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私生子 by 八爺黨(溫柔寵溺表哥攻 x 重生傲嬌表弟受)

文案:

在這個拼爹的年代,張顯揚的人生幸運的比別人多了一個爹。一個是十六年前,遵守老媽遺願收養他並對他好到無以復加的養父親舅舅,另一個則是十六年後,帶著某種目的找上門來認兒子的親爹。

張顯揚一直覺得自己的人生順風順水,拼爹的資本都比別人雄厚。只可惜拼爹一不小心就成了坑爹,還是親爹把養父全家給坑了……

重活一生,張顯揚發誓要努力守護那些真心愛護自己的人,誓死謹記——防火防盜防親爹!

西皮跟爹無關,是大哥X三哥 張慕陽X張顯揚(溫柔寵溺攻VS傲嬌造孽受)



☆、第一章(捉蟲不是更新)

  
  疼,渾身都疼。身體被粗暴的壓在遍佈露水的青草地上,一隻大手牢牢按住自己的腦袋,褐黃色帶著濕潤氣息的泥土弄髒了半面臉。月白色的絲綢睡衣被鞭子抽成一條條碎布,鮮紅的血液從破敗的身體裡爭先恐後的流出來。四肢被手臂粗的鐵棍打斷,扭曲成詭異的形狀,一向保養的很好的修長十指也被一根根掰斷,細細的高跟鞋尖踩在白皙柔軟的手背上,錐心的疼痛讓張顯揚下意識的想要蜷縮起來。
  
  張鈺慢條斯理的轉動著細長的高跟鞋跟,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遍體鱗傷的男人,清秀的臉上顯現出一抹快意的笑容。那是一種壓抑很久終於得以釋放的痛快,是處心積慮謀劃多年終於得償所願的得意。因為太過張揚,所以連神色都變得猙獰起來。
  
  她好整以暇的蹲下身子,將全身的重量儘量放在踩著張顯揚手背的那隻腳上。看著張顯揚疼的下意識掙扎的模樣,張鈺伸手抓住張顯揚柔軟順滑的頭髮讓張顯揚那張對於男人來說顯得過於精緻的面容暴露在自己面前。雖然這張臉已經被泥土弄髒了大半,額頭眼角唇邊也被打得一片青紫充血,但依舊能看出其輪廓的柔和精緻。張鈺有些嫉妒的打量著已經半昏迷狀態的張顯揚,反手給了他兩個巴掌。
  
  張顯揚暈暈乎乎的轉了轉腦袋,鮮血從被打破的傷口緩緩流出來染紅了眼睛。所以整個世界都變成鮮紅色的。張顯揚有些無力的蜷縮著身體,神色茫然的睜大了眼睛。
  
  張鈺用尖銳的指甲在張顯揚的臉上劃下一道道痕跡,看著曾經白皙光滑的臉蛋兒慢慢變得傷痕纍纍再不復當年的精緻,張鈺一臉快意的笑道:「張顯揚,你也有今天!」
  
  鋒銳的匕首抵在臉上,刀尖微微用力逼出一顆圓潤鮮豔的血珠,鋒銳的利器順著臉蛋的輪廓一直向下到微微凸起的喉結,劃了一個U型後繼續回到右邊的臉蛋上。然後又移到嘴唇兩邊分別畫了三道血印子。
  
  「大表哥總是說你長得像一隻漂亮的小老虎。如今表姐幫你畫上三道鬚子,是不是感覺更像了?」
  
  張顯揚合上雙眼,不想去看張鈺那張陰狠得意的面龐。
  
  院子裡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身軍裝的李漠北和一身西裝的李江南推搡著阻攔的下人們快步走上前來,看著張鈺腳下的張顯揚,兩人身形一頓,明顯露出不悅的神色。
  
  「不論怎麼說,張顯揚也是我們李家的種。表妹此舉過分了點兒吧?」李江南臉上依舊是如沐春風的微笑,只是眼眸中的冰冷和語氣中的森然微微透露出此刻暴躁煩亂的情緒。
  
  李漠北寒冷如冰刀的目光狠狠挖了張鈺一眼。旋即逼身上前,張鈺被看得心下一虛,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李家兩兄弟順勢將地上的張顯揚扶起來。張鈺心中嗤笑,卻是一臉笑眯眯的說道:「表哥和姨夫之所以會將這個孽種接回李家,不就是為了套出老張家密道的所在?如今整個老張家都被剷除了,兩位表哥還和這個孽種演什麼戲——」
  
  「住口!」
  
  李漠北面色鐵青的打斷了張鈺的話,可是半昏迷狀態的張顯揚已經聽明白了。他瞳孔微縮,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李漠北兩兄弟。一旁的張鈺嘲諷笑道:「沒錯,你以為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都是一場精心策劃了十年的騙局。不過是一個□養的孽種,你還真把自個兒當成我們李家的少爺了?要不是為了對付老片區張家,為了套出張家密道的所在位置,就你這種小三兒生的賤貨想踏進我們李家一步,做夢去吧!」
  
  「不過……為了套出你的話,姨夫和兩個表哥也耐心哄了你十年。你這個野種也算值了。」
  
  張顯揚聽著張鈺冷嘲熱諷的話,突然覺得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腦海中浮現出這兩人帶著部隊將偷偷來接自己的舅舅一家人亂槍打死的畫面。他以前還覺得無法理解,明明是關係那麼好的兩家人,怎麼會那麼狠心的開槍。為什麼不幫忙將舅舅一家人藏起來?為什麼不盡力幫老片區張家洗脫「叛國罪」的冤屈?為什麼會忍心在自己眼前親手打死自己的舅舅,為什麼一點都不考慮自己的心情?
  
  明明之前是那麼喜歡他的……
  
  原來都不是,原來李家人等的本就是那一天嗎?
  
  張顯揚異常諷刺的笑出聲來。原本覺得溫馨和睦的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明明已經結過婚,卻欺騙剛剛上大學的母親與他戀愛並懷孕了的父親……
  明明知道自己的存在卻等到十五歲才趕到老片區張家說要接自己回家的父親……
  口口聲聲對不起母親而對自己百依百順的父親……
  明明不是一母所生卻毫無芥蒂接受了自己的兩個哥哥……
  後母那張總是高高在上平和溫柔卻時不時會閃過嘲諷憐憫的面龐……
  父親總是欲言又止的嘆息,總是隱隱抱怨自己提起太多關於舅舅家的往事……
  
  張顯揚原本還以為自己的母親在後母的心中是一根怎麼也去不掉的刺。所以心懷愧疚的父親才不喜歡自己在後母面前提起在舅舅家的往事,因此在之後的幾年裡也刻意不去提起。可是後母和兩位異母哥哥以及後母的家人卻是一遍又一遍的問起,所以時間長了張顯揚也會時不時的說上一兩句。
  
  所以十年的時間,每次都帶著自己去外面玩然後藉口好奇舅舅家的事情而引導自己說話的兩位哥哥……其實都是蓄謀已久的吧?
  
  張顯揚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人用力的攢緊,那種被家人算計的痛苦就好像一柄尖銳的利器刺入心臟還不停的攪來攪去。張顯揚覺得自己憋悶的無法呼吸,他長大了嘴巴彷彿是一條被放在岸上乾渴欲死的魚。
  
  回到李家這十年的生活片段就像放電影似的在腦子裡轉悠。
  
  比他大三歲的李漠北,當年跟著李存周找到老片區張家說要接他回京。舅舅不同意,李漠北跟李存周兩人在老張家的院子裡整整跪了一宿。進京後也是李漠北帶著他進軍隊裡打槍鍛鍊,張顯揚百發百中的槍法還是李漠北手把手教出來的。當時軍區裡所有幹部都稱讚李漠北顧大局識大體,對於不是自己一母所生的弟弟也能掏心掏肺的好。聽得張顯揚樂呵呵的找不到北,此後十年死心塌地的跟在李漠北身後做牛做馬。
  
  比他大一歲的李江南,兩人是同一所大學的學生。因為年歲相差無幾,當年李存周吩咐李江南照顧初到京城的張顯揚。於是李江南帶著張顯揚玩遍了四九城每一個娛樂場所。圈子裡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兩兄弟孟不離焦秤不離砣,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十年……
  
  張顯揚有些絕望的閉上雙眼。腦子裡全都是這兩人親手開槍將疼愛自己的舅舅和兩個表哥亂槍打死的畫面。那個狂風暴雨的黑夜,被反鎖在閣樓中的自己,透過玻璃窗看到翻牆而入的舅舅和兩個表哥帶人偷偷溜進來,還沒來得及開心卻眼睜睜的看著所有人無聲無息的倒下,冰涼的雨水冰涼的屍體和一雙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被污衊成「叛國罪」而被迫「消失」的老片區張家,因為自己的過錯而死不瞑目的所有幫中弟兄們。張顯揚無論睜眼還是閉眼都能看到滿身鮮血的弟兄們瞪著黑黝黝的眼睛看著自己。那種永墜深淵的罪孽感會把人活活逼瘋。那種撕心裂肺被最信任最親密的人背叛的疼痛好像一隻無形的大手一刻不停歇的撕扯著自己的靈魂。
  
  張顯揚空洞的雙眼緩緩淌出兩行血淚。
  
  尖尖的下巴被人用力攥住,張鈺輕蔑且鄙夷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很傷心吧?是你親口說出了老片區張家的密道位置,也是通過你我們才能接觸到老片區其餘幫會的人並勸說他們與我們一同對付張家,老張家幫會枉死的那麼多條人命……都是你親手送入地獄的。你這個蠢貨。」
  
  「為什麼?」張顯揚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李漠北兩人。他的視線已經不清晰了,到處都是血紅的顏色。那種腥臭的味道讓他自己都覺得噁心。可是他依舊不死心的盯著李漠北兩人。「我要見爸爸。」
  
  沉默良久的李漠北低聲說道:「爸爸最近很忙,沒有時間見你。」
  
  一旁的張鈺放聲笑道:「你別做夢了。老片區張家終於被剷除了,你再也沒有利用價值了。你以為姨夫還會像以前那樣對你百依百順?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遠都是那麼噁心愚蠢上不了檯面。」
  
  張顯揚的瞳孔驟然縮起,他有些艱難的開口問道:「你們接我回李家,不是想讓我認祖歸宗,只是為了對付老片區張家。」
  
  李漠北兩兄弟撇過面,根本不與張顯揚的視線接觸。
  
  張顯揚死心的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被李漠北兩兄弟拖出京都張家,又拖回李家,繼續被關在自己的房間內。
  
  遍身疼痛連內心都痛苦到抽搐的感覺讓他沒有辦法安心入睡。於是張顯揚靜悄悄的起身,打開厚重的窗簾。今晚的夜空沒有月亮,整個李家都被黑暗隱藏起來,到處都是黑黝黝的,彷彿是一隻趴伏在暗處擇人而噬的怪獸。張顯揚伸手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夾雜著夜雨吹進來。張顯揚的房間是整個老張家最高的建築。大約有五層樓那麼高。張顯揚艱難的站在有欄杆遮攔的陽臺上,探出身子隱隱能看到下面堅硬的花崗岩地面。張顯揚覺得自己這麼大頭朝下的跳下去一定會摔得腦漿迸裂,一定會死的很徹底。
  
  於是他有些安心的勾了勾嘴角,鬆開了握著欄杆的雙手。下一秒,身體失重飛速降落的感覺包裹全身,張顯揚絕望的閉上雙眼。
  
  「……揚揚,聽說你們老片區張家有一個祖傳的密道,你知道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好奇。」
  
  「這個事情不能說。」
  
  「……揚揚,跟我們說說你在老張家的事情吧?」
  
  「為什麼說這個?」
  
  「只是好奇。畢竟老片區張家的傳言那麼多,老片區又總是遮遮掩掩那麼神秘,大家都會好奇。」
  
  「……只是隨便說說就可以。比如你在那裡生活的怎麼樣,你們張家裡頭誰對你最好,或者誰對你不怎麼好,哥哥知道了會幫你報仇的。」
  
  「……」
  
  「揚揚,和我們說說老張家密道的事情吧?」
  
  「你為什麼總問這個?」
  
  「真的只是好奇。何況你都已經進李家九年了。我們也都是一家人,你怕什麼呢?」
  
  是啊,怕什麼呢?會出什麼事情呢?大家都已經……相處近十年了。
  
  是一家人啊!
  
  一道耀目的白光霎時間擦亮漆黑的夜,沒有人留意到,從高高的閣樓躍下的身影,從半空中突兀的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開坑,請大家多多支持╭(╯3╰)╮
  看到大家很糾結數字問題,所以修改一下O(∩_∩)O~




☆、第二章

  
  漆黑,極目所及到處都是一片漆黑。身體失重的感覺從靈魂深處傳來,耳邊彷彿刮著獵獵的風聲,就不由自主的跌了下去,如潮水一般襲來的絕望彷彿一隻隻手臂撕扯著身體,張顯揚閉著眼睛任由身體墜落,只聽見嘩啦嘩啦幾聲巨響,張顯揚覺得自己驟然失了重心,肩膀和頭部先後撞擊在堅硬的地面,引起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張顯揚忽的張開雙眼,透頂是一片白花花的屋頂,老舊的風扇在慢悠悠的轉動,還能聽到那種叫人牙酸的吱嘎聲。周圍的環境明亮簡單,觸目可見的是一張張桌椅和一個個面色驚恐的少男少女。年紀大約都在十五六歲左右。穿著很多年前老片區大部分中學統一的制式校服,目光青澀,面容稚嫩,各個都神色狐疑倉皇的看著自己。
  
  張顯揚摀住砰砰亂跳的心臟。慢慢站起身。老舊的教室最前面是木質的黑色黑板,嶄新的三尺講臺。講臺上站著一位四十多歲帶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人。她的手裡還捏著一截半截兒的粉筆,正保持著講課的姿態,卻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
  
  張顯揚木木的看了老師半晌,低下頭靜靜扶起倒在地上的桌椅,默默坐了回去。
  
  教室內的氣氛凝重而尷尬。站在講臺上的女老師想了半日,考慮到自己教課時候學校校長特地吩咐過的話,最終還是訕訕說道:「上課的時候要好好聽講。你們都是剛剛升上高一的學生,要打好基礎才能考上好的大學。」
  
  張顯揚的表情越發木然。他伸出右手揉了揉火辣辣的肩膀和隱隱作痛的腦袋,一直沒有說話。
  
  站在講臺上的老師想了想,又問道:「你剛才摔在地上撞到腦袋了,要不要去校醫室看看?」
  
  張顯揚眨了眨眼睛,搖頭硬邦邦的說道:「不用。」
  
  講臺上的老師面上顯出一絲尷尬和惱怒。動了動嘴唇還是不敢說什麼,只得轉過身去繼續上課。沉穩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從女教師的口中溢出,繼續講解著課本上的知識,教室裡其餘的學生也都靜靜的聽課,只有目光時不時掃過張顯揚,一個個面色狐疑,神情閃躲。
  
  張顯揚嘆息一聲,沒有理會周圍人異樣的目光,慢慢趴在木質的桌椅上。從腦海中浮現的是一些紛繁錯雜的記憶,這些記憶並不屬於這個時間這個空間,而是點點滴滴記錄了未來十年的瑣碎事情,一直到自己跳樓自殺為終止——或者說直到自己自殺被救為止。
  
  想到這裡,張顯揚因為閉著雙眼而變成一片漆黑的眼前突然出現一抹光亮,一個同張顯揚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憑空出現在張顯揚的腦海,用一種飛揚且跳脫的語調嘲笑道:「哈哈哈,張顯揚你真逗,睡覺也能睡趴到地上,你真是我見過的最蠢最笨最沒有用的宿主!」
  
  張顯揚暗中翻了翻白眼,不想理會幸災樂禍的光腦。那光腦卻喋喋不休的說道:「喂,怎麼說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這麼對待我,還真是忘恩負義啊!」
  
  張顯揚一直閉著眼睛養神,一直到下課的鈴聲響起。張顯揚這才提著書包慢慢走出教室。放學的時間段正是人群簇擁比肩繼踵人流最擁擠的時候。可是反手提著書包的張顯揚走在人群中,卻沒有人敢接近。大部分的同學寧可前胸貼後背甚至連站都站不穩的擠在一起,卻沒有人願意靠近張顯揚一步。於是從頭頂看,擁擠的人群中出現很詭異的一幕,張顯揚走到哪裡,哪裡就憑空多出一條道路來,讓張顯揚一路順順當當的出了教學樓。
  
  腦海中的光腦很輕浮的吹了一聲口哨,說不清什麼情緒的說了一句「真是夠范兒!」
  
  張顯揚依舊沒有說話。順著水泥石階向下,白色的名牌運動鞋纖塵不染,穩穩的落在乾淨的水泥地面,逕自踏上了正對著教學樓的操場。棗紅色的塑膠跑道比堅硬的水泥地面更為柔軟,張顯揚定定的站在塑膠跑道上,他的對面是剛剛修葺過的主席臺,檯子前面是用白色油漆塗過的國旗杆,桿子上迎風飄揚的國旗被風吹的獵獵聲響,張顯揚就這麼沉默的看著對面的國旗,看著國旗上方湛藍湛藍的天空,幾朵棉花糖一般的雲朵被風吹的慢慢移動,這情景是如此的純粹且高尚。
  
  張顯揚嗤笑一聲,轉身慢慢走向校門。校門外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小吃攤子,剛剛放學的學生將這些個小吃攤子團團圍住,七吵八嚷的再點些什麼。迎著風張顯揚幾乎能聞到那些個油炸臭豆腐,或者烤冷面烤饅頭散髮出來的香氣和油膩膩的味道。
  
  一輛黑色的賓士靜靜停在校門口,兩個身穿圓領背心大花褲衩脖子上還帶了一串大金鏈子的光頭漢子抱著膀子站在轎車前面,看見緩緩出來的張顯揚,全都眼睛一亮。
  
  「三少好,上學辛苦了。」
  
  來接學生放學的家長們拽著孩子的手從轎車旁邊低頭匆匆走過,避之唯恐不及的慌張樣子讓兩個光頭大漢朗笑出聲,其中一個還粗著嗓子喊道:「別走那麼快,小心點兒車。」
  
  一句話沒說完,周圍的學生和家長走的更快了。
  
  張顯揚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上前說道:「從明天開始不要來接我了。」
  
  剛才說話的光頭漢子不以為然的說道:「少爺請放心,幫規有令,我們不會對普通人怎麼樣的。」
  
  另一個光頭漢子笑眯眯補充道:「不過他們自己嚇自己就和我們無關了。」
  
  說完,上前接過張顯揚手中的書包,又給張顯揚慇勤的開了車門,還不忘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方便張顯揚進入。
  
  張顯揚彎腰上車,兩個光頭大漢立刻繞過來上了駕駛和副駕駛的位子。隔著車窗張顯揚依舊能看到外頭的家長和學生眼中遮遮掩掩的害怕與厭惡,甚至還有一絲隱藏的很好的奢望與羨慕。這便是黑道張家在老片區的地位。令人感覺到害怕卻垂涎的龐大勢力。
  
  賓士在街上穩穩的開著,張顯揚一手托腮看著窗外,一面出聲問道:「爸爸今天在哪裡?」
  
  開車的光頭張漢說道:「在老片區西街的分部賭場。聽說那個借了高利貸卻有膽子逃跑的服裝廠老闆已經被抓到了。老大的意思是要給這個服裝廠老闆一點教訓看看。」
  
  張顯揚漫不經心地說道:「什麼教訓?」
  
  「暴打一頓,砍他一隻手,或者乾脆殺了他然後將他的服裝廠拍賣頂賬。」坐在副駕駛的李壯聳了聳肩膀,隨意說道:「咱們幫規一人事一人畢,總不會牽扯到他的家人和朋友。所以就算要了他一條命,他也得知道感恩才是。」
  
  因為別人還不起錢就要砍人殺人,別人還要感激不盡?張顯揚很明顯的皺了皺眉,重生以前他從不覺得這種邏輯有什麼問題,所謂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明知道自己還不起錢幹什麼當初要借,難道以為高利貸的錢就是大風颳來的嗎?
  
  雖然現在張顯揚依舊不覺得這種欠債逃跑的惡劣行為有什麼值得同情和寬宥的。不過想到十年後老張家的悽慘下場,張顯揚還是決定要做點兒什麼,就算是積積陰德吧。
  
  想到這裡,張顯揚非常明顯的嘆了口氣。
  
  世人總喜歡將自己無法抵抗無法面對的事情交給上天。比如當你無法懲治對你施加傷害的所謂惡人,你會在暗中咒駡「惡有惡報,時候未到」,比如當你看到印象中該是惡貫滿盈的罪犯伏法,你會暢快的認為這是「報應」。
  
  張顯揚並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否屬於「惡報」這一個行列,不過重生一回,張顯揚決定相信一下因果迴圈,努力做一個差不多點的好人。
  
  可是想要做一個好人,也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就好像一張已經染黑了的白紙,如何在不破壞白紙緣由結構的情況下將黑色去掉……這是一個很困難的問題。
  
  從小學習並不太好的張顯揚不懂得如何將白紙上的黑色墨蹟去掉,不過張顯揚很明白如何在原本黑色的墨蹟上再塗上一層厚厚的白油。
  
  而如今張顯揚要做的事情,就是趕在事情發生之前去塗白油。所以張顯揚看著道路兩旁飛馳退後的行人和數目,低聲吩咐道:「去西街分部。」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賣萌嗷嗚~~
  這是一個黑化小狼帶著自己的群狼努力變成綿羊滴故事




☆、第三章

  
  車子一路從市區開往賭場分部,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整個L市最出名的紅燈區域——西街,老張家的賭場就在整個西街的最中央。這是一棟四層樓高的建築,外牆的白色漿料已經在風雨的侵襲下變得破舊不堪,與其他賭坊遮遮掩掩的情況不同,門上的匾額明晃晃地寫著「張家裡賭場」五個大字。這是老片區張家的霸道和張揚。
  
  車子正對著張家裡賭場門口停下,張顯揚不等副駕駛的李壯下車,逕自開了車門走入賭場。一進門便是賭場一樓大廳,鬧吵吵烏煙瘴氣的,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種酸酸臭臭的味道。張顯揚有些厭惡的皺了皺眉,負責照看的大堂經理走到跟前,點頭哈腰的笑問道:「今兒什麼風把三少吹來了,要不要上樓玩兒兩把?」
  
  張顯揚搖了搖頭,他看著面前這張有些臉熟的面孔,卻記不清這人是誰。
  
  「我爸呢?」
  
  大堂經理並沒有察覺到張顯揚的異樣,依舊滿臉堆笑的說道:「老大在四樓,和許多幫中長老們辦正經事兒呢。要不三少先在三樓貴賓區玩兒一會兒,過一會兒再去四樓?」
  
  張顯揚知道大堂經理口中的正經事兒差不多就是「修理」服裝廠老闆的事兒。他就是為這事情來的,當即搖頭說道:「我找我爸也有正經事兒,現在就要上四樓。」
  
  大堂經理有些為難,張家老三暈血的「窩囊名聲」道上人差不多都知道。可現如今四樓要辦的事情,明顯就帶著點兒血腥味兒的。他想要開口勸勸張顯揚,卻不知道該怎麼「委婉」的勸。
  
  張顯揚一看大堂經理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麼,立刻開口說道:「帶我去四樓,我有事兒找我爸。」
  
  話中的不快和不耐煩很準確的傳遞到大堂經理耳中,大堂經理有些無奈的嘆息一聲,伸手招過牆根兒下站著的保全人員,開口吩咐道:「帶三少上四樓。」
  
  那保全人員點了點頭,引著張顯揚走到樓口電梯間。伸手替張顯揚按了電梯,對裡頭的接待小姐說道:「三少要去四樓。」
  
  身穿白色襯衫黑色超短裙的電梯小姐有些詫異的看了張顯揚一眼,沒說什麼。
  
  電梯一直升上四樓,叮的一聲之後電梯門打開,露出鋪著紅色地毯的長長走廊,棚頂和左右牆壁都鑲嵌著金黃色的大理石瓷磚。上頭是一盞盞水晶吊燈,看起來異常奢華糜爛。有男子瘋狂痛苦的叫喊聲從裡面穿出來,其中混合著許多人的笑聲,罵聲還有搓麻將的聲音。
  
  電梯門口兩個把門的小子早就在對講機中得知張顯揚上來的情況。雖然不知道這個向來很少進賭場的三少為什麼來,不過兩人還是恭恭敬敬的把張顯揚帶到了幾位大佬們都在的一號辦公室。自然也有兩個穿黑衣的保鏢人物守在門外,瞧見身穿校服的張顯揚,明顯都有些愣神。
  
  其中一個轉身進了辦公室,不知道說了什麼,裡頭一下子安靜下來,又隔了約有十分鐘,那保鏢才出來告訴張顯揚可以進去了。
  
  張顯揚背著書包進入辦公室,乾淨的名牌運動鞋踩到厚厚的地毯上,有種潮濕黏膩的感覺。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茉莉花香水味道卻依舊無法掩蓋那絲淡淡的血腥味。幾個身穿黑色西服的打手靠牆站著,規規矩矩的就好像是外面的服務生一樣,瞧見張顯揚打量的目光,還努力露出一副天真和善的笑容。不過在一般人看來,那種笑容跟魔鬼的恐嚇沒什麼兩樣。
  
  靠窗戶的位置上支著一桌麻將,四個長老級別的老頭子努力裝出一副閒散打牌的模樣。不過要是桌腿上沒有殘留那幾滴血跡,恐怕效果會更好一些。
  
  辦公室中央的歐式大沙發上半坐著一個身穿花布衫四角褲的中年男人,男人長得很精神,面相甚至可以稱得上清秀兩個字,只是從眼角到顴骨處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他的身材很高大健碩,一隻腿曲起踩在面前的小茶桌上,渾身散發著嗜血的狠戾氣息,就好像一隻盤踞在草叢裡盯著獵物的猛虎。他就是老片區黑道張家當代家主——素有黑虎之稱的張凜墨。同時也是張顯揚的大舅舅,不過在張顯揚十六歲以前,一直都稱他為「老爸」。
  
  這個男人,因為當年對妹妹的一個承諾,將自己的外甥留在身邊當做兒子一般的養大,愛如己出,最終因為他那個不成器的外甥家破人亡,被亂槍打死。
  
  一切的錯都是因張顯揚而起,所以重生一回,張顯揚要努力償還自己的罪過才行。
  
  看著張顯揚一進屋就默不作聲的站著,男人伸手將張顯揚招到身邊,開口問道:「你今天怎麼跑這邊來了,不會是有人欺負你了吧?」
  
  張顯揚看著依舊精神活蹦亂跳的大舅舅,眼中閃過一抹流光,搖頭說道:「在老片區怎麼有人敢欺負我,老爸你真是瞎擔心。」
  
  幾個打麻將的長老也都起身走到這邊來,一個個笑眯眯的開口問道:「三兒怎麼想起來賭場這邊了。你要是悶的話可以來高四叔的夜總會,比這邊好玩兒多了。」
  
  另外幾個則推著高雲生道:「別教壞小孩子,咱們三兒可是要上大學的小乖乖。怎麼可以去夜總會那樣的地方。」
  
  張顯揚乖乖的和幫中四位長老打了招呼,然後低頭向張凜墨道:「在學校的時候聽說欠債的服裝廠老闆被抓到了,所以我才過來的。」
  
  張凜墨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沉聲問道:「你關心這個做什麼?」
  
  張顯揚笑著說道:「因為覺得最近的衣服很老土不喜歡,就算是名牌也都是大家一起穿的樣子沒什麼特別的。所以就想著找個服裝廠特別為我做衣服,順便也可以賺點零花錢。又正好聽到了這件事,我就過來看看。」
  
  張家老三從小就注重穿衣打扮,跟個花孔雀似的愛漂亮,整個老片區的人都知道。所以大家聽了張顯揚的話,也沒覺得奇怪。倒是高雲生笑眯眯的說了一句。「咱們家三兒越來越有主意,名牌衣服都不稀罕了,還得要自己設計自己穿。你會設計嗎?」
  
  張顯揚看著高雲生笑道:「我也會給高四叔和所有幫會裡的長老設計衣服的,到時候大家要記得穿才是。」
  
  高雲生想像著張顯揚做出來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臉色沒那麼好了。
  
  張顯揚看了一圈兒,明知故問的說道:「怎麼沒看見那個服裝廠的老闆?我剛剛聽到了有人慘叫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張凜墨有些無奈的看了張顯揚一眼,給靠在牆邊的打手使了個眼色。打手轉身進了裡面屋子,過了幾分鐘,手裡提著一個渾身濕淋淋的男人走出來。張顯揚留意到這半昏迷的男人已經是滿身傷痕,之所以渾身濕漉漉的,估計是用水沖掉了身上的血跡。
  
  感覺到張凜墨體貼細緻的做法,張顯揚很感動的勾了勾嘴角。
  
  打手將欠債的服裝廠老闆扔爛泥似的扔在地上。再次清醒過來的服裝廠老闆連滾帶爬的爬到張凜墨的腳下,拽著張凜墨的褲腿苦苦哀求道:「求老大再寬限我幾天時間,我一定會還錢的。」
  
  張凜墨抬腿踢開服裝廠老闆,伸手從面前的茶几上拿了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道:「借了高利貸還不起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大家可以坐下來商量叫你先還一部分利息也行。不過你居然敢欠錢逃跑……真以為老片區張家的名聲是用泥捏出來的?按照幫規是要把你大卸八塊送到賣器官的地方以儆傚尤……」
  
  服裝廠老闆臉色大變,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道:「求求老大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再也不敢逃跑了。老大繞我一命吧,咱們可是三十多年的老鄰居,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兒,我不能出事的。」
  
  張凜墨擺了擺手打斷服裝廠老闆的求饒,繼續說道:「不過我兒子現在缺一個做衣服的裁縫……算你走運!」
  
  張凜墨在服裝廠老闆期待的目光中彎身拍了拍他的臉,開口說道:「好好跟著我兒子,你的命現在是他的了。」
  
  服裝廠老闆聞言,只知道自己不用去死。立刻感恩戴德的磕頭道謝,張凜墨有些厭惡的看了他一眼,開口囑咐道:「按照契約,你的服裝廠已經是我的了。我會派人去服裝廠收賬,你小子別跟我耍花樣,明天去收賬的人要是少收了一個螺絲釘……」
  
  張凜墨打量著服裝廠老闆已經被打折的腿,狠狠說道:「我兒子的裁縫只用手也可以工作的。」
  
  那服裝廠老闆帶著驚魂未定的慶倖猛地搖頭道:「不會不會,我絕對不敢耍花樣的。」
  
  張凜墨特看不起服裝廠老闆這種卑躬屈膝沒擔當的模樣,揮揮手示意下面的人先將人拉出去。張顯揚沒等張凜墨說話,就拍著胸脯保證道:「老爸放心,等我的服裝廠賺了錢,一定會補償幫會的損失的。」
  
  張凜墨不以為然的揮揮手,開口寬慰道:「就算是把他卸了賣器官頂多也就換個一百來萬,就當是提前預支你的零花錢了。幫會裡不差這麼一點兒錢。」
  
  張顯揚知道張凜墨嘴上這麼說,過後卻一定會掏腰包將這一百多萬的差額補上,好讓幫會其餘的人不亂說話。他現在無法扭轉張凜墨和其餘長老的觀念,只好再次保證道:「我這次一定會賺錢的。」
  
  
作者有話要說:  張顯揚正努力走在披羊皮的道路上~~




☆、第四章

  
  順利解決了服裝廠老闆的事情,張凜墨和幫中幾位長老以及賭場的負責人就高利貸的借債款額估量方法以及對借債人監管不利的種種失誤開了個小會,期間還不忘吩咐下麵人給閒呆著無所事事的張顯揚弄些吃的,千萬別餓著正在長身體的張小三兒。等到時間差不多是晚上八點,幾個人的會議告一段落,張凜墨摟著張顯揚的肩膀坐車回家。
  
  轎車從西街賭場一直開往老片區張家裡,越接近地方就覺得四周的景色越來越空曠。和高樓林立,燈火通明,明顯具備現代化氣息的市中心不同,老片區最核心的地區張家裡依舊保留著建國前的古色古香。隨處可見青磚黑瓦的破舊小院子以及民國時代就修建起來的西式小洋樓,最接近現代氣息的就是二十多年前老片區張家帶領旗下幫會集資建造的幾十個民宅社區,大多數樓房也只有低矮的六層,格局也都是最保守的一百平左右,都是幫會人員的家屬樓。
  
  這裡就是老片區張家裡,老張家固守近百年的大本營。整個張家裡底下十米的位置,便是老片區張家最富盛名的逃生密道,旗下猶如蜘蛛網一般遍佈整個老片區,是老張家賴以生存的最後也是最堅固的保障。
  
  上輩子,京城李家和京城張家的人用十年時間布下一個騙局,哄騙張顯揚將密道的情況說出來,導致了整個老片區張家的土崩瓦解,煙消雲散。這一世,張顯揚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住老張家。
  
  坐在張顯揚旁邊的張凜墨一直打量著自己沉默寡言的兒子,瞧見張顯揚臉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張凜墨沉聲問道:「你在想什麼,最近消停很多?」
  
  張顯揚回過神來,開口應道:「就是覺得和市中心相比,老片區一帶確實有些破舊了。」
  
  張凜墨臉上不讚同的神色表露的非常清晰,立刻想到了最近市裡頭也派人和他說過要對老片區一帶進行拆遷改造的事情。在張凜墨看來,這件事情明顯就是市裡頭有人不懷好意,想要趁此機會插手老張家的勢力。如今聽見張顯揚也這麼說……
  
  張凜墨有些不快的問道:「你也見過市裡頭的人了?你覺得他們說的對?」
  
  張顯揚搖頭說道:「現任的市長是今年新來的,在老片區沒什麼根基,聽說在上頭也沒什麼人,要不然也不會被發配到這裡。所以他心急想要做出一些政績來給上頭瞧瞧,也屬平常。只是他錯估了咱們老張家在老片區的地位,也錯估了張家裡對於咱們老張家的重要性。我相信他未必知道張家密道的事情,只是覺得這塊地有改造的價值。所以我的觀點和爸爸有些不一樣。我覺得與其這麼被動的防範市裡頭,還不如將主動權握在我們的手中。」
  
  張凜墨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張顯揚繼續勸說道:「咱們老張家在老片區一帶雖然是稱王稱霸,可自古民不與官鬥,真要把他們的面子撅的一點兒都不剩,我怕他們會更惦記老片區的事兒。」
  
  前世,張家就是用了強硬手段逼迫市裡頭放棄改造老片區一帶。消息傳到燕京引起舉國轟動,李家和京都張家的人才留意到這裡,才下定苦心經營十年也要瓦解黑道張家在老片區一帶的勢力,並以此作為晉陞的政績在新一屆的選舉中大獲全勝。
  
  重活一生,張顯揚絕不允許任何人用張家人的血做進身之階。所以他一定要阻止老張家在任何事情當中所採取的任何激進手段。
  
  張凜墨想了想,嘆口氣道:「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讓他們把老片區推得一點兒都不剩。到時候咱們豈不是什麼秘密都沒有了?」
  
  張顯揚輕笑一聲,開口說道:「老片區的秘密在地下又不是在地上。何況我們只是把主動權握在手中,並不意味著咱們老張家就要束手就擒。其實只要大方向一致,很多細節問題咱們都是可以商量的。」
  
  自古以來「官商勾結」的事情多了,老張家只要能把此事的性質定在「勾結賄賂」一項上,讓上頭看到老張家的積極合作,其餘的東西大家都不會關心。
  
  張凜墨回頭看著笑得一臉狐狸樣的張顯揚,心中一動。
  
  回到家的時候,剛上高三的大哥張慕陽和二哥張曦陽都已經到家了。看到一起進門的張凜墨父子倆兒,兩兄弟面面相覷,一臉狐疑的問道:「爸爸怎麼和三兒一起進門的?」
  
  張顯揚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依舊活蹦亂跳的哥哥,心中一陣恍惚。
  
  張凜墨有些怪異的看了張顯揚一眼,覺得自己小兒子這兩天都有些不對勁。人比以前沉默多了,腦子也比以前靈活,只是這沒事兒就發呆的習慣不怎麼好。
  
  很明顯張慕陽兄弟兩個也注意到了張顯揚的失常。張曦陽清了清嗓子,試探道:「小三兒最近都不在學校等我們放學了,該不是談戀愛了吧?」
  
  張顯揚回過神來,衝著張曦陽兩人笑道:「沒有的事兒。我今天是去賭場找老爸了,順便還拐了一個服裝廠回來,以後做衣服給你們穿。」
  
  張曦陽和張慕陽兩人對視一眼,張慕陽開口說道:「廚房裡燉了你最愛吃的野山雞燉蘑菇,你晚上要是沒吃飽就再吃點兒。」
  
  張顯揚點了點頭,腳步一轉往廚房的方向走,還不忘問道:「你們都吃了嗎,要不我給你們也端幾碗,爸爸晚上光顧著開會了,是一定要吃的。」
  
  張凜墨看著張顯揚的背影,隨口說道:「那你就端四碗,咱們一起吃點兒。」
  
  看著張顯揚的身影進入廚房以後,張慕陽兩兄弟向張凜墨問道:「爸,你覺不覺得三兒這兩天有點奇怪?」
  
  張凜墨點了點頭,「小孩兒心思比以前重了,性子也比以前軟了。」
  
  張慕陽聞言,遲疑半日,猶猶豫豫地問道:「爸,你說三兒會不會知道了——」
  
  「不可能!」張凜墨很乾脆的打斷張慕陽的話,「他不會知道那件事,永遠都不會知道。」
  
  說話間,張顯揚已經端著一個黑漆茶盤從廚房走出來,茶盤裡頭裝著一個大碗的野山雞燉蘑菇和四碗白米飯。張顯揚端著略顯沉重的茶盤走到飯桌前擺好,開口叫道:「爸、大哥、二哥吃飯了。」
  
  張家三父子不再說話,魚貫上了飯桌吃飯。老張家自古一輩就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倒是張顯揚自從回到京城李家之後,學了不少雜七雜八的破禮儀,這會子端著飯碗優雅吃飯的模樣看在眾人眼中,就像張顯揚被鬼附身了一樣叫人驚悚。
  
  張曦陽想了想,不得不開口建議道:「你要是不餓就別扒飯粒,弄得我們都吃不下去了。」
  
  張顯揚端著飯碗的手臂微微一頓,張慕陽立刻打了張曦陽一個爆栗,開口喝道:「說什麼呢!」
  
  張顯揚腦中想到的卻是自己在燕京呆了十年,每次大哥二哥進京看他的時候總問他住的習慣不習慣,吃的習慣不習慣。總認為張顯揚在李家吃不好睡不好遭受虐待。因為那個時候,已經學會用餐禮儀的張顯揚在飯桌上的表現用張曦陽的話說就是「悶悶不樂」、「食不下嚥」,根本沒有一點兒吃飯的快樂。
  
  張家父子一直在用自己的行為和思考方式掏心掏肺的疼愛張顯揚,可是當時被所謂親人和上流圈子迷惑住的張顯揚根本不懂得張家父子的擔心,甚至還暗中嘲笑兩個哥哥老土不懂禮貌,還興致勃勃的教導兩個哥哥該如何吃飯如何端碗握筷子……
  
  張顯揚一直沒有想過千里迢迢帶著熱忱心腸來探望自己反而被自己隱隱嫌棄的兩個哥哥心裡頭是怎麼想的,只知道這兩人經過各種調查打聽得知李家人不敢對自己不好之後,來京城的次數就更少了。發展到最後那兩年,除了張慕陽還記得定時給自己寫信以外,老爸和二哥基本都不聯絡了。
  
  張顯揚一直以為張家父子是生氣了,所以越發不敢同老片區這邊聯繫。不過後來李家和京城張家的陰謀敗露,得知真相的張凜墨父子不顧生命威脅連夜趕到京城營救已經被囚禁在閣樓裡頭的張顯揚……其實現在想來,最後沒有音訊那兩年,大概是張家父子正忙著處理幫中被李家和京城張家滲透進去的勢力吧。
  
  而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想到那個雨夜,想到在眼前被亂槍打死屍體冰冷蒼涼的爸爸和兩個哥哥,張顯揚心中一陣刺痛。
  
  他欠張家欠老片區的實在太多了。冤死兄弟們的血債,傳承百年的張家香火,張顯揚想,不知道這輩子努力做事還不還得起。
  
  正胡思亂想的張顯揚感覺到有人推了推自己的肩膀,回過神來,就看見臭著一張臉的張曦陽硬邦邦說道:「我就說你一句,你還掉金豆子了。有那麼委屈嗎?」
  
  張顯揚下意識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但覺一片冰涼濕潤,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出息的哭了。從前世到今生都是這麼窩囊,一遇到什麼事情就娘們兮兮的躲到角落裡哭,期待有人能幫忙解決有人能過來哄他……其實挺叫人討厭的吧?
  
  張顯揚眨了眨眼睛,任由張慕陽像小時候那樣將自己摟入懷中輕拍脊背低聲安撫,看著無奈翻白眼的二哥和一旁絮絮叨叨說二哥不對的老爸,張顯揚悄悄抿了抿嘴,決定這一輩子一定要努力堅強。他還要保護老爸、哥哥和老片區所有人都不被欺負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章

  
  張顯揚上高中那會兒,國家正在實行對學生們的減負政策,所以剛上高一的張顯揚日子過得非常清閒。平常的時候晚上不到六點就放學了,週六週日還是雙休,遠遠不像後世那些被壓榨的好像工廠農民工一般早起晚睡還得負重二十多斤上學的苦學生。
  
  前世的這個時候,每到雙休日張顯揚都要以補充智力為藉口睡個懶覺。早就已經習慣了張顯揚作息時間的張家父子根本沒想過在週六週日的上午能把張顯揚從被窩裡頭拽出來。所以當這個週六的清晨,準備上學的張慕陽兩兄弟以及習慣性早起的張凜墨老爹坐在飯桌上看著從二樓跌跌撞撞走下來的張顯揚,全都是全都是一臉的驚悚。
  
  張曦陽打量著還困得直揉眼睛的張顯揚半日,才轉過頭來衝著張家父子一臉鄭重的說道:「我就說小三兒是被鬼上身了,要不咱請個跳大神兒的來給看看吧?」
  
  張顯揚伸手推了張曦陽一下,迷迷糊糊地說道:「我看你才是個妖孽,早晚找和尚收了你。」
  
  「你不是要睡早覺嗎?今兒怎麼起來這麼早?」張凜墨一邊和張顯揚說話,一面吩咐李嫂去給張顯揚盛飯。
  
  張顯揚一屁股坐在實木雕刻的椅子上,一邊撓頭一邊打呵欠的說道:「昨兒晚上就說了要去服裝廠設計衣服,我還特地囑咐你們記得今早上叫我,沒一個人聽我說話的。」
  
  李嫂將早餐的肉包子和清粥端到張顯揚面前,張顯揚看著油膩膩的肉包子就覺得一陣膩歪,轉頭問道:「除了肉包子沒別的?」
  
  旁邊坐著的張慕陽將自己手裡的豆沙包掰了一半遞給張顯揚,有點疑惑的問道:「你不是最愛吃李嫂包的純肉餡兒包子嗎?」
  
  張顯揚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說道:「總吃總吃也覺得膩歪,我現在就想吃點兒素。」
  
  張家父子將信將疑的點了點頭,只覺得張顯揚最近的舉動實在古怪。張顯揚低著腦袋只顧著吃飯,心裡頭也有些無奈。一個人十年前的習慣和十年後的習慣肯定不太一樣,張家父子越是熟悉張顯揚,今後覺得怪異的地方就越多。他得想個辦法打消張家父子的疑慮。
  
  腦海中的智腦嗤笑一聲,很明顯不太看好張顯揚的智商。
  
  向來性子粗獷的張凜墨病沒有注意到自家小三兒的難題,稀溜溜的喝完了一碗清粥,抹嘴的功夫和張顯揚說道:「你服裝廠的事情著急不?」
  
  張凜墨說這話的意思就是有事情要交代,不論張顯揚的服裝廠著急不著急,估計都得給張凜墨的事情讓道。所以張顯揚也沒磨嘰,立刻點頭應道:「我的事兒不著急,爸有事兒先說。」
  
  張慕陽和張曦陽兩兄弟也好奇張凜墨要交代小三兒什麼任務,當下扒拉飯碗的動作都變慢了。
  
  張凜墨直接說道:「還是市裡頭來人商量老片區改造的事情。我聽你前兒晚上說的頭頭是道的,今兒上午市裡來人,你跟我一起聽聽。」
  
  張顯揚還沒什麼表示,張慕陽兩兄弟明顯也起了好奇心。向來心直口快的張曦陽開口問道:「不是已經確定不改了嗎,還要商量什麼?」
  
  張凜墨從來不把自家兒子當成人事不懂的小孩兒,在他看來,老張家的江山早晚要交到孩子的手裡,所以早熟悉肯定比晚熟悉的好。因此早在張慕陽三兄弟小學畢業以後,張凜墨就有意識的將幫中的事務漸漸透露給三個兒子知道。現在聽了張曦陽這麼問,張凜墨立刻將前天晚上張顯揚的話從頭說了一遍。
  
  張慕陽兩兄弟靜靜的聽完父親的話,若有所思的說道:「小三兒的顧慮很有道理,只是我們這邊服軟了,他們那邊不會得寸進尺吧?」
  
  老張家之所以對改造老片區的決定如此牴觸,就是想保住老張家的江山。如今張顯揚要接受市裡頭的提議,張慕陽幾個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很明顯張凜墨也是這個意思,所以他立刻轉過臉用眼光詢問張顯揚。張顯揚見狀,放下手中的筷子,鄭重說道:「張家自建國以前就一直紮根老片區,地頭蛇的地位人盡皆知。我相信上頭應該也明白我們張家的顧慮,肯定不會輕舉妄動,更不會做出這麼蠢笨的打草驚蛇的舉動。所以改造老片區的建議應該只是市裡頭自己的決定,其目的也只是為了政績好看。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與這位新上任的市長聯合起來,進行一場雙贏的合作?」
  
  張凜墨覺得張顯揚的話有點兒意思了,當即鼓勵的向張顯揚笑笑,開口說道:「繼續。」
  
  張顯揚立刻說道:「其實咱們老張家密道的事情,老片區大多幫會裡的人都知道,想徹底瞞住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我們何不趁著這次改造老片區的機會,也對張家密道進行一番整修。畢竟密道是一百多年前老祖宗留下來的,到現在肯定有落後的地方,很可能也未必安全了。」
  
  張凜墨挑了挑眉,一臉狐疑的問道:「你什麼意思?」
  
  張顯揚聞言,轉身蹭蹭幾步上了二樓臥室,從書桌的抽屜裡頭拿出一疊資料跑下樓,遞到張凜墨面前解釋道:「我看美國大片的時候,發現裡頭經常都有什麼秘密基地,想要進去的時候必須要經過電腦測試虹膜檢驗以及指紋確定一類的複雜程式,要不然的話秘密基地便會用武力將前來侵犯的敵人抹殺。我覺得這一點也可以引入我們的密道中,將老張家密道也變成我們的一個秘密基地。」
  
  張凜墨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隨手將那疊資料扔在桌子上,開口說道:「咱們老張家密道開啟的時候也需要鑰匙和老張家的血脈做引子,裡頭也有機關暗器通道,用得著這麼麻煩嗎?」
  
  張慕陽和張曦陽兩兄弟倒是很贊同張顯揚的話。
  
  「現在的科技技術肯定要比一百年前強多了,我們倒是覺得小三兒的話挺有道理。而且老張家密道傳承近百年,這麼長的時間我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只有老張家的人才知道密道的情況,所以這密道從某種角度上將也未必安全。倒不如像小三兒說的,借此機會整修一番,咱們也得與時俱進嘛!」
  
  張顯揚受到了兩個哥哥的鼓勵,心中的念頭更堅定了。他將桌上那疊資料翻到後面,就是一系列的安全基地防護系統。這是他哀求智腦很久智腦才不甘不願吐出來的好東西,據說在它們那個星域,這是軍事基地必備的安全措施。張顯揚拿到這個地方來,相信其科技技術肯定是全球最領先的。
  
  他本來是想緩一緩再跟家人說的,畢竟拿出這東西,必然會牽扯到這些東西的來源,智腦是並不存在於這個星球的發達東西,張顯揚還沒想好該怎麼說。
  
  張凜墨和張慕陽兩兄弟看著資料裡頭描繪出的東西,呵呵笑道:「你這是要排科幻片?」
  
  張顯揚一臉鄭重的說道:「相信我,我一定能夠做到的。」
  
  說到這裡,張顯揚一臉的欲言又止,一雙手煩躁的抓了抓腦袋,很明顯不知道怎麼說的模樣。
  
  張家父子三個看到張顯揚這幅模樣,相互對視一眼,只覺得有點兒莫名其妙的。
  
  張顯揚自己糾結了一會兒,先開口吩咐保姆李嫂去外頭買菜,然後拉著張家父子三個並排坐到客廳裡的大沙發上,自己則坐在三人對面,一臉鄭重的說道:「下面要說的事情你們可能無法理解,但是這些都是真實的。我也是因為這件事情才決定了同意改造老片區的建議。」
  
  張凜墨父子只覺得張顯揚神經兮兮的,更加莫名其妙。
  
  張顯揚清了清嗓子,一臉鄭重的說道:「其實我的身體裡面,有一個從外星掉落的智型光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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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張家父子三個都不認為張顯揚說的是實話。
  
  張顯揚知道自己的說法並不能取信於人,不過這麼長時間他已經差不多想好了該怎麼解釋自己體內的異象,所以他並沒有理會張家父子三個強忍著憋笑的模樣,自顧自說道:「事情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我從學校放學的路上被一個高空墜物砸到了……」
  
  張顯揚編了一個後世終點小說常見的橋段,將自己怎麼得到光腦的前因後果描繪一遍,然後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這個光腦裡頭不但有外星球安全基地的資料,還有他們星球軍隊戰士訓練的資料以及其他科技方面的資料,甚至還有建造太空船太空飛梭以及星球穿越的太空戰艦……」
  
  「停!」張凜墨聽著張顯揚越說越玄幻,連忙伸手打斷張顯揚的話。不以為然的開口說道:「行了,編故事的事情以後再說,你兩個哥哥還要上學,等會兒市裡就該來人了——」
  
  「我沒有說謊。」張顯揚知道自己不可能讓張家父子立刻接受光腦的存在,只得將自己花費一個多月整理出來的安全基地的資料全部交給張凜墨三人,並開口建議道:「爸爸就算了,可是大哥和二哥也研究過電腦操控,瞭解過電腦防禦系統這方面的東西,應該能看出來這些都不是隨便捏造的吧?」
  
  張慕陽和張曦陽兩人漫不經心地將張顯揚手中的資料接過來,結果越看臉色越認真,越看神色越鄭重。最後兩人齊齊放下手中的資料,面面相覷。
  
  坐在兩兄弟中間的張凜墨看著自己兩個兒子飛速變換的臉色,心中一突,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麼了?」
  
  張慕陽兩個很是艱難的轉過了腦袋,用極其不確定的語氣說道:「這些東西……好像……都是……真的。」
  
  一句話未盡,三人齊齊看向對面正襟危坐的張顯揚,一臉驚悚的說道:「也就是說我兒子(弟弟)的身體裡面住著一個外星電腦?」
  
作者有話要說:  張顯揚有智腦幫助的事情家人是一定要知道的,一來某八不喜歡一家人遮遮掩掩的,而且張顯揚以後會陸陸續續拿出光腦裡面的科技來武裝發展張家,總要有知情的人幫忙,所以張家父子的知情是必須的O(∩_∩)O~
  




☆、第六章

  
  得知自己兒子(弟弟)的身體裡頭莫名其妙多出來一台外星電腦,張家父子的表現明顯沒有張顯揚幻想的那樣興奮和激動。反而是緊張兮兮的拉著張顯揚的手從頭摸到腳,一個勁兒的擔心腦子裡頭多了一塊金屬會不會對張顯揚的身體有影響。
  
  「要不咱們還是上醫院檢查檢查吧?這腦袋裡頭憑空多了一塊東西,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張凜墨憂心忡忡的說著,拿起手機就要讓下面的人安排醫院檢查。
  
  張顯揚連忙止住了張凜墨的行動,「爸,難不成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兒子腦袋裡頭有個外星的東西,然後讓他們把你兒子送到科研機構做實驗啊!」
  
  張凜墨聽著這話,細長的丹鳳眼幾乎瞪成銅鈴狀。惡聲惡氣的說道:「誰他娘的敢,老子砍死他全家!」
  
  「就是,在老片區誰敢跟咱們張家的人不對付,那是活的不耐煩了。」張曦陽說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張顯揚的腦袋,也贊同張凜墨的話:「還得去醫院檢查檢查好,你說就這麼一個電腦裝腦子裡了……那電腦要是上鏽了怎麼辦,要是妨礙血液迴圈怎麼辦。你說你這小孩兒怎麼這麼不省心,怎麼什麼事兒都讓你攤上了。」
  
  一旁的張慕陽雖然沒有說話,不過面色陰沉的也跟淌了鐵水兒似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張顯揚的腦袋,恨不得立刻給他開了瓢將裡頭的外星電腦給拿出來。
  
  這麼個不知根底的東西長在腦子裡頭,太讓人不放心了。
  
  張顯揚一邊安撫著幾近炸毛的張家父子,心裡卻覺得更暖了。面對這種跨越星球的高端科技力量,就連他自己在最開始想到的都是今後該怎麼利用這台智型光腦幫助老張家擺脫前世的厄運,可是張家父子最先想到的居然是張顯揚的身體健康性命安危,這種緊張關切是連張顯揚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這就是家人的感覺。
  
  一時間,張顯揚只覺得自己的眼圈兒又變得熱熱的。他吸了吸鼻子,打斷張家父子緊張兮兮的話,開口解釋道:「你們放心吧。據智型光腦自己說,他是外星域最尖端的生物光腦,是用最先進的基因生物提取製作的,完全可以植入大腦並且對人的身體沒有一點兒害處。何況這種高科技已經遠遠超過了地球的科技,我們就是想去醫院檢查也檢查不出來什麼。反而會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察覺到咱們老張家的不同,甚至暗中佈局算計我們都不知道。所以為了我自己的安全著想,我更希望我腦子裡頭有智型光腦的事情只有爸爸和大哥二哥知道。」
  
  一句話說的張家父子三個立刻警醒起來。經過一百多年的發展,張家在老片區的地位是一家獨大,可是近百年來老片區也冒出了無數個幫會勢力,這些人雖然暫時對老張家不構成威脅,但也一直躲在暗處虎視眈眈。只等著老張家一時不慎出現破綻,恐怕這些個幫會勢力就會像群狼一般一擁而上,將傳承百年的老張家啃得一點兒骨頭渣子都不剩。
  
  想到這裡,張家父子立刻放棄了領著張顯揚去醫院檢查的念頭。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和身體健康相比,顯然張顯揚的性命安危更重要一些。
  
  看到張家父子不再堅持讓他去醫院檢查身體,張顯揚頓時鬆了口氣,繼續寬慰道:「其實這也沒什麼,聽智腦說在他們那個星域,人只要一滿週歲就會被父母抱著去相關機構植入智型光腦,從生到死也沒見一個人因為光腦出了大問題。所以我也不會有事的。」
  
  張凜墨父子聞言,心中稍稍安定一些。卻還是不滿的哼了一聲,開口嘀咕道:「誰知道他們星域上的是不是人類,再說外星人跟地球人能一樣嗎?」
  
  說到外星人,張凜墨腦子裡頭浮現的還是ET異形一類美國大片中慣常出現的那些迥別於人類的形象。想想自己的三兒子竟然和這些東西淪為一類,張凜墨就覺得肝兒都疼了。
  
  張顯揚看著明顯變得心事重重的張家父子,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對了,跟智腦交談的時候,他還送我一套他們星域戰士使用的軍體拳拳譜以及一份星域戰士的訓練方法。爸爸你看看咱們老張家用不用得上。」
  
  腦海中的智腦聽到張顯揚的話,又是不屑的嗤笑一聲。
  
  其實智型光腦所拿出的這一套訓練方法只不過是外星域六歲到十二歲兒童在學校鍛鍊身體時用的類似於廣播體操之類的東西。不過張顯揚覺得那麼說實在太沒面子,所以自作主張稍稍美化了那麼一點點。
  
  說完,張顯揚起身上樓,從書桌的抽屜裡再次拿出一疊資料,轉身下樓。
  
  張凜墨父子接過張顯揚手中的資料仔細翻閱。由於張家立世的特殊性質,張家父子從小就開始學習祖宗傳下來的武藝,張家在暗中也掌握了一支神秘的武裝力量。所以對於這套「軍體拳」以及這份「練兵方法」,張家父子還能看出個好歹。
  
  可以說科技越發達,人們對於自我以及世界的認識就越深刻。所以科技水準遠超地球無數倍的智型光腦所在的星域對於人體的研究也必然遠超地球。而這套「軍體拳拳譜」以及「練兵方法」雖然是智腦所在星域最普及的東西,但是對於發展更為落後的地球人來說,已經是他們能接受的最高端的東西了。
  
  張家父子拿著手中的資料細細研究半晌,覺得這份東西比他們現如今所採用的練兵方式更為科學全面,也更有借鑑價值,立刻下決定要開始修煉。至於是否推廣到全幫派以內……
  
  張凜墨沉吟半日,開口說道:「晚上叫你二叔和你堂哥過來吃飯,這東西讓他拿回去一份,咱們老張家內部的人先開始修煉看看。要是沒什麼問題的話,一年以後在暗衛和長老會當中推廣,三年以後在全幫會中推廣。」
  
  很明顯,張凜墨的意思就是要保證老張家在幫會裡頭的唯一性和優越性。無論何時何地,張凜墨絕不允許老片區有任何事情超脫他的掌控。這也是老片區張家向來奉行的霸道與張揚。
  
  張顯揚見狀,只得稍稍吐露道:「這樣不好吧?時間抻得太長我怕幫中其他人會有意見的。」
  
  張凜墨很是邪魅狂狷的擺手說道:「他們的意見不重要。」
  
  張顯揚差點沒笑出聲來,只得開門見山的解釋道:「老爸你放心,我們手中的不過是最基礎的訓練方法,等到大家適應了這套拳譜之後,我會陸續拿出更好的訓練方案。」
  
  張凜墨父子眼前一亮,立刻轉口說道:「既然如此,還得是咱們老張家的人先訓練看看,要是沒有後患的話一年之後在幫中推行吧。」
  
  話說到這裡,訓練武力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張家眾人下意識看了看擺放在客廳角落裡的豪華落地大鐘,明顯已經過了張慕陽兄弟兩個上學的時間。張凜墨索性說道:「既然如此,今天就別去上學了。等會兒市裡頭來人,你們也跟著聽聽。」
  
  張慕陽兩兄弟立刻起身,先拽著張顯揚將茶桌上的資料收進書房的保險櫃裡。又回房放下書包換下校服,再次下樓的時候出去「買菜」的李嫂已經回來了,正端著茶杯給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客廳裡頭的客人送茶。
  
  張顯揚抬手看腕上的表,指針剛剛過了八點,心裡暗嘆這市長工作倒是挺積極的。
  
  顧釗桓挺直脊背端坐在柔軟舒適的沙發椅上,周圍的氣氛很安靜,隱隱約約讓他感到一絲壓力。他的對面坐著一位翹著二郎腿形容懶散的中年男子。一隻手托著下顎,另一隻手則無意識的敲打著沙發的扶手,眼睛時不時往樓上看去。就好像一隻剛剛吃飽了肚子趴在草地上眯著的大老虎。危險卻無害。
  
  可能是因為在家裡更放鬆的緣故,顧釗桓眼尖的發現穿著家居服的張凜墨周身並沒有散發出在幫會裡獨有的威壓狠辣,狂妄霸道。沒了那種恨不得下一秒就拔刀砍人的狠戾感覺,閒呆著無所事事的顧釗桓倒是能靜下心來打量這位威名赫赫名鎮老片區多年的張家大佬。
  
  這一打量,顧釗桓才發現這位聲名赫赫的張家大佬竟然長得很是清秀精緻,五官端正,膚色白皙。單以容貌論,這位聲名惡劣到幾乎能止小兒啼哭的老片區大佬竟然不遜色於那些螢幕上活躍的電影明星。
  
  只是右眼角到顴骨的位置多了一道深深的疤痕,那疤痕好像很久了,似乎是被鈍器狠狠刮過,痊癒的傷口糾結成不規則的形狀,讓他看起來有種嗜血狠戾的感覺。不知怎麼的,顧釗桓心裡竟有種惋惜的錯覺。就好像看到一隻名貴的瓷器破了一個口兒似的惋惜,是一種對美好事物被破壞的悵然失望。
  
  從樓上傳來陣陣腳步聲,打斷了顧釗桓的胡思亂想。他下意識轉過頭看去,卻看到三個容貌精緻,氣質溫潤的青少年從樓梯上魚貫走下。這三個少年的容貌與張凜墨都有六七分相像,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尤其是落在最後的那一位身形瘦弱的小少年,更是精緻剔透的讓人有種觸目驚心的錯覺。
  
  顧釗桓眨了眨眼睛,再次感嘆老張家基因良好。只是有著這麼一副容貌的一家子居然從事這麼一種讓人厭惡的職業。顧釗桓嘆息一聲,覺得人生沒那麼美好了。
  
  張慕陽三兄弟走到沙發前頭停下,看著面容有些哀戚的市長大人心中一陣狐疑。不過大家還是把市長大人的情緒當做對改造老片區計畫遲遲未能施行的苦悶不堪。三人就像平常百姓家中的晚輩一樣,客客氣氣同市長大人打了招呼,然後在張凜墨的示意下魚貫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看得顧釗桓一陣莫名其妙。
  
  張凜墨很好心的解釋道:「我們老張家的規矩,有大事情小一輩兒的也要列席旁聽。」
  
  顧釗桓眨了眨眼睛,面帶微笑的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寫到這一章突然發現大家都是萌物啊~~~~




☆、第七章(捉蟲)

  
  與會人員已經全部列席,雖然市長大人很委婉的表示了對於張家眾人的好感以及進一步寒暄熱絡的期望,張凜墨還是開門見山的說道:「我知道市長大人此番前來,是為了商討改造老片區舊區一帶的具體事宜。不過我希望市長大人先明白一件事情,老片區張家裡是我們張家的,從一百年前就是,房屋地契全部都在我們老張家的保險櫃中,是絕對具有法律效力的。」
  
  顧釗桓臉上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不動聲色地說道:「按照我國最新頒佈的土地管理法規定,城市市區的土地屬於國家所有。」
  
  張凜墨挑了挑眉,細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周身氣質陡然變得張狂危險。他輕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用一種低沉卻充滿威壓的語調問道:「市長大人是想和我討論一下老片區張家裡究竟是誰的嗎?」
  
  顧釗桓微微一滯,視線在張凜墨的臉上不動聲色地劃過,笑容不改的說道:「很顯然我並無此意。我只是想說改造老片區一事,對於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上一輩子的張凜墨對於改造老片區的計畫持絕對反對態度,所以根本不容許市裡來人將話說完,直接派人將市長大人打了出去,並放言威脅誰敢再提改造老片區的事兒,就是同他張凜墨,就是同老張家作對。所以那件事情到最後,都沒有人敢在張家面前提起一個字兒。就是這般忍讓,張凜墨還是用極端的手段逼迫新上任的市長大人灰頭土臉的被調離老片區,再往後上任的領導吸取了前任的教訓,更是避其鋒芒。直到十年後老片區張家被人算計致死,市裡頭的人一直不敢壯著膽子捋虎鬚。
  
  而這一輩子的張凜墨對於改造老片區的事情還是心存疑慮。不過想到自家保險櫃中存放的改造張家密道的圖紙,以及在旁列席圍觀的三個兒子。沒有什麼耐心煩兒的張凜墨還是深吸一口氣,從嘴裡硬邦邦的吐出一個字兒。
  
  「說!」
  
  顧釗桓看著眼前幾乎要炸毛了的張凜墨,很睿智的忍住了幾乎溢出口的笑聲。正襟危坐的說道:「近20年來,我國的經濟迅猛發展,大量農村以及周邊地區人口湧入城市,給原本的城市結構帶來很大的壓力。僅以我們L市來說,除了老片區一帶舊城區之外,無論是市中心還是西南北三區的發展都可以用日新月異來形容……」
  
  張凜墨晃了晃有些發昏的腦袋,伸手打斷顧釗桓的報告,直截了當說道:「你能說人話嗎?」
  
  顧釗桓:「……」
  
  坐在一旁的張顯揚輕咳一聲,開口說道:「我爸的意思是說您可以直接插入中心,不用鋪墊這麼多……」廢話。
  
  顧釗桓木著一張臉,直截了當的說道:「我的意思是老片區雖然並不是L市最大的城區,卻是歷史最為悠久的城區。如果能將老片區一帶成功改造,那麼對於L市的發展價值是無可估量的。」
  
  張凜墨托著下巴甩出一句。「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釗桓很明顯已經調解好了自己的心情,聞言立刻笑著介面道:「張家是老片區存在時間最為長久的家族勢力。近百年來,張家對於老片區的發展和安定團結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侵略戰爭時期,張家以發動民間勢力捐款捐物甚至親自組建武裝力量抵抗侵略者,為侵略戰爭的勝利作出巨大貢獻。種種前塵,我D銘記在心。並且也希望張家這樣對國家保持熱忱的家族能夠更多一些。」
  
  張凜墨適時的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顧釗桓權當沒有聽見,伸手從自己的公事包中拿出一疊資料放到茶桌上。這是關於如何進行老片區拆遷改造的一份報告,是上個月市裡開會以後確定下來的整改大方向。這種檔原本沒有必要給拆遷當事人看,不過礙於老張家的特殊性質,為表誠意,顧釗桓還是拿過來了。
  
  除了給自己兒子批改作業之外,張凜墨生平最討厭的就是看這種滿篇套話廢話的官樣文章。不過出於對客人的尊重,張凜墨還是強忍著不耐煩觀閱起來。待看到檔中想要將老片區一帶建築全部推平重蓋的建議,張凜墨的眉頭皺的越發緊了。他很不滿的開口說道:「老片區內的建築,大多數都是清朝時候就存在的,還有一些是民國時期外國佬兒建造的洋房公館,以及北伐政府執、政時候建造的市委辦公大樓等等,無論是從歷史意義還是其建築本身來說,都比市中心那些沒涵養的高樓大廈強百倍。你現在為了一時的政績就想將老片區的所有建築都推倒重來,這樣的檔我們根本都不能接受。」
  
  顧釗桓靜靜聽著張凜墨的話,心中只覺得非常詫異並且還有一種很不恰當的違和感。他沒想到張凜墨不過是一個刀口舔血的黑道老大,開口竟然就把問題上升到了歷史與文化遺產的高度。這不禁讓他重新審視起面前的人來。
  
  張凜墨可沒有注意道顧釗桓在想什麼,繼續說道:「尤其是老片區張家裡一帶的舊式洋房以及四合大院兒,都是我們張家以及幫會內長老住了幾輩子的地方。你現在說拆就拆,你準備把我們攆到哪裡去,你要我怎麼和幫會裡頭的人交代?」
  
  張凜墨說著,伸手把文件推回顧釗桓的面前,冷冷說道:「關於這份文件,市裡頭的領導班子在討論的時候大概只從你們自己的利益出發,完全沒有考慮到老片區的具體情況以及文化底蘊,你們拿出這樣的整改計畫根本就是毫無誠意。別說是我們張家,老片區所有的幫會都不會認可的。」
  
  顧釗桓看著對面侃侃而談的張凜墨,有種自己在面對一個學識淵博的歷史學家的錯覺。他的眼中閃過一抹異彩,開口讚道:「沒有想到張先生對於老片區的歷史如此熟稔,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張凜墨聽著顧釗桓的奉承,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開口說道:「你要是祖祖輩輩都住在一個地方,你對那個地方也熟。」
  
  說著,張凜墨也不和顧釗桓客套,直接提出自己的建議。「老片區是滿洲裡的一部分,滿洲裡是清朝滿族人的發祥地。清朝被推翻以後,原屬皇室的滿族人也分崩離析,散落天涯。不過我相信以華夏人濃重的鄉土情緣,有朝一日那些有所建樹的滿族人一定會錦衣還鄉。如果到時候他們能看到屬於自己民族文化的標誌,我相信他們對於家鄉的歸屬感會更強。同時也會更樂意為家鄉的發展貢獻一份屬於自己的力量。」
  
  張凜墨強忍著嘔吐的慾望打了一下官樣文章,然後快速丟出了自己的結論。「所以我覺得你們市裡頭與其計畫著如何把老片區的一切推倒重來,還不如花點功夫去修繕老片區一帶遺留下來的宅院公館,創造出自己的特色,才更有競爭力嘛!」
  
  顧釗桓不得不承認他要對張凜墨刮目相看了。來拜訪張凜墨之前,他一直頭痛著自己這個「文明人」要如何同一輩子喊打喊殺的粗漢子交流。不過現在聽著張凜墨的話,顧釗桓發現就是講道理,自詡才思敏捷的顧釗桓也很難說過這個對老片區異常熟悉的張家大佬。
  
  想到這裡,顧釗桓心中一動,開口建議道:「既然張先生對於老片區一帶如此熟悉,又提出了這麼一份具有建設性的建議。如果市裡頭將整改老片區的方案交給張先生來施行,張先生覺得如何?」
  
  張凜墨身形微微一頓,下意識看了眼坐在旁邊沙發上的三個兒子,只覺得計畫進行的太順利了。這小年輕兒的市長該不會心裡頭憋著什麼壞水兒吧?
  
  看到張凜墨沉默不語,顧釗桓誤以為張凜墨是不耐煩處理這種瑣碎的事情,不由開口笑道:「說是請張先生來負責這個提案到沒有別的想法,只是覺得張先生在老片區一帶德高望重,很具有代表性。想必老片區其餘的人見到這方案是由張先生在負責,也一定會放心很多。」
  
  和張顯揚的猜測基本上沒有太大誤差,這位新上任的市長大人當真是在不熟悉老片區勢力糾紛的情況下貿然提出了整改老片區的建議。他提出這個議案的根本目的也不是為了插手老片區的勢力,不過是想借此機會拉拉政績罷了。說實話對於老片區這種閉塞的小地方才存有的古老的家族勢力,顧釗桓根本就沒放在眼裡。所以才會毫無顧忌的提出了整改老片區的方案。
  
  至於為什麼會提出整改老片區的方案,這一點就連下面的老百姓都知道。當官兒的想要出政績順便鼓腰包,搭橋鋪路蓋房子是最好的捷徑。顧釗桓這個隨便下放鍍層金的世家子也不例外——
  
  僅有這一點張顯揚猜測錯誤。那就是這位新來的市長大人根本就不是沒有靠山沒有門路的小人物。而是披著低調的外皮前來鍍金的世家子,只不過上輩子因為張凜墨毫無顧忌的打臉行為,顧釗桓的仕途夭折在他鍍金的這個閉塞落後的小地方,回京之後也沒少被圈子裡的人嘲笑,最後南下做生意去了。也正因如此,上頭看到了老片區張家的不確定性,才在各方面勢力的推動下默認了李家和京都張家的陰謀。當然,這其中顧家也沒少推波助瀾,不過礙於面子,做的更隱晦罷了。
  
  而這一輩子,在重生的張顯揚苦口婆心的勸說下,張凜墨在接觸之初就表達了自己的友善和誠意。且初來乍到的市長大人也十分友好的接受了張凜墨拋出的橄欖枝。那麼閉塞已久的老片區在過江猛龍以及本土地頭蛇的共同推動下,會走向什麼樣的未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這一章滴官話套話寫滴某八都想吐咩~~~
  所以老張家進軍燕京滴第一個同盟,已經粗線咩O(∩_∩)O~




☆、第八章

  在經過雙方的懇切談話之後,以張凜墨為首的老片區家族勢力和以市長大人為首的市領導班子對於改造老片區一事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不過很顯然,意向僅僅是意向,想要促成此事,兩方人馬要努力的事情還有很多。
  
  至少,張凜墨和市長大人要紛紛回頭去遊說自己旗下的勢力。張凜墨要說服老片區的幫會勢力同意整改老片區的方案,而市長大人也要回去說服自己的領導班子,讓他們覺得將整改計畫交給張凜墨施行才是對雙方都好的決定。兩方「領導人」都要盡最大努力說服自己麾下人馬心平氣和的接受自己的新夥伴。
  
  這是一個讓合作雙方都可以達到目地的雙贏議案,要是弄得跟逼良為娼一樣哭爹喊娘罵聲一片就沒意思了。
  
  由於談話進行的很順利,心情比早上稍稍飛揚一些的張凜墨在顧釗桓起身告辭的時候順口客套一句,道:「這裡離市中心還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都快中午了,顧市長要不要留下吃頓便飯?」
  
  張凜墨發誓他真的只是隨意客套一句,而且他敢保證他的語氣絕對沒有真摯到讓市長大人會誤以為他是真心的邀請對方吃飯。不過不知道市長大人是真的餓了,還是大腦中央接受信號不太好使,反正顧釗桓就是一臉欣然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好啊。早就聽說老張家的廚子手藝非凡,聽說連滿漢全席這樣的菜色都是手到擒來,今天中午要有口福了。」
  
  張凜墨堆在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片刻,他木著臉打量著笑得異常燦爛的顧釗桓半晌,直到確定了顧釗桓沒有改口的意思,這才僵硬的轉過腦袋,開口沖李嫂說道:「叫老張回來準備午飯,市長大人要吃滿漢全席。」
  
  顧釗桓適時的插嘴說了一句,「不用太麻煩,只做平常菜就好。真要弄得太隆重了,我反而過意不去。」
  
  這回張凜墨乾脆就沒了反應,堂而皇之的無視了臉皮過厚的市長大人。
  
  李嫂面色古怪的點了點頭,轉身去打電話聯繫廚師長張鐸回別墅順便把他的兩個助手也都叫回來——老爺要做滿漢全席。
  
  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圍觀許久的張家三兄弟起身說道:「爸爸,我們先上樓了。」
  
  張凜墨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開口說道:「去吧去吧,順便躺床上歇一會兒,等飯做好了我讓李嫂叫你們下樓。」
  
  三兄弟點了點頭,又很有禮貌的和顧釗桓說了再見,方才魚貫上樓休息。
  
  顧釗桓看著一直顯得舉止得當的張家三兄弟,笑眯眯的開口讚道:「果真是虎父無犬子,您的三個兒子都這麼可愛。」
  
  張凜墨聽著顧釗桓的話,怎麼聽怎麼絕對不對勁。所以他按照人們慣常的思維逆向推斷了一下。
  
  您的三個兒子很可愛——真是虎父無犬子=張凜墨也真可愛!
  
  張凜墨仔細想了一會兒,臉色刷的變得鐵青。
  
  他、媽、的這個新來的市長真是太不會說話了!
  
  與此同時,正在上樓的老二張曦陽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我以前看書的時候見上面寫著當官兒的都是臉厚心黑,我還沒覺得什麼。今兒見識一回,作者誠不我欺啊!」
  
  張凜墨用眼角掃過依舊笑得滿面春風的顧釗桓,覺得心情一下子好了。
  
  不提張凜墨強忍著暴躁情緒接待臉厚心黑的市長大人,張家三兄弟上樓以後,張顯揚看時間還早,又坐在桌子前面畫了幾張自己在後世慣穿的幾個大牌子的服裝效果圖,有兩套西服還有兩套運動服以及一套休閒裝,張慕陽和張曦陽看著圖紙上簡潔幹練又透著一種時尚優雅的服裝設計圖,眼睛一亮。
  
  「這就是你設計出來的服裝,好像真比市面上那些品牌貨好多了。」向來也挺喜歡捯飭自己的張曦陽伸手拿起桌上的圖紙,想像一下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情景,點頭讚道:「好像挺不錯嘛!」
  
  那當然,這可是十年以後最流行的服裝。
  
  張顯揚很自得的轉著手中的鉛筆,打量著站在對面的兩個哥哥。雖然都遺傳了老張家的優良基因,但是大哥張慕陽的氣質明顯更陽剛帥氣,而二哥張曦陽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氣質當中多了幾分溫潤柔和的陰柔精緻,眉宇間還隱隱透著一絲屬於黑道獨有的狠戾之氣。不過整體說來,兩人都屬於顏好正少的美少年。
  
  張顯揚心中一動,轉過身來又拿起桌旁的A4紙刷刷畫了幾筆,一個偏沉穩一個偏飛揚的兩套風格迥異的休閒裝躍然紙上。張顯揚將兩張圖紙分別遞給張慕陽和張曦陽,開口笑道:「怎麼樣,替你們設計的。」
  
  大多只懂得吃喝玩樂的紈袴公子其鑑賞水準必定不錯,所以接到圖紙之後,張慕陽還沒什麼表示,張曦陽就立刻癲癇似的哈哈笑道:「不錯不錯,這就是天生給爺穿的衣裳啊!只有爺的身材氣質才能最體現出這件兒衣服的精闢之處。到時候爺只要穿著這身衣裳往紅燈區一站,那大姑娘小媳婦還不得蜂擁而上,哭著喊著搶著伺候爺啊!啊哈哈哈……」
  
  (這裡要補充一句老片區的習慣,每逢激動處爺兒們就必稱爺。)
  
  張曦陽身邊的張慕陽悄悄往外挪了兩步,給明顯已經陷入癲狂的張曦陽流出得瑟的空地兒,轉頭向張顯揚笑道:「很好看,我很喜歡。」
  
  從小到大,從前世到今生,只要是張顯揚送給張慕陽的東西,張慕陽就從來沒說個「不」字。張顯揚明顯已經習慣了張慕陽對自己的無限制寵溺,也不以為意。大手一揮,很霸氣的說道:「以後大哥的形象就歸我管了。」
  
  張慕陽摸了摸張顯揚的腦袋,開口說道:「你今兒早上起得太早了,先去床上補會兒覺,吃飯了我叫你。」
  
  張顯揚點了點頭,起身說道:「我先沖個澡。」
  
  一旁笑個沒完的張曦陽也介面說道:「你等會兒我,我也沖,沖完我也睡一覺,反正今兒也不上學了。」
  
  轉過頭來又向張慕陽說道:「你也洗洗唄,要不這麼長時間幹什麼!下頭可要整滿漢全席啊,估計兩小時能吃上飯算快的。」
  
  再往後看一眼,說話物件張慕陽已經打開衣櫃拿出三疊睡衣,跟在張顯揚的身後進了浴室。張曦陽「靠」了一句,也連忙趕上了。
  
  因為早起的時候剛剛洗過澡,三人也只是簡單的用水沖了沖就換上睡衣出來。張曦陽走過落地窗的時候直接拉上了窗簾,然後縱身鋪上自己的床,將頭插到枕頭底下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晚安。」
  
  張顯揚也踏著拖鞋回到自己床上呈大字型躺下,順便扭頭和張曦陽說了一句。「聽說老把腦袋插枕頭底下睡覺會導致大腦缺氧,人該變白痴了。」
  
  張曦陽閉著眼睛回了一句,「滾!」
  
  張顯揚哼了一聲,扭頭看著已經規規矩矩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張慕陽,告狀道:「二哥罵我。」
  
  「你可以打他。」張慕陽頓了頓,又笑著補充道:「打不過我可以幫你。」
  
  「草,兄弟鬩牆啊!」同樣閉著眼睛的張曦陽伸手將腦袋上的枕頭扔出去,裝滿棉絮的枕頭越過中間床的張顯揚,準確的落到旁邊床的張慕陽臉上。張曦陽嘿嘿笑著開口說道:「先下手為強,悶死你得了。」
  
  張慕陽壓根兒都沒睜眼睛,抓著枕頭又給張曦陽扔了回去。熟練精準的動作表明這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惹起兩人爭端的張顯揚嘿嘿笑了兩聲,翻身裝睡著了。
  
  向來沉默寡言的張慕陽轉頭看著閉著眼睛呼吸漸漸平穩的張顯揚,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笑意。
  
  因為老張家立世的特殊性質,生怕兄弟鬩牆造成家族血變的張家老祖宗在建族之初就規定但凡是張家的子孫,不論是不是一個媽生的,在結婚之前一定要住在同一間屋子裡頭,培養兄弟感情。這樣就很大程度的避免了因為成年以後,不可避免的要分開過日子的張家兄弟會受別人的挑唆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來。
  
  這一條鐵律寫在張家家規的第一條,是哪怕死亡都無法更改的祖宗家法。
  
  剛上初中的時候才懂得什麼叫「隱私」、「獨立」的張家三兄弟還因為這件事情鬧過。覺得三個人住在同一間屋子裡實在太丟臉。那時候年紀太小不懂事,只覺得老張家又不是沒有別的房子,別墅裡頭又不是沒有別的屋子,幹什麼要三個人擠在一個屋子裡頭睡覺,說出去都覺得丟人。
  
  所以三個人商量好了一起找到張凜墨面前強烈要求獨自居住,結果向來寵愛三兄弟都快達到溺愛程度的張凜墨勃然大怒,當著幫會所有長老的面兒將張慕陽三兄弟胖揍一頓,狠狠的警告三人以後再也不許違反老張家的祖宗家法,提都不准提,不然就將三兄弟一起關祠堂祭祖。被暴打一頓可憐兮兮的張家三兄弟以親身經歷證明了張家祖訓的不可違抗性,果然以後的膽子「小」了很多,再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在張凜墨的眼皮子底下違反家法。
  
  不過說來也怪,除了對張家兄弟在結婚前必須要同房居住這一條異常堅持以外,張凜墨對三兄弟違反別的家法的事情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間長了,張家三兄弟也隱隱明白了第一條鐵律的不可違逆性。張家兄弟不可鬩牆的祖宗規矩,也就此滲入到這一代張家人的靈魂之中。
  
  張家兄弟不可鬩牆,張家兄弟要守望互助,張家兄弟決不能做出背叛兄弟的事情來,身為大哥要好好保護下面的弟妹,要有擔當,出了事情要第一個站出來扛著,永遠不能把弟妹置於險境,要有當大哥的樣,要沉穩要聰明要有手段要會識人對外要狠得下心要帶著弟妹越過越好……
  
  張慕陽想著從小爸爸在自己耳邊嘀咕個沒完的話,扭頭看著旁邊床上已經睡得昏天暗地的張顯揚和張曦陽,唇角微微一勾。
  
  他是張慕陽,他是張家老大,他當然會做到那些事,他會努力做的比父親要求的更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蛛蛛童鞋扔了一顆地雷╭(╯3╰)╮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為了趕榜單,今天明天都會雙更~\(≧▽≦)/~啦啦啦
  壞消息是為了趕榜單,某八要累SHI咩/(ㄒoㄒ)/~~




☆、第九章(捉蟲)

  張家三兄弟大概在床上睡了約有一個小時的功夫,就被李嫂的敲門聲叫醒了。眾人做了簡單的洗漱就下樓吃飯,餐桌上擺的當然不可能是滿漢全席。不過從滿漢全席當中摘出了八葷八素十六道菜,也算得上是豐盛隆重。
  
  顧釗桓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隨口一說,張凜墨居然真的讓廚師做了滿漢全席中的菜式。他在燕京的時候也嘗過全套的滿漢全席,據說那廚子的祖上就在宮裡頭當過禦廚,做出來的菜式味道真是不錯。不過自從顧釗桓被家中「流放」到老片區這個小地方,就再也沒有那樣的口福了。
  
  如今看了張家廚子做出的品相上乘,香氣撲鼻的菜餚,顧釗桓覺得自己一剎那就回了燕京,霎時間連不怎麼饑餓的胃部也蠢蠢欲動起來。
  
  張凜墨出於禮貌以及想要顯擺的雙重心理,替自家廚子介紹道:「老張他們家祖祖輩輩沒出過老片區,不過當年成立偽滿洲的時候,老張他爺爺曾被召進去給末朝皇帝做飯,後來這手藝就一直傳下來了。顧市長是從大地方來的,今兒也嘗嘗咱們老張的菜做的地道不地道。」
  
  顧釗桓聞言,舉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入口中咀嚼,半晌,嘖嘖有聲的嘆道:「色香味俱全,這手藝比京中『禦膳房』的大廚也不遑多讓。原來張先生身邊竟然有這樣的高人服侍,當真是深藏不露啊!」
  
  一旁站著的廚師張鐸微微欠身,開口推辭道:「市長大人謬讚,不過是會炒兩個小菜,哪裡敢稱得上『高人』二字。」
  
  顧釗桓對於張家廚師這種文縐縐的說話方式略顯不適應。下放滿洲裡之前家中就有人提醒過他老片區與華夏其他地方的不同。無論是社會發展還是人們的行為習慣都滯留在二十年前。且同幾十年前的農村結構差不多,當地家族勢力的意願大大的影響了當地ZF的施政方針。叫顧釗桓過去工作的時候千萬記得尊重當地勢力的意願,不要做出會讓人誤會的舉動來。並且一再提醒顧釗桓此去老片區工作就是為了鍍金,三年期滿後家中會立刻調他回燕京工作。以此來警告顧釗桓千萬不要橫生枝節,老老實實地呆滿三年就好。
  
  畢竟對於歷任前往老片區工作的「小年輕兒們」來說,能夠在家族林立,當地勢力針鋒相對並且家族鬥爭極為殘酷的老片區踏踏實實呆滿三年而沒有捲入他們的漩渦中,本身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用爺爺的話說,那得需要大毅力大智慧大心智才行。
  
  聽到家裡人如此消極的說法,顧釗桓原本還覺得無聊可笑。可是親身經歷了老片區當地家族勢力的複雜鉤纏暗潮湧動,顧釗桓才明白家裡人說的話那都是「金科玉律」啊!小小一個老片區家族勢力的爭鬥,其激烈程度竟然完全不亞於京中世家的明爭暗鬥,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顧釗桓這才明白所謂落後封閉並不意味著弱小挨打,跟這種重視祖宗家法且本身勢力還很複雜的傳承百年的很有自己的矜持和原則的老家族打交道,根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當你誤以為對方是野蠻人的時候,對方會用文明到帶著文化底蘊的方式跟你交流。而一旦你真的將對方當成了可以講理溝通的物件……他就開始跟你撒潑打滾兒胡攪蠻纏了。╮(╯_╰)╭
  
  顧釗桓微微一笑,就這一點來說,他覺得老張家的待客方式還算讓人舒服適應。畢竟從交談開始,對方一直擺出了「文明人」的架勢,讓久混在「文明」中的顧釗桓覺得非常習慣。
  
  張顯揚看著飯桌上始終笑眯眯的顧釗桓,搖頭暗嘆。「那是因為你還沒領教過上輩子將你狼狽攆出老片區的『胡攪蠻纏』。」
  
  隱隱看出張顯揚的幸災樂禍,張凜墨暗暗瞥了張顯揚一眼,不動聲色地勸顧釗桓繼續吃菜。
  
  無論怎麼說,在張凜墨和市長大人的共同努力下,這一頓中午便飯總算是「賓主盡歡」的吃完了。好不容易才吃了一頓飽飯的顧釗桓只得帶著滿腔的惋惜和留戀不捨動身回市裡。下午他還得開個會,向下面的人傳達將老片區整改方案交給張凜墨負責的決定。而張凜墨也得去自己的地盤溜躂溜躂,確保幫中事務的正常運轉,順便和幾個傾向於自己的元老談談改造老片區的問題。
  
  至於張顯揚,也要去新到手的服裝廠和廠主孫萬山商量一下今後的發展方向和銷售管道。而張慕陽和張曦陽兩兄弟則準備留在家中練習剛剛得到的「外星域青少年廣播健身操」。老張家的人對於任何能夠提升家族勢力的契機,都表現的異常熱忱。
  
  總之,大家都有事情要忙。
  
  下午一點鐘,茶足飯飽的張顯揚準時到達萬山服裝廠。不過現在這家服裝廠已經更名為張氏服裝廠了。原廠主孫萬山正一臉焦急的坐在收發室木質的高背椅子上,從窗戶口兒看到姍姍來遲的黑色賓士,孫萬山好像一隻被燎了尾巴的兔子一樣從收發室竄出來迎到大門口。他早上七點半就過來了,一直等到現在。因為怕錯過前來工廠檢查的張顯揚,孫萬山中午飯都是在傳達室買了盒飯對付一口。
  
  不過這種時候,他也沒心思沒胃口吃飯了。
  
  坐在副駕駛的保鏢下車替張顯揚開了車門,張顯揚擺了擺手,頭伸出車窗外,向孫萬山道:「你上車,咱們直接去廠區看看。」
  
  孫萬山點頭哈腰的應了一聲,立刻打開車門坐到張顯揚的身邊。他的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的繃直。滿臉堆笑的衝著張顯揚直點頭。坐在前面副駕駛的保鏢透過倒車鏡看著孫萬山哈巴狗兒似的,眼帶輕蔑的扯了扯嘴角。
  
  汽車一路前進,張顯揚打量著環境還算乾淨整潔的廠區,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們這環境弄得還不錯,不像有的工廠,一進去就是一股味兒。」
  
  孫萬山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關於這一點,他也是昨兒晚上連夜吩咐廠裡人將廠區打掃出來的。他之前沒和張顯揚打過交道,也不太知道張顯揚的喜好。不過將環境打掃的乾淨一些總歸沒錯處。
  
  汽車在廠房車間門口停住了,坐在副駕駛的保鏢下車替張顯揚開了車門,張顯揚彎身下車,順手把座椅上的書包扔給開車門的保鏢。旁邊的孫萬山立刻從另一邊下車。落在張顯揚一步之後進了車間。
  
  張顯揚打量著收拾的窗明几淨的工廠車間,伸手摸了摸身邊的機器,留意到機器的使用程度,有些詫異的說道:「你這機器挺新的啊?」
  
  孫萬山弓著身子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半年前從外國新進口的,花了不少錢呢!」
  
  張顯揚挑了挑眉,回頭細細打量孫萬山半晌,開口說道:「我看你也不像隨便吸毒賭博借高利貸的人,怎麼會弄成那副德行?」
  
  孫萬山苦笑一聲,搖頭說道:「我老婆得了白血病,上個月要做手術,得三十多萬。」
  
  張顯揚瞥了眼身前的機器,嗤笑道:「買得起這樣的機器,拿不出三十萬給老婆做手術?」
  
  孫萬山嘆了口氣,道:「就因為剛買了這機器,家裡面一點兒錢都沒了。再說我大女兒還在美國留學,二兒子也到了高考的時候,我爸媽和岳父岳母也都靠我養活,家裡什麼地方都用錢。」
  
  「那也不該去借高利貸啊!」張顯揚搖了搖頭,「在我們那裡借錢的人,基本上都沒什麼好人。那就是個大窟窿,你掉進去了這輩子也別想爬出來。就算最後讓你掙扎出來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孫萬山沒有想到張顯揚居然會這麼評價自己的家族生意。不過這種話張顯揚可以隨便說,他自己卻連附和一聲都不敢的。
  
  張顯揚也沒有在意孫萬山的沉默,看著空蕩蕩的車間開口問道:「怎麼廠裡一個員工都沒有?」
  
  孫萬山不自在的撇過臉去,低聲說道:「我讓工人們都先回家了。」
  
  畢竟服裝廠裡的工人大多數都是女人,張家又是那麼個性質的,孫萬山不知道張顯揚過來的時候會不會帶道上的人來,那些人又會不會興致一起就做出什麼來。不過他身為工廠老闆,對於旗下的員工能保護一點兒就是一點兒。
  
  張顯揚立刻明白了孫萬山的顧慮,他回頭看了孫萬山一眼,不鹹不淡的說道:「我們老張家是混黑道的,但我們也遵守道上的規矩,別以為混黑的就是強、奸、犯。那種人跟我們差遠去了。」
  
  孫萬山敏銳的察覺到張顯揚生氣了,就連張顯揚身後的司機和保鏢臉色都難堪起來。孫萬山心下一跳,立刻點頭哈腰的應道:「是,是,都是我的錯。以後我一定注意。」
  
  張顯揚自然明白,不論何時何地,平頭老百姓對於他們這種人總是抱有一定的恐懼和偏見。張顯揚也不介意,隨手拍了拍孫萬山的胳膊,開口勸慰道:「算了,看在你也是為了員工著想,下不為例。」
  
  孫萬山點頭如搗蒜,口中不斷應道:「一定,一定。」
  
  張顯揚並不是專業設計衣服的,況且空蕩蕩的廠房也沒什麼可看的。於是就讓孫萬山帶路去了他的辦公室,張顯揚一屁股坐在實木辦公桌後面的老闆椅上,看著面前站的規規矩矩的孫萬山,開口問道:「咱們廠子的效益怎麼樣,現在主要銷售的管道和對象都是誰?」
  
  孫萬山聞言,強堆著笑容的一張臉也情不自禁地陰沉下來,搖頭說道:「咱們廠以前的效益還不錯,全省稍有名氣一些的商場裡頭都有咱們服裝廠的經營網點兒,也有一些銷售商直接從咱們廠下訂單自己買回去轉手的。咱們廠裡的衣服也都能緊跟著時下的潮流,很受消費者的喜歡。要不然我也不能一狠心就買了國外的機器,不就是想提高一下廠裡的效率,多賺點兒錢。不過這半年多廠裡的效益就不好了,以前的顧客都不敢來了,咱們廠下的經營網點兒也總被人騷擾,生意越來越不行了。要不然我也不會被逼的去借高利貸給老婆治病。」
  
  張顯揚聽明白孫萬山的話了。他挑了挑眉,直截了當的問道:「有人鬧事兒?」
  
  孫萬山點了點頭,一臉憋屈的說道:「是王釗義的小舅子,原本就是我的小學同學,之前和我們家關係還算不錯的。他看我們服裝廠賺錢了也想走這個路子。不過他以前沒幹過這個,折騰一番沒掙著錢反而還賠了。就看我不順眼了,總找茬整我,還撬了廠裡不少的熟練工人去他們廠裡打工。」
  
  張顯揚聽到王釗義這個名字稍顯詫異,立刻出聲問道:「老片區王家濱那個王釗義?」
  
  孫萬山點了點頭。
  
  張顯揚嗤笑一聲,冷哼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頓了頓,又感覺不對勁兒。「那王釗義哪來的小舅子,他老婆家好像只生了他老婆一個閨女吧?」
  
  孫萬山開口解釋道:「是王釗義去年找的一個小情人。不過雖然不是什麼正派出身,但也不是我們這樣的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那倒是。張顯揚點了點頭,隨意說道:「不過現在服裝廠由我接手,你就不必煩心這方面的事兒。我這有幾張圖紙,你先瞧瞧。」
  
  張顯揚說著,從書包裡翻出上午畫的那幾張服裝草圖,遞給面前的孫萬山。口中不忘說道:「你別那麼拘謹,坐著說話就行。」
  
  孫萬山雙手接過張顯揚遞過來的圖紙,屁股挨著椅子的邊兒小心翼翼地坐了。他家裡也是一輩輩幹裁縫的,雖然並不能和那些光靠設計服裝出名的設計世家相比,不過該有的眼界兒還是有的。
  
  孫萬山低頭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被圖紙上那線條流暢,氣質高雅的服裝草圖所征服。並且敏銳的察覺到了裡面的商機和錢途,孫萬山眼前一亮,立刻興奮的說道:「有了這幾張圖紙,我們今年秋季就能推出一系列新款服裝,定然能夠在今年的市場中搶佔最優的比例。」
  
  張顯揚指著孫萬山手中的圖紙說道:「背面有標明服裝上市之後的銷售價格。還有我希望今後張氏服裝廠的銷售模式要改一下,改成品牌旗艦店的經營理念,別把我的衣服弄得跟菜市場爛大街的地攤貨一樣。」
  
  孫萬山隨手翻過圖紙,看到上面標明的價格大吃一驚,脫口說道:「一萬九千多,這麼貴怎麼會有人買?」
  
  「一萬多很貴嗎?」張顯揚挑了挑眉,在十年以後這些衣服哪件兒不得宰人個幾萬塊甚至幾十萬塊。張顯揚覺得自己把價格壓到這麼低,已經很委屈了。
  
  想到這裡,張顯揚繼續說道:「那些國際大品牌推出的新款服裝哪件兒不得上萬塊,更有手工縫製貼身製作的那種服裝,一件兒都成百上千萬的。我們的服裝比起他們的要更新潮,更優秀,為什麼價格會賣不上去?」
  
  孫萬山很為難的說道:「可是我們只是國內的一個小品牌,連滿洲省還走不出去呢。又不是什麼國際的大品牌——」
  
  「這個我不管。」張顯揚擺了擺手,「衣服的圖紙我交給你了,經營旗艦店的計畫方案我稍後也會寫給你,何況有整個老張家給你做靠山,你也不用怕有人會挑事兒。如果到了這種程度你都不能做到我想要的,那麼我要你這個廠長幹什麼呢?」
  
  不理會孫萬山立刻緊張的滿頭大汗的模樣,張顯揚攤了攤手,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家吃飯。你把我畫出來的這些衣服先做出幾套來,尺寸我已經寫給你了,半個月之後我派人來取。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張顯揚越過站在桌子前面的孫萬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語雙關的說道:「你應該知道,你現在是沒資本叫我失望的。」
  
  張家三兄弟大概在床上睡了約有一個小時的功夫,就被李嫂的敲門聲叫醒了。眾人做了簡單的洗漱就下樓吃飯,餐桌上擺的當然不可能是滿漢全席。不過從滿漢全席當中摘出了八葷八素十六道菜,也算得上是豐盛隆重。
  
  顧釗桓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隨口一說,張凜墨居然真的讓廚師做了滿漢全席中的菜式。他在燕京的時候也嘗過全套的滿漢全席,據說那廚子的祖上就在宮裡頭當過禦廚,做出來的菜式味道真是不錯。不過自從顧釗桓被家中「流放」到老片區這個小地方,就再也沒有那樣的口福了。
  
  如今看了張家廚子做出的品相上乘,香氣撲鼻的菜餚,顧釗桓覺得自己一剎那就回了燕京,霎時間連不怎麼饑餓的胃部也蠢蠢欲動起來。
  
  張凜墨出於禮貌以及想要顯擺的雙重心理,替自家廚子介紹道:「老張他們家祖祖輩輩沒出過老片區,不過當年成立偽滿洲的時候,老張他爺爺曾被召進去給末朝皇帝做飯,後來這手藝就一直傳下來了。顧市長是從大地方來的,今兒也嘗嘗咱們老張的菜做的地道不地道。」
  
  顧釗桓聞言,舉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入口中咀嚼,半晌,嘖嘖有聲的嘆道:「色香味俱全,這手藝比京中『禦膳房』的大廚也不遑多讓。原來張先生身邊竟然有這樣的高人服侍,當真是深藏不露啊!」
  
  一旁站著的廚師張鐸微微欠身,開口推辭道:「市長大人謬讚,不過是會炒兩個小菜,哪裡敢稱得上『高人』二字。」
  
  顧釗桓對於張家廚師這種文縐縐的說話方式略顯不適應。下放滿洲裡之前家中就有人提醒過他老片區與華夏其他地方的不同。無論是社會發展還是人們的行為習慣都滯留在二十年前。且同幾十年前的農村結構差不多,當地家族勢力的意願大大的影響了當地ZF的施政方針。叫顧釗桓過去工作的時候千萬記得尊重當地勢力的意願,不要做出會讓人誤會的舉動來。並且一再提醒顧釗桓此去老片區工作就是為了鍍金,三年期滿後家中會立刻調他回燕京工作。以此來警告顧釗桓千萬不要橫生枝節,老老實實地呆滿三年就好。
  
  畢竟對於歷任前往老片區工作的「小年輕兒們」來說,能夠在家族林立,當地勢力針鋒相對並且家族鬥爭極為殘酷的老片區踏踏實實呆滿三年而沒有捲入他們的漩渦中,本身就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用爺爺的話說,那得需要大毅力大智慧大心智才行。
  
  聽到家裡人如此消極的說法,顧釗桓原本還覺得無聊可笑。可是親身經歷了老片區當地家族勢力的複雜鉤纏暗潮湧動,顧釗桓才明白家裡人說的話那都是「金科玉律」啊!小小一個老片區家族勢力的爭鬥,其激烈程度竟然完全不亞於京中世家的明爭暗鬥,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顧釗桓這才明白所謂落後封閉並不意味著弱小挨打,跟這種重視祖宗家法且本身勢力還很複雜的傳承百年的很有自己的矜持和原則的老家族打交道,根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當你誤以為對方是野蠻人的時候,對方會用文明到帶著文化底蘊的方式跟你交流。而一旦你真的將對方當成了可以講理溝通的物件……他就開始跟你撒潑打滾兒胡攪蠻纏了。╮(╯_╰)╭
  
  顧釗桓微微一笑,就這一點來說,他覺得老張家的待客方式還算讓人舒服適應。畢竟從交談開始,對方一直擺出了「文明人」的架勢,讓久混在「文明」中的顧釗桓覺得非常習慣。
  
  張顯揚看著飯桌上始終笑眯眯的顧釗桓,搖頭暗嘆。「那是因為你還沒領教過上輩子將你狼狽攆出老片區的『胡攪蠻纏』。」
  
  隱隱看出張顯揚的幸災樂禍,張凜墨暗暗瞥了張顯揚一眼,不動聲色地勸顧釗桓繼續吃菜。
  
  無論怎麼說,在張凜墨和市長大人的共同努力下,這一頓中午便飯總算是「賓主盡歡」的吃完了。好不容易才吃了一頓飽飯的顧釗桓只得帶著滿腔的惋惜和留戀不捨動身回市裡。下午他還得開個會,向下面的人傳達將老片區整改方案交給張凜墨負責的決定。而張凜墨也得去自己的地盤溜躂溜躂,確保幫中事務的正常運轉,順便和幾個傾向於自己的元老談談改造老片區的問題。
  
  至於張顯揚,也要去新到手的服裝廠和廠主孫萬山商量一下今後的發展方向和銷售管道。而張慕陽和張曦陽兩兄弟則準備留在家中練習剛剛得到的「外星域青少年廣播健身操」。老張家的人對於任何能夠提升家族勢力的契機,都表現的異常熱忱。
  
  總之,大家都有事情要忙。
  
  下午一點鐘,茶足飯飽的張顯揚準時到達萬山服裝廠。不過現在這家服裝廠已經更名為張氏服裝廠了。原廠主孫萬山正一臉焦急的坐在收發室木質的高背椅子上,從窗戶口兒看到姍姍來遲的黑色賓士,孫萬山好像一隻被燎了尾巴的兔子一樣從收發室竄出來迎到大門口。他早上七點半就過來了,一直等到現在。因為怕錯過前來工廠檢查的張顯揚,孫萬山中午飯都是在傳達室買了盒飯對付一口。
  
  不過這種時候,他也沒心思沒胃口吃飯了。
  
  坐在副駕駛的保鏢下車替張顯揚開了車門,張顯揚擺了擺手,頭伸出車窗外,向孫萬山道:「你上車,咱們直接去廠區看看。」
  
  孫萬山點頭哈腰的應了一聲,立刻打開車門坐到張顯揚的身邊。他的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的繃直。滿臉堆笑的衝著張顯揚直點頭。坐在前面副駕駛的保鏢透過倒車鏡看著孫萬山哈巴狗兒似的,眼帶輕蔑的扯了扯嘴角。
  
  汽車一路前進,張顯揚打量著環境還算乾淨整潔的廠區,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們這環境弄得還不錯,不像有的工廠,一進去就是一股味兒。」
  
  孫萬山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關於這一點,他也是昨兒晚上連夜吩咐廠裡人將廠區打掃出來的。他之前沒和張顯揚打過交道,也不太知道張顯揚的喜好。不過將環境打掃的乾淨一些總歸沒錯處。
  
  汽車在廠房車間門口停住了,坐在副駕駛的保鏢下車替張顯揚開了車門,張顯揚彎身下車,順手把座椅上的書包扔給開車門的保鏢。旁邊的孫萬山立刻從另一邊下車。落在張顯揚一步之後進了車間。
  
  張顯揚打量著收拾的窗明几淨的工廠車間,伸手摸了摸身邊的機器,留意到機器的使用程度,有些詫異的說道:「你這機器挺新的啊?」
  
  孫萬山弓著身子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半年前從外國新進口的,花了不少錢呢!」
  
  張顯揚挑了挑眉,回頭細細打量孫萬山半晌,開口說道:「我看你也不像隨便吸毒賭博借高利貸的人,怎麼會弄成那副德行?」
  
  孫萬山苦笑一聲,搖頭說道:「我老婆得了白血病,上個月要做手術,得三十多萬。」
  
  張顯揚瞥了眼身前的機器,嗤笑道:「買得起這樣的機器,拿不出三十萬給老婆做手術?」
  
  孫萬山嘆了口氣,道:「就因為剛買了這機器,家裡面一點兒錢都沒了。再說我大女兒還在美國留學,二兒子也到了高考的時候,我爸媽和岳父岳母也都靠我養活,家裡什麼地方都用錢。」
  
  「那也不該去借高利貸啊!」張顯揚搖了搖頭,「在我們那裡借錢的人,基本上都沒什麼好人。那就是個大窟窿,你掉進去了這輩子也別想爬出來。就算最後讓你掙扎出來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孫萬山沒有想到張顯揚居然會這麼評價自己的家族生意。不過這種話張顯揚可以隨便說,他自己卻連附和一聲都不敢的。
  
  張顯揚也沒有在意孫萬山的沉默,看著空蕩蕩的車間開口問道:「怎麼廠裡一個員工都沒有?」
  
  孫萬山不自在的撇過臉去,低聲說道:「我讓工人們都先回家了。」
  
  畢竟服裝廠裡的工人大多數都是女人,張家又是那麼個性質的,孫萬山不知道張顯揚過來的時候會不會帶道上的人來,那些人又會不會興致一起就做出什麼來。不過他身為工廠老闆,對於旗下的員工能保護一點兒就是一點兒。
  
  張顯揚立刻明白了孫萬山的顧慮,他回頭看了孫萬山一眼,不鹹不淡的說道:「我們老張家是混黑道的,但我們也遵守道上的規矩,別以為混黑的就是強、奸、犯。那種人跟我們差遠去了。」
  
  孫萬山敏銳的察覺到張顯揚生氣了,就連張顯揚身後的司機和保鏢臉色都難堪起來。孫萬山心下一跳,立刻點頭哈腰的應道:「是,是,都是我的錯。以後我一定注意。」
  
  張顯揚自然明白,不論何時何地,平頭老百姓對於他們這種人總是抱有一定的恐懼和偏見。張顯揚也不介意,隨手拍了拍孫萬山的胳膊,開口勸慰道:「算了,看在你也是為了員工著想,下不為例。」
  
  孫萬山點頭如搗蒜,口中不斷應道:「一定,一定。」
  
  張顯揚並不是專業設計衣服的,況且空蕩蕩的廠房也沒什麼可看的。於是就讓孫萬山帶路去了他的辦公室,張顯揚一屁股坐在實木辦公桌後面的老闆椅上,看著面前站的規規矩矩的孫萬山,開口問道:「咱們廠子的效益怎麼樣,現在主要銷售的管道和對象都是誰?」
  
  孫萬山聞言,強堆著笑容的一張臉也情不自禁地陰沉下來,搖頭說道:「咱們廠以前的效益還不錯,全省稍有名氣一些的商場裡頭都有咱們服裝廠的經營網點兒,也有一些銷售商直接從咱們廠下訂單自己買回去轉手的。咱們廠裡的衣服也都能緊跟著時下的潮流,很受消費者的喜歡。要不然我也不能一狠心就買了國外的機器,不就是想提高一下廠裡的效率,多賺點兒錢。不過這半年多廠裡的效益就不好了,以前的顧客都不敢來了,咱們廠下的經營網點兒也總被人騷擾,生意越來越不行了。要不然我也不會被逼的去借高利貸給老婆治病。」
  
  張顯揚聽明白孫萬山的話了。他挑了挑眉,直截了當的問道:「有人鬧事兒?」
  
  孫萬山點了點頭,一臉憋屈的說道:「是王釗義的小舅子,原本就是我的小學同學,之前和我們家關係還算不錯的。他看我們服裝廠賺錢了也想走這個路子。不過他以前沒幹過這個,折騰一番沒掙著錢反而還賠了。就看我不順眼了,總找茬整我,還撬了廠裡不少的熟練工人去他們廠裡打工。」
  
  張顯揚聽到王釗義這個名字稍顯詫異,立刻出聲問道:「老片區王家濱那個王釗義?」
  
  孫萬山點了點頭。
  
  張顯揚嗤笑一聲,冷哼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頓了頓,又感覺不對勁兒。「那王釗義哪來的小舅子,他老婆家好像只生了他老婆一個閨女吧?」
  
  孫萬山開口解釋道:「是王釗義去年找的一個小情人。不過雖然不是什麼正派出身,但也不是我們這樣的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那倒是。張顯揚點了點頭,隨意說道:「不過現在服裝廠由我接手,你就不必煩心這方面的事兒。我這有幾張圖紙,你先瞧瞧。」
  
  張顯揚說著,從書包裡翻出上午畫的那幾張服裝草圖,遞給面前的孫萬山。口中不忘說道:「你別那麼拘謹,坐著說話就行。」
  
  孫萬山雙手接過張顯揚遞過來的圖紙,屁股挨著椅子的邊兒小心翼翼地坐了。他家裡也是一輩輩幹裁縫的,雖然並不能和那些光靠設計服裝出名的設計世家相比,不過該有的眼界兒還是有的。
  
  孫萬山低頭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被圖紙上那線條流暢,氣質高雅的服裝草圖所征服。並且敏銳的察覺到了裡面的商機和錢途,孫萬山眼前一亮,立刻興奮的說道:「有了這幾張圖紙,我們今年秋季就能推出一系列新款服裝,定然能夠在今年的市場中搶佔最優的比例。」
  
  張顯揚指著孫萬山手中的圖紙說道:「背面有標明服裝上市之後的銷售價格。還有我希望今後張氏服裝廠的銷售模式要改一下,改成品牌旗艦店的經營理念,別把我的衣服弄得跟菜市場爛大街的地攤貨一樣。」
  
  孫萬山隨手翻過圖紙,看到上面標明的價格大吃一驚,脫口說道:「一萬九千多,這麼貴怎麼會有人買?」
  
  「一萬多很貴嗎?」張顯揚挑了挑眉,在十年以後這些衣服哪件兒不得宰人個幾萬塊甚至幾十萬塊。張顯揚覺得自己把價格壓到這麼低,已經很委屈了。
  
  想到這裡,張顯揚繼續說道:「那些國際大品牌推出的新款服裝哪件兒不得上萬塊,更有手工縫製貼身製作的那種服裝,一件兒都成百上千萬的。我們的服裝比起他們的要更新潮,更優秀,為什麼價格會賣不上去?」
  
  孫萬山很為難的說道:「可是我們只是國內的一個小品牌,連滿洲省還走不出去呢。又不是什麼國際的大品牌——」
  
  「這個我不管。」張顯揚擺了擺手,「衣服的圖紙我交給你了,經營旗艦店的計畫方案我稍後也會寫給你,何況有整個老張家給你做靠山,你也不用怕有人會挑事兒。如果到了這種程度你都不能做到我想要的,那麼我要你這個廠長幹什麼呢?」
  
  不理會孫萬山立刻緊張的滿頭大汗的模樣,張顯揚攤了攤手,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我還得趕回家吃飯。你把我畫出來的這些衣服先做出幾套來,尺寸我已經寫給你了,半個月之後我派人來取。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張顯揚越過站在桌子前面的孫萬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語雙關的說道:「你應該知道,你現在是沒資本叫我失望的。」
  
作者有話要說:  啾~~
  第一更粗線咩\(^o^)/~




☆、第十章

  
  告別誠惶誠恐賭咒發誓立軍令狀的孫萬山,張顯揚坐在賓士車上緩緩離開服裝廠。時間剛剛過了下午三點,離吃晚飯還很早。張顯揚想了想,開口吩咐道:「去市圖書館。」
  
  司機和保鏢明顯有些詫異,不過礙於職業道德以及幫規家法,兩人還是什麼都沒問。
  
  二十多分鐘以後,賓士緩緩抵達市圖書館。這座圖書館還是當年北伐政府執、政時期建造的,稱得上歷史悠久四個字。上一任市長在任職期間曾經以弘揚民族文化為口號從市政府撥款300萬重修圖書館,所以這棟看似古老的建築裡面裝其實裝修的富麗堂皇,很具有現代化氣息。而且為了讓前來查閱資料的人更舒服,圖書館裡頭還裝了最先進的中央變頻空調,冬暖夏涼春秋濕潤,比呆在家裡更舒服。
  
  因為今天是週六,前來圖書館納涼或者是約會的人很多。三三兩兩的人聚集在看書區和多媒體教室區域耳語閒聊,弄不清的人還以為老片區的人多愛學習似的。張顯揚穿過大理石鋪就兩旁擺滿了大型盆栽的大堂直接走到接待台前,沖裡面正在用電腦錄入新書目的青年圖書管理員問道:「有沒有老片區近三百年的發展歷史,尤其是建築方面的書目?」
  
  圖書管理員有些詫異的看著面前很明顯就是高中生模樣的男孩兒,點頭應道:「有倒是有。不過這方面的資料都很古老了,大部分都被列入文化遺產當中,是不能借出圖書館的。」
  
  張顯揚皺了皺眉,身後的保鏢立刻就要發飆,張顯揚擺手制止了保鏢的行為,開口笑道:「那我可以在圖書館裡看一看嗎?」
  
  圖書管理員很為難的抿了抿嘴,目光變得遲疑起來。
  
  張顯揚聳了聳肩肩膀,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搖了搖,隨意說道:「或者我應該給主管這方面的市領導打個電話,相信你更樂意聽從他的指示。」
  
  圖書管理員的態度更遲疑了。受張顯揚的氣勢所迫,他下意識的詢問道:「對不起,請問您是……?」
  
  「張顯揚。」張顯揚看著瞳孔明顯一縮,臉上浮現出懼怕神色的圖書管理員,淡淡補充道:「老片區,張家老三。」
  
  那位圖書管理員立刻從吧檯裡面走出來,躬身賠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三少您來了。」
  
  張顯揚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很溫和的寬慰道:「這沒什麼,你也是職責所在。不過我真的很需要這些資料,我有急用。」
  
  圖書管理員咬了咬嘴唇,開口說道:「我可以帶您去資料區,不過您能答應我不外借這些資料嗎?」
  
  頓了頓,圖書管理員生怕張顯揚不高興似的開口解釋道:「我只不過是一個剛過來上班的臨時工,我是真的沒有許可權外借這些資料……要不,我將我們主管找來吧?」
  
  張顯揚看出了圖書管理員想要禍水東引的意思,原本還有些讚嘆他不亢不卑的態度,這會兒也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搖頭說道:「用不著,我就看看,不是外借。」
  
  那圖書管理員察覺到張顯揚的細微變化,立即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從吧檯裡面拿出五樓資料室的鑰匙,開口說道:「這邊請。」
  
  張顯揚跟在圖書管理員的身後直接乘電梯上了五樓。圖書管理員上前替張顯揚開了資料室的門,一股封沉許久的灰土潮濕氣息迎面撲來。張顯揚伸手在面前扇了扇,下意識問道:「我記得當年重修圖書館的時候,市裡頭引進了最先進的除塵通風設備,怎麼這資料室裡頭還這麼一股味兒?」
  
  圖書管理員聞言,尷尬的摸了摸腦袋,沒有說話。
  
  那種設備採用的可是國際最先進的除塵技術,好像一台機器至少能賣個幾十萬。在圖書館這種清水衙門工作,估計做一輩子館長也撈不來這幾十萬。所以上任市長剛剛被調走,圖書館上面的人就商量著把那台機器賣了。反正這種重要資料室一般都沒人進來,就算進來的也大都是熟人,更關心的是資料有沒有事,對於環境倒還能退而求其次,所以他們也不怕出什麼事情。
  
  也算是在上流圈子混了半輩子的張顯揚立刻察覺到圖書管理員的未盡之意。他不屑的「切」了一聲,也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只揮揮手攆人道:「你先出去吧,等我看完了我自己會走的。」
  
  圖書管理員聞言,有些為難的說道:「這個……」
  
  「讓你走你就走,磨嘰什麼。」早就看這管理員不順眼的保鏢李壯上前推了他一把,惡狠狠的說道:「你再不走,小心以後都沒得走。」
  
  「李壯。」張顯揚微微揚聲制止了他的威脅,衝著面色蒼白一臉緊張的管理員笑道:「你不用擔心,你這資料室裡頭也有監視器的吧。我就是找找我需要的資料,找到了我立刻離開。」
  
  圖書管理員只好點頭說道:「那我先下去了。」
  
  張顯揚衝著司機和保鏢兩個說道:「你們也出去等我。」
  
  張漢和李壯兩人點了點頭,魚貫出去了。
  
  資料室裡就剩下張顯揚自己,他抬頭看了看四個牆角的監視器,伸手拿出一本資料裝模作樣的翻閱起來,順便向腦海裡的智腦問道:「你有辦法將這資料室裡頭的資料都掃瞄出來嗎,應該不需要我一本本翻看吧?」
  
  智腦嗤笑一聲,不屑的說道:「廢話,你以為老子是什麼?老子可是賽斯星域最一流的智型光腦,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掃瞄能難倒我嗎?」
  
  張顯揚並不理會智腦的自誇自賣,直截了當的問道:「那就是可以掃瞄嘍?」
  
  「當然……不可以!」張顯揚腦袋裡的智腦咬牙切齒的說道:「老子和你說了多少遍了,為了把你救回來,老子已經耗光了光腦儲存的生物電能。現在還能在你腦子裡頭說兩句話沒有死機已經是很不錯的了。想要老子繼續發揮能量,你就快點兒將身體素質鍛鍊上來,老子就能抽取你本身的能量做事了。你這個弱雞!」
  
  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的張顯揚抬手摸了摸鼻子,任命的搬出一摞資料放在眼前一頁頁觀看,順便和腦子裡頭正在炸毛的智腦說道:「記得儲存資料,然後將這些東西整理出來,我相信爸爸今後會用到的。」
  
  智腦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不過還是乖乖的記錄起來。
  
  張顯揚盤腿坐在地上一看就看了將近三個小時。直到守在外面的張漢忍不住敲門進來叫醒他。「三少,已經五點半了。您要是再不回家,老大會劈了我們的。」
  
  被打斷工作的張顯揚伸手摸了摸因為長時間低頭而變得痠痛的脖頸,轉頭看了看窗外已經半黑的天色,恍然大悟的說道:「竟然看了這麼晚,我都沒注意。」
  
  說著,放下手中的資料便要站起身來。不過長時間盤膝而坐的動作已經嚴重阻礙血液迴圈,坐著的時候還沒感覺,這一要站起身來,已經麻木到沒了知覺的雙腿立刻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旁邊的張漢眼明手快的抓住張顯揚的胳膊,關切的問道:「三少您沒事兒吧?」
  
  「沒事兒,就是腿麻了。」張顯揚擺了擺手,試探性的在原地走了幾步,然後蹲下來將看過的資料都放回原位,還細心做了個記號,這才開口笑道:「明天過來繼續看。」
  
  張漢和李壯面面相覷,不知道向來不愛學習的張顯揚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用功了。
  
  張顯揚出資料室的時候順手把門鎖上了。下樓的時候才發現圖書館裡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原本燈火通明的大樓只剩下走廊和樓梯間的感應燈在亮著,就連電梯都被鎖住了。空蕩蕩的腳步聲迴響在圖書館中,有種詭異而幽靜的感覺,很容易就讓人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鬼故事。
  
  張顯揚帶著兩個保鏢一路下到一樓,發現吧臺上也沒了管理員,一樓的看書區和多媒體教室的燈倒是還亮著,幾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穿梭在一排排大書架中間,將那些被人抽出來觀看卻沒有放回去的書籍雜誌放回原位,還有清潔工人托著拖把在打掃衛生。張顯揚知道圖書館六點關門,自己家裡也是六點吃晚飯。他必須趕在六點之前回家,要不然老爸會發火的。
  
  想到這裡,張顯揚的動作越來越快。上車之後還不忘提醒張漢道:「六點之前一定到家。」
  
  張漢應了一聲好,立刻發動車子箭一般的往家趕。一路上也不知超速了多少邁,闖過多少個紅燈,總歸在晚上五點五十五分的時候,車子準時進了老片區的張家公館,張顯揚下車就連滾帶爬的往客廳跑。當他的雙手推開別墅大門的時候,客廳裡頭的落地大鐘剛好響起。
  
  張顯揚探頭探腦的進了客廳,一眼就看見雙臂抱胸面無表情的坐在大沙發上的張凜墨,規規矩矩坐在另一面沙發上衝他擠眉弄眼的大哥和二哥,以及彬彬有禮,溫潤如玉端坐在沙發上也透漏出無盡優雅氣息的二叔和大堂哥,心虛的笑了兩聲,擺晃著左手問候道:「嗨,大家晚上好。」
  
作者有話要說:  _(:з」∠)_
  此人已死,有事燒紙。小事招魂,大事挖墳QAQ




☆、第十一章

  
  張凜墨挑了挑眉,看著跑的滿頭大汗的張顯揚說道:「你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張顯揚嘿嘿笑了兩聲,腳不沾地竄上了二樓臥室,利用五分鐘時間沖了個涼水澡順帶換了一套乾淨衣服,頭上還帶著水珠就忙慌慌的跑到樓下飯廳。李嫂剛剛擺好飯桌,拿著空空的茶盤正要往廚房走,瞧見慌慌張張的張顯揚,李嫂伸手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髮,一臉寵溺的笑道:「老爺特地吩咐了,要等三少爺進門之後才能擺飯。」
  
  頓了頓,身子湊過來悄聲說道:「放心吧,老爺疼你還來不及,他才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生你的氣。」
  
  身後餐桌上的張凜墨冷哼一聲,不自在的打斷李嫂的話,沉聲問道:「咱們老張家什麼時候有這樣的規矩,兩個人在客廳裡說話還要嘀嘀咕咕的?」
  
  李嫂衝著張顯揚扯了扯嘴角,立刻回頭躬身笑道:「是,老爺。」
  
  張顯揚弓著身子悄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張慕陽看著張顯揚濕漉漉的頭髮,明顯不爽的皺了皺眉。
  
  坐在對面的二叔張屠墨出聲說道:「揚揚怎麼不把頭髮擦乾了就下來,小心晚上睡覺的時候頭疼。」
  
  張凜墨介面哼道:「成天做事毛毛躁躁的,也不知道隨了誰。」
  
  說話間,李嫂托著一個銀白色金漆勾邊的圓形小茶盤走入飯廳,茶盤上頭托著一塊疊的板板整整的白色毛巾。李嫂走到張顯揚身邊站定,開口笑道:「我想三少爺可能需要這個。」
  
  張顯揚轉身向李嫂說了聲謝謝,拿起毛巾離開座位,站在兩米外將頭髮草草擦了兩下就要回來吃飯。坐在位子上的張慕陽看不慣張顯揚敷衍了事的樣子,起身走過來將毛巾直接按在張顯揚的腦袋上,細細擦了幾分鐘直到頭髮已經半幹,這才將已經潮濕的毛巾放回茶盤裡,衝著一直等在旁邊的李嫂點了點頭,拉著張顯揚回到座位上。
  
  張凜墨的目光在張顯揚的頭髮上停頓片刻,方才滿意的說道:「開飯吧!」
  
  晚飯是用小米茬子混大米蒸的白飯,顆粒飽滿口感香醇,全都是無農藥無化肥的純正綠色食品。四葷四素八道菜擺在餐桌上,散發著濃郁的香氣。考慮到晚飯餐桌上可能進行得到的話題,李嫂很體貼的將四道葷菜全部都擺在張屠墨父子面前,而張顯揚三兄弟這邊擺放的都是顏色綠綠,口味清淡的素菜。聞著飯菜的香氣,張顯揚的肚子很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張凜墨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伸手夾了一筷子翠綠黃瓜遞到張顯揚碗中,這才問道:「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張顯揚心虛的看了張屠墨一眼,開口回道:「去圖書館查些資料,沒太注意時間。」
  
  張凜墨瞭然問道:「是為了改造老片區的事兒嗎?」
  
  張顯揚點了點頭。
  
  張凜墨沉聲說道:「利用晚上等你回家吃飯的這段時間,我已經和你二叔談過了修建秘密基地以及練習軍體拳的事情。對於後者,很顯然大家都沒什麼疑問。老張家立世的根本就是絕對的武力,自然不會反對進一步增強實力。不過對於改造老片區以及修建秘密基地一事,你二叔倒是提出一些我們沒考慮到的問題。」
  
  張顯揚聽到張凜墨的頭一句話還顯得心虛不已。不過聽到後面的話,立刻正色的問道:「什麼問題?」
  
  張凜墨挑了挑眉,抬著下巴向張屠墨示意。張屠墨輕笑一聲,開口問道:「首先我得確定一件事情,大哥你真的決定要和市裡頭聯手改造老片區?」
  
  張凜墨點頭說道:「雖然張家密道對於老片區的人來說不是什麼絕對機密,但我們也不能大張旗鼓的告訴所有人我們要重修張家密道,所以改造老片區就是一個很好的契機。屆時不論我們進口設備還是原材料,總有一個看起來很合理的藉口。」
  
  張屠墨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下午的時候我看過顯揚提供的資料。對於改造老片區,大哥的意見是以修葺維護,保持老片區一帶建築原有的風格,最大程度的彰顯老片區一帶的文化底蘊;而顯揚提出的修建秘密基地的方案,很明顯需要的是更高品質高科技的軍事材料。這些東西有很多都是國內沒有的,或者是國家不對民間出售的。所以很明顯建立安全基地所需要的材料和我們重修老片區所需要的材料大相逕庭。我們總不能和市裡頭的人說我們修復一個文化古蹟,需要的卻是興建軍事基地所用的基本材料,甚至連某些航空區域專用的金屬軟材料我們也需要?」
  
  張顯揚被問的啞口無言。在此之前,他真的沒有考慮過興建基地的原材料的問題。在他的各種糾纏下,智型光腦心不甘情不願的給他提供了修建秘密基地的方案,順便還免費贈送幾個目前還沒發現的高科技金屬合成材料的化學方程式。他總不能還要求一個寄居在他腦子裡的連形體都未必存在的智型光腦再憑空變出修建秘密基地所需要的材料吧?
  
  他要是真的這麼要求了,脾氣本來就不好的智腦一定會氣炸的。
  
  張顯揚有些煩躁的抓了抓腦袋,垂頭喪氣的放下碗筷,開口建議道:「要不然……我們走、私吧?動作隱秘點兒,興許別人不會知道。」
  
  張凜墨差點沒笑出聲來,看著說話辦事都顯得異常天真稚嫩的張顯揚教訓道:「把你自己的事兒整明白了,別以為對手都是傻子。你得明白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你做了,就必定有人會知道。」
  
  坐在張顯揚旁邊的張曦陽一臉痛苦的喊道:「我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弟弟,你自己不聰明就不要期待所有人和你一樣傻好不好。這是要建立一個軍事基地,需要用到的材料估計比建一棟大樓還多,何況那麼多材料都是民間禁用的。要是走私的話別人怎麼可能聽不到風聲?恐怕我們這邊一有動作,全球各地都知道我們要幹什麼。」
  
  張慕陽搖頭說道:「不一定,興許他們會誤以為我們要造、反。」
  
  張曦陽驚悚的看了張慕陽一眼,搖頭說道:「這個更慘。」
  
  張顯揚只覺得腦袋都大了,轉頭問道:「那怎麼辦?」
  
  張曦陽剛要開口說話,張凜墨擺手說道:「揚揚,改造老片區修建秘密基地都是你自己提出來的計畫。你總得有一個完善的方案才行。你需要自己想個妥善的解決方式。在此之前,我不會幫你,你大哥和二哥也不會幫你。」
  
  聞言,張顯揚直勾勾的盯著張凜墨,一臉的不敢置信。
  
  張凜墨嘆息一聲,語重心長的說道:「揚揚,你今年已經十六歲了。如果你不想做事,爸爸不會逼你。不過現在你自己站出來了,你就得盡你最大的努力把事情做好才行。不可以只做個開頭就將事情推給別人,你是老張家的男人,你要為你所做的一切負責。「
  
  你要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
  
  霎時間,張顯揚想到的就是上輩子那個雨夜,被亂槍打死的爸爸哥哥和土崩瓦解的老張家。張顯揚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原本茫然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張顯揚手中的筷子下意識扒拉著飯粒。張家眾人知道張顯揚這是在思考,全都放輕了手上的動作。良久,回過神來的張顯揚小心翼翼地建議道:「最近星空戰記一類的網路遊戲很火,要不我們在老片區修建一個星戰遊戲城吧,修建一個模擬程度很高的5D太空堡壘遊戲城。這樣我們就可以打著修建遊戲城的旗號大張旗鼓的進購一些航太軍事材料,不需要遮遮掩掩的。」
  
  張屠墨輕笑一聲,搖頭說道:「真有你的。」
  
  張凜墨一臉正色的說道:「我倒是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尤其凸顯出了我是一個多麼寵愛兒子的老爸。」
  
  張凜墨說著,回頭向只夾百合瓣吃的張顯揚說道:「說了多少次,吃西芹百合的時候要記得吃芹菜,身為男人你不可以挑食。」
  
  張顯揚垂頭喪氣的應了一聲,夾了兩口芹菜囫圇吞棗的嚥了下去。
  
  大堂哥張青陽笑眯眯的介面說道:「我倒是覺得身為正在長身體的男孩子,揚揚更應該多吃一些肉食補充體力。瞧瞧張叔做的水晶肘子多麼漂亮,這材料一看就是精挑細選過的,棒骨都顯得比別的豬骨棒更圓潤。難得筷子一夾肉就脫離了骨架,紅彤彤的肘子肉趁著乳白色的骨棒,底下還灑著濃濃的鮮紅色湯汁,多漂亮啊!」
  
  張家父子端飯碗的動作一頓,二叔張屠墨帶著得體的笑容讚道:「不得不說,老張做飯的火候掌握的越來越好了。瞧瞧這顏色,瞧瞧這刀工,每一片黃瓜的大小薄厚幾乎都是一樣的,都快趕得上他爹了。我記得張叔叔教我淩遲犯人的時候也用過這種刀工,那一次的感覺……真是驚豔啊!」
  
  張慕陽三兄弟的動作又是一頓,只覺得嘴裡嚼著的米飯都透著一股血腥味兒。張凜墨毫不在意地夾了一大塊肘子肉放到碗裡,隨意瞥著張顯揚三兄弟的動作,搖頭嘆道:「說了你多少次了,別在餐桌上進行這種話題,小孩子一時還接受不了。「
  
  張屠墨一臉不讚同的搖了搖手指,開口說道:「所以我總說大哥實在太溺愛他們三個了。青陽都已經跟著我做過實踐訓練了,他們總不能連聽都聽不下去。這對於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什麼實踐?大蒸活人還是千刀萬剮?
  
  張顯揚三兄弟默契的對視一眼,只覺得實在沒胃口吃下去了。
  
  張屠墨看著三兄弟猙獰的面孔,如沐春風的笑道:「我是指帶著青陽去醫院給需要手術的病患做手術。雖然從某種角度上講,讓一個精通滿清十大酷刑的專業刑訊人員去醫院當外科醫生實在有些大材小用,不過擅毒者必擅醫,這也勉強算是訓練刀工的一種方式。誰讓現在敢背叛幫會的弟兄或者敢來臥底的間諜實在太少了呢。」
  
  頓了頓,一臉期待的問道:「如果你們也想練練的話,二叔可以——」
  
  「不必了。」張顯揚木木的放下碗筷,大汗淋漓的說道:「我突然覺得我已經吃飽了,爸爸,我想下桌了。」
  
  張屠墨看著張顯揚幾乎沒怎麼動過的一碗飯,眼含笑意的說道:「揚揚,你的性子應該更堅毅一些。」
  
  張顯揚求助的看著主位上的張凜墨,口中哀求道:「爸爸!」
  
  張凜墨有些頭疼的抓了抓腦袋,向張顯揚擺手說道:「我看李嫂下午的時候做了一些水果味的小蛋糕,不許吃太多。吃過之後先去書房等著,我們還有事情要談。」
  
  「知道了,爸爸。」張顯揚說著,立刻放下飯碗,腳底抹油的竄進廚房。
  
  張慕陽兩兄弟也要放下飯碗跟著張顯揚進廚房,卻被張凜墨一臉不讚同的打斷了。「你們兩個當哥哥的,不以身作則為弟弟樹立榜樣,難道也要和小弟一樣性子綿軟到連聽個段子都吃不下飯嗎?你們這樣子該怎麼保護弟弟?」
  
  張慕陽兩兄弟面面相覷,只得坐在位子上硬著頭皮吃飯。張青陽幸災樂禍的輕笑一聲,伸筷子夾了兩大塊肘子肉放到兩兄弟碗裡,笑眯眯的說道:「正在成長期的男孩兒,多吃點肉。」
  
作者有話要說:  某八又死回來咩,躺平任蹂、躪
  _(:з√∠)_




☆、第十二章

  
  吃過晚飯後,張凜墨兩兄弟在書房裡頭說了一些幫會中的瑣碎事情,張家小輩照例列席旁觀。張顯揚因為惦記著修建星戰遊戲城的事兒,一直纏著智腦再給一套方案,也沒怎麼留意老爸和二叔的談話。直到大哥張慕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說道:「已經完事了,我們回房休息吧。」
  
  張顯揚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張屠墨父子兩個已經穿好了外套準備下樓。張顯揚立刻站起來跟在父親後頭一直將二叔父子兩個送出門外。大堂哥張青陽在上車之前,還不忘笑眯眯的招了招手,逗弄道:「什麼時候想學著解剖人,就來找我。」
  
  張顯揚一臉黑線的擺了擺手,看著紅色的法拉利緩緩駛出張家別墅,總算鬆了口氣。
  
  張凜墨轉頭看著臉色都不太好的張家三兄弟,好笑的搖了搖頭。「你二叔和你大堂哥也不過是性子變態了一些,都這麼多年了,你們怎麼還不習慣?」
  
  張家三兄弟的臉色又是一黑。只是變態了「一些」,老爸你說話不要這麼輕鬆好不好?
  
  二叔和大堂哥哪裡只是變態了「一些」,分明就是沒有最變態,只有更變態。
  
  張凜墨無奈的輕笑一聲,伸手挨個摸了摸三兄弟的腦袋,笑眯眯說道:「習慣了就好,其實你們二叔是個很溫柔的人。「
  
  溫柔的給人扒皮?
  
  張家三兄弟有志一同的搖了搖頭,很不看好張凜墨的話。有些人,哪怕外表看起來再文質彬彬,溫柔無害,相處起來也會叫人覺得毛骨悚然。真不知道二嬸這些年是怎麼習慣的。
  
  說到這裡,張顯揚才恍然回過味兒來。怪不得今天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麼,原來是二嬸沒來。「今天二嬸怎麼沒過來?」
  
  張凜墨啞然失笑,「人都走了你才想起來問?你二嬸要去西部支教,得半年才能回來。」
  
  好神聖的工作!
  
  張顯揚默默想了一回,在張凜墨的催促下上樓休息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張顯揚被尿意憋醒了,迷迷糊糊去了趟衛生間,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屋子裡只有二哥在睡覺,大哥的床疊的板板整整的,人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張顯揚狐疑的抓了抓腦袋,躡手躡腳的打開門走出臥室,順著樓梯下到一樓……沒人。
  
  張顯揚穿著睡衣站在客廳想了想,轉身又進了地下室,果然聽到一陣陣槍響從地下室傳來。張顯揚心下一鬆,順著黑黑的走廊進入地下室大廳,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片花重金採購的訓練儀器,張慕陽則站在靶子前練槍,前面的顯示器上不停的閃爍著10環的字樣。
  
  張顯揚在原地站定,看著□上身的張慕陽流暢的線條和充滿張力的肌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綿軟白皙的身子,默默哭了一回。
  
  聽到身後有人吸氣的聲音,張慕陽的動作微微一頓,將手上的槍支放在架子上,轉過頭問道:「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覺?」
  
  「大哥不是也沒睡嘛!」張顯揚說著,上前兩步走到椅子上坐下,看著張慕陽道:「大哥有心事?」
  
  從小到大,大哥只要一有心事,必定在半夜跑到地下室練習打槍。張顯揚都習慣了。
  
  張慕陽微微勾了勾嘴角,坐到張顯揚的旁邊,微微笑道:「沒有,只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強大。」
  
  「我覺得大哥已經很棒了,大哥一定會成為爸爸最優秀的繼承人。」張顯揚信誓旦旦的說著,末了還堅定的點了點頭。
  
  看著自家小弟睜大了眼睛一臉認真的松鼠模樣,張慕陽忍俊不住,伸手摸了摸張顯揚毛茸茸的腦袋。柔軟的髮絲貼在掌心,傳遞出絲絲順滑的觸感。張慕陽只覺得自己心裡的一塊角落也微微柔軟起來。他開口說道:「小弟你放心,大哥一定會成長到足以保護你的程度。」
  
  張顯揚介面說道:「大哥現在也可以保護我。」
  
  張慕陽搖了搖頭,道:「還不夠。「
  
  如果自家小弟沒有莫名其妙得到一塊外星的電腦,張慕陽覺得只要順其自然的走下去,自己有充足的時間變得更強大。可是隨著智腦的出現,張慕陽慢慢發現張顯揚的成長已經遠遠超過他,超過老張家能夠撐開的羽翼。張慕陽生怕有一天,那些覬覦張家實力的人會發現小弟的好,然後做出什麼他不願意看見的事情。為了讓這種不安消失,張慕陽唯有變得更強大。只有這樣,才能將小弟好好的保護在羽翼之下,不用擔心稚嫩柔軟的小弟會被迫獨自承擔風雨。
  
  張慕陽想,這是他身為大哥應該做的。
  
  張顯揚定定的看著自家大哥,湊過去蹭了蹭張慕陽的肩膀,展顏笑道:「大哥放心,我會努力保護自己,我不會讓自己有事,也不會讓老張家出事的。」
  
  這一世,任何人想要傷害老張家,必須要從自己的屍體上踏過。
  
  張慕陽詫異於張顯揚驟然爆發出來的堅毅和執著。不過卻只以為張顯揚是長大了。他有些欣慰的拍了拍張顯揚的肩膀,開口笑道:「那我們一起努力吧!」
  
  張顯揚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說什麼,就聽張慕陽笑道:「不過你現在正是長個子的年紀,要努力吃飽飯睡好覺,這樣才能長得高。現在太晚了,你快回去睡覺。」
  
  張顯揚想到自己還不到1米75的個頭,又看了看張慕陽幾乎快超了1米8的個頭,臉色一黑。
  
  不論前世今生,個子矮都是他不可訴說的硬傷。
  
  張顯揚最終還是在張慕陽的催促下上樓睡覺去了。看著又開始練習軍體拳的大哥,張顯揚想了想,開口問道:「智腦,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有一個營養劑的配方,可以讓訓練疲累的戰士以最快的速度恢復體力和身體機能,並且對身體完全無害?」
  
  腦海中的智型光腦懶洋洋說道:「不光如此,1號營養液還可以優化人類基因,讓人體素質趨於完美。當真是居家旅行,殺人放火必備的好東西。」
  
  張顯揚聽著智型光腦念廣告詞似的,淡淡說道:「可不可以把配方給我?」
  
  智型光腦冷哼一聲,「除非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張顯揚問道:「什麼條件?」
  
  智型光腦:「快點進入虛擬環境訓練身體啊你這個弱雞。老子從沒見過你這麼懶的宿主。」
  
  張顯揚想到那訓練強度幾乎可以逼死人的模擬環境訓練,心中恐懼的微微一縮。不過回頭看著努力練習拳譜痛苦到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的大哥,最終還是咬咬牙說道:「好,我答應你。」
  
  智型光腦生怕張顯揚反悔的丟出一道資料流程,然後在張顯揚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飛快的修改了智型光腦內的一道程式,嘿嘿賊笑道:「成交。從明天開始,你必須要抽出六個小時進入虛擬環境強化身體。如果反悔的話,我會採取強硬手段哦。」
  
  最後一個「哦」字,竟然還帶顫音的。
  
  張顯揚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忍不住用意識抗議道:「我白天還要上學,還要去圖書館查資料,還有那麼多事情要做,怎麼可能抽出六個小時強化身體,可不可以減到一個小時?」
  
  智型光腦嗤笑道:「別做夢了弱雞。我會充分利用你晚上睡覺的時間的。你的意識在虛擬環境中訓練,增強的是你身體的素質和你的精神力。這對於你來說沒有半點兒壞處……除了在練習過程中可能會痛苦一點點。不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出事的。」
  
  說到這裡,智型光腦不滿的嘀咕道:「因為我已經沒有許可權私自更換宿主了。所以為了老子的將來,哪怕你真是灘糊不上牆的爛泥,老子也得和點兒水泥給你硬抹上去。」
  
  張顯揚聽著智型光腦嘀嘀咕咕的話,只覺得天都黑了。
  
  次日一早,張顯揚將智型光腦給他的1號營養液的配方交給廚房張叔,叫他按照方子採購藥材配置藥液供大家浸泡。張叔身為老張家最受信任的管家兼廚師,對於張顯揚這幾個月的變化看在眼中。雖然老爺並沒有特地跟他強調什麼,張叔還是遵守保密守則用最隱晦的管道購置了配方上的藥材。為了迷惑有心人的查探,張叔順便還採購了很多沒用的藥材,反正老張家也有做藥膳補身的習俗,多買些藥材也不是浪費。
  
  幾乎練了一夜軍體拳到天亮才微微眯了一會兒的張慕陽只覺得渾身酸脹,起身的時候就發現衛生間多了三個成人坐的大木桶,木桶裡頭還裝了滿滿一桶深綠色的液體,液體散發著陣陣沁人心脾的清香。張顯揚正站在木桶邊兒細細打量著綠色的液體。看到張慕陽進來,張顯揚立刻擺手說道:「大哥快進來試試,這是智腦交給我的營養液。專門用來修復身體疲勞還可以優化基因。大哥只要泡了這個藥液,就不會因為強度過大的訓練而損壞身體。」
  
  張慕陽看著自家小弟招手雀躍的樣子,清冷的眸子劃過一抹流光。
  
  自家小弟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開始調、教咩




☆、第十三章

  
  在張顯揚的催促下,已經開始著手訓練的張家父子都跳進木桶泡澡。張顯揚站在旁邊看著木桶中深綠色的藥液漸漸變成淺綠色,最終變得和自來水沒差別,緊張兮兮的問道:「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感覺?」
  
  張凜墨不由自主的呻、吟出聲,開口笑道:「實在是太舒服了。比去夜色做馬殺雞還要舒服。渾身的骨頭都好像輕了三兩。」
  
  張曦陽道:「本來昨天練過拳後,渾身都酸酸漲漲的。不過現在這麼一泡,感覺什麼事情都沒了。「
  
  渾身都泡在藥液中,只露出一個腦袋的張慕陽說道:「小弟你也應該泡一下。」
  
  張顯揚笑嘻嘻的搖頭道:「我還沒開始訓練,智腦說我的身體素質實在太差,要訓練一陣子才能完全吸收營養液。不然的話會造成浪費,而且過多的藥力殘留在骨骼機理之中,也不是件好事。」
  
  「其實浸泡1號營養液的時候最好配合營養艙來使用。不過我現在沒辦法建造營養艙,智腦說建造營養艙最重要的一種金屬材料地球上沒有。」張顯揚說著,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
  
  張凜墨啞然失笑,開口勸慰道:「這有什麼可失望的。我們現在能得到這麼多好處,已經是意外之喜。至於營養艙的事情……既然地球上都沒有這種材料,我們鬧心也沒用,就當不知道好了。」
  
  張顯揚聞言,釋然的點了點頭。又指著幾乎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營養液道:「智腦說只要營養液完全變了顏色就表示藥力已經完全被身體吸收,你們可以起來了。」
  
  說完,將造就準備好的浴巾一一分給三人,自己先到外面去等待。不過三五分鐘,已經衝過澡穿戴整齊的張家父子從衛生間出來。這時候也不過是早上六點半,雖然已經錯過晨練的時間,但是張家父子今天早上所得到的好處遠遠甩了晨練百十條街。
  
  吃過早飯,張顯揚看看時間,開口司機準備車在半個小時後送他去圖書館查閱資料。張凜墨皺眉說道:「也別太辛苦了,幫會裡那麼多人呢。需要幫助就直接說。中午回來吃飯嗎?」
  
  張顯揚搖頭說道:「可能不回來吃了。智腦說要快點收錄資料整理出最新的方案來,好騰出時間做別的事情。不過晚上六點之前,我會準時到家的。」
  
  張凜墨嘆息一聲,開口說道:「中午的時候我讓李嫂做好了飯菜給你送過去。要記得休息,千萬別累著。」
  
  張顯揚點了點頭。
  
  張凜墨又道:「長時間低頭看書對頸椎和眼睛都不好。我會派幾個人跟著你過去,叫他們把書上的內容錄下來,你慢慢聽著就是了。」
  
  張顯揚又點了點頭,開口道:「知道了,爸爸。」
  
  張慕陽看著張顯揚忙的腳打後腦勺的模樣,不舒服的握了握拳頭,有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他覺得自己現在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回地下室訓練。張曦陽的想法和張慕陽的差不多,最近兩日嬉笑扯皮的閒話都少說很多。
  
  張凜墨看著渾身散發著緊張氣息的張家三兄弟,嘆息一聲,開口勸慰道:「不要太緊張,按部就班的發展就好。以我們張家在老片區的實力,還沒有什麼勢力可以威脅到我們的。」
  
  張家三兄弟點了點頭,不過看著都沒太聽進去的模樣。張顯揚是重生一回,防著燕京會有什麼動作。至於張慕陽兩兄弟的在意……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快到八點的時候,張屠墨和張青陽父子兩個登門拜訪。總被戲弄的張顯揚看到二叔一家就有些戰戰兢兢的,立刻就要起身去圖書館。張凜墨無奈的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是我叫你二叔和大堂哥過來的,準備叫他們泡泡藥浴。」
  
  張顯揚頷首表示理解,張青陽看著張顯揚渾身緊張的模樣,惡劣的勾了勾嘴角,一臉無辜的說道:「爸爸和我商量過了,準備在訓練體能期間一直住在別墅裡。反正我老媽半年內也不會回來。那以後就請多多指教哦!」
  
  張顯揚精緻的臉面立刻皺成苦兮兮的一團。張青陽滿意的眯了眯眼睛,一直大手突然按在張青陽的肩膀上,張慕陽耷拉著眉眼木木的說道:「大堂哥,上午的訓練請多多指教。」
  
  張青陽面上笑容微微一滯,不動聲色地笑道:「我對拳譜還不怎麼熟練,我覺得我還是自己先琢磨一下吧!」
  
  張曦陽上前一步摟住張青陽的脖頸,笑眯眯說道:「沒關係,我們兩個也不太熟練。所以才要和大堂哥相互切磋,共同進步。」
  
  張青陽緩緩打量著身形健碩的張慕陽和向來身輕手快的張曦陽,又看了看自己因為長時間站手術臺而變得有些「纖弱」的身子,苦惱的皺了皺眉頭。
  
  「你們兩個……」張青陽小心翼翼地問道:「該不會想一起上吧?」
  
  「怎麼可能?」張曦陽聞言,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家大哥,開口說道:「他負責上午,我負責下午。晚上的時候,我們自己練自己的。」
  
  張青陽脖頸堅硬的轉過頭去,看著張凜墨求助道:「大伯,兩個堂弟合起夥來欺負我。」
  
  張凜墨笑眯眯的擺了擺手,一臉豪爽的說道:「怎麼可能,這才是兄友弟恭嘛!」
  
  張屠墨站在一旁抱著膀子看著,但笑不語。
  
  張顯揚看著張家眾人的互動,賊兮兮輕笑兩聲,告別離開了。
  
  之後的一個多月,眾人都各自忙活自己的,除了晚上吃飯,幾乎都碰不到面。半個月不到的時候,張顯揚已經將圖書館內關於老片區建築方面的資料都「錄入」腦中,智腦根據張顯揚給出的資料設定了目前來說最為完美的改造方案。張顯揚將方案交給老爸之後,又開始收集國內國際上現有的各種高科技合成金屬的資料,為建造星戰遊戲城和秘密基地做準備。
  
  與此同時,張凜墨在收賬的時候碰巧收到了一家頂賬來的金屬材料加工製造廠。和以往剛剛收到廠房就轉手賣掉的流程不同,張凜墨這次力排眾議親自掏腰包將金屬材料加工製造廠收在張家名下,又不嫌麻煩的拜託唐人街的盟友利用軍火走私管道從國外定製了一批最先進的但是法規上對國內限制出口的精密機床。他甚至還在廣博電視以及報紙上陸續刊登招聘廣告,以行業間最優厚的待遇徵集熟練工人以及高層次的建築工程師。大張旗鼓的動作告訴所有人老張家的認真和霸道。就連外省的勢力都開始關注起老張家的行動來。
  
  要說張顯揚之前收購服裝廠的行為還可以稱之為小孩子過家家,一時興起。可是張凜墨的行動就讓人無法用輕鬆的態度去旁觀。再加上最近瘋傳的老張家已經接受了市裡對老片區改造方案的消息,道上一時間有些風雲變幻。所有人都在猜測著稱霸老片區近百年的老張家是不是想要洗白?如果真的是要洗白的話,那麼空餘出來的勢力大家又該怎麼分配?
  
  老片區其餘勢力的暗潮湧動並沒有影響到老張家的行動。張家眾人依舊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月餘前制定的計畫。尤其是關於體能訓練和基因改造這一塊,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經過1號營養液接連一個月不間斷的改造,現在的老張家男人們有一種脫胎換骨的變化。從外表看,明顯的一點就是大家的個頭普遍增長到1米85以上,身形看上去也比原先更流暢而富有力量感。而上了年歲的張凜墨兩兄弟則在基因改造之後驟然年輕了十來歲,頗有一種返老還童的跡象。
  
  為了掩蓋這種驟然的變化,張家幾兄弟不約而同減少了出門的次數,好在張慕陽兩兄弟如今在上高三,只要張凜墨發句話告訴學校說兩兄弟在家複習,備戰高考就好。而已經上了大學的張青陽則更簡單了,向來封閉自守的老片區從來不會打聽外面的事情。張青陽隨意寫了個請求實習的條子回學校,自己就安心的呆在張家別墅裡繼續練習拳譜。
  
  而苦逼的張凜墨兩兄弟則不得不在管家的「巧手打扮」之後才敢出門。所以現在老張家最正常的人要屬張顯揚,這個被智腦逼迫著每天晚上都得進入虛擬環境訓練體能的苦逼娃身體素質還沒有強悍到可以接受基因改造的地步。到現在都還是個子矮矮,皮膚白白的。只是這樣的張顯揚站在一群一米八以上的老爺兒們中間,頗有一種「泰山壓頂」的壓力。
  
  日子在這種看似平常實則越來越緊張的氣氛中慢慢溜走。這日,張顯揚應孫萬山的邀請前去服裝廠視察。被特殊改造過的黑色賓士平穩的行駛在人煙稀少的公路上。張顯揚坐在寬敞舒適的後座,手上捧著一本《金屬材料學》以及一本《金屬材料金相圖譜》對照著觀看。意識和腦海中的光腦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突然,開車的張漢沉聲說道:「少爺,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
  
  張顯揚捧著書籍的手臂微微一頓,轉過頭去不經意看了一眼,五輛黑色的紅旗離著自家車有十米遠的距離,不緊不慢的開著。張顯揚隨口說道:「會不會是巧合?」
  
  張漢介面說道:「應該不會,這幾輛車從上個道口上公路,好像是特地追著我們過來的。而且他們開車的方式也不太像是巧合。」
  
  正說話間,公路前面也陡然出現兩輛重型貨車,飛速開到賓士前打橫著停在公路上。猝不及防的張漢立刻踩了一腳急剎車,後面兩輛轎車則是不緊不慢的加快速度趕了上來停在身後。張漢聳了聳肩膀,開口輕笑道:「看來真有人活的不耐煩了,竟敢在老虎頭上耍威風。」
  
  張顯揚輕笑一聲,順手從車座下麵掏出兩支肩扛式火箭筒扔給前面的張漢和李壯,漫不經心地說道:「既然如此,給他們一點兒教訓。」
  
  頓了頓,又不放心的囑咐道:「為了世界和平,儘量別出人命。」
  
  然後,張顯揚從兜裡掏出手機,給自家老爸打了個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喵了個喵,有倫欺負到頭上來,張小三兒要炸毛咩~~~




☆、第十四章

  坐在黑色紅旗轎車裡面的王釗義眼睜睜看著前面的黑色賓士搖下車窗,兩個肩扛式火箭筒的黑色鋼皮身子慢慢伸出來,炮口衝著自己和後面的保鏢車輛。王釗義敢打賭那火箭筒裡頭一定裝了彈頭,恐怕車裡的人正在考慮是只打車給自己個下馬威,還是連人帶車都轟上天,以表達車中人對自己的不滿。
  
  輕鬆的吹了聲口哨,王釗義說不清什麼情緒的搖了搖頭。果然是稱霸老片區多年的張家子弟,哪怕是素有溫柔綿軟之稱的張家老三,行事也是如此肆無忌憚,霸道倡狂。
  
  拽什麼拽,不就是有個好老子嘛!
  
  王釗義「切」了一聲,開門下車。一雙手大臂張開在火箭筒炮口的威逼下穩穩的走到賓士旁邊,伸手敲了敲同樣是黑色的防彈車窗,一臉愜意的說道:「不要緊張,我只不過是想和三少說幾句話罷了。」
  
  張顯揚伸手按下車窗,看著外面的王釗義笑眯眯說道:「王老大找人談話的方式還真是特別。要不是我向來有點準備,這會兒恐怕被你弄得措手不及了。」
  
  王釗義伸手搭在車窗上,彎下腰衝著張顯揚笑道:「雖然做事有些唐突,我只是不想引起老張家的誤會罷了。」
  
  「你確定你現在的舉動不是想讓誤會加深?」張顯揚挑了挑眉,毫不客氣的抱胸說道:「關於道上的事,我向來不會多問。不過這並不代表一些阿貓阿狗也可以欺負到我的頭上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是不是想快點下去陪你那死鬼老爸?」
  
  王釗義臉色霎時陰沉下來,看著張顯揚的目光也犀利的猶如刀鋒。不過很可惜光靠眼神永遠殺不死人,張顯揚輕笑一聲,繼續說道:「王老大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膽子小,會害怕的。我一旦害怕,恐怕會做出什麼不可控制的事情來。」
  
  說完,伸手指了指前面的火箭筒。
  
  王釗義狠笑一聲,壓低嗓音說道:「以前還沒太留意,今兒才發現三少長得竟然比大嫂還漂亮幾分。這麼漂亮的臉蛋兒,要是向老大一樣留了一道疤,可真是叫人心疼死了。要不我們兩個親近親近——」
  
  王釗義話沒說完,冰冷冷的槍管就頂在了他的頭上。王釗義視線餘光看著張顯揚穩穩握住槍支的白皙勻稱的手臂,如白玉一般的肌膚和黑色的槍支反差出漂亮的顏色。王釗義讚嘆的吹了聲口哨,搖頭笑道:「真沒想到,三少上學的時候也隨身攜帶這東西。我該說張家人的膽子都變小了?」
  
  「我膽子向來不大,王老大今天才知道嗎?」張顯揚挑眉,視線掃過也在地上支了跟破火箭筒的王家保鏢,那火箭筒還是最早時候採用的草綠色外皮,管身斑駁掉色,有種陳舊的氣息。型號也是幾十年前的貨色,看起來至少被部隊淘汰了二十多年。張顯揚搖頭鄙夷道:「王老大這是準備弄一個博物館展覽會嗎?不過真是一點兒創新意識都沒有。幸好這不是拍電影,不然的話我可以告你抄襲的。」
  
  「我們這樣的大老粗怎麼懂得什麼叫抄襲?」王釗義說著,被槍指著的腦袋慢慢插入車窗,湊到張顯揚耳邊笑道:「我就是想跟獨霸老片區多年的張家學習學習。」
  
  「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張顯揚毫不在意的聳了聳肩膀,繼續打擊道:「邯鄲學步已然是落了下乘。沒有任何底氣的下馬威更是徒增笑料。我讓阿漢他們駕火箭筒,是因為我敢開火。你敢嗎?」
  
  張顯揚看著微微色變的王釗義,開口嗤笑道:「百年傳承,我們老張家姑且稱得上是世家。世家底蘊,可不是你們這種靠著砍兩個人攏幾塊地皮就能效仿的。」
  
  張顯揚說著,伸手打了個響指。早就蓄勢待發的張漢立刻對準最後面一輛紅旗車開火。轟的一聲巨響振聾發聵,公路上方立刻升起一朵小小的蘑菇雲。就好像小時候過年時候都爭著搶著去放的二踢腳一般,零碎的部件兒被炸的四散而開。站在公路上的王家保鏢們猝不及防,有些人被四處迸濺的碎片砸傷,頓時慘叫連連。不過幸好,並沒有人因此喪命。
  
  耳朵都被震得嗡嗡響。張顯揚伸手掏了掏耳朵,看著已經變成殘骸還在不斷燃燒的黑色紅旗,一臉惋惜的說道:「我早就說過了我膽子小,惜命。不然的話我真想叫阿漢直接打在你那支不知道從哪兒陶登來的破火箭筒上。看你還怎麼得瑟。」
  
  王釗義的臉陰沉的幾乎能滴出水來。張顯揚的視線越過車窗,落在因為車輛爆炸而顯得有些無所適從的王家保鏢上,搖頭輕笑道:「就這種素質,也敢在我們老張家的面前亮槍。看來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叫你的人把貨車挪開,我們還趕時間。」
  
  說完,張顯揚伸手搖上車窗。
  
  王釗義一直站在外面不言不語,面無表情的瞪著賓士裡頭的張顯揚。來此之前他就料想到張家老三會激烈反抗,卻也沒太在意。不過是個十幾歲又被家裡人保護的天真軟弱的小崽子,失去了老一輩兒提刀拼地盤的血性,這些所謂的黑道「太子黨」和那些富人家的小少爺沒什麼區別。嚇一嚇就會丟臉的哭鼻子,甚至還有小便失禁跪地求饒的。王釗義覺得自己見多了這樣沒種的爺兒們。卻沒想到道上傳言性格溫吞綿軟的張家老三竟然如此難纏……還是說他王釗義太容易被解決了?
  
  張顯揚看著外面不動作的王釗義,有些厭煩的皺了皺眉,伸手搖下車窗道:「七分鐘以前我給老爸打了個電話,不過很顯然不是讓老爸到這裡來接我。你猜猜我爸和他的弟兄現在在哪兒?」
  
  王釗義聞言,勃然變色。
  
  張顯揚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在道上混,怎麼會連這點兒覺悟都沒有。我知道你向來受王琦那老頭子的器重,不過你如今犯上作亂,你猜王琦那老傢伙敢不敢冒大不韙替你求情?」
  
  王釗義的神色霎時間變得遲疑起來。
  
  張顯揚不以為然的轉著手上的槍支,開口教訓道:「老片區是張家的老片區,老片區是有規矩講道義的。赫赫揚揚的百年黑道,你以為我們這些元老世家都是老古董,我們看你們也覺得嫩的很。別以為看了兩部《古惑仔》,會拿刀就能在道上混出名堂。想要跟我說話,論資排輩一百年也輪不到你。」
  
  「當年你老子敢犯上,我二叔就能在道義堂將你老子活活淩遲。你該慶倖老片區老張家沒有株連的規矩,王琦那老不死的也下狠力保你,所以才讓你蹦躂這麼些年。不過你如今要是自尋死路,相信我大堂哥也很樂意拽你進道義堂。他昨天還犯愁沒人給他練手呢。」
  
  張顯揚說著,看著後面依舊呆愣愣站在火箭筒旁邊的王家保鏢笑道:「說你不敢衝我開火,你好歹也衝著旁邊空地兒放一炮,也算你沒白來一趟。如今就這麼灰溜溜的放在那兒,你遛鳥呢?」
  
  說完,張顯揚好笑的搖了搖頭。也不等王釗義的動作了,直接吩咐張漢開車。張漢看著面前依舊擋的跟面山似的兩輛貨車,不滿的「操」了一句,腳踩油門直接將前面兩輛貨車撞開。
  
  即便是早有準備,坐在後面的張顯揚還是被汽車的撞力摔向靠背。他不由自主的悶哼一聲,前頭李壯立刻回頭問道:「怎麼樣,三少?」
  
  「沒事兒,就是後背有點兒疼。」張顯揚說著,問開車的張漢道:「前面怎麼樣,是不是回去就得修車了?」
  
  「沒。」張漢搖了搖頭,開口笑道:「這次張鋒那小子倒是沒敢偷工減料,估計回去噴個漆就行了。」
  
  「怎麼說也是裝備坦克的骨架,應該沒那麼嬌貴。」李壯說著,又問道:「三少,我們現在是回學校還是回家?」
  
  張顯揚默默想了一回,嘆息道:「還是回家吧。」
  
  要不然,老爸始終都會擔心的。何況剛剛才遭遇了綁架的威脅和人為的撞車,他沒心思學習想要回家接受家人的虎摸也是正常的吧?
  
  張顯揚想著,很是無辜的眨了眨眼睛。腦中的光腦不滿的哼了一聲,說到底還不是想逃避學習。喵了個咪的,到了晚上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而在事故原地,張顯揚剛才說話時候隨意指的那片長滿衰草的公路下的廢地裡頭,一個身穿土黃色工裝的大小夥子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脯,低聲說道:「操,差點沒把老子嚇出尿來。這就是老片區張家,真他,媽帥。」
  
  另一個駕著狙擊步槍的年輕人也開口說道:「我剛剛瞧著那車裡伸出來的火箭炮,好像比我們隊裡的還先進。」
  
  「聽說老張家跟外國黑幫都有交易,估計是真的。」
  
  「沒想到這破地方,臥虎藏龍啊!」
  
  「你說他要是一開始就能撞開貨車,幹嘛停下來弄這麼一出?」
  
  眾小子面面相覷,最終一個看起來流裡流氣的小子低聲說道:「可能是覺得……嚥不下去這口氣吧?」
  
  「……我覺得我越來越喜歡他了。」
  
  幾個小子說著,回頭問一旁靜靜趴著一句話都沒說的男子道:「頭,人用不著我們『英雄救美』啊,現在怎麼辦?勾搭不上啊?」
  
  被稱為「頭」的傢伙伸手摸了摸腦袋,低聲罵了一句,開口說道:「先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粗線新人物咩~~~
  
  感謝十年錦衣。扔了一個地雷




☆、第十五章 (修文)

  
  張顯揚回家的時候,發現向來空曠寬敞的客廳擁擁擠擠坐了十來個人。家中僕人端著茶水瓜果在人群中時不時穿梭來回,大哥、二哥和大堂哥正坐在下面陪大家聊天,並沒有看到父親和二叔的身影。
  
  張顯揚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上前乖乖見禮道:「見過眾位伯伯叔叔。」
  
  眾人回頭,向來和張家最親密的四長老高雲生笑眯眯說道:「是小三兒啊,你今天不應該去上學嗎?怎麼這功夫就回家了?」
  
  張顯揚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廳上正坐著的三長老王琦,也笑眯眯回道:「本來是想去上學,不過路上碰到了一隻喪家的野狗亂吠,有些影響心情。」
  
  二長老趙春沂伸手將煙屁股扔到煙灰缸裡掐死,意味深長地笑道:「這就是小三兒你自己練不到家。老話兒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若是人生在世,總是受到外界的影響而改變自身的判斷,那麼這個人也沒多大前途了。」
  
  張顯揚微微躬身,很是恭敬的應道:「多謝二爺爺教導。」
  
  趙春沂(yi)擺了擺手手,慢悠悠繼續道:「不過這兩年老片區確實比早先亂了一些,總有那麼幾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貓野狗,拿了個雞毛就當令箭,上躥下跳的確實挺鬧心的。」
  
  「尤其是現在的一些小輩,不懂得尊老愛幼。在長輩的面前也大呼小喝人五人六的的。以為我們都是老骨頭不中用了,恐怕天天都想著叫我們讓位。」
  
  四長老高雲生介面說道:「其實要解決這事兒倒也好辦,正所謂狗仗人勢,要是主人能消停下來,他養的阿貓阿狗自然也就老實了。」
  
  張顯揚面帶微笑聽著兩位長老夾槍帶棒的話,又拿眼睛悄悄打量著三長老王琦的臉色。卻見這老先生依舊笑得如沐春風沒有半絲波動。養氣功夫做得當真不錯。
  
  張顯揚挑了挑眉,走到張慕陽身邊剛要坐下,就聽王琦介面笑道:「多大點兒事你們就興師動眾的。男孩子嘛,膽子應該大一點兒。別一點兒小事都嚇得沒個章程。咱們這些渾黑的,自然要手底的功夫過硬才能服眾。別學習學的軟綿綿的,連點兒爺兒們的剛硬都沒了,還不如個蹲著撒尿的。」
  
  說完,自認為得意的笑出聲來。
  
  張顯揚居高臨下地站著,靜靜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王琦,輕笑道:「是啊,王三叔說的真對。咱們道上混的自然要手底下厲害,不過手底下不厲害也學著別人搞下馬威……老片區還真是好久沒看到這麼蠢的後輩了。有道是家學淵源,王三叔還是好好管教您那侄子,別叫他貽笑大方,折了老王家的面子。」
  
  廳上的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起來。老片區就這麼大點兒的地方,現作的又都是圈內人。剛才張顯揚在西區公路上鼓搗出來的動靜兒也不小,誰心裡頭沒個成算。大家早料想到老張家這回不會善罷甘休,不過話口兒由張顯揚自己提出來,還是叫人詫異三分。
  
  王琦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了兩分,不動聲色地打量張顯揚半日功夫,才緩緩開口說道:「釗義這孩子向來有幾分急脾氣,年紀輕輕嘴上沒毛,做事也不太周全。我本來是勸他找個機會同你們親近親近,沒想到把小三兒你嚇成這個模樣,竟然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倒是三叔的不是了。」
  
  「哦,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來,倒是小三兒不通情理了。」張顯揚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皺眉說道:「雖然王家的家事不該我這做小輩的置喙。不過事情既然牽扯到了小侄,小侄還不得不多說幾句。咱們老片區向來是個講規矩重道義的地方,論資排輩各司其職。下位者不可僭越,上位者不可無顧生非。幫中弟兄更不可無事滋擾百姓。若論實情,小三今年上高一,只是個平頭學生,道上的事情我不插手,所以王釗義沒有找我的道理。若真論身份,小侄覥顏被稱弟兄尊稱一聲三少,家父偶爾也能聽小侄說一兩句話。王釗義找到我頭上,想必是有他的考量。不過有什麼意見也不能越過他自己的頂頭大哥,現在他如此僭越,就算是有三叔撐腰,恐怕也說不通吧。」
  
  王琦聽的臉色驟變。王釗義雖然名義上是他的侄子,可老片區內稍有名堂的幫會元老哪個不知道王釗義就是他王琦和他大嫂廝混生下的私生子。現如今張顯揚這麼說話,分明就是沒把他王琦放在眼裡。
  
  想到這裡,王琦有些不舒服的皺眉說道:「依我看小三兒你的反應太大了。現在的年輕人和我們那會兒不同了,不太講究這些個規矩啊,排位啊。你小子也念了這麼多年的書,不會連這種程度的事兒都接受不了吧?」
  
  頓了頓,王琦意有所指的說道:「何況你張老三也不過是個——」
  
  「砰」的一聲,張慕陽將手中的杯盞重重撂到茶几上,冷冷說道:「王三叔——您老是長輩,我敬您一聲三叔。你們王家的家事我們老張家不插手。不過我們老張家的人,也不是您能講究的。」
  
  眾人聞言,都有些不自在的插言說道:「是啊,王老三你身為長輩,跟揚揚一個晚輩計較什麼。你那侄子這次的事兒做的確實欠妥當,找個日子叫他來端杯茶認個錯就完了。提那些有的沒有的老黃曆幹什麼。」
  
  「可不是嘛,這也就是張老大不在家。要讓他知道你背著他這麼為難張家小輩,有你吃不了兜著走的時候!」
  
  王琦本就理虧,如今被大家一勸,也悻悻的哼了一聲,順勢下了臺階。
  
  張慕陽隨手招過張顯揚在自己身邊坐下,故意查看話題。「你不是去服裝廠了嗎,那邊進行的怎麼樣?」
  
  重活一世的張顯揚自然明白王琦剛才沒說完的話是什麼,所以也沒有刨根問底的興趣。接著張慕陽的話笑道:「我親自設計的那幾款衣服都趕製的差不多了,全省各地的品牌旗艦店也都裝修好了。只等著各個店裡都備齊貨,下個月初正式開業。」
  
  高雲生聽完張顯揚的話,笑眯眯讚道:「還是咱們小三兒最厲害,這麼小就知道賺錢了。」
  
  張顯揚聽著高雲生的話,立刻想起什麼,拍著腦袋說道:「瞧我這記性,我還給幾位叔叔伯伯也分別定製了一套衣裳,都拿回來了。正好趁這功夫都給你們,省得我再派人跑一趟。」
  
  說著,吩咐一旁侍立的僕人去外頭將後備箱裡頭的衣服都拿過來。
  
  考慮到幾位叔叔伯伯的工作環境和行為習慣以及文化素養,張顯揚在為他們設計衣服的時候選用的都是華夏傳統的絲綢面料。就連式樣也是最具有華夏特色的唐裝。或黑或白或靛藍或藏青等幾種顏色莊重沉穩的絲綢面料為底兒,上面還特地找會刺繡的師傅繡了松竹青柏游龍祥雲等圖案,針腳細密,剪裁得體都是按著幾位叔伯的身材氣質量身定做。還在衣擺或者袖口的位置用藤蔓為圖案秀出了個人的名字。幾個老傢伙普一打開衣服,都是眼前一亮。還有心急的立刻換上衣衫試了試,讚不絕口的說道:「還得是有文化的人,你看小三兒弄出來的衣裳,又貼身又不顯得落魄邋遢,不錯不錯。」
  
  高雲生穿著一件兒雲白色繡著墨竹圖案的對襟兒唐裝,站在鏡子前面照了又照,只覺得一身衣裳將自己襯得還有了幾分仙風道骨的儒雅氣息。乍一看還有點兒像個飽讀詩書的儒士。高雲生滿意的點了點頭,頷首道:「樣式不錯,就是手藝還粗了一些。這種衣裳最好還是找經古的老裁縫手工製作,才有那種勁兒。機器弄出來的,到底還差了幾分。」
  
  張顯揚眼前一亮,立刻想到後世被上流人士瘋狂推崇的義大利手純工的高級定製服裝。起身蹭到高雲生面前,一面慇勤的給高雲生按肩膀,一面嘿嘿賊笑道:「高四叔,商量個事兒唄?」
  
  「無事獻慇勤。」高雲生搖了搖頭,也不用張顯揚開口,直接說道:「我們這種老古董穿衣服的習慣同你們不一樣,我們只喜歡老裁縫量身定做,親手縫出來的衣裳。老黃一家子祖祖輩輩都在老片區當裁縫,據說當年還給末代皇帝繡過龍袍。手藝是沒的說,就是出工慢了點兒。等會兒我回家讓管家把他的電話給你。」
  
  張顯揚覥顏笑道:「謝謝四叔。以後給您做的衣裳我都免費。」
  
  高雲生回頭,伸手點了點張顯揚的腦袋,搖頭道:「臭小子。」
  
  坐在沙發上手摸著衣服的王琦突然問道:「老張家現在是要洗白了嗎?」
  
  張顯揚不以為然的拍了拍手,隨意說道:「我們老張家的人本來也不黑啊!看我,白裡透紅,與眾不同。」
  
  王琦臉色一黑,脫口斥道:「這孩子,說話怎麼沒大沒小的。」
  
  張顯揚滿不在乎的應了一聲,笑眯眯還口道:「王三叔剛才不是還說現在的年輕人不太講究規矩了。我以為王三叔喜歡我這樣的。」
  
  王琦被張顯揚譏諷的心中不快,不過礙於老張家的威勢,何況這件事情本就是他理虧在先,一時間倒也不好多說什麼。
  
  一向有和事老之稱的五長老林佳河插言笑道:「中午的時候接到老大的電話叫我們過來,怎麼現在沒見老大?」
  
  坐在一旁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張慕陽輕笑道:「半個小時前揚揚給爸爸打了一通電話,撂下電話後爸和二叔就帶著幾個弟兄去市裡了。說是要找人談談心,相信也快回來了。」
  
  王琦聞言,不知怎麼的就是心下一跳,情緒也有些浮躁起來。
  
  其餘幾位大佬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決定暫且冷眼旁觀的好。
  
  眾人又在客廳上坐了一會兒,直等到下午四五點鐘,張凜墨和張屠墨幾人才從市區趕回來。不過卻不是空手回來的。幾個大老爺們圍著一個二十六七歲長相甜美神色卻有些惶恐的少婦,張凜墨抱著一個長相清秀看起來很活潑的五六歲小男孩兒,嘻嘻哈哈的走進大廳。
  
  見到這一夥人,別人的表現還好,唯有王琦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臉詫異的叫道:「明惠,小軍,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孫明惠剛要開口說話,一旁抱著小孩兒的張凜墨笑眯眯說道:「是我帶人將你兒媳婦和孫子從市裡接回來的。左右你們晚上都要在家裡吃飯,我怕你的人來不及過去,直接將人接回來了。」
  
  張凜墨懷中的小男孩一臉興奮的說道:「張爺爺還帶著我們去動物園了。看大老虎,看獅子,還有蟒蛇和北極熊,可好玩兒了。張爺爺還請我吃霜淇淋了。」
  
  張凜墨笑眯眯的將懷中的男孩兒放到地上,還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腦袋。小男孩回身不忘親張凜墨一口,這才轉身撒開步子三步兩步跑到王琦跟前,一把抱住王琦的大腿大聲笑道:「以後爺爺也要陪我一起玩。」
  
  王琦下意識抱住自己的孫子,然後抬頭看向張凜墨的方向。
  
  張凜墨笑嘻嘻的拍拍手,湊上前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耳語道:「你這孫子很可愛,不過還沒有我的兒子可愛。回頭告訴你崽子,離我兒子遠一點兒。他要是再敢騷擾我兒子一次,我就把他兒子和他老婆大卸八塊扔到老虎圈裡喂老虎。」
  
  「王老三,咱們老片區的規矩,道上的事兒道上解決。你搞我沒關係,可我小兒子不在道上混。你敢動我小兒子一根汗毛,我讓你全家陪葬。
  
  「我張凜墨,說到做到。」
  
  
作者有話要說:  繼張家小三炸毛之後,老爸AND大哥也炸毛了咩
  話說炸毛真是個銷魂滴屬性~
  寫過之後才發現
  你搞我兒子我就搞你兒子神馬滴~~
  這種感覺好絕色嚶嚶嚶~~
  → →
  
  感謝慢慢豬扔了一個地雷╭(╯3╰)╮




☆、第十六章

  在張凜墨異常堅決的態度下,不欲同老張家硬碰硬的三長老王琦立刻帶著王釗義於次日一早前來端茶賠罪。與此同來的還有王釗義的頂頭大哥同時也是他老丈人的馮道新。想必是有了王琦這老傢伙的耳提面命,昨天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王釗義變得異常老實,除了在給張顯揚端茶認錯的時候閃現過一絲惱羞以外,整個過程堪稱是羔羊的楷模。
  
  張顯揚懶得理會王釗義的心境,接過茶杯隨意啜了一口,站在一旁的馮道新立刻沖張凜墨笑道:「手底下的人做事沒個分寸,竟然驚擾了張老大的家人,實在過意不去。」
  
  張凜墨冷哼一聲,開口說道:「我兒子雖然嬌貴,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驚擾的。不過總被一些上不得檯面的阿貓阿狗騷擾,也不是什麼好事兒。你今後看好你的手下,別再做這種違反道上規矩的事情。」
  
  不知道馮道新心裡頭是怎麼想的,面上卻依舊樂呵呵的應道:「請張老大放心,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至少,在馮家擁有對抗張家的絕對勢力之前,這種打草驚蛇的事情是不會發生了。
  
  張顯揚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嘴角,沖馮道新說道:「我最近收購了一家服裝廠,正好在馮叔叔的地盤內。下個月初新裝修的品牌旗艦店也要開張剪綵,還請馮叔叔撥冗前來。」
  
  馮道新哈哈笑道:「這是當然的,這是當然的。」
  
  「不過——」張顯揚話音一轉,看著王釗義笑道:「有一點點小事。我這服裝廠的現任經理同王兄的大舅子有些齷,齪,還請馮叔叔從中勸和勸和才是。」
  
  馮道新聽得臉色狐疑,脫口問道:「什麼大舅子?」
  
  他馮道新這輩子只生了馮綿綿一個掌聲明珠,連個義子都沒有,哪裡來的大舅子?
  
  張顯揚看著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一片的王釗義,好整以暇的笑道:「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道上風言風語的,只說那人自稱是王兄的大舅子,仗著他妹妹頗受王兄的寵愛,到處惹是生非,敲詐百姓。我那不成器的經理被敲詐過。只不過前塵往事,我就不計較了。只希望以後能平安無事。」
  
  這話說的,簡直就指明了王釗義在外麵包二奶,任由那二奶的娘家人仗著王釗義的威勢作威作福。馮道新聽得險些沒氣差了氣兒,他知道道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姨太太,他自己就有好幾遝的紅顏知己。不過自己有和知道女婿背著自己女兒在外頭亂搞是兩回事兒。
  
  馮道新惡狠狠的瞪了王釗義一眼,強忍著怒氣沒說話。
  
  張顯揚好心情的挑了挑眉,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去上學了。下個月初再見。」
  
  十月一日國慶日,是個普天同慶的好日子。為了沾沾國家的喜慶,張顯揚也決定在這一日開張剪綵,討個好綵頭。
  
  早上八點八分零八秒,門口掛的長長粗粗的大紅色鞭炮被準時點燃。劈里啪啦的聲響振聾發聵,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老片區有頭有臉的幫會大佬全部集齊,張顯揚身穿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站在門口,與前來的大佬們不停寒暄著。
  
  他的身後還站著老爸和兩位哥哥,也都在幫忙招待客人。
  
  應張顯揚之邀,前來捧場的大佬們都帶著自家的女眷。無論是五六十歲的中老年婦女還是二十來歲的妙齡少女,在進入裝修的異常奢華高雅的旗艦店後,立刻被店裡掛著的琳瑯滿目的精緻衣衫吸引了目光。
  
  這些衣衫都是這幾個月來,張顯揚利用重生的記憶「剽竊」各大服裝品牌在今後十餘年內最流行的服裝款式。有男裝也有女裝,有衣飾配件也有皮包鞋帽絲巾一類的小裝飾。都被精心的擺放在張顯揚特意定做的櫃檯中。
  
  十來個經過嚴格培訓的導購小姐穿著白襯衫黑西服套裝,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穿梭在人群中,為這些客人介紹店裡新上市的新款服裝。甚至還有張顯揚特地花了大價錢從國外請回來的精通服裝搭配的設計師站在店裡為眼花繚亂的顧客參考搭配,貼身設計形象。
  
  頭頂是一盞鑲滿了人工碎鑽的水晶大吊燈,明亮的燈光在晶瑩剔透的水晶鑽石的反射下,散發出七彩的光芒。如夢如幻的光芒傾照在店內,增添了一種美輪美奐的氣氛。女士們拿著自己看中的衣裳站在高大的落地寬衣鏡前不斷比劃,很明顯都在幻想這樣美麗的衣衫穿在自己身上,該有什麼效果。
  
  至於那些自持身份的大佬們則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不斷閒聊。只是目光依舊抽空打量著自家的女眷。看到在服裝設計師的參謀下,一進換衣間就形象大變的女眷們,這些大佬的眼中不約而同的閃過一抹驚豔。
  
  這時候,有些膽大心細的導購小姐留意到了這些閒呆著無所事事的大佬們,經過再三的心理建設後,小心翼翼地上前搭話道:「我們店內也有為三十歲到六十歲成熟穩重的成功男性設計的休閒裝以及西裝,不知道幾位先生有沒有興趣聽我介紹一下?」
  
  幾位大佬面面相覷,都有些抹不開面子。不過看著站在面前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臉期望巧笑倩兮的導購小姐,又想到自己今天過來的重要目標,最終還是斯斯艾艾的同意了。
  
  研究表明女人賣男人東西通常比較好賣,尤其是當一個正值妙齡長相不俗的荳蔻女子用一種極為讚嘆的口氣說「您穿這件衣服好帥啊」「很凸顯您的氣質」「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做的」等等一類哄人不要命的甜言蜜語,大部分——哦,不,應該說是全部的幫會大佬們都慷慨解囊,買了一件到數件的套裝回家,甚至連那些等在外面的保鏢一類都不能免俗的定了一套黑色西裝黑色墨鏡。再加上那些女眷們購買的……
  
  張顯揚趁閒暇的功夫去收銀台掃了一眼,簡直笑的合不攏嘴了。
  
  張慕陽趁人不注意湊到張顯揚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提醒道:「別賺錢賺瘋了,爸爸叫我問你有沒有定中午吃飯的地方?」
  
  張凜墨問這話也是無奈的事情。他原本以為這些大佬就算給面子也只不過是呆個過場就走了,誰承想他們居然能耐心等著自家女眷換了近兩個小時的衣服最終還把他們自己也給搭進來了。眼看都到吃午飯的點兒了,張顯揚要是真沒定酒樓,估計明天老張家一毛不拔的名頭就得傳遍老片區。
  
  張顯揚回頭說道:「我是定了一家酒樓,不過是給我們幫會自己人慶功用的——」
  
  「別管那麼多了,告訴他們立刻加席面。等中午的時候請所有人過去吃飯。」張慕陽回頭看了看店裡現在的人,估摸道:「至少還得加個三五十桌……不行就把酒樓包了,讓他們只顧我們的生意。損失多少由我們來付。」
  
  張顯揚點了點頭,立刻找到張漢叫他聯繫酒樓清場。順便吩咐道:「你暗地裡打聽一下各個幫派大佬的飲食喜好,有沒有什麼忌口的,現在就去酒樓那邊安排席面吧!」
  
  張漢皺眉問道:「那誰來給少爺開車?」
  
  「我坐老爸的車過去。等事情都完了你再回來取車吧。」張顯揚說著,眼尖的看到從人群中走來的王釗義,他的眼角有些發青,嘴角也破了,一看就是被人狠狠揍過。
  
  張顯揚伸手拍拍張漢示意他快點兒出去辦事兒,自己則迎上去寒暄道:「這不是王老大嘛!覺得我們這小生意怎麼樣?有沒有喜歡的衣裳?我看剛才嫂子可選了不少呢!」
  
  王釗義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三少的手段怎麼可能差的了,您沒瞧見大家都很喜歡您的衣裳。」
  
  「我、店裡的、衣裳。」張顯揚笑眯眯的補充道:「王老大要是覺得不錯,改天可以帶您的小情人過來捧捧場。正所謂女為悅己者容,男為悅己者掏腰包嘛!」
  
  哪壺不開提哪壺!
  
  王釗義不耐煩的撇了撇嘴,張顯揚故作關心的問道:「對了,一直忙活的我倒忘了問了,您那大舅子怎麼樣了?」
  
  王釗義臉色一黑,他從頭到腳很認真的打量了張顯揚半晌,正色道:「我相信以三少的性格,要是沒有老張家撐腰,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這回輪到張顯揚面色不好了。王釗義這一句話就讓張顯揚想到了十年後自己的悲慘下場。陣陣不舒服的胃酸感從體內升騰,張顯揚勉強勾了勾嘴角,隨口敷衍道:「店裡的衣服都是我精心設計的,王老大隨便看看。我先失陪了。」
  
  告別王釗義的張顯揚來到父親身邊,低聲說起了包酒樓請客的事情。張凜墨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快到十一點了。立刻朗聲說道:「今日犬子旗下生意開業,多謝諸位老大捧場。時候不早了,小犬準備了薄酒薄菜,還請各位老大賞臉。」
  
  眾人聽張凜墨這麼一說,也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表,這才發現忙忙活活竟然這個時間了。雖然大家也不是很餓,但老張家的面子誰也不會駁了。眾多大佬立刻吩咐手下人提著衣服,帶著家眷上車前往張顯揚定下的酒樓。
  
  待所有大佬都走出服裝店,張顯揚招呼著也忙了一上午的店長笑道:「今日開張,大傢伙兒都辛苦了。晚上閉店之後我請大家到夜色吃飯唱K,你順便也和其餘幾個品牌店的人說了。晚上六點半在一品樓集合。」
  
  店長聞言,立刻感謝道:「多謝老闆體恤,我們一定會好好幹活的。」
  
  「那當然。這交給你,我放心。」張顯揚還要說兩句,在外面等的有些不耐煩的張凜墨已經示意司機按喇叭催促了。張顯揚立刻住嘴,轉身出去了。
  
  上車的時候,張顯揚眼角餘光發現街尾拐角處有一道黑影閃過。他有些狐疑的直起身子往那邊兒瞅了瞅。車裡的張凜墨不耐煩的說道:「你瞅什麼呢,還不快點上車。」
  
  張顯揚哦了一聲,搖搖腦袋彎身上車。自然也瞧不見街尾拐角處的巷子裡,一群愁眉苦臉的大老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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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捉蟲)

  
  和老片區這幫大佬們的午飯一直吃到下午三點多,席間諸多大佬一直在明裡暗裡的打探著老張家是不是真的想要金盆洗手,慢慢經營白道生意。張凜墨一直含含糊糊地應著,只說幫中閒錢太多,確實要準備操持幾個好的投資項目。但是也沒提金盆洗手放棄道上的生意。眾人聽了一會兒,明白張家這是想要黑白通吃,心中暗暗打算著。
  
  酒過三巡,一直密切關注老張家動態的馮道新覺得這氣氛差不多了,立刻笑眯眯說道:「前兩天聽說張老大有意和市裡頭一起合作整改老片區。原本還以為是道上的人瞎傳的。現在看來,恐怕是有幾分真意了。」
  
  張凜墨哈哈笑道:「軍民魚水情,官民一家親嘛!咱們身為當地老百姓,是有義務配合市裡的行動的。」
  
  馮道新聞言,意有所指的笑道:「親不親的無所謂,不過張老大要記得自己的身份,記得我們這些個兄弟,別做出對不起大家的事兒就行。」
  
  張凜墨依舊笑眯眯的應道:「怎麼會呢,大家相處這麼多年,我老張家人什麼脾性,難道你們還懷疑嗎?」
  
  「財帛動人心。再好的兄弟也拼不過赤、裸裸的利潤。張老大最近和市裡頭的接觸太密切了,完全不像您以前的習慣。我們哥兒幾個擔心一下,也是正常的。」
  
  統掌市北區的大佬孟慶生冷笑道:「是啊。不管怎麼說,張老大您可是我們老片區的頂頭大哥,大家可都在看著您的意思辦事兒。當初是你,是你們張家提出要防著市裡頭的人搗鬼,要努力把他們排除在咱們的圈子外,避免有人想挑撥咱們兄弟們內鬥,坐收漁翁之利。如今又是你張老大最先打破規矩和市裡頭的人接觸。張老大這麼做,就不怕引狼入室,與虎謀皮?」
  
  張凜墨擺了擺手,隨意說道:「偉大領袖曾經說過,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群眾的力量才是最大的,也是最保險的。我這麼做也是穩妥考慮。你們沒覺得咱們現在在老片區的情況有些扎眼嗎?」
  
  眾人聞言一愣,面面相覷。
  
  張凜墨早有計劃要將大家聚在一起談談改造老片區的事情。現如今趁著小三兒弄的答謝宴,正好都說了。
  
  「咱們這些個老世家,在老片區盤踞近百年,說話辦事甚至比市裡頭還要好使。想必上頭也注意我們很久了。這次改造老片區的計畫,說不準就是一個試探。」
  
  眾人聽的心下一驚,馮道新脫口說道:「張老大這話……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脾氣較沖的西北區大佬沈東林冷哼一聲,呸的說道:「我看張老大真是越活越尿性了,連這些個沒骨頭的軟蛋都顧忌,還是不是當年那個敢提刀跟我們在長街火拚的老大了?」
  
  張凜墨默不作聲的看了沈東林一眼。只這一眼,自顧自義憤的沈東林立刻明白了自己在跟誰說話,當即訕訕的轉過頭去。張凜墨不以為然的開口說道:「老話講得好,一山不容二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現如今這天下是執政黨的天下,我們老片區卻在建國以來一直處於國中之國的狀態。你們認為執政黨會就此善罷甘休嗎?」
  
  諸多大佬紛紛將手上的碗筷撂下,張顯揚立刻示意在大廳外面等候的服務員服務生進來撤桌,然後擺上茶水瓜果點心一類飯後甜點。張凜墨一直等服務生忙活完了退出大堂,這才繼續說道:「之所以會同意整改老片區的計畫,我也有我的考慮。之前一直沒和大家說,借這個機會我也把話說明白了。」
  
  眾人稍微正了正身子,以表示對張凜墨講話的尊重。
  
  張凜墨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從全國的大局觀來看,整個滿洲裡就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我們滿洲裡的人都是土匪、流氓、黑社會、野蠻人。封閉、落後、不講道理。尤其是幫會勢力盤踞多年的老片區,更沒有那些執政黨的插手之地。」
  
  一直靜靜聽著的孟慶生忍不住插嘴道:「這麼多年不都是這樣嗎?咱們老片區的幫會可是在建國之前就存在的,當初他們建國的時候也沒說要打壓咱們。張老大你這擔心是不是有點兒杞人憂天了?」
  
  張老大嗤笑一聲,搖頭說道:「當初他們沒打壓咱們,一則是剛剛建國那會兒手中政權還沒穩固,二則也是沒那個實力。畢竟那時候侵略戰和內戰剛剛結束,無論是外國鬼子還是北伐政、府那些人都虎視眈眈的看著,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他們不敢四面對敵,更不會撥出力量對付相對還是中立的老片區。可是現在離建國那會兒已經六十多年了。國家的政權十分穩定,經濟發展的也不錯。外頭該忙乎的也都忙乎差不多了,所有事情基本都上了軌道,你覺得他們還會眼睜睜看著老片區自成勢力嗎?」
  
  馮道新有些不舒服的冷笑道:「那你想怎麼樣,開門揖盜,束手投降?我們老片區可沒那個孬種!」
  
  「對,大不了咱們就硬碰硬,我就不相信這世道還沒講道理的地方了。老片區向來是咱們的,咱們祖祖輩輩在老片區活了百十多年,我就不相信他敢把咱們攆出去?」
  
  「看看市裡頭那幫人的孬樣,各個都跟沒骨頭的軟蛋差不多。就這幫人想跟咱們掙老片區?滅了他全家。」
  
  張凜墨坐在首位看著下麵群情激奮的模樣,笑眯眯的擺了擺手,開口說道:「所謂民不與官鬥。何況現在這年景可不是幾十年前了,你想跟人鬥,也得看人跟不跟你鬥。依我說,現在整個老片區一帶都是咱們道上的人,幾乎沒有平頭百姓,這明顯就是個不太妥當的事兒。要是人家ZF狠一狠心扔個導彈過來,你都看不見人先被炸飛了。防不勝防啊!」
  
  張凜墨這一句話說的眾人悚然而驚,幾乎是啞口無言。張家三兄弟也都一臉驚悚的看著自家老爹,沒想到都過了這麼多年,老爹喜歡恐嚇人這毛病還是沒變。
  
  什麼閒著沒事兒突然扔一個導彈過來,執政黨又不是草菅人命的恐怖、分子,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當年燕京大佬們憤恨老片區的囂張跋扈到了恨不得能處之而後快的地步,依舊花了十年的時間才將老張家的勢力全部瓦解,就是為了不引起民眾的恐慌和社會的激盪……如今自家老爹輕輕鬆松說出這種話來,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
  
  張家小輩們不約而同的撇了撇嘴,沒人相信張凜墨的瘋話。不過老片區其餘大佬們卻都是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看樣子信了六七分了。
  
  張家小輩們惋惜的搖了搖頭。看看,這就是以己度人的悲慘下場。被糊弄住了吧?
  
  張凜墨可沒理會自家小輩們的吐糟,繼續興致勃勃的說道:「所以我想了想,改造老片區還是個不錯的計畫。等老片區改造完畢,咱們可以順勢建立個旅遊勝地,同時也可以將老片區以內的建築店舖租賃給外面的人,叫他們也進來幫我們轉移一下火力嘛。相信有這麼多老百姓過來,ZF是不敢隨便扔炸彈的。」
  
  張顯揚臉色一黑,對自家老爸的臉皮厚度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
  
  不過老片區其餘幫會的大佬們倒是紛紛點頭,十分同意張凜墨這種強拉別人做炮灰的想法。
  
  也有一些人依舊覺得不放心。封閉管理太久了,讓這些人自然而然形成了排外抱團的心裡,對於外面的交流接觸明顯牴觸起來。馮道新就是其中之一,他憂心忡忡略帶不滿的抱怨道:「可是突然引進了這麼多外人,我們也不知道誰才是老百姓誰是外邊勢力的眼線。要是他們意圖不軌故意埋伏在老片區監視我們怎麼辦?」
  
  張凜墨聞言,一臉正色的說道:「這就是我要改造老片區的第二個目的——將老片區幫會勢力進行洗白,所有武裝勢力全部轉入暗中。」
  
  眾人聽的心下大驚,脫口驚呼:「我們也要洗白?」
  
  「不錯。」張凜墨頷首應道:「其實這幾年來,咱們老片區幫會裡的生意都大不如前了。因為整個老片區幫會勢力不允許直接參與販賣毒品的老規矩,咱們主體的生意大都放在買賣軍火,收保護費,放高利貸以及紅燈區一帶。其中除了買賣軍火和放高利貸之外,無論是紅燈區的生意還是收保護費的收益都沒有以前賺的多。主要還是因為隨著市裡頭的發展,市區一帶也開了不少酒吧歌廳夜總會,所以來咱們老片區消費的人也被稀釋了。而且老片區的名聲一直不太好,外面正經做生意的人也不敢過來發展,剩下的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幫會的附庸,沒什麼賺錢的能力。很多人自己都是沒錢賺了,當然更沒錢上繳給我們。」
  
  張凜墨說到這裡,突然回頭問張顯揚道:「你今天服裝店開業賺了多少錢?」
  
  「啊?」張顯揚猝不及防,立刻有些愣神。
  
  張凜墨耐心的又問了一遍,張顯揚抓了抓腦袋,搖頭說道:「今天還沒閉店呢,會計也沒把今天的賬傳過來。」
  
  張凜墨大手一揮,很專斷的說道:「現在就去問,讓他們先算出現在的。」
  
  張凜墨看了看表,隨意說道:「就算到三點半以前的。」
  
  張顯揚應了一聲,立刻吩咐張漢聯絡省內各大旗艦店的店長,叫他們立刻核算清楚帳目報過來。大約等了近半個小時的功夫,和那邊聯絡完畢的張漢湊到張顯揚耳邊說了一個數字。張顯揚明顯也些驚訝,轉頭問道:「賺了那麼多?」
  
  眾位大佬耳朵一直,立刻目光灼灼的看了過來。張顯揚走到張凜墨面前,輕輕說道:「總營業額是三千多萬。」
  
  這回連張凜墨也有點嚇到了,不可思議的問道:「怎麼可能會這麼多?」
  
  下面也有大佬紛紛質疑道:「是啊,小三,你該不會是瞎說吧。不過是一個買衣服的,怎麼可能一天就賺了這麼多。」
  
  張顯揚苦笑一聲,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利潤會這麼驚人。不過他也有點明白張凜墨問這件事的意圖,轉頭看了張凜墨一眼,見老爸鼓勵的點了點頭。張顯揚輕勾唇角,上前一步大聲說道:「老張家旗下新成立的飛揚服裝品牌在全省內一共有31家旗艦店,其中每件衣服的價格都在一萬塊到兩萬塊左右。因為是新店開張以及新品上市,除老片區這一家旗艦店有這麼多叔叔伯伯捧場,賣了近千套服裝,其餘的旗艦店大都賣了30多套。這些家一共算起來就是近兩千套。以每件平均一萬五千塊來算,可不就是三千多萬嘛!」
  
  這其中,還沒有算上雖然不顯眼但價格可不便宜的鞋帽絲巾掛件兒等,要算上這些,恐怕營業額還得再加一些。
  
  雖然這其中還有老片區諸多大佬們的傾情捧場,但考慮到服裝行業是一個不斷持續的消費行業,而且還要考慮到這是飛揚服裝旗艦店開業的第一天。雖然電視上廣告打的響亮,但依舊有很多人持觀望態度。等以後「飛揚」這個品牌發展起來,並漸漸打入省外市場,那麼利潤會更大。
  
  怪不得世人都說奢侈品行業是暴利行業,暗暗咋舌的張顯揚總算是見識到了。
  
  眾人聽的啞口無言,就連張凜墨自己都瞠目結舌的呆愣半晌,這才訕訕說道:「好傢伙,快趕上咱們弟兄拚死拚活敢打敢殺折騰一個月賺的了。」
  
  馮道新等幾位大佬忍不住問道:「洗白的生意真能賺這麼多?」
  
  此言一出,張凜墨就知道自己的目標基本達成一半。當即收斂了心神,意味深長的笑道:「不光是賺得多,而且很輕鬆的賺,很安全的賺,還受法律保護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demeter扔了一個地雷╭(╯3╰)╮



18 第十八章

張老大淘寶體似的忽悠明顯打動了很多人,接下來的時間大家紛紛將話題轉到了如何洗白手下的勢力以及洗白後該發展什麼樣的生意。張顯揚看著大堂裡討論的熱火朝天的諸多大佬,心中著實莫名其妙。

最開始的話題不是在談論改造老片區對幫會有沒有威脅嗎為什麼談話進行還不到半個小時,就歪樓歪的這麼嚴重?

張顯揚默默尋思了半晌,最終不得不敬佩的承認自家看似粗魯的老爸其實一點都不粗魯,至少把握談話的節奏就比上輩子張顯揚接觸過的一些混官場的還厲害。

所以說自家老爸最適合的工作應該是混官場?

張顯揚默默遐想了一下,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尼瑪歷史悠久的黑社會老大轉行去做人民公僕,這樣的轉變還是太驚悚了,一定是他思考的方式不對。

張顯揚這邊不動聲色的想入非非,另一邊討論的口乾舌燥的馮道新忽然提道:「其實我們這些人對做生意也不太瞭解啦,這裡不是有個現成的生意人,我們還不如聽聽揚揚的意見。」

霎時間,所有大佬的目光都集中在張顯揚的身上。

坐在張顯揚旁邊的張慕陽悄悄捅了捅張顯揚的後腰,張顯揚回過神來,有些茫然的看了大家一樣。

這就是列席旁觀的不好之處,因為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話,所以很容易就在開會的過程中走神了。好在諸多大佬已經習慣了小一輩在列席圍觀時候的溜號走神,也不以為意。馮道新耐心的將之前的話重複一遍。張顯揚開口笑道:「其實對於各位叔叔伯伯來說,現階段根本不必注意別人做什麼生意賺錢,而是要想辦法將自己旗下的生意洗白。因為在幫會名下,至少有三個生意是我們做慣手的。老話講做熟不做生,與其貿貿然加入陌生的行業,還不如先把自己熟悉的做好了再說。」

諸多大佬聽得津津有味,孟慶生忍不住問道:「小三兒你就別給叔叔們戴高帽子,我們祖祖輩輩只會打仗砍人,哪裡會做什麼生意啊?」

張顯揚搖頭笑道:「至少房地產業,風險投資以及娛樂行業是我們做慣手的。」

眾人一愣。張顯揚繼續說道:「房地產業不必說,老片區的習慣向來是有錢就買房置地,我看幾位叔叔伯伯也經常拿幫會裡的閒錢去購買地皮,然後再高價轉賣,其實這便是在經營房地產業。而且隨著市裡對老片區改造計畫的推動,本市將會慢慢被打造成歷史悠久的文化古城,那麼隨之而來的便是旅遊行業的興旺發展。老片區這一帶的地皮受到的關注將會越來越大。地價會人為性的炒高,叔叔伯伯們的身價也自然水漲船高。」

一直默默不語的張家二叔張屠墨突然說道:「要是旅遊行業真的火起來了,我們也可以聯手打造一個度假村。反正大家手裡的錢閒著也是閒著。我們老張家就準備打造一個星戰遊戲城,用來吸引全國各地喜歡星戰遊戲的各類玩家們。」

張顯揚有些古怪的看了張屠墨一眼。性格比較魯直的孟慶生已經開課道:「什麼星戰遊戲城,我怎麼沒聽說過?」

「還不都是揚揚他們幾個,因為玩網路遊戲玩的走火入魔了,非纏著老大在老片區建一個真實模擬遊戲城。大概是因為在電腦上已經玩不過癮了。」

一旁的王釗義突然插口道:「我記得玩星戰遊戲可是需要太空戰艦、鐳射槍、機甲一類的道具。這些東西都需要高科技的金屬合成材料為原材料,難不成前一段時間老張家收購金屬加工廠就為了這件事?」

張屠墨點了點頭,一臉欣慰的樣子。

王釗義默默想了一會兒,慢吞吞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建一個反恐遊戲城?」

眾人一臉驚悚的望著他。王釗義聳了聳肩膀,很是輕鬆的說道:「反正大家倉庫裡都有很多報廢的槍支,拿來改改做假槍假子彈,也比市面上那些糊弄小孩子的玩具強多了。」

「而且我們相比他們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我們可以從國外引進最先進的槍支彈藥,然後想辦法改造成玩具槍。我們手上的保鏢大手也可以裝作是恐怖分子配合那些玩家遊戲,合理利用資源嘛!」

你還真不嫌浪費啊!

至於究竟是想引進高科技的槍支彈藥來改造玩具槍,還是單純的只想引進槍支彈藥。與會大佬們明顯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諸多大佬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向來和王琦關係不錯的五長老林佳河默默看了王釗義一眼,笑眯眯說道:「果然是年輕人,腦子就比我們這些老骨頭靈活一些。」

王釗義適時地露出一副得體的笑容。

馮道新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繼續聽揚揚說完。那個風險什麼玩意兒的和娛樂業又怎麼說?」

王釗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繼續坐到馮道新身後默然不語。

張顯揚偷偷看了王釗義一眼,心中暗爽。於是繼續好心情的和大家解釋道:「所謂風險投資,其實和我們放高利貸的流程差不多。也是在市面上尋找一些對金錢有需求的個人或者企業,首先也是要評估對方的實力和發展潛力,要是有前途的話我們就可以拿著手中的資金入股或者是收購他們的企業——」

「等一等。」馮道新擺了擺手示意張顯揚先停下,開口問道:「我記得這個東西好像不保險啊,弄不好投入的資金就全賠裡頭了。」

張顯揚點了點頭,道:「是有些風險。不過風險越大收益也越大。」

諸多大佬皺了皺眉,明顯不太看好這個行業。「我們自己都不會做生意,怎麼可能知道別人的生意能不能做好?要是真知道那個生意好做,我們到時候自己做也不遲,幹嘛把錢投給別人?」

看到大家對這項生意都有些牴觸,張顯揚也沒有費力解釋,轉口說道:「那麼就進行小額貸款吧?」

於是又和眾人解釋了小額貸款的流程,其實和放高利貸相差無幾。只不過利息沒那麼大,但是顧客群也更多,而且更受法律保護。風險相對來說很小(尤其是對於這些放高利貸多年很有收賬經驗的黑社會大佬們),當然收益的話也比風投小很多。不過諸多大佬們明顯很看好這個,大概也是做熟不做生的習慣。

之後便是對娛樂行業的解析。依舊是大佬們最熟悉的歌廳、酒吧、夜總會、茶館、酒樓等等,張顯揚隨便和大家說了些現代化的經營管理理念。其實這些東西他也不太明白,都是閒著無聊的光腦友情贈送的。張顯揚負責照本宣科,諸多大佬們有聽沒有懂,反正都知道這些也要洗白也要去辦營業執照,要受法律保護。還要專門聘請那些國內國外有實踐經驗的的管理高材生們來進行管理。絕對不可以是以前的紅燈街黑社會風格,把客人們嚇得不敢過來。

一席話下來,張顯揚說的是口乾舌燥口沫懸飛,咕咚咕咚喝了兩大杯涼茶,又翻出手機看了看,發現已經是五點半了。張顯揚暗暗咋舌,沒想到這一頓飯吃了這麼長時間,都趕上常委開會了。他六點半還得請所有員工們吃飯,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了。好在之前就讓張漢同夜色的經理打招呼了,就算沒他也不會出現人到了不讓進去的尷尬場面。

看到張顯揚掏手機,諸位大佬們也都下意識看了看表。這一看就覺得時間果然不早了,而且張顯揚該說的話都說完了,繼續呆下去也沒什麼可聊的。於是在張凜墨的提議下大家紛紛散了。一時間,停在酒樓門口造成交通堵塞的黑色車隊就好像一股股黑色洪流消散在街道中。一直在街對面守了這麼久的一夥兒大老爺兒們鬆口氣道:「總算出來了。」

「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事情,居然到了這麼晚。」

「我只知道人家吃鮑魚魚翅,我們在這裡啃茶蛋泡麵。為什麼黑社會的總比咱們當兵的要風光?」

「因為到最後我們可以享受國家津貼,而他們到最後都要進去吃牢飯。」

「屁。這幫人在老片區混了一代代的,我看一個比一個風光。」

「這回的風光恐怕到頭了。」其中一個兵冷笑道:「居然敢跟鬼子勾搭出賣國家利益,國家和人民都不會放過他的。」

守在最前面一直盯著門口的黑衣男子沉聲說道:「別說話,目標出現了。」

酒樓門口,張顯揚看著自家老爸和兩個哥哥歉然說道:「今天是店裡第一天開張,我都答應了員工要幫他們慶功的。所以我先不跟你們回去了。」

張凜墨皺了皺眉,開口囑咐道:「別喝酒了。」

張顯揚點了點頭。張慕陽有些不放心的說道:「時間太晚了,我讓阿強和阿彪也留下來照顧你。」

阿強和阿彪是張慕陽的司機和保鏢。其職位就和張顯揚身邊的張漢、李壯差不多。只不過礙於張慕陽的敏感身份,這兩人的身手和心性都比張漢兩個更為狠辣。聽說早年的時候在國際上當過僱傭兵,還創出了名號來。這兩個傢伙可不比張顯揚手下只會咋呼但其實很心軟的手下,都是手上見過血的。

張顯揚覺得有點沒必要,在老片區這一畝三分地誰還敢把他張家三少怎麼樣。只是張家眾人明顯不是這麼以為的,就連張凜墨也沉聲說道:「你今天剛剛出了風頭,一定有人看你不順眼。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將阿強和阿彪待在你身邊也有好處。」

頓了頓,張凜墨略有不滿的補充道:「何況都這麼晚了。」

老張家的門禁是晚上六點。雖然大哥和二哥因為要處理幫中的事情有時候會回來的晚一些,不過這個放鬆條件很明顯不適用在張顯揚的身上。只因為張顯揚太弱了。即便現如今在智腦的強制調、教下稍見起色,張凜墨還是擔心張顯揚獨自在外會出什麼事情。因為應對有些突發事故和身手無關,只看心性。

可惜的是張家眾人對於張小三的為人心性明顯不抱太大希望。道上傳言張家爺兒們都是一窩子老虎,唯有張小三是紙老虎。很顯然這話不僅僅是調笑。

對於自家親人的擔心,心知肚明的張顯揚立刻接納了阿強和阿彪兩個人。站在原地又和十分不放心的張凜墨等人保證兩句,看著幾人終於上車回家,後面跟隨的保鏢車隊也慢慢離開,張顯揚立刻上車吩咐道:「去夜色。」

以張漢的開車技術,不到二十分鐘大家就從西區穿到了東區最繁華的夜色夜總會。張顯揚進入大廳的時候,看到旗艦店的員工圍成一團都在大廳等著,好像人還沒怎麼來齊的樣子。張顯揚微微一笑,剛要上前打招呼,就聽後面有人叫道:「是張家三少張顯揚嗎?」

張顯揚回頭一看,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穿在身上,面容英俊,氣質卓然。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我不是一般人」的范兒。張顯揚默默回憶著男人的口音,挑眉說道:「你不是老片區的吧?」

來人頷首微笑,開口說道:「我是從燕京來的。能和三少單獨說兩句嗎?」

華麗奢侈的旋轉門外,一群剛剛趕過來的大老爺兒們面色陰沉的看著大堂中央和人寒暄說話的張顯揚,一臉陰沉的說道:「靠,讓別人給截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又抽了,從上午十一點多開始,上傳個文章也上傳四個多小時,這是什麼作死的節奏啊

_(:3」∠)_



19 第十九章(修文)

裝飾豪華的KTV包房內,張顯揚抱著胳膊坐在寬大柔軟的黑皮大沙發上,一左一右分別站著張漢和李壯,至於阿彪和阿強兩人則規規矩矩的守在門外頭。自稱是燕京人士的青年男子細細打量張顯揚半晌,張顯揚有些不耐煩的挑眉說道:「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青年男子從兜裡掏出一張和軍官證差不多大小也差不多類型的小本本遞到張顯揚面前,開口說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顧安銘,是國家情報局三處的處長。」

張顯揚看都不看遞到眼前的證件,舉止閒散的打了個哈欠,隨口說道:「市面上□的地方多了去了,一個小本本證明不了什麼。你到底有什麼目的,有話直說。」

顧安銘微微一哂,開口笑道:「你和我小叔叔描述的一樣,性子都這麼急躁。」

「你叔叔?」張顯揚細細想了一遍身邊姓顧的熟人,最終艱難的猜測道:「你是顧市長家的親戚?」

顧安銘點了點頭。張顯揚抬頭看看表,繼續追問道:「你找我到底什麼事兒,你再不說我就走了,我對面還張羅好些人呢!」

顧安銘見張顯揚急匆匆的模樣,也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的說道:「事關國家機密,本來這件事情不方便同你們外人透露。不過我叔叔和老張家的人接觸過,認為你們並不是會出賣國家利益當漢奸的人。所以我才主動找到三少,希望三少能與我們裡應外合,徹底消滅這一群出賣國家利益的賣國賊。」

顧安銘說著,從懷裡掏出幾張照片遞給張顯揚,開口介紹道:「照片裡的人叫王釗義,想必三少對這個人也不陌生。」

張顯揚有些詫異的接過照片,見照片上果然是王釗義,他的對面還站了一個穿黑色西裝帶墨鏡的人,兩人正在握手。後面的幾張照片都是王釗義和這個人在一起,神色凝重動作鬼祟,明顯沒幹好事兒的樣子。

張顯揚聯想到顧安銘剛才說的話,心下一沉。

顧安銘繼續說道:「兩年前,我國一批極具收藏價值以及研究價值的珍貴文物從關東省被運出,途經廣州到達港島,最終秘密走私到東瀛。經情報局細細查證過後,這批文物原本的收藏者是老片區張家裡幫會的三長老王琦——」

張顯揚硬邦邦的打斷顧安銘的話,「你說話要講證據,我們老片區的人不會和東瀛鬼子做交易。」

顧安銘皺了皺眉,從懷裡又掏出幾張照片遞給張顯揚,開口說道:「這裡有一些照片,是我們的情報人員在東瀛的一次黑市拍賣會場上偷偷照下來的,您可以看一看有沒有眼熟的。」

張顯揚默默低下頭,看著玻璃茶桌上的一張張照片,大多數都挺眼熟的。不過張顯揚極力勸說自己清朝的古董大部分都長得差不多。何況由於老片區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文化環境,當年清朝滅亡之後末代皇帝還在東瀛鬼子的挾持下搞出復辟的笑話,春城至今還遺留了一個偽滿洲國皇宮。所以他見過這些鍋碗瓢盆的也不奇怪——直到張顯揚翻到一張檸檬黃地粉彩浮雕花鳥寶瓶紋六方瓶以及一個禦制翡翠和闐玉扳指的照片……

張顯揚清晰的記得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幾次拜訪王三叔家,他家大廳裡頭就擺著這麼一個檸檬黃地粉彩浮雕花鳥寶瓶紋六方瓶。當時王長老就和他顯擺這個雍正年間就存在的破瓶子,還有那隻扳指,原本是戴在王長老手上的。當時他看著好玩兒,還要過來戴了幾天。後來……

張顯揚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記得就是兩年前,過年的時候他去王長老家照例拜年,結果就沒瞧見這瓶子和扳指了。當時王長老說這東西被他家小孫子給摔碎了,張顯揚還挺惋惜的。不過也沒怎麼注意,反正從小到大他打碎的古董也不是一件兩件了。老片區這種地方,誰家沒幾個積古的瓶瓶罐罐,誰家孩子小時候沒打碎過幾件古董那都不算過了童年。

可是原本應該被打碎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東瀛的黑市拍賣會上?

張顯揚覺得心有點兒堵挺,他煩躁的將手上的照片摔在茶几上,寒聲說道:「你知道侵略戰爭的時候我們老片區幫會上下死了多少人嗎?你知道我們老片區的人有多恨東瀛鬼子嗎?一百多年了,我們老片區這麼大的地方沒有一家東瀛企業,哪怕是改革開放招商引資的時候我們都不讓東瀛鬼子踏上我們老片區的土地。老片區道上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許出賣祖宗不許和東瀛鬼子做生意,那些為了點破錢就甘心當漢奸的雜種都在一百年前就被滅了全家。我們老片區上上下下所有人沒一個是孬種。」

「只憑幾張破照片你就誣陷我們老片區的人賣國求榮,你他媽憑什麼這麼說?」

看著張顯揚神情激動的模樣,顧安銘皺了皺眉,平靜說道:「兩年前,原本屬於王琦名下的一批古董被秘密走私到了東瀛。一年半前,老片區幫會大佬王釗義秘密進購了一批價值七千萬元的軍火,然後轉手賣到伊朗。一年前,王釗義又在米國進口了大批量的軍火運進關東省,並一舉拿下西街的地盤從而在老片區幫會中得到了話語權……」

張顯揚不知怎麼就想到了上輩子自家的悽慘下場,當即冷笑道:「區區幾千萬而已,誰家長老拿不出來?何必要費那周折去倒賣文物?」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向來就喜歡往我們身上潑髒水,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顧安銘頓了頓,對於張顯揚的失態和固執很無奈。只得盡力勸說道:「那三少能解釋為什麼原本該呆在老片區王家的文物突然跑到了東瀛黑市的拍賣會上?」

張顯揚心煩意亂的將一杯紅酒飲盡,皺眉說道:「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老片區的人哪怕混的再慘,也不會和東瀛鬼子做交易。普通生意不會,軍火生意不會,販賣古董就更不會。」

張顯揚說完,不再理會對面的顧安銘,起身就要離開。

顧安銘一把攔住了張顯揚,語速飛快的說道:「之所以會找上三少,是因為三少性子直爽講義氣,也重道上規矩。我知道這件事情對您的打擊很大。可要是不能弄個水落石出,您心裡也不踏實吧?您難道就安心讓老片區的幫會背上賣國求榮的罪名?」

張顯揚身形一頓,回頭看著顧安銘挑眉說道:「你什麼意思?」

顧安銘介面笑道:「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如果張三少不相信我的話,為什麼不自己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兒?除非張三少心裡頭也認定王琦和王釗義就是叛國者,但是不敢相信。」

張顯揚挑眉道:「激將法對我不管用。」

「老片區向來封閉排外,對於燕京的勢力更是防範異常。之前我們也得到了確切的消息,但是考慮到老片區的特殊情況,一直沒有動作。這次也是顧釗桓市長大力推薦老張家,我們情報局的人才決定與您聯絡。希望能借助老片區本身的力量去解決這件事情。」

頓了頓,顧安銘繼續勸說道:「這是人民內部矛盾,我們還是希望由人民內部解決。」

張顯揚片刻不停的譏諷道:「撒謊。你要是真的這麼想,為什麼不直接去找我爸,來勸我幹什麼?何況這事情都過去兩年多了,你早不提晚不提,為什麼非得現在提?別以為我們老張家同意了整改老片區的計畫你們就能得寸進尺,想要插手老片區地方事務,你們還嫩了點兒。」

「再說一次,我們老片區幫會的人不會和東瀛人打交道,不會賣國,更不會販賣古董。你要是不信,自己找王三叔掰扯去。」

顧安銘啞然。他要是有直接找上老片區質問的能力和膽量,也不至於偷偷摸摸聯繫張顯揚了。

自建國以來,燕京方面就奢望將老片區一帶牢牢掌控在手中。只可惜一場侵略戰爭和內戰成全了老片區的當地勢力,已經形成規模的武裝力量並不是當時四面楚歌的ZF能輕易解決的。為了保證國家內部的安定團結,燕京方面不得不放任老片區的實際自主。只是這一放任就是六十多年,老片區在這些世家力量的發展下早就成了國中之國。雖然內裡也是幫派林立,勢力交錯,但絕對沒有外人可以插手的機會。

直到幾個月前新任市長顧釗桓提交的老片區整改計畫,讓燕京方面找到了插手老片區或者說是與老片區當地勢力交流協作的一個希望。而這次甩出來的買賣文物一案,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魚餌。

往好了想,要是張家能夠瞞著各大幫會在私底下與他們情報局合作將王琦和王釗義父子拉下馬,那麼老片區張家為了打壓對手不惜引用外援的把柄就落在他們手中。到了那時,哪怕王家父子的罪名是真實的,張家也無法洗脫「勾結外力」的「罪名」。以此為引,燕京方面很容易就將老片區領頭幫會老張家攥在手中。

所以此番情報局的人幾番周折秘密打入老片區,與其說是想要將破壞國家利益的犯罪分子繩之以法,不如說是政府迫切想要從此事當中瞭解一下老片區當地勢力對於國家對於政府的看法。

而為什麼找到張顯揚這個人而不是直接與張凜墨溝通,則是顧釗桓的建議——老張家上上下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東北虎,只有張顯揚一個少爺被家裡慣得比較天真好糊弄。

畢竟以張凜墨的霸道和城府,如果顧安銘敢找上他的話,張凜墨肯定是以老片區自家事情不容外人插手的名義直接收拾顧安銘一頓,然後將人甩到堂會上來個當面鑼對面鼓,堂堂正正的行使自己幫會大佬的權力直接質問王琦父子。並借此機會進一步確立張家在老片區的領導地位。那情報局非但沒有同張家搭上線,反而弄了個灰頭土臉為他人作嫁衣裳。

而如果是由顧釗桓插手將顧安銘引薦給張凜墨,這件事情就走了官方管道,那麼不管王琦究竟有沒有參與到文物走私,燕京方面試圖插手老片區當地勢力的事實已定,恐怕會引起老片區當地勢力的激烈反抗。到那時情況對於燕京而言就被動了。還不如直接勸說張顯揚從中穿線來的穩妥。這樣進可攻退可守,並且還有很大幾率得到老張家的好感。然後再由老張家出面去解決王釗義販賣文物的事情……哪怕事情最終沒有像燕京方面暢想的最好的一面發展,最次張家也要領情報局的情。

燕京方面的如意算盤打的響。卻沒想到老片區黑幫弟兄們那異常強烈的民族自尊心以及民族自豪感。也沒料想到重活一世的張顯揚對於燕京方面極其強烈的厭惡感和警覺心。在這種性命攸關的警惕之下,哪怕張顯揚已經懷疑顧安銘的話,他也絕不肯用叛國罪的名義打壓王琦和王釗義。與之相反,張顯揚還在極力保證二者的清白無辜。這樣的舉動明顯不符合顧安銘的設計和希望。

看著怒氣衝衝甩手離開的張顯揚,顧安銘摸了摸下巴,覺得事情有點兒不受控制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信息量略大,也不知道某八有木有闡述明白

嚶嚶╭(╯3╰)╮




20 第二十章

在顧安銘面前大義凜然聲聲訓斥的張顯揚,其實心裡頭也不敢保證王家父子最重要是王釗義這個人的節操和血性。畢竟人心隔肚皮,而且侵略戰爭已經過去的太久了,老片區新一代的人會忘記當年的血海深仇也不一定。再想想王釗義向來喜歡和道上規矩做鬥爭的惡劣習慣……

張顯揚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思考人性與道義這樣沉重的問題,對他來說還是太難了一些。

心裡頭有事的張顯揚自然沒有心情同旗艦店的員工們哈皮作樂,給店長打了個招呼過後,張顯揚就吩咐張漢開車送他回家。

這是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張顯揚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這個時間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算太晚,不過要是這個時間去別人家拜訪,尤其這個人和你們家還不算太熟的話,真心滿詭異的。

張顯揚就是用這種驚詫的表情看著坐在客廳沙發上笑眯眯和自家老爸閒聊的現任市長顧釗桓。

剛剛和侄子勾心鬥角,掉過頭來又碰到更加難纏的叔叔,張顯揚的臉色就不那麼太好了。而且因為大家還不太熟的緣故,張顯揚雖然心急如焚,但也不想在顧釗桓面前提及王琦父子的事情。只得憋著滿肚子的話坐在一旁靜靜聽兩個老狐狸說些沒營養的廢話。

張慕陽悄悄探過頭來,低聲問道:「你不是說今晚有安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張顯揚悄悄回道:「有點兒事兒。」

這個時候就聽顧釗桓插言笑道:「想必是我那侄子冒冒失失的找上三少,壞了三少玩樂的興致吧?」

張顯揚轉過頭去,看著顧釗桓挑眉笑道:「原來你知道?」

說實話張顯揚對於顧釗桓的舉動還是挺驚異的。他原本以為顧釗桓會裝模作樣的隱瞞此事,畢竟兩家剛剛聯盟,顧家的人就算計到了張家的頭上,怎麼想都是件尷尬的事情。弄不好了還會就此惹怒老張家,直接打消合作意向。卻沒想到自己還沒說什麼,他自己就把話直接抖落出來了。

感覺到張顯揚的驚奇,顧釗桓莞爾一笑,半解釋半保證的說道:「張老大也是世家中人,身不由己這句話應該是深有體會。不論怎麼說我也是黨內人士,上頭有吩咐我不好推脫。配合領導的工作是我的本分,何況這當中還牽扯到我的本家。有些事情雖然違心但依舊得做。但我做人也有我的原則,既然你我現屬同盟,我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同盟陷入麻煩。所以深夜來訪,雖然冒昧,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張凜墨饒有興味的搖晃著手中茶盞,看著水中的茶葉起起伏伏,開口笑道:「顧市長有心。」

顧釗桓淡淡回道:「沒什麼,應該做的。」

想了想,又補充道:「雖然這話我不該說,不過站在朋友的立場,我還是得囑咐一句。不管燕京方面有什麼打算,但王琦父子倒賣國家文物的事情確實鐵證如山。張老大身為老片區的魁首,應該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兄弟做出背叛國家背叛祖宗的事吧?」

張凜墨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不動聲色地笑道:「這件事情乃幫中內務,恕我暫且不便相告。」

顧釗桓勾了勾嘴角,瞭然說道:「明白。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告辭了。」

張凜墨又出於禮貌寒暄兩句,這才起身將顧釗桓送出門外。身後,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張顯揚立刻說道:「爸爸,王三叔的事情究竟該怎麼辦?」

張凜墨一臉閒愜的說道:「燕京方面心懷鬼胎,對我們老片區也從來沒真正插上手過,他說的話我自然不會相信。更何況我和王老三也算是相交多年,這老傢伙雖然愛在背後使手段討人嫌,但也不是個分不出輕重的人。再者,你們可別忘了老王家最擅長的東西……」

張家三兄弟脫口說道:「挑撥離間?」

張凜墨搖了搖頭,淡淡吐道:「文物造假!」

張家兄弟聽著張凜墨這話,心下微微一動。張顯揚小心翼翼地說道:「要真是這樣,那王釗義也算是幫我們老片區出了口氣——」

張凜墨緊皺眉頭,沉聲說道:「按道上規矩,幫會中的人不能與東瀛鬼子交易,這是鐵律。」

張顯揚看著張凜墨面色沉和的模樣,心中一動,開口試探道:「爸爸,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張凜墨沒有說話。轉過頭來,淡淡吩咐道:「我有事要和你們二叔商量,你們先回房休息吧。」

張家三兄弟面面相覷,雖然各自都有好奇心,但也明白這個層面上的事兒還不是他們能旁聽過問的,只好抱著滿肚子疑惑上樓休息——

說是休息,其實誰也沒心思就這麼睡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張慕陽兩個就去地下室練習拳譜。張顯揚雖然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其實也被智腦拽到意識空間狠狠操練。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時至晚秋,大地被秋風鍍上一層絢爛的金色。洗漱過後的張顯揚穿著寬鬆舒適的家居服走到樓下,看著正準備出去跑步的張慕陽笑道:「大哥早上好。」

張慕陽回頭,微微笑道:「是揚揚啊,今天怎麼起來的這麼早?」

「還不是智腦,說我的身體素質太差,逼著我從今天開始和大哥一樣訓練。」張顯揚不滿的抱怨道。

張慕陽皺了皺眉,遲疑問道:「和我一樣?會不會強度太大?」

張顯揚聳了聳肩膀,嘆息道:「智腦說他會幫我配置營養液浸泡,不會傷身的。」

因為過了最基礎的基因進化,身體已經可以適應這種強度的訓練。當然,這是智腦的原話。

張慕陽打量著細胳膊細腿的張顯揚,還是很不放心。「不要操之過急,慢慢來就好。就算身手比不上我們,還有那麼多兄弟可以保護你。」

張顯揚苦笑一聲。智腦之所以逼著他強化身體,最終的目地就是要從他體內抽取生物能量。這可不是一群保鏢圍在他身邊可以代替的。

張慕陽顯然也想到了這一方面,有些憐憫的拍了拍張顯揚的肩膀,開口鼓勵道:「既然如此,揚揚以後跟著大哥一起訓練吧!」

兩人相識一笑。張慕陽又陪著張顯揚做了跑步前的熱身運動,兩人並肩跑出別墅。

清晨的空氣清新乾爽,帶著微微的冰涼濕氣,撲在臉上叫人精神一震。兩人在跑步的過程中也碰見不少習慣晨練的幫中長老和弟兄們。瞧見往日懶得比豬還過分的張顯揚跟在張慕陽身邊跑步,所有人都上來打趣道:「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今兒怎麼這麼新鮮,揚揚也出來晨練了?」

「早起早睡身體好。何況我這兩天都有點胖了,穿衣服也沒有以前好看。我得練出六塊腹肌才行。」

對於張顯揚比女人還臭美的習慣,幫中人大都瞭解。聽見張顯揚這麼回答,大家也沒察覺出什麼異樣。反而嘻嘻哈哈的勸道:「揚揚已經很漂亮了,等過兩年再長大一些,會更漂亮的。」

「不是漂亮,是酷。」張顯揚忍不住糾正別人的話。只是大家看著骨骼纖細面容精緻的小娃子,實在想不出「酷」這個詞來。

經過智腦改造過的身體素質很棒,但顧忌旁人眼光的張顯揚還是在跑了一段路程之後就假裝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張慕陽心中好笑,也陪著張顯揚放慢腳步。周圍繼續晨練的弟兄們則笑著鼓勵道:「慢慢來,也就一個月就能跑下來了。」

也有細心囑咐的。「活動活動骨關節,你才開始鍛鍊,要注意別受傷了。」

「深呼吸,深呼吸,喘氣要配合步伐……」

張顯揚在一大堆老爺們的囉嗦在完成了自己的晨練。轉身回家的時候,還碰到了西裝革履準備出門的王釗義。想到昨天晚上顧安銘給自己看過的照片,張顯揚厭惡的撇了撇嘴。

王釗義誤以為張顯揚還是在氣他昨天在宴席上說的話,當即湊過來笑道:「別這麼小氣,屁大點兒事兒過去就完了。你還沒完沒了怎麼地?你整我的時候我也沒說什麼不是?」

說著,伸手指著自己鼻青臉腫的面龐,笑道:「我被我老丈人打成這樣,還不都是拜你所賜。」

張顯揚微微一愣。看著眼前表現的沒心沒肺的王釗義,心下突然一酸。其實要細說起來,王釗義這個人也算是個苦逼娃。因為是親生父親和大嫂私通的產物,所以剛生下來的王釗義並不受自己養父的待見。被打被罵都是常事兒。王長腿兒害怕王琦的勢力所以對自己老婆紅杏出牆的事兒不敢追究,背地裡卻拿還是個娃娃的王釗義撒氣。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王長腿兒受人蠱惑刺殺張凜墨卻被二叔抓住押到道義堂淩遲處死才算告一段落。可是被王琦認回家的王釗義也沒立刻從地獄竄到天堂。不過是一個衝動之下的產物,一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在王琦已經有了正統繼承人的情況下真心不受重視。直到王釗義十二歲那年在一次幫派火拚中拚死殺了對方老大,王琦這才注意到自己有個心性狠辣很適合在道上混也可以好好培養一下的兒子。

只是顧忌到老婆以及大兒子的想法,王琦也不敢將身為私生子的王釗義引進幫中,只得送到了好兄弟馮道新的幫會裡。沒想到拚殺了幾年的王釗義居然僥倖得到了馮道新獨生女兒馮綿綿的鍾意。於是當時不過十七歲的王釗義就娶了馮綿綿為妻,從此走上吃軟飯的光明大道(咦,這話說的怎麼這麼彆扭?),現在又牽扯到與東瀛鬼子做交易的破事兒中……

想到這個半輩子都過的挺苦逼的小子會因為觸犯道上規矩而得到嚴厲的懲處,張顯揚微微一嘆。

王釗義看著張顯揚一臉憐憫的看著自己,心下狐疑,微眯著眼睛試探道:「你又想打什麼鬼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揭秘「叛國罪」的真相~\(≧▽≦)/~啦啦啦

感覺大家已經猜到了,果然鋪線太淺神馬滴,一點兒成就感都木有T-T



21 第二十一章

王釗義很快就明白了張顯揚在憐憫嘆息什麼。

因老片區內幫派林立,因循守舊,所以每逢農曆初一、十五區內的元老幫派都會在張家裡道義堂內開堂會。有事兒的時候說事兒,沒事兒的時候大家聯絡聯絡感情,絮叨絮叨當年,彼此往來交際,也算是續著一段香火情。還能讓後來的弟兄們暢想暢想自家老大當年的英勇豪邁,增加一些對自己幫會的歸屬感?!

王釗義一直覺得這破玩意兒就跟商場的讓利促銷活動一樣——就是個形式。不過當這個存在了近百年的形式向他開火的時候,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如果用文藝點的話說,事情發生在一個陽光明媚,晴空萬里的早上。王釗義照例跟在馮道新身後進了道義堂走到屬於馮道新的椅子後面站崗排位,還沒想好發呆一上午的站姿,就聽到刑堂長老孫延鶴沉聲問道:「道上傳言王琦長老夥同其侄王釗義違反道上規矩向東瀛走私文物,如今人贓並獲,還請王長老給我們兄弟一個交代。」

此言一出,堂下譁然。所有有資格列席旁聽的弟兄們都暗暗指著王琦和王釗義交頭接耳,更有脾氣火爆直接罵出聲來的。他們都是各大幫會的中堅力量,雖然現在還沒有資格進入道義堂發表意見,但幫會的未來卻是他們的。老片區的將來也終將交給他們。站在人群中的張顯揚默默打量堂上的情形,不知道事情最終會變成什麼樣。一旁的二哥張曦陽湊過來悄聲說道:「這王釗義平時脾氣挺爆的,這會兒倒是能沉得住氣。」

張顯揚看著依舊沉默自持的站在馮道新身後的王釗義,默默點了點頭。虧得王釗義這時候沉住氣沒有撒潑,要是敢向以前那樣跳起來罵娘,刑堂長老一定先給王釗義來幾十板子以儆傚尤。

他卻不知道王釗義這會兒可不是沉得住氣,而是一片震驚到完全說不出話來,所以才顯得如此沉穩自持。估計也在猜測堂上諸位大佬們對這件事兒究竟是個什麼態度。

與道上其他的生意相比,走私文物這莊生意向來是涉及面廣但管道狹窄。所以王家人利用文物造假坑蒙拐騙這麼多年,要想瞞住普通人或者外人還算容易,要想瞞住同在老片區裡尋食吃的各大幫會們卻是不可能。甭管其他人是不是有意打探什麼,大家相處多年且彼此幫中暗探林立,線人無數,哪怕是在碼頭接貨的過程中都有可能看到王家走私文物的一幕。

所以這件事情瞞到今日,與其說是老王家謹慎小心,還不如說是老片區上層大佬們默契的保持沉默,沒有追究。而正因為這個態度,王釗義的膽子才會越來越大,動作也越來越大。他以為這群老傢伙們雖然礙於道上規矩不肯「同流合污」,但是看著東瀛鬼子們傻了吧唧的拿錢瘋搶假貨,還是有成就感的。

可是一瞬間,這些老傢伙們竟然聯起手來共同發難,讓王釗義覺得有點兒發蒙。不明白這中間究竟出了什麼差錯。

好在張凜墨屬於那種「我就算要你死也讓你死個明白」型大佬,他並沒有讓王釗義猜測太長時間,直接說道:「燕京方面來人了,先和小三接觸的。他們已經知道老王家走私文物的事情了。」

王釗義看到在座的大佬們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想必大家在會前就通過氣,所以這會兒也不覺得意外。可是王琦呢?

王釗義暗暗打量起自己名義上的叔叔實際上的父親,發現他也沒什麼意外的表情,不由得心下一沉。

這算什麼?大家排排隊吃果果,該撈錢的時候一起撈錢,出了事就把他扔出來頂崗受罪?

一時間王釗義有種悲憤委屈的情緒。不過好在他已經不是十五六歲做事衝動的小夥子了。他今年二十六,有了老婆有了兒子,還有了馮家幫二魁首的位子,他不是一無所有的人。王琦這老傢伙想扔了他保住自己,也得看他樂不樂意。

沒等王釗義在心裡發完狠,一向鋒芒畢露的王琦慢吞吞說道:「侵略戰爭以後,老片區道上定下了絕不同東瀛鬼子交易的鐵律。這麼多年來,我們老片區從不和東瀛人做生意,我們老片區也從來沒有一家東瀛企業。我知道大家心裡頭都記著東瀛鬼子的仇。可只記著有什麼用,人家早把你忘到後腦勺了。該發展經濟就發展經濟,該發展武力就發展武力,在外頭上躥下跳的比誰都歡,咱們老片區又把人家怎麼樣了?」

堂上長老默然不語。就連在外面旁聽的各大幫會弟兄們也都默不作聲。

王琦繼續說道:「賣假文物給東瀛鬼子圈錢的主意是我出的,釗義不過是個打下手的。真要追究責任,你們追究我,與我兒子無關。」

張凜墨擺了擺手,隨口說道:「規矩就是規矩,既然違反了道上規矩,不論你是誰我們都得追究。不過眼前我們只想知道你是怎麼想到要賣假文物給東瀛鬼子,又是怎麼操作的。」

其實這件事兒各幫大佬們心裡頭都有點兒成算,之所以要王琦當堂說出來,不過是想給外頭的兄弟們聽聽。

王琦也明白張凜墨的苦心,當即配合道:「事情還得從三年前說起……」

三年前,王釗義在馮道新的提拔下順利接受了馮家幫二魁首的位子。當晚就帶著兄弟們在夜色暢High了一宿。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當然是在一個絲毫沒有印象的陌生女人的床上。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的王釗義並沒有意外,只是依照規矩將一筆不菲的夜資放到床頭櫃上。他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再尋常不過的PIAO娼,卻沒想到這個女人的真實身份並不是什麼夜總會陪酒女,而是東瀛黑幫精心打造的潛入老片區臥底的暗線。

而在這個女人的精心設計下,這場算不上意外的露水情緣最終變成了一場默契的包養活動。而在這一來二去的交往過程中,自認得到王釗義寵愛的東瀛美女也慢慢透漏了自己的目的——希望王釗義能夠與她所在的東瀛黑幫合作,而合作的內容就是走私文物。

向來離經叛道的王釗義在聽到東瀛美女建議的一瞬間立刻想到了走私假文物的主意。這種生意不光來錢快,坑人爽,最主要是心裡頭沒什麼背叛祖宗當賣國賊的負罪感。只是這種技術含量高且保密強度大的生意並不是他自己能獨吞的,所以下一秒王釗義就想起了自己那個擅長造假的「私生老爸」。於是……後面的故事大家知道的都差不多了,王琦也就一語帶過,沒怎麼多說。

滿頭大汗的王釗義躲著自己岳父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暗暗埋怨王琦這老不死的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瞎說。你說當著他岳父的面兒把包二奶的事兒說的那麼詳細幹屁,還嫌他上次被打的不夠慘啊!

對於王琦這種喜歡看自己兒子倒楣的惡劣嗜好,張凜墨不敢苟同。身為二十四孝好老爸的張家家主一直覺得兒女就是用來寵的,雖然在教導方面張家的嚴厲不亞於老片區任何一個幫會,不過除此之外,張家的男人們從來都奉行語言溝通言傳身教的好習慣。從來都不會有在外面養野孩子或者忽視孩子的成長放任自流等等惡習。

想到這裡,張凜墨頗為鄙視的看了王琦一眼。

刑堂長老輕咳一聲,開口說道:「道上規矩,幫會弟兄不允許同東瀛鬼子做交易,無論是什麼交易都不行。老片區存在近百年來,沒有一個人違反這個鐵律。如今王琦長老販賣假文物的事情人贓並獲,按照道上規矩,當處以三刀六剮之邢。」

眾人聽的心下一驚。堂外的弟兄們立刻吵嚷道:「這不公平,三長老的行為不是賣國,他這是幫我們老片區的祖宗們出氣。」

「就是,能坑的東瀛鬼子自願花錢買假玩意兒也是一種能力,你們不行,三長老做到了應該獎賞,怎麼能罰呢?」

「規矩雖然是規矩,但當初定規矩的初衷還是怕咱們忘本賣國。現如今三長老和王老大的舉動可算不上忘本賣國吧?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得看情況吧?」

「就是就是……」

一時間群情激奮,都不同意刑堂長老按照道上規矩對王琦和王釗義處以極刑。

堂內眾位老大默默相望,誰都小心翼翼地做面無表情狀,絲毫沒有透露出心中的得意。

刑堂長老默默打量著激動的人群,開口向堂內諸位大佬問道:「道上的規矩重如山。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按照規矩辦事兒,明顯大家都不服。諸位長老們有什麼建議?」

諸多大佬面面相覷,最終把目光投向張凜墨。以身份地位而言,這位大佬不開口發話,誰也沒資格先說話。

張凜墨見狀微微一笑,開口說道:「人心向背。既然大家都不同意對三長老父子處以極刑,那我們這些做大佬的也得考慮下面弟兄的意願。只是道上規矩重如山,坑東瀛鬼子並不是可以違反規矩的藉口。咱們老片區成立近百年,依舊能有此赫赫聲威,靠的就是咱們講規矩重義氣。所以道上規矩不可破,既然違反了規矩就得受到懲罰,免得今後有人有樣學樣,不把規矩放在眼裡。」

諸多大佬頷首附和道:「老大說的是。」

「那麼……」張凜墨說著,攤手向大家徵求意見道:「你們說說,這事兒該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家裡事兒太多,讓大家久等咩╭(╯3╰)╮




22 第二十二章

早在堂會之前,這幫大佬們就已經統一了戰線。如今聽張凜墨這麼一問,大家紛紛做戲道:「經道義堂查證,王琦父子並無賣國之實,但始終破壞了老祖宗定下的規矩。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改為重則一百大板,以儆傚尤。」

另一位大佬皺眉說道:「按照刑堂弟兄們的力道,這一百大板下來,人都給打殘廢了。在咱們道上混的,人要是殘廢了與死何議?」

「這王琦三長老在幫中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此番造假文物販賣之舉雖上不得檯面,也算為我們老片區出了口氣。就看這一點……也罪不至死啊!」

向來以和事老著稱的五長老林佳河立刻說道:「小懲大誡,就改打五十大板吧!」

靜靜跪在大堂中央的王釗義看著長老席上白髮蒼蒼已露年邁之相的父親,沉聲說道:「不論打多少板子,小子年輕力壯,我叔叔那一份就讓小子扛了。」

頓了頓,王釗義又補充道:「畢竟這事情是由我引出來的,應該由我一力承當。」

眾位大佬聞言,不覺莞爾。適才還一副苦大仇深魚死網破的面孔,這麼一會兒就變成孝子賢孫。這小子真屬倔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王琦不自覺的勾了勾嘴角。他知道他和王釗義之間一直有一段心結解不開,可見到自己的兒子能這麼做,他還是很開心。

人群中的王然見到王琦一臉動容的神色,頗為不屑的撇了撇嘴。張顯揚留意到這位王家嫡子的不忿,暗笑不已。

比較心疼自家女婿的馮道新輕嘆一聲,開口說道:「今天的事兒,按道理說我不該吱聲。可我終歸就綿綿這麼一個女兒,也只有這麼一個攪家不良的女婿。我總不能眼看著他遭罪也不理——」

刑堂長老孫延鶴開口打斷馮道新的囉嗦,硬邦邦說道:「馮大佬有話直說,不要浪費時間。」

馮道新被孫延鶴一句話噎的半晌說不出話來,沉默好久方才訕訕說道:「既然王釗義甘願代替王長老受刑,要是還按一個人重則五十大板,那王釗義自己便要受杖刑一百大板,依舊得被打個半殘。我的意見是可否再輕一些?畢竟釗義這孩子只是行事衝動不加考慮,出發點還是好的嘛!」

按照老片區諸兄弟們的想法,不論手段如何,只要東瀛鬼子受了損失,那就是個好事兒。

看到下首眾人跟菜市場買菜似的討價還價,已經沒了耐性的張凜墨大手一揮,隨意說道:「那就重則王釗義五十大板,以儆傚尤。至於王長老……年事已高,不便受體罰,寫一封萬字悔過書到祖宗牌位前焚燒,以示悔過。」

張凜墨此話一出,一直在那邊裝模作樣討論極歡的諸多大佬立刻停下來紛紛附和。一直陷入「被拋棄」情懷的王釗義這會兒也醒過味兒來了,知道大家都在裝模作樣的為他好,趕緊順桿子說道:「是我不守規矩在先,我甘願受罰。」

早就在一旁等得不耐煩的刑堂長老孫延鶴立刻吩咐下屬托著長凳手持大板進入堂中,王釗義有些不好意思的趴了上去。好在刑堂長老並沒有脫人褲子打屁股的惡趣味,兩個行刑的弟兄結結實實的打了王釗義五十大板。期間王釗義很硬氣的一聲也沒叫出來,不過看著他一臉鐵青滿頭大汗的模樣,這頓打著實不輕。等五十板子都打完了以後,王釗義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還是行刑的兩個兄弟將人架下去的。

看著雙腿拖地被架下去的王釗義,張顯揚心中一陣狐疑。他原以為這一頓打不過是大佬們聯手做戲給下面弟兄看的。可是看王釗義現今這幅模樣,恐怕這五十大板打得實實在在,沒個把月都下不來床……

心中暗自狐疑的張顯揚無意間掃過馮道新暗暗得意的面孔,恍然大悟。

話說,當著老丈人的面被揭破養二奶搞小三兒神馬滴,果然還是要受懲罰的吧!

沒有人理會張顯揚心中的幸災樂禍,在懲罰了違反道上規矩的王琦父子之後,張凜墨開口清場,將堂外看熱鬧的幫會弟兄們遣散,只留下各家大佬的嫡系子孫進入堂內旁聽。這才開口說道:「今天召集大家過來,一來是為了懲戒王琦與王釗義兩個不守規矩的;二來嘛,也是想和大家說說咱們老片區現在的形式。」

說到這裡,張凜墨微微一頓,默默整理一番腦中思緒,繼續說道:「自清朝敗落以後,老片區成立一百多年來,咱們看重的無非是祖宗家法和道上規矩。重規矩,講義氣,遵循祖宗家法已經成了咱們老片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在外人看來,咱們老片區故步自封,墨守成規,是個腐朽落後的地方。外頭的人視我們如土匪,我們也對外頭保持極強的警戒心。我們不肯接納外來的勢力和意識,因為我們害怕被改變,害怕被同化,害怕會有任何變動打破老片區現有的格局。因為我們知道,對於幫會勢力犬牙交錯的老片區來說,任何一個不確定的因素都可能帶來極大變動,這是我們不想看到的。」

隨著張凜墨的話,堂內堂外的弟兄們一片肅容。

張凜墨嘆息一聲,有些無奈的說道:「要是可能的話,我也不想改變。可是最近這幾年來,外頭越來越關注老片區的行動。老片區內部的暗哨線人動作也越來越大。經可靠消息證實,燕京方面已經開始動作,找到揚揚面前披露王琦長老販賣文物的罪行以期插手老片區的內務僅僅是個開始,隨著老片區整改計畫的進行,他們的後手會越來越多。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攪亂老片區的局勢而無動於衷。所以今日召集大夥兒前來,也是為了這件事情。」

說著,張凜墨招了招手,早有準備的張顯揚立刻將暗中準備好的資料一一傳給在座的大佬們。看著諸多大佬底下腦袋一臉認真的研究著資料上的內容,張凜墨開口嘆道:「古語有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現如今咱們老片區這艘船太顯眼了,甚至已經到了礙眼的地步。為了能夠更好的乘風破浪,如今也只有先藏於水中,伺機而動。」

張凜墨之所以會說出這樣的話,是有感於燕京情報局的來人,也是因為顧釗桓私底下向他透露的,京都某些勢力正在積極籌備蠢蠢欲動的情形。

自顧釗桓將老片區整改計畫的方案上交燕京之後,燕京大佬們紛紛關注起這一場重要性不亞於「和平演、變」的整改方案。大佬們從這一整改計畫方案的背後看到了和平接手老片區完整政權的希望。所以成功勸說老片區張家接受此方案施行的老片區現任市長顧釗桓和其背後所在的顧家自然而然就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為了確保這一計畫的順利實施,燕京方面不惜加大財政撥款以及政策傾斜,多方面配合顧釗桓的舉動。

這也是為什麼張凜墨將整改方案提交ZF不到兩個月,顧釗桓就能申請到充足的財政撥款來修繕老片區整體的文化古蹟,並且還拿到了招商引資的大幅度政策傾斜。為了拉攏安撫老片區當地勢力,顧釗桓甚至還得到了可以考察當地優秀分子引入體系的「尚方寶劍」。畢竟從國家角度從民族大義來看,燕京方面和老片區並沒有絕對的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求同存異共同發展是再好不過的。

當然,這一切都得建立在老片區幫派勢力「遵紀守法」,「和諧發展」的前提下。

由此可見,燕京方面是如何重視老片區一帶。

而作為燕京方面與老片區接洽交流的橋樑,顧釗桓和顧家在這次政、治活動中也得到了不菲的回報。不談別的隱性博弈,只憑藉成功收攏老片區的巨大政資,只要以後沒有立場上的錯誤,顧釗桓就可以風風光光的在政途上逍遙一輩子。

這樣巨大的好處自然會引起別人的眼紅羨慕。鑑於老片區固守百年的封閉落後,其餘大佬們完全沒有插手之地也還罷了,可是李家和京都張家卻無法眼睜睜看著顧家撈好處而無動於衷。畢竟李家還有個從沒見過面的兒子養在張家,雖然當初是李存周有意無意的欺騙了張家女兒在先,還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卻沒膽量負責,讓盛怒一時的張凜墨還曾經派人上京暗殺李存周。可這麼多年都過去了,血濃於水。老片區張家就算看在孩子的份兒上,也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吧?

抱著這樣僥倖心理的李家和京都張家在秘密商議過後,決定讓李存周和李家小一輩嫡長子李漠北共同前往老片區爭取老張家的原諒。最好能將那個私生子帶回京都李家,一來可以培養一下父子感情,二來也可以借此瞭解一下老片區的情形,三來也可保證老張家投鼠忌器,不敢有太激烈的動作。

正在老片區擔憂著該怎麼保護自家後院兒的張凜墨完全沒有想到李家為了權勢居然能如此不要臉皮沒有下限。重生一回有著前世經驗的張顯揚也沒想過李家父子居然會提前半年來到老片區懇請他的「回歸」。甚至連身負重任盯梢很久卻被顧安銘截胡的李家嫡次子李江南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老片區看到風塵僕僕趕過來的父親和大哥。

所以當李家三口就這麼坦坦蕩蕩的站在老張家別墅外頭,剛剛從道義堂開會回來的張家父子和他們的小夥伴全都驚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ATTILA扔了一個地雷╭(╯3╰)╮

紅色小貓爪扔了一個地雷╭(╯3╰)╮

demeter扔了一個地雷╭(╯3╰)╮

感謝喵在小地主扔了一個地雷╭(╯3╰)╮

今天這張寫的好痛苦,要避諱要闡述的東西太多,嚶嚶,求虎摸~~




23 第二十三章

第一個發現李家父子的是坐在車內習慣性往外看風兒的張顯揚。十年的糾纏,臨死之前和刻骨銘心和直到今時今日也無法消散的怨恨讓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三個所謂的家人。只是考慮到現如今的狀況,張顯揚無法表露太多,只得故作迷茫的問道:「咱家門口站著的人是誰,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張凜墨和張慕陽兄弟也紛紛探出頭去打量,認了半天也沒認出來人是誰。只有當初查過李存周底細的張凜墨覺得年長的男子隱隱有些面熟,不過事情過了近二十年,他也想不到會是這個沒臉沒皮的人。

張家父子還在車中疑惑,李家父子已經看到了歸來的車隊。李存週一眼就看到了把頭伸出車窗外故作狐疑狀的張顯揚,他的面容和他早逝的母親極為相似,並且因為基因改造的緣故,要遠遠比當年的張晗墨更為精緻白皙。李存週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未曾謀面的兒子。他的心中有些激動,恍恍惚惚就想到了十八年前那場風花雪月。

張顯揚心中湧起一陣無法遏制的厭惡感,卻知道此刻不能透露心中的情緒,只得將腦海中折騰人的想法默默壓下,不動聲色地說道:「瞧他們這穿衣打扮,不太像我們老片區的人。倒像是京城來的。」

話音未落,李存周已經走上前來,站在車窗外面一臉激動的問道:「你是揚揚嗎?一轉眼都已經長這麼大了,你和你的媽媽真的很像。」

張凜墨恍然想起這個男人,立即冷下顏面問道:「是你,你來做什麼?」

說完,也不等李存周的回話,直接吩咐道:「開車。」

頓了頓,猶未解恨的說道:「把他們給我打出去。」

李存周在來之前就已經想到了張凜墨的態度不會好到哪裡去,畢竟當年是派了殺手上京暗殺過他的男人,脾氣秉性可想而知。所以他並不在意張凜墨的惡劣言語,依舊盯著張顯揚痴痴說道:「揚揚,你可能不認得我,不過我是你的父親,你的親生父親。雖然迫於你舅舅的壓力,我無法守護在你的身邊,可是這十七年來,我從未忘記過你,天天惦記著你。你過的還好嗎?」

言畢,很順溜的從懷中掏出一張陳舊泛黃甚至連邊角都微微捲起的舊照片遞給張顯揚。照片上的背景是京都燕京大學的門口,一對笑容燦爛幸福的青年男女並肩站在一起,男的年約三十來歲,氣質俊朗,風度翩翩,很明顯就是眼前這人的青年版。女的看起來只有十□歲,容貌精緻,溫婉脫俗,並且和張顯揚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照片的表面起了毛毛絨絨的細碎,看起來就是用手指撫摸過很多次的樣子。

李存周開口補充道:「照片上的就是我和你媽媽——也許現在你還叫姑姑。你和你媽媽長得真的好像。」

李存周說著,有些激動的紅了眼眶。「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兩個,都是我的錯。」

上輩子,看到同樣一幕,聽到同樣一句話的張顯揚情緒激動,不敢置信,甚至當場就質問了自己的爸爸張凜墨,從而給了李存周可趁之機讓他借此走進老張家的大門,又是跪地懺悔又是痛哭流涕的做戲,生生把天真愚蠢的老張家三少爺騙到了京都做人質。

這輩子,已經瞭然李家目的的張顯揚似笑非笑的說道:「我聽說有上趕著佔便宜打抽風的,卻沒聽說有誰上趕著給人做爹的。難不成你家斷子絕孫,所以你吃了雄心豹子膽敢糊弄到我們老張家的頭上來?」

說完,張顯揚有些嫌棄的搖了搖手上的照片,滿臉鄙視的問道:「這照片不是P出來的吧?」

李存周聞言一愣。這一幕的場景他幻想過很多次,也許張顯揚會怨恨他,也許會不相信反問張凜墨,無論什麼樣的情況他都有了充足的準備。卻沒想到張顯揚會是這種態度。

站在李存周後面的李漠北、李江南兩兄弟見狀,上前一步輕輕叫道:「爸爸。」

車子裡面的張顯揚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故意問道:「不是吧,你來認兒子居然還帶著你兒子?你確定你不是詐騙集團的?」

說完,張顯揚很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開口道:「打個電話給警察局,就說我們發現了一個詐騙團夥,叫他們過來抓人。」

李存周沒有料到現在的情景,心中有些急切,脫口說道:「揚揚,我真的是你的父親。你可以怨恨我甚至罵我,但請你給我一個補過的機會。」

因為大家都是從道義堂開會回來的,這麼一會兒老張家門口的騷動已經引起了大夥兒的注意力。有好事兒的大佬們紛紛叫司機停車,站在一旁遠遠的觀看。

注意到四下交頭接耳的情形,張凜墨微微皺眉,沉聲說道:「別理他們,開車進去。」

坐在前面的司機應了一聲,立刻開動車子進了張家老宅。身後,歷史悠久做工精細的雕花大鐵門「哐嘡」一聲關上,透過倒車鏡張顯揚還能看到被隔在門外的李家父子扒著大門叫喊什麼。他們的周圍是一群奉命要把人「打出去」的打手,正拎著棍子朝三人惡狠狠的打去。李存周和李漠北默默承受著,向來性子張狂的李江南卻顧不得別的,身手矯健的反擊回去……

張顯揚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嘴角,一臉的興致盎然。

他不會生氣,不會動怒。但是,他會將前世所遭遇的一切都報復回去。

一直留意著自家兒子情緒的張凜墨看到張顯揚詭異的笑容,狐疑問道:「你笑什麼?」

張顯揚回過神來,開口問道:「爸爸,他們是什麼人?」

隨著張顯揚的問話,張凜墨的臉色慢慢變得難堪,人也沉默下來。

張顯揚明知故問的說道:「剛才那個男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真的是生我的人?」

張凜墨敏銳的注意到張顯揚說的是「生我的人」而不是「父親」,心中微微一寬。沉吟半晌,嘆息道:「先進屋吧。有什麼話咱們進去再說。」

下車之後,張家父子魚貫進入客廳,照例在沙發上坐好。已經估計著時間做好飯菜的李嫂察覺到張家父子間凝重的氣氛,嚇得沒敢過來說話,只吩咐下人們將飯菜擺好並蓋上保溫蓋子,然後就悄悄退下了。

張顯揚一臉平靜的看著對面苦大仇深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老爸,微微笑道:「不論他們究竟是什麼人,我只認爸爸、哥哥和二叔一家子是我的親人。我只是好奇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一直沒出現。結果老片區整改計畫剛剛施行,他們就跳出來了。這當中會不會有什麼陰謀詭計?」

張凜墨心中也在猜度著這件事兒,聽到張顯揚這麼一說,也覺得要是支支吾吾的反而會鬧出誤會。孩子都長大了,有權利知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兒。

這麼想著,張凜墨長嘆一聲,開口說道:「那個男人確實和小晗在一起過,並且還生下了你。」

早就知道事實的張顯揚隨口問道:「那個男人知道我的存在嗎?」

張凜墨不確定的說道:「應該不知道吧?當年小晗生你的時候難產,臨走的時候說她不放心京都李家的人,拜託我千萬不能把你送出去,要好好把你養大。正好當時你舅媽也難產,生下你小哥哥當天就血崩而忘,你小哥哥沒兩天也走了。我就把你收到我名下撫養,對外就說你是我的三兒子,而小晗的孩子沒下生兩天就死了。」

聞言,張顯揚狐疑問道:「可是我瞧那男人的模樣,可不像剛剛知道我的樣子。我覺得他早就知道了,只是顧忌才裝作不知道。」

說到這裡,張凜墨也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重要的事兒,只要揚揚不怪他就好。

張凜墨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上輩子在京都李家過了近十年的張顯揚卻心明鏡兒似的。十八年前,已經和京都張家之女張雅嫻結婚的李存周並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丈夫和父親,在妻子張雅嫻懷第二胎的時候,十分無聊的李存周被派到燕京大學客串客座教授,並因此結識了剛剛上大學的張晗墨。

時年張晗墨剛剛十九歲,容顏絕佳,風華正茂。並不知道張晗墨身份的李存周抱著玩玩的態度勾上了張晗墨。而同樣不知道李存周已有家世的張晗墨也在這個男人的精心追求下對其傾心。兩人相處一年多,張晗墨在提到結婚的時候才知道李存周已經結婚三年,妻子是京都張家的女兒張雅嫻。李存周說兩家是利益的結合,但是張晗墨卻不想當別人婚姻的第三者,於是當夜離開京都回到老片區。之後發現自己已經懷了身孕。生性善良並且沒有生活壓力的張晗墨決定將自己的孩子生下來。結果難產而亡。遺願就是拜託哥哥養大自己的孩子。

張晗墨死後,張凜墨悲憤之下派人去京都刺殺李存周,李存周這才知道自己招惹了老片區張家,因緣巧合之下也知道了張顯揚的存在。不過京都李家是開國勳老之家,很看不起老片區張家的身份。當時正值換屆選舉,李存周為了名聲不能暴露李存周自己有私生子的事實。但是張凜墨越發倡狂的刺殺行動卻引起了京都各大世家的懷疑,李存周被逼無奈只得將張晗墨和張顯揚的事情告知父親,也是當時李家的掌舵人李崇恩。

與此同時,按圖索驥明察暗訪的京都張家也知道了張晗墨母子的存在。對於李存周在妻子懷孕期間與張晗墨勾搭的事情,京都張家異常憤怒。為了給李家和老片區張家一個教訓,京都張家的人甚至指示人刺殺還在繈褓之中的張顯揚,結果卻因老張家祖宅滴水不漏的嚴密防護無果而終,甚至還弄巧成拙的遭到老片區的瘋狂反擊,最終不得不罷手。

想要出氣反被一頓敲打的京都張家嚥不下去這口氣,張雅嫻以離婚要脅李家退步,李存周更沒了認回兒子的膽量。

這一拖就託了十六年,直到京都李家和張家察覺到收攏老片區的巨大利益,才想到了這個被拋棄了十六年的兒子……

張顯揚冷笑一聲,這兩家打的好算盤。只可惜這輩子,有了先見之明的老張家再也不會中計。他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對不會給這兩家可趁之機。

張顯揚默然片刻,真誠的說道:「爸爸,謝謝你。爸爸,對不起」

這句話,他上輩子就想說卻沒有機會說。這輩子也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唯有這個時候說出口,看起來才是那樣的順理成章。

張凜墨伸手摸了摸張顯揚的發頂,一臉感慨的說道:「你是我兒子,父子之間說什麼謝不謝對不對得起的。」

張顯揚上前一把摟住張凜墨,默默不語。重生是他這輩子保留的唯一一個秘密,因為他不敢讓張家人知道自己愚蠢的舉動把他們害成什麼樣子,不敢承受張家人的埋怨和憤恨,也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曾經陷入的瘋狂和絕望。但是這所有的情緒所有的仇恨他都銘記在心。有朝一日,他會全部還回去。

張凜墨長嘆一聲,自從他認了張顯揚那一天開始,就從未將這些破事兒告訴他。他希望張顯揚能和他那個無緣活下來的妹妹一樣天真幸福,沒有任何煩惱。哪怕這孩子被他養的驕奢放縱,跋扈飛揚。這是張凜墨沒能護住妹妹的愧疚之情,最後毫無保留的投到張顯揚的身上。可是事與願違,這個秘密終究還是暴露了。

可就算秘密暴露,他張凜墨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了他的兒子,他們老張家的血脈。

作者有話要說:  因種種需要,文中的滿洲裡會改為關東省。等會兒某八會修文,不是更新,請大家見諒╭(╯3╰)╮

今天交代前情,從明天開始就會虐渣渣咩╭(╯3╰)╮╭(╯3╰)╮




24 第二十四章

明確了李家父子的身份,開誠佈公的張家眾人才有胃口吃晚飯。期間張顯揚總是心不在焉的望向外面,張慕陽細細打量半晌,有些黯然的說道:「揚揚,你看什麼呢?」

張顯揚回過頭來,笑眯眯說道:「不知道那三個人在幹什麼。」

張凜墨聞言,默不作聲的擺了擺手,站在後面的李嫂立刻走出別墅,片刻,回來稟報導:「那三個人還在外頭……跪著。」

張顯揚突然問道:「今天多少度?」

李嫂一愣,旋即回道:「二十八度。不過外面風大,不太熱。」

張顯揚有些不滿意的皺了皺眉。上輩子李家父子是在半年後找上門來的。那個時候正巧是一月中末旬,北方最冷的季節。李家父子也在皚皚白雪中跪了一夜,差點就被凍死。被張家人接入別墅後連連高燒三天不省人事,這才感動了天真愚蠢的張顯揚,以為他們對自己真的有所謂的親情。就連執意不肯讓他回京的張凜墨也頗為動容,不再那麼反對了。

這輩子張顯揚自然不會被李家父子這種苦肉計感動。只是想到他們竟然好命的避過了上輩子那場風雪,張顯揚就覺得不太舒服。

想到這裡,張顯揚沒有胃口的放下碗筷,沖張凜墨問道:「爸爸,有沒有辦法弄一場人工降雪來?」

張凜墨被張顯揚不安排理出牌的跳躍的思維方式弄得一愣,開口問道:「要人工降雪做什麼?」

張顯揚冷笑一聲,隨口說道:「現在正是秋天,外頭晴空萬里涼風習習,真不是個施行苦肉計的好天氣。我就想幫幫他們罷了。」

聞言,張家眾人忍俊不住。張慕陽莞爾笑道:「揚揚還是這麼喜歡作弄人。」

「我作弄他是看得起他。有多少人想讓我作弄,我還不惜的搭理他呢!」張顯揚挑了挑眉,說出一句明顯是紈褲子弟才會說出的驕縱之語。

張凜墨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不過還是吩咐管家老張道:「按揚揚的吩咐去做。」

老張有些為難的想了想,開口建議道:「現如今雖然是秋天,可秋老虎依舊熱的厲害。人工降雪的話恐怕有困難,不過人工降雨就好辦了。」

「有沒有人工降雹子?」張顯揚得寸進尺的問道。

管家老張默默看了張顯揚一眼,很是肯定的說道:「這個可以有。」

老張家別墅之外,正對著雕花大鐵門跪著三個衣著光鮮相貌堂堂的男人,他們是來找兒子的。這個消息對於平靜了好些時日的老片區來說,倒是個可以用來調劑生活的樂子。

於是吃過晚飯,各家各戶的打雜小弟都被老大叮囑著出來打探消息,也有閒極無聊也不怕人笑話的大佬親自走出家門,站在街上觀望。可是站了不過一會兒功夫,眾人就聽見頭頂有嗡嗡的機器轟鳴之聲。心下狐疑的大佬們連忙抬頭看去,只見豆大的雹子從天上紛紛揚揚落下,劈里啪啦的砸到地面上。猝不及防的大佬們紛紛喝罵出聲,捂著腦袋連忙進屋。卻也不忘上了二樓繼續觀看熱鬧。唯有跪在老張家別墅門前的李家三父子避無可避,只得咬著牙跪在當地不動。

豆大的冰雹從天空掉下來,連接成一串串好似水晶的珠簾。珠簾被街上的路燈照著,有種晶瑩剔透的質感。如果要是在白天,可能會更漂亮。可是再漂亮的冰雹本質上也是堅硬的冰晶。而不是落在身上輕柔濕潤的雨滴。雖然施行人工降雹子的弟兄已經遵守了張凜墨的吩咐,讓這些雹子的塊頭儘量小點兒,千萬別打死人反而叫揚揚愧疚。可是雹子畢竟是雹子,從那麼高的地方墜落再砸到人的身上,勁道也比得上氣槍的子彈了。

在這種勁道的冰雹全面伏擊下,原本就被打手重重揍過的李家父子三人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傷痕纍纍。下意識捂著腦袋縮著脖子相互依靠起來。

李江南有些抱怨的吐了一口吐沫,鬱悶的問道:「爸,都沒人理我們,我們為什麼還跪在這裡?」

李存周面容苦澀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反倒是依舊冷靜自持的李漠北說道:「這是爺爺和外公的吩咐。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們都要把張顯揚接回家去。」

李江南沉默半晌,疑惑的問道:「爸,那個小子真的是你背著媽媽在外面搞出的私生子?」

看那小子的模樣也有十六七歲了,如果是真的,那不是說爸爸在十七八年前就有了外遇?那豈不是說媽媽還懷著自己的時候,爸爸就已經背叛了他們在外頭胡搞?

一瞬間,李江南的心裡起了一絲怨恨和憤怒。不過這樣的情緒很快就在李漠北的話語中消失無蹤。

「來之前爺爺特地囑咐過,這個張顯揚對我們李家和外公家都非常重要。你不能由著性子胡來,要是攪了兩家的計畫,沒你好果子吃。」

李江南有些憤憤不平的看了李存週一眼,垂頭喪氣的繼續跪著。李漠北看著自己沒精打采的弟弟,默不作聲的脫下外套披在弟弟的身上。

李存周的背叛,對於一直堅信父母恩愛家庭和睦的他們來說都是一種打擊。不過李漠北明顯更能調解好自己的情緒,知道過去的事情沒有辦法改變。可是未來,卻是可以憑藉自己努力去爭取的。

那些曾經傷害過他們的人和事,只要自己夠強大,終有一天可以報復回來。

手裡端著茶盞的張顯揚站在二樓臥室的陽臺上,透過傾盆而降的雨簾看向外頭,當街而跪的李家父子被雹子打得有些瑟縮,淒風苦雨之下相依相偎的父子之情越發叫人感慨。只可惜張顯揚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少爺,他的心在死亡和背叛的雙重磨礪下已經變得冷硬,無論李家父子做出什麼樣的舉動,張顯揚都不會再有一絲期待或僥倖。

他們是他的仇人,他不能以老張家和老片區為賭注,去相信一個心懷不軌並且已經做出既定傷害事實的人。

哪怕重生一世,這一切還未發生。

張顯揚默默將茶盞中的茶水飲盡,轉身進入衛生間洗漱。

再次出來的時候,大哥和二哥兩個少見的坐在床上。張顯揚扭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在地下室訓練才對。

沒等張顯揚問出口,一臉憂心重重的張慕陽就開口問道:「揚揚,你沒事兒吧?」

張顯揚有些錯愕的看了張慕陽一眼,隨口說道:「我沒事兒啊,我能有什麼事兒?」

張曦陽也不太放心的問道:「那個人就在外面跪著,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有什麼怎麼想的。」張顯揚聳了聳肩膀,很豁達的說道:「十七年前是他放棄了爸爸的身份,十七年後,我也不需要多出一個心懷鬼胎的老子。他要是安分守己還好,要是想打什麼鬼主意,咱們老張家也不是白給的。」

「可是他到底是……」張曦陽訕訕的住了口,覺得挺鬧心的。他不想讓張顯揚和李家的人有什麼聯繫,卻害怕父子天性,到最後張顯揚還是會離開他們。

在這一點上,兩兄弟的想法詭異的一致。所以剛才張顯揚發話要折騰人的時候,張慕陽心中就不太同意。因為他清楚李家眾人蹦躂的越歡,表現的越可憐,將來張顯揚回心轉意的幾率就越大。按照他的想法,最好就這麼將李家三人攆出老片區,這一輩子也不讓他們回來。

沒有接觸,揚揚才會儘快淡忘此事,才會安安靜靜的呆在老張家,呆在他們身邊。

不得不說,張慕陽的擔心在上輩子是對的。可是對於這輩子的張顯揚來說,他是想要惡整李家眾人出氣,可絕對與什麼父子天性無關。按照張顯揚的想法,上輩子的悲劇歸根結底要歸咎於張顯揚本身的天真愚蠢識人不明,所以他並不會主動報復什麼。可要是李家繼續上輩子的陰謀詭計,張顯揚也可以順理成章的將自己兩輩子的仇恨報復回去——

瞧,重生一世,他仇恨的那些人也並不是無辜的。他們依舊被自己的貪婪和無恥所支配著,想要謀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張顯揚冷笑一聲,按下搖鈴,對著上來聆聽吩咐的李嫂說道:「叫門房的人看著點兒,要是明天早上他們還跪在原地的話,就準備掃墓的事宜。」

李嫂默默看著張顯揚,低聲應是。

透過潑灑的彷彿是天地簾幕的雨帳,張顯揚冷冷笑道:「不是想懺悔嗎?我給你這個機會,讓你在我媽媽的墳前懺悔。」

只是,這輩子你既然來了老片區,就休想像上輩子一樣悄無聲息的離去。明天,他會讓老張家宗族裡的人全都到祖墳那兒去,他會如其所願,讓李存周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他的親生兒子面前,為當年所犯的錯誤懺悔。

他要在李家父子的心中紮一根刺,也許這根刺永遠不會派上用場。可只要能讓這對父子離心,哪怕是膈應膈應這對父子,張顯揚也覺得暢快無比。

被最親近的人仇恨,被最親近的人背叛,被最親近的人生生斷了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這一世,他會將自己受過的點點滴滴,全部奉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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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翌日一早,碧空如洗。下了整整一晚的(人工)雹子將天地洗刷的分外乾淨,就連昨日被打殘的枯枝敗葉都被早起的傭人們收拾乾淨,整座別墅看起來煥然一新。

洗漱過後,張顯揚跟著明顯沒怎麼睡好的兩位哥哥一起外出晨跑。走出張家大門的時候,張顯揚看到依舊跪在地上精神萎靡的李家父子,似嘲非嘲的勾了勾嘴角。

有些人,天生涼薄卻非要做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樣,叫人看了就覺得噁心。

先被張家的弟兄打得不輕,後又被一場雹子砸的鼻青臉腫遍體鱗傷,再加上一個晚上滴水未進,這會兒已經昏昏沉沉的李存周父子看著從門口出來的張家三兄弟,眼前一亮。

李存周忍不住開口叫道:「揚揚——」

看見地上的人欲語還休的模樣,張顯揚好笑的搖了搖頭,卻衝著李存周身後的李漠北兩兄弟道:「我要折磨這個男人,是因為這個男人辜負了我的母親,如今又想花言巧語哄騙我。有一句話叫做『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一個漠視了我整整十六年的人,卻在老片區整改方案提交燕京不過半年的時間就找上門來。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你我心知肚明。這個男人害了我母親一生,如今又想來害我,害我的家族,我自然不會放過他。可你們兩兄弟卻不同——畢竟你們的母親也被這個男人背叛過。所以對於這個男人的怨恨,我不會遷怒到你們的身上。只要你們現在離開,我絕不為難。」

言下之意,你我雙方都是被這男人侮辱與損害過的。大家半斤八兩,犯不著彼此過不去。

聽聞此言,李江南眼光閃爍的飄忽了一回兒,李漠北卻一臉平靜誠懇的說道:「父債子還。既然是我父親對不起你,我又享受了這麼多年的父愛,理應替父親贖罪。」

一言既出,李家父子有些錯愕的看著李漠北。不過李江南是滿面的不理解,李存周卻是一臉的感動。

張顯揚不可置否的聳了聳肩膀。他說出這麼一番話,只是為了挑撥這三人的父子關係。很顯然,李漠北的段數要比他高很多,非但沒讓父子離心,反而還在李存周面前展示出了身為長子的沉穩和孝心,進一步贏得李存周的信重和青睞……想到上輩子這個男人為顛覆老片區所做的一切,張顯揚只能嘆息京都世家子弟都不是省油的燈。

不過好在張顯揚也沒覺得自己三言兩語就能挑撥了朝夕相處十多年的李家父子,來日方長,他不著急。

想到這裡,張顯揚衝著李家父子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長的說道:「李家的媳婦真是賢慧,教導出來的子弟也都深明大義。家教很好。」

說完,越過跪在地上的李家父子,穩步長跑起來。落在身後的張慕陽兩兄弟三步兩步趕了上來,轉過一個街角之後,張曦陽突然問道:「揚揚,你真的不恨那兩個兄弟嗎?」

推己及人,要是自己的父親拋棄自己十來年不聞不問卻把別的兒子當成寶貝一樣,他自己可不能心平氣和的接受。

聞言,張顯揚眼中閃過一抹晦澀的光芒。他想到前一世李家闔族機關算盡的隱瞞和接近,想到自己像傻子一樣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想到京都張家的陰狠毒辣,張顯揚頗有深意的笑道:「怎麼會恨他們,我感激他們還來不及呢!」

要是沒有他們,張顯揚依舊是那個天真愚蠢自以為是的紈褲子弟,每天沾沾自喜的活在別人的奉承中,整日想的都是該怎麼玩兒才痛快,不理會別人的心思,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對家族造成什麼影響,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被人狠狠羞辱了也不懂如何反擊,只會軟弱的逃避退縮,最終死的就好像一灘爛泥。

張慕陽兩兄弟面面相覷,有點兒摸不清頭腦。

察覺到兩位哥哥落在自己身上的狐疑目光,陷入前世仇恨的張顯揚立刻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解釋道:「一個男人,在認自己私生子的時候居然把親生兒子也待在身邊,固然能顯示出這個男人對私生子的看重,卻也充分表明了這個男人的居心叵測。」

張慕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不錯,他帶著親兒子上門來認錯。不論我們張家怎麼對待他們,人家都是父子情深抱成一團,反倒是我們揚揚,成了虐待他們家人的惡人。這種情況下,哪怕是揚揚真的回心轉意被他們哄回去,恐怕其中芥蒂也很難消除了。」

張顯揚不甚在意的補充道:「而且這消息傳了出去,反而是他們李家人深明大義,弄不好咱們老張家人就成了無理取鬧了。」

張曦陽不太舒服的皺了皺眉,冷哼道:「他想得美——」

話沒說完,一瘸一拐的王釗義從前街慢慢迎過來,張家三兄弟立刻住口不說了。

人到眼前,王釗義率先開口道:「聽說你們張家昨天來客人了,你們還隆重招待了一番,動靜挺大啊?」

張顯揚也笑眯眯的回道:「都被打個半殘的人不好好在家躺著,一大早上就跑這堵我問這一句話。真難為你有閒心。」

王釗義不以為然,繼續問道:「聽說那人還是你親爹,帶著你兩個親哥哥過來的。帶著兒子認兒子,真有創意。」

老片區勢力糾纏百年,各家都有各家的眼線,何況昨天李存周父子在老張家門外喊得聲嘶力竭振聾發聵的,別人家想當沒聽見也難。

王釗義繼續幸災樂禍的說道:「不過這事兒想想我還真佩服張大佬,居然養別人的孩子養了十六年,還對他這麼掏心掏肺的。我說揚揚,甭管將來你會不會認祖歸宗,可別做對不住張大佬的事兒。要不然,咱老片區的人可都饒不了你。」

張慕陽兩兄弟聽這話說的越來越下道,頗不滿意的走上前來。張顯揚伸手攔住兩位哥哥,依舊不動聲色地說道:「比起王三叔,我爸對我真是沒的說。所以我將來一定孝順我爸。不過世上沒有不是的父母,王三叔當年做的雖然不地道,但這事兒過去這麼多年了,你也別太和王三叔擰著幹了。都是一家人,彆彆扭扭幹什麼。」

王釗義臉上一黑,童年的記憶是他永遠無法忘懷的慘痛。原本王釗義還不怎麼覺得,可是張顯揚的事兒出了以後,王釗義心氣越發不平——同樣是私生子,他王釗義還是王琦的親兒子呢,過的連張顯揚一個指甲蓋兒都不如。他王琦也有臉說對自己不薄。

王釗義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憤憤不平的說道:「怪不得呢,我說老張家這一輩從陽字,張青陽、張慕陽、張曦陽,偏到你這兒就成了張顯揚,張大佬還騙我們說是上戶口本的時候寫錯字懶得改……」

王釗義嘿嘿笑了兩聲,一臉欠扁的湊上來,輕聲說道:「原來根本就不是張家男人的種,上不了族譜啊!」

張慕陽臉色一黑,照著王釗義的臉上就是一拳。猝不及防的王釗義被揍得打退三步,因為昨天剛剛被打五十大板行動不便,身子失衡的摔在地上。疼的他齜牙咧嘴的。

張曦陽尤不解氣的上前踹了他兩腳,冷哼道:「昨天這頓打真是輕了,早知道你嘴這麼賤,直接一百板子打死你得了。」

王釗義哎呀哎呀的求饒道:「別他、媽打了,再打真殘了,我要被你們打吐血了。」

老張家兩兄弟充耳不聞,依舊拳打腳踢的對付著躺在地上的王釗義。鬧鬧吵吵的動靜立刻吸引了不少晨練的弟兄大佬們,大傢伙兒笑嘻嘻的圍成一團在旁觀看,還有看戲不怕台高的小子在一旁架火道:「該,該,老片區就他嘴賤,打他也不多。」

更有嫌不熱鬧的在人群裡吵吵道:「快來看,快來看啊,老張家兩兄弟聯手打老王家人啦!」

張顯揚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連忙上前把自家兩個哥哥攔住了。「算了吧,他一向嘴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躺在地上的王釗義閉著眼睛哼哼道:「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是真死了兄弟們要給我報仇啊!」

張顯揚翻了翻白眼,又腳尖提了提王釗義的腿,開口說道:「別鬧了,快點起來。」

王釗義也不聽,就是躺在那裡亂哼哼。張顯揚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再不起來我可不攔著了,讓我哥把你打殘算了。」

王釗義忽的站起身來,扶著後腰罵道:「算我倒楣,早晚有一天我找回來。」

張顯揚也不理他,拽著張慕陽兩人就要回家。周圍有別家大佬開口問道:「揚揚,昨天跪在你們家門外的人是幹嘛的啊?」

一群明知故問的八卦老爺兒們。

張顯揚簡直有些無語了,他看著周圍一群群燃燒了八卦之火的大佬們,忽然心中一動,開口說道:「上午九點零九分我們老張家要祭祖,我問問我爸能不能讓你們也來!」

既然李家人都不嫌丟臉的想把事情鬧大,那他也用不著遮遮掩掩的。反正母親未婚生子難產而死的事情老片區有頭有臉的差不多都知道,老張家也用不著在乎這個名聲。那就讓李家的人好好享受一番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苦果,他倒是想知道,當哄騙少女,拋棄親子又聯合親家算計私生子母家的消息傳到燕京的時候,向來注重名聲的李家人還怎麼有臉標榜自家一門清貴,俯仰無愧。

李家不是想做戲想表現自己情深意重敢作敢當嗎,他張顯揚會給李家這個機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有親問張顯揚和張慕陽的名字為毛不一樣,在這裡也算是一個解釋咩~~

感謝demeter扔了一個地雷╭(╯3╰)╮




26 第二十六章(捉蟲)

張顯揚說是邀請眾多大佬前往張家祖宅旁觀老張家祭祖順帶看戲,不過很顯然,這話也只是說說而已。按照族規,沒有老張家血統的人是不可以進入張家宗祠的。所以諸多大佬只是在時間差不多的時候相聚一起,前呼後擁的走進張家祖宅,坐在客廳裡耐心等待。已經得到消息的管家老張派家下人上了茶水果品、瓜子兒花生。至此,看戲的道具已經全部集齊。少頃,進入祠堂祭拜祖宗順道將自己母親牌位請出來的張顯揚跟在父輩兄長身後不緊不慢的進了客廳。

李存周原以為張顯揚是要他去張晗墨的墳前懺悔,他確實也打了滿肚子的草稿想說。結果看到現在的情形,以及周圍一大幫黑壓壓看不清人數的圍觀眾,任何話都說不出來了。

張顯揚將母親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客廳正中央的明堂之上,轉身向李存周道:「你有什麼話想對我母親說,現在說吧!」

李存周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最終,訕訕說道:「揚揚,我們能單獨談談嗎?」

張顯揚嗤笑,搖頭說道:「你不是想懺悔嗎?我母親生前就被你鬼鬼祟祟的行為坑了一輩子。怎麼她如今都沒了,你還不肯正大光明的向她道歉,那你想要懺悔的誠意究竟在哪兒?」

李存周被張顯揚的話將了一軍,有些反應不過來。

大堂內圍觀的其餘大佬們也起鬨似的說道:「就是,就是。當年張家三姑娘去燕京的時候才十八歲,一年後回來肚子都大了。這麼多年我們愣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誰。你做的可不地道。」

「揚揚今年都十六了。你再這麼掖著藏著的,還來老片區找他幹什麼?」

「聽說是為了老片區整改方案的事兒才要來認兒子的,有利可圖嘛!」

「還帶著自己兒子過來的,居心叵測啊!」

李存周被眾人擠兌的面紅耳赤,忍不住抬頭看了眼一直無所謂表情的張顯揚,低聲說道:「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兩個。」

張顯揚走到一旁坐下,翹著二郎腿問道:「你怎麼對不起我母親了?」

李存周低聲說道:「我不該在有了家室之後還愛上了你的母親,更不該對你不聞不問這麼多年——」

張顯揚打量著李存周身後的李漠北兩兄弟,突然插口問道:「你這倆兒子多大了?」

李存週一愣,脫口說道:「漠北二十四,江南十七了。」

張顯揚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李江南,拉長了聲音說道:「哦,比我大一歲。」

再一次確定了李存周是在老婆懷孕的情況下搞婚外情的。

堂上眾人譁然,就連私生活向來混亂的王釗義也忍不住罵道:「真不是個東西,老子這麼喜歡包二奶,當年我老婆懷孕的時候,我還消停了一年呢!」

其中沾沾自喜的莫名驕傲感讓坐在他上首的馮道新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王釗義立刻噤若寒蟬的住嘴不語。

張顯揚繼續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的存在的?」

李存周看了張凜墨一眼,解釋道:「十六年前,張大佬派人到燕京刺殺我,我順著這條線索查到了老片區,最終才得知你媽媽的身份和你的存在。我當時想過把你接回燕京的,只是我派過來的人還沒進入老片區,就被張大佬的人打回去了。是我的錯,要是我能堅持的話,興許你就不會是個流落在外十六年的私生子。」

言下之意,並不是我有心拋棄兒子,實在是敵軍勢力太強大,硬磕不過。

上輩子張顯揚因為這一句話對自家老爸起了絲絲隔閡,尤其是在回歸燕京李家之後,看到李家其樂融融的場面更是惋惜自己回來的太晚。可是現在的張顯揚只當李存周的話是放屁。他施施然的挑了挑眉,糾正李存周的話道:「你才是私生子,你們全家都是私生子,老子我是張家三少。」

沒等李存周反應過來,向來嘴賤的王釗義立刻歡呼雀躍的捧場道:「三少說得對,三少才不是私生子。你才是個私生爹,你們全家都是私生出來的。」

說完,還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三長老王琦,氣的王家長子王然面沉如鐵,眼眸帶刀,惡狠狠的剜了王釗義一眼。王釗義輕鬆的吹了聲口哨,扭過頭去不看他。

張顯揚頗有深意的笑了兩聲,繼續向李存周追問道:「你為什麼會在你老婆懷孕的時候愛上我的母親,並且還隱瞞了你已婚的事實。難道你不知道自己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嗎?還是你覺得欺騙一個剛剛上大學的女孩兒為你生孩子是件很榮耀的事情?」

李存周有些尷尬的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現在的情景和他想像的差別太大,他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張晗墨懺悔求饒的準備氣和覺悟,所以現在只能被動的同張顯揚一問一答。說出的話也是乾巴巴的,就算竭盡能力粉飾太平,話中的藉口理由依舊顯得蒼白無力。

張顯揚並不理會失神的李存周,調轉槍頭向其身後的李漠北問道:「你爸爸欺騙我媽媽的時候,你應該七、八歲了吧?有記憶吧?」

李漠北沒有答言,只默不作聲的盯著張顯揚。目光清冷,面色平靜。腦中回想的卻是當年得知父親背叛後狀若癲狂的母親,以死相逼的母親,以離婚相要脅的母親,最終因為受了刺激思慮太過差點流產的母親,以及早產難產之後徹底失去了孕育能力的母親。

那一年,對於整個李家和京都張家來說,都是一場災難。一場永遠不想提及的災難。

李漠北定定的看著面前的男孩兒,他的面容精緻,氣質張揚,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被膩寵養大的驕縱狂妄。他是那場災難的源頭和導火索,是母親避之唯恐不及的污點和醜聞。如果可以,他希望這個人永遠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裡。可現如今他們卻要像三孫子一樣跪地求饒,祈求這個孩子的原諒和回歸,聽著他粗俗淺薄的挑撥離間冷嘲熱諷。只因為這個男孩兒所在的家族勢力是李家往上爬的資本。

可是他母親曾經遭受的苦難和恥辱,他對爸爸和家族的失望難堪,又該讓誰償還?

張顯揚也不示弱的盯著李漠北,忽的展顏笑道:「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可是想當婊、子還想立貞潔牌坊的行為也挺無恥的。老子在老片區生活十六年,過的別提多滋潤多風光。你們一出現就給老子安了個私生子的名頭,還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的,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想在整改老片區這件事兒中分一杯羹嗎?既然你們為了利益上門找虐,就別裝得跟白蓮花似的。」

張顯揚說著,慢慢直起身來不屑的說道:「有能耐你們直接打道回府,別在這跟我裝無辜。當年老婆懷孕搞外遇的不是我們老張家的,拋棄親子的也不是我們老張家的,如今為了點利益就找上門來求打臉的更不是我們老張家的。反倒是我們老張家因為你爸這人渣還生生損失了一個黃花大閨女,我媽十九歲就沒了,我當了十六年的三少爺轉眼還他、媽成了個父不詳的野、雜種,我TMD找誰說理去?」

張顯揚越說越激動,聯想到上輩子李家闔族糊弄自己對付老張家還得手了的窩囊事兒,不由生氣的踢了腳桌腿。紅木暗漆的結實桌腿也抗不過基因改造之後的憤怒一擊,只聽「哢嚓」一聲,當地的四角八仙桌折了一條腿,桌子向瘸腿的一面傾斜,桌面上擺放的茶具嘩啦啦歲了一地,杯盞打碎的聲音在大堂內分外清晰。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張顯揚的身上。

「老子乾隆年間的紅木八仙桌和康熙年間的青花瓷茶具啊!」

張顯揚呆呆的看了半晌,痛苦的哀嚎一聲,轉過身問道:「這事情因你們李家而起,你們李家會賠償的吧?」

「夠了——」沒等李存周說話,已經忍受不住的李江南豁然起身,神色冰冷的說道:「我還有任務,我回京敘職了。」

說完,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過李存周,直接轉身走了。

看著李江南怒氣衝衝的背影,眾多大佬聳了聳肩膀,沒一個阻攔的。

李存週一臉苦澀的看著堂外,沉默半晌,轉過頭來嘆息道:「揚揚,是我對不起你。」

張顯揚譏諷的勾了勾嘴角,重複問道:「這桌子和這套茶具,你會賠吧?」

李存周深深的看了張顯揚一眼,堅定的說道:「我會賠的。從現在開始,我會補償我做錯的一切。」

對於李存周的任何保證,張顯揚都嗤之以鼻。不過能敲一槓子是一槓子。出身黑道木有三觀的張顯揚絕對沒有什麼「我不想見你,所以我不會接受你給的一切」的傻逼清高想法。在他看來,李家欠他們老張家的多了,不提上輩子那些齷齪事兒,單只張晗墨一條命和他張顯揚的前十六年就夠李家還一陣子的。所以,這輩子張顯揚一定能敲就敲,絕對奉行「沒佔著便宜就是吃虧」的政策。

這麼想著,張顯揚伸手招過管家老張,開口吩咐道:「將這套桌椅和茶具拿到拍賣行做公證,然後把價格告訴李先生,他會補償的。」

強忍笑容的管家老張默默點頭,一臉鄭重的應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27 第二十七章

李存周原本想藉著在張晗墨墳前懺悔的機會取得張顯揚的好感,最差也得給自家掙點兒印象分。結果臨場發揮失誤,反而被張顯揚擠兌的父子離心,二兒子含怒帶怨的撤回燕京甚至還得倒賠一套清朝的古董桌椅瓷器。

這些都還不算什麼,最不妙的是在張顯揚的設計下,李存周在原配懷孕之際還打著「真愛」的名義誘拐十八歲少女致其懷孕的醜聞已經傳遍了老片區。李家最重名聲,此番偷雞不成蝕把米,人生地不熟的連個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當真窩囊透頂。可以說在這一次的交鋒中李家慘遭滑鐵盧。

出師不利的李存周在簽下了一筆數額不菲的賠償支票後就被張顯揚趕出了張家老宅,帶著一直保持沉默的李漠北迴到兩人在老片區落腳的酒店。客房內,已經沉下心來的李存周細細回想了自己從進入老片區之後的種種不利,越發覺得之前的計畫太過想當然,太過不切實際——京都李家和張家盤算的雖然好,但他們卻忽略了張家在老片區的特殊地位甚至是張顯揚在老張家的重要性。

在他們的眼中,張顯揚不過是一個在落後地區有點兒勢力的小家族里長大的野孩子。沒見過燕京的繁華大氣,也沒享受過真正上流家族才能享受到的各種特權,就算是嬌生慣養也有限。只要他們放下架子多哄兩句,從小就沒有親生父親的張顯揚一定能被他們唬弄到燕京。

而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張顯揚,卻是一個可以在老片區呼風喚雨順我者昌的紈褲子弟。雖然性格依舊粗魯霸道沒教養,但卻能在張家大佬的支持下將他們折騰的慘兮兮的,徹底打破了他們原本的計畫。

現實與情報嚴重不符,所以現下鎩羽而歸,實屬必然。

自覺想明白前因後果的李存周沒有留意到大兒子李漠北不同尋常的沉默,立刻拿出電話將現在的情況彙報給此項計畫的主事人,他遠在京都的父親——也就是李家當代家主李崇恩。

兩人在電話中探討良久,李崇恩決定要從長計議,叫李存周繼續呆在老片區摸清張家的情況,伺機行動。

電話這邊的李存周自然拍著胸脯打包票,甚至下軍令狀的保證自己一定會「理論聯繫實踐」,將哄騙張顯揚回京的任務圓滿完成。

默默坐在旁邊的李漠北看著李存周賭咒發誓的向爺爺保證一定會將張顯揚那小雜種接回張家,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李存周這邊信誓旦旦的打著老張家的主意,新任市長顧釗桓也沒閒著。在聽到李家人鎩羽而歸的消息後,幸災樂禍的市長大人立刻開車前往張家別墅拜訪張家家主張凜墨。當然,和張家還沒熟悉到可以隨意打探消息的市長大人用的是商討老片區整改計畫這個萬金油藉口。

兩位成年人在一番寒暄客套中相繼落座,不好意思開門見山說我是來聽李家人閒話的顧釗桓一本正經的和張凜墨就整改老片區一事洽談了約有三十分鐘,其中心思想就是催促張凜墨儘快落實整改方案。已經在暗中訂購了無數高科技金屬以及非金屬材料甚至大型設備的張家家主也著急儘快修建老張家秘密基地,所以兩方人馬一拍即合,確定在下個月初就全面施行整改方案。

最關鍵的實務工作已經確定下來,閒心越來越大的顧釗桓用一種絕對沒有內涵的語氣側面打聽了李家前來老片區的事兒。為了表示合作夥伴的誠意和關心,顧釗桓在張凜墨沒開口之前就先交代了李家在京都的情況。

「李家的老爺子也算是有從龍之功的功勛老臣。而且和現任的領導者關係莫逆,所以他們家在京都圈子裡也是數一數二的。這次前來老片區的李存周是李家家主的嫡長子,他的老婆就是京都張家的嫡系長女張雅嫻。李存周現任……」

張凜墨默不作聲的聽著顧釗桓絮叨,雙手下意識的擺弄著玉石圓球,一直沒有發表言論。

顧釗桓也根本不在乎張凜墨這個沉默是金的態度。京都李家和京都張家聯起手來算計老片區張家,現在已經是禿子腦袋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兒。就算張凜墨現在一句話不說,可張顯揚在祭祖的時候已經落了李家的面子,張凜墨當時沒表示就已經是明晃晃的打臉。

何況顧釗桓也不覺得以張凜墨的暴脾氣,能受得了有人這麼算計老張家。

張凜墨等顧釗桓的廢話全部說完,張口問道:「你那個在情報局工作的侄子回京了?」

滿腔好奇心的顧釗桓被張凜墨一句話給憋了回來,默默嚥了一口血,顧釗桓開口笑道:「承蒙張大佬給的消息,內侄已經回京敘職了。」

言畢,依舊有些不甘心的隱隱示好道:「今天早上的事兒我也聽說了,李家和張家這事兒幹的確實不地道。其實當年大佬曾派人刺殺李存周的消息我也有所耳聞,李家花言巧語的解釋過一番,卻沒想到真正的事實是這等不堪。要是大佬同意,我們顧家會在恰當的時候為老片區張家正名的。」

張凜墨微微一笑,頷首謝道:「有勞顧市長費心。」

頓了頓,不經意的說道:「自老片區整改方案審批下來,市裡頭的一些動靜我也聽說了。不過我這個人比較守舊,向來不喜歡和陌生人打交道。以後有什麼事情,還勞煩顧市長多多費心。」

言下之意,你也不用慌,整改老片區這杯羹我依舊分給你的。

看到張凜墨的示好,顧釗桓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立刻介面笑道:「張大佬放心,你我之前的合作很愉快,以後會更愉快的。」

這一點張凜墨倒是不在乎。他之所以會同意整改老片區的方案,最終目的不過是為修建張家基地做掩護。所以顧釗桓是傾力合作也好,心懷鬼胎也罷,對他的影響都不大。

張凜墨自信,被老張家為首的家族勢力牢牢控制了一百年的老片區,還不至於在他手上被人撬走。

話已至此,下麵就沒什麼可聊的了。顧釗桓惋惜的看了一眼指針剛剛指到下午三點的黑漆填金復古式落地大鐘,實在不好意思說出蹭晚飯之類的話。只得訕訕的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不打擾大佬休息。」

深深吸取了顧釗桓蹬皮子上臉的教訓,不敢繼續客套的張凜墨立刻起身送道:「顧市長一心為公也該好好休息一下,我就不留人了。」

顧釗桓:「……」你還是留我吃頓飯好咩!滿漢全席神馬滴我沒吃夠呢!

送走顧釗桓之後,已經決定要在接下來的時間內集中精力修建張家基地順便施行一下老片區整改計畫的張凜墨立刻將張家三兄弟叫到書房。張凜墨決定將幫中大部分事務交給張慕陽處理。

「你今年也十八了,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接手了張家和老片區。老張家的家教從古至今就這樣,你也不差什麼,就是缺了點獨當一面的氣勢。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歷練一下。」

又對站在一旁的張曦陽說道:「老話講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現如今老子我要把精力都放在修建秘密基地上頭,你二叔為了給我打掩護,也會將大部分精力轉入整改老片區和修建遊戲城上面。幫中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弟兄兩個。你省點心多幫襯你哥,遇事兒和你大堂哥也多商量著來。」

兩個小子乖乖點頭。

張凜墨又不放心的囑咐張顯揚道:「李家那兩個人,你想怎麼折騰我也不管。只一點,你得注意你自己的安全。俗話說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要是把他們折騰的狠了,也要防著他們會不會做出什麼事兒來,別陰溝裡頭翻了船。」

張顯揚笑眯眯的說道:「爸爸放心吧。那兩個人,我心中有數。」

可不是麼,上輩子叫人騙了十來年,這輩子可不都有數了。

所以這人哪,騙著騙著也就習慣了,被騙也一樣。

張凜墨細細打量一會兒張顯揚的臉色,覺得這孩子說的都是真心話,也就撂手不管了。

老張家沒把李家倆人當盤兒菜,李家父子卻十分積極的打探著老張家的情況。從老張家當年的發展史到老張家現存人口的習慣事蹟,繼而發展到老片區誰和張家不對付,誰和張家有嫌隙,甚至還暗中見過了幾個人。其中之一便有老片區傳言的和張家向來面不和心也不和的王釗義王老大。李家父子自覺動作隱蔽,老片區就這麼大點兒地方,大家也差不多都相處百年,誰不知道誰。只看著李家兩人上躥下跳的,有好心的同張家吱個聲,見張家沒什麼動作,也都不管了。

與此同時,在嚴密監視過李家父子的行動後,已經接手幫會大半工作的張慕陽默默思考半日,伸手給王釗義打了個電話。

「有事兒,出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編編通知瓦週四入V,但是瓦到現在都木碼出來存稿,所以明天可能木有更新咩,跪求大家原諒╭(╯3╰)╮

感謝風過薔薇、demeter扔了一個地雷╭(╯3╰)╮

然後,小攻要雄起咩,大家鼓掌支持一下這個一直存在感稀薄滴小攻吧~\(≧▽≦)/~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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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保證談話的機密性,張慕陽在自家名下的會所內定了一個包房。為表重視,張慕陽提前十分鐘趕到包房裡耐心等待。結果他屁股還沒坐穩,鼻青臉腫比前兩天還嚴重的王釗義也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

張慕陽默默看了王釗義一眼,不動聲色地問道:「是王三叔打的,還是馮大佬打的?」

王釗義臉色一黑,傲嬌的冷哼一聲,開口問道:「你找我來什麼事兒?」

見王釗義明顯躲避話題的模樣,張慕陽順其意願的轉口問道:「聽說李家的人找過你?」

王釗義正捧著一壺碧螺春往嘴裡灌,聽見這話,不服氣的挑了挑眉,將茶壺「砰」的撂到桌子上,一臉挑釁模樣的問道:「你什麼意思。你該不會以為我王釗義胳膊肘往外拐,會幫著外人對付你們老張家吧?」

老片區民族文化特點之一——排外性極其強烈。所以不管內鬥的如何厲害,面對外敵的時候大家的態度都是一致的。這也是李存周父子兩個在老片區上躥下跳這麼半天,一點兒成效都沒有的原因。

張慕陽情緒甚好的勾了勾嘴角,開口說道:「恰恰相反,我想拜託你耐著性子,繼續和李家的人聯絡。」

王釗義目光幽深的看了張慕陽一眼,嗤笑道:「玩諜中諜啊?」

張慕陽不可置否,沉聲說道:「不會讓你白乾。」

王釗義眼睛一亮,一雙手下意識的搓來搓去。沉吟半晌,正色說道:「你這要求可不低,鬧不好我王釗義的名聲都搭進去了。前兒古董造假的傷還沒好利索呢,要是再讓堂會長老抓住我吃裡扒外的事兒,我半條命可就沒了。」

張慕陽直接問道:「你想要什麼?」

王釗義直起身子,上上下下打量張慕陽半日,摸著下巴眯著眼睛賊兮兮的笑道:「我要打你一頓,你不許還手。」

張慕陽想都沒想,開口應道:「好。」

王釗義聽見這話,心中反而起了一陣狐疑。他仔細琢磨半晌,小心翼翼地問道:「答應的這麼爽快?」

張慕陽這回乾脆不支聲了。他發現王釗義這人實在磨嘰,優柔寡斷跟個娘們似的,怪不得他老爸說王釗義這人性子不行,就算蹦躂的歡也難成大器。

王釗義見張慕陽又開始雙目無神面無表情,知道話也就嘮到這兒了。立刻起身說道:「樓下就是健身房,咱們現在就去練練——再說一次啊,你不准還手。」

張慕陽十分肯定的點了點頭。

二十分鐘後——

又被打的欲哭無淚的王釗義慘兮兮的趴在地上,伸手捶打地板哀嚎道:「你冷酷你無情你無理取鬧,你不是說你不還手的嗎?」

已經換下練功服的張慕陽一邊系鈕子,一邊無辜的回道:「我是沒『還手』啊,我整場下來不都是用腳踹的嗎?」

王釗義:「……」

雖然又被張慕陽整的渾身痠痛遍體鱗傷,但自覺講義氣重信譽其實是閒極無聊的王釗義還是出手玩起了諜中諜的遊戲。於是絲毫不知道這兩人交易的張顯揚在看到王釗義那不知道排名第幾位的小舅子竟然敢帶著一群人跑到服裝旗艦店鬧事兒,立刻炸毛了。

抱著「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的心態,張顯揚也指派一隊兄弟砸了王釗義名下的兩個賭場和一個夜總會,雖然損失不大但明晃晃打臉的行為讓王釗義也打出了兩分真火,立刻又派人砸了老張家名下的西街賭場和幾個茶樓酒店,甚至連張顯揚在西區的服裝廠也被砸了一通。

張顯揚聞訊趕到服裝廠的時候,只看到遍地狼藉和一群群嚇得面色發白躲在角落裡顫顫發抖的女工們。因為試圖保護場中機器而被王釗義手下打的鼻青臉腫的廠長孫萬山拽著張顯揚的衣袖哭訴道:「他們進來話也不說,拿著鐵棍就是一頓亂砸!我花了三千萬從米國進口的機器啊,都讓他們給砸碎了!三少你得幫我們出氣啊!」

看著面前哀嚎不已,淌眼抹淚,心痛至極的孫萬山,張顯揚心裡蹭的竄上一股火。服裝廠的生意雖然算不得張顯揚名下最賺錢的生意,但卻是張顯揚重生以來,花費心血最多的生意,同時也是勸說道上大佬都紛紛洗白的典型例子。現如今被王釗義砸的稀巴爛,別說毀了多少錢,但就這口氣張顯揚就嚥不下去。

嚥不下去這口氣的張顯揚也不想再進行這種「你打我我打你你再打我我又打你」的小兒科舉動了。所以他採取了一個令沒牙小盆友也瞧不起的方式來懲罰王釗義的輕率舉動——他居然告家長了。

正在家裡含飴弄孫的王琦和馮道新聽到下人說張家三少前來拜訪的時候還沒意識到這小子是來告黑狀的。所以當張顯揚淌眼抹淚的向馮道新狀告王釗義沒名沒姓也不知道是第幾個小舅子的竟然帶人打上旗艦店的時候,馮道新就怒了。而後張顯揚又沖王琦說了些王釗義不滿自己是私生子,甚至在外人面前也指責王琦不負責任的時候,總對這事兒心虛不已的王琦也怒了。

所以當砸了服裝廠而顯得分外愉快的王釗義回到家中,迎來的就是兩位老人家出奇的憤怒之火——在舊傷新傷都沒好利索的情況下,王釗義又被兩個爸給抽了三十大鞭。

王釗義覺得自己悲催了,張顯揚十分圓滿的回家吃飯了。

自覺付出很多卻完全不被當事人理解的王釗義趴在床上任由妻子馮綿綿給自己上金創藥,他覺得他也挺委屈的。這件事情究其緣由還不是張慕陽勾搭他的,現在自己還沒怎麼著就被打得稀慘稀慘的,要是真跟李家人聯絡上了,張顯揚不得把他小命也折騰沒了。

聽著王釗義絮絮叨叨說了前因後果,馮綿綿伸手點了點王釗義的額頭,無奈的說道:「這事兒也沒人逼著你做啊。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王釗義哼哼兩聲,見自己老婆完全不同情他,也撇撇嘴不支聲了。他覺得他和他老婆已經有代溝了,但這事兒太過機密,也不好和小情兒弟兄絮叨,只得沖上完傷藥準備下樓做飯的馮綿綿道:「去,把我新買的那隻靈龜拿過來。」

馮綿綿好氣又好笑的打了王釗義一個爆栗,忍不住罵道:「你就這點兒能耐!」

次日,飽受摧殘卻無法闡明自己是臥底的王釗義決定把他遭受的一切痛苦都報復在李家父子的身上。反正這件事情歸根結底也是因他們而起,要不是他們心有貪念跑到老片區來攪風攪雨,張慕陽也不會注意他們。要不是他們先找到王釗義談合作,張慕陽也不會求到他身上。要不是他為了取得李家父子的信任,也不會拿張顯揚的服裝旗艦店開刀。他要是不拿旗艦店開刀,張顯揚也不會炸毛……所以說一千道一萬,這一切都是李家父子的錯!

自覺擼明白前因後果的王釗義立刻找到李家父子提出聯手對付老張家的事兒。李家父子看著上一秒還義正言辭拒絕他們,下一秒就找上門來求合作的王釗義,覺得此事頗為古怪。

王釗義也曉得自己前後差別太大,所以立刻用一種表面平靜但語氣當中止不住幽怨悲憤的口吻講述了他和老張家不得不說的躺槍二三事。雖然當中也有些做戲的成分,但剛剛被兩個老子辣手摧花的王釗義也覺得自己實在是怨,比竇娥那臭娘兒們還怨。而王釗義透著深深情感的訴說也差不多取得了李家父子的信任——當然,這也取決於李家父子折騰這麼長時間,卻完全沒有進展的悲催現實。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挽筐就是菜了。

感謝老片區那狹隘的民族觀和極度排外的鄉土人情吧,它讓王釗義這個表演分數勉強及格的菜鳥成功打入了李家父子的內部。

為了得到李家父子進一步的信任,同時也為了配合張慕陽的下一個動作,王釗義在一番廢話鋪墊之下交代了張家在老片區的最大也是最廣為人知連三歲小孩兒都有所耳聞的巨大秘密——老片區張家密道。

聽了一早上王釗義被侮辱與損害的辛酸血淚史,已經頭昏腦漲的李家父子在乍問此消息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半天才恍然大悟的問道:「張家密道?」

王釗義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說道:「不錯,這就是老張家長盛不衰的最大秘密。」

李存周和李漠北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狂跳。在燕京的時候,他們也隱隱聽說了張家密道的事情。可是來老片區打探這麼長時間,竟然一點兒線索也打聽不出來。老片區的人口風太緊。看到他們是外地來的,個個兒都很警覺,就連酒店的服務員都不跟他們囉嗦太多。

當然,李家父子也並不曉得,他們所住的這家酒店也是張家背後支持的。

看著李家兩人瞬間提起神來,王釗義很是開心的伸了個懶腰,慢條斯理的說道:「近一百年來,想要將張家取而代之的人不是沒有,但大多都慘死在張家的刀鋒之下。你們想對付老張家,首先要知道老張家有什麼底牌才行。」

李存周脫口說道:「張家都有什麼底牌?」

王釗義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乾渴的嗓子在茶水的滋潤下變得舒服起來。對面李家父子的神情從漫不經心變得沉穩凝重。王釗義抱著膀子挑眉說道:「老片區的幫會大都是在侵略戰爭之後形成的。近百年來,這些幫會勢力此消彼長,總有不同。而這當中,張家一直處於首領的地位。究其原因,就是因為張家密道的存在。只要老張家的密道還在,老張家的有生力量就不會消亡。而所有針對老張家的詭計,也無法成功。只因為你無法確定,在你對付老張家的時候,張家的人會不會藉著密道逃之夭夭,又會不會在這之後潛伏起來,伺機將敵人消滅。」

「當然,傳聞中張家密道里還藏著一批張家祖宗搜刮來的寶藏,就是為了保證張家子孫在遭受大難之後也能東山再起。不過究竟是不是真的,就沒人知道了。」

李存周兩人面面相覷,最後李漠北問道:「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聞言,王釗義拿起茶壺將桌上空了的茶杯倒滿,看著淺褐色的茶水中飄蕩了幾絲零星的茶葉,王釗義意味深長的說道:「首先,我們得摸清張家密道究竟在哪兒。」

與此同時,張慕陽看著自己派人從燕京打探回來的消息,也笑的意味深長。

作者有話要說:入V第一更~\\(≧▽≦)/~啦啦啦

感謝咕嚕小月亮扔了一個地雷╭(╯3╰)╮



29

王釗義在酒店客房內口沫懸飛的向李家父子介紹老張家密道的重要性,深知其中端倪的李存周也覺得王釗義的誠意很大。聯想到這幾天他們父子兩個在老片區所做的無用功,不免開口嘆道:「老片區這地方實在封閉排外,我們在外打聽張家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不理我們。就算我們想花重金買消息,也買不到有用的。」

王釗義心中自得,面上也表現的十分得意,開口顯擺道:「那當然。咱們老片區道上弟兄是最重義氣最團結的,沒一個吃裡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

李家父子一臉詭異的看著王釗義。王釗義立刻想起來自己臥底的身份,尷尬的咳嗽兩聲,開口辯解道:「我這也是……老張家欺人太甚。」

李存周立刻點頭附和道:「老張家一向張揚霸道,在那天祭祖的時候我也領教過了。」

王釗義也想到那天被張顯揚一通折騰的李存周,心中升起一陣詭異的快感。嘿嘿直笑,住口不談。

李漠北開口問道:「王老大還沒說,老張家密道究竟在哪兒?」

王釗義粗糙油膩的臉上湧起一抹詭異的羞紅,他有些彆彆扭扭的動了動身子,不太好意思的說道:「這個吧……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

李家父子臉面一黑。

王釗義立刻理直氣壯的辯解道:「不光是我,除張家歷代家主之外,老片區沒人知道張家密道在哪兒。要不怎麼說張家密道是老張家長盛不衰的資本呢!」

李家父子一聽,這話也對。要是全地球的人都知道這密道在哪兒了,也就不能稱為密道了。

得,話題繞了一早上又繞回來了。他們平白聽了一籮筐的廢話,依舊一點用處都沒有。看著口乾舌燥猛灌茶水的王釗義,李漠北深深懷疑這丫根本不是來談合作的,整個玩他們呢!

李存周也有些心浮氣躁,隱隱有些不滿的指責道:「既然如此,王老大說了這麼半天是什麼意思?」

養尊處優慣了的人啊,一點兒挫折磨難都經受不起。

王釗義嗤笑一聲,剛要開口,就聽一旁李漠北歉意的說道:「王老大別介意,我父親只是想詢問下一步該怎麼做,別無它意。想必王老大也知道我們如今的情況,老片區人向來團結,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打聽不出什麼消息來。若是連王老大都不知道密道在哪兒,我們就更不會知道了。」

王釗義看了看李漠北,又看了看聽過李漠北的話,隱隱露出懊惱神色的李存周,搖頭笑道:「我王釗義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之所以跟你們談張家密道的事兒,是因為我有把握摸清張家密道究竟在哪兒。不過也需要你們的配合罷了。」

李家父子心神一動,王釗義繼續說道:「老片區要整改的消息你們也聽說了吧。據說從下個月初正式施行。到時候老片區一帶要修葺房屋,改裝水電管線下水管道之類的,必然要湧入一大批施工工程隊。我手下的人都是老片區的熟臉面,大家你監視我我監視你的,不敢有大動作。但你們李家可不同了,你可以找些人化裝成工程隊的進入老片區,趁施工的機會尋找張家密道,我可以幫你們打掩護。」

王釗義說到這裡,心中也暗暗納悶。不知道張慕陽究竟是什麼意思,幹嘛為李家人考慮的這麼周到?不過想來這小子也沒憋什麼好水兒,反正不是自己吃虧,王釗義也樂得站一邊兒看戲。

李家父子聞言,面面相覷。這話乍聽起來好像挺有道理的,但不知怎麼地兩人就是有種不放心的感覺。可眼下的情況也沒更好的辦法,李存周想了半天,只得先開口拖道:「這主意倒是有可行的地方。只是我們李家的大本營在燕京,要想調人我們還得同那邊聯繫。還請王老大容我們幾天功夫。」

王釗義聳了聳肩膀,不以為意的說道:「我不著急。不過下個月整改方案就要正式落實了,你們要是趕不上這機會,以後我也不方便插人進來。」

一句話說的李家父子兩個又有了一些緊迫感。

王釗義伸手看了看時間,起身說道:「老片區的眼線太多,我也不好消失太長時間。我先走了,你們考慮好了就給我個信兒。記得做事機密點兒,要是被人發現了,我可不會承認。」

李家父子見狀,只得先起身將王釗義送出去。怕被人發現,兩人只送到客房門口,看著王釗義從後面員工通道下樓離開,這才轉身回房。

從酒店裡出來的王釗義立刻掏出手機發了條短息。電話另一端,張慕陽一臉鄭重的向張顯揚說道:「揚揚,你最近離李家父子遠點兒,尤其是那個李漠北。」

張顯揚有些錯愕的看著自家大哥,李漠北心機陰沉手段狠辣他最清楚不過。但是大哥和李漠北只見過一兩面,居然也這麼說……

張慕陽從桌上拿起一遝資料遞到張顯揚面前,沉聲說道:「這是我派人從燕京方面查到的資料。十六年前,也就是小姑和李存周關係暴露那年,李漠北曾離家出走過。後來在京都張家呆了兩年的時間才被李家家主李崇恩帶回來。之後性格大變,和李存周的關係也開始冷淡起來。所以我覺得對於當年的事兒,李漠北表現的完全不像他說的那麼不在意。這人心機太深,恐怕對你也怨恨頗多,你還是離他遠點兒的好。」

張顯揚默默看著桌子上的資料。上輩子他可不知道這件事情,李家的人完全沒和他說過,或許張家也有查到過,但當時張顯揚已經被李存周花言巧語哄回李家,張慕陽可能是怕張顯揚知道這一點會覺得不自在,所以也沒告訴他。

這麼說來,李漠北才是李家當中最恨他的一個人。難為他上輩子溫聲軟語哄了張顯揚近十年。對仇人笑容滿面四下討好的滋味應該不好過吧?

張顯揚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自己現下是個什麼滋味。呆呆站了半晌,和張慕陽保證道:「放心吧。只要他不來惹我,我也犯不著湊上去。」

可是,李家的人已經惹上門來了。

張顯揚只覺得好笑。當初罵李漠北既當婊、子還想立貞潔牌坊,如今看來,這李漠北可不僅是如此啊。人家那叫臥薪嚐膽,忍辱負重。估計李漠北接近他張顯揚第一天起想的就是該怎麼把他弄死,自己覺得人家為了利益啥都不要了,整了半天自己竟成了人家勵志向上的目標板和踏腳石了。

這事兒弄得,真TM尿性。

張顯揚低聲罵了一句。這一刻,想整死李漠北的願望前所未有的強烈。

張慕陽走過來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腦袋,黑亮柔順的髮絲騷動著掌心,有種異常溫柔滿足的錯覺。張慕陽看著自家弟弟精緻的面容,低聲說道:「揚揚放心,哥哥會幫你出氣的。」、

一時間,兄弟兩個溫情脈脈的站在一塊兒,心裡頭想的都是該怎麼收拾李家那群臭不要臉的混蛋。

被張顯揚記恨的李家父子這會兒感受不到張顯揚的怨念。在客房裡詳細討論過王釗義所提計畫的可行性之後,李存周照例給遠在燕京的父親打了個電話。聽到李存周的敘述,李崇恩也覺得這計畫可行。可在他看來李存周的合作對象王釗義明顯是個心懷鬼胎不太靠譜的人。李崇恩不建議李存周將王釗義認定為合作夥伴。

李存周隱隱贊同李崇恩的建議,但也覺得有些為難。「老片區的情況爸爸也有些瞭解,這裡實在太過排外。要是我們不同王釗義合作,恐怕在老片區這地方將要寸步難行。」

李崇恩沉默半晌,緩緩說道:「顧家的小子不是在老片區當市長嘛!」

李存周心中一動,開口問道:「爸爸的意思是?」

「我們李家找上老片區的舉動從某種意義上說分薄了顧家的利益。但歸根結底咱們都是京都世家圈子裡的人。顧家的小子現在推動著老片區整改計畫,表面看起來風光,背地裡也沒少受老片區當地勢力的掣肘。眼看著一塊大蛋糕放在面前卻無從下口,恐怕顧家小子比我們還覺得憋屈。」

李存周還是有點兒顧慮。「就算顧家的人在老片區的進展不大,他們也未必會和我們合作吧?」

只有顧釗桓一個人在老片區折騰,不管折騰出什麼結果那都是吃獨食。可現下李家的人想從中插一腳……

李崇恩輕笑一聲,慢悠悠的說道:「這個我會同顧家的人交流,你只等著我的消息便是。」

李存周知道這當中必然又是一系列不能宣之於口的交易,立刻點頭答應。

三天過後,守在老片區酒店的李存周父子接到了李家老爺子的電話,立刻開車前往市政、府。市長辦公室內,也得到顧家老爺子吩咐的顧釗桓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嘴角,伸手給張家大佬張凜墨撥了個電話……

另一邊,一直派人監視著李家父子的王釗義得到小弟的通報,挑眉大笑道:「有異心好啊,他要真是老老實實的跟老子合作,老子還不好意思整他太狠呢!」



30

撂下電話的張凜墨將一個弟弟一個侄子和三個兒子全部叫到書房來。因為最近正忙著從國外不法管道接收各種國際條約明文規定的不許出口第三世界國家的高科技軍事或民用產品,所以張凜墨不太關注老片區本身的動靜。現在顧釗桓主動打電話把消息透漏過來,張凜墨也只想著把話轉給張慕陽。至於張慕陽想怎麼做,並不在張凜墨的考慮範圍內——

張大佬想的也實在。若是在自家地盤上還忌憚兩個初來乍到的菜鳥,張家也不必稱為老片區魁首世家了。張慕陽要是在手握重權的情況下還不能解決兩個外人,那他這幫務掌控的也沒勁,直接回家奶孩子得了。

沒把李家父子放在心上的張凜墨直接將這事兒交給兒子練手,自己卻和弟弟張屠墨商量道:「我們訂購的材料和機器差不多都到了。你找個時間將貨弄回來。建立星戰遊戲城那部分材料你自己留下,其餘的直接運回密道里頭。」

張屠墨點頭應道:「放心吧。我會弄明白的。」

「你辦事兒我自然放心。」張凜墨隨意說了一句,又沖張青陽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會撲在老片區,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密道上。因為咱們是在密道里頭建基地,也不能興師動眾的找什麼施工隊。所以暗龍衛這邊我會抽調大半,你手上的潛龍衛我不動。外頭要有什麼動靜的話,你和慕陽曦陽商量著辦。」

張青陽點頭應從。

張顯揚見父親吩咐的差不多了,立刻站出來說道:「昨天我跟智腦商量著弄出一個東西,爸爸看看吧!」

說著,將早就準備好的文檔夾遞給張凜墨。

張凜墨結果文檔夾翻開,詫然說道:「全方位網路操控?」

張顯揚點頭應道:「老片區整改方案在月初開始實行,一定會有更多勢力借此機會湧入老片區。到時候人多眼雜,幫會裡人員有限,我怕大家不能監控所有的外來者。以我現在的生物能量做支援,智腦可以勉強操控直徑一千米以內的網路資源。所以我想爸爸在整改老片區的時候安排一些節點,方便我和智腦操控。」

張凜墨低頭看著張顯揚新鮮出爐的全方位網路操控機會,心下一跳。「你腦中的那台電腦竟然可以通過電子監控裝置監視整個老片區?」

張顯揚赧然一笑,開口說道:「現在還不能。因為我現在的能力只夠智腦操控一千米範圍內的電子設備。不過隨著我的能量增強,智腦能操控的範圍也是越來越大的。」

「這麼厲害。豈不是說只要揚揚一直修煉下去,終有一天智腦可以監視整個地球了?那不是說我們所有的生活都暴露在一台電腦的面前?」張曦陽砸吧砸吧嘴,一臉驚嘆道:「怎麼聽起來有點兒像《駭客帝國》似的。」

人類利用電腦改善生活,最終卻被電腦支配神馬的……

一句話說完,在場眾人都有些不舒服的感覺。

察覺到眾人一瞬間的驚悚和懼怕,張顯揚腦中的智腦輕蔑的笑出聲來,不屑的說道:「別說本大爺出廠的時候就被設置了第一序列的輔助條例。就這個落後原始的破地方吧,給你兩千年也造不出供我支配碳基生物的大環境。再說了,你們這些碳基生物的基因序列還是沒經過進化的最原始序列,也只配給我提供點生物能量。有支配你們的功夫還不如自我升級呢。早點回到本大爺的故鄉,讓你們瞧瞧什麼才叫高科技,什麼才叫令人震驚的奇蹟。一群土老帽,還挺會擔心的。」

張顯揚臉色一黑,連忙喝道:「閉嘴。」

張家其餘人是聽不進智腦說話的,瞧見張顯揚這模樣,狐疑問道:「什麼?」

張顯揚回過神來,立刻說道:「沒什麼。就是智腦在打保證他不會支配人類,和我說他是個和平友好的智型光腦。」

智腦切了一聲,沒說別的。

話題依舊轉回在老片區一帶安設更多的電子設備以供智腦操控的方案上來。張凜墨答應張顯揚會在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儘量滿足智腦的要求。張顯揚體內的智腦在聽過張凜墨的保證後,和張顯揚說道:「我已經答應了你的請求,你也要記得從明天開始再加兩個小時的訓練時間。」

張顯揚目前的訓練時間已經達到六個小時,再加兩個小時就是八個小時。當真是一點兒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可是感覺到李家和京都張家的咄咄相逼,也感覺到今生和前世相比越來越大的變化,張顯揚總有一種急迫不安的感覺。所以順水推舟的答應了智腦的要求,從某方面講也是希望儘快提升自己的能力。保證自己在現有的前提下能做出更大的貢獻。

張家眾人並不知道張顯揚心中的忐忑不安。大家的精力基本都放在建立秘密基地這上頭,在別的方面自然會或多或少的有些忽視。而張顯揚在沒有確切線索的時候也不好將自己的擔憂說出口,只得盡最大努力幫助張家完善在老片區的一切,以求打造一個固若金湯的大後方。

期間,張凜墨不經意的提出除了老片區本地幫會掌控下的工程隊之外,對外來的施工工程隊要進行招標拍賣的方法。張屠墨皺了皺眉,並不贊同張凜墨的建議。「這些外來的工程隊我們不熟,要是他們當中有心懷不軌想刺探老片區情報的怎麼辦?我們防不勝防。」

張凜墨冷笑道:「就是明擺著要給他們這個機會。與其將四面堵得密不透風讓人費盡周折翻牆進來,還不如放一道口子,大家都方便。」

張屠墨恍然大悟。

張凜墨惡狠狠的說道:「這事兒也交給慕陽負責。不論是招標也好拍賣也罷,要狠狠的敲他們一筆。別讓他們覺得這機會來的太容易了。」

張慕陽立刻點頭應下。

張青陽在旁笑眯眯的囑咐道:「這個月都過一半兒了,慕陽要抓緊時間才行。尤其是燕京那邊兒,得想辦法都通知到了才是。」

說的張凜墨倒是心中一動,立刻給顧釗桓打了個電話。

對於張凜墨這種可利用處利用到底的行為,顧釗桓非但不以為意,反而樂顛顛的應了下來。李家父子兩個剛剛離開他的辦公室,談的也是怎麼往老片區插人的問題。原本顧釗桓還有些撓頭抓手,聽了張凜墨的電話,立刻豁然開朗。只覺得這個盟友找的當真不錯,比宋江還及時雨。真是想瞌睡立馬遞枕頭哇!

兩個老狐狸略略商量幾句,便定下了屠宰京都冤大頭的具體計畫。其中能賺多少錢顧釗桓並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通過這一舉動他在京都能為顧家爭取到多少利益。老片區這塊肥肉實在太大,他們顧家既然獨吞不了,索性做的大方點。至於其餘世家的有沒有能力把肉吃到嘴裡,那就不是顧釗桓要考慮的了。

對於京都世家基本不認識的張凜墨也不太關心誰來老片區折騰,只要求顧釗桓在招標會最後將各大世家的資料都交給張慕陽處理。這並不是一個過分的要求,沒了顧家老張家依舊可以派別人打聽,只是時間上要花費一些罷了。明白當中的貓膩,顧釗桓也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當下拍著胸脯應下了。

話都說明白了。顧釗桓在電話裡隱隱試探著想到張家別墅吃一頓飯。張凜墨立刻以晚上家裡還忙為藉口婉拒了。撂電話的時候聽到顧釗桓那邊一聲長長的嘆息,幽怨哀婉,餘音不絕。跟女鬼出聲似的,嚇得張凜墨差點沒把電話扔出去。

張凜墨這邊的電話打完了,王釗義那邊電話又進來了。說的也是李家父子進市裡找顧釗桓的事兒。兩相一對照,張家眾人也明白剛才顧釗桓為什麼答應的這麼痛快了。李家父子蹦躂的實在是歡,只可惜螞蚱蹦躂在老張家的鍋蓋上,再怎麼也脫不了局。張慕陽冷笑兩聲,只吩咐王釗義計畫不變,繼續監視,就沒話了。

轉眼就到了下月,老片區整改計畫正式施行。一時間街頭巷尾都能看到修葺房屋改造水電管線下水管道的工程隊出沒。其中很有一部□材雄壯操著一口京片子渾身板板兒氣息的大老爺們,為此,張家幫會的帳面上還多出了大概一千多萬的流動現金。就算按照利益均霑的規矩分了一部分給老片區其餘幫會,下剩的也差不多是尋常小公司一個月的進項。這些還都只是所謂的好處費,只是對招標成功的答謝禮,並沒算入工程隊施工經費裡頭。由此可見某些人當真是出了大血。

值得一提的是隨著燕京工程隊的入駐,上回怒氣衝衝反回燕京的李江南也回來了。還帶了一支由李家和京都張家共同出資打造的施工工程隊。看著一批批哪怕竭力隱藏也顯得氣質幹練身手矯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的所謂工人,王釗義不屑的撇了撇嘴,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放,還是應下了李家人為之打掩護的要求。

沒錯,這貨仍然還保留著不怎麼光彩的臥底身份。對於在老片區實在沒有根底的李家來說,王釗義雖然心懷鬼胎不太靠譜,但顧釗桓也未必可信。無可奈何的李家人只得捏著鼻子腳踏兩條船,以期保險一些。

卻不知道一般腳踏兩條船的人,往往也是最先翻船的。

作者有話要說:_(:3」∠)_

嚶嚶嚶,累SHI瓦咩

酷愛來虎摸瓦╭(╯3╰)╮




31

我們去外地旅遊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打聽道兒反而遇上蔫壞蔫壞的路人甲。明明走東邊兒他非給你指西邊兒,明明該往南邊兒去他非告訴你目的地擱北邊兒。然後你吭哧吭哧走到天黑也木發現你要找的地方,最後再打聽打聽才知道你被人給耍了。

這種時候,欲哭無淚的主人公還可以在心裡破口大駡,詛咒指路的人吃速食麵只有調料包,交的男女盆友永遠是個處兒,吃飯噎死走路摔死喝水嗆死等等等等……

以上,你的悲催遭遇還有一個可供宣洩的口子,所以並不是最痛苦的。要是當你在外地打聽道兒,結果當地人不約而同的給你指了個錯誤的方向,而且這個錯誤的目的地還是表面很具有欺騙性,內裡很具有危險性的老張家出品偽造密道的時候……從頭被騙到尾還不知道自己被騙的人才叫悽慘,因為這就是傳說中的哭都找不著調。

李家父子當下就是這種情況。

事情還得從最開始說起。

前文說過老張家在老片區稱霸多年靠的就是祖宗流傳下來的張家密道。可沒說過的卻是當年張家祖宗在修建密道的時候考慮到密道的完整性和保密性……他挖的壓根兒就不止是一個密道。

以老片區張家裡為中心,直徑十公里,往外輻射了東南西北四個區域,張家祖宗除了建造真正的張家密道之外,還足足挖了四條用來迷惑外人的假密道。這些密道的最終通往地點雖然不是張家祖宅,但裡頭的機關陷阱,毒蟲毒煙卻是真的。當年的時候就坑了不少想找出密道從而對張家一網打盡的傻缺。後來老片區其餘世家充分吸取了前人的教訓不再折騰,這四個假密道才算是慢慢清閒下來。

密道是清閒下來了,可按照張家家規,家族每年都得花費鉅資來保養密道的完整性和毒性。所以到了張凜墨爺爺那一輩,族中就有很多聲音提出將四個假密道全部廢棄的,但因為這些人都不是家主,所以他們說的話沒人在意。這種每年花費鉅資保養破爛兒的規矩還是流傳下來。到了張慕陽這一輩,終究有了用武之地——

還是用來坑人。

而且是用來坑外人。比如——倒楣的李家。

對於或多或少都被張家出品的偽密道坑過的老片區其餘世家來說,能有幸看到外來傻缺被自己欺騙,傻呵呵的一頭奔向死路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幸福,那種令人異常欣慰滿足的充實感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就好像是男歡女愛時候的高、潮,吸大麻時候的飄飄欲仙,砍了對手全家的自豪得意——這個太過血腥殘暴,可以忽略不提。

總之,這是一種非常棒的感覺。

而至於那些沒有參加此次坑人行為的老片區大佬們。他們現下只想惋惜的說一句——

曾經有一份坑人的機會放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它的時候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假如上天能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想對那群傻缺說三個字,快跳坑。假如非要問我希望坑幾次,我希望是:一萬次。

所以,在老片區諸多世家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看戲順帶客串一把路人甲的模式下,從燕京而來的諸多眼線們終於悲催了。

首先是王釗義經過一番明裡暗裡的打聽過後,派人告訴李存周張家的密道入口大概在西區郊外的一片樹林子裡頭。因為侵略戰爭的時候老張家的人就負責在西區抗鬼子,當時老張家為了埋伏方便,挖了不少地道將山洞與山洞連接。從而神出鬼沒的打殘了不少鬼子。直到侵略戰爭結束以後,老張家的人還每年往西區走一趟,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幹什麼。所以王釗義有充分的理由懷疑老張家的密道入口就在西區。

他這話一說完,立刻引起了李家父子的警覺和懷疑。「既然王老大早就猜到張家密道的入口位置,為什麼一直沒行動?您不是一直都想把老張家的人一網打盡,以報昔年之仇。」

王釗義翻了翻白眼,隨口說道:「你說的不是廢話嘛,我要是能找到密道我早把老張家一鍋端了,還用得著你來顯擺。」

李存周臉上閃過一抹惱怒,落他身後一步之遙的李漠北伸手輕輕捅了捅李存周的後腰,李漠北旁邊的李江南略有不屑的撇了撇嘴,把臉轉道一邊去。

李江南的動作太輕,且李存周和李漠北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密道上面,所以在場幾人除了王釗義之外,竟沒有人發現李江南的異常。

王釗義的視線在李家父子之間來回打量,若有所覺的暗笑不語。

這整人家還沒怎麼整明白,自家人都快窩裡反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對於外來者一點兒好感沒有的王釗義不遺餘力的下套道:「其實早在四十年前,我太岳父就曾派人在西區一帶搜索過張家密道的痕跡,也確實找到了一個入口。但是裡頭機關重重,陷阱密佈,我太岳父折損了不少人也沒能把那密道打通,反而因為這件事兒損失了幫中近半力量,差點沒引來仇家的瘋狂報復,所以最後才不了了之了。」

這話乍聽一下倒挺合理,只是細細追究下來,依舊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李存周還要糾纏,王釗義有些不耐煩的擺手道:「我也是這兩天才從我岳父那裡打聽到的。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再別磨嘰我了。」

話說到這裡就有些山窮水盡的意思了,李家父子也怕再說下去反而惹怒了王釗義。畢竟這種明擺著不相信人的舉動,任誰見了都不會高興。

王釗義見李家父子不再追問,遂起身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些當官兒的人疑心重,害人害的次數多了就總怕自己也被別人害了。密道的事兒你們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打聽,反正我是說到做到了,現在該把我的報酬給我了吧?」

李存周被王釗義這番話說的面紅耳赤的,他現在還不是後世那個城府深沉臉厚心黑的成熟政客,所以聽了王釗義的嘲諷也不會一點兒痕跡不露。甚至可以說從小到大都被人奉承長大的李存周非常生氣,但是人在屋簷下也不得不低頭,他們李家在老片區沒有勢力,也只能依靠王釗義給他們通些消息,所以現下萬萬不能把人得罪了。

李存周深吸了兩口氣,勉強笑道:「王老大幫我們打探這些消息也是費盡周折,我等感激不盡。自然會說話算話。」

言畢,從酒店客房的櫃子裡拿出一隻黑色的帆布袋子,放到王釗義面前。「小小意思,還望笑納。」

王釗義將帆布袋子的拉鍊拉開,伸手隨意掏出幾遝鈔票點了點,滿意的說道:「不愧是從大地方過來的,辦事兒還是很敞亮的。你們既然敞亮,我也不廢話,以後要是需要什麼,儘管來找我。」

說完,揚聲叫守在門外的小弟進來接過裝錢的帆布袋子,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那我就不打擾了。」

目送王釗義帶著小弟從後面員工通道離開,李家父子的面色陰沉下來。這王釗義看起來豪爽不羈,實則卻是貪婪狂妄。光打交道這幾個月,就從李家敲了近兩百萬的油水。雖然說李家家大業大不在乎這點兒錢,但錢花出去事情卻一點兒進展都沒有,任誰都覺得不好受。

好像自己被人當肥羊宰了一下似的。

率先回過神來的李漠北輕輕搖了搖頭,開口說道:「王釗義這邊是不可信的,現在唯有等著顧家那邊的消息。到時候兩項一對照,不怕看不出鬼來。」

李存周頷首不語,都已經是這麼個情況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沒過幾天,顧釗桓果然也送來了消息。言辭間透漏出的訊息和王釗義告訴他們的大同小異,李家人聽了,微微放下心來。

在他們的意識中,王釗義是老片區的,顧家卻是京中的。雖然這兩家跟他們合作都未必存了好心,但王釗義和顧釗桓卻是沒有聯絡的。所以李家在這當中,將從王釗義和顧家得來的消息一對比,若有大相逕庭的就立刻放棄,若意思差不多就再謹慎打探一番,心中就大概有數了。

如今得知這兩人的消息相差無幾,李家眾人就信了能有七八成,又著人在老片區一帶暗暗打聽一番——當然,知道老片區的排外性重,而且張家耳目眾多,所以李家眾人也不敢直接說自己是要打聽密道的位置。只說是對老片區的歷史感興趣,尤其想知道侵略戰爭那會兒的事情。

老片區一帶向來落後閉塞,因為平日裡和外頭不怎麼接觸,人與人之間還保留著最原始的那種面面溝通的習慣。老人家愛講古,小一輩從會說話起就要背族譜以示不忘祖宗,平日裡大家相聚顯擺的也都是我們家早先起有什麼什麼大官兒,我們家是歷史朝代上哪個哪個名人之後……在這種風俗人情的大環境下,哪怕也像外頭一樣通了網路電視,因為精力有限的緣故,所接收的資訊也不像外邊人那樣龐雜,對歷史這方面記憶的就更深刻。不說如數家珍也是耳熟能詳。

現聽說外地來的人要打聽老片區的歷史——還是首都燕京過來的人。向來喜歡顯擺自家家學淵源的老片區人立刻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嘮叨起來。反正這些和上頭幫會下達的禁口令無關,老片區人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反而讓李家人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再有其中各幫會的人渾水摸魚混淆視聽的。所以最終李家人得到的定論就是——

向西,向西,一路向西。

自覺方向已找對,只剩努力通關的李家人立刻組織了兩隻行動小組。在王釗義的掩護下趁著茫茫夜色走進了濃霧密佈的西區樹林子,再然後……

張慕陽接到王釗義電話的時候是淩晨三點半,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震醒了兩個正在熟睡的青年。至於睡在中間床上的張顯揚——這丫正忙著在虛擬空間接受智腦的調、教,壓根兒就沒聽見電話鈴聲。

張慕陽迷迷糊糊的搓了一把臉,拿起電話放在耳邊。王釗義幸災樂禍的笑聲從電話那端清晰的透過來,在夜色的襯托下有種殘暴詭異的錯覺。

「這回可真是賠大發了。算上李存周父子,李家下密道的一共有十三人。七個折在裡頭,三個重傷,三個輕傷。沒一個完好無損的。今兒晚上市醫院可要忙嘍。」

張慕陽下意識的勾了勾嘴角,開口問道:「李家那三個人怎麼樣?」

「命大的很,說輕傷的就是他們仨。」王釗義嘖嘖稱奇道:「李存周崴了腳,李家老大胳膊上中了一箭,李家老二腿被毒蛇咬了一口,已經打了血清,沒什麼事兒了。真是禍害遺千年啊!」

張慕陽微微皺眉,「你幹什麼呢?」

「按照之前的約定,我得在林子外頭接應他們。現在派人把他們送醫院去,就沒我什麼事兒了。」

「你別派人去送。老片區到處都是眼線,你在檯面下做動作,大家只當看不見。要是明晃晃送他們去醫院,你小子勾結外人的罪名跑不了。」

王釗義聞言一愣。張慕陽繼續說道:「你把人還放林子外頭,給顧釗桓打個電話。他是市裡頭的人,管這件事兒最合適。」

王釗義立刻點頭應道:「那行,我先不跟你嘮了。」

撂下電話之後,張曦陽一臉賊兮兮的笑道:「李家這回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張慕陽冷冷說道:「是他們自己太過貪心,沒人拿槍逼著他們進密道。造成現在的結果,是他們咎由自取。」

「還不止如此呢!」張曦陽說著,起身下地喝了口水,把玩著手中的杯盞笑道:「我聽說這次李家過來,帶的是隊伍裡的特種兵。現如今不明不白折損了七個,另外三個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你說軍部那些人會善罷甘休嗎?」

「公器私用,軍部的人會不會善罷甘休我不知道,不過李家的政敵絕對會趁此機會落井下石。」張慕陽說著,給手下阿強打了個電話,吩咐道:「把李家全軍覆沒,七個特種兵死在西區外頭的事兒儘快抖落出去。我希望明天早上整個關東省的人都知道這事兒,最好連報紙上也見報導。」



32

在張慕陽的精心安排下,李家折損七個特種兵的消息在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關東省。關東日報的記者在阿強的威逼利誘下對住在市醫院的李存周進行了採訪。李存周對於記者有關「前來老片區進行整改建設的施工工程隊是否由燕京軍部人員組成」的問題避而不談,也無法回應原隸屬燕京李氏集團麾下工程隊的工人為何會有七人離奇失蹤,三人重傷昏迷。更無法對記者質疑李家人公器私用的話題進行解釋。

總之,一場採訪下來,李存周保持緘默,住口不談。但是李存周的沉默並沒有限制住事態的發展。記者返回報社之後,以「人們的公僕究竟為誰服務,人民的子弟兵究竟為誰而戰」為題洋洋灑灑寫了一整版的報導,其言辭尖銳,行文狠辣,字裡行間隱隱指責開國功勛之後公器私用,人們的戰士為虎作倀。更談及了老片區的歷史遺留問題和現階段的勢力分化,明確表露出對老片區「開放」以後,會不會有「政策上的極大改變」,「破壞當地原有的安定團結」的擔心。一時間,頗有一種類似於港島回歸前的那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報導一經播出,立刻在社會上造成巨大影響。畢竟老片區的歷史問題太過複雜,當地人民或多或少都與本地勢力有所糾纏。以前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也還罷了,現如今燕京方面強勢介入,會不會在站穩腳跟之後追究責任算總帳?

一時間,人心惶惶。無論是報紙電視還是網路論壇都明裡暗裡的討論這些話題。沒過幾天,沸沸揚揚的連燕京方面都有所耳聞。軍部的領導人出於各種考慮自然要派人前來詢問,可是京中特派員剛剛抵達老片區,就被早就準備的張慕陽派人接了過去。

壞境優雅,絲竹聲聲的茶樓包間內,張慕陽起身沖燕京來的特派員笑道:「二位好,我是老片區張家的張慕陽,我的父親張凜墨就是配合ZF對老片區進行整改的負責人。歡迎兩位貴客來到老片區,希望賞臉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兩位特派員面面相覷,只得開口寒暄道:「你好,我是蔣培澤。」

「你好,我是方志信。」

張慕陽微微一笑,又為兩人介紹道:「這是我的二弟張曦陽,三弟張顯揚。」

聽到「張顯揚」這個名字,蔣培澤兩人略為詫異的多打量幾眼。只覺得這少年容貌精緻,舉止乖巧,全然不像外面傳聞的那等粗鄙狂妄,不敬尊長。心中本還有些狐疑,又聯想到前一陣子傳的沸沸揚揚的所謂李家人找上老片區的真實目的,也故作恍然。

張顯揚也不以為意,抬頭沖兩人揚起一抹親切的笑容。

客套過後,眾人分主賓相繼落座。張慕陽開門見山的說道:「此番冒昧約訪,想必以二位之精明也能猜到我的目的。別的不說,首先,對於捐軀在老片區的七位特種兵,在下深表遺憾和歉意。」

蔣培澤兩人聽到「捐軀」的字眼,只覺臉上微微一熱。

死在別人家的密道里,尤其這個人還不是旗幟鮮明的敵人,而是某種程度上奉公守法態度積極的平民百姓,這可不是件光榮的事兒。稍有不慎恐怕還會引起老片區當地人民的不滿和排斥。上面也是考慮到這些情況,才派他們兩人過來調查的。

其實說是調查,真相誰都知道個差不離,不過是想找個漂亮的藉口,給大家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罷了。

蔣培澤開口說道:「這件事情……我們剛從燕京過來,也不大瞭解。具體情況還得去諮詢李部長才是。」

這便是緩兵之計了。

張慕陽微微一笑,接著蔣培澤的話口說道:「這是自然。別看從開始到現在他們一直保持沉默,可整件事情李存周是最清楚不過的。」

蔣培澤兩人的臉上又是一熱。不過看著明顯年歲不大的張慕陽,他們也不好多說什麼。方志信轉移話題道:「怎麼不見張凜墨張先生?」

張慕陽微微一笑,不經意的說道:「我父親正和顧市長一起忙著整改老片區的事兒。您也知道我們這小地方的人太過保守閉塞,對於外來的新事物總有這樣那樣的擔心和憂慮,不盯著點不行。」

聞言,蔣培澤兩人又是一陣尷尬。合著人家忙裡忙外幫你們捋順老片區的事兒,你們的人背地裡摸人家密道去了。你說你悄悄的摸上去也就罷了,雞毛沒摸著反而留下七具屍體……

方志信乾咳兩聲,訕訕的有點兒沒話說。

軍部出來的人,向來都是手把式比嘴把式厲害。何況事情本就是李家理虧在先,他們當著苦主的面兒,也說不出李家的好話來。

再者說了,向來脾氣耿直,思想也比較單純的軍方人,對於李家始亂終棄顛倒黑白末了還想算計人傢俬生子母家的事兒也看不上。只是事兒沒犯到他們頭上,他們也不多嘴了。

由此可見,此次前來的兩位軍方代表實在是老實人。老實人好哇,張慕陽表示他最樂意同老實人打交道了。

張慕陽看著蔣培澤兩人尷尬不語的模樣,搖頭笑道:「一事歸一事。李存周當年對不起我姑姑,是他自己品質敗壞。但我們對於燕京方面還是非常信任的。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也不太好意思。畢竟當初在燕京拍賣工程隊的名額是我們的意思,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我們也不會故作不知。如今出了這種差錯,竟然還累及人命,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我們做地主的沒能照顧好貴客。七位戰士的遺體我們都已經保管好了,只因為事態在擴大,我們也不好輕易動作。現如今你們來了我就放心了。您看咱們何時約個彼此方便的時間,我們把人交給你們。」

聽到張慕陽這麼說,蔣培澤兩人也算是鬆了口氣。來之前軍委特地交代了,重中之重就是一定得把戰士的遺體要回來,萬萬不可放在張家的手中落人話柄。如今張慕陽主動要交人,兩人就覺得這艱巨的任務起碼完成一半了。

「只是……」張顯揚皺了皺眉,故作惋惜嗟嘆道:「我真是替這群兵大哥鳴不平啊。你說他們的父母辛苦養育他們,國家辛辛苦苦培養他們,是希望他們能為國爭光,保衛國家。如今卻死在了我們家的密道里頭,傳出去恐怕連個烈士的名聲都掙不來了。」

蔣培澤兩人心下一跳,知道戲肉來了。按照軍方的態度來說,他們是萬萬不允許特種兵死在張家密道里的報導成為現實的。原本看到張慕陽的態度,兩人還以為這件事情能輕鬆解決。可現在看到張慕陽故意提起這一茬,才知道人家根本就是先禮後兵。先給你客氣客氣,你要是不識敬的話……

方志信苦笑一聲,他知道老片區張家和李家的糾紛,原本不欲摻和進來,如今卻只得坦白說道:「我們受軍部委派到老片區就是為了調查此事。請張先生放心,這件事情終歸是要有人站出來負責承擔的。給老張家帶來的不便,我們也深表歉意。同時我們也帶來了軍部的最大誠意。請您相信,作為保家衛國的軍人,作為國家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防線,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社會的安定團結,我們也不希望因為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影響到地方的正常發展和民族團結。」

忽略當中的套話和官話,方志信的意思就是請你放心,給你們張家搗亂的人我們會收拾,但是國家的安定團結不能被破壞,我們身為國家的第一道以及最後一道防線,名譽也不能受損。

張慕陽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於這些將青春和生命都奉獻給國家和民族的軍人,無論是在戰爭時期還是和平時期都應該受到尊重和愛戴。從某種程度上講,現存至今的老張家也算是當年的民兵之後。所以對於這樣可敬可愛的人,張慕陽不欲太過為難。至於同樣是以軍功出身的李家人——

張慕陽撇了撇嘴,有句老話講一條魚攪了一鍋腥。張慕陽雖然不至於因為這麼一條臭魚將整個鍋都恨上了,但很明顯也不會因為這個鍋而放棄了收拾臭魚的想法。如今能和這個鍋達成一致,大家我點火你燉魚的將李存周消化了,是最好不過的。

至於李存周背後的李家……張慕陽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靜靜坐在身邊的張顯揚,眼中閃過一抹溫柔而堅定的目光。

他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了他們老張家從小就捧在手心裡的揚揚。哪怕對方的家世不俗,根基深厚,張慕陽也不會畏懼。

他要戰,便來戰。

這場談話,最終以賓主盡歡的場面告一段落。礙於種種原因,張慕陽並不能以地主的身份盡情款待從燕京來的兩位特派員。甚至不好派人將兩位軍方來的代表直接送往市醫院。蔣培澤兩人也深切的明白此時此刻避嫌的重要性,自然也不以為意。在張家兄弟的目送下自己打了一輛的士前往市醫院。

從頭到尾一聲沒吱的張曦陽看著遠去的的士,開口說道:「這司機要是我們的人就好了。」

張慕陽心中一動,介面笑道:「如今老片區的外來人口越來越多,現有的盯梢兄弟都有些手忙腳亂。揚揚的全方位網路操控計畫不能暴露,最好就不要引起別人的注意。為了掩人耳目,我們也確實需要另外發展幾支眼線。你覺得成立個計程車隊怎麼樣?」

張曦陽轉頭看著張慕陽,嘻嘻笑道:「正好,因為家下產業洗白的緣故,咱們有很多看場子的弟兄們都清閒下來了。找幾個機靈懂事的培訓成計程車司機,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到時候計程車隊和老片區內的旅店酒樓一聯繫,得到的消息就更方便了。」

張顯揚也插話道:「我還聽說市裡頭的酒店和計程車隊都有合作,只要計程車隊將外地來的旅客送到他們酒店去,就能得到一筆提成。我們也可以借此機會將一些人送到我們的酒店下榻,監視起來更為方便。」

張慕陽沉吟片刻,開口讚道:「揚揚越來越聰明了。」

張顯揚撇了撇嘴,對自家老哥把自己當小孩兒的做法明顯不太贊同。想了想,卻還是開口建議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李家的人固然該死,那些特種兵卻死的真是冤枉。我們也做不了別的,能不能給他們家屬一些賠償?」

張慕陽介面附和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已經叫阿強從賬上提了兩千萬,悄悄的給那些兵家屬送過去了。以後每年,我都會想著給他們打錢的。」

頓了頓,無奈的嘆息道:「我們也只能這樣了。」

之所以是悄悄的不要聲張,一來是怕輿論方面借此生事,二來……也怕被人家家屬打出來。不論他們願意與否,不論他們是為了生存還是別的,七個鮮活的生命死在張家密道是不爭的事實。這固然是李家的錯,但也是張家的罪孽。

張顯揚想了想,總覺得有點兒不妥。「還是從我服裝廠的賬上走吧。要是從幫裡走賬,有人注意到了還是麻煩。」

張慕陽點了點頭,伸手摟過張顯揚的肩膀道:「揚揚長大了,考慮事情越來越周全。」

另一方面,乘坐計程車前往市醫院的蔣培澤兩人也順利找到了李存週一家人。說起來這次的行動中,大大小小一共損失了十名特種兵,反倒是當事人李家三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安然無恙。殘酷的現實也讓蔣培澤兩人不由的生出一種「果然是禍害遺千年」的想法。

李存周在看到從燕京而來的軍方特派員時也覺得心虛不已。居然因為一己之私讓國家和軍隊蒙受了損失,甚至還弄出這麼大的影響,這樣惡劣的後果是李存周沒有想到的。雖然本性不咋地,也一直認為特權階級存在的必然性和合理性,但是從小就受到父輩影響自身也在權力場中摸爬滾打十數年的李存周更不會天真到以為自己做錯什麼都能由家族撐腰國家買單。身處在這個圈子中,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所謂特權階級的殘酷和脆弱,很可能因為一點兒不起眼的小事兒就遭到敵對勢力的瘋狂打壓和精心報復。更別提李存周所犯下的過錯一點兒也不能算小。這就是政、治的殘酷性。所以在軍方來人抵達之前,李存周就有了承擔一些後果的覺悟。

然而覺悟歸覺悟,當看到風塵僕僕的蔣培澤和方志信兩人,李存周還是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損失在張家密道的七名特種兵,國家花費巨大力氣培養了他們,他們卻沒能死在戰場上,反而因為自己的貪婪慾望長眠於老片區,長眠在華夏自己的土地上。

他們的死,甚至不能宣之於口。因為他們的死實在不光彩,因為他們是死在人民的後院兒裡。李存週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無比鬧心,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倒楣透了。這張家的人果然都是掃把星,自從遇見了這幫人,他就沒有順順當當的做成過一件事兒。現在更是連自己的前途都搭進去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今年才四十多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好時候。他可不想就此消沉,退出政、治的舞臺。

作為老片區新任市長以及李家表面上的盟友兼合作者,顧釗桓也恰到好處的選在了這一天探視因為被毒蛇咬中而不得不入院療養的李江南。看到從燕京過來的蔣培澤和方志信,出於從小長在一個圈子裡的親暱感,一直笑容款款安慰李江南的顧釗桓收斂了笑容,沉重的嘆息一聲,搖頭說道:「這件事情我也有錯,是我沒有盡到市長的責任,我應該看好他們的。」

於情於理,顧釗桓絕對不會說出自己和李家人的私下交易。能說出這種話來,已經算是很夠意思了。畢竟,若是認真論起指責來,只不過是地方領導的顧釗桓自然沒有資格過問特戰部隊的職責和任務。他之所以會說出這番話,也只不過是站在朋友和兄弟的立場。

蔣培澤和方志信兩人也很自然的將顧釗桓的話理解為他沒能替李存周說明老片區的具體情況,所以情報嚴重失誤的李存周才會犯下這麼重大的錯誤,甚至影響到了他今後的仕途。

一直躺在床上默默不語一臉陰沉的李江南坐起身來,緩緩說道:「是我將人從燕京帶過來的,卻沒能把人帶回去,是我的錯。請追究我的責任。」

眾人轉頭看著失魂落魄死氣沉沉的李江南,不約而同的搖頭嘆息。若說在座眾人誰受到的打擊最大,無疑是李江南。因為或死或傷的這十名特種兵,都是跟李江南一個隊的。自十五歲那年謊報年齡入伍,十六歲進了特種部隊,和戰友們已經相處一年多的李江南完全接受不了因為自家的失誤害得兄弟們死亡。甚至這都不是一次軍方備案的任務,這些人之所以會來老片區,大部分都是利用休假時間幫李江南的忙。結果卻變成如今的情況。

李江南赤紅著眼睛,滾滾的淚珠凝聚在眼中倔強的不肯低落,他深吸了兩口氣,保證自己的聲音不會因為想哭而變得顫抖,這才低聲說道:「如果可以,請送我上軍事法庭吧!」



33

雖然同為功勛之後,靠能力在戰場摸爬滾打的蔣培澤和方志信兩人卻很看不慣李家的種種行為。這次在老片區又發生了這種公器私用以致有人員傷亡的事兒,作為特戰部隊特訓軍官和政委的蔣培澤二人更是滿肚子的意見。

只是考慮到幾家老一輩的交情,蔣培澤二人也不好多說什麼。現如今聽了李江南的話,詫異之餘卻也隱隱覺得寬慰。

不愧是他們帶出來的兵,雖然家風不好,但個人的責任和擔當還是有的。

察覺到教官的灼灼目光,李江南羞愧的低下了頭。李存周卻有些慌張的說道:「可不能啊。江南今年才十七歲,他還有大好的前途和青春,不能就這麼……」

蔣培澤聞言,有些惱怒的哼了一聲。一旁方志信趕緊拉了蔣培澤一下,開口說道:「這件事情我們會如實上報,至於上頭會有什麼處分下來……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李存周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也醒過味兒來,訕訕的不再多話了。向來沉默寡言的李漠北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病房裡頭的人,突然開口說道:「老張家怎麼說?這件事的關鍵在於老張家,要是他們能站出來為軍部說話,證明死在張家密道里的並不是軍方的人,我們就不會像現在這麼被動了。」

雖然軍部也有利用老張家在老片區的威信幫忙圓謊的意思,不過看著李漠北這個上一秒還琢磨著怎麼暗害人家,下一秒就要求人家站出來幫自己說話的無恥行為,蔣培澤兩人還是覺得嘖嘖稱奇。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漠北一眼,方中信不動聲色地誇讚道:「真是虎父無犬子。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這麼冷靜自若的思考問題,果然是李家老爺子精心教育出來的李家繼承人。」

李存周和李江南兩個臉上又是一熱。李漠北淡定自若的笑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總得想辦法解決才是。」

這回連方志信都只是撇了撇嘴,沒有答言。

顧釗桓站在病房裡頭看著,發現全程沒自己什麼事兒了。當即開口笑道:「下午市委還有個會要開,那我先走了。」

李存周聞言,起身和李漠北一道兒送顧釗桓出去。病房裡頭只剩下蔣培澤、方志信和李江南三人。霎時間,一股難堪的沉默氣氛瀰漫開來。

半晌,蔣培澤輕嘆一聲,硬邦邦的說道:「來之前,組織上的處分已經下來了。因為李家老爺子積極活動的關係,到不至於送你上軍事法庭。對外也只說你真實年齡不到十八歲,用不著擔負法律責任。但出了這樣的事兒,你也不可能繼續留在特戰隊,甚至連軍隊也不能留了。部隊對你的處分是開除軍籍,我想著這樣對你也好。反正你今年才十七,有的是精力和時間。繼續讀書考個大學,再去做點兒別的事兒吧!」

所以說剛才對李存周的一番話,也只不過是託辭而已。也不能怪他,依他這火爆脾氣,實在是看不了那對父子的嘴臉了。

說到這裡,蔣培澤不免又想到那七個冤死的特種兵。和他們相比起來,部隊對李江南的懲罰簡直是輕到幾乎沒有。這就是特權階級的好處了,哪怕犯了什麼過錯,也有家長擔著不至於影響前途和後路。

就比如說眼前這李江南吧,現下看起來是開除軍籍了,也不過是為了平復民怨的權益之舉。等到過幾年大家忘了這碼事兒,以李家老爺子在軍中的人脈,讓李江南再回來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怪不得組織上會派自己兩人來處理這件風波,同是享受特權的人,對於這種事情要比從底下辛苦爬上來的軍官更容易接受一些。不至於心裡失衡的太厲害,更不會因此抱著情緒工作。

李江南沉默半晌,忽然問道:「震哥……我是說組織上對於死在老片區的七名特種兵是怎麼處理的?」

「沒有七名特種兵。」蔣培澤面無表情的說道:「部隊從來沒有派兵來老片區做任務。所以死在張家密道的不是特種兵。」

「那他們是誰?」李江南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揚聲質問道:「那震哥他們到底是誰?他們為國家付出了那麼多,現在他們死了,就因為死的不是時候死的不是地點,部隊就不管了——」

「TMD誰愛管誰管,老子管不了那麼多。」從燕京就憋著一股火的蔣培澤也有些憋不住火氣了,冷嘲熱諷的罵道:「也許是為了巴結你李家二少爺的野貓野狗,反正不是老子的兵。老子的兵不會仗著自己手底下有點功夫就爬別人家的後院,更不會無組織無紀律的謀奪人民的財產。你們老李家的人無恥喪良心,死的卻是老子手底下的兵。你TM現在還有臉跟我嗆聲?」

李江南聽的身體一震,沉默半晌,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方志信惋惜的看了李江南一眼,是個好苗子,只是可惜了。

病房門外,李存周和李漠北兩人默默的站著,久久不聞一聲。

這一次,他們真是敗了。灰頭土臉,損兵折將。但是他們也不會放棄。既然已經付出了這麼大代價,老張家,他們終歸是要拿到手的。

而被李家父子依然□著各種惦記的老張家,也在開一場照例的事後總結會。

張凜墨端坐在紅木雕花製作考究的桌案後面,黑色大理石桌面上頭擺放著張家小一輩這幾日的行動資料,是張凜墨特地派人跟蹤調查的。其中最後一頁的記錄便是張慕陽私下從幫會帳戶上調了兩千萬元要貼補給遇難特種兵家屬。張凜墨盯著這一頁看了半晌,突然問道:「你從幫會賬上調走兩千萬的事兒,有和幫中長老們商議過嗎?」

張慕陽臉色微微一紅,訕訕說道:「還沒。不過按照幫規,我調動一個億以下的數目,是不必和長老會打招呼的。」

張凜墨皺了皺眉,沉聲說道:「幫規是幫規,老子從幫會賬上提兩百億,也同樣不會和長老會打招呼。」

言下之意,威信不同,所能做到的事情也是不同。

「你第一次獨立處理幫中事宜,前面應對的也都還不錯。只是最後處理這兩千萬的事兒,卻是個不容忽視的敗筆。」張凜墨說著,挺起腰身,盯著張慕陽問道:「我問你,老張家家規第二條是什麼?」

張慕陽說道:「犯我族者,其心必異。究其根源,挫骨揚灰。」

「那你是怎麼做的?」張凜墨挑眉說道:「拿兩千萬給敵人安家,你有沒有考慮過幫中弟兄們的想法?」

「可是……」

「收起你那無濟於事的慈悲心腸。我們老張家立世的根本就在於武力,雖然現在開始洗白了,但洗白的是生意而不是老張家的精氣神。我又不是開慈善堂的,怎麼他來謀害我不成把自個兒作死了,老子還得替他善後不成?」

張慕陽被張凜墨說的臉上一紅,訕訕的辯解道:「可是這次死的不是當兵的嘛!」

張凜墨冷笑道:「他當兵的就金貴,老子混黑道的合著就該死啊?退一萬步講,老子雖然混黑,但老子也是奉公守法的混黑。該交稅交稅,該打點打點,除了做的生意稍有不同之外,老子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反倒是他們,恬不知恥的從燕京過來打我們的主意,按照老百姓的說法他們這是得隴望蜀,吃鍋望盆兒。按咱們道上的話說他們這叫撈過界,死了也活該。沒死老子還不解氣呢!」

「你有沒有想過,今天要是他們派人平了咱們老片區,他們會不會秉著人道主義給我老張家死傷的弟兄一人兩百多萬?你錢多了沒處花你扔大江裡頭聽響兒去,騷的你們沒邊兒了。還把錢倒搭給敵人,你也不怕幫中弟兄們指著你們脊樑骨罵娘!」

張凜墨少有的義憤成功喚起了張家三兄弟隱藏在骨血中的狼性。張顯揚立刻想到了前世老張家覆滅之後被人潑下的叛國罪的髒水,心中悚然而驚。

話糙理兒不糙,老爸說的可不是正理。李家那群人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他是被連番輕而易舉的勝利沖昏了腦袋瓜吧,竟然憐憫起了那群人。想到上輩子自家慘死的許多兄弟,張顯揚的眼中恨不得冒出了幽幽綠光。

瞧見自家幾個兒子已經警醒過來,張凜墨滿意的點了點頭,緩了緩聲調繼續教訓道:「讓你們別抱著仁慈之心,是因為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雖然這整件事情都是咱們老張家在暗中謀劃的,但歸根結底,咱們老張家並沒派人勾搭李家的人過來老片區,更沒逼著他們下密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在清醒的時候自己做的決定。既然如此,他們就該有失敗之後面對一切惡果的覺悟。死亡並不是可以洗刷他們無恥行徑的藉口,更不是我們憐憫敵人的理由。既然在道上混,就該有死的覺悟。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你死總比我死好。」

張家三個小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張慕陽立刻說道:「我立刻給阿強打電話,叫他把兩千萬拿回來。「

張凜墨見該敲打的已經敲打完了,幾個兒子想必也吸取了教訓,接著說道:「於上位者,切記朝令夕改,反覆不定。你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把這兩千萬送給那些當兵的家屬,就不要隨意更改自己下過的決定。不然的話,最開始幫中弟兄們僅僅是微詞不滿,接下來可能就是瞧不起你這個沒主意的當家人,嚴重點兒了,有些狼崽子生出異心來也不是不可能的。」

張家三兄弟面面相覷,張顯揚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問道:「沒那麼嚴重吧?」

「不嚴重?」張凜墨似笑非笑的看了三兒子一眼,「你以為混黑道是玩過家家,你好我好大家好?別看這表面都和氣的跟一汪春水兒似的,咱們老張家要一著不慎出了紕漏,第一個撲上來咬死我們的就是這些『好兄弟』。」

張家三兄弟被張凜墨陰森森的語氣說的一個哆嗦。

見三個兒子被嚇唬的都差不多了,張凜墨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說出自己的目的。

「你們在這件事情上多有不足,老子從中也看出來了老子的疏忽。」說到這裡,張凜墨嘆了口氣,看著自己三個兒子尤其是前頭兩個兒子,不是滋味的說道:「老子的爹,也就是你們爺爺待老子很嚴厲。除開從三歲起就被抓著下馬步練功,老子十二歲就被你們爺爺逼得走出華夏去了柬埔寨,又從柬埔寨往洋鬼子的地盤逛了好幾年。當傭兵,當殺手,販賣槍支彈藥,咱老張家現在常合作的那幾家外國佬兒,就是老子那時候認識的。」

「老子殺過人,也差點被人砍回閻王殿。十八歲的時候你們爺爺被仇家打成重傷,老子漂洋過海回到老片區,看到的就是只會在床上喘氣的老爺子、一個隻會趴在床邊兒上哭的弟弟和一群狼子野心的幫中弟兄。老子提著槍去找重傷你爺爺的孫子報仇,回來後又接連殺了好幾個有異心的幫中弟兄,其中有一個還是跟老子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這才算是把老大的位子坐穩了。」

張顯揚從來沒聽過自家老爹講古,如今冷不丁聽到張凜墨囉嗦從前的事兒,心中還覺得挺新鮮的。

張凜墨看著桌案前頭並排站著的三個兒子,眼眸清澈皮膚白皙,一個個就跟溫順的小綿羊似的。頭疼的嘆了口氣,歪了歪脖子繼續說道:「老子小時候過的很苦,你二叔過的也不舒服。所以後來老子結婚以後就發誓要對我兒子好,絕不跟你們爺爺那樣跟對付狼崽子似的。所以把你們養的一個個天真綿軟,竟然還有閒心去同情敵人的家屬過的好不好。」

張凜墨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喃喃說道:「是老子的錯。都他、媽生在狼窩裡頭了,還裝什麼綿羊啊!裝著裝著一不小心就真成了綿羊,到時候一口讓人吞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呢!」

隨著張凜墨自顧自的說話,張慕陽和張曦陽兩個只覺得一股寒風從尾骨緩緩而上,霎時間瀰漫全身,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張凜墨打開抽屜,從裡頭拿出一封信遞給張曦陽,道:「這是你老子我託人從米國弄來的舉薦書,反正你也快高考了,國內的大學上不上都無所謂,老子直接想辦法把你弄到西點軍校去。「

張曦陽有些詫異的看著張凜墨手上的信,開口問道:「爸爸你還認得米國官方的人?」

「米國賣軍火的一般都和官方交情不錯。我只是拜託咱們的盟友要了一張藍貓特戰部隊總管的舉薦書——」

張曦陽小心翼翼地打斷張凜墨的話,開口詢問道:「應該是藍豹特種部隊吧?」

「都差不多。」張凜墨無謂的聳了聳肩膀,「反正你拿著這封舉薦書去西點軍校考試,從西點軍校畢業後老子會直接安排你在傭兵隊裡混兩年,沾點血氣對你們有好處。」

說完,感嘆似的道:「老子還是比你爺爺心軟多了,捨不得直接扔你們出去啊!老子果然是個慈祥的爹。」

張家三兄弟頭上一團黑線,都快逼著兒子上戰場殺敵了還慈祥的爹。老爺子的慈祥標準和一般人絕對不同。

「至於你……」張凜墨將視線落在張慕陽的身上,微微皺眉。「從現在開始,你就跟著老子寸步不離。白天瞧著老子是怎麼應付那群老狐狸,晚上老子塞你進暗龍衛做任務去。你也不用去地下室練功了,拳頭再硬打不出去也是白搭。」

張慕陽默默點了點頭,張顯揚小心翼翼地舉手說道:「爸爸,那個我暈血……」

張凜墨瞥了張顯揚一眼,笑眯眯的說道:「揚揚放心,你在家好好玩兒你的就是。你不是喜歡做生意嗎,爸爸讓你二叔帶著你做生意,不用跟你兩個哥哥打打殺殺的。」

對待『女兒』嘛,方式總要不一樣一些。(等等,張老大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東西?)

而張顯揚一聽自己要被老爸塞到變態二叔那裡,臉色發白,渾身哆嗦的叫道:「爸爸,你不能這麼殘忍。」

張凜墨起身,繞過碩大沉重的桌案走到張顯揚身邊,摸了摸張顯揚的腦袋柔聲說道:「揚揚乖,爸爸現在對你殘忍點,總比將來你自己對你自己殘忍的好。其實你二叔是個很好相處的人,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何況你二嬸也快從西部支教回來了,有她看著你二叔,你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沒有……生命危險?!

張顯揚聽得更是臉色發白,一臉欲哭無淚的看著張凜墨。

張慕陽憐憫的看了眼自己柔軟白嫩的弟弟,想像著他很快就落入了狐狸二叔的魔抓,默默哭了一回。

「至於那兩千萬的事兒……」張凜墨一句話就吸引了三個兒子的注意力。

「這件事情暫時交給我處理,你好好學著點。」

這句話,是對張慕陽說的。張慕陽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心中也在期待張凜墨的手筆。

很快,張家三兄弟就明白了張凜墨的做法。正確的說法是在第二天早上,張家三兄弟看到關東晨報的時候,就明白張凜墨要做什麼了。

用黑體表粗,鬥大的標題上寫著「莫讓英雄流血又流淚,保家衛國的戰士們,最可敬可愛的那群人,你們的福利由誰來保障?」

標題下面就是一張佔了幾乎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照片上面是一群群戰士退伍之後的生活。他們當中有腿腳健全的在商場酒店當保安,被醉醺醺的客人指著鼻子破口大駡,有的斷胳膊斷腿,只能窩在家裡床上仰望外面蔚藍的天空,失去了壯勞力的全家人靠著那點薄薄的撫卹金生活。也有戰士英勇犧牲,結果戰士家屬過的十分困頓的情況……

記者在文章中煽情的說道:「他們曾經為了祖國拋頭顱灑熱血,他們曾經為了人民奮戰沙場,義無反顧,他們為我們的和平生活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然而在輝煌的讚歌背後,那些退出了歷史舞臺的老兵們,在人民的目光看不見的地方,他們的尊嚴被踐踏,他們的人格被侮辱,他們的存在被質疑。可是他們,究竟做錯了什麼?」

「將一切奉獻給國家奉獻給人民,當戰士不再年輕,當軍隊不再需要他們,英雄遲暮,勇士落魄,甚至連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障,我最可敬可愛的軍人們,難道在流血流汗之後,還要留下被信仰拋棄的淚水嗎?」

文章的落款處,寫著的是大家十分熟悉的一個名字。就是前頭報導了那篇「人民的公僕究竟為誰服務,人民的戰士就是為誰而戰」的小記者。毫無疑問,這位元劍走偏鋒的記者又報導出了一篇會引起社會劇烈反響的文章。

果然,在報導播出的第二天,老片區張家家主張凜墨就站出來說道:「作為在侵略戰爭時期就成立的民兵之後,我們對於軍人的處境可能會更為理解。我們不能讓英雄流血流汗又流淚,所以張氏集團決定,捐獻出兩千萬元成立一個慈善基金,用來安置改善曾經為老片區而戰的退伍戰士們以及這麼多年來死在老片區的戰士家屬們的生活。同時,張氏集團會在明年成立一家安保公司,歡迎退伍的戰士們前來應聘。我們保證,我們一定會給出全行業最優厚的待遇。」

而對於那些因傷致殘的退伍將士們,張凜墨表示「我三兒子的服裝廠因為業務擴大的關係,正在廣招縫紉工人。雖然這些退伍戰士們並沒有豐富的經驗和嫺熟的技藝,但是我相信這些戰士們的操守和責任心。我相信經過培訓之後,他們一定會是最好的工人。」

張凜墨的舉動霎時間引起了社會上的讚揚和好評,老片區其餘世家們向來是以張家馬首是瞻,何況這也是個難得能扭轉民眾對老片區幫會印象的好事,也紛紛出資響應張凜墨的舉動。

與此同時,張凜墨也以張家大佬的身份正是約見了從燕京來的蔣培澤和方志信兩人。酒桌上,張凜墨拿出一張內含一百萬金額的信用卡遞給蔣培澤,開口笑道:「對於不幸死在我張家密道的七名戰士,我張凜墨表示由衷的遺憾和慶倖。我相信貴方出於平穩民心的考慮,並不會對這七名戰士做出什麼補償。可終歸人是死在我們老片區的,我們雖然不屑於他們的舉動,但我們敬重他們的身份。我相信這是一場由小人作祟的誤會,所以我會表現出我最大的誠意。」

張凜墨一番犀利至極的話語聽得蔣培澤兩人又是羞愧又是感動。大家都是人精,不用張凜墨說明,蔣培澤也知道張凜墨又「遺憾」又「慶倖」的事情是什麼,好刀不用在正地方,折了固然可喜,但對於受害人本身來說,還好你沒有成功,不然的話我遭受的損失可不僅僅是你一條命能償還的。

而現如今作為受害者的張家,還能大方的拿出一筆安置費,也表明了張家雖然是惱怒李家的小動作,但是對於國家和軍隊本身並不記恨。張家願意用最友善的態度來接觸國家和軍方,也會用最犀利的反擊來對待心懷不軌的人。是戰是和,張凜墨用一種委婉卻強勢的做法,將軍方逼到了無可選擇的地步。

如果說之前接觸的張慕陽還是以巧亂人,四兩撥千斤,那麼後頭出面的張凜墨則是以力強人。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面對氣勢凜然大開大合的張凜墨,蔣培澤固然不甘,卻也再沒了背後鼓搗的力氣。甚至隱隱的,對於張凜墨這種率性豪爽頗講道義的舉動,蔣培澤心下生出了三分信服。

與惹出了事兒卻忙著替自家收拾亂子為自家子孫籌謀前途的李家相比,毫無疑問老張家的舉動更得人心。雖然在整頓飯中,張凜墨很少評價屈死的七名戰士,哪怕僅有的幾句點評也是犀利刻薄豪不客氣的。但手底下敞亮的舉動還是讓蔣培澤心中寬慰不已。不論怎麼說死掉的這七個人都是他手把手培養出來的好兵,雖然他們最後死的不光彩,他甚至無法底氣充足的請求張凜墨不要諷刺嘲罵,但對待士兵像對待自己孩子一樣的蔣培澤還是希望他們的家屬能過的好一些。

這一百萬雖然不多,但是卻表明事件的受害者不再記恨死去的戰士。他那些可愛又糊塗的兵在死去之後並沒有擔負著人民的嫉恨和鄙夷。這讓蔣培澤覺得心裡好過一些,哪怕再次要面對那些戰士的家屬,他也能更有底氣一些。

這種雖然羞恥但卻鬆了一口氣的感覺讓蔣培澤緊緊皺起的眉頭微微放鬆。就連表面很開朗健談的方志信,在說話的時候語調都微微上揚輕快了一些。

看著蔣培澤和方志信兩人感恩戴德的拿走了那一百萬的信用卡,張凜墨回頭沖三個兒子說道:「所謂寬厚仁善,都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施捨。我們做人做事,雖然要懂得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但也好牢牢記住這留的『一線』絕對不能越過我們的底線,威脅到我們的正常運轉。至於官面上說的和平相處,也不過是兩人的拳頭差不多大,誰也打不過誰只好坐下來排排隊,分果果。所以表面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只是實力相平衡的一條臨界點,不打破固然好,真要是打破了,我們也要保證有還手之力才行。」

張家三兄弟乖乖的點了點腦袋,一臉歎服的看著老狐狸爸爸。

喵了個咪的,果然是老將出馬,一個頂仨啊!



34

第三十四章

慈善基金成立以後,老片區內突然湧起了一波救助窮苦家庭,賑濟弱勢群體的獻愛心風潮。這種事情在老片區並不是頭一回,大抵是諸多大佬們的工作性質問題,恐怕損陰德的老一輩人經常都是一手拿屠刀,一手做慈善,將手中賺到的黑錢分一部分捐獻給急需用錢的貧苦大眾,求個積德也求個心安。不過自從國家主張無神論之後,不怎麼相信因果迴圈的小一輩人已經漸漸不做這個了,這次可能是覺得上電視報紙很風光,被人當面誇讚心善也比叫人指著脊樑骨罵娘有自豪感,所以小一輩的老大們不約而同的發揚起了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獻愛心活動。霎時間老片區的風評倒是好了不少。

在這種人人讚揚,其樂融融的大環境下。市長大人肩負著稅務部門的慇勤期望登上了老張家的大門。

「既然有錢做慈善了,也該有錢把欠下的稅給交了吧?」顧釗桓提到這個的時候頗有些哭笑不得。老片區幫會們轟轟烈烈的洗白行動他也有所耳聞,考慮到社會因素和政治影響,他對此持贊同態度,並且還在諸多大佬們申請營業執照的時候小小弄了把特權,讓有關部門在允許操作的範圍內,用最快的速度辦好這些大佬們所需要的各項手續。也算是小小支持了一下轄區範圍內的經濟發展。

卻根本沒有想到這群大佬們風風火火的弄了正規手續,營業將近半年多了竟然從來沒繳過稅。礙於他們往日的積威和霸道,稅務部門的人也不太敢上門催促。這一拖就是半年多,眼看年終年檢了,實在拖不過去了,沒辦法的稅務總長才硬著頭皮找到他的頭上。畢竟從外界傳聞來看,新任市長顧釗桓和老片區本地勢力相處融洽,想來這方面也能說上話吧!

「原來辦了營業執照之後還得繳稅啊!」祖祖輩輩都屬於無照經營,所以一直也沒有這方面概念的張家大佬摸著下巴搖了搖頭,「這麼說老子竟然做了半年多的納稅黑戶?奉公守法兢兢業業這麼多年,差點還成了不遵守法律的反面教材,果然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沒有知識的人就是愛做錯事。」

顧釗桓聽到張凜墨說自己奉公守法的時候就有些不自在,待聽到張大佬毫不在意的將一切歸結到「書到用時方恨少」的層面上,更是覺得其人玷污了流傳華夏五千年的精神文明。話說這個詞是可以這麼用的嗎?

「不過說到犯錯,稅務部門也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嘛!現在電話網絡這麼方便,他隨便找個人通知下我們,也不會有這種事情了。話說延遲了這麼長時間沒有交稅,利息會不會很多?」最擅長放高利貸的張家大佬在第一時間想到了「時間與金錢」的換算問題,有些不滿的皺眉說道:「既然是雙方都有錯,那麼我們就不該繳納利息。這是我們的合法權益吧?我可以爭取的吧?我們放高利貸的時候都會在時間到期內通知借債人還錢,沒道理你們官府的人比我們還要黑吧?話說你確定他們不是故意拖拖拉拉,然後增加我們的利息錢?真是黑心又不負責任的行為啊,我們最差的放債人都不做這種事情了。」

顧釗桓這時候已經有點啞口無言了。面對一個雖然法盲但依舊條理清晰並且很擅長把問題拉到他熟悉的領域然後用他豐富的經驗試圖說服你的這麼一個強權與口才並存的黑道大佬,顧釗桓再一次從心底升起了一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

而對面陷入自己情緒的張家大佬已經囉囉嗦嗦的把問題升級到了職業道德和個人品質的層面上。正試圖用各種例子表明自己並不是有意拖欠稅款,實在是有關部門辦事太過拖拉,讓他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

「我是新來的啊,你們怎麼可以不給我介紹規矩,然後事到臨頭的時候追究我的問題呢?」老片區赫赫聲名的扛把子一臉無辜的闡述著自己的委屈,並試圖把托稅不繳的罪名從自己腦袋上挪開。「你們在辦理營業執照的時候就應該派人過來給我們講講你們的規矩,這樣就不會出事情了。拿著納稅人的錢不給納稅人辦事兒,你這種舉動會讓我們傷心的。」

張凜墨說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哦,忘了,我現在還不屬於納稅人的行列。不過即便如此,我也是人民啊,你們怎麼不給我服務一下呢!難道就因為我的職業高危就要受到歧視嗎?」

顧釗桓顧大市長的表情已經從^_^變成了=_=,完全沒有想到惜字如金的張大佬在話嘮的時候竟然會如此喋喋不休。雖然張凜墨的心情在呱噪的過程中顯得越來越好,顧釗桓也很樂意同這位經驗豐富,手段高超的大佬多寒暄幾句,但事態緊急,顧釗桓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雖然我本人很樂意同大佬多寒暄一二,但事態緊急,稅務部門的人必須在下午四點之前將賬務弄清,然後把賬務報到上頭,不然我們會有麻煩的。」

張凜墨立刻想到了逾期不還=挑釁=威嚴受損的專業問題,當即開口笑道:「放心吧。我們是最最奉公守法的公民,不會讓你們覺得為難的。」

當即拿出電話給幫中管財務的長老說起了去稅務部門交稅的事情。一直也習慣了無照經營管理模式的高雲生長老莫名其妙的說道:「什麼交稅?交多少錢,什麼時候交,沒人通知我啊?」

話筒的音量很大,所以坐在張凜墨對面的顧釗桓很清晰的聽到了電話那頭高長老的疑問。張凜墨挑眉笑道:「有關專業性的問題,就讓專業人士為你解答。」

說著,把電話遞到顧釗桓面前。

顧釗桓臉色一黑,來之前他以為這些大佬們是有意不交稅,所以才拖拖拉拉的要給個下馬威。他這次過來也只抱著勸解的念頭,完全沒有想到張凜墨在吐槽一番之後竟然如此乾脆的配合了他的舉動。所以……壓根沒詳細問明情況的顧市長也不知道老片區的幫會們到底欠了多少稅。

無奈之下的顧大市長只得給稅務總長打了個電話問明情況。而一直守在電話旁邊的稅務總長也暗暗感嘆市長大人的面子就是大,馬到功成。怪不得人都說市長大人有背景,現在看來果然如此,沒瞧見老片區當地勢力都得給顧市長面子嗎?

陷入某種崇拜情緒的稅務總長並不知道,這件事情根本就是兩下疏忽後的誤會,哪怕不是市長大人親自來訪,就算派個稅務部門的小兵過來,張大佬也不會推脫的。畢竟大家連最難下決定的洗白生意都進行了,誰還會差那麼兩個稅錢。

得到顧市長通知的稅務總長大人立刻將老片區幫會旗下生意拖欠的稅額總數用傳真機傳到張家幫會總部,守在辦公室的高雲生也將其餘大佬們該繳的稅錢都發過去了。因為是過後補繳,還需要操作一些手續才能完成。但是兢兢戰戰的稅務總長可沒膽子要求這些大佬派人過來跟他們辦理手續,只希望這些大佬們能將該繳的稅補齊,下剩的事情他自己操作就可以了。

欠稅通知發到各幫會總部的半個小時過後,其餘幫會大佬們開車到了張家別墅。剛一進門,向來大大咧咧嘴皮子發癢的王釗義就大聲嘲笑道:「我還以為人民公僕真的是無常為人民服務吶。整了半天也跟咱們道上收保護費的規矩一樣,想得到他們的法律保護,還得繳納稅金哦!」

「這不是廢話嘛!縣老爺雖然被稱為父母官,但可不是你父母,受人保護就得拜山頭拿孝敬,古往今來都是如此。不過話說回來,他們要的錢比我們要收的保護費可少多了,而且還是按收入比例來的,這樣賺得多的多交,賺的少的少交,倒是挺公平的。可以吸取一下經驗。」

「不會吧,你們幫裡收保護費還是按定額收吶?」

「啊。難道你們不是嗎?」

顧大市長頭一次見到這種大佬雲集的場面,發現大多數人根本沒有道上混的那種人的戾氣和危險,甚至有兩個年歲大的因為穿著儒衫唐裝的緣故,還頗有一番仙風道骨的氣質。

作為主人的張凜墨先將顧釗桓引見給諸多大佬,然後給雙方各自介紹一番。向來疼愛張顯揚的高雲生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開口問道:「今兒怎麼沒看見揚揚,上學去了?」

瞧這話問的。不過對於把蹺課當習慣的老片區幫會大佬們來說,這話問的還真是正常。而且身為人家監護人的張凜墨也一臉理直氣壯的說道:「當然不是。上學有個屁用,老子把他攆到他二叔身邊去了。小子性格太面,應該多練練了。」

諸多大佬不約而同的吧咂嘴道:「跟那麼個變態學,小心你家揚揚也成變態了。」

「那也是個最可愛最聰明的小變態。」張凜墨說著,開口問道:「不是說讓你們去交稅嗎,都過來我這幹什麼。」

「因為我們準備一起去啊!」王釗義一手拿著交稅通知單搧風,一面說道:「這可是老子生平第一次啊,總得辦的轟轟烈烈有點紀念意義。」

其餘大佬們紛紛點頭,覺得這是一場難得的熱鬧,應該湊湊。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中,老片區的百姓們和稅務部門的有關人員很「榮幸」的看到了一個會讓他們銘記一生的「大場面」。



35 顫抖吧,凡人們!

第三十五章顫抖吧,凡人們!

中午十二點四十八分,從老片區通往市中心辰陽街中段的稅務部東區分部一帶的街道上,身穿黑色西服帶著黑色墨鏡的保鏢形象的路人明顯多了起來。他們是開著通體漆黑車身上卻用明黃亮漆標註了幫會圖徽的大型貨車過來的。在禮貌客氣卻不容拒絕的將主幹道上的車輛和行人攆到一旁的小街道上之後,這些穿著黑衣的保鏢人物還給整條街道做了簡單的清理。用大掃帚掃去了遺落在街上的垃圾廢物,最後還用水車清洗了整條街道。不過半個小時的功夫,市中心最繁華也最髒亂的街道就煥然一新,就連街道兩旁乾枯的樹木都比剛才精神了許多。這樣許久未見的乾淨整潔讓兩旁圍觀的路人們嘖嘖讚嘆,紛紛表示要是市裡清掃隊能招聘到這樣的清道伕,那麼老片區一定會成為全國最著名的環境整潔的城市。

在簡單的清理過街道之後,這些看似是保鏢的人物們還從道路兩旁開過來的貨車上拿出一捆捆旌旗,人手一份,然後分別站到街道兩旁,兩人之間間隔兩米,從看不見的街頭一直蔓延到目不可及的巷尾。就好像前朝時候大人出巡戍衛在兩邊的龍禁衛一樣。隨著黑底綢緞,遍繡金龍的旌旗迎風招展,一股威壓沉默的氣氛慢慢瀰漫起來,整個主幹道彷彿戒嚴一般變得空空蕩蕩,卻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威嚴赫赫。

見此情景,兩旁圍觀的群眾們隱隱有些騷動,紛紛向周圍的人打聽起來。甚至還有膽子不小的路人直接湊到黑衣保鏢面前詢問的。當然,最終被人家用一種幾乎要透過黑色墨鏡直戳人心的凜然目光給逼了回來。看著這些臉上明顯帶著「我在工作,別來煩我」情緒的黑衣保鏢們,圍觀的路人心底的好奇卻是越來越重了。因為這樣的場面,在老片區已經很久沒見到了。就算是前幾年省裡領導前來視察,都沒這麼隆重過。而擺出這樣隆重場面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暗暗打量了許久,一些有見識經過古的老人家終於從塵封的記憶中倒騰出這些旌旗所代表的含義,紛紛壓抑著嗓子低聲驚呼道:「是老片區,是張家幫的旌旗。」

老片區張家!

眾多路人聽到這個名詞就覺得心下顫抖起來,膽子小的甚至還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低聲說道:「竟然是這群霸王爺,他們不是向來貓在老片區不愛出來的嘛。這是要幹什麼?」

「不管要幹什麼,總歸是大場面。」

「我看他們這道通的好像是往政府那頭的意思。他們該不會是想……」

下面的話就好像被人掐著脖子掐住了似的,自覺劇透了老片區幫會行動的路人面色蒼白的往後縮了縮,一雙手悄悄摀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前頭站崗的保鏢聽到自己的話,然後不分青紅皂白的把自己抓起來。想到自己可能被抓到某個暗無天日的地牢或者廢棄倉庫中被暴打教訓,這路人連站都有些站不住了,立刻藉著人群的遮掩悄悄的跑了。好像屁股被火燎著了一般,連頭也不敢回的跑了。自然也沒聽到好似木頭樁子一樣站在路口的保鏢咬牙切齒的罵道:「這丫鬼故事看多了吧?」

旁邊一帶著墨鏡的保鏢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神經病。」

下午兩點整,守在街道兩旁好像是要圍觀領導蒞臨的路人們總算聽到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汽車聲從街頭遠遠傳來。不過片刻,探著腦袋往外看的路人已經看到了一輛輛黑色的汽車慢慢開過來。打頭的是一輛通體漆黑搶眼漂亮的越野,後頭站著兩個穿黑衣戴墨鏡的年輕人,共同舉著一個黑色標語,上頭用白色的塗料龍飛鳳舞的寫著八個大字——

按時繳稅,人人有責?!

後面便是彷彿洪水一般的黑色車流,高端大氣的最新款車型從路的盡頭開過來,沉默著,蔓延著,從人們的視野一直湧入人的心頭。

每輛轎車之間還插著一輛和打頭的越野一模一樣的車輛,依舊有兩個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輕人舉著碩大的標語迎風屹立。只不過那標語上已經換了「絕不偷稅漏稅,做一個遵紀守法的納稅人」字樣。下面還用小字標明了每個幫會旗下生意的營業總額和該繳納的稅目,最底下還用小字寫著「歡迎民眾監督檢舉」的字樣。

眾多路人臉色一黑,鬧不清楚老片區的幫會究竟要搞哪樣。

於是向來繁華喧囂的市中心就出現了這樣一幅奇特的場面——人群擁擠,比肩繼踵的大街兩旁,路人們呆愣愣的站著。車水馬龍的主幹道上,黑色的汽車洪流也在默默的前行,沒有汽車鳴笛,馬達轟鳴的聲音。整個市中心就彷彿上演了一出沒有聲音的默劇。直到所有的車輛全部通過,兩旁戒嚴的保鏢們也都收起旌旗爬上貨車撤出街道。人群才後知後覺的哄然起來。

「這是要幹什麼?」

「不知道啊,不過看他們那標語寫的,好像是要去稅務部交稅的樣子。」

「難道是稅務部門和老片區的幫會們協議好了,要合作監察偷稅漏稅的事情?」

「不能夠吧?這年頭哪家公司還沒個合理避稅的事兒,他們這不是要斷人財路嘛,還講不講點道理了?」

「切,你讓混黑道的跟你講道理,腦子灌水了吧你。」

「那……不行,我得回去讓會計重新攏一下賬,寧可多交點稅,別惹著這幫殺星。」

「對,當破財免災了……」

繼續雄糾糾氣昂昂駛向稅務部的老片區幫會大佬們並不知道自己普一亮相,就被民眾定義成了「朝廷的鷹犬/官大人的爪牙/沒披官皮的打手/稅務部門僱傭的臨時專管員」等等一系列莫名其妙的頭銜,更不知道因為自家心血來潮想湊個熱鬧的緣故,竟然讓經濟持久低迷的老片區稅收總額比往年陡然上升了三成還多。當稅收數額報到省裡的時候,不明所以的省領導一致認為果然是名門無孬種,虎父無犬子。別看人家顧家小少爺年紀輕輕,辦事卻牢。剛到老片區不久就和當地勢力打的一片火熱,一力推動了老片區的整改計畫。如今連經濟方面都搞的這麼有聲有色……

所以說這年頭看熱鬧的真不能較真啊。當後知後覺卻已經把稅報上去而平白損失了不少利潤的企業家們捶胸頓足的後悔時,那些只顧著看熱鬧反而把自家事情忘記的路人卻擺出一臉「事後諸葛亮」的精明表像大大咧咧的教訓道:「看熱鬧你就別認真,誰認真誰就輸了啊!」

而另一廂,沒精力也沒意圖預料後事,繼續「低調著裝逼」的老片區幫會車隊已經緩緩駛向了辰陽街中段的稅務部東區分部。守在稅務分部裡頭的工作人員透過三樓的窗戶看到沉默駛向自己的標有老片區幫會圖徽的黑色洪流,沒有看清車上標語的他們戰戰兢兢的撥打了關東省關東市員警廳的電話……

所以當到達目的地,一臉神清氣爽的開門下車,甚至還有不嫌跌份兒,親自抱著帳本準備配合人家交稅的大佬們就看到了守在稅務部門口的一隊戰戰兢兢的綠皮員警正手持槍械和自家扛著標語的弟兄們對峙。走在最前面的張凜墨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最先到達此地的保鏢,此人一臉無辜的聳了聳肩膀,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我剛下車,對面員警廳裡就衝出了好些員警,然後就這樣了。」

張凜墨聞言,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對面掛著關東省關東市員警廳總部字樣的四層大樓建築,轉過頭來和身邊的顧大市長讚道:「果然是強將手下無弱兵,老子已經很多年都沒見過行動如此迅速的員警了。」

顧釗桓:「……」

因為輩分原因,不得不落在後面下車,卻看戲不嫌台高的王釗義抱著帳本從後面擠了過來。看到門口的情形,不禁捧腹大笑道:「我以為我就挺會裝逼的了,沒想到官府的人也不差。好特別的歡迎儀式,老子喜歡。」

顧釗桓的臉色更黑了。

明顯留意到老片區幫會人群裡面還夾雜著自家的市長大人,一直戰戰兢兢在腦中幻想著一場血拼的員警隊隊長上前一步,有些尷尬的打了招呼。

顧釗桓向面前莫名其妙的員警隊隊長點了點頭,開口笑道:「辛苦了。幾位大佬們是過來繳稅的。」

一句話,讓看到標語後十分狐疑的員警隊隊長立刻弄明白了市長大人的未盡之意。心中不覺有些好笑和惱怒。而辦砸了事情又丟了臉面的稅務總長已經連滾帶爬的從稅務部裡竄了出來,伸手握住顧釗桓的手一臉激動的搖晃著,口內還不能說道:「歡迎市領導前來視察。歡迎各位大佬……」

歡迎啥啊?

歡迎前來視察?明顯不是一個體系內的示弱也不是這麼示的。歡迎前來光臨?又不是酒店茶館歡迎光臨個屁啊!歡迎前來繳稅?尼瑪這是納稅人的本分拍馬屁也不是這麼拍的。

一瞬間,總長大人明媚而受傷的為難了。他此時恨不得用四十五度角仰望一下天空,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響起駝鈴聲……

顧釗桓有些無語的看著可憐的稅務總長,這老傢伙已經急得滿頭大汗欲哭無淚了。自覺心腸比較厚道的張凜墨隨意擺了擺手,笑眯眯說道:「我們這些大老粗沒什麼見識,第一次過來繳稅,還希望總長大人能多多提點。」

已經沒詞兒的總長大人只好點了點頭,強撐著笑意寒暄道:「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站在張凜墨後面的高雲生長老旁邊的王琦長老旁邊的王釗義在細細打量過後,噹啷來了一句。「怪不得老話講官官相護呢,你們稅務局保安的制服居然跟員警廳的員警制服一模一樣,都是擱一個服裝廠定的?」

可憐的總長大人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了,他有些僵硬的衝著王釗義點了點頭,艱難的開口問道:「這位是?」

王釗義看了眼自己身邊的各位大佬們,稍稍往後退了一步,腆著臉皮笑道:「我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你不用理我。當我不存在就好,讓我就這麼一個人默默的呆在角落裡頭,默默的看著你們寒暄熱絡吧!」

總長大人:「……」

張凜墨一臉頭疼的摸了摸腦袋,插言說道:「時間緊迫,聽顧市長說我們要在四點之前完成這些帳目的核對工作。總長大人,您看……」

得到瞭解救的總長大人立刻側著身子讓道:「是、是,各位快請進。」

稅務大樓內,已經明朗事情走向的工作人員已經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自己的工作。一群群有生之年都沒進過衙門的大佬們就好像進入了一個新景點的遊客一樣四下觀望著,每個大佬隨身同行的至少有兩位貼身保鏢,熙熙攘攘的人群霎時間就填滿了稅務大廳。

站在視窗辦理事務的企業者們都有些心驚膽顫,就連視窗裡頭的工作人員都有些緊張了。在越緊張越是出錯,越出錯越是緊張的惡行迴圈之下,站在一旁圍觀卻向來嘴皮子發賤的王釗義一臉嫌棄的說道:「你們這業務素質真是太差了,動作比我們夜總會收銀的還慢。你們這是在浪費我們納稅人的時間,你們這是在浪費我們納稅人的金錢,你們這是在謀殺我們納稅人的繩命啊!」

坐在視窗的,年紀也就二十五六歲的可能是大學剛畢業的工作人員霎時間被嚇紅了眼眶,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抬頭看著惡形惡狀的王釗義,撇嘴道歉。「對不起,我、我是新來的。」

王釗義默默看了小姑娘一會兒,心中升起了一種欺負小孩兒的罪惡感。他默默嘆息一聲,伸手摸了摸腦袋,開口寬慰道:「沒關係,老子也是新來的。大家磨合磨合就好了。」

小姑娘:「……」

站在視窗對面的小企業辦事人有些扛不住這樣詭異的氣氛,連忙抱起自家的材料笑道:「那個……我明天再來吧!」

王釗義目瞪口呆的看著抱著帳本飛快逃出去的小企業家,半晌才反應過來,幽幽說道:「不是說今天是最後一天嗎,他明天來幹毛啊?」

小姑娘含著眼淚看了王釗義一眼,按了一下桌案旁邊的按鈕說道:「下一位。」

結果原本還排著長龍的人呼啦一下散開了,眾多膽小怕事的小企業家們紛紛表示自己寧可交遲拿金寧可被吊銷了營業執照重新補救,也絕對不會冒著繩命危險同這些大佬們一起辦手續。

看著一群群狼狽逃竄的小型企業者們,王釗義一臉無辜的舉起了雙手,睜大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說道:「不是我的錯。」

這時候視窗內部的小姑娘已經用一種大禍臨頭,視死如歸的表情重新按下了按鈕,深吸了一口氣,小姑娘帶著哭音說道:「下一位。」

王釗義一屁股坐在了可以旋轉的圓形白鋼包黑皮的轉椅上,他手下的會計將懷裡的資料放在桌子上。小姑娘接過來用最快的速度辦理了全部手續,最後鬆了一口氣,例行慣例的問道:「所有帳目全都報上來了吧,沒有遺漏的吧?」

王釗義歪了歪腦袋,認真想了想,開口問道:「販賣假古董,走私軍火的帳目也要上繳嗎?」

哢——

彷彿被雷劈過的小姑娘渾身僵硬的坐在了辦公椅上,目光呆滯的看著對面笑容可掬的王釗義,搖搖欲墜。

她……好像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消息!!!

視窗內,所有辦公人員都用一種「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悲慘目光看向總長大人。

嚶嚶嚶,你幹毛讓這幫大爺過來繳稅啊,老子那不堪一擊的繩命啊!




36

老片區閒極無聊的大佬們為了生平第一次繳納賦稅的事情鬧騰著,遠在燕京的國家情報局也因為顧安銘帶回來的消息糾結不已。按照顧安銘從顧市長那裡得來的消息,所謂老片區黑道人士勾結東瀛鬼子販賣古董的罪行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雖然從法律角度上講,販賣假古董也是違法的行為,但相比起賣國求榮倒賣老祖宗留下的遺產這樣的罪名來說,向東瀛鬼子販賣假古董圈錢的行為無疑更敞亮解氣一些。這對於在對外交涉上總是不太佔便宜的國家情報局來說,也是一個可以沒事兒拿來偷著樂的消息。

「既然並不是販賣文物古董只是造假,那性質就不一樣了。沒有涉及到叛國,也沒有危害到國家和人命的生命財產安全,那這件事情就不是我們該考慮的。把案子移交到工商局吧,打假本就是他們工作範圍內的事兒。」情報局總長很不負責任的將此事推了出去,又向顧安銘問道:「你從老片區走了一趟,覺得當地的情況怎麼樣?」

顧安銘面無表情的答道:「我去的時候,老片區的幫會正忙著洗白自家生意。聽說張家幫的幫主還受夠了一家合金廠,並且還從特殊管道從外國引進了最先進的機床——」

頓了頓,顧安銘意有所指的解釋道:「據我瞭解,那些機器設備都是國際條例中明文規定不可以出售給第三世界國家的高科技設備。」

聞言,情報局局長下意識的動了動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規律的敲打了一會兒,很入神的模樣。顧安銘繼續說道:「要是我們的鋼廠和研究所也能有這樣的設備,很多停滯不前的研究項目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情報局局長下意識的嘆息道:「是啊,基礎工業的滯後一直限制著了我國大型重工業的發展。很多由專家們精心設計出來的好東西就是因為沒有可適用的材料不得不暫時擱淺,這一暫停就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

顧安銘介面說道:「如果我們能借用老片區的購貨管道暗暗引進我們需要的機器設備,想必研究所的工作也能輕鬆很多。」

情報局局長不可置否的搖了搖頭,「這種事情他們出面還好辦,要是我們出面的話,鬧不好恐怕會引起國際糾紛的。」

顧安銘道:「那就讓他們直接出面。反正設備購進來該怎麼用是我們的事兒,只要事情做得機密一些,外面的人不能發現就行了。」

情報局局長心下一動,抬頭看著顧安銘道:「有把握嗎?」

「從我和老片區當地人的接觸來看,老片區的人雖然有些封閉落後,性子也桀驁,但對國家和民族的忠誠還是毋庸置疑的。之前是沒有機會接觸,所以大家對彼此都很陌生。只要以後接觸的漸漸多了,相信老片區的人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祖國陷入為難而不出手的。」

說著,顧安銘意有所指的補充道:「其實我覺得這項任務可以交給老片區的新任市長來執行。畢竟顧市長和老片區當地勢力已經有過很良好的接觸,並且也建立了很好的合作關係。由他出面推進此事,既避免了我們暴露的危險,也讓老片區當地勢力更容易接受一些。」

情報局局長沉默良久。同是顧家的人,顧安銘推薦顧釗桓的潛在意思他當然知道。不過顧安銘說的也對,現在體系內唯有這位顧市長和老片區的接觸最多,這種事情交給他來辦,確實是最恰當的。在國家利益當前的狀況下,工作人員想要為家族和個人謀利的想法組織上是允許的。不然也不足以調動工作人員的積極性不是。

想到這裡,情報局局長微微一笑,開口說道:「茲事體大,並不是我們情報局可以一力決定的。這件事情我先往上報報,看看領導們的意見如何。你先回去吧,出差這麼多天也累了,你家老爺子等你也等的急了,再耽擱下去,恐怕直接殺到我這兒了。」

聞言,顧安銘立正行了個軍禮,轉身退出辦公室。

顧安銘開車回到家的時候,顧家老爺子和幾個父輩的長輩都在。只除了那些在外地工作趕不回來的,如此隆重的場面自然不僅僅是為了迎接出差歸來的大孫子。果然,顧安銘和各位長輩打過招呼,剛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好,顧家老爺子就開口問道:「這次去老片區執行任務,感覺怎麼樣?」

顧安銘默默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說道:「那是個很特殊的地方。人們的意識彷彿還停留在民國的時候,家族勢力和宗族力量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幾乎能與法律抗衡。雖然也接觸了網路電視等新鮮事務,但人們的關注點還是停留在歷史方面。百姓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很強,可能是因為許久不與外界接觸的緣故,民眾很排外,單個的外地人在老片區應該很難站住腳。就算是背後有支持的勢力進入老片區,也很難打開局面。」

說著,將他回來之前,李家在老片區的種種遭遇說了出來。

顧家幾個男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李家在老片區慘遭滑鐵盧的消息京中世家都有所耳聞,顧家老爺子也隱隱知道這件事恐怕還有自己小兒子的手筆。但大家也不清楚詳細的經過,如今聽了顧安銘的描述和推斷,顧家老爺子突然覺得自己小兒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打出這樣的局面來,簡直是個奇蹟。

顧安銘彷彿猜出了老爺子的想法,開口說道:「小叔和老片區當地勢力相處的很好,尤其是與素有老片區魁首之稱的張家家主更是相交莫逆。李家的事兒……小叔叔是站在張家那一邊的。」

顧老爺子不屑的撇了撇嘴,搖頭說道:「李家這一輩算是完了。男兒立世,誰不想出人頭地光宗耀祖。但不憑著自己的能力反而把希望放在後宅陰私之上……」

顧老爺子訕訕的住了嘴,到底沒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顧家老大,也就是顧安銘的爸爸顧鎮桓有些擔憂的問道:「就算李家一輩不如一輩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要是他們知道了老三在老片區的動作,恐怕會不高興吧?」

「不高興就不高興,老三隻是個去了老片區不到一年的市長,人家不肯把真相告訴他他上哪兒查去。事情都是他們老李家自己做下的,他還能怎地?」十八歲就從軍的顧家老二顧誠桓向來是個火爆脾氣,老早就有些看不起李家老大黏黏糊糊的個性,如今又知道七個兵因他而死的消息,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顧安銘等長輩們都說完了,才繼續道:「我還向組織上提出了與老片區當地勢力合作發展重型工業的提議。組織上說會考慮我的提議,我覺得這對於我們顧家來說也是一個機會。」

當下,又把老片區利用不法管道購買高科技設備的事情詳細說出。

李家老二顧誠桓聽的直樂,開口說道:「這真是不錯,我聽說米國方面最近還研究出了最新式的單兵作戰系統,要是能把這個引進來,我們也能過過手癮。看看米國佬的東西比咱們研究所弄出來的單兵作戰系統高明到哪裡。」

顧安銘面無表情的說道:「據我所知,米國去年最新研製出的肩扛式火箭筒就在張家小一輩的座駕裡頭。想來要購買單兵作戰系統也未必不可能。」

顧誠桓聽的悚然而驚,脫口罵道:「操,不是這麼狂吧?」

遠在老片區的座駕裡頭裝著最新款肩扛式火箭筒的張家三少此刻完全沒有顧誠桓想像的狂傲酷霸拽,他甚至隱隱還有些頭疼。因為二叔太變態所以不得不把「學生就該上學」這樣的爛邏輯拿出來當藉口拜託自家二叔的張顯揚看著被班主任領進來的背著雙肩包,一臉沉默的李江南,只覺得頭上的毛都炸了。

為毛,為毛這世界上總有你不喜歡的人在你身邊逛蕩?

「各位同學,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從燕京過來的轉校生,從今天開始會和我們一起上課、學習,請大家鼓掌歡迎新同學。」

在班主任的示意下,李江南上前一步,開口介紹道:「大家好,我是李江南。今後的兩年裡會和大家一起學習生活,請大家多多關照。」

不是長得相似,不是有人整容。真心是那個狗皮膏藥一樣的李家老二。

張顯揚聽完這句話,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最悲催的事情並不僅於此。因為班上只有四十三名同學,因為張顯揚的家境特殊身份有別,所以班上其餘四十二個都是成雙成對的,唯有張顯揚是獨自一桌。所以新來的轉校生李江南就沒有選擇也毫無異議的被分配到的張顯揚的身邊。

班主任還嫌不夠刺激的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們班就多了一名新同學,希望同學們能幫助新同學儘快適應新的學習環境。我們班一共有四十四名同學,我希望大家都能相互幫助成為友好的一家人。」

張顯揚含著淚水默默吞了一口血。四十四……當真是個作死的節奏啊!

李江南坐在張顯揚的旁邊,看著臉上明顯表露出「我不樂意,你給我滾遠點」情緒的張顯揚,勾勾嘴角,一臉溫柔的說道:「你好,我是李江南,請多多關照。」

張顯揚的回應就是直接舉手說道:「老師,我不想跟他一桌,把他給我調開!」

班主任有些為難的說道:「可是——」

「你要是不把他給我調走,小心我讓老爸找你談話哦。」張顯揚眯著眼睛威脅班主任。噎的班主任半晌沒話說,最後,在生命安全不能保證的擔憂中,班主任還是妥協的將李江南挪到了教室靠門的角落裡。靠著窗戶而坐的張顯揚一臉嫌棄的看著挪著桌椅的李江南,不滿的問道:「不能讓他去別的班級嗎?或者是別的學校也行,看到他真鬧心。」

這回班主任是真的沒辦法了。「這個不是我說的算的,你就忍耐一下吧,反正你上學的次數也不多。」

言下之意,不想看見他你可以不來。眼不見為淨。

話說誰的班裡頭有這麼一位大爺似的學生,都挺鬧心的。這不僅是在考驗教師的威嚴和操守,簡直是時時刻刻威脅著教師的生命啊!

張顯揚不滿的冷哼一聲,開口說道:「他今年不是十七嗎,應該上高二啊?」

班主任有些詫異的看著張顯揚和李江南兩人,問道:「你們兩個認識?」

張顯揚傲嬌的撇過了頭,拎著書包起身走了。

出了學校大門,沒地兒可去也不想被變態二叔抓回去調、教的張顯揚直接開車去了張家幫會總部。張凜墨正在手把手的教張慕陽處理幫務,看到一臉氣呼呼衝進來的張顯揚,張凜墨挑眉笑道:「你今天怎麼跑這來了,你不是說想上學嗎?」

「李江南跑我們學校去了,還跟我一個班。」張顯揚鼓著雙腮沖張凜墨說道:「能不能想個辦法把他們攆出老片區,我不想看見他們。」

張凜墨眨了眨眼睛,立刻就戳穿了李家人的想法。「這是要近水樓臺先得月啊,真難為他們機關算盡的。」

張顯揚哼了一聲,很不滿自家老爹的風涼話。

張凜墨見狀,哈哈大笑兩聲,伸手摟過自家氣呼呼的跟頭小老虎似的炸毛小三,大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開口笑道:「這麼點兒事兒也值得你氣一回。不過一通電話的事兒,讓他離了那學校不就完了。」

又問道:「餓不餓,讓你哥領你出去吃點東西,吃完就不生氣了。」

張顯揚吧嗒吧嗒嘴,確實有點兒饞了。立刻起身說道:「那我想下樓上對面吃碗砂鍋粥。爸你想吃海鮮的還是排骨的?」

「我就不去了。讓你大哥陪你去。」張凜墨隨口說著,擺手示意張慕陽跟著張顯揚下樓,陪他吃飯。「你也順道休息一會兒,弄了一上午了。」

張慕陽頷首應是,起身說道:「爸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

「等會兒顧市長要過來商量修建旅遊度假村的事兒,我就不去了。」

張慕陽見狀,也不再多說,立刻領著張顯揚下樓了。



37

第三十七章

老片區張家幫會對面的馮記粥鋪是一家經營很久了的老鋪子。老闆馮三賢年輕的時候還在幫會裡頭混過幾年,不過自身膽子比較小,手底功夫弱且馮家老爹死命勸阻的緣故,到後來還是退會做起了家族小買賣。

馮氏粥鋪的店面比較小,這會兒也不是吃飯的時候,裡頭空蕩蕩的沒什麼人。幾個服務員將兩張擦得乾乾淨淨的桌子並在一起,坐在上頭打牌。老闆馮三賢則帶著老花鏡坐在櫃檯後頭,一手拿著筆一手拿著計算器,大概在算帳。

張顯揚微微勾了勾嘴角,伸手將貼著本店出兌字樣的玻璃門推開。門板撞擊著掛在門框子上的貝殼風鈴,發出叮叮噹當的悅耳聲響。正拿著拖把拖地的馮小寶見到有客人進來,下意識彎腰笑道:「歡迎光臨——是大少和三少,你們怎麼過來了?」

「想馮叔的粥喝了。」張顯揚衝著馮小寶笑眯眯的說道:「馮大哥今天怎麼沒去上學?」

因學習不好,初中畢業之後沒有考上高中的馮小寶原本念了一家廚師學校。不過馮小寶並不怎麼去上課,反而喜歡在自家鋪子裡頭幫忙。如今正和馮三賢學習煮粥的技巧,但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就算嚴格按照馮三賢的交代煮粥,煮出來的粥也沒有那種濃郁的香醇味道。據馮三賢的話說馮小寶是沒有馮家的精氣神,所以煮出來的粥也不行。

正在桌子上打牌的夥計們和正在櫃檯後面算帳的馮三賢也都迎了上來,點頭哈腰的笑道:「大少和三少能來我們這小地方吃粥,真是我們的榮幸。」

「馮叔怎麼這麼說,從小到大,我最喜歡喝馮叔煮的粥了。馮叔煮的粥天下第一。」

馮三賢有些失落的搖了搖頭,嘆息道:「也就只三少會這麼想,現在的人寧可去什麼肯德基吃哪種快速弄出來的粥,也不愛吃我們這種花費許多材料熬了許多個時辰的粥了。」

張顯揚心中一動,開口問道:「怎麼,馮叔最近的生意不好嗎?」

馮三賢默默搖了搖頭。現在的人幹什麼都撐場面,他這種小店既不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也沒有寬敞精緻的裝修,自然不會吸引別人進來。至於周圍的小子們……混黑道的人都崇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豪氣,寧可去街對面吃髒兮兮的大排檔,也不愛在這裡吃粥。也只有張家幫會裡頭上了歲數的長老們才時不時的過來吃一碗。但那些大佬們誰家沒個積古的廚子,做出來的東西比他好了不知多少倍,所以這些人也只有在幫中開會錯過飯點的時候才偶爾點一碗粥。總之生意已經維持不下去了。要不然馮三賢也不會貼出出兌的消息。

張顯揚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拉著張慕陽在靠近街道的視窗位子坐了下來。馮小寶立刻拿著小本本過來招待,張顯揚笑眯眯的說道:「來一碗菜粥和一碗海鮮粥。小菜你們自己看著配,我就不點了。」

馮小寶點了點頭,轉身進廚房了。

張慕陽這才衝著張顯揚問道:「你心裡頭又打什麼鬼主意了?」

張顯揚搖頭笑道:「什麼叫鬼主意,這是大家互惠互利的事情,也說不準馮叔不樂意。到時候看看再說。」

一句話沒說完,馮小寶端著兩盤馮三賢昨夜鹵過的雞脖子雞爪子煎帶魚炸蝦仁兒和一些滷蛋小菜走過來。開口笑道:「我爸煮粥用的時間長,請大少和三少先吃點東西打發時間。」

張顯揚抬頭道謝,張慕陽則帶上馮小寶給的塑膠薄膜手套,給張顯揚剝起煎帶魚來。煎的外焦裡嫩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帶魚肉被放在旁邊的骨碟裡頭,張顯揚回頭看著張慕陽的動作,微微皺眉道:「你別給我剝了,我樂意自己啃。」

張慕陽也不抬頭,直接說道:「你先吃你自己的,這個是等會兒給你放粥裡的。」

張顯揚喝粥的臭毛病,明明點了海鮮粥,還喜歡把煎過的魚肉和蝦仁兒泡在粥裡頭吃。結果自己又是個粗心大意的性子,常常把魚刺和蝦仁兒皮也扔進碗裡頭。張慕陽擔心他的生命安危,後來就把剝肉的活兒接過來了。

張顯揚坐在張慕陽的對面,有些無聊的用手撐著下巴,神情恍惚的看著坐在飯桌對面的張慕陽。金色的日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跳動的光點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十八歲的男人眉目俊朗,神采飛揚。輪廓中帶著些許少年的青澀。因為家族環境耳濡目染的原因,張顯揚溫和的眼眸中偶爾會閃過一絲狠戾和渾厚冰冷,就好像是一匹正在獵食的年輕雄獅。

他的身上穿的是千篇一律的黑色校服褲子和白色校服襯衫,外頭罩著一件灰色的雞心領針織套頭背心。線條流暢充滿美感的健碩身材在薄薄的衣衫下若隱若現,□在外的手臂因為長時間的戶外運動被曬成古銅色,在日光的照耀下泛出類似金屬的色澤。那是一種生命鮮活存在的感覺。沒有記憶中的蒼白孱弱,眉心中間也沒有破一個洞,鮮血也沒有流出來。一雙清亮柔和的眼睛也沒有失去光彩,還能神采奕奕的盯著自己看。就連認真剝蝦仁兒的舉動看起來都是這麼的生機勃勃。

察覺到張顯揚關注的視線,低頭剝蝦仁兒的張慕陽挑眉問道:「你看著我做什麼?」

張顯揚腦中飛速的閃過那個恐怖的雨夜和那種連頭髮絲兒都透著絕望的黑暗深沉,瞳孔懼怕似的微微一縮,開口轉移話題道:「我在想哥哥會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大哥你這麼優秀,在學校裡一定有很多女孩子暗戀你吧?」

想到後世自家大哥致死都沒有成家,張顯揚心中的愧疚猶如潮水。他上輩子究竟幹了多少混帳事情,就好像一個從來不給家人帶來好運的喪門星,將唯一真心對自己好的舅舅一家坑入塵埃裡頭。

張顯揚的眼眶微微一紅,獨自承擔著罪孽和仇恨的滋味並不好受。而張顯揚也從來不是個堅強果毅的人,要不然上輩子也不會在知道一切後只會丟臉的自殺。可是這輩子和上輩子已經不同了,舅舅和哥哥們還在,老片區還在,為了這一切,哪怕拚死他都要將李家人攆出老片區。

張慕陽抬頭看著正陷入自己思緒的張顯揚,少年的眉眼精緻柔和,渾身散發出柔軟又堅韌的氣息。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種鋒芒畢露的優雅和脆弱,就好像是擺放在哪裡都會第一時間被人注意到的鑽石擺件,晶瑩剔透質地堅硬但總會讓人有種稍不留神就會被損壞的擔憂。

雖然,外表很剔透很脆弱的鑽石其實是比大多數事物都堅硬的存在。

這種很特別的氣質並不是老片區慣有的粗獷強悍,反倒是有些類似於電視上演的那種君子如玉,溫潤端方的王公貴子們。可是張顯揚的身上又沒有玉的那種含蓄優雅,反而是有種鋒芒畢露的奢華。並且隨著這半年多的改變,少年身上那種鋒芒已經漸漸沉澱為歷經世事的通透堅毅。但就算如此,他的身上依舊有種過剛易折的叫人十分擔憂的氣質。

尤其是那些李家的混帳出現以後,張顯揚就變得好像是緊繃著的弦,敏感尖銳,一時一刻都不肯放鬆自己。

張慕陽嘆息一聲,伸手脫下薄薄的塑膠膜手套,摸著張顯揚的腦袋說道:「放鬆一些,不論發生什麼事情,哥哥和爸爸都會保護你的。只要老片區張家存在一天,我們都不會讓人欺負了你去。」

可不是嘛,老片區張家只要存在一天,張顯揚就不會有事。可是又蠢又笨還認賊作父的張顯揚偏偏將老張家最大的秘密說出去了,害得大家家破人亡,他卻連仇都沒報就窩窩囊囊的死了。要是把真相告訴大家,他們肯定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張顯揚,竟然是張家唯一的一個孬種。

看著自家弟弟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委屈的要哭出來的樣子,張慕陽心中越發無奈。他並不知道張顯揚記憶中那些上輩子的破事兒,可是也察覺到了李家人對張顯揚的影響。其實張慕陽的心裡頭是不太舒服的,李家人對於張顯揚的影響太大了,不得不說這可能真是血緣的天性。但不論如何,張家人都不可能放任這種影響存在下去。因為越是影響就越表明在意,而這種在意,不論是仇恨也好濡目也罷,都不是張慕陽想看到的。

他想看到的,是李家對於張顯揚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影響,就是那種大街上迎面而過的路人,雖然看見,心中卻沒有任何觸動。

這樣想著的張慕陽立刻打消了勸說父親將李家人攆出老片區的主意。只是眼下他的籌謀還無法實現,向來弟控的張家大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起身坐到張顯揚的身邊,拍著張顯揚的肩膀慢慢安慰道:「你剛剛不是問大哥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嗎?大哥喜歡長的像揚揚這樣漂亮的,溫柔體貼會幫忙,還會撒嬌會賺錢的。最後還必須對揚揚好,大哥的女朋友必須要徵求揚揚的同意,揚揚喜歡了才好。揚揚覺得怎麼樣?」

一心只想著哄弟弟高興的張慕陽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雖然是在哄人,但所舉的例子卻明顯不恰當且帶有傾向性。並且主觀方面下意識的帶入了弟弟的形象和情緒。不過二十多年都忙著把眼珠子盯在揚揚身上的張家大哥並沒有留意到自己的不對勁,他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在揚揚成家之前交女朋友,就好像爸爸自媽媽去世以後,也並沒有給他們哥兒幾個娶後母一樣。張慕陽把這一切歸類到哥哥對弟弟的責任,也並不覺得自己對張顯揚遠超張曦陽的擔憂和在乎究竟代表什麼。反正老張家這一輩都很寵愛這個雖然不是親生但依舊在一起生活了許多年的弟弟。習慣成自然,張慕陽也從來不去想自己的舉動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正在張慕陽費盡心機哄張顯揚高興的時候,將粥煮好的馮三賢已經端著海鮮和蔬菜粥從廚房出來了。瞧見並肩坐在一起的兩兄弟,正在哄人的張慕陽因為低聲軟語的關係輪廓都比往常溫柔許多。見怪不怪的馮三賢開口笑道:「大少和三少的感情真好。比常來我們店裡吃東西的小情侶還好呢!」

馮小寶聞言,生怕張慕陽兩兄弟會不高興的揚聲說道:「爸你說什麼呢?」

張慕陽擺擺手,並不以為然。「所謂情侶,在一起的時間可能也就三五年左右。我和揚揚都一起生活快二十年了,感情比他們好也是正常的。」

眾人聽著,覺得張慕陽的話也對。只是依稀間還覺得有不恰當的地方,不過一時間也想不起來。馮三賢把粥放在桌子上,搓手笑道:「讓大少和三少久等了。」

已經緩過情緒來的張顯揚在哥哥的誘哄下將糟心的李家人放到一邊,伸手抓過蔬菜粥就要吃。被張慕陽攔下了。

張慕陽伸手給張顯揚盛了一碗海鮮粥,將已經剝好的蝦仁兒和帶魚肉倒進海鮮粥裡頭,攪拌一二。將海鮮粥推到張顯揚面前笑道:「你先吃這個。」

然後將蔬菜粥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細心的將裡頭紅彤彤的胡蘿蔔絲挑出來。這也是張顯揚的臭毛病,吃蔬菜粥卻不愛吃胡蘿蔔。

看著張慕陽不嫌費事的耐心動作,馮氏粥鋪裡頭的人有志一同的搖了搖頭。從十多年前就這場景,張家老大對自己弟弟比旁人對老婆都好。不過這是人家自己的事兒,他們也說不著什麼。

一心吃粥的張顯揚看著粥鋪裡頭無所事事的夥計和老闆,開口說道:「馮叔的粥這麼好喝,有沒有想過自己開一家粥鋪連鎖店?」

馮三賢聞言,搖頭苦笑道:「三少說笑了。我這家鋪子現在能維持吃喝就很不錯了,哪裡還敢奢望開連鎖店呢!何況現在吃粥的人也不多了。」

「也不會啊,其實我倒是覺得好吃的東西什麼時候都受人歡迎的。」張顯揚想了想,開口說道:「現在馮家粥鋪的難題一是店面位置不太好,這裡是老張家的地盤,自然沒有外人過來,客流量不行,馮叔的生意自然會受到影響。二來馮家粥鋪裡頭只有馮叔才能煮粥,別人都煮不出來馮叔的味道,所以供貨方面自然有限制。三來煮粥的時間太長了,現在習慣快節奏的年輕人肯定不願意花費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等一碗粥喝……所以因為以上種種原因,哪怕馮叔的粥真的不錯,銷售的也不是很好。」

張顯揚邊說馮三賢邊點頭,等張顯揚說完,馮三賢一臉碰到知己的激動的拉著張顯揚握著湯匙的手說道:「三少說的太對了。怪不得別人都說三少最會做生意,你看我這粥鋪該怎麼樣才好?」

張顯揚拿起桌邊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一臉認真的說道:「馮叔你覺得,要是我出錢出地方出人,你用煮粥秘方技術入股,我們兩人合開一個粥鋪怎麼樣?」

馮三賢下意識的遲疑了,張顯揚的說法,是他從沒有考慮過的。他倒不是害怕張顯揚會起什麼壞心,人家一個服裝廠每月的銷量他一輩子都賺不來。何況有張家的名聲在那裡,張顯揚也不會做太出格的事情。只是要平頭百姓和混黑道的人合作……馮三賢總是覺得有些膽兒突突。再者粥鋪是老馮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讓馮三賢用秘方換錢,他總覺得心裡不太舒服。總有種虧了祖宗家業的感覺。

張顯揚見狀,也不以為意。他這也是臨時起意,行不行的還得等回去以後讓智腦做一個分析報告來。他只是覺得馮三賢煮粥的生意實在不錯,就這麼倒閉了挺可惜的。再有粥鋪成立以後,他可以僱傭一些下崗的中年婦女來幹活兒,也算是響應市裡頭為國家減輕負擔的號召。這對於致力於漂白自家生意的老張家來說,也是個不錯的噱頭。

這麼想著,張顯揚向馮三賢笑道:「我也是隨口這麼一說,馮叔你且想著,要是行就跟我說一聲,要是不行就當我沒說。」

馮三賢聽張顯揚這麼說,反倒上趕著問道:「三少你跟我拖個底兒,您是真想做粥鋪生意,還是只想提拔我老馮這個人?」

話說的倒是挺漂亮。張顯揚笑眯眯的說道:「也不是單為哪個人。我確實是有開間早餐店的想法,碰上馮叔倒是意外之喜。」

其實張顯揚不過是想在手下多弄幾個陽光點的生意,比如開個人際關係簡單點的飯店啦,幼稚園啦,養老院啦,建幾所學校啦,弄一個醫療設備都上檔次的醫院啦……甚至還有想開個戒毒所的想法。將老張家陽光正面的好名頭傳出去了,今後再籌謀別的也來得及。

反正主流生意向來是倒騰軍火的老張家,也不差這點錢。

馮三賢臉色陰晴不定的考慮很久,最終咬牙說道:「老馮有個不知好歹的想法,要是三少能同意讓老馮在後廚當廚師長,而不是那種只有股份卻沒管理權的股東——」

張顯揚直接截口道:「這是自然的。我相信以馮叔的經驗和為人,早餐店在您的帶領下一定會越來越賺錢的。」





38

第三十八章

張顯揚不過在樓下粥鋪裡頭喝了一碗粥,回頭就將老馮家祖傳的煮粥秘方套了回來,還要同人家合夥開一家以粥和各種小菜為主的早餐鋪子。此事傳到張凜墨耳中的時候,不覺莞爾一笑。

自家這兒子於道上的人情世故都不甚精通,倒是很喜歡琢磨賺錢的事兒。不過也好,隨著國家體系的日漸健全,老張家的武裝力量發展到現在已經到了瓶頸階段。面對越來越強勢的政府機構,其實張凜墨在這兩年也隱隱感覺到了一種阻力。向從前那樣地方勢力專橫跋扈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而張凜墨又完全沒有民族分裂的野心,所以如何同燕京方面打好交道,將自家的勢力一步步引上正規合法的途經,這是張凜墨最近一段時間考慮的。

其實在前世的時候張凜墨也有過這種考慮,所以藉著張顯揚認祖歸宗的事兒,張凜墨順水推舟的將希望寄託在了李家和京都張家的身上。在當時的張凜墨看來,李家對待張顯揚未必是全然真心,但虎毒不食子,只要自家的勢力和對老片區的影響力不變,李家也只能把揚揚當成祖宗一樣的供著。而作為交換條件,張凜墨也不在乎在老片區一事上讓些利益與李家。同時也慢慢將自家的勢力洗白,走上正軌經營的管道。

只可惜張凜墨算對了形勢卻錯估了人心。李存周固然不是虎,但李家一群人卻是惡狼。張凜墨引狼入室,固然其身雄壯似虎,但也難以抵擋群狼的圍攻和長達十年的步步算計,最終落得屍骨無存。

只可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李家固然是費盡心機扳倒了老張家,但卻被一直潛藏在暗處的某人給截了胡。煮熟地鴨子到了嘴邊被人生生搶走,自家也因為所做之事太過卑鄙而遭人鄙棄,步步為營籌謀十年到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連最看重的名聲都蕩然無存。整個家族也因為這種違反道德品質的操作而被漸漸排斥出上流的圈子,最終淪落為不入流的小世家……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張凜墨正在辦公室裡頭和顧市長商量著修建旅遊度假村的事情,吃完粥回來的張顯揚兩兄弟還不忘給老爸帶了一碗他最愛吃的排骨糯米粥。當然來的恰到好處的顧釗桓也有幸蹭了一碗。張顯揚趁著自家老爸吃粥的時候將要開早餐店的決定說了。

張凜墨聞言,漫不經心的說道:「要說老馮煮粥的手藝確實不錯,不過做生意的頭腦就差了很多。他家那麼小個鋪子都讓他給折騰黃了,你要開早餐店我不建議你將管理權給他。」

一旁的顧市長卻插言道:「現如今市裡正在推行下崗職工再就業的政策。你的早餐店不妨多僱傭一些下崗人員,政府這邊還有政策優惠。且弄得好了,給你們樹立個典型,對大家都有好處。」

說著,還不忘讚道:「這粥熬得真是不錯,我看著早餐店的生意能行。」

張顯揚有些好奇的問道:「都有什麼優惠政策?」

「至少稅務方面是可以減免一部分的,至於其他方面的優惠……等有時間我讓秘書弄個檔給你,你自己看吧。」

說到這裡,看出張家父子可能有話要談的顧市長很體貼的起身說道:「粥有點喝多了,我出去方便一下。」

張顯揚看著顧釗桓的身影出了辦公室,又回來和張凜墨說道:「我沒想著將管理權交給馮叔,馮叔也知道自己做生意不行。他只是管我要後廚的管理權,我想著馮叔本就是最擅長這個的,且他生性耿直認真,讓他管理後廚也不錯,至少品質方面我不用擔心。」

張凜墨開口說道:「老馮的性子確實有些較真,你覺得行就好。」

張顯揚又道:「可是我手頭也沒個會管理的人才,要不老爸你幫我介紹一個?」

張凜墨聞言,莞爾笑道:「我一個混黑道的用得著管理什麼,我更不知道了……要不我將你哥給你吧。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嘛。」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反正到最後張家幫會還是得洗白,讓張慕陽先拿著張顯揚的生意練練手,折騰的差不多了再來管理自家的生意。其實只要是做生意的,手段和管道都大同小異,無非是跟人爭利,只是賣的東西不太一樣罷了。要是轉換個思維方式,其實販賣軍火也屬於是銷售行業,爭搶地盤也算是房地產,放高利貸也算是金融行業,開夜總會也是娛樂產業,大家都差不多嘛。

張顯揚當然知道張凜墨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出管理型的人才,其實他瞄準的也是自家老哥。雖然讓老哥幫自己管個飯店有點兒大材小用之嫌,但張顯揚經過上一輩子的事變的疑心很重,除了張姓自家人之外根本都無法信任別的人。這飯店和服裝廠可不同,入口的東西,真要是管理不善讓起壞心的尋了空子下點耗子藥什麼的,張顯揚可就麻煩纏身了。

想到這裡,張顯揚一把賴在自家大哥的身上,笑眯眯的開口說道:「辛苦大哥了,幫我看著點吧!」

對於自己弟弟的請求,張慕陽從來就沒拒絕過。於是最後的商議結果就是張家大哥包攬了早餐店的各項人事和管理,每天還得繼續留在張凜墨身邊學習處事方法,晚上還得跟著暗龍衛出去做任務……

好吧,我們要相信以一個好小攻的耐操性,他一定會應對的如魚得水。

至於張顯揚能做的,只是在自家老爸和老哥都認同的情況下,拜託智腦參考當今世界最完善的飯店管理模式和老片區的當地狀況弄一個飯店章程出來。並不覺得此事有多難的智腦直接給張顯揚下了一個儘快蒐集資料的命令,就轉頭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隨著智腦近一年來對張顯揚的操練和調、教,這娃子的身體終於達到了可以使用基因營養液的最高標準。智腦現在正忙著按照張顯揚的基因鏈配置一款最合適他使用的營養液,等到這娃子成功的晉級之後,就是智腦的春天了。

忙活著將自家勢力儘快隱藏到人民群眾當中的張顯揚並沒有察覺到智腦的繁忙,無事一身輕的他又和張凜墨告狀說了幾句變態二叔的恐怖和對他摧殘的血淚史,藉口到外面方便一下的顧釗桓也回來了。

其實要說麻煩,真正麻煩的事情還是在他這裡。因為隨著老片區的整改方案臨近末尾,雄心勃勃的市長大人也開始對國內宣傳起了老片區景點的優美和壯麗。奈何之前幾十年老片區實在是太過封閉自守,以至於在外地人的心中都了一種妖魔化的形象。大家都認為老片區就是一個還沒開放的土匪窩,是個民眾連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證的窮旮旯,自然也不會有人想過這邊來旅遊。這對於已經將修建旅遊度假村提上日程,並且致力於把老片區改造成最富盛名的旅遊城市的顧市長來說,是個不大不小的打擊。

如何儘快扭轉老片區在國民心目中的形象,成了市長大人近日來最煩心的難題。不論是輿論宣傳也好,請人過來也罷,甚至顧釗桓連通過自家老爺子的影響力,側面推動上頭下達政策傾向的法子都想到了,但結果都事與願違。

而對於老片區內的魁首大佬張凜墨來說,扭轉國民群眾對老片區乃至對老片區內當地勢力的印象,也是他最近想做的。不過同顧市長想到的各種花裡胡哨的解決辦法不同,張大佬看問題的目光卻很簡單。

「既然民眾對我們老片區不瞭解,讓他們瞭解就是了。我看現在的人都愛看電視劇打發時間,你們政府不也每年都拍兩部正旋律的電視劇弘揚形象嘛。那我們也拍個電視劇講講老片區的事兒,把景色拍的優美點兒,情節弄得感人點兒,等觀眾都看習慣了,興許就想親自過來看看了。」

整個思維還沉浸在該怎麼通過上面操作將老片區介紹出去的顧市長聽見張凜墨的方法不免有些愣神。張家大佬看著市長大人愣愣的模樣,挑眉問道:「怎麼,你覺得不好。」

「不會。」回過神來的顧市長搖頭笑道:「我只是覺得薑還是老的辣。張大佬的方法果然是……」

既簡單又直接,而且還是個洗黑錢的好辦法。

顧釗桓眨了眨眼睛,不確定張大佬想的和自己是否一樣。

「只是要拍電視劇,就得有個好劇本,好導演——」

「這個倒不是事兒。」張凜墨擺了擺手,打斷顧市長的話笑道:「說到劇本,咱們老片區的各大幫會在侵略戰爭時候都留下點可供後人顯擺炫耀的資本。誰家族譜上都記載著自家祖先的英雄事蹟。讓他們把自家祖先的事兒都寫出來咱們挑選兩個好的加工一下,劇本就有了。至於導演方面……顧市長神通廣大,人脈也廣,我相信找個擅長這拍這方面戲的導演也難不倒您。演員這一塊兒嘛……」

張凜墨微微皺了皺眉,顧釗桓立刻介面說道:「這個方面我也可以幫忙。」

張凜墨點了點頭,有意無意的說道:「其實主要演員弄幾個有名的拉拉人氣,下剩的用海選的方式也不錯。有人肯到老片區來拍攝一部有關於老片區歷史的戲,本身就是件可供人談論的事情。操作好了,也算是對咱們老片區的宣傳了。」

顧釗桓心中一動,聯想到張凜墨之前對付李家人時所用的幾乎是爐火純青的輿論壓迫,不覺開口笑道:「想必對這方面,張大佬更有心得一些。」

張凜墨微微一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老祖宗的教訓他們老片區的人向來是銘記於心。

「其實要拍戰爭戲,少不得就要有軍隊出現的場面。要是咱們能直接找出現在還保留的侵略戰爭時期真實存在的部隊來友情出演,也是一個不錯的噱頭。」張凜墨說著,意有所指的笑道:「軍方的人一直對我們老片區很好奇吧?趁著這個機會讓他們先來遊玩一番,也是個不錯的事兒。至於消費這方面……我可以做主給他們打個八折。」

顧釗桓聽的瞠目結舌,忍不住開口問道:「張大佬做出這麼大的手筆,您就不怕……」

引狼入室,還是引火焚身?

張凜墨微微一笑。若是在自家的地盤上接待友人的底氣都沒有,老片區也不配在風雨戰火的洗禮當中還能屹立百年不倒。

「總歸是要敞開懷兒將自己讓給別人看。既然決定都下了,何必還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氣。我們老片區又不是見不得人,藏頭露尾的幹什麼。」

何況早在老片區整改方案開始的時候,燕京的眼線就已經把老片區的底兒走成篩子了。暗地裡過來的眼線都無功而返,明面上過來的還能有什麼成就不成?

最善於隱藏自己的張凜墨表示自己還真不怕這事兒。要知道老張家可是暗地裡買賣軍火做了幾十年的人,現如今的檔案依舊是清清白白沒讓人抓到半點證據。以為他是王釗義那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屁大點事也驚動的人盡皆知。

張凜墨看著顧釗桓沉吟不語的模樣,開口笑道:「自古軍民一家親,我們老片區的人也是很想念當年的老朋友的。」




39

第三十九章

張凜墨想要拍一部有關老片區侵略戰爭時候的片子為老片區正名,這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各幫會大佬的耳中。對於張凜墨的決定,吸取了豐富教訓的老片區大佬們完全沒想過反對或者質疑,所以當張凜墨開口要各家的歷史資料時,如雪片一般的傳奇檔案飛似的落在了張凜墨的桌頭。看著這些已經經過潤色的英雄傳奇,頭疼的張凜墨直接將這東西堆到了張顯揚的面前。

「這些東西就交給你了,讓智腦儘快拿出一個好劇本吧。」

張顯揚點了點頭,抱起桌上一遝遝的資料乖乖看了起來。

因為這是老片區對外界的第一次宣傳工作,幾乎決定了老片區今後的發展方向,所以身負重任的張顯揚也不敢掉以輕心。將各家各戶的族譜記載一一看過之後,張顯揚又到了市圖書館查閱近一百年來的歷史資料,甚至連當時流行的槍支彈藥和民俗風情都仔仔細細的翻閱過一遍,這才告訴智腦可以開筆了。

對於一個擅長邏輯且蒐集了豐富歷史訊息的智腦來說,想要寫一本嚴謹無BUG的劇本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且老片區當地的抗戰傳奇本就富有傳奇性和熱血性,所以當張顯揚交出劇本之後,就連不太熟悉老片區歷史的顧釗桓都拍案叫絕。

「XXXX年X月XX日,東瀛侵略軍悍然製造「XXX」事件,發動對華夏的全面侵略。北伐政府以『攘外必先安內』為由下達不抵抗政策,駐守關東省的軍隊在上級領導的指示下全部退出東三省。東瀛侵略者不費一兵一卒便佔領了擁有豐富礦藏的白山黑水。並於次年扶持前清最後一任君主溥儀為傀儡皇帝,四處宣揚以華治華。一時間,白山黑水的蒼茫大地淪為敵寇侵佔我華夏帝國的大本營。而老片區的故事,也由此開始……」

故事的開端是一群以收取保護費、放高利貸為生的混混前往老片區孫家寨收租子,結果卻碰上巡邏的東瀛鬼子在集市上耀武揚威。走街串巷的小商販們賴以生存的攤子被掀的七零八落,滿地滾的都是吃食雜貨,還有幾個被打傷的老菜販倒在地上直哼哼。幾個喝的醉燻燻的東瀛鬼子正拉著一個長得挺標緻的小媳婦調笑。小媳婦嚇得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更加刺激了這些人面獸心的侵略者。集市上的老爺們有膽小怕事縮在後頭不敢露面的,也有眼睜睜看著卻不敢動手的,更有脾氣暴躁上前幫忙卻反被鬼子打回來的。

幾乎是在這些侵略者想要當街行暴的同一時刻,躺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老鄉眼尖的發現了在人群中躲躲閃閃的來受保護費的小混子們。怨憤之下老鄉直接張口罵道:「去你娘的王八羔子,收錢的時候你們來的比誰都勤快。不是說受保護費嗎,現在俺們都快被東瀛鬼子欺負死了,你們躲在人後頭算個鳥事兒。真他娘的不是個玩意兒。」

這老鄉一句話,讓圍在四周的老百姓立刻注意到了人群中來受保護費的混子們。被老鄉們鄙夷而又蔑視的眼光盯得臉紅心跳,也被這些東瀛鬼子們的暴行激怒,面子上掛不住的小混混們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插手跟喝的醉醺醺的東瀛鬼子打了起來。

一方是手持槍械但卻喝的手軟腳軟的東瀛鬼子,一方是人高馬大雄壯如牛且下手沒輕沒重的關東漢子。在一個東瀛鬼子用刺刀刺傷了其中一個混混的胳膊之後,被傷口的疼痛刺激的發了狠的混混順手從地上拎起一塊板磚朝著東瀛鬼子的後腦勺狠狠拍下。然後就是腦漿四濺,喝的醉醺醺的鬼子倒地不起。

小混混殺了人。

其餘幾個混混見狀,心知此事無法善了,直接發狠在老鄉們的幫助下將另幾個鬼子也殺了了事。然後也顧不得受保護費,連滾帶爬的回了老片區大本營,將事情的經過詳詳細細的跟自家老大彙報。

與此同時,得知自己的兵被殺的東瀛鬼子也找上門來讓張家老大交出殺人的混子並且賠錢認罪。自覺面子大於天的張家老大自然不肯示弱,索性將前來示威的東瀛鬼子全部打死,屍體吊到城樓上示威。然後自己召集了各家兄弟在道義堂開大會,揭竿而起,最先打出了人民反抗侵略者的第一槍。

顧釗桓只看了個開頭,就開口笑道:「現如今市面上的抗戰英雄都是這種高大全的形象,很少有從土匪混混這個角度寫起的。不過我倒是感覺這種情節更能引起觀眾的情感和共鳴。正所謂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這個劇本雖然劍走偏鋒,但要是拍好了,一定能引起社會的反響。」

張凜墨微微一笑,開口問道:「導演和劇組找的怎麼樣了?」

顧釗桓介面道:「你放心吧。我已經聯繫了最擅長拍戰爭戲的張超凡張導,有他親自執導,絕對不會瞎了你的劇本。」

張凜墨樂道:「也姓張,竟然還是我本家。」

站在一旁的張顯揚插口問道:「那選了主演嗎?」

顧釗桓頷首笑道:「留意了幾個人,都是國內最著名的老戲骨。不過我想著先把劇本給張導看看,讓他來選應該是最合適的。」

頓了頓,又問道:「或者你們喜歡哪個演員也可以提一下。」

張凜墨直接說道:「上次演《抗戰英雄》那個陳鋒就不錯,他演的那個褚夢雄我挺喜歡的。」

顧釗桓面色有些古怪的看了張凜墨一眼,開口笑道:「沒想到張大佬還追星?」

已經辦了簽證,準備等過完年就去米國的張曦陽樂呵呵說道:「我爸不是追星,只是覺得這個叫陳鋒的身上一股匪氣,挺親近的。」

「匪氣?」顧釗桓有些莫名其妙,這個陳鋒從二十年前開始拍戲,演的都是正面形象,往那一站渾身正氣凜然的,也就張凜墨說他一身匪氣,真不知道怎麼看出來的。

「相信我這雙眼睛,這個叫陳鋒的年輕時候絕對混過。」張凜墨說著,突然又道:「選角色的時候能不能在老片區選點兒,幫裡的弟兄還沒演過戲,有幾個想湊湊熱鬧。」

顧釗桓一時無語。

張凜墨「善解人意」的笑道:「也不用為難,不是有海選嗎?讓他們自己去折騰,看上了就用,看不上就拉倒。還是以老片區的宣傳為重。」

這回顧釗桓也不好說什麼了,只得點頭應道:「我先把劇本給張導郵過去。燕京那邊海選都已經開始了,關於張大佬提的讓部隊來友情演出的建議我也報上去了。大概這兩天就能給我回話。」

張凜墨點了點頭,隨口說道:「我相信顧市長的辦事能力,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對於張凜墨這種霸氣側漏的說話方式顧釗桓已經麻木了。權當沒聽見似的繼續說道:「不過從侵略戰爭時期就保留下來的番號部隊大多都已經成了拳頭部隊,想讓他們拋頭露面出現在電視銀屏上不太可能。上面的意思是可以往老片區調些人,但絕對不能打著軍隊的番號。」

張凜墨介面說道:「我明白。揚揚的劇本裡頭用的不都是假的嘛。我就是要這麼個噱頭,至於裡頭怎麼操作我不關心。」

顧釗桓滿頭黑線的看著張大佬,就是這個噱頭才為難人啊!

不過張老大也是為了老片區的宣傳,細細想來還是給他自己的政途鋪路。這麼想著的顧釗桓心裡微微舒坦一些,撂下劇組的事兒,開口說道:「不知道張大佬什麼時候有時間?」

張凜墨沒工夫和顧釗桓饒舌,直接問道:「你直說你什麼事兒?」

顧釗桓又是一陣無語,只得說道:「不知大佬是否還記得前一陣子來老片區查走私文物事件的顧情報員?」

「你侄子嘛!」張凜墨說著,挑眉問道:「他又抓住我老片區什麼把柄了?」

顧釗桓忽略張凜墨的語中帶刺,直接說道:「安銘這小子回京敘職之後,也不知道是怎麼和上頭反應的,上頭決定在老片區成立一個情報局分部。所以我想為我侄子引薦一下,不知道張大佬肯不肯賞臉?」

張凜墨頭也不抬,直接回道:「不見。」

顧釗桓:「……」

沉默良久,顧釗桓才浮起臉上的笑容,略帶失望的問道:「為什麼?」

「黃鼠狼給雞拜年,能有什麼好事兒。」

一句話未落,站在一旁圍觀的張家三兄弟忍俊不住,一個個悶笑出聲。顧釗桓有些好笑也有些尷尬的搖了搖頭,開口說道:「只是想與張大佬合作,並無它意。」

張凜墨聞言,抬頭直盯盯的看著顧釗桓。看的顧釗桓莫名其妙的,這才說道:「你……中午想吃什麼?」

顧釗桓:「……」

被張凜墨氣的默默內牛的顧釗桓在經過長達五分鐘的考慮之後又點了滿漢全席,雖然並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但張凜墨還是吩咐老張去做菜。

利用這個時間,張顯揚也拉著張慕陽探討起開早餐店的事情。

經過整整三天的蒐集資料,智腦已經拿出了一個最科學最合理的方案出來。其中便有對早餐店面的裝潢部分。

為了迎合整個老片區的文化風俗,張顯揚準備裝修一個古色古香的早餐鋪子。其內所供應的早餐以馮三賢的粥為主,兼之豆漿油條包子米糊等類各色的中餐甜點。為了從根本上解決馮三賢的速度問題,張顯揚還拜託智腦弄出了最嚴格的煮粥方子,其時間具體精確到秒,食材的投放也具體精確到了0.1毫克。並且弄出了一個最先進的保鮮容器,可以保證做好的粥盛放到裡頭不會改變口感和質感。

張顯揚將這一系列資料包括管理條例都交給了張慕陽。看著一臉期待的張顯揚,張慕陽伸手摸了摸張顯揚的透頂,開口笑道:「放心吧,人手我也差不多選好了。前廳的服務員大部分都是新招的下崗職工,後廚的工作人員則是咱們幫會弟兄的家屬。還有一些是軍屬,身份背景也都乾淨。」

「最主要的是別忘了在裝修的時候安置攝像頭。這樣萬一有什麼不對的,我們也好抓線索。」

正說話間,在外頭守門的弟兄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用一種看好戲的口吻回報道:「老大,李家的人又來了,這回還多了個女人,要放他們進來嗎?」



40 唱作俱佳

「女人?」張凜墨挑高了眉頭,只覺得好氣又好笑。「像個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了就沒完,這回連後宅的女人都驚動了,他們到底是想怎麼樣?」


顧釗桓默默看了張凜墨一眼。大抵是因為整個意識形態比較落後的關係,老片區的男人都有些大男子主義。尤其是這些幫會大佬們,對於男主外女主內的觀點尤為堅持。如今看見李家為了外頭的事兒竟然連內宅的女人都挖出來了,自然看不慣。


只是看不慣歸看不慣,想到自家大兒子和自己說過那些話,張凜墨還是強忍著不耐煩問向張顯揚道:「你想見見他們嗎?」


張顯揚開口就想說不見,只是說話前留意到自家父親和兩位哥哥的表情,好像很想讓他們進來似的。張顯揚一時間有些發蒙,細細想了一會兒,不確定的說道:「要不……還是讓他們進來吧。看看他們到底想出什麼麼蛾子。」


張凜墨不可置否,擺手示意看門的手下將人放進來。


不過三兩分鐘,曾經鎩羽而歸的李家眾人再次登堂入室。


進入客廳後,李存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張凜墨對面沙發上的顧釗桓,瞳孔微縮。不過再看到茶几上擺著的資料和裝檔的牛皮紙後,又微微有些釋然。


顧釗桓面帶可惜的看了眼正散發出濃郁香氣的廚房,哀怨的默默嚥了嚥口水,起身說道:「既然確定了劇本,我回去立刻聯繫導演和劇組,下午還要就老片區開放宣傳一事開個會,那我先回去了。」


張凜墨抱著肩膀,似笑非笑的問道:「不吃滿漢全席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顧釗桓不著痕跡的瞪了張凜墨一眼,微微笑道:「看來我自己沒口福,希望以後還有機會能嘗嘗老張家的特色菜。」


「我家又不是開飯館的,還特色菜。」張凜墨搖了搖頭,起身送道:「既如此,我也不挽留了。」


顧釗桓微微一笑,衝著李存周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李存周面色陰晴不定的盯著顧釗桓的背影,起身送客走在最後頭的張顯揚冷不防的回過頭來。李存周心下一驚,立刻收斂了表情。卻還是晚了一步被張顯揚看到。


張顯揚意味深長的輕笑一聲,開口說道:「李部長……好像很關心顧市長和我們家的關係嘛。看你臉上那又驚懼又懷疑的表情,聯想到什麼了?」


李存周悚然一驚,立刻回過神來。


張凜墨伸手拍了拍張顯揚的腦袋,隨意說道:「不要明知故問。為難大人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是嗎?」


張顯揚一句話,立刻讓李家眾人對顧釗桓起了芥蒂和不滿。甚至懷疑起上次在老片區張家密道的失利,會不會和顧釗桓有關係。不過又想到若這兩家真的聯盟,張顯揚又怎麼會當著他的面說出這種話來。恐怕這會兒遮著掩著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嫌他們不夠懷疑的出言挑撥。又或者張顯揚這是以退為進,好讓李家的人不要懷疑顧釗桓。又或者是知道他們李家和顧傢俬底下的協議,所以故意出言引起他們的懷疑,從而破壞李家和顧家的盟友關係?


李家的人因為張顯揚的一句話想入非非,心神不寧。而張家眾人和顧釗桓則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跟在李存周身後的那個女人身上。女人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皮膚白皙,氣質高雅沉穩,長的並不是很漂亮,只是看起來很賢慧溫柔。此刻正用她清亮的眸子溫柔的看著坐在張大佬身邊的張顯揚。察覺到眾人打量的目光,女人回過神來,很得體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這廂李存周立即開口道:「冒昧前來拜訪,還請大佬不要見怪。這是我的夫人張雅嫻,她想見一見揚揚。」


張凜墨聞言,似笑非笑的看了李存週一眼,開口說道:「冒昧不冒昧的我倒是不在乎,反正私闖民宅的事情你們都做過了,這種不請自來的事情我也不覺得奇怪。」


張凜墨一句話諷刺的李存周臉面微微一紅,趕忙將身後的女人推出來道:「這是我的夫人,因為得知了晗墨和揚揚的事情,所以想來看看她們母子兩個。」


「你就是當年派殺手來老片區,並且放言說要給我一個『教訓』的那個京都張家的女人?」


哪怕是被這樣質問,張雅嫻臉上的溫柔端莊都未曾有過一絲變動,只是語帶歉然的說道:「當初是我年紀小,做事情不夠周全,還請大佬不要見怪。」


「當年能不顧形勢的派遣殺手殺上老片區,我還以為會是個什麼樣剛強烈性的女人,結果還是個看人下菜碟兒的。不愧是京都世家調、教出來的人,做事手段都是這麼的如出一轍。」張凜墨淡淡的說了一句,複又沖著李存周笑道:「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挺同情你夫人的。在我們老片區,外頭的事情向來是男人解決,不會讓自家的女人拋頭露面四處奔波。當然,我知道你們外頭的人思想都比較開放,覺得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樣站出來工作。不過讓自己的正室夫人向外人低頭……」


張凜墨呵呵兩聲,搖頭不語。


他說的還是輕巧的。雖然自己不願意承認,可是當初妹妹被欺騙當了人家的外室這是不爭的事實。讓自己的原配夫人向外室的兒子低頭,這得是多厚的臉皮,才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就算沒有說出口,可是張家眾人毫不掩飾的譏諷神情還是把這些未盡的話語表達的淋漓盡致。張雅嫻的臉上顯出一抹稍縱即逝的羞辱,快的張凜墨差點都沒看清。不過只是差了一點兒,看到張雅嫻反應的張凜墨立刻確定這女人來的並不情願,恐怕也是被逼無奈才會過來的。


難不成遠在燕京的李家掌權者真以為男人都解決不了的事情,女人出馬就可以。還是覺得他張凜墨真是個不學無術的軟蛋,一個要礀色沒礀色要心性沒心性的女人都能搞定?


張凜墨剛剛腹誹完畢,就聽張雅嫻開口說道:「這次過來並不是存周的要求,而是我自己主動提出的。因為十多年前那次不理智的行為,我懊惱了很久,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向老片區張家和揚揚致歉。所以這次聽到了老片區的事情,我就藉機過來了。」


說完,溫柔如水的目光看向張顯揚,溫情款款的說道:「你就是揚揚吧?俗話說一筆寫不出兩個張字,你姓張,我也姓張,看來我們還是很有緣分的。」


「這天下姓張的人多了去了。張良姓張,張、春、橋也姓張,一個輔國一個禍國,你能說他們兩人姓的是一個張嗎?」


聽到張顯揚竟然把他們京都張家比成禍國殃民的x*人*幫之一,張雅嫻哪怕城府再深,也微微露出一絲不滿。不過很快的,張雅嫻便收斂了情緒,微微笑道:「揚揚年歲雖小,可歷史學的倒真是不錯。竟然還知道張良和□,現在的小孩子懂得中國歷史的已經不多了。」


「因為現在的教育實在是太浮躁了,崇洋媚外,卑躬屈膝,賣國求榮,為了一點兒利益就把廉恥氣節都拋於腦後。真不知道現在的老師和學校都怎麼想的,不能把分數定為一切,急功近利就必然會想著搞歪門邪道走捷徑,長此以往,只能害人又害己。所謂言傳身教,少時就接受了不恰當的教育方式,長大了也是有才無德秉性品質受人詬病。弄不好還會連累同事和國家,」張顯揚說著,從茶几上端了一盞茶潤潤口,漫不經心的問道:「張夫人覺得我說的對嗎?」


張雅嫻自然知道張顯揚句句都在挖苦李家人,看著李江南越發蒼白的臉色和掩飾不住的痛苦神情。張雅嫻心痛的皺了皺眉,眼中的殺機一閃而過。旋即便笑的一臉溫柔的說道:「揚揚這長篇大論的,想來學習成績一定很好。你的舅舅把你教的不錯,我看著也很是欣慰。總算對你母親沒那麼愧疚了。」


李存周看著張雅嫻的舉止,眼中露出絲絲讚賞的意味。卻沒留意到聽了張顯揚的話後,一直低垂著腦袋默不作聲的李江南和麵沉如水卻心疼的看著自己母親的李漠北。不過張慕陽卻留意到了這兄弟兩個死死攥住的拳頭,神色冰冷的勾了勾嘴角,突然開口問道:「江南兄弟的傷怎麼樣了。聽說你在地道里頭被毒蛇咬傷了,還吸了不少毒煙,身體不礙事兒吧?」


臉皮還沒有自己父親那麼厚的李江南立刻想到了枉死在張家密道里頭的七個戰友,面色蒼白,神情屈辱的看了一眼狠揭他傷疤的張慕陽,不自在的瞥過臉去。


張慕陽微微一笑,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張顯揚。只可惜已經沉入到自己情緒中的張顯揚並沒有留意旁人的互動。他皺著眉頭回想起上輩子的事情,張雅嫻可從來沒來過老片區。不光是如此,張顯揚回到京都李家的時候,張雅嫻還總是在私底下表現出對老片區的不滿和怨懟,更是裝模作樣的禁止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老片區三個字。怎麼這輩子竟然主動走入老片區張家的地盤,難道是不覺得羞辱了?


可是這又怎麼可能呢?張顯揚有些煩躁的抿了抿嘴,雖然他上輩子過的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搆陷老片區的計畫是由誰提起的,可是細細想想上輩子的經歷,京都張家對老片區的事兒可比李家積極多了。如果說李家只是一門惡狼的話,京都張家就是那潛伏在暗處伺機咬你一口的毒蛇,必須全力以赴的防範著,甚至主動打在蛇的七寸上,才能保證自己的安危。不然的話……


想到上輩子幾乎將自己虐待致死的張鈺,那可是張雅嫻嫡親的外甥女啊。小的手段都這麼狠辣,老一輩的能慈善到哪裡。


對付這樣的人,就該以狠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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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揚。」張凜墨提高了嗓音叫了一句,張顯揚回過神來,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家老爸。


張凜墨見狀,略帶深意的看了眼唱作俱佳,已經說到沒有親生父母在身邊,哪怕舅舅溺愛,可童年生活一定過得很鬱鬱不得意,甚至還微微紅了眼眶正用一臉慈愛的表情款款凝望揚揚的張雅嫻。面帶可惜的搖了搖頭。


白瞎某人費盡心機醞釀出來的悲情情緒,可惜當事人完全不在狀態不給配合,如此慘狀無異於對牛彈琴。城府沒有老爸深的張家兩兄弟已經忍不住輕笑出聲,向來言語犀利的張曦陽直接說道:「揚揚你怎麼可以這麼沒有禮貌。都不知道人家是背了幾個晚上的臺詞,好不容易有了上場的機會,你這觀眾也太不給力了。怎麼還可以走神溜號呢?」


聞言,張顯揚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一臉無辜的向張雅嫻說道:「那個……真是對不住啊,要不你重來一遍,這次我保證聚精會神的聽著。」


說一次是感人肺腑發自內心的疼愛,說兩次豈不真成了做戲了。被張顯揚譏諷的臉上一熱,張雅嫻索性放□段,直接說道:「這次來,我是想為我曾經做過的錯事賠禮道歉。希望揚揚你能看在一個女人悲憤無助的份兒上,原諒我。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能跟著你爸爸和我回燕京,我會代蘀你母親,好好照顧你的。」


張顯揚聽的微微一愣。上一輩子的張雅嫻可從來沒這麼低礀態過,更不會如此直截了當的給張顯揚和張晗墨賠禮道歉。上一輩子的張雅嫻一直是以受害者的礀態出現在人前人後,用賢良大度的大婦風範征服了周圍的所有人。哪怕對她一直懷有芥蒂的張顯揚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待他很好,跟李漠北兩個兄弟也沒差別。


不過用腦子細細想一想,母親對待親生兒子和讓她顏面盡失的私生子怎麼會沒有差別。只是表面上做的得體,又捨得花錢,叫外人看著叫好罷了。卻忘了這世上本來就有「捧殺」一詞,灌**湯把你灌死可比直接殺了你這個人要高明,至少後者不會累及家族。


可是這輩子的張雅嫻卻在普一照面就放低了礀態,謙卑求饒……按照越隱忍者所求越大的硬道理,張顯揚腦中的紅色警報已經拉響,甚至有種迫不及待地把上輩子的遭遇告訴張凜墨的衝動。


張顯揚腦子裡頭想了這麼多念頭,其實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聽到張雅嫻語帶懺悔的同他母親道歉,甚至還提出要撫養他的事兒,張顯揚神色輕鬆的挑了挑眉頭,用一種玩味的口氣說道:「首先要聲明一件事兒,我的爸爸是張凜墨,我的名字可是上了老張家族譜的。這一點老片區所有的人都能作證。所以請別擅作主張給我安排個不知來路的父親,我張顯揚雖然不是什麼名流大豪,在老片區也算有名有姓,不至於四處認爹。再者,讓我猜猜看。正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們這班興師動眾的又哭訴又道歉的,應該所求不小。該不會是……」


「揚揚你不要多想,我真的是覺得當年做的事情太輕率了。可是請你不要因為這件事就怨恨你的親生父親。」張雅嫻說著,摸了摸眼角突如其來的淚水,哽咽道:「當年聽到你和你母親的消息,我真的是氣瘋了才會那樣做。對待那麼弱小那麼無辜的你,我居然會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情。我都快不認得當年的自己了。我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我怎麼會……」


張顯揚單手支著下巴,饒有興味的聽著張雅嫻的話,腦中想的卻是該怎麼把李家和京都張家拉下馬來,確保老片區的萬無一失。身邊的張慕陽湊過來,嘴唇抵著張顯揚的耳朵,用故意壓低了卻又讓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你也耳熟吧。有種韓劇和瓊瑤劇綜合起來的范兒。」


被人猝不及防的靠近了耳朵,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上,張顯揚有點發癢的縮了縮脖子。伸手抓了抓耳朵,有點炸毛的回頭說道:「不要對著我的耳朵說話,癢死了。」


張慕陽露出寵溺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張顯揚的頭髮,開口說道:「餓不餓,要餓我們先吃飯?」


張顯揚聞言,立刻回頭沖李家人和張雅嫻說道:「我們要吃飯了,你們先回去吧。」


「啊?」


看著李家眾人一臉蠢鈍的模樣,張顯揚不耐煩的說道:「啊什麼啊,你們可是群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讓你們登堂入室已經很給面子了,難不成你們還想蹭飯吃?拜託不要這麼做,我會噁心的吃不下飯的。」


最後一句話,張顯揚還是忍不住嘲諷的學了一下韓劇的范兒。張雅嫻下意識攥住了貼身的米色套裙,暗暗做了個深呼吸,這才起身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先不打擾了。等你們吃過午飯,我們再來。」


張顯揚敏銳的看到張雅嫻套裙上被抓出來的褶皺,毫不給面子的直接說道:「我覺得你還是趁這個機會去熨熨衣服吧。向來最注重儀錶的京都世家女子,穿的套裙竟然被手抓出了褶子,傳出去有損夫人的形象呦!」


張雅嫻有些站不住的晃了晃身子,一直留意著自己媽媽舉動的李江南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張雅嫻,有些惱怒的開口道:「你們有什麼怨氣,儘管衝著我們來,我媽媽是好心過來拜訪的,也是真心實意給揚揚母子賠禮道歉的,你們不用這麼尖酸刻薄的對待她吧?」


「究竟是要多厚的臉皮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張曦陽也站起身來,一臉不可思議的說道:「你們怎麼敢這麼說。明明是你們不請自來,說了一車莫名其妙的話,還說什麼要代蘀揚揚的母親照顧他。你媽有什麼資格代蘀我小姑,一個心腸狠毒到連繈褓嬰兒都不放過的女人,無論是長相還是品行,拉出來給我小姑提鞋都不配。還說什麼賠禮道歉,明明就是耀武揚威以為我們聽不懂嗎?」


「你是什麼人,你媽又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去照顧老片區張家三少。你知不知道我們這別墅裡頭哪怕是一名掃地的僕人都要經過嚴格的篩選才能進來,更別提揚揚身邊照顧的人。我們用的可都是祖祖輩輩都為幫會做事的老人兒。按照古時候的話講,那可都是家生子,哪怕砍了他都不會背叛的最忠心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自信,讓來歷不明的你們以為可以輕鬆帶走揚揚還撫養他?」


「真想要撫養他,十六年前幹什麼去了?」


「上一秒還想法設法摸進我們老張家密道的人,下一秒居然能叫囂著撫養我弟弟。你們這些人,究竟知不知道廉恥兩個字怎麼寫啊?」


要論起長篇大論的以理服人,或者是犀利經典的精粹國罵,李江南怎麼能說得過從小就背族譜聽罵人三字經長大的張曦陽。所以被喋喋不休的教訓一通之後,李江南哪怕是心中不滿,卻也被堵得滿面紫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反而是站在一旁從沒說過話的李漠北,皺了皺眉頭輕聲說道:「正所謂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們李家固然是做了一些錯事,但你們也未必什麼事兒都佔理。既然如此,又何必咄咄逼人不給人個改過的機會?」


張曦陽被說的一滯,聽起來好像是老張家得理不饒人似的。雖然他心裡頭是這麼想的,可是叫李漠北這麼一說……好像他們老張家多小氣似的。


見自己弟弟被人一句話為難住,張慕陽上前一步隱隱擋住被噎的無語的弟弟,隨口笑道:「這話說的稀奇。做錯事的是你們,不思己過反而理直氣壯的要求我們原諒你。難道我們開口原諒了就能代表你們沒犯過錯嗎?再有憑什麼要求我們必須得原諒你,就因為你們放低身段過來認錯了?」


一直呆在一邊沒地方插嘴的張顯揚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要是道歉有用,那還要員警署幹嘛?難道你殺了人只說了句自己不對就能跟沒事兒人似的繼續過日子了?」


說到這裡,張顯揚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李江南,恍然大悟的說道:「哦,我倒是忘了。你們還真能這麼做。」


李江南聽的眼前一黑,立馬又想到了慘死在張家密道的戰友們。李漠北還想開口說什麼,在廚房做好飯的管家老張走過來,微微欠身說道:「老爺,午飯已經做好了。您看什麼時候可以開飯?」


已經餓的十分不耐煩的張凜墨立刻開口罵娘道:「有完沒完,跟娘們似的唧唧歪歪的吵得老子頭疼死了。老子教過你們多少次了不要只擱嘴醋溜別人,半點兒實事兒都不會幹,說一套做一套的,說的開花了有個屁用。上躥下跳滿嘴胡沁,看在別人眼裡頭反像個只會譁眾取寵的小丑。咱老張家沒有光說不練的規矩,也沒有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家法。是男人就要有擔當,早告訴過你們少說話多做事,沒一個肯聽的。等會兒都給老子默寫一套張家家規,寫完了再吃飯。」


說完,張家大佬當機立斷的擺了擺手,直接吩咐道:「老張,送客。」



41 巧破/一碗清粥的背後的•••

看著李家眾人垂頭喪氣的走出張家別墅,張顯揚甚是狐疑的眨了眨眼睛。在他的印象中,無論是李家還是京都張家,都不像是那種做無用功白費力的人。何況密探張家密道的惡行還猶在眼前,李家人應該明白老片區對其的芥蒂和防備,並不是張雅嫻區區兩句話就能扭轉的。既然如此,李家人又為何讓張雅嫻從千里迢迢之外的京都趕過來,如此費盡周折,恐怕不止說這幾句話這麼簡單吧?


張凜墨看著站在一邊默默思索的三兒子,又看了看一直用擔憂目光打量著三兒子的大兒子,心中一嘆。開口說道:「都先別多想了,吃飯吧。」


這一頓午飯吃的少有的沉默。吃罷午飯,眾人各自回房去歇中覺。睡醒之後就聽到門房的弟兄們來稟報李家眾人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如今是十一月份的天兒,雖然說不上寒冬臘月,但北方的天氣向來冷厲幹寒,李家眾人穿的又少。站在這樣冷冽的北風中,瑟瑟縮縮的,看起來挺可憐的。


張顯揚站在二樓的陽臺上透過玻璃窗往外看,看著李家眾人不畏寒風固執的站在那裡。沒多一會兒天上就漂了輕輕薄薄的小清雪,唯一的女性張雅嫻抱著兄搓了搓同樣單薄的手臂,李存周立刻將身上厚重的西服外套脫下來披在張雅嫻的身上。李漠北也順勢保住自己的母親,試圖用體溫幫他取暖。


張顯揚站在外面看了很久,想必周圍的鄰居們也都看了很久。李家的人一直不肯挪動地方,無論外頭的天氣多麼冷厲,就固執的站在張家別墅的大門口,既膈應人又能顯出自己的可憐。


張顯揚心中微微一沉,突然就想起了上輩子李家父子在暴風雪中跪了一夜的場景。當日李家父子的執著感動了單蠢白痴的張顯揚,如今雖然不是暴風雪的天氣,但做戲的人中多了一個明顯弱勢的女子……


張顯揚心中冷笑,突然明白了李家眾人的想法。


他們此番前來,根本就不是為了得到張家眾人的原諒。不過是想自說自話,博取輿論的同情罷了。聯想到過一段日子就要到關東省拍戲的軍隊,不論怎麼說李家老爺子也算是功勛元老,他的子女在老片區遭受這樣的對待,雖然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做錯了事情,可京都世家圈子也和老片區的圈子一樣,大家彼此相處甚久,就算沒有情分彼此也會有一種莫名的認同感。按照得罪了一個人就是不給這個人所在的圈子留面子的道理,李家男人和張雅嫻這麼做,恐怕就是想引起軍隊對老片區張家的不滿,從而破壞張家想要交好軍部的計畫。


不能和京都的勢力交流融洽,老片區無疑就還是被孤立在國家勢力之外。所以這個時間就夠李家眾人來運籌謀算,好好調整自己的計畫了。


想明白了李家眾人的想法,張顯揚就越發膩歪這些連親情也要算計的人。明明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密血緣關係,結果卻為了利益就能毫不留情的利用和搆陷。京都李家和張家就像是吸食鮮血維繫生存的螞蝗,叫人看著就覺得噁心。


京都李家用心險惡,所圖甚大。恐怕這一輩子的李家和上一輩子一樣,並不是想在老片區謀奪些許利益,而是想把老片區攢在手中變成自己的禁臠,甚至是作為養肥自己的土壤。只可惜這輩子的張顯揚並不是上輩子那個天真愚蠢的紈褲子弟,只要他不肯給李家人機會,那麼李家人就休想再從內部打垮老片區張家。


想到這裡,張顯揚果斷的轉身去了張凜墨的房間。彼時張家大佬也是剛剛睡過中覺起來,瞧見一臉決然表情的張顯揚,張凜墨晃動了一下因為睡覺而變得有些僵硬的脖頸,開口問道:「這是什麼表情,好像誰欺負了你似的?」


「爸爸,我剛剛做了一個噩夢。」


「哦?」張凜墨饒有興味的挑了挑眉,擺手示意張顯揚坐下,這才開口問道:「做了什麼樣的噩夢,居然能讓我們揚揚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夢見李存週一家子總是糾纏著我們不放,各種苦肉計頻頻施展,最後把我給糊弄住跟他們一同回了京城。結果……」張顯揚眼睛眨都不眨的將上輩子的經歷以夢境的方式說出來,竹筒倒豆子似的片刻不停。直到最後全都說出來了,這才忐忑不安的看著坐在對面床上的張大佬,神態徬徨的問道:「爸爸,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不過是個噩夢罷了,你怎麼還當真了。」張凜墨莞爾一笑,伸出大手摸了摸張顯揚的透頂。「想來是最近一段時間李家人折騰的太狠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過你放心,咱們老張家既然能在老片區屹立百年,也不是誰都能算計的。李家這點兒手段,我還沒放在心上。」


「可是李家的人分明就是圖謀不軌。我們也不能放任自流,總得把他們攆走才行。」張顯揚一臉急切,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此時此刻內心的燥亂,他不能也不敢說出重生的事情。可是卻怕因為自己的隱瞞而讓老張家遭受損失。如果爸爸還是不在意的話……


張顯揚咬了咬牙,豁出去了開口說道:「爸爸,其實——」


「揚揚。」張凜墨拍了拍張顯揚的肩膀,沉聲說道:「在道上混,你要記得一句話:打蛇不死隨棍上。可想要斬草除根,就必須要有最妥善的計畫。憑著一時意氣做事顯然是不行的。牽一髮而動全身,在做事之前你就要全面考慮到做這件事的後果,別人的看法,和對自身的影響。位置越高的人責任就越大,你不能憑著自己的性子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哪怕你想滅了李家,也要確保對方沒有還手之力才行。」


張顯揚猛然一愣。


張凜墨繼續說道:「就比如咱們和李家的事兒,因為李家最先的行動沒有充分考慮到咱們張家的實力和老片區的具體情況,所以從目前看來,處於弱勢被同情的是我們,這是不爭的事實。而李家人之所以會請動後宅的女人過來賠禮道歉,無外乎是想表個示弱的態度。想把世人同情的目光轉向他們。畢竟這世道總是對弱者更寬容一些。所以李家人覺得只要他們使了苦肉計,哪怕不能扭轉李家先前動用公器謀取私利的形象,也能減少民眾對他們一家人的厭惡感。倘或在這個時候我們出於義憤為難他們,很可能就變成了我們張家得理不饒人,沒有容人的氣量和胸襟。現在正處於老片區對外開放的緊要關頭,如果明顯代表老片區勢力的張家被打上了氣度狹窄的帽子,對我們以後的發展甚為不利。」


張顯揚又是一驚,他雖然考慮到了李家人示弱服軟的目的,卻沒有想到後面還有這麼多的麻煩事兒。可越是如此,越不能放任李家做戲才是。


張凜墨看著自家三兒子的白淨小臉皺的跟包子似的,不覺開口安慰道:「放心吧,李家的人喜歡使苦肉計博取同情,隨他們去就是了。只是最終能不能得到這個效果,誰也不敢保證的。」


張顯揚抬頭看著笑得一臉寬容大度的老爸,有點兒莫名的眨了眨眼睛。


不過片刻之後,張顯揚就明白自家老爸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透過張家大佬臥室的陽臺往外看,能瞧見老張家的管家和幾個內宅灑掃的僕人抱著幾床厚重的棉被走出別墅。管家老張清了清嗓子,用嘴唇對準胸前別著的揚聲器,開口說道:「我們家老爺說了,京都李家和我們張家的恩恩怨怨,固然是因為李存周先生隱瞞事實欺騙我們小姐在先,指示人窺伺我家密道在後,可這些個恩恩怨怨都是爺兒們間的事情,與弱智女流無關。所以李存周先生很不必拽著您家夫人在我家門前站崗。雖然當初我家三少爺出生時候您夫人也曾派遣殺手來老片區滅口,白站這一天贖罪也是應當的。但好歹老爺並不是軟弱無能之人,也能保住我們老張家的血脈,所以前塵往事不必再提。」


說到這裡,管家老張將懷裡的棉被遞給李家人,又道:「這揚風夾雪的天兒,都十一月了您夫人還特意穿的這麼單薄,我們老爺吩咐我給您舀幾床棉被驅驅寒。您要是願意在這站著,隨您的意。反正當初您隱瞞已婚的事實欺騙我家小姐為您生子,以至於我家小姐未滿二十就去了。之後又礙於妻子母家的勢力放任您夫人刺殺我們小少爺,雖然為成功,但這也是您欠我們老張家的血債,您別說站著,就是跪死在這兒也應當。您夫人樂意站也就站著。可是您兩個兒子還是回去吧。雖然上一輩的恩怨與孩子無關,可您兩個兒子帶人夜探我們家密道也是事實,所以就別留他們在我家跟前兒添堵了。」


「其實我們家老爺原本的意思是希望您李家人再別擱我們老張家面前晃悠,當初要不是我們小姐莫名其妙就大了肚子回到老片區,最終還難產而亡,我們老太爺也不至於氣的一病不起最終撒手人寰。甭管怎麼說您害了我們張家人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我們老爺和我家少爺都不希望看見您在我們跟前蹦躂。可是細想想李存周先生也有自己的算計和考量,我們張家人的想法您未必放在心上。所以我們老爺只能退而求其次,您以後再幹什麼能別拽著您一家子嗎?人多勢眾也不是這麼個用法吧?」


一席話說得文縐縐的一點兒火星都沒有,偏偏又尖酸刻薄的連外頭都明白張家的不滿。看著周圍別墅窗前人影憧憧的樣子,李存周知道自己想使苦肉計博取大家同情的目的基本不可能實現了。當即一臉勉強的笑道:「是我的錯,只想著自己犯錯自己認罰,卻忘了體諒張家人的心情。既然張大佬不希望看見我們,那我們就先行離去。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還請張大佬吩咐。李某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管家老張會意的勾了勾嘴角,知道李存周這是離走了還想甩兩句敞亮的話。只可惜他老張可不是那種任人利用的人。關閉胸前別著的微型揚聲器,管家老張頷首笑道:「承您的意,這話我會原封不動說給我們老爺聽的。」


自己的話沒能通過揚聲器傳出去,又瞧見管家老張嚴謹的舉動,李存周略有些失望的眨了眨眼睛。開口笑道:「既如此,有勞張管家傳話了。」


張顯揚站在陽臺上看著李家眾人再次鎩羽而歸,笑的眼睛都眯上鸀。「還是老爸出手厲害,簡簡單單幾句話就讓他們走了。」


張凜墨滿不在乎的搖了搖頭,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等著瞧吧,李家哪會這麼輕易就放棄了。左右我也閒著無事,陪他們玩玩吧。」


張顯揚眼珠子嘰裡咕嚕的亂轉,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爸爸,我可以出手嗎?」


張凜墨瞥了張顯揚一眼,瞧著這小子笑的一臉諂媚,只得搖頭說道:「小心點兒,別讓他們抓住小辮子藉機鬧事兒就行。」


張顯揚嘿嘿一笑,拍著胸脯說道:「爸爸放心,您都這麼教育我了,我怎麼可能上趕著給他們遞把柄。」


張凜墨微微搖頭,不再多話。


沒過幾天,按照張顯揚給出圖紙精心裝修的早餐店也正式開業了。開張剪綵的時候,張顯揚看著大部分都是下崗母親年齡段的自家員工,紅著眼眶說道:「世人都說母愛是最偉大的。女人為母則強,所以哪怕這個競爭的社會再殘酷,身為母親的女人們也要努力工作養活自己的孩子照顧自己的家人。對於身為子女的人而言,所謂的母愛可以是早起喝到的一碗熬了幾個時辰的清粥,也可以是晚上睡覺時掖一掖被角的舉動。卻體現了媽媽們毫無保留的母愛。所以我決定,自開店第一天起,馮記粥鋪每天早上都會免費供應兩大桶清粥,供每天下班還要做家務帶孩子早上又匆匆上班可能連早餐都吃不上的媽媽們食用。希望在這個寒冷的冬天,張氏集團旗下馮記粥鋪的舉動能為您驅散冬日的嚴寒。為了生計辛苦奔波的媽媽們,希望你們能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讓你們的子女在成才後好好孝敬你們。」


張顯揚一席話讓下麵觀禮的自家員工和大部分百姓都激動的鼓掌叫好。也有消息靈通的人立即想到了張顯揚那個早逝的母親,不由得微微一嘆,心疼起這個年歲雖小但特別體貼懂事的孩子來。


照例前來捧場的老片區大佬們站在張顯揚的身後暗暗讚嘆張家老三收買人心的舉動越來越爐火純青。穿著一身大牡丹花西服的王釗義不屑的撇了撇嘴,低聲說道:「真是打的好算盤。兩大桶清粥能值幾個錢,舀了碗免費的清粥還得自己掏錢買包子小菜兒——」


站在王釗義旁邊的張慕陽回頭看了他一眼。張慕陽身邊的張曦陽微微前傾探出頭來,咬牙切齒的輕聲說道:「再亂說話,老子真就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王釗義訕訕的摸了摸鼻子,住口不語。


媽蛋,連句實話都不讓人說了,這日子真是沒發過了。



42 王釗義的處女作

早餐店開業不到三天,張超凡導演便帶著他的御用劇組到達了老片區。其後又過了半個月,顧釗桓邀請的前來參演的軍部人員也都到位。張凜墨以地主的身份好好款待了這些人,幫會裡的追星族也好好享受了一把近距離接觸大明星的待遇。大概是因為老片區實在凶名在外的緣故,這些個大牌明星顯得尤為平易近人笑容可掬,就連媒體上有名的愛耍大牌的一姐蘇曼也都溫柔嫺靜的不像她本人了。


而與這些個明星的拘束相對比,老片區幫會弟兄們的表現就要熱忱大氣多了。尤其是一向見到美人就邁不動步子的王釗義,更像蜜蜂見到蜜一樣黏在蘇曼的身邊。為了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小子竟然還在劇組討了個角色。


這個角色的名字叫孫連成,自幼成長在書香世家,少年時期曾遠赴俄國留學,畢業後成為一名非常優秀的外科醫生,同時也是國際上享譽盛名的新秀作家。抱著一腔熱忱婉拒了俄國政府的邀請毅然歸國。歸國後面對滿目瘡痍,山河破碎的祖國,一怒之下棄筆從戎,是個在老片區抗戰先期就活動到這邊來的地下人員,在為老片區當地勢力和我黨接觸的過程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在一次秘密行動中暴露身份被鬼子抓住掉在城樓上當成引誘老片區民兵救援的誘餌,因不想白白損耗老片區的抗戰實力,在民兵前來救援的時候大聲說出自己打探到的有關東瀛侵略者針對老片區的行動計畫,然後咬舌自盡。


這是個十分正氣凜然且富有強烈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以及責任感的正面人物。張顯揚為了凸顯我黨的高大形象,示好於燕京勢力,對於這個人物的刻畫十分看重。幾乎將他描寫成了一個智勇雙全的華夏007,他的身上既要有文人的機智也要有武將的身手,還要風度翩翩彬彬有禮幽默詼諧機敏變通,靈活果毅,是個十分高大全的角色。


所以當張顯揚得知自己費盡心血刻畫出來的高大全竟然被王釗義這個不著調的摘走了,其哭笑不得的心情可想而知。


「劇本裡頭有這麼多的角色,你選哪一個不成?依我看你完全可以演馮世刀嘛,或者演王成明,這都是你的本家,你肯定能本色出演。別糟蹋我的孫連成行不行?」


王釗義毅然決然的搖了搖頭,「這個沒商量。整個劇本裡頭就這個角色跟蘇曼的對手戲最多,我是不可能放棄的。」


十分無奈的張顯揚只得掉過頭去找導演商量。「想必顧市長已經把我們老片區投資拍戲的目的和您說了。這個戲對於我們老片區的宣傳至關重要,我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私心就壞了大計。你要是礙於他的背景不敢多說,我可以想辦法把他弄走。」


出乎意料的,張超凡導演一臉堅持的說道:「來老片區的時候,我就已經瞭解了這個地方的特殊情況。但也請三少相信我的職業素養,我不會讓任何人毀了我的名聲和口碑。所以三少儘管放心,王釗義飾演孫連成的角色,絕對不會有問題。」


這話聽的張顯揚一臉詫異。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滿身流裡流氣還黏在蘇曼身邊的王釗義,怎麼看也沒從他身上看出大義凜然的形象來。


張超凡導演順著張顯揚的目光看去,也不由得嘆息說道:「我只能說王先生是個天生的演員。他的試鏡非常精彩。」


「真的假的?」張顯揚一臉懷疑的打量著王釗義,決定先看看再說。「拍戲的時候我想跟在一旁——你們怎麼說,叫探監是吧?」


張超凡一臉無奈的翻了翻白眼,開口糾正道:「探班。」


「無所謂啦。」張顯揚擺了擺手,笑道:「反正我在這兒跟著,真有什麼事兒我也能幫上忙。」


剛說完這句話,就聽群眾演員那邊陡然起了一陣騷動。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老片區幫會裡頭充當群眾演員的弟兄們和另一邊兒的軍隊起了衝突。張顯揚耳邊聽著「怎麼著,不服咱們就打一場」的話,眼中看著已經不耐煩的推搡起來的男人們,還有邊上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幾個女演員,有些頭疼的抓了抓腦袋。


「都給老子消停點兒。」坐在孫曼旁邊正試圖跟她談人生談理想的王釗義一嗓子喝住了這邊兒挑釁的幫會弟兄。「有能耐給老子留到劇組裡頭使,現在都他。媽。的給老子老老實實地看劇本,。等一會兒導演說拍戲了我看你們誰不過的,一個個皮不揭了你們的。」


說完,掉過頭來衝著蘇曼諂媚笑道:「嚇到了吧?其實他們就是動作粗魯一些,人都是好樣的。你習慣了就知道了,其實跟我們在一起別的不說,人身安全那是絕對能保證的。有句話怎麼說的,是男人就要給人安全感。好男人就更不能讓身邊的女人擔驚受怕。所以我們現在也都研究著該怎麼轉型。和諧社會嘛,打打殺殺到底不太好……對了你中午想吃什麼,我聽說劇組的飯向來跟豬食似的沒法吃,我讓弟兄給咱們送外賣。你想嘗嘗我們老片區的特色菜嗎?或者來一份滿漢全席……」


張顯揚一臉無奈的看著口沫懸飛的王釗義和他身邊戰戰兢兢的大明星,好氣又好笑的搖了搖頭,真不知道這個赫赫有名的「冰派掌門人」能堅持幾天。


掉過頭來,張顯揚走到弟兄們身邊問道:「怎麼回事兒?」


王釗義身邊的小弟大洋子開口笑道:「沒什麼,就是弟兄們都聽說了王牌師的威名,想切磋切磋。」


對面的軍部長官也算是張顯揚的熟人,就是因為特種兵一事過來調解的特派員蔣培澤。當即開口笑笑。「不是什麼大事兒,男人在一起,免不了的。你放心,我會約束我們這邊人,不會給劇組添麻煩的。」


張顯揚看著蔣培澤身後明顯不服氣的戰士們,開口笑道:「劇組裡頭不能多事兒,不過大傢伙兒在一起至少得半年時間,也不好總這麼別別生生的。再者說身手這事兒,一日不練都可能落下,要是半年不動的話,恐怕真就生疏了。你要是不嫌棄,沒事兒的時候可以領著弟兄們往我們的訓練場走走,就當鬆散鬆散筋骨了。」


這也是張家大佬的意思。所謂男人的情意都是在戰場上打出來的,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嘛。況且老片區是個難啃的骨頭大家都知道,可究竟難啃到什麼程度,你也得讓人家見識一二。不然地話總有不知者無畏的人在暗處蹦躂就不好了。


想必蔣培澤帶戰士們過來也有要探探老片區底子的任務,聽了張顯揚這話倒也沒說別的。只作漫不經心地問道:「我聽我們家老爺子說過,侵略戰爭那會兒老片區最富盛名的民兵勢力就是老張家麾下的潛龍衛和暗龍衛,今兒總算可以掌掌眼,三少不給我們介紹一下?」


張顯揚微微一笑,潛龍衛和暗龍衛這會兒正忙著改造基因順帶修建基地呢,哪兒有功夫跑這來跟他們瞎折騰。


蔣培澤看到張顯揚笑而不語,便知道這裡頭沒有他們要找的人,心裡頭略有點失望。不過想到可以先探探老片區明面上的實力也不錯,便笑著說道:「那就晚上結束後,咱們找機會切磋切磋。」


張顯揚點頭笑道:「都成。」


轉過頭來,看著身穿鬼子服站的歪歪扭扭的大洋子,莞爾笑道:「還別說,大洋子穿上這事兒衣服,還真有那麼點兒鬼子兵猥瑣的樣子。」


大洋子苦皺著一張臉面,他們這群扮東瀛鬼子的都是打仗沒打過那群扮民兵的。至於部隊過來的人,隨便往那兒一站都板板兒的,渾身上下只有那麼一個「兵」的標籤了。


又說了一會兒閒話,前頭的戲都拍的差不多了。再有兩三個鏡頭就到了王釗義扮演的孫連成第一次登場的鏡頭。片場助理過來「邀請」王老大進去換戲服化妝,王釗義親親熱熱的同蘇曼告別一番,轉身跟個大爺似的進化妝間換衣服了。


張顯揚趁機會走到蘇曼身邊坐下,開口笑道:「王小二就是瞅著霸道,不過你要是明言不想有什麼的話,他也不會逼迫你的。所以你不用太擔心。」


蘇曼慘白著一張臉面沖張顯揚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在娛樂圈混了幾年,這種事情她見識的多了。雖然被媒體封為「最清雅的冰派掌門人」,可蘇曼也不是剛剛踏入娛樂圈的雛鳥,怎麼會沒經過那種齷齪事兒。比王釗義還無恥難纏的投資人她也見多了,不過是你為名我為利,只要王釗義能給她她想要的,她蘇曼也不是那種矯情扭捏的人。更何況,前來老片區之前,京都張家的老爺子還曾找過她……


看出蘇曼的猶豫和動搖,張顯揚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膀,繼續說道:「王釗義這個人臉皮很厚,你要是不給他個明確的答覆只靠這種暗示,是推不開他的。不過他也是個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不可能一點兒顧忌都沒有。只要你說了,他也不會糾纏。他找你就是閒著沒事兒逗個樂子,你可別糊塗了把自己搭進去。」


蘇曼低著頭,沒有答言。


張顯揚還想開口說什麼,已經換過服裝化好妝的王釗義從換衣間走出來。衝著張顯揚笑道:「又來攪和老子的豔遇,我說你小子跟我有仇是不是?」


張顯揚轉過身來,衝著王釗義說道:「你說你兒子都那麼大了,你就消停點兒不行嗎?」


「老片區養外宅包二奶的人多了去了,你非跟我較勁幹什麼。」王釗義滿不在乎的抓了抓腦袋,幾乎將自己的髮型抓亂。造型師立刻跟上來給王釗義疏了兩把頭。導演大聲喊道:「演員準備,各部門各就各位——」


這一幕戲的第一個鏡頭就是已經成功潛入老片區的孫連成穿著一身墨色長衫遊走在人群熙攘的老片區大街上。看著穿梭在集市上叫賣的貨郎和來迴游走的人群,這樣太平和樂的景象讓見慣了十室九空民不聊生的孫連成十分詫異。


與此同時,穿著老百姓衣衫在街上巡邏順帶摸點魚的老片區幫會弟兄狗三兒也注意到了這個生面孔以及生面孔腰間鼓鼓的荷包。心懷不軌的老片區幫會弟兄湊上前去準備行竊,卻被六感敏銳的孫連成察覺。於是兩人在擁擠的人潮中一個偷一個躲,小動作不斷。


最後光顧著偷錢的幫會弟兄完全沒察覺到從城門口悄悄溜進來的幾個裝扮成老片區百姓的東瀛鬼子,被守在城門口擺攤叫賣的小頭目一頓胖揍。又被手腳輕快的孫連成反偷走了兜裡的兩塊大洋。偷雞不成蝕把米,十分氣惱。


而有意與老片區當地勢力搭訕的孫連成則在成功偷竊後又返回來送錢,條件是要狗三兒將他介紹給他們的頭目。急著想要回大洋的狗三兒一番試探後確認孫連成是華夏人,又爭得了小頭目的同意,從中牽線將孫連成介紹給自家大哥。


這一幕戲的焦點是外表風度翩翩一書生模樣的孫連成有著與他形象十分不符合的矯健俐落的身手,同時在逗弄狗三兒時候表現出來的風流不羈和機敏靈活。這樣的形象塑造和人們常識中的謹慎低調的地下工作人員十分不符。演好了就是討人喜歡的華夏邦德,演不好就一驕傲自大白痴愛現的孔雀男。演員需要表現出孫連成身為世家子的溫潤儒雅,同時也要體現出孫連成是受過外國最新知識體系薰陶的革新人物,但因身份所限,又不能表現的太張揚。需要的是一種低調的裝逼,火候十分不好把握。


在張顯揚的心目中,又傲嬌又**的王釗義肯定無法詮釋這個人物的複雜性和優越性。可是當看到鏡頭裡頭孫連成的表現,張顯揚不得不承認,王釗義的演出絕對達到了他心中的預期形象。同時還不自覺的賦予了這個人物一種「萬世皆在掌控中」的那種遊刃有餘的自信。


不過細細想來,王釗義出身王家,雖然是私生子,但七歲以後就被王琦接到家中教養,百年世家的傳承定然不會差太多。何況王琦最擅長的還是文物造假,這種職業可是技術含量非常高的,需要當職者對華夏的文化瞭若指掌。只此一條就符合了孫連成世家子弟的裝逼要素。至於所謂西方的革新氣質,王釗義在老片區本來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二貨,所以周身氣質犀利叛逆一些,實在很正常。且他在馮家幫會當二把手多年,養尊處優自然帶著一種霸氣和張揚。至於身手更不必說,能單挑中小型幫會的新進大佬怎麼會是花瓶軟腳蝦?


這麼想來,這個角色倒是給王釗義定做的似的。


想到這裡,張顯揚頗為不滿的撇了撇嘴,有一種自己種的桃子被人摘了的不甘心。若有所思的盯著王釗義,張顯揚暗暗想著該怎麼敲王釗義一筆才好。


正想的入神,被人從背後拍了拍肩膀,張慕陽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怎麼樣,片場好玩兒嗎?」



43 能一起玩耍不了?

張顯揚回過頭來,衝著張慕陽笑道:「還行吧。倒是王小二挺讓我意外的。」


張慕陽抬頭看著正忙活拍戲的王釗義,漫不經心地笑道:「他就是愛現,等過兩天綿綿姐也進劇組了,我看他還興不興的起來。」


張顯揚聞言,有些詫異的問道:「綿綿姐要親自操刀上陣了,怎麼消息傳的這麼快?」


「自家地盤上,除非是刻意隱瞞,否則消息怎麼會穿的不快。」張慕陽說著,向群眾演員的方向開了一眼。「何況那裡頭還有不少是馮大佬的死忠,哪能眼睜睜看著王釗義背著嫂子勾搭人。」


張顯揚聞言,似笑非笑的看了蘇曼一眼,意有所指的笑道:「可能要礙某人的事兒了。」


張慕陽隨著張顯揚的動作也往蘇曼的方向看去,瞧見這位大明星正一臉矜持又有些嬌羞的看著場內拍戲的王釗義,也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嘴角。然後說道:「對了,你猜我今天從早餐店出來的時候開到誰了?」


張顯揚脫口說道:「李家那群人?」


張慕陽搖頭笑道:「要是他們就不意外了。是跟著部隊一起過來的顧安銘,就是顧市長家的侄子。文物走私那件事兒上同你打過交道的。」


雖然時隔很久,但張慕陽說的仔細,張顯揚立刻就想起那人來了。「他單獨找你有什麼事兒?」


「說是情報局準備在老片區建個分部,他是負責人。來這本來是找老爸的,可惜老爸這會兒沒工夫搭理他,就把人推我這兒了。」不是什麼大事兒,張慕陽說的也不太經心。場外候著的蔣培澤看到後過來的張慕陽,立刻走過來笑道:「原來是張大少。」


張慕陽也頷首應酬道:「蔣中校辛苦了,稍後完事兒了我請弟兄們喝酒。」


這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幹了好事兒的話。張顯揚心中偷笑,也一臉鄭重的附和道:「場子都已經安排好了,咱們吃喝完後還可以盡興樂和樂和——」


蔣培澤臉色大變,連忙開口打斷張顯揚的話。「大少和三少的盛情我們領了,只是部隊有規定,我們不可以去那種地方的。」


張顯揚和張慕陽面面相覷,忍不住出聲笑道:「蔣中校想多了,我是說吃完之後咱們上訓練場上消遣消遣。咱們弟兄早就聽過王牌師的聲名,這會兒正躍躍欲試,想討教一番呢!」


蔣培澤滿紅耳赤的乾咳兩聲,不自在的伸手抓了抓脖子。


媽蛋,說的這麼曖昧,你家又是幹那種營生的,不讓人誤會就有鬼了。


瞧見蔣培澤一臉的尷尬,張家兩兄弟也不再多說,立刻轉移話題道:「對了,方志信方中校怎麼沒和蔣中校一起過來。我還以為咱們這回能重聚呢。」


蔣培澤含含糊糊的說道:「方中校去執行任務了。」


蘇曼神情自若的坐在場外,表面上看起來只是漫不經心的看著場內演員走戲,其實注意力一直放在張顯揚的身上。來之前京城張家的老爺子就跟她通過氣了,叫她想盡辦法接近張顯揚,最好能夠取得他的好感。蘇曼原本對張老爺子的吩咐不當回事兒,她在圈子裡頭混了這麼多年,真心想要舀下哪個男人的話根本就沒失利過。可是到了老片區之後,她才發現壓根兒就不是那麼回事兒。


張顯揚今年才十六歲,屁大點的小孩兒根本就不像是通了□的模樣,況且他那個大哥張慕陽跟狗皮膏藥似的一天跟在張顯揚後頭,根本不給別人接近的餘地。剛過來那兩天蘇曼倒是試圖接近張顯揚來著,結果在第三天晚上回酒店休息的時候,就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遝照片。蘇曼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到底不敢當著張慕陽的面耍手段。只好暗中打探和張顯揚要好的人都有誰。結果打探來打探去就留意到了明顯對他有意思的王釗義。蘇曼立刻想到用王釗義做擋箭牌來抵擋張慕陽對她的惡意。目前看來倒還有些效果,只是張顯揚這邊……


察覺到蘇曼有意無意的留意這邊的談話,張慕陽微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個女人對自己弟弟起歪心。不論是這個女人的本意還是她背後那人的意思,一想到自己乾淨乖巧的寶貝弟弟會摟著這個人盡、可、夫的女人幹那種事兒,張慕陽就覺得不舒服。


想到這裡,胸口有些悶悶的張慕陽抬手摟住張顯揚的肩膀,順勢將下巴頂在張顯揚的透頂。這種親暱的動作是張家兄弟經常做的,只不過每次都代表了其中一個人處於煩躁鬱悶的狀態。


正在和蔣培澤說話的張顯揚立刻住口不語,抬頭問道:「怎麼了?」


「沒事兒。」張慕陽伸手胡亂弄了弄張顯揚的頭髮,眼睛瞥著場內已經拍攝晚完了一個鏡頭,立刻揚聲說道:「行了,今兒就到這吧。」


大老闆都發話了,導演就算不滿意也不能多說什麼。這次的投資人和以前都不一樣,張超凡就算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較真個性,到底也不敢舀自己的生命冒險。當下襬手吩咐副導演和其餘的工作人員進行收尾工作。張慕陽直接拉著張顯揚和幾個軍區的幹部先行離開片場。


晚上的飯訂在雲德山莊,是張家幫會四長老高雲生旗下的生意。其位置遠離城區十公里,坐落在白虎山的山腰子,是一座佔地面積大約三百公里的度假山莊。原本是張家幫會長老們夏天消暑的場所,洗白後才收拾收拾對外開放。裡頭有高雲生特地從蒙古找來的最擅長烤全羊的廚師,當然也有會做關東特色菜的師傅。張凜墨早上的時候就吩咐高雲生清場,所以當張慕陽等人到地方的時候,整個雲德山莊除了幫會裡的弟兄和工作人員就沒外人。


因為是大冬天,所以不好在室外弄篝火晚會,高雲生只得通了整個大堂來招待軍部來的客人以及自家兄弟。寬寬暢暢的大堂能容下近兩萬人,挨個桌上已經擺好了高純度的白酒,每張桌子旁邊還羅了不下五箱啤酒,高雲生已經召集了整個老片區最能喝酒的弟兄們,誓死要把軍部來的人喝趴下。


老片區的弟兄沒安好心,軍部的人也躍躍欲試,甚至連劇組的人也都抱著一份湊熱鬧的心。所以當酒席開場之後,桌上的白酒和桌下的啤酒就像瀑布流水似的嘩嘩沒了。大家顧忌張顯揚年歲太小,而且長得乾乾淨淨乖乖巧巧的,都不好意思灌他喝酒。不過張顯揚身邊的張慕陽可就沒那麼好命了。一碗接一碗的白酒混啤酒分分鐘下肚,已經改造過基因的張慕陽完全有種千杯不醉的架勢。前半個小時就已經喝趴下了四五個人而面不改色。唯有熟悉他一舉一動的張顯揚從張慕陽越發冷靜自持的舉動中瞧出這人隱隱有些喝高了。


張顯揚坐在旁邊,有些擔心的戳了戳張慕陽的後背,低聲勸道:「大哥,你上個廁所唄?」


張慕陽回頭,一雙清亮的眸子死死盯著張顯揚,開口笑道:「行,揚揚讓我上廁所,我這就去上廁所。」


坐在一旁陪酒的蘇曼掩口笑道:「張大少和張三少的關係真好。連上不上廁所都商量著來。」


一句話說的桌上眾人哄堂大笑。王釗義看了看張家兩兄弟,又扭頭看著妝容精緻的蘇曼,眼中閃過一抹精芒。面上卻賊兮兮的說道:「我要上廁所,也和曼曼你商量商量。曼曼你跟我一起去唄?」


一句話沒說完,就聽身後有人似笑非笑的說道:「我也想上廁所了,讓我也跟著去唄?」


王釗義臉上笑容微微一凝,身形僵硬的轉過身去,馮綿綿穿著一身黑色套裝站在身後,手裡還牽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小男孩看著王釗義擠眉弄眼的,時不時趁著馮綿綿不注意做兩個殺雞抹脖的動作。


王釗義訕訕的站起身來,湊到馮綿綿身邊,諂媚笑道:「老婆大人,你怎麼過來了?」


「上廁所唄。」馮綿綿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衝著桌上一臉尷尬的蘇曼說道:「一起去唄?」


蘇曼趕緊站起身來,訕訕笑道:「是王夫人吧。您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電視上天天見呢。我最喜歡你演的林春熙,那清純乾淨的,一般人都演不出來。」


蘇曼有些掛不住臉,委委屈屈的看了王釗義一眼。


王釗義縮了縮脖子,剛想開口說什麼,馮綿綿直接問道:「你不是想上廁所嘛,還不去。」


「我……」王釗義眨了眨眼睛,指著馮綿綿身邊的兒子說道:「我怕黑,你讓晨晨跟我一起去吧。」


馮綿綿有些端不住臉的扯了扯嘴角,輕咳兩聲,直接說道:「不用了,我陪你去。」


「那……」王釗義猶猶豫豫的看了眼張慕陽兩兄弟,結果這倆人跟沒看見似的一聲不吭。王釗義沒招了,只能硬著頭皮問道:「我跟你去,是上男廁還是上女廁啊?」


張顯揚瞧見這狀況不好,直接拽著張慕陽起身說道:「那什麼,嫂子你們先商量著,我先跟我哥上個廁所。」


頓了頓,又沖著王釗義好心說道:「我們上男廁。」


擦,落井下石啊!


王釗義一臉悲憤的看著逃之夭夭的張家兩兄弟,決定以後再也不跟他們一起玩耍了。喵的,兄弟有難都不肯拔刀襄助,詛咒他們的女盆友一輩子都當處女!


下剩的蔣培澤、張超凡等人更有些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說道:「那我們也上個男廁。」


不過片刻功夫,桌上只剩下王釗義、馮綿綿和蘇曼三個人。其餘桌上的大老爺們看著中間桌上那低氣壓,都有些馱著身子不敢吱聲。


一個身穿軍裝的小兵有些忍不住戳了戳身邊的老片區幫會弟兄,低聲問道:「什麼情況?」


旁邊的幫會弟兄一臉興致盎然的嚼了幾粒花生米,漫不經心地說道:「捉姦。」


44 殺青/大爺們,一起上來玩吧!

張顯揚從廁所裡頭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王釗義夫妻兩人的身影。滿堂的氣氛壓抑而透著閒聊八卦的隱隱興奮,大明星蘇曼默不作聲的坐在飯桌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不太好看。劇組裡的其他成員都在另一張桌上坐著,也沒一個過來勸慰兩句的。聯想到之前聽說的大明星蘇曼在圈子裡口碑不太好的話,張顯揚心中偷笑。


導演張超凡順勢說道:「明天早上還得起早拍戲,我先帶演員們回去休息吧。」


張顯揚點了點頭,知道出了這種事,劇組留下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回酒店好好休息休息。


張超凡有些擔心的說道:「那明天早上,王先生能過來拍戲嗎?」


張顯揚開口寬慰道:「放心,王釗義這人性子雖然有點跳脫,但辦事兒還是挺靠譜的。」


張超凡應了一聲,有張顯揚這麼一句話他就放心了。


劇組的人走後,張顯揚看著短短時間內已經勾肩搭背喝起來的大老爺們,衝著蔣培澤笑道:「要不咱們今天就痛痛快快吃一頓,切磋的事兒以後再來?」


蔣培澤聞言,轉頭看著大部分都喝得裡倒歪斜的戰士們,點頭應道:「也行。反正大家要相處半年的時間,這些事兒也不用著急。」


張慕陽一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開口問道:「你們過來老片區,除了拍戲之外還有別的任務嗎?」


蔣培澤心下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道:「配合你們拍戲就是我們最大的任務,還能有什麼別的。」


「有沒有興趣賺點外快?」


蔣培澤回頭看了看自家戰士們,感興趣的問道:「什麼外快?」


「現在還不確定,到時候再說吧。」把別人興趣勾搭起來卻毫不負責的拋出這樣一句話,蔣培澤有些無語的看了張慕陽一眼,仰頭望天。


這一頓酒幾乎喝到後半夜才算散席。戰士們在蔣培澤的帶領下全都回宿舍休息去了,老片區的弟兄們卻精神抖擻的奔向夜總會,狼嚎鬼叫一晚上,結果第二天一早進劇組拍戲的時候,精神有些萎頓的戰士們瞧見一個個活蹦亂跳跟吃了興奮劑似的幫會弟兄,狐疑問道:「哪兒來那麼大精力,我聽說你們可是一宿沒睡啊?」


自覺酒桌上已經建立感情的自家兄弟摟著小戰士的膀子傳授經驗。「這喝高了吧就不能立刻睡覺,要不然給你三天都緩不過來。趁著酒勁兒玩一晚上消散消散,第二天晚上好好睡一覺,第三天早上醒了保管沒事兒。」


小戰士似信非信的點了點頭,看著跟牲口一樣興奮的幫會弟兄,覺得這幫人的身體素質實在不錯。


幾乎跟樹懶一樣掛在小戰士身上的幫會弟兄伸手鎚了鎚小戰士挺的直板板的身體,開口問道:「總這麼站著不累啊?」


「不累,習慣就好了。我們看著你們這麼歪歪扭扭的站著才覺得累得慌。得虧我們管儀容儀錶的領導不在這,要不然早叨叨你們了。」


「你們這些當兵的就是龜毛。我太爺爺在侵略戰爭那會兒也當過一陣子民兵,小時候那會兒天天叨咕我站的不直溜,走的不好看。你說這怎麼站怎麼走跟打仗有一毛錢關係……」


隨著在片場時間的閒聊和晚上的集體大鍋飯以及混熟了之後的夜間活動,老片區的弟兄們跟燕京過來的戰士們以一種求同存異的寬容心慢慢接觸起來。而軍區上層領導也在老片區大佬們的刻意款待和幾番筆試屢屢平手的強勢下,表現出越來越友好的一面。


尤其是當蔣培澤的報告打到燕京之後,眾多軍區大佬得知老片區目下的力量並不是他們的全部力量,至少每個幫會暗中的武裝都捂的嚴嚴實實的。這讓很大一部分沒把老片區放在眼裡的人也不得不正視起老片區來。雖然軍部這次派來老片區的戰士水準也僅僅是中上,完全沒到頂尖的能力。但傾國之力也沒必要跟人家的家族力量相比不是?


而在這種情況下,上面的領導就漸漸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以顧家老爺子為代表的親和派,主要是想通過與老片區的合作穩健發展國內的各方面實力。另一派則是以李家和京都張家為代表的威脅論派,認為老片區的存在已經嚴重危害了社會的安定發展,不除不足以平民憤,不除不足以安天下。


在這兩種思想激烈碰撞的時候,顧安銘從老片區秘密運回來的一些處於國際封鎖範圍內的高科技儀器設備,還有米國最新研製出來的一款單兵作戰系統有利的支援了顧家老爺子的主張。讓眾多大佬們看到了與老片區合作之後能得到的實實在在的好處。


在領導大會上,顧家老爺子指著顧安銘從老片區傳回來的資料,似笑非笑的說道:「不管怎麼說老片區張家也算是你們李家的姻親,如今你們李家步步緊逼,人家張家還只是被動防範。你們李家吃虧了就不依不饒的要求國家懲治他們,完全不理會國家利益和人民利益。這種公私不分的做法,還真是如出一轍啊!」


在座的大佬們都是消息極為靈通的那一夥兒人,聽到顧家老爺子的話立刻聯想到了當初死在老片區的七名特種兵,看向李家老爺子的目光也都帶點兒懷疑了。


李崇恩惱羞成怒,拍桌子瞪眼睛的說道:「你說的是什麼屁話,我的想法完全是出於公心,是對國家和人民的安全負責。我倒是想勸勸你別被眼前的蠅頭小利沖昏了頭腦,與虎謀皮,養虎為患。為社會不安定分子培養罪惡的溫床。」


「話也不能這麼說。老片區再怎麼樣,也是咱們人民內部的矛盾。老李你不要上綱上線嘛。何況老片區如今的舉動也表明了他們的內心是向著國家向著人民的。我們國家是個包容寬大的國家,老片區某些勢力的成分當然是有爭議的,但也正是因為這種爭議才給了我們可趁之機。這次從老片區秘密運回來的某些儀器設備就很好的說明了這一點。其實縱觀過內外的歷史,這種暴力謀取暴利的情況永遠不會消除。可某些國家就做的很好,能夠利用這種勢力發展國內的經濟,在官與民之間尋求一個平衡點,也是不錯的。」


說話的人是軍區上將蔣榮臻,也就是蔣培澤的爺爺。在與孫子子的幾次長談過後,這位年紀已經過了七十歲的上將敏銳的察覺到了老片區勢力的友善和希望與燕京方面更多更好接觸的意願,再聯想到老片區勢力能給國家帶來的利益和優勢,這位掌控著西南軍區勢力的軍方大佬毫不猶豫的揮舞著站起站到了親和派的統一戰線上。


他這話一說出口,與會的大部分持中立態度的大佬也紛紛附議。李崇恩和張兆前獨木難支,只得暫時閉嘴。


與此同時,顧家老爺子笑眯眯的說道:「從老片區傳來的消息,《鳴槍》這本戲在老片區的鏡頭基本上拍完了,過一段時間劇組會趕回燕京進行後期製作。據說到時候張家的兩個小子和其餘幾家的年輕人也會以製片人和編劇的身份過燕京這邊來幫著做宣傳。這是老片區頭一次以公開的身份站到人前,聽說他們也挺看重這件事情。到時候咱們再派人接觸接觸。」


向來縮在老片區固守不出的那群人也會主動露出頭來?


從顧家老爺子的話中敏銳的察覺到某些資訊的大佬們面面相視,感覺這次老片區恐怕是真有開放之心了。


不過這種想法挺好,到能省了大家的事情了。


而在遙遠的老片區,並不知道燕京大佬們對自己有諸多期待的張顯揚正守在劇組裡頭看王釗義的最後一場戲。


已經暴露身份被鬼子抓住嚴刑拷打也沒吐口的孫連成被綁了滿身的炸藥吊在高高的城樓上。下面是趕來救援的老片區民兵和在孫連成的牽線下,已經成功與老片區勢力接觸上的xx軍。孫連成會在這時候將自己查到的東瀛鬼子針對老片區民兵設計出來的生化武器的實驗地點吼出來,然後咬舌自盡。


這是一場十分悲壯的戲。導演費盡心機的引出了所有演員的情緒,這才揚聲喊道:「action!」


張顯揚站在導演身後,透過圓圓的鏡頭看著硝煙瀰漫的戰場,澀澀的北風呼號著捲起殘雪,城樓上站著一排排手持槍械火炮的鬼子兵。孫連成衣衫破碎,傷痕纍纍,甚至連眼珠子都已經被鬼子兵給扣出來了,黑洞洞滿是鮮血的眼眶看起來十分恐怖。


城樓下麵是趕來救援的民兵和xx軍,陳鋒飾演的民兵頭子張辰毅揚聲喊道:「孫兄弟,你別怕,我們來救你了。」


而蘇曼飾演的天真刁蠻卻對孫連成一見鍾情的張家大小姐也情深意重的說道:「孫大哥,你一定會沒事的。我還等著和你成婚拜天地,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


這時候吊在城樓上的孫連成應該高聲吼出自己查到的東瀛鬼子針對老片區的計畫以及研究生化武器的實驗地點,規勸前來救援的民兵和戰士們立刻放棄救援行動去破壞東瀛鬼子的計畫,又跟蘇曼纏纏綿綿的告白幾句勸她不要再想著自己,為了國家為了民族,他註定沒有兒女情長的福氣。然後很是悲壯的喊出「山河破碎國危日,我以我血濺軒轅」,之後就咬舌自盡。


可是鏡頭中的孫連成卻把綁在身上的繩子當成了鞦韆,晃晃悠悠的蕩了起來,還衝著下面的演員們拋媚眼外帶嗲聲嗲氣的□道:「大爺們,上來一起玩兒啊!」


「卡——」氣蒙了的張超凡一把將頭上的導演帽摔在地上,大聲罵道:「孫連成你tm能不能行,給我老老實實拍戲。」


至於片場上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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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邊名為探班實則是在看著自家老公的馮綿綿也有些忍俊不住,連忙舀起導演的大喇叭喊道:「你都英勇就義的人了,就別惦記這點兒事了。真要想玩,等會兒拍完戲我上去陪你玩兒。用我現定製蠟燭和鞭子嗎?」


正發瘋的王釗義立刻老實了。轉頭衝著鏡頭說道:「再來吧。」


張超凡沒好氣的瞪了王釗義一眼。經過這幾個月的接觸,適應了王釗義時不時抽風舉動的他早就沒了剛開始那兢兢戰戰不敢得罪人的小心。當即揚聲喊道:「這次再不過,我就讓你一直調到晚上。然後連繩子帶人給你送家去。」


想了想,又恨恨說道:「我還免費贈送一根蠟燭和一根鞭子!」


王釗義幽怨的看了張超凡一眼,不支聲了。


張超凡再次吩咐劇組準備就緒,這次王釗義在馮綿綿的特別關注下明顯沒了搞怪的心情,順順當當的過完了最後一場戲。


下面的劇情就是老片區的民兵和前來支援的戰士們一起攻入東瀛鬼子的秘密基地將生化實驗室搗毀,並且打了一場大勝仗。接下來就得到了侵略戰爭主場東瀛戰敗的消息,老片區民兵頭子和前來救援的xx軍將領一起接受了東瀛鬼子的投降。東瀛鬼子全部撤離老片區,前來救援的xx軍也要撤回燕京。老片區當地人民組織了一場熱鬧的歡送會將前來救援的戰士們送走。


和平時期到來後,老片區的人合力出資建了一個烈士陵墓,將犧牲在老片區的戰士們全部安葬。其中便有孫連成的墓碑。


多年以後,子孫滿堂的張辰毅和根本就沒嫁人的張家大小姐一起走進烈士陵園為孫連成掃墓。黑白照片上,孫連成的眉眼清俊,笑容燦爛,恍惚間又回到了曾經的時光……


經歷了大約半年的時間,劇組在老片區的戲終於拍完了。剩下的還有一些孫連成從外國歸來先到燕京出場戲,大概半天的功夫就能拍完。再加上製作後期,總共還有兩三個月就能登上銀屏。張超凡這個過來人的意見是希望劇組能趁此機會多做宣傳,這樣的想法和張顯揚的某些計畫也不謀而合。


張家大佬在老片區最上檔次的夜色輝煌裡請劇組的人吃了殺青宴。同時也對即將離開老片區的軍部戰士們送別。經過半年多的接觸,大部分戰士和老片區的弟兄們都產生了兄弟情誼。所以這頓飯吃的有些沉悶,大多數人都依依惜別的。


張慕陽端著酒杯走到蔣培澤面前,開口笑道:「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的掙外快的事情嗎,想不想幹?」


45 第四十五章

對於張慕陽這種挖個坑就閒置半年的舉動,蔣培澤其實特別不滿。乍開始那兩個月他天天惦記的什麼似的,後來覺得張慕陽可能就是隨口一說,這才慢慢放下心思。如今聽到張慕陽又重提舊事,蔣培澤不自覺的支愣著耳朵,好奇的問道:「究竟是什麼外快,你先跟我說說。事先聲明,違背國家利益和國家律法的事情我們可不能幹。「

張慕陽聳了聳肩膀,一臉的輕鬆閒愜外帶無辜。「放心吧,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良民,怎麼可能會做出違法的事情。不相信你可以查我們的檔案,我們老張家祖祖輩輩都是清清白白的。「

屁,沒查到的事情不代表沒發生。

蔣培澤翻了翻白眼,也不跟張慕陽扯皮,直接問道:「什麼外快?」

「去年的時候我們在媒體前曾聲明要開一個保全公司,這件事情你還記得吧?」

蔣培澤當然記得。李家人公器私用想要密探老片區張家的實力,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壯大了張家的聲勢。這件事情最終還是他擦的屁股,他能不記得嘛!

「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做中間人,幫你們篩選退役兵吧?」

「太小家子氣。」張慕陽搖了搖頭,隨口說道:「我是想問問你們在役的特種兵有沒有興趣來做兼職。你也知道我們的保全公司可是要跟國際接軌的,那武器裝備可絕不一般。」

蔣培澤聽的心中一動,連忙問道:「不一般到什麼程度?」

「這得看你們的兵素質怎麼樣。」張慕陽說著,意味深長的笑道:「知道米國最新研製出來的『兵王』單兵作戰系統嗎?」

蔣培澤暗自嘀咕了一會兒,開口應道:「當然知道。據說你們還通過顧安銘那小子往燕京傳了一套,兄弟們都眼熱的很呢。」

「僧多粥少還有研究部門的人盯著,你們眼熱也沒有用。要等著部隊裡頭換裝備,估計你退伍了也未必能換上。不如先在我這邊練練手,熟悉熟悉人家制式武器的性能,也過過手癮。」張慕陽不遺餘力的引誘著,蔣培澤的眼光已經閃過起來,看出來心裡頭掙扎的厲害。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在你們公司裡頭做事,就能撈著一套『兵王』作戰系統?」

「別忘了前提——也要兵王級的兵才行。」張慕陽說著,進一步強調道:「而且為了保密宗旨,你們的人只能在執行公司任務的時候使用『兵王』作戰系統,任務完成後可是要將武器裝備全部交回來的。」

那也比看不見摸不著強吧。

蔣培澤有些興奮的握拳相擊,已經在暢想自己的兵使用『兵王』作戰系統時候的酣暢淋漓。不過下一秒蔣培澤又想到了部隊鐵一般的紀律——大概也是國家公務員的通性,在職員工是不允許私底下做兼職的。尤其還是他們這個部門,要是國內的外快還好賺些,公器私用的事情也不少見,大家頂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聽張慕陽這個意思,明顯就要走出國門,奔向全球啊!

到時候,一個不好引發國際糾紛,那樂子可就大了。

張慕陽見狀,很是體諒的拍了拍蔣培澤的肩膀,開口說道:「你也不用太著急。我知道這件事情你做不了主,所以先頭也沒跟你說。等回燕京之後,你們自己商量去吧。」

其實張慕陽之所以沒在半年前開口說話,一則是張凜墨的吩咐,故意吊吊軍方的胃口。二則也是要暗中考察一下部隊的實力。三來則是要充分準備著軍方答應過後的安排。等軍部的人過來後,能見到的自然是老片區這邊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主動拋出橄欖枝是為了更好的生存,要是引狼入室就得不償失了。

早在半年前,當初張顯揚交出來的幾種符合地球科技發展水準的最尖端的武器已經基本成型投入使用。而今經過了半年多的訓練和磨合,暗龍衛和潛龍衛的弟兄們已經能夠熟練的使用這些武器。再配合基因改造後的身體,現在的兩衛弟兄完全不比軍方苦心訓練出來的各色兵王差。有了這種實力做擔保,張家大佬才敢同老片區其餘大佬們商議,將部分武裝勢力綁上國家的戰車。

張慕陽的一番話讓蔣培澤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坐臥不寧,神思恍惚,完全失了平常心。他已經通過保密電話先和自家老爺子聯繫過了,可是茲事體大,他家老爺子雖說手握重權,但也不敢做這樣的主。在同顧家和另外幾家交好的勢力接觸後,蔣家老爺子將蔣培澤所反映的情況連夜上報給最高領導人。他們究竟商議出來個什麼結果蔣培澤現在還不知道。不過他可以想像到,隨著劇組到達燕京之後,燕京必然是一陣陣的風起雲湧。

而張慕陽這邊,在拋出一個重量級炸彈炸的燕京方面徹夜不眠之後,就開始著手處理劇組進京宣傳的事宜。作為劇組明面上的製片人代表,張慕陽在這段時間內細細看過了所有製片人在公共場合的發言,並且將張顯揚催促智腦提煉出來的「30天教你做個製片人」的資料背的滾瓜爛熟。和他相對比,整日裡閒的無所事事的張顯揚就分外突出。

其實張顯揚也不是故意偷懶,只不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現在因為智腦的幫襯,策劃起事情來遊刃有餘,滴水不漏。可這些精明幹練也僅止於紙上談兵。從前世到今生都是個紈袴公子的張顯揚很清楚自己的能耐,不論面上說的多麼討喜,他實質上就是個眼高手低的大少爺。他不太懂與別人溝通的技巧,也不懂得如何駕馭屬下。他所能做的一切都是智腦在結合各種能看到的資料後總結給他的。他就這麼生搬硬套,目前為止還沒出過什麼差錯——

也僅僅是目前,也僅僅是在老片區這個完全沒有掣肘,不遺餘力支持他的地方。

可是為了老片區的長久發展和安全穩定,年輕一輩的他們馬上就要走出老片區,走出關東省,努力擴大自己的影響力。燕京城只不過是一個開頭,絕對不是結尾。沒有人比張顯揚更熟悉京城的水有多深,也沒有人比張顯揚更知道京都李家和京都張家的人心狠手辣到什麼程度。所以這半年來張顯揚通過老片區在京城的暗線和能查閱到的各種資料蒐集李家和京都張家的不法證據。張顯揚相信這一切準備絕對用得上。

另一方面。張顯揚已經開始浸泡智腦為他特別研製出來的營養液。和當初張家父子浸泡營養液的舒爽不同,張顯揚在乍開始浸泡營養液的時候疼痛的就好像身體被扔到了強酸裡頭。營養液啟動機體細胞的強度太大,張顯揚能感覺到體內沒個細胞被營養液強行灌裂然後分裂重生。智腦說這是在最大限度的開發他的身體。因為他前十五年不肯認真訓練的緣故,所以只有用疼痛來彌補他跟張家其餘人的巨大差距。

這種疼痛幾乎比死亡還難以忍受。可是不想讓家人擔心的張慕陽還是默默隱忍下來。在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在張慕陽隨著暗龍衛做任務之後,張顯揚都會偷偷溜進衛生間浸泡營養液。180個夜晚的摧殘讓少年在隱忍的同時磨練了意志力。而默默熬過了這樣艱難的改變,張顯揚的身體和心智究竟能成長到什麼程度,沒有人知道。

閒話少說,經過一系列周密的安排之後,劇組離開老片區,前往燕京的日子終於到來。

關東機場,準備和劇組離開的老片區小一輩兄弟正和老一輩的大佬們依依惜別——應該說大部分都在依依惜別,只除了某位正在威脅自家女婿不准在外地亂搞,不准欺負他閨女,否則就帶人上燕京直接閹了某小二的大佬之外。

張顯揚三兄弟看著前來送別的張家大佬和張家二叔一家。最感性的二嬸子已經哭紅了眼圈,摟著三兄弟挨個囑咐。什麼天還冷記得多穿衣服,別隨便吃東西,好好保重身體……

張顯揚默默聽了一會兒二嬸的叨咕,開口笑道:「你們放心吧,我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張凜墨眼睛撇了撇遠遠站在一旁的蔣培澤和劇組成員。之前前來老片區配合劇組拍戲的士兵足足有五千人。因為人數眾多所以無法組團乘坐飛機,又不好興師動眾的乘坐戰機返回駐地的戰士已經先一步乘坐火車離開,只有蔣培澤還肩負著招待老片區小一輩前往燕京的任務,好命的享受了一把包機的待遇。

看著雖然站在那裡卻明顯心不在焉的蔣培澤,張大佬心中哂笑,從兜裡掏出一個紙條遞給張慕陽,低聲向他囑咐道:「咱們是第一次親赴燕京,那邊究竟什麼情況我們也不明了。雖說目前是合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凡事無絕對。你打量著要是情況不好,直接聯繫這上頭的人,咱們偷偷轉回來就是。」

張慕陽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卻只默默的點了點頭。

張凜墨又沖張曦陽囑咐道:「等到了燕京機場,你直接轉飛米國不要在燕京耽擱。我在米國那頭已經安排妥當了,你到了之後會有人直接引薦你去西點軍校。好好學習,咱們老張家的暗部勢力還等著你回來繼承呢!」

張曦陽也是默默的點著頭,低聲應道:「爸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張凜墨聞言,莞爾笑道:「自家人說什麼外道話。」

又沖著張顯揚提點道:「到了燕京之後老老實實在你大哥身邊呆著。你身手不比你大哥,性子也和軟。李家和京都張家在你身上吃了這麼大虧,絕不肯善罷甘休。老片區是咱們的地盤,所以他們怎麼折騰咱們都不怕。可是到了京城就不一樣了。那裡是他們的主場,真要是想挑什麼事兒,我在這兒也是鞭長莫及。」

張顯揚聞言,笑眯眯的說道:「爸你放心,他們那點伎倆我都知道,我會小心謹慎,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小心為上策。」張凜墨說著,直接將一張寫了一個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張顯揚。「這個人並不是咱們老片區的人,不過和你爹有些生意上的往來。在燕京方面要是有什麼不方便做的你可以直接聯繫他。放心,就算這人被抓住了也牽扯不到咱們。」

對於張凜墨這種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做法,張顯揚默默無語。乖乖的將紙條接過來,將上面的號碼存到手機裡頭。張顯揚點頭保證道:「爸你放心,我不會吃虧的。」

看著自家兒子乖巧的跟小貓似的模樣,張凜墨有些戀戀不捨的摸了摸三兒子的腦袋。兒子圍繞在身邊十多年,這一下子都跑沒影了,張凜墨還有點兒不適應。只是小鷹長大了總要往高空上飛,他不能綁了孩子的腳。老張家的後代只有像猛獸那樣敢於拚殺,絕對不會貪戀溫暖憋屈在家裡頭當貓。

站在一旁的張屠墨察覺到自家哥哥的不捨,開口笑道:「反正慕陽他們幾個走了別墅裡頭也空蕩,大哥要是沒意見我就拖家帶口過去住一段日子。這麼長時間沒見,我倒是挺想念老張做的飯菜的。」

張家二嬸聽了老公的話,也開口附和道:「可不是嘛。眼瞅著青陽也要跟交流團去德國參加學術研討會,得一兩個月才能回來,我們兩口子在家住的也冷冷清清的。大哥要是不嫌棄,我們就夾著行禮捲兒過去了。」

張凜墨聞言,因為兒子都走了而升起的失落感也消了不少。當即開口笑道:「我孤家寡人的倒無所謂,只要你們小倆口別覺得彆扭不自在就行。」

張家二嬸被張凜墨一句話說的有些臉紅,當即開口笑道:「我們兩口子加起來也七八十歲的人了,又不是新婚小夫妻,有什麼自在不自在的。」

看到自家老爸有人陪,張家三兄弟也好心情的笑道:「那可未必。人不都說久別勝新婚嘛。二嬸好不容易才從西部支教回來,跟二叔黏糊黏糊也是正常的。」

張家二嬸臉色大囧,恨恨的伸手點了點張顯揚的額頭,開口罵道:「就你小子沒個正形。」

張顯揚往身後一仰,立刻托著行禮往飛機的方向跑。張凜墨看著自家三兒子跳躍的背影,開口嘆道:「你們也快些上飛機吧。早點過去也早點休息。」

張慕陽兩個點點頭,也轉身上飛機了。蔣培澤和劇組的人見狀,也都尾隨著張家兄弟行動。一時間眾人三三兩兩的都上了飛機。

從關東機場飛往燕京,滿打滿算也不到兩個小時。只不過是打了一個盹兒的功夫。

下飛機的時候,蔣培澤拉著張慕陽,神神秘秘的說道:「我爺爺知道咱們今天抵達燕京,已經安排了接風宴。下飛機後為你們接風洗塵,等會兒就讓劇組的人先去酒店休息,你們的人能不能先和我們一起走?」

張慕陽看著一臉期盼的蔣培澤,沒想到他們居然這麼著急。張慕陽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開口笑道:「只要劇組的人安排妥善了,我們怎麼辦都行。」

坐在幾人後面的王釗義趴過來,一臉神神秘秘地問道:「不會是鴻門宴吧?」



46 第四十六章

對於王釗義這種「狗嘴裡從來吐不出象牙」的賤二屬性,和他相交大半年的蔣培澤已經習慣到可以完全忽視他說什麼的程度。依然笑容不改的衝著張慕陽兩兄弟道:「等會兒下了飛機,讓劇組從前面離開,我們直接從保密通道去我家。」

為了某種顧慮不得不掩人耳目,蔣培澤的安排張慕陽兩兄弟表示理解。只有王釗義依然絮絮叨叨看似不滿的嘀咕道:「還神神秘秘躲躲藏藏的,好像我們都是被包養的二奶,見不得人似的。」

一句話,把老片區過來的幾個小子全都包括進去了。

擔當劇組會計的高辭衝著王釗義猛打了一個爆栗,狠狠說道:「就該讓綿綿姐也跟著過來,管管你這張破嘴。」

「哼哼。」被打到頭的王釗義十分不滿的揉了揉腦袋,回頭譏諷道:「好歹我還有個樂意管我的人,你有什麼?萬年處?萬年處?」

高辭臉色氣的紫漲通紅,伸手掐住王釗義的脖子猛烈搖晃,口裡一疊聲的重複道:「你再說一句再說一句有膽子你再說一句……」

「萬年處萬年處萬年處……」

劇組裡的其他成員不明所以,立刻上前拉架。張顯揚漫不經心的扣了扣耳朵,隨意說道:「不用理他們,死不了人的。」

一行人打打鬧鬧的下了飛機。張超凡領著劇組人員先去酒店休息,走出機場的時候立刻被蜂擁而至的記者們堵住。張曦陽拎著行禮直接轉戰上了飛往米國的飛機。蔣培澤則領著其餘人從密道出來,上車的時候還能看見機場正門前面擁擠喧囂的場景。

高辭見狀,有些欣慰的說道:「看來我們這部戲的反響不小啊!」

「希望電視劇播出之後也能有這麼好的反響才好。」張顯揚不緊不慢的應了一句。智腦給他安排了無數個可以用來炒作的方案,確保隨著電視劇的播出老片區的新形象也能深入人心。而張顯揚想的則是趁著電視劇播出這股東風在燕京成立一個新的娛樂公司,要是可以的話再買下幾家報社,那就再好不過了。

察覺到張顯揚的心不在焉,張慕陽心中一動,轉頭看了看正忙活著給他們介紹燕京城的蔣培澤,若有所思的動了動手指。

汽車一直以均勻的速度前行,直到過了鬧市區才慢慢提起速度。周圍的景色也從高樓大廈變成森森樹木,初春凜冽的寒風吹拂著剛剛冒了點新芽的楊柳,遠處群山依舊留著白雪皚皚。人坐在車裡,彷彿也能感覺到驟然下降的氣溫。道路上的車輛越來越少,視野前方出現了一個看起來就很幽靜高檔的社區。社區門前兩邊有手持槍械的軍人站崗。看見慢慢行來的汽車——準確的說是汽車前面掛著的車牌號,兩邊的戰士行了個軍禮,直接放行。

時值午後,春日暖暖的陽光傾灑在社區裡頭,照的別墅分外明亮清晰。汽車一直前行,張顯揚透過貼著黑紙的玻璃窗往外瞧著,很快就看見了一棟異常熟悉的建築——

那是他曾經住過十年的地方。時間和空間隔了一輩子,張顯揚又重新來到燕京,目的地卻換了。

留意到張顯揚的目光,坐在副駕駛上的蔣培澤開口笑道:「那是李家的宅子,你要是有興趣,咱們可以過去瞧瞧。」

張顯揚將遠放的目光收回,手掌交疊放在瞧著二郎腳的膝蓋上,面帶淺笑,不急不速的說道:「不急。早晚有一天,我會進去的。」

不過,絕不是以客人的身份。

被張顯揚突然爆發的氣勢弄得一怔,蔣培澤回過神來,不禁微微嘆息。

怎麼說也算是半個家人,居然鬧到如今的程度。說老實話,他真不知道李家人是怎麼想的。

跟蔣培澤、張家兩兄弟共坐一輛車的王釗義打量著窗外的景色,突然說道:「這是準備拉我們上哪兒啊,不會把我們賣了吧?」

蔣培澤聞言,沒好氣的介面道:「拉你上屠宰場。」

王釗義眉毛一挑,身子前傾趴到副駕駛的椅背上,兩隻胳膊跟鬼似的招搖在蔣培澤面前,陰森森的語氣幽幽道:「客官,您是喜歡清蒸還是紅燒——」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開車的司機一腳下沉踩了個緊急剎車,猝不及防的王釗義慣性的把臉撞到副駕駛的靠背上,情不自禁的悶哼一聲。坐在駕駛位子的司機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來,悶聲說道:「到了。」

車內,張顯揚和張慕陽忍俊不住,藉著側身下車的功夫抽了抽嘴角。蔣培澤也下了車,給眾人引路道:「這邊走。」

和李家差不多,蔣家的建築也是一棟刷的粉白的四層小樓。外面的庭院裡種著茵茵草坪和長青的松柏。只可惜這會兒正值初春,衰草還沒能染上新綠,依舊是滿目枯寒。

蔣培澤很是熱情的招待眾人進屋。和老片區張家別墅內雖然多為古董但依舊保養的富麗堂皇的裝飾不同,蔣家的裝修並沒有顯示出與其權勢相符合的奢華或者說是底蘊。屋子裡面的傢俱一眼看去就給人以陳舊的感覺,就好像是電視上演的80年代的裝修風格。張顯揚知道這是特屬於當權者的低調含蓄。

當初李家也是這種情況,這讓已經習慣了奢華住宅的張顯揚十分不適應,所以李家老爺子親自拍板,將張顯揚所住的房間重新裝修一遍。按照張顯揚的口味裝飾出來的屋子自然不同於別墅本來的老舊裝修,所以當時張顯揚的房間顯得分外的違和。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張顯揚直到死過一次,才瞭然於心。

不是自己的,始終不是自己的。哪怕花費了再多精力,終究也是被排斥的,格格不入。

何況以張顯揚看來,這種明顯屬於「單位住宅」的地方,一旦失勢就可能被繼任者攆出去的別墅也不算是自己家,充其量就是高檔一點的「公司分房」。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這些大佬們才連裝修的心情都沒有。不然何以解釋每每貪官落馬後,在報紙上紕漏出的那些遮遮掩掩的「私房」內,富麗堂皇直比皇宮的裝修?

當然,這種明顯帶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言論,張顯揚只會在心裡默默想著,絕對不會宣之於口的。

轉過玄關,張顯揚就看到已經坐在沙發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的蔣家眾人。其中一個坐在沙發正中央,穿著軍裝,氣勢凜然的七十歲老者大概就是蔣培澤口中的爺爺,也就是西南軍區司令蔣榮臻。他的旁邊坐著一位和他年齡相仿的面容和藹的老太太,張顯揚聽到蔣培澤打招呼叫她奶奶。

至於旁邊坐著的一對四五十歲的中年夫婦,大概就是蔣培澤的父母了。

按照張顯揚的記憶,像他們這種人都是要務纏身公務繁忙,很難在工作時間抽身去單獨做一件事情的。不過可能是老片區的份量太重,所以蔣老爺子才會放下手頭的工作特地等他們過來。就像上輩子張顯揚初到李家的時候,明明在準備軍隊演習的李老爺子也特地請了一天假在家中等待他一樣。

所以這並不是一場尋常晚輩去朋友家拜見長輩的活動。雖然大家彼此無法開口明說,但這次見面的實質就是燕京方面和老片區的第一次面對面接觸。蔣家老爺子擔負著燕京方面的友好也可能是要求,而張顯揚眾人則代表了老片區的期盼和友好態度。

這是一場名為家宴實則互相衡量的談判,只是表達方式更為溫婉柔和一些。

先以晚輩的身份給諸位長輩請安,相繼落座之後,就聽到蔣家老爺子笑眯眯的寒暄道:「連續做了兩個小時的飛機,累了吧?」

可以算是眾人表率的張慕陽微微頷首,開口說道:「並不是很累。現在的民航服務的很到位,只是睡了一覺的功夫就到地方了。大概是因為補充了睡眠,所以現在更精神了。」

說完,張慕陽將一隻並不是很顯眼的銀白色手提箱放到蔣榮臻的面前,開口笑道:「初次拜訪,也不知道老爺子喜歡什麼。所以隨便準備了一些我們老片區的特產,希望老爺子會喜歡。」

哪有特產會用帶著密碼的手提箱裝的?

蔣家老爺子低頭看著茶几上的銀白色小巧手提箱,不動聲色地笑道:「只要是你們的心意,我都會喜歡的。」

張慕陽微微一笑,直接將手提箱打開,露出裡面裝著的一個可擕式手提電腦和一個看上去和路由器差不多的東西。

蔣家眾人見狀,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難不成老片區不遠千里捎過來的禮物,竟然是市面上很常見的手提電腦?

顯然不可能。

張慕陽伸手將手提電腦和類似於路由器的東西拿出來,向蔣培澤詢問道:「有電源嗎?」

沒等蔣培澤回過神來,蔣培澤的母親已經起身去了廚房,不過片刻,拉著一根插排走了回來。

張慕陽含笑道謝,連接好電源之後,又鼓搗了幾下,這才將電腦螢幕衝著蔣老爺子的方向,介紹道:「這個東西,我們老片區的人喜歡叫他監視器。不過和現在市面上的那種監視器不同,我們特別研製的監視器可以依據周圍環境的氣溫,光線以及空氣中的各項離子為憑藉,透過物質的表面直接掃視裡面的東西。以地表為例,在『監視器』的功能範圍內,此處地表三米之下的東西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我聽蔣兄弟說蔣老爺子經常在軍中進行軍事演習紅藍方對抗行動。相信有了這個小玩意兒,您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隨著張慕陽介紹的話語,蔣家老爺子和湊在一旁觀看的其餘眾人已經可以清洗的看到螢幕上的場景。以他們家這棟別墅為中心,方圓五百米的範圍內,可以透過虛幻的房屋牆壁看到別人家的情景。比如左邊孫家的保姆正在廚房裡頭準備午餐,比如右邊陳家的老爺子也在家,正坐立不安的行走在客廳裡頭。還有堅實的地表下能看到的碎石顆粒,厚厚的土地還有埋藏在土中的塑膠袋之類的垃圾。甚至連對面林家後院大樹根底下邁著的一個鐵皮盒子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如果可以借助衛星的輻射範圍,那麼這款『監視器』的作用會更大。不過相對應的,清晰度也會下降不少」張慕陽說著,下意識想到了出發前揚揚交出來的無線信號遮罩系統,已經成功的輻照了老片區的勢力範圍。這種露一手留一手的做法得到了張家大佬毫不保留的稱讚。

當然,這款已經降低了無數倍的監視系統本身也留了一些軟體程式操作上的空子。不過那種空子並不是人力可以發現的,憑藉著智腦的高超手段,只要軍方不懷歹意,那僅僅是一個沒有任何人會發現的後門而已。充其量只能做到資源分享的隱秘程度。

老人有話講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雖然在老片區執行任務的顧安銘以及顧釗桓兩人著重筆墨強調了老片區的強大底蘊,自覺已經很重視老片區的蔣榮臻還是覺得自己被震撼了。

如果說老片區能以身份之便為國家引進外國先進的科學技術已經讓燕京方面覺得歡喜異常,產生出「可以合作」的念頭,那麼張慕陽現在拿出來的這一款遠超時下科技的「監視設備」就讓燕京方面下定了「必須合作」的決心。在以科學技術就是生產力的當代,沒人會拒絕那怕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可以讓國家富強的機會。尤其是對於一個曾經輝煌了許多年,現在雖然有些落後但依然步步緊跟著國際腳步發展的國家來說,希望能復興曾經的輝煌,希望能再次佔到巔峰,希望能再次實現「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之」的強悍宣言。哪怕僅僅是希望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因為科技的便利可以減少人員傷亡的念頭,蔣榮臻也毫不猶豫的表達出了自己的最大渴望意。

「這個東西的製作技術,可以轉讓給我們軍方嗎?」

聞言,張慕陽幾人相視一笑,開口說道:「我們老片區既然選擇把東西帶過來而不是藏著掖著,就已經證明了我們的誠意。身為華夏人的一員,身為曾經為這一片土地奮鬥過拚殺過的英雄後代,我們也希望看到祖國的日漸強大。甚至希望看到歷史上『萬國來朝』的輝煌。將這個技術轉讓給軍方並沒有問題,甚至無條件免費的與軍方共用技術也不算什麼。我們已經帶來了我們的誠意,現在也希望看到你們的誠意。」



47 第四十七章

因為張慕陽突如其來的一席話和一番做派,整個蔣家陷入到了一瞬間的沉默氣氛中。這種沉默中帶著隱隱興奮激動的感覺是張慕陽很熟悉的。當初張顯揚拿出這一套系統的時候,老張家眾人也是一個態度。只是那種快樂振奮要更為純粹一些。

正在交涉的雙方各自計算著自己的心思,沒有留意到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王釗義。

雖然同處於老片區,但並非是同一個幫派的王老大下意識打量起坐在身邊的同伴。張慕陽兩兄弟的身份和成竹在胸毋庸懷疑,就連坐在他倆身邊的高辭也是一臉的理所當然。從中可以瞭解到對於「監視器」的事情,高辭也是心知肚明。那麼在這個團隊中,只有王釗義並不知道這件事情。這種隱隱被排斥在外的感覺,讓他有點不高興。

不過現下並不是耍脾氣鬧情緒的合適時候,王釗義也只好按捺著心中的不快,繼續裝出一副「你不用問我,我什麼都瞭解但我什麼都不做主」的淡定自若的模樣。

雖然在和蔣家老爺子寒暄,但一直都用眼角餘光留意著王釗義舉動的張慕陽滿意的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水,順便掩去嘴角略帶深意的弧度。和前兩年的浮躁輕率相比,如今的王釗義已然具備了談判桌上的一個必備要素——沉穩。而且以他凡事嬉笑怒駡,遇見各種窘局都不會輕易受挫的經歷來看,如果其忠誠度沒有問題,那麼後面的事情就要好辦許多。

跟自家哥哥恨不得是從小一個被窩長大,僅僅需要一個眼神一個細節動作就能猜到對方想什麼的張顯揚立刻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後笑著同身邊的王釗義道:「這茶水真不錯,恐怕是真正的武夷山大紅袍,你也嘗一嘗。」

王釗義但笑不語。卻依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在正式場合,向來懂得分寸的王釗義很樂意在各種舉動上維護老片區張家的魁首位置——只要這些舉動沒有妨礙到他的個人利益。花花轎子人抬人,相信有了現在的配合,稍後對於王釗義的質問,張家兄弟也會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與此同時,張顯揚也以漫不經心卻十分謹慎的動作記住了王釗義端茶杯時,茶水表面的搖晃幅度。將這一幕傳遞給隱藏在身體內部的智腦,供他它做出最科學最全面也最權威的心裡分析。片刻功夫,智腦傳回消息——

「心中不滿,但無嫉恨、惱怒等負面情緒。可以一用。」

張顯揚聞言,心下一鬆。唇角的弧度也不自覺的輕鬆了很多。

張慕陽看在眼中,也覺得甚為寬慰。

既然如此,那麼在接下來的行動中,王釗義的身份就很不必限定為一個單薄而花瓶似的劇組演員。能在老片區打開國內市場的行動中佔據一席之地,相信這個消息傳回老片區之後,除了老張家幫會的其餘世家們也會覺得頗為寬心吧。

有人吃肉,總得有人喝湯。華夏人自古以來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能走出老片區本身的桎梏往外發展,對於老片區內所有的黑道世家來說都是一個契機。可按照事物都有兩面性的哲學論,所謂契機也是危機。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作為魁首之家的老片區張家就要面面俱到,既要考慮到外面的因素,也要顧及到內部的團結友好,既要保證老片區張家高高在上的魁首位置,又要讓其餘人看到在老張家的帶領下,能飛速且穩定發展的老片區前景。在整個交流合作的過程中,不能示對方以弱,又不能表現的太強悍,還不能顧此失彼,給某些潛藏在暗處虎視眈眈的勢力可趁之機,對老片區其餘勢力威逼利誘,各個擊破。

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所謂天時地利人和,其實大部分都是算計出來的。無論做人做事要懂得掌握火候,所以老片區張家的家宴久負盛名,也都是一代代苦心孤詣的歷練出來的。

時間很快就到了正午時分,蔣家老爺子以先吃飯為藉口將此項交易暫且擱置。考慮到北方人的口味問題,在蔣家老太太的慎重囑咐下,因為蔣家老爺子身體緣故而向來清淡的飯桌上陡然多出來好多口味比較重的菜餚。可以從這個細節方面看出蔣家人對老片區來人的在意和尊重。

張慕陽看著桌上散發出濃郁香氣的飯菜,開口致謝。「讓您費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蔣老爺子擺了擺手,笑眯眯說道:「總是不吃這些東西,其實我也挺想的。得虧你們今天過來,我能多吃兩口肉多喝兩盅酒,說到底還是我沾了你們的光。」

一句話沒說完,老太太親自端了兩盤清淡的菜色放到老爺子面前,笑眯眯的說道:「醫生的囑咐還是要聽的。為了你的身體著想,還是戒了這份口腹之慾吧。」

蔣老爺子很是不滿的看著面前的清淡菜色,皺眉說道:「這樣做也未免太殘忍了吧?何況還有客人在,怎麼也得讓我喝一杯才行。」

「你的血壓血脂都那麼高,醫生讓你忌酒你忘了嗎?讓鎮國和小澤陪著他們喝吧!」

簡簡單單的話語中透漏出家人的關愛和親暱,雖然不曉得這是有心的還是故意的,可是看在老片區眾人眼中,還是不自覺多了兩分親近之意。

張顯揚笑眯眯的插話道:「蔣爺爺還是聽蔣奶奶的話吧。不然的話,我們以後再來會被您的保健醫生打出去的。」

飯桌上其餘蔣家的兒女們也都紛紛勸說老父親不要沾酒腥,被各種勸阻的蔣老爺子有些悻悻的放開了酒杯,只得拿起碗筷吃麵前的清淡飯菜。然後一臉惋惜又渴望的看著其餘香噴噴的菜餚。

很明顯的對比,就好像晚輩來家裡玩兒,寵溺的長輩不捨得讓晚輩委委屈屈的跟著自己的口味吃飯,所以就委屈自己被饞的不行了,也要一口口嚥下嘴裡沒滋沒味的蔬菜米飯。

雖然當中必然有做戲的成分,可是張顯揚等人依舊感覺到了老人家的體貼和愛護,這讓大家彼此覺得在事情的最初,我們已經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至少,雙方的意願是如此的。

所以一頓飯的功夫下來,張顯揚他們和蔣家人的關係又融洽了許多。飯後,蔣家老爺子以測量身體各項數值為由帶著保健醫生上了二樓書房。張慕陽等人看在眼中,知道這必然又是一個蔣家老爺子要和上面聯繫的藉口,心中也在暗暗期待。

負責繼續陪客的蔣父笑道:「你們應該是第一次來燕京城吧?」

眾人點了點頭。

蔣父繼續笑道:「其實燕京城有不少好玩的東西。這兩天讓小澤陪你們出去玩玩,難得過來一次。」

張慕陽介面笑道:「多謝伯父了。」

蔣父又問:「你們這次過來可還有什麼別的計畫嗎?」

張慕陽幾人相視一笑,開口說道:「其實這次過來,一則是要為電視劇做宣傳,二來我們也想看看電視劇播出之後的反響,若是可以的話,我們希望能夠進軍娛樂圈。再有就是曾經承諾過要成立的保全公司,這一點我和蔣兄弟也商議過了,他說會向組織彙報。」

蔣父自然知道張慕陽說的是借調在職特種兵當兼職的事情。當即頗有深意的說道:「這件事情我也聽說了,據說上頭的反應很強烈。最主要的就是身份問題。你也知道,國家武器雖然實力強悍,但相對應的限制也更多。我們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華夏在國際上的形象,不得不慎重行事。」

張慕陽微微一笑,頷首附和道:「這是當然的。其實做我們這一行的,看似無所顧忌,也有自己的一套規矩在裡頭。明面上和軍方的合作自然是不可以的,我們公司的僱傭兵和保全人員也絕對不能有國家的勢力成分在裡頭。」

簡而言之——

人,我要。身份,你們自己想辦法。

蔣父聞言,微微苦笑。其實這件事情大部分還是軍方佔便宜,不然的話以老片區張家的實力和以「兵王」系統為制式裝備的招聘條件,在哪裡僱傭兵源不行。之所以非要和軍方暗暗捆綁起來,不過是一種傾向性的示好罷了。

而且軍方也有意借這個保全公司為跳板,接觸一下老片區暗裡地的實力究竟發展到什麼程度。

兩人正聊著閒話,只聽見從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穿戴整齊精神爍爍的蔣老爺子走下樓梯,開口朗笑道:「小夥子們,有沒有興趣跟我們上軍區看看?」

這就可以登堂入室了?

老片區來的幾個小夥子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張慕陽頷首笑道:「當然有興趣。」

……

張顯揚從前世就發現,和他們混黑道的喜歡往鬧市裡頭咕堆不一樣,無論哪個省哪個市的軍營,越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就越喜歡往山溝旮旯裡藏。要遠離市區遠離人煙遠離喧囂,要深山老林荒野沙漠蚊蟲叮咬,雖然從某種程度上講是為了避人耳目也是為了更大強度的訓練方便,可是在張顯揚看來,也許這也是國家對於「隱士高人」都藏在深山老林裡頭的某種隱隱嚮往。

比如龍藏深淵,虎入山林,以中庸之道傳承歷史的華夏人向來覺得越是低調隱忍,在緊要關頭所發揮出來的力量就越強大。

十年磨一劍,說的就是這種情操。

當然,這些都是張顯揚在車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時,胡思亂想的題外話。可是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景象,張顯揚的心中不免生起一絲古怪的情緒。

故作百無聊賴的左右晃動一番,張顯揚不動聲色地打聽道:「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個軍區啊?」

依然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蔣培澤回頭笑道:「不是哪個軍區,我們直接就去尖刀特種部隊。你不是想挑兼職人選嗎?這次就可以藉機會琢磨琢磨。」

「尖刀特種部隊?」張顯揚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繼續問道:「是你工作的地方嗎?」

「當然。我們尖刀特種部隊可是全國實力最強的。」蔣培澤十分榮耀的接了這句話,從後車鏡上看到張顯揚略有些古怪的面容,心中突然想到了什麼。用比先前稍微輕了些的嗓音說道:「那個……以前李家兄弟也在這個部隊。不過自從出了上次的事情,李江南就退伍了,現在隊中只剩下李漠北了。」

「這麼說來,這個部隊裡倒有很多人我們也見過了。」張顯揚說著,隨口問道:「比如上次跟你一起去老片區的方中校,他也是尖刀特種部隊的吧?」

蔣培澤點了點頭,說道:「他是我們一隊的政委,不過伸手不下於正式隊員。」

頓了頓,又有些遲疑的說道:「李漠北……是二隊的隊長。」

張顯揚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李漠北是尖刀二隊的隊長。前一世,張顯揚就是在尖刀二隊練出了自己百發百中的槍法。可以說他張顯揚認識尖刀二隊的每一個人。當初張顯揚會死心塌地的跟在李家兄弟的後頭,尖刀二隊的所有成員都功不可沒。如今重活一世,被欺騙與背叛過的少年不至於對這些親近李漠北的軍人心懷怨恨,但恰到好處的報復一下,還是可以的。

想到這裡,張顯揚意味深長的問道:「尖刀二隊的人,今天都在嗎?」

蔣培澤不知道張顯揚的目的所在,只能撓頭說道:「聽說咱們來燕京頭兩天,李家人就從老片區回來了。當時李漠北就回部隊銷假了,現在有沒有出任務,我還真不知道。」

張顯揚聞言,輕哼一聲,開口說道:「放心,李漠北是絕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任務的。」

「你想幹什麼?」蔣培澤脫口問道。

「沒什麼,只想要是有機會的話,同他們切磋一下也不錯。」張顯揚說的很是輕鬆愜意,坐在旁邊的王釗義很難得沒有搭話,只是配合著笑的一臉的不懷好意。

蔣培澤略有為難的皺了皺眉,開口說道:「一個作戰小隊標準的配置是五個人,你們……」

「我們雖然只有四個人,但是教訓他們還是足夠的。」

張顯揚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衰草樹木,透明的玻璃窗上隱隱約約照應出自己的面容。張顯揚清晰的看到眉宇間那絲絲遮掩不住的憎恨和芥蒂。

從小生長在黑道世家,哪怕天真如張顯揚也懂得技不如人就要被殺的道理。可是這並不代表有人可以借用親人的名義矇騙他。上一輩子的張顯揚愚蠢而懦弱,明明身懷至寶卻依然渴望不屬於自己的親情,所以才會掉入別人精心編制的陷阱中。哪怕在最後關頭得知李家和京都張家的背叛,也沒有勇氣去對付和自己血脈相通的親人。所以驟然失去一切的張顯揚只能逃避似的自殺。

可是老天際遇讓他重新回到十年前,回到一切還沒發生的原點。已經將骨髓和血肉全部拋離一次的張顯揚再也沒有了曾經對親生父親的期盼。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老片區張家給他的,而他所能做的便是用盡全力去保護張家不受傷害。

在執行這個信念的過程中,總是抱有惡意出現的李家和京都張家就成了老片區飛往康莊大道的絆腳石。雖然礙於目前的形勢,張顯揚並不能做出太過激的舉動引起燕京軍方的戒備和排斥,但耍一耍小小的手段,相信對方也不會太過介意的。

而他張顯揚,也樂得從李漠北最驕傲的地方著手,慢慢打碎他所有的尊嚴和驕傲。

就像當年,李漠北曾對他做過的,一切。



48 第四十八章

汽車在周圍滿是山林的道路上七拐八拐,大概過了兩三個小時才抵達了一個外表看上去像是私營廠房的地方。曾經經歷過一切的張顯揚自然知道這就是國際上赫赫有名的尖刀特種部隊的總巢。不過從前世到今生,張顯揚都忍不住吐槽這看上去跟報廢廠區差不多的破地方。

「為什麼美國大片裡面的特工都住在一看就是特別高科技特別豪華的辦公大樓裡面,而我們的特種部隊就非得窩在山溝旮旯裡頭,整日裡吃蚊子蒼蠅?」

坐在車上,張顯揚看著目不可及的滿地荒涼,忍不住慨嘆道。

沉穩了一上午的王釗義也忍不住附和道:「可不是。這條件跟我們那練武場比起來,可差多了。」

大概是張顯揚兩人說的太不客氣,一向沉穩自重的蔣培澤少見的扭捏了一下,才開口解釋道:「這樣能夠最大限度的鍛鍊戰士們的心智,增強他們的毅力。」

再者說,特工跟特種部隊的培訓方式和目的壓根兒也不太一樣,不能拿到一起來比較。

「屁。」張顯揚不屑的撇了撇嘴,「把人都弄到這種山溝旮旯裡頭與世隔絕,連半點兒現代化科技的味道都看不見,每天灰土暴塵髒兮兮的,有點兒哮喘病的都讓你們弄犯病了。」

說到底,張顯揚還是對這個地方介懷不已,所以挑三揀四的,沒有一句好話。

「這怎麼可能?招兵的時候最先過關的便是體質問題,而且……」蔣培澤啞然失笑,不過顧忌到保密條例,到底沒解釋太多。「都等著咱們呢,先進去吧。」

汽車順著水泥鋪就的大路一直前行,道路兩旁的訓練場上都是滿臉塗得花裡胡哨,渾身弄得髒了吧唧的特種兵戰士在訓練。張顯揚趴在車窗上,跟望西洋鏡似的看著外面苦苦操練的士兵。上輩子的時候他也曾有幸體驗過這樣的生活。說苦自然苦,說累自然也累,可是最讓張顯揚忍受不了的是每天都要和地上的泥土湯子打交道,這讓最愛乾淨甚至有點兒潔癖的張顯揚十分不習慣。

所以上一輩子的張顯揚最終只練出百發百中的槍法,因為只有這一個訓練項目是可以乾乾淨淨的做下來的。

汽車一直開到水泥大路盡頭的觀禮台前。熄火之後,張顯揚幾個魚貫下車上了觀禮台。先一步到達的蔣老爺子指著身邊幾個年歲差不多的老骨頭笑道:「給你們介紹介紹。」

其實不用蔣老爺子介紹,張顯揚也認得這些人。比如顧家的老爺子,京都張家的老爺子,特種兵大隊的大隊長,還有張顯揚最為熟悉的——李家的老爺子李崇恩。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到底還是見面了。

並不曉得張顯揚心中的慨嘆,蔣家老爺子略帶點顯擺意味的向張慕陽問道:「覺得我們的兵怎麼樣?」

張慕陽回過頭去看了兩眼,頷首笑道:「非常不錯。」

蔣家老爺子繼續笑道:「不比你們的人差吧?」

張慕陽輕勾嘴角,但笑不語。若是早一年的時間,張慕陽都沒有這樣的底氣。不過自從張顯揚交出了基因改造訓練方式和營養液,老張家旗下的暗龍衛和潛龍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講,張慕陽也不必太謙虛。談判談判,總得讓對方知道自己的部分實力,這談判才好往下進行。

實在看不慣張慕陽的矜傲態度,李家老爺子冷冷說道:「蔣司令你也不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依我看有些地方就是夜郎自大,虛張聲勢,你要是太在意了,反中了對方的全套。」

頓了頓,又沖著張慕陽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年輕人還是謙虛低調一些的好。踏踏實實的做事,別總是弄一些沒有的東西糊弄人,丟了我們李家的臉。」

張慕陽神色淡淡的看了李家老爺子一眼,面上笑容不變。明顯表示出一種「手下敗將的狂吠,我懶得理會」的矜持自若。

站在張慕陽旁邊的王釗義和高辭兩人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王釗義扭過頭去,衝著蔣培澤問道:「半年前死在我們老片區的那七個兵,他們的家屬安排的怎麼樣了?」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李家老爺子聽個正著。

蔣培澤有些尷尬的咳了兩聲,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下頭訓練的兵是不錯,可惜這訓練場地簡陋了一些。」張顯揚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斜斜著眼睛瞥著人後的李家老爺子。嗤笑道:「該不會是有人把訓練兵源的預算挪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李家老爺子聞言一怒,剛要開口斥責,蔣家老爺子不動聲色地笑道:「揚揚真是愛說笑,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有什麼不可能的,有人公器私用可不是一次兩次了。挪用公款應該也沒什麼。」

「你不要信口胡言——」

「就像蔣家老爺子說的,我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這位老爺子幹嘛這麼激動?」張顯揚挑眉看向李崇恩,不鹹不淡的說道:「而且我也沒指名道姓的,在場這麼多人都不答話,只您一個惱羞成怒了。該不會是被我無意道破了什麼吧?」

「你個沒教養的東西!有你這麼跟自己爺爺說話的嗎?」看得出來,李家老爺子是真怒了。

張顯揚見狀,越發不屑的擺了擺手,隨口說道:「真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我可沒見過拋棄孫子十六年,頭一次見面就想著鬼鬼祟祟摸人家後院的長輩。您不就是惦記我們老片區那點兒利益嘛,既然如此請先擺出合作者的誠意來,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張顯揚雖然不是有名聲的人,但也犯不上隨便認親。老話講強扭的瓜不甜,您想讓我給您當三孫子,也得看我樂意不樂意啊?」

張顯揚這話說的太過刻薄,李崇恩的臉面刷的變得通紅一片。手指著張顯揚的鼻子罵道:「果然是有媽生沒爸養的小畜生——」

張顯揚嗤之以鼻,伸手撥開李崇恩指著自己的手指。相比起上一輩子來,這一輩子的李崇恩涵養更差了。

「罵人的時候還是小心點兒措詞,把自家罵進去就不好了。您可別忘了我是因為什麼才有媽生沒爹養。你兒子婚內出軌,搞大女學生的肚子又不敢負責,十六年窩窩囊囊的躲在女人裙子底下往上爬。說出去了我倒是無所謂,你自己別嫌丟人就成。」

李崇恩被張顯揚毫不客氣的一番話氣的面色鐵青。老一輩的人總認為自家的兒女怎麼樣都是好的,但凡有一點兒不好的地方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勾搭壞了自己的種。所以李存周和張晗墨的事情,李崇恩雖然嘴上不說,卻一直覺得是張晗墨長得太過妖道兒迷惑了自己的兒子。相對應的對張顯揚這個比他媽長得還精緻的私生子也沒什麼好感。覺得這孩子無論從外表還是從本質來講,實在不配留著李家的血液。

何況自己兩個寶貝大孫子還是因為老片區的緣故在前途叵測,自己好不容易按捺下心中的不樂意像張家示好,還被人毫不猶豫的打了回來。李崇恩覺得,要不是有老片區的關係在裡頭,再有三輩子李崇恩也不會看張顯揚一眼。所以見面之後,只顧著以老賣老指責晚輩,卻忘了人家張顯揚也未必就稀罕李家的名聲。

李崇恩自覺不屑於認下這樣的晚輩,可現如今被人當面狠狠撂了面子,又覺得下不來台。當下緊繃著臉面盯著張顯揚,恨不得活生生撕了他。

張顯揚面上一片譏諷,心中卻暗笑道:「撕破臉了最好,免得以後李家還打著親人的名號上來噁心人。」

只可惜願望始終是願望,有人可以邊當婊、子變立貞潔牌坊的高傲,有些人卻可以為了利益拋棄一切。所以在李崇恩快要壓抑不住的緊要關頭,張家的老爺子站出來,一面伸手壓著李崇恩的肩膀,一面笑道:「不要這樣。揚揚十七年都沒接觸過自家的生父一家,所以現在心有怨氣也是正常的。小孩子嘛,發發脾氣就好了。你都這麼大把歲數了,難道要跟小孩兒計較不成?」

又轉過頭來沖張顯揚說道:「揚揚,你也是。就算不認老李是你的爺爺,可他這麼大歲數了,你也不能這麼出口頂撞他吧?」

「如果不是他先出口傷人,我也很樂意維持一個尊老愛幼的表像。只可惜有人太過以老賣老了。想要別人尊重的前提是先尊重別人。並不是所有人都犯賤到你打了別人的左臉,還主動湊上右臉給你打的。」張顯揚盯著京都張家老爺子的眼睛,一語雙關的說道。

張慕陽皺了皺眉,扭頭向蔣老爺子問道:「我們要進行這種無聊的話題到什麼時候。難道您撥了通電話請我們過來特種部隊老巢,只是為了看一場某些人對我弟弟來一場不自量力又令人作嘔的拉關係行為?」

「當然不是。」蔣家老爺子心中也有些膩歪,他精心準備了一場特別的交流合作,可不是為了給李家人胡攪蠻纏的機會。也不是為了給張家人拉近乎的。

「有興趣看看我們的兵是怎麼訓練怎麼生活的嗎?」

「當然。」張顯揚挑眉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以此為參考,寫一本有關特種部隊的劇本呢。你也知道,我此番進京,是想成立娛樂公司的嘛。」

「只要不違反保密條例,我相信部隊也希望你能拿出更好的作品來。」蔣家老爺子說著,看了看下面正在訓練的士兵,開口道:「不過在此之前,你有意願和我們的兵切磋一下嘛?」

「客隨主便。」

蔣家老爺子聞言,指著下面一隊正在進行格鬥訓練的士兵道:「正好,今天二隊的主力人員都在家歇著沒有出任務。你們幾個要是不介意的話,就他們怎麼樣?」

張顯揚順著蔣家老爺子指過去的方向看了半晌,開口笑道:「正合我意。」



49 第四十九章

軍中的雙方對抗,有文鬥也有武鬥。所謂文鬥就是兩個人排排站,按照訓練科目比鬥一番,誰的成績好誰就是贏家。而所謂武鬥,就是兩方成立戰鬥小隊直接來個對抗賽,勝利者與失敗者更加的一目瞭然。

考慮到老片區來人的數量問題,蔣培澤再次勸說眾人進行文鬥比試。

「或者找個人臨時給你們幫把手。要不然以四對五,沒這麼幹的。」

看著對面已經集合起來的二隊,張顯揚微微哂笑,隨口說道:「數量未必代表品質,又不是拔河比賽,還得人數湊夠了怎麼地?我們四個就挺好,配合默契,聯絡也方便。」

站在對面的李漠北開口說道:「要不就文鬥吧。反正我們就在訓練場上。」

張顯揚滿懷深意的看著李漠北,介面道:「不用急,都有的。」

「那就先文鬥再武鬥。」沒給兩方商量的餘地,李家老爺子直接拍板定案。意有所指的說道:「漠北你好好表現,讓他們瞧瞧野路子和正規軍的區別。」

其餘京中大佬們微微皺了皺眉,覺得李崇恩這麼斤斤計較的,有點兒跌份兒——

再怎麼說,那也是晚輩。目前來看還極有可能是以後的合作者。李家老爺子幾次三番的,有點兒不顧大局。

不過眾人城府都深,心裡雖然有計較,也犯不著表現在臉上。至於老片區過來的四個人,更是當李家老爺子的話是放屁。

張慕陽表現出一臉的不耐煩,開口說道:「不管是文鬥還是武鬥,快點找個訓練場地。這麼點破事墨蹟這麼半天,娘們唧唧的煩不煩。」

聽的眾人心中暗笑,蔣培澤直接道:「跟我過來吧。咱們先進行常規訓練科目。」

因為時間的關係,所以很多形體訓練和毅力訓練不好直接安排在比試當中。最終定下來的項目便是負重20公斤長跑五千米,穿越30米鐵絲網、四百米障礙以及射擊訓練。可以說是最基本也最考驗實力的幾項科目。

張顯揚等人先去更衣室換了四套新領的特種兵訓練服以及訓練時候所需的各項裝備。其中張慕陽三人都長得人高馬大的,穿上這身裝備倍顯精神。唯有張顯揚身形較為消瘦勻稱,因為年歲的緣故,身高也只有一米七三。所以穿起這身制式裝備來就顯得空空蕩蕩的,精緻的容貌藏在帽子中,只看到脖頸和耳廓粉白的痕跡,背後還背了一個碩大的雙肩包,顯得身形越發小了,怎麼看怎麼不像個兵。

眾人穿戴好了一站到人前,張顯揚就先被眾人輕視了三分。反倒是張慕陽幾個,蔣家老爺子上前捏了捏張顯揚結實的肩膀,滿意的笑道:「一瞧就是練家子,就算在部隊裡應該也是排名靠前的。」

張慕陽微微一笑,頷首應道:「多謝老爺子誇獎。」

不驕不躁,不矜不傲。蔣家老爺子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蔣培澤將人直接帶到訓練場上,周圍的戰士們已經不再訓練了。大家把場地空出來給即將比試的雙方。張顯揚只聽到人群中有人大聲喊道:「哥兒幾個加油啊,特別是王小二,要是輸了回去就該跪搓衣板了。」

張顯揚循聲望去,瞧見有幾個是曾經來老片區一起跟著拍戲的群眾兵。雖然在螢幕上這些兵因為各種緣故都沒能露臉,但是私底下卻和老片區眾人玩兒的更好。這會兒見到了,還真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尤其是向來人來瘋的王釗義,更是揮舞著85式微升衝鋒槍咋咋呼呼的喊道:「放心吧,這點兒小事兒哪算個事兒,分分鐘搞定。」

他這話一出,場中其餘的兵都不幹了。立刻叫嚷著說王釗義是吹牛皮說大話。王釗義也不以為然,將衝鋒槍掛在脖子上,扭頭問道:「什麼時候開始?」

跟奧運會比賽似的,蔣培澤舉起一把手槍向天空放了一槍。眾人彷彿是開了機關的馬達,立刻向前面衝去。而在所有人當中,張家兩兄弟跑的是最快的。不過幾息間就跑出了五百米開外,眾人再眨一次眼睛,幾乎視野裡頭只剩了一個小黑點了。

周圍旁觀的兵一片譁然,有人忍不住罵道:「他娘的,這是吃了什麼藥了。這速度,都快趕上傳說中的輕功了。」

其實跟所謂的輕功也差不多了。經過基因改造後的身體極限本來就有大幅度的提升,何況張顯揚有智腦輔佐,每次訓練的時候雖然不用負重,但他的訓練環境已經被智腦調節為三倍重力之下。區區的二十公斤負重對他來說。根本就跟沒背東西一樣。

落在第三名的則是看起來文質彬彬一瞅就是善於文案工作的高辭。因為是老片區張家幫會的重要培養人之一,高辭有幸在暗衛們的功法練到第三層次之後,也得到了修煉拳譜改造基因的機會。雖然他修煉的時間還不到半年,但也有了小小的成效。在比試中拉普通人幾百米也不是個事兒。

而王釗義則淪落到跟李漠北並肩的程度。看到前面遠遠超過他們二隊的老片區眾人,李漠北微沉著面孔,試探問道:「看來張家幫會的底牌不少啊。」

對於張慕陽幾人的驚人表現,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王釗義也表示非常疑惑。不過他再疑惑也是他自己的事兒,犯不著和外人嘀咕。所以他只是暗自加了把力氣,希望能將李漠北甩在身後。

十分鐘後,張顯揚兩兄弟順利的跑完了負重五千米長跑,來到30米鐵絲網前面。看著低矮的鐵絲網和黃褐色還微微有些濕潤的泥土,張顯揚嫌棄的撇了撇嘴。從背包中拿出一個白色口罩以及一雙白色手套,慢條斯理的戴好。

張慕陽在前,張顯揚在後,兄弟兩個開始穿越低矮的鐵絲網。

彼時,出了高辭之外,其他人基本還在一千米左右的範圍晃蕩。

站在觀禮臺上用望遠鏡看著眾人比賽的大佬們面色凝重。沉默半晌,突然開口問道:「老片區張家……應該有他們自己的訓練方式吧?」

「就目前看來,他們的訓練方式果然比我們強太多。怪不得剛才那麼瞧不起咱們的兵。」

「要是能知道他們是怎麼訓練的……」

「不太可能。」蔣家老爺子有些黯然的搖了搖頭,「將『監視系統』交給咱們已經是很大誠意的示好了。這種訓練方法一定是他們老張家的底子貨,你沒看同為老片區勢力的王小子都沒得到嘛。」

張家老爺子看了半晌,突然說道:「那也不一定。老片區不是想跟咱們合作嘛。既然如此——」

沒等張家老爺子說完話,蔣榮臻有些不耐煩的冷笑道:「你也知道是合作。從走私米國製式武器和高科技設備開始,到人家送咱們『監視系統』成立保全公司,可一直都是人家在付出。咱們這邊兒還什麼表示都沒有呢。做人可不能太貪得無厭,差不多就行了。真惹毛了老片區,小心弄得雞飛蛋打,吊毛沒有。」

李家老爺子不太舒服的皺了皺眉,沉聲說道:「身為華夏公民,能為國效力是他們的榮耀——」

「這話也就騙騙尋常老百姓還行。你有膽子當著張凜墨的面兒也這麼說?」蔣榮臻將手中的望遠鏡塞到兒子手中,回過頭來說道:「就你們這態度,我總算知道在老片區為什麼別人都弄得好好兒的,就你們李家人鎩羽而歸。當面給笑臉,背後捅刀子。看到一點便宜就跟見了腥兒的貓似的,要我是老片區張家,我也不待見你們。」

這話一出,一直沉默著的顧家老爺子也有意無意的附和道:「這段時間我家老小子和安銘也時常傳話回來,都說老片區的人挺好相處的。雖然因為環境關係,大部分人表現的比較粗魯,但辦事兒還是挺紮實的。昨兒還和我說,又從德國進了一批好東西,很快就入境了。看來研究所那幾個老傢伙又有福了。」

說完,還拍了拍李家老爺子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勸慰道:「人心都是擱人心換回來的。你要是乍一開始就滿懷誠意,也不至於鬧到如今的程度。就目前的形勢來看,是咱們更需要人家多一些。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得擺正心態。為了大局著想,我不希望你將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你看老張的心態就很好嘛。別管心裡頭是怎麼想的,面上你得過得去。咱們都是老黨員了,有些事情你要看開一些。」

顧家老爺子的話明擺著是在指責李家和京都張家的不對。李崇恩陰沉著臉面緊握拳頭,卻不能多說什麼。首先這理兒不在他身上,再者顧家老爺子這兩年雖然低調,但卻是開國初期論資排輩前十的老人。雖然因為家中晚輩不爭氣,這幾年淡出了政治圈子。但虎走餘威在,李崇恩也不能當面反駁顧家老爺子的話。

在場的都是幾乎成了精的人物。李崇恩雖然沒開口反駁,但渾身的排斥和不以為然卻清晰的表達在人前。顧家老爺子也有些不滿的沉了臉面,開口說道:「你要是做不到公私分明,那麼我會向上頭建議,以後在和老片區接觸的一系列活動中,你就不要出現了。國家為重,我們不可能因為某個人的四人恩怨,就把國家的利益拋棄在一邊。希望你能明白國家的苦衷。」

眾人聞言,四下皆驚。

以老片區現在對國家的幫助來看,可能以後國家的重心都要放在與老片區的各項交流上面。這種情況下顧老爺子開口要李家退出,分明是想將李家排擠出一流圈子之外。如此威脅下,李崇恩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頷首應道:「作為一名合格的黨員,我當然明白我的職責。還請顧老放心就是。」

顧老爺子並沒有開口,只是舉起望遠鏡繼續觀望前面的比試。

這會兒功夫,張家兩兄弟已經爬過了鐵絲網,越過了百米障礙。正坐在射擊場地上等著後面眾人過來。而二隊的人馬才將將到達鐵絲網的位置。顧家老爺子伸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時間才過去十五分鐘。

蔣榮臻湊上前來,滿口笑道:「這時間,都破了世界紀錄幾個來回了吧?」

「可憐咱們的二隊,這次恐怕被打擊的夠嗆。」顧家老爺子惋惜的搖了搖頭,有點兒後悔提出比試來了。兩方的成績差距太大,他就怕二隊的人會因此一蹶不振,到時候可麻煩了。

不管李家的人私底下怎麼樣,就職業素養來說,李漠北還是個合格的特種兵。眾人都不希望李漠北在這次的比鬥中失了精神氣兒。那對於國家對於部隊來說,都是個損失。況且——

因為先前的事情,李家已經折了一個李江南。如今李漠北再出點什麼事兒,李家後繼無人,可就真完了。

想到這裡,顧家老爺子突然靈光一閃,覺得好像抓住了什麼東西,細細想來又有些摸不著頭腦。暗自糾結了一會兒,也丟開不管了。

射擊場地裡頭,張家兩兄弟可不知道軍方大佬們的千回百轉的心思。兩人百無聊賴的盤坐在土地上,張顯揚手撐著下巴,挑眉問道:「他們得什麼時候過來?」

張慕陽低頭看了看表,估摸一下,開口說道:「應該還有二十分鐘吧。」

「高辭怎麼也這麼慢。」張顯揚有點兒不耐煩,摘下帽子扇著,隨口說道:「他要是過來了,咱們三個還能玩會兒牌。」

張慕陽莞爾笑道:「你這麼著,把二隊的人氣瘋了。」

「氣的就是他們。換了別人我還懶得氣呢。」張顯揚說著,扭過頭去往來路打量,還是沒半個人影。

「高辭的身體素質本來就不適合做武力人員,何況他僅僅是拿到了訓練方法卻沒有相對應的營養液做輔助。能達到現在的成果也算不錯了。」

張顯揚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終於從視線的最遠處看到了高辭搖搖晃晃跑過來的身影。張顯揚衝著高辭搖了搖手臂,只見對方努力加快了速度,一分鐘後到達面前。

拉著不停大口喘息的高辭坐在身邊,張顯揚從背包裡面掏出一副撲克牌,在手裡搖了搖,開口道:「□A怎麼樣?」

其餘兩人自然毫無意義。張顯揚坐在原地開始洗牌。遠方觀禮臺上的大佬們透過望遠鏡看著三人的動作,又看了看正在努力過障礙的二隊人馬,沉默不語。

張顯揚這邊三人剛剛玩了一把牌,李漠北帶領的二隊人馬和唯一吊車尾的王釗義就夾雜著漫天的灰塵跑了過來。張顯揚立刻將口罩戴上,衝著李漠北等人說道:「要不要給你們點時間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再比試射擊?」

「用不著。」李漠北硬邦邦的說了一句,拿起背後的狙擊槍,趴到位置上準備射擊。

張顯揚盤膝坐在原地,笑眯眯的端起狙擊槍,槍口對準李漠北正要射擊的靶子。二隊其餘的人用眼角餘光掃到了張顯揚的動作,微微變色道:「你想幹什麼?」

體內的智腦已經在報告此時的溫度、風度、潮濕度以及各種環境指數。李漠北輕輕勾了勾手指,子彈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飛向靶心。然而也只是肉眼看不見的速度罷了。

開啟了智腦作弊器的張顯揚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子彈運行的軌跡,然後在子彈射擊靶心的前一秒鐘,輕勾手指,按下了扳機。

耳邊傳來輕微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五百米之外,張顯揚清楚的看到兩顆落在地上的子彈,距離靶子不過半步之遙。張顯揚放下槍支,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嘴角。感謝李漠北當年的教導,讓他有機會報復回來。

從靶子處傳來的消息自然是李漠北無效脫靶。與其相對應的,張顯揚的靶子上自然也是空落落的沒成績。其餘眾人都是十環正中,以目前的成績來看,兩方人馬分數持平。心地還頗為善良的小兵哥兒不忍心告訴李漠北他在檢查靶子的時候看到了靶子前面的兩顆子彈。只是面色古怪的看了張顯揚一眼。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麼這個人對槍支的控制手法已經到達了可怕的精準度。二隊的人和這樣的鬼才比拚,希望事情過後還能保持住特種軍人的本心和驕傲。不過……

恐怕他們需要心理醫生了。

已經從觀禮台坐車過來的大佬們也察覺到了剛才那一靶的微妙之處。不過他們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猜想的,只得按捺著心中的急躁,默默看著比賽繼續進行。

同前面的結果一樣,接下來的幾輪槍擊,李漠北和張顯揚的成績是全部脫靶。其餘二隊的人因為李漠北太過詭異的成績分散了心神,成績從十環到九環半發揮不等,反而是老片區這邊的人全部都是十環命中。不光如此,張慕陽還不緊不慢的打出了一個梅花,王釗義則騷包的打出了一個簡單的王字。唯有高辭打的老老實實地沒什麼創意——這丫所有的子彈都打到了一個彈孔裡面。要不是小兵哥分析了彈孔的穿透程度和灼熱度,還以為這小子也脫靶了。

如此差異巨大的比試結果,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來二隊的人同老片區這幫牲口的差距來。而且這當中還有一個張顯揚並沒有趴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看著突兀的盤坐在眾人身後斜對面近五十米的張顯揚,京都大佬們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

李漠北站起身來,面色鐵青的說道:「報告首長,我想要調監控錄影。」

這個申請完全可以滿足。其實眾多大佬們也都心癢難耐想要弄清楚兩人的脫靶是怎麼回事兒。所以眾人立刻到了基地的資訊中心。將剛才在靶場的監視視頻調動出來,頻率放慢一百倍之後,眾人可以清晰的看到李漠北的子彈在接近靶心的最後一秒,被從後面趕過來的子彈打掉的畫面。而且力道還精準到完全沒把李漠北的子彈打飛,只是保持靜止的落在原地。如此精準到極致的微操控幾乎已經超脫了人類的極限。京都大佬們面帶詫異的打量著這個容貌精緻,身材瘦弱的小個子,不得不承認自己錯了一把眼。

這樣的人,簡直就是天生的狙擊王。

蔣家老爺子忍不住開口問道:「揚揚,你有興趣當兵嗎?」

「沒興趣。」張顯揚一臉嫌惡的搖了搖已經滿是灰塵的白色口罩和手套,開口說道:「太髒了,不符合我的人生美學。」

看不上張顯揚跟女人似的嬌唧舉動,李家老爺子頗為鄙視的嘲諷道:「小混混就是小混混,永遠都上不了檯面。因為怕苦怕累怕髒就糟蹋了一身好本領,還不如壓根兒就沒有。你這身能耐要是長到漠北身上,咱們國家早出了一個威震國際的兵王了。」

頓了頓,尤為不滿的說道:「你們老張家的教育,果然——」

站在一旁的顧家老爺子神色冰冷的看了李崇恩一眼,將李崇恩的後半句話堵在嗓子眼兒中。

這回向來小氣與李家針鋒相對的張顯揚倒是表現出一臉的不以為然。在眾人都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的時候,張顯揚突然笑眯眯說道:「只可惜……你老李家沒能耐教導出一個兵王來。除了擅長窩裡鬥背後耍手段坑自己人把責任都推給別人之外,你們老李家的教育還真比不上我們老片區。至少——」

張顯揚說到此處,看了眼張慕陽、高辭和王釗義,繼續說道:「我們老片區還是有能耐培養出強過李漠北的兵王的。」

一句話,將李崇恩頗為自得的驕傲打擊的體無完膚。

「基礎訓練只能表明一個兵最基本的素質,並不能代表全部。基礎科目的成績雖然重要,但我們也要考慮到實戰的因素。對於一個戰鬥小隊來說,組員的配合也是至關重要的。這種經歷過真正拚殺的戰場經驗才是衡量一個特種兵真正價值的標準。」張家老爺子走上前來幫李崇恩遠了個場,然後一臉大度的說道:「不過你們沒上過戰場也能訓練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

沒上過戰場?

張慕陽幾個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笑意。對於老片區的小子們來說,過了十二歲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著幫中暗部力量做任務。雖然未必是殺人,但該有的場面也都經歷過了。若是認真計較的話,老片區的爺兒們雖然外表不顯,但一個個的實戰經驗絕對要比這些十□歲才參軍入伍,可能二十來歲才考入實戰部隊的特種兵們來得豐富。

聞言,張顯揚聳了聳肩膀,不懷好意的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如再來一場團體比鬥吧。」

作者有話要說:

資料小科普——

特種兵訓練科目及達標標準

選拔一名特種兵,體能是基礎,其要求是:一天之內要完成下列課目。

負重長跑25分鐘內跑完5公里;

做單雙槓一二練習各200個以上;

400米障礙不超過1分45秒;

投擲手榴彈數百次,每次須超過50米;

一分鐘內,俯臥撐100個或70斤槓鈴手推60下。

如果你能做到這些,僅僅是剛跨進特種兵門檻,要想成為真正的特種兵,還有進行下面的專業訓練。

特種兵,由於執行的任務各異,在日常訓練上也有所不同,但基本科目都體現了一個「嚴酷性」。其內容包括:

(一)戰鬥技能訓練。要求每一個特種兵熟練掌握本軍和外軍的各種武器,包括各種槍械、手榴彈、槍榴彈、小口徑火炮和反坦克武器,徒手格鬥更須技藝超群。每個特種兵都能適應巷戰、夜戰,並能搜捕、脫險逃生。

(二)機動技能訓練。各種車輛的駕駛固然不在話下,熟練地排除故障和使用機動工具上的設備及武器更是基本要求。

(三)滲透技能訓練。跳傘、攀登、穿越雷區、識圖示圖及遠距離越野行軍,這方面優秀的特種兵與同職業的運動員相比,其能力當不相上下。

(四)偵察諜報技能訓練。主要有觀察潛伏、竊聽、捕俘、審俘、照相等多種獲取情報的手段,必要時還須使用密碼通信聯絡。

中國特種部隊的魔鬼式訓練:

1:早晨5:30起床,在每人身上加上20公斤的重物跑5000米。

2:8:00訓練掛勾梯上下300回。穿越30米鐵絲網來回300趟。

3:10:00上健身房:15公斤啞鈴舉150下,拉力器100下,臂力棒100下。

4:13:30抗暴曬形體訓練:平舉著ak47,槍口用繩子吊著一塊磚頭,一動不動曬2個小時。

5:16:00訓練射靶1個小時,之後練倒功《高高向後躍起1。5米,用背重重的砸向水泥地》散打,硬氣功等。

6:飯後半個小時,繼續負重20公斤跑5000米《相當於正規400米跑道的12。5圈》

7:3天一次游泳訓練:穿著厚厚的軍裝,和解放鞋一口氣游完5000米《相當於100米正規游泳道的50個來回》

8:5天一次中國式鐵人三項:負重跑步2000米,游泳2000米,騎自行車2000米。

9:7天一次25公里負重30公斤越野行軍訓練。

10:15天一次跳傘訓練:從8000米高空一躍而下。

12:30天一次野外生存訓練,帶上3天的食物在野外生存7天,行軍一千餘公里,還要背上槍支彈藥和生存用品,途中還要執行上級準備的突圍,反突圍,偵察敵情,攀登懸崖等演習任務。

13:平時訓練增加全能訓練方案。如:從手槍到筒式火箭炮,從摩托車到坦克車,陸軍中的大部份裝備都得一一掌握。



50 第五十章

團體戰,四個人對五個人的戰鬥,贏了也不光彩,輸了就更丟人。

李家老爺子故作大方的說道:「給你們再配個人吧。標準的作戰小隊向來是五個人的配置,你們少了一個人,到時候我們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那是你的標準。」張顯揚笑眯眯的勾了勾嘴角,「按我的標準來,四個人,足夠了。」

頓了頓,看著對面已經有些垂頭喪氣的特種兵二隊,又特意補充一句。「其實四個人我都嫌多,只要配合得好,兩個人就足夠了。」

這話說的太倡狂,就連其餘大佬們都不相信的輕笑出聲。

張顯揚也不以為意。將特種兵的制式背包放下來,走到蔣培澤身邊說道:「把我的包給我。」

蔣培澤鬧不清楚張顯揚的想法,皺眉問道:「這是比賽,你想背著你的電腦跟二隊比試嗎?」

「當然。我總得告訴告訴你們。什麼叫高科技的戰鬥方式。」張顯揚說著,伸手接過自己的包背在身上。

蔣培澤還囉囉嗦嗦的說道:「這可是軍區內部,沒有開放網路的。」

「只要有信號,處處都有網。」張顯揚說著,走回自己的隊伍中,挑眉問道:「什麼時候開始?」

看到張顯揚的動作,蔣家老爺子不免想到今天中午的那個見面禮。若有所思的看了張顯揚一眼,蔣家老爺子擺手吩咐道:「帶他們去反恐演習陣地。」

真人CS啊!

王釗義輕佻的吹了一聲口哨,很滿意的說道:「我最愛玩這個遊戲。」

轉過頭去,打量著李漠北等人,略帶遺憾的說道:「只可惜對手太挫了一些。」

李漠北靜靜的看著老片區四人,面無表情。只有死死攥住佈滿青筋的拳頭顯露出他內心並不像他表面表現的那般不在乎。

越是高傲的人,越承受不了失敗。張顯揚站在張慕陽的身邊,看著記憶中向來高高在上似乎掌握了一切的青年,很是期待。

他想知道當李漠北在他最得意的特種兵戰鬥中完敗之後,會不會從此一蹶不振——或者是像俗套小說裡面寫的,浴火重生。

帶著心中幾乎噴薄而出的惡意,張顯揚笑容可掬的勾了勾嘴角,率先離開了指揮中心。

為了公平起見,此次反恐演習分為兩場進行。一場是由老片區隊扮演恐怖、分子,對抗前來營救人質的特種兵二隊。另一場則是由二隊的人扮演恐怖、分子,由老片區四人進入廢棄的大樓營救人質。

現在進行的則是第一場。張顯揚四人帶著由蔣培澤友情出演的人質穿越秘密的樹林先行進入了一棟廢棄的大樓。他們有十分鐘的時間熟悉廢棄大樓的地形,佈置陷阱。十分鐘後,由李漠北帶領的特種兵二隊就會全副武裝的攻入大樓解救人質。

摒棄了一切製造陷阱的手段,張慕陽、高辭和王釗義三人分別找到了視野最良好的地方監視外面的動靜。而張顯揚則打開背包,拿出電腦和幾個配套的耳釘還有墨鏡,一一分發給張慕陽三人。

「這是什麼東西?」王釗義擺弄著手上的墨鏡,挑眉問道。

「好玩的東西。」張顯揚說著,開口指示道:「將墨鏡和耳釘帶上,然後打開電源。」

「電源?」這回有些麻爪的是高辭。張顯揚拿出來的東西看似普通,可是高辭卻不認為在比賽當中,張顯揚會做沒用的舉動。

並沒有回答高辭的話,張顯揚直接走上前去,拿起耳釘對著高辭的耳垂狠狠一按,微微的刺痛感從耳墜傳來,接下來的時間高辭詫異的看到遮擋著眼睛的鏡片上突然出現一排排字母,就好像是電腦啟動程式一樣的場景。

張顯揚回頭將王釗義的耳釘也按上去,開口說道:「這是我最新研製出來的DNA光感傳導系統。你們耳朵上的耳釘是調節器,我等會兒將掃瞄好的周圍地形傳送給你們。或許還會有一些別的畫面。不要太驚訝。」

王釗義一邊摸著耳釘,一邊吹著口哨笑道:「我有種在看米國大片的感覺。不過好好的大男人帶了個耳釘,我看起來不娘嗎?」

張顯揚退後兩步,雙臂抱胸打量著半坐在窗臺上的王釗義,開口讚道:「不,你看起來很酷。」

說完,張顯揚轉身回到電腦前面,開機後立刻搜索周圍的信號。

蔣培澤被綁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拿眼角瞥著張顯揚的動作,搖頭笑道:「軍部的網路非常嚴密,幾分鐘的時間你根本不可能侵入進去的。」

「我沒想過侵入軍方的系統,這是對你們最起碼的尊重。」張顯揚說著,手上卻不停,劈里啪啦的敲打著鍵盤,體內的智腦卻已經通過無線網路的操控直接入侵了頭頂的衛星系統。開始搜索起區域內特種兵二隊的身影。

看著張顯揚用一分鐘時間就成功的入侵了最難攻破的衛星系統,蔣培澤十分詫異的瞪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議的口吻說道:「沒想到你還有這個絕活。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加入我們嗎?」

「我們已經在合作了不是嗎?」張顯揚口裡應付著蔣培澤的話,體內的智腦已經準確的找到了李漠北等人的位置。挑了個絕佳的角度拍了五張照片,張顯揚笑著回頭道:「你覺得我拍攝的技巧怎麼樣,這照片要是傳出去了,肯定能吸引不少的人去參軍吧?」

蔣培澤的表情可沒有張顯揚的語氣輕鬆。而透過他身上的可視監視器,站在資訊中心觀看這場比試的軍方大佬們也都面色凝重的盯著螢幕。盯著張顯揚那熟練的操作和更為精準快速的入侵方式。

「沒想到……老片區張家給我們的驚喜還真不少。」顧家老爺子不動聲色地讚了一句,順便問蔣榮臻道:「你中午拿過來的那個『監視器』,應該就是張家老三鼓搗出來的吧?」

蔣榮臻盯著螢幕,心不在焉的應道:「看這情形,應該是吧。」

落在最後面的李崇恩和張兆前憂心忡忡的對視一眼。沒有人發現,這一瞬間的李崇恩完全沒有了剛才在人前的那種驕狂衝動,眼眸中閃爍著極為危險的光芒,李崇恩盯著螢幕中舉止隨意的張顯揚,漸漸挺直了脊背。

還好,讓他們碰巧發現了這件事。不然的話……

而在廢棄大樓中忙活著比賽的張顯揚完全沒有察覺到瀰漫在周圍的危險氣息。將衛星搜索到的畫面和智腦對周圍環境的分析傳遞給張慕陽三人,只見高辭和王釗義兩個趁著微微黯淡的天色和各種掩體的掩護慢慢溜下了廢棄大樓,向著特種兵二隊潛伏的地方行去。

大約過了兩分鐘後,張顯揚的通訊器中響起了王釗義的聲音。「Game over。」

一場比賽,全部用時五分鐘。除了前三分鐘老片區四人忙著熟悉廢棄大樓的地形,以及打開電腦搜索資訊,真正用來戰鬥的時間不過兩分鐘。老片區出動了兩個人,特種兵二隊全軍覆沒。

如此戰果,再進行一次角色變換也是沒有必要的。所以眾人直接提著槍支彈藥回了資訊中心。李家老爺子率先發難道:「張顯揚,你難道不知道入侵軍方的網路系統是違法的嗎?」

「我並沒有入侵軍方的網路系統。難道你們的系統顯示你們被入侵了嗎?」張顯揚直接問向資訊中心裡面負責操控系統的工作人員。

而這些工作人員不得不承認的是——

「我們的內外部網路一切正常,沒有被入侵的痕跡。」

李崇恩對於張顯揚的狡辯行為分外憤慨,「入侵我們國家的衛星系統,也是違法的。」

「我進入的是民用衛星系統。」張顯揚雙手攤開,一臉不以為然的說道:「你要知道我們老片區每年為華夏網路貢獻了多少錢,這點兒福利是我們應得的。或者我應該自行購買一個衛星放到天上,哪個情況更嚴重一些,我相信李上將您有足夠的智商去分析。」

「可是你的舉動已經表明了你有入侵軍方衛星和軍方網路的能力,這對於我們而言就已經是威脅了。」

張顯揚嗤之以鼻,目光略帶深意的看著李家老爺子的□,開口說道:「對於全世界的女性來說,你所擁有的工具也威脅到了他們的貞操,能不能讓法庭直接判你個強、奸罪名?」

「你這是胡攪蠻纏。」李家老爺子大怒,轉過頭向其餘大佬們說道:「我認為張顯揚的存在已經嚴重危害到了我們的安全,必須要想辦法遏制他的囂張行徑。」

張顯揚也針鋒相對的說道:「我認為李上將的存在嚴重威脅到了我們的友好關係,我也覺得你們應該採取點措施了。」

張慕陽上前一步,衝著蔣家老爺子道:「來之前我們已經說了,我們是抱著很大的誠意過來的。難道軍方的回應就是這個嗎?」

談判陷入僵局,後面的各種活動也就沒辦法按計劃進行。顧家老爺子有些頭疼的看了李崇恩一眼,開口說道:「今天已經不早了,你們又剛剛到燕京,我讓培澤送你們回酒店。請放心休息,今天的事情,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老片區眾人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資訊指揮中心。

李崇恩和張兆前對視一眼,直接說道:「那我們也先走了。」

一時間人去樓空,只剩下顧家和蔣家兩位元老爺子站在資訊指揮中心裡頭面面相覷,搖頭苦笑。

陪在他們身邊的特種部隊大隊長望著門口,開口說道:「張顯揚的能力非常突出,如果我們的部隊有這樣的人才,今後出任務的把握就更大了。」

「只可惜這個人的未來並不是我們能左右的。」顧家老爺子嘆息一聲,終於知道老兒子為什麼執著於同老片區的合作。今日看來,老片區過來的人果然是驚才豔豔,處處給人驚喜。

因為天色漸晚,蔣培澤拒絕了司機的申請直接開車送四人回酒店。墨綠色的吉普車駛出大門的時候正好遇見李崇恩和張兆前兩位大佬的御用座駕。李崇恩對於老片區眾人怒目而視,墨綠色吉普車揚長而去。反倒是張兆前很友好的點了點頭,這才不緊不慢的開車跟上前面的車輛。蔣培澤將車子停在原處讓李、張兩位大佬先過,看著手撐下巴面相窗外神情若有所思的張顯揚,開口說道:「你們也別介意。其實李家老爺子以前不是這樣的,就是江南在老片區折了之後,這個老爺子有些窩火。所以舉止反常了一些,過段日子想開了就好。」

張顯揚聽的心中一動,轉過頭來問道:「你說什麼?」

「啊?」蔣培澤被問得莫名其妙的,「我說什麼了?」

「你說李家老爺子以前不這樣?」張顯揚說著,模模糊糊記起上輩子對李崇恩的印象。怪不得他覺得某些地方違和,聽了蔣培澤一番話,倒是漸漸摸到了一些頭緒。

重生一回,讓他擁有了區別於前世的豐富記憶,沒道理也能影響到李家老爺子的智商才對。

「當然了。能憑一己之力擔任上將並打下這偌大基業的人,怎麼可能是個脾氣暴躁不分青紅皂白的人。」蔣培澤說著,回憶起自己印象中的李老爺子,略帶欽佩的說道:「知道咱們今天參觀的尖刀特種部隊嗎?幾乎三十年前,最先提出單兵小隊作戰概念的人就是李家老爺子。當時正是對越戰爭過後不久,他結合了幾場單兵作戰的實例闡述在今後的國與國戰鬥中,大規模大部隊的面對面拚殺戰爭必然會減少,而這種小部隊,靈活機變的作戰方式一定會變得越來越平常。所以他力排眾議組建了最初的尖刀作戰小隊,在後面的幾場戰爭中取得了很大的戰果。而他自己也憑藉創建了尖刀作戰部隊一舉成為國內最年輕的上將。」

蔣培澤回過頭來,神采奕奕的說道:「老實說現在在尖刀部隊裡面,還有很多崇拜李老爺子的人。要不是去年老片區的事兒讓李家的聲譽受了一些影響,恐怕李老爺子對尖刀的控制力還會更大。所以他恨你也是有理由的。」

「也就是說除了對我之外,李老爺子對任何人都挺正常的?」

這話聽著真有些古怪,不過細細想來還真是這麼回事兒。所以蔣培澤不確定的點了點頭。

這下子,就連一向沒心眼的王釗義都察覺出不對來了。

在別人面前都沒變化,就只在老片區的人面前顯得分外輕浮狂躁。雖然可以理解為是老片區張家壞了李家的很多事,李家老爺子懷恨在心。可就像蔣培澤剛才說過的,一個經歷這般輝煌,能憑一己之力建造了整個特種部隊的人,會連這點兒城府都沒有嗎?

顯然不可能。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李家人在藏拙。可是有這個必要嗎?

張顯揚等人面面相覷,心中狐疑不已。蔣培澤顯然沒有察覺到老片區四人的猜疑,將人送到酒店之後,看著已經下車準備離開的張顯揚四人,蔣培澤的腦袋探出車窗,開口笑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我領著你們在燕京城好好玩玩兒。」

心中有事兒的張顯揚胡亂點了點頭,又和蔣培澤寒暄幾句,這才轉身進入酒店。

也許……他應該利用智腦的入侵手段,做點什麼才行。

與此同時,京都李家的地下室中,一臉陰沉的李崇恩開口問道:「張顯揚居然擅長入侵系統,這麼重要的資訊為什麼沒人跟我彙報?」

他的對面是一臉冷靜的李漠北,微微皺眉道:「老片區的防守實在很嚴密,而且民眾的排外性太強。我們的人在那邊幾乎打探不到有用的資訊。本來江南藉著接近張顯揚的舉動已經成功潛入了一中學,並且和老片區幾個小幫會大佬的子女相處的也不錯。可惜張顯揚突然進京,為了不讓張凜墨起疑,我們也只好被逼回京,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這個是我當初考慮不周,我原以為以老張家的排外和保守,會讓張顯揚在老片區一直呆到高三,這樣江南就有藉口留在老片區,努力結交當地勢力,拉攏一部分人然後各個擊破。我沒想到——」

「算了,過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張兆前擺了擺手,沉聲說道:「當務之急,是儘快吩咐下面的人將儲存在系統裡的資料全部刪除。我們不能給張顯揚察覺的時機。今後的一切交流全部採用最傳統的紙張形式。雖然效率慢一些,但更保險。」

「但這樣一來,我們的先期工作就基本白費了。」

「白費就白費,總比被人發現了再反過來算計我們的好。」李崇恩緊皺眉頭,突然說道:「對了,我記得張顯揚還能進入衛星系統直接調出圖像資料,如果存心調查,在加上顧家和蔣家的人從旁協助,會不會發現我們的人接頭的畫面?」

一句話未盡,地下室裡的人面面相覷。這才察覺到張顯揚的難纏。

「顧家和蔣家的人未必會——」

「不要心存僥倖。」李崇恩略帶煩躁的擺了擺手,直接說道:「通知我們在資訊部的人,叫他儘量隱秘的查閱一下衛星的資料,看看能不能做些彌補。」

張雅嫻試探的問道:「要不,我讓他們直接將有我們形象的畫面刪除?」

「絕對不行。」張兆前搖頭制止了張雅嫻的想法。「我們只能讓人在記錄上動一些手腳卻不能直接刪除。不然就連資訊部裡面的人都能察覺到我們不對了。」

「為今之計,我們應該儘快說服上面,讓他們限制張顯揚入侵國家系統的行動。」

「讓江南繼續纏著張顯揚幾人,迷惑他們的視線。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試圖勸說張顯揚回李家。這樣他們所有的精力就會放在張顯揚身上。我們可以趁這個時間儘快隱蔽起來。為了李家和張家的前程,這次『斬首行動』我們必須成功。我們必須謹慎。」

李江南靠在略有些潮濕的牆壁上,看著家裡人忙忙活活商討主意的場景。腦中浮現的卻是七名死在老片區密道里面的特種兵的面龐。那一天晚上,他所擁有的一切都被無情的摧毀。戰友,兄弟,還有本來光輝一片的前途。

因為家族的命令,他所帶領的第三小隊全軍覆沒,如今他卻只能隱藏在暗處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沒有了自身存在的價值,他剩下的一切都要為李家服務,為大哥服務。從此以後,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大哥走向輝煌,而他自己卻要在家族的安排下,成為一個人見人棄,顏面盡失的狗屁膏藥。而他付出一切尊嚴,所換來的卻只是家族勢力隱蔽的時間。

他李江南,無疑已經成為了家族的棄子。

微微低下頭,將眼眸中暴露的森然冷漠隱藏在黑暗中。自然也不會有人注意到,隱藏在平靜且認命的情緒之下,那一絲絲被絕望所侵襲的瘋狂。

有研究表明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搧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週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重生之後的張顯揚,在前世的記憶幫扶下避開了一個個不懷好意的陰謀陷阱。目前看來他的生活平靜而安穩,積極且向上。他以為自己的舉動就像搧動翅膀的小蝴蝶,最終可以帶著老張家涅槃而飛,奔向光明的遠方。卻忘記了歷史的慣性。

有些決定,有些人心,並不會因為一時的挫折就改變。條條大路通羅馬,只要目的一樣,沒人會在乎中間走了什麼樣的路。寬曠平坦風景優美自然是好,遍地荊棘坎坎坷坷也無法阻礙心中充滿慾望的政客的心。

為了達到最終的目的,能潛伏十年進行一個計畫的人絕對不吝嗇多潛伏幾年。無論是示敵以弱還是死皮賴臉的迷惑人心,有些人是可以為了目標的達成放棄節操的。

一場常爾虞我詐的交鋒正在進行,只不過隨著副本的變化,看起來站在上風的一方不知不覺變得被動,而一直處於弱勢的一方也有他隱藏在暗處的致命一擊。人們站在金黃色的沙灘上只能看到平靜的海面,大多數時候會忘記海面下的暗潮洶湧。

而一直順風順水前進的少年因為種種挫折看起來也沒那麼陽光自信了。他是會一如既往的乖乖聽話,還是會在撲朔迷離的前路中做點兒連家人都無法預料的舉動?

哲學老師告訴我們一切事物都充滿變故。未來的走向究竟如何,誰知道呢!




51 第五十一章

酒店客房中——

張顯揚利用智腦入侵了李家眾人的私人電腦。卻發現李崇恩四人的私人電腦上不約而同的顯現出了刪除檔的痕跡。那些檔刪除的很徹底,完全沒有辦法恢復出任何資訊。

張顯揚心下一沉,立刻調轉槍頭去調查京都張家人的電腦。結果卻發現張家內部所有的電腦都顯示出斷閘道機狀態。張顯揚心中冷笑,回頭沖張慕陽說道:「絕對有貓膩。」

「沒想到李家人竟然還有這個城府,倒是我們小瞧了人家。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啊!」王釗義哂笑道。

「現在怎麼辦?」高辭憂心忡忡的問道。同為老片區張家幫會的一份子,高辭與老張家的關係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在這四個人中,沒人比高辭更在乎老張家的存在。

「其實查不到任何消息也從側面證明了一件事情。」張顯揚皺眉說道:「關機斷網,這舉動明顯是防著駭客竊取電腦上的資料。在今天的比試中我剛剛顯示出這樣的能力,李家人回頭就弄了這麼一把事。由此可見他們果然是在暗中進行什麼活動,而這個活動無疑是針對咱們老片區的。」

張慕陽抿了抿嘴,拿出手機就要給自己父親打電話。

「先等等。」張顯揚說道:「我看看還能不能從別的管道上查出些東西。」

說著,十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打,立刻侵入了電信局的網路系統。

「你是想查查李家人和張家人的電話記錄?」

「不光如此。他們的行動這麼機密,我估計他們肯定有自己的保密電話和獨立系統。要是我能找到這些東西,也能搞清楚他們在想什麼。」

聞言,高辭等人眼睛一亮。立刻坐到張顯揚的身後耐心等待消息。

與此同時,張顯揚也在暗暗吩咐體內的智腦:「從衛星系統中調出所有關於李家人的畫面,以及他們每個人的交際範圍。從中篩選出可疑對象給我。」

「這個活兒工程可浩大了。以京都李家和張家的交際範圍,想排查他們的人際圈子,就算我單獨建立十個智慧篩選系統,也要查上半年。」

「那就建立一百個智慧篩選系統。三天之內,你得給我一個固定的篩選範圍才行。」

智腦沉默不語。

張顯揚咬了咬牙,開口利誘道:「你要是同意,我可以每天再加兩個小時的訓練量。所提取的生物能全部輸送給你。」

智腦輕笑兩聲,開口說道:「成交。」

而這邊,已經成功入侵李家和張家電話網絡的張顯揚立刻調出從兩年前到現在的全部音訊檔,從書包中拿出三隻耳麥遞給張慕陽三人,開口說道:「看來我們今兒晚上要辛苦辛苦了。」

「這麼多音訊,估計聽到明天早上也聽不完啊!」王釗義看著已經傳送到自己電腦上的部分音訊檔,暗暗咋舌。

「那我們就三天不出門好了。」張顯揚說的很是無所謂。在這種緊要關頭,他要是弄不明白李家人的陰謀,晚上都睡不著覺。

估計其他人也都是這個心理。所以眾人乖乖的坐下來檢查所有的音訊檔。

做到李家和張家這個位子的人,大多數都是國家最中堅的領導。所以李崇恩和張兆前兩人的電話記錄異常繁忙。再加上李家和韓家的其餘小輩,這個監聽的工作不可謂不艱難。

然而事關老片區的生死存亡,哪怕是再艱難也得去做。張慕陽聽了約有半個小時,幾乎都是瑣碎無關的電話,略微皺眉說道:「我們的人手還是太少。要不然咱們想辦法往老片區發點檔,讓爸爸找人排查?」

張顯揚聞言,咬著下唇說道:「我們想要用網路傳輸檔,就怕李家那頭也有人在監視咱們。到時候事情沒弄清楚反而打草驚蛇,我們就被動的。」

已經開始露出疲憊神態的王釗義等人略有些失望,不過卻開口勸慰道:「沒事兒,大不了咱們幾個辛苦點,晚上不睡覺了。」

可是這樣也不保險。畢竟老片區四人過來燕京是打著宣傳電視劇以及與軍方走動的旗號。要是剛剛到京一天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恐怕更惹人懷疑。

可要是白天出去活動晚上在房間監聽,那時間就太短了。別說三天,就算三十天也未必能理清頭緒。

眾人正暗自糾結著,張顯揚體內的智腦吞吞吐吐的說道:「那個……我建立秘密基地內部網路的時候在系統上悄悄留了個後門,這個地方絕對安全。是以你們地球現有的科技完全無法察覺到的一個後門。你要是想傳送資料的話,可以從那個後門走。我敢保證絕對是神不知鬼不覺,不會被任何人檢測到。」

張顯揚聽的心中狐疑,下意識問道:「你怎麼會在系統上建立後門?」

智腦沉默半晌,開口說道:「這是我前任主人每次建立系統都要做的小動作,時間長了,習慣成自然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張顯揚好像從智腦平靜呆板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絲絲哀傷和懷念。張顯揚默默嘆息一聲。

其實他對於智腦一點都不瞭解。不知道他從何處來,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掉落到地球,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救了自己還把自己送到十年前。這麼長時間以來,張顯揚唯有在陷入困境的時候才會尋求智腦的幫助,平常因為忙著保護老片區的事兒有意無意的忽略了智腦。所以明顯已經有了人類情緒的智腦應該也會寂寞孤單的吧?

想到這裡,張顯揚罕見的沒有關注自己那點兒事,反而衝著智腦說道:「其實你平常沒意思的話可以自己上網路上下載點電影小說什麼的看看,或者冒充駭客與別的人交流一下。只要不暴露出咱們的秘密就行。」

智腦聽著張顯揚的話,微微有些詫異。少頃,載入在出場程式裡的人類情緒立刻分辨出張顯揚的意思。智腦不覺沉默下來。半晌,突兀的說道:「你還真是個很特別的人。「

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可不是你們這些個失去了社會交際就會發瘋的人類。我也不屑於和那些低端生物說話。我有的是自己的事兒要忙呢。你與其可憐我,不如抓緊時間鍛鍊身體,多提取點生物能給我。讓我快點完成功能修復。」

張顯揚聽著智腦傲嬌的話,莞爾一笑,開口說道:「行。」

然後話題又轉到了如何隱秘又安全的將音訊檔傳送到老片區。智腦已經給了最完善的解決方式,並且將如何接收檔的步驟一一羅列出來。張顯揚裝模作樣的記載到WORD文檔當中,然後才轉過頭來和張慕陽笑道:「我有辦法了。我在家裡閒著沒事的時候曾經修改過咱們家的系統,還在系統裡頭留了個後門,咱們就利用這個後門傳送檔,保管沒人知道。」

張顯揚說的隱晦,四人當中唯有張慕陽才明白密道的事兒,立刻頷首應道:「我現在就給爸爸打電話。」

正在老片區忙活著建立基地的張凜墨聽到電話聲響,螢幕上顯示是自家老大的電話。張凜墨接通電話朗笑道:「怎麼了,離家的小子們第一天就想爸爸了?」

電話那頭的張慕陽開口說道:「爸爸,揚揚從電信系統和保密衛星上截取了李家和京都張家這兩年的通話記錄,您找人排查一下吧。」

已經修煉成精的張家大佬從這一句話中敏銳的察覺到了危險,當下沉聲問道:「你們有什麼發現?」

張慕陽立刻將張顯揚覺得李家人不對頭然後侵入李家人的電腦系統查找訊息等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張家大佬沉默著聽完兒子的話,嗤笑道:「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我說他們怎麼明知白費力氣還一趟趟往老片區跑,合著弄了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張顯揚上前接過張慕陽手中的電話,開口說道:「爸爸,我侵入衛星系統的時候還順便搜索出了有關李家人和張家人的全部畫面,我這邊會儘快查出和這兩家人有聯絡的可疑分子。我相信不論李家有什麼陰謀,總得安排人去執行。我們從這方面著手,很快就能弄明白他們想搞什麼。」

張凜墨哈哈朗笑道:「揚揚不用擔心,他成不了事兒的。」

我能不擔心嘛,前車之鑑猶在眼前啊!

張顯揚心中苦笑,繼續說道:「我現在擔心的還有一件事。就是從去年開始李家人就打著接我回燕京的幌子在老片區逗留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這期間他們難保不勾搭上什麼人。要是有人在老片區同他們裡應外合,我們就危險了。」

張顯揚說到這裡,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他記得上輩子李家人對付老張家,好像就有老片區的人從中配合。要是他能找到這個人是誰……

「打從他們一進入老片區開始,我就派暗衛在私底下監視他們。所以跟他們有接觸的老片區幫會我也都一清二楚。都是這兩年興起的小幫會,對咱們老片區的事兒本身都還一知半解呢,能告訴他們什麼。要不是為了利用他們觀察李家的動靜,我早廢了這幫吃裡扒外的東西。一群小崽子翻不出什麼大浪來,你放心就是了。」張凜墨說著,莞爾笑道:「有你老爸在這裡坐鎮,怎麼也得牢牢護住你們幾個小子的後院。在外面隨意折騰吧,家裡還有我呢。」

張顯揚聽的心中暖洋洋的。話說有人在背後撐腰的感覺實在是好啊!

又和老爸嘮叨幾句,著重強調了下午是如何完虐特種兵二隊的事情。張顯揚這才把電話還給張慕陽,自己走到電腦前面傳送起檔來。體內的智腦不停嘮叨著地球上這個比老牛拉車還慢的網速,過了約有一個小時的功夫,所有的檔才全部傳輸完畢。

體內的智腦還不停嘮嘮叨叨地說道:「要不我給你一套文件你自己建個快點的網路得了。這麼慢的網速,真到了分秒必爭的關鍵時刻,得耽誤多少事兒啊!」

「要是真能弄出這個來,那我還賺大發了呢。」張顯揚嘻嘻笑道:「隨著網路的發展,所有的行業必然同網路掛鉤。你要是真能弄出好東西來,那賺的可不是一點兒半點。」

「而且我還可以給所有的系統留後門,這樣所有人的秘密你就都知道了。」智腦說著,略帶嫌棄的看了眼正在篩選圖像的人工智慧副程式,道:「也不用查點資料還這麼麻煩了。」

張顯揚沒有吱聲,不過心中卻開始惦記起來。

「這種東西涉及到資訊安全,一般都得是國家監控的。還是等時機成熟了再說吧。」

智腦嗤笑一聲,沒再繼續嘮叨。

拿著電話的張慕陽將張顯揚實現寫出來的接收步驟一句句唸給張凜墨聽。不太懂得鼓搗電腦的張家大佬立刻給侄子張青陽打了個電話,兩人合計一小會兒才順順當當的接收了文件。剩下的事情就不是遠在燕京的張顯揚幾個能解決的了。

再次同張家大佬噓寒問暖聊了半天,張顯揚方才掛斷電話。

看到該處理的問題基本都處理完了,王釗義大刀闊斧的坐在酒店king-size的床上,挑眉問道:「你們的事情既然都辦完了,現在,誰能幫我解決一下我的問題?」

「張顯揚,你什麼時候玩電腦這麼厲害了?上午送給蔣家的『監視器』是你弄出來的嗎?你是從什麼地方學到這些東西的?你們老張家是不是還有秘密瞞著我們其他人?還有……明明武力值還沒我厲害的高辭,今兒表現的居然這麼突出,應該也是你們老張家弄出來的吧?」

「你們老張家,究竟在背地裡鼓搗什麼呢?」



52 第五十二章

面對劈頭蓋臉的種種疑問,已經對王釗義今天下午的表現十分滿意的張顯揚嘿嘿笑了兩聲,開口說道:「慢慢來,慢慢來。你有什麼疑問一條一條說,我會耐心解釋的。」

王釗義深吸了一口氣,重複道:「首先,還是跟我說說高辭突然暴漲的身手是怎麼回事吧!」

無論何時何地,最先想著增強自己的實力,是因為唯有實力增長才能更好的應付其他的局面。王釗義的選擇果然更符合他掩蓋在嬉笑怒駡之下的本性。

張顯揚和自家大哥相視一笑,由張慕陽開口解釋道:「這是我們老張家最新研製出來的訓練方法,能夠在最短時間內有效激發實驗者的潛力,增強實驗者的實力。」

王釗義眼睛一亮,直接問道:「什麼樣的訓練方法?」

「這種訓練方法需要配合一定的訓練設備才能開始進行。」張慕陽笑道:「你也知道我們老張家修建星戰娛樂城的事情。當時也引進了一大批用來輔助修煉的醫療儀器,你要是好奇的話,等回到老片區,也可以去練練。」

這是他們在老片區的時候就商量好的說辭。也許將來某一天,還要對軍方再說一次。不過到時候拿出來的訓練方法自然會有所差別。

聽著張慕陽的話,王釗義略微有些失望。旋即又打起了精神,開口問道:「那張顯揚的電腦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一直都不錯,只是你們都不知道罷了。」張顯揚笑眯眯的說了一句,「別忘記在咱們老片區,我的遊戲角色永遠都是等級最高的。」

這個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沒有張顯揚那個閒心去玩兒。

王釗義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同為私生子,張顯揚的待遇一直讓他耿耿於懷。不過轉個念頭想想,也許正因為張顯揚不用參加每天繁重的訓練和繁瑣的幫中事務,才自己鼓搗出了這麼出神入化的手藝。

最關心的兩個問題基本上得到答案,雖然王釗義心中還有許多疑問,但目前看來張家眾人也針對與此早有了令人滿意的答案。這些答案必然是滴水不漏的,但卻未必是王釗義真心想知道的。所以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下去了。當即說道:「你們想讓我做什麼,直接說吧。」

張顯揚兩兄弟互相對視一眼,均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滿意情緒。張慕陽微微笑道:「你今天的舉動很符合我們的意願,我們對你並沒有任何要求。時間不早了,明日還要起早參加拍攝,你也回去休息吧。」

王釗義點了點頭,直接起身走出客房。高辭也順道跟著王釗義一起離開。客房中只剩下張慕陽兩兄弟。

「咱們也洗洗睡吧。」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張顯揚兩兄弟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六點多了。兩人做過簡單的洗漱後便下樓吃早餐。劇組的大部分人也都在樓下餐廳。見到張顯揚兩兄弟紛紛轉過頭來打招呼。

張超凡一手抓著饅頭一手抓著油條,開口笑道:「聽說你們昨兒在軍部大出風頭啊。」

作為一名總是接拍主旋律電視劇的導演,張超凡的背景也帶了些官方的色彩。聽說這人還是個隱藏很深的紅三代,只不過其人行事向來低調,而且家中也有意隱瞞,所以圈裡圈外知道這事兒的人也不算多。但這並不妨礙張超凡擁有靈通的消息管道。

聞言,張顯揚並不是很在意的擺了擺手,嘻嘻哈哈朗笑道:「就是一時技癢跟弟兄們切磋了一下,放鬆放鬆筋骨。」

「你倒是放鬆了,只是放鬆的某些人挺緊張的。」張超凡不知何意的說了一句,也不再繼續深聊。指著桌子上的早餐笑道:「坐下來一起吃唄?」

「那是自然的。」張顯揚說著,走到桌子旁邊隨意拉開凳子坐下來,轉頭吩咐走過來的服務員道:「給我來兩碗蔬菜粥,兩屜小籠包,兩碟什錦涼拌小菜兒。」

張超凡介面笑道:「都是素的?」

「大清早的吃肉太膩了。」張顯揚說著,開口問道:「今天有什麼安排?」

「等會兒帶著王釗義補拍幾個孫連成在京城活動的鏡頭,然後去公司進行後期製作。發行管道這方面——」

「這個不用咱們操心。」張顯揚擺了擺手,笑道:「這不是還有蔣中校呢嗎?人家是地頭蛇,又有公務在身,會幫我們打點好一切的。」

這是明擺著要利用軍方的影響了。

張超凡莞爾一笑,也不好多說什麼。

人家老片區給了那麼多實惠,現在只想讓你們回報點方便。只要還想繼續合作,都會幫著辦妥當的。

早飯過後,張超凡帶著劇組去拍戲。張顯揚和張慕陽兩兄弟則跟著開車過來的蔣培澤開始閒逛聞名遐邇的燕京城。

「電視劇發行的事情你們不必擔心,上頭已經和電視臺打好招呼了,到時候會空出晚上8:00到10:00的晚間黃金劇場給你們。至於宣傳的事情……需要我們幫忙嗎?」

張顯揚笑眯眯說道:「對於這個我們是新手,我決定把指揮權交給張導演,我只負責後面支援了。」

蔣培澤微微一笑,開口道:「交給他也好。他在這方面是行家,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應該是我們。」張顯揚糾正道。「這部戲是他親自執導的。」

蔣培澤輕笑出聲,從善如流的改口道:「對。是我們——這部戲我也算是有合作的。所以有什麼我能做到的地方,你們千萬別客氣。我也想讓我的第一次有個好點的結果。」

「你今天準備領我們去哪兒?」雖然前世在燕京已經生活了快十年,可依然要裝作興致勃勃的張顯揚開口問道。

蔣培澤略微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你們想去什麼地方?」

張顯揚下意識看了眼自家大哥,笑眯眯的說道:「想去的地方多了。皇城故宮,烽火長城,王府大院……慕名已久啊!」

「可惜都去不了。」蔣培澤好像是故意的,嘻嘻笑道:「還得去我們家,老爺子想見你們。」

「是為了昨天比試的事兒?」

「差不多吧。」蔣培澤說著,開口道:「老爺子想問問你有沒有意願在軍中效力——不用天天摸爬滾打跟著戰士們訓練,只要有任務的時候坐在指揮中心裡頭幫忙監視周圍環境就行。」

「就像你昨天做的那樣。」

張顯揚眨了眨眼睛,不動聲色地問道:「這算是什麼,兼職?」

「隨你理解。不過我能保證的就是你的待遇絕對不比我們的全職人員差。而且……特別部門通常會有特別的權力,你是知道的。」

張顯揚下意識看著自家大哥,張慕陽的表情從上車開始就淡淡的,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到自家小弟的動作,張慕陽習慣性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開口說道:「這件事兒我們要和父親商量一下。」

「這是應該的。」

再次到蔣家拜訪,這次除了蔣爺爺蔣奶奶和做飯的阿姨之外,並沒有看見其他人。想必都去上班了。

蔣榮臻依舊像對待尋常來訪的晚輩那樣招待張慕陽兩兄弟坐下閒聊。不可避免的又問到了讓張顯揚在軍中效力的事情。張慕陽把剛才跟蔣培澤說過的話再次重複了一遍,蔣老爺子頷首表示理解。同時希望張家兩兄弟能認真考慮他的提議。

中午飯自然也是在蔣家吃的。只不過吃飯前又來了一位不請自到的客人。年紀二十五六歲,身材英挺,容貌俊朗,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子世家教養的風度翩翩。張顯揚依稀覺得眼熟,卻一直想不起來這人是誰。

直到這男子自我介紹之後,張顯揚才恍然大悟。

肖長峰,外交部長肖郡亭的兒子,鷹國劍橋大學國際法律系畢業。最重要的一點——他是張鈺的未婚夫。

上輩子,因為張顯揚和張鈺的關係一直不好,所以對肖長峰這個人也是只聞其名,偶爾見過幾次面但並無深交。重生一次,沒想到他們竟然提前了這麼多年見面。

想到上輩子幾乎將他虐殺致死的張鈺「表妹」,張顯揚不懷好意的勾了勾嘴角。怪不得老話都講風水輪流轉,真是應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句話。

張顯揚臉上顯露分明的古怪情緒引起了肖長峰的好奇。男人不動聲色地問道:「看來張三少竟然知道我這個人,真是我的榮幸。」

張顯揚回過神來,開口笑道:「當然認識了。肖長峰——外交部長的大公子嘛。我聽說你是從鷹國劍橋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回國之後也準備進入外交部發展,當真是虎父無犬子。」

眾人都以為張顯揚的情報是來自老片區留在燕京的眼線,所以也並不以為奇。倒是蔣培澤笑眯眯說道:「不光如此,長鋒在鷹國的時候也進修過新聞傳播學,還曾經在Working Title Films的宣傳部實習過一段時間。他的策劃能力可是首屈一指的。你想要成立娛樂公司,這方面倒是可以向長鋒討教一番。」

雖然體內的智腦已經制定了一套完整且周密的行動方案,不過有意同肖長峰接觸的張顯揚還是笑眯眯寒暄道:「是這樣的嗎?這倒真的是一個驚喜。真是想瞌睡就給遞枕頭。只希望肖大哥不會覺得我煩就好。」

「怎麼會呢,其實我對於老片區的一切也是很好奇的。」肖長峰說著,再次起身和張顯揚、張慕陽兩兄弟握了握手。

在雙方都刻意保持友好關係的前提下,接下來的午餐時間過的也非常愉快。尤其是留過學並致力於在外交部門發展的肖長峰,言語幽默詼諧,談之有物,睿智卻不張揚,犀利卻不唐突。和明顯不善言辭的蔣家人和張家兄弟相比,他的表現幾乎稱得上是妙語連珠。

最後的最後,張顯揚兩兄弟還在肖長峰熱忱邀請下,彼此交換了聯絡方式,約定了下一場見面出來玩的時間。上車之後,看著也轉過身去準備驅車離開的肖長峰,張顯揚搖頭哂笑。

雖然並不知道肖長峰的突然到訪是巧合還是故意,目前看來,肖家還是有和老片區交好的慾望的。既然如此,那麼跟老片區明顯處於對立狀態的李家和京都張家……

這一次想要繼續聯姻,恐怕沒有上一世那麼順利吧?

不過,張顯揚心情甚好的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燦爛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也會想盡辦法,讓張鈺終其一生都沒那麼順利。


53 第五十三章

回到酒店的時候,劇組還在外面拍戲沒回來。被張慕陽大手筆包下的一整個樓道因為沒人出入而顯得空空蕩蕩的。兄弟兩個逕自回了房間,沖澡換衣服休息。躺在床上的時候,總算有種輕鬆的感覺。

張顯揚悶哼一聲,轉身將腦袋插到枕頭底下。

肖長峰的突然出現,讓張顯揚猛然想起了他試圖忘記的一切。十年前那場荒謬且殘酷的認親,重重謊言掩蓋之下的惡意和貪慾,那種絕望又不甘的情緒再次席捲全身。

只是同上一世不同的是,張顯揚不再是那個除了逃避自殺再無手段的紈褲子弟。這一世,有權有勢有人的他想要報復起來,絕對會讓張鈺懂得什麼叫噩夢。

想到這裡,張顯揚直接吩咐體內的智腦搜尋有關於張鈺的一切消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的張鈺應該是上大一,雖然外表看起來清純可愛,實際上卻已經和好幾個所謂男友上過床了。本來這種事情在圈子裡頭不是什麼大事兒,但壞就壞在張鈺年紀太小,不懂得保護自己,竟然被人家搞大了肚子,不得不瞞著家人偷偷摸摸的去小診所墮胎。並且還偷偷做手術還原了□。在張家要和肖家聯姻的時候,張鈺還死不要臉的跟肖長峰說自己從來沒談過戀愛。只是後來張鈺多年不孕,去醫院檢查的時候被大夫查出了少年時候墮胎的痕跡,並說因為那一次的墮胎,張鈺今後都很難再懷孕。而肖長峰也因為這件事情和張鈺離婚了。

所以……

張顯揚輕笑一聲,既然遲早都要離婚,那就乾脆別結了吧。

「想什麼事情這麼入神?」耳邊突然響起張慕陽清冷又沉穩的聲音。與此同時,一雙大手按在張顯揚消瘦的脊背上,力道均勻適度的幫他做按摩。

「蔣老爺子的提議不用放在心上。你要是想去就去,不想去的話也沒人可以逼迫你。揚揚你還小,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張慕陽的聲音就好像是優雅而又低沉的大提琴,瞬間放鬆了張顯揚有些疲憊的身心。他轉過身來,看著頭頂上的張慕陽。明亮的燈光將張慕陽的輪廓繪出一道道陰影,明明暗暗的,讓張慕陽棱角分明的面龐多了幾份柔和。

張顯揚輕嘆一聲,突然問道:「大哥,你覺得今天看見的肖長峰……這個人怎麼樣?」

張慕陽微微一愣,若有所思的打量著身下躺著的弟弟。

自打見了肖長峰那個人,自家弟弟就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這種表現讓張慕陽隱隱起了擔憂之情。就好像當年李家人前往老片區,揚揚雖說不在意,卻整整一個晚上都沒睡。在床上翻來倒去的,還以為他不知道。

「大哥?」

張慕陽回過神來,開口笑道:「就只見了一面,能看出什麼來。」

張顯揚低頭嘀咕道:「我倒是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挺熱心,說話也挺逗的。」

張慕陽心下一沉,突然有種一直摟在懷中保護的弟弟要撲騰著離開的錯覺。心裡恍惚間升起了一絲隱隱約約的不安,張慕陽強行壓下那種有壞人要拐了自家弟弟的錯覺,不動聲色地說道:「確實是個能說會道的人。怪不得要進入外交部工作呢,就他這個口齒,絕對能擋得住外國媒體的唇槍舌戰。」

想到後世肖長峰年僅三十五歲就接任了外交部長的職務,張顯揚心有慼慼焉的點了點頭,符合道:「前途遠大。」

張慕陽笑道:「家世不俗,還是鷹國劍橋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這樣的人想要從政,路子確實是比一般人要寬闊一些。」

頓了頓,又道:「只是今天到蔣家的時機太過巧合了一些。給人一種太會鑽營的感覺。這樣的人要麼是城府頗深,要麼就是心懷目的。不論他是哪一種,我們既然代表老片區在燕京行動,凡事還得慎重一些。先觀察看看吧。」

「那他約的明天帶我們去俱樂部認識幾個朋友的事情,我們還去嗎?」如果去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張鈺這個人。

「當然要去。先別說我們已經答應了人家就不能食言而肥。如今我們剛到燕京,多認識幾個人也是好事兒。」張慕陽說著,起身給張顯揚榨了一杯橙汁。「還是那句話,別給自己太大壓力,順其自然就好了。」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張顯揚並沒有察覺到張慕陽的擔憂。接過橙汁抿了一口,果汁香醇的口感讓張顯揚微微放鬆。想到自己原本的計畫,張顯揚開口說道:「我只是覺得我們初來乍到,在燕京總有種人單勢孤的感覺。雖然憑藉著電腦的手段,我能查到很多我們想要的資料。但要是能多認識幾個幫手,興許辦事會更順利一些。」

「這種東西是急不來的。咱們寧缺毋濫。」張慕陽說著,伸手摸了摸張顯揚的腦袋,感覺到柔滑的頭髮在掌心騷動,張慕陽開口安慰道:「其實我倒是覺得我們現在進展的已經很不錯了。知道了以前從沒有注意到的事情,順利的和軍方建立了最基本的信任關係,還有可能與京都其餘勢力聯繫上。我們才來燕京兩天,已經取得了這麼多的成果,揚揚你功不可沒。」

張顯揚有些羞澀的抓了抓臉,支支吾吾的說道:「其實我也沒做什麼。要不是我的話,李家和張家的人也未必會想到這上頭來。」

「只要老片區存在一天,這種檯面之下的覬覦就永遠不會斷。」張慕陽說著,拍了拍張顯揚的後背試圖給他打氣。「如果讓我來說,要是沒有揚揚的話,我們老片區想要到達今天的成績還不知道要猴年馬月。所以你不用著急,慢慢來就好。」

張顯揚定定的看著張慕陽,青年的面容因為年歲的關係還有些稚嫩,但已經努力的張開翅膀護翼著家人。張顯揚知道張慕陽的壓力其實比自己還大。因為不通實務,所以張顯揚只懂得催促智腦拿出一套套方案,而負責把這一切實行出來的卻是張慕陽。一個十九歲的少年,剛剛上大學的年紀,張慕陽承擔的卻是整個老片區的發展方向。肩負著這樣的重擔,還時時不忘留意自己的情緒,出言開導自己。

張顯揚有些羞愧的搓了搓臉,覺得自己這二十六年基本白活。不過心中卻是越發感激——

不會貪得無厭,不會沒有下限到為了權力就六親不認。這樣的親人才配稱之為家人。而他張顯揚上輩子究竟糊塗到什麼境地,才會拋棄這樣的家人,卻只顧著巴結從沒盡過一天義務的所謂父親。果然人太蠢了連天都看不過眼,還好他有機會重來一次。要不然,他就是下了地府都不敢面對舅舅一家人。

察覺到自家小弟的不自在,張慕陽眼中露出絲絲笑意,越發襯出輪廓的柔和。他輕輕將縮在床上抱著橙汁的少年摟入懷中,下巴壓著張顯揚的發頂,柔聲說道:「我們是一家人,所以有什麼困難大家會一起面對。揚揚你真的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想保護我們,我們也要保護你,咱們大家互相保護,沒人能傷害我們的。」

張顯揚感覺眼眶子熱熱的,不爭氣的吸了吸鼻子。反手也保住自家大哥,悶悶說道:「大哥,要是我為了保護自己就拿別人開刀。雖然這個人以後會傷害我們但是她目前可能什麼都沒做,你會不會覺得我變壞了?」

「怎麼會?我們道上混的,本來就是拿別人的命換自己的平安。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張慕陽腦中突然浮現出跟暗衛執行任務的時候,親手開槍打死的一個個叛徒。那些人當中有背叛了道上規矩跟外國勢力勾勾搭搭的,也有背地裡算計老片區張家的。無論生前多麼險惡,要死的一剎那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那一雙雙空洞的眼睛每天晚上都會來夢中盯著他。張慕陽心中略帶涼意的說道:「擋在我們面前的一切都是障礙,既然是障礙自然要清除。不要有負罪感,因為他們的死,是為了我們更好的活。」

張顯揚呆愣了半晌,突然死死摟住張慕陽的肩膀,悶悶說道:「大哥說的對。太對了。」

你害死我一次,我才整的你不能如願結婚,說起來應該是我虧了。

張慕陽聞言。啞然失笑,開口說道:「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跟肖長峰出去,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麼安排。」

張顯揚點了點頭,將手裡依然握著的杯子放到床頭櫃上。只是剛才的動作很大,已經有果汁從杯子裡面溢出弄髒了床。看著白色被罩上黃黃的果汁痕跡,張顯揚有些嫌惡的撇了撇嘴。

張慕陽立刻說道:「我去叫客房服務,讓他們過來收拾一下。」

「算了吧。」張顯揚起身直接走到張慕陽的床上坐下。因為老片區張家兄弟婚前不分床的規矩,這張床還是張慕陽特地吩咐酒店加進來了。雖然從某種程度上破壞了客房裡的佈局,但顧客就是上帝。看在張慕陽為此額外支付了一個豪華套房的花費的份兒上,酒店經理還是忍下了這樣在他看來簡直有病的舉動。

拍了拍身下的king-size大床,張顯揚笑眯眯說道:「反正這床也不小,咱倆將就著睡一晚。等明天咱們走了,再讓他們收拾吧。」

張顯揚的另一個臭毛病,他的房間,絕對不允許有陌生人進入。現在是在燕京酒店,張顯揚只好入鄉隨俗的改變了自己的習慣——至少他在的時候,絕對不允許有陌生人進來。

看著張顯揚十分堅決的態度,張慕陽莞爾一笑,開口說道:「行,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聞言,張顯揚直接滾到了床的另一邊,一隻手指著腦袋看著張慕陽,一面說道:「要是能知道肖長峰明天給咱們介紹什麼人就好了。我閒著沒事兒,正好找找他們的資料。」

「總歸都是他們圈子裡的人,估計行事習慣也差不了多少。肖家既然有意接觸咱們,總不會找一些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來攪局。」張慕陽隨手拿了張顯揚的掌上型電腦遞給他,逕自脫了睡袍上床。「我估計這會兒他比咱們還緊張呢。明顯是非官方的接觸行動,應該還有家裡長輩的意思。恐怕還在家裡練措詞呢。」

張顯揚聽的實在好笑:「沒這麼誇張吧。」

「也不算誇張。」張慕陽淡淡說了一句。「咱們將『監視器』送給軍方,又暴露了你的電腦天賦,一來表明咱們的友好態度,二來也是一種震懾。搞政治的人花花腸子都多,嘴裡說的鐵打的其實各個心裡都沒底。可能還在懷疑咱們有沒有侵入他們的私人電腦蒐集他們的犯罪資訊。所以這次接觸起來,自然要謹慎一些,不會得罪了咱們。」

張顯揚聽的恍然大悟。「人都說天下烏鴉一般黑。當官兒的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就是清官。某些動作都是大家心照不宣,沒事兒的時候就沒事兒,真曝光了,拉下一個是一個。」

「就是這個意思。」張慕陽說著,搖頭笑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們是混黑道的又不是敲詐勒索的。」

「不過對咱們來說也有好處。」張顯揚嘻嘻笑道。

不過是雙方互相利用的關係罷了。吃一塹長一智,經歷過上輩子的慘痛教訓,難道張顯揚還會認真相信這幫人?既然如此,讓對方感受到自家誠意的時候還有所敬畏,真是最好不過的。

張慕陽顯然也明白自家弟弟的意思。不禁搖頭笑道:「現在看來,其實搞政治的跟咱們混黑道的都差不多。論資排輩是需要的,個人也要敢打敢拚有能力,必要時候還要敲詐勒索來點兒不入流的手段。完全沒什麼區別。」

「不對。其實他們比咱們噁心一萬倍。」智腦傳來消息,說在搜索張鈺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好玩兒的東西,覺得張顯揚可能會感興趣。打開檔包之後,卻是一張張不堪入目的群、交照片,上面的人還都是上輩子有頭有臉的熟人。

把掌上型電腦放在膝蓋上,將智腦搜出來的群、交照片和張鈺的幾個小男朋友的資料備份到U盤裡。這時候張鈺好像還沒懷孕,不過張顯揚還是吩咐智腦嚴密關注張鈺的狀態,務必要將一切事情都記錄在案。

張慕陽看著電腦上顯示的一個個文檔,挑眉問道:「這又是弄什麼呢?」

「本來想給京都張家添點兒堵。咱們也不能老是被動挨打啊!」資料備份完畢,張顯揚收起U盤,移動滑鼠打開了那幾張不堪入目的照片,說道:「卻沒想到發現了這麼個噁心人的東西。真是看了都怕張針眼啊!」

說著,不得不感嘆道:「貴圈真亂。」

張慕陽探過頭去看著電腦上顯示的照片,皺了皺眉。

有男有女,有幾男幾女,竟然還有男人和男人……張慕陽的目光停在兩個男人交疊的照片上,一雙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這幫都是什麼人啊。如果明天肖長峰要介紹這樣的人給揚揚認識,他絕對不能同意。拼著不要了這幫合作者,他也不能讓揚揚跟這幫人接觸。

張顯揚晃動著手上的U盤輕笑道:「我聽說京都張家有意同肖家聯姻,要是成功了的話張雅嫻他哥的位子說不準能往上提一提,這對咱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兒。所以我就想著能不能破壞了這兩家的聯姻,沒想到找出這麼個東西來。」

「不是什麼好東西。」張慕陽伸手把文檔關了,直接沒收了張顯揚手中的U盤,「以後別看這種東西,真長針眼的。「

張顯揚沒有察覺到自家大哥的古怪,點頭附和道:「這兩家人可沒少用卑鄙手段對付咱們。我如今也不過是『投桃報李』,總不能讓燕京的人覺得咱們老片區只會一味的被動挨打,不敢反擊吧。」

張慕陽心不在焉,隨口附和道:「嗯」



54 第五十四章

晚楓園是一座位於燕京城五環之外的私人會所。相較於那些地處繁華地帶的娛樂城而言,晚楓園的落座地點異常偏遠,內部裝修更為幽靜。不太像年輕人會喜歡咕堆的場所,反而像是老爺子們聚會會挑選的地方。

不知道什麼原因,肖長峰將自己歸國之後的首次見面會定在了這個環境優雅,古色古香的小莊園。

也許,也並不是不知道原因。

比如外界都在瘋傳的,老片區因循守舊,最喜歡這種典雅古意的地方。

下車之後,張顯揚抬頭打量著視野之中的莊園。時值三月,雖然已是風和日麗,春光明媚,但寒風吹拂著楊柳煥發出的新芽,依舊給人以春寒料峭的感覺。

落在後面的肖長峰見狀,開口笑問:「怎麼樣,還和三少的意嗎?」

張顯揚微微一笑,隨口說道:「你要是能把見面會訂在故宮裡頭,興許我會更高興。」

言下之意,已經明瞭肖長峰之所以選擇這裡的緣由。

不自覺的加深了唇邊的弧度。自己悉心所做的一切對方瞭然於心,並且不動聲色地點出來,是一件很令人驕傲且自得的事情。肖長峰也不例外。隨意把鑰匙交給上前渡車的服務生,肖長峰開口笑道:「雖然地方偏遠了一些,但難得肅靜。沒有人會來打擾咱們。」

晚楓園的經理早已經等在門口,看見目標過來,立即走下臺階寒暄道:「肖少可來了。我們老闆前兩天還叨咕著要去您家拜訪您,沒想到您這麼賞臉,回國後第一次招待客人就來我們這兒。」

「自然是因為你們這很好。」肖長峰說著,隨意問道:「怎麼沈三兒今兒也在嗎?」

「肖少既然來了,我們老闆怎麼會不在。已經在二樓楓葉閣等著了,還有您請來的另幾位貴客。」經理說著,視線掃過張慕陽兩人,寒暄道:「這兩位想必就是張家大少和三少了吧。果然是儀錶非凡。」

張慕陽目光下意識在打量晚楓園的安保問題,極目所處,腦子裡想的都是這裡適合強攻,那裡適合防守。不過從門口走進大廳的距離,已經攻打了晚楓園幾個來回。得出的結論是地方雖然幽靜,但真正的安保標準實在一般。無法和老片區那些專業傭兵防護的莊園相比。

不過想來,燕京城內,天子腳下。也並不會像老片區一樣,時不時還來場火拚活動筋骨。

張顯揚則介面笑道:「早就聽說了晚楓園的大名。如今一見,果然景色很是幽靜典雅。」

客套話誰都會說。晚楓園經理窺著張家兩兄弟的神色,但見眉宇間雖然有一絲客氣但更多的是不以為然。心知按照老片區的風俗歷史,恐怕他們這樣的莊園也並不入眼,不由得心中哂笑。

倒是頗有點兒班門弄斧的感覺。

眾人進了電梯直接上二樓,晚楓園經理親自引著肖長峰三人進了包間。

雖然名字叫楓葉閣,可惜裡面的裝修卻十分不符合它的名字。

這是一所裝修的異常豪華奢靡的房間。屋頂用水晶鑲嵌,燈光明亮,反射出璀璨光芒。屋裡的傢俱也都是頂級的歐洲皇室風格,牆上掛著名家的油畫,四處擺放著琳瑯滿目的貴重裝飾品,五六個西裝革履的青年或坐或半躺在沙發上。張顯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戶旁邊的李江南,渾身散發著清冷的氣息,明顯有些格格不入。

見狀,張顯揚饒有興味的挑了挑眉頭,回頭看了肖長峰一眼。

肖長峰顯然也覺得有些意外。只是臉上的表情未免太過了一些。倒像是在明明知道真相的狀態下,還勉強自己露出驚訝的表情。

當然,在尋常人眼中,肖長峰是真的很意外。張顯揚之所以知道他是裝的,則因為體內的智腦對肖長峰進行了微表情判定。

所以說,人創造了電腦。但是很多時候,人卻玩兒不過電腦。

這也許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另一個表現。

大家都不說話,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坐在沙發上的一名二十五六歲,西服筆挺,相貌堂堂,輪廓還有兩分與顧釗桓相像的青年站起身來,開口解釋道:「得知張家大少和三少也會過來,李家伯父親自打電話給我父親,讓我帶江南過來見識見識。唐突之處,還請不要見怪。」

包間裡面的其他人頓時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世家子有世家子的驕傲,何況年輕人本來就是氣盛,明明人家不待見你還非得死乞白賴的黏上來,又不是泡馬子,在眾人看來這舉動是很跌份兒的。所以今天李江南過來的時候大家的態度都不怎麼親熱。一來他們家和李家的陣營本就不同,大面上過得去就算了。二來也是真心瞧不起李江南的為人,覺得他實在沒有男人的血性。

虧得還在軍隊裡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白長了一身腱子肉。

見到眾人不經意的流露出的一抹輕視,李江南微微低下頭,眼中閃過一抹晦澀。再次抬起腦袋的時候,所有的陰暗情緒都已經收拾妥當,李江南走上前來,向肖長峰賠罪道:「不請自來,希望沒有給你添麻煩。」

肖長峰心裡是怎麼想的沒人知道,不過面上卻是一派豪氣爽朗,伸手拍了拍李江南的肩膀,開口笑道:「說什麼呢。小時候都是一個院里長大的,這麼見外做什麼。」

李江南勉強勾了勾嘴角,低聲道謝。然後看著張顯揚欲語還休。「揚揚……」

如果是三天前的張顯揚,因為心中的厭惡和憎恨,對於李江南的示好絕對不會有任何表示。就算是三天之後的張顯揚,也毫不掩飾自己對李家的不屑和厭棄。他用挑剔的目光在李江南的身上來來回回打量,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

「真蠢。」

所有人聽到張顯揚的話都是心中一跳。抱著看好戲的態度,眾人不約而同的沉默下來,就連肖長峰都微微後退了一步,以示中立的態度。

李江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顯而易見的羞辱和難過,卻什麼話都沒說。

張顯揚卻不肯放過,繼續說道:「老片區的事兒,大家都知道你是為你爸和你大哥背了黑鍋。如今你被開除軍籍,還被安排著在我面前伏低做小,像個猴子似的被人圍觀,你好像並不是很在乎啊?」

李江南神色一冷。

張顯揚嗤之以鼻。「他們是怎麼跟你說的?應該是說你爸都快五十了,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不容易,所以不能有絲毫閃失。而你大哥又過了十八歲,身為特種部隊的隊長,前程似錦,卻出了這樣的事兒,弄不好要上軍事法庭的。所以唯有你最合適,你年紀小,還不能獨自承擔責任,而且就算離開軍隊了,也有機會重頭再來。所以這件事情由你來承擔最合適……應該是這麼說的吧?」

「真是好笑。因為你年紀最小就可以被輕易的放棄。你也是十五歲參軍,你也是出生入死這麼多年才爬上隊長的位置。結果你拚命爭取來的一切就因為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全沒了。要不是他們先做出計畫,你怎麼可能帶著休假的兄弟到達老片區,要不是他們蠱惑你,你怎麼可能帶著一群人進密道。」

「那件事情,其實細細想來,你受到的損失最大。結果你還得替他們的行為買單。到現在眾人對你避之唯恐不及,你甘心嗎?」

李江南的態度越發沉默。不過從他死死握緊的拳頭,眾人還是看出了兩分端倪。

當下,心中的不屑更甚。

深奉打人要打臉,罵人要揭短。張顯揚輕笑兩聲,不依不饒的下了定論。

「我早就知道李存周是個沒擔當的男人。當年為了權力能義無反顧的拋棄陷害我母親,甚至算計我。不過我也說不上怪他,畢竟我們從來就沒接觸過。可你不同,你是在他身邊長大的嫡親兒子,為了自己他照樣會拋棄你。你如今還為了他連尊嚴臉面都不要了。你想的是什麼,希望努力做事討好他,然後讓他回頭再看你一眼?」

「看來你真的是不瞭解你的父親。你已經沒用了,僅剩的利用價值就是被派到我身邊黏著我監視我。等到你連這點兒價值都沒了,他更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你。」

「別奢望他會在乎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哪怕你是他的兒子,你也不會有我瞭解他。」

張顯揚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李江南,甚至還不自覺的用上了智腦剛剛傳送給他的催眠技巧,一直不停的對李江南進行心理暗示。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現在該做的不是順著你父親的話老老實實纏著我給我添堵,而是想辦法理清你糟糕的生活。其實你很優秀,你十七歲就當上了特種部隊一隊的隊長。你哥今年二十五歲了吧?你至少比他領先了八年的時間。而且你在軍隊的人緣分明就比你哥好。就連我都聽到蔣中校誇了你好幾次,他還挺替你惋惜的。說你挺明白一人,怎麼能做出這種糊塗的事兒。確實也是如此,計畫不是你定的,進密道也不是你做主,怎麼到最後就成了你倒楣?你明明每件事都做的很好,甚至連潛力都比你哥強,李家沒道理犧牲你去保全他啊?除非是有人在你父親和你爺爺跟前說了什麼?你不知道?所以你被迫承擔了一切。」

「不想像個垃圾一樣被人拋棄吧?你總要有自己無可取代的價值。別黏著我,去做你自己該做的事情。你也是李家的兒子,沒道理你哥哥在軍中風光,你卻淪落成這副人厭鬼棄的模樣。」

李江南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神情也慢慢的狂躁起來。

最終。心神不定的李江南沒有再說一句話,默默的走出了楓葉閣。

看著少年默默離去的陰沉背影,張顯揚不懷好意的輕笑兩聲,回頭看了一眼張慕陽,兄弟兩個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

上輩子,李家用計讓張顯揚無意識的背叛了家族。這輩子,在張顯揚的挑撥下,也不知道李江南會走到哪一步。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不論走到哪一步。親眼看著自己兩個兒子離心離德,反目成仇。李存周和張雅嫻兩人,一定會感受頗深。



55 第五十五章

李江南走後,包間裡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眾人皆目光閃爍的打量著地中央的張顯揚。世家圈子相處,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問題。哪怕心裡頭恨的牙癢癢面上也依舊是笑容可掬,親親熱熱,恨不能膩死個人。至於他們這群年輕氣盛的小一輩,可能城府要差一些。但就算見過打臉的也沒見過這麼打臉的。明晃晃的將面前一切遮羞布撕開,將最醜陋的東西擺在人前。

幾個小子想著李江南臨走時候的陰沉面孔,不約而同的將張顯揚兩兄弟列位「絕不可招惹」的名單中。

作為聚會的發起人,唯一和雙方都有過接觸的肖長峰走上前來,面帶微笑的介紹道:「這是我剛剛回國認識的朋友,老片區張家大少張慕陽和三少張顯揚,估計你們也都有所耳聞。」

又沖張顯揚兩兄弟道:「這都是跟我一起長大的發小。沈君睿,晚楓園的老闆。顧安瑜,顧老的孫子。趙昭,孫超越,楊珂……」

肖長峰介紹的朋友跟他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家世不俗,頭上都頂著紅三代的光環。

眾人客客氣氣的寒暄過後,便落座閒聊。當中態度最為熱忱的便是沈君睿和顧安瑜兩人。一個忙著詢問晚楓園與老片區莊園會所的差別,一個則因為顧家的姓氏本身就有一種合作者的親密感。至於其他三人,大概是因為剛才張顯揚對待李江南的態度太過犀利尖銳,所以目前仍在觀望態度。

華夏人建立交情的方式從古至今就那麼幾條。不論雙方心理是怎麼想的,在一天的吃喝玩樂下來,大家都表現的親親熱熱,八拜之交似的。

等到晚上曲終人散,各回各家的時候,都已經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

不知道是不是張顯揚的挑撥起了作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他都沒能在任何場合看見李江南的身影。不光如此,就連整個李家和京都張家,也有意無意的淡出了京城的交際圈子。聽顧安瑜的意思,自從張顯揚的話傳出去以後,李家的人就以李江南的前途為藉口送他去學校唸書了。準備好好複習一年之後考個好大學,將來走從政的路子。

李江南要當個正正經經的好學生,自然就不能再揪著張顯揚不放。李家的話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不過在張顯揚看來,李家分明是有意將李江南排擠出京都交際圈子之外。一來是生怕再接近幾次,張顯揚還像之前那樣言語挑撥。時間長了,真弄得李江南心浮氣躁,於家族團結不利。二來恐怕也是在乎流言蜚語,不敢做的太有失偏頗。

只可惜話說的冠冕堂皇,字裡行間依舊遮掩不住那濃濃的心虛氣味。

畢竟在李江南被踢出軍隊那天開始,某些介懷猜忌就已經同陰霾一般籠罩在李家人的心頭。會否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擴大,就看李江南以後的路子坎坷與否。可不管怎樣,李家是因為所謂的「顧全大局」拋棄了李江南,這根刺如鯁在喉,張顯揚就不信李江南心裡一點兒疙瘩都沒有。

據他所知,李江南可是個十分在乎軍隊的人。他覺得男兒生來就要征戰沙場為國爭光,也沉迷於軍隊給他帶來的一切,包括傷害,也包括榮譽。

而現在,他所有的信仰都被自己的家人剝奪。他失去了奮鬥的目標,失去了自己所熟悉的一切,眼看著連最在乎的尊嚴和榮耀都保不住了,即將成為他自己最不屑也不恥的政客一員……

張顯揚始終相信,李江南的沉默並不是因為認命,而是所積攢的怒火還不夠,達不到爆發的臨界點。

現在,張顯揚期待那一天的來臨。

抱著看好戲的態度,張顯揚依舊沒忘記自己來燕京的目的。這兩個月內,張顯揚在肖長峰的幫助下將開辦娛樂公司所需要的全部手續都辦完了,並且還出重金挖了不少有資本有潛力的當紅明星,甚至將國內最著名的幾個金牌經紀人都挖到了自己的公司。一手揮舞著支票,一手夾雜著燕京各方勢力有志一同的默許,張顯揚所創辦的張氏集團麾下的「飛揚娛樂公司」普一亮相,就給了圈內人財大氣粗,雄心勃勃的印象。自然,也賺了不少同行者的眼球和媒體的評論。

一時間,京都各大報紙和娛樂節目都紛紛跟蹤報導了「飛揚娛樂公司」的各種消息。相得益彰的,即將播出的電視劇《鳴槍》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好奇心。

與此同時,張顯揚還利用腦袋中憑空多出來的一世記憶簽下了不少正在學校學習或者在各地片場摸爬滾打沒有成名的潛在明星們。看著自家公司的檔案室積累了越來越多的合同,張顯揚知道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不知道是自己的意願還是家族的吩咐,國內知名導演張超凡也上趕著向張顯揚提起了簽約合作的事情。甚至還拉著他的御用編劇一起。

對於這兩個被業界人士捧為「吸金大鱷」的一對拍檔,張顯揚理所當然的表達出了最發自內心的歡迎。並且還十分有誠意的給這兩人分了公司成立之初的原始股。張超凡自然知道張顯揚之所以會這麼做,除了他本身的原因之外,更看重的是他背後的家族關係。而另一位大編劇周簡則是真真實實的感激了。

對於張超凡硬拉著他進入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公司,周簡原本還有些牴觸心理。可不過一天時間他就搖身一變成了這家公司的股東,雖然只有分紅權沒有管理權,雖然這股份已經標明了只在他為公司效力的時候才有。可是周簡心理還是很激動。

畢竟,這是翻身做主人與農奴之間的差別啊。

雖然是無心插柳,但張顯揚因為某種特殊原因對張超凡和周簡特別大方的舉動很快變成了現代版的「千金買馬骨」。隨著兩人搖身一變成了「飛揚娛樂公司」小股東,「飛揚娛樂公司」對編劇待遇優厚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業界。

在這個普遍不重視編劇的娛樂大環境下,周簡的「一夜暴富」立刻吸引了不少還在生活保底線苦苦掙扎的編劇們。

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如同雪片一般的劇本紛紛寄到了「飛揚娛樂公司」的人事部。當人事部長無可奈何的將所有劇本都送到公司管理者高辭高總經理的辦公桌上的時候,就連一直忙的腳不沾地但依舊保持淡定的高辭也變了臉色。

對於一個從小長於黑道世家,扛著火箭炮和片刀過生活的大佬之後來說,雖然高辭在大學時候修習的是會計專業,並且在各方面都表現的溫文爾雅如同小資少爺,但我們依舊不能忽視他心中那一顆屬於東北糙漢子的雄心。

而顯而易見的是,這樣的一個糙漢子絕對沒有耐心去閱覽一部部或「纏綿悱惻」或「家長裡短婆婆媳婦」的國民故事。

所以最終,這些劇本都堆到了「飛揚娛樂公司」最大股東兼創辦人的張顯揚「張董事長」的king-size的客房豪華大床上。

第二天,張顯揚便火速成立了「飛揚娛樂公司」編劇部,並欽點了大編劇周簡為第一任編劇部部長。不過順便的,張顯揚還是從一堆堆劇本——的封皮署名——當中圈出了後世一個個耳熟能詳的編劇大名,然後示意高辭派人與這些編劇接觸,並且用他們當前階段最優厚的待遇簽下了他們。在簽署合同的時候,張顯揚還囑咐高辭要好心的告訴這些編劇,只要他們能寫出三部以上吸人眼球的劇本,公司會立刻跟他們改簽合同。確保他們的價值和他們的薪金相匹配,絕對會讓他們的付出物有所值。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公司最開始的兩年之內,這些編劇們日以繼夜,苦心孤詣的創造了一個個膾炙人口的經典劇本,為公司的飛速發展奠定了最堅實的基礎。並且讓公司成為五年之內,最先打開國際市場的領頭羊。也讓「飛揚娛樂公司」成功的成為業界神話……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張慕陽這一邊,通過與軍方和政界的頻繁接觸談判,也收穫良多。張氏集團麾下的「朝陽安保公司」成立之後,老片區與軍方的合作首次進入實戰階段。大批量「身份不明」「身手矯健」的「僱傭兵」進入了安保大廈的地下訓練室。結合國際最領先科技打造出來的訓練室亮相之初便征服了這些只在天然環境下訓練過的「僱傭兵」們。

眼睜睜的看著每一位戰士在剛剛進入訓練室之後,就被要求到看起來就很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智慧掃瞄器面前掃瞄身體各項數值以及武力值,並且根據身體的素質給出最科學的訓練方法和最適宜的訓練方向。然後看著在各項叫不出名字的儀器輔助下,飛快成長的戰士們,就連作為雙方接洽者的蔣培澤都表示異常眼紅。

對於這些把生命奉獻給祖國奉獻給戰場的戰士們來說,能夠在短時間內無副作用的最大程度的提升自我能力,實在是最幸福不過的事情了。

同時,張慕陽從老片區調動過來的專門負責國外安保工作的原隸屬於老片區張家暗衛的五位教官也開始操練起這些身份不明的「僱傭兵們」。對於這些個只負責暗殺工作的老片區武裝力量來說,確保這些僱傭兵在與外國勢力交手的過程中,不因為動手習慣而透露出其原本的身份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

畢竟對於國際黑幫勢力來說,老片區的存在絕對能影響到某些秩序的平衡。而要是老片區明晃晃的與國家勢力站到了一起,那麼在未來會引起的恐慌絕對不利於老片區的未來發展。同時,對於依靠著老片區走私各種尖端科技發展自己力量的國家來說,也不是個好消息。

而在與這五名教官接觸的過程當中,原本還有些心高氣傲自詡為接受過正統訓練的戰士們也受到了最為殘酷的打擊。原因無他,經過基因改造,浸泡營養液啟動肌體細胞,還有外星訓練方式的老片區暗衛力量絕對不是普通人類哪怕是素質頂尖的特種戰士們可比擬的。兩者的差距無疑是天與地的差別。

當前來參加訓練的戰士們看到老片區的教官們輕輕鬆松抬抬腿就能踢斷經過強化鍛鍊出的最強硬度的精鋼,或者隨隨便便就能從十層樓跳到地面上,或者用好像吸血鬼一樣的速度來完虐與之對抗的戰士們,或者拿出一個個戰士們連認都不認識的高科技單兵作戰武器教導戰士們熟練應用……

包括蔣培澤在內,所有人都有一種在看「科幻大片」的感覺。

而老片區不經意顯露出來的絕對強勢的武裝力量,也強烈震撼了戰士們背後的軍方和國家。

沒有人知道,這不只是示威還是炫耀的冰山一角之下,老片區的武裝發展究竟到達了什麼樣的程度。

相應而來的,則是在深深的震撼過後,雙方勢力越加親密友好的合作關係。

在各方面都如火如荼順風順水的進展之下,轉眼便是五月一日。也是老片區首次出資投拍的電視劇《鳴槍》正式播出的日子。

在「飛揚娛樂公司」和各大媒體共同宣傳的影響下,電視劇剛剛播出便受到了全國人民的關注,當天的收視率便達到了1.035%,位居同時段第一。

而在接下來的幾天內,隨著劇情的進展,令人耳目一新甚至瞠目結舌的特殊劇情,不同於時下那些「高大全」的英雄形象,渾身帶著匪氣連行事作風也都像土匪一般野蠻的民族英雄們,甚至連老片區秀麗明媚的風景和琳瑯滿目、古色古香的街道房屋都吸引了無數的觀眾們守在電視機前觀看。

這是從那個時代就保留下來的真正的文物,這是雖然經過加工卻80%都屬於真實事件的故事。《鳴槍》的熱播在國內掀起了一陣屬於近代歷史和文化的討論。有更多的網友通過觀看電視劇產生了瞭解老片區歷史文化的好奇心。而隨著電視劇的熱播,更有一些磚家叫獸為了博人眼球紛紛提筆討伐起老片區本身的存在,說《鳴槍》的熱播是詆毀了軍方的形象。雖然《鳴槍》裡面的人物更貼近普通百姓,但分明是抹黑我們的抗戰英雄。老片區之所以會推出這部電視劇,明顯是為惡勢力揚名……

接下來便自然而然的討論了這兩個月在燕京成立的「飛揚娛樂公司」以及「朝陽安保公司」,說老片區這是要收買人心……

而與之爭鋒相對的,則是往上更多網友的犀利反駁和對磚家們的嘲笑……一時間關於電視劇《鳴槍》和老片區的討論越來越熱烈。這當中自然也少不了張顯揚僱傭的水軍和某些專家們的攪混水。發展到後期,就連央視著名的電視節目「焦點」也藉機採訪了《鳴槍》的導演張超凡極其劇組人員。

反正隨著時間的流逝,關於老片區的輿論就越來越多,越來越火熱。甚至報名要去老片區旅遊的旅遊團也逐步增多。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所謂知情人士發佈的資訊得到了網友們的關注以及瘋狂轉載。

資訊中說,《鳴槍》電視劇的編劇,「飛揚娛樂公司」的董事長張超凡其實是個私生子,他的母親是令人憎惡的小三,仗著自己有兩分姿色便勾引了有婦之夫,害的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差點破碎。而《鳴槍》電視劇中的某些觀點和行徑也充分體現了張顯揚的土匪心理。這個三觀不正,身份令人噁心的私生子之所以會來燕京,根本就是為了尋找他的生父,藉機謀奪他生父的家產……



56 第五十六章

作為被搆陷的當事人,張顯揚在第一時間召開新聞發佈會,強烈譴責某微博博主發佈虛假資訊,散播謠言企圖抹黑老片區張家的家族形象。並在發佈會上態度強硬且堅決的向各方媒體表明「飛揚娛樂公司」的法律部已經向法院遞交了律師函,正式以「誹謗」的罪名起訴了那條發佈虛構資訊的微博博主。「飛揚娛樂公司」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惡意捏造扭曲事實的行徑。

作為「飛揚娛樂公司」的最大股東兼董事長,張顯揚認為該微博散播出的謠言已經嚴重損害了「飛揚娛樂公司」以及他本人的正面形象,對於公司的發展以及張顯揚本人都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我本人以及本人背後所在的家族絕對不會姑息這樣違背法律違背道德的惡劣行為。我們將採取法律允許下的一切手段來挽回我們所遭受的損失。而惡意散播這條資訊的微博博主必須要受到應有的懲罰,必須公開向『飛揚娛樂公司』以及我本人和我逝去的母親道歉。我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我希望散佈謠言的人能夠在事態沒有擴大的時候自己站出來,並到我的母親墳前磕頭請罪。不論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是出於商業競爭還是別有他意,這種顛倒黑白扭曲事實損害已逝者名譽的作為都太過卑鄙下作。你所作出的一切,我們都不會原諒。我以及我身後的家族,會讓你付出應有的代價。」

新聞發佈會召開當天,張顯揚這番措辭強硬激烈的話語便隨著各大媒體和報紙的競相報導傳遍了華夏。與之而來的,關於張顯揚的母親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張顯揚的父親究竟是誰的猜測也鋪天蓋地沸沸揚揚。每天打開電腦,搜索百度詞條,「老片區」「張家」「張顯揚」「私生子」等等字眼已經高居不下。因為這件事情早在一年前李家人去老片區認親的時候就鬧過一次,所以很多人立刻聯想到當時的情景,心情激動的爬到網上爆料。

更有一些好事者將當年偶爾投拍到的李家眾人跪在老張家門前的照片發到網路上。於是整個事件立刻上升到「豪門秘聞」,「世家爭鋒」,這對於自古就喜歡八卦上流圈子的老百姓們來說,更像是蜜蜂聞到了花蜜,蒼蠅聞到了XX,打了雞血一樣的興奮。

在全國人民熱烈探討的情況下,京都李家和張家想要極力遮掩的,那場十九年前的婚外戀情也隨之浮出水面。

現任國家宣傳部副部長的李存周竟然就是「飛揚娛樂公司」董事長張顯揚的親生父親?向來標榜自己是專情好丈夫的李存周竟然在十九年前自家老婆懷孕的時候就搞過婚外戀,欺騙了當時年僅十八歲,剛剛到燕京上大學的張董事長的母親,並且欺騙她與自己同居近兩年,在女方懷孕要求結婚的時候才不得不透漏出自己已婚的事實。而得之真相的張晗墨女同學更是在第一時間就退學回到老片區,生下孩子後難產而亡。

而明明知道張晗墨為自己孕育一子的李存周竟然完全沒有動作,冷漠忽視了自己的兒子將近十六年,直到老片區開放最初,才以父親的名義前往老片區張家認親。而在此之前的十六年,張顯揚則一直以張家三公子的名義活在老片區。如此殘酷的現實,實在不符合李存週一直對外標榜的,自己是一個好老公好爸爸的形象。

而與之產生強烈對比的,則是身為舅舅的張凜墨因為種種原因,將自己的外甥當做親生兒子養大。要不是當年李家毫無徵兆的去老片區鬧了一番,恐怕這個秘密永遠都不會浮出水面。

事已至此,所有前塵都攤開在人前。張顯揚的母親並不是博文裡頭描寫的那樣恬不知恥,是破壞人家的小三兒。反而是宣傳部副部長李存周,老婆孕期出軌在先,欺騙天真無知的女大學生在後,拋棄自己的親生兒子長達十六年。這樣人品卑劣,又沒有責任感沒有擔當的男人,實在不配擔任宣傳部副部長這樣的職務。

霎時間,輿論立刻翻轉。紛紛譴責政府識人不清,居然會用這樣明顯品格低下的人擔任宣傳部的職務。這樣的人能宣傳什麼,難道宣傳一下華夏取締已久的「三妻四妾制度」,還是宣傳一下「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無恥行徑?

在網上提出質疑的網友大多數都是女性網友。而在她們的逼迫下,這些女士們的男朋友或者是老公也紛紛出言指責李存周的行徑。一時間,原本口碑甚好以正面形象深入人心的李存周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就連整個李家的名聲也一落千丈。眾多網友紛紛指責李存周的不作為很顯然就是李家的家風不正,李老爺子雖然是開國功臣,但是對於子女的教育顯然不怎麼像樣。再聯想到之前傳的沸沸揚揚的「公器私用」事件,眾多網友更說不出什麼好聽的來了。

事情愈演愈烈。面對大部分態度激烈的線民,國家宣傳部也不得不站出來為自己解釋。只能說作為一名工作人員,李存周的表現還是盡職盡責的。至於他個人的作風問題,組織上也並不清楚。而為了給民眾一個解釋,現任的宣傳部副部長李存周同志已經被停薪留職。

聽聞此言,民眾的情緒得到一時間的緩解。就在燕京各方面紛紛暗自慶倖,覺得事情終於過去了的時候。除了召開發佈會後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張顯揚再次站到群眾面前。這一次,張顯揚依舊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致電燕京網路安全監察部,要求調查那條微博博主的真實身份。

國家網路安全監察部立刻以那條微博博主只是用虛假身份註冊了一個新帳號,就連IP位址也只是國外代理IP,所以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資訊為藉口,婉拒了張顯揚的請求。

畢竟事情鬧到這種地步,有眼人立刻明白了這是幾大世家幾個勢力在攪混水。國家網路安全監察部的廟門實在是小,這種神仙打架的事情,還是別來找他們了。

對於國家網路安全監察部的回答,張顯揚表示他並不意外。不過他依舊態度不鹹不淡的指責了一番網路監察部門的不作為。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張顯揚在「飛揚娛樂公司」的官方網站上發佈了一條消息,重金聘請天天遊蕩在網路上的駭客們攻關這條IP位址,誰要是能夠查到散播謠言的那個微薄博主的真實身份,張顯揚個人出資五百萬獎勵這名駭客。

在「消息」中張顯揚還說,此次獎勵會以國外不記名銀行卡的形式發到最後勝利的那名駭客手上。張顯揚在消息中以人格擔保,絕對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暴露駭客的真實資訊。所以請眾人放心大膽的去查,也可以放心大膽的去領錢。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在五百萬元的刺激下,不光是國內的駭客,就連一直關注老片區各種發展的國外勢力也都閒著沒事湊了湊熱鬧。一時間網路上更是如同煮沸的開水一般,各種各樣的猜測結果一條接一條的上傳到「飛揚娛樂公司」的官方網站留言板上。而更多圍觀的網友們也都利用閒置時間守在網站上,一方面是在等待此事的後續發展。另一方面……

在張顯揚的吩咐下,「飛揚娛樂公司」的網路公關部門也趁此機會將自家簽約的明星和新人的資料發佈到網上。與其他娛樂公司有所差別的是,「飛揚娛樂公司」旗下的不管是明星還是新人們全部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微博、論壇乃至超大號Q群,所有的粉絲都可以隨意關注自己喜歡的明星。甚至向網站管理者提出擔當自己喜愛的明星論壇或者Q群的管理人員。

這種互動讓那些守在官方網站的網友們可以在第一時間知道關注的明星的消息,並且與自己喜愛或者好奇的明星們近距離接觸。這種新奇的體驗讓網友們振奮不已。十年以後稀鬆平常的炒作方式在如今還沒有太多人嘗試過。「飛揚娛樂公司」的舉動無疑將自己再次擺在了領頭羊的位置。而隨後公司旗下明星們飆漲的人氣也讓業界再一次明白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為什麼偉大。因為他們總能吃到最肥美的一口肉。

磨刀不誤砍柴工,在張顯揚致力發展娛樂公司的同時,遠在地球另一邊的米國,一位網上很有名氣的駭客sky經過千辛萬苦,終於追蹤到了散播假消息的微博博主。看著對方的真實資料,駭客sky得意洋洋的轉過身體,對著站在身後的男人說道:「頭兒,我早就說過了,這玩意兒一點兒也不困難。現在,那五百萬是我們的了。」

「不,我們沒必要拿那五百萬。恰恰相反的,這一次行動,我們分文不取。」

上身穿著黑色彈力背心,□穿著墨綠色褲子,氣質幹練,身材壯碩的男人搖了搖頭。低□子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個人資料,開口說道:「將這些東西傳到張顯揚的私人電腦裡去。我想看到了我們的誠意之後,他會想和我們談談的。」

駭客sky哈哈乾笑兩聲,哀怨的叫了一聲「我的五百萬」,然後立刻趴在電腦前面搜索起張顯揚的私人電腦。片刻之後,這名長相略有點兒小帥,渾身嬉皮士風格的駭客青年面色難堪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語氣僵硬的說道:「頭,我根本……聯繫不上……他的電腦!」

別說攻克,別說在他人的電腦裡肆意妄為,作為全球最頂尖的駭客之一,明明已經知曉了對方所在的方位,甚至連對方向其他電腦傳遞的一條條經過嚴格加密的資料流程都看的一清二楚,但是sky居然無法單方面進入張顯揚的電腦和他取得聯繫,這樣的事實讓sky感覺到了恥辱。

「他的防護簡直是太強大了。就好像我的面前立著一座城堡,我能看到寬闊的城牆,觸摸到厚重的大門,甚至能看到從城牆上面飛起的一隻只白鴿,但是我就是無法推開大門進入其中……」

Sky有些心煩意亂的抓了抓腦袋。「真是不明白,若這個張顯揚真的有這樣的手段,他自己就可以查到那個微博博主。為什麼還要在網路上懸賞呢?」

身後那名男子若有所思的撓了撓下巴,開口道:「也許……他根本就知道散發假消息的人是誰。之所以還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不過是想順水推舟,讓他自己的公司得到更多人的關注?」

「或者是他根本就想把事情鬧大。看看這個散播假消息的人吧。據我所知,她可是張顯揚親生父親的妻子的侄女兒。那你說這件事情,會不會根本就是這位張夫人授意弄出來的?」

「也有可能……這件事情根本就是張顯揚自己弄出來的。而這個名叫張鈺的女人,不過是張顯揚選出來的可憐的替罪羊。只是張顯揚想要對李家和京都張家動手的藉口。」

Sky狐疑的眨了眨眼睛,轉身問道:「你的意思是說……?」

「我是想說,身為駭客,你能不能夠入侵別人的電腦發佈一條假消息?」

「這個操作簡直太小兒科了。」sky哈了一聲,撓頭說道:「不過我剛剛入侵了這個張鈺的電腦,在此之前,並沒有入侵的痕跡?」

「可是你也說了,這個張顯揚的駭客手段比你還強一些。會不會是他已經入侵過了,但是你根本就檢查不出來?」

「哈,你這麼說話實在讓我太傷心了。你在質疑我的技術嗎?」

「不管怎麼樣,先把我們查到的東西發到『飛揚娛樂公司』的官網上吧。張顯揚想做什麼都跟咱們沒什麼關係。我們只是希望通過這個示好的舉動,能跟張凜墨聯繫上不是嗎?」

Sky聳了聳肩膀,在鍵盤上操作了幾個動作,便將自己查到的資料發佈到了網上。為了區分自己同別人並不一樣,不太服氣的sky還利用代碼將自己傳遞的消息變成大紅色。明顯比別人大了兩號的紅色加粗字體剛剛上傳,就引起了眾多網友的關注。待細細看過整條消息之後,眾多網友霎時間一片譁然。

在網上散播虛假消息的博主本名叫做張鈺,是張顯揚親生父親李存周原配夫人張雅嫻的侄女兒。今年十九歲,在燕京大學漢語言文學繫念大一。父親周錦良便是燕京第一人民法院院長,母親張雅緻則在燕京教育局工作。據說今年還有望提升為教育部副部長。

不過竟然教育出了這樣的女兒,恐怕張雅緻跟李存周的命運差不多,這教育部副部長的職位大概沒什麼戲了。

所以這風風雨雨鬧了好幾天的風波,最終並不是什麼行業間的不正當競爭,反而是以本家的宅鬥戲碼落幕了嗎?

按照常規辦法,張顯揚在得到此消息的第一時間便給燕京員警部門打了個電話,舉報張鈺其人。冷靜自若的舉動跟舉報先前幾個被駭客找出來的人一樣。完全沒有受到張鈺身份的影響。

而不論是主動還是被迫,員警方面也必須前往燕京大學調查張鈺這個人在案發當日的舉動。年紀輕輕,性格驕縱的女孩兒當然不肯承認自己做了那樣的事情,但是根據室友們的反應,張鈺在微博發佈的時間確實在上網沒錯,至於究竟做了什麼,寢室裡面另一位元複習考研資料的女孩兒表示她根本沒有注意。

事已至此,也算是某種情況下的事實俱在。雖然張鈺咬緊牙關說自己並不清楚這件事情,可是當隨行的員警將張鈺的筆記型電腦拿回局裡面檢查之後,發現案發當天張鈺確實有註冊新帳號購買代理IP上傳了一條微博,而當工作人員將這條微博的資料全部還原之後,赫然發現那裡面的資訊就是在網上傳的赫赫揚揚的「抹黑言論」。與此同時,檢查張鈺電腦的工作人員還表示案發當天張鈺的電腦根本就沒有被入侵的跡象,唯一一次被入侵的跡象便是昨天,大概是那位爆料的駭客入侵了張鈺的電腦並且把張鈺的真實資料上傳到飛揚娛樂公司的官網上。而這一切也表明了張鈺完全沒有被別人栽贓陷害的可能性。

所以工作人員立場堅定的下了結論。雖然張鈺本人依舊死不承認,但那條微博確實是張鈺本人發到網上的。證據確鑿,張鈺就是想抵賴也沒有用。

消息一經傳出,張顯揚立刻將張鈺告上了燕京第一人民法院。由父親審理女兒的案子,事件戲劇性的發展越發引起了民眾的關注。而不出意料的,即使在法庭上,年輕驕縱又固執的女孩兒依舊不肯低頭認下自己的過錯。反而還在法庭上公然謾駡張顯揚的無恥陷害行徑,並直言張顯揚的母親就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兒。她本人雖然瞧不起這樣的人,但絕對沒有發微博。

張鈺在庭上叫囂的很厲害,只可惜證據確鑿,最終被判令在媒體前公開向張顯揚極其母親的家族道歉,並且因為肆意轉發假消息造成了飛揚娛樂公司以及張顯揚和他母親的名譽損失,賠償對方名義損失費以及精神損失費共計一百三十五萬元。

而張鈺從始至終都不肯承認自己犯罪的行為更加引起了民眾的厭惡。看著一離開法庭就氣的大哭著離開的張家大小姐,張顯揚在眾多媒體面前意味深長的說道:「儘管張鈺小姐不肯承認自己犯下的過錯,但我還是相信法律的公證。雖然說年輕人可以犯錯,但作為年輕一輩,我還是主張每個人要懂得自己的責任和義務。要對自己的一舉一動負責。我相信張鈺小姐也會為她的輕率行為付出代價的。」

好似預言一般,飛揚娛樂公司董事長的話並沒有將這場熱熱鬧鬧的風波告一段落。一天之後,更加激烈的輿論戰爭就此上演。



57 第五十七章

「啪!」

少女捂著臉頰嚎啕大哭,滿面淚痕的撲到自己父親的懷中哭訴道:「爸爸,媽媽居然打我。」

周錦良頗有些心疼的摟住女兒,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脊背權作安撫,亦有些無奈的衝著張雅緻道:「你這是幹什麼?」

「我幹什麼?」張雅緻氣的火冒三丈,纖細的柳葉眉挑的老高,就連嗓音都因為激動而變得尖細難聽。「你也不看看你閨女都幹了什麼好事兒。我辛辛苦苦爬到如今這個地步容易嗎?好不容易部裡有了一次提升的機會,還生生讓你女兒給攪和黃了。我早就說過了,你沒那心計就別學人家害人。現如今可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還得上趕著給人家去賠禮道歉,還要賠出去一百多萬。你可真行啊。」

「不是我幹的!」張鈺十分憋屈的大吼出聲,歇斯底里的喊道:「我都說過了跟我無關,不是我幹的,你們為什麼都不相信我?」

「你現在衝我喊什麼,有能耐你讓外面的人都相信你沒幹啊?」張雅緻一手掐腰,一手狠狠點著張鈺的腦袋,恨鐵不成鋼。「早讓你離你那好姨媽遠一點兒,你就是不聽。你以為她是什麼好東西吶?除了會做戲辦賢良,她心裡頭可狠著呢。要不然當年也不會派人去殺一個沒滿月大的孩子。你如今為她打抱不平惹了一身騷,她也沒站出來幫你說一句話啊?」

看著張鈺依舊委委屈屈哭個不停,巴掌大的臉上左半邊都微微浮腫了,白嫩的肌膚上可以清洗的看到通紅的巴掌印兒。眼神兒也混混沌沌的不知道在想什麼。張雅緻腦殼都疼的厲害,一手按著太陽穴揉了揉,一面搖頭嘆道:「我張雅緻聰明一世,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蠢笨的女兒。要是別人家的孩子,出了這樣的事兒都巴不得躲得遠遠的,生怕惹了一身騷。你倒是好,上趕著黏上去被人利用。我問你,你那好姨媽究竟跟你訴什麼苦了,能讓你腦子一根筋的做出這樣的事兒來?」

聞言,張鈺抽抽噎噎的說道:「真不是我幹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都那麼說。再說了,張顯揚他媽本來就是小三兒,張顯揚就是個野雜種,我為什麼不能說。」

「要不是他,江南表哥也不會被踢出部隊,姨媽更不會傷心。他就是個喪門星,他根本就不應該活在世上。媽媽你怎麼可以為了這個野雜種打我,他怎麼不去死啊——」

自家的孩子沒隨著自己的聰明勁兒,反而這倔強的性子比自己還厲害幾倍。從小就知道張鈺嘴硬的張雅緻也沒心情再追問,反而教訓道:「不管怎麼說,你如今吃了這麼大的虧,都是因為你姨媽。以後你給我離她遠一點兒。她們家的雞飛狗跳跟你無關。人家正主兒還沒說什麼呢,你個外人先蹦躂起來了。小心弄得裡外不是人。」

看著自家妻子的火氣消的差不多了,站在一邊的周錦良立刻附和道:「那是一定的。」

頓了頓,又道:「其實你也別太擔心了。你這次雖然沒提上副部長,可只要咱們家老爺子不倒,早晚有這個機會。興許以後提的更快呢!」

「你說的倒輕巧。」張雅緻瞪了周錦良一眼,開口冷笑道:「你以為在體制裡頭往上爬那麼容易啊?要不是有我們家老爺子在上頭坐鎮,你當初一個一窮二白的大學生,除了說話好聽點也沒什麼長處,就能升的這麼快?」

這話哪天不得聽個十遍二十遍的,周錦良早就習慣了。聞言,立刻隨著張雅緻的話頭說道:「那是,那是。我周錦良能有今天的地位,都託了老婆和老爺子的福。」

張雅緻尤為不滿的冷哼道:「提你上去你也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你今天要是有點兒剛性,咱們家也不至於賠了一百多萬。這麼一大筆錢,再加上閨女還得在媒體上公開道歉,真是面子裡子都賠的一乾二淨。」

周錦良聽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張雅緻見狀,挑眉喝道:「怎麼,說你兩句你還不樂意聽?」

「哪兒能呢。」周錦良回過神來,立刻賠笑道:「我只是覺得這錢實在不應該讓咱們賠。別管咱閨女這事兒辦的怎麼樣,再怎麼說也是為了給張雅嫻出氣。法庭上她一聲不言語也就罷了,難不成這會兒也不說一句話?」

張鈺捅了這麼大簍子,讓京都張家幾乎成了全燕京城的笑柄。張雅緻之前只顧著生氣了。如今經周錦良這麼一提醒。還真是察覺過味兒來。

可不是嘛。既然人是他們調唆的,也合該她們出點兒血。站在邊兒上光看戲可不行。

張雅緻若有所思的看了張鈺一眼。這丫頭還躲在周錦良的懷裡哭呢。

張雅緻頓覺心煩意亂,當即開口呵斥道:「哭、哭、哭,你就知道哭。還不快點換件兒衣服洗把臉,咱們去看看你那好姨媽!」

說著,上前一步將周錦良懷裡的張鈺拽出來。張鈺冷不防嚇了一跳,轉眼看到張雅緻越發不耐煩的溫怒面孔,渾身不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二樓房間換衣服去了。

「出息樣兒!」張雅緻盯著自家閨女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角。衝著周錦良說道:「這閨女就因為跟你們家人在一起混的,越發小家子氣。回頭告訴你媽,今後沒事兒少給張鈺打電話讓她回去。一屋子窮酸親戚,能教出什麼好兒來?」

這就是明明白白的遷怒了

周錦良苦笑一聲。張鈺雖然自小就喜歡和他這個爸爸在一起。但年歲越大,妻子和岳家這種嫌貧愛富的性子也學了個十成十。尤其是這幾年,也就逢年過節的能回奶奶家看兩眼,說話也還是愛搭不稀理兒的。平日裡就算在外面遇見奶奶家這邊的親戚也都當看不見似的。早不是當初那伶俐可愛的小姑娘了。

這一回,周錦良沒有接話茬。心中略有些不自在,卻也不敢表現的十分明顯。只好彎腰從茶几上拿起玻璃杯遞給張雅緻道:「說了這麼半天話,渴了吧?」

張雅緻沒耐心煩兒的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又隨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大概是因為心中煩亂所以動作也不怎麼注意,水杯和茶几相撞發出「砰」的聲響。這聲響在寂靜的氛圍中好像被擴大了數倍。周錦良不知怎麼地就是一陣的心驚肉跳,好像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似的。想了想,又自嘲的搖了搖頭。

大概是這幾年老婆的脾氣越來越大了,周錦良在這個家裡就過的越來越戰戰兢兢的,生怕哪句話哪件事情不對了就惹得張雅緻勃然大怒。張雅緻總說她姐姐張雅嫻怎麼怎麼不好,心腸陰狠毒辣,可在周錦良看來,張雅嫻好歹還有個嫺靜溫順的外表,總比張雅緻閒著沒事兒就愛在家裡撒潑打罵來的強。

不過細想想,張雅嫻之所以能保持住溫順賢良的面孔,怕也是顧忌李家在京都圈子裡的地位。哪像他周錦良,家世一窮二白,也沒什麼出色的能力,還是個入贅的女婿。張家人看不上他也是正常的。

只是可惜了他原本伶俐可愛的小女兒,這兩年跟著張家兩個女人學的,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少頃,換好衣服的張鈺從樓上下來了。大概也清楚老媽在生氣中,動作縮手縮腳的。惹得張雅緻又是一個白眼。一家三口二話不說,立刻驅車往李家去了。

到了李家之後,張雅緻覺得所有人看張鈺的表情都古古怪怪的,好像是可憐又好像是不屑還有點兒「貴圈真亂」的不敢置信。張雅緻以為是審判結果公佈的原因,也沒怎麼深想。反倒是惱怒起李家的規矩來——

再怎麼說,張家和李家是姻親。張鈺這次出事兒還是替張雅嫻打抱不平。現如今李家人居然這麼放縱下人,張雅緻心中又起了一陣怒火。

進了客廳之後,張雅嫻已經站在玄關處等著了。瞧見張雅緻一家三口進來,不覺開口問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兒,我還以為你們得回本家跟老爺子商量呢。你們怎麼上這兒來了?」

聞言,張雅緻有些按捺不住的冷笑道:「我們為什麼來,你難道不知道。張鈺所作所為可不是為了給你這好姨媽出氣。她年輕不懂事也就算了,我這個當媽的來討個公道,不過分吧?」

張雅嫻一聽這話茬,就知道兩人說的根本不是一個事兒。立刻拽著張雅緻進屋,神色凝重的說道:「原來你還不知道啊?我說你怎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呢。」

張雅緻心中升起了一絲不安,連忙問道:「你說的是什麼事兒?」

這種事情張雅嫻可羞於說出口,只得把張雅緻引入自己的書房裡頭,打開電腦,搜出一張張打了馬賽克的不堪入目的照片,然後稍稍退了幾步,道:「你們先看著吧。我讓廚房給你們洗點兒水果。」

張雅緻沒有反應。站在書房中間的周錦良只好衝著張雅嫻笑道:「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妹夫你實在是太客氣了。」不論心裡面對周錦良什麼看法,張雅嫻表面工作絕對到位。

站在周錦良身後躲躲閃閃的張鈺衝著張雅嫻委屈的哭道:「姨媽……」

張雅嫻微微搖了搖頭,目光略帶憐憫的看了張鈺一眼,轉頭離開了。多麼好用的一枚棋子啊,可惜從今天開始幾乎廢了。她真是小看了張顯揚,這個野雜種,出手倒是乾淨俐落狠辣非常。當年他母親要是有他三分之一的心智和手段,也許今天就不是這個局面了。

惋惜的嘆了口氣,張雅嫻走到客廳沙發上坐好。一邊看著掛在牆上的石英鍾,一邊端起茶杯優雅的喝茶。她十分清楚自家妹妹的性格,退出來也是不想張雅緻發火的時候她站在裡面太過尷尬,可這裡畢竟是她的家,張雅緻要是鬧的太厲害了,她也不會答應。

她的一番苦心算計張雅緻根本都沒注意。此時此刻的張雅緻已經被電腦上顯示的照片氣的快發瘋了。雖然是一張張亂交□的照片,但大部分出現在鏡頭裡面的男人和女人都被打了馬賽克而顯得模糊不清,唯一一個露出清晰面孔的就是她養了十八年的好女兒。

照片裡面的張鈺或衣衫不整或渾身赤、裸,陷入肉、欲的女孩兒每每做出不堪入目的動作和表情。完全破壞了她在人前清純美好的形象。張雅緻氣的渾身發抖,面色鐵青,神態猙獰。整個人好像癲癇了一樣。就連站在書房中央沒什麼反應的周錦良也察覺出不對來了。

他躡手躡腳的走到張雅緻身後,側著腦袋偷看了一眼電腦螢幕。只覺得「哄」的一聲,周錦良身形一晃,一不小心撞到了貼著牆壁擺放的花架子,架子上面的綠蘿盆栽掉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就好像是開關一樣。張雅緻瞬間跳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到張鈺面前,揪著少女的頭髮一路走到電腦前面,掐著尖細的嗓音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媽,媽,你輕一點兒,疼死我了。」張鈺一邊護著腦袋一邊叫道。根本沒注意張雅緻說了什麼。

用力的將不停叫嚷的張鈺推到電腦面前,張雅緻「啪啪」又給了張鈺兩巴掌,面色鐵青的問道:「你給我解釋解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這是有人P過的照片吧?這不是真的對吧?」

張鈺這才看到電腦上顯示的照片。她的目光瞬間呆滯了,滿臉的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他們不是說會保密的嗎?他們不是說不會出問題的嗎?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照片?」

張雅緻只聽到張鈺第一句話,心就開始往下沉。張鈺越說,張雅緻的怒火越盛,最終忍無可忍的動起手來。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死丫頭。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學供你吃穿,什麼都給你最好的。就連給你找老公我都挑三揀四的對比家世能力,不就是為了給你個順風順水的將來?你怎麼可以這麼不爭氣,你怎麼能這麼賤?你讓我怎麼跟你外公交代?」

「你跟道邊兒上那些站街的妓、女有什麼分別?」

張雅緻喊的歇斯底里的,手底下的動作更很。沒一會兒張鈺的小臉就被扇的通紅浮腫。張鈺一邊大哭一邊躲避著母親的廝打,她向父親求助,結果周錦良也跟痴呆了似的完全沒有動作。無法忍受的張鈺只好推門跑出書房,跑到客廳裡,跑到張雅嫻的身後求助道:「姨媽快救救我,我媽快把我打死了。」

張雅嫻略有些惋惜的看了眼石英鍾。不過才十分鐘而已,張雅緻的火氣可沒那麼快消除。

只可惜她還要維持自己的好姨媽形象。張雅嫻站起身來,一面護住張鈺,一面架著張牙舞爪的張雅緻,柔聲勸道:「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就是這麼吵鬧也無濟於事啊!」

「你說的倒是輕巧。」張雅緻的眼睛氣的通紅,面容猙獰的看著張雅嫻,開口罵道:「她不是你的女兒,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要不是因為你,我的女兒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子。你現在站在一邊說風涼話,你也不怕虧心。」

「二妹你這麼說話我也不愛聽了。」張雅嫻皺了皺眉,繼續細聲細語的說道:「要不是張鈺做了那樣的事情,也不會被人照下照片來。真要是這麼說的話,我還要問問你呢。你是怎麼當媽的,怎麼能把女兒管教成這個樣子?」

「你還敢說我?」張雅緻怒極而笑,呸了一聲,指著張雅嫻的鼻子罵道:「你別跟我來這套。要不是為了幫你出氣,我女兒也不至於得罪了那個野雜種。要不是因為得罪了那個野雜種,他也不會發照片對付我女兒。說到底你才是那個攪家不良的。現在還敢站在一邊兒說風涼話。我勸你看戲最好別太倡狂了,真惹毛了我,你那點兒齷齪事兒也難遮掩的住。」

這年頭誰也不比誰傻。張鈺前腳才罵了張顯揚他媽,後腳跟人亂來的照片就被發到網上。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瞎子吃餃子,大家心裡有數。

張雅嫻還是那低眉斂目的溫柔小意模樣,對於張雅緻指著鼻子罵人的行為絲毫不以為意。只是伸手擋開了張雅緻的手臂,慢條斯理的說道:「現在說這些不過是逞口舌之快,能有什麼用處呢?我勸二妹你還是老老實實地坐下來,大家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這件事情壓下來才好。」

張雅緻惱怒的道:「有什麼可說的,對外就說這照片是P過的,是有人想要陷害我們家鈺鈺。」

「那要是張顯揚把這照片拿到鑑定部門去鑑定呢?現在的人都不是傻子,既然有人能順藤摸瓜,查到散發假消息的人是你們家張鈺,那這照片究竟是真是假,你以為他們分辨不出來嗎?」

張雅緻心中一沉,看著張雅嫻說道:「那你說怎麼辦?」

「當務之急,先讓張顯揚把氣消了再說。他當初不是說想讓鈺兒到他媽墳前認錯嗎?」

「你什麼意思?」張雅緻臉色大變,看著張雅嫻的神色更惱了。

張雅嫻低下腦袋,露出雪白一段脖頸愈顯溫婉。伸手替張雅緻和周錦良倒了一杯茶水,淡淡的說道:「別這麼大火氣。我也是給你們出出主意罷了。你也知道揚揚的性子,本來就被他給舅舅寵壞了。我們家人在他面前也討不了好,只能一步退一步的避讓著。」

「你想拿我們做筏子向張顯揚獻慇勤?」張雅緻定定的看了張雅嫻半晌,突然冷笑道:「你有你的如意算盤,我也有我的錦囊妙計。我承認,鈺鈺做的事情確實讓張顯揚不痛快了。她腦子笨,被人設計了也是她活該。可是大姐你覺得,比起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他會不會更關心他母親當年是怎麼死的?」

張雅嫻的身形微微一頓,脊背也不自覺的挺直了。沉默片刻,張雅嫻慢條斯理的說道:「他母親自然是難產而亡。這件事情,誰不知道呢?」

「當然是難產死的。可是為什麼會難產呢?」張雅緻說著,一臉惡意的湊到張雅嫻面前,刻意壓低了嗓音威脅道:「當年張晗墨臨走之前,你跟她見過面吧?你請她喝了一杯咖啡吧?咖啡裡頭加了什麼料,過了這麼多年了,姐姐你還記得嗎?」



58第五十八章

「哐當——」

一隻透明的玻璃杯掉在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從杯子口兒流出的清水染濕了羊毛,杯子周邊的地毯顏色頓時深沉起來,就好像是被黑暗侵蝕了的內心。

屋子裡面的人都沒有察覺一樣,死死的盯著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顯示幕上正顯示出張家兩姊妹你一言我一語打機鋒的場面,從揚聲器裡頭發出她們吵架的聲音。張顯揚下意識的調大了音量,只聽畫面中,張雅緻一臉得意的說道:「你當年戰戰兢兢地躲著李家人,就怕被李存周發現。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碰巧那天我也在那家咖啡店吧?我瞧著你的神色舉止不太對勁兒,就等你們兩個走了之後向店家買了咖啡杯回去檢查。結果……大姐你是個聰明人,不用我說的太明白吧?」

張雅緻的兩邊,周錦良和張鈺已經聽的目瞪口呆,完全沒想到向來溫柔嫺靜的張雅嫻居然能做出這麼狠辣的事情。尤其是張鈺,突然察覺到自己最敬愛最心疼的姨媽完全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樣溫柔軟弱,反而是一條披著美人皮的毒蛇……

看著張雅嫻依舊笑意盈盈絲毫不受影響的模樣,張鈺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這個時候的姨媽,感覺好恐怖。

慢條斯理的續了一杯清茶,張雅嫻看著一臉精明狀的張雅緻,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就算你抓到了我的把柄,那又如何?」張雅嫻輕笑一聲,開口說道:「老爺子還在上頭坐鎮。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做出不符合家族利益的事情。你要是想吃裡扒外,我也不攔著你。只要你能過了老爺子那一關就好。」

張雅緻的笑容微微一凝,眉宇間立刻浮現出一抹惶恐難安。看到自家妹妹情緒如此外露,張雅嫻嗤笑一聲,不屑的態度更加明顯。

暗中咬了咬牙,張雅緻豁出去的說道:「我就這麼一個女兒。為了她,讓我做什麼我都不怕。」

聞言,張鈺一臉感動的看著張雅緻,覺得果然還是親媽對自己好。

張雅嫻知道不能把人逼的太急了,立刻介面道:「二妹這話說的。我也就這麼一個侄女兒,你心疼她我也心疼。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遭罪呢?」

「所以就讓我女兒去給一個私生子野雜種登門道歉?還要去一個不相干的女人墳前磕頭認罪?」張雅緻冷哼一聲,似笑非笑的盯著張雅嫻,開口威脅道:「我打小兒就知道大姐你比我聰明,無論是城府還是人心我都算計不過你。可你也別把我當傻子看。真要是想往大了鬧,那我也不怕什麼。就像你說的,老爺子生平可最討厭吃裡扒外的事兒。要是讓他知道你故意設計我女兒去討好那個私生子,要知道你為了一己私心就這麼給張家人抹黑,你覺得老爺子會輕易放過你嗎?」

「你們李家有什麼算計籌謀,那是你們自個兒家的事情。可要是把張家不相干的人也牽扯進去……這事兒就是你們家老爺子出面,也沒法兒向爸爸交代吧?」

張雅嫻神色自若的看著面前侃侃而談的二妹,開口輕笑道:「向張顯揚低頭認錯,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處理辦法。妹妹要是不同意的話,咱們再商量別的就是了。何必酸著臉說這麼多扯七扯八的話來,傷了姐妹情分就不好了。」

「我更希望你在算計我女兒之前,也能想到我們兩個本來就不多的姐妹情分。」張雅緻冷冷的說了一句。只是她本就不太聰明,還得拜託張雅嫻想法子擺平此事,到底沒說的太撕破臉面。

張雅嫻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凝神想了片刻,開口說道:「其實這事兒說難也不難。好在鈺兒從頭到尾也沒有承認是她發的微博。我們就說鈺兒被人陷害了就行。」

「這能行嗎?」張雅緻皺眉說道:「現在軍方正拚命拉攏那小崽子,不可能為了這麼點兒小事兒惹他不痛快。何況這件事情證據確鑿,這話可不太好說的。」

「那也不一定。你可別忘了軍方為什麼要拉攏揚揚。」就算心裡再恨,張雅嫻在話頭上從來不給人留把柄。「還不是因為我們家揚揚的電腦厲害,都能無聲無息的侵入衛星系統。既然連這個都難不倒他,隨意進入一個人的筆記型電腦做點兒什麼還不留下痕跡,應該也不是多難的事兒吧。」

張雅緻恍然大悟。覺得這個法子果然可行。旋即又想到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那照片怎麼解決,總不能說是小孽種自己整出來糊弄人的吧?」

「為什麼不行?」張雅嫻一臉愜意的說道:「既然能侵入別人的電腦,那隨意弄幾張照片也不是不能的。要不然為什麼這照片上除了鈺兒別人的臉都打了馬賽克?」

「自然是不想得罪——」張雅緻說到這裡戛然而止,立刻明白張雅嫻的意思了。

張顯揚為了不得罪太多人,所以在爆料的照片上打了馬賽克。那麼張雅緻也可以說張顯揚的照片並不是真的。只不過是隨意拿了照片P出來的。而張顯揚想要證明這照片是真的,就得把馬賽克解除。到時候牽連的可就不是一兩家了。這種爆炸性的政治醜聞向來是他們避之唯恐不及的。就算軍方再怎麼想拉攏張顯揚,也不可能跟這麼多的世家對抗。到那時候,張顯揚要麼悄無聲息了結此事,要麼就將此事徹底鬧大得罪了整個京都世家圈子。無論張顯揚怎麼選擇,可都討不了好了。

張雅緻想明白這件事情,神色複雜的看了張雅嫻一眼。因為她同樣想明白了,無論張顯揚怎麼選擇,鈺兒的名聲都完了。區別不過是影響大小罷了。張雅嫻只用了一個女人,就能讓張顯揚跌的灰頭土臉鎩羽而歸,手段果然精彩漂亮。如果被利用的女人不是自己的女兒,張雅緻也會忍不住給自家姐姐慶功的。

一眼看穿了張雅緻的想法,張雅嫻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嘴角,耐心勸說道:「事情既然已經出了,我們只能想辦法把損失降到最低。好在鈺兒的年紀還小,並沒到談婚論嫁的時候。我建議你們還是給鈺兒辦理出國留學吧?去國外避兩年風頭,等大家都忘了這件事,再回來不遲。」

張雅緻死死握緊拳頭,目光陰狠的盯著張雅嫻。不過就像張雅嫻說的,事已至此,去國外留學已經是最好的解決方式。就算是老爺子也不會同意出了這麼大醜聞的鈺兒繼續留在燕京圈兒裡丟人現眼的。

自己的女兒,被人狠狠利用一通之後果然被無情拋棄了。可是她這個當媽的居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無能為力的怒火瞬間燃燒了張雅緻的內心。強烈的憤恨情感從身體內部散發出來。張雅嫻輕蔑的撇了撇嘴角,淡淡說道:「我這麼講,也是為了鈺兒好。你們要是不領情的話,我也沒辦法了。」

張鈺猶猶豫豫的看了眼自家姨媽。能在世家豪門長大,看過的聽過的多了去了,她也並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子。張雅嫻說這種話,分明就是拋棄棄子的口吻。也許媽媽說的對,姨媽真的是在利用自己對付張顯揚。可是那條微薄分明不是自己發的,難道說……

張鈺一怔,接著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張雅嫻。張雅嫻卻誤以為張鈺是不想去國外生活,只得耐著性子勸解道:「姨媽也是為了你好。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要是留在燕京也找不到好婆家了。還不如出去兩年,等事情淡了你再回來。你放心,姨媽這麼疼你,一定會幫你找個好婆家的。」

張鈺的心中一涼,只覺得張雅嫻這麼著急讓她去國外,果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過她也算是世家長大的一份子,之前不過因為是太相信張雅嫻這個姨媽了,才做什麼事情都不經大腦。現如今既然有了懷疑,張鈺自然能按捺得住。

就像當年,她那麼厭惡張顯揚,還不是生生忍了十年,等到塵埃落定才暴露出原本的面目。

張鈺深深看了張雅嫻一眼,轉過頭沖張雅緻說道:「媽,我有點兒累了,我想回家。」

不論張雅緻的脾氣多麼不好,一個母親疼愛女兒的心終究不會壞的。瞧見女兒一臉疲憊失望的模樣,張雅緻情知張鈺今天遭受了太多她承受不起的事情。伸手摸了摸張鈺的頭髮,張雅緻乾巴巴的說道:「回去也好,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於是一家三口準備起身離開。張雅嫻突然開口問道:「二妹,當年那個咖啡杯……?」

張雅緻冷笑一聲,轉過身來,似笑非笑的說道:「我本來不想把這件事情抖落出來。不過既然張顯揚已經回來了,遲早會追究這件事情。為了讓老爺子不會像這次一樣被人打的措手不及,我會把所有的證據交給老爺子。」

張雅嫻微微一頓,旋即頷首微笑道:「那就好。」

看著張雅嫻略微勉強的笑容,也算是在最後一刻擺了她一道的張雅緻勾勾嘴角,摟著女兒的肩膀離開了。

酒店客房裡頭,張顯揚立刻啟動衛星追蹤系統繼續追蹤張雅緻三人。他覺得張雅緻一定會將當年張雅嫻陷害母親的證據取出來,而他就能趁此機會將證據搶回來。

站在張顯揚身後的張慕陽打了一通電話,聲音低沉的吩咐道:「準備行動。」

而轎車裡面,一直表現的木木的張鈺突然開口說道:「媽,那條微博不是我發的。」

張雅緻聽的一愣。之前張鈺一直歇斯底里的叫喊著說不是自己的錯,張雅緻並沒有相信。可如今張鈺的神色平靜,語氣淡然。張雅緻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可我能確定一件事情,那就是這件事情並不是我做的。」張鈺慢條斯理的,語句清晰的說道:「事發當日,我雖然也上了微博,但我是在關注別人,並沒有上傳一條資訊。」

張雅緻目光閃爍的說道:「你姨媽不是說了嗎,資訊不是你發的,是張顯揚自己發的。為的是嫁禍給你,才有藉口對咱們張家發難。」

「我跟張顯揚無冤無仇甚至連面兒都沒見過,張顯揚為什麼要找我的麻煩?」並不知道上輩子恩恩怨怨的張鈺冷笑道:「他就算是想陷害,陷害姨媽的可能性也比陷害我更大吧?我覺得在微博事件發生之前,張顯揚知不知道我這個人還不一定呢?」

張雅緻一愣,怔怔的說道:「你的意思是說……?」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姨媽打的好算盤。」張鈺一臉陰冷的說道:「可惜我也不是個任她算計的。」

看著自家女兒驟然大變的陰冷神情,張雅緻心中升起一絲不安。下意識握住女兒冰冷的雙手,張雅緻憂心忡忡的問道:「鈺鈺,你到底想幹什麼?」

「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張顯揚能把我的照片發到網上去,就一定有辦法幫我擺平此事。」張鈺目光灼灼的盯著張雅緻,一臉瘋狂的說道:「媽,我這回能不能翻身,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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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看到女兒面容陰狠的模樣,張雅緻彷彿看到了一隻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的小狼。張雅緻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伸手摟過女兒,摩挲著她的脊背安慰道:「鈺鈺你放心,媽媽不會讓你有事的。」

張鈺聞言,心中一暖。此時此刻的她還不是後世那個狠辣隱忍的女人。才上大一的女孩兒不過剛剛接觸了人生最鮮豔明媚的一部分。可惜最信任與最敬佩的人的背叛讓她被迫成長起來了。張雅嫻在肆意利用張鈺並且拋棄她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小女孩兒從小就喜歡跟在自己身邊,潛移默化了十來年。雖然還未曾繼承她的籌謀果毅,但在事關自己一生的緊要關頭,少女還是發揮了她本性的自私與潛能。

「媽媽,就像你剛才說的,張顯揚之所以會發照片對付我,不過是想給我一個教訓。不過跟他母親的死比起來,我就無足輕重了吧?」

張雅緻聽的心下一驚,立刻捂著張鈺的嘴訓斥道:「這種念頭你想都不要想。你外公最討厭吃裡扒外的人,得罪了張顯揚,你頂多去國外避兩年。可真要是惹的你外公不快,你這輩子可就真完了。」

張鈺冷笑道:「媽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您說的對,外公是討厭吃裡扒外的人。可惜這個吃裡扒外的人,絕對不是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張雅緻詫異的問道。她覺得自己果然很笨,猜不透大姐的心思,如今連女兒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了。

「媽你別忘記了,外公再寵愛姨媽,姨媽也是嫁出去的人了。一個嫁出去的人為了夫家的榮耀居然可以陷害娘家的晚輩。我相信外公知道這件事情以後,斷然不會置之不理的。」

「姨媽想把我當成棋子,用完就拋。那就別怪我為了自保供出她來。這次就算我真的是必死無疑,我也要托她這個墊背的跟我一塊兒才行。」

張鈺的瘋狂狠決霎時間震驚了張雅緻。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盯著張鈺,覺得自己似乎從來就沒有真正瞭解過這個看似天真愚笨的小丫頭。以前她總是反對鈺鈺往她姨媽身邊湊,不過現在看來,靠近了也有靠近了的好處。有句話不是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鈺鈺在張雅嫻的身邊耳濡目染,倘或能學到她的五成本事,與張雅緻來說,也是好的。

張鈺並沒有察覺到母親扭曲的欣慰。開口向駕駛座上的父親說道:「爸爸,我們開車去本家吧。去找外公,我有話要跟他說。」

於張家而言,周錦良的每一句話都是微弱且可以忽視的。所以對於女兒的要求,周錦良雖然心覺不妥,但張雅緻就在旁邊,他依舊不敢多說什麼。眾人一路沉默的驅車開往本家。可惜張老爺子此刻並不在,唯有守在本家的大舅媽和已經上了大四滿地找實習單位的哥哥張銘接待了他們。

此時此刻,張鈺的照片已經在網上蔓延了。年輕氣盛的張銘見到妹妹的身形,就有些不自在的紅了臉面。因此也沒有注意到張鈺與平時迥然不同的陰沉寡言。

大舅媽邱淑靜向來跟小姑子張雅緻的關係更好一些。當即拉著張雅緻的手開口安慰道:「沒事的,公公一定會出手解決這件事情的。」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告黑狀,張雅緻自然要想辦法拉攏周邊的一切人。當下死死握著邱淑靜的手,低聲嗚咽道:「嫂子你不知道。這件事情要真是鈺鈺做的孽,我也就認命了。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大姐的心居然會這麼狠。你說鈺鈺可是從小就在她身邊長大的,鈺鈺多喜歡多敬重她這個姨媽,嫂子你也是知道的。她怎麼可以為了李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即便張雅緻故意說的語焉不詳,邱淑靜也是聽的一陣心驚肉跳。她自嫁過來那天起就不太喜歡自己那位大姑子,除了她在家裡明顯高人一等的待遇之外,邱淑靜最討厭的就是張雅嫻的城府太深。和她呆在一起,時時刻刻都要保持警惕。因為稍有不慎,你就可能被她算計了去。

而如今……邱淑靜略帶憐憫的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如同槁木一般的張鈺,覺得自己兢兢戰戰提了二十多年的擔心,終於變成事實了。

無論一個人平時多麼英明細心,從人性最深處就存在的偏見和私心依舊會在某一刻影響到她的判斷和行為。所以乍聽到張雅緻的指控,看到這一家三口全部心如死灰悲傷痛苦的模樣,以及多年來對張雅嫻的隱隱約約不曾表露過的不滿,讓邱淑靜一瞬間就站到了張雅緻這一邊。

她慢慢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張雅緻的手背,語重心長的說道:「不管怎麼樣,你們都是張家的人。公公這個人是最護短的。而且平日裡他也最疼鈺鈺。他一定會為你們做主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邱淑靜的話音還未落,只聽門口處一陣響動,接著便有保姆問好的聲音。坐在客廳上的幾個人下意識站起身來,張老爺子的身影已經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並不太好,渾身上下都透著怒氣衝衝。看到客廳裡面的張雅緻一家子,更是怒不可遏的斥駡道:「你們還有臉過來。」

聞言,張雅緻立刻使出了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跑到張兆前的面前撒潑打滾的咒駡道:「爸爸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姐姐為了李家居然做出那樣的醜事來,還把咱們張家的閨女都拖下水了。我就鈺鈺這麼一個閨女,爸爸你要是不給鈺鈺做主,鈺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不想活了。」

張兆前本來就在盛怒之下,如今聽了張雅緻一番吵鬧更是覺得腦殼頭疼的快裂開了。不由自主的開口申斥道:「給我住口。哭哭啼啼撒潑打滾的,像個什麼樣子!」

張雅緻的哭聲戛然而止,依舊哭哭啼啼的看著張兆前,淌眼抹淚的,就是不敢再說一句話。

張鈺上前一步,神情自若,語調平靜的說道:「外公,張鈺不肖,給張家抹黑了。」

看到自己最疼愛的外孫女兒白煞著一張臉面,巴掌大的臉蛋兒上紅彤彤的一個五指印,遭了這麼大的事情卻連一絲委屈的表情都沒有,還只顧著給自己道歉。向來吃軟不吃硬的張老爺子首先就軟了。

長嘆一聲,張兆前搖頭說道:「鈺兒啊,你說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事情既然是我做出來的,我會一力承擔。因為我是外公的外孫女兒,是外公從小教養大的,我絕對不會做出有辱家風的事情來。我絕對不會讓外公丟臉的。」

張鈺其實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張兆前雖然比較喜歡他這個外孫女,可是世家族長最在乎的永遠是嫡親的男嗣,是能給張家帶來更大利益的繼承人。所以張兆前領在身邊教養的永遠是張銘幾個大孫子,張鈺對他來說,不過是閒暇時間逗弄一下的玩意兒罷了。

不過張鈺能說出這種話來,張兆前還是覺得挺高興的。自家外孫女兒雖然做事糊塗了一些,但最基本的擔當還是有的。基於這一點,張兆前覺得在把張鈺流放到國外之後,可以多給她一些零用錢。讓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能過的順風順水,更為滋潤。

看穿了老爺子的想法。張鈺耷拉下眼皮遮住眸中陰冷的目光,冷靜自若的說道:「可是外公,那些照片之所以被爆到網上,究其原因不過是有人陷害我罷了。我張鈺人微言輕,就算身上潑了滿盆髒水也算不了什麼。可我雖然不成器,好歹也姓張,也是張家的子孫。利用我的人污衊我不要緊,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把張家的名譽當成一回事。哪怕做下這件事的是我最敬愛的人,我也不能替她隱瞞了。」

張老爺子心中一動,聽出來張鈺這是話中有話了。當即開口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鈺微微沉吟片刻,開口將之前自己與母親的猜測又說了一遍。只是這一遍,她潤色的更為厲害。著重體現了張雅嫻是為了李家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我知道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外公也常常教導我們出嫁之後好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可是養兒不忘父母恩,姨媽在李家再怎麼被看重,也不應該忘了娘家。更別提做出這樣有辱家風的事情來。」

張鈺邊說話,邊拿眼睛窺著張老爺子的動靜。可惜人到了張兆前這個歲數,經歷又是這般豐富,早就已經練出了一副不動如山的面孔。張鈺無法從張兆前古井無波的面容中猜測出他的心思來。不過以張老爺子最重名譽的習慣來看,這件事情,他絕對沒有表現的那樣不在乎。

張鈺微微低下頭來,做出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斯斯艾艾的揪著衣角說道:「我知道姨媽的意思,不外乎是覺得我是個外姓的人,就算冠了張家的姓也改變不了我是周家人的本質。可是外人不會這麼看啊。在外人眼中,我既然姓張,又從小經了外公的調、教,那我就是張家人。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可以跑到外國一走了之。反正外公這麼疼我,一定不會缺了我的零花錢。可是在張家的其他女孩子怎麼辦?我的那些表姐表妹們該怎麼辦?他們有些年齡還小,有些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雖說現在的社會並不像早些年那麼保守,可世家圈子裡頭也是有規矩有體面的。我出了這樣的事情,必然會牽連到他們的。弄不好一些,可能連幾個表哥表弟的婚事都耽擱了。」

張鈺把話說到這裡,張兆前的眼皮總算是動了一動。張鈺心下一鬆,知道老爺子這是真正動怒了。畢竟世家大族想要穩固發展的手段從古至今就那麼幾條。一則是自家晚輩爭氣,二來就是千篇一律的聯姻。而對於子孫後輩都還沒出息到獨當一面的張家來說,找個門當戶對且能相互補足的親家可是最重要的穩固手段。張鈺這件事情一出,果然是很麻煩的。畢竟世家圈子最重名聲,愛惜羽毛的名媛們可不想嫁到一個隨時被別人指指點點的家族當中,給自己時不時的添點兒賭。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張銘突然用一種恍然大悟的口氣道:「我說今天我打電話給孫嬈,她怎麼推脫沒空不出來呢。想來也是看到了鈺鈺的事兒,覺得跟我在一起丟臉吧。」

孫嬈是張銘的女朋友,兩人從上大一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如今也快四年了。正值談婚論嫁的當口兒。

張兆前面色微微一沉,緩緩開口道:「鈺兒,說了這麼多話,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張鈺心中一跳,知道最關鍵的地方來了。略有些緊張的咬了咬嘴唇,慢慢的說道:「我媽手上有一個東西,要是交給張顯揚的話一定會讓他放棄對我的報復。甚至讓他站出來幫我擺平後面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一旦我的事情被定為訛傳,那麼對我們張家的影響也就小了。更不會牽連到幾位表哥表姐們的婚姻問題。」

張兆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張鈺。以情感之,以利誘之,環環相扣,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這個外孫女兒還是個可塑之才呢?

想到這裡,張兆前不自覺的緩和了緊繃著的一張臉,沉聲問道:「什麼東西這麼有用,連你污衊她母親的事情都可以放下了?」

站在張鈺身後的張雅緻也緩過神來,你不仁我不義,自己的閨女都快被逼得遠走國外了,張雅緻當然沒閒心替張雅嫻保守秘密。當即走上前去,將十九年前張顯揚他媽緣何會難產而亡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末了還補充道:「作為證據的咖啡杯我已經存到了銀行裡面。爸要是有用的話,我即刻取出來。」

張兆前頗有深意的打量著自己的小女兒。他一直以為張雅緻的性子膚淺,什麼秘密都保不住。沒想到這麼大的一件事兒,她居然悄沒聲的藏了十九年。真讓他有點兒刮目相看的感覺。

而一直坐壁上觀的邱淑靜也開口附和道:「公公您看這件事兒到底該怎麼辦?我是真沒想到小姑自嫁到李家後,會變得這般不顧大局。她怎麼不想想她娘家還有那麼多沒婚嫁的晚輩呢!」

張兆前看了一眼火冒三丈的大兒媳婦,緩緩說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張雅嫻也是咱們張家的人。她的醜聞傳出去了,對我們張家有什麼好處?」

眾人聞言,不覺一怔。是啊,張雅嫻和張鈺都是張家的女兒,要是單論影響力的話嫁入李家的張雅嫻可是比骨子裡還是外姓的張鈺重要多了。沒道理為了把張鈺拽出來就把張雅嫻推火坑的道理。

張兆前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外宿女,饒有興致的問道:「鈺兒,你覺得呢?」

張鈺心下一鬆,知道張兆前之所以會這麼問,必定是已經下了決心的。現在考問她,不過是給她一個機會罷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此時此刻的張鈺,甚至有了一種雀躍歡呼的衝動。她覺得要是能順順利利的通過這一關,那麼她在張家的地位一定會大有不同。

想到這裡,張鈺耐心的思索了一陣子,組織了一下語言,方才開口說道:「雖然說姨媽也是張家的人,可是她畢竟嫁入李家這麼多年了,耳濡目染之下,左了性子也不是不可能。何況姨媽之所以會做出下毒謀害張晗墨的事情,當初打的也不過是去母留子的目的。畢竟一個從外地過來的女大學生,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什麼背景。興許就是那種嫌貧愛富想攀高枝兒的膚淺女人呢?姨媽當時的做法,也是為了留住姨夫。可沒想到張顯揚的母親也是個有剛性兒的,在姨媽找她談話之後,得知了一切就自動退出了。姨媽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自然也就不可能告訴她下藥的事情了。」

「若是有心之人繼續追問張顯揚繈褓之中被追殺的事情呢?」

張鈺想了想,咬牙說道:「事情都是因他們李家而起,咱們張家是不知道的。有什麼爛攤子也都是李家和老片區的事兒。外公不總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嗎?既然是別人家的媳婦了,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自然也是向著別人家的。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頓了頓,又補充道:「這麼些年,李家一直仗著當初那點兒功績壓在咱們張家的頭上。難不成現在他們李家自己陷入泥潭了,還非得拽著咱們張家不成?」

「是啊,李家的事情,跟咱們張家有什麼關係呢?」張兆前意味深長的重複了一句,盯著張鈺說道:「所以你姨媽究竟為什麼要下毒害張晗墨,跟咱們也沒關係,所以咱們也不知道的。」

張鈺聞言,有些急切的叫道:「外公。」

張兆前擺了擺手,道:「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想偷證據去和張顯揚交易,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既然已經瞞了我十九年,我也就不想知道了。」

想了想,又點道:「既然有這個機會,你不妨好好和張顯揚接觸一下。這個人手上的好東西很多,軍方的態度也是拉攏示好為上。你要是能和他聯繫上,也是你的機會。」

這是要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了?張鈺挑眉暗笑。一面和李家站在一起算計著張顯揚,背地裡又利用晚輩的關係向張顯揚接觸示好。張老爺子的脾氣習慣依舊如從前那般,總是想著兩頭算計兩頭討好,誰也不得罪。

張鈺恍然大悟,立刻笑著介面道:「外公放心,我知道怎麼做了。」

「我也知道怎麼做了。」電腦螢幕前,張顯揚修長的指尖敲打著桌面,若有所思的說道。

站在他的身後,感覺到了張顯揚心中痛苦和糾結的張慕陽輕嘆了一口氣,憂心忡忡的搖了搖頭,拍著張顯揚的肩膀說道:「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你想報復什麼只管報復就是。我已經派人跟著張鈺母女了,只要他們去取證據,我們就會立刻攔截下來的。用不著他們藉著此事獻慇勤,又糾纏上來。」

「沒有那個必要了。」張顯揚搖了搖頭,轉身看著自家大哥,開口笑道:「你難道不覺得,讓張鈺親手捧著張雅嫻的犯罪證據走到我的面前,親眼看著她們雙方內鬥廝殺,比我自己出手更有趣嗎?張家和李家本來就是一團爛帳,我們就算不插手,他們早晚也會算計起來的。而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站在一邊看戲就好。」

「來燕京的這一段時間,我已經把太多的精力放在李家和張家的身上了,甚至連我自己的事情都耽誤了。還好張鈺提醒了我,要不然的話我還真是本末倒置了。」

看到張顯揚明顯變得輕鬆舒展的眉宇,已經習慣了自家弟弟苦大仇深模樣的張慕陽不覺一愣。

這樣天真鬆快的語氣,他真的是很久沒聽到了。

看著自家大哥少見的呆愣模樣,張顯揚莞爾一笑。

親眼看著前世狼狽為奸勾結在一起陷害老片區的人因為利益糾葛而分道揚鑣,甚至是反目成仇。這種感覺可要比親身上陣好多了。而對於自己兩輩子都無緣相見的母親來說,最好的復仇方式便是揭開張雅嫻偽善的面具,讓她內心的醜陋陰暗暴露在人前吧?

既然心中本沒有人性,又何必披著偽善的外衣遊走在人群當中?

之前的張顯揚一直想著要自己動手報復回來,所以並不在家老片區張家人從上至下的隱隱排斥和反對。張顯揚一直覺得那是不想讓家人離開的擔憂,可是看到了剛剛張鈺的那一幕,張顯揚才恍然大悟。

重活一世,張顯揚想到的是守護老片區,懲罰那些背叛了自己的人,卻忘記了人的一生本不該全部糾結在復仇當中。既然上天賦予了他另一次生命,他就應該更加珍惜的去對待。

他相信不論是逝去的還是依然健在的親人們,絕對不希望看到他陷入復仇的泥沼中,漸漸變得猙獰醜陋的嘴臉。那麼他就要努力活的更好更開心,努力走的更高更遠。然後在風景更美的地方偶爾歇歇腳,後轉頭看著那些曾經背叛過他的人依舊停留在原地相互算計相互扯著對方的後腿……只會越來越落後,永遠也無法追趕上他的步伐。

而他張顯揚,則會帶著那些真正愛他的家人的期望和關懷,越走越遠。



60 第六十章

燕京雖大,圈子卻小。對於那些消息靈通的世家大族而言,早上還能看到某人歇斯底里拒不認錯的嘴臉,中午還能看到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豔門照片,而到了晚上,向來粗淺高傲的女人卻可以拎著禮品低下腦袋去張顯揚所住的酒店登門認錯……

一方是態度良好,舉止謙和,另一方也是沒說別的,直接讓人進房間談話。完全沒有法庭上那股子趾高氣揚劍拔弩張的味道。風向的大幅度改變,讓這些世家們敏銳的察覺到了貓膩。

而對於張顯揚來說,張鈺的到來不過是將劇本上的戲碼拿到了現實當中再走一遍。科技的發達到了某種程度就可以讓使用的人智珠在握,算無遺策。因為已經看穿了對方的籌謀和底線,所以談判也變得異常容易。

作為事件的當事人之一,張顯揚無意將自己的人生陷入一場可悲的復仇當中。而並不懂得前世糾葛的女孩兒,也企圖用張雅嫻曾經傷害張晗墨的證據來換取她自己的「清白」和「名譽」。秉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態度,不懷好意的張顯揚自然答應了張鈺的請求。不過卻希望張鈺能親口宣揚出張雅嫻的陰毒狠辣,只因為當年的事情過去的太久了,而唯一知道事情真相,又敢於開口說出來的,只剩下張鈺的母親,張雅緻一個人。

乍一聽到這樣的要求,張鈺和她的父母都猶豫起來。張顯揚的態度擺明瞭就是要挑起張家和李家的內鬥,而這樣的發展定然是張老爺子不願意看到的。對於做任何事情都首尾兩端的張兆前來說,他左右逢源八面玲瓏,並不想得罪任何一個人。來此之前,雖再三告誡他們要儘量爭取張顯揚的好感,卻還是不忘要他們低調行事,千萬別讓李家起了疑心。

老爺子想的是一個滴水不漏,而擺在面前的事實卻是——如果張雅緻不能按照張顯揚要求的去做,那麼張鈺的名聲還是岌岌可危。

可如果張雅緻按照張顯揚的要求做了,那麼在她指控張雅嫻的同時,李家人會立刻察覺到張家的背離之意。在沒有充分的準備下打草驚蛇,引人注意,甚至直接與李家當面對抗,這樣的行為必然是違背張老爺子原本的意願的。而對於一個本身毫無能力只會囂張跋扈撒潑打滾,夫家也說不上話的女人來說,張雅緻的選擇很可能會讓她成為自己父親厭棄的對象,可能終其一生,都不會再有向上爬的機會了。甚至連周錦良的政治生涯,都可能受到影響。

思前想後,權衡利弊。為了女兒的清譽和將來,在丈夫周錦良罕見的勸說之下,已經和姐姐撕破臉面的張雅緻再次站到了張雅嫻的對立面,毫無保留的選擇了背叛。

為女則蠢,為母則強。在張顯揚看來,張雅緻的身上固然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可不能否認的是,張雅緻確實一門心思的對女兒好,哪怕她的態度行為永遠是那麼的粗淺惡劣。

在這一點上,兩輩子都沒經歷過母愛的張顯揚還是有點兒羨慕張鈺的。毫無疑問張鈺有一對真正愛她的父母,哪怕她的父親軟弱無能,哪怕她的母親膚淺沒用,可他們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女兒的幸福。恰恰相反,為了讓女兒的一生能夠更順利一些,張雅緻夫婦兩個明顯選擇了犧牲自己。

想來張鈺也明白了父母的可貴之處。她眼圈兒略微通紅,神情激動的看著自己的爸爸媽媽。那種在緊要關頭,在所有人都已經準備放棄的關口,總會有人會毫無保留也毫無所求的支持你拯救你,甚至不惜將自己推入麻煩當中,義無反顧。這種毫無理由也從不衡量得失的護犢子行為就是真正的父母之愛。哪怕是站在敵對立場,張顯揚也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絲敬佩之心。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前一世,明明知道自己處境危險卻依舊趕來燕京救他的舅舅一家。至生死於不顧,只為了看看他過的好不好。

張顯揚轉過頭去看著坐在身邊的張慕陽,他開始想念老片區了。

燕京雖好,終究不是生他養他的地方。

人有的時候就是賤皮子,非得受過挫折遭過大罪,才能發現自己原本擁有的很多。非得在失去一次之後才能明白,也許自己孜孜以求的,並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而自己真正在乎的東西,往往就在身邊。透明的好像空氣,你對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卻依靠他生存,依賴他成長。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感動之後,就立刻陷入籌謀當中的張鈺,恍惚間就像看到了陷入復仇情緒的自己。張顯揚分外慶倖他已經清醒過來。重活一世,他沒有被仇恨矇蔽雙眼,他沒有在復仇的過程當中變得不擇手段,不顧一切,變成連他自己都唾棄的那一類人。

好整以暇的勾了勾嘴角,張顯揚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隨意說道:「那麼我們也算是達成共識了。我會在這裡等待你們的好消息。不用擔心,當我看到我想要的局面之後,張鈺的麻煩也會迎刃而解。就目前來說,我是一個生意人。我會信守承諾的。」

張雅緻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說道:「可要是我們做了該做的,你反悔了怎麼辦?」

張顯揚但笑不語。沉默半晌,張鈺起身說道:「我明白了,我會按你的要求去做。」

張鈺帶著父母離開了。張顯揚看著她鬥志昂揚的背影,緩緩的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張雅嫻的背叛刺激了她,還是張兆前若有若無的鼓勵態度激勵了她,總之這一世的張鈺給了張顯揚很特別的感覺。張顯揚迫切的想要看到,當一個本性隱忍,手段狠辣的小女人不再拘泥於小孩子過家家的羨慕嫉妒恨當中,而是學會了耍手段使計謀去奪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她最終會成長到什麼地步呢?而對於張雅嫻來說,樹立這麼一個最熟悉她最瞭解她也最知道她軟肋在哪裡,甚至跟她擁有同一個靠山的強敵,一定不太舒服吧?

張鈺走後,張慕陽看著一直坐在沙發上耷拉著腦袋不言不語的張顯揚,輕嘆一聲。他知道張顯揚的心裡必然是不好受的,沒人能在得知自己母親並非意外死亡之後,還大大咧咧不管不顧的。他原本以為張顯揚會發了瘋似的報復,也準備好了配合張顯揚行事。就連下頭的弟兄們都已經整裝待發,磨刀霍霍。卻沒想到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張顯揚居然還能沉得住氣。

看著小孩兒消瘦的身影縮在寬大的沙發裡頭,屋頂的燈照在身上,留下片片陰影,顯得人越發淡薄。張慕陽心疼的抿了抿嘴,上前摟住不言不語的自家弟弟,低聲說道:「別傷心,你還有我呢。還有我們呢。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張顯揚回過神來,感覺到後背貼著某人的胸膛,堅實寬厚且溫暖,一雙強勁有力的臂膀圈著自己的肩膀,整個人都被摟入懷中。火熱的溫度從另一副身體上傳來,因為是採取從上而下擁抱的姿勢,所以張慕陽的下巴習慣性的放在了張顯揚的頸窩兒,熱熱的鼻息貼著臉頰,竄入脖頸,癢癢的,暖暖的。

張顯揚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反手握住張慕陽的一雙手,悶悶的問道:「哥,你說我做的對嗎?」

張慕陽沉默片刻,開始說道:「應該是對的。我相信姑姑地下有知,定然不希望你活的有負擔不快樂。她一定跟爸爸,跟我一樣,希望揚揚每天都笑呵呵的,一點兒煩惱都沒有。」

張顯揚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哥,我想家了。」

張慕陽頷首附和道:「我也想家了。好在這邊的事情辦的都差不多了,很快我們就能回家了。」

張顯揚依舊不太愛說話,蔫了吧唧的。

張慕陽有心逗他開心,想了想,開口建議道:「要不我們出去逛逛吧?我聽說燕京的夜場也挺熱鬧的,咱們來燕京這幾個月,光忙乎別的了。也沒來得及好好逛逛。」

一個沒人情味兒又沒好印象的破地方罷了,又什麼好逛的呢?

張顯揚懨懨地想。不過轉頭看著一臉期待模樣的張慕陽,他的心又軟了。就算心裡不愛逛,也不應該駁了大哥的好意,畢竟是真真切切替他擔心的人呢。

想到這裡,張顯揚開口笑道:「行啊。那我先換身衣服吧。」

張慕陽附和的笑道:「我也去換一件。」

少頃,換好衣服的兄弟兩個面對面站在一起,不覺莞爾一笑。原來兩人為了圖省事兒,不約而同都換了一身休閒的妝扮。這身衣裳還是王釗義上次跟著劇組去北海玩兒的時候給他們稍回來的,再加上高辭一共四套,美其名曰是社團團服。

上身白色T恤,張慕陽胸前的圖案是一隻印的憨態可掬的哈士奇,而張顯揚胸前的圖案則是一隻傲嬌賣萌的純種波斯貓。□都是藍色貼身牛仔褲,腳上穿著帆布鞋,並排站在一起,更有種兄弟並肩賣萌的感覺。

張慕陽手裡還拿著兩個遮簷帽子,一隻黑色一隻白色。把白色的給張顯揚罩腦袋上,黑色的自己帶上。對著鏡子瞅了瞅,衝著張顯揚咧嘴笑道:「得了,就這麼出去吧。」

因為是純粹想逛逛散心,兩個人也沒開車,就直接下樓從後門出了酒店。是一條黑黑窄窄的巷子口兒。兄弟兩個順著巷子往前走,很快就穿到了大馬路上。

燕京的夜晚果然是燈紅酒綠,光怪陸離。明亮的路燈和各色霓虹燈將燕京的夜晚照的猶如白晝,人行道上的行人比肩繼踵。男男女女形形□,有背著皮包匆匆而過的上班族,也有專挑這個時候才從家裡活出來玩兒的夜貓子。汽車的轟鳴聲,賣場播放的各種街曲和人群的哄鬧聲構成了一支燕京夜曲。外人行走在其中,也不自覺的飛揚了心神。

因為是夏天,大多數女孩兒都穿著清亮的吊帶短裙走在街上。瞧見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張慕陽和身材相對消瘦,面容去更為精緻的張顯揚,別有愛好的一群人便會嘻嘻哈哈的湊到一起唧咕兩句,然後發出一種詭異的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笑聲。叫人聽了莫名其妙的。

觸目可見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就連道上車輛的行駛速度都比老片區快了很多。迎面撲來一種繁華大都市的感覺。讓習慣了老片區安靜素雅的張慕陽微微晃神。

這是一種有別於老片區的生機勃勃,飛揚在空氣中的名利場的味道讓人沉溺,長久的呆在此中,會不會讓人神馳神往,迷醉在這裡頭,樂不思蜀?

張顯揚開口笑道:「哥,你想什麼呢?」

張慕陽定定心神,回笑道:「沒什麼,就是覺得燕京挺熱鬧的。」

「哪裡有咱們老片區熱鬧。」張顯揚說著,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那群越老越愛鬧的大佬們,莞爾笑道:「燕京這地方是場子熱鬧,咱們老片區是人熱鬧。要讓我說,還是老片區最好。」

張慕陽聽著張顯揚這話,不知怎麼的就高興極了。勾著張顯揚肩膀的胳膊也微微加大了力氣,開口說道:「明兒開始咱們也學著王釗義逛逛燕京城吧。故宮長城咱們都沒逛過呢。你說等回去了他們一問,咱們什麼都不知道,光顧著忙乎公司那點兒破事兒了,可不好。」

張顯揚轉頭看著自己的大哥,心中恍然。其實要按正常論,張慕陽今年也不過才十九歲,是剛剛上大一的學生。也愛玩兒愛鬧。只不過身份所限,不能鬧得像別家孩子那麼厲害罷了。此刻看著夜色下燈火輝煌的燕京城,張慕陽的眼睛也是黑亮黑亮的,滿臉的笑意讓人一看就覺得鬆快。張慕陽長得本來就好看,只是平日裡總板著臉,所以沒人敢接近。這會兒這麼一笑出聲來,腮邊一左一右還隱隱浮現了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眸子清亮又好像隱隱含著什麼沒說似的,就這麼低著頭盯著張顯揚。鵝黃色的燈光傾灑下來,那模樣讓周圍路過的人都看呆了。

張顯揚甚至還能隱隱聽到有人用手機拍照的聲響。循聲望去,果然看見一個打扮的很時尚的小姑娘衝著他吐了吐舌頭。她的身邊還圍著一群神色更加激動,連眼睛都冒著微微綠光的小姑娘。張顯揚沒說話,拽著張慕陽往前走了幾步。甚至還能聽到那群小姑娘說什麼「好可愛……小受居然害羞了……」

張顯揚聽的一臉黑線,不過卻也知道那幾個小姑娘並沒有什麼惡意,衝著張慕陽說道:「讓兄弟們辦事的時候注意點兒態度,別嚇壞了一群小姑娘。」

張慕陽搖頭笑道:「放心吧。鐵子一人發了二百塊錢,讓他們刪掉手機裡的照片。一個個樂得跟什麼似的,別提多開心了。」

張顯揚點了點頭。像他們這樣身份的人,自然不能隨意被人照下照片來,不管是好意的還是惡意的,稍有不慎就會搞出麻煩來。其實從某種角度上講,他們比那些個明星名人更注重個人隱私,因為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牽連甚廣。

兄弟兩個依舊並肩踩馬路,因為下午就接待了張鈺一家子,所以張顯揚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呢。剛才在酒店是沒心情吃,現在逛了一會兒倒真有些餓了。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接近一條燕京城名頭挺響亮的美食小街,所以張顯揚拽著張慕陽的胳膊笑道:「咱們去吃點兒東西吧。嘗嘗燕京的特色小吃,要是真好吃咱回去之前就找幾個好手藝的廚子往咱們家酒樓裡一放,也算是引進新菜色了。」

張慕陽輕笑道:「好不容易出來玩兒一次,你別總想著公司的事兒——」

一句話沒說完,陡然聽見一聲急剎車,一輛顏色漆黑造型囂張大氣的路虎停在馬路牙子旁邊,副駕駛的玻璃搖了下來,露出一張略面熟的男人的臉。那人開口笑道:「這不是張家兄弟嗎,怎麼著,也是出來玩夜場的?」

張顯揚定神看了一會兒,在智腦的提醒下開口回道:「這不是孫少嗎,您這是出來玩兒?怎麼不見蔣大哥和顧大哥呢?」

後面的車窗同時搖下,蔣培澤伸出腦袋向張顯揚笑道:「難得你還想著我這麼一個人,我還以為你最近忙活的把我給忘了呢。」

副駕駛的位置上也多出了一個腦袋,肖長峰坐在駕駛座上探著身子,開口寒暄道:「今兒晚上哥兒幾個在娛樂城點了包,你們要是沒事兒,也過去一起熱鬧熱鬧?」



61第六十一章

按照張顯揚的意思,這幾天為了報復張家的事兒弄得狀態一直不好,這會兒又覺得胃裡餓的火燎燎的難受,就不想跟著幾人去夜場裡頭瘋了。結果肖長峰說了一句話,就把張顯揚想要推辭的念頭給打消了。

「上車吧,我還有點兒事想拜託你呢。這可事關我妹子的終身幸福,都寄託在你身上了。」

張顯揚想了想,只好拉著張慕陽上車。還不忘問道:「你跟娛樂城的老闆熟嗎?讓他給我弄點吃的,我晚上還沒吃飯呢。」

肖長峰樂不得的應了。一邊開車一邊給娛樂城那邊打電話,還體貼的問了張顯揚愛吃什麼。張顯揚也沒跟他客氣,估摸著道上的時間,點了幾道稍微費點事兒的火候菜。坐在副駕駛上的孫超越笑眯眯說道:「行家啊,你去過娛樂城?這是照著時間點菜呢。」

「沒,但我知道位置估量著算的。」張顯揚隨意說了一句,他跟孫超越之前只見過一面,並不算太熟。很顯然在晚楓園的時候,孫大少爺也沒想與張顯揚怎麼深交,這會兒做出一副親親熱熱好兄弟的狀態,可能是受到了最近的形勢變化的影響。因此對於孫超越突如其來的親近,張顯揚也沒顯得多麼詫異或者是受寵若驚。至於張慕陽……這丫在外人面前,向來是冷靜自若沉默寡言的。

看著張家兩兄弟散漫的樣子,孫超越反倒是起了一絲好奇之心。像他們這樣家世背景的人,早就習慣了眾星捧月人人奉承的生活。冷不丁見到這種外來人,還不冷不熱的態度,反而覺得挺自在親近的。

所以說這人的臭毛病都是讓別人硬生生給慣出來的。你對他言笑晏晏,好言相待,他跟你帶搭不惜理的。你要是真不想搭理他了,他反而斯斯艾艾的硬湊上來,裝的一副跟你多熟的模樣來。

這會兒的孫超越就是如此。自打上了車,那張破嘴就沒聽過。絮絮叨叨的,從娛樂城的哪道菜好吃哪個小姐最正點哪個包房最敞亮一直到燕京城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誰誰誰最愛上哪哪哪。說的張顯揚腦殼子都疼。他本來心情就不太好,這會兒還餓著肚子,有心發脾氣,周圍除了張慕陽還沒個熟人。

所以不太樂意的張顯揚只好自己憋著,索性將腦袋插到張慕陽的懷裡斜斜坐著,一手捂著肚子,迷瞪著眼睛裝睡著了。從倒車鏡看到張顯揚的動作,孫超越很有眼色的壓低了嗓音,開口問道:「這是不舒服?」

「沒什麼,今兒應對人有點兒累了,晚上又沒吃飯。讓他睡一會兒,興許能好點。」張慕陽一面摩挲著張顯揚因為縮在他懷裡而弓起的背部。感覺到手掌下消瘦了不少的小身板,張慕陽有些心疼的微微摟緊懷中的人,開口說道:「最近麻煩事兒太多,都瘦了。」

孫超越從副駕駛的位子上轉過來盯著張家兩兄弟,不試與同坐在後面靠窗位子的蔣培澤對視一眼。張家這兩兄弟的關係實在是好,只是好的有點兒……孫超越晃了晃腦袋,有點兒琢磨不出來。反正他們家哥兒三個可沒有這麼黏糊的時候。現在長大了懂人事兒了好點兒,小的時候還成天打到一個泥湯子裡頭呢。孫超越覺得這才是兄弟間的相處之道。張家兄弟這樣的……

孫超越再次搖了搖頭,沒吱聲。

興許這就是人家老片區的家教呢?

因為張顯揚迷瞪著眼睛裝睡的緣故,接下來的一路車裡都沒人說話。氣氛很安靜,只是車裡其餘三個人時不時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另外兩個人,而另外兩兄弟又旁若無人的眯著自己的。倒顯得氣氛更壓抑了點兒。

感覺跟過了一個世紀似的,肖長峰總算把車開到了娛樂城門口。憋得都快上不來氣的孫超越第一個打開車門跳下車去,關門的聲響弄醒了張顯揚——其實他壓根兒也沒睡著,只是不想聽孫超越叨咕那些他上輩子就知道的破事兒罷了。也跟著張慕陽在後頭下了車。門口站著的門童立刻走下臺階幫忙將車引到停車場。

等候許久的娛樂城經理也立刻迎上來笑著寒暄道:「可把幾位大少給盼來了。這麼長時間沒過來,我都想你們了。」

張顯揚站在後頭看著面前巧笑倩兮,神采照人的女經理,面上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

時時刻刻都在留意自家弟弟的張慕陽立刻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餓了。」張顯揚搖了搖頭。果真也沒什麼,就是沒想到娛樂城的經理竟然是個女人。猶記得前一世他來這裡的時候,經理可是個男的。

張顯揚說話聲兒雖然不大,可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女經理還是聽見了。當即笑意盈盈的上前說道:「這就是張家兩位大少吧?適才您吩咐讓廚房做的東西這會兒剛剛好,正往包間裡送呢。要我說您可真是個行家,這世間掐的,准準兒的。」

張顯揚勾了勾嘴角,隨意笑道:「這位美女可真會說話。」

女經理掩口笑道:「三少才是真正會討人歡心的,張口就叫我美女,真叫我受寵若驚呢。」

不過是個隨意的稱呼罷了,再過幾年都爛大街了。跟「hello」「你好」的意思差不多。不過張顯揚可不會這麼說,順著女經理的話頭笑道:「那也是姐姐長得賞心悅目,光彩照人,我才脫口而出的。」

奉承話人人愛聽,久經沙場的美女也不例外。聽到張顯揚的寒暄,女經理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高興,神色間更是熱絡了。

又面面俱到的寒暄了幾句,女經理便親自帶著人往包間裡走。進入大堂的時候,肖長峰看似不經意的問道:「你們老闆呢?」

「老闆去港島了,後天才能回來。」女經理彷彿什麼也沒察覺似的,笑意盈盈的回了一句。且開口補充道:「不過臨走之前老闆特意吩咐了,娛樂城最好的包間要給肖少留著。哪怕您不過來,也不行給了別人去呢。」

這話說的有點兒古怪,張顯揚不動聲色地看了肖長峰一眼,發現他沒什麼反應。當即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心。

重生以來,幾乎所有的發展都跟上輩子一模一樣。唯有這娛樂城的變化,讓張顯揚有些摸不著頭腦。而這一點點細微的改變,也讓張顯揚對娛樂城上了幾分心思。

接下來的一路,眾人沒在說什麼話。直接進了包間。張顯揚點的菜也剛剛上完,肖長峰開口笑道:「哥兒幾個陪你吃晚飯,吃完之後,咱們再上下面好好樂呵樂呵。」

張顯揚微微一笑,開口道謝。然後拿起筷子就開吃。他這會兒是真餓了,就連進餐的速度都比以往快了很多。只是動作舉止依舊很優雅而有韻味,行雲流水雲淡風輕,舉手投足間顯示出了良好的家庭教養。

肖長峰幾個人看了一會兒,開口讚道:「怪不得人都說三代以上稱底蘊呢,今兒可算是長見識了。估計早前宮裡頭人吃飯也就這個模樣了吧。」

張顯揚聞言,莞爾一笑。接過張慕陽給他剝好的龍蝦,放入口中。又習慣性的給張慕陽夾了一筷子東坡肉,這才笑著介面道:「這誇的我都快沒邊兒了,太玄乎了。」

孫超越的眼中再次閃過一絲古怪,開口笑道:「這算什麼玄乎。老片區世家傳承百年,自然是有其底蘊的。何況你們那地界,本就是前朝皇族的發祥地。尤其薰陶影響,久居香室不聞其香罷了。」

足足吃了一大碗米飯,張顯揚這會兒也有氣分飽了。隨意擺擺手示意後頭站著的服務員撤下杯盤,換上茶水點心。眾人看這架勢,知道張顯揚是吃的差不多了。又看他這會兒臉色也變得和緩,知道這人應該有了閒聊八卦的心思。肖長峰抬頭看了孫超越一眼,孫超越清了清嗓子,裝作挺好奇的問道:「前一段日子京都張家鬧得沸沸揚揚的,牽連到現在居然還有了這一切是張家大姑娘張雅嫻為了婆家陷害娘家的傳聞,你聽說了吧?」

張顯揚聞言一愣。他這回並沒有做戲,倒是真的有些差異了。他沒想到張雅緻的動作居然這麼快,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消息就傳出去了?

想到這裡,張顯揚搖了搖頭,隨口問道:「這我倒是真沒聽說,你們什麼時候聽說的。」

「就是剛才。張鈺一家三口不是去酒店給你賠禮道歉了嗎?出來之後就直奔李家一頓吵鬧,動靜鬧的不小,差不多的人都知道了。」

張顯揚眨了眨眼睛,和張慕陽對視一眼。

孫超越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道:「因為張鈺一家人是在出了酒店之後才態度大變的,所以現在有挺多人說他們是受了三少的指使……我也是覺得挺好奇的。您要是不介意,就跟咱們說說唄。當飯後閒聊了。」

所以不要小看男人的好奇心,從某種程度來講,他們其實比女人更八卦。要不然歷史上每每成立情報組織的,為什麼都是功成名就的男人呢?

張顯揚開口笑道:「這有什麼介不介意的,反正我也沒做出那些喪盡天良見不得人的事兒,我也犯不著替他們遮掩。」

當下,將張雅嫻如何在十九年前下毒謀害自己的母親,又如何利用張鈺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因為當中涉及的細節太過隱秘,所以某些地方張顯揚還是說的含含糊糊的。但就算如此,透漏出來的部分也讓孫超越等人瞠目結舌了。

「不能夠吧?平日裡瞧著張姨溫柔嫺靜的模樣,怎麼能幹出這種事情來?」

「怪不得張鈺今兒晚上去李家的時候跟發了瘋似的。口口聲聲指責她姨媽為了李家的利益陷害她。原來當中還有這緣故。照這麼說,當初那條微博還真不是張鈺發的了?」

既然對方已經履行了合約,張顯揚自然也要向著張鈺說話。當即開口說道:「反正來酒店賠禮道歉的時候沒說是她幹的,只說自己是受了別人的陷害。我聽她的意思,估計是懷疑張雅嫻故意陷害她,主要原因也是為了挑撥我和張家的關係。」

一直負責提問的孫超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追問道:「那你覺得呢?」

「我也不太清楚。」知道事實真相的張顯揚含含糊糊地說道:「反正他們一家子都鬼鬼祟祟莫名其妙的,我也懶得理會他們。」

既然懶得理會,又何必爆人家的豔照報復呢?

幾個男人心中偷笑,孫超越跟沒骨頭似的蹭了過來,撞撞張顯揚的肩膀,賊眉鼠眼的悄聲問道:「有個事兒我挺好奇的,你是怎麼弄到那些照片的呢?」

「自然是有人給我的。」張顯揚笑眯眯的說道:「要不然我在燕京人生地不熟的,哪能知道這麼隱秘的事情呢?」

眾人聽得心中一動,忙開口問道:「是誰給你的?」

自然是智腦了。

張顯揚心中暗笑,面上卻滴水不漏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有人給我發了郵件,我打開之後就發現了裡面的照片。」

「也是打過馬賽克的?」肖長峰津津有味的追問。

「當然。」張顯揚說著,故意引著眾人的思緒道:「所以我也挺好奇的。究竟是誰那麼恨張鈺,非得藉著我的手來教訓教訓她。連P照這種缺德的事兒都幹的出來。」

「那照片是P過的嗎?」眾人忍不住驚呼道。

「可不是嘛。不過我將P過的痕跡修補了一下,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張顯揚不動聲色地回道。

反正出了這樣的事情,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最重名聲的外交世家也不會再娶張鈺這樣的話題人物做兒媳婦。又有張鈺之前的示好,張顯揚也樂得在一些地方投桃報李,回報一下張鈺的誠意。

「你電腦那麼好,就沒查出來點兒什麼?」一直沉默聽聲的蔣培澤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張顯揚看著眾人急於打探的模樣,心中起了一絲狐疑。

眾人卻沒怎麼察覺,依舊猜測道:「照三少這意思,發照片的人明顯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您難道就不好奇,究竟是誰想利用你對付張家嗎?」

畢竟出了這樣的醜聞,於張家來說,那可是影響深遠,弄不好還要不死不休的。

張顯揚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酸酸甜甜的果汁順著口腔進入體內。張顯揚享受的眯了眯眼睛,含含糊糊地說道:「管他是誰呢。左右也不能算計到我的頭上,我就將計就計。幫他一個忙,也替自己出一口氣。這不是挺好的嘛。」

說著,張顯揚明顯不欲進行這個話題,轉而問向肖長峰道:「對了,你不是要像我打聽點兒事兒嗎?究竟什麼事兒,還能關係到你妹妹的人生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說著,張顯揚明顯不欲進行這個話題,轉而問向肖長峰道:「對了,你不是要像我打聽點兒事兒嗎?究竟什麼事兒,還能關係到你妹妹的人生幸福?」



62第六十二章

看到張顯揚明擺著不想談了的模樣,眾人心下就算是再好奇,也不能多問了。況且下面的事情對肖長峰等人來說,才是最要緊的。這當口兒,也不至於為了好奇心就耽誤正事兒。

蔣培澤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起身說道:「我去外面方便一下,你們繼續聊。」

張顯揚兩兄弟見狀。對視一眼,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看蔣培澤這忌諱的模樣,難道接下來要談的是什麼不好宣之於口的事情不成?

沒讓張顯揚猜多長時間,肖長峰從懷裡掏出錢夾,再從錢夾裡面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開口說道:「這就是我妹妹,你先看看照片。我們再說其他的情況。」

張顯揚心中一動,接過肖長峰手中的照片一陣打量。

照片裡面的女孩兒大概二十一二歲的年紀,頭髮染成時下最流行的棕黃色,劉海兒處還挑出了幾縷淡藍,濃眉大眼,皮膚白淨,畫著很濃很濃的煙熏妝,上身穿著細肩小吊帶,□著腰部,□穿著黑色超短牛仔裙,站在梧桐樹下笑的肆意張揚,看起來就很叛逆,一點兒也不像是肖長峰這種世家出身的子女。

張顯揚狐疑的看向肖長峰,挑眉問道:「肖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說完,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張慕陽。不是心思的撇了撇嘴角,看著肖長峰的表情也不太對了。

張慕陽見狀,不動聲色地接過照片,開口問道:「照片上的人就是肖少的妹妹?」

肖長峰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開口解釋道:「我妹妹從小性子就比較倔強,並不喜歡按照家人的安排生活。上大學的時候也是瞞著我們報了外地的大學,之後跟家裡的聯繫就更少了。半個月前,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家裡派了很多人去找,到現在了也沒什麼線索。我想小蕊應該已經離開她上大學的城市了。所以我想請三少用電腦幫我們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

頓了頓,又解釋道:「畢竟他是一個女孩子,隻身一人跑到外地,人生地不熟的,我們擔心她會被壞人欺騙。」

張顯揚聽的心中一動,直覺肖長峰這斷話的信息量挺大的。該不會這肖家的大小姐是跟別人……私奔了?

張顯揚心中燃起了熊熊八卦,不動聲色地看了張慕陽一眼。兩人露出一副心照不宣的恍然。張顯揚開口笑道:「既然是肖大哥拜託的,我一定全力以赴。請肖大哥放心,三天之內,我一定給你個答覆。」

說完,還有些狐疑的看了孫超越一眼。既然是肖家的家事,還是這種隱秘的事情,本不該有外人在場。這孫超越大大咧咧往這一坐,算怎麼回事兒?

瞧見張顯揚看似不明實則很顯眼的動作,坐在桌對面的孫超越也是一臉的尷尬。他支支吾吾的陪笑道:「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私密事兒,只不過是大少和三少來京城的時間斷,沒太在意罷了。京都大多數人也都知道了……這小蕊原本是我的未婚妻,我們兩家已經定下在下個月初舉行訂婚儀式了。原本都定的好好的,結果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差錯,小蕊他突然就……這孩子不懂事,倒是給大少和三少添麻煩了。」

聽到孫超越這麼一說,張顯揚立刻明白了。想來是人家小姑娘不樂意嫁給孫超越,又拗不過家裡人,所以一氣之下就逃婚了。

不過聯想到前段時間在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豔門照事件,張顯揚心中也是恍然。雖然是打了馬賽克,可是京都世家圈子就那麼大點兒,但凡消息靈通一些的,也能猜度出個□不離十。人家小姑娘不樂意嫁給這樣的人渣,也是情理之中。

倒是肖長峰……張顯揚目光隱晦的看了他一眼。眼睛眨都不眨的把妹妹推給這麼一個私生活敗壞的人,心倒是真夠狠的。至少,他們老張家的人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而且……張顯揚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目光盯著照片上的女孩兒,他印象中並沒有見過這個人。可是按照上輩子肖家和張家李家的關係,張顯揚絕對不該沒有一點兒印象。除非是上輩子出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兒,導致肖家根本就沒了這個人的存在。那麼張顯揚沒有一點兒印象的理由便說得過去了。

想到這裡,張顯揚心中又是一陣猶豫。他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害了小姑娘一輩子,可也害怕小姑娘上輩子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兒。那他有機會救人一命卻無所作為,事後一定會後悔的。

「一個女孩子流落在外,確實很危險。我們會盡力找到肖大小姐的。」看到張顯揚沉吟不語的模樣,張慕陽心中瞭然。將手中的照片放入懷裡,他開口笑道:「不過恕我唐突,婚姻乃是結兩姓之好。雖然現在的社會比以前開放很多,可我還是覺得這是事關一個人一輩子的大事兒。希望肖少以及肖少的家人能夠慎重考慮。」

聽聞此言,肖長峰臉上笑容不變,倒是孫超越隱隱有些尷尬狼狽。此時此刻,他已經斷定張家兩兄弟必然知道那些照片的真實情況。就是不知道,他們心裡頭是怎麼想的了。

默默的看了一眼張家兩兄弟,孫超越覺得有些心煩意亂。他這會兒還不敢怪罪張慕陽說話譏諷,倒是隱隱埋怨著張鈺行事不檢點被人抓到了把柄,好死不死的還連累了他們這一大幫人。如今自己的尾巴被拽在別人的手裡頭,孫超越心中就是不滿,也不敢表露出半點兒不快來。

世家大族,在乎的就是面子這點兒事,張鈺這回是惹了眾怒了。而張顯揚的舉動雖然過激,但畢竟還想著打馬賽克,也就是說並沒有狠得罪他們這些人的意思。所以大家有志一同的沉默下來,也並沒有如何為難張顯揚。反倒是在輿論上隱隱偏幫,就是希望張顯揚能看在這些情分上手下留情——見好就收吧。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悶,還透著幾分尷尬。

過了一會兒,出去方便的蔣培澤也回來了。眾人直接埋單準備去樓下玩兒。出包廂的時候,孫超越特地等眾人都走到前面了,才蹭到張顯揚身邊低聲問道:「那個……三少真的不知道那些照片是誰傳給你的?」

張顯揚心中好笑,開口說道:「孫少放心吧。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今後不會再有人拿著照片說事的。」

因為在知道張鈺履行承諾之後,張顯揚已經吩咐智腦將所有的照片和視頻全部刪除了。

這件事情牽連甚廣,且已經引起了幾個世家的警惕和不安,他也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得罪人。何況,真要是想抓把柄的話,有智腦在手的他幾乎就擁有了地球上的全部資源,到時候可以直接上他們違法犯罪的證據,哪裡還用得著這麼下流的手段。

孫超越聽的心驚肉跳的,反而不安起來。「三少是不是知道什麼事情沒說?」

張顯揚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回頭看著孫超越說道:「孫少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我什麼都不知道,而且我也可以打包票,今後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情的。」

至少,在物證的層面上,是不會有人知道了。

張顯揚信誓旦旦的給孫超越下著保票。也希望借孫超越的口告訴其餘幾家人,不用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他自有分寸。因此不免多了幾份寬容安慰,孫超越看在眼中,不覺一動。

有道是燈光之下看美人。張顯揚原本就長得眉目精緻,經過基因改造之後,整個人更是脫胎換骨,白的跟羊脂玉一樣。就算近距離打量也看不到一個毛孔。這會兒又言笑晏晏眉目舒展,更多了一種溫柔繾綣的味道。孫超越不知怎麼地就是心下一跳,下意識多了兩分親近之意。

再想到這張顯揚出神入化的電腦侵入技術,孫超越心照不宣的說道:「自晚楓園見過一回,我就覺得我和三少特別有緣。我是一直都把三少當朋友的。今後有什麼需要您就吩咐,孫某雖然不才,但燕京圈子裡頭還算能說的上話。」

「那今後就請孫少多多關照了。」張顯揚說著,直接邁進電梯在張慕陽身邊站好。孫超越也想蹭過來繼續和張顯揚套熱乎,被張慕陽用眼光一逼,老老實實站到一邊兒去了。

燕京最大的娛樂城伊甸園是一棟高達三十七層的頂級建築。適才張顯揚幾個吃飯的包廂就在三十六樓,飯桌靠著碩大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整個燕京城夜晚的景色。站在窗前俯覽大地,讓人從心底升起一種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豪邁。

順著電梯一直下到二樓,那種原本高高在上的感覺也漸漸消失。「叮」的聲響過後,漆金精美薔薇花圖案的電梯門打開,露出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這種漆黑色的「金磚」據說是同紫禁城金鑾殿上鋪的金磚是一個材質,伊甸園果然是燕京城最好也最奢華的娛樂場所。力求在每一個細節上讓顧客感覺到非一般的享受和尊榮。

順著長長的且不停轉彎的走廊一直走到盡頭,便是肖長峰已經訂好的包廂。奢華大氣自不必細說,關鍵是牆體的部分全部挖空裝上單項可視玻璃,站在大玻璃前面向下望去,就能看到一樓夜場的部分。不停跳躍閃爍的燈光,舞池裡面群魔亂舞的年輕男女,檯子上衣衫半脫不脫作出各種挑逗性動作的俊男靚女們,以及在吧檯後面各種耍帥的俊朗酒保,還有舞池外面豪華沙發上面坐著的形形□的客人,全都一覽無餘。

這樣的景色才是張顯揚兩兄弟更為熟悉的。所以兩人的動作也不自覺的放鬆了許多。肖長峰等人看在眼中,聯想到老片區的「專業領域」,不覺莞爾一笑。

穿戴的跟白領精英一樣的媽媽桑帶著一群千嬌百媚的姑娘們走進包廂,讓客人點台。張慕陽就拉著張顯揚往沙發的角落裡頭一坐,張顯揚在裡頭,左邊是巨大的可視玻璃,右面是牢牢守著自家弟弟的張慕陽。這舉動是之前在老片區就有的習慣,可是看在已有了親近之意的孫超越的眼中,不覺又是一愣。

再一次的,孫超越心中升起了「這兩兄弟的感情也未免太好了」的違和感。

因為之前一直在正襟危坐的緣故,此刻坐在沙發上,難免多了幾分放鬆之感的張顯揚立刻舒展了四肢,懶洋洋的半倚在沙發上。貼身的牛仔褲包裹著修長勻稱的雙腿,在昏暗的燈光下露出姣好的形狀。孫超越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流連在那纖細柔韌的腰肢,渾圓挺翹的臀部以及修長的雙腿上。

尤其是因為張顯揚的動作,上身的T恤微微上撩,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腰肢,半遮半掩在空蕩蕩的T恤裡,在燈光的照耀下越顯細膩柔滑。竟然比那些小姐們露出的半個胸脯還誘人的模樣。孫超越下意識的吞了他口水。

他覺得自己隱隱約約的,對張顯揚起了某些興趣,便開口試探道:「大少和三少好像對這些個庸脂俗粉不感興趣啊。要不我們點兩個少爺進來?」

張慕陽有些不悅的挑了挑眉。雖然老片區相對來說比較封閉保守,但對於一些繁華地區上流人士喜歡玩兒小男孩兒的流行也有所瞭解。孫超越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只是連這種庸脂俗粉的女人都不能接受,更別提讓一些汙七糟八的少爺MB接近自家弟弟。

一想到那些髒兮兮的少爺趴在自己乾淨的弟弟身上調情撩閒,張慕陽的心情越發鬱悶了。

當下就有些不痛快的沉了沉臉面,不過這種逢場作戲的事情,張慕陽就算心中不快也不會當面給人下不來台。於是不鹹不淡的說道:「你們隨意就好,不用顧忌我們。」

察覺到自家哥哥的不快,張顯揚也乖乖點頭應道:「是啊,你們玩兒你們的就好,我對小男孩兒沒什麼興趣。」

張顯揚這倒是說的實在話,並非有意託詞。

對於精神上有些潔癖的張顯揚來說,因為前一世曾被有血緣關係的親人欺騙過,這一輩子就更難對老張家以外的人付出信任。連帶著身體也變得潔癖起來,不管男女,就是不喜歡讓不相干的人親近。領域意識也變得特別強。甚至對張家人的依賴也比前世更甚。雖然明面上是張顯揚在利用自己的一切優勢幫助老片區發展壯大。可是張顯揚心中也明白,沒了張顯揚,老片區依然是老片區。可要是沒了老片區,張顯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和意義。

重活一世,張顯揚將全部的心神放在了老片區上。而一直在他身邊鼓勵他支持他陪伴他的張慕陽,也成了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柱。甚至有種無法脫離無法分開的依賴。

所以之前見肖長峰貿貿然拿出一個女孩兒的照片,張顯揚會不痛快,這會兒進了夜場,也不希望自家大哥跟那些烏七八糟的女人有接觸。經過一次拋棄背叛的張顯揚雖然表面沒有什麼改變,其實內心已經變得十分敏感多慮。他害怕自己被再一次拋棄,害怕老張家的人也會在某一天不再在乎他了。尤其是這個自幼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大哥……

張顯揚一想到有一天大哥可能會娶個大嫂兩人和和美美的過上幸福生活,心中就覺得悶悶的。有種孤單徬徨害怕的感覺。好像自己最看重的東西要被硬生生的搶走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張顯揚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心裡面不痛快的傲嬌小娃還是很明確直白的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張顯揚絲毫不掩飾眸中的嫌棄,明明白白的表現出「別過來,我不用你陪」的態度。幾個小姐站在地中央面面相覷,心中也不禁撇嘴。覺得這兩兄弟真是假正經。都進了夜場的人,還不想要小姐陪……來幹嘛來了。難不成真是為了抱著麥克風幹嚎?

更有幾個心裡極端的,看到張顯揚那一張比女人還精緻百倍的面孔,以及睜大了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戒備的看著他們的小模樣,心裡更惡狠狠的猜疑起來。

這丫……別是個兄控依賴症患者吧?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小姐嫌棄的張顯揚接到了智腦的傳喚,看著腦海中智腦通過衛星搜索傳來的虛擬畫面,張顯揚不由得又是一愣。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其他人,張顯揚決定等回家後再跟哥哥商量商量。

張慕陽見到自家弟弟已經表達了明確的態度,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腦袋權作安撫,張慕陽逕自吩咐道:「榨一杯橙汁過來。」

清熱敗火,還可以補充維他命C。

守在包廂內的服務員一愣,旋即回過神來,微微躬身,轉頭離開。

這兩位新來的客人可真逗,他在夜場幹這麼多年了,沒見過進這種地方還喝果汁的。

孫超越見狀,也放下了勸說的心思。他倒是有心想點兩個少爺進來,只是看著張家兩兄弟的舉動,分明是挺介意這件事情。他就暫時按捺住了心思——沒必要因為一時的情動,就惹得張家兄弟厭煩不是。

剩下的幾位小姐見狀,乖乖的走到眾人身邊坐好。其中一位長得甜美清純的小姐很好奇的看了一眼坐在沙發最邊上的張家兩兄弟,坐在外面的張慕陽用小叉子插了一塊水果給自家弟弟投喂。已經習慣了的張顯揚眼皮子都不抬,直接抱著自己的手機鼓搗著。還不忘抬頭詢問道:「你們這兒的WIFI密碼是多少?」

那小姐眼珠子一轉,開口嬌笑道:「兩位張少的關係真好。我在這幹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三少這麼黏著哥哥的。」

張慕陽聽的一愣,只覺得自從張顯揚到達燕京之後,心思確實比以前敏感多了。想來還是李家的事兒給他造成了陰影吧。

張慕陽想著,越發心疼的揉了揉張顯揚的腦袋。決定要更加關注弟弟的心裡活動?!



63 第六十三章

當晚,眾人在伊甸園夜場鬧到淩晨兩點多才各自散了回家。雖然身體已經被改造過,但很久沒有熬過夜的張顯揚還是有些不太習慣。所以被張慕陽架著走出娛樂城的時候,他已經迷迷瞪瞪眼瞅著就要昏睡過去了。

肖長峰吩咐門童將自己的路虎開到跟前,看著張慕陽兩人笑道:「先送你們回酒店吧。」

「不用麻煩了。」張慕陽一臉淡定的搖了搖頭,指著停在娛樂城對面的計程車輛道:「酒店跟你們家是兩個方向,我們直接打車回去就行了。」

肖長峰還是有些抹不開臉面,畢竟是他主動拽著人出來玩兒的。按照禮儀,他應該將人完完整整送回去才好。「其實也不算麻煩,現在是後半夜,路上車根本不多,開的快一點兒的話,不到半個小時就到酒店了。」

「那不還是折騰你們嗎?這會兒都快三點了,道上再車騰倆小時都亮天了。你們明天還有工作,沒精力可不行。」張慕陽略微皺了皺眉。其實說再多的場面話都是藉口,他只是單純的想跟自己弟弟一起回去。本來今兒晚上還想好好談談心,陪揚揚玩一玩散淡散淡。結果被一群外人絆住了。玩兒也沒玩兒的痛快。

張慕陽知道自家弟弟的脾氣,這會兒已經困的迷迷瞪瞪地,但身邊有外人的話還是沒辦法安心入睡。張慕陽不想給自家弟弟找不痛快,對於肖長峰的熱情招待也只能婉拒了。

「咱們既然都這麼熟了,這種客套禮儀就可以省下了。我跟揚揚打車就行,你們回去也好好休息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吧。」

看到張慕陽主意已定,肖長峰也就不再開口勸說了。折騰了一晚上,雖然沒玩出什麼實質性的花樣來,但人也挺累的。他確實想快點回家睡覺,明早他還得去外交部上班呢。總不能盯著兩個大黑眼圈吧。

見肖長峰已經妥協,張慕陽也沒說別的,衝著對面的計程車擺了擺手,立刻有眼尖手快的司機驅車到了跟前。站在一邊的孫超越很有眼力見兒的幫忙打開車門,張慕陽一手摟著張顯揚的肩膀,一手護著張顯揚的腦袋將人塞入計程車,然後自己也彎腰上車。還不忘搖下車門跟眾人說兩句告別的話,這才把酒店的地址告訴司機,開車離去。

察覺到周圍安靜下來,張顯揚拱拱身子在張慕陽的懷裡找到個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周身縈繞的是張慕陽沉穩安靜的氣息,讓張顯揚在夢中也覺得暖洋洋的。唇邊不自覺的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

張顯揚體內的智腦見狀,輕嘆一聲,放棄了將人拉入模擬環境訓練的打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前世和今生種種事件的重疊,以及比前世更殘酷冷漠的現實讓張顯揚的心性也有了很大的波動。這種波動甚至已經影響到了張顯揚的精神力和信念。就像鳳凰臨死的時候總會有浴火重生的機會一樣。現在的張顯揚也處在涅槃的緊要關頭。闖過去了,就能夠得到真正的重生走向不一樣的未來,要是無法正式過去的存在而始終沉溺於記憶中的悲劇,那麼張顯揚就會永遠沉淪在復仇的噩夢中,週而復始,直到完全毀滅。

人生是由一個個選擇構成的。改變命運並不是一句可以輕輕鬆松說出來的話。它需要依靠的是人們無法想像的強大的內心。在每一個分岔路口要冷靜的判斷分析,做出正確的選擇。這樣,才能夠在漫長的人生中走到最後,甚至走出原本桎梏著自己的宿命,看看浩瀚的宇宙,看看深邃的星空。

而現在的張顯揚還是很脆弱,他連自己的人生都未必能勇敢的面對。又怎麼可能站在它的身邊,幫助它去完成它的使命呢。

智腦憂心忡忡的嘆了一口氣,它決定讓張顯揚好好睡上一覺。只有充分的休息才能保證充足的精力。從不停壓迫張顯揚的勞動而積攢下來的生物能量被智腦默默的打入張顯揚的身體中,順著張顯揚的血管、脈絡運轉過後,全部注入了眉心的位置。那裡就是一個人精神力的儲存之所。生物能量的長期溫養可以保證讓張顯揚時時處在冷靜平和的狀態下。當然這種修煉到了後期也可以出現不可思議的效果。不過這對於張顯揚來說,是個很漫長遙遠的過程。智腦就按捺下秘密沒有明說。

並不知道一個機械生命也有它的憂慮和考量,張顯揚在張慕陽的懷裡睡的很安穩,並且沒有再做從前那種週而復始的噩夢。飽飽的睡了一個好覺直到天大亮,張顯揚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睡在自己身邊的張慕陽。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傾灑在床上,照的人暖洋洋的。在明亮的日光下,閉著雙眼熟睡的張慕陽安靜平和,讓張顯揚隱隱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滿足感。

悄悄的起身去衛生間洗漱,把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張顯揚還不忘給客房總機打了電話要了早餐。再次轉回客房的時候發現張慕陽也已經醒過來了,正靠在舒適軟軟的大枕頭上笑眯眯的打量著自己,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張顯揚見狀,笑著說道:「早餐我點了牛奶和三明治,可以嗎?」

詫異的挑了挑眉,張慕陽開口問道:「你不是向來討厭吃西餐嗎?」

之所以討厭吃西餐,是因為前世在李家的時候,早上大多吃西餐。原本張顯揚很介意這些事,可最近不知道是怎麼了,常常一覺醒來就覺得自己原本堅持的東西很可笑——無論是過去的還是沒發生的,對於張顯揚來說都不是「現在」。既然如此,當整個世界的人都不知所以,只有自己抱著不知道是虛幻還是真實的記憶痛苦而沉重的活著,不是很無聊嗎?

看到張顯揚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种放鬆輕閒的狀態,張慕陽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睛。不過還是很認真的回答了張顯揚的問題。

「牛奶和三明治也不錯。雖然我不大吃這些東西,不過偶爾換換口味也挺好。當然,要是能把牛奶換成咖啡或者是可哥什麼的就更好了。」作為一個成年人,張慕陽想表示他已經斷奶很久了。

聽到張慕陽的回答,張顯揚心情甚好的眯了眯眼睛。身邊有這樣一種人真的很好。不論你心裡頭想什麼,不論你的決定多麼任性無理,總有人抱著寬容的心態對待你,從來沒有不耐煩,也從來不會站出來指責你。頂多就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給你提一點兒更完善的建議。

張顯揚拿起床頭桌上的電話告訴客房總機把牛奶換成可哥,因為咖啡喝多了會對身體不好。

張慕陽則起身進衛生間洗漱。出來的時候看到桌子上擺放著的包裹的整整齊齊的方盒子,不由得挑眉問道:「這是什麼?」

「是張雅緻昨天拿過來的,作為證據的咖啡杯,以及權威機構的檢驗報告書。」張顯揚說著,將那東西放到一邊去,繼續笑道:「還有我昨天用智腦整理過的一些張雅嫻的犯罪證據,準備等會兒送到檢察院去的。」

張慕陽聽著,默默嘆了口氣,說不清什麼滋味的道:「真沒想到小姑的死居然有這麼多隱情。要是爸爸早知道了這件事情,一定不會放過張雅嫻的。怎麼能讓這麼惡毒的女人多活了這麼多年。昨天晚上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爸爸還一個勁兒的說要派人收拾這個女人呢。不過我跟爸爸說揚揚想自己處理這件事情,爸爸雖然還很憤怒,但還是答應不出手了。」

「其實我更要感謝張雅緻。要不是她將真相說出來,等到這件事情真的拖過了二十年,我連起訴張雅嫻的機會都沒有了。這樣也好,採取司法手續對付張雅嫻,正大光明的為我母親討個公道。」張顯揚說著,伸手摸了摸桌上的包裹,一臉的沉默憂傷。

那個兩輩子都無緣相見的母親,只在照片上見過她長的什麼樣子。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相由心生,想來張晗墨也一定是個溫婉善良,樂觀堅強的女人吧。

這樣的女人,在臨死之前寧可要剝奪自己身為母親的身份,也拜託舅舅要好好照顧他的女人。一定也期望他的一生能夠幸福美滿,快快樂樂的吧。

只可惜自己……差點辜負了她的期望呢。

張顯揚微微勾了勾嘴角,開口說道:「當年受張雅嫻指使,在咖啡杯裡面下毒的服務生我也找到了。雖然那個男人在給母親下毒之後就立刻收了張雅嫻的錢離開燕京,跑到了廣州。我還是通過衛星搜索將那個人找到了。已經吩咐鐵子將人帶回來了。這下子人證物證俱在,我看張雅嫻還能怎麼抵賴。」

餐桌對面,張慕陽看著自家弟弟一臉心平氣和的討論著如何將殺害自己母親的兇手繩之以法,默默感嘆護在手心裡的寶貝弟弟終於還是……長大了。

當天上午八點半,吃過早飯的張顯揚兩兄弟帶著齊全的物證前往司法部門,以蓄意謀殺的罪名,將京都李家的兒媳婦張雅嫻告上法庭。消息一經傳出,立刻引起了各大媒體以及人民群眾的關注。

半個月後,庭審開始。面對張顯揚提出的充足的人證物證,沒有辦法從根源抵賴的張雅嫻最終只承認了自己想要打掉張晗墨的孩子,並沒有要殺人的心思。而張晗墨之所以會難產而亡,只是因為她的個人體質較為虛弱,而且服務生在下毒的時候並沒有經驗,劑量下多了。

在法庭上,已經四十多歲的張雅嫻聲淚俱下,向審判長和當庭所有人陳述自己並不是有意殺人。只是李存周出軌的時候恰逢她在孕期,精神本就不太穩定,遭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才會做出這麼激烈的事情來。還說她並不知道張晗墨已死,只以為她是流產了之後離開燕京的。

此言一出,張顯揚的律師立刻站出來質問張雅嫻於十七年前派遣殺手前往老片區刺殺張顯揚之事。張雅嫻矢口否認。而張顯揚一方也確實因為時間過去太久沒有辦法拿出充足的證據證明殺手是由張雅嫻派出的,此事不了了之。不過京都世家的消息大多靈通,稍微查一查還是能查到當年的蛛絲馬跡。無論怎麼說,張雅嫻的名聲算是徹底沒了。

庭審最終,在張慕陽兩兄弟明裡暗裡的活動下,張雅嫻最終以「過失殺人罪」的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看著褪盡鉛華再也沒有賢妻良母光環照耀的,踉蹌入獄的張雅嫻。張顯揚知道之所以會有這麼輕的量刑,定然是李家人在背地裡沒少活動。就是不知道這件事情有沒有張家人的手筆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次張雅嫻能夠獲罪入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託了張雅緻的福。要不是她拿出張雅嫻的犯罪證據,並且最先將張雅嫻的所作所為宣揚出去,張顯揚兩兄弟也不會順水推舟的在京都活動博取大家的同情。張雅嫻最終受到了什麼樣的制裁張顯揚並不太關心,反正黑道是他們老片區的專業領域,只要張雅嫻入獄一天,張顯揚就有辦法給她一個終生不忘的教訓。

張顯揚開心的是因為這次公案將李家的遮羞布完完全全扯了下來。對於一個依靠政途穩定自身的家族來說,沒了好名聲,沒了群眾愛戴的基礎,就等於是萬丈高樓沒了地基。雖然眼下依舊是風光無限,但沒有後繼之力的李家究竟還能在政治的道路上走出多遠呢?

張顯揚拭目以待。

走出法庭的時候,張顯揚看到了先他們一步出來的李家眾人。作為婆家人,李老爺子夫婦礙於顏面沒有出席庭審,此次前來的只有李存周和李漠北兄弟。父子三人站在長長的階梯下麵,目光冷漠的看著高高在上的張顯揚兩兄弟。眼中冒出的森冷光芒幾乎化作實質穿透人心。

張顯揚嗤笑一聲,慢悠悠的走下臺階,走到李家眾人面前,開口說道:「再怎麼說,京都李家和京都張家也是聯姻。你們父子三個先出來了,就不知道等等裡面的張家人?」

李存周的面色一沉,冷冷問道:「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張顯揚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轉過身去,看著從法庭裡面匆匆走出來的張家眾人——張雅嫻的大哥夫婦和張鈺一家子。一堆人在下階梯的時候也看到了下面的李家眾人和張顯揚兩兄弟,不覺一愣。

呆呆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覺得沒臉面對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張家眾人最終還是沒有走過來,默默的低著頭走向自家停車的位置,直接開車走了。

看著蔓延在原地的汽車尾氣,張顯揚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意味深長的笑道:「看這模樣……倒並不是你們不想等人家啊。「

說完,也沒等李家人的反應,直接拉著張慕陽快速走到自家停車的位置,開車走了。

汽車經過李家眾人的時候,張顯揚透過搖下的車窗清晰的看到李家眾人死死握著拳頭隱忍至極的模樣,心中暗笑。

就是不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後,這一輩子的李家人和張家人還能不能精誠合作,狼狽為奸。




64 第六十四章

自張雅嫻入獄之後,張顯揚的心情就變得爽朗開闊。他並不知道這裡還有智腦釋放了大量生物能溫養他的精神幫他穩定情緒的功效,還真的以為是自己解開了上輩子的心結,能夠努力去面對嶄新的人生。

在這樣的情況下,張顯揚有意識的放鬆自己,便拉著張慕陽一道兒在燕京城內遊覽旅行。將上輩子記憶中好玩兒的好吃的地方都領著張慕陽走一遍。

這一走不要緊,倒讓無所事事的張顯揚發現了很多潛在的商機。畢竟張顯揚的腦子裡多了十年的記憶,而整個燕京城在十年內的發展是飛快的,有好多張顯揚記憶中很不錯的娛樂城、酒店、或者今後會因為政策的支持而變得更加繁榮的商業中心,高檔社區這會兒還沒有明顯的痕跡。

張顯揚心中一動,便買了一張燕京城最詳盡的地圖拉著張慕陽回了酒店。開始策劃起自己的宏圖大業。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回到十年前,你最想做的是什麼?

也許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答案,不過對於很有背景並不缺錢卻明顯沒有太發達的商業頭腦以及太高的經營素質的張顯揚來說,炒地皮做房地產就是個很不錯的選擇。

他用一支圓珠筆在燕京地圖上面圈圈畫畫,將記憶中在十年之後會變得很繁華的商業地段全部圈了出來。這些地方有些已經嶄露頭角,比如說二環以裡,崇文門新世界商場附近的房價,現在已經上升到了六千多一平,不過比起後世動輒三萬多塊一平的房價來說,可算是便宜的不能再便宜了。

還有一些則是並沒有開發出來的荒地廢地,這些地方的商用價值現在並不大。不過有著後世眼光的張顯揚卻知道,十年之後,這些地方全部都是燕京城內新興起的商業中心。張顯揚準備買幾塊這樣的地皮,然後多建幾個寫字樓商場什麼的,到時候不論是自己開商場做生意還是把店舖往外面出租,都能賺的個缽滿盆滿。

坐在沙發上的張慕陽抱胸看著自家弟弟忙忙活活的模樣,整個身子幾乎都趴在碩大的地圖上,圓珠筆圈了一個又一個的圓圈,地圖旁邊還放了個筆記本。每畫下一個圓圈就認認真真的在筆記本上記錄下名字,底下還囉囉嗦嗦寫了一大堆東西。時不時還要打開電腦在網上查點兒資料,一張白淨而精緻的小臉因為工作的關係顯得很認真。

張慕陽靠在沙發上靜靜的打量著自己的弟弟,目光在張顯揚纖細柔韌的腰肢上流連忘返。今日的張顯揚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衣擺處空空蕩蕩的,因為他半趴在餐桌上的動作而露出一小截腰肢來。幾乎比襯衫顏色還白皙有光澤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纖細的彷彿一隻手掌就能握住。

張慕陽無意識的動了動手指,站起身走到張顯揚的身邊,順勢將大手橫過張顯揚的腰,將人帶入自己的懷中。下巴親暱的放在張顯揚的頸窩兒處,開口笑問道:「忙活什麼呢,都一下午了,你也不喝口水。」

濕熱的氣息噴在脖頸處,張顯揚感覺到癢癢的,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張顯揚指著桌子上攤開的大福地圖笑道:「在想我們公司今後的經營方向。我覺得做房地產不錯。只要眼光准,消息精確,一般都賠不了什麼錢。」

說著,張顯揚轉過身來,面對面看著張慕陽,開口解釋道:「我留意過燕京地區的房價,現在二環以裡的房價都漲到六七千了,就算五環以內的房價最便宜的也都有三四千,幾乎比咱們老片區貴了近十倍。而且燕京是華夏的首都,也是國際化的大都市,我覺得隨著國家的不斷發展,北上找出路找發展的人只會越來越多,那麼相應的房價也會不斷上漲。所以我們這時候做發地產生意,今後應該會賺的。」

對於老片區的幫會來說,炒地皮是自家為數不多的有豐富經驗的正經生意之一。身為老片區張家的第一繼承人,張慕陽自然也察覺到了燕京房地產生意的有利可圖。在這一點上他跟張顯揚的看法不謀而合,並且比張顯揚考慮的更早一些,張慕陽已經吩咐下面的人著手成立房地產公司了。

張慕陽原本的想法不過是在幾個繁華的地段購買一些地皮建立娛樂城和酒店,以及一些大型商場,做他們的老本行。如今聽到張顯揚的說法,又看了看地圖上面一個個圓圈,張慕陽不覺笑道:「我正犯愁公司成立以後要怎麼發展,你就弄了這麼一張地圖出來,還真是咱們家的及時雨啊。」

自己的工作得到了大哥的肯定,張顯揚只覺得心裡更開心。雖然並沒有跟家人透漏自己重活一世的秘密,但張顯揚還是以體內的智腦為藉口,開口解釋道:「我經過電腦運算,仔細分析過了,這幾個地方今後的發展前景都不錯。我們只要能拿下這幾塊地皮,一定是穩賺不賠的。」

十分相信自家弟弟的眼光和手段,張慕陽只在自家弟弟圈過的地點仔細看了一會兒,就直接打電話給自己的下屬,盯著地圖念了幾個地名,開口吩咐道:「將這幾塊地皮先買下。」

張顯揚站在一邊看著張慕陽的動作,發現張慕陽選的幾個地點恰好是十年後上升空間最大,利潤提升最快的幾塊地皮。不由得暗暗咋舌,詫異於自家老哥的商業天賦——僅僅是靠直覺就能做到這一步,如果張慕陽再經過系統的教育之後,又能走到什麼程度呢?

想到這裡,張顯揚心中一動,開口問道:「哥,我現在每天都要學習商業管理方面的科目,你要是沒什麼事兒的話,跟我一起學唄?」

張慕陽聽的也是心中一動。他當然知道張顯揚所謂的學習可不是自己在網上查找一些資料泛泛的學。擁有智腦在手的揚揚,必定接受的是最尖端最精英的經營方式和管理手段。張慕陽認為自己能學學也是好事兒。當即點頭答應道:「那也好。咱們倆個一起學,也有個伴兒。」

其實有感於自己在各方面的不足,張慕陽也在不停的補充知識。只是自己這般雜學旁收的,大多都是需要用什麼才現學現賣,終究沒有系統學習來的詳細全面。

看到張慕陽接受了自己的提議,張顯揚笑眯眯的彎了彎眼睛。用最快的速度將手頭的地圖圈畫完畢,張顯揚將自己總結過的資料和地圖全部交給張慕陽,開口說道:「這是我研究過的最好的幾塊地皮,上升空間和利潤多少我也在筆記本裡寫出來了。大哥你可以以這個為參考。」

張慕陽伸手接過張顯揚手中的東西,開口笑道:「此次前來燕京,咱們帶的資金有限。加上電視劇熱播的收益也不過是十個億。將這些地皮全部買下肯定是不夠的,而且我們做事也不好一網打盡,吃了大塊肉也總得給別人留一點兒湯。你就將裡面最好的幾個項目挑出來吧。」

張顯揚覺得張慕陽的話也對,燕京雖然有很大的發展前景,終究不是他們自己的地盤,行事低調一些還是很有必要的。當下將自己記憶中最繁華的幾個地段以及最有名的商業街和娛樂城的位置圈出來,開口說道:「那就這幾個吧。弄好了產生的價值比其餘的加在一塊兒還多呢。」

張慕陽點了點頭,又從桌上拿起另一張地圖圈圈畫畫起來。張顯揚見狀,狐疑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送點兒人情給顧家和蔣家,咱們在燕京這一段時間沒少受他們的照顧。如今這些,也就算是借花獻佛了。」

張顯揚恍然,這就是所謂的禮尚往來了。他果然還是很嫩,這種場面上的事情總是想不起來。

看到張慕陽將改動過的地圖裝進辦公包,又將原本的地圖和筆記本塞入張顯揚的背包。張顯揚眨了眨眼睛,又坐到餐桌前面敲打起電腦來。

轉過身來的張慕陽皺眉看著又工作起來的張顯揚,不滿的說道:「你又弄什麼呢,這都弄了一下午了,休息一會兒。」

「沒事兒,我就是把要學習的教材先打出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張顯揚回答道。他在類比環境裡學習訓練,一切資料都由智腦提供,當然不用他動手。可現在張慕陽要跟著一起學,他是不能進入智腦開闢的模擬環境的。張顯揚只好辛苦一下自己,將腦中的教材全部打出來,到時候照本宣科,將智腦說的話再唸給張慕陽聽。

張慕陽怔怔的看著忙的就像一隻小碩鼠一樣的弟弟,心中升起一絲暖暖的情緒。他再次走到張顯揚的身後,伸手將人摟入懷中,親了親弟弟柔軟順滑的髮絲,柔聲笑道:「這個不著急,先歇一會兒吧。」

說著,伸出雙手合上張顯揚的手掌,力道適中的揉搓著張顯揚的手指,開口笑道:「寫了一下午的字,手都累了吧?哥哥幫你揉一揉。」

被牢牢的禁錮在別人的懷裡,感受著後背抵著的寬闊胸膛和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張顯揚突然覺得渾身有種熱熱的感覺,他不自在的伸手蹭了蹭,覺得可能是屋裡空調開大了。彆彆扭扭的從張慕陽的懷裡掙脫出來,張顯揚一面用手搧風,一面說道:「這屋怎麼這麼熱,誰把空調打開了。」

說著,低頭走進客廳,在茶几上找到空調的遙控器對著空調剛要按鍵,突然發現空調竟然是關著的。張顯揚微微一愣,有些怔怔的站在原地。

張慕陽從後頭趕過來,看著木木的張顯揚,開口問道:「怎麼了?」

「沒事兒。」張顯揚搓了搓臉,表情茫然的搖了搖頭,呆呆的說道:「就是覺得有點兒熱。」

這眼瞅著都快十月了,外面樹葉草地都有隱隱變黃的跡象。而且這酒店客房的溫度可向來都是調整好的最適合人類居住的恆溫,無論是溫度還是濕度……

張慕陽看了張顯揚一眼,覺得這孩子可能有些莫名的燥熱了。

「那就把空調打開。」張慕陽說著,順手抽出張顯揚手中的遙控器打開空調,拉著張顯揚在沙發上坐下,伸手幫他揉捏著頸部和肩膀,感覺到手掌下滑嫩柔韌的肌肉,張慕陽笑眯眯問道:「怎麼樣,舒服嗎?」

就好像有一團火在身上摸來摸去的。張顯揚有些不自在的躲了躲,悶聲說道:「很癢。」

「癢嗎?」張慕陽說著,突然起了一絲童心。一雙大手順著張顯揚的肩膀往下摸,直接伸到了張顯揚的肋骨處摸來摸去,張顯揚下意識的抖了抖,連忙爬起身來掏出張慕陽的魔掌,瞪大了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回頭叫道:「哥,你怎麼能故意撓我的癢癢。」

看到自家弟弟就跟炸了毛的小貓一樣拚命的張牙舞爪,張慕陽忍笑說道:「沒什麼,不就是幫你數數肋骨嘛,你小的時候最喜歡這麼玩兒。」

「可是我已經長大了。」張顯揚氣呼呼的說道:「而且我最怕癢了。我今天這麼辛苦,哥你怎麼能欺負我?」

張慕陽笑著蹭上來,伸手摸了摸張顯揚的腦袋,將人繼續拽到自己的懷裡順著脊背往下摸,低頭認錯。「大哥錯了,揚揚這麼辛苦,大哥還撓揚揚的癢癢肉,真是不對。」

張顯揚聽著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不覺冷哼道:「這話說的不對,你得重新認錯。」

張慕陽立刻改口道:「揚揚的肉都是癢癢肉,大哥不該撓。」

「也不對。」張顯揚越聽越彆扭,按著張慕陽不老實的大手直接說道:「不許說肉的事兒。」

一個身材很柔韌,皮膚很順滑,長相很精緻的人在你身下扭來扭去你會有什麼反應?

正趴在沙發上和張顯揚嬉鬧的張慕陽突然僵硬的繃直了身子,表情也變得詭異起來。

被他壓在身下的張顯揚見狀,揚起臉面狐疑問道:「怎麼了?」

張慕陽低頭,定定的看著自家弟弟精緻的臉面。原本是很熟悉的面孔,此刻卻顯得那麼陌生。張慕陽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突然硬邦邦的說道:「沒事兒。」

然後火速起身,大步流星的進了衛生間。看到牢牢緊閉的廁所門,張顯眼慢悠悠的坐起來,挑眉問道:「這是……尿急?」

上輩子不記得大哥有這病啊?

張顯揚莫名其妙的抓了抓腦袋,覺得這段時間對大哥的身體實在是太不關心了。他真的有必要耐心關注一下?!




65 第六十五章

沒有官僚主義作祟,也用不著層層疊疊傳達命令,凡事都信奉「快、准、狠」方針的老片區的動作永遠很快。在張顯揚兩兄弟圈了燕京地圖的第二天,鐵子就帶領其下兄弟在燕京四處活動,按著張顯揚的指示不斷購買地皮。這些地皮,有些是需要去拍賣行跟隨拍賣的,有些則需要跟地皮原有的地主去溝通協商,更有一些則是需要跟當地政府洽談的。再加上張慕陽之前定下的用地皮消息借花獻佛回報蔣、顧兩家的決定……總之接下來的一個月裡,老片區的行動是風風火火,各種公開的或是私底下的商業聚會源源不斷,霎時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對於京都其餘世家來說,張顯揚兩兄弟這種揮舞著鈔票到處買地的行為無疑暴露了他們土財主的本性。不少勢力都隱藏在暗中觀望,準備等著這兩人鎩羽而歸,敗走麥城,也好讓他們知道知道京城居之不易,並不是有兩個臭錢就能橫行無忌的。

而對於張顯揚來說,別人能不能理解他眼下的行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未來十年內,他所做的一切最終將被一點點的證實,而絕對正確的判斷換來的就是滾滾而來的鈔票。那些願意相信他的人,自然會得到其應有的回報。至於那些隔岸觀火冷嘲熱諷的,也早晚有他們笑不出來的一天。

重活一世,明白大環境大發展方向的張顯揚並不急切。有些時候,人確實不用急於證明自己有多麼明智正確。欲速則不達,今日那些人笑的多開心,他日哭的就有多後悔。明擺著吃虧了的都不急,他一個佔便宜的更用不著急。

時間會證明一切。

現在,張顯揚是更喜歡這句話了。

酒店總統套房自備的豪華廚房裡頭,正在切菜的張慕陽看著站在水池前面洗菜的張顯揚,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流光。

水龍頭流下的水已經快滿了,眼看著就要溢出槽口。張慕陽伸手將水龍頭關上,伸手揉了揉張顯揚的腦袋,開口問道:「想什麼那麼入神,連水滿了都沒注意?」

回過神來,張顯揚看著圍著一條粉嫩嫩帶著米老鼠圖案的周圍還帶著蕾絲邊的圍裙,依然顯得很帥氣英俊的大哥,笑眯眯說道:「在想那些嘲笑我們的人什麼時候會後悔。」

張慕陽啞然失笑,看著心眼兒比針鼻兒還小的自家弟弟,開口勸道:「別把精力放在他們身上。與其想著他們什麼時候會後悔,還不如想想買下來的那些地皮該怎麼炒作。除了市中心那幾塊用來建娛樂城,大型商場和高檔寫字樓的地皮,下剩的那些你準備怎麼辦?」

「那個離城區遠但是風景特別好還有一處溫泉泉眼的地皮我想建一個度假村,至於剩下的幾塊則建高級療養院和幾個別墅區。京城的生活水準比老片區要高出很多,有錢的幾乎家家都買了好幾台車。我覺得這些人可能會更注重生活品質的問題。現在市中心的交通雖然方便,但是空氣和噪音的污染也不小。還不如在遠離市區的地方建幾個高檔別墅區。反正華夏自古就有隱士藏山水的習俗。我覺得只要經營的好了,這幾塊地皮應該比室內的寫字樓和商業大廈賺錢。」

張顯揚努力的回憶著十年以後燕京各種區域的分佈圖。對於有著後世經驗的他來說,炒地皮大概是最不費腦子的生意了。只要記得那地方原本是什麼模樣的,在那個基礎上建的更好更完善一些,到時候再找找行業內最懂得炒作銷售的團隊來負責一下,幾乎就能躺在床上等著鈔票進兜兒。

看著弟弟一臉認真堅定的模樣,張慕陽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將切好的黃瓜絲和蘿蔔絲放到一旁備好的乾淨的盤子裡頭。張慕陽又將一塊準備拿來炒川子的肉塊切成碎末。回頭看著張顯揚還是眉飛色舞想的入神,雙手不太乾淨的張慕陽只好用肩膀蹭了蹭弟弟,無奈的說道:「你手底下那幾根菜什麼時候能洗好,再磨蹭一會兒,吃晚飯的時間都到了。」

張顯揚聞言,快速的洗了洗盆裡的青菜。然後大力甩了甩,甩的水珠滿廚房飛。張慕陽躲避不及,被甩了滿臉滿身的水珠,哭笑不得的說道:「你這是洗菜呢還是洗澡呢,你瞧瞧這滿屋的水。」

「我都說我不會了,你非得讓我洗。」前世今生都沒進過廚房的某人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將一捆還帶著水珠的青菜放到菜板上,開口說道:「這些綠了吧唧的是什麼,我瞧著怎麼都像草似的,能吃嗎?」

「這是芹菜。你不是最喜歡吃西芹百合嗎,怎麼連芹菜都不認識?」張慕陽真有些無奈了。自家弟弟被養的四肢不勤五穀不分,認真說來應該是他們做「家長」的責任吧?

「原來是西芹啊。」張顯揚手裡掐起一根芹菜,仔細瞅了瞅,恍然大悟的說道:「我就認識它被切成片兒的模樣,這麼一瞅,確實挺像的。」

「你把手邊兒的豬肉和牛肉遞給我。」張慕陽已經不想跟張顯揚討論芹菜的問題了。直接吩咐打下手的人把材料遞給自己。

張顯揚轉過頭去看了看,從超市裡面買回來的各色肉已經被清洗乾淨了。關鍵是沒了外面的薄膜包裝,都是紅彤彤的一片,張顯揚也分不出哪個是豬肉哪個是牛肉。就知道旁邊白白嫩嫩的應該是雞肉。

張慕陽一看張顯揚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直接說道:「算了,你把那幾盤肉都端給我。」

張顯揚送了一口氣似的,連忙把幾個盤子一股腦推到張慕陽的面前。看著張慕陽動作優雅,乾淨俐落的切著幾盤肉,還把他們都切成不同的形狀。張顯揚一臉歎服的說道:「大哥你真的是上得廳堂入得廚房啊。將來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個女人,能這麼好運當我的嫂子。」

說著,想到一直寵著自己的大哥會娶妻生子,再去寵愛別的人。張顯揚不是滋味的撇了撇嘴。旋即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越來越莫名其妙。

張慕陽切肉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過頭來認真打量著弟弟的神色。待看到張顯揚眼中一閃而逝的微酸之後,暗暗高興。口中明白說道:「揚揚放心。大哥這輩子只會做飯給你吃。」

再次莫名其妙的,張顯揚感覺到自己微微堵住的胸口被張慕陽一句話說的暢通起來。霎時間,就連眼前的日光都明亮了些許。

「那我以後也只幫大哥洗菜。」張顯揚信誓旦旦的說著,連忙拿起一旁的土豆和朝天椒,認認真真的清洗起來。

「不過大哥——」張顯揚想到心中的疑問,茫然的挑了挑眉。「好好的,你怎麼想起自己做飯來了?」

因為要想抓住一個人的心,要先抓住這個人的胃啊。

張慕陽回想著自己在網上查到的追妻/夫守則,口內卻道:「在燕京呆久了,挺想念老片區的。雖然咱們本地的菜沒有這邊精緻好看,但吃起來還是很香的……比如說小雞燉土豆,紅燜肉,紅燒牛肉,你難道不想吃嗎?」

張顯揚不自覺的嚥了嚥口水,想到管家張叔做的那一手香噴噴的好菜,肚子裡的饞蟲也被勾搭起來了。

接近中午的陽光透過敞開的窗戶照進廚房,將整個屋子照的亮堂堂的。張慕陽看到日光下自家弟弟越發精緻的眉眼,臉上的輪廓也越發柔和起來。如果能這麼著,跟自家弟弟相處一輩子,也是一件挺不錯的事情。張慕陽這麼想著,臉上的笑容越發滿足。

外表雖然很纖細,但其實很粗線條的張顯揚並沒有想到自家哥哥百轉千回的心思。只是感覺著空氣中越來越溫馨的氣息,張顯揚也十分好心情的彎了彎眼睛。伸手將自己洗的乾乾淨淨的土豆撈出來放到菜板上,張顯揚笑眯眯的搓手說道:「讓我也試試吧。我努力學做飯給大哥吃,大哥做飯給我們吃。咱們兩個互相吃,怎麼樣?」

互相投喂嗎?

張慕陽腦海中立刻聯想到張顯揚所說的場景。將手中的菜刀遞給張顯揚,自己往後退了一步讓張顯揚能站到菜板前,然後不動聲色地又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張顯揚握著刀柄的手,沉聲說道:「你小心一點兒不要切到手指,大哥幫你。」

莫名其妙又被人圈住了的某隻並沒有察覺到眼前的曖昧,他乖乖應了一聲,低下頭如臨大敵的對待這菜板上的土豆。一隻手固定住土豆的本身,另一隻手貼著土豆就要往下切片——

「不可以這樣。」張慕陽握著張顯揚的手微微用力,阻止了他的舉動。開口解釋道:「因為我們要做小雞燉土豆,所以這些土豆是要切成塊兒的。你要是切成了片兒,煮下去之後口感就不好了。」

說完,一手握住張顯揚固定土豆的手調整了一下方向,另一隻手則握著菜刀慢慢往下切。一下一下的,看著一整個土豆慢慢被切成一塊一塊大小幾乎相同的土豆塊兒,張顯揚一臉滿足的笑道:「真不容易啊。」

「也挺好玩兒的。」張慕陽微微側頭,嘴唇幾乎能觸碰到張顯揚白皙柔嫩的臉頰。他心情甚好的眯了眯眼睛,開口說道:「再切一個吧。」

「好啊!」張顯揚乾脆俐落的應了一聲,又拿起一個土豆擺放在菜板上。剛要往下切,突然聽到門鈴響起的聲音。

張慕陽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鬆開禁錮著弟弟的手,轉身說道:「我去看看是誰?」這麼沒眼力見兒= =

顧安瑜、沈君睿和蔣培澤。

張慕陽打開房門,面無表情的看著站在門外的一群紅三代,無奈的說道:「你們怎麼過來了?」

相對於張慕陽的淡定自若,穩如泰山,親眼看到某人穿著粉嫩嫩米奇圍裙的紅三代們可沒有同樣強悍的內心,一個個瞠目結舌,呆若木雞,顧安瑜顫巍巍的伸出手指指著用一臉無所謂表情賣萌的某人,嗓音尖銳的喊道:「你怎麼敢穿成這模樣給我們開門?」

聽到門口處的聲音,守在廚房裡頭的張顯揚洗了洗手也走出來,笑眯眯招呼道:「原來是你們幾個,這大白天的怎麼有功夫來找我們。快點兒進來吧。」

哢嚓幾聲五雷轟頂,蔣培澤幾人木木的看著同樣身穿粉色系圍裙,只是圖案變成米奇他老婆的張顯揚,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這種要死的節奏啊……這種兇悍的賣萌啊……誰能給解釋解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啊啊啊啊!

大概是覺得四個紅三代站在酒店客房門口傻了吧唧的形象實在有礙瞻觀,張慕陽陰沉著一張臉將人拽進房中關上門。張顯揚還在鍥而不捨的追問道:「你們怎麼大白天的過來了,不用上班嗎?」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顧安瑜,丫目光來回穿梭,打量著面前的一奶同胞,搖頭嘆道:「你們這算怎麼回事兒,秀恩愛嗎?」

「不是啊,我們正做飯呢。」張顯揚伸手指了指廚房,忽略眾人聽到他的話後更加搖搖欲墜的形容,繼續問道:「你們還沒說呢,怎麼就過來了。」

蔣培澤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題。「這不也準備找你們出去吃午飯嘛——順便也想談談那幾塊地皮的事兒。」

聞言,張顯揚兩人心中恍然。如果說這次買地皮的過程中,大部分人都抱著隔岸觀火看笑話的態度,那麼蔣培澤幾人則是少有的直接參與進來,以實際行動表明要跟張顯揚共同進退的合作者。雖然因為資本有限,三人當中只有沈君睿是獨自出資購買了張慕陽說有發展的兩塊地皮,而蔣培澤則是以各自的身份為便利幫助張顯揚幾人牽線搭橋,但這樣的舉動還是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不論當初這幾個人的決定是真的看到了那些地皮的有利可圖還是單純為了交好老片區,張顯揚都得對他們捧場的舉動表示感謝。

想到這裡,張顯揚心中一動,直接說道:「這次咱們幾家買了這麼多地皮,如何開發確實是一件要著重商議的事情。這是我做出來的策劃案,你們先看看。」

說著,張顯揚起身進了書房。片刻,拿著一遝資料走出來。

無外乎是結合了上輩子的記憶,以及智腦經過多方考察之後擬出來的發展計畫。蔣培澤因為是軍方的人,對這些一竅不通。顧安瑜也是個準備走政治的人,對經商這塊兒不太在行。只剩下沈君睿一個人拿過方案仔細研究了一會兒,開口笑道:「大方向可行。就是細節方面還有待商討。」

所謂的細節,就是在辦事過程當中可能會遇到的人為阻力了。其實張慕陽兩兄弟也考慮過這種情況,畢竟燕京不是他們的地盤,做事情當然沒有在老片區那麼容易打點。而且張慕陽兩兄弟之所以在燕京這麼折騰,也並不是差錢。他們只是想通過這個舉動找到更堅固更穩定的利益同盟。如今看來,眼下的這幾個人還算是合格的。

張顯揚和自家哥哥對視一眼,由張慕陽開口說道:「有個事兒,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對於張家兩兄弟對熟人習慣性開門見山的說話方式,眾人已經越來越習慣了。沈君睿當即笑道:「有什麼事兒就直說。咱們兄弟之間,還需要考慮不成。」

聞言,張慕陽直接說道:「關於我們新成立的房地產公司……你們有興趣參與進來嗎?」

此言一出,眾人聽的都是一愣。

尤其是沈君睿這個人,心情更是激動。和其餘世家子弟忙活著進官場進軍隊折騰的目標不同,沈君睿是世家子弟圈子中唯一將生意當做正經事兒,並且還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將生意做的有聲有色的人。他的商業帝國並不是某些紈袴少爺們那種玩票性質或者依靠家族勢力做認購開票賺點兒零花錢的玩物。所以在張家兩兄弟購買地皮之初,沈君睿也拿著地圖對比著政策認認真真的分析過了,他判斷隨著國家的發展,張顯揚兩兄弟手中的地皮只會越來越值錢。尤其是那幾塊遠離市中心的地皮,沈君睿兩人原本還沒想到張顯揚的用意,不過看了今天這企劃案之後,沈君睿則是立刻明白了。

這房地產公司,絕對賺錢。

而張顯揚兩兄弟的舉動,明顯是要分他們一杯羹。想來也是他們之前的舉動換來了這兩兄弟初步的信任吧。

「以資金或者你們手上的地皮入股,也可以利用你們個人的影響力入股。這是針對你們每個人的評價報告和職位判定。你們先看看,也可以回去慢慢考慮。」張顯揚又抽出了三遝資料分別遞給蔣培澤三人,笑眯眯的說道。

因為之前就與老片區有了深入合作,已經得到家裡明確吩咐的顧安瑜根本就沒有考慮過,直接答應了張顯揚的請求。不就是入股資金嘛,雖然他本人並沒有,但是他們顧家絕對有。而沈君睿也幾乎沒有怎麼考慮,直接答應下來了。別說只要他手中的地皮和資金入股,就算是讓他拿晚楓園入股,只要能跟老片區掛上關係,相信家裡人只會贊同,只會補償他。所以這筆生意對沈君睿來說,絕對是賺了。

唯有蔣培澤猶猶豫豫的不敢直接應下。因為他是三人之中唯一有軍銜的人,考慮到官方影響,他不得不慎重。

張顯揚看似不經意的笑道:「其實也沒什麼,你自己要是不方便的話你家不是有沒進官場的人嘛。」

蔣培澤想了想,也確實是這麼回事兒。當即將合同收起來,開口笑道:「那我回家跟老爺子報備一下。」



66 第六十六章

經歷過房地產公司共同參股一事,眾人也算是結下了共同利益的同盟者無形中連氣氛也變得親近許多。

蔣培澤在特種部隊當小兵那會兒擔任的就是狙擊手的工作,眼神自然比別人好。早就看見了開放式廚房案板上那些琳瑯滿目的瓜果蔬菜,又聯想到兄弟兩個身上穿的圍裙套裝,由不得開口笑道:「你們兩個這是做飯呢?」

「外邊的東西吃膩了,有點兒想家鄉菜了。」張顯揚砸吧砸吧嘴,一臉懷念的說道:「我們老片區的特色菜大部分都是燉菜,雖然賣相上可能沒有其餘的幾大菜色那麼漂亮,不過吃起來那才叫一個香。不像這邊的才,雖然也說的上好吃又好看,但總覺得沒有那種味道似的。」

蔣培澤想到自己在老片區時候吃過的一頓酸菜燉大棒骨,由衷的附和道:「可能我們這邊的菜沒有那種純樸的鄉土氣息吧。」

就是吃一口,就能讓人打心眼兒裡覺得暖暖的,熱熱的,很滿足的感覺。連湯帶水的,雖然並不是很多人都喜歡吃,但習慣吃的人卻能從裡頭吃出那種醇厚的味道來。

張顯揚原本還有些詞窮,聽了蔣培澤這話,立刻笑道:「對,就是這個意思。」

沈君睿拿眼睛陪著廚房上已經洗的乾乾淨淨的食材,開口笑道:「那我們今天可有口福了,老片區兩位張少親手做飯給我們吃,這可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待遇。」

張慕陽兩兄弟聞言一愣,張顯揚直接說道:「太費事了。這都中午了,我們連菜都沒切完呢。真要是等我們這頓飯,估計黃花菜涼了也吃不上。咱們還是打電話點餐吧。」

其實是張顯揚打心眼兒裡不想讓別人分享他大哥做出來的菜。這丫還想著張慕陽之前說過的,只給他一個人做飯的事兒呢。總覺著連他自己也沒機會吃,偏偏這群人一過來就能撿現成的……

張顯揚並不認為他自己小肚雞腸。只是潛意識的想保留一些不愛給別人分享的東西罷了。

聽到張顯揚這麼一說,眾人也不是沒眼色的人。沈君睿當即笑道:「這話說的也對。不過這酒店的菜也沒什麼可吃的。要不這樣吧,今天我請客,咱們大家上福滿樓吃一頓兒。這可是咱們燕京城的老字型大小了,他們家最出名的就是滿漢全席。兩位張少也嘗嘗,看看和老片區的相比如何?」

張顯揚和張慕陽自然是滿面含笑的答應下來。兩人起身將圍裙摘下來,又進衣帽間換好了外出的衣裳,並且還細心地把廚房裡面的所有食材都放進冰箱的保鮮層裡,這才跟著眾人出了酒店。

五個人開了四輛車。一上到大街上,就覺得氣氛跟往常十分不一樣。坐在副駕駛上的張顯揚打量著外面人山人海比肩繼踵的清一色年輕人,挑眉問道:「今兒什麼日子,怎麼外頭人這麼多?」

張慕陽也覺得莫名其妙,當下撥通了前面蔣培澤的電話,開口問道:「你們今天有活動嗎?」

這個「你們」,自然指的是燕京方面。

蔣培澤腦子裡也是一團大霧,他沒接到過任何通知,想來這一定不是官方的活動。不過也好猜,能吸引這麼多年輕人造成這麼大動靜的,估計又是哪個明星在開見面會呢。

果然,當眾人的汽車開到體育館的時候,看到超大螢幕上播放的某某屆音樂風雲榜頒獎典禮的時候,之前的一片轟動都有瞭解釋。

張顯揚趴在車窗上看著猶如洪水般湧向體育館的人群,嘖嘖嘆道:「什麼時候咱們公司旗下的明星能有這個陣勢就妥了。」

「那你就讓王釗義這小子努力折騰吧。什麼時候折騰出一個萬人空巷的局面來,咱們就圓滿了。」張慕陽也一臉輕鬆的搭話。

張顯揚挑眉笑道:「這會兒王釗義跟《鳴槍》劇組的人應該在黃浦那邊做宣傳吧?等會兒我給他打個電話,慰問慰問他。」

「撩閒是吧。王釗義本來就不愛幹這走街串巷滿地兒吆喝的事兒,你再招他,說不準今兒晚上就坐飛機飛回來了。」張慕陽笑眯眯說著,將握著方向盤的手放下來。前面的粉絲太多,幾乎把道都給堵上了,車輛根本沒法往前開。好在這幫人心態好,也沒什麼著急的事兒。不然這會兒都能冒出火來。

張顯揚嘿嘿一笑,將手機放下了。兩人又隨意說了幾句閒話,跟著人流慢慢往前蹭,好不容易蹭出了一條街,到了體育館門口。陡然聽到門口處傳來一陣喧譁聲,接著就聽到有尖銳的嗓音大聲喊「打人了,打人了,武警打人了。」

張顯揚一個激靈,立刻直起身來。將腦袋伸出車窗外,只看到一個個黑壓壓的腦袋也看不到具體的情況。前面的蔣培澤和顧安瑜都已經下了車,後面的沈君睿也開了車門。張慕陽拍了拍張顯揚的後背,開口說道:「咱們也上前面去看看。」

因為體育館門口的吵嚷聲音,周圍的人群更加躁動。張顯揚五人費勁巴拉的擠到前面的時候,只看到一個打扮的很時髦的二十多歲的少女指著武警小戰士的鼻子破口大駡。張顯揚認出這少女是最近在電視上蹦躂的挺火的一個女子組合的成員之一,好像是通過選秀節目進入娛樂圈的,所以人氣不錯。在組合中屬於擔大樑的主力。

不過因為出道的時間太短,還沒有資格入選音樂風雲榜的各項評審。這次過來也是主辦方邀請她擔當獻藝嘉賓的,所以沒資格走紅毯,只能從工作人員通道進入體育館。

少女的長髮被撕扯的有些淩亂,神色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破壞了她原本還算清秀的長相。那位武警小戰士長得瘦瘦小小的,而且還長了一張娃娃臉,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此刻也是一臉的憤怒委屈,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輕蔑而固執的看著面前的人。

周圍圍著的大多數都是前來觀看頒獎典禮的粉絲,也有一些不溫不火的小明星站在遠處默默觀看。張顯揚伸手拽了拽旁邊一個只顧著拿電話拍攝的小女孩兒問道:「怎麼回事兒啊?」

那小女孩兒被人冷不丁拽住衣袖還有些惱怒,回頭看到張顯揚精緻到幾乎是妖異的長相,立刻有些不自在的紅了紅臉。口內卻乾脆俐落的說道:「明星耍大牌呢。人小戰士讓她出示進入體育館的證件或者是門票,她拿不出來。小戰士不讓她進,就吵起來了。」

張顯揚回頭看了一眼,那小明星還在罵罵咧咧的,周圍自然也有她的粉絲站在一旁幫腔,說話間還動手動腳推推搡搡的。小戰士雖然一臉惱火卻死握著拳頭沒吱聲。旁邊還有試圖拉架勸和的,鬧鬧哄哄的。張顯揚繼續問道:「我剛才在外面聽到說打人了,怎麼回事兒?」

「也不算打仗吧。」那小女孩皺了皺眉,調整了一下手機的方向,繼續拍攝。「就是清甜甜想闖進去的時候小戰士推了她一把,她沒站住坐地上了。然後她就吵著說武警打人。」

張顯揚看她俐落的把視頻傳到網上的動作,開口笑道:「你不是清甜甜的粉絲嗎?」

小女孩兒切了一聲,一臉鄙夷的說道:「我怎麼會崇拜這種沒素質的小明星。我喜歡的明星是演孫連成的那個王釗義,那才叫帥呢。」

張顯揚忍不住直樂,沒想到自己隨便拽了一個人問問,竟然問到了王釗義的粉絲。看來《鳴槍》的知名度還算不錯。

這麼一會兒工夫,大會的負責人已經做了最快的反映了。工作人員走上前來引著那小明星和小戰士從一旁的工作通道走了。剩下的武警也用最快的速度維持了秩序,被耽擱住的其餘明星們一臉寬容理解的繼續走紅毯。就連周圍圍著的粉絲們也都在自家明星的勸說下疏散開來。場中的秩序恢復了,看起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不過張顯揚知道,今兒晚上網上又該熱鬧了。

蔣培澤幾人也上車前往福滿樓吃了午飯。期間,張顯揚用手機上網搜索了「明星」「罵戰士」等等字眼,果然看到了將近兩萬個詞條。甚至還有那個小明星在自己的微博上訴委屈博同情的話,下面自然有她的粉絲紛紛轉發響應。還有人要求主辦方將那個武警戰士開除的。不過除了那小明星自己的微博之外,張顯揚查了其餘的詞條,大部分的輿論還是向著小戰士的。

張顯揚還看到了在體育場時那個小女孩上發的視頻和前情介紹。視頻是從小戰士大力推了清甜甜一把,然後清甜甜倒地不起開始的。畫面中小戰士的動作確實粗魯了一些,不過後面的舉止就很克制了。反而是清甜甜咄咄逼人大罵不休,看起來很粗俗跌份兒的模樣。

飯桌上,蔣培澤看著張顯揚只顧低頭玩兒手機的模樣,開口問道:「你看什麼呢?」

「就是剛才在體育館發生的事兒。」張顯揚說著,直覺判定這次事兒應該會鬧得不小。

果然,在接下來的幾天內,網上就這件事情吵得風風火火。甚至連各種磚家叫獸也跳出來就此事發表了意見。也都是一面倒的認為速食類的明星培養方式會讓這些人從本質上沒有太多的內涵,而崇拜這些人的少男少女們也會受到偶像的影響,變得更為淺薄偏激。他們紛紛表示對華夏教育方面的擔憂。

在張顯揚看來,說出這些話的磚家們本身就立足在偏激片面的觀察點上。因為清甜甜的行為只能代表她個人,卻不能代表一個整體。不過有一點說的對,那就是時下官方對軍方的宣傳方式還是太過保守,為了保密把所有地方都弄得遮遮掩掩的,連個部隊番號都得用某某來代替。導致人們的印象中軍人還都是一些學歷不高,四肢發達的粗人。而這種印象很顯然會讓注重時尚流行的年輕人對軍人這一職業不報親近的態度。哪怕他們真的是一群很可愛很可敬的人,不過事實離自己實在太遙遠了,所謂的敬愛最終也變成敬而遠之了。

那些曾經的熱血,曾經的感動,曾經的親如魚水在物慾橫流,燈紅酒綠的沖刷下變得越來越遙遠。時代越是發展,社會越是繁榮,人與人之間的親近反而在逐漸消失,想到老片區所有人都親如一家的融洽,哪怕是對立關係都能在緊要關頭聯合起來共同對外的凝聚力。讓張顯揚由衷的感覺到一種深切的悲哀。

聯想到蔣培澤之前順口說過的,最近幾年在徵兵尤其是在徵召高學歷高素質的大學生兵的時候遇到的各種不認同不理解不想加入的困難。張顯揚眨了眨眼睛,覺得他應該為自己的同盟者做點兒什麼——現在負責徵召特種兵這一塊工作的可是蔣培澤的老爸蔣振國啊。從某種程度上將幫助蔣振國也算是幫助自己在燕京站穩腳跟兒了吧?

想到這裡,張顯揚搓了搓手,打開文檔開始寫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二個劇本——《尖刀》




67 第六十七章

對於一個對各種槍支彈藥乃至小規模武裝衝突都異常熟悉並且身懷智腦這種絕世金手指的黑三代來說,寫一本有關軍旅題材的劇本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兒。所以不過三五天的時間,張顯揚的第二個劇本就新鮮出爐了。

劇本的第一個閱讀者,理所當然的是大哥張慕陽。實際上在劇本沒有完成之前,在張慕陽每日每夜給陷入創作熱情中的自家弟弟端茶倒水貼身服侍的過程中,已經看了個□不離十。不過看著張顯揚一臉期待的小眼神兒,張慕陽默默無語,還是接過薄薄的劇本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遍。並表達了自己發自內心的評價——

「好,很好,非常好,簡直是沒有更好!」

再說下去,估計連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也比不上我們新鮮出爐的張顯揚張大編劇了。

不過考慮到以上評價全部出自弟控成狂/情人眼裡出西施/我家弟弟永遠最棒的二十四孝好哥哥張慕陽的口中,張顯揚也沒怎麼往心裡去。實際上張顯揚也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別說他自以為這個劇本寫的真心不錯,哪怕他張顯揚寫出來個文不成文,句不成句的東西,看在張慕陽眼中,恐怕也是真心好吧?

這是老張家自祖宗輩兒就遺傳下來的盲目護短習慣,想想上輩子張顯揚被舅舅一家寵的多麼蠢殘,最後都連累的舅舅一家家破人亡還義無反顧的逃到燕京去救援,就知道老張家這護短的遺傳基因有多麼兇殘了。

所以劇本的第一個閱讀者的意見完全無法計入參考標準,張顯揚只好把希望寄託在第二批閱讀者的身上。因為這時候的張超凡以及他的御用劇組還在進行全國巡演為自家的《鳴槍》做宣傳,所以劇本的第二批閱讀者們很顯然就不能使飛揚娛樂公司的御用導演和劇組成員。而頭上戴著同盟者光環的蔣培澤幾人就很榮幸的得到了這個機會。考慮到他們的背景以及勢力漫延狀況,第三批閱讀者們自然就是一批批軍方大佬。

以上,張顯揚的劇本還沒有正式開拍,已經在官方和軍方引起了小規模的轟動。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也算是一種預熱和炒作了。而且還是低調到裝逼的炒作形式。而張顯揚也趁此機會落實了自己第二個電視劇的拍攝場地,並且向軍方申請了各種拍攝期間所需要的後勤支援,其範圍涵蓋了整個海陸空三軍。而軍方大佬們考慮到了種種因素——最重要的當然是張顯揚特殊的身份背景以及促使這個劇本產生的特殊性,還有最近幾年徵收高素質戰士的困境和窘境,甚至還往上面隱晦的反映了兩句,最終還是拍板答應了張顯揚的大部分要求。剩下的一小部分則因為涉及到軍方高度保密制度不得不謹慎,軍方大佬們經過再三商議後,決定酌情配合劇組的拍攝工作。

一定要讓現在那些盲目崇拜低俗偶像盲目追求時尚的年輕人們意識到,其實華夏真正的特種尖子部隊還是很酷的。並不像他們以為的,那種二三十年前的小米加步槍的樸實簡陋。

所以當張超凡大導演和《鳴槍》的大部分劇組成員完成全國巡演回到燕京的時候,張顯揚這邊已經聯絡好了劇組開拍之後所需要用到的場地、武器設備以及軍隊群眾演員等等所有事項。萬事俱備,只等著張大導演看過劇本後,操刀上陣了。

面對這種趕鴨子上架的霸王行為,剛剛下飛機回到酒店的張超凡並沒有被強迫的不悅。實際上他的心神已經完全被劇本吸引了。還是那句老話,時下的軍旅題材的電視劇大部分都是歌功頌德,老話重提,著重筆墨讚揚軍人和黨的高大全形象,並沒有什麼新意。所以當《鳴槍》開播之後,那種接地氣的草根英雄和完全親近民眾的隨意舉止才會受到廣大觀眾的喜愛。導致《鳴槍》之後,草根崛起的跟風電視劇如猶如春筍般絡繹不絕。將《鳴槍》也推上了一種類似於始祖的高度。

不過對於年富力強的張超凡大導演來說,他並沒有過多的精力去回顧從前的輝煌。所以在全國各地進行《鳴槍》的宣傳工作時,張超凡已經想到了下一步電視劇的投拍工作。如今張顯揚送了這麼個劇本給他,簡直就是瞌睡了就給送枕頭,正好解了張超凡的需求。

所以在放下劇本的第一時間,張大導演就開門見山的說道:「這個劇本非常不錯,我一定要拍。現在演員都選定了嗎?」

張顯揚微微笑道:「你是咱們公司的金牌導演,劇本出來了自然是給你優先選擇。至於演員的問題嘛,主演吳越就讓王釗義來演,特種兵大隊的隊長陳規讓陳鋒來演,女主角我定了咱們公司新簽下來的淩子涵。至於其他的人員你自己定了就行。」

張超凡細細考慮了張顯揚之前說過的幾個人,覺得他們的形象果然很附和劇本的描述。雖然當導演的一般都討厭投資方對電視劇指手畫腳,不過張顯揚的身份明顯不同。一來他是劇本的編劇,對角色的詮釋自然是最到位的,他的意見必須考慮到。二則他是公司的董事長,他出錢投拍電視劇,要捧自己公司的演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張超凡也是娛樂公司的股東,當然會傾向於張顯揚的選擇。

於是他也就著自己的印象選了自己看好的公司旗下的幾個不溫不火的小明星前來試鏡。這種軍旅題材的電視劇不同一般的青春偶像劇,只要劇本好,演員演的真實,用不著非得選人氣超強的明星來撐場子。不過考慮到電視劇前期的宣傳問題,為了省事也嘗到過甜頭的公司高層領導們還是決定了海選演員的活動。消息一經傳出,不出所料的引起了軒然大波。

之前清甜甜辱駡軍人的醜聞浪潮還沒有完全消退,此刻打著「要拍一部屬於年輕人的時尚軍旅戲」的《尖刀》劇組立刻吸引了各大媒體和人民群眾的眼球。

在新聞發佈會上,導演張超凡以「代表月亮消滅你」的正義口吻訴說了自己想要拍這部戲的原因,主要是想讓時下的年輕人們認識到真正的軍人什麼樣子的。他們的年齡和時下剛上大學生或者剛剛進入社會的新鮮人都一樣,身上卻肩負著更為沉重的國家使命……軍人永遠是最可愛的人,希望這部戲能讓廣大的年輕人重新認識一下我們可愛的軍人。

新聞發佈會之後,由「飛揚娛樂公司」組織的《尖刀》劇本海選活動得到了廣大民眾的積極回應。至少那些每天都抱著明星們的少男少女們得到了一次實現夢想的機會。而有些半紅不紅的小明星們也都通過各種各樣的人脈聯繫到了張超凡,希望能得到一次試鏡的機會。畢竟《鳴槍》所取得的成功是有目共睹的,而這次的《尖刀》導演和編劇都沒換,甚至連題材都沒換,更是打著為追求時尚的年輕人拍一部軍旅戲的口號,嗅覺敏銳的人自然從當中聞到了名與利的氣息,更像蜜蜂聞到了花蜜一樣,死纏著張超凡不放了。

此次的海選歷經一個月。一個月後,《尖刀》劇組在燕京正式開拍。因為拍攝的過程中所選用的場地大部分都在軍營裡頭,甚至在某些鏡頭的拍攝過程中還可能涉及到軍方的保密規定,所以整個劇組在拍攝期間杜絕了記者的探班,甚至連工作人員都不允許攜帶手機或者拍攝裝備,完全陷入了與世隔絕的狀態。一時間,造成了拍攝之前風風火火,拍攝之中悄無聲息的窘狀。

這讓那些受到了官方示意,卻沒有辦法探聽到劇組情況的各大媒體們無可奈何,只好把槍口繼續調轉到《鳴槍》的身上。導致《鳴槍》在長達半年的熱播之後再次掀起了一波收視狂瀾,樂得各大電視臺和飛揚娛樂公司彈冠相慶。張顯揚甚至還額外給《鳴槍》劇組的所有成員發了紅包,頗有一種普天同慶的架勢。無心插柳,這一舉動倒讓圈子裡的人紛紛讚揚其「飛揚娛樂公司」的財大氣粗和出手大方,紛紛託人傳遞了合作意向。

不過這些暫時不在張顯揚的考慮範圍內,因為在立時三個月的秘密拍攝後,《尖刀》終於殺青了。這時候已經是十二月中旬了,張顯揚親自操刀進行了《尖刀》的後期製作,緊趕慢趕在元旦前完成了全部的工作。電臺方面早在拍攝之前已經打好了招呼,已經將檔期預留出來。所以在元旦的當天晚上,萬眾期待的《尖刀》正式播出。而不出張顯揚所料的,他特地參考流行趨勢糅雜出來的具備了時下少男少女們所崇拜的偶像必備的各種習慣與品質的新型特種兵形象——吳越,果然受到了大眾的歡迎。就連他塑造出的其餘的戰士形象,也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喜愛。

不過讓張顯揚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塑造的最受歡迎的角色並不是苦心製造出的主角們,反而是惡貫滿盈壞到變態的反派角色國際殺手組織的頭目尉遲暮。隨便在網上搜索一下,大部分低年齡層段的粉絲們都表示了自己鍾愛「壞男人」,各大論壇貼吧裡面都有叫囂著讓尉遲暮和吳越「在一起」的聲音,完全炮灰了女主角,讓張顯揚感覺異常牙疼。

不過不管怎麼樣,《尖刀》這部電視劇還是不負眾望的火了,連帶著劇組的所有成員。尤其是飾演尉遲暮的四小天王之一的蘭淩霄,和飾演主演吳越的王釗義,更是憑這兩個角色一躍成為了片酬不亞於一線演員的當紅明星。再一次證明了張顯揚出品,必屬精品的論據。

和《鳴槍》略有些老氣橫秋,通篇都透漏著歷史韻味的故事情節不同,《尖刀》講述的是當代大學生參軍之後所發生的種種囧事,明快的節奏,幽默的語言,犀利的吐槽成為了本劇最大的亮點。

故事是從一個剛剛經歷過高考,踏入華夏最高學府燕京大學的高材生吳越身上展開的。

吳越其人,從小生長在一個比較富裕的商人家庭中。父母從事的都是進出口貿易的工作。爺爺是當地一個武館的館主,據說是陳氏太極的繼承人。從小就逼著他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打造了他一身的銅皮鐵骨,所以每每闖禍之後父母打在身上的巴掌就跟撓癢癢似的,絲毫起不到訓誡作用。因此也造就了吳越比同齡人更為叛逆桀驁的性子。

因為從小環境優越,所以吳越能接觸到很多同齡小朋友都接觸不到的東西。比如早在他六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拆過了當時連大人都沒怎麼摸過的電腦。發展到後來,單純覺得組裝電腦打遊戲沒勁的吳越開始自學起了駭客技術以及電腦研發,並最終成為了一名「威震國際」的少年駭客。

環境薰陶,再加上天賦卓絕,讓吳越從小到大都過的順風順水,沒有任何波折的以全國狀元的成績考入了燕京大學。而這樣的天之驕子,身上也很自然而然的帶著某些恃才傲物的不合時宜,劇情的第一次衝突就在大學的軍訓中展開了。

由海選民眾飾演的「班長」高程是負責訓練吳越一班的教官。軍訓的第一天,嚴肅認真的小班長就跟吊兒郎當的吳越對上了。自視甚高,不肯服從命令的吳越當著所有同學的面兒向小班長高程提出了挑戰,並利用家傳武學打敗了見吳越長的細皮嫩肉,就沒怎麼敢下狠手的高程。將高程放倒之後,吳越大言不慚的說出了「連高考都沒過的失敗者,有什麼臉在我面前指手畫腳」的話。

吳越的一句話捅了馬蜂窩,原本就很叛逆的同學們紛紛喧譁起來罷課罷訓,軍訓的教學沒有辦法正常進行。無奈之下,負責此次軍訓的大隊長陳規親自找到了吳越,當著全校所有人的面將吳越打趴下了。並說出「軍人努力訓練,不是為了譁眾取寵,而是為了在戰場上拚殺,為了保護祖國保護人民」這樣的話。

自感顏面盡失的吳越當然不肯善罷甘休,言辭尖銳刻薄的諷刺了現在的軍人都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傻大個兒。苦苦訓練有個屁用,真到了打仗的時候,靠人多也辦不了事兒,人家一個原子彈扔過來,所有人全滅。

吳越仗著自己的電腦不錯,身手也不錯,聯合了校內四五個也不甘於寂寞的新生對軍訓教官發起了挑戰。以反恐對抗的形式來分個輸贏,「有本事拉出來溜溜」。

被吳越咄咄逼人鬧得火冒三丈的大隊長陳規立刻應下了吳越的挑戰。他根本就沒把吳越這些個軟綿綿,嬌滴滴的大學生放在心上。結果在比試的過程中,吳越居然利用自己的駭客技術侵入了學校的監控網路,將陳規幾人的動作牢牢掌控在手中。並且憑著各種先機,將陳規等人來了個一鍋端。

事情鬧大了。

但吳越的天賦和優秀卻吸引了軍方的目光。包括與吳越聯合起來對抗教官的「同夥」也引起了軍方的關注。經過研究決定,軍方和燕京大學商量後,決定保留吳越和他一幫同夥的學籍,將人引入軍中。吳越當然不肯同意,他覺得軍人土的掉渣,參軍對於他這種優秀時髦的人來說,簡直就是跌份兒。他都沒臉和自己的小夥伴們解釋。

吳越自以為是的藉口,卻被大隊長長陳規一針見血的諷刺了回去。大隊長長陳規認為吳越之所以不肯參軍,是受不了訓練的苦,當然更不敢面對戰場上的硝煙流彈。認為吳越就是個膽小鬼,就算有再好的天賦也只能自娛自樂,真到了戰場上屁用也發揮不出來。

被激將法成功刺激到的吳越梗著脖子加入了軍隊,還駁回了軍方讓他做資訊兵的要求,從一名最尋常的小兵做起。對於從三歲就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吳越來說,新兵訓練的強度顯然不夠份兒。新兵訓練期結束以後,吳越以第一名的成績進入了陸軍虎嘯師,猛虎團。又在三個月後的特種兵選拔大賽中奪得第一名的成績,進入了尖刀特種部隊。準備用事實讓諷刺自己的陳規土老帽甘拜下風。

這個時候,磨刀霍霍向連長的吳越並不知道,在尖刀部隊當中,心高氣傲桀驁不遜的大學生和他的同夥兒們,即將迎來會改變自己一生命運的機遇……

而這個時候,劇情也進展到了全劇的□部分。

不過張顯揚等人已經沒工夫去理會所謂的收視率和評價問題了。因為春節馬上就要到了,老片區出來的幾位弟兄們正在忙忙活活的打包著行李,準備回家過年。



68 第六十八章

為了避開春運擁擠的高峰期,張顯揚特地拜託了蔣家老爺子為自己開個後門。所以當眾人包袱款款的跟著蔣培澤到了軍方秘密機場,看到手提行李箱滿面春風的站在飛機前面等待他們的張曦陽之後,驚訝的連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二哥,你怎麼會在這兒?」張顯揚詫異的驚呼。愕然的面容上有著遮掩不住的驚喜和雀躍。

張曦陽春光燦爛的裂開了嘴角,走上前來,張開雙臂給張慕陽和張顯揚兩兄弟分別來了個熊抱。嘿嘿笑道:「這不是太想你們了嘛。我等不及回到老片區,直接拜託朋友幫我安排到這兒,跟你們見面。」

張顯揚用力摟著自家二哥,雙手握成拳頭在張曦陽的後背狠狠敲了兩下,悶聲說道:「這麼長時間都沒見面,二哥你給我準備什麼禮物了?」

張曦陽啞然失笑,將地上的行李箱推到張顯揚腳邊,隨口說道:「我準備的東西都在這兒了。你是現在就要檢查,還是等上飛機再看?」

張顯揚看著許久不見的二哥,心裡頭卻更想著遠在老片區的張凜墨。當即開口說道:「算了,還是等回到老片區之後,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拆禮物吧。」

頓了頓,又指著自己的行李箱笑道:「我也給爸爸和二哥買了很多禮物,回去的時候就給你們看。」

「可別黏糊了,大冬天的你們也不嫌冷。」王釗義瑟瑟縮縮的搓了搓手臂,絲毫沒有國內一流明星的風度氣派。一個箭步竄上了飛機,口裡還不斷嚷嚷道:「快點,快點,動作都快點,我老婆跟我兒子肯定都在老片區機場等我了。你要是敢晚點了小心她拿皮鞭抽你。我說快點上來,別墨蹟了行不?」

「我說你在公司跟那群小明星黏黏糊糊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你老婆,這時候倒想起你這妻管嚴的脾氣了。可惜你這時候裝乖也晚了,我早就把你跟小明星胡來的照片發到你老婆那裡了。你也別白費力氣的折騰,這頓鞭子你是躲不了的。」高辭嘲笑了王釗義一句,看著王釗義瞬間炸毛,指鼻子跳腳的模樣,一臉愜意的拎著行禮上了飛機。

眾人聽的莞爾一笑,蔣培澤也開口笑道:「你們快些上去吧。這眼看就過年了,你們早點兒回去,也早點兒和家人團聚,估計老片區那邊也都等著急了。」

張慕陽站在原地又和蔣培澤寒暄兩句,這才拎著黏在一處聊的難分難捨的張顯揚和張曦陽兩個上了飛機。和來時眨眼功夫就到的感覺不同,歸心似箭的幾人只覺得回去的路途實在很漫長,兩個小時就跟兩年似的。

好在一路上大家都纏著張曦陽問米國西點軍校的事兒分散了一些注意力,也不覺得這段旅程多麼難熬了。等到了地頭之後,王釗義依然是第一個竄下飛機的人,跟屁股被人燎著了似的快,張顯揚幾人在飛機裡頭還能聽到王釗義用能噁心死人的聲音□道:「老婆,快一年沒見面,我真的很想你啊啊啊啊啊!」

緊跟著就是一陣殺豬似的叫喚,王釗義尖銳著嗓音哭喊道:「老婆我錯了,你輕點兒揪我的耳朵呀。」

張顯揚三步並做兩步的下了飛機,一眼就看到前面站著的張凜墨和張屠墨一家人。張顯揚感覺到自己有些沒出息的紅了眼眶,吸吸鼻子,走到張凜墨面前撇嘴叫道:「爸爸,我回來了。」

張凜墨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伸手摟了摟自己的三兒子,開口笑道:「一年不見,長高了。」

張慕陽和張曦陽兩個也走到張顯揚身後,開口叫道:「爸,我們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張凜墨不斷的點頭。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家裡老張已經做了你們最愛吃的飯菜。咱們快些回去吧。」

張顯揚悶聲應了。這才從張凜墨懷裡出來,跟旁邊的叔叔伯伯打了招呼。將近一年的時間沒有相見,再次看到這些老面孔,張顯揚只覺得分外親切熟悉。而大家也都是一臉關切的噓寒問暖,就連向來與老張家不怎麼對付的馮道新和三長老王琦也都舍了習慣的皮笑肉不笑,滿臉和煦慈祥情真意切的模樣,讓張顯揚看得暗暗驚奇。只懷疑自己眼睛出了錯,不然怎麼能看到這麼詭異的景象。

現如今正是年下最冷的時候,天寒地凍,寒風煞人。眾人不過略略寒暄了幾句就接了各家的孩子回車上。

張顯揚三兄弟自然也跟在張凜墨的後頭上了自家的車。剛一上車,張顯揚就忍不住開口問道:「爸,我馮伯伯和我王三叔是怎麼回事兒,吃錯藥了嗎?」

「當然不是。」張凜墨莞爾失笑,搖頭說道:「還不是唸著你們兄弟兩個拉扯著王釗義的情分。雖說讓一個黑幫老大去當戲子有些跌份兒,不過你們肯讓王釗義參與進娛樂公司和房地產公司的管理,終究是咱們老張家對他們分了一杯羹。他們又不是不懂事的,自然會想著你的好兒。我倒是跟著你們沾光了。」

畢竟現在的形勢,洗白是大主流。能乾乾淨淨的賺錢自然比什麼都重要。早就不是幾十年前那種拎著片刀就能打天下的時候了。馮道新和王琦眼見著王釗義得到了最實在的利益,自然態度也變了。

張顯揚恍然,開口笑道:「我說呢。今兒看到我們一張老臉都快笑出花來了,可不是當年緊繃著臉好像我們欠了他幾百億似的。原來是『見錢眼開』啊!」

張凜墨微微一笑,不知想到了什麼,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坐在張顯揚身邊的張慕陽慣性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開口讚道:「還是我們揚揚最棒了。」

眾人一路說說笑笑的回了張家別墅。剛剛進門,張顯揚就聞到了撲鼻而來的飯香味,那味道可比在京城吃過的香多了。張顯揚陶醉似的深吸了一口氣,開口笑道:「我在燕京的時候就想張伯的飯菜了,還是這個味道純……你怎麼在這裡?」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端坐在客廳的顧釗桓放下報紙,慢條斯理的站起來,開口笑道:「我都等了快兩個小時了。」

張家眾人臉面一黑,張凜墨一臉無奈的問道:「這都過年了,你不回家嗎?」

顧釗桓臉上笑容不變,隻眼神兒幽幽怨怨的看了過來,溫顏淺笑道:「張大佬說笑了。沒有調令,顧某怎能隨意離開?」

他本來也想趁著年前回家的。結果上頭突然下了指令,要他在過年期間也要堅守在老片區的崗位上。顧釗桓沒地兒可去,又覺得自己肯定是因為張顯揚等人的緣故才不能離開。所以思前想後,最終決定還是去老張家蹭飯吃——總比他大過年的孤家寡人自己呆著好吧?

被顧釗桓身上猶如實質的怨念驚到,張顯揚幾個人下意識打了個哆嗦,轉過頭去一臉倉皇的看著自家老爹。

張凜墨尷尬的清了清嗓子,越發無奈的說道:「既然這樣,那就一起吃頓便飯吧。」

顧釗桓長嘆了一口氣,笑容清淺的說道:「還有一個事兒。這眼看過年了,市政府也放假了。整個政委大院兒只有我是外地來的孤零零一個人。大過年的,真是叫人倍感淒涼啊!」

張凜墨默然不語。

顧釗桓又道:「其實我本來是可以回家過年的——在慕陽幾個回來之前,我都買好回家的機票了。只是突然接到上頭的命令,叫我固守在崗位上。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張大佬不會對顧某不管不顧吧?」

張顯揚眨了眨眼睛,只覺得場中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張凜墨的表情越發無奈了,只得再次讓步道:「若是顧市長不介意,您過年的時候可以住在張家別墅——」

「那就多謝張大佬體恤了。」沒等張凜墨說完,顧釗桓就笑眯眯的介面道謝。一直沒言語的張屠墨頗有深意的看了顧釗桓一眼。顧釗桓報以一笑,伸手鬆了松領帶,開口點菜道:「好久沒吃老張做的紅燒獅子頭了。這兩天想的我都快流口水了。」

「那就讓老張再加一個獅子頭吧。」張凜墨淡淡說著,轉頭沖張慕陽三個道:「你們一路折騰的也累了吧。先上去洗個澡吧。」

張慕陽三個眨了眨眼睛,相互對視一眼,開口笑道:「好。」

張凜墨背著雙手站在原地,看著自己三個兒子乖乖的上樓洗澡。張屠墨左看看張凜墨,又看看顧釗桓,搖了搖腦袋,笑眯眯說道:「我去廚房瞧瞧,看看老張的刀工有沒有進益些。」

他老婆也趕緊附和道:「我也去瞧瞧。正準備向老張學幾個菜,回頭也做給屠墨和青陽吃。」

於是張屠墨一家三口慢悠悠的進了廚房。客廳頓時只剩下張凜墨和顧釗桓兩人。張凜墨嘆了口氣,搖頭說道:「你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官方的理由是奉命監視你們一家子。」顧釗桓笑容可掬的擺了擺手,開口補充道:「當然,也有一點點私心作祟。」

言罷,一臉肅容說道:「老爺子傳消息給我,說他偶然見發現李家的舉動有些異常。聯想到李家和老片區的恩恩怨怨,老爺子認為最近一段時間李家對老片區必定會有大動作。這才讓我順水推舟的留在這裡。我相信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張大佬也會很樂意同我們顧家合作吧?」




69 第六十九章

舒舒服服的洗了一個熱水澡,張顯揚有些眷戀的趴在自己的床上,臉在枕頭上面蹭了蹭,開口說道:「你們覺不覺得顧市長今天說話古古怪怪的?」

「打從見他第一面起,我就覺得這個人古古怪怪的。」說話的是張曦陽,頭上頂著一塊寬大而柔軟的毛巾擦著頭髮,發出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張慕陽打開行李箱拿了兩套乾淨衣服,一套遞給張顯揚,另一套自己穿上。張曦陽見狀,挑眉問道:「我的呢?你光顧著你們倆啊,我是不是你們親兄弟啊?」

張慕陽勾了勾嘴角,又從衣櫃裡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遞給張曦陽。張曦陽接過來後,湊到鼻子上聞了聞,滿意的笑道:「還是李嫂最好,這衣服是剛剛洗過的。」

「被子也是剛剛曬過的。」張顯揚的腦袋埋在床裡面,聞著有股子太陽味道的棉被,嘿嘿笑道:「還是自己的家最舒坦。我一回來都不想走了。」

「行了吧你。好歹你還是在國內呆著,我都跑到地球那一邊兒去了。」張曦陽一邊穿著衣服一邊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洋鬼子那東西做的有多難吃。好不容易找到幾家華夏菜館,做的菜也一點兒都不地道。我在米國這一年來,幾乎就沒吃飽過。」

「真可憐。」張顯揚同情的看了自家二哥一樣,開口說道:「要不等你這回走的時候帶兩個廚子走吧。在米國開個菜館,專門給你做飯吃。」

「你以為我不敢?」張曦陽挑了挑眉,想到自己在米國的苦日子,氣哼哼的說:「等會兒下樓我就和老爸說。他想讓兒子成才無可厚非,可不能把我餓死了吧?」

「行了,我們也快點下去吧。還有客人等著呢。」張顯揚起身說道。而且他也餓了。

三兄弟魚貫下樓,進入客廳的時候。發現張凜墨和張屠墨幾人正坐在客廳裡面拆禮物。琳瑯滿目的禮品盒和各種各樣的小東西擺滿了茶几和地板。大多數都是張顯揚跟張慕陽兩個在逛燕京城的時候仔細挑選蒐羅的。還有一些明顯是很西方化的小東西,張顯揚猜應該是張曦陽在米國的時候買的。東西雖然不算多,只有不到一個行李箱,但對於在封閉式軍校唸書的二哥來說,蒐集這些東西大概也要花掉他大半的假期吧?

這些都是點點滴滴蒐集起來的心意,現在就這麼大大咧咧的攤開擺在客廳的茶几和地板上,周圍都是自己最熟悉最親近的家人。那氣氛看上去就很溫馨恬靜。張顯揚好心情的眯了眯眼睛,上前笑道:「爸,我都餓了,咱們什麼時候吃飯啊?」

「什麼時候都能吃,可不就等你們呢嘛。」張凜墨說著,將手上製作精美的音樂盒放在茶几邊兒上,沖張曦陽笑道:「你在米國交女朋友了,這些東西是她選的吧?」

張曦陽臉色微微一紅,略不自在的解釋道:「不是女朋友,就是平時比較處的來。我都拿她當兄弟的。」

「都一樣,都一樣。我跟你二嬸兒當初也是從『處得來』開始的。」張屠墨笑眯眯的說道:「志同才能道合,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崇尚自由戀愛,那就更得『處得來』才行。」

「一個女人能考上西點軍校,很不一般啊。」張凜墨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開口問道:「是華夏人嗎?身份背景沒問題吧?」

「是米籍華裔,父母都是三十年前移民到米國的,現在在華人街開了一家中餐館。不過裡頭來往的人都有些黑道背景。太具體的家世情況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們都是同學,我也沒想太多。」張曦陽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有些扭捏。張顯揚看了一會兒,偷偷暗笑。

張凜墨心中也覺得好笑,面上卻不漏聲色,故作不在意的說道:「雖說是同學一場,我們不必做出太多事情讓人忌諱。不過你要是想跟對方更親近一些,還是事先打探明白的好。畢竟咱們這樣的人家,別的都不怕,就怕這人心難測啊。」

張曦陽聞言,脫口說道:「不會的,愛琳娜不是那樣的人。」

一時間,張家眾人全都似笑非笑的看著張曦陽。張青陽更是惡劣的笑出聲來。張曦陽有些尷尬的咳了兩聲,訕訕的說道:「我明白了。回去之後我會仔細調查的。」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吃飯吧。」張凜墨忍俊不禁,藉著起身的動作遮掩住唇邊抑制不住的笑容。他感覺到在不久的將來,也許自己就能抱上孫子也不一定。

餐廳裡頭,李嫂早就吩咐下人上好了飯菜。熱氣騰騰且色香味俱全的好酒好菜端放在餐桌上,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張顯揚沒出息的吸了吸鼻子,開口嘆道:「這才是美味啊。」

當即伸筷子夾了一塊獅子頭放入口中,但覺口感勁道,醇香綿柔,整個人都被包裹在香氣中。張顯揚忍不住又夾了兩筷子,站在一旁服侍的李嫂開口笑道:「三少再嘗嘗這個水晶肘子,這可是你最愛吃的。」

「好吃,都好吃。」張顯揚吃的連連點頭,還不忘用公筷給自家老爸和二叔二嬸夾菜。張凜墨見狀,莞爾笑道:「你快吃你自己的,別忙活我們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看你們三個都瘦了。」

張曦陽介面說道:「那是啊。大哥跟三弟還好一點兒,爸你都不知道我在米國過的那叫什麼日子。幾乎天天都吃不飽飯。」

「然後你就認識了開中國餐館的愛琳娜。可見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啊。」張凜墨說著,拿筷子給坐在自己右手邊的三個兒子魚貫夾了菜。然後動作一頓,又伸手夾了一筷子翠綠黃瓜放到顧釗桓的面前,開口說道:「顧市長也多吃點兒。」

張家眾人誰都沒有忽略市長大人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神。只見顧釗桓立刻介面笑道:「有勞張大佬。其實我最愛吃這道菜了。」

當即,又自己夾了幾筷子翠綠黃瓜,讚不絕口的吃了下去。那親香的勁兒幾乎連自己指名點的紅燒獅子頭都忘了。張顯揚有些狐疑的打量著顧釗桓,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市長大人可是個無肉不歡的主兒。來張家蹭了幾次飯,對青菜都不怎麼感冒的。難道說是自家老爸夾的菜分外有味道?

張顯揚遲疑了一下,不著痕跡的夾了一筷子翠綠黃瓜放在口中細細品嚼。只覺得管家老張的手藝果然是爐火純青,但這味道也就跟之前一樣,沒什麼太大變化啊?還是紅燒獅子頭比較好吃。

張慕陽伸手拍了拍張顯揚的腦袋,含著笑意說道:「別胡思亂用,快點吃吧。」

言畢,又給張顯揚夾了一塊獅子頭。看著對面的顧釗桓顧大市長猛勁的攻擊著那道翠綠黃瓜。張慕陽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嘴角。

正所謂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看顧大市長此番百依百順的作態,想必是圖謀不小啊。就是不知道老爸這邊兒是怎麼個想法。

想到這裡,張慕陽又看了一眼張凜墨,還是一副老狐狸架勢的不動聲色。似乎對任何事情都是遊刃有餘,掌控在鼓掌之中。再看看身邊吃飯都吃的比別人歡脫的張顯揚,輕輕嘆了口氣。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飯後,李嫂習慣的上了水果甜點。張顯揚一手拿著切好的蘋果塊兒,一手撫摸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很是滿足的笑道:「還是家裡的飯菜最香。」

張凜墨聽的好笑。這句話三兒今兒晚上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可見在燕京的時候確實吃的不太滿意。看著身形更為消瘦纖細的張顯揚,心疼兒子的張大佬已經在心裡頭默默打算著今後一個月的餐譜,務必要將張顯揚掉下去的份量補回來才是。

因為家裡有顧釗桓這個外人在,大家也不好說那些私密的事情。酒足飯飽的二嬸順勢打開了電視,裡面正好播放著《尖刀》的劇情,二嬸林楠指著鏡頭裡正在大放厥詞向陳規發起挑戰的王釗義笑道:「真沒想到王家這個小子這麼上鏡。我跟我們同事講的時候他們都不相信呢。」

顧釗桓也難得開口笑道:「這部劇現在是真的很火。我們院裡的人也都在看。揚揚你不是製片人嗎,你手上應該有全套的劇集吧。能不能給我一套,讓我一起看完得了。」

張顯揚聞言,開口說道:「有道是有。只是都放在公司裡了。我們從燕京回來的時候也沒想著備份。要不這樣吧,我給燕京那邊打個電話,讓他們給我傳過來。」

顧釗桓聞言,立刻笑道:「那就麻煩張董事長了?」

張顯揚微微一笑,不以為意。掏出手機準備給張超凡打個電話。這才發現手機是關機的。

張顯揚連忙開機,還沒來得及播電話號,張超凡的電話已經打進來了。張顯揚心中詫異,連忙接了起來。就聽電話那頭張超凡叫道:「我的奶奶呦,您老可算是把手機開了。我打你們幾個人的電話,沒一個開機的。」

「這不上午坐飛機嘛。回來之後光顧著洗澡吃飯了,就忘了這碼事兒了。」張顯揚嘻嘻笑道:「你什麼事兒啊,這麼著急打電話。」

「當然是好事兒。」張超凡說道:「咱們的《鳴槍》被提名上一年度最佳電視獎了。王釗義被提名為最佳男主角,陳鋒被提名為最佳男配,蘇曼被提名為最佳女主角,我被提名為最佳導演,就連你也被提名為最佳編劇了。怎麼樣,夠滿堂紅的吧?」




70 第七十章

傾力製作的第一部電視劇就得了個滿堂彩,這讓剛剛酒足飯飽的張顯揚異常開心。大老闆心情舒爽的直接影響便是手底下的員工又有福利了。一手拿著鋼筆一手揮舞著支票本,張顯揚十分慷慨的給《鳴槍》劇組的所有成員第三次包了紅包。作為導演以及娛樂公司元老功臣的張超凡自然是樂呵呵的代替所有工作人員道謝,並交代了電視節頒獎典禮的時間和地點。

「正月十六,在燕京電視臺的一號演播大廳舉行頒獎典禮,老闆您記得過來參加啊。」張超凡說著,想到什麼似的開口補充道:「對了,《尖刀》的收視率已經突破了最高記錄,創下了新一輪收視高峰。咱們針對年輕人注重時尚炫酷的特點所創作的特種兵劇情,在社會上也造成了廣泛的影響。現在是年下,各大高校都放寒假了,有些東西暫時還顯示不出來。但估計從明年開始,徵收高素質學生兵入伍的工作要好做多了。咱們公司投拍的兩步電視劇都造成了這麼大的影響,我估計年後相關部門的人可能會同我們接觸,扶持我們多製作一些主旋律的電視劇。這對於我們公司來說,是很好的發展機會啊。」

對於這種抱大腿的機會,家世背景都擱在那兒的張顯揚明顯不是那麼感冒,因此也並沒往心上去。他主要糾結的還是頒獎典禮的時間和地點。

張顯揚有些不太樂意的皺了皺眉頭。作為一名觀眾,張顯揚對於正月裡頭舉辦的各式各樣的晚會報以歡迎和支持的態度。可要讓他成為這趕場串戲的一份子,張顯揚就不太樂意了。在燕京幾乎奔波了一整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才能回老片區過個年,張顯揚自然不希望連年也過不消停。因此他心中的熱忱退了大半,無可無不可的說道:「頒獎典禮我就不參加了吧。要是有獎項什麼的你就幫我帶領一下,反正你是導演。」

張超凡一愣,這才想起以張顯揚的身份,對待這些事情自然不會像自己這麼看重。當即苦笑兩聲,開口說道:「你要是不來也罷了,反正你是老闆又不是藝人,就算不參加這種典禮,別人也挑不出什麼。不過王董已經被提名為最佳男主角了,他要是也不來的話……會不會不太好?」

聞言,張顯揚抓了抓腦袋,開口說道:「那等會兒我給他去個電話問問吧。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了,王釗義這人的性子說風就是雨的,前兩次客串兩把演員不過是湊熱鬧*玩,現在指不定是怎麼想的。」

主要就是快過年了,老片區這邊的規矩向來很重。這又要祭祖又要收拾祠堂的,估計王釗義也脫不開身。

果然,當張顯揚撂下電話去詢問王釗義的時候,這丫毫不猶豫的否決了張超凡的建議。張顯揚也不意外,再次給張超凡去了個電話,讓他全權處理此事,又囑咐他將《尖刀》後面的劇集做成檔包傳給自己,這才撂了電話。

坐在客廳裡吃水果的張家眾人將剛才的對話聽的真真切切,此刻不等張顯揚說話,先是一通的恭喜慶賀。張顯揚笑眯眯的接下了。又和大家閒聊幾句,李嫂過來說給顧市長準備的客房已經收拾好了。顧釗桓起身笑道:「那我先去洗個澡,今兒跑了一整天,身上也挺乏的。」

張顯揚又是一愣。對於顧釗桓這種蹬鼻子上臉,給點兒陽光就燦爛的厚臉皮行為,他已經無話可說了。雖然不曉得顧市長為毛會這麼的不見外,但看著張凜墨並無異議的模樣,張顯揚也不好說什麼。

顧大市長施施然的跟在李嫂後頭上樓洗澡去了。舉止風流,笑容溫潤,一派悠閒。心裡想的卻是以前來這兒,只有坐在客廳裡頭看別人上樓洗澡的份兒,如今自己也有這待遇了,感覺真是挺爽的。

無法猜到顧大市長的中二想法,張顯揚等顧釗桓的身影完全消失後,才衝著張凜墨低聲問道:「爸,你說這人究竟想幹什麼啊?」

「敵不動,我不動。反正是在咱們的地盤,咱們的眼皮子底下。他一個闖入虎穴的外人都不怕,我們急什麼。」張凜墨一臉悠閒的喝了一口茶水,慢悠悠說道:「且看著他能折騰出什麼吧。」

張顯揚聽的心下一跳,看著不動聲色地老爸,隱隱覺得好像哪兒不對。

坐在對面的二叔張屠墨開口笑道:「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別把心思放在外人身上啊。吃點柳丁消消火吧。」

張顯揚聞言,知道自己的表現太浮躁了一些。細細想一想,其實以老爸和二叔的城府和手段,兩人看著顧釗桓一個還看不住嗎。何況家裡還有這麼多眼線呢。張顯揚把心思放在顧釗桓身上,明顯就有些杞人憂天。外頭蹦躂的興許看不住,眼皮子底下的貓膩還看不出來嗎?更何況以顧釗桓的為人和志向,他住在張家也未必是心生歹意。

這麼一想,張顯揚反而放心了。也不在乎那個莫名其妙的市長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張顯揚一邊吃柳丁,一邊沖自家老爸隱晦的問道:「爸,咱家後花園修得怎麼樣了?」

張凜墨微微一笑,開口說道:「差不多了。哪天有時間,領你們瞧瞧去。」

張顯揚嘿嘿一笑,心中更加期待起來。

幾人閒話的功夫,張慕陽將整理好的資料交給張凜墨,開口說道:「爸,這是我們在燕京的娛樂公司和房地產公司的運營資料,您給把把關。」

張凜墨擺了擺手,含笑說道:「這些都是經營上的事兒,我也不太熟悉,你們自己看著辦就是。」

張顯揚接過資料硬塞到張凜墨手裡,嬉皮笑臉的說道:「爸,你就給看看唄。看看我們這一年折騰的怎麼樣,哪兒需要指點一下。」

張凜墨伸手點了點張顯揚光滑的額頭,莞爾笑道:「我這是看明白了。你們哪裡是想讓我給把關,是想跟我顯擺顯擺吧?」

張顯揚笑的賊眉鼠眼的,也不答言。

張凜墨翻開資料看了幾眼,頷首讚道:「不錯。我就知道憑你們倆的本事,一定能折騰的風生水起的。經營公司這方面我不太擅長,也給不了你們多少意見。不過我看這娛樂公司帳面上好像剩了不少現金啊,這麼白白放著不會可惜嗎?」

張顯揚一愣,繼而摸著下巴琢磨道:「確實不應該白放著,只是我一時半會兒的也想不起做什麼來了。」

坐在邊兒上一直沒出聲的二嬸林楠突然說道:「可惜咱們都不會炒股,要不然的話把錢放到股市裡頭,聽說要是弄好了比做什麼生意都賺錢呢。」

張顯揚聽的哈哈大笑,竄上了一把摟住林楠說道:「二嬸的主意好,咱們就用這錢炒股。」

林楠聞言,慌忙擺手道:「我隨便說說的,你們可別當真。我只聽人說做好了賺錢,可做不好也賠錢呢。咱們都不是長了花花腸子的人,有錢還是踏踏實實做點兒實事兒,哪怕開幾個工廠飯店什麼的,也比扔到那裡頭強。」

「二嬸放心吧,不會賠錢的。」張顯揚信誓旦旦的說道。

要論炒股,張顯揚自然是不懂的。可是炒股從某種程度上講也算是概率學和統計學的一部分。這種資料分析的事兒,張顯揚雖然沒長那個腦袋瓜,可是智腦擅長啊。張顯揚就不相信這個地球上誰的腦子能比智腦還會算。所以炒股這東西雖然看起來飄渺不靠譜,可對於擁有智腦的張顯揚來說,沒有比這個生意更穩妥賺錢的了。

坐在客廳裡的其他人也立刻想到了智腦這一茬。張凜墨伸手將上躥下跳手舞足蹈的張顯揚按在沙發上,開口說道:「不管幹什麼,眼看著都要過年了,你就消消停停在家過個年。有什麼主意,等年後再說。」

畢竟以老片區張家的家世地位,肯定不是差錢的那種人。張凜墨也犯不著因為這個就累的兒子連年都過不消停。有志向肯努力確實是好事,可不能本末倒置。畢竟人活一世,可不是為了專門幹活的。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張顯揚默不作聲的回到了張凜墨身邊。半日,伸手摟住張凜墨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他的懷裡。動作跟個小孩子似的。張凜墨啞然失笑,伸手拍了拍張顯揚的後背權作安撫。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大家就著年節的事兒雜七雜八說了好幾個小時。到後來洗完澡換過居家衣裳的顧釗桓也下來湊了熱鬧。張家的嫡系人口不多,只有張凜墨和張屠墨兩房而已。但赫赫揚揚百年之家,旁系偏支各種親戚加起來也好幾百口人。這些親戚到了過年也是需要走動的,雖然大多數都是別人前來拜訪,可作為主人家的張凜墨也要安排好請宴送禮的事兒。這功夫就顯示出張家大房沒有女主人的不方便了。張凜墨只得將大半事情都交由管家老張去辦,剩下的一些則推給二嬸林楠。反正自去年建了密道之後,張家兩房就都住進了張家別墅。如今讓林楠代替行使女主人之責,也算是權宜之變。

如此一來,倒把張大佬給解脫出來了。因此張凜墨的心情異常舒暢,畢竟哪個大老爺們也不願意處理這種黏黏糊糊七零八碎的事情。

顧釗桓在一旁看著,突然開口問道:「既然禮尚往來都不方便,張大佬怎麼沒想過續絃呢?」

眾人聽的一愣,張顯揚神色古怪的看了顧釗桓一眼,思及在燕京所見的各大世家都習以為常的聯姻,以為他是想借此機會向自家老爸推銷他們顧家的女人,忍不住脫口說道:「我們父子三人過的挺好的,用不著找後媽。」

顧釗桓聽到張顯揚充滿敵意和排斥的一句話,顯然也是一愣。不過他立刻意識到張顯揚是誤會了。旋即也暗暗後悔,覺得自己今天的舉止有些失常。

張凜墨不動聲色地揉了揉張顯揚的腦袋,開口笑道:「揚揚這孩子被我慣壞了,說話辦事總有些莽撞跳脫,顧市長別介意。」

顧釗桓回過神來,擺手笑道:「並不怪三少,倒是我言語唐突了。」

眾人嘻嘻哈哈的,將之前張顯揚的舉止失態遮掩過去。坐在張顯揚身邊的張慕陽向他使了個眼色。張顯揚雖然不甘不願,還是起身說道:「我去書房看看電腦,估計張超凡已經把電視劇傳過來了。」

張凜墨看了隨著張顯揚站起來的自家老大,擺手說道:「去吧。」

一路悶不吭聲的進了書房,張慕陽看著依舊滿臉氣鼓鼓的張顯揚,無奈的說道:「顧市長也不過是隨口一說,你何必較真。」

「我就是怕他起麼蛾子。」張顯揚憤憤不平的說道:「咱們在京都呆了那麼長時間,這種靠聯姻結盟的事兒見的還少嘛。你記不記得肖長峰,他明知道孫超越不是個好東西,為了利益還是執意要把他妹妹嫁給孫家。我可不希望我們家多出個不知道打著什麼算盤的外人。」

想到那個為了家族利益,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幸福嫁給人渣的肖家大小姐,張慕陽也默默嘆了口氣。當初他們倒是想著幫那肖家大小姐一把,結果仔細查證過後,發現跟肖家大小姐私奔的男人更是個比孫超越還渣的大騙子。騙財騙色還把玩膩的女孩子騙到山溝裡去賣,估計上輩子張顯揚對肖家大小姐完全沒印象,可能就是這個原因。所以張顯揚思前想後還是狠心的把肖家大小姐的藏匿地點告訴了肖長峰,雖然最後的結果是肖家大小姐必須嫁給自己不*的男人。可是能保證自己的尊嚴和地位,也總比被人賣到山溝裡強。

不過經此一事之後,張顯揚對於京都世家聯姻的事情更排斥了。就連張幕陽也隱隱覺得膈應起來。所以在那之後,兩兄弟和肖家的聯繫不動聲色地減少了。

不過顧市長的情況明顯和肖家不一樣。張慕陽想到飯桌上顧釗桓一臉慇勤諂媚的動作,不由得心中暗笑。

「依我看,顧市長並沒有這個意思。不過是話趕話說到那了。何況咱爸既不是肖家小姐,也不是孫超越。顧家就算是想算計他,估計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反倒是你,今天的舉止太失禮了。」

張顯揚不滿的嘟了嘟嘴,滿臉氣哼哼的不說話。他知道他剛才的舉動很不好,只是剛才顧釗桓說話的一剎那,張顯揚滿腦子想到的都是上輩子舅舅一家橫屍雨夜的場景。作為一個在燕京世家圈子浸染了近十年的人,他深深明白那些人的冷酷勢利。一個個全都是捧高踩低,跟紅踩白的主。他不希望自家也變成那種利益結合的人家,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情味兒。更別提要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人叫媽,然後同住在一個屋簷下。

想到自家可能會住進一個類似張雅嫻那樣的人,張顯揚就是一陣反胃。

張慕陽見張顯揚這幅委屈模樣,到口的責備也說不出來了。只好妥協的摸了摸張顯揚的腦袋,搖頭嘆道:「你這孩子,年紀越大,性子越小了。」

心裡想的卻是顧市長當真是萬里長征第一步啊。按照張顯揚如此排斥的舉動,顧釗桓真要是想同自家老爸發展點兒同盟者以外的情誼……

暗暗壓下了心中的幸災樂禍,張慕陽指著電腦上已經顯示出完成字樣的文檔夾笑道:「快點拷貝了下樓,二叔他們還等著看電視呢。」




71 第七十一章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開宗祠,掃房,收拾供器,祭祖。老片區的規矩習俗還和舊年一樣,過一個年能折騰的人消瘦個一二十斤。

至初二到十五,張凜墨便帶著家下眾人迎接前來拜年的親朋好友,間或挑幾個情分地位都很夠的人家去拜訪一二。忙忙活活的反倒比平時還不得消停。這當中張顯揚有是晚輩的時候,也有輩分大做長輩的時候。吉祥話車軲轆似的說了一大堆,笑的人臉都酸了,收到的壓歲錢和撒出去的紅包基本持平。從投入與產出的角度上講,這個年張顯揚過的基本是虧了。

等日子到了正月十六以後,外頭年節的味道雖然濃郁,但各家各戶卻都不大走動了。有些平常人家更是收拾收拾準備上班工作。不過對於老片區窮講究的各大世家來說,元月裡頭不動工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因此張顯揚心裡頭就算再想著炒股掙錢的事兒,這會兒也不敢說出口來。頂多背著家裡長輩上網查查資料。

他這樣的小心思小舉動,外頭的張凜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看不見。卻瞞不過同吃同住的兩個哥哥。

「找了這麼長時間,決定買哪支股票了嗎?」吃過早飯,張曦陽回到樓上,看著藉口說要打遊戲,實則在查資料的張顯揚,開口問道。

「應該說是哪幾支才對。」張顯揚說著,將一旁列印的資料塞給張曦陽,道:「我覺得這幾支股票不錯,你覺得呢?」

張曦陽抓抓腦袋,嘿嘿笑道:「我就是隨便一說,你給我這東西我怎麼看的明白。」

說完,眼睛盯著資料中的一家企業細細看了一會兒,狐疑道:「不過這家企業我好像有點兒印象。」

張顯揚回過頭來,看著張曦陽指著的一家公司,開口笑道:「這個公司是五年前成立的。是一家華夏和東瀛合資的企業,專做遊戲開發的。我覺得這幾年遊戲市場行情不過,就研究了一下這家公司的資料,覺得蠻有發展的。」

「這家企業好像跟黑龍會有點兒關係吧?我記得在西點軍校的時候,我一個*玩遊戲的同學提過這麼一嘴。」張曦陽皺了皺眉,竭力回想著。隨著老片區的愈加開放,以及王釗義販賣假古董坑騙鬼子的專美於前,大家現在對賺東瀛人的錢已經沒有早先那麼排斥了。不過這也僅僅限於民事的合作。如果涉及到東瀛官方或者是黑勢力,那情況可要複雜多了。「你要不要仔細考察一下,別弄出麻煩來就不值當了。」

張顯揚一愣,因為是想著炒股賺錢,所以他查資料的時候基本查閱的都是各家公司浮於水面的普通資料,以及各家公司在執行專案上的具體事宜,對於暗地裡的那些勾連背景倒沒太在意。如今聽了張曦陽的話,張顯揚才覺得自己辦事果然不夠老練,還得增強警惕才行。

暗暗吩咐智腦將自己之前看好的各家公司調查個底朝天,張顯揚衝著張曦陽笑眯眯說道:「多謝二哥提醒我,要不然陰溝裡翻船了我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

「我就隨便說一句,也沒那麼嚴重。」張曦陽擺了擺手,轉頭問道:「大哥呢?」

「在地下室練拳呢。」張顯揚隨意應了一嘴,然後開始收拾桌子上四處散落的資料。

張曦陽見狀,開口笑道:「怎麼,不整了?」

「資料都沒弄全,還整什麼。」張顯揚說著,起身道:「反正正月裡頭也不能做事,我也不著急了。」

張顯揚把桌子上的資料全部放進抽屜裡鎖好,然後把電腦關機,轉頭笑道:「閒來無事,咱們到下頭去找大哥吧。」

張曦陽沒有異議。於是兩兄弟並肩下樓去地下室找張慕陽。結果剛走到客廳,就瞧見張凜墨和二叔張屠墨面對面坐在客廳裡頭下圍棋。大堂哥張青陽站在張屠墨後頭。瞧見他們兩個的身影,勾嘴笑了笑。張顯揚兩個乖乖走到跟前站好,打招呼道:「爸,二叔,大堂哥。」

張凜墨頷首應了一聲,道:「去把你大哥找來,咱們等會兒出去一趟。」

張顯揚聽的心中一動,下意識問道:「上哪兒啊?」

「上哪兒你不知道嗎?」張屠墨手執白旗,也跟那打啞謎。叔侄兩個雲山霧罩的說了兩句話,在下頭練拳許久的張慕陽也滿頭大汗的回來了。

張凜墨瞧了他一眼,不鹹不淡的吩咐道:「上去洗個澡,換身衣裳。有事出去一趟。」

張慕陽嗯了一聲,直接上樓洗漱。張顯揚左顧右盼的看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我怎麼沒看見顧大市長?」

「過了十五,市政府也上班了。顧市長自然是要回市委院裡的。」張凜墨說著,調笑道:「怎麼,這回放心了吧。」

張顯揚一時摸不透自家老爸說這話的意思,含含糊糊應了一聲。上頭張慕陽也換好衣服下來了。眾人這才紛紛起身出門,開車前往張家祖宅。

大年三十的時候來過祖宅掃房,大年初一的時候在祖宅後頭的祠堂祭拜祖宗。正月十六再次過來,卻是為了視察老張家的未來。

身為當代家主的張凜墨朝著祖宗牌位恭恭敬敬的上香磕頭,嘴裡咕噥了幾句兒孫不孝,驚擾祖宗的話。這才起身走到靈案前,伸手搬了搬供奉在案上的香爐。

只聽的咯吱咯吱幾聲響動,靠在牆壁上的祖宗牌位自動向左右移開,供奉著祖宗遺像的那面牆壁陡然升起,露出一道六尺見方的洞穴。眾人隨著石階往下走,直到最後一個人進入暗道,那面牆壁轟然落下,外面的祠堂已經恢復了原樣。

與此同時,漆黑一片的暗道陡然一亮,鑲嵌在暗道兩旁的夜明珠發出幽然的藍光,將腳下的石階陷阱和兩旁的機關孔洞照的分外清明。暗道入口處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凹口,裡頭嵌著一個花瓣鋒利的青銅蓮花座。張凜墨將手伸入凹口中,按在青銅蓮花座上,滴滴血液滴入凹口,轉瞬間蓮花座又變得乾乾淨淨。張凜墨退到一邊,張屠墨上前也做了同樣的動作。然後吩咐張家三兄弟和張青陽道:「你們也上去滴血辨明身份。」

張慕陽幾人雖然心中好奇,但也依樣畫葫蘆的做了。只聽見從牆壁裡頭傳來咯咯的六聲輕響,張凜墨輕輕呼了口氣,開口說道:「可以走了。」

張顯揚跟在父親和二叔的後頭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黑白格子交替圖案的甬道中。兩頭牆壁下方還有兩排黝黑的排氣孔,用以保持暗道內的空氣流通。不過進入這個暗道的倘或不是張家嫡系子孫,那從排氣孔裡頭出來的可就不是空氣,而是劇毒的毒煙了。

張顯揚有些新奇的打探著周圍的景象。雖然從上輩子就聽到過張家密道的傳說,可他也僅僅是聽說而已。身為張家最小一輩的嫡系子孫,他這還是第一次走進密道。不過看著周圍古舊的模樣,張顯揚狐疑問道:「這密道不是已經改造過了嗎,怎麼還是這麼老舊的模樣?」

張凜墨聞言,莞爾笑道:「這哪裡是咱們家的密道,不過是通向祖宗靈壇的甬道罷了。真正的密道入口在靈壇裡頭。」

張顯揚恍然大悟,細細想來也說得通。如果張家密道真這麼容易就被人找到了,那也不叫老張家的秘密武器了。

張凜墨走在前頭,慢慢走過了長長的甬道。面前是一堵刻著繁複花紋的青銅重門。重門中間有一塊痕跡明顯的凹槽處。張凜墨從脖子上掏出一塊樣式繁複古怪的玉珮,用還未複合傷口的手指細細塗抹了一遍,然後將玉珮輕輕合了上去。

牆壁悄無聲息地打開,張顯揚打量了一下約有三尺厚的青銅大門,暗暗咋舌。

眾人魚貫入了銅門進了密室壇。入目可見密室中央砌著一個高高的靈壇。一排排漆黑的棺木按著九宮八卦的排列方式靜靜落在靈壇四周。密室的四面牆壁上依舊掛著列祖列宗的畫像栩栩如生。在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夜明珠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森然可怖。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拂動了密室頂端掛著的靈旛布條,張顯揚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張凜墨見狀,開口笑道:「別怕,這都是咱們老張家的祖宗。在天有靈,也是保佑咱們老張家的人能順順利利的,百邪不侵。」

就算張凜墨這麼說,張顯揚還是覺得手腳發軟,心裡發突。他想起上輩子自己閒來無事看過幾本盜墓小說,總覺得老張家的祖宗會變成殭屍一類的東西,從棺木裡頭蹦出來。張慕陽上前一步伸手拉過張顯揚靠在自己身上,柔聲說道:「別怕,有我呢。」

張顯揚下意識的往張慕陽的身上靠了靠,伸手牢牢拽住他的胳膊,說道:「咱倆近一點兒。」

說話間,張凜墨已經上了靈堂,走到八卦中心的位置。他雙膝跪下,衝著東面掛著老祖宗牆壁的方向磕了九個響頭。張屠墨領著張青陽四兄弟在靈壇下麵也磕了九個響頭,只聽張屠墨跪在靈壇之上大聲喊道:「張家第九代家主張凜墨率領族中嫡系子孫給老祖宗叩頭。凜墨不孝,須帶領族中嫡系子孫前往密道探視。驚擾祖宗靈駕之處,還往饒恕。」

說完,又磕了九個響頭。張顯揚等人跪在靈壇下面,也得跟著叩九個響頭。

叩完之後,只聽見密室裡頭一陣咯吱咯吱聲響。張凜墨跪著的靈壇前方微微下陷,露出一個僅供一人進入的密道來。張凜墨再次叩頭然後起身,率先走了進去。

張屠墨領著四兄弟跟在後頭,小心翼翼地下了密道。張顯揚在進入密道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那密道的入口處十分鋒利,犬牙交錯,還微微泛著金屬的光澤。張顯揚不知怎麼就是心下一凜,縮手縮腳的走了進去。

下去之後,張凜墨看著一臉蒼白的張顯揚,開口解釋道:「祖上規矩,但凡進入靈壇者必屬張家嫡系子孫。倘或血統不純或者是外人進來的話,靈壇入口就會閉合,將進犯的人生生攪成肉醬。」

張顯揚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張凜墨見狀,開口笑道:「不用怕。這次是你們第一次進密道,按照祖宗規矩,必須領你們從靈壇裡走。等以後再進密道的話,我會領你們從別的地方走。」

說著,開口自嘲道:「也不能總是驚擾老祖宗的靈駕不是?」

張顯揚抽了抽嘴角,縮頭縮腦的點了點頭。

張凜墨莞爾一笑,順著石階慢慢走下去。這回路的盡頭是一塊明顯看來就很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合金大門。張顯揚眼前一亮,很是期待的問道:「這就是真正的密道了吧?」

張凜墨微微頷首,將手掌貼在合金大門上。稍等片刻,大門轟然打開,露出裡面看起來就很像科幻大片中的金屬隧道來。

張顯揚站在原地看著面前泛著晶瑩光芒的寬敞隧道,開口嘆道:「這就是智腦曾經說過的人體感應隧道和DNA智慧鑑別門了吧,真漂亮。」

所謂人體感應隧道,就是以一個人的身高體重骨骼重量,血液流通速度,心跳速度,行走習慣等等為基礎,衡量這個人是否是有許可權進入基地的人,如果不是,警報開啟,隧道會立刻加大重力通開電流將入侵者壓死在其中。而DNA智慧鑑別門,則是進入張家密道的必經手段,打開門的引子是人的血液。只有資料庫原本存有的DNA,才可以打開張家密道的大門。而正對著張家祖宅的智慧鑑別大門更是只有張家眾人能進入,有自主打開大門資格的只有家主張凜墨一人。剩下的人只有站在其他入口外面等著基地中央操控人員開門的份兒。

張慕陽幾個也知道這大門和隧道的厲害之處,所以哪怕心癢難耐,也牢牢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張顯揚體內的智腦突然嗤笑道:「看你們嚇的那樣。沒事兒,進去吧。」

張顯揚詫異問道:「你已經接管了基地的智慧系統?」

「原本就是我的□在掌控基地系統,如今我正主都回來了。□還不趕快讓道。」

張顯揚心下鬆了一口氣,連忙邁腿進入隧道。張凜墨見狀,臉色大變,眼明手快的將人攔下來,開口呵斥道:「揚揚你怎麼回事兒,小命不想要了?」

「爸,沒事兒。你別忘了我體內還有智腦呢。這會兒早把基地的控制權接過來了。」張顯揚說著,神色愜意的站到了隧道上。

張凜墨見他沒事兒,鐵青的臉慢慢緩和回來。仍舊沒好氣的打了他一個爆栗,開口喝道:「那也應該穩重點,幹什麼這麼跳脫。」

張顯揚嘿嘿一笑,讓眾人也都跟了上來,慢慢走近基地。

幾乎就像是親身經歷了科幻大片一樣的感覺,眾人頭重腳輕的走到了隧道盡頭。又是一張看上去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大門攔在面前。張顯揚按照智腦的吩咐將手掌貼在門上,智能鑑別大門悄無聲息的打開。露出裡面的中央操控室。

已經在操作室裡面看到監控圖像的密道工作人員全都站在門前,躬身問好道:「見過老大,見過二當家的,見過幾位少爺。」

一句話,眾人眨眼間就回到了民國舊年,所有高端洋氣的氛圍全都沒有了。

張顯揚無奈的翻了翻白眼,被張凜墨伸手揉了揉腦袋。

眾人一臉驚訝的走進了中央操控室。看著周圍落地大的顯示幕幕,和四周全部都是高科技的智腦作業系統,以及遊走在其中的工作人員,張顯揚很是驕傲的點了點頭。蹭到老爸的身邊細細笑道:「爸,你作為主人,給介紹一下唄?」

「你自己就是設計者,還用得著我介紹什麼?」張凜墨搖了搖頭,還是吩咐基地現階段的管理人員張屠墨同志給大家介紹一下。

張屠墨莞爾一笑,走上前來說道:「基地的大體規劃你們都知道,我也不再細說了。只是說自從基地建成之後,我就把基地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用來培養超級戰士的訓練場地,一部分是用來研發先進武器的科研場地,還有一部分則是研究戰士體能以及營養液配置的生物基因場地。」

張屠墨邊說著,邊操控著顯示幕顯示出三個場地的狀況來。張顯揚等人看著基地裡面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心中越發自豪。

張凜墨插嘴笑道:「這基地剛剛建成不到兩個月,所有的功能我們也都在摸索著,可能還不全面。揚揚你要是有想法,直接說出來。」

張顯揚哪裡有想法,要有想法那也是體內智腦的事情。所以張顯揚乾脆將問題丟給智腦去處理。只是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呢,體內的智腦率先說話了。還是音色略帶點兒幸災樂禍味道的說道:「揚揚,你剛剛讓我查的資料我都查完了。只是我發現了一個小問題,你來看一下。」

張顯揚心中一動,當即把心神沉入了虛擬環境。看在外人的眼中,此刻的張顯揚就是雙目無神好像發呆的模樣。眾人也不以為意,只耐心等著張顯揚回神。

而虛擬空間中,模仿出張顯揚模樣的智腦指著面前是資料流程說道:「你剛剛讓我查一下遊戲公司和黑龍會的關係,我就順便查了一下黑龍會。結果卻發現李家的人竟然和黑龍會有瓜葛。你不是想報仇嗎,這回可有機會了。」

張顯揚默不作聲的盯著智腦跳出來的資料,腦中想到的卻是上輩子老片區被污衊為叛國罪的種種場景。

他想,他終於知道那所謂的叛國罪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老片區,果然是冤枉的。

李家,果然夠狠。




72 第七十二章

有些事情就像命中註定的劫數,無論你想不想面對,該來的時候它還是會來。


而所謂重生就像是打遊戲的時候憑空多出了一條命,你可以利用他去避開一些已知的困境和陷阱。但對於未知的一切依舊是未知。不過好在擁有了智腦的張顯揚就像是加持了幸運點數的幸運玩家,在所謂豬腳光環的籠罩下,總是能比較及時的觸發一些隱藏任務。


當日的李家防備著張顯揚那神出鬼沒的電腦技術,將自家旗下所操控的電腦資料全部刪除存檔,卻忘記了提醒合夥人也要謹慎行事。所以智腦不過是隨便入侵了一下黑龍會總部的網路系統,就將李家和黑龍會這麼多年的勾當查的一清二楚。真可謂是無心插柳,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張顯揚盯著面前的虛擬螢幕暗暗冷笑。智腦突然發現的端倪讓他霎時間回到了從前,想到那一場曾經發生過現在卻還沒來得及發生的悲劇,張顯揚只覺得毛骨悚然。


張顯揚曾經以為,李家眾人用十年的時間去編織一場陰謀,以親情利用自己的至親骨肉獲取利益的舉動已經算是冷情冷性。可是這些同他們將自己所做的齷齪事情完完全全嫁禍到別人的頭上卻還想著落井下石,禍害的人家家破人亡的舉動相比,簡直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兒科。


利用軍職打探國家機密乃至國家最新的研究成果,然後暗地裡販賣給黑龍會賺取金錢和利益。研究所和軍方大佬們苦苦思索出來的各種研究方案竟然成了他們進步的踏腳石。


看著螢幕上被智腦羅列出來的那一條條幾乎可以說得上是賣國求榮的合作項目,張顯揚的表情陰晴不定。前世今生都依靠著黑道世家的背景過的風生水起,如此環境成長下的張顯揚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可壞人並不等於喪心病狂,道上混的也有他自己必須堅持的底線。江湖道義,祖宗規矩,張顯揚從小學到的東西就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自己人怎麼鬥怎麼窩裡反都沒問題,可面對外來人的時候就要講同氣連枝,講一榮俱榮。當日老片區所有世家聯合起來抵禦燕京來人的初衷就在與此,當年老片區黑幫勢力奮起反抗侵略者的緣由也在與此。


作為一個華夏人,當年被侵略的恥辱還歷歷在目,山河破碎的吶喊還縈繞於心,轉過頭來為了利益就可以連自己的根兒都忘記了,跟在鬼子的屁股後面搖頭擺尾諂媚求榮,那還不如一刀抹了脖子算了。


而如今的李家,在揭下了一層層嚴密包裹的光鮮皮囊之後,最終露出來的腐肉殘骨腥臭的讓張顯揚直欲作嘔。對前世老片區被潑了「叛國罪」髒水的耿耿於懷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張顯揚伸出一雙因為憤怒而略有些顫抖的雙手摸著螢幕上顯示的條條證據,咬牙切齒的決定要讓李家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若不如此,他張顯揚實在枉費了再世為人。


在原地呆愣愣的站了半晌,回過神來的張顯揚嘆息一聲,一臉凝重的說道:「有僻靜一點的房間嗎,我有事情要和爸爸說。」


瞧見自家兒子滿臉的山雨欲來,張凜墨有些狐疑的挑了挑眉,還是同意了張顯揚的要求。


一家六口撇下中央操控室近百位工作人員,來到了旁邊的休息室。進門之後,張屠墨碰了一下門口合金牆上的一個圓形按鈕,只見原本四處都是透明落地窗的牆壁漸漸染上了一層銀白,整個屋子很快變成封閉的談判室。張凜墨隨意坐在一張合金材質的銀白色椅子上,挑眉問道:「怎麼了?」


張顯揚並未答話,只是伸手舀過休息室桌子上的掌上型電腦,將智腦搜到的資訊傳到上面。將掌上型電腦遞給張凜墨後,張顯揚沉聲說道:「對於李家,原本我是想敬而遠之的。可是現在看來,李家就是一條隱藏在暗處窺伺我們的毒蛇,要是不能將他打死,恐怕我們永遠不得安寧。」


「說的也太邪乎了吧?」張曦陽撇了撇嘴,不太贊同張顯揚的說法。在他看來,京都李家雖然勢大,但也沒本事攪合到老片區來。頂多算是蹦到腳上的一隻癩蛤蟆,沒有咬死人的能力,卻一直膈應的你幹什麼都不爽。


張顯揚陰沉著臉面看向張凜墨。前世的一切還沒發生,張顯揚總不好說出來。可是今生的端倪已經顯露,張顯揚相信以張凜墨斬草除根的行事習慣,定然會贊同自己的說法。


果然,看過掌上型電腦裡面的資料的張凜墨頷首應道:「揚揚說的沒錯,李家當真是一條毒蛇。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國家都能背棄,那真的沒什麼事情是他幹不出來的。」


聽聞此言,張顯揚心下微微一鬆。以為張凜墨定然是下了收拾李家的決心。卻聽張凜墨繼續說道:「只是李家現在代表的還是官方,我們老片區的身份太為敏感,?

懿緩們峋僂!?


張顯揚心下大急,剛要開口,就聽二叔張屠墨也頷首附和道:“不錯。雖然揚揚已經掌握了李家和黑龍會勾結的證據,但揚揚你掌握證據的方法本來就不好舀到檯面上來說。當務之急,我覺得還是先把這些證據交給顧家的人。讓他們以黨內人士的身份提醒國家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小心注意李家的一舉一動,避免遭受更大的損失。”


張顯揚聽的一愣,有點不明白明明是事實俱在鐵證如山的事情,老爸和二叔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張慕陽站在一邊,為自家弟弟解惑道:“不管怎麼說,我們張家是老片區的魁首,而李家是京都世家的一份子。在這種事關國情的大事上,我們最好不要僭越,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張顯揚恍然,原來是害怕燕京方面對自己心懷芥蒂啊。


張凜墨微微一笑,不光如此,他也怕燕京方面因為此事更加看重張顯揚操控電腦的技術,從而暗地裡盤算謀劃什麼。張凜墨雖然自信虎威盛盛,能保得住膝下兒子平安康泰。但與其等到事到臨頭才防範戒備,還不如從根源上就慢慢減少張顯揚的存在感。悶聲發大財,才是亙古不變的得利手段。


張凜墨自覺自己是個大老爺們,一片拳拳愛子之心當然用不著掛在口頭上。而且他打心眼兒裡還覺得這件事情有蹊蹺,因此也不欲太過積極。


坐在一旁的張屠墨若有所思的搓著下巴,遲疑的道:“我倒是覺得奇怪,李家也算是革、命世家,老爺子更是當年從侵略戰場上爬出來的英雄人物。在沒接觸咱們老片區之前,李家上下都可謂是蒸蒸日上國之棟樑。為什麼會自掘墳墓與黑龍會合作,這當中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張凜墨微微勾了勾嘴角,看來有疑慮的人並不止自己一個。


其餘小輩們聽的也是一愣,覺得張屠墨的話很有道理。


張顯揚皺了皺眉,連忙詢問起體內的智腦來。只是智腦雖然手眼通天,但並不是神。沒有豐富的資料對比,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法給張顯揚準確的答案。


張凜墨開口笑道:“所以我不建議咱們張家親自處理此事。還是把這些證據整理一下交給顧家的人吧。同是體制內的,想必他們更有經驗一些。”


張凜墨的話幾乎就等於是拍板定論了。張顯揚無奈的撇了撇嘴,雖然不以為然,但還是遵從張凜墨的意願,將掌上型電腦裡面的資料全部列印出來,用一個牛皮紙文檔裝好。


厚厚的文檔放在銀白色合金材質的方形桌面上。張顯揚轉過身去倒了幾杯咖啡遞給大家。張屠墨又順手按了一下牆上的按鈕,原本銀白色的四周漸漸變得清晰透明。坐在休息室裡面可以看到外頭中央操控室裡忙忙碌碌的場景。各式各樣的高科技設備散發著詭異的光芒,看上去就像5d的科幻大片一樣。


張顯揚端著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暢想著自家將會越來越鞏固的地位和越來越寬闊的未來,适才因為李家的消息而異常煩悶的心開始變得舒暢起來。


想要安穩立世,費盡心機的消除對手永遠比不過努力增強自身的實力。因為當你走的越來越遠爬的越來越高之後,你會發現原來桎梏你限制你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脆弱且不堪一擊。而之所以眼前所面臨的麻煩還會難纏到讓人撓頭,不過是絕對的實力還不夠強橫。


想通這一點後,張顯揚也不再糾結于李家的做法了。他開始考慮張凜墨之前提到的如何儘快熟悉基地裡面的一切以及如何更好的利用基地發展自己。


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張顯揚將視線落到了外面放映著訓練超級戰士場景的顯示幕上,心中一動,轉過身來笑道:“既然我們已經培養了超級戰士,不如嘗試著組織一下超級戰隊吧?我會想辦法結合當下最先進的單兵作戰系統,嘗試著開發最適合我們操作的單人機甲作戰武器。一旦能成功的話,我相信我們所擁有的武裝力量絕對能完爆全球各種武裝勢力。”



73 第七十三章

從秘密基地出來之後,張凜墨舀著李家的各種犯罪資料去了市里。張屠墨則約了二嬸去過兩人世界。很有醫德也很有責任感的大堂哥張青陽在接到一個電話後急匆匆的趕回醫院了。二哥張曦陽無所事事,就想回家裡睡個回籠覺。張顯揚想到自家的服裝廠和旗艦店去看看,張慕陽就自告奮勇的當了司機。自感覺被哥弟兩人拋棄的張曦陽撇了撇嘴,嘀嘀咕咕的說道:“那我自己回家。”


張顯揚一把拽住張曦陽的胳膊,嘿嘿笑道:“反正你也沒事兒,一起去唄。”


“不了,我就不當電燈泡打擾你們兩人的二人世界了。”接了一個短信後,整個人都冒著粉紅色泡泡的張曦陽裂開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口是心非的說道。


張顯揚猜想某人是著急回家用電腦跟大洋彼岸的金髮美妞視頻,也不再攔著他了。口裡嘻嘻哈哈的取笑兩句,看著張曦陽火燒屁股似的坐車走了,微微搖頭歎息道:“看二哥這樣子,好像是真的談戀愛了。”


張慕陽不動聲色地問道:“你羡慕?”


“我羡慕什麼呀。”張顯揚莞爾一笑,視線斜斜看著自家大哥,開口說道:“你都不著急呢,我急什麼。”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談戀愛,你也不談了?”張慕陽冒著一肚子壞水,表面上卻裝的漫不經心。


張顯揚覺得張慕陽這話說的稀奇古怪的,莫名其妙的撓了撓腦袋,還是肯定的點頭應道:“大哥要是不找,我也不找。我陪著大哥一起。”


雖然知道張顯揚還沒明白自己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張慕陽還是心情甚好的扯了扯嘴角。摟著弟弟消瘦的肩膀,開口笑道:“好久沒吃馮叔叔做的粥了,咱們去粥鋪看看吧?”


聽張慕陽這麼一說,張顯揚也覺得自己有點餓了。當即點頭應道:“行,我還正想著他們家的鴨脖子呢。”


“應該說是咱們家的。”張慕陽淡淡的糾正了一句,心裡又回味了一下“咱們家”這三個字,有種別樣的溫馨恬淡。


張顯揚沒察覺到張慕陽內心的彎彎繞,只是突然記起了馮記粥鋪如今已經是他名下的產業了。想起剛才的一句口誤,不由得搖頭暗笑。自己這記性,真是差了好多。


兩人從祖宅的車庫裡頭提出了一輛寶馬,張慕陽自告奮勇的當了司機,張顯揚就坐在一邊的副駕駛座位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北方的冬天總是乾裂寒冷,西北風呼號著卷起片片大雪,將整個世界都裹上銀白色。人們行走在其中,露出被凍得紅紅的臉蛋,呼吸的時候都飄出陣陣白霧。


和往年一樣,老片區的舊街道兩旁都是青瓦白牆的舊式小院兒,古色古香的茶樓酒肆,被刻意做舊的各式招牌。還有座落在兩邊馬路牙子上的小吃攤子和琳琅滿目的商品,給人一種瞬間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錯覺。唯一不同的卻是街上的行人變多了。隨處可見有旅遊團的人領著遊客四處遊逛,往年很少見的外地生面孔以及紅發碧眼、金發藍眼的外國友人舀著相機四處拍攝。給這座古老的小城平添了幾抹熱鬧的氣息。


張顯揚靜靜的看了半日,突然笑道:“一年沒回來,感覺老片區的變化好大。”


張慕陽透過車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不覺笑道:“這是我們大家努力的成果。”


張顯揚看著外面繁華平靜的場面,依舊是沒有多大變化的老片區,只是物是人非,這裡已經完全沒有了昔日幫會總部的狠戾氣息。也不知道是年節剛過還是什麼別的緣故,大街上到處都透漏出喜氣洋洋的活潑生氣。張顯揚看了一會兒,洋洋得意的笑道:“咱們這算是成功走出了‘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路線吧?”


張慕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的張顯揚又欠兒欠兒的誇了自己兩句,發現張慕陽竟然漸漸放慢了車速,最終停了下來。


張顯揚狐疑的挑了挑眉,就見張慕陽一臉無奈的指了指外頭,開口說道:“到了。”


“這麼快啊。”張顯揚砸吧砸吧嘴,顯然還沒誇夠呢。一臉惋惜的走下車,跟在張慕陽身邊進了粥鋪。


一進門,撲面迎來一股子清香熱氣,將近一千平米的大堂坐的滿滿當當的,根本沒有空位。站在門口的迎賓小姐穿著剪裁得體的旗袍,身礀嫋娜的走上前來,開口笑道:“歡迎光臨,請問客人幾位,去樓上包房可以嗎?”


張顯揚笑眯眯的說道:“就我們兩個。”


迎賓小姐立刻說道:“請這邊走。”


張顯揚跟在迎賓小姐的後頭上了旋轉樓梯,看著下面熙攘吵鬧的人群,開口問道:“我看你們粥鋪的人挺多啊,這麼多人,你們工作的挺辛苦啊。”


迎賓小姐隨口笑道:“還好,其實我們工作人員也挺多的。因為我們粥鋪要保證每一位元客人到來後都會有賓至如歸的享受,那充足的服務人員是必不可少的。所以粥鋪的客人雖然多,但我們也不是太累。總要有充足的精力去服務客人嘛。”


張顯揚兩兄弟對視一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一路閒聊著進了二樓包房,這裡的裝飾跟一年前相比沒多大變化。張顯揚的手在紅木大圓桌上摸了摸,沒感覺到油漬黏膩。又伸手摸了摸其餘的擺設,也沒有灰塵醃臢。


包房的服務員提著青花瓷茶壺走了進來,給客人蓄滿了茶水。張顯揚隨意坐下來,開口點道:“兩碗海鮮粥,兩個鴨脖,六個鴨翅,一盤煎帶魚。”


那服務員聽的一愣,脫口說道:“實在對不起,我們這裡沒有煎帶魚。”


“我來了就有了。”張顯揚勾了勾嘴角,皺眉說道:“今後不准用‘沒有’這兩個字,不論客人點什麼,哪怕是現做也得做出來才行。”


那服務員聽到張顯揚說話的口吻又是一愣,心中隱約猜出點什麼。服務員小心翼翼地應了下來,轉身出去了。


不過片刻,門口傳來陣陣敲門聲,馮小寶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是大少和三少過來了嗎?”


張顯揚忍不住輕笑出聲,揚聲說道:“進來吧。”


馮小寶笑著蹭了進來,站在兩兄弟面前,撓頭說道:“大少和三少來了也不說一聲,回頭讓我爸知道了,又要罵我了。”


張顯揚開口笑道:“馮叔最近怎麼樣,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快六十的人了,動作比我都麻利。現在天天都泡在後廚裡教他那些小徒弟。嗓門大,聲量高,比早先還硬朗些。有勞大少和三少掛心。”


“我看這粥鋪生意不錯,辛苦你們了。”


“那也是三少的手段高明,不然哪來的這麼多人。”馮小寶嘿嘿一笑,面上越顯兩分憨厚。


“剛剛過來之前我已經跟我爸打過招呼了。我爸的意思,兩位少爺若不著急的話,我爸想親自下廚為兩位少爺做粥。”


也就是還得等將近兩個小時。


張顯揚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好像也沒什麼大事兒,轉過頭試探的看了張慕陽一眼。張慕陽直接說道:“那就喝馮叔的粥吧。畢竟那個味道才是最正宗的。”


馮小寶樂呵呵的應了一聲,立刻吩咐服務員下單。張顯揚有一年的時間沒回來了,心中未免好奇,不禁問了幾句關於粥鋪營生上的事情。


馮小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兩人囉囉嗦嗦磨嘰了快一個小時,服務員倒是先把以前張顯揚兩兄弟常吃的鹵菜給端上來了。照例是張慕陽伸手扒給張顯揚吃。馮小寶見狀,開口笑道:“大少對三少還是這麼好,比俺對俺媳婦都好。”


兩兄弟聽的一愣。張慕陽暗暗讚賞的看了馮小寶一眼,伸手把扒好去刺的煎帶魚肉放在骨碟裡,隨口笑道:“揚揚自小就愛吃魚,又不會挑刺,每次吃魚都被魚刺紮的哇哇叫。後來沒辦法了,只好我給他挑刺,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


張顯揚莫名有些心虛,伸手舀了一塊雞脖子啃,也沒吱聲。不過按著馮小寶的話,將場景自動轉換到張慕陽以後給他老婆挑魚刺,自己擱一邊兒眼巴巴看著,就覺得心下一酸。忽然覺得心裡頭煩悶不已,連嘴裡的鴨脖子都沒滋沒味的。


若論瞭解張顯揚的一舉一動,這世上張慕陽敢論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張慕陽根本不用琢磨就能看穿張顯揚心中想的是什麼,暗暗的搖頭好笑,張慕陽用手背碰了碰張顯揚,開口笑道:“尋思什麼呢,這麼入神?”


“沒想什麼。”張顯揚悶悶的說了一句,將手中啃了一半的鴨脖子放下,舀起筷子將張慕陽扒好的帶魚肉一口一口都給吃了。


還好這帶魚煎的時候沒放太多鹽,不然這會兒張顯揚非得吃鹹了不可。


張慕陽看著面前乾乾淨淨的骨碟,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向馮小寶說道:“讓服務員再舀一盤帶魚來。”


馮小寶眨了眨眼睛,起身說道:“我直接去後廚一趟吧。”


馮小寶走後,包房裡面只剩下張慕陽和張顯揚兩人。看著只顧低頭扒拉著鴨脖子,還顯得一臉委屈的張顯揚,張慕陽突然開口道:“揚揚要是喜歡,哥哥幫你挑一輩子的魚刺好不好?”


張顯揚手中的動作猛然一愣。


張慕陽伸手握住了張顯揚舀筷子的那只手,柔聲笑道:“只幫揚揚一個人挑魚刺,做飯吃。揚揚覺得好不好。”


張顯揚目瞪口呆的看著張慕陽,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張慕陽湊上前來,伸手將張顯揚唇邊的魚肉抹掉,然後放到自己嘴裡慢慢吞下,靈活的舌尖刻意舔了舔嘴唇,勾出一抹攝動人心的弧度。張顯揚看著張慕陽的動作,白皙的小臉噌的染上了一抹熏紅,就跟煮熟了的螃蟹一樣。


張慕陽慢慢的攬住張顯揚的肩膀,頭頂著張顯揚的頭,肩膀挨著張顯揚的肩膀,距離近的呼吸間就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氣息。看著戰戰兢兢不敢動彈分毫的揚揚,好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松鼠一般,還無辜的瞪著一雙圓圓的漆黑的眼睛。張慕陽心中劃過絲絲暖流,再次重複道:“讓我陪著揚揚一輩子,揚揚覺得好不好?”


“噹啷——”


張顯揚手中一松,筷子調到了盤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張顯揚好像被嚇到一般突兀的轉過頭去。有心開口說什麼,卻被張慕陽突然抱住自己的動作嚇了一跳。雖然這種被人摟住的動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張顯揚總是有種心驚肉跳的錯覺。


溫熱的嘴唇貼近薄薄的耳垂,張慕陽若有若無的蹭過張顯揚裸、露在外的脖頸和而後。刻意緩慢而輕柔的動作給人以耳鬢廝磨的曖昧。張慕陽壓低了嗓音,耐心的問道:“讓大哥陪著揚揚一輩子,揚揚覺得好不好?”


張顯揚大口大口呼吸著,腦海中顯示出從前世到今生自己和張慕陽相處的每一個片段。覺得一定是他重生的方式不對,好像一切都變了。


見到自家弟弟滿臉驚嚇的不肯回話,張慕陽微微一笑,換了個方式繼續問道:“那揚揚答應我,會永遠陪著我,好不好?”


這話跟上面的話有什麼區別嗎?張顯揚欲哭無淚。不過張慕陽好像發覺了很好玩的東西似的,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將這句話翻過來倒過去的說個沒完。張顯揚一直沒有回話,張慕陽也不氣餒,也不嫌煩,依舊諄諄問道:“揚揚不肯答應我,難道是想看著大哥娶別的女人,然後一輩子對別的女人好嗎?”


體內的警戒燈瞬間亮起,張顯揚還沒來得及理清自己的心思,炸毛似的脫口說道:“不行。”


摟住張顯揚的手臂驟然加力,張慕陽將自己的腦袋埋在張顯揚的頸窩兒處,得意的笑出聲來。胸膛震動的感覺傳遞到張顯揚的後背,讓他不自覺的顫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一般,張顯揚哭喪著臉說道:“大哥,你不能這麼對我。”


“怎麼對你?這樣,還是這樣?”張慕陽挑眉問著,細碎的吻渀佛雨滴一般落在張顯揚的側臉,耳垂,脖頸後頭。感覺到唇下那柔滑細膩的肌膚,張慕陽眼含笑意,沉聲說道:“揚揚,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天經地義。”


“不行。”張顯揚著急的撓了撓頭,一臉的受驚過度,面色慘白的說道:“要是讓老爸知道了,他會殺了我的。”


“他不會殺了你,頂多就是暴打我一頓。”張慕陽說的一臉輕鬆,好像開玩笑一般。


“再說了,爸爸也有他自己的打算。並不一定會反對的。”想到一沒事就蹭到自己家賴著不走的顧大市長,張慕陽的心裡越發肯定。頓時,也隱隱期盼起來。覺得這兩個人的動作太慢了一點兒。要不……他在中間加一把火?


張慕陽暗暗挑眉,將懷中不斷掙扎的張顯揚牢牢禁錮住。一邊吻著他的脖頸一邊出主意道:“揚揚要是不喜歡,我們可以先不和爸爸說。等到爸爸同意了,再說好不好?”


張慕陽低聲喝道:“爸爸絕對不會同意的。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兩個在一起,眼睜睜的看著你斷子絕孫。”


“他更不會看著他兒子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放心吧,爸爸遠比我們想像的更為開明豁達。何況現在的科技這麼發達,揚揚你這麼厲害,沒准就能發明出兩個男人在一起,也能生孩子的辦法。”張慕陽順毛摩挲著張顯揚,一位的柔聲勸著。張顯揚根本就沒發現,話題已經從“你要不要陪我一輩子”轉換成了“我們要不要生孩子”。所以說歪樓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張顯揚心慌意亂的看著面前的張慕陽。他容貌俊朗,輪廓分明,雖然年紀還不到二十歲,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身上的氣質已經被鍛煉的沉穩平和。他的身上並沒有張凜墨那種霸氣側漏的威嚴張揚,更像是一個脾氣涵養都很不錯的大家子弟。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短短的兩年內,蛻變的城府深沉,心智堅強。能遊刃有餘的遊走在各大勢力之間,為自家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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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個合格的繼承人在整理好了自己的心願並且明瞭了對方的心意之後,終於忍不住向對方敞開了心胸。他決定不再隱忍不再隱瞞,而是直截了當的說出來。不論對方會否答應,張慕陽始終覺得,他有義務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讓對方明白。而不是天天玩兒這種你鬱悶我也鬱悶的遊戲。


看著坐在對面一臉呆愣愣的張顯揚,張慕陽輕勾嘴角,湊上前去覆上了張顯揚的雙唇。


跟自己想像的一樣柔軟,美好。


一瞬間有如被電擊的顫慄感覺讓張顯揚慌裡慌張的推開了張慕陽,逃避似的轉過身去,狠命的敲打著自己的腦袋。他只想來吃一碗粥而已,為什麼事態的變化會如此詭異?


看著跟鵪鶉一樣自我逃避的張顯揚,張慕陽不由分說的將人再次禁錮在懷裡。也不理會張顯揚的掙扎,張慕陽信誓旦旦的說道:“揚揚你是喜歡我的,你不希望我跟別人在一起。很顯然,我更不能忍受你跟別人在一起。所以目前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我們兩個在一起。其餘的事情你不必擔心,全交給我就好。”


被人大力禁錮在懷裡,無論怎麼掙扎也沒有辦法脫身的張顯揚聽著張慕陽一段一段的“在一起”,腦子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只有——


你妹的,他只是想來吃一碗粥,為什麼發展到最後會變成自己要被人吃掉。



74 第七十四章

本來只想消消停停的吃一頓飯,結果卻迎來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告白。勉強定下心神的張顯揚一臉糾結的看著依舊摟著自己不撒手的張慕陽,撓頭歎息。


“話說,大哥你為什麼會覺得你是喜歡我的呢?”頓了頓,張顯揚猶猶豫豫的補充道:“我們是兄弟不是嗎?大哥你會不會——”


“當然不會。”張慕陽一臉理直氣壯的打斷張顯揚的話,伸手握著張顯揚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開口解釋道:“如果把你當兄弟的話,一想到你將來會和某個女孩談戀愛,我應該高興而不是吃醋。難道揚揚不這麼覺得嗎?”


張顯揚立刻想到自己之前的心思,越發心虛起來。聽大哥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那麼回事兒哈?


張慕陽繼續說道:“張曦陽也是我的兄弟。咱們三個從小一塊兒長大,你看我什麼時候對曦陽也像對你那麼好?聽到曦陽有女朋友了,你的心裡是高興還是不樂意?如果大哥也像二哥一樣給你找個嫂子回來,你會開心嗎?”


張顯揚的臉立刻糾結起來。順著張慕陽的話想像一下,心裡滿滿的都是酸脹委屈不樂意。


張慕陽微微勾了勾嘴角,下定論道:“所以我壓根兒就沒把你當兄弟。其實認真算來,揚揚你也沒把我當成你的大哥。咱們兩個算是扯平了?”


這種邏輯詭異的定論究竟是怎麼分析出來的?


張顯揚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張慕陽。他本來覺得自己挺神邏輯的,如今看來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啊。


被人這麼盯著看,張慕陽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厚著臉皮繼續說道:“所以揚揚你不用糾結,直接接受我就好。不要太擔心世俗的眼光和評論,也不要顧慮太多,不然的話總有一天你會傷心會後悔的。”


究竟要多厚的臉皮,才能眼睛眨都不眨的說出這種威脅的論調啊!


張顯揚面無表情的翻了翻白眼,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顛覆了。這個死皮賴臉滿口胡言的男人真的是自己從小到大從上輩子到這輩子都信服不已的大哥嗎,該不會是被人奪舍了吧?


想到這裡,張顯揚一臉猶疑的試探道:“那你跟我說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很早就開始了。不過第一次察覺到這種感情是在燕京,肖長峰請咱們去吃飯的時候。那之後我便刻意的關注你,然後我就發現原來並不是我剃頭挑子一頭熱,揚揚你對我也是有感覺的。所以我就更放心了。不過那會兒咱們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也沒開口說。今天正好想起來了,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說明白。你不要擔心我會愛上別人,也不要幻想出一些根本不會出現的畫面來噎著自己。我張慕陽這輩子只會喜歡揚揚一個人。只為揚揚一個人挑魚刺剝東西吃,只為揚揚一個人做飯,不會再看別的男男女女哪怕一眼。”


張慕陽一臉鎮定的闡述著,絲毫沒有電視小說裡面常常寫到的,主角察覺到自己對親人抱有不正常的感情後,面對禁忌之戀時該有的痛苦和猶豫。該說不正常的家庭教養出來的孩子都不正常嗎?這種一刀直捅正中央,沒有迂回也沒有試探的做事手段真的跟張家大佬霸氣側漏的脾性如出一轍啊。


另外,用這種“晚上七點會播新聞聯播”的口吻訴說“我是如何愛上我親弟弟的”,這種坦蕩而自在的態度真的沒關係嗎?


張顯揚撓了撓頭,只覺得自己一張臉面幾乎皺出了包子褶。他有些嫌棄且苦逼的看了一眼自己所處的環境——粥鋪的二樓包廂,空空蕩蕩的餐桌上擺放著一套青花瓷茶具,玻璃轉面上擺著圖案很精美的盤子。上面依次放著兩個剁的很均勻的鴨脖子,鹵的色澤很鮮明的鴨膀子,一盤被挑的只剩下魚刺的帶魚盤子,還有幾隻小巧精緻的骨碟。


沒有玫瑰花,沒有燭光晚餐,也沒有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真情告白。雖然張顯揚自認為自己是個大老爺們不在乎這些虛頭巴腦的,可是人生第一次的被人告白啊,就不能正式一點嗎?


想他上輩子保養小明星的時候還知道要包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西餐廳呢。完事兒了可能還很小清新的領人去電影院裡頭看場“愛情動作片”的午夜電影。怎麼輪到了他自己身上,就什麼都沒有了呢?


張顯揚一臉幽怨的看了張慕陽一眼,苦大仇深的說道:“哥,你今天算是臨時起意的吧?我是你弟弟,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要再跟別人告白的話,可千萬別這樣了。”


張慕陽渾身一僵,硬度厚度跟城牆拐歪兒處有的一拼的強大心臟突兀的軟了一下,有種心虛的情緒悄悄漫延。他不動聲色地吞了吞口水,一臉正色地說道:“雖然是臨時起意,但我絕對是認真的。我這麼做只是想讓你相信平平淡淡才是真。雖然我不懂得花言巧語,也不會做些浪漫的事情哄你開心。但我向你保證,在和我在一起的每個日子裡,我都會一如既往的對你好,始終如一。”


張顯揚:“……”


他一直以為他的人生是一部偶像劇,結果現在突然轉了劇本,要上演都市情感劇嗎?


不論怎麼想都覺得違和感爆棚的張顯揚欲哭無淚,剛要開口說什麼,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馮小寶親自端著託盤上了馮叔剛剛熬好的一鍋海鮮粥,後頭跟著的服務員則端著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眾人寂靜無聲的上過菜後,很有秩序的魚貫退出。只剩下馮小寶欠身笑道:“大少和三少慢慢吃,我就在外頭候著,有什麼吩咐您就叫我。”


說完,又稍等了片刻。見張顯揚兩人沒有別的吩咐,這才慢慢退了出去,並體貼的關好房門。


張慕陽習慣成自然的舀起桌上盛放帶魚的盤子,有條不紊的扒了起來。張顯揚坐在那兒自顧自的糾結了一會兒,看著盛粥的砂鍋上冉冉而生的霧氣,搖頭歎息。


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人物說不清對不對。一切的發展太過突兀而令人措手不及。當事人之一卻在扔了炸彈之後沒事人一樣的扒魚挑刺,由心底升騰的違和感讓張顯揚不知所措。


張慕陽起身盛了一碗海鮮粥,將挑好的魚肉泡進粥裡均勻攪拌。然後將碗推到了張顯揚面前,柔聲笑道:“別想太多了,快點吃粥,一會兒該冷了。”


能不想嗎?


張顯揚十分無奈的長籲短歎。抓起瓷勺慢吞吞的喝粥。口感香醇的海鮮粥霎時間彌漫口腔,讓張顯揚心滿意足的眯了眯眼睛。張慕陽看著張顯揚下意識的動作,莞爾一笑。


舀起桌上的鴨膀子繼續耐心剝肉,然後一點點放在擺在張顯揚面前的骨碟裡頭。看著張顯揚十分自然的把肉夾到嘴裡,張慕陽的心情變得越來越好。


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張慕陽一邊喝粥的同時也不忘投喂張顯揚。兩人食不言寢不語的吃完了一頓飯,張顯揚抹了抹嘴巴,視死如歸的說道:“我吃飽了,回家吧。”


張慕陽一臉詫異的問道:“你不是要去服裝廠嗎?”


“你覺得我這會兒還有心情過去嗎?”張顯揚幽幽怨怨的看著張慕陽,只覺得糾結的滿腦袋的頭髮都要掉光了。


張慕陽見狀,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張顯揚的肩膀,開口勸慰道:“沒關係,不會有事的。”


張顯揚苦逼的吸了吸鼻子,想到回家之後可能要面對的大佬發飆的情況,不確定的嘀咕道:“要不……我還是先不回家了。”


總得做好抗戰的心理準備吧。關禁閉還是跪祠堂,總不會氣到把他逐出家門吧?


張慕陽一看就看透張顯揚的想法,好氣又好笑的將人拎到自己面前,開口說道:“腦袋瓜裡都想什麼呢。老爸那麼疼你,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可是我自己會過意不去啊。”張顯揚突然爆發了,氣鼓鼓的盯著面前這人,苦大仇深的說道:“老爸對我這麼好,我卻拐著他的兒子搞基了。這像話嗎?”


“這不是你的錯。”頓了頓,張慕陽又補充道:“我的喜歡,與你無關。你只是被動的接受我罷了。”


我什麼時候說接受了?


張顯揚十分糾結的搓了一把臉,只覺得默默無語兩眼淚,耳邊響起轟鳴聲。他摸了摸隱隱發脹的太陽穴,開始看不透自己的心思。


他以為他對張慕陽只是純粹的兄弟情,可就像張慕陽之前說的,沒有一個當兄弟的會害怕自己大哥娶老婆,更別提去嫉妒自己還無緣見面的大嫂。可要是說自己對大哥抱著不一樣的心思,這麼長時間了,他怎麼會沒發現嗎?


“我真的喜歡我大哥嗎?”張顯揚默默問著身體內的智腦。


智腦沉默無語,就跟死機了似的。


張慕陽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伸手握住張顯揚的手,開口建議道:“其實我們沒有必要現在就跟老爸坦白的。你要是不能確定的話,我們可以先相處一段時間看看。你覺得好嗎?”


張顯揚眨了眨眼睛,想到自己那些自重生後就沒怎麼機會相處的高中同學們,好像他們的早戀情況也沒有跟自家家長報備過。所以自己現在隱瞞一下下,應該也算正常吧?


看見某人已經被自己說動了,張慕陽心中得意更甚。細心的幫張顯揚穿好了羽絨服,帶上圍巾。張慕陽開口笑道:“沒事兒的話,咱們就回家吧?”


張顯揚點了點頭,跟著張慕陽開門下樓。


一路無話,開車回家。


到家之後,張凜墨果然還沒有回來。腦子裡頭一片混亂的張顯揚捂著隱隱跳動的太陽穴,蔫了吧唧的說道:“我先上樓睡一覺。”


“你去吧。”張慕陽順手舀了一張報紙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我還不想上樓,在這坐一會兒。”


張顯揚胡亂點了點頭,揉著太陽穴慢慢上樓去了。只留下張慕陽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慢慢等待。時針和分針旋轉交錯,轉眼就過了兩個多小時。張慕陽聽到前院兒傳來人語聲和腳步聲,接著就是開門聲。張慕陽站起身來,向剛剛進門的張家大佬說道:“爸,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鮮少見到自家兒子這麼凝重正經的模樣,張凜墨微微一愣,旋即開口道:“去書房吧。”


張家的書房一如既往的窗明几淨,光線透亮。收拾的乾乾淨淨的書架上擺放著各種珍稀孤本。午後暖融融的陽光傾灑在檀木桌案上,照耀出一篇金色的光。


張慕陽站在桌案前,一臉沉默的看著坐在桌案後面的張凜墨,語調堅定的開口說道:“爸,我喜歡揚揚。”


“恩?”張凜墨聽的有些莫名其妙。


張慕陽暗暗吞了他口水,繼續說道:“不是兄弟之間的喜歡,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


“?”張凜墨震驚無比,看著面前一臉坦蕩的大兒子,直覺自己幻聽了。


“爸爸,希望你能成全我們。”張慕陽直接跪在地上,低頭說道。


“……”


沉默半晌,張凜墨緩緩開口,沉聲問道:“你的心思,揚揚他知道嗎?”


“知道了,我今天中午的時候有跟他告白。”張慕陽一臉認真的回道。


“中午?”張凜墨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我怎麼沒聽到消息?中午的時候你們不是在粥鋪吃的嗎?”


“是的。”張慕陽點了點頭,絲毫不意外張凜墨對他們的瞭若指掌。


“所以你是在粥鋪告白的?”看到張慕陽想都不想的點了點頭,張凜墨只覺得分外頭疼。


“揚揚一定沒有接受你的告白吧?”


張慕陽瞬間沉默,然後開口道:“他也沒反對。”


“那是給你留面子。”張凜墨嗤之以鼻,“你打算跟人家告白,也不籌謀計畫一下,隨隨便便就說出口了。人家怎麼會覺得你是真心?想當年我跟你媽告白的時候,可是包下了老片區最高檔的星皇大飯店,然後買了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向她求婚。甚至還把從她家樓下到飯店這一路的樹枝上掛滿了紅絲綢。那時節的女生哪個不羡慕你媽媽,這才叫告白你懂不懂?”


話說,張大佬你的關注點究竟在哪兒啊?


“去了燕京一趟,好的東西沒學著,反而學了這些個烏煙瘴氣的混帳話。也虧得你弟弟不跟你計較,要是換了我,早把你打成二等殘廢。”張凜墨哼了一聲,不滿的說道:“要搞小男孩,去外面隨你亂搞。不要碰你弟弟,他雖然不是你母親生的,好歹也是你的堂弟,跟你們從小一塊兒長大,虧你下的了手。”


張慕陽一臉執著的看著張凜墨,開口說道:“爸,我是認真的。”


“從你的告白方式,我看不出你哪點兒是認真的。”張凜墨很不以為然的說道。


張慕陽沉默一會兒,開口道:“爸,我發誓,我會用生命保護揚揚的,我是真心喜歡他。”


“他是你弟弟,你本來就該拼了性命去護著他。要不然你就犯了咱們老張家的祖訓了。”張凜墨有些不耐煩的站起身來,走到張慕陽的身邊,彎腰說道:“你是我大兒子,揚揚是我三兒子。你們兄弟幾個從小就兄友弟恭,互敬互愛。不過去了燕京一趟,轉過頭來你就跟我說你喜歡上了你親弟弟。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沒等張慕陽開口解釋,張凜墨又道:“我今天反對你們在一起。不是我張凜墨怕了世俗的流言蜚語,怕被人知道我老張家兩個兒子搞到了一起去。而是為了你們好。張慕陽你不能心血來潮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在跟揚揚告白之前有沒有深思熟慮過,有沒有想到若是揚揚不喜歡你或者不接受你的話,你們該如何自處?”


張慕陽被質問的啞口無言。他在明瞭自己的感情之後,並沒有任何的慌張失措,而是突然覺得自己就該喜歡揚揚,就該跟他生活一輩子,寵著他,愛著他,不讓他受一丁點委屈一丁點傷心。所以在得知揚揚也對他抱有同樣不一般的心思之後,他完全沒想過別的,而是欣喜若狂的直接選擇了告白。以上張凜墨說的情況,他都沒有考慮到。


“揚揚在我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且自從出了李家的事情後,他更是對我們言聽計從。張慕陽你能確定,揚揚是真的喜歡你……還是怕被這個家排斥而不敢不接受你?”


聽了張凜墨的話,張慕陽宛若五雷轟頂,不敢置信的抬頭看著張凜墨。


“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拋棄,被自己的父親一家算計,就連親生母親也慘死在別人的毒害之下。在這種情況下你跟他告白,你有沒有想過……你是在用老子教養他十八年的恩情要脅他?”


“不會的,揚揚不會這麼想。我那麼喜歡他,那麼疼他,揚揚不會誤會我的。何況他---”張慕陽腦中飛快的閃過張顯揚剛才在粥鋪說過的一句話,心中猛然一驚。


“哥,你今天算是臨時起意的吧?我是你弟弟,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要再跟別人告白的話,可千萬別這樣了。”


垂在身體兩側的拳頭死死的攥緊了。張慕陽突然發覺,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太過簡單,也許就像老爸說過的一樣。揚揚根本就是……


看到自家大兒子呆愣愣的模樣,張凜墨一臉嫌棄的搖了搖頭。所以愣頭青辦事就是不靠譜啊。自己兒子這番告白,也算是人生第一次吧?不盡人意的地方簡直太多了,整個行動慘澹的簡直讓他不忍直視。還有揚揚,不知道他經歷了這麼一番糟糕的告白後,心裡會不會留下陰影。


“謀事要三思而後行,絕不可憑藉一時意氣就草率行事。你喜歡揚揚我不反對,可你不能憑藉著‘喜歡’二字就肆無忌憚的行事。更不能以此傷害自己的家人。在沒有舀出周全的方案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找我。更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任性妄為,造成無法估量的後果。”張凜墨腦中浮現出妹妹張晗墨那嬌俏可人的面孔,當初要不是她執意去燕京念書,就不會造成這麼多的悲劇。所以自此以後,張凜墨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做事不用腦子。何況這個人還是自己最看重的兒子。


“你行事衝動,不計後果,我罰你抄寫三千遍家規,你可有異議?”


張慕陽被張凜墨之前的話還有張顯揚的舉動打擊的幾乎抬不起頭來,神情低落的應了一聲。沉默半晌,喃喃說道:“爸,我是真的喜歡揚揚。”


“喜歡不是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張凜墨說著,感覺到褲兜裡的手機一陣響動。掏出一看,只見一封短信傳來。


“今晚我去你家吃飯,記得給我做紅燒獅子頭---顧釗桓。”


張凜墨微微勾了勾嘴角,回復道:“好。”


再次低頭,看著依舊跪在面前不聲不響的張慕陽,大佬微微歎息,只覺得自家兒子還是太嫩,不論各方面,都需要加強蹂躪啊!還有揚揚,這個孩子的心事越來越重了……


樓上臥室中,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張顯揚完全猜不到老爸和大哥的糾結。他正在做一個美夢。夢中,自己穿的西裝革履包下了全世界最豪華的酒店,跟自己大哥求婚。張慕陽則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一臉嬌羞的看著自己……


真是個很美好的白日夢啊!



75

張顯揚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了坐在床頭一臉沉吟的大哥。夕陽透過玻璃傾灑出金色的光輝,將張慕陽的輪廓渲染的更加分明。他微微傾□體,雙手執著張顯揚放在胸前的手,神色低沉莫測。這種標準的“病房深情告白男女主角生死離別”的偶像劇鏡頭讓張顯揚瞬間驚悚了一下。默默抽回自己的手,張顯揚不著痕跡的在被面上蹭了蹭,開口問道:“大哥,你坐這多久了?”

張慕陽一臉複雜的看著剛剛睡醒的弟弟,睡眼惺忪,頭髮還有些淩亂。寬大柔軟的睡衣露出精緻白皙的鎖骨,臉上的神情柔和而平靜。張慕陽動了動手指,突然一把將張顯揚摟在懷裡,低聲說道:“揚揚,你信我,我會待你好,讓你永遠不會後悔。”

“?”張顯揚敏銳的覺察到,在自己睡覺的這一段時間內,好像發生了別的事情。不由開口問道:“哥,你這是怎麼啦?”

張慕陽深吸了一口氣,將腦袋埋在張顯揚的頸窩兒裡,悶悶說道:“沒什麼。就是覺得我對你還不夠好。”

張顯揚瞬間沉默了。覺得自己的思維方式跟大哥應該不在一個波段。又或者大哥是被什麼人什麼事給刺激了,才會出現這種念頭。不過對張顯揚而言,張慕陽的這種念頭沒什麼不好的。所以他只是雲淡風輕的“嗯”了一聲,然後恬不知恥的出言說道:“那你以後對我更好就是了。”

聽了張顯揚的話,張慕陽瞬間感動了。覺得自己的弟弟真是善解人意(霧)、通情達理(大霧),他今後要是對張顯揚不好,恐怕老天都不會放過他(彌天大霧)。

情動之下的張慕陽剛要開口發誓,突然聽見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緊接著自己被一股大力推開了,張顯揚一邊起身,一邊撓頭說道:“喝粥就是不頂餓啊,我上樓下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吃的。”

張慕陽一臉窘然的跟在張顯揚的後頭,默然不語。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客廳,張顯揚將視線落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登堂入室”的顧市長身上。這傢伙正一臉愜意的坐在寬大柔軟的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著報紙。面前的茶几上放著經典的英國紅茶和一些相配套的小點心。顧釗桓偶爾拿起茶杯小啜一口,大模大樣的狀態跟在自己家裡似的。

察覺到張顯揚打量的視線,顧大市長放下報紙,笑眯眯的打招呼道:“晚安,睡的還好嗎?”

“……”

面對顧大市長如此自來熟的搭訕方式,張顯揚突然發現他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左右環視一番,張顯揚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我爸呢?”

面對張顯揚的避而不答,顧大市長毫不意外的勾了勾嘴角,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笑道:“據說三少中午吃的不好,凜墨親自去廚房吩咐老張給你做頓好的補一補。”

凜墨?

張顯揚的瞳孔猛然一縮,不高興的嘟了嘟嘴。有種自己老爸要被狐狸精勾走的錯覺。

什麼時候,爸爸和這個人這麼熟了,居然可以這麼親昵的稱呼對方的名字?

自以為不著痕跡的瞪了一眼顧釗桓,張顯揚直接穿過餐廳走進廚房,沖著正和老張說話的張凜墨叫道:“爸。”

張凜墨轉過頭來,看著正以幽怨目光盯著自己的張顯揚,不覺寒了脊背。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腦袋,張凜墨挑眉問道:“你這是怎麼了,難道是老大欺負你了?”

“大哥怎麼會欺負我?”張顯揚也覺得莫名其妙。“我就是想問問顧市長怎麼又來了?”

張凜墨“哦”了一聲,開口回道:“這不是下午把李家的資料送過去了嘛。顧大市長想瞭解一下具體的情況,我就讓他過來了。”

張顯揚恍然大悟,點頭說道:“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麼?

張顯揚沒說,張凜墨也沒問。只是心中暗暗偷笑,覺得自家三兒子果然呆的可愛——忒好糊弄了。

並不知道自家老爸正在吐槽自己,張顯站在香氣四溢的廚房裡頭,只覺得肚子更餓了。順手拿起一塊老張剛剛炸好的小面魚,張顯揚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我滴少爺哦,您慢點兒吃,別噎著。”老張一邊說著,一邊眼明手快的給張顯揚盛了一碗海參湯。剛剛從鍋裡盛出來的湯水還是滾燙滾燙的,張顯揚鼓起腮幫子狠狠吹了兩口,用舌尖微微試探了一下溫度,覺得還是很燙,不覺嫌棄的皺了皺眉。

張凜墨伸手接過盛湯的碗,拿起一隻湯勺攪拌起來。這些動作他從張顯揚還在繈褓之中的時候就開始做,自然嫺熟無比。過了一會兒,感覺溫度差不多了,張凜墨將湯碗重新塞到張顯揚手中,開口說道:“喝吧。”

對自家老爸充滿信任的張顯揚連試都沒試,直接端碗一飲而盡。然後還回味無窮的砸吧砸吧嘴,一臉諂媚的奉承道:“好喝。”

看著自家兒子下意識撒嬌賣萌的小樣兒,張凜墨輕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張顯揚的腦袋,開口說出一句讓張顯揚覺得膽戰心驚的話。

“今後你大哥要是敢對你不好,你回來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啊?”張顯揚微微一怔,手中的面魚掉到案板上。

張凜墨心中暗笑,面上滴水不漏的解釋道:“沒什麼。等過了正月,你們兩兄弟不是還得回燕京那邊安排生意嘛。我是怕到了那邊之後,你大哥只顧著自己玩卻冷落了你。你要是受了委屈就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教訓他。”

“哦。”張顯揚心下一松,摸著腦袋傻笑道:“我哥才不會冷落我呢,他對我最好了。”

“傻小子。”張凜墨伸手扯了扯張顯揚的臉蛋,搖頭說道:“菜都快做好了,我們先出去吧。”

出了廚房進了餐廳,發現張慕陽和顧大市長已經一左一右面對面的坐好了,還談笑風生的。張顯揚茫然的抓了抓腦袋,繞到張慕陽下首的下首坐下。張凜墨盯著屬於張曦陽的空位挑眉道:“老二呢,怎麼還不下來吃飯?”

張顯揚一聽又是一愣。好像張曦陽比他們都先回家,怎麼這半天了,還沒出現呢?

正在端著託盤給大家上菜的李嬸開口笑道:“二少爺一下午的時間都在下面打拳,剛剛上樓洗澡去了,等會兒就過來了。”

張凜墨應了一聲,方不言語。

張顯揚看著餐桌對面空空的位置,開口問道:“二叔、二嬸和大堂哥他們呢?”

“你二叔領著你二嬸在外面吃了,說是要過過二人世界。你大堂哥今晚有手術,也不回來。我已經讓司機給他送飯去了。”

張顯揚點了點頭。張凜墨給他夾了一筷子水晶肘子,開口說道:“中午沒吃飽吧,瞧你剛才餓的那副模樣,快點吃飯吧。”

張顯揚一聽張凜墨提中午的事兒就覺得一陣心虛,當即悶聲不吭的低頭吃飯。

顧釗桓伸筷子夾了一口紅燒獅子頭放進嘴裡,笑眯眯說道:“還是這裡的獅子頭吃著味道最正。”

“那你就多吃點。”張凜墨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

顧釗桓意有所指的笑道:“只可惜怎麼吃也吃不夠啊!”

張凜墨清冷的眼底多了一抹笑意,卻恍若未聞的低頭吃飯。顧釗桓不死心的看了半晌也沒看出什麼情緒來,不覺訕訕的哼了兩聲。

老張家飯桌上沒有“食不言寢不語”規矩。顧釗桓靜默片刻,想到了正事兒,遂開口問道:“今天你給我帶的檔我都看了。這件事情由我出面並不太好,我準備將所有資料都交給安銘去辦。畢竟他才是國安局的,辦理這些事情屬於正職。”

張凜墨不以為然,隨意說道:“這個隨你處理。我們只負責配合你們的調查行動。”

顧釗桓微微一笑,開口說道:“也不知道李家人是怎麼想的。好好的英雄不當,非得去當賣國賊。”

這話說的就有些唐突了。隨意中帶著一股子親昵,好像是家常飯桌上的聊天,沒有避諱什麼,也不覺得該注意什麼。

張顯揚有些詫異的看了顧釗桓一樣,覺得這位市長大人也未免太“交淺言深”了些。

留意到張家眾人的表情,顧釗桓心中暗笑。繼續說道:“現如今老片區的旅遊行業算是淌出路子來了。隨著揚揚拍出的兩部電視劇的推廣——尤其是《鳴槍》這部電視劇的影響,國內民眾對老片區的好奇心與好感越來越盛。尤其是關於老片區風景名勝的宣傳片傳到網上之後,還吸引了不少滿族後裔回家鄉來投資建設。經濟方面的工作倒是好做多了。這一點我還得多謝揚揚呢。”

說完,沖著張顯揚露出一口炫亮的大白牙。

張顯揚聽著顧釗桓一口一個“揚揚”的叫著,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按理說張家和顧家已經是很親密的盟友關係,顧釗桓與張凜墨的私交也算不錯。他以長輩的身份叫自己一聲“揚揚”也算是情理之中。可張顯揚就覺得彆扭,這種彆扭之中還帶著隱隱的危機感。

他不太想讓顧釗桓這麼叫。可轉頭打量著老爸和大哥的神色卻都是不以為意的。張顯揚心知自己無法以自己的小性兒去無理取鬧,免得讓人覺得老張家的孩子沒有教養。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忍了下來。

這廂顧釗桓見自己的稱呼沒有遭到對方的反對,心中更樂。當即一口一個“揚揚”叫個沒完,還以菜當酒借花獻佛聊表謝意,看著飯碗中堆得小山一樣的菜,全都是自己愛吃的。張顯揚的神色越發不自在。作為回敬,也只得扭扭捏捏的給顧釗桓夾了兩筷子。傲嬌炸毛的屬性顯露無疑。

顧釗桓暗暗偷笑,手底下的動作更加勤快。頃刻間就把張顯揚的一碗飯堆得搖搖欲墜,坐在首位的張凜墨古井無波看了顧釗桓一眼。顧釗桓訕訕的停下了巴結的舉動。他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凡事自當見好就收適可而止,不然的話引起了對方的排斥,今後的路就更不好走了。

相比一個眼神都能猜度出許多念頭的七竅玲瓏心肝的某兩位老狐狸,張顯揚和張慕陽的心思就簡單多了。一個是滿滿一碗根本吃不完所以乾脆把碗中多餘的菜引渡給自家大哥以求別撐著,另一個則是因為自家弟弟並不是自己投喂的正在拈酸吃醋,卻反被弟弟借花獻佛的投喂後心中詭異的滿足了。兄弟兩個默然不語的低頭吃飯,反而多出了兩份叫人無法插入的默契感。一直坐在餐桌上幾乎沒了存在感的張曦陽挑了挑眉,滿腹辛酸。

所以說孤家寡人神馬滴,真是夠了。

一頓飯吃的激情四溢/滿腹辛酸/莫名悵然/心滿意足。飯後,李嬸照例上了水果甜點。顧釗桓叉了一塊新鮮的西瓜放入口中,滿足的歎息道:“這西瓜可真甜啊!”

這可真是個吃貨啊!

張顯揚也是滿心的歎息。偷偷拿眼睛撇著依舊雲淡風輕的自家老爸,張顯揚咯吱咯吱的咬著蘋果,用肩膀撞了撞身邊的張慕陽。

跟自家弟弟心有靈犀的張慕陽立刻說道:“這西瓜都是我們自家種的,無農藥無化肥,天然綠色有機食品,所以要比外面更甜一些。”

“原來你們吃的都是自家種的東西啊,怪不得味道就是比外面的香。”顧釗桓幾乎笑彎了眼睛,大大咧咧的笑道:“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好口腹之欲。說不得以後要常常來叨擾了。”

你來的還不夠勤嗎?

張顯揚瞪大了眼睛,暗暗腹誹一句。頗有一種引狼入室的感覺。



76 第七十六章

吃過晚飯之後,張慕陽以消食為藉口拉著張顯揚滿院子亂逛。此時正值元月寒冬,天上飄飄灑灑零落著紙片一般的雪花,在月色和燈光的映照下,顯得分外靜謐。

滿肚子也沒有詩情畫意的張顯揚將雙手放在面前搓了搓,湊近唇邊哈氣取暖。張慕陽見狀,伸手將張顯揚的一雙手揣進自己兜兒裡,用手捂著。感覺到那一雙被凍得冰涼的手漸漸被捂暖,張慕陽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

張顯揚晃了晃胳膊,開口說道:“你覺不覺得顧市長最近古古怪怪的,好像圖謀不軌似的。”

“沒有啊?”張慕陽故作不知的笑道:“你多心了吧。畢竟老爸那麼精明一個人,顧市長要是不壞好心,怎麼能瞞得過他。現在老爸不說話,就證明顧市長應該沒起什麼壞心。”

沒起壞心,不過卻起了淫心罷了。

情商異常低的張顯揚狐疑的皺了皺眉,也覺得大家都沒察覺出不對,就他自己覺得不好,大概真的是自己太多心了。

“你別老想著別人的事兒。我且問你,你最近有什麼想吃的想玩兒的,明兒我帶你去。”張慕陽手指用力捏了捏張顯揚的手,將人的思緒叫回來,開口問道。

“也沒什麼特別想要的。”張顯揚順著張慕陽的問題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最近正忙著炒股的事情呢。你要是沒事兒的話,幫我開幾個帳戶吧。”

這算什麼想要的啊?

張慕陽哭笑不得,感覺自家弟弟都快變成一個工作狂了。“大正月裡的你不要總想著工作上的事情好不好?難得一個月清閒,好好想想怎麼玩才對。”

說著,伸手揉了揉張顯揚被凍得通紅的耳朵,將羽絨服後面的帽子給弟弟帶上,張慕陽一臉心疼的說道:“揚揚,你還小。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緊,該玩兒的時候要玩的盡興,這樣工作才有意義。”

聯想到張凜墨之前同他分析的,張顯揚目下的心境。張慕陽越發覺得自從李家的事情發生之後,弟弟確實懂事多了。只是乖巧的讓人覺得心疼。

張顯揚不明所以的看著渾身上下都表露出“柔情似水”的某人,挑眉問道:“哥,你又想到什麼了?”

沒等張慕陽回話,張顯揚又自顧自的說道:“我就是覺得在家呆的沒什麼意思,老片區也沒什麼可玩的,查股票就當是玩網路遊戲了。你別弄出一副好像虐待了我似的表情,看得我毛骨悚然的。”

張慕陽啞然失笑。看著張顯揚被凍得紅撲撲的臉蛋,搖頭說道:“你覺得好玩就行。天太冷了,咱們回屋吧。”

從後花園直接進了別墅,張顯揚耳尖的聽到客廳裡面有人說話的聲音。那異常陰陽頓挫的音調聽起來不像是顧大狐狸的,反而有些接近某個向來咋咋呼呼的人。間或夾雜著一兩聲男低音,女中音還有小孩的笑聲。張顯揚心中一動,就知道是熟人來了。

正在客廳裡面誇誇其談的王釗義眼尖的看到從後面出來的張顯揚兩兄弟,揚起一抹燦爛異常的笑容,露出一口刺人眼球的大白牙,諂媚笑道:“呦,製片人回來了,製片人您好,製片人吉祥。”

“你這又是發的什麼瘋?”張顯揚輕笑出聲,先跟馮道新、王琦和馮綿綿打了招呼,這才轉過頭來問道:“大晚上的,你不在家裡貓著,上我們家來折騰什麼。”

“今兒晚上不是有頒獎典禮嘛。我覺得在家裡人太少,看著沒多大意思,就帶領闔家大小到你們這來湊熱鬧了。”王釗義說著,還不忘補充道:“來之前我還給高辭那小子打電話了,讓他也過來。這小子動作太慢,到這時候還沒過來。再等一會兒,頒獎典禮都開始了。”

張顯揚抽了抽擺在客廳的落地大石英鐘,才晚上七點多一點兒。頒獎典禮是晚八點開始,王釗義著急忙慌的,實在沒必要。

正說笑間,張顯揚的手機又響了。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張顯揚搖頭輕笑,接通電話道:“大導演今兒倒清閒,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提醒你別忘了看頒獎晚會。這也算得上是咱們公司打出的第一炮,必須關注啊!”透過電話,張超凡的聲音顯得異常振奮自豪。張顯揚就鬧不明白了,這麼一個在國內有赫赫名聲甚至接連拿過無數獎項的大導演,怎麼對這麼點小事兒也振奮不已。

“這叫公司歸屬感與自豪感。”對於張顯揚的疑惑,張超凡嗤之以鼻。“之前拿過的獎項再多,跟咱們公司沒關係。可今兒晚上的頒獎典禮,卻是咱們公司的頭一回。”

對於張超凡的說話,張顯揚在些微感動之餘也是嗤之以鼻。“現在各行各業都有潛規則,你當我不知道呐。就說這次的頒獎典禮吧,那麼多的老戲骨和業界老人,弄出來的東西也未必就不如我和王釗義,但所謂的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編劇一定是我們兩的。究其原因,不過是實力與背景的綜合考慮。他們之所以會這麼做,也不過是想賣我一個人情罷了。”

張超凡聽著張顯揚犀利的剖析,有些無言以對。沉吟片刻,語調訕訕的說道:“你這人真是,思想太陰暗了。就好好的湊個熱鬧不行嘛,你看看人王釗義,多有娛樂精神啊。”

“你說的有娛樂精神的人正在我們家客廳發瘋呢,你跟他聊兩句吧?”張顯揚瞥了王釗義一眼,笑眯眯的將電話遞了過去。正說得口沫懸飛的王釗義有些狐疑的接過電話,聽見張超凡聲音的一瞬間,立刻跟吃了興奮劑似的大聲吹噓起來。看得廳內眾人搖頭不迭,馮道新指著王釗義無奈的說道:“多大的人了,性子還是這麼跳脫。”

馮綿綿一手摟著兒子一手推了推王釗義,鳳眉一挑,厲聲說道:“你消停點,吵的我腦殼兒都疼了。”

王釗義的聲音霎時間降了能有□度,神色委委屈屈的看了馮綿綿一眼,幽怨的跟個小媳婦似的。

門口鈴聲響起,管家老張帶著四長老高雲生夫婦和他兒子高辭走了進來。張顯揚幾人起身叫道:“高爺爺,高奶奶,高大哥。”

馮道新也起身笑道:“老高啊,你們怎麼來的這麼晚,這頒獎典禮都快開始了。”

“晚上有點兒事兒,才吃完晚飯。”高雲生笑眯眯的說了一聲,先給張凜墨打了招呼,這才坐下。

這麼折騰,也就到了晚上八點了。大家把電視調到中央一頻道,正好看到頒獎典禮開始。

電視中,西裝革履的男主持人和身穿紅色露肩晚禮服的女主持人一唱一和的說臺詞。王釗義屁股上紮根針似的扭來扭去,滿臉嫌棄的說道:“廢話怎麼這麼多,直接開始得了。”

眾人瞥了他一眼,暗自偷笑。

頒獎典禮的前面,都是一些沒什麼水準的友誼參與獎。眾多大佬也沒耐心看,就著瓜果茶水點心閒聊起來。

因為工作性質和生活環境與常人不同,很明顯大家在聊天的時候也不可能正常的聊一些茶米油鹽國家大事一類。滿口的爭搶地盤,倒賣軍火,販賣假文物,扶植殺手傭兵組織一類。要是這會兒有外人在,估計光聽這說話聲都能嚇出個好歹來。

張顯揚坐在柔軟舒適的大沙發上,跟小松鼠一樣刻著茶几上的榛子。張慕陽坐在一邊,拿著一個製作精美小巧的小錐子一下一下敲著榛子,然後把榛子瓤全都撥到張顯揚面前。

看電視看的百無聊賴的王釗義伸出黑手偷偷抹了過來,張慕陽眼明手快的在王釗義偷到榛子之前用小錘子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背。王釗義不滿的哼了兩聲,開口說道:“這什麼待客之道啊。”

“想吃自己敲,跟比自己小了近十歲的人掙東西吃,虧你幹的出來。”張慕陽說著,伸手從茶几下面摸出一支小錘子遞給王釗義。

王釗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抓了一把榛子過來,洩憤的一一敲開。然後把榛子瓤一股腦堆到馮綿綿跟前,纏綿笑道:“老婆,吃榛子。”

馮綿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榛子一顆一顆喂到兒子嘴裡。王瑞今年六歲,正是要上學的年紀。言談舉止被王琦那個最愛裝腔作勢的老狐狸教導的既斯文又可愛。吃東西之前還不忘跟自己老爸說了聲謝謝。

馮綿綿一手摟著王瑞,一面有些煩心的說笑道:“今天九月瑞瑞就要上學了。我倒不是說老片區這邊的學校師資不好,就是覺得現在學校裡頭學過的東西將來他都用不上。你說咱們這樣的家庭,學那些沒有用的東西幹什麼。可你要是不上學的話,將來這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跟外人相處,脫離社會太久也不是個法子。這兩天真是煩死我了。”

張顯揚在一旁心不在焉的聽著。聞言,開口接話道:“這有什麼難的。其實我也覺得現在的學校裡面學不到什麼東西,你看我自去年開始,就不怎麼擱學校呆著了,現在過的不也是挺好嘛。”

“胡說。”張凜墨不以為然的訓斥了一句,“孩子那麼小,不上學幹什麼。”

“就算上學,像我們這樣的,在學校裡也是老師不敢管,同學不敢搭理。去了跟沒去差不多。”張顯揚扔了一顆榛子進嘴裡,含含糊糊的說道:“照我說,咱們老片區這些幫會還不如合夥開一家學校,專門收留幫會裡的小孩兒。讓一些經驗豐富的老人教導道上的東西,就跟那些軍校似的。雖然麻煩了一些,但總比不著調的上學要強。”

眾人聽的都是心中一動。

張凜墨若有所思的敲了敲沙發兩邊的扶手,開口說道:“你有什麼想法,不妨直接說明白。”

“我也是臨時起意。”想到每天都要在虛擬環境中被安排學習的各種很有用的東西,張顯揚直接說道:“像我們這樣的人,所謂的學歷對我們根本沒什麼作用。所以我們也用不著隨大流。還不如自己開家學校,從小學學該怎麼摸槍,開車,處理幫中事務等等。免得將來入幫的時候一陣抓瞎。”

王琦摸著下巴附和道:“我覺得揚揚這想法不錯。就比如我們老王家家傳的手藝,我也是從小就要求他們的。可是想要精通這門手藝,首先你得明瞭老祖宗留下來的歷史文化和民風習俗。這都得是從小開始積累的東西。你要是專注這個,學校裡的東西就顧不上,學習成績自然不好。弄得小孩兒沒信心,沒心思學了也是有的。”

高雲生也順口說道:“可不是嘛。”

總之,大家都覺得現下的學校沒什麼用處。反之,也都有贊同張顯揚的提議。

張凜墨想了想,開口笑道:“建學校也不是個心血來潮的事兒。咱們各家都琢磨琢磨,等過了正月,在堂會上提一提,看看大家都有什麼想法。”

說完,又沖張顯揚吩咐道:“要建學校的事兒既然是你開口提的,你就先弄出個計畫方案來我們瞧瞧。別等著堂會上大家一問三不知,鬧得跟一場笑話似的就不好了。”

張顯揚點了點頭,笑眯眯說道:“沒問題。”

在他的計畫中,既然有智腦這麼個金手指,就不應該浪費。將老片區的教育問題提到檯面上來,雖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但從長遠上看,對老片區的發展絕對有好處。有一句話不是說教育從孩子抓起嘛。現如今老片區的經濟發展雖然要落後一些,但軍事實力卻並不比其他地方差。但這種領先也只不過是依靠高科技設備和基因改造所帶來的一時領先。只是一個層次的領先。只有這種領先轉化為層出不窮,接連不斷的傳承,老片區才會真正安全下來。

想到這裡,張顯揚心中又是一動。突然覺得這件事也可以跟軍方合作一下。

思想改造,文化侵襲神馬的,雖然短時間內作用不大。但在耳濡目染,潛移默化之下,讓國家消除了對老片區的芥蒂和懷疑,也是個不錯的辦法咩。同時也給對方一個打入內部的機會,只是到最後究竟是外人被同化,還是內部被瓦解,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危機與機遇並存。這種事情還真得需要老爸來把關。張顯揚默默看了張凜墨一眼,決定等外人走了之後,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爸好好說說。

沙發最裡面,一臉哀怨的王釗義看看陷入激烈討論中的大家,又看看電視上已經開始進行的最佳男主角的頒獎時段,委委屈屈的吸了吸鼻子。

嚶嚶,明明他才是主角好不好。搶戲神馬滴,最討厭了。



77 第七十七章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張顯揚都在忙著寫建學校的計畫書。從智腦給出的建議來看,老片區所建的學校大概會分為四部分。第一部分是嬰幼園,主要面對的年齡層段是1——6歲。學生入園之後,將會接受最基礎的基因改造,每天定時浸泡被精心改造過的培養液,保證他們在七歲之後能承擔強度較大的身體訓練。文化方面則注重認字,算數,看圖說話(看的自然不會是常規的水果、動物等),動手遊戲的時候則學習拆卸玩具槍支等等。

第二部分是老片區小學,主要面對的年齡層段是七到十二歲。文化課方面需要學習的內容則是國學、外語、科學、有針對性的政治學普及以及道上混時所應該具備的各項常識和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道義,至於武學方面則開始訓練最低等級的“軍體拳譜”。

第三部分則有些類似于初高中合併。主要面對的年齡層段是十三到十八歲。學習的東西會在小學的基礎上有所延伸,額外會加入醫學,心理學,邏輯學,刑訊,小語種,戰略指揮等等專業內容,主要的精力還是會放在武學方面。

至於第四部分則是最重要要的大學部分。主要面對的招生年齡層段為十八歲以上的青年。在大學當中,張顯揚會有選擇性的將智腦篩選出的超越當前科技水準十年之內的科技成果逐步拿出來供學生學習研究。當中就包含了張顯揚之前動心過的所謂單兵機甲作戰系統。學校將會分為戰略指揮、生物基因、特種作戰、機甲操控、武器研究等幾個大系。其中具體劃分的科系則按照智腦給出的外星大學的原型作為參考。

當張顯揚把自己辛辛苦苦整理出的開辦學校計畫書交給張凜墨的時候,這位叱吒江湖十多年的大佬最先想到的問題就是——

“如果我們把基因改造和軍體拳都向道上公佈了,又該怎麼保證老張家在接下來的發展中佔據領先地位,保證魁首地位?”

張顯揚微微一笑,開口說道:“智腦給我的建議,這些送給學校用的營養液是根據我們的基因排列改造的。我們老張家的基因將會排在第一序列。所以在以後的接觸中,如果大家都沒異心是最好的。倘或誰想仗著武力不錯就謀奪不該想的東西,對戰的時候我們會讓他們懂得什麼叫第一序列。”

說完,又仔仔細細的解釋了一下。所謂的第一序列大概類似於動物威壓之類的東西。排在後位的基因序列在先天上就會服從排在前位的基因序列。換句話說要是兩方交手,排在前面的基因序列可以直接操控後面的基因序列,從而全面壓制對方的武力爆發。這個規定是智腦所在的星域推廣的生物生存守則,而整改基因序列的許可權唯有每個星域的皇室才擁有。至於智腦則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這個操控基因序列的方法,現在直接送人情給張顯揚。

聽到這裡,張曦陽突然插口問道:“真好奇智腦究竟是什麼來歷,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張顯揚沉默了一下,體內的智腦又跟死機了似的什麼反應都沒有。張顯揚就明白這個問題對方不想回答。當即很善解人意的轉移話題道:“別的都還不怕,只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現在只擔心燕京方面知道了我們的計畫後,會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

“這個是必然的。人們對於未知而強大的東西總會感到恐慌。不過我們不能因為顧慮太多就裹足不前。軍方那邊我會親自去打交道,你們放心就是了。”張大佬並不是很在意的擺了擺手。老張家在暗中默默發展了這麼久,比所有人都領先三年的發展機會和通過此舉帶來的雄厚的資本給他增添了很多底氣。何況這件事情他也沒想過吃獨食,在基因序列的操控之下,軍方要是想加入進來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作為一個根兒正苗紅的華夏人,張大佬也期望自己國家的實力越來越強,在國際上的話語權越來越大,可以不必受太多的桎梏,盡力張顯天朝大國的風範。所以在不威脅自己存在的前提下,張凜墨也十分樂意幫助國家發展壯大——尤其是他目前很看好的合作者,還是軍方世家子弟的時候,張大佬更樂意賣對方一個人情。

畢竟人情越多,關係網越大,環境就越安全,地位才能越鞏固。

于張顯揚而言,張凜墨的話無疑就是金科玉律。既然老爸讓他不用擔心,那張顯揚就真的不再擔心。反而把話題扯到了李家的身上。

“顧安銘將李家的犯罪資料也拿走快半個月了吧。怎麼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張凜墨微微皺了皺眉,自從十六那晚過後,他和顧釗桓雖然時常有聯絡,但並沒再提及李家的事情。顧釗桓沒說,張凜墨也沒再問過。

“李家的地位很特殊,畢竟是經歷過抗戰時期的老英雄世家。稍微處理不慎恐怕就會引起民眾的猜疑和恐慌,我想上面應該也考慮到這一點,才會慎重處理。不過歷朝歷代都無法容忍叛國的行為,我相信只要確定了那些資料的真實性,李家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張顯揚的想法跟張凜墨差不多,只是前世今生仇怨糾結,讓他更為迫切的想要看到李家的下場罷了。不過張大佬說的對,欲速則不達,現在拖的時間越久,就證明上面的看法越慎重。將來爆發出來的時候才會更激烈。不過張顯揚也得做好對方是想長久的拖下去,最後拖到不了了之的想法。

張凜墨一眼就看透了張顯揚打的算盤,搖了搖頭,開口輕笑道:“其實李家的事兒我們隔岸觀火就是了,總有人比我們更著急。畢竟我們看李家人不順眼,只是我們的私怨,多早晚處理,也不過是一個報仇雪恨的事情。可國家的利益不同,賣國求榮不是小罪。要是擱侵略戰爭那會兒,像他們這樣的直接拉出去槍斃也不為過。可是現在不同了,全社會提倡和諧發展,說句不好聽的就是要盡力去粉飾太平。有些事情哪怕明知做的不對,也要拿到台下面去處理,不能鬧得流言紛飛人心惶惶。倘或再被有心人利用了,蠱惑不明真相的民眾更是麻煩。所以燕京方面的人想要徐徐圖之,也不是不能理解。再者,李家雖然有他的勢力圈子,可老話講的好,實力有多強,敵人就有多強。咱們在老片區鞭長莫及,怎麼知道燕京那邊兒有多少只眼睛正盯著李家這塊兒肥肉呢?須知把他們搞下去之後,空出來的位子可不會留給咱們。這樣實打實的利益,才是李家必然會走向滅亡的原因。”

言畢,意味深長的歎道:“正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所以圖謀越大,前期就要瞞的越緊。依我看,這會兒一點兒風聲聽不見也是好事。要鬧鬧吵吵滿城皆知才不妙啊!”

張顯揚被張凜墨長篇大論鎮的瞠目結舌,再次肯定了薑還是老的辣。聽他這麼一說,張顯揚倒也不著急了。先按捺下心思看看吧,正如老爸所說,反正李家倒了之後的利益也不會歸老張家,所以對這件事情最傷心的人也必然不會是他們。

有時候,仇恨所帶來的動力,終究是比不上利益的。

將李家的事情暫且丟到一邊,眾人的心思又放到了學校上面。這回需要考慮的則是師資力量的問題。畢竟公家的學校雖然有各種不務實之處,但開辦了這麼多年,基本的東西還是很扎實的。老片區想要另蓋學校,初衷是很好,但真正到了實行這一塊,沒幾個是樂為人師的。就算少數幾個學識淵博,技藝精湛也好為人師,並不代表他們會耐下性子教奶娃子怎麼認字。所以思來想去,張顯揚的想法還是趨向於最基本的學科教師向社會上招聘。

這個想法遭到了大堂哥張青陽的質疑。

“我倒不是怕別的,只是咱們老張家開辦的幼稚園教的東西都那麼別致(拆卸槍支彈藥神馬的),那些教師真的敢過來嗎?”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不了我們多給點兒錢唄。”

“不是錢的事兒啊。關鍵技藝水準的問題,尋常模式培養出的老師會懂得我們老片區辦學的精髓嗎?”

眾人啞然無聲。

“所以我的建議是將招聘老師的範圍定在跟老片區有關係的家屬以內。反正基礎科目無外乎認字畫畫,也沒有太難的。”

“應該也不簡單吧?”張慕陽皺了皺眉,“基礎教育很重要。而幫會內的家屬雖然認識有了,但教學經驗和專業知識未必過關。我的傾向是可以從這些家屬當中選擇合適的人,經過智腦的系統培訓後,再上崗教人。”

簡而言之一句話,又把麻煩推到了張顯揚身上。

向來為自家辦事不遺餘力的張顯揚立刻配合的說道:“我沒問題的。大不了我參考一下外面的資料,弄一些培訓教材出來。”

順道還可以利用智腦侵入一下各大教學機構的監視系統,看看別家所謂的精英教學是怎麼回事。

正主都不覺得麻煩了,而且這個處理方式在目前看來也是最好的。張家眾人紛紛贊同,所以剛剛拿出計畫方案的張顯揚又埋頭於案牘之中,繼續處理培訓教材的事情。

張慕陽陪坐在一邊,一會兒端茶倒水洗點瓜果一會兒給揉捏脖頸,看的躺在床上裝死的張曦陽分外眼紅。

“我說大哥,從小到大你怎麼從來沒對我這麼好過,太厚此薄彼了。”

這話聽在早先,張顯揚還不覺得什麼。這會兒剛剛被人告白過,倒有些心虛起來。他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轉頭笑道:“那什麼,大哥你別弄了。我不累,也不想吃東西。”

“可是揚揚很辛苦啊!”說著,拿眼睛瞥了眼在床上挺死屍的張曦陽,“你要是很閑,就過來幫揚揚切個柳丁,補充一下維生素c。”

張曦陽嘿嘿笑著,從床上爬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將柳丁切成四瓣,又順手抽了兩張紙巾擦擦果漬,將切好的柳丁遞給張顯揚,一臉賊兮兮的開口說道:“揚揚,你能不能幫我入侵了米國的衛星,讓我瞧瞧愛琳娜幹什麼呢。”

張顯揚似笑非笑的看了二哥一眼,開口應道:“好。”



78 第七十八章

纖細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靈活的跳動,雖然真正的電腦入侵工作需要體內的智腦來施行,但張顯揚做戲的手法實在是越來越熟練了。

站在張顯揚身後的張曦陽滿臉賤笑的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越洋號碼。短暫的“嘟”音過後,女子嬌柔歡快的嗓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親愛的愛琳娜,吃晚飯了嗎?”張曦陽操著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一臉深情的說道。

電話那頭的愛琳娜忍不住笑出聲來,開口說道:“親愛的陽,米國現在是早上,你應該問我吃沒吃早飯才對。”

張曦陽立刻想到時差問題,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張顯揚已經順利入侵了米國上空的衛星系統。順著張曦陽的電話波段找到了愛琳娜所在的位置。眾人對這個未曾見面的二嫂/二弟妹都十分好奇,不禁期待著張顯揚的動作。

高清的電腦螢幕裡面,首先出現的是一個光線較暗,四處都看不到陽光的地下室。一塊碩大的液晶顯示幕掛在牆上,上面播放著一起動亂報導。四處騰升的火焰,翻滾的汽車,哭嚎求救的人們在高清顯示幕內被照的纖毫畢現。一排排電腦擺放在室內,電腦前面的工作人員十指如飛,飛快的查閱著資料。愛琳娜就站在眾人後面,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捂著嘴,正匆匆往門外走。

她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的年紀,黑髮黑瞳,比亞洲人更為白嫩的肌膚和更為分明的輪廓顯示出她的混血血統。容貌嬌媚精緻,身材曲線婀娜,大概是因為長期鍛煉的緣故,一舉手一投足都透著健美的姿態。渾身洋溢出端莊優雅與力量完美結合的成熟風情。微笑的時候習慣性側偏著頭,好像很認真的傾聽什麼。

將黑色的西裝小外套隨意披在身上,愛琳娜向身邊一個金發藍眼的男人伸手比劃一下,轉身快速走出地下室,站在一個通體銀灰色金屬材質的通道內,愛琳娜將身體放鬆,靠在甬道牆壁上,繼續說笑道:“陽,你吃過晚飯了嗎?”

張曦陽看著愛琳娜所處的環境,心中十分好奇,木木的當即開口問道:“愛琳娜,你現在在幹什麼呢?”

“我……”愛琳娜的聲音微微一頓,她下意識的捂著電話左右看了看,遲疑片刻,開口說道:“我現在正在……”

剛剛在地下室裡見過的金發藍眼的外國男子走了出來,愛琳娜立刻轉移話題道:“你還沒跟我說你晚上有沒有吃飯。自從來米國之後你總抱怨這邊的東西不好吃,這回放假回家,能好好吃一頓了吧?”

雖然沒有得到愛琳娜的正面回答,至少沒有被人欺騙。張曦陽心下一松,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伸手摸著電腦螢幕上的愛琳娜,意味深長的說道:“回到家裡自然都是好吃的。大概是吃中餐吃習慣了,洋人的東西總覺得吃不飽。我都跟我爸說了,等這次回去,我也帶個廚子。到時候請你嘗嘗正宗的華夏菜。”

“是嗎?那我可要好好準備一下,等著你給我的驚喜。”愛琳娜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受家裡長輩的薰陶,她也是個十分愛吃的人,尤其喜愛華夏菜。不過正如張曦陽之前嫌棄的,米國的華夏菜館裡面弄出的菜色都不是很正宗,她也常常扼腕歎息。

張顯揚和張慕陽哥倆同情的看了張曦陽一眼。就算可以帶一個廚子過去,但米國的食材和華夏的食材也是不同的,能不能做出原汁原味的東西來,還不一定呢。

站在愛琳娜背後的外國男人不太高興的看了眼談性正濃的愛琳娜,伸出手臂將滿臉嬌笑的女人摟入懷中。

原本滿心期待的張曦陽仿佛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沉默片刻,突然問道:“愛琳娜你是自己一個人嗎,我怎麼好像聽到了男人呼吸的聲音?”

電腦螢幕裡,滿臉憤怒的愛琳娜曲起後腿將外國男人一腳踹開,又因為張曦陽這一句話露出一抹嬌羞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親愛的陽,你是在吃醋嗎?不過你放心,我只喜歡你一個人,我不會背叛你的。當然,你也不許背叛我。不然的話,我就閹了你。”

說完,又報復性的一腳踹上了外國男人的□。外國男人手腳靈活的避開愛琳娜的旋風腿,一臉無奈的站在旁邊。愛琳娜捂著電話轉過身去,順著長長的甬道慢慢往前走,然後低聲威脅道:“我會派人到華夏盯著你的一舉一動。如果你敢背著我搞別的女孩子,我會親自去華夏抓你的。”

被愛琳娜一句話逗得搖頭直笑,張曦陽一臉輕快的說道:“放心吧。我現在每天都呆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簡直跟閨秀似的。等過了正月,我就做飛機回米國,到時候我們就能見面了。”

“別忘記給我帶禮物。”愛琳娜說著,補充道:“要仔細挑選,不准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