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後 by報紙糊牆 (末世災後 種田修真)

文案:
  一種新型的強悍病毒在地球上肆虐,人類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花了整整五年時間才終於戰勝了它,在這五年時間中,為了方便管理,儘可能地杜絕該病毒的傳染,許多城市都實行了軍事化管制。
  現在,五年過去了,人類終於擁有了疫苗,新南市臨時基地的大門被打開,市民們又將回到外面的世界,回到這一座被他們遺棄了整整五年的城市中……
  內容標籤:末世 布衣生活 種田文 仙俠修真
  搜索關鍵字:主角:邱成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災後新南市
  
基地大門緩緩打開,邱成隨著人流,木然地走向外面的世界,離X病毒爆發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時間,人類花了五年時間才終於徹底戰勝這種可怕的病毒,邱成所在的新南市,也結束了軍事化管理,打開臨時基地的大門,讓市民們各自回家。
  回家……哪裡還有家呢?
  邱成站在山坡上,俯瞰整個新南市,這座曾經那麼繁華的城市,現在變得猶如廢墟,到處都是灰濛濛一片,隨處可見倒塌的建築,寬敞的路面也在持續的戰鬥中被砸出一個一個坑。
  五年前,X病毒相繼在世界各地爆發,哪個國家都沒能倖免於難,感染X病毒的患者嗜血而又富有攻擊性,完全失去理智,而且這種病毒傳染性極強,在整個世界都還毫無防備的時候,就已經有一大批人受到了感染。
  這是一場艱苦而又漫長的戰鬥,感染者一批又一批地出現,沒有疫苗,這就是一場無止盡的災難,直到兩個月以前,一個名叫菲麗絲的女科學家做到了,她成功研製出了疫苗,為這一場戰役畫上了句號。
  這兩個多月,所有倖存者都被注射了疫苗,全球所有軍隊又進行了一次聯合大掃蕩,對那些躲在暗處的不可治癒的X病毒感染者進行了一次徹底圍剿,各個國家這才紛紛解除了警報,讓人民回到正常的工作生活當中,積極開展災後重建工作。
  邱成沿著熟悉的街道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從小生在這座城市長在這座城市,這裡就是他的故鄉,承載著他所有童年和少年時期的記憶。
  路邊的牆面上,門洞大開的商舖中,那些尚未褪去的暗紅色血跡,正無聲無息地訴說著這片土地上曾經發生過的悲劇,邱成紅了眼眶,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不遠處有人歡呼有人哭泣,還有人成群結隊地在街道上盡情狂奔,邱成卻只想回去看看,那一套並不寬敞也不豪華的小套間,他在過去的五年中懷唸過千百遍的地方。
  邱成父親早逝,母親也在他讀高二那一年再嫁,嫁人後,邱母賣了他們家那間老房子給兒子作為高中和大學的學費生活費,然後便和第二任丈夫去了一座沿海城市。
  邱成那些年有吃有喝沒什麼不好,就是每當學校放假的時候,同學老師都回家了,他總是獨自一個人沒有地方可去,無家可歸的滋味並不好受,所以他半工半讀省吃儉用,大四那年,新南大學旁邊開發了一棟樓盤,他就交了首付,買下一間五十多個平方的小套間。
  在五年前,最初的動亂過後,邱成曾經試著聯繫他的母親,但卻沒能聯繫上,後來各地政府統計傷亡人數,並在所有臨時基地粘貼訃告的時候,邱成才知道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等過些時候,日子好過一點,他也許應該去一次他母親的墳地,邱成一邊爬著樓梯,一邊這麼想著。謝天謝地,他們這棟樓還在,不過現在新南市的重建工作才剛剛展開,這邊還沒有通電,沒電梯可乘,只好用兩條腿爬上去,他家在十四樓。
  臨時基地中並沒有充足的糧食,在裡面住了五年,邱成已經瘦得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了,但是他很結實也很有勁,這五年來他開過荒種過地,修過圍牆抬過屍體,也曾響應政府的號召跟隨軍隊到外面去蒐集物資,若是沒有一把子力氣又沒有一技之長,又沒靠山沒關係,僅憑每天免費發放的那一點口糧,他也不可能安然活到現在。
  樓梯間裡空蕩蕩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這會兒,整棟大樓大概就只有他一個人吧,當初亂起來的時候,他們這棟樓也是剛交房沒多久,入住率很低。邱成爬到十四樓,走到自家門前,見大門上被硬物砸出幾個疤,但是沒砸進去,鎖頭還都是好好的。
  邱成轉頭,看到他家對面那間毛坯房,薄薄的一張門板大開著,裡面有燒過篝火的痕跡,旁邊還有幾塊木板和幾本書沒燒完,當初大概是有人躲到了他們這棟樓,也不知道他們在這裡躲避了多久,好在周圍並沒有血跡留下,看起來這裡並沒有死過人。
  邱成掏出自家鑰匙開門進去,屋中果然還是好好的,一切都還維持著他離開時候的樣子,因為他走之前把門窗都關嚴實了,所以現在傢俱上也沒有落太多灰,家裡一點吃的也沒有,當初輪到他們這個片區轉移的時候,邱成已經在家裡躲了好些天,能吃的東西都吃了,最後離開的時候連調味料都打包帶走了,沒留下任何能入口的東西。
  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他懷裡還有兩個玉米餅,邱成決定今天什麼都不幹,好好躺在那張闊別已久的彈簧床上睡一覺。睡覺前,他又開門去了對面那房子,將地上那些木板和書本都抱回自己家,水電煤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通,說不定到時候他會需要用這些東西燒火。
  床上的被子沾了灰塵,還有點潮濕,不過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相較於臨時基地中的條件,這已經算是不錯了,起碼床和被子都是柔軟的。
  邱成沒有睡意,就把剛剛那幾本書拿出來隨意翻看,他看到有一本書的封面上用古文寫著《木修筆記》四個字,還以為是本修真小說,結果翻開來看,發現裡面的內容也全部都是用古文書寫的,內容也不像小說,更像是一個木系修道者的修煉手札。
  按照這本書上說的,草木之靈是世間一切生靈的根本,先有草木製造出大量的靈氣,才會有這世間的萬千生靈,靈氣足,則萬物繁榮昌盛,靈氣竭,則生機萎靡。
  而這本書中所介紹的修煉方法,就是讓修道者用草木之靈蕩滌己身,在體內融入比常人更多的靈氣,排出身體中的污濁,使人精神清明,身體康健長壽……
  邱成越往後面看,臉上的表情就越是認真凝重,最後他乾脆一個翻身從床上爬起來,從廚房中找了一個編織袋,抓了鑰匙,風一樣就衝下樓去,他要試試看這本書上面說的內容是真是假。
  《木修筆記》中除了修煉心法口訣等內容,還記錄了幾種陣法,其中有一個叫聚靈陣,能聚集靈氣,據說在此陣中打坐修行事半功倍,若是在陣內種植草木,這些草木就會長得又快又好。
  而佈置這個陣法的材料,靈石最佳,玉石次之,平常石頭也可,但是用普通石頭佈置的陣法效用低微。邱成現在沒有那麼多玉石,更不知道要去哪裡弄靈石,他打算先用普通石頭試試,要是真的有用,到時候再想辦法去弄玉石。
  新南大學靠近郊區,學校對面就有不少農田,現在這些農田都荒了,田裡雜草叢生。邱成在地頭上找了找,找了一個土質又黑又軟的地方,打開編織袋裝了大半袋子泥土,又低頭尋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被他找到了幾棵青蔥。
  在他們住進臨時基地的頭一年,市政府還組織人手過來收過莊稼,後來因為這個地方離基地有點遠,到處都是感染者又十分危險,第二年就沒人過來播種,這邊的田地都荒了,這兩年感染者少了一些,倒是常常有人組隊出來挖野菜。
  邱成扛著大半袋土爬上十四樓,縱使他體力再好,這時候也覺得有些疲憊了,他坐在沙發上歇了歇,等體力稍稍恢復以後,又起身從廚房一個櫃子裡找出工具箱,就用剛剛那幾塊從對面屋子抱回來的木板,拼拼湊湊釘了個木筐。
  接著他從衣櫃裡找了件舊T恤,裁開以後按著木筐的形狀縫了縫,墊到木筐裡面,然後才將編織袋裡的泥土倒進去,把他挖回來的那幾顆青蔥種在裡面,想了想,又把自己喝剩下的半瓶水澆進土裡,這幾年他在臨時基地學過種地,知道定植以後澆的第一遍水叫做定根水,對莊稼的生長影響很大。
  邱成將這個木筐搬到露台上,又從口袋裡摸出他剛剛在路邊撿回來的幾塊石頭,按照那本書上所畫的圖樣,找準方向,依葫蘆畫瓢布下了聚靈陣。
  等他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邱成站在欄杆邊,看著市中心的方向,在那邊,已經有幾棟大樓亮起了燈火,那點燈火在濃重的夜色中顯得那麼微不可見,卻又如此充滿希望。
   第2章 招募
  第二天早上,在清晨的陽光中,邱成蹲在自家露台上,將那幾棵青蔥看了又看。
  這不正常!這幾棵被剛剛移植過的青蔥,非但沒有表現出任何萎頓,還足足抽高了一指長,眼下正是初春時節,夜晚的氣溫還不足十五度,在這種情況下,這幾棵蔥竟然還能長這麼快,這絕對不正常!
  「所有居民注意了!所有居民注意了!新南市人民醫院對所有市民實行免費診療,請大家注意身體健康,如有……」
  聽到動靜,邱成從露台上站起來,探身往小區北面看去,只見他們小區後面的學生街上,現在正緩緩駛過一輛警用摩托車。
  「……家中房屋毀壞的市民,請到體育中心領取臨時帳篷,屆時會由相關單位統一安排住所……」
  「……災難已經過去了,前面等待我們的,將會是更好的明天。請大家打起精神……」
  邱成最後又看了一眼露台上那幾棵青蔥,匆匆就關上房門下樓去了,雖然他現在很想多花些時間精力去研究那個聚靈陣,但是眼下最迫切的,還是生計問題。
  剛剛那輛警用摩托車上的喇叭裡喊了,市中心那邊有不少地方都在招募人手,對城市進行災後整理。
  在臨時基地的那幾年中,邱成也曾參加過幾次由市政府組織大規模招募,每年規模最大的兩次就是春播和秋收。根據專業和體能,政府對所有響應招募的市民進行勞動力等級劃分,從一級到四級。
  一級主要是軍方的人,因為他們能與感染者搏殺,是主要戰鬥人員,也是在當時對於臨時基地來說最重要的一部分人,還有就是醫生高級技工和科學家學者之類的人群。像邱成這種年輕力壯的,就被劃分為二級普通勞動力,後面還有三級和四級。
  一般招募都有等級要求,就算是參加同一個招募,對於不同等級,招募方給出的待遇也是不同的,為了獲得更多更好的食物,這些年,邱成花了不少努力才讓自己的等級評定從三級升到二級。
  一般來說,除非是正在長身體的少年,不然這個等級評定一旦確定下來,就很少再有更改的。當然,在這幾年中,邱成也見過不少人動用關係在自己的等級評定上動手腳的,每逢招募的時候,只要通過簡單面試,就能混到高出他們本身貢獻值許多的回報。
  不過這種人大多混不久,幾回下來就臭名昭著人盡皆知了,而且若是沒有那麼好的身體和心理素質,被派去執行更高等級的任務,本身也存在一定的危險性。
  邱成這回出門的時候,把他從前買的登山包也背上了,在包裡塞了那個昨天裝過泥土的編織袋,又帶上水壺。他背著登山包匆匆往市中心趕去,路上要是看到有彈殼或者其他金屬垃圾,就撿起來放到背包裡。
  雖然街道兩旁有許多商舖的大門都敞開著,要是進去看看,說不定裡面也會有些值錢的東西,但是現在誰也不知道這些商舖的主人是活著還是死了,現在進去拿東西,就是屬於入室盜竊行為,要是再被商舖的主人撞個正著,矛盾升級,盜竊還可能會升級為搶劫。
  邱成看到旁邊屋簷下有一個破手機,他幾步走過去,撿起這個破手機,打算放到背包中。
  就在這時候,一陣風吹起了牆角中的幾個塑料袋,邱成一抬頭,就看到原本被那幾隻塑料袋覆蓋著的地方,靜靜地散落著幾塊白色碎片……那是幾塊碎骨頭,那些怪物留下的。
  不知道X病毒對人體進行了怎樣的改造,感染這種病毒以後,原本好好的人,就全都變成了生啖人肉的怪物。
  這樣的骨頭碎片,邱成從前見過不少。最多的一回,是在三年前的春天,那時候他們的臨時基地因為食物匱乏,組織人手到外面去採集野菜,邱成他們那隊人去了新南河北面的一個山坡上。
  在那裡他們受到了感染者的攻擊,隨行的士兵立刻和他們展開了戰鬥,戰鬥結束後,邱成和其他十幾名非軍方人員負責對附近一個被感染者作為老巢的山洞進行清掃工作,當時他就看到了許多和眼前這些一模一樣的碎骨頭。
  那些全部都是人類碎骨,白色的、或則是帶著雜色的,頭骨、大腿骨、指骨……胡亂地散落在山洞各處,邱成他們每人挑了一擔子,把這些骨頭挑回臨時基地焚燒。至於在這個山洞,到底被這些感染者製造出了多少人間慘劇,又承載了多少人的絕望和恐懼,那是活著的人們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出的人間地獄。
  越往市中心走,街道上的行人就越多,這些人看起來大多都和邱成差不多,面黃肌瘦,身上還帶著一股子狠勁。
  等邱成找到第一個招募點的時候,他已經是飢腸轆轆了,昨天晚上睡覺前,他隨便咬了幾口玉米餅,等到飢餓的感覺稍稍淡去之後,迅速讓自己進入了睡眠狀態,今天早上醒來直到現在,還滴水未進。
  招募點旁邊停著一輛水車,有不少居民正拿著用水桶水壺等容器排隊接水,邱成想了想,也從背包裡拿出水壺,排在了這個隊伍的後面,他現在實在太渴了,要先給自己弄點水喝。
  「年輕人,來來,我給你一瓢水。」這時候,街道邊一棵梧桐樹下的一個大媽朝她招手,她面前還擺著兩個大大的水桶。
  邱成轉頭看了看,發現在這個招募點附近,有不少這樣的人,心中馬上就有些明白了,他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拿出水壺讓她幫自己裝了一壺水,咕嚕咕嚕仰頭喝下去大半,然後又把水壺遞過去讓她重新加滿。
  「年輕人,你有吃的嗎?只要給我一口就行。」果然,這位大媽給邱成再次加滿了水壺之後,就出聲問他討要食物了。
  這要是在從前,邱成可能根本就不會靠近這個水攤,也可能會過來,但是絕對不會給她任何食物,他可以給點其他東西,比如說像他現在背包裡的破手機還有彈殼什麼的,想必其他人大多也都是這麼做的。
  但是這回不同,邱成想到自己家裡那本《木修筆記》還有陽台上那幾棵水靈水靈的青蔥,難得大方地從懷裡掏出那塊被他咬了幾口的玉米餅,揀自己沒咬過那一半,給這位面露饑色的老婦人掰了一小塊玉米餅。
  「哎呦,年輕人你可真是心善,快快,你是二級勞動力吧?快去那邊排隊,他們這個招募點就只要二級勞動力兩百人,這回招夠了人數以後,好長時間都不會變動。」
  老婦人兩眼盯著邱成的動作,直到他將那一小塊玉米餅遞到自己手中,這才笑逐顏開地催促邱成趕緊去排隊。
  邱成聽她這麼說,趕緊便排隊去了,這個招募點離他家最近,要是不出意外,他們以後負責整理的區域應該也就在附近這一帶,要是到別的區域去幹活,眼下交通又十分不方便,以後每天上工下工的就麻煩了。
  雖然說現在到處都是空房子,但是那些無主的屋子也不是誰都能隨便住進去的,再說邱成也沒想過要搬家。
  隊伍前進得很快,一個人的登記過程還花不到一分鐘,這也是五年時間的軍事化管理給他們這些普通市民帶來的影響之一。
  輪到邱成的時候,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身份證放在桌面那台讀卡器上刷了一下,機器發出「滴」地一聲清響。
  「邱成,二級普通勞動力,有電工證,你被分到電工組,套餐一還是套餐二?」登記員頭也不抬,手指翻飛,在筆記本電腦上飛快地做著記錄。
  「套餐二。」邱成咽嚥口水,狠狠心做出了選擇,剛剛在排隊的時候,前面的人已經把這兩個套餐向他解釋清楚了,同樣,邱成也向排在他後面的人做了解釋。
  對於參與此次招募的勞動人員,每天都管兩餐飯,時間分別是中午十一點和下午四點半,套餐一是每餐一個玉米餅、一份雜鍋菜、一碗玉米麵糊糊,雜鍋菜的內容有大白菜土豆胡蘿蔔豆角等,套餐二是每餐兩個玉米餅、一碗玉米麵糊糊。
  邱成當然也想吃雜鍋菜,但是他不捨得,一個玉米餅能扛半天餓,雜鍋菜卻不能。很多人都跟他做了相同的選擇,大部分人都有家人要養活,就算是沒有家庭負擔的人,選套餐一的也少之又少,因為沒有人知道,等這次的活兒結束了以後,他們還能不能繼續掙到口糧。
   第3章 對面那扇門
  他們這二百人被分為好幾個小組,電工組的工作應該算是相對輕鬆的了,人員數量也相對較少,只有二十幾個。
  邱成背著工具箱,和其他幾個組員一起,跟隨他們電工組組長行走在新南市街道上。
  這座城市在他們離開的這五年時間裡,變化也不是太大,感染者不會使用工具和武器,赤手空拳的也對這些鋼筋水泥做不出太大的破壞,X病毒剛剛爆發的時候新南市混亂了幾天,然後軍隊很快就掌控了局面,基本上後來所有的破壞都是士兵們在戰鬥中造成的。
  在災難降臨的初期,感染者數量眾多,市民們在撤退出城以後,還常常有成群結隊的感染者向他們發起攻擊。軍方一方面組織部隊去城中清剿消滅感染者,一方面臨時基地這邊也緊鑼密鼓地修起了城牆。
  這五年時間裡,邱成印象最深的就是帳篷和防空洞,還有每天穿行在臨時基地中的那些醫護人員,每隊醫護人員都有士兵跟隨。這些醫護人員日復一日不厭其煩地對臨時基地這些市民的身體健康進行反覆檢查,一旦發現異樣,那人立馬就會被士兵帶走,進行隔離和進一步檢查。
  若是被確診為X病毒感染,就會立即被消滅,屍體被焚燒後埋入地底,若是有誰逃避體檢超過三天,就會被臨時基地列為高危分子,據說在這種情況下,士兵直接將其槍殺也不會被問責。
  第一天,邱成他們在靠近市中心的一片小區中進行電網修復,新南市的幾條主要電纜線已經由軍方修復完畢,他們只要負責小區內的修復工作,還有一些在支線上的輸出線路。
  在他們進行電網修復的時候,有一些年輕女性穿著統一的制服,在小區內進行登記和宣傳工作,她們的主要內容是登記該小區內住了多少戶人,每戶有幾口人,再對他們傳達一些市政府的關懷和鼓勵,並且告知這些住戶,電力公司現在實行臨時管理辦法,每人每月可免費用五度電,一旦超出,電力公司就會對該住戶實行斷電。
  每人每月五度電,用於照明也基本夠了,之所以限電,應該和目前他們新南市的供電能力有關,而且市場經濟還沒有恢復,在前面的五年時間裡,各個國家的紙幣都貶值得一塌糊塗,對於電力公司來說,現在的情況就是賣得越多虧得越多。
  會免費也不難理解,現在全國各大城市都在搞災後重建,這五年時間,平均每座城市都損失了將近一半人口,甚至更多。一座城市之所以繁榮,靠的就是人口,人口就是財富,現在軍事化管理已經結束了,市民們愛去哪兒去哪兒,新南市要是沒辦法給出好的安置,他們去其他城市也是很受歡迎的。
  在災難降臨之前,這個小區就已經是一個十分成熟的小區了,入住率很高,如今五年過去,小區中的住戶也少了大半。
  據說,在做過登記之後,相關部門會根據房管所資料和戶籍資料,確定剩下空屋有無屋主或者繼承人,在確定屋主已過世,且再無繼承人的情況下,他們就會安排別的市民住進去,首先安排的人群是一些原本就居住在這一帶,現在房屋已經被毀壞的市民。
  中午和下午兩頓飯,頂著雜鍋菜的誘人香味,邱成啃了兩頓玉米餅,總共吃了一個半左右的玉米餅,喝了兩碗玉米麵糊糊,這伙食已經算是不錯的了,是他在這段時間以來吃得最飽的一天。
  大概是因為災難結束,眼下又是春天,國家馬上就可以在全國範圍內展開春播,不然無論是市政府還是軍隊都不會這麼大方。
  傍晚邱成他們下工的時候,那些穿制服的年輕女人依舊拿著登記本在樓道里跑上跑下,她們下班的時間還沒到,白天的時候有些人可能出去工作或者拾荒或者挖野菜了,晚上才會回來。
  邱成想了想,在走出小區以前,攔下了一個正從前面一棟樓出來,打算要往下面一棟樓走去的年輕女人。
  「你有什麼事?」對方停住腳步,微微向後退了一步,眼裡有著戒備。
  「我想用玉米餅換點玉石,質量不用很好,碎的也行,你在做登記你的時候,可以順便幫我問一下,到時候買賣成了,會給你中介費的。」邱成也不想引起誤會,直接就說了自己的用意。
  「中介費多少?」這女子要一個明確的數字,省得自己到時候辛辛苦苦跑一場,卻被人隨便打發了。
  「兩成。不過先說好了,太貴的玉石我可買不起,你幫我找點便宜的,成色不好的帶裂紋的或者是碎的,都行。」反正是用來佈陣的,好看不好看根本不重要。
  「你有多少玉米餅?」對方直接問他。
  「目前就只有兩個,不過我以後每天可以省出一個。」為了合作順利,邱成也沒向她隱瞞自己的購買能力。
  「就這點玉米餅,還想買玉石?」那女子笑了笑,X病毒的疫苗都已經出來了,眼下天下太平,玉石古董的價格肯定得跟著漲。
  「你是裝傻還是真傻?」見對方面露嘲諷之意,邱成也不跟她客氣:「這會兒才剛到春天,想要吃飽肚子,少說也要再等一茬玉米成熟的時間,餓肚子的時候還有的是。有點腦子的都知道有東西就得趁現在賣,等到再過一兩個月,快要餓死人的時候,還能值什麼錢?」
  「我幫你問問看。」女子目中神色微斂,抬了抬下巴,並沒有繼續反駁邱成,被人說傻,她心中自然不爽,但是眼前這男人明顯不是個軟柿子,也不是會給女士留面子的紳士,跟他對上,自己只有吃虧。
  而且他後面那些話確實也有些道理,自己要是照搬了用,說不定真的有人會願意低價出售玉石,到時候她自己也會有兩成中介費可拿。她現在的生活也不容易,別看身上這一套制服挺光鮮,實際上待遇不如邱成他們好,工作時間還比他長出許多,這還是眼下有活可干的情況下,往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見對方答應,邱成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有些人就是這樣,看著像是弱勢群體,可一旦你要是讓他們看出軟弱,立馬就會被踩在腳下,不想被欺負,你就得在第一時間擺出姿態,讓人知道你是不好招惹的。
  回家的路上,邱成走得比早上出來的時候慢了一些,也仔細觀察了這個城市現在的面貌。
  這才一天時間,街道上就已經被疏通了不少,那些廢棄的車輛也不見了蹤影,街道兩邊有些店面已經用木板釘住了破損的門窗,有些依舊大敞著,透過這些門窗往進去,裡面已經是空空如也了,連桌椅板凳都沒剩下,不知道這些東西是被他們的原主人搬到別的地方去了,還是被別人搬走了。
  頭頂上不知道哪一家商店的廣告布垂落下來,被風吹得飄來晃去,空蕩蕩的街道上徒留幾個大坑。這一天的時間,好像讓新南市變得更加蕭瑟了。
  回家之前,邱成從附近的田地裡裝了一袋泥土扛回去,經過他們小區前面的綠化區的時候,他看到原本用來裝飾用的木柵欄倒塌了大半。
  將這一帶泥土扛回家,不一會兒,邱成又帶著一把羊角鎚摸黑出來了,在夜色的掩護下,將那些木柵欄拆了搬回家。
  在大部分時候,邱成都是個很規矩的人,他有道德感有法律意識,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偷雞摸狗的料。
  他膽子小怕惹事,又不愛跟人拉班結夥。像今天白天或者昨天下午剛從臨時基地出來的時候,街道兩邊那麼多商舖門戶大開,也不是沒人進去拿東西,但是像邱成這種單槍匹馬的,要是進去拿東西又被商舖的主人撞個正著,可絕對沒什麼好果子吃。
  要是對方人多一點的話,到時候他免不了就要挨一頓揍或者是被扭去派出所。再說經過了這五年時間,臨時基地那邊也不知道安排了幾撥人來市區蒐集過物資,如今那些商舖裡還能剩下多少東西?
  回報太低,風險太高,而且還是侵佔別人利益的違法行為,邱成自然是不幹。大多數時候,只要不是走投無路,他都願意老老實實地過自己的安分日子。
  但是像從小區裡搬一點倒塌的木柵欄回去這種事,邱成可是幹得毫無心理負擔,來回幾趟,就在自家客廳裡堆了好些木材。這年頭像水桶泡沫箱之類的東西都很難得,邱成想在露台上種東西,就只好自己釘木筐。
  當邱成扛著最後一捆木材從一樓爬到十四樓,喘著氣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正打算開門的時候,他突然覺得不對。
  邱成轉過身去,看著前面黑漆漆的一片,從樓道旁邊的窗口中透進來的一點星光讓他勉強分辨出,對面那扇門現在是關著的。
  他明明記得自己昨晚從這個屋子裡拿了木材和書本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把這扇門關上,還是說,是被風給吹上的?
   第4章 不速之客
  雖然很想進去看看究竟,但邱成終究還是沒有伸出手去推開那扇門,他們這邊現在還沒有通電,夜裡太暗,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又沒有武器,任何冒險的行為都是不明智的。
  邱成豎著耳朵悄無聲息地在樓道中站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任何風吹草動之後,他這才轉身開門回到自己家,並且迅速關上房門。
  直到這一刻,邱成才終於想起來了,昨天下午他看到的那一堆灰燼,並不像是很久以前的人留下來的。
  毛坯房沒有窗戶,颳風下雨的時候屋內就會變得很潮濕,也會進風,真要是好幾年以前的人留下的灰燼,到現在應該也散得差不多了,不大可能還像他昨天看到的那樣乾燥整齊。
  在X病毒爆發的初期,有些市民因為各種原因沒能趕上第一輪撤退,他們滯留在市區,被大量的感染者包圍,最後很多人不是變成感染者,就是淪為他們的口糧,也有生生餓死在自家屋裡的。
  在後來的搜救和蒐集物資行動中,軍方也常常會帶回一些倖存者到臨時基地。但是五年時間過去,該得救的早就已經得救了,該死去的也應該早就死去了才對,那麼先前在對面那屋子裡燃起火堆的究竟是什麼人?
  無論對方是誰,邱成最在意的,始終是那本《木修筆記》,藉著淡淡的星光,他可以看到露台上那幾棵青蔥又抽高了一指多長,雖說蔥這玩意兒長得本來就快,但它們實在太快了,邱成相信這一定是那個聚靈陣的功勞。
  這一天晚上,邱成睡得並不安穩,第二天一早,他就從抽屜裡拿出紙筆,坐在微亮的晨光中抄錄起了那本《木修筆記》。
  雖然從對方堆放木材和書本的方式看來,他似乎只是把這些東西當成了燃料,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邱成還是決定早做準備,萬一哪天對方找上門來向他要那本書,邱成一定二話不說就還給他。
  去上工之前,邱成小心翼翼地推開對面那扇門看了看,沒有人,也沒有任何人待過的痕跡,難道是他想多了?
  帶著疑惑的心情,邱成來到昨天幹活的這個小區,經過他們二十幾個人一天時間的努力,這個小區昨晚就已經有部分住戶開始通電了,剩下的今晚應該也都能通上電。
  昨天那個女人早就已經等在那裡了,她見邱成來了,就招手示意他過去。
  「這麼快就有消息了?」離上工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左右,邱成看了看他們組長還沒來,就放心走了過去。
  「你看這些怎麼樣?」女人二話不說,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雙手捧著,把裡面的碎玉攤在掌上給邱成看。
  「你自己收回來的?」邱成挑眉,看來相對於中介費,這人更喜歡賺差價。
  「我自己家的。」女子習慣性地挑了挑下巴。
  邱成不可置否,仔細看了看她手裡的那一捧碎玉,有二十來塊的樣子,看顏色形狀,大約是幾個碎鐲子和一個碎玉珮,成色挺好,從前買的時候肯定也不便宜,大約正是因為這樣,它們才會在碎了以後依舊被保留了下來,按《木修筆記》所說,這樣的玉石材料用來佈陣是很不錯的。
  「兩個玉米餅。」碎玉而已,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也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四個,這些玉質都是很好的,就算加工成玉珠或者小吊墜,也不會太便宜。」這女子顯然一早就已經想好了她要的價位和討價還價的說辭。
  「三個,我現在先給你兩個,晚上下工的時候,你再找我拿一個,再多就沒有了。」邱成對這些玉的質地很滿意,所以願意加價。
  「三個半,隨你要不要。」那女人把布包一收,擺出一副沒商量的姿態,抬臉看向邱成。
  邱成原本還想再說幾句,但是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她緊握著的手指洩漏了她心裡的緊張,分明不像她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強勢,忽的,他就有些心軟了,於是那些剛準備要說出口的話在嘴裡打了一圈,吐出來的時候就只剩下兩個字了。
  「好吧。」邱成說道。
  「那好,你先給我兩個玉米餅,剩下的一個半,晚上下工的時候再給我,你的身份證先給我看一下。」女人說著翻了翻她的工作薄,從夾頁中翻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寫了一張欠條,記了邱成的身份證號碼之後,又讓邱成在下面簽字。
  「對了,你要是不夠吃,分兩天還也沒關係。」交易達成,而且符合她的心理價位,這女子顯然很高興。
  「沒事,今晚我們下工的時間,你往小區門口來一趟吧。」邱成並不喜歡欠人東西。
  「你以後還要碎玉嗎?」見邱成這麼說,女子也沒有再推辭,轉而又惦記起了下回生意。
  「現在不要了,以後要是有需要,我再聯繫你。」今天買的這些碎玉足夠他家的露台用了,短期內邱成並沒有擴大種植的打算,想種他也沒地兒種。
  「這是我姐值班室的電話,她在醫院工作,她的名字叫沈月,我叫沈星。」這女子說著又利落地給邱成寫了個聯繫方式,撕了張紙條遞給他。
  「好的,我先上工去了。」邱成向她點點頭,給了她兩個玉米餅之後,快步離開了,上工時間快到了,他剛剛已經看到他們電工組的組長也來了,其他同事基本上都已經到位,這才第二天上工,他不想給組長留下不好的印象。
  這一整天,邱成就只吃了半個玉米餅和兩碗清湯寡水的玉米麵糊糊,餓得他前胸貼後背,不過這點飢餓感他還是能扛得住的,從前臨時基地糧食不足的時候,挨餓也是常有的事。
  幾年前第一次糧食危機的時候,整個基地怨聲載道,後來甚至還有人聚眾鬧事,記得當時那位首長只說了一句話,就徹底平息了那一場混亂。
  「誰要是覺得這裡不好,隨時可以走,再有鬧事的,抓了丟出去。」
  從那以後,就算是到了最困難的境地,也再沒有人敢鬧事了,就算是快要餓死的時候也不敢,因為就算餓死也比被怪物啃了強。
  當天晚上邱成開門進屋之前,又站在樓道中豎著耳朵聽了許久,仍然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後面的接連幾天也都是如此,他漸漸就有點放下心來了。
  那本《木修筆記》被邱成重新抄錄了一本,就藏在他家那個台式機的電腦機箱中,原本就放在書架上,哪天這個原本真要是被它的原主人拿走了,邱成還有一本他自己抄寫的。
  經過幾天的忙碌之後,邱成在陽台上訂了許多木筐,有些是單層的,有些是多層的,露台的四周和靠牆的位置擺了幾個多層的,剩下的位置擺的都是單層的,這些木筐裡面都墊了布料,自己家的舊衣服不夠,邱成還出去撿了幾回破爛。
  等到把這些木筐裡面都填上土的時候,邱成省吃儉用又攢了幾個玉米餅,他打算改天抽時間去一趟新南市大學附近的村莊,聽說就在他們在市裡緊鑼密鼓搞災後修復的時候,已經有人給附近莊子裡的村民送去了種子。
  當初X病毒爆發的時候,城郊各鄉鎮也撤退到了臨時基地之中,有些離得遠的,後來也安排隊伍去營救了,當時所有農戶家中的糧食都被充公,由臨時基地統一分配,當然,基地那邊也許了他們不少好處。
  現在整個新南市都缺糧食,附近城郊應該也不會太富足才對,邱成覺得他帶上這些玉米餅,肯定可以換些種子或者菜苗回來。
  就在邱成每天早出晚歸做電工攢玉米餅的時候,他們家露台上,每天都會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呼嚕嚕嚕嚕……」這位不速之客蜷在擺滿了木筐的露台上打著盹兒,睡意正濃的時候,身形一斜,腦門差點磕在一旁的木筐上,只見他利落地一撐手一翻身,便穩穩地蹲在了露台邊緣的欄杆上。
  「呼……」等到睡意退去之後,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又重新跳下欄杆,走到原來的位置上,不滿地踹了一腳那隻木筐,他討厭這些木筐,它們佔了他睡覺的地方。
   第5章 惡人
  邱成在電工組又幹了一個星期,總共省下七個玉米餅,這一天下午下工以後,他匆匆就往新南大學西面的一個莊子去了。
  現如今他家露台上已經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筐,每個筐裡都裝了土,又用那些碎玉重新布下了一個聚靈陣,陣中靈氣充裕。
  原本那幾棵小蔥,也已經分櫱出好些新蔥了,照這麼發展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能長成鬱鬱蔥蔥的一大筐,只可惜蔥這個東西不管飽,邱成最近這段時間早出晚歸每天都很忙碌,也還沒來得及給自己弄個爐子什麼的,家裡還不具備開火做飯的條件。
  邱成沿著新南大學校門口前面的那條馬路一直走到新南河,然後又下了馬路往河邊的一個莊子走去。
  對於這一帶,邱成還是比較熟悉的,從前他在新南大學讀書的時候,就常常到這邊來游泳,這一帶有村莊有農田,沒有工廠,水質還算不錯,再往上遊走,就是新南市水廠的位置所在了。
  早春時節,太陽下山依舊還是比較早的,邱成走到這邊的時候,天色也已經有些昏暗了,這一帶又還沒有通電,邱成心裡琢磨著,要早一點換了種子回去才行,別到時候再遇上攔路搶劫的。
  又走了一會兒,邱成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一排房子前面,有人燒起了一堆篝火,於是他就過去了。
  「這人誰啊?」邱成還沒來得及走近,火堆邊上的人就先注意到他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又有誰回來了?」當初X病毒爆發的時候,他們村子裡好多年輕人都在沿海發達城市打工,現在全國範圍內的軍事化管制都結束了,這些天村裡也有個把年輕人回家來的。
  「你是誰啊?」有個婦人顫聲問道。
  「我是咱們市裡的。」邱成在離火堆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幹什麼?」有個上了年紀的村民立馬就提防起來了,這麼晚了,肯定不是市裡派來的工作人員。
  「我就是想跟你們換點種子,聽說前些天市裡有人下鄉來送種子,你們莊上也領到了吧?」邱成問他們說。
  「你一個市裡的,要種子做什麼?」對方又問。
  「就是想在自家屋頂種點莊稼,我今天帶了幾個玉米餅,你們誰家種子要是有多,就換給我一點吧。」邱成說著就把自己懷裡的幾個玉米餅掏了出來。露台的面積太小,為了不讓對方產生不必要的懷疑,邱成便謊稱自己要在樓頂種莊稼。
  「那些種子可是咱莊戶人家的命根子。」一個三四十歲的農婦說道。
  「你們要是有多,就換給我一點,實在沒有就算了,明天我去別的莊子問問。」邱成知道她這是想把種子賣出高價才故意這麼說的。
  「這些天咱村裡也難得來個人,年輕人,你過來這邊坐,跟咱說說,現在市裡頭是個什麼情況?咱這個莊子啥時候才能通上電啊?」一個老太太滿臉慈祥地向邱成招招手。
  邱成過去揀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了,並且時刻留意著周圍那些村民的動作,確保沒人搞小動作,也沒人繞到他背後去。
  邱成跟這些村民說了一會兒話,跟他們說了一些市裡的情況,最後又用那七個玉米餅跟他們換了一些種子,中間有村民跟他說他們家裡有種子,讓他跟自己回去拿,邱成也沒答應,說就在這邊交易,讓他們把種子拿過來。
  換到了種子,邱成很快就起身離開了,有人留他多坐一會兒,他也都婉拒了。
  懷裡揣著一小包種子,邱成快步走在新南河邊,就在他快要上馬路的時候,路邊的草叢中突然鑽出兩個提著棍子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邱成往後退了兩步,側身轉頭一看,發現後面也有一個人,這下子連後路也被人斷了。
  有那麼一瞬間,邱成很想跳河逃走,但是這五年時間,河裡的水草也不知道長成什麼樣了,大晚上的下水很危險,他只要在河中出一點點差池,他今晚就死定了。而且這三人應該就是附近村子裡,生在河邊長在河邊,水性肯定也是不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下水去追。
  一對三,邱成根本毫無勝算,很快,他就被一棍子打趴在了地上。
  「怎麼樣,他死了嗎?」一個年輕的聲音略帶緊張地問道。
  「快找找他身上的種子,奶奶的,不知道還有玉米餅沒有,整天除了野菜還是野菜,老子都快吃吐了。」另一個聲音惡狠狠地說道。
  「動作快點,廢什麼話?」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
  「爹,我們一會兒要不要把他給埋了?這要是被人發現了,查起來可就麻煩了。」那個膽小的聲音又說。
  「真他媽/的麻煩!」那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繼續翻邱成身上的口袋:「這小子到底把東西放哪兒了?」
  「摸摸他上衣內口袋。」中年男人說道。
  就在這時候,原本一動不動的邱成突然猛地一個翻身,在路面上滾了幾滾,幾步衝到河邊,「撲通」一聲跳進水裡,然後就再沒有了動靜。他原本不想跳河的,但是這三人看起來並沒有要留他一條小命的打算,那還不如跳到河裡去搏一把。
  早春的夜晚,河水冰涼,邱成忍著胸口的憋悶,默默地在水下潛行,絲毫不敢冒出頭去,他的後腦勺好像被那一棍子敲破了,傷口觸到冰涼的河水,一抽一抽地疼。
  「操!」他聽到河岸上有人暴跳如雷地罵了一聲,然後又是「噗通」的一聲響,一根木棍從他前方的水面上落下。
  「追不追?」
  「大晚上的,別下水。」中年男人說道。
  「就這麼叫他跑了。」
  「總共也沒多少東西,算了。」
  「老子不甘心,我去橋上等著,就不信他不冒頭……」
  邱成一直潛到最近的一個橋墩邊上,繞到背面去,這才悄無聲息地探出頭來換氣,他從一個橋墩潛到另一個橋墩,一直潛到河對岸,這才慢慢從水裡出來,躲進河邊的草叢中。
  大晚上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天上的月亮也躲進了雲層之中,邱成沒敢上大路,而是走小路繞了一大圈才終於回到自家所在的小區,等他好不容易爬上十四樓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累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邱成強打起精神,隨便從衣櫃裡找了一條背心出來,在自己腦門上繞了一圈,又打了個結,再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了個乾淨,掀開被子往被窩裡一躺,就昏昏沉沉迷糊了過去。
  黑暗中,有人循著血腥味過來了,先是用雙手掛在窗沿上,然後又悄悄探出一個腦袋,在確定邱成已經睡死之後,這才一個躍身鑽進了屋裡。
  他輕輕靠近過去,一個膝蓋撐著窗沿,兩隻胳膊像野獸的兩條前腿一樣,緩緩向邱成那邊靠近,然後又微微彎曲,修長的身體伸展開,又俯下身去,把臉湊過去,用鼻子嗅了嗅邱成的後腦勺,接著又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極致的美味讓那雙像黑夜一般的眼眸頓時又暗了幾分。
  他有些不明白,這個人明明受傷了,可他為什麼不到露台上去療傷?那麼好的地方就用來放那些沒用的木筐,這真是個奇怪的人。
  「哼……」受傷出血以後又泡了河水,然後又穿著濕衣服吹了好一會兒冷風,邱成這會兒終於開始發燒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嘴唇乾得快要開裂了,整個人也難受得哼哼起來,但就是昏昏沉沉地醒不過來。
  床邊的黑影又伸出舌頭舔了舔他額頭上的汗水,鹹鹹的,這個味道他不是很喜歡。鮮血的味道再一次飄過來,他皺著鼻子嗅了嗅,覺得肚子好像又餓了,心想是不是要出去給自己弄點吃的。
  「唔……」床上的男人皺著眉頭,難受地小聲哼哼。
  「……」床邊的黑影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唔……」床上的男人再次發出哼哼。
  「……」床邊的黑影嘴角一垂,伸出手去,把燒得昏迷不醒的邱成連人帶被子往肩上一甩,將他扛到了露台上,就放在兩排木筐之間狹窄的過道里。
  一到了露台上,邱成就覺得舒服多了,雖然他現在躺著的地方窄得連翻身都不能,雙腿還得蜷著。
  昏昏沉沉之間,他覺得好像有誰正用溫熱柔軟的舌頭舔舐著自己後腦勺上的傷口,就像一隻大貓舔舐它的幼崽。
  那個黑影就蹲在邱成身邊的一隻木筐上,雙手撐在兩腳之間,聞著一陣又一陣的誘人香味,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俯下身去舔了一口,過一會兒,忍不住又去舔了一口……
   第6章 肥料
  第二天早上,邱成發現自己在露台上醒來,整個人神清氣爽,身上並沒有什麼不適,解開綁在頭上的背心摸了摸後腦勺上面的傷口,竟然已經開始結痂了,用手摸上去硬硬的,也不怎麼疼。
  不過,他是怎麼到露台上來的?難道是他半夜的時候自己跑過來的?大概就是這樣的吧,半夢半醒之間,人往往會做出一些事情然後第二天又不記得了。
  邱成又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他發現聚靈陣竟然還有加快傷口癒合的作用,他之前雖然花時間把《木修筆記》抄錄了一遍,但是這本書是用古文書寫的,有些難懂,這些日子他又沒真正下功夫去研究,只是一心想利用聚靈陣種出莊稼,好讓自己免於飢餓之苦,其他大部分內容都是看得半懂不懂的,只知道靈氣能用於修煉,不知道它原來還能這麼用。
  既然如此,邱成決定今晚有時間再把聚靈陣重新佈置一遍,將他的整套房子都囊括其中。
  邱成抱著被子回到臥室,又從抽屜裡找了一條短褲出來,去到浴室,從水桶裡倒了一些水到臉盆中,簡單擦了個澡。
  想起昨晚的事,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邱成想起從前自己在新南大學讀書的時候,有個老師在跟他們聊天的時候就曾經說起過,新南河邊那幾個村子,從前其實是水寨,民風彪悍,那時候邱成和他的同學們誰也沒當回事,照樣一到夏天就跑那兒去游泳,也從來沒出過什麼事。
  沒想到自己昨天會差點把命丟在了那裡,看來以後還得離那一片遠點,不管這事跟水寨有沒有關係。
  對於昨晚那三個惡棍,邱成恨不得他們立馬就被拉去槍斃了,這樣的人,留在世上也是禍害,以後還不知道要害了多少人。
  可他現在拿他們根本沒辦法,昨晚事發當時,現場就只有他們四人,沒有目擊證人,用來敲打他的棍子也被丟進了新南河,物證也沒有了,加上他後腦勺的傷口都快痊癒了,這會兒要是跑去報案,誰會相信他?
  邱成擦了澡,又把昨天那袋種子拿出來看了看,種子已經泡了水,不能再拖了,要盡快催芽播種。昨晚邱成總共從那個村莊裡換到了兩粒小土豆、十多顆玉米粒、幾顆辣椒種子和幾顆西紅柿種子。
  按理說這些種子最好是先催芽,再育苗,最後才種到土裡去,但是聚靈陣中的作物實在長得太快了,邱成擔心自己不在家的時候,那些正在催芽的種子就長過了頭,水中又沒有肥力,如此一來,必然要影響這些作物的後期生長。
  看著長勢旺盛的那一筐青蔥,邱成對自己不下的聚靈陣就很有信心,他決定直接將這些種子埋進了木筐中的泥土裡,那兩枚土豆個頭實在太小,切了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正常生長,邱成不願意冒險,就直接將它們埋進兩個木筐之中。
  埋好這些種子之後,邱成把自己剛剛用過的那盆洗澡水端出來,又拿了個小勺,一勺一勺地給這些木筐中的種子分別澆了定根水。
  做完這一切之後,邱成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要去上工了。經過昨晚那一番折騰,他又損失了鮮血若干,在聚靈陣中睡了一覺之後,身體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不適,就是腹中飢餓難耐。
  「咕嚕嚕嚕嚕……」肚皮像打鼓一樣發出一長串的抗議,可惜邱成現在連一點口糧都沒有了,只能忍著飢餓出門去上工,為了不讓自己後腦勺那個結痂的傷口被人看到,邱成還給自己找了個鴨舌帽戴上。
  這些日子以來,邱成他們已經給好幾個小區修好電網並且成功通電了,現在正沿著他們小組分配到的這條線路,逐漸往郊區移動,越是靠近郊區,空屋就越多,人煙就越是稀少。
  「看看,這個濱河花苑當初多風光,一個平方賣到近萬,現在都快成鬼城了。」這天上午十點多鐘,邱成和他的搭檔負責維修一個變電箱。
  這人姓李,大夥兒都管他喊老李,他從前是開五金店的,身強體壯又會擺弄電線水管,在臨時基地也算是優質勞動力,和他老婆兩個人都跟拚命三郎似的,不僅拉扯大了一個孩子,另外還供養著兩個老人,原本是三個,其中一個前兩年過世了。
  「這麼高的樓房,沒通電梯怎麼住啊?」關於這一點,邱成這些日子那是深有體會。
  「嘖,這你就不懂了吧,他們那些人不在這裡住,跟通沒通電梯沒多大關係。」老李一邊檢查線路一邊對邱成說道:「你知道當初在這裡買房子的都是些什麼人?真正砸鍋賣鐵也要住到這裡面來的平頭老百姓又有幾個?在這裡買房的,那可都是有錢人,咱新南市的有錢人,有幾個是沒根沒底的?要麼就是在市中心還有房子,要麼這會兒也早就托關係讓人給他們安置到市中心那邊的房子裡去了。」
  「那往後這一片就空下來了?」邱成看著眼前美輪美奐的一棟棟高樓,覺得實在有些浪費。
  「也不是都空了,那不是還有沒別的地兒去的嘛,只好繼續在這邊住著。」老李說著,嘿嘿沖邱成笑了兩聲,跟他說道:「前些天我媳婦他們醫院裡,那個劉醫生,他不是也有一大家子要養嘛,光靠他一個人的薪水,全家老小從來就沒有吃飽過,從臨時基地回來以後,他就把家裡兩套房子賣了一套,你知道他賣的是什麼價錢?」
  「多少?」邱成問道。
  「五十斤玉米面。」老李搖搖頭,說道。
  「不少了。」那玉米面可是救命的口糧,這年頭到處都是空房子,一套房子難道還能比一條人命值錢?
  「你是不知道,他們家那套房子可就挨著市政府呢,有什麼消息那邊都是最快知道,有什麼好處他們也是最快沾到,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住在那一帶的人也是跑得最快的。」老李只恨自家沒有五十斤玉米面,不然指定也要買一套那邊的房子住。
  「疫苗都出來了,還能有什麼風吹草動?」邱成寬慰他說。
  「你這小子看來是一點風聲也沒聽到啊。」老李搖搖頭,又說:「現在大家都在傳,那個X病毒的出現,跟轉基因脫不了干係,只要這禍根還在,誰知道以後還會出現什麼病毒。你小子倒好了,光棍一條,沒啥牽掛,像我們這種拖家帶口的,哪裡經得住那麼折騰……」
  「叭叭……」這時候小區門口的方向傳來汽車喇叭的聲音。
  「哎,到點吃飯了,趕緊的,把身份證給我,你在這兒看著東西,我去打飯。」老李對邱成說道。把東西直接留在這邊無人看管肯定不行,這幾天新南市到處都是拾荒人員,萬一到時候被人順手牽羊了,他們倆搞不好就得丟了飯碗。
  邱成把身份證給他,又把自己水壺裡剩下那點水倒了,把水壺遞給他,這些天他都是用水壺裝的玉米麵糊糊,等一會兒吃完了中午飯,再到小區門口去裝點水就行了,除了他們剛從臨時基地回來的頭兩天,後面這些日子取水都還挺方便的,特別是對於他們這些參與災後修復工作的各個小隊,那些做後勤工作的,會在他們每個小隊當天工作的地方設個供水點。
  不一會兒,老李就領了兩人的午飯回來了,他倆就坐在變電箱邊上,喝玉米麵糊糊啃玉米餅。邱成這一天餓得狠了,一個玉米餅加是一壺玉米麵糊糊,吃得一點不剩,硬梆梆的玉米餅也被他嚼得無比香甜。
  「你小子還挺能吃,這一個餅可有半斤。」老李喝了幾口玉米麵糊糊,又吃了大約半個餅,就停下來了。
  「嘿。」邱成笑了笑,沒多說。他知道老李家的兒子今年已經十歲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大小子也找不到正經活兒干,每天就跟他外公外婆到外邊去檢垃圾,像子彈殼破手機,還有其他金屬垃圾之類的,拿到收購站去,也能換點吃的。
  他媳婦是個護工,一天到晚也掙不了多少口糧,兩口子要養活一個家不容易,有口吃的自己也不捨得下肚。
  這些年大家都過得不容易,要養家餬口的人總是格外艱苦些,但是每當老李說起他媳婦他兒子還有他們家老爺子老太太的時候那個充實的勁兒,其實也很讓邱成羨慕。
  忙碌了一天,下午五點鐘左右,大家聚在小區門口一邊吃飯一邊向組長匯報當天的工作情況,然後由組長分配明天的任務。當初雖然說下午這一頓飯的時間是四點半,不過晚個一二十分鐘都是很正常的,大傢伙兒領了晚飯,一邊吃著一邊開個小會,完了就各自回家。
  「這個給你兒子。」邱成撕了半個玉米餅遞給老李,老李的兒子他也見過,前些天吃中午飯的時候來過一回,瘦得跟蘆柴棒似的,個頭也矮。
  老李先是怔了怔,然後就高興地接過那半個玉米餅放進懷裡,大力地拍了拍邱成的肩膀說道:「謝了兄弟!改天要有個頭疼腦熱的你來找我,你嫂子跟那些醫生熟,能弄到一點特價藥。」
  電工組開會很簡單,總共就二十來個人,每人就一兩句話,組長拿個本子寫寫記記,偶爾會問一兩個問題,再分配一下明天的工作,二十多分鐘就能搞定了。
  散會後,邱成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新南大學,他記得從前他們學校的畜牧專業好像是養過牛羊的,他想去那裡找找,看是不是可以弄點牛羊糞回去,種莊稼是要上肥料的,邱成這些年在臨時基地幹過農活,也知道施肥對於作物來說是十分重要的。
  新南大學的校門大開著,保安室的玻璃碎了一地,地面上還有不少血跡。學校裡空蕩蕩的,草地上野草瘋長,路邊的香樟樹又長大了許多,邱成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校園中,四周寂靜得連他自己的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來到畜牧專業所用那那棟教學樓前面,這是一棟老教學樓,四四方方的格局,中間有個天井,採光不是很好,還有些陰涼,又因為是畜牧專業的學生在使用,從前邱成經過這裡的時候,常常還會聽到小動物的慘叫,據說那是獸醫專業的學生在搞解剖,從前,就算是臨近期末考試的時候,也鮮少有學生會來這邊上自習。
  邱成走進教學樓,空蕩蕩的過道中迴盪著他的腳步聲,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想畜牧專業的學生應該不會把牛羊養在樓上才對,肯定是樓下的某間空教室,而且應該還是挨著天井的,這樣進出方便。
  他就沿著天井四周的走廊,一間一間地把教室的門推開,很快就找到了曾經被用來安置山羊的那間教室,教室裡沒有桌椅,地面上堆了些稻草,看起來還有不少羊糞,夠邱成用上很久的了。
  邱成從背包裡拿出編織袋,又在教室裡找了找,想找個掃把或者鏟子什麼的。
  「咩誒誒誒!」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幾聲羊叫,在空蕩蕩沒有一絲人氣的教學樓裡,顯得格外詭異嚇人!
  「!」邱成全身汗毛直立,他衝出教室左右看了看,什麼都沒看到,等他再次回到教室裡的時候,已經沒心思去管髒不髒了,直接用手撥了一編織袋摻雜著稻草的羊糞,扛了就走。
  邱成扛著一袋羊糞,沿著林蔭路直奔學校側門,出了側門就是學生街,他家所在的那個小區就在學生街後面,從前這條小街上開著各式餐飲店,邱成一直都是在這裡解決伙食問題的。
  一口氣爬上十四樓,氣喘吁吁地關上房門,把那一編織袋的羊糞扛到露台上。藉著月光,邱成可以看到那些木筐中,已經有一株株小苗破土而出了,這才一個白天的時間,他埋下去的種子竟然都已經發芽了。
  稍稍歇息了片刻,邱成就打算弄些羊糞埋在木筐中,他一邊彎腰去打開編織袋,一邊在心裡琢磨著,這些羊糞已經在那間教室裡放了整整五年,應該不需要再發酵才對……
  想到這裡,邱成手上的動作突然又頓住了,編織袋已經打開,可袋子裡的那些羊糞,分明是新鮮的。
   第7章 動盪
  接二連三碰到這種事,就算邱成神經再大條,這時候也沒辦法再說服自己,當這些都是他想太多了。
  要麼就是他見鬼了,要麼新南大學裡頭現在肯定還住著一頭或者幾頭活蹦亂跳的小山羊。這事根本說不通,當初整個新南市被感染者佔據,活人都被啃了無數,哪頭山羊有那麼大的能耐還能逃過一劫?
  這山羊肯定是有主的,而它的主人必然不是像邱成他們這樣剛從臨時基地回來的,那傢伙已經在外面生活很久了。
  難道說他就是《木修筆記》的主人?真要是這樣,那也是有可能的,當初新南的生存條件雖然惡劣,但對方既然是高人,和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自然不一樣。
  昨晚的事是不是跟他也有關係,邱成自己根本不知道靈氣還可以加快傷口癒合,怎麼會知道要跑去露台療傷?難道也是那傢伙把他弄到露台上去的?
  只要一想到在自己睡著的時候竟然還有人在他家來去自如,邱成這一晚就睡得格外不踏實,就算對方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惡意。
  半夜裡,邱成覺得窗口那邊好像有什麼動靜,他猛然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黑影正打算往他屋裡鑽。
  「誰!」邱成大喝一聲。
  「!」那個黑影一下又縮了回去。
  「出來!」邱成又喝。
  「……」窗口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
  「你出來一下,我們聊聊。」過了一會兒,邱成定定心神,儘量放緩了語調。
  好一陣子之後,窗戶外面才終於慢慢地慢慢地探出小半個頭頂,又過了好一會兒,邱成才終於看到了對方的整個腦袋,藉著月光,他只能大約分辨出這人留著一頭狗啃似的半拉長髮,五官看不清楚,約莫是張長臉。
  「你是誰?」見對方這麼小心翼翼,邱成就莫名的覺得自己好像有了些底氣。
  「嗚……」那個黑影發出一聲像是動物幼崽一樣的低鳴。
  邱成皺了皺眉頭,在床上挪了挪位置,對方看他一動,立馬又將腦袋縮了回去。邱成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找了一小截蠟燭出來,又拿了個打火機,「啪」一聲點燃火苗。
  「……」窗外的黑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探出頭來了,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你過來。」邱成向他招手。
  那個黑影好像十分猶豫,窗外那顆腦袋縮回去又冒出來。
  「過來。」邱成又向他招招手。
  「嗚……」那黑影應了一聲,終於動了起來。
  邱成看到他用雙手撐著窗檯,先是探出一個上半身,然後左腿,然後右腿,他像一隻大青蛙一樣蹲在窗口,輕輕一躍,就落在了房間裡的地面上。
  藉著蠟燭燃燒產生的亮光,邱成終於能看清楚他的容貌了,這是一個年輕男人,年紀大約不到三十的樣子,有著輪廓分明的五官,臉型較長,留著半長不短的微卷頭髮,上半身沒穿衣服,下面倒是穿了條破破爛爛的牛仔短褲,緊身的牛仔褲勾勒出他結實挺翹的臀型……
  「嗚……」他發出脆弱友好的嗚嗚聲,緩緩向邱成靠近過去,越靠越近,直到兩人臉頰貼著臉頰,然後又輕輕蹭了蹭,這樣的親密接觸讓邱成覺得有些彆扭,於是他很快避開了。
  「嗚嗚……」他像是受了什麼很大的委屈似的,又湊上去蹭了蹭,蹭完了還伸出舌頭舔了舔邱成的頸側,這才心滿意足地在床上找了個地方,盤身睡下了。
  邱成抹了一把脖子上的口水,又看了看盤踞在他彈簧床上的那個傢伙,忍不住抓了抓頭髮,這傢伙什麼意思?這就住下了?
  「呼嚕嚕嚕嚕……」對方見邱成還坐在那兒,就一邊打著呼嚕,一邊湊過去拱了拱他,催他快點睡覺。
  雙方實力懸殊,邱成沒敢向這傢伙宣佈這張床是屬於他私人所有,只好乖乖吹了蠟燭睡覺。反正他要是對自己有惡意的話,邱成現在都不知道已經死了有幾百次了,再說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他是睡著還是醒著又有什麼區別,這可是連十四樓窗戶都能進出自如的怪胎。
  重新步過的聚靈陣將他的整套房子囊括其中,屋內靈氣充足,躺在床上,邱成感覺自己就像是睡在青山環繞的山谷之中,身邊還有一隻大貓不時地伸出舌頭舔舔他,邱成這一次終於睡踏實了。
  第二天早上,邱成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身邊有個腦袋湊過來想用舌頭幫他洗面,被邱成一掌拍了回去。
  「嗚,嗚……」邱成在衛生間刷牙洗臉的時候,這傢伙就在一旁嗚嗚地控訴,好像是在埋怨他拒絕自己的親近。透過鏡子看著身邊那個大塊頭,邱成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這些年他雖然也渴望家庭的溫暖,但心裡卻又對家庭這個東西很沒有信心,也對自己沒信心,從高中到現在,他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連貓貓狗狗都沒養過一隻。
  現在家裡終於多了個活物,邱成覺得有些高興,雖然這是個腦子明顯不太好使、卻能在高樓上來去自如的怪傢伙。
  漱洗完畢之後,邱成去陽台上看了看,發現過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筐裡那些幼苗又抽高了一大截,那些玉米苗,竟然已經長到他的膝蓋那麼高了。
  伴隨著它們的飛快生長,筐裡的水分好像也消耗得特別快,邱成給它們又澆過一遍水之後,發現家裡的存水不多了,看看時間還早,決定要到河邊去取水。
  在全國各大中小城市中,新南的環保工作還是做得相當不錯的,新南河裡的河水雖然不能直接飲用,用來做清潔用水完全沒問題。
  既然要去河邊,邱成順便就把前幾天的髒衣服也一起帶上,邱成出門的時候,那傢伙也跟著他一起出門了,邱成下樓梯的時候,他也跟在身後,等邱成從他們這棟樓走出去,他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邱成去到離他們家最近的河邊洗衣服,前些年隨著新南市的建設,他們附近這一帶的河堤都重新修築過,澆了水泥豎了欄杆,有些地方沒有欄杆,從河堤上一個台階一個台階修下去,一直延伸到水裡,便於附近的居民洗衣洗菜的時候用。
  不遠處的草叢中,有個身影正在探頭探腦,他很想過去跟那個人一起,但卻又很害怕外面那種沒有遮擋的環境,那樣的地方總是讓他覺得很危險,從前和他一起生活的那隻老貓就從來不去那種地方。
  邱成洗完了衣服,一手提著濕衣服,一手提著一桶水回到家中,他把這桶水倒進浴缸裡,濕衣服晾起來,然後提上兩個水桶又出門了,這一趟他提了兩桶水回來。
  當他提著水桶進屋的時候,邱成發現那人已經等在屋裡了,獻寶似的拿了一個瓶蓋都已經褪了色的舊礦泉水瓶給他,是那種一點五升的大瓶,瓶子裡裝了大半瓶水,裡面竟然還有不少河蝦。
  從前臨時基地缺糧食的時候,就沒少組織人員到新南河去撈魚撈蝦,如今連田螺都快被他們撈絕種了,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還能抓多這麼多蝦。
  「給我的?」邱成問他。
  「!」那傢伙咧嘴衝他笑了笑,帶著一股子傻氣。
  「先留著,晚上我們炒來吃。」邱成高興地接過這個瓶子,他現在心情很好,不僅是因為這些蝦,還因為剛剛他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這傢伙就在附近的河邊捉蝦。
  到點了,邱成照舊要去上工,看著那傢伙臉上露出的失落神情,他心情又好了幾分,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大腦袋,背上背包出門了。
  一到市裡,邱成很快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他們電工組那些人也個個都是愁眉不展的。
  「發生什麼事了?」邱成問他搭檔老李。
  「聽說北邊亂起來了,有人砸了種子公司,說他們賣的是轉基因的東西。」老李沉聲道。
  「控制住了嗎?」這會兒因為種子問題鬧起來,對他們這些城市居民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暫時控制住了,不過聽說現在國外好些科學家都把冒頭對準了轉基因,好些家裡沒了親人的,都要去找種子公司算賬,你說這還能壓得住?」老李搖頭。
  別的不說,光是在X病毒爆發的過程中逝去的那些孩子,就已經讓足夠多的父母痛不欲生了,現在有人說這一切都是邪惡的種子公司造的孽,他們還能忍得住?除非現在有人能證明X病毒和轉基因沒有任何關係,不然這事就絕不可能輕易揭過去。
  「……」邱成沉默了,就算天下太平,他們想要吃飽肚子,也還得等個一茬玉米成熟的時間。這要是一亂起來,現如今農民依賴度極高的種子公司無法正常提供種子,農民無法正常播種,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沉浸在仇恨和哀痛之中的人可不會管這些,他們只要一個公道。就連邱成,此刻也想為他的母親討一個公道,她真的是因為轉基因才死去的嗎?
  邱成並不怨恨他的母親,那個女人改嫁前,將家裡唯一值錢的房子賣了,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他,她自己等於是淨身出戶,光是這一點,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的。
  從高中到大學,那些年邱成活得雖然有些沒著沒落的,但他起碼衣食無憂,也不用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看一個陌生男人的臉色,更不用小心翼翼努力去融入到一個不屬於他的家庭之中。
  從前邱成不懂事,還曾經埋怨過他母親,可是現在越長大,他就越是感激那個女人,感激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作為全國主要糧食產區的北方要是亂了,其他地區又是一派的風聲鶴唳,在這種情況下,到時候就算是第一茬糧食順利豐收了,怕是也沒多少農民願意賣出來,城裡也會有人屯糧,到時候他們這些普通市民想要吃飽肚子,那就更困難了。
  邱成轉念又想到自家露台上那些青苗,看來自己只能指望它們了。昨天扛回去那袋羊糞是生的,還得發酵過後才能用,直接堆肥速度太慢,他得想辦法弄點酵素菌或者HM菌之類的肥料發酵劑才行,這東西之前他們在臨時基地那邊耕作的時候也是經常要用到的,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只不過這一時半會兒的,他不知道要到哪裡去弄。
  「老李,你知道哪裡能弄到肥料發酵劑嗎?」下午快散會的時候,邱成問他身邊的老李道。
  「你要那玩意兒幹啥?」老李從前在臨時基地也幹過農活,知道肥料發酵劑的作用。
  「我打算在露台上種點菜。」邱成回答說。
  「這樣啊,我媳婦他們醫院裡頭現在也有人種東西,花圃裡樓頂上,有塊空地就都給種上,聽說現在好多單位都這麼幹,晚上回去我跟她說說,看她能不能問人要點。」老李沒怎麼猶豫就把這事應下了。
  「也不能白要人家的,你讓嫂子拿這個餅跟人換吧,能換多少換多少。」這年頭也沒什麼人願意白給別人東西,老李八成還是因為昨天那半個餅,才會這麼說。
  「要不了這麼多。」老李連忙推辭。
  「拿著吧,也不好叫嫂子因為我欠了人情,你知道我就一個人,也沒什麼朋友,住得又偏,以後城裡頭再有什麼風聲,你多跟我說說。」
  邱成在臨時基地的五年中,雖然因為身為男性有把子力氣,又沒有拖累,日子過得相對還算不錯,但也並不是沒有接受過別人的幫助,在越是艱難困苦的時候,來自別人的幫助就顯得越是溫暖而又彌足珍貴。
  所以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邱成也願意稍稍表現得慷慨一些,而且他覺得老李這人不錯,邱成不相信一個每頓只捨得喝幾口玉米麵糊糊、吃幾口玉米餅,忍饑挨餓也要把食物帶回家去的男人會是什麼壞人。
   第8章 新南大學
  這天晚上邱成回去的時候,在路邊撿了幾塊搬磚揣在背包裡背了回去,他用這些搬磚在對面那間空屋壘了個簡易灶台,又用前些時候釘木筐的時候剩下來的木料點了火,架上炒鍋,摘了一把蔥葉,和那些河蝦煮了一鍋。
  沒有鹽巴,就用清水把廚房裡的鹽罐子涮了涮,當初撤退的時候為了減輕負擔,這些瓶瓶罐罐他都沒帶上。這一鍋蝦煮得缺油少鹽的,他倆卻都吃得十分香甜,最後連一片蔥花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吃完了蝦,邱成又去陽台上給那些莊稼澆水,剛剛摘蔥葉的時候他就已經看到了,過了一個白天的時間,它們又都長高了不少,木筐中的土壤再次變得乾燥。
  看來就算是有聚靈陣的幫助,作物的生長也絕對離不開水和肥料,這個露台上的莊稼長得越快,那麼它們所需要的水和肥料也就越多,前期還好,因為邱成之前取土的時候,都是取的腐葉土,這種土壤本身就具有一定的肥力,後期等到這些莊稼抽穗掛果的時候,肥力怕就要跟不上了。
  要說最方便快捷的肥料,邱成倒是知道一種,用人的生尿充分稀釋後澆到莊稼地裡,只要稀釋的比例夠小,就算沒有腐熟發酵的過程,一般也不會發生燒根現象。
  想到這裡,邱成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進屋翻了半天,最後把垃圾桶內膽給取了出來,先拎到衛生間去往裡面撒了一泡尿,再拎到露台上,往裡邊加了幾瓢水,小心翼翼地澆到離那些作物的根系有些距離的土壤上。
  「行了,睡覺去吧。」做完這些,邱成對身邊那個一直跟前跟後的傢伙說道。
  現在他們這邊還沒有通電,邱成每天都睡得很早,然後第二天早晨天剛濛濛亮的時候就起床了,在上工之前,他還有一兩個鐘頭可以做其他事,挑水洗衣服還有照顧露台上的莊稼,這靈氣一旦充足了,不僅是莊稼長得快,連野草也長得很快,要是不及時拔掉,會跟筐裡的莊稼爭肥。
  邱成換上睡衣上了床,那傢伙也自動自覺地在床上給自己找了個位置,這房子裡靈氣充裕,這張床也很舒適,他喜歡這裡。
  這傢伙不說話,邱成也沒辦法知道他的名字,可能連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吧,可總得有個稱呼啊,不然以後邱成該喊他什麼?給人取名字真是一件十分耗費腦細胞的事,邱成想了半天,才終於有了眉目。
  「我以後就管你叫阿常吧,平常的常。」邱成說道。
  「哼……」黑暗中,床的另一邊傳來一聲帶著睡意的輕哼。
  「同意了?」邱成問他。
  「唔。」那邊的人又應了一聲。
  阿常這個名字就這麼定了下來,不過目前會喊這個名字的人也就只有邱成而已。
  第二天一早,邱成就起來幹活了,他先是去新南大學背了一袋羊糞,然後又去新南河邊挑水,順便給自己洗了個澡。
  新南大學那間教室裡果然還有活羊,總共三頭,兩頭大羊一頭小羊,這幾頭山羊一看到阿常就咩咩直叫喚,然後阿常就領著它們上外面吃草去了。
  這傢伙不說話,邱成也沒辦法問他這些羊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有肉吃總是好事,這傢伙現在每天在自己那裡蹭床蹭靈氣,到時候宰了羊總不至於吃獨食吧?
  邱成從新南河邊提了兩桶水回去後,就又上工去了,在露台上那些莊稼長成之前,他還得靠這份工作養活自己,所以絲毫不敢懈怠。
  在他們這個區域的所有工作組中,他們電工組是人數最少的,但也是速度最快的,照這麼下去,估計再要一個星期左右,就能推進到新南大學周圍了。
  下午老李的兒子過來了一趟,給邱成送了一小包HM菌,邱成很高興。有了這些肥料發酵劑,他家露台上的那些羊糞很快就可以發酵腐熟了,說不定還可以在這茬玉米抽穗之前給它們施一次肥。
  阿常這邊,他的這一天就過得不那麼輕鬆了,上午他正在學校的草地上放羊的時候,聽到有一群人正向他們那裡靠近,阿常很警覺,立馬就抱上小羊羔,趕著那兩頭大羊回了羊圈。
  把羊弄回羊圈之後,他又重新回到外面,小心地觀察著那些人的動向,這種事從前也碰到過幾回,之前是臨時基地的人到這邊來蒐集物資,後來臨時基地解散了,幾乎每天都會有人到這裡來拾荒。
  「……你也太不小心了,這事怎麼能到現在才報告上來?你不知道這所大學對我們新南市的重要性?」阿常躲在灌木叢後面,透過縫隙,看到一個人高馬大的中年男人正在訓話。
  「我也是昨天才聽說有人砸了學生宿舍的門,教學設備也被偷走不少。」另一個人說道。
  「聽說?這事你還要聽說?這個片區是不是你在管?這種事用腳後跟想想都知道了,還用得著聽說?!!」那人又氣急敗壞地罵道。
  「您也知道我手頭上沒幾個兵,集中起來還勉強能夠維繫市區那邊的治安,分散開了還有什麼力量?多招個人,就多張吃飯的嘴,你也知道我們現在的情況,上面要是不給糧食,我們自己還能有什麼辦法?」被罵的那個也是苦不堪言,工作難做啊,難做他也得做,離了這個工作,他拿什麼養家餬口。
  「嗯……」那高個男人咬牙沉吟了一聲,道:「我再幫你說說,大概還能增加五個名額,你那邊再抽五個人過來,務必把這所學校守好了,下回要是再發生這種事,通通讓他們回家吃自己。」
  「您放心,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那人連連保證。
  「你也聽說了吧,要是不出意外,今年六月就會恢復高考,眼下全國各大城市都缺人,咱新南市要啥沒啥,就這個新南大學還能撐撐門面……」
  阿常見這兩人走遠了,連忙跑去找他的那幾頭山羊,以後這個地方就要被看管起來了,他的山羊放在這裡不安全,必須馬上轉移。
  這幾頭山羊雖然叫山羊,實際上也從來沒爬過山,阿常把它們往邱成那兒趕,十四樓的高度爬得它們夠嗆。阿常把幾頭山羊安置在邱成家對面的空屋裡,然後又竄上頂樓,從頂樓翻到十五樓的露台,再翻到十四樓邱成家的露台,推門進去,跑到廚房,打開櫃子找了好幾個編織袋。
  他用這些編織袋把學校裡那些羊糞全部都裝了袋,然後一袋一袋扛到邱成家門口堆著。和老貓一起生活的經歷教會他,要想不讓人發現,就得藏好自己所有的活動蹤跡,連糞便也要藏好,他想藏好山羊,就得藏好它們的糞便。不過既然邱成拿這些糞便有用,他乾脆就幫邱成把它們都運了過來。
  搬完了羊糞,他的工作還遠沒有結束,都說狡兔三窟,從前那隻老貓也是如此,它有好幾個臨時居所輪流居住,要是有哪個居所被人破壞或者是出現威脅,它就會放棄那個地方,重新開闢一個藏身之處。
  阿常更是十分熱衷於這件事,他在新南大學中有好幾個據點,每個據點都藏著許多寶藏,相對這些地方來說,邱成家對面的那個空屋,只不過是他偶爾巡視的時候會稍稍停腳的地方罷了,根本不算正式據點。
  現在新南大學要被看管起來了,所有大學裡面的據點都必須取消,藏在這些據點裡的東西也必須馬上轉移到別處。
  在搬運這些東西的時候,看著自己從前積攢下來的這許多財富,阿常決定,他要給自己的伴侶送點東西。
  不錯,在他的認知裡,邱成就是他的伴侶,從前那隻老貓也有過伴侶,它在外面閒逛的時候發現了另一隻貓,就把它帶回了自己的老巢,它們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那隻老貓有時候還會慷慨地送給對方一隻肥嘟嘟的大老鼠,它們都喜歡吃那個,阿常不太喜歡,他覺得邱成應該也不會喜歡。
  送什麼好呢?阿常在新南大學外面的一間平房裡挑挑揀揀,他拿起一顆玻璃珠子,對著窗口的陽光照了照,覺得有點捨不得,又放了回去,接著又拿起一把鋒利的水果刀,還是捨不得,這刀對他來說太有用了,選別的……
  挑來揀去,直到太陽都快要下山的時候,還是沒能挑出結果來,這時候他的肚子已經很餓了,他決定先去河裡抓條魚,等吃飽了再慢慢想。
  和那隻老貓不同的是,阿常的水性非常好,只要給他一點工具,他就能在水裡抓到魚。
  抓魚的工具也是他的寶貝,阿常在屋裡翻了翻,找了一張破網出來,這張網是他從前在一個河邊的村子裡找到的,這些年真是幫了他不少忙,雖然現在那張網上面已經破了好幾個洞,但這並不沒有多少影響。
  從他們這附近的河岸,沿著新南河一直往東走,那邊有個低矮的水壩,阿常在靠近水壩的地方下水,帶著那張網到水裡去捉魚,每次都會有所收穫,這一次也不例外,他逮到了一條足有五六斤重的大草魚。
  在河邊把草魚去鱗,又去了肚子裡的髒東西,然後放在水裡涮了涮,按照他從前的習慣,現在就可以把魚肉片下來吃了,可是這時候,阿常突然想起了昨晚的那鍋蝦,他改了主意,決定把這條草魚提回去讓邱成幫他加工一下。
  根據昨晚的經驗,這個過程中還需要加點其他材料,可是邱成家的廚房裡就只剩下一些空罐子了,那些東西他倒是有很多,紅糖和白糖都是他喜歡的,醬油和醋用來沾魚肉吃也不錯,食鹽隨便沾什麼都能吃,還有一些調料的味道怪怪的,他不是很喜歡,但也沒丟掉。
  這天晚上邱成回家的時候,看到阿常提了一條大草魚回來,還有那麼多調味料,真是把他高興壞了。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小氣鬼其實還在外面藏了不少好東西。
   第9章 電魚事件
  吃著熱騰騰香噴噴的魚肉,邱成覺得自己的運氣簡直太好了,隨便收留了一個行為怪異的傢伙,竟然是捕魚捉蝦的高手,看來以後是不用再餓肚子了,每天吃飽喝足不在話下。
  可惜這種吃飽喝足的好日子,邱成也就過上了幾天而已,幾天後的一個清晨,邱成照例去新南河邊挑水,剛到河邊,他就看到下游的河堤上停著好幾輛警用摩托車,他心下疑惑,剛想過去打聽一下情況,那邊就有兩個警員向他走了過來。
  「你就住在這附近?」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員問邱成道。
  「就住在嘉園小區。」邱成說完又問他們:「這邊出什麼事了?」
  「昨晚有一夥人在河裡電魚,你有沒有聽到動靜?」對方又問。
  「聽不到的,從嘉園小區走路到這邊要二十分鐘呢。」邱成搖搖頭。
  「那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有沒有聽鄰居或者是誰說過,最近要到河裡來電魚的?」
  「沒有,我們那棟樓總共也沒幾戶人,我每天在市裡幹活,早出晚歸的,很少和他們打交道。」
  「那好吧,你以後要是有什麼線索,麻煩打這個電話聯繫我。」對方說著遞給邱成一張名片。
  邱成接過名片,總覺得有點奇怪,於是他忍不住就問了:「電魚這事,很嚴重嗎?」
  從前他們新南市也不是沒發生過電魚的事,也沒見他們怎麼當回事,抓到就抓到,抓不到就拉到,最多在本地新聞媒體上批評幾句,再呼籲幾聲,事情就算揭過去了,可看他們這回的架勢,像是要跟那些電魚的死磕啊。
  「你不知道。」另外一個年輕一點的警員搖搖頭說道:「這回規模大了,可不是小打小鬧。從水廠下游,一直到下面的水壩,魚蝦幾乎都被他們電絕了,就著規模,你說,肯定得是有組織的吧,這樣的組織,對咱新南市來說絕對是一個不安定因素。」
  「再說他們這回這麼弄,對河道的破壞實在是太嚴重了,要是不採取人工干預,光靠自然恢復,就算再等個三五年,這段水域怕是也釣不到魚。」剛剛那個警員也說了。
  「你們去秀水村問過嗎?」邱成上次去換種子的村子,正是秀水村。
  「秀水村?」那兩個警員同時望向邱成。
  「哦,我也是從前在咱新南大學讀書的時候聽學校老師說過一點,說他們那兒從前是水寨。」邱成也不怕給秀水村的人惹麻煩。
  邱成記得自己在秀水村換種子的時候,曾經和那些村民在火堆邊坐了好一會兒。一個莊子總共就那麼些人,相互間肯定是十分瞭解的,那父子三人會做出那樣的事,邱成不相信那些村民之中沒有一個人能預料到,而在當時,確實沒有人給過他提醒,甚至連一個暗示都不曾有過。
  「我們一會兒過去看看。」那個年長一點的警員說道。
  「你們這一帶離市中心比較遠,警力也比較弱,以後出行要注意安全。」另一個警員拍了拍邱成的肩膀說道。
  邱成點頭應下,然後就挑著一擔水回去了,這扁擔還是他這幾天剛做的,把一截毛竹對半剖開,取其中一半,削成兩頭略尖的形狀,末端都點像是箭頭形狀,在箭頭後面綁上繩子,也不用擔心滑落。
  邱成回到家中,發現阿常還沒起床,剛剛他出門的時候,這傢伙也是這麼無精打采地窩在床上,本來還以為他這是難得賴一回床呢,看上事實並不是這樣。
  「河裡是不是沒有魚了?」邱成坐在床邊,拍了拍阿常的後背。
  「唔……」阿常轉過頭來,一臉委屈地看向邱成,昨晚他就躲在河邊的草叢裡,眼睜睜看著那夥人把河裡的大魚小魚都給電了個乾淨,連條蝦米都沒給他留下。
  「露台上的玉米就要成熟了,過兩天給你煮嫩玉米吃。」看了他那表情,邱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河裡沒魚了他也很難過,他這才過了幾天能吃飽肚子的好日子。
  阿常覺得有個伴侶可真好啊,聽著他的軟言軟語,好像連河裡沒魚也不是那麼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了。他從床上跪起來,伸長了脖子把臉湊到邱成的臉頰上蹭了蹭,又伸出舌頭在他脖子上舔了舔,還用牙齒輕輕啃了幾下,就像從前那隻老貓對它的伴侶做的那樣。
  「快起來吧。」邱成不適應這種過於親暱的舉動,他伸手拍了拍阿常的肩膀,然後便逕自起身離開了。
  「……」阿常意猶未盡地舔著爪子,他現在終於有點明白那隻老貓為什麼那麼喜歡舔它的伴侶了,它們總是待在一起,身體貼著身體,爪子挨著爪子……
  「去洗手!」邱成自己也沒幹淨到哪裡去,但是用舌頭舔自己的巴掌什麼的,這真的有點太髒了。
  「嗚!」阿常一下就從床上躍了起來,飛快地竄進洗手間。
  在HM菌的幫助下,邱成終於成功發酵了一堆羊糞,這一天早上,他就可以給露台上這些莊稼施肥了,他先在植株的四周挖一條環裝的淺坑,然後舀些肥料撒進坑裡,再用泥土蓋上。
  給所有莊稼都施過肥之後,又分別給它們澆了水。這些天,邱成又在露台上釘了個小架子,架子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瓶子,每個瓶子裡都裝同樣的黃色液體,沒錯,這玩意兒就是尿液。
  邱成和阿常把尿尿在瓶子裡,然後按順序排放在這個架子上曬幾天太陽,每天都拿最早的那一瓶兌水澆莊稼,這樣一來,一般就沒有什麼異味了,要是用生尿直接兌水澆到土裡的話,味兒就會稍微大一點。
  肥水充足靈氣充裕,露台上這些莊稼都長得相當不錯,玉米都快要開始抽穗了,土豆因為是長在土裡的,看不怎麼出來,西紅柿和辣椒快一點,有些枝頭上還開著花,有些枝頭上已經掛上綠色的小果了。
  出門上工前,邱成又囑咐阿常讓他注意安全,這兩天他們電工組很快就要過來維修這邊的電網了,緊跟著,其他小組也會很快到來。
  邱成現在的上工地點也近,從他們小區正大門出去,上了大馬路,再往市區方向走十多分鐘就到了。
  新南河被瘋狂電魚的事情傳得很快,在他們電工組中也有人談論,不過和從前一出事大家就很興奮的情況不同,大夥兒的神情都很凝重。
  災後重建本來就不容易,再來幾個這樣的壞分子,生活什麼時候才能有起色啊?這事就跟堵車似的,大家都能好好排隊的話,問題可能還不是很嚴重,可要是來幾個見縫就鑽見縫就堵的,馬路上很快就水洩不通了。
  「小邱啊,這邊這麼亂,我看你還是住到市裡去吧,打個申請,讓他們幫你換個房子,聽說現在也有人這麼幹。」幹活的時候,老李這麼對邱成說道。
  「那是真正偏僻的地方,我這兒挨著新南大學呢,換個房子也不一定比我現在的好。」邱成就願意住這邊,在他們那一帶,他家所在的那棟樓就是最高的了,從下面很難看到他家露台上的情況。
  「哎,也是,那你自己注意點,改天要是有什麼事,你就去人民醫院找你嫂子,還記得你嫂子叫什麼名兒吧?」等幹完新南大學附近幾個小區的活兒,他們這個電工組還不知道何去何從呢,說不定就解散了,下面的鄉鎮聽說有另外的隊伍負責,用不著他們。
  「記得。」邱成點點頭,老李他們一家人都不錯,只可惜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對大部分人來說,聚散離合併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大家關心的是以後還能不能掙到糧食,沒有活幹就沒有收入,到時候讓他們拿什麼填飽肚子?
  這天下午散會之前,有人問他們組長說這次的活兒結束之後,他們電工組還有沒有其他安排。
  「上面剛下了一個文件,可能你們現在還沒聽說。」他們這個電工組的組長是部隊派出來的技術兵,所以他的消息要比一般市民要靈通一些。
  「什麼文件?」有人這麼問了一句之後,人群中立馬就變得十分安靜,大家都豎著耳朵等組長說後面的內容,生怕錯過一個字。
  「大家也都知道,在X病毒爆發的時候,各地軍隊都是首先安排人口高度集中的城市地區的撤離工作,後期才到各個村子去組織營救,不少村子都受到了感染者的攻擊,甚至有些村子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這就導致了在這一場災難過後,農村人口大大縮減。」
  「在臨時基地的時候,大家都學過種地嘛,現在上面發了個文件,意思是要安排一部分城市居民到農村去從事農業種植工作。」
  「上山下鄉?」
  「那以後是不是就成農村人了?」
  「還回得來嗎?」
  「我爺爺從前就是知青,好容易才又回到市裡。」
  「這事……」
  組長的一席話過後,下面立馬就嗡嗡作響起來。
  「這回跟上山下鄉不同。」組長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人走戶口不走,城裡的居所也會一直給你們留著,去的人只要簽一份合同,當地政府就給你們在農村安排好住所和田地,還提供一定數量的口糧,等到收穫之後,再上交一定數量的糧食就可以了,平時農閒的時候隨時都可以回城。一年合同期滿之後,第二年要不要續簽合同,也是全憑個人意願。」
  聽了這些話,大家都有點心動了,他們就怕去了農村以後回不來,這要是可以回來,在眼下這個時候,農村肯定比城裡容易活人的,光是山上的野菜就比他們這裡多了不知道多少。
  連老李都有些磨拳搽掌躍躍欲試,只不過考慮到他媳婦在醫院的工作,又有些猶豫了,護工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工作,可起碼能掙口飯吃啊,去了農村還不定怎麼樣呢,要不乾脆就他一個人過去?
  邱成倒是不想去鄉下。他高中的時候有一回應一個同學的邀請,暑假的時候跟他一起去了一趟他的農村老家,結果沒兩天時間,整個村子的人就都知道他是個爹死了娘改嫁的可憐孩子了。
  相對而言,邱成更喜歡城裡,也喜歡和別人之間保持一點距離,大家都各過各的日子,面對面碰到也不用假裝親熱地打招呼,這樣的生活環境讓他覺得自在。
  下工後,邱成把自己這些天攢下來的玉米餅拿了出來,想了想,又把今天剛省下來的最新鮮的那一個收了起來。
  剩下的玉米餅交給老李,讓他幫自己都換成種子,之前老李說她媳婦所在的醫院有人種東西的時候,邱成就上心了,城裡各個單位的人都有些門路,要弄種子大概也不是很難,通過他們,總比自己跑到村子裡找人換要安全些。
  「包在我身上。」老李不知道邱成已經自己弄到了一些種子,他只知道邱成用HM菌發酵了一些肥料,肥料都有了,現在要買種子也很正常。
  「謝了。」邱成笑著向他道了謝,老李他們有些關係,又不會剋扣他太多,讓他幫忙再合適不過了。
  另一邊,阿常這一天過得十分不容易,給那三頭羊割回來一捆青草之後,他就到附近的山坡上去掏鳥窩,掏鳥窩可比捕魚捉蝦麻煩多了,收穫也少,這一整天他掏了好幾個鳥窩,卻始終沒能填報肚子。
  夜幕降臨,阿常垂頭喪氣地回到邱成家中,難得有一天他回來得比邱成晚。
  「回來了?」邱成這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研究那本《木修筆記》,他想看看木修是怎麼一回事,要是可以的話,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儘早開始修行,更好的身體,更長的壽命,他當然也是想要擁有的。
  「唔……」阿常抓了抓耳朵,焉頭搭腦地坐到邱成身邊。
  「沒捉到魚?」邱成問他。
  「嗯。」阿常抬頭看了邱成一眼,然後又羞愧地把頭埋得更低了,他真是個沒用的伴侶。
  「給。」邱成給他遞過去一個玉米餅。
  阿常吃驚地轉頭看向邱成,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遇到這種好事,要知道從前那隻母貓可從來沒給老貓帶回去過哪怕是一隻老鼠,他的運氣可真好!
  「吃吧。」邱成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剛剛已經把一隻母貓比下去了。
   第10章 奸商
  在新南市公安部門的大力追查下,電魚案很快就告破了,畢竟涉案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在公安人員的盤查下,很難不漏馬腳。
  據說這起電魚事件的發起者是幾個住在市區的年輕人,其中有兩個年輕人的老家就在新南河邊的村子裡,這夥人在還沒離開臨時基地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策劃這件事了,回到新南市以後,他們輾轉弄到了電魚工具,將計劃付諸行動。
  這些人知道他們在河裡電魚的事,肯定瞞不過那兩個離河邊最近的村子,於是他們又拉了那兩個村子的村民入夥,其中就有秀水村。
  事發當晚,一些住在新南河邊的人也聽到了動靜,有些人膽子小,都窩在家裡不敢出去,膽子大一點的,也去分了一杯羹。
  事發第二天,公安人員接到報案,天沒亮就趕到新南河邊,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他們沿著河岸查問探訪,根據河邊居民提供的信息,知道這一次的涉案人員數量挺多,但是具體都有誰參與,居民都說不知道,夜裡太黑了,那些人也不怎麼說話,他們分辨不出來。
  幾個民警去了秀水村,得到的還是和之前那些人差不多的說辭,好些村民都說聽到一點動靜,猜想可能有人在電魚,但是他們沒敢出去看,不知道究竟都有誰,要麼乾脆就說不知道,夜裡睡得沉,沒聽到聲音。民警們在村子裡轉了幾圈,也沒發現什麼異常,只好作罷。
  後來公安人員在另一個村子找到了突破口,幾名民警剛進那個村子,就看到一個男人正在地頭上掩埋什麼東西,旁邊還放著一隻海碗。
  「老鄉,你這是在埋什麼呢?」一個民警問他。
  「沒,沒什麼。」那人神色慌亂,眼神遊移。
  這幾個民警一看,就知道有問題,他們走過去,拿起地上一個樹枝,把那人剛剛埋上的東西又給挖了出來,不是別的,正是一堆魚刺。原本就憑這些魚刺,還不能定他的罪,住在河邊上的人抓兩條魚吃也很正常,可這傢伙膽小,被嚇唬幾句就什麼都說了。
  缺口一旦打開,後面的工作就變得十分順暢了,根據這個男人提供的線索,公安人員很快就把那幾個住在城裡的青年捉拿歸案,又拘留了一些涉案的村民,這些人一個咬一個,很快就把剩下的都給咬了出來。
  抓到人以後,怎麼處理又是個問題,這一個案件的涉案人員過多,光是直接參與電魚的,就有三十多人,另外還有不少因為包庇他們獲得利益的。
  從前要是抓到電魚的,一般也就是收了他們的作案工具了事,情節嚴重的就罰點錢。這一次雖然作案規模大,但是說到底,這些人之所以會去河裡電魚,也不過是因為想要填飽肚子而已,量刑過重恐怕會引起民怨,量刑過輕又很難起到威懾作用。
  不久之後,邱成他們就聽說這些參加電魚的人每人被罰了一萬塊,其中幾個主犯一人三萬,其他包庇人員暫時不宜追究,如有再犯,嚴懲不貸。
  這些年他們生活在臨時基地,因為物資匱乏,所以物價飛漲,紙幣的購買力越來越低下,但這並不表示這個罰款數目對他們來說都不算多。事實上,現在大家手裡頭也都沒多少錢了,當初剛到臨時基地的時候,紙幣還有一定的購買力,大多數人都是處於坐吃山空消耗存款的狀態,一萬或者三萬的罰款,對一般市民來說都不是小數目。
  「就罰點錢,真是便宜了那幫孫子了。」邱成他們電工組的人都這麼說。
  「要不然怎麼辦?還能把他們抓進去啊?那牢房裡頭還得給他們管飯呢。」這會兒還不到四點半,已經有不少電工組的人聚在小區門口等著開飯了。
  再過個三五天,他們組的活兒也該幹完了,完了以後又沒有別的安排,要麼留在城裡找其他活兒干,要麼下鄉去種田,這個時候,大家也就都有點鬆懈下來了,不像之前那樣,生怕組長一個看不順眼就叫他們滾回去吃自己。
  「真要有那麼好的事,老子也去電魚。」
  「你還當這事誰都幹得了呢,就眼下這世道,要是沒幾個熟人,你到人家村子附近去電一個試試,還不得被人給生吞活剝咯。」
  「電個屁魚,蝦都沒有了。」事實上打新南河主意的人不在少數,雖然大多數人都沒真的準備要去電魚,但是帶家裡的小孩去河邊釣個魚什麼的,好些人都是想過的,現在大半截水域裡的魚蝦一下都給電沒了,大夥兒都是怨念頗深。
  「等這邊的活兒結束了,我們全家打算一塊兒去鄉下,小邱你去不去?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老李問邱成說。
  「我不去。」邱成搖搖頭。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留在城裡了,有了聚靈陣的幫助,就算是在城裡,他也能種植出足夠養活自己的糧食,去了鄉下反而會有諸多不便。
  這些天他們家露台上的辣椒和西紅柿都已經開始成熟了,在聚靈陣中種出來的西紅柿又甜又多汁,他和阿常都很喜歡吃,不過這回他總共種了好幾株西紅柿,光自己吃,肯定是吃不完的,到時候可以拿到城裡去換些其他東西。
  還有他種出來的辣椒也很辣很夠勁,他們這裡屬於內陸地區,當地人都愛吃辣,就算是在目前這種艱苦的條件下,只要是稍微有點條件的家庭,也要在家裡弄點辣椒醬解饞。
  邱成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自然也不例外,這些成熟的辣椒都被他放在太陽下曬上了,打算等曬乾了以後磨成辣椒粉,到時候無論是炒菜還是做湯都能放一點。
  四點五十分,送飯的車子終於來了,大家都過去排隊領取。
  「這玉米餅是不是又小了?」很快,隊伍前面就傳來了不滿的聲音。
  「全新南市統一標準,你們別跟我抱怨,抱怨也沒用。」負責送飯的那人說道:「咱們這兒還算是不錯的了,知不知道有些城市現在都開始打饑荒了?」
  「就咱現在這樣還不算饑荒呢?」後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這都荒了有五年了,自打那狗娘養的X病毒來了以後,老子就沒吃過幾天飽肚子。」一個高壯漢子用他低沉的嗓音大聲抱怨道。
  「就你吃不飽肚子啊?全世界人民都吃不飽肚子。」那負責送飯的顯然已經見慣了這種場面,一句話就把這群人逗得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各自領了自己那一份口糧,一邊兒吃去了。
  玉米餅確實是小了,之前一個餅能有將近半斤重,這會兒估計就只有四兩,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沒油水,前邊剛吃過飯,轉臉就又餓了,這麼一個四兩重的玉米餅,真不夠誰吃的,何況絕大多數男人們都還有家人要養活。
  邱成現在也要養家,阿常在河裡抓不到魚,就不怎麼餵得飽自己了,常常需要邱成接濟。
  對於要接受伴侶的接濟這件事,阿常在感到幸福之餘,也覺得有些挫敗,這一天他依舊沒能找到足夠的食物,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稍稍猶豫了片刻之後,阿常走進了路邊的一片荒地裡。
  邱成這天下工之後在附近蒐集了一些干樹枝,以後要是沒活兒幹了,他們就沒有現成的玉米餅吃,到時候等露台上的那些莊稼成熟了,就可以在自己家開火,提前準備些柴火總是沒錯的。
  「吱!吱!」就在他背著一捆柴火走進自家對面的那間空屋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老鼠的叫聲。
  「阿常?」邱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阿常皺著臉從暗處走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兩隻奮力掙扎的肥大田鼠,這兩隻田鼠被阿常抓住尾巴倒提著,努力想要扭身翻上去咬他一口,被阿常輕輕一抖,就又下去了。
  阿常不喜歡吃老鼠,他也不想讓邱成知道自己現在抓不到魚只能吃老鼠了,因為邱成看起來不像是會喜歡老鼠的,所以剛剛他躲起來了。
  沒想到邱成並沒有對這兩隻田鼠表現出任何的厭惡和排斥,他先把柴火放到一邊,然後就走過來接過自己手中那兩隻又肥又大的田鼠,拎起來看了看,就捋袖子開始收拾了。
  邱成從前沒吃過田鼠,但是他聽一個南方來的同學說過。他把這兩隻田鼠剁了頭,又將肚子裡的髒東西都掏乾淨了,用清水洗一洗,再點上火堆,在鍋裡放了些清水,又架上架子,把這兩隻田鼠放在鍋裡蒸,這兩隻田鼠的塊頭很大,份量很足。
  田鼠蒸透了以後就好去毛了,去毛去腳去尾,再洗洗乾淨,把不銹鋼蒸架直接架在用磚塊壘成等到簡易灶台上,下面燒上火,田鼠就放在架子上面烤,抹上調味料,再撒上一些孜然粉,烤得香味撲鼻。
  在香噴噴的烤肉麵前,什麼不吃老鼠的講究都可以丟到天邊去了,邱成不記得自己到底有多長時間沒吃過肉了,他的身體急需要補充蛋白質和脂肪。他倆一人吃了一隻烤田鼠,阿常吃完自己那一隻,覺得有些意猶未盡,閃身又要往外衝。
  「等等。」邱成喊他。
  「?」阿常不明所以地停下腳步,歪頭看向邱成,一臉的疑惑。
  「帶上這個,抓住了放在裡面,多抓點回來。」邱成遞給他一個編織袋。
  「!」阿常笑了,拿著一個編織袋興高采烈出門捉老鼠去了。
  夜晚的荒野靜悄悄的,阿常覺得很自在,終於沒有了隨處可見的人們,他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其實他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要躲躲藏藏,雖然他和他們長得很像,但是在心裡,卻又總覺得有些不一樣。
  這一晚阿常總共抓了十幾隻田鼠回去,吃不完的,大部分都被邱成做成了田鼠干,另外還留了三隻沒殺掉,他打算明天帶著它們去城裡碰碰運氣。
  就算眼下的情況再如何艱難,也總會有一些人是不愁吃飯的,一旦能吃飽了,他們自然就想要吃好,聽老李說,在他們市老菜市場前面的馬路上,每天早上都有人擺攤進行交易。
  第二天早上天剛濛濛亮,阿常還窩在床上呼呼大睡,邱成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把家裡這幾天攢下的西紅柿都裝進背包裡,然後又從陽台上的木筐裡拔了些青蔥出來,用一塊布料包起來,也放在背包裡,他的背包大,不用擔心折了蔥葉子。
  他家露台上這一筐蔥長得太過茂盛,是時候要拔掉一些了,不然很快這個籮筐都要被它們給長滿了。
  另外,昨晚特地留下來的那三隻田鼠也要帶上,他之所以沒加工,是因為加工後就很難分辨它們到底是家鼠還是田鼠了,他們本地人對吃老鼠這事本來就比較牴觸,要是家鼠的話,很可能會沒人要。
  邱成帶著這些東西來到市區,剛走上菜市場前面那條街,遠遠就看到一排擺攤的,有生活用品有化妝品還有各種衣服鞋子,甚至還有人在這裡擺攤賣玉米面的。
  「這玉米面怎麼賣?」邱成經過那個攤子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賣?小哥你說笑了。」那攤主笑了笑,說道:「我這玉米面不賣,你要是有什麼好東西,可以拿來跟我換,金銀銅器最好,其他東西也行,咱當面估價。」
  「西紅柿要嗎?」邱成把手伸進背包裡,拿出一個紅彤彤的西紅柿。
  「呦,小哥你這西紅柿不錯啊,哪兒來的?」那人也不說要不要,反而向邱成打聽他這西紅柿是從哪裡弄來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邱成自然不會告訴他這西紅柿是自己種出來的。
  「嗨,你們家裡有開車的吧?」那攤主擺出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我也聽說了,有些跑外省的司機會自己私運點東西,這也沒啥,大家各憑本事嘛。」
  話說到這裡,邱成大概已經知道對方不會給自己什麼滿意的價錢,也不再多說什麼,提著東西就走了。
  那攤主果然不做挽留,他的主要客戶群可不是像邱成這樣在眼下這時候還能弄到新鮮西紅柿的,不到走投無路的時候,這些人根本不會把好東西拿出來,他這些可是救命用的玉米面。
   第11章 百態
  坐在街邊的馬路上,邱成顯得那樣普通,穿著一身洗得褪了色的舊衣服,略寬的衣服讓他看起來比實際上顯得更瘦一些。
  紅彤彤的西紅柿和綠油油的小蔥確實很吸引人,在這個年頭,還有什麼能比可以吃的東西更吸引人呢?不過就算偶爾有停下腳步的人,大多也只是過過眼癮而已,市民們都過得很不容易,他們寧願多要幾兩玉米面也不要這些看起來十分可口實際上卻不能填飽肚子也不能扛餓的蔬菜。
  「你這番茄怎麼賣?」片刻之後,終於有一個中年婦人表現出購買的意願。這婦人五十歲上下,中等偏瘦的身材,五官長得十分清秀,她梳著整齊的髮髻,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看起來是個很體面的人。
  「你有什麼?」邱成問她。
  「我有錢啊,你這番茄多少錢一斤嘛?」那婦人笑得從容溫婉。
  「我不要錢。」邱成皺起了眉頭,神色也變得不那麼和善,這時候他已經發現附近幾個攤子的攤主向這邊投來的看熱鬧的目光了。
  「不要錢你還能要什麼?」那婦人彷彿沒看到邱成的面色一般,自顧自挽了挽鬢角的碎髮,蹲下身來,伸手去挑攤上的西紅柿,一邊挑還一邊抬頭問邱成說:「多少錢一斤嘛?你開個價,我買得起。」
  邱成知道自己要不是碰上瘋子,就是碰上滾刀肉了,對方一個婦道人家,又是這麼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他總不好動手趕人。可要是不把人弄走,他這一個早上怕就別想做生意了,從前在基地也聽說過這樣的事,說白了,就是賴,真要鬧起來,對方說不定還有後台,到時候自己還得吃虧。
  「一百塊錢一個,我最多賣給你兩個,多了沒有。」不知道對方是真瘋還是裝瘋,邱成也不差這倆西紅柿,決定大事化小。
  關於貨幣政策,現在市面上也是眾說紛紜,有人說政府要發行新幣,舊幣一律作廢,也有人說不可能,舊幣肯定還有用,天下還沒亂呢,政府還沒垮台呢,他們發行的紙幣難道還能說作廢就作廢了?
  不過就目前來說,市面上基本上是沒有紙幣在流通的,起碼在這條街上,就沒有一個攤子是願意收紙幣的。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那婦人聽說邱成願意賣給她西紅柿,顯得很高興,她蹲在攤前挑挑這個看看那個,好像每一個西紅柿都讓她愛不釋手,最後終於還是挑了兩個看起來個頭最大的。
  挑好了西紅柿,她從肩上掛著的購物袋裡拿出錢包,抽了兩張一百元面額的鈔票遞給邱成,又把西紅柿裝進購物袋裡,末了還對邱成說了一句:「小夥子,你可真是心善。」然後就高高興興走了。
  邱成有些無奈地將這兩張不知道有用沒用的紙鈔揣進口袋裡,坐在馬路邊繼續守他的攤子。
  「兄弟,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旁邊一個擺攤賣童鞋的中年男人悄聲問邱成說。
  他見邱成這麼幹,就猜這年輕人是不是有什麼內部消息,畢竟他都可以弄來西紅柿,說不定還真有些消息渠道。
  目前貨幣政策還不明朗,大家也都不是傻子,但凡家裡還過得下去的,都知道要給自己留些財物,現在不怎麼值錢的紙幣,能留也都留著,說不定以後能有大用處呢?真要有消息出來說紙幣以後會值錢的話,他們現在肯定要牟足了勁多弄點才行啊。
  「沒有。」邱成哪知道上面什麼政策啊。說完他又忍不住向對方打聽剛剛那個女人的事情:「剛剛那人誰啊,你認識?」
  「你說剛剛那個女的啊,沈定軍知道不?」說到這個,那攤主就來勁了。
  「聽說過。」在他們新南市,沈定軍的大名誰不知道?
  「這個就是沈定軍的大老婆。」有人嘿嘿笑道。
  「大老婆?」邱成愕然。
  「嗨,看來你還是不知道,沈定軍從前就是因為娶了咱老市長的孫女,才慢慢發跡的,他原本是個農村娃,考大學的時候考得好,後來分配到咱市裡工作,沒幹幾年又下海了,有他岳丈那層關係,你說他做買賣能虧得了嗎?」
  「沈定軍的爹媽都是農村人,死活想要個男孫,偏偏他們家兒媳婦又總生閨女,前面生了兩個都是閨女,第三個還是閨女,這還不算,第三個啊,她還是個傻子。沈定軍那些年在外面也養了個女人,那女人運氣好,一下就給他送了個兒子,這下尾巴翹到天上去了,擺譜擺得比正牌夫人都厲害,大夥兒背地裡都管她叫沈定軍的二老婆。」
  「那現在呢?」沈定軍可是他們新南市的地產巨鱷,這婦人要真是他妻子,那麼多房子,隨便賣幾間不就夠他們嚼用的了,還用得著像現在這樣,為了點吃的到處討人嫌。
  「沈定軍那傢伙不是人啊,當初剛亂起來沒多久,就丟下她們母女幾個,帶著外面的老婆孩子,找了關係,隨一架運貨的飛機去了南方,這些房產什麼的,可都在他自己名下呢,他老婆根本動不了?」賣鞋的男人說到這裡,也忍不住嘆氣搖頭。
  「那他自己爹媽呢?」邱成又問。
  「都跟著一起走了,我聽人說,這事就是他爹媽給出的主意,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黑心肝啊。」就算生活再怎麼艱難,沒情沒義的人總是要受人唾棄的,何況那沈定軍一家有財有勢,哪裡就到了非要拋妻棄子的境地。
  「一個玉米餅兩個西紅柿換不換?」這時候,邱成的攤子前面又來了一個提著公文包的男人。
  「換。」邱成沒猶豫就答應了,對方給出的價格還算是公道,畢竟玉米餅能填肚子能扛餓,西紅柿不能。
  這人用兩個玉米餅換了四個西紅柿,又讓邱成給他送了兩根蔥,然後就在馬路邊打開公文包,把東西小心翼翼地往公文包裡裝。
  「田鼠要不要?」邱成這時候又問他說。
  「田鼠?」那人聞言抬頭看向邱成。
  「就在這裡面。」邱成指了指一旁的編織袋。
  「打開我看看。」對方顯然很感興趣。
  邱成把編織袋打開,讓他看裡面那三隻油光水滑的大田鼠,那人探頭往編織袋裡頭看了看,忍不住就嚥了口口水,這年頭的人都這樣,任他外表看起來多光鮮多體面,一見到肉照樣饞得流口水。
  「怎麼賣?」他問道。
  「一隻田鼠三個玉米餅,你要是全要了,我收八個就好。」擺了一會兒攤之後,邱成也算是看明白了,市裡頭可能確實有不愁吃飯的,不過要想在短時間裡碰上一個,還真挺不容易。
  「我現在手頭上沒有那麼多,你等著,我去喊個人過來。」這人顯然很中意這幾隻田鼠。
  「那你快點,我一會兒還要趕去上工。」邱成說道。
  「就幾分鐘,近得很。」對方說著,拎起公文包就一路小跑起來。
  在他離開之後的十多分鐘裡,邱成又做成了一單生意,拮据的生活狀態讓大家都變得十分斤斤計較起來,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就為了多要兩根蔥,跟邱成好一通掰扯。
  「就這兒就這兒。」很快,剛剛那人又帶著兩個單位同事回來了。
  「田鼠呢,拿出來給我們瞧瞧。」其中一人催促邱成道。
  邱成也不說話,把編織袋打開了叫他們看個仔細。
  「塊頭不小,但是要三個玉米餅是不是貴了一點?」這些人還想還價。
  「收拾好了之後,還能有四五兩重。」邱成對他們說。
  「這玩意兒怎麼收拾啊?」本地人絕大多數都是沒吃過田鼠的。
  「就跟殺雞差不多。」邱成說著,把自己處理田鼠的過程又給他們細細講了一遍。
  「不知道這田鼠肉好不好吃?」其中一個顯得有點拿不定主意的樣子。
  「我吃過,味道好著呢。」邱成順勢又加了一把火。
  「嘖,你自己的東西,還能說不好吃?」嘴上這麼說著,心裡顯然是已經很想買了。
  「要不咱就買了,剛剛他說三隻一起,就要八個玉米餅。」
  「你看呢?」
  「買了,我瞅著他這田鼠還算乾淨。」
  後面來的兩人分別拿出三個玉米餅,最開始從邱成這裡買西紅柿的那人也拿出三個,他先把兩個玉米餅遞給邱成,又把剩下那一個掰成三塊,其中兩塊遞給他的兩個同事,另一塊自己留著。
  給了玉米餅,又讓邱成給他們搭了幾根蔥,然後這三人就高高興興地提著編織袋走了,邱成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有點為那隻編織袋感到可惜,下回他得吸取教訓,別再拿編織袋裝東西出來賣了。
  做完這單生意,邱成看了看時間也不早了,於是便利落地收拾好攤上賣剩下的五六個西紅柿和一把小蔥,他得趕回去上工了。
  緊趕慢趕,邱成最終還是遲到了十多分鐘過,當他趕到他們電工組目前正在施工的那個小區門口時,大夥兒都已經各自干自己的活兒去了,只有他們組長還拿著個本子坐在小區前面的花壇邊寫寫畫畫。
  「你遲到了。」對方聽到邱成的腳步聲,就抬頭看了過來,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
  「早上去了市裡一趟,沒掐好時間。」邱成說完,想了想,又從背包裡拿出一個西紅柿遞過去:「這西紅柿不錯,您嘗嘗。」
  電工組組長不說話,他只是皺眉盯著邱成看了許久,一臉的風雨欲來。邱成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緊,但他很快就想開了,就一個西紅柿而已,他也不能告自己行賄罪,最壞不過丟工作而已。
  這位組長看了邱成好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伸手把那個西紅柿接了過去,然後他就從花壇邊上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
  「只此一次。」他這麼說道。除了他自己,別人絕對不會明白,他是多麼不願意接過這個西紅柿。
  十多年以前,在他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曾經和自己的父親一起到南方去當過建築工人,當時那個工頭就是這樣,很喜歡貪小便宜,你要是給他好處,他就給你諸多方便,你要是不給他好處,就要被百般刁難。
  當時他的父親就是因為捨不得花錢買幾包好煙,讓他們父子在那兩個月裡沒少受氣,兩個月結束以後,他回學校繼續唸書,他父親就留在工地上繼續受氣。
  現如今,他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了,他自己卻成了工頭,他絲毫不想讓自己和記憶中的那個人渣有任何重疊。
  只是,他的女兒今年才一歲半,那麼可愛的小東西,那麼美好的存在,她絕對值得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但就因為自己這個沒用的父親,她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了,甚至還不知道西紅柿是什麼味道。
   第12章 來電了
  這天上午,阿常睡醒的時候,邱成早已經出門了,他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心裡有點失落。
  打著哈欠來到露台上,邱成離開的時候,已經給這些莊稼澆過水了,成熟的西紅柿和辣椒也都被摘了下來,阿常沿著狹窄的過道轉了兩圈,然後在一個種著辣椒的木筐旁蹲下身來,他先把鼻子湊過去嗅了嗅,然後伸出兩個手指,輕輕拉過一個枝條,把藏在枝葉後面的一個已經成熟的紅辣椒摘下來,放到不遠處的窗沿上,邱成每次摘下成熟的辣椒,都把它們放在這裡曬。
  摘完辣椒以後阿常並沒有馬上離開,他在露台上蹲了好一會兒,雖然邱成把整個房子都囊括在了聚靈陣之中,但是他總覺得這個露台尤其讓他覺得舒服一些。
  阿常並沒有關於自己在人類社會中生活的記憶,他也沒有多少時間觀念,從前跟那隻老貓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常常會找個清靜的地方窩著曬太陽,一曬就是一整天,除了捕食和巡視各自的據點,他們大多數時候都無所事事。
  阿常不明白邱成為什麼每天都過得那麼忙碌,為什麼不能跟他一起曬曬太陽。他來到衛生間,拿起一把綠色的牙刷,按邱成教他的,不怎麼熟練地給自己清潔牙齒。
  這種叫做牙刷的東西他從前也找到不少,和它們一起找到的還有一些捏起來軟軟的東西,吃起來味道有點怪,他不大喜歡。東西就藏在學校北面的一棟居民樓裡,他每次都從二樓的窗戶進出,並沒有破壞那棟樓的大門,改天他去找找看,說不定邱成看到它們會很高興。
  這一整天,除了給那三隻山羊打了一捆草回來,阿常什麼事也沒幹,就窩在露台上,一邊打盹,一邊注意樓下的動靜,這段時間在附近活動的人越來越多了,這讓他感到很不安,要不是因為邱成,說不定他早就搬到人跡罕至的山旮旯住著去了。
  傍晚十分,邱成回來了,帶回來十多個玉米餅,還有賣剩下的幾個西紅柿和一把小蔥。他從廚房窗口掛著的田鼠肉中拿下兩塊,和那把小蔥一塊兒炒了,剩下一點蔥花撒在西紅柿湯裡,兩人就著一肉一湯啃玉米餅,吃得肚皮滾圓。
  填飽了肚子,天色也漸漸暗下來了,阿常該出去捉田鼠了,白天田鼠很少從洞裡出來,到處亮晃晃的也不好打埋伏,一般很難捉到田鼠,夜裡就不同了。
  阿常是跟從前那隻老貓學的捕鼠技能,靠的就是豐富的經驗、敏銳的感官以及高超的潛伏技術,還有敏捷的身手。
  大概是因為阿常從前不喜歡吃老鼠肉的關係,那隻老貓並沒有向他隱藏自己為什麼總是能夠輕易捉住老鼠的秘密,它對自家地盤上的每一個老鼠洞都瞭如指掌,每到需要進食的時候,只要隨便選個地方蹲點,最後總會有收穫。
  阿常出去的時候,邱成也沒閒著,今天他們組長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下回再遲到,怕是不能再這麼輕易過關,這不僅關係到他之後幾天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還關係到這段時間他的工作評價,一個壞的評價,很可能讓他以後的求職之路變得坎坷。
  於是他決定之後幾天就不去市裡賣田鼠了,這幾天捉回來的,就先放家裡養著,等眼下這個活兒結束了再說。
  之前釘木筐用的木條還剩下一些,邱成就用它們釘了個木筐,大約半米高半米寬一米長,又給這個木筐做了個蓋子。這木筐就挨著他家電視櫃,放在靠牆的位置。田鼠這東西可不比山羊老實,放在對面那房子他有點不放心,怕它們半夜裡啃了籠子跑路。
  等阿常抓了田鼠回來,已經是下半夜了,黑燈瞎火的,家裡的蠟燭也沒剩下多少了,邱成就沒有馬上將這些田鼠處理掉,他挪開木筐上面的蓋子讓阿常把田鼠倒進去,然後蓋好蓋子,想了想又在上面壓了幾本厚厚的專業書。
  第二天一早,邱成從木筐中抓了幾隻大田鼠出來處理,這些大田鼠吃得多長得慢,養著不划算,乾脆先做成田鼠干晾上。剩下那些小一點的田鼠就先放在木筐裡養著,阿常白天出去給山羊割草的時候,可以順便給它們弄點草籽草根回來。
  田鼠這東西實在很好養活,光吃草根草籽就能長得不錯,眼下這季節最常見的草籽就是看麥娘,附近荒廢的田地裡隨處可見,邱成每天下工後隨便在外面轉一圈,就能拔回來不少穗子。
  為了儘量避免細菌滋生,邱成還往木筐裡放了不少乾草,這些田鼠在木筐裡各自做窩,因為食物充足,倒也很少發生衝突,偶爾有一些田鼠被關進木筐以後鬧騰得厲害,邱成就只好提前把它們處理了,做成田鼠干晾起來。
  處理田鼠的時候剩下的田鼠毛和田鼠頭、內臟、爪子、尾巴這些東西,邱成也都沒扔掉,而是將它們塞入一個油壺之中,加水加EM菌放在太陽曬得到的地方讓其發酵,等再過一兩個月,它們也會成為很好的肥料。
  這油壺也是阿常不知道從哪裡拿回來的,原本壺裡還有一點油,被邱成用來炒了一回田鼠肉,結果剛吃完沒多久,兩人就一臉菜色直往樓下衝,解決完了原本還想回家,還沒爬到十四樓,就又折回去了,之後他們就在外面晃蕩了大半宿,沒徹底消停了都不敢上樓。
  災後修復工作每天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很快,他們電工組就到嘉園小區進行檢修工作了,前兩天邱成花了幾個玉米餅托老李幫他換了一把鎖回來,他把對面那屋大門上的破鎖給拆了,安了新鎖上去。
  到時候工作人員過來敲門發現沒人的話,就會把資料彙總上去,確認這個房子有無屋主,除非確定這個房子並無屋主而且安排了其他人住進去,否則他們一般不會想要開門進去。
  而他們電工組的工作,也只是負責小區之中幾條主幹線能夠正常輸電,再保證有住人的屋子能夠正常用電就可以了,空屋的檢修工作,他們只進行到各家各戶的電表。
  剩下的,就是要保證那三隻羊不會在關鍵時候亂叫喚了,這事邱成沒辦法,只能交給阿常。
  這兩天邱成一直很緊張,每天出門和回家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要從下面抬頭看自家露台,一有時間就將露台上的那些莊稼挪了又挪,高的都靠裡放,外面只放一些低矮的,再三確認從下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最後他實在不放心,就用一些窗簾被單蓋在露台周圍的鐵藝欄杆上,他家露台的欄杆高度足有一米五,在上面蓋上被單窗簾等布料之後,從下面就根本看不到他們家露台上的情景了。
  安排工作的時候,得知邱成就住在這邊,電工組組長很自然就把他們那棟樓的檢修工作分配給了他和老李。
  邱成和老李分工,一樓到七樓老李負責,八樓到十五樓邱成負責,這只是一般的檢查工作,根本用不著兩個人,分頭行動有助於提高效率。老李知道邱成就住在這棟樓的十四層,又見他主動提出要負責高層,他也樂得少爬幾層樓,畢竟這老胳膊老腿的,已經比不得年輕人了。
  邱成每天出入十四層,知道這一整層就他一家住了人,其他都是空屋,給自家和公共區域的線路和照明設備做完檢查之後,他就上了十五樓,檢查公共區域的照面設備以及線路。
  他從十五樓的走廊中走過,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樣的門板,這種門是當初開發商統一安上的,門板薄得要死,門鎖也不結實,但凡裝修過的,就沒有不換門的,十五樓一整樓空蕩蕩的,邱成逐個敲了房門,沒有一點動靜。
  然後他又去了十三樓,還是一樣的安靜,然後他又去了十二樓……
  「唉,我不行了,你說他們怎麼不先通了電梯再讓我們過來……」邱成正在樓梯的時候,聽到下面傳來一個女人說話的聲音。
  「你當他們還會把咱當回事呢?」另一個聲音嗤笑道。邱成一聽這聲音這口氣,立馬就認出來了,這就是前些時候賣給他碎玉的那個女的,叫沈星。
  「唉,掙口吃的真不容易啊。」前面說話的那女人一步三歎。
  「要不咱坐這兒歇會兒吧,還有好幾樓呢。」沈星說道。
  另一個女的剛想要說話,就聽到上面的樓梯發出噠噠的腳步聲,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緊張起來,聽說越靠近郊區的地方,治安就越不好,特別是像這種空蕩蕩的大樓,總是特別叫人害怕。
  「樓上這會兒都沒人在,你們不用上去了。」沒一會兒,邱成就背著工具箱出現在了她們二人面前。
  「是你啊。」一見到邱成,沈星頓時就鬆了一口氣。
  「你認識?」和她一起的女子問道。
  「電工組的,之前在市裡就見過。」沈星沒跟她多說。
  「哦。」那女子點點頭,又問邱成說:「樓上都空的?沒住人?」
  「其他樓層不知道,你們最好在通電之後再確認一遍,十四樓只有我家一戶,十五樓無人入住。」邱成簡略地向她們說明了情況。
  「你就住在這裡啊?那這一份文件你看看吧,沒問題籤個字,還有這個用戶資料你也填一下。」沈星利落地把手裡的文件夾給邱成遞了過去。
  邱成這段時間在各個小區幹活的時候,也經常遇到她們這些做宣傳和統計工作的,知道現在的用電政策,每家每戶按人頭限電,小區內的公共照明不限電,電梯限電,按在住人數計算配額,每月配額用完之後,該樓的電梯就將停運。
  邱成填寫了住戶資料,又在另一份文件上籤了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夾給她們遞了回去,然後邱成沒多說就往樓下走了,沈星她們連忙跟上,這大樓空蕩蕩的怪嚇人,身邊有個男人多少會讓她們覺得更安全些。
  三人一同下樓,在邱成做檢修工作的時候,沈星和她的同事就這麼一層層敲門下去,一直敲到八樓,總共就找到一戶人家裡面有住人的,屋裡是個小孩,隔著門跟她們說話,說自己爸媽都不在家,門反鎖了,他打不開。
  邱成到樓下找到老李,他這邊的情況比邱成他們稍微好點,但也沒好多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是白天,住戶都出去了,等到了晚上沈星她們還得再確認一遍。
  他們這邊的樓房都比較新,主要建築物也沒有受到太嚴重的破壞,沒什麼大問題,整體檢查過一遍,解決了幾個小問題之後,由電工組組長把工作進度匯報上去,順利的話,今晚就能通電了。
  這一天邱成下工後,沈星又找上了他。
  「你還要碎玉嗎?」她開門見山問道。
  「價格合適就再要一些。」這事就算沈星不提,邱成也得去找她問。
  他最近有在研究《木修筆記》,雖然還有點摸不清到底要怎麼修行,那些口訣心法他也是看的雲裡霧裡,但是對於靈氣和聚靈陣,他已經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他布下聚靈陣聚集天地靈氣,就像是從大河之中舀了一瓢水,於他來說受益頗多,但對於廣褒的天地來說,卻是微不足道。
  在聚靈陣中,靈氣並非是靜止不動的,這個陣法由玉石之中所蘊含的靈力催動,讓陣法內的靈氣按一定規律運轉,這個運轉的動作讓靈氣聚而不散。這就是聚靈陣的運行原理,而要維持靈氣的運轉,就必然會有所消耗,等到那些用於佈陣的玉石耗盡靈力的時候,這個陣法就會跟著失去效力。
  談完玉石的事情,邱成又問沈星道:「你能弄到我們這棟樓的屋主資料嗎?我只要十四樓和十五樓的。」
  「你具體想要哪間?我可以託人幫你查查看,不過……」她可不做白工。
  「我樓上那間,1506。」邱成遞給她一個玉米餅,然後又說道:「你要是能撮合我把那間屋子買下來,我到時候再給你五個。」
  邱成最近越來越覺得他家露檯面積太小不夠用,他們家對面那屋雖然也不錯,但就是朝向不太好,朝北的,日照不充足,他們家這個方向就好多了,露台的位置就在這棟樓的西南角,西面和南面都沒有牆壁遮擋,日照很充足,他的房號是1406,正上方就是1506。
  也就這兩天了,他們電工組很快就要解散,到時候邱成不用上工,一天到晚有的是時間,他可以把他們這段時間積攢的田鼠干番茄醬都拿出去賣了,再加上土豆和玉米馬上也要成熟了,他相信以現在的行情,想拿下樓上那間屋子不是沒可能,具體行不行得通,他總得試試看才知道,反正房子就現在最便宜,等再過三五個月,怕就難了。
  傍晚,邱成正蹲在露台上挖土豆,按照西紅柿和辣椒的生長週期和時間比例來算,這些土豆現在應該也可以挖了才對。
  開始的時候邱成還有點忐忑,不過他剛挖了幾下,就挖到了淡黃色的土豆皮,這下他心裡踏實了,把阿常叫過來一起幹,兩人把一筐筐土豆從擺滿了東西的露台搬到相對寬敞的客廳,再將筐裡的土豆一個個從土裡挖出來。
  「!」
  就在他們挖得正起勁的時候,頭頂上的吊燈突然無聲無息地亮了起來,原本昏暗的客廳頓時變得一片明亮,明亮的燈光將客廳中的每一個物件都照得一清二楚,從黑暗到光明,任誰都要忍不住感慨,電燈是多麼神奇的存在。
  「來電了。」邱成停下手裡的動作,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災難已經過去了,他們又回到了從前的世界。
   第13章 貓男炫富
  將這兩窩土豆挖出來之後,邱成和阿常一起,將筐裡稍稍有些板結的土壤細細鬆了一遍,拌入一些發酵好的山羊糞,又在這兩隻木筐裡分別種上了生薑大蒜和韭菜,生薑和大蒜一筐,韭菜一筐。
  前些時候邱成通過老李又換回來一些種子,其中有大蒜、生薑、絲瓜、苦瓜、南瓜、韭菜、白菜等等,也有土豆和辣椒,這兩樣邱成自己已經有了,老李卻不知道。
  這回收穫的兩窩土豆,足足能有十六七斤那麼多,再看看露台上那些每根桿子上就只結了一兩個棒子的玉米,邱成覺得種土豆實在比種玉米划算多了。
  而且根據邱成從前在臨時基地的種植經驗判斷,這批玉米就算生在在聚靈陣之中,表現得也不算太突出。這應該和光照也有些關係,眼下正是春季,日照強度並不大,土豆作為較耐陰的作物,還能生長得不錯,玉米是喜陽作物,現在的氣候條件大概真的不大適合它們的生長。
  兩天後,邱成他們的電工組終於結束了所有工作,宣告解散。老李他們下鄉地點也確定了,就是他們新南市周邊的一個鎮在上,坐車兩個鐘頭左右的路程。
  邱成從前有個同學就是那地方的,聽說是個山清水秀的魚米之鄉,如今五年時間過去,曾經的魚米之鄉現在不知道又是怎樣的一番場景。
  「那邊要是不好過,到時候你們就再回來。」最後一天下工後,邱成和老李告別。他心裡想著,到時候只要是力所能及的,就幫他們一幫。
  「你當上面的人還會做虧本生意呢?哪能想走就走,這合同工都簽了,咱家房子都抵押了,過個一年半載要是交不出了糧食,到時候我們一家老小可就要睡大馬路了。」老李笑著說道。
  「抵押房產?」不是說籤個合同就可以?還有好些人現在住著的也不是自己的房子啊,都是市裡邊給安置的,抵押房產有什麼意義?邱成有些迷糊了。
  「你當誰都能去?那還得是信譽好的,有保障的,要不然那些無賴混混早該樂瘋了,隨便簽個合同就能吃上幾個月白飯,到時候一句話交不上來糧食,你讓上邊那些人怎麼辦?說是人人都能申請,其實他們總共才能拿得出多少糧食?這些糧食到底要投資在誰身上,那還不得先評估評估風險啊?」老李對這些事看得也十分明白。
  「那沒房子的呢?」前些時候市裡雖然對受災群眾進行了安置,但也只是住著,又沒給發房產證,這房子說到底還不是他們自己的。
  「沒房子的去的就少。」老李搖搖頭,之前他見他們家一個遠房親戚房子塌了沒地兒住,被安置到市中心一個繁華地段,心裡還暗暗羨慕呢,現在看來,天山掉餡餅的好事果然是沒有的,想過好日子,終究還是要靠自己啊。
  「你小子也要保重,往後這一兩個月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到時候城裡要是活不了人了,你就到鄉下來跟我混,吃草根啃樹皮,總能活下去的。」老李嘴裡半開玩笑地說著,手上卻認認真真給邱成遞過去一個紙條,上面寫的是他們一家人之後幾個月的住址。
  「好。」邱成接過紙條,鄭重地點點頭。
  不用上工,邱成就有了大把的自由時間,他決定要花些工夫好好研究那本《木修筆記》,再就是要在這幾個月時間裡,儘量多積攢一些財富,最好是能再擴大一下種植面積。
  這天傍晚,邱成從附近的荒地裡拔了一捆看麥娘的穗子回去餵了田鼠,然後又把自家那個許久不用的台式機搬到客廳茶几上,準備清理一下灰塵,打開機箱的時候,看到自己抄錄的那本《木修筆記》,順便就把它塞到了沙發墊下面。
  從前他還把阿常當什麼高人,很是提心吊膽了一段時間,現在總算明白了,這丫根本不識字,誤打誤撞不知道從哪來弄回來這麼一本書,原本是打算要跟其他書一起當柴火燒的,被邱成給撿了漏。
  邱成給這台電腦做完清潔維護工作,就將他連到客廳電視機上,一摁開機按鈕,馬上就聽到風扇呼呼轉起來的聲音,沒一會兒就正常開機了,電腦還能用,這讓邱成很高興,他打開G盤中的一個視頻文件,很快,電視中就出現一個破舊的機器人在城市廢墟中行走工作的畫面。
  「!」阿常伸長了脖子湊到屏幕前看了看,他專注地盯著電視機上的畫面,過了一會兒,終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慢慢伸出手去,然後又在觸碰到的那一瞬間飛快地縮回來。
  邱成也沒管他,自顧自地坐在沙發,用一把不銹鋼調羹刮土豆皮。有時候他會覺得阿常的行為舉止實在很像一隻貓,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經歷讓他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削完土豆皮,將它們洗淨切丁,放在電飯煲裡煮熟了,加點鹽,滴幾滴醬油,撒一把蔥花,再用筷子一拌,他們今天的晚餐就有了。
  「叮咚!叮咚!」就在他們吃土豆看電影的時候,門鈴響了。
  「誰?」屋裡的兩人同時停下了進食的動作,戒備地看向大門的方向。
  「是我,沈星。」外面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邱成一聽是她,就想起自己之前托她幫忙打聽的事情來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利落的把客廳和露台之間的窗簾拉緊,又往老鼠籠上面丟了幾件髒衣服,環視屋內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異常,這才去開門。
  「你怎麼這麼晚過來?」看看時間,這都快八點了。
  「我這會兒才下班。」沈星說著,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隻小小的布口袋:「你上回說還要碎玉,我就去找了一些,你看看,都是些好玉。」
  「要多少?」邱成側身讓屋裡的燈光照出來一些,藉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這些碎玉,這回她帶來的玉比較雜,有缺了一個角的玉佛,也有摔成兩塊的玉扳指,還有幾塊質地不是很好的吊墜,剩下的一些像是玉石店裡的下腳料。
  「還照上回那價。」沈星說完,小心地觀察著邱成的反應,這回她帶來的碎玉比上回稍微多一點,但是除了那個玉佛和玉扳指,剩下的那些下腳料實在不算是什麼好東西。
  「行。」邱成倒是沒再跟她還價,他拿起一塊明顯是下腳料的碎玉:「這種碎玉你還能弄到多少?」
  「你要多少?」沈星的眼眸亮了亮。
  「小一點沒關係,玉質不要太次,論斤買,大約什麼價?」既然沈星那邊有貨源,邱成也打算趁現在多買一點玉材放著,等以後市場經濟活泛起來了,到時候再想買便宜玉就不容易,這玉石的價格一上去,他的種植成本就跟著上去了,弄得不好,辛辛苦苦一通忙活,最後一算還得虧本。
  「十斤以上,兩個玉米餅一斤。」沈星微微抬起下巴。
  「一個玉米餅一斤,我要五十斤,不過到時候你給的東西要是質量太次,我是不會要的。」
  「那你要先給定金。」
  邱成點點頭,回屋去給她拿了五個玉米餅,沈星接過玉米餅,臉上終於顯出一些高興來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邱成:「這是你們這棟樓十四樓和十五樓的屋主信息,還有你之前說的1506,我現在正跟屋主接洽,他說沒有二百斤玉米面不賣。」
  「屋主是什麼人?」邱成問她。
  「呲,就是個小炒房族,專門炒這種靠近郊區的小面積住宅,就你家樓上那毛坯,還酒店式公寓呢,一室沒廳,連個廚房都沒有,就一個大通間帶個浴室,還弄了兩個騷包兮兮的大小露台,嘖,從樓頂一跳就能跳到那倆露台上,話說你真看上那個房子了,不如換一個?」沈星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辟裡啪啦一通說。
  「樓頂常年上鎖的。」前兩天邱成發現那把鎖壞了,自己又弄了一把鎖掛上去。邱成他們當初買房子的時候,房產證上寫得清清楚楚,頂層平台屬於十五樓用戶共同所有,不關十五樓以下的用戶什麼事,現在十五樓沒住人,他掛鎖就掛鎖了,也沒人找他追究。
  「你喜歡就好。」沈星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我改天再跟他談談。」
  眼下這時候糧食多精貴啊,空房子到處都是,這麼小一個破毛坯房就要二百斤玉米面,顯然是獅子大開口了。
  他們倆一直站在門口說這話,雖然有點不太禮貌,但邱成還是不想讓沈星進屋,屋裡還養著那麼多田鼠呢,露台上還種著那麼多莊稼呢,這些都是不能被她看到的。
  說完了事情以後,邱成見天色太晚了,就一路把她送到了小區外面的大馬路上。
  阿常蹲在露台的欄杆上,伸長脖子看著邱成和沈星出了這棟樓,穿過綠化區,越走越遠……
  好一會兒,他才從欄杆上躍了下來,輕手輕腳地來到浴室,藉著從客廳照進來的那一點亮光,把臉湊到鏡子跟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鏡子裡面的自己看,看著看著,他突然就在心裡生出一些失落來了。一點都不好看。
  邱成把沈星送上大馬路後,自己就折了回來,回到家中,發現客廳裡的燈亮著,阿常不在,還以為他已經出去捉田鼠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這傢伙又扛著一隻大麻袋回來了,獻寶似的當著邱成面,一件一件地把裡面的東西掏出來。
  拖鞋、舊T恤、圓珠筆、訂書機、洗面奶、牙刷牙膏、近視眼鏡、絲襪……真是應有盡有。
  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邱成面前,阿常終於找回了一點自信,他操著一口磕磕巴巴的普通話跟自己的伴侶炫富:「還有很多!」
   第14章 夜市
  眼下正是物資匱乏的時候,阿常拿回來的這些生活用品,也就現在還能值點錢,等到市場經濟運轉起來,各類工廠恢復生產力,到時候這些東西怕就一文不值了。
  擱在五年前,大家買衣服買生活用品,不管是貴的便宜的,起碼那肯定是新的,誰稀罕舊的啊?
  「你還有很多?在哪裡?」邱成追問道。阿常的學習能力很強,剛來的時候一句話不會說,這才和邱成一起住了沒多久,就已經能夠進行簡單的交流了。
  「!」見邱成果然很喜歡這些東西,阿常高興地咧嘴笑了起來,然後他就在前面帶路,向邱成展示他藏在各處據點中的寶藏。
  他們最先來到的是嘉園小區後面的一棟二層樓民宅,只見阿常順著這棟房子的拐角處,手腳並用,幾下就爬上了二樓,拉開窗戶鑽進去,然後再從裡面下樓,給邱成開門。
  邱成進屋後,把隨身帶著的那一小截蠟燭點燃了,藉著燭光,他一樣一樣地分辨著屋子裡的東西,桌子上凳子上到處都擺滿了瓶瓶罐罐,這裡面有不少飲料瓶,不過都是空的。
  邱成找了找,從角落裡找了幾瓶洗潔精出來,搬到門口的位置放著,打算一會兒帶回去。
  「不好吃。」阿常一看到這幾個瓶子,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當初他見這些花花綠綠的瓶子看起來就和那些飲料瓶差不多,聞起來也不錯,打開嘗了一口,那味道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這個不是用來吃的,。」邱成笑了笑,說著又去翻牆角的那堆雜物。
  之後邱成又跟著阿常去參觀了其他的幾個據點,找到不少有用的東西,其中最令他感到滿意的,就是一輛三輪車和一台電子稱,他把這台電子稱搬回家充上電,發現還能正常使用。
  三輪車就停在樓下車庫裡,那裡現在就停了一輛邱成從前代步用的電瓶車,再放一輛三輪車完全沒問題。
  這一晚他們來來回回搬了好幾趟東西,除了一些自家要用的,主要就是衣服鞋襪,邱成打算先把這些東西處理了。
  阿常跟在邱成後面跑了一趟又一趟,從他的據點中搬走了一堆又一堆的寶藏,這讓他的心情忍不住有些糾結起來,果然,要想找好的伴侶,就得付出更多的東西才行。
  好在他在河的裡另一邊還有幾個據點,這讓他多少覺得有些安慰。看來他還得繼續開闢新的據點才行啊……要多少寶藏才能讓邱成一直當他的伴侶呢,阿常看著前面那人的背影思考,他覺得那肯定要很多很多才行吧。
  第二天一早,雖然不用再上工了,邱成還是在平時那個時間起床,他先到露台上把成熟的西紅柿和辣椒摘下來,又給莊稼們澆了肥水,客廳裡那個木筐中又多了好幾隻大老鼠,看來昨晚阿常的收穫還不錯。
  昨天晚上他們搬完東西,阿常又出去捉老鼠了,忙活了一夜,大概是累壞了,這會兒正窩在床上睡得正香。
  邱成把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東西整理了一下,幾瓶辣椒醬,幾把干辣椒,還有一些新鮮西紅柿,小蔥又長出來許多,又可以挖一次了。筐裡的大老鼠有二十多隻,邱成想了想,沒都捉出來,就帶了十多隻,田鼠干也帶上幾片。
  樓下那輛三輪車的三個輪子都是癟的,要是就這麼騎到市裡,說不定連鋼圈都要廢了,於是邱成只好推著過去,等一會兒收攤後,他要去找找看有沒有修車的攤子。
  還是上回那條街,幾天時間沒來,這地方又熱鬧了不少,邱成沿著街道走,一時間竟然沒有發現可以擺攤的空位。
  「哥們!哥們!哎,這裡!」
  邱成聽到聲音回頭一看,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衝他揮手,他先是覺得這人有些熟悉,然後很快就想起來了,上一回他在這條街上擺攤的時候,這人就在他旁邊賣童鞋。
  「哎,過來過來,你來這兒,我給你騰個地方。」那賣鞋的攤主熱情地招呼邱成過去。
  邱成依言推著三輪車過去,他果然把自己的鞋攤往旁邊挪了,騰出一塊地方讓給邱成。
  「你小子這些天都幹嘛去了,怎麼不來擺攤?」那賣鞋的攤主一邊把自己攤上弄亂的幾雙童鞋整理好,一邊和邱成搭話。
  「我還上工呢。」邱成在三輪車後鬥上橫了一塊板子,把要賣的東西一樣一樣往上面擺。
  「那今天不上工了?」對方又問。
  「沒活兒幹了,就散了。」邱成回答說。
  「昨天散夥的,你小子是干電工的吧?」這人的消息倒是很靈通:「我外甥也是干電工的,就我姐的兒子,今年剛二十,前些時候他還跟我吹呢,說干電工輕鬆,掙得也不少。現在傻眼了吧,哈哈,電工組那活兒多快啊,人家鋪水管的還沒進行到一半呢,新南市就快要全城通電了。」
  「還是你小子有本事啊,不做電工了還能做買賣,還有一手抓田鼠的好本事,聽說這玩意兒可精著呢,你是怎麼抓到的?」這人兩眼的目光就好像是被黏在那幾片田鼠幹上面一樣,拔都拔不開。
  「不是我抓的。」邱成哪有什麼捉田鼠的本事。
  「你小子就是有渠道,有渠道也是本事啊。上回跟你買田鼠那幾個還記得吧?前兩天又找過來了,我說好些天沒看到你了,他們就讓我什麼時候看到你,幫忙給帶個話。」賣鞋的攤主說道。
  「他們哪個單位的?」有生意還能不做?
  「是咱市建設局的,沿著這條街走到頭,往左邊一拐,再走個百十米就到了,近得很。」這人指了指街道一頭說道。
  「我一會兒收攤的時候過去看看。」邱成說道。這人他也不熟,不太放心讓他幫忙看攤,可就這一點點路程,自己要是當著他的面把東西都收起來的話,又顯得有點太小心,還是等一會兒再說。
  「嗨,他們就這會兒最閒,晚一點說不定就出去了,要不這樣,我幫你走一趟,反正我這攤子一天到晚也沒什麼生意。」對方主動提出要幫忙跑腿。
  「那麻煩你了。」邱成說著,拿了一個又大又紅的西紅柿給他遞過去。
  「太客氣了。」中年攤主笑容滿面地接過西紅柿,又叮囑邱成說:「你可得幫我看著點這些鞋子啊,最近街上有一幫小兔崽子,手腳不太乾淨。」
  聽他這麼說,邱成也不敢掉以輕心,小心翼翼地守著兩個攤子,不一會兒,剛剛那個攤主就領著幾個建設局的工作人員過來了。
  「還上次那價啊!」這幾個人打開邱成遞過去的編織袋打開一看,發現這回的這些田鼠好像比上回那幾隻還大還肥,都有些喜不自禁。
  「行。」他們要得多,又是長期穩定的優質客戶,邱成也沒太計較。
  「這裡總共有多少?」
  「十一隻。」
  「才十一隻?不夠分啊。」
  「不管,先買回去再說。」
  「三隻田鼠要八個玉米餅,十一隻要多少玉米餅?」
  「十一乘以三分之八,多少?」
  「二十九點三,老闆,要二十九個算了。」
  「再搭一把小蔥。」
  「辣椒也得要一點。」
  「多拿幾個多拿幾個……」
  「走了走了。「
  「等等,急什麼,我再買倆西紅柿。」
  「西紅柿怎麼賣的?」
  「一個玉米餅換兩個。」
  「這番茄醬聞著不錯,能嘗嘗嗎?」
  「行。」
  「哎呀,這味兒正,要是辣的就更好了。」
  「兩個玉米餅?我要一瓶。」
  「……」
  這些人鬧鬧哄哄的,沒一會兒,就拎著那十幾隻田鼠走了,攤子上的西紅柿、小蔥和辣椒也都少了大半。邱成從包裡掏出一個用棉布體恤縫製的布口袋,把玉米餅一個一個裝進去,裝了鼓鼓囊囊一大袋子。
  「財大氣粗啊這些人。」旁邊幾個攤子上的人見邱成這邊生意這麼好,一個個探頭探腦都往這邊瞧。
  「就他們這些人,夫妻倆都是雙職工,還愁沒飯吃?我們小區有一家,連上面的老人都還沒退休呢,每天領回家的玉米餅根本吃不完。」
  「嘿,要說還得考公/務員呢?」
  「那也不一定,你看人家賣田鼠的,日子過得可比他們還滋潤。」
  「你當田鼠那麼好抓呢?田鼠洞在哪裡你找得著嗎?」
  「小孩子沒事出去找找還行,單單就想靠這個吃飯,早晚都得餓死。」
  他們說他們的,邱成也不怎麼搭腔,他琢磨著田鼠干沒有活田鼠好賣,以後就少弄些田鼠幹好了,家裡那些已經做好的,就留著他和阿常自己消耗,反正也沒的浪費。
  番茄醬被嫌不是辣味的,這個邱成暫時沒辦法解決,他現在做的是最簡單的原味番茄醬,煮煮番茄撒點鹽巴就行了,要做蕃茄辣椒醬的話,可不僅是往裡面放辣椒那麼簡單,加點姜蒜是最起碼的,不然不香,他們家露台上的姜蒜才剛發芽呢。
  「你小子這一天賺的,比我一個月都多。」賣鞋的攤主這話說得也有點酸。
  「又不是不要成本。」邱成笑道。
  接下來的生意就要清淡許多,旁邊那賣鞋的攤主熱情,他倆自然而然就聊起來了,這攤主姓胡,別看他現在這樣,從前那也是有過幾百萬身家的,在市中心開著一家童鞋店,有車有房沒老婆,日子過得十分瀟灑。
  「我跟你說啊,像你這樣的,在這裡做買賣就太招眼,你看他們那一個個的,都快得紅眼病了。」老胡五十步笑百步,其實這會兒他心裡還泛著酸呢,從前他過的是什麼日子啊,像邱成這樣的年輕人,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那還能去哪兒啊?」要不然以後建設局那邊的生意,他乾脆給人送上門去?
  「火車站那邊有個夜市知道吧?」老胡問他。
  「那邊還有夜市?」邱成倒是沒聽說過,他本來消息就不靈通,從前市裡有點什麼事,都是老李跟他說的,現在電工組也散了,老李也要下鄉了,他往後就更閉塞了。
  「剛興起來的,那些單位裡的,白天不是要上班嗎,晚上就閒了,我每天晚上都去,生意比白天好點。」
  「我今晚也去看看。」他每天總共也就賣這麼一點東西,要是晚上的生意比白天好做,他以後早上就不用出來擺攤了。
  「生意好是好,不過晚上這治安啊,反正你小心點。」老胡提醒他說。
  「我知道。」邱成點點頭,晚上和白天肯定不一樣,而且火車站那邊要是真像老胡說的那麼好做生意的話,市裡的一些三教九流肯定也會往那邊去的。
  又擺了一會兒攤,邱成見沒什麼生意,就早早收攤回去了,打算等晚上到火車站那邊去看看情況。
  他向老胡打聽到了一個修自行車的地方,推著三輪車過去,花了一個玉米餅,讓修車師傅把那兩個漏氣的內胎補好,另外一個破得太厲害,得換新的,修車師傅服務周到,還幫他換了個踏板,又給車鏈上了油。修好了車,邱成就不用走路了,騎著三輪車回去的。
  接下來的一整天,邱成把昨天搬回來的那些衣服鞋子分類處理了一下,男裝歸男裝,女裝歸女裝,童裝歸童裝,這些衣服堆放了這麼長時間,都有些霉味,不拿去洗洗,怕是賣不出價錢來,於是邱成只好把它們一車一車運到河邊去刷洗,洗好了晾了在屋頂上,快要掛滿了整整一個屋頂。
  天黑之前,他又釘好了一個養田鼠用木筐,和原來那個差不多大,兩個木筐疊在一起,倒也不大佔地方,就是給下層那些老鼠投喂和捉老鼠的時候麻煩一點,不過以他的木工水平,也做不出側開的小門來,暫時就只有這樣了。
  天色漸暗的時候,邱成吃過晚飯,再次準備出門,這一個白天的時間,他家露台上又有好幾個西紅柿成熟了,加上白天那些沒賣完的,就有不少,籠裡的老鼠也還能再捉幾隻,他下午剛剛縫了幾個布口袋,可以用來裝老鼠。
  「去哪兒?」阿常一看他伸手去拿背包,立馬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邱成從前很少會在晚上出門的。
  「去賣東西,一會兒就回來。」阿常太過黏人的舉動,有時候會讓邱成忍不住把他當成小孩子。
  邱成把東西一樣樣裝好,背上背包拎上佈口袋往門口走去,反身準備關門的時候,他發現阿常竟然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後。
  「你……」邱成突然覺得有些不忍。
  「!」阿常的眼眸中頓時就寫滿了期待。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反正現在是晚上,就算阿常的行為有一點怪異,也不大容易被人發現吧。
   第15章 雪上加霜
  為了帶阿常出門,邱成又折回去,給他做了個形象設計。阿常很抗凍,眼下這天氣,有些人還穿毛衣呢,像邱成這樣的,也得穿上不薄不厚的一件外套,阿常就能打赤膊了,最近在邱成的督促下,倒是穿了件背心,為了不影響他打埋伏,邱成給他穿的是件黑色背心。
  太鬆太長的褲子阿常也不喜歡,他就喜歡穿到膝蓋以上的,褲子要窄,但是彈性一定要好,只有這樣,當他潛伏在草叢中的時候,才不會因為褲子刮到野草樹枝這種烏龍事而暴露。
  現在要去夜市,短褲背心的行頭顯然是不行了,太打眼,太引人注意。邱成在衣櫃裡給阿常找了一件暗紫色薄毛衣,又給他找了一條休閒褲,最後看他還赤著腳,就從鞋櫃裡拿了雙夾拖出來,運動鞋或者皮鞋,這傢伙是絕對穿不住的。
  穿好了衣服,阿常別彆扭扭地站在試衣間前面,有些忐忑地看向邱成,他這樣子好看嗎?
  都說人靠衣裝,邱成覺得衣服這東西也是要看人穿,自己這一套普普通的毛衣休閒褲,愣是被阿常給傳出了名品的氣場,就連那雙十幾塊錢的人字拖,都一下子有了偶像氣質。
  邱成左看右看,帥是挺帥,就是頭髮長了點亂了點,一個不小心被巡警要求查身份證就麻煩了,於是又翻箱倒櫃,好容易又給他找了根橡皮筋。
  兩人磨磨蹭蹭,直到天都黑透了才騎著三輪車從他們小區出去,邱成在前面騎車,阿常蹲在三輪車車斗側面的窄板上,一臉新鮮地看著路邊的房子和樹木。
  他在這裡生活了很久,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棟房子他都很熟悉,但是在這一刻,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不同,連那些亂飄的樹葉都讓他覺得那麼不一樣。
  每當和路邊的行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阿常都會不自覺地把他伸長的脖子往後縮,他好幾次都想從三輪車上跳下去,竄進路邊的那些陰影之中,將自己藏起來。
  但是他忍住了,阿常輕輕地用手指勾住邱成的衣服,心裡除了緊張,還有一些難以名狀的雀躍。
  新南市火車站的站前廣場前面有個三岔路口,一頭通往新南大學,一頭通往新南河下游,另一頭通往市中心。
  夜市就是以這個路口為中心,向三面延伸,邱成剛到火車站附近,就看到前面的大馬路上擺滿了各種小攤,人來人往十分熱鬧,馬路兩邊所有路燈都亮著,時而還可以看到巡邏的警察。
  夜市的這一頭都是賣雜物的,邱成今晚帶來的都是些吃的,於是他慢慢騎著三輪車穿過人流,他要是沒猜錯的話,往市區方向的那個岔口應該會有比較多賣食物的攤子。
  「哎,邱成!」邱成快擠到三岔路口的中間位置的時候,聽到那個賣童鞋的老胡在喊他。
  「你這麼早啊?」他停下三輪車,轉頭和老胡打了個招呼。
  「早什麼?是你太晚了,大家都是六點鐘就出攤,這會兒都擺了快一個鐘頭了。」老胡說道。
  「我明晚早點。」邱成笑了笑。
  「這人誰啊?」老胡看著阿常問道。
  「我表弟。」邱成說。
  「他怎麼了?」老常又問。阿常一進夜市就顯得非常緊張,雙手緊緊地抓住邱成的外套,嘴巴緊緊抿著,兩眼神經質地游移,一看就不太正常的樣子。
  「幾年前家裡發生了一些事,他有點嚇到了。」邱成順勢扯了個謊。他伸手拍了拍阿常的手背,希望他能稍微放鬆一點。
  「哎,可惜了。」老胡嘆了嘆,又指著市中心方向的路口對邱成說:「賣吃的都在那邊,你們上那邊去吧。」
  「行,那我去了。」邱成向他揮了揮手,蹬著三輪車找位置擺攤去了。
  「都不容易啊。」看著邱成他們離開的背影,老胡忍不住感慨起來,什麼有點嚇到了,分明就是給嚇傻了。想到這個,他心裡對邱成存著的那點子酸意頓時就去了八/九成。
  往市區方向那個路口果然有不少賣食物的攤子,除了最常見的玉米面玉米餅和野菜,夜市裡還可以看到一些鹹魚、海帶、紫菜等沿海地帶的特產,甚至還有一些罕見的罐頭類食品,顯然都是從別的城市流通過來的。
  目前,他們新南市和其他城市之間的主要運輸渠道是汽車和飛機,在之前的五年中,他們臨時基地都是靠國家調派飛機,從其他地方運來食鹽和種子,才得以勉強支撐下來的。
  在臨時基地解散之前,各地政府和軍隊就已經開始著手於道路疏通,目前他們新南市和省會城市那個方向的公路已經恢復通車了,不過因為現在全國範圍內燃油資源匱乏,他們這裡又是相對落後的中部地區,每天行駛在這條道路上的車子十分稀少。
  他們來得太晚了,好的位置基本上都被人佔了,加上阿常又顯得特別緊張,邱成也不想往人太多的地方擠,他們就在街道旁邊的一家店舖前面擺了攤子,相對於馬路中間的位置,他們這裡顯得冷清些,光線也不大好,攤子不如外面多,只是零零星星擺了一些。
  背後的捲簾門讓阿常覺得安全,他不喜歡四面都是人,尤其不喜歡背後有人,此刻他蹲在這家商店門口,豎耳聽著四周的動靜,看著不遠處來來往往的人群,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得到了鬆懈。
  在他們攤子右邊,擺著一個兌換玉米面和玉米餅的攤子,攤主看起來像是一對父子,父親五十歲上下,兒子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左邊也還有一個攤子,距離他們遠一點,是個賣爐子的,大大小小的爐子擺了長長一道,攤主就縮在旁邊的一條破棉被上,因為光線不好,邱成也看不出他的年齡外貌,只是猜想這人的爐子這麼多這麼重,每天運來運去肯定不現實,他白天的時候八成也得在這邊守著。
  「呦,這麼好的西紅柿,你是打哪兒弄來的?」邱成他們的攤子剛擺起來沒多久,右邊那攤子上的中年男人就過來了。
  「熟人給幫忙帶的。」邱成不想和他多說。
  「唉,現在咱城裡的人要換點什麼東西,都是用的玉米餅,可是玉米餅這東西也不耐放啊,你說是不是?你一會兒要想換點玉米面,記得來找我。」那人又說道。
  現在的新南市,水電煤氣這幾樣他們也就剛剛有了電,雖然已經基本實現了全城通電,但是電力資源畢竟有限,每人每月只給用五度電,五度電肯定是不夠開火做飯的,大部分市民家中現在都不具備開火做飯的條件,所以各個單位還是直接給員工發玉米餅。
  因為糧食問題,還有對貨幣缺乏信心,大家現在在交易中就只認糧食和金銀銅鐵等金屬材料,其中流通最廣的就是玉米餅,但是這玉米餅的保存確實是個大問題,尤其是對他們這些小有收入的生意人來說。
  「怎麼換?」邱成問他。
  「一斤玉米餅,換半斤玉米面。」對方報價。
  「是不是少了點?」邱成皺眉,他們市裡發下來的玉米餅雖然有越做越小的趨勢,但都還是很乾的。
  「你隨便出去問,現在市裡到處都是這個價,不過你要是數量多,我可以給你算五兩半。」那人做出一副童受無欺的模樣。
  「我再看看。」邱成暫時沒打算要兌換。
  「那是你親戚啊?」他沖阿常那邊抬了抬下巴,問道。
  「我表弟。」
  「嘿,年輕人長得真不錯,那邊那個看到了吧,我兒子,聽說今年六月要恢復高考,現在在練聽力呢。」
  邱成往他攤位上一看,果然看到那個年輕人捧著一個收音機正聽呢,在這邊依稀也可以聽到幾個英語單詞。
  夜市的生意果然比早市好做許多,就算邱成他們擺的位置偏了點,也還是有不少人會到這邊攤子來看看,新鮮西紅柿和活田鼠都很受歡迎,青蔥和辣椒大多都在討價還價之下被人要去做了饒頭。
  阿常漸漸的也由開始的緊張變成了後來的興致勃勃,他甚至還悄悄潛到旁邊那個賣爐子的攤子上去,躲在高高矮矮的爐子後面探頭探腦地觀察著附近的幾個攤子。
  「這個真的是田鼠肉吧?」就在他們快收攤的時候,邱成攤前又來了一個女顧客,她因為沒有宰殺處理過田鼠,對邱成他們賣的田鼠干有點動心,可她又不太放心。
  「是田鼠肉。」
  「那這個處理好的,怎麼還跟那些活的賣一個價錢?」
  「我早點把它們處理了,就不用在家裡養著,也不用給它們餵吃的。」
  「真的不是地溝裡的老鼠?」
  「絕對不是!」
  「哎呀!炸了?哎呀!真的炸了?」這時候,右邊那個攤子突然騷亂起來,那攤子的老闆被一群人圍著問,什麼炸了炸了的。
  「怎麼了這是?」正打算買田鼠干的這位顧客忍不住也過去看究竟。
  邱成剛剛和這位顧客談得太投入,也沒注意到那邊發生了什麼事。阿常悄悄從旁邊那個賣爐子的攤子上回來了,有些不安地走到邱成身後站著。
  「那些瘋子真的把種子公司給炸了?不是說沒證據嗎?」一個年輕女人拉著那攤主的兒子不停追問:「那事情嚴重不嚴重?咱們這裡也會受影響嗎?」
  「我、我也不知道。」那攤主的兒子似乎是很內向的性格,被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人這麼一拉,說話都不怎麼順溜了:「確實,確實是炸了,好多個國家的種子公司都給炸了,說是有恐怖分子活動的蹤跡。」
  「怎麼就扯上恐怖分子了呢?」眾人一時間都有些接受不了,好容易災難過去了,怎麼還有人在這個時候搗亂呢?
  「說是利用了一些遇難者家屬的感情,一些邪/教組織最近又活泛起來了,吸收了不少信眾。」其中一個面目斯文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嘆了一口氣,說道。他英語不錯,剛剛也聽了一會兒廣播,確定了確實有這麼一件事,要知道最近市裡可是什麼謠言都有,別人那麼隨便一說,他一般都不會輕信。
  「那我們國家怎麼樣?會受影響嗎?」一旁的婦人連忙問道。
  「不管現在國內種子到沒到位,肯定得受影響,雖然這幾年我國糧食進口數量大大減少,但也一直沒停止。」這糧食進口一停,國內的整個糧食市場就會變得異常緊張。
  要不是這五年時間以來,全國各地對糧食進口的依賴程度已經降低了很多,這個難關他們怕是根本過不去。
  「哎,咱市裡現在還安排人去鄉下嗎?」
  「這城裡往後還能有活路嗎?」
  「到時候不會連政府都發不出來糧食吧?」
  「得多存點口糧才行啊!」
  「……」
  也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消息就在夜市裡傳開了,恐慌就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原本熱熱鬧鬧的夜市一下子就像是被吸光了生氣,變得死氣沉沉。
   第16章 好媳婦就得吃得少
  這事過去沒兩天,新南市又組織了一批人下鄉,邱成在夜市裡聽人說,這次的人都是從行政機關和事業單位中抽調下去的,這樣一來,市政府就不用額外再增加糧食支出。
  糧食危機一來,夜市裡除了食物以外的東西都變得不值錢了,阿常每天晚上跟著邱成去夜市,發現自己的那些寶藏竟然遠遠不如田鼠受人歡迎,心裡不禁有些失落起來。
  老貓是對的,田鼠確實是好東西,他以前真是太傻了,他那時候要是能多捉些田鼠就好了,他可以專門找個屋子來養田鼠,養上滿滿一屋田鼠,邱成看到了肯定會很高興吧?
  阿常蹲在露台外面唉聲嘆氣,邱成完全不知道他在糾結什麼,剛剛說要去摘西紅柿的,結果蹲那兒好半天了都沒進來。
  邱成他這幾天很忙,忙著收集木材,忙著釘木筐。前些時候整理出來的那一大堆衣服也不值錢,他就找了一些看起來破舊一點的,布料結實點的,拆了之後拼拼湊湊,給剛釘好的這些木筐做一層裡子,有了這層裡子,到時候泥土倒進木筐中,才不會從縫隙漏出去,衣服的布料大多十分透氣,好的透氣性又有利於植物的生長。
  「阿常,穿針。」邱成坐在沙發上縫著縫著,見茶几上都沒有穿好線的針了,就沖露台喊了一聲。
  「哦。」阿常有些懊惱地抓抓頭髮,從露台上站起來,穿過幾株半人高的西紅柿植株,回到客廳裡,就蹲在邱成邊上,拿了線團剪刀,又從茶几上掃了一把邱成剛剛用過的細針,一根一根穿了起來。
  他伸長了脖子,把繡花針拿到和眼睛齊平的位置,皺著眉頭,兩眼緊緊盯著針孔,一手捏著線頭,線頭慢慢慢慢地穿過針孔,他嘴角的幅度就慢慢慢慢地彎了起來。
  穿好一根針,他一臉高興地看向邱成,見邱成正埋頭跟一件牛仔褲奮鬥,根本沒注意到他這邊,於是便有些失落地垂下嘴角,繼續穿第二根……
  「叮咚……叮咚、叮、咚……」
  「誰啊?」門鈴響了,邱成心想應該是沈星,會找來這裡的好像也就只有她一個。
  昨天晚上沈星又來了,跟邱成說之前那種碎玉,他要是能要一百斤的話,她就只收八十個玉米餅,邱成想了想,還價七十五個,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你好,我們是樓上的。」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不過不是沈星。
  「什麼事?」邱成透過貓眼看到門外站著一對中年夫妻。
  「我們聽說有人要買樓上的房子,是不是你?」那婦人問道。
  「你們從哪裡聽來的?」邱成開門出去,順手又把門帶上,就站在走廊上和他們說話。
  這對夫妻就這麼找上門來實在有點奇怪,他雖然托沈星聯繫買房的事,但是沈星也是個精明的,不可能在生意還沒談成的時候就讓對方知道買主是誰,不然到時候還能有她什麼事?
  邱成本來就不是個善於討價還價的,他也沒那麼多時間精力,真有那工夫,還不如好好研究研究那本《木修筆記》呢。
  「嗨,你家上面那屋子就是我妯娌的。」那婦人說道。
  「她跟你們說的?」樓上那對夫妻,邱成聽沈星說過一點,都是非常精明的人,現在正是討價還價的關鍵時期,他們可不像是那種會在這時候拆自己台的人,而且他們應該也不知道買方是誰。
  「不是,昨天聽我小姑說的這事,我跟孩子他爸尋思著,反正今天我倆也沒啥事,就過來打聽打聽,他們說十四樓十五樓總共就住了你這一戶,我倆就過來問問。」
  樓下的住戶可跟他們說了不少,那人先是吞吞吐吐地向他們透漏一點東西,然後他們拿出一個玉米餅,對方就什麼都說了。
  「……你們說有人要買十五樓的房子,我看除了他就沒別人,每天晚上一出去,就要到三更半夜才回來,前些天我還看到他不知道從哪裡弄回來好多衣服,一車一車運到河邊去洗,這衣服還是明面上的東西,誰知道他家裡還有些啥?」
  「這幾天還往家裡帶回來一個男的,長頭髮,長得又高又壯,看起來怪凶的,上回我就多瞧了他們兩眼,哎呦你不知道,他回頭看我那眼神,真是嚇死人了……」
  「你們是樓上幾號房的?」邱成不知道樓下的住戶說了他許多「好話」。
  「1501,1502,1503,1504,都是我們家的。」那婦人一臉高興地說道,看來他們這下真的是找對人了。
  「你們打算賣什麼價?」1501-1504的位置都很不錯,都是朝南的屋子,可以布下聚靈陣種莊稼。
  婦人看了一眼她的丈夫,這男人馬上就開價了:「一個平方一斤玉米面。」
  「我買不起。」邱成搖搖頭,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打算開門進屋。今天這事他晚一點可以跟沈星說說,讓她去跟這二人談。
  「哎,那你說多少?」婦人連忙出聲。
  「當初你們買那些房子,總共花了多少錢?」邱成問道。
  「一百三十多萬,你問這個幹什麼?」男人說。
  「那我就給你們一百三十多斤玉米面,具體數量,要看你們當初的購房合同。」邱成開出的價格相當厚道,一百三十多斤玉米面,省著點吃,應該足夠他們熬過眼下最艱難的兩三個月了。
  「一斤玉米面一萬塊?」婦人臉上有些憤憤不平,又有些心痛無奈。
  「不能這麼算。」邱成皺眉:「眼下就算是紙幣還有用,房子也不能是從前那個價了,死了那麼多人,全國各地,多少空房子沒人要,根本不值錢。再說,眼下這形勢你們也知道,市中心的房子都賣不出去,何況是這一片,我開這個價錢已經很厚道了,你們考慮考慮,再想加價,那是不可能了。」
  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事,這婦人卻置若恍聞,只從自己的角度計算得失,要是個個都跟她這麼算,這日子還能過嗎?
  「聽說今年六月份要恢復高考,到時候這一片會熱鬧起來的。」男人試圖再多爭取一些玉米面。
  就像是邱成說的,最近整個新南市人心惶惶的,手裡頭有點糧食的,也都緊緊捏著不肯拿出來了,他們家在市中心的幾個房子都賣不動,就算有人開價,價格也低得離譜,相對來說,邱成給的這個價格確實還算厚道。
  「就算恢復高考,現在全國各地還能有多少考生?」何況他們這裡的新南大學在國內眾多高等學府中,根本連二流都算不上。
  「四個房子你都要嗎?什麼時候交易?」男人咬咬牙,做了決定。
  「現在我手頭上也沒那麼多玉米面,先交一個房子,然後再簽一份合同,約定剩下那三個房子在一個月以內完成交易。」
  「1501房最先。」那婦人再次說話了,心痛歸心痛,生計問題就擺在眼前,再怎麼不甘心也只好認了。1501房面積最大位置最好,當初也是花了最多錢買的,有了這些糧食,大概就可以保證他們家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不會有人餓死了。
  「行,到時候我用二十斤玉米餅抵去十二斤玉米面怎麼樣?」玉米餅與玉米面的兌換比例,夜市那邊普遍都是1:5.5,邱成希望能省一點就省一點。
  「不要二十斤那麼多,吃不完壞了,要十斤就好。」婦人擺手。現在市場上有不少人兌換玉米面和玉米餅賺差價,他們自己拿著六斤玉米面,可換不回來十斤玉米餅,起碼得六斤半。
  「那麼,什麼時候交易?」邱成沒有異議。
  「明天上午十點鐘,你帶上東西到房管所。」男人說道。
  「對了,你們那房子沒有按揭吧?」邱成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放心吧,到時候你可以查。」
  回到屋裡,邱成忍不住又到露台去看那些玉米,玉米棒子倒是都長大了,就是還有點嫩,邱成選了其中一株玉米,把上面的兩個玉米棒子掰下來,然後把玉米桿子拔了,用一旁的鏟子鬆鬆土,加進去一些漚好的山羊糞拌了拌,從屋裡拿了一枚小土豆埋進去,又在上面澆了水。
  邱成找了個搪瓷盆出來,又剝了玉米皮,把它們用長筷穿好,打算就在客廳裡烤玉米,搪瓷盆沒直接放在地板上,底下墊了個倒扣的木筐。
  自從阿常把他的那些寶藏充公以後,他們家就多出來了許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像他們剛剛用的那一大堆針線,還有這個搪瓷盤,對面那間空屋裡也多了不少東西,需要用到的時候,他們就過去拿。
  阿常從前偷掰臨時基地外面的玉米啃過,卻從來沒有吃過烤玉米,他一臉好奇地在邊上瞧著,等到那兩個玉米散發出陣陣香甜的時候,他就有點坐不住了,貓兒似的不停在邱成身邊打轉,直到邱成把那兩個玉米烤好了,遞給他一個。
  「好吃嗎?」見阿常啃完玉米粒,還抱著玉米芯不肯撒手,邱成忍不住笑了,這麼嫩這麼香的烤玉米他自己也有很久沒吃到過了。
  「好吃。」阿常舔舔嘴,忍不住把目光落到邱成手裡吃剩下的半個烤玉米上。
  「你吃吧。」見他這樣,邱成忍不住又把他當小孩了。
  「不。」阿常有些扭捏地垂下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那個被他啃地面目全非的玉米芯。
  「吃吧,我吃飽了。」邱成又把烤玉米往他面前遞了遞。
  「?」就飽了?阿常疑惑地看著他。
  「飽了。」邱成衝他笑了笑,兩隻眼睛清亮清亮的,一點都不像是在撒謊。
  阿常接過那半個烤玉米咬了一口,立刻就被這極致的美味迷得神魂顛倒,總是充滿警戒的雙眼也忍不住瞇了起來,他心中竊喜,邱成只要吃那麼少就飽了,真好……
   第17章 跑路的貓男
  根據那對夫妻所言,1501號房他們是花了將近六十萬才買下來的,房子有一百三十幾個平方,三室兩廳,還有一個露台一個陽台。
  這個房子的露檯面積大,方向是朝東的,還有個陽台是朝南的,邱成琢磨著,不管是陽台還是露台,都得不到太充足的陽光照射,乾脆全給種了土豆。
  他們先是開了屋頂的門,然後從屋頂跳到1501號房的露台上,他們這片小區的毛坯房都只有一扇入戶門,裡面的門窗全都是沒有的,邱成他們直接從露台進了屋,瞭解了一下這套房子的格局,然後又從樓下自己家中,將那些釘好的木筐都給搬上來,一個個擺放在東面的露台和南面的陽台上。
  眼下糧食緊張,這批土豆早種一天是一天,這天下午,邱成就和阿常一起,到新南河邊扛了兩編織袋沙土回來,用這些潮濕的沙土開始給土豆催芽。
  晚一點,沈星的那一百斤碎玉也送過來了,邱成付給她七十五個玉米餅,剩下的玉米餅,邱成又留出來十斤,其他的當晚全都帶去了夜市,饒是他們最近生意還不錯,從開始擺攤到現在,時間也太短了一點,一下子要湊夠五六十斤玉米面,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自從爆出種子公司被炸的事情之後,原本那些還算大方的顧客,也變得十分摳門起來,家裡有多的玉米餅,大部分都換成玉米面存著,不像從前那麼捨得,邱成的田鼠也就不那麼好賣了。
  右邊那個兌換玉米面的攤子生意卻很不錯。為了方便回頭客尋找,邱成他們擺攤的地點也一直沒有變動過,還是原來那地方,左邊是個賣爐子的,右邊是個兌換玉米面的。
  右邊那攤主最近每晚都會帶兩個親戚家的大小伙子一起出攤,加上他們父子倆,總共就有四個人,出攤和收攤的時候,還有自家兄弟出來迎送,一大群人走在路上浩浩蕩蕩的,一般規模不大的團夥都不敢打他們主意,規模大一點的,也不敢那麼明目張膽,最近風聲緊著呢。
  市民們每晚出入夜市,常常會有盜竊搶劫的事情發生,盜竊一般都發生在夜市裡面,搶劫一般都發生在夜市外面。為了維護治安,最近街上的巡警變多了,邱成在夜市中擺攤,隔個幾分鐘就能看到兩個巡警從他攤前經過,出攤和回家的路上也時常可以看到騎著警用摩托的警員。
  但不管怎麼亂,市政府也絲毫沒有表現出要關閉夜市的意思,因為有了夜市,很多人才有了生路,社會才會安定。無論是從政治角度出發,還是從人文情懷出發,這個夜市都是絕對不能關閉的。
  生意不好做,邱成他們每天的擺攤時間和從開始的一兩個鐘頭搞定,變成了現在的三四個鐘頭,每晚六點鐘出攤,一般要到九點半以後才能收攤。
  好在他賣的東西也是吃的,情況並不像夜市中一些其他攤位那樣糟糕,像他們邊上那個賣爐子的,邱成看他一整個晚上也賣不出去一兩個爐子。
  前兩天邱成他們收攤的時候碰到老胡,就沒少聽他訴苦,老胡說這生意實在是做不下去了,再這麼下去沒活路,他和幾個朋友打算去沿海看看,到時候要是能販點海鹽回來賣,說不定還能有轉機。
  邱成知道,老胡考慮的,不僅僅是活路問題,但凡是有點野心的男人,在眼下這種時候,誰都想搏一搏,只要能弄到大量的土地,只要能弄到大量的金銀,等到眼下這場危機過去,後面自然就是大把的好日子。
  這一晚,等到邱成他們這邊收攤的時候,旁邊那個兌換玉米面的攤子也冷清了下來,邱成騎著三輪車載著阿常過去。
  「我想換點玉米面。」邱成說。
  「哎呦,小邱啊,你終於要換玉米面了啊。」那攤主高興壞了,自打邱成他們頭一天來這裡擺攤開始,他就盯上了這宗買賣,無奈對方遲遲沒有表現出想換玉米面的意願,還當他是有其他渠道呢。
  「你一斤按多少給我算?」邱成問他。
  「咱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嘛,給你算五兩半。」在他看來,邱成也算是大客戶了。
  他們的生意不錯,他可每晚都盯著呢,那一隻田鼠就賣三個玉米餅,最近生意雖然說差點,那也就是多出幾個鐘頭的攤子,還價還得厲害了,再多給搭點辣椒小蔥當饒頭,有時候碰到厲害的客戶,買只田鼠還要邱成給搭個西紅柿,看得他這個旁人都替這哥倆心疼,不過東西最後可都是賣完了的,每晚收入幾十個玉米餅沒跑。
  「五兩八。」邱成還價。
  「哎呦喂,那可不行,真要按你說的,我們這一大家子人都得喝西北風去了。」那攤主連連擺手。
  「我這裡量多。」邱成說著下車,掀開三輪車車斗裡的一塊防水布料,從下面提出來幾隻布口袋,每隻布口袋都鼓鼓囊囊地塞滿了玉米餅。
  「五兩六,不能再多了。」那攤主見他有這麼多玉米餅,心裡十分想要做成這筆買賣。
  「那我再去別家問問。」邱成說著就把東西又收了起來,他這話是說真的,這麼多玉米餅,隨便去哪個攤子兌換,他都是大客戶,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五兩七。」攤主咬咬牙,再次提了價格,然後又說:「這是最高價了,你去別處也找不到比這更高的,要是不小心再遇上心黑的,還能往玉米面裡頭摻東西。咱挨著地兒擺了這麼長時間的攤子,你看有誰找上門來說我的玉米面不好的嘛?做生不如做熟啊。」
  邱成對五斤七兩的價格勉強也能接受,又聽這攤主這麼說,想想確實有道理,這人雖然是個生意精,但到底也是有誠信的,於是便點了頭。
  「好勒!振鑫啊,來,幫小邱過稱。」這攤主招呼他兒子幫忙,雖然還有兩個侄兒跟他們一塊兒出攤,不過生意上的事情,他一般都不叫他們碰,只叫這倆兄弟一左一右地守在攤子兩邊。
  交易的過程中,這攤主又跟邱成攀交情,讓他喊自己老馮就行了,又說他這人從來最講誠信,缺斤少兩的事情從來不會幹,玉米面也都是最新鮮的,他有渠道啊,讓邱成以後再要玉米面,還找他換。
  最後這一百多斤玉米餅,換了六十多斤玉米面,第二天邱成帶夠了數,在房管局把1501號房順利過戶,又和原房主簽訂了合同,剩下的三間房都要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完成交易。
  買下1501號房之後,邱成也沒耽擱時間,從原房主那裡拿了鑰匙,就給那間屋子換了一把鎖,在裡面布下了聚靈陣,又從附近的農田裡運了許多泥土回來,拌上發酵好的肥料,填在木筐中,等之前催芽的那些土豆發了芽,就在每個木筐種一枚小土豆。
  邱成從前在臨時基地種植土豆的時候,見他們在切土豆的過程中都是需要消毒的,他目前也搞不到可以用來消毒的藥劑,乾脆就全都用小土豆種植,省去了切塊的環節。
  發酵肥料的場所也比挪到了樓上,1501號房有三房兩廳,邱成選了個小房間用於發酵肥料。
  原本還打算把田鼠也放到那個房間去養,想想還是麼沒把它們挪上去,現在邱成他們用來養殖田鼠的都是些木筐,養在客廳裡還算安全,除了去夜市的時段,他們家大部分時候都有人,這些田鼠想搞個勝利大逃亡也沒那麼容易,挪到樓上去可就不一定了。
  邱成打算什麼時候先給這些田鼠籠子升了級,到時候再考慮轉移養殖場所的問題。
  除了去夜市擺攤和在家裡侍弄莊稼,邱成把剩下的時間都用來鑽研那本《木修筆記》了,每天早晚都要打坐,按照《木修筆記》上面說的,修道沒有什麼速成方法,只有日復一日的積累,最終是否可以得道,那就要看個人機緣了。
  這天凌晨,阿常好不容易才捉了幾隻田鼠回到家中。最近城郊周圍的田野和山坡上,到處都被人挖得坑坑窪窪,樹上的鳥窩也被人毀了不少,好多田鼠和鳥兒都搬家了,他現在每天晚上出去的時間越來越長,收穫卻越來越少。
  阿常打開客廳裡的籠子將這幾隻大小田鼠放進去,然後又從旁邊抓了幾截玉米芯丟進去,他們家露台上的玉米終於成熟了,玉米桿子都被他和邱成當甘蔗啃了,啃完的渣和那些鍘碎的玉米葉玉米皮一起發酵成肥料,玉米芯就給這些老鼠磨牙。
  阿常來到房間裡,看到邱成正坐在床上,雙腿盤著,雙手放在膝蓋處,整個人就像是一塊石頭,一動不動。
  「……」阿常的瞳孔縮了縮,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這才悄無聲息地慢慢靠近過去,伸長脖子湊近邱成的鼻端,直到他感受到從對方鼻端呼出的悠長溫熱的鼻息,緊繃的身體這才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
  阿常還記得在很久以前,那隻老貓離開的情景,當他找到它的時候,那隻老貓也是這樣一動不動。和邱成在一起的這些日子他覺得很高興,他想一直擁有這個伴侶,一直這麼高興下去,剛剛見到邱成一動不動地這麼坐著,他真是嚇壞了。
  失而復得的喜悅讓阿常忍不住靠過去蹭了蹭邱成的鼻尖,又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下巴和雙唇,他的雙唇那麼軟,讓阿常忍不住舔了一下又一下,感受著他的柔軟,呼吸著從他鼻端呼出的溫熱氣體,很快,他的身體就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邱成微微睜開雙眼,他只是入定了,還沒變成死人呢,這麼大動靜不可能完全沒感覺。
  阿常正瞇著眼睛陶醉地品嚐著他的雙唇,這裡的味道那麼好,讓他忍不住想要撬開這兩片唇瓣,嘗嘗裡面的滋味……
  「!」突然,他的眼皮一抬,正正就對上了邱成的目光。
  「……」邱成這時候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嗚!」阿常先是怔了怔,然後他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發出一聲悽慘的低鳴,飛快地竄到窗邊,幾下就鑽進外面的黑暗之中,跑得無影無蹤。
   第18章 同學
  邱成探出窗口望瞭望,沒看到阿常的身影,樓下的路面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有點發白,既沒有屍體也沒有鮮血,他有些茫然地抓了抓頭髮,心道還好沒摔下去,剛剛看他慌不擇路那樣,真的挺險。
  邱成活到這麼大歲數,朋友沒幾個,戀愛更是一次沒談過,父親的過世,母親的再嫁,這兩件事讓少年時期的他變得敏感沉默,和身邊的同學也只是保持著不冷不熱的關係,上了大學以後,他又忙於打工,班級活動都沒參加過幾次。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因為一個男人感到煩惱,邱成輕輕用手指觸了觸雙唇,微微垂下了眼瞼……
  阿常在外面面晃蕩了一大圈,從前的那麼多據點,他一個都不想去,早春的夜晚還很涼,他平時都很抗凍的,這會兒不知道怎麼的竟然覺得有點冷,想起邱成家溫暖軟乎的床鋪,他很想回去。
  一想到邱成,阿常就覺得十分羞愧,邱成對他那麼好,他剛剛竟然還想吃了他,這麼好的伴侶,吃了怎麼行呢?他最多就是聞一聞、舔一舔,過過癮罷了。邱成好像已經發現了,他肯定很討厭吧……
  時間已經接近黎明,邱成躺在床上像是已經睡著了,窗口那邊有個黑影探頭探腦。
  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確定了沒有危險一般,輕輕躍進屋裡,躡手躡腳地爬到床上,在邱成身邊窩成一團,窩了一會兒,他又動了動,伸長脖子湊到邱成脖頸處嗅了嗅,然後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了。
  幾個鐘頭以後,邱成還像往常一樣,早早就起了床,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新南河邊挑水,從前光是一個露台的莊稼每天就要澆掉整整兩桶水,有時候還要更多,現在是兩個露台一個陽台,而且1501房的露檯面積還很大,邱成起碼要挑四擔子水才夠用。
  阿常每晚捉老鼠,上午通常要睡到很晚才起來,所以早上挑水的活兒,一直都是邱成一個人做的,前些天還好,一天只要挑一擔水,而且還有電梯,今天當他挑著空桶走到電梯口的時候,發現他們這棟樓的電梯停了,看來是這個月的配額已經用完。
  按照現在的速度,估計想要用上自來水,還得等上大半個月,聽說光是修好了自來水管道還不給供水,要確認排污管道可以正常排污之後,該區域才可以用上自來水。
  邱成挑著兩隻空桶,一轉眼就到了樓下,這會兒還早,他們這一帶基本上都還沒人起床,食物不充足的時候,大家都是儘量多睡覺少活動,儘可能節約體力。
  他昨晚終於入定了,而且還是好幾個鐘頭,邱成現在已經知道入定的好處了,他昨晚除了打坐,真正睡覺的時間還不到三個鐘頭,這要擱從前,早就頭暈反胃全身難受了,哪裡還能像現在這麼精力充沛,狀態好得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修行上的進步讓邱成感到很高興,對於阿常的事,他現在也想清楚了,阿常可以捉田鼠,能幫助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儘可能地積攢物資,在這幾個月時間裡買下更多的固定資產。而他可以帶著阿常,讓他慢慢融入這個社會,以後要是有能力,說不定還可以給他弄個身份,不被人懷疑地,不被人注目地,成為一個平平常常的人。
  他們是可以相互幫助的關係,相處得也很融洽,這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事,就讓它順其自然好了。
  邱成來回挑了四趟水,累出一身汗,最後一擔水挑回去,他先是倒了一盆水給自己擦了個澡,又將這些洗澡水倒入一個專門的桶中,從露台的木架上拿了時間最早的一瓶尿液,倒進桶裡拌一拌,一瓢一瓢地給陽台上的莊稼澆水。
  前兩天把那些玉米收了之後,這個露台上又空出來十多個木筐,這些木筐大部分都被邱成種上了土豆,剩下的,又種了三筐南瓜、一筐苦瓜、一筐絲瓜、一筐大白菜。南瓜苦瓜絲瓜一筐都只分別種了一株,大白菜那一筐種了四株。
  給自家露台上的莊稼澆了水之後,邱成又去了1501房。聽說土豆這東西,沒經過休眠期就直接用於播種會影響收成,邱成他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把自家之前收回來的土豆再種下去,不過看這枝葉長勢的還不錯,這大概和聚靈陣有很大關係,希望土壤下面也要多長土豆才好。
  頭一批收回來的兩筐土豆,邱成除了自家吃了幾回,並沒有拿出去賣過,這回播種之後,還剩下不少,那些土豆邱成打算留著放幾個月,等過了休眠期以後再拿出來當種子用。
  做完這些,邱成又開始打坐了,按照《木修筆記》所說,草木的生長需要耗費一定的靈氣,但是它們本身也製造靈氣,在聚靈陣中種植草木,可以讓陣中的靈氣更加充裕,若是能種上一株資質上乘的靈樹,它所製造出來了的靈氣不僅可以供應給修道者,等到陣中靈氣濃郁到一定程度,還可能會向聚靈陣外面滲透,融入天地靈氣之中。
  靈樹什麼的,邱成暫時是不用想了,所謂的資質上乘的靈樹要怎麼種出來,他現在也毫無頭緒,更不知道要把它種在哪裡,還是老老實實打坐才是正理。
  阿常起床的時候,邱成已經弄好了這一天的早飯,或者說是午飯更合適,內容有番茄湯、蒸軟的玉米餅、還有一些被剁成小塊澆上調味料蒸得很入味的田鼠干。
  吃飯的時候,阿常小心地觀察著邱成的表情,發現他和平時也沒什麼兩樣,難道說他已經忘了昨晚的事情?
  「多吃點。」邱成說。
  「嗯。」他果然是忘了!阿常高興地咧嘴笑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啃著玉米餅,心裡暗暗告誡自己,他以後一定要更小心才行。
  下午邱成依舊忙做木筐,樓上還有三個屋子會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完成交易,他要早做準備,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傍晚兩人依舊去擺攤,最近這段時間阿常捉田鼠的成績不大好,但是他們家最早捉回來的一些半大田鼠如今也長得差不多大了,這些田鼠被關在籠子裡養,每天好吃好喝不用運動,一隻隻的都長得十分肥碩,肥碩的田鼠更受顧客的歡迎。
  邱成他們剛到地方,就看到一個三十上下的年輕男人等在那裡了,這人是他們的老顧客,職業是醫生,X病毒爆發之後在臨時基地結的婚,婚後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現在他每天傍晚都要跑來這裡找邱成買一個西紅柿,回去以後給兄妹倆一人切一半,算是給他們補充補充維生素。
  「快點快點,家裡的孩子都要餓壞了。」這人見邱成他們來了,連連催促,他老婆是個工程師,這職業在從前也是比較牛掰的,現在卻連兩個孩子的口糧都掙不回來,這會兒母子三人正在等他回去開飯呢,再加上他這邊的口糧,夫妻二人湊一湊,勉強夠了。
  「你自己挑個大的。」邱成在阿常的幫助下,三兩下就把東西都擺了出來。
  「鮮辣椒,你給我帶了沒有?」這人利落的從一堆西紅柿裡揀了個最大的,給邱成遞過去半個玉米餅,又問道。
  「帶了。」邱成從口袋裡掏了兩枚鮮辣椒給他。
  「哎,現在也就從你這裡可以弄到這個了,別處都是乾的。」這位顧客喜滋滋地接過那兩枚鮮辣椒。
  「好容易託人從南方運了幾株辣椒過來,天氣不夠暖,長得也太好。」邱成順口扯謊。
  「最近天氣還好,說不定過幾天就該升溫了。」對方笑著把西紅柿和辣椒裝包裡,匆匆忙忙就走了。
  邱成把他給的那半個餅放進棉布口袋,最近夜市裡出現了不少這種切過的玉米餅,有切成兩半的,也有切成四塊的。
  有時候人家拿一個玉米餅從他這裡買個西紅柿,邱成還得給他找零,要是找出去的那半個玉米餅不夠大,客人又得有意見,最後還得再多搭兩根蔥或者幾根韭菜才行。
  因為邱成這人好說話,給饒頭給得爽快,所以買過的顧客一般都會回頭,生意倒也做得比較安穩。
  邱成看看這會兒時間還早,也沒有其他顧客上面,就讓阿常先看著車子,他自己帶上玉米餅,打算去旁邊那個攤子買個爐子。他之前修的那個臨時灶台實在不好用,每個月五度電也不夠他們做飯煮湯的,阿常收藏的那麼多東西里頭倒是也有爐子,可惜都是燒煤球的,燒不了柴火。
  「老鄉,你這爐子怎麼賣啊?」邱成看上了一個約莫六七十公分高的爐子,外面是個鐵桶,裡面用泥糊了,下面開個方口,方口裡面用一塊鐵架分成上下兩層,上面是放柴燒火用的,下面的接爐灰和通風的。
  邱成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攤主的應答,他忍不住往那邊放著一團破棉絮的牆角看去,這一看之下,吃了一驚。
  「邱成。」那堆破棉絮裡站起來一個人,又瘦又高,那高度,足有一米九,瘦得就跟麻桿似的,再聽這聲音,邱成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人是他的大學同學,名叫王成良,就住他們隔壁寢室。
  「王成良,怎麼是你?」邱成一直以為這邊的攤主是個老頭。
  「我爹這兩天不大舒服,回去了,我替他看著。」王成良笑了笑,說道。
  「哦。」邱成點點頭,本來還想說你怎麼不到我攤上打個招呼,想想又忍住了,他攤上的生意不像王成良他們攤上這麼冷清,總有人跟他討價還價的,兩個攤子隔得也不遠,他肯定早就認出自己的聲音了,既然沒過去找他,大概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跟你買個爐子。」邱成笑了笑,乾脆也不說其他。
  「你前面那個,半個玉米餅。」王成良說道。
  「夠不夠啊?這外面還好大一個鐵桶呢。」邱成問道。
  「這年頭鐵桶也不值幾個錢,再說我姐夫就是搞廢品收購站的,家裡還有好多呢。」王成良說著,就把邱成看上的那個爐子挪了出來,又問他說:「我給你搬過去吧?」
  「行,你給我搬過去,我請你吃個番茄。」邱成也沒推讓。
  「謝了兄弟!」王成良的臉上這才顯出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來了,倒不全是為了那個西紅柿,邱成要是跟他疏離客氣,就算白給他一個番茄他也不高興。
  「嗨,謝什麼,我家住在十四樓,今天又停了電梯,一會兒回去還有的累呢,這會兒可得省點體力。」
  「那可有你扛的了,這個爐子可不輕。」王成良說著,把爐子往自己身前一拉,腳下一頂,就把這個爐子拉得斜起來,爐子底下只有一小段細邊還挨著地面,其他地方都懸空了,就這麼歪著,兩手並用把這個爐子滾到了邱成他攤上。
  「你一會兒搬回去的時候,在平地上也這麼推,千萬別打橫了用滾的,那裡面的黃泥還不怎麼結實呢。」把爐子放到他們攤上,王成良又交待說。
  「我知道,給,吃個西紅柿。」邱成說著就遞給他半個玉米餅和一個西紅柿。
  「謝了,那我先過去了。」王成良接過東西就說要走。
  「行。」邱成也不多留。
  「他是誰?」王成良一走,阿常就問了。他耳朵尖得很,就算剛剛邱成和王成良在那邊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他也是聽得一清二楚的,這人知道邱成的名字,邱成也知道他的名字。
  「同學。」看到王成良,邱成很自然就想起了自己青春洋溢的大學時光來了,臉上的笑容也燦爛了幾分。
  「同學?」阿常的眉頭高高皺起。
  「老闆,把今天的田鼠拿出來我看看。」這時候,攤上來客人了。時間過了六點半,好多市民都出來逛夜市,攤上的生意也漸漸好了起來,加上這些人又都特別愛砍價,砍得邱成頭暈腦脹,也沒注意到阿常這天晚上的異常。
  同學?同學是什麼?這個問題讓阿常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邱成見到他好像很高興,還白給他一個西紅柿吃,自從他和邱成一起在夜市擺攤以來,這種事還從來沒有發生過。
  阿常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認定同學一定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存在,他舔了舔爪子,心裡已經把旁邊攤子上的那個傢伙列為頭號勁敵,邱成身邊有他一個就夠了,有好東西也只能給他吃,嗯,必須把這傢伙幹掉……
   第19章 烤麻雀
  這天晚上十點鐘邱成和阿常收攤回到家中,一番整理洗漱之後,邱成開始打坐,阿常出去捉老鼠,等他捉完老鼠回來,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鐘了。
  邱成這晚入定的時間短,這會兒已經睡熟了,阿常蹲在床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就無聲無息地從半開的窗戶鑽了出去。
  阿常一路往夜市那邊潛行,這時候的新南市靜悄悄的,街道上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但是阿常卻還是不肯把自己暴露在燈光下,除了和邱成在一起的時候,他都習慣把自己藏起來。
  當他來到夜市,發現那個賣爐子的攤位果然還在,邱成的那個同學也在,只見他一動不動地在破棉絮中蜷縮成一團,阿常還以為他睡著了,正想著要不要過去和他打一架的時候,突然聽到一串咕嚕嚕的聲響,然後那個名叫王成良的人就翻了個身,阿常本能地往陰影處一縮,好一會兒都沒動彈。
  「咕……」
  「咕嚕嚕嚕……」
  王成良的肚子叫得一聲比一聲響,躲在暗處的阿常也深深皺起了眉頭,這種情況是他沒有預料到的,現在該怎麼辦?打敗一個飢腸轆轆的對手?老貓就從來不會幹這種事,它只會輕蔑地看對方一眼,然後大搖大擺地從它面前走過。
  阿常從家裡出來就花了點時間,這一番糾結之後,很快就到了凌晨四點鐘,他覺得有點睏了,無聲無息地打了個哈欠之後,心裡就開始琢磨著,要不先回去睡個覺,睡醒了再好好想個辦法?
  這時候,馬路的一端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剛打算要離開的阿常只好又多停留了一會兒。
  沒多久,王成良也聽到了腳步聲,他坐起身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瞭望,然後很快就看清了來人的身影,是一個六十多歲的小老頭,佝僂著背。
  「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王成良出聲問道。
  「剛好打這裡過,今天就早點過來。」王老漢心裡擔心這小兒子餓著,嘴上卻並不這麼說。
  「你要去哪兒啊?」王成良問他。
  「去水尾那邊看看,聽說那邊的苜蓿長得好。」王老漢說著,把懷裡抱著的保溫杯拿出來:「你趕緊趁熱吃了,你媽剛剛給你燒的。」
  「要不你還是別去那邊了,現在哪個村子都不喜歡外邊的人上他們那兒挖野菜。」王成良接過保溫杯,打開蓋子喝了一口,又說:「我兩天在夜市上,聽說還有人因為這個被打了的。」
  「我就趁著天剛亮這會兒過去摘點,一會兒就回來了,就我這一把老骨頭,他們還真能下死手啊?」王老漢不為所動。
  「那你可別貪心,摘一點就回來。」王成良知道自己說不動他爹。
  「我心裡有數。」王老漢應道。
  「昨晚賣了一個爐子。」王成良給他爹遞過去半個玉米餅。
  「這點玉米餅夠啥?你自己吃了吧,上邊發下來的玉米面,家裡還有一些呢。」王老漢也沒有伸手去接。
  「這湯還加了玉米面呢,咱家小孩多,不吃糧食怕他們受不了。」王成良又喝了一口熱湯,把那半塊玉米餅直接塞他父親手裡。
  他是家裡的小兒子,父母向來疼他,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都已經有孩子了。大哥是開廢品收購站的,有兩個兒子,二哥是個石匠,專門給人做石碑石獅子,生意也不錯,他下邊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三姐離婚獨自帶著一個女兒,不過她是個爭氣的,在X病毒爆發之前考上了公務員,現在還能幫襯娘家。
  這些兄弟姐妹從前雖然說不上過得多好,但也都能自力更生,王成良是爹媽最疼愛的小兒子,卻也是最沒本事的一個,高考成績不行,爹媽掏棺材本給他買了個名額,畢業後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老兩口又求爺爺告奶奶幫他弄了個交警大隊的協警幹著,結果X病毒一爆發,他這個協警立馬就下崗了。
  等到王老漢終於走了,王成良吃了些熱食,睡得也香甜了,阿常這才從剛剛藏身的地方出來,往嘉園小區的方向潛行,回去的路上,他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情緒也也有些低落。
  阿常回到家裡,他又不太想睡覺了,在床上窩了一會兒,聽到他們家的露台上傳來鳥兒振翅的聲響,他伸長脖子豎著耳朵又聽了聽,然後便悄無聲息地下了床,從臥室裡出去了。
  邱成是被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給吵醒的,一睜眼,就看到阿常正拎著一隻麻雀蹲在他床頭,見他醒了,就把那隻正喳喳亂叫的麻雀遞過去給他。
  「你抓的?」邱成轉頭,仰面看向阿常,他沒想到,這個傢伙不僅能抓到老鼠,竟然連麻雀也抓得到。
  「嗯。」阿常點點頭。
  「真厲害!」邱成笑著接過那隻麻雀,這可是徒手抓麻雀啊,一般人可做不到。
  「嘿!」阿常咧嘴笑了,之前的失落一掃而空。同學又怎麼樣,就那麼一個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的傢伙,邱成不可能會喜歡他。
  剛剛阿常聽到動靜從房間出去,就看到幾隻麻雀正偷偷摸摸吃他們家玉米,前些時候露台上收穫的那些玉米棒子,都被邱成紮成了串兒,掛在露台外面的窗戶上晾著,這幾隻麻雀就是沖它們來的。
  阿常從前跟老貓學過逮麻雀,那老傢伙捕獵的時候向來喜歡獨來獨往,特別煩像阿常這種隨時都可能會壞它好事的拖油瓶,不過誰讓它自己下不了水捉不到魚蝦呢,要是不遂了阿常的心願,他可不會白白給它魚蝦吃。
  邱成他們從前在臨時基地的時候,周邊的農田也常常會被成群結隊的麻雀禍害,為了保護莊稼,他們還拉網捕過麻雀,捕到的麻雀當然不可能再給它們放生,人都要餓死了,誰還管麻雀滅絕不滅絕。
  邱成半點猶豫都沒有,起床後,三兩下就把這只麻雀收拾了,去毛去頭腳,又把肚子裡的臟器去了,洗乾淨以後撒點鹽,摘了兩片陽台上的姜葉包了,又在外面裹了一層泥,直接丟在爐子裡面跟柴火一起燒,上面架上鍋,煮了一鍋西紅柿湯,又蒸了兩個玉米餅。
  不一會兒,西紅柿湯熟了,玉米餅軟了,裹著泥團的麻雀也被邱成從爐子裡劃拉出來,盛在一個搪瓷盆子裡,外面的泥層一破開,裡面的香味頓時就飄了一屋,姜葉的香味混著濃郁的肉香,饞得阿常刺溜吸了口口水。
  邱成自己就扯了一條麻雀腿,剩下的都給了阿常,麻雀是他抓的,自然是要讓他吃大頭。說是大頭,其實一隻麻雀本身也沒多少肉,剛夠把阿常的饞蟲個勾出來,要想過癮,那還遠遠不夠。
  吃飽肚子睡了一覺,阿常就又要出去捉麻雀了,附近這一帶的地形他很熟,知道哪裡能捉到鳥兒,從前他一般就掏幾隻鳥蛋吃,不知道鳥肉好吃,所以還從來沒打過那些鳥兒的主意。
  出門前,邱成遞給他一塊玉米餅,又給他找了個籮筐、一根小棍、一條暗色繩子,然後就在屋子裡擺開這幾樣道具,給他講解演示了一下用這種最簡易的方法扣鳥的原理和過程。
  這方法還是邱成從前在課本上學來的,班裡有同學實踐過,聽說不太好使,不過他們家阿常可是能夠徒手捉鳥的主兒,給他幾樣工具,應該是可以事半功倍才對。最後邱成又給他找了個布口袋,讓他抓到麻雀就擰了脖子放裡邊,不然這麻雀嘰嘰喳喳叫著,他也甭想再捉到下一隻了。
  邱成自己既沒有捕鳥的經驗,也沒有像阿常那麼厲害的潛伏技能,就不跟著攪和了,他有自己的事情做。
  前些時候掛在露台外面晾曬的玉米棒子也幹得差不多了,他得把玉米粒搓下來,還有木筐中種著的那些莊稼,也需要拔草捉蟲。做完這些之後,他又把兩個老鼠籠打掃了一邊,檢查一下籠子周圍的木頭有沒有哪裡被咬得嚴重的,壞了要及時修補,然後把老鼠屎和老鼠們吃剩的殘渣收集到一起,倒了兩瓶尿液進去,又加了些EM菌,放在1501房發酵。
  下午五點多鐘,阿常回來了,收穫還不錯,總共捉到六隻麻雀,邱成燒了一鍋水,先把這些麻雀用開水燙過,拔了毛剁去頭腳,剖腹去了臟器,洗乾淨後,又找了些花椒粉五香粉等調味料出來,這些東西都是從阿常那些寶藏裡整理出來的,因為份量不是特別多,邱成也沒想著要拿去賣。
  用這些香料和醬油食鹽調在一起,想了想,邱成又到窗檯上拿了幾個今天剛摘下來的鮮辣椒,剁碎了和這些調味料一起,抹在這幾隻處理好的麻雀上面。
  等他做完這些的時候,天色看著也不早了,邱成就把這些麻雀用一個大號保鮮盒裝了直接帶去夜市,出門前又摘了些大片的姜葉,帶了一點柴火。三輪車騎出嘉園小區,在上大馬路之前,有一段道路的兩邊都是農田,邱成就下去從田裡挖了些泥土,一起帶到夜市去。
  到了夜市,邱成又找王成良買了個爐子,然後就和阿常一起,用姜葉先把那些麻雀裹了,又包上一層泥土,把爐子一點,就在夜市上烤起了麻雀。
  這爐子一點起來,那邊給人兌換玉米面的老馮就過來瞧熱鬧了,這會兒夜市剛開,到處都是正在擺攤的攤主,逛夜市的人還不是很多。
  「小邱啊,你們這是在幹什麼?」自從上回做成了那筆買賣之後,老馮時不時就要過來和邱成他們聯絡一下感情。
  「烤麻雀。」邱成一邊回答,一邊往爐子裡塞柴火。
  「多少錢一隻啊?」老馮又問了。
  「兩個玉米餅一隻,你要買不?」邱成轉過頭來衝他笑了笑。
  「我看看。」老馮也是笑瞇瞇的,他沖邱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忙自己的,也不說買,也不說不買。
  一會兒又有過來買西紅柿或者田鼠的顧客,聽說邱成他們這裡在烤麻雀,也有幾個留下來看究竟的,反正這會兒都下班了,大多數人都沒什麼事情做,在外面多消磨消磨時間,還能給家裡省點電。
  邊上圍著一圈人,等麻雀烤好了,邱成卻也不問他們買不買,首先就給阿常敲了一個,那泥層一開,香味頓時就飄了出來,阿常哈著嘴吃肉,這只麻雀比今天早上那隻還香,就是有點辣。
  見阿常吃肉,旁邊就有不少人跟著嚥口水了,雖然有些不體面,但是這年頭大家吃的都是些啥,不是玉米餅就是野菜,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人能吃上肉的,這些花椒大料的香味更是闊別已久,這會兒哪裡還能經得住饞?
  「小邱,你先給我拿兩個。」老馮一聞到味兒,就回攤上拿來了四個玉米餅過來。
  這生意精疼兒子是出了名的,這會兒還有兩個侄兒在場,他原本有些不太想買,畢竟是兄弟家的兒子,當著他們的面叫自己兒子吃獨食那就做得太過了,要買就得有他們的份,老馮真有點不太捨得,但是看這情景,現在不買一會兒可就沒有了,他兒子還饞著呢。
  「好勒。」邱成利落地從爐子裡夾出兩隻烤麻雀,用破布包了遞給他。
  「這一隻麻雀沒多少肉,要兩個玉米餅也太貴了點,一個半怎麼樣?」這烤麻雀雖香,但絕大多數人還是不太捨得那兩個玉米餅的,現在的糧食也很精貴呢,所以這會兒見有人還價,其他人也就都不出聲了,打算先看看情況再說。
  「這麻雀難抓著呢。」邱成搖搖頭,不打算降價。這一隻麻雀雖然也就只有半隻田鼠那麼多肉,但他這是烤熟了的,還加了不少調味料呢。
  對於邱成的性子,攤上的老顧客基本上都有些瞭解,讓他給點饒頭還行,想讓他降價,那是說破了嘴皮子都沒用。
  「辣!」這時候,老馮那邊已經吃上了,兩隻烤麻雀,老馮和他兒子吃一隻,那兩個侄兒吃一隻。
  「咋樣,味道不錯吧?」老馮舔著手指頭,問他那倆侄兒道。
  「好吃!」那倆大小伙子把一隻烤麻雀分了,兩人各自捧著自己的那一份,一點一點地細細品嚐。
  「你倆往後就跟著二伯好好幹,二伯虧不了你們的。」東西買都買了,這時候自然是要收買人心。
  「知道!謝謝二伯!」
  「哎呀真辣!」
  「夠味!」
  「多長時間沒吃這麼香了!」
  「爸,你也吃。」
  「你吃吧,都吃了。」
  一陣夜風吹過,帶來那邊的陣陣肉香,邱成這邊,剩下的三隻烤麻雀也不夠哪兒的,很快就賣完了,有那捨得吃偏偏又沒有趕上趟的,過來一問得知已經沒有了,那叫一個遺憾。
  阿常舔了舔嘴,看著空蕩蕩的爐子一臉的意猶未盡,賣得太快了,沒等到他吃第二隻就都賣完了,明天一定要多捉幾隻麻雀回來。
   第20章 活雞
  麻雀畢竟不是那麼好抓的,他們的工具又十分簡陋,所以就算阿常有心想要多捉幾隻回來,每天的收穫也還是有限,通常就是六七隻的樣子,有時候運氣不好,還要少一點,運氣好的時候,最多也沒有超過十隻的。
  烤麻雀在夜市賣得不錯,沒幾天時間,新南市不少人都知道夜市裡有一家賣烤麻雀的,味道相當好,有那些吃得起的,每天一到時間就到邱成他們攤位上等著,一爐子烤麻雀一出來,就能被分得乾乾淨淨,阿常想多吃一隻麻雀的願望一直都沒能實現。
  邱成自己卻是從來不吃的,這幾個月他要是經營得好了,以後多少好東西都隨他吃,何必急於這一時。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多攢些糧食,多買幾個房子,先把他們這棟樓的十五層買下來,以後要是還有能力,最好是能把十四層也給買下來,有了這兩層樓,再加上頂層平台,這些地方應該足夠他種植莊稼了。
  一隻烤麻雀能賣兩個玉米餅,光是這一項,邱成他們每晚就能收入十來二十個玉米餅,加上賣田鼠和西紅柿的,每晚都能收入好幾十個玉米餅。
  隨著天氣一天一天轉暖,擔心玉米餅放久了會壞,邱成現在每晚收攤後,都會把當天收穫的玉米餅在老馮他們那兒兌換成玉米面,只留下幾個作為他和阿常的口糧。因為他兌換的數量比較多,而且每晚都有,老馮就都按五斤七兩的價格給他算。
  在老馮他們攤上,邱成每天都可以看到有人拿著玉米餅過來換玉米面,但是拿玉米面過來換玉米餅的卻很少,因為在家裡自己和面做玉米餅,比到攤上來兌換要划算些。
  邱成曾經問過老馮他們這些玉米餅都是怎麼處理的,老馮卻並不多說,只說自己有門路。
  邱成大概也能猜到一點,這些玉米餅應該不是拿去再換成玉米面那麼簡單。在如今的新南市乃至於全國甚至全世界,在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有著多少暗流洶湧,又有多少勢力正在鯨吞蠶食。
  等到這個世界再一次恢復秩序的時候,再如何也不會是五年前的那一番模樣了,電視裡報紙上會出現許多新面孔,從前不少叱吒風雲的人物也會不見蹤影。X病毒的爆發,這些年的苦難,給絕大多數人帶來的都是艱難和絕望,但是對一小部分人來說,它代表著機會。
  其實對邱成來說也是這樣,自從他得到《木修筆記》的那一刻起,他也擁有了發災難財的機會,而最後能得到多少,就要看他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了。
  邱成從來沒想過要用別人的苦難換自己的財富,但是這些苦難畢竟不是他造就的,所以他也沒有太多罪惡感。
  不過別人也就罷了,看著自己的大學同學過得這樣不好,邱成還是有些於心不忍,但除了頭一回見面的時候給他送了一個西紅柿,後來邱成就再沒送過他任何東西,他有心想要幫幫老同學,卻不想白給他東西。
  邱成最近也稍微觀察了一下王成良他們家攤上的生意,實在不怎麼樣,每天最多也就是賣出去三四個爐子,有時候是一兩個,有時候甚至一個都賣不出去,這點收入,根本連他一個看攤子的人都養不活,別說製作這些爐子還需要花費不少材料和人工。
  這天晚上收攤後,邱成留下幾個玉米餅,把剩下的都兌換成玉米面,然後又去了王成良攤上。
  「你這是又要買爐子呢?」這會兒才九點多,夜市上正熱鬧,王成良也沒窩那兒睡覺,所以邱成一過來,他笑著就問了,帶著點打趣的味道。
  「我沒事買那麼多爐子幹什麼?」邱成笑了笑,問他說:「我想要個石磨,你二哥能打不?」
  邱成他們從前在學校的時候,班上不少同學都是獨生子女,就算有兄弟姐們的,一般也就是一兩個,這年頭,家裡能有三個孩子就算是頂天了,王成良他們家四個,算是比較異類的,所以大家在宿舍裡倒是談論過這事。
  王成良是個老實的,大家問他什麼他就說什麼,也不太知道要保留掩飾,其中不僅說到了他們家大哥二哥的職業,甚至還有人連他爹媽的年紀都問了。
  前些天買爐子的時候,王成良又提到他大哥是搞廢品收購的,邱成很自然就想起他二哥好像是個石匠。
  這些天剛好他們家那些玉米粒也曬出來了,就是沒地兒磨面,雖然說弄個粉碎機什麼的也不是特別難,可是費電啊,阿常這傢伙身份不明,分不到每個月的五度電,就只有邱成這份,這點電根本不夠幹什麼,照照明就差不多了。
  然後邱成就想起來要打個石磨了,有了石磨他以後就可以在家裡磨面,另外也可以給他這個同學創造一點收入。
  「石磨?能打啊,不過你要石磨幹嘛用?」王成良一臉的疑惑。
  「買來肯定是有用了,你二哥要多少玉米餅才肯幹啊?」邱成也不跟他多說。
  「那得看你要多大的。」石磨這東西有大有小,大的成百上千斤,小的就幾十斤,差別大了去了。
  「不要太小的,要能磨得動干豆子玉米粒什麼的。」邱成說道。
  「那你就給五個玉米餅吧,等我爹明天早上過來送飯,我給他說一聲。」王成良也沒說要跟家裡人商量一下,直接就給邱成說了價格。
  「五個玉米餅夠不夠,光是一塊青石都要值不少錢呢?」邱成問他。
  「這年頭的青石還能值什麼錢?我們家人口多,分配到的電也多,他用上工具,做個石磨也費不了多少功夫,五個玉米餅沒少要你的。」王成良說得很爽快。
  「那好吧,我先給你兩個玉米餅,等到時候拿到石磨,再給你剩下那三個。」邱成說著給他遞過去兩個玉米餅。
  「你要得急不急?」王成良結果玉米餅,又問他說。
  「不急,慢慢來。」邱成擺擺手。
  回到家中,邱成照例又給莊稼澆了肥水,按照之前的種植經驗,對比從前他在臨時基地的種植情況,邱成估摸著,他目前所布下的聚靈陣,大約能讓陣中作物的生長期縮短八到十倍的樣子。
  這只是一個模糊的數字,而且作物在生長的過程中也會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比如他之前種植的玉米,因為光照強度達不到作物生長的要求,所以即使靈氣充足,也還是長得比其他幾樣作物慢些。
  這只是靈氣對於植物的作用,對於動物,它的作用其實並不明顯。
  邱成每天生活在聚靈陣之中,就算還在修行呢,也不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而同樣生活在聚靈陣之中的那些田鼠也是如此,最多就是身體狀況好點,看起來精神點,並沒有發生長得特別快這種事。
  邱成掐著手指算了算,估摸著要不了多久,這第二批土豆就又能收了,他希望到時候能有個好收成。
  邱成從十五樓下來,發現阿常並沒有出去捉田鼠,而是窩在床上休息,也不趕他,逕自坐在被子上盤腿修行。他也知道最近田鼠越來越難抓了,新南市周圍的城郊被人都翻了個遍,夜市裡除了他們家,也有其他人提著田鼠去賣的,只不過邱成的供貨最穩當,給饒頭也給得爽快,他們家生意依舊還算做得下去。
  田鼠難抓,阿常有時候出去忙活大半夜才能逮回來一兩隻,他難免就會有些洩氣,積極性也就沒有從前那麼高了。
  邱成倒也不催著他出去,無論是田鼠還是麻雀,對他們來說都只是個過渡,等到他買下足夠多的地方種上莊稼,到時候情況自然就會好轉。
  邱成盤腿坐在床上打坐,阿常就窩在邊上打著盹,這傢伙不僅會捉鳥捉老鼠,還會像貓一樣小聲地打著呼嚕。
  這時候他就一邊打著呼嚕,一邊往邱成身邊挨了挨,又挨了挨,他在床上輕輕打了個滾兒,仰面盯著邱成自然放置在膝蓋上的手掌看,從微微隆起的拳峰,看到袖長的手指,再到透著粉色的指甲……
  阿常看著看著,就有點入了迷,他忍不住微微仰起頭,側著腦袋湊過去嗅了嗅,又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邱成的手指無意識地一抖。
  「!」阿常立刻倒回到被子上,更加大聲地打起了呼嚕,一邊打呼嚕還一邊掀開一點點眼皮,小心地觀察著邱成那邊的動靜。
  邱成第二天起來,發現阿常昨晚後半夜還是出去了,捉回來兩大一小三隻田鼠,兩隻大的當晚就打算提到夜市去賣了,小的那隻依舊養起來。
  晚上邱成他們一到夜市,就覺得這一天的夜市好像比平時冷清些,他們把三輪車騎到自家攤位上,也沒見平時常過來買烤麻雀的人在那兒等著,轉頭一看發現隔壁攤上的老馮也不在,就他兒子和兩個侄兒在那兒看著。
  「你爸呢?」邱成問老馮的兒子。
  「瞧熱鬧去了,聽說那邊路口來了個賣活雞的。」馮振鑫回答說。
  「活雞?」邱成吃了一驚,他有很長時間沒見到過活雞了。
  他們新南市的臨時基地最初也是有養雞養牲口的,後來因為糧食問題實在太緊張,餓死了幾個人之後,反對的聲音就大了,後來漸漸就再沒聽說過有餵養牲畜的事情了,暗地裡有沒有他們不知道,起碼明面上是沒有。
  「老闆,買個西紅柿?」這時候,攤上來了一個老主顧。
  「都在這兒了。」邱成快手快腳地把西紅柿、小蔥、韭菜、辣椒都給擺了出來。
  「今晚還烤麻雀呢?」那客人挑著西紅柿,和邱成搭話。
  「烤啊。」邱成一邊準備和泥,一邊又向他打聽說:「聽說那邊來了個賣活雞的?」
  「可不是,我剛剛就是從那邊過來的。」那人說道。
  「他們是打哪兒來的?」邱成又問。
  「從北邊來的,看他們那一群人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北方的。」和他們中部地區的人比起來,北方人確實是長得高些。
  「那活雞怎麼賣的?」邱成有些心動,要是能買幾隻母雞回去下蛋就好了。
  「那可貴著呢,一斤活雞就要抵三斤玉米面,忒狠,那一隻雞少說也得六七斤吧?十幾二十多斤玉米面呢,我要是有那麼多玉米面,還不如去買個房子。」
   第21章 兩枚雞蛋
  十多斤玉米面,這可就是好幾十個玉米餅了,按照這個價格,就目前的新南市,吃得起的人是有,但絕對不多,邱成也是不打算買的。
  他在這邊擺著攤,有不少看了熱鬧的人從他們家攤前走過,說的人不少,真正買了的卻是一個也沒看到。不過那賣活雞的車子停在靠近市中心那個方向的路口,就算有人買了,大概也不會拎著一隻雞過來逛夜市,肯定是要先拿回家的。
  「阿常啊,吃烤麻雀呢?」老馮看完熱鬧回來,見阿常又蹲在攤子後面那家店面的門口吃烤麻雀,就逗他說話了。
  阿常這個看起來明顯是腦子有問題的傢伙每晚都要吃一隻烤麻雀,他兒子卻每每都只有眼饞的份,老馮有時候看著心裡會不太痛快,一方面感慨這傻子運氣真好,一方面又嫌棄自己太沒用。
  「……」阿常掀了掀眼皮,往他那邊看了看,沒吱聲,繼續吃他的。阿常現在已經知道了,就算他吃得再怎麼快,也快不過邱成賣烤麻雀的速度,於是乾脆也不著急了,每天拿到自己那一隻,就蹲邊上慢慢吃著去。
  「嘖,烤麻雀才多少肉,烤雞吃過吧?這麼大一隻,咬一口都是肉,那雞皮烤得油汪汪的……嘶!那叫一個香!」老馮一邊比劃一邊吹噓。
  「?」阿常這時候已經吃完了手裡那隻烤麻雀,份量太少,實在不夠過癮,他見老馮伸手比了那麼大一隻烤雞,不禁有些神往,於是他又轉頭看向邱成。
  「現在不行,以後再給你買。」邱成心疼玉米面,不捨得平白買那麼大一隻雞回去吃,這段時間他還是要儘量多買房子。
  「嘿。」阿常很好打發,見邱成說以後要給他買,頓時就高興地咧嘴笑了起來。
  「以後那是什麼時候啊?咱市裡難得來了一撥賣活雞的,下回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到時候說不定有再多的玉米面都沒地兒買,阿常啊,他們就在前邊那個路口,不信你去瞧瞧。」老馮繼續撩撥。
  「?」阿常聞言又看向邱成,臉上明顯帶著期待。
  「等待會兒收攤了,我們一塊兒去看看。」邱成打算帶他去過過眼癮。
  「就買一隻回去吃嘛,你們家攤上生意這麼好,買一隻活雞有什麼不捨得的?」老馮又說。
  「還要成本呢。」每回別人說他賺得多,邱成都是這麼應對的。
  老馮又在這邊聊了一會兒,見有顧客往他們攤上去,趕緊就過去招呼開了。
  阿常被他勾得心癢難耐,這一晚就頻頻往「烤雞」的方向望,因為邱成答應他收攤以後要過去看看,他就迫切地希望攤上的東西能夠早點賣完,他一會兒走到邱成左邊,一會兒走到邱成右邊,不停地圍著他打轉。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九點多鐘,邱成終於把最後一個西紅柿賣完了,他倆推著三輪車,結伴往老馮他們說的那個路口走去,阿常挨著邱成,睜大了眼睛豎直了耳朵,很快,他就找到了地方。
  在距離夜市不遠的一個十字路口,停著一輛大卡車,卡車上面站著好幾個壯漢,這些壯漢把這倆大卡車圍了一圈,就算人群中有個別打算偷雞摸狗的,也是無從下手,卡車下面,裡三層外三層的,快把整個十字路口都給堵死了。
  路邊還停著幾輛警用摩托車,幾名穿這警服的警員正在維護治安,這麼多人聚在一起,一個弄不好是很容易出亂子的。
  阿常的視線,很快就黏在卡車上那些籠子裡的公雞母雞身上再也挪不開了,它們看著跟那些鳥兒很像,卻比鳥兒還大了那麼多,一定有很多肉吧!
  「活雞!活雞勒!公雞三斤玉米面一斤勒!下蛋小母雞四斤玉米面一斤勒!」車上有個壯漢扯著嗓子吆喝,但是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根本不為所動,自顧自伸長了脖子看,似乎根本沒打算過要買。
  「!」看著籠子裡那一隻隻又大又肥的公雞母雞,阿常忍不住舔了舔嘴,那兩顆眼珠子似乎都要冒出瑩瑩綠光來。
  「走吧,回去了。」看也看了,再往裡面去實在太擠,他們推著三輪車不方便,邱成就不打算再往前面走。
  阿常也不多說,邱成說要回去,他就乖乖跟在他身邊往回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十分的不捨。
  「活雞勒!雞蛋勒!兩個玉米餅換一個雞蛋勒!」那邊又有人吆喝。
  邱成頓住了腳步,他轉頭看向阿常,阿常也看著他。
  「你看著車子,我進去看看。」邱成把三輪車交給阿常,自己轉身往回走,三兩下擠進人群之中,很快就來到了最裡面。
  在卡車下面的空地上,堆放著一些空籠子,在靠近車頭的方向,還有一籮筐雞蛋,一左一右有兩個壯漢正守著。
  「你這雞蛋能孵小雞嗎?」邱成擠過去問其中一個又高又壯的漢子。
  「有的能,有的不能,你要的話我幫你找找。」那壯漢看著凶悍,說起話來還是十分爽朗和氣的,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麻煩你幫我找兩個。」見對方態度好,邱成也衝他笑了笑。
  「其實這要是沒有老母雞,你們自己再沒有經驗的話,也不大孵得出來。」那壯漢一邊說著,一邊就蹲下了幫邱成挑了起來,只見他拿起一個雞蛋對著路燈細細地照。
  「那你們怎麼不賣雞仔?」邱成順口問道。
  「雞仔太嫩,經不起折騰啊,再說我們這回跑的都是大城市,也沒幾個人會買那個。」對方說著,搖搖頭放下手裡的那個雞蛋,又從籮筐裡另外拿起一隻對著路燈照……
  阿常這邊,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原本的高興和期待很快就被城市裡的夜風吹得無影無蹤,他獨自一個人守著一輛三輪車,周圍人來人往,就是不見邱成的身影。
  阿常死死盯著邱成消失的方向,那裡擠滿了男女老少,高個子的矮個子的,長頭髮的短頭髮的,黃衣服的紅衣服的,那麼多人,阿常看著人群,突然就有點無所適從起來,那麼多人,他要是把邱成弄丟了該得怎麼才能找回來?
  「傻站著幹什麼?」這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他身邊響起。
  「邱成!」這是阿常第一次喊邱成的名字。
  「幹什麼?」邱成問他。剛剛他買好了雞蛋,因為擔心這邊人太多把這兩枚雞蛋給擠破了,就從另外一邊人少的地方鑽出來了。
  「!」阿常搖著頭,笑得很開心。他剛剛怎麼忘記了,這個人的名字叫邱成啊,既然知道他的名字叫邱成,又怎麼可能會弄丟呢?
  「給你。」邱成從口袋裡摸出兩枚雞蛋遞給他。「先把小雞孵出來,等到小雞長大了,你就有烤雞吃了。」
  阿常高高興興地接過這兩枚雞蛋,小心地把它們捧在手心。
  「上車坐好。」邱成說著就騎上了三輪車。
  破舊的三輪車緩緩離開這個路口,車上有一個爐子,有幾塊木板,還有一個阿常,他們身後,是一車活雞和眾多圍觀的市民,從這些人的背後看不出來什麼,但要是從裡面往外看,就能看到他們都是用怎樣的眼神看著那一卡車活雞的了。
  回去的路上,邱成的心情並不好,就在剛剛,他站在人群的最中間,看著那一雙雙閃爍著渴望、嚮往、貪婪的眼睛,他的心情就無論如何都痛快不起來。
  阿常卻是很高興的,他蹲在車鬥一邊的側板上,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兩枚雞蛋,就彷彿捧著全世界。
   第22章 鄰里
  雖然有聚靈陣的幫助,邱成在養殖方面依舊沒什麼優勢,所以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怎麼指望這兩枚雞蛋真的能孵出小雞來,更沒指望它們將來還能生蛋孵出下一代。
  之所以買下這兩枚雞蛋,無非就是為了哄阿常高興而已,要是沒有阿常的幫助,邱成也不可能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買下1501房。
  回到嘉園小區,邱成把三輪車停在車庫裡,又拎了背包,和阿常兩人爬上十四樓,待回到家中,傍晚出門前吃的那點東西基本上也已經消化殆盡了。
  「咕嚕嚕嚕嚕……」阿常的肚子叫了長長的一聲。
  「我們弄點吃的。」邱成說著就把爐子點上了,在鍋裡加了大半鍋水,讓阿常燒著,他自己去了十五樓,先給那些土豆澆了肥水,又去看了看那幾頭山羊,給它們添了點草料。
  等他下樓的時候,鍋裡的水也已經開了,邱成先是用水壺裝了一壺水,然後又從露台上扯了幾片白菜葉子下來,掰成小塊丟進鍋裡,然後他又把一個玉米餅掰碎了放進去一起煮,撒了一些烤麻雀用的香料下去,熟了以後又加了些切碎的蔥花。
  煮出來的餅湯聞著還成,吃著卻不怎麼樣,一點油星都沒有,還能好吃到哪裡去。
  吃飽了之後,邱成刷洗了鍋碗,又給露台上的莊稼澆了肥水,這才給自己洗了手臉,開始這一天的打坐。
  邱成修行的時間並不長,身體的變化也不大,若說和從前相比,最明顯的就是人更有精神了,體力也要更好一些,反應也靈敏了不少。
  按《木修筆記》所說,他目前還在練氣煉體階段,還是肉體凡胎要得到更多壽命,那起碼也要等到進入築基階段才有可能。
  從練氣到築基,少則幾個月多則就幾年,若是資質太差或者方法不對,有生之年都不能窺其門徑,待到壽終之時,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烏有。
  邱成盤腿打坐五心朝天,阿常就窩在旁邊打著盹兒,他像貓兒一樣瞇著眼睛,把下巴貼在被子上,一副睡得很熟的樣子。
  等到邱成入定了以後,阿常就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現在已經摸出規律來了,每次只要邱成一入定,他的氣息就會發生一些微微的變化,這種變化常人很難發覺,阿常卻可以。
  阿常先是給自己挪了個位置,然後又把那兩枚雞蛋也挪了位置,依舊放在自己肚皮下面,他緊緊挨著邱成,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心中覺得滿足,倦意慢慢也湧了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常暮地睜開了眼睛,他用尚未褪去睡意的眼眸看了看邱成那邊,見他還在打坐,於是放心地打了個哈欠,把肚皮下面的那兩枚雞蛋翻了翻,繼續打盹。
  邱成出定的時候,就看到阿常挨著他睡得正香,也沒去推他,就這麼躺下去睡了。
  待到第二天早上醒來,客廳的老鼠籠子中又多了一窩小老鼠,阿常丟在地板上的衣服上也沾了些泥濘,看來他這一回是把老鼠洞給掏了。
  天剛濛濛亮,邱成依舊到河邊去挑水,等他挑完四擔子河水,他們小區外面也響起了水車到來的聲音。
  因為他們這一片還沒有通上自來水,隔日就會有水車過來一趟,給他們送一些日常用水,水車一來,居民們就拿著水桶臉盆去接。邱成聽到聲音,再次挑上空桶,下樓去排隊接水,水車在他們小區停留的時間並不固定,什麼時候沒人去接水了,他們就什麼時候離開。
  邱成到那兒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七八個人,他拎著兩個水桶,拿著扁擔排在後面。
  隊伍前面傳來嘩嘩的水聲,隊伍裡靜悄悄的,雖然就住在同一個小區,但是他們相互之間並不怎麼說話。
  「你就是住在十四樓那個吧?」這時候,邱成身後又來了一個老頭,六十多歲的樣子,有點瘦,看起來氣色還不錯,穿得也整齊,他一來,就伸手拍了拍邱成的肩膀。
  「是我。」邱成點了一下頭。
  「前些時候我在電梯裡碰到一個女的,眼睛大大的,臉尖尖的,二十七八的樣子,是去找你的吧?」那老頭又問。
  「怎麼了?」邱成微微皺起眉頭。
  「也沒什麼,光這一個月,我就碰到她好多回了。」那老頭十分不滿地說道:「這還有大半個月呢,我們這棟樓的電梯就停了,現在到處都在限電,你住的樓層本來就高,不僅自己進進出出的,成天還這個找那個找……」
  「我下個月注意點。」見他有越說越來勁趨勢,邱成出聲打斷了他的話頭,想他一把老骨頭上樓下樓的也確實不容易,邱成決定下個月少用點電梯。
  「嘖,還有大半個月呢,現在大家可都沒得用了。這公共的東西,就得靠自覺,不是說誰用的多誰就佔便宜的,有素質沒素質也就是在這種時候體現,聽說還要買房,有那個錢,幹嘛偏偏還在住在十四樓,怎麼不搬去……」這老頭還真就越說越來勁了。
  「你住幾樓的?」邱成再一次打斷他的話,他有時候實在很討厭這種老人,總覺得自己就是對的,別人就是錯的,一點小事就要上綱上線,只顧著自己嘴裡心裡痛快,絲毫不顧及別人的感受。
  「三樓。」那老頭一抬下巴,好像在說自己住在三樓,來來去去也搭不了多少電梯。
  「那你知不知道在碧野新城那邊有棟樓,總共也是十幾層,六樓以上就沒住人了,結果他們現在就沒開通電梯。」邱成扯了扯嘴角,說道。
  「沒開通?」老頭反應慢,好像還有點不明白。
  「就是沒配額,一個月從頭到尾都沒得電梯用,明白吧?」邱成又給他解釋了一遍。
  這老頭嫌邱成他們用電梯多,現在自己每天要爬樓梯麻煩,也不想想他才住三樓,邱成他們還住十四樓呢,他每天爬上爬下的,卻從來沒想過要找低層的住戶抱怨,讓他們樓層這麼低乾脆就不要乘電梯了,本來市裡給他們開通電梯也是為了方便高層的住戶。
  當然這麼要求是有些沒道理的,邱成他們每天爬上爬下的其實也怨不了別人,要怨只能怨這世道不好,市裡每個月給的配額太少。
  聽邱成這麼一說,這老頭就消停了,其實他心裡還是不服的,照這麼說,難道他們低層的住戶就都不要乘電梯了?這電梯可是他們這棟樓的公共設施,他們要乘就乘,誰還能攔著?
  不過見這個年輕人臉上露出的明顯有些不耐煩的神色,這老頭就有點犯怵了,心道,別是個二百五,三言兩語說得他不高興了,到時候就撲過來要打要殺,嘖,一看就是個沒素質的,還是躲著點。
  邱成也懶得關心這老頭在心裡嘀咕些什麼,說話的功夫,已經快要輪到他了,等前面那人的水壺裝滿了,邱成就把自己的兩個水桶擺過去。
  挑了一擔子水爬上十五樓,邱成從窗戶看出去,見下面的水車還沒走,就打算再下去挑一擔子,有時候市裡的水車為了照顧一些白天家裡沒留人的住戶,會在傍晚的時候過來,那時候邱成他們就已經去擺攤了,趕不上趟。
  下樓的時候,邱成也碰到一些提著水桶水壺爬樓梯的鄰居,他們這棟樓有多少住戶,也就這個時候最明白了。
  大白天的年輕人大多都出去幹活了,這時候出現在樓梯上的,大多都是一些老人,也有十來歲的孩子,這些人原本體力就不好,提著水桶爬樓梯就顯得很費勁,邱成一路走著一路看著,忍不住就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體力好,下個月還是少乘幾趟電梯吧。
  走到三樓和二樓之間的轉角處,邱成看到一個六七歲的男孩正提著一個白色的方形塑料大水壺吃力地往樓上爬,走一步停一步,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把那個水壺往樓上拖。
  「你住幾樓?」邱成停下了腳步。
  「九樓。」那個男孩抿嘴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去拖那個水壺。
  「今天你爸媽怎麼沒把你鎖在屋裡?」邱成笑著問道,他想起來上回老李跟他說過,他們這棟樓有人把小孩鎖在屋裡,開不了門,他也沒辦法進去檢查電路。
  「家裡沒水了。」小孩說完,突然就反應過來了,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你怎麼知道我被鎖在家裡頭?」
  「我之前做過電工,就負責我們這一片。」邱成也不嚇他。
  「哦。」小孩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我幫你提上去吧?」這孩子畢竟太小了,那副小身板本身也就三四十斤的樣子,這一個塑料壺的水,起碼也得有個十幾二十多斤,怎麼提得上去?
  「不用了。」男孩低著頭,也不看邱成。
  「那行,那你自己慢慢來。」邱成也不想在這時候多做耽擱,樓下的水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了。
  這邊邱成登登登下樓了,趕在水車離開之前又接了一擔子水,當他挑著水桶爬到三樓的時候,見那小孩正守著水壺蹲在那裡。這男孩見他挑著水上來,眼睛亮了亮,但最終還是沒有說話,眼睜睜看著他一個台階一個台階走上來,走到三樓的樓梯口,眼看著又要往四樓去了。
  「要我幫你提上去嗎?」邱成在第一個台階前停了腳步,轉頭又問了他一次。
  「要!」這一次他飛快地點頭答應了。
  「哦,我可就幫你提到樓梯口。」邱成忍不住也笑了,走過去把他那隻塑料水壺提起來,步履輕快地往樓上走。
  「提到樓梯口就行了。」男孩高興地跟在後面。
  「下回要是碰到不認識的,你可別讓人幫忙。」邱成擔心他這一次省了力氣,以後會漸漸沒了戒心。
  「我知道。」男孩答應得很好。
  「我就住在1406,以後要有什麼事,你可以去找我。」邱成想了想又說:「沒事就不要去了。」
  「切,誰要去啊?」男孩的眼睛先是亮了亮,等聽到後面那句,頓時就一臉不爽了。
  他們一起走到九樓的樓梯口,邱成把這個水壺放了下來,那小孩別彆扭扭地說了聲謝謝叔叔,然後就拖著水壺走了。
  邱成笑了笑,挑著水回到家裡,把水裝好之後,他又去十五樓打掃了一下那幾頭山羊住著的那個房間,這三頭羊就住在1501房的一個小房間裡,1501房沒裝修,還是毛坯房,除了一扇入戶門,屋裡其他門窗都是沒有的,為了不讓這幾頭山羊在屋裡亂跑,邱成在這個房間門口堵了一張沙發,沙發背朝內。
  邱成踩著沙發爬進去,拿著掃把將屋裡的羊糞草末掃成一堆,有用簸箕裝了,一會兒好拿去堆肥發酵,現在這三頭羊就是他們家最得力的造糞機,田鼠的戰鬥力畢竟有限。
  這個小房間朝南,光線很好,每天下午還會有太陽照進來,這幾頭羊在這裡住著也算舒適,又因為是處在聚靈陣之中,靈氣充裕的環境讓它們覺得舒適,心情好精神好,能吃能睡,身體倍兒棒,上膘也快。
  阿常睡醒了吃過中午飯,把孵蛋的任務交給邱成,自己就帶上工具出門捉麻雀去了。
  邱成這一天下午花了不少時間捉蟲子,這天氣一暖,蟲子也就多了起來,好在他們家莊稼數量不多,蟲子也多不到哪裡去,隔三差五捉一次就差不多了。
  「叮咚!叮咚!」這時候他們家門鈴響了。
  邱成從露台進來,順手把簾子拉上,他以為能上這兒來找他的,除了沈星就是樓上那幾個房子的屋主,沒想到等他湊到貓眼一看,發現外面站著的竟然是一個陌生女人。
   第23章 設想
  「你找誰?」邱成把門打開一條縫。現在的人都是這麼做的,要是門外站著的是個陌生人,很少有人會大大咧咧地把自家大門打開,所以他的行為也並不顯得怪異。
  「我就住在902,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我兒子說你幫他提了水。」那女人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邱成,一邊笑著說道。
  「順手而已,不用客氣。」邱成淡淡說道。他家裡不僅有聚靈陣,還有一個說不清楚來歷的阿常,最好還是不要和這些鄰里有太多瓜葛。
  「這是我今天從外面挖回來的一點苦麥菜,不是什麼好東西。」那女人說著,就給邱成遞過去一把野菜。
  「謝謝。」邱成從門縫裡接過這把野菜。
  「那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忙。」見邱成接過野菜以後也不多說什麼,那女人和氣地笑了笑,結束了這一場對話。
  邱成見她離開,很快就把大門給關上了,這人雖說是來向他道謝的,但未嘗就沒有試探的成分。
  另一邊,這女人離開邱成家門前之後,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剛剛她從外面回來,聽兒子說今天十四樓那個叔叔幫他提水了,在感激之餘,她心裡也有些戒備。
  她男人每天到市裡上工,掙回來的那一份口糧不夠養活他們一家三口,她原本也在市裡幹活的,最近那份工作結束了,她一時又找不到下一份工作,就只好跟著他們小區裡的幾個婦女老人一起出去挖野菜。
  新南市城郊的田地和山坡早就被人翻遍了,他們只好往遠一點的地方去,今天他們去的是離新南市有兩個多鐘頭腳程的一個鎮子,當初X病毒爆發的時候,那個鎮子死了很多人,後來臨時基地解散,這個鎮子上的許多居民又選擇留在了新南市,讓市裡給他們重新安排住所,如此一來,這鎮子如今便是十室九空了。
  因為這個鎮子實在是毀得太徹底,鎮上的住戶又極少,所以新南市那邊暫時還沒有安排隊伍過來進行災後重建工作,用水用電極不方便,當初安排人員下鄉種地的時候,也就沒把人往這裡安排。
  這個鎮子周圍有大片的田地,這些田地荒了好些年,如今上面已經是長滿了雜草,其中還有不少野菜,最近倒是有不少人上這邊來挖野菜。
  因為路程遙遠,她之前帶著兒子過去一趟,把那小子累得夠嗆,以後她就不帶他去了,依舊每天把他鎖在家裡,之前他們夫妻倆都在城裡幹活的時候,也是這麼幹的。
  這一天因為家裡實在沒水了,他兒子又自告奮勇,並且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很小心,接了水就回家,絕對不會在外面逗留,他們這才沒把大門給反鎖了。
  回家後聽兒子說了今天的事,她就拖著疲憊的步伐,拿著一把苦麥菜上了十四樓。
  她上門送這一把苦麥菜,一方面是為了表示感謝,一方面是想再觀察觀察邱成是個什麼樣的人,另一方面,其實這也是一種警告,告訴邱成,他們做父母的已經知道他和自己兒子有接觸,邱成要是歹人,若想對她兒子下手,那就得再掂量掂量了。
  原本這事是讓她男人出面更合適的,不過她也知道邱成他們每天傍晚都會騎著一輛三輪車出去,等他男人下工回來,他們也不在家了。
  這年頭就是這樣,人和人之間充滿了戒備,因為總是有不好的事情傳出來。邱成他們在夜市裡擺攤,常常會聽說今天新南河裡又飄出來一具屍體,或者是誰誰家年輕人白天出去幹活,晚上回去發現老人被人下了毒手,小孩不知所蹤,之類的令人恐懼不安的事件。
  市裡現在已經加強了治安管理,就連邱成他們居住的這個靠近郊外的小區,也是每天都可以看到有警察在巡邏,一旦有犯罪人員被揪出來,量刑那都是很重的。可即便如此,也還是擋不住一個又一個的人走上歪路,不願意忍受艱苦的生活,就對別人起了歹毒心思。
  給露台上的莊稼捉完了蟲子,邱成看看時間還早,就拿了一個麻袋出門,到外面去割了一大麻袋青草,回來的時候,邱成看到二樓有個老太太探頭探腦,一臉探究地盯著他肩上扛著的那隻麻袋猛瞧。
  面對鄰居的好奇和探究,邱成也感到十分頭疼,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隔天差五就要出去割一次青草,八成就能猜到他們在樓上養著牲口了。阿常的這幾頭山羊都不怎麼叫喚,那兩頭大山羊一天到晚都不太吱聲,就那頭小山羊偶爾會低低地咩一兩聲。樓下那些住戶要是不注意觀察,應該也發現不了什麼,但他們要是起了心思的話,這事怕就不太好瞞得過去。
  邱成心事重重地在1501餵著山羊,心裡盤算著要早點買下這個樓層,還有這些喂山羊的草料,以後要是可以自己種植就要了。
  這時候,邱成抬眼剛好就看到從外面照進屋子裡的陽光,心裡突然就有了一個設想。露台陽台的面積小不夠用,或許他可以在屋裡種些耐陰的牧草,陽光不夠,可以補光嘛。
  邱成這麼想著,目光就投向那空蕩蕩的窗框,要是在那裡做一個外開下懸窗,窗玻璃用鏡子做,那麼當窗戶打開的時候,太陽光照在鏡子上,就會反射到屋子裡,一般情況下這些反射光線應該會照到屋內的天花板,或者是正對著窗戶的那面牆,不太容易照得到地面,那就需要再進行一到二次反射。
  相對於下懸窗,現在市面上更常見的是可以擋灰擋雨的上懸窗,下懸窗在居民住宅中的使用比較少,特別還是外開的,邱成有點擔心這個窗戶做起來會更加引人注意。
  但是這個設想要是可以實現的話,他不但可以在屋裡種植牧草,說不定還可以種土豆,土豆這東西耐陰高產,一旦實現大面積種植,接下來他收購這個樓層其他房屋的速度就會大大加快。
  算算自己最近的收入,邱成咬咬牙,挖了幾筐土豆,這些土豆因為還沒有完全長好,個頭比上回那批就要小一些,看著也嫩。
  這一天晚上他們載著一麻袋土豆去了夜市,到了攤上以後,邱成照舊還是先把麻雀烤上,讓阿常幫他看著火,然後才把其他東西一樣樣擺出來。
  「邱成,石磨好了,就在我那邊攤上。」邱成剛把一麻袋土豆從車斗裡拎出來,就見王成良過來了。
  「我一會兒收攤的時候再過去拿。」這都過了好些天了,邱成差點就把這一茬給忘了。
  「哦,好啊。因為你說不著急,我哥他就慢慢弄,時間是久了點,東西做得還不錯。」王成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他二哥白天要出去幹活,晚上回去有時間才會擺弄那個石磨,石磨這東西說起來簡單,但是真要做得好用好磨,那裡邊還是有些門道的。
  「沒事,我也不是急用。」他確實不急,要不怎麼能忘了呢,邱成說著給王成良抓了幾個土豆,笑著說道:「剛進的一批土豆,你拿去嘗嘗,那仨玉米餅等一會兒拿磨盤的時候再給你,現在沒有。」
  「不用不用。」王成良一邊推辭著就走開了:「我那邊攤上還有事,先回去了,你待會兒記得過來搬石磨。」
  邱成見他走了,便把手裡幾個土豆丟進麻袋裡,又從裡面揀了幾個不大不小的,丟進爐子裡和那些麻雀一起烤。
  邱成取了些土豆擺在橫在車鬥上的那幾塊木板上,剩下的還放在木板下面,和土豆擺在一起的,還有西紅柿、辣椒、小蔥、韭菜,另外還放了一台電子稱,裝田鼠的那個袋子被邱成用一根繩子拴了,掛在車把上。
  阿常就在攤子後面的空地上守著爐子,那兩枚雞蛋被他用一個腰包裝了,圍在肚皮上,時不時還要拉開拉鏈,用手指輕輕扒拉兩下,給它們翻個身,阿常從前看那些樹上的鳥兒孵蛋的時候都是這麼幹的。
  知道邱成他們攤上每晚都會有幾隻烤麻雀,一些老客戶當晚要是想買烤麻雀的,就會掐準時間過來等著,早早把自己那倆玉米餅付了,待會兒麻雀烤出來,就會有他們的一隻,每天晚上多少隻麻雀都是有數的,賣完了邱成就不再收玉米餅了,自然也就不存在讓客人白等一場的情況。
  「老闆,你這土豆怎麼賣的?」很快,一個經常過來買烤麻雀的客戶就注意到邱成他們攤上今天添了新貨。
  「一斤玉米餅換一斤土豆。」邱成說道。
  一聽價格這麼實惠,當時在等烤麻雀的好幾人就都動了心,圍過去挑挑揀揀,各自買了幾斤土豆,反正這東西耐放,貯存得好了,放個十天半個月根本沒事。
  土豆雖然沒有玉米餅那麼填肚子,但是貴在新鮮,大家成天啃著玉米餅,偶爾換換口味也是很不錯的。他們這個夜市裡也有賣土豆的,不過價格一般都比較高,來源也各不相同,有些是商人們從北方弄過來的,有些則是通過另外的渠道流通出來的。
  市裡的一些科學家、高級醫生、政要以及軍部上層,他們的生活相對於普通市民來說要過得好一些,也享受一定的配給,除了主糧,通常還會有一些蔬菜。但是這些人往往也是拖家帶口的,自己能吃飽肚子了,也不能不管其他親戚,所以經常就會有人會變賣配給,讓這些東西流通到市面上。
   第24章 籌備
  邱成並沒有吆喝叫賣,所以攤上的顧客始終不多不少,這些人挑挑揀揀的,邱成也不急不緩地過秤收玉米餅。
  有些顧客硬是要他多饒兩根小蔥幾個辣椒,邱成也會和他們拉扯幾句,他每晚帶出來的小蔥、辣椒、韭菜就這麼多,基本上都當了饒頭,可要是不控制著點,就怕東西還沒賣完,饒頭就先送完了。
  「你這土豆怎麼賣?」這時候,他們攤前來了一個騎三輪車的中年男人。
  「一斤玉米餅一斤土豆。」邱成這時候正在稱玉米餅。
  剛剛有位顧客選的土豆是一斤六兩,然後就得稱一斤六兩的玉米餅,電子稱開著,那位顧客往秤台上放了幾個玉米餅,一看重量少了,又放了一個上去,一看多了一點,他就拿起其中一個玉米餅掰下來一塊,
  「多半兩,算了,你再給我兩個鮮辣椒。」那顧客看了看電子稱上面的紅字,說道。
  「行。」邱成很爽快就答應了,給他拿了兩個辣椒,又拿了一根蔥。
  「這土豆跟蔥一起煮好吃吧?」那顧客笑著問道。
  「好吃,等土豆熟了再拌上蔥花,撒點鹽,要是能再澆上幾滴醬油,更香。」邱成和他分享了自己的經驗,頭一批土豆收回來,他和阿常也沒怎麼吃,都留著當種子呢,現在想起來還有點饞。
  「玉米面呢?玉米面怎麼算?」那個騎著三輪車的中年男人這時候又問了。
  「玉米面?」邱成聞言抬頭看向對方,攤子上其他人也紛紛向這人望去,這年頭一般小老百姓都拿玉米餅做交易,礙於玉米餅不能長時間貯藏這才換成玉米面囤在家中,很少有人會拿玉米面出來換東西的。
  「一斤玉米面換土豆一斤六兩。」邱成說道。
  「一斤七兩,我換一百斤玉米面。」那人一開口,攤上頓時就安靜了下來,一百斤玉米面,這在現在的新南市絕對是一筆大買賣。
  「我現在沒那麼多,先換十斤,剩下的過兩天再給你送過去可以嗎?」兩天時間,夠家裡那些土豆長大不少了。
  「行,那你先給我稱十七斤,剩下的送到這個地方,最好是在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過來。」那人說著遞了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給邱成,又說道:「要揀好的土豆拿過來,也別缺斤少兩的。」
  「放心吧,小邱可是個實誠人。」老馮這時候也過來了。
  「你也在這兒?」那人看了老馮一眼,臉上並沒多少高興的表情。
  「混口飯吃。」老馮笑了笑,也沒再去貼他的冷屁股。
  邱成揀個頭大表面光滑的土豆給他稱了十七斤,拿了一口用舊衣服縫製的布口袋給他裝上,那人在一旁看著,似乎還算滿意,轉身從自己的三輪車上提了一袋麵粉下來。邱成這時候才發現,他的那輛三輪車的車鬥上裝了一個鐵皮箱,他把那袋麵粉往邱成手裡一遞,又把土豆往裡面一放,關上箱子掛上鎖,騎上車子就走了。
  邱成把這袋麵粉稱了一下,剛好十斤,扣去外面的布袋,應該還是差了一點點,不過這時候也就不計較這個了。
  「這人誰啊?」攤上一些顧客見老馮像是跟他認識的,這時候就問他了。
  「艾文海知道吧?這人就是他大舅子。」老馮也湊到邱成攤前去挑了幾個土豆讓他稱,對剛剛那人的不熱情,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
  「艾文海?」這個名字大家都是知道的,新南市的新興貴族,從前是做建材的。
  當初X病毒爆發之後,新南市把所有市民居中到臨時基地,實行軍事化管制,雖然說是臨時基地,但有些基本設施也是需要建設的,尤其是圍牆,絕對是要修得很高很結實的。
  要搞建設,除了人力,還得要建材,艾文海就是那個時候發家的,後來他又在距離臨時基地不算太遠的地方承包了一塊土地,僱人耕種,這五年時間積累下來,儼然已經是新南市首富了,起碼就目前來說,他的名聲是最響亮的。
  「艾文海的大舅子還需要從外面買土豆?」聽說他們自己家就有大棚啊,市裡的配給好多就是從他們家大棚出來的。
  「大概不夠吃吧,他這大舅子葛洪昌是管保全的,手底下養著一群大肚漢,再說他們家大棚的土豆說不定這會兒還沒成熟呢,出來買點怎麼了?」老馮略帶感嘆地搖搖頭,對邱成說道:
  「這人從前多憨啊,現在都會玩虛的了,他那三輪車裡邊要是真有一百斤玉米面,我把腦袋剁下來給你當凳子坐。嘖嘖,他就是瞅準了你沒有那麼多土豆。」
  「那我過兩天還給他送嗎?」邱成不瞭解對方的為人,擔心自己會白跑一趟。
  「送,幹嘛不送?大不了你就當自己白跑一趟,反正拉到夜市來也能賣得完。」老馮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這一晚他們雖然比平時多帶了一麻袋土豆出來,收攤卻比平時還要更早一些,原因是有些人聽說這裡有又便宜又新鮮的土豆,過來買的時候,見著他們家西紅柿也不錯,順手就要捎帶上一兩個,所以賣得格外快。
  現如今,在新南市,土豆是比西紅柿更受歡迎的,因為它比西紅柿更填肚子。有些個家裡的條件還過得去的,吃膩了玉米餅,換些土豆回家煮著吃也不錯,要是能再有一些胡蘿蔔大白菜之類的,煮一個雜鍋菜,那也是很有味兒的。
  收攤之後,邱成去王成良那邊搬磨盤,除了原先說話了的三個玉米餅,又給了他兩個烤熟了的土豆。
  之前他放進爐子裡烤的大約有五六個,除了這兩個,其他的大多都叫阿常給吃了,還有一個是被老馮死皮賴臉給要走了,拿回去以後就偷偷塞給了他兒子,影子都沒給他那倆侄兒看到一個。
  王成良他二哥給做的這個磨盤,果然如他所說,做得十分細緻,而且還配備了一個三條腿的木架,木架的用料十分厚道,做得很結實,邱成看了就覺得特別滿意。
  「你說要磨干豆子干玉米粒,太輕的磨盤不頂事,我哥就給你做了這麼大一個,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點,連人帶磨盤的,別把車輪給壓爆了。」王成良幫邱成一起,把上盤和下盤一起搬到三輪車的車斗裡。
  這磨盤分上盤下盤兩部分,下盤大一些,周圍帶石槽,上盤小些,但是更厚,邊上還安了一個木質的把手。
  上盤和下盤的正中間,各有一孔,孔中安了一截木頭,擺放磨盤的時候,只要把上盤正中的圓孔對準固定在下盤正中圓孔中的木頭,就可以避免石磨在轉起來的時候移了位,然而這兩個孔卻都是在暗處的,若是不把石磨搬開,並不能看出來。
  從石磨上面,也能看到一個圓孔,這個圓孔就是進料口了,把要磨的穀物徐徐從這圓孔中放下去,轉動石磨,不一會兒,就能看到被磨碎的穀物從上盤和下盤之間的縫隙中溢出,落入周圍的石槽之中。
  王成良擔心邱成從小在城里長大,用不來石磨,還給他細細說了一遍使用方法。
  「我知道了。」邱成撓撓頭,他確實不太清楚石磨怎麼用,不過這種事大概也就是個熟能生巧,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們那兒木材多嗎?我想買點木材,也不用太好的,邊角料就行了。」
  「邊角料?那可多了去了,你要多少?」王成良他們家雖然是在村子裡,可好歹也是挨著城市的村子啊,因為他們村那邊地價便宜,交通也還算方便,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開起來許多廢品收購站,其中也有回收和出售木材廢料的。
  「大概要個半噸吧。」邱成估摸著報了個數。
  「那玩意兒也不值錢,你要想自己去拉,我讓我哥領你去,隨便拉多少都沒問題。」那個回收站的老闆一家都死絕了,留下堆積如山的木材邊角料,現在村子裡不少人都上他們那兒搬木材回家燒火呢,不過要是村子外頭的人隨便就想去拿,那他們村的人肯定不能答應。
  王成良頓了頓又說:「你要是沒這工夫,我讓我打個給你送過來也成,到時候你就看著給點辛苦費吧。」
  邱成突然間就有點不知道怎麼接口了,照理說他是不差這幾個玉米餅的,家裡的事情不少,也不怎麼脫得開身,可面對舊事同窗,他又有點說不出來話。
  「剛好我大哥這兩天也找不到事情幹。」一瞬間的尷尬過後,王成良咧嘴笑著說道。
  「那成,剛好我這陣子也挺忙。」邱成順口接道。
  「到時候要往哪裡送?你還住在嘉園小區吧?」王成良問道。邱成當初大學沒畢業就給自己買了個房子,當時還有不少同學羨慕他來的,平時在寢室裡也沒少說這個事。
  「沒錯,你大哥明天能過來嗎?最好是明天下午過來,上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明天上午,邱成打算去一趟房管局。
  「下午合適,上午那麼早他也到不了。」從王成良他們村子到邱成居住的嘉園小區,也有差不多半天路程,王成良的大哥要是拉著一車木材,就要走得更慢些。
  「到時候他要是到了,你讓他在樓下喊一嗓子就行了,我聽到了就下去。」
  「知道了,只要不是下雨天,明天下午肯定把木材給你送過去。」王成良也看出來了,邱成這回這個木材要得有點急。
  離開王成良的攤子,邱成他們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在夜市上逛了起來。火車站前面的三岔路口,正對面的那個路口通往市區,朝西的路口通往新南大學,朝東的路口則通往新南河下游,那邊也有不少街道和居民區。
  邱成他們這一回要逛的,就是火車站東邊那條路了,那條路原本分佈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旅社,如今這些旅社早已經關門大吉,倒是有不少人在這裡做傢俬以及裝潢生意。除了街道兩邊的店面,也有人在路邊扎棚子擺攤的,只要不堵著別人家的店面,倒也沒人去趕。
  邱成推著三輪車,阿常就在他邊上跟著,兩人沒往那些亮著電燈的商舖去,而是在馬路邊上那一排排臨時搭建的棚子中逛了起來。
  相對於往市區去的那個路口,這邊就要冷清不少,兩邊的攤位上也都是冷冷清清的,只偶爾有幾個閒逛的市民走過,邱成他們推著三輪車走在這條街道上,邊走邊看,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攤主的注意。
  「兄弟,你想買點啥?」
  「你們要買什麼啊?沙發要不要?又軟又結實的大沙發,就要三個玉米餅。」
  「要不要買一盞節能燈?有三瓦的四瓦的五瓦的,又亮堂又省電。」
  「買被子嗎?正宗的蠶絲被!又薄款的有厚款的,還有子母被……」
  「……」
  「鏡面貼有嗎?」邱成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賣牆紙的,就停下腳步問那攤主了。
  「鏡面貼?有有有!」那攤主一連應了幾個有,然後就熱情地把邱成他們往外面引:「你跟我來,鏡面貼我兄弟的店舖裡就有,這東西在我們新南市還真不怎麼多見,你跟我來跟我來……」
  那攤主一路就把邱成引到附近的一家看起來挺大的店舖之中,那店老闆看起來比這攤主稍微年輕些,兩人長得也確實挺像兄弟,那攤主跟店老闆說邱成他們要買鏡面貼。那店老闆也很熱情地招待了他們,伸手就想把邱成他們往店裡引。
  「東西怎麼樣,你先拿一捲出來給我看看吧。」邱成並不跟他們進去,這店舖的面積大,店主大概是為了省電,燈也開沒幾盞,看著裡面不甚明亮,邱成就不大想進去,鏡面貼買不買得著倒是其次,一個不小心挨了悶棍就虧大了。
  那店主倒也爽快,聽邱成這麼說,就讓自己老婆進去拿一卷鏡面貼出來,他自己則跟剛剛那攤主一起,一左一右陪邱成說話,生怕他跑了似的。
  不一會兒,那老闆娘就抱著半卷鏡面貼出來了,說是從前裁剩下的,除了這半卷,裡邊總共就還剩下七卷,這年頭也沒個地兒進貨,賣完了這些,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把貨補上。
  邱成看了看這個鏡面貼,質量還算不錯,挺厚實,反光度還還成,心中就有一些滿意。
  「質量你放心,從前我家這個鏡面貼,都是賣給裝潢公司的,一米二三十呢。」那店主見邱成沒說話,連忙就自賣自誇起來。
  「怎麼賣的?」邱成問道。
  「您打算要多少?」老闆一看有生意做,臉上立馬就笑開了花。
  「價錢合適的話就都要了。」七卷鏡面貼也不算很多,何況就像剛剛那個攤主說的,這東西在他們新南市也算是比較新鮮的,並不常見。
  「嗨,這年頭啥玩意兒都沒有吃的值錢,一卷鏡面貼您給我三個玉米餅就成,還有這裡這半卷就算我送給你的。」那老闆在他老婆剛才進去拿東西的功夫,就已經把價格想好了,還不止一個方案,邱成要是要得少,他報出來的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三個玉米餅,這價格看著便宜,但是跟夜市裡只要一個玉米餅還能買一送一的那些個名牌服裝比起來,也就不算很低了。
  邱成看了看一旁手牽手正往這邊看的兄弟倆,默然地點了頭。那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和他八/九歲大的弟弟一見他點了頭,便歡天喜地跟著他們母親到後面搬那些鏡面貼去了,這些東西在倉庫裡屯著也是屯著,能換成吃的真是謝天謝地。
  邱成這一晚的玉米餅倒是沒急著換成玉米面,家裡的玉米面加上葛洪昌給的那十斤,已經夠他去做明天的事情了。他解開一個棉布口袋,從裡面數出二十一個玉米餅,遞給那店老闆接了,然後又打算把那些鏡面貼裝車。
  「老闆,要叫板車嗎?這麼多東西,你那輛三輪車怕是吃不住,一個玉米餅,只要不出新南市,我都給你送到。」這時候,一個拉著板車的年輕男人站在不遠處問道。
  邱成一看自己的三輪車上已經有個大磨盤了,七八卷的鏡面紙也很有些份量,萬一真的把三輪車壓爆胎了就麻煩,他明天還出行呢。於是就答應了。
  店老闆一家和剛剛領邱成他們過來的那個攤主一起,七手八腳地就把那些鏡面紙都裝那輛板車上了,熱情洋溢地送走了他們,還一個勁兒地說有什麼要買的下回再來,給他算個優惠價。
  邱成他們一走,剛剛領路的那個攤主就把手伸出來了,店老闆一看,也只好肉疼地給他遞過去兩個玉米餅,哪想到那人把那倆玉米餅往衣兜裡一揣,又把手伸他面前了。
  「二哥。」店老闆微微皺起眉頭。
  「……」他二哥依舊不說話,就把手伸那兒。
  店老闆無奈,只好又拿起一個玉米餅,掰了一小塊下來放在他二哥手上,他二哥接過那塊餅往嘴裡一塞,嚼著就說了:「誒,這就對了,親兄弟明算賬。」
  當初他們可是商量好了的,無論誰只要往對方攤子上帶了顧客過去,買賣做成了,就要給一成的提成,今晚這單是二十一個玉米餅的買賣,他光給兩個哪成?
   第25章 沈星
  回到嘉園小區,邱成給了那拉板車的一個玉米餅,然後就把今天買來的鏡面貼暫時先堆放在車庫裡,接著他和阿常兩個人,一個負責上盤,一個負責下盤,兩人就這麼硬扛著,把一個石磨扛上了十四樓,另外阿常還拎著一大袋玉米餅,袋上還掛著一個木架,邱成還抱了個電子稱背了個背包。
  縱使這二人力大過人,這麼爬上十四樓,也是累得夠嗆,到家後兩人把東西往牆邊一放,就攤沙發上喘著去了,喘了一會兒,阿常起身到露台上晃了一圈,摘了兩個西紅柿回來,拿去洗了洗,遞給邱成一個,自己吃一個。
  客廳裡靜悄悄的,阿常一邊吃著西紅柿,一邊盯著他們家那台電視機猛瞧,他想看電視,但是邱成說他們家這個月的配額快用完了,得留著照明用。
  「想看就開了吧。」過了一會兒,邱成終於出聲了。
  阿常一聽,立刻高高興興地跑過去把電視機打開,都不用開電腦,一開電視就有得看,最近市裡為了降低犯罪率,那真是不遺餘力,電視台又重新開張了,也不向市民收費,每天都有免費的電視節目看,只可惜目前能收到的頻道就只有兩個,一個是中央一台,一個是他們新南市本地電視台。
  中央一台播放的都是全國各地的災後重建工作的開展,以及國家領導人對大家的鼓勵,還有世界各國相互幫助共度難關等等內容。本地電視台則在很大程度上充實了大家的精神娛樂生活,各種各樣電影電視劇綜藝節目層出不窮,有時候看著看著,上邊還會飄過去一行字:「本視頻謹用於學習交流,請於下載後24小時內刪除。」
  這時候電視裡正在放幾個土匪騎馬打槍的畫面,阿常咬著西紅柿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邱成吃完了一個西紅柿,又從沙發上站起來,打算先把那台石磨給擺放好,位置嘛,乾脆就擺放在客廳裡好了,往後他們還能一邊磨玉米面一邊看電視,現代化社會就是好啊,磨個玉米面還能順便進行一下精神享受,能離開臨時基地回到家裡真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女科學家菲麗絲真是功德無量……
  「!」就在這個時候,客廳裡的燈突然就滅了,電視機也滅了。
  「嗚!」阿常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三兩下就躥到邱成身邊。
  「沒事,下個月就好了。」邱成把磨盤放好,直起腰來,拍了拍邱成的肩膀表示安慰。他原本視力就很好,修行之後更好了,摸黑給那些莊稼拔個草澆個水什麼的都不在話下,停電就停電吧,雖然有點不太方便,但問題也不算太大。
  邱成依舊像平常那樣,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然後開始盤腿打坐。阿常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把腰包裡的那兩枚雞蛋翻了又翻,他現在終於知道邱成說的停電是怎麼一回事了。
  阿常貓著腰在床上打了個滾兒,滾到邱成身邊,摸了摸腰包裡的那兩枚雞蛋,還好,沒碎。於是他放心地把臉貼到邱成腿側,汲取從他身上傳來的好聞的氣味,以安慰自己受傷的心裡。
  感覺到他的靠近,還未入定的邱成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沒動彈。
  第二天一早,邱成挑完水幹完活,就騎著三輪車出門了,昨晚阿常後來還是出去捉了幾個鐘頭的田鼠,這會兒在床上睡得正香。
  邱成先是去找了沈星,他也是後來才知道,沈星住的地方離嘉園小區也不算太遠,就在新南河對面的那條老街上,離市中心比他們這裡要近一些,不過在邱成的印象中,那一帶的房子是不怎麼樣的。
  沿著彎彎曲曲的老街騎著三輪車,前面是一段下坡路,他不得不一手握著車把,一手按著剎車,慢慢滑下坡去。等看到沈星跟他說過的一個標誌,就拐進左邊的一個路口,然後在右手邊第三戶人家的門前停了下來。
  「讓你不聽話!讓你不聽話!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叫你別出去別出去,你都聽到哪裡去了!」邱成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沈星飽含怒意的聲音,還有幾聲「噗噗」的類似於巴掌拍在人身的聲響,看來她還是邊罵邊打。
  「嗚……善誠他說要出去撿東西……嗚嗚……我們也要幫忙家裡……」裡面又傳來一個女子啜泣的聲音。
  「善誠他多大你多大?還頂嘴!沒碰到壞人不知道怕是不是?」沈星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叫囂起來,然後又是「噗噗」幾聲響。
  「嗚哇!!!啊……媽媽……」這下是嚎啕大哭了。
  「你喊媽媽幹嘛?我跟你說話呢!每次一說你就喊媽媽,說一百次你都不往心裡去!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跟我強是吧?」沈星氣得簡直要跳腳了。
  「說兩句就行了。」這時候裡面終於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行了,好人都叫你做,我滾。」沈星氣哼哼說道。「看好你自己的兒子,別叫那些人渣抓去賣了。」
  「你怎麼說話呢!」那人也生氣了。
  「我就這麼說話了,怎麼了?有本事對我凶,你怎麼不找善誠他老子抖威風去?」沈星說著,摔門就出來了。
  「砰!」門板和門檻發出大力撞擊的聲音,沈星從裡面衝出來,衝到一半她就頓住了,看著站在外面的邱成,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你怎麼來了?我還打算今天下午去一趟你那兒呢。」雖然有些尷尬,但沈星還是很快調整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哦,什麼事兒?」邱成示意讓她先說。
  「十五樓有幾個戶主催我,問你打算什麼時候把他們的房子買下來?」沈星說道。
  「還有幾個是不願意賣的?」邱成問她。
  「還有三個戶主不鬆口,其中兩戶是想漲點價錢的,還有一戶,看起來是真的不打算賣。」沈星最近沒找到其他工作,盡給邱成忙活這個事。
  「戶主是誰?」在如今的新南市,不缺糧食的人家可不多。
  「艾文海。」沈星挑了挑下巴,彷彿在問邱成說:怎麼樣,這樣的大人物你拿他有辦法嗎?
  「1506那邊鬆口了?」邱成也不在意她的挑釁。
  「這回催我的,其中就有他們這一戶。」沈星勾唇笑了笑,就那小破屋子,當初還獅子大開口要幾百斤玉米面呢,如今怎麼樣?
  「那今天就先把1506買下來。」邱成拍板。
  「往那邊走。」沈星一指市中心的方向。
  「你坐我車上來吧。」三輪車雖然不怎麼拉風,還有點磕磣,但好歹也比兩條腿快一點。
  沈星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爬上了三輪車後鬥,面朝內坐好,一手扶住邱成座位後面的金屬桿子,一手抓住自己坐著的那塊側板。
  一男一女,一個騎車一個坐車,卻半點旖旎氣氛也生不出來,邱成就只管老實騎車,假裝自己沒撞見剛剛令人尷尬的那一幕,沈星則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車斗裡的一袋玉米餅和一袋玉米面。
  那麼一個小破毛坯房,就能換回去這麼多糧食嗎?當初她們在臨時基地的時候,就為了幾口吃的,把她母親名下的幾棟別墅都給了別人,要是能再堅持一下,要是她們家的負擔不是那麼重……
  一想到這裡,沈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倔強的別過臉,就算這一刻對面並沒有人在看著她。她實在是受夠了家裡那兩個被人欺負得像坨屎卻還要像受虐狂似的繼續扮演賢妻良母的女人了,她受夠了她們沒有自知自明的堅持,最後只會把生活弄得亂七八糟。
  當初X病毒爆發沒多久,她那個牲口一樣的爹就帶著外面養著的賤女人和他們生下的小雜/種跑了,然後她姐那個看起來像白馬王子一樣的未婚夫立馬就翻臉悔婚,就那樣一個人渣,她姐還堅持要把他的骨肉生下來,最困難的時候,寧願自己餓死也要給他留口吃的。
  她娘也是那樣,她當初要是不做那些無謂的堅持,和她們那個牲口一樣的爹早早離了婚,在X病毒爆發的時候,她手裡捏著的房產何止是那兩棟別墅?她們的生活何至於此?
  邱成並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只是照她指的路,順利找到了1506的房主,然後一行人又去了一趟房管局,把該辦的手續都給辦了。
  當初原房主買下1506總共才花了不到三十萬,於是邱成也就花了不到三十斤玉米面把這個房子買到手了,其中一部分還是以玉米餅的形式結的款,省去找別人兌換這個環節,他們雙方都能得些實惠。
  交易完成之後,邱成又把之前答應沈星的那一份給了她,然後他想了想,又多給了幾個:「那兩個願意賣又不肯鬆口的,你再多費點心。」
  「行。」沈星沒客氣就把他多給的幾個玉米餅也收下了。她前些時候倒賣了一批碎玉給邱成,賺了不少,之後邱成買下1501房,雖然沒通過她,卻也是給了她幾個玉米餅的,加上她姐最近每天都能往家裡帶口糧,她每天不是跑邱成的事,就是和她娘出去挖野菜,日子也還算過得下去,但是在這年頭,誰會嫌吃的東西太多呢?反正她是餓怕了。
   第26章 木材送到
  之後沈星一個人回家,大白天的路上還有巡警,也不用怎麼擔心搶劫。邱成就往市中心去了,1506的房產證和鑰匙他都已經拿到手,現在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設想開始動工了。
  邱成騎著三輪車去到市中心最大的一個購物廣場,當初邱成讀書的時候,還在那裡舉牌子找過兼職,記得那時候還有不少人和他一塊兒在那舉牌的,學生們就找個家教什麼的活兒幹幹,也有一些重勞力,專們幫人搬家卸貨之類的。
  這回他騎著三輪車過去一看,果然還有在那兒舉牌的,那陣容還壯大了不少,只不過當初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購物廣場,卻已經是大門緊閉了。
  邱成打眼一看,就看到兩個年輕人坐在購物廣場前面的台階上,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一塊寫著「泥水、裝修、補漏」字樣的牌子,這二人長得都不高,看起來也有點老實巴交的。
  「你們會泥水?」邱成過去問他們說。
  「會會會。」那兩人也不知道說別的,就一個勁兒點頭說會。
  「我有個毛坯房,牆壁有點毛糙,要怎麼弄得齊整一點?」邱成問道。
  「水泥牆還是磚牆?」其中看起來矮瘦些的那個說道。
  「水泥牆。」邱成回答。
  「那就要看你是打算刮大白還是貼牆紙,是刷漆還是貼磚了」
  「不用弄得很細緻,只要平整一點就可以了。」邱成就打算往牆上和天花板貼鏡面貼。
  「那就刮兩層膩子吧。」對方說道。
  然後邱成就跟他們說了1506的情況,讓他們報個價格,這哥倆也算實在,總共就要了十個玉米餅,材料讓邱成自己買。他倆給這個房子刮膩子,前後總共要刮兩遍,今天先刮一遍,等明天差不多乾了,他們再過去打磨,然後再刮一遍。
  談好了工價,邱成又向他們打聽哪裡有賣膩子粉的,這二人向他介紹了一個地方,然後他們倆就回家拿工具,之後直接去嘉園小區,邱成買了膩子粉也直接回去。
  目前的新南市也不是單單只有早市和夜市,白日裡也有不少商舖開張做生意的,賣的大多都是從前的囤貨,也有一些是在臨時基地解散之後才四處蒐集起來的東西,不過生意大多都十分慘淡,因為目前在新南市,絕大多數市民都不具備消費能力。
  相對來說,這些買建材的商家日子還是要好過些,就算他們不像艾文海那樣在X病毒爆發的時候就大發一筆,在眼下這種四處都在組織災後重建的時候,多少也是能夠有些收入的,好歹可以養家餬口。
  又買了幾袋膩子粉,邱成這一天帶出來的玉米餅已經快要被他花完了,好在昨晚賣了那些土豆,掙回來不少玉米餅,家裡還有一些。
  邱成騎著三輪車載著幾袋膩子粉回去,剛剛那兩個泥水師傅已經等在他們那棟樓下面了,見邱成拉了膩子粉回來,就要伸手去搬。
  「地方在十五樓,電梯也停了,你們帶上工具就成,這些我來搬。」邱成說著,把1506的鑰匙遞過去,示意他們先上去。
  哥倆一對眼,十五樓確實有壓力,於是也不再客氣,拿上自己的工具爬樓去了。
  邱成打開車庫的捲簾門,先把三輪車推進去,然後從車斗裡拎出來幾袋膩子粉,一條胳膊下夾了兩袋,也跟著上去了。
  邱成記得自己從前讀大一的時候,宿舍在七樓,那時候他空手爬上去,有時候都覺得挺累,十足十就是一隻弱雞,後來X病毒爆發了,他也被逼出來了,現在又開始修行,身體素質更好了。
  但是身體素質再好,也不代表他不會感覺到疲累,一袋膩子粉十公斤,邱成負重四十公斤,埋頭爬著樓梯。
  爬著爬著,他前面台階上,突然出現兩隻大腳丫,無聲無息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這兩隻腳丫其實長得很不錯,修長好看,最近還在邱成的幫助下剪了腳趾甲。
  「你起來了?」邱成問他。
  「嗯。」阿常彎起嘴角瞇起眼睛,笑得跟比一旁窗口中照射進來的陽光還要燦爛。
  「幫我拿兩袋子。」邱成說著就把自己左邊胳膊下的那兩袋膩子粉往他跟前湊了湊,示意他接過去,因為絲毫不用擔心對方會拒絕他的要求,這讓邱成覺得特別踏實。
  「給我。」阿常接過那兩袋膩子粉,又拍了拍邱成的右胳膊,示意他把另外兩袋也給他。
  就這樣,阿常夾著四袋膩子粉在前面走,邱成兩手空空地跟在後頭,渾身都覺得很輕鬆,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
  他們去到1506,那兩個師傅已經用不銹鋼批灰刀整理起了牆面,見邱成進來了,就問他說:「有墊腳的嗎?」
  「有。」邱成應了一聲,下樓拿東西去了,阿常把膩子粉往地上一放,也跟著去了,他倆從家裡拿了幾個前些時候釘好的還沒用上的木筐上去給那兩個師傅墊腳,又把床底下那架好些年不用的人字梯給拖了出來。
  做完這些,時間也快到十一點了,邱成忙活了這大半天,肚子已經很餓,阿常每天這個時候起床也都是要吃飯的。
  他們家還有一些玉米面玉米餅,露台上那幾顆大白菜基本上已經成熟了,他就拿刀去砍了一顆進屋,切了七八片大白菜葉子放在鍋裡煮上,又往裡面撒了些切碎的干辣椒末,加了些食鹽。
  等到白菜煮爛了,又掰碎了三個玉米餅放進去一塊兒煮,最後總共裝了四碗,還在每隻碗裡撒了一把蔥花,邱成和阿常一人一碗,另外兩碗送到十五樓去。
  白菜湯煮玉米餅,這玩意兒要擱從前實在是有些拿不出手,眼下卻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紅的綠的黃的白的,熱騰騰裝了一大碗,這兩個師傅坐在倒放的木筐上呼嚕吃了,只覺得肚子裡又飽又暖,精神頭也足了,幹活更加賣力。
  「邱成!邱成!」下午一點鐘左右,樓下有人在喊邱成的名字。
  「哎!來了!」邱成跑到露台上去應了一聲,然後很快就下樓去了,這是王成良他大哥送的木材到了。
  王成良的大哥看起來年紀有點大了,四五十歲的樣子,頭髮已經是花白,個頭比他弟弟王成良要矮很多,大約也就一米七出頭,同樣也是很瘦,也許是常年勞累的原因,後背都有些佝僂了。
  和他同來的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同樣也是清瘦的身形,佝僂著背,滿頭的白髮。另外還有兩個二十上下的大小伙子,看起來倒還算壯實。
  這四個人推了兩大板車的邊角料過來,這些邊角料看著還算齊整,邱成一看,就知道他們是揀好的給自己送過來了。
  「卸在這邊就行了。」邱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要是跟他們攀交情的話,會不會顯得有些磕磣人,要是表現得太冷淡,會不會又顯得有些薄涼。
  「給你搬上去吧?」王成良的大哥說道。他聽自家弟弟說了,邱成住在十四樓,這棟樓的電梯又停了,他們現在人多,幾個人辛苦一點,幾趟也就搬上去了,真要是卸在樓下,叫他自己一個人搬到什麼時候去?
  就這麼放在外面,說不定過一個晚上,明天就一片木材都不剩了,剛剛他拉車進來,就看到樓上有人探頭探腦的。
  「不用不用,這些木材我也不急著用,先卸在這裡就行了。」邱成連連擺手,他們這裡面還有一個老頭呢,他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爹,你就在下面看著東西,我帶阿峰阿磊上去就行了。」王老大不由分說。
  「去吧。」王老爹擺擺手,他是知道自己的,這時候也不逞強,就在不遠處的花壇邊上坐了下來,從腰上解下水壺,打開蓋子慢騰騰喝了一口水。
  見他們這樣,邱成也就不再堅持,率先搬起幾塊板子,在前面領路,王老大家父子三人也各自搬了些木材跟在後面。
  邱成體力不錯,雖然覺得辛苦,但也還算吃得消,王成良的大哥也很有一把子力氣,他那兩個兒子就顯得嫩些,前面幾樓還行,後面漸漸就喘得厲害了。
  「你們要是累了,就把木材找個地方放了,慢慢走下樓去,休息休息,一會兒有力氣了再搬,能搬幾樓搬幾樓,搬不動了就先放那兒。」邱成擔心這兄弟二人累壞了,就出聲說道。
  「沒事。」那個叫王峰的還想咬牙堅持。
  「聽你叔的。」王老大倒也心疼兒子,再說他也覺得邱成說得有道理,他這倆兒子要是能把樓下那些木材隨便往上面搬個幾層,他這邊就能少爬幾層,也是輕鬆不少。
  真說起來,邱成也沒比這兄弟二人大很多歲,不過他是王成良的同學,王成良是他們小叔,所以這倆兄弟管他喊叔也是沒錯的。
  王峰王磊聽了他們父親的話,把肩上的木材放下來,斜靠在八樓和九樓之間的那個拐角處的平台上,然後兄弟倆就一前一後下了樓。
  邱成和王家老大繼續往樓上走,這時候阿常已經出去捉麻雀了,所以這回就沒有他幫忙。
  等爬上十五樓,邱成就把木材卸在1506外面的牆根下,王老大見他放那兒,也跟著把自己肩上的那些木材堆了上去。
  「這是搬木材呢?樓下還有嗎?」屋裡的一個師傅聽到動靜就出來了。
  「沒事,忙你們的吧。」邱成擺擺手。
  「嗨,刮膩子快得很,這屋子又小,今天肯定幹得完。」那師傅說著轉頭沖屋裡喊了一聲:「黃安,他們要搬東西,咱也去搭把手。」
  「來了。」屋裡那師傅應了一聲,很快也把手頭上的活兒放下了。
  他們六人一起,搬起木材來速度倒是不慢,沒多久就把那兩車木材都搬到十五樓的過道一側堆著了,自家門前堆不下,就先堆到邊上去,反正十五樓現在也沒住人,而且他這些木材也在這裡放不久。
  搬最後一趟的時候,邱成沒下去,他回家用一隻乾淨的布口袋裝了十二個玉米餅,想了想,又拿了四個今天剛摘下來的西紅柿放進去。
  現在新南市的工價就是這樣,邱成當初做電工的時候,一天也就是四個玉米餅,這是二級勞動力的待遇,還是在當初臨時基地剛解散的時候,市裡為了鼓勵民心,下大力氣開展災後重建工作,給出的相對優厚的待遇,如今再想找這麼好的工作,卻是很困難了。
  王家這幾個,除了王成良的大哥,其他三個都不太頂事,邱成每人給他們算三個玉米餅,已經是比較厚道了,再多給,就有點冤大頭的意思,至於那四個西紅柿,那是因為他和王成良的同窗情分才給的。
  下午三點多鐘,陽光暖洋洋地照在這座灰敗蕭條卻又洋溢著生機的災後小城,迎面而來的春風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王家四人拉著兩輛板車,沿著新南大學前面的大馬路一直往西面走,走了約莫二十多分鐘,拐上左手邊的一條水泥窄道,過了一個橋洞,那邊就是大片的田地,現在有些田地已經被人翻過了,有些還是長滿了雜草。
  「爸,我瞧瞧他都給的啥?」個頭比他哥還大一些的王磊見左右都不見人影了,便幾步湊到他父親身邊。
  「你看吧。」王老大面色不變地把那隻布口袋遞給他小兒子,眼裡分明帶著笑意,剛剛他已經打開來看過了,他弟弟的那個同學,給的東西不少。
  「我看看我看看。」王峰拖著板車,幾步跑到他弟弟身邊。
  「哇!這麼多玉米餅!還有番茄!」這時候王磊已經把那隻布口袋打開了,一瞧見裡面的東西,就咋咋呼呼地叫喚起來。
  「瞎叫喚什麼?」王老爹喝了他孫子一句。世道不好的時候,到處都不太平,為了一口吃的,有些人那是什麼缺德事都能做得出來。
  「爸,我們吃個番茄唄?」雖然這四個番茄是按人頭給的,不過這對兄弟倆卻並沒有一人要吃一個的想法。
  「先回家再說。」王老大不鬆口。
  「就給吃一個吧!」小兒子總是比較會撒嬌,雖然這年紀也是不小了,塊頭比他老子還大。
  「就給他們吃一個好了。」王老爹也說了。雖然家裡人口不少,但老頭他還是認為,幹得多的人就得吃得多,這兩個孫子今天確實的出了力氣。
  最後王家老大拿出一個西紅柿對半切了,給他這兩個兒子一人分了半個,王老爹也把大孫子手裡的板車接了過來,兄弟倆讓了讓,但父親和爺爺都說不吃,他們就咬著西紅柿,勾肩搭背走到前頭去了,一邊走還一邊嘻嘻哈哈說著話。
  王家老大和王老爹一人拖著個空板車走在後面,也都是一臉的笑意,十二個玉米餅,跟野菜一起煮煮,夠他們一家吃上幾天飽飯的了,還有那幾個紅彤彤的西紅柿,家裡的女人孩子見了肯定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兩章,報紙滾去繼續碼字,晚上還有一章。
   第27章 貓男的自信
  1506房那邊,這天刮好了一遍膩子,邱成就按照先前和他們約好的,給了這二人五個玉米餅,第二天他們過來刮第二遍膩子,邱成依舊給他們五個,依舊還包了一頓中午飯。
  幹活的這兩人,身量都不高,其中一個叫趙立新,長得又矮又瘦,還有一個叫黃安,長得比趙立新稍微壯實些,也高些,性格木訥,平時基本上都聽他表哥趙立新的。
  趙立新和黃安在邱成這裡幹了一回活兒,感覺相當不錯,不僅工錢給得爽快,中午那一頓吃得還很好。這兄弟二人還給邱成留下了聯繫方式,讓邱成下回有活兒還找他們幹,邱成也答應了。
  邱成對這兩人也是很滿意的,活兒幹得細緻,話也不多。1506房的牆壁在刮了兩層膩子之後,就變得平整多了,就等幹了以後就能貼鏡面貼上去,在這之前,邱成可以先在地板上做做功夫。
  這回在室內試種牧草,邱成就不打算再用木筐了,但也不能直接把泥土鋪在樓板上種植,一方面樓板容易漏水,一方面也不透氣。
  邱成先從樓道里找了幾塊相對平整結實的木板疊在一起,大約有二十釐米那麼厚,做好了幾個這樣的,就在地板上一行行擺開,間距約莫一米的樣子,然後就往上面釘木板,木板和木板只見難免有縫隙,他就像之前做木筐那樣,往上面又釘了一層布料。
  「噹噹噹!」邱成揮著鎚子幾下就把一枚釘子砸進木板之中。
  「……」阿常無聲無息地從外面走進來,蹲在邱成身邊,看他砸釘子。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即使是走在邱成剛剛釘好的木板上,也絲毫不會發出聲音。
  「今天這麼早就不捉麻雀了?」邱成看了他一眼,又把一枚釘子往木板上一放,先用一手扶著,另一隻手揮著鐵鎚砸了一下,然後把手鬆開,三兩下就把這枚釘子砸了下去。
  「就三隻。」阿常垂著眼,伸出小拇指和無名指比了比,想想又把中指也伸了出來。
  「沒事,以後不捉麻雀了,咱們家的土豆就要成熟了。」前天晚上賣了那些土豆之後,就夠邱成買下1506的了,於是昨晚他就沒再挖土豆出去賣,打算讓那些土豆再長一兩天,昨晚在夜市還有不少人過來打聽,沒買到土豆都表現得很失望。
  阿常抿著嘴不說話,現在他們這附近的河裡都沒有魚了,想捉魚就得去新南河下游,下游雖然沒有發生電魚事件,但也很難再找到魚蝦了,阿常昨天晚上帶著那張破網在水裡泡了大半夜,也只捉到幾條手指頭那麼大的小魚兒,那麼小的魚兒,加起來也沒有兩口肉的,阿常只好又灰心地把它們都放回了水裡。
  沒有魚,連田鼠和麻雀也不怎麼捉得到了,他真是個沒用的伴侶,邱成肯定不喜歡他吧?要不然他昨天怎麼會……
  「走吧,下樓去。」又幹了一些活兒,邱成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放下手裡的活計,打算下樓弄點吃的,然後準備晚上擺攤的事宜。
  「……」阿常也不吭聲,還是蔫蔫的。
  吃過晚飯,把阿常今天捉回來的麻雀處理了,看看籠子裡那些田鼠,邱成最終還是沒伸手進去抓,現在籠子裡養的大多都是雌鼠和幼鼠,以及少量的幾隻雄鼠,大的這些邱成打算留著繁殖用的,小的有點太小了,還得再養養。
  土豆這一晚依舊還是沒帶,這樣一來,他們今天要賣的東西就很少了,邱成打算出一會兒攤,賣了烤麻雀和西紅柿就早點回來,趁著天黑,到外頭田地裡去搬些泥土。
  鎖好了車庫的捲簾門,邱成坐上三輪車,回頭看向阿常。阿常這時候就站在一旁,垂眼看著車斗邊上的一塊側板,就是不肯像平時一樣蹲上去。
  「走了。」邱成催他。這傢伙從昨晚開始就是這個樣子,至於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一點。
  「……」阿常抿抿嘴,一臉委屈地看向邱成。
  「要不你蹲這邊?」邱成拍了拍車斗另一邊的側板。他實在是有點想不通,不就是被沈星坐過一回嗎,人家又沒在他地盤上撒尿打標記,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阿常看了看邱成手裡拍著的那塊側板,又看了看自己從前蹲慣了的那一塊,最終還是期期艾艾、委委屈屈地蹭了過去,蹲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在夜市裡,邱成剛把攤子擺開沒多久,葛洪昌又找過來了。
  「你不是說送土豆過去嗎?怎麼沒送?」
  「今天還沒到貨,我明天下午給你送過去。」邱成原本跟他約好的就是過兩天送過去,並沒有具體說定是哪一天。
  「你這回能到多少土豆?」葛洪昌問道。
  「大概不到一千斤。」邱成估摸了一下產量,回答說。
  「跟上回那批貨還一樣吧?」葛洪昌又問。
  「應該差不多。」既然是從別處運過來的,他現在又沒有見到東西,怎麼能確定是不是一樣呢?他當然不能讓人知道這些土豆是他自己種的。
  葛洪昌沉吟片刻,說道:「那你明天下午給我送三百四十斤過來。」
  「行。」邱成點頭答應了。
  這一晚他們早早收攤,回到嘉園小區之後,邱成和阿常先是把車庫裡堆著的那些鏡面貼扛上了樓,然後又從家裡拿了幾個編織袋,到外面去裝土。
  一路上邱成在前面走著,阿常在後面跟著,兩人一前一後,也不說話,一趟一趟地往1506運泥土,忙活到夜裡十二點,邱成看看這些泥土應該也差不多夠用了,就領著阿常回家洗漱,讓他今晚不要出去捉老鼠了,早點休息。
  阿常一點睡意也沒有,黑暗中,他踮著腳尖蹲在邱成面前,兩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伴侶,心中萬分難過,從前他幾次被那隻老貓甩掉的時候都沒有這麼難過。
  「怎麼了?」邱成緩緩睜開眼睛,被阿常用這種目光盯著,他也沒辦法心無雜念地入定。
  被他這麼一問,阿常頓時就覺得萬分委屈起來,一下就紅了眼眶,連呼吸也變得潮濕。
  見他這樣,邱成忍不住想伸手在他頭頂上摸一摸,結果阿常卻把頭轉開了。
  他除了難過,還有點生氣,雖然在他看來,自己氣得簡直毫無道理,他這麼沒用,邱成想要去找其他人做伴侶那是理所當然的事……阿常看著窗外,心中十分憋悶,這一次,他就是不想講道理。
  邱成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收回去,而是放在了阿常的肩膀上,然後他又往阿常面前挪了挪,不再保持盤腿的姿勢,而是慢慢跪立起來,他又伸出另一隻手,把阿常別向一旁的面孔扳了回來。
  「想要的是這樣嗎?」邱成知道阿常想要的是什麼,這些晚上阿常對他做的那些小動作,他也不是完全沒有發現,事實上他心裡也不是特別排斥,甚至有時候還會想,有這樣一個人和自己一起生活也是很不錯的,只不過……算了,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邱成把自己的雙唇貼上阿常的唇瓣,在上面輕輕碾了碾,阿常只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一下就立了起來,然後腦袋「嗡」地一聲響,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早點睡,別整天亂想。」吻過之後,邱成輕輕拍了拍阿常的臉頰,覺得今天到這裡就差不多了。
  這時候,他退到一半的手腕驟然被抓住,阿常滾燙的呼吸灑落在上面,然後他的掌心就被舔了一口。
  阿常抬眼望向邱成,眼裡寫滿了屬於野獸的欲/望,那一瞬間,邱成幾乎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被他拆吞入腹。
  這個男人顫抖著身體,一點一點地把邱成攬進自己懷裡,小心翼翼地汲取著他身上那些令自己著迷的氣息,一寸一寸地嗅著,一寸一寸地品嚐……
  當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臥室的時候,阿常睜開眼睛,看到旁邊的邱成,想到昨晚的事,然後就「唰」地紅了耳朵。
  「醒了?今天跟我一起去挑水吧。」這時候邱成也醒了,轉頭看看外面的天色,發現有點晚了,決定拉上阿常跟他一起去挑水。
  「唔……」阿常把臉埋在枕頭裡,若有若無地應了一聲。
  「快起來了。」他們這一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樓上的地板還沒完全弄好,弄好了還得把泥土鋪上去,然後還得在牆上貼鏡面貼,還得在露台上放鏡子,還得從外面找些牧草回來種上。土豆也能挖了,下午還得往葛洪昌說的那個地方送一趟。
  「唔……」阿常還是窩在床上沒冬天。
  直到邱成穿好衣服到衛生間洗漱去了,他這才邁著無聲無息的步伐來到試衣鏡面前,看著鏡子裡的男人,滿意地咧嘴笑了起來,他抓不到魚抓不到田鼠也抓不到麻雀,可是邱成還是喜歡他,那一定是因為他長得很好看吧。
  阿常小心地用爪子理了理頭上的幾根亂髮,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越看越覺得滿意。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來晚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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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說個事。
  最近有讀者總是揪著轉基因的話題不放,然後報紙今天就收到編輯大人的建議,讓我把轉基因改了,換個其他東西。
  目前是在嚴打其間嘛,大家都知道的。編輯會這麼建議,大概還是覺得轉基因這個話題有些敏感,掐起來影響不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還是把之前的章節改了一下。
  本文第七章的「轉基因」改成「新生」,另外增加了一些介紹,內容如下。
  新生是大約十年前新興的一種生物技術,據說能在它最大程度地解放基因的束縛,經過這種生物技術改造的作物,無一不是充滿了勃勃的生命力,這種技術讓農民們擁有了更好的收成,也讓種子公司賺得盆滿缽滿。
  但是按照國際上的公約,該技術是不能用於動物身上的,更加不能進行人體試驗,這也是為了防止該技術對人類本身照成危害。
  【最後】「新生」這個東西系本人杜撰,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第28章 土狗子
  這一天早上,他們先是挑了幾趟水,然後邱成就在1506房鋪起了地板,這層木質地板和原來的水泥樓板之間的距離足足有二十公分,所以就算是偶爾有水滴滲透下去,在通風良好的情況下,自然很快就會被蒸發掉,另外他們自己也要稍微留意一些,別讓樓板積水。
  阿常給十四樓和十五樓的莊稼都澆了一遍肥水,這個活兒他也熟悉,從前每天傍晚邱成給這些莊稼澆水的時候,他都在一旁看著,有時候還會搭把手。給莊稼們澆了水捉了蟲拔了草,拔下來的青草餵給山羊,捉到的蟲子餵給田鼠,然後他看了看,好像沒有別的事情做了,就跑去找邱成,蹲邊上看他幹活。
  「你去外面挖點草,連根一起挖回來。」邱成對他說道。這一天他們要幹的事兒多著呢,哪能閒著。
  「什麼草?」阿常有點不捨得走。
  「什麼草都行,山羊喜歡吃的,還有田鼠喜歡吃的。」邱成拿著一塊木板比劃著,邊角料就是這點不好,形狀不規則,為了讓釘出來的地板不會有太大的縫隙,他就不得不拼拼湊湊。
  「……」阿常還是不動。
  「快去吧。」邱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衝他笑了笑。
  「!」阿常也咧嘴笑了起來,然後就高高興興出去挖草去了。
  山羊和田鼠喜歡吃什麼他都知道,從前他還和老貓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年,他見到的人類都不太友好,不是想抓他們去生啃,就是拿著武器在城市裡步履匆匆穿行而過,阿常不太喜歡他們,也有點害怕,所以他總是學老貓那樣,把自己藏起來。
  那時候他有大把的時間,有時候甚至會跟蹤一隻田鼠一整天,但就是不去抓,因為他那時候不喜歡吃田鼠肉,肚子餓了就去河裡捉兩條魚,現在河裡都沒魚了,還好他遇到了邱成。
  等阿常挖了一麻袋青草回去的時候,邱成也已經把地板釘得差不多了,釘好地板之後,他們又一起貼了鏡面貼。
  因為這種鏡面貼反面本來就是帶膠的,而且這個屋子的牆壁又被弄得十分平整,所以貼起來倒也不費多少功夫,兩人沒一會兒就把房屋的四周和天花板都貼上了鏡面貼。
  1506房面積雖然不大,但是勝在通透,一室一衛兩個露台,屋裡除了圍出來一個衛生間,就沒有多餘的牆壁,這時候在牆上貼了鏡面貼,頓時就顯得亮堂了許多。
  邱成在鋪好的地板上放了幾個倒扣的木筐,然後就和阿常一起,把他們昨天晚上扛回來的那些泥土鋪上去,那些倒扣的木筐按一定的規律擺放好,以後就是他們踩腳的地方了,進去澆個水或者是割點草,不會踩得一腳泥,也不會把泥土給踩實了。
  鋪著鋪著,邱成又發現一個問題了,他讓阿常繼續鋪,自己又拿了鎯頭鋸子,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用木板圍了三十四公分的高度出來,避免泥土滑落。
  做完這些,邱成又下樓去拿了幾斤碎玉上來,就在這個屋子里布下了聚靈陣,阿常把他挖回來的那些草一株一株種到土裡去,種完了又學著邱成那樣,給他們澆了一遍定根水。
  他們這一忙,就忙到了將近中午,這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邱成從1501房拿了幾面試衣鏡過來,這東西也是從阿常的那堆寶藏裡翻找出來的。把這些試衣鏡擺到露台上,稍一調整角度,照在鏡面上的太陽光便被反射進屋子裡來了,那些光線照射到屋內那些鏡面貼上,又再次反射,一小片陽光就這樣灑落在那些剛剛種下去的青草上。
  邱成把所有的鏡子都調好了角度,屋裡也充滿了金燦燦的陽光,雖然和室外的陽光還是有些不同,但也是很亮很暖的。
  阿常不可置信地看著這滿室的陽光,牆上的鏡面貼不僅反射了陽光,還照出了一片青草,天花板上也有青草的投影,這些光線和投影讓這個屋子顯得開闊明亮,彷彿就像是在野外一樣。
  「走吧,該去挖土豆了。」邱成完全不知道他信手拈來的初中物理學知識給貓男帶來了多大的震撼。
  「嗯。」阿常嚥了嚥口水,乖乖跟著去了,這一刻,邱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絕對是非常非常高大的。
  土豆這種作物不好連作,不然一些地下害蟲就會很猖獗,十五樓這批土豆收了之後,邱成想了想,還是把大部分木筐都種上了玉米,另外還種了些南瓜、苦瓜、絲瓜、大白菜、韭菜等,都是上回托老李換回來的沒有用完的種子。
  下午一點多鐘,邱成載著三百多斤土豆出門了,阿常想跟著去,邱成沒同意,光是拉著三百多斤的土豆都夠他累的了,可不想再多拉一個大活人。再說阿常這陣子看起來雖然已經比較像正常人了,但是艾文海畢竟不是平常人物,他這回拉土豆過去,也不知道會碰到些什麼人,他不想冒這個險。
  邱成拉著一車土豆出門了,阿常趴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懨懨地走開了,他走到試衣鏡前面,看著鏡子裡面那個蔫頭耷腦的男人,果然,還是不夠好看吧……
  葛洪昌給的地址在市中心,是一棟建在新南河邊的多層公寓,挨著河邊的綠化帶,鬧中取靜,從前那也是有價無市,估計五年前的艾文海應該是買不起的,至於現在,他到底是用什麼樣的價格買下的這一整棟樓,邱成就無從知道了。
  邱成剛剛把三輪車騎到這棟公寓樓下,就有一個身材魁梧的黑壯男人過來問他話了,大概是看邱成是個生面孔,他的口氣也不怎麼好。
  「嘿,來這兒幹嘛的?」
  「送土豆的。」
  那男人一聽,就從兜裡摸出一個對講機來了:「跟老葛說一聲,咱的土豆到了。」
  說完了他就把邱成領到一個車庫前面,從車庫里拉出來一台磅秤,和邱成一起抬著這些土豆過了磅,然後又在地上鋪了一塊塑料布,把麻袋裡的土豆嘩啦啦都倒了出來,邱成就站在邊上不吭聲,默默地看著他檢查土豆,順手還把那幾個麻袋給回收了。
  「土豆送過來了?」不一會兒,葛洪昌也到了。
  「我都檢查過了,沒問題,總共是三百四十一斤。」那人回答說。那多出來的一斤是邱成白給的,因為擔心對方的秤會有誤差,所以才多裝了一斤,他自己用的是電子稱,再怎麼差也差不到一斤的。
  「行,你去給他搬二百斤玉米面過來。」葛洪昌對他說道。
  等那人走了,葛洪昌又問邱成:「家裡有開車的吧?」
  「就一個熟人。」邱成回答說。
  「那也不錯了,你以後讓他再多弄點別的,像這回的土豆就不錯。」葛洪昌說。
  「不太好找。」邱成說道:「而且也不好帶太多。」
  「理解。」葛洪昌笑了笑,擺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像邱成這樣的,一看就不像是做大買賣的,八成就是親戚朋友中有人是當司機的,藉著工作之便稍帶點私活,這種事也比較常見。
  不一會兒,二百斤玉米面搬過來了,邱成也沒多留,和葛洪昌客套幾句就騎上三輪車走了。
  邱成走後,葛洪昌讓人把土豆收好,自己又回樓上去了,這棟公寓總共就七層樓,他和一眾兄弟還有幾家親戚就住在一到六樓,七樓兩套房,一套住著艾文海一家,一套被當成辦公區用了。
  「事情辦完了?」葛洪昌走進客廳的時候,艾文海問他道。
  「就是三百多斤土豆。」葛洪昌擺擺手,表示沒多大事。
  「咱那些地裡這兩年怕是都不能種土豆了,市裡的供給以後就給他們斷了,先用其他菜頂上,你們自己要想吃土豆,就拿玉米面出去換。」艾文海說道。
  「那真的就一點都不種了?」葛洪昌問。
  「不種了,那些土狗子都快翻了天了,還種個屁土豆。」艾文海說道。
  「你們說這土狗子長得那麼瘋,跟那什麼狗屁倒灶的新生有沒有關係?」屋裡又有其他人說道。
  「誰知道?」
  「最好是沒關係,真要有關係,那麻煩可就大了。」偶然事件造成的破壞畢竟有限,而且也並不是常常發生,即使發生了,持續的時間也不會特別長。可真要跟那新生有關係的話,那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城郊咱剛拿下的那塊地,趕緊安排人給種上,都種玉米,別要新生的。」艾文海說。
  「是不是新生的,現在誰還分得清啊,之前咱市裡頭留種,留的不也是新生的種子?」葛洪昌搖搖頭。
  「之前不是安排人出去找了嗎?還沒消息?」
  「沒有。前些年各地的種子站賣的不都是新生的種子?一些村子裡倒是有不用這個種子的,但後來被X病毒那麼一鬧……」說到這裡,葛洪昌就不再說下去了。
  關於五年前的那一場災難,他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萬分沉重,那時候他仗著自己身手好,參加過幾次救援行動,當時那些因為沒來得及轉移而被感染者攻陷的村落,那些修羅地獄般的畫面,他在有生之年都不可能會忘記。
   第29章 魚
  回家的路上,邱成又繞路去了一趟沈星家裡,沈星他們家所在的這一片住宅區很老了,房屋低矮,普遍都是二層樓,有些人家屋前還會有個小院子,沈星他們家就是這樣。
  「扣扣扣。」邱成敲了敲他們家院門。這院門也老舊了,透過門縫還可以看到院子裡堆著一些雜物,種了幾盆蔬菜。
  「誰啊?」這時候屋裡跑出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善誠,二姐說不能開門。」後面又跑出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這女孩長得和沈星不太像,下巴沒那麼尖,眼睛也大些,加上常年不曬太陽的緣故,顯得十分白淨,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柔美。
  但是她說起話來語速比常人慢,吐字也不大清晰,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沈家那個腦子不大好使的三姑娘了。沈星是沈定軍的女兒,這件事邱成在上回撞見沈星在家裡發火的時候就大約猜到了,三個女兒,其中一個是傻子,一個還帶著拖油瓶,跟外面流傳的關於他們家的說法完全相符。
  「我又不開門。」善誠在靠近院門大約半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問邱成說:「誰在敲門啊?」
  「我找沈星。」門外的邱成回答說。
  「你找我二姨什麼事?她現在不在家。」善誠又說。
  「那等她回來,你們跟她說一下,明天上午讓她帶人去房管局。」
  「帶誰去啊?」善誠歪著小腦袋問。
  「能帶的都帶去。」邱成笑了笑說道。
  「你等一下。」善誠說著,飛快地進屋拿了紙幣出來,透過門縫遞給邱成:「我寫下來吧,我怕我說了二姨不信。」
  善誠知道他二姨最近在忙和房子有關的事,上回她氣哼哼的出去,又笑嘻嘻地回來,帶回來好些玉米餅,還跟他們說等其他幾個房子都過了戶,她就能掙到很多很多玉米餅。
  邱成接過紙筆,給沈星留了個條,然後他又在身上摸了摸,想給屋裡一大一小兩個人拿點吃的,結果發現自己身邊除了那二百斤玉米面什麼都沒有,於是只好作罷,又叮囑兩句讓善誠他們一定要把紙條交給沈星,然後就騎著三輪車離開了。
  按照之前沈星給他的資料,十五樓剩下的十套房子中,還有七套房子的屋主願意跟他交易,這七套房子的面積都不大,邱成有這二百斤玉米面,晚上再賣出去一批土豆,肯定夠用了。
  剩下的三套房子,就艾文海名下的1512號房面積大一些,另外兩套也是中小房型。
  嘉園小區這邊,邱成走後,阿常就覺得非常無聊,最近外面的麻雀已經越來越少越來越難抓了,邱成說以後不抓麻雀了,他就不去了。可是不抓麻雀幹什麼呢,阿常樓上樓下地轉了幾圈,最後還是拿了一根棒針,蹲在他們家露台上紮起了土狗子。
  隨著天氣的轉暖,各種小蔥子也多了起來,他們家露台上要比外面好一點,不過也有不少,當初他們從外面挖土回來用,難免也會帶回來一些。
  阿常拿著一根棒針蹲在露台上,一動不動,彷彿連呼吸都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他目前的一個木筐中,種著一株土豆,這些土豆種得比十五樓那批晚,現在還沒到可以收穫的時候。
  現在在這個木筐中,就有幾隻土狗子正在蠢蠢欲動,阿常的耳朵動了動,出手如電,一下就把那根棒針扎進了土裡,然後他用手指小心地撥開泥土,沿著那根棒針一直挖下去,直到從一個小土豆身板挖出來一隻土狗子,這才又把那些泥土小心地掩了回去。
  在一個同伴被紮了個對穿最後,木筐裡的其他土狗子頓時就不敢動彈了,他它安靜地蟄伏在泥土深處靜靜等待,等這個變態獵人離開的時候。
  「!」阿常打了個哈欠,將棒針上的那隻土狗子扯下來,隨便往自己腳邊一丟,繼續蹲那兒守著。他腳邊的地面上,這時候已經很七豎八地躺了十多隻土狗子的屍體。
  太遠漸漸西斜,阿常在三點鐘的時候上樓調整了一下1506房露台上那幾面鏡子的角度,讓儘量多的陽光照進屋子裡。
  快到四點鐘左右,阿常終於聽到樓下傳來邱成那輛破三輪車的聲音,他抓起那些土狗子往田鼠籠子裡一扔,就飛快地衝下樓去了。
  「吱!吱!」籠子裡那些平時看起來溫順的田鼠,見了土狗子立刻就變得十分兇猛,幾隻田鼠撲過去,沒一會兒,那些土狗子就被啃得連渣都沒剩下。
  邱成載了二百斤玉米面回來,總共四袋,一袋五十斤。雖然這些玉米面明天就要被花出去了,他也還是不放心把它們留在車庫,和阿常一人兩袋,扛上了十四樓。
  到家以後,邱成先是洗了一把手臉,又到各處去查看莊稼的生長狀況,拔草澆水這些活兒阿常都幹得不錯,蟲子也沒發現幾隻,邱成看了一圈,就放心地回屋休息去了,他這一整天從早到晚忙到現在還沒歇過氣。
  阿常跟前跟後跟了一圈,見邱成躺沙發上休息,他就在旁邊的地板上坐了下來,坐了一會兒,他伸手去碰了碰邱成垂落在一旁的手掌,問道:「剪指甲?」
  「嗯。」邱成的聲音中已經染上了睡意。
  阿常從茶几下面的盒子中取出指甲刀,又抽了一本雜誌攤開,鋪在地板上,然後就按邱成教他的那樣,給他剪起了手指甲。剪著剪著,他把自己的鼻子湊到邱成的手上嗅了嗅,嗅到熟悉的味道,他便高興地笑了起來。
  邱成這一覺,一直睡到晚上六點鐘才醒來,胡亂啃了幾口玉米餅,就和阿常一起,扛了幾百斤土豆下樓,拉到夜市裡去賣。
  他們現在的伙食實在是有些太單一了,食材單一,烹飪手法也單一,在沒有食用油的情況下,他們每天吃的,不是烤就是煮,要麼蒸。這種情況在段時間內是很難得到改善了,現在連人給吃的糧食都不夠,誰會大規模養豬呢?
  因為拉的東西多,阿常這一會也沒能往車上蹲,邱成騎車,他在後面跟著跑,到了上坡的地方,還能伸手推一把。
  等他倆到夜市的時候,時間已經比平常晚了大約有一個鐘頭,攤上已經有幾個顧客等在那裡了,前兩天沒買到土豆的,都聽邱成說過這一晚會有一批土豆到貨,所以他們早早就等在這裡了。
  「怎麼才來啊?剛剛有兩個客人等等又走了。」老馮這時候正在邱成他們的擺攤的位置上站著也,也不做什麼,就是跟那些等著買土豆的聊聊天,這聊天聊得多了,交情慢慢也就出來了,以後有些人再要兌換玉米面,就會過來找他。
  「今天忙。」邱成說著就把三輪車停好。
  「這到貨的時候事情肯定多啊,是吧,來來,搭把手。」老馮說著又幫邱成抬土豆:「我那邊前兩天也剛到了一批玉米面,新鮮著呢。」
  「等會兒收攤了再找你換。」邱成說道。
  「嘿嘿,今晚這買賣可不小。」老馮心裡高興,臉上也笑得格外燦爛,等頭一麻袋的土豆一打開,他就咋咋呼呼地叫喚起來:「哎呀,這一批土豆好啊,比前兩天那批都好!」
  那些顧客聽他這麼一說,立刻就把那隻麻袋為了個水洩不通,個個都伸手去挑,別說,這回這個土豆看起來確實是要比上回的好,起碼個頭更大。
  這人一多,場面就容易亂,邱成又要稱土豆又要稱玉米餅,忙得頭都不抬,有時候還得為了幾根小蔥幾個辣椒的事跟人掰扯。
  有人見到這種情況,忍不住就要動了歪心眼,趁亂摸了幾個土豆離開,估摸著邱成應該是發現不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瘦高男人手裡拿著土豆剛要往自己兜裡裝,就覺得好像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一抬眼,就看到阿常表情兇惡,兩眼死死盯著他抓著土豆的那隻手,嘴裡還發出低沉地類似於野獸的嘶吼。
  那人吞了吞口水,手指一鬆,就把那個土豆又放回到麻袋裡,稍稍退了兩步,然後便落荒而逃。那邊正在給人打稱的邱成抬了抬眼皮,伸手拍了拍阿常的手臂,讓他放鬆,然後又對旁邊一個因為發現阿常的異常顯得有些緊張的顧客笑了笑。
  「小孩子,動物世界看多了。」邱成說道。
  「嗨,嚇我一跳。」他剛剛還以為是狂犬病呢。
  「電視裡演什麼他就學什麼。」邱成又說。
  「我家那小兔崽子也這樣。」那人也跟著笑了笑,緩解了一下氣氛。邱成攤上不少老顧客都知道他帶著一個腦瓜子不太好使的兄弟,這事倒也說得通,要真是狂犬病,發起病來也沒這麼收放自如的。
  這一晚有阿常盯著,他們家一個土豆都沒被偷,全都賣得乾乾淨淨,等他們收攤的時候,時間還早呢。
  邱成先去老馮他們攤上兌換了玉米面,也沒都兌換了,明天說不定而已有個別房主願意收玉米餅的。
  他倆騎車回去的時候,才剛到九點鐘,夜市裡還是正熱鬧的是時候,路上人多攤子多,邱成一邊騎一邊按剎車,一點一點地跟著人流往前挪。
  騎著騎著,邱成就看到前面一個賣花椒大料的攤子邊上,有個老頭擺了兩個水桶賣魚。眼下全國各地的交通都在慢慢恢復,各地特產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流通,像花椒大料這種東西,雖然還是賣得比較貴,但也不算特別稀罕,稀罕的是旁邊那老頭水桶裡的魚。
  「你這魚從哪裡來的?」邱成湊過去,看到他兩隻大水桶裡一共裝了有一二十條大大小小的魚兒,大的有巴掌大,數量還不小。邱成一看到這魚,忍不住就問了一句,沒聽說現在還有人能從新南河裡捉到魚的。
  「自然是有地方。」老頭哼哼了一聲,這一晚上買魚的人沒兩個,想套他話的倒是不少。
   第30章 攪團
  「那你這魚怎麼賣的?」邱成這時候也發現自己剛剛的問題確實是有點不合適。
  「三斤玉米面換一斤魚。」老頭見邱成問價錢,像是要買的樣子,他的態度就好多了。
  「這些魚都是一個價?」邱成看他桶裡的那些魚品種有點雜,大小也不一樣。
  「都一個價。」老頭點點頭,又用網兜撈起水桶裡的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對邱成說道:「這鯽魚燉湯最好了,怎麼樣?要不要買一條回去?」
  「你這魚賣得有點貴啊。」三斤玉米面差不多就是五斤玉米餅,十好幾個,夠買他們家四隻大田鼠還不止。
  「東西好自然就貴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往後你再想吃魚,那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去了。」
  邱成看看他水裡有幾條小草魚,又想想自家那一屋子剛種下去就已經開始煥發出生機的野草,就說:「幫我把草魚都裝了吧,要活的。」
  「大的小的都要?」老頭抬頭看向邱成。
  「都要。」邱成點點頭。
  「哎,這是要養魚吧。」老頭一聽他說這些草魚都要了,就顯得很高興,用網兜把草魚都抓到左邊那個水桶,又把左邊那水桶裡原來裝著的其他魚移到右邊桶裡。嘴裡還向邱成推銷說:「再要幾條鰱魚鱅魚吧,有它們水質好,草魚不容易生病。」
  「行。」邱成之前也聽說過鰱魚和鱅魚能讓水質變好。
  「鯽魚也要幾條吧?弄點蚯蚓蟲子什麼的就能養得活。」老頭又說。
  「那些鯽魚都要了吧。」鯽魚肉嫩,邱成比較喜歡吃鯽魚。
  「哎,好勒!」老頭一邊撈魚,一邊沖旁邊賣大料的攤子喊道:「敬輝,幹啥呢,趕緊把電子稱給我搬過來。」
  「哦。」旁邊那大料攤上的中年老闆這會兒正拿著個手機看小說,一聽到老頭喊,連忙就把電子稱給他搬了過來:「爹,這裡。」
  「再去拿個盆。」老頭又吩咐道。
  那中年老闆又回自己攤上拿了個塑料臉盆過來,往電子稱上一放,那老頭伸手在電子稱上按了一下去皮,又輸入每千克單價為6,然後就快手快腳地把邱成要的那些魚兒都用網兜撈進臉盆裡。
  「十六斤七兩四錢,你給十六斤七兩就成,我再送一個水桶。」
  稱完了把那些魚兒往水桶裡一倒,又稱起了玉米面,邱成先是給他一袋十斤裝的玉米面,然後又另外稱了六斤七兩。
  買下這些魚,邱成騎上三輪車繼續往夜市外面挪,等出了夜市,道路就變得十分通暢了。
  當初臨時基地解散是在二月底,如今轉眼就已經過了兩個月,五月份就要到了。
  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新南市的變化是巨大的,原本這一座如同廢墟一般的城市,也已經被整理得乾淨整齊,雖然不如從前那樣繁華熱鬧,但到底也是有了人氣,大部分地方都通了電,也有不少商舖開張營業,雖然現在被人當做錢幣流通的都是玉米面玉米餅。
  離開了臨時基地的庇護和約束,所有人都各盡所能讓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變得更好一點,賣房產的清囤貨的,走街串巷收金屬塑料等廢品的,甚至還有像老胡他們那樣,遠走他鄉去販貨做買賣的。
  當然,他們也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河裡的魚被電得絕了種,天上飛的鳥兒,地裡爬的田鼠,都被抓了不少,夜市裡甚至還有人在賣青蛙。邱成知道這是不好的,但是他自己也讓阿常這麼幹過,所以也就沒有立場去否定別人,對著一群餓肚子的人談什麼生態環保是不合時宜的。
  邱成和阿常回到嘉園小區,因為車上的東西有點多,一趟搬不完,邱成就讓阿常先扛了一趟東西上去,自己在下面守著,等一會兒阿常下來了,他倆再一起把剩下的東西扛回去。
  在樓下等待的時候,邱成看到四樓有人拉開窗戶往下面望瞭望,看到是他,很快又縮回去了。邱成不知道對方是處於好奇還是警惕,這年頭大家都比較有警覺性,聽到動靜後探頭出來查看一下也很正常。
  嘉園小區的住戶不多,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邱成相信自己現在已經是這個江湖中比較扎眼的一個了。不過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打算要往城外的別墅區轉移,那邊現在基本上沒人住,巡警也不大過去,真要在那邊安家,說不定哪天就被人給連窩端了。
  回到家裡,邱成先找了一個大一點的容器,把這些魚兒養上,大概是因為他們家中靈氣充裕的緣故,一個晚上過去,這些魚兒倒是顯得更加鮮活了。
  第二天上午,邱成拉上一車玉米面和玉米餅去房管局,阿常留下來看家。
  昨天傍晚沈星回去後看到邱成留下的字條,馬上就又出門了,通知完了那些已經談好願意出售房屋的屋主,她又跑去和那兩戶不肯鬆口的屋主打了個招呼,就說他們明天上午在房管局交易,讓他們願意去就去。
  邱成到房管局的時候,沈星和那些屋主都已經等在那裡了,這一個上午,手續上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沈星負責,邱成就只管守著三輪車,在需要給對方付房款的時候,就往外面拿玉米餅玉米面。
  除了艾海華名下的1512,今天還有一套房子的屋主沒來,總共交易了八套房子,其中四套房子還有按揭沒還完,邱成就按他們當初交的首付,還有已經償還的貸款給相應數額的糧食,以後這些按揭就全都轉到他的名下。
  現如今世界各國的紙幣雖然都貶值了,但是再怎麼貶值,也沒房地產貶得那麼厲害,等過些時候糧食問題解決了,市場經濟又活泛了,到時候紙幣說不定就好使了,房子那還真難說。
  這幾年時間,全世界死了一大半人口,空房子到處都是,誰知道以後會便宜成什麼樣,這會兒再讓那幾個願意賣房子的先還完了貸款再過戶,他們卻是不願意的。
  關於上面對這些沒還完貸款的房屋是什麼政策,現在還沒具體通知,不過眼下最大的問題是糧食問題,其他事情都得靠邊站,這時候首要的任務是安撫民心鼓勵生產,一切會影響災後重建的提案都是不能通過的。
  況且從前貸款買房的大多就是苦哈哈的上班族,每個月領月薪還貸款,像邱成這樣的,都好幾年沒見過工資長什麼樣了,還哪裡還得起按揭,所以這個事情目前是沒辦法解決的,只有等到社會秩序恢復了以後再拿出來說。
  一個上午,邱成收穫了八個房產證,花出去一三輪車糧食,又欠下了一屁股房貸,這才終於從房管局出來了。
  之後邱成又去了市中心,經過購物廣場的時候,看到趙立新哥倆還在那兒舉牌子,就給了他們1502、1503、1504、1505的鑰匙,讓他們先用上回用剩下的那些膩子粉上膩子,不夠的他一會讓再買回去。
  因為要買的東西比較多,邱成這回就去了建材市場,新南市的建材市場在城東,從市中心騎三輪車過去還要差不多一個鐘頭,想著阿常還一個人待在家裡,邱成又把腳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
  建材市場這一片現在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住戶了,比邱成他們那片還冷清些,邱成騎著三輪車走在寬闊的大馬路上,到處都是靜悄悄的,說不出的荒涼。
  路邊的商舖有些開著有些關著,還有些大門壞了的,商標破了的,牆壁被砸出洞的,什麼樣的都有。邱成沿著街道騎了一會兒三輪車,看到前面有一家賣防盜門的商舖,他就過去了,一番詢問過後,訂購了十個防盜門,給了十個玉米餅做定金,剩下的等他們把防盜門送到以後再付款。
  然後他又向店老闆打聽到了賣水泥和膩子粉這些東西的位置,訂購了一批膩子粉、幾包普硅水泥、外加幾桶陽離子氯丁乳膠,這種陽離子氯丁乳膠和水泥、砂一起,可以配出很好用的防水砂漿。砂不用買,建材市場旁邊就有一個施工現場,上那兒裝兩麻袋回去就行了,都是非常乾淨的中砂。
  從城東到城西,花了足有一個半鐘頭,直到下午兩點多鐘,邱成才把三輪車騎回了嘉園小區。
  邱成把車子騎到自家樓下的時候,阿常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吃中午飯了嗎?」邱成問他。
  「沒。」阿常應了一聲,懨懨地湊過來幫他扛那兩隻裝了砂的麻袋。
  「你拿一袋就好,另一袋給我。」邱成伸手想接過一隻麻袋。
  阿常側側身,輕易地避過了邱成伸過來的雙手,默默往樓道去了,邱成沒辦法,只好把三輪車停好,又鎖了車庫的捲簾門門,拿上剩餘的東西,跟著上樓。
  今天早上邱成出門以後,阿常就一邊捉蟲一邊等,開始的時候,只要樓下發出哪怕是一點動靜,他都要跑到欄杆邊看一看,可是太陽越升越高,邱成卻遲遲不見回來,他從十點等到十一點,從十一點等到十二點,情緒越來越失落,就算是現在邱成已經回來了,他心裡還是有點憋悶。
  邱成也知道他這是想跟自己一起出去,但是阿常的情況有點特殊,眼下新南市抓治安又抓得嚴,萬一碰上點什麼事,到時候一查身份證,問題就出來了,阿常他根本就沒有在臨時基地的生活記錄,也沒有打X病毒的疫苗,到時候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你想吃什麼?」回到家裡以後,邱成問他。
  「不知道。」阿常放下麻袋,就跑沙發上窩著去了,手指頭有一下每一下地扒拉著腰包裡頭的那兩枚雞蛋。
  「吃玉米餅?」邱成又問。
  「……」阿常嫌棄地把頭撇向一旁。
  「要不然我們今天做點新鮮的?」邱成說著,捲起袖子到衛生間去洗了一把臉,又用毛巾擦了一下脖子和手臂。
  「什麼?」阿常忍不住有點好奇起來。
  「你先把爐子點上。」邱成說。
  「……」阿常猶豫了一下,好像是在糾結到底是要繼續生氣還是乖乖去點爐子一樣,然後很快他就做出了取捨,從沙發上爬起來點爐子去了。
  他們家的爐子這陣子都是在客廳裡燒的,因為沒有炒菜,也沒多少油煙,往地板上放一個倒扣的木筐,再把爐子往上面一放,也不好擔心燙壞地板,客廳裡頭寬敞,活動也方便,邱成不大喜歡在狹窄的廚房裡待著。
  不一會兒,阿常就把爐子點起來了,邱成端了一口鋁製的燒水鍋過來,放了半鍋水在爐子上面燒著,然後又去把臥室的房門給關上,這爐子燒起來有煙。
  等鍋裡的水燒開了,邱成就裝了一碟子玉米面,一邊抖著碟子往鍋裡下玉米面,一邊拿著一根桿麵杖不停攪拌。
  這根桿麵杖是梨木的,邱成從前在網上買回來的,沒花多少錢,倒是十分實用,從前他喜歡在週末的時候包餃子,一包就要包一大堆,包好了放在冰箱裡凍上,平時下班回來,就給自己下一鍋餃子,再倒上一碟醋幾滴香油,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餃子,那也是很愜意的。
  「做什麼?」阿常從來沒見邱成弄過這個。
  「攪團。」邱成說著把桿麵杖往他手裡一遞:「你來攪攪看。」
  阿常接過桿麵杖,學著邱成那樣,一圈一圈地在鍋裡攪了起來,他一邊攪,邱成一邊往裡面撒玉米面,阿常攪幾下,再抬頭看邱成一眼,再攪幾下,漸漸地,他的心情就又好了。
   第31章 買電
  攪團這東西,邱成也只是聽一個陝北的同學說過,知道那邊喜歡用蕎麥麵或者玉米面做攪團,做好的攪團就著酸湯,軟糯爽口非常好吃。
  要不是因為食材的限制,邱成也不會想起來要做這個東西。不過就算是做了,他也做不出正宗口味的攪團來,首先材料就不全。
  阿常幹起活來專注又細心,這鍋攪團倒是做得不錯,待到這攪團做好了,邱成就把這只燒水鍋放在一個加了水的盆裡降溫。
  然後又刮了幾個土豆,剝了幾片白菜葉子,洗乾淨切好了放到鍋裡煮著,一邊煮還一邊加了些食鹽醬油香料,又切了些辣椒和蒜葉放進去,等到土豆被煮爛了的時候,湯汁就顯得濃稠了,邱成切了一大塊放涼了的攪團,和這鍋土豆白菜一起燴了。
  阿常睜大眼睛站在一邊看著,軟軟糯糯的攪團被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隨著邱成手裡的鏟子上下翻動,慢慢地都裹上了濃稠的土豆湯,又沾上一點辣椒末,變得十分可口的樣子。
  邱成原本還想再加點香醋的,但是無奈香醋是有,他卻不敢用,上回和阿常兩個人吃了過期的食用油拉了大半夜肚子的事情他到現在還記憶猶新。也許他以後可以做點酸菜試試,只要有鹽有菜,做起來好像也不是太複雜。
  等燴好了,邱成首先就給阿常裝了一大碗。
  「好吃嗎?」邱成問他。
  「嗯。」阿常高興地點頭,在他的記憶裡,食物總是很單調的,從來沒有這麼多花樣。
  照例又給樓上的那兩個師傅一人送去一碗,邱成這才捧了自己的那一碗坐在沙發上跟阿常一塊兒吃。
  這攪團做得不正宗,滋味也說不上太好,他倆卻都吃得很高興,玉米面攪團吃在嘴裡軟乎乎的,還帶著一些玉米的清香,蘸著湯汁吃起來還很有滋味。只可惜了不能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客廳裡靜悄悄的,略顯冷清。
  吃完飯休息一會兒,邱成就拆起了衣服,樓上的1506和1507都帶一個露台一個陽台,他打算再多做一些木筐,擴大一下種植。
  剩下的1502、1503、1504、1505也都是朝南的屋子,雖然沒有露台,但是每間屋子也都有一個朝南的陽台,1508、1509、1510、1511都是朝北的屋子,而且沒有露台,只有曬不怎麼到太陽的陽台,很難發展種植。
  今天上午1510的屋主沒去房管局,接下來還得讓沈星繼續做做工作,1512倒是大房型,有一個朝東的大露台還有一個朝北的陽台,只可惜了這套房子是在艾文海名下,邱成暫時也沒有辦法,上回他送土豆過去,連艾文海的面都沒見到,沈星大概也沒什麼辦法。
  拆衣服是個細緻活,耗時間,但是並不耗費體力,邱成坐在是沙發上,拿著一把剪子,一點一點地用剪刀的尖部沿著一條牛仔褲縫合的地方拆開,剪子刮斷線條發出「吧嗒吧嗒」地輕響。
  拆出來一塊布料,邱成就順手遞給阿常,阿常坐在地板上,把那塊布料鋪在自己面前,一點一點地拈起布料上的線頭丟進一邊的垃圾桶裡,等到線頭都清理完了,他就把這塊布料疊一疊,和其他整理好的布料放在一起,然後又轉頭盯著邱成手裡的動作看,等他遞下一塊布料過來。
  下午四點多鐘,邱成訂購的那批膩子粉、普硅水泥和陽離子氯丁乳膠到了,送貨的兩人加上樓上那兩個師傅再加上邱成阿常總共六個人,這十五層樓,他們三撥人,每撥人只搬五層,半個鐘頭就把東西都搬完了。
  最後邱成付了貨款,又對付了一些搬運費,送貨的那兩個人都很高興,這二人中有一個是建材店老闆的妹夫,從前也是個挺體面的白領,無奈X病毒爆發以後他的日子就不好過了,這回出來送貨,一會兒回去了,收回來的貨款肯定是要一點不剩都交給他老婆的哥哥的,買家另給的搬貨費倒是可以自己留著,不過這樣的好事他很少碰到。
  這天晚上邱成他們去夜市,就聽到有人在叫賣土狗子:「烤螻蛄烤螻蛄!一串十個!只要一塊玉米餅勒!」
  一塊玉米餅,說的就是四分之一個。旁邊攤子上的老馮聽到動靜就過去看熱鬧了,看完了還回來跟邱成說:「就那幾個小蟲子,還想換一塊玉米餅。」
  「四串才賣一個玉米餅,四十隻土狗子也沒那麼好抓的。」今晚他們攤上沒有土豆也沒有烤麻雀,連田鼠都沒有,所以比較冷清,邱成也有功夫跟他說閒話。
  「有什麼不好抓的,一翻地就都爬出來了。」老馮認定那一串土狗子不值一塊玉米餅:「再說那土狗子有什麼好吃的,要肉沒肉,要油水沒油水。」
  「補充蛋白質唄。」這時候邱成攤上來了個客人,那人二十出頭,手裡頭還抓著兩串土狗子,邊吃還邊問邱成說:「老闆你們攤上什麼時候才有烤麻雀啊?」
  「沒有了,抓不著。」邱成回答說。
  「哎,那可真是可惜了。」無論是在什麼年代,總有些人是不愁吃的,起碼不愁吃得飽。
  「這玩意兒吃起來什麼味?」老馮忍不住問他說。
  「就那味兒,撒了點椒鹽,吃起來還行。」那人說著,從邱成攤子上拿了兩個西紅柿揣兜裡,又留下一個玉米餅,走了。
  「好命仔啊。」看著他的背影,老馮忍不住感嘆道。
  「你要吃嗎?」邱成問阿常。反正又不貴,買一串嘗嘗鮮也沒什麼。
  「不要。」阿常搖搖頭,他才不要吃蟲子。
  唉,這也是個好命仔啊。老馮搖頭嘆氣,回自家攤子上去了,他兒子依舊捧著一本書在路燈下用功呢,還不知道今年的高考是不是真的能恢復,到現在也沒有一個確切的通知出來。
  第二天早上,邱成預定的防盜門終於送來了,邱成帶著阿常下去接人,打算順便幫忙搬兩扇門上去,然後他就看到師傅們帶來的衝擊鑽了。
  「要用衝擊鑽啊?」邱成問道。
  「是啊。」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師傅聽他這麼問,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你這兒沒電?」
  「沒事,我想想辦法。」邱成點點頭,示意他們先搬門板上去。
  他們家是沒電了,不過這問題也不算很大,邱成抬頭看了看,很快就看到他們二樓有個大媽正抱著個小孩站在窗戶邊上往他們這邊看。
  「你們家有電嗎?」邱成大聲問道。
  「砰!」那大媽一聲不吭,抱著孫子往裡面一縮,還把窗戶給拉上了。
  「一度電半個玉米餅。」邱成又說了。
  「真的?」窗戶又打開了。
  最後,邱成他們找了一卷電線出來,在上面安了個電表,掛在籃子上吊下去,讓那個大媽在自家窗口接了,插上插頭通電。
  這位大媽家就在0201,也是個大戶型,家裡住著大大小小七口人,每個月能分到三十五度電,這麼些電,自家要用的話倒也用得完,不過邱成願意拿玉米餅出來跟他們換,老太太還是很高興的。
  十扇防盜門的安裝需要費些時間,一個上午肯定裝不完,光是搬運那些門板,就花了不少時間。裝門的過程中邱成和阿常一直在旁邊看著,直到中午十一點,邱成才帶著阿常下去做飯了,做好了他們兩個先吃,吃飽了才往樓上端。
  午飯是每人一碗攪團燴土豆白菜,外加半個蒸得軟軟的玉米餅和一個新鮮西紅柿。有這樣的伙食,抬著防盜門爬十四樓好像也不算什麼了,師傅們一人拿著一個木筐倒扣著坐了,就在1507房吃午飯,剛剛邱成送飯過來的時候,他們正在給這套房子裝防盜門。那兩個負責刮膩子的師傅也過來跟他們一塊兒吃,人多熱鬧。
  「你們慢慢吃,我到1501那邊看看。」邱成說著,又跟他們接了衝擊鑽和另外幾樣工具。
  「注意安全啊。」年紀最大的那個師傅這麼說了一聲,就讓他們把工具借走了。這年頭,裝個門還能給他們供頓飯的,那肯定是有些門路,他猜想邱成肯定是在1501那邊放了什麼好東西不想被他們看到。
  1501和1506這兩套房子的防盜門邱成打算自己裝,對一個身體強壯動手能力也很強的年輕男人來說,裝個防盜門並不算是太困難的事,再說他還有幫手呢。
  阿常學東西很快,才跟邱成一起生活了沒多久,就能進行簡單的交流了,今天他看了一上午裝防盜門的過程,這會兒動起手來,也是像模像樣。
  這幾個過來給他們裝門的師傅也很識趣,邱成他們沒回來,他們吃完了飯也不出去,就在1507聊天打磕,反正他們今天的任務就是這十扇門,早點晚點都沒差,只要把活兒幹完了就成。
  「嘖,真香,我都多久沒有聞過醬油味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師傅用一小塊玉米餅子在碗裡一抹,塞到嘴裡嚼著嚥了,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早知道帶個飯盒過來。」那個年長的師傅略帶遺憾地說道。
  「早知道把我弟也給叫上。」另一個師傅也說。
  「那懶貨,一聽到十四樓腿都軟了,咱今天晚上回去好好跟他嘮嘮,饞不死他。你還給他帶番茄,帶個屁。」年長那個師傅說道。
  「他那是因為身體不好,再說了,許你帶就不許我帶。」那個師傅也不示弱。
  「我兒子才多大。」說到自家兒子,那師傅就笑了。
  「瞧你這蠢爹樣兒。」其他幾個師傅紛紛笑他,那年長的師傅也不惱,笑得嘿嘿的。
  沒多久邱成和阿常就拿著工具過來了,他們幾個拍拍屁股站起來繼續幹活,把剩下的幾扇門都安裝好了,又讓邱成把剩下的貨款給結了,這才打道回府。
  邱成這邊,送走了這幾位師傅之後,就跑到樓下去給人算電費,結果卻被那個大媽拉著問這問那。
  「你這回買了那麼多防盜門,都安上了?」那大媽問他。
  「嗯。」邱成點點頭,看了電表上的數字,就從手裡拎著的布口袋裡給她數了幾個玉米餅出來。
  「那麼多門,你是把十五樓的房子都買了吧?」那大媽接過玉米餅,點了點數量,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至於電表,她看都沒看,剛剛邱成他們在樓上裝門的時候,她可一直都盯著看呢,現在就不用再看了。
  「還差幾個。」邱成想了想又說:「也不都是我的,還有幾間是我朋友的。」
  「你朋友?什麼朋友啊?」
  「一起做買賣的朋友,跑車的。」邱成說道。
  「怎麼從來沒見過啊?」
  「他不想被人看到,怕丟工作。」
  「哎哎,那是那是。」這年頭要找個好工作多不容易啊,藉著工作之便干私活的事情確實是不好被人知道的。接著她又問了:「跟你一起住的那個是誰啊?從前好像沒見過吧?」
  「我表弟,家裡人都沒了,就過來跟我一塊兒住。」
  「哦,哦,是這樣啊。」聽說他們家的人都沒了,大媽也是心有慼慼焉,當年那場混亂,死了很多人,她男人也是在那個時候沒了的。這倒是說得通了,阿常在他們眼裡就是有點神經質,看起來有點嚇人,肯定是因為當初那事對他造成的刺激太大。
  話說完了,邱成就伸手去拔電源,打算把電線和電表收起來。
  「以後要用電的話再來啊。」大媽拿著幾個玉米餅,熱情地對邱成說道。
  從前就見邱成他們大晚上的一麻袋一麻袋往家裡扛東西,也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又是兩個身強體壯的年輕男人,家裡沒老人沒孩子也沒女人,自然就有些忌憚,今天打了這麼一回交道,覺得自己從前那是想多了,人家都能把腦子不好使的表弟帶在身邊養著,那還能壞到哪裡去?
  邱成聽她這麼說,手裡的動作就頓住了,想了想,問她說:「你們這個月的配額還夠用嗎?」
  「夠用啊。」大媽先是有些疑惑,然後很快就在臉上笑開了花:「你們家沒電了吧?沒事,這插頭也不用拔了,就這麼用著吧。」
  「那這個電費?」
  「月底一起算嘛,這個月也沒兩天了,就算了,等下個月月底再說。」家裡又能多個進項,大媽很高興。
  她兒子兒媳女兒女婿每天在外邊累死累活的也不容易,這電反正是市裡白給的,他們家省著點就是了,過兩天再讓她兒子上外面弄個爐子回來,往後這電熱水壺電飯煲就都不用了。
  第32章 粘蟲
  換了防盜門刮了膩子之後,邱成便著手修魚池了,他打算把魚池修在1505,這也是個小套間,一室一衛沒有客廳,按原設計,廚房是可以放到陽台上的,不過並沒有單獨隔出來,住戶要是覺得不需要,也可以不做廚房。
  嘉園小區就挨著新南大學,學校裡有不少家庭情況好一點的學生會在外面租房住,這類住戶一般都是不開火的,附近就有一條學生街,學校裡也有食堂,吃飯很方便。
  市裡有一些小本投資客,專門瞅準了這個市場,買下學校旁邊的房子放租,等過幾年房價漲了,再轉手賣掉賺一筆。這也是邱成買下樓上十個套房,才碰到四個按揭的主要原因,不然在他們新南市,大部分市民買房子都會選擇按揭的。
  1505房,進門就是一個走道,左邊是衛生間,右邊是牆壁。邱成從外面揀了些磚塊回來,用水浸過之後,在這條短短的走道盡頭修了一堵不足半米高的矮牆。
  進屋以後,陽台和裡屋之間並沒有隔斷,只是在裝推拉門的位置,上面有梁,兩邊有牆垛,陽台外面裝了鐵藝欄杆,邱成就在鐵藝欄杆內側也修了一堵矮牆。
  然後邱成又在這個屋子的牆壁和天花板上貼上了鏡面貼,他們買回來那七卷多的鏡面貼,每一卷足有五十米,上回用過之後還剩下許多,等在貼完了1505的牆壁,就沒多少了,大概不夠再貼一個屋子的。
  待到這兩堵矮牆幹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始上防水砂漿,為了在最大程度上防止漏水,先後兩層防水砂漿他都上得比較厚。最後修好的這個魚池大約四十個平方,高度不足半米,考慮到樓板承重,邱成打算只放三十公分高度的池水。
  「幹了嗎?」這天早上邱成和阿常一起到1505查看防水砂漿幹了沒有,阿常用手指點了點抹過防水砂漿的地面,感覺涼涼的硬硬的,但他並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干了,於是只好轉頭去問邱成。
  「差不多了。」邱成這時候也在仔細地查看這屋裡的情況。
  「能養魚嗎?」阿常又問。之前邱成在做這個魚池的時候就跟他說過,等做好了,就能把家裡那些魚養在這裡,每天給它們餵吃的,魚兒長得快。但是魚池還沒做好,天卻開始下雨了,天氣潮濕,做好的魚池也就幹得特別慢。
  「嗯。」邱成點點頭,對他說道:「先去拿鏡子過來。」
  「好。」阿常高高興興就去了,跑去1501搬了幾面試衣鏡過來,這些試衣鏡都是他們前兩天從夜市裡買回來的,顏色各異款式不一。
  等他搬了鏡子過來的時候,邱成也已經從別處搬了幾個木筐過來,就倒扣在靠近陽台欄杆的池子內側,整整齊齊擺了一排,然後又把阿常搬過來的試衣鏡擺在上面,調好角度,讓鏡子把室外的光線反射進屋內。
  就算是在陰雨天氣,這些鏡子反射進來的光鮮還是讓屋裡變得明亮了許多,阿常在一旁看著邱成的一舉一動,隨著屋裡的光鮮變得越來越明亮,他臉上的表情似乎也跟著變得明亮了起來。
  「放水嗎?」等邱成調好了鏡子的角度,阿常馬上問道。
  下雨天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的,最近他們放了很多盆盆桶桶在屋頂接雨水,甚至還用一塊很寬很大的篷布搭了一個簡易水槽,把篷布的兩個邊固定在屋頂一個角落的兩條欄杆上,另外兩條邊用一些桌椅板凳等雜物墊高固定,中間低四邊高,打落在篷布上的雨水就都會向中間流去。
  下雨天他們家的莊稼都不需要澆水,每天消耗不了多少水,阿常每天跟著邱成把篷布中間的雨水裝進各種容器裡,就等著這個魚池可以投入使用的時候了。
  「先種草。」邱成說道。
  「!」阿常睜大了眼睛,不太理解邱成說的種草是什麼意思。
  隔壁幾個空屋裡這些天也堆積了不少木筐,木筐裡墊了布料,有些甚至都已經填上了泥土,就等著天氣放晴之後種上莊稼了,在沒有太陽的日子裡,就算靈氣再怎麼濃郁,莊稼也不可能會長得好的。
  邱成把幾個裝了泥土的木筐搬到1506,然後就用一把鏟子,連土帶草一起,鏟了一塊草皮放在這筐泥土上面,一連裝了幾筐草之後,他就和阿常一起,把這些木筐再搬到1505去,在魚池中的四個牆角各自放了幾筐。
  「我去挑水!」阿常左看看右看看,覺得現在應該差不多可以往裡面裝水了。
  「知道虹吸嗎?」邱成轉頭看著他問道,眼裡帶著笑意。
  「不知道。」貓男羞愧地低下了頭,他哪裡知道什麼虹吸,他連說話都是最近剛學會的。
  「沒事,我教你。」邱成笑了笑,攬著他的肩膀就往1501找皮管去了,他記得當初從阿常的那些據點裡搬雜物過來的時候,是見過一捆皮管的,兩人在堆積得像一座小山的雜物堆裡翻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它給找了出來。
  邱成拿了這卷水管上樓,捲起褲腿爬進他們用篷布搭建的水槽裡,在1505正上方,把皮管的一頭從屋頂垂下去,看看長度差不多了,再用一跟繩子把皮管固定在欄杆上,然後看看手裡剩下的大半卷皮管,掏出口袋裡的小刀把它切了,多餘的水管放到一邊,連著樓下的那一根,就順手放進他腳下的水槽中。
  做完了這些,邱成又帶著阿常下樓,進了1505,把掛在欄杆外面的皮管拉進屋裡,然後阿常就看到他把皮管放到嘴裡不停地吸,吸著吸著,水就出來了,嘩嘩地流個不停,邱成把皮管丟到地板上,它還在流,阿常眼睜睜看著池子裡的水越來越多,浸濕了地面,又慢慢變得越來越高,淹過了他們兩人的腳面……
  「去上面看看。」這時候邱成又說。阿常完全沒有異議,亦步亦趨地跟著上了屋頂。
  他們站在水槽邊守著,等到水槽裡的雨水被抽得差不多的時候,邱成又爬了進去,用大拇指堵住皮管的口子,把它從淺淺的水窪裡拿了出來,放進水槽旁邊的一個大水壺裡。
  阿常看著他捏著管子一次一次地換地方,然後那些容器裡的雨水就一點一點地被抽走了,他們甚至沒有花一點力氣,那些水就都流進了修好的魚池裡。
  邱成一邊抽水,一邊讓阿常跑下去看,等到魚池裡的水漫過他畫在牆邊的一條紅線,就把管子從水裡抽了出來,這一次他沒用大拇指按住皮管的口子,皮管的這一頭一離開水面,空氣也就跟著進去了,這一次虹吸結束。
  邱成把欄杆上的繩子解開,又把皮管一圈一圈收了回來,阿常就一臉崇拜地站在一旁看著,彷彿連邱成收水管的動作都充滿了神奇的魔力。
  「好玩嗎?」邱成忍不住笑了。
  「嗯!」阿常用力點頭。
  「想學嗎?」邱成又問他。
  「嗯嗯!」阿常拚命點頭。
  「那行,咱今天就開始上課吧。」邱成拍板。
  外面淅淅瀝瀝下著雨,邱成和阿常在樓頂上待了這麼一會兒,兩人身上也都被淋了不少雨水,下樓後先把那些魚倒進十五樓新建的魚池裡,然後又燒了一大鍋熱水,兩人各自洗了個澡,就開始上課了。
  小學教材邱成沒有,但是他書架上有一本新華字典,先把二十六個漢語拼音字母教給阿常,然後就讓他自己捧著字典認字去了。
  阿常之前只是學著邱成的發音說話,實際上有些音他學得並不像,當他學了拼音以後,就明白這些發音是怎麼來的了,只不過他久不說話了,聲帶大約是有點僵硬,聲音語調都有點怪裡怪氣的,對於這一點,邱成只能讓他多練。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又是一個下雨天,邱成和阿常都沒出門,貓男皺著眉頭坐在沙發上,苦大仇深地抱著一本邱成從夜市裡淘來的《童謠精選》練說話。
  邱成這時候就坐在沙發的另一頭,在茶几上擺了砧板剁辣椒,前兩天他向老馮打聽了西紅柿辣椒醬的做法。最近總下雨,夜市他們也不怎麼去了,家裡其他東西都還好,就是這個西紅柿放不了,爛了可惜,光做成原味番茄醬,對無辣不歡的新南市人民來說太沒有吸引力。
  邱成向老馮打聽西紅柿辣椒醬怎麼做,老馮他老娘從前剛好就經常做這個,回去一問就問出來了,據說當年還是他奶奶教給她們下面這幾個媳婦的,那個年頭信息不發達,很多生活經驗都要靠口口相傳。
  這個方法做起來也特別簡單,連熬煮都不用,只要把西紅柿、辣椒、生薑、大蒜幾樣材料剁了,加點鹽醃製幾天就行。
  這幾天邱成已經醃製了不少西紅柿辣椒醬,打算等過些時候天氣好一點就拿出去賣。他還在1506和1507的露台上種了許多大白菜,在光照不足的情況下大白菜也能較好地生長。
  其他作物就長得不怎麼樣了,特別是1501的那些玉米,之前邱成覺得隨著天氣的轉暖,五月份的日照強度比四月初應該好多了,這一批玉米應該會長得比較好才對,沒想到又趕上了陰雨天,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有收穫,實在不行,就只好拔了玉米桿子喂山羊和田鼠了,還有樓上那些草魚。
  阿常又讀了兩首童謠,就沒耐性再讀下去了,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湊過去看邱成剁辣椒。
  「看電視嗎?」邱成問他。
  「不看。」阿常口齒清晰地吐出來兩個字。
  「那你幫我把辣椒蒂摘了。」
  「哦。」阿常應了一聲,乖乖摘辣椒蒂去了。
  屋裡響著「篤篤」地剁菜聲,窗外響著「沙沙」的下雨聲,阿常不時抬頭望向邱成,只要用眼睛看看,他就忍不住要高興得笑起來。
  「夭壽啊!怎麼這麼多蟲子啊!」這時候樓下突然有人大叫起來。
  邱成和阿常對視了一眼,連忙跑到臥室窗口去看,一看就看到他們小區前面不遠處的地頭上站了幾個人,雨下得不小,他們當中有些人卻連傘都不打,其中一個邱成還認識,就是賣電給他們的那個大媽。
  他們小區後面挨著新南大學旁邊的一條學生街,前面是一片田地,穿過田地就是大馬路。那些田地好多都荒著,前些時候就有附近的居民打聽清楚有幾塊田地暫時是無主的,市裡也沒有做出具體的安排,就在上面種了東西。
  市裡其實也是鼓勵市民們這麼幹的,還安排了工作人員下來關心了一下他們的種植情況,這些工作人員一下來,大家就都安心了,市裡這是表態了,起碼不會在他們種到一半的時候要把土地收回去。
  「這是什麼蟲啊?這麼多!」邱成聽到下面有人問道。十四樓有點高,不過他們說話聲音不小,邱成自從開始修行之後,耳力特別好,現在集中精神去聽,就聽得清楚。
  「粘蟲。」一個老頭說道:「咱這地方就怕粘蟲,從前沒少被禍害,這幾十年農藥用得多了,這蟲子就少了,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知道有這回事了。」
  「那咋辦呢?」201那大媽連忙就問了。
  「慌什麼,抓唄,能抓多少抓多少。這地都荒了這些年了,有點蟲子也正常。」老頭安撫她說。
  「哎呀,這麼多蟲子,不知道要吃了多少莊稼苗。」一個打著雨傘的年輕女人說道。
  她這麼一說,氣氛頓時就變得凝重起來了,這莊稼苗要是都被蟲子啃了,他們以後吃什麼?這五年來,大家真是餓怕了,還以為離開臨時基地回到家裡,情況就會好轉,沒想到這一年竟然是這樣的多災多難。
  「瞎咧咧什麼?有蟲子不會打農藥?哦,就算這一茬莊稼被咬壞了,不會補一茬?」老頭沉聲喝道。
  「你這麼凶幹什麼?我也就是說說。再說了,你說補一茬就補一茬了?那也得先有種子才行啊,沒聽說好多種子公司都叫人給炸了?」這女子倒是頗有幾分急智,她這話說得也在理,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別說這些沒用的,你先回去吧,我幫陳嬸子捉蟲。」說話的年輕男人大概就是剛剛那女子的丈夫了。
  「謝謝了喂,你們夫妻倆都是熱心人。」201那大媽說道。邱成基本上不跟小區裡的人打交道,也不知道她原來姓陳,人家管她叫陳嬸子。
  「囡啊,你快帶弟弟回去,奶奶在這兒捉蟲。」陳嬸子對一旁打著傘的孫女說道。
  「我幫奶奶捉蟲。」小女孩稚嫩的聲音從雨傘下面傳出來。
  「祖宗誒,快回去吧,別又著了涼。」陳嬸子這時候看來是沒心情哄孫子了。
  「……」小姑娘踟躕片刻,終於還是乖乖帶著弟弟往家裡去了。
  「龍伯,你也回去,別在這裡淋雨。」陳嬸子又揮手讓剛剛那個老頭也回去。
  「這點毛毛雨算什麼?想當年98年抗洪的時候……」
  「您當自己還是當年那歲數呢,趕緊回吧。」見他不聽勸,陳嬸子就伸手去推他,五十多歲的大媽,正是力氣大的時候,龍伯哪裡吃得住,被推著就往前面的大樓去了。
  這兩人剛走了沒幾步,就看到邱成帶著阿常從大樓裡出來了,阿常手裡還拎著一個紅色水桶。
  「這大下雨天的,你倆要去哪兒啊?」陳嬸子認識邱成,這時候總不會當做沒看見,打個招呼肯定是要的。
  「去地裡捉點蟲子喂田鼠。」邱成微笑道。
   第33章 邱成
  陳嬸子看著眼前這個面上微微帶笑的青年,心裡覺得他看起來老順眼了,當初邱成拿玉米餅跟他買電的時候看起來都沒有那麼順眼。
  「去我那塊地裡抓吧,莊稼秒都快叫蟲子給啃光了。」陳嬸子對邱成說道。
  「行。」邱成就這麼跟她去了地裡,阿常自然也是要跟他一起去的。
  其他人見了他們,都難免在臉上露出詫異之色。之前他們聽陳嬸子說過邱成拿玉米餅從他們家買電的事,那也沒什麼,人家有糧食,花得起,這回說要捉蟲子喂田鼠,蟲子去哪裡不能捉,非得在這塊地?等一會兒雨停了再出來捉不好,非得在這時候?
  這些人也都不是傻子,知道他這就是要來幫忙了,心中對邱成和阿常的影響也有所改觀。之前,大家對邱成和阿常都是帶著戒備的,在這年頭,沒有拖家帶口的單身男人總會讓人多幾分戒備。
  邱成也不多話,向他們點了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就和阿常兩人先往地裡去了。陳嬸子這塊地主要種的還是玉米,這年頭大家都喜歡種玉米,並不是因為多喜歡,而是因為它產量高,能扛餓。
  此時此刻這些玉米苗上爬了許多粘蟲,這些粘蟲把剛剛長到成人小腿那麼高的玉米苗咬得殘破不堪,不知道還能不能救得回來。
  「哎呀!造孽啊!我就看這兩天雨下得大,也不用怎麼澆水……真是造孽啊!前些天我見著幾條,還當抓了就沒事呢,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多哦!」陳嬸子一邊捉蟲子,一邊心疼得直叫喚。
  大家冒著大雨在地裡捉蟲,把那一隻隻粘蟲從莊稼苗上扒下來,心情也都十分沉重。蟲害這麼嚴重,今年的糧食會不會又要減產?什麼時候才能衣食無憂,什麼時候才能回到從前的生活?
  唯一感到高興的,大概之後阿常了,他沒有經歷過更好的生活,在他的記憶裡,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他的有了邱成,邱成會變各種法術,還會給他弄各種好吃的。
  「邱成!好多蟲!」阿常在地裡捉了一圈從子以後,抱著水桶興奮地喊道。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是其他人也只是當他腦子不好使而已,沒跟他較真。
  「哦。」邱成笑應了一聲,阿常便高興地又繼續捉蟲去了。
  「他是你表弟啊?今年多大歲數了?」問話的是剛剛跟龍伯嗆聲的年輕女子,二十八/九歲的樣子,長得有點五大三粗的,說起話來也是中氣十足,剛剛他男人喊她先回去,結果她還是留下來幫忙捉蟲子了。
  「二十六了。」邱成估摸著,阿常大概也就是這個歲數。
  「小夥子長得真好,可惜了。」她頓了頓,又說:「聽說你上回打水的時候,跟一個臭老頭吵了一架?」
  「也算不上吵架。」邱成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問。
  「沒事,吵就吵了,那臭老頭就是我公公,正事不幹,成天在家裡指手畫腳的,我都快煩死他了。」這女子揮揮手,滿不在乎地說道。
  「說什麼呢。」這時候她男人也靠了過來:「別叫他給聽見了,到時候家裡又要不安生。」
  「怕他啊,張口閉口就要說自己從前對家裡做過多少多少貢獻,我呸,那都是該他做的事,一個大男人,要是不打算養家還結個屁婚,生個屁孩兒。你瞧他那樣兒,恨不得把你媽當丫頭使喚,我就說了一句『咱媽今天出去挖野菜辛苦了』,他就拿大帽子壓我,什麼目無尊長沒大沒小,呸!個為老不尊的老不要臉!」她那是越說越氣,最後恨不得扯開喉嚨大罵一場。
  「嗨,見笑了。」她男人不好意思地衝邱成笑了笑,邱成看他也是二十八/九歲的樣子,中等身材,站他媳婦邊上顯得有點瘦小,很普通的長相。
  「沒有。」邱成淡笑道。
  「我姓胡,叫胡德清,我愛人叫朱燕明。」胡德清自我介紹說。
  「當初他爸還反對我倆的婚事,說我們這兩個名字合起來就是個清明,老不吉利了。」朱燕明在一旁搭話說。
  「我叫邱成,我弟叫阿常。」邱成笑了笑,也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邱成,一會兒這蟲子捉回來,就都給你吧。」朱燕明說道。
  「行,謝謝了。」
  「謝什麼,我們拿回去也沒用,對了邱成啊,你家裡不是養著田鼠嘛,這玩意兒好不好養活?」
  之前他們小區有人在夜市裡見著邱成他們擺攤了,說是除了番茄什麼的,還有田鼠麻雀,麻雀這東西性子急躁,養不了,田鼠可以養啊,他們都猜邱成肯定在家裡養的有田鼠,這回他自己說要捉蟲子回去餵田鼠,這邊印證了他們的猜想。
  「挺好養活,喂點草根草籽就能長。」邱成回答說。
  「那長得快不快啊?」
  「不怎麼快,聽說要兩三個月才能長成,之前弄到一窩幼鼠,長到現在才半大。」
  「哎,這田鼠多難抓啊,你是怎麼抓到的呢?」
  「我哪兒抓得到?」邱成笑了笑,說道:「託人從村子裡收的。」
  「那個,改天要是再有,能不能幫我們也弄幾對?」朱燕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問道。
  「現在田鼠難收了,我那裡能賣的也都賣了,就剩下一些半大的,你們要嗎?」畢竟是鄰里,對方不開口也就算了,對方既然開口了,邱成就不大好拒絕。
  「沒事沒事,不過這價格?」
  「我原本在夜市上賣三個玉米面一隻,不過那都是公鼠,母鼠我一般都是不賣的,這回這些是小了點,但我得給你們配幾隻母鼠,也按三個玉米餅一隻,你看怎麼樣?」邱成說道。
  「那行。」朱燕明咬咬牙:「你先給我抓一隻公的三隻母的。」
  「咋,你們家也要養田鼠啊?」他們這邊剛說定,那邊又過來幾個人,一說要養田鼠,大家都有點躍躍欲試。
  之前大家剛從臨時基地回來的時候,其實都還是比較樂觀的,總以為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日子就在眼前,但是這兩個月時間過下來,就都有點沒信心了,糧食生產上要是出了問題,往後的日子還不定要怎麼樣呢。
  這田鼠雖小,好歹也有幾兩肉啊,自家養得乾淨,吃著也放心,這東西也不需要喂糧食,就算養到最後派不上用場,說不定再過幾個月世道又好了,他們飯桌上有雞有鴨有魚有肉了,那也不礙什麼事,田鼠這東西聽說都不用喂糧食,弄個草籽草根,再捉點蟲子,應該就差不多了。
  這些人七嘴八舌的,這個要一對那個要兩對,連正在為自家玉米面心疼不已的陳嬸子也沒落下。
  「這麼多我現在供不上來,這樣吧,一會兒我在一樓電梯間貼張紙,你們誰家要的,就在那上面寫明房號數量,等什麼時候我有貨了,再給你們送過去。」真想供應,倒也不是供應不上,只不過這批田鼠一出去,他們家田鼠的數量就得去掉一大半,影響以後的繁殖壯大。
  「你家在十四樓呢,就一張紙還得你出?一會兒我去貼上就行了。」陳嬸子握著拳頭敲了敲老腰,直起身來看向自家的玉米地,他家開出來的這塊地不大,這麼一會兒工夫也就把蟲子基本上都給捉乾淨了:「這雨越下越大了,都回吧,今天真是謝謝大夥兒了。」
  「老梁,你們那邊快捉完了嗎?」朱燕明揚聲問旁邊田地上的人道。
  「我家地裡的蟲子是捉完了,旁邊荒地上可還有不少呢,哎呀,它們一會兒肯定得爬過來啊。」那邊一個五六十歲戴著眼鏡的老頭說道。
  「管不了了,那荒地大了去了,得捉到什麼時候去?先回吧,等什麼時候不下雨了,咱再出來捉蟲。」陳嬸子勸道。
  「也只好這樣了。」那老頭有些無奈地從田溝裡站了起來,身上穿著的白色襯衫沾滿了泥點子,褲子上更髒,不過是深色的,看起來不明顯,被雨澆得渾身濕淋淋的,看起來十分狼狽。
  「阿常,回去了。」邱成招呼阿常手工。
  「哦。」阿常一邊應著,一邊還快手快腳從旁邊才草叢裡捏了兩條蟲子出來丟進桶裡,他手裡提著的那個白色水桶,這時候已經裝了有小半桶粘蟲,其中一些是他們自己捉的,另一些是別人捉了放進去的。
  下雨天裡在地頭上待了這麼小半天,大夥兒身上都是又是泥又是水的,陳嬸子直說過意不去,還說等這茬玉米長成了,請大家才玉米棒子。
  邱成的頭髮被雨水淋得快把頭皮都濕透了,不長不短的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春天的雨水好像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水潤起來,看得阿常眼睛都直了。
  「看什麼?」回到家裡,邱成又點了爐子燒火,被雨淋過就得洗澡,不然身上就該有味兒了。
  「沒。」阿常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到露台上,耳朵尖上紅紅的。
  「一會兒我們去夜市。」邱成又說。
  「賣什麼?」他們家最近連韭菜都拌鹽醃上了,還有什麼能賣的?
  「不賣什麼,逛街。」邱成說道。
  「逛街?」阿常睜大了眼睛。
  這天晚上邱成果然什麼都沒帶,和阿常兩個人撐這一把大黑傘,步行去了夜市。
  阿常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從前他一個人風裡來雨裡去的,從來沒有打過傘,就算找到躲雨的地方,也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那隻老貓可沒興趣跟他成雙入對。
  馬路上冷冷清清的,顯得格外安靜,雨水在路燈的照射下,反色出白色晶瑩的亮光,一滴一滴地砸落在雨傘外面的地面上,又濺起許多水花。
  大雨嘩嘩下著,這把個他們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在這片小小的天地裡,就只有他和邱成兩個人。
  「怎麼下雨天還擺攤啊?」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了王成良攤前,邱成正在跟他說話。
  「下雨天生意還好點。」王成良笑著說道。他這話是真的,新南市地處內陸,天氣比較潮濕,這一下雨,洗一件衣服都甭想晾得干,最近就有一些市民來他這個攤子上買爐子了。
  「那你注意點啊,別著涼了。」邱成見他這個棚子倒是搭得結實,又是木材又是篷布的,想想也是,他們村就是搞垃圾回收的,要什麼材料沒有啊。
  「嘿,知道。」王成良笑道。
  「我們小區有人想養田鼠,你們村那邊現在還捉得到田鼠不?」邱成又問他。
  「捉是捉得到,不過現在數量少了。」
  「那你們往後要是再有捉到的,就賣給我吧,成年公鼠三個玉米餅,成年母鼠四個玉米餅,幼鼠到時候咱看到小再商量價錢,行不?」
  「按這個價錢收,你自己還能有賺嗎?」王成良他們家之前也捉到過田鼠,自家吃了幾隻,提到市裡來賣了幾隻,運氣最好的時候,也就邱成給的這麼多了,之前他看邱成賣田鼠給別人,也是三個玉米餅一隻的。
  「就是倒手賣給小區裡的人,同學一場,我還能賺你的差價?」至於四個玉米餅一隻的成年母鼠,邱成是不打算賣出去的,他要留著繁殖用,賣給別人的,拿那些半大的小母鼠就行了。
  「那行,謝謝了哥們。」王成良在心裡記下了邱成這個人情。
  他從前跟邱成走得不近,邱成這人一直都是淡淡的,跟誰都不大清淨,每天除了上課就是打工,不怎麼跟他們一塊兒打遊戲,也不出去和別的學院的女生搞聯誼,有時候連班級團體活動都不參加。
  但是他知道邱成這人還是不錯的,記得從前他們宿舍有個哥們家裡出了點事,大四那年的學費欠到快畢業了還沒能交上,再欠下去就影響拿畢業證了。王成良一直到現在還記得這個事呢,那時候眼看著就要畢業了,大家馬上就要各奔東西,和那個同學關係要好的幾個男生都沒吭聲,最後還是邱成借了他幾千。
  王成良記得當時邱成就說了一句話,還跟平時那樣淡淡的,他說:「要記得還我。」其他一個字沒多說。
   第34章 抗災
  離開王成良的攤子,邱成和阿常就在夜市裡逛了起來。這一天晚上下著雨,許多攤主都不出攤了,但也有不少人還堅持出來做生意,這幾天,街道上又搭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棚子,以後邱成他們要想騎著三輪車通過這條街道,就更不容易了。
  在馬路旁邊,一些大門緊閉的店舖前面的屋簷下,也常常可以看到一些為了躲避雨水擺到那邊攤子,這些位置光線本來就不好,這會兒天又下著雨,顯得更暗了,加上這一天出來逛夜市的人本來就少,看起來十分冷清。
  「香蕉香蕉!剛從海南運回來的大香蕉勒!又大又香!一個玉米餅一根!」前面不遠處的屋簷下,有幾個年輕男人圍著一輛板車正在叫賣,其中有一個還站到凳子上去了,他們人多,叫得熱鬧,賣的東西也新鮮,攤上倒是挺熱鬧。
  邱成和阿常聽到動靜也過去了,湊近一看,見那輛板車上果然堆著不少香蕉,一把一把的大香蕉,綠油油的,都還沒催熟。
  「一根香蕉要一個玉米餅啊?這也太貴了。」
  「是啊是啊,半個玉米餅我都嫌貴。」
  「便宜一點嘛,要是半個玉米餅,我就買兩根回去。」
  「我也這麼說啊。」
  「半個玉米餅,賣不賣?」
  攤子邊上有幾個人正圍著講價,邱成他們過去的時候,正是講得激烈的時候,邱成雖然不太計較那一點差價,但這會兒也不好貿貿然地衝進去說自己要買,只好站在一旁先等著。
  這回的香蕉和上回的活雞不同,那活雞是沒幾個人買得起的,大家都只是圍著看看熱鬧,這回的香蕉卻是有很多人都能買得起的,所以這時候就要講價了,把價錢講下來,大夥兒一人買一兩根回去,叫家裡人都跟著嘗嘗鮮。
  是以這個講價的過程就尤為激烈,買方賣方都投入了百分百的戰鬥力,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咋一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吵架呢。
  「真不行,我們兄弟幾個一人兩麻袋,拼了老命才扛回來這些香蕉,半個玉米餅,連本錢都不夠。」三十多歲的黑瘦漢子苦著臉說道。
  「哎,又不是沒有火車坐,別說得那麼苦,半個玉米餅不少了,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一個玉米餅一根香蕉,誰捨得吃啊?」買方這邊的戰鬥力也不是蓋的。
  「火車是有了,可是這年頭,誰能放心託運啊?還不得自己扛著上車下車?東西太多還差點被攔在車站外邊,好不容易回了新南市吧,你們也知道咱這裡就是個過路站,根本不停幾分鐘,為了把這些東西卸下來,那可真是……唉,你們沒試過那是不知道啊,這年頭誰又容易了呢,半個玉米餅肯定不行,不夠本,沒法賣。」
  「哎呀!怎麼會不夠本呢?這麼多人……薄利多銷啦……」
  板車邊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邱成和阿常打著傘默默地站在人群中等待,好容易市裡有人賣香蕉了,邱成打算買幾根回去給阿常嘗嘗鮮。
  阿常看看板車上的香蕉,又看看你一句我一句大聲叫嚷的人群,有些不安地扯了扯邱成的袖子。
  「沒事。」邱成衝他笑了笑,阿常馬上就又放下心來了,專心觀察板車上的那些香蕉,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看這些人的反應,應該會很好吃才對,不知道邱成打算給他買幾個?
  時間過了足有半個鐘頭,板車周圍又圍了許多人,站在板凳上叫賣的那個年輕人這時候終於從凳子上下來了:「便宜就便宜一點吧,總比賣不出去強。」說著又向其他幾個人使了眼色。
  其他幾個年輕人很快就領會了他的意思:「唉,算了算了,這一趟就當是白跑了,兩個玉米餅三根香蕉,父老鄉親們自己挑吧,沒有更便宜的了。」
  邱成耳清目明,一看這情況,就知道他們肯定是早就商量好了的,相信在場這麼多人,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看出來,不過看這情況,想再講價基本不可能。
  「從這裡給我切六根。」見大局已定,邱成也不再繼續等了,頭一個就買了香蕉。
  「唉,好勒。」一個站得離他最近的年輕人拿起那把香蕉,利落地給邱成掰了六個下來,用一根細細的草繩穿過香蕉之間的縫隙綁好,先接過邱成遞過去的四個玉米餅,再把香蕉遞給過去。
  邱成接過香蕉,順手就把它們遞給了阿常,阿常拎著這幾個香蕉,把它們提到自己面前,嗅了又嗅,看了又看,邱成見他把全副身心都放到了這幾個香蕉上面,便也不在夜市上多逛,早早就回家去了。
  全國範圍內的軍事化管理已經結束了有兩個多月,即使目前大家的生活都還十分艱辛,各地之間的物產也已經開始流通了,邱成在夜市裡看到有賣海帶紫菜的,也有看到一家臨街的商店貼出了麵粉大豆等字樣,不過他暫時並沒有打算購買,想也知道這些東西現在肯定是很貴的。
  在他們新南市,大雨一下就是半個月都是很正常的,下雨天他們家的莊稼都不怎麼長得好,前些時候他賺回來的糧食又都花得差不多了,現在不是可以大手大腳的時候。
  回到嘉園小區,邱成在電梯間裡看到了陳嬸子他們貼上去的那張白紙,紙上寫著房號和各家所要購買的田鼠數量,邱成記下了最前面幾組數字,然後就和阿常乘電梯上了十四樓。
  對於電梯的使用問題,現在他們這棟樓的人也都有了共識,那就是下樓的時候儘量靠步行,平時能省的時候儘量省著用,沒事別老來來去去的,剩下的,就是用到哪天算哪天了,好在他們這棟樓並沒有殘疾人。
  回家後,邱成就找了個桶出來,在裡面放了幾塊乾淨的布料,把那幾個香蕉放進去,然後又撒了些白酒在桶裡。這半瓶白酒還是之前從阿常一個據點裡整理出來的,因為是開過瓶的,又放了這麼些年,邱成是不敢喝的,也不敢拿它當調味料,用來給這幾個香蕉催熟一下倒是不錯。
  最後這個水桶被邱成蓋上蓋子,放到廚房對面那個小餐廳的牆角去了,這小餐廳和客廳是相通的,只不過是在那裡擺了張餐桌,又修了個一米多高的矮櫃隔開,就成了一個餐廳。
  接下來幾天,阿常每天都要去看那些香蕉好幾次,有時候趁邱成不注意,還會偷偷用手指勾起桶蓋,透過縫隙觀察裡面那幾個香蕉的變化,他看著那些香蕉一天天變黃了,香味也越來越濃郁。
  「你別老掀蓋子。」邱成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幹嘛。他也想讓阿常早點吃上香蕉,可是老掀蓋子怎麼能熟得快呢?
  「還要幾天?」阿常舔舔爪子,看著面前的水桶問道。
  「再等兩天看看。」邱成也不確定。
  這兩天新南市依舊下著雨,他們這地方就這樣,一年之中總有許多日子都是下雨天,特別是五六月份,下起雨來沒完沒了,冬天也常常會下雨,又冷又潮。
  邱成把剛剛切好的一盆韭菜撒了鹽揉搓,搓得差不多了,又把之前剁好的辣椒倒進去,拌勻之後裝進準備好的罐頭瓶子裡,塞了滿滿一罐,蓋上蓋子,放到沙發邊上的牆角裡。
  這個牆角裡現在已經堆放了不少罐頭瓶子,裡面有西紅柿辣椒醬,有辣椒韭菜,有辣椒蔥葉,都是邱成這些天做出來的。用來裝這些醃菜的罐頭瓶都是二手貨,不過他都是洗乾淨用開水燙過的,想來這年頭也不會有人計較這個。
  邱成他們的日子過得平靜,但這並不代表此時的新南市也像它表面上看起來這樣平靜。
  「這回開會怎麼說的?」這天下午,艾文海一回去,葛洪昌他們幾個就圍上去了。
  「還能是為了什麼?讓我們務必要大力撲滅粘蟲,別讓它們發育成成蟲以後遷徙到北方去禍害莊稼。」艾文海伸手掃了掃頭髮上的雨水,不耐煩地說道:「誰不知道要撲滅?他娘的,這雨下起來還沒玩了,農藥打下去也不見效果。」
  「成蟲還能點幾個燈誘殺,幼蟲那根本沒辦法,從前咱在臨時基地的時候不就那樣,先打藥,藥不死的就安排人下地捉蟲。最近一直下雨,打藥也沒多大效果,你看是不是再多招一批人?」一個年歲稍長的高瘦男人說道。
  「沒用。」上回和邱成打過交道的精壯男人揮揮手:「咱自家地裡的捉了,旁邊地裡的還得爬過來,那玩意兒,一來就是一大群,捉都捉不完。」
  「我就不信了。」艾文海說道:「你們這幾天放消息出去,說咱收蟲子,一斤蟲子半個玉米餅,專門收這個粘蟲。」
  「收那個蟲回來幹嘛?半個玉米餅雖然不多,可架不住人多蟲多啊。」葛洪昌可不希望他這個妹夫頭腦一熱就把自己給搞破產咯,到時候他們這一大家子人吃什麼去啊?
  「你安排幾個兄弟出去走一趟,弄幾頭豬崽回來,這些蟲子到時候就烘乾了磨成粉餵豬。」艾文海說道。
  他們在市裡有人,消息來源可比一般市民靈通多了,比如說,現在國內總體是個什麼情況,哪裡的人生活好一點,哪裡的人又快要活不下去了,哪裡有個什麼工廠恢復生產了,哪裡又有養殖場,這些都知道得都挺清楚。要買幾頭豬崽回來自然也不算太困難,只要找對了地方,糧食給得足足的,不怕他們不賣。
  「怎麼不養雞呢?」那名精壯漢子問道。蟲子養雞最合適了,而且雞長得比豬快啊,那個什麼速成雞,只要四十五天就能宰了,他們就算不養速成雞,三個月也夠了吧?
  「你現在更想吃豬肉還是雞肉呢?」艾文海問他。
  「豬肉!」那精壯漢子想也不想就說了,缺油水啊,誰不想吃豬肉?
  「那不就結了。」
  之後他們又商議了一番,覺得這個蟲子可以收,不過也不能敞開了收,先放出消息去,五月九號到五月十一號收三天,然後看情況再決定以後還收不收、收多少。
  很快,他們就在火車站廣場上就搭起了一個紅色棚子,又放出消息去說要收粘蟲,一斤粘蟲半個玉米餅,還在新南市的大街小巷裡貼了不少彩紙做宣傳。
  沒多久,大家就都聽說五月九號那天,火車站廣場那裡有人收粘蟲,一斤粘蟲換半個玉米餅。一斤粘蟲沒那麼好捉,半個玉米餅也不多,但了勝於無啊,現如今大家的日子都過得不容易,多掙一口是一口,而且捉蟲本身就是一件好事,多捉蟲子,地裡的莊稼就少受禍害,糧食生產有了保障,大家的日子才會好過。
  接著,新南市突然就變得熱鬧起來了,就算是在下雨天,邱成他們站在樓上,也可以看到不少人披著雨衣或者撐著各種顏色的雨傘在地頭上捉蟲。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不小心又掉鏈子了,不過我已經努力把鏈子又給上回來了,沒能及時更新很抱歉。
   第35章 夜斗
  清晨,阿常在晨光中緩緩睜開雙眼,歪頭掃視了一下自己身邊的位置,果然,邱成已經不在了,他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了起來,摸摸腰包裡的那兩枚雞蛋,依舊沒有動靜,邱成說它們可能是壞了,阿常卻知道並不是這樣的,他能感覺到,小雞很快就要破殼了。
  阿常對著鏡子仔細地整理著自己的頭髮,他極有耐心地把頭頂上的那幾撮亂髮捋了又捋,直到它們都變得服服帖帖地,這才滿意地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邱成這時候正坐在靠近露台的門邊打坐,屁/股下面墊著一個沙發墊子,兩腿雙盤而坐,手上擺的是元明執印,身子不曲不聳,不偏不斜,頭不低不昂,眼睛微合,此時顯然已經入定。
  阿常邁著悄無聲息地步子走到邱成面前,慢慢蹲下,看著這個正在晨光中修行打坐的男子,在他眼裡,邱成在打坐的時候也是很好看的,渾身的氣場彷彿都沉澱了一般,那麼自然,自然得幾乎要和露台上的那些葉子果子融為一體,阿常不喜歡這樣。
  看了好一會兒,阿常終於還是訕訕地走開了,他在那裡蹲得再久,邱成都不會睜開眼睛看他一眼,這讓阿常覺得有些氣餒。
  阿常先去十五樓,給種在露台和陽台上的那些莊稼拔了草捉了蟲子,又澆了肥水,昨天下午就已經開始不下雨了,昨天晚上他們沒給莊稼澆水,今天過來一看,好些木筐裡的土壤已經半乾了。
  然後阿常把捉到的蟲子和拔下來的雜草拿到1505去,都餵給魚池裡的魚,他們的魚池裡養著四種魚,鯽魚個頭最小,卻是最凶的,阿常一把蟲子撒下去,它們就撲騰著開始搶食,在水面上翻起許多白色的水花。
  草魚斯文些,拖著他丟下去的青草游到水池各處,一下一下扯著進食,這個房間的幾個角落裡也都是種了草的,有些草葉垂落在魚池中,就是草魚們隨時可以取食的食物,只可惜那些草並不怎麼往水里長,要吃到嘴裡並不容易,它們還是更喜歡邱成和阿常每日投喂的草料。
  阿常蹲在木筐上看了一會兒魚兒,最終還是嚥了嚥口水站起來了,去陽台邊把鏡子的角度給調整了一下,讓初生的太陽把陽光灑落在屋子裡面,金黃的陽光下,整個房間顯得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做完了這些,阿常踩著由倒扣的木筐擺出來的汀步走出魚池,去隔壁割了些草,餵給住在1501的那幾頭山羊,然後便下樓去了。
  他們家露台上的莊稼也同樣需要照顧,露台上的辣椒和西紅柿最近結出來的果實越來越少越來越小,邱成已經種了新的下去,說是再過兩天就要把舊的拔掉。
  之前種下去的南瓜絲瓜苦瓜也都已經結果,絲瓜和苦瓜都已經摘過一回了,昨天雨停後摘的,不過邱成還沒來得及用他們煮菜,阿常還不知道它們是什麼味道的,南瓜還是青的,邱成說要等它黃了以後吃老南瓜。
  幹完這些活兒,阿常又餵了田鼠,然後便拖了一個沙發墊到邱成身邊,百無聊賴地窩在地板上打起盹兒來,他一會兒在地板上翻個身,一會兒又一下一下地扒拉著腰包裡的那兩枚雞蛋,總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慢。
  「肚子餓了嗎?」上午八點多,邱成終於出定了。
  「嗯。」阿常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
  「今天想吃什麼?」邱成問他。
  「……」阿常不吭聲,他想吃樓上那些魚了,從前他頭一回吃玉米餅的時候,還覺得怪香的,後來吃著吃著就不那麼喜歡了,又粗又硬,實在談不上好吃,可是除了玉米餅玉米面,他們也沒有其他可以充飢的東西了。
  邱成知道他這是吃膩了玉米面玉米餅了,事實上自己也早就吃膩了,他啃玉米餅的時間比阿常還長,自打住進臨時基地以後,頭一年還能看到一些大米白面,後來漸漸就少了,最後乾脆就都種玉米,因為玉米產量高,長得也快,還不怎麼難侍候。
  聽聞北方也有種麥子的,水稻就很少聽說了,邱成現在很想念香噴噴的大饅頭和香甜可口的大米飯。
  現在天氣又好了,邱成打算再種一茬土豆,等哪天把1510和1512都給買下來,整個十五樓就都是他們的了,到時候就可以不用崩這麼緊,也可以給自己和阿常弄些好吃的。
  早上他們依舊還是吃的玉米餅,邱成用昨天下午摘下來的一個絲瓜做了一鍋湯,清湯寡水的,沒一點油星,阿常倒是還挺喜歡這個絲瓜的味道,一連喝了兩大碗。
  吃完了飯,他們把最後的兩根香蕉拿出來剝了吃,兩人開了電視,一口一口地咬著香蕉吃,邱成從前是不愛吃香蕉的,現在吃在嘴裡卻覺得十分香甜。
  「吃完了。」阿常看著自己手裡的香蕉皮,有點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下回再買。」邱成拿了他手裡的香蕉皮,和自己的一起,放到牆邊的兩個田鼠籠子裡,籠子裡的大小田鼠也都很喜歡吃香蕉皮,每回放進去,都會被它們啃得乾乾淨淨。
  傍晚,邱成和阿常一起,把他們最近做好的那批醃菜醬料拿到夜市裡去賣,一連下了這些天的雨,這下終於放晴了,好多市民都早早就出來逛夜市,天還沒黑呢,夜市裡就已經很熱鬧了。
  邱成騎著三輪車穿過三岔路口,向他們往常擺攤的那個位置駛去,阿常就蹲在車斗邊上,盯著車斗裡的那些東西,防止它們被人順手摸了去。
  「你小子,怎麼才來啊?我還當你這是發了財,不打算再出來擺攤了呢?」邱成一到攤上,就見老胡在他們家攤位旁邊又擺了三輪車,位置就在邱成和王成良的攤子之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老胡前些時候說是要去販鹽,然後邱成就有好長時間沒見著他了。之前他們這個攤子的位置定下來的時候,老胡倒是也過來看過一回,沒想到他也會把攤子擺到這邊來。
  「昨天下午下的火車,這不,好些日子不出攤,我原來那位置也被人佔了,乾脆就跑過來跟你們做個伴。」老馮原來的那個位置好,就在三岔路口的中間位置,他一走,自然就被被別人佔了。
  「這次販回來多少鹽?」邱成這時候已經看到他那輛三輪車上擺著幾個大號塑料桶,其中有一個塑料桶的蓋子開著,桶裡的鹽巴都冒了尖,剩下幾個塑料桶都是蓋著蓋子的。
  「嗨,就販回來二百多斤,多了我也沒本錢,也弄不回來。」老胡笑道。
  「你這鹽怎麼賣的?」邱成最近做醃菜多,從阿常那些據點裡零零碎碎整理出來的食鹽也用得差不多了。
  「便宜啊,一個玉米餅一斤。」老胡立刻說道。
  「這麼便宜?」邱成也感到有些詫異,這時候他也已經把自己的攤子擺好了,過去看了看老胡販回來的這批鹽,也看不出什麼門道來,於是只好又問老胡道:「為什麼這麼便宜?」
  「那自然是便宜,這鹽和莊稼不一樣啊,莊稼現在種下去,要等到收成,至少也得幾個月吧,鹽拿海水加工就行了,他們沿海地帶又有核電站又有風力發電站的,也不怕沒電用,把從前那些機器一開,就又恢復生產了。」這時候旁邊攤子上的老馮也過來了。
  「嘖,哪有你說的那麼容易,他們本地的發電站,發出來電,還往北方輸送呢,也不是緊著本地人用的,一個鹽場一個月多少電,都有限額。」自家的東西被說得這麼不值錢,老胡就有點不高興了。
  「真要那麼稀罕,那你說說,為啥賣這麼便宜呢?」這鹽價便宜,老馮是一早就知道了的,現在他們新南市跑沿海地區去販鹽的人可不止老胡一個。
  「廠裡發不出工錢那鹽抵唄,他們每個月就接幾個內地的單子,換些糧食給工人發口糧,剩下的,就都給他們發鹽,讓他們自己找渠道賣去,剛好我們這些小買賣人要貨少,就從他們手裡拿貨,討價還價的,麻煩著呢。」老胡說道。這年頭,哪裡又有什麼事是容易的。
  「沿海地區現在發展得比我們這裡好吧?」邱成忍不住問道。
  「那肯定啊,沿海地區什麼時候不比我們這裡發展得好?別的不說,就說那些守著鹽場的,他們就算不種莊稼也餓不死,說實在話,這些年我們市裡死了多少人?雖然說直接餓死的人不多,可是大家心裡都明白,要不是因為吃不飽,身體虛,哪能死那麼多人?」
  說到這裡,氣氛就有些沉默了,說到X病毒爆發和住在臨時基地的那幾年,沒有人還能輕鬆得起來。
  等一會天色暗了下來,逛夜市的人就更多了,邱成把幾樣醃菜醬料各自開了一罐,旁邊放了一罐牙籤,讓顧客們用牙籤挑了醬料品嚐。邱成做醬料的手藝一般,就是夠鹹夠辣,該放薑放蒜的,也都放得很爽快,圍觀的顧客用牙籤挑了一點放在嘴裡,只覺得滿口生津,辣得過癮。
  價錢也很實在,大約四百毫升的罐頭瓶,一瓶子只要兩個玉米餅。這樣一罐醃菜,一般人買回去都能吃好些天的,而且只要兩個玉米餅,一般稍微過得去一點的家庭,也都能捨得。
  不到九點鐘,邱成他們就把這些醬菜都給賣完了,連那三瓶打開了讓人品嚐的,也被最後一個顧客以相對低廉的價格包圓了。
  收攤前,邱成去老胡攤子上跟他買了二十斤鹽,再過兩天,他前些時候種下去的那批大白菜就可以收了,邱成打算都把它們做成酸菜,主要是自己吃,吃不完也可以賣掉一部分。
  回去的時候,又經過那家在門口貼了「麵粉」和「大豆」等字樣的商店,邱成忍不住就停下了三輪車,讓阿常在外面守著三輪車,他自己進去了。
  「麵粉怎麼賣?」邱成看了看,店裡總共站了三個男人,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約莫有六十多了,最小的那個才十三四的樣子,還有一個看起來四十出頭,高高瘦瘦的,腦門有些光。
  「五斤玉米面一斤。」其中那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過來招呼邱成,另外兩個一老一少並沒有動。
  見邱成沒說話,他很快又說了:「現在要買麵粉可不容易,我們這些貨都是下了大本錢才從北方弄過來的,這面都是好面,不信你可以先買一斤半斤的回去嘗嘗。」
  「你這裡還有醋?」邱成沒接他的話茬,他剛剛才發現這家店裡不僅有麵粉大豆,還有醬油、陳醋以及甜麵醬、黃豆醬,都用大小不一的缸子裝著,外面貼著寫了名稱的紅紙。
  「都是從北方一道弄回來的,現在這些東西在咱這裡可都稀罕得很。」那店老闆的語氣裡不無得意。
  「陳醋怎麼賣?」邱成又問他。
  「三斤玉米面一斤。」
  邱成想了想,說道:「我要半斤麵粉,二兩陳醋。」
  「好吧,你有裝醋用的東西嗎?」半斤麵粉二兩陳醋雖然不算多,不過這年頭吃得起這些東西的人本來就少,邱成這種買法,倒也並不顯得特別窮酸。
  「沒有。」邱成搖搖頭。然後就在一邊看著店老闆先給他稱了半斤麵粉,用一隻保鮮袋裝了,又拿了一個看起來還算乾淨的礦泉水瓶子出來,插上漏斗,用一個小小的竹筒往漏斗裡打了兩筒子的陳醋。
  買了麵粉和陳醋,邱成的心情還是比較愉快的,他打算明天給阿常做一回餃子,他們家有韭菜,可以做韭菜餡的。
  可是這種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剛出夜市,邱成就發現他們被人盯上了,邱成轉頭看了那些人幾眼,發現是一群看起來不滿二十的小青年,人數約莫有八/九個,他們也發現邱成轉頭看他們了,但是卻並不在意,還大聲說笑起來。
  蹲在後面車鬥上的阿常也開始有些躁動不安起來,跟在他們三輪車後面的那群人明顯不懷好意。阿常以前從來沒有跟這麼大型的對手搏鬥過,他不過就是對付過田鼠麻雀和魚而已,突然要和這種跟自己體格相當的敵人對手,這令他感到有些緊張,而且對方的數量還那麼多。
  邱成有意加快了騎車速度,企圖甩掉後面那群人,但是不行,他快他們也快,偏偏這時候街道上又一個巡警都沒看到。邱成猜想,肯定是自己剛剛去那家店裡買麵粉的時候被他們給盯上的,這年頭還吃得起麵粉的,在他們眼裡肯定就是肥羊了吧。
  前面又有一個路口,邱成對這一帶很熟,知道這條路是通往河邊的,於是他想也不想就拐了過去,總不能把這群禍害往他們小區裡帶。
  果然,後面那群小青年很快也跟了上來,並且加快了速度,不斷和邱成他們拉近距離。邱成騎著三輪車,怎麼快都快不過他們的,看來今晚這場架是打定了,想明白了這一點,他乾脆就停了車。
  這時候他們已經到了新南河邊,怕三輪車在混亂之中掉進河裡,邱成順手把它推進了另一邊的田地裡。阿常見邱成從車上下來,他也從車上下來,見邱成把三輪車往田地裡推,他也伸手幫了一把,然後就寸步不離地跟在邱成身邊,喉嚨裡發出一串串不安的低吼。
  「呦,不跑了?」那群混混見邱成他們下了車,十分囂張地哈哈笑了起來,之前他們也幹過幾票,在他們看來,自己這一行九個,對邱成他們兩個,雙方力量的差距簡直是壓倒性的。
  「想跑也得跑得了才行啊。」
  「操,爺爺們現在可都還餓著肚子呢,你們就好意思吃白面?真他媽/的不要臉!」
  「乖乖把東西都交出來,爺爺今天就不動你們。」
  「跟他們廢話什麼?先把東西拿了再說,我看他們車上有不少好東西。」
  「傻/逼,這點東西算個屁,咱一會兒還得去他們家裡看看。」
  在這些人眼裡,邱成他們現在就是自家砧板上的魚了,邱成可不這麼想,之前還沒有開始修行的時候,當他還是一個人的時候,遇到這種事或許就真的只有乖乖認命的份了,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還不待他們走近,邱成就率先向他們殺了過去,阿常毫不猶豫地緊跟其後,夜裡光線差,新南河邊在這一帶並沒有開路燈,因為大晚上的根本不會有人往這麼暗的地方來,沒必要浪費電力。
  此時藉著月光,邱成依舊可以把這些混混看得一清二楚,而這些十七八歲的男孩,也確實有幾分狠勁,見邱成他們這麼撲過來,就都知道這是碰上硬茬了,但是誰怕誰,怕的是孫子,活該餓肚子,個個都拿出了拚命的架勢。
  邱成從前並不擅長打架,作為單親家庭的孩子,為了不讓母親操心,他一向很少惹事。此時他和一群混混扭打在一處,用拳頭砸,用腳踹,用腦袋撞,只要是能用上的,他都用上了,他雖然小有修為,但並不是武林高手,混亂中,也很是挨了幾下。
  「撕拉!」邱成聽到刀刃劃過布料的聲音,他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往相反的方向移動了幾分,然後就感覺到自己胳膊上一暖,有什麼液體沿著皮膚滑落下來。
  「嗷!」阿常往這邊一撲,猛地把那個拿刀子的混混摜到了路面上。
  「阿常!」邱成大喝一聲,抬起腿來一腳就把一個仍在跟自己纏鬥的混混踹進水裡,然後疾步走過去,一把扯住阿常的衣服,想把他從那混混身上扯開,但是他扯了兩下,阿常卻還是一動不動。
  「阿常!」邱成又嚴厲地喝了一聲,他不想弄出人命,也不能弄出人命,總共有九個人,殺掉一個,剩下幾個就都是目擊者,難道要把他們都殺了嗎?
  「吼!」阿常回過頭來沖邱成吼了一聲,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殺意。
  「快把他放開。」邱成放緩了語調,他看得很清楚,地上那個混混這時候已經快要喘不上氣來了。
  「……」阿常不說話,也不動彈,但是在與邱成的對視中,他原本決絕的目光終究還是放軟了下來,那一雙充滿了殺意的眼睛,也慢慢地被委屈和不甘填滿了。
  「乖,聽話。」邱成抹了抹他的頭頂,伸手把他從那混混身上拉了起來。
  「咳咳!」阿常一站起來,那混混就大力地咳嗽了起來,剛剛他真的以為那瘋子會殺了他,他們平時雖然為非作歹,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直接的殺意,尤其還是針對他自己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然而,他的噩夢卻並沒有就此結束,阿常站起來後,邱成就在他身邊蹲了下來,伸手把他手裡的那把短刀拿了過去,然後眼睛都不眨一下,直直就往他的脖子紮了下來。
  「啊!」那一刻,他已經完全被死亡的陰影籠罩了。
  「叮!」刀尖紮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不算清脆的聲響,刀刃擦過他的脖子,劃破了皮膚,有幾滴鮮紅的血珠沿著刀刃滑落。
  「再有下次,就把你們都殺了,丟進新南河。」邱成不帶感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邱成不想殺人,他不想讓自己和阿常的手上沾染那麼多鮮血,如果可以,他當然還是希望自己能用正當渠道解決這些混混,但是他卻不能報警,他不想給阿常帶來任何危險和不確定。
  這一架把這群混混都給打怕了,這時候就算是還有能動的,也都躺在地上裝死不敢爬起來,剛剛被邱成踹進水裡那個,爬到岸邊之後,也不敢立刻上水,直到邱成他們離開,才三三兩兩地相互攙扶著往大馬路的方向走去。
  邱成檢查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傷口,並不是很深,他讓阿常把三輪車從田地裡推出來,兩人步行回了嘉園小區。
  回到家裡,邱成手臂上的傷口就已經基本止血了,他用清水清理了一下,又撒了些消炎止血用的藥粉,從前在臨時基地幹活也有受傷的時候,常備藥他也準備了幾樣,記得上回他後腦勺被開了瓢,睡了一覺就結痂了,這回這傷可是輕得多了,邱成並不打算上醫院。
  「嗚……」阿常剛剛在路上就表現得十分焦躁,回家又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這一刻他把自己這段日子跟著邱成學會的東西全都忘光了,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圍著邱成直打轉,發出嗚嗚地低鳴。
  「沒事。」邱成反而要倒過去安慰他了。
  「……」阿常沒說話,他小心翼翼地湊近邱成受傷的那條手臂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邱成,一臉的不知所措。
  「沒事……」邱成抬起沒受傷的那條胳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阿常眼睫一顫,便有淚水沿著臉頰滑落下來,他抬眼望向邱成,那麼脆弱,那麼無助。
  作者有話要說:該說什麼好呢~~~作為一個如此不靠譜的作者,我已經沒臉再說什麼了。
   第36章 上進
  邱成只覺得心中一顫,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擦去了阿常面上的淚水。
  他從前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沒什麼宏圖大志,對未來也沒有太多規劃,現在卻不得不多想一想了。
  從前在臨時基地,因為實行軍事化管理,所以就算艱難困苦,治安卻是很好的,雖然暗地裡也有幾股勢力,但是人家根本瞧不上像邱成這樣的。
  那時候的邱成能有什麼?不過是每天賣力氣換回一點口糧而已。最初還有那麼一兩個刺兒頭想搶他手裡的東西,邱成豁出去跟人幹了兩回架,後來就很少再遇到找茬的了,那時候臨時基地管得嚴,大家都不太敢鬧事。
  現在卻不一樣了,邱成擁有的東西更多了,自然就更容易被人盯上,也不再有軍事化管理,真跟人對上,邱成也不像從前那麼豁得出去了,從前邱成就算跟人對上,要打便打,要上派出所就上派出所,都沒什麼顧忌,現在卻是不同。
  看著阿常,邱成心中不免有些複雜。阿常的體質異於常人,到底為什麼會這樣,邱成也想不明白,阿常也說不清楚,他只是在心裡隱隱有一個猜測,阿常所表現出來的這些異常,也許和新生有關係。
  心裡有了這種猜想,邱成就更不想暴露阿常的存在了。若是在五年前,X病毒剛剛爆發的時候,以當時的混亂,要渾水摸魚冒名頂替並不算特別困難。
  現在卻是沒有這種可能了,他們這個國家的身份戶籍管理本來就很嚴,再加上這些年的軍事化管理,一切都有條有理,恨不得連只蚊子都要登記在冊,阿常這麼一個大活人,又哪裡能找得到空子可鑽,就算有那空子,他們也沒有那個人脈關係可以找得到。
  當天晚上,邱成並沒有放棄打坐,他清楚地看到了修行給他帶來的好處,這要是擱在從前,邱成就算發狠,也未必對付得了兩個那樣的混混,在打架一事上,人數少從來都是很吃虧的,這年頭誰的拳頭又是吃素的?
  剛剛在河邊,邱成沒費多少力氣,自己一個人就撂倒了對方三個,這於他來說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要不是的當時的場面太過混亂,他和阿常又都沒多少與人對戰的經驗,也不至於吃了這一刀子。
  邱成凝神靜氣,把諸事都暫且拋將腦後,沒一會兒,便入了定。阿常窩在一旁的床鋪上,先是趴在那裡一動不動,等邱成入定後,他這才從床上坐了起來,湊過去在邱成的傷口上嗅了嗅,喉嚨深處發出幾聲難過的低鳴,最終還是懨懨地趴臥在了邱成身邊。
  感覺到肚皮上那兩顆圓溜溜的雞蛋,阿常忍不住呲了呲牙,伸手把腰包解了下來,打算把它們丟到地板上砸爛了。
  今天他之所以會這麼不給力,還讓邱成受了傷,一方面是因為阿常從前一隻跟老貓生活在一起,見著人都是躲著走的,缺乏對戰經驗,另一方面也跟他腰上帶著的這兩個易碎品有關係,因為怕它們摔壞了,阿常才會束手束腳,沒能及時把敵人解決掉。
  一想起這個,阿常就忍不住十分氣惱,他要把這兩個壞事的雞蛋給砸了!腰包被解了下來,阿常一手提著它,剛要甩將出去,他的動作卻又頓住了——不,還是把它們孵出來吧,養大了就殺了它們給邱成吃肉。
  過了一個晚上,邱成手臂上的傷口果然已經結痂了。結束了清晨的一次打坐之後,邱成又稍稍處理了一下傷口,換了乾淨布條再次包紮好,免得被衣服蹭去了痂皮,眼下天氣已經漸熱了,一個弄得不好,發炎起來就麻煩了。
  草草吃過早飯,邱成就準備要出門,阿常上躥下跳鬧著要跟,被邱成一句話按了下去。
  「你好好看家,別讓家裡的東西被人拿走了。」
  「嗚……」阿常蹲在欄杆上,看著邱成騎著三輪車出了小區,他回頭看了看露台上種著的莊稼,又看了看邱成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邱成出去幾個鐘頭,找了兩個做鋼板門的人回來,他要在十五樓的樓梯口,和電梯間的兩頭,各安一扇鋼板門,雖然還有1510和1512沒買下來,邱成卻覺得這個事情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反正這兩戶人現在也不在這邊住,邱成決定先把門做出來,大不了到時候各自給他們送一份鑰匙過去,總好過像現在這樣人人都能在這個樓層裡來去自如。當然,要是能把房子買下來,最好還是早點買下來。
  兩個師傅量了尺寸,又收了邱成的定金,約好了一個星期以後過來裝門,然後就先回去了。
  他們走後,邱成先是看了看自家的兩籠田鼠,又到1505看了看那一池魚,長得都不錯,就是太慢了。1501的那些玉米長得也不大好,一根根玉米桿子都抽得又高又瘦,這幾天倒是結了幾個玉米穗在,卻也不大,看起不像是能有什麼好收穫的,只不過現在要是拔了,邱成又覺得有點可惜,他打算等過兩天看看情況再說。
  自家露台上有幾筐土豆倒是又可以收了,邱成在客廳裡鋪了篷布,又讓阿常把那些木筐搬進來,直接倒扣在篷布上,把筐裡的土豆連同泥土一起倒出來,是時候要徹底地松一次土了,土裡要是藏了什麼蟲子,也可以趁這個時候揀出來。
  阿常把一筐一筐的土豆連同泥土直往篷布上倒,邱成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撥開泥土,從裡面把土豆挑揀出來,遇到板結的土塊,也順手用一把鍋鏟給它鬆了。從阿常那些個據點裡整理出來的雜物中,光是鍋鏟就有幾十把,邱成挑了幾把重的當園藝鏟用,感覺還挺順手。
  前些時候一直在下雨,這些木筐放在露台上每天淋雨,這些天下來,泥土也都有些板結了,這個鬆土的過程也要費些力氣。
  因為嚴重的日照不足,這一批土豆長得很不好,個頭小,數量也少。邱成把泥土裡的土豆全都挑揀出來,又鬆了一遍泥土,把土裡的蟲子蟲卵儘量挑揀出來,最後拌上一些肥料,再把這些泥土裝進筐裡。
  這一次,邱成在這些筐裡種的都是小蔥韭菜和西紅柿辣椒,韭菜和小蔥從之前木筐裡種著的直接挖出一部分移植到新筐之中就可以了,辣椒和西紅柿還是用的從前的種子,因為在聚靈陣中,種子的出芽率和存活率都很高,邱成從前換回來的那些種子,用到現在還有剩餘。
  之所以都種了這些,是因為在賣了昨晚那些醬菜之後,邱成覺得賣這些東西也挺有賺頭,西紅柿辣椒掛果多,種幾株下去,等到了結果的時候,就天天都能有些收穫,韭菜和小蔥更是每天都能摘葉子,本地人嗜辣,他做了又鹹又辣的醬菜出去賣,收穫未必就比土豆差。
  像這一回,因為沒遇著好天氣,他們家的土豆就長得很不好,等到夏季炎熱時節,土豆作為耐陰喜涼的作物,溫度一旦高於二十五攝氏度,塊莖就要停止生長,而在他們新南市的夏季恰恰又是十分炎熱的。
  幹完了這些,邱成又和阿常一起,拿了些木筐去1506,把剩下的草皮,都用鏟子鏟了,裝進木筐裡,一些還是放在魚池裡,靠牆邊排放,另一些則搬去了1501,就放在養著山羊的那間屋子裡,臨窗放著,日照倒也還算充足,往後這些山羊每日吃草,現啃就是。
  騰出來1506,這個屋子位置好,南面西面都能曬到太陽,用來種草太可惜了,邱成打算再鋪上一些泥土,在這裡種土豆,眼下才到五月中旬,離最熱的時候,還有一個來月,要是天氣好,再加上聚靈陣的幫助,再種兩茬土豆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忙碌了一天,等到天色漸暗的時候,邱成和阿常回到自家那屋,各自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
  前些日子那場大雨一下,他們市的水管維修工作又被拖住了腳步,前兩天邱成給他們小區一個住戶送田鼠過去的時候,聽他們說這一片很快就要通水了。
  邱成在夜市也聽人說了,這個自來水和電一樣,都是限額使用的,但是又有人說,現在沿海許多城市都已經敞開了叫人用了,只要交得起水電費就行,他們新南市早晚也得是這樣,邱成希望這一天能早點到來。
  阿常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邱成已經把昨晚買回來的麵粉和上了,和得幹幹的,放在一個大海碗裡,上面蓋了一塊濕布,阿常只好奇地掀起濕布看了看,就又放下了。
  邱成這時候正在切韭菜,把一把韭菜切得十分細碎,又將它們裝進一個電飯煲內膽裡,加了些調味料進去,用筷子一圈一圈地攪,直把蓬鬆的韭菜葉子攪得塌下去一大半,這才作罷。
  阿常蹲在茶几對面,好奇地看著邱成調好了餡料,又去揉麵團,邱成讓他燒爐子,他就把角落裡的爐子搬出來點上了,然後又按邱成說的,在爐子上燒了大半鍋水。
  桿餃子皮包餃子,這些事情都是邱成從前做得熟了的,剛上大一那年,他還沒正經做上家教,平時除了發發傳單,就是到館子裡去幫忙,工錢都很低,其中倒是有一家北方餃子館,他就是在那裡學的包餃子,還跟店老闆學了擠餃子,擠出來的餃子肚皮圓圓,皮薄餡大。
  邱成包完幾十個餃子,鍋裡的水也才剛開,他利落地把這些餃子撒進鍋裡,又用鍋鏟倒扣著推了兩下,煮了一會兒,面香味就飄出來了,邱成又點了一次冷水,又煮了一會兒,待鍋裡的餃子都浮上來了,就用漏勺撈了上來,裝了慢慢兩大海碗。
  撈完了餃子,邱成又打了兩碗餃子湯,拿出昨晚買回來的那二兩陳醋,給他和阿常一人倒了一半,然後又遞給阿常一把調羹一雙筷子,讓他沾著陳醋吃餃子。
  邱成自己桿出來的餃子皮,煮透了軟軟的,帶著點彈性,阿常學著邱成那樣,用調羹從海碗裡裝了餃子放進自己碗裡,在醋汁裡打了個滾兒,這才撈上來往自己嘴裡裝,一入口,那眼睛便瞇了起來。
  「好吃嗎?」邱成說著,端起餃子湯喝了一口,因為這回的餃子餡裡沒放肉,他就沒有煮很久,韭菜葉子還猶帶一些辣味,吃了兩個韭菜餃子,再喝一口湯,剛好。
  「嗯!」阿常看向邱成,笑得一臉幸福的小媳婦樣兒。
  「多吃點,包了好些呢。」邱成見他喜歡,心裡也很高興,從前他自己也沒少在家裡包餃子,包一回就要吃上好些天,心裡雖然也挺喜歡一個人幹活一個人吃餃子的清淨自在,卻從來沒有和別人分享過,現在他終於有點明白人們為什麼需要伴侶了。
  半斤麵粉包成這種薄皮大餃子看起來實不少,他們倆卻沒花多少時間就都吃完了,吃完了餃子,又喝了好些餃子湯,阿常抱著圓滾滾的肚皮在沙發上看電視,邱成卻又打坐去了。
  這一天晚上他們沒有去夜市擺攤,因為可以把新鮮蔬菜做成醃菜醬料,所以不用天天出攤,隔幾天出去一次就可以了,省下來的時間,邱成決定要多多修行。
  按《木修筆記》上所說,在成功築基以後,他才算是正式的木修道人,到時候,他不僅能得到更多壽元,在戰鬥力上也會上個台階,往後要是再碰到像昨晚那樣的事,他好歹不會再給阿常拖後腿。
  打坐的地方還是在靠近露台門邊,這裡種著許多莊稼,靈氣似乎比屋裡的別處地方更加濃郁一些,而且聞著草木的氣息,邱成總是特別容易入定。
  阿常拿著遙控器換了幾個台,覺得有些索然無味起來,最後他乾脆也關了電視,拖了一個沙發坐墊坐到邱成身邊,也學著他的樣子盤了腿打坐,沒坐一會兒,便呼呼打起了呼嚕……
   第37章 欣欣向榮
  又過了一天,邱成和阿常從外面運了許多泥土回來,在1506屋內重新鋪了泥土,種了土豆下去。
  種在1507的那些大白菜也到了收穫的時候,邱成把它們都砍了,留下幾個出來,剩下的白菜都在中間切一刀,用手掰成兩半,然後又在1508擺了一個水缸,將這些白菜半個半個地碼放下去,每碼一層都要撒些鹽,水缸快要裝滿的時候,大白菜還剩下好些。
  邱成先往缸裡灌上水,再用幾個水壺裝滿了水壓在缸裡,又在缸口蓋了布料,用一根繩子沿著缸沿紮好,以免有髒東西掉進去或者是有蟲子爬進去,然後便不再去管。
  他們從前聽那個北方餃子館的老闆娘說過,他們那邊的酸菜就是這麼做出來的,這麼放著,大約一個月就能吃,要想快,就在醃製之前把白菜燙一燙,不過這個就不太好把握了,邱成也沒經驗,就不去嘗試。
  剩下的大白菜,邱成數了數,總共還有六個半,看著它們,邱成倒是想起了前些年頗為流行的辣白菜。
  邱成之前在館子裡幫忙,他自己吃過辣白菜,也聽人說過做法,雖然不是很具體,但基本上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無非是先用鹽把白菜醃出水來,再加上辣椒大蒜生薑等再醃第二道,醃製出來的辣白菜既酸且辣,還是再放些蘋果梨子撒上一把白糖,就還能帶些果香和甜味。
  於是邱成也不多想,又取了個大桶把這些白菜都用鹽醃上了。現在他和阿常每天不是啃玉米餅就是吃些土豆白菜,等這些白菜醃出來了,好歹也能添一味酸。
  做完這些,邱成又給那些收了白菜的木筐鬆了土,從裡面挖出大塊的白菜根,又拌上些許肥料,在這些木筐裡種上生薑大蒜。
  生薑大蒜這兩樣長得慢,前些時候邱成在自家露台上種下去那一茬,還沒長成就被邱成先摘了葉子用,後來做醃菜辣醬,三不五時挖一棵,用到現在也是所剩無幾了,邱成這回就想多種一點,反正生薑大蒜都是耐放的,等到時候收了,可以曬乾了屯起來慢慢消耗。
  1507的格局和1506差不多,只不過朝向不同,1507有個朝西的露台,之前的大白菜和這回的生薑大蒜就是種在這個露台上,朝北的陽台就沒多大用處了,一年到頭也曬不到什麼太陽。
  剩下的1508,1509,1010,1511這四個房間各自都只有一個朝北的陽台,想在裡面種莊稼大概是不成的,邱成暫時就打算把它們拿來當倉房。
  1507屋內的空間也不小,加上有一個露台一個陽台,也十分通透。邱成忙完露台外面的事,就和阿常一起,撿些磚塊,在露台也陽台方向砌了矮牆,門口這邊,也在進來一點的地方砌了矮牆。
  邱成打算把這間屋子弄成像1505那樣,可以在裡面續上水,只不過這回卻不是養魚了,他想種稻子。
  原本都是種糧食,小麥也是不錯的,前天晚上他們從夜市裡買麵粉,五斤玉米面才能買一斤麵粉。
  只不過在他們當地,鮮少有種小麥的,大概是因為氣候原因,本地人主要以種植水稻為主,在臨時基地剛剛組建起來那一年,邱成也跟人下地種過水稻,知道水稻要怎麼種植。
  砌好了矮牆,要等過個一兩天才好上防水泥漿,邱成就好阿常一起,去把1501整理了出來,之前他們只買下這一間屋子,所有的雜物都往這裡堆,現在屋子多了,1501這邊的採光又特別好,用來堆放雜物就顯得有些浪費了。
  邱成和阿常一起,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分別搬去北面的那幾間屋子,還有阿常那幾個據點那邊沒搬乾淨的東西,現在也可以慢慢把它們搬過來了。
  忙碌了一整天,中午也只是草草啃了幾口玉米餅,待到夕陽西下,邱成才提著一桶白菜根,和阿常一起下了十四樓。
  回到家裡,邱成往兩個田鼠籠子裡各放進去幾個白菜根,阿常又從牆角提了個烏龜盒出來,打開蓋子往田鼠籠子裡倒了些蟲子。
  自從火車站那邊有人搭了棚子收了一個星期左右的粘蟲以後,他們市區周圍的粘蟲就一下子少了很多,虧得邱成和阿常兩人捉起蟲子來都是一把好手,每天早晨去河邊挑水的時候,順便提上一個烏龜盒,在附近的轉上一圈,多少也能捉小半盒蟲子回來。
  「卡卡……」邱成聽到兩聲卡卡輕響,詫異地看向阿常圍在肚子上的那個腰包,這還真能把小雞給孵出來?
  「!」阿常一聽到這聲音,立刻就咧嘴笑了起來,高高興興把腰包給解了下來,拉開鏈子拿到茶几上放好,等著小雞自己從殼裡爬出來。
  邱成和湊過去,兩人頭對頭,齊齊望向腰包裡的那兩枚雞蛋,不一會兒,就看到其中一枚雞蛋被啄出一個小口,這個小口被越啄越大,接著從裡面探出來一個灰撲撲黏糊糊的小腦袋。
  「這也太醜了。」邱成忍不住笑道。
  「真醜。」阿常高興地附和。
  想到剛孵出來的小雞很容易夭折,邱成跑十五樓去找了些棉花一根電線、一個燈泡、一個燈、頭一個插頭下來。
  拿了個木筐,在裡面鋪上棉花,把那隻小雞並另一隻還沒孵出來的雞蛋放到棉花上面,然後又取出一把螺絲刀一把剪刀,用剪刀在電線的兩端各剝出一小截銅線,一頭安上燈頭,一頭安上插頭,再把燈泡往燈頭裡一旋,插上電源,那燈泡便亮了起來。
  那燈泡一亮起來,阿常就抓耳撓腮顯得特別興奮。他看到邱成拿了個一掛過來,先把電線在衣掛上纏了兩圈,在把衣掛往木筐上面一放,那個亮著的燈泡就被掛到了木筐上方,白熾燈泡暖黃色的光線照在木筐中,顯得格外溫暖。
  小雞也得吃東西,邱成把這一小塊玉米餅碾得碎碎的,加了一點涼白開泡了泡,然後又把水濾掉,拿這些濕軟的玉米餅碎末餵給雞仔。
  邱成好阿常的晚飯依舊吃得很簡單,吃完飯他倆趁著天黑,到阿常從前那些據點裡又搬了些東西回來,放在十五樓朝北的那幾個屋子裡,忙到晚上十點多鐘,回家洗了個澡,接下來邱成打坐,阿常就拿著一本邱成從夜市裡給他淘來的二手書百無聊賴地翻著。
  深夜,邱成出定以後,又去客廳掀開木筐上的布塊看了看,見另外一隻小雞也破殼出來了,這時候兩隻小雞正擠在一塊睡得正香,便又輕輕蓋上佈塊,回屋睡覺去了。
  邱成回到床上,阿常往他身邊拱了拱,邱成也沒避開,給兩人蓋好被子,攬著阿常睡了。黑暗中,阿常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邱成身上的氣味,得意都勾起了嘴角,笑得像一隻剛剛偷了腥的貓。
  第二天早上起床後,邱成先是和阿常去河邊挑了幾擔子河水,又捉了些蟲子回來,然後邱成打坐,阿常給他們家種的那些莊稼澆水施肥拔草除蟲。
  邱成出定後,給他們倆弄了點早飯,然後去1507,在地面和牆根處上了一層防水泥漿,然後就在自家客廳裡做了一個下午的醃菜醬料,要想長期做這個生意,一直用罐頭瓶子肯定不合適,邱成昨天從阿常的一個據點裡翻出來幾個罈子,不過現在還用不上,因為他們家每天收的西紅柿韭菜和小蔥,無論那一樣都不夠做一罈子的,一罈子醃菜也不好分兩次做,所以暫時不用。
  當天傍晚,邱成他們又去夜市了,帶上這些天積攢下來的醃菜,還有這一批收回來的為數不多的土豆。
  最近夜市裡氣氛不錯,距離有人炸種子公司的事情已經過去有一陣子了,最近電視裡又一直在播放關於我國以及世界各國的災後重建工作,電視裡播放的那大片大片的莊稼地,讓給市民們漸漸又安下心來。
  也正是因為這樣,1510那屋主才會遲遲不肯鬆口,等糧食生產跟上了,他們家那屋子再怎麼賣,也不至於只有幾十斤玉米面。
  邱成只好讓沈星讓他聯繫十四樓的屋主,能買下幾間是幾間,頂層這兩樓儘量少些干擾,對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不過目前他也沒有太多本金,要等1506那批土豆成熟,還需半個月左右,在這其間,邱成會儘量多做些醃菜積累資金。
  自打雨停了,夜市裡就越來越熱鬧,連邱成他們那個原本顯得有些冷清的位置,也基本上沒什麼空位了,好在老胡和老馮還有王成良他們都在那裡,邱成和阿常過去見沒位置了,老胡就往邊上騰了騰,讓邱成他們擺他邊上。
  「你咋這些天才來一回呢?」老胡還是願意跟邱成打交道,那邊兌換玉米面的老馮跟他有點相看兩相厭,另一邊,在王學良的攤位過來一點,最近來了一對賣床上用品的小夫妻,兩人膩歪那勁兒,看得老胡牙都倒了。
  「也不是天天都有東西賣。」邱成先把土豆搬出來,然後又拿了些罐頭瓶子出來擺放在木板上,問他說:「你這兩天生意好吧?」
  「剛夠餬口。」對於自己目前這種狀態,老胡是不滿意的,他當初決定要跑海邊去販鹽,打的是低買高賣大賺一筆的主意,趁現在整個市場還沒恢復元氣,趁機多鑽空子,以後才有大把的好日子。
  沒想到會像現在這樣,他們去販鹽的那個城市,現在全國各地有不少人都去那裡販鹽,價格雖然不算高,但也不是特別便宜,新南市也有不少人從沿海地帶販鹽回來,想高賣更是做夢,如今的人多活泛啊,這才從臨時基地出來沒多久,別說海南的香蕉,在發達一點的城市,連進口水果都有了。
  「生意難做啊。」老胡嘆了一口氣,又問邱成說:「上回從你這兒買的一罐醃小蔥吃完了,我再買一罐。」老光棍一般都不會太虧待自己的。
  「都在這兒了。」這兩天邱成做出來的醃菜也沒多少,今天要不是為了買東西,他也不一定會出來擺攤。
  「我挑罐大的。」老胡樂呵呵說道。
  過了沒一會兒,那邊的老胡也過來了,跟邱成買了幾斤土豆,然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小子現在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曉得你下次出來白天的時候,老哥我還在不在這裡咯。」
  「怎麼了?」邱成問他。
  「還沒得到消息呢吧?上邊發文件下來了,督促各個城市做好災後重建工作,其中一項內容就是說的供水供電,估計咱新南市,六月份就不興每個人五度電了。」老馮說道。
  「那到時候怎麼弄?」在邱成看來,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配額制還是比較合理的,畢竟物價不明,而且有一些人的受災情況著實嚴重,還有一些人因為這五年來的生計問題,早就把能用的都用了,房產也好,存款也罷,現在不一定個個都能交得起電費。
  「我聽人說,配額還是有的,這個政策要推行一年,超出配額的部分,那就自己掏錢嘛。」老馮的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
  「那電費怎麼算?」邱成又問他。
  「用錢算唄。」這時候一旁的老胡也說了,顯然他是已經聽說過這件事。只見他咂咂嘴,蓋上罐頭瓶子,說道:「上邊早就說要沿用過去的舊幣了嘛,也不是說著玩的,沒見這些天咱市裡也已經有銀行開門做生意了。」
  「那感情好。」邱成笑道,他賬戶裡的存款不多,但是用來交水電費應該還是夠的。
  老馮也不搭理老胡,又跟邱成說了幾句,就回自己攤上去了。邱成一想,很快也就想明白了,現在大部分市民都不具備在自家開火的條件,所以市裡才會統一製作玉米餅,等以後每個月用電不再有限制了,大部分人就可以在自家做飯了,到時候各個單位,只要把各人的口糧發下去就行,老馮家用玉米面兌換玉米餅的生意,自然也就到頭了。
  當晚邱成他們賣完了東西,又找老馮去兌換玉米面,順便問他往後有什麼打算,老馮說沒打算,眼下正愁著呢,邱成也就不再多說。
  兌換好了玉米面,邱成他們就往夜市裡一家賣種子的攤位去了,這攤位挺大,位置也顯眼,邱成他們每回出攤收攤,都能看到,攤上擺著各類種子,攤前還豎著一塊大大的板子,上寫著「抵制新生」四個大字。
   第38章 田螺漢子
  邱成在攤前停下三輪車,就有一個三四十歲的大姐過來招呼他:「要買些什麼種子啊?我們這裡什麼種子都有。」
  「稻種怎麼賣?」邱成問道。
  「你看上哪個了?要這個吧,咱這片都興用這個牌子的稻種。」老闆娘說著給邱成拿了一包塑料袋包裝的稻種。「現在稻種可不好找,整個夜市也就我這一家品種最全。」
  「這個怎麼賣?」邱成又問她。說著他也翻看了一下這袋稻種的包裝,上面寫明重量是480克,也寫明了適合種植的地區,至於是不是新生,那就沒提了。
  「十二斤玉米面一包。」老闆娘說道。
  「這麼貴?」饒是像邱成這種在家裡擺了聚靈陣的,也覺得這個價格太貴,一般農戶又有幾個買得起?
  「這不算貴了,我們家賣的種子可都不是新生的。」老闆娘說這話的口氣,就好像是在說他們家種子是用金子打的一樣,原本最最普通的一包種子,被臭名昭著的新生這麼一襯托,頓時就顯得精貴起來。
  「八斤。」邱成還價。她不提新生還好,她一提新生,邱成就知道這個價格有水分了,不過是藉著新生抬一抬自家東西而已,他們攤上賣的這些種子到底有沒有新生的技術,那又有誰能說得清呢?
  「哎呦喂!現在普通稻穀一斤都要多少玉米面了?我這可是稻種!」這老闆娘說著把邱成手裡那包稻種一扯,放回自家攤子上去了。
  邱成也不說什麼,騎上三輪車就要走,在這個夜市裡要是找不到合適的稻種,大不了他明天再去早市看看,總不至於偌大一個新南市,就只有他們一家賣稻種的。
  「哎,你要是誠心要買,十一斤八兩我給你一包。」那老闆娘見邱成不吃她那一套,馬上又回轉了態度。
  「八斤半。」邱成說道。
  老闆娘哪裡會肯,不過她這時候也看出來邱成是真的打算要買這個稻種,於是也過來跟他講價,磨了半天,最後說好十斤玉米面換這一包稻種,老闆娘另外再送給邱成一小包黃豆種子。
  這一小包黃豆種子那是真的很小,大約就十多粒的樣子,用透明封口袋裝著,原本應該就是用來當添頭的。
  買好了種子,邱成又找去上回買鏡面貼的店舖,想再購置一批鏡面貼,雖然當時店老闆說那些已經是他們店裡最後一批鏡面貼了,但邱成還是打算過去問問,也許他們自家沒貨,卻能給他指個有貨的地方呢。
  「咱市裡不怎麼興這個東西,有這個貨的商家本來就少。」店老闆聽邱成說又要買鏡面貼,就跟他說了:「你要是真打算買,我倒是可以幫你跑一趟省城去問問,原本我們就是從那邊進的貨,他們那邊東西全,不過這一來一回的,價格可就上去了,你也知道,上回我賣給你的,原本也就是清貨的價格,省城那邊未必肯賣那麼便宜。」
  上回邱成過來買鏡面貼的時候,正是整個新南市人心惶惶的時候,大家手裡有點口糧的,都緊緊捏著,商家們的日子都不大好過,聽說邱成要把那些鏡面貼包圓,這家店舖的老闆立刻就歡天喜地給了他一個好價錢。
  眼下卻是不一樣了,大家都瞧著這日子馬上就要好起來了,糧食馬上就要充足起來了,市場也漸漸活躍起來了,商戶們的日子也好過了,家裡有點好東西的,自然也不大願意賤賣。
  「那鏡子呢?現在是個什麼價?」邱成從前用鏡面貼而不用鏡子,圖的就是一個方便便宜,如今這鏡面貼既不方便也不便宜了,他決定還是用鏡子。
  「鏡子?這個便宜啊!咱新南市北邊就有一個鏡子廠,小廠子,技術水平也不多高,說實在話,那質量跟別處的大廠是沒得比,就是忒便宜,來來,我帶你去,他們家在這附近也有個店面。」
  這店老闆說著,就把邱成往東邊較冷清的那一頭領去,邱成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沒怎麼猶豫就跟他走了。往東邊走了沒多遠,果然見到一家賣鏡子的商舖,這位置離夜市有點遠了,人流量不多。
  「羅老三,我又給你帶生意過來了。」裝潢材料店老闆一到地方,就大聲嚷嚷起來。
  「這又是哪個要買試衣鏡?」店舖裡走出來一個三十七八歲的青年男人,身量不高,有點瘦,鼻樑上搭著一副眼鏡。
  「嘿,你可別門縫裡瞧人。」那裝潢店老闆說完,又問邱成說:「你打算買多少?」
  「我先看看。」邱成說道。價格要是合適,他肯定要多買一點。
  那個被叫做羅老三的對邱成他們倒也十分客氣,先把自家的鏡子介紹了一下,普通玻璃鏡子是什麼價,特殊材質的鏡子又是什麼價,批發什麼價零售什麼價,都一一給邱成說了一下。
  然後又問邱成買回去以後打算切割成多大一塊使用,要是對大小要求不高,他廠子裡倒是還有一批切割好的鏡子,原本是要供應給一個傢俱公司的,還沒來得及交貨,X病毒就爆發了,現在這批貨還囤在倉庫裡,邱成要是能接受這個尺寸,價錢可以算便宜一點。
  邱成想著自己要是用鏡子貼牆,太大了反而不方便,也不安全,不如小一點多打幾個釘子更放心,而且他家往後需要在牆上貼鏡子的屋子也不少。
  南面六間屋子以後都得好好利用起來,北面的1507和目前還沒買來下來的1512,都是要裝鏡子的,另外還有十四樓,將來很可能也要買下來,現在多買一點鏡子也無妨。於是邱成就向羅老三把這批貨訂購了下來,付了兩成貨款作為定金,約定明天他們把貨送到的時候,他再把剩下的貨款付清。
  「怎麼樣,是筆大買賣吧?」邱成走後,裝潢店老闆得意地問羅老三道。
  「難得你還能往我這兒帶個大客戶。」做成了一筆大生意,羅老三也很高興,端出一台電子稱來,就要給中間人稱玉米面。
  「你也別嫌我平時帶來的生意小,沒飯吃的時候,一口玉米餅還能救命呢。」裝潢店老闆哼哼著說完,又蹲下身來,看羅老三稱玉米面,可別叫他給吃了秤。
  「怎麼才這點?」
  「這不是剛收了定金嗎,等他付了後面的貨款,我再把剩下的給你。」
  「這定金都付了,生意也沒跑了,你就不能先給了?」
  「那我得擔多大風險啊!」
  「……剛剛這個布袋子,你給去皮了嗎?」
  「布袋子能有多重?」
  「沒多重也得去皮,重新稱重新稱……」
  在出夜市的路上,邱成又在路邊一個攤子上買了一把衝擊鑽,半新的,倒是牌子貨,大大小小的鑽頭也挑了一些,主要還是玻璃鑽頭和普通鑽頭。
  另外又買了一些漲塞、螺絲以及墊圈。在夜市的西段,零零散散擺著不少攤子,賣的東西很雜,價格也相對低廉,邱成買完了這些東西,加上之前付的那二成定金,這一晚的收入已經所剩無幾。
  回到家裡,邱成見1507屋裡的頭一遍防水泥漿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就連夜又上了第二遍。
  第二天一早,邱成和阿常一起到河邊去挑水,1507要種水稻,需要不少水,自來水又遲遲不通,為了不讓自己和阿常在事到臨頭的時候累成死狗,邱成決定這兩天要多弄一些河水回來準備著。
  他們這一天早上是騎著三輪車去的河邊,車上放了幾個半人高的圓形大水壺,在河邊裝水的時候,邱成看到幾個不大不小的田螺,就順手把它們抓了,丟進水壺裡,打算拿回家養在魚池裡。
  「這個能吃嗎?」阿常伸手在水底摸了摸,也摸出來一隻綠豆大小的田螺,皺著眉頭看了看,怎麼看都不覺得它像是能吃的。
  「養大了就能吃。」邱成這時候正把裝了半壺水的大水壺使勁從河裡拖上來,放到三輪車上,然後又用水桶一桶一桶往裡面倒水。
  「好吃嗎?」阿常有點不太相信的樣子。
  「好吃。」新南河水質不錯,產的田螺也好,邱成從小到大沒少吃炒田螺。
  「真的?」阿常的眼睛亮了亮。
  「嗯。」邱成應道。
  「!」阿常高興地咧嘴一笑,三兩下就跑沒影了,邱成猜他肯定是摸田螺去了,也不去管,自顧自往水壺裡裝水,裝完了,又提上烏龜盒,到附近的田地裡捉蟲。
  過了大約半個鐘頭,阿常就光著膀子咧著嘴,風一樣飛奔回來了,上衣被他拎在手裡,鼓鼓囊囊的一大包,下面還滴滴答答滲著水。
  「這麼多!」邱成接過阿常手裡拎著的衣服,打開一看,發現裡面儘是指甲蓋那麼大的田螺,看這份量,起碼得有三四斤了,他想不到阿常竟然能弄到這麼多田螺回來,一時間也高興得眉開眼笑起來。
  阿常見邱成笑了,高興得簡直不知道要把手腳往哪兒放。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一路支持,預祝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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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守護
  回到家中,時間還不到七點,邱成先把這些田螺養起來,分約莫一斤出來用鹽水養著,另外的先用河水養在桶裡,打算等過些天再撒進稻田裡。
  之前邱成自己從河裡摸出來幾個田螺的時候,還有點無所謂,打算隨便把他們養在魚池裡,現在阿常捉回來這麼多,他就要認真對待了,魚池裡養著鯽魚,鯽魚的食性很雜,大田螺啃不動,小田螺卻是一口一個,有它們在,這些田螺就很難開枝散葉。
  家裡那兩隻小雞這時候已經餓得嘰嘰叫喚了,邱成又給它們餵了一點碾碎的泡水玉米餅,掀了布塊,又拔了插頭,把燈泡拿走了,讓阿常把木筐搬到屋頂上去,讓它們曬曬太陽。
  然後邱成自己啃了幾口玉米餅,就開始了這一天的打坐,早飯要等他出定以後再做。
  阿常也是隨便啃幾口玉米餅,先把這兩隻雞仔搬到樓頂去曬太陽,早晨的氣溫不高,這兩隻小雞一上屋頂,就都縮了脖子,蹲在棉花堆裡擠成一團,等一會兒太陽漸漸升高了,氣溫也上去了,它們就又活泛起來了。
  阿常給那些莊稼澆水施肥除草捉蟲完畢,又餵了山羊和魚池裡的魚,就在他往田鼠籠子裡丟白菜根撒蟲子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一件事來了,於是就提著這個烏龜盒,到樓頂去找那兩隻雞仔。
  這兩隻雞仔這會兒正被太陽曬得瞇了眼睛昏昏欲睡,阿常湊過去看了看,兩隻都是雜色,身上蓬鬆的絨毛有淺黃色也有淺褐色深褐色,其中一隻顏色淺一點,另一隻顏色深一點。
  阿常想了想,從烏龜盒裡挑了一條細小一點的蟲子丟進去,那兩隻雞仔先是一驚,然後就向這只蟲子圍了過去,用淺黃色的喙一下一下地啄,把那條蟲子叼起來甩了又甩,然後沒一會兒,就有一隻雞仔把這條蟲子給吞進了嘴裡,另一隻雞仔一看蟲子沒了,就對著它的同伴嘰嘰叫喚起來。
  那隻吞了蟲子的雞仔,伸了伸脖子,抬頭對著阿常嘰嘰叫了兩聲,然後阿常又丟給它一條蟲子,另外一隻雞仔也不甘落後,兩隻雞仔就在木筐裡搶起了蟲子。
  見它們吃得這麼歡,阿常也很高興,吃得歡長得快,邱成很快就能有肉吃了。大約餵了七八條小蟲子,阿常想想差不多了,別給撐壞了,於是就蓋上烏龜盒,提著剩下的蟲子下樓去了。
  邱成出定的時候大約是上午九點鐘,照例還是先做早飯,因為食材的限制,除了土豆燒白菜,邱成也做不出別的,阿常就著一碗土豆燒白菜一疊醃蔥葉啃玉米餅,啃一口,忍不住又轉頭去看看水桶裡的那些田螺。
  「還沒洗乾淨,晚上再做來吃。」邱成夾了一筷子醃蔥葉,對他說道。
  「好吃嗎?」阿常又問。
  「好吃。」邱成也不嫌他煩。
  「!」阿常笑了起來,張大嘴巴,咬了一大口玉米餅。
  吃晚飯,邱成從陽台上挖了一些生薑大蒜,又把從前曬的干辣椒拿出來,自從開始做醃菜以後,他們就很少你再曬乾辣椒了,這些都是從前攢下來的。
  邱成喊阿常幫忙,兩人把石磨抬到沙發前,邱成就坐在沙發上,岔開雙腿,把石磨放在面前,一圈一圈轉了起來,一邊轉著,一邊放干辣椒下去,自家曬的干辣椒,顏色沒那麼紅亮,辣椒味卻很足,也很辣。
  「要看電視嗎?」見阿常蹲邊上看他磨辣椒面,邱成就問他了。多看但是有利於語言學習,阿常不太喜歡看書,邱成就鼓勵他多看電視。
  「不看。」阿常從茶几上抓了一把辣椒,幫邱成往石磨裡放。
  石磨轉動的時候要往裡面放東西,手慢的人很容易碰到那一圈一圈轉過來的木頭扶手,剛剛邱成自己往裡面放辣椒的時候,都要先把石磨停一停,畢竟這個工具他還試得不熟,左右手搭配沒默契。
  阿常卻不用,伸手飛快地往石磨裡丟個辣椒,又飛快地縮回去,有時候還能一氣兒往裡面丟好幾個,邱成只管握著把手一圈一圈的轉,根本不用擔心會撞著他。
  兩人這麼一合作,效率果然很高,沒一會兒,下盤周圍的石槽裡,就堆積了不少辣椒面,邱成看了看粗細,覺得差不多了,就不打算再磨第二道。
  磨完了辣椒,把石槽裡的辣椒面往一個乾淨的臉盆裡掃了掃,又開始磨生薑大蒜,生薑大蒜多湯汁,一邊磨著,一邊就有湯汁沿著石槽流向開口處,滴滴答答落進擺在下面的一個乾淨臉盆裡。
  把這幾樣都磨完了,邱成和阿常一起將石磨連架子抬進衛生間,用乾淨的水沖洗乾淨,又把它們抬出來靠牆放了,石磨的上盤和下盤拆開了斜著靠放在牆邊,等晾乾了以後再裝起來。
  邱成又從露台上割了一把韭菜進來,和磨好的生薑大蒜辣椒面一起攪拌了,提到樓上去。
  昨天那些另外放在桶裡醃製的那些大白菜,這時候已經出了不少水,菜葉菜梗也都變得軟軟的,邱成在屋裡擺了一個大盆,將這些白菜稍稍擰一擰,都裝在大盆裡,又把原來醃菜用的那個桶用乾淨的清水洗洗,放在一旁晾乾。
  然後邱成和阿常就一人拿著一把刷子,一片一片掀開白菜葉子,再把辣椒醬刷上去,將這一大盆大白菜都刷過一遍,又把剛剛那個塑料桶拎回來,將這些刷過辣椒醬的大白菜一層一層碼放進去,都放好了,又將用剩下的一點辣椒醬倒了進去,這才封了水桶,將它提到陰涼的角落裡放著。
  昨天訂購的那批玻璃是在十二點多送過來的,邱成聽到動靜跑下樓去,就聽那個羅老三跟他說:「沒電梯坐啊,你住幾樓啊?」
  他自己跑去電梯間一看,果然,電梯又停用了,今天早上他們挑水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八成是上午的時候有人過來把電梯給停了。
  電梯用電雖然也有限額,卻並不是像住宅用電那樣,一到配額數量就自動停電,這裡面還關係到一個安全問題,萬一當時有人還在電梯裡面就壞事了,所以每次都要有工作人員到現場確認過之後,才能斷電。
  好在新南市不大,高樓也不多,目前在用的電梯數量也有限,他們還算忙得過來,要擱在大城市肯定不行。
  無奈,邱成只好和幾個拉貨的師傅商量,每人兩個玉米餅,讓他們幫他把這批貨搬上十五樓。
  這批貨數量不少,羅老三總共雇了五輛板車,每車都裝得滿滿的,兩個玉米餅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邱成雖然不介意多給一點工錢,但他也要把握好一個度,免得有些人起了歪心,自從上回在夜市裡被人盯上以後,邱成就更注意安全問題了。
  這五個拉板車的師傅都是身強體壯的青年人,原本在樓下等著的時候,聽羅老三說沒電梯用,還擔心自己不幫他們把貨搬上樓,這羅老闆不肯付給他們先前說好的玉米餅。
  結果這年輕人下來一看,就說一人給他們兩個玉米餅,讓他們把貨搬到十五樓,頓時又高興了起來,暗想今天運氣真好。
  眼下大家的生活雖然有了盼頭,卻也不是家家戶戶的日子都是那麼好過的,希望這東西雖好,但也填不了肚子啊,沒工作又沒有其他來錢的路子,就只好賣力氣了,可這個力氣卻也不是那麼好賣出去的,運氣不好的時候,接連幾天都找不到一個活兒干,家裡沒有半點收入,只好挖野菜充飢。
  「那行,十五樓高了點,一口氣肯定上不去,咱剛好六個人,分三撥,兩個兩個一起,分別負責五層樓。」羅老三一開口,就把自己也算進去了。
  邱成讓阿常在樓下看著這些玻璃,自己順手搬起幾塊玻璃,和第一撥人一起上去了,他要在樓上安排卸貨的地方,再說十五樓是他們大本營,他得上去看著點,別叫人四處亂逛,發現了什麼。
  五大車鏡子,看著多,真正搬起來,不到兩個鐘頭就完事了,這要不是易碎品,還能更快。
  邱成先給羅老三付清了貨款,又按先前約定的,每人給了兩個玉米餅,羅老三那一份自然也沒落下。羅老三高高興興收下玉米面玉米餅,又對邱成說,讓他下回要貨還找他,然後就高高興興領著人走了。
  送走了羅老三他們,邱成先是回家給養在鹽水裡的那些田螺換了一盆乾淨的鹽水,然後扯了電線上樓,和阿常一起往1507的牆壁上裝鏡子。
  邱成從前沒裝過鏡子,這回也只好摸索著來,他先讓阿常用手把不大不小的一塊鏡子按在牆壁上,自己衝擊鑽在鏡子的四個角上打孔,然後把鏡子放下來,換鑽頭,照著剛剛鑽鏡子留下的痕跡,在牆上鑽孔,鑽好了把漲塞敲進去,再拿四枚螺絲,套上墊圈,穿過鏡面的四個小孔,將它們旋入漲塞之中。
  因為地面上的防水泥漿還沒有徹底乾透,邱成和阿常都是光著腳進去的,從牆壁上的防水泥漿邊緣往上裝鏡子,裝到一人高的地方,就停工了,剩下的名頭等地面乾透了再來,免得地面被梯子壓壞了,到時候還得重新上一遍防水泥漿。
  整理了一下工具,邱成和阿常先去給十五樓的這些莊稼澆水,然後又去看了看那幾頭山羊,給那間屋子裡種著青草的木筐也澆了水,然後去1505,把剛剛從別處拔下來的野草和捉到的蟲子丟進魚池。
  然後他們去屋頂,把曬了一天太陽的兩隻雞仔從樓頂搬下來。頂樓空間開闊日照充足,邱成卻不敢在這裡擺聚靈陣種莊稼,生怕目標太大被人發現,等往後屋內空間的利用度在提高一些,連那幾個露台他都不打算再擺聚靈陣了。
  不過要是能弄到足夠數量的種子,邱成倒是不介意在頂層種一片紅薯,不用聚靈陣,老老實實地種一茬,多少也是能有些收穫的,總比像現在這樣空著強,聽說現在市裡在頂樓搞種植的人不在少數,政府也是支持的,本地新聞還播過這個事。
  新南市的五月份並不炎熱,太陽也不是特別曬,這兩隻雞仔在屋頂待了一天,精神還很不錯,這時間見邱成和阿常過來搬木筐,就嘰嘰叫喚著討食了。
  邱成從前也見過幾回剛孵出來的雞仔,卻都不是這樣的,灰不溜秋的一身毛,身子又圓又壯,背部微微隆起,兩隻腳丫子又大又粗,透著一股子彪悍,一天到晚能吃好幾頓,飯量還挺大。這樣的雞仔,別的不好說,夭折應該是不會的。
  邱成他們回到家裡,先是給這兩隻雞仔弄了點吃的,又到露台外面去給那些莊稼澆水施肥,然後才開始弄他們兩人的晚飯。
  這些田螺泡了一天鹹水,這時候也乾淨得差不多了,他們本地人都知道這麼清洗田螺,據說是因為田螺怕鹹,一覺得鹹了,就要拚命喝水,一頭進一頭出,如此這般便乾淨了。
  邱成將這些田螺撈起來裝進一個大保溫盒裡,又加了些水蓋上盒子,將保溫盒上下搖了幾下,又換乾淨的水繼續搖,幾遍下來,這些田螺就都很乾淨了。
  炒田螺好就好在,就算不用油也不擔心會粘鍋,邱成加了生薑大蒜辣椒進去一起炒,又加了醬油大料下去,雖然沒油水,聞起來也是很香的,阿常聞著味兒,終於徹底相信田螺這東西也能很好吃了。
  晚上,邱成難得放鬆了一下,和阿常一起,花了好些時間,慢慢做了一大鍋攪團,還照上回那樣,放涼了切成小塊,和著白菜土豆一起吃。
  兩人吃完著攪團,吸著田螺,看著電視,十分放鬆。一直到將近十點鐘的時候,邱成才把茶几上的東西收一收,開始了這一天晚上的打坐。
  邱成一走開,阿常頓時就覺得沒趣起來,電視也不想看了,舔舔手指頭,回味著剛剛那盤炒田螺的美味,想起來自己前些時候沿著新南河上游和下游找魚蝦的時候,也看到過不少田螺,於是他就坐不住了,屁股抹油般在屋子裡又呆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從露台的欄杆上翻了出去。
  阿常從十四樓露台上跳下去,然後伸手一勾,就勾住了十三樓一戶人家的欄杆,翻身進屋,開門出走廊,沿著樓梯下樓,沒一會兒,就出了嘉園小區。
  之所以不從他們家大門才出去,是因為邱成每天晚上,都要用鑰匙在屋裡把他們家大門再鎖上一道,阿常嫌開門麻煩,剛剛他出來的時候,並沒有把1306的大門鎖死,一會兒回去還可以打哪裡過。
  阿常記得那一段水域的田螺比較多,為了抄近路,他並沒有沿著河邊走,而是打算穿過市中心,直接去往新南河下游。
  只要一想到邱成明天早上看到自己弄回去的那麼多田螺該有多高興,阿常就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渾身好像有著使不完的力氣。不過就算是情緒興奮,阿常也沒忘記隱藏自己的行蹤,這是他的這些年養成的習慣,從不輕易暴露自己。
  夜晚的新南市靜悄悄的,阿常悄無聲息地穿過大街小巷,就在他快要出了市中心的時候,前面一條巷子突然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阿常本能地繃緊了身體,躲在暗處一動不動。
  「快點!老子背都要被你踩斷了。」在前面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有幾個黑影正疊羅漢往一戶人家的二樓爬去,其中一人正壓低聲音催出。二樓的那戶人家裝了防盜網,不過這並沒有關係,三樓的人家沒裝防盜網,他們可以沿著二樓的防盜網爬到三樓。
  「再高一點。」上面一個黑影小聲說道。
  「這樣,一會兒我們……」另外又有人嘀嘀咕咕出主意。
  阿常躲在暗處,看著他們把最上面的一個黑影推上二樓的防盜網,然後那個黑影又吊在防盜網上,伸手去拉下面的一個同夥……
  「!」阿常瞪大了眼睛,他先是想起了十三樓沒關嚴實的那扇門,又想起邱成前些天在河邊挨的那一刀,頓時目眥欲裂,拔腿就往嘉園小區奔去,再也顧不上隱藏行蹤,轉彎的時候甚至還踢翻了一個垃圾桶。
  「匡匡匡……」垃圾桶掉下馬路牙子,又滾出去老遠,在深夜的居民區裡,聽起來尤其清楚。眼下的新南市因為治安不好,大家都很警醒,晚上也不敢睡得太死,聽到動靜,很快就附近的人家把電燈打開了,又有膽子大的男人探出窗戶看究竟。
  「有小偷啊!」那群深夜想翻到別人家裡去的,很快就被附近的居民給發現了。
  「操!別叫他們跑了!」
  「睜開狗眼看看,這片小區也敢來偷。」
  「打死他們!一個都別叫跑了!」
  阿常一路奔到嘉園小區,爬上十三樓,進了1306,緊緊鎖好房門,翻出欄杆,沿著牆角爬上去,一手抓住1406的欄杆,慢慢探出頭去,看見邱成還好好地坐在那裡,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嗚……」阿常在邱成身邊嗅了嗅,又從沙發上拖了個坐墊過來,安安靜靜窩在坐墊上,哪裡也不去了。
   第40章
  又忙了幾天,邱成他們終於把水稻種上了,1507位處十五樓的一個拐角處,承重能力還是比較不錯的,不過邱成也沒敢放開了往裡面填土填水,索性水稻紮根也不是很深,不需太厚的土層,水深大約也只需控制在五釐米左右。
  此時,他們之前預定的鋼板門也已經安裝好了,三扇鋼板門都是平移式的,門鎖的防盜係數也很高,另外,門內還安裝了幾個非常結實的扣鎖,扣上這幾個扣鎖,縱使有再高強的開鎖本領,也甭想從外面把這幾扇門打開。
  邱成對這三扇鋼板門很滿意,只不過這一筆貨款付出去,他之前積攢的那一點玉米面就都花完了,只好把自己上一回收穫的玉米粒磨了,因為玉米粒比玉米面更耐儲存,方便晾曬,不到要用的時候,邱成就一直沒把它們磨了。
  1501的那些玉米桿也都被邱成他們給拔了,掰下來的玉米棒子寥寥無幾,玉米棒子上的玉米粒也不甚多,堆到樓頂去曬了幾天,就只搓出來小小的一包玉米粒。
  原本種玉米的那些木筐,露台上的木筐都被邱成全部種上了辣椒,原因是他們家之前醃製的那些辣白菜吃起來很不錯,邱成就想多種些辣椒,多曬乾辣椒,將來好磨成辣椒面待用。陽台上的那些木筐就都種了大白菜。
  邱成現在正在給1504上防水泥漿,他打算先上兩層防水泥漿,再在距離地面十多公分的高度釘一層地板,鋪上泥土種植花生。這樣一來,就算他們有時候澆水澆得多了,多餘的水分滴落到樓板上,也不至於把樓板泡壞了。
  至於花生,邱成聽說這東西還是比較耐陰的,於是他就想試著種種看,種得好了,將來可以搾些花生油,他實在是過夠了沒有食用油的日子,阿常甚至都不知道炒菜是什麼味,邱成也想讓他吃點好的。
  這天傍晚,邱成切了一塊辣白菜和兩個土豆一起煮了一鍋湯,等湯煮好了,又切了一塊放涼的攪團下去,撒了一把切碎的蒜葉。
  這辣白菜煮湯挺好,酸酸辣辣濃濃的一鍋湯,昨天這鍋攪團剛做好的時候,邱成也是做了這樣的一鍋湯,兩人各打了一大碗,然後又往兩個碗裡各挖了一勺熱騰騰軟乎乎的攪團,用筷子夾著吃,滋味很是不錯,阿常一口氣吃掉兩大碗,還有些意猶未盡。
  今天這些攪團涼了,邱成就將它們切成小塊加到湯裡,吃著也不錯,兩人各自吃了一碗湯,又啃了一些玉米餅,就收拾東西上夜市擺攤去了。
  他們已經有些天沒來夜市了,這回出來,除了蕃茄辣椒醬和醃蔥葉醃韭菜之外,還帶了大半桶辣白菜出來,這麼一大桶辣白菜,又沒有冰箱,邱成擔心他們還沒來及吃完就壞了,於是就另外裝了一些出來留在家裡,剩下的都拉到夜市去賣。
  到了他們家攤位上,老胡依舊給他騰個位置出來,等他們擺好了攤子,老胡又跟邱成買了一罐醃韭菜,見了那一桶辣白菜,也買了一斤,邱成多給他稱了一些,又打了一勺湯,套了兩層白色塑料袋遞給他。
  「這辣白菜滋味好!你小子賣得也不便宜,一斤白菜多少水?要賣兩個玉米餅。」老胡伸手從袋子裡撕了一片白菜出來,捲了卷遞到嘴裡咬一口,嘎崩一聲脆響,咂咂嘴,搖頭嘆道。
  「還放了不少生薑大蒜,這些東西現在可不好弄。」邱成說道。現在市面上的生薑大蒜確實少,有也是死貴,一般人不捨得買,是以銷路也一般。
  「確實,這年頭個個都怕打饑荒,種糧食還來不及,誰種姜蒜?」老胡感嘆完了,又跟邱成說:「我這些天託人弄了一批肥皂,打算去北方碰碰運氣,剩下這點鹽,算實惠一點給你要不要?」
  邱成一想自己做醃菜用鹽大,鹽這東西也放不壞,就答應了:「行,等一會兒收攤的時候,稱一稱看有多少。」
  「夠意思,等過些時候,兄弟我要是從北方弄了好東西回來,肯定忘不了你的。」見邱成答應,老胡很高興。
  前些時候掙回來的玉米面玉米餅都叫他給換成了肥皂,眼下還剩下這些鹽,打算賣完了好當路費,坐火車雖然可以用鈔票,可到了地方上,要坐個短途汽車或者搭個三輪車,人家可不認鈔票,而且這一來回就是好些天,路上吃飯住宿,總要有些花銷。
  這還剩下一大桶鹽,看起來不多,真正要賣,也不知道要花掉幾天時間,時間就是金錢啊,老胡心裡也挺著急,這會兒見邱成一口就答應了,他哪裡有不高興的。
  這邊剛說定,那邊王成良也過來了,前些時候邱成和他談好收田鼠的事,只不過那段時間總下雨,田鼠也不好捉,這些天倒是出太陽了,他們一家老小沒事就往野地裡去找田鼠洞,幾天下來,倒也捉了一些,正打算一起給邱成送過來呢,夜市是不大方便,因為他們不知道邱成哪一天出攤。
  「總共四隻大的五隻小的,你明天中午在家吧?我哥到時候給你送過去。」王成良說道。
  「中午在家,還是上回哪個時候吧?」邱成想了想又問:「能不能讓你家裡人再送一車木材過來?」
  「行啊,還是半噸?」
  「還是半噸,還是十五樓。」
  「那我跟他們說一聲。」
  不多久,就有熟客發現邱成他們今天晚上出攤了,先是零零星星過來一兩個,後來人漸漸就多了,邱成他們的三輪車被圍起來,這個要一罐醃韭菜那個要一罐醃蔥葉的,那大半桶辣白菜,也很受歡迎。
  「二斤辣白菜。」
  「哎,你再多給我打點湯啊。」
  「這些天怎麼都不見你們出攤?」
  「下回要到什麼時候啊?」
  「哪一天?週六啊,到時候還有辣白菜吧?」
  人多了,東西賣得也快,沒一會兒,當晚帶出來的這些東西就都賣完了,邱成按照先前說好的,把老胡攤上那些鹽都買了,然後又去老馮他們家攤上,換了些玉米面。
  老馮他們目前倒是還在出攤,不過攤上的玉米餅玉米面,堆得顯然沒有從前那麼高了,他的那兩個侄兒也沒出來,就老馮和他兒子守著攤子。
  換好了玉米面,邱成騎著三輪車緩緩穿過夜市,經過上回那個賣種子的攤子也沒停下,邱成明天要出門,他打算順便去早市看看,夜市裡這個買種子的攤子,給他的印象不大好,總感覺不實在。
  過了三岔路口,攤位漸漸就少了,本來東面和西面這兩個路口就要冷清一些,夜市裡正真熱鬧的,就只有三岔路口向北的那條街。路邊上零零星星擺著一些攤子,多是賣雜物的,加上行人又少,這段街道顯得相當寬闊。
  邱成一腳踩在踏板上,剛準備加快速度把三輪車踩起來,不經意間卻看到左手邊的火車站廣場上,有個老頭正躺地上,邊上還蹲個小孩,這段街道雖然冷清些,附近卻也有擺攤的或者是逛街的市民,這時候人人都只當沒看到。
  這要是擱在之前的五年中,邱成碰到這種事也不大敢管,不怕別的,就怕粘上了甩不脫。但現在畢竟不同了,他略猶豫了一下,就把車頭一轉,拐進了火車站廣場西邊的一條水泥路上,這老頭倒地的位置剛好也在廣場邊緣,邱成把車騎到他們旁邊停下。
  「這是怎麼了?」邱成揚聲問地上的一老一少。
  「沒,沒事,沒事……」老頭有氣無力地抬了抬胳膊。
  「躺這兒不行啊,一會兒夜市就該散了。」這會兒夜市裡人多,還算安全,一會兒等人都散去了,這一老一少,指不定會遇到什麼事。
  「沒事……沒事……」老頭只管這麼哼哼,好像生怕邱成打他們主意似的。
  「沒事就早點回去吧,不能在這地方過夜。」邱成又好心提醒了一句。
  「要、要賣完蟲子再回去。」這時候,老人身邊的小孩細聲細氣說了一句。
  賣蟲子?邱成想了想,好像沒聽說這幾天有人在火車站廣場收蟲子的,之前粘蟲大爆發的時候,火車站倒是擺了幾個攤位,最初是艾文海他們家擺了一個攤位,後來也有別人跟風的,不過最近蟲子少了,擺攤的也就跟著少了。一來蟲害輕了,大家消滅蟲子的願望也沒有那麼迫切了,二來就算擺攤收蟲子,一天到晚也收不了多少,於是漸漸就停了。
  「你們有多少蟲子?」邱成問道。
  「有很多。」那小孩抬頭看向邱成,邱成這時候也終於把她的五官給看清楚了,雖然留的是短髮,但還是能看得出來是個小丫頭,臉上也沒多少肉,瘦得只剩下那雙大眼睛了。
  「來,過過秤,看看有多少。」邱成說著下車,把車上的電子秤也給搬了下來,就擺在地面上,打開電源,又指了指秤台,示意她把蟲子放上去。
  小丫頭緊緊抱住懷裡的那個紅色塑料桶,一臉戒備地看向邱成,並不動彈。倒是他爺爺這時候勉力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從地上半坐起來了,抬了抬手對他孫女說:「稱吧,稱稱看有多少。」
  這老頭想得比他孫女清楚,就他們這一老一少的,人家身強體壯,就算要硬搶他們又能怎麼樣?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反正已經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孫女卻還這麼小,今天帶著孫女,他也沒了要當硬骨頭的心思。
  再說就是一桶蟲子,人家還未必看得上呢,這回這個年輕人,聽聲音也不像是個壞的,說不定他們今天就是遇著好人了呢?
  這一稱,連蟲子帶桶,將近四斤,邱成從車後斗給他們拿了四個玉米餅:「這些蟲子我收了,你們今晚打算在哪裡過?」
  「一會兒去派出所。」老人一句話說完,看到他孫女從邱成手裡接過去的四個玉米餅,連忙說道:「這個,多了,給多了。」
  「沒事。」邱成擺擺手,把電子秤搬到車上,又把那一桶蟲子也放車上,水桶就不還給他們了,在這個夜市裡,一塊玉米餅就能買到一個很大很新很結實的水桶了,他們這個這麼舊,看起來質量也不好,根本不值什麼。
  給三輪車調了個頭,邱成也沒有馬上走,而是在這個路口等了一會兒,直到遇上兩個巡警,向他們說明了那一老一少的情況,看著他們坐上巡警的車子往派出所去了,這才離開。
  從頭到尾,阿常都只是默默在一旁看著,他不太明白邱成所做的事,卻又隱隱覺得十分安心,待在邱成身邊讓他覺得很安全,好像永遠都不用擔心被傷害。
   第41章
  第二天中午,王學良他大哥二哥帶著家裡的兩個小夥子,拉了兩大板車的木材到嘉園小區,另外還有一籠子田鼠。
  邱成一看這田鼠籠子,比他們家那兩個可專業多了,用幾根薄薄的金屬條做架子,外面還焊上了金屬網,其中一個側面的金屬板上開了一扇小門,小門的一邊裝了折頁,一邊裝了插銷。
  「這籠子是你們自己做的?」邱成問王成良他大哥。
  「家裡收廢品的,多的是這些材料,隨便弄一弄。」王成良他大哥扯起自己的衣擺,擦了擦頭上的汗水,這一路過來也不輕鬆,最近天氣又熱了,他們幾個都是一身汗。
  「家裡還有好多材料?夠做兩個大的嗎?我家裡也養了不少田鼠。」邱成知道他們這一路過來辛苦了,也沒急著馬上就要往樓上搬東西。
  「要多大?」王成良他大哥問道。
  「比這個小一點的格子,每個格子夠養一窩田鼠就行,大概做一百個格子左右吧,多幾個少幾個都沒關係,你們看著做。」邱成現在是沒有一百窩田鼠的,多做幾個,省得以後又不夠用。
  「行,等做好了我再給你送過來。」王成良的大哥點點頭,應了。
  一會兒搬木材上十五樓,這回過來的王成良的二哥也很有一把子力氣,他和大侄兒負責一到五樓,王成良的的大哥和他小兒子負責五到十樓,邱成和阿常負責十到十五樓,沒多少功夫,就把這兩大車木材都搬完了。
  搬完最後一趟,邱成回家數了十多個玉米餅,稱了一些玉米面,又用一個小布兜,給他們裝了一小兜西紅柿。最近邱成他們家陽台上的那幾株西紅柿都老了,結出來的果子也小,阿常早上從陽台上摘了十多個,都給他們了,從前就聽王成良說過,他們家人口多。
  送走了王家四人邱成回家用涼水洗了一下手臉,又擰了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我要出去一趟。」他對阿常說道。
  「去哪兒?」阿常這會兒正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他。
  「去送鑰匙,再去市場看看種子。」邱成回答說。
  「給誰送鑰匙?」阿常又問。
  「樓上還有兩間屋子不是我們家的,給他們送鑰匙。」邱成說。
  雖然那兩戶人都不再這邊住,可房子畢竟還是人家的,自己就這麼安了鋼板門,沒和他們打招呼本來已經很不好了,再補給他們送鑰匙過去,等到時候人家找過來了,一看,連自家大門都搆不著了,肯定得去炸了。
  當初邱成沒跟他們通氣,就是不想節外生枝,這時候送鑰匙過去,晚是晚了點,好歹比到時候被人找上門強。另外,邱成也想趁這個機會,去見一見艾文海,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明天再去不行嗎?」邱成洗完臉從衛生間裡出來,阿常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
  「明天我們要去摸田螺。」邱成說道。這幾天,每天早上到河邊打水的時候,阿常都要指著下游跟他說那邊有田螺,明天沒什麼事,邱成打算跟他一塊兒去看看。
  「一起嗎?」阿常的眼睛亮了亮,除了夜市,他就沒和邱成一起去過更遠的地方。
  「嗯,一起。」邱成點點頭。
  「去那邊那邊嗎?」阿常的聲音帶著幸福。
  「對,就去那邊。」邱成笑道。
  下午一點鐘,邱成騎著三輪車從嘉園小區出去,一回頭,看到阿常孤零零蹲在欄杆上的身影,心裡暗暗決定,他會擁有過多力量,更多財富,早晚提阿常弄一個無可挑剔的身份,讓他也能大大方方的,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想去哪兒去哪兒。
  邱成先去了一趟沈星家裡,剛好這天下午沈星也在家,她剛剛從外面挖了半天野菜回來,臉上被曬得紅紅的,見邱成來了,就讓他進院子裡去說。
  「不用了,就在這裡說吧。」邱成擺手,他沒準備久留,就幾句話,在外面說也是一樣。再說他一個單身男人,沈星一個單身女人,他倆自己還好,不來電就是不來電,就怕她家裡人多想。
  「哦,那就在這裡說吧。」沈星也無所謂,她還不樂意請邱成進去呢,從前她自己找去邱成家裡,也從來都是在門口說話,屋裡那是從來都沒有進去過的。
  「這兩把鑰匙,你哪天有時間,給1510的屋主送過去吧,我在那棟樓按了鋼板門,這一把是電梯間右手邊那扇門的鑰匙,這一把的樓梯間那扇門的鑰匙。」邱成說著遞給她兩把鑰匙,1510的屋主一直都是沈星在接觸,他連人住哪兒都不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改天再跟他們說說去,1512那裡,你打算怎麼辦?」沈星接過鑰匙,應下這件事,然後又問邱成道。
  「我這會兒正打算過去一趟。」邱成回答。
  「艾文海那邊我是真沒辦法,十四樓那些住戶,我也都去見了,這些人現在都在觀望呢,生怕賣早了吃虧。不是我說,你既然想要那兩層的房子,給的價格也不低,乾脆在市裡賣幾個好一點的房子,到時候跟他們換就是了。」
  眼下大家都比較樂觀,總覺得再熬一熬,苦日子就到頭了,沈星最近替邱成跑買房的事,軟釘子硬釘子都沒少碰。
  「我再看看,現在市裡的房子也沒那麼好買了。」邱成覺得沈星這個主意很不錯,不過現在不比一兩個月以前,買房子也沒那麼容易了。
  「你要是同意,我幫你去打聽。」沈星毛遂自薦。
  「好,麻煩你了。」邱成一口答應。
  「麻煩不怕,中介費別少給了就成。」沈星這話說得直白。
  從前,她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跑業務拉生意的,覺得自己就算餓死了,也絕對不會去做這種活兒。
  等她真正餓到兩眼發黑,整日為了一兩個玉米餅勞累不休的時候,就再也沒心思挑剔了,相對於她從前吃過的那些苦頭,看人丟幾個白眼,聽幾句難聽話,簡直不痛不癢。
  最重要的是能賺多少糧食回去,吃了幾天飽飯,善誠那小崽子看著就抽高了不少,不管當初多麼反對他的出生,養了這麼多年,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那小崽子倒是挺有眼力勁,專門挑她心情好的時候拍馬屁,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裝隱形。
  邱成怎麼會少給了她的中介費?笑著應下,然後就騎著三輪車離開了。
  眼下時間還早,不到兩點鐘,邱成從沈星她們家所在的那條老街出來,順道就拐去了早市。這會兒早市肯定已經散了,不過早市旁邊有個菜市場,從前這裡就有不少賣農產品的,附近也有幾家種子店。
  邱成去到那裡,果然看到在菜市場門口開了一家種子店,進去看看,品種不是很多,比夜市那個攤位還少一點。
  店老闆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做生意也不大熱情,見邱成進來了,也只是抬抬眼皮子,出聲招呼了一句,然後就不遠不近地站那兒,也不推銷,就等著邱成自己挑選。
  邱成見他店裡的東西都有標價,也不多問,他先是拿了一包花生種植,接著又去看其他的,他看到這家店裡稻種的標價是9.2斤玉米面,比夜市賣得便宜,還省去了調價環境的麻煩。
  「大何,今天生意好吧?」這時候外面走進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高瘦男人,邱成聽到動靜,也轉頭往外面看,他的三輪車就停在店門口,這會兒街道上也沒幾個人,他就沒把車上的東西拿進店裡。
  「黃哥。」店老闆和和氣氣叫了一聲哥,又恭恭敬敬遞上一個玉米餅,那態度比他剛剛招呼邱成的時候可好得多了。
  「不放心車上的東西啊?」那個叫黃哥的接過玉米餅,伸手拍了拍邱成的肩膀,說道:「放心吧,咱這條街上的人都挺有規矩,手腳不乾淨的,早都被我給收拾了。」
  邱成沒接話,他也不生氣,又擺擺手對店老闆說道:「我走了,有什麼事,你只管喊人。」
  等他走了,邱成才問店老闆說:「你這裡沒有蕃薯嗎?」
  「現在是沒有,不過你要的話,可以先留點定金,過兩天再過來拿。」這個被叫做大何的店老闆說道。
  「蕃薯什麼價?」邱成又問他。
  「已經蕃薯要玉米面一斤半。」這價格倒也不算很貴。
  「我訂十斤。」邱成說。
  「定金是三成,你先給四斤半,我給你開個條,大後天就能過來拿。」
  「你們是從省城進貨?」
  「是。」店老闆言簡意賅。
  「剛剛那個是什麼人?」稱玉米面的功夫,邱成忍不住又問了。
  「烏龜黃,這條街現在是他罩,手底下有十幾個小弟,都是打起架來不要命的主,一天到晚都在這條街上,有什麼事喊一聲,來得比警察快,也比警察敢拚命。」
  大何稱了玉米面,又給邱成開了個條兒,上面寫明了訂購十斤紅薯作為種子,交貨日期是後天,已經收了四斤半玉米面作為定金。
  「每天都要給他們一個玉米餅?」邱成又問。
  「沒辦法,破財消災吧,從前有幾家不肯給的,都叫他們從這條街上給弄走了,好在這些人除了每天一個玉米餅,倒也不整別的事。」
  邱成收好單子,拿著買下的一包花生種子出了這家種子店。
  這包花生種子大概半斤左右,用一個透明的封口袋裝著,上面貼著標價,要五斤玉米面,另外還貼了一張紙,介紹花生的種植技術,大概是為了照顧一些沒有種植經驗的城裡人。
  出了種子店,時間已經兩點多了,邱成騎著三輪車往艾文海那邊去,他記得上一次給葛洪昌送土豆過來的時候,對方讓他最好在下午兩點鐘到四點鐘之間過來,大概就是這個時間段比較閒。
  下午的新南河很安靜,眼下已經是五月下旬,擱在從前,這個季節已經有人到新南河裡去游泳了,老人小孩套著顏色鮮艷的游泳圈,也有全家一起出來的。
  今天卻一個游泳的人也沒看到,即使這些年過去,新南河的水質比從前好了許多。
  邱成把三輪車起到河邊那棟公寓附近,很快就有人發現他了,還是上回那個黑壯漢子,這傢伙一看到邱成還挺高興,哈哈笑了兩聲,開了對講機大聲問道:「老葛啊,你又賣土豆了?」
  「啥土豆?」那頭的葛洪昌被他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沒買土豆啊?那上回那個送土豆的怎麼又來了?」聽他說沒買土豆,這漢子頓時就失望了,最近他們的伙食單調啊,除了玉米餅就是青菜。
  「你有什麼事?找誰的?」這漢子走到邱成跟前問他話,態度倒是比上一回和氣不少,兩隻眼睛還直往三輪車上瞧,心道就算老葛沒說要買,人家也可以自己上門推銷啊。
  「我住嘉園小區六棟,前些時候把十五樓基本上都買下來了,又安了鋼板門,聽說1512的屋主是艾文海,我給他送鑰匙過來。」邱成說明了來意。
  那邊,艾文海這天下午剛好沒出去,聽人說了這事,就讓他們把邱成帶上樓去了。
  邱成上了樓,在一間佈置得很像會議室的屋子裡見到了艾文海,不是很高,骨架比較大,四十多歲的樣子,氣質硬朗,說起了話來嗓門也很大。
  「你把十五樓都給買了?」艾文海一見面就這麼問了邱成一句。
  「還差1510和1512。」邱成說道。
  「哈哈哈,年輕人不錯,你跟我說說,我那間屋子要是賣給你,能得個什麼價?」
  從前艾文海買那個房子的時候,也是打算自己住的,現在周圍的房子都被邱成給買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去住,再說今時不同往日,像他腳下的這棟公寓,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現在還不少說買就買了,嘉園小區一套房他現在也不放在眼裡了,要不要就那樣。
  「之前你花了多少萬,我就給你多少斤玉米面。」邱成回答說。
  「我不要玉米面。」艾文海一擺手。
  「那我到時候折成土豆給你送過來?」邱成又道。
  「這個合適,你就說哪一天吧?」眼下真是除了玉米餅就剩下青菜野菜了,兄弟們都這麼吃,艾文海他們一家也就是偶爾改善個伙食,一來像麵粉這些東西實在是貴,二來他也得照顧照顧兄弟們的感受啊。
  「一個星期左右。」再過一個星期左右,1506那批土豆就該成熟了,最近天氣好,那些土豆都還長得不錯。
  「行,那我就等你送土豆過來了。」說著艾文海就站了起來,擺出送客的姿態:「這鑰匙你還是帶回去吧,給我也沒用。」
  邱成也不多言,再次保證過幾天肯定會送土豆過來,然後就離開了,到樓下找那壯漢領了三輪車,騎車回家。
  邱成一走,艾文海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面色沉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把那個房子就這麼賣了?」葛洪昌他們幾個從旁邊的房間裡出來,剛剛他們就在這個套房的臥室裡待著,艾文海說要自己接待邱成,讓他們避避,他們就直接往旁邊臥室裡挪了事。
  「不賣還能幹嗎,留著多抻一抻,再抻幾斤玉米面嗎?」艾文海搖頭笑道,他又不差那點玉米面,何必呢。再說這個叫邱成的年輕人,面上雖然不顯,但他既然能把整個十五樓都買得七七八八了,想來也是有他的過人之處,自己又何必損人不利己,平白再添一個對手。
  「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葛洪昌頓了頓,不再提邱成的事。
  「這兩天再多走動走動,多拿幾塊地下來。」艾文海說道。剛剛邱成到來之前,他們就在商量這個事。
  「那蟲子?」葛洪昌還有些遲疑。
  「管不了那麼多了,多抓就抓,不能抓就由它去,到時候能收多少收多少吧,總不至於顆粒無收。」艾文海說著往沙發上一靠,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這兩天他們接到消息,說是粘蟲有北遷的跡象,各地都再狠抓滅蟲工作,像他們新南市,這個工作就做得不錯,但是別的地區也有做得不好的,更別提還有大片大片無人居住的荒野。
  北方那邊原本就被土狗子攪得有些吃不消了,情況根本沒有新聞上播的那麼樂觀,如今要是再來個粘蟲,就算最後控制住了,糧食肯定也要減產,至於會減產到什麼程度,現在誰也不敢說。
  對於蟲害,現在專家分析出來有幾個原因,一個是土地荒了這些年,有些蟲子也正常,一個是青蛙鳥類田鼠等,在今年春季遭遇到了滅絕性的捕捉,把天敵都給捉完了,野外的蟲子就氾濫了,這是很自然的事。
  還有一個,就是關於蟲子的抗藥性問題,這個問題在之前的五年中也不斷被提起,只不過那時候人類自顧不暇,根本沒精力去關心蟲子們活得好不好,是不是又發生了變化。
  在這五年中,耕地面積急劇縮小,大家在少量的耕地上精耕細作,農藥殺不死的蟲子,就派人去捉,反正勞動力最便宜,現在不行了,全世界都在搞擴大種植,大片大片地種莊稼,像北方一些主要的產糧區,一種就是幾十上百畝,派人去地裡捉蟲子?那要捉到猴年馬月去?
  有人說,蟲子會變成這樣,跟新生有關係,事實上就算沒有確實的證據,大部分人還是認定了這事跟新生有關係。
  關於新生,艾文海作為一個文化程度一般般的生意人,也不好輕言這個東西到底好不好。他只是常常會想起在許多年前,一個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跟他們說的西方神話故事裡的潘多拉的盒子。
  因為好奇也好,因為貪念也罷,人類已經把這個盒子打開了,也許最後也會有希望,但是在希望到來之前,還有無盡的災厄。
   第42章
  邱成沒想到,艾文海竟然這麼容易就同意把1512賣給他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這一天遇到的兩個人,烏龜黃和艾文海,一個黑一個白,將來他要幫阿常弄身份的時候,到底是過黑路還是過白路呢?
  無論是走哪條道,現在都不行,因為現在的他還太弱了,找他們幫忙的同時,也就等於主動暴露了阿常的存在,他們現在還沒有自保的力量。
  在嘉園小區外面,邱成看到有一隊管道工人正在檢查他們這一帶的管道,猜想他們這裡離通水那一天也不遠了,不禁又有些高興起來,心道今天好事還真多,不僅和艾文海談好了房子的事,現在連自來水也要通了。
  小區裡的人顯然也都得到消息了,好些沒出去上工的老人婦女都出來了,圍著那些管道工人問這問那的,邱成跟幾個熟一點的打了招呼,就騎著車子回去了。
  阿常今天下午聽到動靜,本來就在露台上伸長了脖子看稀奇,看著看著見邱成騎著三輪車回來了,頓時就咧嘴笑了起來,也不管邱成甩手讓他不用下來,轉身就往樓下衝。
  邱成見他下來了,乾脆也不急著回去,兩人從車庫裡拿了幾個麻袋,騎著三輪車往新南河邊去了,那邊荒地多,邱成打算從那裡挖些泥土回來。
  阿常蹲在三輪車上,也不問去哪兒,只要跟邱成在一塊兒,去哪兒他都高興。
  兩人在河邊挖泥,邱成想起他們家的肥料最近已經不是很充足了,從前他們種植面積小,費不了太多肥料,現在種植面積越來越大,肥料看著也就越來越少了,邱成看了看河邊荒地上的野草,就琢磨著,改天通了自來水,他們就可以用原來打水的時間出來割草,割了青草回去堆肥。
  載著一車泥土回去的時候,剛好看到陳嬸子整得帶著孫子孫女在地頭上捉蟲子,那個大丫頭遠遠見了邱成他們就喊了:「邱叔叔!」
  「誒。」邱成衝她笑了笑。
  陳嬸子的一雙兒女都已經結婚了,現在兩對小夫妻和老人住在一起,白天四個年輕人出去找活幹,陳嬸子就在家裡帶孩子,這個大一點的女孩是她孫女,還有一個小一點的男孩是外甥,不過這兩個孩子都管陳嬸子叫奶奶。
  「這是載的什麼啊,這麼一大車?」地裡的陳嬸子這時候也直起腰來和邱成說話。
  「沒什麼,就是一車土,打算在屋頂種點紅薯。」邱成知道現在小區裡的人對他和阿常,以及他們這棟樓的十五層有不少猜想,人的好奇心是堵不住的,你越藏著掖著他們就越好奇,乾脆平時在跟這些人打交道的時候,就揀一些不大要緊的說了,希望能稍微滿足一下這些鄰里的好奇心。
  「在屋頂種紅薯好啊,比咱這地裡強,起碼不會有旁邊的蟲子老你那地裡爬,樓層又高,就算是長了翅膀的,也不一定飛得上去,哎呦,我現在每天捉蟲子都捉怕了。」自打上回被粘蟲那麼一鬧,陳嬸子就徹底怕了這些蟲子了,每天都往地裡來,一天都不敢疏忽。
  「捉了蟲子回去餵田鼠啊,你們家田鼠長得好吧?」邱成坐在三輪車上,面上帶笑和陳嬸子說話。
  「哎呦喂!」說到這個,陳嬸子一拍手,別提多高興了:「長得可好了,天天這個蟲子餵著,長得油光水滑的!」
  「那就好,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活兒。」邱成說著就打算要走。
  「哎,等等,問你個事,不是說要種紅薯嗎?種子從哪兒買的?我也打算要種點。」見邱成要走,陳嬸子連忙問道。
  「就是在菜市場邊上,我今天過去看了,就他們那一家種子店,你過去,一下就能看到了。」邱成回答說。
  「貴不貴啊?多少錢一斤?」陳嬸子又問。
  「一斤半玉米面,我今天過去的時候沒貨,讓預定。」邱成也是知無不言。
  「要一斤半玉米面啊。」陳嬸子這就有點心疼了。
  「你要是種得不多,到時候就從我這裡拿吧。」邱成對這陳嬸子印象還行,他現在耳朵好,有時候他在樓上幹活,樓下有人說他們家什麼事,他還能零星聽到幾句,這陳嬸子倒是沒說的好話。
  「不用不用,我先問問他們,應該還有別人要種的,到時候我們一塊兒去買。」陳嬸子連連推辭,又揮手讓邱成有事就趕緊回去:「你回吧,你回吧,頂樓好是好,光是搬這些土就夠你們倆累的。」
  她既然這麼說了,邱成也不多推讓,和陳嬸子道了別,騎著三輪車走了。
  回到家裡,邱成他們稍事休息之後,就去十五樓幹活了,1504的牆壁和天花板上都已經裝上了鏡子,就差再盯上木架鋪上泥土了。
  他們倆在1504釘了幾個鐘頭架子,等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去自家種了莊家的各處去澆水施肥,又去看了看山羊和魚池,該餵水的餵水,該給草的給草。
  1507那屋子水稻長得不錯,這麼幾天功夫,插下去的稻秧就開始分櫱了,看起來一片綠油油的,想來到時候收穫肯定也不會太差。
  邱成他們捲起褲腿走進水田裡,把稻田裡的雜草給拔了,完了又一腳泥地從田裡出來,從門外走了拉了搬了水壺進來,往田裡加水,這些水稻耗水量極大,一個不小心就能把這麼一小塊水田給抽乾了。
  幹完了活兒,他們依舊到屋頂去把曬了一天的那兩隻雞仔搬下樓去。這兩隻雞仔這些天長得更結實了,胃口奇好,逮什麼吃什麼,邱成也不大敢敞開了喂,生怕它們跟金魚似的,一個不小心就把自己給撐死了。
  回到十四樓,邱成又精心準備了兩筐肥力很足的土壤,把自己今天剛買回來的一包花生種子,還有之前買水稻的時候作為饒頭的那十幾枚大豆種子種了下去,打算等成苗了以後,再將他們移植到1504去。
  邱成現在已經能比較好地掌握聚靈陣中的作物生長速度了,一般種子剛埋進地裡的時候都發育得比較慢,等出芽之後才會加快生長速度。
  育苗的好處,一方面在於他能夠給芽苗提供更具肥力的生長環境,好的芽苗能給他們帶來更多收穫。另一個方面,在這個過程中,還可以淘汰掉一些不能發芽的種子,提高土地利用率。
  還有就是,育苗的過程不需要佔用太多地方,比如說現在1504還沒有佈置好,邱成他們就已經可以著手育苗工作了。
  在邱成處理種子的功夫,阿常已經到露台上澆過水施過肥了,還摘了一筐成熟的果實,其中最多的還是西紅柿,上一批西紅柿還沒徹底淘汰,後面的這批西紅柿也已經開始掛果了,還有不少辣椒,絲瓜也有兩根。
  至於掛在牆邊的那些苦瓜,阿常沒去動它們,他不愛吃那個,邱成也不大愛吃,兩人煮了一回之後,就都放棄了,邱成決定把這些苦瓜全部用來留種,留到將來賣種子用。
  「今天摘個南瓜吧。」邱成這時候也把那兩個埋了種子的木筐搬到露台上,看了看,實在沒地方放了,就只好把它們堵在過道里,他打算明後天就把那幾株老了的西紅柿辣椒給拔了,到時候這位置就騰出來了。
  「夠老了嗎?」阿常說著湊過去看那幾個南瓜,為了不讓生長旺盛的南瓜籐擋了其他作物的陽光,邱成還特意釘了個架子,讓它們往架子上長,籐上的南瓜也都被邱成用網兜掛了起來。
  「差不多了。」邱成用刀割下最老的那一個,又解了網兜,把這個南瓜提進屋裡。
  「這個好吃嗎?」阿常跟在後面問。
  「好吃。」邱成把南瓜提進廚房洗乾淨,然後又搬了砧板菜刀出來,把東西往茶几上一放,坐在沙發上削起了南瓜皮,這老南瓜的皮又厚又硬,削起來要費些功夫。
  「香!」南瓜皮剛被削開,阿常就聞到一股獨特的香味,他喜歡這個香味。
  「嘗嘗。」邱成說著就切了塊去了皮的南瓜肉給他。
  阿常接過那塊南瓜肉,想都沒想,就放到嘴裡咬了一口,嘎崩嘎崩嚼了幾口嚥下去,又有些意猶未盡地盯著邱成手裡的南瓜看,然後邱成又給他切了一片。
  他們種的這株南瓜不是特別大的品種,這個南瓜大概也就三斤多重的樣子,邱成把它去皮切片放在鍋裡蒸,蒸熟了先盛一大碗出來,讓阿常用調羹挖著吃。
  剩下的邱成又加了一點玉米面下去,揉勻了,原本他是想做成窩頭形狀蒸熟了吃的,後來因為實在太軟,加多了玉米面又怕口感太硬,於是就找了兩個蒸盤出來,在蒸盤上鋪了紗布,然後就把這個加了一個南瓜的麵團一分為二,在紗布上攤成一個扁扁的圓餅,上鍋去蒸。
  兩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一大碗蒸熟的老南瓜,你一勺我一勺挖著吃,電視裡正在放著一部年代久遠的電視劇,旁邊爐子上正冒著水汽,邱成是不是轉頭去看看火。
  沒有多加玉米面果然是正確的選擇,最後,鍋裡那兩個大餅子蒸出來軟軟糯糯的,還帶著濃濃的南瓜香,比他們平時啃的玉米餅不知道強了多少。
  當晚邱成和阿常兩人就吃掉了一個,剩下的一個,他們打算明天出門摸田螺的時候帶上。
  第二天早上,邱成他們到河邊打了足夠當天使用的河水,又料理完家裡的事情之後,早早就出門了。
  穿著短褲夾拖,手裡提著水桶,包裡還裝了不少好吃的,迎著初夏的晨風,阿常這一天看什麼都是美好的,他決定要摸很多很多田螺,讓邱成知道他不僅僅是長得好看而已。
   第43章
  邱成和阿常兩人騎著三輪車穿過新南城,直接去往新南河下游的城郊。
  穿過幾條高樓聳立的街道,又出了一片老城區,映入視野的就是大片的農田,清澈的河水在田間緩緩流過,不遠處還有一座橋,那邊有一條鐵軌,從前,這附近的村民隔一會兒就要聽到火車鳴著汽笛從這段鐵軌上通過的聲音,如今一天到晚也難見到一兩回了。
  「快點!」下了三輪車,阿常撒丫子在前面跑,邊跑還邊催促身後的邱成。就在前面那片水域,他上回過來的時候見到了不少田螺。
  「別太靠近村子。」邱成衝他喊了一句。
  「我知道。」這一路上邱成都跟他說過很多遍了,要是跟人吵起來,到時候弄不好就得去派出所。
  邱成找了個地方把三輪車鎖起來,這地方地勢較高,周圍也開闊,一會兒他們在河裡摸田螺的時候,要是有人靠近他們的三輪車,也能及時發現。
  這一段河灘水流較淺,有些地方河沙與淤泥堆積,還長了不少野草,這樣的地方田螺確實應該會比較多。
  阿常到了河邊,就脫下自己腳上的兩隻拖鞋往水桶裡一裝,然後又向邱成伸了伸手,邱成知道他的意思,卻並沒有把自己腳上的拖鞋也遞給他,讓他往水桶裡裝,而是從岸邊扯了幾根韌性好的野草,脫下夾拖,用野草將它們掛在了褲鼻子上。
  然後又把阿常放在水桶裡的拖鞋拿出來,也這麼幫他掛在後腰側上。阿常扭著脖子往自己身後看了看,還挺滿意,咧嘴沖邱成笑了笑,拎著水桶下河去了。
  在阿常的帶領下,他倆也不往別的地方去,直接就往草叢裡鑽,這地方草密,邱成原本還想著會不會遇到水蛇什麼的,結果鑽來鑽去在裡面轉了半天,蛇影子都沒看到一條,蟲子倒有一些。
  田螺也不算特別多,好在他們二人眼力都特別好,所過之處,無論是大田螺小田螺,全部搜刮得一乾二淨,過一會兒看看水桶,收穫確實比他們每天早上打水的地方好上不少。
  「喂,你們在這裡幹嘛?」這時候,河邊來了一群小孩,大約有六七個,年紀看起來都還不到十歲,邱成和阿常雖然都是成年男人,但是他們佔著人多,也不怎麼害怕。
  「怎麼了?」邱成問他們。剛剛也不是沒有附近的村民經過這一帶,人家也沒說什麼,這些小孩倒是管得寬。
  「這一片是我們村的,你們不能在這裡撈魚,也不能在這裡摸田螺。」一個小孩義正言辭地發表聲明。
  「哦,新南河還能是你們村的?」邱成笑道。
  「這一片就是我們村的!」
  「就是我們村的!」這些小孩急了,七嘴八舌說這地方是他們村的,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過來。」邱成衝他們招招手。
  「幹嘛?」這些孩子個個都很警戒。
  邱成也不說什麼,直接從阿常背上摸了兩塊被切得方方正正的南瓜玉米糕出來,給岸邊那群小孩丟了過去。他也不能真跟這麼一群小屁孩吵起來,一把年紀的人了,怪沒臉,而且一個弄得不好,人家父母找過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硬的不行,只好丟糖衣砲彈了。
  「這是什麼?」這些小屁孩也是眼疾手快,兩塊糕餅丟過去,一絲泥土也沒粘到,都接住了。
  「看不出來啊?吃的。」邱成說著又從包裡拿出一塊南瓜玉米糕,掰成兩半,自己吃一半,另一半塞阿常嘴裡去了。
  「不會有毒吧?」一個小毛頭大大咧咧地問道。
  「愛吃不吃。」邱成笑了笑,繼續摸他的田螺,至於岸邊那群小孩,這會兒也不再嚷嚷說這片水域是他們村子裡的了,正糾結著要不要吃掉這兩塊糕呢。
  「我先吃一塊,沒事的話你們再吃。」很快,就有個小胖墩勇敢地站了出來,這年頭缺吃少喝的,真難為他還能給自己養出這身膘來。
  他也怕死,無奈,這兩塊糕實在是太香了,而且這不還有他們村這麼多小孩呢嗎,就算他吃壞了,他們指定也得把他送回家去,這麼一想,他就更忍不住了。
  「瞎!你還想一個人吃掉一塊哦?最多給你半塊!」給半塊那也是大大的優待了,誰讓這麼多小孩裡,就他一個敢以身試毒呢?
  然後那個小胖子果然先吃了半塊南瓜玉米糕,吃完了這些小孩就眼巴巴在邊上看著,先站著,後來就用蹲著的,接著很快就有小孩在河灘上打起了滾兒,跟領頭那毛孩說,都試過了,沒毒呢,給吃吧給吃吧……
  最後自然是給吃了,剩下那點糕餅一群小孩分一分,每人也沒分到多少,一口兩口吃完了,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頭,再去看河裡正摸著田螺的邱成阿常二人,頓時就覺得順眼起來,怎麼看怎麼像好人,也不反對他們在自家村子周圍的水域摸田螺了。
  聽他們爹媽說,田螺這東西放夠了調味料,炒起來還是很好吃的,只不過他們都沒有這樣的印象,這些孩子還太小,對X病毒爆發之前的事情,基本上沒多少記憶,他們只知道田螺這東西無論是煮起來還是烤起來,味道都不怎麼樣,還不如地裡的土狗子。
  這些小孩在岸邊蹲了一會兒,大概是閒著無聊,也紛紛捲了褲腿下水幫邱成他們摸田螺,一群小孩嘻嘻哈哈的,摸了田螺也往阿常手裡提著的水桶裡面放。
  阿常和邱成一起生活了幾個月,對很多事情都慢慢有了瞭解,比如說他們在夜市裡的買賣,還有邱成偶爾會給別人提供一些幫助,像今天這樣,別人平白給他們東西,還真是頭一遭。
  阿常有點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他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尤其是當那些小屁孩大驚小怪地對著水桶嚷嚷說:「哇!這麼多!你們從哪裡摸的這麼多田螺?」
  兩三個鐘頭,他們這一群人就把這一片水域幾乎都給摸了個遍,再繼續找下去大概也不會有太多收穫,邱成便喊了阿常到岸上吃飯。
  他們出門前吃過些東西,不過這一路從城西到城東,又在河裡摸了幾個鐘頭田螺,這會兒肚子早就餓了。
  阿常提著水桶上岸,桶裡有大半桶大大小小的田螺,還裝了一些河水。
  他們坐在岸邊的草地上,阿常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大號保鮮盒,盒子裡裝著一塊塊金黃色的南瓜玉米糕,隨後上岸的那些小孩,一個個的,目光一粘上這盒糕餅就挪不開了。
  阿常挺喜歡這些小孩,但是他又有點不捨得南瓜玉米糕,於是就把求助的眼神投向邱成。
  「一起吃吧。」邱成說道。難得出來一回,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常常會遇到,他們家裡有南瓜也有玉米面,想吃的話下回再做就是了。
  聽邱成這麼說,阿常就十分慎重地打開保鮮盒,從裡面拿了一塊南瓜玉米糕遞給這群小孩的頭兒。
  「……」那小毛孩接過那一塊糕,卻還是巴巴地把眼睛往阿常手裡的那個盒子看。
  「!」阿常垂下嘴角,低頭在盒子裡挑挑揀揀,想再揀一塊小的給他們。
  邱成見了這一幕,覺得有些好笑,光腳踩在草地上走過來,在阿常面前蹲下,伸手接過那個保鮮盒,從裡面取出兩塊南瓜玉米糕,自己一塊阿常一塊,剩下的都給了那些孩子:「拿去分了吧。」
  「噢噢噢!」那群毛孩子登時就歡呼起來,一群人圍過來,幾下就把這一盒糕餅分了個乾乾淨淨,那個孩子頭還算周到,把保鮮盒拿到河邊洗乾淨,又甩了甩,合上蓋子,送回去給邱成。
  吃完一塊糕餅,邱成就提上水桶,往三輪車那邊去了。阿常吃完自己那一塊,舔了舔手指,覺得很不過癮,忍不住又往那些小孩手裡的南瓜玉米糕看了看,最終還是拎起地上的背包,跟在邱成後面走了。
  「喂,你們什麼時候再來?」
  「以後還來摸田螺嗎?」
  「在咱這個村子下去一點,還有不少田螺呢,運氣好還能捉到魚,下回再來,我帶你們去。」
  見邱成他們要走了,這些小孩紛紛在後面跟著,手裡的南瓜玉米糕都還沒吃完呢,有些人是想留著慢慢吃的,有些則是打算帶回去和家人一塊兒吃的。
  「忙得很,出趟門不容易,以後有時間再說。」面對這些小孩,邱成也不好直接說出拒絕的話來,在這個村子附近跟這些小孩一起摸摸田螺還行,真跟他們一塊兒往下游去就不合適了,人家父母也不能同意,真去了,出了什麼事他也負責不起。
  阿常蹲在車鬥一邊的側板上,歪頭看著後面那群離他們越來越遠的小孩,又看看周圍的草木,只覺得今天的陽光格外燦爛。
  當天下午回到家裡,兩人各自啃了幾口玉米餅,然後阿常去照顧家裡那些莊稼,邱成去1504繼續釘木架,釘完木架又釘了一層布料上去,然後又把兩人之前搬回來的幾袋土鋪了上去。
  幹完了活兒,外面的天色已是黃昏,邱成在下樓前,想起前些時候泡下去的酸菜,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但這裡畢竟是南方,眼下氣溫也比較高,說不定已經好了。
  兩人來到1508,解了酸菜缸子上面的繩子,又把蓋在上面的一層棉布一層塑料布掀開,一股酸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邱成和阿常都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
  邱成伸手從缸裡拖了半棵白菜出來,擰了擰白菜葉子上的鹽水,順手遞給阿常,然後又仔仔細細地把缸子原樣封好。
  這半顆白菜拿下樓去,邱成一時間又有點不知道要怎麼吃了,酸菜這東西他從前吃過,但不是燉排骨就是燉肉,就算不是專門用來燉肉,怎麼著也得放幾片五花肉一起燉湯或者切一些肉絲一起炒,眼下卻是半點油星也弄不到。
  邱成原本是打算刮幾個土豆一起煮的,刮著刮著,他又想起酸菜燉粉條來了,心想就算不放肉,這兩樣放一塊兒煮應該也不難吃,於是又把他們家那個磨盤給搬了出來。
  邱成和阿常一起,刮了一些土豆,又將它們切成小塊,用石磨磨了,又用紗布洗出土豆渣來,稍稍沉澱之後,濾去上面的清水,用勺子攪了攪這些澱粉,找了幾個平底的不銹鋼碟子出來,往每個碟子裡倒了些澱粉漿液,大約一個多釐米的厚度,放到鍋裡去蒸。
  邱成先燒上爐子,在鍋裡加了水,然後擺上蒸架,往上面放一個裝著土豆澱粉漿液的碟子,接著又在這個碟子上擺了一雙筷子,往上面再擺一個碟子,如此這般,差不多擺到鍋蓋的高度的時候,他們當晚磨出來的土豆粉就都蒸上了。
  洗出來的土豆渣也不會浪費,可以用它們來喂雞仔,還有田鼠和山羊,昨天那些南瓜皮就都餵了田鼠,一把帶著南瓜香的新鮮南瓜皮丟進去,那群田鼠就能卡卡啃上好些時候。
  鍋裡蒸上了,邱成和阿常就一塊兒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蒸了約莫二十分鐘,邱成估摸著應該差不多了,就把那口鍋端走,重新放了一口鍋到爐子上面,把切得細細的酸菜放到鍋裡,加了些醬油花椒粉煮起來。
  然後他們才把那些不銹鋼碟子從蒸鍋裡取出來,一個個在茶几上擺開,收下來的那一把筷子,就隨手丟在蒸鍋裡,一會兒吃完飯一塊兒洗。
  邱成把這些不銹鋼碟子倒扣在砧板上,慢慢摳出裡面的土豆粉,稍稍放涼之後,用菜刀將他們切成薄薄的細條,等鍋裡的酸菜湯煮得差不多了,就抓一些土豆粉下去,再稍稍煮上一會兒。
  滑溜溜的土豆粉配上酸溜溜的酸白菜,雖然沒有油星,吃起來竟然也很是不錯。平時啃多了硬邦邦的玉米餅,這時候夾一筷子爽滑中透著軟糯的土豆粉,喝一口酸酸辣辣的熱湯,別提多過癮了。
  只可惜酸白菜雖好吃,保存時間卻並不很長,尤其他們這地方本來就濕熱,這一缸白菜沒爛掉臭掉就算老天爺賞臉了,再想留著慢慢吃上一兩個月,卻是不可能。
  第二天下午四點多鐘,邱成和阿常一起,帶上兩個大桶,到1508去裝酸白菜,裝好了拉到夜市去賣。
  眼下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大部分人日子都不大好過,但也有那些好過的,有的是錢糧資產,就愁買不著好東西,不能給自己提高提高生活質量。
  邱成他們這一天還沒來得及把三輪車騎到攤位上,就被一個這樣的主顧給瞧上了。
  「哎,這位小哥,這位小哥,你過來一下。」邱成正騎著三輪車往三岔路口去的時候,就聽到邊上的火車站廣場有人這麼喊。
  時間還不到六點鐘,雖然夜市裡搭了不少棚子,其他的攤子這會兒差不多也都出攤了,但是畢竟逛街的人還比較少,所以這一聲邱成也是聽得分明。
  「叫我啊?」邱成一回頭,就看到一個禿頂戴眼鏡的小老頭衝自己招手。
  「哎,就是你,你過來一下。」那個小老頭一邊衝他招手一邊自己也已經往這邊過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
  「什麼事?」邱成皺起眉頭,他顯然不認識這幾個人,聽老胡他們說,現在的騙子也不少,像這種平白無故找他搭話的,也怨不得他要往那方面想了。
  「你這車裡裝的是酸菜吧?」小老頭看起來身體素質不太好,跑幾步就有點喘,這時候他已然來到邱成他們三輪車邊上。
  「是啊。」邱成還有些戒備。
  「多少錢一斤?」小老頭這兒問的時候,也已經伸手去掀開其中一個塑料桶的蓋子看了,還扯了一小片酸菜葉子放到嘴裡嘗了嘗。
  阿常見他把手往他們家三輪車上伸,整個身體就繃起來了,被邱成輕輕拍了兩下,又慢慢放鬆下來。
  「兩個玉米餅。」這是邱成出門前想好的價格,跟之前的辣白菜一個價。
  「玉米面呢?」小老頭咂咂嘴,又問。
  「六兩。」邱成回答說。
  「那行,這些有多少,你給稱一稱,我全要了。」
  「全要了?」他原本還擔心一斤酸白菜要兩個玉米餅會被嫌貴不好賣,結果這還沒到自家攤位上呢,東西就要賣完了?
  
   第44章
  周乾興今年六十八歲了,他兒子才剛到三十,當初他和他媳婦為了生下這麼一個孩子真是費盡周折,全國各地有名的醫院都去看了,也沒少出去求神拜佛,總算是在年近四十那年得了一個男孩。
  前些年那場動亂,他媳婦也沒了,就剩下他們父子兩人相依為命,周乾興從前就是個生意人,頗有些眼光,在X病毒爆發的這些年,他也費了不少心思經營,在他們省城的一個臨時基地不遠處擁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農場。
  現在X病毒的疫苗出來了,軍事化管理也結束了,大家都離開臨時基地回到家裡,全世界都在開展災後重建工作。他兒子就說要趁現在多多招攬人才,組建一個有實力的網絡公司。
  周乾興對於網絡公司是完全不懂的,但是自家兒子有心要幹事業,他是必須要堅持的。反正等再過幾年他這個當爹的入了土,家裡多少產業還不是都由著他去折騰,還不如現在就放開手讓他去幹,有他在一旁看著,就算是摔跟頭,也不至於摔得太狠。
  於是在除了經營自家農場之餘,周乾興就做起了他兒子這個網絡公司的後勤工作,主管公司食堂,主要負責安排每日三餐。
  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計算機人才也是如此,除了那些個捧上了鐵飯碗的,大部分人都還掙紮在溫飽線上,他們家這個網絡公司要想招攬到好的人才,好歹總要能叫人吃飽了肚子才行。
  平時周乾興都是從自家農場運東西過去,只不過他的農場畢竟還是規模有限,而且為了保證產出,提高用工效率,種植的莊稼品種也比較單一。
  為了改善伙食,周乾興偶爾也去他們省城的幾個市場轉轉,碰到好吃不貴的,也能稍微買一點回去給大夥兒改善改善伙食,不過他們省城有錢有糧的人還挺多,眼下又是物資匱乏的時候,有點子什麼新鮮東西,價格老高不說,賣得還飛快。
  新南市離省城近,坐火車只有一個站,三個多鐘頭的路程,周乾興聽人說新南市火車站附近有個夜市挺熱鬧,這就帶人過來瞧究竟了。
  他原本也沒抱太大希望,新南市畢竟是小城市,工業農業旅遊業,樣樣都不怎麼樣,只有一個不上不下的新南大學還算拿得出手。
  這些年被X病毒這麼一鬧,全國各地的大中小學校也都關門大吉了,之前也有文件下達,讓各個基地開展義務教育,不過那些年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沒把心思放在這個事情上,所以這項工作也開展得馬馬虎虎。
  包括現在也是,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讀書考試上面,就算真的恢復高考,各地考生也不會太多,像新南大學這種三流大學,又能分到多少生源?
  在周乾興心裡,對新南市是沒抱多少期待的,這天下午他們買了火車票出門,坐了三個多鐘頭火車,從新南市火車站出來的時候,就瞧見附近的夜市果然還算熱鬧,剛走到火車站廣場上,一陣夜風吹過,周乾興就聞到一股酸菜味,他登時就嚥了一口唾沫,沿著夜風吹來的方向一路小跑,總算被他給找著了那兩個賣酸菜的年輕人。
  六兩玉米面就能換一斤酸菜,這價格在周乾興眼裡簡直太公道了,當即決定都買了。
  「這酸菜好,你們從哪裡進的貨?」邱成稱重的時候,周乾興又扯了一片白菜葉子放到嘴裡嚼著。
  這時候邱成他們已經把三輪車推到空曠的火車站廣場上了,正把電子秤擺在地上,又在上面鋪了塑料布,將擰過鹹水的酸白菜半個半個放上去稱。
  周乾興見他這麼做,心下又滿意了幾分,他是個老生意精了,卻並不時時把精明寫在臉上,有時候他會故意什麼都不說,先看對方會怎麼做。
  邱成這時候要是見他好說話,連白菜帶水的整桶搬到電子秤上面去稱,他肯定也是不能答應的。只不過他不說,先前甚至還表現得有幾分像冤大頭,邱成也絲毫沒有表現出要佔的便宜的樣子,周乾興看在眼裡,心裡就給這個年輕人打了一個頗高的印象分。
  「前些時候從北方運了點白菜回來,碰到下雨天不好賣,就給醃上了。」邱成一邊擰鹹水一邊又對他說:「這酸菜倒騰過幾遭,就不好放太久了,你們拿回去要趁早吃掉。」
  「沒事,包好了擱冰箱裡,吃個把星期總不成問題。」周乾興說道。
  「那應該沒問題。」有冰箱確實方便許多,等下個月他們新南市要是不再限電了,他們家也能把冰箱插上了用,隔三差五做一回攪鍋,也不用擔心不及時吃掉就放壞了。
  「那你們平時還能弄回來一些別的嗎?我管著一個食堂,要量還挺多。」周乾興覺得邱成是個厚道的年輕人,可以多打點交道。
  「過幾天應該會有一批土豆。」邱成說道。
  「土豆什麼價?」土豆這東西他們省城也常常可以見到。
  「一斤玉米面換一斤七兩土豆。」邱成直接報了自己和葛洪昌的交易價格。
  「你們能弄來多少?」周乾興一聽這價格,頓時那眼睛就亮了。
  眼下這土豆也是比較難得,基本上都是去年貯存下來的,雖然說土豆這東西水分比玉米面多,也沒玉米面頂飽,但在省城還是很受歡迎,周乾興平時在他們家附近的市場尋摸來尋摸去,要是能用一斤玉米面換回來一斤半的土豆,他就已經覺得很實惠了。
  「不知道,要看到時候的情況。」邱成順口說道。
  「土豆的質量不會差吧?」周乾興又追著問。
  「肯定不差,之前也運過幾批貨回來,都是供不應求的。」他們家種出來的土豆,品質自然不會差。
  「那等這批貨到了,你給我留個幾百斤。你看我這個玉米面,質量好吧?都是自家農場種出來的,曬得幹幹的,用石磨磨成粉,磨了幾道呢,又細又幹。」
  這時候邱成已經把酸白菜稱好了,周乾興就讓跟他一起來的兩個年輕人把玉米面搬過來稱,一邊往秤上舀玉米面,一邊就自賣自誇起來。
  「你還有農場啊?都種些什麼?」邱成聽說對方有農場,心裡忍不住就是一動。
  「嗨,主要還是種玉米,土豆我也種了,現在還都是小嫩苗呢。」對於自家農場,周乾興也不跟邱成多說。
  「養雞了沒有?」邱成直接問他。
  「今年開春剛剛養上的一群,怎麼,你也想養雞仔啊?」聽他這麼問,周乾興又有點放下心來了。
  「省城那邊買雞仔容易嗎?」邱成抬起頭來,看向周乾興。
  「說難也不算很難,咱省城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通了火車,來往的生意人也不少,就看碰不碰得上了,這些個東西賣起來都快得很。」周乾興說道。
  「哦,那我給你留土豆,你這些天能不能在省城幫我留意一下雞仔?」邱成問他。
  「行啊,我幫你留意看看,土豆你就給我留五百斤,下個星期咱還是這個時間,在這個地方交易,你看咋樣?」周乾興和邱成約定。
  邱成自然沒意見,其實他還想通過周乾興打聽打聽豬崽的事,不過眼下他們剛認識,也不方便提太多要求,先把雞仔買了再說。
  最近,隨著他們家那兩隻雞仔一天天長大,邱成的心思也跟著活泛起來了,要是能養上一群雞仔,再過三五個月,他們家就有雞肉雞蛋吃了。
  之後兩人又聊了幾句,邱成向周乾興打聽了一下雞仔一般什麼價格,周乾興也向邱成打聽他們這個夜市買農產要往那邊去,兩人完成交易,再次確定了一遍下次交易的時間地點,便各忙各的去了。
  這天晚上邱成他們除了酸白菜,總共也沒帶幾瓶醃菜醬菜出來,剛剛其中的幾瓶西紅柿辣椒醬又都被周乾興給買了,就剩下幾罐醃蔥葉醃韭菜,邱成想想,就沒再往攤位那邊去,調轉方向,直接回家了。
  回家後,邱成和阿常這天晚上別的事情沒幹,光扛泥包了,從外面一車泥土一車泥土地往小區裡運,然後又一大袋一大袋地往樓上搬,直到把1504釘好的木架上都鋪上了泥土,又拌了些肥料上去,這才作罷。
  之前種下去的那些花生大豆種子,現在也紛紛抽出了小嫩芽,等它們再長大一點,就可以移植到1504去了。
  又過了一個晚上,邱成和阿常照例起得很早,先到河邊去打水捉蟲子,回家後邱成打坐阿常照顧莊稼和家裡的牲畜。
  邱成最近打坐,不如初時那般輕鬆了,他又細細翻看那本《木修筆記》,並無發現自己的修行過程有什麼不妥,料想這大概就是要有所突破了,但也不敢急功近利,只是每日修行打坐不曾懈怠。
  九點鐘,邱成出定後給他們二人弄了些早飯,前天他們蒸的那些土豆粉,當時吃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晾曬起來了,這會兒還沒怎麼幹透,邱成就隨便從晾架上抓了一把和酸菜一塊兒煮。
  吃完早飯邱成要到市裡去拿他前兩天訂購的十斤紅薯,收拾東西準備出門的時候,見阿常在一旁眼巴巴看著他,邱成就有些心軟了。
  「你要不要一起去?」邱成上回去過那邊,覺得那裡雖然有烏龜黃他們那幫人在,但基本還是太平的,並不混亂,帶阿常一起去應該沒問題。
  「!」阿常高興地不停點頭。邱成見他高興,自己心裡也高興,他現在總是忍不住想做些讓阿常高興的事,總想讓他高興。
  這一天上午,他倆原本是高高興興出門的,卻不想市裡的氣氛竟然十分凝重。
  「他娘的,我之前就聽人說今年蟲害重,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重。」大何他們家店門口,有幾個人正圍著說話。
  「怎麼了?」邱成停下三輪車,忍不住問了一句。他們這一路騎著三輪車過來,也聽到不少人都在說蟲害的事,但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還不知道呢吧?現在世界各國都在鬧蟲害,有人做了調查,還發到網絡上去了。」說話的老大爺看起來像是附近的居民,他看了邱成他們一眼,就說了。
  「我們新南市有網絡?」邱成從來沒聽說過這回事了,現在水電系統還沒完全修復好呢。
  「咱這個地方沒有,就不興別的地方有?」那大爺又看了邱成一眼,頗有些作為消息靈通人士的優越感:「這都是昨天的事情了,我們也是昨天晚上在夜市裡聽人說的。」
  「哦。」邱成點點頭,他們昨天剛進夜市就把東西賣得七七八八了,後來連自家攤位都沒去,就直接回去了,確實沒機會聽說這個事。見店老闆大何也在一旁,邱成就從口袋裡掏出單子:「我過來拿紅薯的。」
  「紅薯在裡面。」大何接過單子,把邱成往店面裡面迎,邱成想了想,還是沒把阿常一個人留在外面,他先把車子鎖了,又提了玉米面,和阿常兩人一起進了店內。
  「這麼多人看著呢,鎖什麼車啊?」他們一進去,外面就有人小聲嘀咕了。
  「讓後面那個在外頭看著點也行啊,就這會子功夫。」後頭馬上又有人接腔道。
  「知道什麼?你再看看他。」
  然後果然就有人往種子店裡看了,剛好邱成這時候正把玉米面放在櫃檯上讓大何過秤,阿常就一臉好奇地東張西望起來。
  「嘖,是個傻子吧?」有個婦人這麼說了一聲,那語調著實讓人不愉快。
  邱成一皺眉頭,扭臉看向外面那些人,剛剛那幾個說得正起勁的,登時就都噤了聲了,他的怒氣彷彿敲在這些人心頭一般,只覺得心裡咯登一聲,便都有些著慌起來。
  「瞎說什麼呢?還讓不讓做生意了?」這時候,大何也不滿地衝外頭那些人喊了一聲。
  邱成頭一回來他這裡,就買了一包花生種子,另外還訂購了十斤蕃薯,這對他來說已經算是比較大的主顧了,他這人做生意雖然不大熱情,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在乎生意好壞。
  「好好的,凶什麼?」
  「真是,剛剛還好好的,說變臉就變臉。」
  「也沒說什麼,真是個二百五。」
  「誰不讓你做生意了,這話要是被烏龜黃聽去,還不得找我們晦氣?走了走了,都散了吧。」
  這些人外強中乾地唏噓了幾聲,便都散了。
  「成天不幹正事,就知道碎嘴。」大何稱好了玉米面,又把紅薯給了邱成他們,看著他們兩人什麼都沒說就走了,不知道往後還能不能往他這兒來買東西,心裡忍不住就有些懊悔,早就知道這些人都是嘴上不積德的,他今天真不應該跟這些人一塊兒在自家店門口聊天。
  阿常默默地蹲在三輪車後面,他明顯地感覺到邱成這時候心情不大好,剛剛那些人說了什麼他也聽不大懂,還沒反應過來呢,人就散了,早知道邱成會這麼不高興,他真應該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邱成回家後,就在屋頂上釘了一整天木架,他要盡快積攢財富,積蓄力量,要快一點幫阿常弄一個身份。
  今天那些人的話,阿常大概是沒聽懂,所以並不感到生氣,哪天他要是聽懂了呢,到時候又要讓他如何去應對?作為一個黑戶,為了不讓自己進派出所,他甚至不能跟人痛痛快快打一架,為了避免矛盾,他能做到就只有忍耐。
  他絕不願意讓阿常受那樣的委屈。
  因為邱成不高興,阿常這一天也就表現得尤其安靜,他乖乖地給邱成遞了一個白天的木板,又陪他扛了大半個晚上的泥包,等邱成終於吃完飯洗完澡開始打坐的時候,他才終於呲了呲牙,從露台上翻出去了。
  這一次他沒走十三樓,順著牆角一直爬到了樓下十二樓,然後阿常想了想,又往下面爬了兩層樓,這才翻進一間空屋,從那裡下了樓。
  「!」寧靜的夜晚,新南市老菜市場旁邊的一棟居民樓上,傳來了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響。
  「誰啊?誰家兔崽子幹這缺德事?」那戶人家裡很快傳出咒罵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陣玻璃破碎的脆響。
  「哎呀!這是要作死啊!」
  「!」還是玻璃破碎的脆響。
  「……」
  第二天早市上,很多人就都聽說了,昨天晚上他們這條街好幾戶人家都被人給砸了玻璃,其中最高的一戶住在十二樓,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幹的,臂力那麼大。
   第45章
  循著味道找到今天惹邱成不高興的那幾個傢伙,各砸了他們家一扇窗戶,看著他們大呼小叫又驚又怒,阿常蹲在暗處咧了咧嘴,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自己家中,靜靜地守著正在打坐修行的邱成,那男人依舊還是不動如山,整個人沉靜自然得就像是一塊石頭或者是一棵樹,但是阿常知道他現在並不好受,因為他的額頭上有細微的汗水滲出,脖子上,後背上,也都在微微冒汗。
  阿常不知道他為什麼明明那麼辛苦卻還是要堅持,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靜靜地守在一旁,然後在他快要出定的時候,點起爐子為他燒一壺熱水。
  邱成出定的時候,先是看到一旁窩在沙發墊上打著呼嚕的阿常,然後又看到不遠處快要熄滅的爐子,以及爐子上正冒著熱氣的水壺。
  「怎麼不去睡覺?」晚上的這一次打坐,邱成一般要從九點多坐到夜裡十二點多,有時候還會多坐一會兒。
  「不睏。」阿常打了個哈欠,含糊地應了一聲。
  邱成無奈,只好輕拍了他一下,讓他趕緊回臥室去睡覺,然後自己就起身去把那壺熱水提進了浴室,他最近打坐常常要出汗,出定後洗個熱水澡,再舒服不過了,尤其是在睡覺前。
  等他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阿常還在沙發墊上窩著,見他出來,就側過頭來看著他,嘴角還噙著一絲笑意,像是有些羞澀,又像是有些得意。
  「快去睡覺。」邱成見他這樣,忍不住也跟著微微笑了起來。
  「哦。」阿常這回聽話得很,一骨碌就從沙發墊上爬起來了,亦步亦趨地跟著邱成進了臥室。
  臥室裡,邱成抖開被子,兩人一左一右爬到床上,然後邱成伸手去關燈,光線一暗下來,整個空間頓時就顯得靜謐起來。
  「邱成。」阿常在被窩裡往邱成那邊鑽了鑽。
  「嗯。」邱成應了一聲。
  「傻子是什麼意思?」白天的時候看邱成心情不好,阿常就一直都忍住了沒有問。
  「罵人的。」邱成回答說。
  「……」阿常靜默了片刻,果然是這樣,他雖然早就猜到了,但心裡還是有點不高興,忍不住問邱成說:「他們討厭我嗎?」
  「大概吧。」邱成翻了個身,面對阿常側躺著,伸出手去順了順他的頭髮。
  「為什麼?」阿常咕噥著問道。他喜歡邱成摸他的頭髮,手指輕輕地穿過髮根,一下一下的,舒服極了。
  「誰知道呢,也許是因為你長得太好看了。」邱成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
  「真的?」黑暗中,阿常的眼睛一閃一閃的。
  他認真想了想,這確實是有可能的,他們在夜市裡擺攤的時候,要是碰到那些長得特別好看的男人女人,阿常就總想讓他們快點走開,這麼說起來,那些人也不算特別壞。
  這麼一想,阿常忍不住就有點後悔了,他偷偷看了看邱成的臉色,面帶羞愧地說道:「我砸了他們的窗戶。」
  邱成正一下一下梳理著阿常頭髮的手指一頓,問道:「傷到人了嗎?」
  「沒有。」阿常答得飛快。
  「那就好。」邱成笑了起來,今天那些人實在討厭,只要沒傷到人,幾塊玻璃砸就砸了吧。
  不過邱成還是有點擔心阿常會因此暴露了行蹤,他決定等過些天去夜市的時候,幫他找幾盤關於諜戰或者是國家安全之類的電影回來,好讓他對高新技術有些瞭解,以後提高警戒。
  「邱成。」黑暗中,阿常又喊了他一聲。
  「嗯。」邱成應道。
  「邱成。」阿常又喊了他一聲。
  「……」這一回邱成還沒來得及出聲,雙唇就已經被阿常堵住了。
  他又長又密的睫毛輕輕顫抖著,掃過邱成的鼻樑和面頰,他先是屏著呼吸,小心翼翼的觸碰碾壓,直到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的渴望,一個翻身將邱成壓在身下,用舌尖撬開他的牙齒,一路長驅直入,直向那最甜蜜的深處攻去……
  第二天清晨,當邱成在晨光中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人咀嚼過一遍,雖然阿常那傻蛋還不知道要怎麼做到最後一步,不過一整夜都被他那麼翻來覆去地又揉又啃,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消的。
  「水已經打好了。」阿常蹲在床頭上,像一隻神采奕奕地大貓。
  「唔……」邱成翻了個身不去看他,他昨晚都說很累了,這傢伙卻還是仗著一股子蠻力不由分說地把他嚼了一遍又一遍,現在他有點生氣。
  「蟲子也抓了。」阿常又爬到床的另一邊,對邱成說道。
  「……」邱成又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你肚子餓了嗎?」看著邱成後肩上的那一串串紅印子,阿常的眼神遊移起來,他一邊覺得很好看,一邊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太不應該了。
  「……」邱成沒說話。
  阿常偷偷看了看,仔細地辨認著他的呼吸頻率,覺得邱成好像又睡著了。於是他響應了來自心底那隻惡魔的召喚,湊過去盡情汲取著屬於邱成的氣味,又在那一串串殷紅上面不住地舔舐啃咬,在那裡留下更多痕跡。
  「滾。」邱成一個翻身,單手掄起一個枕頭,驟然向他砸了過去。
  「嗚!!!!!」阿常什麼都來不及想,嗚嗚叫喚著,就像一隻慌不擇路的小獸一樣竄出窗戶去了。
  怕他出意外,邱成連忙跑到窗口去看,先往下邊看了看,見他沒摔到下邊去,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邱成起床後稍作梳洗,就開始了這一天上午的打坐,等他出定的時候,還不見阿常的身影,他便到樓上去摘了一把苜蓿嫩葉下來,切碎了加些玉米面,做了一鍋菜糰子,然後又煮了一鍋玉米糊,切了一碟辣白菜。
  早飯做好的時候,阿常終於探頭探腦地從露台外面蹭進來了。
  「吃飯吧。」邱成打了一碗玉米糊遞給他。
  「!」見邱成不生氣了,阿常頓時高興起來,咧著嘴接過那碗玉米糊,乖乖坐在沙發上,又拿了遙控器把電視機打開,他知道邱成喜歡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
  邱成給自己也打了一碗玉米糊,又將另一個鍋裡蒸好的菜糰子用一個大碗裝起來,放到茶几上,看了看,又用一個小碟裝了些醃蔥葉。
  兩人喝著玉米糊吃著菜糰子就著辣白菜和醃蔥葉,電視裡正在重播昨晚的新聞節目,講的是各地的滅蟲抗災工作的進行,其中還羅列了幾種常見的害蟲,介紹了它們的生長習性以及防治措施。
  吃完了飯,依舊到樓頂去幹活,接下來幾天邱成都沒有出門,他和阿常一起在1504種了花生和大豆,又在屋頂上釘出許多木槽,從樓梯口一出來,就可以看到一排排整齊的木槽,就像是田野上的田壟。
  這些釘好的木槽裡被填上了泥土,種上了紅薯。旁邊還有不少空地,堆著少量的木材和幾個沒派上用場的空木槽,邱成上次買回來的十斤蕃薯種,種不滿這整個屋頂。
  剩下的地方他打算用來種玉米和黃豆,一行玉米一行黃豆穿插種植,屋頂上陽光充足,只要別再遇上連綿的下雨天,想必這一茬玉米應該能夠長得不錯。
  種在1506的這一茬土豆就長得很不錯,小小的一間屋子裡,硬是挖出來好幾大麻袋圓滾滾的土豆來。
  按照先前的約定,邱成給周乾興留了五百斤,又給艾文海送了幾百斤過去,艾文海果然是個講信用的,當時就跟他去了一趟房管局,把1512轉到了邱成名下。
  回家的路上,邱成又拐去老菜市場,找大何買了幾包黃豆種子。土豆不能連作,西紅柿辣椒大白菜等作物也不好與它輪作,邱成打算接下來就在1506種黃豆,黃豆能搾油能做豆腐能發豆芽,曬乾了還能放很久,多種一點也不怕。
  大何見著邱成,面上有些怪異。前些天他們這一片有幾戶人家裡的窗戶被人給砸了,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大何卻是知道的,那幾個人就是那天上午在他這店門口說閒話的,一個沒多一個沒少,要說這事和邱成他們沒關係,大何是很難相信的,可要說有關係,這事未免也太邪乎了。
  「有什麼問題嗎?」邱成繫上自己的玉米面口袋,抬頭看向大何。
  「哦,沒有,我就在想你買這麼多大豆種子做什麼用?」大何隨口問道。
  「鄉下親戚托我買的,地裡的莊稼苗被蟲子咬了,要補種。」邱成說完,提上玉米面口袋,又拿了大豆種子,向大何點個頭,就轉身出去了。
  「以後再來啊。」大何招呼了一聲。
  邱成把東西放到三輪車上,打開車鎖騎著走了,他以後卻是不打算再來這裡了。
  這個叫大何的店老闆,明顯是對他們起了疑心,以後還是少些來往比較好,省得節外生枝。
  接下來邱成和阿常還是每天在家裡幹活,在幾天後的一個上午,邱成記起他之前和周乾興的約定,晚上要到火車站廣場去和他進行交易。
  就在上午十點多鐘的時候,樓下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哎呀!來水了!」
  然後整個小區頓時就像是剛剛打過下課鈴的學校一樣,突然就喧囂熱鬧了起來,到處都可以聽到有人在大聲說著來水了來水了。
  邱成在家裡打開水龍頭,然後就有水流嘩嘩流了出來,先是一些黃褐色的銹水,等這些髒水流盡,就是晶瑩透亮的自來水了。
  他不捨得在這個時候關掉水龍頭,又不捨得讓清水白白流走,就拿了一個大盆放在水龍頭下面,讓清水一直流著,直到接了滿滿一盆。
  「還有這個。」眼看著那個盆子就要裝滿了,阿常連忙又給他遞了個桶過去。
  放滿了這個桶以後,他們又到樓上去找了一根皮管子,把十五樓那些用來裝水的容器,一個接一個地裝滿了,一邊裝水,邱成還一邊高興地對阿常說道:「這個就是自來水,要先放上兩天才好用來澆莊稼。」
  在嘩嘩的水流聲中,每個人的心情都是那麼的愉快。
  阿常跟著邱成在十五樓放了很多水,弄得手上腳上身上到處都濕漉漉的,他卻還是覺得意猶未盡,到處去找空桶空罐子,腳下踩著夾拖,啪嗒啪嗒地在樓道里跑來跑去,甚至忘了要隱去自己的腳步聲。
   第46章
  這邊剛通水沒多久,那邊就有一隊工作人員過來了,查問他們小區有沒有誰家水管出問題的。
  嘉園小區在新南市算是比較新的居民區了,在這五年間又沒受到很嚴重的破壞,家家戶戶的管道都沒什麼問題,這一隊工作人員基本上也只是走了個過場,很快就往下一個小區去了。
  這一天邱成的心情一直很好,待到下午的時候,他早早就幹完活兒,和阿常一起回到1406,他打開田鼠籠子,打算捉兩隻公鼠打打牙祭。
  最近阿常跟著他吃多了素食,見到自家養著的魚羊雞仔,那眼睛都要冒綠光,每次去1505餵魚,蹲那兒一看是小半天。邱成想著他這幾天跟著自己幹活也出了許多力氣,是不是要給他多烤一隻。
  「!」邱成一手剛伸進田鼠籠子,他就覺得心中一動,一時間就有些心神激盪起來。
  阿常見他動作頓住了,轉頭看過去,只見他眉頭微蹙,眼中有片刻的失神。
  「我現在就要打坐,一會兒時間過了六點半要是還沒能出定,你能自己去一趟火車站嗎?找到周乾興,把這張紙條給他。」邱成說著,就從茶几下面拿了紙筆出來,草草寫了一行字,又將這張紙撕下來遞給阿常。
  「嗚……」阿常這時候就只知道愣愣地看著邱成。
  「沒事,是我這幾個月的努力,很快就要有收穫了。」邱成安撫地衝他笑了笑,他當然不會告訴阿常,在沒有明師指點,全靠他個人參悟的修行,是不可能沒有風險的,尤其是在每一次破關晉級的時候。
  「不去。」阿常難得任性地把頭偏向一旁,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還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聽話。」邱成輕輕拍了他一下,把紙條放到他手裡,然後就不再說什麼,從沙發上拿了一個坐墊,在客廳和露台只見的門口盤腿坐下,須臾之間便入了定。
  阿常不安地圍著他轉了兩圈,然後走到田鼠籠子邊上,把邱成剛剛打開的一個田鼠籠子關上了。邱成從來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今天他卻連田鼠籠子都忘了關。
  竟然還騙他說沒事,阿常在擔心之餘,又悶悶地生起氣來,他一隻不喜歡邱成每天雷打不動的早晚兩次打坐,彷彿只要把眼睛一閉,他就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他去不了的世界。
  時鐘從四點轉到了五點,再從五點轉到了六點,很快就要到七點了,阿常看了看邱成,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張紙條,最後他還是拿上鑰匙出門了,出發前小心地檢查過家裡的門窗,出去後又用鑰匙仔細地給自家大門再鎖了一道,至於茶几上的那張紙條,他壓根沒拿。
  阿常先去十五樓,把邱成先前準備好的五百斤土豆搬到樓下,饒是他力大過人,一次性負重五百斤也有點困難,平時都是他跟邱成一起,這回就只有一個人。
  五百斤土豆裝了四個大麻袋,阿常先是抱著兩袋土豆下幾樓,然後把它們往樓道里一放,飛快地爬上樓去把另外兩袋土豆抱下來,因為擔心自己離得遠了,會有人拿走他的土豆,阿常從不把它們放在超出自己控制範圍的地方。
  終於把這些土豆搬到樓下,阿常拿出鑰匙打開車庫,從裡面推出三輪車,先將車斗裡的電子稱拿出來,把四袋土豆放進去,然後在把電子稱放在不容易掉落的位置。
  騎三輪車難不倒阿常,前些日子他們每天到河邊打水的時候,邱成就讓他學著騎過,貓男的手腳協調性一流,平衡感絕佳,用不了幾次就學會了。
  火車站廣場上,周乾興此刻正等得焦急,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多鐘頭了,邱成卻遲遲未到。
  「這雞仔怎麼賣啊?」有人聽到雞仔叫喚的聲音,就循聲找過來了。
  「不賣。」周乾興擺手道。
  「興伯,要不咱就把這些雞在夜市裡賣了吧,這都好幾撥人跟咱打聽行情了。」跟他一起來的一個年輕人就有點按捺不住。
  「急什麼,再等等。」周乾興覺得邱成不像是不講信用的年輕人:「這一時沒能幹過來,肯定是叫什麼事給絆住了。」
  「那他好歹讓人來跟咱說一聲啊。」那年輕人憤憤不平道。
  「再等等。」周乾興也不多說,依舊不驕不躁地坐在火車站廣場的花池邊上。跟他一起出門的這兩個都是親戚家的孩子,二十出頭的年紀,也還算是能幹的,就是還太毛躁了一些。
  阿常一把三輪車騎進火車站廣場,很快就找到他們三人了,直直向他們那邊把三輪車騎了過去。
  「小邱呢?」見只有他一個人過來,周乾興也是吃了一驚,上回見面的時候,他就覺得和邱成在一起的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有點不對,這大晚上的,邱成竟然能放心讓他自己載著五百斤土豆往夜市裡來?
  「他忙。」阿常言簡意賅地會了一句,就從三輪車上下來,又把四袋土豆也從車上提下來堆到地上,指了指,說道:「五百斤。」
  晚上十一點多,邱成才終於出定了,阿常見了,先是一喜,然後他很快又愣住了,因為這一刻的邱成讓他覺得陌生。
  邱成緩緩睜開雙眼,他明顯地感覺到這一刻的自己,和幾個小時之前已經有所不同了,按《木修筆記》筆記所言,他現在應該是築基成功了。
  「嗡嗡嗡……」一隻蚊子從他面前飛過,屋內明明沒有點燈,這只蚊子卻在他眼前分毫畢現,無論是它不斷搧動的翅膀,還是身下那幾條小細腿,甚至連腿上的絨毛,邱成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邱成向那隻蟲子伸出手去,兩指一合,便把它捏在了手裡,微一用力,只聽「啪」地一聲清響,這只蟲子便被他給捏死了。
  邱成把這只蚊子丟進垃圾桶裡,見阿常還愣愣地蹲在一旁,便轉頭衝他笑了笑。
  這個笑分明和從前一模一樣,阿常突然就放下心來了,他磨磨蹭蹭地挨到邱成身邊,低頭用自己的臉頰去蹭他的脖子。
  「肚子餓了嗎?」邱成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唔……」阿常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
  「那我們做飯吃。」邱成說道。
  「等一下。」阿常跑去廚房,從裡面提了一大籠子雞仔出來,剛剛他回來的時候,怕這些雞仔的叫聲打擾到邱成打坐,就把它們拎到廚房裡面把門一關,客廳裡就聽不怎麼到它們的聲音了。
  「一隻雞仔要多少玉米面?」邱成打開電燈,在客廳裡蹲下身來細細觀察這些雞仔,不如他們家原來那兩隻那麼壯,但也還算是不錯的了,就算阿常這時候不拿出來,他也已經聽到了廚房裡面的動靜。
  「一斤九兩。」阿常回答說。剛剛在火車站的時候,周乾興就沒少跟他說自己為了把這些雞仔的價格還下來,跟人家磨了多長時間的嘴皮子。
  「五十一隻,有一隻是送的。」阿常想了想,又說道。
  「行,知道了。」邱成笑著說。
  「母雞多。」阿常又說,這些話都是周乾興在火車站說過的,他這會兒不過現學現賣而已。
  「母雞好。」邱成這麼說著,然後阿常便滿意地笑了起來。
  「還有玉米面嗎?」邱成又問他,五百斤土豆,可不止能換五十一隻雞仔。
  「在樓上。」阿常說道。
  邱成也沒去檢查那些玉米面夠不夠數,在他看來,阿常能做到這些就已經很好了,就算玉米面的份量不對,他也只會把這筆賬記到周乾興頭上。
  做飯前,邱成先去浴室洗去身上的粘膩,築基不易,連著坐了七個多鐘頭,出了許多汗水,身上還隱隱有些怪味,從頭到腳洗下來,前後共倒了三盆污水,這些水就算是用來澆菜他也不願。
  這一天晚上,邱成從露台上割了一個南瓜,蒸了一鍋南瓜玉米糕,又煮了一鍋酸菜燉粉條,前些天吃剩下的那點粉條現在已經徹底乾透了,要燉上好一會兒才能變得軟糯。
  另外他還烤了三隻田鼠,自己吃了一隻,另外兩隻都給了阿常。他們吃飽喝足,又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直到將近凌晨一點,這才終於上床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兩人起得略晚,邱成起床後直接開始了這一天上午的打坐,阿常照顧家裡的作物和牲畜。
  這一天的天氣並不晴朗,一大清早就有些陰陰的,當阿常在給1501的莊稼拔草的時候,他覺得風裡有潮濕的味道,果然,不一會兒,外面就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邱成出定的時候,見今天又是一個下雨天,忍不住便微微皺起了眉頭,希望這一場雨不要像上一次一樣,一下就是大半個月。
  雖然現在已經有自來水用了,邱成還是和阿常一起,到樓頂上用木材和篷布搭了個蓄水的池子,無論如何,能省些水費也是好的。
  當天晚上,外面還在下著雨,邱成和阿常一起去夜市擺攤,這些天他們積攢了不少醃菜辣醬,原本打算昨天晚上帶出去賣掉的,沒想到正趕上築基的關鍵時候。
  因為是下雨天,今天的也是不如往常熱鬧,邱成沿著街道找到自己那個攤位,發現那裡空蕩蕩的,老胡大概已經去北方跑生意去了,老馮他們父子倆也沒出攤,上一回見到的那一對賣床上用品的小夫妻也沒在。
  「邱成,這邊。」只有王成良那小子還一如既往地守著他們家賣爐子的攤位。
  「你小子忒敬業,啥時候都堅守崗位。」邱成笑了笑,騎著三輪車就過去了。
  「下雨天正是爐子好賣的時候,不堅守能行嗎。」王成良笑道。這一下雨,天氣就潮濕了,就有不少城裡人熬不住出來買爐子了,在家裡點上一把火,烤烤衣服被子,日子多少也能好過點。
  「你們今天就擺我這兒吧,總比縮到屋簷裡強。」將邱成他們迎入他那個棚子裡,王成良把靠中間最前面的幾個爐子挪了位置,讓邱成把三輪車停那兒。
  「我這車靠邊上放著就行了。」邱成不好意思堵在人家攤子正中間。
  「沒事,這小風一刮,邊上就得濺到雨水,你們就在這兒擺著吧,放心,擋不了我的生意。」王成良蠻不在乎地說道。
  「那謝謝了。」人家把位置都給騰出來了,邱成也就不再多做推讓。
  「客氣啥,我大哥這幾天正在家裡做你那個田鼠籠子呢,做好了又是一筆收入。」有了邱成才照應,現在他們一家的日子在村子裡已經算是比較好過的了。
  「等哪天天氣好了,你再讓他們給我送一些木材。」前些天邱成在屋頂上釘了那些木槽,上回買的那些木材又快用完了。
  「這回要多少?」王成良問他。
  「半噸不少,一噸不多,你讓他們看著送吧。」邱成回答道。
  「行。」王成良應了一聲,然後順手從自己的柴火堆裡抽了一塊木板出來,架在邱成他們身後的兩個爐子上:「你們做這兒慢慢等吧,下雨天逛街的人比平常少。」
  邱成道了一聲謝,大大方方坐下了,又問王成良說:「前兩天我聽人說現在到處都在鬧蟲害,現在夜市生意好做嗎?」
  「還成。」王成良說著就往那個正燒著的爐子裡丟了一塊木材,說道:「新聞上不都播了嘛,現在到處都在滅蟲抗災呢,而且下個月一號開始就不搞限電了,大夥兒都挺高興。」
  「大家都還挺樂觀?」邱成又問。
  「是啊,都說好歹還有蟲子呢,大不了就吃蟲子唄,總歸餓不死。」王成良咧嘴笑著說道。
  「粘蟲那玩意兒怕是不太好下口。」邱成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餓極了誰還顧得上色香味啊,能填肚子就行了。」
  「對了,等以後不限電了,你們家這個攤子還擺嗎?」
  「擺啊,聽說電費要三塊多錢一度呢,可沒多少人用得起,到時候好多人照樣還得燒爐子。」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儼然又回到了大學時代,一旁的阿常百無聊賴地看著棚子外面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他現在又覺得出門擺攤沒什麼好玩的了,還是待在家裡好。
  「老闆,醃韭菜有沒有。」這時候他們家攤位上終於來客人了。
  「……」阿常嘴巴一張,剛想說點什麼,卻又無聲地閉上了,轉頭把目光投向邱成。
  「有啊,這幾罐都是,瓶蓋上貼了標籤的。」邱成這時候也顧不上跟王成良說話了。
  今晚邱成他們帶出來出售的就只有一罐罐的醃菜辣醬,家裡還省下一些土豆,沒拿出來賣,因為他們現在已經有足夠多的玉米面了,那些土豆可以就這麼先屯著。
  因為帶出來的東西不多,邱成這裡的價格又一向實惠,沒多長時間,這些醃菜辣醬就都賣完了。
  收攤後告別了完成了,邱成又待著阿常往夜市西面那條街道上去了,那一帶多的是裝潢傢俱店,邱成他們這一次進的,卻是一家燈具點。
  「要買點什麼?我這裡什麼燈都有。」下雨天生意冷清,難得有客人上門,老闆娘十分熱情。
  「三基色節能燈有嗎?」邱成問道。
  這回這場雨又不知道要下多久,在日照不充足的條件下,他們家那些作物的生長速度就會變得遲緩,產量也會銳減。
  邱成這回不打算坐以待斃了,燈光雖然不能與陽光媲美,但他還是打算買一批節能燈試試效果。剛好再過兩天就到六月份了,聽說到時候就不會再搞限電。
   第47章 金鹵燈
  邱成記得從前有一個同事喜歡玩草缸,在公司裡的時候就喜歡跟人說自己最近又開了一個多大多大的缸,怎麼怎麼設計佈局的,種了哪些哪些水草,以後還要放多少多少青蝦,養些什麼魚兒。
  有一陣子邱成就經常聽他跟人說關於補光的問題:「像金鹵燈、高壓鈉燈那些太費,LED燈又參差不齊,很難買到好貨,按我的經驗,還是用三基色稀土節能燈,有條件再曬曬太陽,我老婆種多肉也愛用這個燈……」
  這也是成功築基給邱成帶來的好處,從前那些混沌不清的記憶,現在也都變得鮮明可見起來。
  「要白光還是黃光的?」老闆娘問道。
  「6500K。」邱成報出一個記憶中的數字。
  「哦,要白光是吧,多少瓦?」老闆娘說著,就在旁邊的貨架上翻找起來。
  「最大的有多少瓦?」邱成問他。
  「要最大的?」老闆娘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旋即她就找了一個用藍白紙盒包裝著的節能燈遞給邱成:「這就是最大的,105瓦。」
  邱成接過來一看,是從前市面上比較常見的一個品牌,就問她說:「什麼價?」
  「這一個啊?你給我二斤玉米面就行。」老闆娘說道。
  「這麼貴?」邱成忍不住皺眉。
  「這不算貴的了,從前咱市裡的臨時基地搞建設的時候,好多燈具行就都把存貨賣給市政府了,現在整個新南市,還有幾家燈具行還有存貨的?」旁邊一直沒搭腔的中年老闆這時候說話了。
  「我再看看。」邱成說著就把手裡的節能燈給老闆娘遞了回去。
  店老闆說得沒錯,在之前的五年時間裡,他們在臨時基地確實也消耗了不少普通燈泡和節能燈泡,但是眼下X病毒的疫苗都已經出來了,全國各地都在恢復生產,很快就會有新產品流入市場,像這種普普通通的節能燈,應該還不至於要賣到兩斤玉米面那麼多。
  「哎,那你說多少啊?便宜點賣給你一個呢。」邱成他們一走,那老闆娘就喊了。
  「兩斤玉米面還嫌貴,不要錢出去撿一個得了。」那中年老闆也沒好話。
  邱成也懶得搭理他們,像這樣的店舖,進去過一回就絕對不會再有第二回了。
  兩斤玉米面在邱成眼裡不算特別多,但是在新南市大部分市民眼裡,那還是很不少的。只不過眼下他們市裡還有存貨的燈具店確實沒幾家了,這幾家要是哄抬物價,大部分市民也就只好認宰了,久而久之,某些人自然就要得意洋洋起來。
  出了燈具店,邱成還是往他認識的那家裝潢店去了,那家店可能沒有賣燈具,不過店老闆說不定可以給他介紹一個不錯的貨源。
  「呦,這是誰來了!」裝潢店老闆這會兒正在自家門口左看右看呢,這一整個晚上都不見一個客戶上門,結果這一看,就被他看到邱成了,高興得不行。
  「這回想買點燈泡。」邱成衝他笑了笑,說道。
  「進來說進來說。」店老闆先把邱成他們迎到自家店門口的屋簷下,然後才問他說:「你們要買啥樣的燈泡?」
  「三基色節能燈。要不然高壓鈉燈或者金鹵燈也行,只要價錢合適。」邱成說道。
  「金鹵燈?二手的行嗎?」店老闆一聽,馬上就問了。
  「行。」邱成這時候也來了精神。
  「你跟我來!」店老闆用手一指西面的路口,率先就往前面帶路去了,走了幾步,還轉頭回去喊他那兩個兒子說:「好好跟你們老娘看著店面啊,別給我亂跑。」
  店老闆帶著邱成往西面走了約莫十多米,然後就往左手邊一個巷子裡拐進去了,下雨天的晚上,巷子裡有些暗,就算點著路燈,也並不讓人覺得很亮堂。
  邱成嘎吱嘎吱騎著三輪車,阿常就站他身後,一手扶著邱成的肩膀,一手打著一把大黑傘。
  「再往前邊一點就到了。」那個店老闆走了一段,又回頭對邱成他們說道。這年頭到處治安都不好,一般人被人往這種小巷子裡帶,心裡難免都要覺得不踏實,他要不是先前就跟邱成打過兩回交道,對邱成還算放心,今天也不會孤身一人就和他們倆進小巷子。
  「沒事,你帶路。」邱成倒是不怎麼擔心,他對這個裝潢店老闆印象還挺好。而且自從築基成功以後,他身體的靈敏度就提高了不少,反應比從前快多了,就算是被包圍,別的不說,跑路總是沒問題的,他們家阿常就更不用說了,飛簷走壁不在話下。
  在巷子裡七拐八拐的走了足有十多分鐘,他們才終於在一棟三層樓的房屋前面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了。」裝潢店老闆先是跟邱成他們說了一聲,然後就扯開喉嚨沖樓上喊了起來:「付春龍!付春龍!」
  「誰啊?」樓上傳來一聲含糊不清的應答。
  「我啊,馬重慶。」裝潢店老闆大聲說道。
  「馬四,這麼晚了你來幹嘛?」二樓窗口探出來一個腦袋。
  「別廢話了,大下雨天的,沒幹嘛我還能巴巴跑你這兒來?趕緊下來,有生意做。」
  「等等啊。」那個被喚作付春龍的人看了看馬重慶,又看了看邱成和阿常兩人,也沒太猶豫,很快就下來開門了。
  邱成他們等在門外,先是聽到啪地一聲輕響,屋裡的電燈亮了起來,他們站在外面,能從門縫裡看到些許燈光,然後捲簾門就被人給拉了起來。
  「快進來。」付春龍招呼他們進屋。
  「你小子這麼早就睡了?」馬重慶問他。
  「沒呢,在看電視。」付春龍抬手抹了一把臉,問馬重慶說:「他們要買什麼?」
  「哦,你上回不是收了一批金鹵燈嗎?怎麼樣,還沒賣出去吧?」馬重慶問他。
  「還在呢。」付春龍又看了看邱成和阿常,最後把目光定在邱成身上,問道:「你們打算要多少?」
  「你有多少?」邱成反問他。
  「也不是很多,就十幾個。」付春龍說著去了後面,乒乒乓乓一陣響之後,搬了一筐金鹵燈出來,不僅是燈泡,還有燈座和燈罩,還帶著一截電線,也不知道是打哪兒拆下來的,看樣子只要把電線接上就能用了。
  「總共有多少個?」邱成拿起一個金鹵燈看了看,感覺還比較新。
  「十七個,都是四百瓦的。」付春龍說著折回去,又從裡面搬出一筐來。
  「沒有壞的吧?」邱成問他。
  「都檢查過,你要是不放心,一會兒可以再檢查一遍。這些你都要嗎?都要的話可以算你便宜點。」 付春龍說道。
  「多少?」邱成問他。
  「三十斤玉米面,你都拿走。」付春龍很爽快。
  「行,我現在沒那麼多玉米面,明天你給我送過去,到時候我稱給你。」一個金鹵燈還不到二斤玉米面,就算是二手的這也已經很便宜了,尤其還是在有剛剛那家燈具店作對比的情況下,於是邱成也不還價,一口就答應了。
  然後邱成留下地址,又給他三斤多玉米餅作為定金,這三斤多玉米餅到時候可以抵去兩斤玉米面。
  「那我們先走了。」交完定金,邱成看馬重慶不像是要走的,就跟他打了聲招呼,自己和阿常先走了。
  「你們先走吧,咱哥倆還要嘮嘮。」馬重慶提成還沒拿呢,這會兒哪裡肯走。
  「這兩人你熟啊?」邱成他們一走,付春龍就問馬重慶了。
  「第三回打交道了,上回他們還跟羅老三買了一批鏡子。」馬重慶回答說。
  「就是他?」這事付春龍倒是聽說過。
  「沒錯。」馬重慶點點頭,然後又問付春龍說:「這個提成你是要現在一起給還是分兩次給?」
  「現在給什麼?貨款還沒到位呢。」付春龍呲道。
  「那你先把定金這一份給我。」馬重慶也不惱。
  「行了,給你一個,不用找了。」付春龍遞給他一個玉米餅,這個玉米餅差不多有四兩,馬重慶的提成就只有一成,三斤多的玉米餅他才能得三兩多,說起來確實是賺了。
  「也不都是我的,還有馬西安半個呢。」馬重慶嘆息道。
  「這還有馬二什麼事啊?」付春龍不解。
  「這客戶是他先碰上的,唉,我們家就這規矩。」提成到手,馬重慶也不多留,很快就從付春龍家裡出來了,打著雨傘穿過七拐八拐的巷子回家店面去。
  第二天一早,付春龍果然把這批金鹵燈給邱成他們送過來了,邱成領他到1512,一個一個試過,確保這些燈都是好的之後,然後把之前準備好的三十斤玉米面給了他。
  付春龍打開裝玉米面的口袋,抓了些玉米面用手指搓了搓,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最後又伸手把布口袋下面的玉米面翻上來檢查了一下,確定都沒問題,這才向邱成點點頭,提著玉米面離開了。
  這批金鹵燈的外型看起來有點像礦燈,不過他們新南市周圍並沒有礦區,邱成猜想可能是有人把體育館的照明燈給拆了。
  據說金鹵燈的燈光很接近太陽光,用來對植物進行補光效果不錯,但是這種燈具一般價格都比較昂貴,而且也不太省電,像邱成這回買到的這一批,就都是四百瓦的,一盞燈隨便點兩個多鐘頭,一度電就沒了。
  邱成先給1504,1506,1507各安裝了兩盞金鹵燈,現在,1504種的是一片花生和少數十幾株黃豆,1506種的全部都是黃豆,1507種的則是水稻。
  兩盞金鹵燈,一盞安裝在牆的左面,一盞安裝在牆的右面,兩盞錯開,一盞靠內一盞靠外,都安裝在牆邊一米五左右的高度,燈頭的角度可以調整。
  六盞燈都安裝好,接下來就等六月一號了,這兩天已經有工作人員在他們樓下的電梯間貼了一張通知,從下個月開始,新南市不再限水限電。
  不過政府依舊還會補助每人每月五度電三噸水,該補助會維持一年,在這一年中,超出補助的部分,需要市民們自行繳費,電費暫定為三塊二毛八一度,水費暫定為五塊五一噸,以後若有更改,屆時再作通知。
  另外,五月三十一日這天,新南市會有幾個郵政網點恢復運營,除了現金存取,還有代繳水電費業務,從前的水電卡還在的,可以繼續使用,若有遺失水電卡的,或者是搬遷過的市民,可以去以下幾個郵政網點補辦……
  邱成沒搬過家,也沒丟了水電卡,不過樓上那些剛過戶的房子,他現在都還沒有水電卡,得趕緊辦下來才行,辦了卡激活了這些賬戶,下個月電力公司就會給這些屋子送電。
   第48章 水電費
  限量用電的取消,對整個社會來說影響重大,之前每人每月五度電,僅僅只能滿足市民們的基本生活用電,這一次取消上限,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各行各業都將有所發展。
  三塊多一度電,說起來比從前貴了好幾倍,但是像邱成他們這樣的,也並不是承受不起。正在承受不起的,他們只要每個月把電量控制在每人五度以內,就不需要交電費了。
  然而這一則筒子的意義,不僅僅是在用電上,它對當前的貨幣價值也有著巨大的影響。
  之前政府說承認舊幣,但你說承認了,老百姓心裡信不過,還是沒用,現在水電價格定下來了,一度電三塊多一噸水五塊多,大家心裡多少就都有底了,這紙幣再沒用,好歹能用它們交水電費了不是?
  五月三十一號這一天上午,邱成出定之後,先給他和阿常弄了一點吃的,然後便收拾東西出門,要帶的無非就是樓上那些房子的房產證和他的個人身份證,非常時期,一切從簡。
  因為這一天出門的時間可能會比較長,邱成決定還是把阿常帶上,畢竟去的是銀行,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應該不會有人鬧事。
  兩人去到離他們家最近的一個郵政網點,時間已經快到上午十一點了,前面排著長長的隊伍,邱成和阿常過去排在隊伍的最後面,本來還以為要等很久,沒想到銀行工作人員的效率非常高,沒過多久,隊伍就短了一小截。
  邱成探頭看了看,櫃檯那邊幾個窗口全都開放了,中午,中午吃飯時間也有人替換,並沒有那個窗口暫停服務。
  他們總共也就等了不到兩個鐘頭,輪到邱成的時候他就把所有房產證和自己的身份證往窗口裡面一遞,然後就聽到裡面的工作人員卡卡敲鍵盤的聲音和打印機持續不停的工作的聲音。
  「這些賬戶裡都需要充值嗎?」打印機還在忙碌,工作人員做完手頭上的事情,抬頭問邱成說。
  「以後充值方便嗎?」邱成問她。從前他們小區裡的水電費可以找物業充值,現在沒有物業了,如果每回都要跑銀行,又稍嫌麻煩。
  「會有充值機,不過具體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落實。」工作人員說著,又利落地從打印機上拿了兩份打印好的資料,從裡面各抽出一聯讓邱成簽字。
  「1501到1507,每個房子二十噸水二百度電,剩下的每戶都按五噸水五十度電。」邱成說著,就把自己身上的儲蓄卡遞進去了。
  剛好他從前也一直都習慣了用郵政儲蓄的卡,而且不像別人那樣喜歡辦很多張卡,他就只有兩張卡,一張用來存款一張用來網購,用來網購的那張卡一般不會放很多錢。
  「好的,請稍等。」裡面的工作人員馬上有手指翻飛地忙碌起來。
  輸入密碼成功扣款之後,工作人員很快有遞了一張條子出來讓邱成簽字,邱成接過來掃了一眼,一看上面的數字,頓時就有點不淡定了。
  只見餘額那一欄端端正正清清楚楚的幾個數字:257.41。
  目前新南市的水電費都採取預交費政策,想用水電就得先交錢,賬戶裡沒錢是不給透支的。
  回去的路上,邱成看看厚厚的那一疊IC卡,又看看自家那張只剩下二百多塊錢的儲蓄卡,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是做什麼用的?」阿常也伸手拿了一張卡過去看。這時候沒下雨,不過天還是陰沉沉的,濕度很高。
  「吃錢用的。」邱成說道。
  「吃錢?」阿常睜大了眼睛。
  「嗯。」邱成嚴肅地點了點頭。
  「沒錢了?」阿常大約知道錢是什麼,他這麼長時間的電視可不是白看的。
  「沒錢了,窮得很。」窮得連水電費都快交不起了,看來得想辦法弄點錢才行。
  「我有。」貓男抬著下巴,一臉得意地說道。
  「你那點不夠。」邱成在整理阿常的那些據點的時候,也找到了一些現金,不過數額都不大,零零散散的,加起來還不到一千塊。
  「有很多。」阿常又說。
  「在哪裡?」邱成停下了腳步。
  「那邊。」阿常指了指新南河對面。
  「很多?」邱成再次確認。
  「嗯!」阿常拚命點頭。
  當天晚上,夜幕降臨之後,他們倆就偷偷摸摸從小區裡出去了,一路往新南河對面走去,在河那邊的山腳下,有一片別墅區,背山面水,難得的風水寶地,加上周圍環境又好,挨著新南河公園,所以房價一直都很高,是新南市數一數二的高檔住宅區。
  大晚上的下著雨,到處都靜悄悄的,他們倆也沒騎三輪車,走路去的,悄無聲息就摸進了別墅區,因為安全因素,眼下這些別墅九成九都空著,到處都是黑壓壓一片,有錢人總是特別怕死,但凡還有點家底的,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往這麼偏的地方住呢。
  找到自己的那個據點,阿常左看右看,確定周圍沒有別人之後,三兩下就翻到這棟別墅二樓的露台上去了,原本他還打算進屋下樓給邱成開門,沒想到他前腳剛到,邱成後腳就跟上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屋,沿著樓梯下到一樓,然後阿常就從電視櫃下面搬出一個水果箱來了,雖然光線很暗,邱成還是能分辨出水果箱外面畫著獼猴桃的圖樣。
  阿常把這個水果箱搬到茶几上,從裡面拿出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鈔,他把這些鈔票全拿出來,在茶几上堆成一座小山,然後問邱成說:「夠嗎?」
  「夠了。」邱成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再也不用愁水電費了。
  「!」阿常不說話,就用亮晶晶的眸子盯著邱成看。
  「真棒。」邱成哄小孩似得,伸手摸了摸阿常的頭頂。
  「……」阿常原本充滿期待的表情頓時就萎靡下來了。
  「吧唧。」邱成見他這樣,想了想,又湊上去親了一口。
  「嗚……」阿常默默地蹲在那裡低著頭,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地板上鋪著的羽毛地毯。他把自己最寶貴的一個據點都貢獻出來了……
  「還不行?」邱成輕笑了一聲,一個躍身將阿常撲在了地上,面對面壓在他身上,然後就這麼眼睛對著眼睛,深深地吻下去。
  「嗚……」阿常的眼睫顫了顫,然後便微微垂了下去,目光也隨即變得朦朧起來。
  一吻結束之後,邱成又親了親他的面頰,然後便從地毯上爬了起來,先把整棟別墅觀察了一遍,他發現這屋子裡很多之前的東西都沒帶走,大概別墅的主人當初走得很匆忙然後又沒熬過五年在臨時基地的生活就掛了,或者是在最初的那一場混亂裡就出了意外。
  「今天就先拿這些。」邱成找了個購物袋把這些錢裝進袋子裡,又順手拿了主臥室裡的幾樣首飾。
  「嗯……」阿常紅著耳朵,對邱成的決定毫無異議。
  「走吧,外面又開始下雨了。」在屋子裡,邱成也能清楚地聽到外面下雨的聲音,甚至能根據聲響判斷雨勢的大小。
  「哦。」阿常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依舊從二樓的露台上翻出去,沒有打傘,就這麼一路淋雨回去了。
  因為雨水打在雨傘上的聲音會蓋過一些別的動靜,讓他們對周圍是去掌控,而且雨傘下面的乾燥溫暖,也很容易讓人是去警覺。
  有了這筆錢,邱成就敢大手大腳地用水用電了,第二天,也就是六月一號一早,邱成就去把1504、1506、1507這三個房間的補光燈給打開了,金鹵燈暖色的燈光照射在屋裡的那些莊稼上,猶如晴天的太陽光。
  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邱成每天給這些作物補光十二個鐘頭,如此幾天過後,他發現原本有一些因為接連的陰雨天已經開始表現出徒長趨勢的作物,也都開始慢慢變得壯實起來,不再蹭蹭往上面直抽個兒了。
  既然室內補光有用,邱成很快就開始著手1502和1503的佈置。
  碰到這樣的下雨天,室內種植較之於室外,還是有很大優勢的,起碼不用擔心作物被雨水泡壞了,地裡的肥力也不會被持續不止的雨水洗刷殆盡,在光照不足的情況下,要進行補光也相對方便很多。
  在邱成他們給1502和1502的地面上好第一遍防水泥漿的時候,之前種在1501陽台上的那一批大白菜也到了成熟的時候,大白菜的生長週期較短,也相對耐陰,這批大白菜長得還不錯。
  邱成這一次決定把它們全部用來醃製辣白菜,根據上一次的經驗,辣白菜的醃製,在當前的氣溫條件下,最快三五天就能吃了,頭一遍用食鹽醃製白菜需要十二個鐘頭左右,然後再用辣醬醃製白菜,常溫下放置兩三天就差不多了。
  就在這批辣白菜醃製下去的兩天後,天色終於再次放晴了,邱成這一天上午打坐結束之後,就帶上阿常,到市裡打聽租車去了。
  他打算要租一輛皮卡車,載上家裡最近積攢的辣白菜土豆等東西,去省城碰碰運氣。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阿常這樣真的還能攻起來嗎,撓頭~~~~
   第49章 倆鄉巴佬進城
  邱成去的那家租車行距離嘉園小區不算太遠,就在火車站西邊不遠的一個路口,從前那裡有個加油站,還有一家修車行,這幾個月有人在那裡做起了汽車出租的生意。
  租車的過程很順利,邱成看上一輛很普通的皮卡車,租金是一斤玉米面一天,油費另算,租車行老闆賣給邱成一壺汽油,價格是十斤玉米面,等到時候他回來了再看剩下多少汽油,按比例折算成玉米面退還給邱成。
  至於押金,那是不用的,邱成隨身帶了1406的房產證和自己的身份證,交給租車行一個小弟拿去複印了一份,又簽了一份租車協議,然後直接就把車子開走了。
  第二天早上凌晨三點鐘,邱成他們就起床了,兩人先給家裡的莊稼澆了肥水,又給那群小雞準備了足夠一天的食物,山羊和魚倒是不需要擔心。
  不到四點鐘,邱成就和阿常一起把家裡的辣白菜土豆玉米面都搬上了皮卡車,發動車子開出了嘉園小區。
  從新南市到省城,坐火車三個多小時,開車走高速的話大約也要兩個多鐘頭。因為邱成不放心在外面過夜,加上家裡這些莊稼也離不了人,所以這一天他們早早就出門,邱成難得一次連修行的事情也暫時放下了。
  阿常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臉好奇地東張西望,他們出門的時候天還黑著,所以就算他把臉貼在車玻璃上,也看不大清楚外面的景物,等到快要到達省城的時候,天色就漸漸亮了。
  收費站閘門大開,也沒看到有工作人員,邱成直接就把車子開上了高速公路。在高速公路上行駛了大約一個鐘頭就到他們省城的地界了,邱成把車子拐向旁邊的一個路口,從這個路口到中心區,還有差不多一個鐘頭的車程。
  在灰濛濛的天色中,阿常一臉好奇地看著道路兩旁破敗的房屋,在五年前的那一場混亂中,省城的受災情況顯然比新南市嚴重許多,但即使是這樣,現在這裡還是有很多人,早上五點多鐘,就已經有不少人在路邊的田地上捉蟲拔草了。
  再往城市裡面開,路邊就多了一些灰撲撲的工廠,有些工廠裡面現在還能聽到機器運轉的聲音,不知道是昨夜的工人還沒下班,還是今天的早班已經開始了。
  邱成他們的車子開進市區以後,路上的行人就漸漸多了起來,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汽車,不過主要還是以自行車和三輪車為主。
  「油條勒!又香又脆的油條勒!」在一個人來人往的橋頭上,有幾個年輕人正在叫賣油條,他們在這裡架起了爐子和油鍋,一邊炸油條一邊賣,油條的香味飄出去半條街。
  阿常把臉貼在車玻璃上,巴巴地盯著油鍋上斜靠在黑色鐵絲架子中的那些油條,他沒吃過那個,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油條怎麼賣?」邱成把皮卡車停在油條攤子邊上。
  「五百。」一個年輕人衝他亮了亮自己的一個巴掌。
  邱成一聽,剛想說現在電費才三塊多一度,然後他很快又想起來自己從前還把兩個西紅柿賣了一百塊。
  就算是現在的新南市,用鈔票也基本買不到食物的,不過就算有人賣,像省城裡的這幾個年輕人這樣,把油條賣到五百塊錢一根,又有幾個新南市的市民吃得起呢。
  說起來,電費和水費之所以能把價格定得那麼低,國家機器在中間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背地裡,政府還不知道給電力公司和水利公司貼補了多少呢。
  不過通水通電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要是沒水沒電,剛剛他們一路走來見到的那些工廠也就沒有辦法運作,整個社會的生產力也會恢復得極其緩慢。
  「要兩根。」阿常剛把他的那一箱紅票子充公了,邱成決定要對他大方一點。
  「好勒。」攤上很快就有人給他們送了兩根油條過來,收了邱成一疊紅票子,然後又問他們說:「要來兩杯豆漿嗎?一百塊一杯。」
  「要一杯。」邱成說著又抽了一張鈔票遞過去,沒一會兒,豆漿也送過來了,他們就發動車子離開這個橋頭。
  「給。」阿常從手裡的兩根油條裡拿出一根遞給邱成。
  「你吃吧,我開車。」邱成湊過去咬了一口,示意他自己吃。
  然後阿常也不看窗外的風景了,一邊咬著油條,一邊看邱成,見他把嘴裡的那一口嚥下去了,就馬上再拿著油條湊上去讓他再咬一口,見邱成吃了,他就特別高興,好像比吃到自己肚子裡還高興。
  邱成也是有好些年沒吃過油條了,在臨時基地啃了那麼多年的玉米餅,現在雖然好多了,但還是不見油星不見細糧,難得吃一回油條豆漿,感覺十分香甜。
  「等收了花生和黃豆,到時候咱自己在家裡炸油條吃。」吃完一整根油條,邱成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要很多。」阿常舔了舔手指頭說道。
  「到時候給你炸十根。」邱成說。
  「二十根。」阿常比了比手指。
  「行。」
  邱成對省城還算比較熟悉,路上又問了幾個人,聽說如今在省城,最熱鬧的也是火車站那一帶,於是就驅車往那邊去了。
  一路上他們見到不少擺攤賣東西的,有些還是以物易物,有些則用鈔票,但是價格都很高,動不動就要出動幾張紅票子。
  等到了火車站那邊,用鈔票的就很少了,在這裡擺攤的有很多都是外地人,大部分人都只認糧食。
  火車站旁邊有一條街道聚著許多賣農產品的,邱成他們就在那裡找了個地方停好車,車斗裡的東西也不往下面搬,只把土豆從麻袋裡倒出來一些,又把裝辣白菜的大桶打開,從裡面取了半個辣白菜出來,放在倒放著的桶蓋上,用隨身的小刀切成小塊,又在旁邊放了一把牙籤。
  「辣白菜辣白菜,又酸又脆的辣白菜。」為了早點把東西賣出去,叫賣是必須的。
  「你們是今天新來的吧?」邱成剛喊了沒兩聲,就有一個男人過來了,順手拿了一根牙齒,紮了一塊辣白菜放到嘴裡嚼了嚼,說道:「味道不次,給我裝兩斤。」
  邱成依言給他裝了兩斤,這人伸手拿了就走,也不問價格,也不說給錢。
  阿常還從來沒見過有人敢從他們家攤上明搶的,一下就要撲上去給那個傢伙好看,結果卻被邱成一把扯住了。
  「剛剛那個就是白老大,你倆剛來還不認識吧?」旁邊四五十歲的攤主說道。這人是擺攤賣罈子的,在路邊大大小小擺了許多罈子,旁邊還停著一輛卡車,看起來也是從外地來的。
  「他是誰?」邱成問他。
  「咱這條街,還有那邊那條街,現在都是他的地盤,放心吧,他拿了你的辣白菜,今天的攤位費就算是給你免了。」那攤主說。
  「一天要多少攤位費?」邱成又問。
  「那也不一定,看攤子大小,一般就是從攤上隨便拿點東西,大攤子多拿點,小攤子少那點,有些東西他們實在看不上,就收玉米餅。」這攤主對這些事顯然很熟。
  「您在這裡擺攤很久了?」對方熱情,邱成也不好問了自己想知道的就不再搭理,難免還要跟他閒聊幾句。
  「跟這兒守了有一個多月了。」那攤主說著打了個哈欠,又問邱成說:「要罈子不?我拿個罈子跟你換辣白菜吃,要一斤就成,我這攤上八十公分以下的罈子你隨便挑,哎,其實八十公分以上的也不值當啥,就是這一路運過來費了不少油。」
  「行啊,等一會兒把東西都賣完了,我還跟你多買幾個。」罈子這東西邱成剛好用得上,像平時醃個菜什麼的,放在塑料桶裡總是壞得快,放罈子裡還能多保存一段時間。
  「那感情好啊,我看看你這車上都有些什麼,哎呀,辣白菜加土豆,這兩樣可太好賣了,你就說要賣個什麼價吧?」一聽說邱成要跟他買罈子,這攤主頓時就精神了,跑來皮卡車邊上看了看,一看是這兩樣,就更高興了。
  「都一個價,八兩玉米面一斤,還有這些醬菜也是,八兩玉米面一罐。」花了成本把東西運到省城來,總要漲點價的。
  「也不太貴,這省城裡邊,捨得吃的人不少,碰對了人,說不定一下就都給包圓了。」這辣白菜湯湯水水的,要八兩玉米面一斤,饒是這攤主現在看邱成他們很順眼,也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說實惠,只能說不太貴。
  「辣白菜勒,又酸又脆的辣白菜勒,走過路過的過來看一看,免費品嚐啊……」這賣罈子的攤主還幫他們叫賣。
  免費品嚐的魅力太大,很快,邱成他們攤子上就圍了不少人,這些圍觀的人又吸引來了一個大主顧。
  這個大主顧雖然沒有大手一揮都給他們包圓了,但也一口氣買走了兩大桶辣白菜。這辣白菜醃好了都是現吃的,邱成也不好把裡面的辣白菜一個一個拿出來擰乾了稱,他願意這麼稱,人家還嫌髒呢,最後就連桶帶湯水扣掉幾斤了事。
  接下來也沒花多少時間,他們家攤上的東西就全被掃光了。之前被旁邊那攤主在心裡暗暗嫌貴的辣白菜是賣得最快的,果然像有些人說的,省城這邊有錢有糧的人多,就是更捨得吃,
  從前在新南市很好賣的土豆這回反而賣得慢,主要是土豆這東西在省城太常見了,而且邱成他們家也不是賣得最便宜的,不過好在他們家土豆新鮮蟲眼少,最後也還是都賣完了。
  賣完了自家攤上的東西,邱成果然像之前說的那樣,從旁邊那個攤位上買了好幾個罈子,八十公分高的,總共買了五個,加上另外一個用辣白菜換回來的,總共六個,多了他們這輛皮卡車也放不下。
  買好了罈子,邱成又向這個攤主打聽清楚了哪裡有賣搾油機的,他們家的花生大豆過幾天就可以收了,買個搾油機回去,到時候就可以自己搾油。
  聽這攤主說,賣機械的不在這邊,要去汽車北站,於是邱成他們就開車往那邊去了,皮卡車的車斗裡裝了六個大罈子,玉米面則都放在車後座。
  「賣人參了!賣人參了!自家種的人參便宜賣了!」火車站這一帶來往的車流多,路況不好,動不動就堵,不堵的時候也開不快。邱成他們隨著車流緩緩前進,在一個拐彎處,看到路邊停著一輛綠色的小卡車,有幾個身材高大的北方人正在這裡賣參。
  「哎,哥們,買幾支人參嗎?」一個賣參的年輕人見阿常往他們那邊看,馬上就湊過來推銷了,他們在這裡擺攤就是看準了這地方容易堵車,一堵車他們就像現在這樣,一輛車一輛車地推銷過去。
  「?」阿常轉頭去看邱成。
  「買幾支吧,現在買最實惠了,我們自己就是參農,這些參都是自家參園種出來的,有紅參有白參還有西洋參,這西洋參還是花了大價錢引種過來的呢,結果前些年那一亂,銷路都給斷了,自個兒也嚼不完啊你說,這就拿出來便宜賣了,哥們,要不要來幾支?這玩意兒最補氣了,我這裡有六年參有八年參,還有十好幾年的呢,山參也有啊……」
  那賣參的說話賊快賊溜,吐字還特清晰,跟說書似的,特帶勁,聽得阿常一臉新鮮,忍不住又轉頭去看邱成。
  「人參籽有嗎?」邱成不想掃他的興,但他倆的身體都倍兒棒,根本不需要進補的,於是就打算買點人參籽回去種種看,種得成自然好,種不成也沒多大關係。
  「有啊,人參花人參籽都有,一包二千元,您要幾包?」這賣參的這時候也看出來邱成才是拿主意的那個了。
  「要一包就好。」邱成說著就給他數了二十張鈔票,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個小紙包,打開一看,裡面的人參籽大約有三十多顆,這一包人參籽就只賣四根油條的價錢,說起來確實是很實惠。
   第50章 無底洞
  汽車北站周圍也挺熱鬧,除了賣機械的,也有不少農產品交易在這邊進行著,不過這裡大多都是大宗買賣。
  邱成先是找到一家賣搾油機的店舖,買了一台插電用的搾油機,個頭不是很大,只有半人高,搬起來怪沉,足有一百多斤,邱成付給店老闆六十五斤玉米面,然後將這台搾油機放到皮卡車的後座椅上,開車離開了。
  在汽車北站附近還有一個菜市場,菜市場外面臨街的幾家商舖也做糧食生意,這些商舖大多都是批發零售兼營,批發價和零售價那是不一樣的。
  邱成想了想,還是把車裡的玉米面都在這裡換成了白面,這些白面運回去,無論是自家留著吃還是拿出去賣都合適,要是拿出去賣的話,一個轉手,他們還能掙點,新南市的白面比這裡賣得貴。
  另外,邱成還在旁邊的一家種子店買了一些大白菜種子和幾樣瓜果種子。辣白菜這麼好賣,白菜生長週期短,醃製時間也短,邱成打算下回再多做一些拉到省城來賣,順便再找找羊羔豬崽。
  家裡只有三頭羊畢竟還是太少了一點,大肥豬邱成也想要養幾頭,到時候只要隔幾個廚房衛生間出來,把豬養在裡面,常常用水沖刷地面,做好衛生工作,想必樓下的住戶應該也不會有太大意見,當然,能不讓他們知道那就最好了。
  下午四點多鐘,邱成他們回到新南市,先把皮卡車開進了嘉園小區,將車上的東西搬到樓上,然後才把自家三輪車往車斗裡一放,到租車行去還車。
  再次回到家裡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了。兩人顧不上吃飯,回家頭一件事就是到1507去給稻田加水,從外面走廊上的大水壺里拉了皮管子到1507,直抽乾了六個大水壺,稻田裡的水位這才終於回到了正常高度。
  這一天太陽好,他們出門一整天,家裡的莊稼都有些缺水,還長了不少嫩嫩的雜草,兩人澆水施肥,忙活到晚上七點多,又給雞仔們餵了食,這才終於把活兒都幹完了。
  家裡的這群雞仔現在都放在1501的一個房間裡養著,邱成打算過兩天在屋頂給它們搭個棚子,到時候就可以讓它們自己在地裡刨食了,邱成只管在每天清晨和黃昏給它們喂兩回。
  這一趟去省城,邱成覺得自己收穫頗豐,不僅買到了搾油機,還感受到了省城那邊蓬勃發展的氛圍,對於紙幣的購買能力也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物價這回事,從來都是漲價容易降價難,恐怕過不了多久,國家就要發行第六套人民幣了。邱成從前聽人說過,當初第二套人民幣開始發行的時候,與第一套人民幣的兌換比例是一比一萬,這一回不知道又將會是多少。
  無論是多少,在目前這種形勢不明朗的情況下往家裡摟錢,無疑是具有賭博性質的。邱成對賭博沒多大興趣,他還是更願意一點一點的積攢財富,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就目前來說,最踏實的肯定就是糧食了。
  回到家裡,日子還照從前那麼過,邱成和阿常兩人先把屋頂上的雞棚搭好了,在到新南河邊去割了幾擔野草,全部堆到1511去漚肥。
  漚肥的容器也是自己動手做的,先用木材釘一個寬二米長二米高一米五的大木筐,然後在裡面鋪上一層篷布一層塑料薄膜,將這些野草和鋸末雞羊糞一層一層堆積,直到堆滿整個大木筐,中間還灑了些之前加了EM菌腐熟的羊糞,用以加快堆肥速度。
  堆肥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要等這一筐野草全部漚成肥料,起碼也要小半年,在這之前,邱成他們只能靠羊糞和雞糞勉強支撐。現在他們就要多多堆肥,免得以後又發生肥料不夠用的情況,對於種植戶來說,肥料從來都是不嫌多的。
  又過了兩天,種在1504的那十幾株黃豆終於到了可以收穫的時候,種在一個屋子裡的花生的因為生長週期比黃豆長,現在還不能收。
  邱成這一天上午帶著阿常去把那十幾株黃豆拔了,在屋頂釘了個木架,將這些黃豆連枝葉帶豆莢一起掛在木架上晾曬,另外又扯了一小籃青豆莢拿到樓下,洗一洗撒上一把鹽放在爐子上煮了吃。
  等到了晚上,邱成就帶著阿常去夜市擺攤,邱成在前邊騎著三輪車,阿常蹲在後邊吃黃豆,手裡提著倆塑料袋,一個塑料袋裡裝著煮熟的鹽水黃豆,一個塑料袋用來裝豆莢,這些豆莢到時候可以帶回去餵田鼠,田鼠吃剩下的,再掃一掃拿到十五樓去堆肥,一點都沒得浪費。
  他們家的小蔥韭菜辣椒西紅柿最近都長得很旺,每天都能做不少辣醬,家裡能用的罐頭瓶子都用得七七八八了,邱成最近就都用大一點的容器裝,有陶瓷罈子有玻璃罈子也有大號的保鮮盒,總之逮到什麼就用什麼裝。
  這兩天天氣好,出攤的人多,邱成他們家從前那個攤位已經被人給佔了,沒辦法,只好依舊往王成良那邊去了。
  「田鼠籠子已經做好了,你明天在不在家?」王成良見他倆過來,馬上開始搬爐子給他們騰地方。
  「在啊,你這兩天生意怎麼樣?」邱成也沒在一旁看著,下了三輪車跟他一塊兒搬。
  「還不就那樣,我二哥最近有點憋不住了,也想倒騰點東西往北方去,我爸不讓,家裡現在正鬧彆扭呢。」王成良說道。
  「老胡現在還沒回來呢。」邱成說。
  他們市裡有些人從南方倒騰了一些生活用品去北方,也有帶回來不少糧食的,也有這一去就杳無音信的,眼下世道亂,要在大城市裡還好,偏遠一點的地方,還真不知道怎麼樣,邱成之前去城外一個村子換種子的時候,就差點把命丟外面了。
  「我爸不放心,我大哥也不同意,他一個人大概是走不了。」王成良笑道。
  「我前幾天去省城,看到好多廠子都開工了。」邱成對他說道。雖然現在那些工廠肯定都是卯足了勁兒剝削勞動力,可有個活兒干,好歹也能有些進項。
  「我們也聽說了,不過沒戲,好崗位都得走後門,一般般的,也都要優先安排本地人。」王成良說著搖了搖頭。
  「這倒是。」邱成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你們不是去省城了嗎?現在省城什麼樣?」王成良這時候換了個話題。
  「還挺熱鬧,就是物價死貴,油條五百塊錢一根。」邱成說。
  「那你還能捨得吃啊?」王成良哈哈笑道。
  「買了兩根,心疼是老子了。」邱成也跟著笑:「阿常,別光顧自己吃啊。」
  「哦。」阿常應了一聲,把裝著黃豆的塑料袋子往邱成跟前遞了遞。
  「這小子。」邱成笑著伸手從塑料底里抓了一把黃豆遞給王成良:「吃黃豆。」
  「謝謝。」王成良也不推辭,伸手接了。
  幾個人一邊吃黃豆一邊說話,沒一會兒,就有生意上門了,這回不是用罐頭瓶子裝的了,就得稱重賣,一斤醃菜賣六兩玉米面。從六月份開始,新南市很多單位也不再發玉米餅了,改發玉米面,自家做的玉米面大小份量不統一,現在市面上基本上已經不流通了。
  「老闆,要碟不?生活百科、電影電視劇、科幻的武打的啥都有。」臨近收攤的時候,有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到他們攤上推銷碟片。
  「都有什麼電影電視劇?」新南市電視台最近好像是沒貨了,總把之前放過的電影電視拉出來重新放,邱成和阿常兩人都覺得沒什麼意思。
  「哎呦,那可多了,看您要英劇美劇韓劇日劇,港劇我這裡也有好多,《衝上雲霄》要嗎?」那小夥兒說著就給邱成遞了好幾個碟片過來。
  「都看過了,你這該不會是從咱市電視台上錄製下來的吧?」邱成翻了翻,沒看到什麼新鮮的。
  「要新鮮的也有啊,咱市電視台沒放過的,《金枝慾孽》,昨天朋友剛從上海給我帶過來的,連夜就刻了這麼一份,整個新南市就沒有第二份了。」
  「還有沒有別的了?」阿常小朋友現在還在學習階段呢,沒事看什麼宮鬥?
  「生活百科要不要?我們好幾個人一起整理的,內容可全了,還包含了許多傳統工藝,一個碟片裝得滿滿的,你買回去看一下,保準超值。」這個再不要,他就真沒有新鮮的了。
  「怎麼賣的?」邱成問他。
  「您隨便給我稱一點辣椒醬就成。」那小夥兒說著咧嘴一笑。
  既然是自家攤上的東西,邱成也就沒太吝嗇,用保鮮袋給他稱了大半斤,醃韭菜和醃蔥葉都賣完了,現在就還剩下一些西紅柿辣椒醬。
  等人走了,邱成拿著新買的碟片看了看,不知道這裡邊有沒有講西紅柿辣椒醬的做法的,他琢磨著要把自家的這個醬改良一下,當初採用這個簡易做法,主要還是因為材料太過短缺的緣故,現在他們家黃豆也熟了,過幾天曬乾了就能搾油,到時候東西就全了。
  晚上回去,邱成就把這張碟片放上了,一邊放,還一邊從露台上搬了個幾個木筐進屋,把他們前幾天從省城買回來的人參種子種下去。
  這幾個木筐從前是用來種辣椒和西紅柿的,因為植株太老了不怎麼結果,前些時候被邱成給拔了,這幾個木筐暫時還空著沒種上別的東西。
  那買碟的年輕人果然沒騙他,這張碟裡的東西還不少,有文檔有視頻,文檔是以圖片形式播放的,字體夠大夠清楚,還配了音樂,邱成看到感興趣的,就讓阿常用遙控器按一下暫停。
  其中有一個視頻是講做豆腐的,看得邱成和阿常兩人都是津津有味,打算過幾天等樓頂那些黃豆曬乾了,就磨掉一些做豆腐吃。
  邱成埋好那幾筐人參,將它們搬到露台上,這人參從種下去到發芽,還得要一些時間。邱成聽說人參喜歡鬆軟肥沃的土壤,陰涼乾爽的氣候,也不知道在新南市這地方能不能種得活。
  又看了兩個視頻,邱成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開始這一天的打坐,阿常自己一個人看著沒意思,也關了電視在他身邊窩著。
  邱成打算等再過一些時候,等他把這一本《木修筆記》吃得更透一點,再試著讓阿常也接觸接觸修行的事情,現在連他自己也在摸索階段,還遠遠不到可以給人家當老師的水平。
  這一天晚上打坐的時候,邱成覺得一切都還很正常,等第二天早上再一次開始打坐的時候,他就明顯地感覺到有些凝滯不前了,連這屋裡的靈氣都好像是淡了許多。
  邱成早早出了定,跑到露台上一看,果然,那幾筐人參都已經長出了嫩嫩的綠芽,才這幾片嫩芽,就把他們經營最久的這一個聚靈陣之中的靈氣都給吸完了,邱成簡直不敢想像它們以後還要消耗掉多少靈氣。
   第51章 煉器
  無奈,邱成又取出一些玉石,給1406的這個聚靈陣又做了一番加強,但不管怎麼加強,聚靈陣聚集靈氣的速度還是遠遠趕不上這些人參苗消耗靈氣的速度。
  他每天早晚兩次打坐,沒有靈氣的話,修行上的速度就會大打折扣,但是把這些人參苗拔了,他又有一些不捨得。
  按《木修筆記》所說,草木的生長雖然會消耗一定數量的靈氣,但是這世間萬物的靈氣主要也是靠它們製造的,若是把這些人參養到能製造靈氣的程度,不知道他們這聚靈陣種的靈氣又將會是多麼的濃郁精純呢?
  可是僅僅只靠玉石布下的這幾個聚靈陣,還遠遠不足以把它們餵飽。玉石之中所含的靈力畢竟是有限的,所布下的聚靈陣作用也是有限的,達到一定限度以後,再往陣中各處填玉石,填了也是白填。
  如果有傳說中的靈石,用他們佈陣,或許就能滿足這些人參的消耗了,只不過邱成到現在還沒弄清楚所謂的靈石是什麼。
  按《木修筆記》所言,在千年之前,道宗各派還在興盛時期的時候,靈石還比較常見,各大門派皆有此物,一些被認為資質上佳的門內弟子,才能有幸得此物用於幫助修行。
  眼下邱成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將這幾筐人參搬到樓上去了,單單只靠1406的靈氣,肯定是供不起它們的,只好拿到樓上去,各處都粘一點,好歹養大了再說。
  這天中午王成良的大哥和他父親一起送田鼠籠子過來了,這一回他們只過來兩個人,一起推了一輛板車,車上疊放著兩個大架子。
  因為還是月初,電梯還能用,這回他們就省事多了,直接搬著兩個架子坐電梯上了十四樓,然後去按1406的門鈴,沒多久,就看到邱成從十五樓下來了。
  事實上剛剛他倆剛進小區的時候,邱成他們在十五樓就已經聽到動靜了,就在他倆上樓的功夫,阿常已經翻進1406,把客廳和露台只見的門窗關上,窗戶拉上,邱成收拾了一下十五樓的工具,又把樓梯口的鐵門關嚴實了,這才下來接待他們。
  「王哥,王叔,你們來了,進來坐。」邱成笑著招呼他們二人。
  王成良的大哥和父親畢竟還是有些不同,王成良從前是邱成的同學,前幾回就算了,他們送木材過來,都是往十五樓上的,這回人家把東西搬到家門口了,還不招呼人進去坐一坐,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不坐了,家裡還有活兒呢。」王老爹推辭道。
  「田鼠籠還在電梯口放著呢,你看把它們搬到哪裡去合適?」王老大問邱成。
  「就擱那兒吧,我們一會兒自己搬就成。」邱成說著,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這時候阿常已經把客廳的窗簾拉的緊緊的了,屋裡有點暗,邱成就順手把燈給開了,又從電熱水壺裡,一人給他們倒了一杯涼白開。
  「聽成良說,你們前幾天去了一趟省城?」進屋後,王老爹也不好催著邱成給玉米面,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隨口說道。
  「是啊,吃黃豆吧。」邱成從一旁蒸鍋裡端出一碟已經放涼了的黃豆,家裡畢竟養著田鼠,平時這些吃的東西,邱成一般都會用帶蓋子的容器裝起來,不會大喇喇地往茶几上放。
  「這是從省城買回來的吧?一斤多少錢?」王老爹伸手從碟子裡拿了一個黃豆,問邱成道。
  「拿玉米面換的,現在省城那邊,一斤干黃豆要玉米面二斤二,這時節鮮黃豆在咱這邊比較難得,也是這個價。」這回去省城,邱成也是留意了一下物價的。
  「唉,太貴。」王老爹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你們打算要買黃豆啊?」邱成這些日子以來雖然和王家也不算太親近,但印象卻是很好的,從他們那裡買了幾回東西,都特別實在,要是他們家有什麼計劃,邱成也很樂意幫一把。
  「還不是成良他二哥,成天嚷嚷著要去北方,唉,說起來這也不怪他,大男人有手有腳的,一把子力氣沒處使,家裡的日子又艱難,他想出去碰碰運氣,我不同意,尋思著在家裡給他找點事情做。」
  王老爹說這些話的時候,王老大就坐在旁邊不吭聲,跑別人家裡說這種話,要說沒存著讓人幫忙的意思,誰信啊?他有些抹不開臉,但也沒打斷他父親的話,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
  「打算用黃豆做什麼?」邱成又問。
  「黴豆腐啊,祖傳的手藝,從前在村子裡,我們家也一直在做這個賣,批發給咱市裡的幾家雜貨店,生意還不錯的。」
  說到這個,王老爹面上就露出一些懷念的神色來了,從前一批黴豆腐做下來,怎麼著也得掙個千把塊,那千把塊錢,夠他們全家小半個月的菜錢了,那時候的日子好過啊,如今,唉……
  「我那個朋友最近跑北方,要不然我讓他給你們捎點黃豆,價錢應該能比外面便宜點。」邱成想了想,說道。
  「我們家現在的情況不大好,剛開始,可能還得賒欠一點貨款。」王老大這時候也說了,他做人兒子的,這種時候也不好總在後頭縮著,全靠他老爹一個人豁出臉去求人。
  「沒事,欠就欠著吧。」知道這兩人現在已經夠尷尬的了,邱成自然不會再說什麼讓他們下不來台的話,再說只是一些黃豆,對他來說也不算太大的事,玩家這些人他還信得過。
  「那也不能白欠,既然黃豆是你出的,到時候這批黴豆腐做出來,刨去成本最後無論賺多少,利潤都分你一半。」王家老大說道。
  「不用不用,就是一點黃豆。」那是人家的辛苦錢,邱成不大想拿。
  「要的,這個分紅你不拿,我們全家都不安心的。」王老爹態度堅決。
  「既然這樣。」邱成想了想,又說:「那到時候需要什麼別的材料,你們都跟我說吧,都先從我這邊出,最後等東西賣出來了再一起算。」
  做黴豆腐可不止是黃豆,還有辣椒面白酒等材料,邱成自己雖然沒做過,但是作為新南市本地人,對黴豆腐的製作多少還是有一些瞭解的。
  「那行,到時候用了多少東西,咱列個單子,你這邊一份,我們那邊一份。」王老大這回倒是答應得很爽快,以他們家目前的情況,剛剛能吃飽肚子而已,喲啊讓他們去弄那些做燒酒大料辣椒面,還是太困難了一些。
  「那你現在就先給我些個清單,需要什麼東西,我這兩天就慢慢開始準備,等到時候黃豆到了,就去夜市跟王成良說一聲,到時候你們過來拿吧?」邱成說道。
  直接拿到夜市去肯定是不成的,王成良就一個人,這麼多東西全塞給他,大晚上的守著他們在街上過夜,安全實在沒保障,到時候東西且不說,弄不好連人都要出事。
  然後王老大就接了邱成遞給他的紙筆,在茶几上寫下了幾樣材料的名稱和每一百斤豆子所需要的份量。
  邱成一看,都不是太難弄到的東西,大豆和辣椒面自家就能供應上,食鹽更是大把,香辛料夜市也有賣,至於燒酒,他記得上回在那個賣白面和香醋的店舖裡好像有看到。
  下回要是再去省城,邱成到時候也可以看看那邊的價格,畢竟現在新南市這邊市面上許多東西,都是從省城那邊過來的,多轉了一手,價格自然就要更高一些。
  王老爹和王老大離開的時候,邱成遞給他們一小袋玉米面,作為這回的天數籠子的貨款,他們倆真心推辭,說都是家裡沒用的東西,隨便花點力氣做出來的東西,根本不值當什麼。
  事實上剛剛談完合作的事情,這二人實在不想收邱成的玉米面,已經受了他很多幫助,幫忙做兩個田鼠籠子還要收他的東西,感覺實在是無地自容。
  但是邱成也知道他們家的情況,這些玉米面拿回去,就是要填肚子的,少了這些糧食,就不知道又要多啃多少野菜了,所以還是堅持讓他們收下東西再離開。
  「嘖,看不出來你還挺大方。」邱成把王家父子送進電梯以後,就聽到沈星站在樓道里陰陽怪氣得對他這麼說了一句。
  「怎麼了?房子的事進行得不順利啊?」邱成現在也已經習慣了她的脾氣。
  「看了幾個,價錢都不大合適,有一個是在火車站邊上的,要價一百二十斤玉米面,你覺得合適嗎?」火車站那一帶現在有個夜市,正是整個新南市最熱鬧的地段。
  「不合適,你再多看幾個。」邱成說道。
  「嘖,位置偏的你又不要,好的房源不多,大部分都握在那些二道販子手裡呢。」沈星最近這一段時間對新南市的二手房市場也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
  之前她還以為眼下要在市裡買房子肯定不難,願意賣房子的人肯定不少,但事實卻並不是這樣,真正熬不過去要靠買房子堅持的人,像她們家那樣的,早幾年前就賣了,最近出售的一些房子,好些都被二道販子摟了去,眼下還有一些家庭困難有意要賣房子的,大多也還是抱著再撐一撐,說不定過陣子房子就值錢了的想法。
  「房子那邊要是沒進展,你就先幫我弄點玉料吧,這回我打算多買一點,質地好一點的。」
  新種下去的幾株人參,讓邱成發現他之前囤積的那些玉料還遠遠不夠他將來消耗的,必須要趁現在價格低廉的時候多多購物。
  「什麼價?」沈星眼睛一亮。
  「你先把東西收了,到時候咱先看東西再談價錢。」總之邱成肯定不會叫她虧本的就是了。
  「那行。」合作過幾次,沈星對邱成大概也有了一些瞭解,不太擔心他會把自己給坑了,這時候電梯上來了,沈星要說的也都說完了,就和邱成招呼一聲,向電梯裡走去。
  「你們家是不是有什麼事?」好歹也算有些交情了,這時候邱成就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沒事。」沈星不欲多說。
  「糧食夠吃嗎?」邱成又問。
  「……」沈星一怔,臉上的表情先是有些鬆動,然後很快,她又扯出一個飽含嘲諷的笑臉來了:「聽說我們家那個老不要臉的快回來了。」
  電梯門緩緩關上,邱成輕輕嘆了一口氣,和一臉懵懂的阿常回屋去了,他和阿常都是無牽無掛沒有親人,有時候雖然也會有些遺憾,但是看看沈星她們家,有些親人,真是有了還不如沒有。
  回到家裡,邱成沒有再次回到十五樓去幹活,雖然還有很多活等著他們去幹,但是邱成還是決定要多抽出一些時間花在修行上。
  自從築基以後,他的身體就發生了不小的變化,比從前靈敏清明了許多,但是築基帶來的好處還遠不止如此。
  在成功築基之前,他除了儘可能得吸收更多的靈氣蕩滌自己的身體,就做不了其他的了。現在卻不一樣了,他不僅能吸收靈氣繼續增強自己的身體和意識,還能應用這些靈氣去做別的事。
  比如說他要是習武的話,可以在武打動作之中恰到好處地融入一些靈氣,到時候他的招數使出來,就會比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更具威力。
  但邱成目前並沒有習武,他暫時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習武,《木修筆記》上並沒有關於這方面的記載,邱成倒是找到一些關於煉丹和煉器的內容。
  煉丹他暫時就算了,沒有明師指導,丹藥這個東西又是入口的,萬一出了岔子就會很麻煩,邱成自己不打算服用,也無處兜售,所以這個暫時擱置。
  煉器倒是可以一試,最多就是費電材料,成不成功都沒太大關係,而且在這個過程中,還可以提升他對靈氣的掌握和應用,對他的修行也是很有幫助的。
  邱成首先要嘗試的,就是給他的聚靈陣煉製一批基石。
  按《木修筆記》所說,佈置聚靈陣的材料可用普通生石頭、玉石或者靈石,這些都是在自然條件下能獲得的東西。另外,佈陣用的基石也可以由修道者人工煉製,最後煉製出來的基石能有多少靈力,那就要看這個修道者的水平了。
   第52章 衝撞
  煉製玉石,首先就是要去除玉石之中的雜質,邱成這些天沒事就要抓一把碎玉在手裡,運起靈力,讓它們緩緩流淌於掌中,按《木修筆記》所講述的方法,一點一點對這些碎玉進行煉製。
  剛開始的時候,邱成費盡力氣,也只能讓這些碎玉變得更加剔透一點而已,經過將近一週的努力,他已經漸漸可以將一些碎散的玉石凝成一小塊,當然,數量還是非常少的一點點,而且每一次差不多都要耗盡他全身的靈力才能完成。
  在這樣日復一日的練習中,身上的靈力一次次放空,又一次次重新被填滿,邱成在修行上頗有進益,對靈力的應用也熟練了許多。
  前幾天,邱成他們把客廳裡的那些田鼠移到1509去了,那個屋子目前只放了一些雜物,再放兩排田鼠籠子進去,並不顯得擁擠,原本只分兩籠養殖的田鼠,這回也被進行了一次細緻的分配。
  帶崽的母鼠還是將它們和幼鼠養在一起,懷孕的母鼠則單獨養殖,剩下的不確定有無懷孕的母鼠也都各自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籠子,邱成以後會輪流把公鼠關進去,直到確定母鼠懷孕為止。
  邱成這個星期裡除了修行和練習,家裡的活計也並沒有耽誤,屋頂上原本空著的地方,現在也都釘好了木架,種上了玉米和黃豆。
  1512的陽台因為是朝北的,所以不能用來搞種植,露台倒是在東面,上面又沒有遮擋,能曬到大半天太陽,邱成在那裡種了一個露台的辣椒,和王家合夥做黴豆腐的事情確定下來了,以後要用到辣椒的地方會更多,只有1501那一個露台的辣椒,邱成擔心會不夠用。
  1501那邊,上一批大白菜收穫以後,邱成馬上又種了一批大白菜下去,如今也已經長得很高了,等結了球就能再收穫一次。1502和1503,現在也都已經在屋裡種上了莊稼,1502種的是黃豆,1503種的是土豆。
  這一天下午,邱成他們幹了一天活兒從樓上下來,順便把放在樓頂上曬了一整天的簸箕帶了下來,這個簸箕裡裝著他們前些天收回來的黃豆,新南市的六月份就算是晴天,濕度也還是比較大,這些豆子一直曬了這麼久,看著才像是乾透了。
  邱成當初買搾油機的時候聽那店老闆說,要想出油率高,搾油用的花生豆子一定要曬得干,要不然十斤豆子也不一定能出三斤油。
  回到1406,把角落裡的搾油機搬出來,插上電源預熱,等溫度夠了,邱成這才用一個瓷碗,將簸箕裡的黃豆一碗一碗往漏斗裡裝。
  也沒都裝完,還剩了差不多一斤下來,邱成還打算用這些剩下的黃豆做一回豆腐,等下一茬黃豆收好曬乾,那又要好多天以後了。
  這些天他把那幾筐人參往樓上搬,使得樓上那幾個聚靈陣也出現了靈力不足的情況,最直接的表現是1504的花生和1506的黃豆到現在還沒能成熟。
  搾油機的機軸一圈一圈轉著,出油處很快就有略顯混濁的淡黃色大豆油沿著斜坡緩緩滑落,淌進下面的一個小盆裡,機器的另一頭,有被壓得薄薄的豆渣一圈一圈地從裡面被擠壓出來,剛出來的時候還又軟又燙,等稍微放涼了,就會變得很脆。
  幾斤黃豆很快就壓搾完了,邱成讓機器空轉了一會兒,這才關閉了電源,幾斤黃豆搾出來的油很有限,裝在用來接油的那個盆裡也只有淺淺的一層,又因為還沒有過濾,顏色看起來有些混濁,賣相不怎麼樣。
  但就是這麼毫不起眼的一點大豆油,成就了他們這一晚的美味。邱成宰殺了三隻田鼠,和蔥姜辣椒一起炒了香噴噴的一盤鼠肉,又從露台上那株老得差不多已經可以淘汰了的絲瓜籐上摘了兩條絲瓜下來,去皮後切成滾刀塊,和蒜末一起炒得嫩嫩的。
  炒菜油煙重,邱成這一回終於沒在客廳裡作業,轉戰廚房。阿常原本還乖乖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等廚房那邊的香味一飄出來,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跑到廚房門口去探頭探腦。
  邱成最後又煮了一鍋玉米糊,蒸了一鍋小土豆,這一天下午,他們就喝著玉米糊吃著鹽水蒸土豆,茶几上還擺了兩碟炒菜,這兩碟炒菜沒撐太久,幾分鐘就被他們倆吃了個乾淨,連碟子裡的湯汁都沒剩下,用土豆沾著都吃了。
  吃過晚飯,邱成把碗筷收拾了,又把用剩下的那點大豆油小心地收起來,將搾油機洗乾淨,收拾收拾,和阿常一起去夜市擺攤。
  他們家現在不賣鮮菜,醃菜能放挺長時間,不過邱成他們每天在家裡幹活,本來就已經很閉塞了,再不去夜市走走的話,恐怕要和社會脫節,很多消息不出去是很難知道的,光靠看電視肯定不行,電視裡面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因為這一天的晚飯吃得好,邱成和阿常出門的時候,心情都顯得特別好,尤其是阿常,蹲在三輪車後面,嘴裡還哼起了最近他們每天晚上都在看的一個電視的主題曲。
  「別光哼哼,你不唱兩句?」邱成笑著鼓勵他,阿常顯得有點不太喜歡說話,除了跟邱成,還沒見他跟別人說過話。
  「不唱。」貓男勾著嘴角,用手托著下巴,手指還在臉上一點一點的,顯然心情很好。
  「是不是不會?」邱成激他。
  「我會。」貓男微微抬了抬下巴,一臉的志得意滿。
  「那你唱給我聽聽。」
  「……」貓男就是不唱,他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唱啊。」邱成催他。
  「不唱。」貓男蹲著的身子歪了歪,把臉貼在邱成後腰上,邱成感覺到他的動作,忍不住也笑了起來,這個傢伙長這麼大一個塊頭,偏偏害羞得很。
  「叭叭……」這時候後面傳來喇叭聲,邱成回頭一看是輛卡車,就往旁邊的綠化帶靠了靠,那輛卡車這時候就直接換了車道,從馬路左邊超車。
  「嗶嗶嗶!!!」好巧不巧,這時候前面路口又有一輛越野車拐彎往這邊來了,這輛越野車的性能大概很好,拐彎的時候也不見怎麼減速,拐彎後一見有輛卡車在自己前面的馬路上逆向行駛,一打方向盤就往邱成他們這邊衝過來了,一邊沖還一邊猛按喇叭。
  「嗶嗶嗶!!!」在一串刺耳的喇叭聲中,邱成飛快地壓下三輪車的剎車把,和後面的阿常一起跳上了旁邊的綠化帶。
  「嗶嗶嗶!!!」那輛越野車就這麼直直向他們的三輪車衝過來,並沒有絲毫的減速。
  邱成拉著阿常站在旁邊的花圃裡冷眼旁觀,看著那輛越野車在離自己那輛三輪車不遠的地方,飛快地穿過卡車和三輪車之間的縫隙,延長而去。
  邱成現在的眼力很好,就在這輛越野車從他面前飛馳而過的時候,他看見了半開的車窗裡,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的一對年輕男女,面上那帶著鄙夷的得意之色,當然也看清楚了他們的車牌。
  「走吧。」邱成拍了拍阿常的後背。
  「嗚……」阿常微微弓起後背,擺出一副戒備的姿勢,剛剛那些輕鬆的愉快的心情已經不翼而飛。
  「走了。」邱成又拍了他一下,聲音放得很輕。
  「哦。」阿常這才有些洩氣地垂下肩膀,又爬到三輪車後面蹲著去了。
  邱成再次騎上三輪車,原本好好的心情,也都被破壞殆盡,粵A***76,他記下了這個車牌號碼。
  以剛剛車上那兩個草包的樣子看來,邱成不相信他們敢單獨開這麼招搖的車子跑遠路,不過是在市裡逞逞威風罷了,如今的新南市,沒事還能開著車到處閒晃的年輕人總共也沒幾個,邱成相信自己和他們之間早晚會有交集的。
  他卻不知道,其實他們之間早就已經有了交集。這一晚在夜市裡,邱成就聽說了一些事。
  「聽說沈定軍回來了,你知道吧?」王成良白天晚上都在這裡守著,消息那也是比較靈通的。
  「已經回來了?」邱成心想,怪不得,沈星到現在還沒給他送玉過來呢,也沒個信,擱在從前,只要有利可圖,這個女人的工作熱情從來都是很高的,看來這回是被家裡的事情給拖住了。
  「回來好幾天了,他兒子成天開著個破越野車在市裡亂竄,我白天的時候在這裡都見過他好幾回了。」王成良呲道。
  「軍綠色的?」邱成又問。
  「是啊,你也看見了?」王成良問。
  「就在剛剛來這裡的路上,差點沒撞上。」邱成皺眉道。
  「呸,真晦氣。」王成良一臉憤憤。
  「就當出門踩了狗屎。」邱成臉上的表情也不見得多和善。
  「聽我爸他們說,你要跟咱家合夥做黴豆腐?」王成良說道。
  「是啊,豆子還得過些天才能到。」種在1506的那些黃豆,大概只要再過兩天就能收了,等收回來,再曬乾了,就能讓王成良他大哥過來拿。
  「多謝了兄弟。」王成良伸出手來,鄭重其事地拍了拍邱成的肩膀。
  「甭謝,你謝了我也得拿分紅。」邱成玩笑道。
  換了話題,氣氛才終於輕鬆了一點,沒有生意上門的時候,邱成就和王成良聊天,說些最近新南市發生的事,還有各種傳言,阿常在一旁靜靜聽著,有時候聽到好玩的地方,也會咧嘴跟著笑。
  聽王成良說,沈定軍這些年在南方發展得好像還不錯,這一次回來,是打算要在自己老家這邊發展種植業,現在正在新南市周圍看地呢,聽說已經買了不少。
  當然,他跟之前那個大老婆的離婚手續也得辦了,說起來,沈定軍的二夫人和他親生兒子這些年在南方,日子肯定比沈星他們一家好過。
  但是再怎麼樣,原來的那場婚姻沒通過官方手續正式結束,沈定軍就不能再娶。那個跟了他那麼多年的女人一直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分,而他的親兒子,聽說這些年在南方也沒少被人嘲笑他是私生子。
  對於沈定軍的回歸,邱成是很排斥的,尤其今天他們還差點被衝撞了,就算沒有馬上去找人算賬,他也已經在心裡記下了這一筆。
  但事情的發展卻由不得他,不管他喜不喜歡,以沈定軍的財力和人脈,他們以後無疑會成為新南市的主要勢力之一。
   第53章 歸心似箭
  討厭沈定軍回歸的人絕對不僅僅是邱成一個,艾文海他們現在都快煩死這個老傢伙了,之前看好了還沒來得及吃到嘴裡的好幾塊地都被沈定軍給吞了,那些還沒被吞的,以後想入手也比較麻煩,這不,又多了一個競爭對手嘛。
  原本在X病毒爆發的五年後,新南市目前的各方勢力已經比較穩定了,基本上有了一個大體的格局,交好的交惡的,都各有一套相處的辦法,沈定軍這一回來,無疑就打破了這種平衡。
  在土地問題上吃了虧的也不止是艾文海一個,不過這些人都忌憚沈定軍的實力不想和他對上,就算是心裡有火,也都暫時忍著不肯發作。
  沈定軍自然也知道自己在離開新南市這麼些年以後,想再次回來佔一個地盤沒那麼容易,得罪人那是必須的,商場如戰場,又想掙錢又想不樹敵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要是沒有十分的必要,能少樹敵還是要儘量少樹敵,敵人多了情況也不大妙。
  他卻不知道,自己那寶貝兒子最近在街上橫衝直撞,到底給他惹回來多少人的厭惡和敵意。
  像邱成他們那天碰到的那樣,眼睜睜看著一輛車子直直地衝過來,不閃不避不減速,開車的人說不定還覺得刺激好玩,路上的人可半點都不覺得好玩,就算最後沒撞上,心裡也會忍不住賭咒罵娘。
  加上新南市總共也不多大,有那個財力開著車子到處亂竄的年輕人也沒幾個,一打聽就都知道了,這就是沈定軍家的二夫人給他生的兒子。
  沈定軍的兒子名叫沈韓宇,今年二十一,他爹他娘皮相都好,他也長得不賴。關於他的出身,原本大人的事也不能怪到孩子身上,在什麼樣的家庭出生,也不是他自己能選擇的。
  沈韓宇是個什麼人呢,說白了就是勢利眼。在那些他們家惹不起的人面前,這傢伙是很老實的,一副五好青年模樣,幽默風趣尊敬長輩友愛同輩,拍馬屁也拍得挺有水平。若是換成那些被他踩死也翻不了身的普通人,這傢伙完全就是另外一副嘴臉了。
  這回從南方回到新南市,沈航宇就很有一種高層下基層的優越感,在南方見多了大場面,新南市在他眼裡就是農村,這麼一個小破地方,連車子都沒幾輛,還好意思稱城市?
  這種優越感一出來,沈小爺就得意了,一得意就忘形了,開車上路恨不得橫著走,沒少給他老子拉仇恨值。
  又過了兩天,沈星終於帶著一批玉石來到了嘉園小區。
  她按響門鈴的時候,邱成正捏著一把碎玉淬煉,一聽到門鈴的聲音,就順手把煉到一半的玉石放進一個布口袋中,阿常則飛快地把露台和陽台之間的門窗關好,窗簾拉好。
  邱成從貓眼裡看出去,發現是沈星,就開門讓她進來了,現在連田鼠都移到樓上去了,屋裡並沒有什麼不能讓人發現的東西,只要別讓她往露台外面去就行。
  他們之間畢竟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交道,邱成總不能次次都站在門口和她交易。
  「暫時就這麼多了。」沈星坐在沙發上,把她這幾天收回來的玉石一樣樣擺放在茶几上。「你說要品質好一點的,這回就沒去收碎玉,你想要的話,我這兩天也可以再去聯繫看看。」
  「碎玉也還要一些,大小沒關係,品質一定要好。」
  邱成這些天淬煉玉石,後天淬煉並不能改變玉石的本質,以他目前的水平,也只能消除一些玉石之中的雜質,讓玉石之中的靈力流通更為通暢,少些阻滯,也讓小塊的碎玉凝結成塊。
  好的玉質練出來的基石就靈力充足,差的玉質就算耗費再多精力也不能化腐朽為神奇,要是給他一塊石頭,邱成就算再怎麼煉,到最後得到的也只會是石頭。
  「你打算要多少?」沈星問道。這一天沈星的精神狀態看起來不太好,眼睛裡滿是血色,臉色也有是黃黃的。
  「你大概能弄來多少?」邱成反問道。
  「按你說的,只要品質好的話,大約還能弄來三百多斤。」新南市不是什麼大城市,玉器市場也不像一些大城市那麼發達,當初為了尋找廉價的玉石,他每天走街串巷,恨不得把兩條腿都給走斷了,最後總算是被她找到這麼一個大宗的貨源。
  「都要了。」邱成說完,又和沈星一起談了一下今天這批貨的價格,兩人之前已經合作過幾次了,以後也打算繼續合作下去,所以沈星的價格開得還算公道,邱成也沒有使勁砍價,給她留了不少利潤空間。
  付清了玉米面,邱成忍不住又問她:「你一個人拿這些東西回去沒事嗎?」
  「大白天的怕什麼?」沈星哼哼道。
  「那你路上小心點。」她既然這麼說,邱成也就不再多說什麼,出門把她送進電梯,然後就回屋去了。
  回到家裡,邱成發現阿常已經把通往露台的門打開了,窗簾也打開了,屋裡的電燈也關掉了,因為之前限電的事,弄得阿常現在很有節能意識,不管是電燈還是電視,不用的時候都會及時關掉。
  「在那裡看什麼?」邱成見阿常站在欄杆邊,就笑著問他道。
  「!」阿常轉過頭來衝他笑了笑,沒說話。
  「在看沈星啊,怎麼,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邱成這時候也湊到欄杆邊看了看,剛好看到沈星從他們這棟樓走出去。
  「……」阿常低頭摳了摳自己的手指甲,還是沒說話。
  「你要是不放心,要不要送她回去?」邱成轉頭看向他,面上帶著微笑。
  「要去嗎?」阿常抬頭徵詢邱成的意見。
  「去吧。」邱成輕拍了他一下,他想讓阿常多喝別人打交道,希望他以後除了自己以外,也能交到別的朋友。
  「嗚……」阿常撓了撓頭髮,像是有些苦惱的樣子,最終還是進屋去了,一步三回頭地轉頭去看邱成,見他站在陽台上一臉鼓勵地衝自己笑得燦爛,心裡就覺得自己這麼做肯定的對的,於是便利落地開門出去了。
  阿常出去以後,邱成很快也出了1406,上了屋頂,站在欄杆邊,看著阿常從小區裡出去,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沈星。
  因為是白天,沈星沒有從外面的大馬路走,而是走邱成他們從前每天去打水的時候走的那條水泥路往河邊去,那邊有一座橋,過了橋,再走十多分鐘就到沈星他們現在居住的那一片居民區了。
  除了嘉園小區,阿常原本還本能地想要掩藏自己的行蹤,但是當他回過頭去,見邱成正站在屋頂上衝自己笑,心裡不知道怎麼的就覺得很踏實。
  雖然距離有點遠,阿常的眼睛再好,也是看不清楚的,但是他就是知道,邱成這時候肯定正在衝他笑。
  於是阿常鼓起勇氣,有點緊張地走在水泥路中間,他先是在沈星後面跟著,後來又別彆扭扭地走到她身邊。
  沈星剛開始嗨嚇了一跳,沒聽到一點腳步聲,身邊突然就冒出來一個人,任誰都得被嚇一跳,等她看清楚來人,心裡就沒那麼慌張了,阿常她也見過很多會了,雖然沒怎麼說過話,但也知道他是邱成的表弟,好像腦子也不大好使。
  「你跟著我幹嘛?」對阿常說話的時候,沈星的態度不自覺地和氣了不少。
  「……」阿常又回頭看了邱成一眼,見他還在那兒,心裡頓時就有了底氣,他認真又有點孩子氣地說道:「送你回去。」
  「我不用人送,你回去吧。」真讓他把自己送回家,沈星一會兒還要擔心他自己能不能認得回來的路呢。
  阿常卻不說話了,只是安靜地走在她身邊。沈星這時候也回頭看了一眼,見嘉園小區最高的那一棟樓上,有個男人正站在樓頂的欄杆邊,不用說,那肯定是邱成,她知道在那棟樓,根本沒有別的人能上得了屋頂。
  六月份的陽光有點曬,現在已經快到下午四點鐘了,天上的太陽還是很大,藍天白雲倒映在路邊的河面上,還有他們兩個人並肩而行的身影。
  沈星懷裡抱著一袋玉米餅,身邊走著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她知道,在不遠處的屋頂,還有一個人默默地注視著他們,沈星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很安全。
  不知不覺,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她知道,這是安心和溫暖的淚水,只有在感覺到幸福的時候才會落下……
  「滾!滾啊!滾!滾!滾……」沈星他們還沒進院子,就聽到一連串歇斯底里的叫喊和乒乒乓乓的一陣摔打。
  「你好歹也是個醫生,怎麼這麼沒素質,平時在醫院裡也是這麼上班的?我怎麼有你這種女兒,未婚生子也就算了,竟然還……」聽到這個聲音,門外的沈星也倏地一下就黑了臉。
  「滾啊!你滾!滾!」沈月怒不可遏,罵人的話她也不會說,現在也只能不停地摔打東西表達自己的憤怒。
  「你走吧,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沈星的母親這時候淡淡地說道。
  「你別意氣用事,趁我現在還好說話的時候……」
  「滾!」沈定軍的話還沒說完,沈月就砰地一下把一個搪瓷缸砸到了他腳邊。
  在一陣混亂過後,沈定軍終究還是走了,推開院子外那扇破破爛爛的門板出來的時候,剛好碰到外面的沈星和阿常。
  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沈星一改平時的火爆脾氣,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冷地站在門口,默然地看著他從自己面前走過,出了巷子口,發動停在外面的一輛汽車離開了。
  「阿常,我到家了,你自己認得回去的路嗎?」沈星問旁邊的阿常說。
  「嗯。」阿常點點頭,輕輕地應了一聲。
  「那你先回去吧,我們家有點事,下回再找你過來玩。」沈星又哄他說。
  「……」阿常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沈星他們家的院子,他想回去找邱成了,一點都不想進她們家去玩。
  「你幹嘛不跟他離婚?」沈星的姐姐沈月一邊抹眼淚一邊蹲身去撿地上的碎瓷片,剛剛撒氣的時候不覺得,這時候她就感到有些心疼了,她們家本來就多少碗碟,剛剛被她給摔了好幾個。
  「傻姑娘,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現在還著個什麼急?」沈星的母親依舊還是一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模樣,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蹲下身去和大女兒一起撿地上的碎瓷片。
  「我一天不跟他離婚,他就得多當一天背著老婆孩子在外面養小三的負心漢,那個女人就得多當一天二夫人,他兒子就得多當一天私生子。這個事我們不要著急,讓他們去急。」
  阿常出了巷子,又沿著老街走了一段路,拐了一個彎,很快就又能看到他們家那棟樓了,他抬頭望去,見邱成還在那裡,他飛快地奔跑起來。
  他恨不得能插上翅膀,恨不得自己能像電視裡那種黑色手槍中打出的子彈一樣,一下就能飛到那個人身邊……
   第54章 絡
  因為不用再去河邊打水,邱成最近把每天早上的這一次修行打坐的時間提前了,從早上四點多坐到七點多。
  每天清晨,當太陽升起的時候,黑暗退去,草木沾著露水沐浴在初生的陽光下,這一刻,天地間的靈氣總是格外精純濃郁,在這個時候修行也是事半功倍。
  這一天凌晨四點多鐘邱成起床的時候,阿常也打著哈欠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再睡一會兒。」邱成對他說。阿常這麼早起來也沒什麼事,不過是陪著他在露台門口枯坐而已。
  「不睡。」阿常瞇著眼睛咕噥了一句,又迷迷糊糊手腳並用地坐到櫃子前面去整理自己的頭髮。
  他原本的那頭半長頭髮最近被邱成剪成了鍋蓋頭,大概是因為變短了的關係,每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這頭原本就帶點自然卷的短髮都翹得格外厲害。
  「那你一會兒把豆子磨了吧。」邱成脫下身上那套皺巴巴的T恤短褲,從櫃子裡找了一套乾淨的換上。阿常最近晚上睡覺的時候越來越不老實了,前兩天還把他的一件體恤咬出好幾個小洞。
  「唔……」阿常含糊地應了一聲。
  邱成拿了一個坐墊放到露台門口,盤腿而坐五心朝天,很快便入了定。
  自從上回被那幾筐人參把1406這個聚靈陣中的靈氣消耗一空以後,邱成就再也不把他們往這個屋子裡拿了,為了不影響樓上那些莊稼的生長,也不再把它們往其他聚靈陣裡面放,在1506的陽台上,選了個陰涼處單獨給它們布下了一個聚靈陣,然後就不去管了。
  阿常忙活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頭上的那堆亂毛整理得服服帖帖的,這一通忙活下來,瞌睡蟲也跑完了,人也清醒了,想起邱成讓他磨豆子的事,跑去衛生間刷牙洗臉之後,就把磨盤搬了出來。
  這個磨盤好幾百斤,被這兩人動不動就搬來搬去的,不用的時候就放在角落裡,要用的時候嫌角落裡活動不開,就要把它搬到寬敞的地方去。
  阿常學邱成那樣,先把磨盤用清水稍稍清洗一下,然後就把它搬到沙發前面放好,岔開兩腿坐在沙發上,一手轉動石磨,一手用調羹從茶几上的一個小盆裡舀了豆子放到石磨裡,這些豆子是邱成昨晚泡下去的,這會兒只要洗一洗就能用,阿常每一調羹都舀了幾顆豆子和一點清水,磨出來濃濃的生豆漿。
  阿常打著哈欠,沒一會兒就把一小盆豆子都給磨完了,看看時間還早,離邱成出定還有好些時候。阿常想了想,又從廚房裡拿了一樣道具出來,這個道具是由一塊紗布和兩根長筷組成的,紗布的四個角分別紮在長筷的兩頭,兩根長筷攤開的時候,這張紗布就在中間形成一個凹槽。
  這個工具是前幾天邱成第一回做豆腐的時候和阿常一起弄出來的。阿常從牆邊拿了一個乾淨的空木筐放到自己腳邊,又在筐裡放了個小盆,然後就把這雙長筷連同紗布架在木筐上面。
  他先是往紗布里舀了一小勺剛剛磨好的豆漿,然後拿起這兩根長筷,一手高一手低的搖晃幾下,紗布里的漿液很快就漏到了下面的盆子裡,只留下一點點豆渣,如此重複幾次,他很快就把所有的豆漿都給過濾了一遍。
  做豆腐的過程阿常在電視裡看過,前兩天又和邱成一起做過一回,這回他決定要自己一個人把豆腐做出來,好讓邱成出定的時候大吃一驚。
  接下來他又從廚房裡端了個電飯鍋出來,拉了個插線板到茶几上,把那些豆漿倒進電飯鍋裡煮,一邊煮還一邊用塑料勺子不停攪拌,免得底下粘鍋燒焦了。
  煮好了豆漿,取了一點點邱成前些天買回來的石膏粉兌水點了豆腐,稍稍放了一會兒,就在定型用的木筐裡鋪上紗布,將豆腐花倒進去,蓋好紗布,壓上板子。
  這個定型用的木筐當然也是出自邱成之手,因為他們每次做豆腐都只是自己吃,數量很少,所以這個木筐也做得很小。
  邱成不僅把這個木筐做得光滑平整,還像轎子一樣,在木筐的左右兩邊釘了兩根小木棍,壓豆腐的時候,可以把這個木筐架在臉盆上或者是洗碗池上,如此一來,豆腐水就不會漏得到處都是了。
  「你把豆腐做出來了?」邱成剛一出定,就聞到了屋子裡的豆腐香。
  「吃豆花。」阿常把撒了蔥花點了醬油的一碗豆腐花往他那邊推了推。
  邱成從坐墊上站了起來,原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就提著坐墊來到沙發上,拿起調羹吃了一口阿常做的豆花。
  「好吃嗎?」阿常睜大眼睛看著他。
  「好吃。」邱成點頭。
  「你快吃。」阿常一臉高興地看著邱成,口裡催他快吃快吃,還直把自己碗裡的豆花往他那邊舀。
  他們兩個大男人,早餐一人一碗豆花肯定不夠,邱成吃了幾口豆花,就起身從冰箱裡拿了幾塊南瓜玉米糕出來放到電飯鍋裡蒸上。
  吃完了早飯,邱成和阿常先到樓上去給自家種的莊稼拔草澆水,又把成熟的辣椒西紅柿等都摘了,到樓頂去餵了雞仔,又去1501看了看那幾頭山羊,往水槽裡加了些清水,最後又去1509餵了田鼠,去1505餵了魚。
  幹完了這些活兒,阿常提上他們家裝蟲子用的烏龜盒,邱成拿了幾個麻袋,兩人一起出門,坐電梯到了樓下,去車庫取了三輪車,嘎吱嘎吱往河邊去。
  「哎,邱成,邱成。」兩人騎著三輪車往剛出嘉園小區,就看到地頭上的陳嬸子使勁衝他們招手。
  「陳嬸,什麼事啊?」邱成壓下剎車把,把三輪車停在路邊。
  「聽說現在能開通網絡了,你們知道吧?」陳嬸子穿著一雙髒兮兮的塑料拖鞋站在地裡。
  「能開通網絡了?」邱成吃了一驚,這事他還真不知道。
  「我就說你們倆肯定還不知道呢,我也是昨晚才知道,你們要打算開的話,就往電信公司去吧,咱這邊網線什麼的都好好的,直接去把原來的賬戶開了就行,嘖,就是價格太貴,半年就要七千多。」
  陳嬸子把自己知道的都跟他們說了,雖然現在邱成已經不從她們家買電了,但是她對這兩個年輕人的印象很不錯,也樂意跟他們打交道。
  「謝謝你告訴我,一會兒到電信公司看看去。」邱成向她笑了笑道:「你這地裡的莊稼長得不錯啊。」
  「哎呦,長得好也沒有用咯。」陳嬸子長吁短嘆起來。
  「怎麼了這是?」邱成這幾天也沒太留意外面的動靜,不知道外面都發生了什麼事。
  「前幾天有人過來看地,咱這邊,連著新南河邊那一片,聽說都要被人給承包了。」陳嬸子說著,指了指邱成他們常去的新南河邊的那一片荒地。
  「知道是誰嗎?」邱成問她。
  「沈定軍,你知道他吧?剛從南方回來,現在正到處圈地呢,可憐我這些莊稼啊,到時候人家還不是說拔就給拔了。」
  陳嬸子這一兩個月花了不少時間精力在這塊地上,眼看著莊稼苗一天天長大了,忍不住就在心裡盤算起到時候能收多少糧食回來,現在突然聽說這塊地被人給承包了,真是晴天霹靂啊。
  「當初不少還有技術員來過,市裡不是還鼓勵咱種地嘛,放心吧,這好好的莊稼,肯定不能說拔就給拔了。」雖然討厭沈定軍,但邱成也不相信他會那麼蠢,他既然承包了這附近的土地,應該不至於那麼橫,把這一帶的居民給得罪狠了。
  「嗨,但願吧,他硬要拔咱也沒辦法,說白了這地也不是咱自己的。」陳嬸子搖頭說道。
  「放心吧,肯定不能那麼幹。」邱成又寬慰她。
  「哎哎,真要那樣就好了,你們不是要去河邊,忙去吧。」
  「那我們走了。」
  「去吧去吧。」
  邱成和阿常一塊兒到河邊的荒地裡捉了些蟲子,又裝了些河沙回來,這些河沙被堆在1512的一個空房間裡,用幾個大號的木筐裝著,等過些時候,家裡的生薑收穫了,就可以用沙子儲存起來,要用的時候挖幾塊,方便得很。
  如今1504的花生和1506的大豆都已經收了,正放在屋頂上曬著,當初邱成在屋頂種莊稼的時候,也沒忘了留一小塊地方出來曬東西。現在養在陽台上的那些雞仔都還小,隨便拿點什麼東西在旁邊一圍,它們就過不去了,也不怕它們糟蹋糧食。
  邱成放好了泥沙,又和阿常一起,到樓頂上去把那些黃豆花生翻了翻,然後又出門了。
  網絡可是好東西,邱成絕對不願意錯過,兩人十點多鐘出門,不到十一點就到了最近的一個電信公司的服務大廳。
  網費定得太高,新南市又太窮,沒多少人用得起,他們過去的時候,排隊等候辦理業務的人也不算很多,不過辦理業務的速度有點慢,前面總共十來個人,邱成和阿常硬是從不到十一點等到了十二點半,才終於輪到他們了。
  「交費後多長時間能開通?」報了自己從前的賬號,順利辦理了業務,交了半年網費之後,邱成問櫃檯那邊的工作人員。
  「正常情況下十二個小時以內開通,今天晚上很難說,明天上午你要是還不能上網,就打我們的服務電話,到時候會有技術人員過去檢查線路。」工作人員回答道。
  「沒有電話啊。」邱成苦笑。現在除了一些政府部門事業單位,外加少數土豪,一般人誰有電話,之前他們電信公司也沒有公開辦理這個業務啊,服務大廳的門都沒開,只是在私底下為一小部分人先服務了一下。
  「那您需不需要一起開通一下家裡的固話號碼?每個月的月租費是一百五十元,預繳半年月租有優惠……」
  邱成開通了網絡和固定電話,都是預繳半年費用,另外還預存了一些電話費。
  回家後,這一天下午邱成開了好幾次電腦,想看看網絡來了沒喲,直到他們吃過晚飯,邱成再一次打開電腦,試著鏈接網絡的時候,才終於成功了。
  時隔多年,終於再一次上網了,邱成手裡握著鼠標,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做點什麼好。
  邱成不動,阿常也不動,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
  「給你弄個身份證好不好?」雖然不知道這麼幹靠不靠譜,不過邱成還是想給阿常先弄個身份證,好歹先頂一陣,等以後他有能力的時候,再幫他弄個身份。
  「好。」阿常雖然不太理解身份證的重要性,但是他最近也經常聽邱成跟他說,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打架,看到警察要躲著點,因為他沒有身份證。
  邱成打開瀏覽器,熟練地登入一個本地論壇,找到一些並不現眼的小廣告,記下幾個Q號,然後他又搜了一下掩藏IP地址的方法,先按網頁上所教授的方法操作一遍,這才上了自己的一個小號加了那幾個Q號。
  「你好,能辦身份證嗎?」
  「你好,能辦身份證嗎?」
  「你好,能辦身份證嗎?」
  「……」
  「能。」
  邱成一連加了好幾個Q,發了好幾條信息,才終於得到了一個回覆。
  「辦證原因?」對方緊接著又敲過來幾個字。
  「從前打過架,有點案底,不好找工作。」這是邱成一早就想好的理由。
  「行。」過了一會兒,對方終於有了回應。
  「帶磁條嗎?能刷嗎?」邱成又敲了一行字。
  「完全克隆,不進行深度調查,不能發現是假/證。」對方回覆。
  「能辦銀行卡?」邱成其實更想問能不能瞞得過警察同志的法眼。
  「可以,但是最好不要,因為是克隆別人的身份證,最好低調行事。」對方很快又給了回覆。
  「費用怎麼算?」邱成問道。
  「十斤玉米面。」對方回答。
  「可以,但是我要先驗貨再付款。」邱成說。
  「沒問題,後天上午,文匯路與朝陽路的交叉路口,垃圾桶下面,黑色塑料袋包裹。等你驗貨之後,再聯繫我,約定付款方式。」
  「好的。」邱成敲下著兩個字的時候,心情略有些沉重,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有辦假/證的一天。
  「你發個照片過來,我給你選個像一點的。」對方又說。
  「稍等。」邱成從抽屜裡拿了手機出來,對著阿常的臉拍了一張照片給他發過去。
  「哥們長得挺帥,行了,等著拿身份證吧。」對方說完這句話之後馬上就下線了,邱成隨後也下了線。
  現在到處都管得很嚴,每天都有那麼多警察在街上巡邏,從前隨處可見的辦/證小廣告都不見了蹤影,在這種時候頂風作案,誰的心情也不輕鬆。
  關上電腦之後,邱成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剪刀,決定給阿常換個髮型,免得下次在街上跟對方遇到,一眼就被他給認出來。
  「嗚……」阿常一看邱成拿剪刀,立馬就從凳子上蹦了起來,遠遠躲開。
  「放心,這次一定幫你剪個好看的。」邱成保證道。
  「不要。」上次他也這麼說,結果剛剪了鍋蓋頭那一天,阿常出去捉蟲子的時候,就被樓下的小孩嘲笑了。
   第55章 快遞
  兩人僵持的結果是,邱成帶著阿常到夜市去剪了頭髮,中年理髮師在他原本的鍋蓋頭基礎上稍微修了修,頓時整個人就顯得清爽起來。
  軟軟的自然卷短髮配上他稍長的臉型立體的五官,整個人看起來真心不錯。阿常對著理髮店裡的鏡子左看右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多少錢?」邱成問那個理髮師兼老闆。
  「一百。」中年理髮師說道。
  邱成沒多說什麼,付給他一百塊錢,就帶著阿常離開了。
  中年理髮師默默收下一百塊錢,目送邱成他們離開,又百無聊賴地在凳子上坐了下來,這一整個晚上,他的店裡也就只有這麼一單生意,一百塊錢,說起來不少,可是在這年頭又能買到什麼呢?
  其實他已經算是好的了,好歹還有一家店舖,也有一門手藝,雖然這年頭也沒幾個人捨得上理髮店,大多都是自己在家裡剪剪。等熬過這陣子就好了,X病毒的疫苗都出來了,以後只要天下太太平平的,早晚大家的日子都會好過起來。
  「呦,阿常啊,剪頭髮了?這個髮型不錯,比前邊那個鍋蓋頭好看多了。」王成良一看到這兩人往他們家攤上過來,一眼就瞧見阿常的新髮型了。
  「……」阿常抿了抿嘴角,雖然他自己也不太喜歡之前那個鍋蓋頭,但畢竟是邱成剪的,聽到別人說鍋蓋頭不好看,他心裡就不高興。
  「那批豆子應該快到了,讓你大哥他們後天中午去我家拿貨吧。」邱成笑道。
  「這回大概能有多少斤?」王成良問他。
  「應該就幾十斤吧,多了他也帶不了。」1504那一個屋子就幾十個平方,他們家的黃豆雖然高產,卻也種不出上百斤的產量。
  「行,知道了,我讓他們後天過去拿。」這個黃豆的數量確實有點少,不過王成良也沒表現出失望的情緒,畢竟要是靠他們自己家,這幾十年黃豆他們也是弄不來的。
  「過幾天我可能還會跑一趟省城,到時候要是看到有合適的,就再買一批。」邱成知道這個做黴豆腐的生意對王成良他們家很重要。
  「我二哥說做黴豆腐時間太長,你要是能弄到足夠多的黃豆,我們平時也可以做點豆腐賣,要是做水豆腐,一斤豆子能做十來斤豆腐,到時候拉到早市去賣,多少肯定有些賺頭。」見邱成這麼說,王成良就把他們自家人商量過的事情跟他說了。
  「行,我再留意留意豆子的事。」要是做豆腐,邱成就不好再要他們一半的利潤了,這可不比他們在家裡做一點豆腐自己吃,要做這麼生意就要起早貪黑,是個辛苦活兒,邱成不能拿這個血汗錢。
  不過這個事情現在可以先不說,等他們把生意做起來以後再談吧,免得現在事情還沒能起個頭,他們心裡就先不踏實起來了。
  回到家裡,時間已經不早了,邱成在洗漱之後,就開始了這一天的打坐,阿常跑到臥室去照了一會兒鏡子,這才心滿意足地拖了個坐墊到邱成身邊窩著去了。
  第二天早上,還如往常一般,邱成早早地完成了這一天的打坐,出定後做了早餐,吃完早飯,兩人一起去樓上幹活。
  九點半,拿上昨天稱好的玉米面,他們一起出門,到昨天約定的那個路口,推開馬路邊的一個垃圾桶,果然看到下面有一個黑色塑料袋。
  邱成打開袋子,看到裡面有一個透明文件袋,文件袋裡放著一張二代身份證,看身份證上的照片,那也是個長臉英俊的年輕男人,二十七歲,籍貫是在他們鄰省的一個小城市。
  沿著文匯路往西走,那裡是從前的新南市最繁華的地段,在靠近新南河的路段,還有一家四星級酒店,新南市沒有五星級酒店,四星級就是最高檔的了。
  邱成沒帶著阿常去那家四星級賓館,而是進了一家本地人開的看起來規模並不是很大的賓館。
  「有帶電腦的嗎?」邱成進去後問道。
  「電腦房一天五百。」櫃檯後面的老闆娘看了看來開房的兩個男人,一臉的見怪不怪。
  「半天呢?」邱成問她。
  「半天三百,十二點鐘以前退房。」老闆娘說道。
  「能上網吧?」邱成確認道。
  「能,昨天剛開通的,我們自己都試過了,網速快著呢。」
  「行,你給我開一間。」邱成直接把阿常的那張身份證遞給他,老闆娘把這個身份證放在刷卡機上一刷,只聽「滴」地一聲清響,電腦顯示屏上就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的身份信息。
  老闆娘收了押金,把門卡給他們:「就在201,上樓左拐就到了。」
  小旅館沒電梯,爬樓梯上二樓,找到201,開門進去,是個面積不大的小標間,裡面只有一張床,靠窗的位置擺了電腦桌。
  進屋後阿常有些好奇地左看右看,邱成直接奔電腦去了,上Q以後,邱成發現對方的頭像灰著,他敲了一行字過去:「在不在?」
  「在。」對方馬上給了回覆。
  「十分鐘後你到『馨馨旅社』201房,門沒鎖。」邱成說道。
  「好的。」對方簡短回覆之後,剛剛亮起來的頭像馬上又暗了下去。邱成也不耽擱,留下玉米面,拉上剛剛把這個房間看了一遍的阿常就出去了。
  他們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藏好自己的行蹤,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盯著,沒多久,就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背著一個雙肩包進了這家旅館,大約過了五分鐘,他又從裡面出來了,邱成能看出來,他的包裡多了些東西,應該就是那十斤玉米面。
  兩人遠遠地墜在這個少年身後,跟著他走街串巷,直到進了一棟老舊的筒子樓。
  「爸。」
  「回來了?還順利嗎?」
  「很順利。
  「我看看,嗯,還成,沒缺斤少兩。」
  「咱中午煮一鍋玉米糊吧?」
  「還早呢,等你媽回來再說。」
  「……」
  邱成記下了地方,就跟阿常一起離開了。
  對方看過阿常的照片,還知道阿常現在所用的這個身份證的身份信息,他知道對方的老巢,雙方就算是扯平了,若是哪天出了什麼問題,他也好知道要找誰算賬。
  回去的路上,邱成先去把剛剛開的房退了,又跟阿常講了一下這個身份證的用處,讓他隨身收好,平時沒用的時候不要輕易拿出來。
  現在外面街道上每天都有不少警員在巡邏,邱成總擔心阿常有一天會被他們攔住要求查身份證,以後有了這個身份證,只要不攤上大事,應該就出不了什麼問題,暫時先這麼用著吧。
  辦完了這件事,邱成原本緊繃著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吃過中午飯之後,兩人依舊到十五樓去幹活,屋頂上曬著的黃豆和花生要經常翻一翻,等再過兩天,這些黃豆就要被王成良他們家拿去做黴豆腐了,這些花生邱成打算用它們搾花生油。
  1504和1506收穫了之後,馬上又被邱成種上了一屋子土豆一屋子黃豆,這幾天過去,也已經長得鬱鬱蔥蔥了。
  現在還剩下1501和1512沒發展室內種植,邱成原本是打算接下來就幹這個事的,現在卻不得不放慢腳步了,因為他們家的肥料已經捉襟見肘。
  最近他們家的種植面積越開越大,加上有聚靈陣的作用,作物生長很快,肥料消耗也很快,家裡能用的肥料只有經過發酵的山羊田鼠小雞的糞便,還有他和阿常的尿液。
  邱成一直都沒有把他和阿常的糞便利用起來,作為一個城市青年,在沒有化糞池的情況下,要收集人糞,心理上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城市裡到處都是人,最常見的肥料就算人尿糞,邱成卻不打算向它們下手,就算他願意,這個小區裡面的人也絕對不能同意。
  好在現在有了網絡,碰到困難可以上網找答案。
  距離人類戰勝X病毒已經有好幾個月了,全世界都在搞災後重建,新南市應該算是通網比較遲的,等邱成他們能上網的時候,網絡上已經比較熱鬧了,一些從前的熱門網站也都漸漸恢復了人氣,當然也有一些網站銷聲匿跡了的,不知道是服務器出了問題還是老闆破產了。
  邱成上網搜了搜,很快就在一個城市種菜論壇裡找到一個講述肥料來源的帖子,然後邱成就看到了一個對他有用的東西,蚯蚓養殖。
  養殖蚯蚓的過程中產生的蚯蚓土和蟲茶都是很好的肥料,蚯蚓土可以拌在土壤裡當基肥,蟲茶則可以兌水澆菜。
  邱成看著看著,就坐不住了,看到網上有人用水桶養殖蚯蚓,他也如法炮製,不過他用的不是水桶,是一個半人高的大塑料桶。
  在塑料桶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安了個水龍頭,又在裡面做了一個十多公分高的木頭架子,然後又用一些鐵絲七扭八扭地扭了個圓盤卡在木頭架子上,上面再蒙上一塊紗布,接著就往裡頭填了些腐葉土。
  萬事俱備,只差引種了,邱成抱著僥倖的心態打開淘寶網,發現這個網站現在竟然還能用,輸入關鍵字「紅蚯蚓」,總共才出來十幾個,這就可以看出來現在和過去的區別了,這要是擱在過去,肯定不止這麼幾個。
  「老闆,蚯蚓現在有貨嗎?」邱成找到一個他們省城的賣家,點了對方的藍色頭像。
  「有貨,你要多少?量大優惠。」對方的回覆很快。
  「先要十斤。」邱成說。
  「一千五百塊包運費。」老闆說。
  「怎麼發貨啊?」邱成問他。
  「走快遞啊。」老闆理所當然道。
   第56章 買一個院子當豆腐坊
  原來現在已經有快遞了嗎?邱成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果然,沒有網絡就容易導致信息落後。
  邱成拍下十斤蚯蚓,讓老闆改好價格以後通過網銀付款。他前兩天開通網絡以後,為了以後在網絡上充值繳費方便,就順便在電信大廳旁邊的自動櫃員機上存了些錢到網銀卡上,這時候倒也夠用。
  「老闆,你打算給我發哪個快遞?現在我們新南市這邊有快遞嗎?」付款之後,邱成順便向這個網店老闆打聽了一下快遞的事。
  「龍威快遞。」店老闆回答。
  「這名字真威風,一般發個貨要多少錢?」邱成又問。
  「當然威風了,這年頭沒有點威風誰敢開快遞公司啊?分分鐘就被人打劫了。發個件到你們新南市那邊,基本上就是二三百塊,速度快得很,你大概明天就能收到貨了。」那邊的網店老闆也不嫌她煩。
  「這倒不算太貴。」以省城那邊一杯豆漿要賣一百塊的物價,發個快遞二三百塊真心不貴。
  「還成,坐火車不是便宜嘛,他們都從鐵道走貨,每天從省城往新南市去的貨物不少,積少成多,利潤也很不錯的。」店老闆說道。
  「多謝老闆了,我們這邊剛通網絡,什麼都不知道,跟土包子似的。」邱成感謝道。
  「我這邊也才剛通了一個多月,剛開始的時候還沒快遞呢,銀行網點也少,想充個網銀都不行,現在方便多了。」網店老闆很熱情。
  「多謝老闆!生意興隆啊!」邱成說道。
  「承您吉言,下回要買蚯蚓再來找我,給你優惠價。」這年頭蚯蚓這玩意兒實在不好賣,他們家從前養過蚯蚓,幾個月前從臨時基地回來,挖了幾個蚯蚓坑一看,哇塞,好多蚯蚓,就是賣不出去。
  再次謝過老闆,邱成關了電腦,和阿常一起到外面去揀了些磚塊。
  在新南河北面,過了沈星他們那片住宅區一直往北走,有一個開發到一半的樓盤,當初房子才蓋到一半呢,X病毒就爆發了,這幾年過去,大批的建築材料早就不知道被誰拉走了,零零碎碎找幾個磚塊卻是不難。
  邱成他們拉了一車磚塊回去,搬到1505,這個屋子養著魚,比別的屋子超市陰涼些,衛生間裡面更是很少見光,邱成就打算把第一批蚯蚓養在這裡。
  他先是找出之前用剩下的水泥沙子,用著這些磚塊在衛生間的四個角落砌了四根高度為一米五的柱子,到時候在這幾根柱子頂上架上板子,可以在衛生間的三面靠牆的位置擺上養蚯蚓的水桶。
  然後他又在這幾個柱子腳下砌了幾個矮墩,到時候往這幾個矮墩上架幾塊木板,下面也能放水桶養蚯蚓,一上一下剛好兩層,上面那層只要墊個木筐就能夠到水桶蓋子,下面那層也不至於太矮,平時拿個盆啊桶啊之類的,放在地上就能從水龍頭裡接蟲茶。
  做好了架子,養蚯蚓用的水桶還需要多準備一些,又高又瘦的桶肯定不行,得是那種桶身粗大,相對低矮的桶型,他們家符合要求的水桶不多,當天晚上兩人又去了一趟夜市,用十分低廉的價格,買了許多舊水桶和舊水龍頭回來。
  回去以後邱成依舊幹勁十足,直到把這些水桶都加工好,算算數量,1505的衛生間裡面好像也擺不上更多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打坐去了。
  第二天早上,邱成和阿常一起做完家裡的活兒,就到外面捉蟲收集腐葉土去了,網絡上關於養蚯蚓的材料就有好幾種,有說用鋸末的,有說用牛糞的,還有說用報紙或者碎草的。
  邱成他們這畢竟還是頭一回弄這個,缺乏經驗,擔心養不好,有些材料弄起來又很費時間,於是他決定這回還是多準備點腐葉土,等他以後把蚯蚓養成了,可以找機會試試其他材料。
  在外面待了大約兩個鐘頭,阿常抓了一個烏龜盒的蟲子,邱成收集了滿滿三大麻袋的腐葉土,兩人都是滿載而歸。
  「邱叔叔,有你們家快遞。」邱成和阿常一進小區,就聽到陳嬸子的孫女正在他們家窗口衝他們喊。
  「哎,邱成啊,有你們家一個快遞,剛剛你人不在,我剛好碰到,就幫你簽收了。」陳嬸子聽到孫女的話,也到窗戶邊來看了看,見邱成他們果真回來了,也跟著喊了一聲。
  「在你那兒嗎?」邱成問她。
  「在在,你快點過來拿。」陳嬸子衝他招手。
  邱成把三輪車鎖到車庫裡,和阿常兩人一起扛著三袋腐葉土,蹬蹬蹬幾下就上了二樓,把腐葉土往樓梯口的角落裡一甩,就去201找陳嬸子拿快遞。
  「這裡面也不知道裝的啥,還挺沉。」邱成他們過去的時候,陳嬸子的孫子孫女早就開了門在那兒等著了,陳嬸子見他們進屋,就指了指門邊上的一個紙箱對他們說道。
  「在網上買了點東西。」邱成笑道。
  「咋?現在網上就能買東西了?哎呦,真好,有網絡就是方便啊。」陳嬸子一聽說現在可以網購了,也是一臉的羨慕。
  「你們要不要從我那兒拉一根網線過來?」陳嬸子人不錯,邱成也應該禮尚往來,不能太小氣。
  「哎呀,那怎麼好意思?」陳嬸子眼睛一亮,看似有些意動。
  「這也沒什麼,拉根網線下來就行了。」邱成說道。
  「還是算了。」陳嬸子想了想,終於還是搖頭拒絕了:「這棟樓裡也不是只住了咱們兩戶,這事要開了頭,到時候這個也找你拉網線那個也找你拉網線,你要是說不給拉,肯定就要得罪人。」
  「哪管他們那麼多?」邱成知道陳嬸子的話有道理,不過他既然已經開口了,也不能輕易又把話給收回來。」
  「不行不行,那不是叫你難做嘛,也不單單就是拉一個網線的事。「陳嬸子卻說什麼也不同意了。
  既然她態度堅決,邱成也就從善如流,又說了幾句話,看了看他們家的田鼠,就抱著紙箱離開了。
  當初給陳嬸子他們家捉田鼠的時候,邱成挑了幾隻稍微大一點的,如今有一隻母鼠已經產崽了,生下一窩粉嘟嘟的小田鼠。他們家那兩個孩子每天又是草籽又是蟲子的喂得十分盡心,就等著鼠崽長大了好吃田鼠肉。
  搬著東西坐電梯上了十五樓,邱成先是把自己從外面收集回來的腐葉土分別裝進昨天加工好的那些水桶裡。然後打開那個快遞過來的紙箱,紙箱裡的蚯蚓用一個布袋包著,布袋潮潮的,聞起來味道還有點腥。
  邱成在手裡套了一個塑料袋,一手提著布袋,一手直接伸到裡面去抓蚯蚓,先是往每個桶裡抓了兩把,分到最後還剩下一些,又倒回來往每個桶裡加了一點,直到分完為止。
  昨天砌好的柱子現在還沒乾透,邱成就沒有馬上把這些桶往架子上搬,暫時就排排放在走廊裡。為了防止蚯蚓外逃,每個蚯蚓桶上面還綁了一塊布料,之所以不用塑料蓋子,是為了保證透氣。
  中午時分王老大和王老二過來取豆子,和豆子一起拿走的還有一壇白酒、一包辣椒面、一些香辛料,幾斤食鹽。
  「大概一個月左右就能做好。」王老大離開前對邱成說道。
  「不急,王成良跟我說你們還想做豆腐賣,這兩天我再看看豆子。」邱成說。
  「等豆腐做出來,也按黴豆腐這樣,扣去成本,利潤對半分。」
  王老二顯得有些心急,生怕邱成不支持他做這件事,今天這幾十斤豆子拿回去,也就夠做百來斤黴豆腐,這個黴豆腐從做下去到能銷售的時候,要一個多月,中間這些時間難道他們就什麼都不幹了?
  邱成不接這個話題,人家每天起早貪黑地做豆腐,他輕輕鬆鬆就要分走一半利潤,怎麼想都有點剝削的性質,尤其對方還是自己大學同學的哥哥,邱成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他轉而問王老二道:「你們家離市裡太遠,以後這個豆腐打算在哪裡做?」
  「也不是太遠,咱有的是一把子力氣,這點路不算什麼。」王老二說道。
  「那行,你們先回去,等我買了豆子,再去和王成良說。」知道他們在市裡沒地方,邱成也就不再多說,再一次說明自己這幾天會留意豆子的事,就把兩人送走了。
  下午邱成和阿常一塊兒去了一趟沈星家裡,兩人騎著三輪車,嘎吱嘎吱穿過那條有些衰敗的老街,迎面碰到巡邏的警察心裡也不犯怵了,還特別熱情地衝警察同志笑了笑,笑得那兩個巡警一臉的莫名其妙。
  邱成他們這回去找沈星,是要向她打聽這一帶有沒有老房子要賣的,三輪車後邊就裝著不少玉米面。邱成上回在省城把自己掙來的所有玉米面都換成了白面,回來後陸陸續續賣些醃菜,漸漸又攢了不少。
  沈星這些日子又是打聽房產又是收玉石的,對整個新南市的街道小巷都很熟悉,別說就在她們自己居住的這一片老區了。
  聽說邱成要在這一帶買個院子用來做豆腐坊,直接就帶著他們往西面去了,這條老街原本就在新南市的西北角,市中心在東南方向,越往西北方向去,就越偏僻。
  走街串巷,沈星很快就帶著邱成和阿常到了一個院子跟前,說了一句:「就是這裡了。」然後就掏出鑰匙開門。
  「這房子是你自己的啊?」邱成這時候也看明白了。
  「要不然你當我掙那麼多糧食都自己吃了?就不興我也搞搞投資?」沈星打開院門口的一扇鐵門,推門進去,是個不大不小的院子,水泥地面,看著還算乾淨,像是打掃過的樣子,正對面有兩間二層樓的磚瓦房,院子兩邊還搭了棚子。
  「這房子你打算賣多少玉米面?」邱成問她。
  「六十斤。」沈星說道:「這房子雖然舊了點,但是地方大,離市區也比較近,還挨著新南河,地價不便宜。」
  邱成在院子裡看了看,感覺還算滿意,六十斤玉米面的價格也還算合理,畢竟還有這麼大一塊地呢,而且離河邊近,上二樓就能看到河面,風景也算不錯。
  雖然他心裡也知道沈星當初入手這個房子的時候價格肯定很低,不過她就是吃這口飯的,有那個功夫也願意花那個力氣去到做這個事,邱成他們既然要圖省事,多付點玉米面也是應該的。
  作者有話要說:報紙決定要奮發圖強,不做深夜黨了,以後大約每天下午15點左右更新,大家多多支持哈。
   第57章 父與女
  談攏了價錢,他們一起去了一趟房管局,把這個院子轉到邱成名下,然後雙方各自回家。
  1501那批大白菜又到了可以收穫的時候,邱成和阿常一起,將這些大白菜拔了,砍去白菜根,剝掉一些外面的老葉子,沖洗晾乾之後,將每個白菜切成四瓣,抹了食鹽醃上,剩下來的菜根和菜梆子,揀好的拿去餵田鼠。
  如今已經是六月中旬,新南市的氣溫已經比較高了,大家都已經開始穿短褲涼鞋,東西也不怎麼放得住,像他們家這些菜梆子,基本上也就放兩天,再放下去,就容易腐爛變質,依舊拿去餵田鼠的話,擔心田鼠生病。
  邱成他們給田鼠留夠了口糧之後,將剩下的菜根菜葉用一個舊水桶裝了,又在桶裡注入一些昨晚和面之後洗過面盆的水,然後蓋上蓋子,將這桶東西放在角落裡發酵,等過個三五天,就可以拿它們喂蚯蚓了。
  菜葉子腐爛的味道肯定不會太好聞,賣相肯定也不會太好,不過比起人尿糞,邱成還是比較能接受的。又想搞種植又不想擺弄肥料的話,那就只好用化肥,只不過這年頭的化肥也不是那麼好弄的,目前有產出的化肥廠就那麼幾個,多少農場眼巴巴盯著呢。
  料理完大白菜,邱成又把自家僅剩的一點肥料拌到這些空出來的木筐中,在裡面埋上黃豆種子。黃豆好種,而且聽說種黃豆的土地會越種越肥,邱成現在缺肥料,多種黃豆倒是合適。
  樓頂上那些花生依舊曬著,邱成和阿常上去翻了翻,用簸箕裝了一簸箕拿到樓下去剝殼,六月份的下午,樓頂太陽大,大概是種了許多莊稼的關係,十五樓雖然是頂樓,倒也不算悶熱。
  邱成和阿常就在1501的客廳裡剝花生,把1501和對面1512的大門打開,南北通透,常有穿堂風吹過,感覺十分涼爽。
  「壞的放這裡。」見阿常剝到一個長蟲子的花生,一時間拿在手裡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邱成給他遞了個塑料盆過去。
  「哦。」阿常應了一聲,用手指輕輕地把那顆被蟲子咬壞的花生仁連同那條白胖胖的蟲子一起撥到塑料盆裡,剩下的那顆花生仁是好的,依舊和其他花生仁放在一起。
  靜謐的午後,兩人坐在四面透風的毛胚房中,「辟啪辟啪」地剝著花生,旁邊的露台上種滿了辣椒,綠油油的葉子和綠油油的辣椒,偶有一些,已經悄悄染上了紅。
  邱成身後的房間裡,還養著三頭山羊,這個房間夠大,三頭羊生活在裡面並不顯得逼仄,窗檯下就有茂盛的野草讓它們隨意取食,旁邊還有一個乾淨的水槽,裡面的清水一直沒斷過。
  就在這個時候,樓下響起一片嘈雜之聲,然後邱成就聽到有個聲音說:「哎!大家聽我說!我艾文海絕對不會讓大家吃虧的……」
  「地裡的莊稼怎麼辦?你好歹給我們一個說法啊!」有人嚷嚷道。
  「給,給,肯定給說法,我這不是帶技術人員過來了嘛,每塊莊稼地能產多少糧食,現在離收穫還有多長時間,我都讓人按比例算出來,給你們賠償。」艾文海的聲音老神在在,絲毫沒有被人追著討要說法的慌亂。
  「種子得另算。」又有人提要求。
  「大家放心,肯定不會叫大夥兒吃虧的,先不要激動,讓技術人員估算估算,咱們先來談一談別的事情。」艾文海說完,也不管別人答不答應,就開始談別的事情了:
  「我這麼大一片土地包下來,總不能自己下地去種啊,除了幾個管理人員,還得招一批工人,祁經理說要到火車站去招人,我說去那兒幹嘛,咱這附近不是就有現成的員工嘛,住在這片小區,離幹活的地方也近……」
  「這回我們決定先招二十個人,其中也要幾個女員工,待遇嘛,男員工一天是八兩玉米面,女員工五兩,過兩天我的墾荒隊就過來了,到時候他們會把地開完了再離開……」
  「祁經理啊,來來,你坐到這裡來,大家要是有意願的話,先來找祁經理報個名,我們只要二十個人,報名的人要是多了,到時候還要進行一個簡單的篩選。」
  邱成一邊剝著花生,一邊豎著耳朵聽樓下的動靜,聽到這裡,他也知道事情到這裡就算是差不多了,艾文海給出的待遇在眼下還算是不錯,嘉園小區的人要想到他那裡去幹活,這時候就不能鬧,而且他還答應給一部分補償的,也不算十分蠻橫。
  剝完了這一簸箕花生,天色也近黃昏了,邱成和阿常到樓上去把還在曬著的那些花生收起來,收完了花生,邱成站到欄杆邊,往樓下看了看。
  艾文海這時候正站在在嘉園小區外面的水泥路上跟人說話,邱成築基後眼力超人,這時候凝神一看,就把這人看了個清楚,只見他五十多歲,中等身材,腰板挺直,長得濃眉大眼,儼然是有一身正氣。
  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那個被叫做祁經理的人正被嘉園小區的居民團團圍住。外面大馬路上還有一些剛下工的人往小區裡面走來,見到地頭上聚了這麼多人,紛紛都停住了腳步。
  邱成沒在樓頂多做停留,站在欄杆邊看了看,就收了東西和阿常一起下樓了。
  1507的水稻快要成熟了,稻殼上的青色正在漸漸退去,邱成打算給稻田斷水,讓泥土自然乾涸,到時候好收稻子,卻又有點不太放心,今天一天都去看了好幾回了,這會兒忍不住又往那邊去。
  「剛剛那邊屋頂上的人是誰?」邱成他們一離開,艾文海就轉頭看向六棟的方向,一臉的若有所思。
  「哪邊?」和他說話的人不明所以道。
  「就是最高的那棟。」艾文海伸手指了指。
  「哦,六棟啊,那個人我知道,是個姓邱的年輕人,他把那棟樓的十五樓都給買下了,哦哦,不對,好像還差一戶,前幾天那個戶主還上我們這邊打聽來著。」這人真是知無不言。
  「是個年輕人?」艾文海問道。
  「挺年輕,大概也就二十七八的樣子吧,斯斯文文的,看不出來還挺有本事。」
  「真是年少有為啊。」艾文海讚了一句,又饒有興趣地問道:「還差一戶?」
  「可不是,那戶人家抻著他呢,就想抬價,這都好些時候了,小邱也不著急,戶主兩口子有時候憋不住,也會過來找我們打聽消息。」
  邱成這時候正坐在1406的客廳裡揉麵,樓下這兩個人的對話,一字不差全落他耳朵裡了。
  「你來?」見阿常在一旁巴巴望著,邱成就笑著把面盆往他面前推了推。
  阿常接過面盆,高高興興就捋袖子要開始和面。
  「洗手了嗎?」邱成問他。
  「洗了。」阿常應了一聲,學著邱成那樣,把盆裡的一個麵團翻來覆去地揉。
  邱成見他揉得挺有樣子,就轉身準備餡料去了,先從冰箱裡切了塊豆腐出來,調了個麻辣豆腐餡,然後又到露台上去割了把韭菜,調了個韭菜餡。
  包包子的時候,包子皮都折得很薄,餡料那是很捨得下的,這批包子做出來那真真叫皮薄餡大,沒辦法,白面太貴。
  阿常抓了個剛出鍋的包子咬了一口,滿嘴的豆腐汁,又香又辣,軟軟嫩嫩的,又抓起一個韭菜包咬了一口,韭菜葉還帶點脆,嚼起來辣辣的,韭香濃郁。
  「喝點湯。」邱成給他打了一碗絲瓜湯。
  「唔。」阿常嘴裡叼著包子,騰出手去接那碗絲瓜湯,將它放到茶几上,卻並不怎麼動,只管吃包子。
  邱成也不管他,一邊吃包子,一邊打開電視機,這丫從小就是個電視兒童,吃飯的時候看電視那也是自小養成的習慣,難得看了這麼多年,眼睛竟然沒近視。
  最近又多了兩個頻道,一個是他們省電視台,一個是綜藝頻道,綜藝頻道正在播放一個男明星的現場訪談,據說是現在的亞洲十大帥哥之一,邱成左看右看都覺得一般得很,也不知道這傢伙是怎麼評上去的,就這外形條件,跟他們家阿常比起來真是差遠了。
  「吃飽了?」見阿常喝完了絲瓜湯正在上收拾碗筷,邱成問道。
  「嗯。」阿常把他們兩人的碗筷拿到廚房裡,很快,就傳來嘩嘩的水聲。
  「一會兒咱去找沈星和王成良。」邱成隨後也進了廚房。
  「哦。」阿常沒意見,他現在跟沈星和王成良都已經比較熟悉了。
  邱成從櫃子裡拿出兩個保鮮盒,放在水龍頭下面涮了涮,又甩幹了上面的水漬,拿到客廳外面,掀開蒸鍋的鍋蓋,往兩個保鮮盒裡各裝了一盒包子。
  帶上他們這兩天做的醃蔥葉醃韭菜和西紅柿辣椒醬,邱成和阿常騎著三輪車,從小區後面去了學生街,從那邊去沈星家。在嘉園小區前邊,人群這時候還沒散,雖然只有二十個名額,報名的人還是絡繹不絕,還有小區外面的人得到消息匆匆趕過來的。
  「砰砰砰!」十幾分鐘後,邱成拍響了沈星她們家院門。
  「什麼事?」沈星很快出來了,臉上帶著不解的神情,今天下午這兩人剛剛找過自己,怎麼晚上又來。
  「給。」蹲在三輪車後面的阿常咧著嘴,給她遞了一盒包子過去。
  「呀!」沈星接過保鮮盒一看,忍不住驚呼出聲:「包子!」
  然後很快,她臉上的表情又有些糾結起來了,好好的怎麼突然給她送這種好東西?她還想跟邱成保持長期穩定的合作關係,像男女問題這種不穩定因素,對他們的合作絕對沒好處。
  「別想太多,剛做了包子,正好有事要跟你說,順便帶幾個過來。」邱成見她一臉的糾結,忍不住笑道。
  「什麼事?」沈星毫不不掩飾地鬆了一口氣。
  「沈定軍在我們那一帶承包了一片土地你知道吧?」邱成問她。
  「知道。」沈星皺了皺眉頭。
  「他今天到我們小區去了。」邱成又說。
  「怎麼了?」沈星問道。
  「沈定軍跟人打聽了我的事,好像挺感興趣,他現在已經知道我在十五樓還差1510沒買下來,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岔子。」邱成跟她說了剛剛發生的事。
  「這樣。」沈星瞇了瞇眼睛,道:「你放心,明天上午別出門,等我的消息。」
  這個事她其實已經辦得差不多了,只不過這陣子家裡雜事太多,她難免也會有些鬆懈,現在聽說可能會生出變故,自然要速戰速決。就算跟沈定軍沒關係,以她和邱成的合作關係,也絕對不能讓這件事出了岔子。
  「那行,我們先走了。」該說的說完,邱成這就要往夜市去了。
  「哎。」沈星揚聲叫住他們。
  「什麼?」邱成回頭。
  「謝謝你們的包子,我明天會把保鮮盒帶過去。」沈星有些彆扭地說道。
  「行。」邱成笑了笑,腳下發力,蹬著三輪車幾下就出了這條巷子。
  他們剛離開沒多久,沈星很快也出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沈定軍這老不要臉很快就要迎來他閨女的第一次拆台了~
   第58章 不高興
  去到夜市,邱成先把那盒包子遞給王成良,然後又把那個院子的鑰匙遞給他:「我之前買下的一個院子,就在咱學校後面,過新南河的那條老街,271號。」
  「這是幹嘛?」王成良叼著個包子,高高興興正吃呢,見邱成遞過來一把鑰匙,腦子一時間有點轉不過彎來。
  「你們家不是要做豆腐嗎,就在那兒做吧,還需要些什麼工具?磨漿機有吧?」邱成又問。
  「有。」王成良點點頭:「其他也不需要什麼工具,壓型的木筐讓我二哥自己做就行了。」
  「那就好。」邱成笑道。
  「哎,哥們。」王成良這才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一般,拿著那把鑰匙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哎,這個好像有點不太好,我還得給家裡人商量商量。」
  「沒事,那房子我買過來本來也是打算放著等升值的,你們先用著。」邱成說著,把他們今晚帶出來賣的東西都擺出來。
  「那……那……」王成良抓了抓頭髮:「那多謝了啊。」
  「沒什麼,反正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邱成說著,從三輪車的車斗裡搬出最後一個罈子,然後取了兩個小碗出來,從罈子裡打了一勺蕃茄辣椒醬裝在其中一個碗裡,又往另一個碗裡裝了一把牙籤。
  「這是什麼醬?」王成良見了他的動作,忍不住問道。
  說話的功夫,他已經合上了保鮮盒的蓋子,一盒包子,他只吃了一個,剩下的都沒動,家裡大大小小總共有五個小孩,看到包子他們肯定得高興瘋了。
  「這是什麼醬?」這時候剛好就有熟客來到他們攤位上,發現裝在碗裡的這個醬是他不認識的,也這麼問道。
  「蕃茄辣椒醬。」邱成笑著說道:「改良版的。」
  關於番茄辣椒醬的做法,他們上回買的那張碟片裡面沒有,邱成這幾天上網去搜了一個,做出來還不錯。
  「你還放油了?」王成良這時候也湊過來了,端起小碗在路燈下端詳,看到這辣椒醬上還泛著油光,雖然不多,但也已經很難得了。
  「怎麼賣的?」那個客戶用牙籤挑了些辣椒醬嘗了嘗,咂著嘴問道。
  「八兩玉米面一斤醬。」邱成回答。
  「要二斤。」那客人很爽快,現在有電了,家境稍微好一點的,都能用上冰箱,多買一點回去也不擔心放壞,要知道邱成現在出攤的頻率越來越小,這回買了,還不知道下回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這一晚,從前最不好賣的蕃茄辣椒醬,幾下就被人瓜分一空,還有整壇抱走的,大概是要拿回去和自家親戚或者是單位同事分了。
  現在的新南市消費能力還不錯。新聞上雖然也常常會提起蟲災的事,但是大家都已經有些麻木了,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加上結束軍事化管理也有一些時日,等下個月,也就是七月份,南方就要迎來第一批玉米大收穫,到時候等這些糧食投入市場,大家就都能緩口氣了。
  收攤回去的路上,邱成從路邊一個賣二手器械的攤位上買了一台腳踏式脫粒機,和一台插電用的稻穀脫殼機。
  新南市從前主要種植的糧食作物就是稻穀,前些年機械化漸漸普及,大的機械小老百姓不一定買得起,脫粒機和脫殼機卻是相當常見的。
  他們家的水稻就要成熟了,等收了這些稻子,邱成打算曬乾了以後拉到省城去看看行情如何。
  第二天一早,邱成和阿常幹完平時那些活兒之後,就去1507割稻子。
  屋裡的泥土還沒乾透,他們倆一人拿著一把鐮刀,打著光腳踩進泥地裡,從最外面開始割,割下來的稻子不能放在屋裡的地面上,要一捧一捧往外面走道里搬。好在面積不大,兩人忙活了不一會兒,就把這些稻子都給割完了。
  到衛生間去打開水龍頭,將腳上的泥濘沖洗乾淨,然後就在旁邊的1508屋內,將這些稻穀都脫了粒。
  室內種植就是這點好,幹活的時候不用日曬雨淋,1508背陽,本來就比較陰涼,再把旁邊和對面那幾個屋子的房門打開,這一片區域就顯得十分通透清爽。
  剛剛邱成他們割稻子的時候,也是只要把陽台和露台外面的鏡子換個角度,陽光就曬不到屋裡了。
  脫粒之後,再把這些稻穀和稻草分別搬到樓頂去曬太陽,這幾天新南市太陽大,稻穀又不像花生黃豆顆粒那麼大,曬起來也比較快。
  做完了這些,邱成和阿常各自沖了個涼,回1406去磨生薑大蒜辣椒面去了,昨天已經把那些白菜用鹽醃上了,今天要趕緊把醬做出來,進行二道醃製。
  「叮咚!叮咚!」將近十一點鐘,沈星終於來了。
  「搞定了?」邱成頂著一身大蒜味,跑去給她開門,阿常則已經飛快地把窗簾拉上了,電燈也打開來。
  「搞定了。」沈星喘著氣說道:「你們這棟樓的電梯又停了。」
  「停了?昨晚還好好的。」邱成把她迎到屋裡,又給她倒了一杯涼白開。
  「這是房產證,這個房子現在已經在我名下了。」
  沈星坐到沙發上,從肩上掛著的袋子裡拿出房產證和購房合同,然後就端起邱成給她倒的那杯水,咕嚕咕嚕喝了個乾淨,這大熱天的在外面跑了一上午,真是又熱又渴。
  「花了多少玉米面?」邱成問她。
  「沒多少,我拿市中心一套單身公寓跟他們換的,差不多也就他們那房子的價錢。」沈星現在每天走街串巷,不止是幫邱成牽線,看到好的房源,她自己有能力拿下來的話,也會直接拿下,只不過她自己的資金實在有限,前前後後,總共也就出手三次。
  「給你五十斤夠嗎?」邱成也知道1510的戶主是難纏的角色,沈星為了這個事花費了不少精力。
  「夠了。」沈星揚眉笑了起來,邱成給五十斤玉米面的話,那麼這個房子她基本上就是對半賺了,雖然也花了她許多時間精力,但是現在新南市最好的壯勞力一天才掙多少錢?她能有這個收入,已經很可以了。
  「下午就去過戶。」沈星說道。
  「我一會兒再借你一些玉米面,往後你就這麼幹吧,十四樓這些房,你能收多少就收多少。」邱成覺得這麼合作也不錯,他自己能少花些精力,沈星能多賺一點,大家各取所需。
  這天下午兩點多鐘,沈定軍的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什麼事?」沈定軍聲音洪亮又有威嚴。
  「是昨天你讓我安排人去調查的事有結果了。」祁經理推門進來,把一疊打印紙放到沈定軍的辦公桌上。
  「說說吧。」沈定軍靠在皮椅上,面露疲憊地捏了捏鼻樑,要在新南市已經穩定了的利益結構中橫插一槓並不那麼容易,他最近為這些事費了不少心神。
  「那人叫邱成,是個本地人,一直生活在新南市,畢業於新南大學,幾年前按揭購買了嘉園小區6棟1406房。幾個月前,從臨時基地出來以後,他很快就著手收購這棟樓十五層的其他房屋,原本還差1510沒買下,就在今天上午,1510被轉到沈星名下,剛剛已經轉到邱成名下了。」
  「沈星?」沈定軍原本有些疲憊渙散的眼神一凝。
  「沒錯,就是沈星,打聽消息的人說,邱成收購這些房子的過程中,沈星一直在給他幫忙。」祁經理一板一眼地說話,語氣裡絲毫不帶個人感情。
  「哦,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沈定軍揮揮手。
  「好的。」
  「沈星……」辦公室裡,沈定軍獨自一個人沉吟出聲。
  這些年在南方,他也不是完全沒有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過,但後悔總是短暫的,他總能很快就找到讓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比如說當年那三個孩子都已經成年了,成年人就應該獨立,他這個當老子的當年可是連大學都是半工半讀的,最後還不是成績優異地畢了業。
  在沈定軍看來,沈月沈星她們對自己的埋怨,實在有些無理取鬧,但她們鬧她們的,作為父親,他也不想跟自己的女兒計較。
  說起來,也是被她們母親給教壞了,當初就是因為那個女人不肯離婚,又暗地裡找人查他的財產,開出讓人無法接受的價碼,絲毫沒有同意離婚的意願,雙方才會拖拖拉拉了那麼多年,關係也弄得很僵,三個女兒又都站在她們母親那邊,讓沈定軍和他的父母都很寒心,不然當初也不會在一氣之下,就沒有帶著她們一起離開。
  說起來,也不過就是三個丫頭而已,他沈定軍又不是養不起,可一想到她們那鬧騰勁,他又實在膩味得很。還是兒子好,聽話,又貼心,不會無理取鬧,這些年在南方,許多生意上的朋友都誇沈韓宇這孩子聰明,將來肯定有出息,沈定軍深以為然。
  「邱成……」沈定軍隨手翻了翻桌上那疊資料,他不過是例行公事讓人打探些消息而已,沒想到竟然會和他女兒扯上關係。
  看完一遍,沈定軍隨手把摺疊資料放到了旁邊的架子上,這個架子上有不少像這樣的文件,新南市大大小小的人物這裡都有。
  原本還想拿下這個1510,試試邱成的斤兩的,沒想到竟然被沈星給壞了事,沈定軍這時候心情就不大好了。
  同是在生意場上,人和人就很不相同,當初艾文海得知邱成想要買下嘉園小區六棟的整個十五樓,想想自己那房子留著也沒什麼用,乾脆就做個順水人情,賣他一個好。
  沈定軍卻不一樣,他自己的勢力發展到這一片,聽說這裡有個年輕人好像挺厲害,六棟的整個十五樓都快要買下了,他就想趕在邱成之前把1510拿下,在他看來,誰手裡的籌碼多,誰就是大爺。
  這回沒當成大爺,又得知是被自己女兒給拆了台,沈定軍越想越不高興,比被別人壞了事的時候還要不高興。
  邱成其實也不大高興,自家根據地旁邊來了一股大勢力,而且這股勢力的頭兒看起來還不像是個好人,以後的相處想必不會太愉快。
  
   第59章 下一次
  邱成淬煉玉石也已經有日子了,這些天他煉了不少基石出來,大部分都只是用先前從沈星手裡買下的玉石進行了一下簡單加工,少部分則是由碎玉凝練的,數量雖然不多,卻花費了他許多精力。
  看看數量差不多夠布下一個大型聚靈陣了,邱成這一天下午就在十五樓布下了一個大型聚靈陣,將整個樓層囊括其中。
  聚靈陣的範圍控制在樓層區域以內,在某些地方可能有些許的超出,但是因為地處十五樓的空中,周圍並沒有其他高樓,向四周超出些許也並沒有太大關係。
  等布好這個大的聚靈陣之後,邱成就逐一將十五樓原先的幾個小的聚靈陣撤掉,讓濃郁的靈氣在整個樓層裡自由流通。
  至於那幾筐人參,邱成暫時也還是將它們放在十五樓這個大聚靈陣之中,打算先放兩天看看情況,他最近偶爾觀察自己為這些人參布下的那個小型聚靈陣,發現陣中的靈氣雖然稀薄,但卻十分精純。
  1507那批水稻收穫以後,邱成又緊鑼密鼓地開始了下一批水稻的育苗工作,然後又在這塊水田裡撒了些草木灰,從新南河中挖了些河泥放進去,又用木製的簡單農具將這塊水田翻過一遍,把上一批水稻留下的水稻茬和水稻根翻到泥土之中。
  在這塊水田裡,之前灑下的那些田螺正在茁壯成長,翻地的時候,邱成就和阿常一起順手撿了一些,打算拿到樓下去養養,明天好做個炒田螺吃。
  「先放這兒吧,我們去樓頂。」邱成用自來水沖洗了一下沾滿泥土的手臂和小腿,從1507出來,對手裡提著裝著田螺的小塑料桶的阿常說道。
  「要放鹽。」阿常看了看桶裡的田螺,又看了看邱成,他記得上回自己從河裡摸了田螺回來,邱成就是用鹽水養著的。
  「晚上再弄,今天肯定洗不乾淨了,明天吃。」
  在上樓之前,邱成又拐去1505看了看那些蚯蚓,如今這些蚯蚓桶都已經搬到1505的衛生間裡去了,上下兩層,排排放在靠牆的架子上。
  邱成打開照明燈,和阿常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這個衛生間,解開其中一個塑料桶邊緣的帶子,掀起上面那塊布料,看到桶裡有許多蚯蚓正纏繞在自己今早投喂的爛白菜根和爛白菜葉上,布料一被掀開,這些蚯蚓就紛紛往下面的腐葉土裡縮。
  見它們適應良好,邱成就放心地又蓋上了布料,用帶子紮好。這些蚯蚓當初剛來的時候,可沒少折騰,看看蚯蚓桶上面蓋著的布料就知道了,幾乎每塊布料上都有些乾涸的白色透明的粘漬,那是蚯蚓爬過的時候留下的痕跡,這些傢伙能把自己粘在布面上,在空中玩倒立行走。
  去到十五樓,邱成從地上拿起一顆稻穀放在嘴裡咬了咬,發現已經幹得差不多了,應該可以脫殼了,便把它們掃到一處,拿了個紙盒過來,進行最後一次揚灰。
  他先是裝了些稻穀到盒子裡,站到一旁,將紙盒抬到肩膀上,微微傾斜,讓乾燥的稻穀沿著紙盒的一角滑落下來,灑落在地面上,微風吹過的時候,就會將那些摻雜在稻穀中的塵埃和碎葉吹走,掉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阿常這時候正在不遠處的蕃薯地裡拔草,一抬頭,就看到邱成筆直地站在陽光下,雙手抬到肩膀處,小心翼翼的控制著稻穀滑落的速度,潺潺而落的稻穀就像是一道金黃色的瀑布……
  夏風吹起邱成的衣擺,露出他略顯纖細卻又充滿力量的腰桿,阿常看著看著,耳朵尖就紅了起來,他知道那一處摸起來是什麼樣的手感,聞起來又是什麼樣的味道,用舌尖輕輕舔舐……
  「嗚!」阿常猛地衝下樓去,一下消失在了樓梯口。
  「怎麼了?」邱成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兒,跟著他下了樓。
  「嘩嘩……」樓道的另一頭傳來嘩嘩的水聲,邱成循聲找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阿常正蹲在1502門口的一個大水缸裡,只在外面露出一個頭頂和兩隻眼睛。
  這個水缸是他們平時用來儲存自來水用的,因為自來水在水廠淨化的過程中放了一些添加劑,不好直接用來澆菜,一般都要先放個一兩天再用。
  「怎麼了?」邱成站在水缸外面,有些無奈地看著他。
  「……」阿常不吭聲,他心裡掙紮著,無措地看了邱成一眼,然後便默默地把自己沉到了水底。
  邱成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自己出來的打算,只好伸手把他從缸裡提了出來,阿常的體重不到一百四,對邱成來說並不算太重。
  「嗚……」阿常被他整個從缸裡濕漉漉地提了出來,窩在邱成懷裡瑟瑟發抖,看起來十分可憐,他其實一點都不冷,就是忍得實在太辛苦了……
  「難受嗎?」邱成伸手摸了摸他滴滴答答正淌著水的短髮,在他把手伸進水缸裡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就像這一刻,他全身緊繃地縮在自己懷裡,呼吸急促,體溫高得嚇人,作為男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邱成伸手想要掰過阿常的臉頰,被他掙紮著躲開了。
  「噓,聽話。」邱成用手指輕輕揉了揉他的耳朵,阿常便嗚嚥著放棄了反抗,任邱成將他的臉龐捧起,目光游移不定。
  在兩人的嘴唇貼在一起的那一瞬,阿常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攥住了。
  「乖,一會兒就好了。」邱成舔了舔他的嘴唇,手掌微微用力,把阿常的腦袋按在自己的頸窩,一手緩緩向下探去,輕輕握住火熱堅硬的那一處。
  「唔!」阿常顫抖著,雙手緊緊握住邱成的衣服,身體繃得更緊,鼻子裡噗嗤噗嗤地噴著熱氣。
  邱成用另一隻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安慰道:「放鬆一點。」
  「!」阿常卻再也無法忍耐自己心底的慾望了,他猛地將邱成撲倒在走廊裡,赤紅著眼睛,直直地盯了身下的男人片刻,然後大手一揮,便將他身上那件背心撕了個粉碎……
  ……
  ……這一刻,阿常終於明白,他其實不是想要吃掉這個男人,他只是想要佔有他,就像現在這樣,讓他的每一個呼吸,每一個顫抖都只和自己有關係……
  ……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邱成艱難地推開依舊緊緊纏在他身上的阿常,帶著渾身的痠軟,勉強從走廊地面上站了起來。
  「邱、邱成。」阿常小狗一樣坐在地上看著他,剛剛他一點也不乖,一點也不聽話,還,還……邱成討厭他了嗎?
  「回家洗澡。」邱成剛邁開步子,就感覺到身後有粘稠的液體沿著大腿滑落,登時面紅耳赤起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竟然還能感受到那樣的快活。
  「邱成。」阿常抓耳撓腮地站在邱成身邊,不知所措。
  邱成好不容易厚起臉皮,從走廊裡撿起自己下午的時候被阿常撕碎了的衣服,胡亂擦了擦,便打開樓梯口的鋼板門,和阿常一前一後地下了樓。
  回1406洗了個澡,邱成又讓阿常到樓頂去那些稻穀和花生收回來,原本他是打算明天去一趟省城的,現在看來只好推遲一天了。
  邱成原本以為自己的身體已經很好了,但是面對阿常像野獸一樣的無度索取,還是有點吃不消。隨便弄點東西填飽了肚子,邱成這一天早早就開始打坐修行,然後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阿常守著沉沉入睡的邱成身邊,心裡很高興,卻又十分忐忑。他有點懊惱自己今天的失控,卻又忍不住開始期待下一次了,他明天要是再對邱成做那樣的事,他會不會很生氣?不,還是後天吧……
  第二天早上,邱成天未明便醒了,經過昨晚的打坐和一個晚上的充足睡眠,他的精神很是不錯,身上的不適感基本上也都已經消失了。
  看著迷迷瞪瞪從床上坐起來的阿常,邱成忍不住給了他腦門一下。
  「嗚……」阿常用帶著睡意的無辜眼神看向邱成。
  「下次再不聽話試試?」昨天他都說不要不要了,這小子還把他按在走廊裡……咳咳。
  「我聽話。」阿常連忙保證。
  「……」邱成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穿好衣服打坐去了,留下阿常一個人坐在床上掰手指頭,看來這幾天是不行了,得等邱成忘了這一茬再說,嗚……要等幾天呢,五天夠不夠,難道要十天?
  邱成出定之後做了早飯,兩人吃完飯先做完每天都要做的那些活兒,然後邱成拿出昨晚阿常收回來的稻穀檢查了一下,還好,沒怎麼受潮,今天也不曬了,直接脫殼。
  脫殼機和腳踏式脫粒機一起,都放在1508,邱成插上電源,打開開關,把稻穀倒進漏斗裡,沒一會兒,下面就有雪白的大米滑落到籮筐裡了,另外還有粗糠和細糠,粗糠也就是穀殼,可以用來當肥料,細糠可以喂雞,是不錯的飼料。
  這些花生和大米,邱成只分別留了幾斤下來自家消耗,剩下的都要帶去省城,和這一批辣白菜一起。
   第60章 副業
  有了大米,邱成決定這一天中午吃米飯,煮飯的時候,他想起久違的飯香,就忍不住往電飯煲內膽裡舀了一杯又一杯的大米,心裡想著,反正他和阿常都挺能吃,多做一點也沒事,吃不完的話晚上還能炒飯。
  將大米洗淨後,先泡了泡,然後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大米和水的比例,太長時間沒做過飯了,邱成擔心自己一個不小心做出一鍋夾生飯,那就太糟蹋東西了。
  插上電飯鍋以後,邱成開始做菜,先是清炒了一盤苜蓿,苜蓿是從1505的木筐裡摘的,因為長在水邊,那屋子裡的苜蓿長得特別肥嫩。
  阿常則拿著一把調羹蹲在外面的小餐廳裡刮土豆皮,用不銹鋼調羹一刮一撕,一大片土豆皮就下來了,沒幾下就能刮出一個光溜溜的土豆來。邱成切了幾個干辣椒,拍了幾瓣大蒜,把這些土豆切成細絲,炒了一大盤酸辣土豆絲。
  兩人還在做菜的功夫,電飯煲裡就飄出誘人的飯香來了,勾得他們口水直流。
  好不容易熬到吃飯的時候,茶几上擺著兩碟菜,邱成和阿常一人捧著一碗米飯,用筷子扒一口米飯到嘴裡,只覺得滿口生津十分香甜,茶几上的兩碟菜還沒怎麼動,他倆就都添上了第二碗。
  「好吃嗎?」邱成吃了三大碗,終於停下了筷子。
  「唔。」阿常含糊地應了一聲,手裡抱著一個電飯鍋內膽,吃得正起勁,桌上的兩個碟子空空如也,最後那點剩菜連同菜湯都被他倒進鍋裡拌飯吃了。
  邱成見他這麼喜歡,就起身到外面的小餐廳,把靠在牆邊的一個米袋打開,從裡面又倒了一些大米到他們家廚房的米桶裡。
  「邱成。」阿常在客廳裡喊他。
  「幹嘛?」邱成問道。
  「你還吃嗎?」阿常問他。
  「我吃飽了,你吃吧。」邱成笑道。
  下午,邱成站在自家露台上,手裡握著一把碎玉,一點一點地進行著淬煉,目光卻投到了不遠處的一片荒地上。
  沈定軍的墾荒隊已經過來了,正熱火朝天地在新南河邊開墾荒地。
  邱成看他們好像不止是想搞種植,有幾個人現在正在河邊剛剛整理出來的一片田地周圍拉鐵絲網,兩米多高的那種粗鐵絲網,另外還有人從不遠處的新南河往那邊挖水渠,邱成猜他們是打算養鴨子。
  這些天,沈定軍再沒有來過這邊,也沒給他找過什麼麻煩,但邱成卻不得不提高警惕。
  下午三點多鐘,邱成帶著阿常出門去租車,還是那家租車行,還是租了一輛皮卡車。
  第二天凌晨四點鐘,他們還是在往常那個時候起來,邱成沒有打坐,把這一天要賣的東西都搬到車上,開著皮卡車出了嘉園小區。
  早上這個時候兩人都沒有吃東西的習慣,所以這一天也是空著肚子上路的,倒是帶了一些包子,今天的早飯和午飯都要在省城解決,晚飯可以回來吃。
  黎明前的新南市靜悄悄的,整條大馬路上空蕩蕩的只有他們這一輛車,邱成握著方向盤,不敢放鬆警惕,仗著自己現在的反應比常人靈敏許多,他把車子開得很快,上高速下高速,直到進了省城的市區範圍,這才慢慢把速度給降了下來。
  「油條勒!賣油條!」經過上回那個橋頭,賣油條的攤子還在,依舊是上次那幾個人,大清早就扯開嗓子大聲叫賣,也不管會不會打擾到周圍的居民。
  「要兩根油條兩杯豆漿。」邱成把車子停在橋頭旁邊的空地上,打算稍稍休息一下,吃根油條喝杯豆漿。他們家現在雖然有油有面,但是邱成因為從前沒做過油條,擔心糟蹋了東西,所以一直沒動手去做。
  「好勒,兩根油條兩杯豆漿,一共一千八。」很快就有人給他們送了豆漿油條過來。
  「漲價了?」邱成咋舌。
  「沒辦法,不漲價就得虧本啊。」那年輕人說道。
  「一根油條五百塊還虧本?」邱成搖搖頭,無奈地開始給他數錢。
  「哥們你還不知道吧?」那賣油條的一臉神秘,湊到車窗前,壓低聲音對邱成說道:
  「內部消息,國家再過幾個月就要發行新幣了,跟現在這套鈔票的兌換比例是一比一千,嘖嘖,這麼算起來,咱們這油條也就八毛錢一根,你說是不是?」
  「這麼算起來。」邱成把錢遞給他,說道:「那我從前一個月的工資不是只有三塊多?」
  「嘿嘿,能有三塊多就不錯了,我還沒掙過那三塊多的工資呢,X病毒一爆發,直接就從學校去了臨時基地,混到現在也沒有個一技之長,只好跟人一起賣油條。」那小夥兒數了數錢,嘿嘿笑了兩聲,又站馬路邊招呼生意去了。
  「吃包子。」阿常見邱成付完錢,馬上給他遞了個包子過去,這時候他自己已經吃上了,一口包子一口油條一口豆漿,吃的不亦樂乎。
  「給我個豆腐餡的。」邱成咬了一口油條,說道。
  阿常聞言,把鼻子湊到保鮮盒裡嗅了嗅,很快就給邱成揀了兩個豆腐餡的出來。兩人在車裡吃完了早飯,這才再次發動車子,往他們省城的火車站去了。
  這才沒多長時間,省城好像比他們上回過來的時候又熱鬧了一些。
  邱成知道這是交通因素在起作用,他們省城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發達的大城市,但是公路鐵路也都是南北通達,不少南來北往的商人都要經過這裡,許多貨物也會在這裡中轉。
  他們還是去的上回那個地方,邱成握著方向盤,沿著那條街道慢慢慢慢行駛,找到空位以後就把車子停好,下來擺攤。
  他這一路過來,也沒看到上回那個賣罈子的攤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東西賣完了就回家了。
  「辣白菜勒!花生勒!大米勒!」擺好了攤子,邱成就開始叫賣。
  「你這個大米怎麼賣?」很快就有人問了。
  「九斤玉米面。」邱成上回來省城,也注意了一下大米的價錢,大米賣的比白面可貴多了,基本上從八斤玉米面到十斤玉米面不等,具體要看大米的品質,各家店舖的價格也略有出入。
  他們家大米的品質自然是沒得說,不過既然是在路邊擺攤,也就沒要十斤玉米面的高價。
  「你這是什麼米啊?哪裡產的?」
  「南方產的,今年的新米。」邱成說著將一掛塑料袋紮在車尾,這些塑料袋是他前幾天剛從夜市裡買來的,據說是今年剛剛生產出來的,用著比五年前的舊貨安全。
  「這才幾月份啊,就有新米吃了?」那客人不信。
  「確實是新米。」邱成笑了笑,他也看出來了,這客人是想還價。
  「這也看不出來是不是新米。」客人又抓起一把米看了看,說道:「八斤玉米面怎麼樣?我要幾斤。」
  「不賣,您要不進看看辣白菜,八兩玉米面一斤。」邱成直接拒絕。
  「那個一會兒再說,咱先來說說這個大米啊……」
  兩人討價還價的功夫,攤上已經來了不少顧客,其中有一些是在附近開店擺攤的,上回吃過邱成他們家的辣白菜,覺得味道不錯,這回見他們又來,紛紛過來再次購買。
  至於那些想要買米的客人,原本還想還價,奈何無論他們怎麼說,邱成就是絲毫沒有鬆口的跡象,最後只好作罷,要嘛咬咬牙買了,要麼帶著遺憾離去。
  「哥們,又來了啊?給我稱二斤辣白菜。」邱成正忙著的時候,旁邊響起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好。」邱成看了來人一眼,記得他就是佔了這一片的白老大。
  顯然其他顧客也大多都認識他,見他過來,這時候也沒人跟他辯個先來後到,安安靜靜在一旁等著白老大拿了東西走人。
  「呦,這大米不錯啊,怎麼賣的?」白老大卻不肯遂了這些人的心願,接過辣白菜,又注意到攤上的大米了。
  「九斤玉米面。」邱成說道。
  「我看看。」白老大抓起一把大米仔細看了看,點頭道:「不錯,這些我全要了,你在這兒等著,我回去拿玉米面。」
  白老大一開口,就把剩下的大米都給包圓了,剛剛那幾個正打算要買米卻還沒來得及下手的,心裡就有些不滿,但是誰也沒出聲,犯不著為了這點事和白老大對上。
  當然,也有那麼個把子不死心的。
  「哎,哎,反正還沒過秤,你就偷偷給我分幾斤出來,我按十斤玉米面給你算。」見白老大走了,有人就開始偷偷摸摸挖他的牆角,兩根食指交叉,向邱成擺了個「十」,這攤上的大米是真好,比別處貴點他也願意買。
  「喝!」這時候白老大在不遠處一回頭,一看這情況,頓時一跺腳一聲吼:「幹嘛呢!喂,我說你呢!」
  「嗨嗨,沒事沒事,我不買了,不買了。」那人見自己被抓個正著,連忙退開幾步,又轉過身來,背對著白老大,從皮包裡掏出一張名片偷偷摸摸塞給邱成:「老闆你下回什麼時候過來?喏,這是我的名片,下回再有這麼好的大米,你聯繫我,價格好商量。」
  「喂!還有完沒完了?」白老大摞起袖子,作勢要過來。
  「就走了,就走了。」那人見他要過來,嚇得拔腿就跑,就他這體格,根本不是白老大的對手,打起來只有吃虧的份。
  「哎,花子,來來。」這時候,白老大終於也看到他的一個小弟了,招呼他過來,吩咐道:「你回去,給我扛一袋玉米面出來。」
  「知道了大哥。」小弟得了命令,一溜煙跑了。
  「剛剛那傢伙你認識?」白老大又折回邱成攤子上,還好心地幫他打稱收銀,有這尊佛在這兒鎮著,其他顧客紛紛打消了討價還價要饒頭的念想,安安靜靜買好了自己那一份,鳥悄兒就走了。
  「不認識啊。」邱成說道。
  「哎,不是我說你啊哥們,要在咱們省城做生意,不認識幾個人可不行。」白老大一副哥倆好地拍了拍邱成的肩膀,面不改色地給他上眼藥:
  「剛剛那傢伙姓黃,在咱這一片是出了名的沒誠信,今天跟你說一斤大米給十斤玉米面,等你哪天把東西給他送過去了,他又挑三揀四跟你討價還價,說不定還以次充好拿劣質的玉米麵糊弄你,你說,跟這種人打交道是不是很沒意思?」
  「沒意思。」邱成點頭附和,沒告訴他剛剛那個人其實根本不姓黃,人家其實姓趙,名片上印著呢。
  不一會兒,那個被白老大叫做花子的年輕人就扛了一袋玉米面過來了,別看這小夥兒年紀不大,身板看著也不咋結實,扛著一袋玉米面一溜小跑過來,卻也不怎麼見他喘氣出汗。
  邱成給大米和玉米面稱重的時候,花子就在他們老大身邊蹭辣白菜吃,白老大也不怎麼生氣,嘴裡咯崩咯崩嚼著酸脆辣口的白菜梗,含糊不清地教訓他:「你小子吃幾片就行了,我閨女還沒嘗過呢。」
  邱成稱好了重量,把大米和剩下的玉米面提到白老大面前,白老大一揮手,讓花子把東西先拿回去,他自己卻不走。
  「兄弟,你這東西都不錯,從哪裡進的貨?」白老大問邱成道。
  「有幾個跑運輸的朋友,他們開車經過什麼地方,看到有什麼東西不錯的,就捎帶點。」邱成說道。
  「哦,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你這東西賣得好像有點雜呢。」白老大點點頭,又問邱成:「你們是哪個地方的人啊?」
  「新南市。」在這個問題上,邱成倒也不騙他,他直覺自己以後和這白老大還要打交道,現在要是說了太明顯的謊話,以後被他發現了肯定沒好處。
  「新南市我熟啊,我有幾個朋友就在那邊混,烏龜黃知道吧?我鐵哥們,你們以後要是碰到什麼事,就找他去,報我的名字,沒有不幫忙的。」白老大一臉豪爽道。
  「謝謝白哥。」白老大的年紀看起來要比邱成大一些,叫他一聲白哥也不算丟人。
  「那行,你好好在我這兒擺攤,要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找你的事,你就上那邊那個巷子口去喊一聲,那邊有個棋牌室,我手下的兄弟沒事的時候都在那裡休息。」
  白老大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口,剛好就是剛剛花子搬玉米面出來又搬大米和剩下的玉米面回去的方向。
  「那個,白哥啊。」邱成這時候順勢就問了:「你知道哪裡能買到豬崽嗎?」
  「豬崽?你們打算養豬?」白老大一挑眉毛。
  「是啊。」邱成點頭。
  「豬崽買不到,不過你想要的話,可以跟我預定。」白老大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收據本出來了,一邊寫一邊對邱成說道:「我看哥們你也是個實誠人,定金就不多要了,沒頭豬崽你先付我十斤玉米面,對了,你打算要幾頭?」
  「五頭。」邱成現在已經有點不知道要在臉上擺什麼表情了。
  「五頭?行是,一般一個星期就能到貨,你打算什麼時候過來提?」白老大在本子上刷刷寫著,頭也不抬地問道。
  「半個月。」邱成回答。
  「半個月?時間挺寬裕,我可以讓人慢慢安排。」白老大寫好了收據,把客戶聯一撕,遞給邱成:
  「到時候你就憑這個條子提貨,到那邊的棋牌室打聲招呼自然有人領你過去,一頭豬崽價值三百斤到五百斤玉米面不等,我們的人要看情況跟養殖場商量價錢,最後你還要另付一成的服務費,怎麼樣,沒意見吧?」
  「沒意見。」邱成發現這些條款在白老大給他的收據上都寫清楚了,和白老大的爺們風格不同,他的字體有些稚嫩,但寫得比較端正,很好認。
  「行了,你就等著提貨吧,還要點什麼沒有?」
  「打算再買點黃豆。」邱成順口就說了。黃豆對他來說沒有豬崽的事情重要,但是對於王成良他們家來說,這件事很重要。
  「黃豆啊,我們那糧行就有,現在市面上的黃豆一斤要……我跟你投緣,給你個優惠價……」
  「你們還有糧行?」邱成被這個黑澀會大哥的業務員造型搞得實在是有些無語。
  「嘿!不然你以為我就是個收保護費的?那點錢夠養活幾個弟兄?不過就是個副業,隨便弄弄,增加點進項。」
  白老大說著,「唰唰」又給邱成寫了個條:「一會兒等你收攤了,拿這個條子過去,不管我在不在,他們都得給你優惠價。」
   第61章 豆渣
  邱成他們在這條街上擺攤擺到將近十一點,就只剩下十多斤花生米沒有賣出去了,看看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邱成便決定不再耽擱時間,把攤子收了,到白老大的糧行去買黃豆。
  相對於大米和辣白菜,這一天的花生米賣得格外慢,省城這裡南來北往的貨商多,常常也有大宗糧食貿易,像花生米這種東西市裡也有不少,這玩意兒又不是主食,不像大米那麼招人喜歡,加上邱成的定價又比較高,賣不出去也是正常。
  邱成決定以後還是少種點花生,這東西生長週期挺長,種植的時候還好,收穫起來就比較麻煩,產量還低得很,加上銷路又不是特別好,乾脆暫時就不種了,留著這點花生自家消耗就好。
  白老大的糧行也在這條街上,就在這條小街和外面那條大街之間的交叉路口,地段好,地方也大。邱成讓阿常在外面等他,看著點車斗裡的東西,自己獨自進店裡去了。
  「客人您要點什麼?」邱成一進去,就有一個乾乾淨淨的小夥兒上來招呼了。
  「買點黃豆。」邱成說著,掏出白老大給他開的那張條子遞過去。
  「好勒,咱頭兒交代過,按大客戶給您算價錢,您這邊請,前幾天剛進的一批黃豆,都在後邊倉庫裡堆著呢。」
  這小夥兒說著,就把邱成往店舖外面引,幾步走到後邊一條小巷,拐進去,掏出鑰匙打開一個車庫的捲簾門,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編織袋一編織袋疊得高高的黃豆了。
  「您要多少?」那小夥兒問邱成。
  「什麼價?」邱成問他。
  「您要是拿玉米面來換,一斤黃豆算你一斤八兩五的玉米面,這價位在咱市裡也不算特別便宜,不過咱的黃豆都是好黃豆,沒陳貨,不摻雜,這個價位就算是很實惠的了。」
  小夥兒說著,從車庫裡提了一袋黃豆出來,找準線頭,一下把袋子口的棉線拉開,露出裡面黃橙橙的豆子,邱成一看,品質果然是很不錯的。
  「就要五百斤吧。」邱成算了算自己這一天的收穫,說道。
  下回再來省城,應該就是半個月以後的事情了,王成良他們家要做豆腐的話,每天都要消耗不少黃豆,少了怕是不夠用。
  「好勒!」那小夥兒響亮地應了一嗓子,原本還以為不是什麼大客戶,只因為自家頭兒有交代才熱情招呼的,沒想到購買力竟然還挺不錯,要知道他們店裡這些活計除了基本工資,也是要看營業額拿獎金的,多賣多得。
  很快,他們又回到前面的店舖,邱成從車上搬了玉米面下來,店舖裡的工作人員也從後頭的車庫裡搬了黃豆過來,各自稱好了相對應的重量,完成了這一筆交易。
  幾百斤豆子搬到車上,邱成發動皮卡車往新南市開去,這時候正是十一點多,一天之中太陽最大的時段,六月份的太陽老曬,他倆開著車窗,車子在馬路上飛馳,夏風不斷地灌進車內,吹得兩人頭髮亂飛。
  阿常坐在車裡,看著道路兩邊飛逝的風景,一臉的興奮,雖然坐車的次數不是很多,但他卻半點沒感到害怕,邱成把車開得越快,他就越高興。
  「想學開車嗎?」車子開上高速公路,邱成笑著問他說。
  「嗯。」阿常一會兒看看邱成手裡握著的方向盤,一會兒看看他腳下踩著的油門和剎車,一臉的興致盎然。
  「以後我們自己買個車子,到時候再慢慢教你。」邱成瞇著眼睛笑道。
  「什麼時候?」阿常現在有點學精了,知道以後這個詞是很模糊的,可能是幾天以後,也可能是幾個月以後。
  「再過一個月。」邱成想了想,說道。
  「要買什麼車?」阿常又問。昨天他跟邱成一起去租車的時候,看到一輛紅色的很高很大很長的車,他覺得特別威風。
  「你想要什麼樣的?」邱成問他。
  「江淮。」阿常馬上回答,昨天他在那輛大車上看到這兩個字了。
  「嘿。」邱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那車太大,吃油太多,我們養不起。」昨天阿常對那輛大卡車的熱情邱成也看出來了,不過他們又不跑貨運,沒事買大卡車幹嘛用呢?
  「很能吃嗎?」阿常頓時就有點糾結了,太能吃可不好。
  「很能吃。」邱成點點頭。
  「那就買個小一點的吧。」阿常很乾脆就放棄了,看著雖然不錯,不過太能吃了,還是算了。
  回到新南市的時候,時間才到兩點,邱成開車往火車站那邊去找王成良,結果到了地方,見到的卻是王成良的兩個侄兒。
  「你們三叔呢?」邱成見過這兩個男孩子,他們和家裡的大人一起給他送過木材。
  「三叔他回去洗澡了,晚上過來。」那個看起來年紀小一點的男孩說道。
  「我要去一趟你們家,你倆誰來給我帶路?」邱成問道。
  「我來我來。」那個年紀小一點的根本不等他哥哥發話,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幾步跑到邱成他們車子邊上,又回頭對他哥哥說:「哥你好好看著攤子,我很快就回來了。」
  「切。」他哥有點不爽,但是又不想在邱成面前跟他弟弟爭辯,只好呲了一聲,做不搭理狀。
  邱成開車去了一趟王成良家,他們家就在城郊的一個村子裡,走路是挺遠,開車的話其實也快得很,二十來分鐘就到了,挺大一個院子,院子裡堆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這個村子好像家家戶戶都這樣。
  「二叔,三叔他人呢?他同學找。」王成良的二侄兒一下車,頭一個就竄到院子裡去了。
  王老二這時候正在院子裡休整他前些日子做出來的那批豆腐筐。外邊的田溝地頭,能挖的地方都挖了,也挖不到一兩隻田鼠,還不如在家裡休整休整這些傢伙什,到時候真做起了豆腐,使起來也順手。
  「你三叔他在睡覺,別吵他。」聽他侄兒這麼說,王老二知道肯定是邱成他們來了,一抬頭,果然看到他從外面走進來。
  「黃豆買好了。」邱成笑著說道。
  「那明天就開始做豆腐,東西我都準備好了。」王老二站起來道。
  「我今天剛好租了車,幫你們把東西搬過去吧?黃豆也卸在那邊好了。」邱成又說。
  「也沒多少東西,能搬的我都已經搬過去了,就剩下這些木筐,因為這兩天還要浸水去味,現在也都差不多了。」王老二顯得有些侷促。
  黃豆是邱成出的,做黃豆的地方也是邱成安排的,他們就出一把子力氣,還要分一半的利潤。要知道,邱成既然有這個本錢,他要是自己開個豆腐坊,再請一兩個工人幹活的話,賺得肯定更多,現在的人工費別提多便宜了。
  「那行,你一個人過去還是要和家裡人一塊兒過去?」邱成又問。做豆腐的話一個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而且他每天早上要是出去賣豆腐,家裡那麼多豆子也得有人看著才行。
  「我大哥大嫂今天就在那邊整理院子,你等等,我再把我媳婦喊上。」王老二說完就出了門,沒一會兒,就又帶著一幫老老少少回來了,看樣子剛剛應該都是在地頭上。
  王老頭也回來了,他一回來,就先看邱成載過來的那些黃豆,用腰上掛著的鑰匙在一個編織袋上紮了一個眼,從裡面摳出幾粒豆子來,放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說道:
  「這豆子好得很。老二啊,你趕緊收拾東西過去吧,別耽擱時間,一會兒就把豆子泡上,明天就開始賣豆腐吧,頭一天先少做點,看看行情,往後每天有多少進項,記清楚一點,每個月月底記得要給人送一半利潤。」
  「也不要一半的利潤。」這事邱成想過幾遍,他不要分成肯定是不大合適的,王家的人也不能答應,但是拿那一半的利潤,他又覺得有點太多了,於是就想了一個折衷的辦法:「給我兩成利潤吧,另外再把每天做豆腐剩下的豆渣也給我送來就成。」
  「兩成哪夠啊?」王家這邊頓時就炸了鍋,原本他們讓邱成出豆子出院子,自己光出力氣,拿那一半的利潤,就拿得不太踏實,現在他又說只要兩成,哪裡肯答應?
  不遠處的車子上,阿常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看著邱成和這些人推來讓去,最終以邱成做出讓步,答應每個月拿三成的利潤和每天的豆渣告終。
  事情商量下來以後,邱成又開車拉王老二和他老婆孩子去市裡那個院子,剛剛給他們帶路的那個小子也想跟著去湊熱鬧,結果被他爺爺奶奶給扣了下來,讓他在家裡幫忙捉蟲子,恨得他差點跳腳。
  「要豆渣幹嘛?」晚上兩人回到家裡,阿常忍不住就問了。
  前些時候他們自家做豆腐,也剩了一些豆渣出來,邱成試著做了一回豆渣餅,阿常不太喜歡,現在邱成又弄這麼多豆渣回來,難道他們以後天天都要吃這個?
  「用來餵豬?」邱成剛沖了個澡,清清爽爽地從浴室裡出來,一屁股坐到自家沙發上,舒服得嘆了一口氣。
  「給豬吃的?」阿常詫異,原來不是要給他吃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純愛什麼的,一點都喜歡不起來啊。
   第62章 來往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多,王老二就提著一包豆渣按響了邱成他們家的門鈴。
  「哎,來了。」
  邱成他們這時候也是剛剛從樓上下來,今天上午他倆出去挖了不少河泥回來,鋪在1501和1512這兩個屋子的客廳和東南朝向的房間裡。
  去過省城以後,邱成知道現在稻米的價格高銷路好,接下來他打算要多種,剛好1501和1512還有地方沒利用起來,接下來幾天就要忙這個了。
  「這是今天的豆渣。」邱成開門後,王老二將一包豆渣遞給他。
  「還麻煩你特意送過來,下回讓我們自己過去拿就好了。」邱成連忙把他迎進來。
  「不麻煩,就幾步子路,騎三輪車幾分鐘就到了。」王老二說著又遞給邱成一個白色的小塑料袋,裡面裝著幾塊嫩豆腐:「咱做的豆腐,你倆也嘗嘗。」
  「哎,好。」
  邱成應了一聲,招呼王老二在沙發上坐下,兩人談了一下生意上的事。
  王老二說做這種內酯豆腐用黃豆很少,都是水,他們把價格定得足夠低,一般人家都能捨得吃,今天早上生意就很不錯。
  他們往後每天多做點,薄利多銷,利潤也還是可以的,反正他跟他老婆,還有大哥大嫂,都正當壯年,很有一把子力氣,家裡的小孩也都大了,都能幫忙。
  邱成一邊聽著,一邊給他打了一碗花生湯,他們自家種的花生好,剝了紅衣後,一顆顆白胖胖的,放水裡煮爛了,再放點白糖慢慢煨,一隻煨到入口即化,花生湯也變成濃白。
  白糖是昨天在省城擺攤的時候從旁邊的攤子上買的,那條街上擺著各種賣吃食的攤子,他們在那裡擺半天攤,不是特別忙的時候,邱成就讓阿常看著,自己出去溜躂一圈,看到什麼價廉物美的,就往家裡買一點。
  看著面前這碗花生湯,王老二有些不捨得吃,但他又不大好意思說要帶回去,開始的時候一直將它放在茶几上沒動,等說完了事情,這才下定了決心,幾口吃掉,起身說要回去了。
  邱成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這時候就笑了笑,讓阿常從廚房裡拿了個保溫壺出來,手提式的那種,也不是他自己買的,之前整理阿常那堆雜物的時候,看到有不錯的,挑揀出來洗洗刷刷燙燙開水,就在櫃子裡放著,這回就用上了。
  「哎,不用不用。」王老二一看他要給自己裝花生湯,連忙推辭起來。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邱成說著就裝了一壺花生湯遞給他,這花生都是自家產的,白糖總共也沒放多少,就是煨了幾個鐘頭,費了一些電,相對於其他東西,現在的電費簡直太便宜了。
  王老二又推辭了一番,最後還是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送走了王老二,邱成想想,決定以後每天上午出去捉蟲子和收集肥料的時候,就順路去一趟豆腐坊,把當天的豆渣給拿了,也省得叫他們天天送。
  提著這包豆渣,邱成和阿常一塊兒去了一趟樓頂,這會兒太陽正大,樓頂上曬得很。
  他們家那些雞仔卻好像都不怕熱一樣,扇著翅膀拚命往種著蕃薯玉米黃豆的木筐上撲騰,用剛剛長得結實一點的爪子從土裡刨食,好在它們的爪子還不是很厲害,傷不到植物根系。
  這些雞仔現在也長大了,由原來的不到拳頭大,長到了快有一個巴掌那麼大。
  邱成看看自家那些在綠葉中穿梭,時隱時現的雞仔,又看了看樓頂上長著的這些蕃薯大豆和玉米,自從他給十五樓換了一個大型聚靈陣以後,樓頂上這些莊稼好像就長得比從前更好了,不過影響並不是很大,表現得也不算太明顯。
  等半個月以後,這些蕃薯籐應該已經長得很茂盛了,到時候他們可以每天割點蕃薯籐,和豆渣與細糠一起煮了餵豬。
  至於養豬的地方,邱成也定好了,就在1501和1512的那幾個衛生間廚房裡,四個衛生間加上兩個廚房,每頭豬分一個,還能多出來一個廚房,邱成打算在那裡架上大鍋煮豬食。
  不過這些事情都要過幾天再幹,目前最要緊的,還是要把稻子先種下去,收集足夠多的肥料,滿足家裡這些莊稼的生長需要。
  半個月以後要付清那五頭豬崽的餘款,邱成可就指望下一批稻穀的收成了。
  還沒到下午的餵食時間,邱成不打算給這些雞仔加餐,他和阿常在一個木架上鋪上刷洗乾淨的竹蓆,將這些豆渣捏成小塊,鋪在竹蓆上晾曬,曬乾了好存放。
  把這些豆渣曬上,邱成和阿常下樓去吃午飯,吃完午飯,稍作休息之後,兩人就又出門去了。
  稻苗已經開始育上了,他們要在稻苗長到合適插秧之前把稻田準備好,因為最近家裡缺肥料,邱成和阿常只好專門撿那些肥力較強的腐葉土和河泥往家裡搬,挑挑揀揀的,要費不少功夫。
  在距離他們家不遠的地方,沈定軍承包的那片土地也已經開墾得差不多了,一個墾荒隊幾十號壯勞力,加上他們也並不都是使用人力,還有拖拉機「吧嗒吧嗒」地在地頭上開來開去,開起荒來那速度自然是很快的。
  河這邊的荒地基本上都被沈定軍承包了,附近已經沒有了大面積的荒地,基本上都是有主的。
  邱成他們現在每天出門捉蟲和蒐集肥料,一般都去河對岸,那邊有一座山,很早以前就被開發成公園了,只不過位置太偏,建設得也不怎麼好,很少有人去那邊玩,這些年山上倒是積累了不少腐葉土。
  邱成和阿常騎著三輪車過去,把三輪車停在公園裡的小路上,往小路兩邊尋找,看到哪裡的土質夠肥的,就用鏟子刮下來一層。
  公園裡蟲子多,阿常不一會兒就能捉回來一大盒,等晚上拿回家,一部分拿去餵雞仔,一部分拿去餵魚,還有一些自然是喂田鼠了。
  他們家最近又有不少田鼠長成了,嘉園小區裡的市場已經基本飽和,邱成尋思著,也是時候要賣出去一批田鼠了,不然等往後各類家禽大規模上市了,這些田鼠肯定就不吃香了。
  晚上,忙碌一天之後回家把自己洗刷乾淨,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吃晚飯。邱成這一晚做的是涼麵,大米太精貴,現在他們基本上都是以白面為主食,白面也是很不錯的,加上現在他們家又有網絡,打開電腦搜一搜,不會的就現學現賣,變著法兒弄吃的。
  一大盆涼麵放在茶几上,很快就□□了一整天體力活的兩個人分吃乾淨了,吃完了涼麵還有花生湯,邊看電視邊喝湯,直吃到肚皮滾圓。
  「走,咱去豆腐坊看看去。」晚上七點四十分,還沒到邱成每天打坐的時候。
  「去幹嘛?」阿常有點不想動。
  「去串門。」邱成笑道。
  他小時候好歹還有幾個童年小夥伴,經常成群結隊在市區裡閒逛,偶爾也會去他們家裡玩。阿常雖然不是小孩子,但是他在邱成眼裡跟小孩子也是差不多的,正是性格形成的階段,讓他多多跟別人打交道,多多感受一下人與人之間的善意和友好,這在邱成看來也是很有必要的。
  兩人關好門窗出門,從小區後面的學生街出去,再沿著河邊的小路往橋頭走。
  新南河邊的地頭上,墾荒隊的人正在臨時搭建的工棚區休息,這些人已經把電線給拉過來了,現在正點著橘黃色的白熾燈,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打發時間,也有人端著臉盆到河邊去洗澡洗衣服的。
  邱成他們去到王家所在的那個院子的時候,王老大和王老二正在洗豆子,兩個婦人洗碗的洗碗,洗衣服的洗衣服,幾個小孩沒事幹,正聚在一起打牌。
  「你倆怎麼來了?」王老大他們都沒想到邱成和阿常會過來。
  「沒什麼事,過來瞧瞧。」邱成笑道。
  「阿峰,給你叔叔搬凳子,還打牌呢?」王老大吩咐他大兒子道。
  「哎。」阿峰應了一聲,給邱成和阿常一人搬了一張凳子,搬完了繼續回去和他的幾個堂兄妹玩牌。
  邱成看了看,那個叫阿磊的小子不在,大概是被他爺爺奶奶給徹底扣下了,那倒霉孩子。
  倒是多了兩個小姑娘,應該分別是王老二和王三姐的兩個女兒,另一個男孩肯定就是王老二的大兒子了,這小子長得跟他爸特別像。四個小孩湊了一桌,正在打雙扣,別看年紀都不大,牌桌上那也是硝煙瀰漫,一個個看著都不像是新手。
  「哎呀!又輸了!我不玩了。」很快這一局就完了,王老二的那個兒子把沒打完的紙牌往桌上一甩,嚎喪道。
  「你們賭什麼?」邱成問。
  「刷涼鞋。」那個最小的丫頭咧嘴笑道。「我已經贏了七局了,我哥要給我刷一個星期的涼鞋。」
  「這麼厲害,那你帶帶我們家阿常,贏了的話,叔叔下回給你帶花生米吃。」邱成笑著對她說道。
  「真的!」小姑娘很高興,和她堂姐換了個位置,讓阿常坐在剛剛他三堂哥的位置上,他倆打對家。
  「去吧。」邱成推了還有些猶豫的阿常一把,讓他玩去。
  「你會嗎?」那小姑娘問他。
  「不會。」阿常搖頭。
  「輪到你抓牌了。」旁邊另一個小姑娘提醒他。
  「哦。」阿常那爪子一伸一縮,飛快地給自己抓了一張紙牌,看得牌桌上的幾個小孩都有點傻眼。
  「不會也沒事,手氣好就行了,阿傑他就是手氣太臭。」王老大的兒子說道。他口裡的阿傑,大概就是王老二的兒子了,剛剛輸牌不玩了的那個。
  「都是刷鞋子給刷的,就你那臭鞋,刷一回我的手氣就要臭好幾天。」
  「誰讓你輸牌了呢。」
  幾個人一邊鬥嘴一邊玩牌,那個叫阿傑的小子就站在阿常身邊教他怎麼打,該出哪個牌。
  邱成見阿常玩得還好,就找王老大說事去了,他這回要賣田鼠,卻不打算把它們當肉鼠拿去賣,他要找王老大做一批籠子,把這些田鼠當種鼠賣出去。
  「要籠子簡單,明天我回村里拉點材料回來,也費不了多少功夫。」王老大聽說邱成要籠子,很爽快就答應了。
  「四個籠子一組,籠子大小跟我上回那些差不多就行了,上面最好再安個提手。」邱成說道。
  「我知道了,你打算要多少個?」王老大問道。
  「先做二三十個吧,你們家材料夠嗎?」邱成問他。
  「放心吧,我們那村子裡多的是這些東西,從前就是倒騰廢品的,當初X病毒爆發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有不少貨沒賣出去,破爛東西也沒人瞧得上,五年過去,除了那些爛了壞了的,其他的都還好好的在那兒呢。」王老大說。
  「那四個籠子一組,給一兩玉米面夠嗎?」邱成肯定也不好叫他們做白工。
  「值當什麼,我順手就給做了,不要你的玉米面。」王家人現在是真的不想再拿邱成的玉米面了。
  「一兩玉米面不多,你幫我做二三十個,也就掙個二三斤,還不夠這些個丫頭小子們吃一天的。」邱成其實也沒有太大方,他從王家買東西,給玉米面本來就是應該的。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他這頭鬆了,王家那邊也會跟著松,雙方和和氣氣的,都不要太計較太小氣,關係就融洽。
  他這頭要是緊了,時間一長,王家人肯定也得跟著緊,兩方都要斤斤計較,生怕自己吃虧,關係自然就緊張。
  不過這也不能一概而論,首先也得對方是那種有來有往知道好賴的人。就目前而言,邱成覺得王家人還是很不錯的,從他們家買過幾回東西,次次都讓他覺得物超所值。
   第63章 曠世豪賭
  王老大的動作很快,第二天上午留下她媳婦和王老三夫婦一起賣豆腐,自己就帶上大兒子阿峰,跑回村子裡去了。
  剛好他小兒子阿磊也在村子裡,父子三人一起,蒐集了一些材料,又是切割又是銲接的,忙活了小半天,就做出三十多組田鼠籠子來了,用板車把這些田鼠籠子拉到嘉園小區的時候,天還沒黑。
  邱成付給他三斤多玉米面,將這些田鼠籠子搬到樓上,分配分配,每隻田鼠都單獨關一個籠子,一組四隻,三隻母鼠一隻公鼠,其中母鼠也有產過仔的,也有剛長成的新鼠,老幼搭配,公鼠則一般都較為年輕,因為年紀大的早早都已經被邱成給當肉鼠給賣了。
  這批田鼠抓出來以後,原本的架子上就有不少籠子空出來了,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家裡有不少母鼠下崽,生出來一窩窩的小田鼠,每窩少的也有五六隻,多的能有十多隻,再過些時候,等著這些小田鼠長大了,恐怕地方還不一定夠呢。
  晚上到夜市去賣田鼠,邱成就沒再去王成良的那個攤子,而是去了上回那些北方人賣活雞的那個路口。
  這路口沒夜市裡邊那麼熱鬧,但人流量也很不錯,市區那邊的人要出來逛夜市,多半都要經過這裡,邱成他們的攤子擺下去沒多久,就有人停下腳步圍觀了。
  「瞧這一籠一籠的,裝得怪齊整,這是寵物鼠呢?」一個圍觀的中年男人玩笑道。
  「三隻母鼠一隻公鼠,每隻母鼠每年最多能下崽四窩,一窩少的能有六七隻,多的就有十幾隻。」邱成笑了笑,給他們介紹起自家的田鼠來。
  「那鼠崽要養多久才能長大?」
  一聽邱成這介紹,不少圍觀市民就都有些意動,現在大災剛過,糧食肉貴,很少有人養殖牲畜的,就算有人搞養殖,他們這些普通小老百姓要想吃上肉,那也還早著呢,這田鼠的養殖週期好像也不是很長的樣子。
  「你要想讓它們下崽,那就要三個月左右,要想吃肉的話,兩個月就差不多了。」
  邱成說著又提起一組籠子,道:「這裡,母鼠一號二號三號,我都按照發/情期排好的,你們買回去,按先後順序,把公鼠放進去就行了。」
  接下來這些人又七嘴八舌地問了不少問題,邱成都一一回答了。
  「那你這田鼠怎麼賣的?」終於有人問價錢了。
  「三斤玉米面一組。」邱成說道。
  「哎呀,太貴,太貴太貴!」一聽要三斤玉米面,好多人都嫌貴。
  新南市不比省城,這裡的人大多沒有多少收入,除了少數幾個拔尖的,剩下的最好的也就是那些吃公家飯的了,但就算是這樣,每個月領回家的口糧也是有數的,個個都是精打細算著過日子,很少有大手大腳的。
  除了吃公家飯的,剩下的主要就是生意人和工人了,生意人還要看買賣做得大不大,新南市現在主要還是以小買賣人居多。工人有些是給城郊周圍大大小小的農場幫忙,有些則是給市區裡的生意人幫忙,收入大多都很微薄。
  但也正因為這樣,邱成的這些田鼠才會有市場,以新南市大部分人的生活水平來說,短時間內是很難有能力購買其他肉食的。
  一隻田鼠還不到一斤玉米面,其實是很公道的,畢竟那是肉啊,養上一些時日還能下崽呢。
  這些人之所以眾口一詞嫌貴,最主要還是想討價還價,而且這些參與討價還價的也不是個個都打算買,說白了有些人就是閒著無聊。
  電視裡來來去去就是那麼幾個電視劇,網線又不是家家戶戶都拉得起,晚上大把的時間,大家都在夜市裡消磨。
  邱成不是頭一回擺攤,早就習慣了,他就咬緊了不鬆口,一會兒這些人看看沒戲,自然就消停了。
  果然,過了不多久,大夥兒見他絲毫沒有降價的意思,很快就有人放棄講價了,付了三斤玉米面,提了一組田鼠回去,有人開了頭,之後的生意便好做了許多。
  他們擺攤擺到一半,王成良帶著他的一個侄兒兩個侄女也過來了,剛剛王老大幫他守攤子,讓他回家吃個飯洗個澡休息休息。
  他們家最近雖然又多了一個做豆腐的營生,但是這個賣爐子的攤子依舊打算繼續經營,反正也不費多少本錢,每天就只要安排一個人守著,能掙多少是多少。
  王家那幾個小孩見著阿常,就喊他到他們家去打牌,今天阿峰也被他們大伯留在村子裡,讓他幫爺爺奶奶幹活去了,這邊就只剩下三個小孩,再加上阿常,剛好打雙扣。
  等再過一個月,阿峰阿磊就該回來了,他們三個就要回村子裡待著去了,家裡都商量好了,讓他們幾個兄弟姐們輪流回村子裡幫爺爺奶奶照顧地裡的莊稼。到時候阿峰阿磊兄弟倆回來了,再加上阿常,雙扣是打不起來了,不過他們還能玩斗地主。
  「去吧,我一會兒去找你。」邱成見阿常接到邀請有些心動,卻又不大想離去的樣子,便出聲鼓勵。
  「你們幾個直接回家,大晚上的別到處瞎逛。」王成良也這麼對自家幾個侄兒說道。
  「知道了。」那幾個小孩嘻嘻哈哈應了,和阿常一塊兒往豆腐坊的方向走去。
  昨晚阿常因為有阿傑在旁邊指點,又有小燕那個實力超強的對家,打到最後果然贏了幾局,邱成他們今天早上過去拿豆渣的時候,果然沒有食言,給他們幾個小孩帶了些花生米過去。
  今天阿峰去村子裡了,阿傑自己要下桌玩,阿常沒人教,新手上路,最後能不能贏就不好說了。
  「你不跟他們一塊兒回去?」邱成問王成良。
  「我待會兒跟你一起。」王成良說著瞥了邱成的三輪車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邱成這些田鼠賣出去了,就能收回來好些玉米面,他一個人載著這麼多玉米面走夜路,路上不一定太平,王成良跟他一起,兩個年輕男人,某些人就算意動,也得掂量掂量再下手。
  邱成知道他的好意,便也不再推辭,兩人又在路口待了將近一個鐘頭,直到把這些田鼠都賣完了,這才往王家豆腐坊的方向去了。
  三十多組田鼠,總共賣了一百斤多一點的玉米面,在別人看來或許不少,到邱成這裡,還不夠賣半頭豬崽,看來還得指望下一茬稻子才行。
  去到豆腐坊,阿常正和那幾個小孩打牌,牌桌上,每個人面前或多或少都放了些花生,王家那幾個姑娘小子連同阿常,個個都是全神貫注劍拔弩張,彷彿正在進行一場曠世豪賭。
  邱成進去的時候,阿常手裡正抓著一張小王,滿臉糾結。
  「快點,你出不出?」下家的阿傑催促道。
  「……小王!」阿常糾結半晌,最終還是把那張牌給打了。
  「炸彈!」阿傑啪一聲甩出四個七。
  「嗚……」阿常被炸得面容失色,回頭去看邱成。
  「沒事,還能跑。」邱成笑道,阿常手裡還剩下一個八,不算特別小,還有機會。
  這一晚阿常終究還是把自己口袋裡的花生米給輸完了,回去的路上,焉頭搭腦地蹲在三輪車後面的側板上,一聲不吭。
  「等我一會兒打開電腦叫你練練,改天你就厲害了。」邱成安慰他說。
  「花生米都沒了。」阿常很失落。
  「以後咱再從他們那兒贏回來。」邱成笑著說。
  「嗚……」阿常又不說話了。小燕他們太厲害了,他覺得自己超越不了。
  回到嘉園小區,邱成先將今晚掙回來的玉米面扛到1406,然後又到十五樓去看了看那些稻苗,還只是剛剛抽出一點點嫩芽,大概要等明後天才能插秧,那時候他們也差不多該把幾塊稻田準備好了。
  順便看了看田鼠和山羊,又到樓頂去看了看那些已經進雞圈休息了的雞仔,確定一切都沒有異常,邱成這才放心地打算下樓打坐去了,走在十五樓的過道里,他的腳步突然一頓。
  「怎麼了?」阿常不明所以地問道。
  「是那些人參。」邱成怔了怔,說道。
  這些日子,他種植的那些人參好像已經過了大肆吸收靈氣是階段,他將它們放在十五樓的這個大型聚靈陣中,也並沒有發生整個樓層靈氣枯竭的情況,相反,這時候他站在走廊裡,感受著整個聚靈陣中的靈氣流動,似乎比從前精純不少。
  邱成之前也曾發現自己為那些人參布下的小型聚靈陣中的靈氣較為精純,但那只是很小的一個聚靈陣,很少的一些靈氣,沒想到將它們放在大的聚靈陣裡,它們的作用竟然也是這麼明顯。
  「你先回去睡覺,我今晚就在這裡打坐。」邱成對阿常說道。
  「我不睡覺。」阿常不走。
  「那你要不要玩牌?」邱成不想讓阿常覺得太無聊,他一入定就是好幾個鐘頭,阿常現在又沒有跟著修行,陪著他也就是枯坐而已。
  「唔。」阿常應了一聲。
  於是邱成便幫他從窗戶外面拉了一條網線上來,又把台式機搬了上來,打開電腦,更新了一下Q/Q遊戲,幫他選了一個人數較多的房間,讓他自己玩。
  相對於過去動輒萬人的場面,如今的Q/Q遊戲簡直太冷清了,雙扣遊戲裡面,有人的總共也就那麼幾個房間,基本上不用擔心會因為滿員被踢出。
  做完了這些,邱成便在一旁的走廊裡盤腿坐下,不一會兒,便入了定。
  阿常面對牆壁坐在走廊邊,面前的顯示屏就放在一個倒扣的木筐上,主機箱則直接放在地面上,從旁邊的1506拉了個接線板出來,網線也是穿過一片莊稼地以後才到達他這邊。
  因為缺乏經驗,阿常一連輸了好幾局,輸得他意興闌珊,忍不住打起了哈欠,轉頭看了邱成一眼,見他還好好地坐在那裡,心裡便覺得安定。
  月光如水,經過露台外面那些鏡子的反射,照得旁邊屋子裡的莊稼地一片銀白,走廊裡也並不顯得十分黑暗,阿常看著這條悠長的走廊,不自覺便想起前幾天的那場歡愉……
  阿常看兩眼電腦屏幕,又看兩眼邱成,心不在焉地又玩了一會兒遊戲,然後乾脆把鼠標一丟,跑邱成身邊蹲著去了,聞著他身上的氣味,躁動的身心總算稍稍得到了平復。
   第64章 黑光燈
  夜裡,邱成出定的時候,感覺自己這一次的入定比平時更有進益,更為精純的靈氣對他的修行很有幫助。
  「嗚……」阿常在他旁邊等著等著,竟然已經睡著了,這時候聽到邱成起身的動靜,這才又醒了過來。
  邱成沒有直接下樓睡覺,而是往1506走去,1506朝南的陽台外面,那幾筐人參正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那裡,藉著月光仔細觀察這些人參的長勢,邱成很快就發現它們長得並不好,看樣子還是不適應他們這裡的氣候。
  新南市的夏季潮濕炎熱,根本不適合人參的生長,現在才六月份,就已經這樣了,再這麼下去,這些人參大概很難熬過這一年的夏天。
  其實溫度和濕度並不難控制,只要做一個封閉式的玻璃房,裝一台空調,控制好溫度和光照,再根據需要調節濕度就可以了。
  只不過現在的十五樓卻並沒有這樣的空屋,能利用的屋子都已經利用上了,許多屋子裡都種著莊稼,現在要找工人過來弄玻璃房的話,這些莊稼肯定就要暴露了,只能等收穫了再說,或者,他可以找沈星問問看,說不定她那邊已經有進展了。
  在這之前,只好讓這些人參先熬著,邱成打算往後把打坐的地方移到十五樓,因為十四樓和十五樓不在同一個平面上,1406的那個聚靈陣和十五樓的聚靈陣並不相通。
  第二天,邱成和阿常又忙碌了一整天,這才終於把1501和1512的稻田都給準備好了,之前已經開始育苗的稻秧現在才抽到十多釐米,還不到可以插秧的時候,邱估摸著,明天早上應該就差不多了。
  1507那邊的稻苗在上一茬水稻收割後就已經及時播種了,現在已經長得很茂盛,邱成現在每天施肥澆水不敢怠慢,家裡但凡有點肥料,都是緊著這塊稻田先用。
  傍晚,邱成和阿常從樓頂上面收回曬了一天的豆渣,用塑料袋包了好幾層以保持乾燥,然後便去了1505,今天又到了該給那些蚯蚓餵食的時候了。
  衛生間的角落裡放著一個塑料水桶,桶蓋總是嚴嚴實實地蓋著,邱成掀開蓋子,用一把勺子翻了翻桶裡的東西,這些都是給蚯蚓準備的食物。
  這些天過去,這些蚯蚓如今已經適應了新環境,一般沒事的時候也很少爬上爬下地折騰了,這些從蚯蚓桶內壁留下的痕跡就能看出來,從前留下的痕跡基本上都已經幹了,新的痕跡很少看到。
  這個用來給蚯蚓發酵食物的桶裡乾濕摻半,之前發酵白菜梆子和白菜根的時候多出來不少水分,邱成往後再往裡面加東西,就浸在這些液體裡面,總是發酵得特別快。
  這些蚯蚓自打決定要在這裡安營紮寨以後,食量就直線上升,前幾天邱成看看好像也沒什麼東西好餵給它們的,就從1505的屋子裡割了幾把青草,切碎了放進這個桶裡,簡單發酵後投喂到蚯蚓桶裡,沒想到竟然也挺受這些蚯蚓的歡迎。
  一一解下蚯蚓桶上面的布塊,邱成踩著一個倒扣的木筐,從層開始,分別往每個桶裡投了兩勺發酵過的野草等物,阿常則在他加好東西以後,將這些布塊又一個個蓋上去,用帶子紮好,雖然這些蚯蚓最近都沒有表現出想要外逃的意願,但也不排除一些意外情況。
  喂完了蚯蚓,邱成從外面走道里拿了個空桶進來,開始接蟲茶,打開蚯蚓桶下面的水龍頭,桶底堆積的蟲茶便「嘩嘩」流了下來,數量不多,通常流個幾秒鐘就沒了。
  把所有的蚯蚓桶收集過一遍,總共接了幾百毫升的蟲茶,拿去兌水澆了莊稼,這一天的工作才終於結束了。
  第二天早上邱成在十五樓的走道里出了定,發現那些稻苗已經長到可以插秧的大小了,不能再耽擱時間,不然等一會兒太陽出來了,這些稻苗將會長得更快,錯過插秧的最佳時期,最後很容易會影響產量。
  也顧不上吃早飯了,和阿常兩人連忙開始插秧工作,將準備好的稻苗插入1501和1512的稻田裡。
  兩個大客廳加上三個房間,面積不小,不過他們這回準備的秧苗也夠多,稻田裡都插滿了,最後還多出來一點,邱成想了想,在鋪了布料的木筐裡加了點泥土,將它們種在木筐中,拿到1505的水池裡放著,讓池水滲進木筐,漫過筐裡的泥土。考慮到水稻的生長過程中需要較多的光照,邱成將這幾個木筐都放在了光照充足的地方。
  幹完這些活兒,兩人的肚子都已經餓得咕咕直叫了,回到十四樓,沖洗乾淨身上的泥土,邱成開始做飯。
  先把昨晚泡下去的豆子洗一洗,放到豆漿機裡打豆漿,然後又從冰箱裡拿出泡菜盒子,從裡面拿了一塊辣白菜出來切了,加了水放在電飯鍋裡煮上,看看顏色還淡了點,便又從泡菜盒裡倒點湯下去。
  然後又切了兩個土豆,一塊老豆腐,統統加到鍋裡一會兒煮,住得差不多了,再把昨天吃剩下的一大碗米飯加進去,出鍋前撒上一把蒜葉。
  「好吃嗎?」邱成用調羹挖了一勺米飯,轉頭看到阿常吃得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忍不住笑了。
  「唔。」阿常又扒了兩口米飯,嚼了兩下,又端起茶几上的豆漿喝了一口,咕嚕一聲吞下去,他今天真是餓壞了。
  吃完了早飯,兩人一起出門,他們要去豆腐坊拿豆渣,順便去一趟沈星那裡,問問她十四樓的屋子收購得怎麼樣了。
  王家那邊,這時候正是一天之中最忙碌的時候,王老二和他媳婦在早市裡賣豆腐,家裡還不能人守著,就怕有人看準了他們家還屯著不少豆子,趁著這時候下手。
  邱成過去的時候,王老大的媳婦和他侄兒正推著三輪車打算出門,給早市那邊的王老二夫婦補貨,他們家只有一輛三輪車,一趟拉不了多少,往往每天上午都要再補送一兩趟。
  「你倆路上當心啊。」王老大送他們倆出門,他自己要留在家裡守著,不能跟著一起去,要不然家裡就剩下兩個丫頭,隨便進來個混混就能把她們給撂下了。
  「放心吧,這一路過去,不知道有多少巡警。」他媳婦說著,讓侄兒先坐好,緊跟著自己蹬上三輪車就出發了。
  王老大猶自還有些不放心,目送他倆離開後,一轉臉,就看到邱成和阿常正從這條小馬路的另一頭騎著三輪車過來。
  「過來拿豆渣了?我還當你倆今天不來了呢。」王老大笑道。
  「今天家裡有點事情耽擱了。」邱成壓下三輪車的剎車把。
  「邱叔,你們的豆渣。」這時候院子裡的小燕和小玲聽到動靜,提著一包豆渣就跑出來了。
  小燕是王成良三姐的獨生女兒,算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小玲則是王老二的小女兒,這倆小姑娘的性格都挺開朗挺大方,可以看出來王家將她們保護得很不錯,童年生活坎坷艱難的孩子通常很難養出這麼開朗的性格。
  「阿常晚上還過來玩牌嗎?」小玲邀請道。
  「行啊,晚上剛好沒事。」邱成幫阿常答應了下來。
  「阿常晚上記得帶花生過來哦。」小燕笑這說道。
  「唔……」阿常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這兩個鬼丫頭。」王老大笑罵了一句,小孩子玩得不大,每天也都不會玩很長時間,只要不入迷,他們大人基本上也不管。
  「那你們忙,我還有點事。」邱成向王老大他們道了別,騎車往沈星他們家去了。
  也是巧了,這一天邱成他們過去的時候,沈星剛好從外邊回來,見邱成帶著阿常過來,就招呼他倆到自家院子裡面坐。
  邱成這回也沒推辭,和阿常兩人進了沈星家的院子,連三輪車也一塊兒推進去了。
  沈星家的院子不大,進門左手邊,還種著一棵邱成叫不出名字的樹,沈星從屋裡搬了凳子出來,招呼邱成他們坐那兒說話,這會兒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好在這幾天沒下雨,不會很悶,樹下還算比較清爽。
  剛坐下沒多久,他們家那個叫善誠的孩子就給邱成和阿常端了兩杯冰涼的薄荷水出來,而沈星的妹妹,沈家三姑娘,則只是在屋裡偷偷張望。
  阿常灌下一杯薄荷水,忍不住咂了咂嘴,這個味道的他還從來沒吃過,感覺很涼爽。
  「阿常喜歡薄荷水嗎?我家裡還有好些薄荷葉,一會兒你倆帶一點回去。」沈星說完又吩咐她侄兒:「去,給小姨也倒一杯。」
  善誠又回到屋裡,沒一會兒,就又出來了,這一回他從冰箱裡把整壺薄荷水都給他們端出來了。
  幾個人坐在院子裡,喝著薄荷水說事,主要是邱成和沈星在說,阿常在聽。
  「我這幾天都忙著在市裡找房子了,你要著急的話,我下午就去聯繫十四樓那些屋主看看,之前也聯繫過他們一次,沒有一個是痛快答應的。」聽說邱成問起十四樓那些屋子的收購情況,沈星這麼說道。
  「我現在就想要一個能曬到太陽的屋子,要能是我家隔壁那兩個中的一個,那就更好了。」其他屋子,邱成倒也不是特別著急。
  「我先聯繫他們看看,什麼時候有了消息,我再過去找你。」沈星應道。
  商量完這件事,邱成又稍稍問了一下沈星他們家的事。
  「我媽最近正在聯繫我外公的那些老部下呢,雖然這些年過去,交情也沒剩下多少了,但是好歹走動走動,應該也不至於幫著那個老傢伙欺負我們。」沈星喝完杯底的最後一口薄荷水,神情漠然道。
  離開沈星他們家,邱成和阿常騎著三輪車回去,時間已經快十一點鐘了,回家後他們就可以開始做午飯。
  經過新南河邊的時候,邱成看到之前用鐵絲網拉起來的那塊地裡豎起了很多個燈柱子,柱子上安裝的,赫然是一個個黑色的燈泡,邱成認識這種燈泡,叫做黑光燈,蟲子對這種燈很敏感,有很強的趨光性。
  看來他們是打算用黑光燈吸引蟲子用於餵養鴨子了,原本這應該算是一個很不錯的養殖模式,只不過……
  邱成看了看新南河對岸的那一片青山,這幾天他和阿常沒少往那邊去,知道那片山上的蟲子密度不小,新南市周圍也並不是只有這麼一片荒地,上游那邊也有不少荒地,不過邱成因為從前在上游一個村子受到過攻擊,很少帶著阿常往那個方向去
  那麼多的荒地,那麼多的蟲子,讓這些黑光燈把蟲子都給吸引過來的話,到時候又將會是什麼樣的盛況?大規模的蟲子趨光而來,到時候情況真的不會失控嗎?
  作為嘉園小區的住戶之一,邱成只希望情況不像他想像的那麼糟糕。
   第65章 黑光燈的威力
  這一茬稻子種下去以後,邱成和阿常就不像之前那麼忙了,每天按部就班地照顧好家裡的莊稼,閒暇的時間,邱成便著手開始準備豬圈。
  離豬崽的到來還有好些日子,他們可以慢慢準備,豬圈畢竟不同於其他,為了避免出現漏水的情況,邱成儘量把防水泥漿糊得厚一點,多糊幾層,糊得那一個個衛生間完全可以拿去當水塔用了。
  地面的平整也很有講究,不是完全水平,也是從高到低向排水口傾斜,以確保不會出現積水的情況。衛生間門口的方向,是一道一米多高的矮牆,矮牆下面是水泥食槽,都用防水泥漿嚴嚴實實糊過的。
  因為不趕時間,邱成只管帶著阿常慢條斯理地幹活,連牆角的縫隙都被他們摳得十分細緻。
  如此又過了幾天,新南河邊的黑光燈終於亮起來了,鐵絲網裡面的平地上,也多出來一群半大鴨子,這些鴨子看起來都已經跟邱成他們家那些雞仔差不多大了,顯然之前已經在別的地方養過一陣子,邱成猜測大概是在室內,因為這些鴨子看起來明顯有些肉,不像成天在外面撒歡的雞鴨那麼靈活。
  傍晚時分,新南河邊的養鴨場亮起了黑光燈,方圓幾公里內的蟲子紛紛往這邊趕來,最先到來的是一些飛行速度很快的甲殼蟲,然後就是各種飛蛾。
  邱成和阿常站在樓頂上,看著新南河邊的方向,鴨子們正嘎嘎叫喚著追逐食物,工人們也都各自拿了一個口袋到黑光燈的燈柱下,進行人工輔助捉蟲,蟲子在他們身邊撲扇,有些落在他們的頭髮上,還有人因為被蟲子爬到衣服裡,低叫了一聲後,連忙喊同伴幫他弄出來。
  「這麼多蟲子,這些鴨子吃不完吧?」有三三兩兩一起捉蟲的工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
  「吃不完的送去育苗中心,那邊還能省些飼料。」另一個人說道。
  「呸呸,別說話了,蟲子都進嘴裡了。」
  「操,這麼多,都能用掃把掃了。」
  從四面八方往他們那邊飛去的蟲子確實很多,這一天晚上,新南河邊的黑光燈僅僅只是開了兩個多鐘頭就都關上了,邱成知道他們已經捉到了足夠多的蟲子。
  他們那邊的黑光燈關閉以後,好些飛到半道的蟲子驟然失去目標,便本能地往最近的光源飛了過去。
  「哎呀!哪裡來的這麼多蟲子?」很快,樓下就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關窗戶!快關窗戶!」
  「各家各戶大家趕緊把窗戶關上啊,今晚蟲子多著勒。」有人在關窗前,還不忘熱心地提醒鄰里一聲。
  邱成早在發現河邊亮起黑光燈的時候,就已經把家裡所有的電燈都給關了,這棟樓在九樓以上就他和阿常兩人住著,他們家的燈都關了,上面自然是一片黑暗,基本上沒有蟲子往他們這邊飛。
  「走吧,出去捉蟲子。」邱成喊了阿常一聲,兩人一塊兒從屋頂上下來了,最近他們家那些雞仔越長越大,食量也跟著越來越大了,蟲子這東西還真不嫌多。
  出門的時候,他倆都戴著手套,一人還扛了一個大麻袋,麻袋裡放著的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瓶子,這些瓶子的瓶口都很小,蟲子進去了就很難再出得了,戴手套是因為有些蟲子氣味重,有些蟲子翅膀上還會掉粉末,還有些蟲子會蜇人或者咬人。
  邱成和阿常這些日子捉蟲子捉得多了,早就捉出經驗來了。
  他倆走到樓下的時候,碰到他們小區不少人,都是打算要出去捉蟲子的,這些人邱成基本上都認識,因為他們之前大多都從自己這裡買過田鼠。
  田鼠的食量不算很大,但是對於一些不擅長捉蟲子的人來說,要捉夠它們一天的食量,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沒蟲子,就多用草根草籽頂上,這麼養出來的田鼠,往往就沒有別人家的田鼠肥壯。
  「小邱啊,你們也下來了?」邱成剛和樓下那些人打了招呼,陳嬸子一家也從樓上下來了,因為是晚上,他們家的幾個年輕人都在家,這時候也都一起出來了。
  「是啊,你們打算去哪裡捉蟲?」邱成看他們手裡還提著一個充電燈,顯然並不是只打算在小區裡的路燈下隨便捉幾隻了事。
  「我閨女說外面大馬路的路燈亮,蟲子肯定比咱這邊還多,咱打算要去那邊,家裡又下了一窩鼠崽,能吃著呢。」陳嬸子哈哈笑道,顯然很高興,當初邱成給他們家的母鼠都是比較好的,這不,已經下了兩窩了。
  「我們也去那邊。」邱成原本就打算去那邊,剛剛在樓頂上,他已經看到那一排路燈下,飛著許多蟲子了。
  「那剛好一起。」陳嬸子笑道。那條馬路很長,路燈很多,根本不怕有人跟他們搶,跟邱成他們兄弟倆一塊兒就挺好,這大晚上的,就怕碰到壞人,他們之所以帶充電燈,其實也是為了壯膽,從他們小區到外面大馬路的這一段,小路兩邊的路燈並不是很亮。
  「唉,我們也去那邊,反正這麼多蟲子,天氣又熱,不開窗戶家裡根本待不了人,出去走走也好。」
  「天氣熱你不會開空調啊?」
  「電費那麼貴,一度要三塊多,誰能捨得啊?」
  「你不知道現在的物價?三塊多已經是大大的良心價了。」
  「我知道是良心價,問題是咱沒那麼多錢啊。」
  「……」
  一行人說著話就往大馬路走去,等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有很多蟲子,便三五成群地分散開,各自捉蟲子去了。
  每一盞路燈下面都飛著許多蟲子,好些蟲子飛累了,這會兒正爬在地面上,大夥兒紛紛彎腰去撿,邱成和阿常也從麻袋裡拿了瓶子出來,加入到揀拾的行列中去。
  這一晚他們撿得最多的就是金龜子,一隻隻金龜子爬在水泥路上,偶爾有一些金龜子扇著翅膀飛起來,嗡嗡響著猶如颳起一陣小旋風,撞到人身上「啪」地一聲輕響,還挺有勁。
  邱成抓滿一瓶蟲子,擰緊瓶蓋放到麻袋中,又從裡面拿出一個空瓶子,他的目光掃過路邊的田野,心裡有些沉重。
  在新南大學的對面,馬路的另一邊,也是一片田地,田地裡的玉米苗已經長到快有一人高了,這時候邱成就看到這些玉米苗上面爬了許多蟲子。
  在這片田地的另一頭,已經有幾個男人扛著鋤頭扁擔往他們這邊來了,大概是他們這些人的動靜有點大,看地的人怕他們偷了地裡的莊稼。這也不奇怪,前些天邱成站在屋頂上,還看到有幾個人從路邊的田地裡拔了幾株還未結出玉米穗的玉米,捋去葉子,拿著玉米桿子當甘蔗啃。
  「喝!你們在這兒幹嘛呢?」那幾個人過來後,果然沒給他們好臉色。
  「捉蟲子呢,拿回去餵田鼠,不過老鄉啊,你們地裡那麼多蟲子都不管的嗎?」邱成說著指了指玉米地說道。
  「蟲子?」這些人顯然還沒發現,主要是這些蟲子來得太快,在自然條件下,只要不發生嚴重的蟲災,一般是不會有這麼大規模的蟲子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出現的。
  「哎呀!作孽哦,這麼多蟲子啊,玉米地都要給毀了。」
  陳嬸子的家的年輕人聽邱成說這路邊的玉米地裡有好多蟲子,就把他們帶出來的充電燈打開,往地裡照了照,果然看到好多蟲子,玉米葉上玉米桿上,都爬了不少。
  和他們一塊兒捉蟲子的一個嘉園小區的阿姨,一看到這情形,當場就心疼地叫喚起來,這麼一大片玉米地,長成了該有多少好玉米啊,可不能就這麼給毀了。
  這時候那幾個負責看守這片土地的男人也發現異常了,一個個面色都很難看。
  「突然間怎麼會有這麼多蟲子?」
  「真他媽邪了門了!」
  「現在還管那麼多,趕緊喊人過來抓啊!」
  「真要命!我去市裡喊幾個弟兄過來。」
  「趕緊的,騎摩托車去,記得帶點農藥過來,咱這邊沒多少了。」
  「知道。」
  「哎,記得把身份證帶上,別給老子丟三落四的盡耽誤事。」
  「放心吧,天天都帶著呢。」
  「你們要捉蟲子的也趕緊吧,等一會兒噴了農藥,就不好再拿回去餵牲畜了。」
  那個看起來像小頭目的年輕男人這時候對邱成他們說道。要不是這些人,他們今晚指不定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發現地裡的蟲子呢,這時候他的態度就比之前好了許多。
  嘉園小區這些人聞言,紛紛加快了揀拾蟲子的速度,邱成和阿常也是一樣,一會兒這些人要是在馬路邊的田地裡噴灑農藥,馬路上這些蟲子肯定就要被污染了。
  很快,這片田地的另一頭也有了動靜,有人已經從那頭開始噴灑農藥了,時而有微弱的燈光在田地裡一閃而逝,他們這時候也不怎麼敢開燈,怕引來更多蟲子。
  那個到市裡去搬救援的年輕人也很快就回來了,摩托車後面還拉了一個人,那人背上背著一個背包,下車後把背包往剛剛那小頭目懷裡一丟:
  「就這麼多了,他娘的都給老子省著點用!」
  那小頭目接過背包,趕緊安排人拿到地裡噴灑,讓人一定要算著用,別到最後這些莊稼地還沒噴過一遍,農藥就先沒有了。
  「你給老子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媽/的這些蟲子都快把老子的莊稼地給埋了,你到現在才發現?」那人看著手下把事情都交代下去了,這才找他算賬。
  「黃哥,這裡邊肯定有問題,傍晚天沒黑的時候,我帶著幾個弟兄巡邏過一遍,那時候都還好好的,根本沒見幾隻蟲子,有那麼幾隻,也叫我們順手都給抓了。」那個小頭目倒也沒有顯得很慌亂,他既然能被委以重任,自然不是那種畏畏縮縮的無能之輩。
  「哼,這事肯定要查,查出來問題要是在你身上,你給老子等著瞧,問題不在你身上,我肯定不會冤枉你。噴一遍肯定還不能完事,一會兒你帶兄弟們下田去捉蟲,今晚大家肯定要辛苦一晚上,明天記得給大夥兒發補貼。」
  那黃哥恨恨地說完了事情,又在手下的帶領下,到附近的田地裡去看了一圈,等他再回到馬路邊的時候,看了看那些正抓緊時間揀蟲子的附近居民,很快就把目光定在了邱成他們身上。
  「哥們,今天真是多虧你了,聽我兄弟說,是你最早發現蟲子的。」黃哥跟邱成他們說話的時候,半點沒有面對手下時候的那種兇惡。
  「是啊。」邱成說道。其實這個黃哥他也認識,從前去早市那邊買種子的時候見過一回,就是那個烏龜黃,之前在省城那邊,他也聽白老大提過這個名字。
  「今天多虧你幫忙了,以後兄弟你要是遇到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烏龜黃,能幫的我肯定幫。」烏龜黃拍著邱成的肩膀說道。
  「!」阿常原本就看著這邊的目光這時候猛地一凝,鎖住了他放在邱成肩膀上的那隻手。
  「嗨,沒惡意,咱沒有惡意哈。」烏龜黃在社會上混得久了,對殺氣這東西敏感得很,被阿常這麼一看,立馬就把手給縮了回去,他媽/的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子能有膀子重要嗎?
   第66章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哎,哥們,這些人都是你們小區的?就是前面那個嘉園小區?」烏龜黃咧嘴沖阿常笑了笑,又問邱成道。
  上回他們那條街有幾戶人家被人給砸了玻璃的事情他也聽說了,還找大何打聽了來龍去脈,大何不敢瞞他,三言兩語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烏龜黃這人記性很好,雖然他和邱成打過一回照面,被大何一提起,他還是馬上就想起來了。
  烏龜黃有心想要認識認識這兩個人,只可惜他倆往後就再也不往那條街去了,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在這裡遇上。
  「沒錯,都是我們小區的。」經過賣田鼠的事情之後,邱成對小區裡的人已經比較熟悉了。
  「行,知道了,今天多謝你了哥們。」烏龜黃習慣性地又想伸手去拍拍邱成的肩膀,一想到旁邊的阿常,半道又把自己的巴掌給收回來了,訕訕笑了兩聲。
  他也從大何那裡聽說了阿常的情況,這種人他知道,看著塊頭挺大,其實只有幾歲小娃的智商,他跟個小娃計較個啥。掩飾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烏龜黃便向一旁嘉園小區那些人走去了。
  「今晚我們這邊要捉蟲子,大傢伙兒要是有願意幫忙的,咱論斤收,十斤蟲子半斤玉米面,抓回來的蟲子死活不論,不過必須得是我那片莊稼地裡的,可不能拿外邊的糊弄咱,還有地裡的莊稼也不能糟蹋。」
  「不知道大夥兒聽說過我的名號沒有?道上的弟兄都管我叫烏龜黃,咬住了就不鬆口的意思。你們要是經常去早市那邊肯定就知道,我這個人向來很公道的,脾氣也很好,全身上下就一個毛病,那就是忒較真。」
  「行了,該說的也說完了,幫不幫忙,你們自個兒商量商量吧,帶小孩的最好先把孩子送回去,大晚上的孩子也得睡覺,這外面黑燈瞎火的,一個不小心出點什麼事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烏龜黃這一番話說下來,嘉園小區的居民們都有些意動,但又聽烏龜黃自報名號,知道他是道上的,心裡又有些犯怵。
  「小邱,你要在這裡幫忙捉蟲子嗎?」陳嬸子他們幾個問邱成道。
  「要的。」邱成看了看旁邊的田地,雖然不想耽誤修行,但是這年頭,所有和糧食有關的事情都是大事,這些地裡的莊稼正在被蟲子啃,邱成也不好轉身就走,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那我們今晚也在這裡捉蟲吧。」邱成一表態,陳嬸子他們頓時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安排起接下來的事情來。
  十歲以下的小孩子肯定是要先送回家去的,地裡的玉米都快長到一人高了,烏龜黃那些手下里邊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心眼不正的,大家都不敢讓家裡的孩子留在這裡。
  一些大人送小孩回去的時候,邱成他們也跟著回去了,把剛剛捉到的蟲子先扛回去,順便把自家的三輪車也給騎出來了,車後斗裡放滿了各種各樣的容器。
  大夥兒下地去捉蟲的時候,嘉園小區的居民們都在烏龜黃那些手下的帶領下,瞭解了一下他們這塊玉米地的範圍,然後就在這個範圍裡面捉蟲,邱成卻並不跟他們一起,騎著三輪車,沿著田間的一條砂石路往這片田野的深處行去。
  「哎,小邱,你怎麼往那邊去啊?」眼尖的朱燕明發現邱成他們走出了烏龜黃他們這片地,連忙幾步小跑上去,扯住他壓低嗓音說道:「烏龜黃可不是好惹的,你還是別冒險了。」
  這片地頭上捉蟲子的人這麼多,肯定沒旁邊別的地頭上那麼好捉,朱燕明以為邱成他們這是想要渾水摸魚,便好心勸告起來。
  「我那邊還養了雞呢,十斤蟲子半斤玉米面我覺得不划算,你們捉你們的,我捉了蟲子是要拿回去餵雞的。」等再過一些時日,屋頂上那些公雞就要開始打鳴了,這事根本瞞不住,說了也無所謂。
  「哎呦喂,還養雞了?小邱你可真是個能幹人,不過這事跟我說說就行了,傳出去怕有些人要眼紅。」朱燕明提醒邱成,話裡不乏籠絡的意味。
  邱成也知道自己現在在小區裡的情況,背地裡眼紅的人不少,但是當著面的時候,大部分人都還是很和氣的,其中也不乏願意向他賣好的。
  這個朱燕明看著口無遮攔大大咧咧的,其實是個精明人,上回幫陳嬸子家捉蟲的時候,她當時抱怨自家公公的那些話,很大程度都是故意說給邱成聽的。
  邱成自從築基成功以後,因為感官敏銳,對周圍這些事也看得越來越清楚了。
  在新南大學的對面,有著大片的田野,如今這些田野上都種滿了各種莊稼,莊稼上面又爬滿了各種蟲子。
  邱成和阿常在這些田地裡穿梭,飛快地捕捉著蟲子,凡是他們經過的地方,莊稼上面都是乾乾淨淨的,只留下一片綠色的莊稼苗,被蟲子咬出許多蟲眼的綠葉在月光下輕輕晃動。
  第二天清晨,當嘉園小區的人們正用自己一晚上收穫的蟲子向烏龜黃他們兌換糧食的時候,就有人看著邱成他們載著滿滿一三輪車的蟲子回去了。
  他們不知道,其實在昨天夜裡,邱成和阿常就已經往家裡運了兩趟。
  夏天的早上,六點多鐘,太陽就已經從東方漸漸升起了。
  邱成和阿常在屋頂上曬蟲子,昨晚早些時候捉到的那些蟲子,放在瓶瓶罐罐裡悶了這些時候,差不多都已經死了,這時候攤在架子上晾曬,也不怕它們跑了,那些後頭捉的,這會兒大概還鮮活,暫時不動它們,在悶幾個鐘頭,等中午再拿出來曬。
  邱成在距離欄杆差不多兩米遠的地方擺上一排高高的木架,又在木架和欄杆之間架上一些木棒,然後在木棒上並排鋪上一張張竹蓆,把這些蟲子攤開在竹蓆上晾曬。
  碰到生命力旺盛的蟲子,這會兒還沒死透,還想掙紮著飛走的,就順手揀出來丟給地上的那些雞仔,自家雞窩旁邊突然多出來這麼多蟲子,這些雞仔都快饞瘋了,只可惜它們的小翅膀發育得還不夠好,飛不了多高,夠不到竹蓆上面的那些蟲子。
  「咯咯咯!」這些雞仔扇著翅膀撲騰著搶食蟲子,搶得那一身原本就不怎麼好看的雞毛亂糟糟的。
  運氣好的雞仔搶到一個蟲子,叼著蟲子伸著脖子轉身就往偏僻的地方跑,想找個不受打擾的地方好好品嚐美味,別的雞仔見了,就「咯咯咯」一路追著跑。
  「早上想吃什麼?」終於把蟲子都晾曬上了,邱成一邊脫手套一邊問阿常說。
  「不餓。」大胃王難得也有不餓的時候,阿常最近的作息一直都很規律,昨晚突然來了一次通宵,因為睡眠不足,這時候只覺得反胃,沒半點食慾。
  「你先給這些莊稼澆水,我下去做早飯。」邱成說著把手套往架子上一掛,自己就先下樓去了,他們有兩個人,有時候分工合作比兩個人在一塊兒更有效率。
  「嗚……」看著邱成離去的背影,阿常失落地垂了垂眼,他不喜歡一個人幹活,不喜歡邱成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邱成回到1406,先給自己沖了個澡,和那些蟲子打了一整夜的交道,他和阿常都是一身怪味,頂著這身怪味做飯肯定是不合適的。
  早飯也不用太講究,尤其今天他們倆都沒什麼胃口,淘了些白米放到電飯煲裡,先把粥煮上,然後又去樓上摘了一把苦麥菜,洗乾淨焯了焯,切成小塊,加點鹽,加點花生油涼拌。
  沒多久阿常也從樓上下來了,那些活兒都是他每天做慣了的,花不了多少時間。
  「先去洗個澡,洗完了吃飯。」阿常這時候也從露台外面摘了一籃子西紅柿進來。
  「唔。」阿常垂頭喪氣地應了一聲,看起來很沒精神。
  「怎麼了?」邱成把西紅柿放在牆角,過去摸了摸阿常的臉頰,又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乖,快去洗澡。」
  「……」阿常的耳朵一紅,瞬間充電完畢,精神抖擻地到浴室裡洗澡去了。
  吃完了一頓清粥小菜,邱成沒有馬上去睡覺,而是在露台門口打坐入定。
  昨天晚上沒有打坐,又是一整夜沒有休息,他這一次打坐的目的並不是吸取更多靈氣,而是梳理自己的身體。
  等梳理好了再去睡覺,一方面提高睡眠效率,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荒廢修行,時常梳理靈氣,時常用這些靈氣沖刷自己的身體,他的修為才能保持前進的勢頭,才能儘量避免出現停滯甚至是倒退的情況。
  邱成盤腿打坐,阿常也沒有馬上去睡覺,他把兩人這一天換下來的衣服丟進洗衣桶裡,加了兩勺洗衣粉,按了洗衣機上的一個按鈕,讓它開始洗衣服,自己則還是拖了一個墊子到邱成身邊半睡半醒地瞇著。
  等洗衣機洗完衣服的聲音傳來,阿常便打著哈欠從墊子上爬起來,把那些洗乾淨的衣服從洗衣桶裡拿出來,一件件掛在衣架上,拿到露台外面去掛起來,這幾件衣服的出現,將下面的一些莊稼罩在了陰影處,不過邱成說了,夏天太陽大,稍微擋一擋沒關係,阿常便很放心地不再去管它們。
  在距離他們這裡不遠的新南河邊,烏龜黃料理完了自家地頭上的事情,終於有功夫去找沈定軍的晦氣了。
  他們這片地方總共就這麼大,稍微打聽打聽,烏龜黃就知道昨晚之所以會出現那麼多蟲子,就是因為沈定軍那孫子的養鴨場那邊開了黑光燈。
  烏龜黃這邊的弟兄多,沈定軍那邊的人手也不少,這麼多鴨子在這邊養著呢,不多安排幾個人看著能行?
  兩邊僵持了沒多長時間,沈定軍就從市裡趕過來了,和烏龜黃兩人站在新南河邊說了半天,最終,烏龜黃把他們昨晚僱人做回來的那些蟲子留下來了,喊來幾個弟兄,扛上沈定軍給他們的幾袋玉米面回去了。
  最後他們還約定,只要烏龜黃他們那片地裡還種著莊稼,還受他這個養鴨場的影響,沈定軍以後每個月就得定期給他們一定數額的玉米面作為賠償。
  烏龜黃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但是心裡不免還是有些憋氣,他好好的種著地,要是沒有這孫子整這蛾子,他跟他弟兄們哪兒來這麼多麻煩?
  但也不能咬著不放,對方畢竟是沈定軍啊,自己的小打小鬧跟人家的粗胳膊粗腿根本沒得比,既然沈定軍的態度還算不錯,他也只能見好就收。
  你以為混黑就很厲害?不管混黑還是混白,力量大才能牛掰得起來,眼下到處都管得特別嚴,像烏龜黃他們這種都是上面的重點觀察對象,尤其要注意低調行事,要不然一個不小心就得被人給抓了典型。
  等邱成出定的時候,新南河邊的那一場鬧劇已經結束了,烏龜黃領著手下一幫弟兄鳴金收兵,沈定軍倒是還在養鴨場沒有離開。
  「老闆,這個頭不能開啊,附近多少田地,個個都找我們賠償損失的話……」邱成聽到管理這個養鴨場的中年男人對沈定軍這麼說道。
  「他們來了我就得給賠償?」沈定軍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
  「您是說?」那中年男人一頓。
  「這邊的事情由你負責,有什麼問題,你能解決的就自己解決,要是碰到像今天這種解決不了的,你再向我報告,平時那些小打小鬧,你自己能擋就擋了,別三天兩頭過來煩我,你要是沒有這個能力,我可以找別的人代替你的工作。」
  沈定軍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還算溫和,其實態度十分強硬,就是要他們養鴨場這邊頂住周邊壓力,一般來個小老百姓跟他們小打小鬧,他根本是不願意管的,也就是說不肯給賠償了。
  「我知道了,老闆,您放心,我一定處理好這邊的事情。」那中年男人領會了沈定軍的意思,連忙保證道。這年頭要找個待遇這麼好的工作可不容易,他怎麼也不肯輕易放棄的。
  「嗯,那就好。」沈定軍點點頭,又道:
  「想不到這邊的蟲子這麼多,之前我們在南方搞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多蟲子……算了,旁邊這幾塊地也不搞種植了,全用來養鴨子吧,你們先把地方整理出來,我過些天再弄一批鴨苗過來。」
  「這些開過的土地要再壓實了嗎?」
  「不用壓,你安排人撒些牧草種子下去,等以後這些牧草長起來了,再把鴨苗撒進去,這中間,再安排人挖一條水溝……」
  邱成站在露台上,藉著夏風,將這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以沈定軍的勢力,絕對不是輕易就能被人打趴下的,只不過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沈定軍如此做事,早晚會給自己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在這個過程中,邱成也不介意讓自己成為這個蟻穴中的一隻螞蟻,越是瞭解沈定軍這個人,他就越是覺得不喜。
  作者有話要說:
  那什麼,晚上還有一更,最近的收益太慘淡了,報紙決定要爬一爬手機的金榜,以增加曝光率,請大家多多支持正版。
   第67章 從南方傳來的消息
  下午,邱成和阿常一覺醒來,時間已經是兩點多鐘了,他倆隨便吃了點東西,就跑到樓上去調節了一下那些鏡子的角度,又到樓頂去晾曬昨晚捉回來的蟲子。
  滿滿三大三輪車的蟲子,曬乾了足夠家裡的雞仔和田鼠吃好一陣子的了,至於那些鯽魚,邱成決定還是喂新鮮蟲子的吧,免得到時候吃出個好歹。
  做完了這些,邱成今天也不想再幹別的活計了,便在自家客廳裡琢磨起了聚靈陣。
  按《木修筆記》所說,聚靈陣是可以靈活運用的,之前邱成只是照搬書本上面的內容控制聚靈陣的範圍高度,並沒有花更多時間去琢磨。
  現在邱成就碰到了一個問題,他不知道要怎麼把兩個相鄰的聚靈陣打通,讓它們成為一體。
  因為他每天都要到十五樓去打坐,飲食起居又在十四樓,來來去去覺得有些麻煩,要是1406和十五樓這邊的靈氣能夠自由流通就好了,這樣一來,他以後就不用再爬上爬下。
  邱成做了不少嘗試,都以失敗告終。他最初是想在兩個相鄰的聚靈陣之間打開一個缺口,讓靈氣可以自由流通,但是這樣的缺口一旦產生,這個聚靈陣往往也就失敗了,不再具備聚集靈氣的力量。
  他又想讓兩個聚靈陣在一定程度上相交重疊,卻發現這兩個聚靈陣之間的靈氣並不會因為重疊而相互流通,它們還是兩個單獨的聚靈陣,而且相對強大的那個聚靈陣,還會吸收相對弱小的聚靈陣之中的靈氣。
  經過無數次失敗之後,邱成終於有點明白了,無論他怎麼佈置,兩個聚靈陣就是兩個聚靈陣,你可以根據它的原理進行各種巧妙的運用,卻不能讓兩個聚靈陣變成一個,只有同一個聚靈陣之中的靈氣才能自由流通。
  這麼一來,他就只好致力於開發一個形狀怪異的聚靈陣了,關於聚靈陣的大小和形狀的佈置,《木修筆記》上面也有所提及,但是沒有一種是適合邱成他們目前這種情況的。
  邱成根據《木修筆記》上面的記錄,細細琢磨各種聚靈陣的形狀和基石的擺放規律,研究每一塊基石在聚靈陣種所起到的作用,最終還是被他給琢磨出規律來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先是用幾塊碎玉在木架上做了個實驗,在木架的上下兩層按自己想要的聚靈陣的形狀放置碎玉,最後將手掌伸入陣法之中,細細地感受著陣中的靈氣波動,很快,就發現自己這一次終於成功了。
  確認此法可行之後,邱成很高興,當即就用自己這段時間淬煉出來的玉石,佈置了一個連通1406和整個十五樓的聚靈陣,等這個陣法佈置好,並且確定已經開始運作之後,他才把之前那個十五樓的聚靈陣撤掉。
  完成了這個聚靈陣的佈置,邱成當天晚上就又回到從前那個老位置打坐去了,不用上樓下樓,果然省事很多,心情都順暢了,修行起來也是事半功倍。
  現在就剩下那些人參的問題沒解決了,隨著天氣一天天變得炎熱,十五樓的那些人參看起來越來越沒精神,邱成不確定它們還能再堅持多久。
  沈星那邊關於收購十四樓的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倒是有幾個屋主是願意賣房子的,只不過價格遲遲談不下來。
  邱成想了想,乾脆不等她那邊了,把自家露台上那些木筐往樓上的走道裡一搬,就請了一群人過來搭建陽光房。
  當初他在購買這個房子的時候,原設計上這個露台的位置就是可以改造成一個陽光房或者臥室的,他的這一次改造也並不屬於違規行為。
  陽光房這東西只要量好了尺寸,準備好材料,安裝起來並不需要耗費許多時間。
  這一天下午兩點多鐘,邱成付清了玉米面,送走了那幾個前來安裝陽光房的師傅,又跑外面買了台空調,帶著安裝師傅和新買的空調一起回來,外機就安裝在露台的旁邊、邱成他們臥室窗台下面牆體上,內機則裝在露台一側的牆面上。
  等一切都準備妥當了,邱成和阿常一起,將樓上走道裡的那些木筐又搬回到自家露台上,順便把那幾筐人生也搬了下來,最後看著自家這個擺得滿滿噹噹的露台,邱成決定要整理掉一些東西。
  像那些長得鬱鬱蔥蔥的小蔥韭菜,最近的銷路就越來越不好了,從臨時基地出來已經有三個多月,眼下又是夏季,或許糧食類產品目前在市面上還不是很多,蔬菜卻是不少的,賣的人多了,價格自然就下來了。
  但是自家這些小蔥韭菜長得這麼好,就這麼拔了未免太可惜。
  邱成第二天就又和阿常一起收集腐葉土了,去的地方還是新南河對面的那個公園,最近那座小山頭被他們東刨一塊西挖一塊,都快要被刮去一層皮了。
  好在這年頭大家都在為生計忙碌,很少有人會有那閒情逸致跑那個公園裡閒逛的,再說那邊很少有巡警,治安也不好。等再過幾個月,那些被他們挖過的地方長出野草或者蓋上落葉,就很難再看出來被挖過的痕跡了。
  拉了一車腐葉土回去,邱成又在家裡「叮叮噹噹」做起了木筐,這回做出來的木筐比自家用的那些要稍微小一點,看起來也沒那麼笨重。
  釘好了照例還是在裡面墊上布料,填上腐葉土,然後將家裡的小蔥和韭菜一一分植到這些新木筐之中,澆了定根水,在家裡好生養上兩三天,等到它們長到住夠健壯茂盛的時候,就拉一車到夜市裡去賣,連同最近幾天積攢下來的醃菜醬料。
  「你們兩個終於捨得出來了?」王成良見邱成和阿常騎著三輪車過來,很高興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跑到自家攤位前面,把幾個爐子挪開,給邱成他們騰了個位置。
  「最近咱市裡邊什麼情況?」邱成下車後,就把三輪車推進了王成良給他騰出來的位置。
  「還能有什麼情況,成天都在說第六套XX幣的事情呢,有人說到時候的兌換比例是一百比一,有人說是一千比一,我也不知道該聽誰的。」王成良搖頭笑道。
  王成良因為最近他大哥二哥都在市裡做豆腐,家裡有了一些收入,加上離得又近,每天的伙食吃得比從前齊整了,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就從前好上不少。
  「管他多少,主要還得看到時候的物價。」邱成說道。
  「也對,就算是一千比一,只要購買能力夠強,也沒什麼差別。」王成良說著指了指邱成三輪車上的那些小蔥韭菜道:「你們這回就賣這個。」
  「是啊。」邱成笑了笑,彎腰撿起旁邊的幾塊紅磚和石頭,墊到三輪車的車輪前後。
  「那你們倆可要加油了。」王成良顯然不太看好。
  「賣不出去就放這兒,就當你給你搞綠化了。」邱成渾不在意,他將那些小蔥和韭菜搬到攤子兩邊的木頭柱子下面,又把醃菜醬料從車斗底下拿出來,擺放到木板上。
  「這個也是賣的?」很快,就有老客戶在買了半斤番茄醬以後,指著左手邊的那幾筐韭菜問道。
  「三兩玉米面一筐。」邱成說道。
  「還挺有味。」那人也不講究,伸手揪了一片韭菜葉子飯在嘴裡嚼了嚼,覺得味兒還不錯,痛快地付了玉米面,抱起一筐韭菜就走了。
  「還真有人買啊?」王成良摸了摸鼻子,這樣也行,那他還賣什麼爐子啊?不過他們家的小蔥韭菜長得可沒這麼好,大概不會有人願意這麼買。
  「一會兒要是賣不完,就放你這兒,你賣出去一筐,我分你一兩玉米面,咋樣?」蚊子再小也是肉啊,二兩三兩的玉米面雖然不多,但是想想那五頭豬崽的價錢,邱成就有壓力有動力了。
  「行啊。」王成良一口答應下來,反正他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在這兒,賣什麼不是賣,一天下來就算多賺一兩玉米面也是好的。
  這一天到了往常收攤的時候,邱成他們攤上果然還剩下幾筐韭菜小蔥沒賣出去,邱成便把它們留在了那兒,讓王成良幫著賣,自己則和阿常一起,推這三輪車扎進了人潮之中。
  最近天氣熱,家裡悶,大晚上出來外邊消遣的人就更多了,夜市裡非常熱鬧,當然這跟目前的形勢也有關係,新聞裡最近播出了一些南方那邊的收穫場景,老百姓現在普遍都比較樂觀。
  經過三岔路口,邱成又看到那個掛著「拒絕新生」牌子的種子攤,他和阿常便往那邊擠了過去。
  邱成現在發現這個攤子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種子品種多,還可以另買,比如說邱成今天就只買了三枚豇豆種子。
  他伸手把種子拿在手裡,就能感受到種子之中所蘊含的生命力,因為邱成是木系修行者,對草木的生命力十分敏感。
  付了一兩玉米面,邱成便拿著這三枚種子,高高興興回家去了。
  他要在玻璃房裡搭一個架子,種上幾顆豇豆,讓豇豆的籐蔓沿著架子生長,形成一個天然的遮陽棚,只要控制這些豇豆葉子的密度,別讓它們把陽光徹底擋死了就行,將人參種在豇豆架下面,再用空調調節溫度,讓玻璃房裡面保持相對的乾燥和涼爽,想必那些人參會長得不錯。
  回到家裡,邱成和阿常馬上就感受到了絲絲涼意,露台外面一直開著空調,連他們的臥室和客廳都顯得比平時涼爽不少。
  邱成找出剛剛空置出來的,原本是用來種植小蔥的幾個木筐,把豇豆種子埋在了裡面。
  「這個是什麼?」阿常蹲在一旁問道。
  「豇豆。」邱成小心地填好土。
  「好吃嗎?」阿常又問。
  「好吃,能煮粥,能做包子,還能炒著吃,曬乾了吃,醃酸豆角吃。」
  這天晚上,阿常便在各種美食的幻想中沉沉地睡了過去,第二天當他們二人醒來的時候,依舊是早晨四點多鐘,外面天色還暗著,他們小區下面卻已經可以聽到有人行走和說話的聲音了。
  這些天邱成他們都已經適應了這種情況,自從新南河邊多了一個養鴨場,並且每天晚上都要開黑光燈誘捕蟲子以後,他們小區的居民便多了一項營生,那便是幫烏龜黃他們捉蟲子,常常通宵達旦地幹活。
  養鴨場那邊這兩天又多了不少鴨苗,原來只有一個鐵絲網圍住的養殖區,現在已經增加到了好幾個,黑光燈也增加了許多,每晚點亮黑光燈的時間也延長了幾個鐘頭。
  前兩天那邊還鬧騰過幾場,附近一些農田的主人也有聯合起來去找養鴨場理論的,但最後都沒有什麼結果。
  有人去政府部門投訴,不過這種事,人家沈定軍也是規規矩矩開養鴨場的,又沒有作奸犯科,他們也不大好管,只是派了幾個調解員出來,現在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樣了,反正黑光燈還是每晚都開,嘉園小區的人還是每晚出去捉蟲掙玉米面。
  一來二去的,來找邱成買田鼠的人倒是多了起來,這麼多蟲子,隨便捉一點回來也能把田鼠養得肥壯。
  邱成又去找王老大訂購了一批田鼠籠子,賣賣田鼠,家裡幾乎每天都能有收入,再加上擺攤賺的那些,家裡的玉米面也有一些了,十五樓那三塊稻田里的水稻也長得很好,邱成覺得心裡挺踏實,覺得賣豬崽的本錢應該是沒問題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這一天王成良找來邱成家裡了。
  「你怎麼有空來我這兒?」邱成奇道。王成良不是每天都在攤子上守著嗎?
  「老胡回來了,他替我看著呢。」王成良跟老胡不是特別熟,只是在之前下雨的時候,他也收留老胡在自家棚子裡擺過攤,那時候老胡還賣鹽呢,自打上回他去了北方,之後便一直都沒有消息。
  「出什麼事了?」邱成見他面色沉重,心裡也有了不好的猜測。
  「老胡上回去了北方,用那些肥皂換了一批土棉布,又輾轉去了南方,剛剛他去找我,說南方的糧食有問題,根本不能吃,讓你快別倒騰其他東西了,趕緊著手屯糧。」
  王成良坐在邱成他們家客廳裡,沉聲把剛剛老胡跟他說過的事情複述了一遍。他知道自己跟老胡的關係不算近,人家之所以會跟他說這個事,完全是因為邱成的關係,老胡不知道邱成住哪兒,於是便讓他傳話。
  「好的,你一會兒回家一趟,讓你大哥他們往後做生意小心點,消息一傳開,說不定要亂,這個事咱先不跟別人說。」不是邱成自私,而是一旦外面亂起來,對誰都沒有好處。
  邱成和老胡之間,說到最牢固的,就是那一桶鹽的交情,他當初把老胡手裡屯著的食鹽都買下來的時候,也沒想太多,沒想到這個人這麼有心,從南方得了消息,還讓王成良給自己傳話。
   第68章 危機爆發前的繁榮
  據說在一個多月以前,在南方某市的一個養雞場中,先是雞仔一隻隻倒下,然後連大雞也開始一隻隻倒下,最後這個養殖場中的大雞小雞幾乎都死絕了。
  相關人員先是以為這個養雞場反腐措施做得不到位,發生了雞瘟,在後續的調查中,結果卻出人意料,因為這根本不是傳染病,而是一起由食物引起的中毒事件。
  在隨後的調查中,他們很快就發現,在這個養殖場周圍,這段時間也有少數老人小孩莫名其妙地死去,相關人員聯繫醫療研究機構對當地人進行抽檢,最後得到的結果是,這一個區域的人九成以上都得了一種奇怪的病。
  這種病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症狀,有些人得了這種病卻還跟沒事人似的照常生活,有些人則出現了身體機能的明顯退化。
  大部分身體出問題的人都以為自己是因為缺乏營養才會這樣,根本不做多想,這年頭以為營養不良導致身體不好,然後死掉,這是很常見的事,誰能想到竟然是病魔在作怪呢?
  那片區域現在已經被封鎖了,國家派遣最先進的科技力量前往那裡,還有一些世界性醫療研究組織參與其中。聽說他們現在得出的初步結果是,糧食出了問題,具體什麼問題,大家就都不知道了,也沒有風聲傳出來。
  南方那邊還有人傳言說,不僅是在他們這個國家,在世界各地,還有幾個地處熱帶的種植區也正在發生同樣的事。
  邱成在送走王成良之後,就和阿常一起去火車站那邊找老胡了。
  老胡這些日子走南闖北的四處奔波,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不過他看到邱成他們還是很高興,還給了阿常一塊自己從北方帶回來的麥芽糖。
  「別看這糖塊不起眼,前些時候我跟我外甥帶著他們走了幾個南方沿海的漁村,換回來不少魚乾蝦皮貝肉,還有海帶和紫菜。」老胡笑著說道。
  「南方那邊現在怎麼樣?」邱成拉著阿常坐在這個棚子的陰涼處,外頭太陽正大,今天又沒風,在棚子裡待著也覺得十分悶熱,真不知道王成良這一天天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比咱這邊好,就是不太安穩,現在謠言四起人心浮動,好些人都已經拖家帶口往內陸跑了。」老胡說道。
  「聽說你還販了些土布,都賣出去了?」邱成又問。
  「都賣出去了,跟那些麥芽糖一起,在那些漁村裡被人分了個乾淨。」說道這個,老胡咧嘴笑了起來,面上不無得意。
  接著老胡又跟邱成說了一些自己這一路上的見聞,當初他和他外甥兩人背著那些肥皂一路坐火車去了北方,千辛萬苦換回來一批土布和少量的麥芽糖,原本還想去南方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弄些糧食回來,新聞上面不是說南方那邊豐收了嘛,這事大夥兒都知道。
  結果他倆從北到南坐了好幾天火車,下車後找個地方住宿,和幾個同樣是跑生意的人一嘮嗑,就嘮出那檔子事來了,於是舅甥二人只好打消了要弄糧食回去的念頭,翻山越嶺到一些相對偏僻的漁村去收海貨,這一路雖然辛苦又危險,但收穫也是很可觀的。
  「你什麼時候擺攤,到時候我們也過來看看。」邱成最後又問他說。像蝦皮紫菜之類的東西,買一點放在家裡倒是不錯,阿常也沒吃過這些東西,買一點叫他常常。
  「昨天晚上剛到,今天還要休整一天,明晚出攤。」老胡說道。
  回到家裡,邱成算算時間,離他和白老大約定好的去省城取豬崽的時間也沒幾天了,希望到時候能順順利利的。
  無論如何,邱成都不想放棄這幾頭豬崽,錯過這次機會,下回再想要購買豬崽,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而且他還付了不少定金,若是不去付款提貨,那些定金就都白搭了。
  下午,邱成和阿常一起在樓頂上擺弄那些黃豆,前些時候收穫的一批黃豆,被他們掛在樓頂上曬了幾天,豆莢大多都已經開了,豆子辟辟啪啪地往地上掉,還有一些豆莢沒有自然打開的,只好人工剝殼。
  邱成最近用木架和側立的竹蓆把頂樓的一角隔了出來,免得這些豆子被雞仔們禍害。
  他們家的雞仔越長大,戰鬥力就越強,見多了它們用爪子刨地的彪悍樣,邱成就有點為樓頂上這些莊稼擔心起來了,現在還好,等它們再長大一點,是不是連土裡的蕃薯都要被它們給刨出來啄著吃了?
  關肯定是要把它們給關起來的,問題是往哪兒關。夕陽西下的時候,邱成他們收好屋頂上的豆子,抓了些米糠和上午留下的一包豆渣拌了拌,餵給那些雞仔。
  雞仔們接收到餵食的信號,撒丫子就往這邊奔了過來,有些不省事的,還圍著邱成和阿常要求喂蟲子,邱成不搭理它們,挑食可不是好習慣。
  下到十五樓,邱成和阿常一起給自家那些莊稼地澆水捉蟲,如今1502、1503、1504、1506這幾個屋子裡之前種下去的土豆和黃豆都已經收穫了,下一茬,邱成統一種土豆,免得一個屋子一樣莊稼,照顧起來費勁。
  1501和1507、1512那幾個屋子裡的水稻也長得很不錯,照這麼下去,再過兩三天應該就能收割了,等這些收割下來的稻穀曬乾可以脫殼了,基本上也就到了邱成他們要去省城的時候了。
  十五樓現在空著的房間不是很多,1501就只剩下一個房間沒開發出來搞種植,那裡卻養著三頭山羊,這幾頭山羊絕對是他們家的重要財產,佔用的那個房間地理位置也不算絕佳,用來發展種植有些勉強,當羊圈倒是不錯的。
  接下來從1502到1507,都種上莊稼了,1508到1511因為方向朝北,曬不到太陽,現在倒是還沒有完全利用起來,1512的客廳和東面的一個房間也種上了水稻,剩下兩個北面的房間目前還空著。
  邱成在十五樓走了一圈,就知道以後該把那些雞關哪兒了。
  他打算接下來的幾天,先把1512那北面的空房間好好收拾一下,像其他搞種植的屋子那樣釘上木架,鋪上泥土,然後在上面種上一些雞仔喜歡的草種,在牆壁上安裝金鹵燈,只是種草的話,金鹵燈應該能滿足它們的生長需求才對。
  在這兩個房間之間的牆壁上,邱成打算再開個門洞,讓這些雞可以在兩個房間裡自由穿行,以後慢慢的,邱成也可以把隔壁的1511甚至是1510、1509、1508也都開發出來,讓這些雞能在相對寬闊的空間裡撒丫子到處跑。
  這麼一盤算,邱成很自然就想起自己和阿常每天進出十五樓的麻煩來了。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家那扇門和十五樓的那幾扇門,邱成從來都是關嚴實上保險的,如此一來,每次進出就很不方便,要是從他們家可以直接上十五樓,能省去開門鎖門上保險這些麻煩就好了。
  為了這個,邱成還專門上網查了一下,據說只要在樓板上開的洞不是很大,並且不要破壞承重結構,選擇在一些相對不容易影響整個樓板承重結構的地方動手,基本上就沒有關係。
  第二天早上,邱成和阿常一起幹完家裡的活兒,又用一些架子擋在1506門口進去一點的位置,攔住了實現,只留下衛生間前面那條不到兩米長的過道,然後就到市裡找施工人員去了。
  不一會兒,就有兩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帶著工具跟邱成他們一起來到了嘉園小區。
  他們按邱成說的,在1406和1506之間的天花板上開了一個洞,洞口不大,長寬都只有半米多一點,剛夠一個成年男人上下,要從這裡搬運一些小件東西也行,大件就不成了,還不如走樓梯方便。
  工作結束,付給他們玉米面的時候,邱成又向這二人詢問了一下子牆壁上打洞的技巧以及所需要的工具。因為不想被人知道十五樓的一些事情,所以只要是能靠自己動手完成的工作,邱成他們盡量還是自己動手。
  這兩個師傅告訴邱成,要想在牆壁上鑿門洞,要先準備好橫樑,先鑿出橫樑的位置,把橫樑架好,這才可以開始鑿下面的門洞。
  這兩個師傅把如何鑿門洞的過程說得很細,邱成仔細幾下,又多給了一些玉米面,這才把他們送走了。
  在去省城之前,邱成決定先把這個門洞鑿出來,至於用來作為門樑的預制板,邱成打算明天是上午去建材市場看看,有現成的就買現成的,沒有現成的就買材料回來自己做。
  今晚他們要去夜市,老胡今天出攤。去夜市當然也不是空手去了,這一天邱成和阿常又載了一車小蔥韭菜過去,另外還有一些蕃茄辣椒醬。
  上一回邱成把賣剩下的小蔥韭菜放在王成良那裡,王成良整天守著他那個攤子,沒事就給這些小蔥韭菜澆澆水,沒過兩天也都賣出去了,畢竟才要三兩玉米面,價格也不高。
  目前的新南市有不少像王成良他們這種沒有收入來源的,但也不是人人都這樣,比如說王成良的三姐,她就是個吃公家飯的,前些年困難的時候,多虧了她還有那一份工資,再加上王成良他們幾個兄弟每天出去找活幹,一家人這才全須全尾地撐了下來。
  還有一些家庭是夫妻雙方都捧著鐵飯碗的,甚至家裡的老人還有退休福利的,那日子自然就更好過了。
  這些人現在基本上都不怎麼缺糧食,三兩玉米面對他們來說不算多,邱成種出來的這些韭菜小蔥看著就好,摘一片葉子嚼吧嚼吧,味兒也足得很,買一盆回去放在自家陽台上,是不是摘一把蔥葉割一把韭菜,種得好了能吃好久呢,算起來其實也挺划算的。
  邱成他們過去的時候,老胡已經在那兒了,他的攤子就在王成良那棚子邊上,邱成看看旁邊都沒位置了,就又佔了王成良那棚子的一角。
  阿常一下三輪車,就跑老胡攤位上去了,他跟老胡還算比較熟悉,加上最近這段時間常常跟玩家那幾個小孩打牌,對於和邱成之外的人接觸,也顯得沒有從前那麼排斥了。
  「阿常,你想吃個啥?讓邱成拿玉米面出來給你買。」老胡逗他道。
  在他看來,阿常如今這個樣子,比從前已經好了許多,阿常從前一到人多的地方就緊張,神經兮兮那樣,看著都不像是個正常人,現在已經能主動往自己攤子前面湊了,跟他說什麼,還能咧嘴笑一笑,再怎麼下去,說不定哪天就正常了。
  「……」阿常看了看,沒說話,又回去找邱成了。
  邱成這時候已經把攤子擺開,見他從老胡的攤位上回來,在自己身邊跟前跟後,就知道他肯定有什麼想要的了,於是就讓王成良幫他看著點攤子,和阿常一起去了老胡的攤子。
  「要哪個?」站在老胡攤前,邱成問他。
  「蝦!」阿常說道。
  「要蝦皮吧?哈哈,這可是好東西,你們嘗嘗,鮮甜鮮甜的勒,賣得也不貴,一斤玉米面半兩蝦皮。」老胡笑著招呼他們。
  「稱二兩,再要點貝肉和紫菜。」邱成每樣都只要了一點,沒多買。
  在老胡給邱成他們稱紫菜的時候,他的攤位上又來了幾個其他客人,邱成買好東西就帶著阿常回自己攤上去了,這會兒夜市上的人已經慢慢多了起來,他們也要開始做生意了。
  邱成站在自家攤位後面,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熙熙攘攘的夜市。等南方那邊的消息一傳開,到時候的新南市肯定就不像現在這樣了。
  「吃嗎?」阿常給邱成遞了幾個蝦皮過來。
  「唔。」邱成順勢張嘴含住了,嚼了幾口,覺得味道實在很不錯,鹹香中透著鮮甜,想必這應該是用海裡的野生毛蝦曬出來的蝦皮。
  「……」一旁的阿常卻已經悄悄紅了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後別彆扭扭地抓了幾個蝦皮往嘴裡塞,一個沒塞准,差點塞到鼻孔裡。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晚了,先更下,一會兒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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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還有一更,時間大約是在十點鐘左右。
   第69章 要亂了
  對於南方的問題,邱成對自己和阿常倒是不怎麼擔心,他就是擔心外面亂起來。
  早在五年多以前,X病毒剛剛爆發的時候,那時候大家都說世界末日要來了,外面亂糟糟的一片,殺人的,搶劫的,強/奸的,這座原本平靜安逸三線小城市彷彿一下子就變成了人間地獄。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大部分人糾結親友收集物資基本上都只是為了自身的生存,但是還有一些人,他們原本就在心裡藏著邪惡的念頭,他們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借口,一個契機。
  雖然後來很多人都被清算了,為此吃了槍子的也不在少數,但是傷害畢竟已經造成,死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活下來的人,又要等到多少年以後,才能忘記那一刻的屈辱,才能從那刻骨銘心的憤怒和無力中解脫出來?
  邱成他們不需要屯糧,只要天氣晴朗,只要不斷電,他們就能不斷地種植糧食。
  調味料和生活用品倒是可以多準備一些,另外,做霉豆腐要用到的香辛料也要多買一點。
  夜市裡有一家賣香辛料的攤子,品種齊全價廉物美,賣得比省城那邊還實惠,這種情況是很少見的,因為他們新南市的大部分商品都是從省城那邊批發過來的。
  這家攤子的攤主叫葉敬輝,上回賣魚給邱成他們的就是他父親,大夥兒都管他叫葉老頭。
  葉老頭小時候長在一個偏僻的村子裡,那會兒家裡沒錢給他唸書,如今活到這把歲數了,斗大的字不認識一籮筐,這老頭脾氣不怎麼樣,本事挺好,從一個農村小子奮鬥到了有車有房,還有一家專門賣香辛料的鋪子。
  如今這個鋪子已經成了攤子,由他兒子繼承,葉老頭沒事的時候也會過來指點指點江山,大部分時候,他都在鼓搗自己的事,邱成聽夜市裡的人說,這老頭現在在家裡修了個魚池,正摸索著打算自己培育魚苗。
  「小邱啊,這回你打算買點啥?」香辛料攤主葉敬輝見邱成他們過來,連忙熱情地招呼起來,這可是他們家大客戶。
  前之前幾個月他家老頭已經把從前的貨源聯繫得差不多了,貨源完全沒問題,現在就差銷路,他們本地人口味重,只不過現在大傢伙兒的日子都不大好過,花椒大料也沒多少人捨得買。
  「還上回那幾樣,份量翻三倍。」前幾天邱成在黃豆成熟的時候,已經來買過一回香辛料了,當時距離他第一次來這裡買香辛料已經有陣子了,沒想到這老闆還能記得他當初買的也是那幾樣,所以今天邱成就直接這麼說了。
  「哎,好勒。」聽邱成這麼說,那老闆頓時就眉開眼笑起來。
  這老闆長得又高又壯,看起來有點憨,平時被他老爹呼來喝去的一點脾氣都沒有,沒事的時候就愛捧著手機垂頭看小說,怎麼看都有點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其實人家不僅記憶力過人,計算能力也是超強,他攤上的計算器基本上就是個擺設,他那個自詡是天縱奇才只差沒讀書的老爹偶爾倒是會過來摁幾下。
  「你爹今天沒過來?」葉敬輝給他稱香辛料的時候,邱成順口問道。
  「天太熱了,那些魚苗都不大好,最近他不吃不睡,成天蹲魚池邊上守著呢。」葉敬輝一邊往電子稱上放花椒,一邊說道。
  「真弄出魚苗來了?什麼魚啊?」邱成連忙問道。
  「沒多少,就幾百尾鯽魚苗,咱又沒有伺候魚苗的經驗,後邊還不知道能不能養得成呢。」葉敬輝搖搖頭,顯然不太看好自家老爹的這一次探索。
  「那你問問他,賣不賣,我想買一點。」等再過一些日子,沈星應該能多少在十四樓拿下幾個屋子,邱成打算多養些魚,少種些莊稼。
  在聚靈陣中,種莊稼雖然省時,當並不省力,要是種得太多了,他們兩人就會有點忙不過來,邱成也就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修行。
  養魚就不一樣了,除了早晚兩次餵食,隔幾天換些水,其他時候基本上可以不用管。
  聚靈陣雖然對動物的作用並不明顯,但是邱成他們養雞養魚養田鼠養山羊,到現在還從來沒見到過生病的,這已經很難得了,不用擔心病變,只要按部就班地餵養幾個月就能有收穫,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呢。
  「可不太好養活。」葉敬輝提醒道。
  「沒事。」邱成並不怎麼擔心這個問題。
  「那好吧。」既然邱成都這麼說了,葉敬輝也就不再多勸,畢竟那些魚苗可是自己家的,被他老爹再繼續這麼養下去,不知道要死掉多少,還不如早早賣了,他老爹要是不甘心,最多讓他再留幾十尾下來繼續研究。
  「三兒,你過來,帶這兩個叔叔去一趟我家。」葉敬輝說著就沖對麵攤子上的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招了招手,又從貨架下面拿出一個保鮮盒,打開蓋子,從裡面拿出一個自家做的玉米面,撕成兩半,一半叼在自己嘴裡,另一半拿在手裡沖那那還晃了晃。
  「謝謝葉叔叔!」那個被喚作三兒的,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撲過來就把葉敬輝手裡的那半個玉米餅抓了過去,放到嘴裡咬了一口,沖邱成他們一揮手道:「跟我來,葉叔叔他們家近的很。」
  邱成讓這個小孩指路,騎著三輪車載著他和阿常往火車站後面走,越走越偏,最後終於在一棟三層樓前面停了下來,三兒一下從三輪車上蹦了下去,衝著樓上扯開喉嚨就喊了:「葉老頭,有人要買魚苗。」
  剛剛邱成和葉敬輝的對話,他可都聽著呢,也不是他不禮貌不肯喊爺爺,實在是葉爺爺這三個字太拗口。
  「誰啊?」三樓上面的一扇窗戶「嘩」一聲打開了。
  「是我,聽說你家裡有魚苗?」邱成抬頭說道。
  「嘿!又是你小子!」葉老頭藉著樓下的路燈,瞇眼一看,發現來人是邱成他們兄弟倆,也很高興,說一聲:「等著啊,我下來開門。」然後又「嘩」一聲把窗戶給關上了。
  「叔叔,你們一會兒還回夜市嗎?」那個帶路的小孩這時候問邱成道。雖然他不怎麼害怕一個人回去,但是邱成要是一會兒還回夜市的話,他還是跟他們一起走好了,人多安全。
  「一會兒我們還得經過那邊。」邱成回答道。
  「那我跟你們一塊兒走吧。」那小孩說。
  「行啊,那你就跟我們一起吧。」邱成當然沒意見,他也不放心讓一個小孩子自己走夜路,尤其這一帶還比較偏。
  「進來進來,三兒,你也進來。」沒一會兒,葉老頭就下來開門了,連連招呼他們進屋。
  「我看看魚苗。」邱成也不耽擱時間,直接要求道。
  「行,你跟我來吧。」葉老頭說著就把他們往自家三樓帶。
  他們家除了他跟他兒子也沒別的人,當初蓋這棟房子,是準備留著給他兒子娶媳婦用的,沒想到葉敬輝對娶媳婦的事比當年的葉老頭更不上心,如今都一把年紀了,還是光棍一條,每天除了擺攤就是玩遊戲看小說,弄得葉老頭現在看到他都要煩死了。
  這棟樓很寬敞,三樓地方也夠大,葉老頭把魚池修在東面的那個房間裡,除了幾個小一點的育苗池,還有幾個相對大一點的池子,裡面養了一些他從前沒賣完的,還有後來又從外面撈回來大魚小魚,數量不是很多,品種也不是太好。
  「這是鯽魚苗。」邱成看著育苗池裡的鯽魚苗,那一條條的,都才只有繡花針那麼長。
  「沒錯,這些都是鯽魚苗。」葉老頭回答。
  「怎麼賣的?」邱成問道。
  「可不太好養活,這幾天都死了好幾十尾了,你真要買?」葉老頭也跟他兒子一樣,對邱成做出了相同的提醒。
  「沒事,我買回去養養看。」邱成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對自家的聚靈陣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那行,每三尾鯽魚苗,你給我一兩玉米面就成。」這已經是葉老頭的底價了,再低的話,他寧願不賣,留下來自己接著養,好歹搏一把,真給他養成了的話,那可有不少利潤。
  邱成也不跟他還價,取出玉米面,直接讓裝二百尾。他乾脆了,葉老頭反而不捨得,說是讓邱成買一百八十尾就好,也好算玉米面。
  最後邱成只好就買了一百八十尾鯽魚苗,提著裝了魚苗的水桶從三樓下來,將這兩個水桶放在三輪車的車斗裡,推車從葉老頭家裡出來,讓阿常和那個叫三兒的小孩,各自坐在三輪車兩邊的側板上,騎車先去了一趟夜市,把三兒送回到他們家攤子上,這才和阿常一起回去了。
  魚苗太小,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修長做了個木筐將它們圈養起來,木筐還是放在1505的池子裡,木筐裡面還有一層棉布,底下幾塊石頭。池水都是相通的,只不過外面的魚進不來,裡面的魚也出不去。
  至於餵給這些魚苗的飼料,邱成拿出一些前些天曬乾儲存起來的蟲干,用打粉機把它們打成粉末,又蒸了幾個土豆,將土豆泥和這些蟲干粉和在一起,每天投喂幾次,每次都只喂一點點。
  自從來到了嘉園小區,這些魚苗倒是適應得不錯,根本不像是馬上就要翹辮子的樣子,邱成見它們活得挺好,漸漸也就放下心來了。
  七月初,新南市已經到了一年之中最炎熱的時候了,到了和白老大約定的日子,這一天清晨,邱成和阿常依舊天不亮就開著車子出門了,車子載著他們最近收穫的大米和土豆。
  一路上,邱成還像上次那樣,把車子開得飛快,在臨近省城的時候,剛下高速,邱成就發現前面那一段馬路被人埋下了不少釘子,還好密度不是很高,邱成集中精力左閃右避,幾個拐彎就閃過去了。
  「操!真是邪了門了!」躲在路邊一道矮牆後面的幾個黑影齊齊罵道。
  他們在這一段地面上裝釘子,可不是為了補個胎賺點錢那麼簡單,好多人在路上開著車,要是發現有一個車輪漏氣了,第一個反應通常都是下車查看,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進了省城市區,邱成面色就有些凝重起來了,到橋頭買豆漿油條的時候,發現果然又漲價了。
  順便向賣油條的年輕人打聽了一下消息,那年輕人對邱成他們說道:「你們還不知道吧?現在有人傳言說南方那邊的糧食出問題了,根本不能吃,還不知道咱們這邊到時候會不會也跟著出問題呢,咱這個攤子過幾天可能也不擺了,兄弟你也別到處跑了,這年頭,一聽說要亂,有些人的膽子就大了。」
  吃了早飯,邱成也沒去擺攤,最近他們沒做辣白菜,這回帶到省城來的,也只有大米和土豆,外加一些這陣子賺來的玉米面,之所以帶玉米面,是擔心南方的消息傳到這邊,大米的價格受影響。
  來到省城一看,消息確實是傳過來了,本來麼,連老胡他們這種行腳商人都能聽說這個事,說明這些消息本身也到了快要堵不住的時候了。
  可大米的價格卻根本沒降,甚至還隱隱有上升的趨勢,看來不管是在多餘嚴峻的情況下,不差錢不差糧的人還是很多的。
  真要像傳言那樣,南方那邊的糧食出了問題,那麼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玉米面的價格將會繼續□□,如此一來,種植稻穀的人恐怕就更少了,稻穀的價格上揚也是可以理解的。
  「呦,提貨來了?」邱成他們過去的時候,王老大正在跟他手下的幾個兄弟在棋牌室開小會,見邱成來了,笑著就跟他打了個招呼。
  一頭豬崽淨賺上百斤玉米面,邱成在白老大眼裡就是一頭又白又胖的肥羊,再加上眼下這形勢,多屯一斤糧食,他手裡就多一斤的籌碼。
  「直接用大米付款行嗎?還是要先兌換成玉米面?」邱成問道。
  「還兌換個啥,咱自家就有糧行。」白老大說著就招呼邱成看那幾頭豬崽去了。
  「都在這兒了,你看看,上回咱沒說清楚是要劁過的還是沒劁過的,我想了想,就給你搭了一公兩母,這三頭是沒劁過的,能下崽,剩下那兩頭是劁過的,好上膘。」白老大將邱成和阿常帶到附近的一個套房裡,指著養在裡面的五頭豬崽說道。
  「行,挺好。」邱成當初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這劁過的跟沒劁過的不一個價,母豬和公豬不一個價,我給你算算……」
  白老大說著,就給邱成說起了這幾頭豬的價格,最便宜的是那兩頭劁過的公豬,最貴的是那兩頭能下崽的母豬,另外一頭公豬因為要當種豬用,選的也是比較好的豬崽,價格也不低。
  邱成對白老大說的價位還算能接受,知道在他這裡不好討價還價,乾脆也就不費那個事了,點頭表示自己沒意見。
  「那行,我一會讓喊幾個人過來把它們裝起來,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咱去前面的糧行,先看看你今天帶來的大米。」大米可是好東西啊,要是賣對了人,利潤可比其他糧食豐厚多了。
  邱成他們在聚靈陣中種出來的大米,自然不會讓白老大失望,這傢伙聞著米香,樂得那叫一個見牙不見眼,聽說邱成要用剩下的白米和土豆還有玉米面換些黃豆回去,很爽快就同意了,還給了他一個很實惠的價格。
  整個交易進行得很順利,當邱成開著車子離開省城的時候,時間才剛剛上午九點多。
  回想剛剛的整個交易過程,白老大至始至終都沒有跟邱成提過一句關於南方那邊的事。
  邱成知道,自己和白老大還只是泛泛之交,他這次又要賣給自己豬崽,就算單單只是為了這單生意能做得順利,他也是不會去提那一茬的。
  邱成之前對白老大的印象挺好,當然,現在對他的印象也不差,但邱成並不是對誰印象好,就要對他一味地熱情和信任的那種人。
  邱成時刻記得那些最實際的東西,誰對他和阿常好,誰才是值得他付出和信任的夥伴。或許將來他們和白老大之間的關係會有變化,但那還要看將來事情會如何發展。
   第70章 就這麼過去了?
  出了省城市區,在將要上高速的時候,邱成發現前面的馬路上堵車了,堵車這種事在過去那是司空見慣,現在卻是極少見的,邱成猜想跟早上那幾個在馬路上埋釘子的人有關。
  「前面出什麼事了?」邱成停下皮卡車,打開車門從駕駛座出去了,皮卡車的後斗是敞開的,開著車子的時候還好,一旦停下來,就要防範車後斗的東西被人拿走,所以這時候邱成他們就不好在車上等著。
  「抓到一夥兒在馬路上埋釘子的孫子。」馬路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說道。
  和他一起在路邊或站或蹲的還有不少人,這天氣太陽大,車裡太悶,他們又不捨得開空調,只好到馬路邊的樹蔭下去乘涼。
  「怎麼堵了?」邱成在阿常也跟著下車之後,把皮卡車鎖了,跟這些人一塊兒到路邊乘涼,順便看著點自己這輛車。
  他伸頭往前面看了看,這都堵了有二三十輛大車小車了,看樣子這條路堵了應該是有一會兒了。要是單單只是抓到在路面上埋釘子的,把人一拎,把釘子一拔,該取證的取證,根本費不了多少時間。
  「這夥人是慣犯了。」另一個年輕一點的男人說道:「這陣子他們打一槍換一炮,做下不少搶劫案,這回也是倒霉,碰到幾個能打的,這不,栽了。」
  「我說那幾個哥們才叫倒霉呢,一段馬路軋過去,四個輪子被紮了三個,這什麼破運氣啊。」旁邊一個瘦猴也說話了:「聽前面一個種地的說,今天早上天剛亮的時候,前邊一輛皮卡車過這段路還好好的呢,沒幾分鐘,這邊就亂起來了,這輛吉普車就是在那個時候中的招。」
  「運氣確實不好。」邱成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早上通過這個路段的情景,一下子被紮了三個輪,那運氣實在不怎麼樣。
  「可不是,備用輪胎又只帶了一個,根本不夠用的,橫看豎看,怎麼著都走不了了,心裡頭正窩火,那幾個不長眼的那時候跑上去要打劫,然後雙方就打起來了。」
  前面的道路遲遲不通,他們這些車也都走不了,只好在馬路邊磨牙打嗑。
  「那開吉普車的幾個人啊?」邱成問道。
  「三個。」
  「埋釘子那夥人呢?」
  「七個。」
  「那他們身手挺好啊。」
  「可不是,那群孫子就是看他們人少才敢上,結果就被揍成了狗屎。」
  又等了一會兒,前面的車子終於開了,邱成也不著急上車,等前後的車子幾乎都走完了,整條馬路暢通了,這才和阿常一起上車,往高速公路開去。
  經過事發路段的時候,看到路面上那一灘灘暗紅色的血漬,知道事情根本不像剛剛那群人扯嫌的時候說的那麼輕巧,情況可以說是相當慘烈,要不然也不會在這裡設置路障這麼長時間了。
  回到新南市,邱成把這批從白老大那裡換回來的黃豆先送去王家所在的那個院子。
  等再過些時候,南方那邊的消息傳到新南市,不知道到時候他們的豆腐生意還做不做得下去了,不過也沒關係,做不了豆腐生意的話,也可以讓他們多做些霉豆腐,這東西耐放,等什麼時候這一場風波過去了,再拿出來賣也不遲。
  王家那邊,小燕小玲和阿傑已經被送到村子裡去了,阿峰和阿磊被領了回來,這些日子阿常剛剛把雙扣玩得熟悉了一點,就因為三缺一被迫改玩斗地主了,正在努力學習中。
  邱成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沈星從他們家院子裡出來。
  「你怎麼在這兒?」邱成詫異道。
  「上午去找你,你們不在家,下午過去,你們還是不在家,這不,上這邊來問問,看他們知不知道。」沈星見到邱成還挺高興,幾步走上前來,壓低聲音對他說道:「今天一大早,就有兩個屋主找我來了,他們在十四樓總共有四套房房子,三個朝南的一個朝北的,價格要得也不高。」
  「你還不知道南方那邊的事吧?」邱成問她。
  「南方那邊什麼事?」沈星一頭霧水。
  他們家從前雖然也繁榮過,對新南市上層圈子裡的人都挺熟悉,但是這些年過來,也沒剩下多少交情了,在吃不上飯的時候要是還有人願意伸把手,那已經算是有情有義的了,平時基本上沒什麼往來,消息自然也就不靈通了。
  「南方那邊糧食好像出了點問題,事情鬧得挺大,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我們這邊。」邱成對她說道。
  「這樣?」沈星一抬下巴:「那我再去壓壓價。」
  「和十五樓差不多就行了。」邱成也沒說不讓沈星壓價。
  之前這些人一直抻著他,價格相比十五樓已經抬高了不少,還是沒人願意鬆口,這會兒一看形勢不好想要甩手了,那麼好的價錢卻是已經不可能會有了,邱成也不狠壓,只要跟十五樓的價格差不多。
  「行。」沈星點點頭,也不怎麼為南方的事擔心,她指了指身後的院子,笑著對邱成說道:「聽說你跟他們合夥做了不少霉豆腐,哪天成了,送一瓶給我嘗嘗?」
  這要擱從前,沈星打死也說不出來這種話,如今卻覺得沒什麼,邱成可是個財主啊,跟他要一瓶霉豆腐算個什麼事?她的臉皮早就練得跟鐵板一樣厚了。當然,還是比不上她老娘,她老娘這幾年練下來,那臉皮簡直賽過城牆。
  沈星走後,邱成直接把車子開進王家所在的院子,車上還有幾頭豬崽呢,放外邊他不放心。
  「哎,邱成來了。」這時候王老大和王老二也從屋裡出來了,他們都知道邱成和阿常今天去省城了,這會兒八成又是給他們送豆子過來的。
  「這是這回的豆子,你們看看。」邱成打開車後座,裡面堆滿了一袋袋的豆子,幾乎把後面的空間都給填滿了。
  「哎呀,這麼多。」王老大說著,伸手一拉一甩,就扛著一袋黃豆放到旁邊的空地上,還沒過秤,不好直接扛進屋去。
  「多買點,下回再去省城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邱成說道。
  「哎,那倒是。」王老大歎了一聲,王成良已經把事情跟家裡說了,他們心裡頭也有些不是滋味,眼看著日子就要好過起來了,偏偏又起風波。
  王老二悶不吭聲只管幹活,邱成見他這樣,就說道:「這兩天你們看看,要是不太平,豆腐生意就先停了,這些豆子到時候都用來做霉豆腐,做好了放著,啥時候好賣啥時候賣,香辛料我家裡買了不少,還有白酒,改天再給你們送過來。」
  「那也行,霉豆腐裝在罈子裡,放在陰涼的地方不去動它,隨便放上幾個月根本沒事。」王老二搬豆子的動作頓了頓,這麼說道。
  阿峰和阿磊兄弟倆正蹲在院子裡的一個角落裡嘀嘀咕咕,見阿常來了,就神神秘秘地拉他過去:「我們明天下午要去釣小龍蝦,你去不去?」
  「小龍蝦?」阿常眼睛一亮,他並不知道小龍蝦是什麼,但他知道蝦,不管是河裡的蝦還是海裡的蝦,都很好吃。
  「瞎折騰什麼,這年頭哪裡還有小龍蝦?早都被人撈完了。」他們老娘斥道:「這麼熱的天,一大早就起來忙活,還不夠你們累的,在家裡睡一覺多好。」
  「睡完了再出去。」阿磊渾不在意地回了一句,又對阿常說:「真的有龍蝦,就在我們村邊上的那條水溝裡,前幾天我和阿峰就釣到了,別人都不知道。」
  「……」阿常轉頭去看邱成。
  「去吧。」邱成說道。
  「去。」阿常這才答應了阿峰阿磊兩兄弟的邀請。
  「那行,明天中午十二點,在新南大學校門口匯合。」阿峰高興地說道。
  「十二點出門,那你們還睡個屁!」王老大媳婦這時候又說了一句。
  家裡這兩個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從前家裡條件差,沒叫他們吃好,現在好不容易家裡條件好一點了,就想讓他們多吃多睡,好歹把身體補回來一點。
  「媽,這些衣服要晾起來嗎?」阿磊對他哥的沒眼力勁已經習以為常了,這時候便狗腿兮兮地開始轉移他老娘的注意力。
  「你去,順便把陽台上那些干了的收回來。」王老大媳婦倒也沒有揪著不放的意思,尤其是當著邱成的面,說多了總歸有點不好。
  「你們倆剛從省城回來,還沒吃中午飯呢吧?要不要先在這裡喝點玉米粥,還有從村子裡拿過來的小菜。」王老大的媳婦招呼邱成他們。
  「不了,這幾頭豬崽要趕緊拉回家去。」邱成推辭道。
  「那也行,晚上沒事再帶阿常過來玩。」王老大媳婦見那皮卡車後斗的幾頭豬崽看著確實沒什麼精神,也就沒有多勸。
  過秤後確定了這回這批黃豆的重量,兩邊都做了記錄,然後邱成他們就開車離開了,將這幾頭豬崽載回家去,安置在之前準備好的幾個豬圈裡。
  時間剛剛進入七月份,天氣炎熱,這會兒又是一天之中氣溫最高的時段,很少有人在外面溜躂,在搬運的過程中,邱成又在豬籠外邊蒙了一塊布,沒叫人看到那幾頭豬崽。
  初來咋到,邱成也沒有馬上給這些豬崽餵食,只是往幾個食槽裡各自加了一些清水,然後就和阿常一起還車去了。
  等他們回來,見這幾頭豬崽都已經逐漸恢復了精神,邱成便把剛剛從王家那邊提過來的一包豆渣和米糠一起煮了一大鍋豬食,想了想,又往裡邊加了些蟲粉。
  這一大鍋豬食分給五頭豬崽,每頭豬崽總共也沒分到多少,邱成知道,等這些豬再長大一點,幾乎每頭豬一天都得吃這麼多,到時候他們光是煮豬食就要費不少功夫,不過這也沒關係,只要幾個月以後,他和阿常能夠美美地吃上豬肉,辛苦一旦也是值得的。
  第二天中午阿常和王家那兩個小子出門,邱成沒去,白日裡嘉園小區裡的青壯年基本上都出去幹活了,只留下一些老幼婦孺在家,加上現在的形勢又不太好,他擔心有人會打他們這個十五樓的主意,於是決定留下來看家。
  阿常戴著草帽,拎著水桶,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等到晚上六點多,才渾身髒兮兮地回來了,原來這傢伙嫌釣小龍蝦的過程效率太低,跳到水溝裡徒手逮蝦,果然被他捉了一些,就是身上又是泥又是水的髒得不行,味兒也不太好聞。
  阿峰倒是細心,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小龍蝦在這年頭也算是好東西了,最好藏著點,於是從自家拿了個舊鐵桶給阿常裝蝦,還在上邊蓋了個水桶蓋,水桶蓋有點小,直接掉桶裡去了,好在鐵桶是錐形的,卡在中間,剛好。
  阿常提著這桶小龍蝦跑到邱成面前獻寶,邱成也沒有讓他失望,當晚就挑出一些塊頭大一點的小龍蝦,擰去蝦頭,用剩下的蝦身蝦尾炒了一小盤麻辣小龍蝦。
  剩下那些塊頭小的,照例還是要養起來,沈星不是說已經有屋主願意賣十四樓的屋子了嘛,這事應該要不了幾天就能確定下來了,到時候空出來的屋子,邱成打算多弄些像養魚養蝦這種相對省心省力的東西。
  當晚的新聞聯播,終於播出了關於南方的糧食問題,現在官方的說法是,南方的糧食之所以出現問題,是因為有一種病毒寄宿在農作物上,人和牲畜一旦食用,很容易就會感染這種病毒。
  研究表明,這種病毒極其畏寒,一旦過了北迴歸線,基本上就沒有存活的可能,也就是說這種病毒不會從南方往北方傳播……
  這則新聞播出以後,第二天晚上邱成就和阿常去了一趟夜市,想看看大家對這件事的反應,結果發現夜市上的氣氛依舊很好。
  難道這件事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邱成這一晚沒有帶東西出來賣,到王成良和老胡他們的攤位上去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就和阿常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經過火車站前面的三岔路口的時候,邱成又看到了那家種子攤,不過這回人家在「拒絕新生」的牌子旁邊,又立了牌子,上面寫著:「本攤位所售種子,均來自北方。」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事情比較多,跑來跑去耽擱了一點時間,結果就這麼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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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依舊雙更,請大家繼續支持正版。
   第71章 終於還是來了
  天下太平固然好,邱成只擔心事情不像現在看起來這麼簡單。
  又過了兩天,沈星來到嘉園小區,告訴邱成原來那四個房子的事情又吹了,那倆屋主看了新聞聯播以後又改了主意。
  倒是1402的屋主,看上了沈星在城裡購置的一套小戶型,地段好樓層也不錯,就是房子老了點,但是用嘉園小區這套房子換那一套,還是比較划算的。
  雙方已經談攏,沈星過來找邱成問他明天上午有沒有時間,去房管局一趟,把這個房子給過戶了。
  「你自己那邊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談完十四樓的情況,邱成順口就問起了沈星自己的事。
  沈星拿了邱成給的那二百斤玉米面,才沒多長時間,就在新南市混出名聲來了,雖然這個名聲不一定很好就是了,邱成在夜市裡聽人提起過「沈定軍的二女兒」,評價則是:「皮厚難纏下手快。」
  「看上一片廠房了,還差點本錢。」沈星說道。
  「什麼打算?」邱成問她。
  「聽說過『養魚工廠』嗎?」沈星問道。
  「沒有。」邱成搖頭,他從來沒聽說過這個東西。
  「也叫『室內循環水養魚』,我就打算在那片廠區搞這個,聽說在東部地區,這項技術現在已經相當成熟普遍了。」沈星說道。
  「技術引進肯定也需要一些成本,最好還能請個技術人員過來。」
  邱成覺得這主意還不錯,這年頭要是把魚養在室外,要不了幾天就得被人偷著撈完了,養在室內挺好,而且,養魚的成本比其他養殖業還是要低許多,若是打算養雞鴨的話,光是雞苗鴨苗就已經是一大筆支出了。
  「屋頂是水泥現澆的,我去看過,很寬敞,也夠結實,我打算在上面搭一些大棚,要是順利,今年冬天就能有產出。先折騰幾年,等往後哪天農產品不值錢了,土地的價格又上去了,再把這個廠子賣出去,也能賺些差價。」
  沈星說完,便抿著嘴角,看向邱成,眼裡分明帶著期待。
  「說吧,想讓我幹什麼?」邱成這時候也認真起來了。
  「我現在手裡沒多少本錢,連那二百斤玉米面也是你的,我媽的離婚一時半會兒大概也辦不下來,想從他們那邊分點東西簡直就跟要割他們的肉一樣……」
  沈星說著說著就有點不好意思了,這一整個計劃,靠她自己根本什麼都辦不了,說到底,還得靠邱成的支持。
  「大概要多少玉米面?我要是出資的話,你那邊又是個什麼章程?」這可不比王家那邊的小打小鬧,邱成得問清楚才行。
  王家那邊每天做多少豆腐拉出去賣,轉臉就能把玉米面給收回來了,沈星這邊,那麼多本錢砸進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盈利,風險也大。
  「那片廠區,大概需要玉米面五百斤以上,還有技術引進和購買魚苗和、設備,我初步瞭解了一下,大約也要四五百斤玉米面,再加上請工人的支出,總共肯定在一千斤玉米面以上。」沈星說了自己的估算。
  「一千斤下得來嗎?」邱成真的很懷疑。
  「總不會超出一千五百斤的。」目前沈星也只能做出這樣的保證了。
  「那好吧,賺了錢以後怎麼分?」邱成問道。
  「平分。」沈星不客氣地說道。這個漁場,她是打算下大力氣去幹的,要是拿不到一半的分紅,她的幹勁肯定就要大打折扣了。
  「今天你就回去擬一份合同,明天上午帶去房管局。」
  邱成不是什麼奮鬥型人才,對出人頭地這種事也沒有很強烈的渴望,他往後賺回來的玉米面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投資到沈星那邊,基本上他還是比較看好沈星這個女人的。
  「那好,就這麼說定了。」沈星喜形於色。
  「第一批玉米面大約要在什麼時候到位?」邱成現在可沒那麼多玉米面,上回去省城的時候,他也沒料到自己突然間會需要這麼多玉米面,還把之前賺回來的玉米面都拿去換了豆子。
  「最好是在十天以內,這幾天我再跟對方談談,盡量壓一壓價格。」沈星說道。
  「我知道了。」邱成點頭應下,要是十天內的話那倒是不難辦到,再過幾天1502、1503、1504、1506這幾個屋子裡的土豆就要可以收穫了,到時候拉到夜市裡去換成玉米面,五百斤肯定是不止的。
  第二天,邱成帶著阿常去了一趟房管局,先把1402過戶,然後又和沈星簽訂了一份書面合同。
  邱成還記得自己之前答應阿常要買車的事,所以接下來的十多天,他既要給沈星五百斤玉米面,又要開始準備買車的事宜,壓力還是有一點的。
  有了壓力以後,邱成最近晚上出攤就比從前勤快了不少,現在他已經很少再做醃韭菜和醃小蔥了,轉而開始做各種辣椒醬。
  1501和1502的露台上種著許多辣椒,每天都能收穫不少朝天椒,邱成把這些辣椒做成各種辣椒醬,主要有蒜蓉辣椒醬、西紅柿辣椒醬和加了各種香辛料的油辣子,因為口味不錯,而且價格公道,銷量相當不錯。
  隨著做的辣椒醬越來越多,為了避免出現每次剁辣椒辣到手或者沾到臉上的慘事,邱成在夜市裡淘了一個絞辣椒的裝備,其實就是一台手動絞肉機,雖然還是手動了,但比用菜刀剁起來省事多了。
  每天上午做完了農活,邱成都要把當天早上和昨天晚上的辣椒洗一洗晾一晾,端出那台絞肉機,和阿常一起將這些辣椒絞碎,再製作成各種辣椒醬。
  考慮到本地人嗜辣的習性,邱成還緊趕慢趕培育了一批辣椒苗出來,拉到夜市裡去賣。
  那一株株掛著小辣椒的辣椒苗,賣起來可比小蔥韭菜暢銷多了,有些本地人,摘下一個青辣椒就敢直接放到嘴裡咬,看得阿常那張俊臉恨不得皺成包子。
  「怎麼的,你不吃辣啊?」那個吃辣椒的大姐笑嘻嘻問阿常說。這大姐也是邱成他們攤上的常客了,見阿常生得好,又跟小孩子似的,有時候也會逗他幾句。
  「一點點。」阿常垂了垂嘴角,認真回答。
  「哎呦,只能吃一點點啊,那可不行,吃不了辣將來可娶不著媳婦。」那大姐見阿常回應她,笑得更開心了。
  「我有媳婦。」阿常微微抬著下巴,一臉的自信滿滿。
  「剩下的玉米面。」邱成這時候連忙把客人的玉米面袋子遞回去給她,打住了他們倆的這個話題。
  「你們啥時候再出來擺攤,我還等著買你們家的油辣子呢,哎,今天又沒趕上,買了辣椒回去自己也做不了,我們家可沒油。」那大姐接過面袋往肩上掛著的購物袋裡一放,抬頭問邱成道。
  「大概後天。」邱成回答。他們最近一般都是隔一天出一次攤。
  「行,我到時候再來。」
  「邱成,給我稱半斤油辣子。」快收攤的時候,老胡也火急火燎地跑來了,老胡最近已經不出攤了,之前弄回來的那些海貨也早就已經賣完。
  「油辣子早賣完了,還剩下一點蒜蓉辣椒醬,要不?」邱成說道。蒜蓉辣椒醬裡邊沒油,是他這個攤子上賣得最不好的一樣。
  「哎呀,都怪我那外甥耽誤事,那木頭腦袋,跟他怎麼說都說不通。」沒買到油辣子,老胡覺得很失望。
  「他還是那樣啊?」邱成問。老胡的外甥因為上回在南方那邊遇到的幾次危險,有點嚇到了,不願意跟他舅再出去跑,就打算要在市裡找份餓不死的工作好好幹。
  「那小子就是一根筋,這事大概沒戲了。」老胡說著瞄了瞄旁邊那個棚子,說道:「我看王成良這小子挺不錯,改天我問問他去。」
  「你別去找他了,從前他二哥就想去跑北方,他爹沒同意,最後就沒去成。」
  邱成現在也算比較瞭解王家的情況了,王老爹根本不願意讓家裡人出去冒險,在他看來,再沒有什麼是比太太平平過日子更要緊的了,而且他面上雖然不顯,心裡其實還是有點偏心小兒子的。
  「哎,可惜了,好好的一條生意,就這麼給斷了,要是找不到幫手,我一個人也弄不了這個事。」老胡歎氣道。
  「非得去南邊?東部地區行不?沈星她過些日子可能要往那邊跑一趟。」邱成問他。
  「嗨,她一個女娃子,我跟她一起跑什麼生意?」老胡揮揮手,覺得邱成的提議完全不靠譜。
  雖然對他這個老光棍來說,能跟個年輕女人一起出行也很不錯,不過生意畢竟是生意,她一個女人,真要遇上什麼事,被人家一胳膊就給撂下了,再出點什麼意外,他還得跟著擔責任。
  「她現在給自己弄了兩個手下,我看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要不然你當她一個人就敢出門?」邱成笑了。
  「挺能啊她,還整倆手下,改天我問問她去。」沈家在新南市是很出名的,沈星現在又把自己的名聲給混出來了,加上她還來夜市找過邱成幾次,老胡對她印象還算比較深刻。
  晚上九點鐘,賣完最後的一點蒜蓉辣椒醬,邱成和阿常收攤回家,經過三岔路口那個攤子的時候,邱成一眼掃過去,見攤上那些散賣的種子裡面多了一樣佛手,就打算買幾個種子回去種。
  「這佛手的種子怎麼賣?」邱成問那攤主。
  「跟其他的一樣,三枚種子一兩玉米面。」攤主聽說他只要一點零散的種子,也沒有很熱情地過來招呼,只是坐在攤子後面,遠遠看著。
  邱成還是習慣性地伸手到木格子裡頭挑揀,拿起幾枚佛手瓜的種子,用靈力探查它們的生命力,這件事他現在已經做得很熟練了,家裡要種點什麼,他也都要先挑一挑種子,基本上經過他這麼挑出來的種子,就沒有不好的。
  掌中的靈力慢慢包裹住那幾枚種子,和種子中所蘊含的微弱靈氣很快就取得了聯繫,每一顆種子都是一個生命,透過這些靈氣,邱成彷彿能看到它們的形狀……
  「這!」幾秒鐘之後,邱成的眉頭猛地一皺。
  「怎麼了?」對面的攤主被他嚇了一跳。
  「沒什麼,我突然想起來這個時節種佛手有點晚了。」邱成默默地把手裡的幾枚種子放回去,推著三輪車和阿常一起離開了。
  「什麼人啊這是。」一兩玉米面也好啊,生意沒做成,老闆娘有點不高興。
  邱成此刻正穿行在夜市的人/流中,夜市中行人川流不息,他們誰也不知道,災厄的種子已經來到了他們這片土地上。
  剛剛用靈力探查那些種子的時候,邱成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那不是正常的種子應該具有的氣息,聯想到佛手瓜主要是在南方種植,邱成猜測這些種子應該就是從南方過來的有問題的種子。
  但他卻什麼都沒有說,邱成知道,從南方過來的有問題的種子,絕不僅僅只是那麼一盒子佛手瓜的種子,整個事情的發展已經不是他可以阻擋的,說了又有什麼用呢,甚至連那個攤子的攤主,也絕對不會因為他的隻言片語就不再繼續出售這批種子。
  真要說了,除了暴露自己的異常,對整件事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第72章 備戰
  回家後,邱成上網搜索了一下關於南方那邊的問題,翻了很多個論壇和網站,才終於找到一個關於這件事的帖子。
  帖子說他有個親戚是搞運輸的,專門跑南方,最近國家在南方幾條主幹道上都設了關卡,控制著不讓那邊的糧食往北方流通,說是之前那個病毒還需要繼續研究,等完全排除危險之後,才會解除這方面的管制。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現在北邊很多地方都還沒到收穫的時候,糧食在那邊的價格比南方高,這中間的利潤是巨大的,主幹道不讓走,有些人就偷偷摸摸走小道,還有一些人僱傭挑夫一擔一擔地往北邊挑……
  下面跟帖者眾多, 紛紛表示了對這件事的震驚和擔心,當然也有潑冷水打岔的。
  對於那些認真回帖詢問一些問題的,樓主在下面也做了一些解答,邱成一頁一頁地翻著帖子,等翻到第七頁的時候,跳出來的卻是「該帖不存在」的字樣,然後很快,發帖者的賬號就被封了。
  邱成坐在電腦桌前面,心情沉重,他也想要像剛剛那個樓主一樣上網說點什麼,提醒大家注意防範,但是他能說什麼呢,難道說自己用靈力探測到那些種子有問題?
  微博上有一小部分人正在轉載一條信息,內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南方有大量糧食和種子正在流往北方,大家請小心!」
  邱成把這條微博轉載了五遍,並了不少關注民生問題,並且在社會上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公眾人物,然後就關電腦下線了。
  下線以後,邱成又帶著阿常去了一趟王家。
  王家因為明天凌晨就要起來做豆腐,這時候已經睡覺了,院門被人拍響,王老大和王老二都是嚇了一跳,兩人一下從床上蹦起來,衣服也顧不得穿,光著膀子抄起傢伙到院子裡匯合。
  「誰?」王老大聲音發緊。
  「是我,邱成。」邱成回答道。
  「哦,是邱成啊,你等等。」王老大放下手裡的鋼棍,伸手擼了一把臉,過去給邱成開門。
  「你們已經睡了吧?」院門打開,邱成帶著阿常走了進去。
  「嗨,不打緊,你們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王老大知道邱成不是冒冒失失的人,今晚他既然找過來了,肯定就是有事。
  「剛剛在網上看了一個帖子,心裡不太安生,明天打算去一趟省城。」邱成說道。
  「什麼帖子?」王老二出聲問道。
  「說是南方那邊有不少糧食和種子正往我們這邊流。」邱成回答。
  「那新聞上不是說……」王老二說到這裡,便頓住了,他當初看新聞的時候,心裡其實也是有些將信將疑,但人都是有從眾心理的,看大夥兒都不把這個事當事,他漸漸也就放下了,現如今這日子眼看著剛要好上一點,誰也不希望再出點什麼事。
  「你是來拿霉豆腐的?」王老大的腦子轉得比他兩個弟弟都快。
  「我們之前做的霉豆腐,有多少是已經可以賣了的?」邱成問道。
  之前邱成聽王家兄弟說過,第一批霉豆腐現在已經可以開壇了,問他打算什麼時候賣,因為這個東西耐放,邱成也不著急,說是要等後邊幾批成熟了再一起拉到省城去賣。
  當初邱成把第一批豆子送去給他們做了霉豆腐之後,很快又從省城運回來一批豆子,王家這邊先後又做了幾批霉豆腐,中間的時間間隔不是很大。
  「第二批也好了,第三批還生了點。」王老大說道。
  「很生嗎?吃起來怎麼樣?」邱成問。
  「也還好,嘴巴不刁的人,其實也吃不怎麼出來。」王家人為了信譽,做霉豆腐一直都嚴格按照最高標準來,邱成要想將就的話,也不是不行。
  「那就前面三批一起走了吧,我明天早上大概六點鐘左右開車過來。」邱成說。
  「行,都在這個院子裡放著呢,你啥時候過來拿都行。」王家在鄉下老家那邊,現在就只剩下老頭老太太和幾個小孩,東西放那邊,怕有人起歪心,之前在老家做的那批霉豆腐,也被王老大他們兄弟幾個搬到了這個院子裡來了。
  「我打算再帶上一批豆腐,現在泡豆子做豆腐還來得及嗎?」邱成又道。
  「你要多少?」王老二問。家裡其他事情,他們兄弟幾個中間,向來都是王老大最有發言權,但是做豆腐的事,是王老二說了算。
  「能做多少就要多少。」邱成說道。
  「那你明天記得要開輛卡車過來。」王老二說著,就進屋扛豆子去了。
  「辛苦你們一下,明天這批豆腐做出來,咱先記個數,換回來的玉米面,我這邊有急用,到時候從我這個月的分紅裡邊扣,不夠的話下個月接著扣。」邱成對王老大說。
  「行。」點頭應下。
  「還有,你們家之前應該也存了些玉米面吧?往後就先吃那些,接下來幾天收回來的玉米面,先放一放,咱看看事態發展再說。」邱成最後又提醒王家的人。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咱心裡邊有數。」王老大知道邱成不是那種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抖抖顫顫的人,他這次既然反應這麼大,肯定是有什麼緣由,他們也跟著小心一點,總是沒錯。
  把該交待的都交待了,邱成還有別的事,就帶著阿常回家去了。
  他們今晚要把十五樓的那些土豆都給挖了,原本這些土豆邱成是打算要留到後天下午挖了拿去夜市賣的,差這個一天半載的,對產量還是有些影響,邱成卻管不了那麼多了。
  兩人原本從夜市回來的時候,時間就已經不早了,邱成又上了一會兒網,然後又去了一趟王家那個院子,等回到家裡把土豆挖完,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多鐘了。
  「你睡一會兒,等一下我們就要出門了。」把最後一批土豆用麻袋裝好,邱成和阿常直接從1506回到1406。
  因為這個樓板上的洞口太小,又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著力,上下有些不方便。邱成前些天在旁邊的牆壁上打了一枚粗鐵釘,從洞口裡掛了一根繩子下去,邱成和阿常兩人身手都很敏捷,有了這根繩子以後,上下樓就變得很容易了。
  「唔……」阿常打了個哈欠,見邱成自己並沒有打算去睡覺,而是在露台門口盤對打坐,他便也不去臥室,拖了個墊子在邱成身邊窩著,然後沒幾分鐘就睡熟了。
  凌晨四點鐘,邱成出定了,一夜沒睡,雖然身體上還有些疲憊,精神卻還是十分清明。
  看到旁邊的阿常還在熟睡,邱成便沒有吵醒他,拿上一些玉米面,想了想,也學著阿常那樣,悄無聲息地從自家露台翻下樓去了,到了下面的十三樓,便翻欄杆進屋,然後從1306出去。
  從前他對這種事根本連想都不敢想,不過自從築基成功以後,他不管是反應速度還是身體的靈敏程度,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之前在他看來萬分危險的舉動,如今竟也成了小兒科。
  下樓梯的時候,邱成直覺後面有人正跟著自己,雖然沒有聽到腳步聲,於是他猛地一回頭。
  「!」阿常站在邱成身後的台階上,咧著嘴衝他笑,眼裡分明帶著幾分狡黠和得意。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邱成走過去拉起他的手,兩人一起下樓。
  「唔。」阿常含糊地應了一聲。
  邱成的手心帶著一絲溫熱,相對阿常的體溫來說顯得有些涼,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心裡邊熱乎乎的,腦袋裡好像什麼事都不會想了,連下樓梯的步子都是被邱成帶著走的。
  凌晨四點多鐘,嘉園小區顯得很冷清,但也已經有幾戶人家的窗戶中亮起了燈光。
  因為最近他們這一帶蟲子多,嘉園小區好多人都要到附近的田地裡通宵捉蟲,像烏龜黃他們那樣的,是僱人捉蟲,一些雇不起人的就沒辦法了,只能是自家能捉多少算多少。
  家園小區還有一些年輕人,會在早上四五點鐘起床,到附近去捉點蟲子賺點外快,等到了上工時間,再匆匆離去。
  所以這個時段也會有一些人在小區裡進出,但畢竟很少,邱成他們一路走來,就一個人都沒碰到,等他們騎著三輪車出了嘉園小區,上了前面的大馬路,就能看到不少人正在地裡忙活了。
  去到租車行,邱成拍響了捲簾門,他們之前來過幾回,對這個租車行已經比較熟悉了,知道這個這裡的老闆和員工就住在裡面。
  「誰啊?」裡面傳來一道不耐煩的男聲。
  「租車。」邱成回到。
  「你等等啊。」租車行老闆豎起耳朵一聽,認出來是個熟客,態度立馬好轉,這年頭不好混啊,生意上門沒有不做的道理。
  「還要那輛皮卡車?」老闆拉起捲簾門,見到邱成和阿常站在外面,便問。
  「這回要一輛貨車,不用太大的,中等就行。」邱成提著玉米面進去,阿常就跟在他身後。
  「要帶車廂的嗎?你看那邊那輛怎麼樣?」老闆打著哈欠,帶邱成他們去看了一輛貨車。
  「這車怎麼樣,不會半道上出問題吧?」邱成看這車的大小倒還合適,就是看起來忒舊,擔心路上出毛病。
  「放心吧,坑不了你,我還想做下回生意呢。這車看起來不咋樣,裡邊的芯子過硬,跑起來比你之前租的那輛皮卡車有勁多了。」
  老闆一力推銷,這輛車的租金可比邱成之前租的皮卡車要貴上一些,吃油也更厲害。
  「那行,就它了。」邱成也不耽擱時間,他看這租車行裡也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了,於是便這麼定了下來。
  因為是熟客,身份什麼的也不用登記了,把協議一簽,交了租金又買了些柴油,將騎過來的三輪車往車廂裡一放,便把這輛貨車開回家去。
  回到嘉園小區,邱成和阿常先把昨天收的土豆搬到車上,然後又搬了幾個相對輕便的架子到車廂裡,將十五樓露台上的那些辣椒都給搬了下來,一筐筐放在車裡架子上。
  再過一兩天,下一批辣椒苗差不多也要開始掛果了,邱成決定把之前那些辣椒都給整株賣掉,先掙一筆再說。
  裝好了這些東西,接下來便要到王家那個院子裡去裝霉豆腐和新鮮嫩豆腐了。
  因為這時候天還黑著,邱成沒有冒險走河邊的小路,而是走的外面的大馬路,饒了一個圈子,才開到王家那院子所在的片區。
  車子經過沈星她們家那個巷口的時候,邱成停下車子,讓阿常在這裡等著,自己獨自下車進了這條巷子,拍響了沈星她們家的院門,結果拍了好一會兒,裡邊硬是沒有動靜。
  「沈星,是我。」邱成揚聲喊道。
  「什麼事?」過了好一會兒,沈星才出了院子,小心翼翼地把門打開了。
  「你今天就把那片廠房談下來,晚上我把玉米面給你,明天就過戶。」邱成說道。
  「怎麼了?我還打算再壓一壓價錢呢,現在他還咬准了要六百八十斤玉米面不鬆口。」沈星有點不樂意,照她的計劃,給他五百五十斤玉米面就算是頂天了。
  「別耽誤時間了,聽我的,趕緊把廠子買下來,然後馬上著手引進技術和魚苗的事,再晚這個漁場很可能就要泡湯了。」
  南方那些有問題的種子到了他們這邊依舊有問題,這件事邱成已經自己親自確認過了,國家沒辦法壓制住那邊有問題的糧食和種子往北邊流通,再這麼下去,遲早得出事,到時候再想去東部地區,必定是困難重重。
  「……」沈星沉默了半響,最終還是說道:「行吧,聽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六一兒童節!祝大家節日快樂!童心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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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天塌地陷
  等到了王家那邊,便又是另一番忙碌景象。
  王家的院子裡燈火通明,阿峰阿磊兄弟倆正在走廊下過濾豆漿,屋子裡冒出陣陣熱氣,伴隨著濃濃的豆香,院子裡的豆腐筐已經堆得老高了。
  「邱成來了,你看看要多少,這些夠不夠?不夠的話,你稍微等一等,一會兒還能再出幾鍋。」王家大嫂出來開門,把邱成迎進了院子。
  「這些都是?」邱成看了一眼院子裡堆得高高的豆腐筐,對王家的效率也很是歎服。
  「可不是,哈哈,虧得老二前些日子得空又做了些豆腐筐,不然還真不夠用。」王家大嫂說著,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瓢。
  「那你們今天就沒有豆腐賣了。」邱成知道王家上下都很重視這門生意。
  「你那邊的事要緊,先緊著你那邊。」王家大嫂爽快道。
  「阿峰阿磊,你倆先把這些豆腐搬你邱叔叔車上去。」這時候阿峰阿磊兄弟倆過濾完最後一批豆漿,就被他們老爹指派去當搬運工了。
  「哦,知道了。」這兄弟二人幹起活來也不含糊。
  邱成連忙跑到外面給他們打開卡車後面的車廂,翻身站到車廂裡面,接過阿峰阿磊遞過來豆腐筐,一個一個擺在車廂裡。
  阿常原本聽邱成的話在外邊看著車子,這會兒見他又出來了,便從副駕駛座上下來,跟大家一起搬東西。
  他們幾個人搬完了豆腐筐,又去搬霉豆腐罈子,等他們把可以搬的都搬完了,那邊王老二他們也也把剩下的豆腐做得差不都了。
  內酯豆腐不像老豆腐那樣需要那麼長時間的壓豆腐的過程,注意水和豆漿的比例,點豆腐之後讓它冷卻定型就可以了,只要掌握了技術,做起來也比較快,就是豆腐這東西賣得忒便宜,利潤很低,要想多賺錢,每天都要做很多,賺的都是辛苦錢。
  把最後一批豆腐裝上車,王家的大人小孩總算能鬆一口氣了,所有的豆腐都被邱成運走,他們這一天早上沒豆腐賣,自然就不用出攤了,可以好好睡上幾個鐘頭。
  沒辦法,豆腐筐只有那麼多,用完了就沒有了。
  邱成開著卡車往省城方向飛馳而去,這輛卡車果然像那租車行老闆說的那樣,看起來雖然糙了點,性能卻很好,開起來又穩又帶勁。
  他們剛出新南市,天就已經亮了,等到了省城,時間已經是上午八點多,經過那個熟悉的橋頭,發現原來那幾個在橋頭賣豆漿油條的年輕人已經不在了。
  上午九點鐘的省城火車站附近,正是一天之中最熱鬧的時候,邱成開著車子在之前擺過攤的那個小街轉了一圈,沒發現空位。
  「哎,哥們,這回又有大米賣了?」百寶正在路邊跟一個賣乾貨的攤主說話,一抬頭就看到邱成正坐在前邊一輛卡車的駕駛座上東張西望。
  「哎,是白老大啊,大米現在沒有。」邱成其實已經看到白老大了,只不過見他正跟人說話,他坐在車上離那邊又有點遠,便沒有主動打招呼,他這會兒正忙著找地方擺攤呢,這一車東西,今天可都要賣出去才行。
  「那你這回都帶了些啥過來,還開了這麼大一輛卡車?」白老大卻沒有就這麼放他離開,幾步走到邱成他們的卡車邊上,笑嘻嘻問道。
  之前他從邱成這裡買了兩次大米,轉手都賣了不錯的價格,現在還有個重要客戶整天追著問他那個大米還有沒有了,這不僅僅關係到賺錢的問題,對方是個白老大需要巴結的大人物,邱成要是還有大米,白老大很願意再買一些拿去送人做人情。
  「有土豆、辣椒、鮮豆腐、霉豆腐。」邱成回答說。白老大要是能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一下子從他們手裡買走大半,那就再好不過了。
  「霉豆腐做得怎麼樣?拿一點出來我瞧瞧。」白老大對霉豆腐還有點興趣。
  「在後面呢,這裡也沒地方。」馬路兩邊都已經擺滿了攤子,他們這會兒正在馬路中間呢,停這兒不走已經挺不合適的了,難道還能在這裡擺攤?
  「你跟我來,到我們那條巷子裡去。」白老大大手一揮,讓邱成跟他走。
  在他們前面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裡,那裡有個棋牌室,是白老大手底下一幫兄弟碰頭的地方,白老大這回就把邱成他們帶去了那裡。
  「行了,別的地方也沒位置了,你們今天就在這裡擺攤吧。」白老大把邱成他們領到了地方,一指那個巷子口說道。
  「這樣會不會堵了你們出入的地方?」人家雖然也做生意,但畢竟還是混黑的,邱成今天只想太太平平把東西賣完。
  「堵什麼?留個能過路的地方就行了,每天的攤位費也不是白收的。」白老大渾不在意地說道。
  既然他都已經這麼說了,邱成也就不再推遲,和阿常一起,就在這條巷子口擺起了攤子,旁邊棋牌室裡有不少年輕人過來湊熱鬧,還熱情地借給他們一張桌子兩條凳子,當然,也蹭吃了好些霉豆腐就是了。
  「這霉豆腐你打算拿什麼裝,不會還是塑料袋吧?」白老大手裡拿著一雙一次性筷子,就這麼大喇喇地站在巷子口,從桌上的一個碟子裡夾霉豆腐吃。
  「這附近有賣罐子的嗎?」邱成問道。這一回他們來得有點倉促,沒怎麼做好準備。
  「有啊,怎麼沒有。」白老大被霉豆腐辣得嘶嘶作響,咂咂嘴使喚他手底下一個跑腿的弟兄:「花子,去給你邱哥聯繫一些PVC罐子回來。」
  「好勒。」花子最後又往嘴裡塞了半塊霉豆腐,也沒問邱成要多少,也沒找他要玉米面,一溜煙就出了巷子。
  不一會兒,他就帶著一個騎三輪車的少年回來了,三輪車後斗裡堆滿了紙箱。
  「喏,就是這個老闆要罐子。」花子一指邱成,就讓那少年和邱成商量去了,自己則又顛顛跑過去找霉豆腐吃,結果看到的只有一個光溜溜的碟子。
  「差不多就行了,那是給你們試吃的,還當管飽呢?」白老大抹抹嘴,自己也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邱成從那個少年那裡買了下了一批PVC罐子,價格相當實惠,那少年還說,不夠用的話找個人過去打聲招呼就行,他再給送過來,邱成點頭應下。
  這些PVC罐子都是本市郊區一個工廠的產品,這年頭勞動力賊便宜,原料也不貴,就是做出來的東西太不好賣。
  之後,作為「攤位費」,白老大很不客氣地從邱成他們攤子上拿走了滿滿一罐霉豆腐,他手底下那些弟兄,想吃的話就只好自己買了。
  因為他們這一次擺攤的位置比較特殊,開始的時候還沒幾個人過來,等後來圍著買東西的人漸漸多了,情況漸漸就好了。
  「哎,邱哥,再給我兩罐霉豆腐。」白老大一個小弟在人群外面伸出了脖子喊。
  前面那些圍在攤子周圍的顧客卻只當沒聽到。
  「老闆,兩塊豆腐。」
  「這辣椒怎麼賣的?會不會太老了一點,還能結多長時間的果?」
  「老闆,快快,給我稱五斤土豆,這都等了好久了。」
  阿常不管這些事,他只負責用筷子將罈子裡的霉豆腐一塊一塊夾到PVC罐子裡,因為貓男對力的掌握實在有些出神入化,那麼嫩的霉豆腐,被他一塊塊從罈子裡夾出來,愣是連個皮都沒破。
  「年輕人,還能再多放兩塊。」旁邊一個老頭眼巴巴盯著,見他要上蓋子,連忙就說了。
  「滿了。」阿常很確定地告訴他。
  「沒滿呢,哪裡滿了?明明還能再放兩塊。」老頭不肯罷休。
  「會壓壞的。」邱成有些無奈地看向他。
  「再加兩塊。」邱成拍了拍阿常的肩膀,這麼說了一句,然後又忙著給其他客人打稱收玉米面。
  「嗚……」阿常皺著眉頭,又往罐子裡裝了兩塊霉豆腐,然後也沒上蓋子,把罐子和蓋子分別遞到那個老頭手上。
  「嘿嘿,這就對了嘛。」那老頭很高興,一手拿瓶子一手拿蓋子就離開了,他也知道,這個蓋子一蓋下去,上面兩塊霉豆腐肯定是要壓壞的。
  打發走了這老頭,阿常又給下一個客人裝霉豆腐,在這邊排隊等霉豆腐的,都是已經在邱成那邊付過玉米面的,阿常只管裝瓶。
  這麼忙活了幾個鐘頭,等到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攤上的東西基本上就賣得差不多了,霉豆腐早早就被人搶購一空,嫩豆腐也都賣完了,辣椒就只剩下兩筐,土豆還剩下一點點,都是被人挑剩下的。
  「這是咱食堂裡的東西,你倆隨便吃點。」白老大的一個手下給他們送了一疊青菜兩碗玉米粥出來,另外還有兩個雜面窩頭。
  今天他們這些弟兄從邱成他們攤上蹭了不少霉豆腐吃,有人從他們攤上賣東西,邱成也把份量給得很足,這時候到了飯點,見他倆還沒收攤,就給送了一點吃的過來。
  「謝了,那兩筐辣椒你們要不要?隨便種種,每天也能有幾個辣椒摘。」作為禮尚往來,邱成決定把那兩筐辣椒送給他們。
  「嗨,那就多謝了。」他們這地方的人都愛吃辣,沒有誰會拒絕辣椒的。
  邱成和阿常就這麼坐在攤子上喝了玉米粥,又各自啃了一個雜面窩頭,吃完了那碟青菜,然後把碗筷和桌椅一起給他們送回去。
  「這個碗放在哪裡?」邱成左右看看,沒找到那個傳說中的食堂。
  「隨便放著就行了。」棋牌室裡的年輕人說道。
  「我還是洗洗吧。」邱成也不知道他們這些人的碗筷是有專人負責清洗的,還是他們各自都要自己洗的,萬一沒有專人負責,他們這碗筷留下來是要等誰來洗?
  「這裡沒地方洗,你放著吧,一會兒有人過來收。」
  「那好吧。」對方都這麼說了,邱成只好把碗筷放下,打算收攤回家,時候也不早了,十五樓那幾頭豬崽和樓頂上那群雞仔估計都已經餓極了。
  收攤的時候,白老大又過來了一趟,問邱成他們接下來什麼時候能弄到大米,邱成說不知道,白老大就給他掏了一張名片,讓他哪天弄到大米了,打名片上面的那個電話,到時候他安排人到新南市去提貨。
  邱成應下了。其實在聚靈陣裡種植水稻,他們大約每半個月就能出一批大米,但是邱成卻並不想讓白老大摸清楚這個規律。
  此行收穫頗豐,除了購買那片廠區需要的玉米面,邱成他們連接下來沈星要到東部地區去引進技術設備和魚苗的本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回到新南市,邱成先去王家把豆腐筐卸下,然後又去了一趟沈星家,見她果然已經把那片廠區談下來了,邱成便告訴他玉米面也有了,明天早上交易的時間,他會把玉米面運過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四點鐘了,邱成和阿常把東西搬到十五樓的空屋裡,便馬上給家裡的莊稼澆水,然後又餵了豬崽和雞仔,往羊圈裡添了些清水,餵了田鼠和水池裡的魚,這才出門去還車。
  嘉園小區的人見邱成他們出去一天,就運了一大車東西回來,還當他倆是到外邊進貨去了,紛紛猜測那些袋子裡面裝的是些什麼東西。
  「用最近掙的玉米面換了些雞飼料回來。」這就是邱成對外的說法。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沈星馬不停蹄地忙碌起來,邱成他們卻過得平靜無波。
  沈星買下那一片廠區以後,就著手讓人進行一些基礎建設,然後又開始聯繫從東部引進技術的事。
  邱成將家裡堆積的白面拉到夜市裡賣掉一部分,給沈星又湊了一些玉米面出來。
  然後家裡接下來的一批辣椒很快也開始能有收穫了,邱成依舊隔天到夜市裡去擺攤賣辣椒醬,等到沈星決定出發的時候,光是賣辣椒醬的收入也已經攢了不少。
  七月九號這天,沈星和老胡、老胡的外甥,還有另外三個年輕人一起出發,去往東部沿海地帶。老胡的外甥之所以會答應再次出去冒險,是因為沈星答應他,這次回來以後,會在養魚工廠給他安排一個職位。
  七月十一號這天,一則消息突然在新南市中飛快地傳播開來。
  糧食有問題!
  醫院裡好多人!
  是南方那件事爆發了!
  怎麼辦?!!
  會不會又是一個X病毒?!!
  又要去安全區了嗎?!!
  彷彿天塌地陷一般,所有的希望和信念,在死亡危機面前都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第74章 一線生機
  七月十二號這天下午,沈星一行平安歸來,這讓邱成大大鬆了一口氣,在人心浮動社會不安定的時候,帶著大筆糧食出遠門絕對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一路上還順利嗎?」也就是這一天,邱成家的電話機終於派上了用場,沈星從養魚工廠那邊給他打來了電話。
  「我們這邊還好,老胡那邊不太順利,他原本是打算先陪我把技術、設備以及魚苗引進的事情敲定下來再去忙自己的事,哪知道等我這邊搞定了,那邊又不太平了,我們又是外地人,拿的玉米面他們本地人根本不收,老胡這回就什麼買賣都沒做成。」電話那頭沈星說道。
  「那他怎麼說?」邱成問。
  「還能怎麼說?什麼都不說唄,一路上沉悶得很,我跟他說不如留著這些玉米面置點房產好了,接下來一段時間要是沒啥事,就讓他先給咱的養魚工廠幫幫忙。」沈星道。
  「你打算讓他做什麼?」邱成關心道。
  「就是幫咱收點蟲子,現在不是蟲子多嘛,多囤點,到了冬天還有的用。」沈星這次引進的魚苗,多是雜食類的,都能給它們喂蟲粉,等這些魚再長大點,甚至能給它們喂鮮蟲。
  「養魚工廠那邊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了?」邱成接著又問。
  「挺好,我從東邊挖了兩個工人回來,就是咱們省的,從咱新南市回他們老家只有兩個多鐘頭的路程,他們在那個養魚場幹活本來就很受氣,加上我們給的工錢多,他們就跟咱回來了。」
  沈星說到這裡,還挺得意,那個養魚場真狠啊,要價忒高,態度還不好,有些問題之前明明已經談好了,真到交易的時候,又要整出一些蛾子找麻煩,為了自家的養魚工廠,沈星他們都忍了,臨走的時候挖他兩個老員工,就當是回敬了。
  好吧,其實她一開始就已經打著要引進一兩個技術人員的主意,整個交易和學習過程中,她就一直在物色,原本還想通過那個養魚場進行的,只不過後來他們這一行都被搞得有些惱火了,也知道那些人十分不好說話,然後沈星和老胡一合計,便決定要偷挖牆腳,挖了就跑。
  邱成聽沈星說了他們挖人的過程,也覺得有點好笑:「你們就不怕被人給堵了?」
  「怕啊!怎麼不怕?一車人都緊張得要命,直到過了省界,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沈星哈哈大笑道。「你跟阿常啥時候有時間過來瞧瞧吧,咱的養魚工廠很快就能有樣子了。」
  「我有時間帶阿常過去。」邱成含糊應道。
  外面的形勢越是嚴峻,他們就越是要守好自己的大本營,邱成決定這幾天要盡量少出門,尤其城南那邊還那麼遠,一去一回就得大半天,邱成不放心家裡。
  在幾天時間裡,南方的那種病毒正在往北邊傳播的消息已經在全國各個大中小城市中傳遍了。
  與此同時,國家也做出了應對措施,對全國各地的糧食以及種子進行大規模抽檢,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一經發現,嚴查到底,最後查出那些無視國家管理制度從南方管制地區往外面輸送糧食的,都要追究其刑事責任,根據其輸送糧食的具體數量量刑。
  這幾天下來,新南市的幾家種子店就都關門了,夜市裡的那個種子攤也銷聲匿跡了。
  邱成聽嘉園小區裡的人說,那個攤位被檢測出來一部分種子存在問題,然後攤主就被人帶走了,到現在還沒放出來,不過他就是個擺攤賣種子的,又沒有從南方直接運種子和糧食過來販賣,問題應該不是很嚴重才對。
  這些天邱成和阿常都待在家裡沒怎麼出門,只是偶爾在清晨或者傍晚會出去捉點蟲子,有時候還會去王家走走,從來不在外面多做停留,最多一個小時就回家了。
  王家最近已經不賣豆腐了,平時除了做豆腐乳,就是幹點其他事情打發時間,一家老小都盼著這一場風波能夠快快過去。
  不止是王家,全世界,無論是哪一個國家,哪一個角落,所有人都盼著人類可以安然度過這一次災難,生活才剛剛恢復正常,這幾個月幾乎每一個人都在竭盡全力為自己和家人未來的生活做著努力,剛剛才看到一點希望的曙光,誰也不能忍受近在咫尺的希望就此破滅,生活又再次回到五年前的那一場黑暗之中。
  在新南市,幾乎所有人都在惴惴不安地等待,希望能快一點傳來好消息,科學家可以盡快攻破這種病毒,讓他們的生活恢復如常。
  國內外,無數人正在為著這個目標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地做著努力,然而一種全新的病毒,卻並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攻克和戰勝的。
  在它們還沒有進入人體的時候,人類有無數種辦法可以將其消滅,高溫,低溫,化學……
  但是只要它們一旦進入人體,而絕大多數人的身體對這種病毒又沒有多少抵抗力的時候,災難就此發生了。
  邱成也想知道這種病毒是不是真的不可戰勝,雖然他沒有淵博的生物學知識,也沒有高端的研究設備,更沒有任何研究經驗,但是他有他的長處。
  為此,他從網絡上訂購了一批種子,其中主要以熱帶地區的作物為主,等收到貨後,果不其然,其中就摻雜了一些有問題的種子。
  邱成試著用靈氣淬煉這些種子,這其中的原理,與他淬煉玉石是差不多的,但是在靈氣的使用量和技巧上,有著極大的差距。
  經過數次嘗試之後,邱成終於成功淨化了一枚病變的種子,接著他又試著淨化了第二枚第三枚,最後他發現,淨化一枚種子所耗費的精力,竟比淬煉一大塊玉石還要多得多。
  邱成知道這是因為種子是有生命的,而玉石卻是沒有生命的,有生命的東西總是比自然界中的一些死物複雜許多。
  邱成在淨化種子的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讓這一枚種子失去生命力,而這些沒有生命力的種子,就算是拿來食用,其對人體的益處,也遠遠比不上健康的富有生命力的種子。
  經過幾次嘗試之後,邱成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以他能力,就算累趴下,也不能為那些在市面上流通的有問題的種子和糧食做多少淨化。
  此路不通,邱成只好換一個思路,《木修筆記》上記錄了一些常用丹藥的煉製,那其中有一種丹藥叫做「解百毒」,煉製方法有些奇特,但材料卻並不難尋,都是一些十分常見的中草藥。
  這些年下來,因為每個臨時基地基本上都採用西醫治療,中醫因為藥材的短缺等等原因,幾乎已經銷聲匿跡,現在的新南市連一家中藥行都沒有,邱成只好繼續網購。
  因為網絡的恢復,網絡上的交易也慢慢活躍了起來,這很自然就促進了快遞行業的發展,現在的快遞行業都比較混亂,但是服務不可謂不周到,其中還有代收貨款服務,當然,所謂的貨款大多數時候指的就是玉米面。
  邱成找了一家中藥材品種比較多的網店,拍下自己所需要的幾種中藥材,確認訂單之後選擇貨到付款,然後過了兩天,那一包中藥材就被送到了嘉園小區。
  邱成簽收了快遞,打開盒子檢查了一下,然後就搬出電子秤,稱了一些玉米面遞給快遞員,那快遞員接過玉米面,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掛秤,稱過之後確認重量沒錯,便拿著邱成簽過的快遞和代收的玉米面離開了。
  邱成之前沒試過煉丹,照理說,他既然已經築基成功,那就具備了煉丹的基礎,當然只是一些平常的丹藥。個人修為越高,煉丹水平越高,所能煉製出來的丹藥的品級質量也就更高,只可惜《木修筆記》中對煉製丹藥的記錄並不是很多。
  煉丹的器具,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耐熱性高,並且在器具之中要受熱均勻,而更好的器具,就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得到的了,一般都是由專人花費大量的精力,選用上乘材料鑄造出來的,每一個都價值連城。
  還好《木修筆記》之中所記錄的都是一些基礎丹藥,並不需要那麼高的配備,用普通器具便可以了。
  要受熱均勻的,邱成自然就想到砂鍋了,他們十五樓的一個屋子裡放著好幾個砂鍋,邱成找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好的,按書上所說準備好藥材,備好火源。
  對於火源,邱成選擇了家裡的爐子,因為按書上說的,這個火源必須可以按照煉丹者的需求隨時用靈力精準控制,煤氣灶和電磁爐顯然不行。
  做好了這些準備,最後剩下的,便是「毒」了,所謂的「解百毒」,並不是用一樣丹藥去解白樣毒,而是需要煉丹者提取需要解的「毒」,完成這個「解百毒」的煉製過程,最後得到的,便是煉丹者所需要的解毒丸了。
  提取這個「毒」的過程比較麻煩,邱成之前淨化種子,採取的是直接消滅那些病毒的方法,現在他要做的,則是從病變的種子之中提取出其中那些病毒的靈氣。
  世間萬物,皆有靈氣,病毒自然也是有的,只不過這其中的份量微乎其微,提取起來十分耗費精神考驗耐心。
  第一次,邱成花了一個多鐘頭才從那些問題種子中提取了少量的「毒」,又費了三個多鐘頭去煉製第一批「解百毒」,結果最後得到的,卻只是一砂鍋底的藥渣。
  沒有成丹,那便是失敗了,邱成稍行打坐,梳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靈力之後,很快又開始了第二次嘗試。
  「……」阿常蹲在爐子後面,慢慢往爐子裡面填木塊,爐膛裡的火焰在邱成靈力的運轉下時而熊熊燃燒,時而又變成豆大的火種。
  他有點不高興邱成這兩天盡忙這個了,都沒工夫搭理他,但心裡又不得不承認,邱成認真煉丹的時候還是很好看的,這麼盯著他看一整天,阿常也不覺得膩味。
  「好了。」完成了最後的步驟,邱成緩緩出了一口氣。
  「哦。」阿常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一塊布料下來,往砂鍋上面一蓋,然後隔著布料,飛快地掀起砂鍋蓋。
  「成了嗎?」邱成問道。
  「嗯。」阿常應了一聲,將砂鍋蓋放到旁邊的地面上,伸手飛快地從裡邊拿了一枚丹藥出來,放到旁邊的小桌上。
  邱成抬眼望去,只見小桌上的那枚丹藥通體赤紅,隱隱還泛著流光,不消片刻,那流光便慢慢消散,赤紅的顏色也漸漸褪去,這枚丹藥就變成了黑乎乎不起眼的樣子。
  砂鍋裡面總共還有六枚這樣的丹藥,剩下的,依舊是藥渣,看來他還是浪費了不少材料,若是再熟練一些,說不定可以練出更多丹藥。
  為了試驗這些丹藥是不是真的有用,邱成和阿常這一天晚上出去捉了幾隻老鼠回來,先給它們餵了一些有問題的種子,剛開始,這些老鼠還看不出來有什麼異樣,第二天就顯得有些不對勁了,奄奄一息,好像很快就要死了的樣子。
  接著邱成便給它們餵了一些「解百毒」,他用手捏碎了一枚丹藥,每隻老鼠分別餵了一點。
  丹藥即成,那麼藥性便成,不成丹代表煉丹失敗,成丹以後卻不拘以什麼形式使用,不管你是整個吞下去還是嚼服還是泡水喝,藥性都不會受影響。
  又過了一天,邱成發現那些老鼠看起來又有精神了,便知道自己煉製出來的丹藥應該是有用的。
  當然,僅僅只是在動物身上做實驗還是不夠的,一種新藥適不適合人類,那就必須要有人用過才能知道。
  邱成煉製這些丹藥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那些因為感染這種病毒,正掙扎再生死線上的人帶來一線生機,有沒有用,自然是要讓他們去驗證
  這一天夜裡,邱成和阿常各自戴上一次性手套,穿上從十五樓的雜貨堆裡找出來的鞋底不帶任何花紋的布鞋,悄無聲息地出了嘉園小區。
  他們小心地躲過市裡的那些監控器,悄無聲息地去了第三醫院,聽說這一次新南所有疑似病例都被集中到了第三醫院。
  到了第三醫院外面,他倆並沒有從大門進去,而是從外面翻牆上了五樓的一個病房。
  這是一個單人病房,邱成在窗外查看了一下,確認裡面並沒有攝像頭,便帶著阿常進去了。
  夜深人靜,床上的病人和他身邊一個陪護的親人都在熟睡,邱成用靈力探查那個病人的身體,確定他確實感染了那種從南方傳來的病毒,於是便在旁邊的床頭櫃上留下了一枚「解百毒」。
  照理說,事情做到這裡就差不多了,邱成在離開前卻又有點擔心這枚丹藥會被他們稀里糊塗地丟掉。
  邱成看到桌上放著一支圓珠筆,想了想,便又折回去,把這只圓珠筆的筆芯拿出來,去掉上面的金屬頭,讓裡面的筆油在床頭櫃的桌面上流成一灘,這才用靈力引導,讓它們在桌面上拼出四個潦草的大字。
  「一線生機」。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還能有更嗎?唔,現在我也不知道。
   第75章 寫給一線生機
  生病的人總是睡得不踏實,這一天早上五點多鐘,511的病人便醒了,他歪頭看向窗外的濛濛天光,心中有著無限的眷戀。
  他知道自己已經感染了那種來自南方的病毒,而醫學界現在根本沒有針對他這種病症的治療方法,只能活馬當死馬醫,各種藥物都逐一實驗,這兩天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生命力正在不可阻擋的流逝著,他知道,這是死期將至了……
  「醒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旁邊,他的妻子這時候也從陪護床上半坐起來。
  「睡不著。」床上的男人聲音微弱。
  他的心裡有著多少眷戀啊,他還不到四十,幾天前他還和自己的妻子計劃著,等生活好了一點,就努力生個孩子,實在不行,抱養一個也挺好,可現在呢,他就要死了,這個女人將來該怎麼辦?
  「呀!」這時候他的妻子突然驚呼出聲,男人艱難地轉過頭去,見自己的妻子眼睛睜瞪得像銅鈴,正死死盯著他身邊的床頭櫃。
  「怎麼了?」他問道。
  「這……這……」他的妻子結結巴巴,昨晚睡覺的時候她明明把門鎖好了的,誰還能進來?這裡可是五樓!還有,那四個字!它們、它們是什麼意思?
  「咳咳,怎麼了?」男人艱難地用手臂支起身體,伸長脖子看向他身邊的床頭櫃。
  「要、要不我問問醫生去?」他的妻子這時候已經從陪護床上下來了,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那四個字就像是魔鬼在不停地向它招手,她心裡有著無限的嚮往,但是又非常地恐懼,這真的是生機嗎?會不會是……
  「別去!」男人一把抓住他妻子的手腕,那力道,完全不像是一個臥床多日的人該有的,他抬頭看向這個和自己相伴多年的女人,說道:「別去。」
  「可,可是……」他的妻子目光游移,心裡激烈地掙扎著。
  「去了就沒有了!」男人聲音暗啞,喘著粗氣道。
  現在這種時候,這顆藥丸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怎麼可能還能留得住,那麼多野心勃勃的研究人員,那麼多有權有勢的感染者,到時候還哪能由得他說一聲不。
  他的生命馬上就要消散了,此時此刻,自己的面前就擺著一線生機,無論這是救命的仙丹,還是殺人的毒藥,他都要賭一把。
  賭贏了,贏的就是他將來幾十年的後半生,賭輸了,不過就是之後幾天的苟延殘喘。
  最終,他們沒有告訴任何人,妻子端起水杯,靜靜地將這一枚藥丸遞給了自己的丈夫,眼裡的淚水默默流淌。
  看著丈夫把那枚藥丸吃下,妻子到衛生間去拿了一塊抹布出來,將桌面上的筆油擦拭乾淨。這一天,護食送過來的所有藥物,都被他她偷偷倒進了馬桶裡,掛瓶的時候,她也在醫生護士離開後,偷偷地將針頭從他丈夫手背上拔出,插在一條乾毛巾上,再將這塊毛巾裹在他丈夫的手上。
  這些藥對他的丈夫根本沒有任何幫助,她看過藥單,跟前兩天的一模一樣,看來連醫生都已經放棄了。
  邱成這邊,昨晚從第三醫院回來後,他心裡基本上就已經確定了,自己煉製的「解百毒」肯定可以治癒那個男人。
  雖然煉製這種丹藥的過程及其繁瑣,需要耗費他的許多時間和精力,但是邱成依舊打算要煉製更多「解百毒」,這對他來說只是麻煩費力一點,而對別人來說,就是決定生死的大事,邱成找不到任何不這麼做的理由。
  煉製丹藥對他本身也並不是沒有任何好處,萬丈高樓平地起,邱成要想提高自己的煉丹水平,除了勤加練習之外沒有捷徑可走。
  再者,修道之人除了道行之外,也要注意自己的心性修養,在修行一事上,雖不說絕對,但是寬厚豁達者,往往走得更遠。
  還有便是天劫,每個修真者在飛昇之際,都會遭遇一次天劫,有些人渡天劫不過就是簡單走個過場,有些人卻是危機重重九死一生。
  天劫好不好過,那就要看天意了,天意誰能猜得著呢?不過古往今來,各路修道者也都摸出一條規律來了,那就是修身修性的正道修真者渡天劫往往比較容易,邪門歪道常常要被九天神雷轟成渣滓。
  而善惡之念,本在人心,人的一輩子做過多少好事,多少壞事,根本不需要別人旁觀記錄,你自己的靈魂便已經把這一切記得清清楚楚,天理昭昭,一切無所遁形。
  天若是不容你於這世間,你便是有千般能耐,最後也只能被轟得魂飛魄散。
  《木修筆記》中長篇大幅地記錄著授業者勸人修正道、莫走歪路的內容。這些內容是符合邱成本心的,也時時提醒著他,莫要因為實力的不斷變強也迷失了本心。
  關於《木修筆記》中所提及的飛身,邱成也是十分嚮往的,因為這本書中所闡述的飛身,並不是飛到天上去當神仙,而是當修道者的實力達到一個臨界點,並且得到天地法則的認可,便可以不再像凡人那樣受到法則的許多桎梏,他們會擁有更多的自由和便利,能去更多的地方,知道更多天地奧義。這如何能讓邱成不嚮往?
  這一天上午做完了農活,邱成依舊開始煉製「解百毒」,但是草藥已經不多了,最多再煉兩回。
  有了之前成功的經驗,邱成也稍稍找到了感覺,這兩次就要是順利許多,兩次都有成丹,第一次只是成丹三枚,第二次則有九枚。
  材料用完,邱成只好繼續網購,不過他考慮到往後需要用到中草藥的地方肯定很多,於是便決定買些藥苗回來自己種植,聚靈陣中靈氣充足,想必種出來的藥材肯定會比買來的更好一些。
  可能是因為這些年,社會上的主要力量已經換成了熟悉網絡的一代人,也可能是因為在地方上,很多東西都賣不出去,總之,網絡上的交易最近越來越活躍,東西越來越全,商家也越來越多。
  邱成搜索了自己所需要的幾種藥苗,拍下訂單以後選擇貨到付款,因為賣家在頁面上寫明了只要玉米面,付錢的話人家是肯定不會發貨的。
  至於藥材,邱成暫時沒買,因為他擔心昨晚送出來的那枚「解百毒」會引起太多人關注,在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低調點。
  邱成雖然願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救人,但他也不想把自己和阿常推向風口浪尖。
  第一次成丹七枚,送出去一枚,現在還剩下六枚,第二次成丹三枚,第三次成丹九枚,他手頭上總共還有十八枚「解百毒」。
  從南方流到他們新南市的有問題的種子和糧食並不是很多,而受到感染的人,更是有數的,這十八枚「解百毒」,基本上已經夠解燃眉之急了,至於其他地區,邱成現在也是鞭長莫及。
  轉眼,又是一天時間過去了,這一天清晨,還是五點多鐘,第三醫院511房的病人在濛濛晨光中醒來,這一次他覺得自己的精神很不錯,於是便用手臂撐著床板坐了起來。
  「醒了?」旁邊的陪護床上,原本就睡得很不踏實的妻子,一聽到動靜,便從淺眠中被驚醒了。
  「有玉米粥嗎?」男人覺得自己的肚子有點餓了。
  「哎,有有,你等著啊。」他的妻子喜極而泣,用手背抹了抹臉,從床頭櫃下面提出一小包玉米面,轉身便開門出去了。
  半個鐘頭以後,男人喝了一碗熱乎乎的玉米粥,又被他妻子攙扶著下地去走了幾圈,這才精神抖擻地靠回到床上去。
  「家裡沒多少糧食了吧?」男人問他的妻子,雖然這些年因為人口銳減,國家已經徹底實行了免費醫療,但是他因病住院,他妻子又要陪護,兩人徹底沒了收入。
  「還有一點呢。」妻子不想讓他擔心。
  「還瞞我做什麼,沒有就沒有了,也不怕,我還有一把子力氣呢,怎麼著都不會叫你餓肚子的……」
  剛剛撿了一條命回來,511的這一對夫妻很高興,兩人一個靠在床上,一個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他們卻不知道,就在昨天晚上,邱成帶著阿常又來了一趟,確定這男人的病情果然有好轉,然後就到醫院各個病房去轉了一圈,撒出去十三枚「解百毒」。
  此時此刻,已經有人發現自己的病房裡多了一枚藥丸了,但是他們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安靜地吃下了這一枚藥丸,誰也沒告訴,這可是一線生機,誰願意白白錯過呢?
  直到幾天後,新南市出現十幾例治癒病例的事情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查看這些病人所使用過的藥物,想找出是那一樣藥品發揮了作用,最後卻並無收穫,因為新南市是個三線小城市,所能分到的醫療資源也十分有限,醫生給這些病人開出來的藥物,在南方大城市早就試過千百遍了,根本就不對症。
  最後這些病人被分批詢問,終於才有人道出了「一線生機」的秘密,一時間,全世界的醫療界一片嘩然。
  他們聚集世界頂尖力量全力研究,到現在也沒有取得什麼突破性的進展,東方人用一枚丹藥就把病人給治好了?
  要命的是,那些病人拿到丹藥沒有一個聲張的,都吃下去了,現在他們連個樣本都沒有,怎麼研究成分?怎麼根據成分推斷出材料然後追本溯源,查到那個製造丹藥的到底是什麼人?
  既然是丹藥,那大家很自然就把這件事跟道士聯繫在一起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新南市以及周邊的地區的道士,或者是那些和道教有過淵源的人,一個個都被相關人員給找了出來,查無結果,最後連和尚都沒放過。
  誰能想到,這件事竟然會出自一個不起眼的年輕人的手筆?
  邱成這時候正站在新南大學的校門口在跟老胡說話,老胡舅甥兩個從沈星那裡領了活計,在新南大學校門口擺攤收蟲子。
  在嘉園小區外面的那條馬路上,也就新南大學校門口最寬敞,老胡跟那幾個保安套好了交情,談好了價碼,這個攤子便穩穩擺了下來。
  「這玉米面窩頭做得不錯。」邱成掰開一個玉米面窩頭嘗了一下,笑道。
  「我姐的手藝,那自然沒得說,你是沒吃過更好的,等改明兒咱們家富裕了,到時候再請你們吃包子。」
  老胡擺好了攤子,在旁邊一個水桶裡洗乾淨手,又用一塊白布擦了擦,這老小子讓他外甥負責收蟲子稱重量,他只負責遞窩頭,有需要的時候,再跟人掰扯掰扯。
  「三斤蟲子一個窩頭?」邱成問道。
  「是啊,沈星給定的價,這一個窩頭,其實也就一兩玉米面,她都規定好了的。」老胡對沈星這個女領導還算是比較服氣的。
  「改天我讓王家那幾個小孩幫咱宣傳宣傳。」邱成說道。
  三斤蟲子並不是很難抓,市裡好些半大孩子,重活他們幹不了,也根本找不到活兒干,捉蟲子倒是不錯,多少也能掙到一口吃的。
  老胡在攤上點了個爐子,那些玉米面窩頭都在蒸籠上熱著呢,隔著老遠,就能聞到糧食的香氣。
  其實這老小子之所以選擇在新南大學的校門口擺攤,也是有靠著學校裡邊那幾個保安的意思,離得這麼近,真遇著什麼事,叫他們幫一把也容易,當然不是白幫,老胡是個生意精,偶爾給那些保安一些好處,多套套交情,有點什麼事,人家就在邊上,難道還能不幫忙?
  最近新南市的治安還行,新南大學裡面的保安也撤走了一些,不過他們一旦發現學校裡有異常,就會通知附近的巡警過來支援,一般人也別想打這個學校的主意。
  如今時間已經是七月份了,恢復高考的事情到現在還沒消息,看來今年八成是弄不成了,不知道明年怎麼樣。邱成還記得那個給人兌換玉米面的攤主老馮,他兒子心心唸唸就想著要考大學呢。
  回到家裡,邱成打開電腦,想要查查看有沒有這方面的消息,結果當他打開瀏覽器,映入眼簾的卻並不是自己熟悉的網址導航,而是一個雪白的頁面,頁面上還有幾行黑子。
  ~~~~~
  寫給一線生機:
  不知道您是否能看到這一封信,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對您的尊敬和感激。
  也許您不願意讓太多人打擾到您的生活,我們尊重您的選擇,現在,我們需要的,只是一份樣品,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我們是**國……
  ~~~~~
  在國內某位高層的辦公室中,有一個年過五旬的中年男人這時候也正看著這樣的一個頁面。
  「這是怎麼回事?」他問自己的秘書道。
  「應該是那些科學瘋子找人把網站給黑了。」他的秘書一臉無奈地回答道。
  「哼……」中年男人輕哼一聲,疲憊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樑,沒有再說話。
  「您看……」秘書徵詢他的意見。
  「先放一放吧。」這要擱從前,他一定要拍著桌子罵一聲胡鬧,可這次,畢竟事關那麼多人的生命……這些年發生了太多的災難,好像把他的脾氣都沒磨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榜了報紙很高興,接下來還要繼續努力,死死扒在上面,盡量多待幾天,別叫人給踹下來。
   第76章 大殺四方
  這回這些人的動靜實在太大,「一線生機」這次真是出了大名了,邱成和阿常無論是在出門的時候還是待在家裡的時候,都可以聽到不少人在嘀嘀咕咕,說一些關於「一線生機」的事。
  聽說還有不少醫療研究組織派遣專家組來到華國,爭取得到第一手研究資料。
  他們確實是得要爭一爭才行,因為邱成現在就只剩下五枚「解百毒」了,肯定不夠這些專家人手一枚的。
  研究人員需要樣品,邱成當然很願意提供,只不過要如何提供,提供給誰,這就是一個問題了,一個弄得不好,他就要把自己和阿常給暴露了,從此再無寧日。
  因為有了「一線生機」,原本死氣沉沉的城市又恢復了生氣,新南市火車站前面的夜市這幾天又熱鬧了起來。
  晚上六點半,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新南市的市民們吃過晚飯衝過涼,清清爽爽地從家裡走出來,匯聚到逛夜市的人/流之中。
  街道上的行人川流不息,熙熙攘攘,街道兩邊擺滿了各種攤子,但往往都是看的人多,買的人少。
  「看啊!」突然有人指著天空發出一聲驚呼。
  「怎麼了怎麼了?」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抬頭往天上看去。
  只見昏黃的天空中飄著一個紅色氣球,氣球下面還掛著一個小瓶和一張紙條,小瓶連同下面的紙張被晚風吹得左搖右晃,不停地打著轉……
  「呀!是『一線生機』!」終於有眼尖的人看清楚了那張紙條上面寫著的四個潦草的大字。
  「是『一線生機』!!!」整個夜市頓時都炸了鍋,所有人都往那個氣球飄去的方向奔跑,有些攤販甚至連攤子都不要了,只管追著那個氣球狂奔而去。
  那可是『一線生機』!知道現在全世界有多少人正在等著這個藥救命嗎?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有錢人嗎?
  只要得到一枚,它所能換來的財富,絕對夠夜市裡的任何一個人錦衣玉食,一輩子都不再需要為生計發愁。
  「!!!」赤耳的警報聲響起,新南市所有警員都飛快地像這邊匯聚而來,連平時很少見到的警車也全部出動了。
  「所有市民請退後!所有市民請退後……」警車喇叭裡不斷響起要求市民們退後的聲音,但並沒有起到多少的效果。
  「砰砰!」終於,有人向空中鳴槍示警了。
  「!」聽到槍聲,原本還不管不顧的市民們頓時都偃旗息鼓了。
  凡是在臨時基地裡待過的人都知道,這槍聲就是那些人在使用武力之前的警告,絕不是隨便拿來嚇唬人的,他們之中要是有誰還敢當出頭鳥,接下來肯定要吃槍子。
  「噠噠噠……」這時候,不遠處飛過來一輛直升機,所有人都翹首以盼,想弄一枚「一線生機」回去換錢換糧的計劃已經泡湯了,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留下來看熱鬧,見證這歷史性的一刻。
  氣球這時候已經飄出了市中心,飄到了城鄉結合部的新南河上空,大家站在不遠處的河岸上,藉著還未完全暗下的天光,看到直升機後座的機門被拉開了,一個穿迷彩服的士兵把大半個身子探到外面,他手裡拿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輕輕一甩,便纏住了那個氫氣球下面的繩子,然後小心地將它拉到直升機裡面……
  「任務完成!所有警員各歸各位……」
  而邱成他們,此刻正看著兩個安裝師傅給1402安裝空調。
  空調真是好東西,尤其是這種冷暖兩用的,只要一台空調,再加幾個加濕器,他們就可以簡單模擬出各種氣候條件,種植出各種草藥,雖然不是完全模擬,但也八九不離十了。
  剛剛邱成和阿常在夜市裡找了個隱蔽處放了氫氣球之後,就採購空調去了,買好了空調,讓人送過來,然後看著那兩個安裝時師傅把空調裝上,又從樓上拉了個插線板下來,試過有用之後,付過玉米面將兩個師傅送走。
  從表面上看起來,這一天晚上他們過得極其平常,誰又能想得到剛剛那個牽動無數人心的氫氣球就是他們放出去的呢?
  把樣品送出去之後,邱成便不管那些事了,因為前些時候政府部門對南方流向他們新南市的糧食和種子查得很徹底,這幾天也沒聽說有新的感染者出現。
  除了每天慣常的農活,邱成和阿常這幾天花費了不少時間在1402。他們這一次要在1402模擬的,是清涼潮濕的西南地區氣候。
  冷暖兩用的空調已經裝好了,陽台外面也用透明玻璃封閉好了,透明玻璃前面,再擺上一個和房屋一樣寬的鏡架,鏡架上固定著的鏡面,只要調好角度,就可以將每天下午照射進來的陽光反射到屋子裡的天花板和牆面上。
  牆壁高處依舊安裝了兩盞金鹵燈,但是邱成覺得應該沒多少機會使用才對,除非遇到那種十幾二十天延綿不絕的陰雨天氣,這個屋子才需要開金鹵燈補光。
  他們給地面和牆根處做好了防水工作,又在天花板和牆面上裝滿了鏡子。和別的房間不同,這一次,邱成還帶著阿常裝了不少鐵架在牆面上,這些鐵架足夠結實牢固,可以直接往上面放種植藥材的木筐。
  因為要模擬異地氣候,這個屋子整天開著空調,種植中草藥的成本就比較高,邱成這麼做也是為了最大程度地提高空間利用率。
  促使他這麼做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很多中草藥都是多年生的,種植起來比較省事,就算是在聚靈陣中種植,大大地提高生長速度,也不會像土豆白菜那樣隔幾天就要折騰一次。
  除了地上的木架和牆上的木筐,邱成還在裡面設計了一條回字形的水溝,這條水溝不僅可以給整個屋子補充水汽,邱成還在裡面放養了小龍蝦。
  幾天時間過去,他們家第一個藥園基本有了樣子,之前訂購的那一批藥苗也到了,邱成和阿常種好了那幾樣適合在西南地區生長的藥苗,然後把其他藥苗也都種在木筐中,暫時放在這個屋子裡。
  因為他們現在只有一個藥園,而且以這個屋子裡的溫度和濕度,很少有什麼植物是生存不了的,最多長出來的藥材質量不佳罷了,等再過些時候,邱成他們買下十四樓的其他幾個屋子,到時候他們就可以多弄幾個藥園,多模擬幾種氣候環境,將這些藥苗移植過去。
  種好最後一株藥苗,又澆了定根水,邱成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便和阿常關上1402的大門退了出去。前些天他們已經把1402的大門換成一扇結實的防盜門,雖然還是不如十五樓的鋼板門扛砸,但輕易也是弄不開的。
  走出空調房,便感覺外面的熱浪迎面撲來,他們先回1406,然後從1406爬到1506。最近天氣炎熱,為了讓十五樓盡量通風,除了那幾扇鋼板門,其他的門能開的都開了,因為樓層較高,時而有穿堂風吹過,倒也不顯得十分悶熱。
  邱成他們先去樓頂割了些蕃薯籐,然後下到十五樓,用放在1501餐廳位置的那台鍘機,將這些蕃薯籐鍘碎,提到廚房裡,放入大鍋,加水,放豆渣、細糠,再加一點點食鹽,往爐子裡加些木材,慢慢煮上。
  趁著煮豬食的空檔,他倆又樓上樓下轉悠了一圈,把該干的活兒都干了。現在樓頂上那群雞已經被安置到1512去了,兩個房間之間已經被打通,地上也已經釘上木架,種上了青草。
  這些雞的戰鬥力真心強悍,在聚靈陣中生命力那麼旺盛的青草,也都被它們啄得七零八落,好在只要過一個晚上,草地上就又能長出綠油油的葉子來了。
  邱成和阿常進去給它們餵食,見這些半打雞仔撲扇著翅膀你爭我搶,不免就有些擔心起來,這兩個屋子的窗台可不高,萬一有哪隻雞傻乎乎飛到外邊去那可就完了,好不容易養這麼大,拎在手裡也有斤把重了,眼下正是長肉的時候,邱成可不捨得讓它們墜樓而亡。
  為了以防萬一,邱成找了一把捲尺過來,量了這兩個房間的窗框尺寸,打算改天找王老大做個防護網過來。
  王家所在的村子裡有好多收廢品的人家,邱成有時候找王老大他們買東西,他們自家要是沒材料的話,就會到別人家去買,這麼一來二去的,他們家在村子裡的人緣又好了許多,幾個年輕人都在市裡,家裡頭就剩下兩個老人,要靠同村的人幫忙照應著。
  王家那群丫頭小子現在也都在市裡,每天拉幫結伙地出去捉蟲子,捉了拿去老胡攤上換窩頭,每人每天至少也能掙到一個窩頭。
  等煮好了豬食,稍稍放涼之後,邱成和阿常一起,一前一後提著這個大號的不銹鋼湯鍋,一個豬圈一個豬圈分過去,每到一個豬圈,都要先拉起水管子,打開水龍頭,把豬圈沖刷一遍,然後再往食槽裡倒豬食。
  這幾頭豬崽現在胃口都好得很,邱成他們一邊往食槽裡邊倒豬食,它們一邊就要往裡邊拱,幸虧邱成和阿常都是眼疾手快的,好歹沒倒它們一頭一臉。
  喂完了豬食,這一天的農活基本上就結束了,兩人從1506鑽回1406,先後去浴室裡洗了個澡,稍作休息之後,邱成惦記防護網的事情,便拉阿常一起去了新南大學校門口。
  他估摸著,這時候王家那幾個丫頭小子也差不多要到老胡那裡去換玉米面窩頭了。
  「邱叔叔,你們今天晚上要去我們家玩嗎?」
  等到了新南大學校門口,邱成就看到王家那幾個小孩正圍在老胡攤前,王小燕已經換好了窩頭,這時間就蹦蹦跳跳向邱成他們這邊跑來了。
  「今晚不去,你跟你大伯說說,邱叔叔要給兩個窗戶做防護網,這是尺寸,你拿好。」邱成說著把一張紙條遞給它。
  「防護網?」王小燕歪頭道。
  「你跟他說我在屋裡養雞,怕它們飛出去,他就知道了。」邱成解釋了一下。
  「哦,那讓他看著做就行了?」王小燕也有點明白了。
  「沒錯。」邱成笑道。
  「阿常,你今天晚上去我們家玩嗎?」這時候阿傑也過來了。
  「不去。」阿常剛剛已經聽到邱成和王小燕說的話了。他也不太想去,王家這些小孩的牌技太過高超,他每次更他們玩,都只有輸牌的份,輸牌沒什麼,問題是他每次都會把邱成給他準備的零嘴輸給他們,這讓阿常覺得很不爽。
  「昨天我二叔回村裡,提了一籃子青瓜回來,阿常你吃過青瓜沒有?」阿磊這時候也過來了。
  「沒。」邱成沒種過這個,前些天他們倒是在1506的露台上種了幾株梨瓜和幾株西瓜,如今都已經開始掛果了,邱成說再過幾天就能有的吃。
  「我們今天就賭那個,你不來嗎?」王小燕這時候也幫腔道。
  「嗚……」阿常有點動搖了。
  「去吧。」邱成笑道。家裡有他一個就行了。
  「那太好了,你們什麼時候過來?」阿傑不知道邱成自己並不打算過去。
  「吃了晚飯再去。」邱成說。
  不多久,那邊另外幾個小孩也都把蟲子兌換成玉米面窩頭了,他們每個人捉回來的蟲子都不是整三斤或者整六斤的,剩下的零頭,老胡只好把玉米面窩頭掰開了稱給他們,如此一來,收蟲子的速度就沒那麼快了。
  等這些小孩過來了,邱成一看,除了王家的幾個丫頭小子,還有好幾個面生的,應該是老街那一片的,因為王家這些小孩人多,很自然就吸收了一些零散是孩子跟他們一起。
  人多了安全,這麼多小孩一起,沒有幾個身強體壯的男人,輕易也別想撂倒他們,萬一弄出一點動靜,附近的巡警很快就會聞風而來,這年頭要是被抓進去了,那絕對沒有好果子吃,量刑都是從重的。
  為了威懾一些心有邪念的,新聞聯播上隔三差五就要播出某某省某某市最近又破獲了一個什麼案,總共擒獲犯罪分子多少人,其中死刑幾人,無期徒刑幾人……
  膽子稍微小一點的,看幾回這樣的新聞,自然就給嚇回去了,很少有人敢頂風作案的。
  晚上,阿常到王家去跟那幾個小孩打牌,邱成獨自一個人在家,坐在露台外面的豇豆架子下面,手裡拿著一把碎玉一點一點的淬煉。
  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他對靈力的使用已經熟練了很多,要煉製這麼一把碎玉,也不像從前那麼費勁了,但是他知道,在修行這條道路上,他現在還只是蹣跚學步的階段,要想走得更遠,那必然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晚上九點半,阿常從王家回來了,這一次他一改平時每次玩過牌後都要蔫頭耷腦的狀況,竟然滿臉帶笑地回來了,進屋後就把那半籃子青瓜擺在茶几上,向邱成展示他這一晚的勝利果實。
  邱成一看,就知道這小子是上了王家人的當了,也不說破,笑瞇瞇問他說:「都是你贏回來的?」
  「嗯!」阿常這一聲應得中氣十足。
  「繼續努力。」邱成給他打氣。
  「吃青瓜。」阿常很高興,拿起兩根青瓜到廚房去洗了洗,遞給邱成一根,自己拿起另一根,放到嘴裡卡嚓咬了一口。
  「削皮吃。」邱成找了刨刀出來,他們家養了五頭豬三頭羊一群雞一群田鼠一池魚,平時盡可以揀好的吃,吃剩下的也不會有任何浪費。
  於是兩人就這麼坐在沙發上,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削黃瓜吃,吃到後面覺得有點淡,邱成又拿了白糖出來,教阿常蘸白糖吃。
  以阿常短暫的在人類社會中的生活經驗,他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放水這回事,更不知道什麼叫做放長線釣大魚。
  他當然也不知道,這大半籃子青瓜,王家那邊本來就是要給他和邱成送過來的。
  這一天夜裡,睡眠質量一直都很好的阿常同學很難得的做夢了,他夢到自己在牌桌上大殺四方,殺得王家那幾個丫頭小子愁眉苦臉,自己面前贏回來的籌碼堆成了小山……
  「嘿!嘿……」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還有第二更,晚上十點鐘左右。
   第77章 求仁得仁
  邱成將手裡淬煉完畢的一塊玉石拿起來看了看,晶瑩透澈沒有瑕疵,拿在手裡溫潤異常,沈星當初給他倒騰過來的那些碎玉,確實都是好料子。
  將這塊玉石放入牆角的一個木筐中,裡面已經快放了慢慢一筐玉石,邱成將這個木筐搬到客廳中間,坐在地板上,把裡面的玉石一塊塊拿出來數了數,總共一百零八塊,已經夠他布下一個「天羅地眼」了。
  這一天夜裡,邱成和阿常兩人悄無聲息地在新南市周圍潛行,按照《木修筆記》所記錄的那樣,依樣畫葫蘆地在整個新南市布下了一個巨大的陣法——「天羅地眼」。
  顧名思義,這個陣法主要的作用便是窺探,修道者都很惜命,保命的本事不少,這個「天羅地眼」便是其中之一,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當別人的招數都清清楚楚擺在你面前的時候,勝負還能有多少懸念?
  當然,這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若是同為修道者,那就要看道行高低了,好在邱成目前所在的年代,傳說中的高人基本上沒有。
  自從邱成弄出了「一線生機」這個事情以後,他心裡就有些不踏實,生怕哪一天會被人找上門來,到時候他和阿常就算僥倖逃脫,苦心經營這麼久的老巢肯定也是保不住了的。
  雖然就目前來說,官方的態度還是比較和善,並沒有表現出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來的狠勁,但邱成還是不能完全放心,因為在每一個體系中,都會有那麼幾個為了功利可以不擇手段的,眼下的情況雖然太平,卻難保以後不會有人來找他們的麻煩。
  布下這個「天羅地眼」,邱成就能把這些人在新南市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了,若是發現什麼異常,也好及時作出應對策略。
  埋下最後一枚玉石之後,邱成啟動陣法,確定這個陣法能有效運行之後,這才和阿常一起回到了嘉園小區。
  「你在看什麼?」回家後,阿常很快就發現邱成的異常了。
  「看電影。」邱成微笑著說道。
  「我也要看。」阿常要求。
  「好。」邱成一揚手,便把自己看到的景象投映到了衣櫃上的那面鏡子上。
  然後阿常很快就看到鏡面上的圖像有了變化,不再是他們這個房間裡的景象,變成了派出所大廳的情景,接著邱成的手一揚,畫面一下又拉到了後面的拘押室。
  阿常還想多看一會兒,只可惜鏡子裡的畫面很快就消散了。
  「用玻璃鏡太損耗靈力,改天我給你做個玉鏡,到時候愛看多久看多久。」邱成說道。
  「哦。」阿常只好乖乖答應。
  果然,從第二天開始,邱成就開始淬煉玉鏡了,只不過他一般都是一邊淬煉玉鏡,一邊用靈力通過「天羅地眼」探查新南市各處,看得多了,他很快就找到了幾個關鍵的地方。
  其中有幾個是新南市幾位高層的辦公和居住的地方,另外還有一些最近外調過來的幾位領導的活動範圍,最後就是相關人員專門給前些時候帶回去的那些佛道人士安排的住所。
  這些佛道人士這一次都受到了很不錯的招待,居住環境好,每天都是吃喝不愁的,除了偶爾有人過來問幾個問題,其他時候都過得很安逸。
  相關人員因為不能排除這些人和「一線生機」有聯繫,所以便一直沒放他們回去,在一家政府招待所給他們每人開了一間房,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邱成用「天羅地眼」觀看了那些工作人員在背後推理研究的畫面,知道他們目前已經鎖定了其中一個中年人。
  這人姓余,本身並不是道士,但他爺爺和父親都和道家有些淵源,而且根據他們的進一步調查,發現這人的祖上也有道緣,再者,此人身上有些功夫,以他的本事,要想悄無聲息地給醫院裡那些病人送藥倒也並不是不可能。
  所以就算他一直否認自己和「一線生機」有關,相關人員卻並不相信。
  邱成深入探查,發現這個人還是在自己放氫氣球之後才被人從夜市裡給找出來的,如此一來,就更加說得通了。
  邱成通過「天羅地眼」仔細地觀察這個男人,見他長得五大三粗濃眉大眼,一副忠厚模樣,但是他的眼裡,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分明也會閃過幾絲狡黠。
  並且,邱成注意到他和相關人員進行交流的時候,雖然一直否認自己和「一線生機」有聯繫,卻從未主動提供過自己和它沒關係的任何證據,邱成在觀察了他整整三天之後終於有了結論。
  這個人想讓自己和「一線生機」有聯繫,而且到目前為止,他做得還很不錯,現在他唯一缺少的,便是一個證據,一個可以證明他和「一線生機」有關聯的東西。
  關於這一點,邱成可以幫他。
  1402那邊的草藥已經種植了有些天了,雖然還沒有完全長好,但是提前收穫一點點用來煉製一爐「解百毒」還是勉強能夠做到的。
  這一爐,總共成丹十一枚,邱成自己留下三枚以防萬一,剩下的八枚用一個舊陶罐裝好,將其埋入新南河對岸的那個公園裡。
  當晚,邱成和阿常再次潛入深夜的新南市,從那家招待所外面,輕輕彈了一個紙團到那個中年男人的臥室裡。
  「啪!」一聲清響。
  黑暗中,床上的男人猛然翻身而起,幾個閃身,便立在了屋子裡的一個牆角中,擺出戒備的姿態,小心地觀察著屋子裡的情況。
  他明明和「一線生機」沒有任何關係,卻硬是不肯錯過這個機會,說白了,自然是為了求富貴,但他自己也知道,這一次的事情涉及頗大,他擔心自己會偷雞不成蝕把米,所以這些天一直都很戒備。
  很快,他就藉著月光,看清楚房間裡的地板上多了一個紙團出來,他小心翼翼地過去撿起那個紙團,然後又飛快地回到牆角。
  打開那個紙團,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行潦草的大字:「西山公園,銀杏樹下,一線生機,八枚。」
  「!」藉著月光看清楚這些字,他的心中頓時一陣狂喜,只要坐實了這件事,他便是人民英雄,以「他」為這個國家乃至於全世界所作出的貢獻,前路自然是一片光明。
  「啪!」這時候,又是一聲清響。
  這一次,男人沒有任何猶豫,飛快地撿起地上的紙條,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又是一行潦草的大字:「求仁得仁,好自為之。」
  「多謝仙人成全!」空蕩蕩的房間裡響起這個男人鏗鏘有力聲音。
  邱成站在暗處,透過「天羅地眼」最後又看了他一眼,便和阿常一起,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而房間裡的那個男人,在短暫的失神之後,很快又恢復了精明,他把手裡的兩張紙條撕了撕,原本是想丟進沖水馬桶裡面的,但後來又一想,便把這些碎紙塞進了自己嘴裡,嚼吧嚼吧咽到肚子裡,一片碎紙屑都沒留下。
  沒兩天時間,新南市就有傳言說,那個「一線生機」已經找到了,姓余,祖上還出過天師的。
  要不是這一次他自己把祖上留下來的仙丹拿出來救人,又被相關人員找到,一再查問才終於說出了事情,大家都還不知道新南市住著這麼一位大人物呢,平時他那些鄰居也是老余老余的叫,根本沒發現人家還是這麼一個高人,只知道他會耍幾下莊稼把式……
  聽嘉園小區中的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邱成也只是一笑置之,基本上,這一茬算是過去了。
  昨天上午,負責調查此事的相關人員都已經開拔離開了新南市。
  要知道,到新南市來尋找「一線生機」,這絕對是個美差,沒危險不說,辦成了還風光無限,辦不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高人嘛,總是高來高去的,他們這些凡夫俗子找不到也是正常。
  所以這回上面派下來的,就是一個後台頗硬的太子爺,這太子爺說這件事已經水落石出了,他已經查明真相了,全國上下,還有幾個敢跟他唱反調翻他的案?
  那姓余的也不傻,知道自己肚子裡沒乾貨,也不說「一線生機」是他自己弄出來的,卻說是祖上傳下來的,雖然這個事情將來要查起來,也不是完全沒有疑點,不過誰要想翻那太子爺的案,那恐怕不太容易。
  而且真到了那時候,英雄已經鑄就,傳奇已經寫成,難道真的有誰還願意站出來,說余英雄是冒名頂替的?如此一來,無疑就是打政府的臉,澆全國人民的冷水了。
  求仁得仁,邱成又何嘗不是如此,他根本就不想要那樣的富貴,也不像捲入那些紛爭之中,他只想安安靜靜地修行,慢慢積攢財富,和阿常一起,低調地過些清淨日子。
  幾天之後,邱成終於給阿常做了一面玉鏡出來,將他自己透過「天羅地眼」中所看到的畫面,投映到這面玉鏡之中,並不需要耗費多少精神和靈力,阿常愛看多久邱成就讓他看多久。
  「換一個。」這天晚上,阿常吃過飯,打開他們家客廳和露台之間的那扇門,仰躺在木地板上,拿著邱成給他的那面玉鏡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進行一下語音換台。
  「哦。」邱成這會兒正在查看露台上那些人參的長勢,聽到阿常的要求,順手就給他換了個台。
  「再換一個。」又看了一會兒,阿常再次要求換台。
  「嗯。」邱成依言又給他換了一個。
  「換一個。」
  「哦。」
  「再換一個。」
  「好。」
  「……」
  「!」當玉鏡裡的畫面再一次切換,阿常猛地睜大了眼睛。
  「要長針眼了。」邱成有些尷尬地再次給他換了個畫面,剛剛玉鏡中的那一幕,他也是看到了的。
  「再、再看看吧。」阿常紅著臉要求道。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君奉上~~
  話說,這幾天總有一些筒子問報紙榜單在哪裡,純愛站進不去這樣的問題,其實JJ已經改版了,大家點擊左上角那個JJ的logo,就可以進入「123言情」然後在那裡可以看到好幾個站,咱就是非言情小說站的那個吊車尾[那什麼,現在不知道掉下來了沒有],不知道logo在哪裡的筒子,用百度搜一下「123言情」就好。
   第78章 中草藥生意
  第一次邱成用氫氣球給出五枚「解百毒」,第二次又通過他人之手給出八枚,前後總共十三枚,有了這十三枚「解百毒」,作為研究之用基本上是夠了。
  相關人員得到樣品,馬上便投入到研究工作之中,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即使有了「一線生機」,他們還是無法輕易研製出相應的藥品。
  因為這種丹藥的組成結構實在是有些奇怪,從前根本沒人見過這種東西,也不知道要怎麼製造出這種東西,沒辦法,只能提取其中的幾種成分,對每一種成分進行深入的分析和研究,這樣一來,必定就要耗費許多時間和精力。
  除了本國研究人員,其他國家的研究人員這幾天都已經陸續回國了,華國的研究場所以及設備畢竟有限,不足以讓這麼多研究人員甩開膀子大幹一場,還是回國吧,回去以後,無論是人力還是物力,都能得到極大的支持。
  與此同時,一個叫余宏柱的中年男人也被這個世界所認識,所有人都知道,「一線生機」就是他們家祖傳的寶物。
  「余先生,聽說您祖上曾經出過天師是嗎?」在一個現場訪談節目中,主此人面帶微笑地看著余宏柱問道。
  「我也只是聽說。」余宏柱四平八穩地坐著,樸質中又透著幾分高深:「年代太久遠了,很多東西都沒能傳下來,我爺爺和我父親都曾經竭力尋找過前人的蹤跡,到我這一代,基本上已經放棄了。」
  「那麼這個『一線生機』是您爺爺或者父親找到的嗎?」主持人又問。
  「不是,他們找了一輩子,基本上一無所獲,這個『一線生機』是祖師爺留下來給我們後世子孫保命用的東西。」余宏柱說道。
  「那就是代代相傳了?」主持人問。
  「是的。」余宏柱答。
  「那麼請問余先生,您當時拿出這個『一線生機』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呢?」主持人又問。
  「這些年,大家都過得不容易,今年開春,好容易從臨時基地出來了,大夥兒都覺得這日子有奔頭了,個個都鼓足了勁,就想早點過上好日子,回到以前那種生活,偏偏又在這當口,發生了這種事,我實在……唉,總之是頭腦一熱,就把東西拿出來了,希望余家後人不要埋怨我才好。」余宏柱說到這裡,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余先生高義!」
  主持人讚了一聲,帶頭鼓起掌來,台下觀眾席也是一陣熱烈的鼓掌,還有人激動地大聲呼喊:「余先生高義!」那聲音之大,就算沒用麥克風,電視機前的觀眾也都能聽到。
  「網絡上有網友質疑說,既然這個『一線生機』這麼靈,為什麼當初X病毒爆發的時候您沒有拿出來呢?要是當時的研究人員就對『一線生機』進行研究的話,說不定那一場災難就不會延續五年那麼久了。」
  主持人問完問題又解釋道:「這只是一部分網友心中的疑惑,希望余先生不要介意,您這一次能把余家傳承的『一線生機』拿出來,讓我們找到了一線生機,所有人對您大公無私的做法都是萬分敬重和感激的。」
  「沒事。」余宏柱擺擺手,苦笑道:「我們祖傳的是『一線生機』,又不是『包治百病』,這個丹藥,對X病毒根本沒用,要不然當初我兒子也不會……」
  說到這裡,余宏柱便沉默不語。
  這時候主持人說話了:「余先生曾經有過一個兒子,名叫……五年前……」
  ……
  「走,去幹活。」邱成關掉電視機,喝下最後一口花生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嗚!」阿常打了個哈欠,也跟著站了起來,這小子昨晚激動過度,一整晚都沒睡好,這會兒就犯困了。
  邱成只當沒看到,也不喊他去瞇一會兒,自顧自攀著繩子上了十五樓。白天睡多了,晚上沒睡意,到時候又要不安生了,被他那麼一鬧騰,邱成也別想睡上安穩覺。
  上了十五樓,邱成就開始拔1506那些已經成熟了的黃豆,上一茬土豆收穫之後,他們馬上就在1502、1503、1504、1506這幾個屋子裡種上了黃豆,如今這些黃豆也能收了。
  把這幾個屋子裡成熟的黃豆統統拔了,掛到頂樓的木架上晾曬,邱成緊接著便帶著阿常在1506做起了改造工作,他要把1506改造成一塊稻田,等這一茬水稻收穫了,到時候一起播種。
  1506就在1406的正上方,要是在1506蓄水種上水稻,下面的1406也會顯得比從前陰涼,每天開著空調,自然也會比原來節能省電。
  而且1506的采光通風都很好,稻米的價格那麼高,這個屋子不用來種水稻實在是有點可惜了。
  用磚塊在門口等處砌好矮牆,邱成和阿常又轉戰衛生間,在裡面砌上磚柱。
  這些天邱成給1505衛生間裡的那些蚯蚓餵食的時候,發現有一些蚯蚓已經開始交/配產卵了,桶裡多出了一些看起來比芝麻稍微大一點蚯蚓蛋,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孵出許多小蚯蚓。
  做完這些活兒,稍微收拾了一下用剩下的磚塊,邱成又帶著阿常到1510去搬了些干稻草出來,放在鍘草機鍘碎,然後用一個麻袋裝起來,放到大水缸裡浸泡,上面還壓了一個裝滿水的大水壺,防止麻袋上浮。
  這個方法也是邱成最近剛從網絡上學來的,將碎草放在水裡浸泡一定時間以後,再稍稍晾乾,就能用來養蚯蚓了,免去了他們常常要跑到外面去收集腐葉土的麻煩。
  前些日子邱成每天用蟲茶摻水澆莊稼地,感覺還挺好用,就是數量少了一點,不過沒關係,蚯蚓繁殖快,他們家十五樓還有好些空置的廚房衛生間,到時候都能派上用場。
  把這一天鍘好的碎草泡下去,邱成和阿常走到旁邊另一口水缸邊,兩人合力從裡面抬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邱成眼疾手快地從牆邊拿起兩根掃把棍,將這個正嘩嘩往下漏水的大麻袋架在水缸上面。
  阿常這時候就跑到旁邊的屋子裡,抱了幾個加工過的大桶出來。等水缸上的那個麻袋不怎麼再滴水的時候,邱成便將這只麻袋提到地上,打開麻袋口,將裡面那些已經浸泡了好幾天的碎草放進準備好的蚯蚓桶中。
  在聚靈陣中,蚯蚓顯得很活躍,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食物,邱成最近檢查那幾個蚯蚓桶的土壤,覺得已經差不多了,再加上他們家嚴重缺肥的事實,他們決定先取一批蚯蚓土用於種植。
  他們在走廊裡鋪上塑料薄膜,然後將1505里面的蚯蚓桶搬出來幾個,直接倒扣在塑料薄膜上面。
  倒扣的蚯蚓桶一提起來,就有受到驚嚇蚯蚓四處逃竄,邱成和阿常眼疾手快,幾下就把它們都抓起來丟進新的蚯蚓桶裡面。
  然後再慢慢整理剩下的土堆,將裡面大小蚯蚓和蚯蚓蛋都挑出來,大蚯蚓丟進今天剛準備的蚯蚓桶裡,小蚯蚓和蚯蚓蛋則放回原來的蚯蚓桶,往裡面加點浸泡過的碎草,讓它們在裡面好好長大,順便幫邱成他們製造肥料。
  把所有的蚯蚓桶都整理過一遍,邱成和阿常用布料小心地將每一個蚯蚓桶蓋好,用繩子紮結實了,今天被他們這一折騰,估計裡面的蚯蚓又該不老實了,大規模外逃的情況很可能會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發生。
  最後將養著大蚯蚓的蚯蚓桶放回1505衛生間裡面的架子上,那些養著小蚯蚓和蚯蚓蛋的蚯蚓桶則暫時放在過道裡,等過兩天1506衛生間裡面那幾個磚頭柱子乾透了,就能把它們擺放進去了。
  一番折騰下來,最後得到一堆肥沃的蚯蚓土,一看那顏色,邱成就知道這些土肯定十分肥沃。
  他們將這些蚯蚓桶運到樓頂上,攤開了放在大太陽底下暴曬,等曬得乾透了,殺菌的過程基本上也就完成了,到時候將這些乾透的土塊碾成碎粉,撒到稻田里,下一茬水稻應該能有個不錯的收穫。
  在十五樓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兩人帶著一身汗水從1506回到1406,沖涼之後,開始準備這一天的晚飯。
  「叮鈴鈴鈴……」客廳裡的電話機響起。
  不用看,邱成也知道肯定是沈星打過來的,現在會往他們家打電話的就她一個,因為養魚工廠那邊也裝了電話機,雙方聯絡倒是方便了許多。
  「喂。」阿常叼著一塊梨瓜,跑過去接電話。
  剛剛阿常正在削梨瓜,等邱成一會兒從廚房裡出來,就能先吃幾塊梨瓜解渴,當然了,他一般都是一邊削一邊吃的,邱成不愛吃瓜瓤,他就把瓜瓤都給吃了個乾淨。
  「看新聞啊?好。」電話那頭的沈星說了什麼,阿常應了一聲,便把電話給掛了,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
  「這兩天,RD、NW、以及M國等多個各家,紛紛公佈了近期的研究成果,據可靠消息,M國已經安排了數只貨輪前往華國,貨輪上滿載糧食,就是為了收購中草藥而來……」
  邱成端著一盤酸辣土豆絲從廚房裡出來,將碟子放在茶几上,順手拿了一塊梨瓜放到嘴裡咬了一口,也站在客廳裡看了起來。
  「目前已經確定的幾個中草藥品種有……」
  主持人隨後念出幾個中草藥名稱,邱成聽了聽,發現七八種中草藥裡,就只有一種是自己在煉製「解百毒」的時候用到的。
  想想也是,煉丹的過程畢竟和製藥不同,那些藥材經過煉製之後,某些形狀大概也是發生了一些很難用科學解釋的變化,這些研究人員根據結果尋找成分,東拼西湊也很正常。
  一邊吃著梨瓜一邊看著新聞,邱成剛開始的時候還覺得有點奇怪,難道說在這種時候,華國不是應該跟其他國家爭相收購中草藥,在民眾還沒有得到消息的時候,就悄悄網羅大量中藥材儲存起來嗎?怎麼會這麼快就在新聞節目裡播放了這則消息?
  看到後面,他很快也就明白了,原來國家這是在鼓勵中草藥種植。這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發展方向,經濟環保可持續,也符合華國的國情。
  等新聞聯播放完了,阿常便轉台看紀錄片去了,兩人就著一盤酸辣土豆絲,一盤老抽白菜,吃著白米飯看著電視。
  「叮鈴鈴鈴……」電話又響了。
  「喂。」這回是邱成接的電話。
  「新聞看完了嗎?你有什麼想法?」沈星問邱成道。
  「沒想法。」邱成說道。
  「這麼好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沈星顯然不願意錯過這麼好的投機倒把的機會。
  「你還是先把養魚工廠弄好了再說吧,貪多嚼不爛。」邱成知道,這次要是下海去倒騰中草藥,賺肯定是有得賺的,但是新聞都播了,想賺這個錢的人多了去了,人一多,水就深,邱成嫌麻煩,不打算去灘這個渾水。
  「你再考慮考慮,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沈星又勸道。
  「嗯,我再想想,漁場那邊怎麼樣了?」邱成轉移話題,新聞剛播了中草藥的事,這會兒沈星的腦子估計是有點發熱。
  「還行,樓頂的大棚也快弄出來了,你說到時候是種糧食好還是種藥材好?」沈星這會兒滿心滿腦,都在藥材這件事情上。
  「你看著弄吧,我都沒意見。」邱成說道。
  這一天晚上,邱成和阿常並沒有出門,而是在自家露台上乘涼消磨時間。
  新南市的夏季十分炎熱,即使是在半晚時分,也很難感受到一些沿海或者西部地區的涼爽,只有在深夜到凌晨的那幾個鐘頭,氣溫才會稍稍低一點。
  他倆在豇豆架子下面吹著空調,一抬頭還能透過豇豆的籐蔓和葉子之間的縫隙看到天上的星星,那效果,跟乘涼也是差不多的。
  不得不說,過去的這五年,對人類來說雖然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但是對於地球環境來說,也許是件好事也說不定,因為在邱成的記憶裡,除了童年時期,新南市是很難看到這樣的星空的。
  「哎呀,電梯不能用了!」
  「這才幾號,你們這裡的人用得也太快了吧。」
  「你們找誰?」
  「找十四樓的小邱,不知道他這會兒在不在家?」
  「在吧,沒見他們出去啊。」
  「我看上面沒亮燈。」
  「哎呀,那就不好說了,可能是出去了我們沒看到。」
  「你們這棟樓的電梯怎麼這麼早就停了啊?」
  「沒辦法,咱小區的人最近出入比較多,有時候在外邊捉了一夜蟲子,回來後誰還想爬樓梯啊,不管是二樓的三樓的,都乘電梯,這不,用的能不快嘛。」
  「哎呀,晚上還能出去捉蟲子啊,真好,收成好不?」
  「嗨,就那樣,掙口飯吃。」
  「你們剛剛沒看到他們出去的吧?」
  「是啊,今天一整天都沒見他們哥倆出來。」
  「那行,我們上去看看。」
  「這可是十四樓呢,要不你們在下面喊一聲試試?」
  「小邱!小邱!」
  「小邱在家吧?」
  很快,下面就有人扯開喉嚨喊了起來。
  「誰啊?」邱成這才拉開玻璃房外側的窗戶,探頭出去問道。
  「我啊,1401的。」那人回道。
  「有話上來說吧。」邱成招呼他們上樓。
  新聞聯播上剛剛放了關於中草藥的事,這幾個人馬上就找過來了,應該是想賣了房子弄點玉米面出去倒騰中草藥。
   第79章 杜仲
  這一回來找邱成的,是兩對中年夫妻,沈星之前對邱成說起過。
  這兩對夫妻原本聽到南方的消息就已經決定賣房,後來看了新聞聽說不是什麼大事,轉臉又反悔了,現在他們越過沈星直接來找邱成,一方面是心急賣房,另一方面也是想跟邱成再談一談價格,希望邱成能比沈星好說話一點。
  「價格就不用再談了,不過既然你們今晚找過來了,等哪天我籌到了玉米面,就先買你們的房子。」
  邱成之所以把收購房子的事情交給沈星,就是因為他自己嫌麻煩想躲清靜,今天要是開了這個頭,以後別人都知道他比沈星好說話,個個都越過沈星來找他,那他的清淨日子也就到頭了。
  「怎麼?你現在沒有玉米面?」其中一個屋主一聽邱成現在沒有玉米面,登時就急了,現在全國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倒騰中草藥賺錢呢,手快有手慢無啊,這一旦拖得久了,黃花菜都涼了。
  「之前聽說你們沒打算賣房子,我就把所有的玉米面都投資到養魚工廠了。」邱成說道。
  「那你什麼時候才能弄到玉米面?」另一個屋主問道。
  「大概一個星期左右吧。」再過兩天,十五樓那些稻穀差不多就可以收割了,到時候還要曬乾脫殼,等換回來玉米面,前後差不多就要一個星期的時間。
  「能不能快一點?我們這玉米面要得急。」一個星期對他們來說還是太久了,難道他們只能在家裡干坐一個星期,眼睜睜看著別人倒騰中草藥掙大錢?
  「我想想辦法吧。」邱成現在也只能這麼說。
  最後,這兩對夫妻各自和邱成簽訂了一份合同,再三叮囑邱成要是籌到了玉米面要趕緊找他們交易過戶,然後便離開了嘉園小區。
  邱成送走了來人之後,把這兩份合同收好。然後他便從廚房櫃子裡提了幾個面口袋出來,這些日子賣賣辣椒醬,他們也已經攢了幾十斤玉米面了,差不多夠買下一個屋子的。
  不過邱成卻並沒有告訴剛剛那兩對夫妻,要是說了,剛剛那兩對夫妻少不了又要一番爭執,爭完了明天邱成還得為了這一個屋子的事單獨跑一趟房管局,邱成有點嫌麻煩,再說,養魚工廠那邊每天都有不少支出,他們也要在家裡備些糧食。
  點完了玉米面,邱成又盤算了一下家裡最近還有什麼東西能賣的。
  大米還有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出售,剛剛那幾個人看起來還挺著急,要他們眼巴巴等上一個星期,那真是要了他們的老命了。雖然當初他們為了討價還價,也沒少抻著邱成,現在輪到他們著急了,邱成卻沒有從這樣的角色互換中找到任何快感。
  這年頭,絕大多數人的日子都很不好過,現在,眼看著國家的整個中草藥行業馬上就要發展起來了,這些人火急火燎地找他賣房子,就是為了要拿那些玉米面當本錢去搏一搏。
  雖然邱成自己無意插足中草藥買賣,但是不可否認,眼下這種時候,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在這種情況下,邱成實在做不出冷眼旁觀看著他們乾著急的事情來。
  大米是來不及了,黃豆邱成又不打算賣,豆腐乳自從上回賣過一批之後,目前能賣的也沒多少,倒是樓上的那些生薑大蒜,現在剛好到了可以收穫的時候。
  那些大蒜邱成是打算要留著自己用的,生薑倒是可以賣掉,剛好新聞上公佈的幾個中草藥品種裡面,就有乾薑這一項,接下來姜價肯定要大漲。
  邱成想了想,找出白老大的名片,給他打了個電話。
  「喂,小邱啊,是不是弄到大米了?」省城那邊,白老大聽小弟說邱成給他打來電話,還以為他弄到大米了。
  「大米暫時還沒有,倒是弄了些生薑回來,打電話問一下白哥,看看你們收不收。」邱成說道。
  「生薑?有多少?」白老大一聽說是生薑,果然有興趣。
  自從那則新聞播出以後,他們省城這邊,那幾樣中草藥的價格就開始瘋狂漲價,其中有幾樣,現在的價格甚至已經到了讓人心驚的程度,以那種價格入手,風險顯然是很高的,邱成這邊要是有貨,雖然數量應該不會太多,但是起碼穩妥多了。
  「也就幾十斤。」邱成說道。
  「那行,大概後天,我手底下有輛貨車會經過新南市,到時候我讓他們過去看看。」白老大說。
  「行。」邱成答應了。
  「那麼交易地點?」白老大問。
  「就在新南大學校門口吧。」邱成說道。
  「好,具體時間現在還很難確定,我到時候再給你電話。」
  第二天一早,邱成就和阿常一起把十五樓那些生薑給收了,從泥土裡把生薑挖出來洗乾淨以後,又放到頂樓大太陽底下曬。
  又過了一天,白老大往邱成家裡打了一個電話,約定了具體的交易時間,晚上七點鐘。
  當邱成和阿常載著那些生薑到達新南大學校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老胡他們的攤子也已經收了。
  邱成發現對方到得比自己早,五六個男人,有年輕的也有年老的,開著一輛大卡車過來的,卡車就停在新南大學校門口一側的馬路邊,邱成過去的時候,看到卡車上裝著許多藥苗,還有一些用麻袋裝著的,大概是加工過的中草藥。
  一看那些藥苗,邱成就知道這批藥應該是從西南地區運過來的。不過算算日子,從新聞播出到現在,這中間的時間好像還不夠他們跑一趟西南地區的,邱成猜想白老大他們應該是提前得到消息了。
  「你的生薑怎麼樣?先讓我看看貨。」一個頭頂略禿的中年男人下車對邱成說道。
  邱成聞言,就把三輪車上裝著生薑的麻袋提了下來,打開了任他檢查。
  這人先是拿起一塊生薑翻看了一番,又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味兒,然後擺掰下一小塊,放到嘴裡嚼著吃了。
  「嘖,這味兒挺足,就按十六斤玉米面一斤生薑給你算,怎麼樣?」這中年男人嘗過了生薑之後,給邱成開出了價格。
  「只有十六斤?」邱成對這個價格並不算特別滿意,眼下生薑被列在了那一份藥單上,照理說應該不止這個價才對。
  「你還別覺得少,比起其他中草藥,乾薑太常見了,到時候真正用來製藥的,還不一定能有多少,我們現在用這個價錢收回去,也是有風險的,到時候要是賣不出去,就得砸在自己手裡。」那中年男人對邱成說道。
  「十六斤可以,你再把卡車上面的杜仲樹苗送我一株。」邱成剛剛用視線掃過那一車各種中草藥的藥苗的時候,就感覺到隱隱的靈力波動,這種靈力波動比一般草木要明顯得多。
  「哎呀,這可不行,那些樹苗別的不說,光是千里迢迢從西南那邊運過來,就費了多少柴油,怎麼能給你當饒頭?」那中年男人連道不行。
  「我就要那一株小的,角落裡那株。」邱成指了指卡車車斗一角的那株杜仲樹苗。
  杜仲是喬木,一般杜仲樹的樹苗,就算長得不是高大筆直,也是十分舒展的,而邱成看上的那一株卻不然,長得歪歪扭扭,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身上的樹皮也不光滑,看著疙疙瘩瘩的,樹枝上還纏著幾根籐蔓。
  那中年男人沉吟了片刻,終於還是答應了:「好吧,看在你這些生薑確實還挺好的份上。」
  其實邱成看上的那株杜仲樹苗,和另外幾株看起來比較弱一點的樹苗,都是他們在西南那邊買苗的時候,當地的農民送給他們的饒頭,不要錢的。
  雙方交易完成之後,這些人就發動卡車離開了,阿常看著又高又大牛逼哄哄的大卡車,臉上露出羨慕之色。
  「別看了,過幾天咱也買一個。」邱成還沒忘記自己曾經答應阿常要買個車的事情。
  「那樣的?」阿常問。
  「比他們那個小。」邱成說道。
  「哦。」阿常倒是沒覺得失望,高高興興地往三輪車後斗一蹲,讓邱成載著他回家。
  騎著三輪車回到嘉園小區,邱成和阿常兩人先是輪流把那些玉米面扛到1406,然後又把那一株杜仲樹苗扛上去,暫時種在了1402的一個木筐裡。
  種下去以後,邱成用靈力仔細地探查這一株杜仲樹苗,發現它的年齡竟然已經很不小了,起碼有二三十年的樹齡,大概是因為從前它所生長的環境太過惡劣,這棵杜仲樹才會到現在看起來還跟一株樹苗差不多。
  這棵杜仲樹之所以會引起邱成的注意,是因為它的靈力波動,讓邱成想到了《木修筆記》中所提到的靈木。
  現在,邱成所希望的,就是這棵杜仲樹不要因為環境的改善就開始瘋狂抽條,要知道,他們的樓層高度可只有三米多,根本不夠一棵喬木自由生長的。
  作者有話要說:報紙這幾天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不太給力,接下來幾天會努力調整的,多謝大家的支持。
   第80章 有備無患
  有了這些玉米面,邱成就能開始著手十四樓的收購工作了,當晚邱成就給沈星打了個電話,讓她通知十四樓那些目前同意賣房的屋主。
  沈星現在也比較忙,只不過之前這些事一直都是她在聯繫,邱成也沒有所有屋主的聯繫方式。聽說這幾天也有另外一些屋主主動找上沈星的,邱成讓她通知那些人,明天上午到房管局交易。
  第二天一早,邱成帶上阿常騎著三輪車載著玉米面去房管局。自從成功布下天羅地眼以後,邱成即使是在外面,也能知道嘉園小區這邊的動靜,所以邱成並不太擔心他們不在的時候,家裡會發生什麼事。
  去到房管局,已經有幾個屋主等在那裡了,沈星也難得放下養魚工廠那邊的事情過來了一趟。
  最近這幾天前來房管局過戶房子的人很多,整個新南市的房產交易都很活躍,吵吵嚷嚷間,邱成他們忙活了大半天,成功過戶了十四樓的七個屋子。
  看著那些屋主小心翼翼抱著幾十斤玉米面離去的背影,邱成實在很難想像,他們能拿這幾十斤玉米面做什麼,他買這些房子的本錢就是賣生薑得來的,一斤生薑十六斤玉米面,這些人手裡的玉米面才夠買兩斤還是三斤?
  「聽說最近好多人都進山了。」沈星和邱成阿常一起從房管局出來。
  看著那些屋主急急忙忙小心翼翼地抱著玉米面離開的背影,她心中不免有些五味雜陳,要不是遇到邱成,她現在說不定也會和那些人做出一樣的選擇吧。
  「我也聽說了。」邱成在家裡的時候,也聽樓下的住戶說起過這個話題。
  「在市裡還有警察維護治安,山裡……」沈星說到這裡就停住了,因為她完全可以想像,在那些遠離現代文明的地方,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為了那些中草藥,有些人會做出多少瘋狂血腥的事情來。
  邱成沒有馬上騎上三輪車離開,而是推著三輪車,和阿常沈星三人在馬路邊上慢慢行走。今天天氣晴朗,太陽很大,他們走在路邊的林蔭下,剛剛在房管局擠出的那一身汗水被外面的清風一吹,頓時覺得涼快了不少。
  「聽說咱市邊上原本那幾塊無人問津的土地,最近也承包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沈星又說。
  「大概是打算用來種植中草藥吧。」邱成說道。
  「我想了想,咱那幾個大棚,還是種糧食好了。」這是沈星這幾天深思熟慮過後的結果,中草藥的誘惑雖然很大,但是不確定因素太多,沈星想想自己最初的計劃,決定還是按原計劃走。
  「種糧食挺好,種子的事情到位了嗎?」邱成問。
  「還沒有,這幾天外面有點亂哄哄的,等再過兩天,我帶上一兩個人,去省城看看。」前些時候因為政府部門的大規模抽查,新南市的少數幾家種子店現在都已經關門歇業了,沈星打算去省城看看。
  「我家裡有一點,你現在就跟我們一起過去拿吧。」從邱成手裡邊拿出來的種子,別的不說,安全方面肯定是很有保障的,比外邊買回來的強。
  「那好。」能少跑一趟省城,沈星還是很高興的。
  養魚工廠那邊的事情最近也是剛剛才上軌道,很多事情她都要自己親眼看著才放心。加上那些工人,也都是最近剛招來的,雖然沈星當初在招人的時候已經很小心了,但是在她還沒有徹底對那些工人放心之前,沈星是絕對不敢當甩手掌櫃的。
  「你覺不覺得今年的天氣有點旱?」快到嘉園小區的時候,沈星又問邱成說。
  「是有點旱,五月份下過幾場雨之後,就再沒怎麼見雨水了。」邱成因為自家種著莊稼,對天氣的事情也比較留心,不像其他市民,對這些事情基本上沒概念。
  「我這兩天特地查了一下,好像今年到處都比較干,尤其是西部地區和北部地區,你說,國家是不是因為這個,才鼓勵大家倒騰中藥材的?」
  沈星這幾天就自家養魚工廠的那幾個大棚要種莊稼還是種藥材的問題,沒少對目前的局勢進行深入的分析和思考,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的想法是有道理的,有時候又忍不住覺得自己肯定是想太多了。
  「不知道。」邱成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要是真的有乾旱,蟲災的問題怕就不好控制。」
  蟲災有時候其實並不可怕,老天要是肯幫忙,幾場雨就能把它們的打下去了,但是乾旱天氣,往往容易催生蟲災,尤其現在的蟲子抗藥性還很強,用農藥也很難將它們殺死。
  回到嘉園小區,因為電梯已經停止運行了,邱成讓沈星在樓下等著,十四樓的高度對沈星來說可不是那麼輕鬆就能爬上去的。
  邱成和阿常上樓,拿了前些時候網購回來,被邱成挑揀出來確定可以使用的健康種子,又拿了自家的一些其他種子,讓阿常給沈星送下去,邱成則留在家裡做午飯。
  阿常現在和沈星已經相當熟悉了,沈星大概是覺得阿常的情況跟自家小妹有點像,在面對他的時候,態度也會不自覺地和緩一些。
  阿常騎著三輪車,把沈星送到外面的大馬路。
  「你跟邱成什麼時候去養魚工廠看看?」沈星下車後問他。
  「問邱成。」家裡的事情一直都是邱成拿主意的。
  「那你回去後跟他說說,剛剛我把這事給忘了。」沈星說道。
  除了最初買廠房過戶的時候邱成過去看過一次,之後就再沒有去過了。不管怎麼說,這個養魚工廠實際上的擁有者也是邱成,沈星只是管理人員,就算拿的分紅和邱成一樣多,也改變不了她作為管理人員的事實。
  作為管理人員,沈星自然是希望邱成能肯定她的勞動成果。但是邱成對這個養魚工廠卻表現得並不是很上心,除了當初很給力地在短期內籌備到了購買廠房和引進技術以及魚苗的費用,之後就把事情完全交個她去管了。
  「哦。」阿常點點頭,答應了。
  「那行了,你趕緊回去吧。」沈星笑著說道。
  阿常回到家裡,邱成已經做好了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吃飯的時候,阿常跟邱成說起了剛剛沈星跟他說的事,邱成聽了點點頭,道:「等過幾天買了車子,我們一起去看看。」
  「車子?」阿常眼睛一亮。
  「等賣了稻米,我們一起出去看看,有合適的就買下來。」邱成尋思著,以後不僅是自己,沈星他們那邊也會有需要用車的時候,阿常不是喜歡貨車嘛,那就先買個小貨車給他過過癮。
  第二天,他們就開始收割十五樓那些稻穀了,邱成一邊幹著活,一邊整理著自己腦中的思緒。
  被前幾天那則新聞一砸,大夥兒現在都有點頭腦發熱,聽說有外國人正開著好幾艘大貨輪滿載著糧食到華國來收購中草藥,大夥兒的腦子怎麼能不發熱?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各個國家對「一線生機」的研究才剛剛起步,往後還將公佈多少個中草藥品種?又將會有多少需求量?
  但是邱成卻並沒有忘記一個事實,「一線生機」還沒能被他們研究仿製出來,在南方,還有那麼多感染者在生死線上苦苦掙扎。
  那麼,他現在是要袖手旁觀還是繼續出手?若是繼續出手的話,又要如何才能盡量降低暴露自己的風險?
  而且,就目前來說,糧食問題是世界性的問題,並不僅僅只是華國一個國家的問題。現在人人都為中草藥瘋狂,把它當救命稻草,以為它能換來溫飽,能換來財富,但是明眼人都應該知道,若是本國農業不能發展起來,光靠中草藥,並不能完全解決華國的糧食問題。
  邱成現在有點擔心,這一次政府在中草藥問題上做這些文章,會不會就是給將來馬上就要暴露的糧食問題打的預防針?
  邱成知道,一個人的力量終歸是有限的,他也不願意將那麼多人的命運都背負在自己身上。
  他能做的,也願意做的,不過就是在他自己有餘力,情況也允許的時候,伸手去幫那些原本與他並沒有瓜葛的人一把。
  收割完稻子,並且脫粒拿到樓頂上去晾曬之後,邱成並沒有馬上開始進行下一茬水稻的育種工作。
  他把那幾塊稻田,連同1506剛整理出來的那塊稻田,就那麼放著,打算等過些天再開始忙活下一茬稻穀的播種工作。家裡的肥料不足,有點供應不上,他和阿常也不想那麼辛苦,乾脆歇幾天,讓那幾塊稻田也歇幾天,要知道,田地也是需要休養生息的。
  這天下午,邱成他們吃過中午飯,又稍作休息之後,去1402採集草藥。
  在1402種植的這些草藥中,其中一些草本科的藥材生長得最是旺盛,還有那些用莖葉入藥的藥材,也很快就能有產出,塊莖類的和果實類的,相對就要慢得多了。
  邱成採集了一些藥材,又看了看那一株杜仲,見它在這裡適應得還不錯,便揀了一個不老不嫩的枝條,用鋒利的刀片三兩下把這個枝條上的樹皮全部都給剝了下來。
  他下手很有準頭,沒有傷到樹皮裡面形成層,剝完了樹皮,又用乾淨的透明薄膜將這個枝條包裹起來。等再過些時候,這個枝條就又能重新長出樹皮來了,為了給杜仲剝皮的事,邱成還特地上網查過資料。
  在《木修筆記》所記錄的幾種丹藥的煉製中,杜仲算是很常用的,所以當初邱成在看到這株杜仲的時候,才會那麼高興,用靈力充足的藥材煉製出來的丹藥,想必無論是成丹率還是丹藥的品質,都會比用普通藥材煉製的要高出許多。
  接下來幾天,邱成除了和阿常一起做些農活家務,又煉製了幾次「解百毒」,果然,在這幾次煉製中,每一次,邱成至少都能成丹十枚,這讓他不禁懷疑,當初他起步的時候那麼困難,成丹率那麼低,不排除也有藥材品質太差的原因。
  邱成這些天煉製出來的「解百毒」,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麼用。現在就只是將它們存放起來,若是將來有必要,他也可能會將它們拿出來,總之是有備無患。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大家的關心,報紙今天的精神狀態已經好了很多,不過這一整天基本上都用來休息了,明天應該就會把更新時間提前。
   第81章 危機
  等這批稻穀曬乾脫殼以後,邱成這回就沒有自己跑省城,而是給白老大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人過來提貨。
  邱成當天晚上把電話打出去,第二天上午就有幾個白老大手底下的兄弟來到了嘉園小區,交易地點就在十四樓的一間空屋裡,邱成他們前幾天剛買下來的,這兩天還沒來得及騰出手來整理規劃。
  二百多斤稻米,總共換回來兩千多斤玉米面,在那些人離開之後,邱成用靈力逐一檢查了一下這些玉米面,並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和白老大幾次合作下來,邱成都覺得比較愉快,就比如這些玉米面,沒有陳面,沒有發霉或者摻雜泥沙的情況,也沒有安全問題,品質很有保障。
  將一部分玉米面扛到相對安全的十五樓放好,一部分則帶著出門,邱成之前答應過阿常要買個車教他開,現在也是該兌現的時候了。
  家裡要買車,他們首先考慮到的,還是從前光顧過的那家租車行。現在市面上基本上沒有新車出售,要買只能買二手車,邱成對汽車的瞭解不多,阿常更是完全門外漢,兩個完全不懂行的人去買二手車,很容易被人坑,找熟人的話,風險相對能小一點。
  到了租車行,邱成先跟老闆說明了他們這次是來買車的,租車行老闆倒是一點都不介意,反正都是做生意,不管是出租還是出售,總之有得賺就行了。
  和租車行老闆打過招呼之後,兩人便開始挑車,阿常的目光總是忍不住要往那些高大威武的大卡車身上瞥。
  這個租車行裡面最多的就是這些大大小小的卡車,這年頭要不是真的有那麼多貨物,一般人都會選擇坐火車的,自己租車的話,租金不多,光是汽油,就不是人人都能吃得消的。
  「買這個吧。」阿常在這些車子裡看了一圈,最後指著一輛藍色的,看起來還算是比較威武,塊頭又不是特別大的卡車對邱成說道。
  「嘿,這個是農用貨車,開不快的。」店老闆笑著說完,又指了指旁邊一輛看起來明顯輕便一點的銀灰色貨車,問阿常道:「你看這個怎麼樣?」
  阿常看了那輛車一眼,微微垂下了嘴角。那車太小了,完全不符合他的審美。
  「這輛車怎麼賣?」邱成指了指之前他們租過的那輛小貨車問道。
  「這個車啊……」老闆頓了頓,就給邱成報出一個價格來了,之後兩人又是一番討價還價,接著又談了一下售後服務,不出一個鐘頭,便把這單買賣給談了下來。
  買好了車子,邱成和阿常把三輪車和剩下的玉米面往後車廂裡一放,便開著貨車離開了。
  他們並沒有直接回家,邱成把車子開上了環城公路,在空蕩蕩的大馬路上,教阿常開車。
  阿常把駕駛座旁邊的車窗大開著,抿著嘴角雙目注視前方,灌入車窗的夏風把他今天早上細心整理過的髮型吹成一個鳥窩,熱烈的陽光透過前面的擋風玻璃曬在他身上,照得他手臂上臉龐上一片明亮,他卻並不覺得熱,或許是因為阿常的體溫本來就比一般人高一些的關係,這傢伙並不怎麼怕熱。
  「腿。」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邱成時不時就要出言提醒。
  「哦!」阿常一聽,連忙把不自覺縮到座椅上的一條腿給放了下去,他從前都習慣用蹲著的,就算是坐在凳子上,也習慣了把兩條腿縮起來擱在凳子上……
  「腿。」過了大約十分鐘以後,邱成又說了。
  「……」阿常伸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把自己那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縮回到凳子上的腿慢慢放了下去。
  「腿。」又過了幾分鐘,邱成再一次出聲了。
  「嗚……」阿常別彆扭扭地把那條腿放下去,心裡忍不住就有點氣餒了:「蹲著開不行嗎?」以他的反應速度,肯定能在需要踩油門或者剎車或者離合器的時候把腳及時伸過去的。
  「也有不用腳就能開的車。」邱成打了個哈欠,說道。
  「什麼車?」阿常眼睛一亮。
  「殘疾車。」邱成揉了揉眼角,笑著說道。
  「呲。」阿常不說話了,前面有個彎,邱成說轉彎的時候要降速,於是他飛快地把自己縮在椅子上的腳放到了剎車板上……就在剛剛說話的功夫,他不知不覺又把腿給縮回去了,阿常偷偷看了邱成一眼,唔,他好像沒有發現。
  兩人回到嘉園小區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了,邱成他們開著貨車進了小區,就發現有幾個老頭老太太正圍在小區樓下說話。
  最近這段時間,嘉園小區不少人都會到外邊去捉蟲子掙外快,這些老頭老太太一般都是夜裡的時候到烏龜黃他們地裡去幫忙捉蟲子,忙活一個晚上回家,一覺睡到下午兩三點,這時候差不多就是他們該要出來活動的時候了。
  「哎,邱成回來了。」邱成他們的小貨車開進去的時候,很快就有人看清楚了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的阿常和邱成二人。
  「小周啊,邱成他們回來了,你過來認認。」
  「哎呀,這哥倆怕是還沒見過面吧……」
  「……」
  小區裡面本來就不寬敞,前面那一堆人把路給堵了,邱成只好示意阿常停車,然後自己推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下去。
  他之前在外面的時候,通過「天羅地眼」觀察過幾次自家這邊的情況,其中重點觀察十四樓和十五樓,對於小區樓下發生的事,邱成並沒有太注意。
  剛剛聽了這些人的話,顯然是有人來找自己了,看樣子還是親戚,能是誰呢?
  自從邱成的父親去世之後,他和他母親基本上就和那邊的親戚斷了往來,他母親那邊的親戚不多,也都不在新南市,自從邱成的外公外婆去世之後,也都沒有聯繫了,邱成想不出這時候會有什麼親戚來找自己。
  就在邱成下車的時候,前面的花池旁邊,原本坐著的一個年輕人這時候也站了起來。
  邱成向他那邊看過去,只見對方個頭長得挺高,起碼有一米八的樣子,這在他們中部地區已經算是很高的個頭了,不過看他的五官,又稍顯稚嫩,約莫還不到二十的樣子。
  「你找我?」邱成絲毫想不起來自己還有這樣的一個親戚。
  「你好,我叫周泉。」那年輕人沖邱成笑了笑,他的眼睛溫潤無害,笑容裡卻透著一股虛弱。
  這年輕人長得很好,身形雖然削瘦,卻依舊顯得挺拔,五官也長得好看,就著外形條件,能甩邱成他們從前學校裡的那些院草系草幾條街,若是在五年前的那個世界,這樣一個大男孩,無論在哪一所高校,無疑都將會是一個像王子一樣的存在,而現在……
  「你姓周?」邱成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是啊。」周泉看著邱成笑著說道。周圍那些老頭老太太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卻多多少少也能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笑容有些怪異。
  「上樓再說吧。」邱成皺了皺眉頭,跑去打開一個車庫的捲簾門,指揮著阿常先把車子開到裡面停好,然後又打開小貨車的車廂,將裡面那些玉米面扛在肩膀上,示意周泉跟他們一起上樓。
  這幾個月,邱成他們前前後後買下不少十四樓和十五樓的屋子,這其中有不少屋子都是帶車庫的,邱成如今手裡頭也有好幾個車庫了,這輛貨車的體型不算太大,隨便找個車庫停放就行了。
  十四樓的高度,邱成和阿常身上都扛著玉米面,還是輕輕鬆鬆就爬上去了,周泉卻沒爬幾樓就氣喘吁吁起來,等爬到十四樓,整個人已經喘得像個破風箱了。
  進了1406,邱成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自己就拿著乾淨衣服,到衛生間去沖了個澡,等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周泉基本上已經喘過氣來了,正端著杯子喝水。
  打發阿常進去洗澡,邱成自己則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用乾毛巾擦了擦頭髮,想了想,又起身到臥室裡去拿了一個瓶子出來,打開瓶蓋,從裡面倒出一枚「解百毒」,用瓶蓋裝著,放到茶几上。
  一見到這枚丹藥,周泉原本那彷彿已經看破生死的眼神頓時就定住了,緊緊盯著那枚丹藥一動也不動。
  在得知自己已經被那種病毒感染以後,周泉從最初的痛苦掙扎,到現在的看開,似乎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這些天,他每天腦海裡想的,都是怎麼樣讓自己不帶遺憾地離開這個世界,所以他才會來新南市走這一趟。
  但是說到底,那些看開,也都是迫不得已的,因為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不帶遺憾?他還這麼年輕,好不容易熬過了最艱難的那幾年,現在,這個世界眼看著就要好起來了。在這種時候他卻不得不離開,心裡又怎麼可能會不遺憾?
  「吃了吧。」邱成說道。
  「這是『一線生機』?」周泉的喉嚨發緊。
  「唔。」邱成應了一聲,並不多說。
  周泉嚥了嚥口水,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丹藥,放進嘴裡,只覺得一股藥香直衝腦門,還不及多想,他的咽喉便不自覺地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咕嚕」一聲,那枚丹藥便被他吞到了肚子裡。
  見他把「解百毒」吃下,邱成便開始詢問他此行的目的:「你怎麼會來這裡?」
  周泉聽他這麼問,默了默,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坑坑窪窪的鐵皮盒子:「我父親前兩年就沒了,家裡就剩下我一個,前陣子我發現自己……咳,想著不管怎麼樣,好歹把這些東西送過來給你,還有她葬在了哪裡,想必你也不知道吧?」
  邱成接過周泉遞過來的鐵皮盒子,用指甲摳開上面有些生銹的蓋子,從裡面拿出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因為是單親家庭,在邱成的記憶裡,他和母親在一起生活的日子,總是拮据的,拍照的時候也少。盒子裡的這些照片,其中就有好幾張,是邱成從前拍的一寸照片,有小學的,也有初中的,最晚的一張,是他高一那年拍的。
  「她是怎麼走的?」
  「當初市政府組織撤離的時候,一場交通意外……」
  「……」
  邱成和周泉坐在沙發上說著話,阿常插不進去,便到廚房裡把電飯鍋給抱了出來,燒了一鍋開水,然後從廚房裡取了一些玉米面,一邊往鍋裡撒,一邊用杆面杖不停攪拌。
  剛剛在回來的路上,他和邱成已經說好了,今天晚上要做攪團吃。
  阿常坐在客廳地板上,抱著電飯鍋,用杆面杖在鍋裡一圈一圈地攪,時不時抬眼瞄一下邱成他們那邊,越看,貓男的心情就越沉重,嘴角也跟著越垂越低。
  這回的情況真的不太妙,這小子好像長得比他好看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那什麼,提前一個鐘頭更新也算提前吧……頂著鍋蓋跑。
   第82章 加入新成員
  聽周泉說,他之前以為自己時日無多,這一次出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得去。
  出門前,已經把家裡的房產處理了,一些生活用品衣服寢具等也都打包送給了市裡的孤兒院,現在可以說是孑然一身。
  邱成從前也知道自己母親嫁過去的那個家庭有個名叫周泉的男孩,長得很好,性格也好,學習成績也好,還會彈吉他彈鋼琴,參加比賽還得獎。
  這些都是邱成從前和他母親通電話的時候聽她說的,只不過那時候的邱成,一個人無依無靠,在電話裡聽自己的母親說另一個男孩很好,心裡總是不是滋味,對那個自己沒見過的男孩也隱隱生出一些敵意,對那個家庭也有著怨恨。
  如今,時過境遷,上一輩人都已經不在了,外面的世界看似欣欣向榮,實則風起雲湧。
  在這種時候,周泉在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終點的時候,帶著他母親的信息,來到了新南市,邱成看著眼前的大男孩,從前那些藏在心裡的敵意和怨恨卻再也找不到了。
  「你既然沒地方去,就先在我這裡幫忙吧。」談話的最後,邱成這麼說道。
  這一天晚上,周泉和邱成阿常他們一起吃了一頓攪團,這攪團雖然還是用玉米面做的,但配料卻做得十分精細,熱乎乎的攪團配上油汪汪的酸湯,十分可口。
  周泉開始的時候還有點拘謹,後來見邱成和阿常兩人都是捧著大海碗吃,吃完一碗又盛一碗,看起來他們家確實不像是缺吃少喝的,漸漸也就放開了,敞開了肚皮吃了一大碗攪團。
  飯後,邱成把周泉安置在1407,在前些天收購回來的那七個屋子裡,1407是少數有簡單裝修過的,水管電路都鋪設好了,牆壁和天花板也都粉刷過,地板倒是沒鋪,只是做了一下簡單的找平。
  邱成和阿常一起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從哪裡拆了一張看起來質量還算不錯的木板床回來,然後又在十五樓挑挑揀揀,找了不少生活用品出來,當天晚上,周泉就睡在了1407。
  這一天夜裡,邱成出定的時候,見阿常蔫蔫地趴在一旁的墊子上,下巴磕在地板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就差把耳朵也耷拉下來了。
  「去睡覺。」邱成拍了拍他的後背。
  「唔。」阿常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在地板上翻了個身,直接從墊子上翻出去,卻並不起身往臥室裡去。
  剛剛就在邱成入定的時候,貓男跑臥室裡照了好一會兒的鏡子,怎麼看,都覺得隔壁那小子好像比自己更好看幾分。
  這讓阿常覺得十分氣餒,在遇到邱成之前,他就沒少觀察那些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尤其又把老貓的那一段經歷看在了眼裡,阿常知道,雄性之間的競爭是很激烈的……
  「又在瞎想什麼呢?」邱成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回頭看了依舊躺在地上的阿常一眼。
  「……」阿常哼哼唧唧了半天,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不喜歡周泉嗎?」邱成問他。
  「哼。」阿常輕哼了一聲,沒承認,也沒否認。
  「那你喜歡王家嗎?」邱成又問他。
  「嗯。」阿常是挺喜歡王家的。
  「覺得他們家好玩?」邱成端著水杯蹲在阿常身邊的地板上,笑瞇瞇地低頭看著他。
  「嗯。」阿常躺在地板上,仰面看向邱成的眼睛,原本有些游移的視線,在對上邱成那雙眼睛的那一瞬,便再也移不開了。
  「知道王家為什麼會那麼好玩嗎?」邱成伸手摸了摸他最近微微有些長長的頭髮。
  「為什麼?」阿常在邱成的撫摸下微微瞇起了眼睛。
  「因為他們家人多啊。」邱成說道:「你想一想,王成良就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還有阿峰阿磊他們,總共有多少弟弟妹妹?」
  「……」阿常不說話,他不太明白邱成說的這個事情跟周泉有什麼關係。
  「我的母親也就是周泉的母親,說起來,他也算是我弟弟吧。」邱成笑著說道。
  在剛剛和周泉的交談中,邱成彷彿可以透過這個大男孩的一個動作一個表情,找到那個女人的影子,當初她剛嫁到那個家裡的時候,這個男孩還很小,好像是七歲還是八歲?
  「弟弟?」阿常的表情有些茫然。
  「是啊。」邱成說著,俯身在阿常唇舌親了親:「現在知道了,別胡思亂想了,快去睡覺吧。」說著他就起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轉身往臥室走去。
  「……」阿常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朵,一個翻身從地板上爬了起來,亦步亦趨跟在邱成身後進了屋。
  第二天早晨,當邱成還在打坐的時候,阿常就1406直接鑽到了十五樓,把每天早上都要做的那些農活都給做完了,又給自己沖了個澡,這才神清氣爽地回到邱成身邊。
  剛在墊子上趴下,阿常抬頭看了看對面的那堵牆,想了想,又起身往衛生間去了,湊到鏡子跟前,把自己那一頭卷毛整了又整,碰到實在整不平順的,就打開水龍頭沾點水抹一抹。
  阿常一腳踩在洗漱池上,整個人往前傾,把整張臉湊到鏡子前,全神貫注地忙活了好些時候,才終於完成了形象整理工作,退後兩步,最後又對著鏡子照了照,心裡覺得比較滿意,打算出去迎接邱成的出定。
  就在他剛剛轉身要離開衛生間的時候,阿常眼角餘光一瞥,瞥到洗漱池上面的一個大腳印,於是他又折了回來,扯了一截衛生紙,把那個腳印擦了擦,這才若無其事地出去了。
  這一天早上邱成出定的時候,看到的依舊是那個乾淨整齊精神抖擻的貓男。
  邱成煮了一鍋白粥,又從冰箱裡拿出昨天做的包子蒸熟了當早飯,喊隔壁的周泉過來一塊兒吃。
  周泉昨天吃下了一枚「解百毒」,又在邱成家吃飽喝足,好好睡了一覺,一個晚上過去,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比昨天多了一些生氣,但似乎也比昨天更拘謹了。
  周泉小時候或許不明白,等他稍微長大一點,就慢慢懂得了一些事情。從前他和他的父親為了自己,做出了自私的選擇,表現出不願意接受邱成的態度,所以他們才沒能成為一家人。
  當初他母親剛到他們家裡的時候,也曾為此做過努力的,有時候會在自己面前說起他在新南市還有一個哥哥如何如何,他那時候只是個懵懂自私的小孩子,只知道本能地排斥,父親自然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等到後來他稍微長大了一點,也慢慢學會為他人著想的時候,家裡卻已經沒有人再說這個事了。
  後來他聽說邱成在新南大學旁邊買了個房子,那一天他的母親很高興,把寫著地址和電話的紙條小心地放進那個鐵皮盒子裡,還說以後要帶周泉去看看他。
  再後來,母親走了,父親帶著愧疚的心情留下了這個鐵皮盒子,再後來,父親也走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依舊留著這個鐵皮盒子。
  這一次,當他把這個鐵皮盒子送過來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吃吧,吃完了跟我們一塊兒幹活。」見這孩子不怎麼放得開,邱成伸手給他夾了個包子。
  「……」阿常正劃拉白粥的動作一頓,抬眼去看邱成。
  「你也吃,多吃點。」邱成給他夾了兩個。
  「!」阿常這下高興了,拿起一個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沒幾下,就把兩個包子吃了個乾淨。
  吃過早飯,邱成帶著阿常和周泉在十四樓幹活,前些天買下來的那幾間空屋,現在也要慢慢整理起來了,要是像1402那樣弄成藥房的話,平時也不需要花費許多時間和精力去管理。
  無論要把這些房間用來種植什麼,地面的防水處理都是一樣要做的,牆壁上的鏡子也需要安裝,接下來的幾天,邱成他們幾個盡幹這個了。
  幾天下來,邱成對周泉的印象還不錯,幹活認真賣力,平時不怎麼說話。
  邱成帶他去過王家,王家幾個大人小孩都挺喜歡他,說起來,周泉比王家的阿峰阿磊也只大了沒幾歲,卻比他們成熟不少,跟那些小孩也不怎麼玩得起來。
  到目前為止,邱成也只是讓他在十四樓那些空屋幫忙幹活而已,關於聚靈陣的秘密,邱成並不打算讓他知道,雖然之前的那枚「解百毒」已經暴露了他們的不尋常。
  在邱成看來,知道太多對周泉來說也不是一件好事,若是有一天,當周泉的存在對他們來說變成一種威脅的話,到那個時候,即使心裡面再怎麼不願意面對,到最後,邱成也絕對只會選擇自己和阿常。
  忙活了一陣子之後,這一天邱成終於騰出時間來,帶著阿常和周泉,開上那輛小貨車,去沈星那邊的養魚工廠去看了看。
  這片廠區邱成從前來看過一回,那時候還是一片荒涼景象,如今看起來已經更有活力,原本隨處可見的垃圾和雜物都已經被清理乾淨,一抬頭,就能看到屋頂上的那些白色大棚。
  水泥路邊鋪著一塊塊草蓆,草蓆上曬滿了各種蟲子。一旁的停車棚裡,還有幾個工人在那裡加工蟲粉和打包,聽說這些工人都是沈星從他們家附近找來的,因為這一茬,他們家現在在那一帶還挺吃得開。
  沈星這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算賬,聽說邱成他們來了,連忙放下手上的工作出來迎接,怎麼說,這也是邱成第一次來養魚工廠。
  在沈星的帶領下,三人參觀了樓下的養魚池和樓上的大棚,整個工廠總共就這麼大,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轉了一圈之後,邱成讓阿常和周泉邊上玩去,他和沈星則說起了這個養魚工廠的運作問題。
  養魚工廠現在還沒有產出,工人的工資,還有魚飼料的採購,這些都是需要支出的,雖然就目前來說,這些支出對邱成來說並不算很大負擔。但是對於接下來還要多少支出,什麼時候才能有收穫這些問題,他心裡也得有個數。
  「昨天有人問我,嘉園小區六棟十四樓以下的屋子,問你收不收?」說完了養魚工廠的事情,沈星又對邱成說道。
  「收,只要價錢合適。」邱成回答說。
  「無論幾樓的都要?」沈星詫異。
  「對,不過我現在手頭能用的只有不到一千斤玉米面,你看著辦就好了。」多收些屋子沒什麼不好的,就算空著不用,起碼也能讓他們那一棟樓少住進來一些人。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下,一會兒捉蟲。抱歉,又來晚了。
   第83章 送藥
  考慮到接下來收購房子可能會需要比較多的玉米面,邱成回去後又開始了種植下一茬水稻的準備工作,想必等到了今年秋天,國內的一些水稻收穫之後,到時候稻米的價格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好了。
  邱成不打算讓周泉上十五樓,但是為了讓他也能找到事情幹,不會太過無所適從,邱成把十五樓那兩個田鼠架子給搬下來了,就安置在十四樓的1408,周泉現在所居住的那個房屋隔壁。
  把這些田鼠交給他的時候,邱成仔細地跟周泉說了一下自己養殖田鼠的經驗,又把這些田鼠目前的情況也給他說了說,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慢慢摸索了。
  有了這些田鼠,周泉的生活好像一下子就有了重心,平時除了和邱成阿常一起幹活,他把剩下的時間都用來照料田鼠了。
  每天光是出去收集草籽和蟲子就要花費不少時間,還有打掃田鼠籠子,觀察母鼠的情況,及時給長大的鼠崽分窩等等。
  每到吃飯時間,邱成就會把1406的房門打開,喊周泉過來一起吃飯,吃完飯周泉就會回他的1407去,待在1406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對任何人來說,融入一個新環境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邱成一般也不會留他,明明沒有那麼親近的感情,就不必要做出太過親近的舉動,省得大家都覺得尷尬。
  這一天吃過晚飯,周泉很快就回1407去了,邱成和阿常依舊坐在自家露台上吹著空調乘涼。
  邱成尋思著,隔壁的屋子裡只有一台電視機,卻沒有電腦,反正自己家裡也拉了網線,改天出去給他買一台電腦,拉根網線過去,讓周泉也能上上網,省得年輕人覺得悶。
  夕陽西下,華燈初上。邱成靠在欄杆邊,看著下面嘉園小區的居民提著水桶水壺等容器,戴著帽子手套從小區裡三三兩兩地走出去,邱成知道,他們這都是要出去捉蟲子的。
  現在新南河邊的養鴨場幾乎每天晚上都要通宵點著黑光燈,這附近好多居民都是通宵在外面捉蟲的。
  烏龜黃他們現在已經不噴農藥了,一方面是因為農藥金貴,卻並不十分有效,那些蟲子就算噴了農藥也不能死絕。而且,就算今天晚上噴再多農藥,明天那邊的黑光燈一點,又有大批的蟲子過來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烏龜黃他們自己現在也開始收集蟲子了,雖然目前沒啥用,但那也可以製成蟲干先存起來。反正沈定軍也不會向他們要蟲子,再說了,這個蟲子就算烏龜黃肯給,沈定軍敢拿它們喂鴨子嗎?
  邱成在人群裡看到了周泉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小子如今在自己面前還有點拘謹,跟小區裡的人相處得倒是不錯。
  在露台上坐了一個多鐘頭,邱成攤開手掌,原本的那一把碎玉此時已經被他用靈力凝練成了一塊鵪鶉蛋大小的玉石,這塊玉石通透美好,沒有瑕疵,若是擱在從前,隨隨便便也要上萬了吧,只可惜在這年頭就不太值錢。
  將這塊玉石放到牆邊的一個木筐裡,邱成又打開「天羅地眼」看了看新南市各處的情況。
  雖然「天羅地眼」可以讓他洞悉整個新南市的風吹草動,但是邱成卻並不會花費許多時間在這件事情上。他一個人的時間和精力畢竟是有限的,只要沒感覺到自己的安全沒受到威脅,邱成一般都不會花那麼多時間在「天羅地眼」上面。
  打開「天羅地眼」,邱成首先看了看新南市幾個大人物的動向,每天的這個時間,那些大人物不是在家裡和家人團聚,就是和自己那一派的人碰頭,在這種時候,往往比較容易聽到一些白天聽不到的重要內容。
  之後,邱成又換了幾個地方,發現這一天的新南市還是跟往常一樣,大家談論的話題無非還是那幾個,糧食、藥材、蟲災、天氣,當然,還有一些關於某些人之間的鬥爭與合作的,不過邱成對這些事都沒有多大興趣。
  最後,他把畫面切換到了夜市,阿常最喜歡看夜市這邊的畫面了,每次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把畫面固定在火車站前面的三岔路口上,邱成轉身進屋去又抓了一把碎玉出來,準備要繼續淬煉工作。
  前些天他們光是為了布下一個「天羅地眼」,就花費了一百零八塊玉石,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這個陣法使用得越頻繁,玉石之中的靈力就會消耗得越快,若是不換上新的玉石,到時候這個「天羅地眼」就要失效了。
  就在邱成抓了一把碎玉,重新回到露台上的時候,他發現阿常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對,平時他每次看夜市的畫面都很高興的,這一次竟然皺著眉頭。
  邱成沒有出聲詢問阿常,而是在自己的意識中打開了天羅地眼,片刻之後,他臉上的表情也沉重了起來。
  此刻,在新南市火車站廣場,有一行特殊的乘客剛剛從火車站裡面出來,他們相互攙扶著,緩緩地在空曠的火車站廣場上挪動。
  透過「天羅地眼」,邱成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他看見了那些人面對一座陌生城市時候的茫然,也看到了這些人眼裡的絕望與渴求。
  雖然余宏柱已經在電視裡面說了,他們家所有的丹藥都已經拿出來了,現在已經沒有了,但總有人不肯放棄的,因為他們一旦放棄了,失去的就將是自己或者親人的性命。
  所以就算是機會渺茫,這些人依舊來到了新南市,因為余宏柱就是這個地方的人,因為全國各地,只有新南市這個地方,曾經有感染者從死亡線上成功掙扎了出來。
  關於那種在南方猖狂傳播的病毒,科學家的研究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進展,同時,這種病毒也擁有了屬於它自己的名字,學術名稱有點長,因為是以字母Y開頭的,現在大家普遍稱它為Y病毒。
  Y病毒,絕大多數人都認可了這個名字,並且也做出了長期戰鬥的準備,當初的X病毒,人類花了整整五年時間才成功將它擊敗,這一次的Y病毒,不知道又要花去多長時間?
  戰爭之所以殘酷,是因為它的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死亡,這一次也一樣。
  不曾親眼看到,人們就不能切身地體會到死亡的殘酷。之前邱成雖然也知道,在新南市以外的地方,病毒正在奪走很多人的生命,但是,此時此刻,當這些來自異地的感染者和他們的親人來到他的眼前,這殘酷的現實,還是給他帶來了衝擊,知道和看到,畢竟還是不同的。
  這一晚,邱成在心裡掙扎了許久,終究還是沒有給這些人送去「一線生機」。
  他只是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前去這些人棲身的那個寺廟,往井裡投了三枚「解百毒」,這三枚「解百毒」在井水裡溶解稀釋,最後還能剩下多少藥性邱成也說不清,但是他卻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如今的新南市已經夠打眼的了,若是在這種時候再傳出有人在新南市得到「一線生機」的消息,只怕到時候會有大批的感染者蜂擁來到新南市,同時到來的肯定還會有不少投機分子,運氣不好的話,他們還很可能會被某些勢力盯上。
  邱成基本上算是個好人,但他終究不是聖人,做不到捨生取義,碰到這樣的事情,他首先要保證的,還是自己的安全。
  回到家裡,看著那些用剩下的丹藥,邱成沒有絲毫的睡意。
  剛才他之所以只在那口井裡投了三枚「解百毒」,是因為不想讓這件事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想必那些人來到新南市尋找「一線生機」,應該不會在沒有找到的時候就匆匆回去吧,若是在那個寺廟裡多住幾天,每天飲用那口井裡的井水,病情應該就能有一些好轉,但也不會太明顯。
  看著這些用剩下的丹藥,邱成知道,這個瓶子裡的丹藥,每一枚,都能決定那些感染者的生死。
  現在,每一天都有人因為感染Y病毒而死去,他還要把這些丹藥收在家裡嗎?
  凌晨兩點鐘,邱成敲響了1407的房門。
  「誰?」周泉的聲音中帶著警覺。
  「是我,開門。」邱成說道。
  過了一會兒,周泉把門打開,讓外面的邱成和阿常進屋,然後又把門關上。
  「這些包子是給你明天吃的,還有這些玉米面和調味料。我和阿常要出門一趟,明晚不一定回得來,這兩天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肚子餓了自己弄吃的,樓下要是有人問起,別告訴他們我倆出門的事。」
  邱成說著,就把手裡的一些東西放在了屋裡的一張小桌上,其中除了一些食物和調味料,還有一個電飯煲,他記得周泉這屋好像沒有電飯煲。
  「我知道了。」周泉點點頭,又問邱成道:「要是王家的人或者沈星找你有事呢?」
  「就跟他們說我去接貨了。」邱成道。在邱成對外的說法中,他是有幾個開車的朋友的,他平時賣的那些東西,也是那些開車的朋友從外地捎回來的。
  從周泉屋裡出來,邱成和阿常就下樓去了,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嘉園小區出去,一路往附近的鐵道潛伏而去。
  這一次出門,邱成要把手頭上的那些「解百毒」送到南方去,為了不留下記錄,他們不買票,直接扒火車。
  凌晨三點鐘,正是一天之中氣溫最低的時候,即使是在這炎熱的夏季,空氣中也透著絲絲的清涼。
  邱成和阿常伏在雜草叢生的鐵道旁,草葉上的露水在他們的衣服上打出星星點點的痕跡,不遠處有一列載貨的火車鳴著汽笛轟隆而來……
  片刻之後,列車便轟隆隆軋到了邱成他們藏身之處前方的鐵軌上,急駛的列車捲起的氣流吹得鐵軌旁邊的野草都彎了腰,而藏身在草叢中的那兩個人,不知何時已經沒了蹤影。
   第84章 南方
  邱成和阿常坐了十幾個鐘頭的火車,去到南方一座地處熱帶的沿海城市。
  列車進入市區以後就會慢慢降速,為了防止有人扒火車偷貨物,鐵道兩邊也會有巡邏隊。為了不被人發現,邱成和阿常在車子進入市區之前就悄無聲息地下了火車。
  他倆下車的地方是這座城市的城鄉結合部,有房子也有農田。
  站在地勢比周圍要高出一些的鐵道邊,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焦黑的田地,地裡的莊稼被燒得只剩下一些高高低低的黑色茬子,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燼。
  不遠處,三三兩兩矗立著一些水泥房子。真正算起來,這些房子應該都不算是特別老舊的,但此時看起來卻顯得格外滄桑破敗,有些房子的門窗大開著,地上躺著一些碎玻璃和其他雜物,到處都蒙著一層灰燼,顯然已經有陣子沒有人在這裡居住了。
  邱成帶著阿常沿著鐵軌行走,每當有列車經過的時候,他倆就往旁邊稍微避一避。
  就這麼走了二十多分鐘,快要進市區的時候,下面的馬路上有一輛三輪車從他們腳下的橋洞穿過,那個騎三輪車的年輕男人穿過橋洞以後,停下車回過頭來看了看,問邱成他們說:「喂,哥們,坐車不?」
  「車費怎麼算?」邱成站在橋洞上面,問道。
  「嘿,外地來的吧?要去哪兒?要是順路的話,我就不要錢捎你們一程。」那個年輕人咧嘴沖邱成他們笑了笑。
  邱成聽他這麼說,就帶著阿常下去了,以他們倆的情況,一般也不用擔心被人敲竹槓。
  「我倆要去市裡。」邱成下去後對那人說道。
  「那剛好,我也去市裡,上來吧。」那人說著,很爽快地衝他們倆揮揮手,示意他們上車。
  等他們上了三輪車,這個年輕人再次啟動車子,沿著前面那條不寬不窄的大馬路開著,他這三輪車是用電的,車座底下裝著電瓶,開起來還挺有勁。
  「你倆是北方人吧?怎麼在這個時候來南邊?」路上,年輕人和邱成他們搭訕。
  「來找人。」邱成說道。
  「哦,是來找人的啊,這年頭要找個人也不大容易,好多人都換地方住了,這麼大一座城市,誰也不認識誰……」
  這年輕人話挺多,聽說邱成他們是來找人的,也不用人搭腔,自己一個人就說了一串。
  「我們剛剛這一路走來,發現這邊怎麼都沒住人了?」邱成打斷他的話問道。
  「你說這附近的村子啊?」那年輕人馬上又換個話題滔滔不絕起來:
  「這邊離市裡太遠,一般人都不願意往這邊住,這年頭市裡邊空房子也挺多,打個申請,政府就給安排。之前衝著這附近的田地,還有人願意過來住的,這不,現在連莊稼都種不了了,就徹底沒人住了。」
  「剛剛看到那些被火燒過的莊稼地了吧?那也是沒辦法,開始的時候還沒下狠手去燒莊稼,可是那些莊稼要往北邊流啊,堵也堵不住,沒辦法,上邊一個文件下來,咱這邊的莊稼,就一把火都給燒了,不過也不是白燒,補償多少還是給了點,就是太少,剛開始還有不滿的,鬧了幾回,現在都消停了……」
  邱成和阿常聽他說了一路,直到這年輕人把三輪車騎到附近的工業區裡面的一個三岔路口。
  「行了,我到地方了,你倆趕緊下去吧,一會兒被我們廠裡的領導看到,又得挨批了。」
  「謝了,這個給你,就當是車費。」邱成說著從背包裡給他拿了個饅頭出來,這一次出門他帶了不少饅頭,可以當口糧,某些時候也可以用來當路費或者其他花銷。
  「呦!白面的!北方人就是吃得好啊!」那年輕人一見邱成拿出來的是一個白面饅頭,面上頓時就樂開了花。
  這時候就算是被領導發現自己開小差也不用怕了,只要掰半個白面饅頭分給他,保準啥事沒有。不過最好還是不要了,白花花的大饅頭,拿回家孝敬自家老娘多好,不能便宜了那些孫子。
  等那個年輕人騎著三輪車走遠了,邱成這時候才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
  這時候正是黃昏時分,許多工人從工廠裡下班出來,工業區裡人來人往,不少人手裡都提著一些糧食和蔬菜。
  按照剛剛那個年輕人跟他們說的,現在在這一座城市,農業基本上已經停擺了,好在這裡還有好多工廠,現在很多工廠都已經恢復生產,以這座城市所擁有的工廠數量,就算全城的人都跑去工廠做工,也不怕安排不下。
  而這些工廠裡的工人,就是靠每天的勞動換取口糧的,政府方面一方面對本地農產品嚴防死守,一方面又鼓勵工業發展,安撫人心,就目前來說,整體還是很成功的。
  在這一片工業區,也有一個規模頗大的夜市,聽剛剛那個年輕人說,眼下在他們這座城市,工業區遠比商業區熱鬧得多,他們要找人的話,也可以在工業區這邊先碰碰運氣,特別是在夜市裡貼個尋人啟事什麼的,效果應該會比較好。
  邱成和阿常跟著人/流往夜市的方向走,很快就到地方了,這個工業區裡的夜市很大,起碼是新南市那個夜市的三倍以上。
  大概是因為工業區裡的工人每天都能領到口糧的關係,整個市場顯得相當活躍。夜市裡有賣生活用品的也有賣奢侈品的,攤販用這些東西換取一些工廠員工手裡的糧食,而糧食與糧食之間的交易則很少看到。
  邱成看到不少人在攤上擺著電子產品出售,有手機也有筆記本電腦,這些產品看起來都很新,像是這幾個月剛剛生產出來的。
  夜市裡人來人往,邱成和阿常兩人靜靜地在人群中行走,從人們的交談中獲取一些對自己有用的信息。
  從人們無意的交談中,邱成得知,這一座城市有幾家醫院是被專門規劃出來給Y病毒感染者做治療的,雖然那些專家說Y病毒不會通過人與人進行傳播,但是人們還是遠遠地避開了那幾家醫院,沒事絕對不往那一帶去。
  邱成帶著阿常從夜市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然後就往附近的一個公車站去了,那裡現在已經沒有了公車,但是從前的公車牌還在。
  在那裡找到了最近的一家據說裡面住滿了Y病毒感染者的醫院,邱成再次從包裡拿出了一個白面饅頭,抬手招了一輛三輪車,在夜市外面比較寬闊的馬路上,遊蕩著不少載客用的電動三輪車。
  「要去哪兒?」其中一輛三輪車反應最快,賽過了附近的其他幾輛三輪車,飛快地竄到邱成他們面前停下。
  「XX醫院。」邱成說道。
  「嘖,要去那兒?」騎三輪車的黑瘦漢子一皺眉,像是不太想去的樣子。
  「這是路費。」邱成給他把那個饅頭遞過去。
  「!」那開三輪車的漢子接過邱成遞過去的饅頭,眼睛一睜,把那個饅頭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然後又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吞了,接著又嚥了嚥口水,將剩下的饅頭揣進腰包裡,沖邱成他們一揮手:「上車。」
  邱成和阿常上了車,這人把三輪車開得很快,馬力全開,不一會兒,就到了邱成他們要去的那家醫院附近的一個路口。
  「就到這兒,前邊我就不過去了,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呢。」那漢子把三輪車一停,就不肯再往前面開了。
  邱成也沒有多說,直接帶著阿常下車,這人不過去還更好,真要送過去了,到時候看到他倆不走正門,肯定還得起疑。
  「你們等一下還回去嗎?」那個騎三輪車的又問。
  「回,不過是去火車站那邊。」邱成說道。
  「那行,我就在這兒等著,你們一會兒還回來坐我的車吧,醫院那邊根本招不到車。」
  「好。」邱成答應了。
  這個路口離他們要去的醫院就只有兩三百米的距離,照理說,醫院旁邊應該都是比較熱鬧的才對,這一帶卻顯得十分蕭條。
  街道兩邊那些掛著廣告牌的商舖,全都是大門緊閉,這時候剛剛天黑,周圍也不見什麼行人,偶爾有車輛在這條大馬路上駛過,也是來去匆匆。
  然而當他們走過這個路口,看到那家醫院的時候,卻又是另外一番場景了。
  這家醫院裡住滿了Y病毒的感染者,每個病房裡都擺了很多張床,有些床還是醫院裡的統一款式,有些就不是了,很顯然是從別的什麼地方搬過來的。
  不僅是病房,連走廊外面,乃至於一些大廳裡面,也都擺滿了病床,這時候也並不是所有的病人都在床上,有些病人還能走動的,也會到醫院的公共區域去活動,後面的小花園裡也三三兩兩坐了許多人。
  這一座醫院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卻沒有半分熱鬧的氣氛,空氣裡都帶著讓人無法忽略的沉重和死寂,因為在這裡,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邱成和阿常蹲在醫院外面的一顆大榕樹上,透過燈光看著醫院裡面的醫生和護士在不停忙碌,他們之中有男人有女人,有華人也有一些外籍人士,在這一家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醫院裡,他們仍在做著努力。
  「走吧。」邱成拍了拍身邊的阿常,示意他跟著自己,兩人就在那棵大榕樹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那一棟住院樓。
  在這一棟住院樓的樓頂有一個水塔,邱成將自己身上所有的「解百毒」都倒進了那個水塔裡面,他目前還無法知道哪些「解百毒」會起到多大作用,等他們下次過來的時候,這個醫院裡的病人是不是會少一點,醫護人員臉上的疲憊是不是能減少幾分。
  離開了這家醫院,回到剛剛那個路口,那輛三輪車果然還等在那裡,邱成讓他載自己和阿常去了火車站,下車的時候,邱成又給了開三輪車那人一個饅頭。
  看著這兩個外地人走向火車站的背影,開三輪車的漢子一咧嘴,掉轉車頭,飛快地往自家方向開去。
  他們家現在就安置在那個工業區裡面,他和他老婆白天都要上班,晚上他老婆做家務帶孩子,他就開著這輛電動三輪車出來碰碰運氣,要是運氣好的話,有時候也能掙些口糧回去。
  沒辦法,他們家孩子多,總共四個,靠他跟他媳婦每天拿回去的那點口糧根本不夠填肚子的。
  他們家那四個孩子裡面,其中兩個是他和他媳婦親生的,另外還有兩個是撿回來的。撿回來的這倆孩子,大的八歲,小的六歲,現在戶口都落在他們家。也不知道他們爹媽怎麼想的,那麼多苦日子都熬過來了,這時候丟小孩。
  他們兩口子要養活四個孩子,那壓力是真的很大,但有時候他又覺得忒值。
  多好的兩個孩子,又不用他老婆自己生,人家還白給他們養到這麼大,說撿就撿回來了,到時候養好了,說不定比自己親生的都孝順。
  家裡有多長時間沒見過白面了,今晚運氣好掙到兩個饅頭,可不得把那四個小崽子給高興壞了。
   第85章 回歸
  這裡的火車站附近也有一個夜市,邱成在這個夜市裡買了兩輛可以折疊的那種電動滑板車。
  以後他和阿常再出來的話,下火車以後就可以用滑板車代步了。雖然以他倆的身體素質,全力奔跑起來可能比這個滑板車還快一些,但是人的體力畢竟是有限的,而且他們還要留足精力應對一些突然狀況。
  依舊是扒火車回到的新南市,當他倆從一列火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
  家裡,除了那幾頭豬餓得哼哼唧唧,那群雞仔把1512那兩個房間裡的草地啄得快要只剩下草皮以外,一切都還算正常。
  在外面的時候,邱成用「天羅地眼」觀察過兩次自家情況,但是都沒有看太久,因為距離太遠,觀察起來太過耗費靈力,無論是對那些佈陣的玉石,還是對邱成身上的靈力,消耗都非常大。
  這一次回來以後,邱成就著手在十四樓朝南的那幾間屋子裡種植起了草藥,至於藥苗,他們這一次主要是送新南市的夜市裡搜羅。
  這一天晚上,邱成和阿常周泉三人,騎著三輪車到夜市裡擺攤。到了地方,把攤位擺好之後,邱成便讓阿常和周泉一起守著攤子,自己一個人在夜市裡逛了起來。
  最近這些日子,阿常和周泉相處得還不錯,雖然不算熟稔,但也相安無事,幹活的時候也能配合,平時還常常一起出去捉蟲子。
  邱成一個人走在夜市裡,新南市的夜市雖然不如南方那個城市的幾個夜市那麼熱鬧,有著那麼多人和那麼多商品,但氣氛卻明顯要輕鬆一些。
  自從新南市的第一批感染者被「一線生機」治好了之後,這座城市就再也沒有出現其他感染者,脫離了死亡的陰影,整座城市的氣氛自然就截然不同了。
  火車站廣場前面那條馬路邊,不少人都在那裡賣藥苗,邱成過去看了看,在一個攤子上找到了一些自己需要的。
  「這藥苗怎麼賣?」邱成一抬頭,發現攤主竟然是前些時候賣房子給自己的一個十四樓的屋主。
  「你要這個石香薷?五斤玉米面一株。」那人顯然也認出邱成了,不過卻並沒有和他攀交情。
  這個石香薷是最近公佈的「一線生機」的原材料之一,在他們新南市附近的山野裡就能找到,算是在本地比較常見的中草藥品種,不過既然上了那個藥單,價格自然是水漲船高。
  「你這裡總共有多少?」邱成看了看他們擺在地上的那些藥株,感覺最多也就十多株的樣子。
  「十一株,你要是都買了,我們就按十株給你算。」那人還沒開腔,他身後另一人就迫不及待地插話了。
  他們一行三個最近每天都是一起上山挖草藥一起擺攤,說好了賣出來的糧食平分。
  只不過那些外地來的藥販子壓的價格太低,他們手頭上的藥材又太少了,沒有跟人討價還價的資本,算來算去,還是覺得不太划算,決定還是先在夜市裡碰碰運氣,有人買最好,實在沒人要的話到時候再考慮是賣給藥販子還是去省城看看情況。
  他們最近每天都要到山裡去採藥,辛苦不說,整日在山野裡行走,體力消耗也大,光是他們三個人的口糧就要不少了,好在他們三人先前都有些房產,賣了房子還能頂一陣子,不然不僅是他們,連家裡的老婆孩子都要跟著喝西北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