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第一秘書(上) by疏朗 (主攻 霸道高幹秘書攻X溫潤正直市長受)

文案:
賀朝陽,人稱賀二,京城頂級權貴世家第三代。
因家世煊赫,賀二從小鮮衣怒馬,肆意張揚
就在家中為此子頑劣大傷腦筋之時,一場車禍使得賀二幡然醒悟,痛改前非
重生後的賀二尊敬師長,友愛弟妹,並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國內頂尖學府,也逐漸成為賀家的驕傲。

四年後,當所有人都以為賀二會踏著前輩的步伐進入京城官場歷練時,此人卻選擇了千里之外的沿海小城作為仕途的起點。
沒有人理解賀二的選擇,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裡,他會等到相伴一生的良人。

官場童話第二彈,彪悍秘書潛市長

內容標籤:天之驕子 情有獨鍾 高幹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賀朝陽,淩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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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來的淩市長

  賀朝陽隨著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林越的腳步,走在江海市政府狹長的走廊中。
  市政府的建築是上世紀的老樓,走廊的光線並不好,但是這並沒有妨礙賀朝陽的好心情。
  林越似乎看出了他的雀躍,一邊走一邊笑道:「小賀啊,淩市長初來江海,對咱們市裡的情況還不熟悉,你一定要好好協助淩市長開展工作。」說話間,林越的眼神帶了一絲曖昧,「這次市長秘書的人選很多,我先推薦你上去試試。」
  賀朝陽知道這是自己送給林夫人的名表起了作用,當即在臉上掛出了感恩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低頭表示感謝。
  「多謝林主任栽培,我會努力的。」
  林越審視了他兩眼,對他謙遜的態度表示滿意。
  賀朝陽見狀更加小心,刻意落後了林越半個身位,乖乖地跟著他走到了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前。
  林越站好,清了清嗓子,才舉手敲門。
  「請進。」一道清冷的嗓音傳來,賀朝陽怔了怔。
  時間太久,這個聲音彷彿只在夢裡出現過,賀朝陽的手指緊緊握成了拳頭,深吸一口氣。
  目睹他怪異的反應,林越在心裡哂笑,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還沒見到新市長呢就先慌了手腳。
  新市長很年輕,面容清俊,溫文爾雅。
  賀朝陽跟在林越身後,看到這個日思夜想的人物,幾乎連路都不會走了。
  「林主任,坐吧。」市長笑著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
  林越微笑著道了謝,等市長在單人沙發上坐好後,才帶著賀朝陽坐在了會客區的長沙發上。不同於林越的隨意,賀朝陽只堪堪坐了半個屁股,神情有些緊張。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緊張,至少此刻表現的非常符合一個初被上級選中的秘書形象。
  「淩市長,這位是綜合二處的賀朝陽同志,」林越笑著為兩人做了介紹,「賀朝陽同志是華夏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在綜合二處工作了兩年,是處裡有名的筆桿子。」
  「哦?」坐在兩人對面的男人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仔細看去,那笑容其實並沒有到達眼底。
  賀朝陽抬頭覷了一眼對面的男人,此刻他穿了一身合體的西裝,姿態優雅地坐在那裡,臉帶微笑,就像戴了一副完美的面具。
  時光似乎將他打磨成了圓滑世故的官員,不知道這個人身上還有沒有上一世令自己折腰的風骨?
  賀朝陽一邊想著一邊端正了態度,不能讓上一世的情緒影響到他的發揮,今天能坐在這裡,就已經是非常好的開端。
  「你好,小賀,我是淩未。冰淩的淩,未來的未。」淩未微笑著伸出了手,白皙修長的手掌映入賀朝陽的眼簾,他偷偷將出汗的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這才伸手去握住對方的手。
  這個傻到冒泡的動作讓林越看了直皺眉,卻讓淩未的眼裡多了一絲暖意,這個看起來高高大大的賀秘書,倒也有幾分孩子氣。
  本來賀朝陽並不是他的秘書首選,但是林越提議的幾個人選中多多少少都有些派系的痕跡,這個遠從京城而來沒有任何背景的賀朝陽反而讓他上了心,年輕不要緊,最要緊的是忠心。
  儘管忠心與否還需要時間驗證,但是淩未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去空耗,他急需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因為這個市長之位來得太突然,還不知道有多少雙手等著將他拉下臺去。
  寒暄完畢,林越告辭離去,賀朝陽正式走馬上任。
  市長辦公室是裡外套間,淩未在裡,賀朝陽在外,裡面的門微微開著,淩未正坐在辦公桌前流覽江海市歷年的檔。
  賀朝陽將外間的辦公桌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從此,他就能跟隨淩未工作了,雖然為了爭到這個秘書之位他在暗地裡使了不少手段,但是只要能守在這個人身邊,賀朝陽就覺得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
  「小賀,你進來一下。」聽到淩未的叫聲,賀朝陽噌一下就站了起來。
  「淩市長,您找我。」賀朝陽刻意放低了姿態,恭謹地來在淩未面前。
  「不要拘束,坐吧。」淩未指著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笑道。
  「好的,謝謝淩市長。」賀朝陽挨著椅子邊坐了下來。
  淩未的眼裡閃過一絲玩味,審視的目光在賀朝陽的身上掃了一圈。
  初見賀朝陽第一眼就會被他高大的外表所吸引,江海地處南方,像賀朝陽這樣渾身散發著北方爺們氣質的男人並不多見。雖然能看出來他已經盡力掩藏起了桀驁之氣,但是有時候氣質這個東西很難說清,至少在他看來,賀朝陽的氣質已經遠遠超過了秘書的範疇,因為他渾身散發著無法言喻的自信。
  這個年輕人,恐非池中物啊。
  只是此刻這個年輕人低眉順眼地坐在自己面前,態度從容中又賠著無數小心,似乎生怕自己有什麼不滿意。
  種種謎團在淩未心中升起,他不明白自己為何讓賀秘書這麼看重。如果說下屬巴結上司是必然的話,那麼賀朝陽的表現已經有些出格了。不過現在他可沒有時間去琢磨賀秘書的動機,不管賀朝陽是何來路,現在他是自己的秘書,就要聽自己的話。
  不然,就換掉他。
  賀朝陽似乎並未察覺淩未的心思。他悄悄地為淩未倒掉殘茶,換上了新水。
  「咦,換茶葉了?」淩未抿了一口茶水,有些疑惑。
  「櫃子裡有兩罐茶葉,一罐是毛峰一罐是龍井,我看龍井的成色要好些。」賀朝陽解釋道。
  淩未點了點頭,這杯茶水的口味更甘醇,賀朝陽所言不差。
  「沒想到你對茶葉還挺有研究,我是看不出來的。」
  賀朝陽笑了笑,其實他是不愛喝茶的,但是從小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一些。更何況,他知道淩未喜歡喝龍井,這一小袋龍井是他貼身帶過來的。反正淩未也不會關心辦公室裡到底配了什麼茶葉,他也能偷偷給淩未喂些好東西。
  一杯茶水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輕鬆了些,淩未也從側面得知了賀朝陽的一些情況。
  「你是兩年前來的?」淩未看了賀朝陽一眼,問道:「以你的條件在京城找個好工作也不難,為什麼千里迢迢跑到江海來?」
  這個問題已經被人問過很多次了,賀朝陽笑道:「我父親的工作調動到南方,我也就跟著來了。」
  「哦?你父親在哪裡高就?」
  「他在江東省呢。」賀朝陽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我父親工作還沒有落實我就先到了江海,等我拿到通知後才知道父親要去江東。」
  「陰差陽錯了?」淩未呵呵一笑,道:「你父親沒有怪你吧?」
  「沒有,他很支援我的工作。」才怪,差點把老頭子氣個倒仰。
  「其實以年輕人的發展前景看,你應該去江東。」淩未看著手裡的資料,嘆了口氣,「江東的發展速度,南平比不上。」
  「市長,話不能這麼說,」賀朝陽正色道:「首長教育我們說要走共同富裕的道路,既然南平發展速度慢,那麼我們就努力讓它發展地快起來。」
  聽了這話,淩未怔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張自信滿滿的面孔,原先鬱結的心思突然就淡了。是了,這才是年輕人應有的朝氣,人這一輩子不能沉浸在對生活的不如意中,應該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你說的對,我們要努力讓它發展起來。」南平不敢說,至少江海要變個樣子。淩未想到這裡,看著賀朝陽的目光又深沉了幾分,「小賀,你很不錯。」
  「我還要向市長您多學習。」被淩未表揚了,賀朝陽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
  看著眼前笑眯眯的秘書,淩未的笑容也真心了幾分,在官場混了這麼幾年,別人對你是真心是假意還是能分辨一二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賀朝陽對自己完全不設防,但是這樣的表現確實讓淩未冷冰冰的心裡融入了一絲暖意。
  「小賀今年多大了?」淩未一邊看資料一邊隨口問道。
  「二十四。」
  「這麼年輕?」淩未吃了一驚。
  賀朝陽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也不小了,我大學同學都結婚了。」
  「也是,」淩未笑了笑,打趣道:「你有女朋友了沒?」
  「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別緊張,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上司,以後交了女朋友會注意給你放假的。」
  「我現在只想做好工作。」賀朝陽說這話時,表情非常堅決。
  「先立業後成家也可以,不過個人問題還是要解決的。」淩未對賀朝陽的私事並不關心,現在賀朝陽不找女朋友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誰不想要一個二十四小時待命沒有閒雜事等的秘書呢?不過當他抬起頭看到賀秘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時,還是有些好笑,這傢伙不會剛失戀吧,怎麼對談朋友的事這麼牴觸呢?
  在淩未翻看資料,並時不時聽賀朝陽彙報江海市政府的人事情況時,一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因為淩未是初到任,在出席了早上的迎新會後並沒有什麼人來找,身在官場的人都不是傻子,新市長的底細還沒摸清,貿然靠攏過來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淩未瞭解這些人的心態,也不說什麼,淡然處之。
  說起來他這個市長職位來得確實突然,本來他只是在江東省省委大院中熬資歷的小幹部,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上級層面突然有了一次權力交鋒,在這次高等級的角力中,南平省的本土力量節節敗退,沿海小城江海市市長也跟著遭了秧,在這次鬥爭中憾然落馬。
  江海市市長由此空缺。
  以淩未的資歷是不可能得到這個職位的,但是雙方鬥爭落幕後,一些地方的實權職位出現了真空。淩未的岳父老子這次站在了勝利的一方,論功行賞淩未也得到了市長的職務。
  明面上的理由雖然是這樣,但是淩未隱隱覺得事情的真相絕不會如此簡單。岳父的為人他很清楚,不限制自己的發展就不錯了,哪有將自己拱上高位的道理。更何況,江東和南平已經是跨省運作,岳父的手根本就伸不了這麼長。
  是誰在背後推動這件事?淩未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怎樣,此刻他已經離開江東坐到了南平省江海市市長的寶座上,這一次,他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績,以期掙脫那個困窒自己的牢籠。
  
2、秘書的職責

  「淩市長,這是江海老街盧記的點心,您吃一塊墊墊肚子吧。」賀朝陽端著一個精緻的紙盒走進了淩未的辦公室。
  淩未抬起頭,揉了揉眉心。
  「放著吧。」
  「還熱呢,我不知道您喜歡吃甜的還是鹹的,所以兩樣都買了一些。」賀朝陽將點心盒子放到了淩未面前,笑道:「工作是做不完的,您不要太累了。」
  盒子一打開,帶著熱氣的甜膩味道撲鼻而來,淩未的肚子立時咕嚕了一聲,餓了。
  他抬眼看了看賀朝陽,對方正拿著杯子倒水,並沒有聽見這令人尷尬的聲響。
  點心是酥餅,淩未猶豫了下,拿起一塊甜味的咬了一口。
  酥脆的餅皮,細滑的餡料,咬一口,甜蜜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爆裂開來,果然是老字型大小的做派,淩未滿意地眯起了眼。
  賀朝陽從眼角餘光看到淩未靠著椅背,細嚼慢嚥吃著點心的模樣,嘴角輕輕勾了起來。他知道淩未喜歡吃甜食,但是不知道對方滿足的表情會讓自己這麼欣喜,拿著點心一口一口吃著的淩未,很可愛。
  是的,可愛,雖然眼前的人是一市之長,但是對賀朝陽而言,這個人就是自己要守護的物件,哪怕他位元高權重,也要牢牢地將他籠罩在自己的羽翼下。
  「請喝茶。」賀朝陽泡了茶,恭敬地放到淩未手邊。
  「你坐,」淩未將點心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我不喜歡吃鹹點心。」
  賀朝陽笑著點了點頭,道:「如果市長不吃,那可就便宜我了。」
  「本來就是你買的,何談便宜一說。」淩未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茶。
  賀朝陽將剩下的點心掃蕩一空,下班時間就到了。
  「你請我吃點心,我請你吃晚飯。」淩未站起身,對賀朝陽說道。
  「這……」賀朝陽面上猶豫,心內竊喜。
  「這是領導的命令。」
  「是!」賀朝陽大聲應了,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服侍淩未穿上,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給淩未的房子還需要做一些細部處理,所以淩市長暫時住在政府招待處。其實對他來說,與其在常委院的小樓裡住,還不如住在招待所呢,反正他的家屬不可能跟過來,一個人住大房子反而空曠。
  更糟糕的是,淩未不會做飯,他又不喜歡小保姆之類的摻和自己的家事,所以對於搬家一事淩未就顯得不太熱衷。
  「淩市長,您有沒有喜歡的口味?」賀朝陽走在淩未的左側,為他擋住了路邊的車流。
  淩未有些走神,聽到賀朝陽這麼問,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即他也發現了賀秘書站位有些不對,以往都在跟在自己右後方的,這一次倒是走在了自己的左前方。淩未看到賀秘書以一副守護者的姿態擋在自己面前,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小賀是不是被女朋友調教過頭了,竟然把市長護在了裡面。
  「你剛才說什麼?」
  「我想問問您有沒有喜歡的口味。」賀朝陽微笑道。
  「看來你這個秘書不合格呀,連領導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是下班時間心情放鬆了,淩未隨口開了個玩笑。
  賀朝陽看著他帶著笑意的臉龐,心說我還能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可是這才相處了幾天呀,總不能擺出一副對領導知之甚深的模樣,要不然你還不知道怎麼防備我呢!
  做秘書難,做個能完全瞭解領導喜好又要假裝不知道的秘書更難。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聊,賀朝陽兩年前就來到江海,對這個城市自然有比較深入的瞭解。而且他到這裡可不是混日子的,兩年的鑽營下來,對於江海的官場和城市發展脈絡有著非常清醒的認識。
  這一點,淩未從他的談話中就能感受出來。
  這個年輕的賀秘書,比之他的同齡人,老成的過分。但是作為一個秘書,他無疑是合格的,就連淩未都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次可是撿到了寶。
  「讓開!讓開!」正說話間,一個慌慌張張的聲音傳了過來,兩人微怔,只見一個中年男人以極快地速度向他們衝了過來。
  就在他奔上人行道的一剎那,一輛亮黃色的跑車帶著轟鳴的噪音飛馳而來,跑車是敞篷的,裡面坐著幾個穿著打扮極為時尚的年輕人。
  「哈哈!讓你狂!」看著男人狼狽地扒在樹上,跑車上的幾個年輕人幸災樂禍地嘲笑道。
  男人喘著粗氣,恨恨地瞪了他們一眼。
  「怎麼?不服氣?」染了一頭黃毛的年輕人見狀就要跳下來教訓這名男子。
  「你想幹什麼?」男人臉色一變,臉上現出一抹懼意。
  「哼!在江海的地盤上跟陳少過不去,你老小子夠有膽量啊!」
  「我,我就是對著車子比劃了一下。」見對方人多勢眾,男人畏懼了。
  「龜孫子!」黃毛跳下來對著男人就是一腳,「以後長點記性!」
  「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男人躲避不及,重重挨了一腳,「我要報警!」
  「你報啊!看看員警是拘你還是拘我?」黃毛輕蔑一笑,車上的人都笑了,坐在駕駛座的男子笑得尤其燦爛,「小鐵,別跟他廢話,上車!」
  「傻蛋!還敢報警抓公安局長的公子。」
  黃毛啐了男人一口,跳上車,跑車俐落的一個甩尾,囂張離去。
  淩未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車影出神。
  「開車的是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陳瑞民的兒子。」賀朝陽低聲道:「黃頭髮的是南街黃老大的手下。」
  「黃老大?」淩未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資訊。
  「黃大龍,以走私起家,前幾年漂白成了建築公司老闆。」賀朝陽邊走邊低聲說道:「最近黃大龍在競爭市中心那塊地。」
  淩未點了點頭,這塊地他知道,是江海目前最炙手可熱的地塊,卻也是最要命的地方。聽說他的前任就是因為在這件事上出了問題才被擠走的,但是具體的消息還要再探聽一下。
  見淩未露出感興趣的目光,賀朝陽的心弦輕輕撥動了一下。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淩市長,咱們邊吃邊聊吧。」
  富豪大酒店,離市政府招待處不遠,與市政府招待處沉穩大氣的裝修不同,富豪大酒店裝修的富麗堂皇,是市裡一等一的豪華酒店。
  淩未出身江東省省會廣寧市,又在省府工作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也算是見多識廣。但是站在富豪大酒店門口,還是覺得這裡的裝飾不下於廣寧一等的酒店。
  「吃了你幾塊點心就要狠宰我一頓?」淩未打趣道。
  賀朝陽撓了撓頭,他只是想要帶淩未見識一下富豪大酒店的背景,並沒有別的意思。
  「有人送我這裡的優惠劵,我請您吃飯。」
  淩未搖頭失笑,他的經濟是不寬裕,但是還不至於到一頓飯都請不起的地步。
  「走吧。」
  「淩市長,我真有優惠券。」賀朝陽打開手包,摸出一張貴賓卡,「您是領導,怎麼能讓您付帳呢。」
  「好了,進去吧。」總不能跟下屬在大門口拉拉扯扯,淩未沉下臉,朝著富豪大酒店走去。
  賀朝陽見淩未面露不悅,暗罵自己不長腦子,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一到了淩未面前該有的成熟穩重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毛躁的絕對不像那個在京城叱吒風雲的賀二哥。
  為了體現出領導的尊嚴,賀朝陽落後半步,微微彎腰陪同淩未入內。
  「陳哥,你就是太大度了,怎麼不讓我削那老小子一頓?」就在兩人踏上富豪大酒店臺階的同時,身後呼啦來了一堆人。
  淩未轉頭看了一眼,發現這幫人正是剛剛在人行道上堵截中年男子的紈袴們。走在中間的就是剛才駕駛跑車的年輕男子,只見他穿了身休閒西裝,長相倒也周正。旁邊圍攏的除了黃毛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年輕男女,一群人嘻嘻哈哈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
  淩未皺了皺眉頭,逕自往前走。
  眼見一群人過來,賀朝陽橫移兩步來到淩未身後,把淩未與黃毛等人死死地隔了開來。
  「小子,走路不長眼睛啊!」因為他突然的橫插過來,黃毛猝不及防撞上了賀朝陽的肩膀。
  賀朝陽撇頭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喂!說你呢!」黃毛不依不饒道。
  賀朝陽將眼神落到他身上,本來板正的臉色突然就笑了出來,黃毛以為他是怕了自己,剛要得意地顯擺兩句,那曾想嘴皮子剛剛掀動就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賀朝陽笑眯眯說道。
  「你,你……」脈門被對方扣住,黃毛疼得直吸涼氣,尖銳地痛楚蔓延到肩膀,他覺得自己的一條胳膊痛得要廢掉了。
  「小鐵,怎麼了?」陳宇明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扭頭問了聲。
  「什麼事都沒有,對不對?」賀朝陽在黃毛耳邊低聲說道。
  語氣中的威脅刺進黃毛的耳朵,他抖著身體強笑道:「沒事沒事,我跟這哥們兒鬧著玩呢!」
  陳宇明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又說不出到底哪裡不對,隨即催促道:「別玩了,一會兒龍哥該等急了。」
  「哎,好好。」在黃毛哀求的目光中,賀朝陽笑著鬆開了手。
  剛一鬆手,黃毛就往上竄了兩步,這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絕對是練家子,讓他害怕的不只是對方的武力,更怕的是這男人眼裡那必殺的魄力。
  這人絕對惹不起啊!
  黃毛不敢再看他,飛奔著隨著陳宇離去。
  「會功夫?」淩未輕聲道。
  剛剛與黃毛的對峙外人沒看清,淩未可看的真真切切,看來他這個秘書不只是筆桿子了得,武力值也同樣可取。
  只是,看賀朝陽處處維護自己的模樣,怎麼有種招了個保鏢而不是秘書的錯覺?
  「就是唬人的玩意。」賀朝陽笑了笑,道:「耽擱了好一會兒,市長,咱們進去吧。」
  淩未點了點頭,在迎賓小姐的微笑中,步入了富豪酒店富麗堂皇的大廳。
  只有兩個人,又是初來乍到,淩未選擇了大廳中靠窗的位置。
  賀朝陽坐在他對面,點酒點菜,忙得不亦樂乎。
  「酒就不喝了。」淩未淡聲道。
  「好,喝茶可以嗎?」賀朝陽小心道。
  淩未點了點頭。
  賀朝陽要了龍井,又點了幾樣口味清淡的菜餚,揮手讓服務生下去。
  淩未喜歡口味清淡的菜,這一點賀朝陽還是有底的,見淩未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賀朝陽比得了任何表揚都開心。
  等菜餚上齊後,賀朝陽為淩未倒了杯茶,兩個人邊吃邊聊。
  「這裡的生意真好。」
  「這是黃大龍的產業,他在江海很吃得開,巴結他的人很多。」賀朝陽解釋道。
  「黑白通吃?」淩未挑了挑眉,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你跟我說說,那塊地是怎麼回事?」
  市中心那塊地說起來還真有些故事,本來那塊地要開發的消息並不為人所知,據賀朝陽瞭解的資訊,應該是黃大龍與前任市長段立明有過私下的協議,這塊地走個招標的形式,但是標的肯定是黃大龍的。
  但是令人沒想到的是,在招標之前不知道怎麼來了兩家外地的公司,一個是南平省府桂安市的榮鑫公司,另一個則是從京城遠道而來的華貿集團,有了這兩家的參與,招標會突然就變成了燙手山芋,沒法操作了。
  因為榮鑫公司的老總背後站著一位副省長,而華貿集團的來歷更是莫測,與京城上層都有聯繫。
  收了黃大龍的好處,段立明騎虎難下,搞公開透明不行,給黃大龍退款也不行,黃大龍在江海作威作福慣了,如果招標失利他丟不起那個人,另一個就是段立明以前吃得好處太多了,如果不讓黃大龍中標,他也落不了好。
  進退兩難之際,段立明鋌而走險,力促黃大龍奪標。
  一家歡喜幾家愁,競標失敗的榮鑫和華貿兩家公司對江海市政府格外不滿,一狀告到了省紀委,要求嚴查江海市政府的瀆職行為。
  別的人可能還使不上力,但是榮鑫和華貿的背景太強大,因為這一塊地掀起的風浪甚至波及到了南平省上層,在一番角力之後,南平省上層也發生了很大的人事變動。
  淩未,就是在這次權力角逐中空降江海的。
  然而這塊地,同樣是他繞不開的坎兒。
  

3、遭遇黃大龍

  「淩市長,這裡的海鮮做的不錯,您嘗嘗。」賀朝陽剝開一個大蝦,沾了醬料,恭敬地送到了淩未的碗裡。
  「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賀朝陽充耳不聞,戴著一次性手套,慇勤地幫淩未剝了滿滿一碗蝦。
  淩未愛吃蝦,他知道。
  被秘書如此慇勤的伺候,淩未很是受用,他笑著對賀朝陽說道:「剝蝦的手藝不錯,怎麼練的?」
  賀朝陽看著他,靦腆地笑了笑,心說我每次無聊的時候,就去買一堆蝦,煮熟了,就一隻一隻剝著,想像著你在我對面美滋滋吃蝦的場面。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菜餚很合胃口,淩未吃了他來江海後最舒服的一頓飯。
  「我去洗個手。」淩未笑道。
  「好。」賀朝陽坐在原地沒動,他知道淩未是要去結帳,但是並未阻止。
  太過慇勤的話,會引起上司的猜疑,現在他和淩未的關係還遠不到親近的地步,所以急不得。
  一頓飯吃了小二百,淩未心裡有數,掏出錢夾付了帳。
  「給我發票。」
  「好的。」
  淩市長接過發票,用指甲擦去隱藏的兌獎區,一如意料,是「謝謝索票」四個大字。
  「沒手氣。」淩未搖了搖頭。
  撲哧,旁邊傳了一聲嗤笑。淩未轉頭看了一眼,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用不屑的目光看著他。
  「吃個二百塊錢還要發票刮獎,沒錢就不要到這種地方來嘛!」年輕人揚著下巴,高傲地對服務生說道:「給樓上預備的特供煙怎麼還沒到?你們經理呢?」
  「請您稍等,我馬上聯繫他。」服務生帶著謙卑的微笑對著那年輕人說道。
  年輕人從鼻孔裡哼一聲,道:「快點,耽誤了大事看你們誰負得起責!」
  看他飛揚跋扈的樣子,淩未搖了搖頭。
  「怎麼了?」淩未走回位子的時候,賀朝陽已經一臉緊張地站了起來,「那小子要幹什麼?」
  「沒什麼,」淩未不在意地笑了笑,「小孩子,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好像是和黃毛一夥的……」賀朝陽眯眼看了看,低喃道。
  「你說什麼?」
  「哦,沒什麼。」賀朝陽對著淩未爽朗一笑,道:「今天托市長的福,我都吃撐了。」
  淩未打量了他一眼,心說好像你跟本就沒吃什麼吧?不過秘書的恭維他是不會戳破的,只是微笑道:「既然吃撐了,那就跟我走路消消食吧。」
  「好,市長請。」賀朝陽微微彎腰,做出個請的姿勢。
  淩未點了點頭,舉步先行。
  兩個人說笑著,一路走到大廳正中的位置。
  此處正是通往大餐廳和樓梯的交通要道,人來人往的很熱鬧。
  「江海的經濟發展的不錯。」這麼豪華的酒店都人滿為患。
  賀朝陽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是這樣的。」
  「哦?」淩未挑了挑眉,道:「說來聽聽。」
  賀朝陽看了看左右,覺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淩市長,咱們出去說吧。」
  「好。」
  話音剛落,就看到樓梯方向呼啦啦下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矮胖的中年人,這男人臉上帶著一抹欣喜的笑容,快步走向大門口。
  男人身後跟著一連串的人,剛才在門口遇上的陳宇也赫然在列,至於黃毛和在櫃檯前嘲笑淩未的年輕人則只能遠遠的看著,滿臉欣羨。
  「這人就是黃大龍。」等那群人走過去後,賀朝陽低聲對淩未說道。
  淩未點了點頭,看著那群人在大門口站定,那陣勢,把迎賓小姐都擠到了臺階下。
  在眾人翹首以盼中,一輛黑亮的豪車從便道上開了過來,車子在大門口停穩,黃大龍上前一步,親自打開了車門。
  一隻穿著皮鞋的腳先行邁了出來,緊跟著一個略顯瘦弱的年輕男人出現在眾人面前。這個人戴著金邊眼鏡,氣質很斯文。
  賀朝陽隔著人群看過去,微微一愣。
  「沈公子,歡迎來江海。」黃大龍等男人立定站穩,這才將手伸得老長去和年輕男人握手。
  「黃老闆太客氣了。」年輕男人與他握了握手,矜持地笑了笑。
  「容我為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劉書記的公子,劉亮。」黃大龍與男人握過手後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臉面一樣,面對江海方面的公子哥都覺得底氣又足了三分。
  「沈公子好。」劉亮上前一步,與男人握了握手。
  「這位是市局陳局長的公子,陳宇。」黃大龍繼續介紹道。
  陳宇見到黃大龍對男人點頭哈腰的樣子有些不爽,他知道這男人是京裡來的,但是並不清楚是什麼底細,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看到男人這麼高傲的樣子心裡就有些不服氣。
  「沈公子好。」陳宇皮笑肉不笑道。
  沈公子好脾氣的笑笑,點了點頭。
  「既然人齊了,咱們就不要在這裡幹站著了,沈公子,裡面請!」黃大龍彎腰做了個請的動作,一群人簇擁著年輕男人往裡面走去。
  大廳中的人認識黃大龍的不少,見到黃老闆對這個年輕人恭恭敬敬的樣子,都停下腳步好奇的看著。
  一時間,年輕人如同眾星拱月一般,志得意滿地走在大廳正中。
  賀朝陽和淩未站在人群中,淡然地看著他走過。
  突然,年輕人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腳步驀地停住。
  賀二哥?他揉了揉眼,以為自己眼花了,他知道賀二在江海,但是他沒告訴對方自己來了呀!
  年輕人臉上現出一抹驚喜,抬步就想往賀朝陽的方向走。
  賀朝陽微微搖頭,眼裡閃過一抹警告。
  這是不讓自己上前打擾?年輕人腦子飛速地轉了一圈,見賀二不悅,邁出的腳步硬生生轉了彎,眼睛也不敢再往賀朝陽的方向看,被眾人簇擁著筆直地上了樓。
  違逆賀二的意思?不是他認慫,是真不敢。
  「認識?」等眾人上了樓,淩未帶著賀朝陽出了門。
  「認識什麼?」
  「那個年輕人。」淩未似不經意般說道。
  「哦,您說沈蔚啊!」賀朝陽撓了撓頭,笑道:「是京城的朋友。」
  淩未點了點頭,並未多問,賀朝陽的來路他還沒有摸清,但是隱約能覺察出對方不是簡單人物,至於秘書的私人交往,他暫時沒有瞭解的必要。
  見淩未沒有多問,賀朝陽偷偷鬆了口氣,要不然他還不好解釋身為商務部副部長公子的沈蔚怎麼會如此懼怕自己。
  他當然不能告訴領導大人沈蔚是被自己從小打到大的,自己一揮拳頭那小子就發抖,小身板不扛揍,沒辦法。
  「你剛才說富豪大酒店的客人有異常是怎麼回事?」走在江海的大街上,吹著鹹濕的海風,淩未淡聲問道。
  「這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推測。」賀朝陽踟躕了一下,小心道:「不知道對不對。」
  「現在是下班時間。」只有你知我知,所以說什麼都可以。
  「是,」賀朝陽看著淩未被光影籠罩的側臉,心中閃過一抹柔軟的情緒,連語氣都變得很舒緩,「淩市長,不知道您去過藍海市嗎?」
  「藍海?」淩未奇怪道:「去過一次,為什麼提到那裡?」
  「是近年去的嗎?」
  「前兩個月剛去過。」去陪著段玉蓉在她同學面前秀恩愛,淩未噁心地幾乎內傷。
  「您對那裡有什麼印象?」
  「大搞建設,一派繁榮景象。」
  「是真的繁榮嗎?」賀朝陽低聲問道。
  「什麼意思?」淩未警醒地看著他,「你看出什麼來了?」
  「藍海不過剛剛被上面確定為旅遊立市的城市,開發商們就一擁而入,到處都在挖地基蓋大樓,以藍海的人口和消費能力看,這麼瘋狂的開發它能吃得消嗎?」賀朝陽正色道。
  「你是說……」淩未臉色凝重起來。
  「藍海是個圈錢的好地方,但是也不只是那裡。」
  所以與藍海一海之隔的江海也被開發商看中,想要在這裡開闢圈錢的第二戰場。這也是富豪大酒店為什麼生意興旺的原因。
  黃大龍是這裡的地頭蛇,雖然被牽扯進了段立明一案,但是這人實在太狡猾,他把大額的行賄顛倒黑白說成了段立明主動索賄,與他的話相印證的是,市裡很多有名的企業家都被段立明索賄過。
  紀委調查結案時,段立明被送交公檢機關,黃大龍作為受害者反而相安無事。這件事的內幕賀朝陽比別人更清楚,不是黃大龍運氣好,而是他扒上了更粗的大樹,而黃大龍的事,遠不止那塊地那麼簡單。
  只是這些事,還不宜讓淩未知道,他的位子還沒坐穩,先顧眼前再說。
  看著淩未擰著眉頭進了招待處,賀朝陽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緩步往回走。
  沈蔚來了,他還得見一面才行。
  果然,還沒等他走回位於市委大院後面的社區,電話就響了。
  「喂?」賀朝陽漫不經心道。
  「二哥,我是小蔚啊!」沈蔚的聲音帶了一絲諂媚,一絲急切。
  「喲,是沈公子啊,有何貴幹?」
  「哥哎,親哥哎,不帶這麼埋汰人的。」沈蔚苦著臉道:「我來江海也是二哥您招來的,您別裝不認識啊!」
  「行了,不鬧你了。」賀朝陽爽朗笑道:「你知道我住哪裡吧?晚點自己過來,別驚動人。」
  「哎,我知道了。」沈蔚得了令,笑著點頭道:「一會兒我就過去。」
  賀朝陽掛了電話,在社區門口買了兩包速食麵,回了家。
  所謂的家,就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裝修很簡單,傢俱更簡單,反正賀朝陽也沒把這裡當成家,能住人就行。
  洗了澡,剛把面煮上,門鈴就響了。
  「來了?」賀朝陽走過去開了門,沈蔚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煮什麼呢這麼香?」
  賀朝陽沒理他,關了火,把面撈到大碗裡攪了攪。
  「不是吧哥,你還吃速食麵?」沈蔚循著香味進了廚房,看到賀朝陽所謂的美食竟然是泡麵,不禁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賀朝陽把面端到茶几上,抄起筷子吸溜了一大口。
  「你怎麼能吃泡麵呢?」沈蔚不敢置信道。
  「我不吃這個吃什麼?」賀朝陽瞥了他一眼,道:「少見多怪。」
  「我請您吃飯吧。」沈蔚坐在他對面,賠小心道:「去哪裡你隨便挑。」
  「得了吧你,我剛從富豪出來,還能再回去?」晚飯時只顧著伺候淩未了,賀朝陽頂多吃了個半飽,此刻抱著泡麵碗吃得還挺香。
  「哥,我在黃大龍那兒沒有探聽出什麼。」沈蔚很慚愧。
  「這事不急,你剛剛和他接觸他也不敢讓你知道太多。」
  「這倒也是,」沈蔚笑了笑,道:「不過江海市這幾個衙內倒有點意思,尤其是那個叫陳宇的,我看可以利用一下。」
  「嗯,」賀朝陽點了點頭,道:「陳瑞民這個人不能留,我已經知會秦燁,讓他挑個合適的人過來。」
  「秦燁?」沈蔚嚇得幾乎跳起來,「秦閻王要來?」
  
4、沒錢就得賣地

  聽到秦燁要來江海的消息,沈蔚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小小的江海有什麼魅力,一個威震京城的賀二哥不算,連一露面就不用開空調的冷臉秦燁也要過來?
  「你想多了,」賀朝陽搖了搖頭,「秦燁現在忙著呢,再說江海這小廟也容不了他那尊大神。」
  「還好,還好。」沈蔚誇張地抹了抹汗,不過鬆了口氣後又想到一個問題,「二哥,你不是找秦燁過來嗎?」
  「聽什麼呢,我是說讓秦燁給我挑個人過來。」賀朝陽睨了他一眼,道:「江海的治安還行,但是那邊……」指了指海邊的方向,「很有問題。」
  沈蔚點了點頭,賀朝陽令自己接近黃大龍就有探對方底的意思,所以江海官場的一些內幕他多少也知道一點。
  「秦燁一個當兵的,能推薦什麼人過來呀?」
  賀朝陽瞅著他,目光像瞅一頭豬。
  「我說錯話了?」沈蔚心虛了。
  「秦燁是當兵的沒錯,可你忘了他大哥是幹什麼的。」
  這麼一說,沈蔚恍然大悟,秦家一直在軍隊上發展,他的腦子裡只轉悠著軍隊的事,還真給忘了秦燁的大哥秦煒是公安部三局局長的事了。
  「二哥好算計!」沈蔚豎起了大拇指。
  賀朝陽低下頭繼續吃麵,這麼笨的兄弟,說出去都丟人。
  沈蔚在江海住了一晚就走了,剛跟黃大龍接上線,得給對方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沈蔚的差事對賀朝陽來說不是很要緊,所以沈蔚來去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淩市長,財政局廖局長求見。」
  隨著淩未在江海市工作的展開,一些司局級的領導也開始到市長辦公室來彙報工作。今天來的,是財政局局長廖凱,不過這廖局長一進門就眉頭緊鎖,賀朝陽請他坐下,進淩未的辦公室請示。
  「讓他進來吧。」淩未放下筆,示意道。
  「好。」賀朝陽給他的茶杯續上熱水,才低聲道:「您要小心,我覺得廖局長的事不太好辦。」
  對賀朝陽善意的提醒,淩未很知情,他笑了笑道:「天是塌不下來的。」
  天沒有塌下來,但是廖凱帶來的消息確實很不妙。
  「淩市長,您可一定要想想辦法呀!」廖凱進了屋,苦著一張臉就叫開了窮,「現在各個局裡都找我要錢,一些市政工程也停了下來,最要命的是全市教師的工資已經拖欠了三個月了,教師們的情緒很大,一個控制不住可就……」
  淩未的臉沉了下來,「教師工資為什麼拖欠這麼久?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廖凱被訓了一句,訥訥道:「拖欠工資是段市長在任時的事,再說您剛到江海,這些事要不是火燒眉毛了,我也不敢登您的門啊!」
  「哦,你倒是很體恤我的工作。」淩未皮笑肉不笑道:「現在紙快包不住火了才來,短短時間你讓我怎麼變出錢來?」
  廖凱低頭不說話了。
  「好了,沉默解決不了問題。」淩未捏了捏眉心,看著他道:「以前年份的工資出現過這種問題嗎?」
  「沒有,」廖凱搖了搖頭,道:「以前年份的工資雖然有時候會延遲一個月發放,但是也沒有拖欠這麼久的時候。」
  「那為什麼今年出了這事?」
  廖凱看著一臉清冷的淩市長,將心裡的小九九壓了下來,老實道:「今年開春時段市長做了三年規劃,要整改全市的面貌,爭取三年將江海市的建設水準提上一個新臺階。」
  淩未點了點頭,這個規劃他在檔中看到了,但是這個規劃開始沒多久段立明就出了事,剛剛發包的工程也停了擺。
  「工程不是都已經停了嗎?」淩未問道。
  「停是停了,但是有一些工程款已經預先支付了出去,而且有些工程是包給省裡的建築公司,現在還在建設。」
  「你倒是大方。」淩未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按慣例,市政工程一般由承建方預先墊付一部分工程款,到了江海情況卻反過來了,要挪用教師工資款去墊付工程款,這種事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這……」廖凱緊張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喊冤道:「淩市長,這真不關我的事啊,這都是段立明的命令。」
  「哦?段立明的命令?」淩未挑了挑眉毛,問道:「那我問你,市直各個機關的工資按時發了沒?」
  「發了。」廖凱低下了頭。
  所以柿子還是撿軟的捏,得罪不起市局各個機關的大神,就把教書匠的工資給扣下來去補窟窿。
  或者說,這些人想把事情捂到教師們到市政府鬧事時,看自己的熱鬧?
  淩未的眼神越來越冷,但是笑容卻越來越明亮,「廖局長,我初來乍到對市裡的工作還不熟悉,你過來跟我說說,有什麼可以籌錢的方法。」
  錢的來路不外乎幾種,稅收,行政收費,上級撥款。
  江海市的自身造血能力並不突出,只能勉強維持收支平衡,如果沒有大動作的話,還能過過自給自足的小日子。段立明這大動作一搞,別的不說,市裡的財政馬上就捉襟見肘了。
  以前還能跟銀行拆借一二,可是段立明出事也牽扯出了幾個銀行高管,這一下子江海市政府在銀行的信譽大幅下降,淩未初來乍到,幾個銀行也保持著觀望姿態,不敢跟他過於親近。
  再說貸款發工資,只能緩解一時之急,畢竟不是良策。
  「這麼說,就沒有別的辦法了?」淩未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然,您去省裡化化緣?」廖凱小心提議道。
  淩未掃了他一眼,見這位財政局長的神情恭敬中又帶了一絲幸災樂禍,他的心往下沉了沉,笑道:「這件事我會考慮,不過從省裡化緣的錢也有限,還要咱們自己想辦法。」
  「是,您說的是,我再找一些關係通融通融,財政那邊還能再擠出個一百萬。」廖凱說著又苦了臉,「淩市長,這可是我能籌到的極限了。」
  「好,我明白了。」淩未點了點頭,道:「錢的事會儘快解決的。」
  「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廖凱躬身與淩未道別,淩未笑著將他送了出去。
  一回頭,淩未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教師工資的事已經迫在眉睫,這麼一大筆錢要從哪裡弄來呢?
  就在他背著手在屋裡踱步時,賀朝陽推門進來了。
  「不用換水了。」見賀朝陽要給他換新茶,淩未擺了擺手,道:「涼茶還能醒醒腦。」
  「廖凱給您出難題了?」賀朝陽沒有聽他的,而是倒掉殘茶,給淩未換了新水。「您也不要太著急,左右不過是錢的事。」
  見賀朝陽篤定的模樣,淩未吃驚地停住腳步,「你怎麼知道?」
  「廖凱是財政局長,他苦著臉來找您還能為什麼。」
  「是我疏忽了。」淩未被賀朝陽鎮定的模樣感染了,他笑了笑,對賀朝陽道:「廖凱來找我哭窮,市裡教師的工資有三個月沒發了,你說說,這麼一大筆錢要從何處來呢?」
  賀朝陽將新茶放到淩未手邊,又為他送上一碟甜味小點心。
  甜食能使人的口腹飽足,並且能放鬆心情。
  淩未拈起一塊點心吃了,在賀朝陽的示意下喝了一口茶,隨即放下茶杯,道:「你別賣關子了,快說。」
  「我的方法很簡單,」賀朝陽沉吟了下,抬起眼直視淩未,「 把市中心那塊地賣掉。」
  那塊地市值大約四千萬,這筆錢到手,江海的財政馬上就會寬裕起來。
  「賣地?」淩未一怔。
  「是。」賀朝陽點了點頭,道:「當初段立明實施三年上臺階工程的倚仗也是這賣地款,但是沒想到他最後卻在這裡栽了跟頭。」
  聽了這個,淩未猶豫了,錢的事雖然重要,但是這塊地也夠燙手的。段立明剛剛因為這塊地栽了,他一上任就要拿這塊地做文章,其中的風險可想而知。
  「您是不是擔心這地有問題?」賀朝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
  淩未對著秘書倒也坦白,「對,黃大龍,省裡的榮鑫公司,京城的華貿集團,這些人的糾葛我還沒有弄明白,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別的麼蛾子。」
  賀朝陽見他眉頭緊鎖,心裡有些不捨。
  「淩市長,如果您願意,我可以為您引見京城華貿集團的經理,他們公司一向守法經營,不會與您為難的。」
  「你和他們關係很好?」淩未的眼睛眯了起來。
  賀朝陽沒來由的有些心虛,「只是認識,我曾在一次飯局上聽他們經理說過,當初與榮鑫聯手也不過是氣不過段立明的暗箱操作,他們公司那麼大,不會在意這塊小地方。」
  「他們倒是財大氣粗。」
  賀朝陽乾笑,「也許吧。」
  「那榮鑫呢?」淩未繼續問道,看著賀朝陽的目光充滿了探究。
  「榮鑫是省城的房地產開發公司,明面上是一個叫王瑞的人在經營,但是聽說背後的老總是省長的公子李浩天。」
  省長公子,果然來頭夠大。段立明得罪了這樣的人物,也算死得不冤。
  「剩下一個人就是黃大龍。」淩未嘆了口氣,道:「他背後是什麼來路?」
  沒道理段立明下去了他卻安然無恙,淩未不傻,知道這裡肯定另有內情。
  「這個消息可能不準確,您聽聽就算。」賀朝陽低聲在淩未耳邊說了個名字。
  「竟然是他?」淩未神情一震,省裡的頭頭他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都不敢將這個人的名字放進去,可見這人地位之特殊。
  「確定嗎?」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我說了,可能不準確。」
  不準確就是有可能,淩未閉了閉眼,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5、酒桌上的較量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淩未貴為一市之長,也同樣要為錢發愁。
  因為是空降來的,在南平省又沒有根基,淩未的籌錢之路比別人都要走得艱難。
  「小賀,明天去省裡一趟吧。」淩未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有必要到上面化化緣的。家裡有沒有錢是一回事,到上面哭哭窮留下個印象也是必須的。
  「好的,我馬上安排。」賀朝陽瞭解淩未的想法,也知道要想在江海站住腳,必須得有南平上層人物的支持。
  只是不知道淩未選擇投靠的是哪方?
  「淩市長,這次去桂安是不是和華貿集團的李經理見個面?」賀朝陽試探道。
  「哦?他在桂安?」淩未挑了挑眉,不動聲色道:「我聽說華貿集團的南方分部在雍州,既然李經理在桂安,那無論如何也是要見一面的。」說著,話鋒一轉,道:「提前與華貿集團的人見面,合適嗎?」
  賀朝陽笑道:「這有什麼不合適的,這塊地現在已經擱置了,華貿,榮鑫和黃大龍現在都有心拿下,但是因為沒人做主只能乾等著,我想他們巴不得和您拉上關係呢。」
  淩未點了點頭,道:「你來安排吧。」
  賀朝陽出去後,淩未站在辦公桌前沉吟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撥了一個略顯生疏的號碼。這個電話不是撥給別人,而是撥給他的老同學,在南平省財政廳工作的趙學軍。
  自從江東一別後,兩個人至少有五六年沒見了,雖然平時疏於聯繫,但是到省裡弄錢沒有關係可不行,所以淩未少不得要提前做些準備。
  淩未與賀朝陽在傍晚時分到達了南平省城桂安市。
  到了桂安之後,兩人先在酒店梳洗休整了一下,就開始坐在房間裡打電話。
  「學軍啊,你下班了沒有?」淩未洗了把臉,涼水一激,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在電話中的聲音都帶著笑意。
  「哦,是淩未啊,還有半小時下班,你到了?」那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透著說不出的親熱。
  淩未松了口氣,看來老同學的面子還是好使的。
  「學軍,我在松鶴軒定了位子,一會兒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過去。」趙學軍頓了頓,低聲道:「我幫你約約財政處的劉處長,不過這事也不一定能成。」
  「那就多謝老同學了。」淩未心領神會。
  掛了電話,淩未吩咐賀朝陽去辦些小禮物,他對桂安市的情況不熟悉,更不知道該送對方什麼禮物好。
  倒是賀朝陽識趣,出去晃了一圈,拿了兩張貴賓卡回來。
  這是市內皇冠廣場的貴賓卡,能購物能倒賣折現,一般官員家屬都很喜歡這個。
  淩未接過賀朝陽遞過來的貴賓卡,默默地裝進了衣兜。
  酒宴上,劉處長的架子端的很足。
  縱然淩未是一市之長,也要頻頻地端起酒杯敬酒,就這幾杯酒,劉處長還要找幾個說辭,自己一杯,淩未兩杯。
  有求於人,淩未只得奉陪到底,賀朝陽有心替他,但是自己的身份是秘書,實在是上不了台盤。
  幾杯酒下肚,淩未的臉上泛起了潮紅。
  賀朝陽有些擔心,告了罪,起身到衛生間去擰濕毛巾。
  他們定的包廂不大,賀朝陽要用水得到外面去。
  「服務員,我們屋的茅臺呢?怎麼還不上?」松鶴軒的生意很紅火,整層樓的包廂都訂了出去,賀朝陽一路走著,一路聽著各個包廂裡傳來的吆五喝六的聲音。
  「周總,先回來吧,松鶴軒不至於連瓶茅臺都弄不了來。」就在賀朝陽走到一個豪華包廂的門口時,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他頓住腳步,回過頭去。「李哥?」
  「朝陽?」李浩天聞聲轉過頭來,看到賀朝陽有些吃驚,不過他隨即就笑開了,「你不是在江海嗎?怎麼到桂安也不告訴我一聲,太見外了!」
  賀朝陽笑了笑,道:「這次是陪淩市長到省裡辦點事,我昨天給你打過電話了,但是你電話關機。」
  李浩天一拍腦袋,恍然道:「是了,昨天被老爺子訓了一通,可不就關機了,這事是我不對,改天給你賠罪。」
  「那我可當不起。」賀朝陽連連搖手。
  「你這可是沒拿哥哥當兄弟,是不是我李浩天入不了賀少的法眼?」李浩天佯怒道。
  「李哥太客氣了,」賀朝陽笑道:「改天我請李哥吃飯。」
  李浩天這才點了點頭,他雖然比賀朝陽虛長幾歲,但是在自家老子面前還不如賀朝陽這小子地位高。說起來也不得不服氣,兩年前賀朝陽初到江海,不過是循著老一輩的交情過來拜會,當時他也沒看出這個京城來的小太子有何高明之處。然而兩年中,這傢伙以江海為起點,開始慢慢地在南平佈局,很多動作當時他沒有看懂,但是從他老子默默支持的態度看,這傢伙做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是無的放矢。
  蟄伏了兩年,直到江海的地皮案爆發,掀起的風浪傾覆了江海市市長,土地資源廳一個副廳長,甚至南平省原省長都被迫提前退休後,他才隱約明瞭了賀朝陽在整場博弈中起的作用。
  這場風暴,不是老賀家的預謀,而是賀朝陽在江海發難後,老賀家不得不發動在南方的政治資源為他保駕護航。而這一次博弈,老賀家無疑成為了最大的贏家,不僅將李浩天的老子李均送上了省長的寶座,還把江海市這一進出南平的要害城市握於手中。
  而且在淩未到來之前,江海市剛剛躍升一級進入副地級城市的序列。
  這種天大的好事,不知道怎麼就落到了名不見經傳的淩未身上。
  「淩市長,你托我的事可不太好辦啊。」賀朝陽剛推門進去,就看到劉處坐在上位,一副推脫之像。
  「劉處長,我們江海的教師已經三個月沒拿到工資了,雖然我們自身能解決一部分,但是江海財政收入有限,還希望省裡多照顧照顧。」淩未放低姿態,用懇求的語調說道。
  「省裡的財政也困難啊!」劉處擺了擺手,道:「你們江海的情況我多少也有些瞭解,教師工資省裡撥的錢雖然差點,但是差不了多少,關鍵還是你們上的工程太大了。」
  「是,我知道。」淩未苦笑道:「事實如此誰也改變不了,所以我才到省裡求個支持,先把教師們的情緒安撫下去。」
  趙學軍聽到這裡,也賠笑道:「劉處,淩市長是我多年的老同學,這個忙您一定要幫。」
  「這……」劉處還在猶豫,淩未朝趙學軍掃了個眼風,趙學軍會意,就要避開。
  「喲,這裡還真熱鬧啊!」趙學軍還沒起身,就聽門口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你是……?」屋裡坐著的三個人齊齊轉頭,只見賀秘書身後跟了個面龐白皙的男人。這男人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但是看向劉處和趙學軍的目光卻並不如何尊重。
  「朝陽,還不為我們介紹介紹。」男人揚了揚下巴,笑道。
  「哦,我來介紹一下,李哥,這位是我們江海市的市長淩未同志,也是我的頂頭上司。」賀朝陽上前兩步,帶著笑說道。
  「淩市長,久仰久仰!」李浩天緊走兩步,伸長了手慇勤地與淩未相握。
  「這是財政廳的劉處長。」
  李浩天看了看劉處長,慇勤的態度收斂了幾分,有些漫不經心。
  劉處長看他態度變得如此明顯,不禁不悅地哼了聲。
  「這是趙學軍,趙處。」趙學軍只是一個副處長,不過賀朝陽還是給了他很大的尊重,「趙處是我們淩市長的老同學。」
  「哦,趙處你好。」李浩天態度倒也得體。
  「這是李浩天李總,李省長的公子。」賀朝陽為在座的幾位介紹完了,才公佈了李浩天的身份。
  李省長?久在省城官場廝混的劉處和趙學軍暗暗吃了一驚,南平省的省長中姓李的有兩位,一位是主管教育的副省長,還有一位可是剛剛升任南平省省長的李均省長,這位可是貨真價實的正職,論實力,足可與省委書記分庭抗禮。
  「行了,不用猜了,我老子就是李均。」李浩天倒也光棍,看到趙學軍和劉處打量的目光,很痛快地公佈了身份。
  「李公子好!」劉處剛才的不滿馬上就飛到了九霄雲外,這可是省長家的公子,別說他一個處級幹部,就是廳長大人見了也要禮讓三分的!能與李公子同桌吃飯,夠他吹噓好一陣了。
  認清了形勢,劉處馬上讓出了主座的位置,恭請李浩天上座。
  「哈哈,劉處太客氣了,有淩市長在,我可不敢居大。」李浩天連連推辭。作為一個遊走在官場和商界之間的衙內,李浩天不至於看不出來賀朝陽對淩未的態度。這種態度已經超過了對待上級應有的尊敬,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近。
  李浩天想到這裡,如何不知道這桌上真正重要的人是誰。
  省長家的公子對一個小小的江海市市長如此推崇,劉處的腦門上滲出了冷汗,剛剛他很是為難了一番淩市長,這位可別事後給自己穿小鞋啊!
  「淩市長,請坐!」李浩天招來服務員,重新換了杯盞。
  淩未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細,他轉頭看了看賀朝陽,賀朝陽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淩未心中大定,不管怎樣,他相信賀朝陽不會害他。
  「淩市長這次到桂安是辦什麼事呀?」李浩天給淩未倒了一杯酒,笑眯眯問道。
  「請財神爺吃飯還能是為什麼,當然是來化緣了。」淩未喝了一口涼茶,壓下翻湧而上的酒意。
  「江海有什麼困難嗎?」李浩天這話是衝著賀朝陽去的,有賀朝陽在,淩市長至於為了錢來求財政廳的小官僚嗎?
  賀朝陽將江海目前的窘境複述了一遍,李浩天聽著就笑了,他轉頭對著劉處說道:「這事雖然與財政廳關係不大,但是劉處長,江海的同志都求到門上來了,總不能讓人家空手而回吧。」
  「那是那是,」劉處慇勤說道:「有李公子在,我老劉也不瞞大家,江海這次來省廳求援,多多少少也要撥付一些的,只是省廳的財政確實也不寬裕,我能做主的也就是三百萬的額度。」
  「三百萬太少了。」李浩天搖了搖頭,道:「淩市長難得上門一次,不給個五百萬您好意思讓人出門嗎?」
  「這……」劉處長確實為難了,不是他不想給省長公子這個面子,而是他的許可權確實也就這麼大。
  「得,您要是真有難處我去找鄒叔叔說一聲。」李浩天拿出電話,邊笑邊撥號,「就是不知道鄒叔叔賣不賣我這個面子。」
  劉處一聽鄒叔叔的名字,心想不會是財政廳廳長鄒岳吧!要為了五百萬驚動廳長,還不如自己賣了李浩天這個人情呢!
  「李公子……」劉處剛要起身攔截,無奈電話已經通了。
  「鄒叔叔,我是浩天啊。」李浩天笑道:「沒有打擾您吃飯吧?」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只聽李浩天告饒道:「哪能不登您的門呢,我剛去京城談了個項目,改天一定去陪鄒叔喝兩盅。」
  「什麼事啊?哦,我的朋友,江海市市長淩未到廳裡化緣來了,廳裡只給批三百萬,不夠用啊!」
  「要多少?」李浩天笑嘻嘻道:「當然是越多越好了。」
  「你個臭小子,你當我這裡是聚寶盆啊!五百萬!明天讓老李給你辦!」洪亮的嗓音從電話中傳來,劉處一震,真的是鄒廳長!
  「李公子,我,我……」劉處趕忙指著自己,這功勞不能讓老李奪去啊!
  「鄒叔啊,不用找老李了,財政處劉處長跟我在一塊兒呢!」
  「劉大同?」
  「對。」李浩天轉眼看去,劉處長急忙露出個諂媚的笑容。
  「那就讓劉大同給你辦。」
  說完,電話掛了。劉大同和趙學軍齊齊鬆了口氣,淩未也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錢要下來了,解了江海的燃眉之急。
  「李少,我敬您一杯。」淩未這話確實出自真心實意。如果不是李浩天幫襯,他這次的省城之行,一定不會如此順利。
  李浩天端起酒杯,連連擺手,道:「我可當不起您一聲李少,看咱倆年紀相仿,你就叫我一聲浩天吧。」
  「好的,浩天。」淩未從善如流,敬了李浩天一杯酒。
  賀朝陽坐在他身邊,看著淩未潮紅的臉色有些憂心。
  大事談妥,賀朝陽可不敢再讓淩未喝酒了,有了他的擋駕,其餘三人也未強求,饒是這樣,散場時淩未也有些走路不穩了。
  「怎麼樣?淩市長還好吧?」李浩天親自駕車將他們送回了酒店。
  賀朝陽扶著淩未,笑道:「沒事,你先回吧。」
  「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賀朝陽衝他擺了擺手,目送李浩天駕車離去。
  「唔……」淩未在他肩頭蹭了蹭,道:「這是哪裡?」
  「這是咱們住的酒店。」賀朝陽扶著他,將人摻進電梯。
  淩未閉著眼,靠在冰涼的電梯牆壁上,眉頭緊皺。
  賀朝陽見他醉意濃濃,也不敢放手,只得低聲安撫道:「就快到了,再忍忍。」
  淩未搖了搖頭,出電梯時身體晃了晃,賀朝陽怕他摔倒,急忙摟住了淩未的腰。淩未身體瘦削,腰也細,賀朝陽忍不住又摟緊了一點。
  「不舒服。」淩未咕噥了一聲。
  「我開門,等等啊。」賀朝陽一手攬著他,一手開門。兩個人貼得近,淩未的髮絲撫上他的皮膚,搔得賀朝陽一陣心癢。
  「市長?」
  「嗯?」
  「淩未?」
  剛把人摻進屋裡,就見淩未站立不穩趴到了自己身上,賀朝陽抱著他心里美得直冒泡,看吧,自動投懷送抱了吧!
  只是賀秘書的嘴角剛剛翹起來,淩市長就皺了皺眉,哇一聲吐到了他身上。
  
6、前塵往事

  「淩市長?」淩未吐出來後好像舒服了些,他閉著眼,任由賀朝陽將他扶到了床頭。賀朝陽小心地將人放好,不顧自身的污穢,先把淩未的襯衫給扒了下來。
  淩未皺了皺眉,扒著衣襟的手緊了緊,直到賀朝陽好言好語的哄了兩句,才沒有將賀朝陽踢到一邊去。
  賀朝陽將淩未的襯衫丟進浴室,又把自己身上的襯衫脫了,這才倒了杯溫水給淩未漱口。
  「喝一點牛奶吧。」房間裡沒有醒酒茶,賀朝陽端了杯牛奶過來。
  淩未漱了口,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賀朝陽,默不作聲地將牛奶喝了下去。
  賀朝陽收了杯子,給他送上溫開水,又到浴室擰了毛巾給淩未擦了手臉。等一切都收拾停當,他才進浴室處理沾滿了淩未嘔吐物的衣服。以賀二少的脾氣這兩件衣服直接扔進垃圾桶就算完了,但是淩未在外面,他不知道淩未是不是還要這衣服,而且以淩未吃飯都要發票的性格,如果把衣服直接丟了會不會被視作大手大腳不會過日子啊?
  賀朝陽越想越苦逼,拎著衣服拿了蓮蓬頭沖掉穢物,忍著刺鼻的味道賣力地為淩市長搓洗起衣服來。
  其實洗衣服也沒什麼難的,賀秘書一邊洗一邊安慰自己,想到外面是他心心唸唸的愛人,這從來沒做過的洗衣工作也變得溫馨可愛起來。
  淩未不知道他在浴室裡忙活什麼,一躺下就覺得天旋地轉,看來今天真是喝多了。身在官場有太多的事情由不得自己,淩未也不知道他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但是不從政,其他的出路已經堵死,就算想去學校教書也變得不現實。
  走一步算一步吧,淩未閉著眼,忍著腦袋裡的暈眩,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賀朝陽洗完了衣服,才後知後覺的想到這東西可以交給酒店乾洗。
  豬腦子!一碰到淩未智商就直奔負數,房間裡沒有吹風設備,賀朝陽將衣服扔進袋子交給服務員去烘乾。
  多做了無用功,賀朝陽也覺得很無語。
  走到床邊,看到淩未熟睡的面容,賀朝陽的心情又有些雀躍。
  此時此刻,能守在他身邊,多好。
  或許是醉酒的關係,淩未的眉頭微微擰著,臉上的潮紅未褪,賀朝陽看著看著,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
  淩未的皮膚不錯,觸感溫潤,因為出汗的關係,摸上去有點澀澀的潤滑。賀朝陽越摸膽子越大,手指輕輕地,遊移地,摸到了淩未的嘴唇。
  淩未的嘴唇很薄,有人說長著這麼一副嘴唇的人很薄情,但是賀朝陽卻不這麼認為。很多年前自己仗勢欺負了淩未,當時淩未的目光恨不得能殺死他。可是當賀家被政敵搆陷,風雨飄搖之際,作為事件見證者之一的淩未無論被怎麼威脅利誘,都堅持了自己的操守。
  他沒有因為私怨為賀家的政敵做假證,也因為他正直無私的堅持,讓賀家在政敵的全力絞殺中重見了一線生機。
  而淩未,卻因為得罪了貴人,被投進大獄。
  政治角力就是這麼殘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戰爭一旦開始不到分出勝負就絕不會停止。
  也因為如此,不管賀朝陽多麼想把淩未撈出來都不能輕易動手。
  政敵在做最後的撲殺,一旦對淩未表現出親近的動作,賀家與淩未都面臨傾覆的危險。
  只是他等得起,淩未等得起嗎?
  當風雨漸歇,政敵覆滅,賀家也元氣大傷時,賀朝陽第一時間跑去見淩未。淩未已經被折磨的不成樣子,然而那清亮的眼神,那錚錚傲骨卻始終不變。
  對於賀朝陽的愧疚,悔恨,感謝,淩未只是淡淡地看著他,說:我做得這些和你有關係嗎?
  你救了賀家。賀朝陽訥訥道。
  淩未看著他,目光中帶著諷刺,我不是救賀家,我只是在說實話。
  我,我……看著平淡的淩未,一向高高在上的賀市長卻說不出話來。
  淩未,我喜歡你。見淩未要走,賀朝陽急了,他對著那雙清亮的眼睛說出了埋藏在內心的話,我是真的喜歡你,一輩子想跟你好的那種。
  哦。淩未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你……你不和我說點什麼嗎?賀朝陽扒著欄杆,心急如焚。
  那又怎樣。
  是啊,那又怎樣。
  賀朝陽撫著淩未的嘴唇,露出一記苦笑。
  那又怎樣。這是上一世淩未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就在賀朝陽費盡心力疏通關係,打算將人撈出來好好將養時,淩未卻在獄中出了事。
  是政敵的死士看到他為淩未付出全部的真心時,覷準機會給了淩未致命的一擊。
  這一擊,直接擊穿了淩未的心臟,也徹底擊毀了賀朝陽的神智。
  淩未!那個無數次在夢中重播的場景再次襲上他的心頭。
  緊閉著雙眼的淩未,心臟處汩汩流血的淩未,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看他的淩未,哪怕罵他兩句踹他兩腳都再不能夠的淩未。
  賀朝陽的心臟又傳來熟悉的鈍痛,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在淩未嘴唇上顫抖起來。
  「淩未。」低喃著,虔誠地,類似朝拜一樣凝視著淩未。
  嘴唇不斷地被騷擾,淩未不耐地哼了聲。
  賀朝陽猛然清醒,小心地看著淩未,生怕驚醒了他。
  嘴唇有些乾燥,淩未伸舌舔了舔,還沒等賀朝陽反應過來,就又翻身睡了過去。
  賀朝陽看著被淩未舌尖舔到的手指,帶著激動的,無以言喻的心情將手指放到了唇邊,輕輕舔了舔。
  濡濕的,帶著酒氣的,淩未的唾液。
  這是等了兩世,才等到的福利,賀朝陽孩子氣地將手指含進嘴裡,幸福的笑了。
  這一夜,淩未睡得很熟。
  早上醒來時,全身黏膩很不舒服。
  「您醒了。」賀朝陽端著餐盤從外面進來,見他醒了,面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宿醉剛醒,淩未有些反應不過來。
  「您是不是不舒服?」見他皺眉搔頭,賀朝陽理解地笑了笑,「我幫您放水,去洗個澡吧。」
  淩未點了點頭,也不要他放水,拿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浴室裡很乾淨,淩未站在蓮蓬頭下時才想到昨晚他好像吐了,但是縱觀整個房間都沒有不妥的地方,看來賀朝陽已經收拾好了。
  對於賀秘書的勤勞之舉,淩市長表示很滿意。
  淩未在裡面洗澡,賀朝陽縱然想給淩市長搓背想到發瘋,也不敢真的進去找死。好在事情很多,比如給市長熱牛奶,給市長準備外出的衣物,聯絡華貿集團的李經理確定今天的行程。
  等雜七雜八的事情處理完,淩未也神采奕奕地出來了。
  身在官場,不管前一天喝到何種程度,到了該工作的時候,還是要把場面撐起來。面對好強的淩未,賀朝陽有些心疼,但是也不得不佩服淩未的復原能力。
  「今天有什麼安排?」淩未吃著早餐,隨口問道。
  「劉處打電話來,讓我們去財政廳辦手續。」
  「嗯。」
  「李經理要晚上才有空,我訂了明月樓的位子,跟他約了七點鐘見面。」賀二少要找華貿的人,那邊一定會隨時聽候差遣,但是昨晚淩未喝多了,有了李經理這個藉口,晚上的酒席就不用多喝酒,意思意思就成了。
  剛才李浩天已經給他打過電話,想要再見一面,談點私事。賀朝陽心知肚明,所謂的私事還是那塊地,為了讓淩未的行程不那麼緊張,賀朝陽與他約了下午在高爾夫球場見面。
  劉處那邊的事辦得很順利,手續走完,回家等著到賬就行。
  只是關係歸關係,該表示的淩未也不含糊,趁著到劉處的辦公室道謝時,將貴賓卡塞進了劉處的抽屜。
  「淩市長,這怎麼能行呢!」劉大同佯怒道。
  「劉處給幫了這麼大忙,小弟不才,還望以後多照應!」說著,將劉處作勢欲還的手擋了回去,笑著出了門。
  「辦好了?」等他出來,賀朝陽湊上去小聲道。
  淩未點了點頭,微微嘆了口氣,有時候他也覺得官場上的事很齷齪,但是世情如此,太過清高只會被這個圈子拒之門外。
  辦好了財政廳的事,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只要這筆款子撥下去,淩未在市政府的權威就能上升一個點。一個從外省調來的沒背景的小市長,到省城晃了一圈就能化下五百萬的緣來,錢雖然不多,但是這可是額外撥付的計畫外資金。
  這一點,就足夠江海市的頭頭們掂量掂量了。
  想到這裡,不僅淩未心情好轉,賀朝陽也笑得眼眯縫了起來,只要淩未工作順利,他就沒有什麼不開心的。
  時間還早,兩人正商量著去哪裡打發時間,賀朝陽的電話就響了。
  「李哥?哎,我朝陽啊。」電話是李浩天打來的,淩未見賀朝陽走到一邊打電話,眼裡露出一抹深思。
  昨天在飯局上只顧著跟劉大同喝酒套近乎了,完全忘了問這個賀秘書是怎麼認識省長公子的。看樣子,這倆人交情不淺,否則不會時時電話聯繫。
  淩未一邊打量賀朝陽一邊等著他通話結束。
  「怎麼了?有事嗎?」
  賀朝陽掛了電話,面色有些古怪。
  「這個,」賀朝陽覷了他一眼,見淩未面容平靜,才慢慢開口道:「淩市長,李哥說,李省長要見你。」
  
7、省長召見

  聽聞李省長要召見他的消息,淩未沒有多高興,反而皺起了眉頭。
  「現在去見他合適嗎?」
  「您是說……?」賀朝陽眼珠一轉就知道淩未在擔心什麼,他笑了笑,道:「我覺得您想多了,反正這次省廳批款的事李哥已經參與進來了,我想聽到點風聲的人都把您劃入了李省長的陣營,現在再避嫌已經晚了。」
  聽了他這話,淩未笑了,「是了,我想多了。」
  縱然他為了地皮的事想要避開李均,但是與李浩天同桌吃飯的事瞞不了人,官場上的人都是人精,而且聯想力極為豐富,哪怕事情的真相只是同桌吃了頓那麼簡單,他們也能發散思維到陣營派繫上去。
  再說李浩天確確實實幫他辦了事,這件事無論如何是不能推脫的。
  從江東空降到南平,一個小小的市長,不找個靠山是不行的,李均親自召見可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機會,淩未平復了下心神,慢慢鎮定下來。
  下午三點,南湖會館。
  這家賓館是南平省政府用來做會議招待的地方,繞過前面的主體會館,綠樹掩映間露出幾幢小樓的形狀。這些小樓臨水而建,散落在湖濱周圍,因為特意做舊的緣故,頗有些古風古韻。
  「淩市長,這是張臣處長,老爺子的大秘書。」李浩天親自開車將他們接到了南湖會館,因著特殊的身份,車子一直開到了南湖會館的聽風軒才緩緩停下。
  臺階上,站著一位身材中等面目惇厚的中年男子。
  淩未緊走兩步,上前握住了張秘書的手。
  「張處,您好。」
  張秘書微笑點頭道:「省長在裡面等,請隨我來。」
  淩未轉頭看了賀朝陽一眼,見他給了自己一個鼓勵的眼神,忐忑的心情就放下了。他深吸了口氣,跟著張秘書進了小樓。
  「你家市長大人還是挺沉穩的。」李浩天點了支煙,又給賀朝陽遞了一支。賀朝陽擺手道:「戒了。」
  「你倒有毅力。」李浩天咋舌道。
  賀朝陽撓了撓頭,道:「不是有毅力,我煙癮本就不大。」
  在肆意張揚的年紀,剛剛學會抽煙就重生了,想到前世淩未不喜歡他抽煙,心思自然就淡了。
  「怎麼想到把他弄來江海?」李浩天用下巴點了點小樓,眼神中透出一絲好奇。
  「背景乾淨,人又耿直,最關鍵的是他籍貫在江東。」賀朝陽也不瞞他,把明面上的理由說了一通。
  籍貫江東,現如今賀朝陽的老子坐在江東省省長的寶座上,要調個人來江海不過是小菜一碟。但是李浩天直覺事情沒這麼簡單,要想調人來江海,選誰不行,非要選一個在省委機關工作,沒有任何地方執政經驗的淩未?
  「淩市長很清高。」這是李浩天與淩未吃了一頓飯的直接觀感。
  賀朝陽聞言,眯著眼笑了笑,「官場是最鍛鍊人的地方,慢慢來吧。」
  聽聽,這是秘書說的話嗎?敢情他把調教市長當成工作樂趣了。
  兩個人在外面悠哉悠哉的說話,小樓裡,淩未可就沒那麼輕鬆了。
  「李省長您好,我是江海市的淩未。」淩未站在屋子正中,鄭重的彎腰行禮。
  李省長年紀大約五十多歲,整齊的頭髮,白皙的皮膚,鼻樑上架了一副眼鏡,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端了一杯茶,沒有封疆大吏淩人的氣勢,看起來很和藹。
  「是小淩啊,坐吧。」李省長笑了笑,指著旁邊的沙發說道。
  淩未道了謝,緊走兩步坐在了沙發邊上。
  李均一邊喝茶一邊打量他,這個新任江海市長雖然年輕,人倒是很沉穩,見到自己也沒有一般官員誠惶誠恐的諂媚模樣,看來賀家老二相人的眼光還算不錯。只是不知道久在機關大院的淩未,實際執政能力怎麼樣。
  想到這裡,李均又暗忖自己多慮了,有賀家那個人精在旁輔佐,只要淩未不是笨蛋,就一定能平平順順做下去。
  李均在打量他,淩未也不時抬眼打量一下坐在主位的李省長。他到南平的時間不長,市裡的頭頭腦腦剛剛摸清,還不敢奢望能得到省委領導的垂青。只是機緣巧合,藉著賀朝陽的東風認識了李浩天,而李浩天不僅幫他們辦妥了工資款,還將老爺子請出來壓陣。
  這其中奧妙,淩未沒有堪透全部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想得沒錯,小樓外,李浩天正在探賀朝陽的口風。
  「朝陽,咱們也不是外人,你跟哥哥說說,那塊地榮鑫有沒有戲?」李浩天拉著賀朝陽坐在迴廊的沙發上,低聲問道。
  「你對這地這麼感興趣?」賀朝陽挑著眉,似笑非笑道。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我不為發財開什麼公司呀!」李浩天直言道:「競標的公司那麼多,有實力有關係就這麼兩三家,我覺得榮鑫雖然比不得華貿財大勢大,但是比起黃大龍那龜孫子已經算非常奉公守法了。」
  賀朝陽點了點頭,李浩天說的倒是實話。
  「成不成的你給哥哥個准信啊!」李浩天催促道。
  「你急什麼,競標還沒開始呢。」賀朝陽慢悠悠道:「這事淩市長做不了主,得上常委會討論。」
  「討論完競標會還得開,中標不中標的不是常委會說了算。」
  這是跟自己較上勁了?賀朝陽的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看到李浩天急切的目光,笑道:「其實競標的話,大家實力都差不多,我覺得李哥你可以從別的地方想想辦法。」
  「什麼辦法?找誰的關係你說。」
  「不是這個意思,」賀朝陽搖頭笑道:「不是錢的問題,競標就是砸錢,但是你可以換個思路想問題。」
  李浩天表示不解。
  「這麼說吧,段立明以前搞了個市政形象工程,要在三年內將江海變成花園城市,這你知道吧?」
  「知道。」
  「這塊地在市中心,唯一的用途就是做商業開發,我看過很多競標書,都是最大範圍利用這塊地產生商業價值,沒有亮點。」
  「別賣關子了,給我句掏底的話。「李浩天催促道。
  「段立明的花園城市目標已經確定,很多工程已經開工,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淩市長一定會把這件事貫徹下去。」賀朝陽頓了頓,見李浩天還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遂道:「錢是一個方面,但是江海的城市建設也需要商場人士的大力支持,江海市的市政設施還有很大的不足,比如……」
  「比如什麼?」
  「江海還缺少一個公益性的綠色公園。」
  「什麼?」李浩天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讓我把商場建成公園?」這小子是要把自己的老底都折進去吧!
  「你想到哪裡去了。」賀朝陽搖頭道:「不是要你把商場建成公園,而是讓你規劃時不要眼光那麼狹隘,儘量多留出一些綠地供民眾休閒用。」
  「那得損失多少啊!」李浩天心疼地直抽抽。
  「市中心的綠地可以聚攏多少人氣你算過嗎?」賀朝陽睨了他一眼,道:「犧牲一點利益就可以換得江海市的人心,這可是免費的沒有年限的廣告。」
  「我得想想。」
  「你慢慢想,」賀朝陽笑著隱下了眼裡的算計,「不過我得提醒你一點,沒有絕對優勢,你靠什麼與其他公司競爭呢?」
  就在李浩天沉思的當口,淩未邁著從容地腳步出了小樓。
  「淩市長。」賀朝陽一個箭步跳了出來,迎接主子。
  「李公子怎麼了?」見李浩天皺著眉沉思的模樣,淩未好奇道。
  「思考人生呢,別管他了,咱們走吧。」
  賀朝陽還沒說完,李浩天的眼風就掃了過來,「不帶私下編排人的啊!」
  賀朝陽笑笑,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辭別李浩天,賀朝陽與淩未坐上了南湖會館的工作車回酒店。
  「李省長沒為難您吧?」賀朝陽為淩未奉上熱茶,小心道。
  淩未靠在沙發上,長舒了口氣。
  「沒有,他也沒同我講什麼,就是勉力我好好工作。」
  只是覲見省長對一個小市長而言是多大的榮耀,今日南湖會館一行,李系官員的銘牌就算是掛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道李浩天和他說了什麼,竟然單獨抽出時間來見我。」淩未喝了口茶,回想著這兩天來的奇遇,先是遇到了省長公子,隨後省長竟然親自召見了自己。淩未左思右想,怎麼想都覺得這裡面有蹊蹺。
  如果是一個政績突出的小市長被省長召見倒不是說不過去,但是他初來乍到,沒有任何得人青眼的地方,突然受到如此禮遇,背後的原因不由得他不深思。
  賀朝陽拿來拖鞋給淩未換上,見到淩未探究的目光,咧嘴笑了笑。
  「你跟李浩天是什麼關係?」淩未揉了揉眉心,問道。
  「這……」賀朝陽為淩未換好鞋子,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釋。
  「不想說就算了。」
  「不是不是,」賀朝陽看到淩未面露不悅,急忙解釋道:「我家裡在京城有些關係,這次到江海他們託了李浩天照應我。」
  說完,賀朝陽忐忑地看著淩未,生怕他再追根究底,不是他故意隱瞞,實在是現在不適合和淩未透底。
  畢竟他爺爺還在大內住著呢!這家世一露出來別把淩未嚇著。
  好在淩未並沒有繼續問下去,見賀朝陽不願多說,他也就不問了。秘書比自己人脈廣能量大,這讓淩市長感覺怪怪的,但是換個角度想,賀朝陽能量越大,對自己的仕途也就越有利。
  想到這裡,淩未釋懷了。
  
8、角力常委會

  省廳的錢一到賬,廖凱喜笑顏開地到淩未的辦公室做彙報。
  「淩市長,您可真是神了。」廖凱豎起大拇指恭維道:「剛到省廳轉了一圈就把款子批了下來,我老廖到江海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市長有這麼大的面子呢!」
  對於他的恭維,淩未笑道:「廖局長太客氣了,現在款子已經下來了,別耽擱,趕緊給教師們撥下去吧。」
  「好的好的。」廖凱點頭哈腰道:「我馬上就去辦。」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廖凱告辭離去。
  等出了政府的小樓,廖凱腳步頓了頓,朝市委辦公室而去。
  賀朝陽在視窗看到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覺察的笑容。就知道傢伙不安好心,果然跟那邊有牽連。
  看著廖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賀朝陽轉身進了淩未的辦公室。
  「走了?」淩未一邊看著桌上的文件,一邊隨口問道。
  「嗯,」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廖凱去了市委那邊。」
  淩未手中的筆一頓,「去了那邊?」
  賀朝陽肯定的點了點頭。他也猶豫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淩未,但是轉念一想,財政局長這個位置還是握在自己手裡比較好,所以心向市委的廖凱還是要動一動。提前告訴淩未這些,也是要往他心裡種一根刺。
  一個總給自己使絆子的財政局長,留之何用?
  「你說這次的教師工資款,到底有沒有貓膩?」淩未放下手中的筆,似笑非笑地問賀朝陽道。
  「這個可不好說,」賀朝陽打哈哈道:「市長大人英明神武,哪有小的置喙的餘地?」
  這句俏皮話一說,淩未呵呵笑了起來。
  「頑皮!」
  賀朝陽撓了撓頭,心說兩世加起來自己都年過花甲了,現在被淩未笑指頑皮,饒是賀秘書臉再厚,也不禁紅了臉。
  兩個人聊了幾句,就到了開會時間。
  賀朝陽將時間掐的剛剛好,等常委們都進了會議室,只剩市委書記劉雲起還沒到時,才安排淩未出門。
  淩未在前,賀朝陽為他端著水杯拿著筆記本在後。機關的工作人員看到淩市長邁著從容的步伐在前走著,都停下來問好。
  及至看到賀朝陽笑眯眯跟在後面,有相熟的還衝他擠眉弄眼,跟著這麼一個愛擺譜的主子很累吧?
  可是他們怎麼會知道淩市長的架子都是賀秘書撐起來的呢?賀朝陽看著淩未頎長清瘦的身軀,眼裡閃過一抹炙熱的愛戀。
  「傻站著幹什麼呢?」淩未走到會議室前,見賀朝陽眼放異光,微微皺了皺眉頭。
  賀朝陽收斂心神,上前一步為淩未打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淩未腳步頓了頓,抬頭挺胸走了進去。
  常委們都已經到了,淩未進去,看到主位還空著,市委書記劉雲起還沒到。
  「淩市長好。」幾名對淩未觀感不錯的常委笑著與淩未打了招呼。
  淩未笑笑,矜持地坐了下來。
  劉雲起是個年界五十的老江海,他從江海的小村村長做起,一路從村長坐到了市委書記的高位,比之因為黃大龍下去的段立明,在江海的威望更高,作風也更霸道。
  「同志們都到了?」劉雲起踩著最後一秒鐘進了會議室,坐定後笑著對大家說:「我沒有遲到吧?」
  在座的都笑了,紛紛表示劉書記時間觀念準確,是大家學習的物件。
  劉雲起面上有些得意,笑道:「既然沒有耽誤大家的時間,那咱們就開會吧。」說著,攤開了面前的筆記本,正色道:「下面幾個問題,我想和同志們討論一下。」
  劉雲起提出的幾個問題,淩未都沒有發表意見,一般聽著沒問題就投了贊成票。對他這麼上道的行為,劉雲起暗中點了點頭。這個來自江東的小年輕還是比較識時務的,沒有一上來就和自己對著幹。
  對於一個從江海成長又最終做到江海最高位置的書記來說,這麼多年的官場歷練可不是淩未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能比擬的,再說劉雲起在江海作威作福慣了,可容不得別人來挑戰他的權威。
  劉雲起的議題完了,接下來就到了淩未。
  淩未先就一些不疼不癢的問題拿到會上做了討論,等大家以為這次常委會就是例行的通風會而放鬆警惕時,淩未突然丟出了他到江海來後的第一個大炸彈。
  「我想,市中心的廣場閒置地也該到進行處置的時候了。」淩未看著在座的諸人,淡聲說道。
  進行處置?眾常委面面相覷,這位淩市長可是好大的口氣!
  廣場那塊地多敏感,前任市長就是因為這塊地折進去的,現在這位新上任的淩市長不聲不響就把這事拿到檯面上來說。
  是胸有成竹還是鋌而走險?眾人的心裡打起了小九九,誰也不肯吭聲。
  「市長怎麼會想到這個?」見大家都不說話,劉雲起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問道。
  「前兩天廖凱來找我哭窮,全市教師工資有三個月沒發了,一些市政工程也因為資金問題面臨停工的窘境,我看了看財務報告,市財政連續三年都是勉強持平,從去年段市長發起花園工程後,江海市的財政就出現了赤字。這麼大的窟窿指望稅收和財政收入是補不平的,所以我想是不是從廣場那塊地想想辦法。」淩未說完這段話,淡定地喝了口茶。
  賀朝陽坐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一邊飛快地記錄會議摘要,一邊對淩未投以讚賞的目光。
  「只是這塊地……」組織部長遲疑道:「省紀委還沒有下最後結論吧?這樣貿然插手合適嗎?」
  「已經結案了。」一直沒有吭聲的紀委書記周濤悶聲道:「檔下來有兩個星期了,於部長沒看到嗎?」
  組織部於部長被噎了一句,想與周濤頂一句,又有些猶豫,他轉頭看了劉雲起一眼,見劉雲起搖頭,就住了嘴。
  淩未的臉上一直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就像沒看到他們的明槍暗箭一樣。
  「劉書記,您有什麼意見?」等各個常委都發表了意見,淩未用請教的姿態問劉雲起道。
  「經濟發展是市長主管的,我沒有意見。」劉雲起笑呵呵地說道。
  淩未看著他,才不相信這個笑面虎沒有要插一手的意思,畢竟廣場那塊地是江海最好的地塊,明面上說是讓自己負責,但是這老狐狸安能放棄到嘴的肥肉。
  「不過呢,我倒是有一個建議。」劉雲起果然還有話說。
  淩未做出洗耳恭聽狀,「您是老江海了,我初來乍到,很多工作都需要老書記指點才行。」
  老書記?老?劉雲起有些不悅,但是這個時候絕不能表現出來,他擺了擺手,笑道:「指點談不上,我就是覺得在這次土地招標上還是要多照顧一下本土的企業。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咱們不能只收稅不給政策優惠啊!」
  話音一落,眾人紛紛稱是。
  淩未握筆的手緊了緊,笑著點了點頭。
  「劉雲起屬意哪家?」散了會,回到辦公室,淩未松了領帶,靠在了椅背上。
  「您不知道?」賀朝陽為淩未奉上熱茶,幫著淩未脫了外套掛到衣架上。
  「他不會也和黃大龍有瓜葛吧?」江海能競標的企業也就一兩家,淩未凝神思索,實在想不到有哪家企業敢去和黃大龍搶地皮。
  賀朝陽沖淩未伸了伸大拇指,讚道:「市長英明。」
  「怎麼段立明栽了他卻沒下去?」淩未的疑惑脫口而出,看到賀朝陽似笑非笑的眼神,驚覺自己太沉不住氣了,遂道:「你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在廣場那塊上,他牽扯不深。」賀朝陽解釋道。
  原來如此,淩未點了點頭。「他那為什麼幫黃大龍說話?」
  「劉書記曾經在高山鎮任鎮委書記,黃大龍就是那時候發跡的。」明面上看起來他們可能沒關係,但是色情交易這種事很難說,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可能關係匪淺,更別說黃大龍還曾經是高山鎮大力扶持的企業家了。
  劉雲起在一些公開場合並不避諱談及他和黃大龍的私人關係。這麼做,有可能是證明他大公無私的性格,也有可能是使出的障眼法。
  至於劉雲起和黃大龍之間的真實關係如何,賀朝陽隱隱知道幾分,但是因為沒有切實的證據,他不好和淩未多說。
  但是私底下給淩未提個醒,卻是必須的。
  江海市的財政已經到了非常窘迫的地步,賣地這件事一經淩未提出,很快江海市的企業界就紛紛活動起來。
  有託人約淩未吃飯的,還有不由分說往市長家裡送禮的。
  常委院的小樓裝修好後淩未一直沒住過,但是現在為了避開到招待處圍追堵截的企業界人士,淩未不得不提著行李進了戒備森嚴的常委院。
  「這是什麼?」看著門口丟著的兩盒特產,淩未黑了臉。
  「是誰送的禮吧。」賀朝陽等淩未開了門,提著兩盒特產進了屋。
  打開兩盒散發著香味的春茶,賀朝陽又抖了抖包裝袋,果然在包裝袋的底部夾層中還粘著一個紅包。
  「什麼意思?」看著嶄新的鈔票,淩未皺起了眉頭。
  「投石問路。」錢不多,只有兩千來塊,這筆錢淩未不會看在眼裡,賀朝陽更看不上眼,但是如果收了這錢,那些人就會知道淩未的門好不好登了。
  「這是誰送進來的?」什麼時候常委院也成了亂丟垃圾的地方了?
  「查也查不出來。」
  「這錢明天送到清廉辦去。」送禮的人這一招雖然很妙,但是也很蠢,市長家門口大剌剌地放著兩盒禮品,他要是不上交才會落人口舌。
  「好,我明天就去辦。」
  賀朝陽笑著應了,對淩未道:「淩市長,您今晚到哪裡用餐?」
  淩未有些窘,看來以後要學些手藝了,不然到了家裡也只能泡速食麵吃。
  「一會兒我隨便吃點就行了。」
  「您要不嫌棄,我給您做頓飯吃?」賀朝陽一邊挽袖子一邊進了廚房,「早上我托老周買了些菜回來,我回家也是一個人對付一口,跟您搭夥我還能多吃倆菜。」
  「你倒是好算計。」淩未笑著搖頭,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看著賀朝陽拉開冰箱熟練地洗菜切菜,淩未覺得很新奇,賀朝陽人高馬大,工作上細緻從容,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好幫手。
  沒想到,能文能武的賀秘書,還有如此賢慧的一面。
  淩未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能為淩未做飯吃,賀朝陽想了不知道多少次,如今他就站在淩家的廚房裡,一邊切菜一邊哼歌,哼著團結就是力量慢慢就變成了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
  見他在廚房裡忙得不亦樂乎,淩未也沒管他,逕自到客廳看電視。
  電視新聞還是老一套,淩未覺得有些無聊,正想到廚房倒杯水喝,就見賀朝陽放在茶几上的電話響了。
  螢幕上「黃大龍」三個字不停的閃爍,淩未猛然一驚,眼神複雜地看向了廚房的方向。
 
9、吃呀麼吃大戶

  「黃大龍約您明晚吃飯。」賀朝陽與黃大龍在電話中談笑風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近,掛掉電話一轉身,面色就變得正經起來。
  「你和黃大龍很熟?」淩未假裝不在意道。
  「不算熟,但是也吃過兩次飯,」說著,又加了一句,「以前在綜合處時隨著處長去的。」
  「他怎麼有你的電話?」
  「我現在可是市長秘書了,黃大龍要您的電話不容易,但是我的電話安能要不到?」賀朝陽笑道:「如果您問我和黃大龍有什麼關係沒有,我可以肯定的說,我討厭他。」
  「哦?」淩未挑了挑眉,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賀朝陽明確無誤的說討厭一個人呢。
  「這個人的事不僅是坑了段立明這麼簡單,以後您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淩未凝神道,江海的情況他還沒有完全摸清,賀朝陽這說三分留七分的態度讓他很不滿。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賀朝陽口風極緊,對待淩未的追問完全不是一個秘書應有的尊敬態度。
  淩未有些不悅,但是秘書擺明瞭不開口,他又不能追根究底下去,那樣也太沒有風度了。
  「我去看看湯好了沒。」賀朝陽仍舊把手機扔到茶几上,笑著進了廚房。
  淩未看著他不設防的樣子,一時陷入了沉思。
  黃大龍將晚宴設在了富豪酒店的貴賓廳。
  當晚,賀朝陽掐著時間陪著淩未到了富豪酒店。
  市委二號車到了,門童急忙過來幫忙開門,服務小姐彎腰行禮,將他們領上了二樓。
  雖然富豪方面的態度很慇勤,但是對比之前沈蔚到來時黃大龍親自迎至門口的姿態,無疑是怠慢了。
  他的態度對淩未來說並不是主要的,其實這場宴會他本不想來,但是最後關頭賀朝陽說服了他,不與黃大龍做進一步的接觸你怎麼能瞭解這個人呢?以後要想在江海站穩腳跟,黃大龍是個邁不過去的坎兒。
  段立明因為黃大龍倒臺,劉雲起與黃大龍態度曖昧,也許他們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內幕。有人可以借黃大龍的手把段立明弄下去,未嘗就不會再藉著他的手收拾你淩未。當然,反過來想,黃大龍也是一個突破口,或許這個人會成為江湖新舊勢力的決鬥場。
  「淩市長,您好您好!」黃大龍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笑得一臉肥肉都在抖。
  淩未矜持地與他握了握手,笑道:「黃總好。」
  「淩市長大駕光臨,蔽店蓬蓽生輝呀!」黃大龍笑呵呵地與淩未握了手,又將手伸向站在淩未側後方的賀朝陽,「賀秘你好!」
  「黃總好。」賀朝陽倒是笑得很親切,很好的扮演了初出道小秘書的角色。
  「淩市長裡面請。」黃大龍引著淩未到了貴賓廳前,先重重咳嗽了一聲,才推門而進。
  黃大龍這種舉動讓淩未微微皺了下眉頭,裡面是有人還是怎麼地?怎麼黃大龍的動作這麼怪異?
  果然,門打開後,站在窗邊看風景的人回過頭來。
  這個年輕人穿著一套高檔休閒服,戴著金邊眼鏡,不是沈蔚是誰?
  沈蔚看著黃大龍帶著淩未走進來時心裡就有些詫異,及至看到走在最末的賀朝陽,臉上的淺笑瞬間凝固了。
  怎麼這姓黃的沒告訴他請的是淩市長和賀二哥啊!他知道黃大龍請他吃飯是讓他來撐場子,但是這老傢伙只說和市裡的一位領導吃飯,沒說請的是這兩位大咖啊!
  只一個淩市長沈蔚未必放在心上,但是他身後跟著的賀朝陽就不行了。那是威震京城的賀衙內,也是帶著他沈蔚討生活的大哥大!
  「淩市長,我來為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商務部沈部長家的公子,沈蔚。」黃大龍笑得見牙不見眼,當著淩未的面掩都掩不住臉上的得色。
  對他這江海土財主而言,京城部長家的公子絕對是需要仰望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沈蔚在京城的能力他也見識過,不說在各個部委橫著走吧,就是在京城紈袴圈子中也是一流的角色。
  所以,沈蔚到了江海就被他像供祖宗一樣供著。
  按理說,黃大龍的態度也沒錯,就算是淩未,能巴結上沈公子也絕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前提是,他家秘書不是賀朝陽。
  「沈公子好。」淩未面帶微笑,不卑不亢道。
  「淩市長好,久仰大名。」沈蔚伸手回握,臉上帶笑。
  黃大龍驚奇地看了他一眼,發現這位京城來的貴公子面對淩未的態度很不一樣。久仰大名?淩未上任還不到一個月,他是從哪裡聽說淩市長的大名的?如果連部長公子都對淩未另眼相看的話,那麼這個外省來的市長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這是我的秘書,賀朝陽。」淩未見沈蔚的眼神一直往後瞟,不得不為他們介紹道。
  「賀秘書好。」沈蔚笑眯了眼,仔細看的話,那笑容中甚至帶了一絲諂媚,「賀秘書儀錶堂堂,年少有為,年少有為。」
  笨蛋!收斂一下,你想被人看出來?賀朝陽笑著和沈蔚握了握手,面上帶笑,手勁卻有些大,捏得沈蔚直咧嘴。
  兩個人之間的異樣被淩未看在眼裡,等黃大龍也好奇地探頭過來時,淩市長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目光。
  「既然人都到齊了,咱們入席吧。」
  因為是老總親自安排的酒宴,酒菜流水般送了上來。
  黃大龍慇勤地站起來敬酒,酒杯剛一端上來,就被賀朝陽攔住了。
  「淩市長的胃不太好,喝酒不急,先墊墊肚子。」
  黃大龍還沒見過如此不識抬舉的,他轉頭去看沈蔚,沈蔚笑著點了點頭,道:「淩市長這麼年輕胃就出了毛病,可得好好將養將養。」
  「對對對,是要好好養養。」見沈蔚面帶微笑,黃大龍也從善如流道。
  賀朝陽先伺候著淩未吃了小菜,又喝了半杯牛奶暖胃後,才舉著酒杯對黃大龍道:「黃總,剛才多有怠慢,我先敬您一杯。」
  「好說好說。」黃大龍幹了杯中酒,亮了杯底。
  兩人幹了一杯酒後,黃大龍又倒滿杯,對著淩未說道:「淩市長,我敬您一杯。」
  淩未舉起杯子幹了,黃大龍見他如此給面子,也笑著一飲而盡。
  酒場喝開了,話題也就豐富了起來。黃大龍先從淩未的老家江東說起,說江東的開放富裕,說江東人精明能幹,後來又指著沈蔚說道:「沈公子有一些產業在雍州,規模很大。」
  「哦?」淩未挑了挑眉,道:「原來沈公子在雍州發展啊。」怪不得短短一個月已經在江海碰到他兩次了。
  雍州是江東省發展最快的城市,全國很多企業都把那裡當做橋頭堡,像沈蔚這樣到雍州淘金的紈褲子弟也不在少數。
  「小公司,不成氣候。」沈蔚不在意地擺擺手。他弄的這個公司還是託了賀二哥的福,要不是賀二帶著他炒股累積了原始資金,現在他還在京城倒批文呢!
  淩未不知道他公司的規模還不以為為意,倒是黃大龍聽了這話有些咋舌,京城公子眼界就是寬大,沈蔚的產業比他黃大龍的生意大了十倍不止,就這還說是不成氣候的小生意,那真要成了氣候得多大規模啊!
  「沈公子,勞您願意交我老黃這個朋友,我敬您!」
  沈蔚淺淺地抿了一口,黃大龍一飲而盡。
  「淩市長,我聽說市裡有意要重新拍賣中心廣場那塊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酒桌上的氣氛也輕鬆起來。黃大龍藉著細微的醉意,試探道。
  「是有這個意思。」淩未也不隱瞞,似笑非笑道:「怎麼,黃總還想再試試水?」
  黃大龍撓了撓頭,道:「我老黃是個粗人,說出的話也不怕淩市長笑話,我一看到這塊地啊就像蒼蠅見了肉,不叮兩口我難受啊!」
  「老黃,你這話就不對了。」沈蔚搖了搖頭,道:「叮兩口算什麼,你得吃下去才行啊!」
  「嘿嘿,我倒是想吃呢,不知道淩市長給不給我這個機會?」
  敢情這倆人唱雙簧呢?淩未看著黃大龍和沈蔚一唱一和的樣子,笑道:「黃總準備好了?這次競標可是要求先將一千萬的購地款匯入財政局的帳戶才有競標資格。」
  「真的?」黃大龍眼一亮,看來這事有戲啊!「我老黃實力是差點,但是我可以跟沈公子聯合競標。」
  沈蔚看了看賀朝陽,笑著點了點頭。
  「競標的細節我不方便透露,不過我們歡迎一切有意投資江海的人士參與江海市的建設。」
  「淩市長痛快!我敬您一杯。」
  黃大龍酒到杯幹,淩未笑著飲了一杯。
  等黃大龍再想給淩未敬酒時,賀朝陽伸手攔了下來,「黃總,我還沒跟您喝一個呢!」
  「看我這腦子,」黃大龍故作懊惱地拍了下光亮的腦門,舉著酒杯笑道:「怠慢賀秘了,以後市裡有啥事還需要賀秘多照應。」
  「一定。」
  賀朝陽已經給淩未擋了兩次酒了,沈蔚看在眼裡奇在心頭。
  這個慇勤地給市長夾菜的年輕人真的是他牛逼哄哄的賀二哥?他一定是眼花了吧?
  沈蔚看著賀朝陽給淩未夾菜,遞紙巾,倒飲料,那低到塵埃裡的姿態別說他沒見過了,相信就是冷面秦燁在場也得嚇掉下巴。
  二哥喂!您是賀家小太子,雖說現在給人當秘書,但是該有的架子也得擺擺吧?沈蔚看著賀朝陽把淩未伺候得跟皇帝似的,一向眼高於頂的沈公子嘴角直抽抽。
  就賀二這態度,別說他們這幫發小了,就是賀二他爹都沒享受過淩市長的待遇!
 
10、競標風波

  與黃大龍吃完飯的第三天,競標正式開始。
  與會的企業很多,但是真正有資格競標的只有寥寥幾家。
  淩未並不在乎這些人是不是來看熱鬧的,人越多,也就越督促競標的透明化,從另一個層面說,倒也是件好事。
  「都準備好了嗎?」廣場地塊競標對江海來說是件大事,劉雲起以市委有會要開選擇了避嫌,淩未倒是不懼流言,端端正正地坐在主席臺上。
  競標會是由政府辦主任林越主持的,自從淩未到任以後,這個油滑的主任倒是顯現出一定的靠攏跡象,不過淩未並沒有給予過多的回應,還是持一種觀察態度的。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各位企業界的朋友們,歡迎大家來到江海市廣場地塊招標大會。」林越站在單人講臺前,激情洋溢地說道。
  回應他的,是稀稀落落的掌聲。
  林越微微一笑,也不在意,朗聲道:「下面,我們歡迎江海市委副書記,江海市市長淩未同志講話。」
  淩未坐在主席臺上,看著底下人好奇的,戲謔的,探究的種種目光,深吸了口氣,笑著講了兩句套話。
  他的發言很簡短,無非是謝謝諸位對江海市建設工作的支持,希望大家能留在江海成就一番事業。
  言簡意賅的發言引得了一陣熱烈的掌聲,這個年輕市長低調務實的作風很是奪得了一些視時間如金錢的企業界人士的認同。
  各方發言畢,競標正式開始。
  廣場地塊底價四千萬,競標方可以隨意追加,不過如果競價超過六千萬,那麼就不再以價格為準,還需要各家企業現場演示各家的主體規劃,看看是不是符合江海市的發展方向。
  聽了這些,台下的企業家們面面相覷,竟然還有人跟錢過不去,竟然不是價高者得!
  淩未聽著底下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淡淡一笑。
  他衝著林越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進行。
  很快,這次競標就在以黃大龍為首的天龍集團,省城的榮鑫公司,還有京城的華貿集團之間展開。
  淩未看著黃大龍躊躇滿志的得意樣子,心中一哂,那天酒宴上他可是什麼都沒答應,不知道這位黃老闆在得知競標結果後會不會當場翻臉。
  「五千二百萬!」
  「五千四百萬!」
  「五千七百萬!」
  隨著競價的逐漸進行,黃大龍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他看著隔壁淡定舉牌的榮鑫公司代表和華茂集團代表,心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今天爺爺就讓你們見識見識黃老闆的威力!
  「六千一百萬!」黃大龍高舉競標牌,大聲道。
  「六千一百一十萬。」華貿集團。
  「六千一百二十萬。」榮鑫公司。
  咚!競拍槌落了下來。
  「競標金額超過六千萬,請各方代表準備各自的規劃書,現場說明,我們將在招標會結束時公佈競標結果。」
  操他娘的,江海市政府在搞什麼!黃大龍一臉不豫,一邊給隨行人員打眼色讓他們去找上級領導,一邊讓秘書去準備規劃書。
  規劃書同時提交到主席臺,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搞鬼,至於到底孰優孰劣,就只有最後見分曉了。
  「諸位請看,這是我們公司為廣場地塊做的規劃。」幻燈片上,很清楚的演示出了立體的規劃圖。
  「我們預計在整個地塊中留出百分之三十的面積來做綠化,這些面積相當於在江海市中心建了一個綠地公園。大家看,這個人工湖,我們會和市內的玉河連接起來,形成活水。而且這些小山,長廊等等建築都由本公司承建。我們公司不僅要在江海建成一個泛應州地區最大的購物中心,還要送給江海市人民一個免費的綠色公園。」榮鑫公司的代表站在臺上侃侃而談。
  這個大手筆把與會的企業家都嚇得不輕,榮鑫公司的老總腦子進水了?六千萬的地塊,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為過,可是他竟然要白白送出百分之三十的面積做公益?他不會以為建公園是不花錢的吧?
  黃大龍聽了榮鑫公司的競標方案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他媽的李浩天的手筆也太大了,相比之下,他那個在周邊建個立體停車場的計畫簡直都沒法見人。六千萬啊!竟然要分出將近三分之一去做公益,李浩天的良心被狗吃了吧?他這麼一弄,別人還怎麼競標?
  想到這裡,黃大龍的目光朝臺上掃去,前幾天剛和自己吃過飯的新市長,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聽到榮鑫公司的介紹眉毛都沒挑一下。難道他就不為李浩天的舉動動心?還是……黃大龍腦筋一轉,心知這事好像沒那麼簡單。
  正尋思著怎麼挽回敗局,會議室大門洞開,一個面容帶笑的五十來歲男子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劉書記!」黃大龍的屁股下面像按了彈簧,騰一下就跳了起來。
  救兵來了!
  「劉書記好。」眾人慇勤叫道。
  劉雲起擺了擺手,對主席臺上站起身來的淩未等人說道:「我聽說這次招標會很有些新意,所以帶著市委的幾名幹部來學習學習。」
  淩未笑著走了下來,道:「老書記請。」
  這個老書記再度戳中了劉雲起的心窩,他面色沉了沉,隨即笑道:「我就在下邊坐著吧。」說著,轉眼看了看在下麵就坐的企業家們,「喲,大龍也在啊。」
  「劉書記好!」黃大龍趕忙迎了上去,笑道:「書記啊,咱們可是有些日子沒見了,您就屈尊坐在我身邊吧。」
  「哈哈,你還是這麼幽默。」劉雲起笑道:「行,我就坐你身邊吧。」
  淩未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面上仍然帶著和煦的微笑,施施然在主席臺上坐了下來。
  競標會繼續進行,與淩未同來的幾名政府官員看到淩未泰然自若的樣子,也稍稍放了心。
  劉雲起明明說不來了,可是在競標會的最後關頭突然露面,要說是來參觀學習,誰信啊!
  幾個公司的代表已經演說完畢,榮鑫公司下的血本最大,其次是華貿集團,再次是黃大龍的天龍公司。
  「幾家的公司的競標規劃已經演示完畢,下面我們有請淩市長講話。」林越看看淩未,又看看坐在台下的劉雲起,咬著牙擠出了一臉笑容。
  淩未也不客氣,調好麥克風,緩聲說道:「這次廣場地塊的競標金額大家都是親眼所見,而且競標規劃各個企業也講得比較詳盡。對於這三家企業維護商業利潤的同時還兼顧江海市人民公共福利的作法,我個人是比較欣賞的。」
  「當然了,這次競標只是個開始,江海市也不只廣場地塊那一塊地,沒有成功的企業還有其他更好的機會。」
  放屁!老子等了十年才等到廣場地塊拆遷,這個好地段錯過了還不知道要等幾年!黃大龍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他按捺不住要發作時,卻被劉雲起狠狠瞪了一眼。
  毛毛躁躁,不成氣候!
  黃大龍深吸了口氣,硬擠出一抹笑容。
  「現在幾家公司的競標金額是一樣的,在整體規劃上來說,榮鑫公司的方案比其他兩家的內容要完善,也更人性,所以我宣佈……」淩未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台下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
  淩未眼皮都不抬一下,繼續朗聲道:「我宣佈榮鑫公司中標!」
  看著劉雲起青白交錯的面容,賀朝陽差點沒憋住笑,但是看著臺上一本正經的淩未,湧到喉嚨的笑意又壓了下去。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劉雲起又坐在台下,想來他是不會沖上去揪著淩未大叫你這個市長怎麼這麼不聽話的!
  賀朝陽想像著那個畫面,嘴角的笑意是真的兜不住了。
  忍著點。淩未瞥眼瞅見自家秘書的奸笑,給了個淡定的眼風。
  賀朝陽咳嗽一聲,低下了頭。
  不同於淩市長和賀秘書的眉眼傳情,給黃大龍壓陣卻沒被淩市長買帳的劉書記心情很不爽。但是越是這種時候,劉雲起笑得就越和煦,他站起身,笑著稱讚了幾句市政府的工作公開透明,又表示期待廣場地塊的建設之後,帶著一眾市委官員離去了。
  黃大龍等著劉雲起的背影一消失,強壓下心底的不悅,頗有風度的與榮鑫公司代表和華貿集團代表握手之後,才帶著隨從大步離去。
  淩未看著他怒氣騰騰的背影,面上的笑意也淡了,看來這場競標不會這麼容易就結束的。
  果然,當黃大龍離開會場走到僻靜處時,他已經迫不急待的拿出了手機。
  「劉書記,這個淩未也太不把您放在眼裡了!」黃大龍沒說他的方案不過關,反而直接給雙方挑刺。
  「稍安勿躁,合同不是還沒簽嗎?」那邊傳來淡淡的聲音。
  「可是……」
  「等著吧。」
  電話掛了,黃大龍的一口鬱氣還沒發洩出來,看看市政府破舊的小樓,黃大龍咬了咬牙:「姓淩的,你給我等著!」
  黃大龍走了,榮鑫公司的李浩天來了。
  競標這麼大的事,李浩天不可能不來,不過為了避嫌,他沒去競標現場,而是在酒店等結果。
  當榮鑫公司的代表告訴他競標成功,自家公司已經拿到那塊地時,李浩天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賀小太子說話算話,那塊地說是他的就是他的。
  「賀秘書,今晚一起吃個便飯如何?」李浩天得償所願,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
  「您可別逼我犯錯誤了,剛剛競標成功就請我吃飯,這不是擺明瞭告訴人家有貓膩嗎?」賀朝陽笑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的競標方案完美無缺,放到哪裡都不怕人說。」李浩天豪氣干雲道。
  「得了,我也不跟你多說,趁著競標結束,趕緊地把合同簽一簽。」
  「怎麼?有人要搞事?」
  「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有一點,你在省城人脈廣,今晚就安排人把江海市政府實行透明招標,榮鑫公司中標的資訊播報出去。」
  「這麼急?」李浩天臉上的笑意消失了,賀朝陽催這麼急,絕對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你放心吧,這事我都辦不成還怎麼在桂安混!哼!」
  江海市政府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競標一結束,當場就和榮鑫公司把合同簽了。
  「合同細節還沒定好。」淩未見賀朝陽風風火火的樣子,忍不住提醒道。
  「市長,不是我著急,是怕夜長夢多啊。」賀朝陽朝市委那邊努了努嘴,淩未會意,笑道:「有那麼嚴重嗎?」
  眾目睽睽之下的招標會,難道那些人還能整出什麼麼蛾子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吧。」賀朝陽知道淩未以前身在清水衙門政鬥手段見識有限,所以也不管淩未探究的目光,催著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把手續辦妥了。
  當晚,南平省整點新聞中播出了江海市公開招標的鏡頭,甚至連榮鑫公司競標的事也毫無顧忌的播了出來。
  本來還等著第二天就朝淩未發難的劉雲起,看到這則新聞,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倏然不見,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11、劉雲起的盤算

  廣場地塊由榮鑫公司中標,又在省電視新聞上播出過,如果不是鐵了心要和李省長過不去,那麼有腦子的都知道不能明著阻撓下去。
  劉雲起從村長爬到市委書記的位置,自然不是等閒之輩。雖然他的上峰與李省長分屬不同陣營,但是江海市的招標大會搞得有聲有色名聲鵲起,那就說明這起招標案是禁得起推敲的。
  不然,別說李浩天扛不住這場風浪,就連剛剛晉位的李省長也要吃掛落。
  想通了這一點,劉雲起的心情反倒平靜起來,你們不是要搞嗎?好,我幫你們造造勢。
  就這樣,在他的授意下,江海的宣傳部門也活動起來,不僅大篇幅地在報紙和電視上播出榮鑫公司中標的新聞,還把廣場地塊的建設提升到關係江海市未來發展的新高度。
  事若反常即為妖,招標會那邊劉雲起不悅的臉色還赫然在目,怎麼才短短一天時間,風向就變了?
  賀朝陽坐在秘書桌前,靜靜地沉思。
  招標會是淩未主持的,大庭廣眾之下落了劉雲起的面子,而這位睚眥必報的劉書記不僅沒有給淩未小鞋穿,反而還一反常態地替市政府搞起了宣傳。
  這裡面藏著什麼貓膩?賀朝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正思忖間,電話響了。
  「你好,市長辦公室。」
  「小賀啊!」為了顯示親近,林越還是沿用了以往的稱呼,「有電視臺的記者想要採訪淩市長啊,你看是不是安排一下?」
  「淩市長正在開會,我先請示一下,一會兒給您回過去可以吧?」
  「行,我等你電話。」
  掛了電話,賀朝陽整了整衣襟,敲門進了淩未的辦公室。
  「有事?」淩未頭也不抬道。
  「林主任說有電視臺的記者想要採訪您。」
  淩未手中的筆一頓,緩緩抬起頭來,「採訪我幹什麼?為了招標會的事?最近這方面的申請越來越多了。」
  賀朝陽苦笑一聲,道:「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淩未往椅背上一靠,審視了賀朝陽半晌,才緩聲問道:「說說看。」
  「招標會本來是公事公辦的,過程公開透明,手續也齊備,本來這事過去了就算了,因為真正算政績的話,還得等商業大樓和民心公園建成之後才行。可是現在這麼密集的宣傳攻勢,後面就沒有人推波助瀾嗎?」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指示李浩天在省電視臺播新聞是想將事情坐實,可沒打算把影響擴大。畢竟榮鑫公司雖然名義上跟李浩天沒關係,但是桂安人都知道李公子才是榮鑫公司的幕後老闆。
  再說,李浩天后面站著李均,這件事一個操作不當,就容易讓對手抓住把柄。
  想到這裡,賀朝陽的腦筋變得清明起來,原來劉雲起打得是這個算盤。只要把聲勢做大,把榮鑫集團和淩未甚至是李省長掛上鉤,一旦這項工程出現紕漏,淩市長和李省長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只是,他為什麼一定會認定這個工程會出問題呢?這裡面隱藏著什麼秘密?賀朝陽擰了擰眉,一時間有點摸不透劉雲起下一步棋要怎麼走了。
  電視臺的記者被打發走了,招標會剛結束,淩市長一方已經佔了上手,再出風頭就有些不合適。
  這幾天外面很是鬧騰,但是淩未和賀朝陽的生活倒比較平靜。
  競標會當天簽了合同,第二天雙方的法務部門就將細節擬定清楚,簽了補充協議。按理說,招標的事已經成功了一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賀朝陽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在想什麼?」淩家廚房裡,淩未站在一邊看賀朝陽做菜。
  自從搬到常委院之後,淩未吃飯就成了問題。
  早餐還好打發,吃個麵包喝杯牛奶就能解決,午飯如果沒有飯局的話就和賀朝陽去食堂,就是這個晚飯,淩未弄了幾天不是白飯配榨菜熟肉,就是速食麵加火腿腸。
  這樣吃了幾天,一想到要吃晚飯淩市長就覺得胃痛。
  在賀朝陽跟著他回過一次家後,淩市長就開始懷念起賀秘書做的美味飯菜來。只是秘書不是保姆,總不能連人家的下班時間都給自己打雜吧。
  淩市長一邊苦著臉繼續練習廚藝,一邊想著是不是請辦公室幫自己聘個小保姆什麼的。
  只是這小保姆……淩未想到在岳家的往事,一時間又猶豫起來。
  算了,先這麼湊合著吧。
  就在淩市長心煩吃飯問題時,萬能秘書賀朝陽又蹦了出來。
  他不僅提著大包小包的菜奶肉蛋登上了市長家的大門,還頗為愁苦的表示自己一時買菜買多了,想借用市長家的廚房做點好吃的。
  這苦悶簡直訴到淩市長心裡去了,面對賀秘書的小意慇勤,淩未哪有不受用的道理。反正這小子已然能把自己的心思揣摩個八九分,也就沒有端著的必要了。
  其實淩未也覺得奇怪,多年來沉鬱的生活已經讓他的戒備心變得很重,但是這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卻總能戳中他心底最柔軟的那部分。
  他為他盤算為他籌謀,不僅在工作上給他全心全力的支持,甚至在生活上也照顧的他無微不至。
  淩未想到這裡,看著賀朝陽的目光又深沉了幾分。這個人到底圖什麼呢?圖權?自己一個沒有根基的市長能給他什麼?憑他和李浩天的交情,換到一個位高權重的人身邊做事也不是不可能。為利?不是他自嘲,賀秘書的穿著用度雖然低調,可是他花起錢來從來都不帶算計的,不諱言說,他可能比自己這個市長還闊綽。
  一個有錢有背景能力又不差的人,俯首任由自己驅馳,可是他偏偏找不到對方對自己青眼有加的原因。
  難道是想做一個幕後操縱者,享受隱蔽幕後的權力快感?可是看著哼著歌樂得屁顛屁顛的賀秘書,這個人真有那麼大的權力慾嗎?
  淩未越想越頭痛,乾脆把這些心思放下了。反正他現在孤身一人,兩袖清風,他就不信賀朝陽還能把他吃了不成。
  咳,從某種意義上說,淩市長,你真相了。
  賀朝陽所料不差,劉雲起當然沒那麼好心放任淩未爬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廣場那塊地是段立明在任時主持拆遷的,段立明落馬後,拆遷工作隨即停了下來,現在留在拆遷範圍內的,還有將近一百戶人家。
  「補償款什麼時候發給我們啊?」
  「不多給一套房子老子就不搬!」
  「他爹啊,你死得好早啊,留我們孤兒寡母讓人家欺負啊……」
  當榮鑫公司的員工入場要求拆遷戶們按時搬遷時,得到的不是群眾的支持,而是鋪天蓋地的阻撓。
  「補償款不是發給你們了嗎?」榮鑫公司的經理皺眉道:「你們已經在合同上籤了字還蓋了手印,你們這是無理取鬧!」
  「老子說不搬就不搬,有種你活埋了我!」有個光頭大漢叫囂道。
  「你你你……」經理氣得不輕,但是對這些人又不能採取措施,只得回去求援。
  「還有這等事?」李浩天聽了經理的報告,眉頭皺了起來,「那些人已經拿到補償款了,這是段立明搞得事憑什麼咱們給他擦屁股!」
  「那些老百姓都吃了炮藥了,一點就著啊!」經理抹著冷汗說道。
  「瞧你那點出息!」李浩天睨他一眼,嗤道:「這麼點陣仗就把你嚇住了?」
  「我,我,……」經理尷尬地笑笑,撓了撓頭。
  「算了,這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是,李總英明。」
  「那塊地不是徵用完畢了嗎?怎麼又出這等麼蛾子?」李浩天找到賀朝陽,面色不豫。
  「你說那些賴著不走的拆遷戶?」賀朝陽挑了挑眉,心中豁然開朗,「怪不得!」
  怪不得劉雲起要把勢頭搞大,原來原因在這裡。
  「你的人沒搞什麼動作吧?」想通了這一點,賀朝陽急忙問道。
  「沒呢,剛進場就被人轟了出來,」李浩天啐了一口,「媽的這幫刁民。」
  「你確定看到是原屋主?」賀朝陽提醒道。
  「咦?不是嗎?」
  「這事不好說,」賀朝陽思忖半晌,道:「按理說這些房主的補償金都領了,合同也簽了,怎麼會突然鬧起事來?」
  「你是說有人在裡面攪事?」李浩天不愧是人精,一點就透。
  「咱們去現場看看?」
  「好!」
  老巷子看起來很雜亂,有些人家已經搬走了,有些人看市裡一拖幾個月不拆遷,就繼續心安理得的住著。
  李浩天和賀朝陽剛一下車,就看到巷口坐了一名乾瘦的老頭。
  看到老頭,賀朝陽禮貌的笑了笑,沒想到他們剛一進巷子,老頭的手指在口袋裡按了兩下。
  兩個人沒注意到老頭的動作,繼續往裡走,然而剛走到巷子正中,就看到幾個大漢從巷子兩端圍攏過來。
  「你們是幹什麼的?」領頭的一人叫道。
  李浩天就要發作,賀朝陽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笑道:「這位大哥,我聽說這裡是江海有名的舊街,我是華大的研究生,我想拍幾張照片回去。」
  賀朝陽說著,亮出了隨身攜帶的相機。
  其實他的本意是防備不時之需,沒想到卻派上了用場。
  「你腦袋被門擠了?這麼破的巷子怎麼會是舊街?」領頭地嗤笑一聲,道:「讀書讀傻了都!」
  「那舊街在哪兒啊?」面對他的嘲笑,賀朝陽仍然保持了謙恭好學的姿態,那一口京片子更是讓大漢信服了幾分。
  「出了巷子往左拐,走上兩里地再問人!」
  「謝謝大哥!」
  賀朝陽笑著道謝,拉著李浩天就往外走,李公子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等窩囊氣,看到賀朝陽點頭哈腰的樣子,差點都不認識這人。
  兩個人一路往外走一路給對方使眼色,就在快走到巷口的時候,大漢突然大喝一聲:「站住!」
  被認出來了?賀朝陽倒是很淡定,立時停住了腳步,無奈李浩天腦電波跟他不同步,拔腿就往外跑,他的隨從都在外面,他得去搬救兵。
  賀朝陽見狀,只得跟著他拚命跑,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嘀咕,李浩天你慌什麼!不過幾個混混罷了,要是淩未在這裡,才不會像你這樣!
  

12、捅了個馬蜂窩 上

  因為已經到巷口了大漢才出聲喊人,所以在他們追上來之前,賀朝陽與李浩天已經成功鑽進了車子,逃之夭夭。
  「我操!老子這輩子都沒有這麼狼狽過!」李浩天喘著粗氣爆了粗口。
  這才是什麼陣仗,想當年老子被十來個小混混堵在胡同裡,不也是一個個將人踹倒成就了賀霸王的威名嗎?只是現在入了體制,不好與人逞勇鬥狠了,賀朝陽想到當年恣意飛揚的日子,嘴角露出一絲回味的笑容。
  「你笑什麼笑?」李浩天見這人不怒反笑,奇怪道。
  「我笑你唄,他不過叫你一聲,你跑什麼?」
  「他不是發現咱們了嗎?」
  「也不一定。」估計還是試探為多。
  「我就奇怪了,他們怎麼不追出來?」那些人追到巷口見到人跑了就止了步,看起來像是有組織一樣。
  「主子讓他們在裡面搞事,誰吃飽了撐得鬧出來?」賀朝陽觀那些人的行止,漸漸咂巴出味來,「還是你覺得開發商被拆遷戶追著打很光榮?」
  拆遷戶在公眾的印象中一直都是弱勢群體,這件事雖然榮鑫公司佔理,但是消息傳出去不定會被歪曲成什麼樣子。這也是那些人不敢追出來的原因。
  開發商進巷子去催人搬家會被形容為以權勢壓人,但是拆遷戶滿大街追著開發商打,在公眾的印象中,開發商就成了弱者,這一定是幕後指使不願看到的。
  「別管這幕後是怎麼回事了,這麼多戶人家在這矗著,你得給我想個轍啊!」李浩天鬱悶道。
  「李公子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就沒個應對之法?」賀朝陽調笑道。
  李浩天被調侃地黑了臉,「說人話!」
  「人話就是山人自有妙計,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廣場那邊鬧得很大?」賀朝陽回來後,淩未很是關心。
  「還好。」賀朝陽沒提自己遇險的事,只是笑著說:「幕後的人不想咱們過得太舒心罷了。」
  「誰幹的?」淩未擰起了眉頭。
  「這可不好猜。」
  他這麼一說,淩未的眉頭倏然放鬆了,有人想讓他不好過,究其原因也不過是為了那塊地,最近得罪的人除了黃大龍就是劉雲起,估計這件事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想到這裡,淩未有些無奈,其實他根本沒有爭權奪利的想法,他只是想在任上多做一些惠民濟民的實事,結果剛剛搞了個開端,卻被人擠兌成這個樣子。
  官場險惡,可見一斑。
  「這件事要怎麼應對呢……」淩未背著手,在屋子裡踱起步來。
  賀朝陽看著淩市長沒有露出愁容,而是沉澱了心思默默想辦法,心中無限寬慰,看來淩未同志越來越進入角色了。
  「市長,我有個辦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賀朝陽沉吟再三,還是決定跟淩未把計畫通盤解說一遍,因為這個計畫中淩未也將出任不可或缺的角色,不跟他打招呼不行。
  「哦?說來聽聽。」淩未挑起眉毛,看著這個年輕的賀秘書。眼前的這個人明面上謙虛低調,但是做起事來卻果敢堅毅絕不拖泥帶水,複雜的心緒再度襲上心頭,此子絕非池中物啊!
  賀朝陽將他的計畫跟淩未粗粗地講了一遍,淩未邊聽邊露出奇異的神情,這個計畫……
  「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吧。」
  淩未在心裡思量了下,這個計畫是有些冒險的,但是敵方的號角已經吹響,己方斷然沒有退卻的道理,或許賀朝陽這步棋能讓他們掌握更大的主動權?
  三天後,舊巷子來了幾個身強體健目光灼灼的年輕人。
  幾個人提著禮品,說說笑笑,只有一個高瘦的年輕人臉色冷峻,不苟言笑。
  「頭兒,咱們這是去走親戚,你好歹把臉色放緩和些呀!」有個個頭稍矮的年輕人,小心地捅了捅走在最後的冷面男。
  冷面瞅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小個子看到他強扯出來的笑容,身上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那個,頭兒啊,你還是別笑了。」
  「毛病!」冷面瞪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你們是幹什麼的?」幾個人走到了巷子裡,迎面就碰到兩個面相不善的大漢。
  「我們是走親戚的。」小個子笑道:「住在巷子裡的何採蓮您認識吧?那是我二姑。」
  「何彩蓮?」兩人對視一眼,都拿不準是不是有這麼個人。
  「是啊,我姑父走得早,就她和一個表弟在家,我過來看看。」小個子見他們不信,連忙把兜裡的照片拿了出來,「看看,就是她倆。」
  大漢拿過照片看了看,好像是有這麼戶人家。
  「去吧。」
  「哎,謝謝您啦。」
  小個子的二姑確實叫何彩蓮,是舊巷子的住戶。
  走到記憶中的門前,小個子敲了敲門。
  「誰呀?」何二姑聽到響動,緊張地走到門邊,並不急著開門。
  「姑,是我,何小東!」
  「是小東啊!」何二姑一聽是自己大侄子的聲音趕忙把門給打開了,一見到門外就是心心唸唸的侄子,何二姑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小東啊,你可來了。」
  「姑,咱們進屋裡說話,」何小東攬著他姑的肩膀,給這個激動的女人極大的心理安慰,「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的戰友,跟我過來給您搬家的。」
  「哎,好,好。」何二姑按捺下激動的心情,請人進了院子。
  進院前,冷面男往左右掃了掃,發現那兩個大漢竟然直直地盯著他們的舉動,就像在監視犯人。
  「姑,這位是李南,這是劉大柱……」何小東為他姑簡短地介紹了戰友的名字,看到最後進來的冷面男,聲音稍稍抬高了些,「這是我們的隊長,叫秦燁。」
  秦燁臉面雖冷,但是很有禮貌,對何二姑道:「二姑好。」
  「好,好。」何二姑一開始被他嚇了一跳,但是看小東和戰友們親近的樣子,心裡的懼怕就消失了一半。
  再怎麼樣,這些人也是人民子弟兵,總比外面那些兇神惡煞的大漢們要讓她安心。
  「姑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我看你挺怕的樣子?」敘話完畢,幾個人進了屋,何二姑怕有人突然闖入,遂叫兒子到門口守著,有什麼響動就趕緊叫人。
  她這麼一弄,何小東等人更疑惑了,秦燁的臉色則更冷了幾分。
  「別提了,這事啊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都是我貪便宜貪的。」何二姑嘆了口氣,說起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塊地早前就已經進入了拆遷程式,補償款也基本到位了。但是就在這片小巷即將拆遷的時候,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停了下來。
  後來才聽說是市長倒臺了,新市長未到任,這片小巷就成了三不管地帶。
  一些住慣了老巷子的人見沒人管,也就心安理得的繼續住著,甚至還有搬走的人又搬回來的。
  何二姑就是沒走的人之一,一是貪圖這裡住慣了,離市中心也近,二來她也是聽說以後換了新市長沒準這塊地就得重新作價,搞不好還能再多得些錢呢!
  這個消息一傳播開來,小巷裡的人就更不肯走了,哪怕是前些日子聽說這地已經賣出去了,也沒有人肯搬。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傻子才放棄這麼好的事呢!
  只是想歸這麼想,前些日子巷子裡卻突然來了一撥兇神惡煞的大漢,有人見他們來者不善還以為是開發商派來催他們搬家的,當即就有膽小的指天發誓說當天就搬,結果沒想到這積極的舉動沒得到一點獎賞,反而讓幾個大漢給揍了一頓。
  這些人說了,誰敢搬,就揍誰!
  有幾個不怕死的跟人頂撞了兩句,當即就挨了幾個大耳刮子。
  氣憤不過的群眾報了警,沒想到警車過了一個小時才來不說,又說沒有證據不能立案,甚至還把報警的群眾以報假警為由批評教育了一通。這一次,舊巷子的住戶們算是看清了,敢情這群人和警察局是一夥的!
  報警沒用,搬走又不行,住戶們惶惶不可終日,誰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何二姑孤兒寡母的,更不敢出去跟人頂撞。
  可是老這麼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您說報警沒有用?」秦燁聽了,冷酷的臉上也露出了詫異之色。
  何二姑苦笑一聲,道:「要是報警有用,我早就不住這晦氣地方了,也不知道那些人想幹嘛,要說給我們爭取利益,可也不至於把我們往死裡得罪啊!」
  要不是她趁著出去買菜的功夫給家裡最有能力的大侄子打了電話,還不知道這提心吊膽的日子得過到什麼時候呢!
  「別人就沒找找門路?」何小東疑惑道,這巷子裡還有百十戶人家,難道就沒人能扛得過幾個打手?
  「有人找了,但是那些人說只要住在這裡就能幫他們領更多的錢,所以還是有一部分人和他們站在一邊的。」何二姑搖了搖頭,道:「反正這事我是不信的,他們要是真跟我們站在一邊,怎麼沒一個人說這錢怎麼要,每天就是壓著我們不讓出去,出門也是讓我們集合到一起去外面鬧事,那天開發商來了他們還把人打出去了!這是做正經事的態度?」
  說到底,何二姑膽子小,她不敢做違法的事。聽說聚眾鬧事也是違法。
  聽了何二姑的話,秦燁給何小東使了個眼色。
  何小東會意,道:「姑,要不我帶著你和小輝出去吧。」
  「行嗎?」何二姑看著何小東的幾個戰友,有些將信將疑。
  「沒事,你去收拾東西吧。」
  看來他姑是真的怕了,何小東趕忙催著她收拾一些細軟,先出去再說。
  「小東,你跟在二姑和小輝身邊照應,劉大柱殿後。」
  「是!」兩人神色凜然地應了。
  何二姑收拾好東西,緊張地拉著兒子站在他們身邊。她不知道侄子帶的這些人靠不靠譜,但是這些人卻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秦燁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神情淡定地拉開了大門。
  「你們要幹什麼?」看到幾個人從何家出來,巷子兩邊走過來十幾名神情不善的大漢。
  這幾個人進了何家之後一直不見出來,守在巷口的人漸漸起了防心。
  秦燁擋在眾人身前,淡聲道:「讓開。」
  「怎麼?想走?」打手中分開一條路,領走的帶著冷笑走了出來。「沒人告訴你們這條巷子只許進不許出嗎?」
  自從前幾天跑了兩個小子之後,這個巷子被他們把控的更嚴了。
  「這巷子是你的?」秦燁冷聲問道。
  看著這個神色冷漠的男人,領頭的不知為何產生了一些懼意,不過他很快就把這感覺拋在了腦後,這人看上去是個練家子,不過手底下人這麼多還能怕了他不成?
  饒是這樣,領頭的仍然給手下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增派人手守住巷口,他就不信這些人能插翅飛掉!
  「小東,護著二姑進院。」打手們越湧越多,秦燁怕有個閃失傷了何二姑母子。
  「是。」何小東也知道情勢不妙,返身帶著何二姑進了小院。
  「李南,報警。」
  「是。」
  「報警?」領頭的打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嘿嘿笑道:「兄弟,你還挺講規矩!不過爺爺告訴你,別說報警了,就是警察局長來了也不好使!」
  「讓開。」秦燁慢條斯理地捏了捏拳頭。
  「哼,我就知道你們來這裡不安好心!」領頭的見秦燁臉色變了,雙臂一揮,吼道:「兄弟們,給我上!」
  
13、捅了個馬蜂窩 下

  論身手,上再多的人秦燁也不怕,可是今天實在是有點時運不濟。
  先不說何二姑母子沒有半點戰鬥力,更糟的是舊巷子實在太窄了,混混們一湧而上,除了貼身肉搏,沒有別的應對的辦法。
  秦燁和劉大柱守住門口,抵擋著混混們一輪輪的進攻,李南倒是機警,看有人要搶他的電話,手臂一攀一折,一下子就爬上了牆頭,按著手機通話鍵把被人圍堵的消息散發出去。
  「打電話?哼!」領頭的的大漢見他這時候還想搬救兵,不禁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誰敢管黃爺的事!」
  秦燁聽到黃爺二字,眼睛危險的眯了眯,不過此地不能久留,就算他和劉大柱身手再好,被這麼車輪戰拖下去也落不了好。
  「小東!給隊裡打電話!」秦燁高聲道:「就說我被人圍堵了,讓他們帶人來增援!」
  「隊長,這行嗎?」何小東猶豫了,軍隊紀律嚴明,為了他們家的一點私事……
  「快打!給大隊長打電話,就說秦燁遇襲!」秦燁也沒想到這些人竟然這樣無法無天,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大聲道:「出了任何問題我兜著!」
  「是!」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何小東也知道再拖下去己方還會吃更大的虧,隨即一個電話撥到了隊上。
  「什麼?秦燁被人圍堵?」電話轉到大隊長手裡,大隊長倒吸一口涼氣,我操!秦燁是誰!那是遼北軍區司令家的老么,南海海軍司令的侄子!當初秦燁到隊裡沒有跟任何人透露身份,但是秦燁到部隊報到的第二天,南海海軍司令梁悅松可是親自來視察過的。
  當時他還不明白為什麼梁司令會對新兵集訓這麼關心,但是在其後的單獨會面中,梁司令毫不避諱地跟自己說,秦家的老么就勞自己看顧了。
  因為知道秦燁是秦家的人,所以大隊長還特意隱晦地打聽了一下,秦家現在雖然不是一家獨大,但是也足足佔據了軍界的半壁江山,秦燁性情冷清不愛與人交往,但是他再低調,那也是秦家最受寵的小兒子!
  現在,秦家小太子被一群混混圍毆……哦,不,不,圍堵,這要真出了什麼差錯,他怎麼跟上峰交代!
  大隊長想到這裡,當即下令,將在江海進行特殊訓練的陸戰精英小分隊全線調往江海市老街巷,營救自家隊員。
  哼!老子的隊員在江海被一群混混欺負,既然敢做就他媽要承擔得住後果!
  陸戰隊這邊派了人急忙火燎地往舊巷子趕,公安局那邊卻悠哉悠哉準備看戲。
  「那邊鬧起來了?」陳瑞民接到下屬的報告,倒是不著急不忙慌。
  「嗯。」治安大隊隊長應了聲,低聲道:「局長,這麼做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陳瑞民淡定地笑了笑,「早晚都得鬧這麼一出,再說……」他指了指上面,繼續說道:「讓咱們先拖一拖。」
  等拖到事情鬧大了再插手。
  治安大隊隊長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是看陳瑞民不急不躁的樣子,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反正天塌下來有上面頂著呢,壓不到自己頭上。
  「局長,咱們找什麼藉口啊?」
  「今天不是在市郊舉行集訓嗎?先派兩個人去支應著,就說警力不足。」
  「是。」治安隊長點了點頭,給舊巷子轄區的所長打了電話,只說局裡隨後支援,讓他們再堅持一下。
  派出所長接到電話後,氣得鼻子都歪了。
  操!裡面都上演全武行了,竟然還等,等到出了人命還不是下面的人背黑鍋!
  但是上面那麼說了,自己總不能在電話裡罵娘吧!魏所長深吸了口氣,一邊讓屬下繼續向上求援,一邊就往裡擠。
  滴滴——巷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輛開過來的黑色桑塔納有些寸步難行,所長低咒一聲,還嫌熱鬧不夠多啊!
  「快走快走!」他沒好氣地衝車子嚷道。
  因為警力不足,根本就阻擋不了看熱鬧的人潮,這輛桑塔納也卡在中間動不了了。
  「說你呢!還不走!」所長氣得照著車窗就砸了兩拳。
  車子的後門開了,一個高大的年輕人護著一個身形清瘦但是面容嚴峻的男子下了車。
  「不要把車停在這裡,快走!」所長已經被裡面的事搞得焦頭爛額,看到這兩個人也沒給好臉色。
  「這位同志,你怎麼稱呼?」
  「我姓魏,是舊巷子片區派出所的所長。」魏志強看那男人面色嚴峻,但是態度還算客氣,忍住了到嘴的粗話,按捺著性子答道。
  「你好,魏所長,我是江海市市長淩未。」淩未主動伸出了手。
  魏志強嚇傻了,這位是市長?看起來真年輕!
  事態緊急,這種震驚的情緒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魏所長在警界工作多年,很快就鎮定下來。他先是給淩未敬了個禮,才趕忙伸出雙手回握。
  「這裡是怎麼回事?」淩未看著圍觀的群眾,又看看堵在巷口的彪形大漢,臉色陰沉。
  「報告市長,這裡面有人在聚眾鬥毆!」
  「為什麼不帶人制止?」
  「淩市長,這……」魏所長指著辛辛苦苦設立隔離帶並嚴防更多人進入的警員們,苦笑道:「裡面人太多,我這裡人手不夠啊!」
  「沒有向上級求援嗎?」淩未冷聲道。
  「求了,都過了二十分鐘了,救兵還沒到呢!」魏所長看到淩未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咬了咬牙道:「市長,裡面危險,您在這等著,我先進去看看。」
  裡面的情形不看也知,這群混混中有幾個就是轄區派出所的常客,他們的主子劉三聽說跟黃大龍有些關係。魏所長一聽到有人鬧事,直覺就是黃大龍在給拿到廣場地塊的榮鑫公司在使絆子。
  但是這事,實在是不能拿到台盤上說。
  再說不就是聚眾鬥毆嗎?只要不出人命,頂多就是關幾年的事,看來有人已經把利害關係捋得很順了。
  只是魏所長只以為裡面的人是衝著榮鑫公司去的,卻沒有想到裡面的這一攤爛事卻是明明白白衝著他身後的這位淩市長來的。
  雖然明眼人都能看出鬧事的是一群混混,但是到時候巷子裡的住戶往外一哭,硬賴上淩未處事不公,暴力拆遷,淩市長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只可惜,那邊打得好算盤,這次可折在了秦賀兩位少爺的手裡。
  「陳局長,我是淩未。」魏所長勇往直前地進去了,淩未帶著一絲「焦急」給陳瑞民打了電話,此時,距離李南給他們報信已經過了快二十分鐘。淩未雖然鎮定,但是心裡還是有些惴惴,畢竟裡面還有幾個子弟兵呢,要是真出了事怎麼辦?
  「淩市長?你好你好!」陳瑞民等電話響過三遍,才慢條斯理地拿了起來,「剛才我在開會呢,您找我有事?」
  淩未冷笑一聲,心說你這會開得真是時候。
  「陳局長,現在廣場舊巷子這邊出了事,請馬上派人來維持秩序!」淩未沉聲道。
  「舊巷子?」陳局長驚疑道:「那邊出什麼事了?」
  「馬上派人來,越多越好!」
  「可是今天局裡的警力都去參加培訓了!」
  「是嗎?」淩未的語氣越來越冷,「我不管是不是參加培訓了,十分鐘派人趕到這裡,這是命令!」
  淩未啪一聲掛了電話,陳瑞民看著電話冷笑一聲:「什麼玩意兒!」
  只要這一場風波鬧大了,他看這位淩市長還能安穩到幾時。
  就在陳局長繼續拖延的時候,巷子口發出了輪胎摩擦地面的吱吱聲。看到圍觀群眾很多,早有精悍地士兵跳下來維持秩序,一時間巷子口周圍幾十米被清理的一乾二淨。
  一輛吉普車並兩輛帶篷卡車緊急剎車停在了路邊,一個少校模樣的人跳下車,留了兩隊人守住巷子兩端,自己帶人就往裡沖。
  「你們是幹什麼的?」守在巷口的混混看到全副武裝的軍人馬上就傻了眼,不是一會兒來了員警就撤嗎?怎麼他媽來了兩車兵啊!
  看到這夥人兇神惡煞的樣子,混混們膽怯了,轉身就往裡面去報信。結果沒等他們開跑,領頭的少校就把人丟在了後面,「捆起來!」
  得知兄弟們在裡面被人圍著打,隊員們的眼睛都紅了,他們一路打一路捆人,等看到巷子正中手握鋼管帶著一身嗜血煞氣的秦燁,領頭的少校才悄悄鬆了口氣。靠,這祖宗沒事!
  沒事只是沒有性命之憂,可不代表秦燁全須全尾活蹦亂跳。
  這位爺拿著鋼管矗在何家門前,李南和劉大柱在旁邊護衛,饒是這樣,秦燁的手臂也被血染紅了。
  而那邊拿著開山刀和匕首的混混們正在跟他對峙。
  「受傷了?」少校急聲問道。
  秦燁轉頭看了他一眼,冷聲道:「沒事,皮外傷。」
  扯你媽的蛋!皮外傷你整隻袖子上都是血?少校也沒多說,帶著人就把那群混混繳了械。
  「走吧!」大部隊一來,那群混混也就不是問題了。
  「不對,少了一個人!」秦燁看著被隊員們押著的混混們,眼神一凝。
  「少了誰?」
  「領頭的!」
  「我留兩個人繼續搜,你們先跟我回去。」少校頓了頓,問道:「這群人怎麼辦?」
  雖然很怪異,但是大隊長說到了現場一切聽秦燁安排。
  「都帶回營部。」
  這些可是籌碼,一個人都不能少。
  「那個領頭的……」秦燁突然舔著嘴角笑了笑,「不用追那麼緊。」
  少校不解他的心思,只是被他嗜血的笑容嚇了一跳。
  每當丫露出這種笑容,就代表有人要遭殃了,想到以前被這小子打進醫院的悲慘往事,少校忍不住為被秦燁盯上的倒楣蛋默哀三秒鐘。
  因為是軍隊精英出手,巷子裡的亂局很快就控制住了,縮在門裡發抖的居民們看到這場面,誰還敢再住下去,一個個悄悄地收拾細軟,都打算趕緊搬走。
  跟命比起來,錢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混混們被壓上了大卡車,隊員們也都上去了,一時間車裡擠得滿滿的。因為這群混混是傷害同袍的兇手,從上車起就被隊員們用各種方式好好招待了下,一時間混混們抱頭求饒,好不悽慘。
  秦燁是最後走出巷口的,他把李南和劉大柱留下繼續追蹤領頭的混混,現在巷子裡住戶多,沒準那個領頭的就會混到搬家的居民中跑路。
  李南和劉大柱是見過那個光頭混混的,他倆又穿著便裝,留下來比較合適。
  至於何二姑母子,自然是先帶出這個是非圈然後再交給何小東去安置。
  處理了這些,秦燁才和少校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賀朝陽和淩未還站在警戒線內,魏所長等一眾警員已經被來勢洶洶的大兵們集體隔到了一旁,既然員警不管用,還是靠邊站吧。
  「走吧。」少校打開門,揚了揚下巴。
  秦燁的眼神對上賀朝陽,賀朝陽撫了撫胳膊,對秦燁傷勢有些擔心。
  秦燁搖了搖頭,嘴角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軍隊的車開走了,前來增援的員警車隊姍姍來遲。
  看到還站在警戒線內的淩未,陳瑞民的心裡有些快意,看吧,一個市長還不是對著這攤亂局束手無策。
  想到淩未因為這場禍事落個無能市長的名號,陳瑞民強壓下心底的得意,臉上帶出焦急的神色,急匆匆跑到淩未面前。
  「市長,我來遲了!」
  淩未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瞅了他一眼。「是有點晚。」
  「我這就去處理巷子裡的事,這幫刁民!」陳瑞民做戲做全套,手臂一揮,示意治安隊長帶著人就往巷子裡闖。
  可是彎彎曲曲的巷子剛進去就讓人覺得不對勁,除了幾個探頭探腦準備擇機搬家的居民,哪裡有什麼鬥毆場面!
  「局長,不對啊!」治安隊長心生不妙,急忙回過頭來請示上級。
  「怎麼不對了?」陳瑞民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睨了他一眼,讓他注意影響。
  「裡面沒人打架啊!」
  「什麼?」陳瑞民不信,舉步就往裡走。
  就在此時,一道清亮的男音高聲道:「陳局長,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陳瑞民腳步一頓,緩緩地回過頭來。「你說什麼?」
  「剛剛來了一隊軍人,把肇事者和受害者一起帶走了。」賀朝陽好整以暇的解釋道。
  陳瑞民當時就覺得腦袋一懵,被當兵的帶走了?哪裡來的兵?
  「到底怎麼回事?」陳瑞民回過神,將眼神投向佇立在一邊的魏所長。
  魏所長看了看陳瑞民,又看了看淩未,腦子裡隱約浮現出什麼想法,但是卻又有些看不清,這兩個人自己都不能得罪,大神們鬥法還是小心避讓才是。不過這些心思只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還是把話照實說了,不過為了給陳瑞民添點堵,魏所長還特地說明了那群把人帶走的士兵,服侍與常規軍隊不同。
  誰讓陳局長遲遲不派人來增援,非要把自己所裡這幾個蝦兵蟹將推出去頂缸呢。哼!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看你陳局長怎麼收場!
  面對人去巷空的場面,陳瑞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拖了四十分鐘,事情已經徹底顛覆,饒是陳瑞民自忖有人撐腰也有些慌了手腳,那群服飾特殊的士兵到底是什麼來路?一旦掛上特殊二字,似乎就意味著這件事已經超出了自己的管轄範圍。
  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呢?陳瑞民深吸一口氣,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淩市長,這……」他有心湊上去和淩未套套話,可惜別說淩市長對他有意見,就是賀秘書也看他實在不順眼。
  「陳局長,既然已經沒事了,那我就護送淩市長先走一步。」
  「賀秘,這,這……」
  「咱們江海的治安,真是……」賀朝陽一邊給淩未引路,一邊對著陳瑞民道:「出個警竟然要一個小時,江海市警察局的效率真高!」
  這話啪啪打臉,陳瑞民卻不敢反駁,雖然沒有一個小時那麼誇張,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拖延了這麼長時間,真要出點什麼事,他這個公安局長難辭其咎!
  更糟糕的是現在人都被軍隊上的人帶走了,真要讓他們問出什麼……嘶,陳局長開始牙疼了。
  在陳局長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淩未在賀朝陽的護送下,彎腰上了車。
  從頭至尾,都沒有再看陳瑞民一眼。
  淩未走了,陳瑞民也不想再矗在這讓人看笑話,手一揮,帶著大隊人馬又回去了。
  「局長,這事不太妙啊!」治安隊長心慌了,別人可能不太瞭解特殊服色的軍裝意味著什麼,但是他恰巧在老同學聚會時看到過一輛軍車開過,裡面人穿得軍裝還讓他好奇了一下,結果老同學告訴他那是特種陸戰隊的軍服。
  陸戰隊?那支海軍精銳怎麼會跑到江海來?當然了,現在他們怎麼來的不是關鍵,關鍵是他們把人都弄到哪裡去了!
  「不要慌,下邊人問出什麼了沒有?」
  「好像是劉三跑了。」
  「跑了?」陳瑞民眉頭倏地一跳,「沒看錯?」
  劉三是這些人中最能和黃大龍扯上關係的,當初用他上面也頗費了些思量,後來想著劉三在舊巷子中有親戚也算是個合理的藉口才他弄了過去,沒想到現在事情弄了個滿擰!
  「馬上找到他!」就算弄死他,也不能讓他落到別人手裡。
  不然,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旦被淩未抓住把柄,事情就糟了。
  就在陳瑞民將事情完完整整向劉雲起做了彙報,對方也讓他放寬心的時候,江海市委和公安局的電話卻幾乎讓人打爆了!
  就在市委們開常務會議時,秘書們是一個接一個的來,電話是一個接一個的響。
  當然了,最主要的對象還是市委書記劉雲起,市政法委書記劉剛,兩個人灰頭土臉地被上級訓斥,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上面輪番炮轟江海市委領導不力,竟然鬧出了混混圍毆現役軍人的極端惡性事件!
  現在遠在遼北軍區的秦司令和南海海軍梁司令透過軍委向江海市市委施壓,要求這件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給受害者一個交代!與此同時,公安部三局秦煒局長親自給南平省廳打了電話,明確提出江海市公安局的高層如此無能,以致於造成大規模的不可控制的惡性事件,如果省廳不拿出個章法來,秦局長不介意越俎代庖,親自到江海市局給同志們上上課。
  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連兩個軍區司令都驚動了!劉雲起額上的汗刷刷地往下流,這一次絕對是捅了大婁子了!可是是什麼人能驚動這麼高層的領導?秦司令,梁司令,秦局長……這,這,難道是秦家比較親近的人?
  劉雲起不顧常委會上各人猜疑的目光,腳下生風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得打聽打聽到底是惹了什麼人物!
  「老領導……」劉雲起一邊擦著額頭的冷汗一邊訥訥道。
  「你還敢給我打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話中的怒氣擋也擋不住,「這一次能不能過這一關就看你的造化了。」
  「老領導,到底是誰這麼……」
  「誰?」那邊幾乎被他氣笑了,「你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啊!想知道是誰?我告訴你,是京城老秦家的么兒。」
  老秦家的么兒!這幾個字一蹦出來,劉雲起就覺得眼前一黑,好半天回不了神。
  這下是真的捅破天了,老秦家是什麼人家,秦家么兒是什麼身份!那就是軍界的太子爺啊!更別提他還有個擔任公安部三局局長的哥哥,要想拿陳瑞民作伐子,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劉雲起想到這裡,終於意識到事情到底有多嚴重。
  不過……他心神一凝,這件事雖然鬧得大,但是未必就會牽連到自己。陳瑞民是一定要推出去頂缸了,如果把淩未捎帶上……
  畢竟,書記管帽子,具體工作還得市長負責不是?
 
14、善後是個技術活

  一大早,海軍營部的大門前就停了兩輛車,江海市委一二號車車牌分外顯眼。
  只是再顯赫的車牌到了海軍營部似乎都變得不好使了,因為劉雲起跟守門的士兵交涉了半天,人家就是不讓進。
  「欺人太甚!」當著執勤小戰士還是一副笑臉,一轉臉劉雲起的笑容就掛不住了,雖然軍隊是獨立的系統,但是這個軍部可是佔著江海的地盤,堂堂市委書記連個大門都進去,也太不給面子了。
  劉雲起臉色不好看,下屬急忙小聲寬慰,他們是來求人的,再大的委屈也得忍著。
  「淩市長,你看這事怎麼辦?」劉雲起吃了閉門羹,自然而然把淩未給拉了過來,丟臉也不能卡著他一個人不是?
  「劉書記,您是老江海了,是不是再聯繫聯繫其他的人,看看能不能給通融一下?」淩未的臉色很平靜,他知道自己是來陪綁的,所以態度很端正,並不如何低下。
  劉雲起聽了他的話皺起了眉頭,淩未的潛意思他很明白,你在江海混了這麼多年都搞不定軍部,我一個初來乍到的外省人就能進得了門?
  一時間,氣氛凝住了。
  就在劉雲起想要聯繫更高層的領導進行說項時,遠遠地又開過來一輛吉普車,看那牌照,似乎是海軍營部領導的車。
  劉雲起也顧不得丟臉不丟臉了,趕忙賠著笑在大門處站定,不管怎麼樣,今天這門是非進不可!
  吉普車在大門外緩緩停下,執勤戰士立正敬禮,大門緩緩地開啟,眼看車子就要駛入大院,劉雲起也顧不得許多了,拍了拍吉普車的車窗,笑問道:「請問是李團長的車嗎?」
  車窗緩緩落下,一個掛著上校肩章的中年人露出了面容,「原來是劉書記呀!」
  「是我是我!」知道進門有望,劉雲起笑得更燦爛了。
  「你怎麼在這裡等啊?」李團長明知故問道。
  「哈哈,李團長貴人多忘事,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我來拜訪您嘛!」劉雲起面上帶笑,心裡卻恨得牙癢癢,這個姓李的擺明瞭給自己下馬威呢!
  果然,李團長恍然大悟一樣拍了拍腦袋,「看我這記性,我倒沒有忘了和您的約定,實在是今天有事出去了一趟,來來,您跟我來吧!」
  劉雲起看到車後座還坐著一個人,氣質清朗,鳳眼微揚,只一眼就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劉雲起想說我跟你的車進去吧,但是看李團長完全沒有那意思,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的車上,隨著吉普車進了營部大院。
  「劉書記,剛才真是怠慢了,請坐,請用茶。」李團長等著劉雲起和淩未下了車,臉上帶笑將人帶入會客室內。
  「這位是……」先前那位俊朗的男人已經在屋裡了,劉雲起看到李團長對此人態度很是尊敬,遂問道。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江海市市委書記劉雲起同志,這位是……」李團長和淩未不熟,頓了一下。
  「您好,我是新任江海市市長淩未。」淩未主動為自己做了介紹。
  「哈哈,看我這記性,淩市長您好!」李團長笑容滿面地與淩未握了握手。「我這整天在部隊搞訓練,還沒拜訪過您呢!失禮之處請多見諒!」
  「李團長公務繁忙,本該是我來拜訪您才對。」淩未笑著把這事揭了過去。
  看著幾個人打著哈哈彼此客套的場面,俊朗男人的眼裡露出一絲笑意。
  「李團長,別光顧著道歉,這位先生你還沒給我們做介紹呢!」劉雲起才不管淩未是不是受了冷遇,他看著站在屋子正中似笑非笑的男人,直覺這才是今天要交鋒的人物。
  李團長聽了他的提醒,哂然一笑,「看我!光顧著給淩市長賠不是了,還沒給你們介紹,這位……」說話中面容帶上了一絲尊敬,「這是公安部三局局長秦煒同志,也是我老領導家的親戚。」
  老領導?是了,有傳聞說這位李團長很有背景,如果這位姓秦的是京城秦家的人,那麼李團長的老領導應該就是現任南海海軍司令梁悅松,畢竟秦家和梁家的姻親關係並不是什麼秘密。
  不過,劉雲起想到這裡,倒抽一口涼氣,他剛剛只聽著這位姓秦了,再一想到對方公安部三局局長的頭銜,媽的,這位是秦家大少啊!
  「秦局長,您好您好!」劉雲起的額頭又開始冒汗了,如果是別的什麼人還好,可是千算萬算沒算到秦家大公子千里迢迢趕了過來。
  這,這……還嫌窟窿不夠大是麼?
  幾個人坐定之後,劉雲起更是惴惴不安,看著座位正中那個一臉帶笑的男人,心裡暗罵自己跑這麼一趟幹什麼!直接讓淩未和陳瑞民頂缸不就完了!這下可好,誰知道這位秦大公子要怎麼發作他們。
  「劉書記,我這次來,不是以公家的身份來的,而是以一個受害者家屬的身份來向貴方要個說法。」秦煒端坐正中,修眉俊目,臉上隱隱帶出了一絲怒容。
  劉雲起面上賠著小心,心裡卻在罵娘,以一個受害者家屬的身份?別搞笑了,要不是您秦大公子出馬,老子至於在這裡伏低做小顏面盡失嗎?
  「這件事是我們江海市政府處置不當。」劉雲起賠著笑說道:「不知道二公子的傷勢如何?要不要找專家會個診?」
  「那倒不用,」秦煒的臉色沉了下來,「雖然舍弟的傷勢不重,但是橈骨骨裂,刀傷縫了十幾針,頭部還有腦震盪的跡象……」他越說,劉雲起的頭垂得越低,秦煒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秦家雖然稱不上忠烈之家,但是秦家男兒若戰死沙場,秦家絕無二話,可是好好的一個軍人在街上被混混圍毆,江海市的治安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劉雲起訕訕地抬起頭,囁嚅著不停地道歉。
  淩未坐在一邊,一聲不吭。
  「聽說貴市公安局接警後一個小時才趕到事發現場?」秦煒看著劉雲起越來越心虛的臉色,說道:「我問過李團長了,陸戰那邊的人在市郊訓練只花了二十分鐘就到了現場,難道說江海市局的駐地比陸戰的訓練場還遠?」
  「這……也沒用一個小時。」劉雲起結巴道,可是說歸說,劉雲起也知道現在追究細節已經沒有用了,因為人還在海軍營部關著,不論怎麼樣得先把那群混混都撈出來吧?
  「這麼說,我弟弟在說謊?」秦煒挑了挑眉,臉上還帶笑,但是那笑容讓劉雲起越來越不舒服。
  這個人也不過三十多歲,怎麼會有這麼迫人的氣勢!
  劉雲起壓下心裡的不適,趕忙打圓場道:「是我記錯了。」
  「是嗎?」秦煒說著說著又笑了,「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愛較真,只是受傷的人是舍弟,他可是我們家的老么,難免就多疼愛一些。」
  淩未想到那個一臉冷漠的人形兵器,再看著這位笑眯眯說疼愛弟弟的男人,怎麼也不能把冷面秦燁和受寵弟弟聯繫到一起。
  「秦局長,」劉雲起覷了覷他的臉色,轉移話題道:「這件事是我們江海的責任,我們一定會嚴懲兇手,給您和秦司令一個交代,不過……」
  「不過什麼?」
  「兇手是不是先讓我們帶回江海市局進行審訊呢?」把一群混混關在軍營本身就不合規矩,更讓劉雲起不安的是,誰知道這些無賴油子被當兵的一嚇會吐出什麼要命的事呢!
  雖然劉三跑了,可是劉三和黃大龍的關係這群混混可是門清的,真要是露出不該露的,那可就麻煩大了!
  「說到這個,」秦煒笑了,「我也是員警,按規定來說,這些人關在軍營確實不合適。」
  「那……」劉雲起眼裡燃起一線希望,只要秦家肯放人一切好說。
  「可是以那位陳局長的工作作風,我還真有些不放心,我聽說舍弟報警時,這位陳局長竟然把大部分警力送到市郊搞培訓去了?市區發生這麼惡劣的事件,公安局長竟然不聞不問,就連下邊的所長緊急呼叫都說不要著急,這樣的人才我怎麼敢把嫌疑人交到他手裡?」
  劉雲起覺得今天實在是不該來的,他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子坐在這裡被一個三十多的年輕人訓斥,別說面子了,裡子都掉光了。
  可是秦煒說的也沒錯,陳瑞民做下的事賴都賴不掉。
  「這個,我回去就處分他。」劉雲起覷了覷秦煒的臉色,看對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知道對方這是不滿意他的處理方式,咬了咬牙,狠心道:「我讓他停職檢查!這件事不查個水落石出就不許他上班!」
  秦煒聽了他咬牙切齒的狠話笑了笑,也不答話,而是將視線轉向了淩未。
  「聽說淩市長早早就趕到了事發現場?」
  「也不算早。」淩未看著秦煒似笑非笑的目光,淡定回道。
  「我聽舍弟說現場只見到了你一個政府官員,為人父母能如此為民著想,秦某佩服。」
  這是誇獎吧?淩未有些吃驚,但是更吃驚的是劉雲起,淩未只是到現場站了站就博得了秦家大少的好感?這是哪門子的運氣?
  劉雲起對淩未真有些羨慕嫉妒恨了,要想這時候給淩未上眼藥已經不可能了,於是劉雲起賠笑道:「淩市長愛民如子,是我們江海政界的楷模啊!」
  淩未聽了這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轉眼看到秦煒以手掩唇輕咳一聲,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果然官員的臉皮,沒有最厚只有更厚。
  談來談去,劉雲起提出的補償條件,秦煒都沒有正面回應。
  劉雲起心裡一沉,知道這事是真的麻煩了。
  可是還要怎麼處理呢?只是出警不力又沒有造成更大的惡性事件,難道真要把陳瑞民撤職不成?這樣一來,為個手臂受傷的小太子擼掉市局公安局副局長,秦家仗勢欺人的把柄算是落下了吧?
  他腦子裡不停地算計得失,淩未沒有他這麼多彎彎繞,他趁著喝茶的空當暗暗琢磨起來,按說自己和秦家非親非故的,怎麼這位秦家大公子對他的態度這麼友善呢?不是他往自己臉上貼金,只憑他去了現場這一點,絕對不足以讓秦家對他另眼相看。
  淩未想到這裡,抬眼看了看秦煒,對方感覺到他的目光,給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這個笑容……淩未心裡的疑惑更深了,秦燁,秦煒,京城,太子黨,這些要素堆在一起,讓他想到了一個同樣背景成迷的人。
  想到賀朝陽那一口京片子,想到他說要找個戰友到巷子裡攪混水,想到他在秦燁上車前那怪異的動作……
  淩未悚然一驚,這件事的真相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一個和省長公子稱兄道弟的秘書就夠他喝一壺的,可是現在賀秘書竟然把京中的頂級太子黨給搬到了江海,可能嗎?這得什麼樣的家世才能把秦煒請到江海來?
  或許,這事只是湊巧了?淩未越想越心慌,他甚至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把賀朝陽叫過來問個究竟了!
  「淩市長,這茶不合口味?」看到他忽青忽白的臉色,秦煒眼裡的笑意加深了,賀小二的上司還挺有趣的。
  「沒有。」淩未趕忙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下了心底的驚疑。
  「秦局長,您看這事……」劉雲起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能讓軍部放人,可是不硬著頭皮要求的話,這事更沒法談啊!
  「這事啊,」秦煒也不跟他為難了,沒意思。「我是受害者家屬不方面參與此事,不過我跟南平省廳的馬副廳長聯繫過了,這件事他會處理的。」
  副廳長過來處理?還是被陳瑞民狠狠得罪過的馬副廳長?劉雲起眼前一黑,知道陳瑞民這員大將是真的保不住了。
  「馬副廳長為人公正嚴明,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的。」劉雲起擦了擦額頭的汗,訥訥道。
  「如此,我就先失陪了,舍弟受了傷,我得看顧一下,萬一傷口發炎什麼的就糟了。」秦煒把劉雲起嚇唬了一通,心情大好,他緩緩地站起身來,面帶微笑。
  劉雲起知道人家這是要送客了,也不敢多待,再說他是真的坐不住了,還得趕緊出去送信讓陳瑞民做好準備呢!
  「我們也該走了,您留步,留步。」劉雲起趕忙站起身來,指著沙發邊上的幾盒禮品笑道:「這是我們給小秦公子帶的一些補品,小秦公子受了驚,我們不能親自探望,還望秦局長代我們問候一聲。」
  「劉書記太客氣了。」秦煒笑得溫和,那補品看都沒看,但是也沒說讓劉雲起帶回去。
  劉雲起稍稍放了心,看來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的地步。
  「劉書記,我送您。」看到秦煒的眼風往淩未身上掃了兩眼,李團長會意,搭著劉雲起的肩膀將人送了出去。
  劉雲起正好想跟李團長套套裡面的情況,從善如流地出去了。
  會客室中,只剩下秦煒和淩未,淩未對秦煒笑了笑,告辭離開。
  「淩市長。」前方劉雲起和李團長還沒走遠,秦煒卻突然將他叫住了。
  淩未回過頭,笑問道:「秦局長找我有事?」
  等劉雲起和李團長走出了他們的談話範圍,秦煒的臉上的笑容突然變了,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淩未覺得奇怪,這位秦局長的笑容怎麼看都帶著一絲算計,難道自己做了什麼惹他不快的事情?
  可是他們剛剛見面,話都沒說過幾句,這令人不舒服的笑容所為何來?
  淩未的疑惑來得很快,秦煒的答案也給得很快,因為弟弟受傷而對賀朝陽頗為不滿的秦大哥,用溫和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語調說道:「淩市長,請代我向賀小二問個好。」
  
15、和諧的政策是什麼?

  賀朝陽坐在淩未對面的沙發上,神色有些緊張。
  淩未從海軍營部一出來臉色就不太好,賀朝陽不知道他在裡面遇到了什麼事,是被劉雲起擠兌了?還是被秦大欺負了?不至於吧,他早就跟秦大說過淩未是他的上司,可不帶仗勢欺人的。
  可惜賀秘書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秦大因為弟弟受傷的事心情不爽,不爽之下就把他給賣了。
  「你和秦燁是什麼關係?」淩未冷眼審視了賀朝陽好半天,足足把賀朝陽看得頭皮發麻心中惴惴,才慢條斯理地問了一聲。
  「我們……是朋友。」賀朝陽覷著淩未的臉色,挑了個比較安全的答案。
  淩未點了點頭,「你這朋友來頭不小。」
  「朋友不分貴賤嘛。」賀朝陽打著哈哈道。
  「你和秦煒局長也很熟?」
  「還行吧,跟秦燁玩得好,在他哥面前也有幾分面子。」
  面子?淩未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冷,秦煒表現出來的可不像是關照弟弟的朋友這麼簡單,以他熟稔的語氣推斷,賀朝陽和他們家絕對是關係匪淺。
  「淩市長,你生氣了?」賀朝陽看著淩未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心道不好,急忙把話題轉了開來,「我今天買了兩條石斑魚,我給您煲個湯喝吧?最近事情多,我看您面色不太好呢。」
  淩未看著這人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立時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哪裡是被事情困擾的,他是被這人氣得!兩個人也算磨合了一段時間了,就算賀朝陽有心低調,可是總不能連他這個頂頭上司也瞞個徹底吧!
  尤其現在,這人的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還想瞞他到什麼時候!
  賀朝陽看淩未臉色不好,也不敢多問,直接進廚房忙活去了。
  淩未看著他逃避的態度,更加確定自己的思慮是對的,這個賀秘書來路絕對不簡單。只是,他這閃躲的模樣哪裡像個京城紈褲子弟了,這伏低做小的姿態,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多麼欺負他呢!
  淩未想到這裡,情緒有些複雜。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在廚房裡叮叮噹當忙碌的賀朝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要說賀朝陽騙他吧,除了隱瞞了自己的來路外,似乎也沒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如果不是他幫自己在省城和李浩天牽上線,自己的執政之路一開始就會陷入極端的被動局面,往嚴重裡說,也許會被劉雲起徹底架空。
  這次廣場地塊競標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賀朝陽想出先把水攪渾的辦法,恐怕他也只能對著劉雲起咄咄逼人的進攻束手無策,畢竟他在江海無人可用。想到這裡,淩未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會不會自己到江海這一步棋就是出自賀朝陽的手筆?只是一個從京城遠道而來的少爺有這個本事嗎?可是如果不是他,誰會想到一個在省委機關默默無聞的淩未呢。
  淩未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這些事情背後到底是什麼因由,但是直覺告訴他,這件事肯定和賀朝陽脫不了干係!因為沒有一個秘書會對不認識的上司這麼好,除非……淩未悚然一驚,難道他們以前認識?
  「你以前見過我?」淩未很隨意的開了口。
  「是啊。」因為淩未在旁邊看著,賀朝陽又刻意賣弄手藝,結果心底的防備一鬆懈,就被淩未抓住了空子。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淩未的聲音冷凝起來。
  賀朝陽背對著淩未,一張臉皺得跟苦瓜似的,如果不是淩未在場,他甚至想抽自己倆嘴巴,讓你得意忘形,讓你在淩未面前翹尾巴,得,被揪住了吧!
  「那個,我以前在廣寧見過您。」賀朝陽深吸口氣,轉過頭,露出一抹諂媚的笑容。
  「廣寧?你去過那裡?」淩未審視地目光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你在哪裡遇到我的?」
  「在……」賀朝陽停頓了下,他得說個能讓淩未信服的理由,「在省委大院。」
  「哦?」淩未挑了挑眉,「你去那裡幹什麼了?」
  「我……我……」完了,跳到淩市長挖好的坑裡去了。
  「辦事?找人?」淩未的唇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這兩年間,我記得你也就是江海市政府綜合處的一個小秘書,我倒不知道什麼時候江海市劃在江東省的轄區了。」
  被搶白了幾句,賀朝陽尷尬地不行,不是他沒心機,實在是他不想在淩未面前耍什麼花招,沒意思。
  只是現在再坦白,是不是有點晚啊?賀朝陽一臉苦逼地瞅著淩未,心說讓你嘴欠,看看,出事了吧!
  「說啊,是辦事還是找人?」淩未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賀朝陽知道此刻再想糊弄過去是不可能了,就算他現在撒謊混過去,以後再想得到淩未的信任幾乎就變成了不可能的事。
  「我去找人。」
  「找誰?」
  「賀鳳鳴。」
  淩未點了點頭,這個名字聽起來很耳熟,可是是誰呢?
  見淩未沒再接著問,賀朝陽偷偷鬆了口氣。
  可是他的好心情沒持續多一會兒,因為淩未終於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賀鳳鳴是誰。
  「賀鳳鳴……」淩未皺著眉思索著,突然,一個他想都不敢想的人物映入腦海,好像前年到江東省任職的新省長就叫賀鳳鳴。可能嗎?看著這個屁顛屁顛給自己煲湯喝的年輕人,淩未實在不敢想像省長公子給自己做飯是什麼感受。
  可是如果他的推測正確的話,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已經在自己面前真實發生了。
  「你和賀鳳鳴是什麼關係?」淩未的聲音有些飄忽,他多想賀朝陽告訴自己,他們只是普通的親戚關係或者什麼同房族人什麼的。
  只是看到賀朝陽尷尬的面容,淩未知道,也許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果然,賀秘書在躊躇了很久後,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一樣低聲道:「賀鳳鳴是我爸爸。」
  兩天了,淩未理都不理賀朝陽。
  賀秘書守在淩市長辦公室的門外,臉色很苦逼。
  那天,沒等他煲完湯就被轟出了淩家大門,可是他不能解釋更多,因為淩未已經對他很反感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向淩未表明心跡,他就只能捲舖蓋走人了。
  只是等淩未自己想通,這得等到什麼時候啊!想到淩未是從海軍營部出來後就變得不對勁的,賀朝陽鬱悶之下直接殺了過去。
  他不痛快,他也得讓別人不痛快一下。
  「秦小燁!你跟我家市長說什麼了?!」賀朝陽風風火火地闖了進去。
  正給弟弟手臂換藥的秦局長擰著眉回過頭來,「你瞎咋呼什麼?」
  「你到底跟淩未說什麼了?」賀朝陽不依不饒道。
  面對從小帶他們長大的秦煒,賀朝陽絲毫沒有小輩的客氣。
  「說什麼?」秦局長挑眉笑了,「我就讓他幫我給你帶個好。」
  放屁!這個好能隨便帶嗎?賀朝陽臉都扭曲了,一旦事關淩未他就沒辦法保持正常的理智。
  「你跟他多那個嘴幹嗎?」
  「喲,你都把我家燁子弄成這樣了,我沒找你家市長麻煩就不錯了,怎麼,要不我再跟淩市長談談?」
  賀朝陽噎得不輕,淩未是他最大的軟肋,要是讓秦煒這大嘴巴再透露點什麼,他就別活了!
  看到秦煒給弟弟包紮胳膊的溫馨場面,賀朝陽一點都沒感動,心說老狐狸你敢陰我,你看我怎麼找補回來。
  賀朝陽風風火火地到了營房,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剛出了大門,就撥了個電話,剛剛還怒火衝天的賀朝陽聲音就跟錄好了似的,非常委屈非常悲憤,「哥,秦大他欺負我!」
  在賀朝陽告完狀的第二天,秦煒走了。
  不知道大哥使了方法,反正那個弟控一走,賀朝陽就能鬆口氣了。
  攪局的人一走,賀朝陽總算沉下了心思,想著怎麼能把淩未哄回來。不過這件事急不得,兩個人之間的信任基礎很薄弱,稍有不慎就會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所以賀秘書在這件事上是思來想去想去思來,怎麼也不敢輕易下手。
  就在他急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省廳的馬副廳長已經就陳瑞民瀆職案給出了最後處理意見。
  鑑於陳瑞民在廣場集體鬥毆事件上處置不當,給江海市治安和人民群眾的生活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為了嚴肅公安幹警隊伍,省廳決定將他送到省廳舉行的培訓班進行再學習,至於什麼時候培訓合格,那就不是江海這些幹部能猜得到的了。
  在這件事中,陳瑞民得到了教訓,他的主管上級政法委書記劉剛也因為督導不力,主動辭去了兼任的公安局局長一職,由此,江海市公安局局長一職由從桂安某區公安局調來的周志雄接任。常務副局長一職暫不做安排,等江海市治安情況穩定之後再行任命。
  也就是說,現在江海市公安局的權力全都集中到了周志雄一個人身上。縱算江海市委市政府對此不滿,也不能忽視從公安部到南平省公安廳的壓力,誰讓他們把秦家得罪的太狠了呢!
  不過秦家在這件事的處理上也沒讓人抓住什麼把柄,這件事的範圍沒擴大,就犧牲了一個陳瑞民,一個小小公安局副局長上面沒人在意,而且也沒撤他的職,就是把人弄到省廳培訓去了,等培訓完了丟到個閒職上,也算沒有趕盡殺絕,這樣做已經非常非常給面子了。
  劉雲起聽到這個結果,嘆了口氣,或許這事對別人沒什麼要緊,可是他知道,自己最得力的下屬已經被秦家硬生生撬走了,別說對他在江海市的威信有影響,更重要的是……
  想到這裡,他拿出一個不常用的手機打了個電話,「劉三抓到沒?」
  那邊傳來否定的答案,劉雲起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個人不能留,一定要儘快將他……嗯?」
  那邊很慎重地應了,劉雲起這才掛了電話。
  劉三如果落入淩未的手中,那麼……看到窗外越來越濃的夜霧,劉雲起的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淩市長,吃點心。」雖然淩未對自己愛答不理的,但是至少沒在外人面前落過自己的面子,賀朝陽買了老街的點心,小心翼翼地端了進來。
  淩未停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
  看到賀朝陽諂媚巴結的笑臉,淩未已經從最初的氣憤變成了現在的哭笑不得。自己何德何能當得省長公子如此青睞啊!
  現在陳瑞民已經倒了,江海市公安局在新局長周志雄的管理下,正在舉行大規模的打黑運動,一時間公安局人人自危,從上到下讓周志雄收拾的不輕,整個江海市局的面貌為之一新,變相的,江海市公安局的權力已經讓周志雄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而這個新局長,不顧劉雲起的拉攏,明確地向淩未表示出了靠攏之意。
  這檯面下的因由,淩未很清楚,是因為秦家,也更是因為賀家。
  只是賀家……想到這裡,淩未輕輕嘆了口氣,只一個賀鳳鳴就夠他心驚膽顫了,再一想到眾人私下猜測的賀鳳鳴的老子,那個功勛卓著的開國元勛,淩未覺得自己腿都軟了。
  他是有多倒楣,才被賀朝陽看中啊!
  當然此時,淩市長還不知道賀秘書看中的不是他所謂的背景和執政能力,賀秘書看中的……咳咳,避諱點吧,免得真把淩市長給嚇到了。
  淩未眼神複雜地看著賀朝陽,心說用省長公子做秘書,縱觀全南平省也再沒有第二人了,可惜這樣的福氣,他縱然有心推拒,卻絕不敢推辭。
  「你坐吧。」認清了形勢,淩未心底的不豫也消散了些。
  看到淩未的態度有所軟化,賀朝陽差點落下一把辛酸淚,不枉他這幾天伏低做小慇勤備至,他怕死了淩未說出不要他的話了。
  兩個人在辦公室裡靜坐,淩未一邊吃著甜餅一邊喝茶,賀朝陽食不知味地吃著鹹餅,一邊吃一邊看著淩未傻樂。
  只是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兩人都沒有意識到,新一輪的較量馬上就要開始了。
 
16、泡沫初現

  將陳瑞民踢開之後,淩未在江海市的權威進一步確立起來。
  能有如此境遇,主要原因就是新來的公安局長周志雄沒有理會劉雲起的拉攏,而是堅定的站到了淩未一邊。官場上的人對這種變化尤其敏感,淩未在這件事中沒有受到任何處分已經讓他們很吃驚了,因為誰都知道劉雲起帶著淩未到海軍營部去就是為了給自己背黑鍋的,結果黑鍋沒背到,反而讓淩未在秦家大公子面前露了一把臉。
  得到秦家大公子賞識是個什麼概念?以淩未的身份爬上秦家的大船為時尚早,但是在頂級公子那裡留下一個好印象甚至比在地方做下大政績還要來得重要。
  淩未心知這些人看自己的目光變得不同了,但是越是如此,他就越冷靜。不過是狐假虎威而已,秦家或是賀家也不能給自己永久的支持,要想在江海幹出一番事業,最終還是要靠自己。
  「淩市長,最近到我們市來考察投資的企業家是越來越多了,」招商局局長趙樹海的臉上帶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他笑著對淩未說道:「這些人看中了咱們江海靠近南海的優勢,空氣好,景色好,有的企業家甚至跟我說想要將江海打造成第二個海潤花園呢!」
  聽了這話,與會的官員紛紛交頭接耳起來,現在一海之隔的海潤市發展迅猛,因為去年由中央確立了旅遊島的地位之後,各路地產商蜂擁而至,海潤市由一個默默無名的濱海城市,一躍成為了全國炙手可熱的房地產開發旗艦。
  「他們到江海來了?」淩未聽了這話不僅沒笑,眉頭反而輕輕地皺了起來。
  「是啊!」趙樹海點了點頭,道:「海潤那邊的好地塊都被人搶光了,一些二三線的企業家開始在下游城市尋找投資熱點,我們江海的地理位置和環境都很符合開發旅遊城市的條件,所以現在從海潤轉戰江海的企業家也就越來越多。」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淩未的眉頭擰了起來。
  一直沉浸在大規模招商引資喜悅中的趙樹海沒有意識到市長已經不高興了,仍舊興致勃勃地建議道:「現在各地企業家到江海投資的熱情這麼高,我看市裡是不是能制定出一個優惠政策,以便於吸引更多的人來江海考察。」
  眾人聞言,紛紛響應,畢竟有一個海潤市的先例在那裡擺著,看著人家靠賣地就讓政府富得流油,江海的官員們自然也眼紅了。
  這個提議沒有通過,因為淩未反對。
  至於反對的理由,他沒有說,底下人雖然心有不滿,但是都沒有問。
  反正這只是個例會而已,沒人指望能一次通過什麼決議,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私下打聽市長為什麼對這個提議不滿意了。
  「賀秘!」趙樹海裝作巧遇地樣子,將賀朝陽堵在了過道上。
  「趙局長!」賀朝陽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與他打了招呼。
  「這是我前些日子得的一個小玩意,你知道我這人俗氣,這東西在我那裡也糟蹋了,還是送給賀秘把玩吧。」
  說著,藉著握手的姿勢將一枚小印章塞到了賀朝陽手裡。
  賀朝陽心照不宣地笑笑,道:「趙局太客氣了。」
  「哪裡哪裡。」趙樹海見他收了東西,臉上笑得更燦爛了,「賀秘,我看今天淩市長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賀朝陽轉頭看看淩未辦公室的方向,略低了低頭,用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淩市長這幾天確實沒休息好,你也知道前兩天那事……」
  「你看我這記性,」趙樹海一拍額頭,露出一抹懊悔的神情,「淩市長這麼忙,是我疏忽了,不過嘛,我覺得市長是有大福之人,或許會時來運轉呢?」
  淩未獲得秦大公子青睞的事已經在官員中流傳開了,只是這傳言是真是假倒讓趙樹海一時間有點摸不到底。如果是真的,那就要堅決的向淩市長靠攏,如果是假借秦家給自己立威,那就得重新掂量掂量。
  「謝謝趙局長關心,那事已經了了。」賀朝陽看出他的心思,也不點破,直接給趙樹海砸下一記重拳。「昨天秦二公子還打電話來約淩市長吃飯呢!」
  我靠,看來淩市長的背景比自己想得還要深厚!趙樹海看著賀朝陽說起秦二公子時那淡定的模樣,心中搖擺的天平瞬間就倒向了淩未一方。
  只是,為什麼淩市長聽到這麼多人到江海來投資卻有些不太高興呢?這是多好的出政績的機會啊!
  想到這裡,趙樹海搖了搖頭,看來還是要找市長好好談一談,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錯過了哭都沒地哭去!
  「走了?」賀朝陽一進門,淩未就出聲問道。
  「嗯,走了。」自從賀朝陽身份的那層窗戶紙捅破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變得輕鬆了些。
  一開始,淩未還不知道該怎麼和賀朝陽相處,畢竟支使一個省長公子做事還是讓他這個沒背景的小市長有些無所適從的。賀朝陽看出他的不自在,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姿態放得更低,低到淩未都有些不忍心的地步。
  最後,淩未不得不臣服於賀朝陽的厚臉皮之下,畢竟一個工作上言聽計從,生活上關懷備至的好秘書,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了。
  「你到底看上我什麼了?」有一次,淩未實在是被賀朝陽整煩了,這句在心底埋藏了很久的話憋不住吐了出來。
  聽了他的話,賀朝陽沉默了很久,就在淩未猜測這後面是不是有什麼驚天隱秘的時候,賀二少很淡定很深沉地說:「你是好人。」
  你怎麼知道我是好人的?淩未一向清淡的臉色也不禁出現了裂痕,可是看到賀朝陽鄭重其事的臉色,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下去,追問人家自己哪裡好,好像是在厚著臉皮求表揚?
  這麼丟人的事,淩市長幹不出來。
  所以,賀秘書再次矇混過關。
  將神遊的思緒拉了回來,淩未繼續和賀朝陽討論剛才的話題。
  「你對趙樹海的建議怎麼看?」
  談到公事,賀朝陽的神色變得正經起來,淩未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所以在公事上賀朝陽從來不會敷衍以對。
  「我覺得,這事不可取。」賀朝陽看著淩未的眼睛,正色道。
  「嗯,」淩未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趙樹海他們光看到海潤的繁榮,沒看到烘托起這些虛假繁榮的巨大泡沫,如果將這股禍水引到江海來,等將來泡沫破裂時,哪怕傾江海全市之力,恐怕也抵擋不住。」
  賀朝陽的眼裡閃過驚奇,海潤和江海的這次災難是經過後世印證的,可是淩未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難道他和自己一樣是重生的?想到這裡,他對淩未的探究之意就更增加了幾分,可是看到淩未憂慮的眼神,還有面對危機卻無法應對的焦慮之色,賀朝陽悄悄放下了心,看來淩未還是只看到了表像,沒有想出應對之道。
  「淩市長,您是怎麼想到這一點的?」
  淩未從沉思中回過神,看到賀朝陽好奇的目光,靦腆地笑了笑,「我的老師是江大經濟系的教授,我們在上週通過電話,他對海潤市目前的局面感到很擔憂。」
  賀朝陽的心完全放了下來,原來淩未是有高人指點。
  「那他有沒有說要怎麼應對?」
  淩未搖了搖頭,嘆道:「現在海潤進入了高速發展時期,不論商人還是官員都被既有利益燒得頭腦發熱,明知道現在是虛假繁榮,可是就是視而不見。」
  賀朝陽看著淩未憂慮的神色,心說前世江海也和海潤一樣成了投資客的天堂,可是過度投資留下的爛攤子,用了二十年都沒有消化完。
  因為知道江海會變成第二個海潤,所以他硬是扛著家族的壓力將淩未空降到了江海,淩未或許不熟於官場,但是淩未卻有官場中人少有的良心。這一場截殺,是他和淩未的機遇,也是天大的危機。
  合二人之力與整個既得利益集團對抗,饒是賀朝陽背後站著政界幾大巨頭之一老賀家,也要小心掂量一下這個方案是否可行。一旦失敗,倒下的不僅是他和淩未,就連老賀家也會受到牽連。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與其等泡沫破裂時讓淩未受到更大的衝擊,不如在泡沫剛剛顯現時就戳破它。
  只是,在所有人都狂熱的進場淘金時,第一盆冷水要什麼時候潑,怎麼潑,卻成了賀朝陽和淩未最頭疼的問題。
  「二哥,你找我?」在淩未家吃過晚飯後,賀朝陽識趣地退了出來。
  淩未還要和老師做進一步的溝通,賀朝陽不宜在旁旁聽,不過就算他想聽淩未也不會讓他聽,誰讓淩未還沒有完全消化掉他身份曝光帶來的震撼呢,讓省長公子做飯洗碗也就算了,難道還能讓這尊大神留下來給他暖床嗎?
  咳咳,淩市長,某人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可惜,賀朝陽再想,也只能收斂掉心裡狂竄而起的狼性,乖乖地告辭離開。
  不過一出淩家的大門,賀朝陽滿心的怨氣就留給了小兄弟沈蔚,誰讓沈蔚身板太弱,看見了就想讓踹兩腳呢!
  這一邊沈蔚還不知道賀朝陽已經將他當沙袋發洩了一番,賠著小心,隔著電話臉上都笑出了花。
  「我讓你辦得那事怎麼樣了?」
  「前幾天帶著他到海潤轉了一圈,看來是心動了。」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這事不能急,讓他慢慢的上鉤。」
  「二哥,我辦事你放心。」沈蔚將小胸脯拍得山響,二哥好不容易交給他一個活計,搞砸了他還能見人麼?
  「你越說我越不放心。」賀朝陽毫不留情地吐槽道:「想當年是誰……」
  「哥,親哥,都陳穀子爛芝麻的事了,咱不提成嗎?」沈蔚趕忙截住話茬,他和賀朝陽秦燁從小一塊長大,要說糗事那真能堆出一籮筐,賀二耍起橫來,他是真的招架不住!
  「成,你給我把人盯好,時機到了別猶豫,套死丫的!」
  「得令!」沈蔚掛了電話,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好不容易才將雀躍的情緒壓了下去。等心情完全平復之後,才以矜持的非常符合京城衙內范兒的倨傲口吻給黃大龍打了個電話:「黃總?忙呢?」
  等那邊傳來一迭聲的不忙之後,沈蔚才漫不經心地說道:「過兩天我要到港城談個項目,有沒有興趣到那邊休閒一下?」
  得到沈蔚的邀請,黃大龍自然是受寵若驚,忙不迭的應了。自從和沈蔚去過一趟海潤之後,黃大龍對沈蔚背後的能量簡直佩服的五體投地,跳出江海那個圈子再回頭看……
  那些書記啥的,算個球啊!
  不同於黃大龍和沈蔚的興奮,賀朝陽的心情有些沉悶。
  將最近發生的事細細捋順了一遍後,賀朝陽心裡有了七分把握,想到後續事件中要用到的一個關鍵人物,他在細細思量了一番後,將電話撥給了新任江海市公安局長周志雄。
  「周哥,你好。」
  「賀少。」周志雄的聲音很洪亮,但是對著賀朝陽卻帶了一股刻意壓低的低沉。
  「周哥太客氣了,跟以前一樣叫我小二不是挺好。」賀朝陽笑道。
  「現在在江海,得注意分寸。」雖然賀朝陽的話裡透著說不出來的親近,但是周志雄知道現在賀朝陽和秦燁都不是他當年在秦家當警衛員時的光景了,該有的尊重還是必須擺出來的。
  賀朝陽也不跟他計較這些,處在他的位置要想沒人捧著敬著是不可能的,習慣就好。再說他找周志雄是有正事要談的。
  「周哥,劉三怎麼樣了?」
  「我派人看著呢,」周志雄沉穩答道:「我通過二少的關係找了兩個退伍兵,本地人,對環境很熟悉,沒動手,就遠遠地盯著他。」
  「嗯,時不時給他找點麻煩就行,先抻著他,這人以後有用。」
  「好。」賀朝陽什麼盤算,周志雄多少能猜到一些,不過對於賀二少的指示,他只要按部就班的執行就行了,反正這麼多年來,賀二少要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對賀二的能力,周局長和沈公子都有著盲目的信任。
  也或許是因為,賀二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17、禍水東引

  從來沒讓人失望過的賀二此時正在臨江閣的包廂中,陪著李浩天喝酒。
  「李哥,我敬你。」賀朝陽端著一杯五糧液,笑眯眯地對李浩天說道。
  「得,就算我今天高興也扛不住你這麼灌啊!」李浩天舉起酒杯,仰脖幹了。見賀朝陽還要給他倒酒,急忙摀住了酒杯,「意思意思就行了,哥還差你這點酒喝?」
  「你可是咱們江海建設的大功臣,多喝幾杯不為過。」
  「你這張嘴啊!」李浩天搖了搖頭,哂道:「你今天就是說破天去我也不喝了。」
  賀朝陽笑著聳了聳肩,「不喝拉倒。」
  聽聽,這人是怎麼跟南平省長公子說話的?李浩天看著賀朝陽理直氣壯的模樣,心裡微微嘆了口氣,或許這才是京城第一衙內的氣勢吧?
  「商業中心終於開工了,也算解了我一塊心病。」李浩天一邊剝蝦一邊慢條斯理道。
  「是你多慮了,既然把地賣給你,總不能還讓你為拆遷犯愁吧?」
  「也就是你吧,」李浩天把蝦仁塞進嘴裡,吧唧了兩下,「聽說還把老秦家給搬出來了?」
  「你都知道啦?」賀朝陽赧然地笑了笑,仗勢欺人這招其實挺不地道的,畢竟官場上不能事事如此,當時他設想的是只在江海市範圍內解決就行,誰知道秦燁受傷,把一向護短的秦煒給牽扯了進來。
  「你小子,還不知道不好意思了。」李浩天笑道:「你知道秦家的門有多難進不?年前省廳的一個副廳長想要走走秦大公子的門路,在京裡託了半個月的關係都沒能約到秦煒吃一頓飯。」
  賀朝陽聽了這個,頗不以為然,老賀家和老秦家關係其實也一般,但是架不住小輩們玩得好,或許大人們認為有些事小輩們溝通起來比較方便,所以對於他和秦燁的私交採取了放任自流的方式,以至於兩個人的膽子越來越大,在京中頗闖出了一些名堂。
  現在京中世家大族已經默認老秦家和老賀家站在一條戰線了,不知道雙方的長輩對這個結果是樂見其成呢?還是後悔地捶胸頓足?
  「不說這個了,李哥,我聽沈蔚說你前些日子到海潤去了?」賀朝陽問道。
  李浩天點了點頭,「現在海潤遍地是黃金,我想著下場撈兩把。」
  「少賺點就行了,千萬別貪心。」一年之後,海潤市的經濟就會徹底崩盤,賀朝陽好意提醒道。
  「這我知道,我看海潤的經濟已經向不可控的方向走了,就那麼丁點大的城市一下子蓋起那麼多高樓大廈給誰住呢?」
  賀朝陽聽了這個,倒有些新奇地看著李浩天,沒想到這位南平省長家的公子還頗有些見識。
  「你這麼看我幹嗎?」李浩天見他眼神古怪,遂問道。
  「我怎麼不知道李哥也有一顆憂國憂民的心呢?」
  「扯淡吧!我憂什麼國操什麼心,我就是看不透海潤這場瘋狂投資能搞到什麼時候,誰不想弄個利益最大化呢?」
  果然,紈袴就是紈袴,他變不成救世主。
  「李浩天走了?」與李浩天吃過晚飯,賀朝陽又習慣性往淩未家裡跑了一趟。明明白天就在一起工作,可是晚上不再看一眼就睡不著覺。
  有一次淩未的司機老趙還調侃賀朝陽,整天跑來跑去的乾脆在市長家找間屋子住下算了,縱然賀朝陽想這一天都快想瘋了,為了淩未的名譽著想,他還是不敢。
  「走了。」賀朝陽熟門熟路到廚房倒了杯水,出來後坐到了淩未對面的沙發上。「你身體好點了嗎?」
  淩未點了點頭,「早就好了。」
  淩未有點低血糖的毛病,這兩天壓力大,吃得也不多,下午的時候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時搖晃了下。
  晃了這一下就把賀朝陽唬得不輕,還沒到下班時間就要備車送淩未去醫院。無奈淩市長說什麼也不答應,喝兩口糖水就能解決的問題怎麼能到醫院去丟人呢?
  為了淩市長的身體著想,本該兩人連袂出席的宴會,賀秘書擋了市長的駕,自己去了。
  「我竟然不知道您身體有這毛病。」看著淩未略顯清瘦的臉,賀秘書很自責。心中暗暗記下以後兜裡要時刻裝著糖,說不準哪天有需要呢?
  「不說這個了,李浩天怎麼說?」
  「他想引薦幾個桂安商人過來,好像也是地產界的。」
  「一個商業中心還不夠他折騰?」淩未的眉頭擰了起來。
  「誰會嫌錢多呢。」賀朝陽無奈道:「不過這事咱們可得抓在前頭,等這些人真的動作起來,可就麻煩了。」
  淩未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是咱們總不能攔著人來江海投資,就算我不允許,劉雲起那邊也不會同意的。」
  這可是促進江海發展的大好機會,淩未阻攔就是和整個江海政界對著幹,一著不慎就會激起既得利益階層的強烈反彈。哪怕這件事最終證明淩未是對的,也不會有人等得了一年的時間去證明他的對錯。
  「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您探討探討。」賀朝陽看著淩未皺起的眉頭,心中不捨,將思慮已久的想法說了出來。
  聽著賀朝陽的講述,淩未的眉頭越來越舒展,到賀朝陽的敘述進行到尾聲的時候,淩未幾乎要拍著沙發笑出聲來,這傢伙的腦袋瓜子怎麼長的,真是——壞死了!
  「這就是你要讓我看的那塊地?」海風獵獵,吹起了兩人的發梢衣角。
  賀朝陽站在淩未前方,儘量幫他遮擋風口。
  兩個人所處的地方是距離江海市大約十公里遠的一處荒地,因為江海升成副地級城市的時間很短,所以城市建設範圍並不算大。
  這一片佔地四十公里的荒地就是一個沒有進入公眾視野的三不管地帶。
  「你要開發這裡?」這塊地一眼望不到邊,如果不是到永州的公路途經這裡,也許再過十年也不會有人想到利用這塊地。
  「我想過了,在市區蓋樓房沒有大用處,如果可以吸引投資把這裡建成一個工業園區,再把通往永州的道路修成高速公路,咱們可以利用材料和人工上的價格優勢,承接江東省的部分產業轉移。」賀朝陽的眼睛看著永州的方向,眼裡滿是堅定的目光,「人要朝錢看,城市建設也應該是這個道理,現在江東是全國發展最快的省份,咱們江海是距離江東省永州市最近的城市,搭上江東省的發展脈搏才能為江海贏得一線先機。」
  「南平省領導聽了你的高見,一定會氣暈過去的。」淩未笑著搖了搖頭,不過心裡對賀朝陽的見解卻很是贊同。
  如同江東的雍州搭上港城的命脈獲得了高速發展一樣,江海必須跳出固步自封的圈子,主動向產業發達地區靠攏。
  不過這樣吃裡扒外的動作一定會被南平省委詬病的。歷史上南平曾與江東齊名,可是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江東的步子邁得越來越大,不過短短十幾年的時間,南平與江東的距離已經越拉越大,再不甩開腳步追趕可能會永遠都追趕不上。可惜南平省委不肯承認自家保守的戰略出了問題,反而將老大的派頭端了個十足,不學習江東省的先進經驗不說,橄欖枝竟然伸向了其他落後省份,美其名曰共同富裕。
  沒有將有限的資金用到自身的發展上,反而因為對其他省份指手畫腳的行為引起了對方的反感,這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作法一度成為南平省政壇人人皆知的笑談,可惜這決定是南平省最高領導作出的,誰也不敢明著指出不是。
  只是,主體思想發生了偏頗,又怎麼能讓本就落後的南平飛速發展起來呢?
  賀朝陽的想法很好,但是實施起來卻有很大的困難。
  首先,這件事得在市長辦公會上通過,但是現在淩未並沒有絕對的權威能搞定這件事。
  「如果市長辦公會搞不定這件事怎麼辦?」淩未的眉頭皺了起來。
  賀朝陽眼珠轉了轉,「市長辦公會先提一下,咱們爭取上常委會。」
  「能行嗎?」淩未狐疑道。
  「事在人為嘛。」
  常委會十一名常委,淩未這邊有把握的不過三票,要再爭奪三票的支持可要下些功夫才行。
  「劉剛和李團長的票可以拿到手,周濤的票做做工作能有七分把握。」淩未一邊思忖著一邊說道:「還有兩票從哪裡下手比較好?」
  政法委書記劉剛和軍分區李團長在秦燁鬧得那場事中,已經堅定地站到了淩未這邊,與劉雲起一向不太對盤的紀委書記周濤也表示了一定的靠攏傾向,再加上淩未自己,差不多可以拿到四票。可是要想在常委會上獲得通過,就必須再拿下兩票!淩未想到這裡,手指緊緊地抓住了扶手,這個決議要想獲得通過就必須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不然劉雲起一定會伺機發難。
  只是嘴裡說得容易,這兩張關鍵票數要怎麼出來呢?
  「周濤雖然和劉雲起面和心不合,但是在這件事上他未必就站在咱們這邊。」賀朝陽沉吟道:「他這邊還得再做做工作。」
  「至於另兩張票嘛……」他摸著下巴,想了想,「副書記張軍那邊怎麼樣?」
  「他?」淩未腦海裡浮現出一張略顯嚴肅的,從來都是附和劉雲起說話的沒有一點存在感的副書記,「他不是劉雲起的人嗎?」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誰又願意永遠做別人的應聲蟲呢?」
  如果他沒記錯張軍履歷的話,這位張副書記可是從江海市下屬的臨海縣縣委書記任上過來的,對於一個曾經主政一方的一把手而言,整天跟在劉雲起屁股後邊做應聲蟲,可不見得就是他的本意。
  沒有永遠的忠誠,只看背叛的籌碼夠不夠大。
  賀朝陽的眼裡閃過一抹深深地算計,能不能拿下張軍,就在此一舉了。
 
18、再決常委會

  想要拿下張軍,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
  賀朝陽尋了幾次機會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切入點,就在事情迫在眉睫之時,突然一個意外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你說什麼?這是真的?」接到沈蔚的電話,賀朝陽的眉頭輕輕挑了起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哥你怎麼了?這事很要緊?」沈蔚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本來是拿這事當個笑話說給賀朝陽聽的,沒想到卻正中賀二少的下懷。
  「你把詳細經過跟我說說。」賀朝陽迅速冷靜下來,沉聲道:「我有用。」
  「好嘞。」沈蔚聽他語氣嚴肅,也不敢再玩笑,把昨晚的齷齪事講了一遍。
  自從沈蔚帶著黃大龍到海潤和港城轉了一圈後,黃大龍就把沈蔚當成了自己能接觸到的最高層人物,不僅話裡話外帶著恭敬,連帶著把江海市內玩得好的紈袴都拉攏到了沈蔚身邊。
  劉雲起的公子劉亮就是其中的一位,身為江海市的頭號公子哥,劉亮心裡對沈蔚可是頗為不服的,哪怕你是過江龍,到了江海這地界也得給他劉少一個面子不是?
  可惜沈蔚本就是在黃大龍和劉雲起之間挑事的,對於劉亮的挑釁就更不當一回事,他越是淡然地不跟劉亮計較,在黃大龍那邊的分數就越高,看看,這才是京城頂級公子哥的做派,不論你劉亮怎麼蹦躂,在人家眼裡就是一個秋後的螞蚱,不值一提。
  如果這只是紈袴間的鬥氣也就罷了,偏偏劉亮就是看不得沈蔚好,他每次來江海時劉亮都會給他找點不痛快,時間長了沈蔚自然不會放任他欺到頭上,堂堂副部長的公子被人欺負了,他的老臉可往哪兒擱喲!
  這一次他到江海,劉亮卻是設了個損招,他往沈蔚房間裡塞了個漂亮姑娘,這姑娘不是旁人,正是張軍家的獨生愛女張清韻。張清韻平時在京城上學,這次出來也是被原公安局副局長陳瑞民的兒子陳宇約出來的,她與陳宇從小在一個院里長大,自是有些情分,所以陳宇約她出來玩,也就應了。
  但是單純的姑娘卻沒想到劉亮和陳宇卻想著利用她把沈蔚搞臭了,畢竟沈公子睡個小姐什麼的沒人說,真要是糟蹋了市委副書記的獨生愛女,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沈蔚與劉亮他們虛與委蛇喝酒時就留了個心眼,這些人小絆子下得太多,不防不行。自從來到江海,他就沒展現過自己的真實酒量,每次都是三五杯酒就裝醉不起,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及至被劉亮等人扔到床上,還喃喃地叫著爺沒醉,再幹一杯呢!
  等他摸到床上的大姑娘時,也沒睜眼,而是下手揉搓了兩把,反正這女人摸兩把又不會懷孕,好歹得把人打發走了再說。
  房門關上,沈蔚靜靜地等了一會兒,聽到沒動靜了,一骨碌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床上的女人顯然被下了藥,鬧這麼大動靜還沒醒。他先是看了看屋裡的擺設,又打電話叫守在樓下的保鏢看看有沒有人盯梢,等外面檢查完了再進來查看一下是不是有攝像頭。
  等一切忙完,才拖起床上的姑娘到衛生間沖冷水。
  張清韻被冷水澆醒,一睜眼看到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正惡狠狠地拎著自己的衣領沖冷水,一時間嚇得尖聲大叫。
  「叫什麼叫!」沈蔚鬆開手,居高臨下道:「我又沒把你怎麼著。」
  「你是誰?」張清韻看清男人的樣子,心稍稍放了下來,這人雖然長得不是特別帥,但是那雅痞的氣質卻擋也擋不住,看起來不像是用強的人。不過……「這是哪裡?我到底是怎麼了?」
  「這是富豪酒店的豪華套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躺在我的房間裡?」沈蔚咄咄逼人道。
  「我剛才在下面和陳宇他們吃飯,突然有些不舒服……」張清韻越說臉越白,「是不是你走錯房間了?」
  沈蔚轉身出去拿了房卡,亮給張清韻看,「看看這房卡,沒卡我怎麼開門?還有,我也是陳宇和劉亮送來的,我跟他們關係一般也就算了,他們對你可真好。」
  這話中透出的意思,讓張清韻的小臉瞬間雪白,如果不是這男人警醒,恐怕她已經……越想越後怕,但是還有些不甘心,她抬起頭對著沈蔚說道:「我不相信陳宇會這麼對我。」
  「你對他倒是情深意重。」沈蔚嗤笑一聲道。
  「我,我……」張清韻想說她爸爸是市委副書記,陳宇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對她下手吧?
  「你走吧。」沈蔚擺了擺手,「今晚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張清韻猶豫了下,她現在孤身一人,不管陳宇和劉亮做沒做過這些事,現在她是真的不敢自己出去了。
  至少比起外面未知的情況來,這男人反而是能讓人信任的。
  考慮到父親的身份,張清韻也不敢讓父親到這裡接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然沒發生什麼,但是對於她本人和父親的名聲都有不可磨滅的影響。怎麼安全地出去就成了張清韻最發愁的事,沈蔚看出她的擔憂,出聲問道:「你家裡一定有些來頭吧?」
  張清韻立即緊張起來,防備地看著他道:「你什麼意思?」
  「別緊張,我想過了,劉亮既然要給我下絆子,一般人家的姑娘肯定起不到效果,你家裡是江海的官員還是南平省裡的關係?」
  見張清韻還不說話,沈蔚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雖說這事是女孩子吃虧,可是我爹好歹還是副部級呢,不會太辱沒你吧?」
  張清韻驚訝地張大了眼睛,這人竟然是大有來頭?
  「這樣吧,我想辦法送你回家,不會引人注意的。」沈蔚想了想,將保鏢招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保鏢領命而去。
  張清韻這才將目光移到對面的年輕男人身上,這人雖然明面上是一副紈袴公子的調調,但是從話裡行間卻不難看出這人其實不像外表顯現出來的不著調。
  「我父親是市委副書記張軍。」張清韻訥訥道。
  「原來是張小姐。」沈蔚點了點頭,道:「我聽說你父親官聲不錯,可就是有些魄力不足,但凡劉雲起能把你父親當個人物,劉亮也不會把你送到我的床上。」
  張清韻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恨不能立即讓父親幫自己討還公道!
  門板響了兩聲,沈蔚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對著張清韻道:「我到外面演出戲給你遮擋一下,一會兒我的保鏢會把你安全地送回家,不要怕。」
  張清韻傻傻地點了點頭。
  走廊上,沈蔚抱著一個肉彈美女又親又摸的,吸引了樓道里所有人的目光。
  張清韻被沈蔚的保鏢用衣服遮擋了身形,一路護送進電梯。看到沈蔚當著眾人肆無忌憚的表演,張清韻眼神複雜。
  這個男人,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善良。
  可是,也太放蕩形骸了。
  之後的事已經在沈蔚的預料之中,張軍對於把寶貝女兒推入火坑地陳宇和劉亮簡直恨到了骨子裡。可是這事的根源,還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自己委曲求全,哪會讓一個劉亮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恨吶!張副書記恨得幾乎想把劉雲起都拖出來打一頓。可是為了女兒的名譽,這事還不能聲張,甚至他現在都不敢進行明目張膽的報復,因為沒有必勝的把握。
  怎麼辦?女兒差點被他們毀了,作為一個愛女如命的父親,張軍恨得幾晚上都睡不著覺。
  思量再三,他還是給沈蔚打了個電話表示感謝。
  雖然他覺得沈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對方不惜犧牲自己吸引外人的注意又派人把女兒安全地送到家,只這一點就值得他親自登門致謝。但是現在時機敏感,他又不想讓劉亮等人知道自己已經決心和劉雲起決裂,所以他沒有露面,只是打聽到了沈蔚房間的電話號碼,鄭重其事的撥了過去。
  沈蔚接了他的電話,有些愕然,隨即就明白了過來。
  「張副書記也太客氣了,我與劉公子也不過是泛泛之交,實在沒想到他會……」沈蔚沒把話說完,對於張軍來說,肯定不想從他嘴裡吐露出女兒的名字。
  「這次真是多謝沈公子了。」張軍想了想,道:「不知有些話當講不當講?」
  「張副書記請講。」
  「我跟了某人這麼久,差點連自己的女兒都保不住,沈公子和黃總做生意,也要多費些思量,畢竟黃大龍……」
  有些話說三分就夠了,而張軍就差沒明說黃大龍是劉雲起的人靠不住了。
  「謝謝張副書記提醒,我心裡有數。」沈蔚見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語氣,敲打道:「既然張副書記這麼看得起沈某,沈某也給您透個消息,我聽說江海有些人的胃口越來越大,海邊的事已經引起上層的注意了。」
  張軍聽到這裡,不禁吃了一驚,以前他總覺得京城衙內都是紈袴之流,胡天胡地可以,正事上總是差一些,但是沒想到沈蔚的消息竟然這麼靈通,對於劉雲起那些事他心裡有數,也一直在等機會,可是他一人之力有限,在沒有把握扳倒劉雲起之前,斷然不能先斷送了自己的前程。
  沒想到,他所思所慮沈蔚竟然一語道破,看來他還是小看這些京城衙內了。也或者,沈蔚是在給他提醒。
  現在改弦易轍還容易,等到上面動了手,他也落不了好。
  想到這裡,張軍的語氣總算露出幾分真誠,「沈公子,謝謝你。」
  江海市常委會上的氣氛有些詭異。
  劉雲起笑眯眯地坐在首位,淩未和張軍分列左右,張軍面色沉穩,淩未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有些不如意。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商量幾件事情,」劉雲起的目光在淩未的身上輕輕掃過,看著淩未不得志的模樣,劉雲起的心裡很是舒暢。「這次的議題是市長提出的,但是市長辦公會上沒通過,我看咱們是不是也就這個問題做個定論。」
  這項議題確實是淩未在市政府辦公會上談過的,當時與幾個局領導談得不是很順暢,畢竟是關乎江海發展還有既得利益階層命脈的大事,淩未受到的阻力也非比尋常。劉雲起明知這件事是淩未的軟肋,還拿到常委會上來討論,已經是非常明顯的打臉行為了。
  不過,這件事到底會是個什麼結局,可不見得就是劉書記設想的那麼好。淩未低下了頭,掩飾住嘴角的一抹嘲弄。
  議題並不複雜,但是卻關乎江海市市政民生,淩未是經過反覆的推敲論證才做出的議案。
  首先,要求土地局暫緩土地出售,這個暫緩至少為期一年。
  第二,要求江海市各銀行緊縮銀根,對於地產項目要慎之又慎,甚至把放貸的權力集中到了市政府辦公會上。
  第三,將市郊的四十平方公里區域立項,引導到江海投資的各家公司合力參與江海市工業園區的建設。
  這幾項提議一經提出,常委們的臉色都變了。
  這其中哪一項拿出來都是足以顛覆江海的大事件,淩未真是藝高人膽大,竟然一開始就揮了記猛拳,把未來影響江海命脈的三件事都搬到了檯面上。這人是有多篤定,或者他是有蠢,才提出這麼三項一定會遭到駁斥的三項提議?
  「淩市長,您這三項提議可是把咱們江海發展的步子一下子就堵死了,不知道海潤市的局面您看過沒?我聽說海潤的發展速度已經比國外的發達城市都快了,現在誰不知道投資者們除了海潤最青睞的就是咱們江海,您這提議我可不讚同。」組織部長先站出來說話了。
  坐在首位的劉雲起嘴角的笑意濃了些,眼帶讚許。
  淩未不以為意,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賀朝陽坐在他身後,看著常委們之間眼風掃來掃去,最後將目光定格在張軍身上。沈蔚說這人已經明白表示出了靠攏的跡象,看來這場爭鬥的成敗還是要投注在他身上。
  張軍沒說話,但是賀朝陽注意到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這或許是一個信號,賀朝陽這個念頭剛起,就聽宣傳部長輕咳一聲,見眾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才笑眯眯道:「我也來說兩句吧。」
  劉雲起挑了挑眉,等待他的發言,這位宣傳部長辦事一直中規中矩的,從來不敢得罪自己,在這件事上這傢伙頂多活活稀泥。
  可是劉書記想錯了,這世界上的事不到最後一刻,是不會知道結果的。
  「我覺得淩市長的想法很好。」一語激起千層浪,宣傳部長話音未落,常委們的目光馬上像箭一般射向了他,那些曾經被淩未做過工作的心裡還有數,可這個宣傳部長卻是典型的中間派,就算不是劉雲起的嫡系,也絕不會向淩未靠攏,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怎麼張嘴就幫淩未說話呢?
  劉雲起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但是多年來浸淫官場的定力幫了忙,他淡淡地掃了宣傳部長一眼,想要制止對方的發言,可惜宣傳部長既然已經開了口,就不打算當個縮頭烏龜,他看都沒看劉雲起,繼續說道:「海潤市熱火朝天的建設局面大家都看到了,可是大家只看到熱鬧卻沒看到底下隱藏的危機。咱們以京城居民的人均住房面積來算大概是八點三七平米,可照現在海潤市建設的規模來看,海潤市人均居住面積已經到了四十多平米!試問,海潤一個剛剛興起的城市,居民們哪來的購買力去買這麼多房子?現在海潤的房價越來越高,三個月內已經翻了一番,咱們不以全國經濟的平均增速比較,單拿全國發展最快的雍州來比,雍州的年均經濟增速也不過百分之二十幾,海潤一個沒有經濟和工業基礎的小城,怎麼能在短短一年間發展到如今的地步?這裡面的內情不值得我們深思嗎?」
  宣傳部長就差沒明說海潤現在就是泡沫經濟了,淩未對他這一番發言頗為滿意,但是越滿意,他表現的就越淡定。
  劉雲起臉上的笑有些僵硬,心情很不爽。
  「可是政府強硬地阻止市場正常的買賣,是與現在的政策相違背的。」組織部長再次發難,「再說了,銀行系統向來獨立,市政府恐怕不能直接監管銀行的放貸吧?」
  「現在不阻止,難道要等銀行被掏空了再由政府去買單嗎?」這種事不是不可能,銀行如果頂不住,政府就是砸鍋賣鐵也要將它扶起來,這時候就不是經濟問題了,而是赤裸裸的政治問題。
  失去公信力的銀行意味著什麼,在座的人哪個不明白。
  淩未靜靜地掃視了一圈,劉剛和李團長很淡然,李團長就是等著給淩未投票的,劉剛卻是被秦家挾制,他不敢與淩未對著幹,而且聽了宣傳部長的發言,他也覺得淩市長此舉實在是未雨綢繆,並不是單純的政治鬥爭。
  出乎淩未意料的是,紀委書記周濤的態度出現了鬆動,他不時地看向上位的劉雲起,似乎想說些什麼。
  其他的人都不吭聲,劉雲起現在有些拿不住手裡的票數,兒子劉亮做出的荒唐事他還不知道,此時他給張軍使了兩次眼色,無奈一向以他為馬首是瞻的張軍不知道想什麼,有些出神。
  劉雲起無奈,知道這會不能開下去了,照這個趨勢走下去,淩未的贏面很大,他不能冒這個險。
  「我看今天……」劉雲起剛起了個話頭,就被淩未笑眯眯地截住了話茬,「劉書記也想在今天把這事定了呀?我覺得這事宜早不宜遲,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去你媽的咱們!誰跟你想到一塊兒去了!劉雲起被淩未的無賴行為鬧得幾乎要翻臉,可是他是市委書記,風範不能丟。
  「我有些不舒服,想要……」風向不妙,這會不能再開下去了,原本想要給淩未個難堪的,沒想到最後反而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尤其令他想不明白的是,宣傳部長臨陣倒戈是怎麼回事!
  「小賀,去給劉書記換杯熱茶。」淩未一抬手,賀朝陽緊走兩步一把按住了劉雲起放在扶手上的胳膊。
  劉雲起起立不能,臉上的假笑凝固了。
  這是怎麼回事?要逼宮?
  「劉書記身體不舒服,咱們速戰速決,同意本次議案的請舉手。」說著,淩未自己的手高高地舉了起來。
  緊接著,李團長舉起了手,劉剛舉了手,周濤看看左右,有些猶豫,就在他猶豫的當口,張軍和宣傳部長的手同時舉了起來。淩未眼風一掃,周濤一震,趕忙把手舉了起來。
  「六票同意,通過。」淩未也不看周濤懊悔的表情,他笑著轉頭對劉雲起說道:「劉書記,我看您臉色確實不好,讓小賀送您去醫院吧。」
  
19、兄弟如手足

  「哈哈!」辦公室的門一關上,賀朝陽的笑容就遮不住了。「您看到那人的表情沒?再待下去就真得送醫院了。」
  淩未也跟著笑,笑得很開心。「這次多虧了你。」
  賀朝陽怔住,愣愣地看著淩未柔和的面容,這一次他的眼裡少了防備與迷惑,而是赤裸裸的真誠。
  賀朝陽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在淩未面前坐下。「這不都是應該的麼。」
  淩未挑了挑眉,心說有哪家的秘書會為領導做到如斯地步,如果不是賀朝陽在背後運籌帷幄,被氣到臉色鐵青的人一定會是自己。
  可惜劉雲起作威作福慣了,一點都沒想到自己在市政府辦公會上的示弱之舉,就是要引他入今天的局。
  「這次之後,他一定會更警醒。」淩未的喜悅沒有持續多久,他噙著微笑,對賀朝陽說道:「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今天能讓他栽個跟頭咱們已經勝利了。」賀朝陽想到那些慣會看官場風向的人精們,笑道:「至少下次開辦公會他們就得掂量掂量您的份量。」
  在常委會上將劉雲起頂到下不來台,別說那些以劉雲起為馬首是瞻的幹部們想不到,就連劉雲起本人也還沒有參透這背後的緣由吧!
  「張軍那邊怎麼樣,什麼時候去走動一下?」
  「這個不急,」賀朝陽笑道:「聽說他女兒已經回京了,我讓沈蔚幫著辦個留京名額,不怕他不上鉤。」
  淩未聞言失笑,得虧這個七竅玲瓏心的賀朝陽是自己的秘書,不然憑他種種手段使出來,自己還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走吧,今晚我請你吃飯。」賀朝陽費盡心力得來的勝利,當然要犒賞一番。
  「真的?」賀朝陽的眼裡閃過一抹驚喜,「我能自己選地方嗎?」
  「可以呀。」淩未點了點頭,隨即又說道:「太貴的可不行。」
  請賀朝陽吃飯是掏私人腰包,他的個人財政並不寬裕。
  「不會把您賣了的。」賀朝陽調侃道。
  「你呀!」淩未笑著搖了搖頭,這句似嗔似怒的話一說出口,連他自己都怔愣了下,什麼時候他和賀朝陽之間也這麼隨便了?
  兩個選了家海鮮大排檔吃飯,賀朝陽點了幾個小炒,要了兩紮啤酒。
  「怎麼選在這裡了?」淩未聽著身邊嘈雜的人聲,有些好奇道。
  「你不喜歡這裡?」賀朝陽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下,有些小心翼翼道:「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我沒說不喜歡,」昏黃的燈光下,賀朝陽眼裡的忐忑流瀉出來,淩未有些驚訝於他的緊張,安撫地笑笑,「我只是好奇你家世那麼好,怎麼會喜歡這樣的地方。」
  「以前上學時,也經常到大排檔吃飯的。」見淩未是真的不排斥這裡,賀朝陽悄悄放下心來,「在這裡聽聽市井雜談,也挺有趣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前世第一次見到淩未就是在一家大排檔前面,說起來也蠻可笑,那時候他已經是一市之長,而淩未不過是省委清水衙門的一個小官員,賀家小太子和一個省委小官在大排檔相遇說出來都沒人信,可是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天他剛下飛機,回家途中覺得肚子餓,正好看到路邊的大排檔想打包一些滷味回去,就在他找地方停車時,淩未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從路邊跑了出來,車子險險地擦著淩未的身體滑過,受驚之下淩未手中的湯水一股腦地砸在了賀朝陽的車上。
  開著車窗散熱的賀市長躲閃不及,半面肩膀都被熱燙的湯水灑中,憤怒之下他下車找淩未理論,兩個人在爭執之中開始了一段孽緣。
  「你看什麼呢?」賀朝陽的眼神太奇怪了,看得淩未心裡有些惴惴,這賀秘書是不是被白天的勝利沖昏了頭腦,怎麼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嘆氣啊!
  淩未敲了兩下盤子,把賀朝陽敲醒了。
  賀朝陽想說我看你好看,但是這話打死他也不敢說,只得訥訥道:「我就是想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瞧這秘書當的,都管起市長的工作了。
  已經把他與自己放到平等地位上的淩未松了口氣,剛剛賀朝陽的眼神夠滲人的,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裡面有懷念,有回味,還有一些懊悔和淡淡的甜蜜,這麼複雜的情感,真的是為了工作嗎?
  「你不會是想女朋友了吧?」
  嚇?賀朝陽猛地抬起頭,急忙擺手道:「我可沒有女朋友。」
  「你慌什麼,」淩未笑道:「你也算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有女朋友不算什麼。」這麼急著否認才會讓人覺得奇怪吧。
  「你相信我,我真沒有。」他這輩子從身到心都好好地給淩未留著呢,哪個不長眼的敢靠近他!
  淩未心下奇怪,這人急赤白臉的否認是在跟自己表忠心?可是他一個市長能管屬下的工作,難道還管屬下的家庭生活不成?「你別著急,我知道你不會為了私事影響工作的,再說你都二十四了,也該交個女朋友了。」
  「我不交,我這輩子都不交。」賀朝陽恨恨地喝了口啤酒,這人就算不開竅也別拿自己作伐啊!
  他這舉動看在淩未眼裡,卻是另一番思量,這傢伙反應這麼激烈不會是遭遇了情傷吧?想到自己那有名無實七零八落的婚姻,淩未莫名地生出了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受。
  「啊哈去吧有什麼……呃,了不起……」心情鬱悶之下,兩人喝得都不少,雖說啤酒度數不高,但是喝多了也醉人。
  兩人的心情起伏頗大,又逢第二天是週末,所以淩未並未阻止賀朝陽勸酒,一時不察之下,有些醉了。
  「來,慢慢走。」淩未喝多了,有些不老實,嘴裡嘟嘟囔囔地唱著歌。
  這個樣子進常委院小樓可就出了洋相了,賀朝陽一手攬著淩未,一手付了計程車錢,他住的地方離常委院不遠,而且是住在最裡面的一幢樓裡,周圍的住戶都是早出晚歸的精英人士,沒有人有時間停留下來管別人的閒事。
  為了慎重起見,賀朝陽脫下外套蓋在淩未頭上,淩未雖然不被江海市民熟識,但是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的。
  「淩市長?」進了屋,賀朝陽將人放在了床上。
  淩未的心神並沒有全亂,他睜眼瞧了瞧,咕噥道:「這是哪裡?」
  「這是我家。」賀朝陽規規矩矩地守在床前。
  「明天週末?」
  「對。」
  淩未放了心,踢掉鞋子倒頭就睡。
  賀朝陽守在一邊,看著他被酒精渲染地潮紅的雙頰,清瘦的身體側躺著,屁股微微撅起,想到那又有彈性又結實的手感,賀朝陽偷偷嚥了口口水。
  輕輕給淩未蓋上薄被,賀朝陽到廚房裡去灌了一氣解酒茶,等心情完全平復下來,他才洗了澡,重新進客房去看淩未。
  或許是覺得熱,淩未已經把被子踢掉了,賀朝陽的臉上露出一抹縱容地笑容,這人……
  重新給淩未把薄被蓋好,他坐在床邊,看著淩未熟睡的面容。
  想了有多久了,終於把人弄到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床上。看著他枕著自己的枕頭,蓋著自己的被子,賀朝陽有種終於把人擁到懷裡的錯覺。
  醉酒的紅唇有些濕潤,紅豔豔的,吐氣間偶爾蠕動一下,更讓賀朝陽的心跳加速。偷親一下沒什麼吧?他握緊了拳頭,慢慢俯下身去。
  距離淩未的嘴唇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前一世也算閱人無數了,哪怕這一世在出車禍之前他也沒消停過,可是看到淩未紅豔的嘴唇,他就跟從來沒有親近過人的毛頭小子一樣,緊張的手指都在發抖。
  那種把一個人視若珍寶,再怎麼克制自己都不能委屈愛人的感覺翻騰著湧上心頭。這一世,淩未已經對他產生了基本的信任,淩未不討厭他,淩未沒有對他惡言相向。哪怕窮其一生他也要將此人掬在懷裡,盡自己所能讓他展一世歡顏。
  只是要得到這個人的心要有多難,哪怕段玉蓉已經毀掉了淩未對女人的全部信心,也不見得他就會接受男人。
  賀朝陽想到這裡,心裡酸酸澀澀的。以他賀家太子爺的身份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可是自這一世清醒過來之後,腦裡心裡都只剩下了淩未一個人。
  如果沒有他,這一輩子活得也沒有趣味了吧。
  吻,似封緘的印章一樣輕輕落在淩未的唇上。
  淩未不耐地皺了皺眉,手掌甚至還在空中揮舞了下。
  賀朝陽無奈地笑了笑,為他掖好被子,帶著千般不捨萬般無奈出了房門。
  這次是硬著頭皮將人帶了回來,等明天酒醒了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態度呢!賀朝陽從書房裡撿了張薄毯,囫圇地睡在了客廳沙發上。
  或許該換個大點的房子了,不然以後淩未來了自己都沒地方睡。可是,如果以後成就了好事,要那麼多屋子幹什麼,給淩未分居的藉口嗎?
  賀朝陽一邊想著一邊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感覺沒睡了多久,就在他夾著毯子做美夢的時候,咣咣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誰啊?」賀朝陽睜開了眼,有些迷糊。
  還沒等他起身,就見一個穿著迷彩服的身影大搖大擺地從大門走了進來。
  「燁子?」賀朝陽揉了揉眼,「你怎麼來了?」
  秦燁晃了晃手裡的鐵絲,「我把鎖撬了,要換鎖隨意。」
  我靠,這個閻王!賀朝陽還沒來得及生氣,就見秦燁隨手扔下手裡的背包,雙手一拔,兩隻作戰靴就脫了下來。
  「你幹嗎去了?」賀朝陽打著哈欠道。
  「別提了。」秦燁搖了搖頭,一拽衣領把上衣給脫了,就在賀朝陽要阻止他往裡走的時候,秦二少已經大步流星進了賀朝陽的臥室,黑燈瞎火的沒看到床上有人,再加之兄弟的地盤有什麼可防的,整個人一放鬆,撲通一聲就撲到了床上。
  「你給我住手!」賀朝陽以為他脫衣服是進浴室洗澡,等看著這傢伙沒拐彎就進了臥室,想要再追上去就晚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秦燁毫不客氣地壓到了淩未身上。
  賀朝陽目眥欲裂,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秦燁敢動他衣服,他就要剁秦燁的手足!
  「什麼東西?」秦燁已經累狠了,挪開一點身形,瞅了眼床上倏然睜開眼的淩未,半點沒含糊,一腳就把人踹了下去。
  「我靠!」憤怒已經不足以形容賀朝陽的心情了!他發誓,不整死姓秦的他就不姓賀!
  堪堪撲到地上做了淩未的肉墊,而床上的始作俑者已經打起了小呼嚕。
  被秦燁一腳踹下床的淩未此時已經醒了酒,他趴在賀朝陽身上,不甚清醒地揉了揉眉心,誰來告訴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20、衣服很生氣

  江海市市長辦公室的氣壓有點低。
  淩市長的臉色已經陰沉了兩天了,縱然賀秘書打疊起十二萬分的小心,還是沒能把市長給哄回來。
  「淩市長,您肚子餓了吧?」賀朝陽端著老街的甜餅,小心地走了進來。「歇一會兒吧?」
  淩未停了筆,瞅了他一眼。
  賀朝陽覷見他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怒氣,心中一喜,打蛇隨棍上道:「我幫您泡杯茶?」
  淩未點了點頭。
  賀朝陽趁著去拿茶葉桶的功夫,背著淩未長吐了口氣,早前也不知道淩未氣性這麼大啊。不過想到那晚的烏龍事,賀朝陽也不禁有些後怕,真要是把淩未惹毛了,這事還真不好圓場呢!
  誰讓他抱著淩未時身上起了反應呢。想到當時淩未又青又紅的臉色,賀朝陽也不進感嘆自己時運不濟。
  不過!罪魁禍首還是秦燁那小子!哼,看老子怎麼報仇!
  賀朝陽給淩未把茶泡上,又厚著臉皮在淩未對面坐了,直到兩人一個吃完甜餅,一個吃完鹹餅,才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他這邊剛一出去,就聽放在抽屜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看到螢幕上顯示的是秦燁的號碼,賀朝陽嘴角勾起一抹陰笑,哼,招報應了吧?
  「你他媽搞什麼鬼!」秦燁冰渣子一樣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出來。
  「你發什麼瘋呢?」賀朝陽假作不知道,「劈頭蓋臉就罵我,我得罪你了?」
  「薇薇呢?」
  「薇薇?李薇薇?」賀朝陽提高了音量,「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不見了。」秦燁咬牙切齒道。
  「不可能吧?堂堂李家小公主不見了那李家不得急死啊!」賀朝陽挑了挑眉,故意拱火道:「哎,我就奇怪了,相隔千里人家李薇薇不見了關你什麼事?還有,你咋知道人家失蹤的?」
  「是不是你報得信?」秦燁越生氣,語氣就越冰冷。
  不過從小一起打到大的賀朝陽才不吃他這一套,只見賀二少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道:「李薇薇跟我有個屁的關係,我給她報什麼信!」
  「你!」秦燁再氣也沒有賀二無恥,見賀二矢口否認,他也沒有別的招,只得硬邦邦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掛了電話,賀朝陽咧開嘴笑了。
  媽蛋,讓你壞老子的好事,老子都沒捨得抱淩未一下,你他娘竟然把人給壓在了身下邊。壓在身下也就算了,竟然還把爺的心肝寶貝當垃圾一樣踹了下床,踹下床還不算,在爺當肉墊的時候還讓對方察覺了不軌的舉動。
  想到自己的小兄弟一被淩未碰觸就自動起立敬禮的尷尬場面,再一想到淩未目瞪口呆的驚詫表情,賀朝陽當時真是窘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一定是喝多了。」淩未從他身上爬起來時是這麼說的。
  賀朝陽顧不得踹一腳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秦燁,以夾著腿的滑稽姿勢跟著淩未到了客廳。
  被倆二貨這麼一折騰,淩未的酒醒了大半,他看著賀朝陽囫圇扔在沙發上的毯子,皺眉道:「你怎麼不把我送回家去?」
  賀朝陽訥訥不言語,他能說把淩未帶回自己家這個場景他已經肖想了千萬遍嗎?面對淩未略帶指責的目光,賀朝陽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那個……」夾著腿手掌向下,這怪異的姿勢讓淩未真是氣不得笑不得,「我走了。」
  「啊?」賀朝陽有點反應不過來,看看時鐘,淩晨三點。
  淩未沒理他,開門就走。
  「淩未!」賀朝陽心急得大叫。
  淩未猛然回頭,這人雖然是賀家太子,但是也太不注意上下尊卑了。
  「淩市長,」賀朝陽自知失言,趕忙補救道:「這大晚上的,您要不在沙發上湊合一宿?」見淩未面色不動,賀朝陽又道:「要不我送您吧?」
  「我沒有被人踢下床的習慣,也不覺得江海的治安差到了這個地步。」淩未不理他,轉身就走。
  「淩市長……」賀朝陽都快哭了,這都鬧得什麼事啊!
  回答他的是砰一聲合起的大門聲,賀朝陽以小內八的姿勢奔到陽臺,看著淩未的背影在夜色中走遠,心裡對秦燁的憤怒幾乎衝破天際。
  我操,此仇不報非賀二,且看我怎麼對你秦小燁出招!
  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兩人,自然有不少陰私在對方手裡。
  賀二的軟肋是淩未,這一點秦燁隱隱有些感覺,但是沒有確定。畢竟當賀二跑到江海來為淩未鋪路時,秦燁已經進軍隊鍛鍊了。
  但是他拿不住賀二的短處,賀二卻知道他的命門。
  秦家二少的命門不是別人,而是大院裡的小公主,李薇薇。
  李薇薇是李家二房的小小姐,長得跟個洋娃娃似的,一笑起來能讓人的心都融化了,別提多可愛了。
  那時候大院裡好多男孩喜歡和這個漂亮的小娃娃玩耍,那小嘴甜甜地叫著哥哥,把一幫小狼崽子們的英雄情結都勾了起來。
  誰敢欺負薇薇妹妹,哥哥們滅了丫的!
  在天長日久的相處中,喜歡上薇薇的也不在少數,尤以秦燁為甚。按賀朝陽的思路來看,秦燁這傢伙整天冷冰冰的跟個冰塊似的,見到柔軟甜美的生物都有種本能的親近,可惜這傢伙面對喜歡的女孩子時,情商馬上就變成了負數。
  越喜歡誰,越緊張,一緊張,那臉就繃得更緊,話也硬邦邦地跟冰渣子似的。別說被他喜歡上的李薇薇了,就是旁人見了也會以為他把李薇薇視作了仇人。
  整天罵你膽小鬼愛哭鬼麻煩精的男人,你相信他是喜歡你的嗎?即使秦燁把李薇薇當成了自己的心尖子,即使秦燁以一當十把覬覦李薇薇的男孩們打得再也不敢瞄李薇薇一眼,可憐的李薇薇同學仍然是一見秦燁就跑,那真是有多遠躲多遠,跟躲瘟神似的。
  這次秦燁好不容易得了兩天休假,在賀朝陽家睡了個囫圇覺就匆匆登上去京城的飛機,以他單純的想法,哪怕能看薇薇一眼都是好的。
  可惜就連這簡單的願望都被賀朝陽給攪了,你敢踹我老婆,我就不讓你見你老婆!看誰橫得過誰!
  倆二貨之間雞毛蒜皮的鬥爭先放到一邊,單說淩未在江海推行的新政,還沒開始就遭到了底下人的強烈反彈。
  「淩市長,不是我老常有意見,實在是現在到江海買地的人太多,現在都講究經濟建設,咱們不能把投資者拒之門外呀!」土地局局長常子興在會上和淩未唱起了反調。
  「他們來買地可以,」淩未淡定道:「市郊荒灘上四十平方公里土地,想怎麼買就怎麼買,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些買地人的自有資金不得低於百分之四十,這些是要拿出公證書來證明的。」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淩市長這是瘋了吧?說實在的,現在到江海買地蓋樓的人中有多少投機客,大家心裡也都有數,但是淩市長這一刀切得太狠,這不是要斷了大多數人的財路嗎?
  再說了,放著市內的黃金地段不賣,偏要賣那個龜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投資者又不是腦子進了水,有人買才是奇蹟。
  「這工作沒法做了。」常子興抱怨道。
  「怎麼沒法做呢?」淩未挑了挑眉,笑道:「誰想在市中心買地就要先在荒灘上搞建設,等一年後荒灘的工業園區初見雛形,市中心的地塊再賣不遲。」
  按老師和賀朝陽的推算,一年後海潤的泡沫就頂不住了,等海潤那邊一垮,估計江海的房地產也要跟著下滑,到時候再黃金的地塊也會乏人問津。
  江海的城市規模有限,但是憑著緊挨永州的優勢,可以鼓動低成本戰略的企業遷移江海,這個與永州接壤的工業園就是為此而生的。
  不過淩未也知道,僅靠現在憑空畫大餅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還要進行大規模的招商引資,吸引更多的企業到江海來投資,這樣工業園區才能活動起來。
  想到那一片荒灘,淩未暗暗握了握拳頭,這一戰,只許勝不許敗,江海市的經濟騰飛就在此一舉了。
  「常子興那邊怎麼樣?」碰上個不合作的土地局長,淩未也很頭疼,他不怕常子興跟他唱反調,就怕這個劉派的土地局長暗地裡來陰的。
  如果常子興私下裡把地賣了,他這個市長的威信還怎麼樹立?
  「我聽說前陣子和幾個外地來的地產商吃了幾次飯。」賀朝陽將打聽來的小道消息告訴了淩未。
  「有沒有更具體點的?」淩未有點急,現在海潤那邊的形勢越來越紅火,哪怕政令下得再多,也擋不住貪婪的腳步。
  「這個需要時間。」賀朝陽搖了搖頭。
  淩未微微一哂,是啊,他太著急了。
  「您也別著急,我覺得這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賀朝陽想了想,露出個神秘的笑容。
  「別賣關子了,」淩未揉了揉眉心,嘆道:「我這邊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拿喬?」
  「這事還沒定下來,我正找李浩天運作呢。」
  「你到底打什麼主意?」一看賀朝陽不懷好意的笑容,淩未心頭一緊,這是誰要倒楣了?
  賀朝陽的關子沒賣太久,一週後,就在常子興私下裡談了兩塊地還沒來得及辦手續的時候,省裡突然下了調令,江海市土地局局長常子興和應州市土地局局長周進農進行對調。官面上的說法是土地局長之間的對調有助於解放幹部思想,促進土地管理工作的發展。
  實際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這事來得著實詭異。
  因為常子興在江海混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跑到應州去呢?說起來應州的行政級別比江海還高半級,這是實打實的高昇啊!應州是老牌的地級市,常子興是從哪裡尋得門路一步躍了龍門呢?
  外人摸不著頭腦,常子興本人也沒好到哪裡去,聽說這事是應州方面提出來的,說是為了避免幹部隊伍僵化,主動要求進行幹部交流。
  到應州就是高昇,常子興自然高興,組織上找劉雲起談話,劉雲起也不能攔著不讓去。
  這件事把劉書記憋悶的夠嗆,他以為是常子興自己跑關係搞事,常子興卻以為是自己偷著賣地的事讓上面知道了,要把自己弄走。雖然劉書記給他安排了個好地方,但是到手的兩筆好處都沒撈到,常子興高興之餘又有些鬱悶。
  兩個人的心結就這麼產生了,不過看在即將高昇的份上,常子興也不好多說什麼,帶著又高興又惆悵的心情赴任應州。
  等接任土地局局長的周進農到任,淩未才明白賀朝陽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周進農是得罪了應州市一干領導被貶謫到江海來的。這個原因並不難猜,畢竟江海的行政編制比應州差了半級,城市規模更是不如老牌的地級市。
  把周進農調到江海來,不是擺明瞭欺負人麼?這個明顯不太合理的安排,最後卻硬生生通過了。可見應州方面在這件事上的態度有多強硬!
  內裡原因,在淩未和周進農吃過一頓飯後徹底搞明白了。
  這位周局長,身形瘦小,面容清瘦,但是那二桿子脾氣一露,連淩未都甘拜下風。
  周局長說:土地是國家的財產,必須堅持嚴格的售賣程式。
  周局長說:必須保證十八億畝耕地的底線不動搖,誰敢私下搞建設,我就把他的地基給扒嘍!
  周局長說:現在到處都在搞建設,但是搞建設也要保持一個合適的度,超過這個度就有形成泡沫的危險,所以一定要捂緊手中的土地,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周局長說:有些人要大搞建設,看我不順眼,但是不管把我放到哪裡,我都要為國家的土地把好關,不讓那些投機分子糟蹋國家的一分土地。
  周局長還說:……………………
  周局長不用說了,淩市長都明白了。
  常子興大膽出售土地的行為對了應州那邊的胃口,而周局長這顆又臭又硬的石頭被應州一腳踢到了江海。
  可是,這樣一個堅持良知正直無私的局長,正是自己所求的良才。
  淩市長打斷周局長的發言,站起身,端起酒杯鄭重的說道:「周局長,我敬你。」
  
21、建設開發區

  「老周你看,這就是咱們要出手的土地。」淩未站在路邊,迎著獵獵海風,指著眼前望不到邊的荒地說道。
  「您要在這裡建設開發區?」周進農哪怕再老練,也有些動容,這個年紀輕輕的淩市長竟然有這麼大的胃口。
  淩未看到他吃驚的樣子,輕笑道:「你知道我是從江東來的,在江東,這樣的開發區可稱不上什麼規模,不過在南平有些嚇人罷了。」
  周進農平復下心緒,直道自己大驚小怪,是了,江東是全國發展最快的省份,淩未在江東官場浸淫多年,見識的確比自己這只南平青蛙要高上許多。
  「這一片地大是大,可是有興趣的人不會很多。」周進農看著廣袤的土地,嘆了口氣。現在到江海來投資的都是看中了市內的黃金地段,那些人想什麼他很清楚,不過是藉著海潤的東風狠撈一筆罷了,誰又會真的捨下錢財來這龜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砸錢。
  「有市中心的黃金地塊吊著,總有幾個願意上鉤的吧?」淩未看著眼前的荒地,笑道:「咱們江海財政收入有限,願意來江海投資的客戶也不多,所以不妨把這塊分成三部分或是兩部分,逐步建設。」
  周進農聽了這話,慎重地點了點頭,道:「回頭我就把規劃書交到您的案頭。」
  「這件事要快,而且不妨給那些想在市中心買地的人透個口風,只要先在開發區搞建設,一年後就把市中心的地放給他們。」淩未說這些時,臉上一直帶笑,但是臉上那勢在必得的氣勢,卻讓周進農微微一楞。
  看來這位年輕的市長絕非泛泛之輩,先在眾人面前吊塊大肥肉,然後告訴人家想吃肉嗎?好,先把自己的骨頭剁下一根來抵押。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些投機客又心動又糾結的樣子,周進農的臉上帶出了一絲笑意。
  與淩未設想的一樣,那些投機客對於江海市出臺的建設開發區的政策並不買帳。開發區算什麼東西?既不能馬上就開工建設,又不能轉手套現,而且以江海的現狀來看,要想讓開發區正式運轉起來,沒有三五年的功夫肯定是不行的。
  現等著海潤那樣本利翻番漲的好日子不過,竟然要把錢投在三年不見回本的項目上,又不是腦子進了水。
  一時間,到江海尋找商機的投機客們,好多都去了距離江海不遠的應州市。應州市市長正在學習海潤經驗,大力推進城市建設,更有新調任的土地局局長大開方便之門,與死不開竅的江海市市政府比較,應州市的領導們簡直就是善解人意的活菩薩了。
  看到投機客們潮水般嚮應州湧去,淩未喟嘆之餘也有一絲擔憂,他能防得了江海,卻防不住應州,怪不得人都說要當官,當大官,於他來說當官的根本就是為人民服務,只有官職越高才能更多的為人民服務,只是現在,能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不錯了。
  應州,實在是鞭長莫及。
  「怎麼了?臉色不好?」賀朝陽進來,見淩未臉色不豫,關心道。
  「富豪酒店的客人走了一半,據說已經轉戰應州了。」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咱們管不了那麼多,您要是願意的話,可以給上面寫些材料反映一下。」
  「我?」淩未有些遲疑,材料不是不能寫,而是寫了之後會出現什麼後果可就很難說了。
  現在海潤的形勢明眼人都知道不對勁,但是上面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現在站出來與上層唱反調,誰知道是福是禍?
  「上面遲早會動手,選對時機很重要。」賀朝陽坐在他對面,毫不避諱地瞅著他道:「我在群眾日報有些人脈,再過兩個月我看火候就差不多了,您先準備著,趁著這段時間,咱們把園區建設和招商引資的事搞定,到時候再全力應對後續事宜,您看怎麼樣?」
  淩未目瞪口呆,敢情這人把後路都設計好了?
  「你這麼能幹,這個市長真應該由你做。」淩未有些酸澀的說道。
  賀朝陽真想說你說什麼傻話,我這麼盡心盡力地鋪路,還不都是為了你,可是這種掏空了心思對人好的事,他卻不能說出口,只能憋出了一句,「不是每個人都值得我對他這麼好的。」
  於是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要謝主隆恩才對?淩未蹙起了眉頭,道:「我應該感到榮幸?」
  「我不是那個意思。」賀朝陽嘆了口氣,有些沒形象地趴在淩未的辦公桌上,擺出了一副紈袴的耍賴樣子,反而讓淩未有些無措起來。「淩未,我這麼叫你沒關係吧?」
  淩未搖了搖頭,賀朝陽擺足了一副私底下談心的架勢,他自然不便再公事公辦一樣對人。
  「你總是想著我為你做足了一切,可是你卻不想想,要不是你本身有能力,我又怎麼會費這麼大心力支援你?」賀朝陽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非常非常真誠的看著淩未。
  淩未有些迷惑,這是在跟自己交底?「你又何必呢?」
  賀朝陽微哂,笑道:「古人雲士為知己者死,我才為你做了多少?」
  這做得還不夠多?淩未幾乎被他嚇住了,怎麼就沒發現賀朝陽是這麼慷慨的性子,難道他還把身家性命都寄放在自己身上?
  見淩未有些怔忡,賀朝陽知道他可能被自己的熱情嚇到了。為了挽回兩人之間平和的局面,賀朝陽繼續說道:「你別害怕,我是不可能做什麼對你不利的事的,也絕不會背地裡使壞。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也因為這樣我才敬重你,這個國家中,會喊口號的人很多,真心實意為民做事的卻很少。我敬你,是因為你心繫百姓,我想在你的心中,烏紗重還是民心重,不用我來比較吧?」
  淩未點了點頭。
  「官場一路不好走,但是我願意把你送到更高的位置,有你這樣的官員在,群眾就能得到更多的實惠。」賀朝陽說到這裡,話風一轉,哂道:「我也不是多麼高尚的人,你知道我現在年紀小,放到哪裡都做不了一把手,所以我就想跟著你多歷練幾年,等你升到高位,我再順理成章的外放,你看,我這算盤打得還算精明吧?」
  說起來,好像是這麼回事,但是淩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他思來想去又沒有找到賀朝陽的破綻,只得點了點頭,同意了賀朝陽的說法。
  談了一次心,兩人之間的隔閡消了大半。
  明瞭賀朝陽只是把自己當做跳板之後,淩未反而放心了。因為賀朝陽對他太好,好到他不得不懷疑賀朝陽背後的目的。
  現在,賀朝陽告訴他,他就是要把自己拱上高位,然後自己再尋個好地方外放。這樣的底牌露出來,淩未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可惜他沒有看透賀秘書那齷齪的小心思,不把淩市長掬到手裡,他捨得外放嗎?只不過賀朝陽想死了和淩未再近一步,面對淩未清清冷冷的樣子,他也不敢動手。不管怎麼說,現在兩人的關係隱隱約約比先前又親近了些,對賀朝陽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進展了。
  「來來來,淩市長,我敬您一杯。」飯局上,一個大腹便便的老闆端起了酒杯。這位馮老闆聽說有些來頭,李浩天在電話裡介紹說是在桂安做貿易的。
  淩末端起酒杯,笑眯眯地喝了。
  隨後,馮老闆又敬了周局長一杯酒。
  一輪酒喝完,酒席上的氣氛也鬆快了許多,賀朝陽陪在末座,聽這位馮老闆吹噓他和李浩天的私人關係。
  淩未一直微笑傾聽,周局長則不時地皺皺眉頭,顯然對這位馮老闆的不著邊際的吹噓有些反感,要不是看在他是第一個想要在開發區投資的商人,周局長說不準就拂袖而去了。
  「你要三百畝地?」聽聞馮老闆張嘴就是三百畝,周局長有些吃驚。「昨天不是說要定下一百畝嗎?」
  「一百畝哪夠的啦!」馮老闆揮揮帶著大金戒指的胖手,意氣風發道:「我聽說貴市在搞開發區,恰好我最近接了個大單,想要做些實業,所以我打算在江海建一個工廠。」
  這人靠譜嗎?淩未偷偷給周局長使了個眼色。
  周局長也有些為難,其實他倒是打聽過馮老闆的底細,這人在桂安確實有一家很大的貿易公司,專做東南亞地區的生意,再說他是李浩天介紹過來的,李公子的公司現在就在江海建商場,想來也不是胡來的人。
  心中有了計較,淩未笑道:「馮老闆到江海投資我們自然是歡迎的,只是你想要投資個什麼專案呢?」
  咦?馮慶海有些吃驚,這個市長看起來挺和氣,怎麼辦事卻這麼較真呢?他原本並不是想在江海搞什麼實業,實則是想要在江海撈一把就走的。不過和他關係不錯的李浩天卻告訴他,到江海還是做些實業比較好,這話說出來就有些偏幫的意思了。就憑李浩天的面子,他砸錢買下一百畝地捧捧場也不錯,可是到江海實地轉了一圈之後,馮慶海卻改變了初衷。
  江海毗鄰江東省永州市,江東的發展速度有目共睹,而那邊的地皮漲幅雖然不如海潤那麼瘋狂,但是也以每年百分之二十的速度在增長,一旦江東那邊產業飽和,一些低成本的產業勢必要從江東往勞動力更便宜的地方轉移。
  這時候,江海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馮慶海琢磨清了這一套,心思自然就活動了,趁著心在地皮便宜,趕緊買下來,以後出租自用兩相宜啊!
  「淩市長,不瞞你說,我是想在貴市建個果品加工廠。」見淩未不放鬆地看著自己,馮慶海摸摸鼻子,道出了自己的想法。「現在從東南亞那邊進口食品太貴,我看江海本地產的果品就不錯,想試著自己加工一下。」
  淩未點了點頭,馮慶海這想法還是挺靠譜的。
  「馮老闆經商多年,對於商道絕對有獨特的見解,」見馮慶海肚子裡不都是肥油,淩未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請馮老闆再給我們指點指點,江海開區發的主導產業做什麼好呢?」
  見淩未笑容真誠,馮慶海也收斂起了那套花活,笑道:「不瞞淩市長說,我前些日子到外面去走了一圈,我發現現在不管國內還是國外,有一樣東西可謂是需求旺盛。」
  「是什麼?」淩未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來。
  馮慶海賣了個關子,等飯局上的人全部把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後,才略帶一絲得意地說道:「摩托車。」
  聽了他這話,淩未與賀朝陽對視一眼,心下詫異。
  馮慶海這話倒和前幾天淩未與賀朝陽制定的發展戰略不謀而合。究其原因,還是賀朝陽前世的經驗帶來的先機。
  現在全國正在熱火朝天的搞建設,人民群眾的生活水準逐步提高,尤其在江東省,大量的摩托車已經替代了舊有的自行車。摩托車車速快,行動靈活,既不像自行車那樣慢節奏,又不像汽車那樣造價高昂,已經成為了江東人民日常出行的首選。
  現在這股風剛剛颳起,至少還能再興旺十幾年的時間,就算以後國內發展到一定階段開始淘汰摩托車,也還有周邊國家可以繼續銷售,比如與南平省毗鄰的南越國,在後世就是著名的摩托車大國。
  這樣的商機,馮慶海能看到,估計更多的商人也會看到,但是怎麼讓這個產業在江海落地生根,卻是讓淩未非常頭疼的問題。
  因為南平除了應州以北的榆州工業發達之外,其他地方的基礎產業只能說一般般,更別提造摩托車了。
  想到這裡,淩未對馮慶海笑道:「馮老闆提了這個好主意卻實現不了,這不是讓我們空歡喜一場嗎?」說著,對周局長和賀朝陽說道:「喝得差不多了,咱們走吧。」
  「哎!淩市長,慢走!」馮慶海見他作勢要起身,急忙攔道:「咱們的事還沒說完呢,留步留步!」見淩未恍若未聞,又賠笑道:「我老馮雖然不會做摩托,但是在川江還認識幾個幹這行的朋友,淩市長有意的話,我幫您引薦引薦?」
  淩未聞言,悄悄朝賀朝陽眨了下眼,端著架子又坐下了。

  22、招商不容易 ...

  「淩市長,你好,歡迎到鄙廠參觀!」一個面容黝黑,身形矮瘦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對淩未伸出了手。
  「李老闆,你好,打擾了。」淩未淡定道。
  「淩市長說哪裡話,您是慶海兄介紹來的客人,哪來的打擾一說。」李民興笑道:「您遠路而來辛苦了,是不是先到賓館休息一下?晚上我在川江大酒店設宴給各位接風洗塵。」
  淩未看看天色,笑道:「不麻煩李老闆了,我們先到廠裡參觀一下吧。」
  李民興一楞,看到淩未神色不似作偽,才笑道:「淩市長真是爽快人,如此,請隨我來吧。」
  一行人登上了觀光電瓶車,由李民興帶領大家到廠裡參觀。淩未此行是託了馮慶海的關係,到渝北省川江市考察摩托車專案的,臨來之前與川江市政府做了初步溝通,此時陪同他們考察的就有川江市政府接待辦的人。
  「川江的摩托車產業發展很快啊!」李民興的民興摩托車公司規模很大,一行人坐著電瓶車走了十多分鐘還沒走完工廠的三分之一。
  見淩未心生感慨,李民興臉上遮都遮不住得意的光彩。不過當著市政府接待處工作人員的面,他也不好吹噓自己的功績,只是笑道:「都是市委市政府領導有方,給我們創造了好環境,咱們才能混口飯吃。」
  這話,卻是謙虛的過了,不過看川江市招辦的陪同人員笑得跟朵花似的,也知道李民興的馬屁算是拍到了點子上。
  淩未淡淡一笑,雖然他覺得李民興有些滑頭,但是做生意的嘛,能跟政府搞好關係也是一種本事。
  「這是我們最新引進的日本的生產線。」進了車間,看到流水線上有條不紊地生產活動,工人們看到來人時連眼光都不掃一下,只專注於手中的活計。淩未暗暗點頭,看來這位李民興在管理上頗有一套。
  淩未來了興致,和李民興攀談起來,大到產量和銷售區域,小到工人工資配件成本,一件件問得很詳細。
  「淩市長,您不會也想著造摩托車吧?」李民興雖然笑著,但是眼神卻漸漸多了幾分防備。這個年輕的市長問得太具體了,再深入下去可就是商業機密的範疇了。
  「李老闆想多了,」淩未笑著搖了搖頭,道:「我可沒有刺探你們商業機密的意思,我們江海現在在搞一個工業園,我來這裡是想看看李老闆有沒有興趣到江海去投資建廠?你知道我們江海東與江東省毗鄰,西與南越國接壤,這兩個地方可都是摩托車消費的大區域,而且江海的人工與物價都比較便宜,李老闆可以考慮考慮嘛。」
  原來這位淩市長是來招商的,李民興恍然大悟。馮慶海只跟他說要來個考察團,他當時沒多想,反正他這工廠已經被打造成了川江摩托產業的樣板工廠,來參觀考察的每個月都有。
  只是這位淩市長倒是藝高人膽大,上來就要拉他到江海幹事業。江海他知道,最近全國最鬧騰的地方是海潤,其次就是江海,可是這位江海的淩市長不好好地賣地蓋房子,怎麼跑到川江來招商了?
  「淩市長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這個工廠剛剛建了個分廠,一時間可真是抽不出時間和精力再搞一個了。」李民興嘆息道。
  淩未看他面露遺憾,也不能再多說什麼,笑著揭了過去。
  「剛剛建了分廠?」回到賓館後,賀朝陽一聽這個眉頭就蹙了起來,「這是託辭吧?」聽馮慶海的話風,民興公司的代表正在全國各地考察呢,怎麼突然這分廠就建了起來?
  「不管他了,明天再去別的公司看看。」淩未揉了揉眉心,應酬了一天他有些累了。「咱們是來求人的,別人說什麼也只能受著。」
  哪怕貴為市長,千里迢迢引人去投資,也要放低姿態,給足面子才行。這些商人的顧慮他也很清楚,江海的現狀在那裡擺著,人家只聽他們介紹了基本情況,目前前景還不明朗,誰敢憑空砸下幾千萬的資金去建廠啊!
  「你別著急,這事會解決的。」賀朝陽走到淩未身後,給他按摩起了肩膀,川江不成,他就直接把惜暮拉過去砸銀子,那能真讓淩未為此愁眉不展呢?
  「只要咱們有誠心,曉以利弊,總會有人動心的。」賀朝陽手勁很大,捏得淩未很舒服,幾欲呻吟出聲。
  「對,咱們再看看。」賀朝陽看著淩未的發頂,想伸手去摸摸,終究是不敢動手。不過看淩未有些疲憊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不論這人要做什麼,他一定會盡其所能為他鋪路築橋。
  第二天,淩未就到了第二家摩托車生產企業參觀。
  不怪他日程趕得急,實在是因為劉雲起給他的壓力太大。自從強硬地在常委會上通過了三項決議,周進農又把控住了賣地的關口後,江海的財政就開始緊張了。雖然說今年的預算還過得去,但是與賣地帶來的收益相比,落差仍然大得驚人。
  如果淩未不能在短期內提升江海的經濟實力,那麼等著他的絕對是劉雲起的奮力反擊。
  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前進。
  可是招商引資,哪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淩未面對第二家,第三家摩托車企業的拒絕時,心裡泛起了淡淡的苦澀。不過這些苦澀卻不能表露出來,因為他身後還跟著江海市招商局局長等隨行人員。這一次出來,必須得做出些成績,不然有何顏面見江東父老?
  「還是不行嗎?」見淩未臉色不好,賀朝陽知道這次又沒談好。
  「嗯,他們覺得江海的優惠條件不比江東那邊,現在江東發展的很快,很多人想要到那邊去建廠。」
  「江東?」賀朝陽挑了挑眉毛,「他們怎麼會這樣想,江東人買摩托車除了進口車,最認的牌子就是豪邁牌,他們這些二線的牌子也要去打市場?」
  「或許是想走中低檔路線吧。」
  賀朝陽想了想,道:「既然川江這邊不識抬舉,咱們要不要到豪邁碰碰運氣?」
  「豪邁?」淩未眉頭一擰,那可是摩托車產業的巨頭,只他們一家公司的產量就佔據了南方的半壁江山。「可能嗎?」淩未猶豫了,實在是齊大非偶啊!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賀朝陽笑了笑,道:「趙樹海他們繼續在這裡參觀也行,打道回府也行,明天咱們乘飛機去廣寧。」
  淩未沉吟了下,問道:「你有幾分把握?」
  如果到廣寧去也無功而返的話,不如留在川江繼續努力。
  「有六七分吧。」看到淩未擔憂的樣子,賀朝陽暗地裡握了握拳頭,這次看來要動用惜暮那邊的力量了,但是沒關係,本來堂弟就和自己親,他那些家底有一半是自己幫著打下來的,此時不用更在何時?
  撇下了招商局局長趙樹海等人,淩未和賀朝陽到了廣寧。
  廣甯是淩未出生長大的城市,一草一木都看著很親切,可惜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在此,最落魄難堪的時日也在此,就任江海市市長已經三個月,可是除了給母親打電話報平安外,他卻再也沒有踏足過這個城市。
  其中因由,不談也罷。
  只是既然回了這裡,有些事還是要面對的,比如他的父母和他那難以啟齒的婚姻。
  淩未自下了飛機,神色就有些複雜,賀朝陽明瞭其中緣由,也不多說,體貼地定了酒店。現在公事要緊,想來淩未也不會想回那個家。
  想到這裡,賀朝陽的眼裡閃過一抹陰冷,重生之時,淩未已經踏進了婚姻殿堂,他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再說自己那時只是個逞勇鬥狠的少年,既無權勢又無錢財,再加上知道淩未對那女人厭惡之極,縱有萬般不願,也只得先靠著前世的記憶透過父親的手把老賀家站錯隊的危局解了,然後才開始發奮圖強請家教,考最好的大學,在大學期間還指導著堂弟周惜暮在股市闖蕩,靠著自己的先知和惜暮無人能及的金融天分,短短六年間就積攢了以天文數字論記的財富。
  父親到任江東省省長後,他在江海的佈局也已經初步完成,這才不顯山不露水的把淩未從江東舀到了江海,也算是給困在局裡的淩未一個魚歸大海的機會。
  有生之年,絕不會讓你再重蹈前世的覆轍,賀朝陽看著淩未的背影,暗暗發下了誓言。
  當天晚上,淩未就見到了豪邁摩托的創始人,張豪東。
  張豪東大約四十多歲,人很斯文,如果不是那雙眼睛過於精幹有神,或許說他是個大學老師也不為過。
  「淩市長,您好。」張豪東為人很爽快,既沒有李民興那種掩飾不住的得意,也沒有一般大老闆的高傲之感,他很平和,對淩未有著恰到好處的恭維,但是卻沒有任何低下之感。
  賀朝陽在一邊暗暗點頭,是個人物。
  「張總,你好。」淩未笑著和張豪東握了握手。
  幾個人寒暄完了,依次就座。席上人不多,淩未和賀朝陽,張豪東和他的特助,另外還有一位作陪的卻是華陽基金的楊經理。
  說起來,這一桌也真是典型的食物鏈關係,淩未有求於張豪東到江海建廠,張豪東卻是想得到華陽基金的風投用以擴大規模,而華陽基金卻是賀朝陽堂弟周惜暮手上幾支基金的一支,專門用來做國內業務。
  事實上,在周惜暮的金融帝國中,華陽已經是最不起眼的一支了。可是在國人眼中,華陽基金卻是名聲甚響,也難怪張豪東要求到華陽頭上。
  比起國內銀行的繁瑣手續,華陽公開透明的管理體系更符合張豪東的胃口,可以說,只要他的公司符合華陽的條件,不必給華陽的經理任何回扣就可以把事做成,這在國內銀行界,幾乎是不能想像的。
  豪邁摩托與華陽基金已經接觸過幾次,雙方已經談成了初步的意向,就在這個時候,淩未這個江海市市長卻突然插了進來,隨著淩未的到來,華陽方面也改變了條件,只要張豪東將新工廠設到江海,那麼一切好談。
  不然的話……
  這是誘惑還是威脅?張豪東有些哭笑不得,從來都以科學嚴謹著稱的華陽基金,竟然也有這樣意氣用事的時候。可是這個舉動背後透出的資訊卻不容他有絲毫馬虎,華陽就是來給淩未撐場子的!
  「淩市長,聽說貴市想要建一個摩托產業園?」張豪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問了出來。
  「是的。」淩未點了點頭,道:「張總也知道,我們江海與永州毗鄰,是南平省與江東省之間距離最近的城市,另外南越國的摩托車需求也很大,江海與南越隔海相望,地域優勢明顯。再說比之江東不斷上漲的人工及物價成本,江海的工資至少要低了三分之一多,張總可有心思到江海去看一看?」
  這一席話說下來,張豪東確實有些心動,雖說現在江東處於高速發展時期,但是不斷上漲的成本也給豪邁摩托造成了不小的壓力,與川江那邊低成本的摩托車相比,豪邁在價格上確實不佔優勢。
  「不過就算我想過去,這邊政府也不見得能放人,」張豪東找個託辭道:「畢竟豪邁也算是廣寧的納稅大戶,要是去了江海……」稅收算誰的?廣寧肯放過這個香餑餑?
  「張總,容我冒昧說一句,人要往前看,現在江海地利人和等優勢都很明顯,廣寧這邊卻沒有多大的發展空間了。」賀朝陽沒有說出口的是,再過十年,廣寧的禁摩令一出,豪邁可就再無退路可言了。
  「這件事關係重大,容我再想想?」張豪東皺起了眉頭,思忖道。
  「好,我們靜待張總佳音。」淩未舉起酒杯,敬了張豪東一杯酒。
  酒宴散場,張豪東心事重重的去了。
  淩未心情還不錯,與賀朝陽出了包廂,準備回房休息。
  這間酒店的宴會廳和住宿區是隔開的,要想回房,先得經過一條玻璃搭就的長廊,長廊很寬,裡面花木扶疏,還有供人休息的長椅。
  「那個楊經理是你找來的?」張豪東幾次將眼風掃到楊經理的方向,似乎在徵求楊經理的意見。
  而楊經理卻總會在張豪東的眼風過後,等著賀朝陽的指示。這種怪異的情形,淩未看出來了,相信張豪東回去後也要再琢磨琢磨。
  「老楊是我堂弟周惜暮的人。」賀朝陽也不隱瞞,很爽快的說了。
  「你堂弟?」淩未遲疑了下,「你堂弟怎麼會姓周?」
  「這事啊,說來話長,簡單一點說就是我堂弟隨母姓,而且周家是豪富之家,惜暮的外公把他當接班人培養的。」
  淩未點了點頭,沾上這男人的人或事就沒有一樣簡單的。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走,走到一個月明風清花香襲人之地,賀朝陽笑道:「要不要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去要兩杯解酒茶。」
  淩未剛想說好,就看到長廊那端挨挨蹭蹭地走過來兩個人。
  那兩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熱戀的情侶,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腰上,間或還往下捏一把女人的臀部。
  女人咯咯笑出聲,似嗔似喜。
  及至看到了站在路邊的淩未,女人的眉毛才高高地挑了起來,似嗔似喜的表情也變了,變得有些嘲諷和得意。
  淩未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
  倒是那女人推開身邊的男人,搖擺著身姿,走到淩未身邊,用一種甜膩地帶著諷刺的聲調,用只有兩個人才聽見的音量說道:「原來是老公回來了,真是有失遠迎啊!」
  
  23、你敢跟爺拼爹? ...

  許久沒人住過的家裡,還維持著基本的衛生,想來是有鐘點工按時打掃的緣故。不過即便是這裡,淩未也很少踏足,這個房子對他而言不是家,而是一種侮辱。
  「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果然是翅膀硬了。」女人尖刻的聲音響起,淩未坐在沙發上,理都不理。
  「說話啊!」段玉蓉用鞋尖踢了他一腳。
  淩未抬起頭,眼裡一片漠然,「你讓我說什麼?」
  「看來真不該讓老頭子一時心軟把你弄到江海去,」段玉蓉想到老爹不經自己允許就把淩未弄到了江海,不禁有些後悔,「等明天我去找爸爸,讓他把你調回來。」
  淩未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的岳父段久章或許在江東是個人物,但是放在老賀家面前,屁都不是。賀朝陽對他的好他看得出來,只要賀朝陽這邊不放人,別說一個段久章,就是十個段久章也沒膽和老賀家抗衡。
  從前在他眼中無法撼動的段久章,在老賀家眼裡連個值得拉攏的人物都算不上。
  想到這裡,淩未的心裡泛起淡淡的苦澀。自己與段玉蓉的婚姻如果不是段玉蓉耍蠻撒潑硬是讓她老子用權勢壓著,曾經意氣風發的江東大學高材生哪裡會落到如斯地步。
  段家栽贓他的父親,用父親的前途和弟弟的高考資格做注,將沒背景沒錢財求告無門的淩未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想到這些年被段玉蓉當做一件光鮮玩意兒一樣在眾人面前顯擺,淩未只覺得心底地刺痛已經蔓延至胸腔,一動就鮮血淋漓。
  權勢,真是個了不得的玩意兒。
  淩未這些年不是沒有抗爭過,他收集段久章的罪證,逼著弟弟考取京城的大學,甚至還鼓動母親也去京城陪伴弟弟。只是父親的事有些麻煩,段家攥著那份證據不撒手,他努力了幾年也沒辦法擺脫這個噩夢的糾纏。
  被逼娶了段玉蓉已經是自身承受的極限,從結婚那天起,他就強迫自己關閉了慾望的閘門,強大的心智驅使下,任憑段玉蓉怎麼挑逗他都壓抑住了自己的情慾。
  沒有一個男人會甘願屈服在強權之下,尤其是淩未這種自尊心超級強烈的傢伙。只是要想擺脫段玉蓉可不是件易事,段久章在江東官場浸淫多年,自有他的人脈和靠山,而自己不過剛剛借了賀朝陽的手跳出了這個漩渦,想要扳倒段家重獲自由,還需要細細謀劃才是。
  「喂,你說話啊!」見淩未仍是那副死人臉,段玉蓉不甘心道。
  「說什麼?打擾了你的一夜春宵我很抱歉?」淩未嘲諷道。
  至今他都沒想明白,當年的段玉蓉到底看上了自己什麼,學校里長得比他帥的有,家世比他好的更是多如牛毛,如果當年的自己有些才氣,這些年也被憋悶的婚姻和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工作消磨完了,這個瘋女人為什麼還要霸著他不放手?
  「哼,我段玉蓉要的東西就一定要拿到手。」段玉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嗤道:「陳小婉回來了,我是絕不會讓你們這對狗男女得逞的。」
  「陳小婉?」淩未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跟我沒關係。」
  那時候學院裡是傳過他和陳小婉的緋聞,他也承認多多少少對溫婉可人的小婉同學動了一點心思,可那種微弱的好感僅僅比同學之情好了一點點而已。
  「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段玉蓉才不信,「明天我約她吃頓飯,你給我表現好點。」
  「懶得理你。」自己又不是櫥窗裡的裝飾品,段玉蓉明明在外面養了幾個情人,何必要他這有名無實的假丈夫來展示恩愛呢?她不嫌煩,自己都想吐了。
  淩未在家裡受刑,賀朝陽卻在省委大院的小樓裡翹著腳接受母親的噓寒問暖。
  「你這孩子,怎麼到了廣寧也不說一聲,我好派人去接你呀。」賀媽媽摸著小兒子的頭,滿臉慈愛。
  「我有手有腳的,接我幹什麼。」賀朝陽沒形象地將腳翹到了茶几上,捧著一盤荔枝吃得可歡了。
  明明兩世加起來都快成老頭子了,可是面對父母親,賀朝陽仍然把心態放到了十幾歲的小孩子的樣子,哪怕父親正虎著臉瞪著自己,賀朝陽也不為所動,腳丫子還囂張地擺動了兩下。
  「你瞧瞧你,都參加工作的人了,還這麼不成體統!」賀省長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沒形沒象的樣子,斥道。
  「爸,整天端著架子多累啊,我在外面可沒給您丟過人,到自己家還不准我歇會兒?」說著,把身體挪到了賀鳳鳴身邊,撥開一個白潤晶瑩的荔枝送到他爸嘴邊,「吃荔枝。」
  賀省長正張嘴訓人,一時不察張開的嘴巴被硬塞進去一個乒乓球大小的荔枝。荔枝很大,吃到嘴裡腮幫子立時鼓起了一塊,賀朝陽見他位高權重的老爸滑稽的樣子,心裡憋著笑,狗腿地又剝了一個,「好吃吧,再來一個?」
  好吃個屁!賀省長被他小兒子氣得不輕,但是看兒子嬉皮笑臉的樣子,又不得不承認這難得的親情也挺讓人心癢的。
  都說兒子不比女兒貼心,不過他家這兩個,大的太沉穩了,從小就不用大人操心。小的這個倒是飛揚跳脫的性子,從小就被家裡寵壞了,和秦家小二在一塊不知道惹了多少禍事。要不是當年那場車禍,恐怕這小子還不知道收斂呢。
  想到那場差點把小兒子命都奪走的車禍,賀鳳鳴忍不住有些後怕,看著兒子蒼白如紙地躺在病床上,身邊妻子哭成了淚人,那時候他就想著,只要兒子平安活著,他想怎麼樣都可以,賀家從來都實行精英教育,可是出一個頑劣的霸王又怎樣?左右還有昱午這個哥哥擋在前面呢。
  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朝陽醒後倒是轉了性子,又是請家教,又是和惜暮折騰公司什麼的,倒是正幹了起來。
  如果說這些是經歷過生死關頭的大徹大悟,那麼兒子最貼心的地方則是與他們夫妻倆親近了許多。以前小二都是不玩到天黑不著家的,自從車禍醒來後,倒仗著年紀小與他們撒嬌賣痴起來,不僅經常對他這個嚴肅的爸爸勾肩搭背的,還把在外面哄女孩子的招數也用到了妻子身上,看妻子整天笑眯眯的樣子,賀鳳鳴對兒子賣乖的行為雖然嘴上不滿,但是那越來越柔和的臉色卻說明,其實賀省長也很吃這一套的。
  沉穩懂事的老大,體貼黏人的老二,還有默默在身後支持他的妻子,幸福的家庭生活也不過如此了吧?
  賀鳳鳴想到這裡,看著放下盤子,洗了手準備開溜的賀朝陽,眼睛一沉:「去哪兒?」
  「啊?」賀朝陽停住穿鞋的動作,「回賓館唄!」
  「好不容易到家裡一趟,你也不住一晚再走。」京城有他們的房子,但是在廣甯,常委院二號樓就是賀家的新家。
  見到老媽一副捨不得樣子,賀朝陽上前兩步,摟住老媽的肩膀笑道:「媽,我是陪著市長來公幹的,市長都睡賓館了,我總不能跟他說我住在省委大院吧?」
  「淩未不是廣寧人嗎?」賀媽媽好唬弄,賀爸爸可不是吃素的。尤其這個淩未還是經自己的手調出去的,賀鳳鳴對此人可謂印象深刻。
  「我走了,不打擾你們恩愛了。」見父親還有追根究底的意思,賀朝陽嬉皮笑臉地搖搖手,拔腿就跑。
  「小二,你給我回來!」賀媽媽急忙追了出去。
  賀省長雖然也想跟兒子多相處一會兒,不過看賀朝陽的意思,似乎沒有透露自己省長公子的身份,不由得在心裡暗暗點頭,看來小二還是知道分寸的。
  可是以兒子為傲的賀省長斷然沒想到,兒子早把他賣了。
  第二天的事情進行的比較順利,張豪東在進行了簡短的商討之後,決定到江海去實地考察一番。他已經想通了,華陽基金的大腿是一定要抱住的,既然債主都不怕自己在江海賠錢,那還有什麼可畏懼的。
  而且,華陽向來不做賠本的買賣,或許江海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好處呢。
  想到這裡,張豪東對淩未的態度又熱情了幾分,不過豪邁今天有高層會議,他得安排好集團的事務,再隨淩未上路。
  能得到張豪東的回應已經是淩未的意外之喜,他打電話給滯留川江的趙樹海一行,讓他們馬上趕回江海,做好接待準備。
  趙樹海還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淩市長一聲不響跑到廣寧去了。淩未走前並未跟他說去哪裡,他還以為淩未是去遊山玩水了呢。
  得了淩未的接待命令,趙樹海心裡直犯嘀咕,準備接待?接待誰呢?淩市長不會是在川江尋不到門路,跑到廣寧去拉人撐場子了吧?
  越想越想不明白,反正明天就能見到人了,等到時候再說。
  江海的官場隨著趙樹海空手而歸一夜之間就傳起了謠言,淩市長帶隊去川江碰了一鼻子灰,為了不讓自己大丟面子,跑到廣寧躲羞去了。
  至於聽到這些謠言的人作何感想,只有等到淩未回歸才能看出端倪。
  而此時,淩市長正和「淩夫人」坐在高級餐廳的包廂裡,宴請遠道而來的老同學。
  「來,小婉,我敬你們一杯。」段玉蓉打扮的光鮮亮麗,纖長的手指端起一杯紅酒,身體還若有似無地靠在了淩未身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夫婦二人有多麼恩愛呢。淩未覺得自己嘴角的笑容一定是用線提起來的,僵硬的難受。
  可是段玉蓉這瘋女人不顧他的反對,硬是當著賀朝陽的面把他拉了出來,一定要在陳小婉面前秀恩愛。
  想到當時賀朝陽詫異的面容,淩未覺得自己簡直要無地自容了。
  哪一個上位者喜歡被下屬看到這樣的隱私?太丟人了。
  不過淩市長並不知道,賀朝陽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包廂中,一邊陪著賀省長和賀夫人吃飯,一邊準備英雄救美。
  要不要讓淩未和父母見面,賀朝陽也頗費了些思量,段玉蓉那女人的腦回路簡直不在地球上,有這麼個老婆絕對會為淩未減分,但是不殺一殺段玉蓉的威風,他又心有不甘,憑什麼段玉蓉當著他的面對淩未呼三喝四的,姓段的以為她算老幾?
  想到這裡,賀朝陽的眼裡蒙上一層陰霾,淩未的婚姻問題是非解決不可了。
  「小二,你怎麼了?菜不合胃口?」賀媽媽見兒子臉色不好,關心道。
  賀省長聞言也轉過頭來,雖然沒出聲,但是眼帶關懷。
  「沒事,我昨晚可能是沒睡好,我出去洗個臉。」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包廂的門並沒有關嚴,等門口閃過段玉蓉的藍色衣裙時,賀朝陽找了個藉口跟了上去。
  段玉蓉是到洗手間補妝的,陳小婉在大學時暗戀淩未的事眾人皆知,她雖然沒看出兩人有什麼具體往來,但是她段大小姐看中的人,哪裡由得別人覬覦。所以她回家求了父親,用了非常手段把淩未弄到了手,可是沒想到淩未外表清俊,內裡卻又臭又硬,不管她用什麼招數,淩未就是不肯碰她一下。
  千方百計弄到手的男人竟然視自己如毒蛇猛獸,段玉蓉的憤恨可想而知,婚姻越不如意,她就越在乎面子,淩未不是不碰她嗎?她就非得帶著淩未四處秀恩愛,以顯示自己魅力無邊。
  只是段小姐的魅力遇到霸王賀朝陽就一點都不管用了。
  在出了洗手間後,段玉蓉看到靠牆吸煙的帥氣賀少還飛過去一個媚眼,然而下一秒,賀朝陽長腿一伸,啪嘰一聲段玉蓉就被他絆倒在走廊上。
  「你搞什麼?!」段玉蓉狼狽地爬了起來,氣急敗壞道。
  「我怎麼了?」賀朝陽滿不在乎道。
  「你為什麼絆我?」
  「誰絆你了?」賀朝陽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又不是什麼天香國色,稀罕!」
  「你!」段玉蓉一向自恃美貌,沒想到這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卻如此輕視她,段玉蓉氣得直哆嗦,「你給我等著!」
  「喲,你讓我等著就等著啊!你誰啊你?」
  「我爸爸是公安廳廳長,有本事你別走,看我怎麼收拾你!」段玉蓉從小被嬌慣壞了,遇到賀朝陽也毫不掩飾自己的蠻橫。
  「我好怕喲!原來公安廳廳長的女兒是個母老虎!」
  「你才是母老虎!出來時你爹沒教你怎麼說話吧?」段玉蓉拿出手機,一手叉腰一手撥號,等電話一通,才帶著哭腔說道:「爸爸,有人欺負我!」
  等她報了自己的位置,那邊才掛了電話。
  很快,樓梯上就傳來了腳步聲,當頭一個腦門鋥亮的五十來歲的胖子帶著幾個人上來了。
  「小蓉,怎麼回事?」段久章聽到女兒哭訴被欺負,急忙帶著人趕了來,說來也巧,今天有人請他吃飯,竟然和女兒在一家酒樓。當然這背後有沒有黑手,也只有賀秘書自己知情了。
  「爸!就是他!他罵我!」
  賀朝陽瞅著她跟段久章告狀,理都不理。
  「小子,怎麼回事?」段久章帶了兩個人擋住了賀朝陽的去路,頗有要為女兒出頭的意思。
  而段玉蓉見來了靠山,也不怕了,大聲道:「趕快跟姑奶奶我道歉!不然我要你好看!」
  賀朝陽面色不動,任由段玉蓉叫駡。
  或許是外面鬧得不像話,吵到了包廂裡面的人,賀朝陽看到自己的父親出現在了包廂門口。
  因為是背對段家父女的關係,段久章並沒有發現賀省長的存在,那段玉蓉還在叫囂著要把賀朝陽關起來,好好地替他父母管教管教。
  賀省長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女子恁般不講理,連他老賀家的孩子也敢動?
  見賀省長現了身,賀朝陽就笑了。
  不顧驟然回頭的段廳長那見了鬼的驚詫之色,賀朝陽朝自家老爹撇了撇嘴,「賀省長,這位自稱公安廳廳長千金的女士,說你兒子沒家教。」
  
  24、啪啪啪打臉 ...

  走廊中的氣氛一時間僵住了。
  段久章斷然沒想到這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竟然是賀省長家的公子。早聽說賀家有兩位少爺,大少在京城,沉穩有度,二少剛剛參加工作,名聲不顯。以這位公子的年紀看,應該是二少無疑,可是他怎麼跑到廣寧來了?
  段久章已經被突然出現的賀省長嚇懵了,賀朝陽是賀鳳鳴的兒子,他到廣甯來看父母不是順理成章嗎?再說了,人家的家務事你管得著嗎?
  想到這裡,段廳長臉上的冷汗刷刷地落了下來。
  「爸爸……」段玉蓉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拉著她爸的手一臉不滿。
  這女人的智商簡直不忍讓人直視,賀朝陽抬頭看了看不怒自威的父親,賀省長眼神淺淡,就像沒看到走廊中的鬧劇一樣。
  「跟一個女人計較什麼,進來吃飯。」慢條斯理地說完,轉身回去了。
  段久章嚇了一跳,甩開不爭氣的女兒的手,小跑著要給賀省長道歉,結果還沒扒到門邊就被賀家的警衛員攔住了,「私人家宴,請止步。」
  「賀公子,這,這……」段久章搓著手,露出一副尷尬的樣子,轉身對著賀朝陽道:「小女不懂事,多有得罪,請您大人大量原諒她吧。」
  賀朝陽聽了這個,挑了挑眉,「請問您是……?」
  無視人也不是這麼個無視法,段久章雖然心中不滿,但是打死他也不敢表露出來,伸出肥膩膩的白手,諂媚道:「我是江東省公安廳廳長段久章,賀省長也知道的。」
  「哦,」賀朝陽恍然大悟,「這位小姐真的是你女兒啊!怪不得她說關誰就關誰,原來公安廳是你家開的。」
  這話說得著實打臉,段久章臉漲成豬肝,紅得發紫。
  賀朝陽沒再理他,徑直進了屋。
  「爸,不過一個毛頭小子,你幹嗎那麼怕他?」段玉蓉見父親臉色不好,小聲嘟囔道。
  「你懂什麼?」段久章瞪了她一眼,都是自己把女兒寵壞了,寵出這無法無天的性子,這下闖了大禍了!
  「他爸是省長又怎麼樣,您不是跟……」
  「噓!」段久章急了,缺心眼也不能趕在這個時候啊!「你先回去,我在這兒等賀省長。」
  「我不。」段玉蓉雖然嬌氣,倒是看不得父親受氣。
  兩個人正在說話,段玉蓉所在包廂的門開了,淩未與陳小婉夫婦走了出來。
  見段久章和段玉蓉在走廊里拉拉扯扯,淩未皺了皺眉,對陳小婉道:「我先送你們回去吧。」
  「師兄……」淩未臉上的豫色陳小婉看得很清楚,當年他閃電結婚的內幕也被不少人猜測過,現在看到段玉蓉飛揚跋扈的樣子,陳小婉很為淩未不值。
  「沒關係,我心裡有數。」淩未笑了笑,也不管段玉蓉對著自己吹鬍子瞪眼睛的兇悍模樣,逕自將陳小婉夫婦送下了樓。
  段久章此刻可沒心情管女兒女婿的閒事,反正當時淩未不在場,少摻和一個是一個。
  父女倆在包廂門外站著,一直站到段玉蓉腳丫子生疼,嘴裡又開始嘟囔些有的沒的。
  「爸,咱先回吧,幹嗎在這裡拿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
  「你給我住嘴!」段久章瞪了女兒一眼,要不是這禍是女兒闖的,他早就把人送回家關起來了。
  「你瞪我幹什麼,不過一個省長……」
  話音未落,門開了,賀鳳鳴當先走了出來。
  這句不過一個省長,也端端正正地落進了賀省長的耳朵。
  「區區不才,只做到省長的位子,真是不好意思。」賀省長心情不錯,隨口就開了個玩笑。
  段久章搖晃了下,差點癱倒在地。
  以前他沒覺得寵女兒有什麼不對,現在他最想做的卻是把這個惹禍的不孝女一把掐死!
  賀鳳鳴是誰啊!那是區區一省之長嗎?以雷霆手段將江東省權力握在手中的賀家第二代,板上釘釘的下一屆省委書記人選。雖然說賀家有老爺子在京師坐鎮,但是誰不知道賀家旗手的位置已經在向眼前這個面容俊雅的男人手中過渡。
  省長也許不可怕,但是統領以賀家為首政治集團的省長,足以讓任何一個政界大佬為之忌憚。
  真正的權力較量,段久章這樣的廳長連邊都挨不上,這才是真正的差距。
  「賀省長,小女不懂事,我替她向您道歉。」段久章點頭哈腰的,頭都快點到地上去了。
  賀鳳鳴眼皮都不抬一下,攜了自家夫人的手,緩步下樓。
  賀朝陽跟在父母身後,似笑非笑地瞅著段家父女。
  段玉蓉見父親汗出如漿的卑微樣子,終於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對勁,但是此刻她不好再說什麼,能把惹禍的嘴關牢就不錯了。
  賀家人一路向下走,間或還和遇到一些熟人屬下招呼兩句,段久章跟在後面,點頭哈腰的樣子引得不少人側目。
  說起來段廳長的廣甯也著實是個人物,他那風騷的女兒名聲更響,父親擅權,女兒飛揚跋扈,兩個人在廣寧不是好惹的人物。
  只是現在,一向飛揚跋扈的段家父女跟三孫子似的跟在賀省長身後,那卑微的態度讓不少對段久章心懷不滿的人暗喜不已。
  哼,你段久章也有今天!
  這難熬的時光一直到賀鳳鳴登上停在大門口的轎車為止,不過在段久章湊過去一定要給賀省長賠罪時,一直表情淡淡地賀省長難得的表情嚴厲起來。
  「朝陽,改天有空去老爺子那兒領家法,免得人家說咱們沒家教。」
  轟隆!段廳長被臺階一絆,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上。
  不過是女兒無心的一句話,竟然要驚動遠在京城的賀老。這,這,這……如果讓賀老知道自家女兒罵人家孫子沒家教,他段久章還有活路沒?
  那賀老是誰?那是提一下名字都讓人心驚膽顫的開國元勛啊,文能治國,武能安邦,是當今都要倚重的元老人物。
  他段久章在人家賀老眼中,別說蔥了,連瓣蒜都夠不上。
  此時,賀省長將老爺子抬了出來,那是什麼意思?那是對他非常非常不滿的意思。一時間,段廳長覺得前途一片黯淡無光,望著遠去的車影,神魂都脫了竅。
  淩未自然不知道今晚這些齷齪,送走了陳小婉夫婦,他打車回了賓館。
  原本擔心段玉蓉又會不依不饒地鬧騰一番,沒想到直到賀朝陽回來,段玉蓉那邊都沒動靜。
  「還沒睡?」賀朝陽一進屋,發現淩未還沒休息,不禁關心道。
  「嗯。」淩未放下手中的遙控,道:「還不困,怎麼這麼晚?」
  賀朝陽哂笑一記,坐到了一邊的單人沙發上,他打量了一下淩未的臉色,試探道:「我今天好像見到夫人了。」
  夫人?那女人也配叫做夫人?想到段玉蓉把自己硬生生拖走的一幕,淩未有些不自然,「在哪裡碰到的?」
  「仙鶴酒樓。」
  淩未吃了一驚,「讓段久章等在門外的是你?」
  「不是我,是我父親。」
  「賀省長?」
  「對。」見淩未吃驚的神色,賀朝陽給他一記安心的笑容,繼續說道:「夫人罵我沒家教,我父親叫我回家領家法。」
  「那女人瘋了?」淩未倒抽一口涼氣,早知道段玉蓉無法無天,沒想到當著賀省長的面都敢跟賀朝陽嗆聲。
  「沒瘋,不過……」賀朝陽沉吟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夫人脾氣這麼不好,您當真好耐性。」
  淩未的臉色僵住了,半晌,苦笑一記,「不忍耐又有什麼辦法,有的人我惹不起。」
  「那……如果惹得起呢?」賀朝陽小心翼翼道。
  「你什麼意思?」淩未的臉色凝重起來。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忍耐著這樣女人的市長,很可憐。」賀朝陽的眼裡滿是心疼,他是真的心疼淩未,前世淩未就是被那父女二人送到他床上的,這一世再看到那囂張的父女二人,賀朝陽就有將他們淩遲的衝動!
  被自己的屬下可憐,淩未的心像被人拿刀捅了一般難受。
  「你別怕,有什麼需要跟我說,我幫你。」
  淩未想說你給我滾,我不需要你可憐我。可是看到賀朝陽柔情四溢的眼神,他心中的憤恨不甘卻慢慢平息了下來。
  賀朝陽不是裝裝樣子,他是真的對自己好。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離婚。」淩未艱難說道。
  賀朝陽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離婚的事不能馬上就辦,至少不能在剛剛得罪了自己的情況下辦。賀朝陽不介意耍著段氏父女玩玩,但是這個玩玩並不包括給自己父親拉仇恨。
  像段玉蓉那種四處得罪人的作法,不是他賀二公子的作風,要玩就玩把大的。
  淩未與賀朝陽把想離婚的事說出來後,心情輕鬆了一些。不過淩市長的想法很簡單,他並沒有指望賀朝陽把這事辦成,畢竟賀朝陽只是他的屬下,又不是他的誰誰誰。
  現在段久章已經被賀省長厭棄,只要耐心等待總會等到機會的。
  懷揣著這種想法,兩個人回了江海,這一次,張豪東隨著他們一起來的,準備實地考察一下江海的投資環境。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從廣寧到永州,再到江海,江東省境內是全程高速,路況非常好,一進了南平省界,高速公路沒了,道路也變窄了。
  「南平的經濟看來還是差了一些。」張豪東看著窗外,聲音低沉。
  「是啊,我們就等著像張總這樣的企業家來給江海注入活力呢!」賀朝陽笑呵呵地將話接了過去。
  這記馬屁一拍,眾人都笑了。
  「張總,雖然說南平的經濟差了些,不過就是這樣才能早些拿到商機。」楊經理笑道。
  「楊經理所言甚是,要是大家都跑到南平來,估計也沒有咱們折騰的空間了。」想到這裡,張豪東卻提出了一個問題,「淩市長,我聽說江海那邊好多投資者都撤到應州去了?」
  這個是事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淩未笑道:「他們把江海當成了第二個海潤,可是我們江海卻不想當這個海潤。」
  張豪東聞言吃了一驚,房地產帶來的利潤有多大連他這個外行都很清楚,更別提這個坐鎮江海的一市之長了,能把到手的巨額利益往外推,這需要多大的魄力!一時間,張豪東的心思發生了轉變,這個淩市長不像是個撈政績的官僚,反而頗像個實幹的墾荒者。
  「為什麼把到手的香餑餑推出去呢?」張豪東故作不解道。
  「香餑餑?」淩未微微一笑,道:「誰又能確定今天的香餑餑,不是明天的鶴頂紅呢?如果是有正常需求的房地產業,未必不是地方財政的增長點,可是瘋狂投機下的斂財行為,絕不是一地之福。」
  張豪東點了點頭,現在海潤的房地產業已經可以用瘋狂來形容了,難得在這種瘋狂投機的大環境下,這位年輕的市長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
  「我們請張總來江海,就是想在江海打造一個基礎產業園,縱觀世界上的發達國家,沒有哪一個國家不是在基礎製造業方面稱雄,或許基礎產業的利潤並不豐厚,但是它們卻是國家的根本。」淩未望著張豪東很真誠地說道:「我知道現在談這些還很遠,但是我希望張總能為我們帶出一個好頭,不僅要造好摩托,還要造擁有自主智慧財產權的,有著世界一流技術的摩托。」
  這話簡直說到了張豪東的心坎上,曾經在國外偷師被鄙視的情景再度浮現在眼前,參加國際展會時被嘲笑技術落伍品質不過關的恥辱還歷歷在目,張豪東想不到在這個落後省份的市長身上看到了與他一樣遠大的志向。
  士為知己者死,他和淩未的情分也遠不到這個地步,可是因著這位淩市長,他對江海的印象前所未有的好了起來。
  「淩市長,我對在江海建廠一事,越來越期待了。」
  
  25、到底在打誰的臉? ...

  張豪東是淩未從江東搬來的救兵一事很快就傳遍了江海官場。
  「看來這位淩市長在外面混不開,就只能回娘家了。」組織部長暗地裡取笑道。
  劉雲起維持著和煦的面部微笑,不批評不讚揚。
  組織部長抬頭覷了他一眼,見他雖然端著架子,但是眉目中仍然流露出一絲幸災樂禍,懸著的心悄悄放下了,看來這記馬屁是拍對了。
  「也不知道這位張總舍不捨得在江海投下真金白銀。」
  劉雲起聞言,笑道:「現在荒地那邊一窮二白,且看淩市長如何施展吧。」
  兩個人在辦公室裡等著看淩未的笑話,淩未卻已經帶著張豪東到了荒地上實地考察起來。
  「張總,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工業園選址,你看怎麼樣?」淩未眯著眼,遮住了兜頭落下的日光。「桂安的一些老闆有意在這裡建廠,出租自用兩相宜,現在地價便宜,我覺得張總可以考慮多買一些地。」
  張豪東看看遠處的江海市區,又打量了一下沿著工業園區蜿蜒而去的永江公路,心裡暗暗計量起來。
  「楊經理,您看怎麼樣?」在淩未的陪同下,張豪東已經到幾家本地工廠考察過了,其中有一家就是給豪邁做配件的小廠,在瞭解了地價,人工和政府政策後,張豪東對在江海投資的熱情又高漲了幾分。
  「錢的事我能做主,但是具體的決定還要張總來做。」楊經理四兩撥千斤道。
  張豪東看著他,哂笑道:「楊經理可是我們的財神爺,不能老做甩手掌櫃啊!」
  楊經理側頭看了賀朝陽一眼,心說要不是三少怕暴露身份,哪用得著我來做這個好人,江海這裡的情況,真正做主的可是忙著為市長遮擋太陽的賀秘書呢!
  不過,看張豪東不依不饒的樣子,遂笑道:「不瞞張總說,我們華陽是非常看好江海的。」
  這話怎麼說的?要是自己不在江海設廠,估計這筆投資也就打了水漂了吧?思忖到這裡,張豪東的眉頭擰了起來。
  江海固然不錯,但是比這裡更合適的地方也是有的,作為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他不能只因為對方幾句話或是投資公司的意向就把大筆的資金砸過來。
  「淩市長,雖然我很動心,但是這事事關重大,我總要回去拿個章程。」張豪東笑道。
  淩未也沒指望一次就能把事情談成,他與張豪東握了握手,道:「開工廠這事本來就需要慎重,我等張總的好消息。」
  要是張豪東一下子就拍板定下來,他還不敢相信了呢,畢竟建分廠選址是一個企業的戰略根本,張豪東慎重以待倒讓他對對方多了幾分尊敬。
  這是個紮紮實實幹事業的,有了這樣的領導人企業才能走得長久。
  送走了張豪東,背後議論淩未的聲音又多了幾分。
  賀朝陽在大樓裡走了一圈,身後嗡嗡的議論聲就沒停過,甚至還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他身後指指點點。
  「怎麼了?臉色這麼古怪?」辦公室裡,淩未正在看工業園管理層面的人員安排,賀朝陽一進來,臉上就憋著笑,嘴角有些扭曲。
  「想笑就笑,小心憋出毛病來。」
  「沒事沒事,」賀朝陽搖了搖手,道:「淩市長,現在外面對您的評價可不太高啊。」
  「你是說沒拉來投資的事?」淩未挑了挑眉,道:「張豪東又沒有拒絕,這就有希望,再說馮慶海這兩天就過來,想來初步意向可以簽訂了。」
  看著淩未沉穩的面容,賀朝陽讚許地點了點頭,自從表明了要和段玉蓉離婚的意思之後,淩未眉宇間的豫色消褪了不少,對待公事更是十二分的上心。看來是真想做出一番成績來證明自己了。
  「要不我再去拉幾家公司過來?」賀朝陽坐在淩未對面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著淩未道。
  淩未手中的筆不停,一邊在紙上勾劃一邊道:「有能耐就儘管去,越多越好。」
  「您可真不客氣。」賀朝陽摸了摸鼻子。
  「有你賀二少在旁助陣,我豈能這麼不識抬舉?」淩未的眼裡有著促狹的笑意。
  這人學壞了!賀朝陽看著淩未略顯調皮的笑容,有些驚訝,但是更多的感覺卻是開心。淩未這是把自己當成平等的朋友來看了吧?不然怎麼會說出這種類似撒嬌的話來?
  咳,賀二少,你是哪隻眼睛看到淩市長對你撒嬌了?淩市長瞪個眼睛您老都能理解成拋媚眼吧?
  「我聽說最近應州那邊發展的不錯啊!」週一的例會上,劉雲起突然談起了一個話題。
  淩未面色不動,手裡的筆還非常調皮的轉了圈。
  「劉書記,您怎麼突然關心起應州來了?」組織部長笑眯眯道。
  「也不是我越俎代庖關心經濟的事,前幾天劉副省長給我來了電話,說是應州那邊搞得不錯,要大家抽時間到應州考察一下,學習一下先進經驗。」劉雲起說著將眼睛定在了淩未身上,「市長啊,我聽說工業園那邊的事搞得不太順利?」
  淩未溫和地笑了,「書記言重了,工業園剛開始建設,工作千頭萬緒的,我正為工業園主任的人選發愁呢。」
  「哦?」劉雲起挑了挑眉,笑道:「這個人選可要好好思量一番,大家有什麼意見沒有?」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有人看向劉雲起,有人看向淩未,因為事先這件事並沒有透出風聲來,所以他們不知道這兩位是什麼意思,反而不好隨便開口了。
  「市長,說說你的想法?」本來劉雲起是想從自己這邊出一個人的,但是看著淩未折騰了半天都沒有把工業園給搞起來,自己這邊的人過去了讓淩未拿來頂缸可怎麼算?
  如果過些時日工業園再沒有動靜,自己就可以趁機給淩未弄個下不來台,這時候再把自己的人弄過去,好歹建上幾個工廠就足夠給淩未打臉的。
  思忖到這裡,劉雲起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組織部長看出他的心思,插話道:「淩市長有合適的人選嗎?工業園的事必須得抓緊進行了,不然會被兄弟城市看笑話。」
  淩未看著這倆人一唱一合地給自己挖坑,放下手中的筆,笑道:「我覺得林越同志比較合適,林越同志本身在接待辦工作,與市裡各個司局的關係處得好,外場也好,所以我提議由林越同志擔任工業園籌備小組組長。」
  劉雲起沒想到他會把林越推出來,不過想想也是,淩未手裡並沒有多少人可用,林越倒是第一個向他靠攏的官員,淩未上任後的第一個大工程就由林越接手,也是給了淩派官員一顆定心丸,只要跟著淩市長,總是有好前程的。
  只是草台班子還沒搭起來,就先弄個了班主過來,不知道這次的戲能不能唱成呢?劉雲起與組織部長對視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組織部長會意,笑道:「我先找林越同志談談話,儘快把事情定下來吧。」
  林越掛了籌備組組長的名號,心裡忐忑難安。
  現在有意向在工業園建廠的只有一個馮慶海,這怎麼能把場子撐起來呢?可是要是讓他去跟淩未訴苦,他又不敢。
  現在市裡邊對淩市長拉不到投資的事議論紛紛,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去觸市長的霉頭。可是真要做了這個組長,他的前途可就真完了,一個沒有成績的組長還談什麼前程?
  「小賀啊,淩市長這些天在忙什麼呢?」林越偷了個空,把賀朝陽請到了辦公室裡。
  「沒忙什麼,還不是為了招商引資的事。」
  「這些事有眉目了嗎?」林越有些緊張,市長不把檯子搭起來,他要怎麼唱戲?
  「林主任您別著急,過兩天就會有好消息。」
  過兩天?過兩天黃花菜都涼了!林越苦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早前看著淩未和秦家搭上了關係就以為淩未是個好的,誰知道現在在招商引資這件事上一點建樹都沒有!
  與其這樣,還不如拉幾個投資客過來賣地呢!
  就在林越這個組長無所事事的幾天後,劉雲起那邊又發了難。
  按劉副省長的指示,應州附近三個城市的書記市長都要到應州去學習先進經驗。
  淩未沒有任何表示,和劉雲起乘車去了應州。
  應州倒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曾經被江海踢走的土地局局長常子興也一改在江海的萎靡形象,跟在應州市市長身後,不時地對市長介紹的情況做一些補充。看到淩未一行,微笑的面容中帶出了說不出的得意。
  哼,老子在江海被你們打壓,看看在應州,老子可是被劉副省長表揚了呢!
  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淩未眼皮都沒動一下。
  倒是劉雲起看到應州的建設速度,眼裡有些嫉妒。
  「雲起同志,我聽說江海的發展有些滯後啊!」在應州參觀完畢後,劉副省長又在劉雲起的熱情邀請下,破例到江海去走一趟。
  江海剛剛升級成副地級城市,劉副省長的視察讓一干人等又心喜又心慌。
  賀朝陽混在人群裡,小心地覷了眼淩未的神色,見他神色如常,才慢慢放下心來。
  「與應州速度相比,我們還差得很多。」劉雲起倒是沒有將責任推到淩未身上,不過市長抓經濟,就算他不說,在場的人也聽得明白。
  淩未嘴唇抿了抿,面上仍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你們市裡對未來的規劃是怎麼樣的?可有一個章程?」劉副省長將眼神在淩未身上掃了一圈,語重心長道:「落後是一時的,只要努力追趕,還是有希望與先進城市比一比的。江海建市時間比較短,就更要有敢闖敢拚的精神,不然這差距會越拉越大。」說著,語氣頓了頓,道:「某些同志不要固步自封,要勇敢地出去學習經驗,我看應州的經驗就很不錯嘛。」
  眾人點頭稱是,目光又落回到淩未身上。
  淩市長是堅決反對賣地蓋樓的,這次劉副省長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語中的批評之意很明顯是衝著某人來的。
  「淩市長,把你最近發展經濟的計畫向省長做個彙報吧。」劉雲起笑著,用一種隱含著看熱鬧的心態說道。
  淩未點了點頭,將自己要在城郊設立工業園的計畫做了彙報。
  「既然是工業園,那以什麼為主導?」劉副省長也不是吃素的,一個問題就問到了核心。
  「以摩托車產業為主導。」
  「有哪家企業過來投資建廠?」
  「有江東省的豪邁公司。」
  「到現場去看看?」劉副省長聽了他的話,見眾人神色有異,提出了去看看現場的要求。
  劉雲起掩嘴輕咳一聲,心中有些得意。組織部長眼裡的得意就更是快藏不住了,等劉副省長到了荒地一看,他就不信淩未這市長的位子還能坐得安穩。
  再說了,廣場地塊競拍時,李省長的公子和淩未就牽扯到了一塊,等淩未因為這件事受斥責時,他就不信李省長的臉面還掛得住。
  一行人神色各異,陪著劉副省長到了荒地看現場。
  「這就是你說的工業園?」看著荒涼的土地,劉副省長的臉色沉了下來。
  「是。」淩未陪在劉副省長身邊,朗聲道:「這就是工業園的選址,以後這裡將建成全省乃至西南地區最大的摩托車產業基地。」
  「好大的口氣。」劉副省長指著一塊磚都沒有的荒地,氣得手都抖了,「你憑空畫了這麼一張大餅給我,你讓我怎麼相信這裡會從荒地變成產業基地?」
  「兩個月內,這裡一定會開工。」淩未篤定道。
  「兩個月?」劉副省長嗤笑道:「我不信你的兩個月,別的不說了,你把企業代表給我找來,我當面問問。」
  話音剛落,場面就僵住了,知情的江海官員面面相覷,現在去哪裡找什麼企業代表來談話,淩市長這次死定了。
  「劉省長,這裡風大,咱們是不是回辦公室再說?」劉雲起站了出來,頗有一副為淩未講情的好好先生風範。
  「不回了!」劉副省長很生氣,「有成績就是有成績,沒成績就是沒成績,有些人愛搞弄虛作假這一套,咱們政府的風氣就是被這些人敗壞了!」
  這話啪啪打臉,淩未一聲不吭。
  「哼!」劉副省長再瞪了淩未一眼,轉身就要走。
  劉雲起好話說盡,又請劉副省長留步,又給淩未使眼色,讓他給劉副省長道歉。
  「淩市長啊,出成績不著急,還是要把工作落到實處的。」說著,還以江海一把手的身份向劉副省長致歉:「劉省長,都是我工作沒有做好,我向組織檢討。」
  這齣戲唱得很是熱鬧,賀朝陽的手在衣兜裡快速的按動,透過人群向公路那頭看去。
  「劉副省長,我沒有彙報虛假成績。」就在劉副省長要登車的當口,淩未開口說話了。
  「哦?你還有什麼話說?」
  「淩市長,你少說兩句吧,」劉雲起又跳出來充好人,道:「我知道豪邁的人沒有選擇江海你心裡不舒服,但是不能為了成績就欺瞞領導啊!」
  「劉書記,多謝你的好意,」淩未指著他身後飛馳而來的車隊,似笑非笑道:「豪邁公司的代表來了。」
  果然,隨著淩未的手勢,幾輛小車帶著風聲呼嘯而來。
  當頭下車的就是豪邁公司的老總張豪東,第二輛車上正是來自桂安的馮慶海,讓淩未沒想到的是陪同馮慶海一起來的竟然是在川江拒絕了他招商請求的李民興。
  而這三個人還不算完,車隊中竟然還有兩個生面孔。
  「那是誰?」淩未低聲道。
  「是津城做自行車和電動車的廠家,我大哥給介紹的。」賀家老大在發改委,要聯繫一兩家工廠輕而易舉。
  張豪東上過電視,劉副省長對他有些印象,馮慶海是桂安人,也不算眼生,餘下的幾人雖然不認識,但是口口聲聲說是看中了江海的投資環境,要來建廠的。
  劉雲起一時愣住了,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
  劉副省長面子上下不來,直接問張豪東是不是確定在江海建廠了。
  沒成想,張總說投資還真不含糊,就像沒看到這詭異的場面一樣,很熱情請劉副省長出席他和江海市政府的簽約儀式,等簽約儀式結束,一期工程馬上動工。
  有了張豪東帶頭,其他幾人自然跟進,短短半個小時,幾家公司口頭承諾的投資額就過了一個億。
  劉副省長騎虎難下,只能應承到時候來參加簽約儀式。
  劉雲起看著淩未和眾企業家相談甚歡的模樣,一口牙差點碎在嘴裡。
  
  26、離婚進行時 上 ...

  工業園的架子初步搭了起來,光靠賀朝陽拉過來的幾家企業自然是不夠的,不過有了豪邁和民興公司珠玉在前,一些小公司也逐漸跟風過來考察。
  一時間,招商局局長趙樹海有些忙不過來了。
  「市長,有投資意向的公司越來越多了。」趙樹海美滋滋地進了淩未的辦公室報喜。
  淩未正在跟周進農商量怎麼合理規劃用地的事宜,見他進來,笑道:「樹海同志,請坐。」
  趙樹海依言坐下,態度比到川江招商之前要親熱了很多。
  淩未感覺到這種變化,心裡也漸漸有了譜。自從在劉副省長面前狠狠地長了一次臉後,江海市的各個頭頭們對待自己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現在身後的議論聲基本停止了,進出大樓時,停住腳步問好的人也越來越多,看來自己在江海算是站穩了。
  「市長,現在津城的兩家企業有意在咱們這裡投資建設一家電動車廠,不過他們想著先把地佔上,要等過段時間市場調研完畢再做決定。」
  「先佔地?」淩未的眉頭皺了起來,「進農,一期規劃還剩多少地?」
  「一期規劃還有三百畝,但是我覺得已經有些不夠用了。」周進農看著面前的地圖,沉吟道:「跟著豪邁過來的幾家配件廠在和我聯繫,都想把工廠建在豪邁公司周邊。」
  「雖然荒地佔地廣闊,但是土地資源不能浪費,情願讓二期三期空著,也不能讓他們盲目地佔地。」淩未看著地圖,凝神道:「我有個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市長請講。」
  「咱們既然要做工業園,那麼把電動車和摩托車分離開來怎麼樣?」淩未指著周進農的規劃圖,道:「一期就做摩托車,儘量不摻雜別的產業,二期則專做自行車和電動車,別看電動車體積不大,但是把一個產業鏈建起來也不是一家兩家配件廠就能解決的。」
  「我看行。」周進農將淩未的意思記到了筆記本上。
  「等等,我有意見。」趙樹海插嘴道。
  「什麼意見?」
  「現在工業園的基礎設施都是圍繞著一期工程來建的,包括水電等專案,要是不給電動車廠留出空間,那以後一期工程飽和,二期工程又青黃不接的話,我怕津城的企業會放棄江海啊!」
  對一個招商局局長來說,企業的選址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證它們能落戶在江海,這才是他趙樹海的政績所在。
  淩未轉頭看了他一眼,雖然不讚同趙樹海急功近利的想法,但是他的心情也多少能體諒。
  「樹海同志,求好心切是對的,但是做事不能只看眼前。」淩未指著面前的規劃圖笑道:「現在不打好基礎,等津城的的企業動了工,再做調整可就難了。」
  趙樹海見淩未雖然笑著,但是語氣中卻帶出了不容辯駁的堅持,不禁訕笑道:「市長高瞻遠矚,是我考慮不周。」
  淩未知道他心裡有疙瘩,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我想得也不見得對,不過咱們都是為了江海的未來嘛。」
  「對對。」趙樹海點頭哈腰道,心說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還敢說你不對?不過要是眼睜睜看著津城的企業跑掉,他還真捨不得。
  「市長,津城的企業家想見見您,談一下具體的投資事宜。」趙樹海腦子一轉,想了另外一招。
  如果拒絕津城企業圈地的話由淩市長嘴裡說出來,自己的壓力就會小一些,反正這塊大肥肉是淩市長推出去的,跟自己一個小小的招商局長可不相干。
  他倒是打得好算盤,不過淩未也不是吃素的,見他慇勤相邀,也就應了下來。不僅邀了他,還把新任工業園籌備組組長林越也帶上了。
  飯局一開,趙樹海就後悔了。
  以前只是他單方面和津城企業聯繫,淩市長只把控大方向並不過問具體的事宜。可是林越來了之後,話裡話外都露出自己是籌備組組長,在工業園建設上有很大的發言權這樣的話風。
  淩未坐在上首,看林越笑容滿面地與津城的兩家企業經理拉家常套近乎,態度縱容。
  如果這兩家企業被林越拉走,那功勞可就改姓林了。趙樹海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坐立難安。
  「林主任,聽您的意思,我們的電動車廠要放在二期工程了?」電動車廠代表的面上有些猶豫。
  「我聽說貴公司的市場調研還沒有結束,要確定投資意向還要幾個月,」林越看著電動車廠代表有些凝重的臉色,繼續說道:「您也知道自從豪邁公司的分廠動工之後,很多配件廠都聞風而動,一期工程供應的土地眼看就不夠用了。現在桂安那邊也有加工廠過來考察,僧多粥少,我們也很為難啊。」
  「林主任,這……」
  眼看著那倆經理都把林越當成了主事的人,趙樹海幫腔道:「李經理啊,我看二期工程也不錯的,等一期工程結束,水電管線也鋪設完畢,二期那邊接過去就能用,也不費多少時間。」
  淩未看著他著急上火的樣子,坐在主位,但笑不語。
  賀朝陽一進門就看到淩未坐山觀虎鬥的從容架勢,不禁在臉上露出一抹寵溺的笑容。
  淩未抬起頭,看他笑得古怪,有些疑惑。「有事?」
  賀朝陽看了眼林越,又看了看極力拉攏津城兩家企業代表的趙樹海,俯身到淩未耳邊說了兩句話。
  淩未眉頭微皺,嘴角輕輕抿了起來。
  見市長大人神色不悅,林越和趙樹海也停了下來,默默地看著他。
  「你們先吃吧,我有點事,先走一步。」淩未站起身,對兩位津城的代表致了歉,又交代林越和趙樹海好好招待客人,這才隨著賀朝陽出了包廂。
  「把這兩個人留在屋裡,您也不怕他們咬起來。」出了旁人偷聽的範圍,賀朝陽笑嘻嘻道。
  「怎麼,還讓我繼續看戲?」淩未繫上西裝的紐扣,睨了他一眼。
  「哪能留您在裡面受苦受難呢,」賀朝陽立馬錶忠心道:「我不是進去救您了嗎?不過這倆人鬥起來可得瞧了。」
  「趙樹海最近有些得意,要有人敲打敲打他才行,林越剛上任還沒立下威信,這件事正好讓我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勝任這個職務。」淩未隨著賀朝陽步下臺階,「只要不影響工作,有個競爭對手督促著進步能更快一些。」
  賀朝陽看著淩未淡定的面容,越發覺得淩市長的禦下手段進益了。
  「市長,你學壞了。」
  「哦?」淩未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道:「我覺得跟你比,我還有非常非常大的進步空間。」
  至少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甩副省長巴掌的手段,自己學個十年也未必能成功。
  聽出淩未話裡的調侃之意,賀朝陽也不敢辯解,摸摸鼻子,訕訕地跟著淩未下了樓。
  「你剛剛跟我說的是真的?」雖然早就和賀朝陽商量好,一旦那兩人掐上,賀朝陽就找個藉口請淩未走人,但是他剛剛附在自己耳邊的話,也著實讓淩未吃了一驚。
  「嗯。」賀朝陽親自駕車帶著淩未,「自從您說出想離婚的話後,我就留意上了夫人。」
  「不要稱她為夫人,她不配。」
  總不能那女人那女人的叫吧,沒得失了身份。賀朝陽沉吟了下,道:「今天下午黃大龍去見了段小姐。」
  「他們怎麼認識的?」淩未的眉頭蹙了起來。
  「您在江海任市長,劉雲起上次又吃了那麼大的虧,有心人要查的話總會查出一些端倪的。」而且段玉蓉那女人在廣甯那麼有名,又有段久章這個廳長老子,以前淩未在江海不露端倪也就罷了,現在他的勢力已經足以和劉雲起分庭抗禮,那老頭能坐得住才是稀罕。
  「這婚得快點離,」淩未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轉頭對賀朝陽道:「不然段玉蓉遲早會惹出大事來。」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有什麼好辦法嗎?」淩未沉默了好半晌,才艱難問道。
  堂堂一市之長,面對齷齪的婚姻,還要秘書給自己出頭,淩未覺得自己真是太失敗了。可是變相的,又要為自己慶倖,也不知道燒了幾輩子高香竟然得了賀朝陽這樣一個秘書。
  不僅在工作上給自己助力,連此生最大的難題都能交給他解決。
  「如果想要穩妥的招數,那麼還要再等等。」
  「我不想再等了,」淩未搖了搖頭,「每每意識到自己是已婚身份,還娶了那樣一個女人,晚上都忍不住做噩夢。」
  「那就冒一次險?」
  「很難做嗎?」淩未擰起了眉頭,「如果很為難,就再等等。」
  「不為難,只是你要有心理準備。」賀朝陽想了想,把車靠到路邊停好,附在淩未耳邊說起了自己的計畫。
  「什麼?」淩未越聽越吃驚,細長的眼睛幾乎瞪圓了,「這事能成嗎?」
  「既然敢做,那就一定能成,」賀朝陽神色篤定,只是眼裡有一絲猶豫,「就是你的名聲……」
  「自從那女人明目張膽和情人上街後,我哪裡還有名聲可言。」淩未搖了搖頭,道:「我頭上的帽子都綠得發亮了,也不差這一頂。」
  聽了他的話,賀朝陽偷偷鬆了口氣。「那我就著手安排了?」
  「嗯,趁著黃大龍還沒利用她做起文章,一定要儘快解決。」
  淩未眼裡透出一抹決絕,賀朝陽被他的神色感染,悄悄伸手握住了淩未的手。手掌突然被握住,淩未有些驚訝,但是轉頭看到賀朝陽滿滿的關切之意,突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或許,他是在給自己鼓勵吧,淩未這樣想著,默認了賀朝陽的握手。
 
  27、離婚進行時 下 ...

  就在賀朝陽跟淩未報備過後的第三天,廣寧市就出了一件大事。
  因著每年展覽會高峰期的到來,為了整頓市區治安,廣寧市公安局開始了一年一度的嚴打行動。
  為了創造一個良好的社會秩序,也為了給前來參加展會的各地客商一個清潔的住宿環境,嚴打的重點放到了整治色情行業上。
  與以往雷聲大雨點小的行動不同,這一次不僅請了電視臺的記者跟拍,而且還把以往不納入整頓範圍的高級酒店也囊括了進來。
  隨著檢查的深入,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也時有發生,比如說在一家高級酒店就捉到了三個有頭有臉的政府官員,這幾個人衣冠楚楚地在電視上講話的畫面猶在眼前,沒想到下一秒衣不蔽體閃躲鏡頭的狼狽模樣就曝了光。
  就在幾個官員忙著擦屁股善後的時候,一段更加勁爆的視頻在網上曝了光,這段視頻一夜之間火遍了網路,不僅把官員嫖娼的新聞壓了下去,還引發了網路上的大討論。
  視頻上,當警員們踹開酒店的房門捉住了在裡面鬼混的兩男一女後,那女人匆匆往身上裹了一條浴巾,當著這麼多人,不僅沒有羞愧的捂臉蹲下,反而叫喝道:「你們是幹什麼的!」
  員警說:「我們來查色情交易的。」
  「狗屁的色情交易,我們是朋友間的正常交往!」
  這理直氣壯的話一出口,查房的員警都驚呆了,這一女二男明明剛在床上滾過,現在也不過勉強裹了件衣服蔽體,就這樣還是正常的交往?
  「不長眼的東西,給我出去!」女子還在叫囂。
  員警不幹了,把證件一亮,「執行公務。」
  「叫你們局長過來說話。」女人很橫氣,說話似乎是從鼻孔裡哼出來的。
  「叫我們局長?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是誰你沒必要知道,不過我爸爸可不是好惹的。」
  「喲,您爸爸是哪位啊?」
  女人看了看周圍,道:「叫記者退出去!」
  記者們不情不願地退後了幾步,女人見沒有什麼威脅了,才鼻孔朝天,道:「告訴你也無妨,我爸爸是段久章!」
  「嚇?」一個剛來的小員警楞了,「段久章是誰啊?」
  有經驗的老員警輕咳一聲,道:「是公安廳廳長。」
  女人傲慢地點了點頭,露出一副算你識相的樣子。
  小員警懵了,看了看老員警,又看了看雙手環胸的傲慢女人,驚詫道:「廳長的女兒也出來賣?」
  【廳長的女兒也出來賣】這一聳動的標題一夜間就成了各大網站的頭條新聞,隨著視頻的瘋傳,「我爸爸是段久章」這句話也作為流行語很快就在線民中流傳開來,就在段久章得到了消息想要進行封鎖時,這件事已經成了全國人民津津樂道的話題,現在再來封鎖,晚了。
  這消息一路傳播,聽說都傳到了省政府大院,在一次省長辦公會上,段廳長因為女兒的事匆匆請假離席,賀省長關心屬下,詢問了幾句段廳長離席的原因。早有看不慣段廳長行事的人等著上眼藥呢,在有心人隱晦的解說後,名揚全國的段玉蓉又在省長辦公會上小小的出了一把風頭。
  「段廳長真是教女有方啊!」賀省長波瀾不驚道。
  一時間,省內大員們憋笑憋得臉發青,還沒到散會,賀省長的「誇讚」就傳出了大院,一直傳到了段久章的耳朵裡。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想到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的窘狀,段久章氣得直想抽女兒兩耳刮子。
  「明明記者都退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會出這個事啊!」現在段廳長的女兒已經和「小姐」掛上了鉤,段玉蓉已經兩天不敢出去見人了。
  「你豬腦子啊你!」段久章指著她,手抖得厲害,「我知道你和淩未不對付,你耐不住寂寞在外面找人我也忍了,可你怎麼不知道避諱著點!」
  段玉蓉滿臉不服氣,她這麼玩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以前都沒管的。
  「你啊你,氣死我了你。」見女兒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樣,段久章氣得直跳腳,「你先出趟國,避避風頭。」
  「我不去。」段玉蓉露出一副狠厲的表情,「誰搞我,我就把誰抓起來!」
  「這件事哪有那麼簡單!」段久章見女兒還不開竅,催促道:「你趕緊準備準備,明天就走。」
  「我不走。」
  「不走也得走,別的先不說,我看淩未這一關你就過不了。」
  「他能怎麼樣?他還敢跟我離婚不成?」
  結果,說曹操曹操就到,兩個人還沒吵出個結果,淩未就進了門。
  「你來幹什麼?」見淩未神色從容的摸樣,段玉蓉戒備道。
  淩未看了看她,沒說話,將視線轉向了段久章,沉聲道:「伯父,我想跟您談談。」
  段久章一楞,默默嘆了口氣,再隱忍的男人也受不了這個,淩未能忍到現在,也不容易了。
  「你跟我爸談什麼?」段玉蓉擋在了淩未身前,叫囂道:「你想跟我離婚,沒門!」
  淩未還是不理她,定定地看著段久章。
  看出他眼裡的決絕,段久章嘆了口氣,道:「跟我進書房吧。」
  「爸爸!」段玉蓉不依道,雖然她是鬧了個滿城風雨,但是這男人可是她用盡手段得來的,她不說放手,她看誰敢跟他搶!
  「你爸爸犯的事可握在我手裡呢!」段玉蓉不陰不陽地說道。
  淩未睨了她一眼,跟在段久章身後進了書房。
  「我跟你說話呢!」段玉蓉在他身後跳腳。
  淩未眼皮都沒抬一下,反手關上了書房的門。
  淩未和段久章在書房談得時間並不長,出來後,段久章的臉色尚不算難看,只是比淩未來時卻低沉了幾分。
  「小蓉,去和淩未把離婚手續辦了。」
  「為什麼?」段玉蓉震驚了,她不敢置信地瞪著自己的父親,當初她使手段迫淩未結婚,她父親可是出了不少力的,沒想到這個淩未剛進書房說了幾句話,轉眼天就變了。
  「我不去!」段玉蓉恨聲道。
  「不去也得去!」段久章的臉色沉了下來,女婿心裡一直有怨他知道,在兩人結婚後他不僅給教育部門施加壓力讓淩未不得留校任教,在淩未進了省委大院後,也一直用手段壓制他的晉陞,然而千算萬算,就沒算到淩未會被上面看中,一紙調令就去了南平省。
  本以為以淩未的性格在南平也掀不起風浪的,沒想到這幾個月下來淩未不僅沒被架空起來,反而還幹得有聲有色。
  想到剛才在書房裡女婿交給自己的材料,段久章差點驚出一身冷汗,幸好淩未沒有下狠手把這份材料交上去,不然藉著玉蓉引出的風波調查自己的經濟問題,這份材料一出手,不死也得脫層皮。淩未用這份材料換取父親的平安和個人的自由,已經是非常寬容的舉動了,由不得段久章不答應。
  「爸爸……」段玉蓉還待使出手段動搖父親的意志,卻不想段久章打了個電話,叫來兩個手下,壓著段玉蓉去民政局。
  「爸爸!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爸!」
  「不是你親爸我能這麼縱著你?」段久章揮揮手,示意兩個手下把段玉蓉送上車,見淩未在一旁沉靜佇立,臉上波瀾不驚,不知為何,段久章有種會在栽在這個前女婿手中的錯覺。
  「淩未啊,以前是玉蓉對不住你,不過我希望你不要心生怨恨,畢竟咱們曾是一家人。」段久章臉上帶著笑,拉攏道。
  淩未壓下眼底的厭惡,臉上帶出笑來,演戲演了這麼多年,總要有個完美落幕。「伯父,過去的就過去了,以後我只想安靜地過日子。」
  「那材料……」
  「都在您手裡了。」淩未看著他,淡定道:「如果我想做小動作,不會等到現在。」
  段久章審視著他,思忖他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淩未將把柄送還到自己手裡,就要趕快把事情抹平,這樣的話,就算日後有心人想要攀咬他,也無證可查了。
  想到這裡,段久章臉上露出一記寬慰的笑容。
  「去吧,去和玉蓉把手續辦了吧。」
  女婿人選有的是,既然淩未已經有了外心,還是趕快劃清界限的好。不過段廳長斷然沒想到,和淩未劃清界限的這天,就是段家覆滅的開始。
  沒有了淩未這個護身符,賀朝陽收拾他就不再投鼠忌器,可惜這個道理,他永遠都不會明白了。
  為了保持自己弱勢的形象,辦理離婚手續的過程中,淩未是單獨前往的。
  「你別以為我會放過你!」被逼著簽下字,段玉蓉氣勢洶洶地威脅道。
  淩未拿過寫著離婚證的小本本,珍而重之地放進了胸前的口袋,從此刻起,他就算是回歸自由了。
  想到這幾年被段氏父女欺壓的日子,淩未不禁心生感慨,太難了,能走到今天,實在是太難了。
  如果不是當著段玉蓉的面,他覺得自己可能會掉下淚來。為了得回自由身,他已經籌謀了太久,也等待了太久了。
  「淩未,你給我等著!」段玉蓉刺啦一聲就把離婚證撕了。
  淩未看都不看她,扭頭就走。
  段玉蓉不會放過她,他還不會放過段氏父女呢!之前因為手中的材料不足以扳倒段久章,所以他沒有動作,可是現在這個當口,這份證據卻足以威脅段久章同意他和段玉蓉離婚的事。
  至於段久章的下場,賀朝陽已經給他透了底,少則兩個月,多則半年,段久章一定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個段玉蓉,就讓她再蹦躂幾天吧。
  想到這裡,淩未不禁加快了腳步,和這女人站在同一塊土地上,都讓他喘不過氣來。
  民政局不遠的一輛桑塔納裡,賀朝陽已經等了很久。
  之所以不露面也是怕段久章父女起疑,上一次戲弄段玉蓉時,他已經刻意隱瞞了淩未秘書的身份,現在自然也不會再留下把柄給人抓。
  段玉蓉的醜事鬧得滿城風雨,父親對段家再無一點好印象可言,淩未此時離婚雖然名譽上受了一些影響,但是在輿論的操作下,完全可以把他打造成一個被跋扈女欺壓的受害者,這樣以後到了父親跟前,也有個緩衝的餘地。
  現在的淩未是弱勢的,讓段家父女不設防的,讓段久章以為這次離婚是淩未僥倖為之,自己的後手操作起來阻力就不會那麼大。
  畢竟,老狐狸起了疑心的話,要找到破綻撕開口子就會比較艱難。
  他在這邊思忖下一步的行動,淩未已經打開車門上了車。
  「辦好了?」見淩未嘴角帶笑滿面春光的模樣,賀朝陽也不禁笑了出來。
  「嗯,辦好了。」淩未點了點頭,掏出藏在胸前的小本本,「看,自由證明!」
  賀朝陽掃了一眼小本本,眼裡帶出了笑意,淩未恢復自由身,他的追求之路就少了一重最重要的障礙。
  「自由了!」淩未長長地吐了口氣,笑道:「咱們去哪裡慶祝一下?」
  「你是地主你來選地方。」賀朝陽笑眯眯地看著他。
  「唔,我很長時間沒有在外面吃飯了。」
  「不著急,」賀朝陽拍了拍他的手,溫聲道:「咱們有很長的時間,你慢慢想。」
 
  28、賀朝陽的佈局 ...

  或許是壓在胸口的大石驟然搬開的緣故,淩未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亢奮的情緒,喝了個酩酊大醉。
  賀朝陽一直陪著他,看著他哭,看著他笑,看著他醉到不省人事。
  「淩未?」將人攬到懷裡,一路進了電梯,淩未哼了聲,身體站立不穩,懶洋洋地靠在了賀朝陽身上。
  無意識的靠攏動作,引得賀朝陽心情大好。他放鬆身體,儘量讓淩未靠得舒服一些。
  電梯叮咚一聲響,到了錦悅酒店的高層,為了保證足夠的私密性,賀朝陽定了周家旗下的酒店,因為是周惜暮的堂哥,所以一進酒店就享受到了最高級的服務。
  「先生,可以幫您做點什麼?」守在電梯門口的服務生問道。
  賀朝陽搖了搖頭,道:「我自己可以。」
  他才捨不得別人碰淩未呢。
  服務生幫忙開了門,又細心地詢問有沒有其他要求後,躬身退去。
  賀朝陽將淩未放到床上,到浴室擰了熱毛巾給他擦了手臉,淩未舒服地哼了聲,轉身趴在床上不動了。
  賀朝陽喊了他兩聲,見淩未已經迷糊了,好笑地拍了拍淩未的屁股,蹲下身給他脫鞋除襪。
  因為怕段玉蓉挑事,所以賀朝陽定了商務套房,除了客廳外,還有主臥副臥兩間房,分兩個房間睡是怕淩未多心,不過當淩未睡著了,賀朝陽又動起了歪心思。
  反正市長大人已經離婚了,那麼藉著照顧對方的機會,同床共枕一下也不為過吧?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止不住了,見淩未睡得熟,賀朝陽飛速跑到浴室去洗了個澡,把自己全身上下收拾的清清爽爽乾乾淨淨之後,這才躡手躡腳地摸到了淩未的床邊。
  淩未側身躺著,手裡抓著一個枕頭。
  「淩未?」賀朝陽小聲叫道。
  回應他的是略微粗重的呼吸聲,賀朝陽小心地抽走淩未抱著的枕頭,淩未沒睜眼,手指開始在旁邊摸索起來。
  賀朝陽挪了挪身體,趁機搶佔了淩未身邊的位置。
  淩未的手指摸到了賀朝陽結實的胸膛,指尖在摸到賀朝陽乳頭的時候,還無意識地揉搓了一把,這一下把賀朝陽折磨的,差點引頸狼嚎!深吸了幾口氣,終於按捺下躁動的心跳,賀朝陽小心地轉過臉去,貼著淩未的頭髮閉起了眼睛。心上人的睡容近在眼前,帶著酒氣的呼吸吹拂在自己臉上,說不出的意亂情迷。
  「淩未?」呢喃著,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陷入沉睡中的淩未不知道有人對自己心懷不軌,手臂摸到了賀朝陽的胸膛,他舒服地蹭了蹭,抬腿就把賀朝陽壓在了身下。
  「嘶……」賀朝陽倒吸一口涼氣,本來大著膽子躺到淩未身邊就心如擂鼓了,這一下子大腿被淩未壓住,小弟弟沒有任何反應時間,噌一下就立了起來。
  這這這……還不如出去冷靜冷靜呢,至少在次臥的床上忍不住了還能擼一把。面對著靜靜沉睡的淩未,他實在不忍褻瀆了心中的寶貝。
  經過一夜的沉睡,淩未緩緩睜開了眼。
  醒過來後,他覺得有些怪怪的,轉頭看去,賀朝陽握著自己的一隻手蜷縮在床側,高大的身體貼在床邊,要掉不掉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憐。
  昨晚自己做了什麼?淩未揉了揉眼,掀開被子坐了起來,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還沾染了難聞的酒氣。
  昨晚是他留在這裡照顧自己嗎?淩未看著賀朝陽可憐的睡姿,有些不好意思。他把被子往賀朝陽身上蓋了蓋,起身去了浴室。
  浴室的門一關,賀朝陽就睜開了眼,這一夜睡得可真是累,愛人在懷,卻不能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偏偏小兄弟不爭氣,挺翹了半個晚上,快折磨死他了。
  心裡一直唸著阿彌陀佛上帝瑪利亞,到天明時才堪堪睡了過去,若不是淩未往他身上蓋被子,可能還沉浸在對著美食流口水的噩夢中呢。
  「你醒了?」淩未帶著一身水汽出了浴室。
  洗過澡,刷過牙,整個人清爽的像早上的露珠,引得賀朝陽以為對著美食流口水的噩夢延伸到了現實中。
  「哈哈,我去洗澡!」感覺到小兄弟又要向淩未致敬,賀朝陽掀開被子,飛奔而去。
  「怎麼了這是?」賀秘書的舉止太過怪異,淩未撓了撓頭,有些不解。
  「今天有什麼安排?」吃著早餐,淩未問賀朝陽道。
  「您呢?」這次到廣寧就是專為淩未離婚的事來的,事情比想像中順利,反而多了一天的假期。
  「我要回家看看。」淩未頓了頓,道:「你留在這裡等我?」
  聽這意思,就是不讓賀朝陽跟了,淩未剛剛離婚,肯定有話要跟父母說,自己跟去確實不合適。賀朝陽理解地笑了笑,道:「一會兒沈蔚過來,我有事跟他談。」
  「那好,等你談完了,下午我們就回江海。」
  工業園的建設正在快速推進中,很多林越處理不了的事要等淩未回去拍板,他也不想把更多的時間浪費在自身的瑣事上。
  一路將淩未送下樓,賀朝陽又暗地裡派了兩個人保護他,淩未剛剛離婚,以段玉蓉那女人的性子,保不準又出什麼麼蛾子,他可容不得那女人再對淩未動手腳。
  等淩未乘坐的計程車不見了車影,賀朝陽才返身回了酒店。
  沈蔚正在樓上等他,他還有一些事情要交代對方去辦。
  「哥,現在見您一面可真難。」沈蔚一見賀朝陽就撲上來給了個熊抱。
  賀朝陽嫌惡地拉開他,「別把泡妞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哥!你還是不是我二哥!」沈蔚苦著臉道。
  「得了,別鬧了,坐。」賀朝陽大馬金刀在主位上坐了,沈蔚坐在一邊的小沙發上,收斂了在外面趾高氣昂的模樣,頗有點受虐小媳婦的氣質。
  「黃大龍那邊怎麼樣了?」
  「前些日子帶著他在港城的股市上賺了一筆,現在誘著他把錢往海潤房市裡投呢。」因為沈蔚的排場,還有點石成金的本領,黃大龍現在可是唯他馬首是瞻,讓他往東就絕不往西。
  「再給他點甜頭,誘著他多往海潤房市裡投錢。」賀朝陽沉吟了下,道:「你在海潤投了多少錢?」
  「有幾千萬。」沈蔚老老實實道。
  「從下月開始慢慢往回撤,年底之前撤完。」
  「可是現在情況正好呢。」沈蔚不解道:「雖然都說海潤有泡沫,不過再撐個三兩年總還行吧?上面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多人的錢打水漂?」
  「就因為不願看著更多人的錢打水漂,上面的動作才會加快。」賀朝陽想了想,勸道:「你身份特殊,早點撤出來,別給你老子添亂。」
  沈蔚神色一凜,道:「我知道了。」
  「錢是賺不完的,見好就收。」賀朝陽想了想,道:「年前跟黃大龍透露一點,但是要穩住他,別讓他撤。」
  「我懂。」
  和沈蔚談了差不多一個小時,賀朝陽走內部電梯回了房間。
  淩未還沒回來,正好可以給他足夠的時間思索下面的計畫。
  黃大龍這邊是線頭,只要抓住了這裡,順藤摸瓜就可以將劉雲起一夥一網打盡,只是要藉機整到段久章,還需要好好籌謀一番,不過好在這些事早在兩年前他就開始了佈局,只要將計畫稍微調整一下,就能順利的進行下去。
  只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哥,你在京城嗎?」賀朝陽撥通了他哥賀昱午的電話,語氣有點吊兒郎當的。
  「在。」賀大哥從來都是沉穩有度,一個字都不帶多說的。
  「能不能幫我約一下秦大,我有事找他幫忙。」
  「自己和他說。」
  「他不理我,」賀朝陽委屈道:「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不會是上次秦小二那事他還生我氣呢吧?這人也忒小心眼了。」
  「不會。」賀昱午道:「他不是那種人。」
  你又瞭解他了?賀朝陽摸了摸鼻子,其實他哥還真說對了,秦煒縱然護犢子,但是也沒到這麼小心眼的地步。不過這件事,他不能主動找秦燁,得讓秦燁反過來找他。
  這可不是賀二少的面子問題,而是磋磨秦燁的心態,這次他可是要給秦燁送大禮的,怎麼也得讓對方主動找他才行。
  「說吧,到底什麼事。」賀昱午聲音淡淡的,但是語氣中有著掩藏不住的關心,他這個弟弟從小就飛揚跋扈不服管,一大家子人連老太爺算上就沒有怕的,不過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還是很尊敬自己這個大哥的,相對的,賀昱午也格外疼他,不說是有求必應吧,至少自己能做到的就沒回絕過。
  有這樣的大哥罩著,賀二在京裡就差橫著走了。就是面對秦大,有哥哥撐腰的賀二少,也是底氣十足。
  果然,跟他大哥撂電話沒過十分鐘,秦煒的電話就來了。
  「小子,找我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賀朝陽笑嘻嘻道:「送你份大禮。」
  「哦?什麼禮?」秦煒的胃口吊起來了。
  「我要動段久章。」
  「狗屁!」秦煒一下子就炸了,「你他媽別給老子添亂!」
  「我怎麼添亂了?我幫你解決江東省廳的廳長,你在部裡的勢力又上一個新臺階啊!」
  「一個省廳廳長你說動就動?你以為你是如來佛?別人都在你手心裡轉?」
  「我沒那個意思,」賀朝陽摸了摸鼻子,道:「人是我一定要動的,現在給你提個醒,好讓你有機會把你的人運作上去。」
  「運作個屁,是讓老子給你擦屁股吧。」
  「我有那麼不著調麼?」
  秦煒被他氣笑了,「你說呢?」
  「得,我不跟你廢話,這事你幹不幹?」
  「這事有風險,我得想想。」
  「行,過了年我再動手,你有的是時間好好想。」賀朝陽說到這裡,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你要是想不通,我就讓我哥跟你慢慢地,仔細地說,你覺得怎麼樣?」
  秦煒倒抽一口涼氣,覺得牙根開始隱隱作痛。
  媽蛋賀昱午那個弟控,事關賀朝陽,什麼沒原則的事他都幹得出來。
  「秦大哥,信兒我是報給你了,別到時候塌我的台啊。」似玩笑似威脅的話撂在那兒,賀朝陽笑眯眯地掛了電話。
  「混蛋!」秦煒對著嘟嘟響的電話,破口大駡。
  罵歸罵,秦煒心裡也清楚,這件事必須得提上章程了,賀小二要幹的事就沒有幹不成的。現在不開始佈局,等到了賀二發動的時候,秦家可就處在被動了。
  再說了,江東這地方外地勢力不好拔出去,要是能按賀二的辦法把段久章拉下馬,那麼這件事對秦家在南方的佈局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只是被賀小二牽著鼻子走,心裡很不爽罷了。
  淩未吃過午飯才回來,回來時帶了份材料。
  「這是什麼?」接過淩未遞來的打印紙,賀朝陽好奇道。
  「我順道去拜訪了一下老師,他給了我這個,問我要不要署名。」淩未喝了口水,指著大標題,道:「你看合適嗎?」
  《警惕房地產泡沫的潛在風險》幾個字映入賀朝陽的眼簾,他倏然抬頭,「這是黃教授的手筆?」
  淩未點了點頭,道:「你怎麼看?」
  如果上世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的話,離泡沫破裂還有半年時間,不得不說黃教授這個時機選得不錯,雖然現在發表這篇文章有給經濟環境潑冷水的嫌疑,但是一旦泡沫破裂,淩未光靠未雨綢繆的機變,就能在政績簿上填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篇文章想要上哪裡的報紙?」賀朝陽問道。
  江東省的報紙自不必說,就是群眾日報賀朝陽也能把他頂上去。不過淩未現在是江海市市長,最好先在南平露個臉比較合適。
  淩未差點被喝進去的水嗆住,一般人要想在省級報紙發表一篇文章得有多難,瞧這位的意思,想發在哪裡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怎麼了?直接上群眾日報有點難度,先在下面造造勢比較好。」賀朝陽見他的態度,還以為他想上國家一級報紙呢。
  「不是那個意思,」淩未搖了搖手,道:「如果可以的話,先上南平日報吧。」
  「行,我給李浩天打個電話。」
  因為對淩未的事格外上心,賀朝陽拿起電話就打。然而還沒等他說出淩未的文章上南平日報的事,李浩天就帶給他一個比淩未的事更重要的消息。
  「這下麻煩了……」賀朝陽拿著手中的稿子,腦子飛速的轉動起來。
  「怎麼了?」淩未見他眉頭蹙起,安慰道:「不能發也沒關係,反正我就是署個名,還是讓老師找本地的關係發吧。」
  「不是這個事,」賀朝陽搖了搖頭,道:「李浩天給了我一個消息,我覺得咱們得好好盤算一下。」
  見他神色古怪,淩未不禁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賀朝陽腦子很亂,他還沒有整理好思緒。
  「朝陽?」淩未擔心道。
  賀朝陽回過神,笑道:「這事有點麻煩,咱們收拾好東西,路上再說吧。」

  29、你還能再壞點不? ...

  李浩天遞過來的消息,其實並不是件壞事。甚至嚴格說來,跟賀朝陽一點關係都沒有。
  不過這件事在別人看來沒關係,對賀朝陽來說卻是久等不遇的機會,為了儘快與李浩天見面,他收拾好東西,開車帶著淩未就上了路。
  「什麼事情這麼著急?」淩未坐在副駕駛座上,好奇道。
  「李浩天跟我說,南平省要建一條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淩未的眉頭蹙了起來,「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嗎?」
  「說起來是沒啥關係,」賀朝陽沉穩地開著車,轉頭道:「這條路初步定的是從榆州修到瑞景。」
  「榆州到瑞景?」淩未思忖了下,「省北的事跟咱們沒關係,你急急忙忙跑到桂安去幹嗎?」
  「怎麼沒關係了?」賀朝陽駕著車,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你覺得從榆州到瑞景值得修路嗎?依我看,咱們得把這條路弄到江海來。」
  淩未被他嚇住了,你當高速公路是你家後院啊,想怎麼修就怎麼修?
  「你先等等,」淩未抬手打斷他的話,道:「你跟我說說,省裡要修從榆州到瑞景的高速公路沒錯吧?榆州和瑞景在省北,跟咱們八竿子打不著,你怎麼能把它挪到江海來?」
  「先不說到江海的問題,」賀朝陽握著方向盤,快速地超過一輛車,見淩未有些急了,才不急不躁地說道:「咱們換個角度想問題,你覺得修一條從榆州到瑞景的高速公路有什麼好處?」
  這個問題可把淩未問住了,榆州是南平省的老工業城市,不僅擔負著國家基礎工業的戰略任務,還是南平省的汽車產業製造基地。而瑞景就不同了,瑞景沒有工業基礎,只是全國聞名的旅遊城市。
  以產業來說,這兩個城市八竿子都搭不到一起,唯一能讓人連結起來的,大約就是他們是相鄰的兩個地級市而已。
  只因為相鄰就修一條高速路?理論上壓根就說不過去。
  「想明白了吧?」賀朝陽瞥了淩未一眼,見他神色頓悟,笑道:「也不知道上面那些做規劃的怎麼想的,修榆州到瑞景的高速公路,是想讓榆州的工人們集體到瑞景旅遊呢?還是讓瑞景的遊客走前買輛汽車當伴手禮?」
  撲哧,淩未忍不住樂了,這人太毒舌了,不過也一語道破了天機,把一個老工業基地和一個旅遊勝地聯繫起來,好像沒有任何附加價值在裡面。
  「可是省裡的決策不是咱們能動搖的。」江海的摩托車產業剛剛起步,正是需要高速公路加持的時候,可是榆州和瑞景在省北,如果這是省裡的規劃,以一個小小的江海來說,他們沒有能力改變上面的計畫,讓高速公路改道。
  「咱們先去探探風向。」賀朝陽雖然心急,但是也知道這事事關重大,需要好好籌謀一下。
  「試試也行。」淩未意興闌珊道,看著大好的機會在眼前,但是又沒有能力抓住,淩市長感覺很鬱悶。
  「你這種心態可要不得,」賀朝陽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笑道:「咱們江海人微言輕自然成不了事,可你再想想……」
  「想什麼?」淩未不解。
  「我不告訴你,你自己想。」賀朝陽笑呵呵地賣起了關子。
  淩未無語,要不要這麼幼稚,他知道賀朝陽腦子活,能力大,可是這麼不上不下的吊著,也著實難受。
  「你告訴我唄。」他拉了拉賀朝陽的手臂。
  賀朝陽睨他一眼,看到淩未因為不服輸而帶出了一抹懇求之色,那白淨的小臉,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那……喂,你想多了吧?
  明明淩市長只是稍微放低了那麼一點身段而已。
  「想要我面授機宜?」賀朝陽拿喬道。
  淩未點了點頭,事關江海的發展大計,自然要慎重以待。
  「那你求我啊!」
  求你媽個頭!一向內斂沉靜的淩市長也禁不住在心裡爆了粗口。因為賀朝陽不著調的調戲,淩未靠回椅背上假寐起來。
  見淩未扭頭不理自己,賀朝陽知道玩笑過了火,見淩未閉眼睡了起來,訕訕地將車靠到路邊,從後座拿了件外套蓋到了淩未身上。
  淩未眉頭動了動,沒有睜眼。
  賀朝陽的眼裡露出一抹寵溺的笑容,將車子轉向主車道,一路風馳電掣駛向桂安。
  「你說什麼?你要把高速公路修到江海?」與淩未先前的驚詫一樣,李浩天也差點被賀朝陽嚇掉下巴。
  「李哥,鎮定鎮定。」賀朝陽給他的杯子裡倒了紅酒,指著酒瓶道:「我從老三那裡順來的,82年的法國貨。」
  李浩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等喝了酒壓了驚,才回過神道:「你別給我轉移話題,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麼?」
  「我就說想把榆瑞高速修到江海啊,這很難懂嗎?」
  「兄弟,賀二少,」李浩天拍了拍賀朝陽的肩膀,嘆道:「哥哥我心臟不好,這種嚇人的事以後先給個準備行嗎?」
  見李浩天被賀朝陽折磨的不輕,淩未的嘴角勾起了起來,看來不是他心理承受力不好,而是賀朝陽這傢伙太敢想了。
  「這事有那麼嚇人嗎?」賀朝陽不解地看著他倆。
  淩未和李浩天齊齊點頭,簡直是異想天開有沒有?
  「這麼點陣仗就把你們嚇住,真是……」賀朝陽搖了搖頭,道:「其實這事操作起來也不難,至少有三分把握。」
  「三分?」淩未與李浩天面面相覷,三分把握比完全不可能要好得多,更何況賀朝陽說話從來不打誑語,他說的三分極有可能會變成五分。
  「你說說這三分是怎麼來的?」李浩天來了精神,催促道。
  「你們只聽我說把高速公路修到江海,卻忽略了一個問題,這條路要怎麼到江海。」
  怎麼到江海?淩未把路線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突然就開了竅,「是不是走應州?」
  賀朝陽讚許地點了點頭,道:「孺子可教。」
  「喂!」有這麼跟領導說話的嗎?
  賀朝陽雙手抱拳,嬉笑道:「開玩笑開玩笑。」
  「這條路要先修到應州?」經過淩未的點撥,李浩天也醒悟過來。剛剛他確實想差了,不管是從榆州到江海還是從桂安到江海,基本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是如果換個思路,把這條路從桂安修到應州,確實已經有了三分成算。
  「從桂安到應州的確能說服一部分人,可是榆州到瑞景怎麼辦?省裡已經有了規劃了。」
  「規劃只是規劃,沒人說規劃不能改。」賀朝陽抿了口酒,不解道:「說起來我還真是不明白,如果要修高速的話,桂安到應州應該是省裡最先考慮的路線,這榆州和瑞景都是省內城市,既搭不上桂安這個省會,又不能輸出省外,做這個規劃的人腦子進水了吧?」
  李浩天聞言吃了一驚,隨即又低聲道:「你收斂著點,這個規劃可是那位提出來的。」
  「那位?白書記?」賀朝陽手指向上指了指。
  「對。」
  「沒道理啊!」這種勞民傷財沒有任何進益的工程,修來幹嗎?
  「你忘了,今年剛上去的那位,老家就在榆州。」李浩天苦笑道:「兩年前那位到過瑞景,說是要大力發展旅遊產業,再說瑞景的機場剛剛擴建過,這也成了白老頭邀功的理由。」
  「狗屁!」賀朝陽臉帶薄怒,砸上幾十個億就為了向上峰示好,這種事怎麼會有人幹得出來?
  可是,看到李浩天和淩未無奈的面容,他心裡的怒火慢慢壓抑了下去。
  有時候真實的理由,很荒誕,很操蛋,卻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朝陽,既然你想把高速公路改道應州,那咱們就好好謀劃一下。」淩未見他臉上帶出了怒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把壞事扭轉成好事也是功德一件,彆氣了。」
  賀朝陽看到他關心的神色,抹了把臉,不好意思道:「讓你們見笑了。」
  「得了,當著哥哥的面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李浩天往他的杯子裡倒上酒,壓低聲音道:「還別說,我也覺得這事很操蛋,咱們努努力,興許真能拿下這個工程呢。」
  「說的倒是輕巧,」因為年輕人中共同的血性,淩未對著這兩位大牌衙內也放開了心懷,「這事只是咱們幾個的設想,應州那邊怎麼說?」
  「你當我為什麼打應州的主意?」賀朝陽調整好心態,賊兮兮的笑了,「應州賣了那麼多地,票子大把大把的,趁著他們心氣正高時,趕緊拉著他們把這事辦了。」說著,又想起了另一個城市,「應州那邊的雲州也要拉上,這樣江海,雲州和應州加在一起,南平省南的三個城市對陣榆州和瑞景,勝算是不是又多了幾分?」
  這小子真敢想,把江海雲州應州三個城市捆綁起來集體應戰,這股勢力確實能夠撼動省裡的決策,而且應州等三個城市恰好臨海,與上面開發沿海經濟區的決策掛上了鉤,再加上應州現在靠房地產發展的熱火朝天,如果再說服他們修建一條高速公路的話,這種錦上添花的好事應州一定不會拒絕。
  畢竟,應州現在還真不差錢。
  「這事得抓緊辦。」賀朝陽說著,眼裡閃過一抹勢在必得的神采。「必須得在年前辦妥。」
  「為什麼一定要趕在年前?」李浩天不解道,現在距離過年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可是用在高速公路勘測規劃上,時間顯然不夠用。
  賀朝陽沒說話,只是朝著淩未笑了笑。
  這笑容中別有深意,淩未神色一凜,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一個問題,難道應州的樓市半年後就要崩盤了嗎?
  疑惑的目光掃向賀朝陽,賀二少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這倆人私下裡的官司李浩天沒興趣瞭解,他給賀朝陽倒了酒,打探起賀朝陽的下一步計畫來。
  這邊兩人說得熱火朝天,那邊淩未的心裡已經翻江倒海起來。如果像賀朝陽預料的那樣,應州的樓市會在年後崩盤,那麼這件事必須要抓緊了,不然一旦應州那邊財政支持不住,別說修高速公路了,光給應州擦屁股就得消耗掉南平省府的大部分資源。
  現在應州正是意氣風發之時,要說服那邊修一條桂安到應州的高速公路應該不難,如果這條路線在省府的通過率能佔到百分之五十,賀朝陽的設想就極有可能實現。想到這裡,淩未看著賀朝陽的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有驚詫,有欣喜,有佩服,還有一點淡淡的嫉妒。思路獨闢蹊徑,想大多數人不敢想,不僅敢想,還有能力落到實處,真是……
  淩未想到這裡,又想到一件讓他哭笑不得的事。
  是了,怪不得賀朝陽說他的文章現在不能發表。眼看著要借應州的力把這件事擺平,他這個江海市市長自然不能公開到媒體上發表樓市泡沫破裂的言論。當面給合作對方拆臺,又不是腦子進了水。
  淩未半晌沒說話,賀朝陽擔心地看了看他。
  迎著賀朝陽的目光,淩未安撫笑了笑。只是笑過之後,又有些感慨,從這一番佈局來看,賀朝陽從接到李浩天的電話開始,腦子裡就不知道轉了多少道彎,不僅瞬間就把應州和江海綁到了一條船上,甚至連他發表文章的後果都留意到了。
  這人,真的只有二十四歲嗎?或許從見到他的第一天起,自己就忽略了對方的年齡吧,因為賀朝陽真的是太強了。
  淩未轉動著手裡的酒杯,一邊聽著賀朝陽和李浩天的絮絮之語,一邊淡淡地笑了。
  「你覺得應州有多大可能同意我們的計畫?」淩未緊了緊領帶,深吸了口氣。
  「如果是一年前,有三分可能,」為了緩解淩未的緊張,賀朝陽陪著他坐在了後座。「如果是半年後,想都不要想。」
  「我問你現在呢!」
  「現在啊,不好說十分吧,但是七分總是有的。」賀朝陽幫淩未整理了一下衣領,笑眯眯道。
  「算了,總是要博一搏的。」淩未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握成了拳,「這次到應州是應李偉峰之邀,總比自己巴巴送上門去的好。」
  賀朝陽看著他,安撫道:「你別緊張啊,一次不成就兩次,兩次不成就三次,身段放太低,那邊會拿喬。」
  「我不怕他拿喬,如果能把這件事談成,他就是把我踩到泥裡去都沒關係。」
  「那不成,」淩未能放下身段,賀朝陽還不幹呢,「你可是我的領導,哪輪得到他作踐!哼!」
  「你會不會說話?」胡嘞嘞什麼,前面還有司機在呢。
  賀朝陽做了個嘴巴拉拉鍊的動作,不吭聲了。
  淩未將眼光轉向了窗外,默默思索起來。
  應州和江海距離不是很遠,車程一個半小時。
  淩未一邊算計著江海到應州的距離,一邊思忖要把應州到江海的道路修成高速路得花多少錢。
  能不能說服李偉峰他心裡其實很沒底,但是人生在世,總要做一些明知不可為,卻也要努力嘗試的事。
  「李偉峰能給我打電話,我覺得很奇怪。」
  「這有什麼奇怪的,」賀朝陽笑道:「或許他也想在任內搞個大工程呢!」
  「這麼說,他和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唔,」賀朝陽摸了摸下巴,促狹道:「如果我說是呢?」
  「你到底瞞了我什麼?」淩未的眼睛眯了起來,他就說李偉峰怎麼好端端給自己打電話,明明還在發愁怎麼邀約對方呢,正躊躇間,李偉峰的邀約就到了。
  如果李偉峰也是為高速公路的事找自己會商,那天上掉餡餅也不過如此了吧!
  「我就是找人吹了吹風。」
  「找誰?」
  賀朝陽看了看前面專心開車的司機,附在淩未耳邊道:「常子興。」
  「你和他有聯繫?」淩未吃了一驚,常子興當初和自己可不太對付,他不認為賀朝陽能和對方的關係處得多好。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有聯繫,常子興會聽賀朝陽的話?
  「我和他關係不咋地,可是這話風不見得是從我這裡吹出去的。」事實上,賀朝陽是把事情告訴了沈蔚,借由黃大龍的嘴勾住了常子興的魂兒。再加上李偉峰在省城自有其人脈,從李浩天那邊露點口風出去,不信他李偉峰不上鉤。
  其實賀朝陽敢如此篤定,是算準了常子興和李偉峰在應州房地產市場上一帆風順的經歷有關,現在應州市大肆賣地搞房地產,整個城市短短幾個月就變成了熱火朝天的工地,各種建築像是雨後春筍一般拔地而起,相對的,促成了這一切的常子興和李偉峰也信心爆棚,應州速度一度成為報紙雜誌點評的焦點。
  在這個基礎上,就是淩未不說修高速的事,對方也要整出點事來擴大政績。
  而高速公路,無疑是其中最具份量的一筆。
  「市長,千萬不要和姓李的客氣。」車子進入了應州市區,賀朝陽也正經起來。「不趁著應州形勢大好的時候把工程拿下來,咱們就會很被動。」
  「說白了,你就是看中人家口袋裡的錢了吧?」
  「君子愛財取之以道,咱們的錢都用了工業園建設上,他們短短幾個月撈了這麼多錢,不趁火打劫不是咱的作風。」
  「那是你的作風吧。」被他這麼一鬧,淩未的心情放鬆了下來,玩笑道。
  「我是您的人啊,我的作風不就是您的……」
  「別把我和你扯到一塊兒!」淩未哭笑不得道,這人臉皮太厚了,子彈都打不穿。
  「你看,我剛說了幾句您就有想法了,」賀朝陽無奈道:「得虧我還想傳授您兩句制敵法寶呢。」
  「哦?」淩未被他吊起了胃口,好奇道:「什麼法寶?」
  賀朝陽雙手抱胸,擺起了譜。
  「賀秘?」
  賀秘書眼睛看向了窗外。
  「朝陽?」
  賀秘書仍然不為所動。
  淩市長抿了抿嘴唇,試探道:「賀……小二?」
  「哎!」賀小二脆生生地應了,美滋滋地轉過臉來,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淩市長不忍直視,尷尬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賀朝陽露出一副早該如此的笑容,附在淩未耳邊嘀咕起來。
  淩未聽著他的話,臉色忽青忽白,半晌,才憋著一口氣說道:「你還能再壞點不?」
 
  30、初步結盟 ...

  李偉峰的邀約不算正式,所以幾個人是在應州市政府下屬的一處小茶樓見得面。
  「淩未同志,歡迎歡迎。」因為是請了江海市市長和雲州市市長一起共商大計,所以李偉峰的態度很熱情,親自站在門口迎客。
  淩未笑著和他握了手,隨著他一起進了室內,淩未來得不算早,裡面雲州市市長陶家強已經坐在裡面喝茶了。
  「陶市長,你好。」淩未主動伸出了手。
  陶家強笑著站了起來,與淩未打了招呼。
  幾個人分了次序落座,應州是老牌地級市,李偉峰年紀又最長,理所當然坐了首座,淩未年紀最小,江海的資歷比之雲州還差了一截,自覺敬陪末座。
  「李市長,這次叫我們來,是有什麼事情相商吧?」陶家強是個急性子,直接開口問道。
  「既然陶老弟心急,我也不瞞你們,是有件大事。」李偉峰坐在首位,笑著呷了口茶。
  陶家強和淩未對視一眼,淩未沉靜如水,陶家強卻有些心急。
  「有什麼事您就說。」
  「前幾天我從省裡得了一個消息。」李偉峰賣關子道。
  「什麼消息?」有什麼是李偉峰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陶家強雖然面上一副焦躁的樣子,但是心裡卻在慢慢盤算起來,這姓李的跟上面哪位有關係?怎麼會拿到他不知道的內幕消息呢?
  思索中,他將視線轉向了靜坐一旁的淩未身上,淩市長低垂著眼睛喝了一口茶,那淡定的樣子更顯得自己毛躁不平。
  不過,火爆脾氣就是他的標籤,有些事,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
  李偉峰不著痕跡地觀察了一下,一邊是屁股底下按彈簧的陶家強,一邊是沉靜如水的淩未,雖然陶家強年紀比淩未大,但是看這遇事的態度,淩未比陶家強要沉穩得多。
  不過,李偉峰暗暗思忖了下,這種不管是真淡定還是裝淡定的人,不太好控制啊。
  想到這裡,他將視線轉向了陶家強,態度也親熱了幾分。
  「老陶啊,事情是這樣的,省裡想要修一條高速公路,初步定的是修榆瑞線。」
  「修高速?」陶家強聲音大了起來,「你也聽說了?」
  李偉峰尷尬地停頓了下,明明是私底下傳遞的消息,怎麼陶家強已經知道了?就好像你捂著一個獨家新聞當寶貝,偷偷去跟人說時,那人卻淡定地說你才知道一樣。
  「怎麼?要修高速嗎?」淩未的眉頭挑了起來,露出一副吃驚的神色。
  總算有一個不知情的,李偉峰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面色也漸漸緩和下來。
  「怎麼?淩市長還不知道?」陶家強大聲道。
  淩未低眉斂目道:「小弟慚愧,還真沒聽說。」
  「哎呀,也怪不得你不知道,」陶家強面上露出一絲得色,「我也是聽省府大秘說的,這事現在只在討論階段,還沒有公佈。」
  隨意的一句省府大秘,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來是指省長李均的大秘書張臣,淩未適時地做出一個吃驚的神色,表示對陶家強人脈的景仰。
  「好了,不說消息是從哪裡來了。」李偉峰擺了擺手,拉回對現場的主控權,沉吟道:「今天請兩位來,就是商量一下,能不能把這條路修到咱們省南來。」
  「這路還能改道?」陶家強吃了一驚,這李偉峰還真敢想啊!
  「不過是規劃而已,而且這條路是省裡下決心修的第一條高速公路,我個人覺得這事落在榆州和瑞景沒有什麼現實意義。縱觀全國的高速路建設情況,哪一個省份不是先從中心城市修到沿海城市的?再不濟也會從省府修到第二發達城市才對,榆州和瑞景前不著天后不著地的,修起來有什麼好處?」
  「我同意李市長的意見。」淩未慢悠悠地開了口,「前幾年京城修高速,第一考慮的物件就是津城,津城是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把京城和津城之間的出海通道修通,京城企業物流速度加快,對當地的工業起到了極為重要的促進作用。」見李偉峰露出讚許的目光,淩未哂笑一下,繼續說道:「我是江東人,江東第一條高速公路是從廣寧到雍州,雍州雖然不靠海,但是卻緊鄰港城,眾所周知,港城是東南亞地區的金融和物流中心,這條路搭上港城發展的主動脈,雍州,廣寧的經濟都得到了快速發展,連帶的江東南半部的經濟也跨越了好幾個臺階。以這兩個例子做對比,南平的第一條高速路也應該修到應州才是。」
  聽到這裡,陶家強明白了。
  「淩市長說的對,應州是南平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也是南平對外的視窗,這第一條高速路應該從桂安修到應州!」更重要的是,一旦高速公路修到應州,那麼雲州就可以借力使力,連接上這條黃金動脈。
  想到這裡,他將視線轉向了一旁的淩未,淩市長面色從容,絲毫沒有剛剛高談闊論的驕傲,也沒有被兩個老大哥壓下的怯弱,是個人物。
  陶家強再回味了一遍淩未的話,心知對方是跟他想到一塊去了,雲州在西,江海在東,兩個地區呈掎角之勢拱衛著應州,一旦高速公路修到應州,不僅雲州得力,江海得到的好處只怕會更多。因為雲州毗鄰著南越那個小國,江海那邊可是全國經濟發展最快的江東。
  「兩位老弟的意思是贊同這條路修到應州來嘍?」見陶家強和淩未瞭然的神色,李偉峰鬆了口氣。
  「這件事還得李市長牽頭才行。」淩未放下茶杯,面色真誠。
  陶家強猶豫了下,也贊同道:「淩市長說得對,這事得李市長帶頭。」
  「我找你們來,就是協商這件事的,」李偉峰見兩人都推崇自己,心裡暗爽,但是面上卻很謙虛,「事關重大,咱們還是商量著來吧。」
  「李市長,這條路修過來我們江海和雲州都能跟著沾光,不過桂應公路的根本在應州,我們跟著您的步調走就行了,總不能越俎代庖吧?」
  陶家強也想明白了這裡的彎彎繞,笑道:「我們都跟著李市長的步伐走。」
  見李偉峰還要推辭,淩未又添了一把火,道:「李市長就不要推辭了,你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是吧,陶市長?」
  淩未都表了態,陶家強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點了點頭,道:「對,我們跟著你幹!」
  初步同盟達成,自然要撤茶換酒,好好地痛飲一番。
  為了活躍氣氛,秘書們也獲准與市長同桌吃飯,淩未不動聲色,裝出一副不勝酒力的樣子,大多由賀朝陽代勞了。
  這個不知變通的樣子落在李偉峰和陶家強眼裡,自然又有了另一番計較,看來這位淩市長還真是學院出身,官場世故不大通透。
  不過再不通透,現在還要用他,兩個人也沒有冷落了淩未。
  「淩市長,聽說你那邊在搞摩托車工業園?」李偉峰端著酒杯笑道。
  「剛剛起步,可不敢拿出來說項。」淩未謙虛笑道:「小打小鬧而已,比不得應州的發展速度,聽說應州的財政收入都翻了三番了?還望李市長多傳授一些經驗才好。」
  這個馬屁拍得好,誇一個市長什麼好話都不比誇他治理城市的手段好。
  李偉峰受用地笑著,面上卻謙虛道:「都是現在的政策好,大環境好了,幹什麼都容易。」說著,又意有所指地問道:「老周在你那裡還好吧?」
  這個老周指的是原應州市土地局局長周進農,在應州是個敢和李偉峰公開唱反調的硬角色。聽說李市長曾在私下裡把周進農形容成攪屎棍,可是這根在李偉峰眼裡臭氣熏天的攪屎棍,可真真是淩市長手中的香餑餑。
  「唉,周局長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堅持原則了。」淩未無奈道。
  李偉峰心裡暗笑,這下吃到苦頭了吧?雖然心裡很爽,但是還要安慰兩句,「這年頭,敢於堅持原則的幹部不多了。」幸好他已經把周進農塞到了江海,這個老頭就讓淩未頭疼去吧!
  「說起來,我現在可是真後悔了。」
  「哦?後悔什麼?」
  「後悔把常局長換了過來,聽說常局長可是應州第一幹將,放走了這麼有能力的幹部,我還真是……」淩未一副後悔沒的樣子,大大地取悅了李偉峰,他拍了拍淩未的肩膀,笑道:「常局長敢想敢幹,太急迫,不如老周穩妥。」
  陶家強隱約聽說了這段公案,見李偉峰和淩未走得近,不禁笑道:「淩市長還年輕,與年紀大些地老同志搭檔比較妥當。」
  淩未聞言,將視線轉向了李偉峰,道:「也是,我還需要向兩位元大哥多多學習。」
  「市長,吃菜。」見李偉峰拍在淩未肩膀上的頭還沒落下去,賀朝陽眼光閃了閃,給淩未夾了一筷子菜。
  淩未轉過頭,見賀朝陽的眼光落在李偉峰的手掌上,笑了笑,藉著敬酒的動作,自然地將身體側了過來。
  淩未不知道賀朝陽到底在不高興什麼,不過下屬維護自己的心意確實真真實實的感覺到了。
  而賀朝陽面上帶著笑,卻用眼角悄悄掃了李偉峰一眼,我的人你都敢動,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一頓飯,熱熱鬧鬧地吃完了。
  淩未排在陶家強身後和李偉峰握了手,不知道是誰起得頭,秘書們也都跟過來握手道別。
  輪到賀朝陽與李偉峰握手時,賀秘書表現地特別熱情,抓著李市長的手足足握一分多鐘,那巴結的姿態差點把他家市長的面子裡子都丟光了。
  最後還是淩未看不過去,拉了他一把。
  賀朝陽恍然回過神,尷尬地笑了笑。
  李偉峰看到他這麼著相,心中得意,不過面上還是鼓勵了小同志幾句。淩未察覺出賀朝陽的反常,有些擔心,不禁回想起飯局中賀朝陽的異樣舉動來。
  飯局中,賀朝陽在中途出去了一次,回來時這廝笑得太過燦爛,淩未潛意識中怕他使壞,眼風一道道掃過去,賀朝陽卻擺出一副我很無辜的表情。
  老實點。淩未暗示道。
  賀朝陽套上手套給他剝了個大蝦,一絲異樣都沒有。
  等大家互相道別完畢,淩未見現場沒有出現任何預料外的情況慢慢鬆了口氣。
  「李市長,再見。」淩未揮了揮手,帶著賀朝陽登車離去。
  只是,放心放得太早的淩市長沒有發現,他的車剛出應州,李市長就進了醫院。
  
  31、你要趕我走? ...

  「李偉峰那事是不是你做的?」官場雖然很大,但是小道消息也很多,至少李偉峰在進醫院後的第二天,淩未就知道了。
  「什麼事?」賀朝陽扮無辜道。
  「你不知道?」淩未奇怪道:「司機老趙都知道了,沒道理你不知道啊!」
  賀朝陽還裝傻,「什麼事啊?我是真不知道。」
  淩未狐疑地看了他半晌,道:「李偉峰進醫院了。」
  「哦?為什麼?」賀朝陽波瀾不驚道。
  「過敏。」
  「哦。」賀朝陽點了點頭,道:「他過敏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人還真敢說,淩未無語了,在去應州的車上是誰跟自己說李偉峰對花粉過敏的,碰一下立馬就發燒,還說李偉峰最大的短處就是懼內,但是懼內歸懼內,此人至少在外面藏了兩個嬌。只要抓著這兩點不放,李市長就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既然李偉峰的過敏症狀如此嚴重,那麼小心防範還來不及,怎麼會突然就過敏了呢。
  淩未仔細回想他們到應州的細節,確定他們誰都沒有接觸過花草一類的東西,除了賀朝陽中途離席,及至後來握著李偉峰的手不放外,沒有其他反常的地方。
  可是若是事情是賀朝陽做的,那麼原因是什麼?賀朝陽雖然霸道,但是沒必要對一個剛見面的人下手啊。
  「李偉峰得罪你了?」
  淩未雖然在詢問,但是語氣已有著十足十的確定。
  「沒有啊,他一個大市長,我一個小秘書,他怎麼會得罪我?」賀朝陽無辜道。
  「那你把他整進醫院去幹什麼?」現在正是需要南部三地市團結奮進的時候,賀朝陽這暗地裡拆臺的舉動可實在說不上高明。
  「您又知道是我了。」賀朝陽摸摸鼻子,半默認了。
  「不是你,難道是我?」淩未幾乎被他氣笑了,「不是你告訴我他對花粉過敏我能想到這一點嗎?有過敏體質的人不多,能確定過敏源的更少,我以前沒見過李偉峰,除了李偉峰的身邊人,估計這些人中只有你最清楚了。」說著,又追問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就是看他不順眼。」誰讓他搭著你的肩膀不放的,後一句打死賀朝陽也不敢說出來。
  「那也不能胡來。」淩未的臉色沉了下來,「現在正是咱們和應州聯手的時候,這麼損人不利己的事不能幹。」
  賀朝陽撇開頭不說話。
  見他氣性上來,淩未有些無措,賀朝陽千好萬好,就是這喜怒不定的脾氣不好控制。李偉峰這人雖然好大喜功,但是初次見面並沒有失禮的地方,再說現在團結才是力量,他實在想不明白李偉峰是哪裡得罪了賀朝陽。
  只因為看對方不順眼就下手,這樣的秘書……想到這裡,淩未的神色堅定起來,就算賀朝陽是背景深厚的太子爺,也不能縱著他的壞脾氣。官場險惡,你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陰溝裡翻船。所以賀朝陽需要好好反省一下。
  「你出去吧,好好反省一下你的錯誤。」淩未揉了揉眉心,「我也要靜一靜,好好想想你到底適不適合秘書這個職位。」
  「你要趕我走?」賀朝陽驚了,要不要反應這麼大?
  淩未不再說話,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賀朝陽感覺很憋屈,雖然自己這事做得有點過。
  可是淩未話都沒說幾句就把自己趕出去,他他他,反了他了!
  坐在秘書室的辦公桌後,賀朝陽無心辦公,就思索著到底哪裡觸了淩未的逆鱗了。不就是手上沾了花粉把李偉峰撂倒了嗎?誰讓他狗爪子放的不是地兒呢!可淩未反應也太大了,竟然還有把趕走的打算,哼,他也不想想,離了自己他還能在江海玩得轉?
  賀秘書很是硬氣了一回,可是這堅持也沒能過半小時,一想到淩未索然的神色,賀秘書的小心臟就又揪了起來,不會真生氣了吧?
  為這麼點小事,氣壞了身體可不值當。
  心裡的天平左搖搖,右擺擺,賀朝陽一邊思索著對策一邊聽著門後的動靜,大不了自己先認錯吧,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夫妻?賀秘書,你真的想得太遠了。
  就在賀朝陽的思緒飛遠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他面容一整,坐直了身體。
  「請進。」
  「賀秘好。」來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氣質溫文儒雅。正是接替林越出任市政府辦公室主任的馬博。
  「喲,是馬主任呀!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賀朝陽臉上帶笑,站起身迎了出去。
  「我找市長商量點事,他有時間嗎?」
  「您先請坐,我問一下。」
  馬博笑了笑,也沒坐,等賀朝陽問過淩未之後,進了淩未的辦公室。
  賀朝陽送了茶水進去,見淩未沒有任何吩咐,不由得有些失落地關門離開。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馬博有心多問幾句,轉眼又想到賀朝陽和淩未的關係遠比一般市長和秘書要好,自己剛升上來,還是不要亂插嘴的好。想到這裡,馬博臉上堆起了笑容,關心道:「市長的臉色不好,工作別太操勞了。」
  淩未笑了笑,道:「只是昨晚沒睡好。」
  這兩天腦子裡光想著修桂安到應州的高速公路了,雖然聯合了應州雲州江海三地的力量,但是這事能不能辦成,淩未心裡也沒有底。
  滿腦子都是這個,怎麼會睡得好。再加上早上司機老趙跟他閒話說起李偉峰住院的事,他的心情怎麼會平靜下來呢。
  「要不給您安排個保姆怎麼樣?」馬博建議道。
  淩未搖了搖頭,道:「我不習慣有人在家裡。」
  現在的保姆都是年輕姑娘,他可不敢跟人同處一室。
  看出他的顧慮,馬博笑了,「我認識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嫂,人很勤快嘴巴也嚴。」
  淩未離婚的事在江海官場並不是秘密,以馬博的人脈並不足以堪知內幕,但是隱隱約約的風聲還是能聽到的,至少他知道淩市長這次離婚是夫人那邊出了大問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淩市長有顧慮也是對的。
  「我再想想,不談這個了。」
  馬博走後,賀朝陽還守在外面犯愁。
  不知道淩未的態度是不是軟化了一點,可別真動了要把自己趕走的心思。
  他這邊七上八下的,淩未也在想同一件事。
  晾了賀朝陽不到半天,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按以往的經驗,這傢伙被自己冷落了肯定會想著法往前湊,怎麼這次這麼老實?都快下班了也沒有露臉。
  淩未看看空了的茶杯,摸摸癟癟的肚子,推開椅子站起身。
  門無聲無息地開了,賀朝陽沒注意到,還坐在辦公桌後發愁呢。
  淩未輕咳一聲。
  賀朝陽嚇了一跳,「市長?」
  淩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餓了。」
  「啊?」賀朝陽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淩未轉身回了辦公室才後知後覺的想到淩市長說餓了?艾瑪,這是示好的前兆吧?
  想到這裡,賀朝陽臉上的豫色一掃而空,拿出今天剛買的小酥餅,又調了一杯香濃的奶茶,樂顛顛地去給市長餵食了。
  「馬博說要給我找個鐘點工。」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淩未在享用了賀秘書供奉的下午茶後,自覺地把賀朝陽不適合當秘書的話給吞了回去。
  此時,賀朝陽打鐵趁熱跟著淩市長回了家,正在廚房裡做飯。
  「找鐘點工?」賀朝陽看著淩未勉強可以稱得上整齊的家,覺得馬博的提議倒是可行,他可以給淩未做飯,但是日常打掃等事務還是有專人來做的好,就連自己家不也是找了鐘點工麼。可是一想到有人入侵淩未的領地,他的心裡就不舒服。
  「你覺得不合適?」淩未對這些並不在意,他獨身慣了,以前縱算和段玉蓉結了婚也大多住在單位宿舍,所以自理能力很強。
  不過現在當了市長,工作比以前忙碌得多,應酬也多,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再做些洗洗涮涮的事就覺得很煩。
  「合適,這屋子確實該找個人打理了。」賀朝陽想到此,不動聲色道:「有什麼要求沒有?」可別弄出個什麼如花似玉妙齡小姑娘來。
  「沒有要求。」淩未笑道:「馬博說給我找個四十多歲的大嫂。」
  賀朝陽提著的心落了地,道:「你不耐煩和她打交道,我來好了。」
  淩未想了想,道:「待會兒我給你把鑰匙。」
  賀朝陽將臉埋在飯碗裡,擋住了咧到耳際的傻笑,賺到了賺到了,有淩未家的鑰匙了!
  「不過咱們先說好,要是再出一次類似李偉峰這樣的事,不僅鑰匙要交回來,你也不能繼續當我的秘書了。」
  賀朝陽剛剛落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飯碗幾乎是砸到桌上的。
  淩未的眼神閃爍了下,彷彿沒看到賀朝陽的失態。
  「別讓我不敢用你。」淩未說。
  啪嘰,賀秘書剛膨脹起來的自尊心啪一聲摔到了地上,生疼。
  「我就這麼不得你信任?」白瓷飯碗幾乎被賀朝陽掰碎,他低著頭,一字一句地問道。
  看著極力隱忍自己脾氣的賀朝陽,淩未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想我們能一起走得更遠,所以……」
  所以什麼?賀秘書碎裂的小心臟瞬間黏合,復原能力破表。
  「所以你的脾氣得改。」有背景混官場固然容易,但是這個圈子的某些規則並不是靠強權就能打破的,賀朝陽做事太任性,這並不是好事。
  賀朝陽受教地點了點頭。其實他並不是不知分寸,只是遇到淩未的事一向精明的腦袋就開始短路。
  「我知道啦。」自動摒棄淩未的說教,他笑著倒了一杯果酒,道:「為了咱們的未來,乾杯!」
  
  32、什麼叫捧殺 ...

  李偉峰的小插曲就這麼揭過去了,雖然賀朝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是淩未知道要不是賀朝陽鼎力相助,他一定不會這麼快就在江海站穩腳跟。
  「見了李市長可不能露出馬腳來,知道嗎?」淩未小聲叮囑道。
  「你放心吧。」賀朝陽拍著胸脯保證。
  不就是一個李偉峰嘛,他就不信唬弄不過去。論演技,他自覺比淩未還要好一點,只是上次太衝動了,沒想到會把淩未惹毛。
  點到為止,淩未也不想太落他的面子,笑了笑,將頭轉向了窗外。
  車子很快就駛入了應州,在路邊與李偉峰和陶家強會合後,幾輛小車一路向南平省府桂安駛去。
  剛才在路邊只是匆匆見了一面,李偉峰笑呵呵的,沒有任何異狀。
  淩未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其實他只是心虛而已,因為知道賀朝陽使了壞就生怕別人翻後賬。其實李偉峰這人除了好大喜功外,還相當自負。為了避免被競爭對手算計,他把自己對花粉過敏的事瞞得很緊,縱算賀朝陽與他握手的時間長了些,也沒讓他把嫌疑人定在賀朝陽身上。
  畢竟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小秘書,怎麼會想到謀害他這堂堂的一市之長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不可能下手的那個人,偏偏就是害他進醫院的元兇。
  不過現在,李市長可沒心思去回味過敏的事,他最擔心的是待會兒到了省政府辦公會上要怎麼說。
  一路賓士,九點半,車隊魚貫進入省府大院。
  南平省政府是中規中矩的老式建築,因為有些年頭了,所以院子裡林蔭蔥翠,頗有些歷史的厚重感。
  淩未看著這個與江東省府完全不同的大院,心裡頗有感慨。
  「怎麼了?」賀朝陽低聲問道。
  「沒什麼。」淩未嘆道:「南平的建築保存的真好,不像江東……」
  江東剛剛搞開放時不僅引進了國外的先進技術,還引進了很多超現代的思想,比如說造型時尚甚至是怪異的建築。
  江東省政府就是受這股思潮的影響,建成了非常有氣魄的現代新建築。雖然在新辦公樓中辦公很有超前的感覺,但是比起南平省府的歷史滄桑,總覺得差了些味道。
  「您啊,也別把南平領導想得多偉大。」賀朝陽笑嘻嘻道:「我聽李浩天說,南平早就想建大樓了,只是囊中羞澀建不起來罷了。」
  真相果然傷人,淩未噎了一下,不吭聲了。
  車子開到樓前,早就有接待辦的工作人員在迎候。
  李偉峰打頭帶著省南三市的市長進了會議室,因為這是市長級會議,賀朝陽等人被攔在了會議室門外。
  「朝陽,在哪兒呢?」還沒來得及跟李偉峰和陶家強的秘書聯絡感情,李浩天的電話就到了。
  「在省府呢。」
  「開會沒你什麼事吧?有時間出來坐坐。」李浩天笑呵呵道。
  「好啊。」會議室大門一關,還不知道要開到什麼時候,賀朝陽看了看表,心說和李浩天打探一下省裡的消息更好,沒準比在會上知道的更多呢。
  他和李偉峰的秘書說了聲,又給淩未發了條短信告知自己的去處,這才出了省府大院。
  李浩天約的地方不難找,就在省府大院後街的一間清幽的茶樓。
  「李哥。」賀朝陽推開包廂門,對坐在窗邊的李浩天笑道。
  「坐吧,我估計他們那會兒得中午見了。」李浩天站了起來,給賀朝陽讓座。
  「李省長對這次的事怎麼看?」賀朝陽不含糊,上來就問重點。
  「你問我?」李浩天哭笑不得道:「你不是跟他通電話了嗎?」
  還記得老爺子掛了電話就開始感嘆後生可畏,這賀家小二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尤其是在高速公路選址上,不僅力爭讓省府的政策傾斜,還把最後的殺手鐧亮了出來。
  「電話裡說是一回事,不落到實處總是不踏實。」
  「你呀!」李浩天搖了搖頭,心說幸好這個人是自己的朋友,而不是敵人。「這事老爺子心裡有數,要是跟你透個底的話,大概有七分把握。」
  「這事得快,拖不得。」賀朝陽還是不放心。
  「省裡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做個決策哪有那麼快,更何況這次是擺明瞭跟老白對著幹,連老爺子都不敢掉以輕心。」
  「現在時機敏感,我也不好登門拜訪,請李哥給李省長帶個話,這件事非關私利,而是事關南平今後二十年發展的大事,還望他盡力促成才好。」
  「嗯,」李浩天點了點頭,道:「我知道輕重。」
  從李均招三個市長進省城開會起就意味著這場廝殺已經拉開了序幕,這條高速公路已經不是簡單的路線之爭,而是省南地級市對陣省北地級市,更是省長李均帶領的李系和省委書記白克禮領軍的白系之間的對抗。
  這是一場事關前途和尊嚴的爭鬥,哪有可能三兩下就分出勝負。
  果然,就在李浩天和賀朝陽坐在茶館裡喝茶的時候,省政府辦公會上已經劍拔弩張起來。
  「以李市長的想法,難道要把榆瑞高速改成桂應高速不成?」李偉峰的發言剛剛結束,榆州市市長張宏就首先發難。
  李偉峰看著張宏不悅的臉色,笑道:「張市長,高速公路定在哪裡咱們先不討論,咱們就說說修路本身。」
  「哦?李市長有何高見?」
  「眾所周知,修高速公路是為了加快當地物流的周轉速度,一個省物流輸入輸出的中心點一般都是省會城市,港口城市或是當地發展最快的城市。綜合這些來考慮,榆州和瑞景又佔了哪一樣?」
  「我們榆州可是南平最大的工業城市,榆州重工在全國都赫赫有名,前年衛總理視察時還敦促我們要大力發展工業和物流業。」張宏擺出了己方的優勢。
  「榆州發展的是不錯,可是張市長,你別忘了,衛總理也同樣來過應州,而且還把應州雲州和江海劃入了泛南海經濟圈,這一點恐怕在座的還都有印象吧?」李偉峰環視一圈,陶家強和淩未都點點頭,表示聲援。
  「還有一點我不明白,」李偉峰眯起了眼睛,意有所指道:「瑞景是旅遊城市,榆州是工業城市,把這兩個城市連結到一起有什麼好處?」
  話音剛落,角落裡響起一聲嗤笑。
  李偉峰的面上有些得意,張宏黑了臉。
  淩未的手指輕輕從嘴角劃過,把湧上來的笑意壓了回去,他想起了賀朝陽上次閒聊時說過的話,把高速公路修到榆州和瑞景,是想讓榆州的工人們集體到瑞景旅遊呢?還是讓瑞景的遊客走前買輛汽車當伴手禮?
  他的眼裡帶了笑意,恰好被坐在首位的李均看了正著。
  看到這個賀家老二力挺的市長,李均的眼裡閃過一抹沉思,淩未到任也有段時間了,工作做得還不錯,但是很多亮眼的表現背後都脫不開賀二的影子,他不知道賀朝陽是看中了淩未什麼,畢竟以他的眼光來看,淩未不管是資歷還是執政手段都不算上乘之選,只是這件事賀家長輩都沒說什麼,他自然不會再多管閒事,反正這位淩市長有賀二頂著,也不會出什麼紕漏就是了。
  想到這裡,他又把視線轉向正在與榆州市長辯論的李偉峰身上。李偉峰這個人,野心有,能力有,背景……比起賀二來說不算什麼,但是能在四十歲就做到應州市市長,背後一定有一股支持的力量。只可惜,這個人太過急功近利,現在應州是很繁榮,可是繁榮背後的反噬,極有可能會把這個政治新星拉至深淵。
  房地產催生的經濟泡沫,淩未能看出來,李偉峰未必不會看出來,或許他只是在賭一把大的,贏了,功成名就,輸了……
  輸了就找人背黑鍋嗎?李均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莫測的笑容。或許,從現在開始,他就應該安排接替李偉峰的人選了。
  省府會議開得馬馬虎虎,散會後,李均留這些市長用了工作餐,並沒有再單獨召見誰。
  用過午飯,淩未被司機送到了與省府相隔甚遠的一間會所。
  賀朝陽正在門口等他。
  「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淩未不解道。
  「你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弄些爽口的小菜?」賀朝陽答非所問。
  跟省長及那麼多市長一起吃工作餐,淩未不見得有胃口。
  「還行吧。」淩未搖了搖頭,心說這不是重點吧?
  「咱們今天不著急走,」賀朝陽帶著淩未到了一間清淨的休息室,道:「我先給您要碗湯麵。」
  淩未確實沒吃飽,工作餐不喝酒,但是那勾心鬥角的氣氛也讓人難以下嚥。
  面上來了,細滑的麵條配了五六種爽口的小菜,有葷有素,讓人看了食指大動。
  「你吃吧,咱們邊吃邊說。」賀朝陽坐在他對面,笑眯眯說道。
  「嗯,說什麼?」淩未吸溜了一口麵條,眼皮都沒抬。
  「下午咱們得見一個人。」
  「誰?」
  「交通廳廳長。」
  「咦?」淩未倏地抬起了頭,嘴角還掛著兩根沒吞進嘴裡的麵條。
  這形象有點傻,賀朝陽忍不住低笑出聲。
  淩未回過神,尷尬地將麵條塞進嘴裡。「吳廳長不是去京城了嗎?」
  「他已經回來了。」賀朝陽想了想,道:「我想請您約李偉峰出面,和吳廳長好好談一談。」
  「為什麼找他?」
  賀朝陽但笑不語。
  淩未一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李偉峰本就是應州市市長,今天又在辦公會上狠狠壓了榆州市市長張宏一頭,這風頭出的可謂一時無兩,儼然變成了省南地區的老大。
  既然李偉峰已經被抬到了如此高度,那麼再錦上添花一次又有何妨呢?
  「風頭太勁不是好事。」淩未搖了搖頭。
  賀朝陽沒有接這個話題,只是催促淩未快吃,吃飽了還有時間休息一下。
  吃飽喝足,又小憩了一會兒,淩未精精神神地陪著李偉峰和陶家強去見吳廳長。
  不知道李偉峰和陶家強各自有什麼安排,反正淩未給他們打電話時,兩個人都留在桂安沒有走。
  「淩老弟,你和吳廳長很熟?」李偉峰微笑道。
  淩未搖頭,「談不上什麼關係,只是以前在江東的老領導關照罷了。」
  江東和南平雖然相鄰,但是官場上互通有無的人不多,淩未把這個藉口搬出來,李偉峰和陶家強也就不再問了,淩未從江東空降江海,要說沒點背景誰信?不過這個一向不言不語跟在他們身後的淩市長,竟然能請動吳廳長這尊大佛,淩未在李陶二人心裡的份量,又加重了不少。
  覲見吳廳長的過程還是比較順利的,淩未和吳廳長是第一次見面,吳廳長待他並不比李偉峰和陶家強熱情多少。
  見此情形,李偉峰和陶家強的心裡自然又是一番計較。
  這次到吳廳長這裡遊說,還是以李偉峰為主要角色,他從應州和桂安的地理位置講起,一一分析應州所佔的天時地利,甚至把桂應高速和榆瑞高速所需的費用差距也點了出來。
  吳廳長一直微笑傾聽,不時地表露幾句對李市長的讚譽之詞。
  陶家強有些不爽,風頭竟然都讓李偉峰出了,明明兩人級別相同,但是李偉峰儼然一副老大哥的架勢,就連說話都帶出了居高臨下的姿態。
  趁著吳廳長和李偉峰談話的空當,他將視線轉向了敬陪末座的淩未。淩未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看著李偉峰侃侃而談,還時不時地幫兩句腔,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經成為李偉峰的附庸。
  真是沒出息!陶家強壓下心底的不滿,擠出謙和的笑容,陪著說笑。
  吳廳長看了看底下三人的互動,心裡自有一番計較。
  他肯在這麼敏感的時候接見李偉峰等人,自然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不過,看李偉峰大殺四方意氣風發的模樣,心裡又有些納罕,為什麼李省長這次會幫著李偉峰說話,甚至這次在京城,也被隱晦地提醒要盡力支持桂應方面的發展。
  這李偉峰是什麼通天人物不成?如果李偉峰是李省長的嫡系,可是他怎麼聽說李偉峰私底下拜訪李省長的請求被婉拒了?
  吳廳長還在思量,淩未卻早就將這裡面的彎彎繞想通了。
  如果賀朝陽的消息不錯,年後應州的房產泡沫就會被戳破,以賀朝陽的分析和李省長曖昧的態度來看,李偉峰作為這場豪賭的發起者,十有八九會被拿出來祭旗。
  現在盡力拔高李偉峰,大約就是為了以後的殺戮做準備吧。
  淩未還在吳廳長的辦公室陪著說話,賀朝陽卻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電話。
  「你說什麼?」賀朝陽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女人來江海了?」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他這邊正暗自思量該怎麼對付那女人,結束了與吳廳長談話的淩未,正慢慢步下交通廳長長的臺階。
  「淩老弟,今晚有什麼安排沒有?」李偉峰笑道。
  「家裡還有事,我想現在就趕回江海。」
  「工作是做不完的,也要適度地放鬆一下才行。」
  淩未點頭稱是,不再參與陶家強和李偉峰的談話。
  走下臺階,還沒出交通廳的大門,馬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什麼事?」淩未微笑問道。
  還沒等馬博把話說完,淩未嘴角的笑意就凝固了。
  「竟然自稱我的夫人嗎?」淩未淡聲道:「馬主任,請你轉告淩夫人,法律可以證明我單身。」
  
  33、京城之行 ...

  淩未回到江海市政府的時候,段玉蓉已經來了有些時候。
  就算發生了不雅視頻事件,段玉蓉依舊高傲如女王,精緻的妝容,時髦的服裝,就連那高高在上的姿態,都在在顯示出了廳長千金的風範。
  「淩市長,您回來了。」馬博正陪著段玉蓉說話,大約是被段玉蓉的氣勢懾住了,行動之中並不怠慢。
  淩未看了段玉蓉一眼,道:「我記得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沒關係?」段玉蓉的眉毛挑了起來,「離婚是你單方面提出的,我不同意。」
  「離婚證都領了,你有什麼不同意的?」被這女人強大的自信打敗了,淩未無語。
  「那就重婚。」段玉蓉揚起了下巴,還當淩未是以前任她捏在手心裡的小年輕,態度極為傲慢。
  「馬主任,請門口的保安把這位女士帶走,她已經嚴重影響到我的工作了。」淩未不與段玉蓉客氣,直接給馬博下了命令。
  「你敢!」沒想到淩未竟然如此對她,段玉蓉氣得手都抖了。
  「我有什麼不敢的,」淩未平靜道:「這是江海市市長辦公室,而你,只是一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姓淩的,你竟敢如此對我,可別忘了我爸爸是誰!」
  「我知道,段廳長嘛,有時間我會和他好好聊一聊。」說著,看了一眼還在猶豫的馬博,淩未的臉色沉了下來,「馬主任,叫個保安有那麼難嗎?」
  看到淩未冷淡的神色,馬博恍然大悟,就算這個姓段的女人是廳長千金又怎樣,江東省省廳還能管到江海市市政府的頭上?他的頂頭上司可是面前這個明顯對他表示不滿的淩未!
  「保安馬上就到!」馬博腳步匆匆地打電話去了。
  保安還沒到,淩未也懶得理段玉蓉,不過為了防止這女人再出麼蛾子,淩未選擇退後兩步站到樓道里,避嫌。
  段玉蓉本想著與淩未重婚不成也要抹黑他,可是偏偏淩未到江海來之後硬氣了,就是不上她的當。
  其實段小姐真是自信心膨脹過頭了,她也不想想,淩未在江東時受段家挾制,心裡的怨氣不知道有多深,好不容易離開江東魚入大海,又在賀朝陽的護持下開始學習當一個真正的上位者。當沉重的枷鎖被打開,心中的抱負有機會施展時,淩未的眼界自然就不一樣了。一個被寵壞的千金小姐,怎麼能與一市之長抗衡呢?
  保安馬上就要上樓,兩個人還在對峙,樓道里已經有不怕死的開始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段小姐,保安來了,請你離開。」看到保安過來,淩未冷淡道。
  「淩未!你竟然敢趕我走?」段玉蓉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看著淩未的目光很震驚,就像是看到一隻螞蟻突然長成了大像一樣。
  「段小姐,你已經妨礙到我的工作了。」
  在眾人窺伺的目光下,淩未始終很鎮定,話語也很平靜,兩人的對比如此明顯,看熱鬧的人也都開始同情起淩未來。
  不管那女人是什麼來路,娶這麼個高高在上的老婆,是個男人都受不了吧?
  保安已經近在眼前,段玉蓉看了看左右,大聲道:「淩未,你可別忘了,是誰把你送上市長寶座的!現在你當市長了,就想一腳把我踹了,我告訴你,這事沒那麼容易!」
  淩未冷冷地看著她,不反駁。
  段玉蓉的家世在那裡擺著,他反駁也沒有用,總不能說他到江海來另有後臺吧,把賀家賣了對他更沒有好處。
  他回來之前已經跟賀朝陽商量好了對策,那就是不管段玉蓉說什麼,都採取聽之任之的姿態,段玉蓉的跋扈本性根本就遮掩不住,她的態度越囂張,淩未贏得的同情分就越多。
  不管是不是靠岳家上位,男人總需要幾分尊嚴。
  像段玉蓉這樣的女人,縱算家世再牛,又有幾個敢要的?
  「怎麼了這是?圍在這裡做什麼?工作都不做了?」就在保安擋在淩未面前要對段玉蓉動手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了過來。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劉雲起在秘書的陪伴下走了過來。
  見到大老闆來了,眾人紛紛噤聲,縮回頭去,走廊裡一下子清淨了。
  「淩市長,這位是?」劉雲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看著段玉蓉的目光很溫和。
  「劉書記,這位是段玉蓉段小姐,是我前妻。」淩未也不隱瞞,很坦蕩。
  「什麼前妻?」段玉蓉雙手環胸,道:「我不同意。」
  「離婚證都領了,你還想怎麼樣?」
  「原來是夫妻吵架啊!」劉雲起自顧自地下了結論,「家庭矛盾鬧到單位來就不好了,都進屋吧,咱們坐下來說?」
  誰跟你論咱們?淩未心中腹誹了兩句,不動聲色。
  段玉蓉接了劉雲起的臺階,轉身就往淩未的辦公室走。
  「段小姐,這是我的辦公室,請你止步。」
  清淡的聲音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啪一聲扇在段玉蓉的臉上。
  「你說什麼?」段玉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淩未竟敢當著市委書記的面給自己沒臉?
  「我說的很清楚,我的辦公室,閒人免進。」
  一句話,把段玉蓉和劉雲起都得罪了。
  「淩未同志,火氣不要那麼大嘛。」劉雲起面皮僵了僵,但還是打起精神,笑著勸說道:「都說夫妻沒有隔夜仇,小段畢竟是女同志。」
  這個女同志比很多男同志還生猛,想到段玉蓉被捉姦時囂張的表現,淩未隱隱有些頭疼。
  「謝謝劉書記體諒,不過這事我自己能解決。」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段玉蓉的身份江海沒幾個人知道,怎麼兩人剛起爭執,劉雲起就跑過來勸架?想到這裡,淩未的眼皮垂了下來,心中自有思量。
  當面被駁了面子,劉雲起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不過對付不了淩未,他還可以拉攏一下段玉蓉,聽說這位大小姐可是江東省公安廳廳長的千金,就算現在扳不倒淩未,給他添添堵也是劉書記喜聞樂見的事。
  「段小姐是吧?」劉雲起笑著轉向了段玉蓉,「淩市長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先到我的辦公室坐坐吧,組織就是娘家人嘛。」
  娘家人個頭啊!如果賀朝陽在這裡,一定會當場罵出來。可惜賀秘書為了全域著想,默默地退隱了。
  段玉蓉上次被賀朝陽狠狠涮了一把,已經牢牢記住了賀朝陽的樣子,要是知道賀朝陽就是淩未的秘書,不定會生出什麼波瀾。
  現在淩未完全是以一副被害者的形象出現的,賀朝陽的身份一旦曝光,絕對會讓劉雲起以及遠在江東的段久章心生警惕。
  為了日後的大局,賀朝陽以留在桂安辦事為由,並沒有出現在江海市政府。
  此時,除了淩未自然沒有人在意一個賀秘書,馬博站在一邊,看看劉雲起,又看看淩未,縮了頭不吭聲了。
  段玉蓉跟著劉雲起走了,這個美麗又高傲的女人作為省廳廳長千金,又是淩未的前妻,自然在江海市市府大院裡引發了熱議。
  不過鑑於段玉蓉過於跋扈的表現,對淩未持同情票的人佔了多數,這一點也在淩未和賀朝陽的意料之中。
  「她去了劉雲起那裡。」淩未關上門,向賀朝陽通報了戰況。
  「交給我來辦,不出兩天,一定讓她滾回廣寧。」賀朝陽翹著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因為那女人的關係,賀朝陽暫時不能上班。本來心情就鬱悶,還要淩未獨自面對那女人和劉雲起的夾擊,賀朝陽的怨氣簡直要衝天了。
  又與淩未閒聊了兩句,賀朝陽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周哥,是我。」知道淩未現在安好,賀朝陽將電話撥給了公安局局長周志雄。
  「賀少?」周志雄洪亮的聲音傳來,顯然有些意外,「找我有事?」
  「嗯,有人找淩市長的麻煩,你派兩個便衣二十四小時保護淩市長,另外還有一件事要辦。」
  「什麼事?」周志雄的臉色凝重起來,到江海來這麼久了,還沒聽過如此肅殺的語氣,看來賀少是動怒了。
  「劉三關了夠久了,該讓他出來放放風了。」
  段玉蓉來到江海的第一天,受到了劉雲起的熱情接待。
  然而第二天,她就感覺到了冷遇,劉書記不知道在忙什麼,到晚上也沒找到人。
  憤憤不平之下,她給攛掇她來江海的黃大龍打了電話,可是黃大龍也搪塞說有事,讓她安心在賓館住著,等過兩天再跟她聯繫。
  過兩天?過兩天還有誰理她!一向目中無人的段小姐又到江海市市政府去了兩次,她倒沒有吃閉門羹,可是也沒有見到淩未。
  因為淩未到省裡開會了。
  段玉蓉倒是想一不做二不休的把淩未的名聲搞臭,可是她一開始留給江海諸位職員的印象太差了,面對這個驕橫的千金小姐,很多人聽她說話就跟聽笑話似的。
  如此鬧了兩天,她爹親自打電話讓她回去,因為段小姐到江海鬧事的彪悍事蹟已經傳到了廣寧。
  段廳長如此教女,在江東官場可謂是獨領風騷了。
  可惜,早被寵壞了的段玉蓉要是如此聽話也就罷了,回到廣甯後,段玉蓉越想越生氣,動不了淩未,就去騷擾他的家人。
  她也沒動手,就是指使了幾個人三天兩頭去找淩未父母的麻煩。淩父淩母不堪騷擾,頻頻報警,可是普通員警怎麼惹得起公安廳廳長的女兒,任憑淩家父母怎麼爭辯,也只能不了了之。
  「欺人太甚!」淩未氣得拍了桌子。
  「要不我去教訓她一頓?」賀朝陽也滿臉豫色。
  「不,」淩未搖了搖頭,道:「我一定要讓他們死得很難看,明天先派人把我父母送到淩開那裡,這筆賬,咱們年後算。」
  「好,我親自去辦。」賀朝陽慎重道。
  此時,賀朝陽已經告訴了淩未自己的佈局,等年後房產泡沫破裂時,進攻的號角就會吹響,可是現在不能打草驚蛇,只能忍了。
  經過三番五次的拉鋸戰,高速公路改道的爭鬥從南平省蔓延到了中央。
  在白克禮和李均的終極較量之後,上層最終同意了南平省修建桂應高速的方案。
  一時間,南平省府的風向悄悄地變了,省長李均的威望中無形中提升了很多。而這次被推到台前的應州市市長李偉峰,更是風頭一時無兩。
  「桂應高速的事多虧了李市長的努力,我敬你一杯。」在省城有白克禮的勢力,自然不好大肆慶祝,但是李偉峰促成了這麼大件喜事,淩未和陶家強不能不表示祝賀。
  「都是大家的功勞,」李偉峰笑著端起了酒杯,「這一杯,咱們要先敬李省長。」說著,杯子向上一舉。
  淩未和陶家強對視一眼,舉杯向上,幹了。
  隨後的話題就比較隨意了,官場上的人,別的不會,恭維人卻都是一套一套的,淩未尤其給李偉峰灌了幾杯迷魂湯,明裡暗裡示意他要儘快展開修建高速公路的工作。淩未心裡清楚,應州現在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趁著有錢得趕緊掏出來。
  陶家強不知道淩未的用意,但是這個工程早點開工對他們雲州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被兩個同級別的市長如此恭維,李偉峰心中自然是得意非常,連忙拍著胸口應承下來。
  隔壁秘書桌上的賀朝陽看到此人暈乎乎的模樣,暗暗冷笑了一記。
  桂應高速的佈局,雖說有這幾位市長的功勞,也有李均省長的努力,但是最後將這件事運作成功的卻是他家大哥賀昱午。
  賀昱午坐鎮發改委基礎產業司,正是地方建設的主管,也是賀朝陽留給李均的殺手鐧。桂應高速這麼大的項目,一定要上報批准,相比較而言,桂應高速的優勢能甩榆瑞高速幾條街,再加上賀昱午的加持,不愁大事不成。
  只是這裡面的彎彎繞,賀朝陽沒辦法全盤告訴淩未,他總不能有個省長爹,再弄個司長哥,這些事能辦成好像都是託了家裡的底子,賀朝陽才不想讓淩未覺得他是只靠家裡的二世祖呢。
  可是,賀秘書,掩耳盜鈴是不對的。不過此時的賀朝陽也沒心情分辨這個,只要李均父子知他的情就行。
  媳婦嘛,還是瞞著點好。
  桂應高速在眾人的矚目中,早早開工了。
  因為工期很趕,公路選擇了兩端同時開工的做法,上面的撥款還沒到,應州市就已經墊付了很大一筆工程款。
  淩未和賀朝陽懸著的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
  不管怎麼說,高速公路一旦開工就不可能再停下來,不管應州市後續的命運如何,這件事已經不可能再逆轉。
  「總算是能鬆口氣了。」淩未伸了個懶腰,嘴角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
  「吃甜餅?」賀朝陽狗腿道。
  淩未點了點頭,看著賀朝陽又是拿點心盒子又是泡茶的,嘴角的笑意更深濃了些,真是謝天謝地,賜給自己這麼一個好秘書。
  「明天到工業園那邊看看,要是沒事的話,我想到京城去一趟。」淩未一邊喝茶一邊道。
  「去京城?」賀朝陽猛然抬起頭來。
  「是啊,」淩未拈起一塊甜餅,笑了,「私事,我想去看看父母。」
  因為段玉蓉的騷擾,淩未只得把父母送到在京城上班的弟弟那裡,現在最揪心的大事已經解決了,淩未自然想去看看父母過得好不好。
  「我跟您一起去吧!」賀朝陽雙眼發亮。
  京城可是他的地盤,他早就想帶淩未到京城見識見識了。
  「也是,我差點忘了你京城人。」淩未笑道:「那就請你略盡地主之誼了。」
  賀朝陽看著他的滿含笑意的眼睛,心裡一時發飄,滿腦子都是帶媳婦回家見家長的畫面。
  咳咳,賀秘書,你醒醒。
  安排好江海的事務,淩未選在週末和賀朝陽乘飛機去京城。
  一路上,賀朝陽都很興奮,不時跟淩未談些京城的事,淩未扶額,他是到京城看父母的,暫時沒有做交際的打算。而且他剛剛在江海站穩腳跟,一下子把手伸那麼長不見得有好處。
  「市長,我哥現在在京城,你要不要見見他?」賀朝陽笑眯眯道。
  現在不宜把淩未帶到他爹面前,但是讓他哥見見卻是無妨,再說他哥現在儼然是三代中的領軍人物,把他介紹給淩未認識,對淩未有百利而無一害。
  不過,賀朝陽這麼做顯然是私利大過了公心,這種忍不住把手心裡的珍寶顯擺給家人看的感覺,怎麼就那麼爽呢!
  還沒等賀朝陽遊說完,淩未就搖頭拒絕了,「謝謝你的好意,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他到京城來是看父母的,時間很緊張,此時與賀朝陽的大哥見面不見得是好事。畢竟,他還沒有成長到進入賀昱午法眼的地步。
  賀朝陽聞言,高漲的情緒就像被一針戳破的氣球,噗一聲漏了氣。
  淩未看著他失望的神色,抬起手就想摸摸他的頭,但是手臂剛舉起來就恍然這麼做不合適,抬起的手臂又縮了回去。
  哂笑著扭頭看窗外的淩未,自然沒注意到賀朝陽失望變希冀,希冀回落成失落N次方的哀怨眼神。
  摸摸他的頭,安慰一下,又能怎麼樣嘛。
 
  34、女婿上門 ...

  飛機緩緩在京城機場降落。
  淩未坐在窗邊,看著薄暮中閃爍的燈火,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到了京城。
  「走吧。」賀朝陽提起行李,拉著淩未出了機艙。
  一路隨著人流到了接機口,淩未停住腳步四處張望。
  「怎麼了?」賀朝陽不解道。
  「我在找我弟弟。」
  「淩開?」賀朝陽脫口而出。
  「你認識?」淩未有些吃驚。
  「我就是聽說過,哈哈,只是聽說過。」賀朝陽打著哈哈笑著,悄悄移動腳步來到淩未的右後方,避開淩未狐疑的目光。
  「你給他打電話了?」
  「嗯。」淩未以為他是看過自己的資料,所以才知道弟弟的名字,卻不知道賀朝陽對淩開有印象,還是有前世記憶的緣故。畢竟淩未的資料上寫了有一個弟弟,卻沒有寫他弟弟叫什麼名字。
  「哥!」一道清亮的嗓音傳來,淩未側頭看去,只見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在衝著他高高地揮手。
  淩未的臉上浮上笑意,帶著賀朝陽走了過去。
  淩開看著走過來的兩人,一個高大俊朗,一個俊秀溫文,在出閘的人潮中很扎眼。在他眼中他哥自然是俊秀無匹的,可是這個高大年輕人論模樣論氣質卻一點都不遜色。
  一時間淩開有點摸不清這個年輕人的身份了。
  「小開?」
  「哥,你可來了。」淩開回過神,拉著他哥的手,笑問道:「這位是……?」
  「這是我的秘書,賀朝陽。」淩未任由弟弟拉著自己的手,對賀朝陽道:「我弟弟,淩開。」
  賀朝陽看著淩未和淩開親密的模樣,有點不爽。當聽到淩未給兩人做介紹,腦筋一轉,抓過淩開的手,使勁搖晃了兩下。
  當秘書的都這麼熱情啊?淩開詫異地望著他哥。
  淩未掃了賀朝陽一眼,這是在做什麼?
  賀朝陽放了手,訕笑道:「淩開哥跟您長得真像,讓我一見如故。」
  淩開年紀比賀朝陽大,賀二少無奈地尊稱了一聲哥。
  只是這稱呼由賀朝陽嘴裡叫出來總給人一種不倫不類的感覺,舉動更是透著股子詭異。
  淩未不想在機場生事,搖了搖頭,道:「咱們走吧。」
  淩開現在在一家大型電腦公司做主管,薪酬還不錯,但是在京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他掙得那點錢,顯然不夠看。
  「哥,咱們打車走吧。」淩開笑道。
  淩未點了點頭,雖然是一市之長,但是在京城這個地界,他這樣的市長也不過是一介螻蟻,跟普通百姓沒有差別。
  「市長……」賀朝陽拉了拉淩未的衣袖。
  「怎麼啦?」淩未頓了一下,道:「我倒忘了你要回家呢,先送你吧。」
  「不是,」賀朝陽笑道:「不用打車,有人接。」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奧迪開了過來,車子很低調,但是車牌很牛X。
  「市長,上車吧。」賀朝陽笑嘻嘻地給淩未打開了車門。
  淩未微哂,矮身坐了進去。
  淩開看了看車牌,又看了看賀朝陽,一時有些怔忡。
  「淩開哥,上車呀。」賀朝陽給他打開副駕的門,自己卻鑽進了後座。
  淩開坐在前排,有些手足無措,頻頻將眼光往後掃,與大哥久別重逢,不應該兄弟倆一起坐在後座親親熱熱的說話嗎?
  看賀朝陽指著窗外給淩未介紹風景的親熱模樣,淩開鬱悶了,到底誰才是親弟弟呀!
  車子開到淩開租住的社區,已是華燈初上時分。
  淩父淩母正在翹首期盼兒子回來,淩開雖然不滿賀朝陽的霸道行為,但是出於禮貌,還是熱情地邀請賀朝陽上樓吃飯。
  「不用了,我也要回家吃飯呢。」雖然很想跟著淩未家去看看,但是賀朝陽知道這是他們一家團圓的重要時刻,自己去了人家會不自在。
  看來,還是要儘快成為一家人才行!賀朝陽滿臉鬱鬱地坐上車,依依不捨地告別了淩未。
  不過在走之前,他倒是留了句話,第二天他要來拜訪。
  淩未笑了笑,揮手送別。
  「哥,這人真是你的秘書嗎?」淩開拉著他哥上樓,話中有止不住的好奇,「你沒看見那車牌,真牛X。」
  「小賀家裡有些背景。」淩未輕描淡寫道。
  「可他怎麼去當了你的秘書呢?」淩開實在是想不通。
  「大約是想下去歷練一番吧。」
  真實的原因淩未也猜不透,只不過冷眼旁觀賀朝陽在江海的一系列動作,他猜測江海這地方,可能是賀家大佬給賀朝陽的試煉場。
  淩未回到家,自是一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賀朝陽回了家,卻是清鍋冷灶,沒人搭理。
  「哥,你去哪兒了?」賀朝陽鬱悶地拿起電話,早知道回家是這個待遇,還不如在淩家蹭了晚飯回來呢。
  「陪主任吃飯脫不開身,李嫂沒給你做飯嗎?」賀昱午壓低了聲音說道。
  「沒有。」
  「我忘了,李嫂跟你嫂子回娘家了,要不你過來吧,我在錦悅樓。」
  「太遠了,不去。」賀朝陽想了想,道:「你別管我了,我去找強尼。」
  「好。」
  掛了電話,賀朝陽直奔位於東區的蘭庭會所。
  蘭庭會所是周惜暮的產業,本來也沒打算做大,就想著一幫人有個聚會的地方。可是周惜暮是賀家人,京城這地界想給賀家捧場的人不知凡幾,看到這趨勢,周惜暮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投入鉅資,把蘭庭打造成了京城最奢華的會所。
  蘭庭的名氣大了,周惜暮卻愈發謹慎起來,不僅從港城請來了專業的管理團隊,還把產業轉製成了獨立法人,在明面上與賀家撇清了關係。
  可是,蘭庭真正的主人是誰,四九城裡又有哪個不知道呢。
  強尼是和賀朝陽周惜暮一起玩大的發小,家裡老爺子是中紀委的主要領導之一。自從賀朝陽和秦燁到南方發展後,強尼和沈蔚就開始坐鎮京城,為在外的幾人傳遞消息。
  本來有沈蔚陪著,強尼覺得日子也沒差,至少也有個說話的人,可是年初沈蔚就被賀朝陽弄到了雍州,強尼可就真覺得寂寞了。
  哥幾個都在外面忙著,就把他一個人撇到了京城,強尼之鬱悶,可想而知。
  「就知道你會在這裡喝酒。」賀二推開隱秘套房的門,朗笑道。
  「二哥?」強尼從電腦上抬起頭,看到賀二整個人都彈跳起來,「你怎麼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說什麼?」賀朝陽坐在皮沙發上,抄起桌上的紅酒就灌了一口。「你小子挺享受啊!幹嗎呢?」
  「還能幹嗎,」強尼眨眼笑了笑,道:「看惜暮給我賺的錢唄。」
  周氏財團的總部在港城,為了巡查業務,惜暮經常京港美國幾地輾轉,幾個發小都在惜暮的基金中投了錢,守著周惜暮這個金融天才,不愁賺不多。
  「你倒是松心,」賀朝陽按鈴叫了份套餐,笑問:「中紀委的工作怎麼樣?還順利嗎?」
  「還成,」強尼聳了聳肩,道:「咱家的根子在監察部,我工作能差得了?就是你們都不在京城,我自己單打獨鬥沒意思。」
  「你還沒意思?」賀朝陽抬手看了看這雅緻溫馨的裝修,笑道:「你都沉浸在銷金窟裡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以為我想在這裡啊,回家家裡沒人,在外面還得自己幹家務,乾脆我住這兒不走了。」
  「不怕影響不好?」
  「我住我哥們兒的房子怕什麼。」強尼理直氣壯道。
  這間套房有獨立的對外通道,強尼也不怕人家說閒話。反正他在這裡住著也能鎮小鬼,他怕什麼。
  聽出強尼話裡的怨氣,賀朝陽笑道:「氣性這麼大,沈蔚不在嗎?」
  「二哥,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沈蔚在雍州呢,不是替你幹活嗎?」強尼睨了賀朝陽一眼,道:「以前好歹還有沈蔚陪著我喝喝酒泡泡妞,現在可好,五個人就剩我自個了,前些日子蔣老二來找茬,我都忍了。」
  「你是忍氣吞聲的人?」賀朝陽奇怪道:「你什麼時候怕過他?」
  「我懶得理他。」強尼攤了攤手,道:「一個人跟他理論沒意思,我就喜歡兄弟們以多勝少,不行嗎?」
  行,你還可以再無恥一點。
  賀朝陽不理他,接了送過來的餐點,埋頭苦吃。
  看到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強尼才回過味來,「你還沒吃飯?」
  「別提了,我哥去應酬,我嫂子帶著保姆回娘家了,沒人管了。」賀朝陽一邊吃一邊想著淩未正在享受的家庭溫暖,第一百次後悔自己沒有跟上樓。
  與強尼閒話了半天,賀朝陽對京裡的形勢又有了新的把握。
  回到家,賀昱午已經換了家常的衣服在等他了。
  「吃飯了嗎?我給你下了碗麵,還熱著。」賀昱午正在看晚間新聞,看到他回來,指了指餐桌。
  媽蛋,大哥親手下的面,就算撐死也得吃進去。
  家裡就兩個人,也不用守規矩,賀朝陽端了碗,坐到他大哥身邊吃。
  看到弟弟西里呼嚕地吃麵,賀昱午嚴肅的面容柔和下來,賀家的男人天性嚴謹,賀老如此,賀鳳鳴如此,到賀昱午這裡,同樣是不苟言笑。
  但是第三代中偏偏就出了個飛揚跳脫的賀朝陽,也不知道那張嘴怎麼長的,楞把家裡這肅臉三巨頭哄得暗爽不已,偶爾還能開懷大笑一下。
  以賀家人護短的天性,縱算賀朝陽橫行四九城整天惹禍的時候,賀家長輩也沒捨得下狠手,更何況賀朝陽車禍後已經變得沉穩上進,儼然一副新時代好青年的形象,賀家大人們哪還捨得讓他受一點委屈。
  這不,知道賀小二回家沒飯吃,賀昱午剛應酬完,就趕緊回家給弟弟煮麵來了。以賀家的家世賀朝陽什麼吃不到,就是賀昱午在錦悅樓隨便打包一份東西也是珍饈美味。
  可是,這碗親手煮的麵條,代表的是一個大哥的拳拳心意。
  賀朝陽低頭吃著面,只覺得水汽氤氳了眼睛,不論前世今生,大哥都把他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從不曾虧欠。
  「吃飽了就洗洗睡覺。」賀昱午揉了揉他的腦袋,道:「明天跟我去見爺爺。」
  在飛機上沒等到的撫摸,在這裡得到了。
  賀朝陽嘴角抽了抽,嗯了一聲。
  覲見爺爺的過程很順利。
  賀鳳鳴不在京城,賀昱午就是連通他們的橋樑。
  這也是京中世家,有人外放就必然有人在京坐鎮的原因。
  天子腳下,風起雲湧,第一時間掌握第一手材料,是官場搏殺的首要任務。
  賀老鬚髮皆白,但是身板硬朗,思維依舊敏捷。
  賀昱午先談了自己的工作,又對京中風雲變幻的形勢作了自己的闡述。賀老坐在首位,靜靜聆聽。
  賀家雖然已經發展成頂級世家,但是家風平和,小輩和長輩間的談話也以開誠佈公為主。賀家人雖然出了名的護短,但是家庭內部卻異常團結,不管是在政界的賀昱午賀朝陽,還是在商界的周惜暮,都是可以為兄弟拼盡全力搏殺的人種,一個賀家子弟或許不可怕,但是抱成團的賀家小輩卻足以讓任何平輩中人忌憚不已。比權力,三代子弟中沒人比賀昱午爬得更高,比錢財,周惜暮已經是周氏財團板上釘釘的繼承人,比霸道,當年賀二一根鋼管橫掃四九城的戰績還在三代子弟中口口相傳,這三個人,惹上一個就夠人做噩夢了,更別提是抱團的三個人。
  幸好,賀家人生性低調,只出了賀二這麼一個異類。
  可喜可賀。
  從大內出來,兄弟倆回了家。
  「哥,你忙去吧,我下午有事不陪你了。」
  「你幹嗎去?」看著賀朝陽跑到儲藏室裡翻箱倒櫃的,賀昱午也不禁跟了上來。
  「去我領導家。」賀朝陽看著滿屋的禮品盒子,挑挑這個,看看那個,有點拿不定主意。
  「領導?淩未?」
  「對。」賀朝陽拿起一盒老參,又在特供煙酒之間徘徊不定。也不知道淩爸爸抽不抽煙,更不知道淩媽媽愛不愛這些土特產,要不就去商場給淩媽媽買條絲巾化妝品什麼的?
  「你是去看領導還是去提親啊?」賀昱午看著弟弟站在禮品堆中犯愁的樣子,他發誓,當年他去媳婦家提親都沒有這麼龜毛。
  「你不懂……」這能一樣嗎?如果淩未是女的,去提親就成了,還用愁成這樣。
  看弟弟的倔勁又上來了,賀昱午揉了揉眉心,不過是一個小市長,還真讓人搞不明白了。
  「差不多就行了,你是去看領導不是去拜祖宗。」
  賀朝陽擺了擺手,埋頭挑禮物,不理他哥了。
  到了傍晚,禮物備齊,賀朝陽深吸一口氣,敲開了淩未的家門。
  「朝陽來了。」或許是守在父母身邊的原因,淩未臉上笑意盈盈,側身讓賀朝陽進了門。
  「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賀朝陽。」賀朝陽放下禮物,乖乖地鞠躬問好。
  淩父淩母被他恭謹的態度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應好。
  淩父淩母都是老實人,哪裡是賀朝陽的對手,不過三五句話就被賀朝陽勾起了談興,一時間客廳中笑語不斷,氣氛非常好。
  淩開不在,公司很忙,昨天請了一天假,今天還要去加班。
  賀朝陽趁著談笑的間隙,打量了一下淩開的房子。
  這房子顯然是租來的,裝修很簡單,傢俱也簡單,淩未本想把單人沙發讓給他坐,但是賀朝陽卻抵死不從,乖乖坐在了淩未身邊的木板凳上。
  雖然屋裡的裝修很簡單,但是淩家三人卻泰然自若,一點也不因為淩未在下屬面前暴露家境問題而窘迫。
  賀朝陽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心裡對淩未的敬重又增加了一分。淩未就任江海市市長以來,有很多機會可以吃私貪污,但是他都沒有。
  現在,淩市長的弟弟和父母在京城租房子住,以他的經驗推斷,短時間內,淩開這房子是買不起的。想到此,賀朝陽不禁反省起來,他似乎只顧著幫淩未抓政績了,卻忘了給媳婦添經濟。
  自己坐擁金山銀山,媳婦卻沒錢花,這不科學!

  35、我叫賀朝陽 ...

  因為存了討好的心思,直到晚飯時分,賀朝陽的屁股還黏在淩家的板凳上。
  淩未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可以走了。可是賀朝陽是誰,那臉皮厚的,不僅裝作沒看見淩未送客的眼神,還主動進廚房幫淩母做起了晚飯。
  「這孩子真不錯。」淩父坐在沙發上,笑呵呵地對淩未說道。
  淩未默然,在江海時使喚賀朝陽還可以說是正常的上下級來往,到了京城,賀朝陽的身份可比自己高多了,就算他刻意伏低做小,可斷然不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一時間,淩未的心裡又酸又甜的,他又不是傻子,賀朝陽對他的好是真心是假意不至於分辨不清,可就是因為賀朝陽對他太好了,以至於淩市長的心裡總有些不安穩。
  廚房裡賀朝陽和淩母的談笑聲不時傳來,能把母親哄得這麼開心,可見賀朝陽是真用了心思。
  淩未想到這裡,表情有些糾結。
  淩父以為他還沒從那場失敗的婚姻中走出來,不禁勸道:「小未啊,你也別想太多,如今婚也離了,段玉蓉也不至於追到京城來,我和你媽在京城住著也挺好的。」
  淩未嗯了一聲,眼眶發熱,背井離鄉到陌生的城市生活,氣候,飲食,人際關係哪一樣不要重新捋順,父母年紀大了,又怎麼會過得慣。
  只是扳倒段家還需要一個契機,除了忍耐別無他法。
  「怎麼了?」見淩未眼角發紅,賀朝陽關切道。
  此時,他圍著圍裙,手指濕漉漉的,顯然是剛從廚房裡跑出來的。
  淩未抬頭看著他,目光有些迷惑。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就在賀朝陽忍不住要把手撫到淩未臉上時,淩父倒水的聲音打斷了兩人間奇妙的氣氛。
  「我沒事。」
  沒事眼紅什麼,這種藉口騙鬼都不信。
  「去做飯吧。」淩未輕咳一聲,避開淩父好奇的眼神,「我餓了。」
  這話就跟聖旨一樣,賀朝陽趕忙轉身回廚房了。
  淩父見兒子的下屬如此聽話,笑道:「小賀對你真好,以後可不能欺負人家。」
  淩未瞠目結舌,欺負賀朝陽?誰敢!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雖然淩開不在,但是在賀朝陽的刻意恭維下,淩父淩母都吃得很開心,甚至比平時還多吃了半碗飯。
  父母高興了,淩未也就高興了。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自從父母被迫北上之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
  「淩……」賀朝陽舔了舔嘴唇,淩未覺察到他的異樣,挑了挑眉。
  賀朝陽心如擂鼓,低聲喚道:「淩未。」
  淩未年紀比他大,職務比他高,曾經還嫌棄過自己沒有上下等級觀念。雖然賀朝陽知道他當時未必是有心的,但是這心裡一直有個疙瘩解不開。
  他想和淩未更親近一點,但是又怕淩未不高興。
  不過今天顯然是他的幸運日。淩未心情好,默許了他的稱呼。
  「淩未?」某人笑咧了嘴。
  「幹嗎?」淩未皺起了眉頭,這人還沒完沒了了。
  「我就是叫著好玩。」
  「那以後不許叫了。」人在京城,遠離了江海的紛紛擾擾,淩未的心情也跟著鬆快起來。
  「別呀,以後沒人時我就叫你淩未吧。」
  「我比你大。」
  「淩未。」拉著淩市長的手撒嬌。
  「我是市長。」
  「淩未,淩未。」
  淩市長沒轍,無奈地點了點頭。
  某人歡呼一聲,雀躍地像個孩子。
  氣氛漸入佳境,拉著淩市長的手,叫著淩市長的名。
  賀朝陽覺得與淩未重逢以來最幸福的時刻莫過於此。
  如果,如果……
  旖旎的想法還沒鑽進腦海,一陣急促的鈴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美妙的氣氛。
  意識到左手還被賀朝陽握在手裡,淩未一時有些愕然,不過很快他就藉著掏手機的動作避開了賀朝陽的糾纏。
  「喂?」淩未看了看號碼,是淩開。
  「哥,我遇到麻煩了。」淩開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說不出的驚慌。
  「怎麼了?不要急。」淩未安撫道:「深呼吸,慢慢說。」
  「哥,有人要關我。」淩開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心裡的慌亂,但是他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想要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關你?」淩未的嗓門陡然拔高,「到底出什麼事了?」
  見淩未的表情有異,本來踱步到一旁避嫌的賀朝陽劈手奪過電話,「淩開,我是賀朝陽,發生了什麼事?」
  那邊急切的說了幾句。
  賀朝陽皺了皺眉,「你在哪裡?」
  「我在蘭庭會所!」
  那邊傳來砰砰的聲響,淩開的電話似乎被搶了,只聽得一片混亂。
  「出什麼事了?蘭庭是哪裡?」淩未急了,一邊搶回被賀朝陽奪走的手機,一邊衝他嚷道。
  「沒事,沒事。」賀朝陽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蘭庭是我的地盤,不會出事的。」
  掛掉淩開的電話,賀朝陽馬上撥通了強尼的號碼。
  結果強尼有事回家去了,賀朝陽氣得沒法,不用的時候老在眼前晃,真到了用人的時候強尼這傢伙卻不在。
  「老魏,是我。」賀朝陽撥通了蘭庭會所總經理的電話。
  「二少?」老魏吃了一驚,「您有什麼吩咐?」
  「有人在蘭庭找茬,你馬上去找一個叫淩開的人,一定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是。」老魏一溜小跑著出門,一邊疾走一邊道:「市公安局陳局長家的孩子在下邊喝酒,與人發生了一點小衝突,樓層經理已經在處理了。」
  「你親自去,在我到之前,誰也不許動!」
  「是!」老魏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二少這兩年很少在京城露面,不知道這個叫淩開的是什麼來頭,竟惹得二少大動肝火。
  賀朝陽請淩未上了後座,仔仔細細給淩未系好安全帶,這才駕車趕往蘭庭。
  賀二年少時沒少與人飆車,京城的行車高峰期已過,他這車開得飛快,驚得淩未直嚷:「你慢點開。」
  「沒事,我技術好著呢。」賀朝陽沒回頭,給了他打了個安心的手勢。
  淩未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抓住扶手,任由賀朝陽一路飛馳。
  車子嘎嘰一聲停在蘭庭的大門外,賀朝陽推門下車,一手把鑰匙甩給了前來迎接的門童。
  「咱們走吧。」知道淩未心急,賀朝陽虛扶著他的肩膀往裡走。
  大堂經理已經等在門口,看到賀朝陽進來,急忙躬身道:「二少。」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人呢?」
  「都在樓上的大包裡。」
  賀朝陽不再說話,隨著經理上了樓。
  大包的門一開,淩未馬上就尋找弟弟的身影,淩開坐在保安身後的陰影裡,看起來並無大礙。
  他悄悄鬆了口氣,人沒事就好。
  包廂裡的氣氛很凝重,淩開在老魏一側坐著,身邊似乎是公司的同事,他們已經被剛剛地打鬥嚇著了,誰都不敢吭聲。唯獨一個貌似經理的人物,欲言又止。
  而包廂的另一邊,則坐著一名二十來歲的青年,瘦竹竿似的小身板,臉色青白。青年身邊陪坐著一名美貌女子,還有幾名便衣男子。
  看到賀朝陽進來,小青年眼裡閃過一絲懊惱,但是輸人不輸陣,小青年仍然擺出了一副高傲的樣子,等著看賀朝陽出招。
  「怎麼回事?」賀朝陽雙手插在褲袋裡,睥睨道。
  不同於在淩家的伏低做小,此刻的賀朝陽盡顯京城頂級太子爺的風範,聲量也不高,但是整個人散發出的威勢,楞是讓人不敢說話。
  「老魏?」賀朝陽點了名。
  老魏早就站起了身,見賀朝陽問話,連忙道:「這位淩先生在走廊裡不慎撞了陳少的女伴一下,淩先生已經道過歉了,但是陳少卻叫來了員警同志要把淩先生關起來。」
  賀朝陽點了點頭,原來那幾位是員警。
  「陳少凡,兩年不見,出息大長啊。」賀朝陽示意老魏給淩未找地方坐下,這才開始慢條斯理地對上了陳少凡。
  陳少凡他見過,蔣老二的跟班而已。
  在京城的頂級紈袴中,這個陳少根本就排不上號。
  「你想怎麼樣?」陳少凡分辯道:「這人摸了我女人的胸,是他錯在先!」
  賀朝陽回頭瞥了淩開一眼,道:「開哥,這種貨色你也下得了手?」
  淩開的半張臉青腫著,聽了賀朝陽的話,急道:「她腳崴了往我身上倒,我已經盡力躲開了!」
  女人埋著頭不說話,賀朝陽似笑非笑道:「陳少凡,你真有品。」
  陳少凡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照著那女人就扇了一耳光。
  不過賀朝陽可不管他的官司,逕自問道:「我開哥的臉是誰打的?」
  淩開的臉已經暴露在燈光下,見淩未心疼地看著弟弟,賀朝陽就跟被人甩了耳光一樣不爽。在自家地盤上讓人把小舅子打了,他賀二的臉面還往哪兒擱!
  「老魏!」
  老魏一哆嗦。「是陳少打的。」
  「陳少凡,你說這事要怎麼了?嗯?」賀朝陽手插在褲袋裡,利眼盯著陳少凡不放。
  陳少凡看到他陰鷙的眼神,懼意從後背突竄而起,這,這人是要動真格的?這兩年賀二極少在京城露面,所以他才敢到蘭庭來作威作福,可是說到底,這可是人家的場子,他討不了好。
  「你想幹什麼?」陳少凡硬著頭皮道:「蔣二哥一會兒就來。」
  賀朝陽點了點頭,「正好,前些日子他砸場子的事我還沒跟他算帳呢。」
  這說的可是強尼沒出頭的那次了,也是那次的退讓讓陳少凡大了膽子,這些人就是這樣,你退一步,他就敢進兩步,可是他就不掂量掂量,賀二是那種任人欺負的人嗎?
  沒事還能給別人找點事呢,這次任你欺到頭上來,不是賀二退縮,只是沒空收拾你罷了。
  賀二沉穩地站在大廳中央,風範猶如帝王。
  陳少凡知道這次的事不容善了,他猶豫了下,看了看旁邊的便衣,牙一咬,心一橫,心說攪渾了水,看你賀二能怎麼辦!
  這麼想著,抄起酒瓶咣一聲砸在了茶几上。
  賀二看著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們都是員警,他不敢拿你們怎麼樣!」陳少凡鼓動那幾位便衣道。
  便衣中有人猶豫了,在出手與不出手之間掙扎。
  「哼,」賀朝陽冷笑一記,道:「你們是市局的?」
  便衣們被嚇住了,「你怎麼知道?」
  「陳少凡能支使什麼人,我心裡有數。」賀二俯視著陳少凡,笑道:「現在三局的人就在外面等著,你最好想清楚後果。」
  「你,你……」陳少凡看向那幾個員警,員警都撇開了頭。如果他們沒聽錯的話,三局應該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局吧?那可是專管這種事的。
  「上一個敢拿酒瓶子對著我的人,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賀二嘴角揚起,看著陳少凡的眼神中帶了一絲憐憫。
  「我爸可是局長!」
  「局長又怎樣?」
  不等陳少凡話音落下,賀二一腳就踢了出去。
  啪嚓,手中的瓶子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陳少凡捂著手腕,驚恐地看著賀朝陽,「你竟然打我?」
  「不聽話的孩子,是需要好好教訓教訓。」說著,一腳把人從沙發上踹到了地上,陳少凡猝不及防,臉朝地摔下去,碎玻璃渣紮了一臉。
  鮮血氤氳出來,陳少凡顫聲道:「你不怕蔣二哥?!」
  「蔣二?」賀朝陽嗤笑一聲,道:「你以為我沒揍過他?」
  隨著賀朝陽的嗤笑聲,包廂的門再度打開。
  一個與賀朝陽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站在門口。
  年輕人身後,還站著急急趕來的強尼。
  「二哥救我!」陳少凡正被賀二踩在腳底下,他使勁抬著頭,臉上掛了一臉玻璃渣,疼得他直吸涼氣。
  蔣松看著他狼狽不堪地樣子,臉色沉了沉,道:「賀二,給我個面子。」
  「給你面子?」賀朝陽不陰不陽道:「這個人在我的場子裡打了我的朋友,剛才還跟我動手,你讓我怎麼給面子?」
  「少凡!」蔣松詢問地眼神掃向陳少凡。
  「你朋友先摸我女人的。」
  「大庭廣眾之下摸你女人,他得有多饑渴!」賀朝陽嗤笑道:「京城那麼多場子你不去,既然來了蘭庭,就要尊敬我的朋友,守我的規矩。」
  「他是你什麼朋友!」要是的話,怎麼一開始不亮明身份?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恨不得在身上貼個牌兒證明身份?」
  「二哥……」陳少凡沒轍了,強撐著跟蔣松求救。
  蔣松皺了皺眉,道:「你那個朋友在哪兒,讓少凡給他賠罪。」
  「既然道歉,連同上次的一塊算吧。」看了半天戲的強尼悠哉道:「聽說上次沒接住車鑰匙,這位陳少就給了門童一腳,你那車我看著也不錯,送我玩玩?」
  「你!」陳少凡氣紅了眼,那車可是別人孝敬他的,剛開沒兩個月的定製法拉利,他稀罕著呢。
  「蔣少,你說呢?」強尼似笑非笑道。
  上次這個陳少凡惹事,蔣松可在一旁推波助瀾來著,這次犯到二哥手裡,不扒他們一層皮,怎麼出得了這口氣。
  「給了。」蔣松深吸一口氣,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賀二突然回來了。
  這兩年,賀二不在京城,關於他的傳說也漸漸被新一輩的紈袴取代,上次陳少凡到蘭庭鬧事他也是想看看強尼的反應,沒想到鬧得挺大,強尼卻縮了。他還以為是賀二的勢力縮水了呢,卻沒想到這傢伙一回來就弄了個狠的。
  不怪他服軟,現在秦煒的人就在外面待命,自家的一處會館外也圍了一夥人,這邊一旦談不攏,那邊馬上就開砸,以賀二的脾氣,今天沒有僥倖的餘地。
  「去,給我開哥道歉。」賀朝陽坐在沙發上,拿下巴點了點陳少凡。
  陳少凡從地上爬起來,看了看蔣松,蔣松撇開了臉。
  他咬了咬牙,慢吞吞地往那邊挪。
  「快點。」賀二一腳就踹在他屁股上。
  陳少凡踉蹌了下,這下面子裡子全沒了,他握了握拳頭,低聲對淩開說道:「對不起。」
  「聽不見。」
  「對不起!」
  淩開被這場面驚住了,從賀朝陽進門起,他就不知道這戲法是怎麼變的。陳少凡的身份他已經聽老闆說了,是市公安局局長的公子,當時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得罪了公安局局長的公子,哪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可是沒想到,先是蘭庭的總經理親自出面保了他,還派保安將他團團保護起來。當時他還摸不著頭腦,等賀朝陽來後發生的一系列事,已經讓淩開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這世界一定是玄幻了吧,他怎麼有點拎不清呢?
  「開哥,這麼道歉可以嗎?」賀朝陽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淩開回過神,忙不迭地點頭。
  賀朝陽又將眼神轉向淩未,帶著詢問。
  淩未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見好就收吧。
  陳少凡丟了面子,連心儀的跑車也拱手讓人,這口氣,怎麼可能嚥得下。
  可是現在,連蔣松都惹不起賀朝陽,除了打落牙齒和血吞,沒有任何辦法。
  「二哥!」陳少凡恨聲道。
  「先離開這裡,這筆賬早晚得討回來。」蔣松的眼神暗了暗,帶著陳少凡上車離去。
  收了強尼的消息,外面的人也撤了。
  賀朝陽這才有時間陪著淩家兄弟說話。
  「總算滾了,」剛剛威震全場的賀朝陽就跟往身上披了層羊皮似的,臉色一下子和悅起來。「開哥,讓你受驚了。」
  淩開急忙搖手,「這事我也有錯。」
  他不出去上廁所就好了,就不會招惹到陳少。
  「別幫陳少凡那混蛋說話,他敢在這鬧事就是他不對。」賀朝陽霸氣地揮了揮手,話音剛落,見眾人一臉驚懼地看著他,賀二哥咳嗽一聲,急忙把臉皮調整成和顏悅色的模式,「開哥,傷得重不重?咱去醫院看看?」
  「不用不用,抹點藥就行了。」
  「那一會兒我送你回家。」賀朝陽彈了彈手指,道:「老魏,給開哥一張貴賓卡,以後帶朋友來玩免……呃,」見淩未瞪他,急忙改口道:「打折。」
  「不用了不用了。」淩開還要拒絕,卻被老闆偷偷扯了扯衣服。蘭庭的貴賓卡,那可不是有錢就能拿下來的。淩開不要,可以轉給他嘛。
  看到淩開老闆的小動作,賀朝陽笑了,對老魏道:「給這位先生也辦一張,以後請多照顧蘭庭的生意,當然了,工作上也請多照顧我開哥。」
  話說的這個親熱啊,只見過淩開一面就我開哥我開哥的,淩開苦笑,淩開的老闆卻笑咧了嘴,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抓著賀朝陽的手使勁搖晃。
  他剛剛可是親眼看到了,這位爺,可絕不是簡單人物,看那個把他們堵到廁所的局長公子了沒?到了這位面前,那可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就連之後進來的那位蔣公子,他以前在一個私人宴會上有幸見過,聽說那可是京城四大家之一蔣家的嫡親血脈。
  饒是這樣,那位蔣公子在這位面前也沒討得了好。
  「先生,這是我的名片,以後請多關照。」淩開的老闆諂媚地送上了一張名片。
  賀朝陽接了名片,看了一旁扶著弟弟的淩未一眼,笑道:「我叫賀朝陽,是淩開哥哥的,秘書。」
  秘書兩字說的低沉又曖昧,淩未心中一動,緩緩地抬起了頭。
  
  36、大廈將傾 ...

  因為出了淩開這個意外,淩未在京城多逗留了一天。
  淩父淩母本來很擔心淩開是和人鬥毆才落了下傷,但是兩兄弟卻異口同聲地說是在路上撞的,淩家父母雖然無奈,但是怕兒子們擔心,也只能接受了這種說辭。
  淩開受傷的第二天,老闆就親自登門探望。
  這一下,可把淩父淩母唬得不輕,賀朝陽上門是以老大下屬的身份,他們還不覺得什麼。可是淩開的老闆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人物,這麼個大人物登門,淩家父母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其實比他們更無措的卻是淩開的老闆。
  經歷過比坐過山車還刺激的蘭庭事件,淩開老闆在出了蘭庭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最可能接觸到這個圈子的朋友打探消息。
  「賀二?」聽了他的介紹,那個朋友倒抽一口涼氣,「你竟然和賀二少拉上了關係?」
  「不是我,是我公司的職員。」淩開老闆抹汗道。
  「那也不得了了,賀二對那個人怎麼樣?」
  「挺好的,跟親兄弟似的。」
  「這麼好的護身符放在公司裡,兄弟,你這次可是走大運了。」
  「賀二到底是誰啊?」淩開老闆還拎不清呢。
  「京城四大家,秦賀蔣衛,秦家稱霸軍界,賀家是政界翹楚,秦家小太子又和賀二少是發小,你說賀二是什麼身份?」
  淩開老闆掛了電話,久久不能動彈。
  怪不得老友說他走了大運,這可是京城最有權勢的太子爺,能和賀二拉上關係……我靠!老闆抹了一頭的冷汗,直奔最好的中藥行,他要去給他的愛將買補品!
  淩開老闆的來意淩家父母不清楚,賀二可是心知肚明。
  看他慇勤備至的樣子,賀二心中已經有了計較,就沖老闆這樣,淩開在這家公司也幹不長了。
  不過,這樣正中他的心意。
  前兩天正思忖著怎麼給淩未弄錢呢,可巧就出了淩開這檔子事。淩未身份特殊,就算能藉著炒股賺錢,這個數額也不宜過大。
  淩開是自由身,從他身上著手最方便了。
  思慮底定,對淩開老闆的刻意恭維也就笑著受了,沒有顯示出任何不妥。
  淩未看著他淡然自若的樣子,嘆了口氣。
  自從見識過賀朝陽霸氣張揚的一面,淩未心裡可謂是波瀾起伏,很久都不能平靜。這才是賀朝陽真正的性格吧,跟著自己,真是委屈他了。
  賀朝陽不知道淩未心裡已經萌生了退意,他又是給淩開看傷,又是幫著淩母下廚,飯桌上還陪著淩父喝起了小酒。
  「哥,這個賀朝陽是什麼來路?他真的是你的秘書?」飯後,淩開拉著他哥到房間裡說起了悄悄話。
  「他家裡很有背景,」淩未想了想,道:「可是他真的是我的秘書。」
  「這麼牛X的秘書……」淩開咋舌,「你怎麼請到他的?」
  哪裡是請到的,根本是隨手招來的。
  不想聽弟弟再打探下去,淩未笑道:「別管那麼多了,你好好養傷,下午我跟朝陽回江海。」
  江海的氣候還像他們走的時候那麼宜人,快到冬天了,也不見寒冷。
  因著淩開的事,賀朝陽提前給周惜暮打了個電話。
  「你要往我這邊插人?」周惜暮奇怪道:「我以前求著你到公司看看你都不來,能讓你這麼上心的得是什麼人物啊?」
  「既然是你問,我就跟你交個底,是我未來的小舅子。」賀朝陽得意洋洋道,這也就是惜暮吧,別人才不告訴他。
  「小舅子?」周惜暮真的嚇住了,「我嫂子是誰?」
  「淩未啊,你不是知道嗎?」賀朝陽和堂弟一向走得近,有些事不能告訴長輩,但是不會隱瞞堂弟。惜暮是他的錢袋子,有些事還是提早做預防的好。
  「淩未是男的。」他還以為堂哥開玩笑呢。
  當初賀朝陽去江海,誰也摸不清他打得什麼主意,倒是私下裡跟自己露過口風,說是要追媳婦去。
  可這媳婦是誰?
  媳婦是他領導啊!賀朝陽是這麼說過,可是當時他那吊兒郎當的口氣在周惜暮聽來,跟玩笑話沒有兩樣。
  可是現在,堂哥的玩笑話竟然是認真的?
  周惜暮一時之間有點接受無能,他不是不能接受兩個男人的情愛,而是對賀朝陽投下的爆炸新聞需要時間消化。
  這事事關親人,他不得不多費些思量。
  「老三,接受不了?」
  「那倒不是。」周惜暮很快平靜下來,「只是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我就知道你行。」要是他大哥知道,還不定怎麼磋磨他呢。
  「這麼說,是有譜了?」
  這一刀真真切切捅在了賀朝陽的腰眼上,躊躇滿志的囂張模樣霎時飛得無影無影,「哪有那麼快。」
  你這八字都沒一撇呢,就讓我叫嫂子?
  我倒是敢叫,人家淩未敢應嗎?
  周惜暮無奈扶額,「哥,你得努力。」
  「少跟我來這一套,」賀二惱羞成怒,「我小舅子的事?」
  「就是我的事。」
  年前這段時間,好消息不斷傳來。
  工業園進展順利,等明天開春第一批生產線安裝完畢,豪邁摩托就可以進行試生產。
  馮慶海的加工廠業已建設完畢,已經進入設備調試階段。
  淩未經常到工業園去查看進度,對工業園的建設速度還是很滿意的。
  「二期工程的進度怎麼樣?」淩未站在公路邊上,看著不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心情非常好。
  看著一幢幢廠房一天天拔高,看著初具規模的工業園,那種新產業由自己手中誕生的自豪感,就是對他這一年來執政江海的最高讚譽。
  不怪有些人愛搞政績工程,實在是那種踏踏實實的成就感,是每一個政界人繞不開的心結。
  不過淩未想的卻不是高樓大廈,也不是工業園到底要建成多大的規模,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固然與硬體設施分不開,但是作為他自己,最高目標卻不是這些拔地而起的建築,而是人民群眾的生活水準是不是得到了提高。
  讓治下的百姓能過上好日子,才是一個執政者的根本所在。
  林越看著年輕的市長,笑道:「進度很快,津城那邊的企業在東南亞談成了個大項目,正在抓緊時間開工。」
  淩未點了點頭,想著這片廣袤的土地逐漸被廠房覆蓋,江海的人民能借助這些企業過上更好的生活,不禁在臉上帶出了笑意。
  賀朝陽陪在他身邊,看到他笑了,也跟著笑了出來。
  「桂應高速那邊怎麼樣?」回到家,淩未隨口問道。
  「應州這邊進展很快,估計到年前,預計的地基部分應該能打好。」
  「你說,年後房產市場真的會崩潰嗎?」淩未有些擔心道。
  賀朝陽想了想,道:「海潤那邊越來越瘋狂,中央已經坐不住了。」
  「真的?」
  如果時間的軌跡與前世相同的話,那麼開春後,上面就要動手了。賀朝陽看到淩未憂慮的眼神,安撫道:「不關咱們的事,靜觀其變吧。」
  淩未苦笑道:「怎麼可能,你不是說……」說著,指了指一號小樓的方向,那裡住著江海第一號人物劉雲起。
  「不動他不行,」賀朝陽沉吟道:「先不說現在那邊老給咱們使絆子,就是三號那邊也說不過去。」
  張軍為了女兒受辱的事投靠了淩未,而淩未許給他的好處,自然是拔除劉雲起之後空缺的市委書記一職。
  開弓沒有回頭箭,房產泡沫一破,第一個要拿下的就是劉雲起。
  「我不是說不動他,而是想問問你有多大把握。」
  「七分吧,事在人為,我不好說太滿。」說著,賀朝陽給淩末端上盤小點心,「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打幾個電話,今天吃飯晚一點可以嗎?」
  「嗯。」淩未點了點頭,眼神有些複雜。
  他是越來越不明白了,賀朝陽怎麼會對他這麼好。有了鐘點工之後,他的日子已經輕鬆了很多,於嫂很盡責,每天都幫他把家裡清潔一遍,衣服也都洗好晾乾。他曾想著讓於嫂連晚飯也做好,這樣就不用麻煩賀朝陽做飯了,可是不知道賀朝陽怎麼談的,於嫂竟然沒同意。
  就這樣,賀朝陽還是每天過來幫他做飯,這一行為弄得整個常委院的人都有些詫異,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故意磋磨賀朝陽呢。
  如果沒見識過賀朝陽霸氣的一面,興許他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對方的服務,可是經過淩開那件事,他清楚的知道,這傢伙簡直就是披了層貓皮的老虎,不管他裝得多麼溫順可愛,本質上他就是老虎,不會變成貓。
  賀朝陽第一個電話打給了沈蔚。
  接到他的電話,沈蔚都快哭了。「二哥,我還得堅持多久啊,整天跟那條破龍混一塊兒,小爺的格調都降低了。」
  「海潤那邊你甩完了嗎?」
  「早就甩乾淨了。」沈蔚正色道:「我只留了兩個障眼法唬弄那邊,不會有什麼損失。」
  「那就好,黃大龍沒撤資吧?」
  「沒有,聽說中央沒動靜,那傢伙又投了兩千萬進去。」
  「你跟他說撤退了沒?」
  「我點了點他,但是丫簡直瘋魔了,不聽我的『勸』」。沈蔚笑嘻嘻道。
  「那就好,繼續吊著他。」賀朝陽沉穩道。
  「好嘞,不過你總得給我個期限吧?這次的線放得可夠長的。」
  「快了,最多兩個月吧。」
  沈蔚倒吸一口涼氣,呲牙道:「這麼快?」
  「我已經覺得很慢了。」
  想像著樓市破滅之後到來的災難,沈蔚嬉笑的面色也沉靜下來,「好,我知道了。」
  叮囑完沈蔚,賀朝陽第二個電話打給了周志雄。
  「周哥,是我。」
  「賀少。」周志雄沉穩道。
  「劉三那邊怎麼樣?」
  「去找了黃大龍兩趟,可能是沒談攏,出來就被兩個拿砍刀的盯上了。」
  「劉雲起那邊?」
  「我給他製造過兩次機會,但是他沒能近身。」
  「那邊什麼反應?」
  「呵呵,」周志雄輕笑一聲,道:「我是從出海的船上把他救回來的,這傢伙差點就被裝麻袋沉海了。」
  賀朝陽聞言笑了,「這下,他該死心了吧?」
  「早死心了,我已經拿到了一些材料,不過還差個大的。」
  「好,這事我讓秦燁來辦。」
  周志雄毫不含糊,道:「那我等您的消息。」
  賀朝陽一圈電話打完,見淩未盯著自己看,笑著扔下電話道:「看什麼?」
  淩未搖了搖頭,有些恍惚。
  發號施令果敢決斷的賀朝陽又和在蘭庭時霸氣側漏的賀朝陽劃上了等號,從他這些佈局來看,他早就打算對劉雲起等人下手了,不然不會安排地這麼周密。如此說來,在自己到江海前,這個人的胸中就已經為今天描畫好了藍圖。
  於是,自己是他選中的執行者?這麼說也不對,自己是他選中的前臺演員才合適吧?
  淩未的眼神黯了黯,他自認到江海後已經很努力了,可是比起賀朝陽,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差的很遠。
  「怎麼了?不舒服嗎?」見淩未低垂下眼簾,賀朝陽擔心道。
  「沒事。」
  「剛剛還好好的。」賀朝陽蹲在他腳邊,摸了摸他的額頭,「不舒服?」
  這個動作太親密,淩未側頭躲開。
  賀朝陽不知道淩未的心思,以為他只是餓了,遂道:「先喝口水,我馬上去做飯。」
  淩未低著頭,沒有說話。
  賀朝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高高興興進廚房去了。
  等廚房的門關上,淩未才緩緩地抬起頭來,眼神複雜。
  伴著淩未越來越迷惑的心思,新的一年悄然來臨了。
  這一年,開春就出了一件大事。
  久未露面的一號人物,在賀老的陪同下,出巡南方。
  一行人很低調,所到之處無不引起各方官員的高度關注,這既是一場考驗,也是一次機遇。
  賀朝陽這一輩人微言輕,只能遠遠地觀望。
  這一行下來,賀老的聲望又升高了一層,於賀家來說,著實不是件壞事。
  但是賀朝陽關注的卻不是這些,他關注的,是海潤的房產市場。
  據強尼遞過來的消息來看,海潤的事經由這次巡查列入了政府會議,激烈博弈後的結果如何,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是叫停?是繼續?不僅賀朝陽懸著心,相信很多關注海潤市場的投機客的心也都懸著。
  而這一天,並沒有讓賀朝陽等太久,就在賀老回京的一週之後,懸在投機者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
  中央決定終止房地產公司上市,全面控制銀行業資金進入房地產市場。
  一系列強力調控措施下來,虛假繁榮的海潤等市的房產市場猶如被釜底抽薪,連聲破裂的脆響都沒有聽到,就徹底垮塌下來。
  而這場風暴波及的,不僅是海潤,一海之隔的應州同樣不能倖免。
  就在無數投機者奔走哭號,甚至有人負債甚巨以致跳樓跳海時,這場巨變引發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37、我喜歡你 ...

  在這起風暴中,首先遭殃的是海潤市市長和應州市市長李偉峰。
  李偉峰不是不知道房地產市場潛藏的風險,但是為了博一個好的前程,他硬是不顧市裡其他官員的反對,利用常子興大開方便之門,把應州市區能賣的土地賣了個遍,由此造成的後果是應州遍地爛尾樓,有的項目甚至只挖了個大坑就從銀行貸到了天文數字的款項。
  中央的調控政策一出臺,應州處處風聲鶴唳,接到擊鼓傳花最後一棒的投機者們奔走哭號,天天都上演著跳樓跳海的慘劇。
  可是哭過痛過,問題依然存在。首當其衝的是應州的銀行業,資產負債率已經超出底線,一旦真相公佈,馬上就會引發恐慌的擠兌風潮。
  李偉峰已經愁得幾個晚上睡不著覺了。
  他不只一次地哀嘆自己的不幸,明明再過兩個月他就會高昇到其他地方任地委書記,可是風暴突然來襲,一切已經不可挽回。
  李偉峰的事情暫時擱置不提,在這場風暴中,還牽扯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這個人,就是江海市市委書記劉雲起。
  說起來,劉雲起並沒有直接參與到房地產市場。
  就算家屬藉機小小地撈了一筆,在大環境下,也不算什麼大事。
  讓他焦頭爛額的,卻是由黃大龍投機海潤房產市場引發的另一場危機。
  在沈蔚的引誘下,黃大龍往海潤房產市場投入了巨額資金,每天翻滾的收益讓他被狂熱的樓市沖昏了頭腦,不僅壓下了全部身家,還向銀行借貸投入海潤市場。
  銀行借貸這一步,是由劉雲起促成的,因為黃大龍投資海潤賺到的錢,有很大一部分孝敬給了劉雲起。
  就在兩個人坐擁金山,打算再過兩個月就撤資回籠的時候,突如其來的風暴一下子捲走了黃大龍全部的財產,忙活了幾個月,不僅沒賺到錢,還在銀行欠下了巨債。
  惶惶無果下,就算劉雲起吐出了一部分收益,離抹平債務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怎麼辦?
  眼看著全部資產就要由銀行收走,牽扯再深一些,劉雲起也很難保住。
  為了躲過這場危機,黃大龍再次操起了舊業。
  這個舊業,就是走私。
  黃大龍也是上一次江海事件的漏網之魚。本來他已經收手不幹了,但是這次的危機太難應付,一番思忖之下,黃大龍不得不鋌而走險。
  剛開始的一段時間,一切都很順利,在急於抹平債務的利益驅使下,黃大龍的膽子一天比一天大,走私的物品也越來越多。
  他不僅往自己相熟的江海海岸走私,還把觸角延伸到了與江海相鄰的永州市。永州是江東省的地盤,為了打通這一關係,他通過段玉蓉往段久章那裡送了不少的孝敬。
  不過就算有段久章的默許,永州這邊仍然很危險,因為一條路要打通不只是買通上面就可以辦到的。
  就在黃大龍提心吊膽等著永州的捷報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個事發生的太突然,一下子就將他打蒙了。
  黃大龍手下的走私船與在永州附近海域進行訓練的海軍陸戰隊船隻撞了個正著。
  本來陸戰是不管這些閒事的,但是因為黃大龍的手下太緊張了,看到有穿軍裝的人在船上,竟然不管不顧地開了槍。
  這一下,事情真的鬧大了。
  以陸戰隊員的身手,哪怕走私犯再窮兇惡極,在人家手裡也走不出兩招,更何況陸戰隊裝備精良,還沒近身肉搏,就已經把整條船牢牢控制住了。
  而陸戰這邊的收穫不僅是永州這邊的走私船,在突擊審訊下,同一時間到達江海海岸的走私船也被聞訊而至的江海海軍截獲。
  等海關緝私艇披風破浪而來時,交給他們的是一個涉及江海,永州,甚至應州方面的大型走私集團。
  這些證據樁樁件件都指向了江海的第一富豪,黃大龍。
  意識到事情出了變故的黃大龍,在準備偷渡出海時,被江海警方率先控制。
  隨著調查的深入,一系列相關責任人開始浮出水面,本來黃大龍打算把罪責都扛下來的,但是隨著曾經心腹劉三的指證,這個走私案的範圍越擴越大,曾經與黃大龍來往密切的官員,個個惶惶不可終日,小動作也越來越多。
  江海,永州,應州,兩省三地,多名幹部捲入,連兩省的公安廳都有一些幹部脫不開干係。
  事情鬧得太大,公安部直接派下大員來督辦此案。
  劉雲起在這起案件中捲入最深,劉三提供的證據顯示,劉雲起與黃大龍的交情至少可以追溯到十幾年前黃大龍發跡之時。
  這位黃老闆的發家史,江海不說人盡皆知,但是靠海貨起家的傳聞一直沒有斷過。劉家在江海,應州,桂安甚至廣寧海潤的房產都被劉三揭露了出來,不僅如此,在搜查劉家祖宅時,那埋在房間地板下的一千萬現金,就讓劉雲起失去了辯駁的勇氣。一個江海市委書記工資多少,福利多少,一輩子也不可能掙到這麼多錢。
  更別說劉家還擁有十幾套房產和數不清的金銀珠寶了。
  劉雲起被帶走調查,財產全部凍結。
  劉雲起這邊被擊倒,那些聞風觀望的官員中很多都頂不住心理防線,開始交代問題,第二個被拿下的不是江海本地的官員,而是應州市土地局局長常子興。
  常子興在江海任上就是劉雲起的鐵桿,雖然到了應州後頗有一番「作為」,也透過出讓土地得了不少的好處,但是僅僅因為賣地的事,暫時還動不到頭上,因為他上面還有李偉峰擋著。
  可是江海走私案爆發,他的受賄經過也被劉三爆了出來。本來應州方面因為他和李偉峰聯手催發應州房地產市場的事就對他頗有怨言,江海案一發,諸多不利證詞全往他頭上扣,甚至李偉峰還藉機踩了一腳,推脫了部分責任。
  證據面前,常子興不得不低頭認罪。
  調查一天天深入,烏紗一頂頂落地,人人談江海色變。
  然而,隨著事件的進展,一名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官員,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這個人,就是現任江東省公安廳廳長段久章。
  雖說黃大龍選擇永州是鋌而走險之舉,但是這事竟然和段久章扯上了關係,還是跌破了一眾人的眼鏡。
  永州這事沒成,段久章覺得和自己關係不大,自有一番推脫之道。
  可是隨著調查的深入,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早在三年前,段久章就和黃大龍有了來往。
  當調查組的人把證據擺在段久章面前時,這位在江東警界摸爬滾打了二十餘年的老江湖也不禁傻了眼,他什麼時候收受過黃大龍如此多的賄賂?又是怎麼為黃大龍在永州牽線搭橋的?
  別的證據不說,單說他一個秘密帳戶裡的錢,匯款的源頭就全部來自江海,而且不容辯駁的是,這些錢就是從黃大龍旗下的一家產業匯出的。
  對於這一點,段久章給予了堅決的否認,可是任他怎麼反駁,這一筆筆的錢是客觀存在的,江海警方已經對這些款項的匯出時間確認無疑,而且這些錢已經被段久章的女兒揮霍了大半。
  要說段久章對此完全不知情,怎麼可能?
  縱算永州的事沒成,也洗脫不掉他收受黃大龍賄賂的事實,畢竟一條從三年前就開始佈局的暗線,絕不是一次不成事就能推脫過去的。
  一旦撕開了口子,段久章的防線就只能節節敗退。本來手裡就不乾淨,有了這個口子,不管是政敵也好,覬覦他位置的同僚也好,紛紛落井下石。
  曾經陷害淩未的父親,用以為自家女兒謀求婚事的段廳長,第一次體會到了被人搆陷,牆倒眾人推的感覺。
  隨著段廳長的落馬,家財全部被查封,一向囂張跋扈的段小姐,也第一次體會到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一個揮金如土肆意妄為的嬌小姐,有家歸不得,有車開不得,連以往吃飯的飯店都不再讓她進門時,段玉蓉徹底走向了墮落的道路。
  段小姐的經歷,就不再贅述了,她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話題再度轉向官場,連番的大清洗下來,江東及南平官場自是一場大地震。
  因為事先悉知賀朝陽的佈局,秦家賀家給了他最大的幫助,事後,自然成了這場博弈最大的贏家。
  南平方面,馬副廳長順利上位,應州市市長和土地局局長也換了人,而淩未則兌現了當初的承諾,江海市市委書記一職最終落到了張軍的頭上。
  因為是藉著淩未的手爬上了書記的位子,張軍雖然沒有對淩未表示出明確的感激之情,但是在位之時,與淩未關係融洽,江海終於開始了黨政和諧上下一致求發展的繁榮時期。
  「來,敬咱們的大功臣一杯!」桂安的豪華酒店內,李浩天站起身,衝著賀朝陽高高地舉起了酒杯。
  賀朝陽搖了哂笑,「李哥客氣了。」
  「不是我說啊,賀少,我是真服了你了。」李浩天這話倒不是虛言。
  韜光養晦,厚積薄發,賀朝陽足足佈局了三年才開創了今日的局面。
  聽說不光南平這邊官場有地震,就是江東省省廳也撬開了口子,段久章落馬後,雖然秦家沒有爭取正廳的位置,但是兩個險要位置的局長卻被秦家牢牢地抓在了手裡。
  一下子動了兩個廳長,這個他家老子也輕易不敢做的事,剛滿二十五歲的賀朝陽卻輕鬆辦到了。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這是他家老頭子常常念叨的兩句話。
  「這件事,咱們不說了。」賀朝陽幹了杯中酒,笑道。
  「對,對,只談風月莫論國事。」卸下重擔的沈蔚也摻和了進來,抓著酒瓶又給賀朝陽倒了一杯酒,「二哥,這次我可是解放了!不過這乍一沒事做吧,我這心裡又空落落的,下次有任務你別忘了弟弟我。」
  「還嫌自己事少啊!」賀朝陽敲了他一記爆栗。
  沈蔚捂著頭,嘿嘿傻樂。
  雖說以前總覺得和黃大龍混一起丟份,但是看著黃大龍被套牢,虧得血本無歸的時候,這些日子積累的怨氣可是一掃而空。
  不過幸災樂禍之後,卻也有些後怕,用一年的時間佈局,一步步引著黃大龍鑽進自己設計好的圈套裡,賀二哥的心計可真是深不可測。
  如果被套住的是自己……沈蔚每當想到這裡,都不敢再想下去。
  由此,沈公子也堅定了一個信心,那就是堅定地跟著賀二哥的步伐,毫不遲疑地走下去。
  畢竟這些年,他跟著賀二得了不少好處,別的不說,光在海潤樓市上他就大大地賺了一筆,不誇張的說,只要不揮霍,這輩子也夠花了。
  跟著二哥有肉吃,有時候把心思放簡單點,反而通暢。
  想到這裡,沈蔚臉上的笑就又諂媚了幾分,「二哥,我敬你。」
  賀朝陽掃了他一眼,悶頭幹了。
  名為聚會,其實就是慶功宴。
  這張桌上,不僅有李浩天,沈蔚,秦燁和淩未也來了。
  此時,淩未坐在賀朝陽左邊,秦燁坐在他右邊,一桌人有說有笑的。
  秦燁和賀朝陽也幹了兩杯酒,唯獨淩未臉上帶笑,但是並沒有和賀朝陽碰過杯。
  「還是不舒服嗎?」察覺到淩未的沉默,賀朝陽擔心道。
  淩未前兩天上火,嗓子有些啞,賀朝陽不讓他喝酒。
  「沒事,你們喝。」段家父女倒臺,淩未是最開心的人。
  段久章倒臺後,父母和淩開就能回歸正常生活了。縈繞在心頭的最後一線陰霾被拔除的乾乾淨淨,生活從此充滿陽關,從這一點上說,淩未是感謝賀朝陽的。
  想到這,淩末端起一杯果汁,對著賀朝陽喟嘆道:「我沒想到段久章會在這事上牽扯這麼深。」
  賀朝陽還沒來得及表功,心直口快地沈蔚就壞了大事。
  「那是,二哥在三年前就開始佈局了,那老小子怎麼跑得了!」沈蔚得意洋洋道。
  「三年前?」淩未吃了一驚,狐疑地目光倏然轉到賀朝陽臉上。
  媽蛋!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秦燁在旁邊擋著,賀朝陽想摀住沈蔚的臭嘴都已經來不及了!
  段久章落馬的內幕他沒有跟淩未詳說,反正只要有人想弄他,只永州這一條也能把他拉下來,可是三年前就開始佈局的事一露出來,他怎麼跟淩未解釋這一切!
  淩未還沒來呢,他就已經算計上了人家的「前老丈人」,那淩未到江海來的內因……賀朝陽頭上霎時冒出了冷汗。
  場面一時僵住了,李浩天和秦燁都是人精,還能看不出這點貓膩。只是這話卻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跟淩未說其實賀朝陽沒有利用你,誰信!
  「喝酒吧。」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反而是淩未,他努力牽動臉皮笑了笑,將手裡的果汁換成了酒,「今天我還沒跟你喝酒呢。」
  「淩未!」賀朝陽心慌了。
  「喝酒。」淩未笑道。
  他越笑,賀朝陽越心慌,但是當著眾人的面,賀朝陽實在是不好解釋他的用意。
  草草地吃過晚飯,秦燁一把把沈蔚給拎了出去,李浩天見情況不妙,腳底抹油溜了。
  等人都走了,淩未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他推開椅子起身,緩步踱回位於樓上的房間。
  賀朝陽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幾次欲拉他的手。
  「我要休息了,賀少請回吧。」淩未甩開他的手,淡聲拒絕道。
  「淩未!不是沈蔚說的那個意思!」賀朝陽強硬地卡住了淩未的房門。
  「我累了。」淩未低垂著眼簾說道。
  「我們進去說。」走廊上有其他人經過,不是說話的地方。看淩未的態度,今天不把事解釋清楚,以後再想解釋就難了。
  賀朝陽堅定而溫柔地將淩未推進了門裡,反身關上了門。
  「好了,現在,你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心裡不舒服可以打我一頓!」賀朝陽定定地瞅著淩未,語氣中帶出了一絲不容錯辯的堅決。
  「打你?一介小小的江海市長有什麼資格去打賀家的太子爺!」淩未也不想再端著了,諷刺道:「或許,我這個市長之位也該感謝賀少的賜予?」
  「你在說什麼?」賀朝陽一把抓住了淩未的手,啪一聲就打在自己臉上,「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妄自菲薄比打我還難受?」
  「那你想我怎麼說?」淩未冷冷地看著他,「從三年前你就開始佈局,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被段玉蓉強搶而來的禁臠,是不是早就想藉著我的手除掉段久章?我這個江海市市長,不過是你手中的一個傀儡,用以實在你多種抱負的工具!」
  「你混蛋!」賀朝陽氣急了,一拳砸在茶几上。
  「惱羞成怒了?要不要我明天就辭職給你讓路?」
  「你在胡說什麼!」心意被踐踏的痛楚讓賀朝陽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誰都可以誤會他,唯獨淩未不能!
  「你說我利用你?可你怎麼不想想,天下這麼大,我為什麼千里迢迢從京城跑到江海?段久章算是個什麼東西!要不是你被段玉蓉拖住,我吃飽了撐的去對付他!說到江海的佈局,就算不是你,我隨便拖一個人過來也可以幹得有模有樣,我至於去求爺爺告奶奶跑桂安跑廣寧只為了給你鋪平發展的道路嗎?我至於為了扳倒黃大龍幾次三番去跟秦家做交易嗎?」賀朝陽憤慨道。
  淩未僵了,他到底想說什麼?
  「我為了你付出那麼多,你竟然如此踐踏我的心意。」賀朝陽說話時眼睛須臾都不離淩未,悲憤的眼神中無法掩飾的傷痛還是讓淩未深深地震驚了。
  「你……」
  「要不是你,我會放棄家裡鋪好的道路到這裡打天下?要不是你,我會辛辛苦苦布下這個局?要不是你,我會屈就一個秘書的職位,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攬下,只為了讓你前程無憂?」
  「賀朝陽……」淩未傻了,賀朝陽潛藏的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我就是個傻子,不論你怎麼懷疑我,作踐我,我還是想守著你的傻子。」賀朝陽的眼角紅了,他盯著淩未,啞聲道:「你怎麼樣對我都可以,但是請不要懷疑我,我受不了。」
  淩未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了,他傻傻地看著賀朝陽,嘴唇直哆嗦。
  「為,為什麼?」
  「為什麼?」賀朝陽苦笑一記,用最深情最堅定的表情看著淩未,淩未不自禁倒退一步,賀朝陽眼裡的侵略之勢太明顯,那能把他整個人包裹起來的深情,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是霸道的賀朝陽容不得他退縮,他定定地看著淩未,緩慢地,堅定地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喜歡你,很久以前,就深深地喜歡你。」
 
  38、溫水煮青蛙 ...

  江海市市長辦公室的氣氛有點怪。
  淩市長和賀秘書已經兩天沒有說話了,哦,這麼說有點過分,其實是市長有兩天沒有跟秘書說過公務以外的話了。
  淩未就任市長一職已經一年,演技愈發精湛,至少兩個人鬧彆扭並沒有落在別人眼裡。
  「吃點心。」快下班時,賀朝陽又端了小甜餅進來。
  淩未奮筆疾書,頭都不帶抬的。
  「你不餓啊?」賀秘書不顧淩市長的拒絕,自顧自地把甜餅放到了淩未面前,又轉身去熱牛奶,給淩未泡奶茶喝。
  賀朝陽的奶茶可不是外面賣的即溶奶茶,而是早就預備好的頂級紅茶,搭配空運的牛奶,一杯奶茶所費不貲,可是對賀朝陽而言,錢不是問題,讓心上人享受最頂級的美味才是最重要的事。
  每天定時有人去取的熱騰騰的小甜餅,由賀秘書親手調製的奶茶,愛吃甜食的淩市長被賀秘書徹底養刁了胃口。這不前天剛回江海,淩市長就拂去了賀秘書的好意,自己到外面買了杯奶茶喝,結果可想而知,淩市長剛喝了一口就喝不下去了。
  味道不對。
  原來奶茶不都是賀秘書調出的美味。
  心裡憋了一口氣,到了晚上淩市長也沒讓賀秘書進家門,自己湊合著煮了包速食麵。可是沒想到速食麵也不對味,淩市長味同嚼蠟地吃完,後知後覺地看了看包裝,都過期了。
  默默地吃著麵條,感受著賀朝陽不在時家裡的變化,沒有了煙火氣的廚房,沒有了豐富菜色的餐桌,甚至坐在桌邊,都習慣性想說這個真難吃,或者問問對方對某件事的看法。
  抬起頭,對面空無一人,一個人的晚餐突然變得寂寥起來。
  淩未不承認沒有賀朝陽的晚上很難熬,明明他和段玉蓉結婚後的很多年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怎麼才短短一年時間,就開始對一個人變得如此依賴?
  男人愛上男人,怎麼想都是一件讓人心裡不舒服的事。
  身為一個高級知識份子,淩未並不排斥同性戀,但是也稱不上喜歡,只是秉持著一種與我無關的態度。可是現在,這件事真真切切地落到了自己身上,淩未有些無措,他不知道該怎麼拒絕賀朝陽才能不傷害彼此之間的情誼,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避開對方,求得一時心安。
  那個晚上,賀朝陽炙熱的情感全數爆發之時,淩未不是不震動,他沒有想過一向溫良恭謹的賀朝陽會對他抱持著這樣一種令人心慌的禁忌情感。
  他眼裡的熱度幾乎要把淩未融化了,賀朝陽說喜歡他,這不是謊話。可是淩未不打算接受。或者說,他已經對感情麻木了,經過了段玉蓉的禁錮,他對男人或者女人都不存在旖旎的心思,只要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就好了,感情,婚姻,都是他不願再碰觸的話題。
  可是現在,賀朝陽一番表白讓他陷入了兩難。
  要說他不喜歡賀朝陽,這是假話,可是這種喜歡只是一種上司對下屬的欣賞,或是他對賀朝陽人格魅力的喜歡,與一般意義上男女或男男的情愛是不相同的。而且他這些日子對賀朝陽的動機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事情的真相比之前的猜測更讓他無法接受。
  如果賀朝陽只是利用他出政績,也許他會慢慢捋順自己的情緒,兩個人相互利用完,一拍兩散。
  可是賀朝陽用炙熱的,足以燒灼一切的情感告訴他:我不要別的,我只要你。
  淩市長只能在他狂熱的進攻下步步退縮,他現在完全沒有辦法接受賀朝陽的感情。
  「我幫你換個單位怎麼樣?」淩未吃著甜餅,慢條斯理道。
  賀朝陽眉頭一挑,定定地看著淩未,「我不同意。」
  「我想過了,我沒辦法接受你的感情。」淩未低著頭,努力讓聲音變得平靜。
  「嗯,不接受也沒關係。」賀朝陽坐在他對面,手裡握著一杯溫水。
  這幾天他吃不下睡不好的,喝什麼都沒差。
  氣氛一時間沉默了,淩未沒想到賀朝陽會說出這樣的話,自己已經明白拒絕他了,怎麼這人的反應還這麼平靜?哪怕他拂袖而去也好,這樣自己也有了發作的理由。
  「我沒有讓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感情,至少現在不強求。」賀朝陽說著,竟然微笑起來,「只要讓我守著你,每天能看到你就行,再說,你還能找到比我更稱職的秘書嗎?」
  這算威脅嗎?淩未皺了皺眉頭。
  「你懷疑我接近你的動機,我已經解釋給你聽了,」賀朝陽徐徐道:「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相處不好嗎?」
  好個屁!淩市長在心裡腹誹道。當最親近地下屬告訴你他對你懷有非分之想時,哪個領導能睡得著覺?
  而且更糟糕的是,這個人你還趕不走。公事上,賀朝陽比他還精明,私事上,賀朝陽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淩未後知後覺的想到,他好像已經落到了一個圈套裡,現在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
  「我到底有哪點好?」淩未狠狠地咬了一口甜餅,那咯吱咯吱地咀嚼聲,似乎是把賀朝陽放在嘴裡嚼。
  「在我眼裡,你哪點都好。」
  「放屁!」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被氣昏頭的淩未看起來好可愛,賀朝陽的眼裡浮現出寵溺的笑意。
  「是嗎?」淩未冷冷一笑,「你不說我倒忘了問,你是什麼時候對我有非分之想的?三年前你就開始對段久章父女佈局,那時候你就對我起了心思?」
  賀朝陽點了點頭。
  「可是那時候你只見過我一面吧?」
  賀朝陽再點頭。
  「難道你喜歡玩一見鍾情?」淩未動了氣道:「我真不知道那時候的我怎麼一次就進了你賀公子的法眼。要是我說對你一見鍾情,你信嗎?」
  「求之不得。」
  「你正經點!」淩未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的怒火。
  「我說過我對你沒什麼可隱瞞的。」賀朝陽嘆了口氣,道:「在江東省府大院確實是我第一次見你。可是……」他沉吟了下,看著淩未滿含怒氣的眼睛,繼續說道:「可是我在夢裡已經與你相識很久很久了。」
  賀朝陽想了很久,重生這事太嚇人,就是爛到肚子裡他也不會吐露出來。可是淩未一定會對他的起因生疑,這番半真半假的說辭賀朝陽早就打好了腹稿。
  說到這個,賀秘書又一次說了謊,這一世他第一次見到淩未不是在江東省府大院,而是在段家的大門前,不僅地點變了,時間也足足往前推進了五年。
  那一年,他十七歲,剛剛從車禍中傷癒出院,還是個少年的他不顧家裡的阻攔,一個人連夜奔赴了廣寧。
  他記得前世淩未的過去,也記得那個一臉溫潤的男人被段家怎麼的羞辱折磨。可是他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等他趕到廣寧費盡周折找到段家時,看到的卻是滿目紅豔,到處是熱鬧過後的張揚。大紅喜字還貼在段家的大門上,紮得他當時就流了淚。
  在段家門外守了三天,終於見到了滿目郁色的淩未。
  經歷了一場盛大的婚禮,淩未不僅沒有任何興奮之色,身體也變得很消瘦,連假裝微笑都做不出來。
  他看到淩未的時候,段玉蓉也在旁邊,囂張的女人睥睨地看著淩未,鮮紅的指甲掐著淩未的手臂,當著賀朝陽的面把人拖進了門。
  賀朝陽也是從那一刻知道了什麼叫心痛難忍,無法拯救愛人的折磨,疼得他幾乎想撲到牆上大哭一場。
  不管怎麼樣,這個人還活著,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壯大自己的力量,做個拯救王子脫離苦海的騎士。
  淩未,我今生要做的,就是成為一個守護著你的騎士。
  我沒日沒夜的努力,考最好的大學,收斂龐大的財富,又千里奔波到江海為你鋪路,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把你護在我的羽翼下,掬你歡顏。
  等這一天,我已經等得太久了,不管你沉默也好,抗拒也好,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到你點頭的那一天。
  夢境中相交這件事對淩未來說太奇幻了,淩未表示不能相信。
  可是賀朝陽也不在乎他信不信,這件事怎麼解釋都很麻煩,他只要讓淩未瞭解到他的心意就好。
  他的愛不是假的,哪怕把心剖出來給淩未看,那上面也只刻畫著一個鮮明的名字:淩未。
  淩未抗爭無效,換秘書,賀朝陽不幹。也不知道他怎麼跟馬博說的,在淩未又一次隱晦地暗示馬博自己想換個秘書時,這位市長的嫡系卻驚訝地問自己:市長對小賀有什麼不滿意嗎?
  淩未默然,他不是不好,他就是太好了,好到讓淩未睡不著覺的地步。
  馬博那兒露了口風,市長對賀秘書不滿意的傳聞甚囂塵上。有人想藉機上位,但是更多的人卻是對賀秘書求賢若渴,甚至到了當著市長的面挖牆腳的地步。
  可是賀秘書怎麼說?賀秘書當著眾人的面,笑嘻嘻地回應道:我賀朝陽生是市長的秘書,死是市長家的鬼魂。
  這話的確是過了,哪怕是在開玩笑。可是這話裡透出的意思每個人都明白,誰想和他爭市長秘書一職,就拿出死磕的決心來吧!鑑於此,市府的風向又變了,還有人勸淩未,小賀這麼好的秘書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市長可千萬要珍惜。
  珍惜個屁!淩未面上笑得從容,心裡已經把賀朝陽按到腳底下狠狠地踩上了。有誰家市長想換秘書都換不了的?
  有這麼憋屈的市長嗎?
  讓淩未鬱悶的還不止如此,賀朝陽在沉默了一個星期後,再度入侵他的家庭。
  吃了一個星期泡麵的淩市長看到拎著一籃子菜笑容可掬的賀秘書,第一反應就是把人轟出去,可是溫文爾雅的淩市長怎麼是人高馬大的賀秘書的對手,在對峙了一分鐘後,為了不讓人看笑話,賀朝陽硬是憑著力氣闖進了市長的家門。
  「我不缺吃的。」淩市長嘴硬道。
  「你都吃了一個星期泡麵了,這樣對身體不好。」
  淩市長傻眼,這人在他屋裡裝了監控不成?
  賀朝陽見他詫異,直接把廚房的垃圾捅拎了出來,幾個泡麵袋子在裡面胡亂塞著,傻子都明白了。
  「我不賴在你這兒,給你做完飯就走好不好?」賀朝陽溫聲道。
  「我有於嫂。」
  「於嫂不管做飯。」
  「這是你搞得鬼?」怪不得他想跟於嫂談談都找不到人呢!
  有錢能使鬼推磨,於嫂不提也罷。賀朝陽笑了笑,不顧淩未的反對,挽起袖子在廚房忙碌起來。
  淩未無法,這是他家,趕人趕不走,難道要自己出去不成?
  好在賀朝陽很識相,做好飯,又叮嚀了淩未幾句就走了。
  看著滿桌冒著熱氣的飯菜,淩未賭氣不願去吃,可是吃了幾天泡麵的肚子實在扛不住熱飯熱菜的香氣,更別提賀朝陽熟知他的喜好,哪樣菜色都頗合他的心意。
  可是這要吃了,不就是對賀秘書低頭了嗎?
  不吃嗎?淩未猶豫著,嚥了口口水,這麼多菜扔了多浪費啊。
  要不,就吃一點?
  
  39、漢紙啊想老婆 ...

  段久章的事情了結了之後,賀朝陽陪著淩未又去了一次京城,這一次是要將淩家兩老接回廣寧的。
  「住了這麼長時間,乍一說回家,還有點捨不得呢。」淩父坐在客廳裡,感嘆道。
  「那您就在這兒繼續住著?我和市長帶著伯母先走?」賀朝陽開玩笑道。
  「不了不了,千好萬好不如自己家好,咱們這就走吧。」淩父一聽要把他自己留在京城,連忙搖手。
  客廳裡一時響起了低低落落的笑聲,淩母提了包裹出來,見老頭子又在那兒說些不著調的話,遂道:「看看還落下了什麼沒有。」
  「有小開呢,忘了也不要緊。」淩父笑道。
  「爸,您還是看看吧,」淩開道:「沒準過些日子我也要回去了。」
  「你也回去?」淩父吃了一驚,問道:「工作不要了?」
  淩開苦笑一記,他那份工作現在可真是扎手。自從老闆知道了賀朝陽的真正身份後,對自己可真是無微不至,把他平靜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同事嫉妒,上司排擠,這份工作真是沒法做了。
  「開哥,去你屋聊兩句。」賀朝陽推著人進了屋,淩未看著他的動作目光閃了閃,沒說話。
  「開哥,你的工作是不是很難做?」
  「還成吧,就是老闆的態度讓人吃不消。」淩開苦笑道。
  「那你有沒有興趣到港城去工作?」
  「港城?」淩開吃了一驚,「這個我還真沒想過。」
  「你可以從現在開始想啊。」賀朝陽笑道:「不瞞你說,我堂弟在港城做得還可以,如果你去的話,可以在他的公司工作。」
  淩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顧慮,我堂弟的公司是憑實力說話的,就算你是我的熟人,也一樣要走正規的應聘手續,他們公司工作是忙了點,但是報酬很不錯。」
  「這……」
  「伯父伯母年紀大了,你待在港城總比在京城離家近,再說廣寧的房價也不低,還有以後伯父伯母的養老問題,能多賺一點總比留在這裡蹉跎時光好吧?」賀朝陽說著,哂笑道:「你也知道淩市長為人正直,我看啊,家裡的經濟還是要靠開哥你來努力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淩開也明白了賀朝陽的意思。到港城工作,他還是很心動的,一來港城確實離廣寧比較近,方言也共通,二來事關經濟,賀朝陽真是一刀插在他的軟肋上。
  這年頭,就是想談個女朋友,也得先拿出套房子來。淩家雖然條件還可以,但是要想應付以後的開支,還得更努力才行。
  對賀朝陽的建議動了心,但是又不明白他這麼做的用心,要說一個秘書在公事上給上司出謀劃策那是本份,但是像賀朝陽這樣連上司的家事都納入關心範圍的,他還真沒見過幾個。
  「為什麼這麼幫我們?」淩開疑惑道。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以賀朝陽的家世縱算做了秘書,也沒必要這麼伏低做小,看他對哥哥對父母的慇勤勁,總讓淩開有一種無法釋懷的詭異感覺。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這位賀二少,對他們家實在是太好了,好到讓人於心不安的程度。
  「淩市長很辛苦。」賀朝陽避重就輕道:「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官。」
  淩開沉默了,哥哥受的苦,他自然看在眼裡。從被那女人強迫開始,淩未每次回家都是強顏歡笑,甚至為了他和父母的安危,不得不忍痛將他們送到京城。淩開不敢想像,要是段家沒倒臺,他哥這輩子要怎麼過下去。
  但是謝天謝地,噩夢終於結束了。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到江海去看看那裡的變化。」賀朝陽盯著淩開,看出他神色中的鬆動,笑道:「我想你一定能看到淩市長的努力。」說著,神色又鄭重起來,「這樣的官員,我不忍心讓他為家事辛苦。」
  為了賀朝陽這一句話,淩開真的跑了趟江海。
  不僅如此,淩家父母也跟著來了。大兒子在江海任市長已經一年,他們卻還沒來兒子家看過,這不科學啊!
  幾個人臨時改簽了機票,先到桂安,然後才乘車到江海。
  一路上,淩未不時地給父母講解一些南平的風貌,隨著車子臨近江海的地界,淩家父母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他們好奇地看著窗外,幾乎想將外面的土地看出花來。
  淩開也很激動,賀朝陽說哥哥為這片土地付出良多,他真想看看淩未在江海都做了些什麼。
  車子一路飛馳,江海市已經近在眼前,其實這一年來,淩未除了繼續推進前任段立明留下的市政工程外,並沒有進行額外的城市建設。不過隨著這項工程的推進,江海的市容市貌越來越美觀,開始有了城市花園的雛形。
  「江海真漂亮!」淩母看著窗外的鮮花綠地,感嘆道。
  「這可是我們市長舍掉了大筆的賣地錢,給老百姓建的街心公園。」賀朝陽笑眯眯地給淩未邀功道。
  隨著社會的發展,城市中的土地越來越值錢,可是從廣場地塊招標起,江海市就定了下一個規矩,任何做商業開發的地塊都需要保證一定當量的綠地空間,為此政府不惜在地價上做一些讓步。
  這樣的行為,讓很多人都不理解,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當廣場地塊的民心公園有了雛形之後,市民們驀然發現在市中心有了這樣美的一個休憩場所,心中的驚喜可想而知。眾口稱讚之下,人們開始明白綠色對一個城市意味著什麼。
  由此,很多人都對這位上任一年的新市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政績這件事,不是靠輿論鼓吹的,也不是高樓大廈能代表的,它真正的生命,來源於人民群眾發自內心的認同。
  「小未啊,做得好啊!」淩父坐在常委院客廳的沙發裡,語氣中帶著說不出的欣慰。
  「我到這裡,有很多工作是在小賀的幫助下完成的。」淩未沒有居功,實事求是道。
  「你不說我也看出來了,」淩父笑道:「小賀家的條件挺好吧?」
  聽老二說小賀還要介紹他到港城工作,一家人都留在南方,也算是解了老人家的一塊心病。
  「嗯,挺好的。」淩未看了看廚房的方向,賀朝陽正在掂勺炒菜,時不時還逗得淩母開懷大笑。
  這個人,為了自己的家人,竟然可以把身段放得如此之低。淩未聽著廚房的笑聲,心裡有些酸酸的,有人說,你看一個人愛不愛你,就看他對你父母態度,如果他尊重你,必然尊重你的父母。
  淩未就算不想接受賀朝陽的感情,也不得不承認,在對待自家父母的問題上,賀朝陽足以拿到一百分。
  這個人,是真的尊重他,尊重他的家庭。
  可是一個男人接受一個男人?這種違背社會常理的事,讓淩未每當想到這裡就犯頭疼,賀朝陽的感情真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難題了。
  「小未啊,你平時起居怎麼辦?誰來做飯?」淩父是知道自己兒子的,兒子並不是生活白痴,但是要說到廚房的事,這可絕對是淩未的軟肋。
  「早飯有小賀給我帶到單位,中午吃食堂,晚上還是小賀來做飯。」自從上次扛不住吃了賀朝陽做的晚飯之後,淩未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自己沒求著他給做飯,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不吃白不吃!
  「你這麼著也不是個事啊。」淩父感嘆道:「要不,讓人再給你介紹一個?」
  話音剛落,就看到從廚房出來的賀朝陽變了臉色。
  「小賀,怎麼了?」
  「沒事沒事。」賀朝陽擠出一臉笑,來不及摘圍裙就走到了淩未身邊,眼裡的擔憂快要掩藏不住了。
  「飯做好了?」淩未仰頭道。
  「還煲著一個湯。」賀朝陽坐在他身邊,澀澀道:「市長,你是嫌我做的菜不好吃嗎?」
  淩未搖了搖頭,「你在說什麼啊。」
  「那你怎麼……」賀朝陽的心裡七上八下的,淩未不接受他的感情他可以等,但是淩未要找第二春這事他可真受不了,賀朝陽不是沒想過強迫淩未跟他在一起,可是這樣的手段與段玉蓉何其相似?他要的是淩未開心一世,不是為了滿足的私慾就將淩未禁錮起來。
  可是,如果淩未的幸福不是自己給予,那麼他在這裡還有什麼意思?重生以來所有的努力又有何意義?
  賀朝陽看著淩未,面容繃緊。
  淩未看著他的緊張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我餓了。」
  賀朝陽不動。
  什麼湯不湯的,他完全沒心思想這個。
  「你們這是怎麼了?」淩父好奇地看著他們在那兒打啞謎。
  賀朝陽情緒不對,連淩父都看出來了。
  「小賀,你身體不舒服?」
  「沒有。」賀朝陽強笑道:「可能是廚房太熱了。」
  「喝點水。」淩父往前推了推杯子,賀朝陽僵硬的笑笑,目光仍然盯著淩未不放。
  這個傻蛋,是想讓他父親看出什麼來嗎?淩未嘆了口氣,對淩父說道:「爸,你剛才的提議,我不同意。」
  「為什麼?」淩父不解道:「雖然說段家那事讓你受委屈了,可是家裡沒個女人也不像正經過日子的。」
  「我暫時不想考慮這件事。」淩未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
  賀朝陽看著淩未堅定的神色,感動的都快哭了。
  誰說家裡沒女人就過不了日子的,淩未自從到江海來後有餓過肚子嗎?生活上有哪裡不舒心嗎?看他把淩未養得多好,賀朝陽看著淩未紅潤的面頰,驕傲地尾巴都快翹起來了。
  「你,唉……」知道兒子在上一場婚姻中受傷很重,淩父嘆了口氣,也不想強求,「先放放也好,不過你一個單著也不是個事。」
  「這事以後再說吧。」淩未不在意道。
  父子倆結束了對話,淩父喝了口茶,轉頭看到賀朝陽一臉激動地看著淩未,淩父不禁奇怪道:「小賀,你怎麼了?」
  「啊,沒事。」賀朝陽抹了把臉,再看了淩未一眼,才輕飄飄地進了廚房。
  他就知道,淩未心裡是有他的!
  送走了淩家父母,淩未的日子才算清淨起來。
  因為得了淩未不考慮再婚的話,賀朝陽跑淩家跑得更勤了。有什麼比喜歡一個人卻得到了回應更讓人高興的呢?哪怕這個回應只有一點點,一絲絲,也足以讓賀朝陽整個人澎湃起來了。
  對於賀朝陽慇勤備至的照顧,淩未真是悔不當初,把那天的話收回來是不是能讓這個人收斂一點?
  「我說不結婚的話,不是為了你。」為了不誤導他,淩未解釋道。
  「我知道。」賀朝陽菜刀剁得咚咚響,完全不在意淩未的解釋。
  「那你……」
  「只要你不和其他人產生瓜葛,我就有機會,我不怕等的。」賀朝陽停下手裡的活計,轉身注視淩未,「你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矛盾。」
  淩未挑了挑眉,等著他的高談大論。
  賀朝陽看著他,沉吟了下,道:「其他的我不想說,我只想告訴你,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給。」
  要不要這麼霸道!淩未黑了臉。
  他第N次後悔當著賀朝陽的面說不找第二春的話了,看把這傢伙慣得!其實不再找人的想法他一直都有,哪怕賀朝陽對他表白後,他也沒想過要找個擋箭牌來抵擋賀朝陽的情誼。
  第一,利用他人感情的事他不屑做。
  第二,接受就是接受,不接受就是不接受。貿然找個第三者來對付賀朝陽,是對這男人的侮辱。
  不知為何,他不想褻瀆了賀朝陽的這份情誼,哪怕他並不接受,他也不忍心看到這男人傷心失落的樣子。
  淩市長不知道,當他開始為了某人的心意著想時,離落入某人的圈套也就不遠了。
  就在兩個人繼續拉鋸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女子找上了賀朝陽。
  「賀二哥。」女孩子長得像個洋娃娃般精緻可愛,看著賀朝陽笑眯眯和女孩說話的樣子,淩未覺得嘴巴澀澀的,說不出來的難受。
  賀朝陽對待女人,從來都是客氣的,矜持的,可是這個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女孩子卻自如地挽住了賀朝陽的手臂,嬌嬌怯怯的樣子讓淩市長心裡有點堵。
  「這位是……」淩未站在辦公室門口,淡聲道。
  「市長,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妹妹,李薇薇。」賀朝陽見淩未出來,趕忙拂去了李薇薇挽著自己的手臂。
  「薇薇,這是我們江海市市長,淩未。」賀朝陽對著淩未笑得很蕩漾,語氣中的驕傲擋也不擋不住。
  「市長好!」李薇薇的語氣中充滿讚嘆。「市長真帥。」
  淩未臉上客套的微笑僵硬了,「你好,你也很可愛。」
  兩個人不過是禮貌的互相恭維了下,可是旁邊的賀秘書卻黑了臉。要不要這麼目中無人?不知道淩市長是他的人嗎?
  「薇薇,我帶你去賓館吧。」賀朝陽提議道。
  一語畢,淩未挑了挑眉,李薇薇也跟著猶豫起來。
  「賀二哥,你說我來這裡坐坐就可以走的。」
  「那也不能……」那也不能勾引我家市長啊!賀朝陽腹誹道。李薇薇來江海自然是他誘騙來的,上次秦燁幫了他個大忙,別的要求沒有,就要求見李薇薇一面,當時賀朝陽拍著胸脯答應了。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也難。李家的小公主一向嬌慣,請她來江海頗不容易。賀朝陽透過大哥暗地裡使了不少勁,又以請李薇薇到港城購物為由,好不容易讓小公主答應繞道江海看看他這個賀二哥。
  現在秦燁還沒露面呢,哪能讓李薇薇就這麼跑了!
  三個人各懷心思,淩未也看出這兩人之間好像有些不正常,遂將疑惑的目光掃向了賀朝陽。
  一會兒要見秦燁的話可不能當著李薇薇的面說,不然這只小兔子一樣的姑娘肯定跑得比狼都快。
  可是也不能讓自家市長誤會不是?
  「薇薇,你先喝茶。」為了穩住李薇薇,賀朝陽無奈地使出了美食伎倆,不僅大露手藝給李薇薇調製奶茶,還把下午剛送到的小甜餅小鹹餅都端了出來。
  淩未看著他給李薇薇獻慇勤,看著他把自己的下午茶都送給了這個剛見一面的漂亮姑娘,臉上的笑愈發掛不住了。
  賀朝陽沒注意到淩未的心思,他滿腦子想得是怎麼把李薇薇穩住,然後讓秦燁把這尊大佛請走!
  等李薇薇喝著奶茶,吃上小甜餅後,賀朝陽一把把淩未拽進了市長辦公室。
  「秦小燁,目標可在我這兒了啊,你趕緊著!」賀朝陽進屋後,手就拉著淩未沒鬆開過,兩個人挨得很近,近到淩未聽清了兩人刻意壓低嗓音的對話。
  這姑娘是賀朝陽特意請來會秦燁的?淩未聽著兩人說話,被人奪食的壞心情稍稍消散了些。
  「什麼?讓我把人帶到酒店去?」賀朝陽的聲音陡然拔高,淩未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人家姑娘還在外面呢,賀朝陽這皮條拉得要不要這麼明顯?
  「哦,哦,我明白了。」賀朝陽掛了電話,心虛地看了眼外面,問淩未道:「沒聽見吧?」
  淩未抽回手,撇了撇嘴,「我怎麼知道。」
  連哄帶騙地把李薇薇帶到了酒店,珍饈美食擺了一桌子。
  淩未雖然無奈,卻被賀朝陽拖著一起拉起了皮條,哦,不是,是做媒。
  看到賀朝陽滿嘴放炮的吹噓,淩未心虛地低了下頭,有這樣一個不著調的下屬,絕對是他領導無方。
  「哇,賀二哥你這麼厲害呀?」聽了賀朝陽講他力挫蔣二哥的段子,李薇薇的大眼睛放出了崇拜的光芒。
  從小到大,賀二哥就是大院裡的孩子王,而且他霸道歸霸道,對女孩子還是很和氣的。不像那個冷臉的秦二,不把自己瞪哭不甘休。
  可惜這個單純的姑娘不瞭解,秦二哪裡是瞪著她,那是喜歡的不知道怎麼好,只好眼巴巴瞅著她,瞅得時間長了,狼性就不小心暴露出來,這一暴露,把人姑娘給嚇著了。
  因為小時候落下了陰影,長大後的李薇薇,見著秦燁就躲,怕的不行。
  幾個人正在聊天,突然,包廂的門被人撞開,秦燁頭上滴汗地站在門口,那炙熱的眼光就像燒灼人心的太陽,只一瞬間就定在坐在正中的李薇薇身上。
  李薇薇傻了,笑容僵在臉上,「賀,賀二哥,你不是說,不是說……」
  秦燁不是在永州嗎?不是出海訓練一個月都不回來嗎?眼前這個能把她瞪穿的男人是誰?
  李薇薇撇撇嘴,淚光暫態湧上眼眶。
  媽呀,這是真要哭了!賀朝陽瞅瞅李薇薇,又看看矗在門口的秦燁,你快上啊!
  秦燁瞪他,都要掉金豆豆了,你讓我怎麼上?
  媽蛋,這是你們的事,老子可管不了!眼看局面要失去控制,賀朝陽一個箭步抓到了淩未的手臂,拽著就往外跑。
  「賀二哥……」李薇薇控訴道。
  「哈哈,你們好好聊,我先走了。」說著,留給李薇薇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將秦燁往裡一推,哢嚓一聲落了鎖。
  「就這樣?」包廂的門在他眼前閉合,淩未傻眼道。
  秦燁那炙熱的眼神看得他都滲得慌,李薇薇一個嬌滴滴的小女孩子,能扛得住嗎?
  「那倆人的事你別管了。」賀朝陽聳了聳肩膀,別看李薇薇嬌滴滴的,能把秦燁勾得這麼多年都放不下,可不是光靠那美似天仙的容貌。
  退一萬說,李家肯讓大小姐一個人奔赴千里之外的江海,聯姻的想法自是不言自明。再說一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獨身來到江海,身邊一個隨從都沒有,李家對這女孩子為什麼這麼放心?以賀朝陽的直覺,李薇薇絕對不是她外表表現出來的嬌怯無力。
  不過,管她內瓤是什麼呢,這是秦燁需要頭疼的事。
  「把孤男寡女關在一起,不好。」淩未訥訥道。
  「那敞開大門說亮話?李小妞跑了怎麼辦?」好不容易給兄弟騙來的,可不能輕易放跑了。
  「秦燁那麼強勢,萬一李小姐不願意……」這不是助紂為虐嗎?
  他不提秦燁還好,一提秦燁賀秘書直接炸毛給他看,「我老婆都沒搞定,我還管他老婆?!」
  
  40、善者不來 ...

  李薇薇只在江海待了一晚就走了,期間的種種細節賀二沒興趣知道。
  可是他第二天見到秦燁時,秦燁那冷臉上掛著的傻笑深深地刺傷了賀秘書的自尊心。
  搞什麼?自己的事還沒一撇呢,兄弟這邊倒有進展了!
  「怎麼回事?」賀朝陽憋著一口氣問道。
  秦燁臉上除了傻笑外,還有幾道明顯的抓痕。聽聞賀朝陽問自己,板正的臉上竟然現出了一絲扭捏,「就親了一下。」
  「親一下就把你抓成這樣?」那要是真成了你不得讓那小妞揍死?不過要是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淩未能在清醒的時候讓他親上一口,別說撓花臉了,就是揍他個半死他都願意。
  可是,泡妞技術不如兄弟,這麼沒面子的事賀朝陽怎麼肯承認?
  「你說我請我哥上李家提親怎麼樣?」秦燁收斂了臉上的傻笑,開始請教「戰友」。
  「剛親了一下你就提親?」賀秘書瞪了他一眼,「八字還沒一撇呢,你著什麼急?」
  秦燁無語地瞅著他,他多年的暗戀終於進展了一小步,怎麼兄弟不替他高興呢?看賀朝陽那一副便秘臉,秦燁後知後覺道:「你還沒搞定淩市長?」
  這一刀紮紮實實地插在了賀朝陽的心口上,他無語地瞅著秦燁,「兄弟,我最近沒做啥對不起你的事吧?」
  秦燁的傻笑還掛在臉上,面對他的詰問有些無語。
  「算了,不跟你說了。」賀朝陽擺了擺手,道:「我這事挺麻煩,你可別跟我家裡漏口風。」
  「嗯。」秦燁點了點頭。
  賀朝陽對淩市長那點小心思,他心裡早就有數。當初賀二拒絕了家裡給在部委安排的工作他就知道這裡面有貓膩。其後當賀二千里迢迢趕到江海,立志要成就一番事業時,秦燁心裡的疑惑就越大了。
  賀二這人,無利不起早,除了對兄弟們沒得說之外,很多事他都是漠不關心的。自從淩未上任後,他這兄弟表現得太超乎常理了,別人看不出來還罷了,要是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自己還看不出來,也太對不起發小這個名頭了。
  好在,賀二並沒有瞞著他,問他是不是對淩市長動了心思,他也沒隱瞞,很痛快的承認了。
  面對兄弟的信任,秦燁沉默了。男人與男人?他還不算排斥,畢竟在軍隊中也見過幾對出奇要好的戰友。唯一讓秦燁不理解的是兄弟的選擇,以他的眼光看,淩未太弱雞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這以後上了床,能禁得住賀二折騰嗎?如果不是賀二非淩未不要,秦燁還真想給賀二介紹幾個軍中大漢,那幹起來絕對有滋有味。
  不得不說,秦燁同志你想得太遠了,而且方向有點偏。
  淩未再弱雞,也比你媳婦身體壯吧?咳咳,涉及BG問題,打住打住。
  帶著一肚子的羨慕嫉妒恨,賀朝陽回了市府大院。
  淩未今天並沒有出去,而是和林越,趙樹海,馬博等人在辦公室開會。
  會議的主要內容就是工業園二期的事。
  賀朝陽藉著送水的機會,偷瞄了淩未一眼,淩未神色專注,和林越交談地很專心。
  見賀朝陽進來,淩未連眼皮都沒抬,抿了口茶,繼續討論。
  賀朝陽對著幾位領導笑了笑,磨磨蹭蹭地想留下來。可是淩未沒發話,他不好繼續磨蹭下去,只好灰溜溜地退了出來。
  自從昨天自己口無遮攔說過老婆這句話後,淩未一句話都沒跟自己說過。生氣也好,不爽也好,總要有個態度啊!
  可是淩市長不知道是不是摸到了賀朝陽的軟肋,遇到這種事他就是不吭聲。你說他生氣吧,除了不愛說話外,態度倒是與平時殊無二致,他越這樣,賀朝陽的心裡越是惴惴不安。就像頭頂上總是懸著一柄利劍一樣,你知道它會掉下來,提心吊膽的等著,防著,可它就是顫顫巍巍的砸不到頭上。
  這麼磋磨自己,還不如給一個痛快呢!賀朝陽坐在辦公桌後,哀怨地想著。
  「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到工業園去看看。」送走了林越等一干人,淩未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神色淡淡的,眉宇間有些疲倦。
  「好。」賀朝陽給老趙打了招呼,見淩未直揉眉心,關切道:「怎麼?事情很棘手?」
  「你進來吧,幫我倒一杯糖水。」淩未有低血糖的毛病,開了半天會,又時近中午,淩未有些精神不濟。
  工作繁重,又愛用腦,糖分的需求量就比常人要大,這也是賀朝陽總給他吃小甜餅和奶茶的原因。
  「你等等。」賀朝陽調製了半杯奶茶送到淩未桌上,快吃中飯了,他怕淩未喝多了中午吃不下飯去。
  「這麼少?」淩未看著半杯奶茶,不悅道。他可沒忘記賀朝陽給那女孩兒獻慇勤調奶茶的模樣,怎麼到了自己這裡好處就減半了?
  「先喝點墊墊肚子,不然中午你又不吃飯了。」賀朝陽苦口婆心道。
  淩未挑了挑眉,默默地將半杯奶茶喝了下去。
  「那個……」賀朝陽撓了撓頭,經過了昨晚的尷尬後,他不知道該和淩未說些什麼。
  淩未抬了抬眼皮,權當給了他一個回應。
  「李薇薇走了。」
  「哦。」淩未哼了聲。
  「秦燁跟她有點進展了。」
  「哦。」
  「那個……」卡殼了,接下來要說什麼?
  「怎麼?你還想跟我有點進展?」就在賀朝陽抓耳撓腮不知道該說什麼時,淩未淡淡地開了口。
  這一開口,就把賀朝陽嚇住了。
  「你,你同意了?」賀朝陽結結巴巴道。
  淩未放下手中的杯子,唇角似笑非笑道:「你不是還沒搞定自己老婆嗎?嗯?」
  賀朝陽僵住了,冷汗涔涔地從頭上冒了出來。
  可是淩市長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憋了一晚上的氣不撒出來真對不起這位自詡自家「老公」的賀二少。
  「你跟我解釋解釋,什麼叫搞定你、的、老、婆?」
  讓你嘴欠,讓你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看著在前方聽著廠方介紹情況的淩市長,賀秘書苦著一張臉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看著淩未清瘦的背影,聽著他沉穩有力的聲音,賀朝陽的心裡就跟坐過山車似的,一會兒憂愁,一會兒又莫名的歡喜起來。
  上午讓淩未把自己嚇著了,忘了思忖淩市長生氣的關鍵。淩未生氣,就代表他在乎啊!他要是心裡沒點想法,能這麼在乎自己的玩笑話?賀朝陽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他只是太害怕淩未的反應才慌了手腳,其實只要堅定信心,拿出一不怕死二不怕打的死纏爛打精神,淩未還能翻出自己的手掌心去?
  想到這裡,賀朝陽擔憂了一天的心情總算是放晴了,也終於有心思聽他們在說什麼。
  「你們想在這裡建一個電池廠?」淩未在視察津城的自行車企業時,凝神聽企業老總彙報新情況。
  「是啊,現在國內的電動車產業已經起步了,需求量越來越大,我們想在江海這邊擴大產能。」
  「擴大產能倒是好事。」淩未點了點頭,道:「可是以前談的時候,貴方可沒有說要上電池廠這個項目。」
  「電池廠是和電動車配套開發的,從外地運進電池成本太高,而且也不太安全。」經理解釋道。
  「這個項目報批了嗎?」
  「還在商談中,我們希望能得到市政府的大力支持。」電池廠的建設涉及到污染問題,不是那麼好立項的。現在和江海市政府打招呼,就是希望通過行政干預的手段為自家公司加一層砝碼。
  「這件事事關重大,市裡要好好研究一下。」淩未雖然不懂得電動車電池的生產原理,但是普通電池都能給環境造成致命的污染,別說容量更大的電動車電池了。現在津城企業要上馬的項目他還沒有全面的瞭解,自然不肯應承。
  「是,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經理賠笑道:「主要是這個廠建成了會給市裡創收,還望市裡能多給一些政策傾斜。」
  淩未點了點頭,止住了經理的恭維。
  看過了電動車廠,淩未又到馮慶海的食品加工廠去參觀。
  馮慶海早就在大門口迎候了,見淩未下車,三步並作兩步給淩未拉開了車門,態度熱情的很。
  賀朝陽被他搶走了開車門的活計,面上有些不悅。
  不過馮慶海到底是在商場打滾多年的人物,恭迎了淩市長之後,連帶著把賀朝陽也恭維了一通。
  賀朝陽知道他想錯了方向,打著哈哈就揭過去了。
  「馮老闆,最近生產怎麼樣?」淩未參觀過整潔的生產車間後,讚許的點了點頭。
  「最近訂單還不錯。」馮慶海笑道:「我這家工廠主攻省內的旅遊市場,咱們南平是旅遊大省,任誰來了也要帶點土特產回去吧?」
  「那可發了大財了。」淩未開玩笑道。
  「借淩市長吉言,我也盼著能在江海這福地多賺一些。」
  幾個人玩笑著在廠裡參觀了一遍,等看完主要的生產車間後,淩未終於問到了實質的問題,「馮老闆,開工也有段時間了,有什麼實際困難沒有?」
  「您還別說,還真有一點。」馮慶海與淩未打交道也有些時日了,知道這個文質彬彬的市長其實最厭煩那些官話套話,有話直說比較對他的胃口。
  「說來聽聽。」淩未的面容嚴肅起來,陪同淩未參觀的一眾官員也停住了腳步,等著聽馮慶海的難處。
  「其實吧,我的困難和工業園倒沒什麼關係。」馮慶海有些為難,看了看等著聽他發言的官員們,苦笑道:「這事要說可就大了,這和江海的農業生產有很大的關係。」
  「這可真是件大事。」淩未笑了,道:「不過沒關係,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我們這些人辦不了,可以請分管農業的副市長過來。」
  馮慶海聽了這個就笑了,道:「有淩市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最近的果品收購遇到了些問題。不是數量收不上來,而是最近江海的果品品質有問題。」
  「為什麼會這樣?」淩未被他吊起了胃口,雖說現在江海工業發展的不錯,但是這個副地級市中佔比重最大的卻是農業人口,農業出了問題,是涉及到民生根本的大問題。
  「這事啊,一句兩句的說不清,淩市長您要是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勞動尊駕跟我到下邊看看?」馮慶海斗膽邀請道。
  「你不說我也要到下邊看看。」淩未沉吟了下,將眼光轉向了賀朝陽,賀朝陽在心裡捋順了一遍淩未的行事曆,低聲道:「下週二有時間。」
  「不用等下週二了,就這個週末吧。」淩未對著馮慶海道:「宜早不宜遲,不知道馮老闆是不是有時間?」
  淩未開口,馮慶海自然不會推脫,笑著應了。
  處理好工業園的事,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市長,咱們還回辦公室嗎?」賀朝陽回頭問道。
  淩未坐在後座上,望著窗外在想事情。聽了賀朝陽的問話,轉頭道:「直接回家吧。」
  司機老趙聞言,將車拐向常委院的方向。
  只是,今天的淩未註定不得清閒,車子剛剛掉頭,淩未的手機就響了。
  「張書記?」淩未的聲音堆上了兩分熱情,「對,我剛從工業園回來。」
  「您要見我?哦,好,好。」淩未打完電話,臉色有些暗沉,「不回家了,去市委。」
  「出什麼事了?」賀朝陽關心道。
  當著老趙的面,淩未什麼都沒說,可是當賀朝陽陪著他下了車之後,淩未輕聲告訴了他一個震撼的消息,「省裡跟老張打了招呼,要調一個副市長過來。」
  「副市長?」賀朝陽頓住了腳步。
  淩未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到賀朝陽眼裡的瞭然。張軍從市委副書記扶正,原江海市常務副市長鄒原接任市委副書記一職,而由鄒原空缺出的常務副市長一職卻一直沒人接任,底下的幾個副市長都有這心思,但是不知為何,這件事卻受到了上級干擾,以致於淩未和張軍竟然沒能把這事定下來。
  現在,上面要派過來一位副市長,其實就是奔著常務這兩個字來的。
  「知道是誰嗎?」賀朝陽的心裡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說起來這個人我認識,」淩未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仔細看竟然有些諷刺,「是我的大學師兄,趙梓和。」
  
  41、人人都是影帝 ...

  淩未這位師兄,說起來真是個人才。
  淩未在學期間,這位師兄就是學院的風雲人物,如果不是後來淩未搶了他一部分風光,這位師兄的名氣還會更大。
  「那個時候,他對我還是挺好的。」淩未撇了撇嘴道:「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果不是段玉蓉有一次說漏了嘴,我還不知道她對我這麼執著竟然是受了師兄的蠱惑。」
  「竟然是他?」賀朝陽挑了挑眉。
  「嗯。」淩未點了點頭,「我那是只知埋頭做學問,哪裡會想到一個關心師弟的師兄心裡會藏著這麼惡毒的念頭。當年沒想明白,經過這麼些年,該知道也都知道了。當年他攛掇段玉蓉和我結婚,也不過是看中了一個留校任教的名額。」淩未回憶道:「那時候老師是屬意我的,可是我自己並不知道。」
  「這個人確實不怎麼樣,咱們得防著他。」賀朝陽拍了拍他的手,叮囑道。有些話他不宜和淩未講明,事實上他前世第一個跟頭就是栽在趙初良手裡。這麼丟人的事,還是不要告訴淩未的好,第一是重生的事他不想提,第二是他要保持在老婆面前高大威武的形象!
  「還真是,這麼多年段玉蓉都沒讓我好過,真是要謝謝這位師兄的成全。」淩未一字一句,不帶任何感情地說道。
  聽到淩未淡漠的語氣,賀朝陽猶豫了半天,轉過桌角,強硬地摟住了淩未的肩膀,「不怕,有事咱們一起面對。」
  知恥近乎勇,上一世栽過一次跟頭,這一世他有足夠的信心來為淩未掃除障礙。
  安慰過淩未,賀朝陽緩步回了自家的小屋。
  傳真機上已經吐出了趙初良的全部履歷,賀朝陽摸著還帶著熱度的文字,眼神漸漸冷凝起來。
  現在,江海的工業園已經步上正規,正是出成績的時候,上面這個時候派趙初良過來,要搶奪淩未勝利果實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然而,這只是第一層意思。
  第二層意思,卻是賀家人才能領會得到的。賀朝陽到江海三年,掀翻了一個市長,一個市委書記,連帶著南平省上層和江東省上層都安插進了本派系的人馬。如果說第一次動作人們還以為是賀家大佬在佈局,賀朝陽只是恰逢其會地起了推動作用的話,那麼這一次劉雲起和段久章的落馬,就已經讓明眼人看出賀朝陽在其中扮演的真正角色。
  這個被賀家流放到南平的賀小二,絕對不是外表所表現出的放任自流的紈袴模樣。以賀朝陽的年紀和資歷,要不是賀家人刻意掩蓋,他絕對會比紅三代中的領軍人物還要亮眼。
  這樣一個人物,如果不被敵對派系的上層大佬忌諱是不可能的。更何況他在京城時狠狠涮了蔣二一把,這個仇,就算家裡的大人不當回事,蔣二也是不能放過的。
  所以,蔣二透過家裡的關係將趙初良搬出來,也不僅僅是要給賀二添堵那麼簡單。老賀家這幾年能人輩出,幾個小輩在各自的領域表現的足以令任何一家的大佬都愛恨交加,愛的是他們的才華,恨的是這麼優秀的孩子怎麼不是自家的子弟。
  為了給自家子弟鋪平道路,這些大佬們不介意現在就伸手折斷雛鷹的翅膀。畢竟每個家族的繼承人都是要放在根據地培養的,像賀二這種散養的異類,不出手打壓都對不住賀家放出的絕好機會。
  只是這些人出手打壓賀二前就不想想,為什麼賀家人不把賀朝陽送到大本營培養,而是放任他跑到南平去開拓一片新天地呢?在雛鷹未長成之前,家族必定會盡力護佑,對於賀二執意去南平的事,賀鳳鳴不是沒有過猶豫。
  但是讓他頗費心思甚至要請傢伙懲戒賀二的時候,是賀老爺子開口發話,小二想去哪裡就去,不要拘著他。
  賀省長當時也問過為什麼,賀老卻搖了搖頭,笑道:「你啊,還是不瞭解你的兒子。」
  「可是他的事業剛起步。」賀省長憂慮道。
  「那有什麼,小二和老大小三都不同,那兩個或許是雛鷹,小二卻是貨真價實的狼崽子,人情世故不用教了,官場規則我看他也拎得清,要成長為狼王,必定要經過一場一場的廝殺,京城裡門閥眾多,留在這裡也是束手束腳,不如放他出手一搏,左右他還年輕,還輸得起。」
  就這樣,賀朝陽到了江海,扳倒了段立明劉雲起等攔路虎,也為淩未鋪平了前進之路。
  現在,賀朝陽突然從攻勢變成了守勢,重生後的第一場截殺已經開始。
  「傳給你的資料都看過了?」就在賀朝陽研究趙初良資料的同時,賀昱午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嗯,看過了。」
  「有什麼想法?」賀昱午低沉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擔心,弟弟最近在江海混得太過風生水起,他很擔心一旦趙初良出招賀朝陽抵擋不住的話,弟弟的心裡會受不了。
  「沒什麼想法。」賀朝陽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個姓趙的雖然是老蔣家的儲備幹部,但是也不見得就能在我手上討了便宜。」
  「小心駛得萬年船,別驕傲。」
  「謝謝哥,我知道該怎麼做。」
  「嗯,有事給我打電話。」賀昱午叮囑道。
  說起來,蔣家這次做事可真稱不上厚道,在蘭庭的事他已經瞭解過了,明明就是蔣二理虧在先,沒想到被朝陽收拾了一頓,竟然這麼沒氣量,把一個在渝北做縣委書記的趙初良給派了過來。
  哼,蔣家這麼做,真當他們賀家沒人了是嗎?賀昱午安慰完弟弟,經過一陣深思熟慮後給遠在江東的父親打了個電話。
  蔣家不是要截殺他家小二嗎?那正好,他也準備給在皖東某市任市長的蔣家老大送一份大禮。
  來而不往非禮也,怎麼也不能讓人笑話他賀家失了禮數。
  趙初良上任那天,表現的極為親切謙和。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戴了一幅金絲邊眼鏡,未語先笑,整個人看起來風度翩翩。
  趙副市長甫一到任,就吸引了全樓女性的目光,賀朝陽走在辦公樓中,聽得最多的就是眾人議論新副市長的聲音。
  不外是說趙副市長多麼有風度,對待普通文員也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以後大家可有福了,有了這麼一個和氣的領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在送完了文件後,返身回了辦公室。
  淩未辦公室的房門敞開著,引得眾人稱讚的趙副市長正在和淩市長敘舊。
  「淩未,啊,不,得稱呼你淩市長,」趙初良笑容可掬道:「咱們也有幾年沒見了吧?上一次見面還是參加學軍婚禮的時候,沒想到過了幾年小師弟都成我的上級了。」
  淩未搖頭笑道:「師兄就是師兄,上班咱們是上下級,下了班還是校友嘛。」
  「那是自然,既然淩市長稱我一聲師兄,那我可就以老賣老了。」聽到淩未不否認上下級的話,趙初良的笑容頓了一下,不過他也是從大學教員一路廝殺過來的,淩未言論中小小的諷意他不會放在心上,再說以前在學校時淩未就不是他的對手,看淩未連他的善意都要小諷兩句,想來這幾年也不會有什麼大的長進。
  「對了,你到江海也有一年了,玉蓉呢?跟你過來了嗎?」趙初良抿了口茶,笑著往淩未心口戳了一刀。
  淩未臉上的笑黯淡下來,「師兄不知道嗎?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趙初良大吃一驚,「什麼時候的事?你們可是我見過的最般配的一對了,怎麼好端端的就離了?」說著,伸出手指點了點淩未道:「是不是當了市長心思就飄了?這可不行,糟糠妻不可棄,再說人家玉蓉可是好姑娘,你可不能對不起她啊!」
  我靠,這個姓趙的還要不要臉?段久章的事鬧得那麼大,同在官場他就沒聽到一絲風聲?明知道淩未和段玉蓉的婚姻是怎麼回事,竟然還在這睜眼說瞎話給淩未添堵。
  賀朝陽實在聽不下去了,藉著續水的緣故進屋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別說淩未被段玉蓉弄手裡是這姓趙的使得壞,單說婚姻的事,姓趙的上一世就栽在女人身上,這一世還想教育淩未怎麼維持體面的婚姻?先把他自己的後院弄安穩再說吧!
  賀朝陽一邊腹誹,一邊笑得極為恭謹地給兩位換了新茶。
  「這位小同志是你的秘書?」趙初良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賀朝陽幾眼,他很清楚自己此行的任務,不僅是要搶奪淩未的勝利果實,最好還要讓這個老賀家的二小子栽個大跟頭才行。
  想到臨行前蔣家二少特意將他招到京城敘話的事,趙初良臉上的笑意又濃上幾分。淩未並不讓蔣家放在眼中,他最重要的對手還是眼前這個滿面謙恭的年輕人。
  關於賀朝陽他瞭解的不多,但是透過蔣二少的口,他還是得到了一些訊息,賀二少飛揚跋扈,是一等一的霸王性子,從蔣二幾次敗在他手下就能窺得一些端倪。可是冷眼觀來,眼前的賀二少可沒有一點紈褲子弟的脾性,面對市長和副市長,這個人始終保持著一副謙恭的模樣,對淩未尤其尊敬。
  思及此,趙初良也有些迷惑了,是蔣二少私憤過重以至於敘述出現了偏頗,還是賀朝陽隱藏太深,遮掩了本性呢?
  對他來說,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並不難對付,難的是對付賀二就要得罪後面的老賀家。現在他還琢磨不透蔣家將自己空降江海的底線是什麼,是要放手一搏,還是給彼此留一線餘地,如果因此而引得賀家與蔣家對峙起來,不管他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最後都會在兩大集團的傾軋中被毫不留情地碾成一堆齏粉。
  這樣的後果,由不得趙初良不費思量。

  42、爭權奪利 ...

  趙初良不愧是從基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到江海不過兩三個月,已經在幹部中混出了名頭。
  「昨天林越來找我了,說是趙初良往工業園塞了一個副主任。」淩未對賀朝陽說道。
  「按捺不住了?」賀朝陽挑眉笑了笑,道:「你怎麼看?」
  「讓他安插個人倒也沒什麼,不過我看林越的情緒有些不穩當。」淩未倚在廚房的流理台前,一邊看著賀朝陽洗菜切菜,一邊抓起一塊黃瓜塞進嘴裡,因為一致對付趙初良的關係,兩個人走得越發近了,淩未在賀朝陽面前也越來越隨意。
  「不然就給林越露點口風?」賀朝陽建議道。
  「我想再觀察一段時間。」淩未想了想,道:「總不能一有困難就來找我,讓肖峰與他競爭一下,也敲打敲打他。」
  「你看著辦吧。」賀朝陽笑道:「反正豪邁摩托和津城自行車的命脈都掐在咱們手裡,肖峰在工業園也翻不出花來。」
  兩個人正說著話,就聽到門鈴在響。
  這個時間會是誰呢?淩未與賀朝陽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疑惑。
  「我去開門。」
  淩未率先走了出去,賀朝陽蓋上湯鍋,靜靜地聽外面的動靜。
  門外,站著笑容可掬的趙初良。
  「淩市長好。」
  「師兄?」淩未一怔,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你可是稀客啊!來了這麼長時間也不登我的門,可是嫌我這廟小容不了大神?」
  「可當不得你這麼說,」趙初良笑道:「我得了一瓶紅酒,想和你小酌幾杯,怎麼樣?賞臉嗎?」
  「師兄說哪裡話,請進請進。」
  「咦,你在做飯?」飯菜香飄了滿屋,趙初良深吸了口氣,道:「我可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好的手藝。」
  「不是我,是小賀。」淩未也不瞞他,指了指廚房。
  賀朝陽洗了手,笑著走了出來,「趙副市長好。」
  「小賀也在?」趙初良看著桌上擺著的兩副碗筷,為難道:「你們已經做好飯了?哎呀,我來得可真不巧。」
  話雖這麼說,但是腳步卻往餐桌邊走去,所謂的紅酒也不過是藉口,其實他早就看到賀朝陽提著菜進了淩未的家門,趙初良掐算好了時間,在兩人就餐之前登了淩未的門。
  「師兄,坐下一起吃吧。」
  「這……」趙初良猶豫道:「我已經讓你嫂子炒菜了,就等著你去呢。」
  「讓嫂子一起來吧。」
  「不用了,婦人家家的來了也是鬧笑話。」
  「那師兄坐下和我們一起吃。」
  「我那紅酒……」趙初良欲迎還拒道。
  賀朝陽看出他要蹭飯的心思,笑道:「趙市長坐吧,市長這裡還有幾瓶好酒,您先嘗嘗,紅酒改日再喝。」
  「是啊,師兄。」淩未拉著他坐了下來,笑道:「小賀菜燒得多,足夠我們吃了。再說小賀煲的湯可是十足的家鄉味,嘗一嘗?」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趙初良坐下,接過淩未遞過來的湯,小嘗了一口,讚道:「果然不錯。」
  賀朝陽聽了他的誇獎,禮貌的笑笑,為他擺上了碗筷。
  趙初良喝了湯,仔細打量了一下淩未的屋子。
  「淩未啊,我還是這麼叫你吧?」
  淩未笑道:「當然,現在都下班了,可沒有那些繁文縟節。」說著,舉起酒杯敬了趙初良一杯酒,「師兄,我敬你。」
  趙初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賀朝陽伺機給兩人又滿上了。
  「這酒的口感真好。」趙初良感嘆道。
  「我不懂酒,家裡的酒都是小賀打理的。」淩未對著賀朝陽笑了笑,坦然道。
  他和賀朝陽的關係比一般上司與下屬之間要親密的多,所以對著趙初良淩未並沒有隱瞞他和賀朝陽關係的心思,對趙初良這種一件事能想出N種不同結果的人來說,你越坦然,他肚子裡的彎彎繞才能少一點。
  「小賀這秘書做的真是沒話說!」趙初良衝著賀朝陽比了比大拇指,感嘆道:「要不是淩未先一步得了你,我還真想把你要到我身邊做事呢!」
  切,你當老子是個人就伺候啊!要不是淩未,老子才不會千里迢迢跑到江海來受罪呢!
  賀朝陽心裡腹誹完,臉上漾出燦爛的笑容,「多謝趙市長抬愛,我敬您一杯。」
  淩未看著趙初良竟然當著自己的面挖角,心中不悅,但是面上卻更熱情了,直把趙初良灌了個七八分醉。
  「淩未啊,我今天到工業園去看了看,發展得很不錯啊!」不知是真醉了還是假醉了,趙初良說話有些大舌頭。
  淩未面上帶笑,心說可是說到正題了。
  「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小師弟,你做得很不錯!」趙初良露出個醺然的笑容,道:「我聽林主任說了,要不是小師弟你到渝北和江東拉來這些企業,工業園現在還是一片荒地呢!」
  「林主任過譽了。」淩未哂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這工業園發展的雖好,管理上卻有些不到位。」趙初良誇完了就開始提缺點,淩未做出一副凝神狀,嚴肅道:「請師兄指教。」
  「指教談不上,就是隨便聊聊。」趙初良打了個酒嗝,以示自己說的是醉話。「我看林主任這人外場不錯,和企業的關係處的也還行,就是人不夠有魄力。」
  「哦?何以見得?」
  「他的管理太鬆泛了,雖然說政府不應該干涉企業的運營,但是就拿津城電動車來說,這家企業私自上馬電池項目,林主任竟然不報告一聲,這就太不應該了。」
  「還有這種事?」淩未的臉色變了。
  「是啊,所以我覺得有必要狠抓一下工業園的管理了。」趙初良又呷了一口酒,笑道:「前些天我在工業局看到一個叫肖峰的年輕人,人很精幹,處事也很有原則,我想把他調到工業園管委會工作,你看怎麼樣?」
  淩未聽了這個,差點沒笑出聲來,這位肖峰同志好像已經借調到管委會去了吧?趙初良現在接著酒勁來跟自己把這事落實了,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不過,賣他一個人情又如何?一來可以考驗一下林越的能力,二來也可以看看趙初良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剛當上副市長就開始往他的根據地裡安插人手,看來這位趙副市長的耐心也不是那麼好。
  「電池廠是怎麼回事?」趙初良走了之後,淩未的臉沉了下來,如果津城電動車私下裡開始生產電池,可是一個大麻煩。
  環保問題向來都是一柄雙刃劍,於經濟有利的同時就一定會對生態產生影響。淩未並不是不想出政績,但是如果要以犧牲後代的生活環境為代價來換取一時的經濟利益,那麼還不如放緩發展的腳步。
  畢竟,發展經濟可以多管齊下,並不一定要和某個行業死磕。但是環境一旦遭到破壞,想要恢復就絕不是現在這點既得利益能彌補得了的。
  「電池廠項目的環評還沒有下來。」賀朝陽為他送上一杯熱茶,道:「難道是津城電動車在搞小動作?」
  「明天咱們,不……」淩未搖了搖頭,道:「不能打草驚蛇,你找個人去看看吧。其實我不反對他們籌建電池廠,但是一定要把後續工作準備好才能動工。」
  「我也是這個意思。」賀朝陽慎重地點了點頭,道:「明天我找人去廠裡暗訪一下,然後再找李浩天問問省裡的情況。如果他們不聽話,就讓上面卡他們一下。」
  企業的膽子是慣起來的,一旦政府放出殺手鐧,諒他們也翻不出花來。現在很多企業和中央政策對著幹,不過是地方保護主義在作祟罷了。
  為了一些既得利益,有些人的膽子已經越來越大了。賀朝陽的眼神暗了暗,坐到了淩未身邊,「上次去那裡視察也不過是半個月之前,我估計他們不會有什麼大動作。」
  「嗯,」淩未點了點頭,靠在了沙發上,「企業搞一些小動作倒沒什麼,我怕趙初良拿這些做文章。」
  「肖峰已經進去了,攔是攔不住的,不過咱們也該準備起來了。」賀朝陽笑道。
  「準備什麼?」
  「美人計呀!」
  賀朝陽說的美人計不過是句玩笑話,但是幾天後的一次電視訪談卻讓他看到了機會。
  電視上,風度翩翩地趙副市長對著美女主持人侃侃而談,時而引經據典,時而暢談未來,上任不過三個月,趙副市長對市裡的情況已經非常熟悉,談起各方面資料更是信手拈來,頗有一副成竹在胸的大吏風範。
  賀朝陽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撇嘴,這人還真是作秀不遺餘力。明明他口中的資料都是淩未到任之後才飛速增長的,從這位趙副市長嘴裡一吐,好像這些成績是他趙某人的功勞一樣。
  淩未不喜上電視為自己歌頌功德,這並不是一件壞事。一個市級領導最要緊的是指揮整個班子高效運轉,口碑這東西,只要你努力了,群眾總會看得到。更何況淩未只是市長,上面還有張軍,對這位市委書記,淩未一向都給予了一定程度的尊重。
  兩人對各自的工作,一向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不過,趙初良到任之後,情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聽說這位趙副市長也經常去找張書記談心,拉攏的姿態非常明顯。可是任他怎麼拉攏,相信張軍都會保持一個最基本的判斷。
  更何況,賀朝陽還聽到了一個小小的八卦,貌似張家小姐在京城又碰到了曾救過她的沈蔚,據說這位張小姐對待恩人的態度非常耐人尋味。
  男女之事,並不為賀朝陽看重,他也不會拿兄弟的感情去換前程。只是關於這件事,張書記是什麼想法,可就很難說了。
  以張書記愛女如命的表現來看,張小姐的意見在她父親這裡也佔有很大的比重。這些都是道聼塗説,他還沒有找沈蔚證實過。不過八卦既然能千里迢迢地傳到他的耳朵裡,就說明不會是單純的空穴來風。
  張小姐的八卦先放到一邊,還是轉回頭來說電視新聞。
  「你看什麼呢?」淩未擦著頭髮走了過來。
  剛洗過澡的淩未帶著一身潮濕的水汽,臉色紅撲撲的,一點也不像三十多歲的人。賀朝陽看著他清爽的臉頰,一時間有點發呆。
  「說你呢!」賀朝陽的眼神太過露骨,把淩市長看惱了,抬腿就踢了他一腳。
  賀朝陽條件反射一般握住了淩未的腳,以男人的角度來說,淩市長的腳是很秀美的,修長的腳掌,圓潤的腳趾,踩在自己帶著薄繭的大手中,讓賀秘書一瞬間有些迷醉。他似乎忘了這是市長的家,有力的大手緊緊地抓著淩市長的腳不放,甚至還迷戀地摩挲起來。
  「幹什麼你?」淩未抬腿抽腳,結果賀朝陽力氣太大,不僅沒抽出來,整個人還趔趄著歪倒在沙發上,睡褲的褲管縱了上去,露出修長的小腿。
  結果某個色膽包天的人,見到眼前的美景,一個沒控制住,大手握著淩市長的腳趾一路往上,從腳背到腳踝再到小腿,迷戀地非常情色地往上摸。
  淩未窘得臉都紅了,這個著了魔似的賀朝陽是怎麼回事?他又踢了一腳,除了讓自己在沙發上越陷越深之外,沒有任何改善。
  「賀朝陽!」淩未大喊道。
  「啊?」賀秘書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怎麼了怎麼了?」
  淩未一把抽回自己的腳,狠狠地拉下褲管。
  「咦?我剛剛好像在夢遊?」賀朝陽摸了摸自己的手,心裡暗爽著,卻用最純潔的眼神瞅著淩未,「市長,你臉怎麼這麼紅?發燒了?」
  燒你媽個頭!淩未使勁搓了搓臉,流氓會武術,市長擋不住,他不跟賀朝陽一般見識!
  「你剛才在看什麼?」淩未轉移話題道:「我聽到你說什麼美人計?」
  「啊?哦,對,美人計。」剛中了美人計的賀秘書轉頭看電視,電視上趙初良的大嘴巴還在一開一合地講著什麼,可是賀秘書發現自己的腦筋已經被美人市長攪成了漿糊。
  至於趙初良的美人計,還是等他夢醒了之後再籌畫吧。
  
  43、美人計 ...

  賀朝陽看電視得出美人計的靈感,並不是空穴來風。
  他記得前世趙初良在女人問題上就不乾淨,後來還爆出過給某知名女主播送房子的新聞。
  而他的落馬,卻不只是因為女人。
  所以趙初良一到江海,賀朝陽就開始了自己的佈局。這些事情他並沒有瞞著淩未,甚至還把淩未的意見當做主要思考方向。淩未已經是一市之長,如果說在劉雲起事件之前,江海的局面由他一手操控的話,那麼趙初良的到來,倒讓他看到了一個機會。
  一個鍛鍊淩未的機會。
  計畫做得再周密,也有疏漏的時候,再說人心不是機器,總會有變化,所以他對每個人都會有一定程度的防備。混官場的,太坦誠會吃大虧的。
  「你看中了這個陳雪?」淩未指著電視上的漂亮女人,瞠目道。
  「什麼我叫看中了她?」賀朝陽不滿地瞪著他,「她有你一根頭髮絲帥氣嗎?」
  「你給我說正經的。」
  「正經的就是,趙初良會不會對她有意思。」
  「我不認為趙初良的膽子會這麼大,」淩未搖頭道:「只做過一次訪問就勾搭上,也太沒節操了。再說這個陳雪你瞭解嗎?」
  「我不瞭解,可是有人瞭解啊。」
  「誰?」
  「你求我我就告訴你。」賀秘書壞笑道。
  「那你可以走了。」
  「要不……」賀秘書換了個方式,「要不你親我一下?」
  「賀朝陽!」這人還要不要臉,真以為市長沒脾氣是不是?
  見淩未臉色是真的不好看了,賀朝陽急忙收斂了臉上的賊笑,正色道:「我已經調查過她了,這女人是從省城下來的,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一下來就擔任市電視臺的主播,你覺得這裡面能沒有貓膩?」
  「或許是她業務比較好?」
  「你就是老把人往好處想。」賀朝陽無奈道。
  淩未無語,是你總把人往壞處想吧?
  「我那天跟李浩天通電話,只不過隨口聊了兩句,李浩天就說他知道這個陳雪。」
  「他知道?」淩未的眉頭挑了起來,看來賀朝陽說話並不是沒有根據。
  「嗯,以前和宣傳部長家的公子有一腿,不然怎麼一到江海就能迅速站穩腳跟?當然是因為上面有人嘛。」
  「你要攛掇趙初良和部長家的公子搶女人?」
  「我倒是想,可是陳雪已經被人踹了,現在正在尋找新靠山呢。」
  他這麼一說,淩未倒想起一件事來,貌似這個漂亮的女主播在一次採訪中對自己笑得挺曖昧的。
  不過,他對男女之事一直都沒有遐想,遇到這樣的女人只是禮貌的笑了笑,就沒有了下文。
  賀朝陽自然不知道這位陳主播還衝著他家淩市長放過電,要是讓他知道還有這貓膩,估計陳雪同志會折得更慘也說不定。
  不過現在,陳雪還在春風得意之時,對於趙初良對她流露出的隱晦的欣賞之意,心中暗喜。
  作為一個漂亮女人,她很清楚自身的資本,利用己身優勢往上爬,也說不得哪裡有錯。再說每年那麼多漂亮女生畢業,論能力很多人都不差,但是就是沒有機會,陳雪也是坐了兩年多的冷板凳才想通了這一點。
  這是個笑貧不笑娼的社會,只有爬到高位,才能在社會上擁有一席之地。於是她使出百般手段勾住了省委宣傳部長家的公子,在公子厭棄自己之前,求到了到江海市電視臺任主播的機會。
  完成這一步,她比一般人至少縮短了四年的時間,四年,對一個女人的青春來說是多麼的寶貴。
  所以,在遇到風度翩翩的趙初良時,陳雪的心裡又打起了如意算盤。
  想在電視臺這種地方站穩腳跟,沒有靠山是不行的。部長公子那條線偶爾用一次還行,但是時間長了,肯定會招那位公子厭煩。
  或許,現在就是尋找新靠山的好機會。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在兩個人都有那麼點意思的情況下,似乎有一些不為人道的隱晦事情正在發生。
  賀朝陽並不著急,他只是派人在暗處盯著陳雪,對於陳主播和趙副市長的偶爾的公事訪問並不動聲色,這條線要慢慢放長,現在遠遠不是動手的時候。
  「朝陽,跟我到下邊走一趟。」淩未脫下腳上的皮鞋,拿出櫃子裡的一雙運動鞋換上。
  「要下鄉?」賀朝陽看了看行事曆。「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淩未搖了搖頭,道:「那天馮慶海不是帶咱們到林風鎮參觀嗎?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正好下午有時間,咱們到下邊看看。」
  「好。」淩未正在繫鞋帶,賀朝陽走過去,蹲下身體麻利地給他系好。
  「我自己來。」淩未有些不自在。
  「又像上次一樣打成死結?」
  淩未無語,他就幹過那麼一次糗事好不好?賀朝陽這麼弄,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行為能力一樣。
  「我去通知老趙,下午時間緊,你先吃兩塊甜餅墊墊肚子。」賀朝陽一邊打電話,一邊拿出小甜餅盒子。一會兒他還要調一大杯奶茶倒到保溫杯裡。上次淩未下鄉,談事情談得太晚,到車上人就脫力了。幸虧他兜裡裝著奶糖,淩未含了兩顆,虛脫的身體才漸漸緩了過來。這一次賀朝陽學乖了,一定要隨身帶著甜點或是奶茶等能填肚子的東西,淩未再來那麼一次,他可要心疼死了。
  為此,賀朝陽專門買了個保溫小背包,專門放在辦公室裡,淩未要外出,隨時就能帶走。
  「你能不能把這個包留下?看著怪礙眼的。」淩市長咕噥道。
  他又不是弱不禁風的紙片人,上次脫力不過是偶然出現的意外事件,沒想到賀朝陽會緊張至此。從內心來說,有人如此在乎自己,淩未不是不感動的。可是要讓他因為一時感動就接受一個男人,理智上來說,他做不到。
  而且,男人和男人,怎麼想都覺得怪怪的。
  「想什麼呢?」老趙今天有急事回家去了,賀朝陽抓起電話來才想到這件事,為了不耽誤淩未的行程,他親自駕車載著淩未去林風鎮。
  當然了,對於老趙的請假,他心裡還是挺得意的,沒有司機在旁邊礙眼,這跟約會有什麼區別?
  話說賀秘書,你們是去公幹好不好?
  與賀朝陽單獨出門,淩未也就不擺市長的架子,坐在了副駕駛的位子。聽了賀朝陽的問話,淩未轉頭道:「沒想什麼。」
  「你都出神了。」
  「你對馮慶海上次的提議怎麼看?」淩未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提到了上次陪著馮慶海到林風鎮視察的情形。馮慶海的加工廠是做果品加工的,主要原料就來自江海下屬的村鎮。可是馮老闆最近遇到了一個問題,採購上來的果品大多數不合格,到下邊一問,是因為果農管理不善導致這批果品幾乎全軍覆沒。工廠沒有原料就會停工,為了不耽誤工期,馮慶海不得不通過自己的外貿管道緊急從菲國進口原料。
  不過從國外進口並不是長法,所以馮慶海請淩未到下面走了一遭,主要也是想讓淩市長關心關心江海的農業生產。農業為立國之本,總靠國外進口的話,於農民於國家都是很大的損失。
  這個問題不用馮慶海講明,淩未也理會得到。在整個班子的集體努力下,江海的工業園已經步入正軌,以豪邁摩托和津城電動車為龍頭的摩托車和電動車自行車產業已經將工業園一期二期的用地規劃擠佔的滿滿的,更別說因為江海市特殊的地理位置,不僅有內地的企業來投資,鄰省江東省的一些勞動密集型產業也有了往江海分流的趨勢,江海的工業發展已經進入快車道,上半年的財政稅收讓財政局長笑開了眼,有了這個聚寶盆,他這個財神爺終於可以挺直腰桿揚眉吐氣了。
  當然,對一個市長來說,只發展工業不注重農業是不行的。
  江海市發展的再好,農民的生活沒有提高,他這個市長就不合格。
  「有些事你也不要急,」賀朝陽安慰道:「三農問題已經提了這麼多年,中央都在逐步推進,咱們江海也不能一蹴而就。」
  通常步伐邁得太快的話,就會出現很多意想不到的問題。
  「既然為人父母,總是要盡一份責任才好。」淩未淡聲道。
  是,別人盡責任是在大會上慷慨激昂的講話,你的盡責是讓自己鑽進果林稻田滾成泥猴,做人要不要這麼較真?賀朝陽又心疼又佩服,淩未雖然看起來冷冷清清的,但是胸中的那把烈焰卻比誰都炙熱。上一次,在林風鎮調研時,聽到農民抱怨收入三年已經沒有增長,淩未整個人都變得很沉默。
  這些事,不是淩未一個人的問題,可是卻是最讓他放在心上的問題。
  「要通知鎮上的人嗎?」賀朝陽掏出手機問道。
  「嗯,還找上次那個林幹事吧。」淩未想了想道:「我只是到下面去走走看看,沒有驚動鎮上的意思,再說如果讓周書記和李鎮長知道了,晚上的酒是跑不了的,我可不是奔著酒宴去的。」
  「好,我知道了。」賀朝陽在路邊停下車,給林幹事打了個電話。他們到林風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書記和鎮長都不在,由林幹事出面接待倒也合情合理。
  林幹事就在路邊等他們,知道淩未是微服私訪,所以林幹事的行事很小心。
  淩未下了車,笑著和他握了握手。
  林幹事激動地不行,抓著淩未的手使勁搖晃。
  「行了,上車再說吧。」淩未笑道:「你還得留著力氣給我介紹情況呢。」
  林幹事臉一紅,上了車。
  他們這次還是要去林風鎮的沙田村,上一次來太過興師動眾,即便有農民大著膽子說了實話,也很快就被鎮幹部給拉了下去,淩未當時裝作沒在意,但是卻一直把這些事記在心裡。
  有了鎮幹部的陪同就不能掌握第一手資料,如此偷摸行事也是無奈之舉。三年前,衛總理到南平視察,就曾爆出過幹部聯合騙總理的醜聞,堂堂一國總理都被下麵矇蔽,更別說他這小小的一市之長了。
  淩未聽著林幹事的介紹,心思漸漸有些飄遠了。
  「淩市長,這個沙田村是我的老家,您要是有什麼想問的,我可以請族中的長輩出來說話。」林幹事熱情道。
  「上次你可沒有說這是你老家。」淩未失笑道。
  林幹事撓了撓頭,露出一記靦腆的笑容。其實這次接到賀秘書的電話他還是挺緊張的,因為他不知道淩市長來林風鎮的目的是什麼。要是讓周書記和李鎮長知道他竟然搞越級接待,回來後還不定怎麼收拾他呢。
  可是對這個年輕的市長,林幹事還是有一定的好感的。上一次他到林風來,問的問題很詳細,對農民面臨的現實問題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關心。一個官員是不是真的關心他們,林幹事自認沒有眼力能一次看出來,但是淩未在那之後又來過兩次,在書記鎮長粉飾太平的歌頌功德下,這位年輕市長的臉色卻一次比一次難看。從那時候,他就隱約地感覺到,這位淩市長是真的想給鄉親們辦些實事的。有了這個念頭,林幹事表現的也就熱情多了,不僅不避嫌,還直接把淩市長帶到了他的老家,一個盛產果品與稻米的小村莊,這裡面臨的問題與全國農民面臨的問題,沒有本質的區別。
  「淩市長,這就是沙田村的果園。」林幹事陪著淩未在村口下了車,不遠處的果園裡隱隱約約看到一些人在忙碌。
  走近了一看,這些穿著舊衣服幹活的果農大多是五六十歲的老人,像林幹事這樣年紀的壯年人基本上見不到的。
  「這些老人上梯子沒關係嗎?」淩未擔心道。
  林幹事搖了搖頭,無奈道:「他們都習慣了,現在種地種果樹不賺錢,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留在村裡的勞力都是五十往上的老人了。」說著,指著樹上的果子嘆道:「人老了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就變差了,現在這些果樹還是按照老習慣種植的,不論是產量還是品質都不能和新品種的果樹相比,但是要想將這些果樹更新換代,不僅需要二三年的培果期,也需要一定的技術支援,兩三年沒有收入,這些果農們情願吃老本也不願意再下更多的本錢。在進口水果的壓力下,再不搞革新,本地果品的市場份額會越來越小。」
  淩未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村裡都是這種情況嗎?」
  林幹事頓了頓,道:「村裡也有年輕人在種果樹的,我帶您去看看?」
  淩未點頭說好,林幹事想帶著他回去坐車的,但是淩未搖了搖手,他想切身實地地在村子裡走走看看。
  市長要走路,林幹事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他看了看淩未腳上的運動鞋,心中頗有感慨,看來淩市長是有備而來啊!
  「市長,喝口水吧。」林幹事帶著他們走過了一整個村子,一直繞到山的另一邊,淩未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賀秘書從隨身的保溫包裡拿出毛巾,待淩未擦了臉後,又打開保溫杯的杯蓋讓淩未喝奶茶。
  濃郁的香味隨著打開的杯蓋飄了出來,林幹事臉上現出異色。淩未就著賀朝陽的手喝了兩口熱茶,待轉頭看到林幹事詫異的神色後,清淡的臉上現出一絲窘色,「我胃不好。」
  「那可要好好保養。」林幹事發覺自己的目光讓市長不自在了,趕忙轉過頭朝前走去。
  淩未剛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賀朝陽手上喝的茶,由林幹事的眼神覺察出不妥後,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但是喝茶這事並不是賀朝陽強迫他的,也不好跟賀朝陽發難,只得輕咳一聲,甩頭向前走去。
  看著鬧彆扭的淩市長,賀朝陽露出個寵溺的笑容。能對著自己發脾氣,就說明沒把自己當外人。
  想到此,賀秘書臉上笑得更燦爛了,不管市長的小彆扭,笑嘻嘻地跟在市長身後,當起了盡責的秘書跟保鏢。
  山那邊的果園看起來就漂亮的多。
  鬱鬱蔥蔥的樹木,果子看起來又鮮亮又大只。
  「這是誰的果園?」淩未聞了一口清甜的果木香氣,精神為之一震。
  「是我堂弟的。」林幹事的臉上露出一絲自豪的微笑,「這小子大學畢業後沒去外面工作,前幾年承包了一片山頭,村裡的人一開始都不看好,直到去年才開始有了收成,他的果子能比別人多賣一倍的價錢呢!」
  「這麼高?」淩未吃了一驚,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能把普通的果品賣出比別人高一倍的價錢,那就說明這個堂弟的收入也足足比別人高了一倍,對果農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成就了。「你這個堂弟可真是個人才,不過既然他有這麼好的技術,能不能請他帶領大家共同致富呢?」
  林幹事聞言,笑容頓了頓,道:「堂弟的果園剛剛見效益,我怕他一時顧不過來。」
  「也是,」淩未哂笑道:「是我太著急了。」
  「市長也為了廣大的果農利益著想嘛,」賀朝陽打圓場道:「你這個堂弟在哪裡?能讓咱們見見嗎?」
  林幹事點了點頭,道:「我去叫他過來。」
  林幹事的堂弟叫做林立民,是個皮膚黝黑的小夥子。
  對於林立民大學畢業後不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家種樹這一點,很多人都表示了不理解,還有人譏諷說林家好不容易出了個大學生,卻在外面混不下去又跑回來種樹了。
  可是林立民立身很正,別人說什麼他都不為所動,自從回鄉後就一直泡在了果林裡,幾乎是與山上的果樹長在了一起。
  「立民同志啊,能捨棄大城市的繁華回鄉創業,你很不錯。」淩未讚賞道。
  林立民靦腆笑道:「我本來就是農大畢業的,學農的不種田倒去大城市打工,這不是我的本意。」
  淩未點了點頭,道:「可惜像你一樣想法的大學生太少了。」
  號召了很多年的到基層去,到現在,也不過是一句口號而已。看到淩未凝神,賀朝陽真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其實國家在幾年後對大學生下基層工作的政策會越來越傾斜,淩未現在就能想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
  幾個人閒話不多,慢慢講話題轉到了現代農民面臨的主要問題上。
  壯勞力流失,品種老化,科學種植的水準跟不上,互相壓價沒有形成統一的價格同盟,上面的提留款太多等等,每一項都是擺在農民面前的現實問題。
  林立民掰著手指頭從化肥農藥到人工採摘成本,運輸成本等方方面面都給淩未算了一筆賬,這筆賬算下來,不僅是淩未,就是林幹事和賀朝陽也沉默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不怪農村的青壯勞力進城打工,實在是這筆賬算下來,刨去物價上漲的成本,農民的收入其實是不升反降的。當在城裡打工半年的薪水就抵得住全年的種地種樹收入時,還有幾個人會捨棄高工資的誘惑,繼續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地裡刨食呢?
  不是農民不愛土地,而是在生存的壓力下,他們只能選擇最見效益的那一個。
  因為與林幹事談得太過投機,也因為淩未想和老果農們聊聊,聽聽他們的心聲。這一晚,淩未和賀朝陽沒有回城,淩未的筆記本上也密密麻麻記錄了許多資訊,淩未在認真工作,賀朝陽除了為他擦汗打扇外,再也不多說一句話。
  他不得不承認,認真的聽取農民意見的淩未帥極了。在這一刻,他似乎又看到了前世那個傲骨錚錚的淩未,他有自己的堅持,有自己的信仰,這一刻的淩未,在賀朝陽的眼裡前所未有的高大。
  「阿爹,別說了,都這麼晚了,淩市長忙了一天,也該休息了。」時針已經指向晚上十點,對城裡人來說夜晚可能才剛剛開始,但是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村老人來說,已經很晚了。
  林幹事看出淩未臉上的疲憊,拉了拉他父親的衣袖。
  老人這才反應過來,敲了敲手裡的煙袋,不好意思道:「看我,跟淩市長嘮得太高興了,忘了時間。」說著,指揮林幹事道:「老大,你帶淩市長和賀……賀領導到西屋休息吧。市長啊,老頭子跟你說話是真高興,耽擱到這麼晚,你可千萬別挑理啊。」
  他說話夾雜著很濃的方言味道,淩未要很仔細聽才聽得懂,不過對於老人家的歉意他可不敢接受,淩未站起身,執意先送老人家進屋休息。
  老人微彎著腰,一步三回頭的去了。
  淩未這才在林幹事的帶領下,和賀朝陽一起到林家條件最好的西廂房休息。
  滿腦子都是農業問題的淩未直到坐到床上,還在不停地寫寫畫畫,等賀朝陽打了水,按著他洗了臉,又換了塑膠盆要扒了他的鞋襪給他洗腳時,淩市長這才驚醒過來。
  怎麼屋裡就剩下他跟賀朝陽兩個人了?而且賀朝陽這架勢是要給他洗腳不成?想到上次被賀秘書抓著腳不放,情色地摸來摸去的黑歷史時。
  淩市長整個人都不好了。
  
  44、同床共枕神馬的 ...

  山裡的夜晚很涼爽,淩未蓋著一張薄被都覺得有點冷。
  他不適地動了動身體,拉了拉肩頭的被角。
  「冷嗎?」身後,傳來賀朝陽低沉的問話聲。
  淩未拉長自己的呼吸,裝作睡熟的樣子。
  「真是的。」賀朝陽無奈道,就在淩未以為自己矇混過關的時候,身上的薄被瞬間被掀開了,一具溫熱的身體毫不客氣地貼了過來。
  喂!這是想幹什麼?淩未後悔極了剛剛的裝睡行為,現在「醒」過來還來得及嗎?
  溫熱寬厚的年輕男人軀體,帶著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熱度,結實的手臂毫不客氣地摟上了自己的腰。這……淩市長裝睡的臉瞬間扭曲了,被人像個女人一樣抱在懷裡算是怎麼回事?
  「你幹嗎?」實在是裝不下去了,淩未悶聲道。
  「你不是冷嗎?」賀朝陽拿臉蹭蹭淩未的額頭,溫熱的嘴唇還若有似無地在淩未的頸窩裡輕吻了下。
  媽蛋,下屬對上司性騷擾應該怎麼定性?敏感的耳畔被賀朝陽呼出的熱氣包圍,淩未覺得整個人都僵直了,這種又酥又麻的感覺,是他從沒有體驗過的,也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你放開我。」淩未硬聲道。
  「我不。」好不容易能同床共枕一次,傻子才會放過這個機會。
  「我喘不過氣了。」
  「哦。」手臂稍稍鬆開了些,但是要箝制住淩未還是小菜一碟。
  「你說不過強迫我的。」淩未無奈了,這種黑燈瞎火討論床事的窘狀,即便是一個市長也很無奈好不好。
  「我沒強迫你呀!」賀朝陽像只大狗一樣在淩未身上蹭了蹭,「我在給你取暖呢!」
  「我、不、冷!」淩市長咬牙切齒道。
  「你手腳這麼涼,怎麼會不冷?」說著,大手抓住淩市長的手輕搓,大腳也毫不客氣地夾住了淩市長的小腿。
  淩未覺得自己的額頭都冒汗了,賀朝陽的身體就像暖爐,烘得他從裡到外湧出一股燥熱之氣。
  「我不用你取暖,你睡回去。」
  「用完了就趕我走,好歹也得給點福利吧?」賀朝陽耍無賴道。月黑風高,孤男寡男共睡一床什麼的,要是一點豆腐不吃他還是男人嗎?
  「你這樣我不舒服。」淩未本想翻身踢開他,但是他剛一大動,竹片做的床板就發出咯吱的聲響,因為是在林家做客,淩未實在不敢再弄出大動靜。不過這一層顧慮卻最終便宜了賀朝陽。
  淩未投鼠忌器,賀朝陽可沒這些顧慮,淩未越不敢動,他吃到的豆腐越多。想到這裡,賀朝陽咧開嘴無聲的大笑,藉著從窗縫中灑落的月光,淩未能看到他閃亮的大白牙。
  被賀秘書緊緊抱在懷裡的淩市長,越發覺得不好了。
  「淩未。」賀朝陽低啞著嗓音叫道。
  「嗯?」一大動床就響,掐賀朝陽他還笑,淩市長是真的沒辦法了。
  「讓我親一下唄?」
  還要不要臉?知道什麼叫得寸進尺嗎?淩未臉黑了,氣憤之下也顧不得矜持了,他瞅著賀朝陽,一字一句道:「你想親我?」
  賀朝陽眼睛發亮地點頭。
  「行。」
  被淩市長的乾脆嚇傻了,賀朝陽呆了一下,隨後整個人都亢奮起來,如果不是刻意壓制,下面的兄弟也要起來了。
  「你真肯讓我親?」賀朝陽激動的聲音都抖了。
  你想得美!趁著賀朝陽翻身壓上自己的機會,淩未狠狠甩了賀朝陽一個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小小的臥室中恁般響亮,淩未本以為賀朝陽會生氣暴走,然而賀朝陽不僅沒生氣,然而還咧嘴笑了。聽說男孩吻了心上人後,很多女生為了矜持和面子都要甩男生一巴掌。現在淩未不過是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他完全可以接受。
  「你打也打了,現在該讓我親了。」淩未手勁不輕,賀朝陽覺得半邊臉都在發麻,但是淩未剛打了巴掌,接下來該給甜棗了吧?
  思及此,賀朝陽的眼神又炙熱了幾分,他一把抓住淩未還要揮過來的手,剛才是讓著他,現在可由不得淩未在自己身下撒嬌了。
  賀秘書,你什麼眼神?那是撒嬌嗎?
  雙臂被賀朝陽按到了頭頂,身體被賀某人的大塊頭死死壓住,要不是賀朝陽還知道撐起身體給他留一線呼吸的空間,淩未覺得他能被賀朝陽活活壓死。不過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一直在他身邊裝作小羊羔的男人,終於露出了狼的本性。
  他的雙眼閃閃發亮,哪怕在這個偶爾有月光滲入的房間也能讓人清楚的感覺到他狂熱的侵略之意。
  這個男人不會發狂吧?淩未有些心慌地想著,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已經不能思考了,因為男人炙熱的吻已經堵住了他的嘴唇。
  「唔……」賀朝陽的吻太強勢,淩未有些反應不及,想要掙扎,可是雙手卻被賀朝陽壓制住了,全身各處,除了舌頭哪裡都動不了。
  就在淩未想要抗議的時候,他的舌頭也被賀朝陽緊緊糾纏住,這輩子還沒有過舌吻經驗的淩市長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被賀秘書裹走了初吻,而是還是狂猛地深入地令他無法呼吸的熱吻。
  「唔……」因為吻得太投入,賀朝陽漸漸鬆開了他的手臂,將人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像是明天不會到來一樣抱著淩未狠狠地親。
  他的確是壓抑地太久了,前世今生的糾纏,從車禍中醒來後就不再和任何人親近,到現在,賀朝陽都怕自己的技術生疏了,讓淩未厭棄。可是人爆發出來的潛能實在令人吃驚,至少他今生第一次深吻就差點把淩市長吻到背過氣去。
  要不要這麼猛?淩未拼了老命瞪他,這是要把他肺裡的空氣吸幹還是怎麼樣?其實賀朝陽不是喜歡他,是想要謀殺他吧!
  淩市長的拳頭在賀秘書的肩背上狠狠地捶打,然而只聽得肉碰肉的悶響,賀秘書叼著他的嘴唇死也不鬆開。
  怎麼會這樣?淩市長無奈地閉上了眼,愛怎麼怎麼地吧,他就不信賀朝陽能把他吃了不成!
  可惜淩市長就是太天真了,如果給賀秘書一個機會,他真的就不只是吃了市長那麼簡單了。
  不過,現在還是讓市長稍稍留存一些僥倖心理吧。把獵物逼急了不好,嗯嗯。
  這個吻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淩市長由最初的抗拒到無奈接受到……他才不肯承認最後被親出了那麼一點小小的快感。
  「流、流氓……」一吻完畢,淩市長氣喘吁吁道。
  「笨蛋,連換氣都不會。」如果有成年人接吻被憋死,淩未大概就能算一個。賀朝陽的額頭抵著淩未的額頭,輕笑道。
  「滾!」淩市長惱羞成怒,抬腿就踢,結果竹板床又發出一聲很大的嘎吱聲。
  淩市長不敢動了,全身僵在賀秘書身下。
  「你別動。」雖然很想再親一次,但是估計他再動嘴淩未真的會管不顧地把他踢下床去,為了自己以後的福利著想,賀朝陽輕輕地從淩市長身上翻下來,弓起身體遮掩已經亢奮的部位。
  「你欺負我。」淩未委屈了。堂堂一市之長被秘書壓在身下為所欲為,就算明知賀朝陽愛他,他也有些接受不了。
  「我愛你呀。」賀朝陽摸摸他的頭,安撫道。
  「我不愛你。」
  「沒關係,我可以等。」賀朝陽握著他的手,低聲道:「反正你也不打算接受別人,為什麼不能考慮考慮我呢?剛剛咱們親的不是很有感覺嗎?」
  身體的反應不會騙人,哪怕淩未反抗地再激烈,也不能掩飾他後來漸漸起了反應的事實。不過愛人臉皮薄,賀朝陽體貼地沒有戳破。
  饒是這樣,淩未的面皮也窘得通紅,他以為被男人強吻會很噁心,但是沒想到直到賀朝陽吻完,他內心裡最不能接受的卻是賀朝陽沒經他同意就抱著他狂吻不放,而不是被男人吻很噁心之類的生理因素。
  話說,自尊心受傷和生理性厭惡到底哪個更重要,市長同志就不能靜下心來想想嗎?
  「反正你離我遠點。」淩未捲起被子背對著賀朝陽,剛剛的吻太震撼了,他需要好好想想。
  「不用不好意思,憋太久了對身體不好。」賀朝陽好意道。
  剛剛兩個人都起了反應,他顧忌淩未的心情沒有戳破,可是男人嘛,適度的發洩對身體好,他不明白淩未有什麼好害羞的。
  可惜,他實在不能理解彆扭的市長大人對捅破窗戶紙的強烈反應。身體確實有了某種需要,淩未緊緊地夾著腿,他才不要在無恥之徒面前露怯。
  對於淩未拒不理睬的回應,賀朝陽的臉上露出個無奈的笑容。親都親了,又不討厭彼此,再進一步又能怎麼樣嘛。
  「淩未?」賀朝陽柔聲喚道。
  淩未直接拉起被子矇住了頭。
  「你好歹也分我一點被子呀。」賀朝陽側身躺在床上,渾身上下只有一條內褲蔽體,還是撐成小帳篷形狀的。
  回應他的是淩未刻意發出的呼嚕聲,賀朝陽看著鬧脾氣的淩市長,摸了摸嘴角,回味的笑了。
  淩未一宿沒睡好,早晨醒來時,天剛濛濛亮。
  山中的夜晚很冷,不知何時,賀朝陽又貼了上來,抱著他睡得正香。而讓淩未不安的是,身後那根硬硬的,戳的他屁股生疼的傢伙。
  「賀朝陽!」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淩市長咬牙切齒道。
  「嗯?」還在做美夢地賀秘書抱著淩市長,在市長的肩窩蹭了蹭,發出幸福的呢喃。
  「你給我滾蛋,要不然我直接讓你當太監!」
  「咦?」某人終於後知後覺地醒了過來,在看到淩未的黑臉之後,還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不舒服呀?」
  到底是誰在不舒服?淩未掀開被子跳下床,抓過床頭的衣服就穿。賀朝陽不解他的舉動,直到意識到自己的小兄弟又起立向淩市長敬禮之後,才無奈道:「他一見你就這麼精神,我也很無奈啊。」
  淩未背著他穿衣服,就是不說話。
  「其實我的尺寸還不錯,你以後一定會性福的。」賀秘書顯擺道。
  還要不要臉?還要不要臉!淩市長一大早就被賀秘書氣得快爆血管了。「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去廚房拿菜刀!」
  這個威脅有點猛,賀朝陽摸了摸鼻子,曲腿掩飾住充血的部位,撈起衣服穿將起來。
  林家的水是從山上引下來的山泉水,清冽甘甜。
  淩未捧著水洗了半天臉,時間長到林幹事都以為他在喝洗臉水了。
  「淩市長?」林幹事悄聲道。
  「哦?」淩未抬起頭來,抹了把臉,不好意思道:「昨天沒有睡好,我掬把水清醒清醒。」
  「你隨意,哈哈,隨意。」林幹事訕笑著走開了。
  賀朝陽出了房門,見淩未還在掬水洗臉,遂勸道:「水涼,別洗了。」
  淩未抬起頭,臉上帶著透明的水珠,濕漉漉的臉龐在晨光的映照下更加白皙動人,尤其讓賀朝陽喉嚨發緊的是,淩未的兩片嘴唇紅豔豔地,帶著微微地腫脹。
  怪不得淩市長要拚命潑涼水降溫,他懂了。
  早飯很簡單,是山裡人特別醃製的小菜和稀粥。
  淩未胃口不太好,吃起飯來心不在焉的。賀朝陽有些擔心,想要往他碗裡夾些小菜,結果剛一伸手就被淩未敲了一筷子。
  賀朝陽瞅著他,乾笑。
  林幹事好奇地看著他們,直到淩未似笑非笑地目光傳來,林幹事才輕咳一聲低下頭去。
  淩市長和賀秘書之間的氣氛怪怪的,雖然心裡好奇,但是他還是秉持了一個好幹部該有的原則,把升騰而起的好奇心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不該打聽的不要亂打聽,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經過昨晚的糟心事,淩未也沒心思去別的地方考察了,告別了林家父子,兩個人隨即上車返回江海。
  這一次淩未可沒有照顧賀秘書的情緒,沉默地坐進了後座。
  「聽音樂嗎?」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賀朝陽嬉笑道。
  淩未不理他。
  「吃東西嗎?」
  還不理他。
  「生氣啦?都是男人家家的,別那麼小心眼嘛。」賀朝陽瞄了後視鏡一眼,雖然淩未在跟他賭氣,但是賀朝陽的心裡卻很暢快,看淩未的眼神很炙熱,就跟看剛上手的小媳婦似的。
  你才小心眼!你全家都小心眼!淩未瞪了他一眼。
  「生氣可就不帥了啊!」賀朝陽的手指在後視鏡上戳了戳,正好戳中淩未的臉頰,雖然是鏡子,但是淩未覺得那一下跟戳自己的面皮沒有任何區別。
  「淩未,你別……」賀朝陽還想說什麼,但是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不情不願地接起電話,卻在聽到電話那頭的緊急情況後,心裡的旖旎全部都收了起來。
  「林主任電話,有情況。」賀朝陽將電話遞給淩未,腳下油門一踩,車子發揮出最大的潛能,風馳電掣般朝江海駛去。
  林越說,電動車廠門前有人聚眾鬧事,聽說是為了電池廠污染的事。
  風馳電掣中,賀朝陽仍然與淩未在後視鏡中交換了一個眼神,電池廠的項目還沒有完成環境測評,這些鬧事的人是從哪裡得到的情況?
  思及此,兩個人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
  「趙初良?」
  
  45、淩市長的相親宴 ...

  兩個人趕到津城電動車廠時,局面已經被林越控制住了。
  「怎麼會出這種事?」鬧事的人都集中到了工廠的大會議室,林越正在面帶焦慮地等著淩未。
  「市長,是我工作出了紕漏。」林越首先檢討了自己。
  淩未擺了擺手,道:「說重點。」
  重點就是工業園附近有一條小河,河的下游有一個村鎮,不知道是誰說電池廠一旦投產後就要將廢棄物排放到小河裡,影響噹地居民的用水,所以這些村民集體到電動車廠門前鬧事來了。
  「電池項目的環評不是還沒批下來嗎?」淩未擰了眉頭,「他們是從哪裡知道的消息?」
  「好像是聽在電動車廠工作的親戚說的。」林越面上有些猶豫,在偷瞄了淩未兩眼後,壓低嗓音道:「市長,我覺得這事好像沒那麼簡單。」
  淩未點了點頭,知道林越心裡有懷疑,別說林越了,就是他自己也不免將事情想偏了。
  兩個人進了會議室,村民們還在與工廠的負責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辯著。
  「鄉親們,都靜一靜。」淩未站上了主席臺,抬高了雙手,底下的村民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這人是什麼來路。
  「鄉親們好,我是江海市市長淩未,你們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談。」淩未和緩了面容,臉上帶笑。
  「市長?這麼年輕?」有人不信。
  「同志們,我可以證明,這就是咱們的淩市長。」林越站到淩未下首,大聲道。
  村民們這才有些信了,但是這個年輕的市長能給他們做主嗎?他們可是聽說這個工業園就是淩市長一手搞起來的。當官的為了政績什麼幹不出來,哪能為了他們這些老百姓出頭呢?
  「你能做主嗎?」有個年輕人大著膽子問道。
  「這要看什麼問題,你說說看。」淩未鼓勵道。
  「我聽說這個電動車公司要建個電池廠,電池廠的污水要直接排放到小漳河,淩市長,我們可都是下游臨漳村的村民,要是小漳河被廢水污染了,我們吃什麼喝什麼?莊稼澆什麼?」年輕人的情緒明顯激動起來,「你們整天住在高樓大廈裡,吃著衛生飯,喝著純淨水,哪裡能體會到我們農民過得是日子?」
  淩未的面容嚴肅起來,他看著年輕人,沉聲道:「這位同志,你這麼說話我可不認同,我也不同你講虛的,事實上我剛從林風鎮調研回來,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看看我腳下這雙鞋,上面沾得可都是果園的泥土,我這次就是為了考察農民面臨的實際困難去的。」
  有不信地村民探頭看,果然看到了淩未腳下的鞋子沾滿了泥土。
  「就知道講好聽的。」年輕人不服氣道。
  「是,我知道你們現在有情緒,對政府也不是那麼信任,但是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政府絕不會做損害人民利益的事。」
  「市長,您也別講那些大話,您就告訴我們這個電池廠建不建吧!」有村民大聲說道。
  「好,我告訴你們。」淩未也大聲道:「如果省廳的環境測評報告出來,這個電池廠是可以建的。」
  說來說去,還是要建電池廠啊,想到有心人給他們看的電池廠排汙的後果,村民們情緒再次激動起來。
  「我們家可是有老人有孩子,還有幾十畝的稻田,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呀!」有年老的哭天抹淚起來。
  年輕人的眼裡也滿是憤懣之色,握著拳頭瞪著淩未,似乎恨不得拽著這個害他們喝工業廢水的淩市長狠狠揍一頓。
  「大家別激動,你們聽我把話說完。」面對情緒激動的群眾,淩未很鎮定。他站在主席臺上,大聲道:「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們,電池廠的申建報告已經打了有半年了,市政府一直沒批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此話一出,村民們有些傻眼,這是要說什麼?
  「因為政府深知電池廠有污染,所以沒有批覆。現在之所以要將電池廠的項目立項,也是因為津城公司拿出了一套很完善的處理污染物的方案,這個方案目前已經上報南平省環保廳了,現在正等著專家組的審查,如果專家組同意津城公司的排汙方案,那就說明這個項目是可行的。」
  見村民的神色有些鬆動,淩未繼續說道:「我知道環境出了問題會對大家的生活會產生多麼重大的影響,政府做事絕不是為了一時的利益,而是經過很慎重的研究決定的。」
  村民們有些猶豫了,但是大多數人臉上還有些不甘心。
  淩未靜靜地看著他們,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政府必須要拿出實際行動,讓群眾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政府的誠意。
  「淩市長,你說的我們都聽明白了,但是……」年輕人頓了頓,往主席臺的一邊瞄了一眼,那裡是淩未的左後方,站著一個身材中等的男人。
  他的眼風掃得很快,卻沒想到淩未從進會議室起就一直在尋找這群村民中的帶頭人,如今看到這個年輕人的眼風掃向自己的左後方,稍一思索,就猜到了他注意的人是誰。
  「有什麼話你可以直接說。」淩未不動聲色道。
  「我們想找個信得過的人來監督這項工程。」
  「可以啊,」淩未笑得雲淡風輕,「你們可以自己指定監督的人選,而且我還允諾你一條,如果將來電池廠在建設過程中有一點不符合環保標準的地方,不用你們說,政府就可以叫停。」說著,笑問道:「不知道你們選中的監督人是誰?」
  年輕人的眼風又往淩未的左後方掃了掃,最後,大聲道:「我們希望市裡的趙市長做這個監督人。」
  這句話一說出來,在場的官員都楞了。
  當著淩市長的麵點趙副市長的將,這個年輕人是誠心給淩市長添堵吧?
  「是趙初良副市長嗎?」讓眾人佩服的是,淩市長並沒有任何不悅,反而笑眯眯地問道。
  年輕人思忖了下,道:「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就是電視上那個戴眼鏡的經常為我們老百姓說話的趙市長。」
  「那就是他了。」淩未點了點頭,笑著對林越道:「林主任,群眾們有信任的人就好辦,你去給趙市長打電話,讓他過來一趟,專門督辦這件事。」
  林越看著他,欲言又止,但是淩未雖然微笑著,態度卻是不容拒絕的。
  林越心裡很憋屈,悶頭打電話去了。
  淩未又問了村民幾個問題,見他們都看著剛剛發言的年輕人,年輕人搖了搖頭,村民們就噤聲了。
  趙初良時間掐得剛剛好,不算快,也不算慢。
  不過他到的時候,額頭上還是冒出了汗珠,一進門就一疊聲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來晚了。」見淩未微笑著看著他,急忙解釋道:「淩市長,我正在城南的工地視察呢,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麼事?」
  「是這些臨漳村的村民找你。」淩未介紹道:「他們是為了電池廠的事來的,以後這件事就由你督辦吧。」
  「我?電池廠?」趙初良做出一副愕然的樣子,「我沒有接觸過這事,實在是難以勝任啊!」
  「趙市長就不要謙虛了,」淩未笑道:「老百姓們可是指名道姓要你來辦的,可不能辜負了群眾的信任。」
  「這……」趙初良面上現出一絲尷尬。
  「你就是趙市長吧?哎呀,我們可算是見到真人了。」見趙市長進來,村民們立即竊竊私語起來,最後還有大著膽子的村民過去和趙初良打了招呼。
  「老鄉們好,我是趙初良。」聽到村民們叫自己,趙初良急忙笑著向村民們問好。
  「趙市長可是好官,經常在電視上給我們農民說話。」有村民誇讚道。
  趙初良急忙搖手道:「我只是做了一個黨員該做的事,可當不起鄉親們這麼說。」
  「趙市長,您看我們村的事要怎麼解決呀?」
  「趙市長……」
  見趙初良平易近人沒有架子,村民們漸漸圍攏過來。
  林越看著趙初良喧賓奪主大搶淩未的風頭,面上現出一絲焦急。他悄悄地靠到淩未身邊,低聲道:「市長,你看……」
  淩未帶著笑,搖了搖頭。「咱們走吧。」
  「可是……」林越實在是嚥不下這口氣,他的目光轉向淩未的左後方,那裡站著工業園副主任肖峰,此刻的肖峰不同於往日的強勢,看著趙副市長和群眾們熱烈的交談,肖副主任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只不過這笑容在林越看來,實在是太扎眼了。
  「淩市長,您還笑,那姓趙都欺到您頭上來了。」出了津城公司,林越臉上的怒容越來越掩飾不住了。
  「林越同志,有些事不能操之過急。」淩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問道:「工業園最近有什麼情況嗎?」
  林越搖了搖頭,道:「除了肖峰不時地使絆子外,大的方向倒是沒受影響。」
  「那就好,做好你的本職工作,要有耐心。」
  「您是說……」林越心思轉了轉,煩躁的心情在市長的安撫下平穩了很多。
  淩未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就像他現在面對趙初良的進攻一樣,林越如果頂不住肖峰的攻勢,那麼他真不介意這個主任的位子換人坐。
  不管什麼鬥爭,做事卻是要擺在第一位的。這一次不管趙初良出於爭權奪利的想法還是什麼,只要他能把電池廠的事按最高環保要求做成,那麼這份功勞就由得他去搶。
  畢竟,一個市長時時處處跟副手搶功勞,未免有些流於下乘了。
  該放權的時候,他一定會放,不過如果趙初良的胃口被他越慣越大的話……淩未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電池廠項目正式歸納到趙初良的管轄範圍,趙副市長在對工業園的爭奪中再次佔了上風。
  因為淩未的避讓,市政府裡的風向又有些細微的變化。
  趙副市長最近可是大出風頭,不僅頻頻在電視上露面講話,還經常召集環保局等各個司局的局長頭頭們談話。
  在有心人看來,趙副市長已經逐漸成為江海市政府中炙手可熱的人物,沒見淩市長都避其鋒芒跑到鄉下調研去了嗎?
  張派,淩派的官員對於這種變化是有些憂慮的,甚至還有人在淩未面前建言,要他小心某些人的陰謀。
  淩未對此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對此,有些人認為淩市長太缺乏魄力了,就連市委書記張軍都委婉地對淩未暗示做市長的還是要拿出一些手段來的。
  「現在的情況可是越來越有趣了。」淩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邊看新聞邊感嘆。
  「怎麼,怕了?」賀朝陽端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淩市長淡定地抿了口茶,睨道:「請問怕字怎麼寫?」
  「唔,這個嘛……」賀朝陽眨了眨眼,飛快地彎腰對著淩市長的嘴親了一口。
  「你!」淩市長捂著嘴,驚慌地靠在沙發上。賀秘書看著淩市長慌亂的樣子笑了,「知道怕了吧?」
  這人!這人!淩未氣悶地扭過頭去,他就知道,這個混蛋是絕對不是能放進來的,可惜這項禁足令他堅持了三天就被厚臉皮地賀秘書給破壞了。因為賀秘書堵在他家門口說,不讓進門就在這裡親他!
  流氓!文弱的市長對付不了厚臉皮的流氓。
  可是讓秘書在自己身上耍流氓,也絕不是市長能接受得了的。
  剛剛親熱過一次的局面就此僵住了,可是賀秘書是誰?那可是在四九城裡都橫著走的霸王,像在沙田村那種壓著市長狂親的夜晚短時間內是不可再來了,不過時不時地偷個小吻什麼的,對賀秘書來說可不是什麼難事。
  誰讓淩市長從體格到技術都不是賀秘書的對手呢?
  「好了,吃飯吧。」親一下,給個甜棗,賀秘書最近在對付淩市長的小彆扭上,大有長進。
  淩未也就是躲著生生悶氣罷了,真有什麼往他心口戳刀子的陰損事,淩未根本就幹不出來。
  想到此,賀朝陽臉上的笑又燦爛了幾分。
  「笑什麼笑!牙齒白啊!」淩市長不滿地咕噥道。
  「人家說牙口好身體就好,」賀秘書擺了個健美的姿勢,對淩市長炫耀道:「你看我體格還行吧?身高體壯,性能力超強,保證能讓你,唔……」被市長一個魚丸叉進嘴裡,賀秘書噎得直瞪眼。
  能不能說點正經的?整天老炫耀那種能力,是看不起他還是怎麼樣?如果上了床卻被他發現是銀樣鑞槍頭,哼,看他怎麼笑話他。
  話說,淩市長,你是不是想得有點遠?難道說你現在就想試用了嗎?
  努力將魚丸嚥下肚的賀秘書並沒有發現市長的小心思,要是知道了,他可能真的就扛起市長到樓上洞房了。
  咳咳,打住,現在談正事。
  「現在趙初良風頭正勁,我想著再給他吹吹風,讓他把權力攬得再多一些,你看怎麼樣?」淩未吃了口飯,問道。
  「嗯。」賀朝陽沖淩未豎了豎大拇指,「欲抑先揚,你越來越有我的風範了。」
  回應他的是淩市長狠狠地一腳。
  「嘶……」賀朝陽倒吸一口冷氣,「我穿著拖鞋呢,下次穿皮鞋再踩嘛。」
  淩未沒應他,繼續說道:「明天我跟管農業的羅康談談,減輕農民負擔這事得經過細緻的調研才行,我沒有時間一心撲在這上面,帶著羅康到下面走走,要是他真有這個心,就把這件事交給他。」
  一聽到下面走走,賀朝陽的心思又飛到了林家的竹板床上,不過有了剛才的前車之鑑,他可不敢表露出來了,而是點了點頭,道:「把權力充分下放才是正理,底下人有事做,你也不會太累。」
  好的上位者會在權力爭鬥中選取一個最佳的平衡點,又能把控下屬,又能給自己充分的主動權,淩未到江海這一年半中,已經開始學著往一個真正的上位者的方向靠攏了。
  張弛有度,遊刃有餘,這大概是做官的最高境界,賀朝陽心裡清楚,淩未要想做到這一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以他短短的從政資歷來看,他已經比大多數人做得都要好了。
  賀朝陽看著淩未,突然有種吾家市長初長成的錯覺。這種又驕傲又緊張的情緒,對賀朝陽來說有些陌生,既驕傲於淩未的成長,又有些雛鷹即將翱翔的失落,看著對面燈光下猶豫著要夾哪樣菜的淩未,賀朝陽短暫的失落又消散了。
  不管淩未以後坐到多高的位置,他都是他賀朝陽的淩未,這一點絕對不會改變。
  有了趙初良的參與,電池廠的項目進展很快。
  淩未的完全放手也給了他人一種錯覺,那就是淩市長爭不過這位同門師兄,不得不轉身插手農業事宜,避其鋒芒。
  因為淩未的刻意低調,不僅市政府的人有這種流言,連帶著趙初良都跟著迷惑了。
  不過,不管別人怎麼說,趙副市長的謙恭姿態一如以往,或許,這副面具已經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了。
  「小賀,淩市長在不在?」大忙人出現在淩市長的辦公室讓賀朝陽有些吃驚,不過他很快就在臉上堆滿了笑容。
  「趙副市長,請進請進。」
  「我找市長有點私事。」
  「市長剛剛和羅副市長在談話,我看看他有時間沒有。」
  趙初良笑著點了點頭,坐在了會客區的沙發上。
  他剛剛坐下,淩未辦公室的門就開了,羅康率先走了出來,其後淩未也露了面,「小賀,我杯子裡沒熱水了。」
  話音剛落,就看到了等在沙發上的趙初良,淩未笑道:「師兄也在?」
  「是啊,有個不情之請呢。」
  「進來說吧?」
  「是閒事,想今晚請你吃個飯。」趙初良笑道,與淩未說話的同時也對羅康發出了邀請,「羅市長也一起去吧?」
  趙初良這一趟擺明是來邀請淩未的,羅康可不會這麼不識相。「今晚可不巧,我家閨女過生日,早就說好了的。」
  「哈哈,還是閨女重要啊,有時間咱們再聚。」
  晚宴定在一家西餐廳,淩未覺得有些詫異。
  他本來打算單獨赴宴的,畢竟趙初良說的是師兄弟一起聚聚,可沒說帶秘書。可是這個提議剛一說出口就被自家秘書駁回了,趙初良這人就沒個好心眼,要是淩未被他騙了怎麼辦?
  淩市長真是無語了,他家秘書會不會管太寬了?
  「你老跟著我,會讓人家起疑的。」淩未無奈道。
  「起疑就起疑唄,反正他們又沒抓姦在床。」
  「你!」淩市長被噎得直瞪眼,但是賀秘書就是厚著臉皮扒著他不放,並且放出了你不帶著我就在你們隔壁單開一桌的威脅。
  讓他一個人在那裡丟人現眼,還不如帶著去呢。
  淩市長沒辦法,只得帶了個大拖油瓶赴宴。
  因為是去西餐廳吃飯,賀朝陽還特地為淩未找出一身定製版西裝換上,實在他給市長準備了一櫃子的衣服都沒有顯擺的機會,好不容易能讓淩未在趙初良面前露臉,賀朝陽別提多盡心了。
  可是當兩個人來到包廂,看清裡面的情形時,賀秘書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到底哪根筋不對要把淩未打扮地這麼帥!看看那抓了髮膠的立體髮型,看看那俊秀的面容,那修長的身體,那勁瘦的小腰……
  他媽的屋裡坐的那個知性美女是怎麼回事?他把淩未打扮地這麼帥可不是給陌生女人看的!尤其在看到趙初良那過分熱切的媒婆笑臉時,賀朝陽已經在心裡給他畫上了一個血紅的大叉。
  敢對他家淩未動不該動的心思,殺無赦!
  
  46、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

  西餐廳的餐桌是長條型的,因為趙初良是主人,又是淩未師兄的身份,所以理所當然坐了主位。
  他的左手邊坐了電視臺當紅女主播陳雪,旁邊則是陳雪的同事,一個叫名周妍的知性美女。
  淩未和賀朝陽坐在了趙初良的右手邊,兩個人對對面的美女禮貌的笑笑,也不主動說話,就等著看趙初良出什麼招。
  「淩未啊,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江海電視臺的主持人,陳雪小姐。」趙初良先給他們介紹了笑容嬌媚的年輕女人。
  淩未禮貌地點了點頭,道:「陳小姐好。」
  面對這麼漂亮的大美人他一點也沒有伸手握手的意思,在旁邊強顏歡笑的賀朝陽總算是鬆了口氣。
  「淩市長好,還是我來為大家介紹吧,」陳雪對淩未嫣然一笑,拉著旁邊女伴的手臂,笑道:「這位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好朋友,周妍。周吳鄭王的周,妍是百花爭妍的妍。」
  「哦,就是豐色豔,鮮豔的豔啊!」賀朝陽恍然大悟道,隨後道:「陳小姐,我是粗人,可聽不懂成語。」
  陳雪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她實在不懂為什麼這位賀秘書上來就給自己難堪。
  「是女開妍。」場面有點僵,周妍主動接過了話茬。
  「哦,這麼一說我就懂了。」賀朝陽點了點頭,道:「還是周小姐言簡意賅,簡潔明瞭。」
  剛剛是誰說自己不懂成語的?陳雪咬了咬牙,硬撐著沒有拉下臉來。
  「小賀真愛開玩笑。」趙初良見小情人受了委屈,不禁打圓場道:「我還沒為你們介紹吧?這位可是我們江海市的淩市長,也是我大學時的師弟。」
  淩未淡淡地,矜持地笑。
  陳雪則表示已經見過淩市長很多次了,對本市父母官是如此年輕英俊表示了景仰。
  周妍則主動站起身,與淩市長握了握手。
  女士主動伸手,淩未自然不會太失禮,淺淺地握了一下就坐下了。
  賀朝陽則看著那雙交握的手,眼裡的光芒暗了暗。
  就在他忍不住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在桌布遮掩下的大腿被人輕輕拍了拍,他心中一動,轉頭看淩未,發現淩未正在微笑著和趙初良說話,但是那雙白皙修長的手卻還沒有移上去。
  賀朝陽心裡舒服了,狠狠地握了握淩未的手。
  「淩未啊,看看這瓶紅酒,這是我在渝北時收的,聽說是法國名莊出產的好酒,我也喝不出好壞來,你嘗嘗吧。」趙初良請侍者打開瓶塞,為每個人都倒了一些。
  陳雪坐在對面,先舉起杯子來觀了觀紅酒的色調,然後又晃了晃杯子,聞著紅酒散發出的香氣,最後在抿了一口酒,等它在嘴裡留存到足夠的時間,才徐徐嚥下。
  「這酒真不錯。」她讚道:「不愧是最好年份的名莊酒。」
  她一番表演在趙初良看來極為驚豔,這個女人漂亮懂風情,生活姿態也優雅,確實比家裡的黃臉婆還得他歡心。
  這一次將她帶出來見淩未,他也猶豫了一些時日,不過淩未現在並沒有跟他爭權的意思,想來一個小小陳雪也動搖不了自己分毫,想到這裡,趙初良也就放心了,反正現在是給淩未做媒,找陳雪做陪也說得過去。
  可惜他心中的硃砂痣,在淩未和賀朝陽看來不過是牆上的蚊子血,陳雪的這番表現在淩未眼裡真是做作非常,因為以前段玉蓉就經常這麼表演。賀朝陽則是見識太多,四九城的高級會館他都趟了一遍,高雅的低俗的沒點真本事的還進了他賀二少的法眼。
  所以一心想得到讚美的陳雪只看到了趙初良讚賞的目光,而對面那兩位男士一個表情淡淡,另一個則直接憋笑給她看。
  陳雪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但是顧忌對面坐著的市長大人,也不好多說什麼,不過心裡卻有些腹誹起來,她這手品酒禮儀還是省宣傳部長家的公子手把手教的,可見對面的市長和秘書才真是沒見識,不懂得欣賞。
  對於這種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女人,賀朝陽都懶得理會,大約也就這樣的能和趙初良臭味相投了。
  「淩市長,我敬您一杯。」一直不聲不響的周妍卻突然端著酒杯向淩未敬酒。
  賀朝陽一愣,看著周妍的目光有些複雜,這女人不會真對淩未起了什麼想法吧?
  「很抱歉,周小姐。」就在賀朝陽愣神的時候,淩未微笑道:「我的胃不太好,剛剛品了酒已經有些不舒服了,這杯酒就由我的秘書代喝吧。」
  「是呀,我家市長的胃不能受刺激,空腹喝酒他會不舒服,周小姐,我敬你!」賀秘書臉上帶笑,率先端著酒杯與周妍碰了碰杯,一飲而盡。
  周妍尷尬地笑笑,也只得悶頭喝了。
  「師兄,我這兩天胃病又犯了,喝兩口意思一下就行了,就不糟蹋你的好酒了。」
  「你不早說!」趙初良嗔怪道:「咱們又不是外人,身體不舒服怎麼不跟師兄說?快收了這個酒杯,換什麼?飲料?牛奶?」
  服務生將淩未的杯子收走了,還沒待問清楚淩市長喝什麼飲料,賀秘書將腳邊的保溫包往上一提,道:「不用麻煩了,我給市長帶著養胃茶呢。」
  其實哪裡是養胃茶,只是一種口味清淡的飲料而已,是他最近跟養生老師學的。不過他提著包到這裡就是表明一種態度,淩未是他賀朝陽的領導,別說趙初良了,就是你趙初良的主子來了也得給我靠邊站!
  「賀秘書真體貼。」陳雪捂嘴嬌笑道:「這是什麼養胃茶?能給我喝一點嗎?」
  媽蛋還要不要臉?賀朝陽極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掉下去,果然什麼鍋配什麼蓋,這女人跟姓趙的一樣極品!
  「這是專門找老中醫的配的方子,對症下藥,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的。」淩未看著賀朝陽將鮮亮的黃色汁水倒進玻璃杯,淡聲道。
  陳雪的嘴嘟了起來,她不明白,一向藉著美貌無往而不利的自己,怎麼就接連在這位淩市長面前吃癟呢?如果先前只當他的秘書不懂事,現在看來這位淩市長也是個不解風情的呆子!
  「小雪,這個叉子我不會用。」看到局面又要僵硬起來,周妍拉了拉陳雪的衣袖。
  「哦?你以前沒來過嗎?」陳雪很快就收拾了自己的情緒,巧笑倩兮道:「這個應該這麼用。」
  說著,給周妍示範了下。
  周妍哪裡是不會用,只不過想藉機轉移話題而已。
  可是看到陳雪刻意賣弄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餐桌上的氣氛很沉悶,淩未對著趙初良還能笑著言談幾句,對兩位女士則是非常冷淡的模樣,他表現的並不失禮,但是怎麼看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這讓周妍的心裡有些失落。
  人家的態度都表現地這麼明顯了,哪有女孩子上趕著去追男生的道理,再說人家還是一市之長呢。
  周妍的心思轉變的極快,很快眼睛就變得清明起來,也不會主動去和淩未說什麼。賀朝陽一直觀察著她,看到這女人還算識時務,懸著心悄悄放下了些。
  不過兩個當事人沒有進一步發展的意思,也不代表媒婆們願意放過他們。
  「淩未啊,我今天沒有開車來,你方便的話,送這位周小姐回家吧。」吃了一頓索然無味的晚餐,趙初良又出招了。
  淩未站在原地,笑問道:「只送周小姐,那陳小姐呢?」
  說著,也不等趙初良回答,又道:「師兄不是跟我住一個院嗎?坐我的車一起走吧?」
  在一旁挽著周妍的手,等著周妍上了淩未的車後就去和趙初良幽會的陳雪悄然變了臉色,倒是趙初良臉皮厚,將淩未拉到一邊道:「你個傻小子,我是給你創造機會呢!」
  「哦?」淩未低笑一聲,道:「那就謝謝師兄了。」
  說完,他自己坐上了駕駛座,賀朝陽手快地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周妍沒得選,上了後座。
  「淩市長還親自開車呀?」周妍沒話找話道。
  「嗯,小賀喝了酒,開車不方便。」
  然後就是沉默,周妍不開口,淩未絕不會主動說一句話,待周妍報了家中地址,淩未油門一踩,毫不拖泥帶水地往周妍家所在的社區駛去。
  「對了,下周咱們要不要去趟京城?」上了車,賀朝陽將座椅往後放了放,整個人以一種非常愜意的姿勢坐著。
  「那事不急,」淩未搖了搖頭,道:「羅康的報告還不成熟,還需要大量的資料作為支撐。」
  「先去鋪鋪路吧,不然以後貿然提出來恐怕會很麻煩。」
  「咱們只是提出一種設想,我不認為會比當初預言樓市泡沫更麻煩,這是好事不是嗎?」淩未轉頭笑笑,突然想到了一點,問道:「其實是你想家了吧?」
  賀朝陽將頭枕在雙臂上,笑嘻嘻道:「哎呀,可不得了了,被你看出來了。」說著,側頭看著淩未道:「怎麼樣?跟哥們兒走一趟唄?」
  「再說。」淩未模棱兩可道。
  兩個人在前邊聊得可開心,坐在後座的周妍額上直冒冷汗,這個淩市長和她剛剛在餐桌上看到的淩市長是一個人嗎?印象中的淩市長一直是個淡泊疏遠的人,沒想到在私底下竟然也這麼善談。
  而更讓她吃驚的是,那個在餐桌上一直對淩市長頗有維護的賀秘書,一上車竟然隨意成這樣,看著頭枕雙臂,翹著二郎腿和淩市長調笑的賀朝陽,周妍整個心神都亂了,這樣的人能做秘書嗎?剛剛的恭謹守禮是裝的吧?
  可是即便他這樣,淩市長也言笑晏晏,絲毫不以為杵,顯見兩人這種相處方式由來已久,言談行止間的默契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形成。
  「周小姐,怎麼不說話?」感覺到後座打量的目光,賀朝陽笑著回過頭來。只是那笑容中帶著一絲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挑釁之意,那像是打量獵物的目光,讓周妍忍不住拂了拂手臂,她有得罪過賀秘書嗎?怎麼她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看著賀秘書的捉弄中,周妍家的社區到了。
  「周小姐,要往裡開嗎?」淩未禮貌道。
  「不,不用了。」周妍敏感的意識到這個人真的不是自己能沾得起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就想著趕緊下車回家。
  「這樣對女士真是失禮。」某人用拇指拂過嘴角,舔了舔牙齒,話語中的森然之意驚得周妍恨不得奪門而出。
  當然,很快她就這麼做了,當淩未剛把車停到社區門口,周妍擠了個極為難看的笑容向淩未道謝後,抄起包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哈哈!」趕跑了敵人,賀朝陽心情大好。
  「收斂點。」淩未不用看也知道賀朝陽回頭在幹什麼,不過他對周妍沒有意思,自然也不會阻止賀朝陽的小動作。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賀朝陽理直氣壯道:「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覬覦你的牛鬼蛇神!」
  淩未無語望天,「你可以先把自己解決掉。」
  「親愛的,再也不會有人像我對你這麼好了,要知足,要感恩。」某人似乎喝多了,藉機撒酒瘋。
  淩市長搖了搖頭,挪開摸上自己大腿的爪子。
  淩未將賀朝陽送回家,本來打算送到樓下就掉頭回去的,結果賀秘書發酒瘋就是賴在淩市長身上不起來,還一個勁兒的咕噥他的真心受傷了,要淩市長安慰。因為他不老實的動作,車子還搖晃了兩下,為了不引起附近居民不必要的猜測,淩未只好扶著賀朝陽上了樓。
  屋門打開,淩未轉身就要往回走,可惜淩市長還是低估了賀秘書的戰鬥力,見淩市長要走,賀朝陽的手臂似鐵鉗一樣將人拉進了家門,大門咣噹一聲閉合起來,淩未還沒反應就被賀朝陽按到了門後。
  「唔……」帶著紅酒氣味的舌頭強硬地闖了進來,賀朝陽高大的身材幾乎將他整個人都籠罩起來,淩未仰著頭,被動地承接著賀朝陽的親吻。
  不知道這個人哪裡來的熱情,一旦叼上他的嘴就死不肯放鬆,淩未的手臂在賀朝陽肩頭捶打了兩下,在對方的鋼筋鐵骨下,自己這兩下子真是不夠看。淩未有些生氣,狠狠地在賀朝陽的舌頭上咬了一下。
  「啊!」或許是偷親偷習慣了,就在淩未的牙齒剛剛接觸賀朝陽舌頭的同時,賀秘書滑溜地從淩市長嘴裡撤了出來。
  「你咬傷了我以後誰還敢親你?」賀秘書笑嘻嘻道。
  「誰讓你親我了?」淩市長瞪他。
  「你是我媳婦呀,我不親你親誰?」賀朝陽卡著淩未的下巴,誘哄道:「讓我再親一下唄。」
  淩未仰著頭,下巴被自家秘書控制住,他根本就發不出聲音,只能我瞪我瞪我瞪瞪瞪。
  「不說話就是同意了。」賀朝陽喜笑顏開,埋頭又親了下去。
  口腔被侵佔,淩未想用舌尖把賀朝陽作亂的舌頭頂出去,可是越用力越發現,他這一招簡直就是在回吻,在舌尖的糾纏中賀朝陽且誘且退,慢慢慢慢地把淩市長的舌尖勾到了自己嘴裡。這一次,可不是賀朝陽在強吻他了,而是真真切切地變成了淩未強吻賀朝陽。
  「你耍詐!」被陰了一把的淩市長控訴道。
  「哎呀,媳婦,我沒想到你這麼熱情,」不理淩市長的不滿,賀朝陽抱著淩未笑眯眯地張大了嘴巴,「來來,到我嘴裡來吧!」

  47、心虛的淩市長 ...

  做媒不成,趙初良倒是沒有責備陳雪。
  周妍那女人一看就是個太識時務的人精,這樣的女人如果嫁了淩未一定會給淩未增分,趙初良看看自家的黃臉婆,再想想年輕貌美的周妍,決定哪怕淩未對周妍有意思,也要想辦法給他攪散。
  只是像段玉蓉那麼極品的女人實在是太難找了,他托陳雪打聽了一番,暫時還沒有下文。
  「你怎麼對淩市長那麼在意?」陳雪圍著一條雪白的浴巾,半躺在他的身上。趙初良摸了摸手中滑膩的肌膚,調笑道:「我嫉妒他長得帥行不行?」
  「你也不差呀!」陳雪曖昧地眨了眨眼。
  「哈哈,你這話我愛聽。」趙初良的手更不規矩了,一邊將陳雪壓在身下,一邊喘息道:「別忘了我說的話。」
  「你交代的我能忘?」陳雪張開雙腿,一邊勾住趙初良的腰,一邊在心裡算計道,雖然不知道這個趙初良跟淩未有什麼過節,不過她或許可以從中撈取足夠的好處。
  就在兩人的互相算計中,席夢思床開始猛烈的搖晃起來。
  趙初良沉迷於身下青春美豔的軀體,陳雪則夢想著憑藉這人在職場中更進一步,如果可以的話,或許可以順便把終身大事給解決掉。
  兩個人就這麼呻吟著翻滾著享受著此刻的激情,卻不知道他們的行蹤已經被人詳細地記錄了下來,雖然不至於到裝攝像頭偷拍的地步,但是也足夠讓某些人怒火中燒大動干戈了。
  就在趙初良和陳雪滾床單的時候,淩未也陷入到一段綺夢中。
  夢中的他被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緊緊地抱著,那人抱著他調笑道:「想我了沒?」
  淩未困窘的搖頭,他不知道怎麼會陷入這樣的夢境,明明知道是夢,卻怎麼也醒不過來。他掙扎,他叫喊,卻被那男人狠狠地堵住了嘴巴。
  「你放開我。」他叫道。
  「我不放,」男人強硬地撬開他的嘴唇,「我等你等了太久了,讓我好好親親。」
  狂熱的親吻壓下來,淩未搖頭閃躲,但是男人力氣太大,雙手捧著他的臉頰,一動都不能動。
  「唔……」狂熱的親吻下,兩人的軀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男人還不時地搖晃臀部磨蹭淩未的重點部位,兩人的那物擠壓在一起,蹭得淩未幾乎要呻吟出聲。
  他受不了了,想要發洩的慾望直衝腦門,掰著男人的胳臂的雙手不自禁向下滑去,他要釋放,再不發洩他會發瘋的!
  「受不了了?」察覺到他的動作,男人輕笑一聲道:「憋太久了吧?」
  淩未漲紅了臉,側過身體避開男人的注視。
  「我幫你呀。」男人用非常低沉黯啞的嗓音誘惑道:「來,給我看看。」
  那地方怎麼能讓別人看,淩未用手摀住了重點。
  可是他還是低估了男人的霸道,在他的左躲右閃中,男人帶著薄繭的大手強硬地移開了淩未的手,一手按著淩未,一手拉開了淩未的褲鏈。
  「不要!」淩未慌亂道。
  「放輕鬆,我不會傷害你。」
  「別,別……」那東西被寬大的手掌握住,薄繭有些粗糙,握住敏感部位擼動時,有種意想不到的快感。
  「啊!」淩未仰頭呻吟道。
  「舒服嗎?」男人側躺在他後方,一邊握著他的那物擼動,一邊愛戀地在他的耳廓頸窩處流連親吻,敏感處被一再地刺激,淩未忍不住繃直了身體,久未發洩過的身體逐漸承受不住男人給予的熱烈愛撫,身體漸漸緊繃起來。
  男人愛戀的親吻著,擼動著,自身也漸漸地起了反應,他的硬物抵在淩未身後,戳的淩未屁股生疼,可是這種前後夾擊的快感太強烈,強烈到淩未甚至默許了男人在他大腿縫隙中的瘋狂摩擦。
  「啊……啊……」滅頂的快感襲來時,淩未連腳尖都繃直了,他身體後仰著,手指緊緊地抓在了男人結實的胳臂上,嘴巴發出無意義地叫喊聲。
  「淩未,淩未!」男人嘶喊著,動作愈發迅速,兩個人顛簸地像狂風暴雨中的小船,淩未覺得自己顛得快要散架了。
  「啊!啊!」尖利的叫聲響過,淩未滿頭熱汗,大喘著粗氣放鬆下來,那種飄飄悠悠的欲仙欲死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好爽!他喟嘆著,享受著。
  「爽了?」男人輕笑著壓在他身上。
  淩未發出無意識的呢喃聲。
  「可是我還沒到呢。」男人拉著他的手摸到血脈賁張的熱燙硬物上,那傲人的尺寸一握到手裡,淩未就驚到了,「這麼大?」
  「嗯哼?」男人得意地哼了聲。「這樣你才會性福呀!」
  淩未遲疑地睜開了眼,他看著眼前仍然面貌模糊地男人,疑惑道:「你是誰?」
  「我?」男人炸毛了,他一把拉著淩未摸上自己的臉,「你連你老公都不認識了?我是賀朝陽啊!」
  謔一聲,淩未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大口的喘著氣,左手握住了右手,似乎想要證明自己的手裡根本就沒握過任何東西。
  濛濛亮的天色,靜謐的臥室,在在說明剛剛真的是一場夢境。
  可是……他動了動屁股,臉色瞬間變得怪異無比。
  內褲是濕的,非常濕,不用想都知道他到底射了多少。
  這,這……淩市長無地自容地摀住了臉,他怎麼會做這樣的夢?怎麼會?!更讓他羞恥的是,這樣的夢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從在沙田村被賀朝陽壓著狂吻的那一夜後,他就開始隔三差五的做夢。
  其實,他只是憋太久無處釋放吧?可是越來越狂野的夢境卻讓他心中非常非常不安,似乎隨著賀朝陽在現實中偷襲次數的增多,他的夢也在跟著旖旎起來。
  想到剛剛握在手裡的傲人尺寸,淩市長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怎麼會幹出這種事?即便賀朝陽整天在他面前顯擺自己器大活好,他也不用在夢中猥褻自己的秘書吧?
  難道,他還能真的摸摸賀秘書那物不成?
  淩市長捂著臉,在床上坐了半天,直到濕漉漉的內褲讓他格外不舒服後,才板著臉進浴室洗澡。
  因為被夢境攪得太糟心,淩市長一大早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怎麼啦?沒睡好?”賀朝陽提著早點進了淩家,見淩未臉色不好,伸手摸了摸淩未的額頭。
  “幹什麼呢你?”淩未往後一躲,瞪了他一眼。
  不知道淩市長一大早就炸毛為哪般,賀朝陽擔心地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豆漿油條倒進杯盤,進廚房給淩市長煎雞蛋吃。
  “怎麼不喝豆漿?”賀朝陽端著煎雞蛋和醃制小菜出來,見淩未只吃油條不喝豆漿,詫異道。
  看到那白色的液體就想到……淩市長嫌惡地將豆漿推遠。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淩市長的行為太反常,賀朝陽擔心道。
  “要你管!”淩未瞪了他一眼,低頭洩憤一樣將小黃瓜塞進嘴裡咯吱咯吱嚼了起來。
  賀朝陽無法,只得坐在對面,默默地吃了起來。
  雖然他能察覺淩未對他的感情已經與常人不同,但是淩未的感情不是愛情他也能感覺到,不過有進步就是好事,至少在面對其他男人或女人時,兩人所處的戰線是一致的,這一點從周妍事件就能看出來。
  反正淩未沒有找別人的想法,只要他有恒心,他就不信淩未能飛出他的手掌心。如果淩未實在不願意,大不了兩個人就這麼相守著過日子也行,反正這輩子他還沒開過洋葷,對性的要求也不是太高。
  可是賀朝陽在這邊為淩未考慮的這麼周到,卻沒想到對面那個人的心全亂了,他低著頭吃飯,根本沒辦法面對對面的賀秘書,如果讓對方知道他昨晚在夢中跟這人這樣那樣……
  淩市長恨不得將頭埋進菜碟裡,太丟人了,難以啟齒啊!
  不知道淩市長是羞愧難當才色厲內荏,賀朝陽只當自家市長遇到了每個月都要鬧兩天的低潮期。畢竟女人還有例假呢,男人也可以適當的鬧鬧脾氣嘛。
  可惜太寵淩市長的賀秘書不知道淩未昨晚的夢境有多勁爆,如果知道了……咳咳,不要刺激他了。
  淩未板著臉去了辦公室,今天還有很多事要辦,他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不過對著賀朝陽就沒必要裝模作樣了,兩個人在對方面前都比較坦誠,淩未也沒在賀朝陽面前掩飾過什麼,可是昨晚的夢境太特殊,打死淩未他也不可能和賀朝陽談論這樣的事,所以陰沉著臉就在所難免了。
  見他發脾氣,賀朝陽雖然不明就裡,不過自家媳婦嘛,使點小性子什麼的也是情趣,淩未從身到心早晚是自己的人,現在就讓他保有一方小天地吧。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賀朝陽公事公辦的彙報了一天的行程,淩未點了點頭,道:“把其他的都劃掉,讓羅康來見我。”
  羅康到下邊調研已經有段時間了,他想聽聽看羅康有什麼新想法。
  賀朝陽一個電話打過去,羅康很快就過來了。
  “市長,您找我?”羅康笑道。
  “嗯,坐吧。”淩未放下手中的筆,道:“林風鎮的事弄得怎麼樣了?現在設立一個試點可行嗎?”
  “這是我最近寫的報告,請您過目。”羅康送上厚厚的一疊資料。
  淩未大致翻了翻重點,道:“我覺得可以初步向省裡彙報一下,你覺得呢?”
  羅康眼裡現出一絲喜色,辦試點的事要是省裡同意,那頭一份功勞可就是他羅康的,對於一個亟需出政績的副市長來說,淩未簡直就是給他指明了一條康莊大道。
  “如果省裡能批,那當然好了。”
  “你也別高興的太早,這份資料既然是你整理的,那麼到時候就要由你陳述,有信心沒有?”
  “看市長說的,我在下面都蹲了幾個月了,對農民的問題不說瞭若指掌吧,總是有一些瞭解的。”
  “那好,我先聯繫一下省廳的官員,合適的話你和我一起去省城。”
  “哎,那我等您的消息。”
  淩未的辦事效率很高,當然了,也在於賀朝陽為他鋪就的關係網實在是好用。
  他先是找了在財政廳工作的劉處長,由劉處長出面約了農業廳的主管農村問題的一位姓于的處長,第一次到省裡不用找級別太高的官員,縣官不如現管,與底下的官員搞好關係也是為官者的一門大學問。
  淩未這邊聯繫了劉處長與同學趙學軍作陪,賀朝陽則趁機給李浩天打了個電話,兩人有日子沒見了,賀秘書還是需要和李衙內聯絡聯絡感情的,更何況關於某些人的風流韻事,他還需要借李浩天的口傳播到桂安的紈絝圈子中去。
  農業廳的于處長第二天就要赴京開會,只有一下午的時間能聽取江海方面的報告,為了儘快將事情落實下來,淩未當即決定帶著羅康和賀朝陽奔赴桂安。
  出來的匆忙,除了齊備的資料外,幾個人什麼行李都沒帶。當然,賀秘書再忙也不會忘記帶上他的愛心保溫包。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到了桂安,淩未和羅康進農業廳辦事,賀朝陽在外面等,本來他和李浩天約好了的,結果李浩天飛機晚點現在還滯留在雍州,賀朝陽只能無奈地改了時間。
  淩未和羅康的事談得並不順利,他們提出的設想並不是不合省裡想要進行農業改革的思路,只是這事干係太大,一個小小的處長是做不了主的,不過因為是劉處長的關係戶,于處長也不敢得罪財神爺介紹過來的朋友,在經過一番考慮後將他們引到了頂頭上司郭副廳長處。
  結果郭副廳長很欣賞他們的方案,一直談到快下班時才不得不終止了會談。
  郭副廳長因為與上層有約,不得不與淩未和羅康握手道別,不過他臨走前與兩人約好第二日在再接著談,這讓淩未和羅康悄悄松了口氣,只要得到上面的支持,他們的工作就能更快地進行下去。
  郭副廳長走了,但是于處長還在,因為淩未與羅康的熱情邀請,也因為他看出這個年輕的市長頗有兩把刷子,心裡也起了結交的心思。
  有了交好的心思,于處長自是欣然赴宴。
  酒席上有財政廳的劉處長和趙學軍處長相陪,對,這位淩市長的老同學也升處長了,席面上一時言笑晏晏,賓主盡歡。
  賀朝陽看到淩未因為事情進展順利而開心的容顏,悄悄松了口氣,看來淩未只是起床氣太大才對他沒好臉色吧。
  看看淩未喝著小酒,笑眯眯聽著眾人講著小段子的愜意模樣,賀朝陽忍不住又心猿意馬起來。
  可是賀秘書這種綺想在到酒店訂房時嘩一聲被潑了一大盆冷水,淩市長聽聞他倆住的是商務套時,用不容辯駁的堅定口吻告訴賀秘書,他要單獨睡一間房。
  “以前都是住一起的。”賀秘書委屈道。
  “你不開我自己去開。”淩市長冷聲道。
  “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你說,我改。”賀朝陽放低姿態道。
  看著他這麼伏低做小討好自己,淩未垂下了眼瞼,不是賀朝陽做了什麼,而是……想到那旖旎的夢境,淩市長的心腸再度硬了起來。
  “我就要自己睡一間房。”
  賀朝陽無奈,“好吧。”
  帶著對淩未滿心的猜測,賀朝陽將淩未送到單人間後,怏怏地去赴李浩天的約會。
  “怎麼了這是?被人煮了?”李大公子經過兩個小時的飛行後仍然神采奕奕,看到賀二少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禁調侃道。
  “算了,不說這個。”賀朝陽擺了擺手,他和李浩天關係雖然很親密,但是事關淩未,他是不會和李浩天透露這些的。
  “什麼事急著找我?”
  “宣傳部許部長家的公子你認識嗎?”賀朝陽喝了口酒,道出了來意。
  “認識,但不太熟。”
  “他以前是不是有個電視臺的相好?”
  “連這你都知道?”李浩天咋舌道:“聽說是玩膩了,甩到江海了。”說到這裡,恍然大悟道:“可不是,你也在江海,怎麼?那妞想泡你?”
  “人家能看上我?”賀朝陽哂笑道:“她眼光可高了,勾搭上我們市的趙副市長了。”
  “趙初良?”李浩天搖頭失笑,“這可算是王八看綠豆,對眼了。不過這個趙副市長知不知道他是撿了許胖子的破鞋穿?”
  賀朝陽聳了聳肩,嬉笑道:“這可就要李哥你吹吹風了,看看能不能勾起許公子的舊情來。”
  “你啊,找我就沒好事。”
  “怎麼沒好事,我們江海最近在弄一個農改試點,我跟你詳細說說,你也跟李省長通通氣。”賀朝陽說著,嘴角露出一抹陰損的笑容,“說到農改,我還有個計畫,你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兩個人密談了很久,到賀朝陽回酒店時,已經有了五分醉意。
  李浩天太累,賀朝陽也沒讓送,自己打車回了酒店。一下車,他就站在酒店的長廊下吹風醒酒。
  他一會兒還要去看淩未,讓淩未看到他醉醺醺的模樣不好。
  酒店的對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市,他有些口渴,拾步過去想買瓶水喝,可是剛走到超市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立在收銀台前。
  見淩市長面色僵硬手指還時不時的摳著錢包,這是他緊張時特有的小動作。賀朝陽覺得有些奇怪,淩未在緊張什麼?
  這麼一想,他往後錯了一步,正好將身形遮擋在看板後面。
  收銀員將一個小盒子裝入購物袋,淩未接過找零,將袋子緊緊地纏繞了兩圈,低著頭走出超市。
  “淩未,你買什麼了?”賀朝陽出其不意地跳了出來,嚇得淩未蹬蹬倒退了兩步。
  這心虛的模樣更是勾起了賀朝陽的好奇心,住單人間,緊緊被塑膠袋纏繞住的小盒子,賀秘書眼神一凝,淩未想背著他做什麼壞事?
  其實他是真的冤枉淩市長了,淩市長只是想到沒帶換洗衣物,萬一晚上再那啥……越想越坐立難安,於是淩市長硬著頭皮到超市買了條新內褲,以防萬一。
  可是他越躲,賀朝陽越疑心重。
  就在賀朝陽想要伸手搶奪時,淩未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太心虛,竟然在賀朝陽伸手過來時,猛地把人往後一推,拔腿就跑。

  48、挖個大坑給你跳 上 ...

  “你跑什麼?小心車!”賀朝陽大喊一聲,擔心得不行。
  淩未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避開來車,腳步也慢了下來。
  “你這是怎麼了?”賀朝陽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他,擔心道。
  “沒怎麼。”淩未拎著小袋子,埋頭繼續走。
  賀朝陽一邊跟著他,一邊偷瞄他手裡的小袋子,兩個人逐漸走到酒店大堂裡,大堂中燈光明亮,人來人往,也不是問話的好地方。
  “你買什麼了?”進電梯後,賀朝陽又忍不住問道。
  “你管太寬了吧?”淩未睨他一眼,不悅道。
  “那你剛才跑什麼?”
  淩未捏緊手中的袋子,看著亮起的樓層按鍵,不說話。
  “我看看!”趁著淩未不注意,賀朝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借著他抬手的機會剝開了袋子一角,白色的小盒子上是一個狂猛的肌肉男,男人穿了一條三角內褲,擺出一個健美的姿勢。
  這是典型的內褲包裝盒,沒有什麼特別。
  “買內褲去了?”賀朝陽看到盒子,有些失望,剛才看淩未那緊張的模樣,他還以為對方是買什麼特殊商品了呢。
  淩未拽過袋子,哼了一聲。
  “買個內褲而已,你那麼緊張幹什麼?”賀朝陽狐疑地看著他,想著想著手指又有些不安分起來,難道這盒子裡有什麼玄機不成?
  緊張的原因,自然不能告訴賀朝陽,等電梯門一開,淩未率先走了出去。
  “難道你買的是丁字褲?”賀朝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廊裡就他們兩個人,賀朝陽又有些心癢了。
  “什麼是丁字褲?”淩未狐疑道。
  “你不知道?”賀朝陽看著淩未毫不作偽的眼神,嬉笑道:“就是那種只有兩根繩子兜住重點部位的小褲,改天我給你買一條?”
  那種東西能穿嗎?淩市長臉黑了,“要穿你自己穿。”
  “我自己穿有什麼意思,要是穿給你看還可以考慮。”或者兩個人可以互相穿給對方看,賀朝陽想到這裡,不自禁吞了口口水,哎呀,這畫面太美好了,他都有點忍不住了。
  “你喜歡什麼花色?蕾絲?豹紋?”
  蕾絲?那是女人的專利吧!淩未打開房門,止住賀朝陽的腳步,“我到了,你也回房吧。”
  “我跟你聊聊呀。”賀朝陽耍賴道。
  “不方便。”
  “哪裡不方便了?”天天都泡在一起,有什麼可害羞的。
  淩市長被賀秘書的豹紋丁字褲攪得有些煩躁,他一手把住房門,一邊淡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去買內褲了嗎?”
  “為什麼?”
  “因為我洗完澡沒有換洗衣物。”
  “所以?”
  “所以我裡面什麼也沒有穿。”
  砰一聲,淩市長的房門關上了,只留下賀秘書呆呆地站在淩市長的門前,淩未裡面什麼都沒穿,都沒穿……越想越旖旎,越想越……賀秘書挺不住了,高挺的鼻樑下好像有帶著腥氣的,紅色的液體蜿蜒而下。
  滴答,滴答。
  “小賀?”羅康推了推賀朝陽。
  “怎麼了?”賀朝陽回過神來。
  “昨晚沒睡好?”羅康取笑道:“看你心不在焉的樣子,想女朋友啦?”
  “哪能呢,”賀朝陽瞥了淩未一眼,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那你可得抓緊了,現在的姑娘可金貴,得下把子力氣才行。”
  “一定一定。”賀朝陽沖著淩未笑出一口大白牙,淩市長默默地轉開頭去。
  吃過早飯,淩未和羅康到農業廳去拜謁郭副廳長,賀朝陽則在外面辦事。
  與郭副廳長的談話很順利,不過在林風鎮的試點問題上郭副廳長還是比較謹慎的,因為其中涉及到的兩項問題需要上報中央批准。畢竟羅康提出的方案涉及到農業稅,減免稅收的權力在國務院,省級部門沒有權力做這個決定。
  “我看這個試點可以先搞起來,減免農業稅的事我現在就往上面打報告,你們先回去做準備,也給農民兄弟做做動員。”郭副廳長叮囑道。
  “好。”淩未笑道:“這兩天可真是太叨擾郭廳長了,不知道您中午有沒有時間?”
  “做事要緊,以後有的是機會。”郭副廳長豪爽地揮了揮手道,“這件事是與農民切身相關的大事,也是事關國家農業根基的大事,必須抓緊呀!”
  “好,我們回去馬上就辦。”淩未與羅康對視一眼,不意外地看到羅康躍躍欲試的眼神。
  有了上面的支援,淩未與羅康回到江海之後就開始了工作部署。
  “羅市長,農改的問題就交給你全權負責。”市長辦公會上,淩未神情嚴肅地對著羅康說道。
  “好。”羅康慎重地點了點頭。
  “趙市長,電池廠的事進展怎麼樣?”交代好了羅康,淩未又將目光投向了趙初良。
  “環評已經下來了,省裡的專家也來考察過了,基本上可以動工了。”趙初良的面上現出一絲得意,電池廠的項目可以說是他使計從淩未手裡搶過來的,現在工業園在他的經營下,已經掌握了很大的話語權,以致于趙初良在江海工業圈的名聲越來越響亮,當初一手推動江海工業發展的淩未,反倒是少有人提起了。
  對於正副市長的兩次交鋒,市政府的一班人馬自然是說法不一,有人覺得淩市長太軟弱,可是也有人覺得淩市長既然能把當時的土皇帝劉雲起拉下馬,就說明此人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文弱。
  持這兩種看法的人在市政府漸漸分成了兩派,一派是等著趙初良繼續發力,取代淩未的位置成為江海的正管,另一派則是等著淩未發力,將趙初良逐出江海市的政治舞臺。
  本來,看到趙初良風頭越來越勁,有些副市長是有些向趙初良靠攏的意向的,但是隨著淩趙二人拉鋸戰的深入,這些旁觀者漸漸發現,或許淩未才是他們應該追隨的對象,因為趙初良這個人權力欲太大了,遠不如淩市長的無為而治更深得人心。
  對此體會最深的,當屬主管農業的副市長羅康。
  一開始羅康是看中了趙初良的背景,雖說淩市長是李省長線上的人,但是一般人都能看出來,淩市長與李省長走得並不親近,對於淩未在江海的工作,李省長僅比公事公辦多了那麼一點點支持。
  趙初良可就不一樣了,他活動範圍很大,經常到省城或是上京城去彙報工作,這個人關係網鋪的很大,到處都有說得上話的人,聽說這次電池廠的事能跑下來,就得益於他在省環保廳的關係,更有小道消息說,這個項目是通過環保部施壓下來的。如果這則傳言是真的,那麼趙副市長的背景可比淩市長要深厚多了。
  可是等趙初良來得時間長了,眾人才慢慢回味過來,這位趙市長能量雖大,但是搶起功勞來也是毫不含糊的。工業園的事就不必提了,反正他是搶到了淩市長的口袋裡,與別人並不相干。
  可是隨著時間的發展,這位趙副市長似乎已經忘了他是“副”市長,在市長辦公會上,連正管市長的事他也要發表一些高見。
  或許是以前當一把手當慣了,不管是工業,農業,教育衛生等等行業,趙副市長總會發表一些指導性言論,甚至有些時候已經蓋過了淩市長的權威。
  就比如說現在,明明淩未在問主管教育的楊副市長一些中小學校園的改建工作,可楊副市長的話還沒有說完,這位趙副市長就拿出了他在渝北的經驗,語重心長地向楊副市長傳經授道起來。
  楊副市長笑呵呵地聽著,心裡卻慢慢有些腹誹。
  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大家同樣是副市長,哪怕你現在已經是常務副了,可是在你發表意見的時候就不看看首位坐的是誰嗎?再說了,淩市長帶著羅康到省裡跑農改試點的事大家都有所耳聞,對於這件事淩未雖然做了很多工作,但是最後卻把羅康推到了台前。當官的,雖然不做不錯,但是要想往上升,還是要拿出一兩件亮眼的政績來的,農改這件事簡直就是淩未拱手送給羅康的敲門磚。只要抓住機會,把事情搞好了,不僅是在省內出風頭的好事,搞不好還能在全國露個臉呢。
  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可以說是淩未親手給羅康鋪就的,這樣一個把下屬頂上去自己卻不居功的好領導到哪裡找去?畢竟林風鎮這個項目是淩未先考察過後才交給羅康來做的,論功行賞,淩未才是頭一份!
  不說羅康的事,就是電池廠項目難道不是趙初良從淩未手裡得來的?前幾天現任工業園主任林越還找他抱怨過,說淩市長任由趙初良在工業園大搞特搞,搞得他這個主任灰頭土臉的,都快站不住腳了。
  當時自己是怎麼說的?淩市長把項目讓給趙初良,並不是他無能,而是趙初良主管工業是分內的事,淩市長將工業園交給趙初良管理是權力下放,這跟他對待幾個副市長在態度上是沒有差別的。
  工業,農業,教育等等事務淩未心裡是有個大方向的,這也是他敢於放權的原因,一個人就是再天才也顧不過來這麼多事,一個好的領導自然懂得放權的道理,再說淩未一直保持著大方向不變,並沒有跟副手爭權奪利的意思。
  一個是胸有丘壑的領導,一個是鼠目寸光的小人,在大格局上,趙初良就落了下乘。
  看著又對著他的校舍改建方案大放厥詞的趙副市長,楊副市長只是笑眯眯地聽著,偶爾偷眼看兩眼坐在首位的淩未,發現對方也沒有流露出什麼異常的心思,甚至還會在趙初良偃旗息鼓時,再稍稍拱一下火。
  這種不知不覺中把趙初良越抬越高的動作,讓楊副市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難道淩市長是想……
  他想得也沒錯,淩未將趙初良哄抬起來的想法是與賀朝陽商量好的結果。
  趙初良不是想要爭權嗎?那就給他權力,不僅要把工業方面的事交給他做,還要慢慢引導他往別的事務上伸手。
  江海市除了趙初良外還有四個副市長,每個人分管一攤,都是需要出政績的時候。工業的事被趙初良拔得了頭籌,那麼其他人呢?總不能讓趙副市長一枝獨秀吧?所以淩未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把每個副市長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
  想要調動官員的積極性,自然是要想法設法給他們出政績。不過出政績,不能違背事物的客觀規律,也不能違背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這就是淩未的大方向。只要不違背這些,不管是農改也好,教改也好,都是可以充分讓屬下去施展才能的領域,如果有一些些成果,對於普通民眾來說也是有益的。
  只是他放權的舉動,卻給了趙初良一個錯誤的信號,那就是淩未鬥不過他,退避三舍去折騰其他市長了。
  也不怪趙初良判斷失誤,因為以前的淩未的確是沒鬥過他。
  可是現在不同了,淩未已經在江海官場上混了兩年多,身後還有個萬能秘書做後盾,這位秘書不論背景還是權謀,都是可以甩他幾條街的橫貨,哪怕前世吃過這位趙副市長的大虧,但是賀朝陽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初出茅廬盛氣淩人的二世祖,經過兩世的沉澱,又瞭解趙初良的秉性,對付他對於賀朝陽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電視臺的人都找好了?”晚餐餐桌上,淩未問道。
  “嗯。”賀朝陽點了點頭,道:“這次找的女記者據說是許公子的新歡,要是她來江海採訪趙初良,可就有得瞧了。”
  淩未想到最近市府大院裡關於趙初良與陳雪的傳聞,抿著嘴樂了。“我聽說趙夫人前些日子在路上偶遇過陳雪?”
  “你相信是偶遇嗎?”賀朝陽笑嘻嘻道。
  淩未聳了聳肩,埋頭吃飯不提。
  在賀朝陽不時地夾菜中,淩未吃完了晚飯。
  賀朝陽飯量大,比他多吃了兩碗,看淩未吃了飯就在餐桌前坐著,不禁笑道:“我給你買了好東西,去看看?”
  什麼好東西?淩未疑惑地瞅了他一眼,怎麼看這人都覺得他不懷好意。
  “在哪裡?”
  “在客廳沙發上。”
  “什麼時候拿來的?”他怎麼沒看見?
  “東西不大,你看看就知道了。”
  看著他笑嘻嘻的模樣,淩未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他慢步走到沙發前,見沙發上放了個巴掌大小的包裝盒。
  盒子上面打著彩帶,看起來很是精緻漂亮。
  淩未拿起盒子搖了搖,很輕,沒有聲響。他看了看一邊扒飯一邊拿眼偷覷他的賀朝陽,慢慢地拉開了絲帶。
  盒子一打開,淩未就愣住了。
  薄薄的兩片布料躺在巴掌大的小盒子裡,最上面那塊是豹紋的,淩未拈起豹紋布料上的細繩,好奇地看著這塊跟他手掌般大小的布料是什麼。
  “這是什麼?”他狐疑道。
  “就是上次咱們說的呀。”賀朝陽放下飯碗,抹了抹嘴。
  “上次?”
  “對呀,酒店走廊裡,你忘了?”賀朝陽走到淩未身邊,握著他的手指一起勾起這塊短小的布料,“豹紋,丁字褲,有印象沒?”
  “這就是那個,那個……”淩市長的臉噌地紅了,這一小塊布料能遮住啥?
  “別小看它,穿上可性感了。”賀朝陽又勾起盒子裡的另一條小褲,這一條更勁爆,是黑色蕾絲的。
  “這,這……”淩市長結巴了,他完全不能理解眼前這兩條名為內褲的東西真的能實現它們應有的功能嗎?
  “要不要試試?”賀朝陽從身後環抱住淩未,曖昧道。
  淩未臉上爆紅,這人說得是什麼呀!“要穿你自己穿!”
  “害羞啦?”賀朝陽不依不撓道。
  有誰家屬下是拿丁字褲調戲市長的?淩未雖然羞窘,但是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把小盒子連帶賀朝陽都推到了一邊,故作無恙地坐到沙發上看電視。
  只是看電視歸看電視,那蔓延到耳根的紅潮實在是讓賀朝陽愛到不行。
  “難為我特地拖惜暮買的,你都不賞臉多看兩眼。”賀朝陽咕噥道。
  這種東西都托人買?得多厚的臉皮才能辦出這樣的事來?淩未已經被賀朝陽氣到連話都不會說了。他氣悶地瞪了賀朝陽一眼,轉頭看電視去了。
  賀朝陽收拾好廚房出來,淩未還在沙發上看電視。
  因為上次的摸腳事件,淩未一定要等他走後才洗澡,讓賀朝陽好一陣惋惜,福利沒有了,秘書好可憐。
  “我走了啊。”賀朝陽摸了摸淩未的頭。
  淩未嗯了聲。
  “親一下唄。”賀朝陽坐到淩未身邊,親昵地蹭了蹭。
  不在沉默中淪陷,就在沉默中爆發,淩未一直沒有找到爆發的機會,已經被賀朝陽每天吃吃小豆腐的舉動弄到習以為常。
  賀秘書偷了個小吻吃了兩口小豆腐,在淩未堅決的目光中,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淩未看完了新聞,揉了揉發麻的腿,上樓洗澡。
  丁字褲被賀朝陽又收到了盒子裡,淩未抬腿踢到一邊,可是樓梯走了一半,淩市長的腳步就停住了。
  他撇回頭,目光在裝丁字褲的小盒子上停留了很久,最後,腳步慢吞吞地,遲疑地,又走了回去。
  這東西放到客廳裡不好,對,至少要收到臥室,明天再找個遠一點的地方丟掉。淩未不斷地做著心理建設,手指抓著小盒子,帶著一絲緊張和興奮慢慢地進了浴室。
  鏡子中的人有一副修長白皙的軀體,雖然已經三十多歲了,但是肌理平實,皮膚緊滑,整個身體呈現出一副溫潤如玉的姿態。
  淩未盯著鏡子中的重點部位看了半晌,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從小盒子中拈起了那條豹紋丁字褲。
  這個東西能穿嗎?能嗎?
  可是又沒有別人,試穿一下應該沒有人發現吧?
  淩未的手有點抖,賀朝陽送他的這兩條小褲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接受底線,但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哪怕嚴謹如淩市長,在沒人的時候,也有挑戰未知事物的好奇心。
  此時他拈起盒子裡的小褲,拉開細繩,緩緩地,緩緩地,套在了自己的重點部位上。
  賀朝陽眼光很不錯,白皙修長的身軀上,重點部位被一小塊狂野的豹紋布料包裹,淩未低垂著眼瞼,有些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欣賞鏡子裡完全不一樣的自己。怎麼說呢?被情趣內褲包裹的感覺,實在是一種既羞恥又新奇的體驗。
  在換上豹紋內褲的一刹那,他甚至覺得自己也跟著狂野起來,於是一向淡泊的淩市長做了一個他以為他此生絕不會做的動作。
  他舉起雙臂,雙腿微彎,做了一個健美先生的標準動作。
  這一夜,淩市長的夢境很雜亂,一會兒是他穿著豹紋內褲誘惑賀朝陽的場面,一會兒又是賀朝陽穿著蕾絲內褲勾著手指誘惑他,淩市長驚奇的發現,賀朝陽這種身材高大肌肉鼓起的猛男,穿起黑蕾絲來竟然有種奇異的性感味道,不僅不惹人厭煩,還有種讓人想撲倒的衝動。
  於是這一夜淩市長又飽受夢境激情之苦,到天濛濛亮時,他又被黏膩的感覺驚醒過來,只是這一次,他不只是懊惱那麼簡單了。
  因為他發現,昨晚在浴室中試穿得太High,到睡覺也沒把這條小褲褲脫下來,現在這條內褲已經被他的精液沾濕,完全不能看了。
  可是這條內褲是不能晾在家裡的,別說到時候賀朝陽看到了要心生想法,就是于嫂看到了他這個市長的面子裡子也要完蛋!
  想到這裡,淩未再也睡不著了,他匆匆跳下床洗了澡,在看到丁字褲時,嘴角抿了抿,拿起肥皂使勁搓洗,洗完了還不過癮,又拿消毒液狠狠地泡了一遍。
  一切收拾乾淨,淩市長將小褲褲丟進了黑塑膠袋裡想要丟掉,但是想到某國某元首因為內褲而遭殃的事,淩市長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把小褲褲吹幹了藏到衣櫃裡比較保險。
  一定要讓賀秘書給他整個帶烘乾功能的洗衣機,淩市長一邊拿著吹風機對著小褲褲狂吹,一邊咬牙切齒地做了決定。
 
  49、挖個大坑給你跳 下 ...

  “老羅,我看你最近風頭正勁,要防範小人呐。”楊副市長和羅康私交不錯,在一次小聚上,特意叮囑道。
  “小人?”羅康的眉頭擰了起來,“誰?”
  楊副市長但笑不語。
  羅康思忖了下,用手蘸水在桌子上寫了個字,“你是說他?”
  木質餐桌上寫了個趙字,不過很快就被陰乾了。
  “不至於吧?”羅康回憶道:“我最近可跟他沒什麼來往。”
  “你可別忘了工業園的事。”淩未一手推起來的工業園都被趙初良搶了過去,誰知道羅康這個農改試點趙初良是不是想要插一腳?
  “他的手能伸這麼長?”羅康不相信。
  “反正小心點總沒錯。”
  楊副市長的提醒羅康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現在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儘快把農改試點辦起來,對於市里的政治鬥爭他倒不是不瞭解,只是他覺得自己是主管農業的副市長,而趙初良主管的是工業,難道他還能越俎代庖不成?
  可惜他還是小看趙副市長的野心了,就在農改試點得到上層批復,正式納入省級監管範圍的時候,媒體也聞風而動,給江海市吹風造勢來了。
  這次省台來的記者中,有一個年輕的女記者非常出眾,她穿了一身紅衣,面容姣好,頗有一些現代都市女性的風範。
  “您好,羅市長。”女記者伸出了纖纖玉手,笑道:“我叫李茜,是省台每日關注的記者。”
  “你好,李記者。”羅康聽說這位元省台的記者是淩市長托關係請來的,這是一次難得露臉機會,讓他好好把握。
  兩個人坐定,羅康等著李記者提問,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對於農改的事他自信已經沒有什麼問題能問倒他。
  可是等了快二十分鐘,採訪還不開始,羅康有些疑惑地看著正在讀腳本的李茜,“李記者,咱們還不開始嗎?”
  “請您再稍等一下,我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貴市的趙初良市長也要參加這次訪談。”李茜抬起頭嫣然一笑。
  這笑容很養眼,可是卻讓羅康極其不舒服,姓趙的是怎麼回事?怎麼農改的事他也要摻一腳嗎?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趙初良是來介紹江海市在電池廠建設中的環保經驗的,按說他講得也不錯,但是對於一個節目的時長來說,他的談興一打開自然就縮短了羅康的露面機會,而且在羅康談農改試點時,趙初良還不時地發表一些自己的見解,他本身學歷高口才好,風頭大大的蓋過了照本宣科的羅康。
  這次訪談一結束,兩個人的梁子也結下了。
  其實這事倒不是趙初良不知輕重,他這次大出風頭的原因還在李茜身上。因為李茜總是把問題丟到趙初良這邊,他想不回答也難。
  不回答,怎麼能提現一個常務副市長的全面智慧呢?再說了,這次表現好了,入了上面的青眼,在與淩未的爭鬥中自然就能佔據上風。
  現在的淩未已經似乎已經失去了與他對敵的資本,面對趙初良咄咄逼人的進攻,他不斷的一退再退。
  這樣,也漸漸慣出了趙初良的自滿情緒。
  只要扳倒淩未,這個市長之位自然而然就會落到自己頭上。
  隨著省台媒體的吹風,趙初良的名字在南平官場也逐漸佔據了一席之地。
  可是他的崛起卻讓江海市的官員們對他越來越不滿,明明只是一個副市長,卻幾乎包攬了正市長的職權範圍,這手會不會伸得太長了?
  而且,隨著趙初良的勢大,一些小道消息也逐漸流傳開來。
  比如說趙夫人在路邊掌摑小三啦,比如說趙副市長與江海電視臺女主播關係曖昧啦,甚至還有人傳言說在豪華遊輪上見過趙市長攜美同行。
  “最近的新聞真熱鬧。”飛往京城的班機上,淩未看著手中的報紙,笑道。
  “怎麼啦?”賀朝陽好奇道。
  “沒什麼,”淩未搖了搖頭,問道:“那邊交代好了嗎?”
  “交代了,”賀朝陽看看左右,俯身在淩未耳邊道:“明天見報。”
  淩未點了點頭,“不會被人看出來吧?”
  “我辦事,你放心。”賀朝陽笑道:“說起來這次上面召見你也正是時候,不然咱們還不好找藉口擇出來呢。”
  “咦?”淩未吃了一驚,“這事不是你運作的?”
  他一直以為昨天接到進京通知是賀朝陽搞得鬼呢!
  “你怎麼會想到我頭上?”賀朝陽也很吃驚。
  淩未無語,“咱們剛計畫好,上面就來信了,我不懷疑你懷疑誰?”
  “那可是通過省廳傳達下來的,要是我弄的,不就直把打電話打到你辦公室了嗎?”賀朝陽也無語了。
  “好吧,是我想差了。”淩未聳了聳肩,埋頭看報不提。
  “哎,你別看了,壞眼睛。”賀朝陽有些無聊道:“咱們今晚住哪兒?”
  江海距離京城很遠,他們是在桂安上的飛機,到京城就是晚上了,今晚勢必要找個地方落腳的。
  “隨便找間酒店就行,住南平駐京辦不好嗎?”
  “不方便吧。”賀朝陽猶豫道。
  “有什麼不方便的?”淩未不解道:“南平省的幹部進京不住駐京辦才奇怪吧?”
  “駐京辦離發改委太遠了,你聽我的,咱們今晚住蘭庭。”
  淩未擰不過賀朝陽,又對京城的地形不熟,只得隨了他的意思,住進了蘭庭。
  蘭庭嚴格說起來並不是酒店,但是架不住賀二少面子大,給強尼打了個電話,立馬就把最豪華的房間給收拾出來了。
  本來強尼要給他們單獨弄個小樓的,但是賀朝陽用極其嚴肅的態度拒絕了強尼的提議,只要了蘭庭頂樓的一間豪華房,笑話,小樓裡的臥房可不只一間,他還想和淩未同床共枕呢,強尼要敢壞他的好事,看他怎麼收拾他!
  “二哥,淩市長。”強尼早就在下麵等了,見淩未和賀朝陽下了車,急忙迎了出來。
  “得啦,少來這一套,我餓了,快整點吃的。”賀朝陽下車就捶了強尼一拳,親熱之情溢於言表。
  強尼被他捶地呲牙咧嘴,一邊揉肩膀,一邊笑道:“早就聽說二哥想吃炸醬麵了,給你備著呢,淩市長吃點什麼?店裡最近在搞法國飲食周,新請了一個法國大廚過來,手藝還不錯。”
  淩未搖頭笑道:“錢處長不必客氣,我和朝陽吃一樣的就好了。”
  兩人上次在蘭庭見過,但是因為當時的局面很混亂,也沒有深交,不過強尼知道賀二哥對待淩市長的態度非同一般,所以對淩未也很尊敬。
  賀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的態度表示感激。
  幾個人能混到一塊兒,固然有家庭的因素,但是他喜歡的兄弟們就尊重,還是讓他感覺心裡熱乎乎的。
  “這是正宗的京城炸醬麵,淩市長,吃吃看。”強尼端起菜碟,想要替淩未將切成細絲的黃瓜蘿蔔等鮮菜碼到碗裡,結果還沒等他動作,賀朝陽就劈手奪了過去,非常熱情地給他家市長碼菜,拌醬,狗腿非常。
  “哥,你……”賀二哥什麼時候這麼伺候過人,就算是頂頭上司也不帶這麼伏低做小吧?
  “鹹淡合適嗎?”淩未口輕,賀朝陽怕他吃不慣炸醬的味道。
  “合適,挺好吃的。”淩未微笑道:“別管我了,你自己吃。”
  “好。”賀朝陽又給淩未盛了一碗老母雞湯放到他的手邊,這才開始攪動那足足比淩未的碗大了兩號的面碗,等到面拌勻了,賀二甩開腮幫子就吃,那狼吞虎嚥地模樣,驚得強尼一迭聲地叫道:“二哥,你慢點,面咱有的是。”
  賀二點了點頭,也不理他,逕自吃面。
  淩未看著他,眼角有些濕潤,這個人背井離鄉到江海去,一定也有諸多的不習慣吧,看他來京城一次就跟撒歡似的,淩未看著看著,有些不落忍起來。
  他低著頭,一邊吃面,一邊喝湯,剛開始覺得有些鹹的炸醬,慢慢地也對了口味。賀朝陽能千里迢迢跑到江海去為自己鋪路,那麼多遷就他一些又何妨?
  雖然他所求的,自己暫時還不能接受,但是能不能心再軟一點,再……淩未想到這裡,眼神有些複雜。
  “哥,你們這次回京是休息還是辦事?”強尼見賀二吃得有八分飽了,這才殷勤地盛了碗湯放到賀二面前。
  淩未瞅了賀朝陽一眼,慢慢地喝著湯。
  賀朝陽很豪爽,一碗湯三口兩口就下了肚,強尼想給他再添一碗,賀朝陽擺了擺手,道:“不喝了。”
  “淩市長呢?”
  淩未指了指自己還有五分滿的湯碗,“夠了。”
  “才喝這麼點,怎麼能行呢?”賀朝陽拿過他手裡的湯碗,轉身就給添滿了。
  強尼看著他的動作,心說二哥什麼時候這麼會照顧人了?難道說當秘書的都要對領導這麼細心?可是他想了想老爺子的秘書還有幾個其他長輩的秘書,可沒一個像賀二這麼幹的。
  他對待淩未的態度與其說是領導,不說是非常親近的家人。
  家人?強尼悚然一驚,看著淩未的目光陡然複雜起來。
  賀二眼一眯,看到強尼微變的臉色,也不吭聲,仍然慢聲細語地叮囑淩未要多喝一點湯,潤口暖胃。
  “我們這次來京城是辦事的。”賀朝陽安頓好淩未,這才抽空回答了強尼的問題。
  “到哪裡辦事?反正不是找我吧?”強尼笑嘻嘻道。他待的單位雖然聽起來很嚇人,可是到他們那裡的也沒好事就是了,看賀朝陽和淩未一臉喜色的樣子,估計事情不壞。
  “明天我們到發改委走一遭,淩市長在江海搞了個農改試點,發改委的同志對此很感興趣,想聽取他的當面彙報。”
  淩未這次本想帶上羅康的,但是想到江海那邊的佈局,就沒帶。再說發改委指名道姓讓淩市長進京,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淩未就誰也沒通知,帶著賀朝陽就上了路。
  “發改委可是賀大哥的地盤,絕對是好事啊。”
  “哈哈,正好明天我去探個親。”賀朝陽豪爽大笑。
  能把進發改委彙報工作當成探親的,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賀朝陽一個人了吧。
  三個人談興正濃,但是當時針指向十一點的時候,賀朝陽還是理智地中止了談話,讓淩未回房睡覺。
  “才十一點。”強尼遺憾道。
  “明天淩未要到委裡彙報工作,不能睡晚了。”賀朝陽笑道:“反正我們也不急著走,明天繼續。”
  “那好吧。”強尼不情不願道。
  “整這苦瓜臉給誰看呢?沈蔚呢?”這倆人一向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地,他剛才還懷疑呢。
  “惜暮說有個好項目把他招到港城去了,明天晚上回來。”
  “那成,明天晚上再聚,不醉不歸。”
  “就等二哥這句話呢!”強尼擊掌笑道:“有日子沒跟二哥好好喝兩盅了,明天可不准認慫。”
  “我賀二是那樣的人嗎?”賀朝陽挑了挑眉,伴著淩未進了電梯。
  強尼在聽到賀朝陽對淩未直呼其名的時候,心裡就有些了異樣的想法,現在再看到兩人結伴上樓,心中那點疑惑越來越濃,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賀朝陽執意要住的豪華套房,只有一張大床。
  兩個人的關係,難道是……
  底下強尼是什麼想法,賀朝陽才懶得花心思管。
  既然敢把淩未帶到這裡,自然有要向兄弟們交底的意思。
  如果強尼和沈蔚再信不過,他在京城的紈絝圈子中也就別混了。
  兩個人進了豪華套房,淩未就楞了,屋子挺大,有客廳有視聽室有臥室,甚至連衣帽間都是獨立的,可是唯獨讓他沒辦法接受的是,這間套房的臥室裡竟然只有一張大床。
  “你確定這是你訂的房間?”淩未指著那張大床,不敢置信道。
  “是啊。”賀朝陽站在他身後,笑嘻嘻地將頭擱在他肩膀上,“這床可舒服了,是惜暮特地從義大利定制的。”
  哪裡定的不是重點吧?淩未無力地瞅了他一眼,“我是說,怎麼只有一張床?”
  “一張床怎麼了?一張床也夠咱們睡呀!”賀朝陽理所當然地推著淩未走到床邊,一使力就將淩未推到了床上,“你看,別說咱倆了,再來兩個都睡得開。”
  淩未被他壓住,臉上慢慢泛起紅潮,“你放開我。”
  “親我一下,不然不放。”賀朝陽笑嘻嘻道。
  淩未垂下眼簾,將頭撇在一邊。
  “生氣啦?”賀朝陽摸了摸他的臉,有些心慌,“我開玩笑呢,你別生氣。”
  淩未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個,要不我親親你?”
  淩未還來不及反對,賀朝陽的熱吻就已經落了下來。
  如同之前賀朝陽的每一次親吻一樣,淩未對於賀朝陽的霸道毫無招架之力,只見賀朝陽抱著他深深地親著,吻著,舌頭糾纏著他的舌頭,直到把淩未的反抗通通吻了下去,吻到淩未不自禁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賀朝陽那令人窒息的吻才慢慢柔和起來。
  “淩未。”他親昵地拱了拱淩未的鼻尖,嘴唇也在淩未的嘴唇上輕啄。
  “嗯。”淩未閉著眼應了聲。
  他實在不願承認剛剛將舌頭伸進賀朝陽嘴裡回吻的人是自己。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賀朝陽低啞著聲音,親昵道。
  淩未臉色爆紅,一把推開賀朝陽,“滾開,我要去洗澡了。”
  “害羞啦?”淩未惱羞成怒的模樣很好看,賀朝陽調笑道。“要不要一起洗?”
  淩未的確是惱羞成怒了,但是他是不會承認的,看到賀朝陽要起身追隨的動作,淩市長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敢進來就要你好看!”
  說完,邁著重重地步伐進浴室洗澡去了。
  賀朝陽看著已經支起帳篷的褲子,心說我怎麼敢跟進去,要是不小心色心發動害你明天去不了發改委,這筆賬可就真沒法算了。
  有了賀朝陽的克制,淩未睡了個好覺。
  一開始淩市長還特地拖了條毯子隔在兩人中間,但是不知道怎麼睡的,到了半夜他就自動滾進了賀朝陽的懷裡,不僅滾了進去,還在賀朝陽身上蹭啊蹭的,蹭得賀秘書一晚上洗了三次冷水澡。
  如果不是賀秘書的身體一向強壯,估計讓他折騰這麼一宿,第二天非進醫院不可。
  饒是這樣,淩未到農經司做彙報後,賀朝陽去找他哥聊天,還是被賀老大發現了端倪。
  “咦?朝陽同志來了?”賀朝陽大剌剌敲開了他哥辦公室的門,坐在外間的李秘書詫異地抬起了頭。
  如果不是賀朝陽那笑眯眯的樣子,他還真有點不敢認呢,上一次見這位賀二少可是一年前了,他跟了賀司長兩年,也不過見過這位二少兩次而已,不過賀司長可是經常把他這位弟弟掛在嘴邊的,愛護之情溢於言表。
  “李秘書,打擾了,我哥有時間沒?”
  李秘書低頭看了看行事曆,道:“有的,我進去通報一聲。”
  “不用了,我給他個驚喜。”賀朝陽把食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還沒進門,就聽裡面穿出一道低沉的男音,“你小子在玩什麼,還不快進來!”
  賀司長拉開門,親自把弟弟給拽了進去。
  李秘書忍住笑,給這位被賀家人當做眼珠子般疼愛的賀二少送茶進去。
  “昨天回京怎麼不回家看看?”賀司長一見弟弟就不滿地數落道。
  “下飛機都幾點了,回家還要打擾你和嫂子休息。”
  “這是說什麼話,哪有把回家當做打擾的。”
  “哎呀,哥,就你囉嗦,我這不是專程來找你聊天了?”賀二少賴皮道:“我們市長在農經司辦事,我們還有……”看了看手錶,嬉笑道:“半個小時的時間?”
  “說什麼鬼話,”賀昱午搖了搖頭,道:“中午跟我一起吃飯。”
  “還有我家市長呢。”
  “成,我把老餘也叫上。”賀昱午說的正是把農經司司長余中華,這次叫淩未彙報工作的是農經司的一位副司長,叫上司長余中華也是給淩未抬身價。
  兩個人就關於江海市農改試點的事聊了一會兒,賀昱午不時地點頭,對於淩未這次的動作還算滿意。
  “看來這兩年他鍛煉的還不錯。”
  “那是,”賀朝陽得意道:“那可是我親手調教出來的。”
  你還可以再囂張一些!賀昱午無奈地看著弟弟,道:“說起來,淩未到江海也快三年了,你有什麼想法沒?”
  “想法?什麼想法?”賀朝陽楞了。
  “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個秘書而已,你還想幹一輩子?”賀昱午提醒道。
  初入政壇做秘書未必不是條捷徑,可是當時家裡給小二選的是給某部長做秘書,這跟一個小小的副地級市市長秘書比,可謂是雲泥之別。可是小二擰勁上來,非要跑到江海打天下,仗著他年輕氣盛,家裡也沒攔著,可是眼看著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多,賀朝陽的能力也逐步凸顯出來,再繼續擔任秘書一職,可就是蹉跎時光了。
  賀朝陽的能力絕非常人能比,在經過江海官場的歷練後,是該把他送上更高位置的時候了。
  “哥,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點早?”賀朝陽小心翼翼道。
  “你覺得呢?”
  “怎麼也得容我把這一任幹下來啊!”
  賀昱午眼眯了眯,仔細地審視了賀朝陽幾眼,“我的話就到這裡,你好好考慮考慮。”
  淩未敏銳地感覺到賀朝陽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早上出門時,這人還好好的,從他自農經司做了彙報出來後,賀朝陽的笑就有點怪了。
  “怎麼了?”淩未低聲問道。
  “沒事,”賀朝陽搖了搖頭,笑道:“你在農經司的事還順利嗎?”
  “還成,下次我直接把羅康帶過來吧,我覺得羅康可能比我更合適。”
  “可是這件事的最初設想是你提出來的,大量的前期工作都是你做的,我不想讓你把功勞都讓給他。”
  “有什麼讓不讓的,只要能讓廣大農民受益,孰輕孰重還拎不清嗎?”
  “你想得開就好。”賀朝陽想要摸摸他的頭,意識到地點不對,又放下了手臂。“中午和我哥一起吃飯吧!”
  “你哥?”淩未吃了一驚,神情有些忐忑。
  不是他妄自菲薄,實在是和賀朝陽接觸越多,越瞭解他大哥在賀派中的地位。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賀昱午就是未來的賀派接班人,這個位置,絕不是什麼一般封疆大吏可比。
  縱算他一個副地級市的市長,想得到這樣人物的青睞,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更何況,昨晚上他還被賀朝陽親親摸摸抱在懷裡睡了一夜呢,縱算淩市長覺得他和賀朝陽沒什麼,可是那越來越朝自家秘書傾斜的心思,讓他想不心虛也難。
  “我就不去了吧?”淩未退縮了。
  “不行,”賀朝陽抓住了他的胳膊,蠻橫道:“我大哥又不會吃人,他已經知道你來了發改委,我都伺候你兩年了,你也該施恩見見我家人了吧?”
  這都哪跟哪啊?他這個小市長施恩見發改委的大司長?正常程式應該是司長肯接見他就要燒高香了吧?
  淩未隊賀朝陽實在是無語,但是也知道,到了發改委不去見賀大哥是極為失禮的,只得不情不願地被賀朝陽拉到了附近的酒店,賀昱午還有一個小時才下班,到時候他會和農經司司長一起過來。
  這樣,也是變相的一種交往方式,既然淩未以後還要來,有了這層關係就要親近許多。淩未明白這是賀家人對他的愛護,雖然面上不情不願地,但是心裡對賀朝陽卻也是諸多感激。
  再沒有一個人像賀朝陽對他這麼好了,他心裡很清楚。
  “市長,那個趙初良也太過分了!”兩個人剛坐下喝了一杯茶,羅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淩未眉頭一動,沖賀朝陽使了個眼色。
  “來了?”賀朝陽小聲道。
  淩未點了點頭,繼續與羅康說道:“羅市長,你別著急,出什麼事了?”
  “趙初良在省報發表了一篇文章,把咱們關於農改的功勞都搶到自己手裡了!”
  “不會吧?”淩未挑了挑眉,不敢置信道。
  賀朝陽沖他比了比大拇指,誇獎他演技贊。
  “是真的,就今天的南平日報,頭版占了老大一個篇幅!這人想做什麼?誰不知道這農改的事是您淩市長一手操辦的,現在趙初良在省報發表了這麼一番高見,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確定是趙市長?”淩未還在裝。
  “都白紙黑字印出來了!”羅康氣急敗壞道:“市長你快回來吧。”
  “老羅你別急,我估計這裡面是有什麼誤會。”淩未沉聲道:“我今天剛去農經司做了彙報,余司長還要再找我談話,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去。我看這事你先壓下來,等我回去再解決,好吧?”
  “市長,你,唉!”羅康重重歎了口氣,不甘心地掛了電話。
  他的電話剛剛掛掉,林越,馬博等人的電話也來了,淩未一一安撫了他們,等終於能清淨片刻時,兩個人不禁對視著笑出聲來。
  “這下可亂套了,我看趙初良怎麼擺平!”這事是臨行前賀朝陽一手操辦的,本來江海市的大小官員對趙初良四處爭功的做法就非常看不慣,這一次趁著淩未來京的空當賀朝陽給他來了一手狠的,你不是要爭要搶嗎?送你個大桃子,看你能不能吞下!
  一想到為此事氣急敗壞的羅康,對江海農改瞭若指掌的郭副廳長,還有農經司剛剛把淩未召進京做彙報,趙初良就在南平整出了這麼件與現任市長唱擂臺的囧事,看來接下來的日子,江海,乃至南平的官場可要熱鬧起來了。
  兩個人還在商量趙初良的事,因為陰了趙副市長一把,兩人心情頗好,不過為了做戲做到底,賀朝陽還誇張地大大地歎了口氣。
  “什麼事這麼為難啊?說出來讓我們聽聽。”包廂的門打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此人的面容與賀朝陽有幾分相似,正是賀朝陽的大哥賀昱午。
  此時,賀大少臉上帶笑,柔和地眼神看著坐在包廂裡的弟弟和淩市長。如果被熟悉賀昱午的人看到他的笑,肯定要驚得下巴都掉下來了,因為誰不知道賀家大少一貫嚴肅沉穩。能讓他的臉上帶出笑來,也就是二少面子大吧。
  饒是他這樣和悅,淩未也不自禁緊張起來。
  這種疑似見家長的緊張感,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50、英雄救美 ...

  因為是弟弟的領導,賀昱午對待淩未的態度很客氣。
  不過分座次時,淩未還是自覺地坐到了賀朝陽的下首,讓他們兄弟倆挨著,好好敘舊。
  賀朝陽覺得這樣委屈了淩未,但是看到淩市長明顯地借由自己躲避大哥的情態,笑著搖了搖頭,用高大的身形遮擋住了賀昱午投射過來的目光。
  淩未偷偷松了口氣,轉頭去和農經司的余司長和剛剛見過面的鄭副司長說話。
  賀朝陽的身份在余鄭兩位司長面前並不是秘密,剛剛和淩未談話時還端了下架子的鄭副司長,此時一見賀家兄弟對淩未如此禮遇,態度也一下子就變得親熱起來。
  淩未看到他態度的轉變,也偷偷松了口氣。
  不怪人說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了賀昱午這尊大神在這罩著,想來以後發改委的大門也不會太難進了。
  “淩市長,我敬你一杯。”賀昱午首先端起了酒杯對淩未說道:“謝謝你這兩年多對朝陽的照顧。”
  “哪裡哪裡,”淩未客氣道:“朝陽幫了我很多,我還得謝謝他呢。”
  “市長,這你可就見外了,咱倆還說什麼謝不謝的!”賀朝陽哥倆好一樣搭住了淩未的肩膀,親昵之態溢於言表。
  賀昱午不贊同地看著他,這樣的姿態當著其他兩人的面,著實有些輕狂。
  淩未與賀昱午幹了一杯酒。
  余中華和鄭副司也想要和淩未喝一杯,不過這時候賀朝陽又蹦了出來。“余司,鄭司,我們淩市長胃不好,這兩杯由我代勞吧?”說著站起身來,笑道:“你們可別嫌我這小秘書位份低,折了兩位的面子。”
  “怎麼說話呢?”賀昱午責怪道:“還不快敬兩位司長一杯。”
  “哈哈,早就聽說朝陽灑脫無忌,看來到江海歷練了幾年也沒有失了本性。”余中華笑道:“來,咱們喝一杯。”
  賀朝陽笑眯眯地一飲而盡。
  隨後就是鄭副司,鄭副司到發改委的時間比較晚,以前沒見過賀朝陽,但是賀昱午在委裡是什麼分量他心裡可是門清,再說賀家是什麼門庭,別說他一個副司長了,依他的思量,恐怕余中華也是他們賀家門下的人。
  這樣一來,鄭副司自然把自己在局上的身份壓到了最低,一邊滿臉堆笑地恭維兩位上司,一邊又不忘和賀朝陽淩未拉攏關係。
  在這種場合下,賀二少仍不忘護著自家市長,可見兩人的交情絕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係就可以描述的。
  他這邊心思轉著,另一個的心思也沒停。這個人自然是就是賀朝陽的胞兄賀大少。
  本來嘛,弟弟從小就跟在自己身邊,雖然說不算乖巧聽話,但是對他這個大哥也一向是很敬重的。
  沒成想,才到江海幾年,當著他的面就敢如此維護一個外人。
  這讓一直將弟弟視作手心肉的弟控大哥,如何能夠承受?
  “市長,你吃這個。”賀朝陽還有些無所覺,殷勤地給淩未夾菜。
  淩未的眼角覷到賀昱午逐漸陰沉的面色,心生不妙,趁人不注意,在桌下狠狠地踢了賀朝陽一腳。
  “你……”賀朝陽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淩未輕咳一聲,偷偷使了個眼色。
  賀朝陽順著他的眼風一看,只見大哥瞪著他夾給淩未的蝦球,嘴角輕抿,明顯有點不高興了。
  壞了,賀朝陽想起來,以前在飯桌上吃飯為了哄他哥高興,他怎麼都會拍兩記馬屁,夾幾筷大哥愛吃的菜的。
  今天有淩未在,只顧著媳婦忘了大哥了。怪不得丫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哥,你最愛吃的春筍!”
  “哥,我給你掰螃蟹!”
  “哥,咱倆喝一杯?”
  連番馬屁拍下來,賀昱午的臉色總算多雲轉晴,至少知道弟弟的胳膊肘沒有往外拐。
  咳咳,大少,您真是太天真了,賀二豈止是胳膊肘往外拐啊,他簡直就是把自己送到淩家門下,還自帶嫁妝的。
  一餐飯吃完,賀大少帶著余鄭兩位司長心滿意足的走了。
  賀朝陽抹了把汗,心說這還沒結婚呢,就體會到夾心餅乾的滋味了?
  “行了,走吧。”因為下午賀昱午等人還要工作,是以他們沒喝多少酒,賀朝陽此時神采奕奕,更是沒有一點醉酒的意思。
  “你說我哥得多小心眼啊。”賀朝陽抱怨道。
  淩未無語,有這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嗎?要不是賀大重視他,至於吃這個幹醋?
  “一會兒去哪裡?”賀朝陽摸了摸他的頭,笑道:“要不你跟我去見爺爺?”
  “你自己去吧。”淩未無力道,剛剛和賀大哥吃了一頓飯就夠磋磨他了,賀朝陽的爺爺……想想就怵。
  “那成,我先把你送到蘭庭,休息一會兒我再去大內。”喝過酒,還是梳洗一下再去見長輩比較好。
  “嗯。”淩未點了點頭,與他一起踏上歸途。
  賀朝陽洗了澡,換了衣服,淩未已經在大床上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淩未身邊瞅了好一會兒,直到手機響起,不得不出門,這才在淩未的唇上輕輕地印下一個吻。
  賀朝陽自去見賀老不提,淩未卻是一直睡到了將近三點鐘。
  起床後,有些無聊,拉開窗簾,見到樓下有人打網球,不禁有些手癢。
  其實他技術不太好,但是很久沒跑動過了,很想出出汗。
  “淩先生,您好。”剛一出門,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清秀的服務生。
  “你好。”淩未點了點頭。
  “請問有什麼能為您服務的?”服務生恭謹道。他是魏總特意安排過來為豪華房的客人服務的,那會兒出去的年輕男人他知道,是這家會所幕後老闆的哥哥,京城人稱賀二少的頂級太子爺。
  這位三十來歲的清俊男人不知道是什麼來路,但是魏總特別交代要比照賀二少的規格接待,這位元客人就算想要在蘭庭放火,也由著他。
  總而言之一句話,務必讓這位客人滿意。
  “我想去打場網球。”淩未微笑問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服務生忙不迭地點頭,道:“我來為您安排,您是在這裡換好球服再下去呢?還是到場邊的休息室再換?”
  淩未還穿著襯衫西褲,服務生友善地提醒道。
  “啊,”淩未有些尷尬,“我沒有球服,這裡有賣嗎?”
  “衣帽間有的。”服務生笑道:“如果您允許的,我去幫您找出來。”
  魏總吩咐了,這個房間沒有主人的允許是不可以進去的,是以服務生非常謹慎。
  淩未換好了衣服,再度對服務生表示感謝。
  見到如此有禮貌的客人,服務生的態度也多了幾分真心。
  蘭庭雖然是頂級會所,客人也非富即貴,但是這些人也常常鼻孔朝天,不把服務生當人看。
  這位淩先生,溫文爾雅,人又和氣,並且和賀二少關係緊密,剛剛他進去看到敞開的臥室中只有一張大床,不禁對兩人的關係產生了新的猜想。
  但是也僅只是猜想而已,魏總為什麼會把他派到這裡來他很清楚,如果說了不該說的,上面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在京城混不下去。
  “淩先生,需要我為您安排陪練嗎?”服務生恭謹道。
  “陪練?”淩未有些不好意思,他的技術實在說不上高明,而且看到從網球場邊走過的穿著蘭庭制服的美女陪練,淩未猶豫了,如果賀朝陽回來看到他和美女在球場打球,這廝還不得打翻了醋瓶啊?
  “你會打網球嗎?”淩未無法,有些尷尬地看向服務生,“對了,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
  “稱呼不敢當,您叫我小哲就可以了。”服務生笑道:“您如果不想找陪練,我也可以陪您打。”
  看出淩未的猶豫,小哲爽快道。
  淩未偷偷松了口氣,不是他小心,是不想為此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可是淩市長,您不覺得您太為賀秘書的心情著想了嗎?
  淩未球技很一般,小哲為了配合他的動作,不得不降低了自己的水準。
  淩未很不好意思,但是球都開打了,總不能因為服務生放水就撂拍子吧?所以一來一往間,雖然看起來球打得不怎麼樣,但是有來有往還算熱鬧。
  打了一刻鐘時間,淩未的汗就下來了。
  “我想喝口水。”他舉起了手臂,叫暫停。
  小哲自然是隨他的意。
  淩未一邊抓起毛巾擦汗,一邊小口的喝了幾口水。
  蘭庭的網球場是用進口草坪培植的,場地開闊,並不像其他地方用高高的球網將場地封鎖起來,場地與場地的邊線,是用低矮的綠植隔開的。
  這樣,既能保持視野的開闊,也能保有客人的隱私。淩未欣賞夠了球場的美景,又喝了兩口水,示意小哲再戰。
  他剛轉身走了幾步,就聽到後面傳來一聲網球拍落地的聲響,本來這響聲不足以驚動淩未,但是隨後一句尖利的女音卻促使他倏然回頭。
  “你放尊重點!”女子尖聲叫道。
  淩未好奇地轉過頭去,只見一個穿著網球裝的年輕女子氣憤地摔了球拍,大步往這邊走來。
  “你狂什麼狂?敢在爺面前摔拍子,你不想混了吧你?”
  “林少,您消消氣,消消氣。”一個中年男子卑躬屈膝地安撫道,等那年輕男子揚著下巴叫那女子回去時,這個中年男子卻一改在年輕男人面前的卑微,沖著女子叫道:“小張,難得林少賞臉跟咱們打球,你擺什麼臉色?!”
  “科長,我……”女子委屈的夠嗆,這是打球嗎?這是變相的拉皮條吧!
  “你還想不想在寇里幹了?”中年男子威脅道。
  “我……”
  “清韻?”淩未看清了女子的相貌,不禁吃了一驚。
  張清韻轉過頭來,看到淩未拿著球拍站在隔壁球場,雖然有些吃驚,不過在京城見到江海的市長,不禁像見到了親人的小孩子一樣,眼淚立即委屈地落了下來。
  “淩市長,嗚嗚……”
  “怎麼回事?”淩未的臉沉了下來,他和張軍私交不錯,所以與張清韻也見過幾面。早就聽說張書記的女兒在京城發展,可是怎麼會被人欺侮至此?
  淩未與張軍是同僚,看待張清韻自然像看待自己的子侄輩一樣,見到女孩受委屈,不禁也添了幾分火氣。
  “你是誰?”年輕男子傲慢道:“識相的趕緊滾,別逼爺翻臉。”
  “清韻,你別哭,慢慢說。”淩未拿出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張清韻。
  張清韻擦了擦眼淚,低聲訴說了這件事的經過。
  原來張清韻研究生畢業後,考取了國家公務員,進了國家部委。本來是件好事,可是沒成想,遇上了一個想利用下屬美貌往上爬的科長,在張清韻不知情的情況下,以工作為名約了主管局長家的公子,想要讓張清韻犧牲色相,為自己的仕途鋪路。
  張清韻的背景他調查過,不過是邊遠小城出身,就算家長是幹部,在這四九城裡也是攀不上門路的。
  可惜,這位利慾薰心的科長卻沒想到,哪怕是你手下的小職員,身後也可能站著一隻稱霸山林的大老虎,局長公子的分量顯然還不夠看。
  “既然不願意,那就跟我走吧。”淩未看了看頭大肚圓的科長,拉著張清韻轉身就走。
  “怎麼?你小子還想英雄救美不成?”林少見到嘴的肥肉要飛走,不禁橫跨兩步擋住了淩未的去路。
  “女孩不願意,不要強求。”淩未冷淡地看著他。
  “你是誰?好像還是什麼市長?”
  “南平省江海市市長。”淩未淡聲道。
  “那是什麼地方?”林少問胖科長,科長表示不知情。
  “龜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也沒什麼了不起。”林少睥睨地瞅著他,道:“哥們兒奉勸你一句,這裡可是京城。”
  “所以?”
  “識相的趕緊滾蛋!”
  淩未臉上現出怒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要強搶民女不成?
  “你最好放尊重點!”
  “尊重?”林少嗤笑一聲,道:“行,小爺教你什麼是尊重!”
  說著,一拳沖著淩未飛來,張清韻嚇得尖叫出聲,可是她的尖叫聲還是沒能蓋過從場面激憤而來的怒吼聲:“住手!”
  聽到陌生的吼聲,眾人皆是一愣,淩未側身一躲,堪堪躲過了林少的拳頭,可是還沒等那位林少把拳頭收回去,一輛極速奔來的高爾夫球車就奔著球場沖了過來,球網攔住了車子的去路,只見駕駛員將車扔到一邊,抄起球棍從球網翻越而過,沖著林少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揮下一杆。
  “啊!”林少發出一聲哀嚎,在肉眼可見的情況下,手腕迅速腫了起來。
  “你,你……”胖科長冷汗涔涔而下,這位可真是個狠角啊!
  “你什麼你?你他媽是誰?”
  “我,我……”
  “你是誰?”林少眼裡露出狠厲,隨即又差點痛暈過去,媽蛋,他的手腕一定斷了。
  “我是誰?”賀朝陽冷冷一笑,看看淩未完好無恙,又看了看躲在淩未身後的張清韻,眼睛一凝,怒道:“張清韻,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麻痹沈蔚連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沈蔚?林少突然有種大事不妙的錯覺,哪個沈蔚?不會是剛剛升任商務部部長的沈國良家的那位吧?
  “賀大哥。”一提到沈蔚,張清韻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神女有情,襄王無意,她,他……
  “哭什麼哭,讓你男人給你報仇去!”賀朝陽不耐煩道:“不是去了發改委嗎?沒說你是賀昱午罩的人嗎?”
  賀昱午是誰?張清韻眼裡有些茫然。
  胖科長和林少卻是差點癱坐在地上,媽蛋,這下真的闖大禍了,這位林少的爹與賀昱午是同事,賀大少在委裡是個什麼地位,那是林少的爹都夠不上格的。
  而且這位大爺一上來就叫出了張清韻的名字,可見他們不是裝的,而且沈蔚和賀昱午,這兩位別管拉出哪一位都夠他們喝一壺的。
  “小,小張。”胖科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都想要給張清韻跪下了,本想著欺負欺負小蝦米的,結果怎麼惹上了大鯊魚?他沒聽錯吧?剛剛張清韻叫這位“賀大哥”?他姓賀?
  那,那……胖科長不敢往下想了。就連那位囂張不可一世的林少聲音也抖了,“請問你是,你是……”
  “我是賀朝陽。”
  酒席上,賀朝陽沖著沈蔚好一頓數落,自己的女人都不看好瞎跑什麼!其實他倒不是對兄弟的戀情有什麼看法,實在是姓林的揮向淩未的那一記拳頭把他嚇到了,要是他晚回來一會兒淩未被人打了怎麼辦?
  其實他真的是多慮了,沒見他沖到場邊時那飛奔而來的保安嗎?小哲這貼身服務生也不是當假的,要是讓二少的客人在蘭庭挨了打,他們死幾次都不夠罰的。
  淩未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注意分寸。
  賀朝陽氣勢洶洶的臉色在看到淩未的暗示後,馬上就變委屈了,他是在給淩未出頭好不好?他是心疼自個媳婦好不好?
  可是怎麼都不領情啊!
  “沈蔚才剛回來,你說話注意點。”淩未安撫道。
  “是啊,二哥,你要給我定罪也得容我把來龍去脈弄清楚才行啊。”沈蔚苦笑道。
  “賀大哥,這事不關沈大哥的事。”張清韻也插嘴道。
  “哼。”合著他還裡外不是人了?
  “這事我會查清楚的,敢動我的人,我看那孫子也蹦躂不了兩天了。”沈蔚的眼裡閃過一抹狠厲,要說以前他和張清韻也不過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他不是不知道這姑娘人好,但是一想到從此大好時光都要綁在一個身上,心裡就有那麼點不情願。
  但是感情嘛,似乎總需要一點意外作為催化劑,要不是出了林少這麼檔子事,兩個人估計還得曖昧朦朧下去,這也是張清韻不敢讓人知道她有這麼一個背景顯赫的朋友的緣故,如果沈蔚真沒這個意思,這樣的男人她是沾不起的。
  可是謝天謝地,他心裡有她,想到這裡,張清韻的眼角又濕潤了。
  一張柔軟地紙巾拂過她的眼角,張清韻錯愕的抬頭,看到沈蔚憐惜的眼神,臉一紅,待要轉過頭去,小小的手掌卻被他的大手抓住了。
  抬起頭,看到滿桌的人都在看著他們笑,姑娘臉皮薄,紅潮一直蔓延到耳根,但是嘴邊,卻一直掛著幸福的笑容。
  因為間接促成了沈蔚和張清韻的好事,酒桌上的氣氛愈發的熱鬧起來。林少的事自有沈蔚去處理,賀朝陽才懶得管這檔子閒事。
  幾個發小重聚一起,除了秦燁在部隊執勤外,幾個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直到賀朝陽把強尼沈蔚都喝到了桌子底下。
  “淩未,咱們走吧。”賀朝陽打了個酒嗝。
  淩未點了點頭,扶起他往樓上走去。
  開門前,明明已經鑽到桌子底下去的強尼悄悄抬起頭,看到賀朝陽落在淩未腰上的手,心中一怔,沖著醉意朦朧的賀朝陽怒了努嘴。
  賀朝陽見他發現了,背對著淩未露出個曖昧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媽蛋,這丫准沒想好事。強尼想要拉過沈蔚看熱鬧,卻發現姓沈的已經被張姑娘費力地拉了起來,姑娘小胳膊小腿的拉扯一個男人有多費力,可是丫的竟然像個死狗一樣不是拿鼻子蹭過姑娘的胸,就是手搭上姑娘的腰,渾身都軟得沒骨頭了,還不忘狠命吃豆腐。
  這倆色胚,有了媳婦忘了娘!呸呸,誰是他們老子娘。是見色忘友!見色忘友!等沈蔚這一對也走了,強尼才扶著椅子踉蹌著爬了起來。
  人家都有媳婦陪著,就他孤家寡人的連個伴都沒有,經過一晚的思索,強尼已經接受了賀二有個男伴的事實。反正不管賀二愛男人愛女人都是他的二哥,再說淩未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是人品也著實不差。
  強尼還在這邊做心理建設,那邊賀二已經摟著淩未進了電梯。
  “你老實點。”淩未拂開他作亂的手。
  “嘿嘿。”賀二傻笑。
  反正他醉了嘛,做什麼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一路上絆絆纏纏地進了臥室,淩未將賀朝陽扶到大床上,無奈道:“你先躺一下,我看有沒有解救的東西。”
  “我熱,我要洗澡……”賀朝陽解開領口的扣子,難耐道。
  “散散酒再洗。”
  “我不,我就要洗。”某人撒酒瘋吧。
  “好吧,我去放水。”被他磨得無法,淩未只得安撫了他兩句,進浴室放水。
  豪華的大浴缸中,慢慢注入了熱水,淩未試了試水溫,剛要回身去叫賀朝陽進來,就見賀二少已經歪歪斜斜進了浴室,在淩市長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像跳脫衣舞一樣將身上的衣服褲子一樣一樣甩了開來。
  他是醉了還是沒醉?淩未有些拎不清了。
  “朝陽?”淩未試探道。
  “嗯?”賀朝陽嘻嘻笑著,看著淩未,又像沒看到他一樣,彎腰一捋,直接把掛在胯上的最後一道屏障給脫了下來。
  烏黑的草叢中趴伏著一隻大鳥,淩未回想以前在大學澡堂時觀摩到的他人的尺寸,賀朝陽這傢伙放到哪裡都可以稱得上大號了。
  可是現在是研究這個的時候嗎?淩未回過神來,發現他還坐在浴缸邊,而那個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賀朝陽已經拖著半昂著頭的大鳥歪歪斜斜地朝他走了過來。
  “你自己洗,我先出去。”淩未發覺勢頭不妙,急忙想要站起身來。
  “嘿嘿,媳婦……”某人看著淩未眼睛發亮,大鳥也越站越高。
  淩未想跑,但是去路已經被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封死。
  “你,我……”我字還沒說完,就被連人帶衣服一起按到了浴缸裡。淩未嗆了口水,還待掙脫賀朝陽的鉗制爬出浴缸,就見賀朝陽笑嘻嘻地扒開了領口,一副要把淩未扒光的架勢。
  “媳婦,咱們一起洗呀。”

  51、愛的初體驗 ...

  熱氣氤氳的浴室,寬大的豪華浴缸。
  賀朝陽用極其炙熱的眼神看著身下的人,淩未在他熱烈的眼神注視下,整個人都忍不住戰慄起來。
  “你別……”他還在推拒賀朝陽拉扯他衣服的大手,可是賀朝陽難得遇到這樣的機會,怎麼會輕易錯過?
  “淩未?”他低啞地笑著,雙手用力,一把把淩未從浴缸裡撈了起來,淩未猝不及防,一下子跪坐在他面前。
  “賀朝陽,你放開我。”淩未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了,襯衫衣扣也被賀朝陽扯開了,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露出修長的曲線,白皙的胸膛半裸半露,胸前的兩點在濕透的白色襯衫掩映下,欲遮還露。
  賀朝陽不自覺咽了口口水,在淩未的手掌推過來之前,手指鉗制住淩未的下巴,嘴唇帶著濕熱的酒氣毫不遲疑地咬上了淩未的嘴唇,淩未的手掌拍上了賀朝陽的胸膛,但是兩個人距離太近,這一掌下去不僅沒有對賀朝陽造成任何傷害,反而還激發了對方的興致。
  “唔……”男人的親吻是激烈而狂野的,他不斷地變換地角度,不斷地用舌頭糾纏著淩未共舞,淩未身上的襯衫很快就被剝了下來,兩個人的上身赤裸著,相貼著,賀朝陽不顧淩未的抗議拉著他的胳膊環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不!”淩未仰頭叫道。
  “乖。”賀朝陽的強勢此刻完全顯露出來,哪怕是赤裸著身體,這男人的骨子裡也一如帝王般強勢,淩未的反抗在他眼裡就像是小孩子在撒嬌,他不停地用身體抵擋淩未的進攻,偶爾還惡意地挺動兩下,頂得淩未更是窘迫。
  親吻進一步深入,淩未的反抗在賀朝陽的強勢壓迫下,慢慢敗下陣來。或許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摩擦對他來說是種難得的體驗,又或者賀朝陽的強勢讓他知道反抗是沒有用的。
  除非,你比他更強。但是淩未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甚至在這件更形親密的事情上,他完全不是賀朝陽的對手。
  手掌不甘心地在賀朝陽光裸的背脊上狠拍了一記,可是這個強壯的男人根本不為所動,反而帶著調笑之意咬了他一口:“你都不專心。”
  請問這要怎麼專心?淩未幾乎想尖叫了!他現在就像一隻落入老虎嘴裡的兔子,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可是一點都不掙扎的話,恐怕真的會被啃得連渣都不剩。
  “朝陽,你醉了。”淩未深吸一口氣,懷柔道。
  “我醉了嗎?”某人停下在淩未耳邊的親吻,茫然道。
  “嗯,鬧也鬧了,該睡覺了。”淩市長哄勸道。
  “可是我還沒跟老婆親熱呢。”某人不上當。
  “誰是你老婆!”淩市長扛不住了。
  “你呀。”某人笑嘻嘻地抓著淩未的手摸上自己的胸膛,“你聽我心跳多快,老婆……”
  “你給我滾!”
  “我不要。”淩未生氣的模樣真可愛,賀朝陽趕忙將頭埋在淩未肩膀上,不然他怕自己會笑出聲來。
  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濡濕的親吻依然落在了淩未的耳廓。
  “啊!”淩未不自覺地瑟縮了下,耳際是他的敏感帶,賀朝陽的大嘴將他的耳垂含在嘴裡又吸又吮,淩未覺得酥麻感從身上流竄而過,他整個人都有些支撐不住了。
  “淩未,淩未。”某人呢喃著,仍然沿著他的肩線親吻,在輪番攻擊了他的左右耳垂後,淩未的身體已經軟了,如果不是賀朝陽抱著他,他恐怕會直接滑到水裡去,可是現在這樣子也好不到哪裡去,就在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的時候,賀朝陽抱著他,慢慢地將他往後推,一直推靠在豪華浴缸的缸壁上。
  背後有了實物的支撐,淩未總算松了口氣,然而很快他就發現這口氣松的太早了,賀朝陽一腳踢開了浴缸的塞子,浴缸裡的水慢慢往下泄,一直泄到他胸前的凸起堪堪露出水面為止。
  “你……”淩未突然冒出個不太好的想法。
  “嗯?”賀朝陽的手撫上他的白皙的胸膛,大拇指惡意地在他的胸前兩點上撫弄碾壓。
  “疼!”淩未仰頭道。
  “很快就不疼了,我保證。”說完,趴下去對著淩未胸前的紅珠舔弄起來,他用嘴唇親著一邊,還不忘用手指愛撫著另一邊,直到把淩未吸得雙腿亂踢嘴裡帶出哭音為止。
  “你混蛋!”又酥又麻又痛,淩未不知道那個地方會帶給自己這麼奇異的感覺,但是這樣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上侵略的羞恥感覺,還是讓淩未有些接受不了。
  “是,我混蛋。”賀朝陽安撫地親了親他,就在淩未以為酷刑就要結束時,剛剛還自稱混蛋的男人一邊壓著他繼續親,一邊用靈活的手指解開了他的皮帶,淹沒在水底的長褲被男人毫不客氣地剝了下來,露出白色的內褲。
  “白色的?”男人調笑道。
  白色的不行嗎?淩未看著賀朝陽嬉笑的神色,不知怎麼就想到了藏在家裡的那兩條丁字褲,腦筋一熱,爆口而出:“不是豹紋的你很失望吧?”
  天啊!他在說什麼!
  饒是賀朝陽滿腦子黃色思想也不禁被淩未的言論嚇了一跳,在看到淩未羞窘地捂住臉後,後知後覺地喃了一句:“你穿過?”
  “沒有!”回答的太快太心虛。
  “你肯定穿過!”如果剛才還只是試探,現在賀朝陽已經可以確定了,這個看起來冷淡又古板的淩市長,一定是偷偷穿過才會捂著臉,表示無法見人。
  “你給我滾!”某人氣怒交加,抬腿就踹。
  可惜他的大腿一直被賀朝陽壓著,哪裡踢得動,踢不開卻又動來動去,把賀朝陽的火氣全都勾起來了。
  “別亂動,不然我不保證現在就辦了你。”賀朝陽拍了拍他的屁股,威脅道。
  淩未老實了,但是眼裡卻有些委屈,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回家再穿給我看?嗯?”看到他委屈的小眼神,賀朝陽整個人都壓了下來,親昵地吻著他,安撫他。
  為了不壓到淩未,賀朝陽側躺在浴缸裡,一邊抱著他親吻,一邊將人拉到了自己身上,熱烈的親吻下,淩未已經沒有空閒的時間去思考了,這個男人的手似乎會放電,每一寸被他摸到的肌膚就像被電流擊過,等賀朝陽抱著他,按著他的屁股與自己的下面相撞時,淩未瞬間就感覺到了一種賁張的激情,那種來自原始的情欲力量讓他整個人都戰慄起來。
  這是個強壯的睥睨不可一世的男人發生的求歡信號。
  他那麼大,那麼硬,對自己的渴求是那麼的強烈,淩未閉著眼,感受著落到自己的耳垂,喉結,頸窩等敏感處的親吻,男人的親吻很激烈,吻到爆發邊緣,會情不自禁地在他的皮膚上留下噬咬的痕跡,就像一隻野獸在宣示自己的主權。
  內褲被剝開了,淩未在意亂情迷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就變得不想阻止了,或許是賀朝陽賁張的情緒感染了他,也或許是此刻的情景與夢境中重合了。
  單身多年沒有被情欲浸染過的淩未,突然就想放縱那麼一下。那些在夢境中激烈纏繞的瞬間,是不是與現實中一樣?
  如果一直這麼壓抑下去,會不會永遠都不知道激情為何物?
  在淩未的半推半就下,賀朝陽的進攻進一步狂猛起來,他不知道淩未為何會軟化了態度,不過他沒有時間想這些。男人都是被情欲催生的動物,在這狹小的空間中,兩個人的欲望已經被激發到極致。
  愛他!愛他!腦子裡只剩下這麼一個純粹的念頭。
  赤裸的身體相貼著,在賀朝陽幾乎要將人捏碎的力道中,淩未感覺整個人都要被他揉到身體裡去了,兩個人的身體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縫隙,賀朝陽抱著他,親著他,臀部不停地搖擺著,摩擦著,蹭得淩未止不住地低叫出聲。
  “啊!”他的嗓音變得低沉沙啞,落在賀朝陽耳中帶著說不出的魅惑。
  閉著眼睛忍不住叫出聲的淩未,將頭埋在自己肩窩滿臉潮紅的淩未,嘗試著小幅度搖擺臀部讓自己更快樂的淩未。
  賀朝陽的眼角濕潤了,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熱情,一邊抱著淩未親吻,一邊探手下去狠狠地抓住了兩人翹起來的那物。
  “啊……”淩未低叫一聲,剛剛的摩擦就夠讓他著迷了,可是當賀朝陽握住兩人的那物擼動時,直竄腦門的快感還是讓他忍不住弓起了身體。
  可是他發現自己很快就叫不出來了,因為男人炙熱的唇舌已經竄進了他的嘴巴,滑膩的靈活的的舌頭不斷糾纏著他,帶著薄繭的大手和硬燙的那物帶著他一起體驗男人間最熱烈的激情。
  淩未的手不知何時攬上了賀朝陽的脖子,他回味著夢境中的畫面,不停地學著賀朝陽的動作親吻對方,挑釁對方。
  淩未是個男人,但不是個忸怩的男人,或許他的心裡仍然對男人間的戀情心生抗拒,但是並不表示他在面對賀朝陽毀天滅地的激情衝擊時,還能保有一絲理智。
  不就是做愛嗎?誰怕誰啊!
  淩未一邊模模糊糊地想著,一邊仰起頭,更用力地親向了賀朝陽,甚至在賀朝陽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地擼動中,一時難耐,一口咬在了賀朝陽的脖子上。
  “淩未,你真棒。”初次釋放過後,一缸水也糟蹋的差不多了,原本以為會挨頓胖揍的賀朝陽卻意外的收穫了一段難以想像的激情。
  淩未不吭聲,他倒是想給賀朝陽甩臉子,可是剛剛倆人弄得很爽,現在給人臉色看是不是太矯情了?
  可惜淩市長太低估賀秘書的臉皮了,你不及時制止他,那傢伙真能搬梯子上天給你看。
  果然,在兩人匆匆沖洗過身體後,賀朝陽的眼神又亮了,“剛剛感覺那麼好,再來一次唄?”
  淩未的回應是抬腳就踹。
  “別呀!”賀朝陽一把抓住他的腳,兩個人現在什麼都沒穿,淩未長腿一抬,重點部位暴露無遺,賀朝陽本來三分調笑的心思也變成了十分,他抓著淩未的腳放到嘴邊輕輕吻了一記。腳被人抓著,淩未身體失衡,抓住了浴缸旁邊的浴巾架才堪堪站住。
  賀朝陽的眼神再度炙熱起來,他抓著淩未的小腿,從淩未的腳趾開始,細緻地,曖昧地,一點一點往上親吻。
  “你放開我。”淩未覺得自己的姿勢困窘極了。
  剛剛兩人貼在一起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他大張著雙腿,那物暴露在賀朝陽的視線下,哪怕對方也光著身體,他也覺得很窘迫。
  “累了?”賀朝陽親吻淩未的腿窩時,含糊地問道。
  “嗯。”淩未忙不迭地點頭,快放開他吧。
  “我不會讓你累到的。”說著,賀朝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親了他的膝彎一記,緩緩地單膝跪地。
  賀朝陽表示臣服的動作讓淩未心中一震,這,這……他不敢置信地瞪著賀朝陽,這是在幹什麼?
  此刻他赤裸著,單膝跪地,眼神虔誠。
  可是淩未卻覺得,哪怕他衣不蔽體卻也比那些衣冠楚楚的人要尊貴的多,他肯屈尊至此,完全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愛。
  是的,賀朝陽愛他,他前所未有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因為愛,他強大他包容,因為愛,他在他面前屈膝。
  “你,不必如此。”淩未的眼角濕潤了。
  “我愛你。”他虔誠的說。
  兩個人渾身赤裸地在浴室中對視,可是淩未卻有種身處婚禮現場的錯覺,這男人的眼神太真摯,讓他避無可避。
  “我,我……”他對他的感情還不到說愛的程度。
  “噓,我知道。”賀朝陽微笑著,“我沒有要你現在回應我。”
  雖然他想死了淩未說愛他的那一天,但是這麼多年都等了,也不差這一兩天。淩未臉上的動容他看得到,淩未在慢慢的向他靠攏,他知道。
  “此刻,我只想要讓你快樂。”說著,一把抄起淩未的腿彎,把人橫抱起來。
  “你幹什麼?”剛剛還感動的不能自已的淩市長手忙腳亂地抱住了賀秘書的脖子。
  “還能做什麼,”賀秘書親昵地吻了他一記,“做讓我們快樂的事啊!”
  “你給我住嘴!”豪華大床上,淩未已經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整個人被賀朝陽壓在床上,渾身上下從腳趾到頭髮絲都被這男人啃了一遍,這人是屬老虎的吧?有這麼親人的嗎?
  可是他的抗議還沒結束,一件讓他意想不到的事徹底擊潰了他的理智,賀朝陽沿著他的肚臍親吻打轉後,在他窘迫的閃躲中,張嘴含住了他那物!
  “不!”淩未驚得幾乎要坐了起來。
  可是他的小腹被賀朝陽的手掌壓住了,整個人在掙扎了幾次後無力地躺倒下去。
  “那裡髒……”淩未用手擋住了眼,不敢看了。
  賀朝陽不理他,口中吞吐不斷,淩未的東西不一會兒就硬如鐵棒。
  “不要,朝陽,不要。”淩未扭動著身體閃躲,這樣的方式對他而言太刺激了,他受不了。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賀朝陽吐出口中的硬物,沿著毛髮邊緣繼續親吻。
  濕熱的口腔驟然離開,淩未有些無所適從,他的手顫抖著,摸索著去愛撫自己的勃發之物。
  可是賀朝陽怎麼會放過他,淩未的手還沒抓到重點就被賀朝陽擋了回來,他親了親淩未的手指,埋頭苦幹起來。
  “唔,啊!”淩未的身體挺了起來,賀朝陽帶給他的感覺太強烈,他不停地挺動著模仿衝刺的動作在賀朝陽的口腔裡橫衝直撞。
  而賀朝陽不顧喉嚨的不適盡其所能地包容他,遷就他,終於,在滅頂的高潮來臨時,淩未大聲叫著:“我不行了!”
  他想讓賀朝陽躲開,但是那人卻狠狠地抱著他不放,直到腥濃的液體射進賀朝陽的嘴裡為止。
  “呼,呼……”淩未喘著粗氣,額頭上冒出了熱汗。
  “爽嗎?”賀朝陽揩去了嘴角的白濁,曖昧地躺到了他身邊。
  淩未閉著眼享受餘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直到併攏的腿間被一個粗熱硬挺之物戳進來,才驚慌地叫道:“你幹什麼?”
  “你是舒服了,你老公還憋著呢。”賀朝陽從身後抱住他,帶著粗重地喘息落在他的耳畔:“乖,讓我也舒服一下。”
  “賀朝陽,你混蛋!”大床激烈的搖晃起來,淩未再一次回到夢境中,那狂野的男人帶著邪笑再次登場。
  他緊緊地抱著自己,熱燙的那物沿著自己併攏的大腿根部狂野地進出,淩未覺得他的皮膚都快被蹭破了,要不要這麼拼命?
  “我混蛋你才爽啊!”那人在他的背上落下一連串的親吻,淩未剛剛得到了一瞬的喘息,身後那人又大動起來,比常人要大得多的尺寸在隱秘部位進出,雖然不是真的在做,但是帶給淩未的衝擊比他真的進去還要強烈。
  畢竟他沒有真的做過,沒有體驗過那種疼,此刻隨著那人狂猛的動作,豪華大床的欄杆發出砰砰地聲響,淩未窘得整個人都埋進了枕頭。
  “啊!不!”那人還不放過自己,掰過他的脖子求親吻。
  舌尖在空中交纏,淩未覺得這輩子最淫靡的時刻也莫過於此了,他再也不相信賀朝陽的話了,明明只是互摸一下,怎麼一下子就變成他被賀朝陽壓在身下衝刺個沒完沒了呢?
  “你快點!”併攏著雙腿卻被男人換了不下三種姿勢,這激烈程度比他的夢境要狂野一千倍,他是真的受不了了,他不玩了。
  “我快了你就要哭了。”賀朝陽抱著他親著,進出著,翻滾著。
  就在淩未以為自己會被他折騰死的時候,賀朝陽突然揚起頭,動作更加狂暴起來。
  緊緊併攏的雙腿已經發麻了,淩未敏感地覺察出男人已經到了頂點,他緊緊地並著雙腿,咬牙承受著賀朝陽狂野無忌的進出。
  “啊!”兩個人十指緊扣,賀朝陽在最後一次大動後發出一聲沉悶地低吼,在他的抽搐下,淩未慢慢地感覺到大腿根部一陣濡濕。
  “賀朝陽……”他無力道。
  “嗯?”那人還在雲端飄著。
  “你給我……滾。”
 
  52、淩未的反擊 上 ...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射到大床上。
  淩未不適地揉了揉眼,想要翻過身去。可是剛動了一動,就發現身體像被車子碾過一樣,酸,麻,痛種種滋味流竄而過,他不耐地低吟了一聲。想要移動身體,卻發現腰際被一條手臂松松地抱著,大腿上壓了另一條修長結實的大腿,整個人幾乎是被賀朝陽抱在懷裡的,怪不得他動不了。
  “賀朝陽。”淩未用手肘撞了撞他。
  “嗯?”那人還迷糊著,昨晚做得太爽了,一向早起練功的賀朝陽也賴床了。
  “你給我起來。”這男人的身體太結實了,快壓死他了。
  “還想要?”
  “想要個屁!”淩未抬腿就踹,結果抬高的腿露出縫隙正好給了某人勃發的那物一個深入的機會。
  蹭了兩蹭,賀朝陽舒服的直哼哼。
  淩未臉都黑了,昨晚還沒折騰夠嗎?雖然這傢伙有借酒裝瘋之嫌,但是沒有自己的配合恐怕也不能讓賀朝陽如此盡興。
  淩未不想拿腔拿調地責怪賀朝陽,男人嘛,爽了就是爽了,他沒有不承認。可是昨晚已經過去了,現在這般曖昧的姿態又是鬧哪樣?
  “你給我起來!”淩未擰著賀朝陽的胳膊坐了起來,一副你敢再動手動腳我就拿刀剁了你的狠厲姿態。
  “我起了,起了。”看出淩未是真生氣了,賀朝陽一骨碌坐了起來,看到淩未雙手環胸瞪著他,不禁諂笑道:“你生氣啦?”
  “沒有。”
  “那……身體不舒服?”某人擔心地摸摸淩未的臉,“昨晚沒爽到?”
  他才不會承認自己爽翻了呢,淩未輕咳一聲,道:“穿衣服吧,一會兒還要趕飛機。”
  幸好機票訂的是下午,不然他們肯定趕不上。
  淩未掀開薄被,又尷尬了,衣服都留在衣帽間了,昨天他是被賀朝陽直接從浴室抱到床上的,此刻兩人裸裎相對,身上一個布片都沒有。
  賀朝陽看著他尷尬的樣子,背轉過身去偷笑了兩聲,做都做過了,現在才來害羞不是有些晚嗎?再說淩未的身體可真是漂亮,皮膚白皙,身材修長,尤其是那兩條長腿,並起來幾乎沒有任何縫隙。
  如果這兩條長腿盤在自己的腰上……賀朝陽有些想入非非,連帶著那物又開始抬頭了。
  “想什麼呢?”見賀朝陽情色的眼神又開始往自己身上瞄,淩未一個枕頭扔了過去,“給我拿衣服!”
  “遵命!我的市長大人。”賀朝陽笑嘻嘻地敬了個禮,一個箭步跳下床去。
  某些人天生臉皮就厚,此刻賀朝陽光裸著身體在臥室裡走來走去,一點不自在地感覺都沒有。
  淩未看著他高大強壯的身體,有些臉紅,與自己的白皙不同,賀朝陽的皮膚是小麥色的,寬肩窄腰長腿,走起路來隱隱有肌肉閃現,整具軀體就像是叢林中廝殺出來的王者,強壯,雄偉,充滿了力與美。
  這是一副令男人都感到嘆服的身體。淩未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小嫉妒,當然他更不能不承認這個強壯的年輕男人帶給了他難以想像的快樂。
  雖然這人的強悍令人難以招架,但是……淩未搓了搓臉,拒絕再想下去。
  “穿衣服吧。”賀朝陽拿了衣服出來,先遞給淩未一件淺藍色的三角褲。
  淩未接過穿上,見賀朝陽仍然光裸著身體,不禁斥道:“光著涼快是吧?”
  賀朝陽嬉笑著,看到淩未惱羞成怒的模樣,一個沒忍住,抬起淩未的下巴就親了下去。
  “唔……”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對市長耍流氓!
  這個吻很親昵,很調皮,淩未從中感覺到了賀朝陽的寵愛,也感覺到了這個隨時都能發情的傢伙勃發的欲望。
  “你給我下去!”昨晚的情愛就夠他消化一段時間了,他可沒想著再把時間浪費在床上。再說了,昨晚還可以解釋為酒後亂性,現在窗外太陽高掛,兩人都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了,難道他還得給自己加一條白日宣淫,欲求不滿的罪名嗎?
  太丟人了,好像是被人弄了一次後就有些食髓知味了。
  淩未的臉色變得不好看了,他不是遷怒賀朝陽,而是生氣自己對賀朝陽的親近沒有絲毫的抵抗力氣。
  賀朝陽不明白他的心思,以為他是嫌自己太過孟浪了,他歉意地抱了抱淩未,默默地拾起衣服穿了起來。
  淩未知道他誤會了自己,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好閉上了嘴巴,一言不發。
  剛剛還濃情蜜意的氣氛,轉眼就被自己搞砸了。
  淩未有些懊惱,但是又悄悄松了口氣,至少這樣可以讓賀朝陽老實兩天了,一想到剛剛走路時,不怎麼舒服的大腿內側,心軟的淩市長瞬間就硬氣了。
  把自己弄成這樣,冷他兩天還是便宜他了。
  兩個人一路沉默著上了飛機,賀朝陽幾次想跟淩未說什麼,但是一看到他略顯遲緩的步子,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到了飛機上,淩未閉眼假寐,賀朝陽不敢打擾他,不過一會兒摸摸他的額頭,一會兒又給他拉拉薄毯,動作中的疼愛,讓淩未閉著眼也不禁在心裡一陣唏噓。
  這個人,怎麼會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以前他不怎麼相信,愛比山高比海深之類的屁話,到現在,心裡卻有些信了。因為身邊這個男人是以實際行動在告訴自己,他愛他,深深地愛著他。
  如果現在有什麼是他深信不疑的,毫無疑問,就是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的愛情。
  “歇會兒吧。”在賀朝陽又一次給他拉上滑落的毯子時,淩未半闔著眼睛低聲說道。
  “你在跟我說話?”賀朝陽臉上現出一絲驚喜。
  “除了你我還認識別人嗎?”
  “我不累,你睡吧,到了我叫你。”淩未的眼底帶著一抹青黑,賀朝陽知道他昨晚是累著了。
  淩未想了想,將毯子往賀朝陽那邊搭了搭,在毯子的掩護下,悄悄地握住了賀朝陽的大手。
  十指交握,賀朝陽的臉上又冒出傻傻的笑容,這是第一次淩未在清醒的情況下回應他吧?有那麼一瞬間他真想舉高這雙手讓全機艙的人看看,他愛的人對他也有了回應,這是多麼值得慶賀的事情!
  但是,理智只能讓他把這狂喜的心情死死地壓進心底。他笑著,臉上幾乎能開出一朵花來。
  “傻蛋。”淩市長咕噥一聲,不忍心看這人傻到極致的笑容,將頭偏向窗口,閉上了眼睛睡了。
  只是那逐漸紅透的耳根,偷偷地洩露了他的秘密。
  一路輾轉回到江海,羅康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
  “市長,你可算回來了。”淩未剛到辦公室,羅康就殺上門來。
  淩未笑了笑,總算這人還有些理智,沒有沖到他家裡去。不過如果羅康真的這麼沉不住氣,那麼接下來的事情還真就沒辦法安排他去做了。
  羅康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急道:“市長,那邊也太不像話了。”
  “老羅,稍安勿躁。”淩未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坐到會客的沙發上,又叫賀朝陽送茶進來,等一切收拾停當,羅康急躁的心情也去了大半。
  “你說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也跟發改委的鄭副司長和農業廳的郭副廳長報備過了,試點的事是誰做的,上面的人心裡有數。”淩未笑著喝了口茶,微笑道:“鄭副司長過段時間要下來考察,我已經跟他說過請你作陪了。”
  “真的?”羅康驚喜道:“這,這……真不知道要怎麼謝謝市長才好。”
  他本以為趙初良這次在省報發表文章是搶定了他的功勞,可是沒想到一向對趙初良退避三舍的淩市長這次卻態度強硬起來,不僅向上面說明了自己才是農改試點的負責人,還把向上面彙報的機會也留給了自己。
  這樣的提攜之恩,羅康如何能不感激?
  看出羅康的激動,不管他是真的還是裝的,淩未都覺得很欣慰,一個好的領導自然要盡其所能地給屬下創造機會,但是相對的,下屬也要領情才是。
  要不然,不是拋媚眼給瞎子看嗎?
  兩個人在淩未的辦公室談了小半個鐘頭,羅康心滿意足地告辭了。
  然而,今天的淩未註定不得閒,羅康剛走,林越就來了,自然又是工業園那一檔子事,不過被楊副市長點撥過後,林越也不再注重一時得失,而是開始從更深的層次揣摩起淩未的動作來。
  還別說,這人啊,就怕一葉障目,等他跳出和肖峰因為工業園的小名小利爭鬥的小圈子後,才發現淩未的退避似乎並不是軟弱,而是一種更深的謀略。
  經過一段時間的拉鋸後,趙初良似乎是在市府中占了上風,但是在他占上風的同時,卻受到了其他幾位副市長隱隱地排擠,一個歷經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擁有豐富官場經驗的趙初良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林越細心想想,卻總覺得背後的原因令他不寒而慄。
  一個被全體官場同僚排擠的副市長,任他背景如何牛逼,也不可能長久地在江海待下去,趙初良蹦得越高,淩市長的刀砍起來就越得力。
  想到這裡,林越的臉色更加肅整,面對淩未的態度也更恭敬。
  那個兩年多年前空降到江海的年輕市長,不知何時已經褪去了青澀的外衣,整個人開始磨練出真正的氣勢。
  那是一種上位者經歷無數事件磨練出的自信,哪怕淩未距離他預計到達的終點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但是此刻,他真的開始在南平官場中擁有了一席之地。
  而那位強勢爭權的趙副市長,林越不知為何總有一種錯覺,總覺得他會為淩市長的出征之路祭旗。
  林越的預感沒有錯,淩未回歸之後,趙初良就開始倒楣了。
  淩未並沒有急著對付趙初良,反而是他自己的後院鬧騰起來了。
  據說那位漂亮的江海市電視臺女主播已經懷孕,被趙初良金屋藏嬌在一處高檔社區內。
  趙妻本來就視這個狐狸精為眼中釘肉中刺,每一次見到她都恨不得能活剝了她,這一次聽到狐狸精竟然有了身孕,一口氣憋在心裡差點就沒撅過去。
  趙初良瞞得緊,但是又怎麼能逃脫有心人的眼睛,在打聽出這個狐狸精的落腳處後,趙妻當即帶人殺上門去。
  一場原配大戰小三的戲碼在社區內轟轟烈烈地上演了,趙妻潑辣,陳雪示弱,這一幕落在匆匆趕來的趙初良眼裡,當然是柔弱的新歡勝過了潑辣的舊愛。再說陳雪肚子裡懷得可是男胎,這又讓趙副市長高看了幾分。
  男人的心變了,態度自然不會有什麼緩和,在被趙初良斥責沒事找事,又被陳雪暗諷人老珠黃之後,被這對狗男女氣昏了頭的趙妻,牙一咬,心一橫,直接找上了市委書記張軍,請組織給她做主!
  這一下簍子捅大了,如果說趙妻與陳雪的對戰只是趙初良的個人問題的話,那麼趙妻往市委這麼一鬧,事情想要壓下去就已經變得不可能。
  被氣昏了頭的趙妻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就算組織能給她做主,也要看看組織和她丈夫是什麼關係。張清韻對沈蔚有情已經讓張軍往淩未這邊偏頗了幾分,現在女兒又隱隱透露出和沈蔚關係有進展,張書記這心裡的天平連搖擺都不需要了,沈家是什麼門第?別說他這一個小小的市委書記了,就算是省級領導與沈家結親恐怕也會被說是高攀。
  女兒以後想要過得好,他就必須再進步,而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就是借著淩未的勢,登上賀家的大船。
  賀朝陽的身份於他並不是秘密,在與沈家搭上線後,就更明瞭對方的身份。他們張家從一開始就承了對方不少人情,這一次也該是他回報的時候了。
  在張軍的推波助瀾下,趙副市長的婚變立即從傳聞變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在趙副市長安撫好小情人再回家去安撫老妻時,事情已經變得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你糊塗啊你!”趙副市長氣得跳腳,他以前一直以為妻子只是一時氣憤,回家好好安撫兩句就可以的,卻沒成想女人被逼到了極致心腸卻會比男人還要冷硬。
  “你把我拉下臺對你有什麼好處?”趙初良氣急敗壞道。
  “好處?”趙妻冷笑一聲,道:“我現在跟著你又有什麼好處?以前一窮二白的時候還能過兩天舒心日子,現在你倒是越爬越高了,可是我又怎麼樣呢?在外面被人笑話連個男人都栓不住,家裡你又對我愛答不理,現在眼看著那女人又要借著兒子上位,你覺得我還會等著你們一家三口曬幸福不成?”
  “你,你……”趙初良看著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的眼裡再無絲毫對他的情誼,他突然覺得一向拿捏在手裡的妻子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酷無情了?”
  “冷酷無情?”趙妻嘲諷地笑了,“到底是誰冷酷無情?”
 
  53、淩未的反擊 下 ...

  自從後院起火後,趙副市長的日子愈發難過起來。
  與陳雪的事還沒扯清,就又有人告上門來,這一次可不是簡單的家庭糾紛了。
  “你說什麼?”市委書記張軍和紀委書記周濤都楞了,這個人反映的情況可非同一般。
  “張書記,我說的是真的。”津城電動車公司電池廠專案負責人劉經理急道:“您看看我拍的這些照片,如果不信我,可以隨著我到現場去看看,我們這次可是讓趙市長給坑苦了。”
  “你怎麼能證明這批設備是趙市長購進的?”
  “您看看這報導,這個專案還上了江海電視臺的新聞呢!”劉經理氣憤道:“我們是信賴趙市長才相信了他的朋友,可是這家公司賣給我們的根本就不是國外先進的汙水處理設備,你們看看這鏽斑,這明明是翻新的東西!”
  張軍與周濤面面相覷,看來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你還向誰反映過情況?”張軍問道。
  “沒有了,我本來想向淩市長反映的,可是當初是臨漳村的村民當著淩市長的面說他們更相信趙市長,可是沒想到趙市長就這麼對待我們外來投資的企業。”劉經理說著,面色有些慚愧,“江海工業園是淩市長一手搞起來的,如果我們當初堅持請淩市長和林主任把關,怎麼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套設備對現在的排汙有沒有影響?”周濤皺眉問道。
  “現在還沒有,但是我們已經預付了百分之五十的貨款,這些錢夠在國內買一套新設備了,我們已經請專家看了,這套設備的使用壽命比同類產品足足折了一半的年限,還是舊的,我們虧大了。”劉經理說著說著,神色又憤恨起來,“得虧林越主任提醒我們先試用看看,要不然現在剩下的貨款也已經匯走了,我們公司的損失就更大了!”
  就這樣,趙初良前幾天還打電話幫人催貨款呢!
  見劉經理神色越來越激動,估計趙初良此刻過來劉經理能生撕了對方,張軍與周濤交換了個眼色,請劉經理留下資料,承諾很快就會給他回復。
  劉經理不情不願地走了,他是真的想和趙初良對峙一番的,不過政府有政府的工作方式,他只能耐心等待。
  不過劉經理也暗暗下了決心,要是這事不儘快給他解決,他不介意把這些猛料往上面捅一捅,反正趙初良已經坑了他了,他的日子不好過,姓趙的也別想過舒坦了。
  “市長,你看這事要怎麼處理?”劉經理走後,張軍一個電話將淩未請了過來。
  “拿國外的翻新設備唬弄我們?”淩未聽完了始末,眉頭就皺了起來,“這是商業詐騙吧?”
  前幾年北方某市一個相同案例的熱度還沒下去,現在外方比著葫蘆畫瓢在江海也來了這麼一出,趙初良的膽子未免太大了。
  “我請市長來,是想同你商量一下這事該怎麼處理。”張軍客氣道。
  “書記的意思呢?”這件事津城電動車公司應該先找自己才對,不過既然他們找了張軍,正好可以洗清自己打壓同僚的嫌疑。
  不過,趙初良這事做得太缺德,不管怎麼樣,淩未是管定了。
  “我現在也拿不定主意,不然咱們開會討論一下?”
  “書記,這裡沒外人,我還是先闡明一下我的態度,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單純的孰是孰非的問題,而是關乎於國人尊嚴的一件事。人總說國外的月亮比較圓,可是在我看來,我們中國的產品也並不是那麼差勁。如果不借著這件事給那些投機取巧者一個血的教訓,等這件事混過去,他們還會在我華夏土地上繼續囂張下去。”淩未直視張軍,用非常嚴肅的語氣說道:“只有打疼了,才能記下教訓。”
  沒想到淩未的反應這麼強烈,張軍不得不慎重考慮他的意見。
  一次談話沒有談出結果,但是卻讓張軍看到了淩未骨子裡隱藏的血性。他看著淩未並不寬厚的背影,眼裡的猶豫慢慢地變成了堅決。
  這種操蛋事都解決不了,還怎麼自稱一方父母?
  “這件事你知不知情?”淩未從張軍的辦公室回來後,立即把林越給召了過來。
  “您是說……?”林越看了看左右,低聲道。
  “放心吧,大膽的說。”淩未看著林越心虛的樣子,有些不悅。
  “淩市長,我跟您說實話,這件事我事先是不知情的。”林越見淩未沉了臉,趕忙端正了態度,正色道:“電池廠的事自從交給那邊運作之後,肖峰就不再讓我插手這件事了。再說這件事做成了也是他們的功勞,我要是插一腳他們還不定怎麼防備我呢。”
  “那你怎麼知道設備是翻新的?”
  “電池廠這點事已經折騰了這麼久,以前他們還沒開工的時候我就見過幾個專家了,也去外地考察過人家的汙水處理設備,雖然說這批設備表面上看著像新的,但是剛使用了兩個月關鍵部位就出現了鏽斑,別說是我這種外行了,就是個傻子也能看出不對來了。”
  “這事你沒參與?”
  “市長,您不信我?”林越急了。
  淩未搖了搖頭,道:“我是覺得政治理念不同是一回事,但是不能因為鬥爭就損害了投資者的利益,這句話我和你一起共勉。”
  林越點了點頭,淩未的潛意思他聽明白了,淩未是怕他明知這批設備有問題還讓電池廠上馬,一旦設備安裝完畢,電池廠的損失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就算經由這件事扳倒了趙初良,哪怕己方是勝利者,在良心上也過不去這個坎。
  電池廠落戶江海,就是江海的企業,這種把企業的正常經營用作政治鬥爭的伎倆,淩未還不屑用。
  “市長,在合同簽訂的時候,我已經提醒劉經理要留一手了。”林越直視淩未,嚴肅道:“這是我能做得最大的努力了。”
  淩未點了點頭,道:“你也不容易,我知道。”
  合同上簽訂的是新設備,但是津城電池廠只用了兩個多月關鍵部件就出現了鏽斑,因為電池廠不忿被外國公司欺騙,一下子把產品照片曝光到了網上。
  同時,電池廠方面也已經請到了京城的律師團,已經正式將狀告國外公司詐騙的事提上了日程。
  趙初良慌了,這下子簍子捅大了。
  說起來這事他也有點冤,因為這家公司的國內代理不是別人,正是蔣二少的朋友。聽說也是個有背景的衙內。
  蔣二少介紹的朋友,自然是要多關照一下的,再說這又是國外的設備,國人都有迷信外國貨的心理,在趙初良的努力撮合下,電池廠這邊自然是動了心。
  如果不是林越橫插一杠子要在設備運行滿一年後再付全款,趙初良這件事會辦得更加圓滿,可就是林越橫插的這一杠,才沒有讓電池廠蒙受更多的損失。
  可是現在,蔣二少那位朋友帶來了國外的工程師,不僅不承認他們供應的設備是翻新的,還紅口白牙說是電池廠操作不當造成了設備損毀。
  別說是淩未了,就是趙初良這向著外方的人都覺得對方無恥至極。可是一時之間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來解決這件事。
  “趙市長真是使得好手段。”外方的工程師那傲慢的嘴臉仿佛還在眼前,賀朝陽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見過不要臉的,還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淩未也很生氣,如果說電池廠花錢買了一套舊設備也就算了,那麼一大套設備已經安裝完畢,如果全部拆除會給電池廠造成更大的損失,花了與國內新設備一樣的錢買了一套舊設備電池廠已經認命了,可是外方不僅不承認他們的設備是翻新的,反而說中國廠家污蔑他們,不僅要中國廠家給付剩餘的一半貨款,還要中國廠家給他們賠禮道歉!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個什麼什麼少你認識?”想到陪同老外工程師來要賬的那個油頭粉面的所謂衙內,淩未就一陣噁心。
  “他爹是給蔣家做事的,這小子從小就在國外混,是個上不得台盤的東西,沒想到倒扒拉到蔣二跟前去了。”
  “賣國賊。”淩未咬牙切齒道。
  “別氣了,被這樣的小人氣壞了不值得。”賀朝陽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已經托惜暮調查這家外國企業了,不出三天一定有回復。”
  “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要有點耐心啊,我的市長大人。”賀朝陽親昵地拱了拱淩未的額頭,“這一次不狠狠地教訓一下這幾個龜孫子,哪能顯示出咱華夏人敵人來了有獵槍的待客之道?”
  淩未被他逗笑了,撲哧一聲道:“就你嘴貧。”
  “我媳婦不高興,我不哄誰哄?”某人特得瑟。
  “混蛋,誰是你媳婦?”淩未踢他一腳,“別整天沒個正型。”
  “在外面端著就夠累了,回家還不准放鬆放鬆?”賀朝陽挨了一腳,誇張地痛呼一聲,道:“壞了,我腳斷了,快扶我一把!”
  淩未睨了他一眼,徑直洗手吃飯。
  既然他愛演,就讓他自己演個夠。
  “時間不早了,你該回了。”飯也吃了,新聞也播完了,這人還挨挨蹭蹭地想幹嗎?
  “淩未。”某人坐在淩未身邊,手指有些不老實。
  “嗯?”淩未換了個台,漫不經心道。
  “你難受不?”
  淩未搖頭,他現在靠在沙發上挺舒服的,難受什麼?
  “憋得慌不?”
  賀朝陽的手指慢慢地像蛇一樣在淩未腰上游走,淩未驀然一僵,“你想幹嗎?”
  “咱都回來好幾天了。”
  淩未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這人挨挨蹭蹭的樣子,不會是他想得那樣吧?
  “你摸摸我,都快憋死了。”
  一回來淩未就忙著處理公事,他也沒敢在淩家逗留,可是這眼看著也過了好幾天了,淩未總該給點福利了吧?
  手掌被賀朝陽拉著按在了那物上,兩人只挨蹭了一會兒這傢伙就起了色心,那賁張的物事讓淩未陡然縮回手去。
  “我沒心情。”淩未板著臉道。
  “你沒有,我有啊。”賀秘書的臉皮比那城牆都厚,即便淩市長板著臉,也擋不住賀秘書腆著臉求歡。
  “不方便。”這是常委院好不好?
  “哦,我知道了,你是說客廳不方便吧?”賀秘書非常善解人意,一把抱起了淩市長,“臥室沒人,咱到樓上去。”
  “不行!”淩市長鬧騰著要下去。
  “你再鬧我可鬆手了啊!”賀朝陽抱著淩未的手陡然往上一拋,淩未身體失去了重心,整個人都懸在了半空。
  “別!”淩未手忙腳亂地摟住了賀朝陽的脖子,差點嚇懵了。
  “嘿嘿,抱緊了啊!”這次可不是他強迫淩未哦,是淩市長主動投懷送抱有沒有?
  賀朝陽抱著淩未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一腳踹開了主臥的門。
  “你,你……”淩未還待抗議,但是嘴巴已經被賀秘書堵了個正著,除了嗯嗯的抗議外,再也發不出其他的聲音了。
  衣服被一件件剝了下來,淩未很快就被剝成了一隻白斬雞。賀朝陽眼中的侵略之意十分明顯,淩未在掙扎了兩下之後,也漸漸地服了軟。
  幾天沒弄過了,老實說,他也有那麼一點點想了。
  有了淩未的配合,床事自然進行地十分順暢,賀朝陽握著兩人的物事釋放了一次,又纏著淩未再次求歡。
  “不行,明天還要上班。”淩市長推拒道。
  “我又不進去。”兩人的情事剛剛進入狀態,賀朝陽知道淩未肯定接受不了做到最後一步,所以他也不急,慢慢來嘛,現在兩個人也很快樂呀。
  “不進去也不行。”這都是說的什麼跟什麼啊!淩未臉紅了。
  “要不你給我摸摸。”某人退而求其次道。
  “你自己摸。”
  “自己摸不爽,再說了有你在身邊,自己摸多遜啊!”某人癡纏道。
  剛剛賀朝陽給自己又舔又弄的,不給人家摸摸,淩市長都覺得過意不去。他猶豫了半晌,在賀朝陽期待的目光下,修長的手指慢慢地伸了過去。
  一握上賀朝陽那物,淩未就倒抽了口氣,剛剛兩人在一起擼動還不覺得有啥,可是單手握上賀朝陽那東西,就不得不為對方的尺寸嘆服了。
  這東西插進去會死人的吧,淩未的心神有些飄遠了,自從兩人有了親密之事後,淩市長也偷偷上網查了些東西,等看到某張圖片上男子粗壯的物事插進另一個男人那裡時,淩市長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這……他現在後悔來得及嗎?
  或者,他也可以做攻入的那一方?可是一隻小白羊伏到一隻大野狼身上做那事,光想像就覺得很違和了。
  不是他給自己洩氣,實在是對手太強大啊。
  淩未一邊遊移著心神,一邊給賀朝陽做手動活塞。
  “你不專心。”某人抗議道。
  誰想像著那種畫面也不會專心吧?淩未瞪了他一眼,可惜剛剛發洩過的身體太敏感,眼角還有些濕潤,這一眼掃過去,不知不覺中帶出了萬種風情,賀朝陽本就愛他如命,如何能抵得過這般勾引。
  “我不忍了。”某人低叫一聲,抽開淩未的手抱著淩未就壓了下去,與其等著淩未慢條斯理的伺候,還不如自己動手狠命爽一爽呢!
  第二天上班,賀秘書春風得意,跟偷了腥的貓一樣滿足。
  淩市長邁著慢悠悠地步伐,慢慢地上了樓,慢慢地進了辦公室。
  還沒到四十歲呢,就已經進入慢羊羊的行列了,淩市長看著意氣風發的賀秘書,心情有些沮喪。
  “怎麼啦?”關上市長辦公室的門,賀朝陽低聲問道。
  淩未睨了他一眼,坐到了辦公椅上。
  昨晚賀朝陽做完就被自己踹走了,一鬧就鬧了快兩個小時,再不走影響就不好了,畢竟秘書和市長關係再好,也沒有吃飯睡覺都膩在一塊兒的。
  “還不舒服呀?”淩未不說話,賀朝陽的心就放不下來,他蹲在淩未身邊,擔心道。
  “沒有不舒服。”淩未顯然不願意在辦公室討論這種私人問題,“去辦公吧。”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可是……”
  看到他關切的小眼神,淩未的心中越發柔軟,其實和賀朝陽的性愛是很美好的體驗,他也不想總板著張臉,只是如果不板著臉對對方太溫柔的話,那傢伙一定會得寸進尺。
  只是,終究是不願賀朝陽擔心的,淩未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也溫和了幾分,“出去吧,我沒事。”
  被摸頭了,賀朝陽傻笑著,幾乎是飄出淩未辦公室的。
  淩未看著他那副像是大狗被主人愛撫過的蕩漾表情,真想把人關在辦公室裡別出去見人,太丟人了有沒有?
  只是溫馨的場景只持續了短短的一刻,隨著劉經理的到來,市政府的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劉經理是來向江海市委市政府反映情況的,因為與外方公司沒有談攏,所以劉經理前來尋求政府的支持。
  雖然劉經理第一狀告到了張軍那裡,可是張軍是市委書記,他不管具體的政府事務,這件事還得淩未來辦。不過與淩未主動攬事不同,張書記將事情下發給他辦理,一來撇清了淩未借事打壓同僚的嫌疑,二來也代表了市委方面的態度。
  “我的態度很明確,政府是為公民和企業服務的,現在電池廠被國外不良廠商坑了,我們有義務幫助本國企業維權。”淩未一開始就闡明了態度。
  羅康市長和楊副市長自然是擁護市長的決議。
  “我覺得這只是簡單的商業糾紛,政府如果橫加干預,不免會落人口實。”此時此刻,肖峰不得不硬著頭皮為主子擋槍。
  “落人口實?”林越微微一笑,對著肖峰道:“肖副主任,請問這口實的內容是什麼?是說咱們江海的某些官員特意為國外不良廠商牽線搭橋,用翻新設備坑害本國企業嗎?你這麼一說,這口實可真就落到實處了。”
  林越這夾槍帶棒的一段搶白,恰恰掐住了肖峰的死穴。
  “林主任,外國來的工程師已經給了鑒定報告,外方設備沒問題,是電池廠在使用過程中出現了違規情況。”
  “哦?什麼樣的違規能讓好好的設備僅僅運行兩個月就出現了鏽斑?都說國外的製作工藝優良,我看啊,怎麼這東西比國內的三流貨色還不如呢?”
  “現在爭論這些都沒有意義,”一直沉默的趙初良突然開口說道:“既然是商業上的糾紛還是按照商場的規律解決吧,政府干預難免有拉偏架之嫌。”
  “本國政府在本國土地上都不能為本國企業辦事,那還要政府幹什麼?都去崇洋媚外當漢奸嗎?”羅康激憤道。
  淩未輕咳一聲,差點沒笑出來,沒想到羅副市長關鍵時刻還真敢放炮。
  “羅市長,我不是那個意思。”面對眾人的圍攻,趙初良心裡也是叫苦不迭,可是他不能不硬挺著,不然就真的坐實了他勾結國外不良廠商坑害本國企業的罪名。所以最要緊的就是把這件事甩出去,至少不能讓淩未插手。
  “不是這個意思那是什麼意思?”羅康不陰不陽地瞅了趙初良一眼,道:“請趙市長給咱們解解惑。”
  “我是說這件事就是純粹的商業糾紛,實在沒必要拿到政府的檯面上來。一個成熟的政府,盡到督導的義務就可以了,企業嘛,自然是優勝劣汰適者生存。”趙初良擺出了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
  “聽趙市長這麼說,我突然覺得,美國和歐洲給咱們的企業弄的什麼反傾銷案真是太幼稚了,這完全不是一個成熟的政府應有的態度嘛!”楊副市長笑道:“既然有歐美的例子在前,咱們是不是也跟著幼稚一次,好好地給咱們本地的企業出口氣?”
  低低落落的笑聲響了起來,趙初良的臉都漲紅了。
  “這只是個案,而且外國方面已經給了鑒定證明,這件事……”趙初良還要再說什麼,會議室的門被打開了。
  賀朝陽拿著一疊資料走了進來,他將資料放到淩未面前,低聲耳語了幾句。
  淩未翻開面前的資料,越看神色越凝重。
  “市長?”見他神色陰沉,羅康低聲叫道。
  “趙市長,你說那家外國公司已經給出了鑒定證明?”淩未匆匆流覽完資料,抬起頭來,他的眼裡流露一絲憤慨,使得他的目光分外清亮,像是一道開過刃的利劍,直直刺向了趙初良。
  趙初良一驚,嘴硬道:“當然,這是家國際公司,他們……”
  “你自己看看吧!”淩未手腕微揚,甩手就把資料扔給了趙初良。
  “淩市長。”趙初良還想說什麼,只見淩未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道:“請你看完了再說話。”
  趙初良打開資料夾,只看了一眼,冷汗就刷一聲落了下來。
 
  54、趙初良的覆滅 ...

  淩未拋過來的資料上很明確地寫著這家外國公司是個以翻新二手設備起家的公司,本身並不具備生產新設備的能力。
  這幾年他們在亞洲各個國家都有交易記錄,不僅被東南亞等幾個國家指控商業詐騙,在中國北方還有一筆以次充好的官司還沒有了結。
  “趙市長,你說國外這家公司已經給了新設備鑒定證明,請問這份證明是哪裡出具的?有沒有公信力可言?”
  “這……”趙初良語塞,他也不知道這家外國公司存在這麼大的問題。
  “這份資料上還顯示,這家公司賣給其他國家的設備報價只有津城公司的二分之一,請問趙市長這麼貴的設備你是怎麼幫津城公司談下來的?”
  “我……”趙初良抹了抹汗,這下真的麻煩大了。
  “我想,我們是不是可以請外方的工程師來說明一下情況?”淩未的臉色很平靜,但是再平靜也掩飾不住其中的嘲諷,“對了,請那位元總代理先生一起過來吧?我聽說這位也是個精忠愛國之人?”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充斥了一片嗤笑之聲,還愛國呢?愛國愛到把國內的企業坑慘了。與會的官員們一想到那位趾高氣昂手拿綠卡的某位衙內,更是恨得牙癢癢。
  津城電動車是他們江海花費好大的力氣招商過來的企業,他們愛護還來不及,哪裡容得那些公子哥們如此欺侮?他們坑了津城電動車,不就是在變相地打江海官員的臉嗎?
  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外方工程師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言語中的蠻橫再也消失不見。
  隨著本國實力的增強,國人對待外方的態度也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百年前所遭受的屈辱還歷歷在目,現在又被人欺騙至此,就是泥人也爆發了三分土性。
  “這件事不要猶豫,政府支持你們維權。”淩未對劉經理說道。
  “可是……”這官司弄不好要打到國外,這可不是劉經理能做得了主的。
  “今天下午周氏集團的代表已經聯繫過我了,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周氏集團律師團可以為你們提供一些方便。”淩未溫聲道。
  “周氏集團律師團?”劉經理倒吸一口涼氣,不會是他想的那個周氏吧?
  “對,港城周氏。”
  “這,這,這……”劉經理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握了握淩未的手,語無倫次道:“我這就給老闆打電話,這就打電話。”
  送走了劉經理,淩未在辦公桌前坐了許久,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趙初良難辭其咎,但是要想借著這件事將他整下去卻很不容易,不說他現在只是一時失察,並不是有心造成的過失,就算這件事上他真有過錯,蔣家為了二少的面子也會全力為他護航。
  所以,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趙初良還不能動。
  淩未一直坐到日落西山,賀朝陽進來時,淩未的臉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陰影。
  “想什麼呢?”賀朝陽給他送上一杯奶茶,溫聲道:“喝點東西。”
  淩未接過奶茶啜了一口,道:“還能想什麼,還不就是……”
  話沒有說完,賀朝陽卻聽懂了。
  “你別著急,該算的賬哪一個都跑不了。”
  淩未點了點頭,佈局了這麼久,自然不會讓對方跑掉。可是一想到趙初良給江海的企業帶來這麼多麻煩,他心裡就很不爽。
  “下班了,想去哪裡放鬆一下?”賀朝陽趴在淩未的辦公桌上,笑嘻嘻地問道。
  “放鬆?”淩未挑了挑眉,“下了班不回家嗎?”
  “你呀,就是對自己要求太嚴格了。”賀朝陽笑道:“公事重要,但是適當的放鬆也很重要呀!你看看你,有多長時間沒有出去走走看看了?李浩天的商業廣場開業了你知道吧?”
  淩未點了點頭,上個月還請他去剪綵呢。
  “廣場頂樓開了家海鮮餐廳,聽說是從港城請來的大廚,你最近太累了,我請你吃頓好的。”
  “很貴吧?”淩市長想到他的工資,不知道是不是夠一頓飯錢。
  “你不說我倒忘了。”賀朝陽趕忙出去從抽屜裡拿了一張卡過來,“我給你弄了些零花錢,都忘記交給你了。”
  “怎麼弄的?”淩未警惕道。
  “絕對合法的來源,我能跟那邊一樣嗎?”說著,指了指趙初良辦公室的方向。
  “不說清楚我不用。”
  “就是拿你的工資去炒股了,本錢太少,也沒炒出多少來,差不多有個二十萬吧。”賀朝陽笑嘻嘻道。
  二十萬還叫沒多少?他倆是生活在同一個地球嗎?淩未瞪了他一眼,覺得手裡的卡有些燙手。
  “真的,我弄了小一年才捯飭出這些錢來,可費了老勁了。”賀朝陽委屈道:“其實現在開哥跟著惜暮做得還不錯,年薪都過百萬了。”
  “這麼多?”於是這二十萬真成了小意思。
  “那是我小舅子,我還嫌少呢!”
  小舅子個屁!淩未懶得理他。他站起身來,順手把銀行卡塞進自己兜裡,“今晚我請客。”
  海鮮餐廳的料理的確很美味,但是兩個人坐在被輕紗包圍的小包廂裡,怎麼看怎麼曖昧。
  “你確定這是商務包?”淩未狐疑道,這怎麼看都像是情侶包廂吧?
  “我特意定的,哪能有錯。”賀朝陽拿了叉子給淩未剔蝦肉,心說難得出來約會一次,誰會去訂那沒情趣的商務包!
  餐桌不大,賀朝陽個子高,坐下來能碰到淩未的膝蓋。
  他一邊伺候淩未吃喝,還一邊用大長腿不停地去騷擾淩未。
  “你給我老實點。”喝了一口冰酒,淩未躲開賀朝陽長腿的糾纏。長長的桌布幾乎拖曳到地上,哪怕隔著掛了輕紗的玻璃,也看不清裡面的內容。
  只是這種朦朦朧朧的感覺,讓淩未更加不自在,這真不像是出來吃飯的,倒像是兩個人在約會。
  喝了酒的淩未,臉頰染上一抹紅暈,煞是好看。
  賀朝陽心思有些飄,這要是在床上……炙熱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心思,淩未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腳:“吃飯!”
  一頓飯吃得濃情蜜意,哦,不不,淩市長才不肯承認這一點,他個人認為是賓主盡歡。
  結了帳,淩未終於有了種大款的感覺,他看著在一邊笑眯眯瞅著自己的賀朝陽,揮了揮手,“走吧。”
  “你請我吃飯,我請你看電影唄。”李浩天的商業廣場很現代,從吃到玩一應俱全。
  “我和你去看電影?”淩未看他的眼神像看瘋子。
  “怎麼?市長大人不賞臉?”
  淩未扭頭就走,他就是不賞臉怎麼了?
  “你別走呀!”賀朝陽從隨身包裡摸出兩副墨鏡,“帶上這個就不怕了。”
  淩未更無語,大晚上的戴墨鏡進電影院,腦抽了吧?
  “那,要不,你給我買個禮物?”他就知道淩未不會陪他看電影,不過能多待一會兒就多待一會兒嘛。
  買禮物?淩未頓住腳步,“你生日?”
  賀朝陽搖頭。
  “我生日?”指了指自己。
  “還不到,當然你想提前過也是可以的。”
  淩未其實是很不耐煩逛街的人,他自己的日用品也是寫單子讓于嫂去買或者由賀朝陽代購,現在讓他給賀朝陽挑禮物,他還真不知道選什麼好。
  下了滾梯,恰好是男裝的樓層,淩未一眼就看到模特身上穿了一襲寶藍色的T恤,還挺好看的。
  “就這個吧,去試試。”淩未指了指模特身上的衣服,讓服務員去給賀朝陽拿號。
  別管淩未情願不情願,這可是對方送自己的第一件禮物,賀朝陽可美了,屁顛屁顛跟著服務員去試衣服了。
  淩未站在原地,不經意地掃過衣服上的價簽,然後他瞬間瞪直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
  這後面到底是幾個零?淩未突然發覺剛剛到手的二十萬,吃幾頓飯買幾件衣服似乎就要花完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淩市長不停地在嘴裡咕噥這兩句話。
  吃頓飯,買件衣服似乎是為人男【大霧】朋友的義務,可是他以前怎麼不知道賀朝陽這麼難養?
  現在退貨還來得及嗎?
  話說,淩市長你要不要這麼小氣,你的零花錢還是人家賀秘書給你賺得呢!現在來嫌棄人家不是有過河拆橋之嫌嗎?
  就在淩賀二人的感情升溫之中,趙初良的仕途也漸漸走到了盡頭。
  趙初良覆滅的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首先電池廠翻新設備的事就讓群眾戳了趙副市長的脊樑骨,尤其是當臨漳村的村民聽到他們信賴的趙副市長竟然做出這樣的缺德事後,差點就沒圍在市政府前把趙初良給罵死。
  當然,憤怒的群眾最終被勸走了,但是趙初良的聲譽也跟著一落千丈。雖然蔣二透過人給趙初良說了兩句話,但是蔣二顯然沒有出多大力氣,因為這事還隱藏著另一段隱情。
  經過外方工程師的供述,那剩餘的一半貨款並不是給他們公司的,而是給總代理的回扣,這筆錢對方怎麼分他也不清楚,但是隱隱約約透露出這筆錢總代理能拿三成,那剩餘的兩成去了哪裡?這裡面是不是攪和著蔣二和趙初良的利益關係?
  這些陰私事,只能止步於紀檢的內部資料,外人是不得而知的,但是經過這件事蔣二和趙初良生了嫌隙是真,趙初良的名聲越來越臭也是真的。
  就在趙初良為了電池廠的事多方斡旋之時,一個更要命的事件落到了他的頭上。因為他老婆到市委鬧了一通,組織上確實對他的家庭情況做了一番調解。可是陳雪想要借子上位,趙妻那邊寸步不讓,爭執到最後,爭論的焦點卻漸漸轉移到陳雪所居的那套房產上。有證據顯示這套房子是趙初良送給陳雪的,可是趙妻對這一點卻毫不知情,於是問題就產生了,這套房子是怎麼買的?趙初良資金來源為何?冰山一角已經鑿開,事情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越陷越深,趙初良如果知道他的仕途會壞在女人身上,估計再美的女人他也不敢沾了。
  可是一步錯步步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趙初良同志,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一個普通的午後,趙初良正在和肖峰商量事情,兩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就找上了門。
  趙初良臉一白,硬擠出一抹笑容,“請問找我有什麼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來人也不多說,禮貌地請他起身。
  趙初良看向肖峰,卻發現對方比他還要慌亂,碰倒了一把椅子都不自知。
  無奈,趙初良只得笑道:“我能給家裡打個電話嗎?”
  來人搖了搖頭,道:“請吧。”
  趙初良就這麼被帶走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不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帶走了他。有人說他在某地接受秘密調查,也有人說他只是被帶到桂安去說明情況了,一時間眾說紛紜,誰也沒有得到具體的消息,只是有一點已經確定了,經過這一出,趙初良的仕途算是徹底完蛋了。
  似乎為了印證這個消息,不時有新聞被爆出來,比如說趙初良被帶走的第三天,想要越境出逃的工業園副主任肖峰被邊防民警抓獲,肖峰掌握了不少趙初良犯罪的證據,比如說接受工業園某些企業的賄賂,比如說明明知道電池廠引進的設備有問題還要為外方企業粉飾太平,比如說趙初良如此賣力是拿了百分之十的回扣,更揭露了趙初良送給陳雪那套房產的來龍去脈。
  趙初良說那房子是租的,可是肖峰卻揭露說這套房子是豪邁集團的經理送的。調查組找到那位經理時,經理憤然證明了趙初良索賄的事實,這套房子是趙初良以要給豪邁公司斷水斷電為由勒索來的,為了證明己方的無奈,經理拿出了一段趙初良暗示他們行賄的錄音。
  養女人是要花錢的,尤其是像陳雪這樣喜歡名牌標榜品味的漂亮女人。趙初良以前在渝北時也撈了些錢,不過這些錢到了江海這樣的沿海城市,顯然是不夠用了。為了在小情人面前掙面子,趙初良不得不另想生財之道。
  除了在市政項目上撈一些之外,工業園裡這些有錢的肥羊們也成了他的目標。心腹肖峰已經和原主任林越分庭抗禮,淩未這邊又步步退讓,趙初良的胃口被慣得越來越大。
  只是這些老闆們敬佩淩未,卻不代表他們會一樣的敬佩趙初良,想當年淩未為了工業園的建設費了多少心出了多少力,淩未可曾收過他們這些外來客商一分錢的好處?現在淩市長還沒走呢,這個趙副市長的手就伸了過來,不僅讓肖峰暗示他們送上一些孝敬,而且還頻頻往他們的公司裡塞人。
  這個人不會以為工業園是他家開的吧?時間長了,幾家企業的老總也暗地裡聯合起來,有人說要向上面反映情況,但是也有人要靜待良機,最後他們去諮詢了一下來這裡最早的馮慶海的意思。
  老馮這人也不含糊,他把話帶到了賀朝陽那裡。賀秘書聽了馮老闆的話,笑說現在火候不到,該出手的時候他自然會通知諸位。
  在眾人的默契澆灌下,終於灌溉出了趙副市長龐大的胃口,作風問題經濟問題輪番上陣,這一次,趙副市長是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在眾人的額手稱慶中,趙妻再一次站了出來,不過她不是為丈夫求情的,而是以感情不和為由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而且作為無過錯方,趙妻向法院申請保全己方的全部財產。
  反正趙初良撈得那些錢也沒用到自己身上,再說那些昧心錢趙妻也嫌燙手,不過屬於自己的東西,還是要儘快分割清楚為好,省得被這個喪良心的男人連累了。
  趙妻這一番動作,自然是給趙初良的心口狠狠劃上了一刀,他氣得直哆嗦,直罵這女人心腸硬,竟然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還給予自己致命的一擊。
  可惜他沒想到,最致命的打擊還在後頭。
  那個被他用錢養著的有品味的陳雪小姐,在聽說他被雙規之後,的確是想辦法把他保出來的。可是當她到了桂安卻連舊情人的面都見不上時,就知道事情已經起了變化,趙初良犯的事比她想像的要嚴重的多。
  舊情人避而不見,舊情人的新歡冷嘲熱諷,說她借子上位不成,可千萬不要氣餒,一定要堅守這段真摯的感情,務必替趙副市長把孩子養大才不辜負了兩人的深情厚意。
  李茜的話就像刀子,紮得陳雪渾身發抖,可是人家說的是事實,她也無從反駁。待她想要赴京請蔣二少為趙初良做主時,蔣家老大執政的皖東某市卻出了一件大事,這件事一爆出來蔣家一下子就懵了,現在全家族的力量都在為蔣大少斡旋,爭取把他從漩渦中撈出來。
  這時候,就連蔣二都被扔到國外避風頭,要想找人救趙初良?做夢去吧!
  陳雪分清了其中的利害,果斷地決定這孩子不能留,而且江海也不能再待下去了。在有關部門找她瞭解情況之前,陳雪迅速聯繫了港城的一家醫院,席捲了趙初良最後的一點財物,逃之夭夭。
  “就這麼讓她走了?”淩未的眉頭擰了起來。
  “讓她在外面飄著吧,反正也翻不起風浪來。”賀朝陽笑道:“她不跑,還得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別說她不願意,我也不願意呀。”
  淩未無奈地瞅著他,道:“有點正形沒有?”
  “我怎麼沒正形了?”賀朝陽摟住了他的肩膀,笑道:“趙初良進去了,肖峰也在交代問題,他倆互相扒皮互相攀咬,真是一出好戲。”
  淩未想到某些人私下裡透露的兩個人互相指證對方吃好處的傳聞,搖頭笑了。
  “幸好你不會這麼對我。”淩未感歎道。
  “你又知道了?”賀朝陽低下頭,攬著他肩膀的手臂又緊了緊,“你的秘密可都握在我的手裡,我要是賣你可比肖峰狠多了。”
  “你會嗎?”淩未仰頭笑道。
  “除非我死。”賀朝陽笑眯眯地發了重誓。
  “傻蛋。”淩未搖了搖頭,籲了口氣,“趙初良一進去,感覺都沒什麼動力了。”
  “到江海也快三年了,有沒有想想下一步?”賀朝陽攬著人坐到沙發上,正色道。
  這是要談自己的去向嗎?淩未沉吟了下,道:“你呢?你怎麼看?”
  賀朝陽注視他半晌,眼裡閃過一抹不舍:“趙初良這件事結束後,我想你在江海的日子也不會太長了。”
  淩未點了點頭,道:“我明白。”
  他來江海一年,劉雲起倒了,來江海兩年,趙初良也倒了。不管他是不是有意的,都已經給上面留下了好鬥的印象,江海的發展現在已經步上了正軌,工業園蒸蒸日上,農改試點也在逐步進行,而淩未最亮眼的政績無疑是抵擋住了重重壓力,使江海市成功避過了房產泡沫危機。
  以一個市長而言,他已經很合格了。
  不過在政治平衡方面,他還需要學習,只是他的未來,又在哪裡呢?
 
  55、貶謫還是升遷? ...

  趙初良被雙規之後,淩未的生活工作依然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不過既然有了要調離的意思,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
  “你覺得這個市長的位置會是誰來坐?”淩未招呼賀朝陽進來,兩個人關了門,小聲地說話。
  “可能會從幾個副市長裡面挑一個。”賀朝陽先為他奉上了一杯熱茶,這才坐到他對面說話。
  “不會空降?”淩未挑了挑眉。
  “現在還不好說,要看你怎麼想了。”賀朝陽暗示道。
  淩未點了點頭,賀朝陽說得是實情,如果他要走,那麼勢必要安排好底下的工作才好離開。而且上面現在沒有要將自己調離的意思,一旦有動作,自己就能占得先機。
  現任市長政績越突出,在人事上的話語權就會越重。工業園區被趙初良一夥禍害的不輕,極需一個老人來穩住陣腳。農改試點正在鋪開,能不能見成效也需要一年左右的時間,這兩個專案現在絕不能亂,所以林越與羅康都不能動。
  至於接任的市長人選,淩未沉吟了下:“楊瑞和羅康你看好哪一個?”
  “論心機,楊瑞是上選。”賀朝陽開誠佈公道:“但是為了以後的佈局,我倒覺得把羅康提上來也不錯。”
  “羅康……”淩未在紙上劃掉了一個名字,繼續問道:“林越呢?提副市?”
  賀朝陽笑了,“你是市長你看著辦。”
  淩未瞅了他一眼,看到他眼中滿滿的縱容。他知道這是對方在逐漸放手了,賀朝陽再厲害也不能幫他一世,接下來的路要靠自己了。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安排好。
  “你呢?”淩未正色道:“你自己怎麼想的?”
  “我?”賀朝陽指了指自己,見淩未神色認真,才笑道:“我不著急,我要等你的去向定了之後再做打算。”
  “你家裡沒有意見?”或許他的位置入不了賀家的法眼,但是賀朝陽的一舉一動卻不可能不讓賀家多費思量,賀朝陽已經在他身邊待了三年,他不認為賀家會任由自家小太子繼續蹉跎下去。
  是鷹就要搏擊長空,是龍就要飛天入海,賀朝陽也確實到了獨當一面的時候了。
  “家裡是家裡,我是我,你放心吧,我不會犯糊塗。”賀朝陽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手,諂媚道:“好不容易把你追到手,我可不能讓好不容易到手的媳婦飛了。”
  “說什麼傻話!”淩未瞪了他一眼,道:“說正經的。”
  “這就是正經的啊,”賀朝陽笑道:“你就是我這輩子重要的事。”
  淩未搖了搖頭,雖然面上不以為然,但是心裡卻冒出了喜悅的泡泡。
  就在淩未開始思量江海市的後續人事佈局時,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撥到了他的案頭,淩未靜靜地聽完對方的講話,心說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張秘書找你?”賀朝陽聞聲走了進來。
  “嗯,李省長要見我。”淩未深吸了口氣,道:“明天上午九點,省長辦公室。”
  賀朝陽看了看表,道:“回家收拾一下,今晚就動身吧。”
  到桂安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明天再上路就太倉促了。
  “好。”淩未點了點頭,慢慢地坐了下來,沉澱思緒。
  “你別緊張,李省長要見你可不見得是壞事。”賀朝陽笑著安撫道:“你先坐一下,我去給老趙打電話。”
  “好。”
  淩未與賀朝陽在當天傍晚趕到了桂安,賀朝陽在路上就已經聯繫到了李省長家的公子李浩天,請他晚上一起吃飯。
  “朝陽好,淩市長好。”李浩天接了賀朝陽的電話,早早地做了準備,在松濤閣設宴迎接。
  “李哥,別來那套虛的。”賀朝陽笑道:“我餓了,上菜吧。”
  李浩天笑了,賀朝陽這麼說話才是真的不見外,他拍了拍手招來服務員道:“先上開胃菜,再來幾瓶啤酒。”說著,又轉頭問道:“啤的可以吧?”
  淩未到桂安來的目的他自然清楚,都是自己人,自然不會勸酒誤了淩未明天的大事。
  賀朝陽將目光轉向淩未,淩未笑著點了點頭。
  酒菜上來,三個人邊吃邊聊。
  李浩天自從和賀朝陽搭上關係後,自然得到了對方不少指點,生意做得順風順水,資產也越滾越多。
  對於這位賀家小太子的能力,李浩天自然是敬服的,這樣的人中之龍,無論是從政還是經商,那絕對是一等一的人才,不過這位在江海市市長秘書一職上已經蹲了三年了,怎麼還沒有動一動的想法?
  “李哥,這裡也沒外人,這次李省長召見我家市長,到底是所為何來呀?”喝了兩杯酒,賀朝陽也打開了話匣子。
  “老爺子的事我可不敢混說。”李浩天笑道:“明天見了他不就知道了。”
  “你就提前透露一下唄,你看我家市長緊張的,飯都吃不下去了。”賀朝陽嬉笑道。
  淩未瞪了他一眼,笑道:“別聽他瞎說。”
  李浩天看著兩人嬉笑打鬧的樣子,心說還真沒見過誰家秘書和市長處得這麼好的,或許這就是賀二少甘心任淩未驅使的原因?
  “這事啊,老爺子真沒跟我說。”李浩天正色道,“不過我相信你們也看得出來,半數是為了淩市長的工作。”
  “沒說去哪裡?”賀朝陽挑了挑眉。
  “沒說。”李浩天搖了搖頭,他能看出來這幾天老爺子一直在猶豫,或許這件事他也沒下定決心吧。
  李浩天這裡問不出什麼來,賀朝陽就不再提起,因為他知道李浩天沒有瞞他的必要。
  可是李均既然把淩未叫到桂安來,應該是已經做好了決斷了,可是看李浩天也不知情的模樣,難道他也是到現在才做了決定?什麼位置能讓李省長都猶豫不決呢?
  賀朝陽陷入了沉思,以前他總覺得讓淩未服從上面的安排即可,反正有李均護著,淩未總不會吃了虧去。可是既然連李均都在猶豫,就說明這次去的絕不是什麼好地方,自己能陪著淩未的時間不多了,如果這次李均提出的位置不理想,現在就必須要搶先下手了。
  可是他並沒有在父親和大哥面前流露過要重點栽培淩未的想法,淩未現在的政治手腕還不成熟,還不是將他拉上賀派大船的時候。而賀朝陽始終沒有下定決心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他還沒有徹底瞭解淩未的政治抱負。
  如果淩未只想安安穩穩地做個地方小吏,那麼貿然把他拔高實際上就是害了他。這一世他只想淩未快快樂樂的生活,他要做的就是盡力創造淩未想要的生活,至於外面的風雨,他願意一力承擔。
  “在想什麼?”淩未洗了澡出來,見賀朝陽竟然叼了根煙捲在沉思,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官場上吸煙的官員不少,但是淩未卻沒見過賀朝陽吸煙。
  賀朝陽按熄了煙捲,他只是見茶几上有盒煙,沒事叼在嘴上玩罷了。前世他就會吸煙,這一世在出車禍之前也是個頑主,就是現在,偶爾在自己的小屋加班時也會叼上一兩隻,不過在淩未面前,他從未顯露過罷了。
  “如果李均安排的位置你不滿意,我可以想辦法讓你去別的地方。”遠的不說,在江東省謀個位置就不是難事。只是這樣一來,淩未就到了他爹的眼皮子底下,這樣的情況並不是賀朝陽樂見的。
  畢竟他和淩未的感情還沒到堅貞不渝的地步,他承受不了兩人的關係出現任何閃失。
  “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淩未笑道:“你怎麼知道李省長安排的位置我勝任不了?”
  “我是覺得這裡面絕對有蹊蹺。”賀朝陽慵懶地躺倒在沙發上,頭枕到了淩未的大腿上,撒嬌一樣蹭了蹭。
  淩未楞了楞,半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可是李派的大將,他還能害我不成?”
  這話說得也沒錯,淩未一到南平就貼上了李派的標籤,不過在實際工作中,與其說是李省長給了淩未很多幫助,不如說是自己這個賀家小太子暗地裡幫淩未運作的。
  不過這件事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只能將功勞歸咎到李均頭上。但是再往深裡想,李均也是他賀家的人,這筆賬是算不清的。
  其實這些彎彎繞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李均和淩未是一條船上的人,對淩未不利的事他不會做。
  但是話又說回來,能讓李均為難的又是什麼事呢?
  事情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淩未在早上九點半去了省長辦公室,賀朝陽不放心,卻也沒辦法,這次李均不知道在想什麼,只讓淩未一個人進了辦公室。
  而賀朝陽一大早就被李浩天拉著打球去了,這對父子在搞什麼鬼,賀朝陽一時半會兒也無法看透。
  “淩未來了,坐吧。”李均從辦公桌後起身,笑著和淩未握了握手。
  相對于其他市長到來,李省長端坐不動的態度,淩未顯然得到了很高的禮遇。
  但是正如賀朝陽所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淩未對於李省長的熱情相待,心裡也在敲小鼓。
  兩人敘了幾句閒話,李均就轉入了正題。
  省長日理萬機,自然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和淩未聊閑天。
  “淩未啊,最近幾年江海發展的很不錯呀!”李均笑道。
  “都是托省長的福,如果不是省長全力為江海護航,江海也不會取得這麼好的成績。”淩未不動聲色地拍馬道。
  李均笑了笑,道:“這些虛話就不要提了,你在江海做了多少工作,上面都看得見。”
  淩未謙虛地笑了笑,不再答話。
  “淩未,我這次找你來,相信你心裡也有些明瞭。”李均沉吟了一下,道:“你對應州的情況怎麼看?”
  “應州?”淩未一驚,怎麼會提到應州?
  “對,說說你的想法。”
  淩未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地在心裡組織好語言,在李均審視的目光中,緩聲說道:“應州經過上次的房產危機,整個城市都已經元氣大傷,不論是百姓還是政府,要想徹底地從危機中走出來,沒有個七八年的時間是不可能的。”
  房產危機就像個巨大的漩渦,也是熱錢的吸金石,在把應州銀行和民間的資金吸收完畢後,扔給了應州一個個土坑,一幢幢爛尾樓,一個需要長久的時間才能重建的城市信心。
  總得來說,應州已經成了一個燙手山芋,人人避之不及。可是李均當著自己的面提出來,難道是……
  淩未的心跳驟然加快,如果這是真的,也怪不得李均要猶豫不決了。
  “七八年時間,可能嗎?”李均沒有被淩未所惑,徑直追問道。
  “那是最好的預期了。”十年甚至更長時間能扶起這個爛攤子就不錯了。
  李均點了點頭,“還是你看得明白。”
  淩未苦笑一聲,道:“總要往好處想的。”
  一時間,省長辦公室陷入了沉默,李均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地敲打,淩未則低頭沉思,李均同他談這番話的意思不言自明,可是應州……這絕對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挑戰了。
  “如果,把應州交到你的手上,你願意嗎?”李均沒有沉默太久,把淩未召過來就代表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現在應州的情況很糟糕,兩任市長都沒能把局面穩住,如果不是看到了淩未在江海亮眼的成績及他背後的賀家小太子,李均也不會把淩未放到這個位置。
  可是就算走這一步,李省長也冒了極大的風險,李偉峰之後的兩任市長都沒能解決問題,換上淩未能起多大的作用李均心裡也沒底,可是應州不能一直這麼衰落下去,作為南平省的重要城市,應州必須從房產泡沫的陰影中走出來,而且速度必須加快。
  這一步不僅關係到他李均的前途,對於賀家在南平的佈局也是相當重要的一步。可是一旦淩未不能成事,賀派在南平的勢力難免會遭到打壓。
  進還是退,確實兩難。
  可是不進步就是退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已經沒有退路了。
  “李省長讓我去應州。”淩未從李均的辦公室出來,後背已經浸濕了。
  “應州?”在賓館焦急等待的賀朝陽驀然瞪大了眼,“他瘋了?”
  “他很認真。”
  “我操!”賀朝陽氣得一下子蹦了起來,“這個老狐狸,我去,這個老混蛋!他就不能把你弄到個好地方嗎?應州是什麼地方?那他媽就是個火山口!”
  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樣子,淩未撲哧一聲樂了出來,“別氣了,我都想開了。”
  “你想開什麼了?你當你是黃繼光啊!”
  “你別急,聽我慢慢說。”淩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仔細想想,去應州也不是什麼壞事。”
  “為什麼?”賀朝陽才不信,應州現在已經是南平,哦,不,說它是全國出名的爛攤子也不為過,情況爛到只比海潤好那麼一點點的程度。
  “李偉峰之後,省委派去了兩任市長都沒能挽回局面。”
  “所以?”
  “所以,我做得再差,也不會比那兩位更差了吧?”
  賀朝陽無語,淩市長你就不能有點出息嗎?
  “再有一點,我覺得當初沒有阻止常子興去應州是變相害了它,如果能為應州做點什麼,我心裡也能好受一點。”
  “那不是你的錯呀!”親愛的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善良!
  “或許這就是宿命?”淩未轉頭笑道:“咱們成功地讓江海避過了危機,現在卻要來為應州擦屁股,或許這就是天生的勞碌命?”
  賀朝陽無語地看著他,“這是真心話?”
  “嗯。”淩未點了點頭,眼光發亮,“危機即轉機,我想試試。”
  賀朝陽抹了把臉,無奈道:“既然你這麼說,我也只有捨命陪君子了。”
  “真心話?”淩未挑了挑眉。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既然淩未已經決定去應州了,那麼賀朝陽也不再阻攔。
  只是該討伐的還是要討伐的,怪不得姓李的那龜孫子不敢讓他陪著淩未去,敢情是打算先斬後奏呢!
  不過誰讓他家淩未心軟呢,被老狐狸這麼一忽悠,奔著火坑就跳進去了。
  賀朝陽一想到李均父子,就恨得牙癢癢,可是既然淩未已經應了,做人老公的除了鼎力支持外,還能怎麼辦呢?
  “哥,你說李老頭缺德不缺德?”賀二少跟賀大少抱怨道。
  “去應州的事?”
  “對啊,淩市長那小綿羊能堵得住火山口嗎?”
  “不是還有你嘛。”賀大少懶洋洋說道。
  “我?”賀二少懵了,這話怎麼說的?
  “我調你回京你不幹,調你去南平省委你也不幹,既然你這麼喜歡在基層待著,就幫著淩未好好把應州整頓一番吧。”
  “哥,你什麼意思?”賀朝陽覺得有哪裡不對了。
  “不過我的忍耐是有期限的,淩未從代市長轉正那一天就是你單飛的時候,明白?”
  不待那傻弟弟回答,賀昱午就淡定地掛了電話。
  賀家小太子不是淩未博取前程的工具,他們最好能早早地認清這一點。
  “怎麼了?”看著賀朝陽目瞪口呆的表情,淩未擔心道。
  “沒什麼,被我大哥涮了一把。”賀朝陽苦笑著搖了搖頭,怪不得上次離京前他哥曾經讓他有空去找李均聊一聊,當時他沒當回事,原來還有這一齣戲在等著他。
  淩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是不是不同意你跟我走?”
  “那倒不是。”只是給了個最後期限而已,不過現在可不能告訴淩未,徒增對方煩惱而已。
  “好了,該安排後續事宜了。”淩未拍了拍手,道:“上次的人事安排不知道上面能不能同意。”
  說著,見賀朝陽又在發呆,淩未照著賀朝陽的背脊拍了一把,“想什麼呢?”
  “想你。”賀朝陽回過神,很認真地對淩未說道:“眼看著咱們要換戰場了,你就忍心讓我帶著遺憾去赴任嗎?”
  “遺憾?”淩未不解地瞅著他。
  賀朝陽一手畫了個圈,一根手指插插插。
  淩未臉色爆紅,連推帶搡將人往門外推,“你給我滾蛋!”
  “蛋就在下面,滾不了。”某人無賴道。
  淩市長恨不得捏爆他那物,但是在推搡中,某人的力氣又占了上風,他一把把淩市長扛了起來,拍著市長的屁股嬉笑道:“親愛的,咱們上樓滾蛋吧!”

【第二卷 主政應州】

  56、應州的出路 ...

  “看起來,情況比想像的還要嚴重。”淩未站在應州市中心的一處爛尾樓前,發出了一聲感慨。
  “怎麼,後悔了?”賀朝陽站在他身後,笑道。
  淩未搖了搖頭,“後悔是談不上,事情總要有人做的。”就算是爛攤子,也要有人收拾才行。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賀朝陽點了點手中的地圖,道:“應州市區這樣的樓盤還有很多,要想一下子解決這個問題是不可能的。”
  “你有什麼想法?”淩未看著眼前只蓋了兩三層的鋼筋水泥建築沉思起來,應州現在已經成了全國著名的爛尾樓城市,因為攤子鋪的太大,爛尾樓太多,還被媒體調侃為泡沫經濟博物館,淩未看著眼前這一幢曾經預計要建五十層的建築,不由得有些痛心。
  多少投資人的錢就這麼被套走了,只要政府監管得當,這些風險明明是可以規避的。可是如李偉峰常子興之流,為了所謂的政績,不顧應州的現狀,硬生生把應州未來二十年的財政收入都預支了出去。
  現在落到淩未手裡的,是一個銀行系統瀕臨崩潰,民眾怨聲載道,政府連年赤字的爛攤子,如果不儘快讓應州的經濟發展起來,整個南平省的半壁江山都會受到嚴重影響。
  這一切,事關民生和社會穩定,由不得他退卻。
  淩未乘車在應州市區轉了一圈,越看越心驚,心情也更加沉重。
  聽說這還是經過兩任市長的努力,局面得到了一些改善,已經很難想像兩年前泡沫破裂時,應州的情況該有多麼糟糕了。
  “你也別想太多了,就像你說的,再糟糕也不過如此了,只要咱們努力,總會越做越好的。”賀朝陽坐在後座,拍了拍他的手。
  這一次淩未到應州是帶了司機和秘書的。賀朝陽不用說,在淩未這個代市長轉正前,一定會守在淩未身邊。
  而在江海的司機老趙,本來就因為女兒到應州上學想要調動一下工作,結果淩未這一“高升”,老趙想都不用想,顛顛地就跟了過來。
  說高升也的確是高升,應州是正地級城市,比江海高了半個格,淩未的級別自然跟著水漲船高。賀朝陽身為淩未的秘書,隨著淩未的晉升級別也跟著上去了,要不是因為這個,賀昱午也不會同意他繼續留在淩未身邊。
  不過級別在兩人眼中都是小事,怎麼收拾眼前這個爛攤子才是最大的難題。
  淩未到應州後,並沒有急著開展工作,而是馬不停蹄地在應州市區,轄區四處視察,這個曾經主政江海的新市長雷厲風行的作風讓應州官員低落的士氣為之一振,別的大道理不說,至少淩市長能深入基層,走遍應州所轄的四區三縣,光這份精神就足以給人鼓舞了。
  “看來這位淩市長是來真的了!”在陪同淩未下去視察的幾天中,副市長李志和心生感歎道。
  “不知道能堅持多久。”旁邊一位下來掛職的牛副市長低聲道:“你可別忘了劉市長是怎麼走的。”
  淩未的前任劉潛市長剛到應州時也是轟轟烈烈地開展了一次清查運動,劉市長可比這位淩市長蹦躂的還歡,可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還不是因為對應州現狀扭轉無力被調到省裡的一個閒職掛了起來。
  這位淩市長雖然在江海素有官聲,但是應州這個爛攤子在全國都是出了名的。而且論規模,江海與應州差了不是一點半點,能把江海經營好可不見得能玩得轉應州,所以這位牛副市長對淩市長可是持觀望態度的。
  事實上,牛副市長想得也沒差,這兩年應州市的主政者走馬燈一樣的換,連續兩任市長都沒能穩住局面,與他們相比,這個資歷尚淺的淩未能做到何種程度,這些人心中可都沒有底。
  再說了,淩未之前就是空降到江海的,這一次到應州聽說也是被李均省長點將過來的。本來應州本土勢力就有收復河山的意思,這裡面的代表人物莫過於現任應州市常務副市長的孫周,這位是從李偉峰落馬之後提拔起來的應州本土官員,自李偉峰落馬到現在也差不多兩年時間了,按理說這位孫副市長也到了動一動的時候。就在所有人都等著孫周扶正的時候,淩未卻突然從臨市殺將過來,一舉拿下了已被孫周視作囊中物的市長寶座。
  空降兵與本土勢力的對決,在淩未的政治生涯中第二次上演,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又會是怎樣的結局?
  對於淩未與孫周的爭鬥,不僅這些副手們在旁觀,就連應州市市委書記龍自遠也在觀望。
  龍自遠在應州頗有威望,李偉峰落馬後應州全靠他一力支撐才沒有在泡沫破裂時陷入混亂。不過龍自遠穩定人心有一手,抓經濟民生卻並不擅長,否則應州不會直到現在在經濟上還沒有一點起色。
  可是龍自遠抓經濟不行,卻不代表他就認可淩未。
  淩未在江海任職三年,江海也確實發展的不錯,不過在龍自遠看來不過就是跑了幾個小項目,抓了抓農業改革而已,這點小本事要想整頓應州的局面還不夠看。
  應州方面的官員是個什麼想法淩未心裡有數,好歹也在江海混了幾年,要是再摸不清官場中的門路,淩市長乾脆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被這麼多人盯著,還真是……”淩未搖了搖頭。
  “萬眾矚目的滋味很爽吧?”賀朝陽圍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見他皺著眉頭,忍不住用沾了水的手指摸了淩未一把。
  “搞什麼?”淩未瞪他。
  “幫你降降溫。”某人笑嘻嘻道。
  淩未的反應是直接打開冰箱門,一把把賀朝陽推了過去。
  “涼快嗎?”淩市長沉著臉道。
  “涼快。”趁淩未不注意,賀朝陽偷了個小吻,“讓你也感受一下。”
  “沒個正經。”
  “我要是正經了你就該哭了。”賀朝陽笑嘻嘻地把人送到餐桌邊,按著淩未坐下,“好了,不要再想那些國計民生了,還是先填飽肚子要緊。”
  賀朝陽在淩未赴任前已經透露過等淩未市長前面的代字取消後,就要另謀出路的事。算算時間,距離明年開春的人代會,也不過七八個月的時間,對於剛剛確定關係的兩人而言,時間其實很緊迫的,畢竟淩未現在面臨的難題太多,談情說愛的時間又太少。
  為了能更好的幫助淩未工作,當然了,更主要的是賀朝陽捨不得和他分開,在權衡了一番之後,賀朝陽直接住進了淩未在常委院的別墅。
  兩個人現在都是單身,又是一起從江海過來赴任的,私人情誼自然比其他領導和秘書間要親厚。
  再說只有半年多的時間了,賀朝陽無論是買房還是住政府宿舍,在他看來都是一種浪費。
  淩未剛來應州幾天就已經工作到深夜了,如果自己不看著他點,淩市長還不定怎麼折騰自己的身體呢。
  淩未可以不愛惜自己,賀朝陽可捨不得。
  他還要和淩市長攜手共度未來的五十年呢,可不能讓淩市長現在就虧損了身體。
  吃過飯,淩未逕自去看新聞。
  賀秘書收拾了碗盤到廚房去清洗,剛搬進來的兩天,淩未主動提出要做家務,但是淩未天生體力就比賀朝陽差,這些天又一直馬不停蹄地在下面調研,就算他主動提出要做家務,賀朝陽也捨不得。
  所以現在,除了洗洗自己的內衣和襪子,淩市長連杯水都沒倒過。
  把淩未慣成這樣,賀朝陽在驕傲之餘,又有些擔憂,明年春天自己就得走人了,到時候淩未可怎麼辦?
  找保姆?保姆有自己細心嗎?再說這保姆不管是男是女他都不放心,賀朝陽一邊刷碗一邊犯愁,這以後可怎麼辦呢?
  淩未自然不知道賀朝陽的心思,他並不是沒有自理能力,在遇到賀朝陽之前的三十年他都好好的過來了,現在被賀朝陽寵得是有些沒邊了,但是不代表他就喪失了基本的生存能力。
  “你說,咱們應該從哪裡入手比較好呢?”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應州地圖,這是淩未搬到新家後唯一做了改動的地方。
  賀朝陽擦了擦手,坐到他身邊,兩個人一起對著地圖出神。
  說起來,應州的地理位置並不差,前臨南海,背靠桂安,越過江海就是江東,而大自然送給應州最好的禮物,莫過於一個天然的深水良港了,淩未這些天到海港考察了不是一次兩次了,心裡那個模糊的概念也越來越清晰。
  “桂應高速快要修通了。”這個他們合夥陰了李偉峰一把的項目,終於要接近尾聲了。
  應州泡沫破裂後,原本由應州負責的修路款已經打了水漂,如果不是南平省府下定決心要完成省內第一條高速公路,現在桂應高速恐怕還在慢吞吞的建設中。不過幸好,南平省沒有放棄這個工程,不然真是面子裡子都沒了。
  有了桂應高速作為支撐,應州的地理優勢進一步凸顯出來,淩未看著地圖,不住地沉思,連賀朝陽什麼時候攬住他的肩膀都不得而知。
  “如果連通江海、永州,將桂安、榆州的物資集中過來……”淩未摸著下巴,低喃道。
  賀朝陽眼珠一轉,馬上就明白了淩未的意思。
  應州在泡沫危機時已經預支了未來二十年的財政收入,現在要想解決市內的爛尾樓已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前兩任市長政績平平也是因為走入了誤區,既然攤子已經爛在那兒,不如不管它,在別的專案上尋找應州新的經濟增長點才是當務之急。
  收拾爛攤子不重要,只有讓應州的經濟快速運轉起來,這些遺留問題自然會慢慢消化掉。
  誠如淩未所說,兩年不行三年,三年不行十年總可以吧?
  不要把眼光局限在一池一地,而要把眼光放長遠,現在淩未的目光就落在一個重要的點上,如果把這個點做活那麼應州的死局或許能謀得一線生機。
  “你是說……?”賀朝陽笑了,拉著淩未起身,雙眼放光地盯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看看我們想得是不是一樣?”淩未想通了其中的關節,露出個略顯頑皮的笑容。
  “一、二、三!”
  兩隻手同時伸出,一前一後落在了應州地圖的右下方。
  那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標記:應州港。
 
  57、二少的坑爹計畫 ...

  既然心裡有了打算,那麼就必須儘快行動起來。
  在與賀朝陽商定的第二天上午,淩未親自跑了一趟廣寧,請他的老師聯繫一個專家團,來為應州的經濟號脈診病。
  “淩未啊,我還真沒想過有一天你會走政途。”黃教授看著自己的高徒,眼裡滿是欣慰。
  其實淩未是適合走學術道路的,但是因為當年段氏父女的干預,淩未最終進了江東省府大院熬資歷。對於學生黯淡的未來,黃教授深感痛心,當時他不是沒有出過力,但是一介教書匠又怎能與省廳權貴抗衡,無奈之下,除了多多勉勵淩未不要放棄外,再無別的辦法。
  然而世事難料,誰也沒想到三年前賀省長的一紙調令下來,淩未竟然跳脫出江東這個牢籠,入主江海擔任市長一職。
  這個戲法是怎麼變的,黃教授至今也沒想明白。但是不管怎麼說,淩未現在已是自由身,並且在江海的成績也相當亮眼,身為淩未的老師,黃教授倍感榮光。
  “我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淩未淡淡笑道。如果不是賀朝陽的鼎力支持,他一定走不到現在,回想這三年來的每一天,賀朝陽都在自己的生活中如影隨形。或許這輩子,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愛自己的人了。
  淩未想到這裡,面色微微一紅。不過對面是自己的老師,他很快就整肅了臉色,沉聲道:“老師,我這次到廣寧是專門請您來為應州把脈的。”
  聽了他的話,黃教授雖然心情沉重,但是卻並沒有推拒。應州的現狀全國人民都看在眼中,能不能讓應州的經濟再次騰飛,不僅是政界中人關心的課題,同樣也牽動著經濟學界眾多學者的心。
  這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遇,如果將應州的經濟問題解決,不僅會讓當地的官員狠狠地撈一把政績,參與其中的經濟學家也會獲得很高的聲望。
  “這樣吧,我先聯繫一下陳老,一旦有了准信,就立即通知你。”黃教授沉吟道:“你也不要操之過急,應州,海潤的情況上層都心裡有數,只要努力了,無愧於心就好。”
  “好,”淩未重重地點頭,道:“謝謝老師。”
  與黃教授談妥後,淩未借機回了趟家。
  任職江海期間,淩未回家的次數並不多,淩父淩母想兒子了,就帶著家鄉風味到江海看兒子。
  現在淩父淩母已經退休了,前些日子兩人覺得無聊,就盤下了社區門口的一個小店,專門做小吃。
  淩未回家時,小吃店的高峰期剛剛過去,見到兒子回來,淩母急忙迎了出來,“小未,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
  淩未看著擺了幾張桌子的店面,笑道:“忙不忙?”
  “還好,我和你爸就是閑得慌,也不為賺錢。”本不是奔著賺錢去的,所以做工用料就極為講究,結果沒想到他們太實在了,引得回頭的食客越來越多,現在淩家的小吃店在附近已經小有名氣了。
  “你們倆千萬別累著,”淩未笑道:“忙不過來就請人,雖然我賺錢不多,但是養你們還不成問題的。”
  “說什麼呢,”淩母嗔怪道:“你的錢自己留著娶媳婦,我和你爸有退休金,還能用你的錢?”
  “那個,伯母,我餓了。”母子倆有來有往說的很熱鬧,一直跟在淩未身後微笑的賀朝陽聽到娶媳婦的字眼,立即可憐兮兮地對著淩母撒起了嬌。
  “小賀也來了?”淩母歉意道:“看我,光顧著和老大說話了,你坐啊,我下雲吞面給你吃!”
  “謝謝伯母。”賀朝陽拉著淩未坐到椅子上,諂笑道:“哥,你吃什麼?”
  他這一聲哥叫得淩未直瞪眼,“叫什麼呢?”
  “難道我還叫你市長不成?”賀朝陽壓低嗓音,眼風掃了掃旁邊好奇望著他們的一桌食客。
  淩未輕咳一聲,道:“下次先打個招呼。”
  “知道啦,哥!”
  這聲哥叫得十分清脆響亮,把在廚房裡煮面的淩父都勾了出來。兒子自從到江海後一直被小賀照顧的很好,淩父沖著賀朝陽笑了笑,給他下了店裡賣的最好的鮮蝦雲吞。
  “伯父,你做的雲吞真好吃。”賀朝陽拿著湯匙,幾乎是一口一個在往嘴裡塞,淩未看著他據案大嚼的模樣,心說難道自己什麼時候餓到他了?怎麼跟三天沒吃過飯似的?
  不過賀朝陽這番表現可是博得了淩父淩母的歡心,兩個人拿出店裡的小菜,一一擺在賀朝陽面前,不顧淩未的阻攔,一個勁地勸賀朝陽多吃點。
  “悠著點啊。”淩未擔心道,賀朝陽的飯量他知道,但是這麼胡吃海塞下去,撐壞了怎麼辦?
  賀朝陽沖他咧了咧嘴,端起一個小碟子直接倒進自己嘴裡。
  淩未看著他,只能用“=口=”來表達此刻的心情了。
  在未來岳父岳母的注視下,賀朝陽發揮他超強的戰績,一舉掃光了一桌的飯菜。等淩父淩母笑眯眯地收了碗碟進了操作間,賀二少已經撐得癱在了椅子上。
  “撐壞了吧?”淩未擔心道。
  賀朝陽沒說話,把手掌橫在了脖頸處,示意他已經吃到這裡了。
  “還能走嗎?”
  賀朝陽輕輕擺了擺手,生怕動作大了,堵到喉嚨口的食物會不小心吐出來。
  “你說你圖什麼!”淩未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但是賀朝陽在父母面前如此賣力的表現,還是讓淩市長的心裡暖暖的,因為愛他,所以重視他的家人,賀朝陽在以實際行動告訴他,他對他的心意。
  只是在淩家父母面前賣力表現的賀朝陽,到了自家老子面前可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您想讓我回京城?”淩未在家陪著父母說話,賀朝陽自然也要到自家老子面前表表孝心。
  只是這個一直不省心的兒子,到底是盡孝還是專門過來氣人的,就只有賀省長自己知道了。
  “明年你哥要放外任。”賀省長看著翹著腳喝咖啡的兒子,眉頭微微皺了下,“我這裡有好茶你不喝,喝什麼勞什子的咖啡。”
  賀朝陽灌了兩口咖啡,苦著臉道:“別提了,我中午吃撐了。”
  “吃什麼好吃的了?”賀省長挑眉問道。
  “淩記雲吞面。”賀朝陽打了個嗝,解釋道:“我們市長家開的。”
  “淩未開飯店?”賀省長挑了挑眉。
  “不是,是他父母開的,就在興泰社區。”
  市長的父母開小飯店,這一點讓賀鳳鳴對淩未的印象好了很多。“他們家人倒是很踏實。”
  “那是!”一聽父親誇他岳父岳母,賀朝陽一下子就來勁了。可是當他看到父親眼裡的審視時,亢奮的心情立即壓下去大半,媽蛋差一點就暴露了,看來還得在他爹面前多演演戲啊!
  好在賀省長並沒有就這個問題糾纏,而是接續了先前的話題說道:“我讓你回京的事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走。”賀朝陽想都不想就搖了頭。
  “明年你哥哥要放外任,京裡不能沒人。”賀鳳鳴以為小兒子沒認清形勢,再度重申了一遍。
  “我知道啊。”賀朝陽笑著跳到他爹的辦公桌上,這個沒規矩的動作讓一向嚴謹的賀省長皺了皺眉,可是面對笑嘻嘻的小兒子,到底是縱容的心思大過了教訓的心情,反正朝陽在外面一向是給他們老賀家掙臉的,兒子在自己面前沒規矩也是親近自己的表示嘛。
  總而言之,賀家二少在他老子就沒有一絲不好的地方。賀家人的護短精神在賀省長這裡表現的淋漓盡致。
  “爸,明年我哥去哪裡定了嗎?”賀朝陽笑嘻嘻問道。
  “應該是魯中,不過老爺子還沒有最後點頭。”賀鳳鳴對兒子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派系的人事調動是件大事,前幾次大動賀朝陽都有直接參與意見,賀老也誇獎過賀朝陽的遠見卓識。那麼這一次人事變動,賀朝陽就算不直接參與,也要做到心中有數才行。
  “這一次,不如讓二叔坐鎮京城。”賀朝陽臉上嬉笑的面容褪去,換上了一副正經的神色,“發改委那邊有餘中華,就算我哥的位置換人,最差也能換個中立派,對咱們並沒有多大的損失。”
  賀鳳鳴點了點頭,“可是把你二叔放到哪個位置呢?”
  賀朝陽眼裡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道:“組織部幹部二局。”
  賀省長聽了一驚,這小子真敢想!二局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專管地方幹部任命升遷的地方,可以說,把住了這個位置,那麼全國的地方官員已經盡在掌握。當然了,這麼說是有些誇張,二局一個局長能量還沒有那麼大。但是能坐住這個位置,對賀家未來十年的佈局都會產生深遠的影響。
  只是這個位子要怎麼給老二爭取過來卻讓賀省長犯了難。賀二叔賀龍騰一直在賀派的大本營魯中省坐鎮,並沒有在京城部委工作的經驗,他怕老二適應不良。
  “這事有多大把握?”既然賀朝陽敢提出來,那就說明這小子已經有了計謀,不過可行不可行的,還要再商議。
  “六成。”
  “這麼高?”賀鳳鳴的眉毛挑了起來。
  “爸,你忘了蔣家出的那檔子事了?”賀朝陽露出個奸詐的笑容,道:“皖東那事一出,蔣家老大不是被調到西北去了?咱們只要在這件事上做做文章,衛家在組織部的那個李局長就得動一動了。”
  如同秦家和賀家是利益共同體一樣,蔣家和衛家的關係也十分之好。因為蔣小二給賀朝陽使絆子的事,賀昱午也給蔣家老大在皖東埋了顆定時炸彈。只是賀家這次運氣實在是好,不僅讓蔣大吃了處分,連帶著衛家也跟著面上無光。
  究其原因,還在於蔣大弄砸了衛家給的差事,當著眾人的面,狠狠地給了衛總理一個沒臉。
  蔣家老大去皖東,自然要經過二局的批准,出了這麼檔子事,現任局長難免有失察之嫌,只要賀家揪著這一點不放,那個位置落到誰手裡可就難說了。
  “原來是這樣。”賀鳳鳴點了點頭,當時他還以為自家的倆小子是意氣用事,沒想到這哥倆不聲不響的在一年半前就布下了這個局。
  後繼有人啊!想到賀老當年勸誡自己任小二放手飛翔的話,賀省長的眼裡滿是欣慰,看著賀朝陽的眼神也越發和藹起來。
  “爸,我的計畫怎麼樣?”賀朝陽笑得可得意了,他知道一旦父親將這件事放到心上,那麼多數就可以運作成了。
  當初賀昱午往皖東放炸彈的事他瞭解一些,但是計劃歸計畫,萬一蔣老大不上當他們也沒有辦法,幸好天從人願,事情按照他們計畫的方向發展了,不僅刹住了蔣衛兩家的威風,也間接地給賀派的佈局提供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當然了,這件事對於賀朝陽來說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取代他哥坐鎮京城。剛和淩未的感情進入佳境,賀朝陽實在是捨不得離開。
  不過他不離開並不代表著不用為家族利益籌畫,賀朝陽再狂傲也明白,先有賀家這艘大船,然後才有他賀朝陽。一旦賀派發生問題,別說什麼前途了,就是淩未他都保不住。
  賀鳳鳴看著腆著臉求表揚的兒子,笑道:“今天晚上我和你二叔談談。”
  “嗯,論資歷還是二叔坐那個位置合適,再說我現在的級別就是回了京城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賀鳳鳴點了點頭,兒子的話確實有道理,不過他瞪了賀朝陽一眼道:“你擔任淩未的秘書已經滿三年了,怎麼還跟著去了應州?”
  “去應州我就正科提副處了,明年淩市長的代字一去掉,我掙個正處外放不也挺好的?”賀朝陽理直氣壯道。
  “浪費時間。”賀省長不滿道。
  “爸,我覺得我已經提得很快了。”賀朝陽狗腿地給他爹捶了捶肩膀,諂媚道:“您放心吧,我到您這年紀絕對比您級別高。”
  這是誇他呢還是損他呢?賀省長黑了臉,一字一句道:“真是對不住賀二公子啊,本省長太不爭氣了。”
  賀朝陽噎住,這算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下午六點,淩記小吃店關門謝客。
  不僅是淩未回家淩父淩母沒了做生意的心意,更要緊的是店裡來了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淩父淩母驚得手腳都沒地方放,只得先把店門拉了,生怕有不長眼的客人衝撞了裡面的大人物。
  “爸,你嘗嘗這個,好吃吧?”賀朝陽端了一碟銀魚給他爸放到碗裡。
  賀省長夾起銀魚,細細地咀嚼了兩下,笑道:“味道不錯。”
  淩父見省長大人都誇他家的銀魚好吃,也不知道怎麼表達了,從後面取出一個大罐子,笑道:“這裡還多得是,賀省長千萬不要客氣。”
  淩未見到那罐子,頗有一種扶額的衝動,也不知道賀朝陽抽的什麼風,怎麼去看了看賀省長就把人領到自家小店來了?
  見到他責怪的神色,賀朝陽也很委屈,本來他都打算跟他爸回家了,可是賀省長卻突然想起妻子回京了,他的晚飯還沒著落,又見兒子到下班時還是撫肚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拎著賀朝陽直奔淩記小吃店而來。
  省長大駕光臨,淩家人雖然戰戰兢兢,但是還是打起精神熱情接待。省長都上門捧場了,還能把人趕出去不成?
  只是平時只在電視上看到的省長大人,此刻正在兒子的介紹下一一品嘗他們店裡的美食,淩父淩母還是覺得跟做夢一樣。
  “小賀也吃呀!”這次淩父給賀朝陽做的是叉燒飯,因為他中午太能吃了,為了照顧他的胃口,淩父還特地給他準備了超大的分量,賀朝陽看著眼前這盤叉燒飯,想死的心都有了。
  “市長,咱們換換唄?”淩未吃的是炒河粉,賀朝陽摸了摸肚子,趁著淩未剛卷了一筷子還沒入口的時候,一把把兩人的餐盤換了個過。
  淩未嘴裡剛塞了筷河粉,看到這場面不禁瞪直了眼。這人是幹強盜的啊?知不知道賀省長還在旁邊看著呢?
  “沒規矩。”賀省長斥責道。
  “哎呀,這有什麼。”賀二公子大剌剌道,“我經常吃淩市長的剩飯。”
  賀省長表情很震驚,淩市長看著大口吃河粉的賀二,很想一腳踹死他。
  “小未啊,人家小賀多不容易,你別太欺負人家啊!”淩父連忙為賀朝陽抱不平,生怕人家家長一個不開心責怪到自家孩子身上。
  淩未除了尷尬的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咦,你們怎麼都不吃?”賀朝陽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笑道:“現在天長了老覺得餓,害得我每次都要到淩市長家裡去找剩飯做蛋炒飯吃。”說著,對著淩未擠了擠眼,道:“市長,你沒嫌我煩吧?”
  賀省長的面色緩和了些,淩市長則偷偷松了口氣。
  這混蛋!看他以後怎麼收拾他!
  一頓飯吃得心思各異,到賀省長帶著賀二公子告辭時,淩家人那如蒙大赦的神情,讓賀省長一貫嚴肅的表情也出現了裂痕。
  他們有這麼不招人待見嗎?
  “爸,你吃飽了嗎?”依依不捨地揮別了淩未,賀朝陽隨著賀省長回省府大院。
  “你呢?”兒子賣力討好淩家人的姿態他看得出來,個中原因賀省長隱隱有些猜測,卻又不願意多想。
  “我明天一天都不用吃了。”賀朝陽苦著臉道。
  “你就作吧。”賀省長搖了搖頭,道:“他們家手藝還湊合。”
  份大量足,材料新鮮,但是也沒到讓人惦念不忘的程度。
  “爸,我今天幫你解決了二叔的事,又帶你吃了頓好吃的,怎麼也得給小的一點獎賞吧?”賀朝陽邀功道。
  賀省長眉頭一挑,心裡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縱算賀朝陽在外面威風八面算無遺策,但是自己怎麼也是他老子,這小子尾巴一翹拉什麼屎他還能不清楚?現在賀朝陽一副賊兮兮的模樣,能有什麼好事才怪了!
  “說說吧。”賀省長淡定道。
  “爸,我們應州打算將應州港發展起來。”
  “嗯。”主意不錯。
  “桂應公路現在修好了,但是應州到永州的路況還不是很好。”
  “所以?”
  “一個現代化的物流港區需要四通八達的道路。”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賀省長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是賀朝陽是自己兒子,他能這麼坑老子嗎?
  事實證明,賀二少確實膽大包天,不僅明目張膽地向他老子求援,還把賀省長狠力往坑裡拽。
  “爸,你不覺得修通永州到應州的公路對江東也有好處嗎?”
  扯蛋吧!南平那窮地方有什麼需要江東覬覦的?修永州到應州的公路不僅對江東屁大的好處都沒有,簡直就是他們江東在變相扶貧!
  “不行,我不同意。”
  “爸……”
  賀省長堅決不為所動,他是江東的省長沒錯,可是江東不是他賀家的私產。
  “這事你想都別想。”
  見父親神色堅決,賀二亮出了最後的底牌,“可是立項的申請我已經交上去了。”
  “交給誰了?”
  “我哥。”
 
  58、大少的決心 ...

  回家之後,賀朝陽自去洗漱,賀省長則進了書房。
  “昱午,朝陽弄的那事到底是怎麼回事?”賀省長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朝陽到廣寧了?”賀昱午的聲音帶了些笑意,“南平省那邊提交了個申請,手筆很大。”
  賀省長冒出個不好的預感,“他們要幹什麼?”
  “他們想修一條沿海高速公路。”
  “怎麼修?”
  “西起清水關,東至永州。”
  這下賀省長是真的驚著了,“他們瘋了?”
  清水關是南平省與南越接壤的一個很重要的關口,也是兩國主要的通商口岸,從清水關到永州,中間要經過雲州,應州,江海三個重要的南平地級市,而這條線路把南平省的臨海地區全部囊括了進來,形成了一條聯通南越,南平和江東的黃金動脈。
  雖然設想很好,但是修路是需要花錢的。
  而這麼大手筆的工程,需要的投資也是天文數字。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分開來算,並不是多麼可怕的事。”
  “哦,你說說。”
  “首先清水關到雲州的路程是最短的,雲州這兩年發展的還不錯,雖然一力承擔這一段的投資有些困難,但是已經有銀行確定放貸給他們。”賀昱午說著說著,就笑了,“江海到永州的這一段路程,可就要您來想辦法了。”
  “我是省長,不是扶貧辦主任。”賀省長黑著臉道。
  “可是爸爸,您要換個角度想問題。”
  “怎麼說?”
  “海潤和應州的問題是這兩年來最讓上面頭疼的事,海潤已經有國家的支持來建設國際旅遊島,可是應州的情況與海潤不一樣,兩個地區挨得太近,應州沒有發展旅遊業的可能,所以才有了泛南海經濟圈的計畫。”
  “你是說……”賀省長有些明白了。
  “對,這條路與其說是南平省的設想,不如說是中央層面給予地方的支持,應州的爛攤子不好收拾,想要讓它發展就必須給它注入新鮮的血液。”
  西至南越,東至江東,背靠桂安,一旦這個公路網連結起來,應州就會變成整個大西南地區的運輸中心,而且應州還有一個其他地方無法企及的優勢,那就是深水良港。
  既能成為國內的運輸中心,又能成為南海地區的國際物流港,應州的發展潛力已經逐步凸顯出來。
  “你可別忘了,我們廣寧港也不是吃素的。”
  至少就目前來說,應州港與廣寧港的差距就不是一星半點,簡直就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幼兒和壯年男子的區別。
  “朝陽跟我談過了,廣甯有廣寧的優勢,應州也有應州的優勢。”
  “你繼續說。”他倒要看看小兒子的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江東是國內的製造業中心,廣甯自然也成為了國內最有名氣的對外貿易口岸。但是爸爸,您可別忘了南平的優勢是什麼。”
  “南平能有什麼優勢?不過是農產品比較出名罷了。”
  “所以應州港的優勢也在這裡,”賀昱午想到弟弟頭頭是道的分析,不由得臉上帶笑,“東南亞地區往國內輸入的大多是農產品,應州港一旦形成規模,完全可以把這一項目壟斷過來。”
  南平本就是農業大省,因為地理位置優越,氣候宜人,出產的農產品和果品佔據了全國很大的市場份額。
  一旦環南海高速公路修通,應州港高效運轉起來,那麼南平省農產品的競爭力就能邁上更高的臺階。
  另外,南平背後的渝北等省份也能借助南平的高速公路網,將深山中的資源源源不斷地運送出來,這樣一來,應州在西南地區物流中心的地位就無可撼動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哪怕賀昱午說得天花亂墜,賀省長也不為所動,計畫的再好,果實也是南平的,關他江東何事?
  “爸,我剛才還說請您換個角度想問題呢。”賀昱午解釋道:“這項工程中央一旦批復,就代表著中央全力支持的態度,您可別忘了,泛南海經濟圈的規劃中永州是囊括在內的。再說南平現在經濟困難,上面既然批准了這個計畫,自然是要集中所有的資源來辦成這件事。”
  “這麼說,我還要爭取主動權?”
  “爸,您為江東著想的心情我理解,但是天下大事,還是要放大格局來看,這條路一旦修成,江東的貨物就能源源不斷地從南越流入整個西南鄰邦,于江東說來並不是件壞事。”
  “我不用你來教育。”賀省長不悅道:“只是我現在在江東的位子上,小二又在應州,這讓人議論起來……”
  父親的顧慮賀昱午自然明白,他是怕有心人拿他們的父子關係做文章,說他拿江東的錢來給在應州的賀朝陽添政績。
  “小二現在只是應州市市長秘書,您出錢可是為了中央減壓,咱們的面子也是給李省長的,論資排輩的話,淩未這個市長都排不上號,小二就更別提了。”
  賀省長沉吟良久,將兒子的話在心裡過了兩遍,最後微微歎了口氣,道:“是我想差了。”
  從賀昱午那裡知道他爹已經被初步說服之後,賀朝陽真想隔著電話線抱著他哥親兩口。
  “哥,您可真是我親哥。”賀朝陽諂媚道。
  賀昱午額上掛了三條黑線,不是親的難道還是後的?會不會說話。
  “這件事只是初步意向,專家團的論證你們要抓緊,年前必須把事情辦成。”賀昱午叮囑道。
  開春後,他就要放外任了,在任期內自然是要把弟弟交付的大事辦妥。說起來這是三年來朝陽找他辦得第一件事,賀昱午自然是不希望出意外的。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賀昱午深知這個道理。而且這個項目在他看來確實是有益於南平的好事,能把這件事辦成,哪怕被人說他獨斷專權,也在所不惜。
  在黃教授牽頭下,專家團很快就到了南平。
  為了給淩未減壓,黃教授先去了桂安,受到了李均省長的接見。
  有了省政府這個大牌子,評估團到了應州自然受到了熱情接待,哪怕應州的官員知道黃教授就是淩市長的老師,有李省長在上面震著,也不好在中間使絆子。
  “累了吧?”淩未陪著黃教授等人在應州跑了整整一天,現在天氣熱了,淩未整個人都曬黑了,賀朝陽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
  “還好。”淩未搖了搖頭,道:“我去洗澡。”
  “泡澡吧,別用涼水洗戰鬥澡。”賀朝陽跟著淩未到了浴室門口,囑咐道:“惜暮給寄來了新的舒緩精油,你記得滴兩滴在浴缸裡。”
  “嗯。”淩未漫不經心地開始脫衣服,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黃教授的建言,沒注意賀朝陽已經不放心地跟了進來。
  “算了,還是我來吧。”賀朝陽一邊放水,一邊取過架子上的精油瓶子,在一排精緻的小瓶子中看了又看,挑中了一瓶薰衣草的。
  “我不用精油,娘們唧唧的。”淩未皺了皺鼻子,不悅道。
  “這個有助睡眠,不香,你放心。”
  精油已經滴到了水裡,倒掉怪可惜的,淩未脫光了身上的衣服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賀朝陽還在旁觀,“你出去吧。”
  “哎呀,我也好熱!”賀朝陽誇張道,見淩未赤條條地站在洗手台邊,不禁咽了口口水,笑道:“反正水也放了,我跟你一起洗唄,不然多浪費呀!”
  淩未看著他精壯的身體,撇開了臉。
  “害羞啦?”賀朝陽脫去身上的衣物,笑著拉起淩未的手,道:“我知道你累了,我不鬧你。”
  手都被拉住了,淩市長也就不再扭捏,沉默地進了浴缸。
  市長家的浴缸其實挺小的,淩未坐進去之後,留給賀朝陽的只剩一個小小的角落了。
  “你不進來?”淩未靠著缸壁閉了會兒神,見身邊沒有任何動靜,不禁覷了賀朝陽一眼。
  “你先泡,我給你按摩按摩。”賀朝陽坐在小凳子上,拉著淩未的胳膊腿給他按摩起來。
  “你瘦了。”淩未的身體本就清瘦,到應州後因為心急應州的發展大計,跑桂安,跑廣寧,前些日子還特地與黃教授到了一次明珠市,此行是去請黃教授的師兄,一位在國內經濟學界非常有名的大人物來為應州出謀劃策的。連番的奔波下來,淩未現在又黑又瘦,賀朝陽一邊按摩他的手臂,一邊勸道:“事情是做不完的,你不要著急。”
  “怎麼能不急呢。”淩未歎息了一聲,“雲州承擔了到清水關的修路工作,永州也答應把高速公路接續到江海,可是雲州到應州,江海到應州這一段的修路費用還沒有著落,更要命的是應州港,空有大好資源卻運轉不起來,換誰誰不著急呢?”
  賀朝陽沉默了,他低下頭,親了親淩未的嘴角,道:“會解決的。”
  “你有辦法?”
  “今天我不跟你談公事,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我的腦子停不下來。”淩未這麼說著,不自覺帶出了撒嬌的口吻。他不知道此刻他赤裸著躺在浴缸裡對賀朝陽來說是多麼大的誘惑,如果不是顧忌淩未的身體,賀朝陽早就動手了。
  “那麼,咱們做點有助睡眠的事?”賀朝陽的嗓音啞了。
  他本來是不想動淩未的,可是當淩未用示弱的神情向自己求助時,心裡的保護欲騰一下膨脹起來。
  “這是你自找的。”賀朝陽一把撈起了水裡的淩未,緊緊地扣在了自己身上。
  “你沒洗澡!”兩個人扭股糖一樣擰在一塊時,淩未趁著接吻的空隙抗議道。
  “反正待會兒還得洗。”某人臉皮比城牆還厚,嘴巴對著淩未的耳垂不斷地含著吻著。
  淩未一下子就覺得腿軟了,他的身體本就疲累,現在被賀朝陽狂風暴雨一般的親著,身體真有些站不住了。
  他背靠在浴室的瓷磚上,很涼,而趴在他身上親吻的人的唇舌,很燙。兩種極端地感覺在淩未身上交織,淩未覺得體內的火氣漸漸蒸騰起來。
  到應州後就忙得不可開交,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熱過了,賀朝陽的需求很大,他知道。可是一看到眼前的爛攤子,淩未就沒有了歡好的心情。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看到賀朝陽那物翹起,卻仍然專心地為自己按摩的時候,淩未心裡的那根弦又被觸動了。
  如果他拒絕,賀朝陽一定不敢造次,可是看到那賁張的物事,想也知道賀朝陽已經忍了多久。
  他很累,身體也累,精神也累,可是卻想要好好地放縱一次,哪怕是帶給賀朝陽單方面的歡愉。
  淩未的性格雖然清淡,但是在性事上卻並不是扭捏的人,此刻他已經被賀朝陽勾動了情火,自然就不再矜持。他勾著賀朝陽的脖子,努力地回吻過去,引得賀朝陽的身體一陣激動,幾乎要發洩出來。
  “別勾我啊,我忍不住的。”賀朝陽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順著兩人的身體滑下,賀朝陽一邊親吻淩未,一邊拉著對方的手去摸自己的賁張。
  如果不先釋放一下,他怕待會兒會忍不住傷了淩未。淩未雖然對他的愛撫不排斥,但是他不敢確定淩未是不是天生的同志,一般男人對於做到最後一步很難不抗拒,這些日子他已經慢慢地開始開拓淩未的處女地,但是直到現在,也沒取得重大進展。
  如果讓淩未對第一次留下不良印象,會嚴重影響到以後的福利的。這種賠本的買賣,賀朝陽才不會做。
  “給我親親。”借著淩未的手匆匆發洩了一次,賀朝陽抽過浴巾草草地給兩人擦了一下,一邊抱著淩未親吻一邊將人帶到了大床上。
  與樓下那張地圖一樣,樓上的這張大床也是賀朝陽特意定制的。尺寸大,耐力好,跟他的人一樣。
  想到當時淩未聽到他誇讚這張大床時那窘迫的神情,賀朝陽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
  “別親那裡!”兩個人在床上糾纏著,翻滾著,淩未在被賀朝陽仔細愛撫過後,那物已經堅硬如鐵。
  賀朝陽自然不會放過討好愛人的機會,嘴巴一張,那翹起的物事已經被他含進嘴裡。
  淩未閉著眼哼著,享受著,但是當賀朝陽的一滴炙熱的汗珠滴落在他小腹時,他突然意識到只有自己享受是不對的。
  “你過來。”他拉了拉賀朝陽。
  “嗯?”賀朝陽抬起頭,嘴角劃下一道銀絲。
  淩未的臉瞬間爆紅,賀朝陽此刻的表情特別想讓人蹂躪,不過他雖然臉紅,還是堅持了自己選擇。
  就在賀朝陽不明所以的時候,淩市長一把推倒他,對著他賁張的物事深吸了一口氣後,在做足了心理建設之後,徐徐地低下頭去。
  “淩未!”那物被淩未含到嘴裡,賀朝陽失聲驚叫。
  “嗯?”媽蛋,這傢伙的尺寸太大了,淩未的覺得口腔都快撐爆了。男人的物事談不上什麼好味道,幸好這傢伙剛剛已經洗過了。淩未腦子裡混亂地想著,一邊用笨拙的幾乎沒有技術的技術在為賀朝陽服務,一邊搖了搖屁股,示意某人繼續。
  有了淩未的回應,床事自然是順暢無比,賀朝陽用恨不得將人吞下去的狂熱姿態將淩市長折騰的死去活來。
  當然,這死去活來代表的意思是,很爽。
  “啊!”快感積聚到最高點,淩未仰頭叫道。
  可惜他身下的人才不會放過他,就在淩未想要釋放的時候,賀朝陽卻握著他的物事不放手,不僅不放手,一隻手還試探性地往他那地方摸索。
  “疼!”淩未皺眉道:“你讓我出來!”
  “乖,再堅持一下。”只有這時候淩未才不會注意他在做什麼,賀朝陽壓抑著自己的欲望,手指執拗地往裡插。
  “你,你……淩未的眼角浮上水色,前面得不到釋放,後面被賀朝陽那樣進入,特別難受。
  “求你了。”淩未扭動著身體,不由得放低了姿態。他快憋不住了,快讓他爽一把。
  賀朝陽額頭的汗又滴了下來,他一邊低下頭含住淩未的物事,一邊將食指緩緩地插入從未被人探索過的秘境。
  淩未不適地皺了皺眉頭,但是前面的歡愉逐漸壓過了後面的痛楚,賀朝陽只是試探地進去了一根手指,在這些時日的訓練下,他已經漸漸適應了。
  “快點,我受不了了。”淩未啞著嗓子,求饒地看著賀朝陽。
  賀朝陽加快了口中的動作,連帶著後面的食指也不停地出入著,前後夾擊中,淩未終於扛不過滅頂的快感,低叫著在賀朝陽口中釋放出來。
  臥室裡氤氳著一股高潮過後特有的氣味,淩未閉著眼,享受著餘韻。
  賀朝陽的手指還在後面緩緩地出入,可是淩未已經顧不上去管他了。
  當淩市長爽過之後,要翻身入睡時,一個賁張的物事又非常不長眼地蹭到了他的嘴邊。
  “幹嗎?”淩未半張著眼問道。
  “你爽了,我還沒呢。”賀朝陽可憐巴巴道。
  這人是屬野獸的吧?還是人嗎是人嗎?淩市長的臉黑了。“你自己解決。”
  “親愛的,你得幫我弄出來呀,”賀朝陽舉著物事在淩未的唇邊磨蹭,蹭得淩市長差點忍不住一口給他咬斷。
  “快一點哦,要不然我不客氣了。”說著,火熱的眼神瞄向了剛剛被他開發過的秘處。
  淩未順著他的眼風往下看,整個人都凍住了。
 
  59、吃螃蟹的風險 上 ...

  在南平省政府的推動和撮合下,環南海高速公路清雲段與江永段正式提上了建設日程。
  可是當這兩條路已經進入勘探階段時,應州這邊的修路款卻還沒有著落。
  “市長,江海到應州這一段路江海也是受益者,是不是這段路請他們來出資?”副市長李志和建議道。
  淩未沉吟了下,搖了搖頭,道:“永州到江海這一段,江海已經決定出資百分之四十,再讓他們拿錢修應海段,太難為他們了。”
  他剛從江海調過來,對江海的家底是很清楚的。以前就想修江海到永州的公路,但是因為江海的工業剛起步,他不敢將步子邁得太大,這一次好不容易說動永州方面出一大半錢,江海那邊自然是要全力將事情辦好,可以說,修這條路已經把江海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底全掏了出來。
  再讓江海出血,身為江海的前任市長,淩未不忍心。
  只是應州現在的日子更難過,南平省政府已經出資興建了桂應高速,再讓省裡拿錢肯定是行不通的,而銀行方面就更別提了,應州市的銀行能堅持過這段寒冬就不錯了,哪裡能指望他們拿出錢來。
  而因為應州泡沫經濟的名聲,整個南平省就沒有銀行敢貸款給他們。
  怎麼辦?清雲段和江永段一旦修成,應州的面子要往哪裡擱?就算淩未不在乎面子,這個環南海高速路也不能因為應州這一段路而受到影響,所以不管想什麼辦法,這個問題都必須解決。
  可是錢呢?錢從何來?淩未的眉頭幾乎擰成了川字,該想的辦法都想了,可是能拿到的錢幾乎是杯水車薪。
  “市長,上面就不給一點支持嗎?”專家團給出的可行性報告已經遞交上去,聽說淩市長在發改委很有門路,怎麼就不能弄點錢下來?
  “支持是有的。”淩未平復了面色,笑道:“可是現在全國都在搞建設,上面的錢也要按需分配才行。”見李志和有些失望,遂道:“放心吧,事情會解決的。”
  清清淡淡的一句話,似乎帶著重逾千金的能量,李志和點了點頭,心說反正淩未都這麼說了,且看他如何解決吧。
  “李市長走了?”見賀朝陽端著小點心進來,淩未就知道下午茶時間到了。
  “嗯,走得時候似乎心事重重。”賀朝陽將奶茶放到淩未面前,點心也一一碼好。“吃點東西吧。”
  看到江海老街的小甜餅,淩未愣了愣,“什麼時候買的?”
  “我讓老趙專程跑了一趟江海。”賀朝陽笑道:“你最近胃口不好,吃點甜食能補充體力。”
  “太浪費了。”跑兩個小時車程就為了買盒小甜餅。
  “私家車,沒費公家的錢。”賀朝陽笑道:“前些日子為了慶賀我升遷,惜暮送了輛車過來。”
  淩未知道這輛車,不太招眼,但是裡面絕對是頂級配置。
  “你們關係真好。”
  “還成吧,惜暮十五歲之前我們一直混一塊兒的。”他們兄弟幾個都是打小的情誼,這裡面就惜暮錢最多,吸金能力又強,不幫著他花哪裡算是好兄弟呢?
  “澇得澇死,旱得旱死。”淩未咬了口小甜餅,感歎道。
  “怎麼了?還在為錢的事發愁?”
  “嗯,上面給了百分之二十的修路款,但是這錢也要分批撥付,總體來說缺口還是太大,一旦工程啟動後續資金跟不上,整個應州市政府都得跟著吃掛落。”
  “黃教授走前不是跟你商量過嗎?”賀朝陽提醒道。
  “你是說……?”淩未的眉毛挑了起來。
  “對,引進民間資金修路的事。”這件事他早就想過,但是一直忍著沒說,後來和黃教授聊天時,聽到對方也有這個意思,這才透過黃教授的口去點醒淩未。
  “這件事可行嗎?”淩未放下甜餅,專心道。
  “你先把東西吃了,咱們再商量。”賀朝陽擺明瞭淩未不吃光盒子裡的點心不甘休,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淩未累垮了,他這個秘書難辭其咎。
  哪怕撇開公家的身份不談,身為淩未的戀人,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淩未熬成這樣!之所以一開始沒有阻止,是因為他知道在江海時他已經插手太多,應州這一戰需要淩未獨立完成才行。
  雛鷹是被老鷹推下懸崖才學會飛翔的,有些事捨不得,卻又不得不做。
  淩未吃過點心,賀朝陽仍然沒有吐口,到下班時,淩市長的臉色板了起來。賀秘書今天太拿喬了,他只是想跟對方商量一下引進民間資金的可行性而已,這人把嘴巴閉成蚌殼是要給誰看呢?
  “淩市長,下班了?”淩未剛走出辦公室,就見常務副市長孫周也從自己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淩未是正職,不管孫周對他是什麼想法,表面上還是很尊敬的。
  “孫市長。”淩未微笑點頭。
  “孫市長好。”賀朝陽也跟著問了好。
  孫周對著賀朝陽點了點頭,又對淩未道:“難得淩市長今天下班早,有什麼活動嗎?”
  淩未心思一轉,笑道:“聽說臨江路的一家養生餐館不錯,小賀訂了位置,我們去嘗嘗鮮。”
  “市長真是好口福,牛記的藥膳可是滋補的上品。”
  “孫市長要不要一起去?”淩未邀請道:“我和小賀對應州的情況還不熟悉,要是有你這老應州給我們指點指點就好了。”
  淩未這麼說,自然就不是客套之詞。
  孫周頓了下,隨即笑道:“既然是淩市長請客,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出了大樓,正副市長相談甚歡的場面自然進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睛,一時間眾人心裡揣測紛紛,應州市府的空氣似乎也出現了一些亂流。
  淩未帶著秘書,孫周自然不好單身赴宴,而是叫上了他的秘書劉端。
  劉端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鼻樑上架了副眼鏡,人很斯文。不過能給常務副市長當秘書,手腕心機自然也不差,此刻劉端笑著和賀朝陽搭上了話,看著好不親熱。
  “賀處,你來應州後咱們也沒在一起吃過飯,以後可要多多來往才好。”劉端把著賀朝陽的手臂,親熱道。
  “劉哥,你可別叫賀處了,你比我年長,以後就叫我小賀吧。”賀朝陽笑眯眯地說道,一開口就給了劉端一頂高帽。
  看來這位賀秘也是個通透之人,劉端在心裡給賀朝陽打了個不低的分數,隨著兩位元市長進了包間。
  牛記餐館在應州很有名氣,必須要提前三天預訂才有包廂。
  幾人坐定,開胃菜,正菜流水一般送了上來,孫周見到這些菜色,眼光閃了閃,這一桌菜下來估計淩市長一個月的工資就要吃光了,可是自己被淩未邀請顯然是隨機行為,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自己這個客人,淩未都是要這麼吃的,以一個市長的身價,哪怕他真的有這些錢,也不好在自己面前顯露出來吧?
  孫周心裡的一番計較,自然在淩未的意料之中。周惜暮送的那輛車就停在外面,看來適時地揭露一下家底也是必要的,不然會給更多的人妄加揣測的機會。
  “小賀,車上還有上次淩開拿來的青梅酒嗎?”淩未看了看桌上的茅臺,眉頭微皺。
  “有的,我去拿上來。”賀朝陽趕忙起身去了。
  淩未歉意地對著孫周說道:“孫市長,真不好意思,最近飯局多,再喝這種高度酒我可實在是扛不住了。正好前些日子我弟弟給弄了一些清淡的酒,孫市長不妨一起嘗嘗?”
  官場中人哪個不是酒場英雄,孫周今天已經做好了醉酒的準備了,見淩未略帶歉意的看著自己,遂道:“不瞞淩市長說,我也是怕了這些飯局了,今天要是不喝這些高度酒,就真得謝謝市長了。”
  兩人正說笑間,賀朝陽抱著酒瓶回來了。
  兩瓶青梅酒,兩瓶冰酒,淩未請孫周先選。
  “這瓶酒的顏色真漂亮,我試試這個吧。”孫周選得是冰酒。
  “小賀,劉端,你們陪著孫市長喝吧,這瓶梅酒是我的,誰也不許跟我搶。”淩未笑道。
  幾個人倒上酒,有說有笑地開了席。
  “這酒真甜。”孫周喝了一口就皺起了眉頭。
  “要不要換梅酒?”
  “不了,甜也有甜的滋味。”孫周搖了搖頭,道:“酒中混合了花香和果香,這種味道的酒我還沒喝過。”
  “是我弟弟帶過來的,我對酒可沒有研究。”見孫周對他的梅酒也很好奇,淩未大方地為他斟了一杯。
  梅酒也不是普通的梅酒,而是周氏酒窖中的珍藏。
  對於這些極品好酒,孫周一口就能嘗出來,如果讓他選,一定要在非常重要的宴會上才捨得把這些酒拿出來,可是看淩未的樣子,這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飯局,拿出手的也全是他平時在用的東西。
  “淩市長的弟弟在哪裡高就啊?”孫周眉間帶笑,話風中藏著一絲試探之意。
  “他呀,”淩未露出一副無奈的神情,“目前在周氏任經理,前些日子跟我說要出來單幹,有個穩定的工作不是很好嗎?現在的年輕人啊……”
  周氏?孫周心思轉了轉,“港城周氏?”
  “對。”淩未似乎不想多談自家的私事,而是對著孫周說道:“來,我敬孫市長一杯。”
  可是孫周顯然不想偏離這個話題,他看了看眼前的名酒,又想到賀朝陽駕駛的那輛越野車,如果淩未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他弟弟在周氏應該屬於比較得上面看重的幹部。孫周想到這裡,笑道:“市長,既然令弟在周氏職位不低,能不能請他幫忙牽線,吸引周氏到應州來投資呢?”
  “孫市長還真會打蛇隨棍上。”散了飯局,賀朝陽臉上就帶了笑。
  “是挺能想的。”淩未搖了搖頭,道:“可是我不想借用你的關係。”
  賀朝陽摸了摸他的頭,道:“周氏又不是我的私人公司,哪裡是那麼好借用的,不過錢的事你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吸引民間資金的事我覺得可行,但是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什麼問題?”
  “所有制問題,國內還沒有用民間資金建設高速的先例,我不知道上面是個什麼態度。”淩未為難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賀朝陽轉頭看著他道:“如果上面批復不了,公家資金又籌集不起來,你打算怎麼辦?”
  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刻,聽到賀朝陽的話,淩未抿了抿唇。“你在問我最壞的打算?”
  “對。”賀朝陽已經想過了,如果所有的辦法都行不通,那麼他真的不介意幫淩未渡過這道難關,他一直沒向淩未說明,其實他放在惜暮那裡的錢可以用天文數字來形容。
  可是一旦自己幫他渡過了這道難關,淩未在賀家人面前就再也無法立足,因為一個隻依靠外力幫助的市長是沒法贏得賀家人的認同的。
  管理一個城市,管理者的理念和運籌帷幄的手段缺一不可,他可以幫得了淩未一時,卻幫不了淩未一世,就像周氏一樣,周氏是一家商業公司,商業公司立足的根本是盈利,而不是無償付出。
  “如果上面不批,那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也必須去做。”淩未的眼裡沒有遲疑,他轉頭對著賀朝陽說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工程停下來而沒有任何動作。”
  “哪怕丟掉市長的烏紗?”
  所有制問題是拿到上面都無法解決的問題,賀朝陽這句問話並不是危言聳聽。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雲吞。”將心底的話掏出來後,淩未反而有了玩笑的心情。“你放心吧,錢的事我已經有了打算。”
  “哦?請市長大人給小的解解惑?”賀朝陽看著淩未嘴角那絲得意的笑容,怎麼看怎麼都想爬過去啃一口。
  “哼,你想聽我就必須告訴你?”淩市長拿喬了,打算報下班時賀朝陽不跟自己說話的一箭之仇。
  “市長……”
  “嗯?”挑眉,女王范十足。
  “淩未。”
  淩未不理他。
  “親愛的……”
  “灌迷魂湯沒用,唔,不准親!”
  
  60、吃螃蟹的風險 下 ...

  市長辦公會上,氣氛非常緊張。
  “市長,您這個提議是不是太冒風險了?”李志和看著賀朝陽發派下來的計畫書,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今天只是隨便聊聊,大家不要緊張。”淩未坐在主位,笑道:“最近為了修路的事,市政府想了很多辦法,但是現在從公家籌錢的管道已經堵死了,大家看看是不是能從民間管道想想辦法?”
  淩未雖然這麼說,但是從他發派下來的計畫書上,籌款的途徑和金額已經做了很明確的標示,可以說,一旦在市長辦公會上通過,這份計畫書隨時可以執行。
  孫周看著這份計畫書,眉頭微蹙。
  淩未曾經跟他說過要從民間集資的事,他當時沒往心裡去,可是當看到淩未拋出的這份計畫書時,他才意識到淩市長的手筆到底有多大!
  “環南海高速公路雲應段由政府出資百分之五十一,民間籌資百分之四十九。”孫周低聲將雲應段的修路計畫讀了出來,如果由政府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的話,那麼這個計畫並不是不能執行。可是當他看到應江段的修路計畫時,一向沉穩的孫副市長也不禁瞠目結舌。
  這個路段淩未竟然要全部交由民間資本來修,他的膽子會不會太大了?
  “市長,雲應段的計畫咱們還可以商量,可是這應江段如果包給民間資本來運作,那麼這段路的所有權屬於誰?將來由哪方管理?還有這麼這一大筆錢,哪個民間資本能吃得下來?”
  淩未聽到他的問題,沉吟道:“這個問題我已經想過了,前些日子我通過關係接觸了一些浙東和江東的商人,他們對這個工程很感興趣。另外,廣寧的交易會快要召開了,我想在那裡設一個展位,重點推介咱們的高速公路專案和應州港的開發。”
  他的聲音很沉穩,可是話裡透出的意思卻讓應州一眾官員咋舌不已,籌集民間資本修路就已經是聞所未聞的事,現在不僅雲應段要引進民間資本,應江段竟然要發包給民間資本運營!
  得虧現在是經濟開放的年代,不然只出售國家資產一項,淩市長就得被擼下來。
  “市長,步子邁得有些大啊。”散會後,李志和跟到了淩未的辦公室,李志和在幾個副市長中排名第三,因為到任應州時與孫周發生了一些摩擦,所以在市府中頗有些不得志,淩未的到來讓他看到了新的希望,也是第一個向淩未靠攏的幹部。
  淩未請李志和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了單人沙發上。
  賀朝陽適時地送進茶水,給了淩未一個詢問的眼色。
  淩未擺了擺手,賀朝陽識趣地退了出去。
  “老李啊,步子不邁大一點不行。”淩未苦笑道:“市里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不前進就是死路一條,到現在這個地步只看怎麼往前走了。”
  “可是道路所有權的歸屬問題,可是個大麻煩。”上面真要怪罪下來,淩未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這件事我考慮過了,”淩未笑道:“咱們先把修路的事定下來,來個先斬後奏吧!”
  淩未沉穩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安撫了李志和撲通亂跳的心臟,見淩未決心已下,遂問道:“應江段的修路資金,市長打算怎麼解決?”
  淩未在會上只說是聯繫了浙東和江東的商人,但是具體是哪些投資人,他並沒有透露。
  “浙東那邊有兩家公司很感興趣。”淩未說了兩家公司的名字,李志和微微一震,這兩家民營公司在全國的知名度都很高,淩未能和對方聯繫上,也讓李志和對淩未的態度變得更加恭敬起來。
  “不過浙東距離南平太遠,他們就是有心投資,也勢必要進行詳細的考察。”
  “這個自然。”
  “廣寧的交易會下周召開,我在裡面謀得了一個展位。”淩未繼續說道:“推介會的準備工作很緊張,你和政府辦的張主任一起動手,一定要在交易會開始前將準備工作完成。”
  “好的,我明白。”
  “你介紹的那兩家浙東公司有戲嗎?”雖然淩未面對李志和時信心滿滿,但是對於賀朝陽提起的兩家公司,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有戲。”賀朝陽給他換了杯熱茶,笑道:“如果他們不掏錢,我就把你當給惜暮做抵押,我相信淩市長還是能抵得起一條高速公路的。”
  “我有那麼值錢?”淩未撇了撇嘴。
  “在我心裡,你無價。”
  賀朝陽雖然是玩笑的口吻,但是淩未卻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認真。
  “抽時間去趟浙東,去拜訪李明耀和左宗榮。”淩未下了決心。
  大不了被拒絕,但是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好,我來安排。”
  淩未壯士斷腕的心情他不是不能理解,不過賀朝陽沒告訴他的是,之所以提出這兩位來,也是因為兩年後浙東就會刮起一股民間資本修建高速公路的風潮,而李明耀和左宗榮正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由他們兩位牽頭,將浙東商人的資金彙集起來修建應江段高速公路並不困難,難的是浙東和南平之間相隔兩省,縱算浙東商人出了名的買賣通天下,也不一定能說服對方在應州投資。
  就在應州方面緊鑼密鼓的準備中,廣甯交易會順利開幕。
  這一屆的交易會出現了新的亮點,在巨大的商業展館中,應州市以市政府牽頭的展位變成了眾人好奇駐足的焦點。
  “市長,以前咱們都是等著別人上門,這一次出來推銷咱們應州的專案,我這心裡可是在敲小鼓呢!”李志和笑著說道。
  “敲小鼓不要緊,只要將咱們的項目推介出去,你就是在這裡整一面大鼓我也支持。”為了緩解他們緊張的情緒,淩未也開起了玩笑。
  孫周站在一邊,帶著一絲好奇,也帶著一些審視的目光看著淩未笑著和前來參觀的客人們寒暄,他沒有想到淩未會想出這麼個招數,竟然把招商引資的檯子搭進了交易會。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話,這裡的攤位在半年前就已經預定空了,淩未是從哪裡找的關係硬生生在這裡擠出了一個偌大的展臺?難道是以前在廣寧的老關係?還是他那個能幹的弟弟在後面幫忙?
  淩未不動聲色地瞄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去忙自己的事。
  這個展位既不是他自己在廣寧的關係,也不是淩開在後面幫忙,這個展位是賀朝陽硬生生砸錢砸出來的。不過在報銷的發票上,還是原來的定價,至於這其中的貓膩,自有賀朝陽去擺平。
  隨著工作人員賣力的宣傳,展館裡的很多客戶都知道了應州市要招商投資高速公路的事,不僅前來參觀的客戶來看熱鬧,就連同期參展的很多廠商也過來參觀。
  這些廠商中不乏業內的一流企業,資金雄厚,有向多元化轉型的意向,淩未的攤位這麼一擺,雖然明面上大家只是拿了些材料回去看,但是到底哪些是真有意投資的,淩未心裡還是有些計較的。
  “累了吧?”淩未一直從開館站到快晌午,市長親自上陣擔任解說員,可見應州招商引資的誠意。可是他越賣力氣,賀朝陽就越心疼。他先從藏在角落的包裡拿了養生茶給淩未喝,等淩未口裡潤澤之後,又打開保溫杯讓淩未喝熱奶茶。
  淩未只喝了兩口就不喝了。
  “再喝一點。”賀朝陽用高大的身體遮擋了其他人的視線,小聲地哄淩未多喝一點。
  “喝多了要上廁所。”不忍拂他的好意,淩未又喝了一口。
  “一定要多喝水,”賀朝陽勸道:“不然回去有你受的。”
  兩個人還在低聲說話,就見走道上起了一陣騷動,賀朝陽探頭看去,只見不遠處走過來一群人,鎂光燈,長槍短炮,攝像機輪番上陣,記者和各路官員團團圍在一行人身邊,顯而易見是來了大人物。
  “怎麼了?”淩未見他臉上露出一絲古怪,不禁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看著那個人像……”賀朝陽頓了頓,踮著腳尖將來人看清了,“我爸來了。”
  “這個展位挺特別的。”賀鳳鳴一眼就看到了應州市的展位,在一眾以企業為主要參展商的展館中,應州市的政府展位非常醒目。
  “聽說是應州市政府牽頭來做的。”一位隨從人員笑著解釋道。
  “過去看看。”賀鳳鳴看到應州的招牌,自然要過來給個面子,他信步過來,人潮自然也跟著湧了過來。
  淩未和孫周打頭迎了出來,還不待淩未開口,賀鳳鳴就笑道:“淩市長真是好大的手筆!”
  淩未和賀鳳鳴握了握手,哂笑道:“您別笑話我了。”
  這話在公開場合說出來,帶著一股不言自明的親昵味道。賀鳳鳴到淩家的小店吃過一次飯後,對淩家人的態度也親近了許多。尤其是賀朝陽已經跟了淩未將近四年,如果不是淩未有什麼特殊的本事,他不相信他那野馬一樣的兒子會心甘情願地供淩未驅使。
  現在淩未在應州展開了大動作,與公於私,他都必須表態支持。是以賀省長待淩市長的態度更是親熱了幾分。
  賀鳳鳴看了看應州的招商簡介,又看了看以應州港為背景的展館佈置,不得不說,應州的展館佈置做得十分出色,賀省長眼尾掃到了貓在角落裡假裝自己不存在的賀朝陽,心說不知道這次出展賀小二又出了幾分力氣呢?
  “怎麼樣,有沒有成效?”賀鳳鳴收回心思,對淩未說道。
  “表達了初步意向的企業是有的,不過他們都表示要到應州去實地考察一下。”淩未解釋道:“這畢竟是個大工程,總是需要時間運作的。”
  “嗯,”賀鳳鳴點了點頭,道:“有問題到我辦公室找我。”
  淩未笑著應了,知道賀鳳鳴不過是在眾人面前給他長臉,不一定是要接見自己的意思。
  不過有了賀省長這一句話,淩未在應州一眾官員心中的地位又升高了一個格,賀朝陽沖著他爹偷偷比了個大拇指,賀省長縝著臉瞪了他一眼。
  “你確定咱們去港城?”參加完廣甯的展會,淩未在家休息了一天,不過這一天他也不得閒,因為賀朝陽開了衣櫃,拿了不知多少套衣服往他身上比劃。
  雲應段的修路計畫已經開始執行,通過兩家國有銀行的運作,應州在桂安及應州兩地開始了大規模的民間籌資活動。
  對於淩未的動作,省內自然是議論紛紛,但是因為李均省長力挺,反駁的聲浪到底沒有形成氣候。
  不過這件事終究是有風險的,而且風險相當大。民間集資歷來是很多官員不敢碰觸的雷區,因為操作不慎導致落馬的案例並不鮮見。
  淩未知道這件事的風險,但是為了修路,仍然硬著頭皮做了,而李均對他無聲的支持,更是讓他感動萬分。
  因為前期宣傳工作做得充分,認購一開始,兩家銀行的門前就排起了長隊,這年頭人們手裡的余錢除了存銀行和買國庫券外並沒有太好的投資管道,而政府許諾了比銀行同期利率高兩成的利息,雖然誘惑力不太大,但是還是讓很多人動了心。
  淩未以應州未來五年的財政收入做擔保,才謀得了這一民間籌資的機會,其中付出的辛苦可想而知。
  “試試這件衣服。”賀朝陽拿出一件襯衫,硬把淩未從床上拉了起來。
  “幹嗎?”淩未皺了皺眉頭,“到港城是辦項目推介會,又不是去賣笑,至於穿那麼好看嗎?”
  “該有的場面還是要撐起來的,”賀朝陽笑著為他解扣子換衣服,道:“這些都是當季的新品,不穿也是浪費。”
  自從與淩未住到一起後,淩未的衣食住行就被賀朝陽全盤接手了,每天賀朝陽都會將他的衣服搭配好,淩未起床就能穿上。
  食物方面賀朝陽也頗為盡心,他買了很多的關於烹飪的書,偶爾還會跟著電視節目學做兩道新菜,極大的改善了淩市長的飲食問題。
  總而言之,淩市長現在有點離了賀朝陽就沒法過日子的感覺。可是一旦拒絕賀朝陽的好意,那傢伙就擺出一副被拋棄的大狗樣給他看,淩市長無奈之下,只能繼續被賀秘書“嬌寵”下去。
  “不會是那些嚇死人的牌子吧?”淩未穿上新襯衫,看到袖口上竟然繡著自己的姓名縮寫,頓時升起了好奇心。
  “不是。”高級定制,根本就沒有牌子給人看。
  “那就好。”明珠市剛有一個喜歡穿名牌的區長被人告了,他相信賀朝陽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真帥!”賀朝陽將衣服拉平,看著鏡中淩未長身玉立的模樣,情不自禁地從背後環住了淩未的腰,“這麼帥,真捨不得讓你出去見人了。”
  淩未看著鏡中的自己,又看著幾乎能將自己包起來的賀朝陽,年輕男人英俊的眉眼在午後的陽光中更形立體,他一直知道賀朝陽長得好,但是每天看來看去的,早就沒有了新鮮感。
  現在,午後的陽光灑進室內,賀朝陽硬朗的面容就依在他的耳邊,為了遷就他的身高,賀朝陽微彎著身體,目光深情地看著他。
  淩未微揚著頭,蹭了蹭賀朝陽的下巴,兩個人的手指在淩未的胸前交握,親昵地蹭在一起的頭顱頗像交頸鴛鴦。
  原來不是性愛也能感覺到對方的愛意,也不一定通過激烈的運動才能表達自己的在乎,這一刻,兩個人相依偎著,站在寬大的穿衣鏡前,那逐漸深濃的情緒,漸漸包裹到了兩人周身。
  或許是午後的陽光太慵懶了,淩未仰起頭,對著賀朝陽的嘴唇輕輕印下一吻。
  他的主動,讓賀朝陽怔愣了下,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在淩未即將低頭的瞬間,頑皮地吻落在了淩未的鼻尖。
  “再親一個。”某人抱著淩未磨蹭道。
  “還要換衣服呢!”
  “衣服待會兒再換。”難得淩未主動獻吻,賀朝陽焉能放過如此好的機會。
  看著他晶晶亮的眼神,淩未無奈了,他拍了拍賀朝陽的頭,敷衍地親了一口。
  “你不專心。”某人抱怨道。
  還想怎麼樣?都親了他兩次了!淩市長剛想說不滿意就滾蛋,還不等這話說出口,賀秘書已經一把把他抱了起來,嘴唇對著淩市長的嘴唇就咬了下去。
  這個吻帶了很大的嬉鬧興致,淩未被他推到鏡子上,雙腿勾著他的腰,整個人像小孩子一樣被賀朝陽頂到了牆上。
  “你放我下來!”還有沒有市長的威嚴了!
  回答他的是一記重重的響吻,淩市長看著像毛頭小子一樣戲弄他的賀朝陽,整個人都沒了脾氣。
  “讓你親!”淩未扯住了他的耳朵,將賀朝陽一張俊臉擠成了豬頭。
  “豬……”嘟起的豬嘴還在努力求吻。
  淩未看著眼前的畫面,覺得很好笑,不過看到賀朝陽被他擠到變形的臉,不知道怎麼就鬼使神差一樣親了下去。
  度過了甜蜜的一天,淩未的體能和士氣都會賀秘書灌得滿滿的。
  此刻,他坐在主位,聽著各位副手的發言。
  因為雲應段籌資的成功,反對淩未民間集資的聲浪漸漸平息下去,但是不反對也不能說眾人就是贊同的。不過是想著看路修成後的收益如何罷了,如果收益達不到預期還不上這筆天文數字的款項,淩未也一樣坐不穩現在的位子。
  只是如今,淩未風頭正盛,沒人敢直面其鋒芒罷了。
  “市長,現在雲應段已經開始了前期工作,我看應江段是不是緩一緩?”孫周率先開口道。
  “為什麼?”淩未不動聲色地問道。
  自從在廣甯見到賀鳳鳴後,孫周對淩未態度又親近了幾分,在南平有李均的支持,在江東有賀鳳鳴月臺,這位淩市長的背景看來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厚。孫周能做到常務副市長的位子,自然不是吃乾飯的,什麼時候疏遠,什麼時候靠攏,他心裡門清。
  現在淩未已經描畫出了大好藍圖,縱觀應州這幾年的發展,孫周也找不到比淩未的設想更好的出路。
  而捫心自問,他是沒有淩未的膽識和魄力的。
  “雲應段已經抵押了政府未來五年的財政收入,如果應江段出問題,咱們是兜不起的。”孫周憂心忡忡道。
  “是啊,市長,不如等雲應段見了效益再修應江段,我想那時候投資商也會更踴躍。”李志和也站到了孫周一邊。
  不是他們不想有大動作,實在是讓李偉峰當初的大手筆給嚇怕了,現在應州的經濟像老牛拉破車一樣慢慢地前進,如果再來一次破產,他們這群人都得掉烏紗!
  淩未看著副手們憂心的神色,微微搖了搖頭,不是他急於冒進,實在是這次修路和開拓應州港的經營項目是相輔相成的,缺一不可。
  應將段這項工程不是不能緩,但是什麼時候緩,卻要應州港的項目有了眉目之後再說。之前與賀朝陽說過要到浙東拜訪的事因為廣寧交易會而耽擱了下來,交易會上商人們對應江公路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淩未回來後也接到了好幾個要來實地考察的電話,相比于副手們的謹慎,淩未的底氣倒是更足些,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既然他們表現出了足夠多的熱情,那麼就說明這個項目絕對是有利可圖。
  只是商人們表現的很熱情,淩未卻又不急了。
  通過賀朝陽的牽線搭橋,周惜暮答應幫他們在港城舉辦一場應州港專案推介會,一旦有港城企業決定注資應州港,那麼應江段的身價就會水漲船高,應州市政府就能借此掌握比較大的主動權。
  “李市長,前來接洽的企業代表你先接待一下。”淩未笑道:“應江段的前期勘探還沒結束,我想我們還有時間。”
  李志和點了點頭。
  “孫市長,應州港的專案推介會將在港城舉行,這一次,由你任主要介紹人吧。”淩未這句話並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孫周聽了一驚,眼睛直視淩未。
  “怎麼?有意見?”
  看到淩未似笑非笑的眼,孫周猛然回過神來,這是一次機會,可也是一次挑戰,他一時之間想不通淩未為什麼要將這種出風頭的事交給他來辦,可是當著眾人的面,不接下來似乎很是不妥。
  他是要捧自己還是要害自己?孫周的心裡閃過種種念頭,但是人都說富貴險中求,他就不信淩未真能把他怎麼樣了!
  心思轉了幾轉,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孫周按捺下心底的不安,笑著對淩未點了點頭,“既然淩市長點將,我自然要全力以赴。”
  淩未還待開口說什麼,就見賀朝陽小跑著走了過來。
  賀朝陽一向沉穩,淩未還沒見過他如此慌亂的樣子。
  賀朝陽如此反應肯定是出了大事,淩未示意會議暫停,跟著賀朝陽出了會議室。
  “出什麼事了?”
  “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賀朝陽推著他就走,道:“到辦公室再說。”
  “說什麼?”
  “要鎮定啊,別慌。”
  兩個人回了淩未的辦公室,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是通話狀態。
  淩未狐疑地看了賀朝陽一眼,鎮定地拿起了話筒。
  “您好,我是淩未。”
  電話裡傳來沉穩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可是淩未在聽他做了自我介紹後,驚訝的眼神立即掃向了賀朝陽。
  賀朝陽關好了市長辦公室的房門,走過去握住了淩未的手。
  電話很簡短,不過兩三句話的時間。
  可是電話中透露的內容卻讓淩未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那邊說什麼?”賀朝陽擔心道。
  淩未怔愣著,許久才回過神來,“衛總理要見我。”
  
  61、衛總理的疑慮 ...

  衛總理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通知淩未第二天下午三點到總理辦公室。
  應州到京城相隔大半個中國,所以要及早動身才行。
  “不知道總理找我有什麼事。”淩未一邊說著,一邊通知散會。
  “要告訴其他人嗎?”
  “不,”淩未搖了搖頭,道:“一會兒我給李省長打個電話,你去訂機票,咱們從桂安走。”
  “好。”賀朝陽點了點頭。
  應州的官員並不知道淩未接到了總理辦公室的通知,只當是有什麼突發事件需要淩未去處理。
  “淩市長,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李志和趁機向淩未表示了忠心。
  淩未搖了搖頭,笑道:“我有點事要出兩天門,如果有要投資的客商你就先安排接待,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好。”李志和轉身去了。
  淩未站在原地沉吟了許久,給李均打了個電話。
  “總理要見你?”李均聽到這個消息也有些意外,不過他到底是久經風浪的人,語氣很快就和緩下來,“這個時候見你,我估計還是為了民間籌資的事,畢竟這次的動靜鬧得有些大,你要有心理準備。”
  “謝謝省長提點,我知道了。”淩未點了點頭。他已經從接到總理召見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現在又被李均提點了下,心中更是大定。
  “既然是總理要見你,那麼就提早上路吧,到了京城好好休息一下,我想總理肯定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好。”
  沒有驚動任何人,賀朝陽親自駕車送淩未去桂安機場。
  “你覺得這次是好事還是壞事?”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淩未手撐著車窗,若有所思道。
  “車到山前必有路,有我在呢,不怕啊!”賀朝陽笑嘻嘻道。
  “你正經點。”
  “我很正經呀。”賀朝陽戴著墨鏡,鼻樑高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整個人帥得一塌糊塗。
  “老實說,我有些緊張。”淩未歎道。
  “要不我請老爺子去給你壓陣?”
  “想找死我可以成全你。”
  “那不就得了,你放心吧,衛總理不會吃人的。”賀朝陽抓著他的手搖了搖,笑道:“橫豎你也是為了應州的發展大計,又沒有做虧心事,怕什麼!”
  淩未無語了,怎麼什麼事到了賀朝陽這裡都變得不值一提了?不過好在有他在身邊,淩未的緊張感慢慢消褪了。
  到京城時已經是華燈初上時分。
  這一次賀朝陽沒有把淩未安排在蘭庭住宿,而是直接把人送到了南平省駐京辦事處。
  說是辦事處,其實也是一家頗有規模的星級酒店。
  因為淩未是奉詔進京,所以一到駐京辦,就得到了很高規格的接待。
  淩未與駐京辦主任客氣地寒暄幾句過後,就要了一間清淨的套房休息,不再見客。
  “小賀,不知道淩市長還有什麼要求沒有?”南平省駐京辦主任余樹甯笑呵呵地對著賀朝陽說道。
  “謝謝余主任關心,淩市長這次過來只有李省長知道,所以今明兩天市長都不見外客。”
  “你放心,我會安排妥當的。”
  地級市市長被總理點名召見,自余樹寧就任南平省駐京辦主任後還沒遇到過這樣的事,不管明天的結果如何,現在他必須得把淩未伺候舒服了。
  淩未現在還是應州市的代市長,一旦此戰功成,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對於余樹寧來說,與這樣的人交好,對以後的仕途也是大有幫助。
  “還在看材料?”賀朝陽端了晚餐進來,見淩未還拿著材料勾勾畫畫,遂道:“別看了,反正這些資料都印在了你的腦子裡,臨時抱佛腳才是給自己添亂呢。”
  “總是要準備的充分一些才行。”衛總理只給了他三十分鐘的時間,是福是禍,殊難預料。
  賀朝陽強硬地將他手裡的材料拿開,拉著他坐到沙發上,一起用餐。
  “都是你喜歡的清淡口味,吃了早點睡覺。”
  筷子被塞到手中,淩未無奈地笑笑,埋頭用餐。
  來京之前,賀朝陽已經給他哥打過電話詢問消息,賀昱午聽到是衛總理直接召見後,也微微吃了一驚,不過想到淩未在應州的動作,又想到衛總理一貫的作風,倒是沒有太擔心,只是囑咐淩未一定要實話實說,不要玩虛的。
  “你對衛總理有什麼印象?”淩未邊吃邊問道。
  “印象?”賀朝陽給他添了碗湯,笑道:“其實衛總理這人還不錯。”
  前世今生,蔣衛兩家都是他賀家的對手,但是撇開私怨來說,衛祥平這個人對待公事從來都是一絲不苟的,在大是大非上也沒有行差踏錯一步。所以雖然陣營不同,賀朝陽也一直將衛祥平當做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輩。
  不過這一次衛祥平召見淩未的結果如何,確實很難說。
  “你放心吧,最壞也不過是回家賣雲吞,我很好養的。”賀朝陽嬉笑道。
  淩未撇了他一眼,道:“你太能吃了,不養。”
  “那我養你呀,我很有力氣的。”賀朝陽彎起胳膊,給淩未展示他的肌肉,“看爺這身板,麻袋都可以扛三包。”
  淩未被他插科打諢的模樣逗樂了,他拍了拍賀朝陽的手臂,笑道:“扛麻袋太浪費了,就你這模樣,可以去賣肉。”
  “賣肉?”賀朝陽看著學壞了的淩市長,不懷好意地拉著淩未摸上自己的胸膛,“客官,要不要先驗驗貨?”
  在賀朝陽溫暖的懷抱中,淩未睡得很踏實。
  一上午,兩個人就沒有出過房門,淩未並不是不想再做做功課,但是賀朝陽只讓他看了一遍應州的材料就不准他再看了,直言他想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再碰那些東西。
  因為臨時抱佛腳這一招在面對中央大員時,基本上是不管用的。
  淩未無奈,只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余樹寧借著送水果的機會進到淩未的套房時,看到的就是淩市長跟著電視裡的滑稽節目微笑的畫面。
  這位淩市長當真有膽色,余樹寧在心裡比了比大拇指。作為駐京辦主任,他見慣了形形色色到京裡跑關係的幹部,但是像淩未這樣下午就要見總理了,上午還悠哉悠哉看電視的幹部他還從來沒有見過。
  “淩市長,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咱們駐京辦就是為進京幹部服務的。”余樹寧笑道。
  “謝謝余主任,”淩未笑道:“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淩市長說哪裡話,咱們都是南平的幹部,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余樹甯見淩未並不想跟他攀談,遂識趣道:“已經跟總理辦公室確認過了,車子一點半過來接你,吃完午飯,還可以休息一會兒。”
  “好,我知道了。”
  下午一點半,淩未登上了過來接他的轎車。
  車子並不豪華,不過在登車的時候,駐京辦裡諸多人的神色都是欣羡的。賀朝陽混在人群中,對著淩未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大內他可以進,但是現在去給淩未月臺,未免太過愚蠢。
  經過重重關卡,淩未在下午兩點半到達了總理辦公室。
  “您好,我是李松。”一名笑容和氣地工作人員將淩未引到了待客室,“總理還在接見其他客人,你的會面時間是在三點鐘。”
  “好。”淩未點了點頭,從容地坐了下來。
  待客室中沒有別人,李松給他送上茶水後,就坐到了靠門的位置繼續工作。
  淩未眼觀鼻鼻觀心,等著衛總理的召見。
  半個小時的時間不長,可是對於從來沒有到過大內的淩未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折磨。好在他很快就找到了分散心神的方法,在把應州的情況在心裡過了一遍之後,他想到了賀朝陽告訴他的小時候在大內玩耍的趣事,想到賀朝陽曾經在這裡使過壞,淩未的心情逐漸放鬆起來。
  到了三點鐘,李松向上級確認後,帶領淩未來到總理辦公室。臺階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此人對著淩未點了點頭,道:“是淩市長吧?我是衛總理的秘書張僑。”
  “您好。”淩未的心情有些激動,不過他並沒有顯露出來。
  張僑對他笑了笑,帶著他進了總理辦公室。
  “總理,應州市市長淩未同志來了。”
  正與人談話的衛總理停住了話題,見淩未站在當地,笑道:“淩未同志,請坐吧。”
  總理辦公室裡還坐著其他兩位客人,衛總理笑著給他們做了介紹。
  “這位是發改委副主任姜濤同志,這位是交通部公路局局長廖輝同志。”
  淩未一一問了好,衛總理又繼續說道:“這位是南平省應州市市長淩未同志,應州的問題我以前跟你們討論過。”
  姜主任和廖局長都點了頭。
  淩未一怔,怪不得總理千里迢迢把自己召來,原來他早就注意到應州的問題了。
  “淩未同志,請你介紹一下應州高速公路的修建情況吧,”衛總理說著,又提醒道:“主要是關於修路款項集資的事。”
  淩未沉吟了下,將已經在腦子裡過了幾遍的話,重新在總理面前講了一遍,他的講述很簡潔,因為他相信相關資料總理一定不比他瞭解的少。
  “全面引進民間資本……”衛總理一邊聽著淩未的介紹,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當他聽到淩未要將應江段完全引入民間資本時,總理的筆停住了。“淩未同志,你們的步子邁得很大啊!”
  淩未看著衛總理,總理的眉頭微蹙,態度很難分辨。
  “總理,應州經過一次泡沫危機,本身的造血功能幾近枯竭,我們曾想通過銀行貸款的方式來修路,但是應州包括南平省銀行系統的財力輸出能力有限,而環南海高速公路清雲段及江永段已經開工建設,關於修路這一項,應州已經沒有時間去等待了。”
  “這個思路是誰提出的?”
  淩未頓了頓,用非常沉穩的聲音答道:“是我。”
  “你自己?”衛總理挑了挑眉。
  “我們曾經請專家團到應州來考察過,也對應州的未來發展做了長期規劃,從民間集資的建議專家團曾經提出來過,也在應州市長辦公會上討論過,當然我們也向省裡報備了,不過決定這件事的第一責任人是我。”淩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述了一遍,他儘量保持了敘述的客觀性,對於自己該負的責任一點都沒有推卻。
  “你膽子很大。”衛總理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喜怒。
  “總理,應州要發展就必須解放思想開拓思路,如果本身的造血功能不能支持應州的發展,那麼尋求外來的機會就變成了必須選擇的道路。”淩未直視著衛總理的眼睛,沉聲道:“我知道應州民間集資修路的事是開了前所未有的先例,不過某老曾經說過,改革開放就是摸著石頭過河,集資修路的事最終結果如何,我現在不敢保證,但是我願意擔起這個責任。”
  “你的責任,可是拿著應州市二百萬人民的前途在賭。”
  “總理,修高速路還有應州港口擴建,即便現在不做,以後也必須要做。”淩未不卑不亢道:“我不是拿應州人民的未來在賭,而是現在的情況已經不能再壞了,拼力一搏也許能掙出另一片天空。”
  “你們聽聽他這話,”見淩未據理力爭,衛總理搖頭失笑,他對著姜廖兩人說道:“好像我再阻止這件事就是要斷了應州人民的財路一樣。”
  姜廖兩人都笑了,廖局長說道:“雖然民間集資修路的事以前沒有過先例,但是應州敢做這第一個吃螃蟹的城市,淩市長的用心並未失了偏頗。”
  薑濤也道:“海潤和應州一直是咱們的一塊心病,海潤現在靠旅遊立市,應州如果能靠運輸起家,也算是一個不錯的出路。”
  聽了兩位的建言,衛總理的面色柔和了幾分。不得不說,淩未的話在某些方面已經說服了他,不管怎麼樣,淩未的立意是應州的發展,或許方法有些激進,但是如果只在應州一地的話,靠中央的扶持,能贏得一線生機也未可知。
  “應州港你打算怎麼解決?”
  “我想到港城去尋找投資。”
  “港城?”衛總理沉吟了下,道:“有把握嗎?”
  “三分吧。”淩未據實以告。據周惜暮透露的消息,港城的商界人士對於在應州投資港口的事很感興趣,據說船王唐氏家族的副總唐家遠已經屬意參加應州的招商推介會。
  不過事情不到簽字蓋章的那一刻,誰也不敢打包票這事情就能成。所以淩未老老實實向衛總理彙報了現在的情況。
  “你倒是實在。”衛總理輕笑著搖了搖頭,道:“港口的股份構成是怎樣的?”
  “初步預計外資占股百分之四十九,應州港集團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國有公司控股過半是不容商榷的底線。”
  衛總理點了點頭,道:“能做到這一點很不容易。”
  “是,我們會努力。”
  約定的會談時間已經到了,張僑進來望了一眼,衛總理擺了擺手。
  淩未不明所以,衛總理道:“淩未同志,你介紹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不諱言你在應州搞民間集資修路是開了修建高速公路的先河,這一點不只南平有反對的聲音,反映到我這裡的材料也不少。”
  淩未汗顏,“總理,我……”
  衛總理擺了擺手,道:“這些爭議暫且擱置,我請你來是想聽聽應州的執政者對於現狀有沒有充足的考慮,從你的談話中,我看到了你的熱枕,這一點值得表揚。”
  “不過,”衛總理繼續說道:“因為應州的情況與其他地方不同,所以我原則上同意了你堪稱大膽的計畫,沒有上面的支持,雲應段的修路工作早就已經被叫停了。”淩未剛剛面露感激,衛總理又給他潑了瓢冷水,“同意歸同意,但是你這先斬後奏的行為很不可取。”
  淩未慚愧地低下了頭。
  “淩未同志,一個地方的主政者只有熱忱是不夠的,還要有足夠的抗風險的能力。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高速公路修成,應州港的建設到位,後續的物流運輸規模卻達不到你們的預期,這樣的後果你怎麼解決?”
  淩未張口欲言,衛總理卻擺了擺手,道:“我叫你來不是為了對你說教,而是讓你明白你現在擔負的分量,身為一國總理,我要從全域來權衡利弊,現在我給你一道尚方寶劍。”
  淩未神色一震,臉色嚴肅起來。
  衛總理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似乎帶了千鈞之力,“國務院原則上同意應州作為民間資本入股高速公路的試點,希望你能好好地完成這一任務。”
  “是!謝謝總理。”淩未壓下心裡的激動,朗聲道。
  淩未告辭而去,衛祥平在窗邊默立了一會兒。
  淩未比他想像得還要沉穩大氣,不愧是賀家挖掘出來的苗子。雖然這次應州的動作驚動了中央,但是淩未的立意卻是不差的。
  為了當地的發展,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這份膽魄,放眼如今的三代子弟,淩未也要躋身前列。
  如果淩未是他蔣衛一系的苗子該有多好,衛祥平眼裡閃過一絲遺憾。雖然他是蔣衛一系的領袖,但是做到如今的位置,派系的痕跡在他身上已經慢慢地淡化了,身為一國總理,考慮最多的還是平衡各方利益,以最快地速度促進國內的發展。
  不管派系之爭如何,讓人民過上更好的生活是每一個執政者的最終目標。
  國家的實力,不站到高處是體會不到的。
  物質,權力,到了他這個位置,也沒什麼可爭的了。日理萬機,鞠躬盡瘁,如果不是一心一意為了國家前程在工作,衛祥平也不會得以高票謀得連任。
  可是儘管他本人淡化了派系痕跡,私心裡他還是希望蔣衛一系能培養出更多的政治人才,可惜前些日子蔣家第三代領軍人物蔣耀中卻著實讓他失望了。
  衛祥平對蔣耀中失望並不是他做錯了事,而是他做事的出發點不對。為官處事不是為了應付上級,而是要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地辦事才行。中央的決策並不一定全對,對上面有意見可以當面提,更何況蔣耀中是他的子侄輩,有什麼問題不能直接向他反映的?
  非得在當地官員的慫恿下,拿虛假的政績欺瞞總理?
  就算事後蔣耀中承認他是遭人暗算,但是如果你本身能扛硬,這樣的陰謀詭計怎麼能得逞?
  從這一點看,蔣耀中不如淩未。
  當然了,論政治手腕,論政治嗅覺,淩未絕對不是蔣耀中的對手。更何況種種跡象表明,這次蔣耀中是栽在了賀家老大賀昱午的手裡,三代領軍人物的碰撞,蔣耀中輸這一次也不算什麼。
  不過他的事拿到淩未身上來看,就看出了淩未的閃光點。
  或許淩未的做法很莽撞,有點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二杆子勁頭,但是通過這次簡短的談話衛祥平能感覺得出來,淩未很誠實,他的話沒有虛假的成分,在面對中央上層的質詢時,仍然堅持了自己的觀點。
  這就是淩未高明的地方,也是最為衛祥平欣賞的品德。這樣的官員不能為蔣衛一系所收攏,衛祥平覺得有些可惜。
  不過轉念想到,淩未現在也是前途難料,不由得收起了心中的感歎,走回桌案後,埋首在如海的公務中。
  “怎麼樣?”送淩未的車子剛走,賀朝陽就按捺不住了。他尾隨淩未上樓,進房間,為淩未擋住了余樹寧等人窺測的眼神。
  “還成吧。”淩未淡定道。
  “跟我說說唄,”賀朝陽像條小尾巴一樣黏在淩未身後,“不是說會見時間是三十分鐘嗎?我算著你在裡面都待了快一個小時了,衛祥平沒欺負你吧?”
  “衛總理是那樣的人嗎?”淩未睨他一眼,道:“有水嗎?我渴了。”
  “還說沒欺負你,都捨不得給你口水喝!”賀朝陽趕忙給他端茶送水,“你等著,我非給你把場子找回來。”
  “你瞎說什麼呀,”淩未灌了兩口水,潤了潤嗓子道:“有茶水喝,就是光顧著說話了沒顧上喝。”
  “這麼說,衛總理挺欣賞你?”賀朝陽挑了挑眉。
  “還行吧。”淩未謙虛道。
  “他不會想招攬你吧?”賀朝陽整個人都不好了,“我可告訴你,你是咱老賀家的人,不能被他老衛家的糖衣炮彈腐蝕!”
  這是說什麼屁話!淩未瞪了他一眼,道:“你邊去,我給李省長打個電話。”
  估計李省長早就等急了。
  “我不,我得宣示主權。”
  “滾蛋!”淩市長一邊撥電話一邊推他。
  “我就不走!”大頭在淩市長肩上蹭啊蹭。
  淩未無法,敷衍地在他嘴上親了一口,在賀朝陽還想進一步動作時,淩市長爆出一句:“傻了你?”
  結果電話那頭一個威嚴的聲音說道:“誰傻了?”
 
  62、終於吃下肚了 ...

  賀朝陽一個星期都沒能爬上淩市長的床,因為在省長面前丟了人,淩未說什麼不讓賀朝陽親近了。
  “市長同志,我要向你提起嚴重抗議。”賀朝陽坐在餐桌後,義正言辭道。
  淩未眼皮都沒抬一下,淡聲道:“抗議駁回。”
  “上次那事真不賴我,”賀朝陽委屈道:“我已經盡力彌補了,要不我去跟李省長道個歉?”
  “你還想丟人丟到外面去?”淩未睨了他一眼道:“不要把矛盾擴大化。”
  “家庭矛盾內部解決?”賀朝陽眨了眨眼。
  家庭、內部?淩未的嘴角抽了抽。
  “你給句話啊,關了我一個星期禁閉也差不多了啊!”
  “你想怎麼樣?”淩未悶聲道。
  還能怎麼樣?至少也得親親摸摸抱抱吧?賀朝陽咽了口口水,按捺著性子等著淩未把飯吃完,連推帶拉將人送進了浴室,“你慢慢洗啊,我把下面收拾了就上來。”
  這話說的好像是你再蹦躂兩下,我就上來把你辦了似的。
  淩未板著臉,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餓了那傢伙一個星期,估計再憋下去這傢伙會直接爆發給他看。
  淩未脫了衣服,慢慢地將身體滑進了浴缸。
  不過剛閉著眼養了會兒神,浴室門就被推開了。
  “我就知道你在等我。”賀朝陽兩手還沾著水,也不知道他在下面幹了些什麼,竟然熱得滿頭大汗。
  見淩未還泡在浴缸裡,這位從不知羞恥為何物的賀二少,三下兩下就脫光了身上的衣物,興致勃勃地邁進了浴缸。
  “咱們這浴缸得改改,太小了。”賀朝陽一身臭汗,笑嘻嘻地要抱淩未。
  淩未皺了皺眉,道:“先去沖乾淨。”
  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嘩啦一聲,賀朝陽又站了起來,高大的身體像一隻叢林猛獸,在狹小的浴室中給了淩未難言的壓迫感。
  他打開淋浴嘩嘩地沖洗,邊洗還邊對淩未拋媚眼,淩未靠在浴缸壁上,看著他各種耍帥,滑稽的動作逗得淩未心情大好。
  是了,在省長面前嘴巴沒把門的是自己,他是因為總理同意了應州的融資方案得意忘形了,跟賀朝陽又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淩未的臉色好轉很多,遷怒了賀朝陽這麼多天,得虧對方心胸寬大不跟自己計較。
  淩未越想,臉色就越柔和。
  “好幾天不讓吃,你看它都餓成什麼樣了。”賀朝陽見淩未的臉色放鬆下來,一邊洗著他的大鳥一邊抱怨道。
  淩未順著他的眼風看去,只見草叢中的那只大鳥已經在男人的搓弄下直挺挺地站了起來,哪怕已經習慣了男人的尺寸,淩市長仍然暗暗咬了咬後槽牙。
  這是餓得嗎?整這麼精神給誰看呢?
  “給摸一下唄。”賀朝陽沖洗完畢,笑嘻嘻地蹭到了淩未身邊。
  把那物戳到人家嘴邊是摸摸的前奏嗎?淩未閉緊嘴巴,不理他。
  “市長……”
  淩未撇頭。
  “淩未……”
  抓著淩未的手給自己摸。淩未想要甩開手,結果力氣不如賀朝陽大,到底還是握住了。
  “給親一下唄。”某人得寸進尺道。
  淩未抬頭瞪了他一眼,一口白牙陰森森地露了出來。
  “你要謀殺親夫啊?”見淩未陰森森地瞪著他,賀朝陽一臉驚慌地捂住了那物,“你要敢咬下去,後半生的性福可就沒有了啊!”
  結果這威脅不起作用,淩市長非常淡定地說道:“沒事,我給你性福。”
  “媳婦兒,咱不帶這樣的。”賀朝陽小心翼翼道:“你給我親親唄,餓了好多天了。”
  淩未無語,這兩天你自己不也擼得挺歡的?
  “求你了。”
  被那可憐巴巴的大狗眼神看得沒辦法了,淩未低下頭,慢吞吞地將賀朝陽那物含進了嘴裡。
  被淩未服務的眼睛都眯了起來,賀朝陽在暗爽之餘,也不忘服務淩未。
  他將人從浴缸中撈了出來,草草地擦乾身體後,一邊親著一邊將人帶上了大床,淩未後面的秘處已經被他開拓得能容納兩根手指進出了,再接再厲一下應該能有更大的突破。
  手指沾著潤滑劑慢慢地進入,淩未察覺到他的動作,身體一僵。
  “放鬆。”賀朝陽照著他的屁股狠狠地親了一口,淩未看到他安撫的眼神,只停頓了一下,就繼續吞吐。
  兩個人的性事在賀朝陽無窮無盡地需索中,漸入佳境,雖然說男人之間不一定要做到最後一步才能感覺到快樂,但是這種事就像一個儀式,不做到最後一步總感覺像是結婚時沒戴上戒指一樣,少了最重要的一環。
  在賀朝陽沒臉沒皮地開拓之下,淩未對於做到最後一步也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可是什麼時候進行最後一步,他心裡也沒底,看賀朝陽不急不躁的樣子,這一天似乎還需要很久。
  可是淩未卻沒想過,性這件事,本身就有極大的隨意性,賀朝陽雖然在努力地讓他適應,但不代表每天與心愛的人裸裎相對,他的自製力就能像他吹噓的那麼好。
  現在,在淩未的賣力吞吐下賀朝陽的情欲已經高漲到了極致,他將手指試探性地進入了三根,淩未的動作停頓了,他喘著氣搖頭,道:“不行。”
  “很疼?”賀朝陽的額頭冒出了熱汗,他爬過去吻住了淩未的嘴唇,“我輕一點好不好?”
  淩未沒吭聲,疼自然是疼的,但是看到賀朝陽強忍著欲望的臉,不知為何卻有些不忍心。
  這麼長時間,這個人守在自己身邊,他做得事自己都看在眼裡,哪怕到最後一步,他也給了足夠的時間來讓自己接受。
  也許,早一點進行也能他更放心?淩未想到這裡,抬手擋住了眼睛。
  “你來吧。”
  獻祭一樣躺在床上的淩未讓賀朝陽有些無措,他趴下去親了親淩未的額頭,輕聲道:“不要緊張。”
  “我沒緊張。”某人逞強道。
  “其實,摸摸也可以的。”賀朝陽不忍心讓他為難。
  “你廢什麼話!”淩未抬腿踹了他一腳,“還做不做了?”
  當然做!淩未這一腳踹出了賀朝陽全部的熱情,他一把抱住了淩未,拉下淩未遮羞的手臂,狠狠地親了下去。
  既然淩未的身體已經能適應他的進入,傻子才不抓住這個機會!
  他狂熱的,帶著能燒灼一切的熱情抱著淩未在床上翻滾,濕滑的唇舌在淩未身上不停地親吻,與以往的溫柔不同,賀朝陽不顧一切的在淩未的胸前後背烙下一枚枚曖昧的印記。
  “不要留下印子……”淩未仰頭低叫。
  “閉嘴!”他的人他做主,反正淩未也休想露出任何一寸肌膚給人看。
  巨大的堅挺抵住了那隱秘的入口,淩未不禁往後縮了一步。
  “剛剛勾引我的勇氣呢。”賀朝陽低笑道。
  “誰勾引你了?”
  “你說呢?”賀朝陽曖昧地舔了舔嘴唇,那物試探性進入了一個前端。
  淩未倒抽一口涼氣,這他媽的是手指能比得了的嗎?真進去了他還有命在嗎?
  “我不做了!”
  “晚了!”賀朝陽一把按住他,扶著那物一點點往裡插。
  淩未覺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魚,怎麼撲騰也逃不開那雙蹂躪的手。兩人的隱秘部位一點點的結合在一起,淩未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撕裂了。
  “我會死嗎?”他仰著頭,喃道。
  “我死也不會讓你死。”
  “那咱們別做了。”
  “那我現在就死。”
  經過漫長的前戲磨合,賀朝陽那物終於進入了淩未體內。
  那裡脹到身體無法承受的程度,淩未咬著嘴唇,生怕自己會沒出息的哭出來。
  疼,賀朝陽一動就疼,淩未趴在床上,手指緊緊地抓住了床單。
  “很疼?”淩未那裡很緊,緊到賀朝陽幾乎不敢動彈的地步。
  淩未悶悶地應了聲,這種進退兩難的地步是他一手促成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一會兒就好了。”賀朝陽輕輕地抱起他,一手握住了淩未那物。
  那物被賀朝陽輕輕擼動著,男人還不停地在他的耳際等敏感部位親吻,淩未的感覺慢慢地調動起來,含著男人那物的地方也不再疼得受不了。
  賀朝陽一邊為他服務,一邊輕輕地抽動著,他的動作很小,淩未將全部意識都集中到了被他服務的前端,這樣後面的不適感就越來越小了。
  賀朝陽已經憋得滿頭大汗了,身體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可是淩未不爽他就不敢讓自己爽,只能不斷地親著吻著挑逗著,淩未漸漸得了趣,身體隨著他的節奏輕輕搖擺,賀朝陽小心地觀察著他的反應,見淩未的身體越來越舒展,動作也開始慢慢放縱起來。
  “啊!”隨著賀朝陽的一記撞擊,淩未忍不住叫出聲來。
  飽含情欲的叫聲給了賀朝陽無法言喻的鼓勵,他抱著淩未,試探性地在淩未體內衝撞,淩未的反應都寫在臉上,在撞擊到某一處時,能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愉悅。
  “歡喜就叫出來!”賀朝陽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動作,融入對方身體的做愛方式一點都不像以前只在大腿根處摩擦的快感,不僅賀朝陽露出一副迷醉的神情,就連淩未的身體也開始了異樣的覺醒。
  “慢一點,啊!”見淩未適應了他的進入,賀朝陽開始有節奏的動作起來。他的體力異乎尋常的好,淩未被他壓在身下,隨著他的節奏起舞,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讓賀朝陽幾乎發了瘋!
  “淩未,淩未!”他啞著嗓子叫著,不停地拉著淩未親吻。濕濡地舌尖在空中相遇,劃下曖昧的銀絲。
  淩未被他的熱情打動了,這是兩個人的小空間,空氣中高漲的情欲讓他再也想不到其他,他只知道身上劇烈動作的男人深愛他,既然已經接納了對方,那麼就應該毫無保留才是。
  淩未深吸了口氣,努力放鬆自己的身體,面對一個熱情地能將兩人燒灼起來的戀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放空自己,將一切交給對方。
  而賀朝陽當然不會讓他失望,他不斷地變換著動作,忽而將淩未送上雲端,忽而又讓淩未沉溺在深深的欲望之海,對於第一次真正的性愛的來說,賀朝陽已經努力將淩未體驗到了最深濃的快感。
  “呼……”當兩個人終於釋放出來,淩未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爽嗎?”賀朝陽趴在他身上,親昵地拱拱他的後頸。
  感覺還不錯,但是也沒到那種欲仙欲死的程度,淩未的後面還有些脹痛,聽說女人第一次都會痛不欲生,雖然男人和女人比較很無聊,但是賀朝陽第一次就能讓他感覺到快感,已經非常厲害了。
  只是那依然埋在他體內的硬挺是怎麼回事?
  “你給我出去。”淩未啞著嗓子道。
  “我不。”某人硬賴著不肯起身。
  “出去!”
  “我就不!”說著,還惡意地挺了挺。
  “朝陽……”淩未懷柔道。
  “嗯?”懶洋洋地,像大貓一樣蹭著淩未的身體。
  “求你了。”淩市長的臉埋在了枕頭裡,軟硬兼施求著賀朝陽的話語讓他覺得好丟臉。
  “求我什麼?”某人對著淩未敏感地耳垂輕輕地吹了口氣,“再來一次嗎?”
  “不行!唔……”
  只釋放了一次的野獸怎麼可能滿足,在經過短暫的休息後,某人再一次生龍活虎起來,淩未手忙腳亂地推拒,甚至威脅以後都不讓他碰也沒能阻止賀朝陽的第二波進攻。
  老話都說了,媳婦在床上,要就是要,不要也是要。
  他是個聽話的老公,一定會拼盡全力讓那口子滿足的,不然他賀二少金槍不倒的威名何在?
  “你給我滾蛋!”市政府大樓前,淩未扶著腰,慢慢步下了座車。
  “今天休息一天吧?”賀秘書跟在身後,那小心翼翼地神情,跟誰家的受虐小媳婦似的。
  “早跟你說……”淩市長看到向他問好的工作人員,縝著的臉皮硬擠出一記笑容,等那人一走,笑容馬上消失不見,“你離我遠點。”
  “你不舒服。”
  “早跟你說……啊,你好。”
  一路上都有人跟淩未問好,淩市長剛剛沉下的面色不得不擠出一副笑臉,賀朝陽看著他扶著腰緩步上樓,真想扛起人來替他走。可是害淩未如此不舒服的罪魁禍首就是他,看到淩未硬撐著跟人寒暄,賀朝陽真是又驕傲又自責。
  好不容易進了辦公室,賀朝陽趕忙拿了軟墊給淩未墊在屁股下麵。
  “這樣舒服一點。”
  “嗯,我要辦公了,你出去吧。”
  “你沒生氣吧?”
  “我生氣什麼?”淩未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道:“讓你做一次你非得做……”
  話沒說完,外面響起了敲門聲,賀朝陽歉意地瞅了他一眼,小跑著去開門。
  孫周帶著微笑站在門外,笑問道:“淩市長來了吧?”
  “來了。”賀朝陽真想將人轟出去,可是孫周目前負責港城招商的專案,總不能真將人趕了出去。
  “孫市長,早啊。”淩未笑眯眯地站起了身,仔細看,那笑容有點扭曲。
  “淩市長,我來跟您彙報一下到港城的行程安排。”
  孫周是常務副市長,淩未不好怠慢,他示意孫周坐到沙發上,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到會客區。
  “哎喲。”孫周剛坐下,就看到淩市長像是針紮一般歪斜了身體。
  “市長,你怎麼了?”
  “沒事。”淩未擺了擺手,笑著對孫周說道:“行程怎麼安排的?你說說看。”
  孫周低頭打開了手裡的資料夾。
  賀朝陽還想說什麼,淩未在孫周看不見的死角,對著他揮了揮拳頭。
 
  63、港城之行 ...

  淩未從京城回來沒多久,中央關於在應州建立民間籌資修建高速試點的文件就下來了。
  一時間,應州官場幾乎沸騰了,誰也不知道淩市長哪來那麼大的能量,竟然能受到總理的親自接見。
  孫周心裡什麼滋味自不必說,第一個向淩未靠攏的李志和卻像是三伏天裡吃了冰淇淋,那臉上的舒爽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出來。
  “市長,聽說這次在京城……”一行人正在候機室裡等待去港城的飛機,李志和因為是淩派的人,自然要比其他人跟淩未更親近。
  淩未擺了擺手,道:“志和同志,中央建立試點的事是對應州的愛護,可是這件事要見成效至少也要三五年的時間,咱們肩上的擔子很重啊。”
  對於衛總理的支持,淩未心裡很感激,但是正是因為感激,才明白這份支持的重量。
  見淩未不想就京城的事談下去,李志和麵上有些訕訕。但是隨即他的心情就又晴朗起來,看到沒有,連受到總理接見都淡定如常,淩市長的氣度可非常人能比。能跟著這樣一個市長做事,前途大大的有啊!
  孫周看著李志和和淩未言笑晏晏的模樣,心裡有些堵。
  淩未到京城見總理的事,事先沒有和任何人提過,他後來通過劉端試探地向賀朝陽打探過消息,結果令他很吃驚,這次會面是沒有任何預兆的,也就是說總理是想到了淩未,然後就隨機把他召了過去。
  能在衛總理眼中留下印象,這得是什麼樣的機緣。
  想到此,孫周的嘴裡有些發苦,因為得了衛總理的青眼,淩未在應州的地位進一步得到了鞏固,原本還想從他的經濟問題入手,想辦法阻止他在人代會上獲得市長任命的計畫,不得不偃旗息鼓。
  他已經看出來了,除非應州高速和應州港出問題,否則淩未在應州的地位就會穩如泰山。
  可是現在高速公路的建設剛剛起步,應州港的招商工作還未開始,要等到淩未出成績也要三年以後,這幾年誰動淩未誰就是傻子。因為應州的發展道路是淩未制定的,這項發展藍圖已經得到了中央的支援,要想將這件事做好,也非這個年輕的市長不可。
  孫周除了感歎生不逢時之外,也不得不按捺下別樣的心思。以他現在的位置,要想在應州混下去,就必須得協助淩未將應州的經濟搞起來,至於以後……孫周的眼神暗了暗,如果淩未真的有問題,狐狸尾巴早晚有一天要露出來。
  他現在能做的,一是努力表現自己,二嘛,就是耐心地等待機會了。
  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旅程中,港城已經近在眼前。
  “累嗎?”賀朝陽提了淩未的行李,小聲的問道。
  “我沒事。”淩未搖了搖頭,對著前來接機的周氏公關部經理露出了得體的笑容。
  因為是借了港城周氏的關係,應州一行人的行程事先都和周氏公關部做了必要的溝通,周惜暮現在還不能表露與賀朝陽的關係,所以只派了一名副手過來接機。
  “小三竟然沒來。”賀朝陽撇了撇嘴。
  “不是你不讓他來嗎?”淩未一邊與人握手寒暄,一邊瞥了他一眼。
  他們說的是普通話,公關部麥經理沒有聽清楚,見賀朝陽跟在淩未身後,面色一怔,直覺就想過去和他握手,賀朝陽搖了搖頭,跟著淩未向前走去。
  麥經理不是很清楚賀朝陽和周副總的關係,但是他曾經跟隨周副總到京城工作過一段時間,這名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當時和周副總在一起喝酒,周副總言談舉止間對這位很尊敬,是以麥經理雖然有幾年沒見過賀朝陽,這次卻一眼就將人認了出來。
  在麥經理的接待下,一行人進入了下榻的酒店。
  賀朝陽身為秘書,跟著淩未住了一間商務套房,剛進門,手機就響了。
  “二哥,到了?”周惜暮清雅的聲音傳進耳朵。
  “你哥到了你都不出來迎接,膽肥了啊!”賀朝陽玩笑道。
  “我要去機場接你你有意見,我不露面你又有意見,當人弟弟怎麼就那麼難呢?”周惜暮笑道。
  “得了得了,說不過你。”賀朝陽笑道:“晚上見面再聊。”
  “好。”
  那邊掛了電話,這邊淩未也從浴室裡出來了。
  “惜暮?”
  “對。”淩未的額頭上有水珠沒有擦乾淨,賀朝陽拿過毛巾仔仔細細給他擦了一遍。
  “還有時間呢,去洗個澡吧。”港城的天氣很熱,淩未一向又是個愛乾淨的。賀朝陽摸了摸他的頭,道:“我給你準備衣服。”
  淩未本想拒絕,但是想到晚上要出席周惜暮舉辦的歡迎晚宴,自然不好失禮。
  賀朝陽把換洗衣物找出來,一邊將人往浴室裡推,一邊低聲調笑:“要不要我進去伺候?”
  回答他的是砰一聲關起的大門。
  讓他伺候洗澡,能不能出席晚宴就是個未知數了。
  周惜暮舉行的晚宴是中式的,或許這樣能讓應州一眾官員感覺親切吧。
  “淩市長,您好。”周惜暮站在宴會廳門口,面帶微笑迎接淩未。
  淩未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兩眼,雖然是堂兄弟,但是周惜暮的長相與賀朝陽並沒有太多相似之處,賀家兄弟中,賀昱午威嚴,賀朝陽霸氣,而眼前的周惜暮卻帶著一種港城大家族才能培養出的貴公子氣質。
  他在笑,很優雅,但是極近謙和的笑意中,卻帶出了一絲淡淡的疏離。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距離感,或許是因為他的氣質,或許是因為他的家世,總而言之,周惜暮給人的感覺就是看起來很親切卻非常難以接近。
  不過周惜暮再怎麼高端,見到淩市長和賀秘書,那通身的氣派也漸漸消弭於無形。此刻,他臉上的笑容是真摯的,熱切的,甚至在和淩未握手時,還俏皮地向賀朝陽眨了眨眼睛。
  “你給我放手。”握一下就行了,至於抓著不放嗎?
  賀朝陽瞪了周惜暮一眼,伸手過去抓著對手的狠狠地握了一把。
  這人吃炮藥了?周惜暮感覺很委屈,他看了淩未一眼,又看了看自家二哥,他這是第一次和淩未見面,二哥能不能不要這麼小氣?
  “哥,賀秘書。”就在兩人還在較勁時,淩開卻笑眯眯地從外面走了過來。
  “小開。”見到弟弟很高興,淩未拉著他到裡面敘話去了,把賀氏兄弟晾在了當場。
  “都是你。”賀朝陽又使了一把勁,才鬆開了周惜暮的手。
  這才是有了媳婦忘了弟弟呢,周惜暮無奈,忍著被人捏到發白的手,笑著和陸續進來的應州官員寒暄。
  公務晚宴依照流程進行,在周惜暮上臺表達了對應州官員的歡迎之後,淩未上臺對周氏的熱情接待表示了感謝。
  看淩未和周惜暮相談甚歡的模樣,應州的官員就知道淩未和這位未來的周氏掌門人關係匪淺,一時間眾人的心思不由得又轉了幾轉。
  怎麼以前就沒看出淩市長不一般來呢?雖然以前他在江海幹得也不錯,但是也沒有顯露出過人的背景。可是自從到了應州,先是李省長,後是衛總理,現在連周氏小太子都對他禮遇有加。
  聽說淩市長家在廣甯並沒有什麼根基,到底是什麼機緣讓他被這麼多大人物看中?
  淩未的人脈越廣,李志和就越高興。相對的,孫周的心情的也就更加複雜。周氏以前派人到應州考察過土地的事,但是後來沒談攏,那時去的雖然只是周氏一個分公司的經理,但是李偉峰還是擺出了很高的規格接待。現在周氏的下任掌門竟然還要主動給淩市長牽線搭橋,這樣的關係……
  “這位是我們應州的常務副市長孫周先生,”淩未笑著給孫周和周惜暮做了介紹,“孫市長以後將主要負責對港的招商工作,還請你多多關照。”
  “淩市長說哪裡話,應州的發展就連外公都常常記掛在心上,我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那就太謝謝周總了。”孫周趕忙敬了周惜暮一杯酒。
  周惜暮與他碰過杯,轉身跟著淩未繼續應酬。
  應州的事雖然他很上心,但是周氏並不是應州港的主要投資對象,與港城商界聯繫的事也都是周氏的公關部在做,是以周惜暮對孫周表現出了足夠的禮遇,卻並不熱情。
  孫周也知道自己和周惜暮硬拉關係會招人反感,只能眼睜睜看著周惜暮隨著淩未一一與應州的官員寒暄,這種處處落於人後的滋味,只能壓在心底慢慢品嘗。
  宴會結束,眾人回去休息,淩未和賀朝陽則隨同周惜暮來到了他的私宅。
  淩開在見過淩未後就乘車去了機場,他還有工作要做,要坐晚班飛機直飛美國。淩未看著弟弟的精神氣質都上了一個臺階,整個人也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跟著周惜暮做事一定很辛苦,但是如果能力得到提升,那麼絕對是值得的。
  “淩開工作做得怎麼樣?給你添麻煩了吧?”淩未問道。
  “他很不錯,很踏實也很努力。”這個世界上聰明人很多,而淩開比較難得的是,既聰明又不浮躁。或許,這是淩家人的特質?
  周惜暮並沒有和外公住在一起,他自己住在一幢臨海的別墅裡。
  賀朝陽一進門就甩脫了鞋子,鑽進廚房裡不知道在忙什麼。
  “淩市長,請喝咖啡。”周惜暮請淩未坐在沙發上,給淩未倒了一杯咖啡。
  “你找死呢?晚上給我家淩未喝咖啡。”咖啡很香,某人的狗鼻子一下就聞到了,“上熱奶茶。”
  “知道啦!”周惜暮沖裡面喊了一聲,對著淩未做了個道歉的手勢。
  淩未哂然,尷尬道:“我什麼都能喝的。”
  “胃不好,還逞強。”某人跑到廚房門口瞪了淩未一眼。
  饒是淩市長自持淡定,也被他毫不掩飾的親昵弄得無所適從。
  周惜暮親自去吧台調製奶茶,一邊調還一邊笑道:“這次可得請淩市長嘗嘗我的手藝了。”
  “找抽吧你,”某人又不滿了,“叫哥。”
  “淩未哥?淩哥?未哥?”好久沒見賀朝陽了,周惜暮也變得調皮起來,他一邊將各種稱呼組合起來,一邊不經意地叫道:“二嫂?”
  噗!淩未剛進口的一口水噗一聲噴了出來。
  “作死啊你!”賀朝陽端著一個託盤出來,見淩未被嗆到,指控的目光立即瞪向弟弟,“你淩哥是男的,你搗什麼亂?”
  周惜暮笑著聳了聳肩,“反正二嫂身份在這裡,我提前適應一下。”
  “哼,”賀朝陽將手中的託盤放到淩未面前,低聲道:“別聽他胡說,剛才沒吃飽吧?我給你煮了海鮮面。”
  “哥,我的呢?”周惜暮的奶茶煮好了,他看著兩人頭碰頭地開始吃面,不由得轉頭看了看,貌似這是他家吧?他哥這數年如一日的橫行霸道一點都沒變過。
  “沒你的份。”
  “哥!”周惜暮看著他哥大口大口的吃面,不由得黑線了,“用我的廚房我的鍋我的碗……”
  “嗯?有意見?”賀二少挑了挑眉,非常非常顯擺地吸溜了一口面。
  周惜暮在他哥面前完全丟掉了固有的貴公子形象,只見周副總非常沒節操的蹲到他哥面前,看著那碗綠白相間香氣四溢的海鮮面,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他哥煮的面他有兩年沒吃過了,怪想的。
  “哥,分我一口唄。”
  有了周惜暮的牽線搭橋,港城商界多多少少都給了些面子。
  “淩市長,看來港城商界對咱們應州港的合營項目很感興趣啊!”李志和看著不斷前來的港城客人,語氣中有些興奮。
  淩未點了點頭,隨著周惜暮的介紹一一和港城的商界人士見禮。
  “淩哥,這次來的人中湊熱鬧的多,實際對應州港有心思的不過三家。”周惜暮一邊給他做介紹,一邊低聲跟他透了底。
  “別說三家了,哪怕有一家能做成,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您太沒追求了。”周惜暮笑著撇了他一眼,淩未汗顏,他怎麼沒發現周惜暮優雅的外表下,也埋藏著一個臭屁的靈魂?
  怪不得他昨天贊惜暮優雅有氣質時,周惜暮那位二哥,自己的枕邊人賀二少撇了撇嘴,那叫優雅有氣質?那是有格調的裝逼吧?
  這這這……有這樣的兄弟嗎?淩未仔細回想他和淩開的成長經歷,發現像賀二和周惜暮這樣互相吐槽的兄弟情他還真沒經歷過。不過人家賀二也說了,任誰光著屁股一起長大,對方的糗事糟心事都無一遺漏的見證過,別說氣質了,就是往臉上貼上金子,爺也只能看到金子下那糊了稀泥的猴臉。
  “想笑就笑,我不攔著。”周惜暮無奈道。
  因為他哥實在太愛護這位淩市長,估計自己從小到大那一籮筐的糗事淩未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周惜暮一邊感歎賀朝陽有了媳婦忘了兄弟,一邊帶著優雅的笑容繼續為淩未做介紹。
  兩人正在與一個對應州感興趣的客商寒暄,談話漸入佳境,入口處卻起了一陣騷動。
  周惜暮細長的眉眼一挑,似乎是來了大人物。
  果然,隨著人們的目光,一個高大的身影緩步走了過來。
  “唐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周惜暮臉上的笑燦爛了幾分,對客商致歉後,帶著淩未迎了過去。
  唐家是港城有名的船運世家,唐氏航運通達世界各大港口,唐家也有港城船王之稱。
  周惜暮介紹的三家對應州港有興趣的企業,唐氏是其中勢力最大的一家,如果唐家遠有意在應州港投資,那麼應州港的招商計畫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周總,你好。”唐家遠微笑著與周惜暮握了握手,問候道:“周董最近身體好嗎?”
  “很好,多謝唐總掛念。”
  兩個人站在一起寒暄,兩名世家的未來繼承人吸引了會場中全部的注意力。淩未站在一邊,靜靜地打量著兩個人,不知道是不是港城的上層人士都如唐家遠和周惜暮一般,長相出眾,人品風流。或許是差了些年歲的關係,唐家遠在風範氣度上,更勝周惜暮一籌。
  注意到淩未的目光,唐家遠的眼神隨即轉了過來。
  “這位是……”他的目光深邃,似乎有透視人心的力量。
  淩未心頭一緊,很快就鎮定下來。
  “容我為兩位介紹一下,”周惜暮笑道:“這位是遠從應州而來的淩未市長,這位是唐氏航運的執行副總唐家遠先生。”
  “淩市長,你好。”唐家遠的臉上帶笑,主動對淩未伸出手去。
  淩未伸手回握,男人手指修長手掌溫熱,但是淩未在握手的一瞬間,還是感覺到了男人手心中的薄繭。
  “很好奇?”淩未眼中微露疑惑,唐家遠敏感地抓住了機會。
  這個從內地來的市長與他以前見過的政府官員都不一樣,他的氣質一點都不像那些滿目心機的政客,如果說他是大學老師,唐家遠反而更相信些。
  因為對淩未有些好奇,唐家遠自然多了幾分觀察,越觀察就越有好感。
  淩未並沒有察覺到唐家遠的心思,反而因為唐家遠釋放的善意,對他的態度更是熱情了幾分。
  這可是應州極力爭取的大客戶,多給人家笑兩次也不吃虧。可是淩市長的笑容落在唐家遠眼裡又有了別樣的韻味,他自己無所覺,貓在角落裡的某人可坐不住了。
  “這人是什麼來頭?”等淩未帶著唐家遠去和孫周聊天之後,賀朝陽將周惜暮拖到一邊質詢。
  “唐家的老二,唐氏航運的實際掌控者。”周惜暮實事求是道。
  唐家是港城的大家,內裡的關係錯綜複雜,但是再複雜的關係也杠不過唐家遠在唐家獨一無二的影響力。蓋因為十幾年前唐氏航運發生過一次經營危機,如果不是當年年僅二十歲的唐家遠臨危受命硬生生頂住了幾家敵手的聯合進攻,恐怕今天的唐氏航運已經易主了。
  從此,唐家遠一戰成名,通過十幾年的努力將唐氏航運從家族企業漸漸轉變成一家制度合理的現代化公司。
  三十幾歲的年紀,在港城的威望幾與一些老一輩的大亨們齊名,就連周惜暮都不得不承認,與唐家遠相比,他還很差一些火候。
  “媽蛋,他看淩未的眼神很不一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賀朝陽總覺得唐家遠對淩未的笑容尤其多。
  “哥,你看錯了吧?”周惜暮看了幾眼,發現唐家遠對待淩未與對待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我還能看錯了?”說著,就往淩未身邊擠,這個唐家遠一看就是大BOSS級別,他得把媳婦看緊點。
  “沒聽說唐生有那愛好啊。”周惜暮小聲提醒道。
  “沒那愛好也得防著。”
  賀朝陽剛走到淩未身邊,就聽唐家遠對淩未說道:“淩市長介紹的情況我很感興趣,明天您有沒有時間?”
  “唐先生的意思?”
  “我接下來還有個應酬,時間有限不能就這個項目詳談,如果您有時間的話,明天上午到我的辦公室來談話怎麼樣?”
  明明是應州在尋求合作機會,但是被唐家遠這麼一說,好像應州已經處在了和唐氏平等的位置。
  唐家遠在釋放善意,淩未已經感覺到了。
  “我很榮幸到您的辦公室拜訪,唐先生。”
  唐家遠看著眼前這個長身玉立的青年,眼裡閃過一抹細微的欣賞。不過他的閱歷已經幫助他將情緒很好的掩藏起來,在與淩未握手道別後,唐家遠從容離去。
 
  64、誰在表露心跡 ...

  第二天上午十點,淩未帶著孫周準時出現在唐氏航運大樓。
  “淩市長,歡迎歡迎。”唐家遠親自到電梯門口迎候,給了淩未偌大的臉面。
  雖然說商不與官鬥,但是淩未是代表應州市政府到港城招商的,應該說任何有意到應州投資的商人都是他們極力拉攏的對象。
  通過在宴會上的簡短交談就能得到唐氏執行副總的邀請,別說是孫周,就是賀朝陽也不禁心生感慨。
  別管唐家遠是什麼心思,能讓唐氏的未來掌門人青眼相加,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媳婦魅力無邊啊!
  賀朝陽一邊驕傲于淩未的出色,一邊又暗暗心驚。昨晚一番打探下來,他發現淩未根本就沒長警醒那根弦,可是再現在提醒淩未無疑是不合適的,第一代表了他的不信任,第二則是給淩未提了個醒,本來沒意思的事也讓他攪出別的風波來。所以一大早,賀朝陽抱著淩未膩歪了好一會兒後,才依依不捨地送淩未去唐氏航運。
  淩未去和唐家遠談判,他也不能閑著,好不容易到了港城,惜暮還有一堆事等著跟他商量呢。
  再說,當著孫周的面,估計唐家遠也翻不出花來。
  “原來淩市長的老師是黃思源教授。”一番敘話下來,唐家遠自然是和淩未套上了近乎,不過他的示好並不是刻意的,而是像家常談話一樣慢慢將淩未的一些私人情況引導出來。
  “唐先生認識家師?”淩未面上帶笑,好奇地挑了挑眉毛。
  “海潤每年都舉行經濟論壇,我們在三年前就見過了。”參加經濟論壇是擴大商業圈子的好機會,唐家遠沒有別的安排的話,是一定會參加的。而黃教授因為在經濟學界小有名氣,也是論壇的座上賓。
  “您一說,我倒隱約想起家師曾經提過。”淩未不預就這個話題再聊下去,剛剛談些私事是為了拉近距離,但是談得太深入對初相見的人來說就不合適了,他是來招商的,可不是來拉家常的。想到這裡,淩未展顏一笑,將坐在一旁的孫周推到了台前。
  “唐先生,這位是孫周市長,昨天你們見過了,我們應州港的項目一直是孫市長在負責,現在請孫市長來為您介紹應州港的具體情況吧。”
  “好。”唐家遠帶著興味的眼神在淩未身上掃過,隨即又溫和不失禮地將視線轉到了孫周身上。
  “孫市長,請。”
  孫周介紹的情況,唐家遠已經瞭解過了。
  應州港是位於大陸西南的深水良港,自然條件不錯,但是海港的運力還遠遠沒有開發出來。一來是因為南平的經濟不如江東發達,二來也是因為整個西南地區的產業沒有形成規模。
  不過隨著國家開發西部的戰略啟動,中央對於西南地區投入的資源越來越多,假以時日,應州港一定會發展成除廣寧港的外的西南第一大港。只是這個時日耗時多久,誰也不敢保證。
  唐家遠一來是擔心應州港的投資需要時日,二來也是擔心應州能不能像它規劃的那樣建立起現代物流體系,成為輻射南平及西南三省的物流中心。第一點,他需要智囊團再做詳細的考察,第二點,他已經在淩未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一個地方的主政者在很大意義上代表著這個地區未來的發展方向,通過這兩次接觸,他隱約能看出,在淩未文雅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誓要把應州建設成經濟繁榮城市的決心。
  這種感覺很微妙,又或者說,一個企業的掌門人不靠資料而靠對一個人的直覺就去做判斷,是很危險的。
  但是對淩未,不知為何,他就是有一種盲目的信心。
  這種喪失理智的,幼稚的,朦朧的好感,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了。從他二十歲得知集團面臨生存危機而拼盡一切去博殺的時候,這種屬於少年人的情感就已經被他摒棄在了心門之外。
  可是現在,淩未在一邊安安靜靜的坐著,明明沒有說話,可是他就是忍不住頻頻用眼角的餘光去打量對方。
  淩未握著茶杯喝茶的樣子很優雅,為孫周講話的時候很溫文,哪怕是在自己言辭犀利將孫周問到啞口無言的時候,淩未都能適時地開個玩笑將話題岔開去。
  很清醒,很有智慧的一個人。
  這個人不是他逢場作戲招惹的那些男人,這個人是大陸的政府官員,自有他的一番韻味和風骨。
  這樣的人,是值得認真對待的。
  可是,淩未是同道中人嗎?如果他是,那麼自己準備好了嗎?
  唐家遠兀自在思量和淩未之間的可能性,那邊賀朝陽已經炸了毛。
  “你不是說他不是同道中人嗎?”商談好了下半年惜暮基金的主要運作方向,有關於唐家遠的資料已經擺到了賀朝陽的案頭。
  賀朝陽看著一些報章雜誌對幾個男明星與唐家遠關係曖昧的傳聞,砰一聲砸在了桌子上。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港城小報的威力,哪怕只是出現在同一個場合,他們都能捕風捉影寫成一個頭版頭條。”周惜暮也被人跟蹤過,深知這些小報為了博眼球不惜炮製新聞的行徑。
  “捕風捉影,沒風沒影地去哪裡捉。”賀朝陽瞅著報章上關於某男明星的報導,手指撫了撫下巴,道:“這個伊森是同志。”
  “你怎麼知道?”
  廢話,後世那轟轟烈烈的出櫃事件,饒是賀朝陽對娛樂圈十分陌生,也是有所耳聞的。不過賀朝陽自然不會對周惜暮說起後世的事,他看著雜誌,沉思道:“把這個人給我調查一下。”
  “你懷疑他和唐家遠?”
  “誰知道呢。”一個男明星竟然在一個月內三次與唐家遠巧遇,說起來這個概率還真有點低,或許是唐家遠煙霧彈放的好,不只男明星上趕著往他身邊湊,女明星也想借著他炒上位。
  “這人風評怎麼樣?”
  “還可以。”商界大佬們有幾個沒鬧過花邊的,相對而言,唐家遠已經很潔身自愛了。
  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別的不用查,只要查這個伊森和唐家遠到底有沒有關係就好。”
  “好。”
  “淩市長,跟兩位在一起談話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時鐘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到了約定結束的時間。
  “唐先生博聞強記,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淩未笑著恭維道。
  “馬上就中午了,我已經請人訂好了禦軒的宴席,請兩位務必賞光。”唐家遠真心誠意地邀請道。
  今天只顧著聽孫周介紹應州港的情況了,還沒能好好地與淩未暢談一番。再說飯局上是與一個人拉近關係的最佳場所,唐家遠雖然很忙,但還是期望著能和淩未一同共進午餐。
  “真是太謝謝唐先生的好意了。”淩未笑著道謝,就在孫周以為他要接受唐家遠邀請的時候,淩未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們今天中午已經有約了,辜負了唐先生的美意,實在抱歉。”
  “既然淩市長有其他安排,那就改在下次吧。”被淩未拒絕,唐家遠雖然有些遺憾,但是並不失落。剛剛和這個人見第二面而已,不能操之過急。
  “唐先生,希望下次我們能在應州見面。”淩未笑著和他握了握手,就在唐家遠覺得這次握手特別短暫的時候,就聽淩未用清潤的嗓音說道:“再見。”
  “再見。”唐家遠親自將淩未二人送至大樓門口。
  等淩未與孫周登車走遠後,唐家遠一邊回轉一邊對特助說道:“把我的行程重新排一下,我要參加下周到應州的考察團。”
  “可是……”特助有些為難,唐總已經預訂了下周去視察歐洲分公司的行程。
  唐家遠沒說話,只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特助心神一斂,恭謹道:“好的,我來安排。”
  淩未回到下榻的酒店後,賀朝陽早就在大廳等了。
  淩未與孫周閒聊了幾句,在孫周被李志和叫走去商談其他事情後,淩未隨同賀朝陽回了房間。
  “姓唐的說什麼?”一進門,賀朝陽就眼光灼灼的盯住了淩未。
  “他對於投資應州港還有疑慮。”淩未拉開領帶,指了指冰箱,賀朝陽搖了搖頭,道:“剛回來別喝涼的,我給你在外面買了絲襪奶茶,你喝喝看。”
  淩未坐到沙發上,喝了一口奶茶,點了點頭。
  賀朝陽坐到茶几上,大腿夾著淩未的腿,笑道:“唐家遠有疑慮是正常的,要是二話不說就去應州投資,才真的會讓人覺得他腦子出了問題。”
  作為一個大集團的掌門人,既要有魄力,但是又要保持足夠清醒的頭腦。賀朝陽仔細思量過了,哪怕唐家遠對淩未有好感,也未必會拿大筆的錢砸到應州去。
  對這些商業大亨來說,感情和事業他們一定能分得很開。
  “他答應在下周派出一個考察團到應州去。”淩未笑道:“昨天還敲定了振榮和東興兩家,我想哪怕唐氏願意投資百分之二十的資金,咱們的項目也能正常啟動了。”
  “凡事往好處想,但是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賀朝陽一邊哄著他再喝一口奶茶,一邊道:“這兩天我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一個是往南越那邊想想辦法,另一個就是與廣寧港和海潤港結成戰略同盟。”
  “可行嗎?”淩未擰起了眉頭。
  “現在這麼想也許有些瘋狂,但是未來的發展的趨勢就是大區戰略,要不環南海經濟圈要怎麼成型呢?”
  聽了他的話,淩未點了點頭。他不得不承認,賀朝陽總是能想到一些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點子,現在談這個發展思路其實很冒險,但是如果拿到談判桌上,卻成了應州市的重要籌碼。
  見淩未陷入了沉思,賀朝陽忍不住戳了戳他的額頭,“唐家遠還說什麼了?”
  “沒有啊。”淩未搖了搖頭,“他就和孫周談招商的事了。”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也漸漸嚴肅起來,“你不會是對他有意思吧?”
  賀朝陽目瞪口呆,淩未這是想到哪裡去了?
  見他呆滯的面容,淩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就說嘛,昨天賀朝陽就拉著他問東問西,言談中對唐家遠頗為好奇。淩未想到那個長相風度皆為上品的男人,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己和唐家遠年紀相仿,以賀朝陽專找年紀大的男人下手的習性,淩市長覺得自己像是窺得了某些真相。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對他有意思?”見淩未起身要走,賀朝陽大腿一夾,死死地扣住了淩未,這個誤會要不解開,他一個月也別想爬上淩未的床!
  “你對他沒意思你老問他幹什麼?”淩未瞪著他道:“今天沒跟著我一起去,心裡很憋屈吧。”
  這是吃醋嗎?賀朝陽看著淩未不高興的模樣,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親愛的,你別著急,咱們坐下談啊。”
  “沒什麼好談的。”
  “有,必須有。”賀朝陽轉身坐到沙發上,憋著笑摟住了淩未。
  淩未掙了兩下沒掙開,臉撇到了一邊。
  “親愛的,你就沒發現,唐家遠對你很不一般嗎?”這才是賀朝陽最憂慮的地方。
  “他對我不一般?”淩未看著他,就像看到了賀朝陽突然從人臉變成了狗臉一樣,“你別想轉移話題。”
  “我沒轉移話題。”賀朝陽指天發誓道:“我這輩子可就認准你了,別管他唐家遠李家遠我絕對沒有半分別的心思,你不知道唐家遠可是跟男明星有曖昧的,他的性向沒准和咱們一樣。”
  一長串話說下來,淩未面色變都沒變。
  “淩未,你得多長個心眼,萬一他對你下手呢?”
  “他有你手段高嗎?”唐家遠再能耐能跟賀朝陽一樣從十年前就佈局要把他弄到手嗎?能拋下京城的繁華千里迢迢跑到南平為他鋪路嗎?能為了他屈就秘書一職熬了三年才修成正果嗎?
  “他手段如何我沒和他較量過,不過……”賀朝陽的眼神凝了起來。“他絕對沒有我對你的真心。”
  “那不就得了,”淩未斜睨了他一眼,不悅道:“你都說他沒有你的真心了,他對我如何跟我有什麼關係?”
  “啊?”賀朝陽傻眼了。
  “只要他同意往應州投資就是咱們應州的客人,公事就是公事,一個你就夠我受得了,我吃飽了撐得去研究唐家遠在想什麼。”
  這是在表白嗎?是嗎?賀朝陽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雖然先愛上的那個人先輸,可是聽著淩未直白的話語,賀朝陽還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淩未對他的重視。
  “淩未,你是愛我的。是吧?”賀朝陽抱住他,激動的眼圈都紅了。
  愛嗎?淩未感覺到臉頰被賀朝陽雨點一樣的親吻蹂躪的不成樣子,能讓這男人如此激動,是他表露了什麼不得了的心聲嗎?
  淩未沒有應聲,此刻他也有些迷茫,他不知道他對賀朝陽的感情是不是愛情,但是捫心自問,再也沒有一個人像賀朝陽這樣讓他無所適從了。
  他步步緊逼,他步步退卻。
  因為不忍心傷害,所以無限縱容。
  如果這就是愛情,那麼……也許他已經愛上了他,卻不自知。
 
  65、唐家遠的應州行 ...

  隨著應州港招商會的順利進行,有意到應州進行考察的客商也越來越多。
  “我沒看錯吧?”賀朝陽看著孫周拿過來的訪客名單,唐家遠的名字竟然赫然在列。“唐家遠來幹什麼?”
  “他怎麼不能來?”淩未奇怪道:“唐氏不是屬意應州港的開發專案嗎?他來看看也不奇怪吧?”
  “明明在港城時,他說不來的。”
  “或許改變主意了。”淩未一邊翻閱文件一邊道:“惜暮還說要過來,後來不是改了行程嗎?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我就覺得姓唐的沒安好心。”賀朝陽不悅道。
  淩未搖了搖頭,一提到唐家遠賀朝陽就要吃乾醋,他才不理會這幼稚的小性子。
  “唐家遠來了不用你親自接待吧?”賀朝陽不依不饒道。
  淩未無奈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你說呢?”
  “那你注意和他保持距離。”
  “你還有完沒完了?”
  “好吧,我去買甜餅。”
  再說下去淩未非給他苦頭吃不可,賀朝陽無奈,只好出去散心。
  “哥,你在哪兒呢?”剛步出市府大樓,電話就響了。
  賀朝陽拿出電話一看,竟然是沈蔚的號。
  “沈蔚,有事?”
  “哥,你心情不好?”沈蔚小心道。
  “沒事,”賀朝陽笑了一聲,道:“你找我有事?”
  “我在江海呢,剛送清韻回來,你有時間我找你喝酒啊!”沈蔚的聲音聽起來很歡快,賀朝陽也跟著笑了。“不用陪你老丈人?”
  “我都陪了兩天了,再陪下去非精神抑鬱了不可。”沈蔚咋舌道:“你說以前咱也不是沒跟人交往過,怎麼這次就這麼緊張呢。”
  “以前是逢場作戲,現在可是正經的老丈人,那能一樣嗎?”說起來還是因為在乎吧,沈蔚在京裡也是橫著走的人物,一個市委書記還不夠格讓他緊張。想到這裡,賀朝陽又想起了他見淩未父母的場景,兄弟倆五十步笑百步,誰也不比誰強。“對了,你到應州帶著清韻嗎?”
  “不帶了。”沈蔚搖頭道:“我從應州直接到桂安飛京城,她還有幾天假,讓她在家好好陪陪父母吧。”
  “那成,你來吧,我等你。”
  定了晚上的飯局,賀朝陽買了甜餅回轉。
  幸好江海的老店在應州開了分店,不然他還得勞動老趙到江海跑一趟。
  “你說沈蔚要過來?”淩未一手甜餅,一手奶茶,偷得浮生半日閑。
  “嗯。”賀朝陽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那傢伙去江海拜訪張書記,緊張的快抑鬱了。”
  “難得他有心。”官場上聯姻很多都是利益的結合,男女雙方能不能過得幸福,很多時候根本就不在家族的考慮之列。以沈家的家世來說,張家的確是高攀了,不過只要沈蔚主意正,相信張清韻也吃不了虧。
  “以前也沒看出沈蔚是個有擔當的男人。”淩未感歎道。
  “這你可就說錯了,咱哥們兒是什麼人,那可都是當世的愛妻典範!”賀朝陽一邊說,一邊腆著臉道:“尤其有我這榜樣在這裡,他們不都得學著點!”
  淩未一口甜餅哽在喉嚨裡,“咳咳……”
  “怎麼了?”賀朝陽趕忙跳過去給他拍了拍背,“吃慢點,我又不跟你搶。”
  “還要不要臉了?”淩未喝了口水將甜餅咽了下去,一見賀朝陽那臭屁的臉就覺得無法直視。
  “我哪裡說得不對?”賀朝陽理直氣壯道。“工作生活哪一點我不是賢內助,再說了……”覷了外面一眼,辦公室的門關得好好的,賀秘書壓低了聲音調笑道:“床上不也伺候的你很舒坦?昨晚你還……唔!”
  一個甜餅塞進嘴裡,賀秘書說不出話來了。
  淩未臉色爆紅,咬牙切齒的瞪著他,“這是辦公室!”
  “唔……”努力嚼吧嚼吧咽下去,“那又怎樣?”
  臉皮厚不過人家,淩市長鬱悶地低頭喝茶。
  “對了,說個正經的。”賀朝陽見淩未不理他了,只好將話題轉入了正途。“你對接任的秘書人選怎麼看?”
  “秘書?”淩未有些遲鈍地看了他一眼,道:“這麼快?”
  賀朝陽指了指日曆,道:“你都忙糊塗了,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
  淩未看了看日曆,靜默。
  距離過年沒有多長時間了,而轉過年去就是人代會,自己這個代市長一轉正,賀朝陽也就要走了。
  “你呢?你怎麼看?”淩未將話題又拋了回來。
  “這些天我冷眼旁觀著,秘書處的卓航還不錯。”賀朝陽提出了一個人選。
  淩未凝神想了想,印象不深。“什麼來路?”
  “是從桂安下來的,我跟李浩天打聽過了,他老子跟李省長是一條船上的,剛畢業時在鄉里待過一段時間,最近才調上來的。”
  “可靠嗎?”淩未意有所指道。
  處在他這個位置,秘書的能力自然是考量的重要條件,但是他與其他官員不同的是,還有與賀朝陽的隱秘分身在,續任的秘書人選就必須慎之又慎。
  不然,一旦事情敗露,他們倆的仕途就得一起玩完。
  “我還在觀察。”賀朝陽拍了拍他的手,道:“你放心吧,不會讓人抓住小辮子的。”哪怕他和淩未走得近些,只要不被捉姦在床,就不會出事。
  淩未看了他一眼,默默地低下了頭。
  沈蔚來得很快,因為對淩未和賀朝陽的關係心裡有數,所以表現得也挺自然。
  “你去看過秦燁了沒有?”賀朝陽與沈蔚碰了一杯酒,笑道:“我來應州後還沒見過他,怪想的。”
  “喝了一次酒,燁子好像挺不高興的。”沈蔚道。
  “不高興?”賀朝陽奇怪道:“上次還聽說在軍區比武中拿了頭名,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他有什麼不高興的?”
  “還能為了什麼。”沈蔚撇了撇嘴,道:“還不是為了小公主。”
  “不是已經拿下了嗎?”
  見賀朝陽和淩未都面露好奇,沈蔚眼裡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低聲道:“公主這次得罪人了。”
  “誰?”還有李家都擺不平的事?
  “軍情那邊的楚女王。”
  聽到這個名字,賀朝陽倒抽一口涼氣,“李薇薇怎麼會得罪了她?”
  “這事麻煩著呢,不過事關楚雲舒,就連秦家也不好動作。”論軍中勢力,楚家並不能與秦家抗衡,但是麻煩就麻煩在楚家是搞情報出身,雖然勢力不如秦家,但是位置太敏感,秦家一時也不能奈她何。
  更要命的是,楚雲舒有今日的女王之名,那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拼殺出來的,十幾歲入道,足跡踏遍世界各地的敏感地區,現在憑著軍功穩穩坐住了軍情五處處長的位子,跟這樣的女人較勁,難怪連秦燁也大為頭疼。
  “算了,女王再能耐,我就不信秦燁擺不平。”見淩未好奇的目光,賀朝陽簡要的給他介紹了一些情況,這些京城紈絝圈子的閒事,有時候真不是三句兩句能說得清的。
  “喝酒吧。”賀朝陽主動給沈蔚倒了杯酒,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哥陪你喝個痛快!”
  “你喝醉了。”在賀朝陽的嚴格控制下,淩未只禮貌的喝了兩杯梅酒。是以他現在很清醒,可是賀朝陽卻喝醉了。
  “我沒醉。”賀朝陽搭著淩未的肩膀,調笑道:“至少伺候你是不成問題的。”
  淩未覺得臉上又燒了起來,這人說話有沒有正形了?“再胡說你去睡大街去!”
  “好嘛……”賀朝陽低頭蹭了蹭淩未的頭頂,耐心地等著淩未打開了家門。剛剛在路上見到了幾個熟人,大家見他喝得醉醺醺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也覺得淩市長待下屬實在是太好了。所以對於他搭著淩未的肩膀努力站穩的事,也沒有起疑。下屬盡力擋酒,市長偶爾服務一下也沒什麼。
  不過一進屋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
  進了屋,沒開燈,賀朝陽一把把人按在了牆上。
  “燈……”淩未急道。
  “噓,不要開。”賀朝陽急切的吻已經落了下來,淩未捶了他兩記,見這人熱情不減,在掙扎了兩下後,也不由得隨著對方的親吻安靜下來。
  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賀朝陽表現地格外熱情,他一邊將舌頭伸進淩未的嘴裡熱情地勾纏,一邊猴急地脫起了淩未的衣服。
  “上樓去。”賀朝陽的熱情差點將他燒起來,淩未用僅剩地理智提醒對方這裡是客廳。
  “門鎖好了?”賀朝陽迷醉中,轉頭看了看窗戶,窗簾都拉得好好的,不怕。
  “嗯。”市長的住處雖然很安全,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一般時候視窗的薄衫窗簾是一定拉好的。
  這種布料是賀朝陽特地從國外購進的,看著就是普通的薄紗窗簾,但是除非是特地貼到窗戶上去看,否則是看不清房間裡的情況的。
  尤其現在是晚上,在屋內沒有光線的情況下,更是一片朦朧。
  “我忍不住了。”賀朝陽一把扒下了淩未的褲子,低頭就親了下去。
  “啊!”那物被含住,淩未忍不住低叫出來。
  “小聲點。”賀朝陽惡意調笑道。
  “滾!”淩未瞪了他一眼,黑暗中,其實也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是賀朝陽吞吐的動作勾出了他體內難言的熱情,淩未漸漸有些站不住了。
  “到沙發上去。”他低啞的嗓音飽含迷情,賀朝陽的吞吐中帶出了嘖嘖水聲,那曖昧的聲音讓淩未忍不住閉起了眼睛,太難為情了。
  “啊!”隨著男人賣力的吞吐,淩未終於忍不住噴灑出來。賀朝陽這次沒用嘴含著,而是將濃稠的液體握在了手裡。
  “你幹嗎?”淩未還沒享受完餘韻,整個身體就被賀朝陽翻轉過來。“唔……不!”濕滑的液體隨著手指漸漸送進了那處,淩未身體一僵,賀朝陽在幹什麼?
  “不什麼?不喜歡我幹你?”賀朝陽此刻已經全身赤裸,他一手繼續擴張,一手摟著淩未熱情的親吻。
  “不要在這裡。”淩未趴在牆上,屁股微撅,黑暗中男人擴張的動作帶出曖昧的聲響,這種要被人侵佔的前奏讓淩未特別難為情。
  “試一次。”賀朝陽誘哄道。
  “可是……”
  沒有可是,因為賀朝陽那物已經雄赳赳氣昂昂地頂了進來。做了多少次,還是有些不能承受賀朝陽的巨大,淩未緩緩地吸著氣,放鬆著身體。
  “放鬆,別怕。”賀朝陽的吻落在淩未頸側,一邊挑起他的熱情,一邊徐徐地擺動起來。
  “嗯……”敏感處被衝撞著,淩未忍不住呻吟出聲。
  “這裡?”賀朝陽挺了挺腰。
  淩未打了個哆嗦,低低地應了聲。
  自從在港城坦白心跡後。兩人之間的感情好像又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至少淩未在身體許可的情況下,並不拒絕賀朝陽的親近,而且性嘛,當然是爽到了為最高原則。隨著心情的放開,淩未在床上也越來越放得開,如果不是顧忌他的身份,不能在工作日露出異樣,賀朝陽真想將淩未幹死在床上。
  毫不掩飾自己快感的淩未,真是將他的魂都勾走了。
  “爽嗎?”賀朝陽一邊加快動作,一邊低喃道。
  “嗯,用力!”淩未趴在牆上,非常坦白地扭了扭屁股。
  市長有要求,做人老公的還不拼了老命,賀朝陽一邊快速地頂弄一邊握住了淩未的前端擼動起來。
  “不……”雖然說後面並不容易達到高潮,但是淩未剛剛泄過一次,他可不想讓賀朝陽弄到虛脫的地步。
  “聽話。”賀朝陽的嘴唇嘬了淩未的耳垂一口,快感在脊椎上上下流竄,淩未一時不察就著了賀朝陽的道。
  “你先出來。”淩未無意識地喃道。
  “出來?”某人很聽話,真的退了出來。
  隨著他的退出,淩未覺得那處一下子就空了,前面被握住,後面很空虛,他用屁股蹭了蹭賀朝陽那處。
  “怎麼了?”某人將淩未轉了個身,面對面地親了起來。
  “進來。”不上不下的算怎麼回事。
  “這可是你說的。”話音剛落,賀朝陽一把把淩未頂了在牆上,手臂攬起淩未的大腿,趁著淩未的身體打開時,那物毫不遲疑地頂了進去。
  “啊!”淩未低叫一聲,他的身體快要被賀朝陽的動作撕裂了。“不行!”一腿踮著腳尖勉強站立,一腿被賀朝陽高高地扛了起來,他是人,又不是練雜技的!
  “這樣呢?”賀朝陽曖昧地一笑,將淩未的另一條腿也扛了起來。
  “不要……”淩未整個人懸空在牆上,為了找到落點,不得不死死地摟住了賀朝陽的脖子。
  “你放我下來。”
  回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進攻,在淩未越來越虛弱地反抗下,賀朝陽甚至還一把抱住了市長的腰,一邊做一邊往客廳的沙發走去。
  “你不是人!”淩未呻吟著抗議道。
  “爽不爽?”某人答非所問。
  “啊……”賀朝陽惡意鬆手,帶著淩未一起倒在了沙發上,那物因為角度的關係前所未有的深入了淩未的身體,強大到無法承受的刺激,讓淩未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我就知道你喜歡。”淩未爽翻了的表現讓賀朝陽無比驕傲,性愛這種事並不是簡單的發洩,能讓愛人感覺到性愛的美好,兩個人身心合一才是賀朝陽追求的最高境界。
  “親愛的,”賀朝陽的眼神深暗,似乎蘊藏著無法掩飾的狂烈,他一邊抓住了淩未的硬挺,一邊積蓄最狂猛的力量,“來,跟著我一起飛吧。”
  縱欲的結果就是,淩市長休息了一天都沒緩過勁來。
  可是身為一個百廢待興城市的市長,他的休息時間是極其有限的。
  在賀朝陽強制他休息了一個週末後,淩市長扶著酸軟的老腰再次站上了招商引資的舞臺。
  “不是都交給孫周了嗎?”賀朝陽跟在他身後咕噥道。
  淩未看都不看他,淡聲道:“你別忘了在港城時,唐總可是親自迎接我的。”
  “可是……”賀朝陽借著公事包的掩護,摸了摸他的腰,“還酸嗎?”
  淩未極力壓下飛竄的紅暈,“你給我住手。”
  “他們看不見。”
  “再不老實就……就……”
  “就什麼?”
  “剁手!”淩市長咬牙切齒地撂下狠話,一抬頭就看到港城考察團的車隊到了,無瑕去理那只大色狼,淩未整了整衣襟,擺出最和煦的笑容,迎上前去。
  唐家遠是坐在第一輛車裡的尊貴客人,經過一周的分別,再見淩未時,唐家遠臉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柔和起來。
  “淩市長,好久不見。”
  淩未愣了愣,笑道:“好久不見。”
  明明才一個星期的時間,有那麼久嗎?
  看到他面上的疑慮,唐家遠的笑容更形真切,以前怎麼沒看出來,淩市長是這麼可愛的人。
  對一個人動了心思,自然是看哪兒都好看,經過一個星期的分別,唐家遠發現自己再見到淩未時,心情已經不能用欣喜來形容,他簡直在雀躍了。
  雀躍?這個青蔥少年才會用到的形容詞,用到一個三十多歲的成熟男人身上,饒是鎮定如唐家遠,都有些汗顏。
  但是要讓他承認沒對淩未起異樣的心思,又是萬萬不能夠的。
  他的眼光繞著淩未打轉,淩未本人並沒有察覺,因為他正忙著和港城來的代表們寒暄呢。
  倒是閑在一旁的賀朝陽一邊看著唐家遠覷向淩未的不軌目光,一邊咬牙下了決心,敢對他老婆起心思,活膩了吧!
  賀朝陽那狼崽子一樣的目光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懷疑,比如孫周市長,看到賀朝陽咬著腮幫子陰著臉的模樣,還以為賀秘書身體不舒服呢!
  “小賀,不舒服就先休息一會兒。”一行人已經到達了應州港,趁著淩未為唐家遠介紹港口情況的間隙,孫周好心勸了賀朝陽一句。
  “謝謝孫市長關心,我沒事。”賀朝陽馬上掛上了一張笑臉,對付情敵歸對付情敵,可不能給他家市長找麻煩。
  “嗯,有事可以交代給劉端,不要逞強。”孫周說完,就追著淩未的腳步去了,雖然唐家遠擺明瞭是給淩未面子,但是該抓住的機會他絕不能錯過。
  就在眾人的各異心思中,唐家遠在淩未的陪同下,已經將應州港的主要情況摸清了。
  “要想將這裡發展起來並不容易。”唐家遠看著停在不遠處的貨輪,對淩未說道:“不僅需要巨額投資,也需要時間來運作。”
  淩未點了點頭,道:“雖然說需要時間,可是老話說得好,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這次錯過了,整個西南地區都再不會有這樣的好機會。”
  “淩市長你別嚇我。”唐家遠做出一副怕怕的模樣,語氣中滿是促狹。
  淩未被他逗笑了,笑道:“我得承認我為了應州發展有些心急。”
  “有衝勁是好事,尤其是在海上迎著風浪前行的時候,只要經歷過風雨,就一定能迎來一片晴空。”
  “唐先生似乎很有感觸。”
  唐家遠看著蔚藍的海面,指著從地平線上緩緩駛過來的貨輪道:“你去海上航行過嗎?”
  淩未搖了搖頭,道:“沒有。”
  “那可惜了。”唐家遠轉頭看著他,溫和的笑了,“去年我剛剛完成了一次環亞航行。”說著打開手掌給淩未看他手上的繭子。
  “很了不起。”淩未恭維道。
  淩未的讚美讓唐家遠心裡甜滋滋的,“你來港城,我帶你一起出海。”
  
  66、離別在即 ...

  “你還說他對你沒意思?”憋了一肚子氣回到家,賀朝陽忍不住抱怨道:“丫就差直接把你擄船上搶走了,你還笑!”
  “不笑難道哭嗎?”淩未淡定的看著他,扒了一口飯,“我這不好端端地坐在你面前嗎?”
  “哼。”賀朝陽的臉色還是很不爽。
  淩未搖了搖頭,指著菜碟道:“我要吃蝦。”
  “自己剝!”
  “嗯?”淩未挑了挑眉。
  賀二少立刻沒出息的萎了,挑了盤子裡最大只的蝦剝了起來。
  剝好了蝦,蘸了薑醋,也不放到淩未的碗裡,而是誘哄淩未張嘴。
  “張嘴,啊……”
  “多大了你?”淩市長的臉色有些泛紅。
  賀朝陽撇了撇嘴,道:“你嫌我小?”
  想到前世他雖然比淩未年紀小一點,但是也不像現在差這麼多,一想到唐家遠沉穩的風度,賀朝陽的心裡很不服氣。
  男人的魅力是需要時間沉澱的,雖然他自認並不比唐家遠差,但是在外表上,他也只能稱作是年輕英俊。與唐家遠淩未這等靠氣質和風度取勝的“老”男人相比,的確是差了些火候。
  無故年輕了好幾歲,說起來是他沾了大便宜,但是沾便宜的後果卻是與唐家遠等人的身份越發不對等,想到這一點,賀朝陽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見他眼神深暗,不知道思緒飄去了哪裡。淩未無奈,張嘴吃下了賀朝陽手中的大蝦。
  蝦肉很嫩,配上賀朝陽調製的醬料美味非常。
  “好吃。”淩市長舔了舔嘴角。
  淩未讚賞的目光把賀朝陽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好吃吧?這是我一早到碼頭買的新鮮貨。”
  淩未笑了笑,也不理賀朝陽的邀功,用下巴點了點盛著大蝦的菜碟。賀朝陽意會,更加勤快地剝起蝦來,他剝一個就喂淩未吃一個。
  吃到最後,淩未覺得打嗝都冒出了蝦味,一碟子大蝦也下去了大半。
  “夠了。”
  “不再吃點?”
  淩未學著賀朝陽,比了個塞到喉嚨口的動作,賀朝陽想到他在淩家小吃店出過的洋相,也不禁咧嘴樂了起來。
  “先別坐著,我吃了飯就陪你到外面走一圈。”賀朝陽笑嘻嘻道。
  “你吃吧,我看著你。”淩未坐在椅子上沒動地方。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越來越珍惜與賀朝陽在一起的時光,而且剛才這人根本只顧著給自己剝蝦了,飯都沒怎麼動。
  “你喝湯,我吃飯。”賀朝陽洗了手出來,在淩未的注視下,大口大口地吃起飯來。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溫馨,淩未想著,如果這就是以後的生活,其實也挺好的。
  只可惜,平淡溫馨的日子從來不適合於官場,也不適合他和賀朝陽的身份。
  只要淩未心性不變,唐家遠就翻不起風浪來,雖然對淩未深具信心,但是這並不妨礙賀朝陽吃吃小醋,鬧鬧小脾氣。
  對於愛人的小心思,淩未心裡門清,但是顯然這傢伙是把吃醋當情趣,絕不會做出得罪唐家遠甚至損害應州港發展的事來。所以,對賀朝陽以吃醋為藉口行撒嬌吃豆腐滾床單之實的行徑,淩市長咬了咬牙,也就忍了。
  不過淩未對賀朝陽還是放心太早了,在亦步亦趨跟著淩未招待了兩天唐家遠後,唐先生帶著對淩市長極大的好感登上了回程的航班,而港城,還有一則爆炸性新聞在等著他。
  相信最近一段時間,唐家遠是無瑕來招惹淩未了。
  “做什麼笑得這麼奸詐?”送機完畢,淩未看到賀朝陽來不及掩藏的笑容,皺了皺眉。
  “我哪裡笑得奸詐了?”賀朝陽露出一口白牙,道:“看,多健康多清新。”
  你以為自己在做牙膏廣告啊!淩未睨了他一眼,轉身道:“人都走了,回家吧。”
  淩未都發話了,賀朝陽自然不會再流連。
  轉身前,他再度看了看唐家遠登上的那架飛機,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唐先生,希望你喜歡我送你的禮物。
  港城那邊鬧起來的花邊新聞淩未並不清楚,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賀朝陽也不敢跟淩未說太多。
  不過知名男星和唐氏副總的親吻照一經面世,立即在港城掀起了軒然大波。唐氏還沒有做出反應,伊森就已經跳出來指稱自己和唐先生只是朋友。
  “哼,他倒是打得好算盤。”唐家遠看著伊森經紀公司發佈的聲明,不禁露出一絲冷笑。不管這事是真是假,只要伊森借著這個機會博上位,那麼後續的新聞就會接連不斷的出現。
  其實是不是喜歡男人,對他本人來說無傷大雅,實力在那裡,只要不是在公司決策上出問題,靠花邊新聞是打不倒自己的。
  麻煩就麻煩在他剛剛對淩未動了心思,港城這邊就鬧出這麼件事,要是他和伊森的吻照讓淩未看到……唐家遠的眉頭擰了起來,那個人清俊又儒雅,對自己的主動示好也沒有流露出明顯的喜悅之意,現在自己連他能不能接受男人都不確定,這個負面新聞一爆出,在對方心裡留下什麼印象可就難說了。
  唐家遠看著螢幕上那張不甚清晰的照片,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看來,這幾年自己行事太過溫和了,以至於這些跳樑小丑忘記了唐家遠三個字代表的分量。
  唐家遠怎麼去處理這則新聞不在淩未的關心之列,雖然唐家遠人看起來不錯,但是也就是不錯而已,淩未現階段只把對方當成一個財神爺,捧著敬著是必須的,但是要論私交,實在是非常一般。
  唐家遠和伊森的吻照他看到了,雖然偷拍的角度有些模糊,但是兩個帥哥貼一塊看起來也挺賞心悅目的。
  不知道自己和賀朝陽親起來是什麼模樣?淩未一邊看報紙,一邊將心思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讓唐先生知道他下了狠手去處置的事情在淩市長看來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心裡是什麼感受。但是就現階段和賀朝陽濃情蜜意的淩未來說,別說唐家遠和別人親個嘴了,哪怕他真的爆出了床照,對淩市長來說也不算什麼大事,只要唐家遠把錢投到應州,要他讚美對方身材好體力佳,淩市長也是非常樂意的。
  港城的事很快就壓了下去,雜誌社向唐家遠公開道歉,伊森被冷藏。
  事情看起來是平息了,但是平息的太詭異,反而有點讓人放心不下。唐家遠還在追查照片的來源,雖然一切證據都顯示是伊森主動向雜誌社報料,但是一些細節卻提醒唐家遠事情沒這麼簡單。
  他這邊追查照片的源頭,應州那邊卻催促起來,現在有意在應州港投資的客戶不只唐氏一家,因為他們實力最大,肯投入的資金也最多,應州雖然給了他們最高禮遇,但是為了本市的發展也不可能無休止的等下去。
  “很抱歉,淩未。”唐家遠在電話中的聲音很溫和,摒棄了淩市長的稱呼,與淩未的距離更拉近了一步。
  “我不能親自過去了。”唐家遠微露遺憾。剛剛鬧出了花邊新聞,讓他覺得在淩未面前很沒臉。雖然這件事淩未有可能不知道,但是以應州目前對港城的關注度來說,這種想法太僥倖了。
  “沒關係,您工作忙,我很理解。”淩未善解人意道。
  “是,我要到歐洲去開個行業聯會,是半年前就確定好的行程。”其實是想讓新聞沉澱下去,等淩未忘了這件事再重新出現。
  “那應州港的事……”淩未遲疑道,他對唐家遠的行程不感興趣,他關心的是唐氏投資應州港的事能不能落實。
  “你放心吧,這次我派麥經理和曾經理過去,我已經授權給他們,按照上次商定的條款,草簽一個合作協定。”唐家遠頓了頓,繼續說道:“正式的合作協定需要集團的法務部擬定之後再行簽約,你的意見呢?”
  這話將姿態擺得極低,也代表著唐家遠的態度。不過淩未根本沒過耳,他只聽到了草簽合作協定的話,唐氏的態度確定事情就成功了一半,他的意見?只要真金白銀的砸下來,能共同開發應州港,他絕對不會有意見的。
  “等正式簽協議的時候我再過去,好嗎?”
  “好,我在應州恭候唐總大駕。”
  那邊深情款款,這邊喜笑顏開,唐家遠為不能馬上飛赴應州見淩未而暗自惆悵,淩未則為應州港的未來而興奮不已。
  至於唐家遠話裡的暗示……淩市長撇了撇嘴,他剛剛有說什麼嗎?
  經過一段時間的拉鋸戰,應州港和港城唐氏集團初步達成了合作意向,在一眾官員及媒體的見證下,唐氏集團代表和應州港發展有限公司簽訂了一份備忘錄,雙方將就應州港的碼頭建設及航運網路進行深層次的開發,其中應州港公司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唐氏集團占股百分之三十二,剩餘的百分之十七由港城的振興集團和一些社會散股構成。
  由此,應州港的發展正式步上了中港合資的快車道,有了唐氏的資金及在世界各地的航運網路,相信應州港一定能發展成西南地區最大的運輸港。
  “淩市長,祝我們合作愉快。”草簽了協議後,曾經理向唐家遠做了彙報。
  遠在歐洲的唐家遠聽完彙報後,除了必要的工作指示外,淡淡地說了一句,“替我向淩市長說聲合作愉快。”
  曾經理有些不明所以,什麼時候一個小小地級市的市長也能入唐總的法眼了?還記得以前到某省出訪時,一個副省長想和唐總套近乎都被駁了面子呢!他的目光轉向淩未,只見淩市長清清淡淡的笑著,目光中有欣喜,但是極為克制。
  難道……曾經理想到唐總的花邊新聞,但是隨即又否決了這個大不敬的想法,先不說唐總的身份,這個淩市長可是大陸的政府官員,如果這倆人有什麼,那可就不是一個小小的花邊新聞能解決的了。
  或許是唐總特別欣賞這個實幹的官員吧,曾經理想到從和應州市政府接觸以來的種種,再度確定了心中的想法,淩市長雖然清俊儒雅,但是這個人怎麼看都是直正務實的官員,斷然不會有那種傾向。
  環南海高速公路雲應段已經投入建設,應州港與唐氏集團的合作協定業已簽署,還沒有定下來的環南海高速公路應江段一時間成了南平和江東兩省熱議的焦點,現在應州的發展藍圖已經謀劃好了,雲應公路和應州港已經成了應州的發展引擎,如果想搭上這條快車道,唯一還能尋求的機會就是應江公路的招標會。
  招標會規模不大,但是聞風而來的客商很多,看到大門口張貼的那張紅頭文件沒有?那可是中央批復的同意民間投資興建高速公路試點的批文。
  有了這個尚方寶劍在手,哪還怕政策不符被突然叫停什麼的,現在應州已經發佈了招商公告,不諱言說,應江段現在已經成了眾人眼裡的香餑餑,一旦投資成功,躺著收錢就行了!
  “市長,客商們熱情很高啊,遠從浙東來的客人組成了兩撥考察團。”李志和興奮的說道。
  淩未點了點頭,道:“現在應州港的專案已經啟動,應江段的招商工作就好開展了。”
  從這一點上,他真要謝謝唐家遠呢。不過在商言商,他不認為自己魅力大到讓唐家遠砸下十幾億就為了買他一笑。這也就是他欣賞唐家遠,卻絕不會為唐家遠動心的主要原因。
  唐家遠雖然對他表示了好感,但是他的付出是克制的,要求回報的。
  傾盡所有博君一笑的傻事,只有賀朝陽幹得出來。
  隨著應江段招商工作的落幕,應州市的人代會也即將召開。
  有了高速公路和應州港項目的加持,淩未這次轉正已經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不過他的事情解決了,賀朝陽的事還懸在心上呢。
  “你想好要去哪裡了嗎?”淩未坐在沙發上,看著應州地圖,蹙起了眉頭。
  “怎麼?捨不得我?”賀朝陽調笑道。
  淩未轉頭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將頭靠在了賀朝陽的肩膀上。
  賀朝陽眼神一暗,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擰過,疼得打顫。
  “放心吧,我不會離你太遠的。”賀朝陽攬著他的肩膀,低聲道:“我也一直在找機會呢,上次看著應江縣不錯,劉書記到了退休的年齡,楊縣長往上動一動就能騰出個位子來。”
  應江是應州的老縣城,歷史痕跡嚴重,但是經濟並不發達。賀朝陽挑中這裡也是因為應江是應州的落後地區,他想到那裡去發展經濟,為淩未分憂解難。
  可是事情本來已經定了,卻又突然起了變化。
  最近網路上爆出了一個二十八歲的幹部子弟擔任某縣副縣長的新聞,因為有心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這事越鬧越大,不僅這名副縣長灰溜溜地下了台,連帶其他幾個年輕的縣處級幹部都被扒了出來。
  要說這件事對賀家來說不是什麼大事,就算賀朝陽外放當個縣長,以李均和淩未在南平的勢力,護住他完全沒有問題。
  不過看事情不能看表面,細究起來,這件事有很多門道是外行人無法看清的。那名幹部子弟擔任副縣長也不是今年的事,以前沒人查,偏偏趕在今年大書特書,鬧得民憤極大。國家對某些言論一直採取管控措施,這件事鬧這麼大本身就不合常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很多省市都暫停了年輕幹部的提拔任用。
  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賀朝陽真是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誰幹的!果然不出他所料,就賀家二叔提供的情報看,這件事還就是針對賀朝陽來的!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實在是趕巧了,今年幾大世家的直系子弟就賀朝陽一個人等著升正處,按賀朝陽原本的安排,一上正處他就將出任應州下屬某縣的縣長。
  可是現在,因為有心人的阻擊,賀朝陽的計畫落空了。
  二十八歲的副縣長都被擼了,同樣二十八歲的賀朝陽能上位正縣?你坐上去試試!看全國人民的吐沫星子能不能把你淹死!
  “這都怪我。”淩未鬱悶道,要是早一點把賀朝陽放出去何至於落到如此尷尬的境地。
  “不是這一招也會是別的招,那些人要對付的是我,躲是躲不掉的。”如果沒料錯的話,這是沖著上次蔣老大被迫調任西北的事來的,也虧得那邊沉得住氣。
  “應州的局勢剛剛穩定下來,再早幾天我都不會走的。”賀朝陽信誓旦旦道。為這事他哥和他爹都已經教育過他了,不過賀朝陽心裡主意正,自己的仕途雖然要緊,但是淩未這邊不安穩,他到哪裡都不會放心的。
  “你家裡那邊……”淩未遲疑道,這幾天賀朝陽承受的壓力他都看在眼裡,甚至賀爹直言賀朝陽不肯早些外放是婦人之仁。
  不過話再狠,對賀二少來說都跟放屁……哦,不,不能對老爹不恭敬,就跟耳旁風一樣,他還就不信離了這個機會他就發展不起來了。
  “你放心吧,不出兩年,我一定能給你掙個縣長夫人當。”
  
  67、賀鎮長履新 ...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中透了進來。
  賀朝陽看著枕在他胳膊上沉睡的淩未,不舍地親了親淩未的額頭。
  昨天鬧得太瘋了,淩未到現在都沒有醒來的跡象。賀朝陽凝視他的睡顏良久,直到不得不起身時,才小心翼翼地把胳膊從淩未肩膀下抽了出來。
  關好浴室門,將水流放到最細,以免吵到淩未的好眠。
  等一切收拾停當,賀朝陽將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提到走廊裡,蹲下身再度凝視淩未許久,最後才輕輕地在淩未的嘴角落下一吻。
  一步一步,步下樓梯,不舍地步出這個小樓,賀朝陽的心情很平靜,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哪怕做過再多的心裡建設,心疼的情緒仍然蔓延至全身。
  當然,最捨不得的,還是樓裡安睡的那個人。
  “小賀起來了?”老趙站在車旁,笑道:“市長呢?”
  “市長昨天有點不舒服,還在睡。”賀朝陽將行李扔到車上,笑道:“咱們走吧!”
  老趙看他笑眯眯的模樣,再看看大門緊閉的小樓,心說是不是昨天市長喝多了?怎麼都不出來送送小賀?
  老趙開的是周惜暮送過來的越野車,他們要和市委組織部的曲部長匯合,曲部長親自送賀朝陽去上任。
  應江縣縣長的位子黃了,賀朝陽只得另謀出路,他以前是想找個窮一點的地方為淩未分憂的,結果鬧了那麼一出,正處級縣長是謀不得了。不過要想借此阻住賀朝陽前進的路,這個招數還嫌幼稚了些,不過就是拖他兩年而已。
  “不然你去省委機關鍛煉一下?”淩未當時是這麼說的,“要不然就去團委?”團委是幹部的搖籃,在這裡鍛煉兩年再外放做市長也不是難事。
  “不了。”賀朝陽搖頭道:“算算我在機關待了差不多六年了,這個時間太長了,我得到基層去。”
  “去哪裡?”哪裡有合適的位子給你坐?
  賀朝陽看著應州地圖,緩緩地將手指按在了一個地方。
  淩未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你確定?”
  “我確定。”
  就這樣在淩未的全力護航下,賀朝陽順利謀到了應州市中江鎮鎮長的職位。雖然是個鎮,但是中江這個地方很特別,它是南平省唯一一個副縣級建制鎮,經濟發達,外來人口眾多,不諱言說,中江鎮的鎮長站出來比某些落後縣的縣長都牛!
  這個鎮雖然級別高,但是卻有個令應州市政府特別頭疼的問題,中江這個地方是由以前的老書記嚴克己一手帶動發展起來的,嚴克己為人深沉,說一不二,在中江這個地方特別有威望。又因為他早年帶領群眾致富的事被各級媒體爭先報導,嚴老書記的大名幾乎響徹全國。
  現在嚴老書記是退了,可是他的兒子嚴敬祖卻在擔任中江鎮黨委書記,很多人詬病說中江這個地方是搞父傳子的老封建,可是以嚴氏家族在中江的龐大勢力,任由外人說破了嘴皮子,嚴氏父子的位置仍然巋然不動。
  以淩未對中江的瞭解來看,或許為了民主不得不接受外來的鎮長人選,但是賀朝陽要想在這裡闖出一片天,談何容易!
  “低調做人,高調做事,收斂一下你的臭脾氣,那個嚴老頭可不是好惹的。”賀朝陽的任命書下來之後,淩未不忘叮囑他道。
  “好啦,我都做低伏小這麼多年,裝小綿羊還不會嗎?”賀朝陽抱著他笑嘻嘻道。
  “自古基層工作最難做,遇事多長個心眼。”淩未歎了口氣,道:“又不是沒有別的出路,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挑這個馬蜂窩下手?”歷任到那裡鍍金的鎮長沒有一個不是被嚴家架空灰溜溜地離開的,縱算有混得好的,也一定是與嚴家攀上關係的。聽說以前嚴老書記進京做報告時,很是和幾個中央幹部拉上了關係,以嚴家的勢力,就連他這個市長都要禮讓三分。
  “嚴書記名震天下,我去跟他學習學習先進經驗。”賀朝陽笑容不改。
  “你呀!”淩未無奈道:“別的我就不說了,要是有擺不平的,千萬不能瞞我。”
  “放心吧,我的市長大人,我說要給你掙縣長夫人當的,絕不會食言。”
  淩未無語地看著他,道:“你現在已經是市長夫人了。”
  “咦?原來我是市長夫人了啊?”賀朝陽像是突然驚醒過來似的。
  “怎麼?嫌這個夫人不夠看?”
  “哪能呢!”賀朝陽趕忙拍馬道:“謝謝夫君提攜,鄙人一定努力與夫君齊肩。”
  想到當時淩未被噎住的表情,賀朝陽不禁嘴角帶笑。
  “怎麼?到中江去這麼高興?”曲部長注意道他嘴角的笑意,調侃道。能讓市委組織部部長親自送一個鎮長上任,賀朝陽可是得了天大的面子。不過以他在淩市長面前的分量來說,這裡面誰在巴結誰,也不太好說。
  “我聽說中江是個好地方。”賀朝陽避重就輕道。
  “是啊,”曲部長點了點頭,道:“中江一個鎮的財政收入比應江縣和應北縣加起來都多,雖然級別是差了點,但是你能到中江任鎮長,也不錯了。”
  “謝謝曲部長提拔。”賀朝陽知道這次如果沒有曲部長在其中斡旋,自己這個鎮長也不會這麼順利就能當上。
  “不說這個了,你是淩市長的人,以後多來往。”曲部長笑道。
  “一定一定。”隨著淩未在應州地位的進一步穩固,賀朝陽這個淩派嫡系中的嫡系也漸漸被各路官員看中,現在賀朝陽到中江鎮履新,也讓很多人都充滿了期待,都想看看這個淩市長的大秘書能在中江幹出什麼成績來。
  賀朝陽隨同曲部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時,淩未已經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大亮的天色不適地眯了眯眼睛。
  “朝陽?”他抓了抓頭,揚聲叫道。
  “淩市長,您找小賀有事?”有個大嬸的聲音在外面叫道。
  大嬸?淩未的神智回復過來,今天是賀朝陽履新的日子,看看時間,他可能已經走了。
  “趙嬸是吧?你先下去吧。”淩未隔著門叫道。
  “好。”
  趙嬸下樓去了,淩未拉過被子靠在床頭坐了好一會兒,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昨夜歡愛的味道,腰際酸軟,那處也有些不適,因為賀朝陽即將赴任,兩個人都有些失態了。
  昨晚自己還同他說要去送他,可是昨晚太累了,對方也沒將自己叫醒。
  “你別送我了,你往那兒一站,我就走不了了。”當時賀朝陽抱著他,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
  當時自己怎麼說的?好像笑他沒出息?
  現在面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淩未竟有些悵然,哪裡是賀朝陽沒出息,沒出息其實是自己吧!
  洗漱完畢,將床單等物丟進了洗衣機。
  趙嬸是賀朝陽走前確定的鐘點工,不是外人,正是司機老趙的妻子。老趙沉默寡言,娶得媳婦倒是挺愛說的,也時不時地跟淩未話兩句家常,賀朝陽以前覺得她話多不願意用她,但是後來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趙嬸這人雖然愛說,但是從不在背後道人長短,在嚴格考察了一個月之後,賀朝陽才點頭讓趙嬸進淩家工作。
  給市長家幹活薪水只比同類的鐘點工高了一點,但是趙嬸能在業餘做點裁縫之類的活,加上賀朝陽私下給的獎金,收入也很不錯了。
  兩口子都在淩市長手下討生活,自然是要多加一份小心。
  “淩市長,您起來了。”趙嬸從廚房出來,見淩未穿戴整齊從樓上下來,笑道:“我按照小賀教的方法醃了小菜,您嘗嘗合不合口味。”
  淩未坐到桌前,只見桌上擺了白粥,清拌小菜,還有蝦餃等物,這些都是賀朝陽經常做給他吃的早餐,淩未夾起一筷小菜品了品,又用湯匙舀起一勺粥來喝,粥熬得很有些火候,軟爛清潤,是他常吃的口味。
  “這粥熬得好。”淩未笑了笑。
  趙嬸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市長的舌頭厲害,這白粥是小賀一早就熬上的,可不是我做的。”
  淩未舀粥的手頓住了,他看著眼前熬得清香撲鼻的白粥,不知怎麼眼圈就紅了。
  “趙嬸的小菜也好吃。”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淩未夾起一筷小菜猛地塞進了嘴裡,“咳咳……好辣!”
  其實只是吃到了一段調味用的油炸辣椒而已,並沒有辣到哪兒去,可是看到淩未辣到眼淚都流了下來,趙嬸嚇了一跳,她抓起餐巾紙遞給淩未,急道:“您等等,我去倒水!”
  “市長,您好。”小樓外,卓航暫時擔任了司機的角色。
  老趙送賀朝陽去中江,淩未本想自己開車上班的,但是賀朝陽卻說他要給卓航一個親近自己的機會,不能因為賀朝陽走了就給人家擺臉色看。
  淩未覺得賀朝陽說的有道理,但是又不禁想到,自己一旦跟卓航走近了,賀朝陽會不會直接喝醋給自己看?
  想到這裡,鬱悶的心情變好了些,他笑著對卓航道:“你好。”
  卓航打開車門請淩未上車,等淩未坐定之後,才疾步打開了駕駛座的門,小心地坐了進去。
  “不要緊張,像平時那樣就好。”看出他有些緊張,淩未安慰道。
  卓航現在和淩未也算相熟,因為賀朝陽臨走前一個月就經常把他抓過來辦事,從賀朝陽事無巨細地指點來看,自己應該就是續任的秘書人選。在看出賀朝陽有意栽培他之後,很多人明裡暗裡都對他表示了恭喜。不過卓航心裡還是很有主意的,這件事一天不公佈就一天不作數,所以他保持了低調的作風,只做事不說話,這種不驕不躁的性子很是得到了賀朝陽的欣賞,也一力將他推上了淩未秘書的寶座。
  淩未今天破天荒的遲到了,不過他是市長,偶爾遲到一次也沒人敢說什麼。再說了,淩市長為應州的招商引資立下了汗馬功勞,人代會上又高票當選了市長一職,現在正是春風得意之時,誰也不會吃飽了撐的給他添堵。
  不過今天淩市長的臉色不是很好,步伐緩慢,臉色也稍顯疲倦。或許是前段時間太累了吧,淩派官員都這麼想著。
  而在其他派別的人看來,淩市長也未免太會作秀了,工作嘛,誰會不累呢?可是像市長這麼夙夜在公,硬生生比別人高出了兩個層次,難免會讓人心裡有些別的想法。
  有市長這個榜樣在前,偷奸耍滑的都不敢表露在明面上了,從某些方面來說,淩市長也阻礙了好一部分人的利益。
  “市長,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在家裡休息一天吧。”李志和進來彙報工作時,見淩未頻頻走神,不禁勸道。
  “沒事,昨晚沒睡好。”其實做累了也就睡熟了,可是那傢伙也太不知節制了,他這老腰喲……淩市長暗地裡撫了撫腰,心說是不是該鍛煉鍛煉身體了?跑步管用嗎?上次看電視裡那個瑜伽似乎是鍛煉柔韌性的……咳咳,市長,你真的想遠了。
  見淩未不欲就這個話題再談下去,李志和只能將話題轉回到公事上。
  “你說江東的企業也想入股?”淩未聽了李志和介紹的情況,眉頭微蹙,“招標的事不是已經定了嗎?浙東的企業競標成功,江東那邊還鬧什麼?”
  “大概是覺得好處被浙東獨吞了,心裡不平衡吧?”
  “不平衡早幹嗎去了?”淩未冷冷一笑道:“當初咱們去江東招商,這些人可是打慣了太極,晾了一個月都沒個准話,這次應江段剛一開工,他們竟然反悔了。”
  “我也覺得這事有點……”李志和尷尬地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
  那些江東商人仗著和淩未是老鄉,話裡話外透露著一種硬要參股進來的意思。李志和不好做決定,只能將問題反應給淩未。
  “不用管他們。”招標的事一旦確定就不會再更改,否則給江東商人開了後門,那浙東商人的利益由誰來保障?
  “可是……”李志和還想說什麼,就見淩未擺了擺手,道:“做生意要講誠信,咱們政府更要講誠信。”
  “市長說的是。”
  氣氛有些沉悶,淩未也不想讓李志和沒面子,畢竟李志和這人鑽營之心有,但是辦事能力也不差,他想到上次賀朝陽收到的春茶,遂叫道:“小賀!”
  話音剛落,他自己就楞了,李志和想到了什麼也楞一下。
  辦公室的門推開,卓航面帶笑容地站在門口,“淩市長,您有什麼吩咐?”
  是了,賀朝陽已經到中江去了,在這間辦公室裡再也不能隨意叫出“小賀”這兩個字。
  “叫習慣了,一時沒能改口。”淩未略帶歉意的笑笑,對卓航道:“朝陽走前收了兩盒春茶,你去找出來,給李市長帶上。”
  失去了賀朝陽的陪伴是什麼滋味,淩未正在慢慢品嘗。
  而賀朝陽,已經到了中江鎮的屬地。
  “曲部長,您好!”幾輛小車在邊界處等著,看到掛著市委牌照的小車駛過來,立即有幹部迎上前去。
  “你好。”見了來人,曲部長笑了笑,連車都沒下,道:“前面領路吧。”
  “是!”來人笑得有些諂媚,轉身就上了路邊的小車,領頭向前駛去。
  車子駛入中江的地界,賀朝陽轉頭看向窗外,這就是他即將執政的地方,也是他今世第一次擔任地方的正職領導。
  想要在中江站住腳跟,就必須要瞭解中江這個地方,是以賀朝陽觀察的很仔細。
  見賀朝陽看著窗外,眼神沉靜,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曲部長暗暗在心裡點了點頭,這個小賀別看年紀輕,到底是跟了淩市長四年的老人,一點都沒有即將履新的忐忑之感。
  “這大樓蓋得真氣派!”一下車,就看到一幢六層的大樓矗立在眼前,賀朝陽眯著眼看了看眼前的建築,誇讚道。
  “中江的經濟發展的好,政府底氣也足。”曲部長也小了。
  “曲部長好,我是中江鎮副鎮長牛秋長。”剛才在路邊接駕的中年男子迎了過來。
  “牛鎮長好。”曲部長笑著伸出了手。
  牛秋長急忙抓住曲部長的手使勁搖了搖頭,熱情的態度讓賀朝陽看得直咋舌,看來這位還是位拍馬高手呢!
  “來,咱們到會議室吧。”曲部長看了看表,道:“一會兒我還要回市里參加市長辦公會,就不耽擱了。”
  “是,您這邊請。”
  “嚴書記呢?怎麼不見他啊?”如果賀朝陽到中江,嚴敬祖不到交界處去接也就罷了,自己這市委組織部長都來了嚴敬祖都不給面子,可就說不過去了。
  “嚴書記早上接到了省裡的通知去開會了,他走得早,怕打擾了您,讓我跟您致個歉。”牛秋長歉意道。
  “嚴書記日理萬機,可不敢當。”曲部長這話是笑著說的,但是聽在中江鎮一眾官員耳裡,卻覺得冷得紮人。
  牛秋長當即就低了頭,賠著笑把人往會議室裡帶。
  而人群中的幾個官員,則交換了一下眼神,明顯有些不以為然。
  賀朝陽帶著笑,將這些人的表現都一一看在眼裡,心裡暗暗有了計較。
  曲部長宣佈完賀朝陽的任命就打道回府了。
  他已經給全了賀朝陽面子,自然是要回去向淩未覆命。
  賀朝陽送走了曲部長,再度抬眼看著這氣派的建築,嘴角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賀鎮長,我帶您到辦公室去看看吧?”牛秋長的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正笑意盈盈地看著賀朝陽。
  “好的,麻煩兩位了。”
  “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辦公室主任劉宇同志。”牛秋長指著男子說道。
  “劉主任,你好。”賀朝陽笑得很客氣。
  “以後您有什麼雜事都可以交代給我。”劉宇也笑了。
  這個新鎮長很年輕,聽說以前是淩市長的秘書,對於淩未到應州的一些動作中江的官員自然不陌生,但是中江可是嚴家的天下,這個新鎮長能堅持到幾時,可真不好說。
  一天的時間過得很快,到了傍晚下班時,中江這邊照例給賀朝陽安排了接風宴。
  “賀朝陽同志是吧?哎呀,這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就在眾人簇擁著賀朝陽進入包廂的時候,一道爽朗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眾人的動作一僵,以牛秋長為首的中江官員立即轉過頭去,見到來人,牛副鎮長的臉色像變臉一樣立馬變得諂媚起來,“嚴書記回來了?我還以為您趕不回來呢!”說著,小心地覷了一眼嚴敬祖的臉色,賠笑道:“早知道就多等您一會兒了。”
  “今天是賀鎮長到任的大日子,自然要趕回來。”嚴敬祖看了看牛秋長,笑得很溫和。
  不過牛副鎮長的心卻悄悄地懸了起來,嚴書記笑歸笑,可是他背後那些手段……
  像是沒看出兩人之間的官司,賀朝陽臉上掛著笑,恰到好處的往前走了兩步,主動握住了嚴敬祖的手。
  “嚴書記,您好,我是賀朝陽。”
  “賀鎮長好。”嚴敬祖矜持地伸手與他回握,只不過短短一瞬間就放開了。
  如此做派,與他臉上和煦的笑容可是截然相反。
  互相寒暄過後,一行人進入包廂。嚴敬祖自然坐了首位,賀朝陽在他的左手邊相陪。眾人看到兩人相處的情形,越發對嚴敬祖恭敬起來。
  “趕了一天路也累了,咱們早早開席吧。”嚴敬祖揉了揉眉心,對劉宇說道。
  “是,是。”劉宇趕忙出去安排飯食。
  賀朝陽看著一群人圍過來對嚴敬祖噓寒問暖的,心裡不免覺得好笑。
  能用短短一天時間從桂安開完會再趕回中江,這裡面的貓膩不只賀朝陽明白,相信曲部長心裡也很清楚。
  恐怕開會是假,給賀朝陽來個下馬威才是真的。
  
  68、誰在算計誰 ...

  “朝陽同志,歡迎你到中江來任職!”等服務員給大家倒滿酒之後,嚴敬祖率先站起了身。
  “謝謝嚴書記。”賀朝陽跟著站了起來,恰到好處的露出了一絲激動。
  嚴敬祖與他碰了杯,賀朝陽特意將自己的杯子落低了一個杯沿,嚴敬祖見他還算識相,遂點頭道:“大家乾杯!”
  眾人一飲而進,賀朝陽跟著將酒喝了下去。
  “咳咳……”酒很辣,但是對於從小就被家族訓練酒量的賀朝陽來說,這點酒勁不算什麼,不過心思電轉間,他卻示了弱,像是承受不住這酒的辣味一樣咳嗽不已。
  “怎麼了?嗆著了?”嚴敬祖幹了杯中酒,又仔細瞄了賀朝陽兩眼,才拍了拍賀朝陽的肩膀,關切道:“快吃口菜,這中江大麯是咱們中江的特產,口味上是辛辣了些,難怪你喝不慣。”
  賀朝陽從善如流地吃了口菜,一邊做出不勝酒力的樣子一邊道:“這酒真給勁,我不勝酒力,讓嚴書記和各位見笑了。”
  “哈哈,初來中江的人都喝不慣,這酒啊,你得順服了它的味,才能品出其中的妙處。”嚴敬祖意有所指道。
  “看來,我以後還要多多適應才是。”
  “來日方長,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或是牛鎮長。”嚴敬祖笑道:“來,為了歡迎賀鎮長到中江來,咱們再幹三杯!”
  明明剛剛賀朝陽還咳嗽來著,嚴敬祖也說要等他適應,結果話音剛落就又要滿飲三杯。
  牛副鎮長偷偷遞給賀朝陽一個眼色,眼裡有些擔憂。
  賀朝陽看到他這動作,心裡有些詫異,牛副鎮長可是無時無刻不在給嚴書記拍馬,現在給自己遞眼色,這算是跟自己示好?
  不過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自己第一天到任,誰是誰的人還很難看清,不過既然這位牛副鎮長還有其他想法,那麼合適的時候還是可以試探一下的。
  席面上很熱鬧,賀朝陽這些想法幾乎是在一瞬間轉完的,見嚴敬祖端起了酒杯,他也跟著端了起來。
  “賀鎮長,這酒太烈了,咱們這裡有女士喝的果酒,要不要換一下?”有個跟隨嚴敬祖赴宴的幹部跟服務員要了瓶果酒,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你是……?”賀朝陽眼睛眯了眯。
  “我是嚴書記的堂弟,我叫嚴家旺。”嚴家旺雖然在笑,但是那笑容中賀朝陽卻找不到一絲善意。
  “嚴兄在哪裡高就?”
  “不算高就,就是給堂兄打打下手,我是中江鎮維穩辦公室主任。”嚴家旺介紹完自己,笑道:“鎮長,給您換酒不?”
  賀朝陽一點都沒猶豫,將杯中酒灑了,空杯往嚴家旺跟前一遞,“賀某不勝酒力,多謝嚴主任好意。”
  本來是嘲笑賀朝陽沒酒量的,沒想到這傢伙連臉都不怕丟,直接就把空杯子遞了過來,嚴家旺覷了眼嚴敬祖,見他正笑看著這邊沒有發話,只能捏著鼻子擰開果酒給賀朝陽倒上了。
  “我酒量不好,讓大家見笑了。”賀朝陽率先舉起了杯子,笑道:“這杯我先幹為敬。”
  說著,虛著舉了一圈,到嚴敬祖面前還特意頓了頓表示尊敬。在嚴敬祖難辨的神色中,賀朝陽一仰脖幹了杯中酒。他帶了頭,別人自然不好推卻,端起酒杯一起幹了。
  因為嚴敬祖提議喝三杯,賀朝陽一點都不含糊,次次杯幹。只是他喝的是低度果酒,別人喝的都是高度燒酒,這三杯酒下肚誰心裡難受誰自己清楚。
  有了開端,接下來的宴席就好進行下去了,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不一會兒兩瓶白酒就見了底。
  “我酒量不行,這是嚴主任特地照顧我的果酒,誰也不能跟我搶啊!”賀朝陽按著果酒酒瓶不撒手,誰來都先賠個罪,但是中江大麯卻是一口都不沾的。
  嚴家旺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賀朝陽以謝謝他的照顧為名,又拉著他喝了三杯,只是對方喝果酒怎麼喝都沒事,他那可是實打實的高度酒!堂哥在主位上坐著,他連抬頭看的勇氣都沒有了,明明說果酒是女人喝的玩意想借此羞辱一下賀朝陽,可是對方卻混不吝地接了過去,還揚言說以後他在酒桌上都喝這種酒了。
  你說一個大男人跟女人比你丟不丟人?可是看賀朝陽熱情地和眾人拼酒的模樣,嚴家旺卻不能耐他何,甚至還要在賀朝陽極力感謝他的時候,一疊聲說不客氣。
  這場酒一直喝到九點半,本來歡迎宴意思意思走個過場就完了,可是不知道嚴敬祖怎麼想的,硬是將散場時間拖了下來。
  他不走,別人誰也不敢走,眼看著賀朝陽果酒灌了三四瓶,走路也開始發飄,嚴敬祖這才露出記笑容,站起身來宣佈散場。
  “嚴書記,你慢走啊!”賀朝陽似乎是喝多了,一個勁兒地拉著嚴敬祖的手說話。那親熱的模樣讓跟在後面的官員們又有了別的想法。看來這個賀鎮長也是個沒膽的,連女人喝的酒都不忌諱的喝了幾瓶了,看他待嚴敬祖的態度,估計也得順了嚴家的意,當個橡皮戳子做了擺設。
  有人暗道賀朝陽識相,也有人在暗地裡歎了口氣。
  眾人心思各異的在停車場分了手,嚴敬祖一上車就揉了揉手臂,這姓賀的年紀雖小,但是力氣卻大,因為站不穩而拉著自己一直走,手臂都快被他掐紅了。
  “哥,今天我這事辦得不好。”嚴家旺一上車,就凝著臉跟嚴敬祖道歉。
  “沒事,這人跟了淩未四年,看淩未在應州的動作,哪怕他沒學足十分,學個皮毛也是有的。”嚴敬祖的眼神暗了下來,道:“如果他聽話,那麼就讓他順順當當的待兩年,以後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是。”
  嚴敬祖的車開走了。
  眾人也紛紛跟賀朝陽告別。
  賀朝陽和眾人握過手,也不開車,走路往鎮政府招待所去。
  “賀鎮長,我送你一程吧?”劉宇攔住他道。
  “不了,”賀朝陽擺了擺手,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道:“我今天喝得有點多,還是走路散散酒吧。”見劉宇還待說什麼,笑道:“你們先走吧,我雖然醉了走回賓館還是沒問題的。”
  “那好吧。”見賀朝陽執意要走路回去,劉宇也不好多說什麼,他打著車子,接上牛秋長,一同去了。
  因為臨海的關係,中江的夜晚很清涼,賀朝陽拉了拉衣襟,保持著一步三搖的步態慢慢往回走。
  走過一個轉角,他停下腳步,借著幹嘔的動作往回看了看,沒有人跟上來。賀朝陽臉上的醉意褪了不少,看來這齣戲演得還算成功。
  “媳婦兒,幹嗎呢?”離招待所還有一段路,賀朝陽看了看表,心急地撥了淩未的電話。
  “沒幹嘛。”淩未淡聲道。
  “這麼冷淡,不想我呀?”
  “想你幹什麼?”淩未握著電話坐在床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我都離開你快十五個小時了,你怎麼能不想我呢?”賀朝陽聽著淩未淡淡的聲音,不禁抱怨道:“枉我一完事就趕緊給你打電話,你也不疼疼我。”
  “怎麼到了不打?”淩未嘴角抽了抽,又不是小朋友,還疼疼你?不知為何,淩未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拿著鞭子“疼”賀朝陽的畫面。想到對方裸著上身讓自己蹂躪,淩未輕咳一聲,臉紅了。
  “我就知道你心裡想著我呢,”淩未腦中的旖旎畫面賀朝陽自然不清楚,不過話裡的抱怨他還是能聽出來的,賀朝陽一邊晃晃悠悠的走著,一邊道:“今天一天事都不少,我自己也沒能落個清淨,剛吃了接風宴出來,我都喝多了。”
  “你喝多了?”淩未挑了挑眉,別人他是不知道,他曾親眼見過賀朝陽和秦燁一人悶了一斤白酒屁事沒有的。尤其賀朝陽不僅酒量好,還頗有一些獨門的解酒方法,他車上一定放著牛奶,赴宴前會提前喝上一袋養胃,有時候還會吃點辣味的東西發汗,再不濟這傢伙還會到廁所去摳喉嚨,除非他裝醉,否則把他灌倒可不太容易。
  尤其是這傢伙現在神智這麼清醒,喝醉?騙鬼呢?
  “媳婦兒,你安慰安慰我唄。”某人撒嬌道。
  “我困了,要睡了。”一整天下來老是惦記著賀朝陽,等到晚上快十點了這傢伙才知道打電話報平安,縱然他是市長,對著某人也是可以發脾氣的。
  “媳婦兒,我錯了。”賀朝陽笑嘻嘻道:“以後一定先打電話報平安,那啥,你困了就睡吧,不過……”
  “幹嗎?”
  “親一個唄!”
  一聲響亮的吧唧聲傳進耳朵裡,淩未握著電話無聲的笑了。
  他抿了抿嘴唇,怎麼也無法像賀朝陽那樣厚臉皮的對著電話親嘴,只能摸了摸發燙的手機,不舍的放到了床頭櫃上。
  給淩未打完電話,賀朝陽也到了招待所門前。
  中江鎮的招待所修得一點也不比城裡的星級賓館差,一來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財富,二來也是因為時常有到這裡參觀的考察團,為了面子,中江請了大城市的建築公司,將中江鎮招待所辦成了星級賓館。
  賀朝陽一進門,值班經理就快步迎了過來。
  “賀鎮長回來了?”經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對人很熱情。
  “你好,余經理。”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幫我開一下房間門。”
  “好的。”余經理招了招手,叫過來一個面容清秀的服務員,道:“賀鎮長,這是劉迎春,是咱們這裡的優秀員工,以後就由她來專門為您服務吧。”
  隨著他的話音,劉迎春拿著鑰匙走了過來,一見賀朝陽高大俊朗的模樣,姑娘的臉上有些泛紅。“賀鎮長好。”
  賀朝陽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她,對余經理說道:“備用鑰匙放在你那裡,我自己拿一把就行了。”
  “您是說……”
  “我工作忙,老像今天這麼晚再麻煩你們開門就影響你們休息了。”賀朝陽笑道:“我自己拿著鑰匙也方便,是吧?”
  鎮長都這麼說了,余經理自然不好說什麼,他取過一把鑰匙交給賀朝陽,見賀朝陽轉身往樓梯走,腳步還有些虛浮,隨即給劉迎春使了個眼色。
  “我……”劉迎春踟躕了。
  “嗯?”余經理厲眼一瞪,剛剛的和善消失的無影無蹤。
  劉迎春咬了咬牙,急忙追了上去。
  “賀鎮長,我扶您走吧。”劉迎春的額頭滲出了細汗。
  賀朝陽扶著樓梯扶手搖了搖頭,冷淡道:“我沒喝醉。”
  “可是……”
  賀朝陽看著她左右為難的樣子,旋即緩和了態度,他倒不是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心腸,而是太過拒人於千里之外,難免會讓有心人再生出別的心思。“對不起,劉迎春同志,我未婚妻脾氣很大。”
  這句話一點出來,劉迎春就有些明白了。
  “賀鎮長,我就是個服務員。”她抹了抹額頭的汗,避過其他服務員好奇的目光,低聲道。
  “是嗎?那就麻煩你明天把我的衣服拿去洗衣部吧。”賀朝陽看著她,目光溫和了些。
  這個劉迎春倒有些意思,不過他更感興趣的是余經理的安排,他是想要巴結自己呢?還是背後有人授意?
  到中江第一天,就送給自己一個清秀女服務員,對方是想打什麼牌?
  “哥,聽說你到中江去了?”賀朝陽剛洗漱完畢準備睡覺,沈蔚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嗯,有事?”
  “沒啥事,”沈蔚乾笑道:“我還盼著你回京呢,怎麼不聲不響跑到中江去了。”
  “蔣家給我使了這麼大個絆子,正處上不去了,乾脆找個鎮甸窩著唄。”賀朝陽玩笑道。
  “這話別人說我信,你要是說我可不信。”沈蔚笑道:“不過上次賀大哥給蔣大弄得太難看了,那邊有氣也正常。”
  “你還幫他們說話?”賀朝陽挑了挑眉。
  “哪能啊!”沈蔚急忙道:“我可是堅決跟著二哥走的,蔣大倒楣我自然高興,可是他們給你弄這麼一出也不怕得罪人!”
  “有人鬧了?”
  “可也巧了,你這正處沒弄成,明珠那邊有兩個新秀也卡在副處上,我聽說明珠那邊的大佬可是把狀告到了衛總那兒。說是別看現在有些幹部年紀輕,但是能力卻是有的,不能因為風言風語就把一些有才幹的人打壓下去。”
  賀朝陽聽著就笑了,“明珠那邊是有些青黃不接,怪不得他們著急。不過衛總和蔣家是一條船上的,鬧出來也解決不了。”
  “聽說是做了些妥協。”
  “哦?怎麼說?”
  “人是升上去了,不過去團委了。”
  賀朝陽幾乎是要拍案大笑了,“衛總這牌打得好!就是不知道是給自家招攬了人才還是楔了釘子。”
  “大佬們怎麼想,咱們怎麼知道。”沈蔚聳了聳肩,道:“哥,你在中江可要小心,我聽說嚴克己那人在京裡有些門路。”
  “我知道。”沈蔚是真的關心自己,賀朝陽心裡挺溫暖的。“你放心吧,過些日子我這邊穩定了,請你上船吃海鮮!”
  “好,一言為定。”
  沈蔚這邊結束了,賀朝陽卻睡不著了。
  他跳下床來,站在窗邊思索了下,將電話撥給了李浩天。
  “李哥,我到中江了。”他沉穩道。
  “到了?我還想著去送你呢。”李浩天笑呵呵道。
  “得了吧,”賀朝陽嗤笑道:“讓你這書記公子來送我,我可擔不起。”
  一個曲部長就夠給他這小鎮長面子了,如果讓省委書記的公子來送,他這示弱的戲可就不好演了。
  隨著新一屆人代會的召開,賀派的官員也動了動,賀鳳鳴去了浙東省任省委書記,賀昱午從發改委出來去了魯中省新泉市任代市長,而李浩天的父親李均則在派系的運作下,成功升任南平省省委書記,六年前賀朝陽的佈局現在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