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第一秘書(下) by疏朗 (主攻 霸道高幹秘書攻X溫潤正直市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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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鬧劇 ...

  房門沒有關好,刻意留了一條縫。
  賀朝陽睡著了,並沒有聽到有人溜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裡的窗簾拉得實實的,並沒有光線透過來,來人在賀朝陽的床前踟躕了好久,才慢慢地解開了衣服的鈕子。
  在脫下了外衣後,來人輕輕地爬上了床,小心地躺在了賀朝陽身邊。
  女人的香氣飄進了鼻腔,男人似乎清醒了些,顫抖的手順著女人柔軟的曲線摸了過去。
  身體被侵犯,女人並沒有吭聲,而是默默地忍受著。
  她這樣的舉動無疑鼓勵了男方,只見他的呼吸驟然粗重,掀開被子,一個翻身就騎到了女人身上。
  像是沒有嘗過女人滋味的雛,男人的動作非常粗魯,在扯開女人內衣肩帶的那一刻,柔順地女人突然尖聲大叫!
  「救命啊!救命啊!!!」
  這聲尖利的叫聲瞬間響徹了整個樓層,有個還沒有睡覺的巡視組的工作人員馬上就奔了出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走出房門,正好看到了賀朝陽房門中乍然洩露的燈光。
  「賀處?」
  燈光亮起,尖叫的女人和已經脫光了上衣的男人都楞了。
  「你……」
  「你?」
  還不待他們反應過來,那名巡視組的工作人員已經打開了賀朝陽的房門。
  「賀處,出什麼事了?」
  隨著他的動作,工作組的其他人也醒了過來,李敬州一向淺眠,此刻也來到了賀朝陽的房門前。
  「這是怎麼回事?」他縝著臉問道。
  女人抱著被子躲在床上,一臉驚慌。
  男人看著圍堵在門口的眾人,也傻了眼。
  「他要強姦我!」女人率先指控道。
  「你放屁!」男人也怒了,「我吃飽了撐的強姦你?也不看看是誰脫了衣服爬上我的床的!」
  「是你叫的客房服務!」
  「李蘭花,說話要憑良心!」男人指著她的鼻子罵道:「賓館裡誰不知道你是個拿錢就張腿的賤貨,我在這床上睡得好好的,你脫了衣服摸上來算怎麼回事?」想到此,男人終於反應過來,恍然大悟道:「其實你是衝著這屋的客人來的吧?怪不得那客人要換房間睡呢!」
  兩個人還在那裡爭執,冷眼旁觀的李敬州早就聽明白了這裡面的官司。看著李蘭花露出的雪白的膀子,李敬州冷聲道:「別吵了,穿上衣服到我房間說話。」
  「你是什麼人?」李敬州坐在沙發上,看著匆忙套上衣服的男人。
  「我是樓下的保安,我叫王小保。」男人看到李敬州威嚴的樣子,半彎著腰道。
  「為什麼你會在那個房間睡覺?那屋的客人呢?」
  「是這樣的,我下了晚班正想回去睡覺,就看到那屋的客人從樓上下來了,他好像是不舒服想要買藥。我幫他買了藥後,他說他那屋晚上老有動靜,讓我在他房間待一晚,看看動靜是從哪裡來的。」王小保撓了撓頭,道:「結果我太困了,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那位客人呢?」賀朝陽跑到哪裡去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
  「我在這兒。」門外,賀朝陽的聲音穩穩地傳了過來。
  「朝陽?你沒事吧?」李敬州看到他回來,稍稍放下了心。今晚的事明擺著就是有人給賀朝陽下套,聽到女人的尖叫聲他還真是嚇了一跳,如果真是被捉姦在床,賀朝陽那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幸虧這小子精明,沒有著了對方的道。
  「我沒事,就是有點困。」賀朝陽打了個哈欠,訕笑道:「睡前喝了點茶,本來還怕睡不著覺的,結果反而困得睜不開眼了。」
  說著,還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易一眼,「林主任呢?睡得好嗎?」
  林易有些心虛,但是當著李敬州的面他還是把持住了態度,「是不是賀處體質和別人不一樣,我今晚可有些睡不著呢。」
  賀朝陽聞言,很穩重地點了點頭,「看來我以後還是不喝茶的好。」
  兩人間的對話,讓李敬州暗暗起了疑心,但是又不好表露出來。
  現在巡視組的工作剛剛展開,哪怕組裡面被楔了釘子,也不能現在拔出來。
  不過賀朝陽別人不提,偏偏字字句句針對林易,這裡面的貓膩,他會搞明白的。不過此刻,還是先處理了這王小保和李蘭花為要。
  「李蘭花,你為什麼要跑到客人的房間裡去?」
  「是有人打電話叫客房服務的。」
  「是嗎?」李敬州皺起了眉頭,道:「經理來了嗎?」
  「報告領導,來了來了。」一個中年男子匆匆跑了進來,「我是今晚的值班經理,我叫劉志陽。」
  「事情的經過想必你也知道了。」李敬州指著垂著頭的李蘭花和王小保說道:「麻煩你把他們帶走。」
  「是,是。」值班經理抹了抹額頭的冷汗,道:「請您下達指示。」
  「沒什麼好指示的,」李敬州道:「我只是沒想到在市招辦這麼嚴肅的地方還有這麼齷齪的事情發生,今天她進的是我們工作人員的房間,明天她是不是就敢爬上我這組長的床?」李敬州的神色嚴厲起來,這件事追究誰對誰錯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服務員敢做出這樣的事,要說後面沒有吳州市某些領導的默許,給她十個膽子她也做不出來吧?
  「這純粹是誤會,誤會!」劉志陽點頭哈腰道:「我一定會嚴肅處理這兩個人,請您消消氣。」
  「你不用多說了,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幫我們辦退房手續。」
  值班經理賠盡小心,也更改不了李敬州的主意。
  更何況他人微言輕,勸兩句就罷了,再多說李敬州能直接把他轟出去。
  值班經理一手拉一個,硬把李蘭花和王小保拽了出去。
  「組長,你看今晚的事……」第一個發現賀朝陽房裡不對的工作人員張毅打破了沉默。
  「張毅,明天一早你把咱們的行李先運走,把退房手續辦了。」
  「好,」張毅點了點頭,道:「可是組長,退了房咱們住到哪裡呢?」
  李敬州和副組長交換了個眼色,副組長焦雲昌道:「我前幾天出去辦事,看到有個興吳賓館還不錯,你先跟那裡聯繫,天一亮就去辦手續。」
  「好。」張毅早年就跟著焦雲昌辦事,焦雲昌說出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照辦就行。
  「也不早了,大家先回去睡一覺,明天把行李交給張毅。」焦雲昌看了看李敬州,勸道:「組長也休息吧,我們先回房了。」
  他一站起身,別人自然也不好再留下,林易看了看李敬州,想說什麼,終究是沒說出來。
  時機一瞬而逝,他踟躕著沒開口,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其他人走了出去。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聽到李敬州說了一句話。
  「朝陽,你留一下,我有話要說。」
  「今天是怎麼回事?」等人都走了,李敬州的臉色馬上就沉肅起來,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賀朝陽。
  「有人陷害。」賀朝陽也沒隱瞞,「我喝的茶裡好像下了東西,喝完茶就困得不行了。」
  「別人送的茶不要隨便喝。」李敬州無奈地看著他,這點道道還用他教?
  「不是別人,」賀朝陽一字一句道:「是自己人。」
  李敬州眯起了眼,「他真的是自己人?」
  這老爺子真是,賀朝陽的嘴角溢出一絲笑意,「組長,咱們要團結同志。」
  小狐狸!李敬州也笑了,「你知道分寸就好,剛剛躲到哪裡去了?」
  「在樓下睡覺。」賀朝陽無奈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只好陪著演了一齣戲。」為了演的逼真一些,他不得不喝下了那杯茶,結果……「要不是強撐著下樓去買藥,我就真著了道了。」
  「下次小心一些。」李敬州叮囑道。
  「是,謝謝組長關心。」
  一夜的混亂終於過去了。
  林易一夜沒睡好,等他擺出一副平和的姿態下樓之後,發現組裡的人正圍在樓下吃早餐。
  除了早上張毅來收行李之外,沒有人叫他一起下樓。
  看著圍著餐桌其樂融融地吃早飯的眾人,林易地眼中閃過一抹懊惱,這是怎麼了?集體孤立他?
  到底昨晚賀朝陽跟李敬州說了什麼?難道是狀告自己下藥的事?可是他並沒有切實的證據,僅憑推測就能給自己定罪嗎?
  林易心裡有些亂,但是面上仍然笑道:「都來了,怎麼也不叫我一聲?」
  「林主任,坐。」先反應過來的卻是賀朝陽,他拉開身邊的椅子,笑道:「想吃什麼?我幫你拿?」
  林易自然不敢讓他幫忙拿食物,他笑著取了餐盤,心不在焉地夾了一些餐點,趕忙坐了回去。
  李敬州面前的餐盤已經空了,正在喝粥。
  由賀朝陽帶頭搞活氣氛,很快餐桌上就回覆了以往的熱鬧。林易積極地加入他們的談話,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可是他雖然一直在笑,心裡卻清楚,論心計,自己是比不上賀朝陽的,至少他就做不到被人陷害後還能心無芥蒂地和對方談笑。
  想到賀朝陽在南平的豐功偉績,林易突然開始後怕起來,昨晚的事,他是不是太心急了?
  「李組長,您在這兒啊?」李敬州的粥碗剛剛放下,鄒一民就一路小跑地走了過來。
  「鄒市長有事?」李敬州擦了擦嘴,笑道:「吃早飯了沒?一起吃點?」
  「不了,我吃過了。」鄒一民賠笑道,其實他哪有心情吃早餐,今兒早上一得了巡視組要退房的消息,他整個人都懵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這是?一路緊趕慢趕地到了市招辦,聽了值班經理的講述,鄒一民想掐死李蘭花的心都有了!
  「誰讓你這麼做的!」他氣急敗壞道。
  李蘭花閉緊嘴巴,死不開口。
  鄒一民氣得讓人看住她和王小保,趕忙追到餐廳去了。
  「李組長,聽說你們要搬走?」
  「哦?鄒市長聽到信了?」李敬州挑了挑眉,笑道:「昨晚發生了點不愉快的事,我們怕影響工作,所以搬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去住。」
  「您對市招辦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您告訴我,我來處置他們。」鄒一民勸阻道,巡視組只要住在市招辦就避不過他們的眼線,現在出了這檔子醜事,正好給了他們一個搬離的藉口。
  想到此,鄒一民又有殺人的衝動了!
  巡視組已經退了房,鄒一民回天乏術,只能眼睜睜看著巡視組揚長而去。
  心底的鬱氣沒法發散,鄒一民帶著怒氣返回了市招辦,是不是他平時太和氣所以讓某些人的膽子越來越大,看來不整頓整頓是不行了!
  鄒一民自去處理那些不守規矩的人,賀朝陽隨著大部隊來到了焦雲昌說的興吳賓館。
  一看到這個賓館,賀朝陽就忍不住笑了。
  怪不得人家能任副組長呢,看這地方選的,先不說幾乎與吳州市政府處在城市對角的位置,最讓人佩服的是,這個地方是離雲騰鋼鐵搞拆遷的區域最近的地方。
  看著李敬州和焦雲昌帶著笑的面孔,賀朝陽突然升起一抹不祥的預感,就算沒有在自己房裡鬧出那檔子事,這倆老狐狸也一定會製造出一些別的事端來,連落腳點都找好了,誰會相信他們有心在市招辦住下去?
  老狐狸啊老狐狸!賀朝陽看著倆老頭帶笑的模樣,漸漸笑不出來了。他還以為自己是算計的最準的那個呢,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倆老傢伙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賀處,興吳賓館房間不多了,除了組長,咱們都要兩個人住一間。」張毅拿著房卡過來,問賀朝陽道:「您想和誰一間?」
  賀朝陽接過房卡,對在大廳裡談笑的眾人一一掃視過去,當看到林易時,賀朝陽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就和林主任一間吧,我覺得我和林主任特別投機。」
  
  97、舉報人 ...

  和賀朝陽一間房,林易有點睡不著了。
  吳州市招辦那事很明顯就是自己幹的,可是賀朝陽就像忘了這事似的,該說說該笑笑,就這份心胸,也足以讓林易寢食難安了。
  「這次可夠險的,」淩未聽了賀朝陽關於這件事的彙報,嘴角輕輕地抿了起來,「這是沒出事,要是出了事呢?」
  「你放心吧,我是絕對不會讓你之外的人染指我的。」賀朝陽拍著胸脯保證道:「請領導同志放心,為了保護只屬於淩未的清白之軀,我可以以死明志。」
  「混蛋!」淩未低斥道:「到底是命重要還是清白重要?」
  「我就是打個比方嘛。」賀處長摸了摸鼻子,不敢吭聲了。
  「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以後小心點。」
  「是,我知道了。」
  「你和林易住在一起?」淩未聽到他嚴肅的聲音,微微搖頭,換了個話題。
  「對。」
  「你不怕他再整出什麼事來?」
  「親愛的,」賀朝陽笑了,那奸詐的神色掩都掩不住,「你說現在是誰怕誰?」
  淩未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呀!」
  「你老公我聰明吧?」
  「馬不知臉長。」
  巡視組進入了興吳賓館後,工作範圍立即就擴大了。
  雖然有吳州市政府的人在週邊若有似無的監控,但是仍有些想反映問題的人通過各種門路找了過來。
  「你是哪位?」張毅從樓梯上走上來,一眼就看到走廊一個探頭探腦的身影。巡視組是以普通客人的身份入住的,所以經常有些身份不明的人上來。
  這些人帶來了一些不安定因素,但是因為巡視組的工作人員身份特殊,所以吳州公安局還是在暗地裡派了些人手過來。
  怎麼躲過便衣的防護進入工作組住宿的樓層,顯然已經成了想反映情況的人和便衣之間的較量。
  「你好,我是這裡的服務員,請問這裡是巡視組的房間嗎?」來人是個小夥子,身形清瘦,眼裡閃過一抹戒慎。
  「對,你有什麼事嗎?」張毅打量了他兩眼,他這些年查辦的案子不少,看人的眼光也不差,自然能看出此人沒有什麼歪心眼。不過賓館的服務員?張毅看了看他的穿著,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哪裡找了件工裝就穿上了,衣服晃晃蕩蕩的,哪裡有一點服務員的影子。
  「我有問題想反映。」
  「那你跟我進來吧。」
  李敬州和焦雲昌下去調查了,並不在賓館,現在沒有出去的就剩下賀朝陽和林易兩個人。
  張毅眼珠轉了轉,將人帶進自己的房間,給賀朝陽打了個電話,「賀處,請到我房間來一趟。」
  來人在張毅的房間坐的時間不長,反映的問題也並不多。
  他只留下了一個焦下村的村民徵地補償款兩年都未到位的信息。
  「你怎麼看?」賀朝陽靠在沙發靠背上,姿態放鬆,似乎對這個結果已經有所預料。
  「他不信任我們。」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看來鄒一民還是有些把控手段的。」
  「那我們怎麼辦?」張毅問道。
  「再等等。」賀朝陽想了想,繼續說道:「但是他提出的問題我們也要查一查,是叫焦下村吧?什麼時候我們到哪裡去看看?」
  「咱們去了,那位怎麼辦?」張毅將手指向了賀朝陽房間的方向,賀朝陽那晚被暗算的事,他一琢磨也就明白了,但是對於林易,現在卻是動不得。這也是他單獨把賀朝陽叫到自己房間的原因。
  「帶著他一起去。」賀朝陽的眼中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看得張毅倒吸了口涼氣,再想想那晚的鬧劇,他突然間覺得,還不定是誰算計誰呢!
  焦下村是個小村莊,村子本身沒什麼特別,就是離雲騰集團的焦化廠特別近。
  賀朝陽他們一下車就聞到了刺鼻的味道,這裡的空氣品質非常差,一抬頭就能看到冒著黑煙的煙囪。
  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難怪村民們要偷偷向他們反映問題了。
  「林主任,咱們去看看?」賀朝陽笑著對林易說道。
  林易無奈地跟著他的腳步走,那天賀朝陽和張毅接待群眾的事他已經知道了,頗具諷刺意味的是,這件事還是賀朝陽主動告訴他的。明明張毅已經對自己表示出了戒備的態度,為什麼賀朝陽還要帶著自己一起來?他就不怕自己給他弄出什麼事來?
  林易的心思一直轉,賀朝陽看了他一眼,也不吭聲,逕自帶著人往村子裡面走。
  「你們是幹什麼的?」剛走到村口,就看到兩個人神色不善地堵在進村的路上。
  「我們進村裡看看。」
  一個三角眼的人看著他們,雙手環胸,戒慎道:「你們是外地的。」
  口音是裝不出來的,所以三角眼很確定。
  「對。」張毅首先站了出來。
  「村裡這兩天有事,有認識的我幫你叫,要是隨便轉轉,吳州南面才是旅遊區。」三角眼雖然態度不好,但是並沒有口出惡言,賀朝陽打量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我們的車壞了,想進去找個人幫忙推車。」
  「我幫你叫人。」
  三角眼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就從村子的左側跑出來兩個人,來人體型很壯,有一個面上還帶了道疤。
  賀朝陽的眼睛眯了眯,看來鄒一民和雲騰鋼鐵是要跟他們作對到底了。
  「賀處,怎麼辦?」張毅看到這情形也楞了下,雖然知道工作不好做,但是像吳州這樣的做事方式,卻有些孤注一擲的樣子,難道他們不怕上面發怒嗎?
  或許,往前一步是死,後退仍舊是死,還不如硬抗?
  車子沒壞,但是仍然要做出壞了的樣子。
  「林主任,你比較瘦,你來打車吧?」賀朝陽很輕鬆地就把林易送進了駕駛座。
  林易看看明顯不情願推車的兩名大漢,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看來吳州的應對措施很有效。
  巡視組走到哪裡,他們的人就跟到哪裡,諒賀朝陽在這裡也翻不出花來。
  「兄弟,辛苦了啊!」賀朝陽帶著笑,跟兩名大漢握了握手。
  兩人中做主的顯而易見是刀疤男,他狐疑地看了賀朝陽一眼,遲疑地伸出了手。
  「我們是中央巡視組的,也不知道村裡出了什麼事,竟然連村子都進不去了。」賀朝陽無奈道。
  刀疤男不吭聲,但是賀朝陽卻發現他的態度有些不一樣。
  「現在都是法治社會了,竟然還有人玩這一套,看看這天,聞聞這味,焦下村老百姓的日子很難過吧?」
  「可不是,我剛到這裡兩天就受不了了,現在村子裡但凡有點錢的都搬走了。」
  「你不是本地人?」
  「我不是,邱哥是。」
  賀朝陽將視線轉向刀疤男,「原來是邱哥,失敬失敬。」
  刀疤男悶悶地說道:「還推車不推了?」
  「推啊!」賀朝陽招呼張毅,讓他帶著另一個人去車前,而他自己則和邱哥一起站在車後。
  等張毅和另一個人去了車前,賀朝陽才低聲道:「你認識小山嗎?」
  小山就是向他們反映問題的瘦弱小夥子。
  邱哥眼裡閃過一絲掙扎,在賀朝陽明朗的目光下,咬牙道:「認識。」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邱哥低下頭,悶聲推車。
  車子沒什麼問題,裝了裝樣子,也就發動了。
  賀朝陽臨上車前,和邱哥握了握手,道:「別的我也不說了,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到興吳賓館找我。」
  邱哥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賀處,你這招管用嗎?」等了一天,沒有任何動靜,張毅有點急了。
  賀朝陽整理著手上的資料,不置可否。
  爭取到邱哥他們的支持,也不過是從旁印證增加民意罷了,要對雲騰鋼鐵動手,一個小小的焦下村根本就不夠資格。現在銀行,土地,違規建築,這些才是扳倒雲騰鋼鐵和吳州官員的利器,而這些資料正在收集中,他相信,要不了多久這些資料就會收集完整。
  那時候,才是雙方真正對決的時候。
  至於邱哥,他來,自然能為巡視組的證據添磚加瓦,不來,也扭轉不了局面漸漸明朗的事實。
  「小賀,銀行的資料還差多少?」李敬州和焦雲昌回來後,將賀朝陽叫過來詢問進度。
  「還差省人行的……」賀朝陽話還沒說完,就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
  「怎麼了?」李敬州看著推門而入的張毅,神色不悅。
  張毅臉上有些慌張,他看著李敬州,又看看賀朝陽,努力壓下急促的心跳,沉聲道:「組長,出事了。」

  98、集體散步事件 ...

  出事了,還是大事。
  吳州市政府被憤怒的群眾圍了起來。
  「知道為什麼事嗎?」李敬周聽聞吳州市被圍攻的事情,眉頭一皺,緊跟著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聽說是死了一個人。」張毅將自己所知道的說了出來,「焦下村的村民抬著屍體去了市政府門口。」
  「死者是誰?」賀朝陽心頭突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叫邱小山。」
  「是從咱們這裡出去的那個小山?」
  張毅一怔,「對。」
  「麻煩大了。」
  小山來訪的事他們向李敬州做了彙報,但是像小山這樣的舉報人他們一天不知道接待幾撥,可是偏偏小山在舉報之後就出了事,別說吳州市政府了,看來巡視組的駐地也不安全了。
  果然,就在賀朝陽向李敬州徵求對策時候,一部分憤怒的村民也趕到了興吳賓館,他們打著橫幅,要求巡視組給個說法。
  「組長,怎麼辦?」張毅急了,焦下村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到了市政府,可是比起能快速調動警力的吳州市政府,他們這邊才是最危險的地帶。
  「沒事,讓他們派兩個代表上來。」李敬州看著窗外憤怒的村民,沉聲道:「咱們先瞭解情況再說。」
  「組長,吳州市公安局聯繫我們,問要不要增派警力。」林易也快步走了過來。
  李敬州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了。」
  「可是……」林易欲言又止。
  李敬州眼神一凝,目光中透出一股無形的威壓,林易喉嚨一緊,不敢再說什麼,轉頭出去了。
  「大家不要亂,也不要隨意外出,我們先和村民代表談談。」李敬州沉著冷靜的模樣給了巡視組的工作人員莫大的信心,組長什麼風浪沒見過,實在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人心不亂,局面很快就穩定下來。
  「大家不要吵,」賀朝陽走到賓館週邊,看著舉著白布條要求中央領導做主的村民們,他神色很鎮定,聲音也沉著有力,「在這裡吵解決不了問題,請派兩個代表跟我進來。」
  「你們可得給小山做主啊!那孩子死的太慘了!」
  「是啊,俺聽說你們是從中央下來的,中央的官能把市長擼了不?」
  「這位領導……」
  焦下村的村民情緒很激動,他們很多人都紅了眼睛,賀朝陽抿了抿唇,眼裡閃過一絲薄怒,政治鬥爭是一回事,但是將鬥爭的戰火燃到普通人身上,未免有些下流。
  當然,現在小山死亡的具體原因他還不清楚,也不能妄下斷言。但是看村民們憤怒的眼神,估計和吳州市政府或雲騰鋼鐵脫不了干係。
  在賀朝陽沉穩如山的姿態下,村民們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最終,他們派出了兩名代表,隨著賀朝陽進了興吳賓館。
  「兩位,請坐吧。」賀朝陽將人帶到了一間套房,李敬州正在客廳裡等他們。
  「我來給兩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工作組的組長李敬州同志。」看到大領導,兩名村民眼裡的憤怒逐漸變成了敬畏,這可是中央來的領導,聽說他們正在調查雲騰鋼鐵的事,如果他們能做主……
  「組長,這兩位是焦下村的村民,這位是焦松良,這位是邱月明。」賀朝陽在走廊裡就將兩人的身份打聽清楚了,所以介紹起來也格外從容。
  「兩位老鄉好啊,」李敬州主動站起來與兩位村民握手,一邊握手還一邊道:「你姓焦?沒準和我們的副組長同志還是本家呢。」
  「他也姓焦啊?」焦松良眼睛一亮。
  「是啊,說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李敬州看兩人的情緒緩和下來,嘴角也帶了絲笑意。
  室內的氣氛進一步緩和,李敬州逐漸將話題轉移到了小山之死上。
  「邱小山的死是怎麼一回事?你們能詳細的說說嗎?」李敬州拿出了筆記本,鄭重道:「這件事的因由的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
  聽到邱小山的名字,焦松良帶笑的嘴角緊緊地抿了起來,待看到李敬州肅穆的眼神,焦松良閉了閉眼,這才開始了講述。
  原來,邱小山到興吳賓館探路的事是經過老村長等人的仔細合計後才做出的決定,這個決定有些冒險,但是也是被逼無奈之舉,雲騰鋼鐵佔了他們村的地之後先把工廠建了起來,但是補償款卻一直未到位,老村長帶人去討要,卻被對方告知需要簽一份協定才能領到。
  這份協議說起來沒什麼稀奇,但是其中最讓人氣憤的一點是,雲騰鋼鐵讓他們承諾,十年內不鬧事,方能領齊補償款!
  看到這一條款,焦下村的村民都氣炸了肺,這算什麼事!十年!十年有多長,十年也足夠讓雲騰鋼鐵在當地站住腳,也足以讓他們的孩子飽受有毒氣體的侵害了。
  「聽老村長說是他讓小山到這裡來探探風的,可是沒想到,當天晚上那孩子在回村的路上就被車壓死了。」
  「車禍?」李敬州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車禍!」邱月明激動的站了起來,「李組長,絕對不是單純的車禍,是謀殺啊!」
  「謀殺?」李敬州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視著他,「有證據嗎?」
  「小山是被拉焦炭的大卡車壓死的,當時路上沒有別人,但是那車卻是逆向將人壓死的,小山躲到路邊的溝裡都沒逃過這一劫!」
  逆向行車將人追到公路溝裡壓死,這不是謀殺是什麼!
  「肇事司機呢?」
  「跑了。」
  「公安局沒抓住?」
  邱月明搖了搖頭。
  焦松良用悲痛的目光瞅著李敬州道:「李組長,小山死得慘啊!身子都被壓成肉餅了,司機跑了,可是他們是給焦化廠運煤的車,要說他們沒一點關係,誰信?」
  李敬州眼裡閃過一抹深思,點了點頭。
  焦松良和邱月明走了,帶著對小山之死的悲痛和對工作組的信心走了。
  李敬州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站在窗邊久久不語。
  「組長。」賀朝陽站在他身邊,有些擔心。
  「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很棘手。」
  李敬州點了點頭,道:「是很棘手。」
  「但是我們不能不拿出行動來。」賀朝陽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
  小山的死或許會隨著時間淡去,但是如果無視焦下村村民的意見,繼續任由吳州市政府和雲騰鋼鐵肆意妄為下去,這件事一定會釀成更大的惡果,這一點,不僅賀朝陽和李敬州不想看到,他們的上級同樣不想看到。
  聽出賀朝陽話裡的堅決,李敬州慢慢轉過頭來,他的眼神犀利又直接,似乎能看出賀朝陽內心中隱藏的火焰。
  「有幾成把握?」時機不是很成熟,但是看到賀朝陽眼裡的熱血,李敬州發現自己也難得衝動了一次。
  「六成。」如果加上肖木的報告,將會有七成把握,但是賀朝陽是絕不會將他暗地裡的力量暴露出來的。
  聽到這個分析,李敬州有了一瞬間的停頓,但是當他的目光看到窗外那刺眼的白布條時,一向沉穩老辣的李敬州咬了咬牙。
  「動手。」
  一向低調不引人注意的巡視組突然高效運轉起來。
  一組組資料匯入這個小小的賓館房間,一個個調令清晰的傳達下去,在梁副總理派來的審計組分別進駐吳州和皖東省城的時候,鄒一民突然發現,天就要塌了。
  焦下村村民的集體散佈事件成了一個導火索,因為雲騰鋼鐵強行徵地和霸王條款受害的許多村民組合起來,雲騰鋼鐵的徵地面積超過了七千畝,在這些土地上生活的村民們彙集到一起,他們沉默而憤怒,被壓制了幾年的不滿一旦釋放出來,很快就成為吳州市政府無法阻擋的洪流。
  「怎麼辦?」鄒一民在辦公會上失了神。
  不只是他,上至書記,下至普通的辦事人員都傻了眼。如果他們知道引進雲騰鋼鐵能鬧出這麼大的亂子,恐怕早在周岳到來之初,就會被吳州決策層集體轟出吳州。
  可惜,他們覺悟的太晚了。
  每天在市政府門前靜坐的村民越來越多,他們沉默而克制,但是隱藏在這平靜表層下面的卻是無法掩蓋的力量。
  看到這黑壓壓的人群,李敬州眸光深邃,面色不動如山。
  賀朝陽陪著他站在人群週邊,靜靜地體會這無聲的力量。
  「你知道民意是什麼嗎?」李敬州突然出聲道。
  賀朝陽疑惑地轉過頭來。
  「民意,就是人民的意志。」李敬州看著這無聲而憤怒的人群,沉聲道:「任何違背了人民意志的人或政治集團,都不會長久。」
  說完,他背著手走開了。
  賀朝陽如醍醐灌頂一般,在原地站了很久。
  面對這麼多群眾,吳州市政府再也坐不住了,他們開始派人和村民代表談判,只是談判進展很緩慢,因為村民們只有一個要求,拿到補償款,讓雲騰鋼鐵滾出吳州。
  滾?怎麼滾?雲騰鋼鐵的幾個沒有完工的項目就矗立在那裡,而且要想讓周嶽把嘴裡的肉吐出來哪裡有那麼容易,在座的幾個頭頭,哪個沒有拿過周嶽的好處?就算現在他們想把收受的賄賂退給周岳,周嶽能同意?
  於是,事情漸漸膠著成了一個死局。
  鄒一民四處活動,甚至開始要求全市的公務員給群眾做工作,尤其是有親屬參與到這場活動中的,該公務員必須把涉及到自己的親屬帶回去,否則就請扔掉鐵飯碗回家吃自己。
  不僅對下面如此,對上面鄒一民也開始了活動,這一次,一直沒有露過的底牌也用上了,不僅利用派系之間的矛盾將戰火燒到了皖東省府一級,還讓周嶽連夜進京,想要從高層入手給下麵施加壓力。
  這些群眾雖然現在動不得,但是只要上面給扣下某些罪名,他就有了動手的理由。
  博弈在各個階層展開,除了能看到在靜坐群眾周圍佈置的警力之外,所有的博弈都是無聲無息的。
  說是無聲無息其實不恰當,因為這些洶湧的暗潮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將某方勢力吞噬掉。
  「哥,人家都欺到咱們的地盤來了,為什麼不能出手?」蔣松對著蔣耀中大聲吼道。
  「你懂什麼?」蔣耀中瞅了弟弟一眼,再一次下達了摘清蔣家勢力,袖手旁觀的命令。
  「可是那賀二……」蔣松不服。
  「你以為這事是賀二搞出來的?」蔣耀中不悅道:「沒事多長點腦子。」
  「不就是梁副總理嗎?衛總還是咱們這邊的人呢!」
  蔣耀中被他弟弟氣得不行,同樣是老二,怎麼賀朝陽做事就生生比蔣松高了幾個層次呢?
  「這件事衛總也贊成。」蔣耀中無奈道。
  「你說什麼?」蔣松吃了一驚,「梁副總理做事太絕,衛總不是上次在會議上不點名批評他了嗎?」
  「只批評了一次你就認為衛總和他不對盤?」蔣耀中搖了搖頭,道:「梁副總理的作法是引起了一些爭議,但是他的立意沒有錯,國家走到這一步,宏觀調控勢在必行,別說批評兩句了,就是拍桌子對罵,過後也要以大局為重。」
  「所以現在的大局是……」
  「大局就是梁副總理的調控措施勢在必行。」大局當前,蔣耀中也沒空和弟弟細說究竟,只是叮囑道:「最近讓你那些狐朋狗友收斂些,有些事能應,有些事卻絕對不能沾上,懂嗎?」
  蔣松的神色有些怔忡,他本以為自己生在天子腳下,對政界這些彎彎繞再清楚不過,可是面對大哥的訓斥,他才恍然,原來自己連鬥爭門檻都沒邁進去。
  巡視組的證據彙總完畢,很快梁副總理就派了另一隊人馬下來。
  巡視組只是收集證據,具體的處置方式並不在他們的範疇之內,這也是梁副總理愛護他們的表現,畢竟把人得罪的太狠對他們今後的工作開展有弊無利。
  一個月之內,吳州市主要官員紛紛落馬,這把火一直燒到了皖東省廳的一些要害部門。
  與之對應的,是雲騰鋼鐵吳州分公司的叫停,在核對了主要證據後,在村民們的監督之下,這個給焦下村村民帶來無盡痛苦的焦化廠,在爆破專家的精準設計下,轟然倒塌。
  吳州官員全面換血,皖東系也經歷了一番調整,當然這些調整對普通民眾來說,是感受不到的。
  他們現在面臨的是清理廢棄的工廠和環境恢復問題。
  工廠用短短兩三年時間建了起來,可是要想將環境恢復到原有的青山碧水,可能要花費十年二十年,甚至是更長的時間。
  而這些,賀朝陽已經沒有機會看到了,在另一隊人馬到達吳州的時候,他們已經完成了交接手續。
  對於吳州的調查已經結束了,他們馬上就要開赴另一個目的地。
  而在這之前,賀朝陽還有件事沒有做。
  「今天大家都在,我有件事想跟組長彙報一下。」在臨行前的一晚,賀朝陽趁著都在李敬州房間彙報工作的時候,驀然開了口。
  「什麼事?」主要議題已經議完,李敬州倒想聽聽賀朝陽有什麼事。
  賀朝陽沒有說話,而是將視線在屋內環視了一圈,在他的目光落到林易身上時,林易突然心頭一緊,賀朝陽的眼神是帶著笑的,但是這笑容中卻透露出一分算計,一分像是被蛇盯住的獵物一樣難熬的緊張。
  「賀處,有話請說。」林易勉力笑了笑道:「還是要我們迴避?」
  說著,就想站起身來。
  「林主任,請坐。」賀朝陽的聲音不急不緩,他的聲色是和悅的,但是吐出的話卻像淬了毒。
  「我只是想請林主任解釋一下,在邱小山遇害的當晚,你好像出去了一次,能不能告訴我們,你去見了誰?」
  
  99、殺人於無形 ...

  該來的終歸是來了。
  林易發現,在他聽到賀朝陽發問的時候,竟然鬆了口氣。
  因為李蘭花的事兩個人之間早就生了隔閡,但是出了那件事後,賀朝陽不僅沒有將自己隔離開來,反而笑呵呵地和自己住到了一個房間裡。這其中的煎熬,不僅林易有,賀朝陽也有。
  只是心虛的人受影響更大一些,林易已經不知道幾個晚上沒睡著覺了,相對於賀朝陽能吃能睡的好狀態,林易的心裡是什麼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主任,請回答我的問題。」見林易走神,賀朝陽『好心』地提醒道。
  「那天我的確是出去了。」林易回過神,坦然道。
  賀朝陽既然敢當著李敬州的面問自己,那麼手裡自然有了證據,不然他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詢。
  「你去見了誰?」
  「一個朋友。」
  「這個朋友不會是姓鄒吧?」賀朝陽的口氣非常清淡,但是話裡透出的殺機卻讓林易悚然一驚。
  「賀處在說什麼?」林易疑惑道:「什麼姓鄒?」
  「難道林主任不是去見了吳州的鄒市長?」
  「當然不是。」
  「哦?可是咱們房間的通話記錄顯示,你撥打的電話就是鄒一民的手機啊!」
  林易聽到這裡,冷汗涔涔而下。
  他當晚是出去了,但是不是去見鄒一民,現在時機這麼敏感,他不會以身犯險。雖說不是見鄒一民,但是他的確是給雲騰那邊通風報信了,從根本上來說,賀朝陽質疑他的問題也不算冤枉了他。
  「賀處,別忘了我和你住一個房間。」林易提醒道:「而且我怎麼會在房間裡給鄒市長打電話呢?」
  「難道這電話是我打得不成?」賀朝陽挑了挑眉,笑道:「先不說我和鄒市長的關係有多差,只說這通話時間,當時我在張毅屋裡,還有焦副組長也在。」說著,他將視線轉向了張毅和焦雲昌,「兩位可以給我作證吧?」
  張毅拿過賀朝陽遞過來的通話記錄,與焦雲昌低頭研究了下,朗聲道:「我和副組長可以證明,當時賀處在我房間裡討論銀行的審計手續。」
  李敬州將視線轉向了焦雲昌,焦雲昌點了點頭。
  「林易,你有什麼話說?」
  在李敬州淡漠的目光下,林易知道這次是真的栽了。
  這個套是賀朝陽給他下的,當晚他的確是接到了一個電話就匆匆出了門,當時他還想呢,明明只是一個舉報人,舉報的資訊也絕夠不到扳倒雲騰鋼鐵的地步,怎麼雲騰那邊就非要和自己見一面呢?
  等見了面,不過匆匆兩句話就散了,當時他心裡就有不好的預感。他也曾想提出讓對方收斂一些的建議,但是時間太緊張,他還沒來得及和對方說,就被一個突然闖入的陌生男人給攪散了。
  現在想想,他的一切舉動都在賀朝陽的算計內,不論他現在認不認這通電話,他和鄒一民等人勾結的事已經被工作組的成員認定成事實了。
  看著眾人責備的眼神,林易閉了閉眼,看來他在這個組裡已經沒辦法再待下去了。
  「組長,我不想多說什麼了。」林易無奈道:「我聽從您的處置。」
  李敬州看著他,面色平淡。
  林易和賀朝陽之間的爭鬥他不是看不出來,對於一個組長來說,完成上面交派的任務是第一位的,至於派系鬥爭,那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對於兩個人的交手,李敬州冷眼看來,賀朝陽的手段比之林易要高了幾個檔次。至少他利用的是林易的漏洞,而不像林易那樣使出什麼下三濫的手段。
  環視室內,眾人看林易的眼神都或漠然或不屑,李敬州知道,林易這一次是留不得了。不過,對於蔣家,他還是有些忌諱,在思忖了一下之後,李敬州淡聲道:「林易因不適應吳州的氣候,造成了身體不適,經組內成員研究決定,將林易同志送回京城養病。林易的工作,暫時交給張毅負責。」
  眾人無異議,林易停頓了下,低聲道:「我的工作,我想交給賀……」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李敬州淩厲的眼神掃視過來,林易一震,話到嘴邊,硬生生拐了彎,「交給張毅是很不錯的。」
  「如此甚好。」李敬州點了點頭,眼中警告之意未退。
  對著李敬州洞明的目光,林易覺得他似乎感覺到了汗珠滲出皮膚的聲響。
  「沒事的話,我先去收拾行李。」
  「去吧。」李敬州淡淡道。
  林易走了之後,室內的氣氛慢慢放鬆下來。
  賀朝陽看著李敬州又恢復笑呵呵的模樣,偷偷鬆了口氣。林易臨走前的盤算他是明白的,想要在走前將工作推到自己頭上,不僅讓蔣家給自己又記上一筆仇恨,還想要讓他和張毅之間起嫌隙,這心性……哼!幸好老傢伙們面上不顯,心裡卻門清,不然只怕還要再起波瀾。
  林易的走並沒有對巡視組的工作造成什麼影響。
  相對來說,他走了之後,眾人之間的氣氛好像輕鬆了很多。
  吳州的工作還不到收尾的階段,中央和地方在拉鋸,各個勢力仍在互相博弈,這場風波中有人折戟,有人獲益,賀朝陽不知道賀派是不是也摻和進來了,但是能在蔣家的地盤上燒把火,也夠讓他笑一陣子了。
  「什麼事這麼高興?」飛機上,李敬州特意吩咐賀朝陽和他坐在了一起。
  這個安排,可讓張毅羨慕了很久,李組長雖然為人和悅,但是有時候還是會讓人感覺到壓力。但是這一次他不僅出手趕走了林易,還對賀朝陽另眼相看,這樣的表現,怎麼不讓張毅羨慕呢?
  「快到桂安了,當然高興了。」賀朝陽笑眯眯道。他對李敬州的感情不像張毅這麼複雜,對組長的尊敬自然有,但是內心中他知道自己終歸和李敬州不是一個派系,所以他盡力與李敬州交好,卻不諂媚,這也是李敬州看中他的一個主要因素。因為賀朝陽的眼光不差,也不像其他紈褲子弟那般淺薄,他需要的是歷練,需要的是站在高處統領全域的大局觀。
  李敬州想通了一這一點,隱約有些明白為什麼梁副總理要把賀朝陽塞進來了。
  「你在南平待了很久吧?」李敬州看著窗外的雲海笑道。
  「七年。」
  「哦?」李敬州挑了挑眉,眼裡露出一絲欽佩。一個世家子弟放棄京城的繁華,單槍匹馬到南平來打天下,不得不說此人的心計能力早已超越了他的同齡人。李敬州想到被幾大世家栽培的三代領軍人物,突然間發現,其實比起那些被派系保護起來的接班人,遠不如賀朝陽的抗壓能力大。
  想到離開南平之後的下一個目的地,李敬州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歡迎來桂安。」下了飛機後,賀朝陽笑呵呵地對著眾人說道。
  「賀處,你這是把南平當自己家了?」張毅取笑道。
  「南平可是我的第二故鄉呢,大家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別忘了叫上我,我給大家當導遊!」賀朝陽非常得意地說道。
  「那就請賀導遊帶著咱們去坐車吧,」李敬州也笑道:「今晚就要趕到雲州,要抓緊時間。」
  「好。」
  巡視組一行人到南平並不突然,賀朝陽早就給李均打過招呼,但是巡視組工作特殊,李均此時也不宜露面,只是派了輛公務車在機場等。
  「咱們上車吧。」賀朝陽看著七人座的公務車開過來,在和隨車的工作人員交談了幾句之後,賀朝陽就將人打發走了。
  南平方面的善意他們領會到了,但是巡視組的規矩不能破,此時還是和當地政府保持一些距離為好。
  「組長,您以前來過南平嗎?」賀朝陽指著窗外的景色,問道。
  「來過。」李敬州點了點頭,「都是為了工作。」
  「到了雲州我可要好好盡盡地主之誼了。」賀朝陽笑道。
  「賀處,我記得您沒在雲州工作過吧?」張毅插嘴道,賀朝陽的履歷在他們眼中也不是秘密,江海和應州是賀朝陽工作過的地方,可沒聽說雲州他也摻了一腳啊!
  「雲州和應州相鄰,風俗和特產是差不多的。」
  「原來如此。」張毅點了點頭,道:「咱們一會兒就要經過應州了吧?賀處要不要『回家』看看?」
  他這話音一落,車裡的人都笑了,賀朝陽的家在北京,在應州哪裡有家啊!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賀朝陽心裡,應州的那個家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小家,但是這事是絕對絕對不能說出來的。
  賀朝陽臉上帶著笑,嘴裡咬著牙,他想家啊,想他家市長啊,想死了都!
  車子沿著桂應高速一路飛馳,在賀朝陽的心心唸唸中,車子終於開到了離應州市最近的服務區。
  「咱們在這裡休息一下吧。」賀朝陽指揮司機將車子停到了洗手間前的停車場。
  坐了幾個小時的車有些累了,大家紛紛下車去放水。
  賀朝陽看眾人紛紛進廁所去了,他也不著急,先去超市買了幾種當地的特色水果,車子會從桂應高速直接轉道雲應高速,他就算想死了回家去看看淩未,也是不能夠。
  唉,一向無所不能的賀處長無奈地嘆了口氣,只盼著雲州的事了了,他能回家見淩未一面。不然這一遭巡視下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面呢。
  「淩未。」賀朝陽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心裡前所未有的柔軟起來。
  他已經站在了應州的地界,卻不能去見自己心心唸唸的愛人。
  「小賀,還沒去廁所吧?」焦雲昌洗了手出來,見賀朝陽提著水果不動,笑著走過來道:「快去,一會兒咱們就要出發了。」
  「哎,好。」賀朝陽回過神,將水果放到車上,轉身就要去廁所。
  結果他剛轉身,一輛烏黑的小車就打著方向燈開了過來。
  這車很豪華,正好停在了公務車的旁邊。
  賀朝陽不以為意,抬腿就往前走。
  「淩未,下來走走吧。」
  賀朝陽聽到這個名字,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去。
  豪華車的後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車邊,此人身形高大,氣質儒雅,看著車內的目光非常柔和。
  不是唐家遠是誰?!
  賀朝陽的心驀地繃緊了,姓唐的剛剛說什麼?淩未?
  他覺得自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砰砰地心跳聲伴著他眼巴巴的目光看向豪車的車門。
  豪車另一側的車門開了,一條修長的腿率先邁了下來。
  他的動作並不緩慢,可是在賀朝陽眼中,他的動作就像電影中的慢鏡頭一樣,伸腿,點地,上半身微彎,隔著車門看不出那勁瘦的腰身,可是這個人的身形自己做夢都不會忘記,等到淩未帶著笑意的臉完全露出來之後,賀朝陽的眼神已經痴了。
  「淩未,走吧?」唐家遠笑著邀請道。
  淩未搖了搖頭,他可沒有和唐家遠一起上廁所的習慣。
  「唐先生先去吧,我去買點東西。」
  車門關上,所有的遮擋都消失了。
  淩未舉步要往超市的方向走,但是一道炙熱的目光如影隨形,他轉過頭,想看看是誰這麼不知好歹,敢盯著堂堂一市之長肆無忌憚地看。
  「朝陽?」淩未看到臺階上的那人,抬起的腳步怎麼動都動不了。
  賀朝陽看著他,看著他那玉般的面容,怎麼看都看不夠。
  「賀處?你站在這兒幹嗎?」張毅從廁所出來,看到賀朝陽佇立著不動,有些奇怪。
  「啊!」賀朝陽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神,他笑著步下了臺階,每一步都走的那麼踏實。
  淩未看著徐徐向自己走來的賀朝陽,猶若夢中。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施施然遞到了淩未面前,賀朝陽用他最清朗最溫柔的聲音說道:「淩市長,好久不見。」

  100、情敵對情敵 ...

  淩未怔怔地看著眼前對自己微笑的男人,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直到賀朝陽將手伸到他面前,輕咳一聲,淩未才回過神來。
  「是小賀啊!」淩未緩緩伸出手來與賀朝陽回握,看著朝思暮想的容顏,臉上漾出了舒心的微笑,「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你?」
  「我是陪著李組長來的,要去雲州。」巡視組到雲州的事對於南平的官員來說並不是秘密,所以賀朝陽很坦然的說道。
  「都到家門口了,不回去坐坐?」
  「我也想呢,」賀朝陽的語氣不自覺帶上了撒嬌的成分,「市長,李組長不放我回去。」
  「小賀,在背後編排我什麼呢?」李敬州從廁所出來,正好聽到賀朝陽在淩未面前偷著告狀。
  「組長。」賀朝陽笑嘻嘻道:「我來給您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應州市市長淩未同志,淩市長是我的老領導,就像我家人一樣。」
  「淩市長,你好。」李敬州主動伸出了手。
  「市長,這位就是我現在的領導,李敬州李組長。」
  「李組長好,朝陽性子跳脫,多虧有您照顧了。」淩未聽到賀朝陽將自己比作家人的話語,非常自如地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他和賀朝陽的親密關係。
  李敬州與淩未我了握手,睿智的眼神裡閃過一抹欣賞。淩未長相不差,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這是典型的學者型官員才有的特質。但是斯文的外表下,又能感覺出此人目光中的堅毅,有才華又有手腕,這樣的官員一向為李敬州所欣賞。再說最近一段時間,賀朝陽給他的觀感也不差,等看到了賀朝陽推崇備至的老領導,李敬州自然愛屋及烏地對淩未有了好感。
  「淩市長怎麼也到服務區來了?」對於能在服務區看到淩未,李敬州有些驚訝。對於這件巧事,他心裡本有些懷疑,但是看淩未和賀朝陽的神情,這明顯不是人為安排的,心裡的那點小疑惑也消散開來。
  「我是陪唐氏集團的唐家遠先生考察應州的高速公路情況的,」淩未看了賀朝陽一眼,帶著笑說道:「應州港的一期改造工程已經完工,唐總很關心到應州港的路況,所以我帶他走一走看一看。」
  這一番話本不用說的這麼詳細,但是在賀朝陽的虎視眈眈之下,他還是儘量做了解釋。
  「有淩市長這麼一心操勞,應州的發展指日可待。」李敬州讚揚道。
  淩未哂笑著搖了搖頭,道:「哪裡哪裡,李組長謬讚了。」說著話風一轉,眼裡帶出了真誠,「到了應州的地界,還望李組長能允我略備薄酒,為各位接風洗塵。」
  他的誠意李敬州感受到了,而且應州並不在此次的考察之列,是以淩未對待巡視組的態度也非常大方,並沒有一般地方官員的卑微討好之意。這一點,又給他在李敬州面前加了不少印象分。
  「淩市長的好意我代表大家領受了,」李敬州笑道:「不過公務在身,我們不準備下高速,要直接奔赴雲州。」
  淩未有些遺憾,他現在公務纏身,跟巡視組也沒有利益衝突,這個邀約其實大部分是衝著賀朝陽去的。
  「小賀,快點準備一下,咱們要走了。」李敬州看了看賀朝陽,似笑非笑道:「時間不等人哦。」
  賀朝陽這才想到他只顧著看著淩未傻樂了,還沒上廁所呢。按照他們的行程,過了這個服務區就不再停車了,所以不論是放水還是補充能量,都要在這個服務區完成。
  「那個,淩市長也沒去吧?」賀朝陽上去就搭住了淩市長的肩膀,「市長,很久沒見你,我有事要跟您彙報。」
  說著,以淩未無法抗拒的姿勢將人拉進了廁所。
  「賀秘書?」唐家遠洗了手出來,正好看到賀朝陽挾持著淩未進來。
  「唐總,真巧啊!」賀朝陽亮出了一口白牙。
  「賀秘書不是去了京城嗎?怎麼會在這裡?」唐家遠看著被賀朝陽搭住淩未肩膀的手,眼裡閃過一絲不悅。
  「想回來,我就回來了。」賀朝陽才不會告訴唐家遠他和淩未相處的時間只有這短短的幾分鐘呢。
  「淩未,你不是……」
  「唐先生,這裡是廁所。」不待唐家遠說完,賀朝陽就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如果方便完了,就請讓位吧。」
  唐家遠被賀朝陽大剌剌的口氣震住了,廁所怎麼了!廁所就不能讓人上了!但是也巧了,前一撥的人流已經過去,現在在廁所門口對峙的就剩下了他們三個。
  就算心儀淩未,也不好在這地方跟賀朝陽起口角,唐家遠非常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扭頭出去了。
  賀朝陽瞅著他走遠了,這才拉著淩未跑到一個角落的隔間裡。
  「唔……」門一關上,賀朝陽不管不顧地抱著淩未就啃。
  知道這地方不對勁,但是感受到賀朝陽散發的熱氣,淩未無可奈何地仰頭承接他的吻。
  這個吻很迅猛,短短的幾分鐘差點讓淩未背過氣去。
  「夠了啊!」兩人間迅速升溫的氣氛讓淩未心虛起來,他掙紮著從賀朝陽的臂彎中掙脫開來,聽到外面的動靜,揪著賀朝陽襯衫的手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不夠!」親親熱熱地再啾了一口。
  「你還上不上廁所了?」淩未無奈地瞅著他。
  「你幫我?」
  「滾!」
  拉下拉鍊放水,賀朝陽看到淩未的那物眼睛又開始熱了。
  「真要命啊!」賀朝陽瞄著那寶貝,低叫道。
  兩個人擠在一塊,對著便池放水,姿態雖然親密,但是怎麼看都透著一股猥瑣。
  「你怎麼跟姓唐的攪在一塊了?」賀朝陽用肩膀蹭了蹭淩未。
  「怎麼說話呢?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是陪他視察公路的路況的。」
  「卓航呢?怎麼他沒來?」
  「這是臨時起意的行為,卓航和老趙在高速路口等呢。」淩未放完水,抖了抖那物,剛要拉上拉鍊,卻發現賀朝陽眼睛發直。
  「幹嗎呢?」用手肘碰了碰賀朝陽。
  「未未,我想你。」賀朝陽看著他心心唸唸的寶貝被淩未用拉鍊掩藏住,眼睛發紅,委屈地說道。
  可是天時地利哪個都不對,淩未就算想死了賀朝陽,也不敢在這個地方作亂。再說兩個大男人擠到一個隔間裡,本來就很驚世駭俗了有木有?
  「要不我去雲州?」淩市長看著賀朝陽還暴露在外的那物,舔了舔嘴唇。
  「你想玩死我……」看到他粉紅色的舌尖,賀朝陽簡直要哀嚎了。
  他的媳婦,他的未未,他的市長大人啊!
  「玩不死,」淩未瞅了瞅他,趁著賀朝陽不注意,摸了賀朝陽那物一把,轉身出去了,「我捨不得。」
  不理會那個在廁所隔間裡瘋狂撞牆的傢伙,淩未趁人不注意,施施然走到了洗手池前。
  不知道是不是高峰期過了原因,洗手池前只有他一個人,看到鏡子裡紅豔豔的嘴唇,淩未趕忙開了水龍頭往臉上潑水。
  賀朝陽穩定了情緒,終於從廁所裡走了出來。
  看到面泛桃花的淩未,賀朝陽的眼裡又冒出了星星,「真好看。」
  淩未乜了他一眼,道:「注意影響。」
  賀朝陽有些委屈。
  「我去雲州看你?」淩未重新提議道。
  賀朝陽神色一凜,想了想,低聲道:「不行。」
  「為什麼?」
  「張揚是不是做了準備?」賀朝陽記得他給淩未通風報信過。
  「對。」
  「這事沒那麼簡單,你不要摻和進來。」賀朝陽壓低了嗓音,囑咐道:「張揚叫你你也不要去。」
  「很嚴重?」淩未也神色凝重起來。
  「不好說。」
  本來雲州並不在重點調查範圍內,而且他已經透過淩未給張揚遞了消息,想來雲州方面也已經有了應對的準備,他本以為吳州的事結束之後巡視組會趕赴江東的,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李敬州竟然將行程定在了雲州市。
  這裡面的彎彎繞他一時還沒想明白,而且雲州的情況他是比較熟悉的,現在李敬州來了個不按牌理出牌的舉動,那就說明雲州還有什麼事他不知情的。這種情況下,淩未自然是不能摻和進來的。
  「我知道了。」多年的默契讓淩未很快就能體會到賀朝陽的用心,他擦了擦臉上的水漬,眼裡閃過一抹擔憂,「你要小心。」
  賀朝陽藉著拿紙巾的動作,緊緊地握了握淩未的手。
  「陶愛國最近有什麼動作沒有?」
  對於淩未的近況,賀朝陽也很擔心。
  「現在他還在熟悉情況,暫時沒有動靜。」淩未一邊步下臺階,一邊低聲道:「你先忙你的事,我還應付的過來。」
  「我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總不能把時間都花在內耗上。」淩未低聲道:「先靜觀其變吧。」
  「那好。」賀朝陽點了點頭,道:「我估計這次巡視還需要一段時間,如果你聯繫不到我,可以找大哥或肖木,一切以你的安全為最高準則,遇事別逞強,知道嗎?」
  「知道啦。」淩未睨了他一眼,心說這傢伙的老媽子性格看來是沒改了。
  不過雖然是嗔怪的眼神,但是心裡卻甜滋滋的。
  「淩未,我們該走了。」唐家遠就在臺階下站著,看到兩人有說有笑的出來,嘴角緊緊地抿了起來。
  「勞唐先生久等了。」淩未微表歉意。
  就是這樣的歉意,讓唐家遠的心裡更加難受,淩未對待賀朝陽可從來沒有這樣客氣過,這份客氣,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疏遠呢?
  不理會唐家遠的小心思,賀朝陽深深地看著淩未,就在淩未的臉上泛起紅暈,生怕被人看出異樣時,賀朝陽緊緊地握了握淩未的手,用低啞的,飽含深情的嗓音說道:「淩市長,再見。」

  101、雲州的麻煩事 ...

  揮別了淩未,賀朝陽帶著巡視組繼續前往雲州的路途。
  因為與淩未見了一面,賀朝陽的神色中帶著說不出的滿足,李敬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閉目不語。
  雲州的城市建設比不上南平的老牌城市應州,但是因為是與南越毗鄰的城市,所以看起來還是很活躍的。
  雲州之前想建鋼廠的事並不是秘密,巡視組這次過來也是想摸摸雲州的底。
  「你們說想放棄建鋼廠的計畫?」李敬州面對著向他們做彙報的雲州市市長張揚,眉頭皺了起來。
  「對。」張揚很坦然地與他對視,「吳州的事我們已經接到消息了,現在中央對鋼鐵行業的管控如此嚴格,我們還是要響應中央的政策的。」
  李敬州點了點頭,道:「這一點我會向梁副總理做彙報。」
  張揚面上一喜,能讓李敬州在梁副總理面前提一下自己,這可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不過,」李敬州看到張揚面上的喜色,話風一轉道:「我記得你們提出的專案不只是鋼鐵吧?」
  張揚聞言一楞,「您是指……?」
  「申建機場是怎麼回事?」李敬州向後靠到椅背上,銳利的眼神緊緊地盯住張揚。
  「這只是一個想法,還沒有形成決議。」
  「是嗎?」李敬州笑道:「既然只是個想法,那為什麼已經有人報到中央去了?」
  「啊?」張揚吃了一驚,但是他旋即回過神來,這事在市長辦公會上都沒有通過,怎麼會鬧到中央那層去?
  賀朝陽也覺出了此事的蹊蹺,張揚吃驚的神色不似作偽,而且張揚和淩未的私交不錯,建機場這麼大的事淩未不可能不知情啊!
  「李組長,能不能容我一些時間?」張揚很快就鎮定下來,「我會儘快就這件事來向您做彙報。」
  李敬州點了點頭,道:「可以。」
  「雲州要建機場的事你知道嗎?」賀朝陽按捺著性子和李敬州聊完了工作,等到沒人注意時,拿起一支從未用過的電話給淩未撥了過去。
  「機場?」淩未挑了挑眉,道:「張揚曾經說過一次,但是他也承認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那怎麼雲州的申建計畫書已經交上去了?」
  「什麼?」淩未吃了一驚,「不會吧?張揚可是市長呢。」
  「雲州的班子出問題了?」
  「沒聽說呀!」
  「我知道了,」賀朝陽點了點頭,道:「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我先調查一下。」
  「好,」淩未也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勁,「有消息及時通知我。」
  兩個人掛了電話,賀朝陽將李敬州突然發難的事想了又想,隨後,他給自己的上司余中華打了個電話。
  「余司長,您好。」賀朝陽調整好了心情,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是小賀啊?」余中華聽出了他的聲音,笑道:「現在不忙?」
  「不忙,」賀朝陽打著哈哈道:「再說了,有什麼事比慰問領導更重要呢?」
  「你呀,就這張嘴好使。」這記馬屁拍得余中華很舒服,不過他也知道在巡視期間賀朝陽給他打電話一定是有原因的,「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嗎?」
  「司長,雲州要建機場嗎?」
  「機場?你現在在雲州?」
  「對。」
  「前些日子他們交了份計畫,但是並沒有通過。」
  「計畫交到二處了?」不然他這個一處處長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對。」余中華道:「陳成已經將計畫擋回去了。」
  陳成是規劃二處的處長,也是賀朝陽的同僚。
  「既然擋回去了,那為什麼我會在雲州?」賀朝陽隱晦地提醒了一句。
  「咦?」余中華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他低聲道:「我知道了,有消息了我會通知你。」
  賀朝陽掛掉電話,腦筋飛速的轉動起來。
  沒在發改委通過的計畫書,竟然引起了巡視組組長的注意,這其中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在他焦急的等待下,余中華那邊終於傳來了消息。
  「你說什麼?」賀朝陽聽到余中華話裡透露的資訊,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應州和雲州聯手建機場?」
  「對,新申請書是這麼說的,而且這項申請書是半個月前提出的,陳成還沒有處理。」
  「申請書是誰寫的?」
  「應州和雲州兩地的市委市政府聯名提出的。」
  媽的,就知道陶愛國那老狐狸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淩未,原來這老小子還弄了一出暗度陳倉!
  「謝謝司長,我知道該怎麼做了。」賀朝陽沉著道。
  「這件事,我看那一家沒少伸手。」余中華提醒道。
  「好。」
  那一家,除了蔣衛兩家還能有誰?賀朝陽冷笑一聲,吳州的事塵埃未落,他們就將戰火燒到了雲州,姓蔣的心胸數年如一日的狹窄啊!
  「陶愛國有動作了。」賀朝陽及時將資訊回饋給了淩未。
  「你說他們要聯手在雲州建機場?」淩未吃了一驚,「他們瘋了嗎?」
  「不是他們瘋了,是你和張揚瘋了。」這裡面的彎彎繞賀朝陽一想就明白了,陶愛國剛剛上任,對情況不熟悉,而雲州的市委書記已界退休之齡,兩個人以市委市政府的名義交上去的計畫書,看起來是集體作為,但是真正對應的卻是風華正茂的淩未和張揚。
  這件事辦不成,會讓淩未和張揚落下不切實際好大喜功的名聲,辦成了,更麻煩,因為以雲州和應州現在的財力,絕對支撐不起一個機場的消耗。
  「是我大意了。」淩未苦笑道。他最近只忙著視察應州的建設進度,卻沒想到陶愛國和孫周竟然在背後狠狠地捅了他一刀。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機場的申建書,他絕對是要負第一責任的。誰叫他是在衛總理那裡都掛了號的人物呢,衛總理再不徇私,也不會拿著自家派系的陶愛國開刀吧?
  「我估計這兩天李組長要找你談話,你先想想怎麼應對。」賀朝陽叮囑道:「別怕,這事不僅僅是衝著你來的,他們想動你,先過了我這關再說!」
  「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淩未眼裡的憂慮越來越濃郁。
  正如賀朝陽所說,這件事的確沒有這麼簡單,如果陶愛國要拿自己開刀,斷不會將事情鬧上中央,恐怕這件事的根源還在賀朝陽身上。
  淩未是鐵桿的賀派,更何況賀家小太子給他當了五年的秘書,他和賀派的親密關係可想而知。
  現在,陶愛國卻繞過自己將申建機場的計畫書交到了中央,更糟糕的是,自己竟然毫不知情!難道是陶愛國和雲州的劉增喜聯手給自己和張揚下的套?這麼做,對他有什麼好處?
  淩未想馬上去找陶愛國問個究竟,但是理智壓抑住了衝動,現在情況不明,他不能貿然找上門去。
  不過,他的眼睛眯了眯,既然老狐狸們都動手了,那麼他和張揚也要適時地做一些準備了。
  巡視組的到來無異於給雲州和應州投下了一顆炸彈,一時間,各路勢力圍繞著巡視組展開了新一輪的較量。
  「李書記,劉增喜怎麼會突然倒戈?」賀朝陽毫不客氣地問李均道。
  李均眉頭皺了皺,他也沒想到雲州竟然鬧出這樣的事來。劉增喜雖然不是賀派,但是這老傢伙一向明哲保身,怎麼突然間就倒到蔣衛一系的懷抱裡去了?難道陶愛國做了什麼手腳不成?
  李均一時間也沒有想通劉增喜突然倒戈的原因,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給賀朝陽下達指示,「這人不能留了。」
  「好。」賀朝陽點了點頭,他要的不過就是李均的一個明確的意見,只要上面不糾纏此事,那麼他就能放開手腳去做了。
  淩未和張揚都動了起來,看來他們最近對人心的把控工作做得不好,竟然被陶愛國從背後捅了刀子。
  淩未心裡鬱悶,張揚卻已經氣得要殺人了。明明自己沒做的事,找上劉增喜,對方卻用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勸說自己不要好高騖遠,機場的事可以再等等。
  等個屁!他什麼時候通過建機場的決議了?怎麼交到中央的申建書上竟然簽了自己的名字?張揚真是有苦說不出,他既不能當著巡視組的面色說自己不知情,又不能任由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實在是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一向虛與委蛇的牆頭草劉增喜同志也露面了,他來到了巡視組,一見到李敬州就深刻地檢討了自己。
  「李組長,我在雲州的工作有很多不足,第一就是沒能阻止某些同志的激進想法,雲州地處邊疆,經濟基礎薄弱,建機場一事實在是有些好高騖遠了。」劉增喜頗有些沉重地說道:「作為雲州的一把手,沒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我向組織檢討。」
  李敬州沒有說話,如果承認劉增喜工作不力,那就說明張揚做錯了。可是對著這樣一個圓滑的官員,似乎怎麼表明態度都不對。想到這裡,李敬州笑了,他請劉增喜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笑道:「事情的原委還沒有查清楚,劉書記不必過謙了。」
  賀朝陽適時地為劉增喜送上一杯茶,施施然地坐在了一邊。
  「李組長,我的工作難做啊!」劉增喜愁容不展道。
  「是嗎?」李敬州挑了挑眉,神色莫測,「不要著急,有什麼事你可以暢所欲言。」
  劉增喜馬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他喝了口茶,隱晦地將張揚飛揚跋扈一力堅持建機場的事抖了出來。
  李敬州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在本子上做筆記,但是始終不曾發表看法。
  賀朝陽聽著對方顛倒黑白的說法,眼裡閃過一絲興味,這老傢伙,不知道陶愛國許給了他什麼好處,竟然把身家前途都壓上了。
  不過,既然敢跟你賀二爺叫板,就得做好足夠的思想準備!
  
  102、賀二的餿主意 ...

  對於雲州和應州聯手整出的這個機場建設案,李敬州一直沒有發表過意見。
  對賀朝陽來說,李敬州不發表意見,就是對自己最好的支持。吳州一事下來,他隱約覺出了李敬州對自己的好感,但是官場上有些事是不能明說的,就像李敬州其實在心裡已經偏袒了賀派,也絕對不能表現出來。
  「張市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賀朝陽終於尋到了個和張揚單獨會面的機會,他沒有拐彎抹角,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劉增喜向陶愛國靠攏了。」張揚看了賀朝陽一眼,苦笑道:「不知道姓陶的許了他什麼好處,讓他連臉面都不要了。」
  劉增喜在背後捅的這一刀,可謂讓張揚印象深刻,一直以來劉增喜都採取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就因為他這萬事和稀泥的性格讓張揚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現在雲州的主要市政都握在張揚手裡,他也不認為劉增喜有膽子和他對著幹,沒成想會咬人的狗不叫,就在他以為雲州已經盡在自己掌握的時候,劉增喜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打算怎麼辦?」賀朝陽不理會他們之間的矛盾,張揚如他的名字一樣太過張揚了,現在讓他長點記性也好。不過現在他是李均一系的儲備人才,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將來雲州的一把手就是他。又因為他和淩未私交不錯,這件事也牽扯到了淩未,所以賀朝陽才會出面照拂。
  「我打算撤回報到京城的計畫書。」張揚忐忑地說道。
  「行不通。」
  「為什麼?」
  「如果能撤回來,巡視組就不會因為這件事特地到雲州來。」
  「巡視組不是為鋼廠的事來的嗎?」
  賀朝陽搖了搖頭,「你們都決定不建鋼廠了,為什麼還要特地走這一遭?」
  張揚心下暗驚,低聲道:「賀處,你可得幫我想想辦法啊!」
  賀朝陽沉默了下,蔣家走這步棋,除了能把陶愛國摘出去之外,對其他人,尤其是劉增喜絕對沒有好處,可是劉增喜為什麼要拼了老命的為陶愛國加油助威?陶愛國到底許了劉增喜什麼好處?
  不過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到底是誰越過余中華將雲應二州的機場建設案捅上去的?兩個小小的地級市,按理說根本就進不了上面的法眼,可是偏偏李敬州就是為此來的,要想保淩未和張揚的平安,殊為不易。
  「你跟我詳細說說機場的情況。」賀朝陽正色道。
  張揚深吸了口氣,也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將雲州機場的情況講給賀朝陽聽。他一邊講還一邊不時地偷覷賀朝陽的臉色。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面對比自己小了十來歲的賀朝陽,張揚的心情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賀朝陽的身份是他從淩未嘴裡聽來的,乍一聽聞淩未的前秘書竟然是賀家的小太子,張揚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是跟著李均爬上賀派大船的,以前他一直以為淩未也是走的同樣的一條路。論資歷,他跟著李均的時間比淩未還要早,面對淩未他總有一種隱隱的優越感。可是他怎麼都不會想到,連李均都要禮讓三分的賀家小太子就蟄伏在淩未身邊!
  這,這……張揚每每想到這裡,心裡都有點不服氣,同樣是市長,怎麼賀朝陽就選了淩未不選他呢!
  不得不說,張市長您真是太自戀了。
  「你是說雲州要改建機場而不是建新機場?」賀朝陽抓住了張揚話裡的重點,眉頭高高地揚了起來。
  「對。」張揚點頭道:「我們原本的計畫就是擴建一下,我昨天回去看到了申建計畫書,這也太異想天開了,雲州和應州的財力加起來都不可能完成那個計畫。」
  這人還算清醒,沒有被建機場帶來的巨大聲譽沖昏了頭腦。
  「計畫書是怎麼遞上去的?」不經過市長的同意,怎麼可能上報中央?
  「是我禦下不嚴,」張揚慚愧道:「這事是我手下的一個副市長做的,但是牽線人……」張揚踟躕了一下,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不要有顧慮,情況越詳細越好。」
  「是孫周交上去的。」張揚頓了頓,繼續說道:「賀處也知道,孫周和衛家的關係不一般,不然這份計畫書不會貿然出現在梁副總理的案頭。」
  賀朝陽點了點頭,這就說得通了。原來蔣家給他來了個釜底抽薪,想要借助梁副總理壓制地方建設之手,狠狠剉下淩未和張揚的銳氣。
  不過,他們想得美!吳州鬧了那麼一出,蔣家選擇了明哲保身,他就不信雲州的事,能遂蔣家的心願。
  「既然是搞擴建,那就先不談建設,談談改制的事吧。」賀朝陽想通了這裡面的關節,淡淡地給張揚出了個主意。
  「改制?」這是唱得哪一出?
  見張揚有些轉不過彎來,賀朝陽笑道:「現在不是沒錢搞建設嗎?你再補一份計畫書,就現在機場經營不善的問題,談談所有制改革。」說著,嘴角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雲州的機場很小,可以作為改革試點,我想梁副總理會對這個議題感興趣的。」
  張揚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去了。
  賀朝陽在原地坐了很久,將思路前前後後整理了一遍,等他覺得沒什麼問題了,才拿出保密電話給淩未撥了過去。
  「什麼?要我助張揚一臂之力?」淩未有些吃驚,「你在打什麼算盤?」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賀朝陽低笑道:「蔣家不是在發改委給你使絆子嗎?我讓張揚去他家後院放一把火!」
  淩未腦筋猛然轉過彎來,賀朝陽提到了蔣家的後院,那不是國資委嗎?蔣家在機場擴建問題上在梁副總理面前陰了他和張揚一把,賀朝陽既不讓他們做辯解,也不讓他們去撤銷計畫書,而是將事情換了個角度繼續炒,看來這件事要想平靜收場,已經是不可能了。
  「你呀!」淩未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怎麼了?」賀處長很委屈,「我可是一心一意為你著想的。」
  「我知道。」淩未柔聲道:「辛苦你了。」
  「哼!敢欺負我媳婦,我要他好看!」
  被媳婦誇獎了,某人立即翹起了尾巴。
  淩市長剛剛浮起的滿腔柔情,一瞬間就崩塌了,這人!
  領會了賀朝陽的意思,張揚很快就拿出了章程。
  巡視組還在雲州,但是他的報告卻已經遞到了京城,有了李均和賀朝陽的護航,他的計畫書很快就上達天聽。
  與機場擴建的宏偉計畫不同,這份計畫書是謹慎的,同時也表示了要學習先進省市的經驗,尤其重點指出要學習川北省某市的機場改制經驗。
  不得不說,張揚在這一點上絕對領會到了賀朝陽的意思,他提出的川北某市,正好是蔣家樹立的機場改制典型,可是典型是立起來了,改制的過程卻發生了不少摩擦,尤其是某些暗箱操作的黑幕,尤其為梁副總理不喜。
  你們不是在總理面前狀告我們不切實際搞建設嗎?那好,我不辯解,我只是在總理面前給你們提個醒,提醒總理你們的屁股也不乾淨。
  至於總理是什麼觀感,那就恕本人無法預料了,別說是總理了,稍微有點見識的人也知道這事根本就不是兩個市長能搞得起來的,面對兩大派系的爭鬥,就看總理心中的天平更傾向哪方了。
  等待上面裁奪的時候,巡視組並沒有閒著。
  雲州是承諾不再搞鋼鐵建設了,但是當地是個什麼情況,李敬州也是非常感興趣的。在考察了一番之後,李敬州很快就寫了個報告上去,比起建浪費資源污染環境的鋼鐵企業,邊境貿易無疑是更環保也更長久的經濟增長點。看出李敬州的意思,張揚暫時壓下內部鬥爭的念頭,以更積極的心態去迎接巡視組的考察。
  這些人可是總理的身邊人,有時候他們隨口說的幾句話比自己交上幾十份報告都管用。張揚心裡不是不擔憂的,畢竟懸在腦袋上的利劍始終不落下來,他也不知道那份改制計畫書有沒有用。
  但是這件事鬧到現在,他已經左右不了了。巡視組還在這裡,搞清洗顯然不合適,他就是恨死了劉增喜,也不能在人前表露出半分。時不時的,還要做出一副極為推崇劉增喜的姿態,生怕落個不敬一把手的話柄。
  隨著時間的推移,陶愛國許給劉增喜的好處也被張揚覺察了出來,劉增喜之所以這麼賣命,也是因為蔣家給他在川北安排了副省長的職務。這對於仕途已到盡頭的劉增喜來說,誘惑是巨大的。
  不過張揚覺得劉增喜將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先別說他現在在賀派這邊掛了號,等這件事過了自己不動手,李均也不會留他。退一萬步說,就算他能去川北,以他這牆頭草的做派,估計也是坐冷板凳的命。
  可惜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劉增喜在雲州過得不如意,總思量著去了川北能闖出一片新天地,可是他就不想想,連張揚都鬥不過,他去川北能討得了好?
  劉增喜的命運不在張揚的考慮之列,反正等巡視組走了再收拾他也不遲。現在最讓人糾結的是,梁副總理對這件事到底是什麼意見。
  不僅張揚著急,賀朝陽心裡也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梁副總理站在賀派這邊。只是兩個市長而已,梁副總理需要考慮這麼久嗎?
  就在張揚的改制計畫書遞上去的第二天,京城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表面上蔣家和賀家都沒有什麼動靜,但是陶愛國是衛家楔入南平的釘子,淩未卻是賀朝陽死保的物件,要說兩邊一點動作沒有,騙鬼去吧!
  雲州那邊的連番動作下來,一開始被表像所迷的梁副總理也看出了端倪。雲州不過是兩派勢力的角鬥場,真正的根由卻是應州的書記市長之爭。
  可是這碗水要怎麼端?一邊是蔣家,一邊是賀家,饒是梁副總理從不徇私,也有些犯難了。
  不過再難,事情也要解決。就在眾人的翹首以待中,處理意見終於發派下來。
  
  103、人事調整 ...

  梁副總理的處理意見很有意思。
  他也沒說誰對誰錯,而是直接發佈了一項調動命令。
  調令很簡單,將現任雲州市市長張揚調至川北某市任代市長。這是平調,甚至還帶了些貶謫之意,可是讓賀朝陽暗笑不已的是,這個川北某市正是張揚在計畫書中點名要學習的機場改制典型。
  明面上,梁副總理的意思很簡單,你張揚不是要學習先進典型嗎?行,我給你這個機會。也不讓你去取經,而是直接將人按在了代市長的位子,讓你學習個夠!可是再細想想,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川北和蔣家的關係一向親厚,梁副總理這一舉動,不僅斷絕了蔣家再往川北塞人的想法,還間接地把賀家的勢力送進了川北。
  陶愛國剛剛到了南平,張揚緊跟著就去了川北,這一仗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賀朝陽笑過之後,心情又慢慢沉重起來。
  梁副總理的舉措他不是不理解,派系鬥爭是免不了的,但是鬥爭歸鬥爭,總不能拿經濟民生去當鬥爭的籌碼。而且上位者要考慮的,首先是一個平衡問題,借由這件事,梁副總理一出手就打亂了兩邊的佈局,用最小的代價將事情壓制了下去,不得不說,憑著直正名聲在政界殺出一條血路的梁副總理,是有大心胸之人。
  看來自己的從政之路,還要慢慢修煉才是。
  賀朝陽將此事的來龍去脈細想了一遍,拿起手機給李均打了個電話。
  「得到消息了?」
  「是。」
  「張揚的繼任人選,你有什麼意見?」李均也不跟他客套,直奔主題。
  賀朝陽沉吟了下,溫聲道:「書記,你覺得孫周怎麼樣?」
  「會不會太抬舉他了?」李均猶豫了。
  孫周是掀起這場風波的關鍵人物,而且他的靠山是衛派,張揚一走,提拔孫周上位,李均不是很情願。
  「孫周任市長,書記還可以再動動。」賀朝陽提醒道。
  李均細細思忖了一會兒,道:「我再考慮一下。」
  李均並沒有考慮太久,畢竟張揚一動,留給他運作的時間就不多了。
  而且最初的驚訝過後,他不得不承認賀朝陽下了一步好棋。
  張揚調任川北固然讓蔣家不喜,但是現在將孫周提拔上來卻可以堵住蔣家的嘴。而且孫周調任雲州之後,淩未身上的壓力陡然減輕,與陶愛國之間的爭鬥也會更從容。李均想通了這一點,大筆一揮,讓淩未的鐵桿支持者李志和接替了應州市常務副市長的職務,這樣一來,應州的政治格局馬上就發生了變化,
  原先處於市委書記和常務副市長夾擊之下的淩未很快就解放出來,有了李志和相助,淩未馬上就從被動變成了主動。而且孫周去雲州可是實打實的升了,這一點,就是衛總理知道了,也要誇獎李均大肚能容。
  畢竟,申建機場風波的始作俑者是誰,衛總理不可能不清楚。
  事情就這麼低調的落幕了,表面上看誰也沒吃虧,誰也沒沾便宜,但是實際上,其中甘苦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清楚。
  最後悔的人就是雲州的市委書記劉增喜,他本以為有了陶愛國的許諾,謀個副省長的職位不在話下,可是梁副總理把張揚調去了川北,張揚一走,他的調動就沒戲了。更糟糕的是,他不僅得罪了淩未,還把頂頭上司李均給得罪了,如果不想辦法跳出去,能在南平熬到平安退休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當然了,事情還沒走到絕路,孫周來雲州了。有了前次的合作,劉增喜自然是將孫周與自己劃入了同一陣營,態度非常親切。對於他的示好,孫周也是熱情以待,頗有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姿態。
  只是除了表面上的尊敬外,應州的事務孫周可沒讓劉增喜摻和進來,上次交鋒中劉增喜的表現殊為不妥,現在李均不動他,不過是不想落個小心眼的名聲,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劉增喜已經是個廢子了。
  怎麼在雲州發展自己的勢力才是孫周的當務之急,至於劉增喜,給個表面上的尊敬也就夠了。
  「我本以為能等到張揚當上雲州市委書記呢,結果沒想到……」淩未靠在廚房門口,微微嘆了口氣。
  「怎麼?你還捨不得他?」賀朝陽揮著菜刀咚咚地切菜,間或還似笑非笑地瞅了淩未一眼。
  「說什麼呢?」
  淩未一個薄怒的眼風飛來,賀朝陽頓時覺得腰軟了,他嘿嘿一樂,對著淩未笑道:「開玩笑啦!」
  「沒三沒四的話少說!」
  「是,市長大人教訓的是!」
  「不過這次可多虧了你了,」淩未愜意的呷了口茶,「你沒見這兩天陶愛國的臉色有多難看。」
  「哼,他敢給我媳婦下套,我饒不了他!」
  淩未臉紅了紅,嘴上卻說:「誰是你媳婦?」
  「剛才誰夾著我的腰,叫得……唔……」話沒說完,就見淩未放下茶杯走了。「生氣啦?」賀朝陽趕忙追了出來。
  「我是那麼小心眼的人嗎?」淩未睨了他一眼。
  「那你陪我待一會兒唄。」好不容易得了半天假,黏糊在一起還不夠呢,他可捨不得淩未離開他的視線。
  「我搬把椅子。」淩未揉了揉腰。這傢伙,剛才衝進門裡,還沒說上兩句話就把自己按到了牆上,要不是還有點理智,大白天的倆人就在客廳裡搞上了。不過饒是將戰場轉移到床上,淩市長覺得他的老腰也有點受不了了。
  看看一臉精神奕奕的賀朝陽,淩市長心裡有點不平衡,不能夠啊!他最近開始練瑜伽了,怎麼腰力還是不如賀朝陽好呢?難道真是歲月不饒人?
  一邊想著,一邊將椅子搬到了廚房門口。
  「別著急坐!」賀朝陽屁顛屁顛地拿了椅墊過來,心細地給墊了兩層,這才請淩市長坐下。
  「你想吃什麼?」穿著圍裙笑眯眯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像圍著主人打轉的大狗,淩未忍不住瞄了瞄他的屁股。
  「你在看什麼?」賀朝陽狐疑地往後摸了一把。
  「沒見尾巴在搖啊。」淩市長咕噥了一句。
  「你竟然敢罵你夫君是狗!」賀朝陽張牙舞爪的撲了下來。
  「哈哈,別鬧了!」被某人騷擾地喘不上氣來,淩未一邊躲一邊笑道:「我餓了,快做飯去!」
  「先喂飽我再說!」
  「剛才還不夠?」
  「那只是開胃菜!」
  兩個人嬉笑著,一邊騷擾對方一邊親暱地接個小吻,濃情蜜意中,賀朝陽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淩未……」
  「嗯?」
  賀朝陽慢慢低下頭去,淩未感覺到他身體散發的熱度,閉上眼,輕輕地仰起了頭。
  眼看嘴唇要對接在一起,就在這關鍵的一刻,門鈴響了。
  「來人了。」淩未睜開眼,無奈道。
  「我操!」賀朝陽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哪個混蛋這麼不長眼!
  淩未要起身,卻被賀朝陽按住不動,「我去。」
  硬擠出一副笑臉開了門,卻在看到來人的時候,立即又耷拉下來。
  「你來幹什麼?」
  「這就是你對客人的態度?」唐家遠站在門外,神色波瀾不驚。
  兩人對峙了半晌,賀朝陽不說請人進去,唐家遠也不往前邁一步。
  「誰來了?」淩未按捺不住的走了過來。
  「是我。」唐家遠笑著對淩未點了點頭。
  「是唐先生。」淩未也笑了,拉了拉賀朝陽的衣角,「朝陽,快請唐先生進來。」
  不過兩句話,卻將親疏遠近分得清清楚楚。
  對賀朝陽雖是責備的語氣,但是唐家遠心裡清楚,淩未這個人,只有被他認定為自己人的時候,他才會表露真實的情緒。而對所謂的外人,無一不是客客氣氣的,似乎你怎麼惹他他都不會生氣。
  往好聽裡說,這叫有涵養,其實說白了,不過就是拿你不當回事而已。
  淩未拉開賀朝陽,對著自己笑,這笑容又何嘗不是客氣的,公式化的。唐家遠看著他拽著賀朝陽胳膊的手,心裡湧上一抹苦澀,努力了這麼久,還維持著朋友的關係,甚至都不能用「好朋友」來形容。
  「朝陽,給唐先生倒杯茶來。」淩未將唐家遠讓進客廳,笑著請他坐下。
  「現在是私人時間,我也是以朋友的身份來拜訪的。」唐家遠與淩未分賓主坐下,笑道:「總叫我唐先生是不是太見外了?」
  「是我疏忽了,」淩未輕笑著,等賀朝陽將茶放在唐家遠面前,才狀似無意道:「唐先生長我一歲,那以後我就叫你唐兄吧。」
  噗!因為唐家遠的到來而心懷不滿的賀朝陽,努力咬住嘴唇才沒笑出聲來。
  你太壞了你!賀朝陽朝淩未眨了眨眼。
  「去做飯,」淩未假裝沒看到他的小動作,道:「唐兄來了,你看看家裡的菜還夠不夠,不行就再買一些回來。」
  「好。」賀朝陽極為鄭重的點了點頭,轉身對唐家遠道:「不知道唐先生今天要來,準備的不太充分,唐先生想吃什麼?我去買。」
  唐家遠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心裡苦澀難言。淩未從來都是注重禮數的人,可是今天當著自己的面,竟然隱晦地表示出了送客的意思。難道賀朝陽對他而言就這麼重要嗎?他知不知道這個姓賀的已經結婚了?
  說實在的,一開始他對淩未雖然上心,但是也沒到非君不可的地步,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兩人共事的時間越來越多,他卻越來越喜歡這個有些倔強的男人。淩未的皮相不差,不然他不會一見鍾情,但是對他而言,皮相固然是吸引自己的一個因素,卻絕非主因。
  這個男人超越一般人的心力,不畏強權與困難,幾年如一日對應州的堅守,才是讓他動心的真正原因。
  以前他總不相信世間會有如淩未一般如松如竹的男子,這花花世界的誘惑太多,有誰會對一份事業和一份愛情從一而終呢?可是冷眼旁觀下來,這個男人卻做到了。
  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沒有高調示愛的舉動,這個男人一直清清淡淡的,卻做著這世間最讓人心暖的事。
  「聽說賀秘書已經結婚了?」唐家遠回過神,笑著捅了賀朝陽一刀。
  「對。」賀朝陽大方點頭,「我結婚時淩市長也去了呢,可惜辦得太匆忙,不然一定請唐先生喝一杯喜酒。」
  「真是遺憾吶,不能親眼目睹賀秘書結婚的盛況。」
  「沒什麼好遺憾的,」賀朝陽聳了聳肩,「唐先生要是喜歡,等您結婚時我和市長一起去觀禮。」
  「我可沒有結婚的打算。」只單身這一點,唐家遠自覺比賀朝陽有優勢。
  「是嗎?」賀朝陽眼珠一轉,笑容中帶出了一抹算計,「我怎麼聽說唐先生的兒子都十二了?再不辦婚禮恐怕對令公子有影響吧?」
  唐家遠微笑,咬牙切齒的微笑,「誰說我有孩子的?怎麼我自己都不知道?」
  「咦?」賀朝陽故作吃驚狀,「報紙上不是都登出來了?」
  「賀秘書真是博聞廣記,連港城的報紙都關注到了。」
  「我是從網路新聞裡看到的。」賀朝陽擠了擠眼睛,道:「那孩子和唐先生長得真像。」
  賀朝陽說的是前些日子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到唐家認祖歸宗的事,其實這孩子不一定是唐家遠的,極有可能是唐家遠哥哥的孩子,但是管他呢,終歸是唐家的醜事。
  「那孩子不是我的。」唐家遠看著淩未,很認真的說道。
  淩未微怔,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不過,看到賀朝陽和唐家遠若有似無的過招,淩市長當然不會偏幫外人。
  「不管大人做了什麼,孩子終究是無辜的。」
  「對,」賀朝陽馬上順著淩未的話風往下扯,「唐先生現在還沒結婚,終歸是需要一個繼承人的。」
  「哦?」唐家遠挑了挑眉,「賀秘書真是操心太多,與其關注我唐家的事,不如自己先努力吧。」
  「不勞唐先生費心,」賀朝陽笑眯眯道:「我還年輕,可不敢與唐先生比。」
  看兩個人你來我去的過招,淩未無奈地揉了揉額角。
  「朝陽,我餓了,看看飯熟了沒?」
  「哦。」賀朝陽馬上收住話茬,急匆匆進廚房去了。
  「朝陽不懂事,唐兄不要跟他一般見識。」淩未歉意道。
  「不會的。」
  「那個,我就做了兩人的份。」兩人正說著話,就見賀朝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要不我給唐先生下碗麵吧?」
  這話說的太客氣了,哪有當面趕人的道理?唐家遠心裡泛酸,他轉頭看淩未,滿指望淩未能幫他說句挽留的話,可是淩未只是歉意的笑,也不說留人,也不說不留人。
  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唐家遠不甘不願地起身告辭。
  終於將人請了出去,賀朝陽對著唐家遠的車做了個鬼臉,「總算走了!」
  「你呀,其實他人還不錯。」淩未客觀的說。
  對淩未的觀點賀朝陽表示認同,但是並不表示他心裡就能接受。情敵呢!還是個身家富有不知道死心為何物的情敵!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卻是另一回事。
  「淩市長,你都不愛我了。」賀處長委屈道。
  「我怎麼不愛你了?」淩市長詫異道。
  「你幫著姓唐的說話。」
  「咱不是還指著人家投資嗎?看在錢的份上,也要忍忍。」
  「我也有錢啊!」某人不滿了。
  淩市長淡定地拍了拍賀處長的肩膀,「咱的錢和他的錢,那能一樣?」
  哈哈!一本正經說咱家的淩市長太可愛了!賀朝陽一個沒忍住,踢上門,一把把淩市長抱了起來。
  「媳婦,咱先吃飯,吃完了飯老公陪你數錢!」
 
  104、請賀少入彀 ...

  淩晨四點,鬧鐘滴滴地響了起來。
  淩未愛睏地睜開了眼,「到點了?」
  「你睡吧,不用管我。」賀朝陽拍了拍他,低頭在他白皙的臉上親了一口。
  「我送你。」淩未掙紮著坐了起來。
  「不用,」賀朝陽輕柔地按著他躺下,「你這樣我不安心。」
  「那好吧。」淩未打了個哈欠,歪在床上看著他。
  賀朝陽起身穿衣,雖然心中不捨,但是仍然用最快地速度洗漱完畢。等他收拾好了,看到淩未眷戀的目光,一顆心都擰疼了。
  「下個月巡視工作就會結束,你到京城看我好不好?」額頭抵著額頭,賀朝陽沙啞著嗓音說道。
  「好。」淩未點了點頭,攬著他的脖子在他嘴角印下一吻,「老趙在樓下等了,你去吧。」
  不捨地又親了親,賀朝陽轉身下樓。
  溫柔鄉是英雄塚,再待下去,他就走不了了。
  淩未聽著他下樓,開門,直到外面響起汽車發動的聲音,這才起身到了窗邊。
  車子打著方向燈徐徐開走,他撩起窗簾默默地看著,直到車子拐了彎再也看不見,這才扶著腰回到床上。
  離別日久,相聚太短,每次見面總有那麼多的捨不得。可是對男人來說,愛情雖然重要,但是事業也是絕對不能或缺的。
  幸好,兩人的心性都足夠堅定,縱然相隔千里,他也不會擔心賀朝陽生出別的心思。
  車子風馳電掣駛向雲州,賀朝陽要趕在早餐之前回到巡視組駐雲州的賓館。
  老趙將車子開得又快又穩,天色微曦之時,賀朝陽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揮別了老趙,賀朝陽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走,他昨晚已經跟張毅說過了,在淩市長家喝酒喝多了,趕不回來。
  不知道這個藉口工作組的人信不信,反正不信他也會賴著不走。賀朝陽想到這裡,腳步又輕快了很多,不管怎麼說,他沒有誤了工作組的行程。想到昨晚的旖旎景象,他臉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賀處回來了?」張毅打著哈欠出了房門,正好碰到賀朝陽。
  「嗯,還沒睡醒?」
  張毅無奈地點了點頭,道:「不能睡了,還得收拾東西呢。」
  「用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
  見張毅不是客套,賀朝陽轉身開了自己的房門。他的行李很簡單,十分鐘就收拾好了。
  提著行李到樓下大廳匯合,李敬州對他的夜不歸宿不置可否,但是在上車之後,李敬州一公佈他們的下一站行程,賀朝陽馬上就傻眼了。
  「張毅,機票定好了吧?」
  「定好了!」吃過早餐,張毅又生龍活虎起來。「還有兩個小時到新泉的飛機才會起飛,咱們時間很充裕。」
  「組長,咱們不是要去江東嗎?」賀朝陽打斷了張毅的發言。
  「昨天得了指示,江東咱們不去了,直接去新泉。」
  「可是……」賀朝陽還想說什麼,卻見李敬州利眼一掃,「你不願意去?」
  「不是。」賀朝陽搖了搖頭。
  李敬州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閉眼養起了神。
  「到底是怎麼回事?」趁著李敬州上廁所的功夫,賀朝陽拉過張毅低聲問道。
  「什麼怎麼回事?」張毅一頭霧水。
  「下一站不是去永州嗎?怎麼突然要到新泉去?」
  「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昨晚上吃完飯組長接了個電話,然後才通知我訂票的。」張毅狐疑地看了賀朝陽一眼,道:「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賀朝陽鎮定地笑了笑,面上絲毫看不出異樣來。
  只是他怎麼能真的平靜呢?新泉是哪裡?新泉是他大哥賀昱午執政的地盤啊!要是沒什麼變故,李敬州怎麼會在半夜裡更改行程呢?
  馬上就要上飛機了,他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聯繫賀昱午,只能藉著上廁所的機會給肖木發了個資訊,相信肖木一定會通知大哥的。
  經過一天的舟車勞頓,巡視組終於抵達了魯中省新泉市。
  新泉的天空很晴朗,氣候宜人。
  李敬州下了飛機,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天氣不錯。」
  「是啊。」賀朝陽已經恢復了冷靜,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巡視組突然改道的原因,但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就不信兄弟聯手大哥還能吃了虧去。
  「走吧。」李敬州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賀朝陽頓了一下,低聲道:「組長,新泉市的市長可是我大哥。」
  「我知道。」
  「那……我不用迴避嗎?」
  「你想迴避?」李敬州挑了挑眉,看著賀朝陽的眼中閃過一抹興味。
  「我聽組長的。」
  「哈哈,」李敬州笑道:「雖然我們來了新泉,但是工作和新泉市並沒有直接的關係,明白?」
  賀朝陽鬆了口氣,心說你個老狐狸,跟老子還故弄玄虛。
  兩個人各懷心事上了車,一路行到新泉市政府招待處。
  別看是保密行程,到了市政府招待處早就有人在大堂裡等待了。甚至巡視組打車的費用都有人搶著付了。
  「貴市的消息很靈通。」李敬州揶揄道。
  負責接待的副主任點頭哈腰地笑著,也不正面回應,而是慇勤地為他們辦理了住宿手續,並隱晦地提出市裡的主要領導想要過來拜會大家。
  「不用了,」李敬州擺了擺手,道:「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是。」副主任也不敢多說,親自送他們到房間後,就笑著退了出去。
  李敬州在房間裡坐定,等大家都放下行李,陸陸續續到他房間集合以後,才宣佈了他們到新泉市來的原因。
  「電解鋁?」賀朝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新泉下屬的東州市搞了個電解鋁專案。」李敬州戴上了眼鏡,神色變得深沉起來,「根據舉報,這個專案嚴重違規操作,已經被列為重點調查對象。」說著,他環視著室內的眾人,繼續說道:「我希望大家都打起精神來,不畏困難,查清真相。」
  眾人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個任務是臨時交派的,我手頭也沒有多少資料,所以還希望大家能群策群力,尋求有效的管道來查證此事。」
  我操!賀朝陽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說這話不就是說給老子聽的嗎?尋求有效的管道?他哥就是新泉的父母官,還有比這更好的管道嗎?怪不得李敬州不讓他迴避,原來是等著他大義滅親呢!
  「張毅,你去商務中心把資料複印一下,今晚大家就要熟讀這些資料,我們要儘快開展工作。」
  「是。」張毅捧著資料去了。
  「大家先去休息吧,明天吃過早飯到我房間開會。」眾人紛紛起身,賀朝陽也跟著站了起來,李敬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朝陽同志留一下。」
  「組長,您還有什麼吩咐?」賀朝陽心裡很不高興,但是又不得不擠出一副謙恭的笑臉。
  「行了,笑得累不累?」李敬州揮了揮手,道:「是不是心裡正罵我呢?」
  「絕對沒有!」
  「咱們不談這些,談工作。」李敬州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這件事是上面臨時決定的。」
  見他神色凝重,賀朝陽點了點頭。
  「上面之所以這麼重視,不僅是違規操作這麼簡單。」
  「還有別的事?」賀朝陽傾身向前,心裡卻敲起了小鼓,可別鬧出什麼大亂子,不然大哥就算暫時不受影響,在上層大佬的眼中可是要減印象分的。
  「你先看資料吧,看完了資料再說。」李敬州說道:「我對這件事瞭解的也不多,或許明天上面就會傳過來新的消息。」
  見李敬州不想再多說,賀朝陽心裡也有了數,不管怎麼說,李敬州肯給他提醒就已經賣了天大的人情了。
  回到房間,張毅已經將資料送了過來。
  賀朝陽洗了把臉,靜下心來細看,這是一份東州鋁業的粗略情況介紹,違規的部分標示的很清楚,就是私自搞擴建,並且沒在上面報批。在這一點上東州鋁業與雲騰鋼鐵類似,只是東州鋁業的情況比雲騰鋼鐵要好一點,因為東州鋁業是私自擴大產能,佔地規模並沒有擴大多少。
  只是違規就是違規,這是不能規避的。
  賀朝陽握著資料繼續往下看,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大。說實在的,這種違規擴建的事或許在當地算個事,但是還遠遠不到讓中央高層注意的程度,一定還有其他陰私沒有暴露出來。
  果然,在資料的最後,一行小字引起了賀朝陽的注意,東州鋁業出口情況異常,需重點關注。
  出口異常!賀朝陽看到這行字,就像看到了定時炸彈一樣,這件事大哥到底知不知情?出口的事弄不好要出大問題的!
  「組長,我能出去一下嗎?」賀朝陽放下資料,拔腿就往外走。
  既然李敬州給了他提示,那麼他就不必藏著掖著了,事關重大,他必須得找大哥去親自確定一下。
  李敬州挑眉看了看他,「還沒吃晚飯呢,你著什麼急?」
  賀朝陽停頓了下,笑道:「就因為吃飯才出去,您知道我大哥就在新泉,我來了總要到家裡吃個便飯吧?」
  「是我疏忽了。」李敬州笑道:「工作歸工作,家事也不能含糊,你去吧。」
  「謝謝組長。」賀朝陽這聲感謝是真心實意的。
  李敬州擺了擺手,壓下了浮到嘴角的笑意。
  這個賀朝陽有意思,徇私還要光明正大。
  賀朝陽出了賓館就給他哥打了個電話。
  「哥,我到新泉了。」
  「我知道,」賀昱午笑道:「有日子沒見你了,你什麼時候方便,到家裡來吃飯。」
  「我現在就去找你,」賀朝陽面上帶出了一絲焦急,「哥,巡視組到新泉是來找茬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不是還有你在嗎?」賀昱午難得開起了玩笑。
  「哥,我說正經的。」賀朝陽嚴肅道:「我是去家裡還是在外面見你?」
  賀朝陽很少這麼正經地和賀昱午說話,賀昱午凝神,道:「你到雲霧茶館來,我在那裡等你。」
  「好。」
  有些話電話裡沒法說,賀朝陽打了輛車,直奔賀昱午交代的雲霧茶館。
  上了車,賀朝陽馬上就鎮定下來,反正天大的事也要解決,他不能在不瞭解情況的時候慌了手腳。
  一冷靜下來,賀朝陽愈發覺得這次新泉之行有些不尋常,但是哪裡不對勁他又想不出來。
  直到見了賀昱午他才將心中的疑惑說給大哥聽。
  「你們是為了東州鋁業的事來的?」賀昱午驚訝道。
  「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你呀!」賀昱午看著一向精明的弟弟,突然笑了,「上了人家的當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見賀昱午指著自己笑,賀朝陽有些發懵。
  「東州鋁業的事上面早就知道了,拖到現在才讓巡視組過來,你覺得正常嗎?」
  「他們早就知道?」賀朝陽擰起了眉頭,「那為什麼不處理?」
  賀昱午給賀朝陽倒了杯茶,解釋道:「我到新泉來之前東州鋁業就將擴建報告交了上來,但是因為他們公司的技術不夠先進,電力消耗過大,所以市裡一直沒批。」賀昱午將茶杯推到了賀朝陽面前,繼續說道:「我到任後也看過他們的申請書,這種能耗高產出少的企業自然是不能批的。」
  「上面不批,他們就私自搞擴建?」
  「對。」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
  賀昱午睨了賀朝陽一眼,道:「你知道東州鋁業背後是誰?」
  賀朝陽一驚,「上面有人?」
  「豈止是有人。」賀昱午笑著指了指桌面上放著的蘭花。
  「花家?」
  「對。」
  賀朝陽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這個姓氏並不常見,在京城的世家圈子裡也算不上一流的家族,可是這個姓,別人或許不在意,他上輩子這輩子哪怕化成灰都絕不可能忘掉這個姓氏。
  因為上一世,就是這個名聲不顯地家族做了拉賀家下馬的急先鋒,因為有了這個家族的突然發難,蔣衛一系及其他派系才紛紛響應,幾個派系聯合在一起勢要將賀派這個龐然大物絞殺乾淨。重生後的賀二對蔣衛兩家雖然厭惡,但是並沒有太深的恨意,政治鬥爭一向如此,換他站在那個位置,或許會比蔣衛一系做的更絕。
  但是,這個慣會使陰招的家族絕不在賀二的赦免之列,要知道,淩未就是被他們弄進牢裡的,想到淩未含冤而死的情景,賀朝陽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前一世沒能保護好自己的愛人,這一世,他絕不放過。
  總以為要等自己羽翼豐滿之時才會跟對方算帳,沒想到這麼快就對上了。
  「朝陽?」見賀朝陽眼裡露出嗜血的恨意,賀昱午心下暗驚,「你怎麼了?」
  「沒事。」賀朝陽回過神,無所謂地笑了笑,「你還沒說完呢,為什麼這件事耽擱到現在都不處理?你不怕人家拿這件事衝你開刀?」
  「你哥是那麼笨的人?」賀昱午挑眉道:「天若欲其亡,必先要其狂,我一直縱著他們圖的是什麼?」
  賀朝陽看著他哥理直氣壯的模樣,哂然道:「您可真是我親哥。」
  賀昱午挑了挑眉,笑道:「我來之前這事只停留在市一級,不過兩年時間已經鬧到中央了,你哥我做得不錯吧?」
  「是,大哥英明。」賀朝陽拱了拱手,表示佩服。
  「我調查過了,動了東州鋁業也傷不了花家的根本,要想拿住花家的把柄,重點要放在出口上,和東州鋁業有關聯的企業都要查。」
  「巡視組主要查的是違規。」
  「那又怎樣?」賀昱午笑得很溫和,但是話裡的算計卻是不容置疑的,「項目違規是一回事,但是梁副總理肯定也不願意看到國有稅款流失。」
  賀朝陽看著他哥略顯奸詐的笑容,心說大哥這次可是算計到了點子上,梁副總理上任後的一系列舉措,給政府開支造成了很大的赤字,要說中央現在缺什麼,排第一位就是——錢!
  要是能在這裡面抓一兩個典型出來,相信梁副總理不會介意他們越權辦案。不過話說回來,巡視組到新泉來,他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有這麼算計自己弟弟的嗎?」賀朝陽瞪他哥。
  「我怎麼知道他們不避嫌啊,」賀昱午無奈道:「我本來是想坐山觀虎鬥的,以咱們家在魯中的勢力,動他一個鋁業公司還不是分分鐘的事?之所以按兵不動,一是要讓他們把規模做大,引起上層的注意。二來呢,我也不願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花家雖然為人不咋地,但是他們家的根紮得深,還有某位大佬的面子,不好動。」
  所以他哥才想到了借巡視組的刀來對花家動手,可是沒想到,上層的大佬們也不好唬弄,你賀家不是想摘清自己嗎?我偏偏就把賀家的小太子塞進來,我看你怎麼躲!
  「我就知道魯中這次躲不過去,梁副總理出手,咱家總要表示表示,地方必須服從中央嘛。最近的大專案我都捋順過,也準備好了替罪羊。」賀昱午繼續說道:「反正不讓你作難就是了,結果沒想到上面會打這張牌。」
  「早晚的事。」賀朝陽淡聲道。
  賀昱午這一世還沒有見識過花家的狠辣,可是賀朝陽卻還記憶猶新,上一世的經歷太過慘痛,大哥殫精竭慮疲命奔走,淩未枉死獄中死不瞑目,賀派拼盡全力殺出一條血路後勢力大幅度縮水,看著眾多派系瓜分賀派的地盤,賀朝陽當時目眥欲裂痛若淩遲,可是他也只能看著,咬著牙,靜靜地看著。
  這一切的根源,就在花家的突然發難,可是他們家發難的原因很搞笑,不過是因為賀家為某個下屬爭到了原本屬於花家勢力的一個位置,花家就像瘋狗一樣攀咬住了賀家。
  只一個花家還傷不了老賀家,可是偏偏花家的動作太大,不僅引來另外爭食的野獸,連蔣衛一系這些龐然大物也引了出來。
  在眾多勢力的圍剿之下,老賀家能博出一條活路已屬不易,對於始作俑者花家,賀朝陽那真是恨到了骨子裡。
  如果上一世的記憶沒錯的話,花家發難至少要再過十年才會發生,他這次調職回京也有為將來的巨變做準備的意思,可是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佈局,就毫無預兆的和花家對上了。
  「哥,不要手軟。」賀朝陽端正了態度,道:「把你手裡的資料都交給我,不要有保留。」
  「你要幹什麼?」賀昱午警醒道,「咱們家和花家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再說那誰還在……」
  「我心裡有數。」賀朝陽看著他哥,眼裡滿是堅定,「花家是什麼人,哥你心裡清楚。這張牌一打出去,咱們家和花家就不可能善了。」
  想來這一局面,也在上面的算計之內,花家雖小,但是出手狠辣,賀家勢力雖大,但是經過和花家的較量,也絕不會毫髮無傷。
  賀昱午想要坐山觀虎鬥,卻沒想到自己反而成了下場掐架的老虎。他扭頭看向京城的方向,嗤道:「這些老不死的。」
  賀朝陽無奈地笑笑,沒有提醒他哥,爺爺貌似也在他哥詛咒的行列。
  明知是個局,仍要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賀朝陽在回賓館的路上想了很多,但是再怎麼計算,與花家的局都是死局,無解。
  當然了,這個局面早晚都要遇上,對他來說,對付花家,絕對是不死不休。只是,他現在能調動的勢力能打倒花家嗎?如果賀家動手,到底有多少隱藏的勢力要轉而支持花家?花家背後的大佬能袖手旁觀?
  或許,這次只是給花家一個警告?以花家人狠辣的性情,斷了他們的財路跟砍手有什麼不同?上一世能因為一個位置跟賀家對上,這一世斷掉他們的財路,誰知道那家人又能幹出什麼瘋狂的事來。
  賀朝陽想到把自己放到這裡的梁副總理,在這件事上,梁副總理是什麼態度?他預估的結局是什麼?或者該說,自己做到什麼程度就能讓梁副總理滿意?如果事情不發生大的偏差,梁副總理是板上釘釘的下任總理人選,只要自己能投其所好,至少可以保七年無憂。
  這幾年的時間,足夠自己將花家殺到片瓦不留。
  「朝陽,到新泉了?」賀朝陽還沒下車,淩未的電話就到了。
  「嗯,到了。」賀朝陽調整好心情,笑道:「還沒睡?」
  「你在外面?」淩未聽到了關車門的聲響,問道:「怎麼不在賓館休息?」
  「我去見大哥了。」賀朝陽溫聲道:「人都到新泉了,不去大哥那兒吃頓飯也說不過去不是?」
  「不違反紀律?」
  「李組長人好,特批的假。」
  「回去後別忘了謝謝李組長的照顧。」
  「我知道啦。」聽到淩未的聲音,賀朝陽的心前所未有的柔軟起來,「未未,我有沒有說過我想你?」
  「那個,」淩市長囧了,「你今天早上走的,還沒一天。」
  「我想你了。」賀朝陽靠在賓館前面的柱子上,啞聲道:「很想很想。」
  「哦。」賀朝陽很久沒有這麼感性過了,淩未有點不習慣。
  「你想我嗎?」
  「想。」
  「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和你相愛。」
  淩未沉默,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淩市長不得不承認其實心花早就怒放開了。不過,今天的賀朝陽怎麼有點反常?
  「朝陽,出什麼事了?」
  「沒事,」賀朝陽抹了把臉,把關於前世的那些慘痛記憶都抹了下去,嬉皮笑臉道:「今天的月亮太圓了,我就詩興大發了。」
  「是獸性大發吧?」
  「哈哈,市長英明。」
  聽出賀朝陽有轉移話題的意思,淩未沒有追問,而是順著賀朝陽的話風漫無目的說下去,直到手機聊到快沒電,賀朝陽才依依不捨地掛掉電話,回房睡覺去了。
  賀朝陽的心情得到了淩市長的撫慰,又變得鬥志昂揚起來,可是他沒想到的是,千里之外的應州,淩未卻因為他的反常變得難以入眠。
  「哪位?」同樣沒睡的還有賀昱午,結束了與弟弟的會面後,賀昱午已經著手開始準備起來。
  花家在京城的名聲並不怎麼好,家族勢力不大,但是手段卻毒辣無情,這樣的家族雖然很讓人忌憚,卻不被大派系所喜。只是這一次,上面將朝陽塞進巡視組,已然將整個賀家綁上了戰車,不早做準備是不行了。
  賀昱午回家後一直在書房裡忙碌,間或還要請示一下父親的意思。就在他逐步將手中的資料整理完畢,準備第二天就讓人送給弟弟時,淩未的電話來了。
  「賀市長,你好,我是淩未。」終究是放心不下,淩未只好硬著頭皮將電話打到了賀昱午這裡。
  「叫我大哥吧,」賀昱午揉了揉眉心,道:「找我有事?」
  「朝陽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哦?」賀昱午失笑道:「你消息倒很靈通,他沒跟你說?」
  「他今天心情不好。」
  賀昱午的笑容驟然僵住,不得不說,淩未對與弟弟有關的事情總是足夠敏感,這一點,他這個做大哥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
  要知道,那可是他從小帶大的弟弟呢!
  「是出了點事。」賀昱午言簡意賅地將事情講了一遍,對他來說,淩未就是類似弟媳的存在,該讓對方知道的,他不會藏私。
  「原來是這樣。」
  「不過小二是有點怪,」賀昱午回想道:「我不記得和花家有什麼過節,但是他的態度很激烈。」
  「很難對付嗎?」淩未皺眉道。
  「不難,但是也不能輕忽任何一個對手。」賀昱午道:「有空勸勸小二,現在還不是趕盡殺絕的好時機。」
  淩未心中一凜,道:「我會的。」
  「那行,沒事早點睡吧。」
  「是,」淩未抿了抿唇,聲音中帶了一絲澀然:「謝謝……大哥。」
 
  105、徐徐圖之 ...

  賀朝陽一夜未眠,與花家對上,不僅是對他的考驗,對他的家族來說,也不是一件易事。
  「哥,我想過了。」天色微曦之時,賀朝陽給賀昱午打了個電話。
  「你想到什麼了?」賀昱午還有點不清醒。
  「這次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家裡不要伸手。」
  「你說什麼?」賀昱午被他的豪言驚住了,殘留的一絲睡意馬上就飛到了外太空。「小二,你別胡來!」
  「我想的很清楚。」賀朝陽篤定道:「做好了,扳倒花家,做不好,我一個人承擔責任。」
  只一個賀二在花家眼裡還不夠份量,但是如果把賀家牽扯進來,那結果可就殊難預料了。如果可以,賀朝陽最希望做的,就是保全自家的實力,要報仇,什麼時候可以,沒必要現在讓整個派系攪和進來。
  「天真!」賀昱午揉了揉眉心,道:「你以為你對上花家,咱們家就不受影響?你別忘了自己姓什麼!」
  「我知道。」賀朝陽淡聲道:「哥,這件事我打先鋒,不到萬不得已,你不要出手。」
  「小二……」賀昱午拿這個倔驢簡直沒轍。
  「哥,你聽我這一次。」
  賀昱午無語,沉默了很久。
  「哥,我以前可沒求過你什麼。」賀朝陽使出了殺手鐧,反正他一示弱,他哥就拿他沒辦法。
  「你!唉,算了。」賀昱午無奈搖頭,道:「你先去做吧,不過不要讓自己涉險。」反正該出手時一定會出手就是了。
  「謝謝哥。」
  得了賀昱午的保證,賀朝陽悄悄彎起了嘴角。只是他不知道掛掉電話後,賀昱午不滿地咕噥了一句,「都一個德行。」
  吃過早飯,眾人集中到李敬州的房間開會。
  「資料都看過了吧?有什麼感想沒有?」李敬州環視眾人,沉聲問道。
  「只看書面上的東西不能得到直觀的感受,」張毅大著膽子說道:「組長,咱們是不是親自到下面去看看?」
  「那是自然,」李敬州點了點頭,道:「但是下去考察也要找到重點,比如說咱們是查他們違規呢?還是查他們的出口問題?」
  「這……」張毅撓了撓頭,不說話了。
  「我個人覺得,咱們還是查違規。」焦雲昌發表意見道:「咱們這次下來巡視的主要目的就是查處違規案件,不能本末倒置。」
  李敬州點了點頭,將視線轉向了賀朝陽,「小賀,你怎麼看?」
  「我同意焦組長的意見。」
  聽到賀朝陽的回答,李敬州眼裡閃過一絲詫異,不過薑是老的辣,這抹異樣的情緒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賀朝陽看著他,表情既鄭重又無辜。這老狐狸估計是想借自己的手給花家下套,可是在沒計議周詳之前,二爺才不會任人擺佈呢。
  既然要查違規,那自然要到實地去考察。
  市招辦早就給準備了專車,一行人上了商務車,奔東州的方向駛去。
  為了讓巡視組更快地熟悉當地環境,市裡還派了個姓馬的幹事來給他們引路。
  馬幹事很會說話,一路上聽著他介紹新泉的風土人情和歷史典故,枯燥的路程也變得愉快起來。
  「新泉給咱們安排這麼個人幹什麼?」張毅坐在最後,悄聲對賀朝陽說道:「咱們是來辦案的還是聽評書的?」
  「有評書聽也不錯啊,」賀朝陽笑道:「這應該是最後一站了吧?我看組長很放鬆。」
  張毅點了點頭,道:「但願能平平順順的過去。你還別說,出來這麼些日子,我還真有點想家了。」
  「是想弟妹了吧?」賀朝陽打趣道。
  「哈哈,」張毅訕笑道:「想媳婦又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不過我看你出來這些日子,也沒怎麼跟家裡聯繫,嫂子不怪你?」
  「她呀,忙著呢,」賀朝陽故作無奈道:「除非她找我,否則我都找不到她的。」
  話雖無奈,但是心裡對這種生活滿意極了有木有!
  張毅聽了這個,略帶同情地瞅了賀朝陽一眼,雖說賀朝陽的家世讓他羨慕無比,但是一想到這些太子爺們連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也不禁生出了一些憐憫。雖然他沒背景沒後臺的,但是比起賀朝陽孤家寡人,娶了媳婦跟沒娶一樣的日子,他對自己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還是比較滿意的。
  只是他哪裡知道,賀朝陽真正的老婆還在應州呢,只是現階段無法陪在身邊而已。而就賀朝陽那黏老婆的做派,淩未要是在這兒,那是打都打不走的。
  一路上嘮了些閒話,很快車子就到了東州鋁業的大門口。
  「你好,我是新泉市委的。」馬幹事率先下了車,對著門衛說道:「有個檢查,請開門放行。」
  門衛看了看他的證件,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道:「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馬幹事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等門衛打了電話出來,卻不開門放行,而是對馬幹事說道:「你在這裡等一下吧,我們值班經理馬上就出來。」
  馬幹事心裡窩火,但是看車上的人沒有動靜,只得壓著火道:「可以。」
  等了大約有十分鐘,一輛電瓶車開了過來,大門徐徐開啟,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步下電瓶車,堆出滿面笑容,客氣道:「哪位是市裡來的領導?讓您久等了。」
  他這低姿態一擺出來,馬幹事的心氣稍順,皮笑肉不笑道:「是我。」
  「哎呀,真對不住,我一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咱們公司太大,就這電瓶車也要跑一會兒呢。」中年人臉上滿是歉意,但是卻掩不住得意之色,公司規模這麼大,就是市裡的頭頭也要給幾分面子的。
  「我是東州鋁業的值班經理,我叫牛俊,請問領導貴姓?」
  「我姓馬。」馬幹事敷衍地跟他握了握手,指著商務車道:「車裡坐的是市裡的領導,想到你們公司看看生產情況,你在前面帶路吧。」
  「那是自然。」牛俊看著貼了黑膜的商務車,探著腦袋道:「不知道是哪位領導蒞臨啊?我去打個招呼?」
  「不用了,」馬幹事隨著他坐上了電瓶車,「咱們直接去車間吧。」
  「可是……」牛俊故作為難道:「進咱們公司可是要登記的。」
  「哦?」馬幹事挑起了眉,和煦的笑意再也不見,「還要市裡的賀市長毛書記親自打電話說明情況嗎?」
  「這……」牛俊見馬幹事臉帶薄怒,張嘴就抬出了新泉市最大的兩尊神佛,他在東州鋁業專司公關一職,不管心裡尊不尊敬,至少面上是絕對不會開罪這些父母官的。想到這裡,牛俊臉上的笑意又濃了三分,「您消消氣,我就是例行公事地問問,您知道我也是領工資的小職員,不按章程辦事我也怕上面怪罪。不過既然是馬處長您介紹來的,那自然是特例,特例!」
  說著,大手一揮,讓門外放商務車進廠。
  馬幹事見這人還懂得一些分寸,遂點了點頭。
  幾個人戴上安全帽,進了車間。
  主車間很大,一眼都望不到頭。牛俊站在車間大門口,面上帶了一絲得色,東州鋁業是新泉市最大的電解鋁生產企業,而且他們大老闆貌似還跟京城的某些政治世家有關係,新泉市的領導暫且不論,反正東州市的頭頭腦腦可沒有哪個敢到這裡來攪事的。
  「幾位領導裡面請。」牛俊微微躬身道。
  他是看出來了,馬幹事對這幾個人還是很推崇的,要說他們是新泉市的幹部,牛俊覺得不像,但是具體來自哪裡,暫且看不出來。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電解鋁的流程工藝也不是什麼秘密,他們公司主要靠的規模,在技術上並沒有特別領先的地方,也不怕人家看。
  李敬州背著手,在牛俊的指引下,在車間裡慢慢地踱步。
  「工藝不先進。」李敬州一句話就點到了點子上。
  「您可真是內行人。」牛俊趕忙拍馬。
  李敬州搖了搖頭,懶得跟他解釋。
  「你們的年產規模?主要銷售對象?」李敬州一邊問,身後張毅一邊拿著筆記本做記錄。
  牛俊有些遲疑,他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但是當著馬幹事的面,又不能不回答。
  他報了一個資料,很保守。至於銷售對象,那就更籠統了,反正經常搞出口的幾個國家隨便報一下就行了。
  「不對。」李敬州搖了搖頭,道:「就你們這規模,你至少少報了三分之一的產量。」
  牛俊噎住,冷汗一顆一顆地滲出額頭,這老頭是來找茬的吧?
  「哈哈,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上年大會上老闆是這麼說的。」
  「是嗎?」李敬州睨了他一眼,道:「看來你們老闆數學不太好。」
  「哈哈,咱一個小職員,哪裡能議論老闆呢?」
  牛俊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請他們繼續參觀,至於他自己,早就找了個藉口跑去打電話了。來的這一撥人看來不是善茬啊,先不說他們來的目的是什麼,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搞明白他們的來歷!
  心裡有了章程,牛俊的態度就變得熱情起來。
  他也不阻攔李敬州他們的腳步,只是在聊天時不時地透出刺探之意。這種段數的試探對李敬州來說不算什麼,所以他也變得好脾氣起來,不時地向牛俊提出一些問題。
  很快,牛俊就領教了李敬州的厲害,他的問題李敬州都四兩撥千斤的擋了回去。可是李敬州問自己的問題,老頭總能在自己的回答中發現漏洞,結果越想圓謊破綻就露得越多,到最後,牛俊不得不掏出紙巾來擦汗,因為他發現已經無意中透出了很多公司的資訊。
  「你們的新廠房在哪裡?」一個車間走完,李敬州也有些累了,牛俊在他眼裡連個人物都算不上,所以李敬州很自然地質詢道。
  「啊?」牛俊吃了一驚,新廠房剛剛建好這老頭就知道了?
  「領我去看看。」
  「新廠房很亂,正在調運設備,」牛俊阻攔道:「公司有規定,不是安裝工人不准入內。」
  「是嗎?」李敬州掃了他一眼,道:「如果我就要去看看呢?」
  「這……」牛俊看著李敬州端凝的神色,嚥了口口水,道:「這事我做不了主,得請示老闆。」
  「那好,請你們老闆來吧。」
  牛俊給車間主任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讓客人亂跑,而他自己,則轉身進了車間辦公室去打電話。
  他有種感覺,這幾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人物,為了不給公司壞事,他只能往上請示了。
  牛俊在裡面打電話,巡視組的幾個人就坐在車間門口等。
  「賀處,我看今天這事要熱鬧。」張毅低聲對賀朝陽說道。
  賀朝陽點了點頭,心不在焉地四處打量著。資料顯示,東州鋁業的新廠房就挨著舊廠區而建,他們要找證據並不難,可是僅憑這個是動不了花家的,要想找到有力的證據,還得從出口的方向去找。
  可是要從哪裡下手呢?他凝眉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幾輛載著集裝箱的大卡車徐徐開了過來。
  因為賀朝陽就站在路邊,所以卡車還按了下喇叭,示意他讓路。
  賀朝陽退後兩步,站到了安全距離。
  大卡車捲起了輕塵,從賀朝陽眼前開了過去。
  「賀處,回來吧!」張毅招手道。
  賀朝陽佇立不動,看著開過去的大卡車,腦筋突然之間開了竅。
  他有主意了。

  106、攪混水撈大魚 ...

  「燁子,有筆買賣你幹不幹?」賀朝陽翹著腳躺在床上,腳丫子還一晃一晃的,那姿態,要多沒譜就有多沒譜。
  「不幹。」秦燁想都不想就拒絕了,賀二每次找他都沒好事,自己被丫當槍使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以前哥們鐵沒話說,現在他都結婚了,遇事也要多考慮考慮,畢竟不是孤家寡人的時候了。
  「你看看你,」賀朝陽嗤道:「娶了媳婦忘了兄弟,不厚道啊!」
  我他媽呸,秦燁冷著一張臉在心裡罵髒話,到底是誰娶了媳婦忘了兄弟?丫最近跑南平哪一次不是奔著淩未去的?丫還記得他有個兄弟不?
  「聽說你調到魯中來了?」
  「你個狗鼻子。」秦燁鬱悶了。
  「就因為你在魯中我才給你介紹好買賣呢。」某人恬不知恥道。
  「我不信。」
  「你聽我說啊,真是好事。」坑發小專業人士立馬抱著電話嘀咕起來,越嘀咕秦燁的臉色就越黑,「我告訴你,我在海關沒人!」
  「那個事不用你操心。」賀朝陽也不讓他辦這個,「你給我辦點別的。」
  「什麼別的?」秦燁一邊唾棄自己被賀朝陽勾起了好鬥心,一邊豎起耳朵聽賀朝陽忽悠。
  賀朝陽如此這般的把計畫跟秦燁講了一通,秦燁當時就頭痛起來,「你竟然要跟花家對上?」
  別看秦二少冷面冷心,但是對於京城世家的彎彎繞,他心裡可是門清。花家那是什麼人家?那就是窩在陰暗角落的毒蛇,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伸脖子咬你一口。
  「我是仔細計算好的。」賀朝陽正色道:「你想想我為什麼會在巡視組?」
  秦燁神色一凝,上面把老賀家的嫡系子弟派過來,無疑是有借力打力的意思。讓老賀家對上花家,無疑是把老賀家推上了風口浪尖。以賀朝陽的精明,他不會看不出來,只是……
  「有幾成把握?」兄弟有難,秦燁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只是這件事他想得很清楚,只能派出自己掌控的力量,決不能牽涉到家裡。
  「現在是三成。」賀朝陽露出一個微笑,道:「有你加持,大概有五成吧?」
  與秦燁商議了一番,賀朝陽又給陶寧打了個電話。
  「你說什麼?把蔣二弄到魯中去?」陶甯聞言咋舌,「哥,蔣二跟咱不對付啊!」
  「我知道,」賀朝陽笑得像隻狐狸,「只要他姓蔣,你就給我把他弄來。」
  這幾天,他總算將思路捋順清了,雖然和花家是不死不休的結局,但是讓他一個人去做孤膽英雄風險太大,而分散風險的最好的法子,就是擴大影響,儘可能把那些有份量的家族牽扯進來,等到時候京城的少爺們齊聚魯中,他就不信花家還能只盯著他老賀家不放。
  計議底定,也不管陶寧抱怨這計畫有多難執行,賀朝陽還是笑眯眯地掛了電話。
  沒有陶甯,還有沈蔚,這倆貨要是不給他把事辦好,別怪二哥回京後拿鞋底抽他們!
  雖然秦燁說事情不太好辦,但是秦家在海關有著旁人無法比擬的優勢,他家在軍中的影響,不僅在陸軍,在海軍中也極有人脈,所以搞個滲透也是小意思。
  至於怎麼把這事嫁禍到蔣二身上,可真要費一番思量才是。
  賀朝陽這邊還在思量,京城那邊陶甯和沈蔚已經動了起來。
  多年前,沈蔚是托賀朝陽的福才撈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對這些世家子弟來說,錢固然好賺,但是不靠家族勢力賺到的錢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錢。再後來,因為周惜暮的幫襯和賀朝陽的指點,沈蔚撈錢的能力越來越強,到最後,終於能脫離兩位師傅的指導,自己組建了一個正規的商業王國。
  沈蔚並不是知恩不報的人,雖然他現在也算是京城三代子弟中混得非常有出息的人物,但是比起賀朝陽和周惜暮悶聲發大財的能力,他還差得太遠。所以沈蔚決定,這輩子就跟著賀二哥混了,反正他的錢也是藉著賀家兄弟的手撈來的,只要賀家不倒,他的日子也差不了。
  花家那些破事他也知道,平時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大家都相安無事。只是現在賀二被架到了火上,幾個發小也不是當假的,自然要唯賀二馬首是瞻,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而且賀朝陽的計畫他粗略的研究過來,有點冒險,但是已經是最好的對策了。憑什麼只讓賀朝陽去單挑花家,反正京城那些吃閒飯的公子哥們多得很,拉兩個墊背的也不冤枉。
  有了沈蔚和陶寧的加盟,京城那些和花家有牽扯的世家子弟逐漸進入了他們的眼線。
  說起來還真是湊巧了,為花家出口做業務的某家進出口公司,竟然有陳少凡的股份。別管是送的幹股也好還是什麼別的原因,陳少凡確實在這家公司掛著顧問的名號。沈蔚細查了一番,發現這家公司的進出口額度很大,不僅代理了一部分東州鋁業的出口業務,還有魯中省中誠公司鋁製型材的一半業務。
  這個鋁製型材公司和東州鋁業是多年的合作關係,雖然都是獨立的公司,但是沈蔚還是查出來,這家公司和東州鋁業同是花家的產業。
  「陳家牽扯進來了?」賀朝陽聽了沈蔚的消息,眉頭高高地挑了起來。不怕狼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有了陳少凡這根線,蔣二想要全身而退都不可能。
  「暫時沒有,不過他想脫身也不容易。」沈蔚肯定道:「陳少凡這人太貪,這種公司也敢入股拿錢。」也不怕把手掌燙下來。
  「他不貪怎麼能給咱們製造機會呢?」賀朝陽笑道:「你想辦法讓他和蔣二到魯中走一趟,最好去中誠那邊瞧瞧。」
  「好。」沈蔚點了點頭。「這事我和陶寧來辦。」
  沈蔚和陶寧在京城的紈袴圈子裡混了多年,雖然兩人和蔣陳二人不對盤,但是這圈子就這麼大,不直接對上也可以間接地利用他人把這倆人套過去。
  想要套住陳少凡,出點血就成。
  沈蔚通過關係的關係聯繫了一家國外公司,對外放出風聲說要採購大批的型材。圈子就這麼大,想要趁機撈一筆的人很多,不過因為陳少凡交遊廣闊,所以他消息得到的也最早。
  「倒騰鋁材?」蔣二聽了他的提議,皺了皺眉,「你缺錢花?」
  陳少凡小心地賠笑道:「這年頭還有嫌錢多的?」
  「那家公司靠譜嗎?」
  「靠譜,是薛小四介紹的。」
  薛小四是圈子裡知名的掮客,蔣二也和他打過兩回交道。「這人不地道,少和他玩。」
  「就吃過兩回飯。」
  「你不覺得這事有點怪?倒騰鋁材不找花家找你幹什麼?」
  「他找了,」陳少凡解釋道:「但是他上次壓價壓得太狠,跟花家沒談成,這次再找上門,結果花家不鳥他了。」
  「這樣啊……」蔣二沉思道:「你給他牽個線,收點好處就算了,你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二哥,這筆買賣還是自己做划算!」陳少凡鼓動道:「做好了至少能拿這個數!」說著,比了個手勢。
  蔣二心中一動,難怪這小子動心,確實回扣不少。「貨源在哪裡?」
  「中誠那邊有貨,花家不賣給薛四,還能不賣給咱們?」
  「別家不行?」
  「別家暫時沒這麼多。」其實別家也有,只是陳少凡被唬弄了,以為這貨只有花家才有,而且他掛名的進出口公司也做花家的生意,肥水不流外人田,是以陳少凡就認定花家了。
  「我還是覺得……」陳少凡不留心,他可知道,賀朝陽就在魯中呢!
  「哥,你要是忌諱花家,咱們不跟他家打交道,直接到魯中去看看怎麼樣?」陳少凡攛掇道。
  薛小四跟他說了,這批貨現在就扣在中誠公司的倉庫裡,只要他陳少凡能把東西弄出來,給他的好處絕對少不了。
  「派個人去就行了。」
  「我派過,不好使。」陳少凡眼巴巴地瞅著蔣二,「哥,你面子大,陪我走一遭唄?」
  架不過陳少凡的廝纏,蔣二終於決定到魯中看看情況。
  反正他只是做生意,跟魯中的事可不沾邊,可是他沒有想到,就在他步入魯中的那一刻,一張大網已經鋪天蓋地地張開了。
  賀朝陽想要嫁禍蔣二是真,但是也沒打算趕盡殺絕,不僅是蔣二,被這筆大單吸引過來的,還有其他幾家的公子哥,聽著沈蔚傳遞過來的消息,賀朝陽的嘴角越翹越高,現在可不是客氣的時候,牽扯進來的家族越多越好,等這些世家公子齊齊困在魯中,他看花家先朝哪個下嘴!
  「你最近很忙?」就在賀朝陽忙著佈局的時候,淩未的電話打了過來。
  「想我啦?」賀朝陽立時堆出滿臉笑意,這幾天白天考察,晚上思索計策遙控指揮,讓他連跟淩未好好說話的機會也沒有。
  賀朝陽沒跟淩未多說的原因還有一個,他怕將戰火燒到淩未那邊。
  「不要太累了。」賀朝陽具體佈置了什麼,淩未不清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支持。
  「淩未,我……」
  「我明白。」淩未沉默了一會兒,輕笑道:「不要有顧慮,放手去做。」
  「未未……」某人將臉緊緊地貼在電話上,語氣呢喃。
  「嗯?」
  「等我。」
  
  107、花家事發 ...

  沈蔚一張大單將不知凡幾的公子哥們釣到了魯中。
  就在他們圍繞著中誠那批貨各展神通之時,賀朝陽卻依舊老老實實地跟在李敬州屁股後面搞調研,一點都不心慌。
  「增建項目沒有上面的批文,這一點已經確定了。」李敬州通報了他們已經掌握的情況。
  「那咱們的調查……」張毅話說到一半又嚥了下去,既然東州鋁業違規事實俱在,那麼他們的調查任務也就完成了吧?
  「調查繼續進行。」李敬州斷言道。
  「啊?」張毅吃了一驚,上面讓他們查違建,他們也查了,既然事情已經定論,還有什麼理由繼續留在這裡?
  「東州鋁業違規增建是事實,我們要等到上面的處理意見下來之後再走。」
  張毅看著組長沉穩的面色,僵硬的點了點頭。
  出來都已經兩個月了,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他有點回家。
  只是看李敬州和焦雲昌的面色,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但是具體哪裡不對勁,他又瞧不出眉目來。將視線轉向賀朝陽,賀朝陽正端著茶杯喝水,那氣定神閒的模樣,彷彿不是來搞調查,而是來度假的。
  「賀處,你說組長他們是什麼意思?」散了會,張毅偷偷問賀朝陽道。
  「組長想什麼我可不清楚,」賀朝陽四兩撥千斤道:「你得問他。」
  「賀處,你就給我透露一點唄,」張毅笑嘻嘻道:「你看咱們一起出來這麼長時間了,革命情誼比海還要深,你就指點指點兄弟我吧?」
  「你資格比我老,我有什麼可指點的。」
  「賀處長,朝陽兄……」張毅開始耍賴了。
  賀朝陽沒轍道:「你想問什麼?」
  「調查結束了,咱們為什麼還不走?」像在吳州時,調查剛剛有了定論,他們就撤了。怎麼這一次,東州鋁業違規增建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上面不僅不動手,還讓他們在原地待命?
  這事不合規矩啊!
  張毅的疑惑賀朝陽心裡門清,但是又不好將中誠那邊的事抖落出來,只能敷衍道:「組長讓咱們繼續調查,那肯定是大有深意。」
  「深意在哪裡?求解惑。」
  這人還咬定青山不放鬆了,賀朝陽搖了搖頭,無奈道:「你不覺得咱們這次調查太過順利了嗎?」
  張毅神色一凝,「有人給咱們下套?」
  經過賀朝陽的點撥,他才恍然明白,為什麼查東州鋁業的事會這麼順利!既不像在吳州時那樣百般阻撓,又不像在雲州時捲入政治爭鬥,面對他們的調查,東州鋁業擺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姿態。
  原本他還以為是中央巡視組的面子大,現在想想,似乎對方打算把所有的責任都擔下,只求快快定案。
  快快定案是什麼意思?張毅腦筋一轉,猛然間想到,東州鋁業這是在變相趕他們走人吧?
  東州這邊巡視組未撤,中誠鋁業那邊也忙活開了。
  眾多京城公子哥跑到中誠來找貨源,別說中誠公司的經理犯嘀咕了,就是花家主人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想做生意,直接找上本家不就行了,犯不著拐著彎走別的關係啊!難道是想藉著採購的機會跟這些公子哥們搭上線?這麼一想,事情就變得合理了,現在很多國外公司想在國內搭關係找門路,別管哪個公子哥,只要抱上了大粗腿,以後在國內開展業務就順利的多。
  至於這家外國公司,花家也派人查過了,確實是一家國際知名公司,以前也曾和中誠鋁業接觸過,只是價格沒談攏,就沒了下文。現在對方又拐著彎找上門來,也不妨多接觸接觸,一來能打開國外市場,二來也讓這些公子哥撈些油水,以後見面好說話。
  花家這邊不出面,只讓底下的經理應酬,而這些公子哥中,又以蔣二的身份最高,所以爭到最後,已經有人想要撤退了。
  「哥,明天咱們去看看貨,只要二哥你出手,我看沒人敢跟咱搶。」陳少凡看著蔣二,眼裡滿是敬服。他就知道,還是把蔣二哥拉過來好使,沒見那幾個整天跟他嗆聲的二世祖都閉嘴了嘛。
  「也別咱們一家,給他們些甜頭。」這些人大老遠地跑到中誠來,要是一口稀的也不給,難免會遭人詬病。不得不說,蔣二能在京城圈子裡混到頂級紈袴的位置,也是很有兩把刷子的。
  「還是二哥想得周全。」陳少凡狗腿道:「那我今天就下帖子,請他們吃頓飯。」
  「行,」蔣二點了點頭,道:「我做東。」
  有蔣二一口幹的,就有兄弟們一口稀的。
  這話一放出來,蔣松在紈袴圈子裡的份量又加重了幾分。
  賀朝陽聽了內線傳來的消息,笑不可仰,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他正愁怎麼把這些紈袴綁到一塊呢,蔣二就自動自覺地將人都集合到了一起。
  「真是天助我也。」賀朝陽舔了舔嘴唇,眼裡露出嗜血的光芒。
  「肖木,動手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似乎隱含萬鈞之力。
  肖木得了命令,自去準備不提。
  賀朝陽殫精竭慮了這麼多天,等到真要動手的時候,心裡反而安定了。將幾大家族捆綁起來跟花家對上,不知道是福是禍,但是現在他比較佔優勢的地方,第一是清楚花家出口的那些貓膩,第二也是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些天,細想前世的事,當年扳倒花家的一大證據就是對方搞出口騙稅,這一世,花家在這上面仍然沒有收斂,也是,上面還震著一尊大神呢,誰敢去觸花家的霉頭。
  不過現在嘛,情況可不一樣了,真想看看當蔣二知道花家連他也騙的時候,是個什麼表情?賀朝陽想到這裡,嘴角又露出了一記笑容。
  「蔣少,您請看,這就是咱們公司出口貨物的堆場。」帶著一絲炫耀的意思,中誠公司的王經理不僅拉著蔣松他們參觀了生產線,庫房,甚至都把人帶到了港口堆場,那碼放整齊一眼望不到邊的集裝箱,可都是中誠公司的貨物,這樣的實力,想來蔣少也要吃驚吧。
  「這邊的貨是要出口到歐洲的,發往美洲的另一個場。」
  王經理一邊介紹,一邊帶著他們下車參觀。
  「貴公司的實力真是不容小覷。」蔣二點了點頭。
  中誠公司的東家是花家,這不算什麼秘密,只是沒想到花家在京城不顯山不露水,在魯中竟然建起了這麼大的公司。
  要是他手裡也有這樣的產業……蔣松眯了眯眼,有些心動。
  「二哥,看來這個單子跑不了了。」陳少凡看了中誠公司的規模,又看看堆場上高高碼起的集裝箱,似乎看到了雪花般的鈔票呼啦啦地往口袋飛。
  蔣二矜持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您要是有意的話,回去咱們就把合同簽一簽?」王經理笑道:「昨天還有位沈總給我打電話呢,說是走了我們董事長的關係,想要拿一些貨。」
  「沈總?」蔣二神色一凝,「京城人?」
  「對,好像跟您認識。」
  「姓沈的……」蔣二將姓沈的世家子弟拉出來溜了一圈,發現唯一能和他競爭的似乎就是賀朝陽的狐朋狗友。「沈蔚?」
  「啊,對對,就是叫做沈蔚。」相對於蔣二這夥人的空手套白狼,沈蔚那可是財大氣粗的實業家。與公子哥打交道,總不如和真正的生意人打交道,王經理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對沈蔚的推崇蔣二還是能看出一二。
  「哼,原來是他。」蔣二瞄了王經理一眼,道:「這姓沈的手伸得夠長的,你沒告訴他這批貨是我訂下的?」
  王經理急忙賠笑道:「我這就跟他說。」
  滿頭大汗的王經理跑到一邊打電話去了,蔣二和陳少凡無聊,找了個陰涼地歇著。港口上除了集裝箱就是集裝箱,沒什麼好看的,等王經理打完電話,他們也就要打道回府了。
  兩個人正無聊,只見不遠處開過來一輛車,車上噴著監察的字樣,等車停下來,從車上下來了幾個人,拿著儀器在集裝箱上掃來掃去,似乎在檢查什麼。
  「他們這是做什麼?」陳少凡好奇道。
  「例行檢查。」
  「哦?檢查什麼?」
  王經理還沒來得及解釋,就看到有人拿了儀器對著他們的一個集裝箱上上下下的掃瞄。
  「怎麼了,劉哥?」有個穿制服的人笑著問道。
  「這是哪個公司的貨?」被叫做劉哥的那個人眉頭微皺,似乎有些疑惑。
  「這邊是中誠公司的堆場,怎麼了?」
  「把這個集裝箱打開看看。」
  「什麼?」那人吃了一驚,道:「沒有貨主和航運公司的同意,咱們不能隨便開箱的。」
  「那就叫他們來。」
  「真要這麼做?」那可是得罪人的差事。
  「我覺得這貨有問題。」
  劉哥話音一落,另外幾人也不吭聲了,劉哥可是他們關口出了名的火眼金睛,他說有問題,那就極有可能有問題。
  「幾位,有事好商量,好商量。」王經理見他們要開箱驗貨,急忙跑過去,道:「這些貨明天就要裝船了,不會有問題的。」
  「這是我們的職責。」劉哥睨了他一眼,義正言辭道。
  「這都過了好幾道關卡了,您這不是……」王經理故作為難,低聲道:「這可是中誠的貨。」
  「我知道。」劉哥點了點頭,道:「以前我查過好幾次,你們都讓上面壓了下來,這一次還要找哪個領導?」說著,對其他同事道:「開箱。」
  「你這是犯法的,我告訴你!」王經理本來沒拿他當回事,但是當他看到集裝箱上一個不太顯眼的標記時,臉色頓時變了,「這是我們公司的貨,沒有我們的允許,不能開箱。」
  「我是奉公辦事。」
  「奉的哪門子公?」王經理不滿道:「我要見你們領導!」
  「我們領導趕過來也要半個小時,出了問題我負全責!」劉哥似乎也跟他對上了,「小鄭!開箱!」
  王經理光桿司令一個,他拿眼神求助蔣二和陳少凡,可是剛才他對沈蔚的推崇已經得罪了蔣二,蔣二才不會為他出頭。更何況,蔣二也想看看這位劉哥到底在堅持什麼,是以看到劉哥同事格開王經理,蔣二連動都不動。在王經理跳腳地大聲威脅下,海關人員哢嚓一聲撬開了集裝箱。
  箱門打開,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
  「這,這,這……」陳少凡指著箱裡的東西,結巴起來。
  「王經理,這就是你們出口到歐洲的型材?」蔣二看著堆滿了亂七八糟下角料的集裝箱,臉色登時變了。
  「這一定是搞錯了!」王經理臉色變得煞白,狡辯道。
  劉哥不理他,他查閱著集裝箱上的標籤,一邊看一邊道:「開這個,這個……這一列全打開!」
  「你們要幹什麼!」見他點出來的集裝箱都有特殊標記,王經理急了。
  「這是例行檢查,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劉哥一直就覺得中誠公司出口的貨物有問題,只是中誠公司和上面關係硬,他明知對方有問題,但是就是動不了對方分毫。這一次,憋足了氣的劉哥終於決定要放手一搏,反正那個人也允諾了他,只要他幹了這一筆,日後的前程絕對不需要擔憂。
  有了這份膽色,不顧王經理跳腳的威脅,集裝箱一個個的被打開。
  外面標籤為正規型材的十數個集裝箱,一一被撬開,裡面裝的全是邊角廢料,沒有一件是成型的鋁材。劉哥拿著照相機將這些場面照下來,冷冷地對著王經理說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108、沸沸揚揚 ...

  中誠公司搞虛假出口騙稅的傳聞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大街小巷。
  聽到這樣的傳聞,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是經過某些人孜孜不倦地宣傳,中誠公司出口有問題的輿論已經造成,不管中誠公司怎麼出面闢謠,傳聞還是屢禁不止。
  網上流傳的照片不似作偽,輿論已經將傳聞變成了新聞,登上了魯中省某些媒體的案頭。
  「這純粹是污衊,」中誠公司發言人言之鑿鑿道:「我們公司的出口流程是公開透明的,與國外客戶也進行了多年的合作,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的問題,這些照片是有人蓄意抹黑我公司的形象,我們將保留對此事件的法律追訴權。」
  這番義正言辭的言論,確實讓一些人轉而相信中誠公司的無辜,但是隨後傳來的一則新聞卻狠狠地打了這位發言人的臉。
  事件的起因是一場海上風暴,一艘駛往歐洲的貨輪遇到了強勁的龍捲風,風急浪高,船長竭盡全力才勉強保證了船員的人身安全,但是隨船的貨物,如摞在高處的一些集裝箱等物品就像紙片一樣被風吹到了海裡。
  這些貨物有輕有重,其中有幾個箱子是中誠公司發往歐洲的,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標明是滿載鋁材的集裝箱,在吹落海上後,不僅沒沉下去,反而輕飄飄地飄在了海面上。
  這裡面不會是空的吧?船長看著打撈船作業,心裡暗暗犯了嘀咕。
  遭遇龍捲風的海域離歐洲某國比較近,他們也聯繫到了救援的船隻,儘管風大浪急,但是打撈船還是盡力將救援的畫面錄了下來,以備諮詢。
  集裝箱撈上來後,果然就出了事。
  因為打撈費用太貴,雙方發生了爭執。
  「按照行規,他們至少多要了三倍的價格!」新聞畫面中,船長氣憤道:「一個集裝箱才值多少錢,他們完全是趁火打劫!」
  畫面又轉移到打撈公司那邊,參與打撈的某老外淡定道:「我們的打撈價格是有標準可查的,而且打撈前也經過他們的同意。」說著,指示下屬重播當時的錄影。
  由此,雙方各執一詞,嘴架一直打到了國內。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漂在海上的集裝箱進入了民眾的視野。船長一直在說那箱裡的貨物價值多少,甚至還出具了損失清單。
  但是立即就有人質疑道,既然是裝滿了貨物的集裝箱,為什麼會漂在海上?難道箱子裡裝的是泡沫?
  真理越辯越明,等眾多媒體逐漸追查到空集裝箱是中誠公司所屬之後,輿論再次譁然。
  明明標的是出口歐洲的型材,怎麼會是能漂在海上的空箱呢?媒體再次聯想到先前的傳言,兩相對照之下,到底是誰在說謊大家心裡也就有數了。
  面對媒體的質詢,中誠公司的發言人縮了。如果說國內還有人搞陷害的話,那總不能有人跑到第三國再去作亂吧?而且,已經有敏感的媒體開始追查中誠公司在歐洲的合作方,竟然收了空箱子都不吭聲,這個合作方到底是冤大頭還是和中誠公司有勾結?
  事情越鬧越大,魯中省決定派駐工作組調查此事。
  「你呀,唯恐天下不亂。」賀昱午看著弟弟,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這麼做,才是永除後患。」賀朝陽喝了口茶,笑嘻嘻地看著他哥。
  賀昱午仔細思量過後,緩緩點了點頭,叮囑道:「要做好花家反撲的準備。」
  「哥,魯中的工作組靠譜不?」賀朝陽不放心道:「對付花家,絕對不能手軟,你可千萬別放鬆警惕!」
  見弟弟神色嚴肅,賀昱午失笑道:「我不會連這點輕重都掂不出來。」
  花家的手段他也不是沒有聽聞過,聽說那個家族做事無所不用其極,所以賀朝陽的話他是真的聽了進去。
  「不過哥,我覺得這事魯中省還是不要參與進去的好。」賀朝陽放下茶杯,正色道:「要想辦法讓中央派人下來。」
  「你覺得我辦不好這件事?」
  「不,我不想讓你當靶子。」本來把眾多公子哥牽扯進來就是為了分散注意力,沒道理到了針尖對麥芒的時候,還讓賀昱午出來擋槍。
  「行,我明白了。」
  就在魯中省工作組進駐中誠公司的那一刻,蔣二少正被氣的肝顫的蔣大指著鼻子怒駡。
  「你腦子進水了你?你跑到中誠去幹什麼?」
  「少凡聯繫了個活兒……」
  「他能聯繫什麼好活?」蔣大怒道:「聯繫活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中誠是花家的產業?」
  蔣二蔫頭耷腦的說:「知道。」
  「知道你還去?」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中誠公司騙稅案,已經讓花家追查到了蔣二的頭上。劉哥雖然已經被花家鎖定,但是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將事情發散到如此地步的,除了幾大世家,基本上沒有人有能力做到這一步。
  親眼目睹中誠公司空集裝箱的蔣二,就是想脫身,也沒那麼容易。
  「這事有貓膩!」蔣二急道:「哥,我怎麼可能去跟花家對上?」
  蔣大瞅著他,恨鐵不成鋼道:「我相信你,可花家相信你嗎?」
  「哥,我……」蔣二這下可慌了,被花家盯上可不是鬧著玩的。
  看著蔣松慌了神,蔣大無奈道:「你先坐下,把事情給我好好地講一遍。」
  蔣二將來龍去脈仔仔細細地講了一遍,越聽蔣大的神色就越凝重,「去港口看貨是誰的主意?」
  「是那個王經理主動要求的。」
  「現在還能找到他嗎?」
  「我聽說已經被花家控制起來了。」
  「還有誰摻和進來了?」蔣大凝眉思索道:「尤其是京裡的子弟,一個不落的告訴我。」
  蔣二將他知道的一些人抖落出來,末了,還加了一句,「還有沈蔚。」
  「沈蔚?」蔣大的眼裡閃過一道利光,「他去中誠了?」
  「我沒有見到他,但是聽王經理說他有意要吃下這筆生意。」
  蔣大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
  隨著案件的進展,中誠公司的黑幕越揭越大。
  先是小規模的空箱騙稅案,結果追查到歐洲之後,工作組發現很多和中誠公司有來往的公司都是皮包公司。
  翻出歷年的帳冊一看,累積起來的出口退稅額度讓工作組的組長都倒抽一口涼氣!更讓工作組憂心的是,這些出口到國外的貨物可是實打實生產出來的,貨物的生產記錄都在中誠公司的帳目上,絕對的有據可查。可是這麼多貨物沒出口,又去了哪裡呢?
  還有與中誠公司有業務往來的企業也有問題,比如說東州鋁業,看帳目並沒有明顯的漏洞,可是帳目與實物一對照,馬上就露出了破綻。至少東州鋁業的用電量和它的實際產能就不成比例,按工作組的實地測算,東州鋁業至少有五分之一的產量沒有入帳。
  越追查越觸目驚心,工作組將第一階段的工作成果上報之後,連魯中省高層也拿不定主意了。
  「昱午,你怎麼看?」魯中省於省長客客氣氣地問道。
  賀昱午雖然只擔任了新泉市市長一職,但是在整個賀系看來,這位可是板上釘釘地第三代領軍人物,於公自然不用鳥他,可是作為處在派系第二梯隊的省長來說,遇事詢問一下大太子的意見是非常必要的。
  「於叔,工作組的工作繼續進行,但是這件事還是上報中央吧。」
  「上報?」於省長有些驚訝,這件事可是魯中省的家醜,要是捅上去,恐怕……
  「上報吧,摀不住的。」
  魯中省的工作報告一上交,中央很快就派了新的工作組下來。
  聽聞這個工作組是梁副總理親自派下來的,賀朝陽偷偷鬆了口氣。
  此時,因為中誠案件牽扯進來的公子哥已不下十數人,尤其是到中誠參觀過的公子哥們更是叫苦不迭,他們只是想撈一筆,沒想到好處沒撈到,反而被工作組傳喚調查!
  奇恥大辱!眾人在後悔之餘,也不禁對花家恨之入骨,你說你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唄,你搞什麼出口騙稅啊!螃蟹沒吃著,倒沾了一身腥。
  這些公子哥們不僅對花家怨聲載道,甚至還有人已經跟花家幹了起來。幾大世家的人知道花家的厲害,可不代表每個人都看得起他們家。這裡面蹦躂的最歡的就是陳少凡,他可是這些公子哥里最摘不清也最倒楣的人物。誰讓他親眼目睹過空箱案呢?誰讓他掛名的進出口公司在為花家做業務呢?
  就他回來的這幾天,已經指派了幾撥便衣給花家找過麻煩。這些公子哥們想得太簡單,彷彿跟花家決裂的越徹底,就越能跟騙稅案劃清界限一樣。
  花家的案子就像個火坑,不僅有人急著跳出來,還有人要迫不及待地跳進去。
  比如某些早年被花家暗算過的家族,也有一些被花家打壓地遠走他鄉的商人,這些人不遺餘力地為花家騙稅案添磚加瓦,都想趁著這個機會使花家徹底地滾出政界和商界的舞臺。
  而在最上層,也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有某位大佬坐鎮,花家開始層層施壓,硬逼著工作組退出此次調查。
  這一段時間,中央層面也是暗流湧動,甚至已經有人揚言要把某個破壞國內秩序的副總理趕下臺。
  「我有些擔心。」淩未也聽聞了最近的一些異動,南平天高地遠,戰火還燒不到那裡,但是對於身處魯中省的賀朝陽來說,無異已經站到了風暴的中心。
  「別怕,有我在呢。」賀朝陽笑呵呵道。
  淩未搖了搖頭,道:「這事可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淩未雖然隱約瞭解賀朝陽在此次事件中產生的作用,但是現在圍繞中誠展開的是另一個層面的爭鬥,他不認為賀朝陽能影響到高層決策。
  只是有時候蝴蝶的翅膀一搧動,誰知道會產生什麼後果呢?
  賀朝陽知道淩未緊張,遂沒大沒小地開起了玩笑。
  說了好長時間的話,才把淩未哄高興了。
  「你放心吧,我沒事。」賀朝陽笑道:「等我回京了咱們再聚。」
  最近風聲太緊,連帶著賀朝陽也不敢說什麼露骨的話了。
  「好,我等你。」
  掛掉電話,賀朝陽又在原地坐了好一會兒。
  最近風聲越來越緊,聽說中央上層的空氣幾乎凝滯。
  不知道多少家族因為這件事牽扯了進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袖手旁觀,想要在某大佬和某副總理對決之後,漁翁得利。
  多事之秋啊!賀朝陽揉了揉眉心,打開了電腦。
  繼中誠公司派駐工作組之後,東州的調查力量也加強了,工作組增添的新面孔中,夾雜了好幾個派系的人馬。
  不過在梁副總理的整合之下,這些人的目標還是很一致的。
  賀朝陽一邊思忖今後的工作思路,一邊打開了郵箱。
  一封新郵件靜靜地躺在郵箱裡,賀朝陽漫不經心地打開。
  等郵箱附帶的照片全部映入眼簾,賀朝陽渾身一震,瞳仁猛然縮緊。
  一個包裹著粉紅紗質內褲的男人的屁股,化成灰他都認識。
  
  109、塵埃落定 ...

  淩未?怎麼會是淩未的照片!
  賀朝陽死死地瞪著眼前的照片,這張照片他並不陌生,在那次視頻聊天後,他自作主張將這張圖截了下來,本以為沒有身體特徵的照片能好好保存的,不過在楚雲舒部下劉知夏的建議下,他最終還是將這張照片刪除了,可是明明刪除了的照片怎麼會突然冒出來?
  賀朝陽的臉色嚴肅起來,他皺眉沉思了一會兒,給劉知夏撥通了電話,「照片是怎麼回事?」
  劉知夏楞了下,打開監控記錄一看,冷汗涔涔而下,「賀大哥,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給我詳細的情況。」
  「好。」
  沒過多久,那邊傳來了資訊,「賀處長,有人入侵了您的電腦。」
  「哦,」賀朝陽不意外道:「是誰幹的?」
  「是個技術很高的駭客。」
  「能不能追蹤到他的蹤跡?」賀朝陽皺眉道:「還有一點你幫我查一下。」
  「什麼?」
  賀朝陽念了一溜名單,上面都是到過中誠公司的公子哥們,「看看他們是不是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
  他自認為這次做事還算穩妥,而且上次視頻之後,他也意識到了風險,已經想辦法聯繫上楚雲舒處理過了,可是為什麼還會出現這樣的事?難道楚雲舒那邊也不安全?
  他可是聽楚雲舒說過,能躲過她的監控的都不一般人,那女人不會是在吹牛吧?
  等待的時間,一分一秒都很漫長。
  賀朝陽看著這張照片,努力壓下心裡的擔憂,只一張照片不能說明什麼,最讓他害怕的是對方手裡還有其他的證據。
  他盯著照片看了許久,按住滑鼠往下,隱藏在底下的一行小字慢慢顯露出來,馬上終止工作,不然要你好看。
  終止工作?賀朝陽嘴角閃過一絲冷笑,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來威脅,看來花家已經到了狗急跳牆的地步了。
  在不知道對方掌握了多少證據的時候,他不能輕舉妄動,劉知夏雖然有天分,但是畢竟經驗尚淺,楚雲舒不在京城,這方面的人才他手頭儲備不足。就算能從惜暮那邊調人,現在也走不通,淩未照片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況,現在花家可能還不知道他的情人到底是誰,極有可能是在試探。
  他越慌,對方掌握的籌碼就越大。
  所以,一定要鎮定。
  劉知夏的動作很快,她似乎對網路追蹤有種莫名的天分,據賀朝陽所知,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魔鬼培訓後,劉知夏已經初步得到了楚雲舒的認可,至少在楚雲舒出秘密任務的時候,劉知夏協同後勤小組,為楚雲舒提供了極為妥貼的資料支援。
  上帝關起了一扇門,總會為你再留下一扇窗。
  想到越來越有人氣的劉知夏,賀朝陽有些欣慰。
  不過現在可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瞭解事情的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您提供的名單中,有六成的人收到了內容不一的郵件,其中有三成的人收到的內容很那個。」
  「那個?」
  「非常淫穢。」劉知夏帶著鄙薄的口吻說道。
  她不否認自己的過去,但是一想到曾經噩夢般的過去,就不免對這些照片或視頻資料感到噁心。
  「這麼說,我並不是重點?」
  「以內容來說,不是。以身份來說,您最高。」
  賀朝陽哂笑,他可不認為自己算是個人物,不過對於那些習慣空手套白狼的紈袴們來說,至少他是入了體制的。而且,巡視組組員的身份也足以讓花家為之忌憚,只是不知道花家這次到底有多大的動作?
  「你手裡還有多少資料?」賀朝陽沉聲問道。
  「比花家掌握的要多。」
  「放出去對你有風險嗎?」
  劉知夏一楞,「您是說……?」
  賀朝陽念了兩個名字,都是世家子弟中排末尾的名字,這兩個人雖然家世不顯,但是在家族中極為受寵,一旦他們的豔照爆出來,他就不信花家能全身而退。而這一步,也是給那些收到威脅郵件的紈袴們以警告,看到那兩個倒楣蛋了沒?再不採取行動,下一個倒楣的就是你!
  有了劉知夏的幫助,兩個世家子弟的豔照很快就曝光了。
  曝光的內容和他們收到的威脅郵件一模一樣,這樣一來,哪怕花家是想藉著威脅這些世家子弟達到給上層施壓的目的,也不得不亂了陣腳。
  「誰把這些內容洩露出去的?」花家書房裡,一個四十來歲長相陰柔的男人氣得拍了桌子。
  本來是打算威脅一下那些紈褲子弟,讓他們去求家裡,一個兩個的形不成氣候,人多了之後呢?這些人中,蔣家和賀家是他們的最終目標,因為有這兩個家族的干預,再加上某位大佬坐鎮,一定可以將事情壓下來。
  這個世界上,法律是用來約束普通民眾的,而強權,才是他們這些世家的終極目標。你看,有了權力,花家通過非法途徑撈取了大筆的財富。有了財富,又可以收買更多為他們賣命的人才。這麼多年來,有某大佬的庇佑,有錢有權來收買某些家族的把柄,花家人生活的不要太滋潤。
  可惜,越來越順暢的生活讓他們失去了警覺。或許他們握有很多家族的把柄,也或許他們掌控了一些權力。但是這個世界是有底線的,這個國家永遠不缺乏那些心懷大義的正直之士。
  梁副總理如是,那些默默無聞為這場爭鬥奔走的無名人士同樣如是。撇開這些鬥士不談,強大如秦家,賀家,甚至是蔣家,也都有自己的底線。或許他們會爭鬥,他們會抓住對手的任何破綻予以痛擊,但是這些世家之所以成長為世家,也是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執政理念,思想上的高度統一才是一個派系融合的根本。
  這也是花家始終不能進入世家大族行列的主要原因,可惜這一點,他們根本不能明白,也不想明白。
  「你說什麼?」花家家主聽了屬下的報告,眯起了眼,「竟然出了內鬼?」
  「網路資料的根源就在黑星的電腦上。」
  「你確定?」
  「是張廣親自確認的。」
  花家家主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要處理他嗎?」
  花家家主瞪了他一眼,道:「現在不能動。」
  「是。」屬下看著他,遲疑道:「可是現在黃家和劉家都動起來了。」
  黃家和劉家是被發佈豔照的世家子弟的家族,這兩個家族只能算是京城的二流家族,曝光的兩個子弟也不成氣候,但是再不成氣候也不是任人這麼欺負的!
  如賀朝陽預料的那樣,在這個圈子裡混的紈袴們沒幾個是清白的,有人還為了奪得百人斬千人斬的名號奮力拚搏呢!現在黃家和劉家子弟的照片一爆出來,那些人還不得炸了窩!
  一直以來大家放心玩樂的依仗是什麼?還不就是那種你玩我玩大家一起玩的默契?現在有人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將這些紈袴們的遮羞布刷一下揭了開去。這下怎麼辦?誰知道爆料人手裡還有多少要命的猛料?
  賀朝陽已經游離在紈袴圈子邊緣,他努力將自己在這次事件中的存在感壓到最低。相對於他的身份,蔣二才是花家重點關注的大魚。當然了,蔣二也許是被人利用的,但是怎麼就那麼湊巧?他剛看見了空集裝箱,第二天中誠公司騙稅的傳聞就出來了?
  花家不是沒想辦法制止這件事,但是傳言傳播的速度顯然大過了他們封殺的速度,要知道有能力壓過花家的家族是不少,但是像這種讓花家有無能為力之感的,可沒有幾家。
  這一次發威脅郵件也是沒辦法了,某位大佬在和梁副總理的對陣中,漸漸處於了下風,畢竟不管怎麼說,梁副總理是站在理字上。不管你權力多大,也要以理服人,強權能壓制一時,總不能壓制一世。
  上層路線不好走,花家的陰招就放了出來,據說某些支持梁副總理的人士已經被不明分子威脅過,有一些甚至是家屬或子女被威脅。
  花家本指望能在暗地裡解決這些事,畢竟他們也知道這次是兵行險招,暗地裡威脅一兩個家族不算什麼,但是放出這麼多威脅信可不是鬧著玩的,好在這些家族都要面子,家醜肯定不會外揚。
  可惜,鋌而走險的一招提前被賀朝陽給破解了,他不僅是讓劉知夏放出了黃家和劉家子弟的豔照,還讓劉知夏想辦法給各個家族留下了追蹤的破綻,幾個家族都不是吃素的,誰都沒有一些收集資訊的方法?這些絲絲縷縷的資訊彙集起來,源頭漸漸指向了花家。
  蔣家,賀家,黃家,劉家等等家族,突然發現他們有了一個共同的敵人。
  「蔣二哥,您可要給我們做主啊!」躲在家裡不敢見人的黃家少爺,這次也勇敢地登上了蔣家門。
  他已經得到了消息,連蔣松都被人威脅了,可見這次事件鬧得有多大!本來家裡都決定把他送到國外去避避風頭,可出現了幾大世家被集體威脅的事件,這些人反而不著急了。
  死一個也是死,死一百個也是死,而且據他們瞭解,蔣家是絕不會讓自家子弟鬧出這樣的醜聞來的,唯一的辦法,就是眾多世家聯合起來,給那個膽敢向他們的規矩開戰的花家迎頭痛擊!
  只要眾多世家咬死了這是花家的污衊,他就不信自己脫不了身。
  蔣二看著求到自己門上的黃家少爺,嘴裡一陣陣發苦,這些日子,他已經被大哥和父親罵了個狗血淋頭!明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偏偏沾了滿身腥。看到他那豪放的照片,他哥的臉都綠了!
  這種照片流傳出去還了得?他蔣松還在不在這四九城裡混了?
  所以,雖然對黃家和劉家的人找上門來有些不耐煩,但是蔣二還是耐著性子聽了下去,大哥也說了,花家這種家族,只要一對上,就必須趕盡殺絕,只要給他們一口氣在,沒準什麼時候就能捅上你一刀!
  只是,什麼時候動手呢?蔣二坐在沙發上,一邊聽著黃家少爺絮絮叨叨,一邊心神已經飛遠了。
  他沒有想錯,要想對付花家,哪個層面的鬥爭都是不可或缺的。
  蔣大少沒管蔣二的齷齪事,他要做的,是說服蔣老出面,不僅蔣老要出面,賀老那邊也要爭取。因為花家背靠的某位大佬資格極老,沒有這二位鎮著,底下鬥爭的再激烈,都傷不了花家的根本。
  蔣大少在蔣老的院子裡待了很久,當晚,蔣老身邊的秘書就去見了賀老。
  上面的爭鬥都是隱而不宣的,至少在第二天的會議上,某位大佬再沒露面。與會的眾人看到梁副總理犀利的眉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上層的爭鬥已經分了勝負。
  接下來,就是眾世家對花家的圍剿。
  這一次,牽頭的是蔣家,沒辦法,誰讓在這件事中蔣二最為花家嫉恨,他們家勢力也最大呢?
  至於也遭受到威脅的賀朝陽,反而成了局外人,除了讓劉知夏將他和淩未的痕跡消除的乾乾淨淨外,他還送了與花家爭鬥的眾世家一份大禮。
  花家的資料庫中出現了屬於極度機密的軍情檔,有跡象表明,這是花家僱傭駭客從軍情系統中竊取出來的!而這些檔,似乎已通過中間人流到了敵對勢力之手。
  此事一經曝光,在四九城中宛如一場地震。
  如果說騙稅案只是斬斷了花家的財源,那麼竊取軍情機密理通外國可就是永世不能翻身的大罪。
  拿到了具體證據的蔣大知道,這一次花家是完蛋了。
  可是他還來不及慶賀勝利,就被蔣老叫到了大內訓話。
  「您是說,我被人利用了?」蔣大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有過懷疑,但是這一連串事件的發生,讓他已經無暇去思索這背後的陰謀,聯合眾多世家對付花家的戰役下來,他已經殫精竭慮,只想著能好好地睡一覺。
  「你以為花家真有膽子竊取機密?」蔣老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是他家?」蔣大少不愧是蔣大少,蔣老稍一提點,他馬上就想到了另一個可能。他眼裡有震驚,手指指向賀老院子的方向。
  「總算還不笨。」
  蔣大少咋舌,搆陷花家?哪怕是賀家,這膽子也太大了!之所以他能想到賀家,還是從賀朝陽那裡想到的,軍情系統不是外人能攀附得了的,更多時候,很多人都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
  可是賀朝陽他怎麼敢?與楚家是親家又怎麼樣?他不怕日後被翻舊賬嗎?
  「他膽子也太大了。」
  蔣老搖了搖頭,道:「你錯了。」
  「啊?」蔣大少抬起頭,看著蔣老,語帶謙恭,「請爺爺指點。」
  「指點什麼?」蔣老瞪了他一眼,道:「你想想由此得利的都是誰?」
  蔣大少一楞,半晌才回過神,苦笑道:「這個情,我領了。」
  
  110、餘波未平 ...

  花家的家主跑了。
  聽到這個消息,賀朝陽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蔣耀中幹什麼吃的!這麼個禍患不除掉,是想以後被人滅族嗎?
  「賀處,有什麼要幫忙的嗎?」張毅收拾了行李,到他房間查看。
  「麻煩你了,」賀朝陽指指立在牆角的行李箱,道:「我這邊隨時可以出發。」
  張毅比了比大拇指,道:「賀處動作真快,是想家了吧?」
  「你啊,」賀朝陽哂笑道:「我有什麼想不想的,回家也是清鍋冷灶的,比不上你老婆孩子熱炕頭。」
  張毅那點小小的優越感又冒了出來,雖然賀朝陽頂著賀家小太子的身份,但是家庭生活還不如自己幸福呢!
  兩人正在說笑,就聽李敬州在走廊裡叫道:「張毅!」
  「來了!」張毅收了笑,一溜煙去了。
  經過一段時日的調查,巡視組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也是回京交差的時候了。
  賀朝陽站在窗邊,想給淩未打個電話,但是手指在電話上摩挲了很久,也沒有按下去。
  豔照事件還讓他心有餘悸,還是回京之後再聯絡比較穩妥。
  從新泉到京城的航程並不長,一下飛機李敬州就去了梁副總理辦公室。
  其他人就地解散,張毅早就撒歡一樣回了家,賀朝陽也想回家休整一下,結果剛上車,就接到了賀老身邊工作人員的電話。
  賀老正在西山休養,讓賀朝陽去見他。
  爺爺召見,賀朝陽不敢不從,在半路換了來接他的車子一路奔了西山。
  賀老在西山有幢小別墅,閒暇時也會到這裡散散心。
  賀朝陽一下車,就看到爺爺拄著手杖站在蔥鬱的林間,凝神看著遠方。
  「爺爺。」賀朝陽疾步走過去,小聲喚道。
  賀老站了好一會兒,似乎沒聽到賀朝陽的呼喚,待賀朝陽等不及再要開口之時,賀老才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是。」
  賀老轉過身,沿著山間小路慢慢地前行。
  賀朝陽忙過去扶住他的手臂,亦步亦趨。
  兩個人走到山間的一處風亭,亭子裡很乾淨,石墩上還放著坐墊,顯然是有人精心打理過。
  「坐吧。」
  賀朝陽規規矩矩的坐了。
  賀老睿智的眸子盯著他看了很久,徐徐地吐出了一句話。
  「老嶽退了。」
  賀朝陽剛才還被爺爺看得如坐針氈,可賀老這話一出口,他馬上就抬起了頭。
  「退了?徹底的?」
  「你還想怎麼樣?」賀老瞪了他一眼,道:「還不都是你惹的禍!」
  「可是他……」賀朝陽抿了抿嘴,不滿道:「他包庇花家,早就該退了!」
  在賀老的瞪視下,賀朝陽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他還是有點不甘心,「再說花越城跑了,他也沒……」
  「你以為他為什麼退?」賀老手杖點地,發出哢哢的脆響,「就你那兩下子能徹底扳倒花家?你以為老岳連你這毛頭小子都制不住?」
  「我……」賀朝陽語塞,這次能這麼順利他也感到奇怪呢。
  「要不是我和老蔣舍了面子去迫他談,要不是留了花越城一條命,事情哪有這麼容易了結。」
  賀朝陽吃驚地張大了嘴,他知道這事賀老和蔣老都出面了,但是他卻不知道背後還有這麼多事。
  「爺爺,花越城留不得啊!」上一世,花家對賀家出手時,賀老已經過世。也就是因為這個,賀家差點就挺不過那一劫。所以這一世,賀朝陽無論如何都不會對花家心軟。
  「難道你要把老嶽逼到魚死網破?」賀老瞅了他一眼,道:「花家已經敗了,但是老嶽還在,現在有我和老蔣鎮著,他不敢亂動。但是你要把他逼到無路可退,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保全你們。」
  賀朝陽聞言,羞愧地低下了頭,「對不起,我給家裡添麻煩了。」
  「又沒做錯事,你道什麼歉?」
  「啊?」這到底是罵他還是誇他?
  「不過是留了花越城一條命而已,老嶽在一天,他就活一天,等到……」賀老沒把話說完,但是賀朝陽也聽明白了。
  「爺爺,您放心,我會守住賀家的。」
  賀老點了點頭,道:「你這次做的,還不錯。」
  後面三個字說的輕飄飄的,但是話中的讚揚卻一點都沒有打折。賀朝陽看著爺爺故作不經意的模樣,抿嘴樂了。
  官位不高,勢單力孤,但是卻能利用有限的資源把京城的世家都套了進去,想到蔣老那又嫉又恨的臉,賀老的心頭就一陣止不住的爽快!
  看看,這是我賀家的子孫,不僅把你老蔣家的二小子套了進去,你家老大也得順著我家小二的指揮棒起舞。
  雖然賀朝陽的計畫還有些疏漏,但是憑一己之力把事情做到這一步,哪怕是蔣家最看重的蔣大,也是遠遠不及的。
  一個家長最高興的事,莫過於孩子們有出息。
  想到家裡的幾個孩子,賀老滿足地眯起了眼。花越城跑了也不要緊,有這麼個人在,也能讓孩子們歷練一下,更何況,只有危機感如影隨形,孩子們才會成長的更快。
  賀朝陽自然不清楚賀老所想,他還在想怎麼對付花越城呢!
  哪怕現在不能滅了他,也要找到對方的行蹤加以控制。前世的記憶太過慘烈,所有危及到家人的危險人物,都是絕不能放過的。
  「說說,這次做的有什麼不足。」賀老淡聲道。
  賀朝陽抬起頭,看著賀老淡然無波的眸子,有些遲疑。
  「大膽說,我是你爺爺,你怕什麼!」
  「利用軍情洩密這一點,我做的好像有點過。」
  「豈止是有點過!」賀老手杖點了點地,道:「與楚家結親那會兒我就在擔心,結果你果然上了勾。」
  「爺爺,我……」賀朝陽還待辯解,但是看到賀老睿智的眸子,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軍情洩密這一點,著實是個險招。」賀老看著他,沉聲道:「這一次能僥倖過關,是因為大家都在等一個契機,梁天正在等,京城其他家族也在等,這個時候你找什麼藉口不好?非要和那邊扯上關係?嫌上面對咱家忌憚不夠多是不是?」
  賀朝陽羞愧地低下了頭。
  「不過事情過了就算了。」賀老見他心有悔意,知道敲打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媳婦在軍情系統,這一點想撇也撇不開去,但是這種事可一不可再,你能搆陷花家,自然有一天別人也能利用這個來害你。」
  這就是軍情獨立與眾多派系之外的原因,只是政見上的分歧還好說,要是扯上了國家隱藏的利刃,那可就不是簡單的政治鬥爭了。
  搞不好,國家穩定都要受影響。
  賀老久居高位,看事物的眼光自然比賀朝陽要長遠。他看著賀朝陽,眼裡閃過一絲欣慰,賀朝陽有勇有謀,前途自然不可限量,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對昱午很忠心,這樣就不會擔心出現兄弟相爭的局面。
  蔣家老二不成器,賀家老二又太成器,賀老一想到蔣老提到蔣小二那痛心疾首的模樣,心氣就順了很多,同樣是操心,至少自家這個讓人操心的有價值。
  嗯,非常有價值。
  結束了爺爺的談話,賀朝陽回家好好睡了一覺。
  有爺爺指點,賀朝陽對很多事情的看法又有了新的變化。
  政治不僅是鬥爭,同時也是妥協。怎麼能用最小的付出將局勢扭轉到他想要結果,是一門大學問,他還要好好的修煉。
  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打造一支屬於賀朝陽自己的戰隊,這件事說來容易做起來難,這也將是未來幾年他要努力的方向。
  花家一役,無人可用的弱點已經暴露人前,賀朝陽這幾天沒閒著,他找自家二叔深談了一次,又主動拜會了一些賀家的故舊,花家的事在京城並不是秘密,很多人都推崇蔣家大少殺伐決斷,給了眾多世家子弟一條生路。可是在京城上層,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官油子看來,蔣家不過是那根出頭的椽子,不得不出面迎敵罷了。
  真正將花家踩到腳底的,只怕另有其人。
  猜測很多,能聯繫到賀朝陽身上的,只有寥寥數人。蔣家猜到了內情,卻不能聲張。這一役,蔣大少得以立威,又得到了眾多世家子弟的推崇,在京中風頭一時無兩。
  這種風頭,蔣大少不知道是該恨賀朝陽,還是該謝謝他。這種隨著別人的計畫起舞是什麼滋味,恐怕只有蔣大少才能明瞭了。
  就在蔣耀中啟程回行政地的時候,李敬州也到了梁副總理的辦公室。
  「你們這次工作做得不錯。」梁副總理板硬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了一絲笑意。
  李敬州只是哂笑著搖了搖頭,「都是應該做的,底下的形勢不容樂觀啊。」
  梁副總理收了笑意,道:「這次的反彈我也看到了,是我太著急了嗎?」
  「不,只能說我們做的還不夠。」一路巡視過來,李敬州對現在的形勢也有了基本的判斷,「總理,我們的評判方法是不是要改改了?」
  犧牲了環境和民生的代價來高速發展經濟,這個辦法,是不是要緩一緩了?國家積弱是誰也不想看到的,但是發展與民生也要保持一個平衡。如果有一天,我們手握大筆的財富,卻買不回人民的健康和碧水藍天時,那時候再後悔就晚了。
  梁副總理沉吟良久,道:「你下去寫個報告,合適的時候,我會在會上提一提。」
  「是。」
  聊完了公事,兩人又難得地聊了幾句閒話,當聽到李敬州對賀朝陽的稱讚時,梁副總理詫異地挑高了眉毛。
  「敬州同志,看來這個賀二很有兩下子嘛。」
  李敬州笑了,「總理,賀朝陽做事雖然有些激進,但是心地很正,這是我最喜歡他的一點。」
  到了這個位置,又在這個房間,個人的偏好是不好表達出來的。可是李敬州卻當著梁副總理的面說了,而且很坦誠。
  「這次的事……」梁副總理頓了頓,繼續說道:「也難為他了。」
  用軍情洩密來搆陷,膽子的確是太大了。但是說到這裡,梁副總理就不得不承認,承了賀朝陽人情的人中,就有自己。當時某位大佬與自己的斡旋已經到了極致,就在弓弦即將崩斷的一剎那,花家洩密案橫空出世,不僅解了自己的圍,也讓眾多心懸一線的世家們鬆了一口氣。
  如果這一點是賀二已經算計在內的,那麼這個年輕人的手腕已經到了讓上層大佬都為之忌憚的地步。
  梁副總理陷入了沉思,賀朝陽是把好刀,從雲州機場案時他就已經發現了端倪。只是,現在這把刀要怎麼用?
  是磨礪出它的鋒芒,還是雪藏?
  畢竟,他現在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利用好他。
  圍繞著花家倒臺的餘波,京城世家悄悄開始了新一輪的洗牌。
  這一次賀朝陽沒有客氣,跟在二叔身邊,狠狠地收了些好處,也發現了幾個儲備人才。
  不論是人脈還是財富,都需要細細的經營,一番爭鬥下來,賀朝陽的心情也慢慢地沉澱下來。
  不過,還有一件事是賀處長無論如何都不能淡定的。
  因為,淩市長要來京城探親了。

111、淩市長探親記 上 ...

京城國際機場
候機大廳中站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淺灰色的休閒毛衫,卡其色長褲,腳蹬舒適的小牛皮鞋。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閒適的站著,但是英俊的眉眼不錯眼的盯著出閘口的方向,緊抿的嘴唇能看出一些緊張。
很多來接機的人都要轉頭看他一眼,不僅因為這男人長得俊,更讓人心折的是他那睥睨天下的霸氣。
那種,往那一站,就忍不住為他折腰的氣勢,端非常人。
這人是誰?不少來接機的美女都不自覺地挺起了胸,唇畔的笑容也更迷人,就盼著能讓這男人低頭看一眼。
可惜她們都失算了,這人就專注地看著出閘口,眼裡有著濃濃的期盼。
京城機場的人流量很大,出閘口的人一撥撥地往外走。
等看到大螢幕上南平至京城的航班抵達時,這人抿緊的嘴唇上悄悄放鬆了些,不動如山的腳步也不自禁往前挪。
又一撥人流過去,沒有看到熟悉的人,男人眼裡流露出一抹失望。
等到新的人潮湧過來時,他已經站到了隔離帶的最前沿,眼裡甚至染上了一絲急切。
他到底在等誰?親人?戀人?一名刻意靠近他的女子偷偷猜想。這樣緊張又期盼的眼神,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
或許,是戀人?
只顧著看他了,連接機物件到了都沒有發覺。
「媛媛?」來人推了推她。
「啊!」女子回過神,訕笑道:「回來了。」
「你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咱們走吧。」
說著,再留戀的看了一那氣勢迫人的男人一眼。可這一眼,男人的神色就完全變了。
剛剛還緊抿的嘴唇此刻咧得能看到八顆牙齒,霸道的氣勢已然消失不見,那甜蜜的笑容喲,似乎從眼角眉梢一路流淌出來。
此刻,他的手高高揚著,長腿一邁就過了隔離帶,笑著朝某個目標奔去。
女子還想看看能讓他露出這麼幸福笑容的人是誰,可惜,自家男人已經很生氣了,拽著她頭也不回地去了。
女子心裡有些遺憾,她倒不是對男人有覬覦,而是這樣的極品真是可遇不可求。
只是,幸虧她沒看到接下來的一幕,不然關於霸氣的男人的印象可能要一路崩塌下去。
人嘛,還是留些幻想比較好。
「未未。」賀朝陽遠遠地看到淩未出現在通道,臉上笑容乍現,一抬腿就從隔離帶上躍了過去。
逆著人流到了淩未身邊,也不說別的,就一個勁兒地衝著淩未笑。
被他這麼看著,淩未耳朵尖都紅了,他輕咳一聲,瞪了賀朝陽一眼,「注意影響。」
「又沒有人認識。」賀朝陽瞅著他,小聲道:「我想你了。」
這是機場好不好!是人流量很大的出閘口好不好?淩市長雖然也想他,但是到底要沉穩一些,道:「出去再說。」
「哦。」探手拿過淩未的行李,賀朝陽亦步亦趨地跟著淩未,好些日子不見了,連淩未的一根頭髮絲他都稀罕的不行。
「你……」被他看得差點連路都不會走了,淩未瞅了他一眼,他又何嘗不想他,但是最近這糟心事太多,身為一方主官,他又不能隨便就往京城跑。好不容易想到了一個稱病的主意,這剛到目的地,就被某人看到腿軟了。
這……難道真要進醫院檢查檢查?
兩人挨挨蹭蹭地上了車,一上車賀朝陽就拉過淩未狠狠地親了一口。
「你……唔!」淩市長手忙腳亂地推拒了一下,但是到底敵不過賀朝陽的力氣,還是乖乖地完成了一次深吻。
等一記糅合了多日想念的親吻結束,淩未氣都喘不勻了。
「你混蛋!」前途不要了?名聲不要了?別以為這次的事本市長不清楚!一想到那封郵件,淩市長腦子充血了。
「沒事,沒事,不氣啊。」賀朝陽見淩未真的生氣了,趕忙低聲下氣的哄,「這是我專門找沈蔚借的車,外面絕對看不到裡面。」
「那也不行啊!」剛剛見面,淩未不想跟他就那些齷齪事起紛爭,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開車。」
「是!」親也親過了,賀朝陽舔了舔嘴角,趕忙打檔上路。不怪淩未小心,豔照事件剛剛過去,還是要小心點。不過他來之前早就勘察過環境了,又有沈蔚的車做掩護,雖然不能說百分之百沒問題,但是百分之九十九還是能做到的。
而且,他想他嘛。賀朝陽側頭看著淩未,手伸過去拉住了淩市長的手。
兩人一路默默地拉著手,淩未偶爾側頭看賀朝陽,看他英俊的眉眼,看他厚實的胸膛,看他……甜到化不開的笑容。
「到家了。」車子一路開到一個略顯古舊的社區,興許是年數多了,所以林木蔥蘢,非常有生活的氣息。
淩未下了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想要好好地打量一下賀朝陽新家的環境。可惜那憋了許久沒見的賀二少能容他這麼長時間?
「有什麼好看的。」咕噥一句,一手拉著行李一手輕扶著淩市長的腰就往樓上走。
樓層不高,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兒還能找到不帶電梯的樓層可不多見。賀朝陽住在三樓,一路拉著淩未就進了門。
「唔!」淩未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被按在門上了。
搞什麼!淩未還想張嘴抗議,可哪裡敵得過賀朝陽的力氣,嘴唇剛剛張開,賀朝陽的舌頭就長驅直入,那急切勁,真恨不得此刻就把淩未揉到身體裡。
「朝陽……」長吻的空隙,淩未輕哼了聲。
「嗯?」還忙著寬衣解帶呢,淩未仰頭看著他,看男人那因為激動而變得幽深的眼眸。
身體被高高地抱了起來,兩個人的重點部位熱切地貼合搓弄,淩未從來沒覺得自己有擰成麻花的時候,可就在這一刻,他發現自己也能扭動的像條蛇,只因為這麼激烈的動作,能勾得身下的男人喘不上氣來。
「淩未,淩未。」我怎麼能那麼愛你呢?賀朝陽迷亂地看著他,手下不停,甚至等不到淩未做好完全的準備,就一下子衝了進去。
「啊!」淩未仰頭輕吟,男人的聲音並不清亮,可是那低啞的曖昧中卻帶了難以企及的情感,這一聲聲,帶著誘惑,帶著讓賀朝陽克制不住的衝動。
衣衫扔了一地,這是賀朝陽的私有空間,除了淩未,他誰都沒有放進來過,賀朝陽甚至有種偏執,這間屋子,除了自己,只有淩未能是第一個進入的。就好像,結婚的新房,第一夜,總希望夫妻二人共同度過才好。
「朝陽。」
「淩未。」
低啞的呢喃,兇猛的動作,淩未在他激烈的衝撞中仍然不捨地勾著他的脖子,再快一點,再猛一點,讓我爽,讓我痛!
是了,那裡一定是腫了,淩未一邊叫著一邊低低地吸氣,可是就是這種自虐般的快感才能他感覺到兩個人是真的在一起了,他真的來到了賀朝陽的身邊。
極致的感覺剛剛消散,兩個人趴在床上大口的喘氣。
「未未……」賀朝陽趴在淩未身上,捨不得壓著他,更捨不得離開他,只能半趴在他身上,低低地親吻他。
淩未的眼睛迷濛,仰頭承接他的吻。
兩個人細細地吻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賀朝陽又起了反應,拉著淩未投入到新的歡愛裡。
這一天,兩個人做了又做,直到淩未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才漸漸偃旗息鼓。
「你瘦了。」賀朝陽手掐著淩未的腰,給他洗澡。
「你也沒胖。」淩未摸了摸他的胸膛,伸舌舔了舔。
「別動!」賀朝陽受不了的叫道:「別挑撥我,你身體受不了了。」
淩未臉紅了,背轉過身去。
賀朝陽拿過沐浴露,擠到棉球上,給淩未上擦洗身體。一絲絲,一寸寸,說不出的耐心細緻,離別太久,相聚太短,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淩未揉進自己的骨血,再不分開。
只是……他看著淩未清俊的眉眼,到底是男人,事業,愛情,哪一點都不願捨棄,只能硬生生地忍受分離。
想連體嬰一樣抱著洗完了澡,賀朝陽的下面又有了反應,不過知道淩未受不住,他強壓下身體的慾望,給淩未擦乾身體,抱出了浴室。
淩未全身上下都被他清理乾淨了,此刻頭髮微濕,清俊的面容上像是浮了層水汽,怎麼看怎麼秀色可餐。
賀朝陽親暱地抱著他,怎麼也捨不得放下。
「放我下來。」
「讓我抱會兒唄。」
淩市長一瞪眼,賀處長馬上就服軟了。淩未被他抱上沙發,身後墊了鬆軟的墊子,側躺在沙發上。浴袍不短,但是還是沒能遮住淩未修長的小腿。
賀朝陽舔了舔嘴唇,最後,還是拉過條薄毯給淩未蓋上。
保溫壺裡早就預備好了奶茶,賀朝陽倒出一杯,遞給淩未。
「先喝些墊墊,餓了吧?想吃什麼我去做。」說著,蹲身半跪在淩未身前,那眼巴巴求表揚的姿勢,怎麼看怎麼像討主人喜歡的大狗。
淩未啜了口奶茶,香滑的滋味從口腔一直蔓延到了胃裡。眼前這人,簡直就是自己的劫數。
不過,一想到楚雲舒發給自己的,讓自己差點腦溢血的郵件。
淩市長柔軟的心臟瞬間冷硬起來。
「那張照片是怎麼回事?」
「啊?」賀處長傻了。

112、淩市長探親記 中 ...

「誰跟你說照片的事的?」賀朝陽仰頭看著淩未,神情不悅。
他倒不是因為這事跟淩未生氣,而是生那個告密者的氣。明明是兩口子之間的事,他也做好了向淩未坦白的準備,可沒成想,還沒等到老子自首呢,就有人先告了密!
「楚雲舒給我發了個郵件。」
「我操!」賀朝陽扒了扒頭髮,怒道:「這娘們心眼是有多壞!」
「我沒覺得她壞,」淩未淡聲道:「要不是她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呢。」
賀朝陽在魯中的動作他是知道的,但是知道的並不太詳細,主要是因為魯中是賀家的地盤,上面又有梁副總理鎮著,賀朝陽總不會吃太多虧去,可誰能想到幕後還有這等齷齪事呢?
「我跟你說什麼了?那種照片能留著嗎?」
「我,我……」縱有一千個理由,面對薄怒的媳婦賀朝陽也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你?」淩未伸腿踹他一腳,「早前請知夏消除痕跡就很不好意思了,你還……」
「媳婦,我錯了。」賀朝陽早就後悔了,他也是寂寞唄,就想留下一張看不到臉的照片聊以慰藉。結果誰能想到會出這麼大亂子。
淩未撇過頭去,不理他。
其實淩未早就不怪他了,不然不可能一上來就跟他滾床單。不過教訓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這人無法無天慣了,弄不好要出大事情。
只是在這件事上,他實在是小看賀朝陽了。賀朝陽對他是沒有底線的,為了淩未做任何事他都願意,但是涉及到淩未的隱私和人身安全,再難熬,賀朝陽也不敢放肆。
「別打了,打壞了你老公誰給你暖床啊?」見淩未毫不客氣地又踹了他一腳,賀朝陽趕忙嬉皮笑臉的討饒。
「你還說!」淩未玉色的面容上浮起一抹緋紅,鮮亮的讓賀朝陽猛吞口水,就差把人壓到沙發上再來一發了。
「那個,別打了。」賀朝陽捉住淩未的小腿,在圓潤的小腿肚上曖昧地舔了舔,「媳婦,你老公我定力有限,可禁不住你勾引。」
勾引個屁!這是嚴肅的家庭教育時間有木有?可看到賀朝陽抓住他小腿的色色模樣,淩未只能訕訕地把腿縮回了毛毯底下。賀朝陽都快狼化了,再看不出他想幹嘛,淩未這市長就別當了。
淩市長的怒氣被賀朝陽好聲好氣地梳攏了過去。
不過事雖然過去了,但是教訓還是很深刻的,因為淩市長說今晚不准賀朝陽上他的床。
喂!這是什麼道理!賀處長悲憤了,咱家可就一張床,這麼久沒見,難道你讓老子睡沙發不成?
「媳婦,不能夠啊!」賀朝陽圍著淩未團團轉,一邊轉還一邊偷偷揩油。
淩未睨了他一眼,抓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你真生氣了?」賀大狗可憐巴巴道。
「生什麼氣?我餓了,去做飯。」
「得令!」見淩未面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賀朝陽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了。扒著淩未的腦袋狠狠地親了一口,歡快道:「我去給你做飯!」
兩個人一天沒有出門。
酒足飯飽,賀朝陽又抱著淩未在沙發上膩歪。
只是沒眼色的人總是很多,就在賀朝陽找了部大片要放給淩未看時,手機響了。
「幹嗎?」賀處長非常的口氣不善。
「哥,你吃炮藥了?」
「炮藥個屁,啥事?」
賀朝陽一邊打電話,還一邊把淩未的小腿拉到自己腿上,輕輕按著。
「我和沈蔚在金頂吃飯,哥你來唄?」陶寧小心翼翼道。
「不去。」
「是這樣的,二哥你不是早就想在寧北拉條線嗎?正好今天有人來找我辦事,請我吃飯呢,你來吧。」
「幾個人?」賀朝陽皺起了眉頭。
「兩個,甯北省安南市建設局局長劉從建和他的跟班。」
「可靠嗎?」
「還成吧,跟我們家是老關係。」
賀朝陽沉吟道:「好吧,不過我要帶個人去。」
「那是自然,別說一個了,你就是帶一百個也沒問題啊!」陶寧笑道。
「少貧嘴了你!」
掛掉電話,賀朝陽坐在沙發上,若有所思。
「有事?」淩未抬眼問道。
「咱去蹭飯吃吧?」賀朝陽回過神來,揉了揉淩未的腰,調笑道:「還走得動路嗎?要不要我背你去?」
回應他的,是淩市長的冷冷一哼。
金頂是最近興起的一個高檔酒樓,聽說背景雄厚,很得世家子弟們青睞。
聽陶寧說有個貴客要來,劉從建就跟被天上的餡餅砸到一樣。一個地級市的局長在當地可能算個人物,但是到了京裡,用最粗俗的話講,連個屁都不是!能搭上陶寧這條線也是託了家裡老爺子的福,家裡的老爺子和陶甯的父親以前是戰友,這麼多年雖然沒敢利用陶家做什麼事,但是不可諱言,有京裡的關係鎮著,劉家在安南還是有些地位的。
這次進京辦事,能約到陶寧吃飯,在劉從建心裡可是第一等的大事。
陶家雖然是紀檢那條線的,和普通的幹部陞遷貌似搭不上邊,但是劉從建心裡卻清楚,有時候你拼了命去爭取的位置,在高層大佬那裡,也不過是嘴皮一碰的事。
「小陶哥,今天來的是哪位公子呀?」劉從建陪著陶甯在金頂大廳裡等著,小聲問道。
陶寧笑著睨了他一眼,他的年齡比劉從建要小,但是家裡老一輩的關係在那裡,他也不想被人X少X少的叫,所以劉從建自作主張弄了個什麼小陶哥出來,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雖然稱呼不倫不類,但是劉從建這人心不壞,不然不會每年給他們家送些土特產,卻從沒跟陶家提過什麼要求,是以這麼些年,兩家總有些人情往來,他和劉從建之間也不算陌生。
「劉哥,你把心放肚裡,那人沒什麼架子,你別怕。」
劉從建心說我能不怕嗎?陶寧是什麼人物?他這次來是跟著省廳的人到京城來跑項目的,那些在省裡牛逼哄哄的人物,到了京裡還不是伏低做小,削尖了腦袋想和京裡的少爺們搭上關係?
他和陶寧是私家關係,所以就是看到省廳的人吃癟,他也不願露這條線。今天能偷空請陶寧吃飯,也是因為省廳的人看他幫不上忙,連飯局都沒叫他。
兩個人在一邊說話,劉從建的跟班,建設局的小廖科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早就聽說劉局長在京裡有關係,當聽到陶甯自我介紹時還沒什麼感覺,不過是一個監察室副主任罷了,雖然年輕,但是也是處級幹部,不用太高看。
但是慢慢地,他就知道事情不對了。進出金頂的人很多,自打這位陶主任坐在這裡,已經有好幾撥人走過來打招呼了,別管年紀大的,年紀小的,見到這位必先笑語迎人,口裡還不停地問到陶部長如何。
部長公子?廖科長倒抽了一口涼氣。
但是他受到的衝擊還沒完,隨著一名眼帶桃花,風流倜儻的身影出現,連大廳經理都小跑著迎了過來。
「沈總,您好!」那姿態,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忙去,我來吃個便飯。」沈蔚揮了揮手。
「是,是。」經理趕忙又退下了。這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派頭,讓廖科長的小心臟又狂跳了起來,聽說金頂這地方背景雄厚,後面有某公子撐腰,可看這位沈總的做派,明顯沒把金頂放在眼裡啊!
「小陶哥,這就是你要請的人?」劉從建有些吃驚,他是見過沈蔚的,可是沒見陶寧對這位有多高看啊?
陶寧看報紙的眼就沒抬起來,「他哪配。」
「說什麼呢你?」沈蔚走過來,踢了踢陶寧的鞋,「你在這兒杵著幹嗎?還嫌不招眼?」
「等人呢。」陶寧折起報紙放到一邊,「二哥要來。」
「啥?」沈蔚吃了一驚,「二哥?今天?」
「怎麼了?」陶寧奇怪道:「他已經應了。」
「你個缺心眼的!」沈蔚指著陶寧的鼻子,恨鐵不成鋼道:「你等著二哥收拾你吧!」
「怎麼啦?」
兩人唇槍舌劍互相毒舌,那邊劉從建和廖科長已經風中淩亂了,小廖科長不知道沈蔚的身份,但是劉從建心裡清楚啊,他本以為兩位部長公子就夠高端了,沒想到陶寧話裡又冒出個二哥!而且這個二哥還是備受倆人推崇,以致兩位部長公子都要在樓下等候的人物!
「你說什麼?嫂……淩,淩市長來了?」陶寧這下可真驚著了,難怪二哥要猶豫呢,老婆好不容易來探親,他卻攪了人家團聚,為了一個破飯局勞動賀二哥,他不會被慾求不滿的二哥扒了皮吧?
「趕緊上去,別在這兒給二哥做臉了。」沈蔚趕緊招呼人上樓,賀朝陽並不是講究排場的人,再說他身邊還帶著淩未,估計不想勞師動眾的吸引眼球。
「成,成,咱們趕緊上去。」
「不等了?」劉從建傻眼道。
「在上面等去,二哥不喜歡興師動眾的。」
陶甯舉步就往樓上走,劉從建不敢怠慢,也跟著上樓。
有沈蔚在這裡,大堂經理趕忙過來帶路。只是他們還沒走上樓梯,門口就開來一輛車,墨綠色的路虎緩緩停在門口,門童看著這車牌眼熟,趕忙迎了過來。
「淩未,慢點。」賀朝陽從駕駛座跳下來,小跑著去給淩未開車門。
「我沒事。」淩未下了車,站定,抬頭打量了一下金頂的大門。「門面真大。」
「這不算什麼,沈蔚是裡面的大股東。」
這還不算什麼?淩未搖了搖頭,在賀朝陽的帶領下,徐步進了大廳。
「二哥?」剛邁上臺階的陶甯立馬又轉了回來,見賀朝陽帶著淩未進來,急忙衝著淩未笑道:「淩市長,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淩未清淡的笑了笑。
「淩哥好。」沈蔚也趕忙上來見禮。
淩未笑著應了聲。
劉從建有些茫然,這,到底是淩市長重要還是那位二哥重要?他到底要先拜哪個碼頭?
「先進去吧。」賀朝陽擺了擺手,道:「別堵著樓梯說話。」
二哥一發話,陶甯和沈蔚哪裡有不應的道理。
一行人進了包廂,分了賓主做下。
本來賀朝陽是要把淩未拱到主位的,結果淩未指著主位旁邊的椅子,道:「我坐這裡。」
賀朝陽想說什麼,見淩未眼風一掃,馬上就閉了嘴,他笑眯眯地給淩未拉開椅子,伺候淩未坐下,又低聲問:「還合適嗎?」
什麼合適不合適?淩未有點沒反應過來,直到賀朝陽拿了個小巧的靠墊給他墊到腰部,淩市長才明白賀朝陽那話是什麼意思。
「淩哥的腰不舒服?」沈蔚關心道。
「嗯,腰病又犯了,」賀處長非常正經地說道:「改天我得帶他到童老那裡看看。」
童老是很多大佬的保健醫,那一手推拿和藥敷可是京城一絕。淩未有些體虛,賀朝陽總是不忘給他做些保健。
幾個人互相介紹完畢,一一入座。淩未坐了次首,賀朝陽只好坐了主位。
點菜時,賀朝陽不停地詢問淩未的意見,那模樣,對待最親近的頂頭上司也不過如此了。
劉從建有些疑惑,剛才也介紹過了,淩未是南平省應州市市長,賀朝陽的老上級,可是看賀朝陽的官職,並不比淩未差多少了,可是這麼尊敬自己的老領導,難道淩未來頭更大?
他一邊想,一邊觀察賀朝陽。剛才陶寧只給他介紹說賀朝陽是發改委規劃司的一處處長,別的一句沒說,可是一個處長能做到這桌的主位說明什麼?說明賀朝陽如果不是驚才絕豔將兩位世家子弟震住,就只能說明他的來頭比陶甯和沈蔚還要大!
「二哥,你不是說想聽聽寧北那邊的情況嗎?」等服務員斟滿一圈茶水,陶寧就揮手讓人退了出去,「劉哥是安南建設局局長,你有話可以問他。」
「劉哥,勞煩你了。」賀朝陽笑著舉了舉杯,道:「我今天要開車,先以茶代酒謝你。」
「您這話說的,」劉從建趕忙站了起來,諂笑道:「您有什麼想問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就是隨便嘮嘮。」賀朝陽擺了擺手,道:「你坐,我這次來是想聽聽甯北的建設情況。」
再過幾年,寧北會迎來一場傷亡很大的地震,賀朝陽也是心繫與此,才想要探聽探聽情況的。
賀朝陽這次可是問對了人,劉從建雖然只是安南的建設局長,但是他年輕,又肯鑽研業務,所以對寧北的情況還是比較熟悉的。
隨著他的介紹,賀朝陽時而點頭時而蹙眉,桌上的人都不知道他問這些用意何在,但是陶沈和淩未三人都清楚,賀朝陽從來不會無的放矢,現在不理解,之後的某些時候他的先見之明才會顯露出來。
服務員被譴了出去,續茶換水的工作就留給了職位最低的小廖科長。小廖科長執起茶壺,轉著圈給領導們續水,這兩天跟著省廳的領導辦事,可是見識了京官們的傲慢,他本想著這幾位爺更難伺候,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幾位對他殊為客氣,給淩市長續水時,還能聽到他說謝謝。
「這麼說,寧北的基礎建設並不理想?」賀朝陽的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對。」劉從建說道:「我寫過幾個要加強基礎建設的提案,但是都沒有引起重視,這不快到六十週年了,現在省裡都想著上大項目,搞獻禮。這次到京裡來就是為這個,昨天我們還去見了規劃二處的陳處長呢!」
「你們去找陳成了?」賀朝陽哂然一笑,道:「也是不趕巧,昨天我去開會了。」
「賀處工作繁忙,哪是我們說見就見的。」劉從建恭維道。
「不說這個了,有時間啊我還真想到寧北去看一看,到時候可要叨擾劉哥了。」
從交談中就可以發現,劉從建的工作作風很踏實,所以賀朝陽對他觀感不錯。
「賀處能想著我就是給我面子,您可一定要去。」劉從建見他不跟自己見外,神情激動,端起酒杯就要跟賀朝陽碰杯。
賀朝陽舉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笑道:「都是自己人,劉哥也不要勉強,小酌即可。」
賀朝陽談吐非常有見地,劉從建從他的問題中就看出此人目光之長遠,心裡早就起了攀附的心思,他說的話哪敢不從。再說旁邊的陪客都是世家大少,他也怕喝多了丟醜,是以雖然心中緊張,卻沒有一般酒宴上喝酒過量的擔心。
幾個人正在說話,突然聽到了急迫的敲門聲。
沈蔚神色一凜,搞什麼呢?沒看到二哥也在嗎?他與陶寧對視一眼,疾步過去打開了門。
「怎麼回事?」話音剛落,就聽到咣咣幾聲拍碎酒瓶的脆響。
「沈總,有人鬧事!」值班經理也顧不得那許多了,急匆匆地說道。
「鬧事?誰?」沈蔚的眼危險的眯了起來,媽的跑到爺這裡砸場子不成?
「是軍隊上的!」經理急道:「唐三和蔣二掐起來了。」
「什麼?」沈蔚吃了一驚,蔣二那禍害他知道,可是怎麼跟唐三掐起來了?唐三不是在廣寧嗎?他跑到京城來幹什麼了?

113、淩市長探親記 下 ...

對唐三,沈蔚並不陌生,但是也不算多熟。
因為唐三是秦燁那邊的表親,根子在軍隊上,所以與沈家沒多大交情。
但是沈蔚是金頂的大股東,唐三和蔣二在他的地盤上鬧事,總要給個說法吧?
「怎麼了這是?」沈蔚步出包廂門,一眼就看到走廊上對峙的兩隊人馬,幾個軍銜不高的年輕軍官被一夥人堵在了走廊的盡頭,堵人的不是蔣二,而是跟著蔣二混的一個軍二代。
「段小毛,出息了啊!」沈蔚利眼一掃,就看到了為首的那個囂張的傢伙。
「沈少?」段小毛一楞,看到軍官那邊要偷襲,急忙讓手下的人擠了上去。眼看著兩路人馬又要開打,沈蔚急忙道:「住手!」
這時候,站在人群之外的蔣二睨了沈蔚一眼,道:「住什麼手?這幾個當兵的打了人就想跑?哪有那麼容易!」
「放你娘的屁!」軍官那邊有個額角帶血的少校不忿道:「姓蔣的,別以為京城是你的地盤就敢欺負人!有種你等著老子叫人來!」
「唐小禮,少說兩句!」沈蔚揉了揉額角,還嫌不夠亂的。
蔣二看著沈蔚和唐小禮嗆起來了,不自禁笑了,「沈蔚,可不是我不給面子,實在是有人不依不饒啊!」
「不依不饒什麼?」包廂門洞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條斯理的走了出來。
看清他的面容,蔣二神色一變,「賀朝陽?」
操他媽的,怎麼今天碰到這個閻王!因為牽扯進花家的事,蔣二已經被家裡罵了個狗血淋頭,要不是大哥求情,現在他已經被送到國外去修身養性了。好不容易看風頭過了和發小們出來喝個酒,結果酒沒喝成就跟唐三掐了起來。唐三雖然是秦家的外戚,但是他也沒把人當回事,要說軍隊上的勢力,可不只秦家,段小毛他爹就是京城軍區副司令員,真要是掐起來,不定誰能討得了好呢!
只是賀二怎麼在這裡?花家的事剛剛告一段落,蔣大也將這事的來龍去脈跟蔣二講了個透徹,對於被陷害一事,蔣二是恨得牙癢癢,可是蔣大也警告他了,要想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你就給我離賀二遠一點,連你哥我都不是人家的對手,你還能在賀二手上討得了便宜?
賀朝陽才不管蔣二是什麼心情,現在賀二哥可是體制內混的一號人物,哪裡耐煩和這些紈袴們過招。
「都散了吧。」賀朝陽不同沈蔚,他說出的話和沈蔚的份量可不一樣。
段小毛手裡還拎著半截酒瓶,聞言就轉頭看蔣二。
唐小禮有些驚訝,怎麼這人一出來大家都不說話了?他看了看賀朝陽,遲疑道:「賀二哥?」
「嗯,趕緊都散了。」
這話說的雲淡風輕的,但是走廊上的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段小毛是紈袴圈子裡混第二等的人物,要不怎麼給蔣二做跟班呢。唐小禮當年是被他爹一腳踹到廣寧去的,從基層的小兵做起,熬到現在才掙了個少校的銜,除了仗勢秦家,唐小禮自己在京城中可是沒有一點根基。
「怎麼,聽不懂我說的話?」賀朝陽見兩隊人馬都僵住,轉頭對蔣二道:「蔣松,把你的人都帶回去。」
蔣二咬了咬牙,怨憤地瞅了賀朝陽一眼,扭頭就往外走。
「二哥!」段小毛見他撤了,心中訝異,但是也不敢多說什麼,帶了自己的人就跟了上去。
唐小禮看著他們都撤了,衝著那夥人的背影呲了呲牙。
「行了你,怎麼跟他們掐起來了?」這事能平安落幕,沈蔚也鬆了口氣,唐小禮在他的地盤上吃了虧,跟秦燁沒法交代。可是段小毛帶的人也不是善茬,而且蔣家在京城背景雄厚,硬抗下來也是兩敗俱傷。
「他們欺負我們團長!」唐小禮見了沈蔚,不自覺地親近了幾分。沈蔚,陶甯,秦燁這都是發小,以前他也見過的。
至於賀朝陽……唐小禮頓了頓,這個人一直是他二哥那一掛的領頭羊,所以唐小禮也不敢造次。
「堵走廊上說什麼?」賀朝陽一邊往回走,一邊道:「都進來說話。」
唐小禮的團長給他使了個眼色,唐小禮尷尬的笑笑,也不敢說話。本來他們是進京辦事的,辦完了事想在京城開開眼界,幾個人就跑到金頂來了,結果一個不慎和段小毛的手下掐了起來,當兵的人火氣都大,這一掐不得了,拎著酒瓶子就殺到了走廊上。
後來,後來就是沈蔚看到的那一幕了。
賀朝陽剛剛在主位坐定,陶寧就站了起來。
「小禮回來了?」陶寧笑呵呵道:「來,坐哥旁邊。」
唐小禮露出個恭敬的笑容,把他們團長先請到了上座。
小禮這邊來了四個人,坐下來也不擠,只是剛剛那一幕,可是把小禮的戰友和領導都震住了,京城藏龍臥虎,他們並不清楚段小毛和蔣二的背景,可是再遲鈍的人也有醒悟的時候,剛剛賀朝陽一露面就把人都震住的霸道氣勢,絕非常人能有。
「小禮什麼時候回來的?」賀朝陽坐定,先跟淩未低聲說了幾句,這才把目光放到了唐小禮身上。
「前天,我跟我團長出來辦事。」
賀朝陽跟唐小禮的團長,一個叫做嚴家的上校見了禮,笑道:「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大家都不是外人,和小禮的關係就不用說了,我和他哥是過命的交情,就是這位……」指了指淩未,笑道:「我老領導淩市長家就在廣寧,而且我老子以前也在江東工作,以後進京遇到麻煩事,儘管來找我。」
這話在別人看來興許是客氣話,但是唐小禮卻知道,這樣大包大攬的話由賀二嘴裡說出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賀二哥,我,我敬你一杯!」唐小禮激動的不行,賀二這樣給他在領導面前做臉,這個情,必須領。
賀二舉了舉手裡的茶杯,一飲而盡。
人多了,話也就多了,場面一時活躍起來,嚴家早在唐小禮和段小毛嗆聲時,就知道這小子的背景沒那麼簡單,見賀朝陽年紀輕輕坐在主位,悄聲問道:「他老子是誰?」
唐小禮趁沒人注意,低聲道:「賀鳳鳴。」
賀省長?嚴家大吃一驚,看向賀朝陽的目光就有點複雜。
對於這個前任江東省長,現任浙東省委書記的高官,嚴家是有印象的。江東曾經鬧過一次水災,這位賀省長曾經親臨第一線給官兵們打氣,嚴家當時還有幸和省長握了握手。
只是沒想到幾年後,竟然跟省長公子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人與人的緣分,真有點不可言說。
有唐小禮的加入,話題自然就多了很多。
「小禮,你在江東也待了幾年了,什麼時候回去啊?」陶甯給唐小禮倒了杯啤酒,笑道。
唐小禮瞅著他,鬱悶道:「我不回去。」
「不回去可不成,你們家的基業在西北,在江東混不出名堂來。」
「那可不一定,我二哥還不是……」唐小禮越說聲音越低,二哥那種人型兵器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再說他並不喜歡江東的氣候,還是大西北那廣袤的天地更適合他。
「回去也好,有時間我跟唐叔叔說說?」賀朝陽轉的卻是另一個心思,秦燁早前跟他提過唐小禮並不喜歡待在廣寧,而且以後西北會遭遇一些亂局,小禮回去也不是壞事。
唐小禮低著頭,不吭聲。他家老子倔得很,而且讓人說項才能回家,他唐三少丟不起這個臉。
「行了,你別倔了,有二哥出馬,你就瞧好吧。」沈蔚寬慰道。
唐小禮看著賀朝陽,抿緊了嘴唇。
一行人熱熱鬧鬧的吃完了飯,在金頂門口分手。
唐小禮跟著嚴家團長回去了,一路上若有所思。劉從建和小廖科長上了陶甯的車,回寧北駐京辦事處。
「小陶哥,今天是誰在金頂鬧事啊?」劉從建憋得受不了,旁敲側擊起來。
「哦,那人是蔣松,蔣老的孫子,行二。」陶寧一邊開車,一邊露出個不屑的笑容,「蔣家這代就蔣大能震住場面,蔣二可不行,上次二哥踹他一腳,丫連回手都不敢。」
這話有點誇張了,不過在陶甯看來,賀朝陽就是真跟蔣二動了手,蔣二也不一定敢還手。
再說了,二哥是誰?那能在外面丟了面子?可勁吹唄。
「蔣,蔣老的孫子?」劉從建嘴都禿嚕了,怪不得連沈蔚都HOLD不住呢!原來在外面掐的是這種大咖。
「那小唐呢?」
「哦,他爹是西北軍區的將軍,不過小唐當年鬧得太過,被他爹發配到江東去了。」陶甯看到劉從建已經驚得合不上嘴了,笑道:「你別緊張,小唐是自己人,以後我帶你到唐家去認認門,在那邊也有個照應。」
「那就謝謝小陶哥了。」劉從建抹了抹汗,心說西北軍區的將軍,我靠,這地位的姓唐的能有幾個,他不用想都知道那位是誰了。可是看陶寧輕輕鬆松的模樣,劉從建知道自己太不上檯面了。
至此,對於賀朝陽的身份,他連問都不敢問了。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他一個小小的建設局長,哪裡能跟這些頂級太子爺們攀上關係。有陶寧這一條線,他就受用不盡了。
可惜,誠惶誠恐的劉從建不知道,以後,他不僅和這些太子爺們攀上了關係,還成為了他們不可或缺的工作夥伴。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寧北會出問題?」淩未坐在副駕上,憂心道。
在飯局上,他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但是上了車,只有他們兩口子了,就沒有什麼不能問的了。
「不一定。」賀朝陽想了想,斟酌道:「前幾天和地震局的人吃飯,他們正在搞監測,寧北那邊的地質運動有點異常。」
「這可是大事。」淩未側過頭看他,「消息準確嗎?」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不太準確,不然我就跟劉從建明說了。」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要多費心。」
「可是搞不好會變成謠言的。」賀朝陽苦笑道,這個好幾年後才發生的事,的確不好公之於眾,因為這一世和上一世並不是完全相同的,比如港城的金融危機已經提前到來了,現在惜暮已經整合了兩個人隱匿的資金,展開了大規模的撲殺。之前一直沒有動過這筆錢,是因為賀朝陽知道這一天遲早要到來,不過等危機過後,還是要抽掉一部分資金到寧北去做抗震宣傳的。
見賀朝陽眉頭深鎖,淩未伸手過來拉住了他的手。
「你已經做的夠多了,不要心急。」
賀朝陽轉過頭,看著他,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淩未,謝謝你。」

114、寧北之行 ...

送走了淩未,賀朝陽去了趟港城。
港城金融戰的硝煙剛剛散去,中央慰問團就已經成行了。
賀朝陽托關係在裡面弄了個名額,堂而皇之地跑去找周惜暮。
「我都快累死了,還要去覲見各位老爺。」周惜暮眼中的紅絲尚未散去,他懶洋洋地窩在沙發上,沒有一點金融精英的派頭。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你沒睡兩天?」
「沒有,還要收尾。」周惜暮打了個哈欠,半睡不醒道:「哥,你怎麼混到慰問團裡來了?」
「為了見你唄。」
「週末打個飛的不就行了?過段時間我也要進京的。」
賀朝陽笑笑,心說這樣大規模的金融戰爭十年不得一遇,跟著慰問團能看到更真實的情況,也能長長見識。而且他最近工作繁忙,能藉著公事來港,是最好不過了。
周惜暮剛才強打精神在中央領導那裡做了彙報,現在整個人鬆懈下來,眼看就要睡著了。
賀朝陽好笑地看著他,道:「我要用錢。」
「哦。」周副總點了點頭,腦子慢騰騰地轉過彎來,驀地睜開眼,「你說啥?」
「我要用錢。」
「你用唄!」周副總濃濃地睡意被他哥攪得一點不剩,「這次阻擊海外對沖基金咱賺的錢十輩子都夠用了,你要用錢還跟我說?」
「我要用一大筆錢,還要成立個基金。」賀朝陽正色道。
「你要做什麼?」周惜暮慢慢地坐直身體,蹙眉道:「預算多少?」
「預算我找專人做,我需要你抽出幾個人手。」
周惜暮點了點頭,道:「你要哪方面的?」
人嘛,並不是越多越好,寧北的事現在說出來不會有人信,但是賀朝陽卻不想馬虎,他現在要做的,是先成立一個災難基金,主要是做防災方面的宣傳,重點就是地質災害。
未來幾年,寧北都不會太平,成立一個這樣的基金會很有必要。可是受限於他的身份,這個基金會最好是從港城過來的公益組織,由周惜暮來找人籌畫是最方便的。
兄弟二人就整個方案推敲了一番,賀朝陽也承認自己的想法不太成熟,兩個人商量著,慢慢地有了章程。
「行,過兩天我找人去辦這個事。」周惜暮並不瞭解賀朝陽想做什麼,但是如同沈蔚和陶甯對賀朝陽的盲目信任一樣,二哥要做的事,周惜暮一般都會竭盡全力的完成。
賀朝陽看著睏倦到極點的弟弟,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
心裡有了牽掛,賀朝陽對寧北那邊就格外關心。
「你最近好像對寧北的事很上心啊!」二處處長陳成笑呵呵地說道。
「前幾天和朋友吃飯,說寧北那邊不太平。」賀朝陽隨著陳成從會議室出來,笑道:「寧北的人又來找你了?」
「還不是為獻禮工程的事,」陳成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如果是出於實際需要搞工程,那咱們沒有不支持的道理,可是他們的報告我看了,不太可行。」
賀朝陽聞言只是笑,這是陳成的工作範圍,他不好多說什麼。
「寧北那邊勁頭很大,非要請我去實地看看。」陳成聳了聳肩,道:「咱們每天忙不完的事,哪有那個美國時間。」
「既然人家請你,那下去看看也無妨吧。」賀朝陽打趣道。像他們這種京官下去,底下可是要可著勁孝敬的,不知道陳成能不能扛得住誘惑。
出乎賀朝陽意料的是,陳成沒動心,倒是余中華提出要到寧北去看看。
「司長,怎麼突然要到寧北去啊?」賀朝陽不解道。
「梁副總理提出了要建天然氣管道的事,寧北是西氣東輸的必經之路,這事不能馬虎,你跟我去吧。」余中華面色鄭重,這件事事關國本,不容馬虎。
「好。」
或許是自己的臉色太難看了,余中華緩和了臉色,笑道:「不要緊張,勘探工作還在進行,這事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成的,就是初步考察一下。」
雖然他已經緩和了口氣,但是賀朝陽也能感覺到他的壓力,余中華這次去寧北,可是背負著梁副總理的囑託,想來也不會輕鬆了。
不過去甯北是賀朝陽長久以來的願望,不管這次背負著什麼使命,對這次寧北之行,他心裡還是有很多期許的。
先是港城,後是甯北,賀朝陽為了出這兩趟差,可是緊忙著工作,有時候還要加班。
「你這是何苦呢?」淩未在電話裡說道:「事情總是做不完的,也不能不休息呀。」
「我不累,就是心急。」賀朝陽放鬆了身體,靠在椅背上,「媳婦,你身體怎麼樣?」
淩未都上四十的年紀了,身體又偏弱,這讓賀朝陽很是憂心。上次來京城,童老給淩未開了個方子,賀朝陽怕淩未不按時用,在電話裡對趙嬸是左叮嚀右囑咐,生怕淩市長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我身體好著呢。」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以前沒和賀朝陽認識,淩未自然是過一天算一天。到現在,已經是一市之長,淩未反而開始注重養生了。每天的散步是必不可少的,抽空還要練練瑜伽,畢竟戀人比自己小那麼多,年過不惑,淩市長也開始有了危機感。
「我聽趙嬸說你還在練瑜伽?」賀朝陽悶笑道:「這個可別停,你身體好了老公我就有福利了。」
淩市長臉漲得通紅,他練瑜伽是為了強身健體,可不是為了給賀朝陽謀福利的。當然,淩市長真正的想法,咱們就不要猜測了。
「滿腦子齷齪思想。」淩未咕噥道。
「哪裡齷齪了,我對我媳婦有想法是天經地義的好不好?」賀朝陽壓低了聲音,調笑道:「還別說,你上次來那小腰扭得,柔韌性比以前大有長進,都快夾死我了。」
還要不要臉!淩市長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不跟你說了!」
「別啊!我這一天下來就盼著跟你說句話呢,再聊一會兒。」
「聊什麼?」聲音悶悶的,絕壁是惱羞成怒了。
「聊點正事。」
「哦。」
「那個,什麼時候再請個病假?」某人非常正經地說道。
淩未嘴角抽了抽,哢噠一聲掛了電話。
三天後,賀朝陽陪著余中華到了寧北。
司長駕臨,寧北省的官員自然是熱情相迎,他們以為余中華是為了獻禮工程的事來的,結果一聽余中華的來意,熱情就減了三分。
「司長,您這個招牌可不夠大啊!」來的第二天,接待規格就將了半格,賀朝陽也不客氣,跟余中華開起了玩笑。
「這些人……」余中華哂笑道:「算了,咱們忙咱們的。」
輸氣管道要從寧北南部貫穿而過,所以選址就成了大問題。
賀朝陽跟著余中華跑了兩天後,終於來到了他一直心心唸唸的安南市。
對甯北省領導來說,余中華官不算大,但是對於安南這個地級市來說,余中華可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大人物了。再說規劃司是多麼要害的部門,跟司長搞好關係,以後進京辦事要方便許多。
都說京城的衙門是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這一點,安南所有進京跑過項目的領導可是有著切身體會的。
這不,一聽說余中華要來,好傢伙,整個安南市的領導班子都出動了。
「真壯觀。」賀朝陽無奈扶額。
余中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這個賀朝陽還真是有意思,平時看起來穩重端方,但是偶爾也會有些出人意料的動作,很跳脫。
這是沒拿自己當外人吧,余中華笑著想,一般人想看小太子這種無拘的樣子還看不到呢!只是,余中華的眼神又深凝了些,或許不應該用小太子來形容賀朝陽了,從出了花家那檔子事,賀朝陽在京城大佬眼中的地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有小道消息說,梁副總理曾經想給賀朝陽調職,讓他去國資委那邊啃硬骨頭,但是這個調令被賀家攔下了,理由是賀朝陽性子跳脫,不適合擔此大任。
這些傳聞是真是假,余中華有自己的判斷,不管怎麼說,賀朝陽已經在梁副總理那裡掛了號,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給他安排個硬茬子。畢竟梁副總理是以鐵腕著稱,有能力有背景的賀朝陽,能被他放過才有鬼。
余中華的思緒只是一瞬間,馬上他就被熱情的安南市委領導們包圍了。
賀朝陽作為跟班,表現地極為低調,很好的襯托出了余中華這朵紅花。
跟著他出來的辦事員小李笑道:「今兒中午司長可不好過了。」
「別讓他喝多,還要辦事呢。」賀朝陽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揶揄道:「到時候別忘了頂上啊!」
小李馬上就苦了臉,「出來後就一直喝,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給領導擋酒的差事卻不能不做,在場的哪個不是酒桌上拼出來的?像賀朝陽這樣一開始就擺明酒量不好就是不喝的,可謂是奇葩了。
說來也怪,好多人都吃這一套,弄到後來,人人都知道賀處不能喝,也就免了被灌酒的命運。
人的命,天註定。小李還在哀嘆同人不同命時,賀朝陽已經發現了熟人。
劉從建在角落裡站著,今天安南的頭頭都到齊了,他這個局長只能敬陪末座。但是也別以為他受了委屈,事實上今天能在這裡掙到個位子,已經很長臉了。
歸根結底,也是因為選址的事和建設局沾邊,不然他就只能陪站了。
「劉哥,好久不見。」賀朝陽主動過去和劉從建握了握手。
「賀處長?」劉從建睜大了眼,他早就看到賀朝陽了,但是人多眼雜,他就沒敢走過去相認。
「劉哥方便嗎?咱們借一步說話。」
「方便方便!」身後,市長和書記的目光早就掃了過來,但是劉從建也顧不得那許多了,趕忙站起身隨著賀朝陽走了出去。
「賀處,有事您吩咐。」劉從建有些緊張,「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會盡心盡力。」
賀朝陽聞言笑了,「你別緊張,我來,是想給你介紹個人。」

115、悲催的陞遷 ...

賀朝陽給劉從建介紹的不是別人,而是以前在周惜暮手下做事的麥經理。
經過金融危機一役,周惜暮收穫頗豐,也藉著這場戰役打造出了一支超強戰隊。這其中自然有麥經理的一份功勞。也許是金融戰爭太費頭腦,麥經理的身體出了些問題,需要一段時間的療養。
但是這位圓滑世故的經理是閒不住的,正好賀朝陽在挑人,周惜暮就把他送了過來。
籌畫基金會,開展防災抗災的知識,這些不僅需要錢財,也需要和當地的政府和居民打交道,麥經理恰巧最擅長公關。
「劉哥,這位是從港城來的麥先生,」賀朝陽笑道:「麥先生是港城華未基金會的理事,專門做防災抗災一類的工作。」
劉從建面上有些不解,防災?防什麼災?再說,他一個建設局長和港城基金會也聯繫不到一塊啊!
「基金會的一個研究項目就是建築的防震功能,我想你們會有共同語言的。」賀朝陽和氣地做了解釋。
劉從建恍然大悟,怪不得賀處長要介紹他們認識呢,原來還真是有關係。他熱情地伸出手,抓著麥經理的手使勁搖了搖,「麥理事,歡迎來安南。」
麥經理,哦,不,麥理事很快就跟他熟稔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呢!
對麥理事的社交能力非常有信心,賀朝陽也就把精力投入到了天然氣管道的選址上。
隨著調查的深入,賀朝陽的心裡有了不同的想法。
「看你這兩天心事重重的,可是有什麼難處?」余中華笑問道。
「我看周教授將管線的地點定在了安南,不瞞您說,我覺得有些冒險。」
「為什麼這麼說?」余中華的眉頭蹙了起來,「有什麼根據嗎?」
周教授這個項目組,可是彙集了國內最頂尖的人才,論專業性,賀朝陽給人提鞋都不配。可是論工作能力和大局觀,賀朝陽又甩出了他們八條街。
做任何事,都要有個綜合的考量,所以余中華對賀朝陽的想法也很重視,他拖了把椅子坐下來,道:「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選址的事可不能馬虎,任何因素都要考慮進去。」
「司長,你看地圖了沒?」
「什麼?」余中華有些摸不著頭腦。
「您看,」賀朝陽抽出一副寧北地形圖,這個地圖是以立體的形勢呈現出來的,地容地貌展現的很清楚,「安南在幾個省的交界處,地理位置非常要衝,但是這個還不是重點。」
余中華凝神,示意他接著說。
「我問過地質專家了,安南正好在高原和盆地之間的對接處,而且近兩年,安南的地質運動有些活躍。」
「你是說會地震?」余中華挑起了眉頭。
「有這個可能,」賀朝陽指著幾處山頭,道:「今年的山體滑坡比往年要多。」
「消息可靠嗎?」
賀朝陽沉吟了下,坦白道:「這並不是官方消息。」
他這樣一說,余中華犯了難,如果安南正處在地震帶上,那麼選址的事就要發生變數。可是一旦有變化,工期和預算都會受到影響。更要命的是,賀朝陽的消息來源並不正當。
如果把道聼塗説的小道消息當依據,絕對過不了審核那一關。但是話又說回來,賀朝陽肯定不會拿著自己的政治前途開玩笑。
怎麼辦?余中華一時犯了難。
選址的事暫時擱置了下來,因為整條線路的考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結束了寧北的考察,一行人奔了甯北省的西鄰甘西省。本來賀朝陽是不用參與到甘西的考察的,現在司裡工作繁忙,劉飛已經為他頂了兩天,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不過賀朝陽權衡再三,還是決定跑一趟甘西,不為別的,專程為了唐小禮的事來的。
唐小禮的父親唐萬川位列西北軍區副司令員,位高權重。唐家與秦家是姻親,是以唐萬川在軍界頗有名聲,人送綽號西北狼。
和這樣一個赫赫有名的將領交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賀朝陽提前做了功課,來之前就與秦燁溝通過好多次了。
有了秦燁的說項,賀朝陽很順利地見到了唐萬川。
唐萬川劍眉鷹目,身姿挺拔,哪怕是坐著,也散發出強烈的剛硬氣場。
「唐叔叔,您好。」賀朝陽奉上禮物,笑著問好。
「坐吧。」唐萬川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對賀朝陽,唐萬川並不熟悉,但是他是秦燁的好友,又是京城賀家的子孫,所以一開始唐萬川就對他高看了幾分。
賀朝陽沒有讓他失望,見了他這樣的將領,態度不卑不亢,除了面對長輩特有的恭謹之外,這個人面對自己竟然沒有半分怯弱。
這一點,讓作風強硬的唐萬川非常欣賞。
「唐叔叔,這次上門,也沒有什麼好禮物相送。」賀朝陽指著腳邊的捲軸,笑道:「前些日子得了一幅李秋亭先生的畫,聽說您閒暇時喜歡揮灑丹青,我就斗膽送過來請您品鑑了。」
唐萬川眉頭一挑,這小子功課做得很足啊,竟然知道自己喜歡李秋亭的作品。
他點了點頭,笑道:「你費心了。」
「唐叔叔這是說哪裡話,我與小禮兄弟相稱,這是應該的。」
應該的?這小子還真敢說。唐萬川不明白對方上門的目的,只好跟著賀朝陽七扯八扯的,心裡的審視意味越來越濃。
「你這次到甘西,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拉扯了半天,唐萬川可沒有耐心跟他耗下去了。
「沒有。」賀朝陽笑道:「我這次是隨著司長下來考察的,並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事。」
純粹來走親戚?不可能吧。先不說他們沒有姻親關係,再來就是軍界和政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系統,泛泛之交可以,但是再深入下去可就犯忌諱了。
「中午沒事,就在我這裡吃飯吧。」唐萬川並不討厭賀朝陽,但是一時間也說不上熱絡,畢竟兩個人才第一次見面。
「午飯我就不吃了,我這次來,就是代小禮來看望您的。」
什麼?唐萬川鎮定的模樣也現出了一道裂痕,「那小子在哪兒?」
「前些日子在京裡見過一面。」
「那他……」唐萬川身體前傾,想要探聽更多關於兒子的消息,但是看到賀朝陽似笑非笑的模樣,身體就又坐了回去。
「他挺好的。」賀朝陽似乎瞭解他的想法,並沒有賣關子。
「哼!」唐萬川冷哼一聲,對自家那個臭小子,真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唐叔叔,能讓小禮回來嗎?」賀朝陽正色道。
「他找你說項?」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沒有。」
「那就不要提了。」
場面一時間有些僵,唐萬川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因著強把兒子送到廣寧的事,父子倆的關係鬧得特別僵,小禮都兩年沒回過家了。
唐萬川又心疼兒子,又拉不下臉,現在賀朝陽提到了小禮,這個當父親的,心裡真是五味雜陳。
「唐叔叔,廣甯那邊氣候潮濕,並不適合小禮。」
「當兵的,還有挑揀駐地的權利?」唐萬川睨了他一眼,道:「我相信小禮也沒那麼嬌慣。」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氣候的確不是問題,但是小禮在那邊不開心。」
「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個人要服從集體的意志,他現在不是掛了少校銜嗎?有什麼不開心的。」
這只老狼怎麼就這麼冥頑不化呢?賀朝陽無奈了。
「唐叔叔,如果小禮自己想回來,您是什麼態度?」
他能什麼態度?自然是歡迎的,只怕那臭小子不想看到自己罷了。
見唐萬川不吭聲,賀朝陽再接再勵道:「唐叔叔,廣甯是個大軍區,小禮在那裡自然能學到什麼東西,陞遷也不是難事,但是有一點是廣寧無法帶給他的,那就是地理位置。」
唐萬川挑起了眉頭,等著看他說什麼。
「甯北甘西一線與外疆接壤,而且……」賀朝陽頓了頓,又非常篤定的目光對著唐萬川說道:「最近邊境不太平吧?」
唐萬川大吃一驚,這種軍事機密賀朝陽怎麼會知道!
「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聲音已經冷了,這不是賀朝陽應該知道的事!
「我自己分析的。」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鋒,唐萬川力壓千鈞,賀朝陽凜然不懼。
半晌,唐萬川那迫人的氣場終於收斂了些,「這不是你能知道的。」
「我明白。」
「這跟小禮有什麼關係?」
「廣甯的陸軍雖然優良,但是廣寧臨海,海軍和空軍在整個軍區所佔比重頗大,小禮在那邊會受到限制。」
唐萬川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是認同的。
「小禮想回這邊,並不一定非要留在甘西。」
誘餌慢慢地拋出,唐萬川抿了抿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聲音,道:「你想把他安排在哪裡?」
見他態度鬆動,賀朝陽鬆了口氣。
「寧北。」他正色道:「我想讓小禮去寧北。」
寧北軍分區隸屬西北軍區,轄區內駐紮著一隻陸軍精銳。
對於小禮的前程,賀朝陽自然不敢馬虎,不然唐萬川這關也是過不去的。
之所以對小禮的事這麼上心,也是為了迎接將來在西北這邊發生的動亂。這是前一世的記憶,不知道這一世還做不做得準,但是有準備總不是壞事。
再說了,只要和小禮搞好了關係,這只彪悍的西北狼也就不難差使了。
賀朝陽的提議讓唐萬川動了心,不過唐萬川自然不會因為賀朝陽的一番話就下決心把兒子調回來。
在他思忖這件事到底可行不可行時,一個偶然的變故馬上就讓他下定了決心。
唐小禮在一次任務中,不慎掉入了海裡,風大浪急,堂堂將軍之子差點命喪大海。作為一個將軍,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就採取什麼行動。可是作為一個父親,唐萬川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如果早兩天下調令,而是就不會遭此變故了。
由此,唐萬川第一次假公濟私,將唐小禮調回西北軍區。
「沒事把我調回來幹嗎?」他家小兒子還拿喬呢!
「不知道,是下面的命令。」老子在掩耳盜鈴。
「哼!我都說了是演習事故,事多。」
「我說了跟我無關。」唐萬川被他兒子氣得直咬牙,但是又不好說自己愛子心切,只能推脫道:「是賀朝陽的主意。」
「二哥?」唐小禮顯然對賀朝陽印象極好,「是二哥把我調回來的?哎呀,我就知道二哥對我最好了。」
我靠!到底誰是你老子?唐萬川被他家小兒子氣得幾乎吐血,調令是他授意的,職務也是他千挑萬選定下的,結果好處全讓賀朝陽佔了。
老實說,唐萬川沒提槍跟賀朝陽算帳都是輕的了。
唐家父子的心結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賀朝陽也沒時間去做知心哥哥。不過聽到小禮在電話中對自己的感謝之情,賀處長竟然罕見的有了一點心虛。
這麼算計人家父子倆,真的大丈夫嗎?
不過很快,這種小小的情緒很快就被賀朝陽丟到了腦後。唐小禮想回西北不是一天兩天了,唐萬川後悔將兒子丟出去也不是近來才萌生出的念頭,父子倆只是放不下身段而已,現在他主動將溝通的橋樑架了起來,那對父子感激自己還來不及呢!
話說,賀處長,你不覺得自己的臉皮太厚了嗎?
唐小禮調至寧北,港城華未基金也在寧北展開了積極的活動,甚至輸氣管道的選址也在寧北卡了殼,這些事,單拉出任何一件來都不會引起關注,但是當這些事彙集到一起的時候,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些變化都跟一個人扯上了關係。
「這個賀朝陽到底想幹什麼?」梁副總理聽著底下人的報告,陷入了深思。
「難道賀家要在寧北搞什麼動作?」有人小聲說道。
梁副總理搖了搖頭,「不對,這不是賀家的動作。」
這其中沒有任何派系勢力進入的影子,如果假設的再大膽一點,這件事有可能是賀朝陽的私人動作。
這種貼錢貼人情的做法,著實讓梁副總理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說寧北,或者單說安南發生了什麼事也好,可是詭異的是,安南的形勢還算穩定,並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
事若反常必為妖,梁副總理本來就對賀朝陽很感興趣,因為這人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既然想不通,那就繼續觀察,看看賀小二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賀朝陽此時還不知道他已經被高層大佬盯上了。
麥經理不愧是公關高手,國人心中沒有概念的防災工作被他搞得有聲有色,不僅將宣傳搞進了學校和工廠,甚至連安南市政府都被他滲透了進去。
小禮的工作也不錯,回到西北後,這個唐三少成熟了不少,兩年的時間就爬到了營長的位置,想來再過兩年肩膀上就會加顆星。
在賀朝陽的斡旋下,父子倆的關係有了很大的改善,至少在休假時,唐小禮也能回家陪父親吃頓飯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賀朝陽知道要將災害的損失降到最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已經透過淩未的弟弟淩開之手,暗中資助了幾個關於地質災害的研究項目,其中一個主攻方向就是甯北甘西接壤地區的地質變動。
在賀朝陽掛職副司長半年後,中央領導班子完成了新舊交替。
這一次,梁副總理不負眾望的坐到了總理的位置。賀派也在這一次換屆中完成了派系調整。賀朝陽的爹,前任浙東省委書記賀鳳鳴同志已經調任明珠市市委書記,距離最高權力之巔,只有一步之遙。
對於派系的佈局,賀朝陽這次已經不是旁聽客了,他也參與了不少意見,很多都被父兄採納了。
完成了這一輪的整頓,賀朝陽也開始思忖他以後的路該怎麼走。現在已經是副司長,再熬個一年兩年的,就可以外放了。
因為蔣衛一系壓制,淩未還窩在市長的位子上動彈不得。難道……賀朝陽舔了舔嘴唇,自己把那個該死的陶愛國踢走怎麼樣?
這樣就和淩未是親愛的上下級關係了,一想到他任市長,淩未任書記的美好光景,賀副司長做夢都會笑醒。
只是事情的發展哪能那麼順遂。
梁總理上任一個月後,甯北省安南市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群架事件。
群架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裡面引發了民族衝突。對於一個要求和諧穩定的國家而言,民族衝突是最棘手,也最忌諱的問題。
在此事件上,安南前任市長因為處置不力,被上面就地免職。
而副司長椅子還沒坐熱的賀朝陽同志,在此危急關頭被上層大佬不約而同的想了起來。
有能力有背景,又在寧北下了那麼大功夫,這樣的人才,不用多可惜。
就這樣,梁總理大手一揮,一個調令就把賀朝陽送到了安南。
從副司長到代市長,絕壁是破格提拔了。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賀代市長這是來堵槍眼了。

116、民族問題 ...

甯北省安南市位於寧北省南部,是個多民族混合居住的區域。
不過因為漢族在居民中佔得比重最大,所以安南是個平常的地級市,並不是少數民族自治區域。但是哪怕是漢族人再多,依據我國的少數民族政策,漢族以外的少數民族兄弟,還是能享受很多優惠政策的。
所以,這一次的衝突沒有得到及時制止,就成了前任安南市市長下臺的理由。
不管怎麼說,和諧穩定是當今的基本國策,做不到穩定,就換人來。
於是,賀朝陽就這麼被趕鴨子上架了。
「你說老梁是不是看我不順眼?」賀朝陽在電話裡跟淩未抱怨道,也不怪他對梁總理不尊敬,實在是他想去的地方和寧北是天壤之別啊!他一直想著回南平抱媳婦呢,誰知道一轉眼梁天正就把他丟到寧北來了。
「你得罪他了?」淩未聽著他的抱怨,嘴角微揚,梁總理上臺後很是做了一番大動作,現在全國的官員都戰戰兢兢的,生怕梁總理的第一把火燒到自己頭上。賀朝陽去寧北,對派系大佬們來說,只是個小小的試煉,算不得大動作。
「沒有吧,」賀朝陽回想道:「我最近沒幹什麼扎眼的事啊!」
你沒幹事人家能盯上你?淩未才不信呢。
「媳婦,我最近吃羊肉吃上火了,嘴裡都起泡了。」對著淩未,賀朝陽可著勁的撒嬌,絲毫不顧忌他代市長的身份。
「多吃點水果和蔬菜。」
「顧不上。」剛來安南,忙得跟隻狗似的,因為是漢族群眾和少數民族兄弟起了紛爭,平息事態容易,但是要想徹底消除心結,可是難上加難。
「我讓小譚注意些。」淩未的工作比起賀朝陽來,要輕鬆一些。應州港的二期工程已經接近尾聲,高速公路網高效率運轉,應州的經濟已經開始顯露出活力。應州的發展就像是萃聚了他心血的孩子,他看著它成型,看著它誕生,等到應州的經濟完全起飛,他就可以安心放手了。
淩未本來還想再熬上一段時間就能去京城和賀朝陽團聚了,沒想到梁總理橫差一刀,把賀朝陽弄到寧北來了。
「媳婦,你什麼時候過來陪我?」
「我有時間,你有嗎?」
「你聽錯了我的意思,」賀朝陽賊賊一笑,道:「應州那邊的事快了了吧?你考慮不考慮到寧北來發展?」
淩未被他的想法驚得一楞,如果能在一起工作,這自然是好事,可是轉念一想,賀朝陽剛到安南,頭上那個代字還沒去掉呢,他過去不合適。
「馬書記幹得好好的,我過去算怎麼回事。」
「你就說你想不想吧。」賀朝陽耍賴道。
淩未有些羞窘,他自然是想的。自賀朝陽回京之後,兩個人總是聚少離多,要說時間和空間對感情沒有影響那絕對是謊話,兩個人能走到現在,全憑著超人的毅力和責任心在支撐。
「先踏踏實實做事,總會有機會的。」淩未咬著牙將勸慰的話說了出來。
「好,我會努力。」賀朝陽的眼裡閃過一抹堅定,不管怎麼樣,這次一定要把淩未調到寧北來,兩地分居的日子,他過夠了。
和淩未通過電話,賀朝陽渾身又充滿了幹勁。
安南底子薄,基礎差,又有亟待解決的民族矛盾,不諱言說,賀代市長這些日子簡直忙成了陀螺,除了正常在辦公室處理工作外,其餘時間都跑到下面去調研了。
越調研,越心驚,缺水少電,道路年久失修,整個城市連個像樣的支柱產業都沒有。更讓賀朝陽頭疼的是,因為自然環境惡劣,致使安南的民風極其彪悍,像之前的那次群架事件就是積累了眾多矛盾的一次總爆發。
都說民族工作不好做,可是安南的原領導班子也太失職了。
要不是他們一個勁兒地捂著,也不至於最後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民族問題,堵不如疏,不能總是壓制民眾的情緒,要適時的傾聽,瞭解了他們的真實想法。
可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這幾天賀朝陽在副市長劉從建的陪同下,馬不停蹄地在發生衝突的縣市做群眾工作。
這次大規模群架事件是寧北近年來影響最惡劣的一次事件,起因說出來都有些搞笑,一個漢族男子到清族的超市去買了包煙,煙捲有些潮了,此人不滿,罵罵咧咧地嚷了幾句。
結果超市老闆不幹了,兩人打了起來,因為是清族人開的超市,所以馬上就跑過來幾個幫忙的,幾個清族人把漢族男子打了一頓。挨打的覺得憋屈,又叫了人手來報仇,這你來我往的,仇恨值越拉越大,參與的人數也越來越多。
到最後,已經集合到了上萬人的規模,控制不住了。
「賀市長,您喝口水吧。」劉從建打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了賀朝陽,「現在馬家鎮和小楊樹鎮還有武警在巡邏,我想也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賀朝陽打開水瓶,咕嘟咕嘟灌了幾口。他剛從清族的族老家裡出來,那邊的態度很強硬,非要政府這邊交出漢族帶頭打架的男子。
交出來幹什麼?難道想用私刑不成?
「賀市長,咱們是不是要滿足馬族老的要求?」小楊樹鎮的劉書記試探道。
「滿足什麼?」賀朝陽挑了挑眉。
劉書記見他神色不悅,不敢說話了。
「賀市長,咱們先上車吧。」劉從建瞪了劉書記一眼,岔開了話題。
剛剛跟清族族老的談話雖然很平和,但是卻並不投機。清族那邊非要讓漢族這邊公開賠禮道歉,甚至還要求政府從重處罰挑頭打架的男子。
但是這件事,歸根結底不能將責任歸咎到某一方,按賀朝陽的想法,絕對是雙方各打五十大板的事。
「以前這事是怎麼處理的?」上了車,賀朝陽問劉書記道。
「以前……」劉書記小心地覷了覷他的臉色,道:「一般都是咱們先低頭了。」現在都要求和諧,漢族與少數民族起衝突,一般都是漢族這邊做出讓步。
賀朝陽聽了他的話,沒有言語。
劉書記將眼光轉向劉從建,卻見劉副市長理都不理自己。這個在賀市長到來前剛剛升任副市長的劉從建,似乎已經堅定地站在了賀市長這一邊。劉從建這麼快就站好了隊,著實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可是市領導們在想什麼,可不是他這一個小小的鎮委書記能看明白的,劉書記再偷覷賀朝陽一眼,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賀朝陽回來後,隨即去了安南市市委書記馬躍洪的辦公室。
「市長來了?」馬躍洪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笑著請賀朝陽坐下。「這些天看你忙裡忙外的,怎麼樣?還適應吧?」
「謝謝書記關心。」賀朝陽笑了笑,等秘書送上香茗退出去之後,才說道:「我今天去了馬家鎮。」
「哦?」馬躍洪挑了挑眉,道:「那件事還沒弄完?」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馬家鎮的族老要我們交出鬧事的漢族人,我沒答應。」
馬躍洪一愣,隨即說道:「可是不交出來人來,恐怕清族群眾的情緒……」
「那依書記您的意思?」賀朝陽面上帶出了笑意,但是那笑容在馬躍洪看來,似乎隱隱有絲威脅的意味。
「對這件事市長有什麼想法?」馬躍洪緩和了口氣,將問題拋回到賀朝陽身上。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面對這個比自己小上十來歲的市長,馬躍洪總是感覺到偌大的壓力。或許是因為梁總理欽點的緣故,新市長一到任,馬書記就不自覺退讓了三分。
「我想,這件事還是回歸本質。」賀朝陽喝了口茶,笑道:「我們暫且拋開民族問題不談,只說這件事本身。這就是一起典型的聚眾鬥毆事件,我國的法律對這些有明確的規定,犯法的事就交給法律來辦好了。」
「可是……」馬躍洪皺起了眉頭,「這恐怕對清族群眾不好交代吧?」
「怎麼不好交代?」
「如果他們再鬧起來……」
「再鬧起來,就依法處理。」賀朝陽笑容很和煦,但是態度很強硬,「馬書記,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是五十六個民族共同的國家,漢族犯了法適用本國法律,難道其他的民族犯了法就不適用了嗎?政府做事,一視同仁就對了,每次做事前先要區分開不同的民族,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尊重。」
「把事情回歸本真,人對人,或者說公民對公民,事情就沒那麼複雜了。」賀朝陽看了馬躍洪一眼,繼續說道:「我這次下去,處處都能聽到群眾們稱頌馬書記的聲音,而且我還聽說馬書記在清族中很有威望,所以這件事還請馬書記多多費心。」
「我……」被人戴了這麼一大頂高帽,馬躍洪真是推拒不得。
結果賀朝陽還不肯放過他,又把梁總理搬了出來。馬躍洪木著一張臉,聽著這位賀市長笑眯眯地說道:「清族族老那裡,還要馬書記親自出馬才行啊!你們是同宗,說話方便。這件事不能再拖了,要儘快解決。不然梁總理怪罪下來,我就只能和馬書記一起赴京請罪了。」
這,這……馬躍洪徹底沒了脾氣,這是把他綁到一條船上了?
商量的結果,就是清族人由馬書記對付,漢族人由賀朝陽出馬。
法律的事交給法律來辦,為示公平,賀朝陽裹挾著馬躍洪一起,將此案件申請了異地審理。
甯北省領導經過研究決定,將案子轉到甘西省雲寧市,委託雲寧市的法院審理此案。
雲甯與安南分屬不同的省份,地理位置上也不相鄰,這一次,清族和漢族的群眾都沒了脾氣,畢竟再鬧,也鬧不出省去,還是省省吧。
因為態度強硬,措施得力,由群架鬧出的風波很快就平息了。但是賀朝陽心裡清楚,表面上事態是平息了,要想真正做到心無芥蒂,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來磨合。
不過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
「從建,麥理事和你有聯繫嗎?」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秩序,賀朝陽終於有時間來關心一下他一直放不下的防災演習。
「有的。」劉從建坐在他對面,笑道:「麥理事工作做的很踏實,他經常帶著人在鄉下跑,上一次還去了馬家鎮呢。」
「哦?」賀朝陽聞言倒覺得有些稀奇了。「馬家鎮那些族老能接納他?」他這些天可是領教了那些族老的厲害,沒想到麥理事一個港城人倒能在那邊混得如魚得水。
「麥理事天生是公關高手。」劉從建笑道。
說來也怪,馬家鎮是清族群眾聚居的鎮甸,鎮上很有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因為宗教信仰的關係,馬家鎮自有其一套處事法則,能跟幾位族老談得來,不得不讓人佩服麥理事的公關水準。
「我覺得麥理事和市長您的想法是一樣的。」
「哪裡一樣?」賀朝陽挑起了眉頭。
「尊重對方的宗教信仰,但是心態上要保持平和。」說句大白話,就是你信你的神,我拜我的佛,但是本質上,咱們還是做為一個自然人存在的。誰也不比誰高一等,誰也不比誰低一等,面對俗世,咱們還是要按照俗世的規矩辦。不能說你信仰真神,就能不穿衣吃飯搭帳篷避災了。
神那麼忙,管不了那麼寬,人總要賺錢養活自己,也要自己想辦法消災避禍。尊重信仰,面對現實,或許這就是麥理事獲得大家認同的主要原因。
保命的手段,沒有人嫌多。
只是令賀朝陽沒想到的是,再怎麼說平等,再怎麼談本質,麻煩還是找上了門來。

117、通婚到底有多難 ...

這次給賀朝陽找事的不是別人,而是賀朝陽的秘書周俊。
周俊是賀朝陽到任後,經過深思熟慮挑選的人才。小夥子長得不錯,人也精幹,但是最近卻總是愁眉不展的,有幾次還有些神魂恍惚,賀朝陽暗中提點了兩次,但是周俊收斂兩天後,工作又出了紕漏。
「小周,你最近身體不好?」賀朝陽擰著眉問道。
周俊心虛地覷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那是家裡有事?」
周俊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那到底是什麼事讓你整天神思不屬的?我記得你還沒結婚呢,總不會媳婦跟人跑了吧?」
周俊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我是看你工作能力不錯才把你帶在身邊的,如果因為私人原因影響了工作,那你的職位就要好好考慮一下了。」賀朝陽正色道,他到安南可不是鍍鍍金就走的,既然來了就要把工作落到實處,如果周俊跟不上他的腳步,那就乾脆換人。
「賀市長,對不起,我……」周俊看到賀朝陽凝重的表情,咬了咬牙,吐出了心裡話,「我最近在感情方面出現了些問題。」
「哦?」賀朝陽挑了挑眉,「憑你的手段還擺不平?」
論學歷,論能力,論長相,他這個秘書都算出挑的,怎麼就連個女人都擺不平?
看到賀朝陽調侃的目光,周俊臉紅了,「是她家裡不同意。」
「為什麼不同意?」賀朝陽有些奇怪,「嫌你家境不好?」
「不是。」
「嫌你人不好?」
「不是。」
「那是為什麼?」
「她們家嫌我不是清族。」
「還有這樣的事?」賀朝陽蹙眉道:「不是早就實行清漢通婚了嗎?怎麼還會因為這種理由就阻攔你們的婚事?」
「嗯,通婚的話我要入清族,這一點我們家也同意了,可是我女朋友家裡就是不同意。」
「你犧牲也夠大的。」賀朝陽同情道。
清族和漢族的生活習慣有很大的差異,小到飲食,大到喪葬,都需要作出一番調整。周俊能做到這一步,說明他對他女朋友的感情很深,但是男方都一再讓步了,怎麼女方還不肯答應呢?
「是因為前些日子的事?」賀朝陽指的是那次群架事件,自從群架事件後,很多清族人和漢族人都斷絕了來往,雖然雙方都保持了克制,但是互相仇視的心理還是存在的。
如果因為這一點不容易通婚,賀朝陽覺得女方有點小題大做了。他相信周俊和他女朋友都是理智的人,再說矛盾終究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淡化,僅僅因為兩個民族發生過摩擦就拆散一對有情人,未免太不值。
「要不然,再等一段時間?」賀朝陽建議道。
「她們家都給她議親了。」周俊眼眶泛紅,面上現出一絲悲色,「能想的辦法都想了,但是都沒有用。」
「這家人這麼固執?」賀朝陽咋舌。
「她爸爸媽媽還是很通情達理的,主要是她爺爺。」周俊抬頭看了賀朝陽一眼,道:「她爺爺是清族族老,在族中的地位很高。別的女孩和漢族通婚他不管,但是他的孫女就不行,阻止我們結婚也是為了保持血統的純正性。」
賀朝陽聽到這裡,已經目瞪口呆,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麼守舊的老人家?
「那就一點別的辦法都沒有了?」
「有。」周俊說到這裡,面上悲色更甚。
「說說看。」
「不可能的。」
「不說出來怎麼知道可能不可能?」
「除非找到一個比她爺爺威望更高的族老來說合。」
「這樣啊,」賀朝陽鼓勵道:「那你就去找啊!」
「怎麼找?」周俊簡直都快絕望了,「在安南她的爺爺就已經是最德高望重的族老了,我能去哪裡找?我到省城去找過,但是那些大族老根本就不見我。」
「你去找過馬書記沒有?」
「找了,他也幫我說合過。」周俊嘆了口氣,道:「沒成。」
事已至此,賀朝陽覺得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這件事往大了說是民族問題,往小了說就是家事,人家就是不同意把姑娘嫁給你,那也不能明搶不是?
賀朝陽看著自己的秘書,同情道:「也真是難為你了。」
周俊搖了搖頭,神情羞愧。
「市長,我很抱歉因為私事影響了工作。」
「算了,年輕人嘛。」賀朝陽倒是很大度,他也不是沒年輕過,再說了,要是有人像這樣阻止他跟淩未,他早就去跟人拚命了!
「我給你放兩天假吧。」賀朝陽笑道:「雖然我理解你的感情,但是工作就是工作,我不會因為這個就對你寬容。」
「是,謝謝市長。」
周俊低著頭下去了,賀朝陽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愛情和親情發生了碰撞,確實是一件讓人很為難的事。
想到這裡,賀朝陽就發現他特別想念他家淩市長。心來念轉,電話就撥了出去。
「喂?」清潤的嗓音一傳過來,賀朝陽覺得整個人都舒坦了。
「未未。」
「嗯?」淩未嗯了一聲,繼續手頭的工作。現在應州港的港口建設已經接近尾聲,但是唐氏集團又提出了新的合作方案,這一點,應州港管理公司不敢擅自做主,趕忙將唐氏的條件提交到了市政府。
淩未正為這些附加條款傷腦筋呢。
「你在忙?」賀朝陽的聲音先柔了三分。
「和唐氏航運的合作有些變化,」淩未揉了揉鼻樑,嘆道:「這些商人的胃口太大了,不好擺佈。」
「是唐家遠幹的?」
「不是他直接提出的,但是肯定是經過他默許的。」唐家遠刻意親近自己在唐氏駐應州辦事處的員工中並不是秘密,既然他們敢於提出,那麼就肯定是有所依仗。
「難道姓唐的要反水不成?」
「我看未必。」淩未的眼裡閃過一抹利芒,如果他沒料錯的話,唐家遠可能是不滿自己對他的利用,想要用強硬的手段從他身上得到一些好處。
只是當初合作時就已經闡明是互惠互利的事,在合作方針上,淩未自詡已經對唐氏集團作出了最大的讓步,至於唐家遠所求,很抱歉,淩市長還沒到為了政治前途出賣身體的地步。
如果唐家遠再持續施壓,那麼……
「淩未,這事很難辦?」賀朝陽的口氣也正經起來,長久以來的默契,讓他隱隱感覺到淩未淡然語氣下的決絕。
「不難辦。」淩未倏然笑了,「我們已經給唐氏足夠多的優惠了,如果再不知足,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唐氏可是真金白銀砸下來的,偌大的一個港口在那裡,可是吃不掉搬不走的,到時候真撕破了臉,受損失的可是唐氏。就算唐家遠是下一任董事長的熱門人選,也不代表他可以拿著集團的營運來為自己的愛情買單。
淩未不知道最近唐家遠是受了什麼刺激,他沒有瞭解的興趣,也沒有那個必要。他只要明白自己的底線就可以了。
「我會讓你早一點來寧北。」賀朝陽的眼裡展現出一抹堅決。
應州發展的基石已經打好,淩未在應州老百姓中也得到了無人能及的口碑。陶愛國的嫉恨,唐家遠的求而不得,讓淩未在應州的日子越來越難過。既然如此,乾脆換個環境吧!
自己去不了南平,就把淩未請來寧北,他相信,在淩未心裡,所謂的前途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腳踏實地的為老百姓多做些事,才不負這一路官途。
掛掉電話,賀朝陽沉思了一會兒,把劉從建叫了過來。
現在距離地震發生還有兩個月,他想問問物資的儲備怎麼樣了。
「市長,您找我?」劉從建很快就過來了。
「對,」賀朝陽點了點頭,道:「我們到物資儲備倉庫去看一看。」
「好,我來安排車。」
自從賀朝陽到任之後,劉從建立馬從排名最末的副市長一躍成為了安南市的大紅人。賀朝陽是梁總理欽點的市長,背景自然不用說,但是誰也沒想到劉從建會搭上他這條大船,以前人們隱約聽過劉家在京城有關係,好多人還將信將疑,但是賀朝陽的到來讓大家都看出來了,人家劉副市長還真不是吹的。
物資儲備庫在市郊,以前的規模沒這麼大,是劉從建升任副市長後一手籌建的,籌建倉庫的錢款中,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港城華未基金會的捐款。這筆錢,上任安南市長曾經打過主意,但是麥理事態度很強硬,必須專款專用,否則華未就用私人的名義建倉庫,這樣安南市政府連個好名聲都得不到。
在雙方的拉鋸下,物資儲備庫終於成型。
「市長,這裡就是儲備庫。」劉從建的眼中閃過一抹自豪,短短的時間籌建起這樣大規模的倉庫,對主管建設的劉從建來說,也不是一件易事。
「你做的很好。」賀朝陽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是我給自己抹黑,要不是麥理事的資金支持,要想將倉庫擴大到這麼大面積,簡直就是紙上談兵。」
劉從建籌建儲備庫的事,一開始就沒有在市長辦公會上獲得通過,當時賀朝陽還在京城任副司長,聽了劉從建的話,賀副司長態度很堅決,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這件事非做不可。劉從建並不明白賀朝陽的用心,但是對這位只見過兩面的賀二哥,劉從建不自覺的就服從了他的指示。
豁出去做了,他就不信市長還能吃了他不成,再說擴建儲備庫,做好了也是一項政績,市裡不給投錢也就算了,難道還卡著他的脖子不讓建?就在劉從建打算先斬後奏的時候,國家儲備局給了他一個強有力的支持,國家局特別來函敦促安南儲備庫的擴建工作,還給撥付了一小筆專項資金。
這筆錢對儲備庫的擴建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是其象徵意義卻大於實際意義,至少,再也沒人說他劉從建是亂彈琴了。
「市長,你說真的會地震嗎?」兩個人進了倉庫,劉從建趁著工作人員們四散去清點物資時,悄聲問道。
「我也不敢肯定。」賀朝陽笑笑,「如果不發生自然是最好。」
「可是……」如果不地震,這個庫不就白建了?
看出劉從建的想法,賀朝陽搖了搖頭,道:「你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
「啊?」被看穿心事,劉從建漲紅了臉。
「我們做事,不能只看成績,」賀朝陽背著手,邊走邊道:「只要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就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至於其他人的恥笑,如果能避免災難不發生,被人戳著脊樑骨罵又有什麼關係?」

118、地震前的演習 ...

視察了物資儲備情況,賀朝陽又著手準備地震演習的事。
「市長,兩個月搞四次演習,是不是動作太大了?」劉從建也被賀朝陽的計畫嚇著了。
「你覺得很多?」賀朝陽挑眉問道。
「我怕下面會有意見。」
比起賀朝陽的計畫,麥理事搞的演習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不過是在學校和工廠做了宣傳,也鼓動一些企事業單位做了演習,但是這些演習除了教給人們一些必要的防震知識外,並沒有涉及到政府有關職能部門。
賀朝陽的這份計畫卻很全面,不僅要求下面的縣市做好演習準備,各個職能部門,如供水供電通信等單位都必須做好充分的預案,這樣一來,確實有點興師動眾了。
看出劉從建的顧慮,賀朝陽淡定道:「再難也要做,傳達下去吧,這是行政命令。」
「可是其他人……」
「我來說服他們。」
市長辦公會上,大家都默默地吸煙,喝茶,沒人看向賀朝陽。
賀朝陽坐在主位,看著底下神情各異的屬下,笑道:「這是我做的一份防災預案,大家看看,給提提意見。」
「市長,」常務副市長楊江水翻了翻手裡的防災預案,臉上帶了絲試探,「您到安南後一直在強調防災的事,難道咱們安南真會發生地震不成?」
「這一點我不能保證。」
「那……」財政局長也為難了,「這演習是要花錢的。」
「市財政很緊張嗎?」賀朝陽挑眉問道。
財政局長乾笑了兩聲,「不瞞您說,一直都沒寬鬆過。」
話音剛落,就響起了低低落落的笑聲。
「再花錢也要搞,」賀朝陽無視了那些笑聲,正色道:「我不能保證地震會發生,如果不發生,那是最好的。」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把幾個想發言的聲音都壓制了下去,「國家地震局的同志已經在安南工作了很長了一段時間,他們並不能排除這個險情,所以我們還是要當做一件大事來辦。」
「可是……」楊江水猶豫道:「這麼大規模的搞演習會不會在民間造成恐慌?」
民心一亂,可就是大事件了。
「我們的宣傳工作要做好,一定要告訴老百姓,這並不是要發生地震的預兆,只是例行性的防災演習,目的是提高大家的抗災意識。」
聽了他的話,宣傳部盧部長臉痛苦的快要扭曲了。
「盧部長,你那裡有困難?」
盧部長搖了搖頭,道:「我會安排下去。」
「要快,可以通過電視廣播手機短信的方式將市政府的政策傳達下去,另外還要注意不同民族間的協調,要使用不同的文字和語言滾動播出。」
「是,我明白。」
因為賀朝陽太過強勢,所以安南市的官員們雖然心裡叫苦,卻不能不去做。
賀朝陽是從京裡下來的,又有梁總理撐腰,就是省裡的領導也要讓他三分。但是你強硬歸強硬,這麼大肆搞演習,的確讓人心裡很不爽,這不一散會,告狀的人就進了馬書記的門。
「馬書記,您說這個賀市長在搞什麼?」盧部長進了馬躍洪的辦公室,先自動自發的倒了杯水,然後才滿臉不悅地抱怨起來。
「怎麼了?」馬躍洪推推老花鏡,笑著問道。
「賀市長要搞防災演習,不僅搞演習,還要求宣傳工作做到位,鬧這麼大動靜卻讓群眾們不亂套,怎麼可能嘛!」
「搞演習?」馬躍洪臉上的笑意變淡了,「他好像很熱衷這個?」
「兩個月要搞四次,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勁頭。」
「難道安南真要地震?」
「不可能吧,」盧部長遲疑道:「地震局的人只是交過一個報告,上面說咱們下屬的章古市可能發生地質變化,但是並沒有準確的預言地震的事。」
「確實有點小題大做了。」馬躍洪沉吟道。
「書記,真要讓他這麼搞?」
馬躍洪沉思半晌,道:「就讓他搞,他是總理欽點的大將,咱們本來就不好動他。」說著,馬躍洪露出一絲算計的微笑,「但是他要是把事情搞到無法收場了,咱們就有機會了。」
盧部長聽了馬書記的話,無聲地豎了豎大拇指。
到底是書記,就是高明!
因為賀朝陽要求的時間很短,各個部門只能倉促地拿出了預案。
賀朝陽翻了翻那些預案,什麼都沒說,就下令執行。
在進入六月的第一個工作日,安南市的防災演習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所有的學校,工廠,政府機關,甚至這場演習延伸到了下屬的縣市村鎮。
演習開始,孩子們在老師的指揮下,平穩有序地彙集到學校操場,他們集合到一起,蹲地抱頭,不時還傳出咯咯地笑聲,這樣的演習是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他們覺得很有趣。
此時,還在咯咯發笑的孩子們,絕對沒有想到,就是這樣普通的,有秩序的演習,在緊要關頭,救了他們的性命。
工廠,醫院也跟著忙碌起來,工廠還好一點,不過是停工一天的損失,可是醫院可不一樣,演習開始,正在進行的手術怎麼辦?高危病房的病人怎麼辦?那些臨產的孕婦怎麼辦?平時覺得理所應當的事,到了演習的時候,才發現到處都是問題,醫院領導想到倉促交上去的預案,自己都臉紅了。
兩個月搞四次演習,雖然覺得市政府簡直是瘋了,但是隨著演習中暴露出來的問題,很多人都沉默了。
一天的亂象過後,安南市政府會議室中燈火通明,供水供電醫療衛生等等單位的負責人像等待考試結果的小學生一樣,正襟危坐,一動都不敢動。
等賀朝陽進了門,這些人更是忐忑不安地站了起來。
「都坐吧。」賀朝陽擺了擺手。
大家都坐下,不時地偷著交換一個眼色。
「這就是本次演習的報告。」賀朝陽啪一下把一疊報告扔到了會議桌上。「你們自己看看,這一次演習暴露出來多少問題?醫院的備用發電機無法啟用,供水管道用了一天的時間都無法修復,通信公司也是,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協調的,通信車各自為政,竟然無法組建一個應急通信網!」
「最讓我痛心的是學校!」賀朝陽的目光轉向了第二小學的校長,「一個市屬的小學竟然沒有一個像樣的操場!市裡批下的土地你幹什麼用了?」
「我,我……」校長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
「我聽說是圍著操場蓋了一圈商舖?你還挺能創收的嘛。」
校長開始哆嗦了。
「開發商舖擠佔孩子們的活動空間,」賀朝陽的神色越來越冷,「如果真有意外發生,你讓全校師生往哪裡避險?」
二小校長是第一個挨駡的,卻不是最後一個。
賀朝陽坐在主位,一個挨一個的教訓。他不能不著急,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安南的防災體系還很不成熟,這不地震也就罷了,真要是發生意外,一定會不可避免地發生傷亡。
天災無法避免,人禍絕不能在他任上發生。
這個會,一直持續到深夜,各個部門都得到了深刻的教訓,賀市長的氣勢太強了,那彪悍的氣場壓得各部門的一把手連大氣都不敢喘。而且他們也看出來了,賀市長這次是動了真格的,不換腦袋就換人,要是下一次演習時達不到賀市長的標準,他們這一把手的位子就要換人坐了。
「你說賀市長這是圖什麼?」散會後,眾人三三兩兩的散了,出了政府大院,還能不時地聽到抱怨聲。
「圖什麼?給上面看唄。」有人低聲道:「我早就跟地震局的打聽過了,地震的事只有百分之幾的幾率,姓賀的這麼搞,還不是要出成績。」
「咱們也真倒楣,攤上這麼個市長。」
「是啊。」有人附和道:「都說京官溫和,我看這位賀市長比以前的大鬍子手段還狠呢!」
「唉,生受著吧,人家可是有背景的。」
「哼,憑什麼受著,我就不信他搞這麼大動作上面會沒意見。」說著,覷了覷左右,低聲道:「我可是聽說老馬跟他不對付。」
「真的?」
「我聽我們領導的領導的小舅子說的。」
「那個小舅子不是在省裡嗎?」
「是啊!我覺得這事還有得瞧!」
眾人議論歸議論,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的,畢竟指望馬躍洪或者省裡出手都不現實,賀朝陽現在還在市長的位子上坐著,他不走,這些政令就必須得到執行,這是賀市長的底線。
不過因為他執意要搞防災演習,官方又給不出一定會地震的依據,有壞心的就給他起了個綽號,叫他地震市長。
此時,地震市長正在接見野戰軍某部營長唐小禮同志。
「二哥,你可是越來越有官威了。」唐小禮穿著軍裝,沒形象地坐在了賀朝陽的對面。
「哦?何以見得?」賀朝陽挑了挑眉,從抽屜裡拿出特供煙扔了過去。
「在京裡的時候,你很內斂。」雖然那天賀朝陽也顯露了霸道了一面,但是京官難為,就算賀朝陽身家背景再硬,也要曲意逢迎。所以在京中的賀朝陽是溫和的,令人如沐春風的。
現在就不同了,寧北本就是民風彪悍之地,京官的溫文到了這裡全無用武之地,想要在這裡站穩腳跟,就要無可避免地釋放出王霸之氣,你能壓倒他,他就服你。
從這個角度說,寧北反而比京城單純。
「你這張嘴。」賀朝陽搖了搖頭,道:「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是,人家現在都叫你賀地震。」
「難道不是賀愛演?」賀市長愛演習嘛。
「哈哈……」唐小禮笑得前仰後合,「二哥,你心量真寬。」
「我不管他們背後說什麼,只要把我交代的事情辦妥了,隨他們去。」離地震的日期越來越近,做生不如做熟,賀朝陽只調整了兩個部門的領導,其他的都維持原樣不變。
「小禮,我昨天去了章古縣。」賀朝陽坐正了身體,沉吟道:「你們不是要搞野戰拉練嗎?下個月,你把拉練的地點定在章古。」
「二哥,真的會地震?」唐小禮的神色凝重起來,「震中會在章古?」
「這些都是推測,我不能保證。」賀朝陽的神色很直率,這一世雖然很多事情都延續了上一世的軌跡,但是也有一些事是不同的。至於寧北這場地震會不會發生,他自己也沒把握。
如果不發生,自然是最好。哪怕是賭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賀朝陽也不後悔。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安南這場地震,涉及到千千萬萬條生命,如果不為此做些什麼,他良心難安。
而讓唐小禮留在章古,是他為這場地震做的最具私心的安排,把小禮千里迢迢調回寧北,他必須讓唐萬川看到他這麼做的好處,如果能做到第一個趕到事發地點的隊伍,對小禮和他的團隊而言,絕對會是一份難以踰越的殊榮。
到那時候,唐萬川一定會明白他這麼做的苦心。

119、山崩地裂 ...

不管做了多麼周密的安排,賀朝陽的心裡總是覺得不踏實。
「你很緊張?」每天的例行電話中,淩未聽出了他的不對勁。
「也不算緊張,就是……」賀朝陽擰眉思忖了下,道:「就是心裡沒著沒落的。」
「要不我過去看你?」賀朝陽最近在轟轟烈烈地搞演習,別說搞得整個寧北省都為之側目,甚至連淩未都從一些秘密管道得到了一些消息。
「你別過來了,我最近真的抽不開身。」他很想見淩未,但是隨著地震日期的臨近,安南已經變成了最危險的城市。
「那好吧。」淩未嘆了口氣,安慰道:「做事不要苛求圓滿,有些事問心無愧就好。」
「未未……」賀朝陽低嘆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嗯,別怕,我陪著你。」
哄小孩一樣的話語從淩未嘴裡說出來,賀朝陽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未未,我真是愛死你了!」
八月一日,下午兩點,安南市第四次防災演習正式開始。
賀朝陽在政府廣場前的帳篷裡坐鎮,他有想過去章古,但是那樣未免目標太明顯了,好像他已經知道震中就在章古一樣。想來想去,賀朝陽按捺住了這場衝動,能做的都做了,就算心裡再擔心,也要做好指揮長的工作。
馬躍洪對他搞得演習既不支持也不反對,純粹是置身事外的態度。前三次演習,都是賀朝陽一手主抓的,馬躍洪只是參與過一次例會,講了一番鼓勵的話而已。
到這第四次演習,馬躍洪已經有了看熱鬧的心態了。沒有哪個地區會在兩個月內連續搞四次防災演習的,等這次演習一結束,很快就會有省裡的領導來找賀朝陽談話了。
一個市長不抓經濟不抓政務,整天搞演習像什麼樣子!
「馬書記,演習就要開始了,您有什麼指示沒有?」賀朝陽在演習前,例行到馬躍洪的帳篷裡問了一聲。
馬躍洪從報紙上抬起了頭,笑道:「我對這些可是門外漢,還是市長來吧。」
賀朝陽見馬躍洪還是不想摻和進來,遂點了點頭,道:「那我就宣佈開始了。」
機會已經給你了,你不抓住,可就不要怪我了。
下午兩點二十分,演習正式開始。
賀朝陽坐在指揮台前,神色凝重,整個指揮所幾乎聽不到任何雜音。
經過兩個月的輪番教育,現在各個職能部門已經基本上擰成了一股繩,因為你不做好工作,賀市長就不饒你,已經有兩個挑事的猴子被擼了官,這些小雞們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雖然嘴裡埋怨,但是真有了壓力,動力也就來了。
安南市的幹部們就是如此。賀朝陽一再施壓,幾乎壓迫到了他們容忍的底線。可是賀市長也說了,這將是最後一場演習,等地震局給出的預警時間過去之後,馬上就能恢復正常秩序。
有了這根胡蘿蔔在前面吊著,各級幹部不得不拚命去努力。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衝啊,同志們!
在防空警報的長鳴聲中,安南各處的群眾都開始了行動。
他們從單位,工廠,學校中走出來,有的彙集到家門前的空場上,有的則選擇了空曠的馬路,孩子們在老師的指揮下,有秩序地集中到學校的操場。這其中最讓人關注的是二小的學生,因為被商舖擠佔了學校操場,孩子們只能在老師的帶領下來到了大街上。
幸好因為全市都在搞演習,為了給二小的學生們以足夠的避險空間,二小門前的馬路已經禁止通行。
「哈哈,真好玩。」孩子們集中到一起,一開始還抱頭蹲在地上,大多數孩子還戴了家長自製的棉質帽兜。但是隨著時間的加長,也沒有要地震的預兆,很多孩子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同學們,蹲在原地,保持安靜!」老師們馬上就開始維持秩序。
「老師,到底會不會地震啊?」有大膽的學生問道。
「不管會不會發生地震,現在上面沒有發佈完成演習的指令,同學們就必須待在原地。」老師很嚴肅的說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隨時聽候命令。」
見老師神情嚴肅,搗亂的學生乖乖閉上了嘴。
反正再熬上十分鐘演習就結束了,不怕!
與小學生們抱持同樣觀念的還有市政機關的工作人員。
他們聚集在離市政府不遠的廣場上,一邊等待演習時間過去,一邊竊竊私語,「你說賀市長這麼熱衷搞演習是怎麼回事?難道搞演習也能出政績?」
「誰知道呢!聽說賀市長以前在京城工作,難道京裡時興這一套?」
「別開玩笑了!我叔叔現在就在京城,怎麼沒聽說京裡也有這個?」
「還別說,我覺得賀市長這次有點小題大做了,地震局不是都說了,地震的幾率有,但是地震強度和烈度並不能確定。通知大家做做準備也就算了,哪能把全市的活動都停了,全員搞演習?這要是上面怪罪下來,他兜得起嗎?」
「兜不起才好呢!」有人擠眉弄眼道:「老馬最近憋屈的夠嗆,估計早就想拿他開刀了!」
廣場上的竊竊私語聲蔚為壯觀,裡面不僅有機關幹部,還有一些住在附近的群眾,安南本就是多民族混合地區,抱怨賀朝陽小題大做的聲音可不只是漢語。大家都知道防災很重要,但是像賀朝陽搞得這麼瘋魔的領導,可沒幾個。
或者說,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
「你說賀市長在想什麼呀!」一個清族的群眾抱怨道:「我今天還要去鄉下看望父母呢。」
「是啊!我們老家在山裡,聽說山裡的群眾今天都要集中到鎮裡。」有人不忿道:「昨天我媽還給我打電話,說鄉里的幹部硬是用擔架把我奶奶從家裡抬到了鎮上的臨時醫療點。他們這麼蠻幹,等演習過了,我非得找政府好好說道說道不可!」
這個人的憤怒馬上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回應,大家都對這個小題大做的地震市長心懷不滿,不就是一次幾率只有百分之幾的地震嗎?至於把演習搞這麼大?全安南市下轄七個縣市,哪一個都跑不掉,甚至把工作都做到了深山裡,賀愛演市長這次真的是玩大了!
「賀市長,我已率部到達指定位置。」唐小禮按照約定,簡短地進行了彙報。
「嗯,隨時待命,注意人身安全。」
「是。」
官方的彙報完畢了,唐小禮又有些猶豫,他這次把隊伍拉到章古搞野訓,並沒有被上面為難。但是賀朝陽在安南搞得一次比一次規模更大的演習,可是被安南市的班子成員當做過失記到了賬上,萬一沒有地震,恐怕賀市長對上對下都不好交代。
可是正如賀朝陽自己所說,如果地震不發生,那麼舍了這頂烏紗又如何?安南全市二百多萬人的性命,他是賭不起的。
「哥,你說地震真的會發生嗎?」演習已經接近尾聲,天清氣朗,實在不是個會發生地震的日子。
「我也不知道。」賀朝陽沉著道:「盡人事,知天命吧。」
此刻,時間已經指向了兩點三十二分,上一世的地震就是在此時發生。賀朝陽看著牆上的時鐘,那指標還在一秒一秒的跳動,賀朝陽緊緊地盯著它,全神貫注。
周俊陪在他身邊,有些擔憂,賀市長這是魔怔了?
「市長?」
賀朝陽不動。
「市長?喝口水吧?」周俊輕聲道。
賀朝陽恍若未聞,看著指針走過了兩點三十二,漸漸向三十三分跳去。
難道,地震真的不會發生了?
「老師,我腳都麻了,咱們能回去了嗎?」有學生可憐兮兮地抬頭問道。
「演習結束的命令還沒下,再等等吧。」
老師看著越等越不耐煩的孩子們,有些心焦,怎麼上面還不給通知呢?這麼些孩子蹲在馬路上也不是個事啊!
相比起老師們的焦慮,醫院那邊簡直快亂翻天了。
「院長,我手上有兩台緊急手術,現在已經接近演習結束的時間,咱們是不是能進手術室了?」骨科主任已經往院長跟前跑了兩次了。
院長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電話,搖了搖頭。「再等等。」
「再等下去病人非截肢不可!」
這位也是急了。瞪得臉紅脖子粗的。
「不是有應急預案嗎?不然就先在帳篷醫院做。」
「院長,明明已經到結束時間了,為什麼上面還不下命令?帳篷手術室能和專門的手術室比嗎?出了問題誰負責?」
院長滿臉凝重,最後咬了咬牙道:「我先請示一下。」
學校的孩子們沉不住了氣了,醫院的病人們都有情緒了。
然而,更讓人無法招架的是,聚集在各個鄉政府的群眾們。
這些群眾大多是從偏遠山區被村幹部們一起帶到鄉政府的,如前所述,有些臥病在床的老人還是幹部們半強迫地抬出來的。
面對群眾們無奈且憤怒的目光,村幹部鄉幹部們不是不心虛的。
可是這都是上面的命令啊!官大一級壓死人,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不是?
不就是演習嗎?不是就折騰嗎?聽說折騰完這次就不折騰了,多給老鄉賠個笑臉,多說兩句好話,唬弄唬弄吧。
就在村民們圍著幹部們要說法時,賀朝陽也開始了動作。
時鐘已經指向了兩點三十五,再過兩分鐘還沒動靜,就……賀朝陽心情複雜地看著時鐘,走到這一刻,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悲是喜。
預期中的地震沒有來臨,或許真是上天護佑吧!
「市長。」周俊看著忽悲忽喜的市長,擔心地叫道。
「嗯。」賀朝陽很淡定,「外面怎麼樣了?」
「群眾們有點焦躁了。」等了這麼長時間沒有動靜,上面也不說到底怎麼處置,也不怪群眾們有想法。
「各級部門運轉還正常吧?」
「正常。」周俊覷了他一眼,小聲道:「很多幹部都請示什麼時候結束演習。」
賀朝陽看著牆上的時鐘,一直到時鐘走到了兩點四十二分的位置,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已經過了十分鐘了,看來這次安南是真的避過去了。
「市長啊!」正沉思間,指揮所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馬躍洪笑眯眯地走了進來,「剛才省裡的沙副省長給我打了個電話,沙省長聽說你又在搞演習,讓我特別囑咐你一句,演習要搞,但是也不能影響正常的生產生活嘛。」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謝謝沙省長對我的關心。」
看馬躍洪笑眯眯的模樣就知道,這不過是這老傢伙在省領導面前給自己上的一次眼藥。
大規模的演習有個屁用,壓根就沒有地震,現在連省領導都對此表示了關切,看你賀朝陽這次怎麼翻身!
「市長,快三點了。」周俊小聲提醒道。
賀朝陽看了眼時鐘,時鐘已經指向了兩點四十七分,他抿緊了嘴唇,打開指揮台的麥克風。
「我是賀朝陽,現在全體演習人員聽我號令……」
賀朝陽那句演習結束還沒吐出口,腳下就猛然一晃。
「市長!」周俊一把扒住了桌角。
隨著他的驚叫聲,一聲沉悶似雷的聲響從遠處破空而來。周俊在搖晃中似乎看到天際燃起了一顆巨大的火球。
大地在一瞬間劇烈地晃動起來,賀朝陽扶著桌子,努力穩定住自己的身體。
馬躍洪站在帳篷門口,身體趔趄著,一臉地不敢置信。
而此刻,外面已經亂了,嬉笑的孩子們在掉落的磚瓦碎塊中失聲尖叫,想要強行進入醫院大樓的醫生趔趔趄趄地往後退,那些圍攻村幹部的村民們都傻了眼,他們張大了嘴巴,看著那眨眼就坍塌成一片廢墟的政府大門……
在搖晃的大地中,在建築物倒塌的煙塵中,大自然的威力壓迫著每一個人,他們從來沒有想過地震會是這樣的,動都不能動,只能任憑大自然發洩它的怒火。
驚恐集聚在臉上,所有的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不是演習,這是地震。

120、震後救援 ...

山搖地動般的晃動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或許幾秒鐘,或許十幾秒鐘,但是身處震中的人們已經沒有了時間概念,只覺得大地搖晃的是如此猛烈,那掉落的磚塊,那裂開的牆體,那驟然坍塌的建築都在告訴他們,鋼筋水泥都抵不過大自然一聲憤怒的咆哮,何況他們這些血肉之軀?
過了不知道多久,至少很多人都覺得時間彷彿停止不動了,他們只聽到了建築坍塌的聲響,還有煙塵瀰漫的嗆咳聲,等一切都歸於寂靜,很多人還抱著頭一動不動。
這就是地震嗎?停止了嗎?還會再來嗎?
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的答案,當一些膽大的人悄悄抬起頭時,眼前的景象馬上就讓他們驚呆了。
遠處的樓房整個傾斜了,樓體搖搖欲墜,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倒下。前方的水泥馬路裂開了寸許寬的口子,這些裂縫像一道道猙獰的傷口遍佈整條馬路。
整個城市,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們身處的廣場。人們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防災指揮部前緩緩地升起了一面國旗,那迎風獵獵的旗幟,似乎告訴他們,政府就在這裡,不要怕。
「是賀市長。」有人後怕地拍了拍胸脯,如果不是賀市長強制進行了這次防災演習,恐怕他還在家裡睡大覺,就他們家那老式樓房,在這樣強度的地震中,說不定已經塌了。
「還會再震嗎?」有女人的聲音叫道:「我的孩子還在學校!」
有人拿出手機撥打,已經打不通了。
「我要回家看看!」
「不行!現在路上是最危險的!」有人阻止道。
「可是我的存摺首飾呢?我身上沒帶錢!」
「再等等!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紛亂中,指揮部裡開出了一輛皮卡車,上面架著高音喇叭。
「市民同志們,大家不要慌!現在最大的強震已經過去,請大家留在原地,不要隨意走動!各個街道的居民們,請聽從街道辦防災主任的指揮!」
皮卡車在大馬路的中心行駛,一邊開一邊繼續喊道:「大家請放心,市裡的防災物資中心已經啟動,食品,帳篷等物資在今天晚上九點前會陸續發放到位!」
「由於通信光纜在地震中受損,現在全城只能保證防災應急通信的暢通,請打不通電話的市民朋友不要著急,通信公司已經開始全力搶修,會以最快地速度恢復正常通信!」
「學校是我們最優先保障的地方,孩子們現在很安全,請大家保持克制,不要集中到學校去接學生!」
「地震已經發生,請各級防災辦按防災預案迅速行動起來!另外我們要強調的是,請首先保證市民的人身安全!注意餘震!」
通信中斷的情況下,這些代表政府的聲音無疑給了慌亂的人群一些安慰,孩子們是安全的,這讓很多家長都鬆了口氣。
安南市市區並不是很大,因為這次防災演習已經延伸到每個社區,每個街道辦,經歷了四次演習的各級防災部門,在最初的驚慌之後,終於回過神來,開始了有條不紊地工作。
安南市區不在震中,大多數建築還是經受住了地震的考驗,可是大家都已經被地震嚇怕了,除了一些住在簡易房屋的人敢進去拿東西外,住在樓房的市民們誰也不敢上樓了。
「李市長,安南市區的情況如何?」賀朝陽看了一眼坐在指揮部後方的李永利副市長。
這位副市長負責整個安南市區的防災工作,賀朝陽對他的工作態度還算滿意。
「已經初步穩定下來了,」李永利正色道:「我正在跟供水供電等部門的負責人聯繫。」
賀朝陽點了點頭,對宣傳部盧部長說道:「盧部長,你馬上把安南地震的消息傳播出去,一個小時後,各地缺乏的物資名單就會上報,這些也需要你來發佈。另外,還要向外公佈,我們目前需要的是專業救援隊伍,請民間救援人士和車輛暫緩進入安南,我們需要保持公路的絕對暢通!」
盧部長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愣愣地看著賀朝陽。這,這人是神仙嗎?怎麼真的就地震了?
「盧部長!」賀朝陽一聲斷喝。
盧自芳終於回過神來,大聲道:「是!」
衛星電話通了,但是賀朝陽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把電話打給省政府,他第一個電話,打給了身在章古縣城的劉從建。
「從建,現在情況怎麼樣?」
「市長!章古的地震的強度很高,縣城裡一半的建築已經倒塌了!駐守在週邊的同志告訴我,現在進章古的公路已經被塌方的巨石阻斷,無法通行!」
「人員傷亡情況如何?」
「基本上都撤出來了,因為我們採取了強制措施,百分之九十幾的同志是安全的!」
「通知各級防災辦馬上展開工作,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是!」
「你那裡還有別的需要沒有?」
「市長,我們對地震強度估計不足,食品,帳篷,發電機等物資都不夠用!」
「好,我馬上給你調派物資。」賀朝陽沉聲說完,又囑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是!」聽了賀朝陽這一聲囑咐,劉從建的眼眶都濕了,「謝謝市長!」
賀朝陽第二個電話,打給距離章古最近的石川縣。
石川在上一世的地震中雖然不是震中,但是同樣損失慘重,在詢問了留守在那裡的幹部之後,他這才讓通信員將電話撥到省長辦公室。
「你說什麼?」接到賀朝陽的電話,甯北省省長劉韜的聲音都變調了,「章古縣發生大地震?現在章古的情況如何?人員傷亡情況怎麼樣?」
「報告省長,地震時我們正在搞防災演習,大部分人員已經撤出了建築物,現在各地都在清點人數和自救,具體的數字現在還沒辦法報告。」
「你們正在搞演習?」劉韜省長的心情簡直就像在做過山車,聽到大部分人員已經撤出建築物時,他簡直就要驚呼上天保佑了!
山崩了不要緊,樓塌了不要緊,可是死的人多了,就真的麻煩了。雖然說天災無情,可是能挽救更多人的生命,這比什麼都重要。
「賀朝陽同志,我馬上就動身前往安南,你那邊有什麼急缺的物資,可以馬上報給我。」
「是,劉省長,我已經接到章古和石川兩縣的報告,因為對地震強度估計不足,現在災區需要大量的食品帳篷等救災物資,另外由於塌方阻斷了通往章古和石川的公路,我們需要大型挖掘機械搶通通往這兩個地區的公路!」
「好!這事我來安排!」劉韜頓了頓,道:「這件事必須馬上上報中央!」
「是!」
上報中央這件事賀朝陽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把事情委託給馬躍洪,自己帶人趕赴章古去了。
馬躍洪在剛剛的地震中差點犯了心臟病,賀朝陽將強要起身的馬躍洪按到了椅子上,囑咐他好好休息,然後就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前往最危險地方的路途。
馬躍洪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怔怔無語。
「書記?」盧部長小聲叫道。
「自芳啊,你說怎麼就真的地震了呢?」
盧自芳心情複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地震局的報告他們都看過,沒人拿著百分之幾幾率的報告當回事,只有賀朝陽,也不知道賀市長在想什麼,硬以一人之力強壓安南市各級部門參加演習。
很多人都已經打好了如意算盤,只要第四次演習一結束,告狀信馬上就能投到上級領導的案頭。
哪有兩個月連搞四次演習的?簡直是勞民傷財不務正業嘛!
可是當第四次演習時間結束,地震卻轟然而至的時候,盧自芳相信不少人一定和他一樣,心裡在恐慌,可是也在慶倖,慶倖賀朝陽搞了這次演習,不然以這樣強烈的震度,安南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人命關天啊!錢沒了可以再賺,樓塌了可以再建,人要是沒了……
盧自芳想到自己的家人,終於忍不住長長的舒了口氣。
經過這次地震,賀朝陽將成為安南地區獨一無二的領袖,再也無人能與其爭鋒。
「市長,車子不能再往前開了!」小譚看著前方被坍塌的石塊覆蓋住的路面,一臉憂心。
「下車看看。」賀朝陽打開了車門。
「市長,請您沿著公路週邊走,現在塌方還沒有停止,很危險!」安南軍分區司令員匆忙護到了他跟前。
「沒關係。」賀朝陽看著被塌方阻住的道路,道:「現在章古的情況還不明朗,我要進去看看。」
「市長,等挖掘機到了之後再進去吧!現在太危險了!」
賀朝陽看著眾人擔憂的神色,搖了搖頭,道:「地震局的同志向我報告,這次地震的震中就在章古,不親眼去看看我不放心。」
說著,對圍著他的眾人說道:「黃副市長和周俊在這裡等候工程隊伍,其餘人隨我步行進山。」
「市長!我跟你一起去!」周俊急了。
「你留在這裡待命!」
「市長!」
「這是命令!」
周俊氣得猛捶了一下車門,他知道賀朝陽這是在保護他,但是大災當前,他願意守在市長周圍,哪怕是為市長遮擋掉下來的石頭呢?
賀朝陽的作法很冒險,一個市長自然要以全域為重。
但是沒有親身經歷過地震,很難明白地震過後人們那惶恐的心情,震中在章古,他這個一市之長就必須到章古去。
不親臨一線,不親眼看看大災之後的章古,他不放心。
大難當前,那些因為地震心無所依的人們需要一個標竿,需要一個主心骨,這個時候,安南的最高領導出現在受災最嚴重的地區,本身就能給群眾們一個信念。
市長在這裡,政府就在這裡。
隨同他前來的,還有市電視臺和日報社的記者,賀朝陽不是在為自己歌頌功德,他必須在第一時間將災區的情況傳播出去。他相信,再多的語言也不如一段真實的影像能給人直觀的理解。
讓全國的百姓,官員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情況有多麼嚴重,將災區急需的物資及時的發佈出去,這是他身為一市之長的責任。
在演習開始前,已經有部分物資運抵了章古縣城,但是因為是演習,並沒有按照實際需要來籌備,章古縣現在有的物資賀朝陽心裡有數,是絕對不夠用的。
穿過這個隘口,就是章古縣城,賀朝陽留下黃副市長和周俊,帶著一小隊人馬進山。
賀朝陽年輕,體力好,在行走中還不停地説明同行的記者提東西。
「市長。」記者的眼圈都紅了。
在搞演習時,他們心裡也是很不情願的,甚至還有人寫了備用的稿件,準備好好抨擊一下這興師動眾的演習。
可是當他們停下手裡的工作,不情不願地來到外面的空地上時,當所有的人都在嘲笑賀愛演走火入魔時,大地驀地開始了震動。
現在,市長不顧自己的安危,步行去地震最嚴重的地區,甚至他一路上囑託的都是怎麼把災區的真實情況反映出來,有記者還想趁機訪問他一下,結果賀市長馬上就繃緊了面皮,「現在是什麼時候?災區的情況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如果要採訪,去採訪那些有需要的群眾!去採訪那些第一時間趕到災區救援的部隊!」
想要藉機拍馬屁的記者羞愧的低下了頭。
能把個人安危置身事外,能在第一時間趕到受災最嚴重地區的市長,怎麼可能是貪戀個人榮譽的政客呢?
如果沒有一次次演習暴露的問題,如果沒有一次次演習積累的經驗,哪怕有人告知他們現在就要地震,恐怕很多人都無法逃生。
不論如何,安南人民最應該感謝的人,就是這個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賀市長。
賀朝陽走到章古縣城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而與此同時,省委書記馬維超,省長劉韜也趕到了安南,得知賀朝陽已經徒步進入章古之後,兩個寧北省的最高領導同時一楞,早就聽說賀朝陽性格極為強勢,沒想到這傢伙還有如此膽色!
「這不是胡鬧嗎?」馬維超縝著臉道:「他是這次抗災指揮辦的指揮長,不顧自身安危跑到章古算怎麼回事?!」
見馬維超面帶薄怒,李永利向前一步,大聲道:「報告馬書記,賀市長是安排好安南市區及其他幾個受災不那麼嚴重的幾個縣市之後才去章古的,章古是此次地震受災最重的地區,賀市長不放心。」
「是啊,馬書記,」馬躍洪也不得不為賀朝陽說話,「雖然說賀朝陽同志這次行動是有些欠考慮,但是也是憂心章古災情啊!」
馬維超看了看安南市留守的幹部,他平息了下火氣,正色道:「現在安南市的情況如何?」
「防災預案已經啟動,因為安南市區離章古縣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受災情況並不太嚴重,我們與各個區辦的通信已經恢復,由區辦督促街道辦管理各個轄區的居民,目前已經開放了市體育館,展覽館收留受災群眾,還在市廣場,安南中學及幾個小學的操場上搭建了帳篷,以供居民們就近避災。」
「章古和石川兩縣的情況怎麼樣?」
「據賀市長傳回來的資訊來看,災區的民心比較穩定,但是兩個縣城和底下的鄉鎮都有不同程度的物資缺乏情況。」
「通往章古和石川的公路搶通沒有?」
說到這個,李永利苦了臉,「下午五點,通往石川的公路搶通了,可是剛通車才半個小時,新滾落的巨石就又阻斷了公路,現在我們正聯繫工兵團實施爆破。」
「章古呢?」
「章古的情況也一樣,五點十二分的一次餘震,讓剛剛展開的清理工作不得不停了下來。」
馬維超聽了李永利的報告後,對劉韜說道:「省長,我想我們有必要到章古看看。」
劉韜點了點頭。
「馬書記,劉省長,通往章古的道路還沒有搶通,而且現在天快黑了,太危險了!」馬躍洪急忙阻攔道。
「賀市長能在這麼艱險的情況下奔赴第一線,我們身為寧北省的領導,自然也能。」馬維超看了看安南的幹部,率先走了出去。
可是就在他走出去的時候,他的秘書卻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書記,請留步!」
「怎麼了?」
「是梁總理!」
馬維超的步伐倏然頓住,他接過電話,用沉肅的語調說道:「總理您好,我是馬維超!」

121、總理視察 上 ...

「娃啊,我對不起你啊!」賀朝陽剛剛走到章古縣城,就聽到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怎麼了?」他停住腳步,凝目望去,只見馬路兩邊的建築已經震成了廢墟,一個老年婦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邊哭還一邊揮拳捶著自己的胸口。在老婦人的哭喊聲中,一群青壯男子正聚在一處廢墟前,一邊刨挖著磚塊,一邊大聲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發生什麼事了?」跟隨賀朝陽進山的記者馬上就跑了過去。
「快來換班,幫幫忙!」領頭的中年男子看到這群人,高聲叫道:「這下面埋了個人,大家爭取時間把人救出來!」
「求求你們幫幫忙吧!」老婦人跪在地上,頭重重地磕了下去。
「老人家,不要這樣。」賀朝陽上前一步,把老人扶了起來。結果老人死活不肯起,「我不起來,我要給娃贖罪!」
賀朝陽嘆了口氣,道:「小譚,你們去幫把手。」
譚成功帶著人去了,在眾人齊心協力的救助之下,一個藏藍色的衣角漸漸露了出來。
「就在這裡!就在這裡!」中年男子驚喜地叫道:「小杜!小杜!」
沒有回音,眾人心裡浮上不好的預感,老婦人也不哭了,瞠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小小的衣角。
「來,大家加把勁!」中年男人招呼一群壯勞力圍在壓住藏藍衣角的水泥橫樑上。「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往起抬!」
這是救助被壓群眾的最後一役,賀朝陽也站到了搬抬水泥橫樑的隊伍裡。
「市長……」軍分區魏司令員急了。
賀朝陽搖了搖頭,隨著男人的號子,使盡力氣同大家一起抬起了水泥板。
「一、二、三!起!」
「快,看到人了!快把小杜抬出來!」
抬起的水泥板下,一個趴伏在地上的滿是塵土的身影露了出來,可是讓人心焦的是,不管大家怎麼喊,那個身影都沒有一聲回應。
一夥人抬起了水泥板,另一夥人將被壓在水泥板下的年輕人抬了出來。等將人平放在地,手指顫抖著去試探他的鼻息時……
「怎麼樣?」中年男子率先放下水泥板,疾步衝了過來。
那人搖了搖頭。
燈光下,沾滿塵土的身影靜靜地躺著,年輕的面容被水泥板擠壓地有些變形,賀朝陽注意到這是一個戴著防災袖章的工作人員,可是卻不知為何發生了意外。
「娃啊!我對不起你啊!」老婦人跪著爬到了年輕人的身邊,顫抖地手拂過年輕人沾滿塵土的面容,等她確定年輕人是真的沒有了呼吸了之後,老婦人徹底崩潰了,她趴在年輕的人身上不住的嚎哭,「是我鬼迷了心竅,是我害了你!該死的是我才對,你這麼好,這麼年輕!娃啊,大娘對不住你啊……」
這撕心裂肺地哭聲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中年男子的眼圈紅了,他掏出毛巾,輕輕地給年輕人擦了擦臉。
而在旁人的解說下,賀朝陽一行終於瞭解到事情的真相。
這個年輕人姓杜,是今年剛剛參加工作的大學生,在這次防災演習中,他挨家挨戶地把居民們請到離社區不遠的空地上,就在地震發生前,他還在做這位老大娘的工作,可是老大娘太固執,非要把家裡最值錢的電視機給搬出來。
小杜沒辦法,只好勸大娘先走,他進去搬電視。
可是他進去了,就再也沒能出來。
這場悲劇,讓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只有老婦人還在哭喊,可是再多的淚水,也換不回這個年輕的生命了。
「走吧。」賀朝陽叫住小譚,他們要繼續向章古縣城中心進發,悲劇已經發生了,留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而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是。」小譚再回頭看了一眼,中年男子正脫下身上的衣服給年輕人蓋上。
天災無情人有情,逝者已逝,還有更多的人在等待著救援。時間已經一分一秒的流逝,每跳動一分,那些受困群眾的生機就減少一分,所以不能再猶豫了。
「賀市長!」賀朝陽一行還沒有走出廢墟,劉從建帶著人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賀市長?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中年男子不敢置信地看著趕著過來的劉從建,劉從建是章古縣抗災總指揮,中年男子作為接到防災小組的一員參加過劉從建主持的演習動員大會。
劉副市長曾經說過,這幾次演習都是賀朝陽市長督促舉辦的,他也是受賀市長的委託前來章古指導當地的演習工作。
連續四次的演習早就讓當地的幹部群眾心生怨懟,大家都對這個沒事找事的賀市長很有意見!可是當第四次演習將要結束,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時,突如其來的地震一下子就把他們打蒙了。
看著那些民房轟然倒塌,看著朝夕相處的同事轉眼間就被倒塌的房屋吞沒,看著熟悉的街道,城市,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眨眼間就變成了一片廢墟,大自然的力量太強大了,所有人都驚呆了。如果沒有這次防災演習,如果他們不聽從上面的調遣還待在屋裡,如果……已經不敢再想如果了,一個小杜就足以讓他們痛悔不已了。
「您就是賀市長嗎?」中年男子眼含熱淚,疾步奔走到賀朝陽跟前。
「我是賀朝陽。」賀朝陽主動伸出手,與他相握。
「賀市長!您救了大家啊!」男子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您是咱們章古的大恩人!要不是你,同志們……」他哽咽的說不下去了。
賀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難過,小杜走了,咱們要做的事還很多,地震剛剛過去,不僅要預防餘震,還要安排好老百姓的生活。」
「是,我知道。」男子抬手擦擦眼,道:「市長,您怎麼到章古來了?這裡太危險了!」
「外面的路被塌方阻住了,市長不放心這裡,他是徒步走進來的!」隨行的記者忍不住大聲道。
在場的群眾激動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們紛紛圍攏過來,面帶尊敬和感激,看著這個帶給他們第二次生命的賀市長。
聽說賀市長來了,圍攏過來的群眾越來越多。
以前對賀朝陽有多怨懟,現在就有多感激。
人們不明白政治風險是什麼,也不會清楚如果地震沒有發生,賀朝陽將會受到怎樣的責難。
現實的情況就是,賀朝陽的堅持救了大家的命,這一點,比什麼都重要。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大家激動地看著賀市長,嘴唇哆嗦,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言語的感謝,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可是面對這個年輕的市長,他們又能怎樣表達心裡的感激之情呢?
「市長,給大家說兩句吧。」劉從建拿過一個手提喇叭,遞給了賀朝陽。
賀朝陽站在廢墟上,看著圍攏在他周圍的市民們,緩緩地提起了喇叭。
「大家好,我是安南市市長賀朝陽!我代表安南市政府來看望大家!」
「賀市長好!」
「賀市長好!」
此起彼伏的問候聲在群眾中爆裂開來,賀朝陽看著激動的群眾,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夜幕逐漸降臨,劉從建指示工作人員架起了一盞緊急照明燈。
燈光下,賀朝陽的英俊的面容稍顯疲憊,眼睛卻炯炯有神。
他站在廢墟上,看著圍攏的群眾,眼裡閃過痛心,但是隨即,他的神色就變了,變得那麼堅毅,那麼勇敢!
「同志們!地震的發生是誰也不想看到的,可是既然發生了,我們就要勇敢的面對!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上報失蹤人員,搜尋可能埋藏在廢墟中的受難者,再一點就是我們要安頓好自己的生活,章古現有的食品,藥品,帳篷等救災物資,數量不夠平均分配,所以我們要優先給老人孩子及特殊情況的人群使用,這一點請大家理解。另外,外界通往章古的通道正在打通,到明天早上,第一批救援物資一定可以運抵章古!」
「賀市長,你放心!這條命都保住了,其他的還有什麼可怕的!」
「是啊是啊!」
賀朝陽又抬了抬手,大家立即安靜下來。
「今晚是震後的第一個夜晚,食品,大衣,棉被,帳篷只能優先供應特殊人群,大家能做的,就是在防範餘震之時,儘可能的自救!根據章古防災辦的部署,每個防災小組都能領到一定的食品和物資,大家要儘可能的節約使用,當務之急就是先撐過這災後的第一個夜晚!」
形勢是很嚴峻的,賀朝陽也沒有說大話,現在通往章古的公路還沒有完全搶通,根據氣象局的預報,今晚災區會有一次比較大的降水,這將給救援工作帶來極大的困難。
「根據氣象局預報,今晚晚些時候,會有一次比較大的降水,現在防災辦在章古縣政府前的廣場上設立了臨時救助點,家裡有老弱病殘孕的群眾,可以把需要照顧的人送到那裡去!」
「各級防災小組把需要的物資上報,並立即開始著手組織抗震救災工作,務必讓群眾們安安全全地度過震後的第一個夜晚!」
「是!」幾個防災小組的負責人大聲應道。
「同志們!地震已經發生,災難無法挽回,我們要做的就是面對現實!在政府的鼎力支持下,用我們的雙手,用我們的信念,重新建設我們的家園!」
現場響起了一片掌聲,賀朝陽本不想講這些套話,但是現場有這麼多雙眼睛,尤其是有隨行的記者,不給政府戴頂大帽子是說不過去的。
這番話用時並不長,賀朝陽知道,現在講再多的話都不如實實在在地解決災民們面臨的問題。
他徒步進山的消息一傳出,本身就是對災民的一種鼓舞,只要把大家的精氣神調動起來,就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
「好了,各防災小組馬上展開工作,我也要到別的地方去看看!」賀朝陽看著圍攏在他面前,捨不得他走的災民們,不住的勸慰,「大家放寬心,政府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大家度過難關的!」
「市長,你放心!」
「市長,謝謝你……」
在劉從建的幫助下,眾人讓開了一條通道,讓他們心目中的英雄能順利通過。
雨點飄飄搖搖地落了下來,賀朝陽心知不妙,按氣象局的預報,這場雨只大不小,他必須趕在大雨降下前走遍章古縣城。
「走吧。」賀朝陽抿緊了嘴唇,神情堅毅。
這時,拿在小譚手裡的衛星電話響了。
「市長,是省委馬書記。」
「馬書記好,我是賀朝陽。」
「賀朝陽同志,我現在和梁總理在前往章古縣城的直升機上,請你打出導航信號,指引降落!」
賀朝陽楞了,他驀地抬頭看天,不遠處,似乎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122、總理視察 下 ...

直升機在燈光的指引下,緩緩地落在了章古縣城預留的空地上。
防災預案中早就提出過如果陸路受阻,一定要開闢一塊保證直升機起降的空地。
現在,這個有民兵把守的空地就發揮出了應有的效用。
直升機艙門打開,總理第一個邁出了機艙。
「總理好!」綿綿細雨中,賀朝陽迎候過來。
「朝陽同志。」梁總理面容嚴肅地環視一圈黑暗中的章古縣城,步下了階梯。
「總理,雨中夜航實在是太危險了!」賀朝陽上前一步扶住了梁總理,面帶憂色,「現在章古縣城的災情還在可控範圍內,您可以等明天……」
「你都等不到明天,我就能等到?」總理乜了他一眼,神色不悅。
賀朝陽撓了撓頭,不吭聲了。
梁總理步下直升機後,寧北省省委書記和省長等一行人,也步出了機艙。
他們本想著提前到章古待命的,但是梁總理聽說賀朝陽已經到章古指揮災情後,果斷地讓他們二人留守安南,負責總調度工作。
安南地震的消息已經在第一時間發佈出去,現在各大電視臺已經在滾動播出安南地震的新聞。
梁總理身邊就跟著央視的記者,他們將用最快的速度將梁總理趕赴災區的消息發回資訊中心。
總理冒雨趕到了震中章古縣,得知這個消息的群眾們瞬間沸騰了!賀市長救了他們的命,梁總理不遠千里冒雨夜航來看望大家。
這一刻,沒有人不從心裡感激政府,感激這些一心為民的官員。
或許平時我們對政府有各種各樣的不滿意,但是在災難面前,就是這個總是被我們詬病的政府給予了我們最大的信心。
總理走上街頭,看望受災的群眾。
總理問大家有沒有吃飯,有沒有禦寒的衣物。
總理說現在全國的人民都很關注章古的災情,民政部已經調撥了大批的救災物資連夜起運,總理說各個省份的援助物資已經在運送途中。
總理還說,讓大家受委屈了,請同志們多體諒。
總理的聲量不高,語速也很慢,但是這樣一個花甲之年的老人,迎著風雨站在廢墟上的身影卻成了很多人生命中難忘的記憶。
這是我們的總理,他在地震後四小時內趕到了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他在現場指揮救援,他將全國的救援力量彙聚到安南,彙聚到章古。
到最後,總理的聲音都嘶啞了,他徹夜未眠,竭盡全力將能動用的資源以最快的速度調撥到安南。
雨越下越大,總理被眾人勸回了帳篷。
除了走訪災區,瞭解第一手資料外,總理還作為現場總指揮給各個部門各級領導打電話,調撥人員,調撥設備,調撥物資。
總理走訪災區的畫面第一次清晰地出現在夜間新聞裡,許多守候在電視機旁的觀眾心情高度緊張,新聞中給出了七點幾級的地震強度,總理又親臨災區,整個縣城幾乎全部坍塌成廢墟的畫面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這樣強烈的地震,得死多少人!
可是當播報員告訴大家,地震發生時安南全市都在搞防災演習,所以傷亡只有百分之零點幾時,所有人的都楞了,這不可能吧?
這他媽的是在做夢吧!安南有多少人?二百多萬!震中有多少人?至少十幾萬吧?可是傷亡率竟然這麼低?
是政府瞞報還是有其他貓膩?難道真的是安南走了狗屎運,被上天眷顧了一次?
眾人議論紛紛,網上也同時熱鬧起來。
有人不信,覺得政府在說謊,馬上就有人反駁說,怎麼就看不得災區一點好?
這一天,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不眠之夜。
對淩未來說,尤其如此。
演習之前,賀朝陽抽空給他打了一次電話,告訴他一切都好。
淩未當時還有些憂慮,如果地震不發生怎麼辦?
「管不了那麼多了,不發生更好,怕就怕它真的發生。」賀朝陽沉吟道:「演習可以挽回很多人的生命,可是一旦地震,對安南來說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災後救援和重建的工作量,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我是指揮長,我肯定不會有事。」
「天災無情,你話別說太滿,危急時,奮不顧身時……」淩未咬了咬牙,緩聲道:「請你想想我。」
「嗯。」賀朝陽的心瞬間柔軟的不成樣子,他柔聲安慰道:「一旦地震,我可能就顧不上你了。不過你別著急,我肯定不會有事,等這邊事了了,我去看你。」
耳邊還迴響著賀朝陽柔情的話語,可是轉眼間地震就真的發生了。
梁總理親臨災區的新聞在電視中滾動播放著,賀朝陽在這一群大佬中官職太小,新聞中留給他的只有一閃而過的鏡頭。
但是這對淩未而言,已經足夠了。
深夜,他守在電視前,換著台搜尋著梁總理親赴災區的消息,只為能貪婪地看一眼賀朝陽的身影。
他沒事,他在救災,這就可以了。
大雨一直在下,但是因為有了梁總理和賀朝陽的鼓勵,章古縣城的災民情緒還算穩定。
大災當前,人性中善的一面開始閃光。
有人冒險搶出了家裡的鍋碗瓢盆,米麵糧油。有人招呼大家來刨開坍塌的門店,從裡面搶出了一捆捆的塑膠布和苫布草蓆。
簡易的窩棚架了起來,簡單的爐灶燒了起來,從救災指揮部旁邊的物資發放中心裡領回的礦泉水成了最稀缺的資源。
他們燒熱了水,熬成一鍋鍋稀粥,給大家填肚子。聚集點很熱鬧,人們都自覺地排著隊,這些珍貴的食物,優先供應給了老人和小孩。
雨越下越大,眾人積聚在一起,有的窩棚裡人擠人到連個轉身的縫隙都沒有。可是大雨的夜裡,家人平安,又能有一個棲身之地,大家已經別無所求了。
「哇!哇!」嬰兒的哭聲傳來,年輕的母親急得也快哭了,地震來的太猛烈,奶粉都埋在了家裡,可是在偶發餘震的風雨之夜,上哪裡去給寶寶弄奶粉呢?
「我去物資中心問問吧?」奶奶抹了把眼淚,道:「再不喝奶,娃娃受不住的。」
「可……」外面雨嘩嘩的下,怎麼去?
「我去吧!」週邊的年輕人抽了一塊搭在窩棚前應急的塑膠布,轉身就要衝進雨中。
「不用去了!」旁邊清族人的窩棚中,走出了一個披著油布的少婦。
少婦踩著泥水擠進了這邊的窩棚,油布摘下,一身的清族傳統服飾讓很多人變了臉色。
章古是多民族混合區域,前次的群架事件中,章古縣城的漢族和清族都有人參與其中,在這次地震前,清族人和漢族人見了面連話都不講!
清族少婦不顧眾人異樣的眼光,擠到了抱著孩子的母親旁邊。
「我有奶。」她定定地看了年輕母親一眼,拉開了自己的衣襟。
年輕母親猶豫了一下,又低頭看看哇哇大哭的孩子,慢慢地把孩子遞了過去。
少婦解開衣襟,大哭的孩子聞到了奶香味,張嘴就叼住了少婦的乳頭,大口大口的吸吮起來。
帳篷裡的男人們都自覺調轉了眼光,在孩子咕嘟咕嘟吸吮奶水的滿足聲中,他們的心態也發生著變化。
大災當前,一些不必要的堅持就……算了吧。
這一夜,雨聲瀟瀟,格外漫長。
當天色漸漸清明,雨聲也漸漸變小時,所有的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這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直升機再度起航,盡最大的能力運送物資。
在章古週邊,周俊等人在勘察了地形及山勢之後,又開始了作業。
而連夜開會的梁總理,在天色將明時,走出了指揮部。
「總理……」賀朝陽將傘撐到梁總理頭上,一臉擔憂。
「你放心吧,我好著呢。」總理堅毅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疲憊,徹夜不眠的安排工作讓這個花甲老人也有些吃不消了。
地震很可怕,但是災後救援和重建卻比地震還要可怕。當然了,現階段還談不上重建的事,這三天時間是黃金救援期,當務之急還是搜救遇難者。只是救援歸救援,災區這麼多群眾,他們要穿衣,要吃飯,也要住宿和穩定的生活。
這些,也是對執政者最嚴峻的考驗。
「一起走走?」梁總理目視前方,淡聲道。
賀朝陽往後看了看,馬維超和劉韜站在帳篷邊,看著他們。
「其他人不要跟了。」梁總理邁步向前,賀朝陽沖馬維超和劉韜搖了搖頭。
馬維超和劉韜止住了腳步,沒有跟上來。
在災後的第一個早晨,梁總理單獨同賀朝陽談話,這其中蘊含什麼意味,他們搞不明白。而且一國總理的想法哪裡是他們能夠窺探的,更何況賀朝陽本就是總理欽點到寧北的兵。
而賀朝陽這次的表現,足以讓梁總理毫無愧色地面對任何質疑。
梁總理背著手,在前面走,賀朝陽亦步亦趨的跟著。
總理不發話,他自然不敢吭聲。
走到了一處尚算安靜的地方,梁總理停住了腳步。
賀朝陽心中一緊,知道重頭戲來了。
「我聽說,你連續搞了四次演習?」
「是。」
「為什麼?」
「地震局的同志們報告說安南有百分之幾的地震幾率,而且第一次演習中暴露的問題太多,就算連續搞了四次,等地震發生時,還有問題沒能解決。」
梁總理點了點頭,道:「你是怎麼知道一定會地震的?」
「我也不知道一定會地震……」看到梁總理的眼神越來越銳利,賀朝陽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覷了總理一眼,低聲道:「我是看到地震局的報告才知道的。」
「賀朝陽,你對我還敢說瞎話。」
「總理!我沒有!」
「你沒有?」梁總理瞅著他,面沉似水。「至少在兩年前你就安排人進寧北搞防震宣傳了,地震局的報告是什麼時候交上來的?」
「這……」
「是半年前吧?」
賀朝陽不說話了。
梁總理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賀朝陽的額頭都冒出了冷汗,難道梁總理要刨根問底不成?這他媽的說什麼都過不去啊!
真要把重生的事抖出來,他就別活了!
或許是看出賀朝陽的不安,梁總理輕輕搖了搖頭。
「你這次表現還不錯。」
「啊?」賀朝陽傻眼了,這是什麼意思?
梁總理背過身,看著已經升起灶火,準備早餐的災民們,他語氣很清淡,但是話中流露的意思卻讓賀朝陽悚然一驚。
「我不管你是通過什麼管道知道安南地震的消息,但是這一次安南二百多萬人民能避過此劫,你功不可沒。」
「總理,我……」
「連續四次演習的事,你補一份報告給我。」
賀朝陽愣住了,梁總理要把這事兜下來?
賀朝陽明白,現在他是解救安南百姓性命的英雄,可是等這場災難一過,他在安南搞得這些規模宏大的演習,一定會成為敵人攻擊他的把柄。
政治就是這麼現實,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可是他沒想到,總理竟然……
「總理,您不必……」
總理背對著他,擺了擺手。
「你救了這麼多人的命,我不能讓你因為這些……」總理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你明白?」
賀朝陽按捺下心中的激動,緩緩地鞠了一躬,「謝謝總理。」

123、總理又怎樣? ...

或許老天真的開了眼,清晨的雨勢變小之後,到上午十點多,竟然慢慢地停了。
天氣變晴,無疑給救援工作帶來了極大的便利,大家二話沒說就投入到了緊張的救援工作當中。但是鼓舞歸鼓舞,氣象局的同志也說了,不能太樂觀,今天夜間又會有新一輪的降雨出現。
但是不管怎麼說,時間這麼寶貴,能搶一秒就是一秒。
天氣情況轉好,梁總理也很欣慰,他或乘車或步行,視察了災區的方方面面,局面雖然不容樂觀,但是隨著天氣好轉,已經有軍隊的先遣隊趕了過來,隨著主官一聲令下,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馬上就展開了工作。
「一定要告訴同志們,現在救人是第一位的!」梁總理看到滿目的橄欖綠,面上露出一絲欣慰之色,「有了部隊官兵的協助,災區的壓力能得到很大的緩解。」
「是啊,現在工程部隊正在打通章古縣城通往外界的公路,石川那邊也派去了一個工兵團,舟橋部隊也在被山洪衝斷的河道上架橋鋪路。另外,各個軍區的醫療隊已經開進了災區,加上章古縣現有的醫療力量,相信群眾的醫療需要還是能得到保障的。」
梁總理聽著西北軍區副司令員唐萬川的彙報,點了點頭。
「總理,給大家講兩句吧。」走到一處救援點時,唐萬川建議道。
梁總理看著爭分奪秒刨挖磚塊的士兵,搖了搖頭。
唐萬川沒有勉強,而是陪著梁總理一路向前。
「國家地震局救援隊到了沒有?」那是專業的救援隊伍,有他們的指導,救援工作就能再快一些。
「已經到了,縣城西邊展開了積極的救援。」
「我們到那邊看看。」
總理邁開腳步往前走,一眾隨員緊緊跟隨。
這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在自家廢墟前挖掘剩餘物資的村民,有人一邊撿磚塊一邊嘆氣,還有的人抱著滿是灰塵的老相片在默默地流淚。
一片片廢墟,就是一個個家園,家是華夏人最重要的依靠。可是轉瞬間,這個無數人眷戀的窩巢就被震成了渣。
「老頭子,以後可怎麼過啊!」一個中年婦女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怎麼過?該怎麼過還怎麼過!」臉色黝黑的男人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勸道:「別哭了,趕緊跟我搬磚,到晚上前咱們得搭個窩棚出來!」
「政府不管咱們嗎?不給咱們發帳篷嗎?」女人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
「你懂什麼!有手有腳的還等著別人照顧?」男人指著在這片廢墟上翻刨磚瓦的災民們,厲聲道:「咱們章古有多少人受災?比咱們慘的人有的是!政府能幫你一時,還能幫你一世?趕緊的,把這些磚揀出來,中午還得去幫忙做飯呢!」
聽了自家男人的話,女人徹底不吭聲了。
梁總理路過這裡,聽了男人的話,滿含欣慰。
「總理……」馬維超上前一步,想問總理是不是要給這家人一點獎勵,總理搖了搖頭。
「是梁總理!」梁總理本不想驚動他們,但是沒想到廢墟上的人反而先看見了這位冒雨趕至的總理。
「總理好!」災民們看到總理,激動地走了過來。
但是圍攏在總理身邊的官員很多,這些災民走了幾步,就不敢靠近了。
「昨夜大家是怎麼過的?有飯吃嗎?受涼了沒有?」總理上前幾步,關心地問道。
「吃飯了!熬得稀粥,這大雨天能吃口熱粥就很好了!」見總理主動上前問好,災民們的膽子又大了些,甚至有人主動問道:「總理,你吃飯了嗎?」
這話一出口,大家都笑了。
梁總理含笑看著那位問話的青年男子,道:「我吃過了,也喝的稀粥。」
「總理也喝粥啊?」有人小聲私語起來。
「總理也是人,也和大家一樣。」梁總理對著他們說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我們在撿磚拾瓦,趁著現在不下雨,趕緊搭個簡易窩棚。」
「救災帳篷還沒有發下來嗎?」梁總理的神色嚴肅起來。
馬維超看向賀朝陽,賀朝陽疾走兩步,擠到總理跟前,低聲道:「現在通往章古的公路剛剛搶通,馬上大批的物資就會運進來,但是要想全部解決問題,還需要兩天時間。」
章古縣城和下轄的鄉鎮都在等著救援物資,可是現在通往章古縣城的公路剛剛搶通,滿載物資的卡車正在分批進入章古。縣城的物資還好解決,底下的鄉鎮可沒有那麼幸運,據航拍顯示,昨夜的大雨已經致使十幾個山村被泥石流掩埋,更糟糕的是,大雨引發的山洪已經衝垮了好幾條通往下轄鄉鎮的公路。
所幸,在地震發生前,這些深山裡的村民已經被強制轉移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即便如此,比起縣城來,通信不暢的鄉鎮情況也不容樂觀。
賀朝陽衡量了實際情況,做出了物資優先運往各鄉鎮的指示。
聽了賀朝陽的解釋,梁總理點了點頭。
昨晚的大雨讓他憂心了很久,但是看底下的彙報,以及航拍小組拍攝到的各個鄉鎮的情況,只要人員沒有重大傷亡,那麼就沒有什麼可怕的。
這一點,他不能不表揚賀朝陽的作為。
如果不是他命令鄉村兩級幹部強制轉移那些處於深山中的村民,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今晚第二次大雨就要來了,務必做好防範次生災害的準備。」
「大災之後就是大疫,災區的消毒和衛生一定要做好,要落實到戶。」
梁總理邊走邊交代,有些防災預案已經在進行了,但是賀朝陽仍然慎重地將總理的指示記了下來。
一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這個時候任何一點有用的建議都很重要。
再往前,人流就多了起來。
賀朝陽抬頭看去,原來是西北軍區醫療隊的帳篷醫院建起來了。
災民們遠遠地看著,不少受傷的災民正在等候通知。
「讓一下!讓一下!」一聲聲急促的呼喊聲由遠及近而來,轉頭看去,只見一小隊身穿作訓服的士兵正抬著擔架一路小跑著往這邊趕。這一隊人,風塵僕僕形容狼狽,半截褲腿像是剛從泥漿裡拔出來,都是土黃色的。
「請讓讓!」領頭的軍官大聲喊道。
賀朝陽一楞,這聲音有點耳熟啊!
「你們幹什麼的?」守在週邊的警衛人員大聲喝道。
「讓路!有傷患!」軍官的聲音有些嘶啞,看到這麼一大群人擋在路口,衝著警衛人員就吼了起來。
「總理在視察!」警衛人員橫跨一步。
「總理又怎樣!」唐小禮雙眼暴突,幾乎要跟對方槓上,「讓開!」
警衛人員還待說什麼,在前方視察災情的總理沉聲斷喝:「所有人退後三步!讓路!」
總理一聲令下,軍區長官和地方大員紛紛後撤,有的都被擠到了廢墟上,唐小禮也不含糊,率先衝在前面給傷患開路。
唐萬川站在路邊,一眼就看到了衝在最前面的兒子。剛剛那句話怎麼說的?總理又怎樣?
混蛋!誰教他的?!這混小子要把天捅了嗎?
「唐小禮!」唐萬川氣得幾乎要撅過去,他大喝一聲,想要唐小禮停下來給首長道歉。
「我把傷患送過去,馬上回來請罪!」
「你!」唐副司令員死瞪著兒子飛奔而去的背影,簡直要把人瞪穿。
「唐司令員,請您理解,唐中校他們受防災指揮部的委託,深入大山腹地搜尋受困者並幫助各鄉鎮恢復與縣城的通信聯繫,他們是第一支到達這裡的部隊,承擔了最危險的任務。這個傷患有可能是從下面的鄉鎮抬回來的,您要知道距離這裡最近的鄉鎮也有二十多里。」賀朝陽想了想,補充了一句,「都是山路。」
一時間,隨行人員都沉默了。
「這位中校姓唐?」梁總理突然打破了沉默,微笑著看向唐萬川,「和你一個姓,也是個緣分。」
「總理,那個混小子他,他……」唐萬川一界軍區要員,也不禁有些窘迫。
「怎麼了?」總理挑了挑眉。
唐萬川實在不想這個時候跳出來認親,他知道唐小禮在安南野訓,可是不知道兒子這次竟然露臉露到總理面前來了。
總理又怎樣?一想到這話是他家混小子說的,唐萬川就有種撞牆的衝動。
再說這時候露出他們的父子關係也不好,即便他們真是無心巧遇,日後被有心人翻出來……
見唐萬川面呈豬肝色,梁總理也就不再問下去。
不過賀朝陽還是尋機做了報告,唐萬川不能開口,但是這個事不能讓總理心裡留下疑慮。
而唐萬川的避嫌舉動,也在一定程度上撇清了作秀的嫌疑。
震後第三天,總理走了。
黃金救援期已經過去,各個救援隊已經從安南各個受災地區救出了數名被困群眾,而救援還在繼續。
不拋棄,不放棄,只要有一線希望,就要竭盡全力。
其中最讓唐小禮欣慰的是,趕了二十幾里山路送來的傷患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頂撞了一國總理,為一名普通群眾求得一線生機,這是唐小禮在這次救援中做過的最得意的事。
當然了,在賀朝陽提供的一個隱秘帳篷裡,他老子縝著臉,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是那又怎樣?面對這場天大的災難,唐小禮親眼目睹了地震爆發的全過程,他看到了轟然倒塌的建築,看到了惶惑無依的群眾,看到了瞬間被泥石流掩埋的村莊,也看到了因為道路受阻,不得不拉著鋼索穿越湍急的河流實施救援的隊伍。
在天災面前,生命是如此的渺小,可是對於一個家庭來說,失去一位成員是何等的悲痛,那些哇哇大哭的孩子,那些沒有了主心骨的婦女,那些廢墟中微弱的呼喊和充滿希冀的眼睛。
災難迫使人成長。如果說以前唐小禮滿心想藉著賀二哥的勢力往上爬,經過這次救援,內心中人性的光輝已經覺醒。什麼叫人民子弟兵?來自人民,服務人民,在危難時挺身而出,在群眾有需要時第一個衝鋒在前,他們——是屬於人民的軍隊!在捨身而上的那一刻,沒有所謂的級別和榮譽,只有軍人的職責。
守護國土,服務百姓,這就是他們的天職!
因為心急於群眾的傷勢,所以他敢於頂撞一國總理,這不是作秀,這是他內心的真實體現。
至於其他人怎麼想,管他呢!老子問心無愧!
他自己倒是問心無愧了,可是他老子不饒他,非要他去見賀朝陽一面。
雨夜,賀朝陽的臨時休息室,唐小禮穿著雨衣,夤夜來訪。
「你怎麼來了?」賀朝陽瞅了他一眼,道:「為了總理那事?」
「我爸訓了我一頓,可是我當時也沒辦法,實在是急眼了。」唐小禮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訥訥道。
「我已經跟唐司令員說過這件事,他會想辦法跟新聞辦那邊的人溝通。」唐小禮這次是出了風頭,但是一定要控制範圍。總理不會跟一個小中校計較,可是就怕媒體會藉機生事。
當然了,也不能說記者朋友會有壞心,實在是唐小禮那句話有些大逆不道。大災當前,唐小禮會因為這句話成為人人稱頌的英雄。可是大災過後,誰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在背後捅一刀?
別的不說,至少桀驁不馴,蔑視最高領導這一條,走到哪裡都逃不脫。
軍隊也是個體系,唐小禮要想在裡面混,就得守規矩。
「哥,這事很麻煩?」
「已經辦妥了。」賀朝陽已經給陶甯和沈蔚打了招呼,再加上唐萬川的背後運作,新聞最終播的是總理心繫災區群眾,主動為救援隊讓路的事。
至於唐小禮,只給了他一個帶著隊伍飛奔而過的特寫。不過,能在前面加上第一個到達災區救援部隊的定語,這次災難過後,唐小禮及他的團隊無疑會得到嘉獎。
「二哥,對不起,我淨給你添麻煩。」唐小禮低著頭,很慚愧。
「算了,事情都過了。」賀朝陽端過一盆麵條,往唐小禮面前推了推,「吃飯了沒?」
「我吃了,壓縮餅乾。」唐小禮已經兩天沒闔眼了,要不是這次大雨中斷了工作,他也不會跑來找賀朝陽。
賀朝陽找來一個不銹鋼飯盆,把已經糊了的麵條分給唐小禮一半。「吃吧。」
「二哥,你還沒吃?」
「嗯,」賀朝陽埋頭西里呼嚕的吃了起來,「我只有三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有話快說。」
等雨停了,馬上還有新的工作。
「我沒事,就是來看看你。」為了節省物資,賀朝陽的帳篷裡只有一個小小的應急燈,他將開關開到最小那一檔,整個帳篷裡也只有巴掌大的光亮。
就著這小小的光亮,唐小禮看到了賀朝陽略顯疲憊的面容。
「二哥,救災要緊,可是你的身體也要緊。」
「我沒事,這幾天太緊張,等工作秩序恢復就好了。」賀朝陽扒了一大口麵條,抬頭看唐小禮,對方眼裡的血絲一點也不比自己少。
「吃了飯在我這裡睡會兒,雨太大,冒雨趕回去也麻煩。」
「好。」
賀朝陽吃飯速度極快,一大飯盆的麵條他西里呼嚕就吃完了,那速度,就跟往嘴裡倒似的。
唐小禮看看這簡陋的小帳篷,想想賀二哥在京城錦衣玉食的貴氣,一時間有點鼻酸。
「這被子給你蓋。」賀朝陽將唯一一條棉被扔給唐小禮,自己取了軍用棉大衣側身躺到了簡易床板上。
「哥,棉被給你。」
賀朝陽裹著軍大衣翻了個身,「囉嗦。」

124、災後重建 ...

安南地震一個月後,除了留下兩支小隊繼續搜救倖存者外,整個工作方向已經從救災轉入了災後重建。
現在已經是九月份,正是搞建設的好時機,不用最快的速度將廢墟清理掉,建起新房子,災民們過冬還是個大問題。
當然了,新房子建好後不一定能入住,但是總也是一個希望。
「市長,這是建設局交上來的規劃方案。」周俊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進來。
「嗯。」賀朝陽頭也不抬,繼續奮筆疾書。
周俊見他忙著,放輕腳步把計畫書放到了賀朝陽桌上,又悄聲給他換了杯茶水。地震後的第七天,大規模的救援就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因為演習得利,安南地震的傷亡人數已經壓縮到了最低。
遇難者中,有的是沒等演習結束就擅自跑回家的,也有的是被餘震波及到的,還有的就是像小杜這樣為了人民群眾犧牲的烈士。
小杜的事蹟經過央視新聞的報導,不僅讓很多人為之唏噓,還引起了一番討論。當然了,這些討論並不在賀朝陽的關心範圍內,他關心的是小杜身後的榮譽和家屬應該享受的待遇。
人已經沒了,不能讓英雄的家屬再傷一次心。
烈士稱號是必須的,烈屬的待遇也是必須的,這是身為一個市長能為小杜做的最後一件事。
「市長,您休息一會兒吧。」周俊將茶水放到賀朝陽手邊,勸道。
災難無情人有情,自從地震後,安南市政府班子在賀朝陽的帶領下高效運轉,政府對地震災情高度負責的態度得到了安南市人民的一致認可。
當初譏諷賀朝陽是地震市長,愛演市長的市民們再也不想提起這兩個詞語,因為那樣,是對他們市長的不尊敬。
也有人說,賀朝陽一定是知道安南要地震,所以才來博政績的。可是不等這話說完,就遭到了旁人一致的聲討!
關於四次演習的事,賀市長是跟上級請示過的,沒看到梁總理親筆簽字的公文嗎?國家地震局的防震報告早在半年前就出爐了,可惜當時的安南市,除了賀市長一個人拿著這件事當做頂天大事來辦外,沒有一個領導說過防震抗震的話!
聽說有個華未基金會到這邊來做防震宣傳,有的部門竟然會跟人家要好處,不給好處就不讓人家做宣傳。這些事,還是賀市長到任之後才處理好的。
而現在,你說賀市長是博政績的?你有沒有看過電視臺的報導?賀市長住的是什麼帳篷?吃的是什麼飯?
誰敢說他的待遇比受災的災民好?要知道,這些鏡頭是記者無意中拍到的,而在拍這個鏡頭前,賀市長已經和災民們同甘共苦很久了。
「老百姓吃什麼我就吃什麼,老百姓住什麼我就住什麼,這樣才能第一時間瞭解到他們的需要。」面對記者的追問,賀市長淡淡地說了這幾句話,而且他好像並不願意記者將鏡頭投射到他身上。「災區的百姓很苦,你們多去災民安置點看看,多聽聽他們的需要,也多採訪一下我們的志願者和解放軍同志,我們的救災工作能這麼順利,離不開這些志願者和解放軍同志的幫助。」
說完,賀市長轉身繼續工作去了。
舉著話筒想要聆聽市長指示的記者傻了眼,這就沒了?
記者還傻愣著,攝像機卻忠實的記錄了這一幕。當然這一幕在新聞中並沒有完全播出,記者有些不甘心,他將這段視頻放到了網上。
作秀還是真實?
有人用這個標題做了專題評論。
評論說我們國家的官員已經走入了一個善於與媒體打交道的時代。怎麼與記者溝通,怎麼經營自己的形象,怎麼增加大眾的好感度是每個官員都需要學習的課程。
像視頻中的這位元官員,做的就很好嘛。
這個評論一出,在網上立時引起了軒然大波,有的線民直接破口大駡:真實你妹,作秀你大爺!你他媽有能耐上去作個秀!你也去住帳篷吃稀面,別的不說,你去災區待兩天,老子看你還有沒有力氣在這裡亂放屁!
作秀?這位「磚家」是沒來過我們安南吧?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安南人民都在忙著救災,網路通信又不太好所以就大放厥詞以為沒人敢管你?你說賀市長在作秀,你有種到安南的大街上喊一嗓子,哥讓你體會體會什麼叫民意!
作秀?如果這也叫作秀,那就請這位市長到我們江東來吧!
市長!皖南人民歡迎你!
他就是在作秀,這種人我見多了!
樓上的,有多遠滾多遠!
賀一哥,我耐你,安南人民永遠支持你!
水軍揍開!這麼多人為賀朝陽說話,還說不是作秀,切!
賀朝陽對這些言論不屑一顧,他要做的事還很多,網上的風言風語於他不算什麼,而且這事也有些蹊蹺,他還沒就網路視頻的事發作,宣傳部長盧自芳就主動來請罪了。
當時盧自芳怎麼說?說什麼網路監管是個新課題,他一定要將私自在網上放視頻的小記者嚴加處理!
怎麼嚴加處理?賀朝陽回想到當時的情況不禁冷笑一聲,不過是私自放了一段政府官員的視頻,而且還是「謳歌」他的高大形象的。現在網上剛一說他作秀,這邊馬上就處理記者,這是演給誰看呢?
已經被宣傳部剪掉的鏡頭為什麼會出現在網上,一個小記者而已,誰給了他這麼大膽子?這些事賀朝陽並沒有費心去想,交給肖木就行了。
再說,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救災,他沒心情和人玩心眼子。
「周俊,麥理事現在在哪裡?」賀朝陽停下筆,揉了揉眉心。
周俊用手試了試茶杯,茶水還熱著,他把茶杯往賀朝陽手邊推了推,道:「麥理事還在石川。」
「他在忙什麼?」
「在教災民怎麼蓋房子。」
「什麼?」賀朝陽挑起了眉,他對周俊的回答很感興趣,「他教給人蓋房子?」
「對。」周俊點了點頭,道:「麥理事從港城請來了建築專家,專門考察了石川縣的地質結構和地理環境,打算為災民們量身打造住所。」
「這個辦法好,很人性化。」賀朝陽點了點頭,隨即想道:「花費高不高?」
「建築專家是主動要求來做志願者的,不要錢。」
「我是問那房子的造價高不高。」
周俊馬上就漲紅了臉,他竟然領會錯了領導的意思,真是該死!
「麥理事說他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專家們會根據災民的實際情況做出預算。必要時,華未基金也會做適當的投入。」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現在最棘手的問題就是災後重建和災民過冬問題,安南的冬天來得早,不早做準備不行。」
華未雖然一直在投入,但是一個小小的民間基金會是不能與國內的大救助機構相比的,這一次民政部和其他兩大慈善機構已經給了災區非常大的支持。數字聽起來很龐大,但是賀朝陽很清楚,這些錢比起災後重建所需要的天文數字的金額,是遠遠不夠的。
不過沒關係,只有人還在,希望就在。
他就不信,安南市這麼多人,連個天災都闖不過去。
「市長,李市長來了。」周俊剛出去不久,轉身又回來通報導。
「請他進來。」賀朝陽這些日子一直在處理積壓的公文,看到李永利進來,只是略抬了抬頭,笑道:「永利市長,請坐,我先把這幾份文件批完。」
「您忙您忙。」李永利笑著在賀朝陽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看到賀朝陽下筆如飛,處理公文時非常明快果決,眼裡不禁閃過一抹佩服。
這個年輕的市長剛剛到任時,很多人心裡都不服氣,不就是一個得了總理青眼的副司長嘛,在京裡做得了官,不見得下了基層也能擺得平!看看他上任後做的那些事吧,兩個民族打架,他不說先處理漢族挑頭的,反而一上來就各打五十大板,直接把事情定性成刑事案件,讓檢察院介入調查。
這個決定一出來,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被捧慣了的清族同胞,他們一下子就懵了。這是怎麼了?不得先調解嗎?哪有一上來就關人的!聽說當晚清族的族老就把電話打到了市委書記馬躍洪家裡,我國的民族政策是怎樣的?不是要優待少數民族同胞嗎?這個新市長也太不像話了!竟然和一直以來的規矩對著幹!
可是你們講的規矩在賀市長這裡不適用,這個規矩是誰定的?寫到法律裡了嗎?法律明明寫的是人人平等,平等是不區分民族的。
一句話,差點沒把馬躍洪噎死。
就這樣,兩人結下了梁子。為了給新市長一個面子,馬躍洪忍了。
可是接下來的演習,馬躍洪可就不參與了,你不是要搞演習嗎?我讓你搞!不但讓你搞,還讓你往大里搞!
四次演習下來,總指揮全是賀朝陽一個人。所有的文書備案上,也是簽得賀朝陽一個人的名字。除了賀朝陽的鐵桿劉從建之外,似乎全安南的幹部都等著看賀朝陽的笑話。沒有人想過那麼低的幾率會發生地震,沒有人想過萬一地震了會怎麼樣,他們只是想看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市長,到時候會出多大的洋相,會怎麼風光的來,灰溜溜的去。
李永利想到自己也看熱鬧成員團中的一員時,就忍不住的羞愧。
他永遠都忘不了當地震發生時,所有人那驚呆的表情,如果沒有賀市長的堅持,如果沒有他不畏艱難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的決心,現在的安南會變成什麼樣,他想都不敢想。
而賀朝陽讓他佩服的不僅是力主防災這一方面,地震發生後他沉穩淡定,真正做到了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只見他沉下心,不急不躁的將一條條指令發佈出去,這些指令是做防災預案時就寫明瞭的,不僅簡潔高效,指向性也非常明確。
有了賀朝陽做主心骨,整個市府班子很快就恢復了運作。
災難已經發生,他們沒有時間抱怨,沒有時間哭泣,要救的人有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
一個好的領導會形成極強的戰鬥力,而賀朝陽用他的人格魅力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
他第一時間到達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他和災區群眾吃一樣的飯住一樣的帳篷,哪裡最困難,他就出現在哪裡,他用實際行動,向安南的各級幹部證明,他這個市長是合格的,是靠得住的。
賀朝陽批完一份文件,放下了筆。
周俊進來,給李永利奉上熱茶,又給賀朝陽續了水,這才掩門出去了。
「市長,您找我有事?」李永利是安南市區的抗災總指揮,現在安南市區的情況基本穩定了,賀朝陽見他工作得力,又調他去負責物資調撥工作。
「你那邊的工作安排怎麼樣?有什麼困難沒有?」
「現在最稀缺的就是建材,水泥和磚塊就不用說了,章古縣水泥廠在地震中受損嚴重,短時間內無法恢復生產,而咱們省的基礎工業本就薄弱,現在搞建設需要的鋼材大部分都要從外省購入,國家給咱們調撥了一部分,可是比起重建需要的數額,還有很大一部分要咱們自己解決。」
「這個我來協調。」賀朝陽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現在全國捐獻的物資都在你那裡有登記吧?」賀朝陽慎重問道。
「有的。」李永利不敢含糊,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說到這裡,他就不得不佩服賀市長的勇氣,早在做防災預案的時候,賀市長就明確指出,安南市必須留出足夠的場地來存放物資,不管是國家調撥也好,還是民間捐獻也好,這些物資必須一筆不少的登記造冊。
不管底下催要的多麼著急,物資管理工作也絕不能發生混亂,東西從哪裡來,往哪裡去,必須有據可查。這不是空話,賀朝陽已經做出了明確指示,安南的物資帳目要做到隨時可以對外公佈,接受社會各界監督。
一旦出了問題,不問理由,就地免職。
這招狠啊!李永利接手物資這一塊時,簡直就像腦袋上了頂了一支達摩克利斯之劍,用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來形容他的心態,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李永利並不是最倒楣的,聽說管捐款的財政局長已經不只一次跟人抱怨過了,賀市長做的太過了,為了不亂花一分捐款,他不僅把省審計廳的人拉了過來,連國家審計署的專家他也請得動!
有了審計專家坐鎮還不算,他還要求定期公佈帳目,以便善心人士們能及時跟蹤自己捐款的去向。
緊箍咒那是一層套一層,財政局長真想撂挑子不幹了。可是你不幹,想上來的人有的是,別看現在安南市的最高領導是馬書記,可是論在幹部群眾中的威望,賀朝陽敢認第二,就沒敢稱第一!
而且,雖然賀市長要求嚴厲了些,可是人家也沒錯啊!
賀市長說了,一塊錢的捐款也是一份善心,善心是不容褻瀆的,咱們有責任管理好每一分捐款,也有必要告訴捐款人你的善款用到了哪裡。
這是一個負責任政府的基本態度。
可是對這個基本態度,很多人都想說一聲:呸!
「書記,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盧自芳找到馬躍洪,急道:「再讓姓賀的這麼搞下去,安南就,就……」
「就怎麼了?」馬躍洪額頭蓋著毛巾,不悅地睜開了眼。
「就只剩一個領導了。」盧自芳覷著馬躍洪,說話越來越小聲。
「哼,他頭上那個代字還沒去掉呢!」話說的很硬氣,可是馬躍洪也知道,等人代會過後賀朝陽就是板上釘釘的市長了。這麼大的功勞也給抹煞掉,全國人民都不答應。可是現在賀朝陽在安南的威望越來越高,已經隱隱有蓋過自己的勢頭,這對於在安南工作了六七年了馬躍洪來說,是很難忍受的。
「書記,咱們得想個辦法……」
「什麼辦法?」
「這……」盧自芳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您看,咱們是不是從這裡入手?」說完,附在馬躍洪耳邊嘀咕了好一會兒。
馬躍洪聽完,並沒有立即做出回應。
盧自芳不敢催促,耐心等待著。
馬躍洪手指摩挲著茶杯,直到一杯溫茶徹底變冷,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125、誰在佈局 ...

「未未,困不?」深夜,賀朝陽終於有時間和淩未聊聊天了。
「還成,你呢?」淩未想說你困就去睡,但是又捨不得掛掉電話,只能一邊支著耳朵聽賀朝陽說話,一邊自己跟自己較勁。
「我也還好。」賀朝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笑道:「工作已經上了軌道,別的都好說,就是想你沒法解決。」
「瞎說什麼呢。」淩未臉紅了。
「短時間內我是不能離開安南了,未未,你要不要來看看我?」
淩未聞言,苦笑一聲,「我以什麼名義去?」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以前沒當市長時,拚命地往上爬。可是爬到地位相當了,又被這個身份限制住了。
如果安南沒地震,兩個人還能趁著週末的時間約個城市打飛的見一面,可是現在安南正在重建時期,別說賀朝陽要謹守職責,就連淩未也不能輕易到安南去。
南平和寧北相隔萬里之遙,你一個應州的市長跑到震後的安南幹什麼?送救援物資還是援建專案?如果不是,那麼這個舉動有什麼特殊的政治意義沒有?
淩未數次想要去安南,但是一想到這些問題就不由得頭痛不已。
「以私人的名義過來……」賀朝陽話說到一半,自己就否了。「行不通。」
「當然行不通!」淩未無奈道:「你不是說想讓我到寧北去嗎?我現在露面了,以後被人認出來,不是上趕著找麻煩嗎?」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想你都快想瘋了,怎麼辦?」賀市長撒潑了。
「那……不是有照片嗎?」聽說某人在他的口袋夾層裡隨身攜帶呢,淩未當時還怕跟視頻照片一樣出事,嚴令他不許攜帶,結果賀朝陽也賊,讓劉知夏給他合成了一張楚雲舒和淩未的照片,楚雲舒帶著大墨鏡遮著臉,根本就看不出長相來。但是有了這個護身符,賀朝陽也就不怕暴露了。
「照片也不是真人啊!」賀市長抱怨上了,「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著你的照片那啥時,還得把姓楚的那一半折過去,要不然心裡有障礙。」
「那啥?」淩市長想到一個可能,臉黑了。
「你老公我是個正常的男人好不好?沒事也會對著你照片……嗯嗯?」賀朝陽擠眉弄眼道,那猥瑣的話意順著電話線就鑽進了淩未的耳朵,臊得淩市長抓著話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能想點正經事嗎?」
「我想了啊!」賀市長委屈了,「家庭和諧是社會穩定的最主要因素,咱倆都不和諧了,你讓我怎麼安心幹工作嘛。」
「咱倆怎麼不和諧了?」淩市長擰眉道:「我最近沒跟你鬧矛盾吧?」
「這跟矛盾沒關係。」
「那跟什麼有關係?」
「跟滾床單有關係。」
淩市長被某人的話窘得臉色通紅,這人能有個正經的時候不?
「未未,我可想你了。」某人像是沒發現市長大人已經生氣了一樣,繼續回味著,流著哈喇子說道:「我想你的腰,想你的腿,想你的……」
話越說越下流,某市長實在聽不下去了,他憋著氣悶聲道:「你自己想去吧,反正想得到吃不著!」
「喂!」電話嘟嘟地斷了,賀市長瞠目結舌地看著斷線的話筒,這是……生氣了?
難道是逗過火了?某人摸著自己的下巴,露出了個別有意味的笑容。
想得到吃不著?嗯?
每次和淩市長通過電話後,賀市長的好心情都能持續一整天。
不過想到災區重建的方方面面,再好的心情也要打個折扣。
「各省市承諾對口援建的專案都落實了吧?」市長辦公會上,賀朝陽對包乾管理各縣市災後重建的幹部們說道。
「江東省,浙東省,明珠市的專案組都已經做好了建築規劃,值得一提的是,浙東省的專案已經開始打地基了。」劉從建報告道。
「沿海省份就是財大氣粗。」李永利讚嘆道。
劉從建看了李永利一眼,欲言又止。
「只有這幾個省份落實了嗎?其他地區呢?」對口援建的分派是由梁總理主持的,這也是中央對安南地震震後重建的最大的支持。江東,浙東,明珠都是賀朝陽的老子賀鳳鳴曾經任職或正在任職的省市,中央的政令下來之後,這幾個省市的動作也最快。
賀書記雖然沒有在私人關係上對賀朝陽有什麼過多的關照,但是做父親的愛子之情,經由一個個省份的大規模援建,毫不吝嗇的表露了出來。
由這幾個省市的效率和手筆,賀朝陽就知道父親在背後發揮了多大的作用,親生父子,感謝的話不用多說,可是每次一想到父親的舔犢之情,總會讓賀市長心裡酸酸的。
與賀書記大手筆相比,賀大哥所在的魯中省的援助專案就有點不顯山不露水。
魯中的貢獻並不是蓋了多少樓,修了多少路,他們的捐助非常務實,安南建設需要的大部分鋼筋都是魯中捐贈的。
寧北的基礎工業很落後,可是魯中省卻是全國有名的鋼鐵大省。
以賀昱午為首的賀派大本營,用魯中人民特有的淳樸務實表達了他們對小太子的鼎力支持!
江東,浙東,明珠,魯中,南平,京城……這些賀家人曾經工作過省市,都盡其所能地給予了賀朝陽必要的支援,甚至連遠在港城的周氏集團,唐氏集團等商業大鱷不僅慷慨解囊,還在港城舉行了慈善晚會,儘可能的籌集善款。
在金融危機中,得益於中央政府護持成功擊退國際金融炒家的港城政府,也第一時間表達了善意。這其中不僅展示了港府一貫的慈善政策,也隱晦地表達了港府針對某支愛華基金的善意。
在那場金融戰爭中,以周惜暮為首的神秘基金首次浮出水面,正是因為這檔基金龐大的資金儲備,在與國際炒家的搏殺中,港府才能擊敗對手,保持了港城金融秩序的穩定。
所以與公於私,港城這次的捐贈都堪稱大手筆。
而捐贈背後的故事,除了幾個知情人外,沒有幾個人知曉。
因為知情人不多,所以當某些人拿這件事做文章時,只能搬起石頭高高地往自己的腳面砸了下去。
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市長,皖南省對口援建的專案還沒有落實下去。」劉從建翻了翻手裡的工作日記,憂心道:「皖南的專案組早就到了,但是工作進度還沒有江東那邊快。」
「他們援建的縣市不同,可能會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做出調整。」賀朝陽知道皖南那邊是怎麼回事,他早就把皖南的幹部得罪光了,這次有梁總理出面協調,皖南那邊等於是被掐著脖子來的,要是全心全力搞建設,那才有鬼了。
再說了,他和蔣家的梁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結下的,皖南的拖拉他心裡有數。不過大災當前還將個人恩怨算進去,這樣的小肚雞腸,賀市長還真看不上眼。
所幸皖南援建的是七個縣市中受災不那麼重的地區,拖拉一點,也不影響大局,要不然賀朝陽就跟他們拍了桌子了!
你們想怎麼較量衝著老子一個人來,要是害我治下的百姓被官僚作風拖累,那就別怪我賀某人不客氣了!
賀朝陽在會上一項項地聽取下麵的彙報,又一項項的做出批示。他開會時歷來沒有那麼多廢話,有事說事,沒事散會,現在重建工作剛剛開始,賀市長忙著呢!
「劉市長,看你最近忙的,連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了。」散了會,李永利笑著攔住了劉從建。
「李市長說哪裡話,市長交代的工作多,我看不止我忙,你也不清閒吧?」劉從建笑道。
「都是為了工作,」李永利道:「前天我得了罐好茶,正想忙裡偷閒請劉市長嘗嘗呢!」
劉從建的笑容一頓,知道李永利一定有話要說,遂道:「好啊,我正口幹呢,可是要嘗嘗李市長的好茶葉。」
兩人說笑著,一起進了李永利的辦公室。
論資格,李永利比劉從建要老,但是誰讓劉從建運氣好,剛當上副市長就投靠了個好主子,賀朝陽剛來安南時可沒幾個人看好他,結果這半年多下來,誰敢當面忤逆賀市長一句?
能在市政府達到如此權威,可不僅僅是沾了地震的光,地震過後,賀朝陽的鐵腕作風才是讓眾人又敬又怕的主要原因。
地震之初,石川縣縣長因為沒將市裡的演習預案落實到位,差點讓一個自然村的村民被砸死在山裡。事情最終沒有那麼嚴重,但是也死了三個無辜百姓。就這,石川縣縣長還想欺上瞞下,粉飾太平。賀朝陽到石川縣視察時瞭解到了這個情況,這個年輕的市長當時就怒了,他什麼也沒說,回來就提請人大對該幹部重新進行考核。
順便說一句,石川縣縣長是被馬躍洪提上去的,而現任人大主任是被馬躍洪擠下去的前任市委書記,小賀市長怒歸怒,但是還是很好的利用了安南官場中一些潛藏的矛盾。
人大主任早就對馬躍洪懷恨在心,要不是你馬躍洪橫插一槓,老子現在還好好地在市委書記的位子上坐著呢。這下你手下人出了問題,可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雖然人大和政協總被人看做養老的單位,但是政協和人大的職能是有的,權力也有的,只是不常用罷了。
就像人們常說的,政協是路見不平一聲吼,人大則是該出手時就出手!
這個出手,就指人大的幹部任免權。
以前,馬躍洪差不多是和人大主任結下了死仇,而現在,人大主任擺出了一副死磕的架勢,你奪了我的書記位子,我就擼了你提上來的縣長。人大主任做出這個動作,也並不是一時義憤,衝動是做不穩官位的,他早就看出來了,賀朝陽走出這一步棋絕對會將馬躍洪得罪的死死的,而在馬躍洪和賀朝陽之間,大人主任把寶壓到了這個年輕的賀市長身上。
「李市長,你找我有事?」進了李永利的辦公室,劉從建也不含糊,問得很直接。
「沙縣長那事有點麻煩。」李永利低聲道:「我聽說那邊牴觸很大?」
那邊,自然是指市委書記馬躍洪。
「馬書記在會上已經提過好幾次了。」
「那市長……」李永利猶豫道:「想把這件事做成可不容易。」
人大罷免幹部這種先例不是沒有,但是那都是嚴重違紀的幹部,而且實際操作起來更是難上加難。官官相護在當今社會,絕對不是一個名詞。
「已經開了頭了。」劉從建淡聲說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只為這一件事,賀朝陽不見得會動沙縣縣長。有些緣由,現在還不是告訴李永利的時機。
見劉從建沒有深談的意思,李永利輕輕嘆了口氣,他還沒有得到賀朝陽的完全信任,還沒能融入賀市長的私人圈子。
不過不急,他會努力的。
「劉市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最近有人在章古和石川兩縣動作頻頻,你是這兩個縣的重建總指揮,還是要多加防範才好。」
劉從建聽了這話,眉頭蹙了起來,「你是說……」
見劉從建領會了他的意思,李永利點了點頭。
隨著人大罷免沙縣長一事愈演愈烈,安南的官場態勢也愈發不穩定起來。
這場風波自上而下,一直蔓延到了正在進行災後重建的各個縣城鄉鎮。
「這些人,剛剛穩定了兩天就又鬧了起來,真是嫌好日子過太長了。」劉從建的鐵桿跟班,建設局的廖科長氣憤道。
「別管那麼多了,還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劉副市長雖然表面上很淡定,但是私底下卻絕不敢大意。
賀朝陽是賀老嫡孫的事在安南官場上並不為人熟知,關鍵的一點就是賀朝陽仕途的起點在南平,到安南任職有梁總理這塊大牌子就已經足夠嚇人了,是以並沒有多少人查到他其實是賀家的太子爺。
寧北位處西北,與京城的聯繫並不算緊密,而且寧北是多民族混合區,少數民族的官員對那些京城世家並不是很熟悉。賀朝陽的家世,別說親近如李永利之流不知道,恐怕連和賀朝陽打擂臺的馬躍洪都不是十分清楚。
當然了,就算清楚,馬書記也不會怕了這個京城來的過江龍。他可是在安南經營了多年的地頭蛇,就連老市委書記都不是他的對手,何況一個靠著大樹的小年輕,要知道靠山這東西,能靠一時,總不能靠一世。
馬躍洪推斷的沒錯,就在災後重建進行的如火如荼的時候,章古和石川兩縣就同時出了事。
石川縣的災民們發現他們收到的救災物資,都是一些劣質建材。
而章古縣清族災民安置點,則在某天半夜,被人扔進了一頭死豬。
這下子,事情鬧大了。

126、殺人要借刀 ...

「市長,章古和石川兩縣的清族群眾圍堵了縣政府,要政府給他們個說法。」劉從建抹了把汗,心急地彙報導。
「你別著急,先平靜一下。」賀朝陽的聲音沉穩有力,很快就安撫了劉從建的情緒。
「市長,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這句話對外面的老百姓去說。」賀朝陽聽到劉從建的情緒穩定下來,繼續問道:「劣質建材是怎麼回事?那死豬又是怎麼回事?」往清族聚集地扔死豬,這跟扒人家祖墳有啥區別?清族群眾不鬧事才怪了!
「市長,是我工作沒做好。」
「不說那個,真要是有人使壞,是防不過來的。」賀朝陽緩和了口氣,道:「你先出面安撫一下群眾的情緒,這件事……」他沉吟了一下,道:「交給林偉民來解決。」
林偉民是安南市公安局局長,賀朝陽這是打算走辦案程式了。
對賀朝陽的決定,劉從建自然是無條件擁護的,他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走出了辦公室。
「為什麼給我們院子裡扔髒東西!」章古縣的清族群眾這麼說。
「為什麼給我們用的鋼材和漢人的不一樣!」石川縣的清族群眾抗議道。
劉從建的駐地在章古,所以他最先見到的是章古清族的群眾。
「大家先靜一靜!」劉從建伸出雙手,示意大家安靜,可是憤怒的清族群眾怎麼能平靜的下來,拿著民族忌諱找茬,這是多大仇!
「同志們,我已經將這件事向賀市長做了彙報,賀市長已經讓公安局的同志介入調查了。」
聽到他說賀市長,憤怒的人群略顯安靜,要不是有賀市長,他們這些人是不是有命在還不好說,但是剛剛撿了一條命,隨即又被人當頭潑了盆污水,這他娘的心裡也夠添堵的。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不過大家圍在這裡也影響交通不是?」劉從建見清族群眾聽到賀市長三個字情緒就稍顯緩和,心裡不由得長出了口氣,他知道賀市長在災民中很有威望,卻沒想到在清族群眾中影響力也不這麼大。想到這裡,他的口氣更和緩了些,高聲道:「大家放心,這件事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在大災面前,咱們還是要全心全力搞建設,爭取在冬天到來前住進新房子!大家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向我反映,只要同心協力,一定可以度過這個難關!」
聽了他的話,圍堵在縣政府門口的清族災民們也不好意思再鬧了,本來看到家門口被扔了死豬就是一時氣憤,現在劉副市長說賀市長已經指派了民警來偵辦此案,又把焦點從民族矛盾轉移到了災後建設,說到建設,災民們鬧事的心情更動搖了。
現在可是秋天,不抓緊時間把房子建好,冬天可怎麼過?寧北的天氣要是變起來,那真是一天一個樣,有這個時間鬧事,還不如早點回去把房子砌好。
這麼想著,人群就開始鬆動起來。
不過,既然有人想成心挑事,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大好機會,只聽人群中有人喊道:「我們的地方被髒東西汙了,我們不住了!」
「對!對!那麼髒的地方怎麼住!」
一句話,又重新挑得群情激奮起來。劉從建隔著人群看到了幾個大聲喊叫的清族男子,悄悄給旁邊的民警使了個眼色。
民警會意,給週邊的人員打了手勢,示意他們注意幾個帶頭的。
「同志們,這件事會解決的!」劉從建大聲道:「你們留下幾名代表和政府談,其餘的人先回去等消息,畢竟時間不等人,咱們還是要先搞建設的,大家覺得怎麼樣?」
「他騙人!就是把咱們先騙回去!」不和諧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劉從建微笑著看著疾聲厲色的男子,大聲道:「這位同志,我把你們騙回去有什麼好處?騙回去你們就不搬家了?騙回去你們就不回來了?」
一句話就把人問住了,劉從建作為災後重建的最高督導,已經在章古縣工作生活了兩個多月,這位賀市長的嫡系幹將,人品操守都沒得說,刨除賀市長的威望不談,劉從建也漸漸在災民中豎起了口碑。
賀市長手下的幹部,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在處理政務時,劉從建還真沒信口開河過,他的話,災民們還是相信的。
「劉市長,能給我們換個地方住嗎?」一個年老的清族群眾問道。
「如果這是大傢伙共同的意見,這件事不是不能解決。」劉從建笑道:「你們可以現在就選代表出來,也可以回去之後做好調查,然後再來找我。」說著,還幽了自己一默,「反正我劉從建就紮根在這裡,跑不了的。」
他的姿態放的越低,群眾的牴觸情緒就越小。
最終,不顧幾個別有用心之人的挑唆,清族群眾留下了五名代表同政府談判,其餘的人都回家蓋房子去了。
「想不到姓賀的在章古有如此威望!」馬躍洪聽了盧自芳的報告,惱恨地拍了桌子。
「書記,這章古的事沒挑起來,反倒讓姓賀的收買了人心。」盧自芳也憋了一口氣。
「都是你出的餿主意!」章古的事沒挑起來,反倒讓石川的沙子亮也陷入了被動,人大那隻老狐狸跟他較勁較了這麼些年,這次看來是非要分個高下了。
「書記,章古他們壓下去了,石川那邊……」盧自芳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不能大意了。」馬躍洪搖了搖頭,章古的事就是個試探,看看賀朝陽在清族人中的影響,可是真沒想到,這個小賀市長竟然能突破民族的隔閡,連清族的人心都收買了。
這對於同是清族人的馬躍洪來說,絕對不是個好消息。
「書記,姓賀的才來了半年多,論資歷論威望,肯定不能跟您比,這次他把林偉民派下去,我覺得不一定能查出什麼。」要知道林偉民可是和馬躍洪有親戚關係,賀市長把馬書記的親戚派下去查清族的問題,也不知道是不清楚馬家和林家這層關係,還是太自大以致腦子不清楚了。
「你太小看他了。」經過這兩次交鋒,馬躍洪隱隱地感覺到,賀朝陽這個人,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但是要說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盧自芳看著他皺眉沉思,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跟著蹙起了眉頭。
「賀市長,有時間嗎?我有件事想跟你談一下。」賀朝陽剛剛結束了一個會議,人大主任保雲山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保主任好!」賀朝陽呵呵笑道:「您在辦公室吧?我這就過去。」
「哎呀,賀市長,這怎麼好意思呢!」
「您是老班長,我去您那邊也是應該的。」對保雲山這個老資格的人大主任,賀朝陽表現出了應有的尊敬,也正是他這尊老的態度,讓保雲山的心裡無比熨帖,看看這小賀市長,年紀輕輕禮數卻很周到,比當書記的某人強多了!
人大的小樓與政府的辦公樓離得不太遠,賀朝陽安步當車,一會兒就到了。
「賀市長好!」保雲山的秘書早就等在樓下了,見賀朝陽過來,急忙迎了上來。
「保主任呢?」
「主任在樓上。」
賀朝陽點了點頭,隨著秘書上了樓。
保雲山辦公室的門大開呢,等賀朝陽隨秘書進去,保雲山才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笑呵呵道:「賀市長,請坐請坐。」
賀朝陽和他握了手,笑著坐了。
兩人寒暄了一陣,慢慢進入了正題。
「賀市長,石川縣的案子很複雜啊!」
「哦?」賀朝陽往前傾了傾身體,專注道:「有什麼不對嗎?」
「石川的案子,我問詢過林偉民,劣質建材的事是有人故意下黑手換的。」
「這麼嚴重?」賀朝陽蹙起了眉頭,「不過這件事……」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公安系統偵辦的案子……」
他話沒說完,但是保雲山聽明白了,公安機關偵辦刑事案件,你一個人大主任怎麼攪和進來了?
不過保雲山沒生氣,表面上看,他過問這件事本來就是越俎代庖,這明明是政府的正管,怎麼也輪不到人大頭上,可是話雖然這麼說,只要這件事和沙子亮扯上關係,那麼人大過問這件事,也就師出有名了。
「賀市長,這個案子和人大正在進行的罷免案,不衝突。」
「這麼說……」
保雲山雖然被馬躍洪陰過,可也不傻,不然早就回家養老去了,哪能繼續釘在人大主任的位子上繼續給馬躍洪添堵?
看賀朝陽似笑非笑的模樣,保雲山也笑了,「我也不瞞賀市長,就是這麼回事。」
馬躍洪給賀朝陽使絆子,賀朝陽借他保雲山的手對付馬躍洪手下的大將,這裡面的彎彎繞,保雲山不是不明白,但是這把利刃一旦抓住,想要放手可絕不容易。
當然,保主任也不想放手,他的仕途之路已經走到了盡頭,要是在退休之前將宿敵也一起拉下馬,想來也是一件快事。
想到這裡,保雲山的眼睛就掃向了賀朝陽。
「賀市長,想要啟動罷免程式,還差些火候。」
「哦?」賀朝陽挑了挑眉,笑道:「有保主任壓陣,還能差什麼?」

127、為淩市長鋪路 ...

保雲山差的,自然是賀朝陽手中的實質證據。
但是怎麼把這些證據轉給保雲山,也需要賀朝陽思量思量。
「從建,章古的事解決了嗎?」賀朝陽回辦公室後,沉吟片刻,才拿起電話撥給了劉從建。
「已經解決了。」劉從建恭謹道:「死豬是扔到清族的帳篷聚集地的,只要重新劃一塊地方搬過去就行了。另外公安局的同志已經在搞排查了,現在是非常時期,活豬都不好養,死豬就更難弄了,一定可以查到線索的。」
「那就好。」賀朝陽點了點頭,道:「章古這邊暫時先放一放,你明天去一趟石川。」
「是為了劣質建材的事嗎?」
「對。」賀朝陽道:「林偉民正在石川搞調查,你適時地透露些東西給他。」
「市長,林偉民和馬躍洪可是有親戚關係。」
「我知道。」賀朝陽聞言一笑,道:「他和馬躍洪有親戚關係不假,但是除了這層關係,兩人之間並不是很緊密。」
劉從建應了聲,賀朝陽這一點倒是沒說謊。「這其中……」
「你按我說的辦,先露一點。」
劉從建明白了,這是在試探林偉民。
安排好石川的事,賀朝陽按計劃到災區視察重建的進度。
江東,浙東和明珠市的援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展開,唯獨與安南市區相隔最近的玉昌縣進度落了後,究其原因,也不過是皖南的援建工作做得不紮實所致。
皖南這幫人,還真是老蔣家的嫡系,連災後重建這麼重要的事也要搞個特殊,真當他賀二少是病老虎不成?
「市長,玉昌縣城快到了。」周俊看著映入眼簾的新城,低聲報告道。
「嗯。」賀朝陽合起手上的資料夾,道:「玉昌中學的進度怎麼樣?」
「聽說剛剛打好了地基。」
「一個月前不就在打地基嗎?」賀朝陽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來安南的援建隊伍還有比玉昌這邊建設進度更慢的嗎?」
周俊看他神色不悅,不敢吭聲了。
「小譚,開過去看看。」
「是。」
小譚腳下油門一踩,用儘可能快的速度趕到了玉昌中學建設工地。
玉昌中學舊校舍已經成了危房,為了學生們的安全,玉昌中學在軍區工兵團的幫助下,很快就建設成了一座小型的板房學校。
可是這座板房學校也只能供高三年紀的學生使用,其餘高一高二年級的學生有一部分在另一座板房學校學習,還有一部分分流到了市裡的其他學校。玉昌中學是玉昌縣教學品質最好的學校,分流學生的舉措給學校的教學帶來了很多不便,學生家長也很有意見。
所以儘快地建起新學校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
「你們的建設進度太慢了!」一道夾雜著奇怪強調的聲音大聲叫道。
「你懂什麼!你又不是總指揮,指手畫腳什麼!」
「我怎麼不懂了?」奇怪的腔調就是麥理事說港普的聲音,只見他跟一個戴著安全帽的中年男子說道:「孩子們都在等著新校舍上課!你們這麼拖拉進度,到明年春天孩子們肯定用不上新校舍!」
「我們計畫年底前完工。」
「再過一個半月就是寧北的冬季,你們不可能完成!」
「完成完不成也不用您來指教!」
「你……」
「怎樣?」
「我要向你的上級申訴!」麥理事氣得聲音都變了,「早知道還不如我們港城的公司來建設呢!」
「別顯擺您那資產階級優越性了!」男子不耐煩理他,道:「我的上級在皖南,隨便您去申訴。」
麥理事還想說什麼,就聽一個沉穩的聲音說道:「原來你們是受皖南省的垂直領導,我們安南這小地方還容不下你了。」
中年男子一楞,猛地回頭,「賀,賀市長。」
「黃工。」賀朝陽不鹹不淡地看著他。
黃工有些羞愧,但是隨即腰桿就挺了起來,這位雖然是安南的市長,但是也管不到他皖南援建總指揮的頭上。再說了,本來上級的指示就是好好建,慢、慢、建,他不聽頂頭上司的,難道還聽賀朝陽的?
「賀市長。」麥理事見了賀朝陽,趕忙過來與他握了握手。
「麥理事,辛苦了。」對著麥理事,賀市長臉上的笑容真摯了很多,這個遠從港城來的麥理事,為了安南地震的事,忙活了好幾年,要論功績,這位麥理事可謂居功至偉!
地震後的災區生活是很艱苦的,但是麥理事仍然帶著他的團隊在四處奔波,可以說,他們是除了政府的救助外,涉及層面最廣的一支隊伍。他們做的工作,甚至比政府做的還要細緻。
對這樣認真負責的團隊,賀朝陽從心眼裡感激他們。
「賀市長,玉昌中學的建設進度太慢了,我怕在冬天到來之前完不成教學樓的建設。」麥理事憂心道。
賀朝陽看著淩亂的工地,懶懶散散工作的工人們,目光凝了起來。
「震後的地質情況本就複雜,我們多考察一段時間也是為了玉昌中學的安全。」黃工強詞奪理道。
賀朝陽連看他都不看他,轉頭對周俊說道:「打個電話給電視臺,讓他們做一期關於援建工作的專題,主要方向就從援建工作進度做起,最好給各個縣的工程進度做個評比,也讓這些兄弟省市互相學習學習。」
周俊憋著笑,轉頭打電話去了。
還是市長有辦法,明面上給援建的兄弟省市做宣傳,實際上就差明著給皖南省臉上甩巴掌了!
你們不讓我治下的孩子們按時複課,老子就把你們的面皮撕下一層來!
本來嘛,各個省市千里迢迢到安南搞建設,作為主人安南人民怎麼會不感激。但是政治鬥爭歸政治鬥爭,你不能拿孩子的未來做籌碼!撞破了賀市長的底線,就別怪小賀市長不客氣了!
黃工臉上陰晴不定,但是面對賀市長,還要擺出該有的禮貌。
看著他笑得比哭還難看,賀市長帶笑離去,離去前又輕飄飄地撂了一句,「教育是國之根本,玉昌中學代表著多少玉昌學生的未來,所以建設工作,不僅要抓緊,還要保質保量。」說著,對周俊說道:「別忘了把工程品質也列為考量的標準。」
「是。」市長發話,周俊自然是當做聖旨來辦的。
隨著周秘書的指示越來越多,黃工的臉色也越來扭曲。
但是對面是賀市長,他又不能不尊重,剛剛還對麥理事冷嘲熱諷的黃工,此刻嘴裡就像被人塞了黃連,只會連連點頭,話都說不出來了。
「賀市長,還是您有辦法。」麥理事送賀朝陽上車,比著大拇指誇讚。
賀朝陽慚愧地笑了笑,道:「麥理事,我應該向你道歉。」
「啊?」麥理事吃了一驚。
「督導工作本是政府份內的事,卻還要你來協調,為了這件事,我也要向你道歉。」
「賀市長您太客氣了,」麥理事哂笑道:「我只是有點看不過眼。」
看不過眼就可以衝過去和黃工大聲理論,可是玉昌多少幹部竟然沒有麥理事這樣的勇氣!賀朝陽想到這裡,心裡就覺得很堵。他緊緊地握了握麥理事的手,上車離去。
「未未。」
「嗯?」
「我心情不好。」
「累了?」淩未關心道。
「沒有。」賀朝陽想到今天視察的一幕幕,更是抑鬱難平。國內的官場生態不是一個人或是幾個人可以改變的,如果要改變,也是應該是慢慢地從思想上發生變化。
可是要想撬動這些根深蒂固的神經,是多麼艱難。
「未未,我想你。」
聽出賀朝陽的語氣有些不對,淩未的心瞬間柔軟了。「發生了什麼事?」
「也沒什麼,」賀朝陽強打精神笑了笑,道:「重建的建設進度不太理想。」
「所以就心情低落了?」淩未溫聲道:「我記得你不是這麼扛不住打擊的人吧?」
「一時感慨而已。」誰說人就得一直強大無匹的,在淩未面前都不能示弱,那麼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你啊。」淩未有些心疼,「不然我去看看你吧,我不去寧北,咱們在甘西見面。」
淩未的話讓賀朝陽心中一動,為了他一時心情低落,淩未就能不遠萬里從應州跑到甘西來,這樣的情誼……
「未未,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賀朝陽聲音低啞,柔軟的一塌糊塗。
淩市長聽了他動情的聲音,嘴角噙上一抹笑意,「賀市長,你今天還沒有說。」
就在淩賀兩位市長籌畫在哪裡見面時,石川的事情又起了變化。
「你說什麼?沙子亮竟然攀咬李永利?」賀朝陽聽了劉從建的彙報,簡直是啼笑皆非,「他腦子進水了?」
劉從建坐在賀朝陽對面,神情有些憂慮,遠沒有賀朝陽的輕鬆。「市長,沙子亮目前在接受調查,他供認說那些劣質建材是李永利提供的。」
「這不可能。」賀朝陽篤定道。
「我也這樣想,但是他做了這樣的口供,有些不好辦。」
「不。」賀朝陽搖了搖頭,道:「你想錯了方向。」
劉從建吃驚地瞠大了眼,「市長,請您……」
「你覺得他這樣的供述林偉民能信幾分?」見劉從建還是沒有轉過彎來,賀朝陽繼續提點道:「保雲山又信幾分?」
「可是……」
「他不攀咬李永利還罷了,就怕咬不到李永利,還把自己折進去。」
「那些供詞……」
「那就是證據。」賀朝陽道:「如果林偉民真是保雲山線上的人,那麼沙子亮的供述就是個機會。你想想,林偉民是怎麼抓到沙子亮調換劣質建材把柄的?」
劉從建恍然大悟。如果林偉民真和馬躍洪是一條心,那麼就絕不會讓沙子亮露出這麼大的破綻,要知道偷換國家物資牟利可是大罪,尤其是國難當頭,還有人敢發這種財,這不是上趕著往槍口上撞嗎?
馬躍洪一直以為林偉民跟自己一條心,所以對於賀朝陽派林偉民去石川,還暗笑賀朝陽腦子不清楚。現在林偉民抓到了沙子亮偷換物資的證據,可不是狠狠地甩了馬躍洪一巴掌!
只要沙子亮在林偉民和保雲山手裡,他攀咬誰已經不是最主要的問題,劉從建相信,在必要時,林偉民可以讓他想咬誰就咬誰。當然了,現在沙子亮攀咬的無辜官員越多,將來的罪過就越大。
「市長,你說他會不會將目標放到你身上?」劉從建心情一鬆,竟然和賀朝陽開起了玩笑。
「你覺得是誰給了他膽子咬永利?」
這聲永利一出,劉從建就知道了,以現在李永利的表現,他已經被劃到了賀朝陽的陣營,咬李永利,也就等於是劍指賀朝陽。
劉從建咂巴咂巴嘴,彷彿已經看到了沙子亮的下場。
而劉從建的預感沒有錯,在他與賀朝陽談話的第三天,安南人大正式啟動了罷免沙縣長的程式。

128、賀市長威武 ...

「人大罷免縣長?!」馬躍洪在書記碰頭會上啪一聲就拍了桌子,「別說這事安南沒有先例了,就是整個寧北都沒有這樣的事情吧?」
「寧北沒有,不代表國內沒有。」人大主任保雲山氣定神閒道。
「怎麼,保主任是要把安南推到風口浪尖上?」
「馬書記,我是在履行一個人民代表的職責。」
放屁!馬躍洪氣惱地瞪了他一眼,老狐狸,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也說得出口!以前兩個人搞鬥爭時也沒見老狐狸心中有大義。
「我不同意搞什麼公開罷免,」馬躍洪深吸了一口氣,道:「這麼搞,政府的威信何在?」
「馬書記,我就是過來知會你一聲。」保雲山老神在在道:「這件事我已經上報了省人大,現在罷免程式已經啟動,這是很嚴肅的事,可不是一個人反對就能停下來的。」
「你!」馬躍洪氣得手指發抖,可是又無可奈何,保雲山這是明著跟他撕破臉了,連他這個書記的面子都不給。
可是鬥了這麼多年,他在保雲山面前哪裡還有什麼薄面。
「我是不會參加的。」他這個書記不參加,他看哪個代表敢去!
保雲山點了點頭,「那您是請假了?」
馬躍洪理都不理他,心思急轉,就想著怎麼把這個代表大會給攪黃了。
見馬躍洪拒不回應,保雲山給賀朝陽遞了個眼色。
賀朝陽笑笑,一句話沒說。
臨時代表大會的召開頗費周折。
馬躍洪全力阻攔,導致很多代表的態度出現了鬆動,保雲山有些著急,甚至把省人大的一位副主任都請過來壓陣。
而馬躍洪也不甘示弱,頻頻上省城活動,希望獲得省內大佬的支持。
保雲山和馬躍洪的鬥法一時間在寧北鬧得沸沸揚揚,要知道人大罷免幹部這事在國內雖然有過先例,在寧北這個落後省份,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看熱鬧的,趁機煽風點火的,大會還沒開,寧北官場的水卻攪得越來越混。
「市長,這是各個縣市交上來的災後重建進度表。」周俊拿著一個資料夾進來,請賀朝陽過目。
賀朝陽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在旁邊。
周俊看他在忙,連忙給他倒掉殘茶,換了杯新茶。
賀朝陽在一份文件上籤好名字,輕輕吐了口氣,見周俊轉身要出去,遂笑道:「周俊,過來坐。」
周俊不解其意,乖乖地在對面坐了。
「這兩天聽到什麼消息沒有?」賀朝陽吹了吹熱燙的茶水,漫不經心道。
「新消息倒沒有,馬書記還在省城,好像是要請省委高層裁決這件事。」周俊將今早打聽到的消息轉述給賀朝陽,有些踟躕道:「市長,你說保主任這次真能……」
聽出他話裡的未盡之意,賀朝陽笑了。
「不要小看保主任。」
「可是……」
賀朝陽擺了擺手,道:「不談這個了,你女朋友那邊怎麼樣了?」
一聽這個,周俊的臉色稍稍放晴些,「我和她家長輩的關係,比地震之前要好一些。」
一場天災,最能試煉出人的品性。
周俊女友的爺爺在這次災難中不幸摔斷了腿,是周俊在工作之餘幫助聯繫醫院,找好醫生,甚至有幾次推車不夠用,他還背著老爺子上上下下,跑的腿都快斷了。
要說周俊家條件不差,人也長得好,又是賀市長得用的大秘書,除了民族問題,真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
這場天災,雖然在有心人的挑弄下鬧出了一些不和諧的矛盾,但是基本層面是好的,也有更多的漢族和清族人通過這場災難,相處的比以前更好。
至少,周俊和女友家長輩的關係得到了進一步的緩和。
「這麼說,不久就能喝到你的喜酒了?」賀朝陽挑眉笑道。
「哪有那麼容易。」周俊一想到艱辛的未來,臉又皺了起來。
「等人大這件事過了,我請保主任去給你說說情。」
「行嗎?」周俊又期待又忐忑。
賀朝陽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在保雲山的極力運作下,安南臨時人民代表大會順利召開。
順利這個詞,不過是明面上的說法,實際上這次大會召開是很不容易的。至少在馬躍洪的控制下,不只一個代表向大會主席團提出了病假申請。
他們得罪不起保雲山,更得罪不起馬躍洪,乾脆裝病了之。可惜這次博弈對於保雲山來說太重要了,不能趁機把沙子亮擼掉,他這個人大主任威嚴何在?臉面何在?
你不是要請病假嗎?可以。誰請病假我就親自上門探望,不行的話就派人派車把人接過來。
一時間,安南市人大代表們人心惶惶,這算什麼事啊?想去不敢去,想躲躲不了,兩個大人物鬥法壓榨他們這些小蝦米幹什麼?
可是人大罷免程式就是這樣,必須有絕對數額的代表出席,因為要行使表決權,你不去,怎麼表決?法定人數不夠,這次罷免大會就要流產。
保雲山冒不起這個險!
同樣冒不起這個險的,還有賀朝陽。
只是現在處在風口浪尖上的人是馬躍洪和保雲山,所以賀市長不太起眼罷了。但是要論工作,賀市長做的工作可細緻多了。
馬路上堵塞人大代表車輛的人群是他派人去疏通的,開會時突然停電也是他準備了備用的發電機,事情雖小,但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沙子亮此人不除,賀市長也難消心頭之恨。
他不厭煩鬥爭,卻厭煩那些拿著人民群眾的利益做籌碼的投機分子。本來天災就很難抵擋了,沙子亮不積極救災不說,還私自用劣質建材調換了給災民們蓋房子用的好建材,一旦那些劣質建材出了問題,難道還要讓受了天災的災民們再受一次傷嗎?
賀朝陽每每想到這裡,心裡總是憋著一口氣。
罷免沙子亮是他慫恿保雲山幹的,只處理沙子亮一人縱然不能肅清石川縣的吏治,至少也能給那些伸手太長的猴子們一個警醒。
不要仗著是政府官員就可以為所欲為,人大的監督職能不是擺設!
為了這份公義,賀朝陽不得不為保雲山保駕護航。
就在受人僱傭的群眾堵住大街不讓人大代表的車輛通行時,一輛電視臺的直播車趕到了。
看到人群與人大代表對峙的畫面,攝像師趕忙架起了鏡頭。
別管是不是直播,反正這鏡頭也夠唬人的。
「這位大叔,您為什麼堵住這些代表的車輛不讓通行呢?」女記者對著一個中年大叔問道。
大叔一怔,隨即拿手擋住了臉。
「同志,你知道這車上坐的是什麼人嗎?」女記者見大叔不答話,隨即將話筒轉向了一個大姐。
大姐瞅著鏡頭有些奇怪,「你說啥?」
「你為什麼要攔這個車?」
「我沒攔車啊!」
「可是你們在這裡,車子開不過去啊。」
大姐聞言靦腆的一笑,黑紅的臉上帶著一股村氣,她用濃重的鄉音說道:「俺聽人說了,要是在這兒站上一天,回去就能領五十塊錢。」
「你胡說什麼!」話音剛落,一個漢子就扯住了她的手臂,「屁事不懂,胡咧咧什麼!」
「我沒胡說,王二叔……唔!」大姐被漢子捂著嘴拖走了。
女記者眼珠一轉,知道是抓住了重點,遂追著人群問道:「大家都是拿了五十塊錢嗎?這錢是誰給你們的?你們知不知道這是攔了人大代表的車?」
她越追著問,人群躲得越遠,最後還有人惱羞成怒想對女記者動粗,但是女記者身旁的便衣也不是吃素的,眼神一橫,那些人就退後了幾步。
鬧劇不止如此,群眾們堵著大路不讓人大代表們過去,這些代表反而被勾出了火氣,車開不過去?好,咱們步行!
市公安局派出了兩隊民警維持秩序,硬是用人牆戰術把這些代表們送進了會場。然而這還不算完,法定人數好不容易湊齊了,保雲山剛講了兩句話,會場就停電了。
這些不入流的東西!保雲山心裡暗罵,卻早有人將手提喇叭送了上來,看來為了這次大會,保雲山這邊準備的也夠充分的。
兩分鐘後,備用發電機啟用,會場又恢復了秩序。
有了這些小插曲,一些本就怕事的代表更加怕事,另一些搖擺不定的代表反而改變了態度。
「咱們是人民代表大會,本就有監督權和幹部任免權,這些人做得也太過分了,難道真把咱們人大當成了擺設?」有代表不忿道。
「是啊!」有人馬上就附和道:「你說那幫人在想什麼?不僅當街攔著咱們不讓入會場,現在連停電的把戲都使出來了,我看他們也是圖窮匕見了。」
「保主任這次雖然是高調了些,可是沙子亮也著實不是個東西,他不僅不嚴格執行賀市長的救災指令,還把好建材偷換成劣質建材給災民們使用,聽說他還倒賣救災物資呢!」
「發國難財,這種人怎麼能當縣長呢!」
「就是啊,人大這次會議是嚴格遵照程式辦的,我聽說省裡的周副主任也下來監督了,真不知道那邊怎麼想的,做的這麼難看。」
上面在講話,下面的議論聲也不絕於耳。
直到有攝像機進來拍攝,這些人才開始正襟危坐起來。
這可是寧北省有史以來第一次由人大提出的罷免幹部議案,足可以寫進寧北政界史冊了,而他們正是這件事的見證者和親歷者,如果這新聞能在央視媒體播出,哪怕能露個臉也足以炫耀很久了。
省人大周副主任講話,安南市人大保主任講話。
經過現場確認與會的人大代表人數,罷免案正式進入表決程式。
在攝像機的鏡頭下,在保雲山講話的煽動下,與會的代表們有的高高的舉起了手,有的卻在左顧右盼。
直到看到主席臺上,賀朝陽的手高高的舉了起來,很多左右搖擺的心悄悄地定了。不管怎樣,賀市長就是安南的定海神針,他舉了手,還有什麼理由跟他對著幹?
賀朝陽高高舉起的手臂就像一桿標槍,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也給眾人做出了表率,出了事有賀市長兜著,怕啥?!
看著舉手的人從少到多,從遊移到堅定,保雲山懸著的心悄悄落了地。落地的同時,又不得不心生感慨,現在可是年輕人的天下了,與馬躍洪的鬥爭如果不是有賀朝陽在背後鼎力支持,他敢不敢動手還真是未知數。
看看下面這些代表們,這裡面有多少人是受了賀朝陽的鼓舞?如果不是看到賀朝陽高高舉起的手,恐怕還要費一番周折才能得到理想的票數。
看到此情此景,保雲山嘆了口氣,安南的天已經變了,可惜某些人還在執迷不悟。
沙子亮的職務被罷免,人也在接受調查。
調換國家物資,污衊國家幹部,隨便哪一項拎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
而這件事產生的影響不僅是削弱了馬躍洪在安南的勢力,更重要的一點是,安南邁出了人大行使正當權力的第一步。
當然了,事後寧北省委的頭面人物也私下裡發洩過不滿,你一個地區人大就把縣長給擼了,改天多給你兩個膽子,是不是就敢把省長副省長給擼了?
這些話只在私下裡流傳,可見上面對安南人大的舉動並不是很滿意。可是保雲山的仕途之路已到盡頭,兒女們又不在甯北從政,是以他沒什麼可顧忌的。至少安南人大這一創舉,可是得到了中央高層的肯定的。
人大和政協不是養老院,也不是擺設,它們是有其正面意義和價值的。
作為一個以民為本的國家,這樣的正義之舉是必須給予肯定的。至少這一案例,可以堵住某些西方媒體亂噴的臭嘴。
沙子亮被擼,損害的不僅是馬躍洪對石川縣的掌控權,更重要的是,它損害了馬書記在安南的權威。
保雲山和賀朝陽聯手將沙子亮滅了,馬躍洪在省裡活動了半天沒有得到支持,在市裡阻攔人大代表的工作也不給力,這些事實說明,馬躍洪在安南的威信已經降到了最低點。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現在安南的一哥是誰。
可是要讓馬躍洪就這樣認輸,那是萬萬不能的,你不是擼了我的愛將嗎?那我也送一份大禮給你!
沙子亮被擼一個月後,賀朝陽的辦公室來了兩個陌生人。
「賀市長,我們是省紀委的。」一個面容嚴肅的中年人拿出了工作證。
看到紀委的同志,賀朝陽顯得很淡定,他站起身來,比了比沙發,「請坐。」
「我們就不做了,有些事想找你瞭解一下情況。」
「哦?」賀朝陽挑了挑眉,「需要我協助調查?」
「是的。」年輕一些的說道:「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能問問是哪方面的事情嗎?」賀朝陽也不急躁,微笑道:「您說的我一頭霧水呢。」
兩人也不跟他多說,執意要請他去紀委暫居的招待所。
「市長……」周俊眼裡滿是擔憂,賀市長要被紀委的人帶走?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沒事,你給從建和小譚打個電話。」賀朝陽拿起外套,對兩名紀委幹部說道:「兩位,走吧。」
賀朝陽剛剛隨著紀委的同志下樓,整個市政府大樓立馬就炸了窩。
賀市長被紀委的人帶走了?他犯了什麼事?如果市長一去不回了,那接下來的工作怎麼開展?市裡可不能一日無主啊!
更有有心人猜到可能是罷免沙子亮的後遺症,賀市長和保主任可是聯手往馬書記臉上抽了一耳光,以馬書記的性情,他要是不報復回來那才真見鬼了!
可是沒聽說賀市長有什麼違規違紀的事啊!有人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可是馬上就有人反駁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私下裡有什麼齷齪事!現在援建的物資和錢款對安南來說可都是天文數字的金錢,要是賀市長從中動動手腳,一下子就能變成千萬富翁!
面對金錢誘惑,又有哪個官員能夠抵擋得住呢?
風言風語像巨浪一樣席捲了市政府的每個角落,賀朝陽被帶走調查這件事真是親者痛仇者快,保雲山得知這個消息,一時間就沒反應過來。
好日子剛剛開始就結束了?難道自己真的高看這個小賀市長了?
不,不對,賀朝陽絕對沒有這麼容易就被打敗,自己不能慌,要保持鎮靜。可是嘴裡這麼說,手還是抓起電話撥給了省裡的熟人,想要打聽一些消息。
隨著賀朝陽被紀委帶走,整個安南官場都震動了。
他人還沒到紀委指定的地點,安南的大小官員們都動了起來。
與外面的人心惶惶相比,賀朝陽很是鎮定。
「賀朝陽同志,你好。」為了安全,也為了避人耳目,省紀委選擇了軍隊駐地的招待所。賀朝陽一進來就被帶到了省紀委李副主任的面前。
「你好。」賀朝陽不卑不亢道。
「你先坐吧。」李副主任比請他在沙發上坐下,也不客套,直接就進入了正題。「賀朝陽同志,我們請你來,是想瞭解一下關於賑災捐款被挪用的事。」
「被挪用?」賀朝陽的眉頭高高地挑了起來,「捐款不是有審計廳和審計署的同志監督嗎?」
李副主任搖了搖頭,道:「我們接到舉報,業也查實,安南地震的賑災款被你私人挪用了。」
「挪用?」賀朝陽一臉的不可置信,「請問我挪用了多少?」
還有人不知道自己挪用了多少錢?這可真稀奇,做筆錄的年輕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嘲諷。
「六百萬。」李副主任給了他一張影本。
「錢是分三次轉入你的私人帳戶的。」
「這是什麼帳戶?」賀朝陽奇怪道。
「在甯北省城開設的秘密帳戶,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吧。」
「我不清楚。」賀朝陽看了看影本,笑道:「李主任,這件事有兩個疑點,第一安南的捐款是有據可查的,第二,這個帳戶是怎麼開設的?為什麼我自己毫不知情?」
李副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這人還真是油鹽不進了。
「另外,我還想問一句,安南地震專款專用,又有審計部門的同志把關,這筆錢是怎麼來的?又是怎麼轉到我都不知道的戶頭的?這件事真要請您好好查一查了。」
賀朝陽氣定神閒的模樣可是讓李副主任憋了一肚子氣,「賀朝陽同志,現有的證據雖然不能說明你有罪,但是也絕不無辜,我想你還是先交代一下自己的問題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怎麼交代?」賀朝陽據理力爭,「如果您願意,可以去清查安南財政局的帳目,我比您還想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可是六百萬你怎麼解釋?」李副主任咄咄逼人道。
賀朝陽看著他,笑了。「六百萬很多嗎?」
「你什麼意思?」
「李主任,你知不知道港城的華未基金給災區捐了多少?」
「我聽說是一個多億。」
「正確的數字是一億七千五百萬。」
「這跟你貪墨捐款有什麼關係?」
賀朝陽看著李副主任認真的臉,正色道:「李主任,有件事我必須說明一下,這位華未基金的理事長,是我的家人。」
「不可能,華未基金的理事長是麥家榮。」李副主任對這一點還很清楚的,現在麥理事在甯北也算是個名人,大慈善家。
「那請您繼續調查一下麥理事,如果有必要可以請他來作證。」
賀朝陽的聲音很篤定,李副主任也有些猶豫了。
「李主任,我來這裡也有些時間了。」賀朝陽看了看表,「這件事還要儘快解決,否則影響不好。」
李副主任看著他,眼裡儘是審視。
「李主任,能否借一步說話?」賀朝陽有些無奈,他和周惜暮的關係不想暴露人前,可是看李副主任這架勢,不透露點重量級的,一時還不能脫身了。
李副主任看了看書記員,使了個眼色。
書記員放下紙筆,看了看李副主任,又看了看賀朝陽,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說吧。」
「李主任,我剛才沒有對你說謊。」賀朝陽正色道:「我的堂弟周惜暮是港城周氏集團的繼承人,周氏集團你聽說過吧?」
李副主任點了點頭,心知這個賀市長能和港城的大集團扯上關係,可著實不簡單。
「麥理事曾經是我堂弟手下的公關經理,後來因為身體的原因麥理事從金融戰線退出,專心打理華未基金會。這一點,你可以在周氏或是我堂弟的私人公司中查到記錄。」
「至於挪用捐款的事,我希望這件事能立案偵查。」賀朝陽往後靠了靠,拿出了身上的錢包。「李主任,我常用的是這幾張銀行卡,每張卡的餘額都不低於一百萬。」
李主任露出驚駭的神色,有哪個市長這麼大剌剌的亮家底的?每張不低於一百萬?一個市長的工資才多少錢?他怎麼敢?
「李主任你別吃驚,這些卡上的錢是有合法來源的,從政之前我就和堂弟合夥做了些生意,就是現在,我卡上的錢一旦低於一百萬,惜暮那邊就會自動將差額補齊。」說著,賀朝陽搖頭笑道:「你知道,我堂弟是港城很有名的基金運作天才,前年的金融風暴他表現的非常亮眼,弟弟想給哥哥零花錢,我總不能端著架子不收吧?」
看到李主任僵硬的神色,賀朝陽補了一句,「您放心,周氏除了在安南做公益事業外,並沒有任何投資專案,所以也不涉及內幕交易。」
李主任看著賀朝陽,僵硬的神色慢慢緩和了下來。如果賀朝陽說的是真的,那麼有錢的堂弟從小指頭縫裡露點也夠他這市長哥哥花用了,賀朝陽何必犯險去搞那什麼六百萬呢?
「李主任,說了這麼多,我只是想證明一點,我不缺錢。」
李副主任點了點頭。
「從我們收到的捐款看,華未基金會捐了一個多億,不算周氏集團的公開捐助,只我堂弟私人的捐款也有兩千萬之多,不論於公於私,惜暮已經給災區捐了兩個億,如果我想要錢,在他捐款前私下裡要多少沒有?何必等捐款入了公帳再費盡思量冒著前途盡毀的風險挪用捐款呢?」賀朝陽定定地看著李副主任,「這件事本身的邏輯就不通。」
李副主任默默地看著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說服了,如果確定周惜暮就是賀朝陽的堂弟,那麼挪用捐款一案,真要從其他方面去考慮了。
「李主任,我說這些並不是要炫耀什麼,之所以私下裡跟您談也是不想公開我和我堂弟的關係。」
李主任瞭解的點點頭,「這件事我會去查,我們也是有紀律的。」
「那麼,我的問題說清楚了嗎?」
「跟港城那邊的查證還需要時間。」
「那……」賀朝陽呀了咬牙,反正惜暮這條線已經暴露出來了,那麼再多爆點也無所謂了,只要李主任能挺得住。
「李主任,您可以給中組部幹部二局局長賀龍騰打電話求證。」
「賀局長跟港城有什麼關係?」李副主任被他的一套說辭震懵了,一下子回不過神來。
「因為,」賀朝陽頓了頓,慢吞吞說道:「周惜暮是他兒子呀。」
見李副主任還沒有轉過彎來,小賀市長又加了一句,「惜暮隨母姓。」
有了賀龍騰的證言,再加上港城那邊緊急傳真過來的身份證明,李副主任對和賀朝陽已經信了七分。
他眼神坦蕩,沒有什麼偽裝。
而且賀朝陽的幾張卡,拿去查驗,確實是經常使用的,卡里的餘額就像賀朝陽說的,一旦低於一百萬,馬上就有一筆匯款補入,這些錢的來源也確實是來自港城或廣寧。廣甯有周惜暮的私人辦事處,這一點在周惜暮的證明文件中已經做了說明。
有一個超級基金經理人做弟弟,賀朝陽等於是站在錢堆上,這樣的人要是費盡心思去挪用那區區六百萬,邏輯上確實說不通。
「賀市長,這件事我們會查個水落石出的。」李副主任鄭重地與賀朝陽握了握手,心裡很是感慨,通過剛才的身份查證,關於賀朝陽的實際身份他心裡已經有譜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可是大有來頭的世家子弟。
賀龍騰是他二叔,那麼賀龍騰的哥哥又是誰?答案呼之慾出,可是李副主任卻沒有呼出那個名字的膽量。
那位可是今年入選政協委員的大佬級人物,更別提這位大佬的老子還健在。
李副主任一想到那個龐大的政治派系,頭皮就止不住發麻。
看看眼前這個在安南獲得極高聲望的小賀市長,再想想用拙劣手法陷害小賀市長的幕後黑手。
李副主任紛亂的腦子裡只閃現出兩個字:節哀。
賀市長被雙規了,賀派這下抖不起來了!
傳言風一樣傳遍了安南的官場,可是還沒等有心人慶祝勝利,賀市長從從容容地回來了。
「賀市長?」看他從容地步入政府大樓,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瞬間傻了眼。
「你好。」賀朝陽心情不錯,衝著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隨著遇到的人越來越多,問好聲也越來越多,可是在和他打過招呼後,更多的人卻是撒丫子就跑!
賀市長回來了!臉上還帶笑呢,這到底是雙規還是不雙規?這戲法怎麼變得啊!
「市長!」聽到底下的通報,周俊一臉激動的迎到了樓梯口。
「怎麼樣?沒受影響吧?」
「沒有沒有!」周俊急忙搖頭,亦步亦趨地跟著賀朝陽進了辦公室。「市長,劉副市長和李副市長都打過電話了,他們在想辦法。還有保主任也……」
賀朝陽擺了擺手,坐在辦公椅上,「你去泡杯茶,電話我來打。」
「哎!」見賀朝陽神色平靜,絲毫沒有被紀委帶走的煩悶,周俊的心徹底地放了下來,歡天喜地的泡茶去了。
只要市長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賀朝陽分別給劉從建和李永利打了電話,讓他們專心工作,被紀委調查的事他會找個時間跟他們談。
聽到賀朝陽語氣平靜,劉從建和李永利也放下了心。李永利不知道賀朝陽的真實身份,心裡還不那麼踏實,但是市長去紀委談了幾個小時就出來了,聽聲音也沒什麼異常,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李永利自然不好多問。
劉從建卻是知道賀朝陽的底細的,別說賀朝陽沒有犯事了,就是犯了事,相信老賀家也不會坐視不管。
不過市長能這麼快就平安無事,可真是太好了。
掛了劉從建的電話,賀朝陽喝了口茶,將電話撥給了保雲山。
「保主任好。」賀朝陽笑呵呵道。
「賀市長好,聽說被請去喝茶了?」保雲山已經聽到了賀朝陽無事而返的消息,剛剛的擔心已經一掃而光,現在保主任也有閒心跟賀朝陽開幾句玩笑了。他知道賀朝陽不會這麼輕易被打敗,但是沒想到小賀市長這麼勇猛,才兩三個小時的功夫,就施施然回來了。
「那邊的茶我喝不慣,所以就回來了。」
「哈哈!」保雲山開懷大笑,道:「還是咱們家裡的茶好喝,改天我送你兩罐。」
「謝謝保主任。」賀朝陽道了謝,寒暄兩句,掛了電話。
一掛掉電話,賀朝陽的神色就變了。
他的眼睛微眯,犀利地看向市委大樓的方向,看來,有些人真是按捺不住了。
正好,老子也等夠了,鬥煩了。
賀朝陽被紀委請去喝茶的第三天,賀市長被陷害案正式立案偵查。
這個案子牽連甚廣,至少財政局的一個處長就被推到了台前頂罪,賀朝陽也不吭聲,等著案件的進展。
林偉民是保雲山的暗線一事,已經給馬躍洪敲響了警鐘,可是有賀朝陽和保雲山一起保駕護航,馬書記一時半會兒奈何不得,而這一次的調查案卻讓林偉民抓住了機會,如果不趁機將馬躍洪拉下水,自己這個公安局長的位子恐怕就坐不穩了。而如果搞倒馬躍洪的話,市政法委書記的位子還是很有希望爭一爭,比起馬躍洪,賀朝陽讓他看得順眼多了。
別看市長也搞鬥爭,可是他的出發點從來都不是為了私慾,縱觀賀朝陽到安南之後的表現,不論是為政為民,都不得不讓人道一個服字!
不用賀朝陽交代,林偉民已經擺出了和馬躍洪死磕的架勢。查案辦案那個盡心盡力,如果不是現任政法委書記的阻攔,真是恨不得把十年前的案子都查辦出來。
饒是這樣,也查出了一些端倪。
指使財政局挪用捐款的上線不是別人,拐了好幾道彎還是查到了盧自芳頭上。而章古的死豬案,查來查去跟他們這一派也脫不了干係。當然了,這些不過都是不入流的鬥爭手段,上不得大檯面。
真正能拿住馬躍洪的殺手鐧,卻是一樁貪墨案。
說起來這件事還真荒唐,因為是給賀朝陽開戶,必須做的隱秘,這事就交給了一個經常給盧自芳辦那些齷齪事的小馬仔。
小馬仔在銀行人面熟,硬是通過盧自芳提供的資料給賀朝陽開了個戶頭。可是他跟銀行熟了,難免就被查了出來,本以為這次能栽贓賀朝陽的,沒成想在這家銀行卻把盧自芳通過小馬仔辦得醜事給牽連了出來。
盧自芳一暴露,馬躍洪那邊就要頂不住。
誰讓賀朝陽是假貪污,你們是真貪污呢?林偉民哪肯放過這個機會,連夜突審,終於撬開了盧自芳的嘴巴。
「賀市長,資料都在這兒了。」
林偉民熬紅了一雙眼,把盧自芳的供述都交給了賀朝陽。
按說你一個公安局長審宣傳部長,怎麼都不夠格,但是這事有賀朝陽和保雲山鎮著,等馬躍洪氣勢洶洶找上門來,盧自芳那邊已經招了。
只要罪證在手,誰還管什麼規矩不規矩?馬躍洪現在已經不能再抗議這邊不守規矩了,還是趕緊想法子自保吧!
自保?怎麼自保?
賀朝陽前腳帶著材料去了省城,馬躍洪後腳就突發心臟病住進了醫院。
馬書記病了,也要倒臺了。
這已經是安南官場人人皆知的秘密。
上面對這件事要怎麼定論?人們都在等著賀朝陽從省城回來能給大家一個交代。可是令人失望了,賀市長回來後該上班上班,該休息休息,甚至還抽空去醫院看了看重病的馬書記。
這齣戲唱得,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然而,兩天後馬躍洪轉院去了省城,說是省城醫院醫術好,手術成功率高。鑑於心臟手術難度高,風險大,而且馬書記術後的調養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所以馬書記向省委組織部提交了病休申請。
至此,人們才明白,馬書記這是借病遁逃了。
不知是賀市長放了他一馬,還是省裡有大佬保下了他。細究起來,還是後者的可能性大些。畢竟盧自芳已經頂了罪,而馬躍洪在省裡又有靠山,賀市長真要不依不饒,這件事如何了局,還未可知。
饒是這樣,大家也已經形成了共識。
安南,已經變成了賀朝陽的天下,只是他頭上的代字還沒去掉,不知道上面又會安排什麼人來和他搭班子呢?
罷免了一個縣長,搞倒了一個宣傳部長,現在市委書記都借病遁逃了。
安南這個救了無數人性命的小賀市長,除了在民間有口皆碑之外,在寧北官場更是聲名顯赫。
當然了,用一個更合適的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凶名在外。
據說,省委組織部考察了好幾個幹部都沒人願意來安南。安南已經進入冬季,正是抗災形勢最嚴峻的時刻,工作的事還好說,真要是跟賀朝陽搭班子,那可得慎重考慮考慮。
市委書記人人想做,可是也要看在哪裡做。
沒有和小賀市長鬥爭的手段,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原地吧。至不濟,去別的地方也好啊!
「馬書記,安南的市委書記人選不好定啊。」省委組織部長向馬維超彙報導。
馬維超挑了挑眉,「出了什麼問題?」
「幾個候選人的意願不是很強烈。」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安南雖然是災區,但是並不是不能出成績,怎麼就沒人願意去呢?
馬維超雖然明面上這麼問,心裡卻是明白的。馬躍洪那麼狼狽地從安南到了省城,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賀朝陽在安南的氣勢有多盛。就連他自己,都不想把手下的良將派去安南。
跟賀朝陽對上,風險太大。要培養人才,還是放在穩妥的地方比較好。
可是要讓馬書記放棄安南這個地盤,他心裡又實在是捨不得。
「馬書記,幹部二局牛副局長給我打了個電話。」
「哦?他怎麼說?」
「他推薦了南平省應州市市長淩未。」
「這個人是什麼背景?」馬維超的眼裡閃過一抹深思。
「賀派背景。一直在南平省工作,而且……」組長部長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道:「在南平,他一直都是賀朝陽的頂頭上司。」
「兩個人搭檔了多久?」
「五年。」
「五年?」馬維超的眉頭高高的挑了起來,「賀朝陽就沒挑事?」
「沒有,據說他很敬重淩未。」
這可真奇了怪了,像賀朝陽這種刺頭竟然能老老實實在一個人手下工作這麼久,難道這個人比賀朝陽還要難對付?
南平,賀派,淩未,賀朝陽……馬維超瞳孔猛地一縮!
上了姓賀的當了,他這是在給淩未鋪路啊!或者說,賀朝陽這是要把安南經營成賀派進攻西北的前哨?
可是從現實考慮,牛副局長的面子不能不給,甚至從更深一層的意思考慮,牛副局長不過是個傳聲筒,真正做決定的可是賀龍騰!
只是同為賀姓,賀龍騰不好出面罷了。
作為省委書記,馬維超可以不理會這個提議,但是駁了賀龍騰的面子,以後他在別的地方給你穿小鞋怎麼辦?要知道,幹部二局可是掌管著全國的地方幹部陞遷,一個安南市委書記的職位,還不值得馬維超去犯險。
雖然將安南拱手讓給賀派讓他很不甘心,但是想想賀朝陽在安南群眾中的口碑,想想他在災後重建中的表現,再想想他身後那個龐大的政治集團。
關於淩未調任安南市市委書記的提議,他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

129、淩書記駕到 ...

甯北省城機場
李永利提前給省城機場的熟人打了招呼,兩輛小車徑直駛入停機坪。
看著不時起落盤旋的飛機,周俊低聲道:「市長,到了。」
賀朝陽坐在後座,手指探出去握住了車門把手,他想要開門下去,但是咬了咬牙,又忍住了。
離淩未的班機降落還有半個小時,現在下去,好像不太合適。
可是好不容易等到淩未來了甯北,賀朝陽能安安穩穩地在車裡坐著才是奇蹟。
見他一副踟躕的模樣,周俊有些奇怪,他還從沒見賀市長這麼忐忑不安過,難道這位淩書記很厲害嗎?怎麼會讓一向沉穩大氣的賀市長變成這副模樣?
「市長,您喝點水吧。」周俊遞過保溫杯。
賀朝陽接過水杯,擰開杯蓋,還不等周俊提醒燙,吸溜一聲就喝了一口。
「好燙!」賀市長狼狽地將茶水吐了出來,舌頭都燙紅了。
「市長,您……」周俊傻眼了,賀市長的表現迥異於前,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算了算了。」賀朝陽擺了擺手,將保溫杯又遞給了他。
小譚在邊上看著,嘴角微勾,一聲不吭。
「小譚,你喝水嗎?」周俊沒話找話道。
小譚搖了搖頭。
對賀朝陽和淩未之間的姦情,小譚心裡大致有譜。周俊不知道這些,還以為淩未是個多麼厲害的人物,以致於主子今天頻頻失態。
還有十分鐘淩未的班機就要降落,賀朝陽再也坐不下去了,他推開車門下車。
他一下車,周俊也不敢在車上坐著,趕忙跟了下去。
另一輛車上,劉從建,李永利,還有安南市委辦公室主任蘇蘭茂也趕忙跟著下了車。
「市長,淩書記要到了嗎?」時近冬季,車外寒風陣陣,劉從建緊了緊衣領。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還有十分鐘。」
別管還有多久,只要市長在寒風裡站著,他們就不能偷懶。車上暖和,大家都穿的不多。
賀朝陽年富力強,身體倍棒,其他人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阿嚏!」蘇主任掩著鼻子打了個噴嚏。
「你們到車上等吧。」賀朝陽回頭看了他一眼,淡聲道。
「沒事沒事。」蘇主任趕忙搖了搖頭,非常堅定地站在了李永利旁邊。盧自芳被雙規,馬躍洪也倒臺了,聽說這位新來的淩書記以前就是賀市長的領導,看賀市長這慎重其事的態度,也知道這位淩書記在他心裡的份量。
現在賀市長都冒著寒風站在外面等,要是他這小小的辦公室主任鑽到車裡躲冷,估計回去他這主任位子就坐不住了。
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搭載著淩未的航班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是這架吧?」周俊仰頭看天。
賀朝陽盯著天邊的那架飛機,眼神炙熱,手指緊握成拳。
盼了這麼久,終於來了,終於終於來了。
他的眼眶有些濕潤,狠狠地吸了下鼻子。
「市長?」劉從建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架飛機,不禁有些好笑,他是見過淩未的,也知道賀市長對淩未很是推崇,只是這眼巴巴看著飛機的模樣,可太沒有市長的霸氣了。
「怎麼?」賀朝陽輕咳一聲,端整了一下臉色。
「沒什麼,」劉從建笑笑,「淩書記從南方過來,不知道帶沒帶厚些的衣服。」
一語驚醒夢中人,不待賀朝陽動作,周俊已經麻利地從車裡取出一件大衣。這是賀朝陽很早之前就放到車裡的,結果賀市長太緊張,把衣服都忘到車裡了。
有了這件小插曲,等待的時間也就不那麼漫長了。
至少當他們準備好時,飛機已經緩緩地停了下來。
寧北機場的設施比較落後,上下飛機都要到機場去排隊,等舷梯接駁到機艙門口時,艙門緩緩打開,陸續有乘客開始下機了。
賀朝陽大步向前,走到了舷梯口。
一個,兩個,三個,不知道過去了幾名旅客,淩未那清俊的身影才慢慢出現在機艙口。
「淩書記!」看到朝思暮想的人,賀朝陽激動地幾乎要跑上舷梯。
淩未低頭看到他,揚手笑了笑。
都說男人四十一枝花,淩未已經過了不惑之年,但是身擔市長一職,又堅持鍛鍊,那模樣那身段,已經將這個中年男人打磨出了與眾不同的味道。這個年紀,長相清俊固然佔了優勢,但是那內斂的心性,那多年身處高位養出的氣場,讓淩未從骨子裡散發出了優雅的禁慾氣息。
賀朝陽看著淩未緩緩地步下舷梯,一步一步,似能生出蓮華。
這是他的男人,是他傾心以對的愛人。
賀朝陽眼裡的迷戀似乎能從深邃的眼瞳中溢出來,周俊不似劉從建蘇主任等人與賀朝陽同側,他是站在舷梯另一側的,正好能看到主子異樣的情緒。
這是恭迎上級的眼神嗎?這,這……周俊腦門上沁出一層細汗,有點不敢想了。
不等淩未邁下最後一個臺階,賀朝陽的手就握住了淩未的手。
握得那樣緊,那樣親熱,淩書記都覺得手指生疼。
這是賀朝陽表達愛的方式,淩未雖然覺得不適,但是還是笑望著他。
等了這麼久,終於能再度攜手共事,淩書記的激動不下於賀市長。只是他一貫內斂,不習慣在眾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思緒,只能笑著對賀朝陽說道:「賀市長,等很久了吧?」
「嗯。」賀朝陽重重地點頭,「等太久了。」
這個毫不客氣的點頭,可是讓眾人大吃一驚,哪有這麼對領導說話的?可是看淩未言笑晏晏的模樣,眾人也不敢多說什麼,淩書記初次蒞臨甯北,大家還摸不清他的脾性,只能且走且看了。
淩未與接機的幾人一一握過手,就隨著賀朝陽上了車。
「淩未,你可算來了。」一上車,賀朝陽就抓住了淩未的手,也不管前座周俊那驟然瞠大的眼。
「衣服都涼了,你在外面等了很久?」
「也沒多久,寧北的冬天就是冷嘛。」聽聽,都開始撒嬌了。
「是挺冷的。」車上很暖,淩未把肩頭的大衣脫了下來。賀朝陽趕忙狗腿地把大衣蓋到了淩未的腿上。
大衣一蓋上淩未的腿,一些小動作就忍不住了。賀朝陽握著淩未的手慢慢鬆開,手指毫不客氣地摸進了淩書記的大腿縫裡。
淩未身體一激靈,馬上就抓住了他的手。
幹嗎?淩書記無聲問道。
我想你了。可憐巴巴地瞅著。
不行,前面有人。
不怕,自己人。
淩未才不放心,對著前座的周俊說道:「這個小同志我以前沒見過。」
「我秘書,周俊,電話裡說過。」
「小周你好。」淩書記微笑道。他和周俊確實沒見過,一開始賀朝陽與他見面都是偷摸在外省,那時候周俊剛剛擔任賀朝陽的秘書,自然是不會讓他知道兩人的秘密。等後來地震,救災,災後重建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兩人連個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就更談不上見賀朝陽的秘書了。
見淩未衝著周俊笑,賀市長就有點不高興了。
「你看他幹嗎?看看我唄。」
噗,周俊衝口而出的笑意硬憋了回去,整張臉漲得通紅,實在不知道他的頂頭上司今天是怎麼了,怎麼和淩書記說話的口吻,跟……兩口子似的?
淩未又回頭去和賀朝陽絮絮叨叨了,周俊將眼睛轉向開車的譚成功,發現小譚同志似乎見怪不怪,眉頭都沒動一下。
周俊坐在車裡,如坐針氈。
賀朝陽這是故意露給他看呢?還是試探他呢?
秘書和司機,是領導最防備不到的兩個人,難道賀市長是想藉機告訴他什麼?可是,沒聽說賀市長好那一口啊!
而且市長和市委書記?周俊的冷汗淌了下來。
車子一路飛馳,大約開了四個小時才到了安南市區。
「累了吧?」賀朝陽心疼地看著淩未。「一會兒咱就吃飯。」
之所以沒在省城吃飯,也是急著往回趕,淩未在飛機上用過餐點,還扛得住。
賀朝陽和淩未的關係實在是太好了,所以他們誰都沒在意,但是蘇主任和李永利可在後面車上犯了嘀咕。
這淩書記大老遠的過來,怎麼賀市長不就近安排個飯局呢?
兩人在車上討論來討論去,劉從建卻笑著不吭聲,他是和淩未賀朝陽同桌吃過飯的,知道兩個人的情誼早就超越了客套的過程。
不過這些話,他是不會和蘇主任之流透露的,能掌握一點點領導的小秘密,可是和領導親近的基礎,他傻了才會把這些講給對手知道。
在各懷心思之下,車子終於開到了安南市政府招待處。
「未未,咱們在這裡吃過飯再回去吧。」賀朝陽壓低了嗓音,附到淩未的耳邊說道。
炙熱的氣息吹進耳朵,淩未覺得後脊樑一下子就竄上了一股電流。
他努力壓下心中的激動,淡定地點了點頭。
周俊率先下車,給兩位領導打開車門。
與對馬躍洪的客套不同,賀市長對淩書記簡直是恭敬有加,無微不至了。
「書記,小心腳下。」那微彎著身體,笑得燦爛的模樣,真是讓小周秘書有些不忍直視了。
市長,形象啊!
飯菜是早就安排好的,因為不知道淩未的口味,所以蘇主任事先請示過賀市長。
這菜單是擬了又擬,改了又改。
「淩書記,這是典型的寧北菜,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賀朝陽指著滿桌的牛羊肉食,心裡有些忐忑。
「入鄉隨俗,有什麼吃不慣的。」淩未笑望著他。
聽了淩未這話,賀朝陽趕忙給他盛了碗熱湯,又給他往碟子裡夾了一些蔬菜,淩未近年來愈發注重養生,飲食和作息也頗有規律。賀朝陽雖然不能常伴淩未左右,但是對淩市長,哦,不,對淩書記的習慣心裡是門清。
見淩未先喝湯,其他人也跟著喝了一碗,這張桌子上淩未最大,賀市長都不勸酒,誰敢先來?
一碗熱湯下肚,眾人瞬間覺得舒服了很多,等淩未那一小碟蔬菜吃下去,席面上也熱鬧起來。
「淩書記,我敬您一杯。」劉從建以前和淩未見過面,所以他第一個站起來敬酒。
「自京城一別也有兩年了吧?」淩未笑望著他,「以前還是劉局長,現在都是劉市長了。」
「都是託了賀市長的福。」劉從建面上微赧,一口幹了,亮了亮杯底。
淩未也笑著幹了一杯酒。
等桌上的人都敬了一杯酒後,賀朝陽就攔住了接下來的敬酒。「書記腸胃不好,大家隨意吧。」
市長都發話了,誰還敢忤逆?這頓飯吃的真是出乎意料的和諧,沒有了鬧酒的場面,只是氣氛輕鬆的聊聊天,這種從沒有過的飯局,可是讓蘇蘭茂大開了眼界。
不僅蘇蘭茂心中詫異,李永利的心裡也多了幾分盤算。
看賀市長對淩書記恭敬有加的模樣,還真是讓他有些意想不到,他就沒見過領導之間能親密成這個樣子的。
這還是那個霸氣側漏的賀市長嗎?以前賀市長待馬書記如何,他不是沒見過。賀市長那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霸氣和傲氣,可是把馬書記的氣焰都壓了下去。可是淩書記一來,賀市長身上那股霸氣似乎瞬間就消失了。
難道真是一物降一物?這淩書記是有何厲害之處,值得賀市長如此小心以待?
「書記,這是海鮮粥。」飯局末了,賀朝陽招呼服務員給上了淩未常吃的飯食,「前兩天我到這裡試過菜,做的還算地道。」
「這碗粥市長可下了功夫,大師傅改了三次才做成現在的口味。」周俊笑著給主子邀功。
「不用這麼麻煩。」淩未接過海鮮粥吃了一口,笑道:「我還想嘗嘗寧北的麵食呢。」
「那趕緊著,」蘇蘭茂一聽淩未要吃麵,趕忙站起來招呼,「快,去做碗牛肉麵來!」
淩未擺了擺手,道:「不用麻煩了,我既然來了寧北,什麼時候吃不得,再說這可是賀市長的心意。」
見淩未一口一口吃完了海鮮粥,賀朝陽笑得眼睛都眯了。
「淩書記,常委院的小樓已經重新裝修了一遍。」等大家都吃好了飯,蘇蘭茂彙報導:「不過今天有些晚了,您是去常委院呢?還是先住在招待所?」
「不用住招待所,」淩未還沒說話,賀朝陽的眼光就掃了過來,「蘇主任,我和書記久未見面,這兩天就由我招待書記吧。」
「可是……」蘇蘭茂還待說什麼,就見劉從建扯了他一下,笑道:「淩書記從南方過來,對寧北的氣候一時間不適應也是有的,賀市長一個人住,正好能陪著書記說說話。」
這話說的正對賀朝陽的心思,他笑著對淩未說道:「書記,你不嫌棄我那兒吧?」
「不嫌棄,以前在應州你是住我家的,現在正好找補回來。」
一句話,把大家都說樂了。
「市長,您以前住淩書記家啊?」周俊湊趣道。
「我那時候還是淩書記的秘書,應州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書記工作起來沒日沒夜的,我和司機都住在書記家裡,隨傳隨到。」
這樣一解釋,大家也就釋然了,難怪賀市長與淩書記的情誼這麼深厚,原來是一起吃過苦的。
說笑間,小譚把車開了過來,恭送領導上車後,大家也就散了。
賀朝陽和淩未坐在車上,小譚又是絕對的自己人,是以一上車,賀朝陽的大手就環住了淩未的肩膀。
「未未。」
「嗯?」淩未有些不自在,但是也沒動。
「我可想你了。」
淩未咳嗽一聲,眼睛瞄了瞄小譚,「老實點,還沒到家呢。」
看出淩未的不自在,賀朝陽的手臂從淩未的肩頭滑到了他的腰際。他緊緊地挨著淩未,大手箍著淩未的腰,兩人摟得很緊,淩未幾乎半坐在賀朝陽的腿上。淩未輕輕扭動了一下,覺得那大掌的溫度幾乎透過了層層服裝,一直熨帖到了自己的皮膚上。
熱,很熱。
「朝陽。」淩未聲音低沉,嘴裡吐出了美酒的香氣。
賀朝陽沒有應聲,而是低頭在淩未的頸側蹭了蹭。
招待處到小樓的路程並不遠,但是兩個人卻覺得路程已經太長太長。
等到小譚將車在門口停住,淩未幾乎是被賀朝陽扛進屋裡的。
小譚警惕地下車四處打探,直到確定沒有別人看到,這才松了口氣。
小樓的燈亮了,但是小譚沒有進去打擾,至於放在車上的行李箱,小譚想,還是等明天再送進去吧。
今晚,領導們是沒有時間理會這些了。

130、神馬叫低調 ...

被半扛著進了屋,賀朝陽一把把淩未丟到了沙發上。
「輕點!」淩未扶著額頭低吟了一聲。
「輕不了。」都快著火了,哪裡能輕得了,賀朝陽死死地瞪著他,用力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扯了下來。
看到他兇猛的眼神,淩未不自禁往後縮了一下,這樣的賀朝陽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那彷彿要把自己吞吃入腹的氣勢,讓淡定如淩未也不禁有些心慌。
「朝陽……」
「嗯?」褲子都踢掉了。
「這是客廳。」
「放心,我都準備好了。」窗簾厚厚地拉著,房門也鎖死了,一句話,就是天塌下來他也得把眼前的男人給做了!
「別!」還不等淩未將話說完,兇猛的狼化大犬已經撲了下來。
「嗯……」嘴巴被快准狠地堵住,舌頭毫不客氣地衝進口腔,淩未努力想從兩人的嘴巴中間尋找一條可以呼吸的縫隙,要不要這麼猛?他快憋死了!
可惜他的掙扎卻讓身上的男人更加兇猛,輾轉著角度的親吻,讓口腔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被對方攻擊過了,淩未仰著頭,緊緊地摟抱住賀朝陽的脖子,毛衫被脫掉,襯衫被賀朝陽用蠻力一手撕開,鈕子崩落到沙發上,恰好卡落在淩未的股縫間。
淩未抬了抬屁股,想要躲開那膈人的小東西,可是他扭動的屁股卻讓賀朝陽誤會為他也想要了。
「乖點。」賀朝陽喘著粗氣,一把扯落了淩未的褲子。
西裝褲下,兩根細細的繩索勾在淩書記腰間,賀朝陽拉下他的褲子一看,一條性感的豹紋丁字褲包裹住了淩書記的重點部位。
賀市長的眼珠子都紅了,他舔了舔嘴角,聲音沙啞道:「特意穿給我看的?」
淩書記臉紅了,不點頭也不搖頭。
「我忍不住了!」
親吻鋪天蓋地而來,手指也毫不客氣地從沙發縫裡摸出潤滑劑,也不脫掉淩未的丁字褲,大手按壓著淩未渾圓的臀部,剝開那條細繩,冰涼的潤滑劑一下子就擠進了淩未的秘處。
「啊!」淩未仰頭低叫,久未經歷那事的身體有些發抖。
不顧他的掙扎,賀朝陽的手指已經插了進去。
親吻的水靡聲響,手指進進出出的迷亂之音,不間斷地在客廳裡響起。
淩未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賀朝陽的牙齒叼著他的嘴唇不放,除了從嘴角滑落的銀絲及偶爾的悶哼聲,淩書記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熱汗從賀朝陽的額頭冒了出來,為了淩未的到來,賀市長可是煞費苦心,不僅早早地把暖氣提到了適宜的溫度,就連窗簾也早早地拉了起來。更別提早就塞進沙發縫裡的潤滑劑。
與淩書記久別重逢,賀市長可不認為自己能堅持到樓上的臥室。
「未未,忍一下。」勉強塞進了三根手指,賀朝陽已經撐到極限了。他將淩未按在沙發上,提槍上馬。
「啊!」那處被撐開,淩未有些受不了了。
他高昂著頭部,賀朝陽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巴。
「我想看著你。」身體緊緊地契合在一起,淩未感受著賀朝陽忍耐的動作,低喃了一聲。
「那樣你會不舒服。」背入式是對淩未身體傷害最小的姿勢,賀朝陽哪怕被淩未勾得失去了理智,也不忍心讓愛人遭罪。
淩未還想說什麼,賀朝陽已經迫不及待地動作起來。
寬大的沙發上,淩未白皙的身體深陷其中,賀朝陽壓在他身上,沒有任何花樣,只是用盡了蠻力在動作。他太想他了,想到身心都受不了的地步,見到久別的愛人,他也想放慢一點速度,可是身體裡的那隻欲獸一直在叫囂,他整個人都瘋了,根本就停不下來。
「朝陽!」淩未揪著沙發,隨著賀朝陽的衝撞搖擺著身體,身上的男人動作太猛烈,讓久不曾沾染那事的淩書記有些受不了了。
「我受不了了。」他帶著哭腔道。
可是男人性格中暴烈的一面卻被他帶著哭腔的聲音勾了起來,淩未越求饒,他的動作越勇猛。
直到淩未實在受不了他的狂猛,股間緊緊一夾。
「啊!」許久沒做這事,可是淩未的殺手鐧還在,本來賀朝陽的心情就極為激動,被淩未不管不顧的一夾,他實在受不住刺激,一下子就洩了出來。
啪!淩書記白皙的屁股上就挨了一巴掌。
賀朝陽喘著粗氣,抱著淩未翻了個身。他怕壓到淩未,直接把人抱到了自己身上。
淩未趴在他身上,也是氣喘不停,兩個人都太激動了,在賀朝陽的進攻下,他那物也高高地翹了起來。
小褲一片濡濕,襯衫大敞,褲子還掛在腳踝。
這亂七八糟的模樣讓淩未臉色爆紅,可是趴在賀朝陽光裸的胸膛上,淩未羞赧的心情又慢慢恢復了平靜。
這是自己的愛人,還有什麼模樣是他沒有見過的呢?
賀朝陽的大手沿著淩未的背脊輕輕地撫摸,已經發洩過一次,因為饑渴失去的理智慢慢回籠。
淩未踢掉了掛在腳踝的褲子,襯衫則被賀朝陽慢慢地剝了下來。
「濕了?」手指沿著丁字褲的縫隙伸進了淩未的股縫,前端的濕意讓淩未不自在地動了動。
「脫了它。」淩書記彆扭道。
「特意為我穿的?」賀朝陽將淩未推坐到沙發上,眼含壞笑瞅著他。
淩書記坐在沙發上,白皙的身體上只掛了一小塊可憐的布料。
布料遮住了重點部位,那物翹起,合著濕潤的布料,更形誘惑。
賀朝陽跪在沙發前,仰頭看著他心中的神祇。
「未未。」
「嗯?」
明亮的燈光下,淩未臉色緋紅,幾乎不敢睜眼看他。
「看著我。」
說著,他虔誠的抬起淩未的腳,從腳背慢慢地吻起,舌尖帶著濕意,一點點地往上舔。
這個吻特別漫長,那混合了愛意與性感的舌尖一直從腳尖吻到了淩未的腿根。
淩書記的雙腿被壓了M型,隨著賀朝陽在他的大腿根部細細的吻咬,淩書記越來越受不住了。
「不行,這不行……」他低啞著嗓子,手指揪住了賀朝陽短短的頭髮。
他越說不行,那人的唇舌就越給力,就在淩書記退無可退之時,賀市長的嘴唇已經含住了淩書記的那物。
「嗯……」淩未悶哼一聲,感覺著布料和嘴唇的雙重夾擊。
賀朝陽的舌頭很靈巧,很快就讓淩書記控制不住的低吟起來。
「不要了。」
「不要了?」壞心地放開一點。
「別走。」趕忙用雙腿夾住他的頭。
「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淩書記抬手遮住眼,小聲地哼了一聲。
「給我親親。」那物已經賁張起來,賀朝陽挺直腰桿站在淩未身前。
淩未看著那猙獰的物體,抬頭看了賀朝陽一眼,乖乖地低下頭去。
淩書記幾年的修身養性早就養出了通身的內斂氣質,可是當他低著頭,伸出舌尖,帶著虔誠的模樣來給賀朝陽舔吻那物時,賀朝陽心裡的滿足感簡直難以言喻。
讓淩未給他做這些,就好像是在褻瀆他的神祇。
可是這種背德的感覺又讓賀市長的暴虐心情再度爆發,看吧,他的神在含他那物,他的神眼底有誘人的水光。
「夠了。」當淩未再次深含之後,賀朝陽一把揪住了他的頭髮。
「坐上來。」兩人換了位置,賀朝陽大馬金刀般坐到沙發上,用了命令的口吻。
淩未定定地看著他,眼角微紅,舔了舔嘴唇。
賀朝陽喉結滾動,嚥了口口水。
淩未的舌尖微露,眼帶勾引之意,「要我坐上去?」
回應他的,是賀朝陽迫不及待地拉拽。
礙眼的小褲終於被踢到了沙發下面,賀朝陽抱著淩未的臀部,一把把人按到了重點部位上。
經過一次發洩,兩人的默契很快就找了回來。
淩未扶著賀朝陽的肩膀,順著賀朝陽的力道慢慢往下坐。
等那物徐徐進入秘處之後,他們同時低叫出來。
「朝陽!」
「未未!」
對著淩未,賀朝陽總有使不完的勁,他托著淩未的屁股,不斷地拋上拋下,淩未扶著他的肩膀,不時地低頭與他交換火辣的親吻。
「未未,我有沒有說過我愛死你了?」賀朝陽喘著粗氣,低吟道。
「嗯。」淩未緊緊地夾了一下,夾得賀朝陽一個激靈差點又繳了械。「你個壞東西!」賀朝陽一把握住了淩未那物,毫不客氣地揉搓起來。
淩未受不得,仰頭低叫。
優美的脖頸就在賀朝陽的唇邊,他一手握著淩未那物,一手摟著淩未的腰,在兩人激烈的動作中,賀市長一口咬住了淩書記的喉結。
「啊!」淩未吃痛,下麵夾得更緊。
「快夾斷了。」賀朝陽爽得直哼哼。
「會留下痕跡。」那麼兇猛的一口,如果留個牙印……淩未想到這裡,更是羞憤難當!
他撲倒賀朝陽,曲起身體,用盡渾身解數想要將這個作亂的傢伙徹底征服。
布藝沙發上沾滿了兩人的熱汗,賀市長特意購買的寬大沙發還是沒能承受住兩人的熱情,在淩書記的一次瘋狂衝擊下,大沙發終於受不住,向後翻倒過去。
「啊!」驟然翻倒的沙發讓兩人結合的更深了。
哪怕姿勢怪異,兩人的身體也沒有分開。
客廳的燈滅了,浴室的燈亮了。
浴室的燈滅了,臥室的燈亮了。
「不行了,會死人的。」臥室的大床上,淩書記一邊往床角爬,一邊求饒。
腳踝被抓住,精力旺盛的某市長又騎了上來。
「放開我,求你了。」淩書記都快哭了。
「未未,我餓。」
「我給你煮麵。」
「不是那裡餓,」說著,那物一提,又頂進了朝思暮想的桃花源,「來,叫聲老公。」
淩書記搖頭。
「你叫一聲我就飽了。」
聽你放屁!淩書記悲憤被人騎在身上,一邊隨著某市長的動作搖擺一邊閉緊了嘴巴。他剛剛就被這人哄著叫了兩聲,結果差點被做死在浴室裡。
「未未,叫啊!」
淩書記死不張口。
「叫啊……」一邊親一邊哄。
不知過了多久,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淩書記,才低低哼了聲,老公。

131、糾結的周秘書 ...

晚上休息的好,所以周俊一早就起床了。
為了迎接淩書記,賀市長早早地就安排好了工作,連同週休二日,他給自己放了三天假。
早就知道賀市長和淩書記關係好,經過昨天的觀察,周俊覺得自家主子和淩書記的關係比他想像的還要好得多。
不過上司的隱私,他也不好多打探,既然賀市長沒把自己當外人,那麼也就先小心伺候著,尋機看看市長和淩書記的關係究竟到了哪一步。
反正他腦門上已經刻上了賀市長的標籤,主子的隱私也就是他的隱私,那是必須好好維護的。賀市長倒了黴,他也落不了好。
想通了這一點,周俊鎮定多了。
他洗漱完畢,換好衣服,等著小譚來接他。
可是今天有些反常,已經過了平時接他的時間,小譚還是沒過來。
周俊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給小譚打了個電話。
「周哥?」電話那頭,小譚的聲音很沉穩,不像是睡過頭的樣子。
「小譚啊,怎麼還沒過來呢?」周俊笑著說道:「你要是有事情,我就先去辦公室。」
「賀市長不是放假了嗎?」
「我聽他說想帶淩書記到附近逛逛,所以想做些準備。」
「今天應該不會吧。」小譚遲疑道。
「怎麼?市長還有別的安排?」
「這我就不清楚了。」
小譚迴避的態度讓周俊心生不妙,難道市長有事會邁過自己直接對小譚安排?小譚是市長從京裡帶過來的,絕對的市長嫡系,可是司機和秘書的職能是不一樣的,小譚可以給市長辦些私事,可是公事上……周俊的額頭沁出一層冷汗,難道是賀市長對他有什麼不滿意的?
想到這裡,周秘書坐不住了。
他問清小譚的所在地,一路小跑著趕了過去。
周俊家雖然在安南市區,但是政府辦也給他分了套小戶房做宿舍,這房子離賀朝陽居住的常委院不是很遠,離小譚的宿舍也近,一般都是小譚先接了他然後再去接賀市長上班。
賀市長是放了三天假,可是沒說不要秘書和司機伺候,是以當週俊看到麵攤上大快朵頤的小譚時,眼睛都直了。
「周哥。」看到他過來,小譚拉開了身邊的凳子。
甯北的麵食和牛羊肉製品很發達,每天一碗牛肉拉麵也是當地人必不可少的習慣,不管是大館子還是小攤子,牛肉麵都做得非常地道。
看小譚抱著一碗麵剛剛開吃,周俊也揚手要了一碗麵。
「市長今天沒安排?」周俊一邊等面,一邊低聲道:「咱們是不是過去看看?」
小譚停了筷子,看看牆上的時鐘,「有點早。」
「啊?」周俊吃了一驚,賀市長可不是愛睡懶覺的人,就這大冬天的,周俊還能看到他六點多就起床鍛鍊的身影呢。
甯北苦寒,安南的重建工作又是千頭萬緒,沒有一副好身板可是扛不住的。
但是看看表,都八點多了,還早?
「還早。」小譚很肯定地答道。
周俊鬱悶,看著小譚一碗吃完,又叫了一碗,小譚如此篤定,肯定是知道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小譚不動,他也不好動,只能化鬱悶為動力,一碗吃完,又叫了一碗。
兩碗麵條下肚,周俊有些撐得慌。
他結了帳,轉眼看小譚。
小譚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拿出一片口香糖,「來一片?」
周俊悶悶地接了,對賀市長的絕對嫡系,他也不好擺架子,但是兩人傻坐在麵館裡也不是個事啊!
小譚嚼完口香糖,看了看表。
他看出周俊有些心不在焉,可是昨天賀市長已經在周俊面前表現的很明顯了,那二位久別重逢,淩書記早上能不能起來還未可知,周俊要是上趕著往前湊,才是真正找死。
「走吧。」一直磨蹭到快九點半,小麵館裡都沒人了,小譚才拍了拍腿,站了起來。
周俊聽了,趕忙跟了上去。哪裡還有半點市府一秘的架子。
「你沒開車?」周俊還以為小譚將車停在了隱秘處呢,結果走了一會兒才發現,小譚這是準備走到常委院去,不由得更是吃驚。
「淩書記的行李還在車上,我昨天把車停在常委院車庫了。」
見小譚神色從容,周俊也不好說什麼,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到了市長居住的二號小樓,周俊發現市長家的窗簾早就撩了起來,還特地開了兩扇窗戶通氣呢。
周俊有些埋怨地看了小譚一眼,看吧,還讓市長等。
小譚面癱著一張臉,拎著淩未的行李箱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周俊精神一震,趕忙開了門。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清冽的氣息,不知道是清新劑還是早上空氣的味道,反正跟以往市長家的味道截然不同。
客廳裡依然整潔,但是沙髮套卻不見了。
周俊有些奇怪,他轉頭看小譚,小譚保持著面癱臉,將行李箱放到了靠近樓梯的拐角。
「賀市長,淩書記的行李我帶過來了。」
「嗯,放著吧。」聲音是從廚房裡傳出來的,周俊有些好奇,他知道賀市長會做飯,但是自從市長來安南後,大事是一樁接著一樁,他還沒見過賀市長下廚呢。
「不幫忙提上去?」周俊以前也不是沒上過市長家的二樓,賀朝陽雖然是已婚身份,但是聽說夫人身份特殊,所以周俊從來沒見過這位賀夫人。雖然已婚,但是周俊還是把主子當做單身男人看,有時候有檔落在家裡,周俊也幫忙回來取過。
臥室他沒進去過,但是書房卻是熟悉的。
相對於他,小譚肯定跟賀朝陽的關係更親密,但是看小譚將行李箱放到了牆角,周俊不禁提醒了一句,做司機的不把箱子提上去,難道還讓領導幹活不成?
他衝著小譚使了個眼色,小譚一動不動。
「你們都來了?」廚房的門拉開,一股混合著牛奶和茶葉清香的味道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房間裡很暖和,賀朝陽身上套了件毛衫,底下穿了條休閒褲,嘴角含笑,神色中帶著說不出的滿足。
他端了個託盤,上面的餐具是雪白的骨瓷,一個碟子裡放了烤得鬆軟的麵包片,上面抹了一層噴香的花生醬,旁邊的一隻碗裡是摻了新鮮蔬菜的白粥,除了這兩樣,託盤上還有一杯散發著香濃味道的奶茶。
東西都很普通,但是周俊卻知道這幾樣東西並不是賀朝陽吃的。蓋因賀朝陽到安南後早就適應了本地口味,他吃飯也不講究,有時候讓周俊幫他帶碗牛肉麵,有時候就在機關食堂吃小灶,而且賀朝陽出身京城,對寧北的麵食也多有偏愛,從來都大口吃飯的賀市長要是驟然愛上這些精緻小食,周俊覺得自己一定會適應不良的。
看來,這託盤裡的食物是淩書記要用的。淩書記到來之前,賀市長可是把政府周邊的幾家西點店都吃了一遍,邊吃邊分析哪家的麵包比較鬆軟,哪種麵包應該配哪種醬。這小小的花生醬還是賀市長托關係從港城空運過來的。另外,寧北冬季裡新鮮蔬菜不是沒有,但是經過一場地震,新鮮蔬菜的價格高居不下,一般人家也只會在晚上閤家吃飯的時候炒個蔬菜,沒有人會把蔬菜攙到粥裡吃,這不是寧北人的飲食習慣。
想到昨晚喝的海鮮粥,又聞聞味道甜膩的奶茶,周俊進一步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看到這些食物精緻的賣相,周秘書不得不承認,賀市長的廚藝真不是蓋的。為了自己的老領導,賀市長可是豁出去了,只是淩書記久居南方,不知道在這西北苦寒之地,他待不待得慣?
至少,就飲食習慣而言,整個安南市也很難找到對淩書記胃口的食物。
「想吃的話,廚房裡還有。」見他盯著託盤不放,賀朝陽隨口丟了句話,就端著託盤上樓去了。
他穿得休閒,毛衫的一角掛在褲腰,褲子有些鬆垮,周俊甚至能隱約看到他藍色內褲的邊緣,再往下,鬆垮的休閒褲蓋住了腳背,但是踩住拖鞋的腳丫子是光著的。
他的心情顯然很好,一邊往樓上走,一邊還按捺不住的吹了兩聲口哨。口哨的曲子荒腔走板,但是還是能聽出裡面的愉悅。
周俊傻眼了,這樣的賀朝陽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自賀朝陽到安南後,霸道有,魄力十足有,身為一市之長,工作作風與生活作風同樣嚴謹,弄得周俊一直以為自家主子是個只知拚命工作的清教徒,因為大院裡向市長暗送秋波的美女不是沒有,但是市長卻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
後來遭逢地震,市長在災區一住就是一個多月,最艱苦的時候他一個星期都沒能換套衣服,可是那時候除了髒點,市長可沒有像現在這麼不修邊幅過。
這樣的面貌,讓周俊不禁想到了時尚雜誌上的頹廢男模,同樣修長的身段,同樣鬆垮的衣服,但是男模給人的感覺是頹廢之誘惑,賀市長給人的感覺卻是慵懶滿足。
就像是餓了很久的獅子吃飽以後的饜足,也有一些像久別重逢之後的戀人滾床單後的滿足感。
想到這裡,周俊悚然一驚,他這麼揣摩領導的心思是不是太過分了?就算賀市長和淩書記關係親密,也不見得就是自己所猜測的那樣吧?
看他神色變來變去,小譚瞄了他一眼,坐到單人沙發上去看報紙。
市長一時半會兒下不來,至於周秘書腦子裡在轉什麼,他才懶得管。反正周俊是翻不出賀市長手掌心的,不怕他壞事。
只是市長都表現的這麼明顯了,怎麼周秘書就還不開竅呢?
難道真要市長把淩書記抱下來,這人才肯承認事實?小譚一邊看報紙,一邊瞅了拆掉沙髮套的長沙發一眼。
難道昨晚……小譚摸了摸下巴,對周俊道:「周哥,坐吧。」

132、接受現實 ...

淩未是吃中飯的時候下樓的,在他臥床休息的時候,賀朝陽已經將屋裡屋外收拾了一遍,在周俊和小譚的幫助下,烘乾的沙髮套重新套了上去,客廳裡也打掃的一塵不染。
「不是剛剛掃除過嗎?」周俊記得很清楚,淩未到來前,他剛剛找家政為賀市長家服務過。
小譚瞅了他一眼,沒吭聲。
臨近中午,周俊和小譚要走,但是賀朝陽淡聲道:「小譚,去廚房炒幾個菜,中午都別走了。」
小譚點頭應了,挽袖子進了廚房。
周俊站在原地,看賀朝陽提著牆角的行李箱上了樓,知道沒自己表現的機會了,只得跟著小譚進了廚房幫忙。
「你還會做飯?」周俊看小譚麻利的洗菜切菜,一時間有點怔住了。
「嗯。」小譚開冰箱拿肉,看到周俊疑惑的眼神,道:「以前跟書記在中江時學的。」
「中江?」
「對。」小譚一邊把肉化凍,一邊道:「南平省的一個沿海小鎮。」他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跟著賀朝陽的。
周俊後知後覺的點了點頭,賀朝陽的履歷他爛熟於心,沒想到小譚那麼早就為賀市長服務了,能從最南端的南平跟隨賀朝陽到京城再到寧北,小譚跟隨賀朝陽的時間比他想得要長久的多。
小譚動作麻利,很快就炒好了四個菜。
湯不用準備,賀市長早就在小火上煨著一個砂罐,不知道里面是什麼,但是一股股誘人的香氣不停地往鼻孔裡面鑽。
「市長,吃飯了。」小譚站在樓梯下喊道。
賀朝陽應了一聲,卻是聽不太真切,周俊一邊在餐廳擺碗筷,一邊豎著耳朵聽動靜。
今天起,哦,不,準確的說是從昨天淩書記到來之後,好像賀市長和小譚給他的感覺都不一樣了,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但是就是一種漂浮的心瞬間落地的感覺。就好像多年不見的女主人突然回歸一樣,這個家有了主心骨。
碗筷都擺好,又等了好一些時候,樓梯上才傳來遲緩的腳步聲。
「你小心點,」賀朝陽扶著淩未的胳膊,擔心道:「要不我抱……」
「滾。」淩書記不爽地甩開他的手。
「淩未,你不舒服。」賀朝陽不敢碰他,只能虛扶著他,小心道:「要不我給你端上來?」
淩未乜他一眼,神色不悅。
賀朝陽撓了撓頭,不敢說話了。
淩未緩步下了樓,在賀朝陽的引導下,在沙發上坐了。剛一坐下就意識到不對,這不是昨晚那翻倒的沙發嗎?
「別動!」賀朝陽見他掙紮著要起身,趕忙低聲道:「洗過了。」
淩未臉上飛過一抹紅霞,他靠在沙發上,賀朝陽趕忙狗腿地墊墊子,蓋薄毯,忙得不亦樂乎。
周俊看著市長低聲下氣的模樣,整個人都傻了。
「咱把飯菜端到茶几上吃吧?」賀朝陽小聲詢問道。
淩未瞅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周俊隨著小譚將飯菜從飯桌上挪到客廳裡,淩未斜坐在沙發上,神情懨懨的。周俊看上司的上司神情不豫,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難道是因為淩書記心情不好,所以賀市長要他和小譚陪綁?
他默默地打量了淩未一眼,這位新書記面容是極清俊的,皮膚也很好,一點都不像履歷上記載的年齡。他皮膚白,偏又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衫,更襯得膚色如玉,薄唇潤紅。只是人好像沒有休息好,眼底帶了一片烏青之色。
客廳裡的暖氣打得很足,但是賀朝陽仍然在他腿上蓋了一張薄毯,這樣下來,更讓周俊在心裡形成了淩書記身體不好的假像。
「先喝了這湯。」賀朝陽從砂罐裡盛了一碗湯遞給淩未。
小譚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樣,開玩笑道:「賀市長,我有沒有湯喝?」
「自己盛去。」
「那我可就沾了淩書記的光了。」小譚性子沉穩,並不像今天這樣肆意玩笑,他這麼說,也是想打破客廳裡略顯沉悶的氣氛。
「淩書記,這湯還合口味嗎?」小譚笑嘻嘻地給周俊盛了碗湯,自己也端了一碗,繼續說道:「從到安南後市長還沒自己做過飯呢,您嘗嘗他的手藝退步了沒?」
淩未聽了他的話,嘗了一口。
賀朝陽緊張地望著他,「我都好幾年沒正經煲過湯了,要是還在南平,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香濃的湯汁從口腔滑進喉嚨,淩未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既來之則安之,你能適應寧北的飲食不見得我就適應不了。」
「到底是不一樣的。」賀朝陽有些心疼。
淩未搖了搖頭,賀朝陽當年從京城到南平,一待就是七年,現在他從南平來到寧北,只要有賀朝陽在,又有什麼克服不了的?
想到這裡,因為身體不適而不爽的心情瞬間鬆快了幾分,見淩未臉色轉好,賀朝陽也跟著活躍來,笑著招呼周俊和小譚吃菜。
小譚做的菜賣相一般,但是味道還可以。
周俊邊吃邊笑道:「我還不知道小譚有這手藝呢,是跟弟妹學的?」
小譚搖頭笑道:「不是,是跟市長學的。」
「啊?」周俊大吃一驚,道:「除了今天早上,我還沒見過市長下廚呢。」
「我不是煮過麵條嗎?」賀朝陽給淩未夾了筷青菜,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還吃過呢。」
「麵條不算。」
「那怎麼才算?」
氣氛越來越輕鬆,周俊也沒大沒小起來,「至少要比這些菜高級才行吧。」
賀朝陽只是笑,倒是淩未插了一句,「他海鮮做的不錯。」
周俊想到昨晚吃的海鮮粥,道:「海鮮在寧北可是個稀罕物。」
「你放心吧,淩書記來了,還怕沒有海鮮吃。」小譚衝著賀朝陽笑道:「對吧,賀市長?」
「對什麼對?」賀朝陽一邊給淩未夾菜,一邊斥道:「我做飯那也是給淩書記做的,哪有你的份!」
「市長,我可以交伙食費。」小譚一本正經道。
賀朝陽看了他一眼,轉身抓住了淩未的手,調笑道:「未未,收不收?」
噗!周俊剛喝進去的一口湯立時就噴了出來。
「怎麼了?」賀朝陽挑了挑眉,明知故問道。
周俊狼狽地抽過紙巾擦拭,「喝,喝嗆了。」
「去擦擦。」指了指廚房門。
周俊點了點頭,疾步走了過去。
小譚放下筷子,看了看賀朝陽,隨即跟了上去。
「故意的?」淩未搖頭失笑,「把你秘書嚇壞了。」
「放心吧,他承受力沒這麼差。」賀朝陽拍了拍他的手,道:「這桌菜算是毀了,我一會兒再給你下碗麵。」
淩未搖了搖頭,道:「我吃不下,晚點再說。」說著,對著廚房那邊使了個眼色,「你確定沒問題?」
「放心吧,你老公不會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這麼快就跟周俊交底也是不得以,小譚是知情人,絕對能放心,周俊是他的秘書,自己和淩未的事能瞞得過別人,卻絕對瞞不過周俊,更何況以後有些事也需要周俊幫忙遮掩。
現在敞明態度,周俊能接受就罷,不能接受馬上就把人調走,省得以後時間長了橫生枝節。
相對於賀朝陽和淩未的鎮定,周俊的心裡可亂成了一團麻。
他早就猜測過賀朝陽的私生活,但是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令人震驚。如果說之前的一系列想法都是猜測,那麼剛剛賀市長已經給了他明確的答案。
市長和書記是一對,這是不容置疑的。
可是……周俊往臉上潑了把水,這也太駭人聽聞了,一市之長和市委書記?這這這……周俊覺得自己的大腦都不會轉動了。
轉頭,小譚靠在門邊沉默地看著他,剛剛努力挑起話題的風趣小譚已經不見了,現在的小譚才是他印象中的小譚,沉默寡言,眼神淡漠。
「你早就知道了?」
小譚點點頭。
「那……夫人……?」周俊能看出賀朝陽和淩未的感情好,但是他們的身份如此敏感,以後該如何立足?行走仕途不是那麼容易的,如果以後賀朝陽因為這個陰溝裡翻船,他就不得不重新估量一下跟隨賀朝陽的風險了。
「夫人知道。」小譚平靜地說道。
「什麼?」震驚一波接一波,周俊瞠目結舌地看著小譚,夫人也知道?這女人得多強悍的神經才能接受丈夫是,是……
「還有什麼想問的?」
周俊木木地搖頭,他已經被打擊的不能思考了。
等周俊徹底平復下來,客廳裡的午餐已經結束了。
淩未捧著一杯蜂蜜水在喝,賀朝陽毫不避諱地將他的腿放到自己的膝蓋上給他捏腳。
小譚看到他出來,開始收拾一茶几的碗盤。
周俊見了,趕忙過去幫忙。
「前天我派肖木去給大哥送東西,還要過兩天才能回來,不然今天就叫他一起吃飯了。」賀朝陽一邊給淩未捏腳,一邊閒話家常。
淩未點了點頭,道:「大哥那邊的事還沒解決?」
幾年下來,他這聲大哥也叫得頗為習慣了。
周俊收拾碗盤的手一頓,看來小譚說的不錯,淩未和賀家的關係非常好,不然不會連稱呼都不分彼此。
「雖然咱們家在魯中經營多年,但是今年大哥剛上書記,不會那麼順當的。」說著,頓了頓,「還不是那家在挑事。」
「這是要找回場子?」淩未喝了口水,笑道:「為了重建速度公示的事?」
「也許是,也許不是。」賀朝陽換了只腳給他按摩,「就沖這小肚雞腸的性子,也成不了大事。」
兩人還在低聲說著什麼,但是周俊已經聽不進去了。
從兩人的談話中周俊已經悟出來了,在淩書記面前,賀市長是沒有任何隱瞞的,不管是家族的隱私,還是安南官場的事情,淩書記遠在千里,卻知之甚詳。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淩書記和賀市長本質就是一體的,不管兩人是以何種身份相處,他們凝結成的紐帶是不可分割的。
或許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是驚世駭俗的,但是對於周俊來說,只要意識到這份感情對賀朝陽的仕途沒有妨礙,也就無所謂了。
畢竟賀夫人不管,賀大哥默認,你一個秘書有什麼置喙的餘地?從另一方面想,為什麼賀市長要在他面前袒露這份隱私呢?還不是出於對他的信任嗎?邁過這道檻,周俊就是賀市長的絕對嫡系,以後還用發愁什麼前途?
客廳的門輕輕關上,小譚和周俊相攜離去。
想到離去前周俊臉上那愈發恭謹的笑容,賀朝陽知道他的秘書已經接受了現實。
「在自己家裡還要演戲,真累。」賀市長抱著淩書記的小腿,撒嬌道。
「怎麼,剛才是演戲?」淩書記挑了挑眉。
「你抓我語病。」
淩未失笑,道:「也要有病才抓得住。」
「我看看你病好了沒有。」說著,手指往淩書記的屁股後面伸去。
「你放手!」淩書記使勁往後縮,「還疼著……」
「我看看。」賀市長邪笑,「我看看就不疼了。」
「放屁!」
「對,把屁股放開,乖。」

133、書記VS市長 ...

度過了三天甜蜜的假期,淩書記正式走馬上任。
淩未在賀朝陽家住了三天的事,在安南官場並不是秘密,對於賀市長和淩書記的親密關係,一般人心裡也都有了數。
從沒有哪個地方的書記和市長能相處這麼融洽的,雖然有心人早就打聽到了賀朝陽之前在淩未手下工作過,但是能和頂頭上司處到這個份上,足以說明賀市長深諳媚上之道。
只是既然他能把淩未哄得這麼開心,怎麼就把馬躍洪得罪得那麼徹底呢?是馬書記行事太不得人心?還是淩書記的馭下之道更為純熟?不管怎麼說,能把賀朝陽這匹野馬栓在自己麾下,淩書記的手腕就不容小覷。
在眾人的猜測聲中,淩未第一次在安南官員面前亮了相。
當省委組織部長郝運昌陪著淩未一起走到會場時,很多第一次見到淩未的安南官員都驚呆了。
這個新任市委書記長相可真不錯,當然他不是賀市長那種霸氣外露的淩厲帥氣,而是一種內斂如月華的斯文模樣。
看著斯文俊秀的書記隨著省委組織部的郝部長一起坐到主席臺,眾人紛紛打起了眼色,看見沒?斯文書生啊這是!
「聽說淩書記在南平是以搞經濟見長,到了咱們這裡能行嗎?」
「應該能行吧,至少他和賀市長不會起內訌。」
「這斯斯文文的模樣,壓得住場嗎?」
「這可就不知道了。」
底下的議論聲沒有打擾淩未的思路,他端整下面色,威嚴之意慢慢從眼裡流瀉出來。
眾人見他神色不豫,低著頭不敢吭聲了。
賀朝陽看著他家淩未發威,嘴角勾起了一抹小小的笑意。
書記發威,市長自然不會塌台。
在淩未和賀朝陽的聯手壓制下,會場裡漸漸安靜下來。
郝運昌看到兩人配合默契的模樣,不動聲色。
說起來今天到安南走這一遭,郝部長是很不情願的。淩未到寧北來,並沒有給省裡透露消息,他經甯北省城直接奔安南,本就是不符合規矩的。你人都來了,至少也要到省委去露個面,拜個碼頭吧?可是這位淩書記架子未免太大了,直接把省委給邁過去了。好在淩未還知道深淺,在安南休息了兩天後,折返省城面見省委書記馬維超,一來是向馬書記表忠心,二來也是給自己的僭越之舉找了個臺階下。
馬維超和現任南平省委書記李均同在中央黨校學習過,當時兩人還住在一個宿舍,有了這個引子,淩未拜訪馬維超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對於淩未的到來,寧北省委的態度很模糊。
歡迎?那是不可能的。安南的地盤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地處寧北與陝南的交界處,是寧北省內巨頭培養嫡系部隊的好去處。
再說了,安南的清族居民至少佔了三分之一的比例,因為某項不成文的規定,安南的書記歷來都是由清族幹部擔任。
種種慣例,造成了安南在甯北省委幹部中的特殊地位,更別說現在安南處於災後重建的緊要時期,困難是有,但是也容易出成績,如果不是賀龍騰橫插一槓把淩未塞了進來,現在安南市委書記是哪路人馬還不好說。
只是來都來了,還能把人送走不成?
別說賀龍騰的面子不能不給,就是賀家小輩賀朝陽也不是省油的燈。
所以對淩未,馬維超的態度還是很和藹的,這不僅是上位者心胸寬大的表現,也有一絲示好在裡面。朝中有人好做官,淩未是鐵板釘釘的賀派官員,哪怕是不能吸納他,也不要跟他交惡才是。
馬維超的態度確定了,郝運昌也就明白了下一步怎麼走。
要不然,以省委組織部長之尊,也不一定非要出席淩未的就職儀式。
「郝部長,真是辛苦您了。」散會後,淩未握著郝運昌的手,好一番感謝。
「淩書記遠道而來,有事儘管找我,組織部就是幹部的娘家人嘛!」郝運昌擺出了客套的笑容。
淩未也笑,再三對郝運昌表示了感謝。
看他態度恭敬,郝運昌心裡那口鬱氣也發散了些,看來這個淩書記還是講道理的,比那個霸氣外露的賀市長好相處多了。
「總算是走了。」午宴完畢,郝運昌登車返回省城,賀朝陽陪在淩未身邊,目送郝運昌的小車駛出市委招待處。
「怎麼說話呢?」淩未睨了他一眼,嘴角保持著淡淡的笑容,「本來他們就對你有意見,不過是個面子,給足了就好了。」
理是這個理,賀朝陽也明白,但是一想到郝運昌和馬維超在馬躍洪事件中聯手作梗,心裡就不爽。
馬躍洪因病休假,運氣好的話病好了還能再謀個一官半職,賀朝陽對上面不滿就在於此,馬躍洪做了什麼,別人不清楚,難道馬維超他們不清楚?結果不僅不處置他,還要想辦法保護起來。
一個清族幹部,竟然能默許屬下幹出給清族聚集區扔死豬這樣的混帳事,饒是如此,馬維超還是將他保了下來。
要讓賀市長心平氣順,怎麼可能?
「別想那麼多了,人都走了,咱們也該把工作拾起來了。」
「要不你再休息兩天?」
「我休息得過來嗎?」淩未搖了搖頭,道:「這兩天我先熟悉下工作,等你有空閒了,陪我到下面去看看。」
現在正值冬季,災民們的生活情況讓淩未非常掛心。說起來淩未並不算是心有大志的人,但是他有一個別人無法企及的優點,那就是在其位謀其政,踏踏實實地做好每一天的工作。
「下麵冷,你得多穿衣服。」賀朝陽擔憂地看著淩未消瘦的身板,想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可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旋即又拍了拍額頭,「有我呢,怎麼會讓你冷到。」
歡迎宴會結束,淩書記正式履新。
安南市委市政府在一個大院,但是書記和市長卻不在一個辦公樓辦公。
賀朝陽送淩未進了市委小樓,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回了自己辦公室。
「市長。」見他回來,周俊趕忙站了起來。
賀朝陽和淩未連袂送客時,周俊極有眼色地先行一步,市長為書記擋了不少酒,他是回來泡濃茶的。
賀朝陽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馬上就想到淩未也喝了幾杯酒,不知道是不是上頭了。
想到這裡,他按捺不住將電話撥了過去。
「我是淩未。」
「書記,是我。」
「怎麼了?」淩未挑了挑眉,不是剛分手嗎?「你忘東西了?」
「沒有,小周給我泡了濃茶,我讓他給你送一杯?」
淩書記轉頭看窗外,無奈地笑了,「我的秘書還沒有定下來,可是辦事員還是有的。」一個市委書記還能少了茶水喝,這人真是的。
「我還給你煮了奶茶呢。」賀朝陽笑嘻嘻道。
淩未扶額,「你給我留點形象。」
就算要喝奶茶,也要確定了秘書人選之後再做安排。要不然,他堂堂市委書記之尊,傳出愛吃甜食的名聲,官威還要不要了?
賀朝陽知道他心裡的顧慮,笑道:「我讓周俊偷偷給你送過去。」
「謝謝市長的好意,不用了。」
「書記……」拉長音撒嬌。
「沒事掛了。」書記板著臉說道。
話筒裡傳來嘟嘟的聲響,賀朝陽撇了撇嘴,工作中的淩未真不可愛,都不跟自己調笑兩句。
轉頭看到周俊不自在的模樣,賀朝陽睨了他一眼,道:「去,把桌上的保溫瓶給淩書記送去。」
看不出主子的心思,周俊小心翼翼道:「奶茶?」
「你想喝?」市長瞪眼。
周秘書趕忙搖頭,市長煮的奶茶他沒喝過但是聞過,那甜膩的香氣,不客氣的說,真不符合他這西北漢紙的口味。
周俊送奶茶過去時,淩未正忙著。
因為是賀市長的前任領導,不時的有各級官員來淩書記這裡表忠心獻慇勤。周俊提著紙袋進來時,市委辦公室主任蘇蘭茂正陪著淩未坐著說話。
「小周來了?」蘇主任見他進來,笑著說道。
蘇蘭茂級別比周俊高,是以並未起身,但是現在這市委大院裡誰不知道安南的一哥是賀朝陽,周俊身為賀朝陽的秘書,身價也是水漲船高。
淩未正在翻看安南的幹部資料,看到周俊進來,只是點了點頭。
「淩書記,這是市長讓我送來的。」周俊將紙袋放在了淩未的腳邊。
「市長給書記送什麼好東西了?」蘇蘭茂打趣道,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往淩未腳邊瞟。
「沒什麼好東西,我胃不好,市長給我送了杯養胃茶。」
「市長對書記可真是用心。」蘇蘭茂感嘆道。
「這是他以前在南平時常做的,難為他有心了。」淩未笑了笑,並未把賀朝陽的慇勤當回事。
「有書記和市長搭檔,咱們安南有福了。」見淩未並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的意思,蘇蘭茂頓了頓,轉而拍起了兩人共同的馬屁。
「安南重建工作任重道遠,大家齊心協力共度難關才是。」
「是,是。」
蘇蘭茂又坐了一會兒,將幾份資料放到淩未的案頭就告辭了。
淩未到了安南,司機已經不是老趙,而是從賀家選出的祖籍西北的退役衛士。人是賀朝陽精挑細選的,不僅駕駛技術好,更是習得一身拳腳功夫,對淩未身邊的工作人員,賀朝陽絕對不會掉以輕心。
司機的問題解決了,剩下的就是秘書人選。淩未拿過資料,細細地看了幾遍,都不是很滿意。
周俊跟了賀朝陽將近一年的時間,脾氣秉性都很清楚。
自己初來安南,秘書人選就更成問題。
外間坐著的辦事員很年輕,並不是合適的秘書人選,可是要想找個合適的秘書也不是容易的事。
「你看看這幾個人。」晚上回到家,淩未將資料交給賀朝陽過目。
「你的秘書?」
「嗯。」淩未將帶回來的保溫瓶拿到廚房刷洗,一邊往裡面注水一邊道:「你幫忙參考一下。」
「你的秘書你做主。」賀市長笑得奸詐,「你要是不嫌棄,我這個安南市長也可以兼職。」
「你想得美。」
「書記,我可是全心全意為您服務呢。」
「是嗎?」淩書記睨了他一眼,道:「你先把秘書人選給我確定了。」
「我說了我就是啊。」
「少跟我貧嘴。」
「你嫌棄我?」擺出一副被嫌棄的可憐大狗臉。
「對,我嫌棄你。」淩未拍了拍他的頭,道:「現在已經很晚了,你的串門時間已經結束了。」
淩未初來安南在賀朝陽家住了三天,現在他的新居已經收拾好,無論如何不能再在賀市長的小樓住下去了,要不然,書記和市長長期同居一室,天知道會給安南官員們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你把資料帶回去看,明天咱們再商量。」
「書記,你別趕我走啊。」
「難道你還想留宿不成?」淩未推著他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現在是私人時間,公事留到明天再談。」
賀市長被推到門外,非常不甘心地說道:「書記,咱們就不能現在談公事嗎?」
淩未看著他炙熱的目光,那地方突然緊了緊,很乾脆地說:「不能。」
得到明確的答覆,賀市長顯然很失望,他眼巴巴地瞅著淩書記,低聲道:「書記,其實我談起工作來,是非常賣力的。」
淩未也有些捨不得他,但是住在一個大院總要注意影響。再不捨,也得各回各家。
「快回吧。」再磨蹭下去,有心人會看到的。
「我非常希望有一天跟你一起……通宵達旦,徹夜不眠。」
淩未臉紅了,眉頭高高挑起。
賀市長舔了舔嘴唇,戲謔道:「想歪了吧?我是說談工作。」

134、安南的發展之路 ...

淩未的秘書人選很快就確定下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當初跟隨劉從建進京的小廖科長。
雖然說把一個科長調到市委書記那裡做秘書有些不妥當,但是廖科長在局裡本來就是分管政工工作的,給淩未做秘書也勉強合格。
更要緊的是,他是劉從建的嫡系,又隱約瞭解一些賀朝陽的背景,能給淩未做秘書,小廖科長簡直就像被天上的餡餅砸中一樣。
別管級別不級別,能給淩未做秘書,前途大大的有。
「小廖,車備好了嗎?」淩未清亮的聲音從裡屋傳了出來。
「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廖科長,哦,不,廖秘書恭謹地答了,一邊將檔資料放進公事包,一邊掃了眼放在辦公桌後面的保溫壺。
保溫壺裡是每天書記都要喝的養胃茶,這個可不能忘。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淩未一邊穿外套一邊從裡間走了出來。
廖秘書本想上去伺候書記穿衣服的,但是手剛伸出去,又覺得這舉動有些唐突,訕訕地放了下來。
「走吧。」淩未沒注意到他的異常,舉步向外走去。
廖秘書提起公事包,背上保溫袋,跟著書記下樓而去。
市委辦公小樓前停著安南一號車,廖秘書緊走兩步,給淩書記打開了車門。
「書記,請上車。」
話音剛落,一輛烏黑的小車從甬道上開了過來,牌照不難認,二號車。
市長賀朝陽的座駕。
「淩書記,賀市長來了。」
淩未轉頭看去,二號車在距離一號車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車剛停穩,二號車的車門就打開了,一隻踩著皮鞋的大腳率先邁了下來。
「賀市長。」廖秘書趕忙笑著打招呼。
「廖處。」賀朝陽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你在前面等就好了,」淩未看著賀朝陽失笑道:「怎麼過來了?」
「我有事要跟書記談談。」賀市長一本正經道。
「那行,上車吧。」淩未矮身上了車,賀朝陽等他坐好了,才轉頭對廖秘書說道:「廖處,麻煩你先跟小周聊一聊。」
廖秘書一楞,賀市長和淩書記有話要私聊?怔忪只是一瞬間,在賀朝陽的注視下,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連聲道:「好好,我正有事要找周俊呢。」
說著,將肩頭的保溫袋卸了下來,慇勤地放到車裡。
等廖秘書一路小跑著上了二號車,賀朝陽才矮身鑽進了一號車的後座。
「哪來那麼多事。」淩未無奈道。
「我想你了唄。」賀市長肆無忌憚道。
淩未不自在地看了看前方,司機眼觀鼻鼻觀心,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車子徐徐開出了市府大院,賀朝陽握著淩未的手,不時地低聲調笑。
「下個月人代會就要開了,你把握有多大?」車裡沒外人,淩未也沒阻止他親暱的舉動,不過一個是市委書記,一個是市長,就算是閒聊時,也多以工作為重。畢竟安南的現實情況擺在這裡,災後重建已經進入尾聲,馬上就要進入新的起步階段,不容有絲毫懈怠。
「應該問題不大。」賀朝陽看著他,眼裡滿是笑意,「你還不相信我的本事?」
「夜郎自大。」淩未吐槽道。
「我本來就很大。」賀朝陽附在他耳邊調笑道。
淩書記臉色漲紅,瞪了他一眼,道:「說正經的!別到時候被人擼下來沒地哭去!」
「別生氣,別生氣。」賀朝陽趕忙安撫道:「你放心吧,馬躍洪下去之後,他的嫡系部隊已經向我表示出了靠攏之意,再說,有你和保主任在,除非再震一次,否則不會出現大的意外。」
淩未點了點頭,道:「你心裡有底就好。」
兩人一路絮絮叨叨的說著,一邊觀看窗外的景物。
在賀朝陽的全力護航下,安南重建工作的第一部分已經完成,至少這個冬天,安南的災民們取暖和日常生活都得到了基本保障,過了這個年,災民們就要恢復正常的生產生活了。
只是如何恢復,也是個大問題。
這幾天,市裡一直在開會,商討災區甚至是整個安南地區的發展規劃。
會議開了兩天,並沒有收到很好的效果,安南地處西北,很多官員的經濟意識不是很發達。
在他們看來,寧北本來就是經濟落後的地區,這一點有歷史因素,也有地域因素,方方面面的原因綜合到一起,束縛了幹部的思想,也讓他們形成了等靠要的習慣。反正怎麼發展是上級的問題,他們只要維護好當地的穩定就可以了。反正這麼多年都窮慣了,要說發展,誰也不相信安南這個土旮旯能發展成沿海城市。
「昨天的會議還是沒能形成共識?」淩未看著窗外荒涼的景物,揉了揉眉心。
「嗯。」賀朝陽點了點頭,道:「觀念的轉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倒能理解他們的想法,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嘛。」
「這樣想的話,安南永遠都發展不起來。」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賀朝陽笑了笑,道:「看來不來點震撼教育是不行了。」
「你又想幹什麼?」淩未警惕道。
「不幹什麼。」賀朝陽聳了聳肩膀,道:「現在是冬天,咱們著急也沒用,不過我覺得還是請黃教授過來一趟吧,給咱們安南診診脈,也給這些老頑固們醒醒腦。」
對這一點,淩未倒是不反對。
賀朝陽搞經濟絕對是一把好手,但是一個人的想法終究不如集體的想法全面,黃教授是自己的恩師,又是國內經濟界有名的大咖,請他過來,一來是為安南的發展做個規劃,另一方面,也有借老師的名頭壓陣的意思。
反正這事賀朝陽幹過不是一回兩回了,相信老師也早就清楚了這裡面的道道。
能為災區做點事,想來黃教授也是不會拒絕的。
兩人今天的行程比較鬆散,主要就是在章古和石川等縣市考察。他們沒有驚動當地的政府官員,但是安南一號車二號車出巡,哪個縣委書記縣長能坐得住?
打電話給賀市長的秘書,秘書一本正經的說賀市長有吩咐,不用人陪同,是以這些當官的只能偷偷派了車在後面跟著,不敢靠近。
誰知道賀市長和淩書記這次是賣得什麼藥,要是讓他們揪住小辮子,可就不好了。
在眾人的忐忑觀望中,一號車和二號車緩緩地在一個山坡前停下了。
「你說安南要走農業興市的路子?」淩未站在山坡前,迎著寒風,看著這片光禿禿的山坡。
賀朝陽從車裡拿了件羽絨服給他裹到身上,等淩未整張臉都埋在羽絨服的毛領下,才緩聲說道:「這是我的個人看法,不過黃教授的團隊也做了可行性分析。」
「哦?怎麼說?」
「你要知道,整個寧北的工業都不夠發達,走工業興市的路子別說硬體基礎不行,就是軟體……」賀朝陽指了指腦子,「也不行。」
「安南剛剛經歷地震,恢復工業產能需要一定的時間,與其在這條道上一路走到黑,不如換一個方式。安南地處寧北省南部,與陝南接壤,這裡日照充足,非常適宜喜陽作物的生長。」賀朝陽指著小山坡道:「咱們不僅要大力發展經濟農作物,還要將畜牧業列入發展計畫。現在全國的乳製品需求量年年攀升,好處不能讓蒙內省一家獨佔了。」
「想法不錯。」淩未點了點頭,道:「但是你別忘了,啟動這些專案是需要資金的,另外容我提醒你,現在章古和石川的主要工作還在災後重建上。」
一句話,都需要錢啊!
「你別急,先容我把大餅畫好嘛。」賀市長調皮地擠了擠眼。
淩未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光把餅畫好有什麼用,還要將夢想變成現實才行。」
「所以,這一次得書記大人你出馬了。」
「我?」淩未指了指自己,「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幹……」賀市長輕咳了一聲,抱怨道:「你別勾引我啊!」
淩書記木木地瞪著他,「你再不說我可走了。」
「好吧好吧,我是想請你出馬招商引資。」
「這是你分內的事吧?」
書記管官帽子,市長管錢袋子,淩書記現在不是淩市長了,他已經進步了。
「哎呀,咱倆還分你我?」賀市長挑眉笑道:「是這麼回事,我已經打聽好了,開春的時候魯中那邊會召開國際農業展,我想派個代表團去那邊看看情況,如果合適的話,能引進一兩家農業企業是最好了。」
「你怎麼不去?」淩未疑惑道,魯中可是賀派的大本營,賀朝陽去那邊事半功倍。
「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呢。」
「什麼任務?」
「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安南市的市委書記和市長迎著冷風在山坡上商討安南的發展大計,只見他們時而附耳交談,時而眉頭深蹙,在賀市長的彙報下,淩書記還不時用犀利的目光瞪視著他。
周俊和廖秘書離得遠遠的,兩位領導在籌畫大事,他們也不好靠近,廖秘書還不覺得有什麼異樣,倒是周俊,在時不時地偷瞥之後,老覺得市長和書記好像是在……打情罵俏?
咳咳咳,這想法太不尊重領導了,周俊再一次看到淩未瞪視賀朝陽之後,默默地扭過了頭。
市長,要拿出二把手的威嚴來呀,一對上淩書記就笑得賤兮兮的,連他這個秘書都不忍直視了。
在不停的拉鋸戰中,安南的人代會終於勝利召開。
賀朝陽高票當選安南市市長,頭頂上的代字總算拿了下來。
正位市長之後,賀朝陽的行程更忙碌了,先是啟動安南災區變地震旅遊景區的專案,再是請以黃教授為首的專家團來為安南制定新的發展規劃。
等這些紛紛擾擾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安南的招商團隊業也組建完成,家裡由保主任和劉從建坐鎮,淩未帶團去魯中,而賀朝陽這一系,則決定出兵明珠。
「你要去明珠?」淩未直到這時,才明白了賀朝陽的打算。
「要不你去?」賀朝陽一邊替淩未收拾行李,一邊笑道:「現在知道我疼你了吧,知道在明珠見公婆壓力太大,所以我就替你擔了下來。」
淩書記無語,那是你爸媽,不是我公婆。
「你這是什麼表情?」賀朝陽見淩未不答話,把人往懷裡一拉,「你是怪我,不帶你一起去?」
淩未搖了搖頭,他是怕賀書記把打秋風的賀市長揍死。

135、布展前的麻煩 ...

送淩未上了去魯中的飛機,賀朝陽這才帶著安南的一行人去了明珠市。
明珠是全國的經濟中心,這幾年的發展尤其迅猛,這一次奔赴明珠市,也是因為明珠召開了全球性的投資交流大會,賀朝陽是帶隊到明珠招商引資的。
因為地震的緣故,安南這個名聲不顯的小城也順利地在會場拿到了一個不錯的位置。只是一個小小的地級市,跑到明珠來參加全球性的投資大會,還是讓很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投資大會可是世界各項基金和投行的交流盛會,安南這個西北小城哪怕因為地震聲名遠播,論資質,也是遠遠夠不上格的。
「市長,看展會介紹,來的都是大公司,咱們……」還沒有哪個城市像安南這樣跑到投資大會上設展臺的,李永利看著名單上確定參展的大公司,心裡越來越沒底。
「嗯,這次咱們的主旨是感恩,不過推介項目時也絕不能跟他們客氣。」安南代表團就是來拉投資的,僧多肉少,安南在地理位置上並不佔優勢,所以有效的資源一定要利用起來。
「好。」看著賀市長堅毅的目光,李永利也堅定了信心。
這個小賀市長到任後為安南百姓做了太多的實事,如果不是他,安南的災後重建工作不會這麼順利結束,他們也不會這麼快就將工作重心轉移到安南的發展建設上來。
「展臺佈置的如何了?」賀朝陽一邊翻著資料,一邊問道。
「小吳報告說,進度不錯,開幕前一定能夠完成。」為了配合這次大會,安南市政府可是出了血本,不僅搶先預訂了展館裡比較大的位置,還請了頂尖的設計師給設計展臺,一想到那些前期投入的成本,李永利就覺得心口疼。
賀市長這次的手筆也太大了,要是拉不回一筆投資,估計回去能被吐沫星子淹死!
賀朝陽此行奔赴明珠並沒有跟父母打招呼,招商引資是一回事,回家看望父母是另一回事,此次的展會,就是個純粹的商業行為,賀二少還沒有處處依靠父親的習慣。
一行人下了飛機,直奔展覽會場。
展會第二天就要開幕,現在展館裡到處都是趕工的施工隊伍。
「賀市長。」見賀朝陽一行人來到展館,負責前期準備工作的小吳趕忙迎了過來。
「進度如何?」賀朝陽看著完成了一多半的展臺,眉頭微蹙,都快到晚飯時間了,怎麼展臺還沒有搭好?
「我們打算連夜趕工。」小吳搓著手,面容尷尬。
「不是說進展順利嗎?」
「明珠市的人工太貴了,我們的人手不足。」
「那麼多設計費都花了,竟然還省這個錢?」賀朝陽看看其他已經進入尾聲的展臺,指揮小吳道:「看看那邊的師傅完工了沒,完工了請他們到咱們這邊來。」
「是。」小吳抹了抹額頭的冷汗,小跑著去了。
「這個小吳,真是亂彈琴!」李永利也有些尷尬,剛在飛機上打保票說一定會按時完工的,現在卻出了如此大的紕漏,如果趕不上明天的展會,安南的臉就丟大了。
「大家都來幫忙。」賀朝陽看小吳過去和那邊的師傅交涉,他看了看目前的狀態,徑直挽起了袖子。
「市長,還是我來吧。」李永利及幾名工作人員勸阻道。
賀朝陽搬起一箱資料,對眾人說道:「一起來,還能快點。」
一市之長都擼起袖子幹活了,誰還敢幹站著。
大家搬桌子的搬桌子,整資料的整資料,還有幾個年輕的幹事過去給師傅們打下手。
在賀朝陽的帶領下,安南市代表團不顧旅途勞累,誓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展臺佈置完成。
「你幹什麼幹什麼?憑什麼到我們這裡來搶人?」一個尖利的聲音在展館中響起,賀朝陽停下手中的動作,狐疑地轉頭看去。
只見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展臺前,立著一個神色不善的年輕人,他雙手叉腰,不屑地瞪著尷尬賠笑的小吳。
「我就是想跟你借兩個師傅,你們的展臺不是馬上就佈置好了嗎?」
「我們還差得遠呢!」小年輕瞅著小吳,嗤道:「我們做這個展臺可是包乾作業,不管我們做完做不完,師傅都不外借。」
「不外借就不外借,你也不用說話那麼難聽啊!」
「你趁我不在就往我家挖牆角,還不許人說了?」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吵起來,李永利疾步走了過來。「怎麼回事?」
他是安南的副市長,又是小吳的頂頭上司,看到他過來,小吳立時就覺得有些委屈。「李市長,他們的展臺快完工了,我想讓他們的師傅給咱們幫幫忙,可是這人說話也太難聽了。」
「我說話怎麼難聽了?你偷摸著找我們的師傅還有理了?」說著,用明珠話低聲咒駡了幾句。
安南人聽不懂明珠話,但是聽語氣看表情也知道小年輕說的不是好話。
「你說什麼呢?」罵自己還沒什麼,但是怎麼能連李副市長一起罵呢?小吳氣得臉色通紅,上前一把就揪住了小年輕的衣領。
「幹什麼幹什麼?」小年輕罵人的時候很得意,但是剛被小吳揪住領口,馬上就慌了。「我告訴你,這裡可是明珠市!不是你們那鄉下土旮旯!」
「明珠又怎麼了?明珠有你這樣的人感覺很光榮?」
「鄉下人!冊那!」
眼看著小吳的拳頭就要砸下去,賀朝陽立時喝止:「小吳,住手!」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小年輕見他們人多,馬上就縮到了展臺後面,一邊招呼師傅們圍攏過來,一邊打電話報警。
賀朝陽淡定地走到小年輕面前,對跟過來的安南工作人員道:「你們回去忙你們的,不要耽誤了工程進度。」
「市長,這……」李永利看了看擋在小年輕面前的工人師傅們,低聲道:「我來處理吧。」
賀朝陽用陰冷地目光看了小年輕一眼,轉頭對李永利和小吳道:「不用理他,李市長先回展臺幫忙,我和小吳去別的展臺借人。」
「哼!我看誰敢借人給你!」小年輕見他們轉身要走,立馬嗆聲道。
賀朝陽理都不理他,帶著小吳去了別的展臺。
出乎意料的是,就像小年輕說的一樣,目睹了他們衝突的工人們,誰也不敢接他們的單子。
轉了一圈回來,不僅沒有帶回工人,反而連原本幫他們幹活的工人也不想幹了。
「怎麼回事?」賀朝陽皺眉看著想要結算工錢的工人,道:「現在至少還有四分之一的工作沒做完,你們不會幹成這樣就想拿工資吧?」
「這位領導,我們也是沒辦法,要不您折價給我們?」一個領頭的工人看了看虎視眈眈盯著這邊的年輕人,一邊低聲道:「實在是我們惹不起周小少啊。」
「他是什麼人?」賀朝陽睨了那個年輕人一眼,年輕人挺了挺胸膛,嘴角掛上了嘲諷的笑容。
「他是周大少的弟弟,這整個展會的工程都是他們承包的。周大少在明珠市的道上可是一號人物,他要是發了話,以後我們在明珠就混不下去了。」
「這麼嚴重?」賀朝陽蹙起了眉頭,「他們這麼幹,展覽公司不管?你既然說他是道上的人物,難道公安局也管不了?」
「周大少可是正經商人,以前那些事誰敢提啊。」工頭苦著臉道:「您還是給我們結了工錢吧。」
「工錢肯定不會欠你們,可是我這沒佈置完的展臺怎麼辦?」
工人偷偷瞄了周小少一眼,又回頭用懇求的目光看著賀朝陽。
「你看我也沒用,活不幹完不能走。」展臺佈置不好就會影響明天的展會,賀市長是絕對不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真是鄉下人。」領了幾名工人壯膽的周小少,看到安南代表團的窘境立時就笑了,「我看誰敢給你弄展臺。」
兩邊都不敢得罪,工人師傅們苦著臉磨磨蹭蹭地幹起了活,賀朝陽皺起了眉,照這進度,到天亮也不能完工。
「只要在十點之前完成,我付你們雙倍工資。」
「拿錢壓人,我倒要看看,誰敢接這個活!」周小少陰陽怪氣道。
賀朝陽看了看表,對李永利等人說道:「大家快點做,做完了趕緊休息。」
明天就要開展了,總不能熬紅了眼睛看人。
「小吳,去買些盒飯,大家在這裡湊合一頓。」這些人在安南都算個人物,但是到了明珠這樣的國際大都市,這些廳幹處幹們可就求救無門了。
而賀朝陽也想看看,這姓周的在明珠到底有多大的勢力。
小吳剛拿了包要出去買飯,就見展館一頭來了幾個穿制服的員警。
周小少看到員警到來,臉上露出個得意的笑容。
看出他的得意,賀朝陽不動聲色,他就不信明珠的員警敢把他抓起來。
「剛才是誰報的警?」員警面色嚴肅的走了過來。
「劉警官,是我。」
「小少?」劉警官看了看周小少,面上帶了絲微笑,「出什麼事了?為什麼報警?」
周小少拉開衣領,指著小吳道:「這個人聚眾滋事,還打了我一拳。」
「哦?」劉警官轉頭看向小吳,厲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打他。」小吳掏出自己的工作證,給劉警官看,「我是安南市政府的工作人員,我剛剛只是找他借兩個師傅,他不借我就算了,還罵我。」
「他就是打我了,」周小少指著小吳,肆無忌憚道:「劉警官,不管這人是什麼身份,打人了就是打人了,總要依法處理吧?」
「你血口噴人!」小吳怒不可遏,這人也太會顛倒黑白了。
「我怎麼噴你了?」周小少指了指身邊跟著的工人,大聲道:「他們都可以作證!」
「他們都是你的人,自然要幫你說話。」
「那這兩個呢?」周小少指向小吳身後作業的工人,「他們總不是我的人吧?你聽聽他們怎麼說!」
小吳僱傭的工人師傅一時間有些楞了,他們手足無措地站在角落裡,手上還拿著工具。
「你們說說。」劉警官催促道。
「這,這……」工人們囁嚅起來,「我們沒看清。」
「嗯?」周小少冷哼一聲。
「好像是打了……」
工人們改口極快,劉警官對著小吳說道:「請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員警同志,我們是災區來的,我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小吳還待說什麼,就見劉警官面容嚴肅道:「不管你是什麼身份,現在都必須跟我回所裡接受調查。」說著,就要讓屬下將小吳帶走。
「等一下。」賀朝陽一步跨了出來,擋在他們面前。
「你是誰?」他的態度太強硬,讓劉警官心生不滿。
「別管我是誰,既然要接受調查,那麼當事雙方都要去派出所,為什麼只帶走小吳一人?」
「這是我們公安機關的處理方式。」看出他氣度不凡,劉警官盡力保持了克制。
「市長……」
「哦,你還是市長?」劉警官覺得有些稀奇,這個市長看起來還是挺年輕的,不會是哪個沒實權的副職吧?
「劉警官,我不同意你帶走我的下屬。」
「這位同志,就算你是市長,也不能阻礙我們的辦案流程。」劉警官說著,向周小少投去邀功的一瞥。
「那行,要帶走,你把我帶走吧。」賀朝陽倒也光棍,他一把揪住了周小少,毫不客氣道:「我也是當事人,我和他一起去接受調查。」
「市長!」
「小少!」
驚呼聲從眾人間響起,賀朝陽也不含糊,拎著周小少就走。
「永利,你繼續主持工作,務必在十點前結束布展,誰要是敢阻撓咱們工作,千萬不要跟他們客氣!」
「市長……」李永利追著走了兩步。
「工作要緊!」
「是!」
「你放開我!劉警官,快把他抓起來!」被人像拖布袋一樣拖著走,周小少也急了,他手忙腳亂地掙紮著,一邊掙扎一邊叫道:「你們都傻了?快來救我啊!」
「誰敢!」擒賊先擒王,賀市長也不含糊,一勒周小少的衣領,丫立馬消停了。
「市長同志,你住手!」劉警官投鼠忌器,也不敢靠他們太近,再說這位好歹是個市長,也要注意影響嘛。
賀朝陽本來心裡就憋著一股悶氣,他沒想到一進明珠就遇到這麼個玩意,派出所離展館不遠,賀朝陽體力好,拖死狗一樣將人拖進了派出所。
而周小少卻鬼哭狼嚎一樣大叫:「快叫我哥來!快打電話啊!」
眼看周小少讓人收拾的沒了體面模樣,劉警官心裡惴惴不安,要是讓周大少知道他維護小少不力,以後的好處……想到這裡,他的心沉了沉,縝著臉將人帶進了審訊室,這個所謂的市長也太不像話了,別管他什麼身份,到了明珠,到了周大少面前,他就不信這人還能抖得起來。
「坐吧。」劉警官厲聲道。
「我打個電話。」賀朝陽拿出手機,晃了晃。
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劉警官撇了撇嘴,「請便。」
量你也找不到比周大少背後那位更硬的靠山了。
賀朝陽坐到椅子上,看都不看劉警官,等電話接通,吊兒郎當的說了一句:「爸,我被濱江展館派出所的同志關起來了,你記得接我出去啊!」

136、賀二少的小算盤 上 ...

嘎吱一聲,一輛麵包車緊急停在了濱江路派出所門前。
「小少呢?咱們衝進去看看?」一個手臂上佈滿刺青的男子大聲吼道。
「別衝動,小少說咱們不能去派出所,就在外面等。」
「萬一小少在裡面吃了虧怎麼辦?」
「你覺得那可能嗎?」三角眼男子陰測測地說道。
刺青男子被他喝住,隨即停住了腳步,滿臉焦躁地看著裡面。
「你別轉了,要不我派個人進去看看。」三角眼男子叫過一個穿著還算樸素的小弟,讓他進去探探情況。
小少剛剛只在電話裡說讓他們帶一幫人過來,也沒說到底出了什麼事。派出所畢竟是公安機關,這一群人拿著鐵棍砍刀的也不好往裡闖。但是就憑大少在明珠市的勢力,別說裡面有個什麼狗屁市長了,就是來個書記估計也不好使。
三角眼一邊尋思著怎麼給小少出氣,一邊又聯絡兄弟,再派過一輛車來,等那龜兒子市長一出來,立即要他好看。
周小少見到馬仔進來,立時鬆了口氣。
不過是意氣之爭,犯不著讓他哥勞心費神,不就是一個什麼狗屁市長嗎?他就不信這市長在明珠還能通了天。
「再把事情的經過講一遍。」劉警官耐著性子說道。
賀朝陽已經闡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是內地某地級市市長。乍一聽到他的頭銜,劉警官也楞了,不管這個年輕的市長權力如何,把一個市長關到審訊室裡,已經是得罪人的事情了。
不過比起得罪賀朝陽,劉警官還是覺得巴結周小少比較要緊。賀市長在明珠也不過是待個兩三天就走了,周家兄弟可是明珠市的土霸王。之所以對周家兄弟這麼忌諱,也是聽說他們跟市裡的大人物關係密切,劉警官權衡再三,還是決定繼續讓賀朝陽交代問題。
「已經講過了,沒什麼好說的。」
「還有些細節沒有搞清楚。」其實翻來覆去的問,也不過就是那幾句話,但是為了給周小少出氣,也是為了拖延時間,劉警官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問。
「你還想聽什麼細節?」賀朝陽蹙起了眉頭,說道:「只為了巴結一個周小少,就連員警最基本的操守都不要了?」
「你胡說八道!」劉警官被說中心事,啪一聲拍了桌子。「我這是秉公辦案!」
「秉的什麼公?辦的什麼案?」賀朝陽睨了他一眼,道:「只聽姓周的一面之詞就將我一個堂堂市長帶到派出所,劉警官,你好大的膽子!」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說得好!」周小少大聲讚揚道。
「你閉嘴!」賀朝陽此時仍不放開周小少,就在劉警官警告他這是脅迫犯罪的時候,外面的走廊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你找誰?」審訊室的門被大力打開,劉警官生氣地站了起來。
「這是濱江展館派出所?」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長相清俊,有種政府官員特有的儒雅氣質,可是現在這氣質,卻倏然變得冷峻起來。
「你是……?」
「我是市委辦公室的。」來人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轉眼就看到了坐在審訊椅上的賀朝陽。
「賀市長!」他疾步走過來,看到賀朝陽坐在椅子上,腳下還踩著周小少,急忙問道:「你沒事吧?」
賀朝陽笑了笑,道:「楊秘書,我還好。」
楊玉全是他父親的秘書,兩個人以前見過面。
「這是怎麼回事?」楊玉全環顧了一下審訊室,驚怒道:「趕快把賀市長放了!」
「你是誰?憑什麼干涉公安機關辦案?」劉警官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心有不解。
「胡說八道什麼?」跟在楊玉全身後的一名中年員警氣勢威嚴的走了進來。
「你是……」劉警官看了看中年員警的肩章,又看了看他威嚴的面容,突然想到好像在一次全市幹警大會上見過面。
這個人,好像是明珠市公安局副局長,尤立勇?
「尤局?」劉警官瞠大雙眼,不敢置信道。
「還不快把人放了!」尤立勇大喝一聲,恨不得扇劉警官一個耳光!這叫什麼事啊!剛剛在吃飯時接到楊秘書的電話他還有點不敢相信,怎麼楊秘書要親自到什麼濱江派出所領人,等到了這裡,看到外面那兩輛麵包車上拿刀持棒的混混,尤立勇臉都綠了!
他可是看到楊秘書是乘坐市委一號車來的,車窗玻璃關的很嚴,他不確定裡面是不是真的坐著明珠市的賀書記,但是能派這輛車出來,本身就代表著賀鳳鳴的態度。要是裡面的人真的吃了虧……尤副局長覺得眼前一黑,當即就打電話通知市局的刑警,趕快過來支援。
這也是他比楊秘書進來晚一步的原因。
「賀市長,讓您受委屈了。」尤立勇親自把賀朝陽扶了起來。
賀朝陽面對眼前這亂局,也不慌也不惱,氣定神閒地跟尤立勇握了握手,笑道:「麻煩尤局了。」
「都是我們工作做得不夠。」尤立勇汗顏道。
他一聽楊秘書叫這個年輕人為賀市長,心下暗叫糟糕,這是怎麼整的?怎麼一個小小的派出所幹警竟然把市委書記的公子給抓起來了?撇去書記公子的身份不談,賀朝陽可是堂堂的地級市市長,別管底下的幹警們多麼沒有眼色,賀朝陽隨便給誰打個電話,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這件事,怎麼看都透著一出古怪。
不過現在可沒有時間細究,還是先把這位祖宗送出去比較妥當。
所幸,賀朝陽神色淡定,身上也沒有傷痕,這讓尤立勇多多少少鬆了一口氣。
「賀市長,咱們先出去吧。」楊秘書看出尤立勇的尷尬,低聲道:「賀書記還在等您。」
賀朝陽點了點頭,拎起傻了眼的周小少,也不看汗流成河的劉警官,施施然走了出去。
「賀市長,這是……?」尤立勇見他單手拎了一個人,有些不解。
「這位啊,可是大名鼎鼎的明珠市周大少的弟弟,周小少。」賀朝陽低頭笑眯眯地問道:「小少尊姓大名?」
「我叫周飛虎。」到此時,周小少也覺出了事情不妙,他這次行事太莽撞了,只顧著逞一時之快,就在賀朝陽拎著他去派出所時,還唯恐天下不亂地大喊大叫,可是現在這個什麼市長,一個電話就把市局的副局長叫了過來,周小少天不怕地不怕的心裡也升起了一層恐懼。
這次,好像真的惹到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兩輛麵包車上的混混已經被控制住了。
賀朝陽拎著周小少,冷眼看著面前的亂象。
「尤局,這個人和這些混混是一夥的,這麼多人拿刀持械到派出所來救他們的主子,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這是當然!」尤立勇挺直了腰桿,大聲道:「把這些人都關起來!」
刑警們立即上前,將人都銬了起來。
「賀市長,您看……」尤立勇上前一步,有些請示的意思,其實以他一個明珠市局副局長的身份,實在沒必要對賀朝陽如此禮遇,他怕的,是坐在一號車的另一個人,如果他真的在的話。
「這個周飛虎,也要好好的查一查。」賀朝陽見他動作迅速,這才交出了一直拎在手上的周小少,「他們兄弟在明珠市這麼囂張,總不會沒有一點問題吧?」
尤立勇一邊令屬下給周小少上了手銬,一邊在心裡直吸涼氣。這是要查辦周氏兄弟的暗示?可是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的,周家兄弟在明珠有靠山,不是輕易就能動的。
看出尤立勇的遲疑,賀朝陽微微一笑,他拾步走到停在派出所對面的一號車前。
後座車窗緩緩地滑下,一個令所有明珠市幹部都要仰望的大人物徐徐露出了側臉。
尤立勇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桿,立正敬禮!
媽蛋,那裡面坐的真的是賀鳳鳴啊!
賀鳳鳴一言不發,只是淡淡地看了尤立勇一眼。
這一眼帶來的壓迫,差點就讓尤立勇給他跪下了。
「爸,我剛來明珠就讓人抓進了局子,明珠市的治安可要好好抓一抓了。」賀朝陽看著他老子,笑道:「今天得虧抓的是我,要是抓了什麼國際友人,您這市委書記的臉要往哪兒擱?」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就讓尤立勇冒冷汗。
這位太子爺,您還是趕緊上車走吧,咱們一定會把事情處理到讓您滿意行不行?
「尤局長,我除了對周小少涉黑一事表示關注,還有一件事,我也很奇怪。」
「您講。」
「聽說明珠市的展會全在周氏兄弟的控制之下,看來明珠的民間真有奇人啊!」
尤立勇聽了這話,哪裡不明白賀朝陽的潛臺詞,周氏兄弟不僅涉黑,在經濟上也不乾淨!
太子爺發了話,查還是不查?現在就向賀鳳鳴靠攏,值不值得?
可是不待他多說,賀朝陽就打開了後座車門,「尤局,既然事情已經了了,我就先走一步,餘下的事請楊秘書來協調吧。」
說罷,上車關門。
尤立勇立正敬禮,看著車子徐徐遠去。
「尤局,接下來要怎麼處理呢?」楊秘書笑眯眯地看著他。
尤立勇看著他的微笑,嘴裡發苦,只要明天楊秘書隨他辦案的消息一傳出去,他就是想不硬著頭皮往前衝都不行了。
周家大少不好惹,可是賀家的太子爺也不是吃素的,到了這一步,絕對沒有兩面討好的可能性。
賀家這個傳說中的太子爺果然厲害,甫一露面就把自己綁上了賀家的戰車,只是賀朝陽到底要把事情辦到什麼程度,他想借此達到什麼目的,尤立勇卻有些看不透了。

137、賀二少的小算盤 下 ...

「你搞什麼鬼?」賀朝陽一上車,賀鳳鳴就訓了他一句。
「爸,你想我不?」賀朝陽笑嘻嘻地跟他撒嬌道。
賀書記臉上掛不住,「多大的人了。」
嘴裡這麼說,眼裡的疼愛卻怎麼都掩不住。
「爸,你平時就是太嚴肅了,跟你兒子還端什麼架子?」賀朝陽沒大沒小地撞了撞他爹的肩膀。
「嚴肅點。」賀書記瞪了他一眼。
「輕鬆點。」賀市長不為所動。
這孩子!都三十多了還敢跟爸爸撒嬌!賀書記雖然無奈,但是總算不再繃著臉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就不信一向有大主意的賀朝陽能跟一個小癟三置氣,再說地級市市長進派出所可不是鬧著玩的,總要注意個影響。
「爸,你知道周飛龍嗎?」跟他爸撒過嬌,賀市長也一本正經起來。
「沒聽說過。」
「看來他還入不了您的法眼。」賀朝陽笑道:「不過這人在明珠市也算一號人物,這人以前是道上的,前兩年好像是洗白上岸了,不過以前的一些底子還在,這次跟我起衝突的就是他的弟弟,周飛虎。」
「你怎麼知道這些?」賀鳳鳴狐疑地瞅著他,這小子不是一直在安南搞抗震建設嗎?怎麼對明珠市的人物也耳熟能詳?
「老爸執政的城市,我總要瞭解一二的。」賀市長很臭屁的說道。其實他是沾了前世的光,對周氏兄弟及他們背後的人物有所瞭解。
「說重點!」
賀書記眼一瞪,小賀市長只得摸摸鼻子,乖乖答道:「他上面有人。」
「誰?」
見勾起了老爸的好奇心,小賀市長又賣了個關子,「我不告訴你。」
賀書記覺得他沒被這臭小子氣到英年早逝,一定是他養氣功夫了得。
說起來,他們家這倆孩子真是走了極端,老大從小就沉穩,學業,工作,家庭從來都不讓人操心。
老二可就不一樣了,從小就飛揚跋扈不可一世,十幾歲的時候就帶著秦家小子打遍京城無敵手,當時賀書記這個愁啊,養出個無人能管的紈袴可怎麼辦?就算老賀家家大業大能養他一輩子,可終究不是正路啊!
就在賀書記,當時的賀副部長幾乎愁白了頭髮時,一場車禍差點把賀朝陽的小命給交代了。看著躺在重症病房渾身插滿管子的兒子,賀書記的心都碎了。紈袴就紈袴吧,只要孩子能好起來,哪怕真的操一輩子心又如何?
再混蛋,也要活蹦亂跳才能混蛋起來啊!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從鬼門關闖回來的賀朝陽不僅沒繼續紈袴下去,反而徹底轉了性,他收斂了囂張的性子,整個人變得沉穩又上進,二十二歲,賀朝陽就拿到了全國最好大學的雙學士學位,不僅如此,還帶著弟弟周惜暮賺進了大筆的金錢。
賀家上上下下,看到小太子變得如此出息,都不由得鬆了口氣。
哪怕後來賀朝陽執意去南平,賀副部長也不忍拂了他的意。這條命都是撿回來的,只要不再惹是生非,隨他去吧。
接下來的幾年,賀朝陽表現的讓任何一個挑剔的父親都感到驕傲,賀書記暗中看著小兒子在官場上一路披荊斬棘,越走越高,這心裡的喜愛就別提了。以前最讓人頭疼的孩子,如今變成了賀家的驕傲,這樣巨大的變化,足以讓賀書記深感欣慰。
只是跋扈的性子改了,調皮搗蛋的本質卻是沒變。
聽聽,有這麼跟老爸說話的嗎?還我不告訴你?怎麼,是想讓老子求你不成?
「把話給我說清楚。」回了家,沒外人了,賀書記縝著臉坐在了沙發上。
「老賀,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了,你別嚇著他。」賀夫人看到兒子回家,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小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的飛機。」賀朝陽親親熱熱地抱了抱老媽,笑道:「媽你可越來越年輕了,跟我爸出去人家沒懷疑你是他小蜜吧?」
「貧嘴!」賀夫人被兒子逗得合不攏嘴,她摸了摸兒子的肩膀,看兒子雖然瘦了些,但是身板依然結實挺拔,笑著說道:「你陪你爸說話,我給你們做宵夜去。」
「媽,多做點,我可想吃你做的飯了。」
賀市長也當真了得,三十多歲的人了,對著父母撒嬌毫無壓力。
賀夫人再疼愛地摸摸他,笑眯眯地進廚房去了。
留下父子倆在客廳裡大眼瞪小眼。
「爸,喝茶?」賀朝陽嬉皮笑臉道。
賀書記無奈,「你哪有一點當市長的樣子。」
「在自己家裡我還端什麼架子,難道你和我媽也擺譜?」
一句話,噎得賀書記直瞪眼,他這兒子是生來給他添堵的吧?瞧那嬉皮笑臉的德行,瞧那大剌剌伸到茶几上的腳丫子。
賀書記解開領口的鈕子,憋著氣把面前的茶杯推到賀朝陽面前,「賀二少,現在可以說了吧?」
賀二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讚道:「果然是明珠市市委書記才能享用的茶葉,好喝!」
好喝個屁!賀書記幾乎都想罵髒話了,這不過是續了些熱水的剩茶,哪裡好喝了?只是看小兒子在自己面前擺譜,賀書記是一點轍都沒有。這麼多年,兒子早就被慣壞了,現在糾正哪裡還來得及。
幸虧這老子伺候兒子的事,也只在家裡上演,要是給外人看見了,他這位列政協委員的書記還能出去見人?
賀朝陽喝過茶水,舒坦了。
見他爹的臉色越來越黑,急忙狗腿地給他爹捶了捶背,「爸,我把我的想法跟你彙報一下?」
算你識相!賀書記一邊享受兒子的按摩,一邊冷冷地哼了一聲。
「爸,你知道我這次到明珠是來招商引資的吧?」
賀書記點了點頭。
「今天之所以跟這個周飛虎對上,也是出於兩點考慮。」賀朝陽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周飛龍的公司在明珠市的展覽行業勢力極大,我這次既然想要招商引資,那麼勢必要想辦法結識一些有效的管道,現在把周小少捏在手裡,不怕周大少不上鉤。」
周小少讓員警把他弄進了派出所,別管內情如何,賀小太子的面子是被掃了個乾淨,為了洩憤,也為了找回面子,他將周小少扣在手裡,諒周大少也不敢說什麼,就是找上他們的靠山,那邊也不敢出頭。
敢讓人把賀書記的公子抓進局子,是要翻天不成?
一個小小的地痞無賴就敢抓堂堂地級市市長,市委書記家的公子,誰給他的膽子?
今晚一號車親臨濱江派出所接人,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賀家小太子受了委屈,賀書記很生氣。
這個時候,不想法讓小太子出氣是不行的!他這口氣不出,周小少就不能放出來,這已經是人所共知的事實。
「還有呢?」賀書記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
「還有?」賀朝陽給他爸捏著肩膀,笑道:「接下來就是為老爸你考慮了。」
「哦?你還想著我?」賀書記眯著眼,似乎不為所動,不過嘴角卻慢慢地揚了起來。
小二打什麼主意,其實他已經隱約猜到了。
為什麼叫楊秘書出面,又為什麼叫上尤立勇,都是為了配合兒子演一齣戲。
「爸,你又裝了啊!」賀朝陽笑著說道:「我打什麼主意您還不清楚?尤立勇是你要爭取的對象吧?」
賀書記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果然猴精。
說起來,賀鳳鳴調任明珠市市委書記也有些時候了,與江東和浙東不同,明珠的政治環境更為複雜,不僅本土派自成一系,就是其他各個派系都在明珠插了一腳。想要在這個環境中抓住權力,並協調這些派系的平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在公安系統,賀鳳鳴就沒抓到足夠的話語權。
這次,小二鬧得這一出,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
明珠市的員警竟然跟涉黑份子有牽扯,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了自己的兒子。不僅如此,涉黑份子竟然公然持械在派出所門口堵人,這一幕,還讓堂堂市委書記逮了個正著。
這件事,明珠市公安系統不給他個說法,賀書記不介意請公安部派人來主持大局。
市委書記家的公子,正廳級幹部都被小混混給黑了,明珠市的員警們是幹什麼吃的?
人事調整,所欠缺的不過是個藉口而已。
現在,賀朝陽親手將這個藉口送到了自己面前,賀鳳鳴要是再不抓住,這個市委書記直接換人做好了。
這一晚,不知道多少人徹夜不眠。
賀朝陽跟他父親交了底,吃了他母親做的愛心夜宵,美美地睡了。
周小少落到自己手裡的消息,想來已經傳遍了明珠政界。如果他所料不差,周大少那邊必然已經行動起來。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坐等大魚上鉤。
「市長,你沒事吧?」李永利看到賀朝陽精神奕奕地走進賓館,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我沒事,昨天不是給你打過電話了嗎?」
「我不放心啊。」李永利急忙說道,他是真的不放心,昨天眼睜睜看著賀朝陽被員警帶走,他真的快急死了!可是展臺沒有佈置好,又被賀朝陽親口叮囑工作要緊,所以他除了派了個工作人員小心地跟在員警後面探查情況外,別的忙終是幫不上的。
直到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工作人員才一路小跑著回來說事情解決了,賀市長安然無恙地從派出所出來,上了一輛小號牌車。李永利這才松了口氣,別管怎麼樣,市長無恙就好。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大吃一驚。
就在他們軟硬兼施讓工人快點施工時,展館外突然進來一群人,這些人穿著工作服,拿著工具,畢恭畢敬地跟在一個中年人身後。
「請問這是安南市的展臺嗎?」中年人神態有些諂媚,眼珠子在安南展位上掄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人。
「你們是……?」李永利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們是聯安公司工程隊的,周總派我們來協助貴方佈置展臺。」中年人一說完,隨即吩咐工人們馬上作業,務必將安南市的展臺按照圖紙分毫不差地做好。
「我們沒請人。」不知道他們的真實目的,李永利急忙阻止道。
「不要錢的,請您務必相信周總的誠意。」中年人見他要阻攔,小心地賠笑道:「您是這裡的負責人嗎?不知道賀市長在不在?」
李永利搖了搖頭,道:「他不在。」
「那他明天來嗎?」中年人忐忑問道。
李永利心思一轉,模棱兩可道:「也許吧。」
聽了李永利的彙報,賀朝陽笑了。「這位周總真是大方,還免費幫咱們布展。」
「市長,這位周總是……?」李永利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但是又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周飛龍,昨天那個周小少的哥哥。」
李永利看著賀朝陽漫不經心的笑容,心說市長就是市長,這關係,這人脈,真不是蓋的!
聽昨天跟蹤的工作人員說賀市長是坐明珠市委一號車走的,李永利小心地覷了賀朝陽一眼,終究不敢問的太仔細。
領導的隱私,他想讓你知道時,自然會告訴你,現在想多了,才是真沒用。
「市長,馬上就要開展了,咱們去會場吧?」李永利看了看表,請示道。
「好。」賀朝陽點了點頭,率先走了出去。
剛一走出去,就看到賓館門外停了一輛加長的豪車。
「請問您是賀市長嗎?」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看到賀朝陽出來,急忙驅步上前問道。
「有什麼事?」賀朝陽斜睨了他一眼,威嚴盡顯。
「賀市長您好,我是來接您去會場的。」年輕人小心地覷著他的臉色,恭謹非常。
「接我去會場?」賀朝陽似笑非笑地看著加長豪車,「擺出這副陣仗,是想讓我犯錯誤?」
「不是的,不是的。」年輕人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一疊聲解釋道:「這是我們公司為貴賓客戶提供的特殊服務,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賀朝陽聽了,沖李永利挑眉笑笑:「李市長,你怎麼看?」

138、賠罪的來了 ...

明珠市的投資交流大會規模很大,人來人往的也很熱鬧。
賀朝陽到會場之後,展覽還沒有開幕,展館內大多是各個展臺的工作人員,等他來到安南的展位之後,發現展臺邊還站了兩位漂亮的迎賓小姐。
「這是誰找來的?」賀朝陽眉頭蹙了起來,安南本次參展打的是感恩牌,弄兩個花枝招展的女人算怎麼回事?
「是展覽公司附送的服務。」小吳從後面鑽出來,囁嚅道。
「附送的?」賀朝陽掃了眼胸大貌美的妹子,又看了看眼神閃躲的小吳,問道:「每個展臺都有份?」
小吳急忙搖頭,道:「他們都沒有,就咱們……」
「還真是勞某些人費心了。」又是豪車接待,又是送美女迎賓員,賀朝陽看了小吳一眼,道:「人可以收下,但是讓她們去改下裝扮,越樸素越好。」
小吳期期艾艾地應了聲,回身跟兩位妹子交代去了。
「市長,這是……?」李永利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了,如果覺得對方太過分,退回去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硬著頭皮收下?
賀朝陽看出他的疑惑,笑道:「人家也是好意,不用管那麼多,準備開展吧。」
這香車美女都是對方的初步試探,真正的重頭戲還沒上場呢!
果然,在請了重量級人物開場之後,交流會上突然人頭攢動起來。
安南代表團佔據的位置不錯,他們是代表災區來招商引資的,更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
賀朝陽和李永利站在展臺後,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流,臉上始終保持著和煦的微笑。
「市長,看熱鬧的多,有意向的少啊。」李永利雖然在笑,但是心裡卻始終懸著。
「有意向的人不在這裡面,開展會只是擴充下影響,真正有意向的還要咱們自己去發掘。」
此次到明珠布展,就是為了打響知名度。至於投資嘛,他相信一定會有人找上門來。
「賀市長,我看到外面有電視臺的同志,咱們是不是將人請過來採訪一下?」小吳在外面散發了一圈資料,興奮地回來報告道。
賀朝陽看了他一眼,不說話。
「你昏了頭了?」李永利瞪了小吳一眼,「明珠台的記者哪裡是咱們想請就能請的?」
小吳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敢再說了。
「你先去忙吧。」賀朝陽擺了擺手,道:「請人上門不如等人上門,沒有一點關係是請不動他們的。」
聽了兩位領導的指示,小吳訕訕地退下了。
見小吳如此不靠譜,李永利有些不好意思,人是他派到明珠來的,結果從布展到現在小吳一直在捅漏子,面對賀朝陽,李永利真有些抬不起頭來。
賀朝陽看出他的心思,雖然對小吳各種不滿意,但是還是寬慰道:「小吳還年輕,遇事還要多歷練。」
「是,市長說的是。」
兩人在展臺後說了一些話,遇到有投資意向的,還要和人深談幾句。
單只在展會上,並不能直接談成什麼項目,但是只要把安南推介出去,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總會有人慕名而來。
安南的展臺上擺放了一些安南的土特產品,其中那堆成小山一樣的紅色枸杞格外引人注意。
「請大家嘗一嘗,我們安南的枸杞子口感格外好,不僅可以做食品,藥用價值也非常高。」迎賓美女也學會了安南的介紹詞,手裡端的託盤上不僅有枸杞子,還有用枸杞子做的酒,酒是安南某企業特別研發出來的,想要吸引投資將枸杞酒的生意做大。
「這是枸杞酒,請您嘗一嘗。」美女迎賓將小紙杯遞給來來往往的客人,還不時地請人到裡面坐坐。
安南招商引資主要是三個方向,一是旅遊,二是農業,三是畜牧業。
用農業和畜牧業做賣點,別說參加展會的客人有些吃驚,就是安南的工作人員心裡都沒底。
看看別人家的展臺,不是高科技,就是重大工業專案,走遍整個展館,就沒有像安南這麼獨樹一幟的。
「市長,能行嗎?」李永利擔心道。
「別著急。」賀朝陽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流,露出了篤定的微笑。
「馮市長,您請這邊走。」就在李永利懸著的心久久不能落地時,一群人簇擁著幾個幹部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前面有工作人員排開人群,側面和後面圍攏了不少隨從和記者,看來是有大人物到了。
「市長,來人了。」李永利提醒道。
賀朝陽點了點頭,不動聲色。
等這一行人到了安南的展臺前,那個被圍攏在中間的馮市長緩緩停住了腳步。
安南感謝全國人民的支持!歡迎到新生的安南來看一看!
這就是安南展臺的標語,吸引這群人停下腳步的也是震後安南的大幅照片。
「原來是安南的同志。」馮市長看到安南的展臺,似乎頗為欣慰,他驅步上前,想要進安南的展臺參觀。
「馮市長,您請這邊走。」一個中年男子微彎著腰給馮市長引路。
「我記得安南的市長姓賀不是?」馮市長邊往裡面走,邊隨口說道。
「馮市長記性真好!」賀朝陽笑著從裡面迎了出來,「我是安南市市長賀朝陽,歡迎您到安南展臺指導工作!」
「哈哈,你就是賀朝陽同志?」馮市長顯然是第一次見到賀朝陽,看到他如此年輕俊朗,不禁誇讚道:「賀市長不簡單啊!安南的地震預防和災後重建工作完成的非常好,這一點值得我們明珠市的幹部好好學習!」
賀朝陽聞言哂笑,謙虛道:「馮市長過譽了,安南能這麼快從震後的災難中恢復過來,多虧了中央的好政策和寧北省委省政府的英明領導。當然,我們尤其要感謝像明珠市這樣為我們安南重建做出重大貢獻的友好城市。現在,明珠市的援建工作還在進行,我謹代表安南市政府和全體的安南人民,對明珠給予我們的幫助,表示深深的感謝!」
話音一落,現場響起了陣陣掌聲。
吃水不忘打井人,人們付出的善意總是需要一些回報的,哪怕是一聲謝謝,也能讓付出的人心裡舒坦。
賀朝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大力誇讚明珠市對安南市的無私援助,無疑給馮市長臉上大大的增添了光彩。
馮市長有了面子,自然要給安南代表團一些好處。
「賀市長,你們這次到明珠參展,有什麼困難沒有?」馮市長隨著賀朝陽的指引,邊參觀安南的展臺邊緩聲問道。。
「小困難可以克服,大困難可就要馮市長來為我們解憂了。」賀朝陽臉上帶笑,說話卻一點都不客氣。
「哦?」馮市長好奇地挑了挑眉,這人還真是打蛇隨棍上了!不過賀書記家的公子,當得這個面子,他臉上帶著微笑,催促道:「你說說看。」
「不瞞馮市長說,我們這次是到明珠來招商引資的,經過剛剛的回饋,我們能看出客商們對安南抱有很濃厚的興趣,只是明珠到安南天高路遠,投資商又比較分散,您看能不能由明珠這邊牽個頭,組織個考察團集體到安南去看一看?」
「賀市長真是打的好算盤!」馮市長聽了他的話,啞然失笑,「你到明珠來招商還不夠,竟然還要我們組團去給你送生意!」
「哎呀,這可真不好意思,我這點小心思一下子就被您看穿了。」賀朝陽撓了撓頭,故作靦腆。
他們這一說一笑,讓隨行的人都笑了。
「馮市長,我看賀市長這主意不錯。」剛剛給馮市長引路的中年男子適時地插了進來,「這次交流大會本來就是個意向,投資商們總要實地考察一番,才能最終定案。以前大家都是單打獨鬥,如果會後由政府出面組織個考察團,對雙方的交流更能起到良好的推動作用。」
馮市長聞言,收斂了笑意,沉吟道:「這個事市裡還要研究一下。」
賀朝陽見他已經將話聽了進去,見好就收,也不再就這個問題糾纏,而是繼續給馮市長講解起安南的特產風情來。
馮市長親臨投資交流大會,並與安南代表團親切交談的畫面準時上了晚間新聞。
李永利看著電視裡的言笑晏晏的兩名市長,暗暗咋舌,市長就是市長,在明珠市市長的面前,姿態大方言之有物,一點都沒有落了下風。
「看來咱們是沾了馮副市長的光了。」賀朝陽看到新聞畫面,笑了。
「副市長?」李永利楞了一下,他剛才只顧著看畫面了沒有聽清楚播音員的播報。
「嗯,主管經濟的副市長。」
李永利回想了一下,對,明珠市的市長姓曹,不姓馮。不過能與主管經濟的副市長對上話,他們已經很高攀了。
明珠市是老牌的直轄市,又是全國的經濟中心,賀朝陽一個正廳級的地級市市長,能從容的和馮副市長談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市長,您的提議能實現嗎?」李永利擔心道。
賀朝陽睨了他一眼,露出個淡淡的微笑,「你懷疑?」
「這……」就算賀朝陽在明珠有很大的背景,也不一定人家就會買帳啊!私人關係歸私人關係,明珠方面派出考察團可是公事。再說了,如果由賀書記這邊派出考察團,那就有徇私之嫌。
如果馮副市長和賀書記不在一個陣營,人家憑什麼答應這無禮的要求?
看出李永利的擔心,賀朝陽但笑不語。
周小少還在尤立勇那邊關著,如果某些人識相,那麼考察團就不成問題。
而且,人都關了快一天了,重頭戲怎麼還不來?
剛想到這裡,屋裡的電話就響了。
「什麼事?」賀朝陽拿起電話,沉聲問道。
「先生您好,請問您是賀朝陽先生嗎?」
「我是。」
「是這樣的,有一位自稱是周先生助理的客人想見您。」
賀朝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讓他上來吧。」
三分鐘後,客房的門敲響了。
李永利看了看賀朝陽,急忙過去把門打開。
「您好,請問賀市長在嗎?」門外,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李永利眯了眯眼,這不是今天陪同馮市長考察的那個人嗎?
「永利,讓他進來。」賀朝陽端坐在沙發上,淡聲說道。
「賀市長好,我叫曲遠,是周先生的特別助理。」曲遠雖然年紀比賀朝陽大,但是並不敢託大,而是用非常謹慎的語氣對賀朝陽說道。
「哦?周先生是哪位?」
「周先生就是昨天與您發生了誤會的周飛虎的哥哥。聯安公司總裁,周飛龍。」
賀朝陽點了點頭,笑道:「既然是特使登門,請問周先生有何見教?」
「賀市長言重了,周先生也是因為小少爺不爭氣不好意思登門,他想請您到國際大酒店一敘,萬望您務必賞光。」

139、周大少的鴻門宴 上 ...

面對曲遠的邀約,賀朝陽笑了。
「曲先生,我很高興接到周總的邀請,只是今天在會場累了一天了,國際酒店那麼遠,我就不過去了。」
曲遠神色一變,他還沒見過明珠市的哪個官員會拂逆周總的邀約的。「賀市長,我們為您準備了加長禮車,乘坐很舒適,不會讓您感覺不便的。」
「曲先生,你沒有聽明白我的意思嗎?」賀朝陽靠坐在沙發上,神色淡淡道:「我今天很累了。」
聽出賀朝陽的拒絕,曲遠賠笑道:「賀市長,周總不是不想親自過來,實在是今天馮市長找他談話,又有藍頓基金的總裁威爾森先生在場,他實在是脫不開身。」說完,小心地覷了賀朝陽一眼,試探道:「不然我請周總親自給您打個電話?」
「這個倒不必了,既然周總那麼忙,改天再約也是可以的。」
「賀市長,這……」曲遠沒轍了,他是想過賀朝陽會擺譜,但是沒想到這個市委書記家的公子,架子這麼大!
這位賀市長可別忘了,他那個安南代表團還需要周總介紹投資商呢!並且,今天周總找馮市長也是為了赴安南考察團的事情,這個人會不會擺譜擺得太過了?
見曲遠不走,賀朝陽淡淡地轉了口氣,「曲先生,如果你實在為難,不妨請周總到這裡一敘,我們住的地方雖然只有三星,但是飯菜口味還不錯。」
李永利看出其中的彎彎繞,附和道:「是啊,曲先生,我們不過去國際大酒店,那麼周總到這裡來也是一樣的。」看出曲遠的猶豫,李永利笑道:「要不我現在就去訂一桌酒?你們那邊來幾個人?」
此話一出,曲遠的嘴角扭曲了一下。他作為周飛龍的特助,在明珠市也略有幾分顏面,沒想到一向在明珠商界無往而不利的自己,到了這位太子爺面前,屁都不是。
想到這裡,曲遠有些惱怒,但是現在小少還在人家手裡捏著,多在裡面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誰知道尤立勇那邊會不會動用非常手段。小少知道的事情不多,想要動搖聯安公司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是賀朝陽借此要脅,也會給周總帶來不小的麻煩。
更何況,是小少自己撞到人家槍口上的,他們這邊理虧吶!
「周總,他不過去。」曲遠到了門外,低聲打電話請示。
「什麼?」那邊的聲音顯然有些不敢置信,隨即說道:「馮市長和威爾森的面子都不給?」
「他……」曲遠遲疑了下,小聲道:「他說你要談,就請到他下榻的賓館來談。他的手下已經張羅著訂桌了。」
電話那邊停頓了很久,半晌,才咬牙道:「依他。」
掛了電話,曲遠悄悄拂了一把冷汗,看來這位賀家太子爺著實了得,這次可是卡住了周總的命門,不服軟都不行。
只是,一想到兩個大少對決,曲遠的小心臟就又噗通噗通狂跳起來,待會兒可別出現什麼火星撞地球的火爆場面,他們這些做人手下的,吃不消啊!
半個小時後,一輛烏黑鋥亮的加長豪車出現在賀朝陽下塌的賓館樓下。
車門打開,一個眼神銳利的男人走了出來,他個子不太高,大約三十七八歲的年紀,往那一站,就有種上位者獨有的氣勢。
曲遠看到他,疾步過去相迎。
「周總。」
男子點了點頭,道:「人呢?」
「在上面。」
周飛龍聞言,腳步一頓,「在上面?」
「對。」曲遠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周總自從巴上了那位靠山,還沒有這麼被人無視過吧?
「這位爺的譜擺得真大。」周飛龍停住腳步,轉身對車裡的一位外籍男士說道:「威爾森先生,就是這裡了。」
外籍男子剛剛下車,就見樓梯上走下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周飛龍一眼望去,發現此人長得與明珠市市委書記賀鳳鳴有幾分相像,想來這位就是賀家的小太子賀朝陽了?
沒有讓自己親自到樓上去請,看來這位賀二少還算懂規矩。
「周總,賀市長來了。」看到賀朝陽下來,曲遠鬆了口氣,周飛龍親自到賓館來請就已經很失面子了,要是賀朝陽此時還擺譜,那場面就真的不好看了。
幸好這位爺還算清醒,並沒有讓周總太難看。
「賀市長,您好。」周飛龍主動伸出了手,笑道:「我是聯安公司的周飛龍,久聞賀市長大名,一直無緣得見,今天能在這裡見到您,真是周某的幸運。」
賀朝陽伸手和他相握,語氣很和煦,「周總你好。」
「賀市長,既然有緣相見,能否行個方便,與周某用個便飯?」周飛龍一邊說,一邊將身後的威爾森引了出來,微笑道:「這位是藍頓基金的總裁威爾森先生,威爾森先生對投資現代農業和畜牧業很感興趣,他很希望和您談談在安南投資的事。」
「哦?」賀朝陽挑了挑眉,笑道:「是嗎?沒想到對沖基金的總裁也會對做實業感興趣。」
周飛龍一頓,沒想到賀朝陽對藍頓基金這麼熟悉,他哈哈一笑道:「沒人說做股票的基金就不能投資實業不是?賀市長,我在望江樓訂了位子,咱們去那邊,邊吃邊談?」
「承蒙周總厚意,我就不客氣了。」
望江樓離安南代表團下榻的賓館不遠,不過周飛龍還是執意請他們上了加長禮車。
賀朝陽坐在主位,面對大名鼎鼎的威爾森和橫行明珠市的周大少,沒有絲毫的謙讓。
周飛龍心裡有些不悅,他可以因為弟弟的事容忍賀朝陽,卻不能讓他的貴客威爾森先生也受到賀朝陽的忽視。
一路無話,到瞭望江樓,自然是進了最好的包廂。
「賀市長,請。」周飛龍請賀朝陽坐在主位,賀朝陽沒有推辭,施施然坐了。周飛龍嘴角抽了抽,按捺下心底的不滿,將威爾森也請到了座位上。
眾人坐定,各色菜碼流水一般送了上來。
周飛龍沒有詢問賀朝陽的意思,而是請服務員送了頂級的紅酒上來。
「賀市長,威爾森先生習慣喝法國名莊的紅酒,咱們就隨著外國友人的習慣吧。」周飛龍對賀朝陽微笑道。
賀朝陽點了點頭,「可以。」
「威爾森先生,您看這支酒可以嗎?」服務員送來兩支紅酒,周飛龍拿過一支來給威爾森過目。
威爾森看了看標籤,點了點頭。「這支酒的年份真好,比上次萊恩先生送我的那支也不差。」
「哦?」周飛龍挑了挑眉,感興趣道:「我聽說萊恩先生是世界知名的基金管理人,什麼時候能請您幫我引薦一下?」
「萊恩先生性格低調,我一年才能見他一兩次,周先生要見他,還要等時機。」
「那可真遺憾。」
「總是有機會的。」威爾森說到這裡,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賀朝陽,「剛剛只顧著和周先生說話了,這位先生是不是對我們聊得內容不感興趣?」
周飛龍一邊請服務員開瓶,一邊仔細觀察賀朝陽的反應,看來威爾森這老頭對賀朝陽坐主位也有些不爽,想來也是,威爾森是本次展會請到的最高端的客人,這幾天去哪裡都是前呼後擁,擁躉如潮,沒想到展會的人氣明星卻在一個小小的地級市市長面前落了面子。
老頭裝的再謙遜,也要想辦法找回場子。
「你們說的萊恩是不是獅子基金的管理人?」賀朝陽就像是沒看到兩人眼裡的挑釁一樣,喝了口茶,慢條斯理道。
「原來賀市長也聽說過獅子基金。」
「不只聽說過,我還知道去年藍頓基金就被獅子基金併購了。」
威爾森面色一僵,雖然他們被獅子基金吃掉了,但是藍頓基金還是獨立運作的,只是失去了控股權而已。
「這並不是秘密。」威爾森神色不悅道,「雖然被獅子基金併購了,但是萊恩先生還是給予了藍頓基金很大的自主權。」
意思就是,老子還是老闆,你眼睛擦亮點!
「是嗎?」賀朝陽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道:「能和萊恩先生把關係搞的這麼好,看來你年初送給他的青玉麒麟很得他歡心?」
「你怎麼知道?」威爾森驀地瞠大了雙眼。這不可能!他送給萊恩青玉麒麟時,沒有第三個人在場!除非是萊恩親口跟這個人說過什麼,又或者是萊恩身邊親近的人知道內情……
可是不管怎麼樣,都證明了一件事,這位賀市長和萊恩先生關係匪淺!
「您和萊恩先生認識?」威爾森不自覺用上了敬語,別看他在周飛龍面前是個人物,但是在萊恩先生的基金管理團隊中,他只能敬陪末席。
「還行吧。」賀朝陽無所謂的笑笑,「每年也就見一兩次。」這一兩次還要萊恩先生,也就是賀二哥的堂弟周惜暮找他確定時間,實在是賀二哥公務繁忙,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空閒見這位英文名叫萊恩的兄弟的。
「賀先生……」威爾森還想說什麼,就見賀朝陽端起了酒杯,笑道:「威爾森先生,咱們還是來談談投資現代農業的事吧。」

140、周大少的鴻門宴 下 ...

見賀朝陽不願透露他和萊恩先生的關係,威爾森縱使心裡著急,只能按捺下來,順著賀朝陽的話風往下說。
「不知道安南市需要哪方面的投資呢?我聽說安南想搞一個枸杞保健酒廠?」
「威爾森先生消息真靈通。」賀朝陽笑道:「我們安南的一家企業研製出了用枸杞作原料的保健酒,從初步推出來看,市場前景很不錯。」
「我們藍頓基金是可以考慮的。」不過是些小錢,撒些錢能與萊恩先生的關係更進一步是很划算的。
「謝謝威爾森先生的好意,枸杞酒廠的合作夥伴已經有眉目了。」賀朝陽委婉的拒絕道。
「啊?」不僅威爾森吃了一驚,就連周飛龍都有些猝不及防,「不瞞賀市長,我本人對這個枸杞酒也很感興趣。」
「是嗎?」賀朝陽吃了口菜,慢條斯理道:「周總真是好眼光,現在人們富裕了,已經逐漸從吃飽穿暖轉移到追求品質生活上來,就拿咱們現在喝的紅酒來說,與其說是在喝紅酒,不如說是在喝品味。」
「安南雖然地處西北,但是多民族文化混合而成的底蘊,一點都不比國外的某些名莊差勁。」見周飛龍神色訕訕,賀朝陽示意李永利拿出了一小瓶樣品枸杞酒,給周威二人淺淺地倒了一些。「兩位可以嘗嘗我們的養生酒。」
周飛龍和威爾森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枸杞酒口感醇厚,還帶著特有的果香味,雖然和葡萄酒的口感很不相同,但是也不能不說這酒非常有自己的特色。
這年頭,隨波逐流的不一定能出頭,獨樹一幟的才有市場。
「賀市長,這酒味道真好。」周飛龍放下酒杯,讚道:「我沒想到西北地方還有這樣的特產,如果賀市長願意的話,我希望能在明珠地區代理這種酒,請您考慮考慮。」
「我們安南的特產還有很多,周總此次不妨跟隨明珠市考察團一起去,我們不僅有酒廠需要投資,還有大型的農業基地也需要你們這些大老闆的扶持!」
賀朝陽這麼一說,等於給周飛龍上了套。
周飛龍請馮市長出面示好,就已經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誠意。他本來想拿明珠市考察團來做要脅,放周飛虎出來,這個團就可以成行,不放周飛虎,那麼由聯安公司牽頭的眾位投資商就集體辭行。
可是現在還沒提周飛虎的事,賀朝陽就請他一起去安南。
這句話,是應還是不應?
見周飛龍有些遲疑,賀朝陽輕笑道:「怎麼?周總不方便?」
「也不是不方便。」周飛龍面露難色,故作無奈道:「賀市長,我家裡有事走不開啊,我弟弟……」
「哦?令弟怎麼了?」
「賀市長,我弟弟已經整整一天找不到人了。」
「是嗎?」賀朝陽挑了挑眉,略帶關切道:「報警了嗎?」
一句話就把周飛龍噎住了,飛虎就是被市局副局長帶走的,這位是睜眼說瞎話嗎?
「賀市長,飛虎有眼不識泰山,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弟弟在人家手裡捏著,周飛龍想不服軟都不行。
「你這是什麼意思?」賀市長瞠大雙眼,演上癮了。
「我弟弟就是昨天在展館衝撞了您的年輕人,」周飛龍端起酒杯,面色沉沉地站了起來,「賀市長,我代他向您賠罪,希望您大人有大量,饒了他這一次!」
「那個年輕人是你弟弟呀?」賀市長「恍然大悟」,「這可真是不打不相識,令弟年紀還小,發生點口角也不算什麼。」
說完,與周飛龍幹了一杯酒。
幹過這杯酒,周飛龍略略放了些心。
不管怎麼樣,他釋放的善意賀朝陽沒有拒絕,這就是個好兆頭。
「賀市長,如果飛虎能儘快回家,那麼我就能放心去安南了。」周飛龍讓了幾次菜,才緩緩地說出了心中的打算。
「是嗎?」賀朝陽吃了口菜,笑道:「如果只是治安拘留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出來吧。」
周飛龍聽了他的話,心中一沉。
但是面對賀朝陽,他仍然不願落了下風,賀朝陽是賀鳳鳴的公子不錯,但是他那位靠山在明珠的勢力也不亞於賀書記,甚至在本土派為多數的明珠市官場,他那位靠山可是經常和賀書記分庭抗禮的。
周飛龍親自來給賀朝陽賠罪,已經是揭掉了臉面。
如果再親自帶隊到安南投資,那他周大總裁以後在明珠可怎麼混?還有,人人都知道他的靠山是誰,如果他千里迢迢奔赴安南,只為了給賀書記家的公子增添政績,他靠山的臉面又往哪裡擱?
這不擺明瞭,那位鬥不過賀鳳鳴嗎?
「賀市長,飛虎小孩子家家的,除了脾氣不好愛惹事生非外,斷然不會涉及到其他事情的。」周飛龍按捺下內心的不滿,擺出了一副和氣的笑臉。
賀朝陽與威爾森碰了碰杯,愜意地抿了口紅酒。見周飛龍仍然沒有服軟的意思,他也笑了,「周總,我沒說飛虎涉及到其他事務了啊?難道周飛虎是因為年紀輕所以涉及不到,等他年紀大了就能參與了?」
這語病抓的,周飛龍暗暗咬牙,賠笑道:「怎麼會呢!我們一直是奉公守法的,這一點馮市長也很清楚的。」
「周總和馮市長關係真好。」賀朝陽笑道:「我聽曲助理說周總下午在和馮市長商談去安南考察團的事宜,不知道有定案了沒有?都有哪些人士?什麼時候成行呢?」說著,用非常真誠的目光邀請道:「周總,我是非常誠摯的歡迎您到安南考察的。」
周飛龍還想說什麼,卻見賀朝陽嘴巴不停,繼續說道:「地震過後,安南百廢待興,急需像周總這樣的有識之士到安南來,帶著發達地區的資金和技術,幫助安南的百姓度過這一難關。」
「周總,我代表安南二百多萬百姓,謝謝你們。」
周飛龍目瞪口呆。
這,這就給定論了?他能說不去嗎?
「賀市長,這……」
「周總,我知道你心急自家弟弟,我也是當哥哥的,一樣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個屁!你快把人給放了啊!周飛龍被他噎的一口氣差點呼不上來,不能生氣,不能上當,他不斷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賀市長,多謝您的關心,只是我弟弟……」周飛龍皺起了眉頭,道:「如果他能出來,我勢必要好好教育教育他,安南之行,我……」
見周飛龍還要找藉口擺脫這趟安南之行,賀朝陽不得以下了劑猛藥。「你弟弟啊,我聽說他自己也在玩股票?」
「什麼?」周飛龍吃了一驚,「這不可能!」
「這是他自己說的,」賀朝陽搖了搖頭,道:「如果只是玩股票也就罷了,但是我聽說他投資不小啊。」
「多少?」周飛龍後頸一寒,不知道賀朝陽是在詐他還是真從飛虎嘴裡掏出什麼來了。
「具體的數額我不是很清楚。」
周飛龍剛剛鬆了口氣,就聽賀朝陽繼續說道:「只是資金來源……」
周飛龍的心又提了起來,這個姓賀的真不是簡單人物,如果真被他捏到了命門,那……
他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在明珠混了這麼些年,他也不是吃素的,如果姓賀的真要出手,也別怪他不客氣了!
「周總,你總看著我幹什麼?吃菜吃菜!」賀朝陽看出他的情緒不對,笑著緩和了氣氛。
「其實這年頭玩玩股票也沒什麼,哪怕是借了某些部門的錢,按時還上也就罷了。」賀朝陽面色輕鬆道:「這年頭,守規矩的人是賺不到錢的。」
見他沒有深究的意思,周飛龍稍稍鬆了口氣,不過這姓賀的說話真真實實,虛虛假假,他真是看不透這傢伙手裡到底有沒有證據了。
「賀市長,等我家臭小子回來,我一定狠狠地教訓他。」周飛龍倒了杯酒,敬給賀朝陽,「我敬您一杯,謝謝您的提醒。」
「哈哈,好說好說。」賀朝陽笑著端起了酒杯,「周總家大業大,顧忌不到的地方也是有的,我相信毛局長不會在意這些小事。」
鏘!正中命門!周飛龍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抖,這傢伙是真的知道,不是詐他!他和某局聯合轉移資金炒股的事,是只有極少數幾個人才知道的秘密,他不確定飛虎知不知道,但是他現在確定的是,賀朝陽知道了!
如果這件事抖落出去,不僅他的公司要遭殃,就連他的靠山也要吃掛落!周飛龍的額上冒出了冷汗,這件事一旦洩露,無疑會在明珠官場掀起極大的風暴,到時候是個什麼結局,他也不敢預測。
「周總,怎麼不喝呀?」賀朝陽舉杯笑道:「我們到明珠來只有三天的時間,等明天展會結束,我們就要打道回府了。」
見周飛龍還在沉思,賀朝陽又催促道:「周總,我們這次到明珠,只希望能多帶些投資回去,其他的事,我們可沒有興趣。」
這句話就是在告訴周飛龍,你們怎麼折騰是你們的事,老子沒興趣。
至於他老子那邊,賀朝陽早就打了招呼,周飛虎確實是一個突破口,但是這步棋只能先隱著,現在還不是暴露的好時機。
周飛龍背後的靠山一向以強勢著稱,賀鳳鳴不妨再忍耐些時日,等到兩個月後樑總理下訪時,再尋機突破不遲。
如果前一世的記憶不出差錯的話,那位可是和總理拍了桌子的。
既然命中註定有人要收拾他,賀派就不宜出面了,賀鳳鳴只需擺出一副容忍的態度,制衡的天平自然會慢慢傾斜過來。
「賀市長明天就走?」周飛龍聽到這裡,徐徐地吐了口氣。
「安南的重建工作還沒有完成,我放心不下,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
「真是遺憾,」周飛龍笑了,「賀市長多留兩天,也好讓我盡盡地主之誼啊!」
賀朝陽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自己在明珠多留一天,這些人就一天睡不著覺。
賀二哥可不是不懂體貼的人呢!
「周總,我在安南恭候諸位大駕。」賀朝陽端起酒杯,言笑晏晏。
周飛龍也笑得一團和氣,「您放心,我一定會率團光臨。」

141、滿載而歸 ...

賀朝陽帶著明珠市考察團即將蒞臨的消息回了安南。
安南本土的官員不管是豔羨也好,嫉妒也好,都不得不承認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賀市長不僅在安南吃得開,就是去了明珠也沒有半分怯場。
有些知道賀朝陽底細的人不免有些想法,是不是沾了老子的光才能拉回大筆投資啊?可是經李永利放出的消息顯示,這個考察團只是借用了政府的名頭,考察團的成員大多是民企的老闆,和政界扯不上半點關係。
能發動明珠的民企老闆們來安南投資,這可不是光靠關係就能做到的。另外李永利還放出了風聲,國際知名基金,藍頓基金的總裁威爾森先生也會隨團前往。
這個消息,可讓安南的官員們大吃一驚。
安南地處西北,知道藍頓基金的人不多,知道威爾森的人就更少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上網查資料。
一查到資料上威爾森掌管的數以億計的金錢,安南官員的眼睛都綠了。這絕壁是國際大老闆啊!賀市長怎麼把這種大咖都忽悠來了?
一時間,往市長辦公室裡跑的人更多了,連這種國際炒家都能拉上關係,賀市長的能力,嘖嘖,還真不好估量了。
「你那邊還真熱鬧。」淩未也聽說了賀朝陽那邊的盛況,打電話過來調侃他。
「親愛的淩書記,你可別笑話我了。」賀朝陽跟誰都敢吹上一吹,唯獨對上他家親親淩書記,那厚臉皮自動就削薄了三分。「我只是拉來了一個考察團,但是那邊還沒成行呢。倒是書記你,直接就把魯中的技術人員帶回來了,這一點,本市長是自愧不如啊!」
「少貧嘴了你。」淩未笑道:「人我是帶回來了,但是選在哪裡試點還要商量一下,你有時間嗎?」
「書記召喚,沒時間也要擠時間。」
「你忙就晚點再說。」
「不忙不忙。」說著,起身拿起外套,吩咐周俊將接下來的行程都取消掉,屁顛屁顛地去市委小樓見心上人去了。
周俊看著賀市長腳下生風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拿起記事本一個一個的打電話,也不知道市長會和書記談多長時間,還是讓這些預約見市長的官員們,明天再來吧。
「廖處,書記在吧?」賀朝陽進了市委小樓,徑直到了淩未的辦公室。
「賀市長。」廖秘書站起來,笑著給他打開門,「書記在等您。」
賀朝陽隨手扔下一張優惠卡,笑道:「這是別人送的優惠券,有時間去領一下。」
「謝謝市長。」廖秘書趕忙鞠躬道謝,他不是沒收過底下人送的小禮物,但是像賀市長這位位高權重的安南一哥還不忘打點他,實在是讓廖秘書受寵若驚。
能跟在淩未身邊做事,廖秘書已經很慶倖了,淩書記對待工作很認真,甚至有時候會有些偏執,但是對待身邊的人,他還是很寬和的,廖秘書為他服務了一段時間,還沒見過淩書記有脾氣不好的時候呢!
無瑕理會廖秘書的心思,賀朝陽推門進了淩未的辦公室。
「書記?」賀市長嬉皮笑臉道。
「嗯。」淩書記的目光還黏在文件上,並沒有抬頭。
「書記,你看看我唄。」某人坐在書記辦公桌對面,腆著臉賣萌。
「有什麼好看的?」淩未抬起頭,好笑道:「你先幫我看看這份規劃圖。」
「我不看。」
「為什麼?」
「一來就跟人家談工作,你都不愛我了。」某市長哀怨道。
某書記瞠大了眼,瞪他,「這是辦公室。」
「那又怎樣?」
兩人大眼瞪小眼,期間門敲了兩下,廖秘書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
「賀市長,請喝茶。」
賀市長非常擺譜的哼了一聲。
淩書記眼角跳了跳,面無表情。
廖秘書放下熱茶,大氣都不敢喘一聲,怎麼了這是?賀市長進門時還好好的,怎麼這一會兒的功夫倆人就掐起來了?
「淩書記……」廖秘書動了動嘴唇,不敢再說下去。
「你先出去吧,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准進來。」淩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包括你。」
「是。」廖秘書點了點頭,小心地退出門去,走前,還體貼的把門鎖按下了。看書記和市長這架勢,肯定是有機密事要談,不然怎麼臉色都這麼沉重?
早就聽說淩書記和賀市長關係好,但是看目前這態勢,兩個人也不像外人以為的那麼親密無間啊!
廖秘書神色惴惴地在外面坐了下來,小心地聽著裡面的動靜。
「淩書記!我不同意你的看法!」賀市長非常有氣勢地站了起來,一把揪住了淩書記的衣領,頭一低,嘴一叼,狠狠地親住了淩書記的嘴唇。
「你放肆!」淩書記也不甘示弱。
「我哪裡放肆了?」一邊親一邊毫不客氣地將大手伸進了淩書記的褲腰,「現在是民主社會,有問題要集體討論嘛。」
「我的意見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
「我不服!」轉過辦公桌,將淩書記緊緊地摟在自己懷裡。
「你到底想怎樣?」淩書記喘著氣,壓下賀市長作亂的雙手。
「你同意我的意見,我就不怎麼樣。」說著,按著淩書記的屁股用力壓向自己,那瞬間摩擦產生的快感讓兩個人都情不自禁地低吟出聲。
「你放開我。」淩書記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噓……」賀市長一邊在淩書記臉上親吻,一邊低聲道:「外面有人。」
「別這樣。」淩書記臉上飛起一抹紅霞,越來越難為情。
「我想你了。」賀市長委屈道:「你這兩天都不讓我去你家。」
淩未也是無奈,這傢伙一進自己家門就捨不得走,每次都要磨磨蹭蹭待到十一二點,這偶爾一次也就算了,自從明珠回來之後,這位賀市長硬是在淩書記家賴了三天,美其名曰彙報工作,實際是把書記壓在床上這樣那樣,熬得書記都要請病假了。
「今晚讓我去你家。」賀市長將頭埋在淩書記的頸側,一邊舔一邊低聲道:「不然我就這裡辦了你。」
「你敢!」淩書記高聲道。
「你看看我敢不敢?」賀市長對某些事是很執著的,淩書記嚇不住他。
就在兩人之間的電流快把人點燃時,門板被輕輕地敲響了。
「什麼事?」賀朝陽口氣不善道。
「賀市長,周秘書來給您送東西。」
「門外放著!」
「是!」
廖秘書抖著嗓子應了,看到周俊,低聲道:「裡面吵起來了。」
「吵起來了?」周俊一臉的不敢置信。
要說賀朝陽和誰吵都有可能,唯獨對淩未,你讓他發脾氣,他都不敢。咳咳,這麼爆自家老闆的隱私好像也不好,看廖秘書懵懵懂懂的樣子,周俊嘆了口氣。這位還不知情呢,還是別嚇他了。
「東西不能送進去?」賀市長剛才來的匆忙,忘了帶他親自煮的愛心奶茶了。
廖秘書搖了搖頭,道:「別進去觸霉頭了,剛剛說了,誰來了也不見。」
周俊眼珠一轉,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但是轉念一想,不至於吧?這可是辦公室呢!他家主子不至於這麼性急吧?
「那啥,廖哥,我帶了些點心,咱們出去吃吧。」秘書室外還有個小會客室,裡面有茶水點心等物,是為那些等待覲見淩書記的官員們準備的。
廖秘書不放心地往裡看了一眼,隔著厚厚的門板,自然是什麼都看不到。
「走吧,他們吵歸吵,感情是吵不差的。」周俊不由分說地將人拉了出去,小心地關好了秘書室的門。
現在裡面那倆人清淨了,可別真搞出什麼見不得人,不不,不能見人的事才好。
周俊其實想差了,賀朝陽再饑渴,也不會在淩未的辦公室以身犯險,在逼迫著淩書記同意他晚上徹夜「談工作」的請求後,賀市長非常好心地放了淩書記一馬。
說是放一馬,其實也不是那麼絕對,至少兩個人相依相偎坐在沙發上喝奶茶的情景就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看到。
奶茶是賀朝陽悄悄開門拿進來的,周俊一來他就知道是為了什麼,熱乎乎的奶茶正趁口,自然要趕緊孝敬書記大人。
「未未,你在魯中遇到大哥了沒有?」賀朝陽將人抱坐在腿上,親暱地拱著額頭。
「見了。」淩未想了想,笑道:「正式非正式的都見了。」
正式的見面是由新泉市市委書記在招待處接見安南市考察團一行,雙方進行了親切友好的談話,也確定了一些合作意向。
私下的見面卻是在大賀書記家裡,由賀大嫂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款待遠來的淩書記,這次見面,基本上就是變相的認門,也代表著大賀書記對淩書記某種身份的認可。
「大哥也不容易。」聽了淩未的敘述,賀市長有感而發。這些年,他沒少給家裡找麻煩,但是不論是父母,還是兄嫂,都以最寬容的心態接納了他。
「他們都挺好的。」淩未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想到賀昱午夫妻不作偽的親近態度,心裡覺得很溫暖。
「以後咱們一起好好對他們。」
「嗯。」
兩個人正溫存著,淩未突然煞風景的來了一句。
「你知道張兵要走了吧?」
「啊?」賀朝陽一愣,隨即點了點頭,「知道。」
張兵是現任安南市委副書記,今年年齡到站,要在省裡謀個養老的職位,這件事淩未和賀朝陽都清楚,但是張兵的前途如何運作,他們卻插不上手。
本來淩未的到來就夠讓寧北省委膈應了,再加上他和賀朝陽穿同一條褲子,更是犯忌諱。書記和市長同心同德並不是甯北高層喜聞樂見的,一個強勢市長就夠難捉摸了,再來個和他同一陣營的書記,甯北高層對安南幾乎失去了把控能力。以前不動他們,是顧忌到安南的現實情況。現在安南的局勢漸漸穩定下來,想來省裡要藉著這次機會,給他們摻沙子了。

142、考察團和副書記 ...

周飛龍領頭的明珠考察團很快就到了安南。
對於明珠市考察團的到來,安南方面給予了很高規格的接待,市委市政府連同人大政協,都有頭面人物出席招待宴會,給足了明珠市面子。
當然,安南給了明珠面子,明珠就不能不給安南面子了。
在安南考察了三天之後,明珠考察團不得不從口袋裡掏出真金白銀來,其中農業深加工和畜牧養殖方面的投入是最大的,這裡面不僅有一些土特產行銷企業跟安南簽訂了收購協定,還有一家大型乳製品企業在考察了安南的地理環境後,決定在安南設立一家乳製品加工廠,作為進軍西北的前哨。
有明珠企業帶頭,一些和明珠商界有關係的其他地市的企業也對安南產生了一定的興趣,他們或通過朋友介紹,或親自過來考察,都對安南的投資環境感到認可。
更讓安南幹部們欣喜的是,國家西部大開發的步伐進一步加快,尤其給了災區更多的優惠政策,這也成為了安南吸引投資的一項法寶。
雖然吸納了一定規模的投資,但是賀朝陽心裡清楚,要想將安南完全發展起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目前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完善安南的投資環境。
「你要修路?」淩書記坐在客廳裡,看著牆上的地圖發呆。
「對。」賀朝陽指著地圖上安南的位置說道:「這幾天我聽考察團裡的人說了,要想大力發展安南的旅遊業,也為了將來出產的物資能順利運出,非常有必要修一條到陝南的高速公路。」
淩未看著地圖,表示認同。陝南是國際知名的旅遊省份,如果能跟陝南拉上關係,從那邊吸引旅遊的客流,是非常理想的選擇。
「修路是好事,但是資金怎麼辦?」淩書記自任江海市市長起就一直在搞建設,到應州後更是大手筆的修建了環南海的高速公路,想到為期十年都不一定能收回的修路成本,再想想安南的現狀,淩書記的心都涼了。
「至少要自籌百分之六十的資金。」賀朝陽盤算道。
「夠嗎?」修高速是最燒錢的,淩未可不認為賀朝陽能從上面要到那麼多資金。或許他在部委有人,能幫忙解決一部分,但是這個比例不會超過百分之二十,再加上寧北省委作壁上觀的態度,搞不好這條路就得他們自己修了。
「如果不修高速,只在原有的道路基礎上拓寬路面怎麼樣?」淩未擰眉看著地圖,思忖道。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現有的道路已經不堪負荷,如果再因為拓寬路面實施階段性限行,由安南到陝南的運輸通道會被堵死,咱們本來就希望能加快本地物流的運轉速度,這樣一來不僅不會馬上見效,反而會拖累當地經濟。」他一邊說,一邊站到地圖前,伸手劃了條線。「你看這裡,這是現在的路線,公路等級只有二級,而且這條路為了照顧陝南的峽關市,特意繞了遠路。如果我們修高速的話,可以從這裡出發……」他一手指著安南,一手指向了地圖上的另一個點。「直接與東西大動脈連山高速對接,這樣我們就等於搭了根輸血管到黃金大動脈上。從長遠來看,修這條路對我們有百利而無一害。」
淩未看著他劃出的那條線,有些意動。
只是安南底子薄,又經歷了大地震,上哪裡籌措修路的資金?
一句話,窮啊!
「我想過幾天就請專家下來做個預案,然後到省裡立項,再去京城報批。」
「資金解決不了,專案立不起來。」淩未非常現實,這絕對不是憑空畫大餅就能解決的。
「別擰著眉頭,」賀朝陽走過來,伸出手指揉了揉他的眉心,「我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
「你想怎麼辦?」淩未一聽他說有門,也來了精神,他把賀朝陽拉坐到沙發上,催促道:「快說,別賣關子了!」
「說了半天,也不給倒杯茶喝。」賀市長靠在沙發背上,非常臭屁的說道。
為了安南的發展,淩書記屈尊降貴給他倒了杯茶。
賀市長愜意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的臉頰,「香吻呢?」
吻你個頭啊!淩書記雙手掐著他的下巴,目帶威脅,「你說不說?」
「疼……」賀市長舌頭都捋不直了。
「說不說?!」
「說,我說。」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賀市長等淩書記放開自己的下巴,才可憐兮兮道:「我說還不行嗎?」
等賀市長在淩書記耳邊嘀咕了好一陣後,淩書記才用不敢置信的神情瞪了他好一會兒,「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賀市長理直氣壯道。
「你竟然打威爾森的主意?如果我沒記錯,他是國際炒家,不是國際慈善家!」
「資本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賀朝陽故作深沉道。
「你說重點!你怎麼能忽悠著威爾森給你投資呢?」淩未怎麼想都覺得不現實,「他是和惜暮有關係沒錯,但是不代表他能把三四十億的資金扔給你不聞不問!」
「不用那麼多,能從他那裡摳出二十億就行。」
淩書記簡直要吐血了,「他沒那麼善良。」
「我知道,但是我會讓他吐出這筆錢的。」
淩書記覺得賀市長有些異想天開。
但是憑藉著多年來對賀市長的盲目信任,淩未還是同意了市政府交上來的關於修建高速公路的提案。
反正只是一個提案,以後還要歷經省委和發改委的兩道關卡,這件事沒有半年六個月的定不下來。不走威爾森這條路,還有別的路要走,既然賀朝陽執意要修這條路,淩未也沒說的,全力配合就是。
賀朝陽請了路橋集團的專家去查勘路線搞驗證去了,淩未坐鎮市委辦公室,不僅要關心市裡的各個投資項目,也要處理最為複雜的幹部關係。
自從淩未到安南後,賀朝陽很注意維護他的書記地位。不僅在人前處處以他為尊,就是處理起實際事務,也不會專權,該由書記簽字的,一律要人親自過來拜會淩書記。
安南一哥對書記都如此尊敬,何況其他人。
在官場混的人都不是傻子,討好淩書記就能間接討好賀市長,已經有好幾個拍對了淩書記馬屁的人得到了賀市長的誇獎。
一時間,淩未在安南的權威得到了進一步鞏固,人人都知道淩書記說的話賀市長都聽,如此一來,誰還敢給書記找不痛快?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敢捋虎鬚的人也不是沒有。
比方說這個新來的市委副書記,白東信。
白東信是清族幹部,人很和氣,每天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不論對上級還是對下級,都如春風一般溫暖。
當初省裡將他派下來,淩未和賀朝陽還很吃驚,他們本以為省裡會調個性格和賀朝陽一樣強勢的副書記下來,但是沒想到人到了,卻是一個笑面彌勒的模樣。
而且這位副書記和其他幹部還有一樣不同,他極善交際,經常帶著茶葉去各個領導的屋裡串門。
這不,今天這位又晃悠到淩書記的辦公室來了。
「淩書記,白書記來了。」廖秘書敲了敲門,報告道。
「請他進來。」淩未頭也不抬,只是聲量略高,表示自己聽到了。
白東信到他這裡串門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前幾次淩未還保持了會見副書記應有的禮節,到後來,發現這位書記不能以常理度之,也就隨意了很多。
「淩書記,忙著呢?」白東信笑著走了進來。
「也不是很忙,」淩未停下筆,笑道:「坐吧。」
「我今天得了一兩好茶,來找書記偷個閒。」白東信笑著指指手裡的精美紙袋。
「白書記真是好興致。」淩未笑著對廖秘書說道:「小廖,拿白書記的茶葉泡茶。」
「是。」廖秘書接過白東信的紙袋,到外間去泡茶,淩未轉過辦公桌,坐到了會客的長沙發上。
「白書記,看來我要給你分一些擔子了。」
「千萬別。」白東信擺手笑道:「有事能者服其勞,我覺得我現在的日子挺好。」
雖然他的姿態擺得很灑脫,但是淩未卻不敢掉以輕心。官場上帶著面具的人多了去了,白東信現在是瀟灑,而且絕不去跟淩未等人搶功勞,可是既然他被寧北省委派下來,就絕對不會是個簡單的角色。
只是現在這人擺出了一副官場閒人的姿態,淩未也不好多說什麼,且走且看吧。
「書記,您一個人從南平到寧北來,生活上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兩人喝了一道茶,話題已經從政事轉到了家事。
「也沒什麼不方便的,都是幹工作嘛。」淩未四兩撥千斤道:「到了咱們這地步,對生活也就沒什麼要求了。」
「也對,」白東信笑道:「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書記這日子過得灑脫!」
淩未也跟著笑了。
白東信端著茶杯,又呷了口茶,一眼就看到淩未的辦公桌上還放著一個保溫杯。他眼睛眯了眯,笑道:「書記,這個保溫杯看著眼熟啊。」
「是嗎?」
「我好像在賀市長那兒也看到過一樣的。」白東信見淩未低著頭喝茶,眼珠轉了轉,繼續說道:「這種杯子挺特別的,我聽人說只有港城才有賣的。」
淩未心下有些吃驚,這個姓白的觀察力當真敏銳。不過他早就想到了對策,也不慌張。「賀市長的那個杯子是我送的,我弟弟在港城經商。」
白東信聞言笑道:「淩書記這麼出色,弟弟也一定很能幹吧?」
「還好。」淩未笑了笑,臉上帶出了淺淺的驕傲。
淩開現在做的很不錯,足以讓淩書記放心了。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當淩未心繫工作有些不想再聊下去時,白東信終於道出了這次串門的真正來意。
「淩書記,今晚有時間沒有?」白東信不等淩未回答,徑直邀請道:「昨天老家來人送了些新鮮羊肉,我想請書記到家裡嘗嘗鮮。」
「這……」
「怎麼,書記有別的安排?」白東信面上有些失望,調笑道:「我還說書記回家也沒人等門,時間會比較寬裕的,要是您有別的安排就改日……」
淩未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白書記說哪裡話,只是太叨擾了。」
「哪裡哪裡,淩書記肯賞光就好。」白東信笑得很開心,眯起的眼睛中流露出一抹難言的算計。

143、宴無好宴 ...

淩未提著一瓶酒,準時到了白東信家裡。
大家都是住常委院,淩未身為市委書記,很少到其他人家裡串門。倒是白東信打破了官場常規,時不時地到各家溜躂溜躂。
淩未一進白東信的家門,就聞到了撲鼻的香氣。
客廳裡擺放著水果和小吃,隔壁的飯廳裡已經架起了一個黃銅的炭爐,裡面的高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蔬菜和肉片,看來是要吃火鍋了。
「淩書記,請坐。」白東信迎著他在客廳沙發上坐了,笑道:「也不知道您平時喜歡吃什麼,家裡準備了熱鍋子,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我不忌口。」淩未接過白東信遞過來的水果,禮貌的拿在手裡,「不過今天很熱鬧啊!」
「是啊,難得孩子回來,又有人送了新鮮羊肉過來,我就斗膽請書記來吃飯了。」
「聽說你家有個姑娘?我還沒見過呢。」淩未客套道。
「哎呀,看我這記性,白娟,快出來見過淩書記!」白東信朝餐廳裡喊了一聲。
一聲清脆的女聲應了,隨即走出來一個苗條的少婦。
少婦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男子和她差不多年紀,為人靦腆。女子卻是三十四五的年紀,人很端莊。
「爸,你找我?」
「快來見過淩書記。」
年輕少婦眼珠轉了轉,笑意盈盈地站在沙發前,對這淩未微微鞠躬,「淩書記好,我是白娟。」
等淩未笑著點了頭,才一一介紹她身後的兩人,她拉著年輕男人的胳膊,笑道:「這位是我丈夫,馬天寧。」
馬天甯衝著淩未笑了笑,道:「淩書記好。」
「你好。」
等兩個人見過禮,白娟又拉過那個端莊女人的手,道:「這位是天甯的堂姐,馬天虹。」
馬天虹等白娟介紹過自己後,主動向淩未伸出手去,「淩書記好,我在財政局預算科工作。」
淩未剛要誇讚一句,卻聽白娟帶著一絲得意說道:「淩書記,虹姐還是預算科的科長呢!」
「哦?」淩未有些錯愕,看來這女人是真有兩下子,不然也不會在財政局這樣的要害部門坐到科長的位子。
「淩書記,您很吃驚嗎?」白娟咯咯笑道。
「不會,」淩未淡定地鬆開了馬天虹的手,道:「我希望安南市像馬科長這樣的青年幹部越多越好,這樣安南的未來才大有希望。」說著,轉身向白東信笑道:「是吧,白書記?」
「那當然了。」白東信見淩未已經和白娟等人見過面,笑道:「白娟,問問你媽,鍋子準備好了沒?可別讓咱們的淩書記餓著。」
白娟腳步輕快的去了,馬天甯和馬天虹坐在沙發上相陪。
馬天寧性格沉悶,和白娟正好的形成了兩個極端,馬天虹倒是非常大方,不時地在白東信和淩未的談話中插上一兩句話。
在寒暄了一陣後,白娟出來邀請大家入席,淩未在白東信的陪同下,進了飯廳。
白家的人都很健談,餐桌上的氣氛還不錯。
白東信的愛人蘇大姐看淩書記還是單身,不禁多嘴問了幾句淩書記的個人問題。
「淩書記,我老白說你還是一個人?」蘇大姐一邊給淩未布菜一邊問道。
「是啊。」淩未笑道:「一個人的日子也習慣了,就不再想別的了。」
「淩書記,你別嫌我這做大姐的多嘴,」白東信年紀比淩未大了七八歲,他的愛人也當得起大姐的自稱。「這居家過日子,還是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才好。」
淩未只是笑,並不答話。
蘇大姐又是勸酒又是勸菜,聯合白東信父女,將桌上的氣氛炒得很熱。
淩未坐在其中,倒也沒覺得拘束。
蘇大姐關心完了淩未的個人生活,又將話題轉移到了馬天虹身上。“小虹啊,上次阿姨給你介紹的那個人怎麼樣?”
當著這麼多的人面,哪怕馬天虹是個科級幹部,也不由得有些羞澀。
“媽,哪有你這麼問的!”白娟瞪了她媽一眼,轉而笑嘻嘻地對馬天虹說道:“虹姐,還跟那人有來往沒?”
“你這丫頭!”蘇大姐拿筷子敲了一下白娟的頭,“你說話更不靠譜!”
“虹姐,救我……”白娟撒嬌道。
一時間,飯桌上響起低低落落的笑聲。
馬天虹的羞澀情緒被白娟的插科打諢趕走了大半,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道:“就見過一面,後來就……”
“怎麼?不合適啊?”蘇大姐看著她,眼含擔憂,“過了年你也三十五了,可不能一直這麼單著啊!”
馬天虹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別過了臉。
“媽,你淨瞎操心,虹姐有文化有事業,怕什麼!”白娟看了看馬天虹,又意有所指的看向淩未,口無遮攔道:“再說淩書記不也是單身嘛,跟淩書記比,虹姐……”
咳!白東信重重地咳了了一聲。
白娟不敢再說下去,她吐了吐舌頭,對著淩未道:“淩書記,我開玩笑的。”
“有這樣開玩笑的嗎?”白東信佯怒道。
“我也是為虹姐著急嘛,”白娟低下了頭。“媽媽介紹的那個人要是有淩書記十分之一好,虹姐就……”
“小娟!”白東信這次是真怒了。
“好了好了,”淩未出面打了圓場,“小娟年紀還小,不過是開兩句玩笑,白書記不必掛在心上。”
“都結婚了還小,”白東信歎了口氣,道:“這孩子,都被我和他媽慣壞了。”
白娟皺了皺鼻子,對著馬天寧拌了個鬼臉。
馬天寧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淩未看著他們小倆口笑鬧,臉上也帶出了一絲笑意。
“淩書記,我敬您一杯。”看出淩未臉上的緩和之意,馬天虹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淩未臉上笑意不減,端坐不動。
白東信頓了一下,隨即笑著給淩未將酒杯滿上,“淩書記,這杯酒……”
淩未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眾人的神色掃入眼底,看來今天這酒宴吃的可不太單純呐。想到這裡,他決定順著劇本演下去,一頓飯而已,他就不信白東信和馬天虹能給他下了套不成。
“馬科長,你隨意。”淩未一飲而盡。
馬天虹見淩未如此爽快,也以手掩唇幹了杯中酒。
“淩書記,爽快!”白東信贊道。
白娟則趁著淩未不注意,給馬天虹狂打眼色。
看出他們的小動作,馬天寧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淩未喝過酒,繼續坐下吃菜。
這其中馬天甯也在白娟的慫恿下向淩未敬了兩杯酒。
酒席上的氣氛越喝越熱鬧,直到淩未的手機響起,眾人才意識到已經吃了一個多小時了。
“書記,有事?”白東信側頭看淩未,淩未的手機螢幕遮擋住了,看不出是誰的電話。
“沒事。”淩未不動聲色的按掉了。
剛把手機放回口袋,又嗡嗡的響了起來。
“書記,您還是先回電話吧。”
淩未想了想,拿著手機走到了客廳裡。
“怎麼了?”
“你去哪兒了?”賀朝陽的聲音有些急切,也有些興奮,“我回來了!”
“嗯。”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不用,我在白書記家吃飯。”淩未用眼角的餘光看到飯廳的人都在注意他這邊,遂道:“有什麼事明天再說,還有事,掛了。”
淩未接了電話,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書記,如果您有事,就……”白東信欲言又止。
淩未笑了笑,道:“不妨事,工作的事明天再談吧,我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談工作。”說著,還和馬天虹調笑了一句,“你說對吧?馬小姐?”
馬科長變成了馬小姐,這無疑是個非常明顯的信號。
蘇大姐和白娟欣喜不已,白東信臉上也笑,但是笑意卻並未到達眼底。
馬天虹面上有些羞澀,卻仍然落落大方的與淩未幹了一杯酒。
一時間,酒桌上的氣氛有些怪異,卻沒人能弄明白到底怪異在哪裡。
等淩未辭別了眾人回到常委院一號樓之後,他的腳步已經有些漂浮了。
“回來了?”他一進門,客廳的燈就亮了。
淩未眯了眯眼,看到賀朝陽神色不善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等著急了?”淩未扶著鞋櫃換鞋,嘴角帶笑。
“怎麼會耽擱了這麼長時間?”賀朝陽走過來,有些擔心,如果不是淩未在電話中的語氣過於公事化,他早就按捺不住跑到白家去接人了。
不過,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白東信最近在安南的一系列動作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他故作親熱的和各級幹部拉關係也不僅僅是親民那麼簡單。
“姓白的幹什麼了?”賀朝陽擔心地摸了摸淩未。
淩未看著他,仰頭笑,“他給我介紹女朋友。”

144、賀市長很生氣 ...

“你說什麼?”賀朝陽以為自己耳鳴了,淩未剛剛在說什麼?女朋友?!
“白東信給我介紹女朋友。”淩未還在笑,笑得有些曖昧。
“你確定?”
淩書記重重地點了點頭。
“操他媽的老東西!”賀市長急了,就要衝出去找白東信拼命!他就知道那老東西不安好心,但是怎麼對付自己都不礙事,丫絕對不能把主意打到淩未身上!誰不知道淩書記就是他的心頭肉!這整天看得到吃不到就夠糟心了,丫姓白的還敢給淩未介紹女人!
“你給我站住!”淩未一把揪住了他,“還嫌不夠亂的?”
“你說,你這麼晚還不回來是不是被狐狸精勾住魂了?”賀市長捧醋狂飲,臉色猙獰。
“哪個狐狸精有你勾人?”喝得微醺的淩書記輕佻地勾起了他的下巴,“有了你,我還有力氣找別人?”
這小意溫柔的話一說,賀市長立即舒坦到了骨子裡,他怎麼不知道淩未啥時候學會了這一招,忒勾人了!
“你今天吃什麼了?怎麼嘴這麼甜?”賀朝陽眼睛彎彎,伸舌舔了舔淩未的嘴唇。
淩書記配合的張開嘴,呢喃道:“你進來嘗嘗。”
兩個人在玄關處吻得難分難解,喝過酒的淩未自有一種平時不曾表露的放蕩,勾得賀朝陽恨不得將人揉進身體裡。
賀朝陽帶隊下去考察了三天,本就對淩未抱著七分想念,現在被喝醉的淩書記一挑撥,七分想念立時變成了十分,兩個人抱在一起,親吻越來越激烈,賀朝陽幾乎想在客廳裡就把淩書記給辦了。
只是今天似乎不適宜做壞事,就在賀朝陽的手剛剛伸進淩書記的毛衣下擺時,門鈴滴滴地響了起來。
“有人?”淩未有些迷糊,轉頭看向門外。
“不理他!”
“去看看。”淩未推了推賀朝陽,扶著沙發背坐起身體。
賀朝陽扒了扒頭髮,不爽道:“這麼晚了能是誰啊!”
淩未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靠在沙發上,啞聲道:“快去。”
賀朝陽不情不願地去了,拉開大門,門口站著兩名女子,他疑惑地看著對方,“你們找誰?”
“請問淩書記在嗎?”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探頭往裡面看。
淩未聽出她的聲音,笑道:“是白娟嗎?進來吧。”
賀朝陽側身讓她們進來,白娟後面的端莊女子沖他微微躬了躬身,道:“賀市長。”
賀朝陽眼睛眯了起來,“你是?”
“我叫馬天虹,在財政局工作,剛剛和淩書記一起在白叔叔家吃飯。”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請進吧。”
兩個女子進了門,淩未靠在沙發上沒動,書記譜擺得十足。
“白娟啊,有事嗎?”
白娟手裡端著一個託盤,裡面是一個白瓷大蓋碗。“淩書記,剛剛你沒有吃主食就走了,我媽讓我給您送碗麵條,請您趁熱吃。”
“真是太麻煩你們了。”淩未不好意思道:“你們坐,朝陽,去廚房拿只碗來。”
“還是我去吧,哪能勞煩賀市長。”白娟將託盤放到茶几上,看到賀朝陽縝著臉站在一邊,心下惴惴。
她可是聽過賀市長的威名,連前任書記馬躍洪都趕走的猛人,由不得她不害怕。
“都坐吧,我去拿碗。”賀朝陽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個女人,和悅的笑了,“你們不知道廚房在哪兒,還是我來吧。”說著,看了看那一大碗面,對淩未說道:“書記,我今天在下面忙了一天,晚飯還沒吃呢,您這宵夜分我點兒?”
“你呀!”淩未揉了揉眉心,道:“我已經飽了,都給你吃。”
“那怎麼行,難為蘇大姐有心,您怎麼也要吃兩口吧?”
“你就給我留兩口?”淩未瞪他一眼。
“哈哈!”賀朝陽朗聲大笑,腳步輕快地進廚房拿碗筷去了。
“淩書記,您和賀市長感情真好。”白娟看到賀朝陽如此開朗的模樣,有些吃驚。她可是聽說賀市長是很有官威的人,安南的很多官員都怕他。
“我跟朝陽很早就認識,以前他就這麼沒大沒小的。”淩未靠在沙發上,毛衣領口微開,鎖骨隱約可見,整個人有種不修邊幅的美感,和剛剛在白家飯桌上的淩書記,很不一樣。
白娟還想說什麼,就見賀朝陽已經拿了兩副碗筷出來了。
馬天虹本想讓個座給他,就見他擺了擺手,笑道:“你坐吧,我坐書記旁邊。”
賀朝陽熟練的分好了兩碗面,看看給淩未挑的多了,還毫不客氣地從淩未碗裡又撥回一些。
白娟和馬天虹看得目瞪口呆,淩書記卻不以為忤,笑道:“你工作就這麼忙?怎麼連晚飯都沒地兒吃了?”
“不是沒地兒吃,本來從建已經安排好了,但是雲舒給我打電話,讓我給她傳份資料,所以我就回來了。”賀朝陽一邊吃面一邊睜眼說瞎話,“我家的傳真機壞了,借您這裡的用用。”
“你那傳真機壞了有些時候了,快去修修,不要老在我這裡沾便宜。”淩未一邊吃面,一邊刺了他一句。
“我總是忘記修,反正咱們兩家離這麼近,用誰的不一樣?”賀朝陽聳了聳肩,渾不在意。
這樣居家的淩未和賀朝陽是她們從來沒有見過的,白娟和馬天虹在一邊坐著,眼露好奇,也不說走。
淩未看出她們目光中的疑惑,笑道:“雲舒是賀市長的太太,是一名現役軍人。”
兩人恍然大悟,白娟還說:“賀夫人一定很能幹吧?”
“能幹?”賀市長撇了撇嘴,道:“女人太能幹有什麼用?娶了個老婆跟沒娶差不多,不僅不顧家裡,還把我管得嚴嚴的,多看其他女人一眼都敢拿槍斃了我!”
“不會吧?”白娟倒抽一口涼氣。
“不會?”賀市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信你問問淩書記,他那位也好不到哪裡去。”
“啊?”馬天虹和白娟齊齊吃了一驚,“淩書記不是單身嗎?”
“法律上是單身,但是人已經被預訂了。”
賀市長信口開河的幾句話一下子就打亂了某些人的心,等賀朝陽吃完面,兩個人也不再多留,帶著託盤告辭。
“書記,吃飽喝足,我也該走了。”賀朝陽眨了眨眼。
“把碗洗了再走。”淩未佯怒道。
“淩書記,我來洗吧。”馬天虹就要俯身收拾碗筷。
“不用了,一會兒我弄吧,也不早了,就不留你們了。”淩未裝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對賀朝陽道:“朝陽,幫我送送白娟和馬小姐。”
賀朝陽將碗筷收進廚房,領著白娟和馬天虹出了大門。
“你們回七號樓嗎?”賀朝陽笑道:“我送你們。”
“太麻煩賀市長了,就這麼兩步路,又有虹姐作伴,我們自己走就好。”白娟客氣道。
賀朝陽看了看她們,也不多說什麼,揮了揮手,回自己的二號院去了。
“沒想到淩書記和賀市長關係這麼好。”白娟一邊走一邊感歎道:“我就沒見過領導們關係處成這樣的。”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賀市長的夫人呢。”馬天虹意有所指道。
“可能軍人請假不易吧。”白娟笑嘻嘻道。
馬天虹點了點頭。
兩人相攜回了白家,白東信正和馬天寧在客廳裡聊天。
“回來了?”見女兒回來,白東信笑道:“怎麼耽擱了這麼久?”
“賀市長也在,就多聊了一會兒。”
白東信聞言挑起了眉毛,“賀市長也在?”
“對啊,”白娟笑著膩在父親身邊,嬌聲道:“沒看出來,賀市長還是個妻管嚴呢!”
“你們還說起他老婆來了?”
“他老婆是個軍人,管他管的可嚴了。”白娟說完,沖著馬天虹眨了眨眼,道:“虹姐,聽他們的意思,淩書記也是名草有主了,你可要努力喲!”
“小娟!”馬天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看看面帶笑容的白書記,“你胡說什麼!”
“我哪裡胡說了,”白娟笑嘻嘻道:“像淩書記這種好男人可不多了,姐,你要抓緊喲!”
白家客廳裡笑聲一片,淩家客廳的燈卻慢慢熄了。
淩未今天喝了酒,不醉,但是有些熏熏然,不然他也不會在玄關就挑逗賀朝陽了。
喝了一杯醒酒濃茶,又簡單的洗漱了一遍,淩書記拉開被子,準備睡覺。
只是今晚這個覺,註定會睡不安穩,就在淩未剛剛沉入夢鄉時,一陣玻璃窗滑動的聲音猛然驚醒了他。
“誰?”淩書記低聲喝道。
“採花大盜!”來人從窗戶上鑽了進來,一個飛撲就撲倒了剛坐起身的淩書記。
“你怎麼來了?”淩未吃了一驚,道:“有門不走,爬什麼窗戶!”
“外面多少人盯著,我能不小心一點嗎?”賀朝陽一把掀開被子,對著淩書記上下其手,“你今天勾得我都快著火了,不泄泄火我今晚怎麼睡覺?”
“你不怕人看見?”深更半夜的,爬窗戶也是有風險的。
“不怕,你以為我把你臥室安排在大樹邊是為啥?”賀朝陽賊賊一笑,道:“我早就想著今天了。”
淩書記抬手扶額,這不要臉的東西,怪不得他一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臥室,原來還有這打算。
以前他就覺得,這臥室的朝向不是很好,但是賀朝陽一再忽悠他說這間窗戶看出去風景最好,又自作主張的重新裝潢了下,淩未對住所要求不是很高,也就隨他去了。
常委院一號樓和二號樓是挨著的,距離並不近,但是賀朝陽以淩書記是南方人喜歡院子裡多些綠色為由,硬是大手筆的在兩家相鄰的地方弄出了個小花園,花園中有木柵欄為界,中間還修了個挺質樸的小門,小門掩映在花木之中,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想來,賀市長就是這麼鑽進來的,淩書記想到那花木扶疏的小花園,再看看伏在自己身上肆意妄為的某市長。
不禁大大的感歎了一句,狼子野心啊!
狼子野心的賀市長在天色微曦時,又悄悄地爬回了自己家。
淩書記躺在床上,扶著酸軟的腰,在盤算今天要不要請假。自從就任書記以來,他一個月總要請三兩次假,弄得人人都以為淩書記在甯北水土不服,身體境況堪憂。
淩未一邊揉著腰,一邊咬牙想著,今天可不能再請假了,不然上面以自己身體不適應寧北的氣候為由,將自己調走可怎麼辦?
看來以後還要定個規矩,雙休日之外,不許賀市長再爬床!
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這麼想了,賀市長能應嗎?
賀朝陽不知道淩未正在床上咬牙切齒的給他立規矩。
昨晚吃的很飽,賀市長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不僅待人越發和悅,就是工作起來,也格外賣力。
周俊看著主子意氣風發的模樣,很不厚道的猜想他是不是昨晚又爬了淩書記的床。雖然說賀市長養氣功夫了得,輕易不會讓人看出他內心中的想法。但是周俊是他的秘書,有些事情是瞞不過的。
比如當賀市長某天格外精神時,淩書記總會在上午請假。
這背後的故事,由不得周秘書不進行某些桃色聯想。
“小周,給書記辦公室打個電話,看看書記來了沒有。”賀朝陽一邊辦公,一邊吩咐道。
“是。”周俊拿起電話就撥了過去。
以淩未和賀朝陽私下裡的關係而言,透過秘書打這個電話很沒必要。但是身為書記和市長,有些官場規則卻必須遵守,如果賀朝陽去見淩未,總是邁過秘書的話,時間長了,難免會讓人產生想法。
“市長,淩書記已經到了,但是他正在會見客人,半個小時後有空閒。”周俊和廖秘書聊了幾句,轉身來向主子彙報。
“哦?什麼客人?”賀朝陽正在研究高速公路初勘報告,說話間有些漫不經心。
“是位女客,好像是財政局的。”
“什麼?”賀朝陽放下資料,眉頭高高地挑了起來。“財政局的?是不是姓馬?”
周俊看主子面沉如水,尷尬道:“我沒問清楚。”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賀朝陽擺了擺手,道:“沒事了,你出去吧。”
周俊惴惴不安地關上了門,抬手輕輕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讓你不會辦事!讓你不多問兩句!
賀朝陽沒心情理會周俊的小心思,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市長辦公室在三樓,很容易看清前面的情況,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隨即又想到自己這麼做實在是發傻,旋即踱步回到沙發前,眉頭微蹙的坐了下來。
馬天虹就是白東信介紹給淩未的女人,昨晚淩未已經將這些事一五一十地向他坦白了。讓兩個人有些不解的是,馬天虹是清族人,又和白東信的女兒是一輩,真要是和淩未處物件,雖然能解釋的過去,但是也存在一定的障礙。
難道說這是一種試探?昨晚兩個人滾在床上,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這一點。白東信是省委派下來的幹部,淩未和賀朝陽明知他是來摻沙子的,也要以禮相待,維持住他市委副書記的體面。
一個地級市,市長和書記可以相處融洽,但是卻不能將其他派系排擠的太厲害,不然就有乾綱獨斷之嫌。馬躍洪已經走了,如果白東信再被弄走,那麼淩未和賀朝陽之中,必定也要走一個人。
畢竟白東信代表的是甯北省委的臉面,賀朝陽和淩未再牛叉,也不能將安南搞成一言堂。允許不同的聲音存在,是任何當權者必須保證的底線。
白東信也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借由馬天虹來試探淩未。
一個市委書記,多年來不近女色,生活有如清教徒,這本身就容易讓人生疑。更何況還有個強勢的市長,經常在市委書記家蹭吃蹭喝,偶爾還要談工作談到深夜,或許大多數人都不會想歪,但是萬一呢!萬一白東信真往這條路上想怎麼辦?
淩未那根神經一向繃得很緊,他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這也是他向馬天虹釋放善意的緣由,白東信的動機暫時還猜不透,但是一個端莊的美女當眾向一個單身男人示好,義正言辭的拒絕和曖昧的回應,到底哪個才能迷惑對方?
淩未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漸漸對馬天虹改了稱呼。
知道淩未是在演戲,賀朝陽雖然心中不爽,但是也無可奈何。
這麼多年來,他們之間不至於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一周之內,馬天虹往淩未的辦公室跑了三次。
這一下,整個安南市委大院都熱鬧起來,本來機關大院的人們對桃色新聞就很敏感,更何況一個大美女三天兩頭地的往市委書記的辦公室跑!
難道淩書記要煥發第二春了?要知道馬天虹一個財政局科長和市委書記可沒有直接聯繫,要不是書記默許,她能跑這麼勤快?
一時間,馬天虹和淩書記的緋聞甚囂塵上,風聲一直從市委小樓傳到了政府大樓,周俊看著主子在外面笑容滿面,關上門就黑臉沉沉。周秘書的小心肝都快懸到嗓子眼了,書記大人啊,您這次是哪根筋不對了!可別真跟著狐狸精跑了啊!
求求您快恢復正常吧,市長快暴走了!救命啊!

  
145、曖昧的後果很嚴重 ...

在淩未和財政局某科長的緋聞傳了一個星期後,安南市市委大院來了一輛軍牌吉普車。
開車的是個女軍官,她面容姣好,神情清冷,看到門衛攔住了軍車,她冷冷地遞出證件給門衛,門衛是退伍軍人,一看到她的證件,立即敬了個軍禮。
女軍官淡淡地回了禮,一腳油門踩下,車子就沖進了市委大院。
“真猛啊!”門衛甲嘖嘖有聲。
“是個中尉呢!總參來的。”門衛乙豔羨不已。
“哇靠,總參的人到咱們這裡幹嗎?”
“我怎麼知道?”門衛乙搖了搖頭,道:“該幹嘛幹嘛,那樣的人不是咱們能猜得著的。”
門衛回值班室去了,吉普車帶著囂張的氣場沖上了市府辦公樓的騎樓。
“小夏,你去後面找淩未。”吉普車後門打開,下來一位穿著紅色緊身短裙的美豔女郎,女郎燙著一頭大波浪,發尾正好搭在臀部的位置,豐乳翹臀,美腿修長,十公分的高跟鞋踩在腳上,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小夏點了點頭,目送她進了市府大樓,才上車往後面的市委小樓開去。
女郎一路搖曳的上了三樓,把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都震住了。這是哪裡來的尤物?瞧那火辣的身材,瞧那一路飄過的香風,別說市府大樓了,就是安南也很少能見到打扮這麼洋氣的女人。
“您找誰?”周俊看著戴著墨鏡,居高臨下看著他的美豔女人,趕忙站了起來。
“賀朝陽在嗎?”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明媚的鳳眼。
“在,”周俊點了點頭,不解道:“請問您是?”
“我啊?”美女將墨鏡插進胸口,看著周俊的眼珠子也跟著往下移,不禁得意地笑了,“我是他老婆。”
周俊目瞪口呆,這是市長夫人?市長不是說他老婆是軍人嗎?怎麼會是這麼一個風情萬種的尤物!
“請您稍等一下。”周俊定了定神,急忙撥了內線電話。
“什麼事?”賀朝陽沉穩的聲音傳來。
周俊看著優雅落座的女人,小聲道:“市長,有位自稱您夫人的女士來訪。”
沒用一分鐘,市長辦公室的門就開了。
賀朝陽本來臉上是帶著笑的,一看到疊著腿坐在沙發上的美豔女郎,賀朝陽也楞了,“雲舒?”
“老公!”楚雲舒一看到他,眼中迸發出毋庸置疑的歡喜,她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賀朝陽身邊,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你想我沒?”
說著,塗著鮮紅唇膏的嘴唇在賀朝陽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楚雲舒?”賀市長的聲音都抖了,這他媽是楚雲舒嗎?看臉的輪廓像,聲音也像,可是楚雲舒明明不是這個樣子啊!
“我就知道你想我。”楚雲舒笑得很媚,一把揪住賀朝陽把他拖進了辦公室。
望著砰一聲合起的房門,周俊徹底傻了眼。
市長夫人,是不是太生猛了些?
門一關上,沒用賀朝陽說話,楚雲舒飛快的放開了他的手。那速度,就跟賀朝陽身上沾了什麼細菌似的。
看楚雲舒這態度,賀朝陽徹底放下心來。媽蛋這女人也太能演了,嚇死他了!
楚雲舒在沙發上坐下,拿出一包濕紙巾擦了擦手,見賀朝陽眼神難辨地看著自己,笑道:“我大老遠跑來幫忙,連杯水都不給喝?”
賀朝陽嘴角抽了抽,拿過杯子給她倒水。
“一半涼一半燙。”楚女王吩咐道。
賀市長忍著氣,按她的要求倒了杯水。
楚雲舒接過杯子,那手指上鮮紅的蔻丹著實刺眼,賀朝陽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整容了?”
此話一出,立即被女王大人鄙視了。
“我可捨不得在自己身上動刀,因公負傷的那些不算。”
“那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賀市長實在是接受不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女軍官變成如此風情萬種的模樣。
楚雲舒喝了口水,淡定道:“剛結束了個任務,需要改變下形象轉移視線。”
冷靜自持的楚雲舒總算讓賀朝陽看到了些以前的影子,他籲了口氣,道:“淩未那邊遇到點麻煩,他被一個女人纏上了。”
“嗯,我已經讓小夏去處理了。”
“小夏?”賀朝陽高高地挑起了眉頭,“你不會讓他倆結婚吧?”
“結婚?”楚雲舒用看白癡一樣的目光看著他,“淩未憑什麼娶我家小夏?”
“我家未未哪裡不好了?”心上人被貶低,賀市長也不甘示弱了。
“他哪裡好了?男人嘛,不就那麼回事。”楚雲舒淡定地坐在沙發上喝水,“放心吧,不結婚也能把事情解決掉。”
“你想怎麼解決?”賀朝陽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賀朝陽趕到市委小樓時,淩未的辦公室前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出什麼事了?”他拉過一個工作人員,沉聲問道。
工作人員本來還嫌他拉人,一看到是市長,立馬露出個尷尬的笑容,“有人在淩書記的辦公室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賀朝陽心道不好,急忙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雖然看市委書記的熱鬧不好,但是兩個女人掐架這種桃色新聞可是點燃了市委小樓職員的熊熊八卦之心!
他們先是三三兩兩的探出頭來看,最後見事態越來越控制不住,乾脆都圍攏了過來。
賀朝陽擠到秘書室門前時,本以為真能看到什麼火爆的場面,但是等他打開虛掩的門時,發現裡面還挺和平。
劉知夏站在秘書室的沙發前,穿著軍靴的腳囂張的踩上了茶几。
馬天虹嚇得臉色發白的蜷縮在沙發上,聲音發抖,“你到底要幹什麼?”
“幹什麼?”劉知夏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軍匕,“我聽說你看上了未哥?”
“沒有!”馬天虹急忙搖頭,這個瘋女人是什麼意思?她只是遵照白東信的指示辦事罷了,淩未是好,但是也沒有好到讓她拿命去拼的地步。
“沒有?”劉知夏挑了挑眉,冷冰冰地盯著她,“沒有看上我未哥,你竟然一個星期往書記辦公室跑了三次?聽說你還是個科長,據我所知,就是局長也不會隨便往市委書記的辦公室跑吧?”
馬天虹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堪,她辯解道:“我是為了工作。”
實在是淩未給了她太過明顯的暗示,又有白東信的暗地裡牽線,她就厚著臉皮過來了。其實她到淩未的辦公室也沒什麼出格的舉動,不過是在外間坐個二十分鐘,然後進里間談個十分鐘,這十分鐘還是開著門的。
不過饒是這十分鐘也讓流言瞬間傳遍了市委大院,因為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尋常。一個女科長怎麼會有那麼多機會見到市委書記呢?這裡面是不是存在某些不為人知的隱情?
馬天虹和白東信也是想借由輿論造勢,如果淩未確實對她有意思,就進行下一步計畫,如果沒有意思,就進行其他方面的調查。畢竟在白東信眼裡淩未和賀朝陽的私人關係就是不正常,他走這一步棋,進可攻,退可守,就算弄錯了,淩未和賀朝陽也不敢拿他怎麼樣。
賀朝陽就是看准了這一步才向楚雲舒求援的,正巧楚女王剛結束了一個任務,有兩天空閒,為了不被人揭掉身上的護身符,也為了看熱鬧,楚女王帶著劉知夏雄糾糾氣昂昂的來了。
然後,就出現了眼前這一幕。
“劉知夏,把刀子放下來!”賀朝陽大喝一聲。
劉知夏轉頭看了他一眼,道:“憑什麼!”
“你別犯錯誤!”
“我手上有準頭。”劉知夏刷一聲擲出匕首,鋒利的刀尖狠狠地插進了皮質沙發的椅背,正貼著馬天虹的耳際。
“別,別殺我……”馬天虹嚇哭了都。
賀朝陽看到這場面,刷一聲拉開了大門,對著看熱鬧的人群大喊一聲,“愣著幹嗎?保安呢?”
“叫保安來也沒用。”劉知夏冷冷地說道:“敢跟我搶男人就要做好致殘的心理準備!”
“小夏!”聽到賀朝陽來了,一直躲在裡屋的淩未也出來了。“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痛心疾首啊!淩書記非常痛心疾首啊!
“你娶了我,我就不鬧了。”
“你明知道不可能的。”淩書記頭疼地扶著額頭。
“你不娶我可以。”劉知夏淡定的點了點頭,道:“那也不能娶別人。”
“你都鬧了幾年了,讓我清淨清淨不行嗎?”
說這話的淩書記很悲情,圍觀的眾人恍然大悟,淩書記這是被女軍痞給纏上了?怪不得這麼多年淩書記都保持單身呢,有這麼個瘟神擋在前面,淩書記就是有賊心也沒有賊膽啊!
“不行。”劉知夏很淡定。“除非娶我,不然你別想消停。”
“劉知夏!你這是脅迫!”賀市長義正言辭道。
“哪又怎樣?”劉知夏挑了挑眉,據理力爭道:“他答應我姐姐好好照顧我的!”
“照顧你又不是娶你!”
“我不管!”劉知夏表現的非常光棍,“他不娶我我就跟他耗著!”
“你!你!”淩書記手捂胸口,氣得快吐血了。
馬天虹貼著沙發,哭成了淚人。
圍觀的眾人竊竊私語起來,怎麼?難不成這位是淩書記的小姨子?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淩書記還算有情有義呢,面對這性情冷淡,但是長相像天仙一樣的小姨子,都捨不得下手呢!
又有人說了,這麼彪悍的小姨子你敢要嗎?
不管怎麼樣,淩書記一時間成為了市委大院裡最值得同情的人,敢情人家不是不想續娶,實在是有女瘟神在前面擋著,他不敢啊!
“怎麼回事?”氣喘吁吁的白東信終於帶著保安姍姍來遲。
明明在同一個小樓辦公,但是賀市長都到了,白書記才帶著保安趕到,這事著實耐人尋味。
不過此時也沒人注意那麼多了,白書記帶著保安趕到門口,大聲叫道:“你是誰?書記辦公室也是你能來鬧的地方?”
劉知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又是誰?”
“我是市委副書記白東信。”
“哦,就是這女人的叔叔?”劉知夏慢條斯理地抽回軍匕,意有所指道:“你把你侄女介紹給我男人是什麼意思?要做現成的叔叔?”
“你,你血口噴人!”
“惱羞成怒了?”劉知夏笑道:“白副書記,你別怪我多嘴,我就奇怪了,怎麼你對你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侄女這麼照顧?你在甯北省城她就在甯北省城,你在人事廳,她就在人事局,你到了安南,她也來了安南,一個長得還算不錯的女人,三十五六歲都不結婚,你確定你不是設套害我男人?”
話音未落,後面立時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現在大家討論的重點已經變了,已經不是淩書記的婚姻之路多麼悲慘了,而是白書記和馬天虹到底有沒有曖昧關係!
如果這位清麗女軍官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白書記這事做得可就不那麼地道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白東信臉色沉得能陰出水來,他轉頭對著保安吼道:“還愣著幹什麼?!”
“你嚇誰呢?”劉知夏啪一聲把匕首拍在桌上,冷漠的雙眼瞪著沖進來的保安,“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誰要是敢陰我男人,就別怪我的刀子不長眼!”
“你,你……”白東信被她氣得幾乎要暈過去了。
“我什麼?”劉知夏拍拍腰間,那裡鼓鼓囊囊的露出一個疑似槍套的東西,她冷冷地看了馬天虹一眼,放出一句狠話,“敢跟我搶男人,最好先算算命有多長!”

146、息事寧人 ...

劉知夏在淩未的辦公室前坐了三天,期間沒有一個女性職員敢靠近淩書記辦公室三米之內。
幸好淩未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不然那些女職員都恨不得貼著牆根往樓梯挪蹭。不是她們沒膽子,實在是被劉知夏同志給嚇到了,馬天虹那天幾乎是被人扶出去的,有此人為鑒,誰敢不要命的往淩書記身邊湊!沒看賀市長都拿這位小夏同志沒辦法嘛!
別看淩書記面對小夏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可是多年的交情,也讓淩書記對小夏同志憐惜有加,不是愛情,也可以是親情嘛,那些妄圖挑戰小夏權威的女人,還是先掂掂自己的斤兩再說吧!
劉知夏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著軍匕。
她專注的看著匕首的模樣,就像在看熱戀的情人,那眼神,繾綣溫柔。
廖秘書看著她眼含溫柔的模樣,小腿都忍不住打顫,這位女殺神不進淩書記的辦公室守著,待在外間折磨他這個秘書算怎麼回事啊!
感覺到他的目光,劉知夏的目光驀地掃過來。
她也不說話,只用冷冰冰的目光瞅著他,廖秘書尷尬的笑笑,討好道:“小夏小姐,你喝水嗎?”
劉知夏看他的眼神像看白癡,在廖秘書的冷汗即將滴落之前,她又慢慢地轉回頭去,舉起擦得雪亮的匕首,徐徐吹了口氣。
廖秘書吞了口口水,覺得那口氣像是吹在他的脖子上,陰冷陰冷的。
三天,廖秘書感覺度日如年。
有這種感覺的還有白東信副書記。
劉知夏那天的放話似乎還在耳邊,大院裡關於他和馬天虹不正當關係的傳聞就沒有停過。
說到這個,白東信覺得自己挺冤枉,他和馬天虹之間是有點小曖昧,但是那也只是滿足他大男子主義的優越心態,實際上他和馬天虹還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
兩個人曖昧這麼些年卻沒有實質進展,說出去都沒人相信,可是到了現在這一步,無論有或沒有,在群眾的議論聲中,那也是必有無疑了!
白東信百口莫辯,在老婆的逼問聲中,就差拿著祖宗八代起誓了,可是這種事,你說沒有就沒有?
那高度相似的履歷是怎麼回事?怪不得以前給女兒介紹物件就托了馬天虹來辦,原來那時候你們就勾搭成奸了!把自家女兒嫁給姘婦的堂弟,你姓白的安得什麼心?生怕老娘頭上的圍巾不夠綠?
劉知夏鬧事的第二天,白東信沒能上班。
不是他不想去,實在是臉上的抓痕不能見人。而且更為麻煩的是,他那個開朗活潑的女兒一聽說了父親的緋聞,不僅連夜從省城趕了回來,第二天還把馬天虹堵在了單位門口。
還嫌不夠亂是吧?白東信一邊在家裡猛擦藥膏,一邊氣得要吐血!這個時候全家一致對外才是最佳對策,外人越傳,他們自家人就越要不當回事。謠言止於智者,只要拖過這一段時間,相關的流言自然會淡去。
到時候,使些手段把馬天虹調走,不就風平浪靜了?
可惜,不怕狼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對手。他這邊極力安撫,老婆孩子卻不買帳,這倆人就不想想,老子倒了你們還有風光的日子可過?
好說歹說,老婆和女兒終於消停了,可是影響已經造成,白東信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等他能上班時,發現市委的工作人員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信號,可是白東信只能咬牙硬挺著,他越採取行動就越被動。
楚雲舒和劉知夏待了三天就走了。
目送那軍綠色的吉普車開走,不只淩未和賀朝陽松了口氣,就是廖秘書和周俊都連呼上天保佑,女瘟神終於遠去了。
“走吧。”淩未轉身看了看賀朝陽,眼裡帶著掩藏不住的笑意。
“你還笑!”賀市長滿腔怨氣沒處發洩,看到淩未調侃的眼神,更是郁氣難平。
“天越來越熱了,再堅持堅持。”
“你還說!”賀市長的眼神越來越危險,他縝著臉對一同來送行的廖秘書和周俊說道:“你們都回去吧。”
“是。”廖秘書和周俊對視一眼,告辭之後加快腳步離去,兩個女主人離開,他們也要回去壓壓驚了。
賀朝陽跟著淩未進了家門,有了楚雲舒和劉知夏的幫助,現在他進淩未家再也不會引起什麼流言蜚語了,有那麼彪悍的兩隻霸王花鎮著,傳言越來越同情兩位命苦的領導。
怪不得這倆人誰也不敢沾花惹草呢,原來是家有母老虎不敢行動啊!兩個正直壯年的領導又不敢偷嘴吃,平時又沒有什麼休閒活動,乾脆就難兄難弟湊在一起混吧。
對於這種傳言,賀朝陽還是比較滿意的,不管怎麼樣,這一關算是過了,相信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沒人敢給淩未介紹物件了。
他進了屋,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高領線衣給扒了下來。
淩未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再也忍不住嘴邊的笑意,撲哧樂了。
賀市長氣鼓鼓的瞪著他,卻又無可奈何,蓋因為賀市長脖子上紅痕滿布,一看就是一副被蹂躪過的模樣。
“楚雲舒那個瘋女人!”劉知夏在書記辦公室發威過後,楚雲舒也沒閑著,為了充分展示自己尤物的風範,晚上回家後,楚雲舒命令劉知夏制住賀朝陽,食指和中指如蜻蜓點水,啊,不,似乎是馬蜂蜇人一般,在賀朝陽的脖頸上飛速作業,還沒等賀市長的抗議聲落幕,男人修長的頸項就已經被楚女王掐出了滿頸淤青的吻痕。
吻痕啊!絕壁以假亂真的吻痕啊!
賀市長疼的差點要捂著脖子哀嚎了,“你想要吻痕怎麼不早說,讓淩未給我親幾個就好了嘛!至於下手這麼狠?”
楚女王揪著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趁著賀朝陽不注意,抬手又在他喉結上方掐了一把。
“你有完沒完!”賀市長很憤怒!
“完了。”楚女王看到滿布的淤痕,滿意的點了點頭。
劉知夏給她送上濕巾,女王擦了擦手,背著手一丟,濕巾分毫不差的丟進了垃圾桶。
淩未看著她的表演,眼睛裡滿是讚歎,這位軍情界的女王果然不是蓋的。
只是,淩書記顯然讚歎的太早了,在他看到楚女王接下來的動作後,淩書記真是忍不住為賀朝陽鞠了一把同情淚。
太殘忍了,太、太、太可怕了!
“啊!”賀家的小花園裡,傳來了賀朝陽難耐的低吟聲。
仔細聽,似乎還有肉體擊打的啪啪聲。
這個院子裡住的人不多,但是聽到這麼明顯的聲響,還是忍不住心生綺念,想要一探究竟。
“用力!”模糊的女音傳來,更讓人想入非非。
“啊!不行了……”男人求饒的聲音。
“這就不行了?廢物!”女人不滿地叫道。
“真的,不行了!”男人要脫力了。
“我還不夠,用力!”
“歇會兒行嗎?”
“不行!”
啪啪啪,啪啪啪。
經過的路人還想看什麼,卻聽到刷一聲的破空聲,一把匕首毫不客氣地插在了木制圍牆上。
好可怕!路人轉頭就跑,恍惚間,似乎看到了市長家的花園裡有兩條白花花的肉體。
難道是市長和夫人在野戰?好刺激!可是那女人欲求不滿的模樣,好可怕!
一夜之間,市長夫人性欲極強的小道消息傳遍了整個安南官場。
再然後,市長大熱天穿著高領線衫,在風情萬種的老婆陪伴下,黑著眼圈扶著腰來上班的形象立馬就證實了這種傳言。
市長,應付猛如虎狼的老婆一定很不容易吧?
夫人探一次親,您至少要積蓄半年的力量吧?
傳言甚囂塵上,周秘書的臉皮已經抽到快面癱的程度了。
如果不是知道市長婚姻的真相,他也要被賀夫人精湛的演技騙了,可是明明知道兩人在演戲,還要偷偷摸摸和其他人討論的市長夫妻的性事問題,周秘書覺得很苦逼。
當然了,他絕對不是最苦逼的那個,最苦逼的就是他的主子,賀朝陽市長。
“不要笑了!”賀市長扶著老腰,瞪著淩未。
“對不起。”淩未揉著肚子,臉上還有殘留的笑意。
實在是賀朝陽這兩天被楚雲舒折磨慘了,不僅硬被掐出了一脖子的吻痕,還脫了上衣和劉知夏在小花園裡過了過招。
過招時,淩未就和楚雲舒坐在花園的葡萄架下喝茶吃點心。
楚女王那出神入化的功夫再度令淩未折服,這位一邊指點劉知夏攻擊,一邊還不忘用柔媚的嗓音叫上那麼兩聲。
讓眾多人誤會的花園激情就是這麼來的,連劉知夏都打不過的賀市長不得不放開嗓子求饒。
這一唱一和的,賀夫人壓榨賀市長的傳聞就出來了。
想到這兩天下屬們以各種理由送進賀朝陽家的補品,淩書記又忍不住笑了。
“我讓你笑!”賀市長對著止不住笑的淩書記就撲了上去。
“哈哈!”淩書記左躲右閃,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賀市長淤青的老腰。
嘶——賀市長倒抽一口涼氣,“疼!”
“我給你揉揉?”淩書記坐起了身,讓賀市長趴在沙發上,輕柔地揉了起來。
賀市長眯著眼,舒服的像是一隻被順毛的大老虎,隨著淩書記的手勁,還不時的發出曖昧的低吟。
“雲舒她們走了,白東信那事也該解決一下了吧?”淩未一邊給賀朝陽按摩,一邊低聲道。
“嗯。”賀朝陽眯著眼,道:“這個好人誰來做?”
“你?”淩未笑。
“NONONO,”賀市長可愛的搖了搖手指,“還是請被小姨子欺壓的可憐的淩書記來吧,我想白副書記一定會很感激你的。”
三天,交織在安南官場上空的三個傳聞。
傳聞一,賀市長被老婆壓榨的去了半條命。
傳聞二,淩書記在小姨子的逼迫下簽訂了喪權辱國的永不續娶條約。
傳聞三,白書記要和原配離婚,娶那個傳說中的小三,財政局預算科科長馬天虹。
傳聞雖然是傳聞,但是效果卻很不相同。
至少賀市長和淩書記那是家務事,賀市長和老婆恩愛不成嗎?淩書記是單身,被小姨子脅迫也沒礙著別人不是?這些閒話只會更拉近安南兩位主要領導和普通幹部的距離,看到沒?英明神武的賀市長和淩書記也有難以解決的家務事,領導從高高的神壇下來,和咱們這些小官僚們接上了地氣。
所以,賀朝陽和淩未的傳聞並沒有對他們的仕途產生影響,反而讓他們在幹部中多了幾分親切。
白東信可就不同了,那可是挑戰世俗底線的大事。先不說他們家鬧得那一出了,就說這事給白東信在官場上造成的影響就極難收拾。
你說你養小三也就算了,可是你養的方式不太對頭啊!不僅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小三的堂弟,還想把小三介紹給淩書記。
淩書記是漢族,小三是清族,如果他們真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你讓淩書記怎麼辦?隨著小三入清族,還要管你白書記叫叔叔?
您這如意算盤打得也忒精了!
劉知夏當時在淩未的辦公室說那些話,其實並沒有抓住什麼具體的證據。
但是白東信和馬天虹的履歷在那裡擺著,這個是經過組織部備案的,誰都能查到。所以劉知夏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你要說她污蔑,她說的那些是事實。
你要說你們沒那回事,請給出證據。
這種操蛋事,怎麼給證據?當你指天發誓沒和那女人上過床時,姦情就已經定案了。
現在白東信真是騎虎難下,左右為難。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是淩未伸出了援助之手。
在徵詢了馬天虹的意思之後,淩未托關係將馬天虹調往了省城。
一樁桃色新聞總算是堪堪落幕,但是關於淩書記太過心慈手軟,對姦夫淫婦還要顧及情面的做法,眾說紛紜,看法不一。
不過這件事過後,淩書記在安南官場的權威又加重了幾分。
第一,白東信欠了淩未一個大大的人情。
不管他願不願意,這個人情他必須承下來,一個官員雖然不會因為作風問題被擼,但是鬧大了,對前途的影響卻是不可避免的。淩未沒有借機報復,而是及時出手幫他平息了事態。
這樣的人情,他欠定了。
第二,透過幫白東信擺平麻煩這件事,淩未用實際行動向寧北省委證明,安南的市委班子是團結的,可靠的。
你們看,白東信這麼陰我,我都沒計較,我淩未還不夠團結同志嗎?還不夠盡心盡力地維護安南班子的和諧嗎?
領導們,淩未同志很不容易啊!

147、修路啊修路 ...

戳穿了白東信的詭計之後,賀朝陽和淩未總算能騰出心思搞建設了。
現在安南的重建工作還沒有結束,但是居民的日常生活已經上了軌道,所以怎麼發展安南也成了市長辦公會的重點。
“從建,章古的旅遊業一定要嚴加管理。”賀朝陽坐在首位,面容嚴肅,安南是災區,重建工作的進展有時候也會上上央視新聞,這無形中為安南做了很好的廣告,章古作為震中,雖然沒有形成知名的旅遊基地,但是最近兩個月來章古旅遊的遊客也是有的。
當然,僅靠一個災難旅遊撐不起當地的經濟,不過既然拓展了這條路線,就要好好的貫徹下去。新的假期已經結束了,全國各地關於旅遊行業或景區的不良行為頻頻曝光,安南作為新興的旅遊地區,自然要從根子上把這股歪風刹住。
“是,我已經和旅遊局的張興同志做了溝通,目前旅遊局只接到少量的遊客投訴。”
“少量?”賀朝陽眼睛眯了起來。“什麼原因?”
劉從建哂笑道:“說起來也不為別的,遊客們投訴最多的還是路況。”
法定假日,探親訪友,旅行出遊的居民很多,安南作為寧北至陝南的必經之地,交通壓力還是很大的,不僅寧北的人要出去,陝南那邊吸引過來的客人也要過來。因為安南市推出了很多優惠政策,又有天然的養殖條件,現在安南不論是農業,畜牧業,還是乳製品肉製品加工企業都紛紛開始籌建,這樣一來,進出安南的車輛就更多了。
經過這個假期,安南公路狹窄的弊端一下子暴露出來,甚至在陝南通往安南的二級公路上還發生了長達四個小時的大堵車。
四個小時,在全國範圍的堵車大賽中似乎還排不到前列,但是已經足夠讓安南的官員們認識到修路的必要性。
安南的經濟剛剛起步公路就塞成這樣,這要是以後發達了,人進不來,貨運不出去,剛剛起來的大好形勢馬上就要扼殺在搖籃中。所以先前對賀朝陽忙活修路一事的官員們再也不敢在心裡腹誹了。
賀市長就是賀市長,就是比他們有眼光。
“市長,通往陝南的高速公路不能再等了。”李永利建言道。
“李市長說的對,”節假日親上公路疏導交通的交通局長馬上附和道:“這還是假期,要是過年時也這麼堵,那全體交警就只能在公路上過除夕了。”
賀朝陽瞅了他們一眼,環視眾人,道:“其他人什麼意見?”
一時間附和聲四起,但是財政局局長卻苦著臉發言了。“修路是好事,可是修路的錢從哪裡來呢?”
是啊,安南雖然手握大筆捐款,但是那些錢是用來災後重建的,而且按長遠規劃,這些捐款和上級撥款,其實是不夠用的。遠的不說,只章古和石川兩縣,建築物幾乎全毀,算下來,這兩個城市要全部推倒重來。折合其他縣市的損失,安南幾乎要重建三個新城,一個完整的城市,可不是幾幢住宅樓就能解決的,平地起新城,要用到天文數字的金錢。
而且捐款是專款專用,完善安南本地居民的生活都有些緊張了,哪裡來的錢去修高速公路呢?
賀朝陽環視眾人,忽然笑了,“政府沒錢修路,你們說說,要怎麼辦?”
一時間眾人愕住了,賀市長這話是什麼意思?考校他們?
“市長,現在政府財政主要方向是支援災區重建,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錢來修路。我找了幾家銀行,他們都表示願意支持政府修路,只是貸款額度不太高。”財政局長覷了覷賀朝陽的臉色,小心道。
“我去找了省廳的同志,省裡能給咱們的支持也有限。”李永利第二個發言。
賀朝陽點了點頭,“依靠銀行和政府,確實是杯水車薪。”
“這路可不能再等了。”交通局長急了。
“可是錢呢?”財政局長瞪他,誰都知道修路好,可是財神爺兜裡沒錢腫麼辦?
交通局長眼巴巴地看著賀市長,“市長,就真的沒辦法了嗎?”
辦法當然有,但是現在不能說。
賀朝陽沉吟了下,道:“無論如何,這條路是一定要修的。錢的事我已經找到了門路,過兩天就會有消息。”
話音一落,眾人都驚呆了。這,這,修高速公路可是最燒錢的,賀市長是從哪裡找的門路?
“市長,您……”劉從建張了張嘴,又覺得賀朝陽不說可能會有他的顧慮。
賀朝陽沖他笑了笑,道:“散會吧。”
沒人知道賀朝陽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但是現在安南的官員們都對賀朝陽有一種盲目的信任,似乎沒有什麼事是賀市長解決不了的。
當然了,從賀朝陽就任至今,他已經用無數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就在眾多官員的嘀咕聲中,藍頓基金管理人威爾森帶著一隊人馬到了安南。
“歡迎你,威爾森先生。”賀朝陽親自帶隊到甯北省城機場迎接。
威爾森看著這個笑容俊朗的年輕市長,嘴裡苦的跟吃了黃連一樣。但是面對賀朝陽他又不得不擠出一副笑臉,“賀市長,好久不見。”
隨著賀朝陽來接機的眾人看到藍頓基金總裁和賀市長這麼熟稔,都不由得吃了一驚。能拉來明珠市的投資團就已經夠讓人側目了,沒想到賀市長不僅在國內吃的開,在國際金融大鱷面前也頗有面子。
其他人又羨又妒,唯獨跟著賀朝陽到過明珠市的李永利心態平和。論和賀朝陽的親密程度,他比不上劉從建,但是因為兩人分工不同,劉從建主內,他主外,所以賀朝陽每次出遠門都會帶著他,遠的是那次明珠之行,近的是最近的京城之行。
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李永利以前也跟著領導們進過京,幾次交際下來,李永利深知在京城大衙門辦事的難度。雖然賀朝陽在發改委當過處長,但是李永利也不敢對京城之行掉以輕心。只是一個處長,在京城的幹部中實在是不起眼之中的不起眼。縱然有家世罩著,可是也不是每個地方都買帳的吧?
可是李永利錯了,他實在是低估了賀市長的能耐。
賀市長不僅在發改委頭面熟,在交通部財政部哪哪都能找到熟人。這些人中,不都是位高權重的官員,有的也就是處長司長等和賀朝陽級別差不多的中層官員。李永利看著賀朝陽和他們推杯換盞稱兄道弟,在各人的隻言片語語中猜度專案通過的可能性,能屈能伸的模樣讓人不敢相信那就是說一不二的安南一哥。
以往總覺得市長牛叉,通過這一次京城之行,又讓李永利看到了賀朝陽的另一面。該狂傲時狂傲,該低調時低調,永遠都能擺正自己的身份。
這樣的人,一定能在官場上走的長久。
回到安南後,市委書記淩未率領四套班子成員為威爾森舉行了盛大的歡迎晚宴。
看到安南官員的熱情,威爾森臉上在笑,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心底的苦澀。
“威爾森先生,我代表安南市的全體成員敬您一杯。”儒雅俊秀的市委書記首先端起了酒杯。
威爾森急忙站了起來,從剛才的接觸中,他已經看到了賀朝陽對這位頂頭上司的尊敬。
“謝謝淩先生。”桌上用的是紅酒,淩未也不勸飲,威爾森頓時覺得淩書記很上道。
兩人對飲完畢,威爾森開始給淩未介紹他的代表團的主要成員,淩未一邊聽著他的介紹,一邊禮貌的點頭問好。
“淩先生,這位是世行的評估專員,詹森先生。”
“這位是詹森先生的助理,珍妮佛小姐。”
“這位是……”
淩未端著酒杯,一一敬酒,他長相清俊,多年的官場生涯錘煉出了端方平和的氣度,再加上他談吐斯文,沒有一般華夏官員的諂媚恭維和急功近利,是以威爾森帶來的幾個人都很喜歡淩未。
“我對安南官員的印象很好,尤其是淩和賀。”私下裡,詹森如此說道。
“哦,淩真是少見的紳士。”珍妮佛對這個優雅的東方男人也很有好感。
“既然大家對安南的官員印象很好,那麼就請儘快展開工作吧。”威爾森努力壓下心底的算計,笑道:“早點將工作做完,咱們就可以回去了。”
等做完了這件事,安南這地方請他他都不來了!
“我一直很奇怪,你是怎麼把威爾森騙過來的?”晚上回家後,淩未奇怪地問賀朝陽。
“什麼叫騙啊!”賀市長不滿了,“他可是自願來的!”
“你確定?”淩書記挑眉。
“我還能騙你?”
淩書記搖了搖頭,嗤道:“是不是騙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那老頭一看到你就笑得跟哭似的,你怎麼他了?”
“皮粗肉厚的老頭子,我還能咬他?”
“不說是吧?”淩書記很淡定,“我今天很累了,你先回吧。”
“那怎麼成!”賀市長表示堅決不走,“書記喝醉了,我要留下來徹夜服侍!”
“我沒醉!”
“大家都看到你醉了。”賀市長搓了搓手,哂笑道:“你就讓我留下唄,你想要什麼,我一定全無保留的交給你。”
淩書記側耳聽著,怎麼這話這麼彆扭呢?
淩書記堅決抵抗,賀市長銳意進取。
在一番你來我往的較量之後,淩書記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已經被賀市長抱上了床。
“說正事!”
“這就是正事!”一邊義正言辭,一邊百無禁忌。
淩書記低吟著,一會兒就被賀市長扒了個乾淨。
“明天還要去跟威爾森談判呢!”
“沒事,那老頭我一個人就對付了,放鬆……我要進去了!”
“啊!”淩書記脖頸後仰,修長的頸部形成一道完美的弧度,賀市長看到此景,眼睛登時就綠了,不管不顧的撲上去就啃。
“別咬,會留印!”
“我不咬,”某人趴下來含糊道:“我就舔舔。”
這一舔就舔出了兩道紅痕,淩未氣得抬腳就踹,結果卻被賀朝陽抓住了腳腕,更加狂猛的大動起來。
一時間,臥室中只能聽到曖昧的低吟聲還有床板咯吱咯吱的晃動聲。
淩未一邊隨著賀朝陽的衝撞搖擺,一邊模糊的想,不是說這床是義大利進口的嗎?怎麼噪音還這麼大?
雨散雲收,賀朝陽抱著淩未進浴室清洗乾淨,兩個人總算能摟著說會兒話了。
“你說什麼?”昏昏欲睡的淩未一下子就被驚著了,他瞠大雙眼,瞪著賀朝陽道:“修路的錢是你賭來的?”
晚宴中,威爾森初步透露,世行會給安陝高速提供大約二十億人民幣的貸款。這也是他隨同世行評估專員一起到安南來的主要原因。
淩未一直以為這錢是賀朝陽通過惜暮或是哪裡的關係弄來的,結果沒想到丫一開口就是猛的,竟然說這錢是賭來的!
“我就跟威老頭小賭了一把。”賀朝陽在他耳朵上嬉笑著咬了一口。
“賭什麼了?”
“石油期貨。”
“你投錢了?”
“沒有。”
“那怎麼?”淩未可不知道賀朝陽還鬧了這麼一出,他坐起身來,急道:“你沒投錢是怎麼賭的?你不會拿著自己的錢修高速吧?”
“你想到哪裡去了?”賀朝陽將人摟回懷裡,安撫道:“你還不知道我嗎?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或許有時候我也拿過私人的錢貼補,但是都是小錢,這你心裡有數吧?”
淩未點了點頭,他剛才也是著急了,孰公孰私,賀朝陽分得很清楚。一個市長,就是家裡有金山銀山,那也是自己的私財。管理好一個城市,讓這個城市得到發展,人民漸漸富裕起來,不是靠散財就能解決問題的。
再說,拿自家的錢給公家買單,這絕不是什麼大公無私的表現,只能說明這個管理者無能至極。
在其位謀其政,靠自家算什麼本事。
“你是怎麼忽悠威爾森的?”淩未想通了這一點,裹著被子問道。
“也沒怎麼忽悠,我跟他賭了兩把期貨。”賀朝陽笑道:“第一把我賭漲,他賭跌,結果我贏了。”
“然後?”
“然後我又賭漲,他猶豫了。”賀朝陽笑道:“他也跟著賭漲,但是時機沒把握好,我又贏了。”
“他賠了?”
“第二把沒賠。”賀朝陽繼續說道:“但是如果他按照我說的做,至少要多賺二十億。”
“人民幣?”
“不,美金。”
淩未傻了,待他反應過來,一把就抓住了賀朝陽,“你賭都賭了,怎麼沒投錢進去!”
媽蛋,這多少也能撈一筆啊!
“是你說不能公私不分的。”賀市長委屈了。
“誰還嫌錢多啊!”淩書記抓著他的肩膀猛烈搖晃起來。
看到淩書記要暴走,賀市長趕忙抱著人安撫道:“我這不是要顯示自己高風亮節嘛,你看我這一出手,馬上就把威老頭給震住了!”
“你震住他有什麼用!那麼多錢拿來修路多好!”淩書記捶胸頓足,怒其不爭。
“炒期貨的錢沒法修路,而且我怎麼解釋錢的來路?”賀朝陽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為了走正規手續,我才跟威老頭打賭的。打賭之前我們簽署了一個協議,一旦他的收益超過約定的數額,他就給咱們在世行擔保,由世行給咱們提供修路的貸款。”
“這協議他也敢簽?”
“從第一把他輸了之後,就敢了。”
淩書記松了口氣,“這老頭又讓你誑了。”
“那算什麼!”賀市長洋洋得意的求表揚,“你老公我為了引威老頭上鉤容易嘛!我真是殫精竭慮勞心勞力,甚至都不惜出賣色相了!”
“是嗎?”淩書記狐疑地瞅著他,“據我所知他已經結婚很多年了吧?那你色相犧牲給誰了?”
賀市長語塞,讓你嘴欠!
“說啊。”淩書記非常淡定。
“我就是隨便一吹。”
“這是隨便吹吹的事嗎?”淩書記眯起了眼,“你不會賭輸了就以身相許吧?”
“不可能!”賀市長表示抵死不從。
淩書記淡定地坐在床上,淡定的瞅著賀市長。
賀市長的底氣越來越不足,在淩書記冷淡的目光下,乖乖地跪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說道:“我真的就是嘴欠了一次。”
“嗯?”
“我跟威爾森說如果我輸了,我情願到華爾街去跳脫衣舞!”
淩未嘴角抽動了下,看到賀市長真誠不似作偽的目光,硬憋下湧到喉嚨的笑意,“敢把我的東西給別人看,你好大的膽子!”
“未未……”
襯衫,褲子,襪子一齊扔到了賀市長身上。
“穿衣服,滾蛋!”
“未未……”
賀市長光著屁股討饒,無奈淩書記鐵了心要趕他走,匆匆穿上衣服,連襪子都沒穿就被趕到了窗邊的大樹上。
“未未,我腳疼。”
淩書記站在窗邊,看著縮在大樹上跟大猩猩一樣的賀市長,淡定道:“疼了才能記住教訓。”
“你真讓我爬下去啊,好歹把梯子遞給我!”
淩書記點了點頭,拿過窗邊的晾衣杆,毫不客氣的捅了過去。

148、出大事了 ...

有了威爾森的助力,安南方面與世行的接洽很是順利。
“看來我的色相不是白犧牲的。”賀市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淩書記乜了他一眼,不置一詞。
如果這傢伙想要再摔個屁墩兒,他完全不介意。
看出淩書記臉色不善,賀市長識相的閉了嘴。
有了錢,安陝高速項目正式開始啟動,前期的鋪墊的資金已經到位,主要是中央及寧北省委的撥款,安南方面也想了些辦法,主要是先從地方銀行借貸,這個貸款額度逐年由安南市政府償還。
一開始各家銀行是有些不情願的,但是自從安南市政府和世行已經簽署了借款備忘錄,哪裡還有不肯的。
等高速公路轟轟烈烈的開工之後,明珠那邊的官場地震也開始了。
“我聽說曹連海已經被雙規了?”淩未坐在沙發上,低聲問道。
賀朝陽點了點頭,自從上個月梁總理到過明珠之後,這件事遲早會發生。
“伯父那邊沒問題吧?”
“我昨天給他打過電話,”賀朝陽回想著和父親的談話,笑道:“父親浸淫官場這麼多年,你不該問他有沒有事,而是該問他到底撈了多少資本。”
上面和明珠高層對上,賀鳳鳴又是京城出身,一開始他就沒有站錯隊。如果之前有風險的話,現在曹連海已經進去,剩下的就是打掃戰場和利益分配的問題。
明珠長久以來就自成一派,現在被眾多派系合力撕開了口子,在這個多方利益博弈的時候,賀鳳鳴這個市委書記已經占了先機。
“人心不足蛇吞象,時代變了,總要擺正自己的位置才好。”淩未感歎道。
“放心吧,無論怎麼樣,我都陪著你。”
高速公路開工,農業,養殖業,加工業初初起步,兩個人分頭行動,都快忙翻了。
不過再忙,賀朝陽也會找機會和淩未相處。
這不,因著明珠案的餘波,周飛龍先生已經陰溝裡翻船,在跑路時被抓住,已經失去了自由。
隨著周飛龍的倒臺,聯安公司在寧北的業務也不得不停了下來。
現在聯安公司在安南的投資主要有兩項,一個是枸杞酒廠的投資,一個是作為明珠乳製品廠的小股東的投資。
周飛龍一倒,這兩個項目的後續資金就斷了,又因為周氏兄弟同時被抓,聯安的業務也停了擺,明珠那邊至今沒有派人來處理後續事項。
“他們要是再不來,這筆投資款怎麼辦?”安南市委一號車和二號車同時賓士在安南工業園的路上,不過賀市長仍然以談工作為名蹭上了一號車,廖秘書見狀,識相的跑到二號車去和周俊談心去了。
“要是還沒人來找,那咱們就……私吞了?”賀市長笑得眯起了眼。
“現在那邊鬧得那麼大,這便宜能占嗎?”要說賀朝陽也真是膽大,明知道周飛龍會出事,還把人拉到安南來投資。
可是這件事怎麼查都是正常的商業行為,除了由政府出面的招商活動外,賀朝陽和周飛龍沒有任何的私人聯繫。
這一點,賀朝陽經得起任何方面的調查。
可是現在這兩筆投資怎麼算?明珠奶業先不談,就說枸杞廠這將近一千萬的投資,難道就沒人管了?
“這件事咱倆都不能出頭,還是等周飛龍的判決下來了再說。”賀朝陽沉吟道:“聯安公司雖然是周飛龍的,但是公司裡那麼多員工,也不是說倒下就倒下的,如果以後有人盤活,咱們也不能真的昧下這筆錢。”
周飛龍是周飛龍,投資是投資,至少在安南,聯安公司的投資活動都是正常的商業行為,在賀朝陽看來,不論出了什麼事,安南市政府首先要保證的是投資者的利益,如果連這點操守都沒有,以後誰還敢來安南投資?
兩個人商議底定,繼續接下來的行程。
淩未升任安南市委書記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安南的官員們也大多習慣了市委書記和市長結伴出行的模式。
雖然沒見過哪個城市的書記和市長關係像淩未和賀朝陽這樣好的,但是書記和市長齊心,安南的發展之路越來越順暢是顯而易見的。
安南發展的越好,他們的評測也就越來越好,政績這東西不僅是書記和市長的,只要發展好了,哪個層級的幹部不跟著沾光?
退一萬步說,群眾生活好了,幹部的生活水準不也跟著上臺階嗎?
所以,對於書記和市長偶爾相攜出行的事,基本上也沒人說什麼。領導也是人,也需要放鬆。
“你看,這就是玉昌的萬畝枸杞園。”小車在路邊停了下來,賀朝陽先一步下車,為淩未拉開了車門。
淩未下了車,看到眼前一望無邊的蔥翠綠色,笑道:“真好看。”
玉昌的枸杞是規模化種植,植株不高,一壟壟,一行行,看起來頗為整齊。
“不知道還以為是葡萄園呢。”淩未踩著泥土,走了過去。
“什麼眼神。”賀朝陽笑道:“你看看這植株,看看這枝條葉子,和葡萄有什麼相似的?”
“那個……”淩書記詞窮,“架子搭得很像。”
賀朝陽撲哧就樂了,葡萄和枸杞枝條柔軟,很多規模化的葡萄園和枸杞園都會根據植物特點,搭就簡單的架子,淩未說的倒也沒差。
“這花還挺好看的。”看出賀朝陽的嘲笑,淩未識相的轉移了話題。
枸杞開的是成串的紫色小花,單看並不起眼,但是遠目望去,成片的蔥翠點綴著妖嬈的豔紫,一下子就將人的眼球吸引住了。
“南方有萬畝油菜花田,咱們這裡也有萬畝枸杞園啊,如果週末大家都帶著家人賞賞花郊遊一下,也能多少增加一點收入。”淩未看到這些,繼續說道:“枸杞從種植到成果,再到深加工,咱們得細挖一下它的價值。”
“淩書記,如果我沒記錯,搞經濟是我這市長的責任吧?”賀朝陽笑嘻嘻道。
“所以?”淩書記挑了挑眉。
“所以我堅決地按照淩書記的指示前進,你讓我打哪兒我就打哪兒……”說著,曖昧的掃了眼淩書記的屁股。
這人的腦子一定塞滿了黃色廢料!淩書記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前走去。
日子在不知不覺間就過了,這一段時間,大概是淩未和賀朝陽生活中最難得的一段安穩時光。
在人大主任保雲山的撮合下,周俊的婚事終於得到了女方家長的認可,同意他們結婚。
得到女方家正式回復的那天,周俊都樂傻了。
緊張籌備了兩個月,周大秘書終於能夠結婚了!
經過清族族老的說合,又有周俊在地震後的種種表現為例,女方家對周俊是否入族一事也逐漸寬容。
不過周俊和女友相處時間久了,也已經習慣了清族的生活方式,所以兩人舉行的還是典型的清族婚禮。
婚禮時,賀朝陽沒參加,但是回請的婚宴還是必須去的。
不僅他去了,淩未也去了。周俊作為賀朝陽的大秘書,縱然有點小毛病,但是論忠心卻無人能出其右,從這一點上,淩未覺得這個面子就必須給。
“淩書記!賀市長!”周俊帶著新娘在酒店門口迎客,一看到市委一二把手相攜來到,本就笑眯眯的臉上立時就笑出了一朵花。
跟著周俊在門口迎客的儐相也跟著笑開了,現在安南的重建工作已經基本完成,由市長牽頭的各種招商引資工作開展的如火如荼,安南的好日子已經近在眼前,誰不在心裡贊一聲賀市長!
現在人到了眼前,迎客的親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賀市長給了周俊這麼大的面子,真是,真是……太榮幸了!
淩未和賀朝陽坐了主席。
看到周俊終於解決了終身大事,賀朝陽也松了口氣。
書記和市長都來了,本來沒打算參加周俊婚宴的各路官員也跑了過來,如果說級別高的參加周俊的婚宴有些掉份外,那麼書記和市長坐在這裡,還不可勁巴結!
結果就是,本來訂的桌位不夠了,又加了差不多十桌才能堪堪坐下。
“你可給周俊創收了。”淩未笑道。
“行,明天我得收點利息。”估計周俊現在已經收禮收到手軟了。
“你啊!”淩未搖了搖頭,道:“沒事也要敲打敲打他。”
“我知道,聽說他已經規定了禮金上限,總不會在這上面犯錯誤。”
混到周俊這地步,最看重的就不是錢了,如果因為禮金的事被人抓住了小辮子,那周俊也就不會用混了。
兩人坐在主位,和大媒人保雲山很是聊了一會兒。
扳倒了馬躍洪後,保雲山在官場上爭強鬥狠的心態也淡了,現在也就是等退休了。人沒有了欲望,倒是豁達很多,和淩未賀朝陽的關係也處的越來越融洽。
有書記和市長,人大主任鎮著,給他們敬酒的人很多,鬧酒的卻沒有幾個,沒辦法,不敢啊。
“吃得差不多了,咱們走吧?”吃了幾道菜,淩未就笑著對賀朝陽說道。
“好啊。”賀朝陽也笑了,“我正想跟你談談高速二期的事。”
兩人找了藉口,一起跟保雲山告辭,保雲山看了看表,也跟著站起了身,“唉,今天姑娘回來,我要去車站接人了。”
三個人都找了藉口離開,他們往外走時,幾乎半個廳的人站起來送行。
“書記,市長,這……”周俊急忙攔道:“你們吃好了嗎?”
“我們在這裡,大家就吃不好了。”賀朝陽笑道:“有時間,帶你媳婦到家裡喝茶。”
“是。”
參加了婚宴,兩個人還肚裡空空。
“我給你下麵吃?”賀朝陽跟著淩未回了家,進廚房做飯。
淩未坐在沙發上,一邊點頭,一邊打開了電視。
難得的週末,兩個人終於能偷得浮生半日閑,過一個溫馨的下午。
“最近天氣很不好。”淩未看著電視報導,對著廚房的方向說道:“晚上可能會下雨,你別忘了回家關好門窗。”
“我知道了。”賀朝陽探頭出來,道:“樓上陽臺還晾著衣服,你去收一下。”
淩未起身上樓收衣服,賀朝陽繼續在廚房裡忙。
日子過得很平淡,不知不覺間已經是他重生的最後一個年頭,他看著鍋子裡翻騰的水花,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下來,不管將來會發生什麼,他都絕不會放棄現在這平靜的生活。
時間久遠,前世慘痛的影像已經被今生鮮活的愛人漸漸抹去,賀朝陽聽著淩未上樓的腳步聲,一聲一聲,就像他胸腔裡的心臟,噗通噗通,有力的跳動著。
“衣服收進來了,面好了嗎?”淩未來到廚房門口,摸了摸肚子。
“好了,咱們出去吃。”賀朝陽將海鮮面放到託盤上,趁著煮面的功夫,他已經切好了兩碟小菜,一葷一素,清爽開胃。
“未來三天,我國西北部會有一次大範圍降雨……”兩人吃著面,聽著電視裡的天氣預報,淩未一邊看電視一邊道:“咱們這裡一直缺水,今年的防汛工作……”話音未落,就看到賀朝陽撂下筷子將電視的音量放大,淩未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麼了?”
“別說話!”賀朝陽看著被厚厚雲層覆蓋的放大的地圖,這是全國範圍的天氣預報,他只要關注寧北就好了,可是因為重生最後一年的記憶太過深刻,他差一點忘了,就在淩未進監獄的那一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149、怒火攻心 ...

賀朝陽看著電視,眼神越來越凝重。
淩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著賀朝陽,等待對方給自己一個解釋。
天氣預報播完,賀朝陽的眉頭已經皺成了川字。
“朝陽,發生什麼事了?”淩未拍了拍他的肩膀。
賀朝陽眼神複雜地看著淩未,沉吟道:“未未,如果有件事,牽涉到幾萬人的性命,你說我該不該管?”
“這麼嚴重?”淩未吃了一驚,道:“到底是什麼事?”
“今天晚上,甘西省靖中縣會發生大規模的泥石流。”
“你怎麼知道?”
賀朝陽苦笑一聲,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但是我就是知道。”
淩未眼神一凝,問道:“之前安南地震的事,根本就不是什麼地震局的預測?”
賀朝陽嘴唇動了動,最後頹然垂下頭去。
“回答我!”
“……是。”
“你確定會發生泥石流?”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一定會。”
“靖中在甘西,不在寧北。”縱然心裡有驚濤駭浪,看到賀朝陽忐忑不安的模樣,淩未也沒有追問,更何況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怎麼辦?淩未背著手在客廳裡踱步,“就算你現在通知靖中,他們不聽怎麼辦?”
聽了他的話,賀朝陽驀地抬起頭來,“你不懷疑我?”
“我懷疑你幹嗎?”淩未瞪了他一眼,道:“反正你又跑不了,我有的是時間等你坦白,既然你說會發生泥石流,那麼還是要早做準備的好。”
愛人身上隱藏著那麼大的秘密,可是淩未卻仍然將靖中即將到來的災難放到了首位。賀朝陽看著他,眼角微濕,沉聲道:“等過了這件事,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如果你不想說,也沒關係。”兩個人相互扶持著走到現在,淩未的心態已經前所未有的豁達起來,不管發生了什麼,這個人都不會離開自己,這就夠了。“你和靖中那邊能說上話嗎?”
靖中縣隸屬甘西省雲寧市,和安南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賀朝陽就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和一個鄰省的小縣城取得直接的聯繫。
兩個人犯了愁,淩未看了看表,驀地拉著賀朝陽跑上了樓,“先收拾些大衣和雨具,幹坐著不是辦法,咱們去靖中!”
一語驚醒夢中人,賀朝陽麻利地將家裡的雨具和大衣歸攏到一起,又到儲藏間搬了水和食物,惜暮送他們的越野車停在車庫裡,他沒有托大,而是把小譚和淩未的司機小俞叫了過來,幾個人一起出發去靖中。
車子上了路,賀朝陽將電話撥給了所有能和靖中取得聯繫的人,拐彎抹角的讓他們給靖中傳話,防備大規模的山體滑坡和泥石流。
“哥,你找我?”電話中,唐小禮爽朗的聲音傳來。
“小禮,你在哪兒呢?”賀朝陽的聲音有些低沉,聽得唐小禮也跟著緊張起來。
“我在甘西帶隊拉練呢!”唐小禮笑道:“這兩天沒在寧北,要不然我就去找你了。”
“你在甘西?”賀朝陽眉頭一挑,這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了。“報告你的具體位置。”
“哥,這可是秘密。”
“那好吧,你現在離靖中有多遠?”
“靖中……”唐小禮沉吟了下,道:“大約有四個小時的路程。”
“能帶隊去那裡嗎?”
唐小禮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道:“這可真有點困難。”
雖說拉練這事機動性很強,但是跨地區作業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算了。”賀朝陽知道其中的風險,也就不勉強了。
“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賀朝陽將靖中有可能發生大規模山體滑坡的事跟唐小禮一說,唐小禮頓時就呆了,他咬了咬牙,努力找回自己的思緒,“哥,又是一次安南那規模的?”
“沒有安南那麼嚴重。”賀朝陽據實以告,“靖中縣城規模小,所以……”
“哥,你說實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最壞的結果就是……”賀朝陽頓了頓,想想那慘烈的後果。“全城盡毀。”
“這,這……”唐小禮結巴了,“哥,你確定?”
賀朝陽沉默了,半晌後,他用一種一往無前的語氣說道:“我正在前往靖中的路上。”
這句話很簡單,卻將賀朝陽與靖中同進退的決心表露無遺。
賀朝陽和淩未,此刻已經不是安南市的市長和書記,他們只是一對希望盡自己的綿薄之力挽救靖中眾生的普通人。
此行結果如何,殊難預料。
天色剛剛擦黑,天上就下起了雨。
車子已經過了寧北省界,正式進入甘西省。
“到了靖中我們要怎麼做?”後座開著小燈,淩未拿著地圖和賀朝陽商量起來。
“我現在也沒頭緒。”賀朝陽揉了揉眉心,下午他通過關係和靖中的縣領導取得了聯繫,那邊雖然聽到了他疏散縣城群眾的建議,卻百般推辭,說是雨勢還小,大規模的疏散群眾簡直就是勞民傷財,沒事找事。
現在雨勢還不大,對方自然不會將他的建議聽進耳去。可是要等到後半夜雨勢加大,大規模的泥石流以滅頂之勢席捲而來,一切就都晚了!
兩個人相對無言,刷刷的雨聲中,越野車以極其彪悍的速度前進,小譚和小俞的神經都繃得很緊,從賀朝陽和淩未的隻言片語中他們已經聽明白了此行的目的,這件事事關萬千人的性命,由不得他們出半點差錯。
當然了,退一萬步說,在雨中的高速上駕駛,本就應該提高十二萬分的警惕,畢竟車上坐的可是賀家的小太子和他的愛人。
“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也不要太擔心了。”淩未握住了賀朝陽的手,安慰道。
賀朝陽轉頭看著他,昏黃的燈光下,淩未眼裡滿滿都是關心和鼓勵。
“你不怕我這次出錯嗎?”賀朝陽啞聲問道。
“錯了又如何?”淩未搖頭笑道:“哪怕是能救一個人,咱們這次跑的就值得。”
話音剛落,他的手已經被賀朝陽緊緊地攥住,賀朝陽力道很大,淩未覺得手指都快被他捏斷了。
雨天難行,一行人直到晚上八點才趕到了靖中縣。
雨越下越大,大街上幾乎人影不見,所有的人都在家裡躲雨。
賀朝陽下了車,按照記憶中的景象觀察了下地形,他前世沒有來過靖中,只在電視中看到過。
沒有靖中當地幹部的支持,沒有當地人的陪同,只憑他和淩未的兩張嘴,實在是沒有辦法施展。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怎麼把消息散播出去。”淩未穿著雨衣,站在他身邊,“你能確定泥石流的方向嗎?”
賀朝陽點了點頭,指著前面的大街說道:“晚上看不清楚,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裡向上,會是最主要的滑坡通道。”
“也就是說,這裡全部都會被泥土掩埋?”
賀朝陽站在大雨中,面色沉重的看著燈光閃耀的大街,再過四個小時,這裡就將被洶湧而下的泥石流掩蓋,不留一絲生機。
“我們去找靖中縣委的同志,就是綁也要把他綁到電視臺去。”現在採取任何措施都晚了,只有讓縣委書記在電視裡講話一條路可以走。
兩個人沉默地返回車上,心裡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靖中縣委的領導不聽他們的勸告,那麼就只能動用非常手段了。
“哥,我到靖中了!”越野車剛到靖中縣委常委院門口,唐小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賀朝陽精神一震,急道:“你馬上到靖中縣委常委院來!”
問清方位,唐小禮半點沒含糊,只用了十來分鐘就帶著兩卡車兵趕到了。
“賀市長!唐小禮等您指示!”唐小禮刷一聲跳下車,對著賀朝陽敬了個軍禮。
“你過來,上面怎麼說?”賀朝陽慎重問道。
“事急從權,我這支隊伍本就是機動拉練,已經跟老頭子報備過了。”
“等這件事過了,我去向唐司令請罪。”
唐小禮跨區作業,一個弄不好前程就沒了,對於他這份深情厚誼,賀朝陽已經無法用感激二字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向門衛遞上證件,門衛覺得很奇怪,一個外地的地級市市委書記,市長,外加一個野戰軍副團長聯名要見縣委書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靖中縣委書記劉向南更是奇怪,今天連續接到了幾個暗示他靖中要發生地質災害的電話,他本想置之不理的,但是又怕上面責備,只能草草的傳達了一下上面的精神,私心裡根本就沒當一回事,現在門衛說安南市市委書記和市長要登門拜訪,他就有些搞不明白了,非親非故的,這倆人要幹什麼?
“淩書記好,賀市長好。”劉向南站在大門口迎接二人。
“劉書記好。”
寒暄完畢,淩未和賀朝陽隨著劉向南進了屋。
“兩位夤夜來訪,不知道……”上了茶,劉向南微笑著看著他們。
“劉書記,這次是我們冒昧了,但是我們是為靖中大雨的事來的,昨天我和淩書記到靖中看望在這裡拉練的唐團長,今天雨勢太大就沒有走,不過我聽當地人說這麼大的雨可是多年不見,不知道貴方有沒有做過防災準備?”
“防災?”劉向南的眉頭蹙了起來,難道今天四處打小報告的人就是這倆人?他們雖然是地委書記和市長,可是他們寧北的官,恐怕還管不到他這甘西幹部的頭上吧?
“對,防災。”賀朝陽定定地看著他,“照這樣的雨勢下去,大規模的山體滑坡和泥石流是避免不了的。”
“不可能。”劉向南搖了搖頭,道:“前些天也下過雨,泥石流也有,但是滑到山腳就完了,沒有造成什麼災害。”
“你也說那是前幾天,如果這次大雨造成大規模的泥石流怎麼辦?”賀朝陽看了看表,面露急切。
“賀市長,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這裡是靖中。”劉向南的臉色也不好看了,到底誰是縣委書記?你不覺得自己管太寬了?
“劉書記,這事關萬千條人命,你要慎重!”淩未也有些坐不住了。
“慎重?”劉向南嗤笑一聲,道:“淩書記,賀市長,你們對靖中人民的擔心我很理解,可是現在雨這麼大,怎麼通知群眾?又往哪裡疏散?如果發生了泥石流還好,如果沒發生,這麼多人冒著大雨去躲避所謂的災害,出了大事怎麼辦?”
時間緊迫,根本就來不及制定防災預案,這麼大雨,這麼多人,往哪裡躲?發生踩踏怎麼辦?被淋出病來怎麼辦?
“難道就幹坐著什麼都不辦?”賀朝陽的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
“賀市長,您是安南的幹部。”劉向南的臉上現出一絲桀驁。
看來是講不通了,賀朝陽徐徐地站起身來,給唐小禮使了個眼色。
一直站在賀朝陽身側的唐小禮,如迅猛出籠的豹子,一個箭步就擒住了要將賀朝陽趕出門的劉向南。
“你們要幹什麼!”劉向南慌了,這還是党的幹部嗎?這他媽土匪吧?
“幹什麼?”賀朝陽冷冷一笑,道:“先跟我走一趟,事情辦完了,自然會放了你。”

150、泥石流來襲 ...

晚上九點半,靖中縣正在看電視的居民們突然發現電視節目停了,一行佔據了整個螢幕的大字正在滾動播出。
據氣象臺預測,今晚十一時至明日淩晨一時之間會發生大規模泥石流,泥石流的主要衝擊範圍為縣城中心街道,請居住在中心街道的居民們穿戴好雨具及防寒衣物,有序的向縣城東西兩側轉移。
東起東華路,西至西華路為泥石流預計流經區域,請居民們注意避險。
將劉向南劫到電視臺後,賀朝陽和淩未沒有露面,而是由摘了肩章臂章的唐小禮“護送”劉向南進去,本想著讓劉向南露面講話的,無奈劉向南抵死不從,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換成了文字形式滾動播出。
同一時間,靖中縣人民廣播和電信局也通過直播和短信的形式向靖中縣人民發出了預警。
這條消息一爆出來,靖中縣立馬就炸了窩。
有信的,有不信的,有第一時間拖家帶口出門避險的,也有不信邪穩坐家中的。
賀朝陽和淩未坐在車裡,看著稀稀落落的人流慢慢彙集到大街上,不由得徐徐松了口氣。
“總是有人信的。”淩未拍了拍賀朝陽的手。
“讓小禮的人去維持秩序吧。”現在雨太大,又不到預警時間,估計很多人還在猶豫。
“那個劉書記靠譜嗎?”淩未揉了揉眉心,回想剛才的事,衝動有,但是後悔卻沒有,只是這件事過後如何善後也該思量一下了。
“已經架到了火上,他怎麼也跑不了。”賀朝陽笑道:“如果真能避過這次險情,也許他會感激我的。”
淩未轉頭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隨著時間向預警時間步步逼近,冒著大雨向東西兩側轉移的群眾越來越多。
唐小禮帶來的兩卡車兵,正站在路口維持秩序。
靖中縣縣城不大,但是這麼多人湧上街頭,孩子哇哇的哭聲,成年人罵罵咧咧的叫聲,還有老人絮絮叨叨的勸慰聲,不停地灌進淩未和賀朝陽的耳朵。
“雨都下了好幾天了,要是有泥石流早就有了,哪能等到今天!”
“是啊是啊,今天雨下的最大,也不知道哪個龜孫子下的命令。”
“也不算命令吧?不是自願嗎?”
“看到那資訊,誰敢不當真!”
“如果沒有泥石流,明天我就帶人圍了縣政府,搞屁啊!大雨天不讓人在屋裡躲雨,西華路那邊荒的很,咱們到哪裡去躲雨?”
一戶戶家庭拖家帶口的行進在路上,有人哭有人罵,可是隨著人流的彙集,罵聲反而小了,大約是從眾心理起了作用,反正倒楣的也不只是我一個人,這麼多人陪著一起淋雨,多少也得到了一些心理安慰。
唐小禮帶來的兵都扯了肩章和臂章,看到大部分人流都彙集到了指定區域之外,他們手挽著手結成了一道人牆,阻止那些躁動的群眾沖過警戒線。
就在人群往外彙集的時候,劉向南的手機幾乎要被打爆了。
靖中縣的幹部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通過各種管道打探消息,但是打探來打探去,最後還是從電視臺聽到了一點消息,是劉書記親自到電視臺電臺下的命令。
這一下子,靖中官場可就炸了窩,劉書記一個人下的命令?他不會是瘋了吧?半個縣城的群眾大轉移,這麼大雨,出了差錯怎麼辦?
防災預案靖中不是沒有,但是那都是紙上的文字,現實情況就是,這麼多人彙集到縣城邊緣,靖中縣連個臨時安置點都找不出來。
時間已經滑過了十一點鐘,雨勢越來越大,可是山上還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十一點泥石流就要來嗎?這都快十一點半了,你們還想讓老子淋雨淋到什麼時候?”一個被澆得透心涼的漢子大聲叫道。
“請你退回警戒線內,”穿著雨衣充當警戒線的兵哥嚴肅地看著他,“警戒的最後時限是明天淩晨一時,距離現在還有一個半小時,請堅持,不要亂動。”
“堅持個屁!敢情淋雨的不是你!”漢子怒瞪他。
兵哥不動,繼續冷冷地看著他。
身後有人拉了拉漢子,低聲道:“廣播裡不是說了嗎?泥石流的預定時間是十一點到一點,再堅持一會兒吧!”
“我都快被雨淋死了!”
“要不你去那邊躲一會兒?”勸說的人指了指遠處亮著燈的小商店。
漢子抹了把臉,“那邊都是女人和小孩,我去幹什麼!”
“你到我傘下躲躲。”
說話間,眾人擠成一團,有傘的就把雨傘併攏,這樣還能多給一些人遮擋風雨。
東華路和西華路以外的安全地帶,人頭攢動,人滿為患。
劉向南安排好善後工作,也趕到了西華路路口。
淩未和賀朝陽的車停在一個距離西華路路口不遠的地方,他們沒有到亮著路燈的地方去,而是將車子開到了幾棵大樹間的空隙,黑夜中,頗為隱秘。
劉向南跟著唐小禮找到了他們的車,一臉陰鬱。
“賀市長,真是好興致。”劉向南皮笑肉不笑道:“您看看這縣城裡湧出來了多少人,如果讓大家淋上兩個小時雨,卻什麼都沒發生,你想過要怎麼善後嗎?”
賀朝陽看著他,很坦誠,“很抱歉,我沒想過。”
“你!”大雨中,劉向南的臉色都扭曲了。“賀市長,我是不是上輩子跟你有仇?讓你千里迢迢來構陷我?我可告訴你,我留了這位唐團長威脅我的證據,您是市長沒錯,可是這裡是甘西,不是你們寧北!”
“劉書記,我們也是好意。”淩未皺眉說道:“如果泥石流真的發生了怎麼辦?難道有效的預防不比災後救援更重要?”
“天災人禍不可避免,難道您就盼著我們靖中出大災?”劉向南毫不客氣地頂了淩未一句。
淩未冷冷地看著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劉書記,如果真的出現泥石流你又如何?”賀朝陽暗中拍了拍淩未,轉頭對劉向南說道。
“馬上就十二點了,我看泥石流不會來了。”劉向南看了看表,道:“賀市長,我看您還是想想怎麼對上級交代吧。”
說著,他對後面喊了一聲,“李軍,好好招待一下咱們靖中的客人,少一個我唯你是問!”
樹後立時來了一隊穿著雨衣的員警,為首的正是靖中縣公安局局長李軍。
員警一動,唐小禮就動了,他手中的槍已經頂住了劉向南的後腰。
與此同時,小譚和小俞也護衛到了賀朝陽和淩未的身後。
雨嘩啦嘩啦的下,越野車旁的氣氛霎時變得劍拔弩張。
“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劉書記也太心急了。”賀朝陽按下譚成功舉起的手,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既然敢做這件事,就不準備逃避責任。”
“賀市長真是高風亮節。”劉向南冷冷一笑,道:“不過這話,你留給我們甘西省的領導們去說吧!”
說話間,劉向南就要李軍動手。
轟隆隆……抓人的命令還沒有說出口,一陣震耳欲聾的響聲突然從縣城後山傳了出來。
“山崩了!”不遠處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了一聲呐喊。
一瞬間,路燈就滅了,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到一道如同萬馬奔騰的水聲自上而下傾瀉下來,這聲音極快,快得人都來不及反應,傾盆的大雨中,整個靖中縣突然陷入了黑暗,在眾人的慌亂中,有人打開了強光手電筒,一隻,兩隻,三隻……一道道光束彙聚到一起,勉強能看清眼前發生了什麼。
靖中縣城中心街地勢低窪,西華路和東華路之外就是縣城兩側海拔最高的地段。
在強光手電筒的光束彙集處,洶湧如潮的泥石流已經在眨眼之間就將縣城的中心街淹成了一片汪洋。
光束往上掃,除了洶湧的潮水外,中心街最豪華的建築也已經不見了蹤影,往下看,奔騰的泥石流已經將目力所及之處掃成一片平地。
警戒線外的群眾們沉默了,眼前的景象之慘烈已經超過了他們認知水準的極限,滾滾而下的泥石流幾乎在一瞬間就將他們的家園夷為平地,如果不是這次預警,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會因此殞命。
這麼兇猛的泥石流,根本就不會給人以逃脫的機會。
太快了,太猛了,太可怕了。
雨聲颯颯,沒有人敢動。
電力中斷了,只有小商店中閃爍著微弱的燭光。
又冷又餓,不管多麼艱難,那些挽著手為他們撐起最後一道屏障的軍人們,一步不退。
“我們家還有位置,先把孩子送進來吧!”有的居民打開窗戶喊道。
“我們家收留老人!”
“我們家煮了熱湯!”
漆黑的雨夜中,這一扇扇窗戶後映出的微弱的燭光似乎成為了引路的標誌。
壯年的漢子們自覺地彙聚到一起,他們沉默著將家裡的老人孩子孕婦送進了那些敞開的家門。
這個雨夜,能喝上一口熱湯都成了最奢侈的事。
同時,也成為很多人心目中最溫暖的記憶。
有無數人在感謝給他們發出預警的氣象臺的同志,也有無數人讚揚在關鍵時刻做出反應的縣委領導們。
而此刻,被靖中縣人民豎著大拇指誇讚的縣委書記劉向南,卻是臉色蒼白,冷汗涔涔而下。
真的有泥石流?真的是滅城之災?!
他站在僻靜處,在強光手電筒的映照中看得比別人更清楚,當那鋪天蓋地的泥漿以雷霆萬鈞之勢傾瀉而下時,劉向南整個人都傻了。
居民樓瞬間被沖倒,商業中心也整個傾斜下來,甚至連聯接縣城東西兩區的鐵橋也被泥石流淹沒,劉向南的臉上已經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汗水,這,這……他艱難地扭動脖子看向賀朝陽。
“賀市長,這……”他的嘴唇都哆嗦了。
賀朝陽沒有說話,指了指同樣被震懾的沒有回過神的李軍。
劉向南會意,道:“李軍同志,你先帶隊去維持秩序。”
李軍看了劉向南一眼,帶著民警們撤了。
等他們走了,賀朝陽才淡聲道:“劉書記,天一亮我就離開這裡,靖中……”他停頓了下,繼續說道:“你可以當我沒來過。”
劉向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試探道:“這麼大的功勞……”
“劉書記,誠如你所說,我是甯北的幹部。”賀朝陽上前兩步,拍了拍劉向南的肩膀,“甯北的幹部管到甘西幹部的頭上,是不是不太合適?”
賀朝陽在笑,可是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劉向南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
天亮之前,大雨漸漸歇止。
熬了半夜的避險群眾終於松了口氣。
或許天亮之後他們會發現已經沒有了棲身之所,但是比起被淹沒的家園,能保住一條命已經不錯了。
天色微曦,站在西華路路邊,已經能看到曾經繁華的靖中縣城被深不見底的淤泥掩蓋。
沒有人知道裡面是不是還有人在,也沒有人願意去回想昨夜的心驚。
趁著人群還在觀望,賀朝陽和淩未悄悄地上了車,沿著小路奔向靖中城外。城外的道路上散落著被大雨沖刷下的石子,此時趕路要冒著極大的風險。可是淩未和賀朝陽知道,他們已經沒有時間浪費了。
作為安南的書記和市長,他們要用最快的時間趕回去坐鎮,甚至要從現在開始編造不在場證明了。
就在賀朝陽和淩未離開靖中的同時,唐小禮的隊伍也退到了靖中縣城之外。安南地震唐小禮率隊拔得了頭籌,如果靖中泥石流又是他的隊伍冒尖,那等著他的就不是褒獎而是責難了。
找了處隱秘的地方,唐小禮催著炊事班生火做飯,兄弟們都是一夜未眠,比起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群眾來說,他的弟兄們承受的壓力要大得多。
“來,喝碗熱粥吧。”唐小禮端著飯盒遞給一個士兵。
“團長,咱們為什麼不進去救援?”眼中佈滿血色的士兵問道。
“再等等。”唐小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兄弟部隊來了之後,咱們再進去。”
“可是昨晚上要不是有咱們,靖中早就亂套了。”
“那咱們就做回無名英雄唄。”唐小禮笑了,但是心裡的憂慮卻久久不能散去。
這次鬧得動靜太大了,就算他和二哥事後做了補救,也很難逃脫上面的責難。
很快,唐小禮的預感就成了真。

151、發配邊疆 ...

事情的起因其實也不難猜,只要唐小禮在靖中,就很難不將這件事勾結到賀朝陽身上。
因為在安南的出色表現,賀朝陽早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不僅是蔣家,就是其他政治家族也已經將賀朝陽列為了紅三代中的一線人物,或許他年紀比第一梯隊要年輕,但是此人的履歷可一點都不含糊。也正是因為他的年輕,此人的危險係數比之賀昱午蔣耀中等人更上了一個臺階。
能抓住他的小辮子,簡直讓那些想把賀朝陽拉下水的人們興奮不已,不管他在靖中泥石流災害中充當了什麼角色,勾結軍隊,越權擅專這兩條大罪是怎麼也洗脫不掉的。
人都要在圈子裡混,官場無疑是華夏最大的一個圈。想要在這個圈子裡混好,就需要遵守既定的規則,不管你身居哪個位置,最基本的守則是不容破壞的。
可是現在,賀朝陽不顧自己寧北地級市市長的身份,逕自將手伸到了甘西省靖中縣,只這一條,就為整個圈子所不容!
勾結軍隊這一項,唐小禮抵死不認,幸好他在進發靖中前做了準備,上級也批准了他的行動,不然擅自帶隊進入靖中,不管他們立了多大的功勞,唐小禮也難逃罪責。
在有心人的煽動下,寧北官場和甘西官場很快就被攪渾了水。
寧北省委早就對賀朝陽心懷不滿,此人行事太過跋扈,連當面頂撞省委書記的事都幹得出來,以前馬維超對他容忍是看在梁總理的面子上,現在這傢伙手伸得太長,竟然直接出面管到了甘西省的地界上,不趁著這次機會將這個眼中釘拔除,更待何時?
一時間,各方勢力連番發動,甘西方面正式向寧北省委表達了不滿,我們甘西是沒人了還是怎麼樣?怎麼輪到你們甯北的官員來指手畫腳?
寧北這邊倒是擺出了低姿態,隱晦地暗示賀朝陽是梁總理派下來的人,我們不是不想處理他,我們是沒辦法啊!
皮球踢來踢去,事情不僅沒有大事化小,反而將官司打到了梁總理的案頭。
“看來,我這安南市市長的位置是坐不住了。”賀朝陽接到梁總理辦公室的電話後,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來頂上吧。”淩未看著他,眼神堅定。
雖然做事前就考慮到了後果,但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淩未卻覺得心裡像吃了黃連一樣,苦澀難言。
“他們就是沖著我來的。”賀朝陽對著淩未笑道:“反正現在爸爸和大哥的形勢正好,就算不當官了也沒什麼。”
“我去跟總理說。”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事情因我而起,你站出來也只會被我連累。安南的形勢剛剛好轉,咱們倆總要保全一個。”
淩未拉著他的手,久久不曾說話。
這大概就是同志混官場的壞處,總是不能長久的待在一起。
“對了,回來這麼多天,你怎麼都不問我?”賀朝陽擠出一抹笑容,問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地震和泥石流的?”
淩未抬起頭,看了他一會兒,道:“以前想知道,現在又不想知道了。”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每次想到那些心情都不是很好。”
“未未,”賀朝陽看著他,眼裡寫滿掙扎,“我知道我有一些秘密,但是我從來不想瞞著你。”
淩未定定地看著他,看出了賀朝陽眼裡的猶豫和痛苦,他摸了摸賀朝陽的臉,笑道:“知道太多了也不好,那些糟心事你自己留著吧。”
賀朝陽嘴唇翕動,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淩未看著他,露出一記溫暖的笑容,“不管發生什麼,我都相信你。”
“未未。”賀朝陽緊緊地將人摟在懷裡,他不停地磨蹭著淩未的肩頭,生怕狼狽落淚的模樣會被淩未看到。
淩未回抱著他,不停地撫摸他的頭髮。
相攜走了這麼久,賀朝陽是什麼人他還能不清楚嗎?有些秘密,是連最親近的人都不想訴說的,他會等到賀朝陽願意坦誠相告的那一天。
當然了,如果賀朝陽想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也沒有關係。
反正賀朝陽這一輩子都給了自己,他絕對不會懷疑賀朝陽的忠誠。
提心吊膽了好幾天,卻發現懸在頭上的利劍突然間消失了。
賀朝陽不知道淩未為什麼不想追究他的秘密,但是自始至終,他忌諱的也只有淩未一個人。只要淩未還在他身邊,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毫不畏懼。
在淩未擔憂的目光中,賀朝陽踏上了去京城的航班。
自從出了靖中這檔子事,賀朝陽的電話幾乎都快被打爆了,有他老子氣急敗壞的怒吼,也有大哥憂心的叮嚀,總而言之一句話,誰讓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的!
“哥,我既然看到了危險,總不能裝作視而不見。”賀朝陽是這麼跟他哥說的。
“可是你也太心急了。”賀昱午擰眉道:“我沒說你錯了,只是搭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嗎?”
“總比以後的幾十年心懷愧疚要好得多。”
聽了賀朝陽這話,賀昱午沒再說什麼,只是歎息著掛了電話。
至於賀老爹的怒火,賀朝陽就更不放在心上了,他爹的脾氣他知道,能把賀家的當家人氣到跳腳,已經從側面證實了賀小二在賀爸爸心中的分量。
“你個混蛋!你就不能想個別的辦法?你腦子進水了去以身犯險!”賀爹的怒吼聲隔著電話都能沖爆賀朝陽的耳膜。
賀朝陽把話筒拿遠了些,也對著他爹吼道:“距離事發只有幾個小時,我到哪裡去想辦法!”
“你,你……”賀鳳鳴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哪怕你告訴我也行啊!”
“那被總理召見的就不是我,而是賀書記您了!”
“你放屁!”賀書記拍桌吼道:“你以為我像你這麼沒心眼兒!”
“誰讓你把心眼都遺傳給了我哥,沒傳給我!”
賀書記握住話筒,嘴裡呼呼喘氣,生個兒子氣死老子,他賀家是哪炷香沒燒對,生出這麼個不省心的玩意兒來!
氣歸氣,賀爸爸和賀大哥也沒閑著,蔣家不是要趁機擼了他家小二嗎?現在不還以顏色還真以為他們賀家沒大人了!
眼看著兩大派系要掐起來,梁總理也不能等而視之,是以這才有了賀朝陽的京城之行。
“賀朝陽,你真是個人才啊!”梁總理見了賀朝陽,半譏半諷道。
賀朝陽撓了撓頭,傻笑。
“說吧,你是怎麼知道靖中有泥石流的?”梁總理坐在辦公桌後,神色難辨。
“這件事我不知道怎麼向您解釋,”賀朝陽為難道:“當時我和淩書記在靖中遊玩,我看雨勢太大,覺得有危險,所以就……”
“所以就挾持靖中縣委書記,半夜裡把全縣的人忽悠到了大街上?”
“對。”
梁總理喝了口茶,透過氤氳的水汽淡淡地看了眼賀朝陽,“從安南地震到靖中泥石流,只憑你一個人的感覺就阻止了兩場毀天滅地的災難,賀朝陽,你不覺得你的解釋很牽強嗎?”
賀朝陽苦笑一聲,道:“總理,除了對災難比較敏感之外,我沒有別的解釋。”
重生的事除了淩未他不會告訴任何人,哪怕對面坐的是總理,他也不能說。
梁總理盯著他看了很久,在總理睿智的目光下,賀朝陽哪怕後背全濕,也仍然回以坦誠的目光。
不能說就是不能說,打死也不說。
“算了,這兩件事你有功勞在身,我不勉強。”對如此妖孽的賀朝陽,梁總理要是沒有一點忌憚是不可能的,但是對一位總理來說,這件事並不是他關注的重點,他此次召見賀朝陽,也不是為了追根究底。
“靖中的事,你打算怎麼收場?”
賀朝陽沒有絲毫猶豫,而是直視梁總理,朗聲道:“我聽您的。”
甘西省和寧北省他是待不下去了,蔣家和賀家又在對掐,這個時候能以超然姿態站出來抹平此事的,除了梁總理,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合適的人了。
如果再鬧下去,事情會難以收場,所以一接到總理辦公室的電話,賀朝陽馬上就奔赴了京城。
“前幾天,我接到了一份報告。”梁總理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蓋著加密戳的檔。
賀朝陽雙手接過,遲疑地看了總理一眼。
“你看看吧。”
得到總理的許可,賀朝陽打開了檔。
只看了一眼,他就猛地抬起頭來,“總理,這……”
梁總理沉重地點了點頭,道:“如你所見。”
文件上圖文並茂的報告了一件事,華夏西陲天山省天南地區地委副書記艾買提乘坐的車輛被安裝了炸彈,於上班途中不幸被炸身亡。
此前,艾買提剛剛發表了要嚴懲當地恐怖分子的講話。
“竟然敢當街殺害地委副書記,這些人已經倡狂到了如此地步?”賀朝陽看完手中的資料,眉頭緊蹙。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梁總理目光嚴肅的看著他,“天山省的形勢比你看到的要嚴峻的多。”
“總理,您是要……”賀朝陽嘴角抽了抽,他已經猜到了梁總理的意思,卻不願意承認。
“艾買提死了,但是副書記的位子總要有人坐。”
“總理,我可是漢族幹部。”天南地區他知道,那可是疆族幹部的傳統地盤,他一個漢族幹部空降過去,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可能也落不了好下場。更何況,賀朝陽本就是嫉惡如仇的性格,要是幹吃飯不幹活,那簡直比死了更難受。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梁總理看著他畏縮的模樣,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你一個甯北的幹部都敢把手伸到甘西去了,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幹的?更何況,唐小禮已經被你連累了,這一次,你們一起調動。”
“您早就打算好了?”賀朝陽咋舌道:“總理,是不是沒有靖中這一出,您也要想辦法把我弄到天山去?”
梁總理聞言,雲淡風輕的笑了,“你覺得呢?”
出了梁總理的辦公室,賀朝陽拐了個彎,去看望賀老。
賀老已是耄耋之年,精神狀態比之前幾年又差了許多。
看到疼愛的孫子來看自己,賀老笑道:“你怎麼來了?”
賀朝陽規規矩矩地給賀老行了禮,搬了個凳子在賀老下首坐了,大聲道:“我去見了梁總理。”
“哦,他找你幹什麼?”賀老挑了挑眉,頗感興趣。
“梁總理要把我調到天山省天南地區去任職。”
“天南地區?”賀老眼神一凝,肅聲道:“你不是在安南嗎?怎麼會突然調去天南?”
賀朝陽微哂,把自己在靖中幹的事講了一遍。
“你啊!”賀老搖了搖頭,道:“都三十多的人了,怎麼還這麼衝動!”
“爺爺,明知道會發生危險卻不制止,這不是我的性格。”
賀朝陽的目光坦誠而明朗,賀老凝視他半晌,緩緩舒了口氣,“爺爺不是說你做錯了,而是怕你承擔不起後果。”
賀老目光慈愛中隱隱帶著責備,賀朝陽在他洞明的目光下,羞愧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給家裡惹麻煩了。”
“不說那個,你父親如果連這件事都擺不平他也不用再往上爭了。”賀老擺了擺手,道:“既然天正同志找你談話,去天南的事就很難更改了吧?”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甘西省委和寧北省委對我的意見都比較大,梁總理把我調到天山去,也是好意。”
“好意?”賀老瞅著他,緩聲問道:“你真覺得是好意?”
天山省是個什麼情況,賀老比賀朝陽要清楚的多。
賀朝陽為難的看著自家爺爺,雖然是在自己家,但是也不好講外人的壞話吧?
“你心裡有數就好。”知道賀朝陽沒被眼前的局面蒙蔽,賀老欣慰地點了點頭,“你從小就有大主意,天山縱然局勢不好,但是爺爺對你有信心。”
“爺爺,我會努力幹好工作。”
“天正同志給你安排了什麼職務?”
“他讓我接替犧牲的艾買提同志擔任天南地區第一副書記。”
“副書記?”賀老眉頭微蹙,“不行,如果不是正職,你到那邊風險太大了!”
賀老不是危言聳聽,第一副職不是正職,天南地區局勢特殊,如果賀朝陽不能接任大權在握的一把手,那就不如不要去。
“爺爺,梁總理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現在天南地區沒有安排正職地委書記,所以我到那裡之後,會全面接管天南地區的工作。”
賀老沉吟了下,一下子就明白了梁天正的用意。
賀朝陽此時正是幾大勢力交鋒的焦點,升遷不行,貶謫也不行,梁總理空出地委書記的位置,讓賀朝陽以第一副書記的身份上任,正是兩邊不得罪的做法。
“這次,唐萬川司令員的兒子也會跟我一起去天南。”賀朝陽繼續報告道。
“梁天正這是要下狠手了。”賀老點了點頭,道:“國內大勢,當以穩定為主,現在邊疆鬧得有點不像樣子,梁天正調你過去,正是看中你強硬不妥協的性格。有小唐跟著,我對你的人身安全就放心了。”
“爺爺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去了天南,第一要務就是抓權,不要怕事,梁天正把你派過去就是看中了咱家的背景。現在有梁天正撐著,過幾年你老子進京就會成為新的助力,從長遠看,肅清邊疆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梁天正這一步,至少已經看到了十年之後。”賀老喘了口氣,繼續說道:“前些年,上層的對疆政策出現了些偏差,要想將這個局面翻轉過來,是很不容易的。”
“天山的情況,楚家和秦家都有涉及,你離京前去找他們談談,都不是外人,該你知道的我想他們不會隱瞞。”
“是,我會去拜訪他們。”
“最後,”賀老的神色已見疲憊,但是仍然耐心的叮嚀道:“多年前老王在天山頗有一番建樹,現在的情況已不同當年,但是有句話他沒有說錯,不用霹靂手段不顯菩薩心腸,永遠不要忘了立國的根本。”
賀老疲憊的臉色中露出了殷殷期待,賀朝陽鼻頭一酸,恭恭敬敬地對著老爺子鞠了個躬。
“爺爺,我明白了。”

152、艱難的上學路 上 ...

夏季的伊木河混合了山巔融化的雪水湍流而下,賀朝陽站在光禿禿的崖壁上,看著腳下翠藍色的河流。
“哥,你看什麼呢?”唐小禮一身迷彩裝,沒有任何軍銜標誌,不過那挺拔的身姿一看就有軍人的風骨。
賀朝陽聽了他的話,轉頭笑道:“這裡的景色真好。”
唐小禮聞言怔住,他以為賀朝陽是怕接下來的路難走,沒想到賀朝陽此時還有欣賞風景的興致。
要說風景好,也確實好,他們目前所處的地方,連土路都不通,人煙罕至,這沒有被現代文明污染過的純淨,就是一種難得的質樸的風景。
“我問過老薑,這條河沒有橋,只能趟過去。”唐小禮看看腳下的河,又看看賀朝陽,眼裡閃過一絲擔心。
“你放心吧,我沒問題。”賀朝陽這些年的身體鍛煉就沒停過,知道要到天南來,更是把多年不練的拳腳也拾了起來。
淩未知道他要來天南,當時就傻了眼,他想過多種處置方案,唯獨沒想到梁總理這次竟然這麼狠,直接來了個釜底抽薪。
“我跟你去吧!”淩未握著他的手,神情堅決。
“你跟我走了安南怎麼辦?”賀朝陽抱著淩未,歎了口氣,道:“安陝高速剛剛開工,復興計畫剛剛啟動,交到別人手裡我不放心。”
“合著你是我把當保姆用啊!”淩未撇了撇嘴。
“再忍忍吧,”賀朝陽安撫道:“天南那邊太危險,我不放心你去。”
“你不放心我,難道我就放心你了?”艾買提被暗殺身亡的事淩未也有所耳聞,賀朝陽隻身入天山,簡直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差事,他要是能放心才有鬼了。
“有小禮呢。”賀朝陽親了親他,眼裡帶上了一絲笑意。
“我最多留在這裡兩年。”淩未知道兩個人不可能同時調動,但是他不願意賀朝陽隻身犯險。
“嗯,我先去打前站,等收拾妥當了就接你過去。”
想到臨行前和淩未的溫柔繾綣,賀朝陽的眼裡閃過一抹柔情。
唐小禮看到他驟然變得柔和的面容,微微一怔。
明面上他是被賀朝陽連累才一起來的天山,但是唐將軍在私下裡跟他說過了,現在天山省的形勢不同往日,將賀朝陽調到這裡,想必是上面已經下定了決心。這個時候,能跟在賀朝陽身邊做事,一來是能和賀派結個善緣,二來對唐小禮的前程絕對沒有壞處。
至少,唐小禮到這邊來級別又升了半個格,已經由副團升成了正職。
兩個人結束了談話,步履艱難地下了山,跟著大部隊走到了湍急的伊木河前。
雖然是夏季,但是河水中融入了大量雪水,哪怕是正午時分,河水依然冰涼刺骨。
“哥,你行嗎?”唐小禮有些憂心。
此時老薑已經讓人拉著繩子去了河對岸,賀朝陽一邊幫著老薑拉繩子,一邊笑道:“有什麼不行的?難道我體格看起來很差?”
看著賀朝陽曬成麥色的皮膚,唐小禮嘿嘿一笑,不吭聲了。
“賀哥,小唐,繩子已經拉好了,你們跟著薩比爾先走。”老薑和一名疆族小夥拉著繩索,示意賀朝陽和唐小禮跟著一名疆族幹部走在前面。
“老薑,你走先,我殿后。”唐小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條路我每年要走好幾次,你就放心走吧。”
唐小禮沒轍,護著賀朝陽下了河。
兩個人都帶了替換的衣物和鞋子,但是過了河之後,老薑等人卻還是濕著褲腿,灌了水的鞋子擰巴兩下就又套在了腳上。賀朝陽見狀,背在肩上的背囊就沒拿下來,濕漉漉的褲腿裹在小腿上,鞋子一踩嘰嘰冒水,但是饒是這樣,他也沒有吭一聲。
唐小禮早就習慣了野外行軍,只沒過小腿的水對他來說就是小意思,看賀朝陽穿著濕漉漉的鞋子走路,他追上去小聲道:“哥,你換雙鞋吧。”
“沒事。”賀朝陽指指老薑他們,笑道:“你看他們什麼都沒帶,我可沒臉搞特殊。”
“哈哈,”老姜聞言,朗聲笑道:“賀哥你可真有意思,我們沒帶東西是想出山時能幫娃們多背些行李,你既然帶著替換的鞋子還是換一下好,不然不是幹受罪嗎?”
賀朝陽擺了擺手,道:“我就是來體驗生活的,老薑你別擔心,我皮粗肉厚的不礙事。”
見他如此堅持,老薑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賀朝陽同甘苦共患難的精神,倒是讓同行的幾個本地人對他的態度改變了很多。
賀朝陽到任天南地區地委第一副書記已經一個月有餘,他現在對天南地區的概況有了基本的瞭解,目前正趁著週末的時間到下面去摸摸底。
天南名義上是地區,但是面積卻有安南的七倍大。天南地廣人稀,除了幾片小型平原外,其餘的都是山地。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伊桑山脈的邊緣,也是老薑所在的羊柵欄鄉的轄區。
老姜是唐小禮在甯北時的戰友,他入伍時間不短,但是因為沒有考上軍校,所以到轉業時,就被安排在了羊柵欄鄉任書記。小禮將門虎子的背景他多少知道一些,但是老姜卻不怎麼在意這個,他跟小禮純粹是投脾氣,並沒有沾過小禮什麼光,要不然也不會轉到這窮鄉僻壤來。
唐小禮這次帶著賀朝陽找上門時,並沒有透露賀朝陽的身份,現在天南的形勢還不明朗,他也不想節外生枝。
本來唐小禮是開車隨著賀朝陽到下麵巡查的,走到瑪斯縣時,正好想到了老薑在這裡工作,隨即給老薑打了電話,帶著賀朝陽就過來了。
他們來時,老薑正組織隊伍準備進山接孩子們上學,賀朝陽一聽這個,也自告奮勇要跟著進山。
“進山可是很苦的,弄不好還有生命危險!”老薑嚴肅地警告道。這的確不是鬧著玩的,進山之路恐怕比賀朝陽想的還要艱難。
“孩子們都能走,我有什麼不能走的?”賀朝陽淡定地頂了回去。
“可是,你……”老薑還想說什麼,就聽唐小禮說道:“老薑你就放心吧,賀哥的身手還不錯的。”見老薑還有些不情願,唐小禮趕忙拍著胸脯說道:“你就是不信他,還能信不過我?”
唐小禮雖然有背景,但是全軍比武大賽第三名的名次可不是別人能幫忙拿下來的。老薑見兩人態度這麼堅決,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頭。
這一天,他們跋山涉水,走的是開鑿在山崖上的只能容納一隻腳掌的小路,爬得是沒有臺階,只能靠繩索向上攀登的懸崖,翻過了山頭,還要趟過湍急而冰冷的河流,而整整一天下來,他們的路程也只走了一半。
到了夜裡,他們終於到達了第一個目的地,一個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山村。
小山村裡沒有通電,一行人被安排在了條件最好的村民家裡。所謂的條件好,也不過就是有一間空閒的屋子可以讓他們住宿,晚餐是烤羊肉烤土豆和湯麵。吃飽喝足又能歇歇腿,賀朝陽已經很知足了。
這個村子裡有三名適齡的學生,老姜和他們的父母約定了回程的日期,準備在第二天早上繼續出發,他們還有四個村子要走,預計要接出大約二十名學生。
“老姜,路這麼難走,孩子們受得了嗎?”賀朝陽坐在火爐邊,一邊烤鞋一邊問道。
“有什麼辦法,村子太小太分散,連老師都沒有,只能集中起來到鎮上到縣城去上學。”
“這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遷出去不行嗎?”現在是夏季,路就這麼難走,等到冬季冰雪覆蓋之時,路況要比現在難走十倍不止。
老薑吸了口煙,道:“你想的太簡單了,這樣的村子在羊柵欄鄉有幾十個,一個兩個村子好解決,但是幾十個村子可就不簡單了。另外……”他頓了頓,看了看正在另一邊圍坐說笑的薩比爾等人,壓低了嗓音,繼續說道:“這深山裡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活動,有這些村民在,他們總不至於太囂張。”
“別有用心?”賀朝陽挑了挑眉。
“是啊,”老薑徐徐地吐出一口煙,道:“咱們羊柵欄鄉離邊境比較近,有些事不太好處理。”
老薑說得很隱晦,但是賀朝陽還是猜到了背後隱藏的內容。
天南地區占地頗廣,轄區的邊境線分別與兩個國家接壤,一個是對華夏友好的巴坦國,另一側則是對華夏不那麼友好的西汗國,天南地廣人稀,又有多重山脈阻隔,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或組織想要借此生事,有天然的地利條件。
“進山的路這麼難走,你們沒有想過修路嗎?”賀朝陽換了個話題。
“怎麼沒想過?”老薑撚熄了煙蒂,沉聲道:“別看羊柵欄是個鄉,可是這個鄉的占地面積比內地那些縣城都要大,村莊分散又沒有天然的道路,咱們現在來的村子還算好的,離這個村子十裡路的地方叫做吉乃村,每年只有三個月的時間能出山,其餘時間都不能進出。”
“為什麼?”
“冬天大雪,夏天河水暴漲,牲口都走不出來,別說人了。”
賀朝陽聽得目瞪口呆,他簡直不敢相信華夏還有這樣的村莊存在。
“四月的時候我進去過一次,那個村子有兩名適齡的學童,可是因為家長不放心,不肯放孩子出來上學。”
“那孩子的學習怎麼辦?”
“能怎麼辦,先讓有文化的家長教著,等有條件了再出來。”老薑說著說著,歎了口氣,“村裡最有文化的,也不過能說幾句簡單的漢話,我看到的那兩個孩子都十歲了,再不出來上學就耽誤了。”

153、艱難的上學路 中 ...

囫圇睡了一夜,第二天天剛濛濛亮,老薑就叫醒了賀朝陽和唐小禮。
今天還有很長的路程要走,耽擱不得。
草草地吃了早飯,一行人就繼續上路了。羊柵欄鄉的村莊既分散路途又不好走,他們走到第二個村子的時候,已經到了正午時分。
老薑只會簡單的疆族話,獨自和家長們溝通有問題,幸好他們的隊伍中不乏疆族幹部,聯繫起家長來也比較方便。
“書記,阿不力孜家不準備讓孩子繼續上學了。”薩比爾拿著登記本挨家挨戶去和學生聯絡,回來時向老薑報告了一個新情況。
“為什麼?”老薑的眉頭蹙了起來,“他家的孩子一個三年級一個五年級,不上學幹什麼?”
薩比爾為難道:“他沒說是什麼原因,就說孩子不想上學了。”
“不可能!”老薑斷然答道:“放假前熱娜還說等著咱們來接呢,怎麼可能過了一個假期就不想上學了。”
“書記,咱們一起到他們家去看看吧。”
老薑點了點頭,疾步往阿不力孜家走去。賀朝陽和唐小禮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阿不力孜家位於小村莊的邊緣,是三間土坯造的小房子,屋子太小,老姜一行人乾脆就坐在了外面跟阿不力孜說話。
“阿不力孜,怎麼突然就不讓孩子上學了?”老薑緩和了口氣,讓薩比爾把他的話翻譯給阿不力孜聽。
阿不力孜看了看躲在屋裡的兩個女兒,訕笑道:“她們不願意去了。”
“阿不力孜,孩子上學是好事,現在政府已經給孩子們減免了學費,如果條件允許還是讓她們去上學吧。”
“可是……”阿不力孜有些為難,他揚聲對屋裡的孩子說道:“你們願意去上學嗎?”
兩個孩子挪蹭著腳步從屋裡出來,一邊覷著父親的臉色,一邊低聲道:“不……願意。”
“熱娜,你是姐姐,你告訴伯伯,為什麼不願意去上學了?”老薑對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說道。
“我,我……”熱娜往後縮了縮,盯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
“熱依罕,姐姐不說,你來說!”
矮個的小女孩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靦腆的姐姐,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伯伯,我想上學!”
“好,好,不哭啊。”老姜將小女孩抱到懷裡,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低聲道:“告訴伯伯,家裡發生什麼事了?怎麼爸爸不讓你們去上學呢?”
熱依罕有些羞赧,她看了看這個每年都要護送她們通過懸崖峭壁山澗河流的伯伯,用像蚊子那麼大的嗓音說道:“伯伯,我和姐姐沒有鞋穿。”
“什麼?”老薑吃了一驚,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是真的。”說著說著,熱依罕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小姑娘自尊心很強,當著這麼多大人的面,她實在不想抬起自己那磨穿了鞋底的腳。
“阿不力孜,是真的嗎?”老薑想過各種情況,但是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麼簡單又讓人心酸的理由。
阿不力孜看看兩個女兒,慚愧地撇開了頭。
賀朝陽和唐小禮都愣住了,熱娜和熱依罕都會講普通話,所以他們聽起來毫無壓力,只是一雙鞋子就困住了孩子求學的腳步,這,這……
熱依罕看他們不相信,無奈地抬起了腳,球鞋表面還算完整,但是鞋底乒乓球大的窟窿霎時就驚住了眾多成年人的眼。
一雙最便宜的球鞋都穿成了這個樣子,這個家庭的條件得有多艱苦啊!
賀朝陽看著這個貧苦的家庭,心酸難當,早知道邊疆條件艱苦,但是沒想到在天南地區這樣的家庭並不是特例,怎麼讓邊疆的人民儘快富裕起來,讓孩子們不會因為一雙鞋就不能去上學,已經成為了擺在他這個地委副書記面前的最重要的課題。
“熱依罕,伯伯帶你們去買鞋,無論如何,咱們得去上學。”老薑小心地將小姑娘的腳放到了地上,他掩下了心酸,囑咐道:“知識改變命運,要是不想一輩子在這窮山溝裡混日子,咱們就得努力學習。”
熱依罕看著老薑鼓勵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十五塊錢買了兩雙新鞋,換上新鞋的小姑娘似乎整個人都煥發出了光彩,她們不僅不用赤腳去趟過刺骨的伊木河水,還能繼續進教室學習了。
“爸爸,我能去上學了!”熱依罕興高采烈的對著父親說道。
阿不力孜摸了摸女兒的頭,紅了眼眶。
與熱娜姐妹倆約定好回程的時間,一行人繼續上路。
一路上,雖然路途很辛苦,但是沿途的風光和掛滿果實的果樹,都讓賀朝陽心裡有了更多的盤算。
“老薑,這些果子怎麼都沒人摘啊!”唐小禮看到路邊的累累果實,擼了一串甜棗,一邊吃一邊問道。
老薑無奈地笑笑,道:“這果子甜吧?”
“嗯。”唐小禮大力點頭,道:“好吃。”
“保證沒化肥沒農藥的天然食品,”老薑也擼了一把邊走邊吃,“人爬進來都費力了,誰還沒事去摘果子,摘了也運不出去。”
“那就任它們爛在山裡?”
“不然還能怎麼樣?”
一句話就把唐小禮噎住了,他嚼著果子,突然間覺得甜美的滋味變得難以下嚥起來。
“哥,你看……”唐小禮轉頭看賀朝陽,賀朝陽對他笑笑,道:“辦法總會有的,先趕路吧。”
唐小禮頓了頓,無聲地跟了上去。
行軍動武他在行,要說搞經濟改善民生他可就一竅不通了,不過賀朝陽這麼多年的官場歷練,又以經濟建設強人著稱,相信他的到來可以給天南人民帶來意想不到的改變。
“哥,這些人太苦了。”一向沉浸在軍伍生涯的唐小禮都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賀朝陽拍了拍他的肩,沉聲道:“我知道。”
趕了一天路,終於在傍晚時分到達了最終的目的地,伊穀村。
伊穀村是距離羊柵欄鄉最遠的一個小村莊,有三十多戶人家,二百多口人。因為交通不便,村裡少有外人來往,每年四次的接送學生的隊伍就是村子裡來人最多的時候。
看到老薑的身影,村長遠遠地就迎了出來。
“姜書記,你好。”村長伸出雙手,熱情地與老薑握手。
“買買提村長,你好!”老姜顯然與村長是老相識,他依照疆族的禮節,給了村長一個大擁抱。
“姜書記,一路辛苦了。”買買提笑得很和善,道:“先到家裡來歇歇腳,村裡的孩子都準備好了,明天一早就由家裡人護送出山。”
“感謝村長對鄉里工作的支持,上面這次給鄉里下撥了一些農資,等河水再落下一些,就給你們送過來。”
“那可太感謝書記了!”買買提驚喜道。
“不用謝我,都是中央的政策好啊!”老薑此時也打起了官腔,他笑著對買買提說道:“村長啊,雖說是送農資,但是也要村裡的壯勞力出去接應一下,不然這懸崖峭壁的,只憑鄉里的人手,是運不過來的。”
“書記你太客氣了,等河水再落下一些,我派人去領就行了。”買買提笑道:“上面給免費的東西咱們就很知足了,可不敢勞煩鄉里的幹部。”
“行,那到時候咱們再安排。”老薑沒有跟買買提客氣,伊谷村的村民世代在這大山裡居住,論腳力,鄉里的幹部們可遠遠不及。
買買提年紀不小了,但是對教育還是很重視的,自從前年上面撥款在瑪斯縣建了全日制寄宿中小學之後,他挨家挨戶的做工作,讓村民們把娃娃送到縣城去上學。一開始村民們還想不通,他們世代為農,就在這與世隔絕的小村莊裡過活,現在驀然讓他們把孩子送到百十公里外的縣城去,很多人都擔心得不得了。
“你們還想讓娃娃們跟咱們一樣在土裡刨食嗎?”買買提見有些家長想不通,跳著腳道:“咱們這裡沒有電話沒有電視,你們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嗎?咱們苦了一輩子,難道還讓娃娃們跟咱們苦一輩子?不僅男娃娃要上學,女娃娃更要上學!我告訴你們,要是再讓娃娃耽誤下去,不僅男娃娃沒出息,就是女娃娃都找不到婆家!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連名字都不會寫的女娃娃哪個婆家會要?”
買買提的話很糙,但是還是說動了幾戶人家,他們抱著試試看的心情將孩子送了出去,本想著孩子適應不了就趕緊接回來的,結果待了半個學期後,這些第一次走出大山的孩子們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他們變得懂事了,一向懵懂的眼睛裡也有了光彩,大山之外的世界是這麼遼闊,這麼精彩,他們不是沒有夢想,他們只是缺少一個機遇。
出身不能選擇,但是命運卻可以搏一搏。
沒有人命中註定要當一輩子農民,父輩們失去的夢想,他們想再找回來。
是以當老姜帶隊進入伊穀村後,那些等待上學的孩子們雀躍著飛奔過來,算算時間,馬上就到開學的日期了,他們早就想著去學校裡和小夥伴們相聚了。
一雙雙大眼睛中,閃動著求知的光芒。
賀朝陽的背囊中還有些糖果,他一一散給孩子們,得到了最善意的微笑。
背囊中的糖果還是他在下面視察時,一時好奇買來的,本想著要寄給淩未嘗鮮的,現在看到這些孩子,他實在不好意思把糖果捂在背囊裡不拿出來。
“哥,你都多大了還喜歡吃糖。”唐小禮看著孩子們拿著糖果四散著跑開,嬉皮笑臉地蹭了過來。
“你是嫌我沒給你留兩塊?”
論嘴皮子功夫唐小禮拍馬也趕不上賀朝陽,聽賀朝陽這麼說,他訕笑道:“我又不吃糖。”
“行了,我那是給人帶的,正好借花獻佛了。”賀朝陽擺了擺手,道:“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唐小禮點了點頭,道:“老薑辦事你放心,都安排好了。”
兩個人沿著小路在村裡走了走,伊穀村很小,站在一個高崗上,幾乎能看到全貌,低矮的土坯房,晾曬著農作物的場院,很質樸,但是也真是窮。
賀朝陽在高崗上站了很久,直到老薑揚著嗓子喊他們吃飯,才和唐小禮慢慢走進了村長家。
饢,湯麵,自家樹上長的水果。
伊谷村的村民已經拿出了他們最好的東西來招待客人,可是仍然顯得很寒酸。
賀朝陽大口的吃著,語言不通,只能用動作來表達他對伊谷村村民的善意,飯後,桌子被搬開,手鼓打起來,疆族人開始載歌載舞的與客人們聯歡。
賀朝陽從來沒有跳過疆族舞,但是他身姿靈活,被人帶了兩遍後,跳的也有些模樣了。
唐小禮坐在角落裡看著賀朝陽和當地村民打成一片的樣子,心說誰又能知道這個載歌載舞的男人竟然會是權傾一方的大家族的太子爺呢。
總有人詬病大家族的太子爺們行事跋扈仗勢欺人,可是就唐小禮來看,如果每個太子爺都像賀朝陽這樣,他真的不介意這樣的特權階級再多一些。
屋子裡還在笑鬧,可是買買提卻趁著舞蹈的間隙給隨隊而來的薩比爾使了個眼色。
薩比爾不動聲色,等買買提藉口累了回去睡覺之後,他又笑著跳了兩支舞,這才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154、艱難的上學路 下 ...

“大叔,您找我?”薩比爾先去小解了一下,然後才轉身進了買買提的屋子。
“嗯。”買買提抽著煙,面色中露出一絲愁苦。他指了指旁邊的氈毯,對薩比爾說道:“坐吧。”
薩比爾盤腿坐了下來,也點了支煙抽。
半支煙抽完,薩比爾不禁問道:“大叔,到底出什麼事了?”
買買提有些猶豫,但是村裡能商量的人也只有薩比爾了,他看了看掩好的窗簾,低聲對薩比爾說道:“吉乃村前些天來了幾個外地人。”
薩比爾揚了揚眉毛,疑惑道:“有人走親戚?”
買買提搖了搖頭,道:“現在河水還沒退,沒見過這時候走親戚的。吉乃村前幾年不是有幾個出去打工的嗎?人是他們帶回來的。”
“是朋友?”薩比爾心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但是還是存了一絲僥倖。
買買提歎了口氣,道:“咱爺倆也沒什麼好繞彎子的,吉乃那些人到咱們村子裡來過一趟了,說是要招人打工,但是我看他們的模樣,可不像是做買賣的。”
“難道……”薩比爾比了比西邊,那是邊境的位置,“是那邊的人?”
“口音上聽不出來,但是看起來都不是善茬子。”
“要不我跟姜書記報告一下?”
“這正是我為難的地方,”買買提狠狠地抽了一口煙,道:“現在還拿不到什麼證據,怎麼跟姜書記說?再說了吉乃那些人總是咱們本族的人,如果知道是咱們告的密,以後咱們還有活路?”
薩比爾聞言也犯了難,這幾年西汗和巴坦那邊都不太平,連帶著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也打起了華夏邊境的主意,現在華夏的形勢一片大好,雖然他們這邊是窮了些,但是日子總是比過去安穩,大人有活幹,孩子們也能到縣城去上學,有時候他真搞不懂,那些人瞎折騰什麼呢!
“他們給咱們村裡的年輕人送了些東西,還留了幾本小冊子。”買買提說到這些,有些憂慮,“我已經明裡暗裡給那幾個小子講過了,不要看一時的好處,要多想想以後。”
薩比爾點了點頭,道:“是這個道理。”
糖衣炮彈固然有一定的誘惑力,但是也要想想父母家人,想想自己的以後。薩比爾久在鄉政府任職,他知道金錢和良好的物質生活對一些窮苦家庭的年輕人的影響,但是只要走出大山,總有賺錢的機會。
這樣被人一忽悠,就跑去幹掉腦袋的危險差事,有個屁的未來!
那些所謂的小冊子他看過,裡面有一些話語極為煽動,比如說寄居在別人家裡總不如自己當家作主有底氣啦,要遵循先主的遺志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啦等等,同樣的語言同樣的族屬,那些人又常施以小恩小惠來迷惑涉世不深的年輕人,據他所知,羊柵欄鄉就潛藏著這樣的人。
可是他沒想到,那些人的觸角已經伸向了交通最為不便的伊穀村。
難道他們的勢力已經擴張到如此地步了?
“大叔,您多把把關,咱們村的孩子可不能摻和進去。”薩比爾凝重地叮囑道。
買買提點了點頭,道:“唉,也不知道我說的話管不管用。”
“這事可不能含糊,”薩比爾道:“進了那個圈子想出來就難了,這幾年為這個送命的也不是沒有。”
“我明白了。”買買提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他側耳聽了聽外面的鼓聲,低聲道:“姜書記那邊……”
“我明白您的顧慮,”薩比爾道:“回去之後我再向他報告。”
這也是買買提將他單獨叫出來的原因,如果老姜剛進伊穀村就曉得了吉乃那邊的貓膩,用膝蓋想也知道是買買提這邊告的密。
對於那群不擇手段的人來說,一旦知道是買買提在告密,恐怕整個伊穀村都落不了好。
一夜無眠,天剛剛亮,回程的隊伍就出發了。
買買提將大部隊送到村口,等人看不見了,才皺著眉頭回去了。
伊穀這邊的事暫且不提,只說這由家長和學生們組成的上學隊伍,來時有十來個接人的,走的時候,連孩子帶家長已經增加到了將近四十口人。
他們趟冰河攀懸崖,終於在預訂時間回到了阿不力孜家。
經過簡單的休整,接上了熱娜和熱依罕及其他兩個返校的學生,一行人又匆匆啟程。
熱娜姐妹倆穿著新鞋子,跟著大部隊前行,走到冰河時,兩個人捨不得新鞋浸水,脫了鞋就要赤著腳往冰河裡踩。
“別動!”賀朝陽連忙阻止了熱娜的動作。
“叔叔?”熱娜不解地看著賀朝陽。
“我背你過去吧。”熱娜已經是上五年級的大女孩了,聽到賀朝陽這麼說,她羞澀地往後退了一步,道:“叔叔你去背其他小朋友吧,我已經長大了,這條河不算什麼。”
孩子很懂事,懂事的讓賀朝陽鼻頭一酸。
“哥,後面還有個小男孩沒有家長陪同,你送他過河吧。”唐小禮背上熱依罕,指了指隊伍中間的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賀朝陽轉頭看去,果然看到了正在挽起褲腿準備脫鞋的小男孩。
“來,我背你。”他彎下身體,溫和地對小男孩說道。
“叔叔,我已經長大了!”小男孩晶亮的大眼睛倔強地看著賀朝陽,“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可以,”賀朝陽笑了,他指了指湍急的河流,道:“等你再長高一些,肯定會過得更加從容,現在咱們要快速通過這裡,叔叔背著你能快一些。”
“可是……”小男孩還在猶豫。
“來吧,你要留著力氣爬山,咱們這麼多人,你也不想拖大家後腿是吧?”
小男孩還待說什麼,賀朝陽已經背對著他蹲下了身體,“來吧,小男子漢!”
臉上現出一絲赧色,小男孩非常勉為其難地爬到了這位帥叔叔的背上。賀朝陽托住他的小屁股,踩著穩穩地腳步背著孩子過河。
熱娜在前,賀朝陽居中,唐小禮殿后。
“哥,你小心腳下。”唐小禮背著熱依罕,還不停地叮囑賀朝陽。
“我知道的。”身上背了一個孩子,賀朝陽也沒有鬥嘴的心思,他小心地踩著水裡的大石頭,一步一步走的非常穩當。
“熱娜,你還行吧?”賀朝陽一邊走一邊關照身前的女孩。
“謝謝叔叔,我能行!”熱娜提著新球鞋,小心地趟著水走。哪怕已經長成了半大女孩,河水也已沒過了膝蓋,熱娜深知河水的危險,一步一步走得非常小心。
大人背著小孩,大小孩們則是互相扶持著走,河水很急,更是冰涼刺骨,摔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所幸他們已經習慣了自然條件的惡劣,在大隊人馬的幫扶下,終於平安到達了對岸。
岸邊,就是幾百米高的懸崖。沒有路。
薩比爾已經帶著繩子攀上了崖頂,翻過這裡,這段路途中最艱難的一段就算過去了。可是這最艱難的一段,成年人尚且心裡發毛,更別提十來歲的小孩子了。
隊伍中,最大的十二三歲,最小的不過七八歲,不論年齡大小,這些孩子都要跟大人一樣爬上懸崖,再沿著如劍般筆直的崖壁攀爬下去,除了這些,沒有任何捷徑可走。
崖壁下,湍急的河水奔流而過,沒有人敢想像,掉下去的後果。
可以說,這條上學路是拿命來拼的。
熱娜是女孩子中第一個上去的,她腰上綁著拇指粗的繩子,在薩比爾等人的幫助下,熱娜很順利地爬上了懸崖。
“叔叔,我怕。”熱依罕看著繩子系到了自己腰上,恐懼地咽了口口水。
“別怕,叔叔陪著你一起上去。”唐小禮也往自己腰上綁了根繩子,他鼓勵地對熱依罕笑道:“熱依罕最勇敢了,咱們比比誰上的快!”
熱依罕拉著繩子,咬緊了牙關。
唐小禮不愧是全軍比武大賽的前三甲,他一腳蹬在崖壁上,一手拉著繩子,一手護持著熱依罕往上爬。
小姑娘身量輕,幾乎是被薩比爾等人拉上去的,唐小禮看她平安上了崖頂,籲了口氣,腳步一松,幾乎是飛簷走壁一樣地飛快地滑了下去。
“叔叔!”熱依罕驚叫出聲。
“我沒事!”唐小禮朗聲道:“你乖乖在上面等。”
看他平安落地,熱依罕拍了拍胸口。
“你怎麼又下來了?”賀朝陽看著唐小禮耍帥的動作,皺了皺眉頭。
“您這話說的。”唐小禮看看給孩子們繫繩子的老薑,低聲道:“我不放心你唄。”
論單兵素質,唐小禮絕對是這一行人中最強的,賀朝陽明白他的心思,也就閉嘴不言了。
上山容易下山難,只能容納一隻腳掌的崖壁上,大人小孩無不揪著一顆心。
這條路不是第一次走了,大孩子們強作鎮定,努力不讓自己往下看,年紀小的孩子就有些扛不住了,有的孩子甚至是一邊哭一邊往下走的,還有的在經過險要路段時,哭的扒住崖壁不敢動彈。
賀朝陽隨著隊伍前進,看到孩子們畏懼的模樣,心酸難當。
只是求學而已,怎麼會經歷這樣的艱難,在路上他已經瞭解過了羊柵欄鄉的情況,不是老薑不想修路,而是羊柵欄鄉的財政收入有限,他每年都要往上面跑修路款,可是撥下來的款子只能輻射鄉政府周邊十幾公里的村子,像伊谷村吉乃村這樣離鄉政府四五十公里的地方,根本就夠不到。
“哥,回去之後想想辦法吧。”唐小禮面露不忍,他自小在軍隊裡長大,唐萬川一直待在野戰部隊,唐小禮自認是吃過苦的,但是聽到孩子們撕心裂肺的哭聲,他還是覺得自己以前過的太幸福了。
賀朝陽一直在沉默,他覺得讓孩子們受這樣的苦,是他這個地委副書記的失職。
“哥,這不是你的錯。”
“我應該早點過來的。”道聼塗説遠遠不如親眼所見受到的震撼大,他相信天南地區的頭頭腦腦們也不會相信在他們治下,還有這樣一群需要攀懸崖趟冰河去上學的孩子。
“修路需要錢不說,也需要時間啊。”賀朝陽在心裡粗略算了一下,道:“不知道在明年入夏前,這條路能不能修成。”
“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多撥點不就成了?”
賀朝陽聞言笑了,“你啊,考慮問題還是太簡單了,羊柵欄鄉是咱們走訪的第一個鄉鎮,天南地區有多大,需要修路的地區有多少?哪怕將羊柵欄鄉列為最緊急的撥款對象,也不會全額下撥的。”
唐小禮噎住了,他不知道地方上的事會這麼複雜,不過作為唐司令的小公子,唐小禮同志也是很有幾分霸氣的,“這路要是再修不好,下次放學我就把陸航的直升機給薅過來!”
賀副書記聞言一楞,隨後,緩緩地豎起了大拇指。
走了整整兩天時間,孩子們終於上了停在砂石路旁的大卡車。
送走了孩子們,羊柵欄鄉的幹部們終於能鬆口氣了。
老薑安排了兩名幹部隨車護送孩子們去縣城上學,其餘人就地解散,放假一天。
“賀哥,小唐,你們到羊柵欄鄉還沒落腳就跟我去接學生了,現在有了時間,咱們可以好好地喝盅酒了。”
老薑一邊說一邊帶著小禮等人往鄉政府走去。
“姜哥,你這個書記怎麼連輛車都沒有啊!”唐小禮一邊步行一邊道。
“鄉里有車,讓鄉長開著去接另一路學生了。”老薑打趣道:“要不是捨不得糟蹋你那輛車,我就開過來了。”
唐小禮開的是輛進口越野車,周惜暮送給賀朝陽的就職禮物。
天南地區路況不好,車子好一點,抵禦風險的係數就高一些。
“你喜歡就留給你開。”賀朝陽笑了。
“客氣了,我是開玩笑的。”老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你們就是送給我,我也開不起。”
“你打個申請報告,下次給你們撥一輛車過來。”
賀朝陽在路上就把羊柵欄鄉的情況摸得差不多了,羊柵欄鄉的配車是輛破吉普,夏天漏雨冬天漏風,早就該換了。
“車子不急,”老薑擺擺手,道:“你們要是有門路,能不能把車錢換成修路款?鄉里有輛車就能辦事,可是這路實在是不能等了,咱們辛苦些不算什麼,可總不能讓娃們提著命上學吧!”老薑說著說著,聲音就有絲哽咽,“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雖然每次都平平安安過來了,可是要是萬一……咱們賭不起啊!”
“放心吧,修路款一定能撥下來。”賀朝陽拍了拍老薑的肩膀,語氣凝重。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姜欣喜地瞅著他,瞅著瞅著又覺得有點不對勁,“你咋說的這麼肯定,為這事我都快把縣長接待室的椅子坐穿了,也沒能多要出一萬塊錢來。”
唐小禮看到老薑不以為然的面孔,笑道:“姜哥,你還不知道這位是誰吧?”

155、賀書記的難題 ...

老姜再也不會想到本地區的大BOSS會突然蒞臨這個窮鄉僻壤。
更要命的是,這位BOSS還親自跟著他進山溝溝裡去接學生,他傻眼地看著賀朝陽,結巴道:“您,您就是賀書記?”
賀朝陽淡定地點了點頭,道:“如假包換。”
坑爹呢吧!老薑抹抹不甚存在的寬麵條淚,不自在道:“您也不早說,還害您跟我進山熬了好幾天。”
接學生是苦差事,沒想到賀書記竟然也撐下來了。
理論上說,老姜應該對賀朝陽表示一定的尊敬,可是在一塊兒混了幾天,賀朝陽雖然經常擺出一副憂國憂民的表情,但是人卻是實在的,路途這麼艱苦他從沒抱怨不說,在眾人疲憊時,還很能講幾個笑話活躍一下氣氛。
這樣的人是新調來的地委第一副書記?不會太年輕了點吧?
老薑看看自己被曬成古銅色的面皮,又看看賀朝陽明顯養尊處優的模樣,求救的目光瞅向了唐小禮。
兄弟,你這是唱哪出啊!
“姜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吧!”唐小禮安慰道:“我跟賀書記就是出來體察民情的,跟你跑了這一趟,別的不說,賀書記肯定會把修路的錢給落實了。”說著,轉頭對賀朝陽耍賴皮道:“二哥,我這話可允出去了,你別塌台啊!”
賀朝陽聞言失笑道:“哪能呢!再怎麼樣,你唐小公子的面子也是要賣的。”
唐小禮得意地對老薑說道:“怎麼樣,我二哥夠意思吧?”
老薑整個人都風中淩亂了,這貨是地委書記嗎?不應該打著官腔擺著架子,這個那個一下嗎?
咳,姜書記你太古板了,賀書記和唐團長都跟你進山走了一遭了,現在再講規矩不是有點晚麼?
互相確認身份的過程很順當,關鍵是賀朝陽和唐小禮根本就沒拿老姜當外人,經過這次接學生的經歷,賀朝陽對老姜的為人非常敬佩,也非常願意跟這樣的基層官員交好。
上司的上司都對你青眼相加了,老薑又怎麼會體會不出賀朝陽的善意呢?
朝中有人好做官,能在非常時期被空降到天南地區當書記的,都不是一般人物。老薑做了幾年的鄉黨委書記,這點門道還是拎得清的。
“賀書記,老姜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剛到鄉里就被我抓了壯丁,一會兒我自罰三杯給您賠罪!”老薑倒也爽快,先給賀朝陽道了歉。
“老薑你千萬別這麼說,不下基層不知道基層的辛苦,通往伊谷村的路早就該修了,拖到現在絕對是我這書記失職了。”
“賀書記,您才來幾天啊,這事也怪不到您身上。”老薑歎了口氣,道:“別說咱們鄉咱們縣了,就是天南地區在省裡的財政收入排名也是倒數。上面撥不下那麼修路款,也實在是沒辦法。”
“如果受限於財政收入也就罷了,大人們有困難能夠克服,可是總不能苦了孩子們。”賀朝陽拍了拍老薑的肩膀,道:“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沒想到這兩條咱們全占了。”
老薑聽了他的話,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亮,難道說這位是真的為孩子們辦事來了?可不是嗎?一般的官員哪個能冒著生命危險跑上幾十公里山路去跟他接學生呢?
光這份心,就不容錯待了!
想通了這一點,老薑的熱情又上升了幾分,不論如何,羊柵欄鄉的孩子們總算是看到希望了!
天色將晚,老姜設宴款待遠道而來的戰友和地委第一副書記。
這個宴席,有點寒酸,蒸紅棗,炒花生,兩個涼拌菜,兩個外面餐館裡打包的葷菜,主食是薩比爾到小廚房里弄出來的拉條子。
羊柵欄鄉財政緊張,書記手裡也沒有餘錢,菜色雖然寒酸了點,但是分量足,足夠四個人吃了。
賀朝陽車上別的沒有,好煙好酒還是常備的,內供的茅臺搬出來,老薑眼睛都直了,茅臺他只在服役時在大慶功宴上喝過,每個人也不過能喝那麼一小口,看到唐小禮一下子搬了半箱下來,老薑嚇到了,“喝不了這麼多。”
“剩下的都是你的。”賀朝陽打開一瓶酒給老姜滿上,“姜書記,我敬你。”
“您這是怎麼說的?”老薑再淡定也有些坐不住了,按理應該是他給賀書記敬酒才對吧?
“我聽小禮說過了,當初轉業時你能分到個縣城好單位的,是你自己要求到基層來,這都幾年了,鄉里條件再艱苦你也沒想要走,為了孩子們能按時上學,你每年堅持進山接送學生,這次陪著你走了這一遭,別的我就不說了,你這樣的幹部我服氣!”賀朝陽高高地舉起酒杯,與老薑的酒杯碰出一聲脆響,仰頭幹了。
“姜哥!幹!”唐小禮豪氣干雲地幹了。
老薑的眼角有些濕潤,他一仰脖幹了杯中酒,顫聲道:“賀書記,小禮兄弟,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當不得你們這樣。”
賀朝陽不說話,只是親自給老姜續上酒。
老薑抹了把臉,道:“其實誰沒個想頭呢,我一開始到這裡來也不是不後悔的,可是既然來了,總要幹出個樣子來,後悔有個屁用!”
鄉黨委書記爆粗口了,其餘三人都沉默的聽著。
“羊柵欄是窮,可是這裡的人好,幹部們也齊心,可是再齊心,咱們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能讓鄉親們變得富裕起來,每次看到娃們攀山涉水出來上學我心裡也挺難受的,如果鄉里再富裕些,這些修了半截的路就能繼續修下去,我,我……無能啊!”
老薑憋著氣悶了一杯酒,薩比爾沉默地給他滿上,安慰道:“書記,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咱們的日子比前兩年強多了。”
“還不夠啊,還不夠啊……”
“老薑,這個事是個全域問題,你想把鄉里的經濟搞上去,這我能理解,可是天南的實際情況在這裡擺著,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賀朝陽理解老薑的心情,事實上他在天南走了一圈對整個地區有了大致的瞭解之後,也是恨不得能讓天南一夜之間換新天。
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天南底子薄,基礎差,要想一口吃成個胖子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考察了天南的現狀之後,連善於搞經濟的賀朝陽也不禁犯了難。天山本就處於華夏極西的位置,本身是靠資源和農作物起家的,在這個工業當道的時代,天山本身的發展已經受到了限制。更糟糕的是,相鄰的幾個國家,不是剛剛經歷戰亂,就是內亂不斷,走出口創匯的路也被堵死了。
“難道就只能這麼耗著?”聽了賀朝陽的發言,唐小禮鬱悶了。
“辦法是人想的,想想當年的東北,想想後來的江東,縱算千條路都堵死了,總有一條路是咱們留著的。”賀朝陽抿了口酒,不疾不徐道。
大BOSS都這麼說了,老薑等人的心裡也就敞亮了。不管如何,有個一心帶他們過好日子的領導,總比那些撈政績的官油子強。
“賀書記,我敬你。”老薑舉起了酒杯。
“就喝這一杯了,我酒量是真不行。”賀朝陽笑著和他碰了杯。
這算是耍賴還是客套?剛剛還豪氣干雲呢,現在就萎了?
“姜哥,賀書記還真不是客套,他酒量確實不好,而且明天咱們就要回城了,總不能讓他帶著醉意回去不是?”
“是我魯莽了。”老姜嘿嘿一樂。
“你們明天放假,儘管喝,我和小禮明天要趕回城裡,還真得悠著點。”
“那行。”老薑也爽快,再怎麼熱情也不能耽誤了領導工作。他把酒給薩比爾滿上,笑道:“來,咱倆喝。”
薩比爾端著手裡的茅臺酒,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在電視上看過這種酒的廣告,聽說這是國內最頂級的白酒,一瓶酒比他一個月的工資都高。
“這是賀書記請咱的,別蘑菇了。”
薩比爾將酒放在唇邊,小口地抿了下。
“老薑,你儘快把修路的報告交上來,縣裡解決不了,地區給你們解決。”賀朝陽邊吃邊道:“現在天南地區的摸底工作還沒有完成,不過你們這路可是不能等了。”
“嗯,再修不成我就找關係借直升機去。”唐小禮跟著插了一句。
“直升機?”薩比爾目瞪口呆,“真的?”
“假的!”唐小禮笑著拍了拍薩比爾的肩膀,笑道:“反正我是看不得娃娃們受苦,到下一次放假的時候,你們給我打電話,我一準過來。”
薩比爾聞言有些激動,但是激動過後,他又很快冷靜下來。
“姜書記,賀書記,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麼了?”老薑挑了挑眉,道:“咱們都共事好幾年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可是……”薩比爾看了看賀朝陽,有些踟躕。
“要我回避嗎?”
“不用不用。”薩比爾趕忙搖手,看到賀朝陽鼓勵的目光,他猶豫了一會兒,沉聲道:“直升機雖然好,但是不能用在伊穀村。”
“為什麼?”其餘三人齊齊瞪向了薩比爾。
在三人的瞪視之下,薩比爾深吸了口氣,道:“買買提村長告訴我,吉乃村來了幾個身份不明的人,他們不僅給伊谷村的年輕人送了小禮品,還發放了些小冊子。我怕直升機進村,會讓他們產生不好的想法。”
一旦打草驚蛇,讓他們誤會是上面要動手了,吉乃村和伊谷村的村民就麻煩大了。
“我操!”老薑再爆粗口,“他們怎麼進了吉乃了!”
“吉乃一年中有八個月與世隔絕,是最好的隱蔽場所。”薩比爾就事論事道。
“可是任由他們在吉乃發展就太危險了!”這些人手裡可能有武器,任由他們在裡面招募青壯年,誰知道下次出山時這些人會幹出什麼意想不到的大事!
“這可如何是好啊!”老薑酒也不喝了,急得團團轉。“你怎麼不早說!”
薩比爾無奈地瞅著他,“咱們是去山裡接娃娃的,一旦與他們發生衝突,孩子們怎麼辦?”
老姜聞言一怔,隨即重重地歎了口氣。
“要不我進山一趟?”唐小禮也坐不住了。
“不。”賀朝陽搖了搖頭,一把按住了他,“你別急,這事容我思量一下。”

156、挖呀麼挖大坑 ...

賀書記思量的結果就是,不管。
“哥,你說啥?”唐小禮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暫時不管他們。”
“可是那些人都是極端分子,萬一干出點什麼來……”唐小禮真有馬上進山滅掉對方的衝動。
“你單槍匹馬的進去,先不說安全有沒有保障,你有證據嗎?”
唐小禮啞了火,膽氣他有,證據還真沒有。
“可也不能放任不管啊!”老薑也急了。
賀朝陽擺了擺手,道:“吉乃村與世隔絕,現在人力物力都進不去,也不好動他們,你私下裡跟買買提說一聲,讓伊穀那邊先監視著,一時半會兒他們是掀不起風浪來的。”
“我這次回去先撥款給伊穀解決修路的事,伊穀那邊地形複雜,人口又少,修水泥公路不合算,我看你們鄉里修的砂石路就不錯,是不是先按這個標準來修?”
“我們也是這麼規劃的。”老薑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吉乃……”
“吉乃的路不修,繼續隔絕他們。”
“那老百姓怎麼辦?”
“你先讓買買提去探探口風,有身家清白的,就動員他們搬到伊穀,那些和極端分子勾結到一起的,還讓他們留在吉乃。”
“哥,你是想要一鍋端?”唐小禮終於回過味來。
賀朝陽笑著睨了他一眼,道:“與其打草驚蛇讓他們四散奔逃,還不如現在就圈養起來,吉乃進出不容易,咱們爭取在下一次開山之前,把這些人一網打盡。”賀朝陽邊說邊看向老姜,“老薑,監視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老姜也明白了賀朝陽的意思,道:“是,請賀書記放心。”
“羊柵欄位處邊疆,老薑你要多費點心,古時候圍城之戰,總要給被困的守軍留一條活路,不然那些人逃生無望,爭個魚死網破也是麻煩事,咱們現在也是如此,既然趕不了走,就想辦法把他們集中到一塊,吉乃就是咱們留給他們的一條活路。”
最後一個活路是帶著引號的,唐小禮看著賀朝陽談笑風生的模樣,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後頸。
二哥這是嫌極端分子太分散,想要養肥了再殺?
跟老薑初步籌畫完,賀朝陽連夜趕回了天南。
天南是典型的西部城市,占地廣闊,居住分散。
天南市的常委院離天南市政府不是很遠,賀朝陽目前居住在一號樓。
“未未,我回來了。”賀朝陽回了家,才有時間跟淩未通個電話,天南地廣人稀,手機信號不是很好,羊柵欄鄉是有電話的,但是賀朝陽總不能占著公家的電話跟媳婦說悄悄話,萬一被監聽什麼的,就麻煩了。
“這次怎麼去了這麼多天?”淩未擔心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賀朝陽將他進山接學生的事講了一遍,他一邊說淩未就一邊皺眉,“還有這麼艱苦的地方?”
“是啊,”賀朝陽歎了口氣,道:“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我明天就安排撥款的事,總不能讓孩子們再走這條險路了。”
“那是必須的,”淩未道:“最好來個摸底調查,看看全地區還有多少這樣的情況。”
說到正事,淩書記一點都不含糊。
“嗯,我已經著手安排了。”
談完羊柵欄鄉的事,賀朝陽又問道:“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還行,”淩未笑道:“橫豎都是你留下來的班底,不會出什麼亂子。”
賀朝陽走前已經安排好了,李永利任市長,劉從建任常務副市長,他走了,但是賀派的班底依然穩固,寧北省委雖然對此很有意見,但是安南重建的工作都是這幫人在做,就是想卸磨殺驢,也得把安南發展起來了再說。
“前些日子,聯安公司來人了。”淩未繼續說道:“周飛龍兄弟的判決書已經下來了,聯安公司被公司的一個副總盤了下來,現在聯安的業務正在走上正軌,看來那筆錢是沒有白撿的可能了。”
“哈哈,你還想沾人家便宜呢?”賀朝陽笑道:“不義之財拿了燙手,能甩出去也是一件好事。”
“我什麼時候能去看你?”談完了正事,兩個人又黏糊了。
“再等等吧,天南的事務還沒有捋順,我可不敢讓你來冒險。”殺害前任副書記的兇手已經抓捕歸案,但是事情還遠遠沒有了結,賀朝陽自己是不怕,但是淩未可是他的心頭肉,萬一被牽連到,賀書記可就別活了!
“你自己要小心啊。”淩未憂心忡忡。
“為了你,我也要長命百歲。”
經過簡單的休息之後,賀副書記召開了第一次辦公會。
會上,他簡要的介紹了一下在羊柵欄鄉看到的情況,圖文並茂的資料一看完,與會的幹部都傻眼了,在他們的轄區範圍內還有條件這麼艱苦的鄉鎮?
“賀書記,這都是真的?”天南市市長陸建不敢置信道。
“嗯,是我親手拍的。”賀朝陽沉肅的點了點頭。
陸建慚愧道:“是我失職了。”
“以前都說基層工作艱苦,不親眼看看確實不敢相信。”賀朝陽坐在首位,肅聲道:“接下來的工作分為兩項,一是進行全面的摸底工作,看看全地區是不是還有像伊穀村這樣情況,二來嘛……”他語氣頓了頓,往在座官員的臉上掃了一圈,“我想抽掉一些人到下面的鄉鎮去鍛煉鍛煉。”
話音剛落,在座的官員們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摸底工作好說,反正每個新來的書記都要做做面子工程,可是抽掉幹部到下面去鍛煉,這裡面門道可就多了。
“書記,現在各部門的編制並沒有超標,如果貿然抽掉人手,恐怕會影響工作。”陸建硬著頭皮說道。
向來書記管權,市長管錢,賀朝陽雖然掛著第一副書記的名頭,可是他到任之前的文件上特別注明了一條,由賀朝陽同志暫代書記之職負責天南地區的日常工作。
這一條可要了命了,天南地區現在沒有正職書記,賀朝陽這個暫管和正管沒有什麼區別,陸建隱約聽說賀朝陽是在寧北那邊捅了漏子才被發配到天南來,可是檔里加了這一條,誰還敢說他是被發配了?
這他媽明擺著天南的正職書記就是為賀朝陽準備的!
本來想借機更進一步的陸市長,別提心裡多憋屈了,出了艾買提那個事,天南市原市委書記黯然下臺,陸建看出這是個機會,已經上下上下跑了好多次了,沒成想天南的事鬧得太大,書記一職由中央直接調任。
這一下,陸市長的心徹底涼了。
心涼就心涼吧,他一個坐地虎難道還怕了這條過江龍不成?
陸建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個空降來的副書記架空,可是還沒等摸清賀朝陽的脾性呢,下基層回來的賀書記就拋出了這麼大顆炸彈!
下鄉鍛煉,聽起來似乎沒什麼,但是這個鍛煉怎麼安排?什麼人有資格下去?鍛煉時間多長?回來之後是什麼待遇?
別看只是簡單的一句話,這裡面學問大了去了,會議室裡立時喁喁私語起來,書記管幹部,如果賀朝陽借機給天南官場來個大換血,也不是辦不到的。
“大家有什麼意見,先說說。”賀朝陽坐在主位,淡笑著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現在還摸不清賀朝陽是什麼意思呢,誰願意當那只出頭鳥啊!陸建坐在賀朝陽的左手邊,不動聲色地瞄了坐在對面的副市長阿紮提一眼。
阿紮提踟躕了一下,順著剛才陸建的意思說道:“不知道書記打算怎麼調派人員?天南剛剛經歷了一場事故,別影響了幹部們的工作情緒才好。”
賀朝陽來天南之前就把天南官場的派系做了個大致的瞭解,阿紮提和陸建頗有私交,這個時候阿紮提不順著陸建的話頭往下說才有鬼。
“為了不影響機關的日常工作,咱們這次主要抽掉副手下去,我看有的局竟然配備了四名副局,抽掉一個兩個的應該不影響工作吧?”
陸建說天南編制剛滿是不錯,但是架不住臨時工多啊,天南是比較落後的地區,能在政府混碗飯吃可是很多人的奮鬥目標呢!
城市生活好,很多人削尖了腦袋往城裡跑,導致鄉村的現代人才越來越缺乏,把這些幹部派下去,一是鍛煉他們的基層行政能力,二來也有幫扶的意思在裡面。天南以農業立市,賀朝陽的下一步目標是要將天南的果品推往全國,這一計畫能不能有效的執行,就要看基層的官員給不給力了。
陸建等人的小算盤逃不過他的眼睛,但是某些人非要用小人之心度賀書記之腹,賀朝陽才懶得跟他們解釋。
讓他們提著點心也不錯,這次幹部下鄉鍛煉正好可以給賀朝陽一個機會,讓他能夠從容地分拆各個派系的勢力。
一場會議開完,幹部們心思各異地退了。
“市長,這位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阿紮提跟著陸建進了市長辦公室,賀朝陽上任不久,還沒有人摸得清賀書記的脾氣,剛剛下鄉回來就來這一手,可是將天南個幹部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還能有什麼意思,”陸建眼裡閃過一絲陰鷙,“借勢立威吧。”
“那咱們要做些準備嗎?”
“暫時不用。”陸建搖了搖頭,下鄉幹部的標準還沒制定出來,一旦現在有動作難免不會讓賀朝陽起疑,還是再等等。
市長這邊按兵不動,其他人可就不這麼想了。
下鄉的幹部雖然是掛職鍛煉,但是這也是個機會,前任市委書記調走,陸建升遷無望,天南是姓賀還是姓陸此時還不好說,但是無論如何,賀朝陽此舉給了想要親近他的幹部一個機會。
“陳部長,賀書記跟您溝通過嗎?”天南的常務副市長李端和與組織部長陳松德聊上了。
陳松德也覺得有些奇怪,這事賀朝陽沒有提前露過口風給他啊!幹部調動雖然是賀朝陽拍板不錯,但是不經過組織部長就自行決定,這姓賀的懂不懂官場規則啊!
事實上,賀書記還真不是屁都不懂的二愣子,陳松德還沒跟李端和聊出更多的內幕,賀朝陽的電話就打到了陳松德的案頭。
“陳部長,我是賀朝陽。”
“賀書記。”陳松德心中一凜,這廝要幹嗎?

157、培養嫡系人才 ...

“松德同志來了?”賀朝陽見陳松德進來,笑著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笑道:“請坐。”
兩個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賀朝陽的新秘書李卓給他們上了茶後,悄悄地退了出去。
“賀書記,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陳松德故作不解道。
“松德同志,你對抽掉幹部去基層這事怎麼看?”
陳松德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掀開茶杯蓋子呷了口茶。
看他慢條斯理的動作,賀朝陽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坐等。
兩個人靜靜地在書記辦公室裡坐著,進行著第一輪無聲的較量。
陳松德不說話,賀朝陽也不說話,屋子裡很靜,只聽到茶杯蓋磕出的清脆聲響。
饒是陳松德想拖延時間,也不得不在呷了三口茶後,緩緩地抬起頭來。這是書記辦公室,是賀朝陽的主場,他就是再磨蹭也得面對現實。
“書記,您是怎麼打算的呢?”
“我剛來天南,對天南幹部的情況不是很瞭解,這次想聽聽你的意見。”
得,皮球又踢回來了。
陳松德暗恨,這個新書記正年輕著呢,怎麼這麼有城府?如果他沒腹案,肯定不會在書記辦公會上提出這個議案,可是當大家問他章程的時候,他又請大傢伙來發表意見。
這猜來猜去的誰能號得准脈?你乾脆給個痛快話,讓大家照辦不行了!可是換陳松德在這個位置上也不得不佩服賀朝陽的手段,他不過明路讓大家猜,猜來猜去幾個派系的立場就出來了,有人想把親信派出去,有人想把親信留下,派出去的可能會在當地有所作為,這正是圈地的好時候,留下的也有自己的打算,培養幾個幹部不容易,如果被賀朝陽放下去,以後能不能再回來就不好說了。
應該說,兩種想法都對,端看賀書記這次調整的力度有多大了。如果他這次下放幹部就是走培養的路子,那麼把好苗子放到調整名單中,肯定能收益。如果是找個藉口把人貶走,那麼就要把吃閒飯的都塞進去。
可是賀朝陽不露口風,押錯了寶怎麼辦!
陳松德還在心裡腹誹,賀朝陽卻笑了。
“既然大家都拿不出什麼章程來,那咱們就考一次試吧!”
“考試?”陳松德有些暈眩,這是怎麼個說法?
“雖然是抽掉幹部下基層,但是也要量才而為,第一批的試點單位都是最艱苦的鄉鎮,選派的幹部年紀要輕,也要有一定的知識積累。”
陳松德點了點頭,道:“是這個理。”
只是考試不是說考就考的,標準如何制定,考題怎麼出,時間怎麼安排,最後的錄取人數,這都是事啊!
“考題你不用擔心,我這邊都準備好了。”這可是請淩未的老師黃教授親自操刀的,黃教授的初稿發過來後,賀朝陽又根據天南的實際情況做了一些修改,這份試題放在基層幹部身上足夠用了。
“您都準備好了?”陳松德嘴角抽了抽。
“試題的部分已經準備好了,具體的工作還要組織部來做。”
陳松德覺得自己的笑容很僵硬,在賀朝陽期許的目光下,他只能應承下來,“我馬上就去安排。”
組織部的招考通知一發下來,整個天南市都炸開了鍋。
以前抽掉幹部下鄉都是苦差事,大家躲都來不及呢,這個新書記一上來就要考試是鬧哪樣?
“難道下鄉掛職成了香餑餑?”有幹部狐疑道。
“上面到底是什麼意思?按比例抽人不就行了,有什麼好考的。”
“聽說你和陳部長家沾親,有沒有聽見什麼內幕?”
一時間眾說紛紜,都對這次考試持觀望態度。
賀朝陽到天南的時間不長,很多人不清楚他的脾氣,天南的幾個派系間也是小動作不斷,通知下發了有三天了,卻沒有幾個人報名。
這下子,陸建樂了,看來賀書記到了天南之後有些水土不服,沒人報名這件事實在是太打臉了!
可是緊跟著,陸建就樂不起來了,離報名截止日期還有一周的時候,組織部又下發了一份檔,本次考試合格的幹部需要參加市委辦公室組織的統一培訓,培訓由市里請來的專家團進行授課。
專家團的成員一列出來,眾人皆驚。
賀書記到底是什麼路數,怎麼把兩院院士都請了過來!這一請就請了倆,不僅有農業林業方面的專家,他還把明珠和廣寧的物流行業和貿易行業的精英也請了來,這架子一搭上,所有的人都心動了,別管掛職幹部是怎麼回事,只要進了這個培訓班,能聽院士老先生們講講課,那也是受益終生的事啊!
有了這塊香餑餑在上面吊著,組織部的辦公室再也不是擺設,每天報名的人都在外面排起了長龍。
各個派系見勢不妙,緊急開會商量對策,但是商量來商量去,卻發現使不出什麼有效的招數來,因為你再怎麼樣,也不能阻人前程啊!
在上層幾個幹部的嫉妒恨中,組織部的幹部考試如期開考。
報名的人很多,但是考到最後過關的也不過二十來人。
這一次過關的人這麼少是有原因的,一來這些人是下去做試點,二來也是因為賀書記這次太損了,他沒有公佈考試範圍,陳松德那邊只負責報名、考試和閱卷,但是考什麼,他也不知道。
直到開考的前一刻,賀朝陽這邊才放出考卷來。
不管臨考前這些人做了何種準備,真看到考卷的時候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考試主要是評測考生對現階段天南地區的農村狀況,農業生產水準及農村將來的發展方向的把握程度。
要是對農村的情況一點瞭解都沒有,下去掛職有個屁用!
可以說,第一次考試確實起到了應有的作用,也讓賀朝陽順利的掌握了第一批下基層的人才。
當然了,有理論依據還不夠,還要加以培訓,這些人能不能順利畢業,還不好說。但是不管怎麼說,已經有了個良好的開端。
試卷是賀朝陽出的,通過考試的這些人無形中已經與賀朝陽有了一定的聯繫,等到他們通過培訓走上新的工作崗位,身上也會被打上賀派的標籤。
“這是要培養自己的人啊!”陸建看到考試結果,滿臉陰鬱。
不由得他不鬱悶,考試結束後,考卷內容隨即公開。
這些題,不僅是考理論常識,更多的是論述,比如說某地的現狀如何,請根據實際情況制定一份發展計畫。
更又如,某地發生幹群衝突,要如何制止如何善後等等。
當官不是學理論那麼簡單,官場上的鬥爭從來都是看不見硝煙的。這批人雖然是下放到基層的,但是一旦被劃為賀派的人,假以時日,也絕對是一隻不容小覷的力量。
更糟糕的是,現在沒有有效的辦法制止。
陸建這邊一籌莫展,陳松德卻松了口氣。
賀朝陽一上任就來了這麼個大動作,有沒有立起威信不說,至少已經給天南的基層幹部指了條明路。
跟著賀書記有前程,大家都要努力了!
陳松德雖然眼熱,但是也知道這事賀朝陽做得,自己卻做不得,只能咬著牙認了。這一次考試過後,賀朝陽對天南的基層或中層幹部摸了個底,一番大動作之後,想來賀書記會消停一段時間。
可是陳部長這口氣無疑松得太早了些,以賀書記不按牌理出牌的個性,他不會這麼快收手的。
在第一批幹部培訓結束之後,賀朝陽出席結業典禮,與幹部們進行了面對面的交流。
這一次談話給很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賀書記沒有說什麼官話套話,而是就天南農村地區的現狀給他們做了具體的分析,讓他們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作出有效的發展預案來。
最後,賀朝陽代表市委對他們的下鄉之行寄予了深切的希望。
在座的幹部多有動容,雖然他們參加考試的目的各不相同,但是經過一個來月的密集培訓,再多的私心也被洗腦的差不多了。
當然了,激勵只是一時的,日後還要回到繁瑣的日常工作上來,但是這個底子打下去,總能給人以警醒。再說賀朝陽也不是吃素的,幹部下鄉的計畫一出臺,考核制度也緊跟著出爐了。
有權力就要有監督,賀書記對此一點都不含糊。
不管各方持什麼看法,第一批幹部正式下放了出去。
他們能不能同當地幹部處好關係,能不能將所學應用到實際工作當中,能不能實現賀朝陽的期望,現在還很難說。
但是不管怎麼說,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現在,那位要消停了吧?”李端和又和陳松德品起了茶。
“誰知道呢,到底年輕,精力旺盛。”陳部長似有微詞。
李端和笑了,指了指陸建辦公室的方向,低聲道:“那邊能任由這位新書記做大?”
陳松德輕哼一聲,“之前爭書記他就沒爭下來,這一次搞的幹部下鄉他也沒插上手,我看要想在賀書記面前討得便宜,他還差了些火候。”
“還是有的鬥啊!”陸建可不會善罷甘休的。
陳松德沒應聲,卻在心裡開始計量是不是要向賀朝陽靠攏了。
兩個人心思各異,一邊盤算未來的政治前途,一邊計較能在爭鬥中獲取的政治利益。
只是,遇上賀朝陽也算他們政治生涯中的一道關卡,因為賀書記又要出招了。

158、專業找茬部隊 ...

晚飯後的固定通話時間,賀朝陽將自己的想法跟淩未說了說。
淩未聽後一怔,“你確定要這麼幹?”太冒險了吧親!
“我跟小禮商量過了,也跟公安局那邊打了招呼。”賀朝陽笑道。
“這事弄不好要出亂子的。”
“現在已經夠亂了,艾買提死後進行了一段時間的嚴打,但是我看現在又鬆懈下來了。”賀朝陽解釋道:“所以要提振一下士氣。”
“那你就派人去找茬?”
“找茬不是目的,提高他們的警惕心才是真的。”賀朝陽聽出了淩未的擔憂,安撫道:“沒事的,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因時制宜,天南的事我不瞭解也不好多說什麼,不過你要小心點,別被人抓住了把柄。”
“我知道啦,不為自己也要為你著想不是?”
“嘴巴越來越滑頭了。”
“想不想嘗嘗?”
淩書記紅著臉掛了電話,賀書記猥瑣地舔了舔嘴角,這邊得儘快穩定下來才行,不然淩書記過來探親都不方便。
第二天,賀朝陽將天南市公安局局長白克軍給叫了過來。
“賀書記好!”白克軍先敬了個禮。
“白局長,請坐。”
賀朝陽請白克軍坐到了沙發上,開門見山道:“我聽說前段時間局裡在搞嚴打,不知道進行的怎麼樣了?”
白克軍不知道賀朝陽問這些是什麼意思,是擔心天南的治安,還是想問問他們取得的戰果?
不過書記問話,留給他思索的時間也不多,白克軍把上報官方的檔又給賀朝陽背了一遍。
賀朝陽聽了,神思一凝,“這麼說,天南地區的極端分子都已經抓捕歸案了?”
牛皮吹得是不是太大了點?
白克軍臉皮一僵,額頭滲出了冷汗,“只是將一些活躍份子抓了回來,天南地區地廣人稀,有些極端分子隱蔽在大山裡,要想一下子都抓了,確實有難度。”
總算聽了句實話,賀朝陽繼續說道:“前些天我與駐地部隊的唐團長見了一面,唐團長有意和公安系統搞一次聯合演習,不知道你有什麼意見?”
駐地部隊和員警搞演習?白克軍有點懵,這是唱哪一出啊!這不符合程式啊!
“賀書記,不知道唐團長是搞什麼樣的演習?”白克軍小心翼翼地問道。
“唐團長只是突然提出了一些想法,具體怎麼操作到時候會知會你,我看唐團長有些心急,大概過兩天就會有所動作。”
白克軍一頭霧水的應了,出了書記辦公室老遠都沒回過神來。
聽了書記的指示,白克軍回去自然做了一些部署。
他和陳松德的經歷有些相似,賀朝陽太會賣關子了,誰都摸不清他的脾性,不知道他到底要幹什麼!
當然了,很快他就知道賀朝陽要幹什麼了。
在和賀朝陽談完話的第三天,天南市驟起騷亂。
城南分局和市區兩個派出所突然遭遇匪徒襲擊,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兩個派出所和一個分局就被匪徒控制了。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白克軍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幸好嚴打剛剛結束,白克軍在短暫的慌亂過後,很快就穩住了陣腳。
他親自帶隊去了城南分局,去了之後卻發現,事情和他預想的有出入。
這些匪徒在控制了派出所和分局之後,很快就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他們是駐軍部隊假扮的極端分子,目的就是要測試一下當地民警的反應能力。
坑爹啊這是!一群或鼻青臉腫或抱頭蹲地的員警們齊聲在心裡罵娘!上面確實有風聲說要演習,當時同志們還在笑談呢,軍警兩屆怎麼配合演習?別是演戲走走過場吧?
結果呢,打完招呼沒三天,人家就揍上門來了。
是真揍啊!還持槍威脅呢!說到槍,大家都蛋疼了,這他媽是演習嗎?萬一手槍走火出了人命怎麼辦?
他們這邊抱怨著,那邊身穿便衣的兵哥們淡定道:“是空包彈,沒事。”
我操!我們也有槍啊!如果還擊時不知道你們的身份,失手把人打死了腫麼辦?
把我們打死?兵哥們看看潰不成軍的半拉同行們,“放心吧,不會給你們機會的。”
我靠!敢不敢再囂張一點?!
事實上,唐小禮的兵就是這麼囂張。
身為他們的頭兒,唐小禮更是不客氣。
“白局,不好意思了啊。”他笑著對急急趕來的白克軍致歉。
白克軍氣得直磨牙,不好意思個屁!你要是不好意思了,還不把我的人放了,知不知道持械攻擊國家機關是什麼罪名?
“唐團長,不知道貴軍突然發動襲擊我公安機關是什麼意思?”看著被揍得七擰八歪的屬下,白克軍實在擠不出笑臉來了。
“咦?”唐小禮驚訝道:“賀書記沒跟你說嗎?咱們兩家要聯合演習啊!”
“演習?”白克軍咬牙,道:“具體的章程呢?”
“我來之前就聽說天南的治安有些亂,所以上次見賀書記的時候就提到了駐地部隊和公安系統搞個聯合演習的事。”
“可是演習也不是這麼個搞法!要是出了事故怎麼辦?”
“白局長,雖然這麼做是有些冒進,但是匪徒可不會先告訴你他們的行動計畫的。”唐小禮涼涼說道。
白克軍被噎住了,這算什麼事!公安局雖然是維護社會治安的單位,但是並不是每個員警都身懷武藝的好不好!你弄一幫兵痞來搞攻擊,當然是一敲一個准了!
白克軍臉色很不好看,拉著唐小禮就告到了賀朝陽那裡。
“你們來了?結果怎麼樣?”賀朝陽顯然知道今天唐小禮要有動作,見兩個人進來,也不客氣,直接問結果。
“報告賀書記,我只派了今年的新兵上陣,並沒有配發制式武器。”唐小禮敬了個禮,大聲道。
啪啪啪!白克軍似乎已經聽到了打臉的聲響。
不顯擺一下你會死啊!派兵裝成匪徒襲擊公安局派出所神馬的,真的大丈夫?白克軍不服氣,怒道:“賀書記,唐團長太亂來了!公安局是國家執法機關,他公然帶人襲擊,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我只想聽結果。”賀朝陽沒接他的話,繼續問道。
“兩個派出所用了五分鐘,城南分局十五分鐘。”唐小禮肅聲道。
賀朝陽的眼神嚴厲起來,白克軍突然有點無地自容了。
“白局長,你怎麼說?”
白克軍心中一抽,仍然據理力爭,道:“他們這是違法的……”
賀朝陽也不多說,從抽屜裡抽出一疊資料扔到了白克軍面前。
“白局長,你是不是忘了當年的教訓?”
賀朝陽甩過來的資料很明確,某年某月某地派出所被匪徒攻擊,死傷十餘人,教訓慘痛又深刻。
某年某月某日,兩名民警被當街襲擊,致死。
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政府機關遭襲。
這些資料,白克軍不用細看都能倒背如流,雖然心中仍然不齒唐小禮的作為,但是對於這樣一場不能預知的“演習”,他不能不捏著鼻子認下。
“據我所知,在天南的轄區內就有極端分子的訓練場,對不對?”賀朝陽看著白克軍,肅聲道。
白克軍點了點頭,不敢反駁。
“唐團長這次派出的都是新兵,你的人尚不能形成有效的戰鬥力,如果真的是匪徒來了,你想到過後果嗎?”
“他們不會這麼囂張的。”
“也許他們不會在市里搞大動作,但是縣裡呢?鄉里呢?不管在哪級單位,公安系統都是當地最有力的安全保障,守衛自身尚且不足,何談守護老百姓的安寧?”
白克軍的冷汗刷一聲滑了下來。這次是真的被賀朝陽掐住命門了!
唐小禮這次派兵出來扮匪徒,除了幾個帶隊的是老兵外,剩下的都是新兵蛋子,一來是想模擬一下真是的環境,二來也是鍛煉一下新人。新兵蛋子沒有經驗,自然戰鬥力就差,但是在十幾分鐘內結束戰鬥,也大大出乎了唐小禮的預料。
“白局長,真的需要好好訓練一下了。”
白克軍一口氣提上不來,臉上扭曲的厲害。
唐小禮是佔據了先機,不然他的人不會瞬間就被人擺平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唐小禮固然是佔據了奇襲的優勢,可是極端分子也不會開槍前還知會你一聲啊!
不管怎麼說,公安系統這次是丟人了,白局長一時間也有些抬不起頭來。
“克軍同志,”賀朝陽緩和了口氣說道:“唐團長這次奇襲並不是要故意製造矛盾,而是給同志們提個醒,天南的治安情況需要整頓,究其根本一是要預防惡性事件的發生,二是要提高自身的戰鬥力。”
“賀書記說得對,”唐小禮附和道:“我的人能這麼快控制現場,就是因為公安局的同志們反應太慢了,白局長,日常訓練要跟上啊!”
他一直帶的是野戰部隊,手下人縱是新兵,那武力值也是杠杠的。白克軍本來就對他心懷不滿,但是觀其面色,唐小禮並沒有輕視的意思,勸慰之心倒很明顯。白克軍本想分辨幾句,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
被駐軍弄了個沒臉,白克軍回去就拍了桌子。
搞嚴打搞嚴打,剛剛上報了戰果,眨眼間就被人連鍋端了,丟人不丟人!
白克軍在賀朝陽面前心虛,可不代表他這個局長在天南公安系統沒有威信,如果不是白克軍夠強硬,早在艾買提被炸身亡時,他就得跟著挪窩了。
上面有人保著,自己又適時地整頓了一下治安,總算又坐住了這個位子。白克軍本來都松了口氣了,沒想到天南又來了個賀朝陽。
賀書記剛來要立威,有什麼動作大家也就忍了,但是他千算萬算也沒想到,賀書記竟然帶了個更加生猛的唐小禮!
既然敢把這事做出來,肯定是想過後果的。白克軍回去後又隱晦地向上打探唐小禮的來歷,結果上面就給了三個字:惹不起。
我靠!天要亡我是不是!白克軍真想仰天長嘯一聲,還有比老子更憋屈的局長嗎?
憋屈死也不能退,只能硬著頭皮在公安系統內部搞訓練,那些做文職的姑娘小夥,多少年沒打過靶的老胳膊老腿們都被迫參加了培訓。
有人說,至於這麼搞嗎?術業有專攻,咱們公安局不是有專管治安和防暴的警種嘛。把文職們拉過來訓練,局長瘋了?
員警同志們表示很苦逼,但是一想到過些日子要跟駐軍部隊搞對抗,湧到喉嚨的髒話就又咽了回去。
公安這邊一片殺氣騰騰,駐軍那邊自然也不弱。
唐小禮別的愛好沒有,就是愛練兵,他人年輕,又能以身作則,底下的再苦再累也不敢鬧到他頭上去,實在是唐團長太過生猛,樣樣都拔尖。
抗議訓練辛苦,行啊,打敗了團長就行。
這樣的人不是沒有,但是人到了這個境界,也就不覺得訓練苦了。
在唐團長的魔鬼訓練下,整個駐軍部隊像煥發了第二春一樣,戰鬥力直接邁上了新臺階。
公安和駐軍間雖然殺氣四溢,但是在這股風潮的帶動下,天南的治安倒好轉了很多,沒看那麼多穿制服的在摩拳擦掌嗎?
最近還是老實點比較好啊!
對於軍警兩屆殺氣騰騰的表現,賀書記表示很滿意。
天南的經濟要發展,治安是重中之重,第一批下鄉的幹部已經派出去了,賀書記發展經濟的戰略馬上就要施行。
天南與安南都是農業立市,發展上頗有相似之處。天南地處西北,少雨多旱,日照充足,出產的果品糖分含量極高。
香梨,葡萄,哈密瓜等水果口感清脆,汁甜味美。大棗,核桃等乾果不論是賣相還是口感都是一等一的好。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沒有打開市場,養在深閨人不識。
要想將果品的名號打出去,就要讓更多的人來天南,如此,治安就成了擺在天南幹部面前的頭等大事。
賀朝陽的履歷從南平到京城再到寧北,大半個華夏他都走遍了,拉關係自然比天南本土的幹部更有優勢。
可是治安不平,誰敢來?
辦公會上,陸建帶頭批評唐小禮和賀朝陽行事不妥。阿紮提附和。
李端和左右看看,有些猶豫。
陳松德端起茶杯喝茶,置若罔聞。
眾人各有各的心思,賀朝陽行事霸道,大家不是沒意見,但是他甩出歷年的案件記錄,又表示治安不平天南就得不到更好的發展,這是事實,反駁起來也蒼白無力。
要說唐小禮行事欠妥,那還真是客氣了。
可是回到現實來說,真要是極端分子來這一招,恐怕當時被襲擊的幾個單位,能留幾個活口還真不好說。
非常時期用非常法,你也不能說唐小禮就錯了。
憋氣啊憋氣啊!陸派人士的心聲。
不好惹啊不好惹,陳松德決定敬而遠之。
要不,現在就投靠了過去?李端和看著賀朝陽淡定自若的模樣,心裡的天平又悄悄移動了幾分。
眾人還在上面開會,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吉普慢慢駛入了天南市常委院。
楚雲舒來了。

159、陰魂不散 ...

楚雲舒這次到天南,既為私也為公。
私事就是擔著賀朝陽名義的老婆,總要露個臉,以示恩愛。
公事則是她最近的工作重點落在了西北,尤其是某些極端組織,正在她所率領部門的監控範圍。
“你怎麼來了?”賀朝陽回家,看到小樓裡亮著燈,不禁有些詫異。
“我來了很奇怪嗎?”楚雲舒做了炒麵,端著盤子吃得正香。
這一次楚雲舒沒有做另類的打扮,她穿著一身專業的運動裝,看起來倒像個行走大漠的驢友。
兩個人沒有什麼話說,賀朝陽放下公事包,進了廚房。
少頃,他也端了一碗面出來,卻是湯麵。
“你自己來的?”賀朝陽邊吃邊問道:“劉知夏呢?”
楚雲舒吃了口炒麵,有些油膩,看到賀朝陽冒著熱氣的大碗,轉身進廚房盛了碗麵湯出來。賀朝陽嘴角抽了抽,這人還真不挑。
“小夏另有任務。”
知道她們部門的工作要保密,賀朝陽也沒有多問。只是沒有劉知夏和淩未在旁,兩個人之間實在是無話可說。
填飽了肚子,總算是進入了正題。
楚雲舒這次到天南是和當地的公安幹警,武警和駐軍領導開吹風會的。
主要就是通報一下能透露給當地幹警和駐軍的內部消息,賀朝陽是市委書記,也能參與討論。
事不宜遲,賀朝陽乾脆將開會地點選在了自己家。
楚雲舒到客房換上軍裝,又稍微收拾了一下門面,整個人立即從風塵僕僕的驢友,變成了端整嚴肅的女軍官。
白克軍和武警隊長衛長江先後來到賀朝陽家,唐小禮駐地最遠,來的最晚。
人到齊了之後,楚雲舒也不含糊,馬上就向他們通報了現在天南地區比較活躍的極端分子,其中吉乃村的小訓練場也標記在了楚雲舒的電子地圖上。
“極端分子的行動很分散,很難將他們一網打盡。”楚雲舒的眉頭擰了起來。
白克軍和衛長江都是第一次見這位書記夫人,看看她的軍銜,再看看這果敢堅毅的模樣,楚雲舒不論是能力還是人品,都足以和賀朝陽分庭抗禮。
這兩口子也太逆天了吧!白克軍的小心肝顫悠悠的。他可是第一次知道書記夫人是軍情系統的小頭頭啊!
震懾力太強,白克軍和衛長江都不敢插嘴。
倒是唐小禮向楚雲舒反應了賀朝陽在吉乃村的作法。
“把他們圈養起來?”楚雲舒眉頭一挑,心動了。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賀朝陽指著楚雲舒的電子地圖說道:“就算咱們在吉乃開了口子,也不能保證這些人就能集中到那邊去。”
“但是吉乃有天然的優勢在。”
毗鄰邊疆,與世隔絕,政府有意放水,這不是天然的圈養場是什麼!要說將人集中到那裡去,縱然困難,也不是不可為之。
“武力驅趕也罷,刻意引導也罷,羊柵欄鄉倒是個合適的地方。”國外的指導人要進來,國內的這些極端分子也要想退路,毗鄰邊疆的羊柵欄鄉先就占了地利之便。
至於怎麼把人都趕過去,這事就要唐小禮等三人的配合了。
“羊柵欄鄉目標太小,第一步先把人往瑪斯那邊轉移倒是可以的。”楚雲舒撚了撚食指,道:“我這邊提供情報,白局長,衛隊長和唐團長負責趕人,天南地廣人稀,要確保他們不會跑偏了。”
唐小禮首先表態配合工作,白克軍和衛長江對視一眼,硬著頭皮應下了。
幾個人又商量了些細節,見天色不早,遂識趣地告辭了。
白克軍和衛長江同路,結伴而行,正好可以試探一下彼此對這項任務的看法。
唐小禮與他們道過別,吉普車風馳電掣般飛馳而去。
“衛隊,你怎麼看這件事?”白克軍笑著問道。
“一切行動聽指揮,照章辦事。”衛長江肅著臉,公事公辦道。
“這事辦起來可不容易啊。”白克軍遲疑道:“萬一極端分子在吉乃形成了氣候,那可就……”
“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不是怕啊!是弄不好就要丟官啊!
白克軍見衛長江一根筋不拐彎,不禁歎息著搖了搖頭。
他為衛長江可惜,衛長江還對他有意見呢。
天南治安形勢嚴峻,這種瞻前顧後的性格是怎麼當局長的?衛長江對白克軍有點看不上,但是兩個人管轄範圍不同,白克軍又被唐小禮和賀朝陽聯手收拾的不輕,衛長江這才懶得跟他多說。
閒雜人等都走了,賀朝陽和楚雲舒也收拾收拾準備睡覺。
楚雲舒奔波了一天,早就累了。
不過是多年的訓練讓她從不在外人面前顯露疲憊而已。
“我去睡了,你自便。”賀朝陽將茶几上的杯子收進廚房,揮揮手上樓睡覺。
家裡只有兩個人,都懶得再裝。
楚雲舒面色淡漠地瞅了他一眼,道:“有件事,還是要知會你一聲。”
“什麼事?”賀朝陽停住了腳步。
“我們在國外金援極端分子的情報中,發現了一個人。”
“誰?”賀朝陽眼睛眯了起來,這死女人又賣關子了!
“花越城。”
我靠!賀朝陽站在臺階上,整個人都不好了。
放完了這聲響炮,楚雲舒優哉遊哉地回房了。
“喂!你站住!”賀朝陽見她要關房門,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下來,“你給我說清楚!”
“說什麼?”
“花越城是怎麼回事?他不是跑到國外了嗎?怎麼又冒了出來?”
“他現在還在國外,”楚雲舒涼涼道:“只是給那些極端分子提供了一些幫助而已。”
而已?而已個屁!賀書記差點就爆粗口,“給我他的詳細資訊。”
楚雲舒搖頭,“這是機密,我告訴你這些,已經違規了。”
“你就不能假公濟私一回?”那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尤其是這仇人現在已經跟叛國掛上鉤了!
“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楚雲舒盯著賀朝陽看了半晌,慢悠悠道:“花越城到底跟你有什麼仇?”
當年的事就透著一絲詭異,花家和賀家從無交集,可是賀朝陽就跟死仇一樣上趕著拉著花家死磕到底。
楚雲舒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是花越城已經和國外的某些邪惡勢力勾結上,要想滅掉他,並不是太容易的事,而賀朝陽的態度,決定著上面對這件事的看法。
如果賀朝陽下決心要置花越城與死地,那麼這件事就好操作了。
“沒什麼仇,但是他非死不可!”賀朝陽咬緊了牙關,目光中露出深切的恨意。重生到現在,如果說有什麼放不下的,獨花越城莫屬。
他對淩未的愛有多深,對花越城的恨就有多深。
每次想到淩未慘死的一幕,賀朝陽的心裡就跟被人捅了千百刀一樣,花越城跑到國外去,他意難平,好不容易熬死了嶽老,他正籌畫著怎麼置花越城于死地時,姓花的就自己撞了過來。
“只要他死,條件隨你提。”賀朝陽掩下心中的激動,語氣決絕。
哪怕是極力壓下外放的情緒,楚雲舒仍然感覺到了賀朝陽的憤恨。看來這梁子,確實是結大了。
心中有了計較,楚雲舒面色嚴肅地點了點頭,道:“我記下了。”
賀朝陽回了房,心緒難平。
“怎麼啦?心情不好?”淩未敏感的在電話中聽出了他的異樣。
“也沒什麼,”賀朝陽勉強笑道:“今天楚雲舒來了,交換了一些情報。”
“哦?”淩未挑了挑眉,道:“情勢很嚴重。”
“不是那些,是……”賀朝陽頓了頓,輕聲問道:“你還記得花越城嗎?”
淩未回想了下,道:“跑掉的那個花家家主?”
“對。他跟國外的邪惡勢力勾結到一塊兒了,還暗中資助這邊的極端分子。”
我靠!文雅如淩書記也不禁爆了粗口,丫還是不是華夏人,當年他偷逃稅款惹了大禍,若不是嶽老下死力氣保他,丫早就蹲大牢去了。
隔了這許多年,丫幹的壞事又上升了幾個臺階!“他還要臉不要?不是從小跟著嶽老長大的嗎?怎麼能幹出叛國的事來?”
對淩未來說,個人的私怨永遠都沒有國家利益重要,可是這姓花的做事也太離譜了,華夏哪裡對不住他,竟然站在國家背後捅刀子!
“也不知道嶽老有沒有後悔。”養出這麼個以公肥私的蛀蟲,保了他一條命,結果丫就是這麼回報的。
“哼,那只有天知道了。”
“這樣的人,不能留!”淩未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這人已經超越了他能容忍的下限了。
“我跟楚雲舒談過了。”
“她同意了?”
“本來就是她的份內事。”
至於楚雲舒有什麼條件,管他呢,先把人弄死了再說。
當然,日後賀書記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咳咳,那就是以後的事了,暫且按下不表。
自從見過楚雲舒以後,衛長江明顯表現出了向賀朝陽靠攏的跡象。
本來武警的界限就模糊,衛長江又在京裡有幾個熟人,隱隱地能和秦家搭上線。賀朝陽的手段暫且不提,賀夫人絕壁是個牛X的存在,衛長江不用想都知道跟誰混更有前途。
唐小禮自認賀朝陽的小弟,衛長江又對賀朝陽言聽計從,剩下一個白克軍,那真是想硬氣都硬氣不起來。
收服了這三個人,又有楚雲舒的情報支援,天南的治安開始變得好轉起來。又因為針對極端分子採取的措施,天南地區所轄四縣,至少有三個縣開始無懼極端分子的突然襲擊,一心向發展經濟上轉移。
賀朝陽也就是在這時,拋出了發展天南的第一個三年計畫。
國家利器被賀朝陽不費吹灰之力就握在了手裡,陸建心裡別提多難受了。他和白克軍是有些交情,但是白克軍太過圓滑,並不能算陸建陣營的人。
本來就對人事方面有意見,現在看到這份發展計畫,陸市長又想罵娘了!發展經濟是市長的責任好不好?你個姓賀的怎麼淨幹越俎代庖的事!
陸市長摩拳擦掌的要在計畫書上找漏洞,一時間倒也沒給賀朝陽找麻煩。
可是當書記的,哪能很清閒呢,就在賀朝陽忙完公務,剛剛伸了個懶腰的時候。
桌上的電話急促的響了起來。
“我是賀朝陽。”賀朝陽從容地接起了電話,等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傳來,他就愣住了,“你是……蔣書記?”
媽蛋,竟然是蔣家老大蔣耀中,天上下紅雨了?

160、救援的代價 ...

蔣耀中給賀朝陽打電話實在是不得已。
天山省不是蔣系的勢力範圍,可是偏偏他小舅子在天南出了事,不請求救援不行,現在天南的老大是賀朝陽,不找他找誰。
“蔣書記親自打電話給我,真是不勝榮幸。”賀朝陽揶揄道。
蔣耀中有些氣悶,但是有求於人,他不能不客氣一些。說了小舅子的情況後,賀朝陽的眉頭蹙了起來,“他們在沙漠遇險了?”
“對。”蔣耀中也著急,他解釋道:“我剛剛接到了他的求救電話,信號很弱,只說了兩句話就斷了。”
“他們留下什麼線索沒有?”
“目前只知道他們進去的地點,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我靠,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嗎?賀朝陽罵了一聲娘,急道:“他們進沙漠時沒有備案嗎?”
“備案?”
“進沙漠探險不是鬧著玩的,難道他們都沒跟當地的部門報備一下就進去了?”沙漠那麼大,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蔣耀中無言以對,只能催促道:“請儘快組織救援吧。”
請字都說出來了,蔣家老大這個面子不能不給,賀朝陽掛了電話,直接把任務派給了衛長江。
衛長江是武警,比唐小禮熟悉當地情況,做事又比白克軍周正。
接到賀朝陽的電話,他神色一肅,當他聽到出事的是蔣家老大的小舅子時,衛隊長的臉色扭曲了。
這些高官的親戚們怎麼就不消停消停呢,你想進沙漠探險可以,咱們可以派人給你當嚮導,這不言不語的自己進去又出不來了,得費多少人力物力去營救啊!
你們的命是命,當兵的命就不是命了?
衛長江深知進沙漠的風險,他找來了熟悉沙漠情況的小隊長,迅速組織了救援力量。
一行人帶好裝備,準備了足夠的衣物食品和藥品,急匆匆向沙漠進發。
在路上,衛長江聯繫了唐小禮,雖然他是武警支隊長,但是要想弄架直升機參與救援,還是唐小禮出面比較合適。
唐小禮接到他的電話,二話沒說就跟上面打了申請。
衛長江既然能找到京城的關係,自然也能猜到唐小禮的背景,現在出事的是蔣家外戚,如果把人救出來了還好,如果救不出來,可能會更生嫌隙。
賀朝陽倒沒有把此事跟派系之爭掛上鉤,政鬥歸政鬥,有遊客在他的地盤上遇險,不管是什麼身份,也要傾盡全力救援的。
救援,本身就是以人道精神為支撐的。
武警出動了,直升機也調過來了,當地比較出名的民間救援隊也摻了一腳。
有這些人參與,救援成功的把握很大,賀朝陽又讓李卓和醫院方面溝通,救護車嗚哇叫著駛向沙漠邊緣。
蔣耀中打來電話時,正是中午時分。
沙漠裡的氣溫相當高,衛長江帶隊進入沙漠後,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如果不是有經驗豐富的嚮導帶隊,又有直升機在上面領航,他們能不能順利找到求援者還不一定。
當天色擦黑,衛長江等人終於發現了求援者的蹤跡時,這些人都因為脫水趴在沙丘上了。
沙漠深處,車輛不能通行,看到這群人的慘狀,衛長江急忙指揮著戰士們按身體狀況將求援者分類,有背有扶,有的直接上擔架,武警戰士們身體素質好,饒是這樣,也將近夜半時分才將這些人帶出了沙漠。
等把重病號送上救護車,衛長江終於長出了口氣。
“隊長,有兩個戰士的情況不太好。”小隊長小跑著過來報告道。
進出沙漠將近十個小時,武警戰士也是人肉之軀,有一個已經累虛脫了。
自己的兵的自己心疼,衛長江急忙令軍醫給這些士兵吊水補營養。他這邊正忙著,被救援出來的一個青年男子卻大呼小叫起來,“你們誰是頭,我要給我姐夫打電話!”
叫囂著要打電話的男子姓章,叫章原,正是蔣耀中的小舅子。
辛辛苦苦進沙漠救人,還沒聽到一聲謝謝呢,反而被呼喝上了。把章原背出來的武警戰士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是仍然克制住了情緒,過來請示衛長江。
“你自己的電話不能用嗎?”衛長江走過去,淡聲道。
“進水了,我用用你們的電話。”章原坐在一張折疊椅上,不客氣道:“天氣太冷了,怎麼也不給件大衣穿?”
“你不是有衝鋒衣嗎?”還是國際名牌呢!
“我不知道沙漠的夜晚這麼冷,沒加內裡。”
我靠,一點常識都沒有你探得哪門子險!衛長江幾乎要被這位章公子氣吐血了。“章先生,你們不經有關部門允許就進入危險區域,是不合適的。”
“誰說這裡不能進了?”章原斜睨了他一眼,道:“沙漠不就是給人探險用的嗎?不能進你不在外面豎個牌子?”
看到章原理直氣壯的模樣,衛長江真是後悔怎麼沒讓丫死在沙漠裡,明明是禁止通行的區域,這些人還偏偏要去探險。如果是專業人士也就罷了,個個都是四六不懂的門外漢。
這樣的人如果多來幾撥,他們也不用幹別的了,整天沒事就搞救援吧!救出來了是應該的,救不出來還要承受輿論的責難和上級的責備,衛長江第一次覺得,這工作沒法做了。
衛長江如實地向賀朝陽做了彙報。
看到衛長江憋屈的臉,賀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們辛苦了。”
“不辛苦。”衛長江悶聲道:“當兵的職責就是守衛家園,確保百姓平安,如果是正常情況下的救援,多麼苦多麼累,甚至是犧牲了生命咱們也沒二話,可是這些人……”衛長江壓下心底的不忿,繼續說道:“我的兩個兵還在醫院裡躺著呢。”
“走,我去看看他們。”賀朝陽掏出錢包,抽出幾張大鈔讓李卓去準備營養品。
“賀書記,不用不用,隊上有補貼。”
“這是我的心意,戰士因為救援而受傷,我這個做書記的不該去看看?”
賀朝陽的神色不似作偽,而且他第一個看望的不是章原,而是自己的戰士,衛長江神色有絲動容,也不再勸,跟著賀朝陽進了醫院。
醫院方面看到賀書記來了,院領導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賀朝陽進了武警戰士的病房,聽取了院領導關於兩人病情的介紹。兩個士兵的情況比較穩定,就是太累了有些脫水,輸輸液,養上幾天就好了。賀朝陽在病房裡坐了好一會兒,他不僅關心兩人的病情,還與兩人拉了拉家常,兩個戰士一個是甯北籍,一個是魯中籍,賀朝陽對這兩地都很熟悉,很是聊得來。
“賀書記原來是安南的市長,我聽說安南現在發展的可好了。”戰士甲眼裡冒出了小星星。
“賀書記去過魯中,還在那裡辦過案子呢!”戰士乙對賀朝陽的印象也非常好。“我聽說當年那個案子鬧得很大,要不是政府出手快,很多人都要遭殃呢。”
賀朝陽已經出了病房,自然不知道兩個小戰士對自己的評價。他的下一個目的地就是章原的病房。
“章先生的病情怎麼樣?”賀朝陽邊走邊問道。
院領導跟著他的步子,有些喘,“他的身體沒什麼問題,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賀朝陽點了點頭,看來這小子運氣不錯,一個探險隊裡放倒了六個,這個領隊倒還活蹦亂跳呢。
賀朝陽不知道的是,因為章原私心太重,給自己藏了好些秘密武器,這才能夠保持體力堅持到救援隊的到來。
“我要轉院,這裡的醫療條件太差了!”還沒進病房,就聽到章原的聲音傳了出來。
賀朝陽推門進去,看到章原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光那響亮的聲音就能聽出來,丫身體屁事沒有!
沒事你轉個毛的院,如果有需要,自然要先緊著那五六個情況比較嚴重的。可是按院長的話說,這幾個也沒有生命危險,沒有轉院的必要。
“你是誰?”章原還沒講完電話,就看到一眾人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
“我是賀朝陽。”賀朝陽眉目帶笑,和煦道:“蔣書記托我來看看你。”
章原聽到蔣書記這三個字時,明顯瑟縮了下,似乎對蔣耀中有些畏懼。
“誰要他來看。”章原小聲嘀咕道。
“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賀朝陽問道。
“沒什麼不舒服的,我就是不想在這裡住下去了。”
“至少要留院觀察二十四小時才行,如果你想出院,也要你家裡人到了之後才能辦手續。”賀朝陽見章原性命無礙,也懶得跟他說了。“你先休息吧,有需要可以跟院方聯繫,接你的人下午就到。”
蔣家人來得比賀朝陽預計的還早。
章原是典型的紈絝子弟,他闖了禍也不敢跟家裡報備,而是硬著頭皮找了位高權重的姐夫。
事實上,他還真找對了人。章家是經商出身,就是有錢也支使不動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而蔣耀中卻和賀家老大賀昱午位置相同,遇上人命關天的大事,還是能在賀朝陽這裡討個人情的。
只是蔣老大這個小舅子實在是太讓人討厭了,私自進入沙漠禁區不說,遇險後得救,對參與救援的官兵們連句謝謝都沒說。
衛長江心中不滿,賀朝陽更是不忍心讓底下人受委屈。是以當蔣老大的二秘靳思文親至天南對賀書記表示感謝時,賀書記毫不客氣地甩出了一張清單。
“這是……?”靳秘書傻眼了,這一項項列的都是什麼!
出動機動車輛的油費,直升機的油費,機器損耗費,官兵的補貼費,住院費,救援所消耗的物資估價,對當地環境的破壞估價,秘書先生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後,在一長串的費用清單中,竟然還有一項坑爹的精神損失費!
“為什麼會有精神損失費?”靳秘書不解道。
“我們出動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是被解救出來的人員,沒有對我們的官兵們說一聲謝謝。”
賀書記表示我們的官兵很受傷,精神損失費必須賠償。
靳秘書整個人都傻了,沒見過救援還要掏錢的。送個錦旗表揚一下不就行了嘛。而且這麼一長串清單列下來,別說救一個探險隊,救十個也夠了!這是搞救援嗎?這他媽趁火打劫吧!
“您要求的賠償也太高了,我相信就是蔣書記也拿不出這筆錢來。”靳秘書擠出一副笑臉,低聲下氣道:“沒有向官兵們道謝確實是章先生的不是,剛剛脫險身體和精神都受到了打擊,等他們恢復過來,一定會用實際行動表示感謝的。”
哼,放個馬後炮就想把精神損失費給抹了,想得美!
賀朝陽不為所動,淡定地聽著靳思文賠好話。
“賀書記,您和蔣書記也是多年的老關係了,還有沒有別的辦法?”靳思文小心地覷著賀朝陽的臉色,勸道:“都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您救了章原,蔣書記肯定要承您這份情,何必要把恩情變成怨結呢?”
見賀朝陽神色有所鬆動,靳思文再接再勵道:“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我一定如實轉告蔣書記。”
“其實我也不是非得要錢,主要是不忍心讓我們的戰士受委屈。”
“賀書記愛兵如子,這事是章原做的不對。”
“既然你這麼說,也不能不給蔣書記面子。”賀朝陽沉吟了一會兒,挑眉看向靳思文,“不談錢?”
靳思文訕笑道:“您隨意,不談錢自然最好。”
賀朝陽聞言笑了,心說你不知道能用錢解決的事才是小事嗎?如果能用錢買人情,蔣耀中絕對不選第二條路。
可惜了,他的秘書太高風亮節了,竟然覺得談情傷感情。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賀朝陽微微一笑,爽快道:“那咱就換個方式吧!”
只要你們別後悔。

161、磨刀霍霍向蔣大 ...

靳秘書把賀朝陽的新條件報給了蔣耀中,副省級的市委書記當時就爆了!
“你傻啊你!他要錢你就給錢,現在他提出了這麼個條件,你讓我怎麼應?!”
靳思文傻了,說話也有些結巴,“我,我……”
“你個笨蛋!”蔣耀中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先別回來,容我想想。”
掛斷電話,蔣耀中氣呼呼地坐回了椅子。
好幾年沒生過這麼大氣了,剛把靳思文派去天南,就捅出這麼大漏子來。章原是他的小舅子不假,可是整天惹是生非的小舅子也實在讓蔣耀中喜歡不起來。這次章原出事,蔣耀中第一時間就把靳思文派了過去,靳思文並不是他的貼身大秘書,他主要負責處理蔣耀中的私事,靳思文給章原擦屁股幹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蔣耀中相信他完全有能力處理好善後事宜。
可惜千算萬算,他就漏了一點,天南的書記是賀朝陽啊!那可是個沾上就得脫層皮的硬茬子,把靳思文派過去,他能應付得了嗎?
得,被人下套了吧?
靳思文說賀朝陽要的價格太高,所以才想從別的方面找補。蔣耀中第一次發現,他這個二秘有些傻缺。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他賀二敢要價,你就不會往下砍嗎?把天文數字的救援費嚷出來,他賀朝陽的臉面還要不要?
就算賀朝陽不要臉,這邊也可以拖著不給嘛,反正人都救回來了,難道賀朝陽還能扣著人不放?蔣耀中不心疼錢,蔣家不是沒有經商的,再不濟這筆錢章家也會很痛快的拿出來,拿錢買人情是最划算的買賣。
可惜,蔣老大這次又被豬隊友給坑了。
“蔣書記,您考慮得怎麼樣了?”蔣耀中這邊還在思索對策,賀朝陽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這件事不好辦。”蔣耀中淡聲道。
“別人不好辦,蔣大哥您還辦不成?”賀朝陽甩手就是一頂高帽。
蔣耀中真是有苦難言,他是蔣家的接班人,一般事還真難不倒他,可是賀朝陽是什麼人,那真是專找人的七寸下刀子。
他竟然要蔣耀中在央視新一期的公益廣告中,為天南地區做免費宣傳。乍一聽這個要求,似乎不是很離譜,中央為了支持西部大開發,很是開放了幾個名額,西部風光啊,特色農產品啊,都可以在央視幾個頻道中作為公益廣告播出。
可是西部有多少城市,名額才有幾個?央視是多好的播出平臺,想要在這裡露臉的城市多了去了。賀朝陽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也是看中了蔣家在中宣部的勢力,可是縱算蔣耀中是蔣家大太子,這個名額也不是那麼好拿的。
多少蔣系的城市在下面排著隊等著,這麼好的資源不給自家人,偏偏給了敵對派系的賀朝陽,為了一個小舅子出賣自家派系的利益,這麼打臉的事蔣耀中能答應?
“朝陽啊,我聽說央視的廣告都已經訂滿了。”蔣耀中打太極道。
“是嗎?那怎麼蔣二的公司能插進去呢?”賀書記可不是吃素的,蔣二的公司硬把一家外地公司擠下去的事,在紈絝圈子裡並不是秘密。
蔣耀中臉皮抽動了下,他已經訓斥過弟弟了,但是廣告都播了,難道還再撤下不成?
小舅子惹事生非,秘書頭腦不清,現在親弟弟還落了個把柄在賀朝陽手裡,被這麼多豬隊友拖累著,蔣耀中還能坐到和賀昱午同等的位置,其中的艱辛,實在是難以訴出口。
在賀朝陽的軟磨硬泡之下,蔣耀中無奈地答應活動活動。
不過以賀二哥不達目的不甘休的性格,蔣耀中就是再拖延,賀二哥也有辦法將這件事辦成。
無奈地簽訂了喪權辱國的條約,蔣耀中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靳思文扔回京城,幸好沒提他做大秘書,不然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把靳思文扔了回去,又嚴令章家管教好自己的兒子。如果再來一次,蔣家可就不管章原的死活了。
為這事,蔣耀中的老婆很是跟他哭鬧了一場,不過蔣耀中也有辦法,把歷年來章原惹的禍事,外加自己付出的代價跟他老婆一一列出來,讓她明白這個豬隊友給自己的政治生涯造成了何等惡劣的影響。
“我站在這裡一天,你的生活,孩子的生活就不會受影響。”蔣耀中看著老婆哭泣的臉,淡聲道:“如果章原再出事把你我都連累了,你想想孩子怎麼過。”
“可我就這一個弟弟……”
“難道要讓他把咱們一家子都葬送掉嗎?”蔣耀中已經懶得再說了,“家裡現在都知道這件事了,下次章原再出事,為了兒子,父母也會出面讓我們離婚。”
“耀中!”蔣夫人這次是真被嚇到了。
“我沒嚇你,我身上背負的責任太重,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你是我老婆所以我關照你的娘家,可是人的付出是有底限的,下次章原再出事,我可不會管了。”
蔣耀中還在給他老婆做工作,賀朝陽卻已經跟淩未顯擺上了。
娶妻當娶賢,看他家淩未多好,不僅人正直,就是家裡人也都規規矩矩的,岳父岳母的小吃店紅紅火火,小舅子的生意蒸蒸日上。最關鍵的是,人家從來都不會幹出格的事,讓賀朝陽想表現都沒機會。
誇完了淩未那一大家子,賀朝陽又詳細彙報了他敲詐蔣耀中的過程。他這次出刀又快又狠,淩書記也驚了,“這麼趁火打劫的事你也幹得出來?”
“什麼叫趁火打劫?媳婦兒你用詞不當!”賀書記抗議道。
“你別給我轉移話題,從蔣派口中奪食,蔣老大能依你?”
賀書記無奈地聳聳肩,“沒辦法,他家豬隊友太多。”
撲哧!淩書記樂了,以前蔣二就愛給他哥招事,現在又冒出來個更加扯後腿的小舅子,連淩未都忍不住同情起蔣耀中來。
“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淩未勸道:“他到底是蔣派的接班人,你也別把事做絕了。”
“我有分寸,只是要個廣告位,又沒讓他出血。”
還不夠出血嗎?已經血流成河了啊親!
得虧是他們兩口子的私房話,不然蔣老大非得氣瘋了不可。
在賀朝陽狂轟亂炸般的督促下,廣告位的事解決了。
蔣耀中即將面對怎樣的責難,賀書記不管,他關心的是怎麼把天南推介出去,務必要通過這次難得宣傳機會,讓全國人民都對天南留下深刻的印象。
廣告位是免費的,在其他方面也不宜耗費過多。賀朝陽本想請個大導演造造勢的,但是又怕落個把柄在別人手裡。
正發愁呢,就聽見下麵人說起了國內知名大導演馮帆要來天南取景的事。得,既然大導演來了,怎麼也得給天南人民留個念想吧?
賀朝陽主意打定,趕忙跟尚在京城的沈蔚聯繫,沈總交遊廣闊,在京城圈子裡已經晉身為大哥級的人物,有他出面,相信馮導多少會給些面子。
很快,沈蔚就給他帶來了好消息,由於沈總近幾年賺錢賺多了,觸角伸向了娛樂業,前些日子馮導簽約的娛樂公司增發新股,沈蔚拿到了百分之七的股權,一躍成為了公司第二大股東。
二股東向馮導討個人情,並不過分。
再說,賀朝陽那邊也不是不懂規矩,辛苦費照給,就是打個折而已。馮導在人家的地盤上取景,又是為西部落後地區服務,拿太多了也不好看。
一來二去,事情就定了。
等賀朝陽把馮帆操刀拍宣傳片的計畫書拋出來,舉座皆驚。
“賀書記,我聽說馮導是國際知名大導演,請他的費用咱們付得起嗎?”李端和首先發言。
彼時,某部委花八百萬請某大導演拍宣傳片的新聞還沒落幕,這賀書記請馮導過來,一定也很不便宜吧?
“沒那麼貴,馮導非常關心西部的發展,知道咱們窮,就象徵性的收了一點。”
“真的?”在座的都不信。
等賀朝陽把簽好的合同亮出來,看到上面那可憐的幾個零之後,眾人都楞了,真有這麼好的事?
“馮導高風亮節,咱們就不提錢的事了,等馮導的攝製組過來之後,接待部門要好好招待他們。”賀朝陽喝了口茶,繼續說道:“咱們這裡自然風景獨特,既有雪山荒漠,又有千年古城,以後拍電影的多了,還可以弄個影視城什麼的。所以從現在開始,天南的軟體和硬體都要強化,爭取三年內上一個新臺階。”
“我贊同書記的意見,可是這錢從哪裡來?”陸市長下絆子了。
“是啊,三年發展計畫我已經研究過了,以旅遊和農業立市,這個想法很好,但是天南的交通比較落後,農業也沒有形成產業化,這些不僅需要人才,也需要資金啊!”阿紮提幫腔道。
“修路的資金不是從上面爭取了一部分嗎?”賀朝陽坐在首位,眉頭微蹙。
自從賀書記到任天南後,再度發揮了一不要臉二不要皮的耍賴精神,跑部裡跑省裡,硬是要了一筆扶貧款下來,這筆款子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用來解決像伊穀村這樣落後村莊的交通狀況,另一部分則是用來拓寬天南市至臨近城市南屯市的道路。這筆錢修路是不足,但是改善一下交通狀況卻是可以的。
“但是以書記的計畫,這筆錢遠遠不夠啊!”
“做事不能急功近利,要一步一步來。”賀朝陽笑看陸建,道:“市長是老天南,難道就沒有一點摳錢的門道?”
“賀書記又是跑部委又是跑省城,市里也不能總是坐享其成吧?”李端和開火了。
“廣告一打出去,肯定有很多人來天南,我也是心急啊!”阿紮提委屈道。
“心急就去想辦法嘛,你可是分管交通的副市長,書記都把錢搞來了你還分不平,可真是……”李端和笑著瞅向陳松德,“陳部長,幹部考核可是重中之重啊!”
我他媽呸,哪有當人面說人做官不合格的!阿紮提都要挽袖子來跟李端和決鬥了!
“修路的事繼續進行,資金的事請市里多想想辦法。”眼見兩人要掐起來,賀朝陽擺了擺手,道:“還有件事,請大家商議一下。”
見他還有話說,眾人齊齊望了過來。
“關於救援收費的事,咱們也要擬個章程。”
真要收錢啊?眾人都驚了。
“賀書記,這不合適吧?”陸建開口阻攔道:“要是遊客來天南遇險都要收費的話,那以後誰還敢來?”
“話不能這麼說,天南的地理情況特殊,又是雪山又是沙漠,每年都有不聽勸告的遊客遇險,救援是一定要救的,但是不能讓他們把政府的救援當成理所當然。”
“可是這費用怎麼收?難道那些人困在雪山沙漠,咱們還能讓他們先交錢再救人嗎?”陸建質疑道。
“可以把人救出來了再收費。”
“如果他們支付不起,或是賴著不給怎麼辦?”
“那也好說,按治安管理條例辦。”賀朝陽喝了口茶,慢條斯理道:“跳樓未遂的還得治安拘留呢,讓官兵們進雪山荒漠去救人,不得付出成倍的代價?不光要拘留,還得給他們做詳細的登記,順便再通知一下他們的工作單位,這樣的遊客咱們天南不歡迎。”
這也太損了吧?眾人暗暗咋舌。
“救援收費不是目的,而是給那些擅自行動的探險隊一些警告。天南的治安形勢很嚴峻,官兵們的日常工作不能總被這些人影響。”賀朝陽向列席會議的衛長江說道:“長江同志,你回去之後整理一份救援費用的明細表,咱們把救援的花費公佈出來,也讓群眾們看看這些人消耗了多少國家資源。”
真是一招比一招損啊,陸建嘴角直抽,心說你也不注意一下影響,就算公佈出來,又有多少人買帳呢?
會議在一片竊竊私語中結束。
衛長江是百分之百贊成賀朝陽的提議的,他與賀朝陽告別後,馬不停蹄地回去準備去了。
其他人有同意的,有不同意的,很難達成一致意見。
天南這邊的爭執還沒落幕,國內又爆出了兩條新聞。
一條是某地的公安民警發佈了一份打架鬥毆費用明細,讓眾多衝動人士在揮拳之前先計算一下打架之後的花費,和應當承擔的民事及刑事責任。
另一條則是某高校登山隊為了逃票,從某條禁止通行的小路進入某座名山之後迷路,通過某高官親戚向當地警方施壓,在連夜進行的救援之中,一名年輕的武警戰士不幸失去了生命。
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你們的命是命,武警戰士就活該犧牲嗎?
如果是正常的登山活動也就罷了,又是逃票,又是不聽勸告進入禁區,很多人不禁要問,為這樣的人付出生命,值得嗎?
武警戰士已經不能回答,他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衛長江怒了,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發生了,他是紅著眼睛將報告拍在會議桌上的。
唐小禮,衛長江,白克軍都在報告上簽了名。
需要救援的時候,他們絕不會推辭,但是如果能讓那些肆意妄為者生出一絲警醒,能讓他們的兵不再無緣無故犧牲,那就夠了。

162、升職!升職! ...

過年前,天南的一應事務終於走上了正軌。
有償救援條例正式出臺,這些條款不僅在網上有公佈,在天南市的車站旅館飯店等遊客比較集中的地方,都有張貼。
所以不要再說什麼我不知道那個地方不能去,出了問題才請求救援不是我們的錯之類的話,政府已經明文規定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甚至還規定了探險隊的人員構成及哪些行為是絕對不允許的。
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城市,條例一出臺就掀起了軒然大波,有人罵,有人贊,罵的都是那些自詡追求極限的探險愛好者,贊的人中有專業人士,也有對國內屢屢發生非常規救援看不過眼的熱心人士。
不管怎麼說,天南是邁出了第一步,而且經過這件事,天南狠狠地在電視,報紙和網路上露了把臉。
有人說天南是在炒作,但是能借著某些突發事件的東風,把這個許多城市想做而不敢的做事辦成,也不得不誇讚一聲天南市委市政府的勇氣。
這一年,天南頻頻在媒體上發力,先是拋出了有償救援論,再是央視的城市廣告,廣告拍得很美,但是美中又有一股奔放的活力。
巍峨的雪山下,是廣袤的大漠,大漠的邊緣流淌著雪水彙聚而成的河流,河流流經的地方,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果樹林,累累果實壓彎了枝條,拂過了老農飽經滄桑的臉。
這張臉,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皺紋橫生,皮膚也曬成了古銅色。但是就是這張典型的華夏農民的臉上,卻帶著祈望豐收的笑容,老農的眼睛微眯,嘴角咧得大大的,隔著電視鏡頭都能感受到他隱藏不住的歡喜。
豐收了,當然要歡喜。
你聽,慶祝豐收的音樂已經奏起來了,打著手鼓,撥著彈布林,衣著鮮豔的疆族少女已經跳起了歡快的舞蹈。
這裡是天南,它地處邊疆,它依然貧窮,但是生活在這裡的人民是那麼淳樸,那麼快樂,來,來天南吧,一起分享我們的喜悅!
廣告很成功,天南人的樂觀感染了很多人。
有人說不愧是馮導的手筆,也有人說發自內心的快樂不是演出來的。不管怎麼說,通過這次廣告,多少改變了一些人固有的觀念,天南不僅僅是某些極端分子活躍的區域,天南更多的是勤勤懇懇工作的老百姓,他們渴望改變,渴望富裕,他們只想把日子過得紅火起來。
想要發家致富,就必須走出去。天南成立了由政府牽頭的外出務工組織,他們和江東,浙東,魯中等沿海省市聯繫,每個省都試驗性的派出了一個打工小組,派這些人出去不僅是為了賺錢,也是為了和內地建立一個長期的合作機制,順便記錄一下疆族人在工作中遇到的實際困難,為以後大規模派工做準備。
“書記,現在疆族人在內地的名聲可不太好。”李端和憂慮道。
“那些人畢竟是少數。”賀朝陽走遍了天南的每個縣市,對疆族群眾的印象也是每天都在刷新,和內地的老百姓一樣,疆族中的大多數人就像伊穀村的買買提村長一樣,是非常質樸的,都是希望通過自己的雙手發家致富的普通百姓。
老百姓過日子是很簡單的,吃飽穿暖,有房有車,這個車根據實際需要略有調整,汽車暫時不敢想,天南這邊的疆族百姓擁有的大多是驢車和摩托車,只要日子過好了,誰也不會吃飽了撐的去找事。
賀朝陽也就是抓住這一點,才會下死力氣去發展經濟,面對敵人,誰拳頭硬誰占上風,面對百姓,誰讓他們兜裡鼓起來,誰就是好領導。
天南要發展,不僅要讓外地的客商進來,本地人也要走出去。天山省是全國的落後省份,就是省城,也比沿海地區差了一大截。讓天南的年輕人出去見見世面是很必要的,而這些淳樸的年輕人,一定可以改變外面對疆族人既有的壞印象。
第一批打工隊伍走了,帶著一絲忐忑,帶著一絲憧憬,也帶走了天南市領導的寄託。
隨著他們的離去,馮帆的電影也在正式開拍。
電影以大漠為背景,氣勢恢巨集,規模龐大。唐小禮和衛長江的都被借調了不少兵過去拍電影。
“那些兔崽子都樂瘋了。”唐小禮到市里開會,順便到賀朝陽這裡蹭飯吃。
“不是好事嗎?”
“好個屁!”唐小禮道:“一個個都巴望著能露個臉,他們也不想想馮帆為了兩軍對壘的戲借了多少兵,烏壓壓一片人頭過去,別說臉了,連舉在手裡的盾牌都看不見。”
“這麼慘?”賀朝陽失笑道。
“多少人一輩子也就這麼一次拍電影的機會,我也懶得說他們了。”
“馮帆借那麼多人手,會不會影響咱們的佈置?”賀朝陽正色道:“快過年了,別出事。”
“不會的,我跟衛隊談好了,互相支援,絕不會因為一部電影出現防衛漏洞。”說到正事,唐小禮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事情分輕重緩急,他心裡有數得很。“過年時,馮帆的電影會停機,天氣越來越冷,劇組的人也要過年的。”
“那就好。”賀朝陽看看日曆,離過年也沒多少天了。
“哥,我聽說你馬上就要轉正了?”
“你從哪裡聽說的。”賀朝陽笑道。
“別管我從哪裡聽來的,你就說是不是吧?”
“你啊!”賀朝陽搖了搖頭,無奈道:“上面是有那個意思,過幾天省委組織部會有任命。”
唐小禮笑嘻嘻地沖著賀朝陽豎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二哥最棒了!”
能不棒嗎?天南最近的曝光率太高了,想不讓高層大佬注意都難。
再說賀朝陽到天南之後辦了這麼多實事,論功行賞也該把級別提上去了。
蔣家目前不會給他使絆子,想在梁總理面前賣好的人又多的是,所以賀朝陽在蒞任天南大半年後,成功扶正。
“哥,你想怎麼慶祝?”唐小禮擠眉弄眼道:“咱到飯店開兩桌?”
“不必了,沒時間。”
“為什麼?”眼看著打不了土豪,唐小禮急了,“你每天孤家寡人的,怎麼會沒時間?”
“這次還真不行,”賀朝陽眼睛微眯,笑容蕩漾,“淩書記要來看我了。”

163、闔家團圓 ...

“未未,你看咱家收拾的怎麼樣?”賀朝陽從機場接了淩未,獻寶一樣把淩未領回了家。
唐小禮還想跟進來蹭頓飯吃,結果在半路上被衛長江給叫走了。
馮帆的攝製組要放假,正在封存設備,為了安全起見,跟衛長江借人護航。衛長江不敢放太多人出去,緊急向唐小禮調派人手。
眼看著到嘴的美食就要飛了,唐小禮鬱悶的不行。
接到了愛人的賀書記,略帶遺憾地對他揮了揮手,心裡那個美啊!
電燈泡走了,可以和淩未親親愛愛了。
常委院的小樓多是大同小異,淩未這些年一直住這種小樓,早就沒了新鮮感。但是這裡是天南,又是賀朝陽親自佈置的,少不得要參觀一番。
剛進屋,就被賀朝陽按在門板上狂親,等淩未喘過氣來,人已經被打橫抱起來了。
“放我下來!”淩未急道,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小俞還跟在後面呢。
“有小譚呢,不怕。”譚成功作為貼身司機和衛士,差不多跟了賀朝陽七年的時間,這次到天南,本來要給小譚安排別的工作,可是小譚卻婉言謝絕了,非常堅定的要跟賀朝陽走。
有了譚成功護駕,賀朝陽做什麼都很放心。
“我餓了,先吃飯!”淩未臉紅了。
都什麼年紀了,還這麼胡來!
“我也餓了,先讓我吃一口唄。”某人耍賴道。
賀朝陽正當壯年,抱起淩書記毫不費力,三步兩步就上了樓。
剛一見面就滾床單,淩書記表示很有壓力。但是由不得他多想,某人已經撕開衣服撲了上來。
“輕點!”淩未低吟道。
“抱歉,等不及了!”
大約是餓了太久了,賀朝陽的動作極為粗暴,淩未咬牙承受著他的衝擊,還不時地摸著他的頭髮,給予無聲的撫慰。
“未未,你想我不?”賀朝陽額頭的汗滴落到淩未唇邊,一邊狂猛的動作,一邊柔情呢喃。
淩未仰頭親了親他的嘴角,換來更兇猛的衝擊。
等賀書記終於滿足地從淩書記身上爬起來時,天都擦黑了。
淩未癱在床上,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你不是說就一次嗎?”淩書記有氣無力道。
“啊?我說了嗎?”裸著身體從浴室裡爬出來的賀書記,就像一隻饜足的野獸,半跪在床邊,瞅著淩未傻笑。
“你說了。”
“餓了這麼久,都不讓人家吃飽的?”賀書記撅嘴賣萌。
淩書記氣悶地拉起棉被蓋住頭。
見淩未臉色不善,賀朝陽馬上就俯身哄道:“別氣啊,我給你做飯去。”
不忍心讓淩未一個人躺在床上,賀朝陽幫淩未清洗乾淨,換上保暖的棉睡衣,又狗腿地把淩未放到沙發上,腰後墊上軟墊,送上熱奶茶,遙控器放到手邊。
“還需要什麼嗎?”賀朝陽柔聲問道。
“去做飯吧,我餓了。”淩未握了握他的手,捧著熱奶茶喝了起來。
賀朝陽笑得眉眼彎彎,在淩未額頭親了一記,屁顛屁顛地進廚房做飯去了。
電視裡正在播新聞,臨近年關,播音員的話語中都透出一股喜氣。
窗外,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色彩絢麗的煙花,疆族人最重要的節日是古爾邦節,但是多年來的民族融合,又是法定假日,現在天南的春節也很熱鬧。
賀朝陽熬了玉米粥,又給淩未煲上了補湯,淩未這幾年一直在北方,很少能吃到家鄉菜。
淩未來之前,賀朝陽假公濟私,通過部隊的運輸機弄了好多南方的食材過來。淩未也辛苦了一年了,該好好補補。
賀朝陽很快燒好了四個菜,家裡只有兩個人,做的都是軟爛好消化的湯菜。
“我還沒退休呢,你就把我當老頭養了?”淩未看著桌上的菜色,皺了皺眉頭。
“你這兩天不是不方便嘛。”賀朝陽好言好語的哄道:“等你休息過來,我讓他們弄只烤全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咱也爽快一把!”
淩未起身坐到餐椅上,剛一落下,身體就歪了歪。
“要不,咱去茶几上吃吧?”餐椅上墊了墊子,還是不如沙發上軟乎。
“就在這吃。”
太座發話,賀書記不敢不從。
他一邊給淩未夾菜,一邊笑道:“嘗嘗我的手藝退步了沒有。”
兩個人坐在燈光暈黃的餐廳裡,一邊吃一邊聊,菜肴的熱氣氤氳而上,讓這個冷清的家多了幾分煙火氣。
“你的轉正通知下來了?”
“嗯。”
“一轉眼,咱倆都平級了。”
“那個,”賀朝陽小心地覷了淩未一眼道:“老公級別高了,你不舒服?”
“我有那麼小心眼?”
“嘿嘿,開玩笑開玩笑。”
無酒不成席,淩未身體欠佳,賀朝陽就燙了滋補的藥酒,兩個人也不拘形式,擠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享受難得的二人世界。
從政多年,相惜相知。
淩未有時候不敢想,如果兩個人中有一人堅持不住,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結局。但是幸好,走了這麼久,他們還深愛著對方。
“我覺得我很幸運。”淩未靠在賀朝陽的肩窩裡,發出一聲感歎。他閉著眼,回想著和賀朝陽在江海時的情景,那個小心翼翼地向自己靠近的大男孩,如今已經成長為牧守一方的書記。
“我才是幸運的那個人好不好。”賀朝陽攬著他的肩膀,親了親他的鬢角,“謝謝你讓我愛你。”
如果淩未不接受他,他就真得去跳河了。
賀朝陽走到今天的位置,固然出於他的政治抱負,但是更大的動力,卻來自于對淩未的守護。
要想守住兩人的愛情,讓淩未不再重蹈前世之辱,他必須變強!
“未未,將來你有什麼打算?”
“你呢?現在天南離不開你,我想十年之內,你不會離開天山省吧?”淩未在他肩頭蹭了蹭,語氣很平淡。
“老爺子身體越來越不好,醫生說也就這兩年的事了。”賀朝陽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下一次換屆,爸爸應該會入常,為了避嫌,我不能回去,大哥也要遠調,這都是不得已。”
“我瞭解。”
“那……”賀朝陽忐忑地看著他,“你是想入京,還是有別的打算?”
淩未這屆地委書記幹下來,必須得動一動了,高升也好,平調也好,不動彈就只能留在安南養老了。
“我來天山吧。”淩未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反正你將來要在天山紮根,我也算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真的?你決定了?”賀朝陽驚喜道。
“怎麼?你不歡迎?”
“不不不,太歡迎了,哈哈!”賀朝陽高興的手舞足蹈,天山地處偏遠,治安形勢也不太好,淩未身體文弱,他怕淩未不願跟他到天山來。
賀鳳鳴在下屆任期內上位,賀氏兄弟需要避嫌。淩未雖和他情同夫妻,卻又不是夫妻,就算去京城也沒有政治上的避諱。
“幹了這麼多年,有些累了。”淩未揉了揉眉心,道:“咱倆天南海北的折騰了這麼些年,總不能退休前還各自打拼吧?”
賀朝陽心疼地看著他,“都是我拖累了你。”
“話不能這麼說,”淩未握著他的手,道:“人生在世,總要做些有意義的事,這麼多年,我沒有後悔過,你呢?”
“我也沒有。”
“那不就結了?”淩未笑道:“我現在總算明白梁總理的用意了。”
“什麼?”淩未笑得太晃眼,賀朝陽摟著他的腰,有些心猿意馬。
“天山這地方,和平了很多年,確實需要好好整頓一下。”民族眾多,施政方針又趨於溫和,要想平定邊疆的亂局,必須要有一個鐵腕人物出馬。縱觀賀朝陽這一年來的施政方針,淩未心裡隱隱覺得,將來能平定天山者,非賀朝陽莫屬。
怪不得梁總理許了賀朝陽十年之期,再讓他這麼囂張下去,十年之後,天山將無人能出賀朝陽其右。
白天做的太多,晚上淩未說什麼也不讓賀朝陽碰了。
“就抱抱也不行嗎?”賀朝陽委屈道。
“行。”淩未很爽快地點了點頭,道:“你先把睡衣穿上。”
“那還有什麼意思!”
僵持半晌,賀朝陽委委屈屈地撈過了睡衣。
“這才乖嘛。”淩未笑了。
結果,淩未還沒笑完,就被陽奉陰違的賀書記一把撲倒在床上。
“你放開我!”
“穿著衣服睡覺多不舒服啊!我幫你脫了。”
“我不……”
“你摸摸,手感好吧?我可是你專屬的人肉大暖爐喲。”
嬉鬧了一會兒,兩個人相擁著沉沉睡去。
寒冷的冬夜有愛人的體溫相偎,兩個人睡得格外香甜。
放假了,也沒什麼事,賀朝陽打算跟淩未在床上耗到中午的,結果人算不如天算,時鐘剛過九點,樓下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汽車喇叭聲。
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來?賀朝陽給淩未掖了掖被角,起身下床。
樓下,停了一輛綠色的越野車,兩名身著軍裝的女子從車上跳了下來。
此時,恰好有人從一號樓前經過,表情淡漠的女軍官就像變臉似的,瞬間綻開笑顏,以極其熱情的姿態,對著剛剛拉開窗簾的賀朝陽喊道:“老公,我回來了!”

164、新年時的爆炸案 ...

當著外人的面,賀朝陽極盡體貼之能事。
他小跑著下了樓,幫楚雲舒提行李。
“哎呀,你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楚雲舒笑望他道:“臨時空出來的假期,來不及跟你說。”
“回來就好,快進屋吧!”
兩人說說笑笑,提著行李進了屋。
門一關上,剛才的笑模樣馬上消失不見,賀朝陽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你怎麼來了?”
楚雲舒恢復了淡漠的表情,“怎麼,我不能來?”
“我好不容易休個假,你瞎摻和什麼!”
“我到這裡來是執行任務的,書記夫人到天南不住家裡,難道去外面找旅館?”
“大過年的有什麼任務。”
“就因為過年,事情才麻煩!”
兩個人互嗆了幾句,淩未循聲從樓上下來了。
“雲舒來了?”多年相交下來,淩未和楚雲舒劉知夏的私交都不錯。至少在楚雲舒看來,淩未比賀朝陽順眼多了。
兩人寒暄完畢,劉知夏也進來了。
“淩書記好。”劉知夏對這位原應州父母官,還是很客氣的。
淩未笑道:“都回來了就好,人多了過年熱鬧。”
“只怕有人不喜歡熱鬧吧?”楚雲舒毫不客氣的吐槽。
“我就不喜歡怎麼了?過個二人世界容易嗎?”他的廚房play!客廳play!眼看著就黃了。
淩未瞪了他一眼,道:“雲舒和小夏來了,還不快去做飯。”
憑什麼!賀書記委屈了,他堂堂市委書記,給老婆做飯是天經地義的,憑什麼他還要伺候楚雲舒和劉知夏啊!
“淩書記,我做飯吧。”劉知夏放下行李就要進廚房。
“別動。”楚雲舒也跟賀朝陽杠上了,“你都開了一天車了,好好歇著。”
劉知夏不動了,楚雲舒和賀朝陽用眼神廝殺了N遍,兩人互不相讓,客廳裡幾乎要冒出火花來。
淩未無奈扶額,他怎麼沒發現這倆人也這麼幼稚呢。
“朝陽。”
“嗯。”繼續用眼神廝殺。
“去做飯。”
“不去。”
“嗯?”淩未輕哼一聲。
賀朝陽收回視線,不情不願地進了廚房。
午餐很清淡,賀朝陽是按淩未的口味做的。
淩未歉意地對楚雲舒笑了笑,道:“我這兩天腸胃不好,晚餐讓朝陽弄豐盛些。”
楚雲舒不用看都知道淩未是哪裡不舒服,對淩未這樣的好好先生,她是不會去揶揄的。
“小夏是南平人,也很久沒吃南方菜了。”
“咦,有沙蟲?”劉知夏看著桌上的一道雞絲燴沙蟲,有些驚訝。
“很久沒吃了吧?快嘗嘗。”淩未用公筷給劉知夏夾了一筷子菜。
沙蟲是江海特產,也是南平沿海居民很喜歡的一種食物。
劉知夏道了謝,埋頭苦吃。
嗯哼!賀朝陽輕咳一聲,敲了敲自己的小碗。
淩未斜睨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
楚雲舒瞬間就懂了,她丟給賀朝陽一個鄙視的眼神,賀書記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
不待賀朝陽第二次敲碗,淩未也後知後覺的醒悟過來。這都多大了,還吃這莫名的幹醋!他用自己的筷子給賀朝陽夾了一筷沙蟲,溫聲道:“吃吧。”
賀朝陽這才滿意地低頭吃菜。
“辛苦了。”楚雲舒略帶同情地對淩未說道。
這女人是什麼意思!賀朝陽正待發作,淩未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炸毛的人馬上就安靜了下來。
淩未不好意思地對楚雲舒笑笑,“讓你見笑了。”
吃完飯,楚雲舒和劉知夏進了客房,劍拔弩張的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下來。
賀朝陽和淩未回了樓上,準備眯個午覺。
“你幹嗎對那倆女人那麼好?”賀朝陽不滿道。
“我覺得雲舒和小夏都不錯,咱們和她們是合作關係,總要和和氣氣的才好。”淩未拍了拍賀朝陽的肩膀,笑道:“你別老給她們臉色看,小心挨揍啊!”
賀書記額角滑下三根黑線,“我有那麼不中用嗎?好好的假期被她們攪了,你還對她們客氣。”楚雲舒幹練,劉知夏冷靜,非關性別,賀朝陽還是很欣賞這兩個人的。
只是甜蜜的假期被硬塞進了兩個大電燈泡,賀書記的心情很不爽。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指望他能有好臉色。
“大過年的還要在外執行任務,你也別太刻薄了。”淩未掀開棉被,慢慢地坐到床上。
賀朝陽湊過去,摟著他歎了口氣。“你也是千里迢迢跑來看我的。”
“嗯,等我調過來後,相聚的時間會更多一些。”
“要不你到南屯吧,這是離天南最近的城市了。”淩未的身份在那裡,平調到南屯已經很委屈了。
“如果能過來也不錯,咱們多做準備吧。”
兩個人絮絮叨叨的說了很久,才頭挨著頭睡著了。
賀朝陽一向淺眠,在聽到樓下的響動時,他小心翼翼地挪下了床,生怕吵到淩未。
“你們在幹嗎?”他站在樓梯上,見劉知夏正在客廳裡擺弄一個儀器。
“在工作。”楚雲舒睨了他一眼,道:“明天我和小夏要出去一趟。”
“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們去哪裡?”不對付歸不對付,兩個女人大冷天的出任務,賀朝陽怎麼也要關心一下。
結果沒想到,他的關心一點都不被楚雲舒放在眼裡。
“不能告訴你去哪裡,”楚雲舒頓了頓,道:“也許初三會回來。”這已經是楚雲舒能向賀朝陽透露的極限。
咦?她們至少要走兩天!還是能和淩未過二人世界的!想到這裡,賀朝陽的臉上情不自禁帶出了笑意。“你們慢慢弄,我先上去了。”
哈哈,一定要告訴淩未這個好消息!
消停了一晚上,除夕一早,楚雲舒和劉知夏準備動身。
她們已經換了便裝,越野車的車牌也換了。
“路上小心。”淩未穿著大衣,不放心地叮嚀道:“大過年的,多保重。”
“謝謝關照,”楚雲舒難得笑了笑,道:“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
淩未和賀朝陽並肩而立,看著劉知夏啟動車子,麻利地倒車出去,不禁感歎道:“這幾年,小夏成長了很多。”
“跟著女魔頭,敢不進步?”一個不小心就是掉腦袋的事,賀朝陽也沒想到,昔日那個單薄的小姑娘能成長為今日的軍情精英。
“果然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嗎?”
“你說什麼?”
“沒什麼,太冷了,回屋吧。”
兩個人進了屋,一邊開著電視聽新聞,一邊準備年夜飯的材料。
過年嘛,餃子和年糕是一定要吃的,年糕是現成的,餃子卻要現做。
賀朝陽準備包餃子的材料,淩未在一邊打下手,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倒也有趣。
期間,譚成功和小俞來過一趟,幫他們打掃了屋裡屋外的衛生,又問是不是把對聯和福字貼上。
“不用了,對聯我們自己來。”賀朝陽婉拒道。
知道領導們難得能聚在一起,小譚和小俞識趣的告退了。小譚家就在常委院旁邊的宿舍樓上,走路也不過三五分鐘。
臨走前,賀朝陽又讓他們去儲藏室裡去搬煙酒水果,過年要守歲,正好幫忙消耗消耗。
兩人揀了兩箱好東西,回小譚家去了,賀朝陽則和淩未坐下來準備包餃子。
窗外,爆竹聲時不時的響起,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包好了餃子,兩個人手把手到外面去貼春聯。
“正不正?”賀朝陽站在凳子上,偏頭問道。
“往左邊一點。”淩未站在他身後看著,不忘把撕好的膠紙遞給他。
“這裡嗎?”
“對!”
貼好了對聯貼福字,兩個人呼著白氣,並肩看著因為滿目紅色而變得喜氣洋洋的小院。
“走吧!煮餃子去!”賀朝陽笑著,虛扶了一把淩未的腰。
“在外面呢,別動手動腳的。”
“那關起來門來就行了?”
“喂……”
除夕的夜晚,兩人相依而坐,熱氣騰騰的食物和最愛的人。
“未未……”賀朝陽眼睛彎彎,臉上漾出難言的喜氣。
淩未也笑,兩個人傻傻的對望,嘴唇慢慢地向對方靠攏。
可惜,今晚就算沒有楚夏二人攪局,他們的除夕夜也註定無法平靜。
在漫天的絢麗煙花中,轟隆一聲巨響,徹底炸破了天南的安寧。

165、變故陡生 ...

爆炸發生在地處邊陲的吉乃村,賀朝陽的餃子剛下鍋,就接到了楚雲舒的電話。
“你說什麼?”賀朝陽把笊籬一扔,蹙眉道:“吉乃方向發生了爆炸?那不是他們的大本營嗎?”
“情況目前還不清楚,我先通知你一聲。”說完,楚雲舒就掛了電話。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淩未聽到他聲音有異,轉頭問道。
“吉乃方向發生了爆炸,具體情況還未打探清楚。”羊柵欄鄉通信設備有限,距離吉乃最近的伊穀村也沒有電話。
“是那些人幹的?”
“應該是。”賀朝陽看了看鍋裡翻滾的餃子,歉意地對淩未說道:“看來年夜飯是吃不成了。”
“吃飯不重要,先處理事情。”淩未很快就反應過來,“給小禮打電話了嗎?”
“他應該已經知道了。”
賀朝陽話音剛落,唐小禮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賀書記,出事了!”
“你是說吉乃那邊的爆炸?”
“你已經知道了?”唐小禮吃了一驚,隨即想到:“是楚大校告訴你的?”
“對,”賀朝陽沉聲道:“楚雲舒正好在那邊,這樣吧,從現在起你聽她指揮,我聯繫衛長江和白克軍,讓他們在城裡加強戒嚴。”
“是!”
賀朝陽給衛白二人打了電話後,公安幹警和武警迅速行動起來,吉乃那邊出事,隱藏在城裡的極端分子很可能會做出反應,大過年的,天南絕對不能亂。
大局當前,已經習慣了突發訓練的民警和武警戰士們,迅速按上級指示行事,沉穩有序,一點都不見慌亂。
“書記,已經按照一號預案佈置好了人手。”見賀朝陽乘車前來,衛長江趕忙舉手敬禮,說起話來也是擲地有聲。
“嗯,”賀朝陽點了點頭,道:“長江同志,現在吉乃村發生了一起爆炸案,小禮的兵已經在週邊實施了包圍,你和我走一趟吧。”
“書記,外面很危險,您還是留在市里吧。”衛長江勸阻道。
“不要再說了,馬上出發。”賀朝陽轉身回了車上。
衛長江與白克軍做了簡單的交接,登上自己的越野車,跟在賀朝陽車後奔赴吉乃村。
天南經過數次演習,又有政府的刻意引導,極端分子大部分集中到了瑪斯縣,所以衛長江除了留一部分人手協助白克軍搞好治安外,大部分的戰士都帶到了瑪斯縣。
夜晚的天南極其寒冷,車子迎風疾馳,賀朝陽用力地給淩未搓了搓手。
“冷不冷?”
“不冷,”淩未笑道:“車裡暖氣打得很足。”
“一會兒到了瑪斯縣,你就在縣招待所休息,不要下去了。”
“為什麼?”
“吉乃那邊不通公路,要進山很困難。”
“你也要進山嗎?”淩未蹙眉道:“太危險了,你別幫不了忙反而添亂,再說有雲舒和小禮在呢。”
賀朝陽握著他的手,安撫道:“我不進山,我在羊柵欄等消息。”
出事之後,賀朝陽作為市委書記當然要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可是家裡有淩未,他又不放心。
正在猶豫間,淩未卻拿了大衣要跟他一起去。
賀朝陽既擔憂天氣,又擔憂淩未的安危,沒想到淩書記上了車就不下來了,那架勢很霸氣,你想把老子一個人留在家裡,沒門!
車子一路疾馳,終於在夜半時分趕到了瑪斯縣。
“未未,你去招待處等我吧?”賀朝陽好聲好氣地商量道。
淩未睨了他一眼,徑直向小譚吩咐道:“不用停車,直接去羊柵欄。”
小譚向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見賀朝陽還在好言好語的求,頓時就明白這次該聽誰的。
車子過縣城而不停,直接奔赴羊柵欄。
“不通知縣裡的同志嗎?”淩未拉著賀朝陽的手,問道。
“現在情況不明,人越多越會出亂子。”
所以他才輕車簡從,帶著衛長江趕了過來。武警是內衛部隊,動起手來比唐小禮的隊伍更方便。
在楚雲舒的電話中,賀朝陽知道唐小禮已經完成了包圍,就待甕中捉鼈了。
車子開進羊柵欄鄉的大院,老薑急急迎了過來。
賀朝陽和老薑握了握手,問道:“老薑,情況怎麼樣?”
“小禮已經帶隊進山了,吉乃和伊穀都不通電話,我現在也不清楚情況到底如何。”
“鄉里的人呢?”整個鄉政府大院空蕩蕩的,只有兩三間屋子亮著燈。
“只有我和兩個值班的,”老薑苦笑道:“小禮來的早,他直接進山去了,留我在這裡接應您。”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這事沒有上報吧?”
“沒有,小禮說不要打草驚蛇。”
“那就好,”賀朝陽指著衛長江道:“這是武警支隊的衛隊長,他們要進山行動,還能找到可靠的嚮導嗎?”
“能!”
老薑早就等著這一刻了,他指著身邊的一個年輕人,道:“這是艾尼,他家就是吉乃的,前些日子剛剛遷到了伊穀村。”
賀朝陽看了看這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轉頭對衛長江道:“長江同志,馬上準備一下,讓這位艾尼同志帶你們進山。”
老姜推薦的人賀朝陽放心,但是非常時期,不得不慎重一些。
“一路小心,不要放鬆戒心。”趁著艾尼進屋拿東西的當口,賀朝陽囑咐道。
“賀書記,您放心吧!”衛長江不是笨蛋,他馬上就明白了賀朝陽的意思。“我會注意的。”
分派好任務,衛長江帶隊進山。
賀朝陽和淩未留在羊柵欄鄉等消息。
“賀書記,喝點熱水吧。”值班室裡有個小煤爐,老薑提著滾開的熱水給賀朝陽倒了一杯。
“你坐吧,我自己來。”賀朝陽笑了笑,將水杯轉給了淩未。“淩書記,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老姜一直以為淩未是市里的幹部,沒想到事實與自己想得有些出入。
看出他的疑惑,賀朝陽道:“這是安南的淩書記,也是我的老領導。”
“從安南來的?”老薑神色中露出一絲驚喜,“哎呀,我以前就在安南當兵!”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這才伸出雙手去和淩未握手。
“淩書記,你好你好。”
“老薑你太客氣了,”淩未和他握了握手,笑道:“坐吧。”
幾個人都沒有閒聊的心思,只能沉默地等消息。賀朝陽因為有淩未在身邊,也不覺得難過,只是憂心山裡的事,生怕出什麼意外。
“你放心吧,去了這麼多人,還怕逮不住幾個極端分子?”淩未寬慰道。
“淩書記,話不能這麼說,吉乃那邊地形複雜,就算是布好了包圍圈,也怕有漏網之魚。”
“這麼嚴重?”淩未吃了一驚。
“有唐團長和衛隊長聯手,應該問題不大。”老薑補充道。
淩未聞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他一著急給忘了,楚雲舒也在山裡呢!
依楚女王那逆天的性格,應該不會出大問題。
這一坐就坐到了天色微曦。
山裡還沒有消息傳來,幾個人都有點坐不住了。
就在賀朝陽想要給楚雲舒打個電話問明情況時,一陣直升機的轟鳴聲從天而降。
“怎麼回事?”賀朝陽倏一下站了起來。
小譚早就跑出去看了。
他仰著頭,眯眼往天上一看,在離羊柵欄鄉大院不遠的空中,停了一架直升機,見到有人跑出來,直升機機頭向下點了兩下,算是打招呼。
“好像是夫人……”小譚喃道。
“她搞什麼鬼!”
“走了。”直升機轉了個彎向北飛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這算是完成任務了?”淩未後知後覺道。
“這死女人,”賀朝陽不滿道:“成與不成的,她總得說一聲啊!”
“她有自己的事,咱們還是等小禮回來吧。”
楚雲舒露了面,至少說明情況只好不壞。
兩個人正暗自著急,衛長江傳了信過來,裡面已經打掃乾淨,請求賀朝陽的指示。
“具體情況是怎樣?”賀朝陽沉聲問道。
衛長江的聲音有些哭笑不得,說起來這個爆炸案還真是擺了個大烏龍,吉乃村的極端分子想要在過年時製造一起大事故,只是除夕夜大家都在家裡,不是製造爆炸案的好時機,所以他們加班加點製造炸彈,想要在年後各地的大巴紮上製造事端。
楚雲舒正是追蹤那個給他們提供技術指導的工程師來的,她已經監視了這個人很久,準備在他們出山前來個人贓並獲。
或許老天都站在正義的這方,就在那夥人抓緊時間在山裡搞炸彈的時候,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儲藏在山裡的炸藥發生了爆炸。
這一炸就炸出了三死十一傷,訓練營馬上就亂了。楚雲舒一開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爆炸一起,訓練營肯定會生亂。為了不讓他們胡亂逃竄禍害鄉里,楚雲舒緊急向唐小禮調兵實施封鎖。
忙亂了一夜,終於這一團亂局給收拾乾淨。
頭目被楚雲舒擒住帶走,剩下的小嘍囉都交給了衛長江清理。
誠如老薑所說,吉乃的地形太過複雜,在戰士們的全力圍剿下,還是有兩名極端分子躲過了包圍圈,趁亂逃跑了。
“書記,我的工作沒做好。”衛長江低頭認錯。
“不怪你,”賀朝陽鼓勵道:“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唐團長的人已經撤了,我打算留一個小隊在這裡維持秩序。”衛長江道:“那兩個人跑不遠,我怕他們到村子裡生事。”
“可以,伊穀村的情況怎麼樣?”賀朝陽道:“我要進去看看。”
“村民們受了一些驚嚇,聽說極端分子已經被繩之以法,情緒也漸漸穩定下來。”聽到賀朝陽要進村,衛長江急忙攔道:“現在進山的路很不好走,書記還是等天氣暖和了再進去吧。”
“極端分子剛剛清理完畢,村民的情緒需要安撫。”賀朝陽笑道:“我已經到了這裡,沒有不進山的道理。”
見勸阻不住,衛長江只好同意賀朝陽進山。
羊柵欄鄉到伊谷的路還沒有完全修通,不過老薑的動作很快,已經將路修到了距離伊穀村二公里的地方。
“賀書記,前面就只能步行了。”
“好。”賀朝陽下了車,看著眼前的峭壁,笑道:“這次不用爬懸崖了吧?”
老姜嘿嘿一樂,道:“不用了不用了,這次順著河谷往裡走就行了。”
正說話間,艾尼遠遠地迎了過來。
“艾尼!”老薑招了招手。
“姜書記。”艾尼的眉宇間有絲疲憊,看到這一行人,他露出個淡淡的笑容,道:“村長讓我來接你們。”
“那咱們走吧。”老薑笑道:“都這麼熟了,還接什麼啊!”
艾尼道:“昨晚河谷這邊被封鎖了,有幾個地方被山石阻住了,所以村長讓我出來帶路。”
“是嗎?”老薑道:“那行,你來領路。”
艾尼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老薑與他並行,小譚和小俞一前一後護衛著賀朝陽和淩未進山。
一路上都很平靜,快到村口時,小譚和小俞的戒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前面已經能看到持械警戒的武警了,看來一切都在衛長江的控制範圍內。
“看來是沒事了。”淩未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松了口氣。
“嗯。”賀朝陽站在原地,道:“一會兒到吉乃去看看。”
兩個人正說著話,就見衛長江和買買提村長快步迎了出來。
賀朝陽上前兩步,去和衛長江握手,老薑也興致勃勃的去和買買提說話。
所有的人都以為事情了結了,變故卻在這一瞬間陡然發生。
趁著賀朝陽和衛長江握手的間隙,艾尼欺身上前,哢噠一聲,手中的槍穩穩對準了淩未的太陽穴。

166、賀書記瘋了 ...

“未未!”賀朝陽聽到響動一回頭,立時心魂俱裂!
他這一聲大吼瞬間引來了眾人驚詫的目光,只是艾尼拿槍抵著淩未額角的動作太驚悚,很多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艾尼!你幹什麼!”老薑急得幾乎跳了起來。
艾尼沒出聲,而是拉著淩未一路後退,直到背部貼上了山崖,這才停住了腳步。
他一路退,眾人一路跟隨,等他停了腳步,衛長江一步跨了出來,厲聲道:“放下槍!”
艾尼一路上都表現的非常正常,進了村之後也沒有異常的舉止,所以大家都放鬆了警惕。可是沒想到在戰鬥結束之後,他竟然來了這麼一出大反轉。
賀朝陽站在人群的最前端,他眼睜睜看著抵住淩未的那支槍,心臟在瞬間就爆裂開來,痛得他眼前有些模糊。
為什麼會出這樣的事,這個艾尼到底要幹什麼!
“你有什麼條件?”賀朝陽忍下心痛,冷靜道:“你挾持淩未沒有任何用處,他跟天南沒有任何關係。”
“他是你的朋友。”艾尼不會看錯,淩未是賀朝陽非常重要的朋友。
“我們不會為了私事影響大局。”被人拿槍指著頭,淩未已經度過了最初的慌亂,冷靜道:“極端分子已經伏法,你打死我也不可能扭轉困局。”
“我的要求沒那麼高。”艾尼清秀的臉上滿是淡漠,細看,眼睛深處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痛苦。
“有什麼要求,你說。”賀朝陽努力的攥緊雙手,如果此刻放開,會讓人看到他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把車鑰匙放到外面的車上,我有兩個朋友要平安出境。”
“你和他們是一夥的?”衛長江的眉頭蹙了起來。
“這個不重要。”艾尼冷靜道。
是啊,艾尼現在是什麼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麼從他的槍口下把淩未解救出來。
“小譚,去送鑰匙。”賀朝陽沒有一絲猶豫。
“朝陽!”淩未低喝一聲,“不能答應!”
賀朝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什麼都可以聽淩未的,唯獨這件事不行。沒有什麼事比淩未的安危更重要,重活一世,如果連淩未的生命都護不住,他還不如現在就去死!
小譚是一路跑過去的,艾尼看著他跑遠,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
賀朝陽慢慢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對策。
“你們不用緊張,只要我的兩個朋友能平安離開,淩先生的安全絕對能夠保證。”狙擊手的槍已經架了起來,但是艾尼卻表現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眾人稍稍松了口氣,只要艾尼還能夠保持理智,那麼淩未的安全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你為什麼和他們攪在了一起?”淩未一邊放鬆身體,一邊向艾尼搭訕。
艾尼一聲不吭。
“極端分子在天南的作為,難道你沒看到嗎?”
“我聽說你們家是從吉乃搬出來的,這些人佔據了你的家園,你竟然還為他們做事?”
抵在額角的槍有絲輕微的顫動,艾尼仍然不說話。
看到淩未似乎未受影響,賀朝陽繃緊的心神稍稍放鬆了些,在淩未與艾尼對話的當口,已經有兩個精幹的隊員順著山崖爬了上去。
“艾尼,這兩個人就算搶了車,也跑不出去的。”老薑也加入了勸說的行列,艾尼是鄉里的幹部,又有學問又很本份,他怎麼會和極端分子勾結上的?
“盡人事知天命,”艾尼看了眼老薑,低聲道:“我也是沒辦法。”
“怎麼?他們威脅你?”聽出他的話意,老薑精神一震,如果艾尼是被威脅的,那麼解了他的圍,淩書記也就能順理成章地被救出來了。
只可惜,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無論他怎麼問,艾尼就是不說話。
“你很為難?”淩未歎了口氣,道:“你知不知道拿槍挾持我是什麼罪名?”
“知道。”
“那為什麼還這麼做?”淩未疑惑道:“難道你家裡就沒有父母親人?你出了事,他們怎麼辦?”
“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道理。”艾尼淡漠道:“等那些人走了我自然會放你。”
“你這又是何苦。”
艾尼不吭聲,再度穩了穩拿槍的手。
時間似乎過得很漫長,又似乎過得很快。
不過二十幾分鐘的時間,小譚就傳回了消息,他已經將鑰匙放回了車上,並且退了回來。
“怎麼樣?可以放人了吧?”賀朝陽陰鷙地望著艾尼。
“再等等,至少要保證他們出了羊柵欄鄉。”
“那至少還要半個小時!”半個小時都不夠!
艾尼的槍抵住淩未的額角,半分不讓。
賀朝陽已經失去了耐性,他掃了衛長江一眼。
衛長江不敢往上看,怕驚動了艾尼,他伸手從兜裡掏出盒煙來,借著點煙的動作抬起了頭。
對面山崖上已經佈置好了兩個狙擊點。
他吸了口煙,不動聲色的對著賀朝陽做了個手勢。
準備好了。
就在賀朝陽要給上面的人下命令時,對面的淩未突然喊了一聲:“朝陽,不行!”
咦?他在說什麼?
老薑等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懂淩未是什麼意思。
他們不懂,賀朝陽卻懂。
“你別管!”賀朝陽大聲道。
“我說不行就不行!”淩未卻定定地看著賀朝陽,目光中寫著不贊同。
“淩未,你聽我一次!”
淩未卻不住的擺手,堅決不同意。
“淩未!”賀朝陽急了。
“沒到那一步,等那兩個人走了,艾尼自然會放開我。”淩未冷靜道。
不是他不顧自身的安危,但是槍雖然抵在頭上,身後的艾尼卻依然平靜,從他平穩的呼吸上淩未推斷,這個人如果不是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就是沒有害人的心思。
他不清楚逃走的兩個人和艾尼是什麼關係,也不清楚艾尼拼上前途和性命到底值不值得。事實就是,所有的人都看到是艾尼持槍挾持自己,就算艾尼事後平平安安地將自己放了,等著他的,也只能是司法的審判。
“值得嗎?”淩未低聲問道。
“不值得。”艾尼站在他身後,似一尊雕像。“我已經盡力了。”
“那兩個人和你有什麼關係?”
艾尼沒有說話,只歎息了一聲,聲音裡似乎帶了無法言說的痛苦。
半個小時後,艾尼腰間的通信器嗡嗡了兩聲。
“好了。”艾尼放下了槍,整個人靠在山壁上,閉上了眼。
這就得到自由了?淩未晃了晃腦袋,一時回不過神來。
“淩未!”賀朝陽一路狂奔過來,他拉過淩未,左瞧瞧右看看,似乎生怕淩未傷了哪裡。
事實上,兩個人就一直這樣面對面站著,艾尼的任何一個動作都讓賀朝陽緊張不已,淩未有沒有受傷他怎麼會不知道。
只是當艾尼的槍如約放下,賀朝陽懸著的心終於歸位,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煎熬,不顧身後那麼多下屬的眼光,緊緊地將淩未抱在懷裡,說什麼也不放開了。
“你先鬆手。”淩未拍了拍他的背,低聲道:“我腿麻了。”
賀朝陽聞言,趕忙小心翼翼地將淩未扶到一邊坐下,“你坐好,我幫你揉腿。”
“先去處理事,回家之後再說。”這裡可不是秀恩愛的地方。
“未未……”賀朝陽的聲音低不可聞,他蹲在淩未身邊,抬眼看著淩未。眼裡有擔憂,有痛苦,還有無盡的自責。
“聽話。”淩未克制著自己不要伸手去摸他的頭,此刻的賀朝陽眼神太無助,情緒太低落,讓他恨不能將人抱在懷裡安慰。
“賀書記,你看這事要怎麼處理?”賀朝陽奔向淩未的同時,兩名武警戰士已經將艾尼給控制了起來。
艾尼的槍早就丟下了,人也被扭住了胳膊。
賀朝陽回頭看到他,緩緩地站起身來。
他的眼神太過陰鷙,讓在場的人都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賀書記?”衛長江小聲問道。
賀朝陽沒有說話,只是用極端冰冷的眼神看著艾尼。他緩步走到艾尼面前,用迫人的氣勢盯了艾尼好半晌,就在大家不清楚他要幹什麼時,賀朝陽突然動了。
堂堂一個市委書記,就像街面上打急了眼的痞子一樣,飛起一腳直踹艾尼胸膛。
這一腳踹得真叫一個狠,扭住艾尼的兩個武警戰士,清晰地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響。
“賀書記!”衛長江和老姜齊齊驚叫出聲。
賀朝陽出手太狠了,而且以他的身份……哪個市委書記親自上陣去揍人的!
“朝陽!”淩未急忙喊了一聲。
大拇指擦過唇際,賀朝陽陰惻惻道:“便宜你了。”
艾尼臉色發白,頭無力地垂下,被武警架走了。
圍觀的眾人第一次看到賀朝陽外露的情緒,烏雲密佈,帶著毀天滅地的狂狷。

167、大開殺戒 ...

“未未,為什麼阻止我殺艾尼?”劫後餘生,賀朝陽緊緊抱著淩未,死也不鬆手。
“艾尼現在是伊穀村人,又是老姜手下的幹部,你當著老薑和鄉親們的面把艾尼崩了,以後還怎麼來羊柵欄鄉?”淩未回抱著他,低聲道:“艾尼並沒有殺我之心,罪不致死。”
“現在還沒撬開他的口。”賀朝陽鬱悶道。
艾尼作為一個國家幹部,為什麼要幫助兩個極端分子逃走?賀朝陽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衛長江將艾尼帶走後,他吩咐衛長江要拿到口供。沒想到艾尼倒是硬氣,死不開口。
“算了,理由什麼的不重要。”淩未搖了搖頭,道:“吉乃那邊的處理的怎麼樣了?”只要將極端分子都抓起來,諒他們也翻不出天去。
“差不多了。”
出了淩未被挾持這檔子事,衛長江又在伊谷和吉乃多留了兩支隊伍。賀書記的老領導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劫持,衛隊長覺得自己實在是沒臉見人。
“好好的一個年,都沒過安生。”淩未歎了口氣,往賀朝陽懷裡又窩了窩。
賀朝陽撫著他的頭髮,帶著一絲心悸說道:“未未,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一想到你被人用槍指著頭,我,我……”賀朝陽的手指有些發抖,天不怕地不怕的賀書記,一直到此刻才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懼意。
前世淩未慘死的鏡頭不時在他眼前呈現,如果前世的悲劇又在今生重演,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我好著呢,你別怕。”淩未握著他的手,輕聲安慰。
賀朝陽的懼意表現的太明顯,淩未看在眼裡,疼在心上,他一直以為賀朝陽是頂天立地不知道害怕為何物的人物,可是沒想到一次挾持事件就讓他怕成這樣。這個人,是有多愛自己啊!
兩個人緊緊地摟抱在一起,淩未不住的用語言和親吻安慰他。
接下來的兩天,兩個人足不出戶,受了嚴重心傷的賀書記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淩書記走到哪裡,他就貼到哪裡。
淩未進廁所,他都恨不得幫忙扶小弟弟。
“你夠了啊!”淩未窘得滿臉通紅。
“你尿啊,我又不攔著。”
“你看著我怎麼尿?”這又不是夜晚情濃時不分彼此的情趣,現在外面是大晴天好不好?
他又不是斷了手腳,不至於連脫褲子尿尿都不會吧!
賀朝陽摸了摸鼻子,就是不肯走。
“朝陽,你別這樣。”淩未歎了口氣,道:“那只是個意外,我沒那麼脆弱,你也不用如此緊張。”
“我不緊張。”
你不緊張就出去啊!淩未沒好氣地瞪著他道:“咱們要一起白頭到老的,我現在還沒到尿不動的地步吧?”
見淩未真的不高興了,賀朝陽只好不情不願地退了出來。
淩未出了衛生間,見他還在門口站著,無奈地扶額。距離挾持事件已經過去了兩天,賀朝陽也該回魂了吧?
“別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著,咱們下樓去。”
賀朝陽乖乖地讓他拉著走。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你也要上班了。”淩未一邊溫聲哄著,一邊把人拉到了沙發上,“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為概率太低了,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我捨不得你。”賀朝陽抱著他蹭了蹭,“現在天山的形勢不太好,我怕你過來有危險,到南屯的事先緩緩。”
“原來是糾結這個啊。”淩未笑了,“你都決定在天山養老了,我還能不過來?”
“你的安全,我賭不起。”賀朝陽將頭埋在他的頸窩。
“我也不是現在就過來,給你時間把治安搞好不就行了?”
在淩未的勸說之下,賀朝陽終於不情不願地把自己從淩未身上撕了下來。
經過了一夜激情,賀朝陽早早地就醒了。
淩未還在睡,但是他已經準備起床為淩未準備早餐了。
細細的白米粥,美味的蝦餃,爽口的小菜,每一種吃食都讓賀朝陽費盡了心思。
淩未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見面,有時候他都恨不能將淩未揣進兜裡,含進嘴裡。可是淩未不是他的禁臠,他是牧守一方的書記,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事業。
同自己一樣,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在做什麼?”淩未打著哈欠從樓上走了下來。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賀朝陽關了火,迎上前去。
“到了飛機上再睡,跟你說會兒話。”
賀朝陽眼裡漫上一抹濃濃的情意,他低頭抱著淩未細細的親吻,“我給你做了家鄉的早點,待會兒多吃點。”
“嗯。”淩未還有些不清醒,他乖乖地讓賀朝陽給洗了手,坐到了餐桌前。
餐廳裡飄來撲鼻的香味,淩未深深吸了口氣,驚喜道:“很久沒有吃蝦餃了!”
見他開心,賀朝陽也跟著笑了開來。
“我做了很多,你慢慢吃。”
沒有外人,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你喂我,我喂你,黏糊起來比二十幾歲的小年輕還讓人臉紅。
再如膠似漆的日子也面臨著分別。
吃過早餐,賀朝陽沉默著為淩未收拾行李。
如果是以前,分別雖有不舍,但是也不像現在這樣讓人擰得心都疼了。
“別這樣。”以前都是賀朝陽安慰淩未,現在完全掉了個,換成淩未來安慰賀朝陽。
“我會努力的。”努力讓天山變得平安,努力讓自己變強,努力讓淩未儘快來到自己身邊。
“好,我等你的消息。”
淩未拉下賀朝陽的頭,重重地吻了一記,旋即大步走到門外。
外面,小譚和小俞站在車門邊,等著他們上車。
常委院外面,停了兩輛掛著武警牌照的吉普車,衛長江專門派人護送淩未去機場。
“衛隊長太小心了。”淩未搖了搖頭。
衛長江不小心不行,先不說淩未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就是賀朝陽那一聲未未,也差點炸出衛長江的尿來。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是等事情了結了,卻越尋思越不對勁。難道說……衛長江在部隊待了十幾年,對男男這碼事也並不陌生,但是要讓他相信兩個市委書記之間有姦情,那絕壁會讓衛隊長忍到肝疼。
衛長江不敢問,賀朝陽也絕不會主動提起。對於衛長江來說,賀朝陽喜歡男或喜歡女,跟他也沒什麼關係,楚大校那麼精幹的人還隻字不提呢,他一個小小的武警支隊長,操的哪門子閒心。
一路依依不捨的將淩未送到了機場。
賀朝陽目標太大,反而不好送淩未進機艙。
等淩未乘坐的航班起飛之後,賀朝陽遍佈柔情的臉也拉了下來。
年假馬上就要休完,該做的事情也絕對不能再等了。
上班第一天,很多人還沒有從過年的喜慶中緩過來,衛長江、唐小禮和白克軍就到了賀朝陽的辦公室。
賀朝陽將自己的計畫向三人和盤托出,唐小禮一臉興奮,“賀書記,你真的要來個猛的?”
“嗯。”賀朝陽點了點頭,道:“現在極端分子太囂張了,不震懾一下不行。”
相對于唐小禮的興奮,白克軍就猶豫了,“賀書記,是不是太急進了?”
不怪白克軍有顧慮,賀朝陽這次的動作太大,不僅要在全地區範圍內進行清剿,還在電視廣播和報紙上廣泛宣傳,一旦發現普通群眾和極端分子有關聯,馬上就採取行政措施。
這樣一來,公安局不僅工作量大,得罪的人也海了去了。
“年前的爆炸案你清楚吧?”
白克軍心中一緊,道:“賀書記,已經抓了一批人了。”
“抓夠了嗎?”
看到賀朝陽嚴厲的表情,白克軍有些摸不著底了,難道賀書記這次要動真格的?
“賀書記,這樣子搞群眾們會有意見的。”
“極端分子再鬧事,群眾會更有意見。”
一句話,為這次行動定了調子,白克軍轉頭看唐小禮和衛長江,想要得到這兩位的支持,可是眼風掃了好幾次,那兩個人連理都不理他。
白克軍心涼了,這兩個人儼然成為了賀朝陽的門下走狗,獨木難支,白克軍也不能執拗著和賀朝陽對著幹。
有了軍警的全力圍剿,天南市簡直成為了極端分子的噩夢。
那些同情或收留極端分子的群眾,也成為了政府的打擊對象。看到這種情況,有人笑有人罵,甚至有人直呼歷史在倒退,賀朝陽這是在走王將軍的老路!
“賀書記還是太著急了啊!”白克軍在與唐小禮和衛長江閒聊時,隱隱地流露出了不滿。
“這話怎麼說?”唐小禮微笑道。
“歷來中央對天山就採取懷柔政策,賀書記這麼一搞,別說天南的群眾有意見,就是在外面,天南的名聲也不好聽啊!”
“白局長,照你這麼說,咱們的計畫要停掉了?”
看到唐小禮似笑非笑的眼,白克軍喉嚨發緊,“也不是要停掉,而是要適當的緩一緩。”
“老話說的好,打鐵要趁熱,工作做一半就轉了風向,何以服眾?”
見兩個人要杠起來,衛長江打圓場道:“天南的治安好了很多,可見書記的計畫是有成效的。”
這一點連白克軍也不能否認,但是工作繼續做下去,還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見白克軍還在牆頭上搖擺,唐小禮嘴角一勾,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白局長,我聽說部裡對天南的工作很支持?”
“部裡?”白克軍一楞,實在是公安部對他來說太過遙遠,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是啊!我有個戰友在公安部,聽說反恐局的鄒局長很是肯定了天南近一段時間的成效。”
“真的?”白克軍又驚又喜。
唐小禮的背景他摸不太清,但是既然對方打出了公安部的大牌子,應該不是信口開河。
“或許,白局長要高升了。”
不聽話的局長要調走,這不是賀朝陽第一次這麼幹。
天南的形勢正好,順勢給白克軍提半級,到部里弄個閒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選擇實權正局,還是進公安部,端看白克軍如何取捨了。
顯然白局長不是個笨人,唐小禮點了他一句,白克軍的作風就明顯硬朗起來。京城水太深,他不敢去。還不如抓緊手裡的權力,在天南呼風喚雨的好。
當然前提是,他得聽賀書記的話。
天南打擊極端分子的手段越來越嚴厲,白克軍已經背上了殺神的名聲,如果他想要好的前程,就必須拿出十二萬分的誠意表忠心。
越表忠心,額頭上的賀字標記就刻得越深。
明知是個陷阱,還不由分說的跳下去,每次想到這裡,白克軍就戳心戳肝的疼。可是又能怎麼辦呢?他已經被賀朝陽拿捏在手心裡,進退無門。
“最近,群眾的意見很大啊!”辦公會上,陸建眉頭緊蹙,一臉擔憂。
如果說賀朝陽之前在天南的作為讓人覺得不舒服之外,現在完全可以用跋扈來形容了。
天南的治安形勢好轉是事實,但是賀朝陽會不會專權太過了?
“是啊,現在很多人都在鬧情緒,我聽說接待辦那邊收的信已經摞了一尺來高了。”阿紮提趕忙應和。
“想要出成績就不要怕得罪人嘛,”李端和笑眯眯地說道:“觸及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們當然有意見。如果不是袒護極端分子,員警能找上門去?”
“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搞一刀切。”
“亂世用重典,不把他們打疼了就得不到教訓。”李端和繼續說道:“現在到天南來投資的客商比去年多了三成,還有客商要介紹朋友到這裡投資,歸根結底,都是嚴打帶來的好處啊!”
一時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會議室裡吵得不可開交。
賀朝陽坐在首位,淡定如山。
會後,李端和隱晦地表示出了擔憂。
賀朝陽沒有答話,陸建等人的心思他是瞭解的,但是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成績在這裡擺著,誰都撼動不了。
唐小禮私下裡還說過他是衝冠一怒為藍顏,他也沒否認。
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愛人的安全都保護不了,他也不配為人所愛。
“還是衝動了啊。”這是父親告誡自己的話。
“我不後悔。”賀朝陽如是回答。
天南的局面已經打開,經過一年多的努力,天南市已經成為了天山南部最安全的地區。這不能說不是一個奇跡。
然而伴隨著榮譽而來的,卻是一封封告狀信雪片般飛往省城,甚至是京城。
就算上面有人擋著,也防不住有人使絆子。
鑒於各方的壓力,上面派出了聯合檢查組,就在檢查組即將蒞臨天南的時候,京城傳來消息,賀老病危。

168、賀家的危機 ...

選在賀老病危的時候來天南,是最好的時候,也是最壞的時候。
賀老病危,賀朝陽肯定要回京城,他不在,底下的漏洞就好抓。可是萬一賀老不行了,再辦賀朝陽就很不合適。
人走茶涼是慣例,可是總不能老爺子剛去世就動人家大孫子,至少也要緩一緩。可是這一緩,就容易節外生枝。
賀朝陽不是好惹的,賀鳳鳴更不是。
政治攻擊一向講究一擊必殺,如果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那麼就不要出手。
可是這時機太難得了,很多勢力都不想放棄。
“哥,你放心吧,我會看著他們的。”唐小禮趕來送行,鄭重的許下了承諾。
“不要緊,”賀朝陽沉吟道:“現在他們還不敢出手。”
“他們就是沖著你來的,我看白克軍的骨頭還沒那麼硬。”
賀朝陽眼裡閃過一絲陰鷙,道:“這些事我心裡有數,正好也試探一下。”
試探什麼?唐小禮有些不解,但是看賀朝陽面沉如水的模樣,他沒有再問下去。自從跟了賀朝陽,唐小禮升遷的步伐越來越快,手段也越來越強硬,連他家老子都說他跟對了人。就像賀朝陽說的,做過的事就不後悔,怕個毛啊!
賀朝陽搭載了西北軍區的執勤飛機前往甯北省城,接上淩未一起赴京。
“為什麼叫我去?”淩未惴惴不安道。
“咱們是兩口子,爺爺病了,你這孫媳婦不得去侍疾?”賀朝陽開了個小玩笑,緩解淩未的緊張。
雖然與賀朝陽的關係是賀家人人皆知的秘密,但是從來沒有過過明路,賀老病危,親口點名要淩未去京城,由不得淩書記不緊張。
“放心吧,爺爺不會吃了你的。”賀朝陽隔著毯子,握住了淩未的手。
“你也別太擔心了,吉人自有天相。”
賀朝陽點了點頭,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飛機到了京城,兩人沉默著登車,沉默著到了醫院。
賀老住在隱秘性極好的高幹病房,賀母和賀家二嬸坐在外間的會客室,一臉愁容。看到賀朝陽和淩未連袂而來,賀母嘴角抽了抽,但是終究沒說什麼,讓兩個人進里間去看老人家。
病房裡陪護的都是賀家的核心人物,賀鳳鳴,賀龍騰和賀昱午,見到他們進來,賀昱午站了起來,“你們來了?”
“爸,二叔,大哥。”賀朝陽打過招呼,看看病床上沉睡的賀老,問道:“爺爺的病……”
賀鳳鳴擺了擺手,道:“你爺爺已經睡著了,今晚上誰都不能走。”
賀朝陽與淩未對視一眼,神色一凜。
“很嚴重嗎?”賀朝陽偷偷湊到賀昱午耳邊問道。
賀昱午點了點頭,沒再吭聲。
看著病床上插著管子熟睡的賀老,淩未的心裡流露出一絲酸楚。這個跺跺腳華夏都要顫三顫的老人已經熬到了燈盡油枯,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告訴人們他還活著,恐怕……
“爺爺老了。”賀朝陽壓抑著心裡的悲痛,淡聲道。
“嗯。”
生老病死,世道輪回,沒有人能一直在這世間活下去。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看到親人無助的躺在床上,誰能無動於衷呢?
傍晚時分,賀老醒了。
他的眼睛已經變得渾濁,手背上遍佈老人斑,整個人已經像只風中殘燭,不知道什麼時候生命之火就會熄滅。
“都來了?”賀老靠在床頭,用低啞的聲音問道。
“小三還在飛機上,我,龍騰,昱午,朝陽和淩未都到了。”賀鳳鳴湊近賀老的耳邊,刻意放大了音量。
“不等小三了,趁著我還有把子力氣,今天把事交代了。”
“爸!”賀龍騰握住賀老的手,聲音哽咽。
“嚎什麼嚎,我還沒死呢。”
賀老喘了口氣,目光轉向了賀朝陽的方向,“家裡的人,我唯獨放心不下小二。”
“爺爺!”賀朝陽眼圈紅了,他守在賀老的床邊,嘴唇翕動,不知道該和爺爺說什麼。
“和楚家丫頭的事,你自己忖著,也別委屈了淩未。”
“賀老!”淩未吃了一驚。
“叫爺爺。”
“是,爺爺。”
賀老點了點頭,道:“不論是仕途還是婚姻,小二都選了一條最難的路,作為一個家長,我不願意接受你,但是人閉上眼了,還能看見什麼?小二在天山不容易,有你陪著,我就放心了。”
“爺爺!”賀朝陽和淩未齊聲叫道。
賀老微微搖了搖頭,道:“不說這個了,鳳鳴,我上次跟你商量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賀鳳鳴的臉色瞬間變得很凝重,他低聲道:“我同意您的意見,不入常委會。”
聽到他的話,賀昱午和賀朝陽都楞了,“爸爸?”
不入常委會,就是不再進步的意思,賀鳳鳴距離登頂只有一步之遙,為什麼不爭取一下?
三個小輩都驚呆了,賀家二叔賀龍騰倒是很淡定,“別急,聽大哥怎麼說。”
“我早就跟你們爺爺商量過了,爭取再任一屆明珠市市委書記,如果不能,就進中組部,但是不入常。”
“為什麼不入常?”賀朝陽蹙眉道。
“為了你。”
啥?賀朝陽嚇了一跳,他看了看老爸,又看了看賀老,這兩位賀家老大可一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你在天南成績不錯,但是手腕強硬,得罪的人也多,有梁天正在,你上到省長是沒問題的,但是我在下一屆入常的話,等你省委書記任滿,我就到了退休的時候,咱們家在最高層就失去了話語權。”
賀鳳鳴這話絕非虛言,如果說祖孫倆時隔二三十年掌握最高話語權,這是有先例的,但是沒有見過父子倆先後入常的,就算賀朝陽天縱英才,輿論上也壓不住。
“所以我放棄再進一步的機會,積攢實力,扶昱午上位。”
“可是……”這麼好的機會錯過去,太可惜了!
“梁天正卸任後,不是咱們家就是蔣家上位。”賀鳳鳴繼續說道:“蔣耀中是個人才,如果到時候要動你,咱們家沒人在常委會,就彈壓不住他。如果這一屆把蔣家拱上臺,到第三代時,你哥的贏面比他大。”
蔣家爭了這一屆,下一屆就沒戲了,蔣耀中也就失去了和賀昱午競爭的資格。
“我們不是不看好你,而是你和淩未的事著實是個硬傷。就算有楚家丫頭擋著,她的軍情身份和結婚多年無子,也是個靶子。”
“我沒想再往高走,”賀朝陽坦誠道:“能把天山建設的和內地一樣平安富裕,就是我最大的目標。”
“剛在天南做出點成績,就下去了檢查組,等你省委書記卸任,你能確定沒有人秋後算帳?”
“所以,才要昱午為你保駕護航。”賀老靠在枕頭上,虛弱地說道。
賀朝陽驚了,父親的退讓,賀派政策的調整,都是為了自己?
“我,我……”
“你穩了,賀家才穩。”
政治攻擊從來不看長處,一定會找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賀朝陽既是賀派最亮眼的少壯派,也是最吸引對手的標靶。
“我給家裡添麻煩了。”賀朝陽慚愧道。
“放屁!”賀老含含糊糊的罵了一句,“男子漢……不怕!咱家的人,不怕。”
“爺爺……”
“好好過,以後,都好好過。”
說完,賀老又睡著了。
他這次入院並沒有什麼具體的病症,拿一句最通俗的話說,就是老了。
賀老老了,身體機能下降,現在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賀鳳鳴和賀龍騰守在病房裡,賀朝陽和賀昱午到外面說話。
“哥,你知道爺爺他們商量的事嗎?”
賀昱午點了點頭,道:“知道一些。”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別多想,這是為你好。”
“我知道是為我好,可是我情願不做官,也不願意讓爸爸這樣……”賀朝陽有些說不下去了,重生以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做的足夠好,但是從來沒想過,因為自己,整個派系都要調整策略。
賀老和賀父的心意他感覺的到,可是這份愛,太沉重了。
“你在西北好好幹,那是塊硬骨頭,除了你也沒人能啃得下來。”賀昱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滿是鼓勵,“現在有梁總理給你撐腰,以後還有我。”
哪怕不能登頂也沒關係,但是他一定能護住自己的弟弟。
或許是有心靈感應,從歐洲搭專機趕回的周惜暮剛剛沖進病房,賀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隨即闔然長逝。
“爸!”
“爺爺!”
哭聲頓起,病房裡傳來子孫輩的嚎啕大哭聲。
賀家人正在悲痛之中,千里之外的天南,白克軍被檢查組正式約談了。

169、危機即轉機 上 ...

想通過白克軍扳倒賀朝陽的勢力不是一個兩個,所以白克軍一被約談對方就擺出了勢在必得的架勢。
“白克軍同志,談談吧。”檢查組組長縝著臉說道。
“談什麼呢?”白克軍也不含糊,賀朝陽進京沒幾天自己就被約談了,這裡面要說沒貓膩,傻子都不信。
“談談公安機關在天南暴力執法的事。”檢查組組長拿出一摞舉報信,義正言辭道:“白克軍同志,群眾們對公安機關在天南的作法意見很大啊!”
“都有什麼意見?”白克軍淡聲道。
他已經想明白了,要想全須全尾的走出去,就得扛到賀朝陽回來。天南的執法行動已經轟轟烈烈地開展了一年多,這些人早不發動晚不發動,偏偏選在了賀朝陽進京的當口發難,可見這件事對方是蓄謀已久了。
早在天南的肅清行動開始之初,賀朝陽就不停地宣講執法紀律。雖然天南的執法措施是嚴厲了些,但是對方不可能從這上面揪出大錯來。
但是他白克軍在天南公安局局長的位子上坐了將近六年,如果把檢查組逼急了從別的方面找問題,他不一定能扛住。想來,這也是對方不動唐小禮和衛長江,卻偏偏從自己身上下手的原因。
白克軍浸淫官場多年,他不會不明白自己已經成為了雙方角力的焦點。自己屁股底下不乾淨,但是對賀朝陽的指示卻從沒有違抗過,現在天南的治安形勢大為好轉,這裡面自己的功勞是不容抹煞的。
江山初定,卻被對手打殺了功臣,只要賀朝陽還有血性在,市委書記的權威就絕對不容挑釁。
想通了這一點,白克軍就不再言語,多說多錯,只要扛到賀朝陽回來,那麼事情就會有轉機。
白克軍想的沒錯,檢查組下來可不是單純的檢查工作,打開一個突破口,把天南的官場秩序攪亂才是其真正的目的。
賀朝陽作風強硬,黨政軍三套體系他抓住了兩套,有了這麼強勢的書記,代表著執政系統的陸建和阿紮提一系自然是有志難伸。
對於陸建和阿紮提來說,檢查組下來的時機恰到好處,賀朝陽不在天南,正是他們奪權的好時機。
他們手裡有一些白克軍貪污受賄的證據,可是這些證據就算能扳倒白克軍也傷不到賀朝陽。想要扳倒賀朝陽,還是要從肅清行動上想辦法。
只要讓白克軍承認舉報信上執法過度致人死亡的事情,那麼賀朝陽這個行動發起人就脫不了干係了。
“哥,白克軍已經進去了快一個星期了。”賀朝陽回天南,唐小禮第一時間去接機。
“我知道了。”賀朝陽冷著臉點了點頭。
“哥,你還好吧?”唐小禮擔憂的看著他,“賀爺爺他……”
“我沒事,”賀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爺爺走得很安詳。”
“那就好。”
“別擔心,那些人的陰謀不會得逞的。”賀朝陽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鷙,他不懼怕競爭,但是在爺爺離世之際這些人還要給他添堵,此仇不報,他賀二少的名頭就倒過來寫!
賀朝陽回到天南後,很快重新投入了工作。
對於檢查組在天南的工作,他除了禮貌的宴請過一次之後,竟然就再也沒有了動靜。
這一舉動,讓檢查組的組長和在背後使壞的陸建都有些始料不及。
“市長,姓賀的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夜裡,阿紮提進了陸建的家,小聲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難道他要棄卒保車?”陸建皺眉道。
“現在放棄了白克軍對他有什麼好處?”
“現在檢查組的工作陷入了僵局,正是提條件的好時機,可是為什麼他卻不動如山呢?”陸建也有些摸不透賀朝陽的心思。
“市長,白克軍的嘴還沒有撬開,咱們不能再等了。”
白克軍是老公安,但是屁股底下可不乾淨,檢查組本打算趁著賀朝陽不在,撬開白克軍的嘴,可是沒想到白克軍這次這麼硬氣,竟然扛住了各種審問。
賀朝陽不在,他們沒能取得進展,現在賀朝陽回來了,人是放還是不放?
“給那邊通個氣,不論用何種手段,一定要儘快取得突破!”陸建的手掌緊握成拳,事情越拖對他們越不利,不能再等了。
“好,我親自去辦。”
阿紮提臉色凝重地走了,陸建坐在沙發上,眉頭緊蹙,思量著下一步的目標。
“白克軍同志,党的政策你是清楚的。”
慘白的燈光下,檢查組組長面無表情道。
白克軍已經二天一夜沒合眼了,此刻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但是混亂的大腦中卻始終保持了一絲清明。
之前的一個星期沒人給他用刑,偏偏現在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想到借由送飯的機會給自己傳遞的資訊,白克軍動搖的心神又穩了回來。賀書記已經回來了,難怪他們要狗急跳牆。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
他想睡覺,但是對方顯然不會放過他,炙烤的燈光照著他的臉,白克軍覺得臉皮都要被烤焦了。
“想起什麼來了嗎?”
“沒有。”
“白克軍,我勸你想清楚後果。”
白克軍嘴唇囁嚅了兩下,協助審問的工作人員湊近他的嘴邊,聽到了一句斷斷續續的:“狗娘養的!”
就在白克軍飽受折磨的時候,唐小禮也到了賀朝陽的家裡。
“哥,白克軍快頂不住了。”
“看來那邊等不及了。”賀朝陽坐在沙發上,蹙眉道:“行動吧。”
“哥,真要怎麼幹?”
“不然呢?”賀朝陽挑了挑眉,道:“真要等那邊掌握了主動?”
“那怎麼能行!”唐小禮一拍胸脯道:“我去了,你就瞧好吧!”
唐小禮風風火火的去了,賀朝陽坐在原地沉吟良久,給淩未打了個電話。
“未未,睡了嗎?”
“沒呢。”淩未靠坐在床頭,低聲問道:“怎麼啦?”
“沒什麼,就是想跟你說說話唄。”賀朝陽調笑道。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你不會這個時間想找我說笑吧?”
賀朝陽語塞,半晌,低笑道:“半夜三更才好那啥呢,是吧?”
對此人的厚臉皮徹底無語,淩未搖頭道:“是不是那邊阻力太大了?”
“我還應付的來,就算被撬開了口子也無妨。”
“小心駛得萬年船,別太大意了。”
在淩未的憂心之中,唐小禮和衛長江連袂到了檢查組所在的賓館。
“唐團長,衛支隊長,你們怎麼來了?”檢查組組長有些意外道。
“我們是來交代問題的。”唐小禮禮貌的頷首道。
“交代問題?”
“對啊,我聽說檢查組在調查天南暴力執法的的問題,所以我就和衛支隊長來了。”
“這……”檢查組組長哂笑道:“我們還沒通知你們呢。”
“哦?”唐小禮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可是我聽說公安局的白局長已經在這裡住了十天了,您要知道,駐地部隊,武警支隊和公安局是聯合行動大隊,如果有白局長講不清楚的,我和衛隊長可以補充。”
“是嗎?”檢查組組長很快就調整好情緒,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兩人道:“那就請兩位說說瑪斯縣艾買提一家人的情況吧。”
“艾買提?”
“對,瑪斯縣的塔吉古麗實名舉報,天南聯合行動大隊暴力執法,從她家中將他哥哥艾買提強行抓走,她母親據理力爭,但是執法隊在沒有切實證據的前提下執意將人帶走,造成了她母親抗議不成,自焚身亡的慘劇。”
“原來是這回事。”唐小禮與衛長江對視一眼,道:“艾買提是境外極端分子的聯絡人,我們有證據。至於他母親的事,並不是我們的幹警不負責任,而是艾買提的母親行為過激,暴力抗法,與白局長沒有關係。”
“是啊,”衛長江補充道:“艾買提家裡藏了大量的棉花,汽油等物,我們還在他家裡發現了非法槍支,如果不是及時將他拘捕,這些危險物足以給瑪斯縣造成難以控制的災難。”
“有那麼嚴重嗎?”檢查組組長死咬著艾買提母親不放,“實際情況就是艾買提的母親死了,家屬的血書已經寄到了中紀委,天南的領導同志一定要給個說法。”
“說法可以給,但是我要見白克軍。”唐小禮按捺著心裡的怒氣,沉聲道。
“他現在正在接受調查,不方便見客。”
“李組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唐小禮見文的不行,乾脆道:“我和衛隊長白局長同是聯合執法大隊的隊長,如果他有什麼交代不清的問題,我們給他解釋。”
“你們先回去,有需要你們補充的部分我會通知的。”
“不用了,我們走了再來多麻煩,作為執法大隊的一份子,我們要求享受和白局長一樣的待遇。”
換句話說,老子就是不走了。
“你!你們!”檢查組組長氣得眼都瞪圓了,這算怎麼回事!還有上趕著找抽的?
“白局長在哪兒?”衛長江微微一笑,道:“可以帶我們去了吧?”

170、危機即轉機 下 ...

衛長江和唐小禮聯手跟檢查組頂了牛。
他們不走,檢查組也不能硬將人轟出去,可是有這兩人杵著,提審白克軍也就變得麻煩起來。
都堵到門口來要人了,白克軍怎麼能不知道是來了救兵呢?
想到硬賴在組裡的混不吝,檢查組組長皺著眉頭在屋裡轉起了圈圈,如果是別人來還好,偏偏攪和進來一個唐小禮。
別人不清楚唐小禮的背景,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次檢查組下來,就是想在天南撕開個口子,為了繞過唐小禮的老子唐萬川,他們特地找了最容易突破的白克軍下手。結果沒想到姓白的反常的硬氣起來,時間拖長了反而拖出了問題。
“老領導啊,事情有點麻煩了。”李組長不敢擅專,只能打電話給上級求救。他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對方沉默半晌,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和唐萬川起衝突。”
“是。”
“先拖住唐小禮,儘快取得白克軍的口供。”
得到了老領導的指示,李組長歎了口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檢查組所在的賓館氣氛越來越緊張,檢查組這邊想拖住唐小禮,可是唐團長在邊疆幾年也長了不小的脾氣,就差直接進去搶人了。
李組長彈壓不住,只得將情況反映給了天山省的領導。
接到消息,天山省的領導也很為難。賀老剛剛去世,總不能賀朝陽剛回到工作崗位,就拿人家開刀吧?再說了,天南的治安環境是賀朝陽下了苦功夫整治的,絕對是政績簿上的一個亮點。
其實檢查不出問題還好,一旦爆出什麼黑幕,天山省領導也是臉上無光。所以對於檢查組要把唐小禮弄走的要求,天山省領導們選擇了沉默。
上面領導不配合,只有陸建和阿紮提在旁邊幫腔,實在是不給力。幾經權衡之下,李組長給賀朝陽下了最後通牒,人是你天南轄區的,還是由你來帶走吧。
“李組長,公事公辦,我沒有別的話說。”賀朝陽四兩撥千斤的把話擋了回去。
公事公辦?人都堵門口了,公辦個屁!
“唐團長已經妨礙到我們的正常工作了。”李組長氣呼呼道。
“他怎麼妨礙了?”賀朝陽驚訝道:“唐團長一向是令行禁止,可謂當代軍人的典範啊。”
言下之意,唐小禮這麼好的人你們還不待見,一定是你們工作組在告刁狀吧?
“我們現在不需要唐團長反映問題,麻煩賀書記讓他回去。”
“天南聯合執法時,他歸我調遣,現在聯合執法行動已經結束了,唐團長並不受我直接領導。”
“你!”
“真抱歉啊李組長,我這個書記也無能為力。”賀朝陽抱歉道:“您可以找他的上級申訴。”
上級?誰不知道唐小禮就是你賀朝陽的狗腿子,沒有你的指示,他敢這麼鬧事?李組長心中搓火,但是口頭上卻始終不占上風,如果再突破不了白克軍,那麼這次檢查組可就騎虎難下了。
就在李組長急得團團轉時,陸建派人給他送來了一個檔袋。
“這是什麼?”李組長坐在沙發上,淡聲問道。
“您看看就知道了。”來人恭謹道。
李組長挑了挑眉,緩緩地打開了文件袋。
檔袋中裝了一遝銀行的單據影本,開戶戶名是一個叫做張小虎的人,底下有批註顯示張小虎就是白克軍的妻弟。
“這些查證起來需要時間。”李組長的眼神漸漸暗淡下來。
“我們有足夠的證據顯示白克軍收受了賄賂。”
“有人證嗎?”
“這……”
人證指控是最快的手段,結果賀朝陽在天南的淫威日盛,一般的行賄者情願硬扛,也不願意出來指控。
白克軍倒了,賀朝陽還在,即便這次賣了陸建的好,可是天南的當家人還是賀朝陽,得罪了陸建不要緊,得罪了賀書記,以後還怎麼在天南混!再說了,天南的經濟框架是賀朝陽搭起來的,投資者也是沖著賀朝陽來的,看現在的架勢,賀書記是要和檢查組幹到底了,除非檢查組能將賀書記扳倒,否則任誰來也動搖不了賀書記的地位。
在這種時候,只要腦子拎得清的,都不會上趕著和賀書記過不去。
唐小禮還在給檢查組添堵,賀朝陽卻以檢查組妨礙天南正常辦公秩序為由,將檢查組給告了。
本來嘛,如果查不出問題來就該放人了,可是檢查組將白克軍關了快半個月了,天南市公安局裡關於白克軍的猜測越來越多,底下各懷心思的人小動作也越來越多,如果不是畏懼賀朝陽的權威,恐怕天南的公安系統早就亂了。
不諱言說,如果白克軍再不放出來,天南聯合執法行動形成的大好局面,一定會出問題。
“劉省長,再不放人,天南的公安系統就要亂了。”賀朝陽坐在省長辦公室裡,臉帶憤懣,道:“現在檢查組既然查不出白克軍的問題,那就把人放了,沒有證據卻又扣著人不放,是不是對咱們天山省的幹部有意見?”
一句話,把全天山的幹部都放了檢查組的對立面上。劉省長的眉頭微蹙,道:“他們收到了實名舉報信來調查天南執法過嚴的問題,就不必上綱上線了吧?”
“如果是調查執法過嚴的問題,那為什麼揪著幹部的私人問題不放呢?”賀朝陽見劉省長的態度有些鬆動,繼續拱火道:“檢查組已經圍繞著白克軍的親屬展開了調查,我就不明白了,白克軍的親屬和掃除極端分子的行動有什麼關係?”
劉省長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不管怎麼說,檢查組的行為都有些過火了。如果是找天南的麻煩,天山省的領導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明面上是檢查組來調查,實際上是上層的幾大家族在鬥法。天山省的領導們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想捲入上層的鬥爭中取。
可是從白克軍事件的進展來看,檢查組明明就是掛著羊頭賣狗肉,再加上天南好不容易整頓成了天山南部的一片淨土,為了省內的團結,這個時候也絕對不能出問題。
想到了這一點,劉省長的態度也變了。
“朝陽同志,你反映的問題我會找艾克拜爾書記談一談。”劉省長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道:“我們地方的同志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對中央來的同志,還是要禮讓一些的。”
賀朝陽鄭重點頭,道:“我會的。”
天山省領導到底還是偏向本省幹部的,劉省長和艾克拜爾書記商議之後,親自給李組長打了個電話,請他放人。
李組長心中不爽,還是耐著性子答應了。一省之長的面子不能不給,但是他還是拖延了放人的時間,反正他也沒說到底是哪天放人對不對?
“李組長,我聽說劉省長都親自關照這事了?”李組長那邊剛放下電話,唐小禮就徑直堵上了李組長的門。
“是的,劉省長對檢查組在天南的工作還是很關心的。”
“那白局長能放出來了吧?”
“他還有事情沒有交代清楚,等交代清楚了自然會放人。”
“請問他還有什麼沒交代清的?”
“這是機密,無可奉告。”
李組長強詞奪理,唐小禮眼神沉暗下來。
“李組長,這裡可是天南。”
“那又如何?”
“白局長是公安局長,因為配合你們的調查,已經耽誤了很多工作了,如果天南出什麼問題,你擔待的起嗎?”
“這是我的職責。”
狗屁的職責!唐小禮怒火更盛,但是他已經過了逞兇鬥狠的年紀。見李組長還不開竅,他一屁股坐到了會客的沙發上。
“鄒軍!給我拉一個連過來!”電話中,唐小禮如是說道。
李組長心中一緊,這閻王要幹什麼?!
“唐團長,你不要妨礙我們的工作。”
“我不妨礙。”唐小禮聳了聳肩,很和善的說道:“公安局長不在位,已經趕出天南的極端分子又有鬧事的跡象,為了諸位的安全,我特地拉了一個連的兵來給檢查組站崗。”
“我們不需要!”
“李組長,話不能說這麼滿嘛。”唐小禮笑了笑,淡聲道:“我這可是為了你們好。”
賓館樓下停了一溜軍用卡車,戰士們沒下車,但是那幾輛軍車已經給了檢查組足夠的壓力。
天山省的官員擺明瞭袒護賀朝陽和白克軍,李組長知道這時候再告狀反而起不到好作用。
為了能儘快突破白克軍的口供,他不顧紀律,連夜傳喚人證。
唐小禮見他如此不識趣,也不來文的了,直接讓士兵下車,圍著賓館站了一圈,這一下,別說是人證了,連只貓都跳不過去。
李組長派人和唐小禮理論,裡面卻用白熾燈對上了白克軍的眼,他就不信刑罰之下,白克軍的嘴裡就吐不出一點東西。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邊的對峙氣氛越來越濃,在外面的檢查組成員眼看著就要和士兵們動手了。
“小禮,行嗎?”見檢查組這邊硬氣,衛長江心裡也有些沒底。
“不行也得行,今天非把老白撈出去不可!”唐小禮咬牙道。
衛長江聞言不說話了,白克軍在裡面多待一天,賀朝陽的壓力就多一分。而且檢查組這次擺明就是不安好心,如果再任由他們胡作非為下去,賀書記在天南的威信就要大打折扣。
可是強行搶人也不是個辦法,至少會給人留下天南官員囂張跋扈的印象。
怎麼辦?
衛長江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就在一籌莫展之時,手機響了。
“賀書記?”衛長江聽到熟悉的聲音,馬上就端正了臉色。
然而,很快他平淡的臉色就變得嚴峻起來,出事了。

171、賀朝陽的時代 ...

賀朝陽在電話中的語氣很嚴肅,就在十幾分鐘前,天山省會烏城的街頭上湧上了大群手拿武器的暴徒,由於這次暴動發動的太過突然,省城的警方措不及防,暴徒的行為越發暴虐起來。
短短的十幾分鐘,已經砸毀了十幾家商鋪,還放火燒了幾輛停在街邊的汽車。
現在暴徒的襲擊範圍逐步擴大,已經有無辜群眾被他們打傷砍傷了。
聽了賀朝陽的話,衛長江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省委省領導已經下達了命令,各地市區全力戒嚴,以防暴徒的同夥伺機作亂。”賀朝陽道:“你和小禮馬上回工作崗位。”
“是!”衛長江習慣性的立正。
掛了電話,一向溫和的衛長江也收起了和煦的面色,徑直找到唐小禮,嚴肅道:“出事了,咱們得把白克軍撈出去。”
“出什麼事了?”唐小禮吃了一驚。
“烏城發生動亂,賀書記讓咱們回工作崗位。”
事不宜遲,唐小禮和衛長江也不再保持克制,派了幾名士兵直接闖入工作組的禁閉室,架起白克軍就走。
“你們幹什麼!”檢查組組長氣得直跳腳。
“省委有令,讓我們回歸工作崗位,白克軍同志是天南市公安局局長,特殊時期他必須回去主持大局。”
“什麼特殊時期!你們太囂張了!”
唐小禮的唇角勾起一絲冷笑,道:“李組長,你是來調查我們聯合執法行動的吧?”
李組長憤憤地哼了一聲。
“奉勸您一句,晚上看看新聞。”
說完,帶著白克軍揚長而去。
李組長並不知道烏城發生了緊急事件,他眼睜睜看著唐小禮帶著白克軍離去,滿心的怒氣再也遏制不住,抓起電話就打給了賀朝陽。
沒想到賀朝陽不在辦公室,撥手機,是秘書接的,說賀書記在開會,有事請留言。
姓賀的簡直無法無天!李組長向天山省委告狀,省委的主要領導也沒有理會他,再向老領導反映情況,老領導倒是很給力,一狀就告到了梁總理辦公室。
賀朝陽的升遷離不開梁總理的支持,現在天南市委公然與檢查組作對,這不僅僅是無視組織紀律,也是對中央權威的冒犯。
“梁總理啊,現在有些地方幹部行事太沒有章法了。”
梁總理揉了揉額角,百忙之餘好不容易能喝杯清茶,沒想到這位老先生還不放過告狀的機會。
“地方和中央的環境不同,處理事情的方式就不同。”梁總理明知道對方在說誰,但是仍然淡定的呷了口茶,四兩撥千斤的應付了過去。
老先生還要說什麼,就見梁辦的大秘書敲了敲門,欲言又止。
話題被打斷,老先生面色不豫地瞥了大秘書一眼。
大秘書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梁總理面前,小聲地彙報了幾句。
梁總理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他放下茶杯,對秘書點了點頭。
室內重歸安靜,但是氣氛卻有些緊張起來。
“天正同志,關於李昀同志在天南的工作……”
“把檢查組撤回來吧。”
“什麼?”
“剛剛接到消息,”梁總理寬和的眉眼中現出一絲厲色,“天山省烏城市發生了大規模騷亂,目前警方還沒有完全控制住情勢。”說著,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在天山省各地市中,只有天南市沒有受騷亂影響,截止到目前為止,市內沒有發生一起惡性事件。”
老先生啞口無言,梁總理清淡的話語就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派檢查組是幹嘛去的?就是找藉口去抓賀朝陽把柄的,本以為手裡握著一些證據,再加上對白克軍的攻心優勢,總能把賀朝陽這條魚釣出來。結果檢查組沒把賀朝陽拉下馬不說,反而還把自己搞到了進退不得的尷尬境地。
如果天南市在這次動亂中表現搶眼,賀朝陽在天山省的地位就會進一步穩固,以後再想動他,難上加難。
梁總理辦公室中發生的事,賀朝陽並不清楚。
現在天山全省都進入了緊急狀態,白克軍在經過醫生的簡單救治後,掛著輸液瓶子上了一線。
局長一回來,慌亂的人心馬上就安定了。之前關於白克軍的傳言很多,因為檢查組一直不放人,所以幾個副局長也不約而同動了別的心思。這廂的爭鬥剛剛開始,白克軍卻突然坐著救護車回來了。
如果這一舉動還讓人不放心的話,那麼隨後過來慰問的賀書記可就把大家的小心思都打壓了下去。
賀書記不僅親切的慰問了白克軍的病情,還拍著白局長的手,鼓勵他好好工作,不要被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影響。
更當著在場幹警的面,承諾只要他這個書記在任一天,白克軍同志的工作就不會受影響。
聽了賀書記的話,白局長的眼圈都紅了。
他激動的握著賀朝陽的手,拍著胸脯表示一定要為賀書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不是為我,是為我們天南的公安事業。”
“對,對,是為天南的公安事業!”
白克軍激動的嘴唇都哆嗦了,在檢查組待了這麼多天,他的心情從希冀到絕望,就在他幾乎要破罐子破摔的時候,是唐小禮和衛長江派人硬把他從檢查組駐地撈了出來。
而讓唐小禮和衛長江如此硬氣的靠山,非賀朝陽莫屬。
經過這次事件,白克軍如果還有其他心思的話,他在天南也就沒有立錐之地了。
“未未,睡了嗎?”深夜,例行熱線時間。
“沒有,等你呢。”淩未合上手中的書本,溫聲道:“累了吧?聽你聲音有些沙啞。”
“聽到你的聲音我就不累了。”賀朝陽調笑道:“烏城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唐小禮和衛長江都抽掉了一些人手去協調治安。”
“天南沒事吧?”
“有你老公坐鎮,那些妖魔鬼怪不敢過來。”
“你就吹吧你!”
“真沒吹牛,這次烏城動亂,其他幾個地市都有人趁機作亂,只有天南治安良好,沒有爆發一起惡性事件。”
淩未聽了,抿著嘴笑了。
“別偷著樂了,表揚一下唄。”
“還沒表揚呢,尾巴就翹到天上了,這要是表揚一下,你還找得著北?”
“那算什麼,我就是跑到天邊,也能聞著味爬到你身邊去的。”
“說的我跟乞丐似的。”淩未抽了抽鼻子,聞到清淡的沐浴露香味。
“乞丐哪有你香,你就跟傳說中的狐狸精一樣,把我的魂都勾沒了。”
淩未的臉騰地紅了,“說正經的。”
“這就是最正經的情話。”
“那我掛了啊!”
“別啊,”賀朝陽嬉笑道:“我堅決聽從淩書記的命令,你讓我說正事,我就說正事。”說著,頓了一頓,“未未,你有沒有打算來天山省?”
“什麼時候?”淩未吃驚地坐了起來。
“我估計也就近幾個月吧。”
“你工作有變動?”
“嗯,我估計要去烏城。”
這次天南的表現太搶眼,烏城的動亂結束後,天山省領導有意調賀朝陽去烏城,利用他在天南取得的經驗,好好地整治一下烏城的治安。
“會不會升得太快了?”淩未欣喜過後,又有些擔心。
“老公做事,你放心。”賀朝陽笑道:“烏城的老書記年齡快到線了,而且他在這次暴動中處置不力,也需要負一些責任。再說檢查組下來鬧騰了這麼多天,總要給個說法吧?”
“哈哈,你這算趁火打劫嗎?”淩未意趣盎然道。
“我趁火打劫?我沒趁機要了他們的老命就已經手下留情了。”賀朝陽抱屈道:“要不是梁總理幫他們說了些好話,我才不去收拾爛攤子呢!”
“是是是,你最能幹了!”
梁總理表揚賀朝陽的話,淩未也有所耳聞。
據說這位位高權重的老人,在一次內部會議上毫不避諱的表揚了賀朝陽,不僅肯定了賀朝陽在天南的工作成績,更直言不諱道:“平定西北者,非賀朝陽莫屬。”
看來這次賀朝陽破格升遷,不僅是賀派和蔣派博弈的結果,更有梁總理在背後推波助瀾。
不過此時聊天的兩人,都不知道某位大佬在梁總理面前吃癟的囧事。
“以後咱們就要在烏城安家了,你也早些過來吧。”
淩未笑吟吟地點了點頭,道:“好。”
賀朝陽正式就任烏城市市委書記的一個月後,淩未也在交接了安南的工作,調任天山省教育廳廳長。
多年身處宦海,淩未已經習慣了獨居的生活,他在安南的行李並不多,只收拾了一個大號行李箱就隻身飛了過來。
“你怎麼自己飛過來了?”賀朝陽吃驚道:“警衛員呢?”
“人家媳婦都要生了,還跟著我到天山幹嗎?我讓他回家去了。”淩未將行李丟給他,笑眯眯道。
“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啊!”賀書記責怪道:“萬一你路上出點什麼事,可讓我怎麼辦?”
“在天上能出什麼事?”淩未睨了他一眼,道:“大驚小怪。”
“未未,話不能這麼說。”賀朝陽一手拉著行李,一邊追上淩未,叮囑道:“現在烏城的極端勢力還沒有清除乾淨,上星期還發生了一起劫機案,可不能掉以輕心。”
“我以後會注意。”
“你別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我沒有,”淩未無奈道:“我好不容易調到天山來,不是來聽你嘮叨的。”
“未未,你怎麼能嫌我嘮叨?”賀書記委屈了。
看到跟自己撒嬌的書記大人,淩廳長偷偷捏了捏他的手,道:“飛了這麼遠的路,我累了,你還要不要帶我回家了?”
“那必須的啊!”某人立即血滿,笑嘻嘻道:“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就跟我住一個小樓。”
“什麼?”淩未倏然止住腳步,“你沒發燒吧?”
“沒有。”賀朝陽很肯定地搖了搖頭,道:“你別擔心,咱們不住市委大院,我在外面另買了房子。”
“這也可以?”
“有什麼不可以的?”賀朝陽苦笑道:“市委大院有一陣子經常被極端分子騷擾,好多人都搬出去了。”
“那你更應該以身作則啊!”淩廳長的正義感發作了。
“那也行,”賀書記非常聽老婆話,“那咱們回大院吧。”
“我能跟你住大院?”
“怎麼不行?”賀書記理直氣壯道:“作為一個唯領導馬首是瞻的好同志,我必須得保證領導的人身安全!”
淩未看著賀朝陽冒火的雙眼,偷偷摸了摸屁股。

172、給賀書記個下馬威

久別重逢,淩廳長的屁股差點就開了花。
“醒啦?”睜開困倦的眼睛,入目便是賀朝陽的笑臉,淩未楞了一下,才道:“幾點了?”
“還早,你繼續睡。”賀朝陽親了親他的嘴角,溫聲道:“今天有個會我必須參加,小譚留在家裡,有什麼事就讓他去辦。”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烏城的治安情況還沒有徹底穩定下來,出門的話一定要有人陪同。”
“情況有這麼壞嗎?”淩未皺眉道。
“經過軍警的聯手整頓,大批的極端分子已經伏法,不過防範之心不可無,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賀朝陽的眼裡閃過一絲憂慮,但是很快就掩飾過去。
知道賀朝陽是為自己好,淩未點了點頭,囑咐道:“我今天沒事不會出門,你路上也小心些。”
賀朝陽臉上滿是笑意,抱著淩未猛親了口,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去了。
賀朝陽一走,淩未也睡不著了。
由寧北到天山,跨越千里之遙,地理、氣候、人文等等很多方面都要重新熟悉起來。
幸好淩未已經有了從南平到寧北的經驗,雖然一時有些不習慣,但是很快就恢復了平和的心態。
只要有了端正的態度,那麼一切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再說好不容易兩人能團聚在一起,淩未覺得沒有什麼比這一點更重要了。
扶著腰,慢吞吞地起了床,又慢吞吞地梳洗完畢,淩未幸福又自嘲地笑笑,再讓賀朝陽這麼折騰下去,自己的腰就要提前步入老年了。
“淩廳長,您起來了?”小譚正坐在客廳裡看報紙,一看到淩未下來,趕忙站起了身。
“你坐。”淩未擺了擺手,緩步下樓。
那處還在隱隱作痛,他既不想被小譚看出端倪,又要維持端整的面色,著實有些辛苦。
小譚不忍看他的窘態,急忙進廚房把賀朝陽煨在爐子上的早餐端了出來。
餐椅上早就鋪好了軟墊,淩未扶著桌沿坐下去,在小譚的服侍下,細細地品味起來。
“這是賀書記一早就做好的,”小譚替主子解釋道,“市里的情況您也瞭解,書記剛剛上任,還多部署還沒落到實處,所以最近忙了些。”
淩未點了點頭,道:“他的辛苦我知道。”
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再說賀朝陽算是在大難之後空降到烏城的,不管是烏城舊有的勢力,還是那些覬覦著書記位子的其他勢力,對賀朝陽的上位一定有很多看法。
淩未想得沒錯,賀朝陽初到烏城,雖然混亂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但是要想重振烏城人民的信心,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賀朝陽走在前面,秘書鄭永握著資料夾跟隨在後。
走到會議室門前,鄭永緊走兩步為賀朝陽推開了大門。
賀朝陽緩步走進去,眼神淡淡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賀朝陽的表情是和煦的,但是多年浸淫官場說一不二的性格讓他的身上透出一股迫人的威壓,他一露面,會議室裡立馬就安靜了。
“同志們,開會了。”賀朝陽坐在主位,沒有囉嗦,直奔主題。
今天的會議內容是市里幾位元幹部的工作調整,自從出了亂子,烏城的官場就一直震動不斷。先是前任書記去黨校學習,再是負責維穩的幾名幹部被追責,到現在,局勢是穩定下來了,但是秋後算帳的時候也到了。
作為烏城的一把手,賀朝陽自然應該掌握烏城的人事,但是初到烏城,賀朝陽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反恐和安撫人民群眾的工作上,對於烏城的人事話語權,他還沒有來得及插手。
市委副書記李悅來和組織部長趙淑珍分別提議了幾項人事任免議案,賀朝陽不置可否的點頭同意了。
見賀朝陽這麼好說話,烏城市市長謝力甫心中一喜,他輕咳一聲,端起了茶杯。
收到他發出的信號,組織部長趙淑珍將手中的記事本輕輕翻動了一頁。
“現在,我就烏城市公安局局長一職的候選人向大家做個說明。”等會議室裡的討論告一段落,趙淑珍鄭重地將本次會議的重磅炸彈丟了出來。
烏城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公安部門肯定要進行一次大的整頓,原來烏城市公安局局長一直由政法委書記宋志河兼任,現在為了撇清干係,宋志河已經將公安局局長的位子讓了出來。
但是讓出位子,不代表他甘願讓出權力。
對於烏城來說,穩定大於一切,謝力甫作為老牌的烏城市長,想要通過這次局長的任命,展現自己的力量。宋志河作為政法委書記,自然不願公安局脫離自己的掌控。而新紮書記賀朝陽,更是需要在這次人事任命中,發出自己的聲音,用來樹立權威。
自古以來混官場的,誰不想博個好前程,而博到好前程的基礎,就是跟對一個好老闆。
現在,謝力甫和賀朝陽的較量已經開始了,一個強勢的書記,一個老牌的市長,再加上一個想要分一杯羹的政法委書記,交鋒還未開始,眾人就已經聞到了淡淡的火藥味。
副書記李悅來端起茶杯,輕輕地撇去了上面的浮沫,看來今天這場會議註定不太平嘍。
趙淑珍提出的三個候選人,分別是現任烏城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哈孜,省廳治安局局長張震,還有一個是烏城公安局副局長郭嘯虎。
其中哈孜是謝力甫這一系的人選,張震則是宋志河的老上級,現任省政法委書記駱坤山一系的人馬。
這兩個人的來歷都有絡可循,唯獨這最後一個郭嘯虎,大家都對他印象不深。
“宋書記,這郭嘯虎怎麼被提名了?他是什麼來歷”一旁的宣傳部長低聲問道。
宋志河微微一笑,道:“我對他印象也不深,好像是幾年前從軍隊轉業過來的,在治安大隊幹過一陣兒。”
說到這裡,宋志河的微笑中閃過一絲陰鷙,當年郭嘯虎就是一個刺頭,脾氣上來都敢拍自己的桌子!好不容易尋了他的錯處,弄了個明升暗降,丟在虛職副局長的位子上好好地壓制了幾年,怎麼現在他又成了局長候選人了?
是趙淑珍在拉人湊數,還是這傢伙找上了新的靠山?宋志河心思湧動,不露聲色的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論年紀,賀朝陽的年紀是在座常委中最年輕的,但是論權力,他確實烏城當之無愧的一把手。
只是這樣的年紀坐在這樣的位子,怎麼能讓眾人服氣?要知道烏城可不是天南,這可是天山省的省會,覬覦這個位子的何止一二?就在老書記進京學習之後,奔著這個位子活動的人可不在少數,至少謝力甫就沒有掩飾自己的企圖心。
只是上級卻最終將賀朝陽從天南調了過來,想來謝力甫心中很是不平。宋志河正尋思著怎麼在兩人中間再紮一根刺的時候,就聽到賀朝陽說話了。
“大家有什麼看法,都談一談。”
聲音淡淡的,卻透露出一種上位者的威嚴。
謝力甫瞄了趙淑珍一眼,低頭喝茶。
宋志河看到他們之間的眉眼官司,輕咳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兩下。
“我個人覺得張震同志不錯,”宣傳部長接到宋志河的暗示,率先發言道:“張震同志是公安戰線的老同志了,在烏城市局工作時就因為工作作風過硬,屢屢破獲一些在烏城造成重大影響的大案要案被省廳破格提拔,該同志現任省廳治安局局長,在治安管理方面,頗有建樹,現在咱們烏城最需要的就是一個穩定的社會環境,我想張震同志一定能勝任這個職務。”
“我同意黃部長的看法。”趙淑珍此言一出,眾人皆驚,不是吧?趙淑珍不是市長一系的人馬嗎?他們的目標是將哈孜拱上位啊!見自己的話起到了效果,趙淑珍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張震同志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但是他一直在省廳工作,主抓大方向,對基層的事務並不是很熟悉。在這方面,我覺得市局常務副局長哈孜同志還是略勝一籌的。
另外,此次大亂之後的善後工作都是哈孜同志負責的,這一個月以來,市局在反恐、治安、善後等工作上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為了平穩過渡,也為了照顧幹警們的工作情緒,我想哈孜同志是市局局長最合適的人選。”
趙淑珍話音剛落,謝力甫的臉上就浮現出一抹笑意,顯然趙淑珍的作法極得他的心思。
會議開到這裡,賀朝陽還沒有就各位候選人發表意見,在他的沉默下,眾人似乎都忘了烏城的大老闆是誰,紛紛開始暢談起來。
有屬意哈孜的,有推薦張震的,沒有發表意見的,只有市委副書記李悅來,軍分區政委周向東和市委書記賀朝陽。
底下討論的挺熱鬧,賀朝陽卻依然面色沉靜。謝力甫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發現這個威嚴的書記就好像是失去了主見一樣,任由底下開戰,卻絲毫不透露自己的看法。
他在想什麼?謝力甫暗暗思忖道,難道是想摸清烏城的形勢再下手?還是等雙方爭執不下時,再跳出來一錘定音做好人?
謝力甫在思索,宋志河也沒閑著,賀朝陽年輕歸年輕,但是看他的履歷,地方和中央的工作經驗都有,又一手締造了天南的法治和平,如若不然,常委們也不會對他如此忌憚。
可是今天這個情況,哈孜和張震勢必有一個人要出任市局局長,這也就意味著他和謝力甫必定要一決雌雄,賀朝陽如此作壁上觀是為哪樁呢?
難道他以為錦上添花的一票就能讓自己和謝力甫向他靠攏?任誰都知道,如果一把手不能掌握人事權力的話,一定會被邊緣化吧?
想到和謝力甫聯手將這位新紮書記架空的場景,宋志河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驕矜的笑容。
看來這條過江龍今天是鬥不過兩個地頭蛇了!
像是不清楚底下人的心思一樣,賀朝陽只是坐在首位,靜靜地喝茶。
在兩派人馬的交鋒下,局勢漸漸膠著起來,謝系人馬支持哈孜,宋系人馬支持張震,至於那個陪太子讀書的郭嘯虎,連提都沒被人提起過。
見賀朝陽還不說話,副書記李悅來清了清嗓子,和氣道:“哈孜和張震同志都不錯,但是我覺得,郭嘯虎同志也不是沒有競爭市局局長的資格嘛。”
話音剛落,怪異的目光齊齊落到了李悅來身上。
這位從來都只能在一些小事上發表意見的副書記,怎麼今天轉了性子?要知道李悅來以前被老書記打壓得不輕,在常委會上從來都是個應聲蟲一樣的角色,今天突然跳出來舉薦郭嘯虎,難道他以為換了書記腰杆就能硬起來不成?
“郭嘯虎同志在市局負責政工工作,並沒有實際的治安管理工作經驗,我想從實幹的角度出發,還是張震同志比較合適。”宣傳部長黃朔一本正經的反駁道。
話音剛落,不知道哪裡發出了一聲悶笑。
李悅來嘴角抽動一下,繼續道:“郭嘯虎同志在擔任副局長之前,是在治安大隊工作的,不能說沒有治安管理的經驗吧?”
“不論是抓基層工作還是上層管理,哈孜同志都有豐富的經驗,而且該同志在烏城市公安局工作多年,不論是資歷還是人望都足以勝任局長一職。”趙淑珍當仁不讓道。
謝力甫見趙淑珍已經舉起了手,知道已經到了見真章的時候。
“我同意趙淑珍同志的意見。”說著,高高地舉起了手。
宋志河一楞,書記都沒發話說要表決,怎麼謝市長就敢當面給賀書記下馬威呢?見謝系人馬發威,宋志河也不再躊躇,朗聲道:“我堅持自己的意見,支持張震同志。”
宋志河話音一落,宋系人馬也陸續舉起了手。
十三位常委,謝力甫拿了五票,宋志河也拿了五票。此時會議室中還有三個人沒有舉手。
賀朝陽,李悅來和周向東。
謝力甫和宋志河的目光齊齊看向了李悅來,周向東是軍隊的人,一般不發表意見。賀朝陽是新紮書記,不太好爭取,只有李悅來,以前就是個應聲蟲的角色,現在雙方的角力到了關鍵時刻,拿下李悅來就相當於在常委會上掌握了絕對的話語權,到時候就是賀朝陽,也要尊重常委會的決定。
可以說,公安局長的角逐已經不是簡單的派系之爭了,從更深層次的角度講,拿下公安局長的位置,就等於在烏城的幹部中樹立了絕對權威,一個比賀書記更具分量的權威。
從此,烏城的幹部就得掂量掂量,賀朝陽這個新紮書記是不是值得追隨。畢竟,他們還有更好的選擇不是?
在謝系和宋系兩派的聯合夾擊之下,李悅來出人意料的沒有怯陣,而是高高地舉起了手,道:“我支持郭嘯虎!”
咦?這老王八今天翻身了?趙淑珍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卻又無可奈何,畢竟李副書記也是在行使自己的正當權利。
就在大家集體驚奇的時候,軍分區政委周向東也舉起了手,“我也支持郭嘯虎。”
聽了他的話,大家齊齊震驚,郭嘯虎是什麼人物?怎麼一向投棄權票的周向東也力挺他呢?
可是現在舉手有什麼用,五對五都沒爭出個結果,你們這兩票還不如投棄權呢!只是今天的會議註定會不同尋常,就在大家紛紛腹誹李悅來和周向東的時候,坐在首位的賀朝陽也舉起了手。
眾人的心立即就提到了嗓子眼,謝力甫和宋志河甚至都在暗罵李悅來和周向東,是不是他們看出了賀朝陽的窘境,想把這關鍵的一票送給賀朝陽做人情。
哈孜!哈孜!
張震!張震!
兩派的人面色淡定,但是卻都死死地盯著賀朝陽的嘴唇,期盼他的嘴裡能吐出自己派系的名字。
然而,今天的賀書記偏偏不遂他們的心願,他舉著手,淡淡地掃了一圈望眼欲穿的眾人,沉聲道:“我支持郭嘯虎。”

173、“失意”的賀書記

會議室的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眾人吃驚之餘,不禁有些摸不著頭腦,賀書記這是什麼意思?
哈孜和張震明明每個人拿到了五票,現在你投給郭嘯虎也於事無補啊!
鄭永也有些吃驚,自從做了賀朝陽的秘書,他從以前無人問津的小職員一下子躥升到了市委第一秘的位置,他能有今天,完全是因為受到了賀朝陽的提拔。就這一個月來的觀察,他發現老闆可不是那種沒腦子的官僚,可是今天這一出唱得是什麼戲?
把票投給郭嘯虎已經不能用昏招來形容了!鄭永偷偷覷了賀朝陽一眼,發現老闆面色沉靜,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行為不妥。他抿了抿嘴唇,把湧到嘴邊的提醒的話又咽了回去。
如果老闆失勢了,也不過就是繼續坐冷板凳而已,比起老闆的知遇之恩,一時的冷遇又算得了什麼呢?
連鄭永都覺得賀朝陽是出了昏招,其他人只差沒有舉手歡慶了。在兩名候選人都拿到了五票的情況下,賀書記把寶貴的一票投給了第三人,在有心人看來,賀書記簡直就是在賭氣了。
“現在哈孜同志五票,張震同志五票,郭嘯虎同志三票。”趙淑珍看向賀朝陽,為難道:“賀書記,您看這事……”
“趙部長,對幾位元候選人的情況你都瞭解過了嗎?”
此話一出,趙淑珍面色一變,賀朝陽這是什麼意思?幾位候選人的考察工作是自己做的,名單也是自己交上來的,不諱言說,這個郭嘯虎本來不在考察範圍內,但是為了給哈孜陪考,也為了讓宋志河出面羞辱一下這個刺頭,趙淑珍是百般考慮下才將郭嘯虎列入了候選人名單。
“賀書記,這幾名候選人的考察工作都是按照程式來的。”趙淑珍的神情有些憤慨,賀朝陽說出這樣的話,明顯是對她工作能力的侮辱。
謝力甫自然力挺謝系的幹將,他沉聲道:“趙部長是老組工幹部了,我相信她一定是經過了認真細緻的調查的。”
謝力甫話音一落,為趙淑珍說話的人就多了起來,甚至連宋系的人馬都站出來聲援。
一時間,賀朝陽成了眾矢之的,書記的威嚴又被削下去一大截。
鄭永坐在角落裡,連頭都不敢抬了。
“我沒有懷疑趙部長的意思。”面對眾人的不敬言論,賀朝陽溫聲道:“組織工作是我們工作的基礎,我也相信趙部長的工作能力,但是……”他頓了頓,環視會議室一周,才意有所指道:“對於幹部的選拔任用謹慎一些總是沒有錯的。”
這番話一講出來,讓眾人頓時有些霧裡看花的感覺,賀朝陽到底想說什麼?
“賀書記的意思是?”趙淑珍以一副請示的口味說道。
“剛才趙部長介紹的幾位元候選人的情況,我覺得還不夠詳細。”
“不知道賀書記還想瞭解哪方面的情況?”趙淑珍面上恭敬,但是語氣中卻帶出了一絲嘲諷。
“這次大亂中,市公安局明明掌握了三個極端分子頭領的消息,為什麼最後卻一個嫌疑人都沒有抓到?”
“這……”趙淑珍遲疑了一下,隨即反駁道:“賀書記,公安局的辦案方法還需要專業的人士來判定,再說市局在這次行動中逮捕了上百人,鬧事的極端份子不能說網羅殆盡,至少也極大的打擊了極端分子的氣焰,市局的成績,也是有目共睹的。”
“是啊,聽說了為了維護烏城的治安,哈孜同志以辦公室為家,已經一個月沒有踏入過家門了。”
“哈孜同志的家屬被極端份子威脅的事在烏城也不是秘密。”
“這樣的好同志要是被組織懷疑,那會寒了公安幹警的心啊!”
一波波的攻擊對著賀朝陽蜂擁而來,謝力甫坐在賀朝陽的下首,臉上平靜,但是心裡卻湧上一波波歡喜。
到底是年輕啊,說話之前就不先想想後果。
“我對哈孜同志持保留意見。”面對眾人若有似無的指責,賀朝陽神色不動,淡聲道:“既然今天的討論不能得到一個具體的結果,那就先暫緩一下吧。”
丟下這句話,賀朝陽站起身,鄭永連忙走到他身後,為他拿起了筆記本和水杯,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賀書記邁著穩健的步伐離去了。
“這算怎麼回事?”趙淑珍目瞪口呆。
有這麼當書記的嗎?這可是市委常委會,別說公安局長的人選不能再拖下去,就是書記,也不能一言不合就甩手走人啊!
“年輕氣盛啊。”謝力甫感慨了一句,貌似失望的搖了搖頭。
李悅來和周向東沒有停留,緊隨賀朝陽的步伐離去。
趙淑珍看著李悅來的背影,小聲咕噥了一句:“馬屁精!”
“走吧!”宋志河沖著黃朔笑了笑,站起了身體。
黃朔看著那張象徵著書記權威的椅子,微微撇了撇嘴。
隨著常委會的不歡而散,賀朝陽插手烏城人事失利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烏城官場上下。
賀書記在常委會上只拿到了三票,在謝力甫和宋志河的聯手夾擊下拂袖離開的傳聞已經成為了烏城大小幹部口中的談資,有人說謝力甫和宋志河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給新書記難堪呢?也有人說賀書記到底年輕,只當過一個地級市的市委書記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要知道烏城可不是天南,這裡的水可深著呢!
討論來討論去,同情賀朝陽的人有,但是更多的,卻已經在心裡做出了選擇。新書記連謝力甫和宋志河都壓制不住,估計以後也沒什麼前途可言了。
唉!這是鄭永第N次歎氣了。
從賀朝陽來到烏城後,他這個因為得罪了主任而被發配邊疆的小職員終於有了翻身的機會,因為與各個勢力之間都沒有關係,所以他很榮幸的被賀朝陽欽點為了市委大秘。
這一個月以來,他充分體驗到了市委第一秘的好處,不僅市委大院的眾人對自己高看一眼,就連底下的區長市長見了自己也要稱呼一聲鄭老弟。這一切,還不是因為自己跟了個好主子嗎?
可是如今這高人一等的待遇馬上就打了折扣,今天早上一上班,那些以前見了自己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人,一看到自己馬上就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甚至有人都假裝沒看到他,恨不得貼著牆邊溜過去。
不就是昨天賀書記在常委會上失利了嗎?這些人也太現實了!鄭永歎了口氣,知道官場中人慣常會捧高踩低,看來賀書記要是再不想辦法翻盤,以後在烏城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小鄭。”就在鄭永發愁的時候,賀朝陽突然喚了他一聲。
“在。”鄭永急忙轉過桌子,走進了賀朝陽的辦公室。
“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賀朝陽一邊在檔上簽字一邊問道。
鄭永看了看手中的行事曆,今天有幾個預約要拜訪書記的官員都藉口有事不來了,所以還真沒什麼別的安排了。
“賀書記,沒有別的安排了。”鄭永偷覷了賀朝陽一眼,忐忑道。
“哦?”賀朝陽抬起頭,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記得今天不是有幾個局長要過來嗎?”
“李局長在開會,周局長在接待上級領導,所以……”
鄭永的聲音越來越小,生怕主子不高興。
可惜他到底小看了自己的老闆,賀朝陽不僅沒生氣,反而嘴角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大。
“難得今天清閒,我也偷個浮生半日閑。”說著,把簽完字的文件往前一推,道:“把這些檔發下去,我先下班了。”
啊?鄭永瞅著那堆文件不自覺楞了下,下班?現在?
見老闆穿上外套就往外走,鄭永趕忙追了兩步,“賀書記!”
“怎麼?”賀朝陽不悅地回頭,“還有事?”
“不,不,”鄭永乾笑兩聲,道:“我送您下樓。”
“不用了,我去辦點私事。”想到一會兒的安排,賀朝陽的腳步頓時變得輕快起來。
似乎沒看到秘書可憐巴巴的眼神一樣,賀朝陽面帶微笑下了樓。
或許是受到了昨天常委會的影響,人們看到賀朝陽,笑容都比平時僵硬了很多,一些準備出門的人看到他,頓時就把腳步縮了回去,似乎怕和他打上照面。要知道現在賀書記可是被謝市長和宋書記聯手弄了個下馬威,剛一上任就威嚴掃地,這書記的位子能不能坐得住,可很難說呢!
“未未!”賀朝陽回到家,看到客廳裡沒人,不禁大聲叫道。
“二哥!”淩未沒現身,倒是冒出個唐小禮。
“你怎麼來了?”二人世界被打擾,賀朝陽有點不高興。
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唐小禮尷尬地摸摸鼻子,“二哥,我聽說昨天常委會上……”
“就為這事?”賀朝陽坐在沙發上,挑了挑眉,笑道:“你不像這麼沉不住氣的人啊!”
“還不是為了老郭嘛,”唐小禮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笑道:“老郭都成公安局的笑柄了,我怕他有想法。”
賀朝陽搖頭失笑道:“你倒是講義氣。”
“二哥,我可不是單純為了兄弟義氣,老郭在軍隊上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轉業到地方後被宋志河和哈孜陰了不是一回兩回,我都替他憋屈得慌。”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別著急。”兩人正在說話,就聽身後傳來淩未的聲音。
“你在樓上呢?”賀朝陽趕忙把人拉到自己身邊坐著,“我一回來沒看到你,嚇了一跳。”
淩未將手中的盒子交給唐小禮,解釋道:“我上樓給小禮拿東西去了,倒是你,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昨天常委會失利,今天大家得重新站隊,我沒事做就回來了。”
淩未聽了,忍俊不禁地笑了,“你倒是想得開。”
“你還笑,像我這麼可憐的書記滿天山省也找不出第二個來。”賀朝陽委屈道。
“二哥……”一貫強勢的人物竟然在撒嬌,唐小禮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迸了出來。
“做戲做到火候就行了,可別弄巧成拙。”淩未拍了拍他的手臂,道:“時間拖長了,難免會讓上面對你有負面印象。”
“放心吧,我有分寸。”賀朝陽呵呵笑道。
“什麼?你在演戲?”唐小禮吃了一驚,道:“二哥你不早說,虧我還特地過來安慰你。”
賀朝陽睨他一眼,道:“你對我也忒沒信心了。”
唐小禮搔了搔頭,不好意思道:“我這是關心則亂,關心則亂。”
切,什麼關心則亂,分明是沒有政治覺悟!賀朝陽撇了撇嘴,溫柔的小眼神再度轉回到淩未身上,就說吧,還是他家未未最瞭解他了!
“二哥,你這次是打算唱哪一出啊?”唐小禮打探道。
賀朝陽喝了口茶,故作高深。
“淩哥?”趕忙向最高領導請教。
淩未微笑道:“大約是一箭三雕吧。”
“什麼?這麼牛叉?”唐小禮眼睛一亮,道:“快給我講講。”
賀朝陽搖了搖手指,道:“說出來就不靈了。”
“二哥!”
賀朝陽不理他。
“淩哥?”
淩未微笑不言。
唐小禮抓耳撓腮也想不透其中的關竅,他已經把身段放到最低了,可是眼前這對狗男男只顧著眉目傳情了,連個眼色都懶得丟給自己。
太過分了!

174、誰在給誰下馬威 上

晚上,賀朝陽帶淩未去外面吃飯。
唐小禮本想跟去的,但是看到賀朝陽橫過來的利眼,只好摸摸鼻子灰溜溜地撤了。
“小禮不去嗎?”沒看到兩人的小動作,淩未奇怪道。
“他有事。”賀朝陽輕扶著淩未的腰,把他送上車。
開車的是譚成功,副駕駛坐的是淩未的新警衛員,祝康健。
淩未的前任警衛員小俞已經結婚生子了,淩未離開安南前已經給他找好了工作單位,到烏城後,通過唐小禮的關係從退伍的特種兵中找了個新的警衛員。
說是警衛員,實際上跟譚成功一樣掛靠在單位的小車班裡,用的是司機的名義。今天是祝康健第一天上崗,他有點緊張。
譚成功轉頭看了看他,給他一個鼓勵的微笑。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譚成功打開了音響。輕柔的音樂聲響起,祝康健徐徐地舒了口氣。
“看來烏城的秩序已經恢復了。”看到窗外的車河,淩未感歎道。
“沒有那麼樂觀,”賀朝陽搖頭道:“雖然嚴打了一個月的時間,也收到了一些成效,但是離我預期的目標還差很遠。”
“所以?”
“不換腦袋就換人。”賀朝陽堅決道,烏城是天山省的省會,烏城不安寧,不僅影響整個天山省的形象,也會影響烏城自身的發展。而哈孜在這次嚴打中的表現並不能讓他滿意,這也就是賀朝陽為什麼決定啟用郭嘯虎的原因。
他已經從側面瞭解過郭嘯虎,這個人敢打敢拼,不畏強權,再加上已經被宋志河壓制了幾年時間,一腔熱血憋得都快爆了,他相信有郭嘯虎這員猛將領頭,烏城的治安一定能上一個新臺階。
“只有穩定了,才能謀求更好的發展。”
他的話音有些低沉,淩未轉過頭,借著昏黃的燈光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都會好起來的。”
賀朝陽看著他笑了,眼裡溫柔閃動。如果不是顧忌前面的兩個大電燈泡,他非得在淩未嘴上啃一口不可。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直到進了飯店的包廂,祝康健都有點回不過神來。
拜他敏銳的感官所賜,賀朝陽和淩未的對話一字不漏的灌進了他的耳朵。也說不上是哪裡不對勁,反正祝康健的直覺告訴自己,賀書記的話有點曖昧。
“未未,坐。”賀朝陽拉開椅子,讓淩未先坐下。
等淩未坐好之後,他才在挨著淩未的椅子上坐了。
聽到賀朝陽對淩未的稱呼,祝康健的嘴角抽了抽。
“小譚,你們也坐吧。”賀朝陽朝站在門邊的譚成功和祝康健招了招手,道:“今天是小祝第一天上工的日子,咱們都熟悉一下。”
“這不好吧?”祝康健對著譚成功小聲道。他可是瞧見了賀朝陽與唐小禮的眉眼官司的,唐小禮都被趕走了,自己哪有資格與賀書記淩廳長同桌吃飯呢?
譚成功跟了賀朝陽很多年,知道他家主子不是嘴上客套的那種人。“來吧,小祝,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要多親近。”
祝康健跟著譚成功坐在了桌子下首,他原本不是扭捏的人,只是一直待在軍隊,對地方上的事情就不是很瞭解,更何況他未來的主子可是教育廳的廳長,在他心裡也算挺大的官了。
只是,理論上不是市委書記比廳長有實權嗎?怎麼看賀朝陽處處以淩未為先的模樣,倒好像是淩廳長比賀書記官大呢?
祝康健還在心裡琢磨,賀朝陽已經點好了菜,正側著頭笑呵呵地陪著淩未說話。
“未未,這家的烤羊腿還不錯,待會兒我幫你切兩塊最嫩的肉,你嘗嘗。”
未未?如果說剛才祝康健以為自己聽錯了話,那麼這次他確定以及肯定自己聽清楚了!淩廳長大名叫做淩未他知道,可是怎麼在賀書記嘴裡就成了這麼綿軟的“未未”?
男人這麼叫男人,不覺得太……太那啥了嗎?
祝康健偷偷轉頭看譚成功,發現譚成功握著茶杯喝水,臉上也帶著笑意,完全見怪不怪的樣子。
難道是自己太小題大做了?祝康健將滿腹心思壓了下去,決定恪守一個警衛員的基本職責,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
儘管他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是桌子上那對領導大人似乎不知道收斂為何物。
等到上菜後,祝康健的眼珠子已經不會轉動了。
“未未,你吃這個。”賀朝陽親手切了一片羊肉送到淩未的碟子裡。
淩未拿筷子夾進嘴裡,眼睛一亮,“好吃!”
“再來一片!”見淩未吃得開心,賀朝陽趕忙又切了一片羊肉,用殷切的目光瞅著他。
就這樣,淩未的眼珠轉到哪裡,賀朝陽的動作就跟到哪裡,不僅用刀切肉,只要是淩未感興趣的菜品,他就樂顛顛的把菜夾到淩未面前的小碟子裡。
“你也吃啊!”淩未也幫賀朝陽夾了一筷子菜,只見賀書記立馬眉開眼笑的將菜塞進了嘴裡。
看賀書記對淩廳長的殷勤樣,祝康健有種荒謬的錯覺,他以後娶了媳婦也不會對媳婦這麼好吧?
祝康健覺得這頓飯吃得有些難受,他扭頭看了看譚成功,只見譚成功將一盤烤包子推到他面前,低聲道:“快吃。”
兩個人三口兩口幹掉了一盤包子,譚成功擦了擦嘴,恭謹道:“賀書記,我們吃飽了,先出去了。”
“好。”賀朝陽點了點頭,等譚成功帶著祝康健出去後,才低聲對淩未道:“媳婦兒,好像是嚇到了你那個小警衛員了。”
淩未斜了他一眼,道:“都當市委書記了,也不知道收斂點。”
賀朝陽揉了揉被淩未擰青的大腿,委屈道:“咱都老夫老妻了,有什麼要收斂的?”
淩未心說你還委屈,要不是我警告了你好幾回,你那筷子就喂進我嘴裡了,都奔四的人了,怎麼還那麼肉麻呢?
兩個人在屋裡你儂我儂,外面祝康健偷偷舒了口氣。
“抽煙嗎?”譚成功丟給他一支煙。
“謝謝譚哥。”祝康健雙手接過。
“走,咱到拐角坐著吧。”拐角處有兩張休息用的椅子,距離包廂門口也不過幾步的距離。
兩個人一邊將心神放在警戒上,一邊低聲交談。
“跟淩廳長也見過了,有什麼不習慣的嗎?”
祝康健搖了搖頭,道:“沒有。”
“淩廳長脾氣好,又沒架子,是個好領導。”
“嗯,能給淩廳長開車是我的福氣。”
譚成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後咱們就要搭班工作了,有什麼需要你就跟我說,能辦的我就幫你辦了。”
祝康健心裡疑惑,明明他是給淩未開車當警衛員,怎麼會和譚成功搭班呢?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因為當晚回家後,他和淩未根本沒住到淩未的那幢房子裡,而是在隔壁賀朝陽家住下了。
等兩位主子上樓休息後,譚成功才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道:“以後你會習慣的。”
祝康健的事先撂到一邊,時間轉回到酒店。
在賀朝陽的服侍下,淩未吃得酒足飯飽。
“再讓你這麼喂下去,我會先胖成豬!”淩未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
“以前沒能好好照顧你,看你瘦的。”賀朝陽咕噥道:“抱著也不舒服啊!”
“你說什麼?”淩未挑了挑眉,危險地瞪著他。
“我什麼都沒說,”賀朝陽諂笑道:“我是在說有你陪著真是太好了,我情願把你當豬養。”
“怎麼?還想把我養肥了賣了?”
“我哪兒捨得啊!”賀朝陽指天發誓道:“我賣了我自己也不會賣你啊!”
“你才值多少錢。”
“那是那是,咱家的無價之寶就是未未你,我就是那地上的一根草,隨便你糟蹋。”賀朝陽一邊給淩未穿外套,一邊挑逗道:“未未,你今晚打算怎麼糟蹋我?”
斯文書生幹不過流氓,淩未臉上一紅,道:“廢話那麼多,走吧!”
“未未,你還沒說呢!”拉著淩未的手摸上自己的屁股,嬉笑道:“你看我皮粗肉厚的,絕對禁得起任何折磨。”
到底是誰折磨誰啊!淩未甩開他的手,徑直打開房門,“再多說一句你就睡沙發!”
這句話殺傷力太大,賀朝陽乖乖地閉上了嘴。
兩人相偕走了出來,譚成功和祝康健馬上就站了身。
一出房門,威嚴的賀書記就回來了。只是面對淩未,再嚴肅的臉色也柔和了三分,堂堂市委書記,微微落後于淩廳長半個身位,似乎是在護著他走。
今天的晚餐吃得很開心,但是註定不會平淡的結束。就在賀朝陽護著淩未從包廂裡走出來的時候,不遠處的另一個包廂門也打開了。
“哈局,一會兒咱再去放鬆放鬆?”
“不去了不去了,待會兒還有事。”
說話間,一個身穿便裝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的拱衛下,慢慢從包廂裡走了出來。
兩方人馬打了個照面,剛還笑眯眯的中年男子立馬就站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不自然起來。
“賀書記。”哈孜腳跟一磕,敬了個禮。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哈孜同志。”
“賀書記來用餐?”哈孜沒話找話道。
“嗯,陪淩廳長過來。”
賀朝陽的眼神慢慢在哈孜一眾人身上掃過,認識他的幾個廳局級幹部馬上就心虛的低下了頭。
這些人中有幾個是鐵杆的謝系人馬,常委會上的事對他們而言都不是秘密,賀朝陽被謝力甫和宋志河聯手頂在了牆上,鬧了個灰頭土臉。對於哈孜競爭公安局局長一事,這些人都認為憑著謝力甫的本事,拿下這個職務只是時間的問題。
為了慶祝謝系的這次勝利,幾個人約了哈孜,打算好好的放鬆一下。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寸,剛吃完飯就碰上了賀朝陽。
對賀朝陽這個人,哈孜的感覺很複雜,就這一個月以來的印象,他覺得賀朝陽不是那麼簡單就被謝力甫扳倒的人,但是這麼多人口耳相傳,賀朝陽就是在常委會上栽了個大跟頭,由不得他不驚訝。
驚訝過後,就是竊喜。畢竟距離公安局長這個職位,只有一步之遙,誰能不渴望呢?
“賀書記好。”
“賀書記好。”
低低的問好聲在哈孜身後響起,不管這些人心中怎麼想,賀朝陽現在還是烏城的市委書記,他們不能不顧及賀朝陽的臉面。
淩未眼光一掃就知道目前是個什麼情況,他皺了皺眉,道:“朝陽,走吧。”
賀朝陽點了點頭,伴著他往外走去。
見淩未竟然走在賀朝陽前面,眾人立時怔愣住了。
“這人是誰啊?”等賀朝陽一行人走遠後,有人低聲問道。
“不知道,看樣子也是大有來頭啊!”
“是啊,能走在賀老闆前面,夠威風的!”
“哈局,你認識他嗎?”見哈孜目送著賀朝陽的背影一動不動,那人試探地推了推哈孜,“哈局?”
哈孜被人一推才回過神來,他不自然地笑笑,“你說什麼?”
“哈局在想什麼好事呢?”那人擠眉弄眼道。
哈孜打了個哈哈,把事情揭了過去。只是一背過身,他的面色又沉肅起來。
剛剛打照面的時候,他仔細觀察了一下賀朝陽的神色。按說他也是個老公安了,對人性的觀察不會不細緻。可是他發現,在這位新市委書記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端倪。賀朝陽的面色太平淡,平淡到看著他們這些人就像跳樑小丑一樣。
意識到這一點,哈孜的心情愈發沉重。
事情有點不妙啊!

175、誰在給誰下馬威 下

就在哈孜與賀朝陽在走廊偶遇的同時,宋志河案頭的電話響了。
“宋志河,你在搞什麼鬼!”電話中,駱坤山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宋志河當時就楞了,“老領導,發生什麼事了?”
“你還問我?你做的好事你不知道?”
“老領導,這話從何說起啊?”宋志河一頭霧水,但是老領導話中的指責之意又那麼明顯,他想裝聽不懂都難。
“宋志河,我看你也是個人物,怎麼這次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老領導,這……”聽出駱坤山是真的生氣了,宋志河抹了抹額上的冷汗,顫聲道:“老領導,別的不說,我宋志河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啊,我有今天都是受了您老的提攜,您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我宋志河絕對不敢做出有悖於老領導的事來!”
聽了他這番話,駱坤山的火氣似乎是消了些,“那張震是怎麼回事?我聽說你今天為了張震把賀朝陽頂在了牆上?”
“老領導,公安局長的位子咱們不能丟啊!”
“不能丟?”那邊突然冷笑一聲,道:“糊塗啊你!現在是什麼時候?你竟然還想著公安局長的位子。”
“老領導,您的意思是?”
“賀朝陽是誰的人?你今天把他弄得下不來台就不想想後果?烏城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一個班子穩定的前提是什麼?”
“是,是團結。”宋志河有點明白了。
“你既然知道團結,為什麼還要和謝力甫聯手給賀朝陽難堪?總理派來的書記在常委會上被人下絆子,你讓省委怎麼看烏城的班子?賀朝陽初來乍到,自然不會是他的錯。他沒有錯,那是誰的錯?”
“這……”
“小宋啊,不要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眼光要放長遠一些。”
“是,是。”宋志河點頭哈腰道。
“現階段的任務,就是要圍繞賀朝陽做好工作。不然,下一個被調整的物件就是你了。”
電話輕輕掛斷了,宋志河頭上的冷汗已經匯成了河,他本想著在常委會上占得先機,卻沒想到背後的深層次含意,如果這次常委會上的事傳到省委,先不說賀朝陽會在上面得什麼印象分,至少他和謝力甫的跋扈名頭就先掛上了號。
誠如老領導所說,賀朝陽初來烏城根基不穩,烏城的班子成員不竭力扶持他也就罷了,竟然一上來就給賀朝陽弄難堪,知道的是烏城內部爭權奪勢,不知道還以為這耳光是扇到了梁總理臉上呢!
梁總理的權威受到了挑釁,孟書記自然要給上面一個交代。最常規的方法就是將雙方調開,賀朝陽剛剛上任,肯定不能再動,那麼……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被調整下去,宋志河就怕了,官場沉浮這麼多年,誰願意輕易放手手中的權力?
宋志河越想越後怕,趕忙把電話撥給了黃朔。
“宋書記,您找我?”黃朔那邊有點吵,不知道是在外面進行什麼活動。
“張震的那篇稿子趕緊撤了!”宋志河著急道。
“撤了?”黃朔有點懵,“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趕緊給老餘打電話,撤稿!”
“那好吧。”黃朔一頭霧水的掛了電話,這宋志河在搞什麼,下午剛剛談妥的稿子,怎麼晚上就變了卦?
要知道這稿子可是為了給張震造勢特地請烏城著名的筆桿子寫的,為了臨時上這篇稿子,他還親自給烏城日報的主編打了電話。眼看著明天的好戲就要上演了,怎麼劇情卻急轉直下了?
難道是出了什麼問題不成?黃朔想不透其中的關節,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將宋志河的意思傳達下去。
不發就不發吧,反正他都跟宋志河上了一條船,難道還能改弦易轍不成?
這一夜,有人歡慶,有人難眠。
不過這些卻一點都沒有影響賀朝陽夫夫的生活品質。
經過一夜好眠,淩未在賀朝陽的臂彎中醒來。
賀朝陽笑眯眯地看著他,柔聲道:“醒啦?”
淩未點了點頭,還有些迷糊。
賀朝陽看著他難得的可愛模樣,親昵地拱了拱他的鼻子。
“別蹭了,快去洗臉。”淩未推了推他,有點不習慣賀書記這副大狗模樣。
“你嫌棄我。”某人一臉哀怨。
“你再蹭我就更嫌棄了。”
淩未眼角一挑,賀書記立馬就乖了。
“我去洗臉,你再躺一會兒。”說完,屁顛屁顛地下床去了。
等賀朝陽洗漱完畢,淩未也慢騰騰地起了床。
走進浴室,賀朝陽連牙膏都給他擠好了,淩未的心裡湧上一絲甜蜜,拿起牙刷慢慢地刷起了牙。
淩未下樓後,賀朝陽已經將早餐端上了桌。
“未未,明天就要上班了,我今天在家裡陪你吧。”淩未來後,賀朝陽還沒正經地陪過一天老婆,所以賀書記也想偷懶了。
“不用了,我今天要在家裡看資料。”淩未攪著碗裡的海鮮粥,一邊攪一邊說道:“剛被人弄了個下馬威就躲在家裡不出去,你讓別人怎麼想?”
“真麻煩,今天我就把事情解決了!”賀朝陽咬了一口燒餅,憤憤道。
吃過早餐,淩未送賀朝陽出門。
明天就要去教育廳履新,他也要做些準備才行。
書房裡放著厚厚的關於教育廳的資料,這些都是賀朝陽費盡心思給他找來的,淩未之前就大略的翻過一遍,趁著今天有時間,還要就一些問題做些深入的瞭解才行。
淩未在家裡悶頭看資料,賀朝陽已經登上了去市委的小車。
到了市委大院,鄭永已經等在了樓前。
“賀書記。”他為賀朝陽打開車門,躬身問好。
賀朝陽點了點頭,徑直朝大樓內走去。
這兩天大樓內的氣氛有點怪,常委會上的事一鬧出來,賀朝陽頓時威望大跌,但是因為他是書記,眾人對他的態度就更難拿捏。
甚至從看到他的小車出現在樓下起,很多人都選擇了閉門不出,不是他們不想跟賀書記打招呼,實在是這個書記的前途太渺茫了,要是被當紅派系的人馬看到他們跟賀書記問好,以後再想站隊就難了。
在眾人的小心躲避下,賀朝陽從一樓走到四樓,愣是沒看到一個人影。
賀書記的步伐一貫堅實有力,倒是鄭永的步子就謹慎了許多,主子遭受冷遇,他這個當秘書的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今天倒挺清淨啊!”賀朝陽莞爾道。
“是啊,可能大家都到得早吧。”鄭永跟在賀朝陽身後,不自然地笑道。以前賀朝陽剛上任時,那些人巴不得在樓道裡走上三個來回,就為了跟賀書記打個照面。現在倒好,別說露面了,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這些年走南闖北,賀朝陽見過的陣仗多了去了,才不會將一時的冷遇放到心上。官場生態也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在常委會上唱了那出戲後,他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再說,這齣戲剛唱了個開頭,現在才到哪兒?
“賀書記,您的茶。”鄭永將茶水放到賀朝陽的辦公桌上,小心地覷了他一眼。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你先出去吧。”
“是。”鄭永小心地關上房門,坐到自己的辦公桌上繼續擔憂去了。
秘書的小心思自然瞞不過已經成精的賀朝陽,不過他也懶得管這些,如果連這點小風波也扛不住,市委一秘直接換人吧。
正沉思間,桌上的電話響了。
“我是賀朝陽。”
“你倒是沉得住氣。”電話那頭,一個略微沙啞的女音說道。
“你比我更沉得住氣。”賀朝陽挑了挑眉,道:“怎麼?還想讓你家夫君大人繼續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你竟然指望一個女人為男人屠龍?”
“不行嗎?”賀書記非常想當然道。
電話那頭傳來了輕微的磨牙聲,可見賀夫人對這個男人有多麼不滿。
“容我提醒你一聲,再磨蹭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電話哢嚓一聲掛了,賀朝陽對著嘟嘟響的話筒搖了搖頭,這女人真不可愛,比他家未未差遠了。
就在賀朝陽與楚雲舒通話的時候,宋志河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轉圈。
自從昨天與駱坤山通過電話後,宋志河就一直有些焦慮。撤了張震的稿子自然就是要對賀朝陽服軟,可是這件事只有黃朔和自己知道,賀朝陽根本就不可能領這個情。再說就算張震當不上這個公安局長,他也不願郭嘯虎上位。
那個刺頭當上了局長,自己這個政法委書記不就被變相架空了嗎?
宋志河的鞋底重重地在地板上碾過,他現在還拿捏不准,是馬上向賀朝陽靠攏呢,還是等等再說。
自從聽了老領導的警告之後,他暫時收起了與賀朝陽對抗的心思,胳膊擰不過大腿,以他一個市級政法委書記的力量,是承受不起省委書記的怒火的。但是就算他偃旗息鼓,烏城可還有一個謝力甫呢!
謝力甫在烏城的根基可比他深厚,再說哈孜要是敗走麥城對謝系及其派系背後的大佬都會造成一定的衝擊,所以就算謝力甫明白這次鬥爭為上面不喜,也要力爭公安局長一職不失。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宋志河不得不猶豫了。賀朝陽初來乍到,根基不穩,但是他卻有省委孟書記和中央的梁總理撐腰。謝力甫的背景雖然不如賀朝陽那麼華麗,但是他在天山工作多年,自然有本土的大佬賞識。
以目前的情況看,誰勝誰負還很難預料,畢竟孟書記對下面再有看法,也要顧忌一下謝力甫這個老牌市長的臉面。再說了,市長比書記能幹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如果賀朝陽真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現在向他示好可就是一招臭棋了。
就在宋志河的左右搖擺中,拖了兩天的常委會再度召開。
會議室裡,謝系的人馬雖然極力掩藏自己的得意,但是言談舉止間,卻總會帶出一絲絲的優越感。
謝力甫坐在僅次於賀朝陽的位子上,慢慢地吸著煙。
此時,首座的位子還是空著的,賀朝陽還沒有來。
“咱們這位賀書記,可真夠拿架子的。”趙淑珍的嘴角撇了撇,用不怎麼尊敬的語氣說道。
“年輕人,能沉得住氣的少。”謝力甫吸著煙,微微眯起了眼睛。
兩人在低聲交談,宋志河坐在對面,心裡還在不斷計較著得失。看謝力甫這篤定的模樣,似乎公安局長一職已經是他的囊中物一般。如果這時候,自己跳出來支持賀朝陽,到底是明智還是愚蠢?
可是等到雙方分出勝負,哪裡還有自己賣好的機會!
宋志河的眉頭蹙了起來,到現在,他還沒有拿定主意。
“宋書記?”見他蹙眉,黃朔低聲叫道。
“什麼事?”
“賀書記來了。”
說話間,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賀朝陽在鄭永的陪伴下緩步走了進來。
看到他進來,謝力甫手中的煙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眾人以為他會按熄煙捲,準備開會。可是謝力甫的手頓了一下,又旁若無人的抽了起來。
會議室中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賀朝陽在首位坐下後,對鄭永說道:“小鄭,把窗戶打開。”
還沒開會,兩大巨頭就較上勁了。
宋志河暗中咬了咬牙,今天這關可不好過了。
等常規的幾項議題議過之後,話題自然又轉到了公安局長的人選上。
“賀書記,治安工作目前是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公安局長的人選可不能再拖了。”趙淑珍首先發難道。
“嗯,”賀朝陽點了點頭,沉聲道:“的確是不能再拖了。”
“上次郭嘯虎同志得了三票,哈孜同志和張震同志都拿到了五票,按照得票率低即被淘汰的原則,這次的候選人是不是就只剩下哈孜同志和張震同志了?”
賀朝陽還沒有說話,李悅來就已經打了前戰。“上次投票時郭嘯虎同志得票是不多,但是經過兩天的沉澱,也許有同志改變了對他的看法也不一定吧?”
趙淑珍眉頭一皺,心說難道這兩天賀派的人又使了什麼新招數收買人心不成?
“我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對哈孜同志提名公安局局長一事,持保留意見。”就在趙淑珍愣神的當口,賀朝陽緩聲說道:“極端分子頭目脫逃一事,我想公安局要給個明確的說法。”
“每個部門都有自己的辦事方法,哈孜同志在本次嚴打中的表現有目共睹,我們總不能因為一點失誤就去質疑自己同志的操守吧?”對於賀朝陽雞蛋裡面挑骨頭的作法,趙淑珍表示很憤慨。
堂堂一個市委書記,怎麼就這麼輸不起呢?
“這麼說,趙部長對哈孜同志是非常有信心了?”
“作為一個老組工幹部,我對自己的同志當然有信心。”趙淑珍抬頭挺胸道。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那好,現在就開始表決吧!”
“支持哈孜的同志請舉手!”趙淑珍的手高高地舉了起來。
其餘的幾名謝系幹將也將手舉了起來,宋志河坐在位子上,感覺屁股底下就像被人放了鐵蒺藜,怎麼坐都不舒服。
但是不舒服他也要硬挺著,至少面上不能顯露任何異常,因為宋系的幹部還在覷著他的臉色,看他要支持哪一派呢!
似乎看出了宋志河的不自在,謝力甫在舉手的同時,還不忘對著他笑言道:“宋書記,我們要相信自己的同志,對不對?”
“那是當然。”宋志河擠出個僵硬的笑容。
看謝力甫的意思,好像是知道自己支持張震的事要黃了,可是現在就改弦易轍支持賀朝陽,會不會招來謝力甫的報復?
謝力甫是老牌的烏城市長,宋志河雖然不怕得罪他,但是能不交惡,自然還是不交惡的好。可是現在這情況,哪容得他細細衡量呢?
“宋書記?”黃朔輕輕碰了宋志河一下。
宋志河嘴裡發苦,首位上賀朝陽神色淡淡,次位上謝力甫舉著手,面帶微笑,可是在宋志河眼裡看來,這兩位簡直堪比虎豹,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支持哈孜同志的是五票。”趙淑珍見宋志河還不表態,催促道:“宋書記?”
張震的工作暫不調整的消息是早上從省廳那邊傳來的,趙淑珍沒有跟宋志河打招呼,是想著在常委會上綁架宋志河一把。
“我覺得這件事還需要慎重考慮一下。”宋志河艱難說道。
“宋書記,您這是什麼意思?”趙淑珍放下手,挑明道:“開會前我剛剛接到省廳通知,張震同志的工作暫時不宜調整,所以……”
所以郭嘯虎得票最低被排除,張震工作不調整又被排除,到最後,適宜的人選也只剩下哈孜一個人了是吧?宋志河一邊在心裡罵趙淑珍陰險,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向賀朝陽掃視過去。
目前的情形賀朝陽不是不清楚,但是他為什麼還不表態?
“張震同志已經棄權,咱們是不是重新進行一下投票?”趙淑珍臉上露出個得意的笑容。
坐在首位的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可以。”
“支持哈孜的同志請舉手!”趙淑珍的手再度高高地舉了起來。
宋系的人馬看看宋志河,又看看賀朝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眾人糾結的當口,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正要舉手的謝力甫不悅地往來人身上掃了一眼。
“你來幹什麼?”來人是謝力甫的秘書,只見他疾步走到謝力甫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謝力甫聽了秘書的耳語,滿帶怒氣的臉色立時就變得複雜起來。到最後,剛剛舉起的手,又緩緩地、僵硬地落在了桌面上。
“市長?”趙淑珍不明所以道。
謝力甫搖了搖頭,寫了幾個字給趙淑珍推了過去。
趙淑珍低頭一看,得意的表情立即變得蒼白無比。
哈孜被中紀委帶走了!這怎麼可能!

176、享受勝利果實

看到趙淑珍臉色驟變,宋志河立即警覺起來。
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一向咄咄逼人的趙淑珍會變得魂不守舍?
宋志河給黃朔使了個眼色,黃朔心領神會,以去洗手間的名義到外面轉了一圈。
等他回來時,會議室裡的眾人正在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
“怎麼樣?”宋志河不動聲色地問道。
“哈孜被帶走了。”黃朔的聲音壓得更低,還補充了一句,“中紀委的。”
宋志河倒抽一口涼氣,震驚的眼神立馬就掃到了賀朝陽臉上。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哈孜被中紀委的人帶走,烏城的官員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回想起兩次常委會上賀朝陽一直旗幟鮮明的反對哈孜出任公安局局長一事,當時眾人都以為賀朝陽是在雞蛋裡面挑骨頭,也是鬥不過謝派而說出的氣話,沒想到賀朝陽的格局比他們想像的要高得多。
賀書記可不是那種隨便隨便就被氣得失去理智的人。
“我想,現在是不是重新進行一下投票?”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向賀朝陽傾斜,此時不向賀朝陽靠攏,更待何時?
宋志河話音剛落,趙淑珍驚怒的眼神立即投射過來。姓宋的這只老狐狸,一聽到哈孜被中紀委的人帶走,馬上就站到了賀朝陽一邊。
“我投郭嘯虎同志一票。”李悅來順風而上,高高地舉起了手。
哈孜被帶走,張震棄權,原本最不被人看好的郭嘯虎反而成了唯一的候選人。這個戲法是怎麼變的,至今還有人沒回過味來。但是不管這背後發生了什麼,目前會議室的局面卻完全發生了翻轉。
趙淑珍剛剛還口口聲聲說哈孜是值得信任的好同志,還用自己多年的組工經驗來做擔保。現在哈孜被中紀委帶走的事還沒公佈,但是這一記耳光已經狠狠地扇到了她的臉上。
李悅來舉了手,周向東也跟著不緊不慢地將手舉了起來。
從宋志河提議重新投票起,宋系的幹部就知道該向哪方靠攏了。
一時間,給郭嘯虎投票的人越來越多,十三位常委,郭嘯虎足足拿到了八票,要不是趙淑珍的臉色實在難看,謝系中的騎牆派還想給郭嘯虎也投上一票呢!
“看來郭嘯虎同志很有群眾基礎嘛。”統計完票數,賀朝陽不鹹不淡地說了一聲。
謝力甫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握著鋼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既然公安局長的繼任人選已經有了結果,那麼,就辛苦趙部長一趟吧。”賀朝陽似乎沒看到謝系之人的失落,微笑著看著趙淑珍。
趙淑珍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賀朝陽這是什麼意思?讓自己這個組織部長親自送郭嘯虎上任?剛剛自己還叫囂著剝奪郭嘯虎的參選資格呢,現在不僅要接受郭嘯虎當選的事實,還得親自到公安局宣佈郭嘯虎的任命狀?
這,這,這……趙淑珍揪著胸口,有些喘不上氣來。
“如果沒別的事情,那就散會吧。”
賀朝陽一起身,眾人齊齊地站了起來。不管謝系的人多麼不甘願,事實就是在這場交鋒中,賀朝陽已經取得了絕對的、全面的勝利。
下馬威是謝力甫和宋志河聯手做下的,面對敵手的挑釁,賀朝陽一沒有向上面訴苦,二沒有用書記的權威強行壓制。在對哈孜的候選人資格審查上,他不只一次的出言警告,奈何烏城的官員都以為賀朝陽是輸不起才胡攪蠻纏。
事實證明,賀書記的眼光是雪亮的,在執政意識上也是與上級保持一致的。在這場爭鬥中,他不僅獲得了省委的同情與支持,也間接的打擊了謝系幹部的氣焰。當然這場戰爭的最大的勝利,卻是他穩穩地將烏城的治安大權抓到了手裡。
經過這麼艱難的鬥爭才將郭嘯虎拱上了局長的寶座,姓郭的敢不對賀書記感激涕零?
一想到將來烏城的治安大權旁落,謝力甫的臉上就很難擠出笑容來。
賀朝陽一走,常委們也陸續起身離去。
“趙部長?”見趙淑珍還呆坐在座位上,謝力甫無奈地喚了一聲。
“市長,怎麼會這樣?”趙淑珍回過神,憤憤不平道:“一定是姓賀的使了什麼陰謀手段!”
謝力甫面色沉靜,心說這女人衝鋒陷陣是一把好手,怎麼政治覺悟卻這麼低?現在是追究賀朝陽使什麼手段的時候嗎?
“趙部長,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有些事,要早做準備。”哈孜都被中紀委帶走了,誰知道他嘴裡會吐出什麼來,現在最重要的是和哈孜劃清界限,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
一語驚醒夢中人,被謝力甫這麼一提醒,趙淑珍總算回過神來。“市長說的是,我先去安排一下。”
趙淑珍急匆匆地走了,謝力甫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微微歎了口氣。
“小鄭啊,書記現在有時間嗎?”回到辦公室後,宋志河沒有顧上休息,先給賀朝陽的秘書鄭永打了個電話。
“是宋書記啊,賀書記正在接電話,稍後我再回復您。”
“好,好,我不急的。”宋志河呵呵笑道。
鄭永聽著話筒裡客氣的笑聲,心裡頗有幾分感慨。昨天宋志河見了自己連個眼風都懶得給,今天一散會,立即就親熱的叫上了小鄭,看來作為一個菜鳥,自己要想修煉到這些官場老將的程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至少這見風使舵、改弦易轍的本事,自己就沒那麼厚的臉皮。
“賀書記,宋書記問您有時間嗎?”鄭永低聲問道。
賀朝陽正坐在辦公桌後喝水,並沒有接什麼電話。鄭永跟宋志河這麼說,也是為了給主子臉上貼金。
賀書記處在下風時,你們個個恨不得踩一腳。現在書記大獲全勝,你們倒想過來沾光了。
現在不拿捏一下,你們當賀書記是什麼人了?哼!
鄭永的小心思自然瞞不過賀朝陽,拿個架子刁難一下那些想投靠過來的勢力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要讓他們知道,賀書記這條大船不是誰想靠就能靠的。
“讓他二十分鐘以後過來。”
“是!”
鄭永腳步輕快的出去了。
賀朝陽看著合起的房門,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新秘書還是要好好磨練一下才行啊!
“二哥!”鄭永剛出去,賀朝陽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怎麼了?”賀朝陽靠在椅背上,閒適地問道。
“二哥就是牛叉!”唐小禮的聲音既佩服又響亮,“我聽說哈孜被中紀委的人帶走了?這下謝力甫那老傢伙抖不起來了吧?”
“唐團長,要注意說話的方式,對待自己的同志……”
“二哥,你少裝了。”唐小禮笑嘻嘻地打斷他的話,道:“中紀委那邊突然插手,是走了錢哥的路子嗎?”
“不是。”賀朝陽搖了搖頭,“哈孜的問題不在這裡。”
“啊?”唐小禮吃了一驚,道:“難道他還會被放出來?”
“你想到哪裡去了。”賀朝陽頓了頓,低聲道:“這事涉及到總參那邊,你明白了吧?”
唐小禮一愣,喃道:“這麼嚴重?”
“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我明白了。”唐小禮沉聲道:“二哥你放心,我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
既然涉及到總參,那麼就極有可能與賀朝陽提到的極端分子頭目脫逃一事有牽連,賀朝陽是烏城市委書記,楚雲舒是總參的得力幹將,正逢哈孜競選公安局局長的當口,如果此事由楚雲舒出面,就算逮捕哈孜的事與賀朝陽無關,恐怕也會被有心人士扣上打擊報復的帽子。
為了撇清關係,賀朝陽只好與楚雲舒商定了曲線救國的主意,由中紀委出面將人帶走。
當然帶走之後的事,就與他無關了。
今後這件事不管牽扯到誰,也會在中紀委的掌控範圍內。
唐小禮想清楚這裡的環節,不由得抹了把虛汗,他光顧著高興了,還不知道這背後的彎彎繞呢!
“二哥,郭嘯虎想見見你。”
“見我幹什麼?”賀朝陽挑眉笑道:“任命還沒公佈就到我這裡表忠心,沒那個必要。”
“可是這次老郭能上局長全托您的福啊!”
“好好工作就行了,烏城局勢複雜,等他站穩了腳跟再說。”
“行,我一定把您的意思傳達給他。”
結束了與唐小禮的通話,宋志河也到了。
“志河同志來了?”賀朝陽放下電話,笑道:“請坐吧。”
宋志河笑道:“書記這麼忙,我還過來打擾,真是過意不去啊。”
“哈哈,這就是說笑了。”賀朝陽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坐到了長沙發上。
宋志河陪坐在一旁的小沙發上,身體前趨,頗有以賀朝陽為尊的意思。
“宋書記,請喝茶。”鄭永為宋志河端了杯茶水進來。
“小鄭可是越來越能幹了,”宋志河笑道:“賀書記這邊可都是能人啊!”
鄭永靦腆地笑了笑。
賀朝陽道:“你別誇他了,這小子還得再磨練幾年才行。”
“強將手下無弱兵,在書記您手下做事,我看不出兩年就能再壓壓擔子了。”
賀朝陽搖頭失笑,朝鄭永擺了擺手。
見兩人有話要說,鄭永忙躬身退了出去。只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外面等著向賀書記彙報工作的幹部就坐滿了一屋子,他還得出去給這些人排順序呢!
鄭永出去後,宋志河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些,他到賀朝陽的辦公室來自然不是聊閑天的。現在謝系失利,趙淑珍力挺的哈孜出了問題,如果趁熱打鐵……宋志河往賀朝陽臉上覷了一眼,發現這位年紀輕輕的賀書記正神色安然地品茶,常委會上的勝利在他臉上發現不了任何端倪。
年紀輕輕,養氣功夫卻著實了得啊!
宋志河一邊在心裡感歎後生可畏,一邊道:“賀書記,我聽說哈孜同志被帶走調查了?”
“嗯。”賀朝陽眉頭都沒挑一下,淡聲道:“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
宋志河差點被一口老血哽住,要不要這麼裝X啊!我就不信哈孜被中紀委帶走這件事,沒有你在幕後當推手。他擠出個僵硬的笑容,深吸了口氣道:“書記,雖然我相信自己的同志,但是哈孜既然被中紀委的人帶走,就說明這名同志還是存在一定問題的。”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志河同志有什麼意見嗎?”
“意見?我當然有意見!”宋志河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大聲道:“賀書記,雖然哈孜同志出問題我很痛心,但是我更痛心的是我們的選材機制,為什麼有問題的幹部會被推上前臺?為什麼事先發現不了問題?
賀書記您在會上已經明確的指出要公安局說明案情,為什麼某些人還要包庇到底呢?這其中有沒有什麼問題,我看要好好查一查。”
在宋志河憤怒的陳述中,賀朝陽的眉頭皺了起來。“恐怕不好查啊!”
宋志河明擺著是沖著趙淑珍來的,如果能將趙淑珍拿下,謝系就失去了一條最重要的臂膀,謝力甫也會失去對組織工作的掌控權。
這件事是賀朝陽樂見其成的,他也準備著手去做。只是現在宋志河跳出來要當這杆槍,不知道他所圖為何?
“賀書記,政法戰線的同志們大多數是好的,是經得起考驗的。”宋志河見賀朝陽不回應,只好咬牙道:“出了哈孜這件事,我想我們政法隊伍要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整頓才行。”
這算是投名狀嗎?賀朝陽沉吟了一下,腦海裡瞬間想到了更深的一個層次。有了那張王牌,他不怕宋志河鬧出什麼么蛾子。
想到這裡,賀朝陽笑道:“志河同志能有這樣的決心,市委是堅決支持的。”
這就是允了!宋志河心中一喜,隨即道:“那我這就去安排。”
宋志河在賀朝陽的辦公室裡密談了半個多小時的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市委大院。作為老牌的政法委書記,宋志河這個動作代表著什麼,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
宋書記這是堅決向賀書記靠攏了,以後這個市委大院裡,掌握最高權力的人物非賀書記莫屬。
辨明瞭風向,向賀書記彙報工作的幹部越來越多。只是賀書記今天有些累了,見了宋志河之後再沒有安排別的會面,下班回家去了。
“還是宋書記面子大啊!”在書記辦公室外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某幹部感歎道。
“那是當然,以前宋書記可是連老書記的面子都敢駁呢!”
“以後可就不一定嘍!”
“是啊是啊。”
“不過宋書記這麼快就向那位低頭,不太像他的性格啊!”
“難道……”
種種議論在大院裡悄悄地流傳著,不過賀書記才不在意這些小話題,明天就是淩未就任廳長的日子,他得趕緊去挑個合意的禮物。
一想到淩廳長收到他禮物的幸福模樣,賀書記的嘴角不由得咧到了耳根。

177、淩廳長的就職賀禮

“未未,真的不用我送你上班嗎?”
小樓前,賀朝陽扯著淩未的衣角,滿含期待道。
“我已經和省委組織部林副部長約好了,他會送我去上任的。”淩未一手扶著車門,一手被賀朝陽拽著上不了車,對於賀書記的牛皮糖行徑,淩廳長表示很無奈。
“我還沒去過教育廳呢!”
“以後請你去做客。”
“未未,我陪你去吧,萬一有人欺負你呢?”賀書記不死心道。
被害妄想要不要這麼嚴重?淩未拉開他的手,矮身坐進車內。
“小祝,開車。”
“未未……”小車發動,噗噗地冒著黑煙開走了。
賀朝陽眼巴巴地看著愛人的座車走遠,無奈地轉頭對譚成功說道:“走吧。”
語氣好哀怨。
譚成功咬著後槽牙,差點沒笑出聲來。
“禮物準備好了嗎?”見到司機悶笑的模樣,賀朝陽不悅道。
“報告賀書記,準備好了。”
“那就好,等淩廳長的就職典禮結束,就把禮物送過去。”
“是。”
雖然對不能送愛人去上班一事表示很遺憾,但是賀朝陽也知道,他就是跪到地上求,淩未也不可能答應的。
早在淩未到天山之前兩人就商議過,淩未以何種身份來天山。其實以淩未的資歷,上個入常委的副省長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賀朝陽調任烏城市委書記的事已成定局,依照慣例,省會的市委書記一般都會入省委常委的序列。
加入賀朝陽一個新丁不算什麼,要是淩未再上常委估計很多人心裡就會不舒服了。淩未和賀朝陽的實質關係可能不為人所知,但是淩未賀系中堅派的身份可不是什麼秘密。
一個賀朝陽就夠讓人忌憚了,如果淩未再上常委副省長,難保不會引起天山官場的集體反彈。
一出手就是兩個常委,賀派到底想幹什麼?!
綜上考慮,淩未不能高升,只能低就。從實權市委書記到一個不太重要的廳長的職位,賀朝陽想到這裡就替愛人委屈。
但是委屈歸委屈,兩人的特殊關係讓他對這件事也無能為力。一個市委書記和廳長比鄰而居還不算什麼,要是一個市委書記和副省長比鄰而居會鬧出什麼動靜,那可就很難預料了。
為了能在官場走得長久,一些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淩未本身對這件事很是無所謂,如果沒有賀朝陽的鼎力相助,他能不能做到市委書記一職還很難說,現在能和愛人朝夕相處,犧牲一些事業也是可以接受的。
再說了,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他就不信他在教育廳廳長的位子上幹不出成績來!
兩部車子在路口分開,賀朝陽去市委大院,淩未則去省委大院與組織部林副部長會和。
淩未到了省委組織部後,林長春已經等在樓下了。淩未疾走兩步,雙手握住林長春的手,感激道:“讓林部長在樓下等,可是我的罪過了。”
“哈哈,我也是剛下樓。”林長春朗笑道:“淩廳長遠從甯北而來,沒有上門去接你,已經很失禮了。”
“部長太客氣了。”
兩人在樓下寒暄了幾句,齊齊坐進了林長春的座車。
“初到天山,淩廳長對這裡的氣候還適應吧?”林長春關心道。
“謝謝林部長關心,我到烏城也有兩天了,雖然氣候乾燥些,早晚溫差也大,其他的倒沒什麼不適應的。”
“習慣了就好了,咱們這些當幹部的,都要服從組織需要,有句話不是這樣說的?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林長春說了句笑話,立時讓車裡的氣氛鬆快下來。
淩未笑著說道:“可不是這樣,我這塊小磚頭可是從祖國的東南角搬到了西北角呢!”
“我差點忘了,淩廳長是江東省人吧?”林長春感歎道:“我以前也在江東工作過呢!”
“哦?”淩未挑眉一笑,道:“那咱們可算半個老鄉了,以後還請林大哥多多關照啊!”
“好說好說,以後要大家要互相關照才是。”
組織部向來是各級官員竭力交好的物件,雖然級別上林長春比淩未低半級,但是組織部是管幹部的,實際地位卻比淩未只高不低。按常理來說,林長春不應該在樓下等淩未。但是出乎淩未意料的是,這位林副部長卻偏偏屈尊做了,要說林副部長沒有別的心思,淩廳長這麼多年的官場就白混了。
林長春不表明意思,淩未也就故作不知,反正他初來乍到,能在組織部裡交個朋友也不錯。
兩人一路閒聊,很快就到了天山省教育廳。
教育廳在廳級序列中並不是多麼重要的單位,所以淩未的就職典禮也很簡短。
典禮在教育廳的大會議室舉行,由林長春出面宣讀了淩未的委任狀,淩未又講了幾句話,就職典禮就結束了。
“林部長,到我辦公室坐坐吧?”典禮結束後,淩未邀請林長春到他辦公室坐坐,一旁的辦公室主任周小光賠著笑臉等在一邊。
“不了,你這新官上任還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打攪了。”林長春和淩未握了握手,笑道:“來日方長,有機會我請淩老弟吃飯。”
只不過同坐了一趟車,淩廳長就變成了淩老弟,淩未對這位林副部長的交際功夫也頗為佩服。
“好吧,那就不留老哥了,等我這邊安頓好了,一定請老哥一起喝兩杯。”
林長春擺了擺手,上車走了。
淩未目送著車子遠去,才慢慢地回過神來。
“淩廳長,您的辦公室在三樓,我帶您去看看?”周小光見淩未和林長春關係這麼好,不由得將身體又矮下去一分。
“那就麻煩周主任了。”
“廳長您這麼說話可就折煞我了。”周小光搶先一步,側著身體邀請淩未上樓。
淩未拾級而上,步態從容優雅,雖然年過不惑,但是歲月似乎特別眷顧他,只給了他沉澱後的光華,並未留下歲月的風刀。
“新廳長長得真帥!”樓梯拐角,有人小聲議論道。
“帥算什麼!廳長那叫有氣質!你看他的笑容,你看他走路的姿勢,昨晚那個什麼偶吧和廳長比真是弱爆了!這才是真男神!”
“喂,擦擦口水,醒醒……”
女孩子的嗡嗡議論聲自然沒能灌進淩未的耳朵,他面帶微笑,隨著周小光一路上樓。
腹有詩書氣自華,淩廳長剛剛上任就憑著自身的魅力贏得了大家的好感。當然了,這些觀感都是表面上的,能不能懾服眾人,只靠外表的魅力是不夠的。
“常廳長,看來這位新廳長很得眼緣啊!”就職典禮結束後,人事處處長王萍萍跟著常務副廳長常賓回到了辦公室。
常賓坐到辦公椅上,肥大的肚子被腰帶勒得不太舒服,他將皮帶往後系了系,深吸了一口氣,道:“長得好不見得能力就強,你說是吧?”
“是嗎?”王萍萍飛了媚眼,吃吃笑道:“不知道廳長說得是哪種能力?”
常賓也笑了,肥大的肚子顫了顫,道:“你要不要試試?”
“廳長的紅顏知己那麼多,哪輪得到我啊!”王萍萍似嗔似怨道。
“哈哈,小王你可真愛說笑。”常賓笑道:“你還不知道我嗎?”
我知道你個屁!不要臉的老色鬼!王萍萍一邊笑一邊轉移了話題,“廳長,咱們這位新廳長是什麼來頭?”
“履歷上不是寫了嗎?從寧北調過來的。”
“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啊!”王萍萍往常賓的跟前湊了湊,低聲道:“廳長,我可是誠心誠意跟您走的,您看咱們要不要給這位新廳長弄個歡迎宴會什麼的?”
王萍萍眼神閃爍,嘴角帶著一絲算計的笑容。
常賓心中一動,心說這小娘們還真敢想啊!想到這次莫名其妙飛走的廳長之位,常賓的心裡也很惱火。明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臨了卻被淩未這個空降兵給奪了頭籌。
要說他心裡沒意見,那純屬騙人的鬼話。但是現在淩未的底細還沒摸清,貿然下手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廳長……”王萍萍拉了拉他的手臂。
女人白膩的胳膊挨著他,常賓一時心旌搖動,常務副廳長距離廳長只有一步之遙,他不能就此認輸!
“這事可以辦,但是我不能出面。”
“我知道了,您就瞧好吧!”
“淩廳長,這就是您的辦公室了。”周小光帶著淩未來到三樓盡頭的一間大門前。這間辦公室的門比別的科室要寬敞一些,是廳長級的幹部才能配備的。
周小光打開門,領著淩未進了屋,屋子裡窗明几淨,原木傢俱與米色裝飾搭配在一起,並不像其他領導的辦公室那樣厚重。
“這間辦公室以前是司馬義廳長在用的,他已經到天北任市委書記去了。”周小光一邊覷著淩未的臉色,一邊道:“您看看有哪裡不滿意嗎?我馬上安排人調換。”
周小光先為淩未點明了前任廳長是高升了,所以這間辦公室的風水還不錯,這層樓還有間閒置的辦公室,但是那間辦公室的前任主人犯過事,周小光怕淩未忌諱,所以連提都沒提。
“我看這間就很好了。”淩未環視四周,微笑著點了點頭,道:“辛苦周主任了。”
“這都是我份內的事。”周小光見淩未滿意,輕輕舒了口氣,道:“廳長您請坐,我幫您泡茶。”
周小光向淩未致意後,轉身出去了。
淩未背著手在屋子裡轉了轉,發現這間屋子並沒有什麼讓他不滿意的地方,遂坐在了辦公桌後,拿了本書隨便翻開起來。
“淩廳長,請喝茶。”周小光不僅帶來了一杯茶,還帶著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走了進來。
他將茶杯放到淩未的手邊,笑著介紹道:“您的秘書人選還沒有定下來,這是辦公室的小趙,趙青林,由他先為您服務兩天,您看行嗎?”
淩未上下打量了趙青林兩眼,發現小夥子長得挺精神,一雙眼看著淩未,有點緊張,但是又很熱切。
淩未點了點頭,道:“小趙你好。”
“廳、廳長好。”與淩未眼神一對上,小趙馬上就結巴了,手心裡狂出汗,慌得他偷偷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看著小趙緊張兮兮的模樣,淩未微微搖了搖頭,一看就是個剛出社會的毛頭小子,看來秘書的人選還要另外物色才好。
就在他躊躇間,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哪位?”小趙這下反應過來了,急忙拉開了房門。
門外,鄭永微笑著問道:“請問這裡是淩廳長的辦公室嗎?”
“是,是啊。”小趙點了點頭,問道:“請問你是?”
“我是烏城市委書記的秘書,淩廳長今天上任,特地來送賀禮的。”鄭永微微側了下身體,露出身後抱著花盆的譚成功。
“淩廳長,是市委賀書記的秘書來了。”
“是鄭秘書啊?”淩未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笑道:“你怎麼來了?”
“淩廳長,您叫我小鄭就行了。”鄭永側身讓譚成功先進來,指著譚成功搬著的花盆,笑道:“這是賀書記送您的禮物,他本想親自過來的,但是今天有個會要開,實在是脫不開身。”
“你們賀書記太客氣了。”淩未客氣道。
譚成功手裡搬的是盆君子蘭,花開得正好,淩未一看就喜歡上了。
“小譚,把花放下吧。”淩未指指離辦公桌最近的高幾,笑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譚成功臉上滿是笑容,對淩未的態度客氣至極。
鄭永在一旁看到,心中不由得吃了一驚,要知道譚成功可是跟隨賀朝陽多年的老人,在賀朝陽心中的地位可不是他這個新紮秘書能夠比擬的,譚成功平時不苟言笑,他還從未看過譚司機對誰這麼客氣過呢!
看來,這位淩廳長在老闆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啊!
淩未剛剛上任,要理順的事情還很多。
譚成功和鄭永並沒有在他的辦公室多留,轉達了賀朝陽的問候之後就離開了。
等周小光和趙青林也出去之後,淩未看著高幾上的君子蘭就笑了。昨天賀朝陽還說送自己神秘禮物呢,他思來想去的,生怕賀朝陽送出什麼不合時宜的禮物,但是事實證明他多想了,賀書記這次辦的事還是很靠譜的。
就在他望著君子蘭出神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再度被敲響了。
“請進!”
“淩廳長,是祝司機。”趙青林報告道。
“小祝?”淩未有些奇怪,“有事嗎?”
祝康健站在淩未辦公室門口,手裡抱著一個大紙袋,動作有些僵硬。
“站在門口幹什麼?進來吧。”
祝康健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緊緊地抱著紙袋走了進來。
“你手裡拿的什麼?”看他像抱炸彈似的,淩未也不由得好奇起來。
“是譚哥放到車裡的。”
“打開看看。”
祝康健手一松,紙袋瞬間散開了口子,一股濃郁的花香從紙袋中飛竄出來。淩未抽了抽鼻子,看著眼前這驟然盛放的玫瑰花,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吧?
“你確定是小譚放到車裡的?”
“我確定。”
“是給我的?”
“對,讓一定送到您的辦公室。”
淩未囧了,怪不得小祝跟抱炸彈似的,這麼一大束玫瑰花送到領導的辦公室來,能不讓人想歪嗎?
他就知道!指望著賀朝陽辦點靠譜的事還不如指望豬爬上樹!


178、誰動了我的玫瑰花?

“未未,喜歡我的禮物嗎?”午休時,賀朝陽的電話巴巴地追了過來。
淩未瞅著那束嬌豔的玫瑰花,嘴角抽了抽。
“你能幹點靠譜的事嗎?”
“我怎麼不靠譜了?”賀書記悲憤了,“我送你朵花容易嗎我?不僅要打掩護,還得偷偷偷摸摸的送,未未,你聽到哢嚓哢嚓的聲音了嗎?”
“有嗎?”淩未狐疑道。
“當然有,那是我的小心肝碎裂的聲音!”
我靠,還要不要臉,淩廳長一臉黑線,“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太無情了你。”
“真掛了啊!”
“咳!”賀書記輕咳一聲,轉回正常模式,“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下班我去接你,我準備了一桌好吃的。”
燭光晚餐喲,賀書記幸福地擦了擦口水。
“你別過來了,我到點就下班。”賀朝陽身份太敏感,貿然出現在這裡不好。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任的日子,讓我表現一下又怎麼樣?”賀書記堅決不放棄自己的權益,“你是我的老領導,你到天山上任我都不露一下面,人家還以為我拿喬呢!”
“你已經送過禮物了。”
“那不算!”
賀朝陽難得霸氣了一次,淩未無奈之下,只得應了。
結束了與賀朝陽的通話,淩未坐到長沙發上閉目養神。
午休時間,辦公樓裡很安靜,辦公室裡漂浮著淡淡的花香,淩未閉著眼,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一上午的時間並不能讓他對教育廳的工作有個全面的瞭解,要想順利的開展工作,就要找個合適的切入點。
這樣的事,可遇不可求,實在是急不得。
見淩未在辦公室裡休息,趙青林也不敢打擾,他乖乖地坐在秘書桌後,心裡七上八下的,生怕弄出什麼聲響影響了領導休息。
上午自己的表現實在是太糟糕了,不僅說話結巴還小動作不斷,從淩未的眼神中他就能看出領導對自己不滿意。
能給廳長當秘書可是一步登天的美事,結果一下子就讓自己給搞砸了。
趙青林陷在不安的情緒中不能自拔,甚至都忽略了走進來的腳步聲。
“小趙,忙呢?”一個帶笑的女音溫聲道。
“王處長好!”趙青林急忙站了起來,尷尬道:“您什麼時候來的?”
“我剛剛進來,看你正忙著。”
“不忙不忙,您請坐。”
“廳長有時間嗎?我有事情想向廳長彙報一下。”王萍萍仿佛沒看到趙青林冒失的模樣,依舊和聲細語地說道。
“您稍等。”趙青林深吸了口氣,敲了敲淩未的房門。
“請進。”
午休時間結束,淩未已經坐到了辦公桌後。
“淩廳長,人事處王處長來了。”
人事處王處長?淩未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身段豐腴的女人。以淩未掌握的資料來看,這女人貌似是常務副廳長常賓的人,不知道她今天過來有什麼目的?淩未沉吟片刻,道:“請王處長進來。”
王萍萍一進淩未的辦公室,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擺放的大束玫瑰花。
嬌豔的玫瑰插在天青色的瓷瓶中,有種古老與現代互相衝擊的美感。當然了,從另一方面講,也可以說是不倫不類。
“廳長真是好雅興。”王萍萍陶醉地在玫瑰花上深嗅一下,“好香啊!”
淩未失笑道:“朋友送的禮物,讓王處長見笑了。”
“只見過男人給女人送花,可沒見過給男人送花的。”王萍萍試探道:“廳長的這位朋友也是個妙人啊!”
“小孩子家家的,就喜歡胡鬧。”淩未搖了搖頭,非常無奈的樣子。
賀朝陽和楚雲舒的婚姻關係依然存在,所以淩未也很自然地將玫瑰花推到了劉知夏的頭上。
或許改天,要請劉知夏到廳裡走一趟了。淩未心裡這麼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看著王萍萍風情萬種的模樣,淡然道:“王處長到我這裡有事?”
王萍萍看著淩未淡然的模樣,心裡悄悄感歎了下。身為一個身材容貌俱佳的女人,王萍萍很知道怎麼利用己身的優勢,雖然廳裡針對自己的風言風語很多,但是想要趁機揩油的人更是比比皆是。
人前裝正人君子,人後費盡心機佔便宜,經歷的多了,王萍萍對男人的劣根性看得更是清楚。對常賓,也就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她也習慣了用身體去攀附權貴。只是遇到這個新來的廳長大人,自己引以為傲的資本似乎蕩然無存了。
淩未對她沒有欲望,這一點能很清楚的從淩未眼裡看出來。
正正神色,王萍萍笑道:“廳長您剛來,對廳裡的人事還不很熟悉吧?我是就這個事來向廳長做彙報的。”
“王處長有心了。”淩未略略頷首道。
王萍萍打開手裡的記事本,煞有介事的一一為淩未介紹起來。
淩未一邊聽一邊記,從王萍萍的講述中,能清楚的看出這位豐腴女人並不像表面那麼胸大無腦。她的思維很敏捷,講話也很有條理。
一席話談下來,讓淩未這對這女人也有了個全面的印象。這女人的處長之位,不全是靠曖昧關係提拔上來的。
“廳長,您看還有哪裡需要我再介紹介紹嗎?”初次打交道,王萍萍也不可能施展什麼招數,她合起記事本,笑意盈然道。
“辛苦王處長了,有問題我會聯繫你。”淩未客氣道。
“那我就隨時聽候廳長召喚了!”王萍萍站起身,將記事本下面的一個資料夾推到淩未面前。“淩廳長,這是我整理的廳內的文職人員資料,希望能對您有所幫助。”
淩未看著資料夾,目光微微往外瞥了下。文職人員是好聽的說法,其實這個王萍萍是在變相的向自己推薦秘書人選吧?對趙青林自己的確不太滿意,但是這女人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
頭上頂著常賓的牌子,還敢第一個到自己這裡彙報工作,原來是另有打算!淩未的手指在資料夾上敲了敲,淡笑道:“王處長費心了。”
“廳長,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見淩未面色淺淡,並沒有接受這根橄欖枝,王萍萍識趣的起身告辭。
“小趙,幫我送送王處長。”淩未很注意影響,王萍萍到他的辦公室談工作,辦公室門一直是敞開的。
趙青林應聲而來,站在門口等著王萍萍出來。
剛才淩未和王萍萍的談話他也斷斷續續聽了一耳朵,王萍萍向淩未推薦新秘書人選的事自然也瞞不過他。
“王處長,我送您。”
看到趙青林僵硬的笑臉,王萍萍眉眼一挑,順手從茶几上的花瓶裡抽了支玫瑰花,“小趙啊,年輕人要活潑一點。”
說著,玫瑰花若有似無的從趙青林臉上劃過,留下一陣香風。
趙青林囧了,這女人知不知道廉恥?
淩未也囧了,那花可是賀朝陽送的,就這麼被人抽走真的沒關係?
淩廳長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下班時,烏城市委一號車端端正正地停在了教育廳樓下。
見到這個車牌,很多人都楞了,沒聽說市委的大老闆要過來啊,這車是怎麼回事?等車門一打開,很多人都停住了腳步。
一個身材高大的英朗男子在眾人的注視下緩步從車上走了下來。
“您是賀書記?”周小光剛好看到他,有些不敢認。
都說新來的市委書記年輕,但是沒想到此人不僅年輕,長相還很俊朗。對周圍人的眼光,賀朝陽早就習慣了,他見到周小光,笑道:“我來看望淩廳長,他在辦公室吧?”
“在的,在的。”周小光急忙道:“我帶您上去?”
“不用了,已經下班了,不好麻煩你。”賀朝陽笑道:“老領導到天山任職,我想給他個驚喜。”
“哈哈,賀書記真有心了。”周小光指明了淩未辦公室的方向,殷勤笑道:“您請便。”
賀朝陽點了點頭,徐步向樓上走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到教育廳來呢,想到以後淩未就在這裡上班了,賀朝陽的心裡也美滋滋的。別管怎麼說,以後他可以假借公幹的名義到教育廳來探班了。
“小趙,你先下班吧!”已經到了下班時間,趙青林還在外面,淩未不由得吩咐了一聲。
“廳長還不走嗎?”趙青林停下手中的筆,問道。
淩未眉頭皺了皺,這個趙青林真沒有眼色,領導讓你下班就下班,多餘的話就不要問了嘛。
見淩未沒答話轉身回了辦公室,趙青林就知道自己問了傻話。
“我這就走。”他趕忙站起身收拾桌面,誰知越緊張越出錯,他把桌上的水杯一把掃到了桌子底下。
水杯蓋子擰得很緊,骨碌碌地一下子就滾遠了。趙青林急了,趕忙蹲下身子去追。
杯子一路滾到了大門口,不待趙青林伸手去抓,一隻鋥亮的皮鞋突然擋住了水杯的去路。
趙青林心說不妙,急忙抬頭往上看。
入目就是兩條筆直的長腿,趙青林仰著頭,脖子都要折斷了,這才看清楚男人的臉。很威嚴,也很帥,只是帥氣又威嚴的男人此刻正皺著眉瞪著自己。
“小趙,你在幹什麼?”淩未聽到聲響,出來查看,一眼就看到頗為引人遐思的一幕。趙青林半跪在賀朝陽面前,脖子後仰,臉上既驚豔又迷茫,似乎在膜拜什麼大人物一樣。
當然了,對於趙青林來說,賀朝陽的確算是大人物了。只是眼前這一幕,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老領導!”見到淩未,賀朝陽的臉上瞬間迸發出激動的神采。要不是趙青林堵在跟前,他一準兒就奔著淩未去了。
“朝陽來了?”淩未淡聲道:“進來說話。”
賀朝陽繞過趙青林,三步並作兩步跟著淩未進了屋。
房門哢噠一聲關上,譚成功從走廊進來,幫著趙青林拾起了水杯,又像盯賊一樣把趙青林送出了門。
“未未,你辦公室裝修的不錯啊!”賀朝陽進了淩未的辦公室後,左摸摸右看看,好奇的不行。
“馬馬虎虎吧,哪有你的辦公室好。”淩未搖頭笑道。
賀朝陽先摸摸放在高幾上的君子蘭,又看看擺在茶几上的玫瑰花。“嗯,不錯,不錯!”
“到底是裝修不錯,還是花不錯?”
“都不錯,”賀朝陽手指在玫瑰花上點了點,調笑道:“花再美,也不如我家未未美。”
這話說的,嘴唇上抹蜜也不過如此了。淩未一想到今天趙青林和周小光看到他辦公室裡擺著玫瑰花的詭異模樣,不禁瞪著眼道:“你還說,竟然敢給我的辦公室送玫瑰,我的名聲都讓你敗光了!”
“別生氣,別生氣。”賀朝陽趕忙哄道:“你長得這麼帥,我這也是以防萬一啊!”賀朝陽指著那玫瑰花,諂媚道:“本來我想送你九百九十九朵呢,但是怕影響不好,我忍痛割愛,才送了二十四朵啊!”
見賀朝陽一副我很委屈你要表揚我的大狗臉,淩未無奈扶額道:“以後不要這樣了。”
“我聽你的。”很乖很聽話。
至於照不照辦,那要看賀書記的心情。
“未未,咱們走吧,我準備了大餐,咱們好好慶祝一下。”你吃大餐,我吃你,想到今晚的幸福生活,賀書記的眼睛都笑眯了。
“我拿下外套。”
淩未轉身穿衣服,賀朝陽笑眯眯地戳了下玫瑰花,結果一戳就戳出事來了。
“不對啊!”賀朝陽手指在玫瑰花上點呀點,“這賣花的太可惡了!”
“怎麼了?”
“我明明送你二十四朵花,怎麼數來數去才二十三朵?”賀朝陽怒了,“不行,我去找那家店算帳!”
那小姑娘跟自己說二十四朵是時時刻刻的愛戀,他當時覺得這話簡直說到自己心坎裡去了,他對淩未,可不是就是二十四小時時時刻刻在思念嗎?如今少了一朵,等於一天少了一個鐘頭,這簡直是對他感情的侮辱!
淩廳長囧了,他一把拉住賀書記,“別去了,花沒少。”
“那一朵呢?”
“被人拿走了。”
見淩未不自然的臉色,賀書記頓時心生警覺,“那人是誰?!”

179、知夏來了

當晚,淩廳長因為護花不力被賀書記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個遍。
“你混蛋!”淩廳長喘息著踹了賀朝陽一腳。
“你不就愛我混蛋嗎?”賀書記額頭滴著汗,動作更加狂猛。
淩未抓著椅背,整個人顛得都快散架了。
“不行了……”這人屬野獸的嗎?太生猛了。
賀朝陽按著淩未的腦袋狠狠地親了一口,“再堅持一下啊,親親。”
親你媽個頭啊!淩未一邊搖晃一邊無力地呻吟道:“堅持不了了……”
隨即,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淩未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看到賀朝陽熟睡的面容,淩未有些鬱悶,經過一夜的折騰,自己腰酸腿軟,這人倒好,睡得四平八穩,一臉滿足。
果然是年紀大了嗎?淩未囧著一張臉,掐了賀朝陽一把。
“別鬧!”某人哼唧一聲,翻身抱住了淩未。
淩未瞪著頭頂的天花板,無語。
“未未,今天我送你上班吧!”某人笑嘻嘻地看著淩未說道。
你是想讓全單位的人都知道昨晚的姦情嗎?淩未無語地睨了他一眼,道:“謝謝,再見。”
說完,拉開車門就坐進了車內。
“又是這樣。”賀書記哀怨地看著車子走遠,轉頭看了看憋笑的譚成功,道:“還看什麼?走啦!”
譚成功悶笑著發動了車子,載著賀朝陽向市委大院駛去。
一進市委大院,賀朝陽臉上的微笑就收斂了起來。
“賀書記,您早。”鄭永照例在樓下等候,等車子一到,殷勤地為賀朝陽打開了車門。
“你早。”
賀朝陽徐步上樓,一路上遇到的職工都乖乖地低頭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