了眼四周的人,有點不自在。
  
  「別管他們。」喬邵北一點都不避嫌地直接握住了顧溪的手,在一個個瞠目結舌的員工注視下帶著顧溪進了老闆專用電梯。
  「邵北。」顧溪抽出手,臉頰都有點紅了。
  喬邵北又握住顧溪的手,裝委屈:「小河,你嫌棄我。」
  「邵北。」顧溪無奈。
  
  喬邵北的表情立馬變了,他賴皮地笑笑,轉而摟住顧溪的腰說:「別管別人,我和你在一起是堂堂正正的,又不是見不得人。再說了,咱們的兒子早就能打醬油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你是老闆,被員工……」
  顧溪的話被喬邵北的手摀住了,喬邵北的臉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如果有員工喜歡干涉我的私生活,我會馬上請他走。我付他們合理的工錢是為了讓他們給我創造效益,不是來這裡八卦的。小河,我們的感情不是見不得人的,你是我和蘇南的小河,是我們兒子的母親,就這麼簡單。」
  
  儘管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顧溪仍是感動不已。他承認,在這件事上他遠沒有這兩人有勇氣。電梯到了,顧溪的手又被握住了。儘管很難為情,但他沒有再掙開。稍稍低著頭避開可能會投來的異樣眼神,顧溪憋著一口氣跟著喬邵北進了他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一關,外頭就有人吹起了口哨。哇哦,老闆娘來了。
  
  進了辦公室,顧溪的心裡就平靜了不少,他還需要些時間來調整。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喬邵北給他倒的熱果汁,在喬邵北坐下後他直接說明來意:「邵北,你和蘇南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一時不備的喬邵北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從他的驚訝中顧溪知道自己猜對了。喝了口果珍潤潤喉嚨,顧溪主動握住喬邵北的手,臉上是淡淡的笑:「跟我說說吧。你和蘇南不喜歡我有心事瞞著你們,我也想知道你們在煩惱些什麼。雖然我可能幫你們解決不了,但說出來總比悶在心裡好。我問蘇南,他肯定跟我說沒事,所以我來找你。」
  
  兒子的敏感果然是遺傳了這人啊。喬邵北在良久的沉默過後,抱住顧溪,有些無奈、有些矛盾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顧溪拍拍喬邵北的背,「別嘆氣。老人家說嘆氣會把福氣嘆走。」
  喬邵北摸上顧溪的肚子,馬上反省:「我以後都不嘆氣了。」他們的小寶貝一直不肯來說不定就跟他嘆氣有關。
  
  顧溪又問:「怎麼了?」
  沒放開顧溪,喬邵北聞著顧溪身上溫柔的味道,心裡只覺得很平靜,話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說出口了。
  「那天,老爺子在醫院裡,看到陽陽和樂樂了。」
  顧溪一下子驚愣在當場。說實話,他還沒有做好讓老人家見到陽陽和樂樂的準備。察覺到了顧溪身體那一瞬間的緊繃,喬邵北壓下差點出口的嘆息,身體前傾,把顧溪壓在了寬大的皮沙發上。

作家的話:




(29鮮幣)遠溪:第一百零七章(半個*)

  顧溪還在震驚中,直到他的大衣被脫了下來,褲帶被解開,一隻不屬於他的手鑽進了他的褲子裡,顧溪才猛然回神,把伏在他身上趁他不備吃他豆腐的人推開。
  「邵北。」顧溪的氣息有點不穩,更有點羞惱,這人,怎麼這麼不分輕重緩急的。
  喬邵北沒有抽出手,還很過分地擺脫開顧溪的手繼續吃豆腐。最脆弱的地方落入了對方的手裡,顧溪連連氣喘。別過頭躲開喬邵北的吻,顧溪低吼:「邵北!」
  
  「我很快的,最多二十分鐘。」喬邵北的手直接摸上了顧溪的花蕊。
  「啊!」
  顧溪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他怎麼也想不通不是要談正事麼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見顧溪無力反抗了,喬邵北抽出手動作極快地脫掉顧溪的鞋,接著就要去脫顧溪的褲子。
  
  「不行,邵北!」在這裡?辦公室?不行,絕對不行,萬一有人來怎麼辦。顧溪一手抓住褲子,一手去推喬邵北,臉頰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原因,紅潤了不少。
  喬邵北舔了舔嘴,從顧溪身上離開了。顧溪剛想鬆口氣,就看到他走到門邊鎖了門,然後飛快地扒掉了身上的羊絨衫和襯衣,還解開了褲帶!
  
  「邵北!」顧溪急忙坐了起來,手不穩地系褲帶,但兩秒鐘後,一人抓住了他的手,二話不說地吻住了他的唇。
  「唔唔……」顧溪的手去推喬邵北,卻被對方壓在了沙發背上。溫暖的手竄入他的衣內,揉搓他胸前的茱萸,顧溪的力氣再次離他而去。身體被放倒了,褲子連同襪子都被脫了下去,下身一陣涼意,顧溪有點惱地用力拍了喬邵北的後背一巴掌。
  
  喬邵北從顧溪的頸窩抬起頭,對惱羞成怒的顧溪嘿嘿一笑,然後拉住對方的手摸到自己硬邦邦的下身,無賴地說:「一想到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就控制不住了。」
  顧溪蜷起雙腿,氣惱地說:「這麼重要的事你不著急,卻想著這個。」
  喬邵北笑笑:「反正事情也跑不了。難得咱倆單獨約會,不做點什麼豈不是虧大了。」
  「什麼約會……」顧溪結舌。
  
  「這就是約會。」含住顧溪的唇,喬邵北單手把自己的褲子退下來,異常興奮地撫摸顧溪的身體,他最愛的身體。顧溪仍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老爺子看到了陽陽和樂樂,那老爺子一定會懷疑陽陽和樂樂的身世,接下來老爺子會怎麼做?這人,這人難道就不著急嗎?!
  
  「小河,別怕,事情比你想的要簡單的多。來,先專心享受我們的約會,然後我們再來說這件事。」在顧溪的耳邊溫柔地誘惑,喬邵北拉住顧溪的手讓他撫摸自己。在辦公室裡「偷情」,好吧,這麼說不正確,但這裡是辦公室啊!顧溪的手都在發抖了。
  「小河,摸摸我。」
  顧溪的手停留在喬邵北的胸口,怎麼也摸不下去。
  
  「放心,不會有人那麼沒眼色的進來打擾我們的。我保證很快結束。」沒有脫顧溪的衣服,雖然辦公室裡很暖和,但還是要小心別讓顧溪感冒了。拉過沙發上的毯子把兩人蓋起來,喬邵北的身體下滑,舔上他最愛的某個部位。
  「邵北!」
  顧溪摀住嘴,生怕外面聽到一點動靜。
  
  「小河,別怕,這裡的隔音效果比家裡的還好,不會有人聽到的。」抬起頭說了一句,喬邵北又惡劣地含住了顧溪的玉柱。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顧溪緊緊咬住嘴不讓自己叫出來。淫靡的聲音從毯子下傳出,顧溪仰頭看著門的方向,生怕有人來敲門。如果被人發現他們在屋裡做了什麼,他以後絕對沒臉見人了。
  
  感覺顧溪的下面準備好了,喬邵北爬上來吻了吻顧溪的鎖骨,然後拉開顧溪捂著嘴的手,另一手扶著自己的堅挺撬開顧溪的花蕊,顧溪有點生氣地一口咬住喬邵北的肩膀。喬邵北哪裡還管得上那點疼痛,他的整個感官都在顧溪舒服的甬道里了。火蛇全部埋進了花蕊的深處,喬邵北迫不及待地抽動了起來,顧溪的牙齒鬆開,吟哦再也抑制不住地脫口而出。
  
  五六分鐘後,喬邵北把礙事地毯子丟到地上,架起顧溪美麗的雙腿看著他為自己情動、為自己而沉淪。過了會兒,辦公室的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顧溪頓時緊張了,接著他就聽到喬邵北痛苦的哼聲。吻住顧溪的唇讓他放鬆,不去管那該死的電話,喬邵北轉移自己剛剛差點被夾出來的慾望。電話響了十幾聲掛斷了,顧溪的身體緊接著放鬆,喬邵北加快抽動的速度,不一會兒顧溪的身體越來越緊繃,叫聲也十分明顯了。
  
  這種地方很容易刺激慾望,在一陣失神的尖叫聲中,顧溪的玉柱與花蕊都達到了高潮。而還沒有噴發的喬邵北卻從顧溪的體內撤了出來,蛇頭頂在了顧溪的後蕊處。今天他要把顧溪裡裡外外、前前後後都嘗邊了,說實話,喬邵北已經這麼渴望了很久了。
  
  跳入虎穴裡的顧溪仍想做最後的掙扎,他是來說正事的,不是來,來做這個的。喬邵北彎身輕舔顧溪的耳垂,聲音暗啞地問:「小河,你想要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顧溪頓時愣了,雙手反射性地摸上自己的腹部。喬邵北在顧溪的脖子上留下一枚鮮豔的吻痕:「男孩兒女孩兒我們都要好不好?」
  這時候,他的一根手指已經在顧溪的後穴裡緩緩抽動了。顧溪的眼眶濕濕的,沒有回答。喬邵北慢慢增加了一根手指,又道:「好事要成雙。不過我更希望能有個孩子是完完全全地像你,不管是模樣,還是身體。」
  
  「不。」顧溪想也不想地搖頭,他不要,他要孩子是正常的,而不是像他這樣。
  「小河,我的小河,喬邵北,愛的小河。」
  抽出手指,喬邵北再次用他的堅硬撬開了顧溪的身體。那裡不是第一次被進入了,顧溪忍住被進入的不適,讓自己放鬆。沒有精力去想今天到這裡來是對還是錯,顧溪又一次被喬邵北帶入了慾望的漩渦。
  
  喬邵北的很快前後持續了四十多分鐘。以前都是和展蘇南一起享用顧溪,難免得克制一點,時間不能過久,不然顧溪會受不了。今天只有他一人,喬邵北很過分地把展蘇南的時間也佔用了。他一點都不擔心展蘇南知道後會不高興,蘇南也可以單獨跟顧溪出去約會,然後佔用掉他的這份時間啊。他們是好兄弟,不會介意誰先誰後的。
  
  滿足了。喬邵北給顧溪清理乾淨,再把褲子襪子一一給顧溪穿回去,喬邵北套上褲子和襯衫,把顧溪抱進辦公室附帶的臥室裡。喬邵北和展蘇南的辦公室更像是一個綜合性的套房。兩人在找到顧溪之前經常在辦公室裡過夜。顧溪今天可說是自投羅網。之所以沒把顧溪抱進臥室裡去輕薄,只能說喬邵北太猴急了。半躺在床上,蓋上被子,喬邵北摟著精疲力盡的顧溪開始說正事。
  
  「小河,在說這件事之前,咱們要先說陽陽和樂樂。」
  顧溪抬眼看去,眼裡有些埋怨。喬邵北理虧地親了親顧溪的眼睛,然後語帶煩惱地說:「我不知道老天爺是要幫我們,還是故意給我們增加點刺激。陽陽和樂樂在車禍現場救出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展叔。」
  「呵!」原本還在埋怨喬邵北的顧溪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
  
  把震驚過度的人摟回懷裡,喬邵北苦笑:「展叔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要我們去找一條圍巾。當時我們都很糊塗,他既不知道圍巾的款式,也不說圍巾是誰的,就是讓我們24小時之內必須給他找到。現在我和蘇南知道了,他要找的圍巾是樂樂的。當時陽陽和樂樂把他從車裡拖出來,樂樂用圍巾給展叔當枕頭,展叔當時撞懵了,一直沒看清楚孩子的臉,只記得孩子一個叫『哥』,一個叫『樂樂』。被送上急救車的時候,展叔的手裡就只有孩子的圍巾,他要我們找圍巾為的就是要找到孩子。」
  
  顧溪完全說不出話來,他經常會一個人煩惱孩子和那邊的人將來的關係該怎麼處理,哪知會發生這樣的事!喬邵北豈會不瞭解顧溪此時的心情,他聽到之後的心情就是顧溪現在所有的。
  
  喬邵北接著說:「第二天你帶陽陽和樂樂到醫院,蘇帆正好下去打飯,他看到了你們,馬上給蘇南打電話。展叔和我爸當時就在跟前。展叔聽到了蘇南提孩子的名字,跟我爸兩人偷偷下來看。一看果然就是他要找的孩子,他們兩人自然也發現了陽陽和樂樂跟我的相似。」
  
  顧溪的心怦怦怦直跳,喬邵北摟緊顧溪,考慮了之後還是如實地說:「展叔和我爸,一直以為陽陽和樂樂是你跟別的女人生的,所以……這半年來,他們一次都沒問過孩子的事。現在他們知道孩子不僅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又與我有著明顯的關係,他們……」喬邵北捏捏眉心,「我和蘇南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兒子認祖歸宗,我們不會再讓你和兒子受委屈。所以他們是什麼態度我和蘇南一點也不在乎。將來陽陽和樂樂是一定要去美國的,伯父伯母在的時候咱們就美國瀛海兩地跑,等伯父伯母百年了,我們也是要定居美國的,他們喜歡不喜歡都不重要。」
  
  顧溪有點心急,又有點緊張地抓住喬邵北的手:「那,他們知道……」
  喬邵北很緩地點了點頭,顧溪倒抽一口冷氣,頭皮發麻。喬邵北握住顧溪的雙手,解釋:「見了孩子那天,老爺子找了海中哥,海中哥告訴了他們你和孩子這十二年來受的委屈,老爺子很後悔。他們想弄清楚孩子的身世,就找海中哥幫忙。海中哥來家裡的那天,拿到了咱們和孩子的唾液樣本……這件事我和蘇南也很不高興。」摸摸顧溪血色褪去的臉,喬邵北道:「小河,你先別急,先聽我說,老爺子的態度很明確,就是對不起你和孩子,別的什麼都沒有。」
  
  顧溪的心亂急了,拿到了孩子和他們的唾液樣本……他十分清楚這是要做什麼。不由得捏緊喬邵北的手,顧溪舔舔發乾的唇:「海中哥……給孩子,做DNA,鑑定了?」
  心驚於顧溪的聰明,但喬邵北仍是選擇了誠實。他再次點頭,顧溪的眼睛瞬間瞪大:「那,結果,結果……」
  「陽陽和樂樂……和我的親緣關係是99.9999%,和蘇南的基因座,有一個不相符,結果是無法判定,還得通過血液等其他檢查來確定。不過我和蘇南覺得沒必要再檢查了,這份結果足以說明陽陽和樂樂就是我和蘇南兩人的兒子,只不過我的基因比較明顯而已。」
  
  顧溪怔怔地看著喬邵北,喬邵北很愧疚地說:「對不起,小河,我爸和展叔這件事做錯了。我和蘇南已經教訓過他們和海中哥了。不管怎麼樣,他們都不應該背著你去給孩子做DNA鑑定。」
  哪知,顧溪卻笑了,是那種鬆了好大一口氣的安心。喬邵北這下子可給嚇到了,顧溪不會是氣壞了吧。
  顧溪還是笑著,還笑出了聲,喬邵北緊張地喚他:「小河?」
  
  吐了口氣,顧溪笑著說:「原來是這樣啊……」接著他道:「那天晚上的事太混亂,雖然陽陽和樂樂像你,可是我始終不敢肯定他們是不是你的兒子,還是說僅僅是長得像你。我的身體太特殊,生下的孩子是否可以按照普通遺傳學來解釋我也不知道。心裡,我還是希望能為你和蘇南生下各自的孩子。現在陽陽和樂樂確定了是你的兒子,那我就可以安心地為蘇南懷孕了。」
  
  喬邵北的鼻子猛地一陣發酸,扳過顧溪的後腦直接吻住了顧溪的嘴。為什麼不恨呢。如果這人願意恨的話他們的心理也許會更好受一點。吻了許久,直到顧溪推他了,喬邵北才放開顧溪,然後聲音沙啞地說:「小河,對不起。」顧溪氣喘地抱住喬邵北,搖搖頭。其實他的心裡遠沒有他的表面那樣平靜。
  
  「邵北,知道了孩子的血緣,我,可以說,是鬆了好大一口氣。但是……」顧溪從喬邵北的懷裡抬起頭,「他們,知道陽陽和樂樂,是我生的了嗎?」
  喬邵北艱難地點點頭:「他們,也做了你跟孩子的鑑定。我和蘇南,沒有隱瞞,也,不想隱瞞。你是我們兒子的親生母親,不管他們能不能接受,我和蘇南都不會再讓你受委屈。小河,對不起。我知道這是你極力隱瞞的,但我和蘇南不在乎,我們甚至和雷克斯一樣,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的兒子是你為我們生下的。」
  
  說不介意是假的,畢竟幾十年的心裡障礙不是短短半年就能解開的。但顧溪說不出責備的話,這兩個男人比十三年前成熟了許多許多,他相信他們說出來的時候是經過充分考慮的。
  
  喬邵北摸上顧溪的臉,柔聲說:「我爸和展叔想見你,想跟你說對不起,我和蘇南拒絕了。我們不想讓他們影響你的心情。小河,你希望我告訴你我的心事,我說了,但我卻不希望這成為你的心事。我和蘇南還是那個意思,將來我們是要在美國定居的。他們對你的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消除的。老爺子終歸到底是想認孫子,在這件事上他們有他們的自私。我和蘇南跟他們說了,我們有我們的罪要償,他們也有他們的孽要還。要認孫子就自己去想辦法,我和蘇南不會插手。」
  
  顧溪很是驚訝:「他們,不介意?」
  喬邵北立馬沉下臉:「他們敢。陽陽和樂樂肯不肯認他們都還是未知數,他們還敢介意。更別說陽陽和樂樂還是展叔的救命恩人。單衝這一點,他們也該好好想想怎麼補償你跟孩子。」說完,喬邵北摸上顧溪的肚子:「小河,現在什麼事都沒這件事來得重要。如果告訴了你卻影響了我們的寶貝兒,我一定會恨死自己。」
  
  顧溪忍不住笑了,深吸了口氣,他按上喬邵北的手:「不會。其實說開了也好,不然我總會去想老人家能不能接受孩子的身世,去想你們會不會兩面為難。只是我沒想到他們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到孩子的,也沒想到,陽陽和樂樂竟然會在無意中救了他們的親爺爺。」
  喬邵北哼了聲:「這下子展叔和我爸更要好好想想怎麼贖罪了。」
  顧溪的眼裡浮現疑惑,喬邵北很壞心地說:「老爺子那天被我和蘇南狠狠教訓了一頓,他們現在恐怕悔的腸子都青了。老爺子硬氣了一輩子,自負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栽了個大跟頭,差點都要給我和蘇南鞠躬謝罪了,雖然他們是我們的長輩親人,但卻是很解氣。」
  
  顧溪忍不住說:「事情都過去了。老人家年紀大了,你們別這樣對他們。你跟叔叔他們說,我不介意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喬邵北立馬搖頭:「不行。這件事不能那麼輕易讓他們好過。他們不僅害我們分離十二年,還害我跟蘇南少做了十一年的爸爸,算上你懷孕的日子,我們其實少做了十二年的爸爸。小河,這不是一句對不起就完了的。十二年,不是兩個月,不是兩年,是整整十二年。」
  喬邵北的情緒又上來了,把顧溪抱在懷裡他心痛地說:「一想到這十二年,我和蘇南就痛得喘不過氣來。所以絕對不能這麼輕易地原諒他們。小河,你不能對誰都那麼善良,哪怕那個人是我的父親。」
  
  顧溪抿緊了嘴,好久之後,他仍是那句話:「都過去了。邵北,我現在,只想好好過日子。」
  「你跟我和蘇南,和孩子的生活就是日子。」喬邵北吻住顧溪的嘴,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虐虐那兩個曾經頑固不化的老頭子,難消他心頭的惡氣。如果沒有孫子的事老爺子永遠都不會跟顧溪道歉,就衝著這點,他也不能輕易就讓他們得到原諒。
  
  開發部的經理第三次來到總裁辦公室所處的樓層,剛走進總裁辦公區,開發部經理就被總裁助理攔下來了。
  「老闆娘還在裡面?」
  助理點點頭,然後看看表:「估計要到下班的時間了。」
  開發部經理無奈地說:「老闆大概什麼時候能露面?」
  助理聳聳肩:「不知道。老闆娘可是第一次來公司,打擾到老闆可是會被炒魷魚的。」
  
  想想也是,全公司上下誰不知道老闆有個找了十幾年才終於找回來的戀人啊。沒辦法,開發部經理把一份文件交給總裁助理:「麻煩你幫我交給老闆,急件。」
  「好的。」
  開發部經理走了,助理坐回椅子上繼續辦公,盡職盡責地不讓任何人打擾到他們老闆和老闆娘的恩愛。為什麼確定是恩愛不是純聊天?廢話不是。老闆辦公室的門一個小時前傳出了明顯的反鎖聲,想也知道老闆鎖門是要做什麼吧,當然,這種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千萬不能表露出來。現在工作難找,還是小心為妙。




(20鮮幣)遠溪:第一百零八章

  在辦公室里約會真是超級不浪漫,但一來外面冷,二來喬邵北又把顧溪很徹底地吃了一回,顧溪的腿根都是軟的,怎麼出去約會呢。不過喬邵北還算有良心,在和顧溪說完之後他就給展蘇南打了一個電話。得知喬邵北把那件事告訴了顧溪,展蘇南放下電話後二話不說地離開了辦公室,驅車趕往喬邵北的公司。
  
  到了喬邵北的辦公室,門一開看到喬邵北的模樣,展蘇南的眼神就變了。喬邵北笑呵呵地讓展蘇南進來,然後指了指套間的房門,展蘇南直接給了喬邵北的肩膀一拳,這傢伙,又背著他偷吃。脫掉外套和西裝,展蘇南推開套間的門,半躺在床上的人立刻朝他看了過來。一看到對方的臉色,展蘇南只覺得口乾舌燥。
  
  「小河。」
  喊了一聲,展蘇南大步走到床邊。突然有點緊張地顧溪舔了舔嘴:「你怎麼還特地過來了?一會兒我們就回去了。」
  展蘇南傾身在顧溪的唇上落下一吻,聲音有點低沉地說:「我和邵北每次都是一起接你回家。突然分開回去了,孩子們會問的,到時候怎麼解釋呢?」
  
  是啊,陽陽和樂樂肯定會問。顧溪輕笑一聲,緊接著他又被吻了。喬邵北坐在床邊不遠處的皮椅子上出聲:「我跟小河說了,老爺子那邊先不要去理,讓他們傷傷腦筋。」
  「好。」展蘇南沒什麼不滿。
  顧溪則猶豫地說:「這樣不好吧,上回蘇帆來的時候我都說過不介意了。其實我也早就不介意了。老人家年紀大了,別讓他們太傷神。跟陽陽和樂樂好好說說,他們會願意認爺爺的,何況他們還見過爺爺。」
  
  「小河,這件事你不能心軟,得聽我們的。」展蘇南稍顯嚴肅地點住顧溪的嘴,「如果沒有陽陽和樂樂,他們根本不會認錯,雖然他們是我們的爹,但這件事絕對不能那麼輕易就原諒他們。尤其是他們在你和孩子回來之後不聞不問,更是過分。小河,你不能對誰都這麼心軟。」
  顧溪很無奈:「我不是心軟,只是覺得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沒必要再去計較。好好過日子就是了。你也別這麼說他們,他們畢竟是你的父親和叔叔。總是計較過去的事,人會活得累。」現在的幸福是他渴盼了很久很久,並且以為永遠不會得到的,所以他特別的珍惜,他也希望這兩人能得到完全的幸福。只要這兩個人對他的心意不變,別人做什麼他都不會放在心上。
  
  展蘇南的態度很堅決:「有的事可以不計較,有的事卻不能不計較。再說我們誰也不能保證陽陽和樂樂就能接受。如果兩個孩子問起來為什麼親爺爺從來沒有到家裡看過他們,從來沒有讓他們過去,我和邵北該怎麼回答?」
  顧溪啞然,確實不好回答。當年的事他一直避免讓兒子知道。他瞭解兒子,如果兒子知道了真相,事情會變得非常的麻煩,更有可能影響到兒子對喬邵北和展蘇南的感情,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所以小河,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不要去理會。」這一回,展蘇南選擇了對自己的父親「無情」。喬邵北對展蘇南的話未置可否,通常情況下他不發表意見就意味著同意。見兩人這樣,顧溪也很矛盾。過了一會兒,他點點頭:「好吧,這件事我暫時不過問了。不過你們也別太為難老人家,我真的已經不介意了。找時間你們還是跟陽陽樂樂好好說說吧。家和萬事興,再說人老了圖的就是個含飴弄孫,我能理解。」
  
  「理解不代表接受。」展蘇南摸上顧溪仍舊偏瘦的臉,「有些傷害,你不介意了,我和邵北卻是一輩子都放不下。」
  「蘇南。」顧溪皺起了眉頭,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兩人一直對那件事耿耿於懷。
  顧溪不高興了,展蘇南趕緊笑笑:「好好,我不提,不提了。」接著他轉口道:「你今天和邵北單獨約會了,改天也得和我單獨約會。那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明天我要和你單獨約會。」
  
  「蘇南。」這回顧溪的口吻變成了羞惱。
  喬邵北在一旁哈哈大笑了起來,展蘇南也笑了。顧溪抿緊嘴,再一次覺得自己今天過來這裡是個錯誤。三人在喬邵北的辦公室裡磨蹭到6點半才離開。有了家庭,尤其是有了孩子的「夫妻」難得有機會享受三人世界。
  
  ※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報復可以說是取得了他們想要看到的結果。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自從那天過後就天天茶不思飯不想,整日只想一個問題——怎麼贖罪。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尤其是之前嘴硬的跟什麼一樣的展老爺子恨不得時光能倒回去,就算回不到十三年前起碼也回到顧溪到瀛海的那時候。他怎麼就那麼糊塗呢!現在好了。孫子救了他的命,他明明知道卻不能也不敢去面對孫子。每天每天,展老爺子都要把那天被救的一幕幕拿出來回味回味,然後就是捂著胸口連連嘆氣,有時候情緒上來了還會抹抹眼角。
  
  喬老爺子也很鬱悶,他天天嚷著要喬邵北給他孫子,結果哪裡知道孫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不僅長得跟兒子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而且還十分的優秀。他可是都從魏海中那邊聽說了。孩子小學每年都是學校的第一名,現在轉學到瀛海上初中還是全年級第一,而且孫子已經自學完高二的課程了。喬老爺子為此還特地打電話給學校的校長,校長告訴他兩個孩子非常聰明,很可能是高智商。孩子在學校和同學們相處得很好,學習體育各方面都很拔尖。再想想兩個孩子那天冒著危險在車禍現場救人,那是兩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這兩個好孩子是他的孫子,可是,他卻不能見。當然,也不敢見啦。
  
  55555,這怪誰?這能怪誰?除了他們自己誰都怪不了。人家是亡羊補牢為時未晚,他們是作繭自縛越陷越深。人吶,強勢了一輩子很難發現自己的錯誤,因為他們總認為自己的一切決定都是正確的。現在栽了個大跟頭,摔得他們是頭破血流痛苦不已,卻仍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這是一個死胡同。首先,他們得先得到顧溪的原諒才有可能去見孫子。但怎麼得到顧溪的原諒?那時候他們仗著自己的地位和權力欺負人家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把人家趕出瀛海還揚言若敢回來就殺了人家。噢,現在知道有孫子了,就老臉厚皮地去求原諒。連他們自己想來都害臊地抬不起頭來,別說去見顧溪了,單就想到這件事他們就邁不出步子。他們做的事太缺德,太過分!
  
  要說起來整件事關顧溪什麼事?顧溪一個孤兒,沒錢沒勢的,他們的兒子看上了人家,巴著人家不放,還趁著人家喝醉了把人家給吃了,結果兩位老頭子怕傷了自己兒子的自尊便使陰招陷害顧溪,讓兒子誤會顧溪不說還傷了顧溪的心。事情敗露之後,兩人不僅不反省,還把兩個兒子強行送到美國,不許他們去找顧溪。人家電視裡演的都是惡婆婆怎麼虐待欺負兒媳婦,他們兩個惡公公直接不等兒媳婦進門就下狠手了。現在想來認孫子,簡直是痴人說夢。
  
  兩位老爺子不是痴人,所以他們不敢做那不切實際的夢。那天聲淚俱下地要兒子給他們一個贖罪的機會,其實還是希望兒子能幫幫他們,不然僅憑他們自己的能力,要得到兒媳婦的原諒簡直是天方夜譚。更甚者,如果孫子知道他們以前是怎麼欺負他們的「母親」的,別說讓孫子認他們了,孫子不揍他們兩個老混蛋一頓都算他們積德了。
  
  兩位老爺子愁啊,愁得展坤都不回自己家了,天天窩在喬宅裡和喬作行一起唉聲嘆氣,愁得他們看誰都不順眼,後果就是他們還不知道真相的老婆實在受不了他們的陰陽怪氣,跑到國外散心去了。兩位夫人也挺鬱悶,兒子兒子整天不回家,丈夫丈夫整天愁眉不展,問出了什麼事也不說。眼不見心不煩,兩位夫人索性把兩個老東西丟在家裡,自己出去瀟灑了。等她們的老公什麼時候恢復正常,等他們的兒子什麼時候願意原諒他們的爹了,她們再回來。老公和兒子都不是她們能管得了能勸得了了,她們索性不管也不勸了。
  
  老婆走了,對展坤和喬作行來說只覺得一下子清靜了不少。老婆天天問他們到底是怎麼了,他們又不能說。問多了他們又會忍不住跟老婆發脾氣。他們也知道自己這樣遷怒不對,可他們就是控制不住。如果當時老婆能多勸勸他們,也許他們不會做下那麼糊塗的事。兩位無路可走的老爺子已經到了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的地步了,可見他們到底有多愁。
  
  還有一個人比兩位老爺子還要愁,那就是罪魁禍首展蘇帆。他去找顧溪那回已經被自家大哥警告過了,不許再去找顧溪,他們不想顧溪看到他之後想起以前的事。尤其顧溪現在正在調理身體準備懷孕,他更不敢貿然去找顧溪,萬一再引出什麼事他就是死一萬次都無法謝罪。他已經害得他的兩位兄長和顧溪夠慘了。
  
  絞盡腦汁想了好幾天,展蘇帆也想不出補償的辦法。給顧溪錢?顧溪才不稀罕呢。再說了,顧溪現在有他哥和邵北哥照顧著,會缺錢嗎?給顧溪買房子買車?拉倒吧。顧溪更不稀罕,而且你一個當小叔子的給「嫂子」買房子買車是啥意思?等著被兩位兄長揍麼。可,除了這些他真不知道還能怎麼補償了。展蘇帆這幾天的頭髮一把一把的掉,因為他也和那兩位老爺子一樣,悲哀地發現他似乎根本沒有任何贖罪的辦法。
  
  相比喬宅的愁雲慘淡,展喬的別墅內卻是天天歡聲笑語。展蘇南和喬邵北目前正過著他們渴望了太久的平淡生活。家裡有老人、有孩子,有他們的愛人。每天晚上,一大家子人圍在桌邊吃著熱騰騰的飯菜,閒適地聊天。吃完飯後他們會陪兒子玩一會兒三國殺,兒子最近迷上了這款紙牌遊戲。到了睡覺的時候他們再抱著顧溪溫存一會兒,哪怕不做愛就那麼抱著顧溪他們都覺得內心異常的平靜、幸福。
  
  展蘇南和喬邵北也不是真的那麼狠心,就看著他們的父親一直憔悴下去。只是他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在和父親攤牌的時候展蘇南和喬邵北就知道顧溪這邊不是問題。他們之所以不讓父親去找顧溪,確實有怕影響到顧溪心情的擔憂,但最重要的是怕傷害到孩子。孩子太敏感了,在顧溪的刻意隱瞞下,再加上他們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和孩子之間有某種天生的聯繫,所以孩子輕易地接受了他們。但爺爺和父親卻是絕對不同的兩個概念。和兒子生活了一年的展蘇南和喬邵北也能感覺到兒子對爸爸的爸爸沒什麼興趣。大人受到的傷害已經造成,他們不能再傷到兒子。
  
  那天和喬邵北、展蘇南一起回來後顧溪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孩子談談。眼看著後天就是大年二十九了,大哥二哥一家子都要來瀛海了,到時候他更沒有時間找兒子。這天趁著喬邵北和展蘇南要去公司開年拜會,顧溪敲開了兒子的房門。想了這幾天他決定先探探兒子的口風,然後再想辦法解決這件事。要過年了,愁事拖到來年,一年都不會順的。




(27鮮幣)第一百零九章

  早就做完寒假作業的陽陽和樂樂正各自捧著一本經濟學書在研究,陽陽的手沒法寫字,他的作業是樂樂幫他寫的。爸爸來了,兩人放下書。
  「爸。」
  「在看什麼?」
  樂樂拿起書給爸爸看封面,並解釋:「我和哥哥過完年之後要去展爸爸和喬爸爸的公司實習,展爸爸和喬爸爸同意了,我們正在補課。」
  
  只做過小本生意的顧溪不懂這些經濟學,不過他很鼓勵兒子做他們喜歡做的事。摸摸兒子的頭,顧溪在沙發上坐下。陽陽和樂樂看出爸爸有事找他們,樂樂給爸爸倒了杯水,然後和哥哥一起坐好。
  
  顧溪喝了兩口水,想了想還是直接說:「陽陽樂樂,咱們現在跟展爸爸和喬爸爸也算是在瀛海定下來了。爺爺奶奶如果沒有特別的情況,也是要在瀛海跟著爸爸的。只是你們看,展爸爸和喬爸爸現在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這邊,對自己的家人照顧的就特別少。展爸爸和喬爸爸的父母也是你們的爺爺奶奶,過年你們跟展爸爸和喬爸爸去看看爺爺奶奶好不好?」
  
  出乎顧溪的預料,兩個孩子一聽要去看那邊的爺爺奶奶,馬上就不樂意了,樂樂直接噘起了嘴。爸爸開口了,他們不能拒絕,可是他們不想去。顧溪納悶了:「你們,不想去?」
  陽陽央求:「爸,我們能不能不去。」
  樂樂低下頭小聲說:「我不想去。」
  「為什麼?」顧溪不明白。雖然那邊沒過問過孩子,但孩子也不應該這麼排斥才對啊。
  
  樂樂吸了下鼻子,不說原因,還是那句:「我不想去。我過年要在家。」
  陽陽一臉不願地說:「爸,我們都沒見過『他們』,我們不想去。」
  「他們」?顧溪的臉色嚴肅了一些:「你們什麼時候這麼沒禮貌了?雖然沒見過面,但他們也是你們的爺爺奶奶。你們連一聲爺爺奶奶都不肯叫,展爸爸和喬爸爸心裡會有多難過?」
  
  陽陽咬住嘴,臉上有委屈,卻不認錯。樂樂抓住爸爸的手,眼圈都有點紅了:「爸,別讓我們去好不好?我和哥哥不想去。我們有爺爺奶奶,不要別的爺爺奶奶。展爸爸和喬爸爸可以打我們屁股,教訓我們,但,我們不想去。」
  看著兩個兒子和以往明顯不對勁的表現,顧溪迅速冷靜了下來,問:「告訴爸爸,你們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不願意去?還是說其實你們並沒有把展爸爸和喬爸爸當親爸爸?」
  
  「不是!」兩個孩子好像被刺痛了,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展爸爸和喬爸爸是我們的親爸爸!」
  「那為什麼?」顧溪更不解了,沒有聽出兒子這句話中的另外一個意思。他把兩個激動的兒子拉過來,摸摸他們的頭,放緩語氣:「爸爸並不是要你們必須要去。但你們也說了展爸爸和喬爸爸是你們的親爸爸,那為什麼不願意見一見爺爺奶奶?你們不願意去,展爸爸和喬爸爸不會說什麼,但他們心裡會難過的。你們是他們的兒子,爺爺奶奶是他們的父母,展爸爸和喬爸爸會很為難。只是去見個面,吃吃飯,也許你們會喜歡上爺爺奶奶呢。」
  
  「我不去。」樂樂還是那句話,他從來沒有這麼違背過爸爸。
  陽陽眨了眨濕潤起來的眼睛:「爸,我知道這樣做不對,這樣做會對不起展爸爸和喬爸爸,可是,我和樂樂,不想去。」
  「為什麼?」顧溪無法理解,「你們從來都不是小心眼的孩子,爺爺奶奶雖然沒有和你們見過面,但其實他們很想見你們。為什麼不願意去?你們總得給爸爸一個原因吧。」
  
  樂樂的嘴唇動了動,卻又抿緊。陽陽也是抿緊了嘴不說。兩個孩子看起來都很激動,很委屈。顧溪看著兩個兒子,過了會兒,他心裡咯■一聲,莫名地有點緊張了。
  「陽陽樂樂,你們告訴爸爸,為什麼?」
  樂樂別過頭,不讓爸爸看到自己的臉,眼淚已經快出來了。陽陽緊緊咬了咬嘴唇,低著頭說:「爸,我們就是不想去。」
  
  「這不是理由。」顧溪壓下心中的不安,把兩個兒子摟到懷裡,「爸爸從來不會逼你們做你們不願意做的事。但是這件事爸爸需要你們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不僅僅是你們的事情,也是我們這個家的事情。告訴爸爸,為什麼。」
  樂樂伸手抱緊了爸爸,呼吸聲中有了輕微的哭泣聲,顧溪擰緊了眉,心裡的不安擴大:「告訴爸爸,為什麼不願意去見爺爺奶奶?」
  
  兩個孩子仍是不開口。顧溪深吸了口氣,摟緊兩個兒子:「有什麼不可以告訴爸爸的呢?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你們也不想看到展爸爸和喬爸爸難過對不對?告訴爸爸,到底是為什麼?」
  樂樂哭出了聲,陽陽也開始吸鼻子了。顧溪繼續哄道:「告訴爸爸,陽陽樂樂,你們告訴爸爸是為什麼。一定有原因的對不對?你們從來都是很懂事的孩子,不願意去一定有原因,告訴爸爸,是什麼。」
  
  「爸……」樂樂哭得叫了一聲,說出真相:「他們欺負爸爸,我不要去見他們。」
  顧溪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樂樂說了,陽陽也就不瞞著了。他擦著眼睛說:「他們以前欺負爸爸、打爸爸,把爸爸趕走,我不要去見他們。他們不是我們的爺爺奶奶。」
  
  「你們,你們從哪裡聽到的!」顧溪沒發現自己的聲音都顫抖了。他最不想見到的事情竟然還是發生了!
  樂樂又咬住了嘴,陽陽哭了一會兒後說:「展爸爸的弟弟,去餃子館,我們聽到了。」陽陽隱瞞了他們是從湯姆和托馬士那裡聽來的。而且他也沒有說錯,那天那個人在辦公室裡跟爸爸說的話他們也確實是聽到了。
  
  「爸,你打我們吧,我們偷聽你跟別人說話。但我不要去見他們,他們不是我們的爺爺奶奶。他們不要爸爸,不要我們,他們還打爸爸,我們有爺爺奶奶了,我們不要別的爺爺奶奶。」陽陽把心裡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與怨恨一股腦地喊了出來。
  樂樂哭著祈求:「爸,求求你,不要讓我們去見他們。」
  那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曾親手把你們的親爺爺從翻倒的汽車裡救了出來?顧溪嚥下了這句話,他摟緊兒子,許久之後,他開口:「以前的事情有很多很多的原因。不是哪一個人的錯誤可以解釋清楚的。陽陽樂樂,不要輕易去對一件事下結論,也不要輕易說出不要爺爺奶奶的話,爸爸不要你們以後後悔。」
  
  「我不要見他們。」兩個孩子一副絕不會後悔的樣子。
  顧溪的心裡是深深的無力與傷感。擦掉兩個兒子的淚,他道:「好,爸爸不要求你們去了。但這件事你們也要答應爸爸再好好想一想。」接著,顧溪語重心長地對兒子說:「爸爸離開瀛海不是因為爺爺奶奶,而是因為展爸爸和喬爸爸。爸爸以為他們不再愛爸爸,而爸爸又因為一些原因很自卑,種種情況之下爸爸選擇了離開。陽陽樂樂,爸爸現在覺得很幸福。你們很有出息,又懂事;爺爺奶奶的身體一天天在健康好轉;展爸爸和喬爸爸與我們生活在了一起,爸爸真的很幸福,爸爸不希望那些發生了已經太久的事情再來影響爸爸的幸福,爸爸同樣也不希望那些你們根本不瞭解具體是怎麼回事的事情影響到你們的幸福和快樂。」
  
  陽陽和樂樂不吱聲,但也不改口。顧溪摸了摸兩個兒子的頭:「答應爸爸,你們會考慮這件事。」兩個孩子不是很樂意地點了點頭。不管爸爸怎麼為「他們」開脫,他們都知道的,爸爸是因為被他們欺負了才會離開瀛海,才會不得不獨自生下他們、撫養他們。他們要他們的親生父親展爸爸和喬爸爸,但他們不要爺爺奶奶,他們已經有爺爺奶奶了。
  
  顧溪又豈會看不出來兒子對這件事的死腦筋。這件事突然之間變得比他預料中的還要棘手百倍。摟著兩個兒子直到他們的情緒平靜下來了,顧溪才又說:「這件事你們不要去跟展爸爸和喬爸爸說。」
  「我們不會說的。」
  顧溪忍不住還是拍了拍兒子的屁股:「爸爸說過多少回了,不許偷聽爸爸跟別人談話,你們怎麼就記不住?」
  樂樂辯駁:「我們是擔心爸爸才偷聽的。爸,我不喜歡展爸爸的弟弟,他打你。」
  「樂樂。」顧溪沉下臉,「都是過去了十幾年的事了,你們難道希望爸爸一直記著,然後天天不快樂嗎?」
  
  樂樂抿抿嘴,搖搖頭。顧溪親了親兒子發紅的眼睛:「爸爸希望你們快樂,一輩子都快快樂樂的。爸爸已經放開了,你們更沒有必要去糾結著不放。在你們喊著不要見爺爺奶奶的時候你們有沒有想到如果展爸爸和喬爸爸聽到了會有多難過?」
  陽陽和樂樂揪緊衣服,他們不要爸爸難過,可是,可是他們真的不願意去見「他們」。
  
  「為了那麼疼你們的展爸爸和喬爸爸,你們再好好想想。」
  兩個孩子點點頭,沒有之前那麼不甘願了。
  
  一整個上午,顧溪都在房間裡開導兒子。中午吃飯的時候徐奶奶和徐大爺看出陽陽和樂樂不對勁。吃了飯後,兩個心情不好的孩子就上樓去了,顧溪告訴了父母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對於展喬兩家的老爺子曾對他做過什麼他沒有細說,只說孩子不願意去見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父母,也沒說孩子曾救了展老爺子的命。這是一道不管孩子願不願意都過不去的坎,徐奶奶和徐大爺沒有什麼不滿,都支持顧溪多勸勸孩子,還是該讓孩子去見見。
  
  送父母回房午休,顧溪又到兒子的房間裡把兩個兒子哄上床讓他們睡午覺。陽陽和樂樂沒分開睡,兩人都睡在下鋪,在爸爸的陪伴中,帶著一些心傷睡著了。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的睡顏,顧溪在心裡思考這件事該怎麼解決。得想一個兩全的法子,既能讓兒子接受他們的親爺爺奶奶,又不會傷了兒子的心。他承認,在這件事上他有偏心,他做不到強迫兒子。十幾年來,他一直和兒子相依為命,兒子,是他的全部,是比展蘇南和喬邵北還要重要的全部。因為在那段最痛苦的日子裡,是兒子讓他咬牙撐過來的。
  
  晚上展蘇南和喬邵北迴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出來兒子今天曾經哭過了。兩個孩子也當沒發生任何事一樣跟兩位爸爸有說有笑的,這多虧了顧溪幾乎用了一天的時間來開解他們。儘管兩個孩子仍表明不願意見親爺爺奶奶,不過心裡沒上午那麼難過了,因為爸爸並沒有強迫他們必須去見。兩個孩子對展爸爸和喬爸爸還是有愧疚,畢竟他們不喜歡的那幾個人是展爸爸和喬爸爸的親人。也因此,兩個孩子晚上特別粘展爸爸和喬爸爸,把自己說不出口的歉意都表達在了一個個親膩的摟抱中。
  
  顧溪也沒表現出什麼異常,始終嘴角含笑地看著展蘇南和喬邵北跟孩子們鬧。兩人晚上都喝了酒,還是讓司機送回來的。顧溪給他們煮了醒酒的湯,時候也不早了,顧溪讓兩人上樓洗洗準備睡覺。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放假了,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大隊人馬就要來了,家裡會熱鬧百倍。至於人來了之後住哪裡徐家兩兄弟也早就商量好了,並且已經在電話裡告知了顧溪。來瀛海過年已經很麻煩喬邵北和展蘇南了,所以徐家兩兄弟來了之後並不在展喬這裡住。
  
  徐蔓蔓和莊子算是定下來了,莊子的住處正好有三間臥室,到時候徐丘林和徐丘術兩家子外帶徐懷志一家住莊子那邊,徐蔓蔓和莊子住顧溪這邊。本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意思是都住家裡,免得跑來跑去麻煩,徐丘林和徐丘術都不同意,徐奶奶和徐大爺也不同意,人多雖然熱鬧但也亂,難免會累到顧溪。最後還是郭月娥提出來讓徐蔓蔓和莊子住顧溪那邊,他們住莊子那邊。大家都同意這樣安排,最後也就這麼定下來了。
  
  本來顧溪今天是想問過兒子的意思之後,下午到莊飛飛的住處跑一趟。莊飛飛一年沒在這邊住了,雖說展蘇南和喬邵北已經派人過去收拾過了,他還是得親自去看看。結果沒想到兒子竟然知道了當年的一部分情況,顧溪一天都在安撫兒子和想辦法中度過。
  
  展蘇南和喬邵北喝得醉醺醺的,和兒子鬧完,洗了澡兩人就上床睡覺了。看他們這個樣子顧溪也沒說今天的事。深夜,躺在兩人的中間,顧溪怎麼也睡不著,這個年,他註定要帶著心事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昨夜很晚才睡著的顧溪被人很過分地從睡夢中叫了起來。一睜開眼睛,是展蘇南。顧溪揉揉眼睛,在對方的幫助下坐了起來。
  「小河,跟我出去一趟。」
  「嗯?」
  顧溪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衣裳,還沒清醒。
  
  「急事,跟我出去一趟。」又說了一遍,展蘇南幫著顧溪套衣服。顧溪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下了床,又被展蘇南推進浴室。洗臉池旁放著牙缸牙刷,連牙膏都擠好了。顧溪拿起牙刷,一臉的不解:「什麼急事?」
  「你先洗漱,一會兒跟你說,我下去看看早飯弄好沒有。」
  展蘇南很是心急地跑了。顧溪犯困地刷著牙,後知後覺地發現喬邵北居然不在。這兩人昨晚喝了酒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還是說其實已經很晚了?
  
  洗了臉,顧溪這才算清醒了過來。出去一看,才9點鐘。顧溪更是糊塗。這兩人今天已經放假了,到底是什麼急事?回想展蘇南剛才的表情,似乎不像是發生了大事的模樣,顧溪開了門出去,一頭的霧水。
  
  「小河,來吃早飯。」
  展蘇南從餐廳出來,顧溪跟過去,問:「什麼急事?」
  「吃了早飯再說。」牽著顧溪的手把他帶入餐廳,展蘇南很慇勤地給顧溪端來粥,拿過包子。顧溪左右看看:「邵北呢?」
  「一會兒說,先吃飯。」衝顧溪眨眨眼,展蘇南拿起一個包子咬下一大口。
  
  幹嘛這麼神秘?雖然沒睡夠,不過顧溪還真覺得有點餓了。吃了一個包子,顧溪問:「酒醒了嗎?」
  「早醒了。你熬的醒酒湯很管用。」展蘇南似乎很餓,吃得狼吞虎嚥的,看得顧溪忍不住說:「別吃那麼快,對胃不好。」
  「唔唔。」展蘇南咀嚼的動作放緩。
  
  吃完了早飯,顧溪去洗手間漱口,剛走出來一件厚外套就罩在了他的身上。顧溪低頭看看展蘇南給他拉拉鍊的手,臉上除了疑惑沒別的表情了。
  「蘇南,到底是什麼急事?」
  展蘇南衝顧溪露出一口白牙:「今天是我們約會的日子。」
  「啊?!」顧溪瞬間呆愣在當場。展蘇南趁機給顧溪戴好帽子和手套,已經穿戴好的他摟著顧溪就往外走。
  
  門開了,顧溪一下子回過神來,硬生生地停下腳步:「蘇南!」
  「小河,你答應跟我約會了。邵北說家裡今天交給他就行了,讓我們安心約會去。」展蘇南無賴地直接橫抱起顧溪往停車的地方走去。車他已經熱好了,可以直接開車走人。
  
  「蘇南!」顧溪頭暈,「我什麼時候……」他根本就是被騙的。
  「我不管,你跟邵北約會了,也得跟我約會。你是『我們』的小河,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展蘇南牛高馬大的,輕易地就把顧溪塞進了車。
  「小河,我可是很期待你我的這次『單獨』約會的。」親了顧溪一口,展蘇南發動汽車。顧溪捂著額頭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氣。
  
  汽車開出了別墅,顧溪就這麼被一個無賴綁走了。而喬邵北則在兒子的房間裡跟兩個兒子擠在小床上呼呼大睡。兩個兒子一個躺在爸爸的肩膀上,一個躺在爸爸的肚子上,雖然醒了,卻不想起床。兩人在心裡對喬爸爸不停地說抱歉。

作家的話:
你們要的另一半來了啊




(34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章(另外半個*)

  說起來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是有無限的遺憾。和顧溪的感情漸入佳境,三人相識了十六年,卻有十二年都是在分離中。明明三人是那麼的相愛,可是卻從來沒有約會過。青春年少時,他們在悔恨與苦難中度過,重逢之後,展蘇南和喬邵北覺得該是把這十幾年來遺憾逐一彌補回來的時候了。約會,就是其中一項。相較於喬邵北的臨時起意,展蘇南的約會就稱得上是考慮周全。
  
  在這一點上,顧溪就沒那麼浪漫了。不管是愛情還是現在的生活,他一直都是被動地接受,雖然他的心裡是那麼的嚮往,但天性及他一直以來的生活都讓他很難做到去主動要求什麼。久而久之,要求對他來說也變成一件奢侈的事了。所以儘管被展蘇南綁架到車上時很是羞惱,但看著展蘇南興致勃勃的神情,看著展蘇南嘴角的那一抹快樂的笑容,顧溪也被對方的期待所感染了,安靜地坐在車上任展蘇南把他帶向未知的地方。
  
  開了四十多分鐘,展蘇南把車開進了瀛海一座有名的購物商場的地下停車庫。顧溪很是不解地下了車,這裡是……的地方?第一次約會,顧溪莫名地有點小小的緊張。展蘇南鎖了車,走過來趁著停車場裡沒什麼人,他拉住顧溪的手往電梯走,神秘地說:「約會之前,我們要先買些東西。」
  「買什麼?」
  展蘇南左右看了看,沒人,也沒攝像頭,他低頭迅速在顧溪的嘴上親了一口,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蘇南!」顧溪摀住嘴害怕地看看周圍,被人看到怎麼辦!
  
  「沒關係,看到就看到。」展蘇南無所謂地聳聳肩。電梯到了,展蘇南握緊顧溪想抽出去的手,帶著顧溪進去,按下1層。顧溪的心嚇得直跳,電梯門關上後他立刻說:「蘇南,別在外頭……」
  「我有分寸的。這裡沒攝像頭,沒人會看到的。」展蘇南又彎腰,低頭含住顧溪的嘴。顧溪要被嚇死了,雙手用力去推展蘇南,可對方卻紋絲不動。叮,電梯到了,展蘇南離開,顧溪的臉漲紅。在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展蘇南放開了顧溪的手。顧溪低頭跟著展蘇南走出去,生怕被人看出什麼端倪。
  
  展蘇南停下腳步,摘掉顧溪的帽子,趁機小聲對他說:「我接下來規規矩矩的,絕對不亂來,好不好?」
  顧溪摘掉手套放進口袋裡,覺得臉沒那麼燙了他才抬起頭,惱怒地說:「這不是在家裡,你別……」
  「好好好,剛才是我錯了,我保證在外面會乖乖的。」展蘇南舉起雙手道歉。不想別人注意到他們,顧溪點點頭,低聲問:「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買東西。」很是神秘地回答了一句,展蘇南忍者握住顧溪的手的慾望,環顧了四週一圈,然後指指買箱包的區域說:「去那邊。」
  
  顧溪跟著展蘇南走過去,接下來的二十多分鐘裡,展蘇南帶著顧溪在一個個男士挎包的貨架前挑選。每拿起一個包,展蘇南就往自己和顧溪的身側比劃比劃。展蘇南也沒問顧溪喜歡什麼,顧溪對這種東西向來沒有什麼審美觀,能用就行,哪怕是軍用書包他也覺得挺好。最終,展蘇南選了一款可提可單肩背的手工皮包。展蘇南一口氣買了三個,顧溪忍不住翻了標價牌,一算賬,心肝有點疼。
  
  買了包,展蘇南提著袋子又帶著顧溪直奔三樓的男士服裝專區。顧溪瞟了展蘇南手裡的袋子幾眼,想問對方為什麼要買這麼多包?但又不想展蘇南覺得他小家子氣。買包的錢對他來說算得上是巨額,但對展蘇南和喬邵北來說可能也就是一頓大餐的錢吧。
  
  到了男士專區,展蘇南挑衣服的時候還是在自己的身上和顧溪的身上比劃比劃。不過就像買包的時候一樣,他也不說是給誰買的,顧溪也就不好多問。在男士專區逛了有一個多小時,展蘇南買了三件同款式同顏色的棉外套、三件同款式同顏色的羊絨衫、三條空款式同顏色的羊絨圍巾、三付同款式同顏色的皮手套,買到這裡顧溪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棉外套和羊絨衫的碼數正好都是兩件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碼數,一件是他的碼數。當展蘇南還打算繼續買時,顧溪忍不住了。
  「蘇南,這是,給誰買的?」
  展蘇南沒有回答,還是那句:「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接著展蘇南買了同款式不同顏色的男士內衣褲、睡衣睡褲等等等等,貼身的衣服沒辦法混穿,總之都是三份。展蘇南刷卡刷得極為豪爽,顧溪看得是越來越心疼,雖然以前就知道這兩人花錢如流水,但每次他都不適應,顧溪這輩子也適應不了。顧溪看不下去了,展蘇南也買完了。進了電梯直接到地下停車場,花了很多錢的展蘇南心情很好,好得都哼起了歌。
  
  越來越糊塗的顧溪跟著展蘇南出了電梯,到了汽車旁,展蘇南卻對顧溪說:「小河,你先別上車。」
  「啊。」顧溪正要開車門,他收回手。
  展蘇南打開後備箱,把買的大包小包都放進去。顧溪的腦袋裡還在想著展蘇南那些東西是給誰買的,沒發現展蘇南在後面磨蹭了半天也沒過來。展蘇南今天開的是休旅車,後備箱一打開就把他的人整個擋住了,顧溪也看不到他在後面幹什麼。
  
  過了會兒,後面傳來展蘇南的喊聲:「小河,你過來下。」
  顧溪回神,走了過去,接著他就愣住了。展蘇南身上穿著他們剛剛買的棉外套,裡面露出了一件也是剛剛才買的羊絨衫,這下子顧溪知道衣服是給誰買的了,因為展蘇南的手上捧著另外一件明顯偏小的棉外套和羊絨衫。
  
  「小河,換上。」
  「蘇南,我有衣服,你怎麼又買?」顧溪蹙了眉,接著他就聽到展蘇南深情地說:「這不一樣,這是我們的情侶裝。小河,快換上。」
  顧溪一下子愣住了,心臟快跳了兩下。
  「小河,來,換上。」展蘇南把衣服放在後備箱裡的袋子上,伸手拉開顧溪的羽絨服拉鍊,「不管別人怎麼看,我只想讓自己知道,你是我的。我想邵北也和我是一樣的意思,所以我買了三件,這是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證明。」
  
  「蘇南……」顧溪按住展蘇南的手。情侶裝……他……顧溪很緊張,很緊張。
  「小河,不怕,換上。今天是我們兩個人的約會,以後也會有我們三個人一起的約會,穿情侶裝很正常。」
  拉開顧溪的手,展蘇南為顧溪脫下他的羽絨服,然後一手把顧溪摟在懷裡,另一手撩起顧溪的羊絨衫。也不知道怎麼了,顧溪就那麼呆呆地任展蘇南脫下他的羊絨衫,為他套上新買的,和展蘇南的是同一款式同一顏色的羊絨衫,接著是外套。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冰涼的雙手正被一雙溫暖的大手包裹著。「小河,接下來我們去看電影。」展蘇南已經鎖了車,他拉著顧溪再一次往電梯走去。走到電梯口時,顧溪突然掙開展蘇南的手,緊張異常地說:「不行,蘇南,不行。」他們兩人的穿著……太怪了,別人,會看出來的。
  「沒有什麼不行的。」展蘇南把顧溪拉回懷裡,停車場裡有車開進來,顧溪下意識地就要掙脫,展蘇南卻扣緊了他,並在他耳邊說:「小河,你是我的妻,我和我的妻穿情侶裝,手拉手去看電影有什麼不行的?」
  顧溪震愣地抬頭,電梯門開了,他被展蘇南摟了進去。蘇南剛剛……說什麼?
  
  顧溪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走進電影院的,提前買好票的展蘇南時間掌握地剛剛好。買了衣服、換好衣服,電影剛好入場。展蘇南買了爆米花和熱飲還有礦泉水,拉著顧溪找到他們的位置坐下。不是沒有探究的眼神的,不過展蘇南不在乎。顧溪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是在想心事還是不敢抬頭見人。展蘇南把熱飲放在顧溪手邊的空槽裡,然後把一副三D眼睛給顧溪戴上。
  
  顧溪的身子緊了一下,他抬起了頭。紅黑之間,他看到展蘇南對他說:「這是今天上映的大片,如果好看的話我們帶陽陽和樂樂過來看。」
  「蘇南……」顧溪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心,亂亂的,慌慌的,又有一點點說不清楚是不是甜蜜的幸福。
  「喝果汁,哈密瓜味的,你喜歡的。」展蘇南把果汁拿給顧溪。有人在往他們這邊看,顧溪垂眸接過果汁,抿抿嘴。
  
  「小河,今天是我渴望了很久很久的約會,我想給你一個難忘的回憶。」也給他自己一個難忘的回憶。
  顧溪輕輕地點了點頭,打開杯蓋,啜了口果汁。有點燙,心裡卻一下子暖和了。
  「爆米花。」
  眼前又多了一桶白花花的零嘴,顧溪嘴角的緊張多了一分微笑,他拿起幾顆,送進嘴裡。吃了之後他忍不住搖搖頭:「有點甜了。」
  「甜了?」展蘇南立刻抓起一把放進嘴裡,然後他噗哧一笑:「好多年沒吃了,沒想到會這麼甜。」
  
  「等電影開始了再吃。」顧溪把果汁也放下了。展蘇南把礦泉水拿給他,礦泉水也是在熱水裡溫過的,不涼。顧溪喝了一口水,然後靜靜地等著電影開始,不讓自己去在意四周的眼神。他們……是這樣看待他的嗎?妻……
  
  沒有等太久,燈光暗了下來,電影要開始了。顧溪溫涼的手立刻陷入了一人溫暖的大掌中,這一回他沒有掙開,儘管緊張的頭皮都發麻了,但顧溪咬住嘴讓自己忽略週遭可能會有的異樣眼光。這個男人……會和他走一輩子吧,會像雷克斯對待安吉拉那樣,一輩子吧……
  「小河,頭會暈嗎?」
  顧溪扶了扶眼鏡:「還好。」
  「如果暈的話就把眼鏡摘了。」
  「嗯。」
  
  「小河。」
  「嗯?」
  「我現在,特別高興。」
  「……嗯。」
  「你呢。」
  「……我也是。」
  「呵呵。下回我們三個人一起來看電影。」
  「……那,陽陽和樂樂呢。」
  「爸爸媽媽約會,他們還是在家裡吧。改天再帶他們一起來。」
  「……」爸爸……媽媽……嗎?
  
  顧溪的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這一刻,他是如此地想再當一回「母親」,想為身邊的這人生下和他的親緣關係是99.9999%的孩子。
  
  電影是一部未來科幻片,炫麗的場景、緊張的劇情,十幾年沒進過電影院的顧溪看得很投入,會和大家一起跟在劇情的發展而驚呼、喝彩、嘆息。自始至終,展蘇南的手都緊緊握著他的;自始至終,顧溪都沒有把手抽出來。電影結束的時候,展蘇南在人群中護著顧溪不被別人擠到,有好多人都在盯著他們看,不過展蘇南不在乎,顧溪則低著頭避開。他在乎,但是,他不想去在乎,因為,在他身後牢牢地護著他的人希望他不要去在乎。
  
  離開了電影院,回到車上,顧溪沒有推開親吻他的展蘇南。第一次有這樣一種瘋狂,想遵從內心的渴望,想向自己證明,這個世界上,有那麼一個人、兩個人,是在乎著他,是愛著他的。不因為他異常的身體而歧視他、嘲笑他。
  
  「小河……我們去約會吧。」
  「現在,還不算,嗎?」
  「呵,當然算。不過你該知道,我們今天的約會會發生什麼。」
  「……」
  「小河……今晚,我們不回去。」
  「……明天,蔓蔓他們就到了。」
  「他們要下午才到,我們明早回去。」
  「……」
  「小河,你,願意嗎?」
  「……啊。」
  「小河,我愛你。」
  「……」
  他……他也……終究,那個字他還是沒能說出來。曾經早已不會因為情愛而跳動的心,這一刻,跳動的是那麼的激烈,可是,還是說不出口。好像說出來,眼前的幸福就會瞬間化成泡沫。他,怕了。
  
  ※
  
  溫泉池中,顧溪跨坐在展蘇南的腰上,雙臉因為極度的羞赧而通紅。第一次在池子親熱,顧溪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看展蘇南的臉。強硬的舌頭在他的嘴裡糾纏他的舌,不許他逃開。被熱水浸泡著的前後蕊被一人的大掌不停地來回輕撫,好似下一刻他的某個地方就會被對方的手指侵入,可對方偏偏只是摸了過去,害得他一顆心始終吊著。
  
  嬌嫩的花蕊被熱水泡得軟而無力,可青澀的玉柱卻是高高聳立著。背上的液珠不知是汗還是殘留的溫泉水滴,顧溪只覺得腦袋很暈很暈,身上很熱很熱。看完電影展蘇南就把他帶到了這處位於瀛海郊外的溫泉度假山莊。日系風格的山莊寧靜而又能保護到每一位住客的隱私。這一棟溫泉小別墅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距離他們最近的另一棟別墅要走十分鐘才能到,所以這時候,顧溪稍稍放心地洩露出體內的渴望。
  
  「蘇南……蘇啊……」
  脖子上的敏感點被人用舌尖刺激著,顧溪摟緊展蘇南的脖子想避開那快要把他逼瘋的情潮。在這一處絕對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展蘇南也徹底放開了。他的動作越來越激烈,在顧溪的身體上撫摸的手越來越急躁。顧溪的身體不由得前後抽動,玉柱渴望得到滿足。
  
  池子裡的水畢竟是硫磺水,而且聽說孕婦不能泡溫泉,雖然顧溪還沒懷上但還是小心為妙。展蘇南抱著顧溪從池子裡站起來,看著顧溪通紅的身體,展蘇南胯下的硬物隱隱作痛。把顧溪放在寬大的貴妃椅上,跪在顧溪的腿間,展蘇南輕舔顧溪的玉柱,帶著挑逗、帶著疼愛。舌尖一下下滑過玉柱的頂端,在顧溪傳來舒服的吟哦時,展蘇南突然一口含住,滿意地聽到顧溪的驚叫。
  
  「蘇南……蘇南……」
  顧溪的雙手插進展蘇南濕潤的發間,被情慾控制住的他挺動腰部希望得到更多更多的愛。花蕊也準備好了,濕漉漉地渴望有人來採摘。展蘇南直起腰,分開顧溪的雙腿,扶著自己快要爆炸的慾望頂開蕊口,異常滿足地挺進花蕊的深處。
  
  「蘇南……」
  顧溪的雙手死死扣著展蘇南的胳膊,臉色漲紅,當展蘇南把慾望緩緩抽出來突然猛地頂進去時,顧溪長長地叫了幾聲,玉柱噴發而出。今天的他格外的動情、身體也格外的敏感。展蘇南也完全被自己的慾望所主宰了。托住顧溪的臀部,在顧溪的花蕊適應了他的粗硬後他失控地律動了起來。
  
  愛,很愛,愛這個躺在他的身下任他「欺凌」的人,愛了很多很多年。對這人的愛從未變過,也從未想過去變。如果時間可以回到過去,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回他們失去的那十二年。小河,小河……對不起,對不起……讓我愛你,讓我用我的生命去愛你,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償還我欠你的那十二年。
  
  「小河……小河……」
  「蘇南……孩子……孩子……」
  顧溪大喊著,祈求著……展蘇南的指痕留在了顧溪的身體上,他加快律動的頻率,嘴裡也喊著:「我給你,我給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小河……小河……」
  
  「蘇南……給我……給我……」
  「小河……小河……」
  
  99.9999%,不是無法判定,是肯定的99.9999%,只要一個就夠了,只要一個……蘇南,給我孩子,給我一個我和你的孩子……老天爺,請你,給我們一個孩子;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低吼聲伴隨著一股股熱流射入顧溪的體內,展蘇南伏下身體吻住顧溪的嘴,律動仍在進行。小河,你要我的孩子,我給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哪怕是我的命。
  
  「小河……我的小河……展蘇南的小河……」
  「蘇南……」
  
  眼角的淚是激情、是被愛,顧溪的雙腿第一次主動夾住了展蘇南的腰。展蘇南幸福地笑了,瞭然地對顧溪說:「今天我會努力,一定讓你懷上。」
  「……」顧溪的回答是閉緊眼睛,摟緊展蘇南的肩膀,讓自己的腦袋放空。越想孩子越不來,他不想,不想。
  「小河,我又要開始了哦。」
  「……嗯。」
  「小河,我愛你,展蘇南,愛顧溪。」
  「……嗯。」
  
  不去問顧溪愛不愛他,有任務在身的展蘇南繼續耕耘。大拇指慢慢擠壓顧溪的後蕊,在顧溪情動的聲音又傳來後,他緩緩插入食指。
  
  「小河……我和邵北都在,都在你的身邊,喊出來,喊出來……」
  「蘇南……蘇南……」後穴也傳來了會讓他瘋狂的感覺,顧溪失神地叫出聲:「邵北……邵北……」
  
  手指變成了兩根,展蘇南只覺得更興奮了。讓顧溪側躺著,展蘇南用自己的方式同時愛撫顧溪的前後蕊,模擬喬邵北也在時的場景。聽說性愛的時候越刺激,受孕的機率越高,試一試總沒錯的。
  
  這恐怕是顧溪這輩子最瘋狂的一次了,起碼他現在是這麼認為的。高潮似乎持續不斷,在他體內侵入的似乎也不再僅僅是展蘇南一人。愛情應該是兩個人的事,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心可以分成兩份,一份給了展蘇南,一份給了喬邵北。在和他們相遇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從未把他們兩人分開過。
  
  對?還是錯?錯應該是多的吧,不然怎麼會有那場誤會?又怎麼會有接下來的十二年分離?幸福總是在艱難之後才會更有體會,也許那十二年就是他得到幸福的必經之路。
  
  顧溪無暇去深思,此時的他心裡只有兩個人、他今生除了兒子之外最在意的兩個人。展蘇南,和喬邵北。
  「蘇南……邵北……」
  「小河,我們愛你,展蘇南和喬邵北愛你……」
  「蘇南……邵北……」
  
  睜開緊閉的眼睛,看到的是一人常常會有的深情的凝視。顧溪眼角的一滴水珠滑落,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透著被愛的幸福。摟著展蘇南的脖子與他的身體緊緊相貼,顧溪沒有壓抑地叫出自己的激情。他願意,願意被這個人佔有,願意被他們兩個人佔有。
  「蘇南……給我……孩子……」
  「好。」
  
  夾緊展蘇南的腰,顧溪眼角的水滴越滾越多,可他嘴角的弧度卻是越來越上揚。心在跳動,也許不用等太久,他會說出那三個字。蘇南、邵北,再給他,再給他一點時間,再給他一點時間,徹底遺忘過去。
  
  激情是什麼時候結束的,就是展蘇南自己都沒太多的印象了。這一場性愛是那麼的令他陶醉,也同樣令顧溪陶醉。擦拭了身體之後,兩人連衣服都沒穿,赤裸地相擁而眠。在夢裡,顧溪似乎又回到了過去,回到了他和展蘇南、喬邵北曾經幸福的日子。顧溪的睡顏帶著微笑,夢裡沒有那十二年,只有他們過往青澀的曖昧。
  ?
  
  「顧溪,你小名叫小河?」
  「啊,是奶奶給我起的。呃,有點像女孩子。」
  「不會啊。小河,顧溪,小河,不多,很貼切。那以後我們就叫你小河。」
  「啊?呃……」
  「不行嗎?」
  「也不是。只有奶奶和叔叔阿姨們這麼叫過我。」
  「那今天起就多我們兩個人。小河,小河。」
  「……」
  
  「小河,你也別那麼生疏的叫我們了。從今天起你叫我們蘇南、邵北。」
  「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叫叫看。」
  「……蘇……叫不出來。」
  「試試試試,蘇、南,邵、北。」
  「……蘇,蘇南……」
  「繼續。」
  「……邵,邵,邵北……」
  
  「呵呵,這不就叫出來了麼。多叫幾遍就會習慣了。再叫一次試試。」
  「……有點怪。」
  「那是你不習慣。再來一次,小河。」
  「……蘇、蘇南……邵、邵北……」
  「比剛才好多了,再來。」
  「……蘇南……邵北……」
  「看,這不就順了麼。好,今天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走,小河,我們吃大餐去。」
  
  「啊?昨天才吃過。」
  「昨天是慶祝我的家狗生崽,不衝突。」
  「不行,我今天還要去打工呢。」
  「請假,今天一定要慶祝。」
  「哎哎,展蘇南!」
  「叫蘇南。走了走了,邵北,你快點。」
  「來了。」
  「哎哎……」

作家的話:
今天我要去看牙,時間會比較久,還要打麻藥。打過麻藥之後我都得睡幾個小時,還要寫BLUE的番外,怕沒時間寫遠溪,所以今天這章我寫了將近7000字,算是對你們明天的補償。明天不更新,從後天起正常更新。不要喊雙更哦,今天這章字數多多,是彌補了明天的那章滴。




(25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一章

  手指在潮濕的發間穿梭,屋內是電吹風響起的聲音。一年的調養,原本暗淡無光的頭髮恢復了些許的光澤,可顏色卻似乎再也回不到過去了。那一根根白髮刺痛著展蘇南的眼睛,刺痛著他的心。梳妝檯前,顧溪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腦袋微微垂著。昨天,他和展蘇南度過了一次令他難忘的約會。睡起來之後,他和展蘇南又在房間裡享受了一頓甜蜜幸福的燭光晚餐。不過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一夜過後,他們該回去了。
  
  顧溪沒有要回去的失落,因為家裡也同樣有著令他放不下的人。並不知道身後為他吹乾頭髮的人正心痛地看著他的白頭髮,顧溪還在回味昨天的快樂,直到吹風機的聲音聽了,他才回過神來,睜開眼睛。鏡子裡,展蘇南正凝視著他,顧溪微微一笑。對方朝他伸出手,顧溪抬起手握住對方的。
  「回去了。大哥二哥他們下午就到了,還有些沒準備呢。」
  
  展蘇南情不自禁地彎腰親了口顧溪的嘴角,聲音略微發啞地說:「沒什麼要準備的,晚上出去吃,邵北已經訂好酒店了。明天的年夜飯除了那幾個你拿手的大菜之外,其他的都讓酒店送過來。吃飯是小事,主要是大家聚在一起開開心心地過一個年。你現在的身體不比以往,不能太累。大哥二哥他們在瀛海也只呆幾天,過了三十就讓莊子帶他們到瀛海的景點去逛逛,你想去就跟著去,不想去就在家。不過我和邵北希望你在家,天太冷了,安吉拉說過如果你太累、身體又不好的話會更不容易懷上。」
  
  經過了昨夜,展蘇南在顧溪的面前提孩子的事更順口了,就好像是一件天經地義、合情合理的事情。顧溪想了想,點點頭,他現在的身體確實不同以往,大意不得。
  「那我就不跟著去了。大哥二哥想帶爸媽一起出去轉轉,一年沒見爸媽,他們也要盡孝心。我就在家給他們做點好吃的。嗯,你們給伯父伯母他們也帶點回去。」
  「好。」
  又親了顧溪一口,展蘇南扶著顧溪站起來,他們該回去了。顧溪的腿根現在還在發軟,展蘇南給自己和顧溪穿戴好,心滿意足地並且毫不避諱地摟著顧溪出去。一直到上了車他的手都沒放開。而顧溪的默許也令他的心情更加大好。
  
  也不知道喬邵北是怎麼跟兒子和徐奶奶、徐大爺說的,顧溪和展蘇南迴到家後他們的反應都很正常,沒有人問他們一夜未歸去哪裡了。不過看展蘇南一臉的春風得意,過來人徐大爺和徐奶奶心裡自然明了。雖然腿還軟著,顧溪可不好意思一回家就進屋躺著。他在客廳坐著跟父母聊天,展蘇南則被喬邵北拽走說悄悄話去了。陽陽和樂樂看爸爸的眼神裡多了些歡喜和神秘。
  
  閒聊了會兒,徐奶奶道:「小河啊,你大哥二哥他們來肯定得在瀛海逛逛,你就別陪著了。天冷,你身體不好,別凍著了。你大哥以前來過瀛海,他們走不丟。」
  顧溪道:「嗯,我就不去了。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忙了一年,我在家給他們做好吃的。莊子和蔓蔓會跟著他們,我不擔心。」想到一件事,顧溪讓陽陽把他的包拿過來,從錢包裡拿出五千塊錢,交給徐奶奶:「媽,這錢你裝著。過年了,你跟爸身上不能沒錢。」
  「好。」徐奶奶接過錢。自從來到瀛海之後,徐奶奶和徐大爺身上就沒裝過錢。徐奶奶和徐大爺把他們的存摺安心地放在顧溪那邊,哪怕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他們也絕不會擔心自己沒飯吃,沒地方住。
  
  「爸,明天上午我和哥哥想去餃子館一趟,給大順叔叔他們送點年貨。昨天家裡來了好多人找喬爸爸和展爸爸,送了好多年貨,家裡都放不下了。」在一旁看小人書的陽陽在爸爸和奶奶說完正事後開口。
  顧溪一聽很高興,立刻說:「好啊。明天爸爸和你們一起去。」
  陽陽笑著說:「不用啦,爸,明天莊子哥哥和姐姐跟我們一起去。姐姐上午來電話,我們已經說好了。姐姐也想去看看爸爸開的餃子館。」
  
  大順他們的身份顧溪並沒有隱瞞徐蔓蔓,侄女也總會在電話裡嚷著回來後一定要去餃子館看看,顧溪笑笑:「好吧,明天你們跟姐姐和莊子哥哥一起去。」看著兒子,想到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顧溪因為昨天的約會而暫時放到一邊的心事又浮了上來。
  「爸,下午我和哥要一起去接姐姐他們。」
  「好啊。」
  顧溪回神,心裡湧上一個想法,他站起來對徐奶奶說:「媽,我上樓一趟,忘了跟蘇南和邵北說一件事。」
  「啊,好,你去吧。」
  顧溪走了,陽陽和樂樂繼續埋頭他們的小人書,他們要看的書太多啦,去年展爸爸和喬爸爸給他們買的小人書他們都還沒看完呢。
  
  上樓,展蘇南和喬邵北不在臥室。顧溪在喬邵北緊閉的書房門口聽到了裡面隱隱傳出來的聲音,他抬手敲敲門。正在書房裡聽展蘇南詳述昨天他和顧溪約會經過的喬邵北出聲:「進來。」
  門開了,看到來的人是誰,喬邵北和展蘇南立刻站起來走過去:「怎麼上來了?有事你打電話叫我們下去啊。」
  
  顧溪的眼裡滑過羞赧:「我沒事了。蘇南、邵北,我有事想跟你們商量。」
  「什麼事?」兩人小心翼翼地扶著顧溪在沙發上坐下,不知道的還以為顧溪怎麼了。
  喬邵北和展蘇南習慣性地坐在茶几上面對著顧溪,顧溪仰頭看著兩人,沉默了片刻之後他說:「明天上午陽陽和樂樂要跟蔓蔓、莊子一起去餃子館,我想……趁著孩子不在家,去拜訪一下伯父伯母。」
  
  「小河?!」展蘇南和喬邵北驚呼一聲,他們不是聽錯了吧,這人要去見他們的父母?!
  顧溪抿抿嘴,繼續說:「我想,一個人去,你們在家裡。」
  「小河?!」這下子兩人更震驚了,喬邵北第一個反應過來,「為什麼要一個人去?」
  猶豫了片刻,顧溪道:「蘇帆來餃子館的那天,陽陽和樂樂,又躲在門口偷聽了。」他沒有直說,可話裡的意思明顯地讓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不少。
  
  顧溪握住兩人的手,臉上卻是平靜:「蘇南、邵北,解鈴還需繫鈴人。如果說我就是你們和孩子心裡的那個結的話,我願意親手去把它解開。十三年了,這件事早該結束了。」說著,他把兩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我希望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我們的家充滿了溫馨和睦。蘇南、邵北,我,很珍惜我們現在在一起的生活,只要你們願意,我希望我們三個人能一路這麼走下去。而我們要安心地走下去,那件事就必須徹底的解決。我想好好的過日子,好好地和你們過日子。」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呼吸都要停住了,他們彎身把顧溪緊緊摟在懷裡,兩人都說不出話來。顧溪抱住他們:「陽陽和樂樂只是一時鑽了牛角尖,他們會接受親爺爺和親奶奶的。我也想以後逢年過節的時候,你們可以安心地在家裡吃團圓飯,不用來回兩邊跑。」
  「小河……」喬邵北按住眼角,「你,為什麼不恨呢?我和蘇南,太該死,太該死,你應該永遠都不原諒我們。」他們何德何能擁有這人。
  
  顧溪的心窩一酸,低低地反問:「你們希望我恨嗎?」
  兩人回答不出,只是更緊地抱住顧溪。
  顧溪拍拍兩人說:「我不能一邊和你們過著日子,一邊又恨著你們,並且把這種仇恨轉移到孩子的身上。那不是過日子,那是折磨。折磨了你們,最後也是折磨我自己,連帶著孩子都不會幸福。這是一道單選題,我選了最利於我自己的。明天上午,你們別跟著,我一個人去。」
  
  「小河……對不起……」喬邵北和展蘇南的聲音有點變了。顧溪趕緊說:「正月要高高興興的,來年才會一帆風順。陽陽和樂樂很愛展爸爸和喬爸爸,總有一天他們的心裡也會有他們的親爺爺和親奶奶,交給我,好嗎?」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左一右,在顧溪的臉上印下他們充滿歉意和感激的吻。哪怕這人徹底放下了,他們也會贖一輩子的罪,這人值得更好的人、比他們更好的人。
  
  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默許令顧溪鬆了一口氣。要去見兩人的父母,尤其是那兩位老爺子,顧溪不是不緊張的。如果是他一個人,他這輩子恐怕都會儘量避開那兩人。過去與那兩人僅有的幾次見面留在他記憶中的永遠都是面色嚴肅、眼神凌厲、高高在上的掌權者。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展蘇南和喬邵北從來不在他的面前提自己的家人,現在陽陽樂樂又對爺爺奶奶那邊的人非常仇視,如果他真的想擁有幸福的生活,這件事就必須解決,而且要解決好。
  
  他完全可以躲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為他構築的房子裡對這件事不聞不問,那兩人也絕對不會怪他,那兩人甚至不希望他再去面對那些可能會引起他傷心的事。但是,在展蘇南昨天說他是他們的「妻」、在展蘇南和喬邵北那麼盼望著他們的孩子出生之後,他做不到再躲著。有些事,總要去面對,早一點面對也許會更好。況且,現在和十三年前的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他應該主動邁出這一步。不過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母親都不在國內也著實令顧溪的緊張少了一半,一下子見四位老人,他這位身份尷尬的「兒媳婦」還是很忐忑的。
  
  如果不是家裡要來人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今天也會把顧溪綁架出去。他們想過很多怎麼讓父親和兒子見面的辦法,唯一沒想過的就是顧溪出面。在他們的父親對顧溪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之後,顧溪竟然為了能和他們好好過日子而不計前嫌,原諒他們的父親。雖然顧溪從來沒有說過那三個字,但他已無需多說。若這樣還不足以證明顧溪是愛著他們的,若這樣他們還不明白顧溪對他們的心意,他們就真是該死了。
  
  在孩子們的面前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是疼愛的笑容,可是他們的心裡卻是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顧溪還是有點累,吃了午飯後就去睡覺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一直守到他睡起來。3點鐘,展蘇南和喬邵北一人開了一輛商務車,帶著兒子去機場接人。顧溪在臥室裡翻出兒子小時候的那些照片,把他們放進包裡。
  
  ※
  
  「小叔!小叔!」人未到,聲先到。這是某位大姑娘一貫的做法。顧溪從客廳裡出來,迎面就被一人抱住了,「小叔小叔,我好想你,好想你。」
  「呵呵,終於回來了,快讓小叔看看。」緊緊抱了下徐蔓蔓,顧溪說。
  徐蔓蔓放開小叔,伸展雙臂,讓小叔看個自私。顧溪笑著說:「臉色不錯,也沒瘦,不錯不錯。」
  
  「小叔。」一位男士站在徐蔓蔓的身後喚了一聲,顧溪的笑容更深了。
  「快到客廳去,累了吧。」
  「不累。」
  提著一大堆東西的莊飛飛把東西放到墻角,這時候大隊人馬到了,屋內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小河。」
  「小叔。」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懷志、小敏,快進屋。」
  「爺爺奶奶。」
  「爸媽,我們到了。」
  「快過來坐。」
  
  格外寬敞的客廳竟然一下子變得擁擠了起來。第一次見識到豪宅的徐家人對著房子連連驚嘆。見到了兒子兒媳、孫子孫女的徐奶奶和徐大爺也是格外的高興。茶几上早已擺上了各種水果、點心、花生瓜子糖果,可是來的人除了徐蔓蔓和莊飛飛之外卻沒人動手,生怕把這麼乾淨的地板給弄髒了。
  
  顧溪招呼著大家吃這個吃那個,見到親人他也很高興。一年沒見,顧溪的臉色紅潤了不少,人也胖了一點,氣色也好了許多,徐家人別提有多放心了。尤其是郭月娥,這一年徐丘術沒少教育她。現在看到顧溪住在這麼好的地方,把公婆也照顧的這麼好,郭月娥對顧溪別提有多尊敬了。這一年,徐家因為顧溪發生了翻天的變化。加工廠已經開始運作了,解決了縣裡不少的工作崗位不說,將來還會為縣裡創造很大的經濟效益,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意思是不僅要辦食品加工廠,還要辦服裝廠、蔬果綠色基地等一系列企業,這對浦河縣來說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
  
  徐丘林現在已經升為了副縣長,徐丘術帶著兒子徐懷志認認真真的搞食品加工廠,相比一年前,徐懷志沉穩了不少,因為有事情做了,人也自信了不少,會主動挑起話題了。對顧溪和展蘇南、喬邵北,徐懷志特別的感激,還很認真地跟小叔檢討了自己以前的不對。他現在和媳婦的生活感情都很穩定,兩人跟著父親認真地做事。李珍梅被徐丘術請到加工廠做財務總管去了,徐蔓蔓是她手下的第一員大將。郭月娥不懂生意上的事,就搞好後勤工作。
  
  看到兒子兒媳說著這一年各自的生活變化,徐大爺和徐奶奶真是感激顧溪。他們誰都沒想到,當年不過是收留了顧溪父子,這對他們來說不是多為難的事,可現在卻收穫了這麼多超出他們想像的東西,這比電影情節還令人不可思議。身處在家人相聚的歡樂中,顧溪卻更迫不及待地要去見見那兩位老人了。他也希望有一天,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家人能像這樣和他們坐在一起,大家有說有笑,開開心心地過個年。
  
  晚上,展蘇南和喬邵北帶著一大幫子人開了三輛車出去吃了飯。吃完飯,展蘇南和喬邵北還有莊飛飛開車先把徐丘林、徐丘術夫婦還有徐懷志夫婦送到莊飛飛那裡,今天累了一天,他們早點休息,明天好過年。臨走時,展蘇南把商務車留給徐懷志,明天他們起來後徐懷志直接開車把大家載過去。徐懷志認路很厲害,這一趟他就記住怎麼走了,反正現在通訊方便,就算到時候找不到路了打個電話問問就是。
  
  放下他們,展蘇南和喬邵北帶著其他人回家。徐蔓蔓顯得特別興奮,她有一件大事要跟小叔商量,這件事她還沒跟父母說,她要第一個告訴小叔。一回到家,徐蔓蔓就拉著小叔上樓了,莊飛飛嘴角含笑地看著他們離開,恭恭敬敬地給徐大爺和徐奶奶各倒了杯水,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就要改口了。




(25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二章

  「蔓蔓剛才跟你說什麼悄悄話呢?」晚上睡覺的時候,喬邵北好奇地問。
  顧溪笑著說:「蔓蔓想和莊子先把結婚證領了,問我的意思。浦河是小地方,女孩子總是往單身男子的住處跑別人會說閒話,她想領了證以後少些麻煩。莊子是想乾脆就把婚事辦了,蔓蔓說她剛工作就跟老闆助手結婚,在公司的影響不好。所以她想先把證領了,等過兩年再辦婚禮。她是心疼莊子一個人在外頭忙工作沒時間照顧自己,她想有個身份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莊子。我覺得這樣也行,他們兩人喜歡就無所謂。你們說呢?」
  
  展蘇南道:「浦河那邊的項目莊子起碼還得抓一兩年,和蔓蔓領了證也好,今後回瀛海再辦婚禮,別人也只會說他們是日久生情。蔓蔓一直避免公司的人知道她是我的侄女,那就順著她的意思吧。莊子那邊你不用擔心,他絕對不會欺負蔓蔓。」
  「我不擔心這個。」顧溪感慨,「一晃眼,蔓蔓也要嫁人了,時間過得真快。」至於侄女今晚和莊飛飛睡一間屋的事情,顧溪也選擇了默許,蔓蔓不是隨便的女孩子,莊飛飛也不是不負責的男人,這就夠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摟住顧溪,喬邵北說:「等蔓蔓出嫁的時候,我們一定給她辦得風風光光、熱熱鬧鬧的。」
  
  顧溪笑了笑,沒說好不好,只道:「關燈睡吧。」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身子同時一震,兩人把兩側的檯燈關了,本來就沒平靜多少的心跳動得又不穩了。
  
  屋內寂靜了許久,展蘇南出聲:「小河……明天……」
  「明天我自己去,睡吧。」
  「……」展蘇南的手臂收緊,「那,我們明天去接你。」
  「好。」
  
  接下來,誰都沒有再說話。顧溪似乎還沒緩過來,很快就呼吸平穩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卻是睜著眼睛一點睡意都沒有。
  
  ※
  
  第二天顧溪很早就起床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展蘇南和喬邵北在他起床後也跟著起來了,卻是頂著一副黑眼圈,欲言又止。既然已經決定了,顧溪就要把這件事解決好,儘管心情同樣很緊張、很忐忑,但他不會退縮。
  在顧溪洗漱的時候,展蘇南撥通了喬宅的電話,時間才7點多一點,兩位最近都睡不好的老爺子還在床上呢。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是管家。
  
  「我是蘇南,我爸他們起來了嗎?」
  「老爺子還在睡著呢。」
  「你跟老爺子說我5分鐘後再打過來,急事,你讓他接電話。」
  「好。」
  
  掛了電話,展蘇南在過道上走來走去,在心裡直念老爺子年紀這麼大了還有這麼多覺,瞧徐大爺和徐奶奶早就起來了。心焦地等了五分鐘,展蘇南準時地撥了過去,這次電話很快接通了,對面傳來一聲明顯帶著疲憊的沙啞聲音:「喂?」
  「爸,是我。」
  「嗯。年三十的怎麼也不多睡會兒?」
  「你昨晚很晚睡?」
  「唉,睡不著。那個……孩子的胳膊好點沒?還疼不疼了?天氣預報說這幾天要降溫,你們注意點別讓顧溪生病。徐家那一大家子的人都來了吧,我聽海中說顧溪每年過年都要做年夜飯,你和邵北別讓他累著,瀛海又不是浦河,年夜飯就出去吃吧。我跟你喬叔晚上到老朋友家去,你和邵北就別過來了,在家好好陪陪孩子和顧溪的家人。」
  
  展老爺子一句一句念叨著,展蘇南根本插不進話去,不過聽著父親的聲音,展蘇南的心窩也是酸酸的。雖說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是兩位老爺子自作孽造成的,但為人子女的,總是不忍心父親孤零零的。嚥了咽嗓子,展蘇南啞聲道:「陽陽的胳膊好多了,我和邵北已經在外面訂了年夜飯,今晚我和邵北還是回去吃飯,你和喬叔在家裡乖乖等著,哪也別去。」
  說完,展蘇南深吸了口氣:「爸,年夜飯的事不重要,小河一會兒要到家裡去給你和喬叔拜年,你們趕緊起來收拾收拾,小河一會兒吃了早飯就過去。」
  
  「什麼?!」電話那邊原本還沒精打采的蒼老聲音一下子變得精神抖擻了百倍。
  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耳朵,展蘇南又說了邊:「小河一會兒要過去給你和喬叔拜年,還有些事他想單獨和你們說,你趕緊把喬叔喊起來,小河吃了早飯就過去。」
  「什麼?!你這個傢伙怎麼不早點說!剛才還瞎囉嗦些什麼!」電話那邊傳來某種東西掉在地板上的聲音。展蘇南剛剛對父親的心疼瞬間變成了惱怒,這老頭子變臉要不要這麼快。
  
  又是一陣悉簌聲,電話裡傳來展老爺子的急吼:「不跟你說了,我去叫你喬叔,你們出門的時候來個電話。」
  「爸,我和邵北不去,小河一個人去。」
  電話那邊有短暫的沉默,接著是展老爺子拔高一度的叫聲:「什麼?!顧溪、顧溪一個人過來?!」
  「嗯。小河不讓我和邵北跟著去,他有些話想單獨跟你和喬叔說。」
  「這這這……你們兩個傢伙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待會兒我打電話給你!」
  
  ■,電話掛了,展蘇南又揉了揉耳朵,原本緊張了一夜的他不知怎麼的,被這一通電話弄得只想笑。可以想見父親那邊會有多麼慌亂了。
  
  確實,掛了電話的展老爺子胡亂套上衣服和褲子,枴杖也不拿了,腳步利索地跑出臥室,跑到隔壁的房間門口。
  「砰砰砰!」
  「作行!快起來快起來!大事!大事!」
  也不等裡面的人回應,展老爺子又匆匆跑了。一口氣跑到三樓的一間臥室門口,他舉起手。
  
  「砰砰砰!」
  「蘇帆!蘇帆你馬上起來!」
  連敲了十幾下門確保裡面的人聽到了,展老爺子又風一般地跑回二樓。喬作行臥室的房門正好打開,穿著秋褲、披著外衣的喬老爺子緊張地問:「阿坤,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麼急?」
  展老爺子氣急敗壞地說:「蘇南剛剛打電話來說顧溪吃了早飯要過來給我們拜年。顧溪不讓蘇南和邵北跟著,好像是有什麼事要單獨跟咱們說。」
  
  「什麼?!」喬老爺子微微彎著的腰背一下子挺直了,披著的外衣直接掉在了地上。
  展老爺子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嘴裡喊著:「顧溪吃了早飯就過來,咱們的時間不多,一會兒樓下碰頭。」
  話還沒說完展老爺子已經進到房間裡了。喬老爺子在門口驚愣了一會兒,然後倒抽一口冷氣轉身就往屋裡跑。天啊天啊,他已經好幾天沒洗澡了,這副髒鬼樣子怎麼能見「兒媳婦」啊!
  
  幾分鐘後,喬宅內陷入了兵荒馬亂的緊張中。被父親莫名其妙地吵醒的展蘇帆本來還有點不滿,結果在得知顧溪要來後他的第一個動作是奔回房間,衝進浴室,快速地扒下身上的衣服打開淋浴。好像要見什麼大人物一樣,展老爺子、喬老爺子和展蘇帆都趕緊去把自己洗乾淨,刮鬍子的刮鬍子、吹髮型的吹髮型。
  
  二樓,就聽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中氣十足地亂吼。
  「這衣服這麼難看怎麼見人!」
  「我那條新做的褲子呢!」
  「水果擺出來沒有!蘇帆,你打電話去問問你哥顧溪喜歡喝什麼、吃什麼!快點兒!」
  「爸!喬叔!哥說顧溪大概二十分鐘後出門。」
  「讓他們動作快點啊!把院子裡的那幾隻狗牽到後院去,別讓它們嚇著顧溪!」
  「……」
  
  喬家上上下下,每一個人都在忙活。留在喬宅過年的傭人們各個被吼得心驚膽顫的,幾十年來,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兩位老爺子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而在展喬這邊,吃完飯的顧溪等著兒子離開後,他換上了一身很正式的衣服,還特地穿上展蘇南給他買的那件新棉衣。提了一些年貨,還有自己準備的一些年味,顧溪讓展蘇南和喬邵北把他送到別墅區的大門口,他打了一輛出租車。喬邵北對司機報出地址,司機一聽地址不由得多看了顧溪幾眼。
  
  「小河,要走的時候給我們電話,我們去接你。」展蘇南和喬邵北站在車窗旁,彎著腰,第N次地叮囑顧溪。
  「我知道了。你們快回去吧。」顧溪朝兩人揮揮手。
  展蘇南扒著車窗又對司機說:「師傅,麻煩你把他送到山頂,會有人給你開門。」
  「好的,放心吧。」
  
  又深深地看了顧溪幾眼,展蘇南和喬邵北後退兩步,顧溪關上車窗,對兩人笑笑,讓他們安心。車開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看著出租車遠去,心提了起來。喬邵北摸出電話:「小河已經過去了,出租車剛走,我讓司機把小河直接帶到山頂,你讓警衛放行。」
  掛了電話,喬邵北拍了拍還注視著前方的展蘇南:「回去吧。」展蘇南握了握拳頭,轉身和喬邵北往家慢慢走去。兩人誰都沒說話,心已經跟著顧溪乘坐的出租車離開了。
  
  喬宅,得知顧溪已經出門了,終於把自己收拾妥當的展老爺子第五次跑進衛生間看看自己的穿著打扮是否得體。喬老爺子瞅著窗外,坐立不安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展蘇帆也坐不住,一會兒在客廳裡走兩步,一會兒看看水果盤裡的水果有沒有不新鮮的,一會兒又喝兩口水壓壓緊張。管家和傭人們也是嚴陣以待,喬宅內因為某個人的即將到來充斥著一股令人心焦的緊張氣氛。
  
  出租車上,顧溪緊緊握著手機,把今天要說的話在心裡一遍遍的演練。心臟的跳動震得耳膜都有點發痛了,顧溪掏出手機打開,被展蘇南和喬邵北強行換了的新手機屏幕上是他們一家五口的照片。看看孩子,看看那兩個男人,顧溪的緊張稍稍緩和了一點,然後他接著繼續演練。等到他又緊張得不行了,他在拿出手機看一看。在這個時候,幾位當事人沒有人可以保持冷靜。
  
  再長的路也有抵達終點的那一刻,當汽車駛到喬家大宅的山腳下時,顧溪的心跳頻率一下子加快了數倍。出租車在山腳大門前停了下來,警衛朝車內看了看,沒問來的人是誰,立刻放行。第一次來到這種相當于禁區的地方,就是司機都不由得有點緊張了。而此時,喬宅內焦急等候的諸人已經得到消息,顧溪到了。緊繃的氣氛一下子炸開,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慌亂地穿上外套,拄著枴杖就往屋外走。
  
  從山腳到山頂還有幾分鐘的車程,顧溪不停地深呼吸,捏捏臉。坐落在山頭上的大宅子已經出現在眼前了,顧溪用力咬了下嘴唇,對自己笑笑。
  
  「來了來了!車開過來了!」
  展蘇帆激動地喊了一聲,第一個跑了出去。遠遠的,顧溪就看到了展蘇帆,也看到了在門口站著的兩位老爺子。這一刻,顧溪更加緊張了,卻也稍稍鬆了口氣,兩位老人家特地在門口等他,有些事已不需要多言。
  
  車還沒停穩,展蘇帆已經跑過來了。車剛停下,展蘇帆就幫顧溪拉開車門,聲音有點抖地喊了聲「顧溪。」
  「蘇帆。」
  毫無芥蒂地也喊了對方一聲,顧溪去掏錢包準備付賬,不過有個人先行一步地給了司機一張一百元錢:「謝謝了啊,不用找了。」
  
  顧溪愣了下,然後朝蘇帆笑笑,沒有多說客套話,他把錢包放回包裡,下車。「後備箱裡有些東西,是拿給你們的。」展蘇帆立刻走到後備箱處,司機也出來了。
  
  門口,展老爺子推了下喬老爺子,然後走過去幾步很是熱絡地朝顧溪喊道:「顧溪啊,你讓蘇帆拿就好了,外頭冷,你先進屋。」
  顧溪看向兩位老人,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展伯伯、喬伯伯。」
  「快進屋快進屋。」反應過來的喬老爺子朝顧溪招手,有傭人過來拿東西了,幫不上手的顧溪走到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跟前,出乎兩人預料的,他給兩人鞠了一個躬:「過年好,展伯伯、喬伯伯。」平靜的面容下,同樣是一顆緊張不已的心。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展老爺子一把拉住顧溪的胳膊,嘴唇顫抖,然後勉強指指屋裡說:「快進屋,外頭冷,別在這兒站著。」
  「好。」
  沒有掙開手臂,顧溪跟著展老爺子往屋裡走。喬老爺子走在顧溪的另一邊,手裡的枴杖在地板上留下的聲音比平時都重了許多。
  
  把顧溪拉到了客廳,讓他在長沙發上坐下,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坐在一側的雙人沙發上。氣氛緊張中透著尷尬、尷尬中透著激動、激動中透著緊張。傭人很快地端來了茶水,而顧溪面前的卻是一杯泡著梨的熱水,這是展蘇南在電話裡特別交代的。顧溪拿起杯子,喝了兩口,熱水順著喉嚨滑過他的食道進入胃裡,身體暖和了不少,心跳的速度降低了一點點。
  
  展蘇帆進來了,搓搓手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顧溪不開口,其他人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喬老爺子的腿碰了碰展坤,讓他說話。展老爺子拿起茶碗喝了口茶,臉上的肌肉很是僵硬。放下杯子,顧溪看向兩位老爺子,展老爺子立刻放下茶碗,嚥了咽嗓子,該來的要來了。
  
  抿了抿嘴,顧溪努力露出一抹笑容,說:「喬伯伯、展伯伯,很抱歉現在才來看望你們,本來我早就應該過來的。」
  「別道歉,別道歉。」展老爺子握緊手裡的枴杖,這是顧溪給他們的機會,也是他們得到原諒的唯一的機會。
  
  展老爺子站了起來,喬老爺子看到他這樣也跟著站了起來,展蘇帆也站了起來。老人家都站起來了顧溪也不可能坐著,也趕緊站了起來。
  「顧溪,」展老爺子的聲音啞了幾分,直接說:「十三年前,我老頭子對不起你。」說完,他就朝顧溪彎下了腰。
  「展伯伯!」
  喬老爺子也跟著彎下了腰:「顧溪,我們是老糊塗,我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喬伯伯!展伯伯!」顧溪急忙扶住兩位老爺子,「你們別這樣,我受不起。」他今天來不是讓兩位老人和他道歉的。
  「顧溪,我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抓住顧溪的手,悔恨的淚水奪眶而出。
  
  「展伯伯,喬伯伯,你們別這樣,先坐下,坐下。」把兩位老頭子按坐回沙發,顧溪沒想到兩位老人會這樣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勸他們。
  展坤拉住顧溪的手,悔恨地說:「顧溪,你今天來給我們拜年,我和作行卻是沒臉去見你。我們毀了你的人生,害了你十幾年,我們沒臉見你啊。」
  「展伯伯,您別這樣,我今天來,就是想給你們拜個年,想,」顧溪從茶几上抽出面紙,手停頓了片刻後,他擦去展坤的眼淚,「事情都過去了。展伯伯、喬伯伯,可以聽我說嗎?」
  
  兩位老爺子點點頭,眼淚止也止不住。

作家的話:
我明白大家想急著看完結的心情,但這篇文一開始尼子就說過,要給大家講一個故事,認認真真講一個故事。所以大家覺得是家庭倫理劇也好,是怎麼也好,尼子還是會按照一開始就想好的情節,按照自己的步調來寫這篇文。

遠溪這篇文一開始就註定了不可能是一篇單純的你愛我我愛你的甜蜜文,還希望大家能放下心急,耐心地看下去。其實,這就是生活。




(30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是沒有怨過,那時候,他怨那兩人輕易地就判了他的罪,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他;怨那兩人言語中的冰冷,怨那兩人輕易地就否定了他那三年所作的一切。離開瀛海的時候,他曾發過誓,這輩子都不再回來。生下孩子,不管多麼艱難、多麼苦,他也不曾動過半點去找他們的念頭。他可以一個人生下孩子,也可以一個人把孩子養大。可是,有一天,那兩個人找來了,然後不給他任何掙脫的機會。
  
  重提往事,心窩不是不痛的。只不過,現在坐在他的面前的不再是十幾年前威嚴可怕的兩位叱詫瀛海的老爺子,僅僅只是兩位懺悔的、希望能得到他和孩子原諒的老頭子。原諒,並不是違心的話。他原諒了那兩個傷他最深的人,其他的人,又為何不能原諒?
  
  對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來說,他們這輩子最後悔的兩件事一件是十三年他們用卑鄙的手段趕走顧溪;另一件就是顧溪回來後他們不聞不問。大半輩子的高高在上讓他們被財富和權勢迷住了心智,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的決定都是正確的,結果卻是不僅傷了他們的親人,也傷了他們自己。
  
  不去管會不會丟臉,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遍遍地跟顧溪懺悔、跟顧溪道歉。儘管這種言語上的道歉對已經造成的傷害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彌補的意義,可除了道歉,他們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辦。
  
  「展伯伯、喬伯伯,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我不去想,你們也別想了。」顧溪又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兩位老人。
  「顧溪,我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和孩子。」喬作行擦著老淚,哽咽地說。
  心情同樣不平靜的顧溪深吸了一口氣,說:「都過去了,當年的事也有我們自己的原因。展伯伯、喬伯伯,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談談陽陽和樂樂的事。」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瞬間屏住了呼吸,臉上是驚慌。顧溪抿抿嘴,還是直說道:「陽陽和樂樂……知道了一些,當年的事。他們,有點牴觸。」
  「呵!」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倒抽一口冷氣,展蘇帆的後背冒出了一層的冷汗。
  
  顧溪看著兩位老爺子血色盡退的臉,心裡也有些不忍,他本來一直想要瞞著孩子的。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直接說不出話來了,他們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孩子……是不是……不願意,認我們……」喬作行聲音發顫地問,孩子的牴觸,不會是「有點」。誰都不會去認一個欺負過他們的爸爸,把他們的爸爸趕出瀛海的壞老頭。
  展坤的雙手緊緊握著枴杖,乾瘦的手臂上一根根的骨頭都含著無法說出口的悲傷與悔恨。他們造的孽,這苦果就得他們自己嚥下。
  
  沒有回答兒子願不願意,顧溪道:「他們只是一時有點想不開。展伯伯、喬伯伯,我不想蘇南和邵北為難,所以,我想和你們一起商量一個辦法,讓孩子能想通這件事。今天是年三十,按理說晚上你們應該跟我們一起過才對,可現在……我想明年,我們大家能坐在一起吃頓年夜飯。」
  「顧溪……」展坤和喬作行的淚又湧了出來,兩人低下頭,渾身緊繃,他們這兩個老糊塗,老糊塗……
  
  顧溪握了握拳頭,開口:「等陽陽和樂樂開了學,你們去學校找他們吧。不以他們的爺爺的身份,而是,被他們救了的『老爺爺』的身份去找他們。」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猛地抬起頭,嘴唇上還有著淚珠,兩人愣住了,這人說什麼?讓他們,讓他們去找孩子?去學校找孩子?顧溪對兩位不相信的老人點點頭,解釋了起來。
  
  別墅這邊,展蘇南和喬邵北自從顧溪離開後就始終心神不寧的,不停地看表。兩人好幾次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回家問問,號碼都按下了,他們又馬上掛斷生怕打擾了顧溪的正事。顧溪一大早吃了飯就走了,只說去給人拜年,可兩人竟然沒跟著去,徐大爺和徐奶奶的心裡猜到了一些,不過看展蘇南和喬邵北這麼坐立難安的,他們沒有問。
  
  10點鐘,徐懷志開車載著兩家人過來了,陽陽樂樂他們也從餃子館回來了。家裡的人多了起來,展蘇南和喬邵北壓下心焦招呼客人。陽陽和樂樂見爸爸沒在家,兩個孩子好奇地問:「展爸爸、喬爸爸,爸爸呢?」
  「呃,爸爸有點事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展蘇南說完就拿起兩個橘子塞到兒子的手裡,「吃橘子,這次的橘子特別甜。」
  「好。」陽陽和樂樂的眼裡閃過不解,爸爸出去那展爸爸和喬爸爸怎麼沒有陪著去呢?展爸爸和喬爸爸從來不會讓爸爸單獨出門呢。不過今年是年三十,爸爸可能有什麼要緊事吧。
  
  接收到老闆眼神的莊飛飛這時候開口:「陽陽樂樂,我們要打三國殺,你們來不來?」
  「來來!」
  兩個孩子立刻舉手,也不管爸爸去哪了。莊子招呼「年輕人」到棋牌室打牌去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暗暗鬆了口氣,他們就怕瞞不過兒子。
  
  顧溪不在家,李珍梅和郭月娥坐了會兒就去廚房準備午飯了。往年都是顧溪忙前忙後的,雖然他們現在的身份是客人,但也不能還讓顧溪忙活。客廳裡除了兩位老人頓時只剩下幾位大老爺們了。傭人擺上了功夫茶具,喬邵北給大家泡功夫茶喝,順便聊聊男人們的話題,以此緩解一下心裡的焦急。
  
  喬宅內,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拉著顧溪的手又是懺悔又是感激。展蘇帆的眼角濕潤,臉上卻帶著笑容。客廳裡的氣氛已不像剛才那樣充滿了心酸,而是透著濃濃的希望。抽出手,顧溪又給兩位老爺子遞上紙巾,然後拿過自己的包,從裡面取出兩個信封。摸了摸信封,顧溪抬頭微微一笑:「這裡是陽陽和樂樂小時候的照片,我洗了兩份,我想你們也許會想要。」
  
  一聽是孩子小時候的照片,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立刻點頭如搗蒜,驚喜萬分地說:「要!要!」接著急不可待地從顧溪手上拿過信封,打開。
  取出照片,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眼淚又差點湧出。展蘇帆起身走到兩人的身後,他也要看。孩子的滿月照、百天照、一歲生日照……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不提地抹眼淚,相比身邊的那些孩子來說,兩個孩子的照片少得可憐,還都是在照相館裡照的。從照片上就能看出兩個孩子從小跟著爸爸吃了多少苦。
  
  展老爺子抬起頭,又緊緊地握住顧溪的手,悔恨萬分的他心痛地說不出話來。顧溪壓下心窩的窒悶,說:「陽陽和樂樂從小在老人身邊長大,很會跟老人家相處,我想不用多久他們就會接受另外的兩位爺爺。」
  喬老爺子擦擦眼睛,用力點頭:「顧溪,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給我們一個贖罪的機會,謝謝你。」
  顧溪再一次抽出兩張面紙:「我們一起努力。」
  「嗯嗯,我們一定努力,一定。」
  兩位老爺子的心裡升起了無限的希望,雖然還是很艱難,但他們起碼有了一個機會。
  
  看看時間,差不多該回去了。顧溪在兩位老爺子的情緒平靜下來一些後,他站起來說:「展伯伯、喬伯伯,我該回去了。」
  「啊,好好。」展坤和喬作行立刻站了起來。喬作行想起一件事馬上推了展坤一下,說:「啊,你等等,有樣東西你幫我們交給孩子。」
  「好。」
  
  展坤明白過來,跟著喬作行趕緊上樓。客廳裡只剩下了展蘇帆和顧溪,展蘇帆吸了吸鼻子,說:「顧溪,你回去跟我哥和邵北哥說他們今天不用過來了,家裡有我呢。」讓他們多陪陪孩子和顧溪。
  顧溪道:「這要他們自己決定。他們和陽陽樂樂已經商量好了,趕回來吃餃子就行。我帶來的年貨裡有包好的餃子,晚上你們煮煮吃。」
  「嗯。」展蘇帆猶豫了猶豫,說:「這件事是我們自己造的孽,你也別太勉強孩子。」
  顧溪接道:「所以我今天才會來和伯父他們商量。」
  「顧溪,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原諒我們。」展蘇帆的眼圈又紅了。
  
  顧溪呼了口氣,笑了笑:「你們願意接受我,接受我和他們兩人的關係,我也要謝謝你們。」展蘇帆也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朝顧溪伸出手,顧溪很大方地握住對方的手,兩人都微微用力,冰釋前嫌。
  
  枴杖聲傳來,兩人放開手,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回來了。走到顧溪的跟前,兩位老爺子同時遞出來一張銀行卡,說:「這是給孩子的壓歲錢,你拿給孩子。」喬老爺子叮囑:「別說是我們給的。」他怕說出來孩子會不要。
  顧溪沒想到兩位老爺子是去拿這個了。驚訝過後,他把兩張卡推了回去,說:「還是等明年伯父們親自交給陽陽和樂樂吧。」
  
  被顧溪推回來的兩位老爺子本來還挺難過的,結果聽顧溪這麼一說,兩人頓時激動了起來,連連點頭:「好,好,明年,我們明年親自拿給陽陽和樂樂。」
  「那伯父,我就先回去了。」
  「好好。蘇帆,你送顧溪回去。」
  「好。」
  展蘇帆跑出去了,顧溪穿上外套,兩位老爺子也讓管家拿來他們的外套,他們要送顧溪出去。
  
  「展伯伯、喬伯伯,你們不用送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送。」
  兩位老爺子很堅持。顧溪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雖然父親沒交代,不過展蘇帆還是拿了些年貨讓顧溪帶回去。展蘇帆送他回去,顧溪也就沒給展蘇南和喬邵北打電話讓他們過來接。上了車,顧溪朝兩位老爺子揮揮手,說再見。
  在展蘇帆發動汽車時,展老爺子敲敲車窗,展蘇帆放下車窗。展老爺子彎著腰說:「顧溪,以後,別叫我們伯父了。你要不嫌棄,就,就跟著蘇南和邵北一起叫吧。」展老爺子沒直說,不敢為難顧溪。
  顧溪愣了,展老爺子這時突然伸手拉起顧溪的一隻手,把一個紙袋子掛在顧溪的手上,說:「到家了再看。顧溪,我們,能叫你小河嗎?」
  
  顧溪的鼻子突然有點發酸,眼眶也發熱了。他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擴大。展老爺子用力握了握顧溪的手:「回去吧,天冷,注意身體。」
  喬老爺子在展老爺子身邊說:「不用惦記我們,我們會照顧好自己。」
  「嗯。你們,也注意身體。」顧溪的喉嚨發緊,眼睛有點模糊。
  「走吧。」展老爺子直起身體,展蘇帆關上車窗。汽車開了,顧溪忍不住扭頭去看,就見兩位老爺子還站在那裡,朝他揮手。顧溪揮了揮手,扭回頭,從車鏡裡,他看到那兩個人始終沒有回去,直到汽車開出大門,他再也看不到他們。
  
  顧溪低頭看向手裡的紙袋子,紙袋子裡有兩個扁盒子。看了一會兒,顧溪把紙袋子放進包裡,老爺子讓他回家後再看。車開到山腳,展蘇帆這才出聲:「顧溪,你要不要打電話告訴我哥一聲你要回去了?我哥之前在電話裡叮囑我說你走的時候一定要告訴他。」
  「不用了。」顧溪看向窗外,他同樣需要時間平靜平靜。看出顧溪想一個人靜靜,展蘇帆也不說話了,專心開車。
  
  這邊大家一邊聊天,一邊等著顧溪回來。雖說這別墅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可也不知怎麼了大家總覺得這座宅子的第一主人是顧溪。顧溪不在家,大家都覺得少點什麼,就是喬邵北和展蘇南都有這種感覺。等到快11點了顧溪還沒打電話過來,展蘇南和喬邵北坐不住了。藉口去洗手間,喬邵北打電話回家,五分鐘後,他激動地掛了電話衝出洗手間。
  「蘇南,你過來一下。」
  走到客廳門口,喬邵北喊了聲,展蘇南立刻起身出去。
  
  把展蘇南拉到角落,喬邵北激動不已地快速說:「小河已經出來了,蘇帆送他回來,差不多快到了。管家說他們談得似乎挺好的,老爺子親自把小河送出的門,現在在書房裡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太好了。」展蘇南大大地鬆了口氣,頓時笑開。
  「接小河去?」
  「走!」
  
  展蘇南和喬邵北跟客廳裡的人說了聲,就穿上外套出去了。站在別墅區的大門口,兩人望眼欲穿地看著路口。等了約莫有十幾分鐘,展蘇南大喊:「那是蘇帆的車,來了來了!」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揮揮手。汽車很快在他們面前停下,喬邵北大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車內的人仰頭朝他笑了笑,下了車。
  
  展蘇帆也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拿出給顧溪帶回來的年貨。顧溪對展蘇帆說:「蘇帆,到家裡坐坐再回去吧。」
  展蘇帆有點尷尬地笑笑說:「我今天就不去了。」他怕兩個孩子看到他心情不好。明白展蘇帆的顧慮,顧溪也不勉強。展蘇帆和兩位兄長說了幾句話,就開車走了。他一走,兩人就迫不及待地問:「小河,怎麼樣?還好嗎?」
  
  「挺好的。」顧溪從兩人的手上拿過兩盒年貨,說:「回去吧。」
  「啊,好。」
  心裡跟貓爪似的,不過外頭太冷了,不是問話的地方。展蘇南和喬邵北跟著顧溪回家。見顧溪的嘴角一直帶著笑,他們提了一上午的心回歸原處。
  
  回到家,顧溪根本沒有和展蘇南、喬邵北單獨說話的機會。一大家子人都等著他呢。顧溪回來了,打牌的人也不打牌了。一群人圍著顧溪說這說那,坐在家人的中間,顧溪朝展蘇南和喬邵北笑了笑,告訴他們事情很順利。
  
  中午簡單的吃了點東西,大家就開始忙活年夜飯的事了。顧溪今年要忙的事情較往年來說算得上是很少了。在把幾個需要蒸煮的大菜上了火之後,顧溪把喬邵北和展蘇南喊上了樓。
  
  一進臥室,展蘇南就焦急地問:「小河,你今天都跟我爸他們說什麼了?」
  顧溪道:「說來話長,等晚上你們回來我慢慢跟你們說。我走的時候展伯伯給了我樣東西,讓我回來看。」
  「是什麼?」
  
  顧溪從包裡把那個紙袋子拿出來,取出裡面的兩個盒子。一看到那兩個孩子,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色當即就變了,異常震驚,異常震動。顧溪見狀,把兩個盒子遞給兩人,問:「這是什麼?」
  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回答,他們接過盒子,當著顧溪的面打開。當顧溪看到裡面的東西時,他驚呼了一聲,眼睛都瞪大了。兩個盒子裡都是一套翡翠的首飾,款式一樣、翡翠的質地看上去也一樣。綠油油的,泛著翡翠特有的迷人光澤。
  
  每個盒子裡都有一個鐲子、一條手鍊、一條項鍊、一對耳墜、一個戒指、一個胸針、甚至還有一根簪子。顧溪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綠的翡翠,連他這種對首飾完全無感的人都被這套翡翠給迷住了,好漂亮。只是,展伯伯為什麼要給他兩套一模一樣的翡翠首飾?顧溪抬頭,展蘇南和喬邵北看著他的眼神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拉著顧溪走到沙發前坐下,喬邵北放下盒子,取出項鍊。項鍊是一根白金的鍊子掛著一顆翡翠墜子。喬邵北把項鍊戴到了顧溪的脖子上,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他把項鍊扣扣上。
  「邵北?」摸著翡翠墜子,顧溪扭頭,「給我戴這個幹什麼?這兩套首飾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他明白過來了,展老爺子之所以讓他回家看,是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喬邵北笑了,笑容裡帶著神秘:「小河,你知道這套首飾是什麼嗎?」
  「翡翠。」
  「錯了。」
  「啊?」
  
  喬邵北從後摟住顧溪,在顧溪的耳邊說:「這是喬家和展家傳給長媳的傳家寶。我爸和展叔當年打仗的時候誤打誤撞地掉進了一個廢棄的玉石礦坑裡。後來打完仗,展叔和我爸偷偷返回那個礦坑,挖了不少原石,雖然大部分都是石頭,不過卻也開出了幾個好料子,這兩套首飾的料子是從一塊原石上切割下來的。老爺子特別找人做了兩套一模一樣的,說是從我和蘇南這一代起家裡要有傳給兒媳婦的傳家寶。現在我爸和展叔把這個給了你,你就是我們兩家的兒媳婦,今後陽陽和樂樂結了婚,你要把這個傳到咱們的兒媳婦手上。」
  
  「什麼?!」
  顧溪的腦袋裡轟的一聲,直接被聽到的事情給震呆住了。展蘇南從自己的那套首飾盒裡拿出手鍊,手鍊是一串翡翠珠子,展蘇南拉過顧溪的手給他戴上,正合適。
  
  翡翠的冰涼喚回了顧溪的神志,他急急忙忙地就要去摘手鍊:「不行不行,我不能戴這個。」至於為什麼不能顧溪卻是混亂不已。是因為這是給長媳的還是因為他是男人戴首飾不妥當?就是顧溪自己都不清楚。
  
  抓住顧溪的手,喬邵北很認真地說:「這是我爸給你的,絕對不能退回去,不然他肯定會傷心。而且這是你在家裡身份的象徵,更不能退回去。」
  展蘇南扣上盒子,笑著說:「小河,戴了我們家的傳家寶,你以後可跑不掉嘍,呵呵。」
  「不行,蘇南、邵北,我不行。」顧溪要去摘手鍊和項鍊。
  
  「只有你才配戴這個。」兩個男人堅決不許他摘下來,要不是戒指的那枚翡翠太大顆、太高調,他們還想給顧溪戴上戒指呢。
  「不行不行。」
  顧溪急得臉都紅了。
  
  「呵呵,小河,難道你想讓我爸傷心嗎?這可是他親自送給兒媳婦的。」
  「……蘇南,邵北,這這,不行……」
  
  剛剛戴上的翡翠還是冰涼涼的,可顧溪卻是頭腦發暈,這份禮物,太重,太重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則是欣喜異常地抱住顧溪,父親把這個給了顧溪,他們也同樣吃驚不已。父親,是真的在為自己當年的行為懺悔。




(31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四章

  顧溪還是沒能把項鍊和手鍊取下來。從來沒戴過任何首飾的他很是不習慣。而且這些首飾是送給「兒媳婦」的,翡翠墜飾的設計自然偏重女性一些,很是華麗。戴著這個東西,顧溪怎麼都覺得彆扭。還好手鍊是普通的珠串樣式,男人戴看起來也不會那麼奇怪。展蘇南和喬邵北決定過了年後把項鍊重新拿去設計一下,修改成合適顧溪帶的中性樣式。
  
  但不管怎麼說,被兩人「威逼兼利誘」的顧溪是沒辦法取下來了。為了不讓別人發現,他拉高衣領,放下袖子,掩蓋住這兩樣會令他格外尷尬的東西。父親把傳家寶給了顧溪,心焦了一上午的展蘇南和喬邵北現在則是興奮異常。整個屋子都能聽到他們和徐家人聊天的歡笑聲。人逢喜事精神爽,要不是下午他們得開車,這時候他們肯定會拿瓶好酒出來。看著和一家子人有說有笑的展蘇南和喬邵北,顧溪又拉拉衣領,這東西太貴重了,他雖然不懂玉石但也猜得出這東西價格不菲,等過幾天家裡人都回去了他再跟那兩人說說,還是摘了吧。戴著這個他都不敢出門了。
  
  下午4點鐘,展蘇南和喬邵北穿戴整齊,要出門了。原本還興致勃勃地跟莊子哥哥和懷志哥哥玩聯機遊戲的陽陽和樂樂立馬垮了臉,拉住展爸爸和喬爸爸的衣服捨不得他們走。顧溪摸摸兩個孩子的腦袋,陽陽和樂樂放開爸爸的衣角。
  「爸爸晚上回來陪你們吃餃子。」
  親了兩個兒子幾口,展蘇南和喬邵北深深地看了眼顧溪,然後跟大家道別。所有人都出來送兩人離開,展蘇南和喬邵北不能留下來一起吃年夜飯,大家都很遺憾。
  
  顧溪送兩人上了車,低聲叮囑道:「好好陪老爺子吃頓飯,別急著回來。」
  「知道了。」喬邵北開車,展蘇南趁著沒人注意,朝顧溪做了個親吻的動作。顧溪笑了笑,站到一旁。
  「展爸爸、喬爸爸再見,注意安全。」
  「爸爸回來和你們一起吃餃子,你們好好玩。」
  
  朝兩個兒子還有大家揮揮手,喬邵北發動汽車。兩位爸爸走了,陽陽和樂樂的心裡特別難受。顧溪摟住兩個兒子的腦袋,用只有兩個兒子能聽到的音量說:「展爸爸和喬爸爸從來沒想過勉強你們,爺爺那邊的事,你們再考慮考慮好不好?」
  陽陽緩緩地點了點頭,樂樂抿緊嘴,低下了頭。拍了拍兒子,顧溪道:「好了,進屋吧。大年三十可不能不高興。」
  
  「爸,」樂樂揚起頭,「我和哥哥,是不是錯了?」
  顧溪朝兩個孩子笑笑:「這件事沒有什麼對錯,爸爸知道你們是因為爸爸所以才不願意。爸爸不勉強你們,不過,看在展爸爸和喬爸爸的面子上,你們是不是也應該認真想一想?」
  「嗯,我會認真想一想。」樂樂皺皺小臉。陽陽也點點頭,他不喜歡那邊的爺爺奶奶,可是他想和爸爸們一起吃年夜飯。
  
  很高興兩個孩子願意去想一想,顧溪帶兒子回屋。相比之下,他並沒有什麼不捨,他相信展老爺子現在肯定有很多話相對兒子說,那兩人亦然。
  
  顧溪猜得沒錯,展蘇南和喬邵北一抵達喬宅就被老爺子叫上樓了。年夜飯什麼的統統放到一邊去,他們哪有心思吃啊。展蘇南和喬邵北一進書房,就再沒出來。而顧溪這邊豐盛的年夜飯大餐已經開始上桌了。少了展蘇南和喬邵北,飯桌上的氣氛肯定有影響,最主要的是兩個孩子很受影響。對於顧溪和展蘇南、喬邵北的關係,要說徐家人一開始還沒看明白,那來到瀛海後怎麼也看明白了。不過前有徐大爺發話,後有徐奶奶叮囑,誰也沒有在顧溪的面前表露出半點的異樣。徐丘林和徐丘術已經告誡過自家媳婦了,飯多吃,話少說。
  
  晚上十點半,喬宅二樓書房的門被人從裡打開,喬邵北和展蘇南扶著自己的父親從裡面走了出來,展蘇帆跟在他們的後面。五人下了樓,喬老爺子道:「別坐了,你們早點回去吧。答應了要陪陽陽樂樂吃餃子,別遲到了。」
  喬邵北想了想,說:「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爸、展叔,孩子的事你們也別太急,慢慢來。有小河出面幫忙,陽陽和樂樂會原諒的。」
  
  「我們知道,我們會努力贖罪的。」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再一次點頭。
  穿好衣服的展蘇南說:「爸,喬叔,你們今晚早點睡,等小河的家人走了我們帶小河一起過來陪你們吃頓飯。」
  「好,好。」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臉上有了多日來未曾見過的輕鬆笑容。
  
  時間不早了,喬邵北和展蘇南也不多說,開車離開。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一點也沒有過年兒子卻不能在身邊的遺憾與傷感。還有半個月陽陽和樂樂就要開學了,他們準備的時間可不多啦。這個晚上,他們知道了孫子的喜好,知道了孫子的很多很多讓人喜歡的性格,也知道了孫子很敏感、很容易受傷。他們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地去接近孫子,努力讓孫子原諒他們,接受他們。而這一切,都要感謝顧溪。此時此刻,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萬分慶幸,慶幸他們的兒子看上的是一位心腸軟的兒媳婦,若換了旁人,他們到死都別想見孫子。
  
  今年的年夜飯,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吃的是顧溪給他們帶來的餃子、顧溪自己弄的凍豆腐和胡蘿蔔丸子做的湯,連口酒都沒喝。這恐怕是兩人這幾十年來吃的最寒酸的一頓年夜飯,但事實上這卻是他們吃得最舒心的一頓年夜飯。這是顧溪對他們的心意,是顧溪對他們的原諒。
  
  回去的路上,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也始終掛著笑,眼裡則是對某人深深的思念,恨不得背上能多出一對翅膀來讓他們立刻飛到一人的身邊。不必再詢問顧溪今天和老爺子們談了什麼,他們回去後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那人緊緊抱在懷裡,親吻他、撫摸他、告訴他他們愛他。
  
  11點多了,陽陽和樂樂趴在落地窗前的地台上瞪著大眼睛看著大門的方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爸爸今晚會回來嗎?爸爸一定會準時回來的,爸爸從來沒有說話不算話過。兩個孩子的眼裡是抱歉,如果不是他們執意不肯認爺爺,爸爸也不用單獨跑回去。他們錯了嗎?可是,一想到爺爺對「媽媽」做的事,他們就不想見,他們該怎麼辦?
  
  兩個孩子正苦惱著,別墅的大門緩緩開啟,爸爸回來了!陽陽和樂樂迅速站起來就往外跑。正和大哥二哥說話的顧溪看著孩子跑了出去,他起身也走出客廳。
  展蘇南和喬邵北剛下車,就有分別有一個孩子撲到了他們的懷裡:「爸爸!」
  「呵呵,想爸爸了吧。」彎腰直接抱起兒子,展蘇南和喬邵北笑著往屋裡走。陽陽和樂樂點頭,他們是想爸爸了。
  
  「爸,對不起。」陽陽道歉。
  抱著陽陽的展蘇南愣了下,不明白孩子為什麼道歉。接著他就聽到樂樂也說:「展爸爸、喬爸爸,對不起。」
  兩個孩子低著頭,一臉的愧疚。
  
  喬邵北首先反應過來了,他揉揉兒子的腦袋,假裝會錯意地笑呵呵地說:「你們兩個人是不是把爸爸做的好吃的都吃完了,沒給展爸爸和喬爸爸留?」
  樂樂很認真地回道:「才沒有,我們都給爸爸留下來了。」
  「呵呵……」
  展蘇南和喬邵北大笑,門開了,一人在門口嘴角含笑地看著他們:「蘇南、邵北,回來啦。」
  「嗯,回來了。」
  
  瞟一眼左右,沒外人,展蘇南當著孩子的面一把摟住顧溪,直接一個吻上去。顧溪急忙躲開,臉色瞬間紅了不少。關了門,顧溪吶吶道:「快進屋吧。」
  「呵呵,好。」
  而陽陽和樂樂則在展爸爸親爸爸的那一瞬間很乖地摀住了眼睛,他們可不要大過年的還被爸爸打屁股。
  
  展喬一回來,氣氛陡然熱鬧了許多。兩人晚上就吃了幾個餃子,剛坐下就嚷著顧溪把好吃的給他們端出來。顧溪都在蒸鍋裡給他們熱著呢。小輩們幫著顧溪把年夜菜重新端了出來,擺在茶几上。看著那一盤盤好像是重新做過的菜,展蘇南和喬邵北直流口水。拿著碗筷,他們手都顧不上洗就直接開吃了。
  「小河,去拿瓶酒出來,我們跟大哥二哥喝兩杯,晚上要開車回來,都沒敢喝酒。」
  「好。」
  
  顧溪去拿酒,陽陽和樂樂去拿酒杯,女人們坐到一旁,把位置讓給要喝酒的男人們。對這家子人來說,年夜飯才算是真正開始。
  
  當晚,喝高了的徐丘林和徐丘術直接在別墅裡睡下了。徐懷志也被拉著喝了不少酒,不能開車。而在二樓的主臥室裡,同樣喝多了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卻沒有醉倒,而是仍然有精力地把顧溪壓在身下,讓顧溪知道他們有多愛他、多想他。顧溪沒有拒絕兩人的求歡,不過卻拒絕讓展蘇南把他需要的精華射入他的體內。展蘇南喝了酒,顧溪不敢要。
  
  凌晨四點,本來就過了睡覺點的顧溪被兩人折騰完之後很快便沉沉入睡了。抱著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也發出了幸福的鼾聲。三樓的兒童臥室內,陽陽和樂樂也睡著了,只不過他們睡得並不踏實。夢裡,他們見到了親爺爺,親爺爺長得很凶很凶,好像電影裡的鍾馗。親爺爺要展爸爸和喬爸爸跟他們回去,而他們則拉著展爸爸和喬爸爸的手讓爸爸跟他們回去,拉來來去,展爸爸和喬爸爸突然哇啊地一聲大哭了起來,哭聲好像嬰兒一樣!
  
  「呵!」陽陽和樂樂同時大喊一聲,從噩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兩個孩子後知後覺地發現隔壁的房間有孩子的哭聲。他們想起來了,二伯和二娘還有豆豆今晚住在隔壁,是豆豆在哭。
  「嚇死我了。」樂樂栽倒在床上,一頭的冷汗。
  「也嚇死我了。」陽陽扶著自己的有胳膊緩緩躺下,剛才掙了一下,胳膊有點痛。
  
  「哥,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夢到那兩個人了。」
  「我也夢到了。」
  「……」樂樂翻身,「哥,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陽陽也很苦惱。
  
  兩人沉默了許久,陽陽說:「要不,以後爸爸再提的話,我們就去見見?頂多就是吃個飯唄,反正面子上不讓展爸爸和喬爸爸難堪就行了,你說呢。」
  「……嗯。」樂樂撅起嘴,「以前班裡好多同學都跟爺爺奶奶不親,也就逢年過節吃個飯。咱們也這樣好了。爸爸肯定不會讓我們經常去的。」
  「嗯。那,我們不主動提,等爸爸再開口好了。」
  「行。」
  
  暫時找到一個解決的辦法,兩個孩子閉上眼睛繼續睡覺。展爸爸和喬爸爸說了他們以後是要去美國的,去了美國他們更沒有機會去見那幾個人了,在此之前,看在展爸爸和喬爸爸的面子上,他們見就見吧,反正他們的心裡是不會認的。想開了,兩個孩子很快睡著了。
  
  初一,眾人都是睡到中午才起來,不過顧溪卻遲遲沒有露面。想到他昨晚累了,誰也沒去吵他,睡飽了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在客廳裡叮囑莊飛飛一些事。今天大家要去瀛海一日遊,莊飛飛和徐懷志每人開一輛車,徐蔓蔓做導遊。徐奶奶和徐大爺也要去,展蘇南和喬邵北把兩位老人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訴莊飛飛,以免老人家在外面出個什麼意外。
  
  徐丘林和徐丘術夫婦還有徐懷志夫婦大年初五就要回去了,徐蔓蔓和莊飛飛會在瀛海多呆一個月。有他們兩人在,展蘇南和喬邵北就不用親自陪大家去逛了。陽陽和樂樂沒去,他們平時就在爺爺奶奶身邊不用特地陪著。正好今天也是他們這一小家人在一起的機會,爸爸在樓上睡覺,他們就跟展爸爸和喬爸爸打三國殺,親子關係融洽極了。
  
  顧溪是從很劇烈的腰痛中醒過來的。醒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法翻身。扶住腰,側躺的顧溪慢慢翻過來,只覺得腰部一陣刺痛,疼得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好久沒有這麼疼過了,起碼這一年來都沒這麼疼過。顧溪喘著氣,兩手揉按腰部的兩側,他最近一直都很注意,怎麼會突然痛起來。揉了好久,腰部的疼痛終於緩解了一些,可還是很難過。
  
  又躺了一會兒,顧溪艱難地從床上坐起來,想去擰塊熱毛巾。可還沒坐穩,腰部又是一陣刺痛,顧溪疼得哼了出來。咬牙挺過去,顧溪緩緩掀開被子下床,撐著床頭櫃站起來。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顧溪都白了臉。
  沒有去想要不要叫展蘇南和喬邵北上來幫他,顧溪甚至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腰痛。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傢具、墻壁,顧溪一步步往衛生間挪。好不容易挪到衛生間,顧溪疼得嘴唇都打顫了。一手不穩地拿過毛巾,擰開熱水龍頭,顧溪扶著腰在馬桶上坐下。等熱水放好了,顧溪才又強撐著站起來。
  
  忍著燙,擰好毛巾,顧溪撩起背心,一手扶著洗臉池,然後彎腰靠在洗臉池上,另一手把熱毛巾搭在自己的腰上。燙燙的毛巾貼上皮膚,顧溪悶哼出聲。毛巾漸漸溫了,顧溪拿下毛巾放進熱水裡,接著擰乾再放到腰上。如此反覆了四五次,顧溪緊咬的牙關緩緩鬆開。
  
  「■」,臥室的門開了。顧溪第一個反應就是拿下毛巾直起腰。
  「小河?」
  「小河,你起來了?」
  是展蘇南和喬邵北。顧溪對著鏡子捏捏自己的臉:「啊,我起來了。」
  
  有兩個人出現在衛生間的門口,在他們看到顧溪後,原本還帶笑的臉色立馬變成了驚慌。「小河,你怎麼了?」
  「我沒事。」顧溪笑笑。
  「你的臉色很差!到底怎麼了!」
  展蘇南衝上去抱起顧溪,他這一抱,顧溪忍不住又悶哼了一聲,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小河?!」喬邵北驚呼,接著說:「去醫院!」
  「別,別!」顧溪忍著痛大喊,「我沒事,我就是腰,有點疼。」
  
  一聽顧溪腰疼,展蘇南趕快出去把顧溪放在床上。喬邵北拿起洗手台上的毛巾,是熱的。洗臉池裡的水很燙,他立刻明白顧溪剛才在做什麼了。
  
  「蘇南,送小河去醫院。」
  「別!」顧溪緊緊抓住展蘇南的胳膊,「我沒事,就是腰痛,以前也是這樣。讓我躺躺,躺幾天就沒事了。」
  以前也是這樣……展蘇南和喬邵北的下顎緊繃。
  
  給顧溪蓋好被子,展蘇南的眉心緊擰:「你跟我說實話,有多疼?」
  顧溪的嘴唇動了動。
  「小河,我要聽實話,不然我就帶你去醫院!」
  顧溪抿抿嘴,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很痛,直不起來。」
  
  展蘇南別過臉,緊緊閉了下眼睛。然後他扭回頭:「我去給安加拉打電話。」
  顧溪點了點頭。本來針灸可以緩解自己的腰痛,可是他沒法給自己的腰針灸。展蘇南出去打電話,喬邵北端著一盆熱水出來了。
  
  把熱水放在地板上,喬邵北扶起顧溪,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然後端過他剛才拿來的雞湯:「先把這個喝了,喝完我給你熱敷。」本來是怕顧溪誰太久一直餓著肚子不好,他們才說上來先喂顧溪喝一碗雞湯讓他墊墊肚子再睡。還好他們上來了,不然顧溪又要瞞著他們了!喬邵北很難過、很難過,更多的是對自己的痛恨。
  顧溪一手托住碗,慢慢地把碗裡的雞湯全部喝了下去。喂顧溪喝了雞湯,喬邵北幫著顧溪翻身趴下,然後他打開空調,屋裡雖然有暖氣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大意。
  
  熱熱的毛巾敷在了腰上,顧溪舔了舔嘴,說:「可能是睡覺的姿勢不對,已經很久沒痛過了。」喬邵北不吭聲,一定是他們最近要顧溪太頻繁,顧溪的腰不堪重負才會發出抗議。
  久等不到喬邵北說話,顧溪知道這人是又在自責了。展蘇南迴來了,開口就對喬邵北說:「安吉拉說先給小河熱敷看看,如果腰痛還是很厲害,必須去醫院。」
  喬邵北點了點頭,展蘇南走到床邊,幫喬邵北擰毛巾。顧溪扭頭看向兩人:「大過年的,你們別多想,就是普通的腰痛。」
  
  「小河,你就別寬慰我們了。」展蘇南給顧溪搭上毛巾,聲音低啞,「你的腰痛是我們造成的。如果不是我們混蛋……」
  「蘇南!」顧溪低吼,眉心緊擰,「今天過年,我不想聽這個。」顧溪算得上是個沒脾氣的人,但如果他發了脾氣,那就是真的生氣了。
  
  展蘇南閉了嘴,顧溪深吸了幾口氣,說:「我就是普通的腰痛,和誰都沒關係。你們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我又不是神仙,就是神仙也會有個頭疼腦熱的,我還不能腰疼了?」
  顧溪生氣了,喬邵北趕緊壓下心窩的疼痛,哄道:「好好好,是我們小題大作了,那現在有沒有好一點?」
  「比剛才好多了。」顧溪沒說假話,他反手揉了揉疼痛的部位,喬邵北立刻取代了他的工作,兩手隔著熱毛巾輕揉他的腰。
  
  被喬邵北踢了一腳的展蘇南開口:「小河,對不起,我剛才是反應過度了。」
  顧溪忍不住抱怨:「你們要總這樣,以後我生病都不敢吭聲了。」
  「我錯了,我改。」展蘇南放軟聲音,「餓不餓?我給你拿吃的去?光喝雞湯可不行。」
  
  顧溪的眉心微微一蹙,他不是很有胃口,不過如果他不吃的話展蘇南和喬邵北又要自責了。「雞湯給我泡點飯,弄點鹹菜就行了,昨晚吃的多,不是很餓。」
  「好,我去給你弄。」展蘇南立刻走了。
  喬邵北繼續給顧溪揉腰,一邊注意觀察顧溪的臉色,見顧溪並沒有隱忍的表情,他稍稍鬆了口氣。
  
  「小河,現在怎麼樣了?」
  「好多了。別跟陽陽和樂樂說。」
  「嗯。」
  顧溪閉上眼睛,在喬邵北的揉按下有點昏昏欲睡,在他快睡著時,展蘇南迴來了。顧溪勉強吃了一小碗雞湯泡飯配鹹菜,然後漱了口,在喬邵北的按摩下睡著了。
  
  坐在床邊,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情跌入谷底,昨晚的興奮與激動盪然無存。尤其是想到顧溪剛才一個人在浴室裡給自己熱敷,展蘇南和喬邵北就想抽自己兩個耳光。




(23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五章

  初一這一天,顧溪在床上躺了一天。不想兩個孩子知道後把對他的心疼變成對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埋怨,顧溪千叮嚀萬囑咐喬邵北和展蘇南絕對不要告訴陽陽和樂樂。本來顧溪想著躺兩天就沒事了,畢竟他以前也這麼腰痛過,哪知這一躺就躺過了整個新年。
  
  躺在床上還沒什麼,但只要一下床走路,不一會兒他的腰就會痛,只能又返回床上。展蘇南和喬邵北要帶顧溪去醫院,顧溪說什麼也不肯去。安吉拉詢問了展蘇南和喬邵北顧溪最近的情況之後也認為可能是因為最近的性愛太頻繁,顧溪本來就不健康的腰發出了抗議所以才會這樣。展蘇南和喬邵北別提有多自責了。不過安吉拉這麼一說,顧溪就免於了必須去醫院的麻煩,他躺在床上安心地休養。對外他只說自己又感冒了。
  
  去年過年顧溪病了十幾天,今年他又病了,大家的心裡都很難受,過年的氣氛自然也受到了影響,起碼兩個孩子臉上的笑少了。顧溪起不來,莊飛飛和徐蔓蔓就幫著他招呼家人,徐家人也不想再麻煩顧溪,就天天自己出去玩,順便把老人也帶走,讓顧溪能安心休養。展蘇南和喬邵北初四那天代表顧溪去餃子館慰問了過年沒回家的大順等人。一聽顧溪病了,大順幾人立刻保證照顧好餃子館,讓老闆放心。
  
  而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在聽說顧溪腰痛之後,把家裡那些什麼治療儀、按摩椅統統拿了出來,讓展蘇南和喬邵北帶給顧溪。顧溪不敢用有什麼紅外線什麼光波的治療儀,不過老爺子送給他的物理按摩儀器非常管用,顧溪安心接受了。
  
  大年初五,徐家的一大家子人就回去了。顧溪走不了路,他在家裡送家人上了車,還是由展蘇南和喬邵北替他把家人送到機場。顧溪的氣色短短幾天就差了好多,臉蒼白蒼白的,走幾步路就會喘。顧溪曾以為自己是不是懷孕了,他忍不住給自己把了脈,結果令他非常失望,還是沒有消息。難道真的和做愛頻繁有關嗎?可直覺上,顧溪認為不是。每次房事過後他累是累,但睡眠的質量都會特別高,反而會讓他睡得很好,精力很快恢復。
  
  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腰會突然出問題?顧溪的手在腰上揉來揉去,也不像是腰肌勞損啊。雖然他的腰很痛,但那種發作的情況和腰肌勞損不同。腰肌勞損是你不動都會痛,但他只要躺著揉一揉就不怎麼痛了。
  「小河,腰又痛了?」一人的手摸上顧溪的腰,給他揉按。
  顧溪趴著,扭頭看去:「沒,就是想弄清楚為什麼會痛。」
  
  展蘇南氣悶地說:「還是去醫院看看吧,總這麼拖著也不行,去拍個片子。」
  「不去。」顧溪想也不想地拒絕,雖說他還沒懷上,但X光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影響,萬一是他沒查出來呢,這種情況也不是不可能。
  「小河……」
  「過幾天就好了,我不去醫院,你們別勸我了。」在這件事上,顧溪是絕對的諱疾忌醫。
  
  無奈又心疼,展蘇南去浴室端來熱水,給顧溪熱敷,接著說:「明天是陽陽和樂樂的生日,你身體不舒服,我們就不出去了,在家吃。我和邵北給他們做一頓大餐。」
  「好。」顧溪抿抿嘴,「訂個蛋糕,拍幾張照片,再錄錄像,給老爺子他們看看。」
  展蘇南點點頭,然後湊近顧溪說:「老爺子不是讓你改口嗎?」
  顧溪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叫習慣了,總是喊不出來。」
  「呵,那就慢慢習慣吧。」
  
  隔著毛巾給顧溪揉腰,展蘇南壓下心窩的頓痛,又說:「老爺子認識一個推拿很不錯的老中醫,我帶你去看看吧。」
  「不用了,我覺得你和邵北按得挺好的。」顧溪不習慣別的男人碰他,哪怕是「老」中醫他也不願意。
  展蘇南笑了,手下更加溫柔:「好,既然你覺得我們按得不錯,我們就給你按。」
  
  有人開門進來,是喬邵北。看到展蘇南在給顧溪揉腰,他的眉心緊了緊,然後關門走到床邊,拍了下展蘇南,讓對方把這份差事交給他。展蘇南退開,換喬邵北給顧溪揉腰,顧溪問:「陽陽和樂樂是不是快開學了?」
  「嗯。他們剛才要上來,我說你在睡覺。」
  「別讓他們知道我腰疼。」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裡別提有多難過了。為了不加劇孩子對爺爺的不滿,顧溪打定主意要瞞著孩子。喬邵北忍不住在顧溪的脖子上親了一口,說:「你什麼都別想,好好養身體。」
  「我會的。」顧溪閉上眼睛,安心地享受喬邵北和展蘇南的服侍。
  
  過了一會兒,顧溪都沒說話,展蘇南探頭過去看了看,然後朝喬邵北做了個小聲的手勢,顧溪睡著了。也許是兩人按得太舒服,每次兩人給顧溪揉腰的時候顧溪很快就能睡著。相比以往,顧溪這幾天睡眠的時間長了幾個小時。顧溪睡著了,喬邵北拿開毛巾,給顧溪擦乾腰部,拉下他的睡衣,然後和展蘇南兩人一起慢慢地把顧溪翻過來讓他平躺。顧溪嚶嚀了幾聲,不過沒醒。
  
  等到顧溪陷入了沉睡,展蘇南和喬邵北才輕手輕腳地收拾了,離開臥室。下樓到了客廳,剛走進去就有人問:「展爸爸、喬爸爸,爸爸怎麼樣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故意露出輕鬆的表情,說:「好多了。爸爸還在睡。」
  徐奶奶和徐大爺呼了口氣:「能睡就好,生了病就怕不能睡。」徐奶奶有點自責地問:「是不是今年家裡人多,小河又累到了?」
  
  喬邵北趕緊說:「不是。伯父伯母,你們別多想。小河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去年他就病了一場,本來以為今年會沒事,哪知還是不行。小河的身子調養是個長期的過程,安吉拉也說了他的老毛病不是一年兩年就能調養好的。瀛海比浦河乾燥,小河的氣管有點不舒服,連帶著其他地方也不舒服了。我去熬梨湯,等他睡起來正好喝。」
  
  「爸,我去熬。」樂樂站了起來。
  喬邵北朝兒子伸出手:「和爸爸一起去。」
  樂樂握住喬爸爸的手,和爸爸去廚房。陽陽幫不上忙,就和展爸爸一起在客廳陪爺爺奶奶。陽陽暗暗下決心,一定要盡快恢復自己的手傷,早點幫爸爸的忙。
  
  顧溪在做夢,夢裡又是太陽又是葡萄又是樹林。在夢裡,他都覺得腰部好沉,沉得他喘不過氣來。可是心裡又有事惦記著,也讓他睡得不安穩。陽陽和樂樂就要開學了,他有點緊張,不知道陽陽和樂樂還記不記得他們救的那個老爺爺。身上的汗一波波往外冒,顧溪從夢中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兩張擔心的臉龐。
  「小河,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你出了一頭的汗。」展蘇南把顧溪扶了起來,擦去他頭上的汗,喬少北喂顧溪喝水。
  
  喝了兩口水,顧溪搖搖頭:「沒,就是腰不舒服。剛才感覺有點熱。」
  「熱?」喬邵北趕緊把空調關了,因為顧溪每天都要熱敷,所以屋裡空調、加濕器都開著,是熱了些。
  顧溪的脖子上都冒了一層的汗,喬邵北拿來一身新的睡衣,顧溪嗓子有點啞地說:「不穿睡衣了,換背心吧。」熱得他有點心慌。
  喬邵北又拿來背心給顧溪換上,顧溪頓時覺得涼快了不少。
  
  「小河,餓不餓?你中午就沒吃多少。」
  「不餓。」
  顧溪還是沒胃口,臉色較前兩天更差了。不過為了讓兩人心安,他還是說:「弄點面吧,放點鹹菜,嘴裡沒什麼味。」
  「好好,我去給你煮麵。」
  喬邵北立刻離開去給顧溪煮麵,展蘇南又給顧溪擦了擦汗,又勸道:「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顧溪搖搖頭,有點難過地說:「我前幾天,給自己檢查了……還是,沒有。」
  「別想了,沒有就沒有,我寧願你沒有也不想你身體不好。小河,答應我,不把孩子的事放在心上,順其自然好不好?我只想你能健健康康的。」
  顧溪點點頭:「我會小心,這次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展蘇南自責地回道:「都怪我們。」
  顧溪皺皺眉:「我都說了別什麼事就往自己身上攬,我覺得不是。而且這幾天我的腰好多了,再過幾天應該就沒事了。對了,陽陽和樂樂開學之後你們別忘了把他們的課程表拿一份給老爺子。」
  「我記得的。」
  
  靠著展蘇南,顧溪也不睡了。展蘇南摟著顧溪,也不說話,免得顧溪說多了傷精力。等了二十多分鐘,喬邵北迴來了,手上端著一碗麵,陽陽和樂樂也來了。顧溪朝兒子笑笑,兩個孩子一見到爸爸眼圈頓時就紅了。
  
  面很燙,喬邵北把面挑到一個小碗裡方便顧溪吃。吃了兩口面,顧溪問兒子:「你們是不是後天就開學了?」
  「嗯。爸,你別管我們,我們自己會去學校報到。」陽陽說。
  顧溪笑笑:「爸爸不擔心你們,作業什麼的都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我們都做完了。」
  「那就好。」
  
  接下來陽陽和樂樂都不說話了,顧溪吃了半碗麵就吃不下了。他也不想睡,就靠著展蘇南和兒子、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著聊著,顧溪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竟然靠著展蘇南睡著了。顧溪這樣子真是不對勁,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裡七上八下的,可這人死活不肯去醫院,他們又不能強逼,逼急了反倒加重了顧溪的病可怎麼辦。
  
  陽陽和樂樂緊緊咬著嘴,爸爸病了,他們好怕爸爸丟下他們。兩個孩子不願意離開,展蘇南和喬邵北就和兒子一起陪著顧溪。自責與悔恨又一汩汩地冒了出來,哪怕散盡所有的家產,只要能換來顧溪的健康他們也甘願。他們可以為顧溪再創造一份財富,可是卻無法換來顧溪的健康。
  
  「爸,爸爸會好嗎?」樂樂的嘴角一撇一撇的。
  「會的,爸爸會好的。」展蘇南抱緊兒子,是告訴兒子,也是告訴自己。
  
  這一覺,顧溪從下午直接睡到了晚上。醒過來的時候,顧溪有了點胃口,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個饅頭還有一些菜。在房間裡由展蘇南和喬邵北扶著走了會兒,顧溪的腰又發出了抗議,他不得不又返回床上。喬邵北和展蘇南輪流為顧溪熱敷了一個多小時。兩人陪顧溪聊天一直聊到快十二點顧溪又睡了他們這才去洗漱、上床休息。展蘇南和喬邵北把公司暫時丟給副總和各部門主管了,他們要在家照顧顧溪。
  
  「小河的腰還沒有好一點?」
  「沒。躺著就沒事,走一會兒就疼。」
  「你們還是帶他去醫院看看,別拖著。」
  「他不去。他說他給自己診脈了,是老毛病,沒什麼大事。陽陽和樂樂說他以前也這麼疼過,只不過時間沒這麼久。說起來都怪我,餃子館那邊我該攔著他的,過年前他天天去餃子館忙,肯定是累到了。」
  
  「那你們就別讓他去餃子館了,電話聯繫就行了。你們還少那些高科技的東西嗎?真是的,連個人都不會照顧,光天天嚷著愛愛愛的有什麼用。顧溪不讓用藥你們就給他多補補,腰疼肯定是腎臟不好,多吃點補腎的。家裡什麼補品都有,缺什麼你們就來家裡拿。」
  「我知道,只是小河最近都沒什麼胃口,就想吃點鹹菜。」
  「沒胃口?」某兩位聽電話的老爺子眉毛挑了挑。
  
  對方馬上聽出他們誤會了,解釋:「你們別瞎想,小河自己檢查過了,沒有。他就是身體不舒服導致的沒胃口。」
  「哦。」老爺子也說不上失望不失望,「沒有也好,他現在的身體若有了對他的負擔更重,你們要照顧好他啊。」
  「我會的。爸,那不說了,明天陽陽樂樂開學,我和邵北送他們去報到,之後我把他們的課程表給你們發過去。小河讓你們早點去找陽陽樂樂,別拖久了孩子忘了你長什麼模樣。」
  「明天我們就去學校,我們不跟孩子見面,看看他們。反正我們在家也沒事做。」
  
  心口有點難受,展蘇南道:「好,我們明天上午7點出門,大概7點40左右到學校。他們明天報完到還要在學校裡打掃衛生,中午才能回家。」
  「打掃衛生?讓這麼小的孩子打掃衛生簡直是虐待!陽陽的胳膊還沒好呢!」喬老爺子在電話那邊吼。
  展蘇南翻了個白眼:「喬叔,陽陽樂樂最不喜歡搞特殊,你們要我把他們帶回家嗎?」
  「呃……」喬老爺子不說話了。
  
  「好了,不說了,我掛了,小河該醒了。陽陽和樂樂今天生日,你們的禮物準備了沒有?」
  「準備了準備了,等見到孩子我們會找機會給他們。蘇南,你要多幫我們跟孩子說幾聲生日快樂。」
  「我會的。小河說孩子明年過生日的時候想在山上給孩子慶祝。」
  「好好好,一定一定。」
  
  電話拖了又拖終於掛斷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看著話筒傻笑,兒媳婦說明年要在山上給孩子過生日。山上,他們的宅子不就在山上嘛。不過一想到兒媳婦最近的身體都不好,兩位老人臉上的激動變成了自責。
  喬老爺子推推展老爺子:「要不要讓蘇帆去看看?」
  「孩子今天生日,明天吧。別讓孩子看到他心情不好。」
  「也好。」
  喬老爺子拄著枴杖走出客廳,讓管家把家裡能補腎的補品都整理出來,他要給顧溪拿過去。現在,顧溪的身體不僅是喬邵北和展蘇南的一塊心病,同樣也是展喬兩位老爺子的心病。

作家的話:
今天要去深圳一天,明天的文可能更不了。。。。。。。。。。




(26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六章

  陽陽樂樂生日,晚上的生日餐顧溪露面了,忍著腰部的不適顧溪陪兒子過了十二歲的生日。也因為他身體不好,生日宴早早就結束了,不像去年那麼熱鬧。展蘇南和喬邵北把照片和錄像視頻發給父親,兩位老爺子看著孫子的照片,聽著孫子的聲音,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兩人也注意到了顧溪的氣色很差,年三十那天顧溪的雙頰還有紅潤,今天一看確實蒼白無血色。兩位老爺子很擔心,很擔心,擔心顧溪萬一有個什麼狀況,他們的兒子和孫子會受不住,他們日後更是要在悔恨的煎熬中死去。
  
  陽陽和樂樂開學了,雖然展蘇南在電話裡說他們7點40左右到學校,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早早的7點鐘就到學校了。兩位老爺子來了,學校從校董到校長到教導主任各個是心驚膽顫,兩位大佬可是幾乎不來學校的。不過兩位老爺子很直接地表示他們只是專程來看孫子的。不過眾人很不解,既然是來看「孫子」的,為啥要偷偷摸摸的呢?當然,他們是不敢問的,只求老爺子不要哪裡不順心,把他們炒了魷魚。
  
  兩位老爺子讓校長給他們找了個很隱秘、又能看到教學樓的位置。找了個視野最佳的地方,兩人趕走其他人,然後從包裡掏出望遠鏡。7點45分,有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背著書包出現在校門口,眼尖的展老爺子第一個發現了,激動地差點叫出聲來。
  
  第一天開學的陽陽和樂樂臉上掛著幾分憂鬱,當然,和別的同學不一樣,他們不是因為結束了假期而憂鬱,而是因為擔心爸爸的身體。陽陽的胳膊還吊著,同學們見到兄弟兩人都和他們打招呼,並且都上來詢問陽陽的胳膊怎麼了。兄弟兩人身邊的同學越來越多,在同學們的關心下,兩兄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兩人和同學們一起去教室,並不知道在學校的某一個地方,有兩位老頭子正在偷窺他們。
  
  孩子上樓了,進了教室,兩位老爺子遲遲捨不得放下望遠鏡。這算得上是他們第一次好好地看看兩個孩子。喬老爺子是越看越喜歡、展老爺子是越看越覺得像展蘇南,當然,這純粹是心理作用。不過兩位老爺子也是越看心越疼。上午報到、發新學期的課本,還要打掃衛生,孩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兩位老爺子也不想回去,拉過椅子靠著窗坐下,痴痴地望著陽陽和樂樂的教室。
  
  陽陽是副班長,樂樂是數學兼英語課代表。兩個孩子要幫老師收作業、發新課本。陽陽的胳膊有傷,拿不了重物,他就幫樂樂的忙。忙完這些,在老師安排了這學期的學習計劃後,陽陽和樂樂就要跟著同學們一起打掃衛生了。不過在此之前,兩個孩子要先把作業搬到老師的辦公室去。
  
  樂樂抱著一沓子寒假作業和哥哥一起往老師的辦公室走。陽陽一隻手幫樂樂拿了幾本。兄弟兩人在一起自然會說些私下的話。
  「哥,我們今天回去再一起勸勸爸爸吧,讓爸爸去醫院。」
  陽陽沒吭聲,過了會兒,他說:「爸爸不想別人知道他的情況,所以才不願意去醫院。我是擔心爸爸除了感冒之外還有別的不舒服,你看昨天爸爸是被喬爸爸抱上樓的。你說爸爸是不是腰疼犯了?」
  樂樂擰了眉,這是很可能的事,以前爸爸腰疼的時候都直不起來,走路都不能走,這幾天爸爸幾乎都在床上躺著,如果是感冒的話他們也沒見爸爸咳嗽或發燒啊。兩個孩子的心情很沉重,老師的辦公室到了,兩個孩子立刻收回心思。
  
  放下作業,陽陽和樂樂又被年級主任叫住了。學校的禮堂需要人手去打掃,年級主任讓他們通知初一年級各個班的班長,每個班抽調幾名學生去打掃禮堂。陽陽和樂樂通知了其他五個班的班長,他們回班裡召集了幾名同學,和他們一起前往禮堂。他們是班幹部,當然要帶頭了。
  
  樂樂打水,陽陽掃地,兩兄弟暫時用勞動來壓下心裡的擔憂。有兩位始終看不到孫子的老爺子著急了,一問之下兩個孩子打掃禮堂去了,他們趕緊去禮堂。禮堂的大門開著,兩位老爺子左右瞄瞄,附近沒太多學生,他們放心大膽地躲在門口偷窺。這下子距離進了,不用望遠鏡,兩位老爺子痴迷地看著因為勞動而臉色發紅的兩個孩子,一邊高興可以這麼近距離地看到孩子,一邊又在心裡腹誹校方怎麼可以安排他們的孫子做這種活,陽陽的胳膊還傷著呢!
  
  有一位同學朝門口瞄了兩眼,然後不動聲色地藉著擦桌子的動作挪到正在掃地的陽陽身後,踢了踢他:「顧朝陽,門口好像有兩個老頭子一直在偷看你和顧朝樂哎。」
  「噶?」陽陽直起腰看過去,就見門口有兩顆疑似腦袋的「東西」匆忙地躲到了墻後。
  「不會是什麼怪老頭吧。」那位同學小聲說。
  陽陽蹙了蹙眉,放下掃帚:「我過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那位同學很仗義。
  兩人朝門口走去,樂樂看到了,也跟了過去。門口的兩位老爺子靠著墻直喘氣,好險,剛才陽陽好像看到他們了。怎麼辦?
  
  喬作行拐了拐展坤,展老爺子定定神,抱著也許對方並沒有發現他們的僥倖又悄悄地把腦袋探了出去,然後……
  「呵!」
  大眼瞪大眼。
  
  展老爺子身體扭曲地定在了那裡,站在他身旁的喬老爺聽到了他的驚呼,以為孩子出什麼事了,越過展老爺子也探頭看去。
  「啊!」
  
  陽陽眨眨眼睛,看著兩位陌生的老爺爺,而兩位怪爺爺則是一臉的被抓包的窘態。兩分鐘後,陽陽和樂樂臉上的疑惑變成了笑容。
  「老爺爺,你是來找我和樂樂(哥哥)的嗎?」
  被認出來了!展老爺子從墻後走了出來,喬老爺子咽咽嗓子,不敢開口。展老爺子的眼眶熱辣,努力露出一個笑容。壓下心虛,他沙啞地開口:「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要躲在這邊偷看的。」
  
  樂樂上前一步,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展老爺爺一邊,很高興地問:「老爺爺,你的身體好了?」
  孫子的眼裡沒有防備與厭惡,只有見到他的喜悅與輕鬆。展坤拚命壓下心裡湧上的一波波複雜的情感,用力點頭。
  「好了,全好了,多虧了你們。」畢竟經過過無數的大風大浪,展老爺子的腦筋轉得極快,說:「我好了之後一直在找你們,我要感謝你們。前幾天終於打聽到你們在這裡上學,我就拉著我的老夥計來找你們了,可是又怕打擾到你們。」說著,展老爺子把喬老爺子拉了過來。
  
  喬老爺子控制住眼裡的濕潤,嘴唇有點發抖地說:「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老夥計的命,你們,是好孩子,好孩子。」
  陽陽和樂樂憨厚地笑了:「老爺爺,不用謝,您沒事就好。」
  展老爺子的眼淚快控制不住了,見老爺爺很激動,樂樂趕緊調節氣氛:「老爺爺,我們在打掃衛生,這裡很髒,空氣也不好,您要不要去花園裡坐坐?我們還要一會兒呢。」
  
  「不用,不用,我們,我們就在這裡等你們。不會打擾你們吧。」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同時開口,他們可不願意離開。
  看得出老爺爺有話想跟他們說,陽陽拍了下還想再勸的樂樂,說:「不打擾。老爺爺,我們給你們搬兩張椅子,你們坐著等。」
  「好,好。」兩人點頭如搗蒜。
  
  樂樂去搬椅子,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趕緊去幫忙,卻被孩子推開了。尊老愛幼,從小爸爸就這麼教育他們的。陽陽的手不方便,剛才的那位同學和樂樂一起搬了兩把椅子放在門口的過道邊上,陽陽和樂樂朝兩位老爺爺笑笑,兩人回去繼續幹活。
  
  坐在門口,兩位老爺子趁孩子不注意的時候趕緊擦擦眼睛,等孩子看過來了他們又趕緊朝孩子笑笑。兩位老爺子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就這麼、就這麼和孩子見面了,還說上話了!
  「老爺爺」……孩子的叫聲一點都沒變。展老爺子盯著陽陽和樂樂,啞聲說:「孩子真乖、真乖。」
  「是啊。」喬老爺子的眼睛離不開孩子。
  
  「阿坤,我怕,萬一孩子知道了……」
  「我也怕。但小河已經給我們出了主意了,我們硬著頭皮也得上。記住了,一會兒千萬別露餡兒。」
  「嗯嗯,我儘量少說話。」
  喬老爺子的手心裡全是汗,和孩子說上話了,他的頭現在還暈乎乎的。剛才對話的時候他又經歷了一次許久未曾經歷過的戰慄。
  
  兩位老爺子這一坐就坐了一個多小時,不過他們一點也不覺得枯燥。孩子打掃完衛生還要去教室,和孩子見了面了,兩人也不用躲了,跟著孩子就要去。陽陽提議讓兩位老爺爺在學校的花園裡等他們,那裡涼快空氣也好。喬作行不願意去,不過展坤想想他們一直跟著孩子孩子也許會為難,就聽話的把喬作行拉走了。
  
  沒想到那位老爺爺會找來,陽陽和樂樂別提有多驚訝了。救了人之後他們壓根就沒想到有一天人家會找過來。不過看老爺爺激動的樣子,兩人的心裡又有點微妙的喜悅,老爺爺沒有忘記他們。回到教室又被班主任拉著說了些事情,還有些雜七雜八的事要做,這一磨蹭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快12點的時候,陽陽和樂樂才背著書包從教室裡出來了。
  
  兩人直奔學校的花園,生怕兩位老爺爺等急了。對方是老人家,讓老人家等他們太不應該了。到了花園,見兩位老爺爺還在,兩個孩子立刻走上去。
  「老爺爺,對不起,讓你們等了這麼久。」
  「不久不久,我們聊聊天時間一會兒就過去了。」
  
  展坤站起來,陽陽正式地自我介紹道:「我叫顧朝陽,這是我弟弟顧朝樂。」
  「呃,我,你們叫我坤爺爺吧。」
  「我,我,你們叫我行爺爺就好了。」
  兩位老爺子介紹自己的時候別提多心虛,多緊張了。
  
  「坤爺爺好,行爺爺好。」
  「你們好你們好,能找到你們,我們真高興。」
  兩位老人一時有點無措。陽陽和樂樂也不明白老爺爺為什麼會這麼緊張,畢竟還算是陌生人,兩個孩子也不知道接下來說點什麼好了。
  
  展坤看看表,小心翼翼地問:「你們,要回家了嗎?」
  「嗯。我爸爸一會兒來接我們。」陽陽回道。
  「呃……」展坤更加小心翼翼地說:「我們,想請你們吃一頓飯,作為感謝,可以嗎?呃,我們不是壞人,就在學校門口找個地方,一起吃個飯。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你們救了我的命。」
  
  陽陽笑著搖頭說:「老爺爺,您不用這麼客氣,那是我們應該做的。」
  「老爺爺,您不要告訴我們的老師和同學那件事行嗎?」樂樂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大家都不知道,我們,也不想大家知道。」
  
  好孩子啊……兩位老爺子點點頭:「我們不說,不說。」
  「謝謝老爺爺。」
  該說謝謝的應該是他們啊。
  
  展老爺子又央求:「能不能給你們的爸爸打個電話,讓他晚點來接你們?我們真的很想請你們吃一段飯。」
  「老爺爺,真的不用了。」他們不是假客氣。
  「可是我們真的很想。」展老爺子的央求中都帶了焦急的懇求了。兩個孩子最不忍見到的一個是爸爸難顧,另一個就是老人家難過。
  
  兄弟兩人看了看彼此,然後陽陽笑著說:「那就謝謝老爺爺了。」
  「不謝不謝。」孩子願意跟他們吃飯,兩人激動地差點跳起來。
  
  接著陽陽就給展爸爸打了一個電話,電話裡他告訴爸爸中午他和樂樂要和朋友去吃飯,讓爸爸晚一點來接他們。聽著陽陽很自然地在電話裡喊爸爸,而且一聽就不是在跟顧溪說話,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心又碎了一地。
  
  兩位老爺子自然是想請孩子吃一頓好的,不過兩個孩子本來就覺得救人是應該的,現在雖然老爺爺執意要感謝他們,但他們也不能因為這個而貪老爺爺的便宜。兩個孩子說什麼也不肯去學校附近的大酒店,而是把兩位老爺爺帶進了一家麵館。不過怎麼也是開在貴族學校門口的,麵館的環境很不錯,當然價格也不會太便宜,但絕對比那間大酒店的便宜很多。
  
  陽陽和樂樂從來不在學校外面吃飯,就算是出去也會帶便當或者隨便買點什麼吃。他們自小節儉慣了,哪怕他們現在多了兩位有錢的爸爸,但有些習慣已經深入到他們的性格中了。
  兩位老爺子對這家麵館很不滿意,不過孫子不去大酒店,他們也只能接受。點菜的時候他們點了好多,聽得陽陽和樂樂直呼太多了。不想嚇跑兩個孩子,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這才不捨地放下菜單,早知道就不說在門口吃了。
  
  點了菜,心情平靜了些的兩位老爺子這才能集中精神跟孩子說說話。展老爺子看看陽陽的胳膊,心疼地問:「胳膊怎麼樣了?」說完他又想到按理說自己應該不知道陽陽的胳膊是怎麼受傷的才對,他又趕緊改口問:「胳膊是怎麼回事?」
  陽陽簡單地回道:「我自己不小心碰傷的,已經快好了。」
  孩子怎麼可以這麼乖,居然說是自己不小心碰傷的!低頭喝水,展老爺子壓下眼裡的熱辣,喬老爺子也是低下頭,假裝自己很渴。
  
  老爺爺這是怎麼了?陽陽和樂樂對老爺爺總是會出現的激動有點無法理解。老爺爺的激動不僅僅像是見到「救命恩人」的高興,還有點……嗯,他們也說不清楚。
  樂樂立刻轉移話題:「老爺爺,你那天有沒有受傷?我和哥哥也不知道我們做的急救措施對不對。」
  「沒有沒有。」展老爺子抬起頭,「你們那天做得好極了,我當時有感覺,就是睜不開眼。」
  
  話題就這麼被樂樂輕易帶了起來,隨後陽陽也加入了話題。一個話題產生另一個話題。麵條端上來了,小菜端上來了,飲料端上來了,兩位老人和兩個孩子的話題越來越多,漸漸的,有了笑聲。
  
  家裡,展蘇南不時看看手錶,兒子跟誰吃飯吃得這麼高興?這都兩個多小時了也沒打電話給他讓他去接他們。展蘇南不放心,現在的社會多不安全啊,他又給陽陽打電話。電話接通了,哪知得到的回答是還在跟朋友聊天。什麼朋友有這麼多話聊?也沒聽孩子提過在學校裡跟哪個同學特別要好啊。展蘇南不是不納悶的。
  
  就在這時,喬邵北的電話響了。正給顧溪揉腰的他拿過手機一看,居然是父親的手機號,想到父親今天要去學校「偷看」孩子,他急忙接聽。對方說了幾句話就匆匆把電話掛了,喬邵北瞪著手機張嘴結舌。
  「邵北?」展蘇南推推他。
  喬邵北仰頭:「我爸和展叔,正在麵館裡,跟陽陽和樂樂聊天,他讓我們不要一直打電話去煩孩子。」
  「什麼?!」
  展蘇南的頭髮被這句話給震暈了,快要睡著的顧溪一下子清醒了。
  
  麵館裡,藉口上廁所的喬老爺子急吼吼地往自己的位置上一路小跑。這才離開了一小會兒,他就有點魂不守舍了。

作家的話:
寫完已經過了存文的點了,要存文只能存明天的,所以我就這個時候發了,免得你們習慣早起6點看文,結果起來沒文看,我6點鐘肯定起不來。嗯嗯,今天的任務還是完成了,可以安心地睡覺去了。累死了。




(31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七章

  「坤爺爺、行爺爺,再見。」
  「再見。」
  朝孩子揮揮手,看著孩子進了別墅區的大門,和孩子聊了一個下午的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心情別提有多複雜了。他們沒想到,自己打過仗的經歷竟然會引來孩子如此大的興趣,還是說男孩子天性就對這些事情感興趣?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更加悲傷,兩位老爺子在孩子開學的第一天,意外的見到了孩子,並且和孩子的關係有了飛速的發展。
  
  喬老爺子給喬邵北打了一個電話,說孩子回去了,然後他依依不捨地讓司機開車回家。明天下午孩子放學的時候他們還要再想個藉口出現在孩子的面前,希望事情的發展能如顧溪預期的那樣順利。
  
  掛了電話,喬邵北對一直都在等消息的兩人說:「陽陽和樂樂回來了,我爸和展叔把他們送到了大門口,他們一會兒就到家了。」
  顧溪一聽,大大地鬆了口氣,看樣子祖孫四人相處的應該很不錯。他提醒:「你們先別下去,等孩子回來了再下去。現在事情有了好的開始,我想不用多久就可以告訴陽陽和樂樂實情了。」
  
  不過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色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有多輕鬆,展蘇南道:「小河,孩子的事就交給老爺子自己去處理吧,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身體。」
  顧溪點點頭:「我會注意的。我今天都覺得好一些了。」
  「真的嗎?不許騙我們。」展蘇南和喬邵北最害怕的就是顧溪瞞著他們最真實的情況。
  顧溪笑笑:「真的,今天腰沒那麼痛了。我想再過幾天應該就好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卻仍是放不下心,去年過年顧溪病了快一個月,今年過年顧溪又是在生病中度過,都是他們害得這人身體不好。顧溪握住兩人手,不讓他們自責。有人敲門,展蘇南去開門,門外的是徐蔓蔓。
  「展叔,小叔的雞湯熬好了。」
  徐蔓蔓端著雞湯。展蘇南側開身體,徐蔓蔓走進來把熬好的雞湯放在床頭櫃的碗墊上。徐蔓蔓和莊飛飛目前都住在這邊。顧溪身體不好,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精力全部放在他身上,有徐蔓蔓和莊飛飛在,老人和孩子那邊他們就不用太操心了。
  
  小叔病了,徐蔓蔓也是格外的擔心與心疼,見小叔的臉色仍是蒼白的沒什麼血色,徐蔓蔓的鼻子發酸。
  「蔓蔓,陽陽和樂樂回來沒有?」顧溪假裝問。
  「還沒。」
  徐蔓蔓站在一旁,看著展叔和喬叔喂小叔喝雞湯,這一幕她看到過很多回了,可每一次她仍是止不住的感動,也總是忍不住會想如果展叔和喬叔能早一點找到小叔,小叔的身體也許不會變得這麼差。
  
  剛喝了幾口雞湯,敞開的臥室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爸,我們回來了。」
  「陽陽樂樂回來啦。」展蘇南和喬邵北很高興地看向兒子。
  陽陽和樂樂走進來,同時問:「爸,你今天好點了嗎?」
  「好多了。」不問孩子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顧溪道:「餓了吧,和姐姐下去吃飯吧。」
  
  「我們不餓。」陽陽和樂樂趴到床的另一邊,看了幾眼展爸爸和喬爸爸,眼裡是明顯的想要和爸爸分享秘密的興奮。
  顧溪明白地在心裡笑笑。喝了湯,顧溪道:「你們下去吃飯吧,我睡一會兒。」
  「困了?」喬邵北拿過水杯給顧溪漱口。
  
  漱了口,顧溪說:「也不是困,就是想躺會兒,你們去吃飯吧。」
  喬邵北看了眼兒子,說:「好,我們去吃飯,你困了就睡。」
  「嗯。」
  
  顧溪躺下,在喬邵北給他蓋上被子後,他閉上眼睛,似乎很累的樣子。陽陽和樂樂下床走到另一端,牽住展爸爸和喬爸爸的手。端著空碗,展蘇南和喬邵北帶著兒子和徐蔓蔓一起走了。顧溪在門關上之後睜開眼,眼裡是感慨。
  
  晚飯,陽陽樂樂吃得心不在焉的。兩個人吃了一下午的小吃,喝了一肚子的飲料根本就不餓。展蘇南和喬邵北好像餓了,吃得很快。吃完飯,兩人說去書房處理點公務,就上了樓。爸爸前腳一走,陽陽樂樂就一抹嘴後腳跟著跑了。徐蔓蔓和莊飛飛陪著爺爺奶奶慢慢吃飯,只不過因為顧溪生病的原因,他們也都沒什麼胃口。
  
  展蘇南和喬邵北剛進書房,就有人敲門了。兩人朝彼此笑了笑,展蘇南打開門。
  「爸,你們要忙嗎?」
  「什麼事?」
  展蘇南讓兩個孩子進來。
  
  「爸,我們有事跟你說。」樂樂迫不及待,陽陽用力點頭。
  展蘇南和喬邵北一人拿著一杯水在沙發上坐下,拍拍自己的腿:「來吧,爸爸不忙,有足夠的時間聽你們說。」
  兩兄弟跑了過去。老爺爺的事可是連爸爸都不知道呢,他們要和展爸爸、喬爸爸分享他們的小秘密。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兒子和老爺子的見面出乎意料的順利,顧溪放下心的緣故,那天之後,顧溪的身體開始有了明顯的好轉,腰雖然還是會沉沉的不舒服,但不會走一會兒就腰疼的直不起來。從那天之後,陽陽和樂樂經常下午放了學後不馬上回家,或者不馬上去餃子館幫忙,而是會和兩位他們剛剛認識的老爺爺在學校附近的麵館裡點兩杯飲料,然後就坐下來聊天。爺孫四人什麼都聊,從南到北、從天上到地下。
  
  陽陽和樂樂越來越崇拜兩位老爺爺了,覺得他們好厲害,似乎比展爸爸和喬爸爸還厲害,老爺爺可是打過仗呢。兩個孩子最喜歡聽的就是老爺爺在戰場上的故事,常常聽得兩人是熱血沸騰,回到家就找戰爭片看。
  
  對於老爺子和兩個孩子的互動情況,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每天都會從孩子和老爺子那邊聽到最新的消息。他們很高興孩子喜歡老爺子,但另一方面他們又有些擔心孩子知道真相後會有什麼反應。而被蒙在鼓裡的兩個孩子每天也有了一件讓他們期待的事,就是和老爺爺聊天。雖然老爺爺不是天天來,但也幾乎是隔一天來一次了,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兩位老爺爺成為朋友。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當然想天天見到孫子,可是他們要在家花心思「備課」。每天跟孫子聊什麼、說什麼故事孫子會喜歡聽,兩位老人家可是絞盡腦汁,把自己幾十年前的作戰筆記都不知道翻過多少遍。
  
  陽陽樂樂每天回到家都要跟展爸爸和喬爸爸分享他們的小秘密。兩人告訴爸爸們他們和爺爺聊了什麼,爺爺說了什麼有趣的事或者緊張刺激的故事。而在兩個孩子得知兩位老爺爺很會經商後,對老爺爺的崇拜更上了一層樓,他們最喜歡的就是這個!
  
  展蘇南和喬邵北把自己的擔憂完美地壓在心底,每天都很有興致地聽兒子給他們匯報今天的「交友」情況。兩個孩子和兩位老爺人家非常的投緣,展蘇南和喬邵北常常會想,如果不是父親做錯了,那孩子認爺爺的事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問題。
  
  顧溪的腰好了一些,但還是要特別注意。展蘇南和喬邵北也不去公司了,如果公司有什麼重要的事需要他們出席他們才會去。顧溪被嚴格禁止去餃子館,店長的特色餃子也成了餃子館裡不知何時才會再次出現的稀罕物。想想這也不是個辦法,顧溪索性讓大順每天下午到家裡來培訓。顧溪把自己的手藝毫不藏私地全部交給大順,然後讓他交給餃子館的其他人,這樣哪怕他今後沒辦法剁餃子餡,大順他們也能做出讓顧客更滿意的餃子。
  
  腰好了一些,顧溪恢復了上午和安吉拉的課程學習。安吉拉和他一樣,肚子一直都沒有消息。自從那天檢查過之後顧溪就沒有檢查過了。那兩人因為他這次腰疼的事情已經很久不碰他了,既然那時候檢查沒有那現在更不可能有。顧溪讓自己保持平常的心態,他的腰好了,才能有機會和展蘇南要孩子。
  
  相比顧溪不得不有的平靜,安吉拉則顯得焦急許多。他和顧溪不一樣,他的身體很健康,和雷克斯的房事也非常的頻繁,但就是始終沒有消息,安加拉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會再有孩子了。顧溪反過來安慰安吉拉,他們這種人有孩子本來就是老天的恩賜,急不來。和顧溪聊了幾次,安吉拉也放鬆心態了,不管怎麼說他已經有了湯姆和托馬士。
  
  無法親自給顧溪診脈,從顧溪對自己腰痛的描述到他從展蘇南和喬邵北那裡詢問來的情況,安吉拉建議顧溪還是以修養為主、食補為輔。是藥三分毒,尤其是顧溪這種長年累出來的毛病吃藥的效果反而不大,不如以食物來調理,加以適當的鍛鍊,來達到固本培元的效果。
  
  展蘇南和喬邵北每天堅持給顧溪熱敷、按摩,每一次在兩人的按摩下顧溪都會很快入睡,而且睡得很沉,第二天要睡到8點鐘以後才會醒。顧溪的夥食也和其他人的分開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每天親自下廚給顧溪做適合他吃的溫補的食物,如果兩人臨時有事,他們也會吩咐家裡的阿姨給顧溪做。到了3月初,顧溪的臉色已不像過年的時候那麼蒼白,雖然仍不怎麼紅潤,但起碼看起來沒那麼讓人擔心了。
  
  陽陽和樂樂開始晚上不回家吃飯了。兩人和兩位爺爺的「約會」也不再侷限於學校門口的那個麵館。第一次到展爺爺家的時候,兩個孩子的驚叫聲足足持續了十分鐘。他們以為爸爸的別墅已經很大了,哪知道還有比那個更大、而且是佔據了一個山頭的大房子!不僅房子大,院子也大。甚至還有網球場、籃球場!游泳池是家裡的三個大!
  
  陽陽和樂樂擦擦額頭上的冷汗,買這樣一套大房子得花多少錢啊,他們這輩子有可能給爸爸買一套這樣大的房子嗎?兩個孩子在沮喪過後又立馬振作,沒關係,他們可以努力,如果努力了還達不到,那他們也沒有遺憾,但如果不努力他們連買房子的可能都沒有。兩個孩子的眼界瞬間提高了N個級別,想要給爸爸買的房子直接從別墅跳到了佔據一個山頭的豪宅。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拿來了象棋棋盤,兩個經常陪爺爺下象棋的孩子放下書包,捲起袖子。爸爸已經答應他們今晚可以在老爺爺這裡吃飯,晚點回家,他們可以和老爺爺好好地下幾盤棋。這裡的房子院子雖然很大很大,可是只有老爺爺兩個人,兩個孩子不由得有點心疼了。進而兩人也想到他們最近比較少陪爺爺奶奶,立刻決定今晚回去給爺爺奶奶洗腳。
  
  諾大的宅子內第一次有了孩子的笑聲,短短的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下子年輕了十歲。儘管晚上他們常常因為某種憂慮而失眠到天快亮才能睡著,可白天見到兩個孫子他們就一點都不覺得累了。和孫子「親密的接觸」之後,他們親身體驗到了孫子的孝順、懂事和聰明。顧溪沒有因為貧困和艱難而疏忽對孩子的教育,他把孩子們教育的很好、很好。
  
  下了兩個多小時的象棋,陽陽和樂樂又陪坤爺爺和行爺爺吃了晚飯,他們也該回家了。堅決不讓爺爺們親自送他們,兩個孩子坐上車朝爺爺揮手再見。汽車開出了大門,展坤臉上的笑容隱去,喬作行則是長長地吐了口氣。
  「作行,我有個想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你說。」
  
  「陽陽和樂樂長這麼大,我們一天都沒有關心照顧過,也沒有疼過他們,還害他們吃了太多他們根本不應該吃的苦。我想……哪怕孩子以後認了咱們,咱們,也別讓他們改姓了。就讓他們姓顧吧。咱們,沒有資格要求孩子認祖歸宗。」
  喬作行的眉心緊擰,過了會兒,他點點頭:「你說的對,咱們沒有資格要求孩子認祖歸宗。其實只要陽陽和樂樂能叫我一聲爺爺,能原諒我對他們的爸爸做下的壞事,我就能安心閉眼了。」
  「我也是啊。」
  
  早已看不到兩個孩子了,兩位老爺子互相攙扶著回屋。每一天孩子離去後,他們的心裡就會湧上濃濃的悲傷,那是他們對孩子愧疚的悲傷。
  
  站在窗邊,看著一輛車停在別墅的大門口,看到自己的兩個兒子從車上下來。汽車開走了,兒子打開大門走進來,臉上是愉悅的笑容。最近一段時間,孩子每天回來時的心情都特別的好。顧溪知道那是因為什麼,雖然兒子一句都沒跟他說過。顧溪在等,等兒子跟他開口的那個時候。兒子之所以還沒有告訴他很大的原因是怕他擔心,因此當兒子願意對他開口的時候,那就是兒子的心裡已經徹底地接受了那兩位老人,希望能得到爸爸的支持。到那時,也就他開口告訴兒子真相的時候了。
  
  放下窗簾,顧溪離開臥室下樓。剛走到樓梯口,他就聽到了孩子的聲音。在兒子拖著展蘇南和喬邵北去休息室時,顧溪往旁邊退了兩步,躲開了,沒讓孩子看到他。一想到揭開真相的那一天,顧溪的腰就隱隱作痛。站了會兒,顧溪轉身又回去了,他再想想,再想想到時候該怎麼跟兒子說。
  
  聽完了兒子今天的小秘密,面對兒子對那兩位老爺爺的崇拜,展蘇南和喬邵北充當了完美的聆聽者。對於爸爸不反對他們和兩位陌生的老爺爺做朋友這件事陽陽和樂樂很高興,其實一開始他們也有點擔心對方會不會是販賣孩子的怪爺爺,不過今天看到了老爺爺的房子,他們徹底地放了心。老爺爺那麼有錢,把他們賣了可能還不夠買老爺爺院子裡的一輛車呢。
  
  「爸,我們是不是可以告訴爸爸這件事了?」樂樂跪在沙發上問。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們自然知道顧溪打算什麼時候跟孩子說出真相。展蘇南摸摸樂樂的臉:「你想告訴爸爸了?」
  「嗯。」樂樂點點頭,「以前我和哥哥有什麼事都跟爸爸說的,這次的事卻一直瞞著爸爸,我不想再瞞著爸爸了,我想讓爸爸知道我們和坤爺爺、行爺爺的事情。」
  
  喬邵北的笑容有點僵硬,陽陽猶豫地問:「爸,爸爸不會不同意我們和坤爺爺、行爺爺做朋友吧。」
  喬邵北嚥下喉嚨的酸澀,咳了兩聲,說:「爸爸不會不同意的。只是,喬爸爸覺得你們可以再等等。爸爸最近的身體剛剛有了起色,還是先不要讓他知道的好,免得他操心。」
  想想也是,陽陽和樂樂點點頭。事到臨頭,喬邵北有點怕了。想到晚上要做的事,樂樂從沙發上下來:「對了,我們晚上要給爺爺奶奶洗腳,爸,我們先去了。」
  「啊,是啊,差點忘了。爸,一會兒再聊。」陽陽穿上拖鞋和樂樂一溜煙跑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頓時虛脫地靠在沙發上,喬邵北拿出手機,起身出去了。展蘇南知道他要去給老爺子打電話,讓老爺子提前做好準備。想到兒子、想到父親、想到兒子知道父親真實身份的那一刻,想到顧溪,展蘇南的頭疼得厲害。
  
  過了會兒,喬邵北迴來了,聲音透著疲倦地說:「我已經知會老爺子了,他們有點害怕。」
  「我也是,我怕陽陽樂樂怪我們。」
  「這是肯定的。」
  一屁股在展蘇南的身邊坐下,喬邵北也揉起了額角。
  
  沉默了幾分鐘,展蘇南問:「小河呢?」
  喬邵北揉眉心的手頓住,然後他坐起來:「對啊,我剛才沒在客廳看到小河,他剛才不是說他一會兒下來嗎?」
  
  心裡打了個突,展蘇南和喬邵北起身就往外跑。顧溪沒出現,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兩人一口氣跑上樓,猛地推開臥室的門。接著,他們就愣住了,愣在了門口。
  
  抿緊嘴,不讓自己劇烈的呼吸發出半點聲響,展蘇南輕輕地關了門。臥室的沙發上,顧溪靠著扶手睡著了。展蘇南走到顧溪跟前彎腰輕輕抱起他,顧溪的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喬邵北已經掀開了被子,展蘇南動作很溫柔都把顧溪放到床上,兩人脫了顧溪的鞋和衣褲,給他蓋好被子。
  
  「蘇南……邵北?」
  顧溪醒了。
  展蘇南摀住他的眼睛:「沒事,你睡吧。」
  「陽陽樂樂……」
  「他們在陪爺爺奶奶呢,你睡吧。」
  「嗯……」
  眼皮很沉,顧溪的意識很快就飄遠了。
  
  拿開手,展蘇南的眉心緊擰,連著兩個冬天這人都是大病一場,明天冬天不能再留在這裡了。「邵北,明天冬天我們帶小河到島上去吧,那裡暖和。」
  「我也有這個意思。瀛海和浦河的冬天都冷,現在看來小河根本受不住。」
  「嗯。」
  
  兩人也沒心思做其他的事了,簡單洗漱了過後,兩人跟兒子說了聲就回房陪顧溪去了。爸爸睡覺了,陽陽和樂樂給爺爺奶奶洗了腳之後也回房了。而被孫子強求地洗了腳的徐大爺和徐奶奶則露出了多日來未曾出現的笑容。
  
  顧溪又做夢了,夢裡他在一個菜市場,準備買點菜剁餃子餡。可是眼前的攤子上賣的全都是葡萄。葡萄的個頭很大,看上去就想吃。顧溪想買一些回家,結果一掏錢包他卻一分錢都沒帶,他只能遺憾地離開。沒有錢也沒法買菜了,顧溪就打算回家。可是一走出菜市場眼前卻是一片森林,顧溪正納悶他怎麼會在森林裡,突然一隻老虎從樹叢中撲了出來,直衝他而來。
  
  「啊!」
  顧溪大叫了一聲,從夢中驚醒。可事實上他並沒有真正醒來,那聲叫也是在夢裡叫的。畫面突然變了,他騎在老虎的身上在曠野裡奔跑,頭頂上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他口乾舌燥,還有一群鴿子在他的頭頂上飛。顧溪只覺得好累好累,他想從老虎身上下來卻只敢抱緊虎頭,老虎的速度都快趕得上飛機了。
  
  夢中光怪陸離,顧溪卻始終無法擺脫夢境。喬邵北和展蘇南發現了顧溪睡得不踏實,兩人立刻給顧溪揉腰,揉了很久,顧溪的神情看起來放鬆了不少,呼吸也沒有再出現急促的情況,兩人這才拿開手。相比熟睡中的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卻是一夜失眠。而終於擺脫了老虎的顧溪一眨眼又進入了花園,不過他太累了,實在沒精力去欣賞美麗的花朵。找了個陰涼的地方,他席地而坐,眼前頓時陷入黑暗,夢境總算是放過了他。

作家的話:
這幾章會是過度章節




(29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八章

  放學了,陽陽和樂樂走出學校,兩人習慣性地看看路邊停著的一輛輛汽車中有沒有他們熟悉的一輛。
  「陽陽樂樂。」
  有一輛車的車窗搖下了,有人在朝他們招手。陽陽和樂樂笑了,朝那邊跑過去。對方打開車門,陽陽和樂樂一點都沒遲疑地上了車。雖然是轎車,但後排很寬敞,陽陽樂樂把書包丟到前排的副駕駛座上,很親密地跟兩位老人家坐在一起。
  
  陽陽說:「坤爺爺、行爺爺,我和樂樂今天要去餃子館。」
  這幾天幾乎天天都來的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聽,立刻吩咐司機開去餃子館。喬作行握著樂樂的手,展坤握著陽陽的手,兩位老爺子如常地先詢問孩子今天在學校的情況。聽孩子說中午在食堂吃的炸醬麵,兩位老爺子很高興,又很心疼。孫子不願意去食堂吃飯,嫌太貴,偶爾去一次也是點最便宜的。要不是身份還不合適,老爺子都想每天給孫子送飯了。
  
  陽陽的右胳膊已經拆了石膏了,不過為了避免他用力不當造成習慣性脫臼,羅傑還是給他吊著胳膊,要再過一個月才能取下。自從老爺子來找陽陽和樂樂之後,展蘇南和喬邵北接兒子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老爺子不是第一次送陽陽樂樂到餃子館,當兩個孩子帶著兩位老人出現時,餃子館的員工們都是一臉的正常。
  
  丸子招呼兩位老爺子坐,大順給兩位老人家送來熱飲,關於這兩位神秘的老頭,他們在兩人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已經打電話跟老闆匯報過了。在知道其中的一位老人家就是陽陽和樂樂救過的人後,得了老闆吩咐的他們也就更放心了。見到兩位老人,大家都很熟悉地跟他們打招呼。顧溪來不了餃子館,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沒心思管餃子館,全憑大順他們自己照應著。陽陽和樂樂在這個時候挑起了大梁,他們每週來餃子館兩次,利用從展爸爸和喬爸爸還有兩位爺爺那裡學到的知識和大順叔叔他們一起經營餃子館。
  
  兩位老爺子坐在那裡,眼裡滿是自豪和驕傲地看著陽陽樂樂跟幾位叔叔阿姨們坐在一起開會,討論餃子館接下來的經營。兩個孩子很有經商的天賦,他們有這方面優良的基因,再加上從小跟著爸爸擺攤子,也有後天培養的因素。兩個孩子說起專業術語來頭頭是道,一點都看不出他們才不過十二歲。顧溪也覺得這是一個鍛鍊孩子的好機會,他也很樂意讓陽陽樂樂多參與餃子館的經營,畢竟兩人也是這家店的股東。
  
  開完會,陽陽和樂樂還要看上個月的賬單、稅務單、進貨單等等。員工們都散了,兩位老爺子招呼兩個孩子過來,幫著他們一起看。大順和丸子看著靠窗的那張桌子旁正研究各種單子的四個人,心裡不禁有一種錯覺,那四個人看上去好像是真正的爺孫。
  陽陽和樂樂本來就很開朗,兩位老爺子又是真心地對他們好,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陽陽和樂樂就和兩位老爺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尤其是兩位老爺爺很有學識,兩人在和老爺爺的相處中學到了很多很多課本上沒有的知識。陽陽和樂樂也是打心眼裡喜歡兩位老爺爺。
  
  這天忙完了餃子館的事時間也不早了,陽陽給爸爸打了一個電話,晚上他們不回家吃飯,爸爸也沒有反對,只說不要太晚回家。陽陽和樂樂沒有跟老爺爺出去吃,而是請兩位爺爺在餃子館裡用餐。兩位爺爺請他們吃了那麼多次飯,他們還一次都沒有請過兩位爺爺呢。
  親自給兩位爺爺端來餃子、七彩蔬菜湯和幾樣小菜,樂樂道:「坤爺爺、喬爺爺,你們嚐嚐好不好吃。」
  展坤和喬作行笑呵呵地夾起餃子咬了一口,接著兩人同時點頭:「好吃好吃。」雖然味道比顧溪包的還差一點,但也算很不錯了。
  
  陽陽吃下一個餃子,說:「我爸包的餃子更好吃。」
  樂樂的小臉隨即有些暗淡:「我爸最近的身體不好,就沒剁餡兒了,以前餃子館裡還有我爸的餃子賣呢,每天都供不應求。」
  展老爺子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陽陽和樂樂很少跟他們提家裡的情況,這算是第一回。喬老爺子心虛地問:「你們爸爸的身體,很不好?」
  
  陽陽和樂樂點點頭,直接砸在喬老爺子和展老爺子的心上。展老爺子放下筷子:「他的身體怎麼了?」
  陽陽難過地說:「爸爸從過年就一直生病到現在。我爸年輕的時候吃了好多苦,把身體搞垮了,冬天太冷,他很容易就會生病。」
  見兩位爺爺不吃了,樂樂立刻說:「不過我爸這幾天好一些了,醫生說我爸不能累。過年前餃子館開張,我爸可能是累到了才會生病。」
  陽陽接下:「以後我和樂樂會幫我爸負責餃子館的事,我爸就不會那麼累了。」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心裡別提多難受多自責了。展老爺子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問:「你們是,單親家庭?坤爺爺只聽你們提過爸爸,也沒聽你們提起過媽媽。」
  陽陽和樂樂的臉上浮現了一種讓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看不明白的笑容,樂樂隱喻地說:「爸爸就是媽媽。我們以前是單親家庭,不過現在不是了。我們有爸爸,還有展爸爸和喬爸爸,我們有三個爸爸。」
  
  見孩子說到「展爸爸」和「喬爸爸」時特別的自豪,喬老爺子假裝忍不住問:「你們怎麼會有三個爸爸?」
  陽陽很理所當然地說:「我們本來就有三個爸爸啊。只是以前展爸爸和喬爸爸不知道有我們。後來展爸爸和喬爸爸找到了我們和爸爸,我們一家就團聚了。」
  已經十二歲的孩子,又在瀛海生活了快一年,兩個孩子自然也知道他們的家庭和別的家庭有什麼不同、三個爸爸之間的關係有什麼不同,雖然對於這種不同孩子的理解還十分模糊,但他們知道正常的家庭會有一個媽媽和一個爸爸,而不是一個「媽媽」和「兩個」爸爸,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兩位老爺爺都不說話了,陽陽和樂樂臉上的笑隱去,樂樂很認真地問:「展爸爸和喬爸爸說我們家和別人眼裡的『正常』家庭不一樣。坤爺爺、行爺爺,你們也會覺得我們家不正常嗎?」
  陽陽小臉嚴肅地說:「我和樂樂不要什麼『媽媽』,我們只要爸爸、展爸爸和喬爸爸。」
  
  喬老爺子壓下喉部的酸澀,啞聲說:「沒,沒有,行爺爺一點也不會覺得你們有什麼不正常。你們自己不介意,你們的爸爸不介意這就夠了啊。」
  展老爺子則語帶懊悔地說:「只要當事人覺得這樣很幸福,別人又何必插手那麼多呢。到頭來,你自以為好心的插手換來的很可能是終身的痛苦與遺憾。感情的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人終究是外人。看到你們,我和行爺爺就知道你們過得很幸福,你們的家庭很和睦,這就是正常的家庭應該有的氛圍。至於你們有幾個爸爸,坤爺爺和行爺爺不在乎,而且多幾個爸爸你們也能多幾份父親的疼愛啊。」
  
  陽陽和樂樂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他們不希望兩位老爺爺覺得他們的家庭不正常,特別的不希望。他們希望兩位老爺爺不僅願意和他們做朋友,也能接受他們家庭的特殊性。其實他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家庭有什麼不正常,就像坤爺爺說的,他們比別的孩子多了一份父親的疼愛,比別的孩子多了一份幸福。
  
  話題轉到了家庭,樂樂忍不住好奇地問:「坤爺爺、行爺爺,你們的孩子呢?」這麼久了,他們從來沒有聽兩位老爺爺提到自己的孩子,難道兩位老爺爺沒有孩子嗎?想到這個可能,樂樂很替兩位老爺爺難過。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臉部頓時僵硬,樂樂覺得自己似乎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他馬上說:「坤爺爺、行爺爺,吃餃子,一會兒涼了再吃會肚子痛的。」
  
  展坤拿起筷子,卻怎麼也夾不下去,喬作行要忍不住了,他帶著深意地說:「我兒子以前找了一個女朋友,我對那個女的有成見,不許他們來往,後來他們因為我的壓力分了手。之後我兒子就一直沒找,再後來他們又遇到了,發現還是離不開彼此,就複合了。但因為這件事,我兒子很不原諒我,所以他很少回家。我也知道當年自己做錯了,可是也不知道該怎麼得到兒媳婦的原諒。現在他們也有了孩子,我這個做爺爺的一天也沒抱過孩子。一步錯,步步錯,雖然兒媳婦已經不介意了,但我還是沒臉去見他們,去見孫子。」
  
  陽陽和樂樂愣住了,驚訝於行爺爺的家裡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更驚訝於這件事和他們家的事很像。兩個孩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勸慰行爺爺。慢慢地吃了一個餃子,陽陽問:「行爺爺,那您跟您的兒媳婦道歉了嗎?」
  喬老爺子趕緊點頭:「道歉了,兒媳婦也說原諒我了,只是……只是孫子不原諒我。」喬老爺子愧疚地說:「我一天都沒有抱過孫子,以前還對他媽媽不好,孫子不原諒我也情有可原。我自己,也沒臉求孫子原諒。」
  
  為什麼這個情況和他們有點像?同樣是不原諒欺負過爸爸的親爺爺,陽陽和樂樂沒有立場來說這件事。兩個孩子沉默了,低頭喝湯,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心窩陣陣抽痛,兩個孩子的沉默讓他們這段時間升起的希望瞬間又化成了泡影。
  
  過了很久,樂樂抬起頭來,臉上是為難,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為難。「行爺爺,其實,我家也是這樣的。」
  兩位老爺子的臉色頓時一變,喬老爺子屏住呼吸:「怎麼,怎麼說?」
  樂樂皺皺眉頭,說:「展爸爸和喬爸爸的爸爸以前對我爸爸做過很不好的事,也是因為他們,我爸爸的身體現在才會特別的不好。我和哥哥不想認他們,他們欺負爸爸,而且我和哥哥有爺爺奶奶,不需要再認爺爺奶奶。」
  
  兩位老爺子的心瞬間跌入谷底,展老爺子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在桌上。兩個孩子盯著盤子裡的餃子,一臉的苦惱,沒有發現對面坐著的兩位老爺爺神色上的變化。陽陽吐了口氣,悠悠地說:「我和樂樂一早就發誓絕對不認他們,可是今年過年,我們又覺得,自己似乎做錯了。」
  
  兩個差點要難受死的老爺子似乎一下子見到了浮木,他們兩個異口同聲地問:「為什麼覺得,自己做錯了?」兩人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陽陽很悶地說:「展爸爸和喬爸爸為了不讓我們為難,從來不提讓我們認爺爺的事。可是過年,展爸爸和喬爸爸卻不得不兩邊跑,要先去陪爺爺吃年夜飯,再回來陪我們吃年夜飯。爸爸說看在展爸爸和喬爸爸那麼疼我們的份上,我們也應該去認爺爺。我們不想以後過年的時候展爸爸和喬爸爸來回跑,我們想和展爸爸喬爸爸一起吃年夜飯。」
  
  樂樂緩緩點點頭:「我們不想讓展爸爸和喬爸爸那麼辛苦。可是一想到爺爺欺負過爸爸,我們就不想認。而且爺爺從來沒有說要見我們,肯定也不喜歡我們。」
  「怎麼會不喜歡!」一聲過於激動的低吼引來了眾人的注意,喬作行急忙壓下翻騰的情緒對抬起頭來的兩個孩子說:「肯定喜歡,肯定的!你們這麼聰明懂事又可愛,誰會不喜歡。你們也說了,你們的爺爺欺負過你們的爸爸,他們是沒臉來見你們。」
  「一定是這樣!」終於能說出話來的展老爺子在一旁附和,並加以證明:「我們是過來人,最清楚。人老了都希望能有兒孫在身邊,誰會把孫子往外推?如果不是怕引起孫子更大的反感,我們,呃,行爺爺早就去見孫子了。」激動的展老爺子差點露餡兒。
  
  陽陽和樂樂還是一臉的猶豫、為難。陽陽道:「可是一想到他們欺負過爸爸,我們就不想去見他們。」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嚥下嘴裡的苦澀,兩人也不敢多勸怕引來孩子的懷疑。見兩位爺爺很難過,陽陽又忍不住說:「爸爸希望我們能去見爺爺,我和樂樂也想好了,如果爸爸再提的話我們會去的。」
  「真的?!」兩位老爺子的心今天就如坐凌霄飛車一樣,忽上忽下,好不刺激。
  
  陽陽點點頭,樂樂也點點頭,樂樂有點不是太樂意地說:「我們不想展爸爸和喬爸爸為難。不過見到爺爺奶奶後我們該怎麼做我們還沒想好。行爺爺,如果您的孫子來見您,您會怎麼做?」
  
  「我?」
  喬老爺子的心臟病要發了,他喝了一口茶水順順氣,急忙說:「我自然是要努力彌補啊。我現在要的也不過是孫子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不過他的回答並沒有令陽陽和樂樂放心,兩個孩子的一張臉還是十分嚴肅。喬作行不安地問:「怎麼了?」孫子不會發現了什麼吧。
  
  陽陽不確定地說:「我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這麼想的。展爸爸和喬爸爸沒有提過他們想見我們。」
  什麼?!那兩個混帳東西居然沒有跟孫子提過?!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口氣險些沒上來。樂樂問:「坤爺爺、行爺爺,你說我們是不是要主動去見他們?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長輩,應該我們主動。還是我們等爸爸再提的時候再去?」
  
  兩個孩子為了這件事也沒少苦惱,現在遇到一個情況和他們相似的忘年朋友,又是在這樣的氛圍下,他們希望兩位老爺爺能給他們指點迷津。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心又提了起來,不過他們可不敢讓孫子主動去見他們。展老爺子按捺住內心的混亂,說:「事情是你們的爺爺做的不對,當然不該你們主動出面。你們不妨回去跟你們的爸爸說說,聽聽他的意思。如果你們的爺爺確實有悔改之心,你們就原諒他們吧。」現在的情況他們只能把希望寄託在顧溪的身上了。
  喬老爺子的眼角都濕潤了:「說到底還是我自己的錯,只要孫子肯見我一面,讓我做什麼都行。」
  「是啊。」展老爺子的聲音也啞了。
  
  「唔……那,展爸爸和喬爸爸的爸爸也會這麼想嗎?」畢竟沒見過,陽陽和樂樂不敢肯定。
  「一定一定。」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差一點就要說出他們就是孩子的爺爺了,話到嘴邊,兩人用力嚥回去。說到底,他們還是怕。在他們和陽陽樂樂越來越親密之後,他們更怕了。
  
  ※
  
  8點半,陽陽和樂樂才回到家。和以往兩人回來的喜悅不同,今天兩人顯得有點心事重重。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都在客廳,顧溪在床上躺怕了,下來透透氣。
  「爸,你今天好些了嗎?」雖然心裡有事,陽陽和樂樂首先關心的還是爸爸的身體。
  顧溪笑笑,說:「好多了。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啊。」兩個孩子咬咬嘴,沒想到爸爸今天會問。
  
  顧溪看了眼喬邵北和展蘇南,站起來牽住兒子的手,說:「爸爸這段時間對你們的關心太少了,今天發現似乎已經好久沒有和你們聊過天了,今晚有空嗎?」
  「爸……」陽陽和樂樂的眼裡是迷茫。
  「可以跟爸爸談談嗎?談談,你們最近為什麼經常很晚才回家?談談你們的新朋友?」
  
  兩個孩子看向展爸爸和喬爸爸,在兩人的眼神鼓勵中,他們對爸爸點點頭。顧溪帶著兩個孩子上樓,臨走前,兩個孩子又回頭看了眼展爸爸和喬爸爸。今晚和兩位爺爺說過之後,他們的心裡總有種怪怪的感覺。他們也說不清楚,有難受,有迷惑,有對那件事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的困擾,還有對兩位老爺爺的心疼。
  
  顧溪帶著兒子上了樓,只不過一層的樓梯,他就有點氣喘了。不過為了不讓兒子擔心,他沒有表現出來。樓下,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露出了緊張,看出來家裡又有事要發生了,徐大爺像對待親兒子一樣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只說了一句:「就交給小河去處理吧。」
  兩人沉默地點點頭,心跳不穩。
  
  陽陽和樂樂的房間裡,顧溪坐在單人沙發上耐心地等著兒子對他開口,沒有催促。他並沒有特別計劃要在這一天跟兒子說出真相,而是在老爺子給展蘇南和喬邵北打了電話,很難過的在電話裡說孩子跟他們說了家裡的事之後他才決定的。兒子把煩惱告訴了兩位老爺子,那足以證明兒子很信任他們。兒子不是那種會輕易把家裡的事跟別人說的人,儘管兒子還沒主動告訴他兩位老爺爺的事,顧溪也覺得是時候了。
  
  「爸……」
  作為哥哥,陽陽第一個開口。

作家的話:
昨天終於搞定了布魯的番外,寫完都晚上7點多了,本來是要寫遠溪今早的更文的,結果家裡又臨時發生了點事,弄完就快12點了,所以今早的文沒更,現在補上。




(23鮮幣)遠溪:第一百一十九章

  就如顧溪說的那樣,父子三人已經很久沒有談過心了。一開始,陽陽和樂樂還有點擔心爸爸會不高興他們不認親爺爺,卻和別的老爺爺整天在一起,後來見爸爸並沒有什麼不高興的神色,而且還很鼓勵他們繼續往下說,兩個孩子就放開了話匣子,把這段時間他們和兩位老爺爺的相遇、相交一股腦地全部告訴了爸爸。當然,也包括了今晚說起的那件煩心事。
  
  「爸,行爺爺的情況和我們有點相似呢。行爺爺跟我們說的時候,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樂樂很是苦惱地說。他們一方面希望行爺爺的孫子可以原諒行爺爺,可是,他們作為孫子卻不願意原諒自己的親爺爺,不是很矛盾嗎?
  
  「坤爺爺家裡不知道也有什麼事情,我和樂樂也從來沒有見過坤爺爺的家人去看望他。爸,當時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行爺爺。」陽陽也是一樣,同樣很矛盾。
  
  顧溪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孩子低下頭,讓爸爸多摸幾下。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腰好受一些,顧溪問:「你們很喜歡坤爺爺和行爺爺?」
  兩個孩子點點頭。
  「你們覺得,他們好嗎?」
  「很好。」孩子立刻回答,「爸,坤爺爺和行爺爺是真心對我們好,我們能感覺得出來。」
  「爸,我覺得……」樂樂舔舔嘴,「我覺得,坤爺爺和行爺爺很可憐。」
  
  「為什麼?」顧溪不動聲色。
  樂樂說:「坤爺爺和行爺爺的房子很大很大,比我們家大多了。可是,那麼大的房子裡只有坤爺爺和行爺爺和幾位幫忙的阿姨,房子裡很冷清。不像咱們家每天都熱熱鬧鬧的,好多人。」
  顧溪問:「那,你們願意花時間去陪坤爺爺和行爺爺嗎?」
  
  陽陽和樂樂沒有馬上回答,兩個孩子比較擔心一件事。「爸,如果爺爺奶奶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我們最近陪爺爺奶奶的時間都很少。」
  顧溪笑道:「不會。你們雖然最近陪爺爺奶奶的時間很少,但你們在家裡的時候還是和以前一樣孝順。爺爺奶奶只會高興多了兩位爺爺疼你們。你們覺得坤爺爺和行爺爺很可憐,那你們願意多陪陪他們嗎?你們不用顧忌爺爺奶奶和爸爸。」
  
  不用顧忌爺爺奶奶和爸爸……兩個孩子點點頭:「願意。以前坤爺爺和行爺爺兩天來一回,這幾天他們天天都來。坤爺爺和行爺爺也希望我們陪他們吧。」
  顧溪又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問:「那,如果你們是行爺爺的孫子,你們會原諒行爺爺嗎?」
  
  這個問題一下子問住了陽陽和樂樂。從感情上講,他們當然會原諒行爺爺,但是……陽陽皺起小臉:「我也不知道。如果是我,我會原諒行爺爺,因為行爺爺對我們特別好,是拿我們當孫子對待的好。可是我不知道行爺爺的孫子是怎麼想的。」
  「爸爸只問你們,如果你們就是行爺爺的孫子,你們會原諒行爺爺嗎?」
  陽陽和樂樂認真想了想,最後緩緩點點頭:「我們應該會原諒吧。」
  
  顧溪凝視著兩個孩子純真的臉,沉默了。見爸爸不說話了,兩個孩子出聲:「爸?」顧溪吐了口氣,對樂樂說:「爸爸的床上有一本相冊,可以幫爸爸拿過來嗎?」
  「好。」樂樂立刻走了。
  陽陽從爸爸的臉上看到了一些凝重,陽陽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爸?」
  
  顧溪對兒子笑笑,說:「陽陽,爸爸一向尊重你們的選擇,這一次,爸爸仍希望你們可以冷靜下來仔細地想一想。想想是放開過去,快樂地生活好;還是永遠記者那些你們並不需要去記著的事情,不開心地去生活好。」
  「爸?」什麼意思?
  「告訴爸爸,你想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還是想每天都不開心的煩惱過日子?」
  
  陽陽盯著爸爸的眼睛,從爸爸的問題中他感覺到了異樣。他沒有回答,而是重新把爸爸說的話回憶了一遍,然後他遲疑地問:「爸,你是不是,想我和樂樂,原諒爺爺奶奶?」
  感慨兒子的聰明與敏感,顧溪沒有回答,只說:「爸爸只是希望你們快樂。」
  陽陽抿緊了嘴,心裡充滿了矛盾,他也希望自己和樂樂能像爸爸希望的那樣快樂。門開了,樂樂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相冊。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出他並沒有看相冊裡的照片。
  
  把相冊交給爸爸,樂樂踢掉拖鞋,在他剛才的位置上跪坐下。顧溪從單人沙發上站來走到陽陽和樂樂坐著的雙人沙發旁,兩個孩子立刻讓開地方,讓爸爸坐在他們的中間。顧溪的手放在相冊上,說:「爸爸,要給你們看一些照片。看完了,你們也許會不高興,會傷心,會覺得自己被欺騙了,但是,爸爸希望你們可以冷靜下來,聽爸爸解釋,可以嗎?」
  
  兩個孩子緊張了,顧溪看看兩個兒子:「可以做到嗎?」
  陽陽和樂樂不安地點點頭,同時問:「爸,是什麼?」
  顧溪沒有回答,他翻開了相冊。第一頁的相冊裡擺著幾張老照片,陽陽和樂樂的眼睛瞪大了,照片裡的人,有點眼熟。
  
  顧溪解釋道:「這是展爸爸和喬爸爸的照片。」
  「展爸爸和喬爸爸的?!」兩個孩子驚呼,也很快地找到了喬爸爸的照片,跟他們小時候好像啊。
  顧溪在孩子看完這一頁之後又翻到下一頁,仍舊是兩人的單人照或雙人照。隨著顧溪的翻頁,照片裡的孩子變成了兒童、接著成長為少年、青年……陽陽和樂樂的驚呼聲不斷,對展爸爸和喬爸爸的感情又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尤其是看著喬爸爸,就好像看到了他們以後的成長過程。
  
  接著,顧溪又慢慢地翻過一頁,兩個孩子臉上對兩位爸爸的驚嘆變成了驚愕。「坤爺爺!行爺爺?!」兩個孩子用力眨了眨眼睛,照片上略顯年輕的、和展爸爸喬爸爸站在一起的兩個男人怎麼看怎麼像坤爺爺和行爺爺。顧溪沒有說話,他繼續翻頁。
  
  兩個孩子呆住了,他們看著疑似坤爺爺和行爺爺的人在爸爸的翻頁下變得越來越與今晚和他們一起吃飯的兩位老爺爺的臉重疊。最後一頁,照片的那兩個人頭髮是白的、鬍子是白的,就是臉上的皺紋都跟坤爺爺和行爺爺好像好像。有一張照片是在書房裡拍的,書房的桌子上擺著一個玉石的獅子,陽陽和樂樂都見過,他們在坤爺爺的書房桌子上見過。
  
  陽陽和樂樂抬起頭看向爸爸,大大的眼睛裡是震驚,不一會兒,兩個孩子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了眼淚。顧溪闔上相冊,開口:「坤爺爺和行爺爺……就是你們的親爺爺,是,展爸爸和喬爸爸的,父親。」
  樂樂的眼淚當即就下來了,陽陽哭了:「爸!」為什麼!
  一瞬間,被欺騙、被隱瞞等等各種負面情緒湮沒了陽陽和樂樂。顧溪向孩子解釋了這件事的始末,兩個聽著聽著,摀住眼睛,哭聲溢出。解釋完,顧溪把相冊放到一旁,摟住兒子:「對不起,爸爸騙了你們。」
  
  陽陽和樂樂緊緊捂著臉,不說話。顧溪抱緊兩個兒子,有點傷感地說:「爸爸一直不想你們知道以前的事,就是不想影響你們。爺爺,很想見你們,可是你們不願意見爺爺。展爸爸和喬爸爸不讓你們為難,所以從不提爺爺的事,可是爸爸,希望你們能認爺爺。但爸爸,也不想勉強你們,所以爸爸去找了爺爺,給爺爺出了這個主意。」
  
  兩個孩子壓抑地哭著,無法接受,無法接受他們喜歡的坤爺爺和行爺爺變成了他們一直都不喜歡的親爺爺。
  「陽陽樂樂,在你們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你們救了你們的親爺爺,爸爸覺得這是天意,天意讓你們見到自己的爺爺,讓爺爺知道你們的存在。不要怪爺爺,是爸爸讓爺爺隱瞞身份去找你們。對不起,爸爸跟你們道歉。」
  
  「嗚……」陽陽樂樂的哭聲變大,兩個孩子埋進爸爸的懷裡,只是哭,還是一句話都不說。
  「你們剛才也說了,覺得爺爺很可憐。爸爸也覺得爺爺很可憐,但爸爸更心疼的,是展爸爸和喬爸爸、是你們。爸爸和你們一樣,也不想展爸爸和喬爸爸過年的時候不能在家裡陪我們吃年夜飯,爸爸也希望有更多的人疼你們、愛你們。陽陽樂樂,你們,願意原諒爺爺嗎?」
  
  陽陽和樂樂仍是哭,不說話。顧溪的腰隱隱作痛,他深吸了幾口氣,拍拍兒子:「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了,爸爸放下了,為什麼你們不能放下呢?如果爺爺當初知道你們的存在,他們不會對你們不聞不問,他們會和展爸爸、喬爸爸一樣疼你們。不要把爸爸的過去和你們的今後聯繫在一起,爸爸希望你們能快樂。」
  「……」
  「陽陽樂樂,原諒爺爺好嗎?」
  「……」
  
  兩個孩子哭得很傷心、很委屈,哭得顧溪的心揪在一起,儘管他已經想到了兒子得知真相後會有的反應,這一刻他還是對兒子很抱歉很抱歉。
  「對不起,陽陽樂樂,對不起……」
  「爸爸……嗚……爸爸……」
  樂樂哭喊出聲,顧溪用力眨了眨眼睛,眨掉眼裡的熱辣。
  「對不起,兒子,對不起。」
  「爸爸……」
  
  有人在外面敲了三下門,接著沒有等屋內的人回應,對方開了門。看到進來的人,顧溪抿緊了嘴。兩個孩子趴在爸爸的懷裡沒有動,還在哭著。顧溪朝進來的兩人點點頭,展蘇南關了門,兩人一臉愧疚地走到兒子跟前,把兩個孩子抱了起來。
  
  淚眼中看到了抱起他們的人是誰後,兩個孩子撲進對方的懷裡大哭了起來:「展爸爸(喬爸爸)……」
  展蘇南和喬邵北抱緊兒子,聲音沙啞:「對不起,寶貝兒……對不起……」
  「嗚……爸爸……爸爸……」
  
  顧溪低下頭抹了抹眼角,喬邵北對顧溪道:「我們陪兒子坐會兒。」
  顧溪拍了拍兩人,起身走了,把這裡交給他們。門一關,顧溪就聽到屋內兒子的哭聲陡然變大,在父親的懷裡,他們更覺得委屈萬分。
  
  站在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顧溪扶著又開始痛的腰緩步離開。這件事儘管他已經儘量把傷害減少到最小,可他還是傷了兒子的心。這件事,他對不起兒子。扶著欄杆緩緩坐在樓梯上,顧溪雙手抱住頭,心裡滿是傷感與難過。
  
  這一晚,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回房睡,兩人在兒子的房間裡陪了他們一夜。這一晚,陽陽和樂樂只是哭,沒有說原不原諒爺爺,也沒有責怪爸爸們欺騙他們;這一晚,顧溪瞪著天花板一夜無眠,展蘇南和喬邵北摟著在他們懷裡哭著睡著的孩子同樣無眠到天亮。
  
  早上十點多,顧溪出現在客廳,臉色很差,徐奶奶和徐大爺都很擔心地看著他。展蘇南和喬邵北還有孩子們都還沒下來,顧溪也沒瞞著父母,告訴了父母發生了什麼事。徐奶奶和徐大爺聽後,徐大爺說:「你這麼做沒錯,孩子跟那邊的事總要解決,不然蘇南和邵北夾在中間太難做。既然兩位老人家有了悔改的意思,你又已經原諒了他們,孩子就別記那麼多了。」
  
  有了父母的理解,顧溪的心裡稍稍好受了點。等到快11點,喬邵北和展蘇南帶著眼睛明顯紅腫的陽陽樂樂出現了。看到爸爸,陽陽和樂樂的眼睛裡立刻又有了淚水,兩個孩子走到爸爸跟前,低低地喊了聲:「爸……」
  擦擦兒子的眼淚,顧溪說:「不哭了,爸爸跟你們道歉。」
  「爸爸沒有錯。」陽陽和樂樂吸吸鼻子,扭頭看了展爸爸和喬爸爸一眼。
  
  眼底有著青色的展蘇南啞聲說:「陽陽和樂樂,想過去一趟,我們現在就走。」
  顧溪的眼裡閃過驚喜,陽陽帶著鼻音說:「我們,想去跟爺爺,說清楚。」
  「你們……」顧溪想問孩子是不是原諒爺爺了,但又不想再勉強孩子。
  
  陽陽和樂樂也沒有回答爸爸,樂樂只說:「爸,我們,考慮好了,我們今天,去見爺爺。」
  聽出了孩子稱呼上的變化,顧溪緊緊抱了下兒子,說:「去吧,爸爸在家等你們回來。」
  「嗯。」又吸吸鼻子,兩個孩子轉身走到展爸爸和喬爸爸跟前。展蘇南和喬邵北深深看了顧溪一眼,讓他放心,然後就帶著兒子走了。
  
  透過落地窗看著那父子四人上了車,顧溪的心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在汽車開出去後,顧溪站了起來:「爸媽,我去餃子館看看。」
  「小河,你身體剛有點好轉,就別去了。」
  「我去看看就回來,不會做事的。」他不想在家裡影響爸媽的心情,最重要的是,他得找個能讓他剁餃子餡兒的地方。
  
  徐大爺和徐奶奶勸不住,顧溪早飯也沒吃,穿上衣服就走了。看著顧溪也出了門,徐奶奶嘆了口氣:「希望陽陽和樂樂能想通。都是老一輩的事情了,總掛在心裡對誰都不好啊。」
  徐大爺點點頭。
  
  打了車,直奔餃子館,顧溪好幾次拿出電話想再跟兒子說兩句,想告訴他們不管他們怎麼選擇,他都不會怪他們。但最終,他還是把電話放下了。不給兒子壓力了,讓他們自己選擇吧,他相信兒子會做出最好的選擇。

作家的話:
我上面的留言板始終刷不出留言的那一欄,我就在這裡說了。Blue的番外目前寫的是出書版,所以網上部分是要等出書過後一段時間後才會放,時間會比較久,半年到一年不等,要看銷售的情況而定。

Blue的番外我寫了10萬字,應該夠滿足你們了吧。這個月底大陸和台灣同時開預購,不過大陸這邊下半年開大會,會不會還和以前一樣海關嚴查書過不來我也說不準。目前就是這樣。價格的話參考藏妖的價格,全文(正文+番外)一共是45萬字。




(23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章

  顧溪抵達餃子館的時候已經12點多了,正是餃子館裡人最多的時候。老闆突然來了,餃子館的員工們都格外的驚訝,大家都知道顧溪這段時間的身體很不好,大順也親眼見過。而且老闆的臉色看上去很差,好像很疲倦的樣子。顧溪沒說別的,就說好久沒來餃子館了,過來看看。在顧溪去了辦公室後,丸子趕緊朝大順使了個眼色,已經是副店長的大順鑽進廚房。
  
  老闆來了,丸子把這段時間店裡的營業賬單等拿給老闆過目。喝著丸子給他送來的薑茶,顧溪盯著稅務表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就在顧溪抵達餃子館時,展蘇南和喬邵北帶著陽陽和樂樂也抵達了喬宅。兩位同樣幾乎一夜沒睡的老爺子在車子一抵達山腳時,他們就站在門口等著了。
  
  車子開進他們曾經來過的大宅子,一路上都沒說過話的陽陽和樂樂眼眶立馬紅了,當他們看到在門口站著的那兩位熟悉的老人時,眼淚唰的就湧了出來。喬邵北停了車,展蘇南拉著陽陽和樂樂從車上下來,兩位老爺子的眼睛裡也已經有淚了。
  
  不再像以往那樣很高興地喊對方「坤爺爺」、「行爺爺」,陽陽和樂樂抿緊了嘴,異常的委屈。喬邵北和展蘇南牽著兒子走過去,兩位老爺子愧疚萬分地喚了聲:「陽陽樂樂……」兩個孩子的淚瞬間流得更厲害了。喬邵北和展蘇南一人摟著一個孩子,啞聲開口:「進屋吧。」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抹抹眼角,拄著枴杖轉身往屋裡走。彎下的背脊令他們看上去是那麼的蒼老,這一個多月因為和孫子相處的愉快在事情的真相說出來後,兩人年輕的那十歲又退了回來。
  
  喬老爺子讓傭人們全部出去了,諾大的屋子裡只有他們六個人。陽陽和樂樂坐在爸爸的身邊低著頭,不出聲,只是不停地掉眼淚。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痛苦地又喊了聲:「陽陽樂樂……」
  樂樂抬手擦臉,眼淚落在地毯上,陽陽則死死咬著嘴,但傷心還是洩露了出來。展蘇南把兒子摟在懷裡,說:「爸,喬叔,是孩子主動要過來的,有些話你們今天當著孩子的面,好好跟孩子說說吧。」
  展坤開口了,第一句就是:「陽陽樂樂……爺爺,對不起你們……」
  
  「唔……」樂樂咬住嘴
  「陽陽樂樂,爺爺錯了,爺爺對不起你們,爺爺是老糊塗啊……」孩子的淚扎得喬老爺子的心劇痛,他丟下枴杖半跪在陽陽和樂樂的跟前一把抱住他們,「對不起……爺爺對不起你們……」
  「嗚……」兩個孩子再也克制不住了,哭出了聲,「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對我爸爸……」
  「對不起……爺爺對不起……爺爺錯了……」
  「嗚嗚……為什麼要那麼對我爸爸……」
  
  陽陽樂樂不停地問為什麼,兩位老爺子不停地說對不起。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放在兒子的頭上,牙關緊咬地壓下眼眶的酸澀。客廳裡,老人和孩子的哭泣讓人聽得是那麼的悲傷與痛苦。
  
  ※
  
  顧溪早上就沒吃飯,又一晚上沒怎麼睡,大順看他的臉色不好特別給他煮了一碗軟軟的麵條,可顧溪吃了兩口就沒胃口了。兩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麼傷心過,顧溪很心疼,很心疼。不知道孩子和老人家談得怎麼樣了。顧溪看看表,已經2點多了,顧溪打了個電話回家,四個人還沒回來,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沒打過電話回家,應該還在說著吧。
  
  心裡悶悶的、亂亂的,這個時候店裡應該沒什麼客人了,顧溪起身出了辦公室。丸子和大順幾人都看得出老闆的心情不好,正在算賬的丸子見老闆出來了,立刻問:「老闆,你要回去了嗎?你的臉色不大好,還是回去吧。」
  顧溪朝丸子微微笑笑,說:「我沒事。這麼久我都沒來餃子館,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顧溪朝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說:「你忙你的吧,我去廚房看看。」
  「好。」丸子擔心地說:「老闆,你還是注意身體吧,你的臉色真的很差。」過年前老闆的臉色還挺紅潤的,現在卻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點點頭,顧溪沒說什麼,去了廚房。廚房裡大順和蘋果還有兩位剛請來的員工正在準備晚上的生意,見顧溪進來了,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計。
  
  顧溪看到大順正在剁餡兒,他走過去用筷子夾了一點嚐嚐,然後說:「我來吧。」
  「老闆,你告訴我哪裡的味道不足,我來好了。」
  大順不想讓老闆動手,誰都看得出老闆的精神狀態不大好。
  
  顧溪伸手握住大順手裡的兩把菜刀說:「我好久沒剁過餃子餡兒了,我來吧,你在旁邊看著,我累了會換你。」
  大順不鬆手,顧溪用力把他手裡的菜刀拿了過來,然後對蘋果說:「把圍裙給我拿過來。」
  蘋果看了眼大順,沉默地拿過圍裙幫老闆圍上。顧溪握好菜刀,說:「剁餃子餡兒力道要一點點的往裡頭加,不能一開始就太猛,這樣剁出來的餡兒不夠細膩,味道也不會均勻。」
  
  大家都圍了上來,顧溪舉起菜刀。梆梆梆梆,兩把菜刀速度均勻地落在餃子餡上。顧溪一邊翻一遍剁,動作沒有因為一段時間的修養而有絲毫的生疏。一開始,顧溪還一邊剁一邊跟大家講解,慢慢的,顧溪不說話了,注意力也似乎從餃子餡兒轉向了其他的地方。
  
  大順朝其他人示意,大家都悄悄地退下,不打擾老闆。顧溪沒有發現員工們離開了,在剁餡兒的動作裡,他的心情平靜了很多。每當他有心事的時候,他都是用這種方式來排解。不得不說,這個方法很管用,顧溪的心理已經好受多了。兒子雖然很傷心,但結局一定會是大圓滿,兒子會原諒爺爺。等兒子回來了,他會再跟兒子好好地道歉,這件事不管他的初衷是什麼,他都傷了兒子的心。
  
  不知道現在發展地怎麼樣了,蘇南和邵北有沒有很為難?兒子見到爺爺一定哭了,老爺子肯定也很難受。顧溪在心裡猜測現場的種種情況,突然,他手裡的刀猛地停了下來。顧溪站在那裡怔怔地瞪著餃子餡兒,兩手的刀還保持著剁餡兒的樣子。聲音停了,正在洗菜的大順扭頭看了過去,就見老闆站在那裡神色不對勁,他趕緊關了水龍頭走了過去。
  
  「老闆,怎麼了?」
  顧溪鬆開菜刀,一手摀住了肚子。
  「老闆?」
  
  嚥了咽嗓子,顧溪的脖子緩緩轉向大順,臉色似乎比剛才更加蒼白了。大順一下子嚇到了,趕緊又問:「老闆,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老闆?」蘋果等人也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圍了過來。
  
  顧溪的另一隻手也摀住了肚子,然後他聲音不穩地說:「我,我回辦公室。」
  老闆的情況不對勁,大順和蘋果馬上扶住顧溪。顧溪沒有拒絕,他雙手捂著肚子在兩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回辦公室。
  「老闆怎麼了?」
  丸子也過來了。大順焦急地說:「老闆,我送你去醫院。」
  
  「先送我回辦公室。」顧溪搖搖頭,彎下腰,大順和蘋果的臉也嚇白了。丸子急忙打開辦公室的門,和大順蘋果一起把老闆扶到沙發上。顧溪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沙發扶手慢慢躺下,然後說:「大順,你們出去,把門給我關上。」
  「老闆,我送你去醫院!」大順說著就要去抱顧溪了。
  
  攔下大順的手,顧溪看向緊張的三人,氣喘地說:「你們先出去,把門關上,等會兒我叫你們,你們先不要打電話給展蘇南和喬邵北。」
  「老闆,還是去醫院吧。」丸子緊張地勸道。
  顧溪又搖了搖頭:「你們先出去,我懂醫,我自己檢查一下,你們關上門。」
  
  握了握拳頭,大順抓著丸子和蘋果出去了,關門前他說:「老闆,我們就在門口。」
  「好。」
  
  門關上了,顧溪手發抖地解開自己的褲帶,拉開褲子拉鍊。抓著褲子的兩邊,顧溪屏住呼吸脫下褲子和內褲,當白色的內褲上一灘紅色映入顧溪的眼裡時,顧溪的腦袋一陣眩暈,頭皮瞬間發麻。閉著眼睛喘了一會兒,顧溪又睜開眼睛,他沒有看錯,內褲上確實有一灘淡紅色的液體。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內褲上發現疑似血跡的液體。
  
  顧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好褲子的,他壓下害怕按住自己的左手腕。五分鐘後,他拿開手深吸了好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了一分鐘後他又按住左手腕。「脈來流利,如盤走珠」,這是懷孕時會有的脈象。顧溪的三根指頭仔細感覺著手腕處的脈象,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又過了五分鐘,顧溪的眼睛瞪大了,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了起來??。如盤走珠……如盤走珠……雖然不是特別的明顯,但真的是如盤走珠……
  
  「老闆?」久等不停老闆喊人的丸子敲了敲門。顧溪從極度的激動與極度的害怕中回過神來,他朝外喊道:「丸子,你們忙你們的去吧,我打電話讓人來接我。」
  「老闆,你還好吧。」
  「你讓大家去工作吧,我這邊有點事要談。」
  
  聽出老闆不想他們在外面,丸子招呼大家去工作。腳步聲明顯地離開了,顧溪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電話,找出展蘇南的手機號按了下去。
  
  喬宅,陽陽和樂樂抽泣著坐在爸爸的懷裡,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眼角也還帶著濕潤,不過六人的情緒都不像一開始那麼不平靜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也知道了孩子為什麼那麼怪他們,不僅是因為他們對顧溪做了那樣的事,還有一個原因是展蘇帆對顧溪的毆打。兩位老爺子不能把一切都推到展蘇帆的身上,如果不是當年他們的縱容,蘇帆也不敢這麼做。
  
  做錯的事道一萬遍的歉也無法彌補,兩位老爺子坐在孩子的跟前,等著孩子對他們的審判。陽陽和樂樂也陷入了為難,在他們不知道老爺爺是爺爺前,他們很喜歡老爺爺;在他們知道老爺爺是爺爺後,他們心理對爺爺的那份怨恨又變得跟以前不同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自始至終都沒有開過口,也沒有勸過孩子原諒父親,這件事,他們交給孩子來選擇,這是他們欠孩子的。
  展老爺子給孩子的杯子倒滿水,遞過去:「陽陽樂樂,喝點水。」
  兩個孩子沒有拒絕,伸手接過杯子,看到爺爺,他們又想哭了。展老爺子的眼睛也又紅了,他擦擦孩子的淚:「不哭不哭,都是爺爺不好,都是爺爺的錯,不哭了,啊。」眼淚一串串湧了出來,陽陽和樂樂低頭喝水,連同他們自己苦澀的眼淚。
  
  顧溪的專屬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這一室的窒悶。一聽是顧溪的電話,展蘇南拍了拍坐在他懷裡的陽陽,深吸了幾口氣,用自己最正常的嗓音接聽電話。
  「小河。」
  「蘇南,你們,還要多久?」
  「啊,沒多久了,怎麼了?」
  
  顧溪用力咬了咬嘴唇,握緊電話:「蘇南,我在餃子館,你,或者邵北,來接我一下。」
  展蘇南擰了眉:「你怎麼跑餃子館去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顧溪咽咽嗓子:「蘇南,我,我情況不對勁,我下面,有點出血。」
  
  「什麼?!」展蘇南噌地站了起來,坐在他懷裡的陽陽差點摔倒。喬邵北放下樂樂起身湊到展蘇南身邊,兩個孩子緊張地仰頭看向爸爸,兩位老爺子也站了起來。
  
  顧溪舔舔嘴,又說:「我下面,有點出血……我剛才,把脈,我好像,好像有了。」
  「什麼?!」展蘇南的大吼差點掀翻屋頂。
  「蘇南,小河怎麼了!」顧溪的聲音很小,喬邵北沒聽到。
  「爸,爸爸怎麼了?」
  「小河怎麼了?」
  老人孩子都急了。
  
  但展蘇南沒有空去回答,他對著手機結結巴巴地說:「小,小河,不怕,不怕啊,我,我和邵北,馬上馬上,去接你。不怕,不怕,沒事的,絕對沒事的。來,深呼吸,跟著我,深呼吸。」
  「嗯,我不怕,我在這裡等你們。」
  「小河,不怕,不怕,我馬上過去,馬上過去,不怕啊。」
  
  好像一隻無頭的蒼蠅,展蘇南一遍遍說著「不怕不怕」,腳步凌亂地往外走,臉色煞白。喬邵北抓住他,大聲問:「小河怎麼了!」
  「爸,爸爸怎麼了!」兩個孩子要被嚇死了。
  
  展蘇南轉身,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小河說他好像有了,但是有出血的跡象,他在餃子館。」
  「什麼?!」這下子要被嚇死的人多了一個。一秒鐘後,喬邵北抓住展蘇南就往外跑。這邊展蘇南還沒有掛電話,他一邊往外衝一邊對著電話喊:「我們馬上就過去,小河,你躺著,不要動,我們馬上過去,你深呼吸,放鬆,不怕,不怕啊。」
  
  一分鐘後,汽車飛一般地開走了。兩位老爺子和兩個孩子站在客廳瞪著窗外,剛剛,剛剛蘇南(爸爸)說什麼?
  樂樂拽了拽身邊的人:「爺爺,展爸爸剛才,說什麼?」
  喬老爺子的脖子■■■地低下:「爺爺剛才,好像聽你展爸爸說,你爸爸,好像,有了。」
  
  「有……什麼了?」陽陽頭暈地仰頭看向爺爺。
  展老爺子看向喬老爺子,喬老爺子看向展老爺子,一分鐘後,喬宅發出驚天的叫聲:「快給蘇南和邵北打電話!小河是不是懷孕了!」




(23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一章

  喬邵北開著車飛速地朝餃子館駛去,儘管顧溪在電話裡交代他們開車開慢點,儘管兩人口口聲聲答應著會開慢點,可是喬邵北卻是把油門一踩到底。顧溪可能有了,但有出血的情況,展蘇南和喬邵北要急死、嚇死了。掛了顧溪的電話,展蘇南也不管時間是幾點,馬上給安吉拉打電話。安加拉在電話裡一聽顧溪的情況,立馬讓雷克斯安排飛機,他要來瀛海。
  
  安吉拉在電話裡告訴展蘇南要怎麼做,和展蘇南結束通話後安吉拉又立刻給羅傑打了一個電話。羅傑雖然是心腦外科的專家,但他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無國界醫生,臨床經驗非常的豐富。十幾分鐘後,羅傑的電話打了過來,他和安吉拉一樣在電話裡叮囑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定要冷靜,他會從醫院直接到家裡去。
  
  電話一個接一個,剛掛了羅傑的電話,喬老爺子的電話又來了。電話一接通他就在電話裡吼:「小河怎麼了?!是不是懷孕了!」
  展蘇南的手腳冰涼,聲音發顫地說:「現在還不能肯定,我們還在路上,但小河的情況不好,有出血的現象。我們現在去接小河,孩子就交給你們了,你們在家等電話,我正在和別人聯繫,你們不要打電話過來,安撫好陽陽樂樂,告訴他們爸爸不會有事。」
  
  「好好好,我不打擾你們,但小河的情況你們也要記得隨時告訴我們,陽陽樂樂很著急,我們也很著急。讓小河放鬆,不要怕,千萬不要緊張。」
  「我知道了。」
  匆匆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展蘇南的電話又響了,是安吉拉的。
  
  餃子館,顧溪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雙手放在腹部均勻地調整呼吸。他很害怕、很緊張,但是他必須冷靜下來。腹部隱隱有點痛,下面又出現了一次出血的情況,雖然不是鮮血的顏色,但也是發紅的,讓他看得心慌。知道那兩人在趕來的路上,顧溪沒有再給展蘇南和喬邵北打電話,他們要開車,他怕影響他們。
  
  用安吉拉教自己的方法在腹部的幾個穴道輕輕揉按,顧溪在心裡一遍遍祈禱。陽陽和樂樂很堅強,那時候那麼難兩個孩子都健康地活了下來,這個孩子也要和他的哥哥們一樣堅強,努力活下來。孩子啊,現在的你有父親的疼愛,也會有爺爺奶奶的疼愛,你是在大家的期盼中出現的,你一定要堅持下來,和爸爸一起堅持下來。
  
  一輛車在餃子館的門口緊急停了下來,剎車聲聽得人心肝發顫。車上下來兩個人,不等店員給他們開門他們推開餃子館的門就衝了進去,速度快得丸子和大順都來不及跟他們匯報老闆的情況。衝到辦公室的門前,展蘇南綱要闖進去在他身後的喬邵北一把把他拉開,壓低聲音說:「別突然進去,會嚇到小河。」
  拍了自己一巴掌責怪自己的粗心,展蘇南壓下心慌舉手敲了敲門,接著不等裡面的人回應他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有人敲門,顧溪看了過去,門開了。看到進來的兩個人,顧溪沒有動,心裡的緊張不安卻是再也壓不住了。大步走到顧溪跟前,展蘇南彎身,顧溪抬起一隻手主動摟住展蘇南的脖子,另一手還在腹部的穴位上輕輕揉按。
  「小河,不怕,我們已經跟安吉拉通了電話,羅傑一會兒就到,不會有事的。」
  「嗯。」
  靠在展蘇南的懷裡,顧溪大口大口地呼吸。
  
  喬邵北脫下外套蓋在顧溪的身上,展蘇南抱起顧溪轉身就走。店員們都在外面看著,看著大老闆臉上的緊張,看著老闆臉上的不安,他們都很擔心。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句話都沒解釋,路過大順時喬邵北只說了一句:「店交給你了。」
  「放心吧,老闆。」
  隨後,大順等人就看著兩位大老闆把他們的老闆抱上車,汽車開走了,前後不過兩分鐘。大順明白,老闆會很久很久不會再來了,也或許,以後都不會再來了。大順的心裡有些惆悵,但更多的是對老闆的擔心,希望老闆沒事。
  
  上了車,還是喬邵北開車,展蘇南抱著顧溪坐在後面。他緊緊握著顧溪的手給他安慰,殊不知他自己的手都在發抖。
  「小河,肚子疼不疼?」
  「有一點,不是很明顯,隱隱的。」
  開車的喬邵北方向盤險些一個不穩,展蘇南一手抱緊顧溪,安撫地說:「安吉拉說你會出現這種情況都在意料之中,他今晚就搭飛機飛瀛海。安吉拉說這個時候更要保持冷靜,千萬不能太緊張。」
  
  「我不緊張。」顧溪握緊展蘇南不停在發抖的手,展蘇南克制不住地在親吻顧溪的唇,劇烈的心跳告訴了顧溪他有多害怕。
  喬邵北專心開車,展蘇南也不說話了。顧溪躺在展蘇南的懷裡閉目養神,昨晚他幾乎沒怎麼睡,今天也沒怎麼吃東西,都怪他太不小心了。
  
  汽車一路飆回家,羅傑已經在家裡等著了。徐蔓蔓和莊飛飛被展蘇南一個電話從公司裡叫了回來,現在老人孩子他們都顧不上了。看著顧溪被展蘇南抱上樓,看著羅傑提著醫藥箱跟著上去,徐奶奶和徐大爺快嚇死了。同樣快被嚇死的徐蔓蔓和莊飛飛一起守著兩位老人,從羅傑那邊私下聽來是怎麼回事的莊飛飛在緊張之外還有一點點激動。
  
  跟著展蘇南他們進了臥室,羅傑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給顧溪抽血驗尿。」說完,他從醫藥箱裡拿出一個驗尿的一次性塑料小碗交給喬邵北,然後就出去了。喬邵北明白他的意思,展蘇南立刻又抱著顧溪進了衛生間。兩分鐘後,喬邵北打開臥室的門,把裝著顧溪尿液的小碗交給等在門口的羅傑。在這一刻,顧溪的全副心思都是肚子裡可能有危險的孩子,至於羅傑是否會因此知道他的異常,顧溪早已無暇去顧忌。有展蘇南和喬邵北在他的身邊,這件事對他而言似乎不再那麼令他痛苦。
  
  羅傑拿著小碗走進去就直接去了浴室,喬邵北跟著他,展蘇南坐在床邊守著顧溪,眼睛也同樣看向浴室。幾秒後中後,浴室裡喬邵北突然「啊」地大叫了一聲,接著就見他拿著一個東西從浴室裡衝了出來,衝到床邊。
  「小河,你看,你看!」
  喬邵北的手上拿著一根驗孕棒,驗孕棒上顯示是兩條紅色的線,那是有孕的證明。
  
  顧溪看到了,他的呼吸瞬間變得不穩,展蘇南整個人都不會呼吸了。羅傑眉心微蹙地走到床邊撥開展蘇南和喬邵北,從醫藥箱裡拿出抽血的工具,沒有任何迴避地對顧溪說:「我知道你和安吉拉一樣,請不要擔心我會洩露你的秘密,所以下面你要完全配合我。」
  「我會的。」忍者眼眶的熱辣,顧溪點點頭,他,確實是有孕了。
  
  羅傑深吸了口氣,又道:「我必須要看你出血的癥狀是怎麼樣。我先給你抽血,然後我出去等你,你讓南他們把你出血的情況拍下來給我看。」
  顧溪點點頭。接著羅傑不再廢話,他快速地給顧溪抽了血,然後就出去了。他走後,顧溪在兩人的幫助下脫掉褲子,當他脫下內褲時,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揪在了一起。展蘇南給顧溪拿來新的內褲換上,喬邵北把那灘淡紅的液體拍下來然後快步出去了。
  
  給顧溪套好睡褲後,展蘇南抱緊他,告訴顧溪也告訴自己:「不是鮮紅的血,應該沒事。」
  「嗯。」顧溪也緊緊抱住展蘇南。孩子終於來了,卻有可能……顧溪不敢往下想。
  
  樓下,羅傑交代莊飛飛把顧溪的血樣立刻送到醫院去檢驗,並交代莊飛飛一定要在現場等到結果出來,然後把結果傳真給他。這是一件秘密的事,羅傑只在血樣的標籤上寫了一個「L」,表明是他送過去的。莊飛飛拿著血樣馬上開車走了,羅傑又匆匆返回樓上,隨後他遇到了喬邵北。
  
  家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凝重了起來,徐奶奶和徐大爺儘管都很著急,但他們誰也沒去打擾羅傑他們,安靜地坐在客廳裡等有人來告訴他們顧溪出了什麼事。樓上的腳步是那樣的急促,樓下幾人的心跳隨著那腳步聲越來越急。
  
  喬宅,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同樣坐立不安。陽陽和樂樂也沒心思去管被欺瞞的這件事了。爸爸有寶寶了,他們很高興,可是爸爸的情況似乎又很不好。想到爸爸這段時間一直在生病,陽陽和樂樂很害怕很害怕,怕爸爸的身體受不了,怕弟弟或妹妹保不住。
  樂樂忍不住了,他起身攔下喬老爺子:「爺爺,能不能再給展爸爸或喬爸爸打個電話問問?」
  這聲爺爺叫得喬老爺子的眼淚差點飆出來。喬老爺子抱住樂樂說:「你展爸爸和喬爸爸現在可能正忙著找人,他們不讓我們打電話過去打擾,再等一會兒,如果他們還沒來電話,爺爺就打電話過去問問。」
  
  這邊,展老爺子手裡的枴杖重重一敲,說:「不行,光這麼等著不行。小河的情況不好,蘇南和邵北肯定急死了,咱們總打電話會給他們添亂。這樣,咱們直接過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這樣蘇南和邵北也不用惦記著給我們打電話。」
  「好!」喬老爺子一拍巴掌,「我們直接過去。」
  「爺爺……」陽陽樂樂有點猶豫不決。
  
  展老爺子道:「咱們就假裝不知道你爸爸懷孕了,咱們只是過去看看。你爺爺奶奶都在家,展爸爸和喬爸爸現在肯定顧不了他們,不行爺爺就把他們接過來,這樣展爸爸和喬爸爸就能安心地照顧爸爸了。」
  一大堆的稱呼,幸好孩子不糊塗,聽明白了。樂樂看向哥哥,陽陽想了想,站起來:「爺爺,我們走吧。」
  「好。」
  
  展老爺子給孩子拿外套,喬老爺子打電話讓司機上來。五分鐘後,爺孫四人上了車直奔市區。在這一刻,什麼恩怨情仇統統都不重要了。這個情況還未明的胎兒把喬展徐三家的人都牽動在了一起。
  
  三樓顧溪學醫的房間裡,他躺在床上,羅傑一手拿著儀器在他的肚子上慢慢探察,眼睛則緊盯著B超儀的屏幕。羅傑的身後,展蘇南和喬邵北也緊緊盯著屏幕,雖然他們目前還沒看出什麼「異常」。過了會兒,羅傑的手停住了,探測儀在顧溪肚子的某一個地方緩緩旋轉,他的雙眼浮現出壓抑的興奮光芒。
  
  「南、北,你們來看。」羅傑一手指向屏幕,展蘇南和喬邵北湊了過去,接著兩人就聽羅傑說:「小河懷的是雙胞胎,你們看,這裡有兩個胚胎。」
  「什麼?!」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嗓音一下子變了,原本躺著的顧溪都忍不住扭過頭想要看看。
  羅傑重重點點頭,很是激動地說:「看這裡,兩個胚胎,看到沒有?」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眼睛卻是模糊的。兩人用力擦了擦眼睛,盯著羅傑指的方向看,在並不是特別清晰的圖片上他們看到了兩個小黑點,竟然又是雙胞胎,兩人緊緊擰著眉,壓抑體內湧上的某種他們快要無法承受的情感。不過羅傑並沒有露出輕鬆的表情,眉心反而更緊了。「從B超上看胎兒有6周大了,出血的原因……」羅傑沒有往下說,而是話鋒一轉道:「我們再繼續觀察。顧溪的子宮本身發育就不健全,現在還不確定是孩子造成的還是其他的原因,要等血液檢查出來後再判定。」
  
  「羅傑,請一定保住他們。」顧溪的眼眶第一次紅了。
  展蘇南趕緊過去握住顧溪的手,說:「一定的,孩子一定可以保住的。」
  羅傑對顧溪微微一笑:「你要堅強,你越堅強孩子也會越堅強。其實現在這種情況非常多,我們的技術也很成熟了,一定能保下來。」
  
  顧溪深呼吸,不讓自己的情緒不穩定。羅傑拿開探測器,喬邵北和展蘇南幫顧溪把肚子擦乾淨,展蘇南抱起顧溪。羅傑朝展蘇南點點頭,展蘇南抱著顧溪離開了,喬邵北留下。顧溪不在,羅傑把情況全部告訴了喬邵北。顧溪的出血不是鮮紅色,有輕微的流產跡象,但也不排除是子宮本身發育不健全導致,不過胎兒的發育有些滯緩,這幾天是最關鍵的時候,不管什麼原因,出血總是不好的。顧溪最近的腰痛很可能是有孕造成的,這樣的話雙胞胎會對他今後的身體造成更大的負擔,而反過來,顧溪目前的身體情況也可能導致孩子出現危險,雙胞胎流產或者只存活一個孩子的情況也是非常多的。
  
  這個絕對不能告訴顧溪,喬邵北想也不想地叮囑羅傑一定要瞞住顧溪。羅傑安慰喬邵北,安吉拉在這方面的研究很深,等他到了顧溪的情況也許會有所好轉。還要給顧溪打針,羅傑告訴喬邵北這些後就和他一起下樓了。羅傑給顧溪打了保胎針,又打電話給莊飛飛讓他從醫院開幾種保胎的藥,只要孩子是正常的著床,他們就可以盡全力來保住孩子。
  
  羅傑雖然沒有說,但顧溪也明白孩子的情況不好,不然他也不會出血。打了針之後,顧溪很配合地閉上眼睛,讓自己睡覺。只有多睡覺,孩子得到足夠的休息才有可能好轉。展蘇南和喬邵北寸步不離顧溪的床邊,羅傑在樓下等莊飛飛的傳真。
  
  傳真到了,羅傑迅速拿起來,檢查結果中表示胚胎發育情況的那一項數值偏低,但不是太糟糕,如果低得離譜那就真正麻煩了。心裡有了點底,羅傑在樓下想了許久,然後撥通了安吉拉的電話。




(24鮮幣)遠溪:第一百二是二章

  一輛車開了進來,從車上下來兩位老人和兩個孩子。兩位老爺子的到來給原本就緊張的氣氛又投入了一枚重型炸彈。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爸爸來了,徐大爺和徐奶奶趕緊起來迎接。兩位老爺子牽著陽陽和樂樂的手進來,一見到徐大爺和徐奶奶,他們走上前就握住兩人的手,嘴裡喊:「親家,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親家?徐奶奶和徐大爺一時間傻眼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在樓上聽到了汽車聲,喬邵北看到老爺子帶著兒子過來了,趕緊下樓。走進客廳,喬邵北第一句話就是:「爸,展叔,你們怎麼來了。」
  
  「爸。」陽陽和樂樂一臉的擔心。
  放開徐大爺的手,喬老爺子說:「我們和孩子都很擔心小河,又怕打電話會打擾到你們,我們就過來了。」
  摟住兩個兒子,喬邵北先對另外三人說:「伯父、伯母,小河的身體出了點問題,但不是很嚴重,現在還在檢查,等檢查的結果出來了我會告訴你們。蔓蔓,照顧好爺爺奶奶。」
  「喬叔,您只管照顧小叔就好,爺爺奶奶這邊有我。」徐蔓蔓一點都沒有因為喬邵北的這句話而鬆口氣。
  
  接著喬邵北對兩位老爺子使了一個眼色,帶著兒子離開。喬老爺子和展老爺子急忙跟了過去。徐大爺和徐奶奶心慌慌的。把父親和兒子帶到小客廳,喬邵北關上門直接道:「小河懷孕了,但是有出血的情況,羅傑已經給小河打了保胎的針,我和蘇南的一位朋友馬上從美國趕過來,明天就能到。他來了之後小河保住孩子的機會會更大。」
  
  那就是說顧溪有流產的可能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手都有點抖,展老爺子問:「小河呢,小河現在的情況怎麼樣?情緒穩不穩定。他之前一直生病是不是就是因為懷孕的關係?」
  喬邵北點點頭:「胚胎發育的情況不是太好,但也沒到最糟糕的地步。孩子現在大概有六週,小河之前沒查出來。他腰一直疼,也沒什麼精神,都是懷孕導致的。這幾天小河沒睡好,胃口也不好,羅傑說這也可能導致出血。小河現在睡了,一會兒蔓蔓的男朋友會把小河需要的藥帶過來。」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聽自責極了:「都怪我們,我們讓他一直操心,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他完全可以安心養身體,也不會弄成現在這樣。」
  「爸,展叔,這要怪起來我們都有責任。現在不是怪誰的時候,現在是要保住孩子。小河盼了太久,他一直在努力調整身體,一直都很小心,就是希望能懷上。如果孩子出了意外,對他會是個很沉重的打擊。」
  
  「爸……爸爸會不會有事,都怪我們,我們讓爸爸煩心了。」陽陽和樂樂有的地方聽不大明白,但他們聽明白了爸爸肚子裡的寶寶可能會保不住,聽明白了爸爸現在很危險。
  喬邵北抱緊兒子,蹲下,擦去兒子的淚:「寶貝兒,爸爸不會有事的,弟弟妹妹也不會有事的。你們是哥哥,一定要堅強,你們堅強了弟弟妹妹才會堅強。和展爸爸喬爸爸一起守護爸爸和弟弟妹妹好不好?」
  
  「嗯!」陽陽和樂樂用力擦擦臉,他們會堅強。
  聽出喬邵北話中弦音的展老爺子一聲驚呼:「小河懷的是龍鳳胎?!」
  「爸?!」兩個孩子一下子愣住了。
  
  喬邵北仰頭對兩位震驚的老爺子微微一笑,點點頭:「小河這一胎還是雙胞胎,不過目前還看不出性別,但我和蘇南希望能是龍鳳胎,這也是小河的希望。」
  「雙胞胎……又是雙胞胎……」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無法冷靜了,兩人抓住喬邵北的手臂:「邵北,需要我們做什麼?」
  喬老爺子啞聲說:「陽陽和樂樂我們兩個做爺爺的就沒盡到心,這兩個孩子我們不能再什麼都不管。」
  「爸,需要我們做什麼?」陽陽和樂樂也問。
  
  喬邵北摸摸兒子的臉:「寶貝兒,爸爸還不知道你們知道了那件事,以爸爸現在的狀況你們一定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喬邵北說得含糊,兩個孩子卻聽得明白。他們重重點頭:「我們不會讓爸爸知道的。」
  喬邵北在孩子的臉上親了一口,說:「喬爸爸和展爸爸現在沒有精力照顧你們,你們去爺爺家好不好?」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身子一震,兩人看向孫子。陽陽和樂樂想也不想地點頭:「好,爸,我們去爺爺家,我們會照顧好自己,你和展爸爸好好照顧爸爸,不用擔心我們。」
  「好兒子。」喬邵北又親了兒子一口,然後站起來看向兩位父親,「在顧溪的情況穩定之前他懷孕的事情我還不能跟伯父伯母講,也不能讓他知道陽陽和樂樂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你們絕對不能在伯父伯母面前說漏嘴。」
  「明白明白。」兩位老爺子摟住孫子。
  「我把陽陽樂樂交給你們了。」
  「放心吧。」
  
  接著,喬邵北帶兩位老爺子和孩子上樓,來到臥室門口,喬邵北打開臥室的門,讓老人和孩子在門口看了看已經睡著的顧溪,然後帶他們去給孩子收拾行李。看到了爸爸,看到爸爸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要堅強的陽陽樂樂忍住眼淚,和爺爺爸爸一起收拾他們的行李。
  喬老爺子私下問喬邵北:「邵北,要不讓親家也跟我們一起走吧,親家不知道顧溪的事,你們在家裡還得多小心,勢必會有所不便。你不是說你的一位美國朋友要來嗎?如果家裡沒別人的話,你們也好照顧顧溪。」
  
  喬邵北聽後仔細想了想,也確實有道理。隨後他又下樓跟徐大爺和徐奶奶說了讓他們跟陽陽樂樂一起去喬宅。徐大爺和徐奶奶也知道自己在這裡不僅幫不忙上還會給喬邵北和展蘇南添麻煩,他們立刻同意了。就這樣,莊飛飛送藥回來後,徐蔓蔓、徐奶奶和徐大爺、陽陽和樂樂,坐著兩輛車一起前往喬宅。
  
  一下子,老人和孩子都走了,喬邵北吐出一口氣,快步上樓。展蘇南和羅傑站在臥室門口正低聲說著什麼,看到了喬邵北,展蘇南小聲問:「怎麼說?」
  喬邵北道:「伯父伯母還有陽陽樂樂跟著我爸他們一起走了,蔓蔓也過去了。莊子開車送他們過去,一會兒就回來。這段時間就辛苦他們兩個人了。」
  展蘇南點點頭,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這樣的安排最好。
  喬邵北問:「小河怎麼樣了?」
  
  展蘇南的神色仍很不安,說:「還在睡著,睡得很沉,羅傑說這是好現象。等他醒了再給他吃藥。安吉拉剛才發了一封郵件過來,是給小河安胎的食譜,我一會兒親自去做。羅傑把小河出血的照片給安吉拉發過去看了,安吉拉說從出血的顏色上看情況還不算最糟糕,今晚要特別注意。在安吉拉來之前,羅傑就守在這兒。」
  喬邵北感激地拍了拍羅傑的肩膀,羅傑也拍了拍他:「不要太緊張,你們的緊張會影響到顧溪的情緒。」
  兩人點點頭,這個時候他們很想抽支煙,不過也只能想想。
  
  顧溪是真的累了,他睡得很沉,展蘇南和喬邵北很不想吵醒他。但已經晚上7點了,顧溪這一天幾乎都沒吃什麼東西,為了他和肚子裡的寶寶,兩人狠心叫醒了顧溪。顧溪睡得迷迷糊糊的,可能是知道自己懷了孩子,身體的本能讓他多睡覺養精神,所以儘管被叫醒了他的意識仍有一半是停留在睡夢中。
  
  展蘇南和喬邵北也不吵他,讓顧溪靠在自己的懷裡,展蘇南和喬邵北服侍了顧溪吃飯,飯是兩人按照安吉拉提供的食譜親自做的,安胎養神。顧溪的胃口也有了明顯的好轉,最後只剩了小半碗雞湯他沒喝掉,其他的都吃完了。展蘇南抱顧溪去浴室刷了牙、擦了臉,上了廁所,然後又把他抱回床上。這期間顧溪沒有再出血,兩人更加的小心翼翼,心裡的期望也越來越大。
  
  靠在展蘇南身上眯了二十多分鐘,顧溪又迷迷糊糊地喝了藥,在被展蘇南放平身體後沒多久他就陷入了沉睡。顧溪能吃能睡這是好現象,而且看他沉睡的樣子似乎也不受出血的影響,展蘇南和喬邵北稍稍放了些心。
  
  晚上,羅傑就住在隔壁的客房裡,累了一天、昨晚也基本沒怎麼睡的展蘇南和喬邵北簡單洗漱了之後也上床休息了。很累,但兩人卻睡不著。半躺在顧溪的身側,兩人深深凝視著顧溪,心窩一陣陣鈍痛。顧溪終於如願以償的懷孕了,懷的還是雙胞胎,可是孩子的發育情況卻令人揪著一顆心。他們自然而然又想到十三年前顧溪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兩次懷孕,顧溪都承受了莫大的痛苦,一想來兩人就格外的自責、內疚、心疼。
  
  這一次顧溪懷孕他們雖然在身邊,可顧溪懷孕的難過只增不減。他們註定了這輩子要欠這人許多許多,所以下輩子、下下輩子,哪怕這人煩他們了,他們也要守在這人的身邊。兩人在檯燈柔和的燈光下靜靜地看著顧溪,心裡始終無法平靜。只有到顧溪生產的那一天,他們才可能平靜下來。
  
  ※
  
  這一覺顧溪睡了很久,一直到第二天中午12點多才醒過來。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是否還有出血的情況,看到內褲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三人都重重地鬆了口氣。
  「小河,你今天還要打針,我去叫羅傑。」
  在顧溪洗漱完後,喬邵北道。顧溪躺在床上點點頭,臉色明顯比前一天好了很多,眉眼間也有了幾分放鬆,只要不再出血就好。
  
  羅傑來給顧溪打了針,接著喬邵北端來飯菜,羅傑就出去了。吃飯間,顧溪有點擔心地問:「陽陽和樂樂……」
  「啊,陽陽和樂樂還有伯父伯母跟我爸他們一起回我家了。老爺子怕他們在這裡我們做事情不方便,就都帶走了。」
  「他們去你家了?」顧溪震驚。
  
  喬邵北喂了顧溪一口飯,然後笑著說:「昨天老爺子不放心,帶孩子回來看看。陽陽和樂樂還不知道這件事,蘇南就讓老爺子把孩子帶走,我們也是擔心會沒精力照顧他們。後來老爺子就提議讓伯父伯母也一起過去,這樣安吉拉來了之後說話做事什麼的不用特別避諱,也免得你多操心。」
  
  顧溪的心裡有些感動,為老爺子的細心,還有對於他懷孕這件事,老爺子的反應也讓他安心了不少。雖然陽陽樂樂的身世老爺子已經知道了,但不管怎麼看,他都是個男人。男人懷孕就好比公雞下蛋,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得了的。
  喬邵北趁機道:「小河,我覺得這件事,可以告訴陽陽樂樂和伯父伯母他們了。」
  顧溪抿住了嘴,喬邵北道:「陽陽樂樂是咱們的兒子,他們天天喊著只要爸爸就行了,如果讓他們知道爸爸就是媽媽,他們肯定會特別高興。我覺得你根本不用擔心兒子能不能接受。至於伯父伯母那邊,既然我們都打算讓他們跟我們住在一起了,這件事我和蘇南都覺得還是讓他們知道的好。我們不想到時候找藉口來解釋孩子的身世,我們希望他們知道孩子的母親是誰。」
  
  展蘇南也勸道:「伯父伯母是真心把你當兒子,他們肯定能接受。至於其他人,瞞著也就瞞著了。另外,莊子其實也知道安吉拉的事,你的情況他也猜出來了。蔓蔓是你最疼的侄女,她又是你帶大的,兩人今後都會在瀛海定居,我覺得也可以讓蔓蔓知道。」
  顧溪咬住嘴,他還沒有想好。陽陽樂樂已經知道了,而徐大爺和徐奶奶還有徐蔓蔓那邊如果一直瞞著的話就得隱瞞這一雙孩子的身世,展蘇南和喬邵北是一百個不願意。徐家的其他人都在浦河,瞞著也就瞞著了,畢竟他們跟顧溪的關係不是最親密的,但這最親密的幾個人一直瞞著也很難做到。
  
  喬邵北放軟聲音:「小河,交給我和蘇南,有我們在,沒事的。」
  顧溪還是不鬆口,陽陽樂樂那邊,他不是最擔心的,他擔心的是父母和侄女無法接受這種事。展蘇南摟住顧溪,親吻他的嘴角:「不要把伯父伯母想得那麼保守,他們能接受我們三個人在一起,自然也能接受孩子是你生的事實。況且老爺子都能接受,伯父伯母他們更能接受,你說是不是?」
  「小河,我和蘇南想你能安安心心地養胎。這件事其實沒有你想得那麼嚴重。而且也不是馬上告訴他們,等孩子的情況穩定了,我們找個時間再跟他們說。」怕影響顧溪的情緒,展蘇南趕緊說。
  
  顧溪也不想爸媽認為孩子是別人生的,何況他的肚子再過兩個月就瞞不住了。想了很久,顧溪看向兩人,展蘇南和喬邵北立刻說:「放心吧,一切都有我們呢。」
  顧溪緊了緊牙關,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那就,交給你們了。」
  「放心吧。」
  
  這件事顧溪放心地交給喬邵北和展蘇南去解決,他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養身體,他也不允許自己再去操心別的事。安吉拉晚上要11點左右到瀛海,一想到安吉拉會來,顧溪更是放心了不少,他相信安吉拉會保住他肚子裡的孩子,非常相信。羅傑沒有給顧溪看B超結果和驗血結果,顧溪也不問羅傑,躺在床上休息,一邊等著安吉拉的到來,顧溪和喬邵北、展蘇南一起期盼著肚子裡的兩個小生命。
  
  事情真的會這麼湊巧嗎?他居然又懷了雙胞胎。顧溪希望能有一個女兒。兒女雙全,才是「好」。老爺子把其他人都帶走了,著實令展蘇南和喬邵北方便了不少。廚房裡,展蘇南和喬邵北對著保胎菜譜仔細的研究,務必要給顧溪做出最可口、最營養的飯菜。他們錯過了長子次子的出生以及十一年的成長,在這兩個孩子出生以前,他們只有兩個身份——父親和家庭煮夫。




(25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三章

  晚上,展蘇南在家照顧顧溪,喬邵北去機場接安吉拉和雷克斯。安吉拉要來了,顧溪怎麼也睡不著,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卻莫名地很是緊張。展蘇南一手握著顧溪的手,一手探進被子裡摸著顧溪的肚子。昨天顧溪的肚子有些隱隱的疼,睡了一天之後肚子沒有再疼過,到目前也沒有再出過血,情況似乎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焦急地等到快1點,屋外有汽車的聲音,展蘇南趕緊走到窗邊去看,接著他扭頭對顧溪說:「安吉拉他們到了,我下去接他們。」顧溪從床上坐起來,心跳得厲害。
  
  展蘇南和同樣在等著安吉拉的羅傑一起下樓。安吉拉真的是一位很夠義氣的朋友。在得知顧溪懷孕情況不好之後,他馬上讓雷克斯安排私人飛機連夜從西雅圖趕了過來。他甚至把兩個孩子都留在了家裡,不讓他們來給顧溪添亂。見到喬邵北的第一句話安吉拉就問顧溪的情況怎麼樣,從車上下來見到展蘇南的第一句話他還是問:「顧溪的情況怎麼樣?」
  「今天好多了,不過知道你要來小河怎麼也睡不著。」
  羅傑補充:「顧溪今天沒有出血。」
  安吉拉點點頭,跟著喬邵北和展蘇南快速上樓,而原本是客人的雷克斯則留下來搬行李。
  
  臥室的門開了,看到跟在喬邵北身後的人,顧溪明顯地鬆了口氣:「安吉拉。」
  安吉拉迅速走到床邊坐下,朝顧溪笑笑:「羅傑把你的檢查報告發給我看了,情況不算太嚴重,放輕鬆。」
  「嗯。」顧溪伸出手,安吉拉摸上顧溪的脈。喬邵北和展蘇南站在安吉拉的身後一臉的緊張,如果安吉拉說孩子沒事,那就一定沒事。
  
  號完左手的脈,安吉拉又給顧溪號右手的,他檢查的很認真,顧溪屏住呼吸不敢出聲詢問。許久之後,安吉拉拿開手,對顧溪說:「孩子是雙胞胎,從脈像上看有可能是一男一女。龍鳳胎流產的機率本來就比同性別的孩子要大,何況你的身體底子又差了一些,孩子的發育情況不是太好。不過我能保住他們。」
  「安吉拉!」
  顧溪、喬邵北和展蘇南三人同時驚喊,有為孩子性別的激動,也有為安吉拉最後那句話的激動。
  
  「安吉拉,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孩子的性別了?」羅傑無法相信,就那麼查個脈搏就能知道孩子的性別?安吉拉趁機教育羅傑:「西醫有他厲害之處,但中醫也同樣有他博大精深之處,你要學的還很多,羅傑。」
  羅傑連連點頭:「但你怎麼能確定孩子是一男一女呢?他們才六週大!」
  「男女的脈象自然會不同,我也只說可能。再過兩週我就可以確定了。」
  「哇噢。」羅傑仍是無法相信。
  
  顧溪雙手捂著肚子,陷入極度的喜悅中。孩子可能是一男一女,他要有女兒了……抬頭看向展蘇南和喬邵北,兩人高興的眼睛都濕潤了。展蘇南摟住顧溪激動地說不出話來,喬邵北則是咧嘴笑。安吉拉說能保住就一定能保住,他們要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了。
  
  安加拉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說:「時間不早了,你現在一定要多休息,兩週內不要下床。明天開始我給你針灸。」
  「謝謝你,安吉拉。」顧溪握住安吉拉的手,他太感激這個人了。
  安吉拉笑道:「你有了消息,這對我也是一個鼓舞,我們一起加油。」
  「嗯,加油。」
  
  時間也確實不早了,安吉拉又坐了長途飛機過來,他給顧溪拿了兩種藥先讓他吃下,然後就回客房休息了。吃了安吉拉的藥,想到安吉拉的話,顧溪躺在床上心裡只有激動於喜悅。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是高興的不得了。兩人抱著顧溪,輕輕撫摸他的肚子,一遍遍親吻顧溪,親吻他們孩子的「爸爸」。
  
  安吉拉給顧溪吃了顆定心丸,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懷裡,顧溪甜蜜地睡著了。現在的他什麼都不用去想,只要安安心心地養胎、生下孩子就夠了。十三年前的種種在此刻的幸福面前統統遠去,展蘇南和喬邵北也幸福地閉上了眼睛,他們終於可以安心地睡個覺了。
  
  第二天,顧溪的養胎治療就進入了正式的階段。安吉拉和羅傑兩人,中西醫結合為顧溪制定了一系列的保胎計劃。一大早,廚房裡就傳出了藥膳的味道,安吉拉選擇的都是既能安胎又不會傷到顧溪和孩子的中藥。顧溪要下午才打保胎針,羅傑回家換衣服順便去醫院看看,他畢竟還是醫院的院長,還有幾個手術在等著他。安吉拉來了,羅傑也不必天天往這邊跑。
  
  老爺子把其他人都帶走確實給了安吉拉不少的方便,起碼他可以在客廳和廚房毫不避諱地跟展蘇南和喬邵北說顧溪的事情。家裡的阿姨們做完事情就可以走了,喬邵北和展蘇南也儘量不讓她們多留在家裡。對於安吉拉把孩子留在西雅圖這件事顧溪深感愧疚,不過在他喝下湯藥之後,安吉拉當著他的面對展蘇南和喬邵北提出一件事。
  「在顧溪的身體情況穩定之後,你們帶顧溪去西雅圖吧。」
  
  顧溪怔怔地看向安吉拉,喬邵北和展蘇南則皺了皺眉心。安吉拉看著兩人說:「我那邊要比這裡更安全,也更適合顧溪安胎。另外,顧溪生產的時候如果在瀛海也會有諸多不便,而且你們還需要瞞著一些人吧。如果在西雅圖就完全沒有這些顧慮。」
  
  安吉拉說的是對的,雷克斯在西雅圖的私人莊園可以保障顧溪懷孕期間的安全,並讓顧溪免遭被人發現、議論的危險。另外,安吉拉在西雅圖有設備精良的手術室,顧溪在那邊生產也更安全。
  安吉拉接著說:「再過兩個月天就要熱了,顧溪的肚子會很難掩飾,如果他懷孕期間還要謹防被人發現異常,這對他和孩子都不是一件好事。以顧溪目前的情況,孩子到了四個月就會很穩定了,到時候你們跟我一起去西雅圖,等孩子出生後再回來,那樣你們要如何對外界說明孩子的身世也很容易。」
  
  顧溪想了想,看向喬邵北和展蘇南,眼裡是同意,最重要的是他生產的時候需要安吉拉為他接生,讓安吉拉在瀛海陪到他生產,或者讓安吉拉來回跑都不好,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他去西雅圖。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想到了這一點,喬邵北對安吉拉道:「那就聽你的,等孩子穩定後我們就去西雅圖。」
  「好,那我就讓雷克斯提前安排。我現在要給顧溪針灸了。」展蘇南和喬邵北退開,把床邊的位置讓給安吉拉。還是留下展蘇南守著顧溪,喬邵北出去打電話。
  
  喬宅,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也是一宿沒睡著,都焦急地等著那邊的消息。陽陽和樂樂去上學了,臨走前他們千叮嚀萬囑咐爺爺一旦有了爸爸的消息要馬上給他們打電話。本來以為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別墅已經是豪宅了,結果來到喬宅之後徐大爺和徐奶奶被震得同樣是一宿沒睡,就是徐蔓蔓都沒睡著,這喬邵北和展蘇南家到底是什麼背景啊。
  
  10點鐘,喬老爺子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兒子的來電,正在和徐大爺、徐奶奶說話的喬老爺子匆匆離開客廳往樓上跑,展老爺子緊隨其後。接了電話,喬老爺子氣喘地問:「邵北,小河和孩子怎麼樣啦?」
  「小河需要臥床休息至少兩週,孩子的情況還有些不穩定,我朋友昨晚到了就給小河檢查了,小河懷的很可能是龍鳳胎。」
  「龍鳳胎?!」兩位老爺子的驚喊險些讓樓下的人都聽到了。趕緊摀住嘴,老爺子激動地無法言語。喬邵北在電話那邊道:「在孩子穩定之前小河都要特別的小心,我朋友和羅傑會中西醫結合來給小河安胎。我朋友說他一定會保住孩子。」
  
  「太好了,太好了……」
  展老爺子最高興,這孩子的體內流的是展家的血脈啊。這下子展喬兩家是真的後繼有人了。喬邵北打這個電話就是讓兩位老爺子放心,他已經給兒子打過電話了,現在兒子可以專心上課了。等到顧溪的身體再好一點,孩子的情況再穩定一點,他們再把這件事告訴徐大爺和徐奶奶還有徐蔓蔓。去西雅圖的事喬邵北沒有告訴老爺子,現在大家都很高興很激動,等確定了出發的日期再告訴他們,而且他們還有事要跟兒子商量。
  
  掛了電話,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龍鳳胎,龍鳳胎啊。他們就要有肉乎乎的小孫子小孫女了。高興完了,兩位老爺子趕緊給手下打電話,讓他們去買補品,買適合孕婦吃的補品。他們對不起顧溪,對不起兩位長孫,現在是他們贖罪的時候。他們啊不僅要把孫子孫女捧在手心,也要把「兒媳婦」捧在手心。
  
  學校裡,陽陽和樂樂對誰都笑,傻乎乎的笑,他們要當哥哥了,他們要有弟弟和妹妹了,呵呵,呵呵呵。兩個處於極度喜悅中的孩子很熱情地幫同學打掃衛生,幫老師發作業本,給同學補課,他們高興,呵呵,呵呵呵。
  
  安吉拉的到來讓得知這件事的眾人在擔心之餘更多的是喜悅、是激動。顧溪肚子的孩子承載了太多太多的希望,也承載著一些人對顧溪的贖罪。剛剛當爸爸的魏海中在得知顧溪懷孕之後,比他自己當爹還要激動萬分。他正陪著媳婦在丈母娘家,不能趕回來,在電話裡他一直央求展蘇南和喬邵北讓他們的女兒跟他兒子訂娃娃親,展蘇南和喬邵北在電話裡哈哈大笑。
  
  得知倪紅雁生了一個兒子,顧溪很是高興,對於訂娃娃親這件事他也只是但笑不語。現在只是可能是龍鳳胎,還不確定,等確定了再說。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現在身邊有那麼多人關心著、擔心著他,顧溪相信肚子裡的寶寶會越來越健康,會像他們的哥哥那樣堅強。
  
  除了上廁所、洗澡之外,顧溪都在床上靜養。之後的幾天他都沒有再出過血,只是腰部仍舊不適。安吉拉不僅給他制定了合適的膳食和安胎藥,還要為他針灸。顧溪不知有多慶幸展蘇南和喬邵北能認識安吉拉。半個月後,顧溪出現了明顯的害喜癥狀,安吉拉很肯定地告訴他們孩子是龍鳳胎。伴隨著極度的喜悅,展蘇南和喬邵北也出現了準爸爸焦慮症,看得安吉拉在一旁直搖頭,顧溪這才兩個月,接下來至少還有5個月,他們兩個人要怎麼辦?
  
  「嘔!」
  剛剛吃下的東西全部吐在了馬桶裡,顧溪一手扶著腰,一手捂著胸口。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左一右扶著他,額頭上滿是汗,臉色煞白。等顧溪吐完了,兩人扶著他回床上,展蘇南趕緊拿來清水給顧溪喝。喝了兩口,顧溪又想吐了。喬邵北又立刻喂顧溪含了顆酸梅,顧溪的噁心壓下去一點。
  
  「小河,是不是很難受。」揉著顧溪的胸口,展蘇南半跪在床邊問,臉色看起來好像剛才吐的人也有他一份。
  顧溪搖搖頭:「還好。過陣子就沒事了,初期都是這樣的。」
  那就是說這人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也是這麼難受?喬邵北和展蘇南別提多自責了。顧溪對兩人笑了笑,說:「有反應就說明孩子是健康的,這是好事。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我特別喜歡吃黃瓜,結果兩個孩子出生後反而不喜歡吃,從小他們看到黃瓜就噘嘴,要不是因為我不許他們挑食,他們絕對不會吃。」說著,顧溪摸摸肚子,「還不知道這兩個孩子會不會像他們的哥哥一樣。」
  
  「小河,你現在想吃黃瓜嗎?」喬邵北立刻問。
  顧溪笑笑:「突然有點想吃西紅柿雞蛋面了,配點鹹菜。」
  展蘇南馬上站起來:「鹹菜是醃製食品,還是少吃,我去給你做西紅柿雞蛋面。」
  「好。」
  
  展蘇南小跑離開,喬邵北坐在顧溪身邊摟住他,聲音沙啞地說:「想到這兩個孩子我就想到陽陽和樂樂小時候。小河,跟我說說他們小時候的故事,你懷他們的時候有沒有特別的反應?」
  這是兩人心裡永遠的遺憾,靠在喬邵北的懷裡,顧溪慢慢地說了起來。他一句都沒有提那時候的自己有多麼艱難,多麼痛苦,只把和孩子在一起最快樂的事情告訴喬邵北。末了,顧溪問了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陽陽和樂樂……是不是,該把姓改過來了?」
  
  「不用改。」喬邵北毫不猶豫地說:「陽陽和樂樂是你辛苦生下來、帶大的,他們就姓顧,不用改。」
  顧溪扭頭看向喬邵北,喬邵北趁機親了親,說:「這也是老爺子的意思,況且陽陽和樂樂也習慣他們的名字了,顧朝陽、顧朝樂,多好聽,不用改了。反正不管他們姓什麼都是我和蘇南的兒子,都是我們兩個人的合法繼承人,將來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如果願意改回來就改,無所謂。」
  顧溪驚訝不已,老爺子竟然願意陽陽和樂樂姓顧!喬邵北親吻顧溪的嘴角:「我們欠你,欠陽陽和樂樂的太多,如果還讓孩子把姓改過來,那就太不是人了。」
  
  「邵北!」
  喬邵北含住顧溪的唇,輕易地化去了顧溪的不悅。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接過吻了,在放下心頭的大石後,喬邵北的吻令顧溪眩暈、更令他的心窩被某種情緒漲得滿滿的。儘管肚子裡的孩子是展蘇南的,但對三人來說,孩子就是他們三個人的,擁有他們三人的血脈。吻由最初的道歉漸漸變得纏綿了起來,歉意變成了濃濃的愛意,顧溪主動摟住喬邵北,加深這個吻。
  
  結束的時候,顧溪和喬邵北都氣喘不已,顧溪的眼裡是令喬邵北沉醉的溫柔,喬邵北的眼裡是令顧溪心悸的愛戀,兩人同時笑了,然後緊緊抱在一起。
  
  「邵北。」
  「嗯。」
  「如果不給陽陽和樂樂改姓,那這兩個孩子我希望他們能擁有你和蘇南的姓氏。」
  「呵呵,好,我和蘇南也正有此意。」
  「邵北。」
  「嗯?」
  「謝謝你們。」
  「不許說謝,小河,永遠都不要對我們說謝。」
  
  門開了,展蘇南端著顧溪的藥膳走了進來,顧溪的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看到顧溪的笑容,展蘇南緊張的臉上也有了笑。
  「小河,吃麵了。」
  「好。」
  
  門關上了,窗外的梧桐發出了綠色的嫩芽,新的生命在這初春時節開始萌芽、生長。




(28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四章

  臥室裡,安吉拉正在給顧溪針灸,被顧溪趕出來的喬邵北和展蘇南在一樓的客廳裡稍顯放鬆地和雷克斯喝茶閒聊。為什麼是被顧溪趕出來的呢?顧溪覺得他們兩個最近太緊張他了,也太累了,所以就把他們趕出來讓他們盡盡地主之誼,招待招待雷克斯。
  
  喬邵北和展蘇南弄了幾樣小菜,還炒了花生米。茶几上有茶有酒有肉,三個男人難得輕鬆下來享受一個悠閒的午後。雷克斯也算是難得嗎?當然。努力了這麼久安吉拉的肚子一直沒有消息,他的壓力大啊。
  喝了口酒,雷克斯動作很不雅地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嘆道:「難道兩個人真的比一個人厲害?顧溪的身體不好這都懷上了,還是雙胞胎,我天天辛勤耕耘,怎麼就沒消息呢?」
  
  「噗!」喬邵北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展蘇南也被嗆到了。
  而雷克斯卻仍是唉聲嘆氣:「寶貝兒都怪我了,怪我年輕的時候個人生活太糜爛。這件事是我不對,但我敢肯定我的那個活力絕對沒問題!可寶貝兒怎麼就懷不上呢?如果寶貝兒今年再沒消息,我都沒臉見他了。」
  
  喬邵北拍上雷克斯的肩膀,安慰他:「這種事急不來。小河開始也很著急,也一直沒消息,後來他都不想了,連查都不查了,結果就意外懷上了。人家說孩子是上天給的禮物,急是急不來的。我看啊,你就是心理壓力太大,所以安吉拉才懷不上。」
  雷克斯一臉的深思,展蘇南點點頭:「確實是這樣,越著急越沒有。我看啊,你帶安吉拉出去度個假,放鬆放鬆,說不定就有了。」
  
  「有道理……」雷克斯摸摸下巴,「最近事情多了些,總是會分神。有些應酬又避不開,難免會喝酒,喝了酒起碼一個星期不能給寶貝兒孩子。」
  喬邵北拿走雷克斯手裡的酒杯,給他換上茶杯:「安吉拉也沒說錯,聽說雷克斯老大以前可是夜夜笙歌的主,吃喝嫖賭抽你可是什麼都來,肯定會有影響。」
  雷克斯很鬱悶:「我要是知道會遇到寶貝兒,我肯定不這樣。」接著他舉手發誓:「不過我抱回寶貝兒後我就把這些都戒了。」雷克斯最後悔的是年輕的時候吸過大麻,他一直不敢跟安吉拉說,怕安吉拉知道後生他的氣。
  
  展蘇南拍上雷克斯的另一邊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那種事你也別太頻繁,會腎虧,適度就行了。這不是說你做得越多機率越大。人老了,有時候不服老不行,這一年不僅小河在調理身體,我和蘇南都在調養。我倆把煙都戒了,幾乎是滴酒不沾,每天早睡早起,這都是有原因的。」
  雷克斯摸摸下巴:「寶貝兒也說不能太頻繁,可是……我看他很著急,就……」
  喬邵北道:「你的酒該戒了,起碼在安吉拉懷孕之前得停了。」
  
  雷克斯看向桌子上的紅酒,過了會兒,他艱難地點點頭:「好,為了讓寶貝兒開心,我,戒酒。」這戒酒說得是萬分勉強啊。
  展蘇南笑了:「最多停個一年,看你痛苦的。等安吉拉有了消息,你就可以喝了啊。」
  雷克斯點點頭,然後伸手把那瓶紅酒拿到了茶几下面,鄭重地說:「在寶貝兒懷孕之前,我一滴酒都不會喝,你們要監督我,如果我喝了,喝一次我給你們十萬美金。」
  「成交!」展蘇南和喬邵北很過分地摟住雷克斯,笑呵呵地說:「我們很期待你破誓,多來幾次沒關係。」
  「我說到做到!」一口灌下茶水,雷克斯下了決心。
  
  樓下三個男人的話題不離孩子,樓上的安吉拉和顧溪也同樣是話題不離孩子。側躺著由安吉拉給他針灸,顧溪安慰心急的安吉拉。有了這個兩個孩子,他愈發能體會到安吉拉的焦急,但他切身的經驗也證明孩子的事越急越不來。
  
  有安吉拉在身邊,有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精心照顧,老爺子一天一個電話詢問他的身體狀況,每天都有各種補品送到家裡來,對待他比對待親生兒子還要好,顧溪心裡的負擔幾乎全部放下了,現在的他只要安心養胎就好。也許是心境完全不同了,顧溪不再如過年的時候那樣身體格外糟糕,臉色漸漸紅潤了起來,拋開孕期的反應,他的身體狀況可謂是一天比一天好,展蘇南和喬邵北也輕鬆了不少,不然他們也不會到樓下和雷克斯閒聊去了。
  
  快到清明節了,瀛海的雨水也多了起來,氣溫驟降。展蘇南和喬邵北打開家裡的空調,顧溪也穿上保暖的衣服,現在的他更是不能生病。雷克斯聽從了喬邵北和展蘇南的建議,開始修身養性。顧溪已經可以下床了,晚上他會讓阿姨幫他把菜洗好,他炒幾道好吃的菜,一來感謝安吉拉和雷克斯,二來也是給兩人增加增加營養。
  
  這晚吃了飯,顧溪就早早回房休息了。孩子穩定了許多,他已不再打安胎針,但中藥還是每天都吃。窩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懷裡,窗外陰雨綿綿,顧溪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兩人的手毫無例外地放在他的腹部,在孩子出生之前,這兩人是絕對一天都不會離開了。
  顧溪沒有說話,在想事情,展蘇南和喬邵北看出來了,兩人沒有詢問,等著顧溪跟他們說。這人既然在他們的面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那肯定就不會避著他們了。果然,等了十幾分鐘,他們就聽顧溪開口問:「陽陽樂樂……最近好嗎?」
  
  孩子去了老爺子那邊之後,顧溪就沒跟孩子通過電話。聽出這人是想孩子了,喬邵北道:「挺好的,就是想你,擔心你的身體。」
  顧溪抿了抿嘴,過了會兒,他猶豫地問:「陽陽和樂樂……會接受,他們是爸爸生下來的嗎?我還是,有點擔心。」
  兒子早就知道了。兩人在心裡默默地說。展蘇南道:「他們知道後只會更心疼爸爸。小河,這件事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只是怕你見到陽陽和樂樂後太激動,身體會受不了,其他的我都不擔心。」
  
  顧溪深吸了口氣,又過了會兒,他說:「我想他們了,從來沒有這麼久沒跟他們通過電話。我也不想讓陽陽樂樂以後覺得弟弟妹妹奪走爸爸對他們的愛。」
  喬邵北出聲:「那,明天我去接他們回來?我和蘇南也想兒子了,就是怕你激動。」
  顧溪笑笑:「我會激動,但不會傷了孩子,如果這件事一定要面對的話,那就早點讓陽陽樂樂知道吧,至於我爸媽和蔓蔓那邊,還是再等等。」
  「好,聽你的。」
  顧溪願意跟兒子說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心裡也是鬆了口氣,他們也很想兒子。
  
  陽陽和樂樂也很想爸爸,但他們現在不能回家,他們要假裝不知道自己是爸爸生的。兩個孩子在親爺爺家住得還是有點拘束的,畢竟他們剛和爺爺相認,畢竟爸爸不在身邊,而且爺爺奶奶也有點拘束,他們還要照顧爺爺奶奶。但陽陽和樂樂一句都沒有跟展爸爸、喬爸爸提過,每次在電話裡他們都說自己很好,很擔心爸爸和弟弟妹妹。
  
  這天下午放了學,兩個孩子走到門口,如常地看看接他們的車來了沒有。現在爺爺每天都派車來接他們,有時候爺爺會親自來接他們。不過今天令兩人大為驚喜的是,來接他們的不是爺爺或爺爺派的司機,而是展爸爸!
  
  「寶貝兒!」
  有二十天沒見到兒子的展蘇南從車上下來,也不管兒子會不會臉紅,朝兒子伸開雙臂就是一聲寶貝兒。陽陽和樂樂的臉紅了,不過他們卻是格外高興地撲了過去。
  「爸!」
  「寶貝兒!」接住兩個兒子,展蘇南就是一左一右各重重的一口,「爸爸想死你們了。」
  
  毫不在乎周圍接孩子的家長投來的異樣眼神,展蘇南打開車門把兒子送上車,然後快步走到駕駛座旁,上車。
  「爸,你今天怎麼來了?」
  兩個兒子親膩地摟著爸爸的脖子問。展蘇南迴頭又親了口兒子,說:「爸爸想你們了,所以展爸爸今天來接你們回家。」
  
  「回家?!」陽陽和樂樂驚呼,他們可以回家了?
  展蘇南笑著說:「爸爸願意告訴你們那件事了,一會兒見到爸爸要記得千萬別露餡兒,也別哭,爸爸現在的情緒不能激動。」
  「嗯嗯嗯嗯。」兩個孩子猛點頭,他們絕對不哭。
  
  「爸,確定爸爸懷的是弟弟妹妹了?」
  「確定了。」
  「啊啊,太好了!」
  反手摟了摟激動不已的兒子,高興的不得了的展蘇南發動汽車:「回家嘍。」
  「爸,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
  「展爸爸也很想你們。」
  
  幸福地接受了兩個兒子的面頰吻,展蘇南覺得等那兩個孩子出生後,他估計會幸福的死掉。不不不,不能死掉,會幸福地傻掉,不不不,傻掉也不行,會幸福的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兒子今天要回來了,顧溪很緊張,雖然展蘇南和喬邵北說兒子一定能接受,他還是不放心。有誰能接受自己是爸爸生的,而不是「媽媽」生的?對於自己的身體,顧溪仍無法像安吉拉那樣完全放開,但他希望自己可以像安吉拉那樣拋開一些顧忌,起碼在最親的親人面前拋開一些顧忌。喬邵北在臥室裡陪著顧溪,今天顧溪要和兒子說正事,外面又下雨,安吉拉和雷克斯在書房裡幽會,至於怎麼個幽會,那我們就不要去做電燈泡了。
  
  按照展蘇南和喬邵北對顧溪的說辭,由展蘇南先給兒子說明情況,然後再帶兒子回來,顧溪殊不知兩個兒子在回來的路上只有幸福與激動。回到家了,陽陽和樂樂從車上跳下來,等不及展爸爸下車他們就跑進了屋。在樓上聽到汽車聲的顧溪心臟怦怦地跳了起來,喬邵北看出他的緊張,握住他的手給他勇氣。
  
  兩個孩子在樓下放了書包,換了衣服,然後調整了調整情緒,由展爸爸牽著上了樓。本來兩人對於面對爸爸這件事還沒什麼感覺,可走到爸爸的臥室門口,兩個孩子突然緊張了。展蘇南摸了摸兒子的頭,再一次叮囑他們不要說漏嘴,他敲敲門。
  「小河,我們回來了。」
  門開了,是喬邵北開的門。陽陽和樂樂叫了聲「喬爸爸」,在喬爸爸側開身體後,他們看到了半躺在床上的爸爸,那一瞬間,兩個孩子的眼圈紅了。顧溪的眼眶也一下子紅了,他朝兩個兒子伸開雙臂。
  
  「爸。」激動地喊了一聲,陽陽和樂樂跑到床邊,然後輕輕地抱住了爸爸,「爸。」
  孩子的反應在顧溪的預料之中,又在顧溪的預料之外。他抱住兩個兒子,低聲問:「展爸爸,和你們說了嗎?」
  「嗯。」陽陽和樂樂點點頭,他們想到了那封信,在這一刻,他們哭了,「爸……」
  
  孩子,就這麼接受了?顧溪抬頭看向展蘇南和喬邵北,兩人朝他安撫地笑笑,然後走到床邊,抱住顧溪和兒子。
  陽陽和樂樂埋在爸爸的懷裡,啜泣,早就知道了這件事的他們還不會假裝剛知道時的震驚,不過他們現在的表現正好,如果他們是看到那封信時的表現,那顧溪的情緒肯定會大起大落,進而影響到肚子裡的孩子。
  
  「爸,我和樂樂有爸爸也有媽媽,我們和別人一樣。」陽陽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珠。
  樂樂也抬起了頭,擦眼淚:「爸,我不哭,我不影響弟弟和妹妹。」
  
  顧溪又驚訝了:「你們,知道了?」
  「嗯。」陽陽和樂樂喜悅地笑了,「展爸爸說爸爸懷的是龍鳳胎,我們要有弟弟和妹妹了。」樂樂抬手擦擦爸爸的眼角:「爸,你不要激動。」
  顧溪的心窩發酸卻又發甜,他緊緊抱住兩個兒子,眼眶濕潤:「爸爸沒想到,沒想到你們,能接受你們是爸爸生下來的。」
  
  「爸,我和樂樂特別高興,高興我們是被爸爸生下來的。」陽陽的淚落入爸爸的衣服裡,「爸,我們再也不擔心展爸爸和喬爸爸有一天會離開我們,因為展爸爸和喬爸爸是我們的親爸爸。爸,我和樂樂不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我們有爸爸有媽媽。」
  「爸,你不要哭,你現在有弟弟和妹妹,不能哭。」樂樂則一邊哭一邊擦爸爸的眼淚。
  
  顧溪真的沒想到兒子會這麼輕易地就接受了他們的身世,他確實是想多了,他低估了他的好兒子。顧溪也給兩個孩子擦眼淚,笑著說:「你們能接受自己的身世,爸爸真的很高興,很高興。」接著,他把兩個兒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說:「再過幾個月,你們就要當哥哥了,你們要幫著爸爸教育弟弟和妹妹,要讓他們和你們一樣懂事。」
  陽陽和樂樂重重點頭,也笑了:「爸,我們會保護弟弟和妹妹,不讓任何人欺負他們。」
  
  喬邵北這時候開口:「小河,我就說你多想了吧。我們的兒子是誰?那是老天賜給我們的寶貝,他們一定會接受他們的身世。我和蘇南是他們的親生父親,你是他們的媽媽,再過不久,我們另外的兩個寶貝兒就要出生了,我們一家子會很幸福很幸福,一直到很久很久。」
  「小河,安心養身體,我們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展蘇南當著孩子的面,親吻他們的「母親」。
  
  「會的,一定會的。」在展蘇南離開後,顧溪抱緊兒子,笑著說,「一定會的。」
  「爸,等弟弟妹妹出生後不要再瞞著他們了,他們會和我們一樣接受自己的身世的。」陽陽很認真地說。
  顧溪毫不遲疑地點點頭,兒子的反應給了他莫大的鼓舞。展蘇南和喬邵北很堅決地說:「當然要告訴他們,要讓他們從小就知道,他們和別的孩子一樣,有爸爸也有媽媽。」
  「就像湯姆和托馬士一樣。」陽陽和樂樂已經不哭了,期盼著弟弟和妹妹的到來。
  
  顧溪深深地笑了,他以為見面的時刻會充滿了傷感,沒想到兒子這麼容易就接受了這件事。說實話,如果爸媽和蔓蔓不能接受他能生孩子這件事,顧溪會難過,會傷感,但不會痛苦。可是如果兒子不能接受,他會非常非常痛苦。現在他放心了,他再一次感謝老天爺賜給他這兩個孩子,也再一次慶幸自己那個時候堅持了下來。展蘇南和喬邵北也很慶幸,慶幸兒子一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不然現在兒子肯定會大哭,顧溪的情緒也一定會受影響,不過兩人還是心疼兒子知道真相時的悲傷,兩人更擁緊了顧溪和兒子,心裡是深深的愧疚。
  
  「爸,我們今晚能不能不回爺爺家?」樂樂懇求,他想多陪陪爸爸。
  「當然可以。」顧溪親親兒子的額頭,「爸爸很想你們,這段時間,委屈你們了。在爺爺家還好嗎?」
  陽陽隔著被子摸摸爸爸的肚子:「爸,我和樂樂會照顧自己,你不要擔心我們,我們在爺爺家挺好的,爺爺奶奶和姐姐也挺好的。你要養好身體,我和樂樂都等著抱弟弟和妹妹呢。」
  「爸爸會養好身體,會平安地生下弟弟和妹妹。」顧溪看向展蘇南和喬邵北,眼裡是被兒子接受的幸福。
  展蘇南和喬邵北抱住他們的愛人與兒子,他們同樣是幸福的,萬分的幸福。
  
  和兒子攤牌的這件事就這麼輕鬆地過去了,這一晚,顧溪睡得很沉,陽陽和樂樂也沒有回房間,在爸爸的大床上,他們和弟弟妹妹一起,幸福地睡在爸爸的身邊。按照安吉拉的計劃,5月份天熱之後顧溪就要去西雅圖了,那個時候他肚子裡的孩子怎麼也穩定下來了。展蘇南和喬邵北輕拍著熟睡的兒子,在心裡打算到時候把兒子一起帶到西雅圖,該是讓兒子見見一些人的時候了,兒子也該到美國學習了。至於徐大爺和徐奶奶,展蘇南和喬邵北準備跟徐丘林和徐丘術商量下,在顧溪去美國的這段時間就讓徐奶奶和徐大爺回浦河,由他們照顧。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嘴角掛著笑,不過在看到陽陽和樂樂時他們的眼裡會浮現心疼與愧疚,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們一定要陪在顧溪身邊,陪著他生下陽陽和樂樂,這是他們一輩子的遺憾。哪怕他們即將再有兩個孩子,陽陽和樂樂都是他們最重要的寶貝。
  
  「寶貝兒,睡吧。」
  在兒子的額頭上親了一口,展蘇南和喬邵北脫掉睡衣鑽進被窩,關了檯燈。把睡在顧溪兩側的兒子連同顧溪一起摟住,展蘇南和喬邵北閉上眼睛,幸福,就是這樣。

作家的話:
顧溪生下孩子,遠溪這篇文也就要結束了




(26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五章

  「什麼?陽陽和樂樂要去美國?」
  「不行,我不答應!」
  「我堅決不答應!」
  「爸,你們講講道理好不好。」
  「不好。我不答應,我死也不答應,我剛跟孫子相認你們就要把孫子送到美國去,你們是想看我死對不對?我不答應,我就是死了也不答應!」
  「我也不答應,要把陽陽和樂樂送到美國就先踩過我的屍體!」
  
  這是怎麼回事?樓上的書房門口,給爸爸送茶水的陽陽和樂樂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屋裡兩位爺爺很激動。那天回家後,陽陽和樂樂在家裡住了一個星期,今天週一,下午放了學喬爸爸接他們到爺爺家,因為爸爸的身體狀況還不是太好,為了讓展爸爸和喬爸爸能全心地照顧爸爸,陽陽和樂樂主動要求到山上住,也順便陪伴在這裡還不大適應的爺爺奶奶。結果兩個孩子來給爸爸和爺爺送茶水,就聽到了這麼大的動靜。要不要離開?事關自己,陽陽和樂樂很主動地站在門口「偷聽」,反正爸爸不在,他們不怕被爸爸打屁股。
  
  「爸,展叔,你們冷靜點好嗎?」喬邵北很無奈地揉揉額頭,解釋:「小河去西雅圖是最好的,我朋友在西雅圖有一個很先進的私人產房,非常適合小河在那邊生產。小河的身體特殊,在瀛海有太多人認識我和蘇南,也沒有更合適的生產地方,而且再過一個月天就熱了,小河的肚子也會遮掩不住,在西雅圖就不存在這個問題。我和蘇南都希望小河能無憂無慮地度過孕期,你們也希望吧。」
  
  「我們沒說不讓小河去西雅圖啊。」喬老爺子的口吻多了幾分祈求,「讓小河先去西雅圖,等小河快生的時候再讓陽陽和樂樂過去就好了,不然讓陽陽和樂樂現在去美國,那孩子的課程怎麼辦?再說了,我們剛跟陽陽和樂樂相認,你們就帶他們去美國,這對我們太殘忍了。」
  
  「孩子跟我們之間還有點隔閡,這個時候正是我們跟孩子培養感情的時候,你們就把他們帶到美國,到底是有何居心?」展老爺子則是快要爆走了。
  
  喬邵北壓著性子說:「我和蘇南要陪小河一起去美國,難道讓陽陽樂樂離開我們那麼久嗎?你們要和陽陽樂樂培養感情,但也得考慮陽陽樂樂和小河的感受。這麼久不見兒子,小河會想的,而且陽陽樂樂也會捨不得爸爸。他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在這種時候,他們也想陪在爸爸身邊。」
  
  喬邵北說的有道理,讓孩子離開「父母」的身邊總是不好的,可是,可是……展老爺子著急地說:「這段時間陽陽和樂樂的心情好一點了,跟我們也慢慢親近了,你們這個時候把他們帶走,等到他們回來,又跟我們疏遠了。」
  
  喬邵北考慮了幾秒鐘,直接跟兩位老爺子攤牌了:「爸、展叔,我和蘇南打算最遲年底就把陽陽和樂樂送到美國去讀書。我和蘇南在美國有一些產業,將來是要交給他們的,我們要送他們到朋友那邊去學習專門的課程,還有防身術等,以便他們今後可以順利接手我們的產業。以陽陽和樂樂的智商和能力,他們留在瀛海太委屈了。」
  
  「什麼?!你們要把陽陽和樂樂永遠送到美國去?!」兩位老爺子的心臟病要發了。手抖地倒出兩顆救心丸嚥下,喬老爺子和展老爺子拉開了架勢。
  「不行!陽陽和樂樂才幾歲你們就這麼狠心地把他們送到美國去!我看你們不是為了讓陽陽樂樂繼承你們的事業,你們是想存心氣死我們!」
  「你和蘇南小時候還不是在國內?我們還不是把你們培養成人了?這是什麼理由?你們就是想把孩子帶離我們身邊,你們就是還在記仇!」
  
  「爸!展叔!你們能不能理智點?這是為了孩子的將來!我是當爸爸的,我當然希望孩子能永遠在身邊。如果他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我想送他們去美國都沒辦法。我和蘇南在美國有一些是明面下的產業,陽陽和樂樂早點接受正規的訓練,這對他們今後的安全都是有好處的。難道你們以為我和蘇南捨得嗎?」
  「那就把那些產業給別人啊。正正經經做生意不好嗎?」
  「展叔,您忘了您是靠什麼發家的,現在展家的一半產業可都是明面下的。」
  「我不同!這是在國內,是我的地盤!美國那麼亂,你們怎麼就忍心?!就捨得!」
  
  喬邵北頭疼極了,他和展蘇南是打算趁這次小河去西雅圖生產的機會把陽陽和樂樂也順便帶到美國去,他們早該跟著湯姆和托馬士進行專門的訓練了。他和展蘇南也猜到了老爺子會反對,可是老爺子不僅反對,更是跟他胡攪蠻纏不講理。
  
  喬邵北有點惱火了:「這件事我們一早就已經跟陽陽樂樂說了,孩子們也願意。這不存在什麼記仇不記仇,為的都是孩子的今後。而且孩子也不是永遠不回來了,這裡畢竟是他們的根,是他們的家,他們每年都會回瀛海住幾個月。我和蘇南的孩子成長經歷必定會和別人的孩子不一樣,讓他們在學校裡按部就班的學習升學是對他們的浪費,也是委屈他們。」
  
  「不,我不同意,你們可以把陽陽樂樂送到美國去學習,但一定要現在嗎?你們去美國的時候都二十多歲了,我和你爸爸還有幾年好活?我們想多跟孫子一起難道有錯嗎?」
  「邵北,等陽陽和樂樂高中畢業再去美國也不遲啊。要進行專門的訓練,在瀛海也可以啊,而且這還是咱們自己的地盤,找什麼人找不到?你要不放心,我直接帶陽陽樂樂去軍部找特種兵訓練他們。我們是不想孩子吃苦,但如果陽陽和樂樂願意,我們一定支持他們。可是能不能不要現在就把他們帶到美國去?我們老了,坐不了那麼久的飛機,我的身份也不能出國,你忍心讓我們在瀛海天天思念孫子嗎?」
  
  喬邵北的眉心都擰起來了:「爸,展叔,我是不忍心孩子這麼小就去美國,遠離父母和親人。但我們已經跟孩子商量好了,陽陽和樂樂也想去,難道現在讓我們跟孩子說他們得留在瀛海陪爺爺?我和蘇南開不了這個口。」
  
  「那我去求陽陽和樂樂!」喬老爺子站起來就要走。
  這時候,書房的門被人敲響了。屋內的三人迅速調整面部的表情,喬邵北起身去開門。打開門,看到是兒子,喬邵北的眉頭皺了皺,兒子剛剛不會就在門口「偷聽」吧。
  
  「爸,爺爺,喝茶。」
  陽陽和樂樂一人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有茶壺、有茶杯。喬邵北接過陽陽手上的,陽陽的胳膊剛取了繃帶,還是小心點好。
  
  「讓阿姨送就好了,你們怎麼還親自端上來?」展老爺子拉過陽陽揉他的胳膊,「你的手臂剛好,要小心。醫生不是說了用力不當會容易造成習慣性脫臼嗎?以後這種使力氣的活儘量不要做。」
  喬老爺子則摟著樂樂說:「家裡的傭人爺爺可是都付了很高的薪水的,你們搶了他們的活,他們不是要失業了。」
  
  樂樂笑道:「沒關係,只是小事。」
  一點都不心虛的陽陽看出了喬爸爸臉上的心思,直接說:「爸,爺爺,我們剛才在門口聽到你們說話了。」
  
  「啊!」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下子慌了。
  喬邵北則是走過來在兒子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巴掌:「又在門口聽爸爸說話。」
  「我們不是故意的,剛要敲門就聽到爺爺在和爸爸說我們的事,我們不想打斷爸爸和爺爺的說話,就等著了,然後就聽到了。」一點都不怕喬爸爸會生氣的樂樂笑呵呵地說。喬邵北被兒子的話逗笑了,狠狠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鬼機靈。」
  
  孫子聽到了,似乎也沒有特別不高興,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稍稍放了心,展老爺子開口:「陽陽樂樂,能不能不去美國?等再過幾年你們再去。爺爺年紀大了,活不了多少年了,你們去了美國,爺爺就很難見到你們,爺爺捨不得啊。」
  喬老爺子拉住兩個孩子的手,懇求:「陽陽樂樂,爺爺找人給你們單獨上課,你們不要現在就去美國好不好?」
  
  陽陽和樂樂看向爸爸,喬邵北蹙眉:「爸、展叔,你們不要為難孩子。」
  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不理他,繼續懇求:「陽陽樂樂,爺爺以前對不起你們,爺爺想盡力彌補,你們給爺爺一個機會好不好?等你們再大一點再去美國好不好?」
  
  樂樂看看哥哥,兩人的眼裡是相同的意思,樂樂還是交給哥哥開口。陽陽轉向爸爸:「爸,我和樂樂就先不跟爸爸們去美國了。安吉拉叔叔說爸爸的預產期是9月份到11月,那我和樂樂過了暑假再去美國。」
  「陽陽樂樂?!」
  三人同時驚呼,喬邵北沒想到兒子會選擇留下來!兩位老爺子則是震驚在當場,他們更沒想到孫子會願意留下來。
  
  陽陽和樂樂把爺爺拉到沙發前坐下,接著陽陽對兩位老爺子說:「爺爺,我和樂樂還是要去美國,這是我們一早就跟爸爸說好的。不過我們也想好了,每年都會回瀛海住幾個月,就像爺爺說的那樣,我們在瀛海也可以訓練。而且爸爸和弟弟妹妹都在瀛海,我們也舍不得離開爸爸和弟弟妹妹太久。爺爺,在弟弟妹妹出生前,我和樂樂陪著你們,等弟弟妹妹出生後,我們去美國你們就不用擔心沒有人陪你們了。」
  
  「陽陽樂樂……」兩位老爺子的心酸啊,他們的孫子怎麼會這麼懂事!
  喬邵北直接拉過兒子抱緊他們,在他們的臉上親了一口。樂樂接下哥哥的話說:「爸爸的身體不好,現在又有了弟弟妹妹,我們現在去美國展爸爸和喬爸爸還要照顧我們,我們不去給爸爸添亂。我們在瀛海,這樣爸爸、展爸爸和喬爸爸就不用擔心爺爺奶奶了。」說完,樂樂又拉住兩位爺爺的手,意思是他說的「爺爺」也包括他們兩位。
  
  「陽陽樂樂……」兩位老爺子愧疚了,和孩子一比,他們好自私。
  陽陽卻笑了,說:「其實我們還是怕去美國給爸爸添亂,等到爸爸快生弟弟妹妹的時候我們再過去。我們還要幫爸爸照顧餃子館呢。」
  「好,好……爺爺明天就去找人教你們防身術,教你們本事。」喬老爺子把孫子從兒子的懷里拉過來,緊緊摟在懷裡,展老爺子「搶過」一個。有了孫子之後他們就跟吸了毒一樣,一天不見都難受。
  
  「寶貝兒。」喬邵北欲言又止,兒子這麼說他只覺得很委屈兒子。
  陽陽樂樂朝爸爸點點頭,他們已經決定了,剛剛在門口的時候就想好了。他們也不捨得離開爸爸,可是如果他們也去了美國,那爺爺在這邊就可憐了。雖然心裡對爺爺以前的做法還是有點不能接受,但,但他們就是有點捨不得。而且他們的另外一對爺爺奶奶怎麼辦?如果他們去了美國,那爺爺奶奶就得回浦河,他們不放心。大伯二伯照顧不好爺爺奶奶的。還有餃子館,那是爸爸的餃子館,他們答應過要幫爸爸管理好餃子館的,還有,還有……
  
  「爸,我和哥哥留下,等過了暑假我們就去美國。」對爸爸說完,樂樂又看向爺爺,「爺爺,我們長大了,我們是哥哥,以後要保護弟弟和妹妹。等爸爸生下弟弟妹妹我們就要去美國了,以後我和哥哥每年回來半年陪你們,好不好?」
  
  孫子都這麼說了,如果他們再說不好就太過分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眼眶濕潤的點點頭,第一次情不自禁地親了親孫子的額頭:「好,好,爺爺聽你們的,爺爺都聽你們的。」
  喬邵北在一旁看著兒子,心裡是滿滿的……他形容不上來。這是他的兒子,他的寶貝兒,是顧溪為他和展蘇南生下的好兒子。
  
  「寶貝兒,來,讓爸爸抱抱。」
  「爸,別再叫我們寶貝兒了,被同學聽到會笑話我們的。」
  第N次的抗議,陽陽和樂樂的臉上卻是深深的笑容。
  
  ※
  
  沒有和爸爸商量,陽陽和樂樂就自己決定了去美國的這件事。顧溪聽到之後並不是太意外,孩子從小就懂事孝順,他們會這麼選擇很正常。不過顧溪仍是十分感動,也覺得對不起孩子。這是他第二次要面臨和兒子長時間的分別。對陽陽和樂樂來說,雖然他們同樣捨不得離開爸爸,但在爸爸有了弟弟妹妹後,他們一下子覺得自己長大了,自己是哥哥了。他們的身上有了不同於以往的重擔。他們要多學本事,今後他們要保護弟弟,還要保護爸爸。
  
  選擇留下來,一來是為了照顧爺爺奶奶;二來,是不給爸爸添亂;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們要訓練自己更加獨立。爸爸的身體不好,弟弟妹妹出生後一定需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如果他們還需要爸爸照顧的話,爸爸會很累很累,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要親自帶大弟弟妹妹的打算。
  
  私下裡,顧溪也想好了。等陽陽樂樂正式去美國學習後,每年他都要去美國看兒子,也要讓兒子每年回國住幾個月。陽陽和樂樂是他最重要的孩子,他也舍不得一年見不了他們幾面,他更不能讓兒子覺得有了弟弟妹妹之後就被爸爸冷落了。
  
  就這樣,在陽陽樂樂決定了這件事後,展蘇南和喬邵北開始安排顧溪出國的事宜。孩子的情況日趨穩定,目前顧溪最嚴重的是他的腰。十幾年的辛苦勞累對顧溪的腰部造成了很大的損傷,在有了孩子之後,他腰部的毛病立刻顯現了出來。雖然安吉拉每天的針灸緩解了他腰部的大部分不適,但孩子現在還小,顧溪還能堅持,可隨著孩子的長大,顧溪的腰部會越來越痛苦,這也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目前最擔心的一件事。如果顧溪腰部的癥狀不能有效的緩解的話,孩子早產的可能性很大,安吉拉也有這個擔心。
  
  另外,在顧溪去美國前還有一件事要解決,那就是把真相告訴徐大爺、徐奶奶還有徐蔓蔓。去美國的日期已經定了,在5月18號。展蘇南和喬邵北也選擇了一個合適的日子,去找他們談這件事。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意思是徐大爺和徐奶奶就留在瀛海,跟他們住在一起,反正幾個老人家在一起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家裡又不缺保姆和護工,就算身體不舒服什麼的還有展蘇帆在一旁照顧呢。不過這件事還是要遵從徐大爺和徐奶奶自己的意思,也許他們更想回浦河跟兒子在一起。
  
  5月3號這一天,天氣晴朗,展蘇南給老爺子打了一個電話,展老爺子找了個藉口和喬老爺子出去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兩人親自回喬宅,陽陽和樂樂也跟去了。徐蔓蔓被展蘇南一個電話從公司裡叫了出來,讓她直接回喬宅。顧溪知道他們要去做什麼,安吉拉在他身邊陪著他,只說了一句話:「伯父伯母會接受的。」
  
  顧溪深吸了兩口氣,點點頭,也許,父母會像陽陽和樂樂那樣,很輕易地就能接受這件事。看向窗外,顧溪的心又緊張了起來,他的身份終究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他希望肚子裡的這兩個孩子是健健康康的,不要像他一樣是畸形兒。
  
  「顧溪,放輕鬆。」
  「好。」
  爸、媽和蔓蔓,會不會接受呢?




(34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六章

  展蘇南和喬邵北帶著孩子一起出現,喬老爺子和展老爺子又都避了出去,展蘇南還特別把徐蔓蔓從公司裡叫了回來,徐奶奶和徐大爺再遲鈍也知道展蘇南和喬邵北有話要跟他們說,而且要說的事情一定是關於顧溪的。顧溪這段時間的身體狀況讓老兩口是天天睡不好覺,他們也一直在等著這一天,不管顧溪的身體是好還是壞,他們做父母的都得知道。
  
  吩咐管家不要讓其他人來打擾,展蘇南和喬邵北摟著兒子坐在沙發上,徐蔓蔓摟著奶奶,和爺爺奶奶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從此時的氣氛中,她莫名的有了些緊張。展蘇南和喬邵北先給兩位老人斟了茶,然後很是恭敬和感謝地雙手遞過去。徐大爺和徐奶奶接過茶,徐大爺直接問:「蘇南、邵北,小河到底是咋了?你們不要怕我們受不住,不要瞞著我們,他是我們的兒子,我們擔心啊。」徐蔓蔓從展蘇南的手裡拿過茶壺,給兩位叔叔倒上茶,不做聲,她是晚輩,這種時候只要聽就好了。
  
  喝了口茶,展蘇南看了眼喬邵北,喬邵北輕輕點了下頭,然後轉向徐大爺和徐奶奶:「伯父伯母、蔓蔓,你們是小河最親的親人,有件事小河一直不敢告訴你們,但我和蘇南深思熟慮之後覺得還是應該讓你們知道。」
  「你說你說,小河的什麼事我們都能接受。」徐大爺立刻發話。
  
  喬邵北深吸了口氣,道:「伯父伯母,小河他最近的身體不太好,但他不是病了,而是……他懷孕了。」
  徐大爺和徐奶奶傻愣愣地看著喬邵北,徐蔓蔓手裡的茶杯■當掉在了地上。陽陽和樂樂急忙抽出紙巾把杯子撿起來,擦拭地毯上的茶水,徐蔓蔓和爺爺奶奶一樣,傻傻地瞪著喬邵北。
  
  展蘇南輕咳了一聲,說:「小河的身體,有點特殊。他的外表是男人,但是,他有一定的機率可以懷孕。」說著,他拉起兒子,摟住,「陽陽和樂樂,就是小河生下來的,所以小河從來不提他們的母親是誰,因為,他就是孩子的母親。」
  
  「啥?!」三聲驚呼。
  陽陽開口:「爺爺奶奶,我和樂樂,是爸爸生的。爸爸現在又有寶寶了,是弟弟和妹妹。」
  「爺爺奶奶、姐姐,爸爸懷了龍鳳胎。」樂樂抓緊展爸爸的手,同樣有點擔心爺爺奶奶和姐姐無法接受他們的出生,儘管他們並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人無法接受。
  
  「啥?!」又是三聲驚呼。■當■當,徐大爺和徐奶奶手裡的茶杯也無法倖免地掉在了地上,被地毯救了一命。
  
  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詳細解釋顧溪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說他的身體比較奇特,可以生孩子。他們告訴了兩位老人當年顧溪懷著孩子被迫離開瀛海,在外鄉一個人艱難地生下孩子,養大孩子。除了那兩聲「啥」之外,徐大爺和徐奶奶再沒說過一句話。徐奶奶不停地抹眼淚,徐大爺則是雙手緊緊捏著展老爺子送給他的紅木枴杖臉色說不上好,徐蔓蔓早已哭得稀里嘩啦了。陽陽和樂樂分別窩在兩位爸爸的懷裡,吸鼻子,每每想到爸爸留下的那封遺書,他們就想哭。
  
  好半晌後,稍稍緩過來的徐奶奶擦著眼淚說:「他咋就一句都不說呢?他咋就能一直忍著呢?這麼大的事,他咋就十幾年都一聲不吭呢?」
  徐大爺重重敲了敲地板,第一次很是嚴厲地對展蘇南和喬邵北說:「你們對小河做了那樣的事,哪怕小河沒懷孕你們也不能就那麼讓他離開瀛海!他一個男人懷著孩子,又要生下孩子,這中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們這些外人看著都覺得他可憐,你們想想他是怎麼熬過來的!你們的事,我跟你大媽插不上手,但這件事,你們真是對不起小河!對不起孩子!」
  
  展蘇南和喬邵北低頭承受,陽陽和樂樂面對爺爺的責備也不敢給爸爸說好話,因為這件事兩位爸爸確實做錯了。徐大爺喘了幾口氣,被氣的嘴唇發抖地說:「小河從來沒提過你們,我就想到了當年的事你們一定做得很過分,既然事情都過去了,你們也又在一起了,以前的事我也不多問。可今後,你們不能再給他委屈受。一個男人為你們懷孕,為你們生下孩子,你們再瞧瞧他現在的身體,你們要還是惹他傷心,欺負他,我這個老頭子雖然沒啥本事,但拼了一條命,我也不饒你們!」
  
  「伯父,我們絕對不會再給小河委屈,再讓他傷心。當年的事我們罪該萬死,下半輩子,我們會努力補償他,給他幸福。」
  展蘇南和喬邵北站起來,恭恭敬敬地給兩位老人家鞠了一躬。徐奶奶的淚流的很凶,徐大爺的眼眶也是紅紅的。若是別人,他們肯定接受不了,但那是顧溪,是比他們的親生兒子還要孝順還要好的 一個孩子。在顧溪身上發生的每一件事,徐大爺和徐奶奶都可以馬上接受。尤其是想到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孩子本來就別提多難了,更何況是顧溪那樣的身體,徐大爺和徐奶奶心裡有了怨,對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怨。
  
  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直起身體後,徐大爺道:「你們安心地帶小河去美國,一定要照顧好他。他那一身的病如果做好了月子,起碼能治好一半。我跟你們大媽回浦河去。」
  「伯父(爺爺)!」
  
  抬手制止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勸說,徐大爺道:「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我有三個兒子,不能把養老的事交給小河一個人。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不會有啥大毛病。你們大媽的身體也好多了,我們回浦河也能自己照顧自己。陽陽和樂樂認了爺爺,是件好事,兩個孩子就該多些人疼他們,但你們的母親似乎還不知道孩子的事,你們要告訴她們。還有她們能不能接受小河的事情,你們也要提前做好準備。我跟你大媽是去不了美國了,你們在美國一定要照顧好小河。等孩子過了滿月,一定要把孩子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展蘇南和喬邵北又一次被兩位樸實的老人給感動了,他們再次給老人鞠了一躬,說:「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小河,等孩子過了滿月我們就帶小河和孩子回來。伯父伯母,你們可以先回浦河,等我們從美國回來還是要把你們接過來,你們在小河身邊,他安心。」
  
  徐大爺沒說好不好,他拄著枴杖站起來,眼含熱淚地說:「帶我們回去看看小河吧。他懷了孩子還得瞞著我們,我們做父母的心裡有愧啊。」
  「伯父,您千萬別這麼想。」展蘇南扶住徐大爺,「小河對這件事很自卑,要不是因為和我們在一起,他對誰都不會說。」
  「帶我們去看看他,看看他。」徐大爺說著就要往外走,徐蔓蔓扶著奶奶站起來,徐奶奶還在抹眼淚,卻是緊跟著老伴往外走。
  
  施完針,顧溪又坐到了窗檯邊,腰後墊著靠枕,安吉拉坐在另一端陪著他。對顧溪的擔心,安吉拉很能理解。曾經,他因為這樣的身體飽受折磨;現在,他卻因為這樣的身體而得到了他渴望了太久的親情與愛情,他相信顧溪在有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全心全意的愛之後同樣也會得到來自家人的理解與愛惜。
  
  心焦地等了許久,一直看著窗外的顧溪有了反應,安吉拉看向窗外,然後他下來扶住顧溪:「下去吧。」
  顧溪慢慢下來,然後他看到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下了車,接著侄女和兩個兒子下了車,當他看到最後從車裡出來的兩位老人時,他的臉色驚變,爸媽怎麼來了?
  
  「知道了這件事他們一定會來,他們是你的父母。」安吉拉寬慰道,然後扶著顧溪往外走。顧溪一手撐著不舒服的腰,腳步緩慢,帶著一點膽怯。
  
  跟著安吉拉走到樓梯口,顧溪見到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兩人朝安吉拉點點頭,安吉拉放開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左一右扶住顧溪,輕聲說:「伯父伯母已經知道了,他們很心疼你,別擔心。」
  顧溪提了一個上午的心瞬間放下了,回頭感激地看了眼安吉拉,顧溪跟著兩人慢慢下樓。安吉拉沒有跟上去,雷克斯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摟住安吉拉的腰。兩人在顧溪下樓後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前腳剛剛邁進客廳的門,顧溪就聽到了母親心疼的呼喚:「小河……」
  「小叔。」徐蔓蔓在路上好不容易止住的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
  徐大爺站在那裡看著顧溪,眼裡也帶著淚。顧溪的眼眶熱辣,他拉下展蘇南和喬邵北扶著他的手走過去,抱住了自己的父母。
  「爸,媽,對不起。」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你咋就一句都不說呢……」徐奶奶抱住抬手就要打他,而落下的巴掌卻是那麼地溫柔。
  「媽……」
  「這麼大的事你咋能瞞著媽這麼久呢?我是你媽,是你媽啊,這聲『媽』是白叫的嗎?」
  「媽,對不起……」
  
  徐大爺拍拍老伴:「注意小河的身子,你別讓他哭。」
  徐奶奶一驚,趕緊扶著顧溪坐下,又是給自己擦眼淚又是給顧溪揉胸口,就怕他激動。「媽不說不說了,媽不怪你,不怪你,你別往心裡去,注意身子。」
  抱緊母親,顧溪搖搖頭,這一刻,他貪戀母親懷裡的溫暖。徐奶奶忍者心酸抱緊顧溪,又道:「媽知道你的苦,媽是很吃驚,但這件事媽能接受。這樣最好,這樣你跟蘇南和邵北在一起也能少點壓力,能自己生孩子總是最好。」
  
  顧溪點點頭,臉埋在母親的懷裡。徐奶奶揉揉顧溪的腰:「現在身子好點了嗎?孩子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顧溪抬起頭,眼圈微紅。他擦擦母親眼角的淚水,勉強笑道:「好多了。媽,讓你和爸擔心了。」
  「我們是擔心啊。你把什麼都埋在心裡不說,我們哪能不擔心。」徐奶奶仍是忍不住責怪。徐大爺很現實地說:「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風言風語的傷人。小河,你大哥和二哥那邊你們就找個藉口解釋孩子的出生吧,我不是不相信他們,我是怕他們一個說漏嘴,你那倆嫂子,尤其是老二媳婦會說出去。蔓蔓,你也記得要替你小叔保密。」
  
  徐蔓蔓重重點頭:「我不會跟任何人說,就是我爸媽、莊子都不說。」
  喬邵北疼愛地摟住徐蔓蔓的肩膀道:「莊子知道你小叔的情況。蔓蔓,我們能有你這個侄女是我們的幸運。」
  
  「我才是。」徐蔓蔓走到小叔身邊彎身抱住小叔,「能遇到小叔才是我的幸運。」小叔給了她不一樣的人生,給了她美好的愛情。
  「小叔,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都是我的小叔,是我最愛的小叔。」
  顧溪感動地說不出話來,一手抱緊母親,一手抱緊侄女。他的兒子,他的父母,他最疼的侄女都是如此輕易地接受了他雙性的身份,奶奶在天堂可以安心了。他是小河,是已經流入大海的小河。
  
  顧溪的情緒不能有太大的波動,見差不多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安撫了激動的幾人。徐奶奶摸了摸顧溪的肚子,臉上有了笑容:「聽蘇南和邵北說是龍鳳胎,龍鳳胎最精貴,你可得注意啊,別累著,吃飯什麼的都要注意。」
  顧溪點點頭:「安吉拉一直在幫我調理,孩子的情況比一開始穩定多了。」
  
  「小叔,我能不能摸摸?」徐蔓蔓只覺得小叔的肚子很神聖,小叔可以生孩子,這件事估計會令她震驚一輩子。
  顧溪拉過侄女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再過幾個月你就又要當姐姐了。」
  徐蔓蔓的手不敢亂動,紅紅的鼻頭陪著傻傻的笑容:「弟弟妹妹肯定會和陽陽樂樂一樣乖,一樣可愛。」
  
  被誇的陽陽和樂樂也傻傻的笑了,同聲道:「弟弟妹妹一定會非常可愛。」展蘇南和喬邵北揉揉兒子的腦袋,摟到懷裡。兩位老人家對這件事的接受能力同樣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兩位老人值得他們用心去孝順。
  
  對父母說出了壓在心裡太久的秘密,顧溪的心情全部放開了,今後他不用再在自己最親的人面前隱瞞孩子的身世,他可以很光明正大地告訴父母他就是孩子的母親。徐奶奶和徐大爺很心疼,很心疼。顧溪那時候出現在他們面前時的樣子太可憐。現在他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顧溪那時候會那麼可憐。兩人的心裡不禁對展蘇南和喬邵北有了些微辭,對兩家的人也有了些不滿,也因此徐大爺才會說要回浦河。
  
  顧溪在知道爸媽要回浦河後並沒有勸說父母留下來。爸媽回老家會比在這裡舒心一點,畢竟他們跟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並不是太熟,而且兩位離開了很久的老太太也該回來了,到時候難免會有尷尬。不過顧溪也決定了,等他從美國回來他是一定要把爸媽接過來的,他要給爸媽養老送終。當天,顧溪親自給大哥和二哥打了一個電話,也給兩位嫂子打了一個電話,拜託他們在他不在的時候照顧好爸媽。
  
  徐丘林和徐丘術夫婦都是一口的答應,沒有任何不滿,本來顧溪代替他們孝順爸媽已經夠令他們愧疚的了,現在正是他們出面的時候。顧溪18號走,徐大爺也定了時間了,他們19號回去,送了顧溪就走。
  而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母親會在顧溪走後回國,這也是老爺子和兩人的意思。到時候由兩位老爺子來跟老伴解釋孫子的事情。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並不是太想老伴知道顧溪的事,倒不是忌諱,而是怕喜歡出去串門交友的老伴會說漏嘴。展蘇南和喬邵北把這件頭疼的事交給了父親,在顧溪和孩子的事情上他們可以很輕易地對自己的父親開口,卻不知怎麼跟母親開口。
  
  家人的事情解決了,顧溪安心等著18號的到來。不用再避開徐大爺和徐奶奶,兩位老人家從喬宅搬了回來,陽陽和樂樂也回來了。顧溪每天針灸完就陪著父母,他很珍惜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馬上要離開了,這一離開就是好幾個月。
  
  不能親自伺候顧溪坐月子,徐奶奶很難過。她讓莊飛飛開車,由徐蔓蔓陪著她到布衣店裁了兩塊上好的布料,又去買了些棉花,連日給即將出生的孫子孫女縫被子。剛出生的孩子連一條長輩做的小被子都沒有,那很可憐的,在農村,這是會讓人笑話的。陽陽和樂樂小時候的被子就是徐奶奶做的。顧溪陪在母親的身邊,看著母親一針一線給他的孩子做被子,眼睛濕潤。
  
  展蘇南和喬邵北明顯忙碌了不少,顧溪去美國安胎對他們來說是大事,每一個地方他們都要安排好。他們還是搭乘雷克斯的私人飛機回西雅圖,雷克斯也忙著安排顧溪前往的事宜。最沮喪的莫過於湯姆和托馬士,他們因為這次可以見到陽陽和樂樂,結果哪知陽陽和樂樂要8月份後才過去。陽陽和樂樂也暫時不去餃子館了,他們也想多陪陪爸爸和弟弟妹妹。
  
  一轉眼,5月18號到了。早上顧溪睡醒後,在他吃飯時喬邵北和展蘇南把一箱箱的行李裝上車,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早也來了,他們也要去送顧溪。展蘇帆因為還沒有得到兩位侄子的原諒,不敢露面,他這幾天給顧溪打了好幾次電話,詢問他的身體狀況。陽陽和樂樂緊緊挨著爸爸,爸爸要走了,他們捨不得,不過沒關係,他們在這裡的作用更大。明天,徐大爺和徐奶奶也將搭乘喬老爺子親自下令安排的直升機回浦河,徐蔓蔓和莊飛飛送他們回去,之後兩人留在浦河繼續他們自己的工作。
  
  吃完早飯,換好衣裳,顧溪牽著父母的手上了車,徐奶奶一路上都緊緊握著顧溪的手,要分開了,孩子要「躲到」美國去生孩子,徐奶奶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如果顧溪是女人,她這個做母親的怎麼能不伺候孩子坐月子?
  
  一路上,顧溪都不停地叮囑爸媽要注意身體,叮囑徐蔓蔓要照顧好爺爺奶奶。小叔在這樣的情況下離開,不能守著弟弟妹妹出生的徐蔓蔓也很難過。車內的氣氛算不上輕鬆,顧溪的心裡也沉甸甸的。
  「小河,要記得來電話。」
  「我會的,我每天都會打電話。」
  「有什麼不舒服的都別瞞著,你們還年輕,有些事得問我們老人家。」
  「嗯,我不會瞞著。」
  
  「你腰不好,但能走的時候還是要多走,最好是順產,這樣做月子才能徹底,對你的身子才好,對孩子也好。」
  「我會的。」
  「外國的東西會吃不慣,你讓他們多給你做點可口的。」
  「嗯。」
  
  徐奶奶也不停地叮囑,她的叮囑來的太晚太晚了。如果那時候她知道陽陽和樂樂是顧溪生的,她根本不可能讓顧溪那麼累。這也是徐奶奶和徐大爺一生的遺憾。
  再長的路都有終點,機場到了。在展蘇南去辦理登機手續時,顧溪抓緊和爸媽、兒子、侄女相處的時間。整整父親的衣領,理理母親的白髮,揉揉兒子的腦袋,抱抱快哭的侄女,顧溪的眼裡是幸福,是被家人無條件的接受的幸福。
  
  要走了。顧溪放開父母和侄女捨不得放開的手,和家人道別。徐奶奶和徐大爺的眼淚流出,他們的好兒子,要走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也緊緊拉著顧溪的手,滿含歉意。顧溪拍拍兩人的手,第一次喊了聲:「爸,我們走了,你們注意身體。」
  兩位老爺子瞬間愣在當場,然後他們忍者熱淚抱住顧溪:「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們不能陪你去,你自己有什麼不舒服的千萬不要忍者。爸爸,爸爸在家等你們回來。」
  「我會健健康康地帶著孩子回來的。」放開兩位老爺子,顧溪對爸媽笑笑,讓他們不要擔心。
  
  「小河,注意身體。」
  「小叔,我等你的電話。」
  「蘇南、邵北,照顧好小河。」
  「爸,我們會照顧好爺爺奶奶,你放心吧。」
  
  顧溪壓抑著心裡離別的傷感和對父母的感恩,朝父母、另外兩位父親、侄女和兒子用力揮手。展蘇南和喬邵北也用力揮手,然後扶著顧溪進了專用通道。
  
  顧溪就這麼走了,當他的身影看不到時,徐奶奶捂著嘴哭了起來,徐蔓蔓低頭勸說奶奶,自己也在哭。兩位老爺子住著枴杖不願離去,顧溪剛才叫他們爸爸了,這孩子,叫他們爸爸了……說好要照顧爺爺奶奶的陽陽和樂樂一邊勸慰奶奶和姐姐,一邊和莊子哥哥一起帶大家離開。兩個孩子回頭看了眼爸爸離去的方向,在心裡給自己加油。
  
  飛機起飛了,顧溪忍者起飛時的難過看著下方,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懷著孩子到異鄉去生產。展蘇南和喬邵北摟著顧溪,輕撫他的腹部。他們也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們會陪著心愛的人到異鄉去生孩子,更沒想過,他們會和同性的愛人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不,他們的愛人不能算同性的愛人,他們的愛人,是他們的小河,是他們永遠清澈的小河。
  
  「小河,孩子一個姓展喬,一個姓喬展好不好?孩子會不會覺得很難聽?」
  「不會,我希望孩子能有你們兩個人的姓氏。」
  「聽你的。」
  
  飛機越飛越高,飛到了雲層上,顧溪深吸幾口氣,就這麼,離開了。看向腹部,他對自己發誓,不管多麼難,他都會平安生下孩子,然後帶著孩子回去見父母。
  
  「小河,我今天還沒跟你說我愛你呢。」
  「邵北……」
  「喂喂喂,北,不要當我和我的寶貝兒不存在啊。」
  有人抗議了。
  
  「哈哈,雷克斯,這句話你可是沒少在我和蘇南面前說。」
  「怎麼,要來比一比嗎?」
  「不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來來來,輸的人做一百個俯臥撐!」
  
  安吉拉朝顧溪無奈地搖搖頭,顧溪低低笑了,在心裡告訴肚子裡的寶貝,要健康的長大,因為他們承載了太多太多人的希望與快樂。

作家的話:
龍鳳胎起什麼名字好呢,幫尼子想想。明天的文還是下午發,早上別起來了。今天大姨媽造訪,晚上估計很早就要去睡覺。對不起啦,我會盡快把時間再調整過來。




(26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七章

  窗外有隱隱的鳥叫聲,顧溪從一夜無夢的好眠中醒了過來。說起來也奇怪,自從安吉拉為他檢查出他懷的是龍鳳胎之後,顧溪就再也沒有做過什麼葡萄啊、水果啊、老虎啊之類的夢。按安吉拉的說法,他做的是胎夢,預示著胎兒的性別。顧溪覺得很匪夷所思。他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可沒做過這種夢。不過也有可能是心境不同,那時候他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夢裡也都是痛苦。
  
  一個吻落在了他的唇上,顧溪笑了,陪在他身邊的人開口:「睡飽了嗎?」
  「飽了。幾點了?」
  「9點多了。」
  
  顧溪要起床,那人扶著顧溪坐起來,然後下床穿衣。在對方穿好後,顧溪扶著對方的手下了床。孩子情況穩定之後,顧溪的腰承受的壓力也隨之越來越大,展蘇南和喬邵北每天都特別的小心注意。顧溪自己也很小心,越是這個時候,他越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扶著顧溪去衛生間洗漱,喬邵北拉開窗簾和窗戶,讓大自然清新的味道吹入屋內。他們居住在雷克斯的莊園城堡裡,周圍都是青蔥的大樹,特別適合孕婦安胎,當然,這裡目前只有孕夫。來美國已經一個月了,為了讓顧溪能放鬆心情地待產,雷克斯嚴禁任何人進入顧溪居住的範圍,就是他的那幾個養子養女到莊園之前也要提前打招呼。莊園裡的護衛和傭人都是跟隨了雷克斯很多年的,也是看著湯姆和托馬士長大的人,有安吉拉的情況在前,顧溪來到這裡後確實放鬆了不少,不像在瀛海的時候總怕會被人看出端倪。
  
  孩子已經四個多月大了,顧溪的肚子也呈現出了四個月的雙胞胎孕夫該有的情況,肚子已經明顯的隆起了。不過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也是一天天緊張了起來,從B超上看兩個孩子的發育還是比普通的雙胞胎孩子差了點。兩人給顧溪專門定做了適合他穿的孕夫裝,每天兩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掀開顧溪的衣服,親吻他的肚子,祈禱肚子裡的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在爸爸的肚子裡呆9個月。
  
  進了衛生間,顧溪剛好洗完臉。展蘇南從後摟住顧溪,輕撫他的肚子。顧溪微微笑著,展蘇南的嘴貼上了顧溪的臉,顧溪在對方無聲的催促中稍稍轉過頭,嘴被含住了。吻稱得上是平淡,卻令顧溪心悸不已。放開顧溪,展蘇南又親了親顧溪的臉,然後扶著他的腰往外走,該吃飯去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覺少,兩人每天早早就醒了。不過兩人至少會留下一人陪著顧溪,等他睡醒,絕對不會出現顧溪身邊沒人的情況。兩人不僅是緊張顧溪現在的身體,更是對曾經的那件事的彌補。有子萬事足,他們更渴望能回到十幾年前,守著他們最寶貝的兩個兒子出生。
  
  為了方便顧溪,安吉拉特地把他的房間安排在了一樓。城堡內的裝飾充滿了古典的味道,到處都可以看到安吉拉精心佈置的影子。在這裡,顧溪根本不覺得自己出國了。雷克斯有一位養女和三位養子,平時都不住在莊園,在顧溪來了之後,他們也更少回來了。顧溪為此覺得很抱歉,安吉拉則讓他放寬心,因為那幾個傢伙在雷克斯的影響下都瘋瘋癲癲的,和他們呆時間長了會影響孩子的性格,湯姆和托馬士就是被這麼影響的。
  
  顧溪剛來的那天見過那四個人,他到沒看出來那四個人有多麼瘋癲。不過展蘇南和喬邵北在私下告訴他千萬不要被他們的表面所騙,尤其是雷克斯唯一的養女蘇菲,那可是一個敢把某國王子扒光了掛在陽台上的瘋丫頭,而且她還很過分的在那位王子的弟弟上綁了一個鮮紅的蝴蝶結。
  
  喬邵北正在跟兒子通視頻電話,展蘇南扶著顧溪進了雷克斯特地為他們騰出的私人書房,正在跟喬爸爸說話的陽陽樂樂看到爸爸和展爸爸進來了,馬上高興地喊:「爸!展爸爸!」
  「寶貝兒(陽陽樂樂)。」
  「展爸爸,你別再叫我們寶貝兒了。」
  「呵呵。」
  
  扶著顧溪坐下,展邵北當著兒子的面很自然地摟住他們的爸爸,屏幕那邊,陽陽和樂樂湊過來,如常地要求:「爸,我們要看弟弟和妹妹。」
  雖然兒子不是第一次要求了,顧溪還是有點尷尬,不過他沒有拒絕兒子的要求。掀起衣服,露出自己的肚子,顧溪的臉上有著一絲不自然。陽陽和樂樂一點都不覺得爸爸這樣很怪,他們伸手在屏幕上摸來摸去,好像摸著爸爸的肚子,摸著弟弟和妹妹。
  
  「爸,弟弟和妹妹今天乖嗎?」樂樂問。
  「嗯。」
  「爸,我和樂樂前天的英語測驗拿了第一名。」
  「辛苦了。累嗎?」
  「不累。」
  「爸,我去叫爺爺,你等著啊。」
  「好。」
  
  顧溪拉下衣服,輕吐了口氣。自從他來到美國之後每天都要和兒子、和兩位老爺子視頻見見面。兩位老太太已經從國外回來了,對於陽陽和樂樂的身份,顧溪並不知道老爺子是怎麼跟老太太說的,據陽陽和樂樂說奶奶把他們抓在懷裡狠哭了一通,還大罵了爺爺一頓,現在兩個孩子每天被奶奶伺候的快要吃不消了。
  
  不過顧溪並沒有和兩位老太太見面,也沒有通過電話,老爺子不讓,怕顧溪為難。展蘇南和喬邵北跟母親通過幾次電話,電話裡母親只說讓他們三個人好好過日子,陽陽和樂樂那邊她們會照顧好。讓展蘇南和喬邵北安心的是,母親讓他們把那份家傳的首飾拿去重新打造一下,別讓顧溪帶著給女人的東西,那對顧溪不尊重。顧溪知道後很感動,只是他還無法做到以這樣的情況在婆婆的面前露面。
  
  很快,枴杖聲傳來,顧溪回神。屏幕裡出現了兩位老爺子的臉,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看到顧溪就露出了傻笑。
  「小河,今天身體好嗎?」
  「挺好的。」
  「我昨天查了天氣預報,這兩天西雅圖有雨,你要當心啊。」
  「嗯,放心吧。」
  
  看著顧溪已經遮掩不住的肚子,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要不是年齡不合適,也很想像陽陽和樂樂那樣摸摸。兩位老爺子錯過了長孫的出生,這一對孫子孫女他們又無法陪在身邊,不可謂是不遺憾的。不過只要顧溪能平安生下孩子,只要兒子能幸福,那這點遺憾不算什麼。喬邵北為顧溪端來了他的營養早餐,顧溪邊吃邊和老爺子、兒子聊天。
  
  徐大爺和徐奶奶目前住在徐丘林那邊,徐蔓蔓和莊飛飛已經領了結婚證了,莊飛飛正式搬入了徐家。有這兩人在,爸媽那邊顧溪也稍稍放了些心。因為不能讓哥哥嫂子知道,顧溪每次都是選在哥哥嫂子上班的時候給爸媽打個電話,有時候莊飛飛會用手機跟他們連線,讓兩位老人家看看顧溪。相比展喬兩家這邊,徐大爺和徐奶奶那邊就得多保密,多小心。不過每次看到顧溪的臉色都很好,精神也不錯,徐奶奶和徐大爺心裡對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埋怨就會少一點。可是每次一掛了電話,兩位老人家一想到陽陽和樂樂,又開始埋怨展蘇南和喬邵北了。
  
  在這一小方天地裡,對著大屏幕聊了一個多小時,陽陽和樂樂還有老爺子都該去睡覺了。陽陽樂樂趴在屏幕上親了親爸爸,然後不捨地關掉了屏幕。顧溪的早餐也吃完了,壓著對兒子的思念,他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攙扶下出去散步。為了保證能順產,儘管腰部的壓力很大,顧溪仍堅持每天散步三個小時以上,等肚子再大一點,他還要增加走路的時間。
  
  二樓的臥室裡,剛剛起床的安吉拉一拉開窗簾就看到展蘇南和喬邵北扶著顧溪在散步,他笑了笑。後他一步起床的雷克斯摟住他的腰,往外一看,然後問:「顧溪能足月生產嗎?」
  「不好說。」安吉拉推開窗戶,「顧溪的身體情況不好,又是雙胞胎,還是很容易出意外的龍鳳胎,太多不確定的因素了。不過保證到7個月完全沒問題。他自己很注意,現在孩子的情況都還在正常的範圍內。今天讓蘇菲過來一趟吧,我有事找她。」
  「好的,寶貝兒。」親了口安吉拉,雷克斯去打電話。安吉拉在窗邊看了會兒顧溪,然後轉身離開。
  
  等顧溪從外面散步回來的時候,安吉拉已經和雷克斯在客廳裡泡著茶了。湯姆和托馬士目前在某個島上特訓,不在家。習慣了家裡有孩子的聲音,初來時顧溪還有點不適應這裡的清靜。和雷克斯、安吉拉聊了會兒,顧溪該去針灸了。展蘇南送顧溪去了針灸室,有安吉拉在,他和喬邵北不必刻意陪著,有時候安吉拉和顧溪都有些私下的話要說。
  
  顧溪側躺著,安吉拉把銀針一根根地插進顧溪腰部的穴位裡,來到西雅圖後,顧溪每天下午都繼續和安吉拉學醫。他們這種身體特殊的人必須要學會互相幫助。經過自己這次懷孕的事情,顧溪也更覺得自己應該把中醫學好。
  「顧溪。」
  「嗯。」
  「有件事我要問問你的意思。」
  「你說。」
  顧溪抬眼看向安吉拉,安吉拉輕揉顧溪身上的其他穴位為他放鬆,面色平靜地說:「蘇南和邵北打算去結紮,你的意思。」
  
  「什麼?」顧溪愣了,這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安吉拉看了眼顧溪的肚子,說:「你這次懷孕很辛苦,他們兩個人之前就想結紮了,因為我對他們說你的身體要做月子才有可能養好,他們才打消了這個主意。現在你懷孕了,他們又記起這件事了。蘇南有去打聽醫院,那位醫生正好認識雷克斯,打電話告訴了他。」
  
  「他們沒有跟我說過。」顧溪的心一下子悶悶的了。
  安吉拉道:「他們這麼做也可以理解。我是想問你,你是想繼續要孩子,還是在孩子出生後由我給你結紮?雖然男性結紮會方便、安全,但我想你可能並不希望他們這麼做。」
  「不,我不希望。」顧溪抿抿嘴,「我想要一個蘇南的孩子,現在如願以償,哪怕今後再也無法生育我也不會有什麼遺憾,但我,不希望他們去結紮。也許……也許……」顧溪深吸了口氣,「我不知道,幾年後我會不會又想要一個孩子。安吉拉,就像你說過的那樣,孩子對我們來說太珍貴了。蘇南和邵北家裡的情況又那麼特殊,要多幾個孩子才好。」
  
  「不過以你目前的身體情況,我也建議你不要再生了。」安吉拉直言道。顧溪並不難過,他點點頭:「我也知道自己的情況不是太好,但也許以後能好呢。如果真的不行,那也是我來結紮,本來我就不應該能生孩子。如果他們去結紮,那展喬兩家今後就真的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那就去告訴他們你的意思吧,讓他們知道你不同意,我想他們會接受的。」安吉拉笑笑,「這也說明他們愛你。我們的身體不能以正常的方法避孕,不結紮就意味著以後還可能再懷孕。」
  顧溪看向自己的肚子,眼裡是渴望:「能以這樣的身體為他們孕育後代,是我的幸福。」
  「同樣。」作為同類,安吉拉最能理解顧溪的心情。
  
  針灸完之後,一直到下午跟安吉拉上完課,顧溪都沒有提這件事。晚上吃了飯,散了步,累了的顧溪被兩人送回房。先洗漱完的他躺在床上等兩人上床。展蘇南和喬邵北匆匆洗了個澡就出來了,一出來就看到顧溪躺在床上等著他們,柔和的檯燈燈光照在顧溪的臉上令他看上去是那麼的美、那麼的溫柔,兩人心窩頓時柔軟了不少。
  
  略顯猴急地上了床,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直奔顧溪的肚子。在兩人的精心呵護下,顧溪的皮膚早已不再像剛回瀛海時那麼粗糙黯淡,雖說稱不上什麼雪膚,但摸起來很舒服就是了。更何況他現在大著肚子,這可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目前的最愛。顧溪一開始還會猶豫自己能不能坦然地在兩人的面前露出自己怪異的肚子,不過這兩人根本沒有給他任何適應的機會,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自自然然地就這麼展露在兩人的面前了。隨著他的肚子一天天變大,兩人對他肚子的依賴也令顧溪更加的安心。
  
  「蘇南,邵北。」
  「嗯?」
  兩人正忙著摸肚子,親肚子。
  
  「蘇南,邵北。」
  又是一聲,兩人聽出來顧溪是有事情要跟他們說了,兩人從被窩裡鑽出頭來。
  「怎麼了?」
  
  顧溪平躺,握住兩人的手,深吸了口氣後直接說:「我不同意你們去結紮。」
  「小河?!」誰告訴這人的!展蘇南和喬邵北臉上細微的震動沒能逃過顧溪的雙眼,他又道:「我不想你們去結紮,如果有一天我們三個人必須有一方去結紮,那也是我。」
  「小河!」
  
  搖搖頭,讓兩人不要說話,顧溪道:「我不能保證自己今後會不會還想要孩子,我也不能肯定自己今後還能不能再懷孕。我知道你們是心疼我,但我,不同意。」
  「小河……」
  展蘇南抱住顧溪,喬邵北的手伸進顧溪的睡衣摸上他的肚子。顧溪再次道:「這件事,我不同意。」
  「誰,告訴你的?」展蘇南問。
  
  顧溪沒有回答,只說:「誰告訴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同意。避孕的方法總會有的,不是一定要去結紮。答應我,你們不會這麼做。」
  「小河。」喬邵北想勸顧溪,但顧溪卻又來了一句:「我不同意。」
  
  他說的很平淡,甚至沒有太多的不悅,但就因為太平淡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反而不敢再多說了。顧溪一旦認準了一件事,那麼他越平淡,越不會被人說服。把兩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顧溪道:「這不僅是你們的希望,也同樣是我的希望。我的身體註定不能公開,我不想再因為我的身體原因而讓你們去做這種事,我不同意,也不希望看到。我們有了陽陽樂樂,有了這兩個孩子,也許以後還會有別的孩子,蘇南、邵北,在我放棄之前,請不要剝奪我為你們,生孩子的權利。」
  
  「小河?!」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因為顧溪的這最後一句話而震動。顧溪看了看兩人,抿抿嘴:「我,渴望,這種權利。」
  「小河!」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眼眶瞬間熱辣,兩人抱住顧溪在他的臉上用力地親吻。沒有什麼比聽到顧溪的這句話更讓他們激動的了。顧溪從來沒有對他們說過愛或是喜歡,但這句話遠遠超過了那三個字。如果不愛,又怎麼會渴望這種權利?
  
  「蘇南……邵北……」
  「我聽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去結紮,不結紮,我聽你的。」
  「小河,我愛你,我愛你……」
  
  不能進入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在顧溪的身上留下他們的印記,顧溪沒有任何避諱地把自己凸起的肚子展露在兩人的面前,告訴他們他的渴望。沒有太多的令人遐思的激情,臥室內只有三個彼此相愛的人濃濃的親吻與充滿愛意的撫摸。就這麼輕易的讓這兩人放棄了結紮的念頭,展蘇南和喬邵北還沒有發現,顧溪已經學會了主動。在三人的愛戀中,顧溪,已學會了放開,學會了去愛。



(27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八章

  那一晚的話就好像是表白,起碼展蘇南和喬邵北是這麼理所當然的認為的。兩個即將再次當爸爸的男人,在這種時候得到了愛人的「表白」,展蘇南和喬邵北幸福的模樣看得雷克斯直搓雞皮疙瘩。兩人放棄了結紮的念頭,顧溪也著實鬆了一大口氣,生活進入了完全正軌的安胎階段。每天的電話、視頻通訊依舊,顧溪的肚子在眾多人的期盼中一天天穩定地隆起,還好有安吉拉每天的針灸治療和推拿,顧溪的腰部勉強可以承受得住孩子的重量。
  
  孕吐的難受期差不多過去了,而等待著顧溪是更為艱難的考驗。雖然兩個孩子的發育比普通的雙胞胎差了一些,但他們終究是在顧溪的肚子裡。當他們越來越大,直到顧溪臨盆的那一刻,這期間不管是顧溪還是展蘇南、喬邵北都格外的緊張。尤其是展蘇南和喬邵北,他們太擔心了,擔心顧溪在這段時間裡的一切反應。
  
  安吉拉在雷克斯的養女蘇菲的幫助下更加完善了他的產房。以顧溪目前的身體情況,孩子早產、難產甚至更危險的情況都是有可能發生的。為此,展蘇南和喬邵北加入了安吉拉的訓練班,為顧溪接生做準備,到時候兩人會是安吉拉的特別助手。而且有兩人陪著顧溪,顧溪也會更安心。對於兩人給自己接生這件事,顧溪有過猶豫,不過也只猶豫了一天,以兩人目前對待他的態度來看,這兩人是絕對不會讓他單獨在產房裡生產的。
  
  這天,湯姆和托馬士要從訓練的小島上回來了。正巧這幾天顧溪的精神和身體狀況都很不錯,他特別要求晚上要給兩個孩子親自做一頓飯。安吉拉也有三個多月沒見到兒子了,下午顧溪睡了午覺起來後,兩人就去了廚房。安吉拉活面,顧溪在一旁指導他剁餡兒,安吉拉剁好餡兒後,顧溪和他一起包餃子。展蘇南和喬邵北還有雷克斯在一旁坐著打哈哈、聊天,享受輕鬆的家庭時光。
  
  安吉拉的肚子還是沒有消息,雷克斯從瀛海回來之後就一直在調理身體。受顧溪的影響,安吉拉對孩子的事也沒那麼焦急了,而且如果他現在有了孩子,那顧溪這邊他就不能權利幫忙了,所以現在沒有孩子也正好。
  時間已經進入7月份,陽陽和樂樂前天已經正式放暑假了。兩個孩子目前在老爺子的安排下進行基礎的訓練,從兒子的臉上顧溪能看出他們的喜歡。男孩子對於這種事總是很嚮往,尤其是在軍隊裡由特種兵親自指導,陽陽和樂樂又找到了一件他們喜歡的事情。不過老爺子和老太太很心疼,如果不是孩子堅持,他們根本捨不得孫子去受苦。
  
  兒子在瀛海努力地長大,顧溪在西雅圖努力地安胎,看著顧溪坐在桌旁嘴角含笑地和安吉拉一邊包餃子一邊聊天,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也帶著深深的笑與滿足。和一年多強他們見到顧溪那時候相比,這人的氣色和精神都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如果這人頭上的白頭髮能全部消失,他們會更滿足。
  
  「爹地!爸爸!顧叔叔!」
  兩道孩子的聲音打斷了幾人的交談,顧溪和安吉拉停下手,就看到兩個光頭小孩子從外面跑了進來,帶著一頭的汗水。
  「湯姆,托馬士。」
  雷克斯站了起來,就見兩隻「小猴子」直撲他而來。
  「爸爸!」
  
  強壯的雷克斯抱住竄到他身上的兒子,親了親他們:「比爸爸預期的要快。」
  給了爸爸一個面頰吻,湯姆和托馬士從爸爸身上下來比較乖巧地走到爹地身前抱了抱爹地:「爹地,我們回來了。」接著,他們遠離顧溪乖乖地叫了聲:「顧叔叔。」隨後,他們笑哈哈地撲到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身上:「展叔、喬叔。」
  
  「回來啦,真成猴子了。」摸摸兩個孩子光禿禿的腦袋,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吝嗇自己的熱情。
  湯姆摸摸腦袋,說:「這樣涼快,那地方熱死了。」
  「展叔、喬叔,朝陽和朝樂什麼時候來?」托馬士比較關心這個。
  「他們要暑假過了才回來。」
  「啊,那還要好久。」
  
  「湯姆、托馬士,你們很髒。」見到兒子很高興的安吉拉仍是忍不住開口,兒子一進來就帶來了重重的汗味,別說顧溪受不了了,連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啊,我們去洗澡。」
  從展蘇南和喬邵北身上下來,湯姆和托馬士一溜煙跑了。兩個孩子風一般地回來,又風一般地跑了。安吉拉無奈地搖搖頭,他還是希望孩子能安靜點。雷克斯則是哈哈大笑,早已習慣了孩子的皮猴子個性。
  
  一直沒有說話的顧溪在微微的一笑之後低頭繼續包餃子,剛才湯姆和托馬士突然回來嚇了他一跳。倒不是他膽子小,而是,突然就這麼被孩子撞見他大著肚子的模樣,他還沒準備好。他本來還想著湯姆和托馬士回來後該怎麼表現,沒想到兩個孩子居然一點都不驚訝,似乎,他這個樣子很正常,很正常。
  
  安吉拉看向顧溪,也是微微一笑,然後他對雷克斯說:「我和顧溪要做飯,你們出去吧,湯姆和托馬士回來了,都在廚房會吵。」
  「好,我們出去,不要太累哦寶貝兒。」雷克斯招呼展蘇南和喬邵北跟他出去。
  「小河,別太累。」叮囑了顧溪,展蘇南和喬邵北跟著顧溪出去了。
  
  他們一走,安吉拉就開口道:「雷克斯把我6個月以後的懷孕照都留下來了,並且給湯姆和托馬士看過,所以對於你懷孕的樣子,他們並不陌生。」
  顧溪驚訝,安吉拉帶著點遺憾地說:「我那時候以為雷克斯要把我推給別人,很難過,後來發現自己懷了孩子,又擔心他不能接受,我就離開了。後來的事情蘇南和邵北應該也跟你說過,所以雷克斯只有我6個月以後的懷孕照,為此他很遺憾。」
  
  顧溪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孩子已經5個多月了,自從他肚子大起來之後展蘇南和喬邵北也經常給他照相,但他並不想他們留下那些照片。安吉拉道:「我曾經也很介意自己的身體,介意到不惜毀掉我自己,不過我現在很慶幸,慶幸能遇到雷克斯,是他給了我新生。」
  「安吉拉……」顧溪的心頭一顫。
  安吉拉的臉上是幸福:「也許我一輩子都無法適應這個世界,但只要有雷克斯和孩子在我的身邊,我就不會害怕,他們是我的一切。顧溪,對你來說,展蘇南和喬邵北還有你們的四個孩子也是你的一切吧。」
  
  是他的,一切嗎?孩子毋庸置疑,而那兩人。顧溪包了一個餃子,放下;又包了一個餃子,放下;繼續包一個餃子,放下……許久之後,他抬起頭,朝安吉拉微微點點頭:「我想,是的。」
  又放下一個餃子,顧溪試著在自己的同類面前袒露心懷:「我一直,都沒有對他們說過,喜歡或者愛,總是,說不出口。我們之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結果,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不用勉強。」安吉拉學著顧溪包了一個很好看的餃子,擺好,「喜歡或愛,有些人習慣說出口,有些人則很勉強。我以前也說不出口,如果雷克斯是另外一種性格的人,我想我一輩子也說不出口。顧溪,你和蘇南和邵北是相愛的,我們能看得出,這就夠了。」
  「安吉拉,謝謝你。」安吉拉的話稍稍消除了顧溪心裡的一些愧疚,他知道那兩人等他的這句話很久很久了,但是,他始終說不出口。
  「你肯為他們生孩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顧溪笑了,又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他渴望,渴望能繼續為他們生孩子。
  
  其實顧溪多慮了。喬邵北和展蘇南雖然很渴望能聽到顧溪的那三個字,但他們都很清楚顧溪的性格,讓這人說這三個字太勉強。這人不像他們,說情話都不用打草稿。這人以前臉皮就薄,現在只會更薄。何況他們之間曾發生過那樣的事情,顧溪肯回到他們身邊就夠他們偷笑了,他們哪裡還敢有多餘的要求,更別說顧溪現在懷著他們的孩子呢。
  
  湯姆和托馬士回來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看到兩個孩子也更加思念遠在瀛海的陽陽樂樂。想到兒子,兩人的心裡就是滿滿的驕傲和愧疚。孩子留在瀛海一半是為了幫他們照顧老人。兩位老爺子自從孫子搬去跟他們住之後,不管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明顯的大好,前兩天老爺子的體檢單出來了,除了老年人無法避免的一些小毛病外,都很健康,老爺子甚至還胖了一點,結果現在天天嚷著要減肥,怕自己太胖引發其他的毛病。
  
  兒子又長高了,照這樣看兒子的身高以後絕對不是問題,不過兩個孩子有點心疼他們剛買的褲子和鞋都不能穿了。在顧溪的提議下,陽陽和樂樂把他們不能穿的衣服褲子鞋子都捐了出去。
  
  剛剛包好餃子,廚房外又傳來兩隻皮猴子的叫聲:「顧叔叔、顧叔叔。」兩隻腦袋濕乎乎的皮猴子跑了進來,在距離顧溪五步遠的地方停下。兩個孩子的眼裡一點都沒有看到一位「叔叔」大著肚子的吃驚表情,只有一臉的祈求。
  
  湯姆先開口:「顧叔叔,朝陽和朝樂已經放假了是不是?」
  「是啊,他們已經放暑假了。」
  「顧叔叔,我和湯姆想去瀛海找他們,可以嗎?」托馬士直接要求了。
  
  顧溪愣了下,然後笑道:「當然可以,陽陽和樂樂也很想你們。你們有時間嗎?」
  「啊!顧叔叔萬歲!有有有,我們也放假了,有時間。」歡呼一聲,兩隻莫名其妙地皮猴子跑了出去,嘴裡嚷著:「爸爸爸爸,顧叔叔答應了答應了。」
  
  廚房裡是安吉拉的嘆氣聲,顧溪低笑出聲,很快,雷克斯過來了,臉上是懊惱:「寶貝兒,湯姆和托馬士想去瀛海找朝陽和朝樂玩,我……」
  顧溪在安吉拉開口前說:「只要你們願意,就讓他們去吧。」
  顧溪同意了,安吉拉也就沒什麼意見了,只說:「告訴他們到那邊要守規矩。」
  「OK,我去跟他們講。」
  
  親吻了一下安吉拉,雷克斯出去了。看到雷克斯和安吉拉,顧溪好像看到了他和展蘇南、喬邵北今後的生活,今後,他們的兒子也會像湯姆和托馬士一樣四處跑來跑去,他們則在家裡等著孩子回來。
  
  「還是生女兒好。」安吉拉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顧溪笑了,鼓勵道:「會有的。」
  「我一定要生一個女兒。」安吉拉給自己定下了目標。
  「呵……」顧溪用手背摸摸肚子,不知道女兒像他還是像蘇南。
  
  晚上顧溪炒了六個菜,還和安吉拉一起包了餃子,湯姆和托馬士好像幾年沒吃過飽飯一樣,差點連盤子都吃下去。顧溪燉了整整一大鍋的肘子幾乎被全部消滅乾淨,就是雷克斯都撐得坐不下來了。顧溪做得飯太好吃,要不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允許,雷克斯絕對會老臉厚皮的天天要求顧溪炒兩個菜給他和安吉拉解饞。
  
  看著雷克斯和湯姆、托馬士的饞樣,展蘇南和喬邵北就覺得好幸福。不過這也不能怪安吉拉,他從小就被雷克斯捧在手掌心,就是喝杯水都要有人親自喂到他嘴邊,更別說讓他下廚了。沒有被雷克斯寵壞了只能說安吉拉是天使。
  
  顧溪雖然是孕夫,但他吃得並不多,他的飲食是嚴格控制的,第一是為了孩子的發育,第二也是不給他的身體造成太大的負擔,他現在的情況最忌諱暴飲暴食。顧溪每天吃六餐,餐後散步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他的腰承受不了太久的走路。飯後,展蘇南和喬邵北就陪顧溪散步去了,安吉拉上樓給兒子收拾行李,兩個小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明天就要去瀛海找陽陽和樂樂。
  
  展蘇南和喬邵北分別給家裡和助手打了電話,湯姆和托馬士到瀛海後會和陽陽樂樂住在一起,如果他們願意的話也可以和陽陽樂樂一起訓練,四個孩子在一起一定會更有興致。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很歡迎湯姆和托馬士來,他們也知道了兩個孩子的出生和他們的孫子一樣,心裡就更歡迎了。最高興的莫過於陽陽和樂樂,他們的同類就要來了。
  
  顧溪走累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扶著他在花園的椅子上坐下,有傭人端來了水果茶。花園裡很涼快,懷了孕之後顧溪的體溫有點偏高,這樣的溫度最舒服。展蘇南和喬邵北挨著顧溪坐下,三人的話題自然是離不開即將出世的寶貝的。兩人的手習慣性地放在顧溪的肚子上,5個多月了,孩子還沒有過胎動,三人也是十分著急的。
  
  「小河,今天累嗎?」喬邵北又一次問。顧溪懷孕後兩人就不讓他進廚房了,今天這人做了菜,還在廚房站了那麼久,他們還是擔心的。
  顧溪笑著搖搖頭:「不累,其實也沒做什麼,我就動動勺子。」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展蘇南被風吹亂的頭髮,顧溪說:「我的身體雖不是太健康,但也沒有那麼脆弱,我不會勉強自己,如果不舒服了我會告訴你們。」
  
  喬邵北彎身,親吻顧溪的肚子:「我們的小寶貝兒,要乖乖的,不要讓爸爸太辛苦,知道了嗎?」
  顧溪笑出了聲。展蘇南也煞有介事地彎身親吻顧溪的另一邊肚子:「小寶貝兒,你們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健健康康地長大,不要讓爸爸擔心。」
  
  顧溪的雙手情不自禁地摸上展蘇南和喬邵北的頭,這兩人是他孩子的父親啊……展蘇南和喬邵北虔誠地親吻著顧溪的肚子,從顧溪的手掌心裡,他們能感受到顧溪對他們的感情。
  「唔!」
  突然,顧溪悶哼了一聲,展蘇南和喬邵北嚇得抬起了頭:「小河!」顧溪喘了兩口氣,愕然地瞪著自己的肚子。
  
  「小河,怎麼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嚇得臉都紅了,伸手就要去抱顧溪。按住兩人的手,顧溪瞪著肚子臉上的愕然變成了驚喜。
  「剛剛,孩子好像,動了。」
  「孩子動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是一驚。顧溪點點頭,拉過兩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們感覺一下。」
  喬邵北和展蘇南立刻屏住了呼吸,可是過了很久,掌心下都沒什麼動靜,兩人看向顧溪。就在這時,顧溪又悶哼了一聲。
  「小河!」
  喬邵北和展蘇南的驚呼響徹整個花園。
  
  「小河!動了!真的動了!」
  「小河!孩子們會動了!」
  「哈哈哈,動了!小寶貝兒動了!」
  
  一時間,展蘇南和喬邵北像得到了什麼寶貝一樣在顧溪的肚子上又親又摸的。顧溪被兩人的喜悅感染了,眼裡流轉著幸福的流光。兩個一開始就令人揪著心的小傢伙在這個夜晚第一次在爸爸的肚子裡運動了起來。
  
  腹部被孩子牽扯著,顧溪並不大舒服,可是此時時刻,他卻希望孩子能多動動。孩子在努力地長大,這一次次的動作讓他更清楚地感受到孩子的活力。
  
  「小河,小河,又動了!又動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眼睛濕潤,摸著這兩個孩子,他們似乎看到了十幾年前,他們的陽陽和樂樂在顧溪的肚子裡也是這樣活潑的亂動。
  
  「小河……小河……」
  吻住孩子的「爸爸」,展蘇南和喬邵北再一次把心裡的愧疚與悔恨壓下,怎麼辦,好想把這人揉到身體裡,好想好想。
  
  「給孩子,想名字吧……」
  「好。」
  「男孩兒姓展喬,女孩兒,姓喬展。」
  「好。」
  
  身體被抱了起來,顧溪摟著一人的脖子放鬆地任對方把他抱回屋。也許,在孩子出生之後,他會有勇氣,說出那三個字。

作家的話: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生了=。=



(19鮮幣)遠溪:第一百二十九章

  湯姆和托馬士第二天就搭飛機去瀛海了,四個孩子之間的感情這麼好,顧溪和安吉拉都很樂見其成。腹中的胎兒有了胎動,展蘇南和喬邵北每日的生活便又多了一項重心,那就是用手或臉感受孩子在爸爸肚子裡的每一個動作。
  
  而遠在瀛海的兩位老爺子和陽陽樂樂每天的心情也隨著這兩位未出世的小寶貝忽上忽下。兩位老爺子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孩子的B超照時,激動地偷偷哭了一夜,看到這兩個孩子,他們就難免要想到陽陽和樂樂。每天都被奶奶呵護備至到想要逃跑的陽陽樂樂無暇去注意爺爺偶爾的反常,在湯姆和托馬士抵達之後,兩人總算能喘口氣了,因為有外人在,奶奶會稍稍收斂一點。
  
  日子就在平靜的安胎生活中一天天過去,時間進入八月,顧溪也有六個月的身孕了。從顧溪懷孕開始,安吉拉就做好了顧溪可能會早產的準備,所以這個時候展蘇南和喬邵北特別的緊張,還有一個月顧溪就七個月了,孩子能不能健康地活下來這兩個月是至關重要的。不過從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除了顧溪的腰部問題比較嚴重以外,孩子還是可以在爸爸的肚子裡多呆兩個月的。
  
  展蘇南和喬邵北徹底放下了自己的工作,如果沒有意外,兩人都是時刻陪在顧溪的身邊。肚子裡有兩個孩子,顧溪的肚子自然比普通的六個月孕婦的肚子要大一些。以男人的身體每天挺著一個大肚子,如果是以前,顧溪根本做不到以這樣的身體出現在別人的面前。為此展蘇南和喬邵北不止一次慶幸顧溪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是冬天,不然在那樣的情況下,顧溪只會更艱難。
  
  關掉水龍頭,喬邵北朝外喊:「蘇南,可以了。」
  「好。」
  展蘇南扶著顧溪走進浴室,喬邵北牽住顧溪伸出的手引導著他走過來。顧溪的手始終扶在腰上,哪怕只是這麼站著,他的腰都很難過。
  
  到了西雅圖之後顧溪就沒剪過頭髮,趁著今天洗澡,展蘇南和喬邵北要給顧溪修頭髮。在顧溪坐下後,喬邵北給顧溪圍了一塊白布單子,洗手台上擺著剪刀和梳子。顧溪在鏡子裡看著兩人,眼角是他近幾個月來總帶著的微笑。
  
  展蘇南和喬邵北會剪頭髮嗎?顯然不會。不過顧溪要剪頭髮,那只好由他們來操刀了。顧溪也不怕兩人把他的頭髮剪壞掉,大不了剃成平頭就是了。不過展蘇南和喬邵北是絕對不會允許的。兩人商量過後,還是由喬邵北來「主刀」,展蘇南打下手。看著顧溪的眼睛,拿著剪刀和梳子的喬邵北怎麼也下不去手。
  
  「小河,你閉上眼睛。」
  顧溪閉上了眼睛。用噴霧把顧溪的頭髮弄濕,喬邵北吐了兩口氣,然後看了眼鏡子裡的顧溪,下手了。顧溪的雙手習慣性地放在自己的腹部,掌下不時傳來孩子的動靜。這個月孩子的動作明顯比上個月多了許多,他甚至能明顯的感覺到其中一個孩子動得最厲害。
  
  ■嚓,■嚓,有頭髮落在了顧溪的臉上,有人為他輕輕擦去。顧溪睜開眼睛,就看到展蘇南手裡拿著毛巾正看著他。又閉上了眼睛,顧溪摸摸肚子。
  喬邵北剪得很認真,展蘇南擦得很仔細,顧溪在心裡給孩子們唱歌,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他沒有條件,現在他非常注意這兩個孩子的胎教。兩個孩子註定是要含著金湯勺出生的,他要從小就給他們訂好規矩,要讓他們像他們的哥哥那樣懂事。
  
  剪刀剪掉了過長的頭髮,包含著一根根的白髮,儘管早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喬邵北仍是忍不住地擰了眉,當然展蘇南也是。顧溪並沒有看到兩人神情的異常,他沉浸在給孩子唱兒歌的溫馨中。
  ■嚓聲不知何時停了,顧溪再次睜開眼睛,鏡子裡,是一張略顯尷尬的臉,顧溪笑了:「挺好的。」
  「好像有點太碎了。」喬邵北對著鏡子看了看。
  顧溪左右照照,點點頭:「挺好的,比我自己剪得好。」
  
  展蘇南也對著鏡子看了看,然後蹙眉說:「是有點太碎了,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也沒外人看。」
  「我去學剪髮。」喬邵北又剪了兩下,對自己的「作品」很不滿意。
  顧溪笑笑:「挺好的,真的,現在感覺清爽多了。」
  
  喬邵北擦掉顧溪脖子上的碎髮,解開單子。展蘇南扶著顧溪站起來,兩人幫顧溪脫了衣裳和褲子。給顧溪脫褲子的時候,展蘇南在顧溪的肚子上親了好幾口。看著展蘇南跪在那裡,愛憐地親吻自己的肚子,顧溪的心窩一角軟軟的,軟軟的。
  
  先用花灑衝掉顧溪身上的碎頭髮,展蘇南和喬邵北扶著顧溪小心地進入浴缸,待顧溪坐穩後,兩人挨著顧溪坐下。圓形的按摩浴缸不僅足夠塞下他們三個人,還可以按摩顧溪的身體,舒緩他懷孕的辛苦。
  
  顧溪的雙手搭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胳膊上平穩自己的身體,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另一手在顧溪圓圓的肚子上愛不釋手地摸來摸去。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兩人這樣撫摸了,顧溪仍會有些不自在,不看他的下身,胸部平坦的他怎麼看都應該是個男人。而每當這個時候,就是展蘇南和喬邵北「表忠心」的時候了。
  
  親了親顧溪的臉,展蘇南摸著顧溪的肚子在他的耳邊低語:「小河……你這個樣子,好美。」
  「蘇南……」顧溪的眼睫顫抖,他這個樣子絕對和那個字搭不上邊,可心,卻因為這句話而悸動。
  喬邵北拉過顧溪的手放在自己的某個部位上,輕咬顧溪的耳垂:「還需要我和蘇南多證明嗎?」
  「邵北……」
  
  顧溪的身體瞬間泛紅。自從他年前腰痛之後這兩人就沒碰過他。在溫暖的水裡,被這兩人濃郁的男性氣味包圍著,哪怕顧溪再冷感,他也會有感覺。他,也會有慾望。
  
  喬邵北粗喘了兩聲,把顧溪的手乖乖放在他大大的肚子上。展蘇南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憋了太久了,剛才給顧溪脫褲子的時候他就快噴鼻血了。壓下慾望,展蘇南凝視著顧溪的雙眼說:「小河,你不會知道你懷孕的模樣在我和邵北的眼裡有多麼美。那是任何一個人都無法與你相比的。」
  
  喬邵北的雙臂環住顧溪的腰:「小河,這裡是我們的孩子,是你為我們孕育的孩子,這裡好美,好美。」
  
  顧溪醉了……如果不醉的他怎麼會頭暈?嘴被含住了,他啟唇。不去看是展蘇南還是喬邵北,顧溪微微閉上眼睛接納對方的探入。
  「小河……你好美……」
  「唔……」
  
  水流聲聲,抬頭的玉柱落入了一人的掌心,顧溪的身體緊繃了一下,然後分開了雙腿。身體完全落入了喬邵北的懷裡,顧溪一手握著喬邵北的手,一手握著展蘇南的肩膀。略顯粗糙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套弄他嬌嫩的玉柱,生怕弄疼了他。
  
  蘇南……邵北……這一刻,他甚至都有了一種自己是最美,最美的錯覺,自己在這兩人的眼裡,是最美,最美。
  慾望就這麼輕易地噴發了,來得兇猛,來得讓他毫無準備。幾個月來一心都在安胎上的顧溪第一次享受了孕後的快感。
  
  這是預料之外的一件事,展蘇南和喬邵北都沒想到顧溪會這麼快動情。喘息著,顧溪的手滑到兩人的腿間,展蘇南和喬邵北急忙按住。
  「小河!」
  
  這幾個月委屈這兩人了。顧溪朝兩人露出一抹令他瞬間更美麗了幾分的笑容:「慢一點,應該沒事的。」
  展蘇南和喬邵北要噴鼻血了,兩人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會傷了孩子和你。」
  「慢一點,小心一點,沒事的。」
  「不行不行。」
  展蘇南和喬邵北努力跟自己的意志力抗爭,說真的,他們快抗爭不下去了。
  
  「慢一點,沒事的。」顧溪拉過兩人的手,「你們不會弄傷孩子的。」
  「小河……」兩人祈求,他們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沒事的。慢一點。」
  
  理智在慾望的邊緣徘徊,而在兩人的身上撫摸的手卻是壓倒他們的最後那根稻草。展蘇南呼啦一下從浴缸裡站了起來,腳步不穩地跨出浴缸去拿浴巾。顧溪笑了,他看向眼睛都直了的喬邵北,還是那一句:「沒事的。」
  
  ※
  
  有著身孕的身體被展蘇南輕柔地放在床上,僅僅是皮膚碰觸到柔軟的床單,顧溪都忍不住低吟了出來。剛剛在浴缸裡的那一次不過是小小的撓癢,他的身體,也同樣渴望著。在喬邵北的幫助下側躺,顧溪壓抑著自己的體內的情潮。身下,展蘇南正埋頭舔舐他已經微微開放的花蕊。
  
  香甜的花蜜從花蕊的深處流出,展蘇南離開換喬邵北,兩人都需要品嚐。顧溪徹底的醉了,暈了。和以前的性愛相比,這一次的感覺格外的特別。本來身體就難看的他現在還大著肚子,卻依然能引出這兩人的慾望,顧溪深刻地感覺到自己是被愛著的,是真心,被愛著的。
  
  「蘇南……邵北……」
  並不是要說什麼,就想這麼叫一聲,這麼喊一聲。
  
  「小河……你好美……好美……」
  我們的小河,蘇南和邵北的小河……真的好美……
  
  「蘇南……邵北……」
  
  身體被撬開了,顧溪的眼前在旋轉,那是極度的渴望被填滿的幸福。進入的動作極慢極慢,在這稱得上是龜速的抽插裡,顧溪的感覺卻分外的強烈。純粹的男性在他最隱秘的地方緩緩地進入、緩緩地離開,一人的吻不停地落在他的肚子上,顧溪的吟哦伴隨著一聲聲「蘇南」和「邵北」。
  
  這也許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做愛吧。在這極慢的抽插中,展蘇南和喬邵北先後得到了滿足,顧溪的玉柱與花蕊也得到了充分的撫慰。兩人的種子第一次同時留在了顧溪的體內,而顧溪肚子裡的小寶貝在父親離開後抗議地蹬了蹬腳。不過他們的父親現在暫時抽不出空來安撫他。
  
  慾望的緩解只是一部分,親吻和撫摸仍舊繼續。想像著這是顧溪第一次懷孕,想像著他們是第一次當爸爸,想像著肚子裡的孩子是陽陽和樂樂。展蘇南和喬邵北一遍遍地告訴顧溪他有多麼美,他們有多麼愛他。
  
  溫柔的愛慾漸漸停了,顧溪的眸中是凝視著他的兩人。露出一抹深笑,顧溪握緊兩人的手,身體和心都是滿滿的。
  「睡吧,剛才累了。」親吻顧溪,展蘇南摀住他的眼睛。
  顧溪閉上了眼睛,卻沒有鬆開兩人的手。
  「我和邵北陪你睡。」
  「好。」
  
  在顧溪身邊躺下,同樣滿足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則露出了略顯痴傻的笑容。小河今天算不算主動求歡?在他們三人的生活裡,顧溪似乎越來越主動了,這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好現象!當然,在顧溪生產之前,他們不會再要他。有這麼一次能讓他們以後回味就夠了。
  
  “小河。”
  “唔?”快睡著了。
  “沒事,睡吧。”剛剛,舒服嗎?
  “唔。”
  
  這人應該是舒服的吧。在顧溪因為懷孕而稍稍胖了一點的臉上親了一口,展蘇南和喬邵北輕摸顧溪的肚子讓他好睡。就這麼看著顧溪,看著顧溪越來越安逸的睡顏,想到他們即將出世的孩子,展蘇南和喬邵北眼裡的幸福也快要溢出了。

作家的話:
這算一個*不?我也不知道,:)

好了,差不多可以開生了。

PS:關於《布魯》的預購,尼子已經放到專欄上了,至於價格因為封面什麼的都已經出來了,所以不好再修改冊數。如果大家不介意一本書很厚的話,那今後尼子會建議工作室那邊盡量壓縮,就醬紫。

再次謝謝大家的支持~~~

尼子30號回家,所以遠溪在30號之前應該會完結~~



(23鮮幣)遠溪:第一百三十章

  那一天的性愛留在了展蘇南和喬邵北記憶的珍藏中,也同樣留在了顧溪珍藏的記憶裡。如果說三人間的愛情最開始是由展蘇南和喬邵北“求”來的,那現在,展蘇南和喬邵北則可以很肯定地說顧溪也愛著他們,而且是深深地愛著他們。
  
  就那麼一次足以。展蘇南和喬邵北在幸福中等待著孩子的到來。顧溪的腰部越來越承受不了兩個孩子的重量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打電話回家,讓陽陽和樂樂過來,現在誰也不能保證顧溪會不會隔天就生產。
  
  在接到兩人的電話後,喬展兩家動作了起來,遠在浦河的徐大爺和徐奶奶也托莊飛飛把一大堆紅棗花生什麼的帶給顧溪。羅傑也提前安排好了醫院的工作,他會和陽陽樂樂、湯姆托馬士一起回西雅圖。如果顧溪生產的時候發生什麼意外狀況,有羅傑在是最好的。
  
  這半個月來,孩子的發育有了一個猛增的趨勢,顧溪的肚子儼然和七個多月的雙胞胎孕婦沒有任何區別。而這直接導致了顧溪的腰根本直不起來,哪怕有安吉拉的針灸治療也不行。顧溪的腰在生下陽陽和樂樂之後勞損太嚴重,現在的他只能在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攙扶下走兩步,如果是他一個人,他只能坐著。
  
  展蘇南和喬邵北剛生出沒多久的幸福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看著顧溪紅潤的臉色又漸漸變得蒼白,兩人的心快要被自責給啃噬乾淨了。這一變化對安吉拉來說是好也是壞。孩子的發育趨於正常,這是最好不過的;壞的是,從顧溪目前的情況來看,堅持到足月生產會非常勉強。
  
  抬手理了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鬢角,顧溪的臉上帶著安然的笑容:“不要擔心,我沒事。”這兩人都有白頭髮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握住顧溪的手,眼裡是悔恨,是愧疚,是擔心。顧溪又笑笑:“沒事。不管孩子什麼時候出來,他們都會平平安安的,我也會平平安安的。”
  
  側臥在躺椅上,幾乎站不起來的顧溪再一次安撫兩個極度害怕中的男人。從前天開始,他就站不起來了,一站起來腰就痛得厲害,肚子也墜得厲害。他不知道孩子是不是要生了,B超顯示孩子還沒有出來的跡象。
  
  “小河……”輕揉顧溪的腰,展蘇南把去結紮的話咽了下去,轉而問:“是不是很疼?”
  “不疼。”顧溪又弄了弄展蘇南這幾天多出來的白頭髮,說:“我這麼躺著就沒事。你們別這樣。”
  
  喬邵北深深地在顧溪的額頭上親了一口,顧溪閉上眼睛:“我睡一會兒。”
  “好,我們陪著你。”
  “嗯。”
  
  手掌放在顧溪大了許多的肚子上,展蘇南和喬邵北都能感受到腹中孩子的活力,可是他們卻喜悅不起來。孩子長大了不少,顧溪卻要為此承受更多的難過,如果要他們選擇,他們寧願不要孩子,也不要顧溪這麼痛苦。不停地輕揉顧溪的腰,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眉心緊擰。
  
  有人輕輕敲了敲日光室的門,展蘇南和喬邵北扭頭看去,是安吉拉,展蘇南起身走了出去。安吉拉看了眼睡著的顧溪,小聲說:“羅傑剛剛來電話,他們上飛機了。”
  “好。”
  “等他們到了,你和邵北在家陪顧溪,雷克斯去接他們。”
  “好。”
  
  不打擾兩人陪伴顧溪的時光,安吉拉說完就走了。展蘇南深吸了口氣,關上門返回躺椅旁坐下,繼續給顧溪揉腰。因為懷孕,顧溪的腿和臉都有些浮腫,看上去胖了不少,但展蘇南和喬邵北確實看得心揪緊,他們希望顧溪能胖一點,但不是以這樣的方式。
  
  睡了半個多小時,顧溪被肚子裡的孩子踢醒了。最近孩子的活動很頻繁,顧溪常常被他們弄醒。喬邵北輕摸顧溪的肚子,讓孩子能安靜一些,顧溪則笑了。“男孩子就是男孩子,從小就跟女孩子不一樣。”
  
  “小河?”
  顧溪讓兩人的手摸上自己在動的部位,說:“有個小傢伙一直動來動去,就像陽陽和樂樂以前一樣,另一個就安靜了許多。男孩兒和女孩兒的性格果然天生就有區別。”
  
  雖然身體不舒服,但顧溪的情緒卻似乎不受影響,看得出他很高興,展蘇南和喬邵北也勉強來了興致,陪著他說道:“咱們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肯定都是最乖的。”
  “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我不知道是兩個孩子,還納悶為什麼我的肚子比別人的大那麼多,現在我卻覺得肚子有點小了。”
  
  讓兩人的手直接在他的肚子上撫摸,顧溪第一次對兩人提到自己的擔憂:“蘇南、邵北……如果我,早產了……”
  “不會有事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同聲道:“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哪怕早產,孩子也會健健康康的。”
  深深地看了兩人一會兒,顧溪的臉上重新有了微笑:“嗯,我相信。”
  
  展蘇南親了親顧溪的肚子:“陽陽和樂樂他們已經上飛機了,雷克斯會去接他們。”
  “好。”
  兒子要來了,顧溪並沒有一開始的尷尬。這幾個月兒子天天看他大肚子的樣子,見面之後,兒子也許會賴在他肚子上不下來吧。又困了,顧溪閉上眼睛,其實只要這兩個人在他身邊,就是給他最大的勇氣和堅強。
  
  ※
  
  第二天上午,陽陽和樂樂抵達了莊園。兩個孩子一下車就呼嘯著往屋裡衝:“爸爸爸爸爸爸——!!”
  “寶貝兒!”
  展蘇南和喬邵北從屋裡跑出來,一把抱住撲到他們懷裡的兒子,緊接著就是十幾個熱烈的吻。
  “爸爸爸爸——!”
  陽陽和樂樂在爸爸身上興奮地大叫,幾個月沒見展爸爸和喬爸爸,要想死他們了。坐在客廳的顧溪遠遠的就聽到了孩子的尖笑聲,原本即將見到兒子的些微的不自在,在兒子笑聲裡不見了。
  
  和兩位爸爸親熱完了,陽陽和樂樂從爸爸身上下來,展蘇南和喬邵北明白地把兒子往客廳的方向推,陽陽和樂樂大步跑了過去。兩人衝進客廳,腳步猛地一頓。顧溪伸開雙臂:“陽陽樂樂。”
  兩個孩子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爸!”
  拔腿衝到沙發前,兩個孩子咚地一聲跪下,抱住爸爸:“爸……”
  
  肚子被孩子抱著,兒子的眼裡是對自己的想念和心疼,顧溪揉揉兒子的腦袋,他也同樣萬分思念兒子。
  展蘇南和喬邵北走上前抱起兒子:“湯姆和托馬士等著你們收行李去呢。”
  “啊。”陽陽和樂樂抱了抱爸爸,轉身跑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客廳的門口,一臉微笑地看著顧溪,顧溪朝對方笑笑:“羅傑。”
  “噢,我終於能明白為什麼雷克斯總是喜歡把安吉拉藏起來了。顧溪,我想孩子出生後南和北肯定也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你的美麗。”羅傑大大方方地走過來彎身抱了下顧溪,他的態度令顧溪輕鬆了不少。
  
  雷克斯在一旁哼道:“難道你就不想把你的那朵花藏起來?”
  羅傑聳聳肩:“好吧,我錯了,只要是男人都想把自己最美的愛人藏起來。”放開顧溪,羅傑友好地捶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一拳,接著他直接問安吉拉:“產房都準備好了嗎?”
  安吉拉回道:“準備好了。”
  羅傑點點頭,他也準備好了,顧溪的情況他們一早都想到可能會早產了。
  
  隨後,羅傑吃了點東西就去調整時差了,湯姆和托馬士也被爹地強制要求去睡覺。展蘇南和喬邵北扶顧溪回房,兒子回來了,父子五人自然有些話要說。
  該說顧溪是有先見之明呢,還是該說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兩個孩子進了臥室後就賴在爸爸的肚子上不下來了。之前只能通過視頻看到爸爸的肚子,現在可以直接摸到,陽陽和樂樂對爸爸的肚子簡直是愛不釋手。
  
  “爸,弟弟妹妹有沒有乖乖聽話?”
  “爸,你這樣躺著會不會難受?”
  “爸,弟弟妹妹每天吃的多嗎?”
  “爸,他們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爸,我想你。”
  
  跪在沙發旁,陽陽和樂樂瞪著大眼睛,雙手放在爸爸的肚子上,一邊問一邊摸再時不時地親兩口,他們早就想這麼做了。兒子的吻落在自己的肚子上,顧溪的感覺很奇怪,不過他沒有推開兒子,這也是兒子和弟弟妹妹交流的機會。
  
  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左一右摟著顧溪,笑看著兒子的舉動,他們非常能理解兒子的心情。突然,樂樂驚呼了一聲,本來就大的眼睛更是要凸出來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笑出了聲,接著他們就聽到樂樂驚喊:“爸,弟弟妹妹在動!弟弟妹妹在動!”
  
  “呵呵呵……”展蘇南揉揉兒子的腦袋,“弟弟妹妹知道哥哥在摸他們,他們也想碰碰哥哥。”
  “爸!弟弟妹妹在動!”樂樂直接把臉貼在爸爸的肚子上,嘴裡喊著:“弟弟妹妹,我是哥哥,我是哥哥。”
  “爸,會不會難受?”陽陽則有些擔心,弟弟妹妹在爸爸的肚子裡動,爸爸一定會不舒服吧。
  顧溪微笑地說:“你和樂樂小時候在爸爸肚子裡也是這麼動的。”
  “真的?!”陽陽的擔心瞬間變成了驚喜。
  
  顧溪點點頭,想到爸爸懷著自己和樂樂的時候是一個人,那麼難,那麼苦,陽陽的眼圈又紅了。他抱住爸爸,在爸爸的肚子上親了好幾口。顧溪臉上的笑容擴大,兒子能接受他們的出生,能接受爸爸的這個樣子,對他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
  
  陽陽和樂樂都知道爸爸可能會早產,他們想多陪陪爸爸,想照顧爸爸,兩個孩子跟展爸爸和喬爸爸要求晚上要跟爸爸們一起睡,他們不睡床,睡沙發。展蘇南和喬邵北答應了,這個時候,他們都要陪在顧溪的身邊。
  
  孩子們過來了,顧溪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只是遺憾的是他的腰直不起來,沒法給孩子們做一頓好吃的。睡了一下午的陽陽和樂樂在晚上吃過飯後和展爸爸喬爸爸一起陪著爸爸在花園裡散步。顧溪的腰走不了路,但為了能更順利地生下孩子,他必須多走動。看著爸爸走一步,歇一歇,陽陽和樂樂緊緊咬著嘴,快哭了。爸爸是因為他們身體才會變成這樣。
  
  顧溪不願意孩子看到他這個樣子,讓孩子回房間和湯姆、托馬士去玩,但陽陽和樂樂堅持留下來。站在窗邊看著顧溪艱難地散步,安吉拉的心裡很不是滋味。雷克斯摟住他,道:“這次顧溪生了孩子之後,身體會好一些,你不要自責。”
  “每次看到顧溪這個樣子,我就很想罵蘇南和邵北。”
  雷克斯親親安吉拉:“他們比任何人都難受,要怪也只能怪那兩個老頭子。”
  安吉拉擰緊眉心:“如果蘇南和邵北以後還敢對不起顧溪,我們家將不再歡迎他們。”
  “我聽你的。”別說安吉拉了,任何人都不會再原諒那兩人吧。
  
  很艱難地散步了半個小時,顧溪走不動了。展蘇南把他抱回房間,陽陽和樂樂幫著喬爸爸一起給爸爸放洗澡水。之前都是通過視頻和爸爸見面,兩個孩子並不知道爸爸會這麼難過。把眼淚咽回肚子裡,兩個孩子盡自己所能地照顧爸爸。
  
  相較於四人的沉重,顧溪則顯得平靜很多,他必須平靜。泡澡的時候陽陽和樂樂出去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給顧溪擦身體,按摩。顧溪握住兩人的手,在兩人抬起頭時說:“不要被陽陽和樂樂影響到,我真的沒那麼難受。懷陽陽和樂樂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現在我有你們陪著,我很幸福,真的。蘇南、邵北,這兩個孩子也要快快樂樂的長大,我們一起開開心心地迎接他們的出世不好嗎?”
  
  這人現在,很幸福……展蘇南和喬邵北親吻顧溪:“對不起,小河。”
  “別說對不起,我要孩子開開心心地出生,長大。”
  “……好。”
  
  壓下心頭的愧疚與自責,展蘇南和喬邵北對顧溪深深一笑,顧溪也回以笑容。昨晚,他又夢到了太陽和水果,不知道預示著什麼。
  
  晚上,還不困的陽陽和樂樂趴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爸爸,兩個孩子的身後分別是展蘇南和喬邵北。兩人摟著兒子,輕摸著顧溪的肚子,氣氛寧靜。陽陽和樂樂的手也放在爸爸的肚子上,曾經他們就這麼在爸爸的肚子里長大,現在想來他們都自豪不已,他們是爸爸生下來的。
  
  “寶貝兒,睡吧。”
  親吻兒子的額角,展蘇南拉好被子。
  “爸,我們去沙發上睡。”陽陽和樂樂要起來。展蘇南和喬邵北按住他們,低聲說:“今晚跟爸爸一起睡。”
  
  陽陽和樂樂的眼裡閃過亮光,兩人很想跟爸爸一起睡,可是……看一眼爸爸的肚子,他們搖搖頭,他們會碰到爸爸。
  “沒事,你們不會碰到爸爸。”躺好,把兒子摟到懷裡,展蘇南和喬邵北關了兩側的檯燈。
  睡在爸爸的身邊,兩個孩子屏住呼吸,手腳伸得直直的,生怕碰到爸爸的肚子。
  
  “睡吧,寶貝兒。”
  “爸,別再叫我們寶貝兒了。”
  “呵呵……睡吧。”
  
  睡了一下午的陽陽和樂樂並不困,可是在展爸爸和喬爸爸的懷裡,在懷著弟弟妹妹的爸爸身邊,兩個孩子的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摟著兒子,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裡有著同一個決定,即將出世的兩個孩子裡也要有個“朝”字,這樣別人一聽就知道他們和陽陽樂樂的關係。
  
  孩子們睡著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卻沒有半點的睡意,只有顧溪平安生下孩子之後,他們才能放鬆地睡著。兩人睡不著,熟睡中的顧溪睡得也並不安穩,他只覺得腰好沉好沉,沉得他喘不過氣來。

作家的話:
前幾天我吃紅薯,然後喝了好多涼水,之後就開始胃脹,頭暈,吃不下飯。。。。廣州天天大雨,我也沒辦法去醫院,今天還是頭暈,如果明天繼續頭暈我就去醫院



(23鮮幣)遠溪:第一百三十一章

  陽陽和樂樂過來沒幾天正趕上中秋節,老爺子還特別讓陽陽樂樂給顧溪帶了很精緻的月餅。老爺子也知道顧溪現在的身體情況,每天視頻連線面對顧溪時,他們都特別的愧疚。要不是因為他們,顧溪不僅不用承受如此難過的懷孕之苦,孩子也一定可以順順當當的在爸爸的肚子裡呆滿九個月。
  
  中秋節這一晚,眾人在花園裡賞月、吃月餅。去年的中秋節,安吉拉和雷克斯帶著孩子們在瀛海和顧溪一家過了一個節,今年的中秋,顧溪一家子則聚集在安吉拉的家,每個人的心裡都有相同的感受。
  今晚的中秋宴還有一個特別之處,那就是有幾道菜是陽陽和樂樂做的。兩個孩子感謝安吉拉叔叔和雷克斯叔叔對爸爸的照顧,也心疼爸爸懷孕的辛苦,特別做了幾道拿手好菜。味道雖然跟爸爸的相比差了些,但還是相當不錯的,起碼湯姆和托馬士吃得是狼吞虎咽。
  
  顧溪很高興,高興兒子的孝順,也高興能在這種時刻和最重要的人在一起。展蘇南和喬邵北也來了些興致,兩人和雷克斯、羅傑不時碰一碰紅酒杯。陽陽樂樂把剝好的蝦子放在爸爸的碗裡,顧溪夾起來吃下,相比陽陽和樂樂,埋頭苦吃的湯姆和托馬士引來了雷克斯的小小不滿,他踢踢兩個兒子,讓兒子給爹地夾菜。
  
  “今天真是難得,昨天天還陰著呢,我還想今天會看不到月亮。”安吉拉對顧溪說。顧溪點點頭:“是啊,早上也沒太陽,我還以為今天可能要看不到月亮了,沒想到下午天就晴了。”
  安吉拉看向月亮,感慨:“原來,哪裡的月亮都是一樣的。”
  顧溪笑笑,不明白安吉拉為什麼會生出這樣的感慨。正在和展蘇南、喬邵北、羅傑喝酒的雷克斯則是身子一震,馬上摟住安吉拉說:“寶貝兒,有你在的地方月亮才最圓。”
  
  “雷克斯,你想害我們吃不下飯嗎?”羅傑第一個出聲抗議。湯姆和托馬士看一眼恩愛的爹地和父親,低頭猛吃,不吭聲,他們早就習慣了。
  雷克斯立刻反擊:“是誰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別人的窗戶底下裝委屈的,還哭鼻子。”
  “雷克斯,你這是人生攻擊,我抗議!”
  “哼,我看你是嫉妒。嫉妒我和寶貝兒的感情好。”
  
  羅傑巴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和安吉拉有多恩愛,拿肉麻當正餐。展蘇南和喬邵北笑著直搖頭,顧溪也笑了,而當事人之一的安吉拉則很平靜地接受雷克斯的又一次肉麻,他也習慣了。
  
  來這里幾個月顧溪已經見識過雷克斯和安吉拉之間有多恩愛了,也見識到了雷克斯對安吉拉的疼愛,一開始他還會因為雷克斯常常對安吉拉毫無遮掩的愛語而有點不好意思,現在則和安吉拉一樣很平靜了,畢竟這就是雷克斯的個性。拿起一小塊月餅,顧溪放進嘴裡,鴨蛋的,很香。
  
  咬動的嘴巴猛地停下,顧溪一手摸上肚子,一直看著他的安吉拉收起了笑容:“顧溪?”安吉拉一出聲,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小河?怎麼了?”見顧溪捂著肚子,眉心皺起來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急忙放下酒杯摟住他。
  
  顧溪緩緩放下手,把手裡剩下的月餅放在桌上,然後他抓住展蘇南的手保持平靜地開口:“肚子,疼。”
  “……”
  現場的氣氛有幾秒鐘的冷凝,緊接著就炸開了鍋。
  
  “肚子疼?!”
  幾聲驚叫同時響起,顧溪緊緊抓著展蘇南的手點了點頭,眉心緊擰。陽陽和樂樂手裡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喬邵北用力拍了下展蘇南。回過神來的展蘇南橫抱起顧溪就往屋裡跑。
  
  “羅傑!”
  朝羅傑喊了聲,安吉拉拉起衣擺跑了過去。雷克斯用力揉了揉四個孩子的腦袋,和羅傑一起快步走了。飯桌旁瞬間只剩下了四個呆若木雞的男孩子。幾分鐘後,湯姆拍了下陽陽和樂樂:“朝陽朝樂!顧叔叔要生了!”
  
  “嘩!”
  陽陽和樂樂猛地站了起來,大叫了一聲爸爸後拔腿就跑。湯姆和托馬士也不吃了,趕緊跟過去。
  
  臥室裡,顧溪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安吉拉在床邊給他診脈,展蘇南和喬邵北神色慌張地跪坐在床的另一邊緊緊握著顧溪的手。顧溪大口大口的吸氣,額頭上是一層的汗。展蘇南給他擦汗的手抖得厲害。
  拿開手,安吉拉沉聲道:“現在只是臨產前的陣痛,還沒到孩子出來的時候。”
  “那,還要多久?”喬邵北的聲音也是抖的。
  
  安吉拉看著顧溪說:“要看顧溪的情況,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是幾天。”
  “什麼?!要幾天?”展蘇南和喬邵北一聽就要窒息了。
  “那是最壞的情況。”安吉拉緊緊握了下顧溪的手,給他勇氣。顧溪朝他點點頭,轉向展蘇南和喬邵北:“肚子疼,並不是馬上就要生,沒事的。”
  
  “安吉拉,有沒有辦法讓小河沒這麼痛苦?”喬邵北恨不得疼的是他。
  安吉拉搖搖頭:“產前陣痛,這是誰都躲不過去的,除非剖腹產。”
  “那就剖腹吧。”展蘇南立刻說。
  
  顧溪搖搖頭:“不,我不想剖腹。現在疼的不是太厲害,也不是太頻繁,我能忍住。”握緊兩人的手,他再次強調:“我想自然地生下孩子。”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眼睛裡布滿了心疼的血絲,他們重重親吻了一下顧溪的脣,啞聲說:“如果忍不住了就剖腹,小河,哪怕是剖腹孩子也會很健康,我們不要你強忍著。”
  
  顧溪勉強地露出一抹笑:“生產哪有不痛的,沒事的。”
  “你別說話了,一會兒會更耗力氣。”安吉拉起身出去了,留下羅傑在這裡守著。顧溪的陣痛會持續一段時間,他要給顧溪準備一些食物,好讓他接下來的生產有力氣。
  
  臥室的門關上又被推開了,兩個臉色同樣慘白的孩子站在門口。顧溪看到了他們,又勉強露出一抹笑容,可下一秒他就悶哼一聲,握著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瞬間用力。
  “爸!”
  陽陽和樂樂衝到床邊,眼淚嘩的就出來了。
  
  “陽陽樂樂,爸爸要生了,你們出去等著好不好?”展蘇南開口。
  陽陽和樂樂同時搖頭:“我們要陪著爸爸。”接著陽陽抓住爸爸的手:“爸,讓我們陪著你,我們要陪著你。”
  顧溪搖搖頭,他不想孩子看到他這個樣子。
  
  “爸,我們要陪著你,我們要陪著你。”樂樂哭著說,他們要知道爸爸當年是怎麼辛苦生下他們的。
  “爸,我和樂樂不會添麻煩,我們陪著你。”陽陽擦乾眼睛拿過展爸爸手裡的毛巾就去了浴室。樂樂也不走,他去給爸爸倒水。
  
  “陽陽……樂樂……”不要,看著爸爸,生孩子。
  陽陽從浴室裡出來,哽咽地說:“爸,讓我們陪著你吧。爸爸生我們的時候,只有一個人,現在,爸爸生弟弟和妹妹,我和樂樂,和展爸爸、喬爸爸,都陪著爸爸。”
  
  顧溪的眼圈紅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眼角有了水光。顧溪揚起嘴角,朝孩子伸出手。陽陽和樂樂流著淚走到爸爸跟前,握住爸爸冰涼、發顫的手。
  “會……嚇到,你們的……”說話間,顧溪的肚子又疼了一下,他握痛了兒子的手。陽陽和樂樂沒有抽出手,陽陽給爸爸擦汗,說:“爸,我們不怕。我和樂樂不走,我們陪著你。”
  
  “……”顧溪看向展蘇南和喬邵北,兩人對他點點頭。
  喬邵北親吻他泛白的脣:“讓孩子們陪著吧,沒事,有我和蘇南呢。”他們不會讓孩子看到這人的身體的。
  有了兩人的保證,顧溪放了心,他朝兒子點點頭。陽陽和樂樂笑了,淚也流得更凶了。
  
  四個人守在顧溪的身邊,羅傑時刻注意著顧溪的情況。安吉拉回來了,手裡端著一個碗,是給顧溪做的麵條。顧溪晚上沒怎麼吃,現在必須吃些東西保存體力。展蘇南讓顧溪靠在自己的懷裡,喬邵北喂顧溪吃飯,陽陽和樂樂給爸爸擦汗、喂水。
  
  陣痛還不算太頻繁,顧溪也抓緊時間吃東西,他也很怕自己到時候會沒有力氣生產。一個小時才把麵條全部吃下去,顧溪又強迫自己喝了一杯牛奶。羊水還沒有破,離生產還有一段時間,每個人的心都緊緊揪著。
  
  ※
  
  遠在瀛海的展宅內,最近搬來展宅居住的喬老爺子拄著拐杖沒精打采地下樓。自從孫子去了西雅圖之後,他和展老爺子就沒了生活的重心,球也不想打,電視也不想看,也不想見朋友,就是想孫子。想去西雅圖的兩位長孫,想即將出世的孫子孫女。孫子不在身邊,兩位老爺子更是對自己以前做過的那件事深刻反省、檢討。要不是他們,顧溪能差點流產、現在能那麼辛苦嗎?
  
  每天被自己的老婆數落的兩位老爺子逢人就會嘮叨一句:“千萬不要干涉兒女的婚姻,兒孫自有兒孫福。”
  
  八點多了,展老爺子已經在客廳裡喝著茶了,喬老爺子走到他身邊坐下,傭人給他端來他的茶具。兩位老太太去泰國了,給陽陽樂樂和即將出生的兩個小寶貝祈福去了。兩人還沒有告訴老伴孫子是顧溪直接生下來的,不過已經暗示了老伴孫子和顧溪有血緣關係,是他們展喬兩家真正的血脈。老太太自然是心存諸多疑慮,但老頭子不說,兒子不說,DNA鑒定上又明明白白寫著孫子的血緣關係,她們也就不管那麼多了。
  
  電話響了,就坐在電話旁的展老爺子沒有接電話的意思,現在還沒到孫子來電話的時候。除了孫子的電話,他誰的都懶的接。展老爺子不接,喬老爺子更不接了。管家走過來接起電話,詢問了對方是誰後,他把電話遞給展老爺子:“老爺,是陽陽少爺的電話。”
  “陽陽的?”展老爺子納悶地接過來,“喂,陽陽?”
  
  “爺爺,你身邊有別人嗎?”
  展老爺子示意管家和打掃的傭人出去,並讓管家關了門。
  “沒別人了,怎麼了?怎麼這個時候給爺爺打電話?”
  “爺爺,我爸爸肚子疼,要生寶寶了!”
  “什麼?!”
  展老爺子手裡的茶杯直接飛了出去,湊過來聽電話的喬老爺子一口茶水噎在了嗓子眼裡。
  
  “我爸爸肚子疼,安吉拉叔叔說我爸爸還要疼好久才會生,展爸爸和喬爸爸要我給爺爺打個電話,我掛了,我要去照顧爸爸。”
  “陽陽陽陽,你爸爸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不好。爸爸的肚子會一陣陣的疼,安吉拉叔叔說爸爸可能幾個小時後生,也可能幾天後才生。爺爺,我要去照顧爸爸了,爸爸很難受,你們在家裡等消息,不要出去。”
  
  “陽陽陽陽,爺爺在家裡等著,你記得一個小時給爺爺來一次電話,爺爺擔心。”
  “好。等爸爸要生的時候我會給爺爺打電話,爺爺我掛了,展爸爸和喬爸爸說先不要告訴奶奶。”
  “好好好。”
  
  掛了電話,兩位老爺子慌了:“怎麼辦怎麼辦,小河要生了,要生了,孩子這是早產了啊!”
  而另一個地方,同樣接到電話的徐大爺和徐奶奶也慌了神。顧溪這還不到八個月就要生了,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臥室裡,顧溪半躺在床上,靠在展蘇南的懷裡承受著腹部一波波襲來的陣痛。生陽陽和樂樂的時候,雖然他的心裡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他年輕,身體狀況好,只陣痛了幾個小時。可現在四個小時過去了,顧溪仍只是陣痛,羊水也還沒有破。
  
  在這樣的疼痛中,顧溪根本無法入睡。展蘇南和喬邵北還有陽陽樂樂一直守在他身邊。安吉拉和雷克斯也沒有去睡的意思,安吉拉不停地給顧溪揉按穴道,減輕他的痛苦。顧溪不僅肚子疼,陣痛牽扯著他渾身都痛,尤其是腰部更是通到麻木。
  
  “顧溪,你盡量讓自己睡一會兒,不然你會沒力氣。”
  衣服已經第三次被汗水浸濕的顧溪點點頭,閉上眼睛讓自己休息,可緊接著又是一陣持續了二三十秒的疼痛。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都被顧溪抓紅了,但兩人只覺得顧溪的力氣太小。兩人後悔死了,後悔讓顧溪懷孕,後悔曾經讓顧溪一個人承受生產的痛苦。陽陽和樂樂忍著眼淚,不敢哭,怕影響爸爸。他們當年就是被這麼生下來的,他們更心疼爸爸了。
  
  時間太晚了,顧溪撐不住了。他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當時針指向凌晨4點半時,顧溪在一陣持續的疼痛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安吉拉……我下面……”
  安吉拉立刻伸手進顧溪的腿間,然後站起來說:“快帶顧溪到產房,羊水破了。”
  
  羊水破了!那就是要生了!
  
  喬邵北和展蘇南迅速下床,陽陽和樂樂跑到門邊打開門。喬邵北抱起顧溪,一群人匆忙去產房。顧溪的臉色更是慘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他已經疼得哼了出來。腳步聲急促,羅傑已經把所有生產需要的工具都準備好了。
  
  瀛海時間下午4點,展宅的電話第二次響起,守在電話旁一夜沒睡的展老爺子立刻接起電話,電話裡是陽陽的哭聲。
  “爺爺,我爸爸要生了,爸爸的肚子好疼。”
  “陽陽,不怕不怕,爺爺在,爺爺陪著你們。你不要掛電話,你把電話拿到你爸爸身邊,爺爺也陪著他。”
  “唔。”
  
  電話裡,顧溪的痛苦清楚的傳來,兩位眼睛通紅的老爺子緊緊揪著胸口的衣服。

作家的話:
好了,補上昨天的了。頭暈,睡覺去了。明天我要去醫院,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寫文。



(24鮮幣)遠溪:第一百三十二章

  產房裡,顧溪靠躺在產床上,雙腿架在產床兩側,這個姿勢方便他用力。穿著無菌服的陽陽樂樂、展蘇南和喬邵北守在顧溪的身邊。羅傑在屏風後等待,有需要他出手的時候他再過來。顧溪的身體特殊,除非必要,安吉拉不會讓別人看到顧溪的身體,就是陽陽樂樂也沒有看到爸爸的身體。
  
  羊水破了,但顧溪還是沒到正式生產的時候,可是他的陣痛卻是越來越劇烈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緊緊握著顧溪的手,陽陽和樂樂忍者眼淚給爸爸擦汗。顧溪咬著嘴不讓自己叫出來,因為他身邊的四個人看上去隨時都會暈倒。
  
  “小河,疼你就咬我。”
  掰開顧溪的嘴,展蘇南彎曲手指抵住顧溪的牙關。顧溪搖搖頭,用舌頭頂出他的手指,斷斷續續地說:“我,沒事的,你們,別,緊張。”剛說完,顧溪就猛地咬緊了牙關,忍住腹部傳來的劇痛。
  
  “安吉拉,還要多久?”喬邵北的臉和顧溪的一樣慘白。
  安吉拉查看了一下顧溪的情況,蹙眉道:“還要一會兒。”
  顧溪的全身都已經被汗水浸濕了,陽陽和樂樂動作輕柔地給爸爸擦汗,臉上滿是淚水。
  “唔……”全身的骨頭似乎都在被人生生地扯開,顧溪想要安撫身邊的四個人,卻無法成言。
  
  “爸,你別咬著自己。”
  陽陽一手抹去眼淚,輕輕掰開爸爸的嘴,樂樂拿過一個乾淨的毛巾:“爸,你咬著這個。”
  “陽陽,樂樂……你們,出去吧。”顧溪忍不住要求道,正式生產的時候兒子一定會被他嚇到。
  
  “爸,我們陪著你。”
  陽陽和樂樂搖頭,樂樂又說:“爸,你咬著毛巾,別咬嘴。”
  “小河,我們陪著你。你別說話,節省體力。”展蘇南從樂樂的手裡拿過毛巾讓顧溪咬住。顧溪咬住了毛巾,也知道了展蘇南的手指頭冰涼得令人心顫。如果可以的話,顧溪很希望兒子還有這兩人能出去等著,現在還不是最痛的時候,他怕過一會兒這四個人會受不了。
  
  安吉拉開口:“顧溪,他們應該陪著你,你不要管這些,現在你要節省體力,爭取把兩個孩子都順利地生下來。”接著,他對陽陽和樂樂說:“一會兒爸爸的肚子會更疼,你們要給爸爸打氣加油。”
  “嗯!”陽陽和樂樂擦乾眼淚,用力點頭。
  接著,安吉拉又對展蘇南和喬邵北說:“你們要做我的臨時助手,幫助顧溪生產,一會兒你們按照我說的來做。”
  “好。”展蘇南和喬邵北壓下心疼和緊張,也用力點頭。安吉拉開口了,顧溪也不勸了,他抓緊時間保存體力,真正的考驗還未到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顧溪陣痛的間隔越來越短、陣痛的持續時間也越來越長,在顧溪一聲聲再也壓抑不住的痛呼中,安吉拉沉聲道:“是時候了。”
  一瞬間,展蘇南、喬邵北,陽陽和樂樂,遠在瀛海耳朵正緊緊貼在電話上的兩位老爺子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唔……”
  死死咬著毛巾,顧溪的雙手骨節發白地緊握著陽陽和樂樂的手。他的身體一次次緊繃,又一次次癱軟。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全身唯一的感覺就是痛,無止盡的痛。展蘇南和喬邵北雙手放在顧溪的肚子上,在安吉拉的指揮下幫助顧溪用力。
  
  “啊呃——”顧溪嘴裡的毛巾掉了,他的上身猛地直立起來,臉色漲紅。緊接著,他的身體就重重地跌落回去,呼吸急促。
  “爸爸!”如果說之前陽陽和樂樂是心疼,那麼這個時候,兩個孩子就是害怕了。顧溪什麼都聽不到、看不到了,他只知道要用力,要使勁用力。
  
  “啊——唔嗯——”
  “小河,用力!用力!”
  展蘇南和喬邵北全身都在發抖,從顧溪下身流出的血水染紅了他們的眼睛。
  
  身體在被撕裂,儘管已經是第二次了,但疼痛依然如第一次那樣令人無法忍受。顧溪的肚子在明顯地蠕動,孩子等不及足月要從爸爸的肚子裡出來。陽陽和樂樂的手都要被爸爸捏斷了,但他們不怕疼,他們恨不得能把爸爸的疼痛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來。
  
  顧溪的叫聲傳到了大洋的彼岸,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的手裡各捏著一瓶救心丸,顧溪的每一聲叫喊都揪緊了他們的心,他們的身體似乎也在被即將出生的孩子撕裂著、折磨著。
  
  “爸爸!爸爸!”
  陽陽和樂樂手裡的毛巾有爸爸的淚水和汗水,也有他們自己的眼淚。看到此刻的爸爸,他們就彷彿看到了十幾年前的那一晚,爸爸生他們的那一晚。那一晚,爸爸一個人獨自生下他們,沒有人照顧、沒有人守護。
  
  “小河,用力!再用力!”
  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不知是自己的汗水還是淚水,這一刻,同樣把他們也帶回了十幾年前,顧溪獨自生下陽陽樂樂的那一晚。
  
  顧溪自懷孕後一直飽受腰痛的困擾,這個時候,腰痛更是帶給了他更大的苦難。當身體再一次重重跌落回去時,顧溪喘息地說:“給我,拿一個,靠枕,我,使不上,力……唔……”
  展蘇南立刻拿過一個靠枕放在顧溪的腰後。又忍過一波疼痛,顧溪道:“往下,推,把,孩子,推,下來。”
  
  安吉拉擰了眉:“不行,那樣你太受罪了。”
  顧溪緩緩搖了搖頭:“推,推,下來……我怕唔……我怕……我最後,沒,力氣……”
  
  安吉拉的眼裡是為難,喬邵北急忙問:“安吉拉?推什麼?”
  安吉拉看著顧溪發青的嘴脣,考慮了幾秒鐘後,他摸了摸顧溪的肚子,然後拉住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放在可以幫助孩子出來的位置上,然後說:“我喊一二三,你們按著這裡往下推,不要太用力。”他推了推兩人,告訴兩人用多大的力氣。
  “這樣?”展蘇南和喬邵北做了個手勢。
  安吉拉點點頭,隨後喊:“一二三,推!”
  
  展蘇南和喬邵北同時用力,緊接著他們就聽到了顧溪的慘叫:“啊——!”兩人瞬間放開手,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要拿開!繼續!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安吉拉大吼。
  “安吉拉!”展蘇南和喬邵北失聲大喊,“小河會疼死的!”他們這才反應過來剛才他們做了什麼。
  “不這麼做顧溪受的罪更大!孩子是早產,越晚出來越危險!快點!把手放上去!”安吉拉直接發火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看向顧溪,兩人死死咬住嘴把手放回原處。顧溪重新咬住了毛巾,接著就聽安吉拉喊:“一二三,推!”
  “呃唔——!”
  “爸爸!”
  
  “一二三,推!”
  “唔唔——!”
  “爸……”
  
  “一二三,推!”
  “唔呃——!”
  
  陽陽和樂樂已經不會哭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嘴裡嚐到了血腥味。而在門口等著的雷克斯、湯姆和托馬士聽到產房裡的一聲聲喊聲也是心頭揪緊。顧溪的眼前一片白茫茫,他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平安生下孩子。
  
  “安吉拉!”
  “繼續推!一二三,推!”
  “啊呃——!”
  “小河!”
  “爸爸!”
  
  
  一二三,推!
  
  啊——
  
  用力,用力,再用力。
  
  產房內充斥著血的味道,快要暈厥過去的顧溪彷彿也回到了那一晚。那一晚,他跪在床上,自己這麼用力地把孩子往下推,讓孩子盡快從他的體內出來。血腥撲鼻,有一種牽腸掛肚的羈絆侵入了他麻木的疼痛中,他好像聽到了安吉拉激動的喊聲,好像聽到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嘶啞的叫聲,好像聽到了兒子帶著哭腔的一聲聲爸爸。
  
  “哇啊——”
  孩子清脆的哭聲在產房內響起,安吉拉的手上多了一個身上還帶著血的孩子。這一刻,哭聲是那麼的令人激動,一個孩子終於出來了。
  
  還不是松懈的時候,安吉拉把孩子交給在屏風後等待的羅傑,還有一個孩子呢。這回,安吉拉沒有再讓展蘇南和喬邵北給顧溪推肚子,只要一個孩子出來,另一個孩子就快了。
  
  顧溪的呼吸非常的虛弱,他已經沒力氣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擦去他額頭上的汗,在他的耳邊啞聲說:“小河,還有一個孩子,你再忍忍,再忍忍,馬上就好了。”
  “唔……”低低地哼了聲,顧溪鬆開兒子的手,顫抖地抬起雙手。展蘇南和喬邵北立刻握住,放在嘴邊親吻。
  
  “是……”
  “是男孩兒,是哥哥。”
  顧溪急喘了幾下,眉頭再次皺起:“唔——”
  
  “顧溪,再用力,快了,就快了。”安吉拉的醫療手套上全是血。
  咬緊牙關,顧溪握緊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屏住呼吸,用力。展蘇南和喬邵北彎下身體,把顧溪牢牢地鎖在他們的懷中。
  “唔——”
  “一二三,用力。”
  “啊——”
  “一二三,用力!”
  “呃啊——”
  “小河,用力!”
  “啊啊——”
  
  “看到頭了,看到頭了!一二三,用力!”
  “啊呃——”
  “再用力!”
  “啊——!”
  
  五分鐘後,另一道孩子的哭聲在產房內響徹,當聽到這道哭聲時,顧溪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握著展蘇南和喬邵北的手指鬆開,顧溪的意識陷入了黑暗。
  
  “小河!”
  “爸爸!”
  
  把第二個孩子迅速交給羅傑,安加拉推開要嚇瘋了的展蘇南按住顧溪的手腕。十幾秒後,他摘下口罩:“只是累暈過去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陽陽和樂樂再也忍不住地大哭了起來:“嗚……爸爸……”他們嚇壞了,也心疼壞了。
  
  摘下帶血的手套,安吉拉摟住兩個孩子拍了拍,說:“你們去幫羅傑叔叔照顧弟弟妹妹好不好?”
  “嗯。”陽陽和樂樂淚眼朦朧地看了看爸爸,接著在爸爸的臉上親了一口,兩個孩子繞到屏風那邊,去幫羅傑叔叔的忙。
  
  陽陽和樂樂離開了,安吉拉重新戴了一副手套,給顧溪縫合傷口。展蘇南和喬邵北身子不穩地站起來,兩人抱住昏過去的顧溪,頭埋在顧溪的頸窩,肩膀顫動。他們該死,他們該死。
  
  在屏風後聽得同樣心揪的羅傑指導陽陽樂樂給弟弟妹妹剪臍帶,藉以安慰他們。陽陽和樂樂哭著給弟弟妹妹剪了臍帶。這一天,爸爸在他們的心裡,有了更加不同的意義。
  
  ※
  
  天已經大亮了,莊園內忙碌了一夜的幾個人卻仍沒有去休息的意思。迫不及待地從爸爸的肚子裡出來的兩個小寶貝現在正睡在他們的特別保育箱裡,因為太早出來,他們的心肺功能還很嬌嫩,需要在保育箱裡睡至少一個月才能出來。
  
  完全脫力的顧溪已經被抱回了臥室,正沉沉地睡著。雖然生產的過程異常的艱難痛苦,但此刻,顧溪的睡顏卻帶著滿足,是平安生下孩子的滿足。不過相比他的滿足,展蘇南和喬邵北卻是一臉的憔悴。顧溪這一次的生產再一次讓他們認識到了自己的混蛋,他們曾讓這人獨自一人生下兩個孩子,他們這輩子都無法贖了自己的罪。
  
  打開門,關上,喬邵北靠著墻緩緩坐下。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聽了,裡面傳來一位老人焦急的聲音:“邵北,小河怎麼樣了?我們剛才在電話裡聽到他是不是暈過去了?”
  
  “爸……”一張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到了什麼程度。咽了咽嗓子,喬邵北緩緩地、口吻透著些虛弱地說:“小河沒事,只是,累壞了,現在在睡著。孩子們,目前的檢查情況,都挺好,不過要在保育箱裡呆至少一個月。這次我們要給小河好好坐月子,給他調理身體,可能要兩三個月後才會回瀛海。”
  
  “好,好,不著急不著急,你們好好給小河坐月子,好好給他調養身體。好多毛病都能在月子裡治好。孩子是早產,還是在保育箱裡多呆幾個月好。滿月過不了我們過百天也是一樣的。”
  
  “嗯。”搓了把臉,喬邵北啞聲說:“爸,我和蘇南現在的住處在市區,有點吵,你讓蘇帆給我們找一套房子,要環境好的,利於小河養身體的,要安靜、安全。”
  “好好,這事你們不用管了。”
  
  深吸了幾口氣,喬邵北又道:“爸,我一會兒把孩子的照片發到蘇帆的郵箱裡。我和蘇南現在要照顧小河,沒事就不往家裡打電話了,有什麼事你們直接找陽陽和樂樂。”
  “好。你們要照顧好小河,一定要給他做好月子。”
  “嗯。”
  
  又說了幾句話,喬邵北掛了電話。握著電話,他仰頭看著天花板,心仍在揪緊著。在地上坐了十幾分鐘,喬邵北扶著墻站起來。打開門,正守在床邊的展蘇南迴過頭,喬邵北朝他點點頭,然後走了進去。
  
  繞到床的另一邊,喬邵北在床邊坐下。凝視昏睡中的人,他的眉心緊擰,壓抑著某種痛苦。展蘇南和他一樣,眼睛裡滿是血絲。兩人誰也不想說話,他們就想這麼看著顧溪、守著顧溪,等著他醒來。
  
  有人輕輕敲門,展蘇南從思緒中回神起身去開門,門外的人是雷克斯。雷克斯朝屋內看了一眼,然後小聲說:“我剛才勸寶貝兒上樓休息去了,如果顧溪有什麼事你們直接到我房裡找寶貝兒。那個,雞湯已經熬好了,顧溪醒來之後隨時可以喝。陽陽樂樂不肯去休息,我讓湯姆和托馬士把他們拖走了,孩子一晚上沒睡我怕他們的身體撐不住。你和北也抓緊時間休息,坐月子是很累人的。蘇菲他們一會兒就過來,會幫忙照顧孩子。”
  
  “謝了,雷克斯。”展蘇南很感激這個時候有這麼一位值得信賴的朋友。
  雷克斯擺擺手:“你我之間還說什麼謝。寶貝兒說你們一定要注意顧溪的出血情況,有任何不對都要趕緊去告訴他。”
  “好。”
  “那我上樓了,你們抓緊時間休息啊。”
  “嗯。”
  
  送走雷克斯,展蘇南返回臥室。沒有睡覺的打算,他去浴室洗了把臉,然後回到床邊繼續守著顧溪。經過了今天的事,不管是對他還是對喬邵北,金錢、權勢,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只有顧溪,是他們絕對不能放開、不能離開的人。
  
  小河……對不起……在心裡一遍遍說著懺悔的話,展蘇南和喬邵北在顧溪的臉上落下一個個吻。

作家的話:
前幾天為了治療牙齒吃了消炎藥,那個藥對胃有刺激,後來我又吃涼紅薯(地瓜),還喝涼水,加重了胃的負擔,最終導致我胃脹。今天去醫院醫生聽了我近期的生活狀態之後給我總結了我胃不舒服的原因。

下午回來睡了一覺,吃了緩解的藥好一點了。



(25鮮幣)遠溪:第一百三十三章

  顧溪真的是累壞了,孩子的出生緩解了他腰部的負擔,一身輕鬆的他安然入睡,並不知道有幾個人的心情很沉重,絲毫沒有新生命到來的喜悅。顧溪讓他們把孩子“推”下來,可以想見當年他生陽陽和樂樂的時候也是這麼把孩子推出來的。一想到這裡,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心就疼得厲害,陽陽和樂樂就忍不住想哭。
  
  跪趴在床邊,陽陽和樂樂眼睛裡含著淚水,只睡了五個小時他們就起來了。夢裡全都是爸爸生產時的痛苦,還有令他們心慌的血水。兩個孩子甚至不敢去想當年他們折磨了爸爸多久。喬邵北和展蘇南守著顧溪眯了一會兒,兩人根本睡不著。
  剛出生的兩個孩子五官還是皺巴巴的,看不出來像誰。喬邵北把孩子的照片發給了展蘇南和徐蔓蔓,這些照片會帶給國內的親人怎樣的震撼已經不必多說。弟弟妹妹那邊暫時不用他們幫忙,陽陽樂樂和展爸爸、喬爸爸一起等著爸爸醒來。
  
  產後的幾個小時,顧溪都沒有大出血的跡象,這也說明他是真正地“平安”生下了孩子。展蘇南和喬邵北揪緊的心稍稍好過了一些,如果顧溪生產過後還有別的危險,那他們更要剖腹謝罪了。假如顧溪一開始就和他們在一起,假如這次是顧溪正常的生育第二胎,兩人不會這麼難受。畢竟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但因為他們的過錯,顧溪曾一個人飽受懷孕和生產之苦,所以展蘇南和喬邵北在經歷了今天的事情後更加無法原諒自己。
  
  沉睡的人突然發出了低吟,陽陽樂樂立馬有了動作,展蘇南和喬邵北則急忙湊到顧溪的身邊:“小河?”
  “唔……”
  顧溪的眉頭緊了緊,展蘇南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低喚:“小河?”
  
  蘇南……顧溪呼吸聲厚重了幾分,眼皮也有了睜開的跡象,要醒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激動了起來。
  “小河,小河。”
  蘇南……邵北……
  
  “爸爸,爸爸。”
  陽陽……樂樂……
  
  四肢百骸的疼痛清楚地襲來,顧溪緩緩睜開了眼睛,模糊中,他看到四張臉,兩張大臉,兩張小臉。
  “小河。”
  “爸爸。”
  畫面越來越清晰,顧溪看到了大臉上憔悴的胡渣子,看到了小臉上紅腫的眼睛。怎麼了?
  
  “小河,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疼?”
  “小河,餓不餓?”
  “爸,你還疼嗎?”
  “爸,你渴不渴?”
  
  四張嘴逐一問出關心的話,在十幾秒的恍惚過後,顧溪這才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渾身痛。看著明顯沒有好好休息的四個人,顧溪也同樣心疼,這次肯定嚇壞他們了,不應該讓他們陪著的。
  
  “我……”開口,卻發現喉嚨很乾。下一秒,他的身體就被人小心溫柔地扶了起來。渾身的關節好似都裂開了,只是動一動就痛得厲害。剛剛醒來的顧溪沒有忍住痛呼,四人的心瞬間揪緊。
  
  展蘇南從保溫瓶裡倒了一杯安吉拉專門給顧溪坐月子時喝的生化湯,一來可以給顧溪解渴,二來有利於顧溪因懷孕而積壓在體內的過多水分排出。喝了一碗湯,喉嚨沒那麼乾了,顧溪馬上問:“孩子們好嗎?”
  展蘇南和喬邵北同時回道:“孩子們很好,蘇菲和羅傑在照顧著。”
  “爸,弟弟妹妹很好,您不用擔心。”樂樂拿來帽子給爸爸戴上,安吉拉叔叔說了,爸爸一定不能受風。
  
  靠在展蘇南的懷裡,儘管身體很痛,顧溪卻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孩子們很好我就放心了。”
  展蘇南和喬邵北握住顧溪的手,眼眶泛紅。有太多的愧疚想對這人說,有太多的愛想告訴這人,可是此時此刻,他們卻覺得說什麼都是蒼白。顧溪笑了笑,抬起酸痛的手碰了下喬邵北的臉,然後又揉揉兒子的腦袋。
  
  “你們別這樣。”喘了幾口氣,顧溪道:“生孩子,哪有不痛的。我沒有難產,沒有出什麼意外,這是很好的情況了。本來我還擔心孩子早產會不會不健康,現在我也放心了。孩子出生不是應該高興嗎?為什麼我從你們的臉上看不出來?”
  
  “爸……”陽陽和樂樂的聲音有了哭腔。
  展蘇南摟緊顧溪,喬邵北握緊顧溪的手,牙關緊咬。顧溪無奈地又笑笑,虛弱地說:“你們這個樣子,我都後悔讓你們陪著了。下回你們就在樓下等著吧,別來陪我。”
  
  “爸爸!”
  “小河!”
  難道這人(爸爸)還想再生?!
  
  顧溪的眼裡閃過某種光彩:“生的時候是很疼,不過孩子啼哭的那一刻就什麼痛都忘記了。這種幸福感你們是永遠無法體會的。”
  
  他們是無法體會,他們只知道這人(爸爸)很痛!面對四張心思明顯的臉,顧溪忍不住又笑了:“我餓了,有吃的嗎?”
  一聽顧溪餓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精神瞬間一震:“有有!”
  “我去拿!”陽陽和樂樂先兩位爸爸一步跑了。
  
  孩子走了,顧溪又對兩人說:“你們不要這樣,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我一直很怕自己不能把孩子健康地生下來,現在只覺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了。”
  看著顧溪臉上毫不掩飾的喜悅,展蘇南和喬邵北揪了一天的心在顧溪的笑顏中一下子緩解了許多。
  
  顧溪接著問:“有給孩子照相嗎?我想看看他們。”
  “有。”喬邵北立刻拿出手機,調出孩子的照片,他和展蘇南的手機屏保已經換成了孩子的照片。
  
  看到孩子的照片,顧溪臉上的笑容立刻加深。照片裡兩個孩子睡在一起,一看就是為了拍照特別放在一起的。孩子的五官還看不出像誰,不過熟睡的樣子可愛極了。身上的痛似乎都沒有了,顧溪沉浸在生下孩子的喜悅中。
  
  “給孩子想好名字了嗎?”顧溪摸摸手機屏幕,好像在摸孩子。
  他的喜悅傳遞給了兩人,展蘇南和喬邵北的眼角有了遲來的激動。展蘇南說:“老爺子說他們要給孩子起名,我和邵北索性交給他們了。聽你的,男孩兒姓展喬,女孩兒姓喬展。”
  “好。”顧溪的眼睛離不開孩子的照片。
  
  臥室的門開了,陽陽和樂樂手上端著托盤,托盤上是爸爸的營養餐。抬頭看向兒子,顧溪笑著說:“辛苦你們了。”
  “爸,我們不辛苦。”陽陽樂樂的鼻子瞬間酸了。顧溪朝兩個兒子伸出雙臂,陽陽樂樂走過來放下托盤,上床抱住爸爸。
  
  顧溪親了親兩個兒子,笑著問:“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哥哥了,高興嗎?”
  陽陽和樂樂也感受到了爸爸有內而發的喜悅,兩個孩子點點頭:“高興,爸,我們高興。”
  展蘇南和喬邵北摟住兒子和顧溪,親吻顧溪的臉頰:“小河,辛苦你了。”
  顧溪放鬆地靠在兩人的懷裡,放鬆地承受兩人的親吻和孩子的摟抱,這種辛苦,值得。
  
  顧溪真的很高興,儘管生產的時候是那麼的遭罪,但看到兒子女兒,尤其是他一心想要的女兒,他就忘了之前的疼痛。這種喜悅直接影響到了他的精神和胃口,也影響到了展蘇南、喬邵北和陽陽樂樂的心情。展蘇南和喬邵北的臉上有了笑容,陽陽和樂樂的臉上也有了笑容,更有了一種他們有了弟弟妹妹的緊張感。從今天起他們就是哥哥了,他們是有弟弟和妹妹的哥哥了。
  
  喝了雞湯,顧溪又睡下了。展蘇南和喬邵北讓兒子去休息,他們則上樓去照顧剛出生的兩個孩子。早產的兩個孩子比較瘦小,可以想見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的爸爸會有多麼的操心,當然,這種操心也是展蘇南和喬邵北甘之如飴的。這是顧溪為他們生下的又兩個孩子,是他們的寶貝。
  
  而此刻,大洋彼岸的展宅喬宅內掛上了紅燈籠,兩位老爺子一看到孫子孫女的照片激動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擱了。要不是他們的身份和身體都不允許,他們一定會飛到西雅圖去照顧孫子孫女。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時間給他們打電話,兩位老爺子就不停地“騷擾”陽陽樂樂,讓陽陽樂樂用手機視頻給他們看孫子孫女。哪怕只是隔著屏幕看著,他們也滿足。
  
  這些事展蘇南和喬邵北都丟給了陽陽樂樂,他們要全心全意地照顧顧溪。孩子有羅傑、安吉拉和蘇菲這三位專業人士在,也不需要他們做什麼。蘇菲給孩子找到兩位很可靠的奶媽,孩子要喝的奶水每天有人快遞送過來,份量充足。顧溪坐月子是一個最好的調理身體的機會,安吉拉為顧溪制定了一系列的調養計劃,展蘇南和喬邵北不假他人之手,不管是做飯還是洗漱,他們全部自己來。顧溪不忍兩人這麼辛苦,不過他勸說的話每次都被兩人吻了回去,給顧溪坐月子本來就是他們的責任,更是他們必須去做的。
  
  浴室的門開了,喬邵北抱著顧溪從裡面出來。把人放在床上,他給顧溪蓋好被子,戴好帽子。展蘇南在浴室清洗顧溪換下來的衣服,喬邵北給顧溪放好腰枕,然後拿來養生湯給他喝。在顧溪喝完養生湯之後,陽陽又把溫度剛剛好的一碗魚湯遞給爸爸。顧溪喝完魚湯,緊接著面前是一杯溫的漱口水,是樂樂送上來的。
  
  房間裡很暖和,窗戶只開了一條小縫透氣。不管是床褥還是床邊的毯子都特別的柔軟,絕對不會讓顧溪有絲毫的不舒服。漱了口,顧溪的眼裡又一次閃過無奈,這四個人每天圍在他身邊照顧他,說直白一點就是“伺候”他,顧溪常常會有種錯覺,他都快成古代的皇帝了。
  
  “邵北,陽陽樂樂,你們不用一直陪著我,有事情我會叫你們。”
  “爸,我要陪著你。”陽陽不走。
  “爸,反正我也沒事,我陪著你。”樂樂也不走。
  “小河,要不要再喝點魚湯嗎?”喬邵北更是不走。
  
  顧溪搖搖頭,又說:“我現在已經不痛了,你們真的不必時刻陪著我。”每天醒來,這四人就在他身邊,睡著前這四人也在他身邊,他要喝水有人給他遞上,他要洗手有人給他端來熱水,顧溪覺得自己都快退化了。
  
  “小河,你就別勸我們了,我們啊要時時刻刻都守在你身邊。”毫不避諱地當著兒子的面吻了下顧溪,喬邵北假裝委屈:“難道你嫌我們煩了?”
  顧溪忍不住笑出聲,不理喬邵北,他轉向兒子:“爸爸這邊真的不需要你們時刻都陪著。你們去找湯姆和托馬士吧。湯姆和托馬士專程跑到瀛海去看你們,現在你們不能因為爸爸就冷落了朋友。去找他們玩吧,湯姆和托馬士肯定有好多話想跟你們說。”
  
  “爸……”陽陽樂樂不想走,可是想到湯姆和托馬士他們又有點為難,他們這幾天確實很少跟那兩個人在一起。
  “去吧,爸爸這裡有展爸爸和喬爸爸,你們正好去看看弟弟妹妹。”喬邵北道。
  “去吧,爸爸這邊真的不需要你們時刻陪著,去找湯姆和托馬士玩吧。還有記得給爺爺打電話。”
  
  考慮了考慮,陽陽點點頭:“好。那爸,晚上我們再過來。”
  “好,你們去吧。”
  兒子肯走了,顧溪松了口氣,他確實不需要這麼多人陪著。
  
  陽陽和樂樂去找湯姆和托馬士了,喬邵北去浴室幫展蘇南洗衣服,顧溪靠坐在床頭看向浴室的方向,眼角帶著幾分幸福。這幾天,他深刻地感受到了展蘇南和喬邵北對他的體貼和愛。在兩人的陪伴下生下孩子,似乎也帶走了十幾年前他獨自生下孩子的委屈,這幾天的夢裡都是三人在一起的時光,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過以前了。
  
  有人敲門,顧溪出聲:“進來吧。”
  門開了,來人是安吉拉,手上提著藥箱。展蘇南和喬邵北從浴室裡出來,到顧溪治療的時間了。顧溪是自然生產,按老人家的話來說那就是骨頭縫都開了,安吉拉用針灸和藥油來治療顧溪骨頭疼的毛病。等顧溪這次做完了月子,今後他就不會像以前那樣一到冬天骨頭就痛了。
  
  幫顧溪換上針灸時穿的衣裳,展蘇南和喬邵北繼續去洗衣服。聽著浴室裡傳出的水聲和揉搓聲,顧溪的心窩軟軟的。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懷孕。下一次,不管是蘇南的,還是邵北的,最好,還能是兩個孩子。
  
  看到顧溪笑了,剛落下一針的安吉拉好奇地問:“想到什麼高興的事情了?”他和顧溪已經算得上是知己了,所以安吉拉會好奇。
  顧溪笑著說:“我在想,自己以後還會不會懷孕,我希望,還能再懷一次,再生兩個孩子。最好一個是邵北的,一個是蘇南的。”
  安吉拉也笑了:“你真貪心。”
  “是啊,我也覺得。”他好像,越來越貪心了。
  
  安吉拉輕輕轉動銀針,過了會兒,他開口:“雙性人懷孕的契機是什麼我一直沒研究明白,不過我想你能在身體這麼糟糕的情況下懷孕,那麼等你的身體好了,懷孕的機率會更大。不過你確定還要生嗎?”
  “我想生產的疼痛是人類最容易忘記的疼痛吧。”顧溪輕嘆了一口氣,“這一次,我有種自己重生的感覺。”
  
  安吉拉笑笑,他也有過這種感覺。
  
  “安吉拉。”
  “嗯?”
  “我等著你的好消息,我有預感,你也快了。”
  
  安吉拉喜歡這句話。“那就借你吉言了。”
  “呵……”
  
  浴室裡,展蘇南和喬邵北停下了洗衣的動作——我希望,還能再懷一次,再生兩個孩子,最好一個是邵北的,一個是蘇南的——兩人眨掉眼裡的熱辣,對著鏡子彼此笑笑。繼續搓洗衣服,兩人陷入了幸福的矛盾中。他們的小河,他們怎能不愛。
  
  樓上的育兒房裡,剛出生的兩個小傢伙在保育箱裡繼續熟睡著。羅傑笑看著兩個正努力健康成長的小傢伙,點點頭。嗯,小傢伙也知道爸爸很擔心他們,所以每天都努力喝奶,努力睡覺。和很多早產兒相比,他們算得上是健康了。嗯嗯。不過,他們的母親是一個很特殊的人,也許,他們也不能稱之為早產兒吧。
  
  隔著保育箱摸摸小公主的手,羅傑考慮是不是該第五百次地跟女友求婚了。他想做爸爸了。最好能生個兒子,把喬展家的這位小公主娶走。因為小公主怎麼看怎麼像顧溪,像顧溪一樣漂亮、美麗,也一定會像顧溪一樣溫柔。像顧溪這樣的人,誰遇到都是誰的幸福吧。啊,當然,他也很幸福就是了,如果女友肯答應他的求婚,他會更幸福。



(30鮮幣)遠溪:第一百三十四章(全文完)

  “你看你看,十五的小手動了!”
  “啊啊,格格吐舌頭了。”
  “爸,你看看十五尿了沒,他早上只換過一次尿不濕。”
  “呀,還真尿了。”
  “爸,我給十五換尿布。”
  “我換。”
  “哎呀,格格好像也尿了,我看看。”
  
  坐在床上,顧溪嘴角含笑地看著展蘇南、喬邵北和陽陽樂樂一臉興奮地圍著兩個小娃娃。今天,孩子正式離開了保育箱,可以抱出來呼吸外面的空氣了。孩子在保育箱裡躺了一個月又二十天,顧溪的月子也坐了一個月又二十天。本來坐月子通常都是一個月就夠了,但展蘇南和喬邵北強制要求顧溪最少坐兩個月,所以顧溪離正式下床還有十天的時間。要不是他每天能下床走一小會兒,他還真要躺得發霉了。
  
  而且為了能讓顧溪“好好”地坐月子,展蘇南和喬邵北把他們的臥室搬到了三樓的套房裡,顧溪絕對可以安安靜靜地坐月子、養身體。兩人把顧溪坐月子的事當成了大事,務必要讓顧溪把他之前因為沒有坐月子而落下的毛病調養好。
  
  孩子的名字起好了。男孩兒叫展喬朝悅,小名十五;女孩兒叫喬展朝馨,小名格格。顧溪希望孩子能快快樂樂的長大,源自陽陽和樂樂名字的含義,哥哥的“悅”代表著愉悅,妹妹的“馨”通高興的“興”。顧溪是八月十五那天陣痛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就給朝悅起了個小名叫十五,朝馨是顧溪一心期盼的女孩兒,也是展喬兩家最寶貝的小公主,小名就叫格格。
  
  兩個孩子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他們離開保育箱的日子,很是興奮,一直咿咿呀呀地跟爸爸和哥哥們說話,一點都不犯困。終於可以把孩子抱在懷裡了,展蘇南和喬邵北抱著孩子不願意撒手,陽陽和樂樂逗弄著弟弟妹妹也是格外的高興。兩個孩子握著弟弟和妹妹的小手臉上笑開了花。
  
  展蘇南和喬邵北給閨女兒子換尿布,陽陽和樂樂在一旁幫忙,又是給弟弟妹妹擦小屁屁,又是給弟弟妹妹拍嬰兒爽身粉,還時不時低頭在弟弟妹妹的臉上親一口。展蘇南和喬邵北再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有子萬事足。抱著他們小小的、軟軟的孩子,他們只覺得心肝都要化了。當然,他們心裡的某一種遺憾也更加強烈,如果能回到過去,能讓他們抱一抱剛出生的陽陽樂樂,他們這輩子就能安心閉眼了。
  
  看了眼時間,顧溪出聲:“該抱孩子去給爸媽他們看看了,爸媽他們肯定等得著急了。”
  展蘇南親親閨女的小手,頭不抬地說:“不著急,格格在跟我笑呢。”
  喬邵北輕輕晃著懷裡的十五,也是頭不抬地說:“這麼多天都等了,不差這一會兒。”
  
  還是陽陽和樂樂有良心,兩個孩子每天都跟爺爺通電話,自然知道爺爺有多想見一見弟弟和妹妹。陽陽開口:“爸,爺爺可著急了,還是帶弟弟妹妹過去給爺爺他們看看吧。弟弟妹妹可以離開保育箱了,今晚我們和弟弟妹妹一起睡好不好?”
  
  雖然很想和孩子們一起睡,不過喬邵北還是道:“弟弟妹妹晚上要喝奶,要換尿不濕,會吵到爸爸,還是不要了。”
  “爸,我們不怕吵,我和哥哥晚上跟弟弟妹妹睡,我們給弟弟妹妹換尿布,喂奶。”樂樂舉手。
  “你們晚上好好睡覺,弟弟妹妹有人照顧。”展蘇南放下閨女,在樂樂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弟弟妹妹很重要,你和哥哥也很重要,不能因為弟弟妹妹而把你們累壞了。乖,晚上和哥哥好好睡覺,嗯?”
  
  “爸,我們不累。”陽陽道。
  “不行,晚上你們乖乖睡覺,聽話,寶貝兒。”展蘇南使出殺手■,他絕對不會因為剛出生的兩個寶貝而冷落了陽陽樂樂。
  “爸,我們是哥哥了,不要再叫我們寶貝兒了。”陽陽和樂樂再一次抗議。
  展蘇南和喬邵北同時笑道:“你們在爸爸的眼裡永遠是寶貝兒,長大了就是大寶貝兒。”
  “爸——!”
  陽陽樂樂哀嚎。
  
  顧溪在一旁看著直搖頭,這父子四人。接著他又催促:“帶孩子下去吧,別讓爸媽他們一直等著。”
  顧溪都催兩遍了,展蘇南和喬邵北不能再拖了。展蘇南抱起女兒,喬邵北對顧溪說:“小河,你就別去了,今天下雨,樓下有風,別吹到你。”
  “沒事的,都一個多月了,我早就沒事了。”顧溪很想出去透透氣。
  
  “不行!”四個人異口同聲。接著:
  “爸,樓下開著窗戶呢,有風,你在屋裡別出去。”——陽陽。
  “爸,今天下雨,有潮氣。”——樂樂。
  “蘇菲他們今天都來了,樓下人多,萬一誰把外面的濕氣帶給你就不好了。等天好了你再下去。”——展蘇南。
  “小河,你再忍忍,等過了兩個月我們就不攔你出去了。”——喬邵北。
  
  四對一,顧溪完全沒有取勝的可能。嘆了口氣,顧溪點點頭:“好吧,我在屋裡呆著,那你們快下去吧。”
  “好。”
  又叮囑了顧溪不要出去,展蘇南和喬邵北抱著兒子女兒,帶著陽陽樂樂就走了。門一關上,顧溪立刻從床上下來,他真的坐不住了。
  
  去了浴室,顧溪打開水龍頭,溫水流出。洗了洗手,顧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個月又二十天被人伺候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結果就是他胖了,很明顯的胖了。雖然還不至於有雙下巴什麼的,但臉龐看上去比他懷孕的時候還要有肉。臉色很紅潤、皮膚都白了許多,顧溪苦笑,那四個“男人”是打算把他養成某種動物嗎?
  
  摸摸平坦的肚子,顧溪稍稍松了口氣。生產完後的第二天安吉拉就給他裹了圍腰,雖然他不像女人那樣容易堆積脂肪,但畢竟是懷過孕的肚子,很容易就會有肚腩。還好還好,肚子已經恢復了。顧溪希望自己胖一點,那樣的話他的身體會健康,但這一個多月他是怕了,怕那兩人把他養成肥男。不過如果他再這麼繼續下去,早晚有一天會變成肥男中的一員。
  
  等回了瀛海他還是恢復以前的忙碌吧,顧溪如是想。人還是得忙碌一點,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真是可怕。出了浴室,顧溪沒有回床上,而是走到窗邊做起了運動。扭扭腰、伸伸胳膊、踢踢腿,他的腰已經不痛了,骨頭也不痛了,被人伺候了一個多月,他現在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身體比以前輕鬆了許多,就是呼吸的時候胸口都沒那麼悶了。這一次的坐月子,那兩人盡心盡力地伺候他、照顧他,那兩人,瘦了,瘦了許多。
  
  玻璃窗裡映出的是一張精神和氣色都很不錯的臉,顧溪對自己笑笑,等他能“出去”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包餃子,給為了他而辛苦的那四個人,給安吉拉和雷克斯一家好好包一頓餃子,炒幾個菜,這一個多月,辛苦他們了。想到兒子和女兒,顧溪吐了口氣,心底隱隱有些擔心,回到瀛海後不知道兩個孩子會被寵成什麼樣子,他這個做爸爸的任務艱鉅啊。
  
  顧溪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此刻,在一樓的視聽室裡,有兩對老爺爺老奶奶在大屏幕前對著兩個孩子又是叫又是笑的,恨不得能從屏幕裡爬過去。兩個孩子不怕生,儘管是第一次見爺爺奶奶,他們也很乖巧地跟爺爺奶奶打招呼——咿咿呀,咿咿呀。偶爾,格格會笑一笑,接著就能聽到屏幕那邊心臟化掉的呻吟聲。
  
  “蘇南、邵北,你們定下來回來的時間沒啊?”展老爺子第N次問,他等不及抱孫子和孫女了。
  展蘇南迴道:“小河還有十天才做完月子,之後再呆兩天我們就打算回來了。小河也想早點帶十五和格格回去給你們抱。”
  “那就是最多半個月你們就回來了?”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一聽立馬激動了。
  “差不多吧。”
  
  “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兩位老爺子高興地差點抱在一起,那邊老太太著急了:“孩子這麼小能坐飛機嗎?”兩位老太太已經知道真相了,不過知道真相後的她們在震驚過後選擇了和她們的丈夫一樣,激動地接受。
  “羅傑和安吉拉給十五和格格仔細檢查過了,坐飛機沒問題。反正是私人飛機,寬敞,不會讓他們難過的。”
  “那就好那就好。”
  
  喬老爺子道:“十五和格格的百日宴請帖我們這邊都送出去了,你們的朋友要請誰你們得開始計劃了,回來就得趕緊把請帖送出去,還有你們大概要請多少桌也得趕緊告訴我們,酒店得提早訂好。”
  展蘇南點點頭:“好,我們今晚算算人數,明天給你們電話。”起碼得擺個六七百桌吧。
  
  陽陽開口:“爺爺,我們快回去了,你們把爺爺奶奶從浦河接過來吧。”
  展老爺子立刻說:“好好,爺爺明天就讓人去浦河把他們接過來。啊,把你們大伯二伯他們都接過來,給弟弟妹妹過百日。”
  樂樂笑著說:“不用那麼早啦,等弟弟妹妹過百日的前兩天再讓大伯二伯他們過來就行了,爺爺先把爺爺奶奶接過來,爺爺奶奶在浦河看不到弟弟和妹妹。”
  “好好,爺爺明天就把他們接過來。”展老爺子對孫子的要求絕對是有求必應,當然喬老爺子也是。
  
  兩位老爺子一邊喊著孫子孫女的名字,希望孫子孫女能多看他們兩眼;一邊和展蘇南、喬邵北、陽陽樂樂討論孩子百日宴的事情。這次的百日宴意義重大,一來是給剛出生的兩個小寶貝慶祝,二來是要把陽陽和樂樂正式介紹給展蘇兩家的勢力圈子。陽陽和樂樂是展蘇兩家的第一繼承人,也是展喬兩家產業未來的執掌者,儘管他們姓“顧”,但這無礙於他們在展喬兩家的地位。
  
  顧溪的身份不能公開,這是展蘇南、喬邵北心頭的遺憾,也是兩位老爺子的遺憾。這次百日宴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表明展蘇南和喬邵北的已婚身份。雖然不能公開他們的伴侶是誰,但有心人總會知道的,這時候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哪管什麼合理不合理,他們認為合理就行。兩人和顧溪的婚姻不會受到法律的承認,但這不重要,展喬兩家承認了就行了。從今往後,展蘇南和喬邵北是有家有口的人,誰也不要惦記。
  
  兩個小傢伙困了,十五打了個哈欠在爸爸的搖晃著閉上了眼睛,格格握著陽陽的一根手指頭已經睡著了。喬老爺子和展老爺子看著孫子孫女的睡顏,臉上是滿足,是可以含飴弄孫的幸福。
  
  “蘇南、邵北,別忘了給小河一個身份啊。”
  “放心吧,爸,我們心裡有計劃呢。”
  “那就好。”
  
  孩子睡了,該抱他們上樓了。展蘇南和喬邵北輕搖孩子的小手跟爺爺奶奶再見。最多半個月,他們就能見到爺爺奶奶了。
  
  “爸,等十五和格格長大了,要告訴他們,他們是爸爸生下來的。”陽陽很認真地說,樂樂在一旁用力點頭。
  展蘇南和喬邵北笑著揉揉兩個兒子的腦袋:“那是一定的。”
  
  ※
  
  並不知道兩位老爺子和展蘇南、喬邵北打算給兩個孩子舉辦一場極其盛大的百日宴,完完整整地坐了兩個月月子的顧溪終於可以離開臥室,可以到樓下去走一走,透透氣了。看到顧溪,安吉拉朝他說了聲恭喜,他自然知道顧溪忍得有多辛苦。
  
  “安吉拉,能買到薺菜嗎?我包餃子。”
  安吉拉笑了:“我垂涎好久了。”
  “呵呵……”
  
  終於“出關”了,顧溪看一眼窗外的藍天,心,飛了出去,飛向了瀛海。他,想家了。
  
  ※
  
  剁剁剁,顧溪手裡的兩把菜刀在砧板上剁剁剁。渾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顧溪這一刻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想念廚房,多麼想念菜刀。
  “爸,我來剁吧,你去歇著。”樂樂跑過來。
  “不用,爸爸想剁餡兒,你出去吧。”
  
  “爸,我來吧,你歇著。”陽陽又跑過來了。
  “爸爸已經坐完月子了。”
  
  “小河,我來吧,你剛坐完月子別做重活。”
  “我想活動活動。”
  
  “小河,我來剁吧,你現在還是要小心一點,你的腰還沒好利索呢。”
  “你們都出去,我要自己剁餡兒。”
  
  顧溪是打定主意賴在廚房裡了。能自由活動的感覺簡直是太好了。
  
  安吉拉嘴角含笑地坐在料理台邊看顧溪剁餃子餡兒,不過他的笑容看上去帶了幾分疲倦。展蘇南、喬邵北和陽陽樂樂還在繼續打擾顧溪,安吉拉看不下去了。
  “你們去客廳吧,適當的運動對顧溪有好處,我在這裡就行了。”
  “你們都出去,別在這裡礙事。”顧溪都有點煩了。
  
  雷克斯的雙眼盯在安吉拉的臉上,他湊過去小聲說:“寶貝兒,你今天的臉色不大好,要不要上樓去睡一會兒?”
  安吉拉順勢靠在雷克斯的肩膀上,有氣無力地說:“今天身體有點沉沉的,一直打不起精神。”
  “不舒服了?!”雷克斯急忙摸摸安吉拉的額頭,他怎麼覺得有點熱?
  
  顧溪轉過身,其他人看向安吉拉,這邊雷克斯直接抱起了安吉拉:“我帶你上樓。”
  “可是我想吃餃子。”安吉拉舔舔嘴,只覺得特別饞。
  
  “安吉拉,你上去休息吧,餃子包好了我給你送過去。”
  “寶貝兒,我抱你上去,我在這裡等餃子煮好。”
  
  雷克斯二話不說抱著安吉拉走了。顧溪很擔心,也很內疚,他懷孕之後安吉拉受了很多累。
  “你們別打擾我。”用手肘推開四人,顧溪加快剁餡兒的動作。安吉拉身體不舒服,又特別想吃餃子,四個人怎麼也不好阻攔顧溪了。不過他們也不走,在料理台旁坐下,陪著顧溪(爸爸)。
  
  剁剁剁,廚房裡只有顧溪剁餡兒的聲音。過了幾分鐘,外面突然傳來雷克斯的慘叫:“顧溪!救命!救命啊!”
  “雷克斯?!”
  顧溪丟下菜刀就往外跑,展蘇南和喬邵北也急忙跑了出去,陽陽和樂樂嚇壞了。一跑出去,正好撞到雷克斯,顧溪被雷克斯一把抓住。
  
  “顧溪!救命!”
  “怎麼了!怎麼了!”
  
  雷克斯面容慘白,雙手發抖:“寶貝兒,寶貝兒懷孕了!”
  “啊?!”
  
  一屋子的人,全部瞬間石化。
  
  “顧溪……我需要你,寶貝兒懷孕了,怎麼辦怎麼辦……”雷克斯要哭了,寶貝兒又要受一次苦了。
  “……”
  這,怎麼辦?
  
  “顧溪,我要帶寶貝兒和你一起回瀛海,寶貝兒想吃餃子,我不會做,顧溪,我需要你。”
  顧溪眨了眨眼睛,然後笑了:“這真是太好了。”
  
  “南,北,我們和你們一起走,在寶貝兒生產之前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顧溪的。”朝還在發楞的展蘇南和喬邵北喊了一句,雷克斯放開顧溪轉身匆匆跑了。樓上傳來他的腳步聲,顧溪抬頭看著天花板眼裡是深深的喜悅。太好了,安吉拉終於懷孕了。
  
  深吸了口氣,顧溪轉身推開還在發呆的兩人快步走進廚房,安吉拉想吃餃子,他要趕緊把餃子包出來。
  
  “蘇南、邵北,來幫我包餃子。”
  “……”展蘇南和喬邵北迴神,兩人看看彼此,笑了,“來了。”
  
  “小河,看樣子今年過年咱們家又會很熱鬧了。乾脆再讓大哥二哥他們過來吧,今年咱們熱熱鬧鬧過個年,熱熱鬧鬧地給陽陽樂樂過個生日,當然,還有我們的小寶貝。”
  “好啊,都叫來,爸媽他們還沒這麼熱鬧過吧。”
  “是啊。”
  
  “爸!安吉拉叔叔懷孕了?”陽陽和樂樂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展蘇南朝他們點點頭:“是啊,安吉拉叔叔也懷孕了。”
  “啊啊啊啊!!”陽陽和樂樂尖叫,然後兩人拔腿就跑,“我們去告訴湯姆和托馬士,他們還在睡覺呢!”
  
  兩個孩子已經跑上樓了,展蘇南和喬邵北笑了,顧溪也笑了。
  “給爸去個電話,家裡會來幾位客人。”
  “好。”
  
  “小河。”
  “嗯?”
  “我發現我好久沒和你說一句話了。”
  “什麼?”
  
  展蘇南看了眼喬邵北,喬邵北朝他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開口:“小河,我們愛你。”顧溪手裡的菜刀有片刻的停頓,過了會兒,他重新舉刀,低低地“嗯”了聲。那三個字在嘴邊繞了一圈,還是沒能說出來。下次,下次他一定要說出來。
  
  展蘇南和喬邵北沒有問顧溪愛不愛他們,也沒有因為顧溪的不說而失望。顧溪愛不愛他們根本無需多問。安吉拉和雷克斯一家要跟他們一起回瀛海,回去後還有孩子的滿月宴,那,那件事放在什麼時候好呢?最好是趁著家裡人還有朋友都在的時候辦比較好,多一些人見證,這人會更安心、更幸福吧。
  
  “蘇南、邵北。”
  “嗯?”
  “等安吉拉的肚子大起來,我要來西雅圖照顧他。”
  “好,我們一起過來,陽陽和樂樂也該到美國學習了。”
  
  顧溪停下動作,扭頭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四天后。”
  “好。”
  
  ※
  
  瀛海,展老爺子和喬老爺子,展老太太和喬老太太,剛剛抵達的徐大爺和徐奶奶坐在大屏幕前盯著墻上的時鐘,時間怎麼過得這麼慢?蘇南和邵北為什麼要那麼準時?就不能提前給他們看看孩子嗎?
  
  “滴滴滴……”
  
  通訊連線的信號響了,展老爺子飛快地按下接通鍵,屏幕閃了閃,人物出現。
  
  “爺爺奶奶。”
  “陽陽樂樂!”
  “咿咿呀呀。”
  “啊啊啊……”
  
  “爸、媽。”
  六位老人的眼睛瞪大了,屏幕的那一邊,一位男子坐在孩子的身後,他的身邊是兩位體格高大的男子,懷裡各抱著一個嬰兒。
  
  有四位老人的嘴脣動了動,然後喊出:“小河……”
  “爸媽,對不起,現在才來見你們。”
  徐奶奶哭了:“小河啊,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啊,媽,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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