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政界風雲(下) by 疏朗 (霸氣睿智溫柔上司攻X木訥賢慧屬下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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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第84章工程
  
  回到寧安之後,葉展云把和顧云袖談話的內容告訴了楊陸。
  
  「什麼?」楊陸吃了一驚,道:「我的孩子?」
  
  「對啊,」葉展云點了點頭:「咱們是夫妻,總不能一個先一個後吧。」
  
  「不不不,」楊陸有些慌亂,他語無倫次道:「我沒想要孩子,沒,沒想……」
  
  「真沒想還是假沒想?」葉展云摟著他的肩膀坐到沙發上:「你別慌,有什麼想法都跟我說一說。」
  
  「我,我……」楊陸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陣腳,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小陸,你放鬆一點。」葉展云安撫道:「這事是我和顧云袖商量的,你有拒絕的權利。」
  
  楊陸瞅著他,在他和聲細語的安撫下,神色漸漸放鬆下來。不可否認,葉展云的提議是極好的,既可以讓他擁有一個孩子,還能堵住他媽的嘴,只是這孩子……他想了想,沮喪道:「我沒有心理準備。」
  
  一直以來,對於前世的血債他都背著很沉重的心理包袱,因為雙手沾滿了血腥,他總覺得自己不配得到幸福,就連和葉展云相處時也是以退讓居多,因為這樣的幸福就好像是從老天爺手裡偷來的。
  
  「小陸,」葉展云笑了,笑得很溫和:「沒有哪個父母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才能迎接孩子的誕生的。咱們現在也不急,先做個檢查,調理好身體,你覺得怎麼樣?」
  
  「可是我……」楊陸點了點頭,又問道:「孩子誰生啊?」
  
  「讓顧云袖去傷腦筋吧!」葉展云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滿:「我還沒跟她算私下裡找你麻煩的帳呢!」
  
  「這……」楊陸尷尬地撓了撓頭:「我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葉展云挑了挑眉,道:「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沒有我的配合你怎麼和那女人造人?」
  
  楊陸心說你太小看人了,但是一看到葉展云似笑非笑地目光,反駁的話就又說不出來了。
  
  「以後,有什麼事都要跟我商量。」葉展云拉著他的手,低聲道:「你不知道我在家裡和於墨言猜測你們的動向時,心裡有多難過。」
  
  楊陸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喃道:「我知道了。」
  
  「雖然說要孩子的事是我一意孤行,但是我真的想要一個你的孩子。」葉展云摸著他的頭,笑道:「一個和你有血緣關係的孩子,記在我的名下,這樣你就跑不了了。」
  
  楊陸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那是我的孩子……」
  
  「也是我的啊!」葉展云笑眯眯地看著他:「你要是罵我卑鄙我也認了,反正這個孩子出生就會姓葉。」
  
  「那你的呢?」楊陸傻眼了。
  
  「姓顧。」
  
  一連幾天,楊陸都沉浸在要不要孩子的糾結情緒中。
  
  葉展云知道他需要一些時間去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所以大多時候只是溫言安慰,也不再提及其他。
  
  隨著財政部款項的落實,葉展云在寧安的地位也越來越安穩,就算寧安的大多數幹部摸不清葉展云的底細,但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寧安港的項目落實下來,並且資金很快就到位,這絕不是一般背景的人能做到的。
  
  「葉書記,有了這個項目,咱們寧安的經濟很快就要騰飛了。」會議桌上,於長發朗聲笑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只是一個開始,要想將寧安的經濟搞上去,咱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書記說的是,」於長發點了點頭,不管他心裡願不願意,葉展云這次出手確確實實將他震住了,所以他面上笑容不減,繼續說道:「不知道這次的寧安港建設是由政府安排呢?還是對外搞個招標什麼的?」
  
  「葉書記,我覺得寧安港的項目非同小可,咱們還是搞個招標會吧?」說這話的,是坐在於長發下手的一個年輕幹部,目前擔任寧安市主管經濟的副市長,名字叫康立新。
  
  葉展云將目光轉到了康立新身上,這個人是從省委下來鍛鍊的,年紀與自己相仿,行事倒也頗有章法。只是這個人用與不用,還要再掂量掂量。想到此,他對這康立新點了點頭,道:「這個問題咱們還要再研究研究。」
  
  康立新的眼裡閃過一絲失望,他深吸了口氣,繼續道:「這麼大的事,自然要多研究。」
  
  葉展云將在座諸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裡漸漸有了計較。
  
  散會後,葉展云回到辦公室剛剛坐下,於長發就找上了門。
  
  「於市長?」葉展云用略帶驚訝的語調說道:「請坐請坐。」
  
  於長發順勢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指著牆上遒勁有力的行書笑道:「書記的辦公室就是比我們多了一分文雅,品味不凡啊!」
  
  葉展云搖頭笑了笑,親自為他沏了一杯熱茶,邊送到於長發的手邊,邊笑道:「都是張卓安排的,我也不懂這些。」
  
  兩個人明裡暗裡聊了一些閒事,於長發一邊喝茶一邊誇葉展云的茶葉好,葉展云微笑著讓張卓給他包了一盒,於長發滿意離去。
  
  等他一離開,張卓就湊上來道:「葉書記,於市長這是……」
  
  葉展云搖頭失笑道:「出去做事吧,不要管這麼多。」
  
  張卓見他什麼都不說,只得摸摸鼻子退了下去。
  
  張卓剛一離開,康立新又找上了門。
  
  葉展云看著他略帶些急迫的樣子,笑道:「康市長可是稀客,進來坐。」
  
  康立新挨著沙發邊坐下,目光懇切道:「書記,我想就寧安港的事與您談談。」
  
  葉展云笑道:「說吧。」
  
  康立新剛要開口,葉展云就舉手打斷了他,吩咐張卓沏兩杯茶進來。
  
  等張卓走後,兩人才得以進入正題。
  
  「葉書記,剛剛是於市長來找您吧?」康立新單刀直入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對。」
  
  「如果是為了寧安港招標的事,我覺得您還是請他迴避一下的好。」
  
  「哦?為什麼這麼說?」葉展云挑了挑眉,心說這位康市長倒是很直接,雖然他心裡揣測了一下於長發的動機,卻沒想到康立新這麼快就將他頂頭上司的底牌給掀了。
  
  康立新見葉展云露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低聲道:「於市長的小舅子已經在外面放出話來,說是一定能拿下寧安港的工程。」
  
  「一定能拿下工程?」葉展云失笑道:「這個事咱們還是舉賢不避親的,只是這位小舅子的公司是個什麼資質?」
  
  「能有什麼資質,不過是個地方性的房地產企業。」康立新搖了搖頭。
  
  房地產企業要接手港口建設?這位國舅爺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些?見葉展云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康立新又道:「葉書記您可千萬別小看他,這位小舅子在省裡還是很有關係的。」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謝謝你的提醒。」
  
  康立新又想說些什麼,但是看葉展云對自己提供的材料並不是很感興趣,只得悻悻地閉嘴告辭。
  
  「這麼說寧安的環境也很複雜啊。」楊陸在廚房裡一邊擇菜,一邊聽著葉展云的敘述,不禁有些感嘆。
  
  「那倒沒關係。」葉展云笑道:「至少現在我還是寧安的老大,他們暫時不敢跟我頂撞的。」
  
  「康立新說的是事實嗎?」楊陸擔憂道:「港口建設可是大事,千萬不能讓這些皇親國戚給毀了。」
  
  「這一點我還不清楚嗎?」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從財政部定案我就知道這塊唐僧肉一定會有人惦記,所以早就做好預案啦。」
  
  「這麼快?」楊陸驚訝道:「你打算怎麼辦?」
  
  「全國範圍內招標。」葉展云篤定道:「招標一定要公開透明,具體的操作我已經聯繫了東海港的黨委書記,這個人是國內港口經營的明星人物,他給我提了很多很好的建議,並且幾個國內有名的港口建設公司都要過來實地勘察。」
  
  「招標過程一定要小心,」楊陸提醒道:「很多地方的招標都說是透明的,實際上還不是在搞暗箱操作。」
  
  「你覺得你男人會貪這點小錢?」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在財政部跑來銀子不算本事,要是將招標工作真正做到公開透明才是最大的挑戰,只是這一次的人選,我還沒有確定。」
  
  「你打算找誰?」楊陸問道:「我聽說今天於長發和康立新都到你辦公室了。」
  
  「你消息可夠靈通的。」葉展云促狹地笑了笑。
  
  楊陸赧道:「司機們都愛聊個閒天的。」
  
  「嗯,你這潛伏工作可要做好,」葉展云曖昧地用胯部頂了頂他:「你老公……可就靠你發揮了。」
  
  有了工程立項,又有財政部的撥款,寧安地委一時間熱鬧起來。
  
  不僅於長發緊盯著這個項目,更有一些省裡的消息靈通人士也紛紛過來打探消息,只葉展云一上午就接待了兩撥省委過來視察的人物。
  
  「楊哥,這次咱們葉書記可發了吧?」在司機休息室,於長發的司機小黃衝著楊陸擠了擠眼睛。
  
  楊陸睨了他一眼,道:「怎麼這麼說?」
  
  「哎喲,這事瞞也瞞不住啊!」小黃湊到他身邊,低聲道:「看看你老闆辦公室這幾天門庭若市的熱鬧場面,別說現在這些送禮的,就是日後……嗯嗯?」
  
  看著小黃意有所指的眼神,楊陸搖了搖頭:「葉書記不是那樣的人。」
  
  「別逗了楊哥,」小黃一副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曖昧表情:「你老闆能那麼幹淨?」自古政府有工程,就會有回扣這個萬年法寶,誰手裡有工程,就等於握住了一小座金山,看葉展云吃穿住行雖然不算奢侈,但是小黃可是知道楊陸經常開一輛國外進口的小型越野車的。要說葉展云不貪,那車是哪裡來的?
  
  知道小黃想歪了,楊陸也懶得解釋,反正這事就是越瞄越黑的,唯一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方法,就是把這次招標會做好。
  
  只是……楊陸輕輕嘆了口氣,要想把事情做好,談何容易啊!
  
  
  86、第85章車禍
  
  招標會開始之前,葉展云與參加招標會的幾大港口建設公司的老總進行了簡短的談話。寧安港的項目並不是很大,但是勝在有財政部的支持,所以不至於出現資金斷層,這樣的工程讓很多具備港口建設資質的公司非常心動。
  
  「葉書記,我們公司曾經承建海城港口的二號碼頭,工程的質量請您儘管放心,只是貴方的前期工作……」海城港口建設公司的老總李天耀欲言又止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對方這是不放心寧安的內部工作,生怕在這次招標會上為人做了嫁衣。
  
  「李總,現在我給你任何保證你都會心存疑慮。」葉展云微笑道:「不如你就派人實時跟進這個項目,看看最後結果如何?」
  
  李天耀聽他這麼一說,游移的心態反而鎮定下來。現在很多地方的官員都喜歡大包大攬,像葉展云這樣實話實說的反而少見。
  
  「您說的有道理。」李天耀點了點頭道:「我會派一名高級經理實時跟進這個項目,希望寧安地委的工作能做到公開透明,我們不怕競標,就怕不公平待遇啊!」
  
  「這一點地委的同志都考慮到了,我們也歡迎大家監督,如果貴公司在競標過程中發現有哪個地方做得不好,請一定要告知我們。」葉展云笑道:「我的聯繫方式待會會讓小張留給大家,有什麼問題都可以隨時聯繫我。」
  
  此話一出,這些競標公司的老總們心裡又拐了幾道彎,只是當著眾人的面誰也沒有表露出來。
  
  結束了談話會之後,葉展云找來了地委辦主任劉勇。
  
  「葉書記,您找我?」劉勇慇勤道。
  
  「嗯,你坐吧。」葉展云合上筆記本,抬起了頭。
  
  劉勇挨著沙發邊坐了下來:「您找我有什麼吩咐?」
  
  「老劉你太客氣了,吩咐可是談不上。」葉展云起身坐到劉勇對面的沙發上,笑道:「找你來是跟你商量一下寧安港招標的事。」
  
  「招標?」劉勇的神色一驚,心裡已經轉了幾個彎,難道……
  
  「對,招標辦主任的人選。」葉展云看著他有些竊喜的表情,心中暗暗搖了搖頭。
  
  「人選啊……」劉勇一聽這個話,就知道自己沒戲了,他抬起頭,看到葉展云似笑非笑的目光,臉上有些窘迫:「這個事,書記拿主意就好。」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老劉啊,本來這個事我是想提議由你來做的,只是你和我走得近,咱們也要適當的避避嫌疑。」
  
  劉勇剛剛有些失落的心情又重新提了起來,看來書記是把自己當成體己幹部使用了,這可是一件大好事啊!想到此,劉勇的面色略有些激動起來:「既然是自己人,自然要避嫌的。」
  
  「你心裡有什麼人選沒有?」葉展云問道。
  
  「這個……」劉勇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有些猶豫。
  
  「有什麼就說什麼,也不是外人。」
  
  「我覺得康市長還是比較合適的。」劉勇鼓足勇氣道。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問道:「為什麼?」
  
  「康市長雖然脾氣急躁了一點,但是人比較正直,又在省裡有一定的關係……」劉勇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康立新和於長發不對眼,至少可以防住於長發的小舅子進來摻一腳。
  
  劉勇沒說的話,葉展云心裡自有計較,他也覺得康立新作為主辦人比較合適,但是冷眼旁觀下來,康立新這人魄力是有,但是未免有些過於急躁,葉展云怕他壓不住場子。
  
  「嗯,這件事我再考慮考慮。」葉展云沉吟道。
  
  「好。」劉勇見他沒有再談下去的意思,識趣的告辭了。
  
  「你是屬意康立新嗎?」楊陸一邊開車一邊問道。
  
  「還沒有決定,」葉展云揉了揉眉心,低聲道:「康立新這人勝在手底下乾淨,但是讓他一個人去對付於長發,就有點過於單薄。」
  
  「你可以派人協助啊!」楊陸看著後視鏡說道。
  
  「事情哪有這麼簡單。」葉展云笑道:「現在於長發也沒有搞什麼動作,我當然不能搞偏袒,總是保持一種平衡比較好。」
  
  這就是所謂的坐山觀虎鬥?楊陸的心思轉了轉,覺得這種政壇爭鬥實在不是自己擅長的,也就閉上了嘴。
  
  「咱們去哪裡?」葉展云看著窗外的夜景,好奇道。
  
  「小黃跟我說一家老字號的湯麵很好吃,咱們今晚去試試吧。」楊陸微微眯起了眼。
  
  「好啊!」葉展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笑道:「吃了面有什麼安排?」
  
  「安排?」楊陸疑惑道:「什麼安排?」
  
  「不去看個電影約個會什麼的嗎?」葉展云的手指曖昧地滑過楊陸的手臂,一陣酥麻感立即竄升到楊陸的心裡,他藉著換擋的機會躲開了葉展云的騷擾,正色道:「哪,哪有什麼約會!」
  
  「沒有啊?」葉展云露出一抹失望的神情,低聲道:「我還以為看完電影能有個什麼激情碰撞呢,咱們要不要在車裡試試?」
  
  「試什麼?」楊陸沒有反應過來。
  
  「那個……」葉展云曖昧的低語:「每天晚上你抱著我……」
  
  「喂!」楊陸的臉上幾乎都被燒紅了,他轉頭瞪了葉展云一眼:「你,你……胡思亂想!」
  
  「我哪有胡思亂想,」葉展云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我可是光明正大的想呢!」
  
  這些天為了孩子的事,兩個人不僅性事有所節制,每天早上還起床跑步鍛鍊身體,葉展云現在每天都神清氣爽的,精力有些無處發洩了。
  
  楊陸知道他想那啥了,但是車上……這這這……這個提議不僅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檻,更怕被人抓住把柄,所以楊陸很堅決的拒絕了:「不行。」
  
  到了小黃介紹的老館,楊陸先進去看了看環境。
  
  「太擠了,」楊陸為難地回到了車上,對葉展云道:「吃麵的都排了長隊,咱們換一家吧。」
  
  「你不是想吃嗎?」葉展云挑眉笑道:「進去等吧。」
  
  「那你呢?」
  
  「我陪你等啊!」葉展云理所當然道。
  
  「可是你……」地委書記跑來排隊吃麵,楊陸覺得這事對他來說有點玄幻了。
  
  「我什麼我?我也是人啊,再說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過來吃個面還不行了?」說著,葉展云推門下車道:「走吧。」
  
  楊陸看他閒庭信步的樣子,知道他不是在作假,雖然覺得自己把葉展云拉來吃麵的行為有欠考慮,但是看葉展云這麼為自己著想的樣子,楊陸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兩個人進了店,領了號,安安靜靜地坐在板凳上等。
  
  這家店是個好字號的店,人聲鼎沸,空氣中都飄著一股饞人的肉香味。
  
  「你選了羊肉湯麵?」楊陸看著葉展云手中的牌子,有些稀奇道:「你不是不喜歡吃羊肉嗎?」
  
  「哦,」葉展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覺得最近運動量有點大,要好好補一補。」
  
  楊陸無言地看著他,只是早上跑跑步而已,哪裡來得那麼大運動量了。
  
  「看我幹什麼?」葉展云挑了挑眉,低聲道:「等晚上回家讓你享受享受成果。」
  
  「喂,你……」楊陸的臉騰地紅了,這大庭廣眾之下的,不帶這麼調情的。
  
  兩個人正曖昧地低語著,就聽前面兩個等號的客人說話聲音越來越大,到後來甚至嚷起來了:「操他媽的姓方的,難道他還能在寧安一手遮天不成?」
  
  「你小聲點!」其中一人緊張地看了看四周,發現沒人注意他們之後才低聲道:「你沒事招惹那個閻王做什麼!」
  
  「我就是氣不過,我買的樓那麼爛罵他兩句還不行了?」
  
  「唉,想辦法倒手賣出去吧,那人咱們可惹不起。」
  
  「不就是市長的小舅子嘛,我就不信沒人能治得了他!」
  
  「我聽說寧安港的工程他都放出話來了,誰敢跟他爭就要誰好看。」
  
  「那麼大的工程他都敢……」
  
  兩個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服務員叫號,隨即罵罵咧咧的起身走了。
  
  葉展云與楊陸對視一眼,姓方?市長的小舅子?
  
  「這是真的嗎?」楊陸狐疑道。
  
  「回頭去打聽一下。」葉展云沉聲道。
  
  「好。」楊陸點了點頭,準備第二天到單位裡再做計較,可惜,還沒等他有所行動,就和姓方的遭遇了。
  
  兩個人吃了熱乎乎的湯麵,心滿意足地從湯麵老店裡走了出來。
  
  「真的不請我看電影嗎?」葉展云調笑道。
  
  「你敢去嗎?」楊陸斜睨了他一眼。
  
  「有什麼不敢的!」葉展云朗聲笑道:「都排了一次隊了,咱們去排第二次吧。」
  
  楊陸默默無言地瞅了他一會兒,還是沒敢冒險。
  
  「咱還是回去吧。」一起吃個面還沒什麼事,真要是被人看到司機和地委書記結伴去看電影,這事可不好圓場。
  
  「真不去啊?」葉展云有點失望,但是自己也知道一起去看電影這事太過冒險。
  
  「回家吧。」楊陸對他笑了笑,開門上車。
  
  「很久沒有放鬆過了,咱們在外面轉轉?」葉展云知道楊陸是為自己好,但是又為楊陸的太懂事而心疼了。
  
  「去哪裡?」
  
  「隨便轉轉吧。」葉展云握了握他的手,眼睛裡閃過一抹柔情。
  
  自從周南來了之後,寧安公路的亂收費現象已經得到了治理,對於前面的一些政策當然不能採取一刀切的方式,但是再也不會有交警無故攔車查車了。
  
  「來寧安的車輛越來越多了。」楊陸看著前面車子的外地牌照,感嘆道。
  
  「這是好事啊!」葉展云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笑道:「說明寧安的環境越來越好了。」
  
  「嗯。」楊陸點了點頭,心說這一切跟你的努力是分不開的,但是又不好意思將誇獎的話說出口,只是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濃。
  
  「笑什麼?」葉展云盯著他的笑容,低聲問道。
  
  「咳,」楊陸輕咳一聲,突然起了頑皮的心思:「不告訴你。」
  
  「嗯?又有事瞞著我?」葉展云伸手掐住了他的腰:「說不說?」
  
  楊陸側身一躲:「沒什麼好說的。」
  
  「告訴我唄。」葉展云的手又摸了上去。
  
  「別……」楊陸的身體習慣性往一邊躲,結果握著方向盤的手滑了下,車子猛地一拐……
  
  吱!一聲刺耳的聲音傳來,楊陸的車與旁邊一輛超車的汽車的發生了剮蹭。
  
  「怎麼開車的你?!」那輛車的車主氣急敗壞地跳下了車子,衝著楊陸大聲嚷道。
  
  楊陸這邊的車門打不開,那人直接開了副駕駛的門,伸手就要跟葉展云動手。
  
  「幹什麼?」葉展云冷聲道。
  
  「我操!撞了車你還這麼橫!」那個人三十來歲的年紀,穿著很招搖,手指上帶著一枚碧綠的翡翠戒指,價值不菲。
  
  葉展云推開他的手,從容地下了車。「多少錢?我賠你就是了。」
  
  「喲呵,你還挺硬氣!」那人嘲諷地一笑,指著被楊陸剮蹭過的車子叫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知道爺這車值多少錢嗎?」
  
  「一百二十五萬。」楊陸跨過檔桿,下了車,看著帶翡翠戒指的男人說道:「修理費頂多三萬,我賠你就是了。」
  
  「賠我?」男人冷笑一聲:「你這是故意肇事!三萬就想打發我?」
  
  「那你要多少?」葉展云也不耐煩跟他爭辯了。
  
  「十萬,差一個子都不行。」
  
  你怎麼不去搶啊!楊陸這麼好的脾氣也被他氣到了。「報警吧。」
  
  「報警?」男人聽了這個可是樂了:「這可是你說的。」
  
  兩輛車堵塞了交通,很快交警就趕了過來,拍了照,做了事故認定,兩方人馬都進了交警隊。
  
  「喲,方少,怎麼有空過來啊?」剛進大門,就見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迎面走了過來。
  
  「別提了,今兒太晦氣了,你看這倆人把我車撞的!」
  
  「今天我值班,到我辦公室坐坐?」
  
  「行啊,」男人點了點頭,道:「跟你底下人說說,該怎麼辦怎麼辦。」
  
  領導模樣的人會意地笑笑:「這還用你說。」
  
  男人進了樓上的辦公室,葉展云和楊陸卻被帶去錄口供。
  
  「說說吧,怎麼回事。」值班交警問道。
  
  「就是我開車的時候手滑了下,蹭了他的車。」楊陸老老實實回道。
  
  「已經認定你付全責了。」交警點了點頭,道:「現在是賠償問題,對方要求付十萬的噴漆費,你看……」
  
  楊陸很堅定的搖了搖頭,道:「他那車噴一下漆頂多兩萬,憑什麼要這麼多錢。」
  
  「這……」交警為難地看了看左右,低聲道:「這錢我幫你講講價,但是你儘量別得罪他。」
  
  「為什麼?」楊陸看他鄭重其事的樣子,不解道。
  
  「他上面有人啊!」
  
  「有什麼人?」葉展云在後面靜靜地聽著,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你不知道吧?」交警小聲道:「這位方少是咱們市長的小舅子,你們啊,低頭認個錯,賠款往下降降就算了。」
  
  「該我們承擔的責任我們一定承擔,但是不該承擔的我們一分錢都不會多拿。」葉展云一字一句很清晰的說道。
  
  「這……」交警一副你怎麼不知好歹的無奈樣子,沒好氣道:「這我可就管不了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你做不了主,就把周南給我叫來。」
  
  「誰?」交警不敢置信道。
  
  「周南。」
  
  
  87、第86章賠償
  周南很快就來了。
  
  一進交警隊,看到葉展云和楊陸在接受訊問,一時間有些懵:「葉書記,您這是……」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站著的小交警就慌了,這,這,這是葉書記?他揉了揉眼,看著眼前這位溫文爾雅的年輕幹部,現在的葉展云與電視上看到的不太一樣,仔細回想,似乎是這次他沒有戴眼鏡的緣故。
  
  「對,對不起。」小交警急忙道歉。
  
  周南瞪了他一眼,道:「你們隊長呢?」
  
  小交警飛奔著去叫人,葉展云看著他慌裡慌張的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得虧是自己被帶了進來,要是換了普通老百姓還不知道怎麼被折騰呢。
  
  「葉書記,您怎麼被帶到這裡來了?」周南不解道。
  
  葉展云從口袋裡拿出眼鏡戴上,因為吃麵時熱氣遮擋了鏡片,他乾脆將眼鏡收了起來。
  
  等他慢條斯理地戴上眼鏡,值班的隊長已經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葉書記,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剛剛還高人一等的值班隊長馬上就開始低三下四地道歉:「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驚了您的駕。」
  
  葉展云沒搭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南。
  
  「到底是怎麼回事?」周南硬聲道,葉書記在自己的地盤上被小兵們欺負了,這無疑是扇了他這個公安局長一記響亮的耳光。
  
  「葉,葉書記的車和方小衛的車撞到了一起,葉書記的車得負全責。」值班隊長抹著冷汗說道。
  
  「哦?」周南挑了挑眉,質問道:「為什麼只讓葉書記接受訊問,另一個當事人呢?」
  
  「這……」值班隊長急忙去把方小衛叫了出來。
  
  「哦,是周局長啊!」方小衛不急不慌地走了進來,對著周南伸出了手。
  
  周南理都沒理他,非常公事公辦的說道:「現在雙方當事人都在場,該問的就問吧。」
  
  說著,往葉展云身側一站,頗有些忠心護主的意思。
  
  小交警和值班隊長都傻了眼,這怎麼問?頂頭Boss就在旁邊看著,而他們要問的是頂頭Boss的boss,你說葉書記也真是的,你就開你的座車誰會不認識呀!非得開個小吉普搞微服私訪,還和方國舅的車撞到了一塊,這,這不是要為難死他們嗎?
  
  方小衛這時候也覺察出了不對勁,周南在這個戴眼鏡的男人身邊竟然連坐都不敢坐,這人是什麼來頭?
  
  「周局長,這位是……」
  
  「不要管我是誰,先把事情解決了再說,」葉展云看了看表,道:「我還趕著回家。」
  
  「葉書記,我們馬上辦,馬上辦。」值班隊長的冷汗又滴了下來,扯著方小衛低聲道:「方少,這是地委的葉書記,你看這事就算了吧。」
  
  「葉書記?」方小衛楞了楞,心中暗罵了聲娘,真他娘的流年不利,正想著走走葉展云的路子拿下寧安港工程的,怎麼他娘的竟然撞了他的車呢?一想到這裡,方小衛的態度馬上就變了,他走到葉展云身邊,伸出手諂媚道:「原來是葉書記,真是久仰大名了啊!」
  
  葉展云靜靜地瞅著他,問道:「你是誰?」
  
  「我是於長發的小舅子,我叫方小衛!」方小衛馬上就提起了於長發的大名,並且繼續說道:「我早就想去拜訪您了,今天還真是趕巧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原來是於市長的親眷。」
  
  「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吶!」方小衛親熱道。
  
  葉展云斜睨了他一眼,心說誰跟你是一家人?
  
  周南看出他的不悅,急忙道:「咱就不在這裡敘舊了,李隊長,趕快把事情辦一辦!」
  
  「別別別,」方大衛急忙推辭道:「不過是一點小剮蹭,我自己修修就成了。」
  
  葉展云不理他,對值班隊長說道:「你們寫調查筆錄吧,我仍然堅持二萬塊的賠償金,方先生要是不滿意可以請專業部門做鑑定。」
  
  「不不不,不要錢不要錢!」方大衛簡直要上躥下跳著阻止了,但是現在誰是老大用膝蓋想都知道,所以值班隊長也不理他,徑直開始寫結案報告。
  
  趁著寫結案報告的功夫,楊陸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包裡就多了兩萬塊錢。
  
  「可以走了吧?」等著結案報告出來,雙方都簽了字,葉展云也從容地站起了身。
  
  「當然可以。」眾人急忙站起來相送,方大衛看著桌上那兩萬塊,就像看到了兩塊燙手山芋,他娘的葉展云的錢要怎麼拿?
  
  「楊陸,走吧。」葉展云領頭走了出去,也不管身後眾人神色各異的眼光。
  
  楊陸拿了結案報告,從容地跟著葉展云離開了,餘下事宜,自有周南代為處理,至於方國舅怎麼想,就不在他的關心範圍內了。
  
  兩人回了家,楊陸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累了?」葉展云摸了摸他的臉,楊陸側頭躲開,低聲道:「以後在車裡要注意,多危險啊!」
  
  「是,謹遵夫人吩咐,這次是我莽撞了。」葉展云認錯的態度很好,楊陸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暗暗盤算這次修車的費用要多少錢。
  
  「你想什麼呢?」聽他嘴裡直嘀咕,葉展云忍不住問道。
  
  「我算算這次維修要多少錢。」楊陸坦白道。
  
  「別算了,明天開到服務站不就知道了。」
  
  「服務站修車可貴了。」楊陸有點心疼。
  
  見他這麼會過日子,葉展云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咱又不是買得起開不起,你怕什麼。」
  
  「也是。」楊陸撓了撓頭,自己修車和公家修車的感覺不一樣,他還沒拐過彎來呢。
  
  「一看你就是沒沾過公家便宜,值得表揚!」葉展云坐到沙發上,親暱地摟住了楊陸的腰:「折騰了半天,咱要不要繼續一下?」
  
  「繼續什麼?」看到葉展云逐漸變深的眸色,楊陸有些緊張。
  
  「你說呢?」修長的手指靈巧地鑽進了楊陸的衣衫下襬:「在外面不能動手動腳的,到家裡就沒這顧忌了吧?」
  
  「別……」楊陸看了看客廳的窗戶:「拉上窗簾。」
  
  「真麻煩。」葉展云低聲抱怨了下,還是老老實實地起身將窗簾全都拉上了,室內的空氣一時間變得旖旎起來,楊陸看著葉展云朝自己走過來,那渾身散發出的侵略氣質,引得楊陸吞了口口水。
  
  「這下放心了沒?」葉展云嘴角勾著笑,緩緩地壓在了楊陸身上。
  
  「嗯。」楊陸點了點頭,也不再端著,抬起手臂攬住了葉展云的脖子。
  
  親暱的吻斷斷續續地落在楊陸的嘴角,房間內的溫度進一步升高,楊陸現在在性事上已經能逐步放開了,雖然羞赧的情緒仍在,但是這種又害羞又放蕩的矛盾表現勾得葉展云欲罷不能,恨不能埋進他的身體永遠都不分開。
  
  「啊!……啊!……」葉展云的性器插入了楊陸的身體,兩個人的動作越來越激烈,甚至從沙發上滾落下來。
  
  「小陸,好棒!」葉展云架著楊陸的大腿,狂熱的進出著,楊陸手指抓著地毯,隨著葉展云的動作搖擺,嘴裡發出誘人的呻吟。
  
  「啊……」隨著葉展云一記狂猛的衝擊,楊陸的身體緊繃起來,在葉展云的精液噴發的一瞬間也跟著射了出來。
  
  葉展云汗濕的身體壓在楊陸身上,兩個人緊緊地摟抱著,一起享受著高潮的餘韻。
  
  與方小衛有過一次接觸之後,葉展云對此人的性格多多少少也有了些瞭解。以此人毛躁的性格,估計很快就會跟自己有接觸。
  
  果然,第二天一上班,於長發就藉故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於市長?」葉展云抬頭看到是於長發,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道:「坐吧。」
  
  於長發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葉展云在手中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才移步沙發前。
  
  張卓沏了兩杯熱茶進來,看到葉展云沒有其他的吩咐,靜靜地退了出去。
  
  「嘗嘗看,這可是今年的新茶。」葉展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愜意地抿了一口。
  
  於長發端著茶杯,有些心不在焉,想要跟葉展云解釋一下小舅子的事吧,又覺得貿然開口不太合適。
  
  兩個人靜靜地品著茶,空氣中的氣氛卻越來越緊張。
  
  葉展云的手指摩挲著杯沿,看到於長發有些坐立難安的樣子,開口問道:「於市長到我這裡來是……?」
  
  聽到葉展云開了金口,於長發暗暗鬆了口氣:「葉書記啊,昨天的事真是對不住了。」
  
  「你是指方先生的事?」葉展云也不跟他打太極,直截了當道:「這事全怪楊陸,他開車太不小心了。」
  
  「但是這賠償的事也太過分了,都不是外人,我看這錢還是給您退回來吧。」
  
  「於市長這話就不對了,」葉展云笑著搖了搖頭,道:「方先生的車是豪車,就是蹭一點漆也不是三千五千能解決的,事實上我覺得賠他兩萬真不算多了。」
  
  「這小子就是愛招搖,回頭我就叫他把車給換了!」於長發恨鐵不成鋼道。
  
  「年輕人有個性是好事。」葉展云笑道:「這事就這麼定了,本來做錯事的就是我的司機,交警隊辦事也很公平,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於長發聽了他這話,心裡卻更加的放心不下了,雖然說葉展云自到寧安之後也沒和那個官員走得近過,但是這麼公事公辦的領導他還是第一次見,不由得開始防備起來,萬一葉展云現在說不在意,事後卻因為這事給自己穿小鞋……想到這裡,於長發笑道:「葉書記大人有大量,不跟小衛一般計較,可是這個情我是不能不領的的,這樣吧,今晚在聚東閣聚一聚,小衛怎麼也要給您賠禮道歉不是?」
  
  葉展云搖頭失笑,於長發果然是想多了。
  
  「葉書記,無論如何您也要賞光啊!」於長發見葉展云態度不明朗,面上有些急切。
  
  「好吧。」見於長發的態度如此迫切,葉展云倒也不想駁了他的好意,畢竟他剛剛打開工作局面,也不好現在和於長發搞對立。
  
  只是晚上這飯局……他想了想,打電話把楊陸叫了上來。
  
  
  88、第87章 招標辦主任
  到了晚上,葉展云帶著楊陸去赴約。
  
  於長發早就在休息室等了,一聽說葉展云的車到了,急忙趕下樓來迎接。
  
  「葉書記,歡迎歡迎。」於長發笑呵呵地說道。
  
  葉展云與他握了握手,帶著笑容隨著他進了包間。
  
  到了包間,就看到方小衛和一名年輕漂亮的女孩站在門口等。
  
  「葉書記,您好。」方小衛慇勤問好。
  
  那名漂亮的女孩也露出了嫵媚的笑容,眼睛似乎會說話一樣,曖昧地掃了葉展云一眼。
  
  葉展云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女孩,問道:「這是哪位?」
  
  「這是我妹妹,方小慧。」方小衛笑道:「小慧,快跟葉書記問好。」
  
  「葉書記好,我是方小慧,請多多指教。」說著,伸出纖纖玉手要跟葉展云握手。
  
  葉展云只是輕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就收回了手。
  
  方小慧見葉展云對她如此漠視,不禁恨恨地跺了跺腳。
  
  幾個人按次序坐下,楊陸照例坐在了末尾。
  
  為了照顧楊陸這個司機,於長發的司機小黃也過來作陪。
  
  「楊哥,喝一杯?」見葉展云和於長發在攀談,小黃偷偷捅了捅楊陸,楊陸衝他笑了笑,以自己還要開車為由拒絕了。
  
  「楊哥你也太小心了。」小黃見他不為所動,只好悻悻地放下了杯子。
  
  「給領導開車,還是要注意安全。」楊陸低聲道:「昨天就是不小心才撞了方先生的豪車,我看我今年都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您真會說笑,」小黃給他倒了一杯茶,笑道:「改天找個名目跟辦公室報了就行了,葉書記的單子他們還敢駁回不成?」
  
  楊陸搖了搖頭,在小黃看來有什麼事都找公家報銷是正常的,像他這麼公私分明的在司機班絕對會被視為異類,現在這環境,想要堅持原則還得偷著進行,不融入環境的後果,就是被所有的人排斥,一想到這個,楊陸就覺得戴著面具生活真是累人。
  
  「你別愁了,要是抹不開臉,你把單子給我,我給你擺平。」小黃拍著胸脯保證道。
  
  「不用了,謝謝你。」楊陸對他笑笑,拿起茶杯敬了小黃一杯:「今天不喝酒,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
  
  「好。」小黃不像他那麼死板,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楊陸看著他豪爽的動作,勸慰的話在嘴邊轉了轉,最終又嚥了下去。
  
  「葉書記,您來寧安也有段時間了,不知道對寧安的蘭心會所熟不熟啊?」方小衛沒話找話道。
  
  「蘭心會所?」葉展云挑了挑眉毛:「沒聽說過。」
  
  「那待會兒咱們到那兒去放鬆放鬆?」方小衛笑得有些曖昧。
  
  葉展云眉頭皺了皺,道:「我今晚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這……」方小衛被駁了面子,求助地看向於長發。
  
  於長發見方小衛又要拿出那套銀彈加肉彈的攻勢,不由得暗中踢了他一腳。他早就聽劉勇說過了,葉展云的老婆那可是要長相有長相,要氣質有氣質,別說人家坐的豪車,就是請客吃飯的地方一般人都進不去的。現在方小衛想拿這些庸脂俗粉來勾搭葉展云,也虧他想得出來。
  
  「葉書記,那裡可好玩了,就一起去嘛。」方小慧發嗲道。
  
  於長發簡直要被這兩個沒腦子的氣暈過去了,還有這個方小慧,只不過是方小衛的遠房堂妹,竟然敢大搖大擺地參加葉書記的私人宴會,這倆人到底想幹什麼?!
  
  於長發瞪了方小慧一眼,方小慧勾魂的眼睛馬上就移開了方向。
  
  「葉書記,您事務繁忙,能撥冗來跟我們吃頓飯已經很感謝了。」於長發打圓場道:「小衛也沒有別的意思,這次約您出來也是覺得拿了您的賠償金不合適,你看……」說著,給方小衛使了個眼色,方小衛急忙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這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名表,送給您把玩吧。」方小衛諂媚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於市長,我這次出來一是想和你聊聊,二是想與方先生做進一步的接觸,畢竟我也聽到一些風聲,有些事能給自家人行個方便總不至於便宜了外人,只可惜……」
  
  這話一說出口,於長發就明白了,方小衛在寧安蹦跶著要招標的事已經沒戲了!
  
  「葉書記,小衛只是有些毛躁,但是大事上還是很能扛硬的!」於長發急忙拉著方小衛認錯,想要挽回形勢。
  
  方小衛也知道事情變得不妙了,他霍地站起了身,大聲道:「葉書記,您看人也太武斷了!你要是嫌這個不好,我再送你個好的!」
  
  這隻豬!於長發被他氣得直發抖,楊陸已經憋不住要笑出來了。
  
  葉展云也沒想到只吃了一頓飯就吃出了這麼大的成果,這下於長發想要開口求情都不行了,他笑了笑,看都沒看方小衛一眼,徑直對楊陸說道:「楊陸,把你的表給方先生看看。」
  
  楊陸輕咳一聲,抹起袖子,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塊表是夫人賞給我戴著玩的,瑞士手工製作,價值就不用我說了吧?」
  
  方小衛瞪大了眼睛看過去,只見楊陸手腕上赫然帶著一塊他曾經在奢侈品雜誌上看過的頂級名表,這種表他也就是看著過過眼癮,因為這樣的表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楊陸見他看直了眼,慢吞吞地拉下袖子,對葉展云說道:「葉書記?」
  
  葉展云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道:「走吧。」
  
  兩個人站起身,聯袂往外走,已經僵立原地的於長發和方小衛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葉書記,你看這事弄的……」於長發首先反應過來,追著葉展云就出了門。方小衛垂頭喪氣地坐回原地,這下子說什麼都晚了。
  
  就在方小衛坐回原地的時候,方小慧眼珠一轉,追著於長發就衝了出去。
  
  「葉書記!」葉展云已經走到樓梯口了,乍聞有人叫自己,只得停下腳步扭頭看去。
  
  只見方小慧快步走到自己面前,嗲聲道:「葉書記,你怎麼這麼急著走呢?」
  
  葉展云見她眼神漂移,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無聲地後退了一步,抓住了楊陸的胳膊,就在葉展云後退的一剎那,方小慧的身子突然一歪,軟綿綿地向葉展云的身上倒去……
  
  「啊!」葉展云後退的太及時了,方小慧還沒挨上他的身體,整個人就朝著樓下踉蹌著跌落下去,楊陸看著她左腳絆右腳的狼狽樣子,生怕她一個剎不住車就地翻滾起來。
  
  「哎喲!」方小慧止不住下滑的勢頭,直到撞上了端著托盤的服務生才停了下來。因為下降的勢頭太猛,兩個人齊齊地跌坐在地,方小慧整個人趴在了服務生的身上,菜湯撒了一裙子,因為動作太猛還露出了底褲的花邊。
  
  葉展云輕咳一聲,對尷尬地無地自容地於長發說道:「於市長,你的親戚還都挺……特別的。」
  
  於長發簡直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這他媽的都是什麼破事啊!
  
  葉展云和楊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藏不住的笑意,此地實在是不能留了,他對著於長發揮了揮手,繞過手忙腳亂從服務生身上爬起來的方小慧,揚長而去。
  
  方小衛想要巴結葉展云卻將面子裡子丟個乾淨的事第二天就傳遍了寧安。
  
  本來對葉展云與方小衛一起吃飯心存疑慮的競標公司,都將這事當成了笑柄,沒事就拿出來樂一樂。
  
  「楊哥,你這手錶真的值一百多萬?」康立新的司機小董湊過來問道。
  
  楊陸舉起手臂,露出一塊戴了多年的表,表是瑞士表,但是卻不是當天顯擺的那塊,只是這樣的表拿出去又有誰能看得出來呢?
  
  「聽他們瞎說,這表確實是夫人從瑞士帶回來的,你猜多少錢?」楊陸露出個促狹的笑容。
  
  小董看出他笑容裡有貓膩,也不敢瞎猜了,拉著他的手左看右看,最後才神秘兮兮地報了一個數字:「兩萬?」
  
  「你不會以為夫人真是他們說的大富豪之女吧?」楊陸很淡定地瞅著他,表情要多真誠就有多真誠:「這表,人民幣三千一隻,你要是喜歡我再幫你要一塊。」
  
  「這麼便宜?」小董咋舌道。
  
  楊陸點了點頭,道:「瑞士表也不都是貴的啊,你只聽外面的傳言,就不想想,葉書記自己戴的表還沒我這只好呢,也就是濛濛方國舅那不識貨的人罷了。」
  
  小董聞言,恍然大悟,怪不得康市長聽了這些傳言就沒往心裡去呢,原來是自己少見多怪了。
  
  不過……他想了想,壓低嗓音問道:「這麼說,方國舅在招標的事上徹底沒戲了?」
  
  楊陸笑了笑,道:「這我可不知道。」
  
  楊陸雖然笑著,但是笑容中似乎又隱含了什麼不為人知的意味,讓一旁仔細觀察他表情的小董又起了異樣的心思。
  
  因為方國舅的提前出局,寧安港招標工作的風向又變了。
  
  「市長,現在於市長已經得罪了葉展云,我看這次的招標工作一定是交給您主持了。」小董在楊陸那兒打探了消息,趕緊跟自己的主子來報信。
  
  康立新面上露出一股得色,但是又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別瞎說,事情還沒定呢。」
  
  「我怎麼瞎說了?」小董笑嘻嘻道:「您就瞧好兒吧。」
  
  兩個人說了沒多一會兒,康立新就接到了開會通知,他整了整衣服,壓下急切的心情,沉穩地走了出去。
  
  小董看著他的背影,越看越美,就像看到了主子光輝燦爛的未來。
  
  康立新進了會議室,幾名常委都已經到了,他拉開椅子,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對不起,我來晚了。」
  
  葉展云看了看表,笑道:「不晚,我們也是剛到。」
  
  幾個人坐定,各懷心思地觀察了一下,這才開始了會議。
  
  「這次會議要討論的議題只有一項,就是寧安港招標辦主任的人選,請大家談談各自的看法吧。」葉展云坐在首位,微笑著開了口。
  
  底下幾位常委有的皺起了眉頭,有的欲言又止,還有悄悄對其他人使眼色的,只有於長發和康立新沒有動作,康立新自然是躊躇滿志,這一點從他的目光中就能看出來。而於長發經過宴請葉展云卻鬧了大笑話之後,對這個項目也就沒有什麼心氣了。
  
  「我提議於市長來擔任這個職務,」在眾人的沉默中,劉勇開了口,他的嗓音很洪亮,顯然對於這一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於市長在寧安工作多年,對寧安的情況很瞭解,而且於市長做事公事公辦,我相信他一定會為寧安港的招標工作開一個好頭,為參加招標工作的人員起一個良好的示範作用。」
  
  這話一出,無疑為會議室裡投下了一顆炸彈,轟一聲炸開了鍋。幾名常委面面相覷,誰也搞不懂劉勇這是唱哪一出。或者說,是搞不懂葉展云在唱哪一出。誰都知道劉勇現在緊抱著葉展云的大腿,他的意思也就是葉展云的意思,明明把於長發的小舅子踢出去局了,現在卻又突然把他提上來,這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交頭接耳聲不斷,葉展云坐在首位,面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什麼也不說。
  
  相對於他的平靜,於長發和康立新可謂是經歷了冰火兩重天,相對于于長發的震驚,康立新的心情更加難受,本以為這次招標辦主任非自己莫屬,可是就差這臨門一腳了,反而被於長發佔了上風!康立新怎麼想都想不明白,葉展云到底是要幹什麼,不過他也知道,劉勇這話一出口,招標辦主任的人選也就定下了。以葉展云在寧安的威望,他想要抗爭也無異於以卵擊石,只是讓他就這麼放棄,又實在是心有不甘。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於長發在震驚之餘,心裡也拐了幾道彎,葉展云這是要將自己放到火上烤啊!方小衛競標的事已經沒戲了,其他的競標公司又對這一項目虎視眈眈,自己要是按規矩辦事也就算了,這要是再出什麼幺蛾子,別說葉展云要趁機對付他,就是旁邊這位失意的康市長也不會放過他。
  
  「我覺得劉主任的建議很好,大家怎麼看?」葉展云抿了一口茶水,環視四周。
  
  「這……」常委們看看葉展云,又看看於長發和康立新,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現在這情況,真是說多錯多,一個不小心就把人都得罪了。
  
  「我支持於市長主持寧安港招標的工作。」康立新已經將失落的情緒收了起來,很快就轉變了方向。反正葉展云的主意已經定局,他再糾纏反而會給人落下爭權的印象,還不如大方一點,留待以後再尋機會。
  
  「我看這事還是再討論一下吧,」於長發推辭道:「我現在手頭上的工作很多,不如將這個機會交給年輕人鍛鍊一下。」說著,轉頭看著康立新道:「我覺得康市長就很合適嘛!」
  
  「於市長,您是能者多勞,我年輕沒經驗,還要向您多學習。」康立新也謙虛起來。
  
  一時間,兩人你來我往虛虛實實地試探著,葉展云坐在上面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寧安的班子能這麼團結我感到很欣慰,」在觀賞了一會兒兄友弟恭的戲碼之後,葉展云開了口:「於市長就不要推辭了,招標辦主任的工作你是眾望所歸啊!」話音剛落,就聽了幾名常委的應和聲,於長發壓下心底的苦澀,僵硬著點了點頭。
  
  「康市長年富力強,要多配合於市長的工作,這樣吧,你就兼一個副主任的頭銜,兩個人搭檔著辦事,遇事也好商量。」葉展云對康立新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康市長到底還年輕,要多和老同志學習學習。」
  
  眼看著康立新的勁頭又被葉展云調動起來,於長發在心裡罵了一聲娘,說起來康立新和葉展云也不過是相仿的年紀,怎麼他娘的葉展云就老謀深算成這樣?!
  
  
  89、第88章港城之行
  招標辦的工作確定之後,葉展云就不再插手了。
  
  期間,於長發和康立新各自告了兩回狀,倒是讓葉展云對他們的工作進展瞭如指掌。
  
  「現在看來,進展還不錯。」葉展云微笑道。
  
  楊陸睨了他一眼,心說你現在也修煉到老狐狸級別了吧?
  
  「你那是什麼眼神?」見楊陸眼神怪怪的,葉展云摸了摸臉,狐疑道:「我臉上沾了髒東西?」
  
  「沒有。」楊陸搖了搖頭。
  
  「那你做什麼這麼看我?」
  
  「我就是覺得……」楊陸瞅著他,有點遲疑。
  
  「覺得什麼?」他越是這樣,葉展云的好奇心就越重,在別人面前他可以端著架子,但是到了家裡,他的個性卻越來越黏糊了。
  
  「覺得你變壞了。」楊陸一本正經道。
  
  葉展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楊陸竟然會開玩笑了?及至看到楊陸臉上再也隱藏不住的笑意,葉展云才回過味來:「好你個楊陸,竟然學會打趣你老公了!」
  
  見他伸手就要呵癢,楊陸趕忙側身躲開,然而廚房就那麼大的一塊地方,很快他就被葉展云揪住,上下其手起來。
  
  「別,別在這裡!」楊陸一邊躲一邊呻吟。
  
  「怎麼?」葉展云挑了挑眉,舌尖順著嘴唇的邊緣舔了一圈,那色色的樣子,就像大野狼看到了美味的小綿羊……
  
  「啊!」楊陸一個沒留神就被推到了餐桌上,他慌忙翻過身想要爬下去,這個地方太太太……太娘的讓人浮想聯翩了。
  
  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失策了,因為這個姿勢太能讓葉展云發揮了,於是剛剛的浮想聯翩馬上就變成了現實。
  
  在被葉展云按在桌上狂操的時候,楊陸的心裡模模糊糊地想到,以後絕不能讓葉展云再進廚房了!
  
  兩個星期後,招標工作終於結束了。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呼聲最高的海城港口建設公司並沒有中標,中標的是一直沉穩淡定的東海市港口建設公司,這結果一出來,眾人紛紛側目,東海的企業中標是不是走了葉展云的關係?因為誰都知道葉展云是從東海陞遷過來的。
  
  但是標底一公佈,就連心存疑慮的海城公司也不得不服了氣,東海公司的報價比他們低,但是允諾的條件卻比他們要好。雖然東海的資質比他們差了一點,但是建設寧安港這個項目還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葉展云在此次招標工作中,並沒有接觸過任何的公司,也沒有為任何公司說項,這一點,不論是外面的公司還是政府的工作人員,大家都看在眼裡,都可以做出相關的證明。
  
  「這次是我們太輕敵了。」海城公司的老總李天耀感嘆道。
  
  「這只是寧安港的一期工程,我相信隨著寧安的發展,港口的建設還會繼續進行,希望到那時候還能看到李總的公司來競標。」葉展云笑道。
  
  「一定一定!」李天耀拍著胸脯保證道:「只要是葉書記執政的地方,我老李就放心了!」
  
  「話不能這麼說,」葉展云搖了搖頭,道:「寧安的工作是我們班子成員共同努力的結果,這次招標會葉市長和康市長做了很多很細緻的工作,論功行賞的話,他們可是獨佔鰲頭啊。」
  
  這話一出,在一旁陪同的於長發和康立新臉上都露出一抹喜色,在政府做事,辛苦倒不怕,怕就怕功勞被別人搶去了,兩個人聽到葉展云在外人面前這麼賣力地抬高自己,覺得先前的辛苦都值得了。
  
  招標工作塵埃落定之後,葉展云帶著楊陸去了一趟港城。
  
  起因是顧云袖已經聯繫好了一位國外的名醫,恰逢名醫到港城會診,也就促成了顧云袖一直以來想要人工受精生子的願望。
  
  而且港城是獨立的行政機構,葉展云以私人的關係到港,也避免了一些有心人的窺探。
  
  「媽媽,好久不見。」葉展云來到了莊惠位於半山的大宅,莊惠早就在家裡等候了。
  
  「好久不見,兒子。」莊惠眼角帶笑,擁抱了自己的兒子。兩個人對視半晌,莊惠才點了點頭,道:「氣色不錯,看來小陸的功勞不小啊!」
  
  楊陸在一邊聽著,面色赧然。
  
  「來,讓媽媽抱抱。」莊惠又熱情地擁抱了楊陸,把楊陸窘了個大紅臉。
  
  「好了,進屋了。」葉展云見愛人越來越不自在,插口道。
  
  幾個人進了屋,見顧云袖和於墨言在沙發上坐著,於墨言正在給顧云袖從果盆裡挑水果吃。
  
  「你倒是愜意。」葉展云挑了挑眉,拉著楊陸在他們對面坐下了。
  
  為了避人耳目,莊惠乾脆給大宅裡的傭人報了個旅行團,讓他們出島遊玩去了。現在宅子裡只有他們幾個人,既清淨又安全,只是生活上稍微有那麼一點不方便。
  
  「你不會也想讓我出門迎接吧?」顧云袖張開嘴,吃掉了於墨言喂過來的水果,哼道:「還真以為自己是當家大老爺不成?」
  
  這話一說,眾人都笑了。
  
  莊惠也跟著笑,雖然眼前這一幕在外人看來很詭異,但是兒子很幸福,孫子馬上也就要有了,對她來說,事情真是圓滿地不能再圓滿了。
  
  「媽,你哭什麼?」葉展云轉頭看到他媽在揩眼角,不解道。
  
  「沒什麼,我就是高興。」莊惠淚中帶笑道。
  
  葉展云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是該高興一點,您很快就要當奶奶了。」
  
  莊惠點了點頭,道:「是啊,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幾個人的臉上都帶出了笑容,唯有於墨言的神色有些黯然。
  
  第二天,楊陸和葉展云躲在房間裡互擼,顧云袖和於墨言在另一個房間裡等待。
  
  已經趕到莊氏大宅的名醫則由莊惠陪著聊天。
  
  「小陸,有感覺了嗎?」葉展云握著楊陸的性器一會兒輕一會重的擼動,楊陸有些緊張,並沒有很快地進入狀態。葉展云見狀,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又不停地在他的敏感帶上刺激,楊陸這才低低地呻吟起來。
  
  很快,葉展云手中的容器裡就收集到了楊陸的精液,他長出了一口氣,笑道:「我先送出去?」
  
  楊陸搖了搖頭,道:「一起吧。」
  
  說完,蹲下身體握住了葉展云的性器,因為已經攢了幾天的量,在楊陸的持續刺激下,葉展云也很快就繳了械,葉展云穿好褲子,收拾乾淨之後,就按了鈴。
  
  莊惠很快就走了進來,目光中有些調侃,似乎在說這兩人速度還挺快。饒是葉展云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強大心理也被他媽看紅了臉。
  
  幸好,莊惠什麼也沒說,拿好容器出了門。
  
  兩個容器並沒有明顯的標記,葉展云也不在乎這兩個孩子到底是誰的,倒是國外的名醫有些奇怪,這麼短的時間內收集兩瓶精液,這還是有點……咳,反正是僱主的隱私,還是埋頭工作不要多想了。
  
  等顧云袖那邊的工作做好,名醫也就告辭了。
  
  受孕結果最早也要一週後才能知曉,而且顧云袖此時也不宜長途跋涉,所以就由於墨言陪著住了下來。葉展云因為公事繁忙,在港城住了兩天後,很快就帶著楊陸回去了。
  
  「咱們不等結果嗎?」楊陸疑惑道。
  
  「等什麼結果,」葉展云轉頭看了看他:「再等下去於墨言能生吃了咱倆,還是早點走吧。」
  
  楊陸聞言,也不禁在心裡嘆息了一聲,誰都知道懷孕對於顧云袖的身體損傷有多大,但是顧云袖卻沒有任何的退縮,她不僅接納了葉展云的精子,甚至還想為楊陸也生一個孩子。
  
  這樣的結果,別說是於墨言了,就連他都於心不忍,但是每次看到顧云袖堅毅的神情,拒絕的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
  
  「別想那麼多了,」葉展云拍了拍他的手,道:「顧云袖知道她在做什麼。」
  
  「可是我……」楊陸低下了頭,有些難以面對內心的愧疚。
  
  「你要相信女人的堅韌,顧云袖沒那麼容易倒下。」葉展云低聲道。
  
  楊陸點了點頭,將頭轉向了窗外。
  
  回到寧安後,葉展云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當中。
  
  楊陸的閒暇時間比較多,除了必要的外語學習之外,他還買了很多育兒方面的書籍來看。
  
  「楊哥,你這是看什麼呢?」於長發的司機小黃湊過來問道。
  
  楊陸想要將書藏起來,但是又覺得以後還是要看的,所以就大大方方的放在了桌子上。
  
  「《孕期一百問》?《新手爸爸》?楊哥,你要當爹了?」小黃驚奇道。
  
  楊陸靦腆地笑了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
  
  「可是我還沒見過你媳婦呢!」小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怎麼不把嫂子帶過來給大家看看啊!」
  
  楊陸聞言,端正了心思,很有些羞澀地說道:「鄉下女人,沒見過世面。」
  
  「咦,不對吧!」小黃又想起了一件事:「你檔案上不是寫著未婚嗎?前些日子我見了辦公室的李大姐,她還說要給你介紹對象呢!」
  
  楊陸輕咳了一聲:「那個……就是辦了事,沒領證。」
  
  「哦……」小黃恍然大悟道:「沒想到楊哥還挺時髦,先上車後補票啊這是!」
  
  楊陸囧著一張臉,乾笑了兩聲,心說自己可沒上過什麼車,只怕剛有個什麼念頭,葉展云都會跟他翻臉。
  
  就在楊陸和小黃打屁聊天的時候,葉展云給他發了個短信,信息上就寫了倆字:成了。
  
  成了?楊陸看著短信有些傻眼,這,這……這就要當爸爸了?會不會太快了些?他激動的手有些哆嗦,但是當著小黃的面又不能表示什麼,只能收起手機傻笑起來。
  
  「楊哥,你怎麼了?」小黃被他突然的轉變嚇了一大跳,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楊哥!楊哥!」
  
  楊陸回過神,凝視了小黃了一會兒,面色漸漸恢復如常。
  
  「楊哥,你看到什麼了?」小黃心有餘悸道。
  
  楊陸對著他一笑,一本正經道:「我看到了上帝。」
  
  
  90、第89章 坍塌
  顧云袖是經過醫生的細緻檢查之後,才乘機回京的。
  
  葉展云和楊陸早早地就在機場等了,等顧云袖一出關,葉展云就迎了上去。
  
  「一路上還好嗎?」葉展云關心道。
  
  顧云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一旁的於墨言想要伸手扶她,但是看了看場合,提起的手臂又放了下去。
  
  「走吧。」葉展云安撫地看了一眼於墨言,等上了車後,自動地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顧云袖和於墨言坐在後座,十指相扣,有著說不出的溫情。
  
  一路上顧云袖都在閉目養神,等到了郊外的別墅裡,於墨言也是先安排顧云袖躺下休息,才回到客廳去和葉展云與楊陸說話。
  
  「她的身體怎麼樣?」葉展云問道。
  
  「還好。」於墨言點了點頭,道:「因為事前與醫生做過充分的溝通,所以倒也沒有太大的問題,只是……」
  
  「只是什麼?」
  
  「懷孕後期胎兒會吸收母體很大的營養,這對云袖來說是非常難熬的一段時間。」於墨言說著說著,神色又黯淡下來。
  
  「對不起……」楊陸幾乎都不敢抬頭見人了。
  
  於墨言看著他,慢慢地搖了搖頭:「這件事誰也怪不得,云袖做出這一決定也是經過了慎重的思考,我……我也是同意的。」
  
  楊陸抬起眼,看到了於墨言眼眸深處隱藏的傷痛,這件事中,最受傷害的不是自己,也不是顧云袖,而是將一切痛苦都掩藏下去全心全意支持愛人的於墨言。
  
  葉展云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握住了他的手。楊陸轉頭看到他擔憂的眼神,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我沒事。」
  
  「現在云袖的狀態已經穩定了,只要好好的保養,到生產時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於墨言繼續說道:「只是現在家裡人少,還需要一位有經驗的女士來照顧云袖。」
  
  這話一出,葉展云和楊陸都有些為難,葉展云首先想到的是蘭姐,蘭姐是知道他們家情況的,由她來照顧顧云袖是比較合適的,但是蘭姐一來要照顧葉老,二來蘭姐沒有生育過,也沒有伺候孕婦的經驗,現學現賣的話就有些來不及了。
  
  怎麼辦?!幾個人面面相覷,都有些為難了。他們家的情況太特殊了,從外面找人肯定是不行的,葉展云在思索了一會兒後,眼前一亮:「小陸,讓岳母大人來吧!」
  
  「什麼?!」楊陸吃了一驚:「什麼岳母大人?」
  
  「你媽啊!」葉展云理所當然道。
  
  楊陸目瞪口呆地瞪著葉展云,他沒聽錯吧?葉展云讓他媽來伺候領導的「媳婦兒」?這會不會太異想天開了些?
  
  「你沒聽錯,我就是這麼想的。」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
  
  「我,我媽?」楊陸還沒拐過彎來。
  
  「對,就是你媽。」葉展云正色道:「你媽不是擔心你沒有孩子的事嗎?正好你可以趁機跟她說云袖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這樣你媽既能保守秘密,又能過來照顧云袖,不是很好嗎?」葉展云還有一點沒有挑明的是,只要老人家接受了這個孩子,那麼她為了孩子也會留在京城不走了,這為以後楊陸和自己的出櫃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只要楊陸能留後,又有穩定的工作和愛人,估計以後即便楊母發現了,也不會掀起太大的波瀾。
  
  葉展云這邊計議停當,又詢問了一下於墨言的意見,於墨言除了擔心顧云袖和楊母能不能合得來的問題外,對葉展云這一安排並沒有意見。
  
  三對二,楊陸雖然有些為難,但是還是應了下來。畢竟現在誰也沒有顧云袖肚子裡的孩子大,或許這真是一條能讓他媽最快接受他們關係的捷徑,所以楊陸咬著牙點了點頭。
  
  「難為你了。」葉展云低聲道。
  
  楊陸搖頭微笑,顧云袖的肚子裡有他的孩子,能盡一分力就盡一分力吧!這樣他的愧疚也能減少一些。
  
  回程時,兩人兵分兩路。
  
  葉展云直接回了寧安,楊陸則去了蒼南。
  
  「你說什麼?你有孩子了?」楊母乍然聽到這個消息吃了一驚:「孩子在哪兒呢?啊,不對不對,孩子他娘呢?」
  
  看到母親激動到不行的樣子,楊陸撓了撓頭,不知道接下來這話該怎麼說了。
  
  「媽,你先坐下,千萬別激動。」楊陸將他媽按坐在沙發上,嚥了口口水,艱難的開了口:「我那孩子,在,在……在葉夫人肚子裡。」
  
  「什麼?!」楊母簡直要彈跳起來,她耳背了是吧?怎麼兒子說的話她都聽不懂呢!「你,你,你……」楊母緊張地看了看四周,小聲壓抑著說道:「你不是對女人不行嗎?你怎麼偷人偷到了你領導媳婦身上?!」
  
  話音剛落,不待楊陸開口,又緊張兮兮道:「葉書記發現了嗎?」
  
  楊陸臉上窘得快燒死了,他按著他媽的手臂,吞吞吐吐道:「葉書記好像是知道了,但是他沒說什麼……」
  
  「啊?」楊母被這一波波刺激的差點沒暈過去,哪家的領導這麼大度,自己媳婦和司機偷情整出了孩子,竟然還若無其事當沒事人似的。他他他……腦子進水了吧?
  
  「真的,媽,沒事啊。」楊陸安撫道。
  
  「這怎麼能沒事呢?」楊母急得要落淚了,一巴掌就打在了楊陸的肩膀上:「你說你怎麼能幹出這麼混蛋的事呢?」
  
  葉展云對自己兒子多好啊,到哪兒都帶著,現在都地委書記了,逢年過節還要打電話跟自己拜年聊天。這一切,楊母看起眼裡喜在心頭,葉書記是因為看重楊陸才對自己禮遇有加。可是現在,她恨鐵不成鋼地瞅著楊陸:「孩子跟誰生不好,你怎麼就敢偷到領導家去呢!」
  
  「葉書記真沒說什麼,」楊陸拉著他媽的手安撫道:「他還讓您去家裡照顧葉夫人呢。」
  
  楊母已經被打擊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一定是沒睡醒吧?怎麼現在的人在想什麼她都拎不清了呢?
  
  楊陸見他媽受得刺激實在是太嚴重,只得給他媽倒了杯水,靜靜地消化一下,自己則拿起工具到衛生間去修水管去了。
  
  到了晚上,楊母終於想通了,別管是個什麼情況,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為了自己的大孫子,也要迎難而上了。
  
  飯桌上,娘倆沒說別的,就顧云袖的性格和葉家的情況做了通盤的推演,雖然楊陸一再要他媽放寬心,但是這麼複雜的情況楊母怎麼能放心得下呢?
  
  「你說葉夫人是大家閨秀?家裡住大別墅?」楊母越聽越吃驚,這絕對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自己可怎麼伺候人家合適呢?
  
  「顧……呃,葉夫人脾氣挺好的。」
  
  楊母瞪了他一眼,道:「既然人家跟仙女似的,怎麼就看上你了呢?」
  
  楊陸傻笑著不敢答話,顧云袖當然沒看上他,事實上她連葉展云都看不上,只是這話也沒法跟他媽說啊!還有,既然到了顧家,那麼還有一件事得跟他媽挑明:「媽,夫人跟自家舅舅的關係很親密,你看到了什麼千萬別吃驚。」
  
  楊母聽了這個,手抖了抖,已經不敢去深想這話的含義了。別管葉夫人有什麼陰私事,只要大孫子是自己家的就成了。
  
  「你能確定是你的不?」楊母的話音都些抖。
  
  楊陸慎重的點了點頭:「確定,您要不信的話生下來咱們可以做鑑定。」
  
  楊母搖了搖手:「你確定就好,媽也不懂那個。」
  
  「媽,讓您為難了。」楊陸握了握楊母的手。
  
  「算啦!」楊母釋懷道:「反正你能留個後媽也就心滿意足了,你放心吧,媽一定會伺候好葉夫人的。」
  
  母子倆商量定了,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動身去京城。
  
  拎著大包小包的一出門,就撞到了買早點回來的張大爺。
  
  「你們這是……」張大爺目露驚訝。
  
  「哦,老張啊!」楊母笑呵呵道:「楊陸在京城給我找了個保姆的活,我們這是要上京啦!」
  
  「怎麼這麼突然?」張大爺吃了一驚,看到楊母喜滋滋的樣子又有些不是滋味,但是這感覺來的太突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家母子越走越遠。
  
  「爸,你看什麼呢?」張新華見父親站在外面也不進來,開門叫道。
  
  「哦,沒什麼。」張國瑞收回了落在楊陸母子身上的視線,轉身回了家。
  
  楊陸將楊母送到京城之後,陪著母親住了兩天。
  
  因為對方是領導的夫人,肚子裡又有自家的大孫子,楊母對顧云袖那真是千依百順,又不失體貼。
  
  因為不是自己的兒媳婦,楊陸又信誓旦旦地說孩子是自己的種,所以楊母對於顧云袖與於墨言過於親暱的表現,選擇了視而不見。這一點,深得顧云袖的歡心。又因為顧云袖自幼失母,從來沒有享受過溫暖的母愛,所以楊母的一些關心的舉動,還有女人間絮絮叨叨的私房話就讓顧云袖很受用,一口一個伯母叫得很親熱。
  
  女人之間和諧了,男人們就更沒有顧慮了。
  
  看著顧云袖和楊母相處融洽,楊陸也就放心地回了寧安。
  
  「都安頓好了?」知道楊陸回來,葉展云是踩著下班的點回得家。
  
  「嗯,」楊陸靦腆地點了點頭,道:「我媽和顧小姐相處的挺好,我就回來了。」
  
  「那就行,」葉展云將他抱在懷裡,狠狠地親了下:「能教養出你這樣的好兒子,伯母的性格一定很好,家裡的女人不鬧騰,比什麼都幸福。」
  
  楊陸聞言睨了他一眼:「我媽本來性格就好。」
  
  「是是是,改天我去拜見一下岳母大人,向她請教請教育兒經驗。」葉展云調笑道。
  
  楊陸對他的厚臉皮已經免疫了,任他在臉上親了幾下就要退開,沒成想葉展云已經餓了幾天了,乍一見到楊陸這沸騰的熱情就降不下來了。
  
  「要做飯了……」楊陸推拒道。
  
  「嗯,先讓我吃兩口。」
  
  兩個人正在廝纏,葉展云的手機響了。
  
  「接電話啊!」楊陸低叫道。
  
  「別管他!」
  
  「別耽誤了正事。」楊陸拉下他的手臂,從他的衣兜裡取出了手機。
  
  「小張?」葉展云漫不經心道:「什麼事?」
  
  「葉書記!出事了!」小張焦急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葉展云知道事情不對,馬上就收起了流連在楊陸腰上的手臂,沉聲道:「慢慢說,怎麼了?」
  
  在小張的快速報告中,葉展云的神色越來越嚴肅,到最後,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趕赴現場,你通知地委的其他同志,馬上趕往一線。」
  
  「出什麼事了?」見葉展云拾起地上的外套穿上,楊陸也不敢馬虎,整好衣襟,嚴陣以待。
  
  「清縣的一個煤礦發生了坍塌事故,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咱們要馬上趕往現場。」
  
  「好。」楊陸點了點頭,小跑著到廚房裡拿了兩瓶水還有一些熟食,又從臥室裡取了兩件大衣,道:「走吧。」
  
  
  91、第90章救援
  
  楊陸開著自家的吉普風馳電掣到了事故突發地,清縣小王莊煤礦。
  
  葉展云下車時,縣委的領導已經在等了。
  
  葉展云一下車,也沒空和那些領導寒暄,而是直接問道:「情況怎麼樣了?」
  
  清縣縣委書記李玉合沉聲道:「塌方的面積很大,但是百分九十是廢棄的老礦坑,現在知道的是底下埋了三名礦工,縣政府正在組織相關部門全力施救。」
  
  「好,一起去看看吧。」葉展云點了點頭,帶頭往前走去。
  
  到了下井口,葉展云緊緊地皺起了眉頭,此時天已經黑了,幾盞大燈將礦坑附近照得如白晝一般,但是更讓人心急的是底下的情況。
  
  「礦主呢?」葉展云冷聲問道。
  
  「在那邊的辦公室關著呢。」李慶合低聲道。
  
  「礦工家屬來了沒有?」
  
  「還在路上。」
  
  「路上?」葉展云的眉毛擰了起來:「他們是外地的?」
  
  「對。」李慶合點了點頭道:「他們都是N省過來打工的,現在三個人有一個人的家屬還沒有聯繫到,那邊通訊不行。」
  
  「繼續聯繫。」葉展云輕輕嘆了口氣:「離鄉背井出來打工不容易,至少也要讓家裡得個信。」
  
  「哎,我再催催他們。」李慶合轉身去安排了。
  
  葉展云看著扛著工具一隊一隊輪換的救援隊員,眼神漸漸沉重起來。
  
  「葉書記,您到屋裡暖和一下吧?」已經是下半夜了,因為天黑,地質條件複雜,葉展云一直堅守在一線。李慶合已經為他安排了間屋子,想要請他過去休息一下。
  
  「不用,我不冷。」葉展云搖了搖頭,救援隊員們都在礦坑裡奮戰,他怎麼能去休息呢!
  
  「後勤的保障到位了沒有?」葉展云問道。
  
  「到位了,」李慶合拉了拉身上的軍大衣,又指著不遠處的救護車道:「保暖的衣物每人一件,還煮了薑湯和麵湯給大家驅寒,急診的醫生在那邊隨時待命!」
  
  葉展云點了點頭,繼續盯著救援的方向,默然不語。
  
  「快快快!」井下傳來了信息:「二號巷道有生命跡象!快啊!」
  
  所有人的精神一振,已經疲憊的救援人員立即來了幹勁,紛紛請求到井下去救人。
  
  「有希望了就是好事啊!」葉展云又往前走了兩步,臉上也露出一絲喜色。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得那麼順利,三個小時後,第一個被救的人員成功升井,醫生判定還有生命氣息,救護車呼嘯著開往了醫院。
  
  第二名,第三名……醫生在探查了脈搏和呼吸後,搖了搖頭。
  
  小王莊煤礦事故以二死一傷的結果結束了救援。
  
  葉展云在原地站了很久,看著被黑布蒙上的兩具屍體沉默了很久。
  
  到最後,他環視四周,問道:「安監局局長何在?」
  
  沒有人應答。
  
  「沒來嗎?」他冷聲道。
  
  仍然沒有人回答。
  
  「好,很好。」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把這兩名兄弟的遺體送到太平間,請人給他們擦洗擦洗,乾乾淨淨地等著家人來接吧。」
  
  現場,除了風的呼嘯聲,就是幾聲哽咽的哭聲,這兩個礦工雖然是外地人,但是也是很多人朝夕相處的同事,白天還一起談笑的大活人,轉眼間就沒了,一時間讓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兩名礦工的遺體上了車,葉展云才轉身對周圍的人群說道:「救援的同志們辛苦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人群開始慢慢的鬆動,經過了一晚的奮戰,很多人身心俱疲。
  
  「清縣縣委的同志留下。」
  
  李慶合楞了楞,點了點頭。
  
  葉展云將會議地點選在了小王莊煤礦的辦公室裡。
  
  被關起來的煤礦老闆劉大彪也被帶了過來,剛被關起來時劉大彪倒是沒敢鬧,因為他也不清楚這次被埋住了多少人,直到有人告訴他被埋礦工二死一傷之後,劉大彪的底氣又足了起來。
  
  現在干煤礦,不怕別的,就怕出事故!當然啦,事故也有大小之分,真要是出個大事,這一輩子就算完了,但是這種只死了兩個人的小事故,花點錢也就擺平了!所以,想到這裡,他的腳步如同往常一般輕快起來。
  
  「這就是小王莊煤礦的劉大彪。」李慶合介紹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對劉大彪道:「坐吧。」
  
  劉大彪依言坐下,眼珠子轉了幾轉,李慶合他是認識的,當然啦,他自認為孝敬了政府這些頭頭不少好處,所以說起了話還是很有底氣的,只是眼前這位白面書生一樣的官,怎麼看著這麼來者不善呢?
  
  「開你的煤礦也有些規模,證照齊全嗎?」葉展云單刀直入道。
  
  「這……」劉大彪撓了撓頭,不知道這個年輕的官員是啥意思,他求救地看了看清縣的官員們,發現大家都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跟他對眼色。劉大彪看著葉展云,發現對方雖然年輕,但是眼神沉靜如水,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這個……自然是齊的。」他諂媚笑道。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拿出來看看。」
  
  「都在家裡鎖著呢。」劉大彪覺得事情有點不妙了。
  
  「派人去家裡拿,或者讓家裡給送來。」葉展云不為所動道:「我不著急,就在這裡等。」
  
  真他娘的難纏!劉大彪抹了抹額頭的冷汗,他哪裡有什麼證照,不過是用錢打通了上面的關係,就頂著一個公司的名義蠻幹而已。現在這些挖煤的,只要錢進了自己的口袋,誰管他人在底下怎麼幹活啊!現在自己的礦只死了兩個人,前年鄰縣的煤礦死了七個也沒把老闆怎麼著啊!不過是花點錢就能擺平的事,至於這麼較真嗎?
  
  「那啥,」劉大彪打哈哈道:「我想起來了,我那些證照都拿去年審了,現在沒在家裡。」
  
  「送去哪個部門了?」葉展云盯著他,就像一隻老鷹盯住了獵物,只待致命一擊。
  
  「這,這……」劉大彪無言以對。
  
  葉展云的臉色越來越冷,強勢的威壓之下,整個屋子裡沒有一個人敢吭聲,劉大彪的冷汗越流越多,從這位年輕官員的神色中可以看出,自己這次是撞到槍口上了。
  
  就在眾人沉默的當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寧安安監局局長段志軍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葉展云看看已經轉亮的天色,再看看臉上冒汗嘴裡卻噴出酒氣的段志軍,不禁冷笑一聲道:「段局長,來得好快啊!」
  
  「我,我……遇上了點事。」段志軍擦了擦額頭的汗,偷眼看了看葉展云,又趕忙低下了頭。
  
  「什麼事情比被埋礦工的生命還?!」葉展云啪一聲拍了桌子。
  
  眾人被他突如其來的發威嚇了一大跳,更是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我,我……」段志軍啞口無言。
  
  「這個礦的安全監管是誰管的?資格證是誰發的?誰審查的?如果是無證開採怎麼這麼長時間了都沒有人處理過?!」葉展云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在座的官員紛紛將頭埋了下去,生怕自己被點了名。
  
  「李書記,你說說。」葉展云沉聲道。
  
  「這都是我工作不到位,」李慶合站起來說道:「這次事件給我們敲了一個警鐘,今後我們一定要深入切實地落實煤礦安全工作,取締一切非法採礦行為,爭取不再發生安全事故……」
  
  「放屁!」葉展云聽著他這套官話套話,立時打斷了他的發言。
  
  眾人齊齊一楞,誰也沒想到一向脾氣溫和的葉書記會像鄉野村夫一樣口出糙言。
  
  「你給我說這些話有個屁用!」葉展云冷聲道:「遇難的礦工會活過來嗎?發生了事故的礦井還能再架起來嗎?這個死了人還不當回事的劉大彪能得到教訓嗎?別給我談以後以後,我問的是現在!現在這個事怎麼處理!失職的責任人應承擔什麼責任!善後的事宜要怎麼進行!」說著,他環視了一圈低著頭不敢吭聲的官員們:「如果拿不出個章程,明天……不,今天!都給我下礦井去勞動!」
  
  見眾人露出不敢置信地神色,葉展云又投出一個重磅炸彈:「我親自帶隊!」
  
  因為葉展云的親自督辦,小王莊坍塌事故的後續事宜進展很快。
  
  以段志軍為首的安監局局長落馬,清縣與劉大彪有牽連的一些官員相繼受到了處分。其實按外界的觀察,這樣的小事故罰一些款也就夠了,犯不著得罪這麼些人把事情鬧大。但是葉展云不這麼看,別看著只是一起小事故,如果以這些官員輕忽安全的態度來看,早晚會釀成大禍。
  
  「老人家,還有什麼要求您儘管提出來。」面對前來為兒子收屍的七旬老人,葉展云低聲道。
  
  老人搖了搖頭,道:「沒有了。」
  
  兒子的屍體已經火化,除了帶走他的骨灰盒及賠償的十萬塊錢,也沒有什麼好帶的了。以現在通行的賠償標準看,本來他只能拿到七萬的賠償的,是政府從中斡旋給湊了十萬的整數,這個錢也夠孫子將來讀書蓋房的錢了。老人從山裡來,也沒見過這麼些「大官」,此刻,枯瘦的雙手緊緊地抱著兒子的骨灰,眼神有些空洞。
  
  人都沒了,還有什麼要求呢?
  
  葉展云看著老人有些畏縮的身體,鼻頭泛酸,看看,這就是中國的百姓,只要事情在他的容忍範圍之內,他甚至都提不出更高的要求,面對這樣的受害者家屬,如果不為他們做點什麼,他就枉為寧安這一地父母!
  
  
  92、第91章舉措
  
  「是不是很累?」清縣縣政府招待辦的房間裡,楊陸站在沙發後面給葉展云揉太陽穴,看著葉展云疲憊的神色,眼裡掩不住的心疼。
  
  「還好。」葉展云閉著眼,低聲道:「我這點累算什麼呢,看看那些礦工的家屬,再想想那些隱患極大的礦井,我真覺得對不住他們。」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楊陸安慰道。
  
  「我知道,但是眼看著有隱患而不治理,於心難安啊!」葉展云苦笑道。
  
  楊陸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帶疲憊但是神情堅毅的男人,心裡湧起了一股敬意,明明葉展云可以粉飾太平的,但是他沒有,明明知道接下來的動作會與更多的利益團體為敵,他仍然執意前行。
  
  現在這個局面,如果與利益團體太過敵對,很有可能倒下的會是他自己,但是這個男人,沒有絲毫的退縮,為了他的良心與萬千民眾的利益,他勇敢地站在了鬥爭的前沿。
  
  「我會一直支持你的。」楊陸低聲道。他沒有什麼可說的,放棄嗎?狗屁吧!是男人就要去戰鬥!更別說葉展云是站在廣大民眾的角度與利益集團做抗爭。累了的話就歇一歇?那是不可能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個男人的後面,在他累了的時候讓他靠一靠,不達成目的誓不罷休。
  
  葉展云抬起頭,看著楊陸堅定的神色,笑道:「雖然現在說謝謝是多餘的,但是我還是想說一聲,多謝有你。」
  
  我知道,只有你是無條件站在我身後的,不會像女人一樣軟弱無依,而是用堅硬的脊樑支撐著我,用最寬廣的胸懷包容著我。讓我在最困難的時候也會覺得有希望,在最無助的時候知道你永遠不會放棄我。
  
  謝謝你,我的愛人。
  
  葉展云的行動開始了。
  
  首先是從京城請來了煤礦管理專家,請他們為每個礦井制定安全方案,這些方案一制定出來,各個礦主紛紛怨聲載道,甚至官司都打到了省裡,為了這事,省裡還派專員下來與葉展云談話,話裡話外地警告他注意工作方法,不要為了某些小事影響團結大局。
  
  「關乎人民生命的事是小事嗎?」葉展云反問道。
  
  「但是現在群眾的抗議聲太大了,」專員扔給他一摞材料,道:「你看看這些,要不是有人關照你,這些官司就捅上去了,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你說這些工作是關乎人民生命的,但是現在全國都這麼做,怎麼到了你這裡就不行了呢?」
  
  「你看過那些出事礦工的家屬嗎?」葉展云抬起頭,朗聲道:「我只是為了避免再發生類似的事,這樣做也錯了嗎?」
  
  「我知道你沒做錯,但是現在是經濟掛帥,只要地方經濟上去了,做出一些犧牲也是在所難免的。」
  
  葉展云看著他,眼神慢慢地冷了下來。「這些情況我知道,但是我不願意那麼做。」
  
  「你……唉!」專員的眼神有些恨鐵不成鋼:「我好心好意的勸你。」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葉展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但是我不接受。老話說的好,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只要我在這個位子一天,我就要為老百姓謀一天的福祉,我們當初建國的目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現在我是為這個目的奮鬥,我不認為自己有錯。」
  
  「沒人說你有錯,只是讓你注意方式方法。」專員無奈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謝謝您的提醒。」但是他不能接受。
  
  談話不歡而散,寧安煤礦業與政府的關係再度緊張起來。
  
  甚至有一些煤礦主都到政府門口去請願了。
  
  「葉書記,您看這怎麼辦?」於長發為難道。
  
  「讓他們進來吧。」葉展云對他笑了笑,道:「我和他們談談。」
  
  「這……」於長發的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共事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也從一開始的不服氣到現在慢慢接受了這個年輕的書記。高尚的人格是會傳染的,葉展云到寧安工作以來,不應酬不貪污不腐敗,事事都想在人民前面,工作態度也是公私分明,如果說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要求太嚴苛了。
  
  但是怎麼說呢?與這樣的人共事會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那種做了一件工作被人民群眾擁戴的成就感,是用錢無法買到的。
  
  「怎麼還楞著?」葉展云不解道。
  
  「哦,沒什麼,」於長發搖了搖頭,道:「我這就去安排。」
  
  會議室中,葉展云坐在首位,左右兩邊分別坐了於長發和康立新。這兩個人雖然在港口競標中紛爭不斷,但是在面對葉展云時,態度倒是出奇的一致,都隱隱地由反感轉成了尊敬。
  
  「大家都請坐吧。」葉展云淡淡的開了口。
  
  「葉書記,我們這次來就是想要個說法!」清縣最大煤礦礦主不客氣道:「您現在整天讓我們搞什麼安全生產,改善礦井設施,不瞞您說,咱們礦的生產現在都停擺了,礦工工資兩個月都沒發了!您這是要逼咱們停產啊!」
  
  此話一出,眾礦主紛紛響應,都說是葉展云逼得他們沒有了活路。
  
  「這麼說,責任全在我?」葉展云反問道。
  
  「我們可沒這麼說。」但是態度就是這麼反應的。
  
  「那你們說這事要怎麼解決?」葉展云繼續問道。
  
  「能怎麼解決!恢復原樣就成了唄!」有人嚷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沉聲道:「說的好!恢復原樣?恢復原樣的意思就是讓礦工在朝不保夕的礦井下挖煤,只要能保證你們的利益,那麼礦工的死活就不管不顧了?」
  
  「誰不管不顧了!咱們也發他們工錢啊!再說了,真出了事不也賠錢了嗎?」說話聲越來越小,因為葉展云的眼神越來越冷。
  
  「出了事就賠錢?!一個兩個的你們賠得起,那麼一百個兩百個呢!」
  
  「哪有那麼多人出事……」有人小聲道。
  
  「你們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嗎?」葉展云冷笑道:「如果有一天國家出台法律,要求一命抵一命,你們還是這個態度嗎?」
  
  「那是不可能的,國家也不可能出台這樣的法律。」
  
  「不可能?」葉展云冷冷地看著說這話的人:「我們國家建立的初衷是什麼?就是為了給廣大的人民群眾謀福祉,這其中,也包括你們!但是現在你們在做什麼?毀壞國家的環境,蔑視他人的生命,這樣的錢賺起來不覺得燙手嗎?」說著,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對面的眾人:「我不是要跟大家過不去,而是要規範煤炭生產就必須要下重手,別的不說,看看被你們毀壞的森林植被,看看那些被壓下礦井下永遠都找不回來的礦工兄弟……煤炭是有限的,地底下的煤早晚有挖完的一天,現在來規範制度,一是要保證礦工的安全,礦工安全了你們的生產才有保障,煤炭產業才能進入良性循環。二呢,就是要控制產能,現在這樣瘋狂的挖采,再有二十年,清縣津縣地底將再無煤炭可挖,到那時,別說為經濟做貢獻了,政府還要倒貼錢來養你們!」
  
  一席話下來,於長發和康立新都陷入了沉思,對面的煤老闆們面面相覷,雖然心裡仍然不服氣,但是底氣卻不如剛開始那麼足了。
  
  「各位老闆們,」葉展云的語調降低了些,低沉到有些沙啞:「政府在對待群眾的問題上是一視同仁的,你們現在只看到政府在管制,但是為什麼不想想產業規範之後帶來的好處呢?」
  
  「可是……」有人遲疑了:「整改要花的錢太多了。」
  
  「是你改善生產條件花的錢多?還是拿來買命的錢多?」葉展云反問道。
  
  「這……」一時間,煤老闆們開始交頭接耳起來,現在這情況,還是改善生產花的錢多,但是面對這位冷面冷心的葉書記,誰也不敢再吭聲了。
  
  本來指著能仗著人多勢眾壓他一頭的,沒成想,反而被這位年輕的書記佔了上風。
  
  「好了,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吧。」於長發見對面的情緒出現了鬆動,趕忙打起了圓場。
  
  康立新也站了起來,和眾人攀談,更進一步緩和情緒。
  
  葉展云看著兩人的行動,暗暗點了點頭,有些事雖然要強硬對待,但是過程中卻要講究方式方法,煤炭行業治理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有絕對的心理準備打贏這一仗,但是在戰爭中多了兩位盟友,無疑會讓自己的路走得不那麼艱難。
  
  
  93、第92章對策
  事情陷入了膠著狀態。
  
  雖然葉展云已經三令五申地要需主們進行安全設施改造,但是需主們情願停工也不願意多花這個錢。
  
  因為煤需停工,需工們開始坐不住了,一天不開工就一天沒有工資拿,雖然知道政府是為他們好,但是眼下收入停擺才是他們最關心的事。
  
  「葉書記,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啊!」於長發皺眉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他已經預測到了這些困難,但是看到需主們這麼消極的對待問題,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書記,需工們現在也有意見了。」康立新提醒道。
  
  「嗯,」葉展云嘆了口氣,道:「現在做點事還真難。」想要給需工們改善生產條件,卻成了阻擋他們財路的人。
  
  「書記,您做的是對的。」康立新安慰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不說那個了,這件事我心裡有數,不過事情要解決還需要一點時間。」
  
  「那要先開工嗎?」於長發問道。
  
  「不。」葉展云搖了搖頭,道:「兩三天的話情況還控制得住吧?」
  
  於長發與康立新對視一眼,一起點了點頭,道:「還可以。」
  
  「那就好。」
  
  兩天後,中央日報上刊載了一篇署名文章:論煤炭產業的可持續發展
  
  文章中重點論述了煤炭產業中的安全生產問題與環境破壞問題,解決的方法與現在面對的難題。
  
  此文章一出,立即引起了高層的高度重視,甚至還將葉展云叫到京城去談話。在談話中,葉展云詳細闡述了他寫這篇文章的原因,也對現在面臨的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在基層做事不易啊!」某上層領導感嘆道。
  
  「能為百姓做些實事是我的職責。」葉展云淡聲道。
  
  「做得不錯。」領導笑了。
  
  雖然得到了誇獎,但是葉展云的心裡並沒有一絲喜悅,他把一份報告交了上去,希望能得到批覆。
  
  「搞一個試點?」
  
  「對,我希望在寧安搞一個煤需安全生產的試點,雖然現在有些問題被經濟發展掩蓋住了,但是從長遠來看,科學高效安全的生產模式才是大勢所趨。」葉展云解釋道。
  
  「這樣啊……」
  
  「希望上面能給我們一些支持。」葉展云的眼裡流露出一絲請求。
  
  「好吧,我們研究研究。」
  
  這一研究就過了半個月,在寧安方面快要支撐不住時,部裡的批文終於姍姍來遲。
  
  「書記,您辛苦了。」康立新激動道。
  
  有了這個批文和上面的撥款,寧安的整改工作終於能全面啟動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葉展云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沒有人能體會他這些時日的煎熬,在上面態度不明的情況下,既要頂住需主和需工的壓力,又要擋住孔系官員的蠢蠢欲動……內外夾擊之下,饒是他心態夠穩定,也不免有些惆悵。
  
  葉老在他呈遞批文之初就找他談過話,直言他這次太莽撞了。
  
  「爺爺,我不能眼看著那些隱患卻不排除啊!」葉展云在葉老面前終於顯露出了一絲孩子氣,他不服。
  
  「我沒說你做錯了,」葉老安撫道:「只是這次太冒進了。」
  
  「我知道。」葉展云無奈地苦笑:「這種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我希望能早一天是一天。」
  
  「你啊!」葉老搖了搖頭:「要不是咱們家這次下死力氣保你,就憑你這次在寧安引起的紛爭,那邊就不會輕易放過這次機會。」
  
  葉展云的背後浮起一層冷汗,他歉疚地看著葉老:「對不起,爺爺,我給您添麻煩了。」
  
  「跟爺爺還客氣什麼,」葉老笑道:「自小你就比老大老二沉穩,我一直擔心你沉穩有餘魄力不足,出了這件事倒讓我倍感欣慰,男人嘛,還是需要一些血性的。」
  
  「爺爺……」葉展云鬧了個大紅臉,敢情他在爺爺眼中就是娘們唧唧的形象?
  
  「行了,不說笑了。」葉老拍了拍他的手,道:「好好幹,不要怕。」
  
  「謝謝爺爺。」
  
  …………
  
  「葉書記?」見他陷入回憶裡,康立新出聲提醒道。
  
  「哦,」葉展云回過神來,淡淡一笑:「這件事就交給你去執行吧。」
  
  「啊?」康立新有些吃驚,但是他隨即就鎮定下來,既然葉展云開了金口,那麼不把握這個機會就是傻子!
  
  葉展云點了點頭,笑道:「去吧。」
  
  康立新躊躇滿志的走了,這是葉展云交給他的第一個任務,雖然以往對於葉展云的專權有些不滿,但是煤需安全可是大事,更別說現在有尚方寶劍在手,這要是做好了,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筆政績。
  
  葉展云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揚唇微笑,康立新雖然處事還有些生硬,但是正是這樣的性格才能保證煤需整改能保質保量的完成,經過這件事的錘煉,他相信康立新一定能更快的成長起來。
  
  「回來了?」楊陸探頭道。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踢掉皮鞋,癱倒在沙發上。
  
  今天開了一天的常委會,沒什麼大事,就是幾件棘手的問題來來回回的扯皮。他早就不耐煩了,但是架不住底下爭論的激烈,所以就讓楊陸先回來了。
  
  「你怎麼回來的?」楊陸走過來,遞給他一杯蜂蜜水:「我還說去接你呢。」
  
  「接我幹嘛,」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我坐於市長的車回來的。」
  
  楊陸聞言,無聲的笑了。
  
  「你做什麼這麼看我?」葉展云奇怪道。
  
  「你最近和於市長關係挺好?」
  
  「哦,你說這個呀!」葉展云也笑了:「於長發這人雖然有些自視甚高,但是並不是一無可取,早前的舊賬我也懶得跟他算了,反正他最近表現還不錯,水至清則無魚嘛!」
  
  「越來越圓滑了。」楊陸搖了搖頭。
  
  「怎麼?」葉展云攬住他的肩膀,調笑道:「嫌棄我了?」
  
  「沒有。」楊陸笑道:「就是覺得你怪不容易的。」
  
  「知道我不容易就好好慰勞我吧!」葉展云俯身過去親了他一口。
  
  楊陸的臉紅了紅,推了他一把:「你看會兒電視吧,我包餃子呢,一會兒叫你。」
  
  「怪不得這麼香呢!」葉展云抽了抽鼻子,做了個誇張的聞嗅動作:「我幫你!」
  
  兩個人到了廚房,葉展云洗了手讓楊陸給他繫上圍裙。
  
  圍裙是藍色格子的,與楊陸的綠色格子的是一對,上面都是一個頑皮的卡通男孩形象。
  
  「這圍裙哪兒買的?」葉展云奇怪道。
  
  楊陸輕咳了一聲,不答話。
  
  「怎麼啦?」覺出這裡面有貓膩,葉展云更好奇了。
  
  「超市買的。」
  
  「我怎麼覺得有哪裡怪怪的……」葉展云看了看圍裙,自言自語道。
  
  楊陸聞言,低頭搟皮也不說話。事實上這圍裙是一套的,一般都是紅配綠或是粉配藍,上面的卡通娃娃也是一男一女,但是楊陸買的時候不喜歡那些粉的紅的,他就趁著理貨員不注意,自己偷偷把袋子拆了換成了一套男用的。
  
  一輩子老老實實的楊陸,覺得這事幹得挺不地道的,所以……咳,就讓它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吧!
  
  煤需整改終於上了軌道,康立新別的長處沒有,追根究底的精神倒是一等一的。在他的主持下,整改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甚至還比預計時間提前了不少。
  
  而那些煤需主們,雖然仍然在怨聲載道,但是看在上面有補貼的份上,也就不情不願地開始了整改。停工時間長了,他們的損失也就越大,原來是全額讓他們承擔整改資金的,現在有了撥款,他們的負擔已經減輕了很多,所以大家也就半推半就的應了。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先前葉展云態度強硬時他們反彈的很厲害,現在政府給他們一定的補貼,又好言好語的給他們做工作之後,這些人的態度反而緩和了下來。
  
  「我啊,真該檢討一下了。」葉展云苦笑道。
  
  「人無完人,你也是為了老百姓好。」楊陸安慰道。
  
  「算啦,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等著看整改結果吧。」葉展云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糾結這件事了。但是輿論的風口似乎不會放過他一樣,就在寧安的煤需整改工作進入尾聲的時候,產煤大省x省的一個煤需出了嚴重透水事故,一百八十一人遇難。
  
  新聞一經報導,舉國譁然。
  
  人們在反思之餘,也不禁要問,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大的事故?人命豈可輕忽至此!在一場熱烈的全國大討論之後,葉展云的文章被多家媒體轉載報導,生命重於泰山,可持續發展戰略等字眼進入了群眾的眼簾,人們突然間發現,原來早有一位年輕的書記就這個事寫過專門的文章,並且在自己的轄區內也是這麼做的。
  
  如果我們的官員中再多一些葉展云……有報紙以這個標題刊登了全版的文章,詳細分析了葉展云的文章和他為煤需安全做出的踏踏實實的每一步。末了,這篇報導還指出,他們曾到寧安去採訪這位年輕的書記,但是葉書記只跟他們講了一句話:如果是探討煤需安全生產的經驗,我奉陪,如果是關於我個人的報導,很抱歉,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彼時,網絡這種新興事物開始在神州大地興起,有些網友專門為葉展云做了關於煤需安全的專題,並有一些網友發出了直白的呼喊:葉書記,來x省吧!x省的需工兄弟需要你,x省人民需要你!
  
  「這些都是網友的評論。」楊陸坐在客廳裡,指著電腦上各式各樣的評論對葉展云說道。
  
  「還挺有趣。」葉展云看著網友們詼諧的語言,笑道。
  
  「嗯,」楊陸點了點頭,道:「以後網絡會成為一種新興力量,我們的生活也會更便捷。」
  
  葉展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說話,有些新奇,道:「小陸,我發現有時候你看事物看得很準,你覺得網絡會帶給我們什麼?」
  
  「呃……」楊陸語塞,他能說以後會是全民網絡時代嗎?網絡經濟佔得比重會越來越大,甚至好多官員的落馬都是由網友揭發的。
  
  「有好有壞吧。」楊陸想了想,含糊道:「反正會覺得世界變小了。」
  
  他一邊說,一邊點開了幾個門戶網站,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讓人眼前一亮,打開鏈接,你想去哪個國家都可以。
  
  「是不是很方便?」楊陸轉頭道。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對著網頁上某些情色廣告條笑道:「果然很方便。」
  
  「不是那個!」楊陸趕忙去點關閉,沒成想那廣告條太霸道了,怎麼關都關不了,甚至還放大到了全屏!
  
  「網絡的力量真大……」葉展云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沒看過,真的!」說著,網頁上蹦出了一個男男相親的畫面,楊陸更尷尬了,他這是中了什麼病毒了吧!
  
  看著那兩個男人的性器細節都被顯露的圖片,葉展云憋住笑,很正直的說:「我相信你。」
  
  楊陸剛要長舒一口氣,就聽葉展云繼續說道:「這姿勢不錯,咱們試試吧。」
  
  
  94、第93章遭遇
  煤需整改的事暫時告一段落後,葉展云和楊陸回了趟京城。
  
  「小陸,你去看看你媽吧,我在家陪爺爺聊聊天。」葉展云笑道。
  
  「好。」楊陸點了點頭,到前院開了輛車就走了。
  
  「最近過得不錯?」葉老見他笑眯眯的樣子,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在爺爺調侃的目光下強裝鎮定,三十多歲再臉紅就太丟臉了。
  
  「整改的事做得不錯。」葉老道:「不過你還是要吸取一下教訓,有些積年沉痾不是憑藉滿腔熱血就能解決的,還是要循序漸進比較好。」
  
  「我知道了,爺爺。」葉展云鄭重的點了點頭,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雖然煤需整改的事算是初步解決了,但是沒有家裡的鼎力支持,他的位子絕不會像今天這麼安穩。
  
  「別怪我對你要求嚴格,」葉老的手指在紅木圈椅上敲了敲:「我的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總是盼著你能走得更順當些。」
  
  「爺爺!」葉展云有些激動的看著他:「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活那麼長時間幹什麼?」葉老笑著搖了搖頭:「當初一起革命的老夥計都去見主席了,我現在也覺得無趣的緊。」
  
  「您真會說笑。」葉展云按捺下擔憂的心情,努力擠出了一抹笑容。
  
  葉老知道他是在寬慰自己,也不多說,而是陪著他一起笑了。
  
  「媽,你最近過得怎麼樣?」楊陸到了顧家別墅之後,先去問候了楊母。
  
  「挺好的,」楊母笑眯眯地說道:「夫人性格很好,我除了做些簡單的家務,就是和蘭姐一起陪著夫人。」
  
  「沒受委屈吧?」楊陸悄聲道。
  
  「看你說的。」楊母趕忙瞅了瞅左右:「沒有的事,她們都挺客氣的,再說這大城市的人就是和咱們小地方的人不一樣,我可長見識了。」
  
  楊陸聽了這個,凝神一看,發現他媽確實和在蒼南縣時感覺不一樣了,頭髮吹出造型了,衣服也合身了,就連皮膚好像都好了很多。
  
  「媽,你在京城待得還挺滋潤的。」楊陸見他媽過得好,心裡也開心了很多。
  
  「還行吧,就是有時候覺得和夫人說話說不到一搭,媽就是沒文化沒見識。」楊母低聲道。
  
  「您這不是一直在進步嗎?」楊陸安慰他媽道:「現在你比咱們街坊老太太不強多了嗎?」
  
  楊母聽了這話,臉上又露出了笑意:「你說的也是。」
  
  娘倆說了一會兒私房話,就到客廳去見顧云袖。
  
  此時,顧云袖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她靠坐在沙發上,肚子凸起,整個人氣色還好,但是楊陸瞧著她下巴尖尖的,除了肚子大了之外,整個人並不顯胖。
  
  「小陸哥來了?」顧云袖笑眯眯地看著他,道:「坐吧。」
  
  楊陸依言坐下,看著她的肚子,問道:「你身體還好吧?」
  
  「嗯,」顧云袖點了點頭,道:「挺好的,現在已經能感覺到胎動了。」
  
  「是嗎?」楊陸訥訥道,他知道什麼是胎動,但是那也只是在書本和網絡資料上看過,現在聽顧云袖這麼說,他都有點傻眼了。
  
  「要摸摸看嗎?」
  
  「啊?」楊陸吃了一驚,細看之下,發現顧云袖眼神真誠,並不是在開玩笑,他有些尷尬,但是又有些心動,猶豫了半晌,低聲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顧云袖朝他招了招手,道:「你坐過來吧。」
  
  楊陸簡直是同手同腳走過去的,他侷促地坐在顧云袖身邊,看著顧云袖鼓起的肚子,實在是沒有去摸一把的勇氣。
  
  「瞧你嚇的。」顧云袖對他露出一抹鼓勵的微笑,一隻手拉住了他的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了他的存在,顧云袖的肚皮突然動了一下,就像被什麼東西踢了一下似的。
  
  「這就是……胎動?」楊陸有些吃驚又有些感動,這是新生命的呼喚,他兩世為人都沒有感受過,這一刻,撫摸著手掌下那一下一下的胎動,他真的激動到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謝謝您,謝謝。」楊陸語無倫次道。
  
  顧云袖拍了拍他的手,道:「小陸哥,你太激動了,如果要感謝我的話,那就陪我去逛次街吧。」
  
  「啊?」話題一下子轉變的太快,楊陸傻眼了。
  
  「夫人和小楊說話真有趣。」在廚房裡忙著做營養餐的蘭姐悄聲對楊母說。
  
  蘭姐是兩個月前來顧家的,因為楊母是外來人口,對本地的一些事情不太熟悉,為了照顧自家的小孫孫,葉老特地讓蘭姐做了交接,專職到顧家來照顧顧云袖,有了蘭姐的幫助,楊母也清閒下來,兩個人現在除了照顧顧云袖之外就是請人來教一些照顧產婦和新生兒的課程,為以後顧云袖的生產做準備。
  
  「是啊,我也沒想到。」楊母一開始還很擔心楊陸和顧云袖的「事」,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事情跟她想像的有點不一樣,先不說顧云袖和楊陸怎麼就有了孩子,單憑葉展云對顧云袖這種不咸不淡的態度他們就不像是一對夫妻。但是於墨言不吭聲,楊陸不吭聲,就連葉展云也沒事沒事的……在糾結了很久之後,楊母決定不想了,只要確定顧云袖肚子裡是楊陸的孩子就行,至於這些亂麻一樣的糾葛,管他呢!
  
  「呼……總算能出來透透氣了。」顧云袖長吐了一口氣,對楊陸道:「咱們先到咖啡店去等一下,我約了沈小姐見面。」
  
  楊陸點了點頭,虛扶著顧云袖進了大商廈裡面的咖啡店。
  
  店裡很安靜,寬大的沙發舒服的讓人想陷進去,連空氣中都是滿滿的咖啡香。
  
  「小陸哥,你喝什麼?」顧云袖讓楊陸拿了一個靠墊放在她背後,舒舒服服的問道。
  
  「隨便。」楊陸對吃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講究。
  
  「這裡可不賣隨便哦。」顧云袖打趣道。
  
  「那就摩卡?」楊陸翻了翻目錄,隨便點了一個。
  
  「給這位先生一杯摩卡,給我一杯牛奶。」顧云袖對服務生說道。
  
  「好的,請稍等。」
  
  兩個人剛點了單,沈千嵐就到了。
  
  「沈小姐。」顧云袖微微欠起了身體,致歉道:「真抱歉,沒有等你就點單了。」
  
  「沒關係。」沈千嵐明媚地一笑,道:「你現在是雙身子,為這麼點小事就別起身了。」說著,她扶著顧云袖坐好,自己也順勢坐到了顧云袖身邊。
  
  「這位是……?」楊陸只是在沈千嵐的婚禮現場露過一面,是以沈千嵐對他印象並不深。
  
  「您好,我是楊陸。」楊陸神色平淡道。
  
  「哦!你好你好。」沈千嵐見了他很開心,她雖然對楊陸的長相沒有印象,但是這位的名號可是等同於葉夫人的,甚至在沈千城的嘴裡,楊陸的地位可比她身邊這位葉夫人重要多了。
  
  「沈小姐,不知你這次找我來是為了什麼事?」顧云袖單刀直入道。
  
  「是這樣的……」沈千嵐也是爽快的女子,她很快就說明了來意,原來是港城李氏想要和京城顧氏合作開發一個房地產項目,她想先和顧云袖接觸一下,看看顧氏有沒有合作的意向。
  
  「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要回家問問舅舅。」顧云袖並沒有直接推辭,沈家在京城的起起落落她看得很清楚,更別說葉家與沈家的關係在那裡擺著,單說於墨言也不見得會放過這個機會。
  
  「好,我就是想先和你們接觸一下,合作的事並不強求,沒有合作的意向交個朋友也是不錯的。」沈千嵐笑道。
  
  「我也是這樣想的。」顧云袖露齒一笑,對這個傳說中的女子好感倍增。
  
  兩個人聊得很投機,楊陸在一邊一口一口抿著咖啡,也不說話。耳聽著兩人的談話方向越來越往女人的私密話題去聊,楊陸不禁尷尬的輕咳了一聲。
  
  「小陸哥,怎麼了?」顧云袖轉頭看了他一眼。
  
  楊陸瞅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倒是沈千嵐反應了過來,她不好意思地對楊陸笑笑:「一時談得太投機,倒是沒有顧忌到男士的感受。」
  
  顧云袖聽了這個,促狹地笑了:「難道咱們不是姐妹嗎?」
  
  再好脾氣的男人聽到這個也得炸毛,楊陸瞪了她一眼,撇開了頭。
  
  「哈哈,小陸哥,我還以為你沒有脾氣呢!」顧云袖撫掌笑道。
  
  楊陸無奈地看著窗外,女人這種生物果然不在自己的理解範圍內。
  
  「歡迎光臨!」與沈千嵐暢聊了一番,顧云袖和她頗有相見恨晚之意,在聽到沈千嵐的兒子已經二歲,又懂得頗多的媽媽經之後,顧云袖決定拉著沈千嵐一起逛街。
  
  兩人來到了一家專賣嬰兒用品的商店,一進門,琳瑯滿目的商品霎時映入眼簾,顧云袖慢慢地在貨架中走動,看看可愛的小鞋子,又看看可愛的小衣服,雙眼簡直在發光:「好可愛啊!」
  
  「現在看看就好啦,」沈千嵐笑道:「什麼都要買一買的話,還沒生產家裡的房間就堆滿了。而且現在買的很多東西也許會不適合小孩子出生的月份。」
  
  「啊,也是。」顧云袖遺憾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在店裡待了一會兒,顧云袖就依依不捨的出來了。
  
  「累不累?」楊陸怕她站久了會影響身體,語氣中有些擔心。
  
  「適當的運動對孕婦是有好處的。」沈千嵐笑道。
  
  楊陸這才放下扶著顧云袖的手臂。
  
  三個人一路走著,轉眼就到了賣鞋的區域。
  
  「我想買兩雙平底鞋,最近這雙鞋又覺得緊了。」顧云袖道。
  
  「是應該多買幾雙。」沈千嵐笑道:「我懷孕時鞋子都是一月一換的。」
  
  兩個人說笑著,顧云袖就坐到了試鞋凳上。
  
  然而,剛剛坐下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另一個試鞋凳上,坐著現任孔夫人,宋家小姐。
  
  「有些人,還真是到處找存在感啊。」柔弱的宋家小姐對女伴說道。
  
  女伴顯然也看到了前任孔夫人沈千嵐,聞言嘲諷的一笑,道:「是啊,既然遠嫁了就不要再回來了,現在這麼巴巴地過來……」
  
  話音未落,兩個人就低聲笑了起來。
  
  沈千嵐充耳未聞,而是對顧云袖說道:「男人就像鞋子,舊了就要趕緊扔掉,只可惜這個世界上總少了愛撿二手貨的女人,也不嫌髒。」
  
  顧云袖聞言,撲哧一聲樂了。
  
  楊陸也掩著嘴,輕咳了一聲。
  
  另一個試鞋凳上的宋家小姐臉色都變了,但是還沒等她開口,就聽沈千嵐繼續說道:「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試過了才知道,只可惜那些撿著二手貨當寶貝的人,套上了就沒有勇氣脫下來,多可惜啊!」
  
  聽了這個,顧云袖很正經地問售貨小姐:「這鞋子捂腳嗎?」
  
  女人之間的戰爭楊陸沒法再聽下去,他站在顧云袖身後,低著頭,咧著嘴笑。
  
  「哼!偷情偷到帶著情人來逛街,這麼厚的臉皮真是見都沒見過!」宋憐自持身份不能以言相譏,但是女伴可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顧云袖和葉展云的司機關係「不一般」的傳聞,早就是京城圈子裡眾人皆知的秘密,她們只是沒想到這倆人偷情都不偷著來,竟然還明目張膽地結伴逛街!
  
  「她在說什麼啊?」顧云袖無辜地眨了眨眼。
  
  「報告夫人,我沒聽懂。」楊陸輕咳一聲,鄭重其事道:「或許講得不是人話?」
  
  
  95、第94章投資上
  與顧云袖和沈千嵐的逛街結束之後,楊陸回到了葉宅。
  
  「今天玩得開心嗎?」葉展云坐在屋前的籐椅上看書,看到楊陸回來,把書放到了小桌上,笑眯眯的問道。
  
  「還行吧。」楊陸在迴廊的欄杆上坐了下來,將白天的遭遇講了一遍。
  
  「我是不是說話太損了?」楊陸講完,又有些擔心道。
  
  「損什麼?」葉展云挑眉道:「我倒覺得你講話太溫和了。」
  
  因為在院子裡,葉展云也不方便做什麼親密的舉止,他只是很溫和地笑著,眼裡帶著無限的情誼:「你應該措辭更嚴厲些,比如說一個靠肚子上位的抖什麼威風之類的!」
  
  楊陸瞠目結舌的看著他,心說這話也太毒了。
  
  「怎麼啦?」見他不說話,葉展云擔心道。
  
  「沒什麼,」楊陸搖了搖頭,道:「我沒給你添麻煩吧?」
  
  「添什麼麻煩?你是指孔家嗎?」葉展云聞言笑道:「不會的,丟臉也分原因的,與人吵架吵輸了就回家找大人幫架,孔家還丟不起那個臉。」
  
  「難道就這麼算了?」楊陸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暫時不會有事,他們要算賬估計也是算到我頭上,別怕。」
  
  楊陸無言地瞅著他,心說自己一個大男人被人用這種語氣哄勸也太丟臉了。
  
  兩個人在迴廊裡輕聲聊著天,明明沒有什麼親暱的舉動,但是兩人之間卻有著無形的引力,這是一個小小的空間,只容他們兩個人在其中,其他人卻是怎麼都插不進去的。
  
  葉展云這邊溫情脈脈,孔慶安那邊可就開始頭痛了。
  
  「她們就這麼罵我,嗚嗚……」宋憐回家之後,對著孔慶安好一頓哭訴。
  
  孔慶安無奈地攬著她,道:「你沒事和她們爭什麼風頭。」
  
  「我哪裡爭風頭了,」宋憐無辜道:「我就坐在那裡試鞋,她們就開始冷嘲熱諷。」
  
  孔慶安在心裡搖了搖頭,雖然已經經年未見,但是對於沈千嵐他自認為還是有一定瞭解的,如果宋憐不挑釁,她是絕對不會主動理宋憐的。
  
  「安哥,你說句話嘛……」宋憐紅著眼拉了拉他的胳膊。
  
  孔慶安在心裡再度嘆了一口氣,宋憐不是不好,就是太嬌弱了,偷情時覺得種種可愛,但是真娶到了家裡也就不覺得那麼好了。
  
  「你是不是還在想她?」宋憐見他皺起了眉頭,語帶質問道。
  
  「你在胡說什麼?」孔慶安瞪了她一眼。
  
  「我就知道你不為我出頭的原因是心裡還有她,這麼幾年了,家裡人處處都拿我和她比較,說我不如她大氣,說我不如她果斷,說我就像是不堪風雨的小茉莉,她卻是堅韌的紫羅蘭……現在連你也……嗚嗚嗚……」宋憐又掩面痛哭起來。
  
  孔慶安頭痛的看著她,柔弱無依固然可愛,但是太事事依賴別人可就一點都不可愛了。但是人是自己娶回來的,他總不能看著家裡人塌了自己的台,只得打疊起精神好好地哄勸了一番。
  
  在一番溫柔撫慰之後,宋憐總算是止住了哭聲,重露笑顏。
  
  孔慶安看著她嬌弱的笑容,心裡卻更覺無力,也不自禁開始懷念起前妻的好來。
  
  京城之行很快就結束了,葉展云和楊陸也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
  
  「楊哥,你在看什麼?」葉展云照舊在大樓裡忙碌,楊陸卻在值班室裡看雜誌。於長發的司機小黃見楊陸看書的看得很認真,不禁湊過來問道。
  
  「投資與研究?」小黃看著封面上的大字,好奇道:「這是什麼啊?」
  
  楊陸抬起頭笑了笑:「我也沒看懂。」
  
  「那你看這個幹啥?」小黃一邊看他的雜誌一邊隨手翻他桌子上的書:「韓語,英語,日語……楊哥,你要轉行當翻譯啊?」
  
  楊陸看著他好奇的眼光,解釋道:「這都是以前看的。」
  
  小黃看了看手中的書,發現那些外語書籍都快翻爛了:「楊哥,你真有毅力,現在這幾門外語都說得不錯了吧?」
  
  楊陸聞言,尷尬的搖了搖頭,道:「不會說。」
  
  「不會說?」小黃好笑道:「你還跟我藏著掖著,書都看成這樣了,你不會說誰信啊!」
  
  楊陸將書整理好,乾笑著不說話。他是把書都翻爛了不錯,現在看一些外文的文獻也不太吃力,聽力也可以,就是沒有開口練習過,所以他真的是學了幾門「啞巴」外語。為這事,葉展云沒少笑話他,他也曾偷偷地到沒人的地方去練習過發音,聽錄音的回放他說得還算標準,但是要他在人前說……咳咳,還是啞巴。
  
  回家的時候,楊陸把和小黃的談話跟葉展云學了學,葉展云聞言哈哈大笑:「你啊,露怯了吧?」
  
  楊陸撓了撓頭:「我改不了。」
  
  「那也沒什麼,沒準關鍵時刻能爆發一下呢。」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做飯吧,我餓了。」
  
  「嗯。」楊陸點了點頭,進廚房去了。
  
  葉展云坐在沙發上看雜誌,看著看著他不禁疑惑起來,楊陸在一些雜誌頁面上做了明顯的標記,但是他仔細分析卻發現這些人除了是網絡公司的老總外,也沒什麼特別的。
  
  「小陸,你這是在做什麼?」葉展云拿著雜誌到廚房問道。
  
  楊陸扭頭看了一下,發現葉展云指著的那一頁正好是他想做投資的遊戲公司,遂道:「我想給這家公司投資。」
  
  「投資?」葉展云驚奇地挑了挑眉:「你還有這想法?」
  
  「我正想跟你商量呢,」楊陸停住了動作,正色道:「我想拿一些錢去投資,你覺得……行不行?」
  
  「你問我?」葉展云看著他的眼睛,讀懂了他的擔心,他放下手裡的雜誌,把楊陸抱進自己懷裡,輕聲道:「人都是你的了,錢還不是你做主嗎?」
  
  楊陸鬧了個大紅臉,輕咳一聲:「有可能會虧錢的。」
  
  「有什麼關係。」葉展云聳了聳肩,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只要你能保證我每個月的零花錢,其他的我不管。」
  
  「你也太放心了。」楊陸責備道:「我還沒搞過投資呢,萬一錢投下去連個水花都看不到不就虧大了。」
  
  「哈哈,」葉展云朗聲一笑,道:「我拿錢給我夫人扔著玩,這事也有人管?」
  
  見他渾然不當回事,楊陸也懶得跟他說了,他挑中的幾家網絡公司都是在後世大放異彩賺大錢的,除非蝴蝶的翅膀再次煽動,否則不會出太大的問題。
  
  「說到這個,你怎麼會突然想投資了呢?」葉展云放開他,拈起一片黃瓜放進了嘴裡。
  
  「唔……」楊陸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其實他想投資的原因有三,第一就是賬戶裡的錢太多了,雖然在理財專員的建議下買了一些不動產和股票什麼的,但是賬戶的錢還有很多,這兩年他暗地裡往慈善基金也捐了一些錢,但是因為對現存慈善機制的不信任,他打算等透明程度高一些之後再按期劃款。再一個原因就是與顧云袖和沈千嵐的接觸,雖然兩個人都是女性,也沒有正式入過職場,但是楊陸在她們身上卻感受到了一種獨立明朗的氣息,這樣的氣質和職業沒有關係,這是一種性格的獨立,也變相的給他提了個醒。
  
  沒有誰是依附於誰存在的,如果說他以前不在乎這些得過且過的話,現在他即將為人父,父親愛孩子是一種天性,哪怕他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的將來做打算,兩個孩子,想想就壓力好大。
  
  「小陸,你怎麼在皺眉?」葉展云擔心地撫了撫他的眉心。
  
  「啊?」楊陸回過神,有嗎?
  
  葉展云見他犯迷糊,無奈地將他拉離爐灶前:「當然有,菜都糊了。」
  
  
  96、第95章投資下
  既然決定要投資,那麼自然要立個章程。
  
  雖然楊陸翻看了很多現有的資料,但是他對於投資的流程還是不太瞭解,畢竟書本和實踐是兩碼事。
  
  「要不你去跟媽討教討教?」葉展云提議道。
  
  港城商人的投資意識很強,很多人已經完成了從實業到金融業的轉變,這一點是非常值得學習的。
  
  「太遠了。」楊陸搖了搖頭。
  
  「那……」葉展云想了想,道:「要不你去找沈千城吧,前些日子他接觸了一些國外的風投,肯定還是有一點經驗的。」
  
  楊陸想了想,點了點頭。投資這件事,如果可以他還是想偷偷的進行,雖然手裡的資金來源很正當,但是太過高調絕對對葉展云的仕途沒有好處。
  
  想到就要做到,楊陸帶齊了自己準備的資料,告別了葉展云,獨自登上了飛往京城的飛機。
  
  而葉展云更是親自將他送到機場,並且囑咐他沒事了就趕緊回來。
  
  楊陸到了京城後,先是去看了楊母和顧云袖,然後才去見了沈千城。
  
  「沈先生。」楊陸到了他的辦公室後,木訥地向他打了個招呼。
  
  沈千城抬起頭,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麼自己來了?」
  
  楊陸聞言,應道:「嗯。」
  
  這聲嗯一出來,一下子就冷了場,沈千城鄙夷地瞅了他一眼,道:「楊陸,你這些年這木訥的性子怎麼就沒改一改呢?也虧得葉三受得了你。」
  
  這些抱怨楊陸已經聽到耳朵生繭了,反正沈千城除了嘴上嘲諷兩句也從來沒跟他有什麼過不去的,楊陸也就左耳進右耳出,當沒聽到。
  
  「坐吧坐吧。」沈千城擺了擺手,道:「你這次是找我做投資的吧?」
  
  「不是,」楊陸正色道:「是我想學習一些投資的知識,不是找你做投資。」
  
  「跟我摳字眼很好玩嗎?」沈千城瞪著他。
  
  楊陸不卑不亢地直視他,也不吭聲。
  
  沈千城瞪了他一會兒,終於決定不再對牛彈琴了,但是就這麼放過楊陸他又不甘心,於是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你想學習投資知識我是幫不上忙的,」沈千城攤了攤手,說道:「雖然我接觸過一些投行,但是對於這裡面的彎彎繞我也不太瞭解,這樣吧,我給你介紹一個人,你去跟他學。」
  
  「這人是做什麼的?」楊陸靜靜問道:「靠譜嗎?」
  
  沈千城一聽這個,眼睛都笑眯了:「靠譜,絕對靠譜,他和葉三可是老相識呢!」
  
  老相識這三個字一蹦出來,楊陸的心裡就有些異樣,因為沈千城的表情絕對是不懷好意的。
  
  「我還是先走吧。」楊陸皺了皺眉,看沈千城這樣子,還不如去找於墨言呢。
  
  「別呀!」沈千城一改先前嫌棄的樣子,攔住了楊陸的去路:「我打個電話,他馬上就到。」
  
  電話打過去,對方應得很痛快。
  
  為了節省時間,他們沒有約在沈千城的辦公室,而是在一家餐館見面。
  
  楊陸這些年也跟著葉展云去了不少大場合,再有顧云袖的後天訓練,他已經練就到進國賓館都面不改色的地步了。
  
  「hi,戴維!」飄蕩著淡淡鋼琴聲的西餐廳中,沈千城朝隨著侍者走進來的戴喻招了招手。
  
  「沈先生。」戴喻帶著優雅的微笑,緩緩地入了座。
  
  「這是創新風投的戴維。」沈千城為兩方介紹道:「這是楊陸。」
  
  楊陸站起身朝戴喻伸出了手:「戴維先生好。」
  
  「楊先生好,請叫我戴維。」戴喻笑著,矜持地與楊陸握了握手。
  
  兩個人這就算認識了,沈千城向戴喻提及楊陸想要學習一些投資經驗,戴喻聽了有些驚訝,楊陸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老實,雖然顏不錯,但是因為本身太過內斂倒不會讓人覺得驚豔。但是細看下來,卻發現是非常耐看的。
  
  「楊先生怎麼會想做投資呢?」戴喻笑問。
  
  「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我就是想試試。」楊陸不卑不亢道。
  
  「那你有多少資金?」戴喻繼續問道:「或許你可以交給我們來處理。」
  
  楊陸搖了搖頭,道:「我只想瞭解一下投資的注意事項和流程,別的……」
  
  戴喻見問不出什麼,也不強求,他看著楊陸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多麼有錢的樣子,但是沈千城既然介紹了這個人,那麼面子還是要給的。
  
  「那好吧,我手邊正好有一個項目在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實時跟進一下。」
  
  「好,謝謝。」楊陸言簡意賅道。
  
  初步談妥了,楊陸也就不再多話,而是聽著戴喻和沈千城談論一些酒啊車啊什麼的,戴喻經常往來於國外,說話不自覺總是帶著一些外語詞彙。沈千城聽慣了,覺得沒什麼壓力,他轉頭看了看楊陸,只見楊陸不慌不忙地拿著刀叉吃飯,似乎對他們的談話半點都沒有聽進去,沈千城不禁又有些感慨,你說葉三什麼條件的人找不了啊,非得找這麼根木頭。
  
  感覺到沈千城居高臨下的目光,楊陸抬頭看了看他,繼續垂眼吃飯。沈千城的心態他瞭解,無非就是覺得自己一隻山雞飛進了他們這層鳳凰窩裡,其實他們的談話自己都聽懂了,但是這些略帶誇耀的話題,楊陸覺得實在是沒有參與進去的必要,有這時間還不如快點吃完飯好開始工作呢。
  
  相處了半天之後,戴喻就對楊陸的印象發生了改觀。
  
  楊陸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很木訥,但是相處下來,卻發現其實他懂得並不少。戴喻曾有意帶他參加了一個例會,會議上外籍職員的發言講的是英語,他在空閒中掃了楊陸一眼,發現楊陸的表情並不是茫然或是無聊,而是聽得很認真,似乎真的聽得懂。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戴喻在稍後的發言中故意歪曲了對方的意思,當楊陸略顯詫異地望著自己時,他這才確定楊陸其實是懂英語的。
  
  「楊陸,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下班前,戴喻與他進行了簡短的談話。
  
  楊陸微笑了下,雖然戴喻很帥,又有一種精英男人特有的蠱惑氣質,但是楊陸面對他完全沒有壓力,也沒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覺。
  
  「談談這半天的感想?」見楊陸不說話,戴喻鼓勵道。
  
  「挺好的。」楊陸言簡意賅道。
  
  戴喻真的是沒脾氣了,他瞅著楊陸,無奈地攤了攤手,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如果你話再多一些會更可愛?」
  
  楊陸老實地點了點頭,道:「有。」
  
  「誰?」戴喻感興趣道。
  
  「沈千城。」
  
  楊陸當晚住到了酒店裡,因為第二天早上還要去戴喻的公司跟班,所以他沒有回位於郊外的別墅,而是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了。
  
  「小陸,今天過得怎麼樣?」楊陸剛進酒店的房間,葉展云的電話就到了。
  
  「還行。」楊陸坐到沙發上,舒了口氣。
  
  「沈千城有用心教你嗎?」
  
  「沒有。」楊陸老老實實道。
  
  「沒有?」葉展云挑起了眉毛,不悅道:「這個兔崽子,看我回去不收拾他。」
  
  「不是的,」楊陸解釋道:「他說他對這個也不熟,所以他找了個人來幫我。」
  
  「哦?專業人士?」葉展云想了想,勸道:「雖然你想做投資是好事,但是你也要注意一點啊,還是主業要緊的。」
  
  「主業?」
  
  「就是當司機嘛。」葉展云理所當然道。
  
  楊陸聽了這個,無聲的笑了,如果不支持自己,葉展云就不會把他送到京城,換句話說,這男人是不想自己離開太久吧。
  
  這麼理直氣壯又彆扭著想要掩蓋自己的男人,真是……太可愛了。
  
  「小陸?」葉展云輕聲問道。
  
  「啊,我在聽。」楊陸回過神來,繼續說道:「沈千城說他介紹的這個人和你是舊識。」
  
  「舊識?」葉展云皺了皺眉,他哪裡認識什麼懂投資的人啊!「我怎麼想不起來?那人叫什麼名字?」
  
  楊陸清了清嗓子,用標準的聲調答道:「戴喻。」
  
  我靠!饒是葉展云淡定如山也被沈千城這沒腦子的行為氣得不輕,給楊陸介紹戴喻?也虧他那豬腦想的出來!
  
  「展云?」見葉展云沉默了,楊陸喚道。
  
  「咳,」葉展云清了清嗓子,很慎重地說道:「這件事,我得跟夫人匯報一下。」
  
  匯報?楊陸心中一動,看來這個「舊識」果然有問題,他輕輕地嗯了聲,道:「你說吧。」
  
  「那個,這個戴喻吧,是你跟我確定關係之前的那個年假認識的。」明明這事不需要心虛的,但是葉展云還是偷偷捏了把汗,楊陸的聲音太平靜了,他怕對方對這事產生什麼看法。「就是你回家過年了,我無聊,所以我就到沈千城家玩去了,然後戴喻也在,就認識了。」
  
  「那你心虛什麼?」楊陸平聲道:「只是認識?」
  
  「呃……」葉展云想了想,決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夫人的問題還是要詳實的回答的。「他好像對我有那麼點意思。」
  
  「哦。」楊陸點了點頭,道:「然後呢?」
  
  「沒然後了。」葉某人非常正直的說道。
  
  「真的?」他越這麼說楊陸越不信,雖然他絕對不會懷疑戴喻跟葉展云有什麼,但是這種別人都清楚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的感覺太不爽了!
  
  「小陸?」葉展云見他不掛電話也不吱聲,有些心虛了,這種心虛絕對不是跟戴喻掛鉤的,而是出於對愛人的關心和不希望對方誤會的擔心。
  
  楊陸沉默了一會兒,吊足了葉展云的胃口才慢悠悠說道:「你說的我不信。」
  
  「啊?」葉展云有些驚訝,平時他說什麼楊陸就信什麼,這次怎麼不靈了!
  
  「你繼續坦白吧。」楊陸的聲調冷冷的。
  
  「這個……」葉展云在心裡鬥爭了很久,到底是坦白從寬呢?還是實行善意的謊言呢?
  
  「我掛電話了。」楊陸淡聲道。
  
  「別別,」葉展云趕忙阻攔道:「那個,也沒別的,就是被他摸了下大腿。」
  
  
  97、第96章情敵
  與葉展云聊過天之後再面對戴喻,楊陸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畢竟這人曾經調戲過自家男人,雖然是出師不利,但是總不是無辜路人那一檔的。事情過去了這麼久,再翻後賬也沒什麼意思。楊陸想了又想,決定當自己不知道。
  
  「楊陸,早!」戴喻正在等電梯,看到楊陸來了,笑眯眯地向他問好。
  
  楊陸點了點頭,道:「早。」
  
  戴喻想要跟他說些什麼,但是看他木著張臉連看都不看自己,只得無奈地轉開了眼。在商圈裡混了這麼久,又高居大中華區總經理一職,戴喻覺得自己已經算混出頭了,沒成想就這麼個摸不清來路的楊陸,居然把他看得連路人都不如。
  
  戴喻真想問問他自己是長得不好呢?還是哪兒犯了楊陸的忌諱。從昨天的相處之中,他已經隱隱地感覺到楊陸是同好,因為他在對待女性職員時採取了明顯的退避態度,更何況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來看,楊陸可能更喜歡男人。
  
  電梯來了,戴喻做了個請的手勢,楊陸也沒跟他客氣,徑直走了進去。
  
  因為戴喻是高層,所以他們是優先進電梯的,但是現在是上班高峰期,戴喻與楊陸進了電梯就被擠到了角落裡。
  
  「很擠是吧?」戴喻與楊陸並肩站著,肩膀緊挨著肩膀。
  
  「嗯。」楊陸點了點頭,這種擁擠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政府機關一直都是清閒與空曠的代名詞,他又是葉展云的親信,自然是沒人跟他去擠的。但是現在身處大都市,空間密集,鼻腔中又充斥著各種奇怪的味道,讓楊陸覺得非常不習慣。
  
  或許有人覺得香水的味道很好聞,但是現在各種品牌的香水彙集到一起,對楊陸的嗅覺真是一種折磨。
  
  「怎麼?不習慣?」戴喻曖昧地貼著他的耳根問道。
  
  楊陸側了側頭,轉頭看頂棚的小燈。
  
  「楊陸?」戴喻的動作越來越曖昧,手指也搭上了楊陸的褲縫。
  
  原來真的有人會隨時發情啊……楊陸向角落裡又擠了擠,對戴喻的反感又加深了一層。
  
  在戴喻的手指摸上楊陸的大腿之前,電梯叮地一聲,到了。
  
  楊陸輕咳一聲,戴喻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禮貌道:「你先請。」
  
  一上午的時間,楊陸徹底感受到了當初葉展云的無奈,在感知到楊陸可能是同志之後,戴喻的試探更加明顯,甚至在楊陸陪他一起聽會議記錄的時候,手掌毫不客氣地摸上了楊陸的大腿。
  
  楊陸皺了皺眉,面不改色地將他的手揮了下去。
  
  戴喻帶著笑繼續聽報告,彷彿剛剛將手掌搭錯地方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楊陸沒頭沒腦地給葉展云發了條短信。
  
  【什麼意思?】葉展云正帶著康立新和張卓在海港視察,看到楊陸的短信,趁著空檔回了過去。
  
  【戴喻很色。】楊陸淡定地發了幾個字過去。
  
  短信發過去沒幾分鐘葉展云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幹嘛呢?」葉展云保持著云淡風輕地表情,問道。
  
  「我在看他們給我的資料。」楊陸輕聲道。
  
  「短信是什麼意思?」葉展云對著康立新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跟進。
  
  「沒什麼意思,」楊陸一邊翻資料一邊道:「你那天的遭遇我也感受到了。」
  
  「什麼?!」葉展云的音量大了一圈,康立新驚訝地看了過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葉展云輕咳一聲,淡定道:「你繼續說。」
  
  「沒什麼說的。」
  
  「要記得尊重領導。」葉展云裝模作樣道。
  
  康立新見他說話的態度很嚴肅,又轉過頭去與工程經理談話。
  
  「哦,跟領導匯報一下,戴喻也摸了我的大腿。」楊陸實話實說道。
  
  「真他媽的……」葉展云微笑著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那扭曲的面色簡直讓人不敢直視。
  
  「匯報完畢,請問有什麼指示?」楊陸公事公辦道。
  
  「馬上回家!」葉展云斬釘截鐵道。
  
  楊陸也想早點回去,但是現實的情況是他真的走不了。
  
  雖然戴喻的態度非常有問題,但是他不能否認自己學了很多東西。
  
  「楊陸,喝一點?」飯局上,戴喻笑眯眯地對著楊陸勸酒。
  
  楊陸巋然不動,除了靦腆的笑笑,就是低頭吃菜。
  
  客戶並不認識楊陸,但是見戴喻這麼禮遇他,也紛紛地上來勸酒。
  
  「楊先生,我敬您一杯。」客戶甲站了起來。
  
  楊陸也站了起來,他端了杯果汁,很淡定的說:「很抱歉,我對酒精過敏,現在以果汁代酒,我幹了您隨意。」
  
  說完,仰脖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見他就這麼自說自話地干了杯,從沒有經過這種情況的客戶甲,楞在了那裡。
  
  「啊,我忘了告訴大家楊陸對酒精過敏,」戴喻見氣氛僵住了,趕忙過來打圓場:「真不好意思,我替楊陸喝這一杯。」
  
  有了台階下,客戶甲也回過神來,都是人精,場面很快就重新熱鬧起來。
  
  一席酒喝完,戴喻已經醉了。
  
  「楊陸,送我回家。」送走了客戶,戴喻醉意燻燻道。
  
  楊陸看了看戴喻的助理,高聲道:「高助理,請送你們戴總回家。」
  
  「我就要你送。」戴喻拽著他,不講理道。
  
  「我不知道你住的地方,很抱歉。」楊陸轉身就走。
  
  結果,戴喻拉著他不放,楊陸正在使勁掰他的手指時,助理見勢頭不對掉頭跑了。反正他家老總幹這事也不是頭一遭了,此時不跑難道等老總明天降罪嗎?
  
  面對這麼個醉醺醺的男人,楊陸實在是沒辦法,總不能真把人扔到大街上吧。
  
  與戴喻拉拉扯扯地到了酒店,楊陸給他單獨開了一間房。
  
  「請幫忙照顧一下。」楊陸和服務生聯手把人送進了房間,給了服務生二百小費。
  
  拿了小費的服務生眼睛都笑眯了,連聲道:「您放心您放心,一定會將這位先生照顧好的。」
  
  楊陸點了點頭,自認已經仁至義盡,遂回了自己房間。
  
  回到房間後,又覺得似乎哪裡不太對,他想了又想,到前台去給自己換了個房間。
  
  果然半夜裡,醒了酒的戴喻就去敲他曾經住過的房門。
  
  敲了幾次都未果之後,戴喻以自己是楊陸朋友的身份叫服務員開門,服務員起先並不同意,但是住宿登記又確實是楊陸幫他做的,無奈之下把門打開了。
  
  半夜裡,房間空無一人。
  
  饒是戴喻想要整點什麼事,沒有對象也白搭了。
  
  再到前台查詢,前台給出的答案很清晰,這名叫做楊陸的客人已經退房了。
  
  強大的挫敗感瞬間襲擊了戴喻,雖然他玩了這麼些年,名聲也不怎麼樣,但是也從來沒人敢這麼不把他放在眼裡過!
  
  回到房間之後,越想越憋氣,在與進來查看的服務生短暫地玩了個小曖昧之後,戴喻決定他一定要將這個叫楊陸的弄到手!
  
  
  98、第97章來京
  第二天上午,楊陸如常的出現在戴喻的辦公室。
  
  「你早。」戴喻眼神複雜地看著他。
  
  「戴先生早。」楊陸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下了。
  
  「你找我是……?」戴喻疑惑道,雖然昨晚鬧得很尷尬,但是一坐到辦公室裡,他又自然而然地恢復了Boss的派頭,態度也恰到好處。
  
  「我是來跟您辭行的。」楊陸淡聲道:「這兩天在您這裡學到了很多外面學不到的知識,對此我非常感激。」
  
  「你要走?」戴喻皺起了眉頭,他的反攻大計還沒有開始,對手就走了?這不白瞎了嗎?
  
  楊陸點了點頭,道:「是的,我的上級命令我馬上回去。」
  
  「你是軍人?」戴喻擺明了不信。
  
  楊陸平靜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是哪裡產生的誤會,不過對於不相干的人來說,管他什麼誤會六會呢,讓戴喻想歪了方向也好。
  
  見楊陸不答話,戴喻也不好再問下去。「我以後怎麼找你呢?」
  
  楊陸挑眉看著他,彷彿在說你找我做什麼?再半夜敲一次房門嗎?
  
  被楊陸直白的目光一看,戴喻有些心虛又有些被看穿的憤怒,他清了清嗓子,大聲道:「我手裡有不少好項目,你要是感興趣呢就留個電話給我,有錢大家賺嘛!」
  
  「如此,就有勞了。」楊陸推過一張小卡片:「我的手機號碼不變,您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戴喻看了看卡片上的電話,正好是這幾天楊陸在用的號碼,遂點了點頭,鄭重的收好。
  
  楊陸剛從戴喻的公司出來,葉展云的電話就到了。
  
  「我在機場,過來接機。」
  
  「啊?」楊陸吃了一驚:「你怎麼來了?」
  
  「捉姦啊!」葉展云笑呵呵道。
  
  「別開玩笑了,」楊陸嗔道:「到底怎麼了?」
  
  「好吧,說正事。」葉展云清了清嗓子,道:「我現在跟於市長在省城機場,兩個小時後到京城機場,你過來接一下。」
  
  楊陸知道帶著於長發肯定是為了正事,但是感覺還是有些突然,遂問道:「出什麼事了?這麼急?」
  
  「也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的,你先來接機。」
  
  「那個,」楊陸停頓了下,問道:「要通知駐京辦的同志嗎?」
  
  葉展云沉默了一會兒,道:「暫時不要通知,等到了再說。」
  
  「好。」楊陸應了,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回家開車。
  
  葉展云在京裡沒有留車,葉家的車也都是軍牌,所以楊陸回了顧家借了顧云袖的奔馳。
  
  「這輛車雖然很久沒人開了,但是有做定期保養的。」顧云袖一邊給他鑰匙一邊笑道:「小陸哥你去哪裡呀?」
  
  「哦,」楊陸一邊接鑰匙一邊道:「展云來了,我到機場接一下。」
  
  「幾天不見就這麼想呀?」顧云袖曖昧的眨了眨眼睛,道:「好了,你一定很著急吧?趕緊去吧!」
  
  楊陸無語地瞅了她一眼,才發動車子離開了顧家。
  
  楊陸到的時候,葉展云和於長發還沒到。
  
  在靜靜地等了一個小時後,葉展云和於長發才從通道里走了出來。
  
  「等急了沒?」葉展云把行李遞給他,笑道。
  
  「沒有。」楊陸搖了搖頭,當著於長發的面,他縱然是心裡很激動,也仍然維持住了面癱的表情。
  
  「走吧。」
  
  楊陸將車開過來,葉展云從容地上了車,倒是於長發有些驚訝,因為這輛車真的挺氣派的。
  
  「書記,咱們去哪兒啊?」於長發問道。
  
  「到天威大廈吧,先安頓下來怎麼樣?」葉展云笑道。
  
  「好。」於長發在京裡沒有什麼人脈,自然是聽葉展云的。
  
  車子的封閉性能很好,除了舒緩的音樂就再沒有什麼別的雜音,楊陸本就寡言,當著於長發更不會多說什麼,葉展云一邊看著窗外,一邊沉思,並沒有注意到於長發暗地裡打量的目光。
  
  車子開開停停,正午時分才到了天威大廈。
  
  「咱們上去吧?」葉展云熟門熟路道。
  
  於長發點了點頭,天威大廈他也來過,但是京裡與市裡的關係並不緊密,所以也不怎麼看重這個小辦事處。
  
  「常立國!你把這個小妖精弄到這裡來算怎麼回事?」電梯門剛一打開,就聽到了一聲女人的尖叫聲。
  
  「你嚷什麼嚷?讓人看笑話不是?」
  
  「你還管別人看什麼笑話!這是咱們地委的駐京辦事處,不是你一個人開的窯子!」
  
  「我開的窯子?那也比你這整天倒貼的破鞋強!」
  
  「常立國!你狗嘴裡不吐象牙!我要向上反映撤了你的職!」
  
  「撤我的職?」男人停頓了一下,繼續大聲道:「你的爛事比老子還多!還指不定撤誰的職呢!」
  
  耳聽著兩人的吵嚷聲越來越大,間或還夾雜著另一個女人的叫聲,葉展云看著樓道里探頭探腦看熱鬧的房客,給楊陸使了個眼色。
  
  噹噹噹,楊陸站在駐京辦的門前,重重地敲了兩下門。
  
  門裡一下子沒了動靜,但是沒一會兒,房門被重重地拉開了,吳悅玲氣勢洶洶地打開了門:「敲什麼敲,敲……呃,楊司機?」
  
  見吳悅玲一副見鬼的樣子,楊陸冷冷地瞅了她一眼,道:「吵什麼呢?知不知道造成了多壞的影響?」
  
  「對不起對不起,這個……」吳悅玲乾笑了兩聲,撫了撫鬢邊略顯凌亂的頭髮,道:「楊司機怎麼來了?不會是……?」
  
  話音未落,就見葉展云和於長發聯袂走了過來。
  
  「葉書記!於市長!」吳悅玲暗叫一聲糟糕,但是心思電轉間又想到裡面的常立國比自己更不堪,於是她猛地拉開房門,對葉展云道:「葉書記!您可算來了!您看看常立國幹得這叫什麼事啊!」
  
  葉展云挑了挑眉,與於長發對視一眼,朝著吳悅玲手指的方向就走了過去。
  
  房間裡,常立國正手忙腳亂地整理服裝,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妖嬈女子,正滿不在乎地翹著腿坐著。
  
  楊陸眼尖地看到沙發上有一灘水漬,很是曖昧。
  
  常立國注意到楊陸的目光,趕忙把一邊的靠墊拽了過來,擋住了痕跡。他不動作還好,這一動作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傻子都看出是怎麼回事了。
  
  「常主任,興致不錯啊。」葉展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我……這個……在學習。」常立國整好了衣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學習什麼?」葉展云撿了張椅子做了下來,好整以暇地問道。
  
  「那個……學,學外語。」
  
  「哦?什麼外語?」葉展云隨口說了句英語,等著常立國回答。
  
  「這,這個……我是在學日語。」常立國又抹了抹汗,吳悅玲對著他冷笑一聲。
  
  「日語呀?」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楊陸,跟他說兩句。」
  
  楊陸慢條斯理地用日語問了聲好,不出所料,常立國仍然是一副有聽沒有懂的樣子,葉展云看著他,臉色越發的陰沉:「說呀!」
  
  「這……」常立國心慌了,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這就是你的老師?」葉展云瞅了那賣弄風情的女人一眼,嗤道:「年紀不小了,還想學點床上功夫?」
  
  「不不不,」常立國趕忙搖頭道:「這,這是……我……我……」老師是絕對不能用了,只得硬著頭皮說道:「這是我乾女兒。」
  
  楊陸聽到這裡,抿緊了嘴唇才沒笑出來,乾女兒?是多用途的吧?
  
  
  99、第98章飯局
  葉展云連訓都沒訓常立國,因為他已經定了要撤銷駐京辦的心思,此時再跟常立國計較已經沒什麼用處了。
  
  「葉書記,這些駐京的人員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於長發怒氣未消道。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老於,彆氣了,為這些人生氣不值得。」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於長發不平道。
  
  「我自有計較,這些事咱們回去再商量。」葉展云淡聲道。
  
  「好吧。」於長發收了怒氣,坐到葉展云旁邊的沙發上:「書記,您找的關係可靠嗎?」這次要談的可是個大項目。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吧,這人很靠譜。」
  
  葉展云說的這個人,可不是別人,正是葉家第三代的老大葉震云。這次葉展云進京是奔著兩件事來的,一是聽說中鋼集團要整體搬遷的消息,二是為了寧安港的第三批款項。
  
  中鋼集團是京城的重點企業,但是京城這地方已經越來越不適應鋼鐵企業的存在,所以這才有了中鋼要整體搬出京城的設想。葉展云得知這一消息自然是坐不住了,如果能將中鋼請到寧安去,別管它上繳的稅費歸哪裡管轄,只是帶動當地的經濟和就業就有無可估量的潛力,正何況寧安港在建,完全可以按照中鋼的要求改建碼頭,寧安的煤炭資源也可以為中鋼所用。
  
  另一點就是寧安港的建設資金,孔家人的示好果然是不長久的,當孔慶安在榮城的位置坐穩之後,很快葉展云這邊的財政撥款就吃了緊,看來卸磨殺驢這一招孔家用的是爐火純青。
  
  如果再沒有資金注入,不出半個月,寧安港的建設馬上就要停產。這對於以寧安港為賣點的政府宣傳是極為不利的,所以這第三批款項無論如何也要帶回去。只是,在以孔派為主導的財務部裡挖出錢來是何等的不容易啊!
  
  見葉展云的眉頭皺了起來,楊陸默默地遞上一杯熱茶,清新的茶香味撲鼻而來,葉展云的精神一震:「你放心吧,我沒事。」
  
  「這次的事情很難辦嗎?」楊陸擔心道。
  
  「難辦不難辦,總要辦不是嗎?」葉展云拍了拍他的手,道:「放心吧,這些事還難不倒我。」
  
  晚上,一輛軍牌車過來接葉展云和於長發。
  
  「楊陸,一起來。」葉展云整了整衣服,微笑道。
  
  「我也去?」楊陸知道他們今晚是談正事,自己現在的身份是司機,好像不太合適參與這樣的場合。
  
  「去吧。」葉展云壓低身體附在他耳邊說了句:「大哥也在。」
  
  楊陸點了點頭,怪不得葉展云這次這麼篤定呢,原來是在家裡找了幫手。
  
  上了軍車,司機對著葉展云敬了個禮,也沒有多說,打檔上路。
  
  葉展云已經習慣了大哥司機的調調,他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有些灰濛蒙的天色也不出聲。楊陸在副座,本就習慣了寡言,更沒有覺得不適,唯一坐立難安的就是市長於長發,這輛車一開到樓下就顯現出了明顯的霸氣,司機那刀削一般的側臉,那似乎淬過血的眼神,與一些未語先笑卑躬屈膝的司機迥然不同,這到底是什麼人物才能支使的動的啊!
  
  於長發打量的眼神一看過去,那司機隨即從後視鏡裡就回視了一眼,於長發嘴角抽了抽,學著葉展云的樣子望向窗外,再也不敢於他對視了。
  
  到了目的地,是個挺樸素的飯店。
  
  樓層灰撲撲的,招牌更是不起眼,就寫了個軍友飯店的字樣,連個霓虹燈都舍不得弄。
  
  下了車,司機沉默地在前面帶路,葉展云施施然地跟著進去,於長發穩了穩心神,拾步跟上,楊陸跟在後面。
  
  小樓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出奇的乾淨,幾顆綠色植物點綴在走廊及樓梯轉角,整體環境就是大氣清爽。
  
  一路上看到幾個當兵的,司機沉默地敬禮,對方回禮後就繼續向前。
  
  一直到了二樓左側第三個房間,司機才停了下來,敲了敲門,用嘶啞的聲音大聲道:「報告!」
  
  「進來!」洪亮的嗓音會傳了出來,門也開了。
  
  葉展云笑眯眯地走了進去,見他大哥葉震云正和一名中年男子坐在沙發上聊天。
  
  「來了?」葉震云瞅了瞅葉展云,又看了看跟在最後面的楊陸,笑道:「小陸也來了?」
  
  「您好。」楊陸恭敬道。
  
  葉震云擺了擺手:「瞎客氣。」
  
  楊陸靦腆地笑了笑,退了回去。
  
  於長發見楊陸和這位兩槓四星的大校這麼熟稔,心立時放下了一半,由此可見,葉展云和他的關係一定更不一般。
  
  果然,只見大校站了起來,道:「老李,這是展云,我三弟。」
  
  說著,又給葉展云介紹道:「這是李貴祥,我老戰友,現在是中鋼集團副總,主管銷售。」
  
  葉展云趕忙伸出手去,一邊與李貴祥握手一邊笑道:「久仰大名,既然都是一家人,那麼我也就不尊稱您為李總了,就叫李哥如何?」
  
  李貴祥哈哈一笑,道:「你比你哥識趣多了,我跟他在一個班裡待了三年他整天就李貴祥李貴祥的叫,這還是前兩年才改口叫老李。」
  
  「不叫你李貴祥難道叫你李小二?」葉震云滿不在乎道:「有個名叫就得了,事兒多!」
  
  李貴祥聽了這個,無奈地對著葉展云笑了笑:「你看,他就這牛脾氣。」
  
  葉震云大馬金刀往位置上一坐,挑釁道:「不服氣明天到靶場練練去!」
  
  「你……唉……」李貴祥搖了搖頭,道:「得,我不說你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明天你跟我去賣賣鋼材就懂了。」
  
  葉展云聽到兩人要置氣,急忙打圓場道:「咱們先坐吧,點菜了沒?」
  
  這話是問葉震云的。
  
  葉震云知道他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心裡也不禁有些好笑,李貴祥是他多年的老友,這兩句玩笑很是無所謂的,不過自家弟弟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所以他虎著臉道:「還沒呢,這不等你們到了再點嘛。」
  
  「好吧。」葉展云點了點頭,示意楊陸去叫服務員進來。
  
  服務員來得很快,不像一般地方是女服務員,這裡的服務員也是板正條順的小哥。
  
  宴席上,不僅楊陸在,就連葉震云那個更沉默寡言的司機也在。楊陸與他坐在一起,並不怎麼說話,因為司機莫剛的聲帶受過損,一般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宴席上,葉展云將來意講明了,就是希望李貴祥能夠在中鋼集團選址時,推薦一下寧安。
  
  「李哥,我們寧安港目前正在建設期間,如果貴公司有什麼要求,我們可以隨時改進。而且寧安背山靠海的一面有大面積的閒置土地,我想那些地一定能滿足貴公司的佔地需要。」葉展云一邊給李貴祥敬酒一邊繼續說道:「咱們寧安雖然有海港和土地資源,但是人文資源也是不錯的,我們那裡氣候宜人,風景也與京城大為不同,前些日子我們正在申報世界宜居城市的項目,等結果出來,想到我們寧安定居的民眾可是不要太多哦!」
  
  「哈哈!」李貴祥一邊與他乾杯一邊笑道:「你呀你呀,可比你哥哥會說話多了。你介紹的這些情況確實很讓我心動,我們一要有海港,二要有土地,當然了,如果能讓我們的職工生活的更舒適些就更好了。但是呢,寧安距離京城比較遠,這一點上其他的城市比較有競爭力,不過這事確實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還要集團領導開會協商,並且要報上面批准,你的話我肯定能帶到,但是結果不僅會很漫長,並且誰也不能打保票。」
  
  「這個我懂,」葉展云鄭重的敬了李貴祥一杯酒,道:「咱也沒有要李哥怎麼樣的心思,就是在中鋼搬遷選址時,能把寧安列入考慮的範圍內,我就很滿足了。」
  
  「循序漸進,慢慢圖之。」李貴祥點了點頭,道:「不錯不錯。」
  
  「您放心吧,就算中鋼選不中我們,寧安的建設也不會停止。」葉展云笑道:「築好梧桐樹,引來金鳳凰。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們也會做百分之百的努力!」
  
  「好!有魄力!」李貴祥轉頭看了看葉震云,那意思聽明顯,你弟弟比你強多了!葉震云瞪他一眼,眼裡又有止不住的得意,切,比較個屁,那是他葉某人的弟弟!能慫得了?
  
  楊陸和葉震云的司機莫剛一直在默默吃喝,葉展云則一直在和李貴祥喝酒,此時桌邊最沒有存在感的人反而成了寧安市長於長發。
  
  於長發默默地觀察著在座的幾人,楊陸和那個司機雖然都很沉默,但是顯然是對這樣的場合司空見慣了,而且這位大校對待楊陸的態度挺親近的,可見楊陸應該是葉展云的絕對親信。
  
  至於這位大校……於長發偷眼望去,只見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筷子也沒怎麼停,吃相也不能說好看,但是那種粗暴的高高在上的威風勁,可是一般人怎麼都學不會的。
  
  能把氣質釋放到這個程度,這位大校絕對不簡單。而且以他的軍銜搭配他的年紀,應該也是天之驕子這一類人。
  
  「於市長是吧?」感覺到於長發打量的目光,葉震云笑著端起了酒杯:「小三到寧安工作也多虧你們這些當地干部的支持,我代我們家人謝謝你!」
  
  「不敢當不敢當,葉……葉……」於長發想說葉大校,又覺得有點不合適,但是他又摸不準葉震云的官職,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葉展云並沒有給他們做介紹。
  
  「葉師長。」楊陸小聲道。
  
  「哦,葉師長!我先乾為敬!」於長發一仰脖幹了杯中酒。
  
  葉震云也跟著幹了,衝著於長發豎起了大拇指:「爽快!」
  
  於長發被誇得有些飄飄然,又跟葉震云幹了兩杯,三杯酒下肚臉上已經紅了。
  
  一桌人正在說笑,只聽得門又被敲響了。
  
  一個勤務兵走了進來,環視了一下在座的諸人後,對著葉震云行了個禮,就疾步走到了葉展云面前。
  
  「小三哥,司令知道您來了,想見見您。」
  
  葉展云聽了一楞,心說怎麼三叔在此呢?他轉頭去看葉震云,葉震云隨即擺了擺手,道:「去吧。」
  
  葉展云告了罪,跟著勤務兵走了。
  
  餘下的繼續吃吃喝喝,葉震云還對楊陸笑道:「小陸,不跟著去?」
  
  楊陸瞪了他一眼,埋頭吃菜。
  
  只有於長發悄悄地停了筷子,暗自思量這個司令又是什麼來頭。
  
  
  100、第99章三叔
  葉展云還沒進門,就聽到了包廂裡熱鬧的勸酒聲。
  
  他隨著勤務兵走了進去,環視一週,發現在座的幾位都是熟人,不是跟過他爺爺的,就是現在跟著他三叔的,可謂是絕對的嫡系部隊。
  
  「張叔,李叔……」葉展云熟稔地打著招呼。
  
  那些叔叔伯伯一看到他都笑了:「展云來啦?你小子最近可忙了,上次見你還是過年時給老首長拜年呢!」
  
  「年輕人忙點好啊!你看展云現在在寧安做的多好!我上次見到了艾總參,還跟我提起葉家的第三代都了不得呢!」
  
  葉展云聽了趕忙回道:「那是誇我大哥二哥,可不是說我。」
  
  「謙虛了不是!咱們這些大老粗都是混軍隊的,你一個人在政界那圈子裡混,能做到現在這程度多不容易啊!一會兒跟伯伯好好喝一盅!」
  
  「好好,一定一定。」葉展云躬身道。
  
  「得了,你們也別逗他了,」坐在主位的葉家老三葉謹之笑道:「有日子沒見你了,坐到三叔身邊來吧。」
  
  葉展云笑了笑,從善如流地坐了過去。
  
  「就你一個人來的?」葉謹之微笑道。
  
  「我在下面跟大哥吃飯,那個……」葉展云保持著微笑,小聲說道:「楊陸也來了。」
  
  葉謹之點了點頭,道:「有時間的話,一會兒到休息室見見吧。」
  
  「算啦,這人多眼雜的。」葉展云搖了搖頭,道:「再說這也不正式,有時間我帶他去看您。」
  
  葉謹之瞅了他一眼,帶了幾分調笑,道:「還怕委屈了他不成?」
  
  「三叔!」葉展云難得地有些羞窘。
  
  「呵呵,」葉謹之低笑了兩聲,道:「得,不逗你了,有日子沒見了,也不跟三叔喝一杯?」
  
  「三叔,」葉展云苦笑道:「侄兒可是在下邊喝得不少了。」
  
  葉謹之聞言笑道:「喝個酒都推三阻四的,別人想跟我喝還喝不上呢!」
  
  葉展云心說是啊,您位高權重的,一般人別說跟您喝酒了,就是見一面都難如登天。想到這裡,他無奈地舉起酒杯:「就一杯啊!」
  
  「你這孩子,還跟我計較!」葉謹之搖了搖頭,道:「你喝了這杯酒,我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麼消息?」葉展云感興趣道。
  
  「你不喝我憑什麼告訴你?」
  
  葉展云幾乎要罵娘了,當叔叔的有這麼折騰侄子的嗎?但是葉謹之的性子和他兒子葉舒云如出一轍,咳咳,不對,是兒子隨了老子,雖然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但是都是欺負死人不償命的主啊!
  
  一向無往不利地葉展云到了三叔面前也沒了轍,只得乖乖地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幹了。
  
  「好,痛快!」不知道兩人私語只看到葉展云動作的眾人叫了聲好,葉展云抹了抹嘴角,無奈地笑了。
  
  眾人還要笑鬧,葉謹之神色未變,只是笑著環視了一圈,眾人知道他還有話要跟侄子說,也不用多說,就都轉開頭去各說各的了。
  
  葉展云在旁邊看著,為三叔在同僚間無與倫比的控制力暗暗歎服,這些人個個都不是簡單的角色,更有一些是跟了爺爺多年的老軍隊,單論資歷,有的人就遠遠在三叔之上。但是就現在的情況看,這些人對三叔那真是到了俯首帖耳的程度,這要怎麼樣的才力心智才能將這些人收服啊!
  
  感覺到侄子敬服的目光,葉謹之擺了擺手,道:「有什麼好看的?早晚有一天你的成就會在我之上。」
  
  「三叔……」葉展云聞聽這話,心裡有些不安。鴻鵠自有志,但是能走到哪一步他心裡也沒底。
  
  葉謹之瞅了他一眼,白淨的面皮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他們父子倆都長了一雙勾人的桃花眼,不過與葉舒云那外放的「妖」氣不同,葉謹之經過長年的捶打與心智較量,整個人變得內斂平和,那雙桃花眼,笑起來時讓人如沐春風,不笑時,卻帶了些不怒自威的氣勢。
  
  至於相貌,反而不引人注意了。
  
  「你呀,還得多鍛鍊鍛鍊。」見葉展云心緒不穩,葉謹之笑著搖了搖頭。
  
  「三叔,我酒都喝了,到底有什麼好事啊?」葉展云轉移話題道。
  
  「前些日子,老張手下抓了個冒用軍牌的小子。」葉謹之說著說著,輕聲笑道:「你猜那小子是誰?」
  
  「誰?」葉展云感興趣道,三叔絕對不會輕易提及不相干的人。
  
  「財政部李名揚的兒子。」葉謹之笑眯眯道。
  
  葉展云聽了,心下一震,這不就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嗎?「三叔,那小子人呢?」
  
  「放心吧,關的好好的。不交代清問題怎麼能放人呢!」葉謹之理所當然道。
  
  葉展云聽了心說三叔你就裝吧,要在平時財政部那邊的人你早就放了,冒用軍牌的車也不是一輛兩輛,怎麼就李名揚的兒子給栽了!
  
  「三叔,謝謝你。」葉展云正色道。
  
  葉謹之擺了擺手,道:「你還跟我道謝?他們想欺負咱們家人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
  
  「三叔,你知道啦?」葉展云尷尬道。寧安的款項被財政部卡住的事他還沒跟家裡人說呢,本以為是自己能解決的事,沒想到又麻煩到了三叔。
  
  「你呀,遇事就會硬抗。」葉謹之笑道:「這也不錯,有咱家的風骨。不過呢,這京城裡的事多多少少我都能聽到風聲,不然我這司令員也白做了。」
  
  「三叔英明!」葉展云諂媚道:「我再敬您一杯!」
  
  「少給我拍馬屁,」葉謹之掃了他一眼道:「我可不敢讓我們家三少爺喝多了,不然老爺子不扒我一層皮?」
  
  「嘿嘿……」葉展云乾笑。
  
  「得,我也不鬧你了。」葉謹之笑道:「你先回去吧,有時間帶小楊來看看我。」
  
  「好。」葉展云站起身,道:「謝謝三叔。」
  
  「一家人不說那個,」葉謹之擺了擺手,道:「今晚小二可能回來,你們兄弟之間要多親近。」
  
  「好,我知道啦。」
  
  一席酒喝下來,葉展云有些暈了。
  
  雖然李貴祥是大哥的朋友,但是要想真正的跟他接觸,就必須喝開場面。
  
  楊陸略帶心疼地看著他,心說已經做到了地委記,也一樣要跟人卑躬屈膝喝到吐。
  
  「記!」送走了李貴祥,葉展云就有些站不住了。
  
  葉震云親自去送李貴祥,莫剛則等著送葉展云一行人。
  
  「我沒事。」葉展云擺了擺手,邁著虛晃的腳步上了車。
  
  「喝點濃茶吧。」於長發擔心道。如果說以前於長發對葉展云的臣服只有五成的話,那麼今天見識了葉展云的背景之後,那五成的臣服也漲到了八成。
  
  「莫哥,先送於市長到天威大廈吧。」楊陸坐在前座,想要去照顧葉展云又知道此時此刻不合適,只得咬著牙忍了。
  
  莫剛點了點頭,一路風馳電掣就將於長發送到了天威大廈。
  
  楊陸下了車對於長發解釋道:「於市長,葉記今天要回家住,有事就明天早上再聯繫吧。」
  
  「好,好。」於長發點了點頭,道:「還是家裡住得舒服,你們快走吧。明天等葉記醒了酒再跟我聯繫,一切以記的身體為重。」
  
  「好。」楊陸點頭應了,道:「您上去休息吧,我們先走了。」
  
  「好,開車小心!」於長發送楊陸上了車,等到一直看不到車影了,才轉身進了大廈。
  
  「展云?」楊陸擔心地摸了摸葉展云的額頭,見他不再出汗了才放下心來。
  
  「我沒事,你睡吧。」葉展云閉著眼睛,啞聲道。
  
  「我不困。」楊陸看了看表,現在是九點鐘,還早呢。
  
  兩個人現在在葉家的四合院裡,葉展云在床上躺著,楊陸在床邊的凳子上坐著,手裡拿著毛巾不停地給葉展云擦臉。
  
  「今天真是喝高了。」葉展云苦笑道:「你別管我了,也累了一天了,休息會兒。」
  
  楊陸充耳不聞,端起杯子給他喂了一口清水。
  
  「不來點特殊服務嗎?」葉展云閉著眼笑道。
  
  「什麼特殊服務?」楊陸傻道。
  
  「喂水呀!用嘴比用杯子好……」葉展云說著說著,還咂巴了兩下嘴。
  
  楊陸的臉轟一下子就紅了,他結結巴巴道:「你,你,想什麼呢!」
  
  「想親你唄!」一個輕佻的聲音傳來,葉展云和楊陸都楞住了。
  
  「二哥?!」葉展云睜眼道。
  
  「怎麼?打擾你們親熱了?」葉舒云靠在門框上,笑嘻嘻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葉展云轉頭看了看他,道:「沒事回你房間去。」
  
  「切,我願意在這兒你管得著嗎?」葉舒云挑了挑眉,道:「要不要哥哥親自照顧你呀!」
  
  葉展云聞言嘴角抽了抽,葉二照顧人?活人照顧死,死人照顧活嗎?
  
  「不用了,我有小陸就好。」
  
  「有了媳婦忘了哥……」葉舒云抱怨道:「想當年咱哥倆是多麼的相親相愛濃情蜜意呀!」
  
  葉展云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他哥的語文及格過嗎?
  
  嘀鈴鈴——兩人還要鬥嘴,卻聽到有手機鈴聲。
  
  「誰的?」葉舒云問道。
  
  「啊?」正給葉展云擦手的楊陸楞了楞,半晌才後知後覺道:「我的。」
  
  「我來接。」手機扔在了外間的沙發上,葉舒云手快地撈了起來:「喂?」
  
  「楊陸,我好想你……」電話裡,戴喻的聲音悠悠傳來。
  
  
  101、第一百章戲弄
  「最近混得不錯嘛!」葉舒云靠在門框上,笑嘻嘻道:「幾天不見,都敢明目張膽的出軌了!」
  
  楊陸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好,葉展云正睜著眼瞪著他呢。
  
  「那個,是戴喻。」楊陸解釋道:「我不知道他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陰魂不散的東西。」葉展云不悅道。他現在頭暈目眩的,想要去收拾這條爛帶魚都有些力不從心呢。
  
  「哦?你知道他?」葉舒云問道。
  
  「知道。」葉展云哼了一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楊陸換了熱毛巾給他擦臉,也不吭聲。
  
  「咦?你們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葉舒云奇怪道:「這是第三者懂不懂?」
  
  「他有那能耐嗎?」葉展云不耐煩道:「等我有空再收拾他。」
  
  楊陸看他滿臉的不高興,輕聲說道:「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理他做什麼。」
  
  說完,楊陸和葉展云一個閉著眼睛醒酒,一個在旁邊像只小蜜蜂一樣忙著伺候,正在這時,手機又不甘寂寞的響了起來。
  
  「得,你們歇著吧,我去會會他。」葉舒云按了手機,拾步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葉展云睜眼問道。
  
  「去會會這個帶魚啊!」葉舒云理所當然道。
  
  「你理他做什麼?有時間了我自己收拾。」
  
  「區區小事何勞咱三少爺的大駕,等著看二哥為你分憂解難!」葉舒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一看就是居心不良。
  
  「別,」葉展云擺了擺手,道:「你給人留條活路成嗎?」雖然戴喻曾先後調戲過他們夫夫倆,但是葉展云也只想小小的教訓他一下就完了,真要是葉二出手……那後果可就凡人難料了。
  
  「看你說的,你二哥我做事什麼時候不妥帖了,放心吧!」葉舒云揮了揮手,邁著板直的步伐出了屋子。
  
  葉展云看著合上的房門嘆了口氣,但願戴喻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葉舒云雖然不怎麼在京城裡混,但是自小的關係網還在。
  
  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戴喻的具體位置就傳了回來。
  
  葉舒云已經換了下了帥氣的軍裝,此刻他穿著米色風衣和牛仔褲,頂著短短的小平頭,用略帶睥睨的目光站在一家酒吧的門口。
  
  這家酒吧與一般喧鬧的酒吧不同,音樂很輕緩,進出的客人也以男男居多,偶爾能見到一對兩對的女客。
  
  「先生,裡面請?」服務生看到這個長著一雙桃花眼,身材完美到爆的男人眼睛都直了。吧裡可是很長時間沒見過這樣的極品了!看看那臉蛋,看看那身材,就連氣質都是前所未有的純粹!
  
  今晚,酒吧的客人一定會為這男人瘋狂的!服務生一邊笑著躬身一邊想到。
  
  葉舒云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拾步邁上了台階。那條帶魚就在這裡,不知道禁不禁得住他的玩笑。
  
  進了酒吧,就看到一桌桌的男人在竊竊私語,葉舒云微微皺了皺眉頭,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老三兩口子偶爾也會濃情蜜意一下,但是看到這畫面,對一個直男來說,還是有些衝擊的。
  
  「先生,第一次來嗎?」服務生追問道。
  
  葉舒云睨了他一眼,道:「有需要我再叫你。」
  
  「那……祝您玩得愉快。」服務生見他眼裡流瀉出難言的氣勢,不禁矮了矮身體,笑著退下了。
  
  葉舒云隨意地在店裡走了走,那倜儻的氣質瞬間就虜獲了好幾道熱情的眼光,他微微一笑,似渾然不覺一般,繼續在店裡探險。
  
  「先生,您是……」調酒師看他一個人走來走去,氣質又很正,不禁疑惑地瞅了他兩眼。
  
  「我隨便看看不行嗎?」葉舒云展顏一笑,道:「我在找一個人。」
  
  「是這裡的熟客嗎?您說說看,也許我認識。」看他那如沐春風的一笑,調酒師也不禁笑了。
  
  「好像是戴什麼的……」葉舒云遲疑道。
  
  「戴維?」調酒師眼睛一亮,不過看到葉舒云像個新手的樣子又不禁惋惜了一聲:「你怎麼找他啊?」
  
  「他打電話約我。」葉舒云睜眼說瞎話道。
  
  「唉,」調酒師看著他乾淨的氣質又嘆了口氣:「你……要不是這圈子裡的人,還是離他遠一點吧。」
  
  「為什麼?」葉舒云問道。
  
  「因為他……」調酒師不知道這算不算透露客人的隱私,畢竟戴維也算是他們這裡的大客戶,但是這人在圈子裡的名聲實在是……他不舍地看了看這個極品男人,真不忍心這樣的人折在戴維手裡。
  
  「先生,第一次來?」見葉舒云和調酒師搭上了話,很多垂涎葉舒云美色的男人們都圍了上來。
  
  「是啊,你們……」葉舒云挑了挑眉,桃花眼緩緩地掃視了一圈,那勾人的氣質一下子就將男人們征服了。
  
  「先生,我叫皮特,可以請你喝一杯嗎?」
  
  「我叫大衛,這是我的名片!」
  
  「我是……」
  
  葉舒云就這麼靠著吧檯淡淡地笑著,偶爾還調皮地給人拋個媚眼,為了防止男人們太過靠近,他的一條長腿還囂張地翹上了另一張吧椅,身體因為多年的訓練鍛鍊出了最美的肌肉線條,那既誘惑又浪蕩的調調,讓男人們幾乎都流下了口水,想要膜拜在他的牛仔褲下。
  
  就在眾人圍著葉舒云大獻慇勤之時,戴喻也因為外面的騷動好奇地從包廂走了出來。
  
  「喲,戴維來了!」調酒師唯恐葉舒云看不到戴喻,趕忙高聲叫道。
  
  葉舒云抬眼望去,看到一個長得還算可以的男人站在人群外,雖然身上有點精英氣質,但是那娘們唧唧的樣子可真入了他的眼。不過誰讓他是踢場子來的,所以葉舒云抿了抿嘴角,臉色馬上就變了。
  
  「戴維……」葉舒云用很纏綿的聲音說道。
  
  「你是……?」戴喻有些疑惑,眼前這男人無論是臉蛋身材氣質哪哪都很極品,如果兩人有過交集,他不可能沒有印象。
  
  「戴維!」葉舒云用很痛心的眼神凝視著他:「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我……」戴喻有些猶豫了,難道是哪次一夜情嗎?可他完全沒印象啊!
  
  「戴維,你再想想。」葉舒云語帶期冀道。
  
  「你是小卓?」戴喻猶豫了。
  
  葉舒云搖了搖頭:「你再想想……」
  
  「阿俊?」
  
  葉舒云的眼里布滿了傷痛:「戴維,你再想想……」
  
  「呃,你到底是……」
  
  「你不是說會愛我到地老天荒嗎?怎麼一轉眼就忘了我是誰了!」葉舒云的臉上漸漸浮起了怒氣,不甘心道:「你怎麼能忘了我呢,我到底是哪裡讓你不滿意了!我改還不成嗎?」
  
  「哦……」男人這副痴心絕對的樣子在同志圈裡簡直就是奇葩!更別說他連一根頭髮絲都這麼完美了!圍觀的群眾雖然不知道戴喻的真名是什麼,但是戴維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名聲有多差是有目共睹的,以前大家羨慕他玩得起也就罷了,但是今天這名新來的美男子可是很多人覬覦的目標,所以大家的嫉妒心都被勾了起來,紛紛怒視戴喻,更想讓這名美男子看到眼前這個人模狗樣的男人是多麼無恥!
  
  「這位先生,你醒醒吧,戴維在這圈子裡名聲很差,去年被他拋棄的小強都墮落到去做MB了!」
  
  葉舒云保持著傷心欲絕的表情,心說這MB又是什麼玩意兒?
  
  「是啊是啊,前幾天還有個老外來找他呢,說是戴維同意要跟人回國結婚的,結果他臨時反悔了,那老外還揚言要切了戴維的老二呢!」
  
  媽的,只會放狠話有什麼用,他倒是切啊!葉舒云的嘴角抽了抽,勉力維持住面部表情,哀怨道:「戴維,我也可以娶你的。」
  
  「噓……」眾人發出一陣噓聲:「帥哥,你千萬別中了他的圈套啊!」
  
  看到眾人同仇敵愾的樣子,戴喻更迷惑了,他真的不認識這男人啊!雖然按照平時的獵食習慣,這樣的極品他絕對不會放過,但是眼前的情形太詭異了,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對!
  
  「我不認識你。」戴喻轉身就要往外走:「你認錯人了!」
  
  「戴維!」葉舒云一腳勾過身邊的吧椅,大張著雙手攔住了他的去路:「你等等!」
  
  「你要干嗎?」戴喻冷眼問道。
  
  「喂,戴維,你這是什麼態度!」有人不平道,眼前這美男子戴喻不要還有得是人想要呢,做人不要太囂張哦!
  
  「戴維,做人不能沒有良心!」葉舒云擋在他面前,恨聲道:「你既然毀了我的清白,我也不讓你好過!」說著,他狀似無意地靠近了戴喻,利用戴喻後退的時機悄無痕跡地在戴喻腿彎踢了一腳……
  
  「你!……」戴喻毫無預警地倒了下去,葉舒云一邊傷心地看著他,一邊對周圍的人群道:「各位!這種沒節操的負心漢真是我們同志圈的恥辱!今天我就放話給大家!誰要是能為我主持公道,我就跟誰好!」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雖然美男子說的是氣話,但是也不妨有人心動啊,更別說戴喻本身在圈子裡名聲就不佳,有多少被他挖了牆角的人士早就懷恨在心了,在葉舒云的號召下,無數的拳腳馬上往戴喻身上招呼而去,葉舒云一邊小聲地喊著加油,一邊偷偷地上去踹了兩腳,他這些年的兵也不是白當的,那一腳下去,無論是角度還是力度,都比別人踹十腳還來得兇猛。
  
  「別,別打了!」調酒師一看勢頭不對,趕忙跳出來拉架,葉舒云混在人群裡,左踢一腳,右揮一拳,這一番偷偷地運作下來,本來在場邊圍觀的群眾也不干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圍觀的眾人好像每個人都被人打了,雖然不知道是誰打的,但是也不能歇了這口氣,所以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混戰就拉開了序幕……
  
  「操他媽的,竟然敢打老子!」
  
  「誰,誰踢我了!是不是你!」
  
  一時間,唉喲唉喲的擊打聲不絕於耳,叮哩咣啷的摔酒瓶聲也此起彼伏,戴喻被眾人圍在一起拳打腳踢,甚至爬到了桌子底下還被揪了出來,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看事態不妙,已經從勘察好的後門溜了——
  
  
  102、第101章回家
  戴喻被葉二狠狠地涮了一把,在修養了將近一個星期後才出了家門。這期間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他是怎麼招惹到那個桃花男的,在多方查找未果之後,他開始向外圍人士隱晦地打探是否有人認識這個桃花男。
  
  「你說他長了一對桃花眼?」沈千城聽了心中一驚,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下來,打著哈哈道:「你是不是桃花債招惹太多了有人報復你?」
  
  戴喻皺了皺眉,抬手遮住還帶著淤青的額角:「不可能吧,都是出來玩的,哪有什麼當真的。」
  
  「萬一呢……」沈千城在心裡默默祈禱,那個人可千萬別是葉二啊!
  
  戴喻搖了搖頭,道:「我想不出到底得罪了誰。」
  
  「咳,」沈千城輕咳一聲,道:「那人還有什麼特徵?」
  
  「桃花眼,薄唇,平頭,身材很好。」戴喻仔細回想道:「我絕對沒有見過他。」因為這麼極品的男人只要一入圈那絕對是圈子裡的紅人,他不可能沒有印象。
  
  他這麼一形容,沈千城的心裡有八成就篤信無疑了,那人不是葉二是誰!估計是戴喻招惹葉三兩口子不成反而引起了葉二的玩心也未可知。想到這裡,沈千城已經在心裡和戴喻劃上了明顯的界限,他媽的惹誰也不能惹葉二,這是京城三代圈子裡默認的真理,也是他沈千城從小到大奉行的法則,因為他也被葉二玩怕了……
  
  「你有印象沒?」戴喻見沈千城不說話,遂問道。
  
  沈千城鎮定地搖了搖頭:「沒印象,可能是外地來踢館的吧。」
  
  「外地的?」戴喻不解道:「他的口音是京味兒啊!」
  
  「你們那圈子裡的事,我怎麼知道呢?」沈千城客套的笑笑:「還是從你身邊的人找起吧。」
  
  見他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戴喻也就不再追問下去,沈千城雖然也是個玩家,但是他們的玩法不同,性向也不同,所以對方不能給他提供有效的線索戴喻也不以為意。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他打聽過的人不是沒懷疑過葉二,但是因為葉二的名頭太響,一般人還真不會為了戴喻去得罪葉二,所以這件事一直到很久之後,都成了紮在戴喻心頭的一根刺,一想起來就扎心扎肺的疼。
  
  至於這件事的始作俑者葉二同學,早就拍拍屁股回了部隊。
  
  他這些年在京城的時間不多,平時來去都是乘坐空軍的通勤機,以致京城圈子裡見過他的人越來越少,但是每次在人們要遺忘他時,京城裡就會爆出一些懾人的無頭公案,當這些膽大妄為的事件背後總是閃現出葉二的影子時,葉二在京城權貴圈子中也就成了越來越神秘的存在。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想的。」葉展云笑道。
  
  「哦?」楊陸轉過頭來,問道:「怎麼啦?」
  
  葉展云看了看窗外的白雲,將窗板拉了下來,笑道:「其實二哥只是愛玩了點,真正出格的事還沒做過呢!」
  
  楊陸無語地看著他,這都不算出格,那怎麼才算出格啊!
  
  此時,兩人正坐在京城回省城的客機上,中鋼的事經過兩天的斡旋,集團上層已經答應抽時間到寧安考察,財政部的事托葉三叔的福,第三批款項已經下撥了,葉展云以陪伴家屬為名在京城多待了兩天,而於長發已經先他們一步回去了。
  
  「算啦,那條帶魚也是咎由自取,要不是得罪的人太多了,也不至於被人揪住了狠揍。」葉展云說著,就握了握自己的手指,眼裡露出一絲狠厲:「要不然我還得親自動手……」
  
  楊陸瞅著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把他緊握的手拉開了:「你也消停點吧。」
  
  「我怎麼啦?」葉展云不滿道:「他覬覦我家夫人我還不能表示表示了?」
  
  「那他覬覦你的時候,我不也沒表示嘛……」楊陸無奈道。
  
  「你……」葉展云無奈地瞅了他一眼:「強詞奪理。」
  
  兩人回了寧安之後,葉展云顧不上休息,直接奔了地委大院。
  
  「葉書記,您回來啦!」張卓早就在樓下等了。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對楊陸說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我去開個會。」
  
  「好。」楊陸點了點頭,接替臨時叫來的司機上了駕駛座,徑直回了家。
  
  葉展云拾步上樓,步伐有些快,張卓在他身後詫異地停頓了下,直到葉展云回頭瞄了他一眼,才回過神來快步跟上。
  
  進了會議室,常委們已經就座了。
  
  「各位好。」葉展云停頓了一下腳步,臉上掛上了和煦的微笑。
  
  「書記好!」劉勇笑道:「您剛下飛機吧?怎麼也不休息一下?」
  
  「不用了,事不宜遲,咱們這就開始吧。」葉展云擺了擺手,從容地坐下,張卓馬上給他送上了濃茶。
  
  葉展云掀開杯蓋,喝了一口,濃重的茶葉味道從鼻腔衝進了大腦,他不由得精神一震。
  
  「這次到京城去辦了兩件事,寧安港的第三批款項已經落實了,現在咱們說說中鋼選址搬遷的事。「葉展云淡淡地開了口。
  
  「哦?」劉勇有些興奮:「中鋼要搬遷?搬到咱們這裡?」
  
  葉展云笑道:「搬遷的事是有些眉目了,但是搬到哪裡還要經過長時間的論證,急不得。」
  
  「如果中鋼能搬到咱們這裡,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主管工業的康立新立時就激動起來,中鋼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鋼鐵企業,這樣的大企業一旦落戶寧安,市財政就只管躺著收錢吧!
  
  「書記這次到京城很是辛苦,」於長發也發言道:「為了與中鋼集團的上層打好關係,葉書記都喝吐了!」
  
  「書記辛苦了。」
  
  「書記要注意身體啊!」
  
  此起彼伏的關懷聲一一傳進葉展云的耳朵,葉展云淡淡一笑,道:「不說那個了,這次請大家來是安排一下咱們市的整頓工作,中鋼已經決定到咱們這裡考察了,所以咱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接中鋼考察團的到來!」
  
  聽他這麼一說,常委們立時正襟危坐,等待葉展云分配任務。
  
  任務的分配情況是葉展云在京城時就考慮好的,現在條理清晰的一一分派下來,既考慮了眾人的本職工作,又兼顧了他們的性格特點,所以眾人對葉展云的安排都毫無異議,等會議一開完,就紛紛四散去研究怎麼又快又好的完成任務了。
  
  「回來啦?」家裡幾天沒住人,楊陸一回家就先打掃了遍衛生。
  
  「嗯。」葉展云將衣服掛到衣架上,大大的伸了個懶腰。
  
  「累了吧?」楊陸笑眯眯地端了一杯蜂蜜水出來:「喝點水。」
  
  葉展云接過杯子,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一下午的時間都在喝濃茶,越喝口越干,現在這杯帶著甜蜜滋味的蜂蜜水一下肚,立時就覺得從喉嚨一直甜到了心裡。
  
  「你也累了吧?」他喝了水,將杯子拿到水槽裡去洗。
  
  「還好,」楊陸轉頭看了他一眼,道:「習慣了。」
  
  「要做什麼,我幫你。」葉展云放好杯子,挽起了袖子。
  
  「你歇會兒吧,」楊陸一邊切菜一邊道:「看會兒電視,炒了這個菜就吃飯。」
  
  「我幫你……」葉展云走到楊陸身後,環住了他的腰。
  
  「別鬧!」楊陸被他抱住,動作變遲鈍了不少,他一邊往鍋裡扔菜一邊又手忙腳亂地拿調料。
  
  「我幫你拿。」葉展云笑眯眯道。
  
  楊陸無奈地瞄了他一眼,道:「你分得清糖和鹽嗎?」
  
  「罐子上不都寫著嗎?」葉展云一副你真笨的表情。
  
  楊陸啞然,他還真是忘了,為了讓廚房裡的東西都一目瞭然他早就在各個瓶子罐子上都貼了標籤,現在大大的粗體字在上面寫著,他竟然視而不見。
  
  「好吧,糖。」楊陸命令道。
  
  「給!」葉展云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遞給了他糖罐。
  
  「醬油。」
  
  「好。」一邊遞醬油一邊用胯部往前頂了頂。
  
  「你老實點……」楊陸無奈道。
  
  「我怎麼不老實了?」葉展云用下巴蹭了蹭楊陸的頭髮,一邊調笑一邊道:「夫人說什麼為夫就做什麼,多老實多聽話。」
  
  論口才十個楊陸也抵不過一個葉展云,他無奈地笑笑,繼續看著火候。
  
  「鹽。」
  
  「嗯?」剛剛在楊陸的脖子上親了一口的葉展云抬起頭,反問了句:「什麼?」
  
  「鹽!」楊陸聲音放大了。
  
  「哦,鹽。」葉展云趕忙將鹽罐子遞了過來。
  
  身後被硬挺的東西抵著,楊陸咳嗽一聲,用屁股往後拱了拱:「你離我遠點。」
  
  「嗯……」葉展云呻吟一聲,道:「你還蹭!」
  
  「我哪有。」楊陸無辜道:「你去看電視吧,菜要炒好了。」
  
  「我不……」葉展云緊貼著他不動:「別管菜了,我都快著火了。」
  
  「那邊有水。」楊陸一邊揮舞著鍋鏟炒菜,一邊指點道。
  
  「我不喝水,我吃你。」
  
  「我又不能吃。」楊陸又往後拱了拱。
  
  「不讓我吃還勾我……」葉展云的嗓音越來越啞,語氣也變得粗重起來。楊陸嚥了口口水,鎮定地關了火,盛菜裝盤。
  
  「吃飯吧!」楊陸低垂了眼睛,將菜端上餐桌。
  
  「吃飯?」葉展云挑眉一笑:「你還是先喂飽我吧!」
  
  「等等!等等!」楊陸被他一把按到了餐桌上:「別砸了盤子!」
  
  「哦?」葉展云想了想,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眯著眼笑道:「既然怕砸了盤子,那你過來吧……」
  
  「啊?」楊陸有些反應不過來。
  
  葉展云緊緊地拉著他的手,誘惑道:「來,騎上來。」
  
  
  103、第102章椅子
  葉展云坐在椅子上,眼鏡已經摘下來了,沒有遮擋的雙眼中閃現著無盡的誘惑。
  
  「過來呀!」他低語道。
  
  「我……我……」楊陸語塞了,其實都在一起這麼久了,他也不是不能放開,但是在廚房這樣的地方,總覺得有點……
  
  「不喜歡這裡?」葉展云看出他的猶豫,低聲道:「要不咱到陽台行試試?」
  
  「不行!」楊陸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腿上,等腰被男人環住才驚覺上了當。
  
  「你!」他瞪著葉展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怎麼了?」葉展云仰著頭,親吻著他的下巴:「說啊!」
  
  楊陸說不出來,因為兩個人身體摩擦的熱度已經燒著了他,讓他覺得全身燥熱難耐。恍然間,喉結被葉展云的舌頭輕輕舔過,楊陸仰著頭呻吟一聲:「別……」
  
  「別什麼?」葉展云輕笑道:「別這樣?還是別這樣?」左右嘴角被輪番親吻,楊陸窘得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動一動嘛……」葉展云摟著他的脖子,語氣有些撒嬌。
  
  「啊?」楊陸羞赧地看著他:「怎麼動?」
  
  「你說呢?」葉展云曖昧地瞅著他,低語道:「你不想蹂躪我嗎?」
  
  楊陸無語地看著他,其實他還是有點想的,男人嘛,再怎麼雌伏於下,骨子裡還是會有想做主導的時候。
  
  「來呀!」葉展云拉低他的脖子,與他額頭抵著額頭。
  
  楊陸咕一聲嚥了口口水。
  
  「試試?」葉展云挺動下體頂了頂他,楊陸的眼神慢慢地變了。
  
  「我……我……」楊陸口乾舌燥道。
  
  「你行的。」葉展云鼓勵道。
  
  楊陸緊張地看著他,眼裡的心動越來越明顯,但是讓他主動去那啥,還是有點放不開……怎麼辦?他眼神在廚房裡游移,在看到桌上的啤酒時,楊陸的心情終於定了下來,既然平時的楊陸放不開,那麼喝醉的楊陸總可以吧!
  
  他上半身後仰,一把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牙齒一咬,嘎嘣一聲就把瓶蓋吐了出來。
  
  「小陸?」葉展云吃了一驚。
  
  楊陸看都沒看他,一仰脖咕嘟咕嘟就把啤酒給灌了下去。
  
  葉展云猜到了他的想法,眼裡閃過一抹笑意,又夾雜著一些心疼……他只是在跟楊陸開玩笑,他真的沒必要這麼逼自己。
  
  「小陸,沒關係的。」葉展云低聲道。
  
  楊陸也不理他,把一瓶啤酒都灌了下去。隨著啤酒下肚,楊陸的臉色也越來越紅,到底是酒精作用還是他的心理作用,就只有天知道了。
  
  「嗝!」楊陸打了個酒嗝,朝著葉展云噴了一股酒氣:「來吧!」
  
  「小陸,別勉強……」葉展云撫著他的臉,勸道。
  
  「我沒勉強!」楊陸咧著嘴露出一個笑容,邊說邊一把扯開了葉展云的領帶:「礙事!」
  
  葉展云靠在椅子上,張著雙手任憑他動作,心裡也覺得楊陸借酒妄為的轉變很有趣。
  
  「你要老實點。」楊陸一邊解著葉展云的襯衫鈕子一邊說道。
  
  「好,任憑你處置。」葉展云老老實實地坐著,眼睛裡帶著笑意。
  
  楊陸審視地看了他一會兒,才伸出手輕佻地摸了葉展云的臉頰一把:「還挺好摸。」
  
  葉展云抿著嘴,幾乎要笑出聲來,以楊陸的酒量一瓶啤酒根本就喝不醉,但是他平時太小心太靦腆了,能藉著酒意讓他釋放釋放也好。
  
  「要不要再摸摸這裡?」葉展云指著裸露的胸膛問道。
  
  「你別勾引我……」楊陸的眼神黯了黯,手指撫了上去。
  
  「嗯……」楊陸的手指並不粗糙,但是也絕不細膩,就在他的指尖碰觸到葉展云的一剎那,葉展云呻吟出聲。
  
  「摸我。」他眯著眼,帶著一絲誘惑道。
  
  楊陸的手指不再遲疑,順著葉展云的肌理慢慢地撫摸,葉展云挺起了胸膛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胸膛上肆虐。
  
  楊陸舔了舔嘴唇,慢慢地俯下身來,在葉展云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不夠味。」葉展云呢喃道。
  
  細碎的吻慢慢落下來,順著葉展云的眼睫,鼻子……最後才輕輕地落到了嘴唇上。葉展云仰起頭,承接著楊陸的吻,楊陸的吻很輕,似乎是試探一樣的,慢慢地將舌尖探了進去,然而一進去他的舌頭就被葉展云絞住了,強硬的,毫不留情地肆虐的,是葉展云的力量。
  
  「嗯……」楊陸低著頭,嘴裡洩出一聲呻吟,兩個人糾纏著,深吻著,楊陸的口水都從嘴角流了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也能看到一道道銀絲。
  
  葉展云的手指滑進了楊陸的衣領,嗤啦一聲,楊陸的襯衫就被他撕扯開來。
  
  「衣服!」楊陸驚呼。
  
  「礙事。」葉展云不滿道。
  
  楊陸還要抗議,但是葉展云的手指已經沿著他的背脊在四下里煽風點火,那修長的手指彷彿帶著魔力,劃過的每一寸肌膚彷彿都像是通了電流,楊陸激動的有些發抖。
  
  情慾已經被挑逗起來,楊陸學著葉展云的樣子,一把扯開了他的襯衫,男人的皮膚很白,在燈光下像看到了上好的瓷器,楊陸著迷地摸了上去。
  
  「好摸嗎?」葉展云低聲問道。
  
  「嗯。」楊陸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剛剛被壓下的酒意又湧上心頭,他一邊揉搓著葉展云的乳頭一邊擺動胯部輕輕地扭動起來。
  
  「啊……」敏感部位互相摩擦,饒是鎮定如葉展云也不禁露出了迷醉的神色。「再快一點。」
  
  楊陸將力度加大,兩人的性器已經漸漸硬了起來,褲襠處鼓鼓的,似乎想要爆出來一樣。
  
  唇舌再度糾纏在一起,楊陸的手摸到了葉展云的褲扣,心急地解了開來。為了脫下褲子,葉展云不得不站起了身,然而兩個人的嘴唇並沒有分開,在深吻的同時,急切地脫下了對方的褲子。
  
  只一瞬間的功夫,兩個人就裸裎相對了,楊陸一邊承接著葉展云越來越急切的親吻一邊摸索著將兩人的性器握到了一起。
  
  「啊!……」炙熱的性器互相摩擦著,兩個人都情不自禁地低叫出聲,楊陸的臉頰越來越紅,因為葉展云將他越抱越緊。
  
  「讓我進去!」葉展云喘著粗氣摸索著他的股溝。
  
  楊陸也不吭聲,將人推回了椅子,在彼此凝視了數秒之後,才緩緩地抬腿騎到了葉展云的身上。
  
  「啊!別這麼快……」楊陸將頭埋到了葉展云的肩上,男人的手指已經探進了他的穴口,親吻仍然在繼續,但是兩人的熱情全部堆積到了下體。
  
  一根手指已經插了進去,楊陸不適地扭了扭腰。
  
  「要不要自己來?」葉展云親著他的耳垂,低聲問道。
  
  自己做擴張?楊陸的腦筋瞬間清醒了一下,他……他做不到。
  
  知道他害羞,葉展云低笑了一聲,也不勉強,而是繼續探出手指做著擴張,手指一邊抽插還一邊對楊陸說道:「裡面好緊……」
  
  楊陸聽了這個,無奈地瞪了葉展云一眼,誰那裡不是緊的!
  
  「我快受不了,讓我進去吧……」男人討好著,低語求著,就算是藉著酒意,楊陸都有點不敢看他。
  
  「來,坐上來。」已經擴張到三根手指的程度,葉展云再也等不急了。
  
  「我……我……」葉展云賁張的性器就在他的眼前,楊陸低著頭看了一眼,又有些失措地抬起了頭。
  
  「坐上來,快!」葉展云催促道。
  
  反正他已經喝醉了是吧?楊陸抿緊了唇角,心下一橫,一手扶著葉展云的肩膀,一手扶住了葉展云的性器,慢慢地往下坐。
  
  這個姿勢其實是不太容易進入的,但是高漲的情慾已經讓兩個人都興奮到了極點,楊陸張開雙腿,深吸了口氣,努力放鬆著……前端已經慢慢地插了進去,炙熱的器官進入了緊窒的洞口,兩個人齊齊吸了口氣。
  
  「好緊……」葉展云呻吟著,又往上挺了挺。
  
  性器開始慢慢地深入,後穴敏感地收縮起來。
  
  「小陸,你真棒!」葉展云陶醉地眯著眼,拉下楊陸狠狠地親了一口。
  
  整根性器都緩緩地推了進去,在葉展云時不時的挺動下,楊陸的身體也開始跟著起伏……「小陸,你自己動動。」葉展云親著他的下巴,鼓勵道。
  
  楊陸頓了頓,隨即開始擺動胯部慢慢地上下套弄起來,他閉著眼,感受著葉展云的火熱的性器,聽著對方在他耳邊急促的喘息,那種主導一切的成就感開始在胸腔裡累積……「小陸,你真棒!」葉展云鼓勵著他,親吻著他,楊陸的動作越來越快,這種騎在葉展云身上主導他情慾的做法讓他感覺到了另一種快感。
  
  「啊!」隨著楊陸動作的加大,葉展云也開始挺動腰部配合他的套弄,廚房裡昏黃的燈光下,兩個人赤身裸體在椅子上激烈的互撞著,原木的餐椅被兩個人搖得嘎吱作響,幾乎要散架了。
  
  「小陸,真他媽的痛快!」葉展云毫無形象的喊道。
  
  「啊!」在他狠狠地頂弄下,楊陸終於抑制不住滅頂的高潮,在葉展云的手裡釋放出來。
  
  「小陸……」高潮中的楊陸,後穴緊緊地收縮,那種被絞到極致被濕熱包裹到極致的快感也瞬間傾覆了葉展云。
  
  他拼盡全力地頂了一記,在楊陸緊窒的濕熱中釋放了自己。
  
  
  104、第103章
  
  經過一夜的奮戰,葉展云神清氣爽地起了床。
  
  楊陸還在睡,他俯身在楊陸的嘴角輕輕啵了一下。楊陸睜眼看了看他,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葉展云無聲地笑了笑,掀被下床。
  
  清晨的寧安很安靜,真真應了這個城市的名字,寧靜安詳。推開窗戶,一股淡淡的海風味傳來,葉展云深吸了口氣,將胸腔裡的濁氣吐了出來。
  
  豆漿機在嘩啦嘩啦地磨著,包子在蒸鍋裡熱著,葉展云從冰箱裡拿了楊陸拌好的小菜放到桌上。
  
  「你怎麼起來了?」楊陸揉著眼從臥室中走了出來。
  
  「冷不冷?」葉展云回身一看,眼裡帶了抹笑意:「去穿上衣服。」
  
  「啊?」楊陸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只穿了條三角褲,果然挺清涼的。他一下子醒了盹,趿拉著拖鞋進屋穿衣服去了。
  
  豆漿倒進碗裡,一碗加糖一碗不加。
  
  包子裝盤,一個蘸醋一個不蘸。
  
  等葉展云將早餐擺好,楊陸也洗漱好出來了。
  
  「還疼嗎?」葉展云體貼地給他往餐椅上加了個墊子,楊陸往下坐的動作停頓了下,木著臉坐了下來。
  
  「腰還酸嗎?」葉展云又問。
  
  楊陸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不疼了,也不酸了。」
  
  看出他的窘迫,葉展云溫柔地笑了笑,道:「好了,吃飯吧。」
  
  餐桌上很安靜,楊陸雖然以前說絕不再廚房裡那啥了,但是在葉展云的屢次誘惑之下,還是屢次破戒。所以,雖然後來又有射在了餐桌上,但是楊陸已經能淡定地坐在餐桌前吃東西了。
  
  「吃個包子。」葉展云給他夾了個三鮮餡的:「蘸了老陳醋,這醋還是我特意請郭孝同給寄來的。」
  
  「哦,」楊陸點了點頭,給葉展云夾過去一個肉包:「你也吃。」
  
  葉展云就著他的筷子咬了一口,楊陸無言地瞅了他一眼,在看到男人吃得鼓鼓的臉頰時,也不禁笑了出來。
  
  吃過溫馨的早餐,兩人相偕去上班。
  
  「今天我開車?」葉展云站在駕駛座前。
  
  楊陸搖了搖頭,拿過車鑰匙,道:「書記開車送司機上班?你想讓全大院的人看熱鬧?」
  
  「我就開一會兒,到了那邊咱倆再換。」葉展云笑道。
  
  「上車吧。」楊陸一邊開門一邊道:「我哪有那麼脆弱……」
  
  「那是誰昨晚抱著我說不行了快死了?」葉展云低聲調笑道。
  
  雖然每天都被調戲,但是楊陸自認一輩子都磨練不出葉展云的厚臉皮,他紅著臉也不吭聲,自己鑽進車裡坐好。
  
  看楊陸不理自己,葉展云抿嘴笑了笑,上了副駕駛座。
  
  「你在這裡不合適。」楊陸一邊開收音機一邊道。
  
  「哪裡不合適了,就是坐個車而已,別怕。」葉展云愜意地靠坐在椅背上,雙手枕在頸後,笑眯眯地看著楊陸。
  
  楊陸搖了搖頭,也不再說什麼,打檔上路。
  
  「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歡迎收聽寧安交通廣播電台的早間節目,我是您的朋友艾晨……」收音機中流淌出歡快的音樂,楊陸的精神為之一震。
  
  「現在是聽友小王點播的歌曲,送給他的女友,讓我們來聽這首……」楊陸正等著聽收音機裡的歌曲呢,就在一個閃神的功夫,葉展云突然叫道:「停車!」
  
  條件反射之下,楊陸緊急地踹了剎車,車子吱一聲滑了好幾米才停下,楊陸驚慌地看著葉展云道:「怎麼了?」
  
  「那個人好像被撞了,」葉展云指著離車子不到兩米遠的一個身影說道:「我去看看。」
  
  出了這樣的事,楊陸當然不能讓葉展云一個人下去,他也跟著下了車,疾步走到出事的現場。
  
  「大姐!大姐!」葉展云蹲下身體,大聲問道。
  
  倒在地上的女人穿著一身清潔工的服裝,已經昏迷不醒了。因為對她的傷勢判斷不准,葉展云也不敢移動她,他抬起頭看著楊陸,道:「打120叫救護車,再打電話報警。」
  
  楊陸點了點頭,清潔工大姐似乎是被車撞了之後又被帶了兩個跟頭,整個人狼狽不堪,臉上又是血跡又是灰塵,但是萬幸呼吸還比較平穩,似乎是痛暈了過去。
  
  楊陸轉頭看了看,這是一條新建的大道,車輛比較少,過往的行人更少,楊陸摸了摸大姐的手,手心冰涼,看來被撞倒已經有一些時間了,只是肇事車輛在哪裡?
  
  難道……是肇事逃逸?!
  
  楊陸打完了電話,等著120和警方來勘察現場。
  
  「看來肇事車已經跑了。」葉展云嘆了口氣,站起了身體。
  
  「怎麼只有她一個人?工友們呢?」楊陸奇怪道。
  
  「一會兒咱們到環衛局去看看。」葉展云皺了皺眉頭,道:「眼下還是先救人要緊。」
  
  120很快就來了,警車也來了,當看到是地委書記的車時,負責勘察現場的警察幾乎是從車裡蹦出來的。
  
  「葉,葉書記?」警察的頭上都冒了汗,怎麼是這尊大神出了事故啊!
  
  「這位大姐被車撞了,你先看看現場。」
  
  警察點了點頭,又是勘察又是拍照地忙了一圈,確定是清潔工被撞,肇事車輛逃逸。
  
  等清潔工被送上了救護車,葉展云又對楊陸說道:「你跟著去醫院吧,先交點住院費。」
  
  楊陸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交警做了勘察記錄,請葉展云簽了字,葉展云對他點了點頭,自己開車走了。
  
  到了辦公室,張卓早就在等了。
  
  「等急了?」葉展云笑問。
  
  「沒有,沒有。」張卓趕忙搖頭,笑道:「不過書記您今天還確實是遲到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路上遇到點事,這樣,你去叫于市長來一下。」
  
  「好。」張卓應了,趕忙去叫于長發。
  
  葉展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眼前的公文,眼裡閃過一絲沉重。
  
  「書記,您找我?」於長發很快就來了。
  
  「老於,你坐。」葉展云抬起頭,對於長發笑了笑,道:「環衛局要建大樓的事你聽說了吧?」
  
  於長發點了點頭,道:「聽說了。」
  
  「有什麼看法?」葉展云問道。
  
  「這……」於長發抬起眼皮,偷眼覷了覷葉展云的表情,才試探道:「一般市局的申請都能批下來,不知道書記的意思是……?」
  
  「環衛局有多少人?」
  
  「啊?」於長發被他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想了想,思忖道:「可能有七十來個人吧。」
  
  「這是正式編制的?」葉展云繼續問道。
  
  「大概是吧。」於長發覺得自己的額頭又開始冒汗了,雖然他已經是葉派的人了,但是有時候還是摸不清這位年輕的書記在想什麼。
  
  「我查了一下。」葉展云面色平靜地說道:「環衛局正式登記在案的職工有六十二人,其中長期病假的有三人,停薪留職超過三年的有四人,這樣一個全年在崗職工只有五十二個人的單位要建一幢十層高的辦公樓,平均一層樓只有五個人。」
  
  「這,這……」這事確實有點荒謬,於長發也不敢說話了。
  
  「你說這個事批不批?」葉展云似笑非笑道。
  
  「當然不能。」於長發乾笑道。雖然葉展云在笑,但是跟了他有一段時間的於長發已經看了出來,葉展云的笑意絕沒有到達眼底。
  
  「這樣吧,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咱們到環衛局去實地考察一下,以免冤枉了好人。」葉展云站起了身體。
  
  「我先安排一下?」於長發試探道。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提前安排還看什麼?你就跟著我,我開車帶你去。」
  
  於長發心裡暗叫了一聲苦,如果不提前安排一下,萬一書記看到什麼……但是此時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他陪著笑,跟著葉展云出了辦公室。
  
  「書記,您去哪裡?」張卓見他出來,趕忙追問了一句。
  
  葉展云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與於長發一起下了樓。
  
  葉展云沒有開公車,而是開了楊陸放在後院的吉普。
  
  「書記,咱們這是微服私訪?」於長發經過一路的思考,也漸漸鎮定下來,能開兩句玩笑了。
  
  「算是吧。」葉展云一邊開車一邊說道:「環衛局的申請我壓了幾天了,一直也沒機會到下邊看看,正好今天在路邊救了個被車撞的清潔女工,這才想到去環衛局調查調查。」
  
  於長發點了點頭,道:「現在在環衛局做清潔工的,一般都是外地人或者農村人,都是臨時工。」
  
  「臨時工?」葉展云皺了皺眉,道:「這樣的人多嗎?」
  
  於長發聞言苦笑一聲,道:「咱們機關也有臨時工啊,這年頭,正式工不好熬,臨時工也要托關係的。」
  
  葉展云想了想,道:「我差點給忘了。」
  
  兩人一路說著一路將車開到了環衛局。
  
  環衛局是幢四層高的小樓,樓外面貼著瓷磚,看起來並不破舊。
  
  「你們是干什麼的?」見葉展云的車要往裡開,門衛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出來:「外單位車輛不許入內,靠邊停下!」
  
  「我們……」於長發想要說些什麼,只見葉展云對門衛笑了笑,乖乖地將車停在了路邊。
  
  「幹什麼的?找誰啊?」門衛鼻孔朝天的問道。
  
  「我們是來反映單位附近的垃圾站問題的。」葉展云好聲好氣道:「不知道該找哪位?」
  
  「這樣啊,」門衛點了點頭,道:「進門左轉找辦公室劉主任。」
  
  「好,謝謝。」葉展云與於長發對視一眼,走進了環衛局的大門。
  
  「劉姐,你這衣服哪買的,挺漂亮啊!」還沒找到辦公室,就聽到樓道里穿來嘻嘻哈哈的說笑聲。
  
  葉展云的眉頭皺了皺,停住了腳步。
  
  「就在百貨大樓,要一千多呢。」一個高亢的女音答道。
  
  「小王,別鬥地主了,快來說說昨晚的相親對象怎麼樣了?」
  
  「哎呀,讓我再打兩把。」一個男人的嗓音說道。
  
  葉展云和於長發在走廊裡站了有五分鐘,就聽裡面說話聲,嗑瓜子聲不絕於耳,葉展云輕咳一聲,走進了辦公室。
  
  「你找誰?」有個女孩扭頭看了他一眼,就埋頭桌上的小說裡了。
  
  葉展云站在屋子正中,看到辦公室裡有五個人,一個在電腦上斗地主,一個在看小說,一個在拿著電話講私事,還有兩個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想反映一下垃圾站的問題。」葉展云的音量提高了。
  
  「哦,出門到隔壁找周科長。」
  
  葉展云出了門,對站在走廊裡欲提步上前的於長發搖了搖頭,到了隔壁辦公室。隔壁辦公室上了鎖,沒人,也沒告知去向。
  
  葉展云又走了回去:「隔壁沒人。」
  
  「那你等有人時再來吧。」一個短髮的女子頭也不抬道。
  
  「請問哪位是劉主任?」葉展云壓下火氣,繼續問道。
  
  「我就是。」短髮女子終於抬起了頭,在看到葉展云時,突然覺得此人有些面熟:「你是……」
  
  葉展云站在屋子中央,一言不發。
  
  於長發從門外慢慢地走了進來。
  
  「於市長?!」姓劉的女子驚詫地站了起來,她之所以能認出於長發是因為於長發到她們這裡視察過。
  
  「葉書記,這幫人太不像話了!」於長發難掩怒氣道。
  
  「葉,葉書記……」女子腿一軟,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剛剛還在埋首玩樂的眾人都吃了一驚,趕忙站了起來,其中一個玩斗地主的,不小心碰到了音箱,只聽喇叭裡大聲道:「該你了該你了!」
  
  葉展云面帶薄怒地掃視了一圈,緩聲道:「大家繼續忙啊!」
  
  
  105、第104章精簡
  
  「葉書記,不知您大駕光臨,這真是……」環衛局局長聽說葉展云來了,急忙一路小跑地下了樓。
  
  葉展云與於長發站在辦公室裡,他們不坐,別人也不敢坐,一時間辦公室的氣氛非常緊張。
  
  「書記,咱們四處轉轉吧?」於長發打圓場道,現在這屋子的空氣都有些凝滯了,看著那些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職員們,於長發知道責怪他們也解決不了問題。
  
  葉展云也知道和這些小職員計較沒什麼用,遂點了點頭,和於長發一起走了出去。
  
  環衛局長亦步亦趨地跟著,努力找著話題。
  
  「局裡的環境看起來還不錯?」葉展云口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端倪。
  
  「也是老樓了,」環衛局長打著哈哈道:「不過是前年剛剛裝修了一下。」
  
  「局裡有多少人啊?」葉展云一邊走一邊問道。
  
  「有不到三百人。」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職工不少嘛!」
  
  「是啊,」環衛局長介紹道:「有在職的,有退休的,還有一部分臨時工。」
  
  「一部分是多少?」葉展云追問道。
  
  「這……」環衛局長皺了皺眉,思忖道:「有一百來人吧。」
  
  「一百來人?」葉展云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瞅著環衛局長道:「如果我看到的報告沒錯的話,你們局現在的臨時工人數比在職的和退休的加起來都要多吧?」
  
  「這,這怎麼可能呢!」環衛局長抹了把冷汗。
  
  「怎麼可能?」葉展云的笑容消失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環衛局長,道:「要把人叫來一一對照嗎?」
  
  「不,不用了。」環衛局長心虛道。
  
  「李豔紅在哪裡?」葉展云拾步又走,邊走邊問。
  
  「李豔紅?」環衛局長茫然地抬起了頭:「您是問……」
  
  「你們這裡的職工。」
  
  「她……」環衛局長楞了,有這個人嗎?
  
  「報告葉書記,李豔紅現在在休病假。」辦公室的劉主任硬著頭皮說道。
  
  「休病假?」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病假休得可夠久的,前些天我到一家小肥羊火鍋店去吃火鍋,那兒的老闆娘好像就叫李豔紅吧?」
  
  「這……這……」環衛局長和辦公室主任都不敢吭聲了。局長還不太清楚這個人,但是劉主任對李豔紅可清楚的很,李豔紅後台硬,早就是領乾薪虛報藥費沒人敢管的主兒,就是不知道葉書記問起她……
  
  「我看那位李豔紅的身體還是非常健康的,你們說呢?」
  
  環衛局長的冷汗刷刷的掉,今天是怎麼回事?葉書記來找茬了?
  
  「把你們單位的職工情況給我寫個詳細的報告,明天早上……不,今天下午就交到我辦公室。」葉展云淡聲道。
  
  「是,是。」環衛局長點頭哈腰道。
  
  「你們這幢樓還有幾個空房間是干什麼用的?」葉展云繼續問道。
  
  「就是放一些雜物。」辦公室主任答道。
  
  「空房間這麼多,為什麼要建新樓?」
  
  「這……」環衛局長鼓起勇氣道:「我們的辦公環境還是比較艱苦的。」
  
  「艱苦?」葉展云冷冷一笑,道:「清潔工在路上被人撞了沒人管,你們在辦公室裡喝茶聊天斗地主就是艱苦了?」
  
  環衛局長無言以對,只能硬擠出笑臉相陪。
  
  「哼!」葉展云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於長發恨鐵不成鋼地指著環衛局長點了兩下,也跟著葉展云的腳步匆匆離去。
  
  「同志們,今天請大家來開這個會,是想和大家談談各單位面臨的一些問題。」葉展云坐在主位,對著下面各個司局的局長們說道。
  
  「地委最近收到了一些文件,主要是檢舉各個司局的吃空餉現象,我這裡有一份報表,可以給大家看一下。」說著,擺了擺手,張卓隨即將單子發了下去。
  
  葉展云坐在主位,看著各個司局的一把手們臉色變了又變,繼續說道:「大家看了有什麼想法?」
  
  「這……」眾人面面相覷,雖然每個單位都存在這種現象,但是一彙總下來,發現數目比他們想像得要嚴重的多。
  
  「是不是覺得觸目驚心?」葉展云淡聲問道。
  
  「是!」周南坐在下首大聲道:「要不是書記給了這個報表,我還不知道公安系統中有這麼吃空餉的!書記您放心,我回去就徹查此事!」
  
  有周南起了這個頭,各單位的一把手們紛紛表態,表示要嚴格督辦此事,不讓一份工資白白地流出去。
  
  葉展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之時,他繼續說道:「各單位的情況我們也基本摸清了,這件事倒也好辦,從下個月開始,各單位的工資不再下撥各單位,而是由財政局的管理中心統一發放,大家意下如何?」
  
  「啊?」有人驚呼出聲。
  
  「嗯?」葉展云舉目望去,發出聲音的局長馬上就抬手掩住了嘴唇,誇張地咳嗽了兩聲。
  
  「宋局長,你有意見?」葉展云挑眉問道。
  
  「我,我……沒意見。」宋局長在心中叫苦不迭,葉展云這到底是在唱哪一出啊!工資由財政局統一撥付?那他們的獎金津貼啥的要怎麼算?!誰不知道現在沒人靠工資生活啊,獎金和津貼那才是大頭呢!再說了,局裡的那些灰色收入不全是本單位自行發放的嗎?
  
  至於發空餉,有些人是有後台能冒領,可是有些空餉是給在職人員均分了,反正都是財政撥款,給誰不是給呢?
  
  現在地委來這麼一出,這不是要斷了他們的財路嗎?
  
  與宋局長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但是現在葉展云在上面坐著,又有他的得力幹將周南在一旁護航,旁人就是有想法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提出來。
  
  「葉書記,這要是從下個月就開始……還是有困難的。」有人鼓起勇氣回道。
  
  「有困難?」葉展云挑了挑眉,微笑道:「有什麼困難?」
  
  「首先咱們的人員統計就是一個問題,再有一個就是臨時工的問題。」那人說道:「臨時工是作為咱們單位的補充資源存在的,他們的工資都是咱們自籌解決,這要是由財政撥款,他們的利益要怎麼保障呢?」
  
  「怎麼保障?」葉展云聽了這話,衝著他一笑,反問道:「你說臨時工的利益怎麼保障,我倒是想問問你。聽說你們局裡在職的職工還不如臨時工多,據一些舉報材料講,你們局裡平均一個正式職工就跟著兩名臨時工,工作有那麼忙嗎?如果忙的話為什麼國家建制就不能給你們多添一些人呢?我一個地委書記也不過配了一名秘書,敢情你們的職工比我忙多了!秘書都配了兩個!」
  
  「這……這……」發言者擦了擦冷汗,不敢吭聲了。
  
  「說到臨時工,我就不得不提一下。」葉展云掃視了一圈,繼續說道:「前些天我在上班的路上救了一個清潔女工,她也是臨時工,除了每個月領一千塊的工資之外,什麼福利都沒有。但是據我所知,財政上每月給環衛局的清潔費用就有七十萬,刨除一些機器維修損耗等費用,只工資一項就是按每人每月一千五百元撥付的,我就想問問,剩下的那五百塊去了哪裡?」
  
  環衛局長擦著汗,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
  
  葉展云看著神色各異的眾局長們,擺了擺手:「大家回去都好好想想,散會。」
  
  「書記,您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散會後,周南跟著葉展云回了辦公室。
  
  葉展云轉頭一笑,道:「我什麼時候不動真格了?」
  
  「唉,」周南摘下帽子,撓了撓頭,道:「書記,您這方法是挺好的,也能斷絕一些吃空餉的現象,但是不瞞您說,這吃空餉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既然能存在這麼久那就說明這已經是個挺龐大的利益團體了,得罪他們……」
  
  葉展云在辦公桌後坐下,道:「你的意思我明白,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現在這個措施也就是起個敲山震虎的作用。」
  
  周南點了點頭,道:「您這麼做是對的,我完全同意您的做法,就是有點擔心您的安危。」
  
  「你放心吧,這件事雖然牽連甚廣,但是幾份工資還不會引起什麼亂子。」葉展云笑道:「公安系統的事情更複雜,你做事也要小心。」
  
  「謝謝書記,我老周做事您還不知道嗎?」周南朗聲一笑,道:「雖然咱是粗人,可也能粗中有細。」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兩個人正聊著天,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葉展
  
  云揚聲道。
  
  門被推開,楊陸走了進來。
  
  「楊陸啊,進來坐。」葉展云招了招手。
  
  「小楊兄弟,有日子沒見了啊!」周南站起身來,笑呵呵道。
  
  「周哥,葉書記。」楊陸抿唇笑道。
  
  「小楊啊,今晚跟你周哥喝一杯去?」周南邀約道。
  
  楊陸搖了搖頭,道:「今天有事。」
  
  「啥事?」周南問道。
  
  楊陸將眼光轉向葉展云,道:「書記,您說散了會去看望牛大姐的。」
  
  「可不是!」葉展云恍然道:「光顧著跟周南說話了,咱們這就走吧。」
  
  「牛大姐是誰?」周南好奇道。
  
  「就是前天被我救的清潔女工,一起去看看?」葉展云說道。
  
  「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楊陸想到了一件事,趕忙拽住了周南的衣袖:「一起去吧,還有事要你幫忙呢!」
  
  
  106、第105章男女有別
  楊陸帶著葉展云和周南趕到醫院的時候,正碰上牛大姐鬧著要出院。
  
  「醫生,你就讓我走吧!」牛大姐已經走到病房外,正跟醫生在走廊上拉扯。
  
  「您現在的身體還沒恢復到能出院的程度,再說了,您是葉書記送來的病人,沒有他的話,我可不敢讓您走!」
  
  「出什麼事了?」葉展云上前兩步道。
  
  「葉書記!」醫生看到他,鬆了口氣,道:「這位大姐的身體還沒康復,她就鬧著要出院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示意醫生退下,自己扶過了牛大姐,道:「大姐,有什麼事要急著出院啊?」
  
  「唉,葉書記啊!我……我……」牛大姐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楊陸見狀,急忙拿了紙巾給她擦眼淚。
  
  「大姐,有什麼事您就跟我說說。」葉展云勸道:「這走廊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到屋裡說吧。」
  
  牛大姐見他態度堅決,也只得收了眼淚,不情不願地回了病房。
  
  「葉書記啊,我的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您就讓我回去吧。」牛大姐說道。
  
  「大姐,到底是什麼事讓你急著回去啊?如果是因為醫藥費的話大可不必如此,我先給你墊著,等找到了肇事車主你就更不用擔心了。」葉展云寬慰道。
  
  「唉,」牛大姐搖了搖頭,道:「不是因為那個。」
  
  「那是為什麼?」葉展云疑惑道。
  
  「我現在在醫院裡住著,我的孩子還沒人照顧呢,你先讓我出院吧,我在家裡休息還能給孩子做做飯什麼的。」牛大姐抹著眼淚說道。
  
  「這事啊,」葉展云鬆了一口氣,道:「這事你不用擔心,孩子我來照顧。」
  
  「啊?」牛大姐吃了一驚,道:「葉書記,您把我送到醫院我已經很感激了,孩子的事無論如何不能再麻煩您了。」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葉展云搖頭笑道:「我也是快要做父親的人了,就當是提前感受感受父女親情吧。」
  
  「這……」牛大姐為難了。
  
  「大姐,您就放心吧。」周南插嘴道:「您要是覺得葉書記照顧不好您女兒,就把孩子交給我,我是寧安的公安局局長,家裡有個半大小子,讓你閨女跟我走吧!」
  
  「你說的跟領童養媳似的,大姐敢把閨女交給你嗎?」葉展云挑了挑眉,道:「大姐,就這麼說定了,一會兒我就和小楊去接孩子,你就安心養病吧。」
  
  「葉書記,這太……太……」牛大姐感激的淚水再度落了下來,自從丈夫因病去世後,她就和女兒相依為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溫暖是什麼滋味了。
  
  解了牛大姐的心病,周南又詳細瞭解了一下案情,幾個人相偕離去。
  
  「錢放下了嗎?」葉展云低聲問道。
  
  「嗯,塞枕頭下了。」楊陸回道。
  
  「唉,大姐也不容易,但願她能早點好起來。」葉展云說著,又把視線轉向了周南:「老周,一定要儘早破案!」
  
  「是!」周南鄭重地敬了個禮。
  
  商議底定,周南大踏步走了,他忙著去安排追查肇事車輛的事,而葉展云和楊陸則聯袂到牛大姐說的民工子弟小學去接孩子。
  
  車子一路前行,一直到了一個接近郊區的地方,才聽到了孩子們喧鬧的聲音。
  
  「是這裡嗎?」葉展云轉頭問道。
  
  「好像是。」楊陸將車子停在路邊,開門下車:「我去看看。」
  
  下了車,只見寬闊的馬路邊都是平房,雖然聽到了喧鬧的聲音,但是卻找不到大門。
  
  楊陸走了百十米,才看到一個掛著門簾的小賣部,他走進去問道:「請問這裡有個民工小學嗎?」
  
  「小學?」正在看電視的大媽轉頭看了看他,道:「出門左拐,第一個路口後面的胡同就是。」
  
  「謝謝。」楊陸道了謝,掀簾子出來了。
  
  「怎麼樣?」葉展云站在不遠處問道。
  
  「在裡面,我先去看看吧。」
  
  葉展云看著他,微笑道:「我跟你一起去。」
  
  走過了寬闊的大馬路,旁邊的小路上到處是泥水沙石,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兩個人沿著圍牆邊人們踩出來的兩腳寬的小路又走了二百多米,才找到了大媽說的那個胡同。
  
  此刻正是下課時間,孩子們的笑鬧聲傳了很遠,葉展云站在小學校簡陋的大門前皺了皺眉:「就是這裡?」
  
  楊陸指了指門口掛著的木牌,道:「應該沒錯了。」
  
  兩人敲了敲門,等了好一會兒才有個老大爺開了門。
  
  「你們是……?」
  
  「大爺,我們來找一年二班的劉悅然小朋友。」葉展云低頭笑道。
  
  「一年二班?」大爺想了想,道:「你們進來吧。」
  
  兩個人跟著大爺進了學校,舉目望去,小學校佔地面積不大,似乎是由民房改建的,房子都刷成了米黃的顏色,看起來倒是挺乾淨,但是再幹淨也掩蓋不了房子破舊的事實。
  
  「大爺,這學校辦了多久了?」葉展云問道。
  
  「多久?我不清楚。」大爺打著哈哈道:「我剛上班三個月,有什麼事你問老師吧。」
  
  見他不願多談,葉展云也就不再追問下去,兩人沉默地跟著大爺到了辦公室,找到了劉悅然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個挺年輕的小姑娘,姓王,人看起來很和氣。
  
  「你們找劉悅然?請問你們是她什麼人?」小王老師問道
  
  「我是她母親的朋友,姓葉,是受她母親的委託來接她下學的。」葉展云笑道:「她母親現在在市醫院住院,我想這些您已經知道了。」
  
  小王老師點了點頭,道:「前天牛大姐被車撞了,她就托我先照顧兩天孩子,既然你們來了,我就要跟她核實一下。」
  
  葉展云笑道:「這是自然。」
  
  小王老師用辦公室的電話撥通了牛大姐的手機,現在的手機價格已經很便宜了,出事後,牛大姐為了女兒能隨時聯繫到自己,拜託楊陸給她買了一部。
  
  電話接通了,牛大姐說明這兩位是自己的朋友,可以代為照顧孩子兩天,老家的妹妹正在往這邊趕,等她過來了情況就會好起來的。
  
  葉展云和楊陸跟老師核對清楚,已經到了上課時間。
  
  他們跟著小王老師到了教室,只見一間教室裡桌椅擺放的滿滿噹噹,只餘下兩條窄窄的過道,見他們進來,孩子們都好奇地抬起頭看他們。
  
  「你們就在這裡上課?」葉展云皺起了眉頭,太擠了,看著孩子們一個挨一個擠在一起,稚嫩的小臉上掛著好奇的笑容,葉展云的心裡卻越發的難受起來。
  
  「學校條件不好,教室也是租用的,但是收費很便宜,在這裡上學的大多數是外來務工人員的子女。」小王老師解釋道:「咱們學校是民辦學校,資金設備都要自籌,能省一點是一點。」
  
  葉展云聽了,點了點頭,道:「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這話看來……」
  
  「哈哈,」小王老師笑道:「我看啊,咱們市裡最窮的就是學校,最苦的就是這些孩子,您看看市裡那些漂亮的大樓有哪一個是跟教育有關的?別說學校了,就是教育局的樓房也挺破的。」
  
  「咳咳!」楊陸在後邊乾咳。
  
  「怎麼啦?」小王老師奇怪道。
  
  「沒什麼,」葉展云道:「你說的對。」
  
  「跟你們說這些干什麼,」小王老師不好意思道:「也耽誤了不少功夫了,你們快接了劉悅然去見她媽媽吧!」說著,揚聲叫道:「劉悅然,出來一下。」
  
  話音剛落,就見教室最左側的座子上站起了一個小姑娘,紮著小辮,樣子很可愛。她費力地從過道里擠了出來,對小王老師道:「老師,怎麼啦?」
  
  「這位是葉叔叔,這位是楊叔叔,是受你媽媽託付來接你的。」小王老實蹲下身體,緩聲解釋道。
  
  「啊?」小姑娘爆出一聲驚呼:「我媽媽在哪裡?請快點帶我去見她吧!」牛大姐出事後一直瞞著自己的女兒,在急救清醒之後也只是掙紮著給學校打了個電話,請老師幫忙照顧兩天孩子。現在,知道能見到自己的媽媽了,小姑娘懸了兩天的心終於放下了。
  
  到了醫院,劉悅然撒歡一樣的奔進了媽媽的懷抱裡,葉展云和楊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笑意。
  
  「這下大姐能放心了。」楊陸笑道。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示意他出去說話。
  
  「怎麼啦?」楊陸奇怪道。
  
  「我發現我犯了個錯誤。」葉展云踟躕道。
  
  「什麼錯誤?」
  
  「也許應該讓小姑娘繼續跟著她的老師。」葉展云想了想,低聲道:「讓小姑娘住咱們家,萬一看到點什麼……」
  
  楊陸的臉刷地紅了:「你就不能想點正經的?」
  
  「這怎麼不是正經的?」葉展云理直氣壯道:「我是為了祖國的花朵負責嘛。」
  
  「你!」楊陸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我覺得你這次真的做錯了。」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你也這麼認為?」
  
  楊陸點了點頭,道:「你有沒有想過,咱們倆大男人怎麼照顧一個七歲的小女孩?不覺得不方便嗎?」
  
  楊陸一語成讖,當晚劉悅然就讓他們倆吃足了苦頭。
  
  「小楊叔叔,我可以洗澡嗎?」劉悅然小朋友小心地問道。
  
  「當然可以啊!」楊陸點了點頭,道:「換洗的衣服找出來了嗎?叔叔給你買了兩件新衣服,你可以先試試。」
  
  「我媽媽說新衣服要洗過才能穿。」劉悅然很嚴肅的說道。
  
  楊陸撓了撓頭,這衣服是剛買的,還沒來得及洗。「那個……叔叔現在洗好不好?」
  
  劉悅然看著新衣服很掙扎:「那我明天還能穿新衣服上學嗎?」
  
  「這……」楊陸想了想,鄭重的點了點頭,道:「可以。」大不了晚上拿暖爐烤吧。
  
  「謝謝叔叔,你真好!」劉悅然笑眯了眼睛。
  
  「去洗澡吧。」楊陸摸了摸她的頭。
  
  劉悅然抱了換洗的衣物,走到浴室門口又為難地轉了回來:「我都是跟媽媽一起洗的,去大浴池,裡面有好多人。」
  
  「現在這個大浴室只給你一個人用,怎麼樣?」楊陸低聲道。
  
  「可以嗎?」劉悅然眼睛一亮。
  
  「當然可以。」
  
  「那誰給我搓背?」劉悅然很嚴肅的問道。
  
  「這……」楊陸簡直要撞牆了,雖然劉悅然是小朋友,但是她已經上小學了啊!自己這輩子上輩子都沒有過孩子,和小孩子打交道真是……愁死人了。
  
  「怎麼啦?」葉展云見兩人在浴室門口僵持,不禁走過來問道。
  
  「葉叔叔,我以前都是和媽媽一起洗澡的。」劉悅然大聲道:「可是叔叔是大男人,我們能一起洗澡嗎?」
  
  「當然不能了。」葉展云蹲下身體,笑眯眯地看著她道:「小悅然是小仙女,叔叔是小仙女的騎士,現在請小仙女進去洗白白,叔叔在門口給你站崗好不好?」
  
  「我真的是仙女兒嗎?」劉悅然驚訝地張大了嘴,長這麼大還沒有人這麼誇過自己呢。
  
  「當然啦!我們悅然比仙女還漂亮呢!現在請仙女入浴吧!」葉展云給她打開了浴室門,做了個請的動作。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去洗一洗吧。」劉悅然笑得很開心,轉過身子,邁著扭曲的貓步進了浴室。
  
  等門一關上,楊陸長吐了口氣,他一直覺得小孩子是天使,但是怎麼才相處了半天,就有拔腿就跑的衝動?
  
  「你呀!」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連個小孩子都哄不住。」
  
  「我,我……」老實人低頭受教。
  
  「記住了,我的人可不能被別人看光光了。」葉展云嚴肅道。
  
  楊陸無語了:「她只有七歲。」
  
  「七歲也是女娃啊,男女有別懂不懂?」
  
  
  107、第106章抉擇
  
  牛大姐被撞案在一個星期後終於告破,牛大姐不僅先領到了一部分賠償金,而且牛大姐的妹妹在三天前就趕到了寧安,在兩個大人複雜的目光中,小躍然歡歡喜喜地跟著姨媽走了。
  
  「我覺得我得學習怎麼跟小朋友相處。」楊陸低喃道。
  
  「怎麼啦?」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才帶了兩天孩子就把你嚇成這樣?」
  
  楊陸瞅了他一眼,道:「不是嚇的,是要早做準備。」
  
  在跟小躍然相處的兩天中,楊陸充分領受了孩子們無窮的想像力和破壞力,和孩子相處並不是靠書本上的知識就能玩得轉的,為了即將出生的寶寶,楊陸覺得自己有必要增加這方面的訓練。
  
  「你啊,就是會多想。」葉展云笑道:「沒有誰是生來就會做父母的,孩子要學習,父母也要學習,船到橋頭自然直,準備的再充分也會有措手不及的時候。」
  
  楊陸聽了,轉頭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先不說楊陸是怎麼打算增加自己的親和力的,單說葉展云這一方面,因為把機關單位的工資都集中到了一起發放,已經狠狠地得罪了一批人,所以關於臨時工及另一些難點問題,他都擱置了下來。
  
  「書記,這是什麼?」於長發看著手中的計劃書,疑惑道。
  
  「你們先看看。」葉展坐在首位,微笑道。
  
  於長發,康立新和劉勇相互看了一眼,這才低頭去看手中的文件。
  
  「三年改善計劃?」於長發越看越吃驚,這是葉展云做的一份詳細的計劃書,從目前面臨的幾個主要問題出發,爭取用三年的時間逐步改變現狀。「這些事可都是難事大事,不好辦吶!」於長發皺眉道。
  
  「我看這些事都可以辦!」康立新抬起頭,語氣激昂道:「這些都是事關老百姓的民生大事,就是再難咱們也要辦好!」
  
  葉展云坐在上位,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面帶微笑,一言不發。
  
  劉勇一邊聽著於康二人的討論,一邊偷眼看向葉展云,這位年輕的書記一來寧安就大刀闊斧地進行了一些改革,甚至不惜動用關係將自己的嫡系部隊千里迢迢調來寧安。
  
  這些大動作,給寧安人留下了一個雷厲風行的印象。
  
  自從跟了葉展云,他眼看著葉展云頒發一項項政令,寧安的面貌也在一天天好轉,然而就在他們都期待著葉展云大展宏圖的時候,他的步調卻突然緩了下來。為官一事,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作為葉展云的近臣,他卻越來越摸不清葉展云的心思了。
  
  「書記,我看這些政策都很好,咱們應該盡快實行才是啊!」康立新心急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笑道:「這些不急,一步一步來。」
  
  「可是……」康立新還要再說什麼,卻被劉勇偷偷拉了一下。
  
  「康市長,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們就按照書記的計劃執行吧。」劉勇勸道。
  
  康立新看看劉勇,再看看一臉不著急不忙慌的於長發,嘴裡哼了一聲。他現在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當然想要多干快上出成績,但是葉展云不表態,於長發和劉勇又以葉展云為馬首是瞻,他就是想要風風火火的幹一場都不行。
  
  葉展云看著他不服氣的樣子,微微搖了搖頭,他又何嘗不想快一點將這些事情做到位呢,但是先前的煤礦整改事件已經給他敲響了警鐘,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是也要結合實際情況,為了改革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他的位子也就坐不住了。其實當不當官,當什麼官於他而言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想要給老百姓做些事,而要做事,他就必須得穩穩地坐在這裡。
  
  看著愈發沉穩的葉展云,劉勇暗暗點了點頭,現在的葉展云似乎已經褪去了初來寧安的豪情,變得更加務實,也更加接地氣了。
  
  開完小組會不久,寧安就迎來了中鋼的考察團。
  
  團長就是曾與葉展云有過接觸的副總經理李貴祥。
  
  「李總,歡迎歡迎啊!」葉展云親自率隊到城外迎接,這種高規格的接待也顯示出了寧安方面對此次考察的重視。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又互相介紹了己方的要員,這才上了車一路向寧安市迎賓館飛馳。
  
  中鋼的這次考察為期三天,主要是考察寧安的交通,市容市貌還有寧安方面所能給予的優惠政策。
  
  開了簡短的見面會之後,葉展云就親自帶著中鋼的考察團去了毗鄰碼頭的一片荒地。
  
  「您看這裡怎麼樣?」葉展云指著眼前的荒地,又指著遠處的碼頭塔吊朗聲道。
  
  李貴祥看著這片廣袤的灘地,還有隱約可見的港口碼頭,不由得在心裡點了點頭,但是他面上卻不露聲色道:「這片地能不能建鋼廠還要請專家們過來實地勘察一下。」
  
  葉展云笑著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
  
  圍著這片灘地轉了一圈,中鋼方面不斷地拍照,並不時地提出一些問題,寧安方面對此準備充分,回答問題頗有章法,一時間倒也賓主盡歡,極為投機。
  
  「葉書記,寧安的行政效率很高嘛!」李貴祥看著與下屬聊得很深入的康立新等人,對寧安的好印象又提升了不少,這位老友的弟弟看起來絕非一般的權貴子弟可比,他有頭腦,抓實幹,從下面人的表現就能看出來,他在寧安一眾官員中的份量。
  
  中鋼的考察團待了三天,對寧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中鋼內部的綜合評測中,寧安在中鋼搬遷選址中排到了第三名的位置。
  
  「這成績還不錯。」葉展云掛了電話,對楊陸笑道。
  
  「第三名?」楊陸皺了皺眉,道:「這個名次還不錯?那就是說咱們不是他們的首選?」
  
  「哈哈!」葉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第一名可不見得就是最合適的地方,反而會因此成了各方角力的靶子,咱們現在要做的,一是要根據中鋼的要求繼續改進,二嘛……」他凝神思忖道:「是不是要活動活動了?」
  
  「管用嗎?」楊陸緊張道。
  
  「這可不好說。」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抽時間進京一趟,看看是不是能走走關係。」
  
  「嗯。」楊陸重重地點了點頭。
  
  葉展云在第二天與會時,把這個好消息通報給了各位常委,大家聽了這個消息都很興奮,能不能把中鋼拉過來可不是幾個人的努力就能做到的,但是只要排在了候選的位置,那麼還是大有希望的。更何況,這個消息一見報,寧安的知名度又會提升不少,這才是他們最期盼的。
  
  「書記,咱們寧安的名字可是上了中央日報的頭版呢。」康立新指著中鋼選址規劃的文章,笑得很開心。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接待中鋼考察團時,大家的表現令對方印象很深刻,這一點為咱們加分不少。」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上都現出了喜色。
  
  「不過,中鋼搬遷的事事關重大,雖然咱們目前排在了第三位,但是能不能拿下這個項目還需要大家多努力啊。」葉展云語重心長道。
  
  「書記您放心吧,我聽說省裡都要來人調研,畢竟中鋼能落戶咱們省對省裡的經濟發展也是個不小的促進。」康立新搶先道。
  
  葉展云笑道:「省裡來人就康市長負責接待吧,你在省裡人頭熟,這可是我們比不了的。」
  
  「書記您這麼說,真令立新汗顏吶!」康立新一邊謙虛又一邊止不住臉上的得色,葉展云看著他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暗暗搖了搖頭。
  
  中鋼選址的事一見報,很多寧安市民都知道了中鋼可能要搬遷至寧安的消息,一時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有拍手叫好的,也有心生顧慮的。
  
  不過,因為中央日報的報導,寧安這個名字在全國範圍內倒是打響了一些知名度。
  
  然而,就在寧安上下轟轟烈烈地美化市容市貌迎接中鋼的下一次考察之時,幾個意想不到的人物找上了葉展云。
  
  「葉書記,樓下有幾個專家想見您。」張卓敲了敲門,小聲報告道。
  
  「專家?」葉展云停下手中的筆,奇怪道:「是哪方面的專家?」
  
  「好像是搞環保的。」張卓小心答道。
  
  葉展云心裡很是奇怪,他平時很關心寧安的環保問題,一時間也想不到是哪方面的事情讓這些專家聯袂上門,他平定了下心神,揚聲道:「請他們進來。」
  
  很快的,幾位老先生和一位中年女士就陸續進了門。
  
  葉展云微笑著起身迎接他們,並請他們坐到了沙發上,才自我介紹道:「我是寧安地委書記葉展云,不知幾位是……?」
  
  「葉書記,您好,我是s省農大的劉釗,這次來是想和您談談中鋼選址搬遷的事。」一個面容和藹的老先生說道。
  
  「劉教授?」葉展云看著老人似曾相識的面容,點了點頭,道:「您可是環保方面舉國知名的大家,展云慚愧啊!」
  
  見他很輕易地就說出了劉教授的研究方向,幾名造訪者對葉展云的印象又加深了些。
  
  「您好,我是華天舒,主要是做鳥類研究。」中年女士對葉展云伸出了手。
  
  「華女士,久仰久仰。」葉展云說這些並不是客套話,而是這位華女士也是國內知名的鳥類專家。
  
  只是這麼多人齊聚寧安,怎麼政府都沒有得到一點風聲?
  
  似乎是看出了葉展云的疑惑,劉釗說道:「葉書記,我們這些老友是相約到寧安濕地來做研究,只是偶然在報紙上看到了中鋼選址的事,這才過來想要跟你談一談。」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感興趣道:「不知劉教授有何見教?」
  
  劉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們想要寧安方面放棄中鋼搬遷。」
  
  「什麼?!」葉展云吃了一驚,道:「這話從何說起呢?」
  
  「葉書記,」華天舒插嘴道:「請您靜下來心來聽我們慢慢講,關於寧安濕地的考察我們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之所以沒有跟政府方面取得聯繫,是因為我們只是在學術範圍內做了一些研究。但是現在中鋼搬遷的事事關重大,我看貴方提供給中鋼的土地就在濕地周圍,甚至已經將濕地三分之一的範圍劃分了過去,先不說中鋼會給寧安造成什麼樣的污染,單說中鋼建廠給濕地鳥類生存造成的滅絕性傷害就是很嚴重的問題了。」
  
  「只是建個工廠……」葉展云凝神道:「有這麼嚴重嗎?」
  
  華天舒搖了搖頭,面容嚴肅道:「葉書記有所不知,都說濕地是地球之腎,對調節我們的空氣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另外濕地也是眾多植物和鳥類的棲息地,也是它們遠離我們人類的最後一片樂土。而寧安的濕地之所以比其他地區的濕地更為重要,是因為它位於候鳥遷徙的主線上,是候鳥遷徙路途中的主要休息地,如果這裡被破壞了,那麼很多鳥類都會因為被迫改道或是失去固有的棲息地而面臨滅絕。」
  
  「這……」葉展云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沒有想到寧安的這塊灘地原來還有這麼重要的意義。
  
  「葉書記,經濟發展固然重要,但是生態平衡更是重中之重,如果為了一時的利益將中鋼搬到這裡,那麼對環境造成的災難性後果可是多少中鋼的效益都補不回來的!」劉釗說著說著,神情漸漸激動起來:「為了不讓後代子孫只在書本上看到這些美麗的鳥類和植物,請三思啊!」——
  
  
  108第107章放棄
  
  和環保專家會過面之後,葉展云帶著沉重的心情回了家。
  「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楊陸擔心道。
  「沒什麼。」葉展云脫下外衣,把公文包扔到了沙發上,才略顯疲倦地坐了下來。
  楊陸坐在沙發扶手上,一邊給他按摩太陽穴一邊低聲問道:「能跟我說說嗎?」這麼難看的臉色怎麼叫沒事。
  「今天有幾個環保專家來找我,」葉展云抬手握住了他的手,一邊在手裡摩挲,一邊道:「他們想要咱們放棄中鋼的事。」
  「為什麼?」楊陸奇怪道。
  「咱們要給中鋼建廠的那塊地有一部分屬於濕地的範圍,而咱們寧安濕地是候鳥遷徙線的主要棲息地,這一塊的環境要是遭到了破壞,會給很多鳥類造成致命的打擊。」
  「這麼嚴重!」楊陸的眉頭擰了起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麼中鋼搬遷的事勢必要重新考慮了。「現在各地都在搞建設,環境污染也越來越嚴重,如果咱們這塊濕地這麼重要,你可要仔細斟酌才行。」
  「你的意思呢?」葉展云仰頭問道。
  「我……」楊陸想了想,很鄭重的說:「我覺得環境是最重要的。」
  「嗯,」葉展云拍了拍他的手,道:「我也是這樣認為,只是……」
  「只是什麼?」楊陸緊張了。
  「你別急,」葉展云緩聲道:「現在關於中鋼搬遷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市裡多少幹部都等著在這件事上出成績,咱們就算要放棄,也得想辦法堵住他們的嘴。」
  「難為你了。」楊陸看著他,眼裡流露出一絲心疼。
  「什麼難為不難為的,」葉展云搖了搖頭,道:「只要是正確的事,努力去做也就是了。再說,寧安的環境好了,不也是咱們的福氣嗎?」
  「啊?」楊陸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還想跟你長命百歲呢,環境好了才有奔頭嘛。」葉展云調笑道。
  楊陸看著他嬉笑的面容,再度搖了搖頭,他剛剛的擔心真是被狗給吃了。
  雖然葉展云說的輕鬆,但是事情實行起來卻沒那麼容易。
  劉釗和華天舒教授聯合其他幾位國內的知名學者給寧安地委遞上了一份言辭懇切的意見書,葉展云代表寧安政府很鄭重的接了過去。
  環保測評在在顯示寧安並不是中鋼建廠的合適地點,但是要讓為了中鋼選址一事而多方奔走的官員們放棄這個大蛋糕,可不是靠一份意見書就能解決的。
  「同志們,這是環保專家向咱們政府發出的倡議,大家都看看。」葉展云示意張卓將資料發了下去。
  「要咱們放棄?!」康立新的臉色馬上就變了。
  「立新啊,不要急,你先看看。」葉展云坐在首位,慢條斯理道。
  在他淡定的目光中,康立新張了張嘴,又把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書記,這可是一件大事啊!」於長發擰著眉頭髮言:「雖然說環境保護是咱們的份內事,但是咱們已經為中鋼搬遷的事做了這麼多努力,眼看著競標很有希望卻要自己放棄,這……」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確實很為難。」
  「葉書記,」康立新看完了材料,直視著葉展云道:「省裡對這個項目很重視,明天省廳的周廳長就要過來,咱們要是退出競爭,恐怕對上面也難以交代吧。」
  看著他隱約帶著挑釁的目光,葉展云笑了笑,道:「咱們也沒說退出競爭,今天開這個會是向大家通報一下情況,大家集思廣益,看看有什麼解決的辦法沒有。」
  這話一出,眾人的心思又變了幾變,於長發倒是沒什麼,因為這件事他只負責了市容市貌的整改,想要藉機露臉的可是康立新,現在能看看康立新的笑話他可是求之不得呢!
  雖然明面上他和康立新都是葉展云的人,但是做官的人,又有哪個願意看到別人爬到自己頭上呢。
  辦公室主任劉勇也陷入了沉思,如果葉展云對這份意見書不重視,那麼根本就不會有這個會議,他只要把事情按下就可以了。但是既然召開了這個會議,那就說明葉展云可能已經有了放棄的意思,開這個會,也只是避免別人說他一言堂吧。
  想通了這一層,劉勇笑道:「書記,我覺得這事放棄也不是不行。」
  「劉主任!」康立新驚怒地瞪了他一眼,道:「如果是競爭失敗,我還覺得沒什麼,但是要咱們主動放棄,這不是不戰而降嗎?!」
  劉勇聞言笑道:「康市長,你這麼說我可不同意,什麼叫不戰而降呢?先不說咱們目前在競爭中也只排在第三的位置,單說環保這方面,先前咱們一直在申辦宜居城市,我本來就覺得中鋼搬到這裡會給咱們造成污染,現在又有了環保專家的背書,這兩項工作一定會起衝突的。」
  「總不能為了幾隻鳥放棄每年數億的收入吧!」康立新直言道。
  「對,我們是不願放棄,」葉展云的臉色沉了下來:「但是每一種滅絕的生物都不是用錢能夠買回來的。」
  康立新聽了這個,還是滿臉不悅。
  葉展云靜靜地看著他,道:「地球不只是我們人類的家園,也是這些動物的棲息地,我們為了自己的私利就去破壞它們賴以生存的環境,當有一天我們把朋友們都趕盡殺絕,環境都不適合我們自己生存的時候,誰來救我們?」
  「哪有這麼嚴重……」康立新嘟噥道。
  「估計到你我入土的時候都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總不能讓後輩子孫無處可去時,再戳著墓碑去罵我們吧?」葉展云說著說著,逕自笑了起來:「如果罵人有用,還要我們這些當官的做什麼?」
  就在寧安當地為了要濕地還是要經濟展開大討論的時候,在大洋彼岸發生了一起震驚世界的漏油事件。
  看著電視畫面上那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黑色原油,看著那因為原油覆蓋水域而掙扎求生的動物,看著那些渾身浸滿原油奄奄一息的鳥兒,看著那無異於地獄重生的畫面……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同志們,環境保護現在已經是我們面臨的最嚴峻的課題。」葉展云坐在會議桌上,語重心長的說道:「都說經濟發展了,人民的生活就變好了,但是如果經濟發展的代價是要犧牲宜居的環境,那麼這樣的發展還不如不要。」
  「可是……」康立新的決心也被動搖了,但是就讓他這麼放棄,他實在是不甘心。
  「我理解康市長的心情。」葉展云對著康立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發展經濟是我們官員的責任,也是我們考績的重要標準,但是諸位想一想,如果沒有人做出犧牲,那麼到數十年後我們將再沒有機會進行挽救。」
  「可是為什麼犧牲是我們?」康立新發言道:「人類是可以改造自然的,我們的後人在享受了經濟發展的成果後,總會找出解決之道的。」
  「哪怕付出比現在高百倍千倍的代價?」葉展云睨了他一眼,道:「漏油事件已經給了我們很大的警醒,為了給後輩留一片藍天,我願意做出這樣的犧牲。」
  「您是做出犧牲了,但是後來人呢?」康立新反問道:「您能避免後人為了利益就不會做出犧牲環境的代價嗎?」
  葉展云聽了這話,很堅定的點了點頭,道:「我可以。」
  怎麼避免?!當然是教育。讓環保的理念深入人心。
  寧安地委停止了中鋼搬遷的競爭之後,就著手開始了「濕地是我家,我們愛護它」的活動。
  電視台拍攝了一系列的記錄片,政府也在諮詢了專家之後,在濕地的外圍修建了一條簡易的公路,這條公路日後將是開發濕地旅遊的主線,也是促進寧安經濟發展的另一個亮點。
  一時間,很多不瞭解濕地的人們通過電視台的節目瞭解了濕地對於人類的重要意義,也瞭解到原來在自己身邊就有以前只在動物世界中才能看到的美麗生物。對於政府放棄中鋼搬遷的做法,人們議論紛紛,雖然覺得這麼個大企業不能落戶自己的地界有些遺憾,但是在看到新聞中的漏油事件後,也都開始暗暗慶幸這個污染大戶遠離了自己。
  「書記,群眾對咱們放棄中鋼的做法很是支持啊!」劉勇笑眯眯地對葉展云說道。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筆:「時間是檢驗一切真理的標準,只要是真心為群眾著想,群眾是一定會擁護的。」
  「康市長那邊……」劉勇意有所指道。
  「我相信他會想通的。」葉展云笑道:「省廳的周廳長已經回去了,他特地為這些和我聊了聊,省裡對這次的搬遷抱了很大的期待,他們有不滿也是在所難免的。」
  「讓您為難了。」劉勇嘆息道。
  「有什麼為難的,」葉展云搖了搖頭,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總不能因為上面的壓力做出愧對百姓的事來。」
  「可是周廳長也說了,中鋼搬哪裡不是搬呢,污染總會有的,治理就好了嘛。」
  「此言差矣。」葉展云搖了搖頭,道:「華教授給的圖表你也看了,咱們寧安在地理位置上確實是其他地方不能比擬的,中鋼一旦落戶,造成的損失只靠治理是救不回來的。」
  「您說的對,」劉勇點了點頭,道:「可是得罪了省裡,您今年的考績……」
  「哈哈!」葉展云擺手笑道:「人人都爭第一,這次他們可放心了,咱們寧安今年鐵定是墊底了。」
  葉展云的話果然沒有說錯,在年底的評比中,寧安地區以經濟發展倒第一的成績被點名批評。
  看著在台上措辭嚴厲的領導們,葉展云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明知前方是無盡的黑暗,也要挺直腰桿走下去,他相信當光明到來的那一天,總有人會理解自己的。
  「展云啊,只要能堅持做正確的事,總有一天你會得到回報的。」寧安這次的事件鬧得很大,連鄰省的郭維先都收到了消息。
  「謝謝郭書記。」葉展云聽了這話,心裡暖暖的。
  「你的事我已經和老劉談過了,他倒不是針對你個人,而是對於寧安的現狀很是憂心,省裡丟了中鋼這個大金碗,總是有些怨氣的。」郭維先指的是葉展云的頂頭上司,s省省委書記劉力勤。
  「您放心吧,從中鋼丟掉的財政收入我會從其他方面救回來的。」葉展云笑道:「只是經濟的發展也需要時間不是?」
  「你啊!」郭維先笑了,雖然他對葉展云的印象很不錯,但是總覺得葉展云這次是在說大話,中鋼是多麼龐大的一個經濟體,它創造的經濟效益怎麼能說挽回就挽回呢!不過對於葉展云的豪情壯志,他還是不忍心打擊的,只是笑道:「那叔叔就等你的好消息。」
  「好,謝謝郭叔。」葉展云也改了口,口氣裡充滿了親暱。
  掛掉電話,葉展云長出了一口氣,道:「小陸,明年咱們的任務還很艱巨呢!」
  楊陸給他遞過一杯熱茶道:「我相信你。」
  葉展云轉頭看著他眼裡無條件的信任,心裡暖暖的。「那麼,為了夫人的信任,我也要拼一把。」
  楊陸瞅著他,無言以對,怎麼這傢伙說什麼話都能走偏呢!
  「什麼是為了我?」楊陸搖頭道:「是為了寧安的百姓才是。」
  「你現在也是寧安的一份子啊!」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我是愛民護民的好幹部,來來來,讓好幹部來愛護你一下……」
  「別!……」楊陸驚呼一聲,就被他按倒在沙發上。
  「別這樣?還是別這樣?」葉展云笑嘻嘻地左親右親,楊陸忙不迭的閃躲,兩個人在沙發上滾作一團,慢慢地笑鬧就變了味。
  「小陸……」葉展云低啞著嗓音叫道。
  「嗯?」楊陸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帶著莫名的誘惑。
  葉展云再也禁受不住愛人的吸引,頭慢慢俯了下去……
  嘀鈴鈴——就在兩人唇舌相觸的一剎那,葉展云的手機響了。
  「有電話!」楊陸驚叫道。
  「不管它!」
  葉展云不想接電話,但是電話聲歇斯底里一樣不肯停下來,到最後連楊陸的手機也響個不停了。
  「快接!」楊陸掙紮著撈過手機,兩個人的手機一同響起來,肯定是有情況了。
  「喂!」葉展云緩了口氣,不耐煩道。
  「什麼!」電話中傳來的訊息讓他吃了一驚,很快就坐直了身體。而與此同時,楊陸也接到了楊母的電話。
  顧云袖要生了。
  
  
  
  
  
  109第108章生產
  
  「不是還有半個月嗎?怎麼突然就要生了呢?」葉展云坐在飛機上,對楊陸說道。
  「不清楚,聽說預產期也不是很準的。」楊陸也有些犯嘀咕,但是生孩子這事他們可一點經驗都沒有,還是到了再說吧。
  這次能這麼快上飛機,也多虧他們在省城開會,掛了電話兩人就奔到了機場,順利買到了紅眼航班的機票。
  只是到了醫院才知道有更大的驚喜在等著他們,小寶寶已經生出來了。
  「生了?」饒是鎮定如葉展云也傻了眼:「這麼快!」
  蘭姐點了點頭,道:「夫人是在看電視時突然破了羊水,送到醫院後醫生緊急實施了剖腹產手術。現在夫人還在睡著,母子平安。」
  「這就好,這就好。」葉展云迭聲道。雖然他和顧云袖只是合作關係,但是對方要是為生產丟了性命,他會自責一輩子的。
  「孩子呢?」葉展云低聲問道。
  「在嬰兒房裡,楊姨守著呢!」蘭姐回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轉身對楊陸說道:「咱們進去吧。」
  進了病房,只見顧云袖面色蒼白的睡著,髮絲有些凌亂,整個人也有些消瘦,並不像一般的孕婦那麼富態。於墨言在她床邊靜靜地守著她,不斷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怎麼樣了?」葉展云低聲問道。
  於墨言聞言抬起頭,道:「醫生說她的身體有些虧損,但是並沒有大礙,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明天我請一位婦科聖手來看看吧。」
  於墨言強笑了下,道:「不勞費心,已經請人看過了。」
  見他一副防備的樣子,葉展云暗暗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轉身到隔壁的嬰兒房去了。
  顧云袖生產的醫院是一傢俬立醫院,以一對一的專業服務和嚴格保護客人隱私而著稱,這樣的一家醫院收費自然不菲,但是對於顧家和葉家來說,費用什麼的都在其次,只要能保證孩子和大人的安全就好。
  病房是個豪華套間,客廳,產婦房和嬰兒房都佈置的很溫馨,還有一間陪護房與設備齊全的浴室與小廚房。嬰兒房有兩扇門,一邊連結著產婦房,一邊直通客廳。葉展云和楊陸聯袂來到了嬰兒房,只見兩個小寶寶並排躺著,一個裹著粉紅的襁褓,一個裹著粉藍的襁褓,兩個小娃娃都閉著眼熟睡著,楊母正小心地給他們吸氧。
  「有問題嗎?」葉展云關心道。
  「葉書記?」楊母抬起頭,又看到了葉展云身後的楊陸,微微點了點頭,笑道:「孩子沒事,醫生說吸一點氧對孩子好。」
  「哦。」葉展云鬆了口氣,他看看床上的小寶寶,又看看楊陸:「快看看,哪個像你!」
  楊陸聽了這話,緊張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楊母離他們很近,將葉展云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她驚訝地看著葉展云,手裡的氧氣罩差點掉下來。
  「咳,」葉展云掩唇咳嗽了聲,道:「伯母,辛苦你了。」
  楊母回過神,尷尬地笑了笑,道:「不辛苦不辛苦。」
  房裡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葉展云摸了摸鼻子,識相的退了出去。
  「怎麼回事這是?」楊母也意識到了不對,衝著楊陸說道。
  「這……」楊陸在心裡暗暗叫苦,他和顧云袖「私通」的事剛讓他媽接受了,怎麼葉展云在這當口又捅破了天呢!
  「楊陸,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楊母的臉色沉了下來。
  「媽,孩子都在呢,你小點聲。」楊陸打太極道。
  「你別給我打馬虎眼!」楊母難得嚴厲地瞪著他。
  「這……」楊陸撓了撓頭,指了指外面,小聲道:「媽,那個……等云袖出了月子再說吧。」
  在楊陸磕磕巴巴的拖延下,楊母終於轉身去看顧小寶寶,不再追問他的事,但是楊陸知道他媽已經生了疑心,他和葉展云的事眼看著就拖不下去了。
  先不說楊陸怎麼打算和他媽談,只說葉展云喜得龍鳳胎一事就在京城裡炸開了鍋。雖然顧云袖和楊陸有私的傳聞在京裡甚囂塵上,很多人也等著看葉展云的笑話,但是當葉家老太爺駕臨醫院並親自為葉展云的一雙兒女取名之後,這些傳聞也就慢慢地淡了。
  葉老太爺是誰,那可是名震全國的開國功勛,先別說這孩子是誰的種,只要葉老太爺出面擺明態度,這對龍鳳胎的名分就算定了下。
  「哎,小寶貝!太爺爺抱抱!」葉老看著襁褓裡的小寶貝,笑得可開心了,葉展云的父母葉慎之和莊惠也來了,抱著另一個小寶寶不撒手。
  「兩個孩子取名了嗎?」葉老一邊逗弄著小孫子一邊問道。
  「嗯,取了,姐姐叫葉歡,弟弟叫顧念。」葉展云坐在一邊,恭謹道。
  「顧念?」葉老的語氣停頓了下,見葉展云的神色有些緊張,不禁笑道:「你做主就好。」
  「爺爺,對不起……」葉展云有些愧疚道。
  葉老搖了搖頭,道:「你也大了,很多事自己拿主意就好。不論姓什麼,這孩子都是我葉家子孫,以後走哪條路就看孩子自己的意願吧。」說著,又補了一句:「血緣的牽絆是斷不了的。」
  「謝謝爺爺。」葉展云感激道。其實在顧云袖懷孕之初他就跟葉老談過這個問題,在得知楊陸的孩子也一起孕育之後,葉老的表情極其複雜,再怎麼說楊陸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葉老在思量之後也同意了這個做法,雖然他仍然覺得這事有些荒唐。
  不過現在,看著眼前這一對金童玉女,葉老心裡的不滿也慢慢消散了,人老了,唯一的期盼就是後輩能過得好,他是長輩,楊陸的母親也是長輩,做長輩的誰不會期望能留後呢?
  「葉歡,盡展一世歡顏,這名字不錯。」葉老將手裡的小顧念遞給了莊惠,示意葉慎之將小葉歡抱過來。「這孩子長得真好。」他看著手中的小女娃,眼裡充滿了慈愛。「咱們家一屋子小子,總算有了個小丫頭了!」
  葉展云看著他慈愛的表情,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地。只要葉老承認了葉歡的身份,那麼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葉展云在京城待了幾天,就因為公務不得不先行回寧安,楊陸因為楊母與蘭姐兩人照顧孩子人手不寬裕,就主動留了下來。
  「這樣也好,」葉展云無奈道:「現在天大地大也沒有孩子大,咱們家情況又比較特殊,你在這裡多待些日子吧。」
  楊陸點了點頭,道:「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別太累了。」葉展云摸了摸他的眼角,心疼道:「眼圈都青了,你抽時間好好睡一覺。」
  「嗯。」楊陸笑道:「我知道的。」
  除了剛出生那天兩個小寶寶睡了一整天之外,剩下時間他們都是兩三個小時就醒一次,顧云袖因為生產虧了身子,奶水本就不足,在給寶寶們喂了初乳之後,醫生就建議他們用奶粉代替母乳。
  顧云袖出於母愛倒是想堅持喂奶,但是在於墨言無聲的抗議下,也不得不偃旗息鼓了。
  葉展云走後,楊陸就成了照顧小寶寶的主力軍。於墨言的主要精力都放在顧云袖身上,他早就學習了很多照顧產婦的課程,也向楊母等人諮詢了很多注意事項,倒是對小寶寶們他看都沒看過幾眼。
  楊陸理解他的心情,除了必要的事情外,他也不大進顧云袖的房間,只讓楊母去送湯送水。
  這樣一來,楊母就更看出其中的蹊蹺了。
  「行了,現在沒人了,你也該向我坦白了吧?」等兩個小寶貝都睡下了,蘭姐也去隔壁的房間休息了,娘倆才開始了悄悄話時間。
  「那個……」楊陸撓了撓頭,看看他媽,又低下了頭。
  「楊陸!」楊母有些薄怒道。
  「媽,我,我和葉展云才是一對。」楊陸低著頭,艱難說道。
  「你說什麼?!」楊母吃了一驚,噌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噓……」楊陸聽著小寶貝吧唧了一下嘴,馬上就把手指豎在了唇邊,楊母意識到自己失態,壓低了嗓音沉聲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媽,我跟他好幾年了。」楊陸沉悶道。
  「好幾年?」楊母被他的話震懵了:「男人和男人?你瘋了你!要讓他家老太爺知道你還有命在嗎?!」
  「老太爺早就知道了。」楊陸抬起頭,慢慢說道:「他們家都知道。」
  「什麼?!」楊母被震得不輕,結結巴巴道:「他,他們家,都,都知道了?」
  楊陸點了點頭,嗯了一句。
  「他們都知道了,你就瞞著我?」楊母不滿道:「你你你……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媽嗎?」
  「我怕您生氣。」
  「你都跟人家生米煮成熟飯了,你就不怕氣死我?!」楊母揪著他的耳朵,使勁擰。
  楊陸疼的直咧嘴,但是又不敢跟他媽頂撞,只得抖著聲音說道:「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孩子都生出來了,你還有什麼不敢的!」楊母又生氣又無奈道:「怪不得他從來不把孩子的事當回事,原來他才是正主!」
  「媽,您彆氣壞了身體。」楊陸囁嚅道。
  「你還怕氣壞我的身體!」楊母鬆了手,無奈地坐了下來:「你出去,讓我靜一靜。」
  「媽……」楊陸無奈道:「我真不是故意瞞您的。」
  「你出去!」楊母疲倦地搖了搖頭。
  「媽,我就在門口,有事您叫我。」楊陸擔心地看了他媽一眼,心事重重地開了門。
  「等等!」
  「啊?」楊陸轉回頭來。
  「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嗎?」楊母厲聲問道。
  「我……」楊陸看了看小床上的娃娃,在心裡掙紮了好半天,才艱難說道:「城裡的四合院是葉展云送的,這兩個孩子……」
  楊母的心提了起來,她最怕的是孩子也是葉家的。
  「那個,女孩是咱家的,男孩……」
  楊母偷偷鬆了口氣,男娃女娃都沒關係,只要有一個是她楊家的種就行。她點了點頭,對楊陸說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110第109章名分
  
  「你說什麼?岳母大人已經發現了?」電話裡,葉展云的聲音帶了笑意。
  「你是故意的。」楊陸淡聲道,早在葉展云「失言」之時,他就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小陸,你生氣了?」葉展云小心道。
  「沒有,早就該挑明的事了,」楊陸想了想,低聲道:「我只是一直沒有勇氣罷了,說出來之後心裡舒服多了。」雖然是善意的謊言,但是和葉展云在媽媽面前藏藏掖掖的,他心裡也不好受。
  「要不要我過去?」葉展云溫柔說道。
  「不用了,我能跟我媽溝通好的。」楊陸搖了搖頭,道:「你安心工作,這邊沒什麼事。」
  「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葉展云囑咐道。
  「我知道了。」楊陸沉默了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嬰兒房的門仍然關著,母親已經獨自待了快一個小時了,雖然知道捅出這件事讓母親很傷心,但是他再也不願偷偷摸摸地過下去了。葉展云在和他確定關係之初就跟家裡攤了牌,而自己已經讓他沒名沒份的過了好幾年了。
  或許,有個名分也能讓彼此更安心?
  楊母的態度一直不明,楊陸也就每天小心地伺候著,他本身就不善言辭,母子倆的交流連續幾天降到了冰點。蘭姐看出不對,好言相勸了幾句,但是到底人家是一家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倒是在葉展云打電話過來時,略略講了些情況。
  葉展云想要早點飛回京城的,但是被楊陸阻止了,楊陸的理由很簡單,葉展云獨自搞定了葉家人,沒道理他連自己的媽都擺不平。
  「小陸,別逞強。」葉展云無奈道。
  「我沒有逞強。」楊陸想了想,平靜道:「那是我媽,我瞭解她。」
  得,這一句話堵得葉展云再也沒有了發揮的餘地,只得悻悻地掛了電話,祈禱楊陸早日將楊母拿下,自己也好早日以女婿的身份去拜見丈母娘。
  「葉書記?」見葉展云拿著話筒嘴角帶笑,張卓小聲喚了一聲。
  「啊?」葉展云回過神來,輕咳一聲,鎮定地放下了電話。「有事?」
  「開會時間到了。」張卓提醒道。
  葉展云低頭看看表,可不是到時間了。
  「走吧。」
  「書記,您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走廊裡,張卓試探道。
  「好事?」葉展云挑了挑眉,道:「什麼好事?」
  「我看您這兩天笑得格外舒心,故此……」
  「故此就揣測了一下我的心思?」葉展云斜睨了他一眼,把張卓看得不敢抬頭了。「行了,直說吧,也是好事,我家添了對龍鳳胎。」
  「龍鳳胎?」張卓大吃一驚,道:「書記,這種天大的喜事您還瞞著,真是的!是不是怕我們吃大戶啊!」說著,疾走了兩步進了會議室,大聲宣佈了葉展云喜得一雙兒女的好消息,一時間,會議室裡議論聲不斷,等葉展云一走進來,大家齊聲道喜。
  「好了好了,」葉展云擺了擺手,道:「擇日不如撞日,今兒晚上在悅來居請客,一個都不能少!」
  「一定一定。」於長發笑道:「能吃書記一頓不容易,我中午不吃飯了。」
  「哈哈!」劉勇也笑道:「於市長看來是餓狠了。」
  「晚上吃飯就不用擔心喝醉了,」康立新也來湊熱鬧道:「書記,有好酒嗎?」
  「十年特供,要不要?」葉展云笑道。
  「還是書記有門路,」康立新笑道:「隨便甩出件東西來就是特供的,我們可有福了。」
  葉展云搖頭笑了笑,也不理他這點小嫉妒。這些酒是他回寧安後,葉老特地派人送過來的,一是家裡這種東西很多,二來也確實有給他撐面子的意思。因為放棄中鋼搬遷的事導致寧安的一些干部對他有意見,在新投入的一些環保項目未見成效前,適當的立威也是必要的。
  晚上的悅來居很是熱鬧,葉展云坐在首位,看著眾人推杯換盞,紛紛上前來祝賀,臉上的笑意就沒停過。
  只是……他習慣性看向桌尾,往常那個位置上坐的都是楊陸,雖然說有些場合司機是不能上桌的,但是楊陸總不會離他太遠,現在這個房間裡擺了兩桌,拼酒聲,恭維聲亂做一團,很是喧鬧。
  越是在熱鬧的時候,他卻越是思念遠方的心上人。除了楊陸探親那次,好像他們還沒有分開這麼久過,他曾經問過楊陸什麼時候回來,但是楊陸說楊母還有情緒,再說小寶寶們的第一個月很重要,所以為了孩子……自己就被排在了第二位。
  「書記,我敬您一杯!」劉勇端著酒杯笑道。
  「都是自己人,隨意吧。」葉展云臉色泛紅,笑道:「你喝醉了有夫人照顧,我可不行。」
  「那我幹了,您隨意。」劉勇一仰脖幹了杯中酒。
  葉展云見狀,無奈地抿了一大口,道:「真不行了,我認輸。」
  「書記,您認輸認得也太乾脆了。」於長發笑道:「這樣一來,我們可就沒有發揮的餘地了!」
  「哈哈,就是圖個高興吧。」葉展云擺了擺手,道:「你們隨意,隨意。」
  見他實在是不勝酒力,又是頂頭上司,眾人也不敢太過痴纏,三三兩兩的湊成對子喝酒去了。
  葉展云看著席上的殘羹,吁了口氣。
  「小陸,你幹嘛呢?」葉展云回到家之後,喝了一杯濃茶,精神也就慢慢地恢復了。然而一清醒過來,他就覺得有些不習慣,拿起電話就撥了過去。
  「我剛剛在給歡歡換尿布。」楊陸笑道。
  「這小丫頭,這麼小就愛折騰。」葉展云將頭靠在沙發上,緩聲道:「要是忙不過來就多請個人吧,你別太累了。」
  「不累,我覺得小寶寶們都特別可愛。」
  「那是,自己的孩子怎麼會不可愛呢,」葉展云笑道:「不過你是不是也要照顧一下我的情緒?」
  「你怎麼了?」楊陸疑惑道。
  「我今天喝酒了。」
  「醉了?」楊陸擔心道。
  「沒有。」葉展云閉上了眼睛,用帶著醉意的嗓音說道:「他們知道咱們得了龍鳳胎,讓我請客。」
  「嗯,那是應該的。」楊陸笑道:「今天收了不少紅包吧?」
  「我能做那事嗎?」葉展云笑道:「沒收紅包,就請他們吃了一頓。」
  「賠本了?心疼了?」楊陸打趣道。
  「嗯,心疼了。」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個月零用錢給我補上,要不然出去沒錢付賬可就丟人了。」
  「是你丟人又不是我。」楊陸低笑道。
  「我是你男人,我丟人不就是丟你的人?」葉展云反問道。
  「呵呵……」楊陸失笑,道:「那我說我不認識你。」
  「夫人你太絕情了,為夫的心好疼啊!」葉展云學著這兩天看得電視劇中的台詞戲謔道。
  楊陸一臉黑線,說這些話的葉展云讓他有些穿越的感覺。「你哪兒學的這些話?」
  「這兩天晚上無聊,看電視來著。」
  楊陸想像著葉展云一個人靠在床頭看肥皂劇的場面,不禁打了個激靈,太違和了有沒有?
  兩個人閒話了一會兒,葉展云才在楊陸的催促下上床睡了。
  楊陸握著發燙的手機,又看看在小木床上熟睡的寶寶們,嘴角彎了起來。
  「說完了?」就在他沉浸在遐思中時,身後突然響了一道聲音。
  楊陸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他媽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媽。」楊陸囁嚅道。
  楊母瞅了他一眼,走到小床邊坐下。
  雖然不是在說情話,但是被母親聽到他和葉展云講電話,楊陸還是有些不自在。
  「你們……」楊母欲言又止。
  「啊?」楊陸緊盯著母親的表情,生怕錯過什麼。
  「打算就這麼過了?」楊母看著小孫女,聲音中夾雜了一聲嘆息。
  「嗯。」楊陸點了點頭。
  「唉……」楊母重重地嘆了口氣,又不吭聲了。
  「媽,他對我挺好的。」
  「我知道。」楊母點了點頭,道:「我早就看出來他對你好了,以前只是慶幸你能跟上這麼個好領導,現在想想……」
  楊陸看著母親有些淒婉的面容,伸了伸手又縮了回去:「媽,對不起。」
  「算啦,」楊母搖了搖頭,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媽!」見楊母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楊陸心中大慟:「您別這樣!要不您打我一頓吧!」
  「我打你幹什麼,」楊母轉頭看了看他,道:「你都跟了他這麼些年了,孩子也是人家媳婦給生出來的,你還讓我說什麼?打你?打死你也回不去了,我……我……」楊母說著說著就掉下淚來。
  「媽……」楊陸眼圈也紅了:「我……我……」
  楊母揩了揩眼角,背過身去不說話。
  楊陸啪一個耳光扇在自己臉上:「對不起,對不起……」
  楊母聽見他啪啪搧耳光的聲音,終於不忍地回過頭來:「行了,別打了,你扇你自己不是在戳媽的心尖子嗎?」
  「媽……」楊陸的眼淚也流了下來:「我對不起您,可是我……」
  楊母憋了幾天的情緒終於宣洩了出來,她抱著楊陸痛哭出聲:「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反正孫女已經有了,葉……唉,就當多了個兒子吧。」
  楊陸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會孝敬您的。」
  
  
  
  
  
  111第110章消息
  
  因為有了正式的名分,葉展云對待楊母的態度有了根本性的不同。
  先前沒有挑明關係時,還要自矜楊陸上司的身份,就算態度和善也要端著那麼一點架子,現在的身份成了楊家的女婿,那心境自然而然就不同了。
  「伯母,您好。」葉展云回京之後,一進大門,先對楊母鞠了一躬。
  楊母僵在原地,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最後還是默默地瞅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嬰兒房。
  「這是……?」葉展云雖然一向運籌帷幄,但是對於丈母娘這次的態度,他可就真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沒事,該幹什麼幹什麼。」楊陸拉了拉他的手,道:「你別把我媽嚇著了。」
  葉展云看著他,一個勁兒地笑:「是不是太造次了?我這不是心裡歡喜嘛。」
  楊陸瞅著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低聲警告了一句:「你收斂點。」
  得了楊陸的指示,葉展云儘量使自己的態度放平和,但是一些適當的恭維還是必要的,表現到最後,楊母通過楊陸給葉展云遞了句話:「沒事別在我跟前晃悠,惹人心煩。」
  葉展云聽了這個,真真是哭笑不得。「岳母大人是不是看我格外不順眼?」
  楊陸搖了搖頭,道:「不是,她就是心裡不痛快。」說著,又安慰葉展云道:「你放心吧,過些日子就好了。」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你跟她說,有什麼不痛快地都對著我發出來,別把自己憋著了。」
  「你說什麼呢你!」楊陸不悅道:「我媽才不會亂遷怒的。」
  「為丈母娘排憂解難不是女婿應該盡的本份嗎?」葉展云笑眯眯道。
  楊陸心說有你這麼個女婿,我媽的心理壓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先不說葉展云那顯赫的家庭,就說現在四個人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就夠他媽頭疼的了。說起來楊陸重生之後,楊母的性格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也許是前生的慢性病消失了,也許是因為這幾年日子過得很舒心,所以楊母的心境也開明了許多。但是要讓她接受兒子和地委書記的「戀情」,她還是很為難的。
  但是再為難,除了不願與葉展云接觸之外,她也沒有什麼過激的舉動。在她的心裡,兒子的幸福高於一切,母愛是偉大的,只要楊陸高高興興的,縱使有什麼不滿,她也就慢慢的消化了。
  於是,在葉展云離京的前一夜,楊母終於與他同桌吃了頓飯,雖然並沒有什麼相處甚歡的情形出現,但是楊陸知道,他媽已經默認了他和葉展云的關係。
  「我覺得我挺不孝的。」飛機上,楊陸對葉展云說道。
  「怎麼講?」聽出他話音裡的不痛快,葉展云將手中的報紙放到擱板上,很認真的聽楊陸說話。
  「也沒什麼,就是讓我媽為難了,覺得挺難過的。」楊陸低聲道。
  「你呀!」葉展云藉著衣服的掩護,握了握楊陸的手:「現在伯母的心思都放在了歡歡和小念身上,過些日子就會好的。」
  人接受某些事物是需要過程的,如楊母,如於墨言。楊母現在還對他們有怨懟,但是態度上已經趨於認同。而於墨言呢,隨著顧云袖出了月子越來越多的待在嬰兒房後,於墨言也慢慢地接受了兩個孩子。
  其實他不是不愛顧云袖的小孩,但是一看到那兩個粉嫩的嬰兒,再聯想到顧云袖蒼白不復紅潤的臉色,他不能不怨不氣。愛人的孩子很重要,但是再重要也不會重要過愛人本身。
  因為於墨言和顧云袖的接手,楊陸終於空下手來能和葉展云一起回寧安了。
  見楊陸還是有些悶悶不樂,葉展云不由得好言安慰了幾句。
  一路低語著到了s省省城,張卓早就開車來接了。
  「葉書記,一路辛苦啊!」張卓等在閘口,見葉展云一出來,趕忙上前接過了葉展云手中的行李。
  楊陸聽著張卓略帶諂媚的問候聲,默默地跟在後面。
  「楊陸,書記家的龍鳳胎是不是特別可愛?」張卓見他不吭聲,一句話就把他拉了進來。
  「嗯。」楊陸點了點頭,想到歡歡和唸唸的可愛臉龐,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張卓看著他父愛大發的樣子,玩笑道:「楊陸啊,書記都兒女雙全了,你可得抓點緊了。」
  楊陸無語地瞅了他一眼,又看看掩唇咳嗽的葉展云,無奈地點了點頭。
  回到寧安之後,葉展云直接進了辦公室。
  楊陸則把車開回了後院,到值班室休息。
  「楊哥回來啦?」於長發的司機小黃湊了過來。
  「最近好嗎?」楊陸微笑道。
  「就那樣吧,哪有楊哥過得滋潤吶。」小黃擠了擠眼睛,道:「聽說楊哥回家相親去了?」
  楊陸窘著臉瞅著他,道:「你聽誰說的?」
  「楊哥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就別學小姑娘藏藏掖掖的了。」小黃曖昧道:「怎麼樣?妹子漂亮不?」
  楊陸搖了搖頭,不理他了。
  「楊哥你臉皮這麼薄,就算條件再好媳婦也不會自個兒蹦到你懷裡不是?」小黃勸道:「男人嘛,該出手時就出手!女人雖然絮叨了點兒,但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還是挺舒服的。」
  「嗯。」楊陸心說他也知道有人相伴的感覺挺好的,但是要顯擺出葉展云是他老婆來……他打了個激靈,還是給自己和大家都留條活路吧。
  「楊哥回來啦?」小董從門外走了進來,看到楊陸,臉上一喜。
  「有什麼好事嗎?」小黃見他神神秘秘的,不禁好奇道。
  「楊哥不知道嗎?」小董看了看外面,關好了值班室的門。
  「知道什麼?」楊陸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上面要下來視察啦!」小董又興奮又激動道。
  小黃見他神秘兮兮的樣子,嗤了一聲:「上面有人視察你能知道?咱楊哥還不知道呢!」
  「我騙你幹什麼!楊哥不清楚,那不是他和葉書記剛回來嘛。要論和省裡的關係,我老闆可是寧安最有話語權的。」小董急道。
  聽他這麼一說,楊陸點了點頭。葉展云雖然在寧安很是鎮得住,但是他是和省裡的關係都一般般,這一點上他確實不如從省裡下來鍛鍊的康立新。
  「這是我老闆的老領導給遞的話,聽說是中央要下來視察,具體是誰咱就不知道了,但是咱們寧安被列入行程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小董得意道。
  楊陸與小黃對視一眼,眼裡俱露出一絲喜色。
  不論是這位領導是誰,只要他能到寧安來,那就是寧安最好的廣告了。
  小黃和小董興奮的湊到一塊去研究去了,楊陸坐在原地卻有些擔心,因為上面來人,不知來意是善是惡啊!
  「你也聽說了?」回家之後,葉展云聽了楊陸的詢問,轉頭笑道。
  「嗯,」楊陸看著他,眼裡有掩不住的擔憂:「到底是誰下來啊?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這個呀……」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雖然寧安這兩年的經濟沒有什麼大的起色,但是在環境,安全生產及人員精簡和教育投入這些方面咱們都是省裡的排頭兵,這些成績上面會看到的。」
  「你知道是誰下來嗎?」楊陸再度問道。
  「唔……」葉展云摸了摸下巴,賣關子道:「這可是機密。」
  「那就是說你也不知道?」楊陸有些失望。
  「你也太看不起你男人了。」葉展云呵呵笑道:「有我不知道的事嗎?」
  楊陸無語的瞅著他,他發現葉展云最近越來越不要臉了。
  「想知道嗎?」葉展云問道。
  楊陸老實的點了點頭:「想。」
  「那……」葉展云莫測高深的笑了一笑,道:「求我呀!」
  這什麼毛病!楊陸無奈地瞅了他一眼,這人能不能別這麼幼稚啊!他推開葉展云挑著自己下巴的手,轉身進了廚房。
  「你不想知道嗎?」見調戲不成,葉展云也跟著他進了廚房。「雖然這事在別人看來是絕密,但是你是我夫人,咱們之間沒有秘密的。」
  「哦。」楊陸點了點頭,淡定的擇菜洗菜。
  「小陸?」葉展云拉了拉他的衣袖,逗過頭了,小陸不理他了。
  「嗯。」楊陸瞅了他一眼,將青菜從水池裡撈出來,放到案板上。
  「我可以告訴你的。」葉展云再次重申了一遍。
  「嗯。」楊陸抹了抹菜上的水分,拿出菜刀。
  在楊陸咚咚地切菜聲中,葉展云第一次對他沒了轍。「小陸,要來的是……」
  「啊?!」聽到這個名字,楊陸淡定的表象終於破了功,他吃驚之下菜刀在案板上狠狠地剁了一下,那力道,看得葉展云的手都抖了一下。
  「小陸,你小心點,別傷了手。」葉展云趕忙把他從案板前拉開。
  「真,真是他要來?」楊陸激動的語無倫次,要知道這個人可是他一直以來的偶像呢!
  「嗯,這是京裡透露出的消息,今天開會也是針對這次視察在做安排。」
  「那,那,那……」楊陸想說他能不能近距離看那麼一眼,但是看到葉展云調侃的目光,只得悻悻作罷。
  「小陸,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比我還有魅力嗎?」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親暱道。
  楊陸瞅了他一眼,假裝沒聽到這句沒營養的話,低頭繼續切菜。
  
  
  
  
  
  112第111章肯定
  
  陽春三月,寧安眾人終於迎來了上面的視察團。
  一如葉展云告訴楊陸的那樣,這次下來的大人物正是以鐵腕改革著稱的陶總理。
  楊陸知道現在的陶總理是個飽受爭議的人物,但是從他打破大鍋飯打破壟斷開始,中國的經濟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從後世的經濟繁榮景象來看,他為中國經濟做出的成績是不可磨滅的。
  陶總理的身側楊陸是接近不了的,但是他總比別人多了一些機會,遠遠地眺望一下。
  這個世界需要勇士,也需要良心,在楊陸的心中,陶總理是真正有心為國為民做事的人,這也是他真心欽佩的。
  在陶總理的行程中,寧安是很重要的一站。從寧安放棄中鋼搬遷的競爭之後,寧安的一些舉動就進入了上面的視野。
  此刻,他們一起站在寧安濕地前,看著涉水而居的鳥兒,陶總理的嘴角露出一抹罕見的微笑。
  「環境不錯。」他慢慢吐出了這四個字。
  後面跟隨的省委書記省長等人都笑了,連連說寧安在環保方面下的功夫不小,雖然這是犧牲了一些既得利益的結果。
  「經濟發展固然是民生的根本,但是我們不能只著眼於眼前的利益,」陶總理眺望著水草豐茂的濕地,指著不遠處撲棱著翅膀發出愉悅鳴叫聲的鳥兒說道:「看看這些自由自在的鳥兒,它們連生人都不畏懼,這不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好現象嗎?」
  「是,是。」省內要員們附和著點頭。
  「聽說是寧安方面主動放棄中鋼搬遷的?」陶總理說著說著,往後看了一眼,道:「葉書記過來說說情況。」
  葉展云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走到了陶總理的身邊,他吸了口氣,鎮定了下情緒,開始用簡潔平和的語言來敘述寧安放棄中鋼競爭的始末。
  在他的敘述中,陶總理連連點頭,道:「在經濟發展中能堅持為國為民的信念,能抵禦住金錢的誘惑,寧安的同志們做得好!」
  一時間,附和聲不斷,葉展云始終保持著謙恭的姿態,在匯報完成後就撤到了第二陣營,能貼身陪同總理視察的,自然是以省委書記和省長為代表的第一陣營。
  陶總理在寧安濕地考察過後,隨車到迎賓館休息。
  此時,迎賓館已經是裝飾一新,服務人員也是篩選再篩選,都是絕對的業務骨幹。陶總理的會很簡短,在一些例行的談話之後就散了會。
  總理在這裡,自然是哪個都不敢走的。葉展云和於長發康立新等寧安方面的一二把手,此刻也只能乖乖地在會客室裡等,因為論官銜資歷,他們現在也只算是小學生一樣的等級。
  「葉書記,總理有請。」總理的隨從人員都走過來,小聲說道。
  葉展云趕忙站了起來,在於長發和康立新豔羨的目光中隨著工作人員走到了總理的房間門前。
  工作人員開了外間的門,又敲了敲裡間的門。
  「進來吧。」聽了這個隨意又不失威嚴的聲音,葉展云有些緊張的心情又放鬆下來。
  怎麼說自己也是見過大場面的,就算這個人是國家的總理,也和自己一樣是人民的公僕。更何況,他還是楊陸的偶像,這麼一想,心態又放鬆了些。
  進了屋,看到陶總理坐在沙發上,已經褪去了外套,手裡正拿著一條毛巾擦臉。
  這種隨意又自然的動作,給了葉展云一個明確的信號,這並不是個正式的談話,或者說,陶總理並沒把他當外人。
  「總理您好。」葉展云畢恭畢敬道。
  「坐吧。」陶總理將毛巾遞給身邊的工作人員,擺了擺手。
  葉展云挨著沙發邊坐了下去。
  陶總理看著他,挑了挑眉頭:「我記得葉老不是這麼拘謹的性子吧?」戰場上,殺伐決斷妙計頻出的葉老可是一員有頭腦有膽魄的虎將呢!
  葉展云聽了這個,微微一笑,將身體放鬆了些,一隻手很隨意地搭在了沙發扶手上。
  陶總理點了點頭,道:「展云同志在寧安的工作做得很不錯,這一點不只我們看在眼裡,相信群眾們更是把你放在了心裡。」
  葉展云謙遜地低頭道:「這都是黨中央的政策好,也是領導們給予寧安的關懷。」
  「這些套話就不要講了,咱們說點實際的。」陶總理擺了擺手,道:「環保方面上面已經給了你們肯定的態度,這樣你們做起工作來就不會有太大的阻力,今天找你來不是要談環保,而是你在內參上寫的精簡機構和加大教育投入的文章,我想聽聽你的具體想法。」
  葉展云坐正了身體,把自己在實際工作中遇到的問題,已經一些解決問題的方法與陶總理進行了深入細緻的交談。
  陶總理一邊凝神細聽,一邊拿出筆記本做筆記,這一點讓葉展云的心情頗為激動,一個大國的總理,對這些民生小事都如此重視,怎麼能不讓他動容。
  這個國家,歷經了滄桑磨難,復興之路是何其艱難,但是就因為有著勤勞智慧的人民,有著這麼多一心為民正直務實的官員,有著萬眾一心眾志成城的決心,才有了她越來越輝煌的前景,有了她勢必要崛起的力量。
  看著陶總理奮筆疾書的樣子,葉展云的眼角微微濕潤了,他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望出去,看到了湛藍的天空和明晃晃的太陽,生在這片土地,身為這個國家的子民,他覺得自己很幸福。
  就在葉展云被召進去談話的半小時內,在外面等候的眾人心情可是經歷了幾重天。不論是好是壞,被總理單獨召見都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只要表現好了……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都在心裡打起了小九九。
  談話結束,葉展云和陶總理握手道別。
  等葉展云出去之後,陶總理笑著拍了拍手中的筆記本,都說葉家是國之棟樑,現在看來所言不虛啊!
  不管陶總理對自己是怎麼評價的,葉展云在送走了總理的車隊之後,就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狀態。
  見他表現的一切如常,眾人紛亂了幾天的心情也都放了下來。
  「終於回覆正常了。」葉展云對著楊陸笑道:「這幾天我都快被關心的電話煩死了。」
  「你被總理單獨召見,誰不想打聽打聽啊。」楊陸笑道:「說起來我也很好奇,總理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
  「說了什麼?」葉展云扶了扶眼鏡,笑道:「我向他匯報你對他的崇拜之情,你信嗎?」
  見他說話又不著調了,楊陸轉身不理他了。
  因為有了中央關於環保理念的支持,葉展云隨後的工作就變得順利起來。
  兩個月後,寧安又順理贏得了聯合國宜居城市的稱號,宣傳部藉著這個由頭大大的宣傳了一番,由此,寧安終於在全國範圍內打響了知名度。
  有了知名度,一些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了。寧安先是組織了一次環濕地的馬拉松比賽,在取得了初步戰果後,又接連舉辦了自行車賽,釣魚比賽等大型的國際賽事,因為比賽一開始就得到了天威集團和顧氏集團的資金支持,使得寧安一躍成為一個國際級的休閒度假城市,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升,這些休閒賽事也越來越得到了民眾的認可,甚至一些國際賽事舉辦方也主動聯繫寧安方面想要將比賽場地設到寧安。
  與這些國際賽事相對應的,就是一些國際資金也注意到了寧安這個城市,不僅有外資來投資度假村的項目,更有一些軟件設計等尖端企業相中了寧安這個交通便利生活愜意的城市,將一些外包業務轉移到了這裡。
  在不知不覺間,寧安越來越朝著國際化宜居城市邁進,隨著一些國際企業的到來,寧安的市政服務方面也被迫跟著改進,首先政府的服務越來越公開透明,機關冗員逐步縮減,而那些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錢的臨時工們,待遇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因為寧安的機關裡也開始施行競爭上崗的新政策。
  「這就是鯰魚效應。」葉展云在再一次視察了環衛局的工作之後,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都是書記想的辦法好。」於長發恭維道。
  「一個人辦不了這麼多事,這是大家齊心協力的功勞。」葉展云笑道:「這幾年可是多虧了你和立新了。」
  於長發搖了搖頭,道:「書記您說這個就見外了,要說感謝,我得先謝謝您。」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此話從何談起?」
  「不瞞您說,您剛到任時我就想把您擠走的。」於長發直言不諱道,不過他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但是我發現您就根硬骨頭,是掰不折趕不走的,到最後……不知不覺就被您降服了。」
  葉展云聽了哈哈大笑道:「你當我降妖除魔呢?」
  「說到除魔,誰心裡沒有一個魔呢?」於長發坦言道:「我承認我也貪過,也利用權力幹過一些招人嫉恨的事,但是書記啊,做這些事其實我心中也難得安寧啊!」
  「算了,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葉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要不是跟了您,恐怕我老於這一輩子都不會幹工作幹得這麼踏實,這麼酣暢淋漓!其實人活一世,誰不願轟轟烈烈地做些事業,誰又願意讓老百姓戳著脊樑骨罵呢?!葉書記,我幹工作幹了一輩子,就是這最後幾年我老於幹得最得意,最,最……」於長發越說越哽咽,直至說不下去。
  葉展云拍著他的肩膀,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要走啦?」見葉展云站在窗前,楊陸默默地給他遞上一件外套。
  「嗯,不知不覺又三年啦。」葉展云深深地吸了口氣。
  楊陸陪著他一起站在窗邊,聞著略帶鹹味的海風,感受著寧安入夜之後的寧靜。
  葉展云在寧安踏踏實實的待了四年,於長發已經退休了,康立新接過了他的擔子,而眼下葉展云也要走了,不知道寧安的政局又會如何。
  「什麼時候動身?」楊陸低聲道。
  「唔,你說咱們是走的轟轟烈烈呢?還是悄無聲息呢?」葉展云將他攬到懷裡,調笑道。
  「你啊!」楊陸拉下他的胳膊,生怕兩人站在窗口被人看到了。「越來越不正經了。」
  「那是因為我在外面太端著了。」葉展云無奈道。隨著在寧安地位的進一步奠定,他覺得自己就算再怎麼親切,也跟其他人有了距離感。
  「幸好,還有你在。」窗檯下,葉展云緊緊地握住了楊陸的手。
  
  
  卷四 京城博弈
  
  
  113第112章黨校學習
  
  葉展云這次回京的行程很從容,因為他這次是去黨校學習的,現在還沒有具體的職務安排。
  「這也算無事一身輕了?」葉展云坐別墅外的鞦韆上,笑眯眯道。
  「今天不是要去拜訪幾位部長嗎?」楊陸拿了兩件小外套出來,看著在院子裡追來跑去的兩個寶寶微笑。
  「那個不急。」葉展云笑道:「剛回來就四處活動恐怕會招一些人注意,一會兒咱們先回去看看爺爺,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請教他。」
  這次回京,葉展云並沒有住到四合院裡,葉老愛靜,孩子們又大了,他們這一大家子怎麼也不能拖家帶口搬到四合院去的。
  葉展云看著在庭院裡嬉笑的一對小寶貝,臉上也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爸爸!」葉歡咚咚地跑到鞦韆前,拉著葉展云的手,道:「你怎麼佔了我的位置?」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這個位置上寫著你的名字嗎?」
  「沒有,」葉歡揚著小腦袋說道:「可是這個鞦韆是我專用的,唸唸知道,媽媽知道,舅公也知道。」
  「可是爸爸不知道呀,」葉展云看著她神氣的小臉,轉頭問楊陸道:「小陸叔叔,你知道嗎?」
  楊陸搖了搖頭,很淡定的說:「不知道。」
  「所以……」葉展云攤了攤手,對著葉歡無奈的笑。
  「你們以前不知道,可是現在知道了呀!」葉歡一手叉腰,一手拉著葉展云道:「現在請爸爸將位置還給我。」
  「你呀!」葉展云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臉,無奈道:「怎麼兩個月不見,性子越發的霸道了。」
  旁邊,楊陸也露出了擔憂的眼神。
  「這不是霸道。」葉歡張開雙手,架勢十足地讓葉展云把她抱到鞦韆上,像一個驕傲的小公主。
  「嗯,這不是霸道,這是專制。」鞦韆架後,顧念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唸唸,你怎麼這麼說姐姐?」葉歡不服氣道。
  「那你讓我坐一下我就不說你專制了。」顧念很淡定的說道。
  「這……」葉歡有些為難,在看到爸爸和叔叔期盼的眼神後,終於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那我就勉為其難地與你一起坐吧。」
  說著,請楊陸將顧念也抱上了鞦韆。
  看著一雙兒女在楊陸的推動下越蕩越高,咯咯的笑聲不停地在院子裡飄散,葉展云的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在忙於政事無瑕與兒女們團聚的時間裡,他們的感情並沒有產生隔閡,真好。
  「爺爺?」葉展云回到四合院後,直接進了院子去見葉老。
  「你來了?」葉老睜開眼,眼神迷糊了下,等看清葉展云時,整個精神也恢復了。
  「爺爺,要是累了就進屋吧。」葉展云將他腿上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幾年過去,葉老更顯老態,葉展云看著葉老臉上多出的老人斑,心裡有些抽痛。
  「爺爺不累。」葉老示意他坐在圓凳上,笑道:「歡歡和唸唸都好吧?」
  葉展云一邊坐下,一邊回道:「小傢伙都很愛鬧,楊陸送他們去幼兒園了。」
  「嗯,下次帶他們一起來,我這院子很久沒有熱鬧過了。」
  「好。」
  「我啊,恐怕是越來越不中用了。」葉老捶了捶腿,笑道:「幸好,你們都長大了,也不用我照拂了。」
  「爺爺!」葉展云有些吃驚,急忙說道:「您這是說哪裡話,別說是歡歡唸唸鬧著要聽太爺爺講故事,就是我和大哥他們也需要您的指點啊!」
  「你啊,就會撿我愛聽的說。」葉老搖了搖頭,笑道:「人最怕的是沒有了牽掛,你放心吧,爺爺掛念的東西多了,不會一時半會兒就走的。」
  「爺爺……」葉展云勉力露出一抹微笑,想要撿些有趣的事說給葉老聽,但是在葉老洞察一切的目光中,這些努力終究是徒勞。
  「算啦,說點有用的吧。」葉老笑道:「你這次回京雖說是正常的陞遷,但是現在京裡的局勢很微妙,說話做事都要小心。」
  葉展云點了點頭,他回京已經三天了,朋友或同僚也只見過沈千城一個人。沈千城是他多年的發小,他們兩人見面並不奇怪,而沈千城常年在京城裡打拚,又是政治家庭出身,所以對京裡的局勢比常人要敏感的多,也是他提供給葉展云很多有用的信息。
  孔家當家兩年前已經卸任,但是隨著他的卸任孔家的勢力卻並沒有消減的趨勢,甚至在某些層面開始和現任領導人分庭抗禮,這個兆頭在葉展云看來是非常危險的。
  「爺爺,既然孔家已經不當權,為什麼還要這麼高調呢?」葉展云百思不得其解道。
  葉老的手指在紅木椅上摩挲了很久,才慢悠悠說道:「有時候最好的撤退就是進攻。」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細細思量了下才低聲道:「您是說……」
  「嗯,」葉老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攤子鋪的太大,不好收手了。」
  有了葉老的提點,葉展云行事也愈發小心起來。
  「衣服我都準備好了,你常喝的茶葉也放了進去。」楊陸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道:「還要帶什麼嗎?」
  葉展云坐在書桌邊,笑道:「我自己要用什麼還不如你清楚呢,我聽你的。」
  楊陸搖了搖頭,道:「你也太放心了,要是到了學校忘了東西可怎麼辦呢?」
  「那還不簡單,你給我送去就行了。」葉展云滿不在乎道。
  見他又埋頭去寫東西了,楊陸悄悄地關門出了書房。
  「小陸叔叔,」葉歡拉著顧念從兩座房子相連的門裡鑽了出來,一看到楊陸,立即神秘兮兮道:「你看到我爸爸了嗎?」
  楊陸蹲下身體,捏了捏她的小臉,笑道:「爸爸在書房裡忙,有事嗎?」
  「嗯,」葉歡小大人一樣點了點頭,道:「我有話想跟爸爸說。」
  「那我帶你們去找他?」
  「好。」葉歡揚起了下巴,道:「請小陸叔叔帶路吧。」
  楊陸看著她慎重的小模樣,哭笑不得道:「你這是和誰學的?」
  葉歡還沒說話,就聽顧念低聲道:「電視看多了。」
  「小念!」葉歡還沒來得及顯擺一下自己的學問高深,就被親愛的弟弟吐了槽,她緊緊地捏了一下顧念的手,道:「明明是我看書學來的。」
  「拼音剛剛認全……」顧念看著牆壁喃道。
  「哼!」葉歡一把撒開顧念的手,道:「我不跟你好了。」
  顧念看著葉歡踱著重重地腳步往樓上走,只得緊走了兩步,拉住了葉歡的手,道:「我記錯了,歡歡是看書學來的,」說著,還對楊陸大聲道:「是一本很厚的書,我都看不懂。」
  楊陸抿著嘴,生怕自己笑出聲來,在葉歡轉頭向自己求證時,非常鄭重其事地豎起了大拇指,道:「歡歡真聰明!」
  「怎麼了?」葉展云在樓上就聽到說話聲了,他開門一看,一大兩小正手拉著手站在樓梯口說著什麼。
  「爸爸!」葉歡鬆了楊陸的手撒歡一樣撲進了葉展云的懷裡,而與此同時,顧念也帶著一絲羞澀走到了他身邊。葉展云低頭看著玉雪可愛的一雙兒女,心都化成了水,急忙蹲下身將兩人抱進了懷裡。
  「爸爸,我們今晚跟你睡可以嗎?」顧念低聲道。
  葉展云親了親他的額頭,又親了親葉歡的小臉蛋,笑道:「當然可以。」
  大床上,聽著葉展云低沉的講故事聲,葉歡和顧念漸漸陷入了睡眠。
  葉展云和楊陸一左一右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一眨眼,他們都長這麼大了。」楊陸看著手拉手睡著的姐弟倆,又想到剛出生時兩人堪堪五十公分的身高,一時間有些感慨。
  「是啊,」葉展云走過去攬住了他的肩膀,道:「顧云袖將他們照顧的很好,只是我這心裡,總有說不出的虧欠。」
  他們這個家庭,從一開始就與眾不同,如果不是稱呼於墨言為舅公,孩子們還以為於墨言就是他們的父親呢。
  隨著年齡的增長,孩子們也不再滿足於單方面的母愛,父親在他們人生中開始有了更重的份量。而葉展云此刻回到京城,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不論大人們當初是以何種方式結合,孩子們應該享有的親情是不能或缺的。
  只是……當葉歡問到爸爸媽媽為什麼不能睡到一張床上時,葉展云還是覺得愧疚了。
  楊陸聽了他的嘆息,轉頭看向他:「不要
  想這麼多,他們都很快樂。」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顧云袖將他們教得很好。」
  房間裡再度陷入了沉默,葉展云和楊陸趴在床邊,看著一雙兒女手拉著手睡著,心裡感到無限寬慰。
  
  
  
  114第113章去向
  
  將葉展云送到黨校之後,楊陸就依依不捨地回去了。
  「在家別太累了,家務什麼的請人做就可以。」葉展云叮囑道。
  「嗯,你學習上也要注意。」楊陸低聲道:「別太拼了。」
  「好。」葉展云想要伸手摸摸他的頭,又怕別人看到,手舉起來,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進去吧。」楊陸眼裡隱含了一絲笑意。
  葉展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學校。
  這次學習聽起來是例行的地廳級幹部培訓,但是葉展云心裡清楚,這次培訓的對象極有可能會在未來的政途中大放異彩,說白了,這就是一次政界精英培訓。
  他一邊想著,一邊報了到,領到了自己宿舍的鑰匙。
  到了宿舍,房間裡已經有人了。
  「你是葉展云同志?」坐在書桌前看書的中年人回過頭來,看到葉展云之後不由得有些吃驚,這位室友看起來很年輕呢!
  「我是。」葉展云點了點頭,笑道:「不知道老哥怎麼稱呼?」
  「我叫做余寬,以前在云州工作。」余寬站起身來,熱情地同葉展云握了握手。
  都是官場中人,說話聊天自然不在話下,一番談話下來,兩人已經熟稔了很多。
  「寧安現在已經是全國環保的標竿城市,葉老弟真是目光高遠,執政有方啊。」余寬誇讚道。
  葉展云哂笑著搖了搖頭,道:「哪比得老哥你,云州可是全國少數民族和諧發展的示範州,老哥你才是國之棟樑呢!」
  兩個人互相吹捧了幾句,不由得指著對方哈哈大笑起來。
  「行了,咱們也別說這些官話套話了,這次能來黨校學習可是一次很好的機會,有什麼事還請老弟多提點啊。」余寬笑道。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我參加工作的時間比不上老哥你,咱們互相幫助吧。」
  一時間兩人似乎達成了共識,余寬和他約好一起去食堂吃飯後,就離開屋子去串門了,葉展云長吁了一口氣,找到自己的床位開始收拾東西。
  一夜無話,第二天就是開學典禮。
  葉展云和余寬坐在這一屆學員當中,靜靜地等著校領導上台。
  這屆的校長就是現任最高領導人,葉展云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一邊對這位傳奇人物產生了好奇。
  說起來,他對這位人物是不陌生的,因為在上任之初,此人曾到四合院裡去拜訪過葉老。葉展云當時也在陪同會面的人群中,因為本身淡定從容波瀾不驚,還得了此人一句誇讚。
  只是,此一時彼一時,隨著此人就任最高位置,那隱藏已久的鋒芒已經漸漸顯露開來。從他就任後實施的一系列措施來看,此人也堪為利國利民的治世典範。
  一個國家,雖然有著各種各樣的不如意,有著各種各樣只顧自己漁利的官員,但是不能否認的是,這個國家的根子是正的,因為我們還有理想,我們還有復興的抱負。
  想到了這一點,葉展云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他淡定地看著走上台的領導同志,跟著學員們一起站起來熱烈鼓掌。
  講台上的聲音平靜溫和,但是話語中隱含的力度卻讓在座的學員們悚然一驚。要團結群眾,真抓實幹,這些已經講爛了的官話套話,從這個人的嘴裡吐出來,卻帶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
  立黨為公,執政為民,這八個字就像一股魔咒纏繞在了每個人的心頭,眾人心情澎湃,熱烈鼓掌,歡送領導。
  葉展云的位置毗鄰走道,當領導人被人簇擁著走向外面時,在不經意間看到了他,與葉展云所想的不同,至少他在這位最高領導人面前並不是透明的,因為此人對著他點了一下頭。
  「葉老弟,你說他是不是看到我了?」等領導人走後,余寬激動地拉著葉展云的胳膊問道。
  葉展云壓下心裡的躁動,轉頭對著余寬溫和一笑:「好像是。」
  葉展云所在的班級有二十七個人,都是從全國各地匯聚來的地廳級的政治精英。與一些人想像的枯燥乏味的黨校學習不同,這些人的思維很活躍,經常將實際工作中遇到的難題拿到課堂上來討論,甚至有些人開始公開批評上面的某些政策。
  「看來你在黨校的學習氛圍很好啊!」葉老坐在紅木椅上,眯著眼睛笑道。
  「是的,爺爺。」葉展云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到葉老的手邊,才繼續說道:「雖然說搞政治的習慣於遇事只講三分話,但是這次的學習經歷可是讓人有耳目一新之感,不知道是以前學校的氛圍就這麼寬鬆呢?還是……」他手指了指上面,笑道:「還是這位搞了新改革?」
  葉老聞言,道:「你的確把上面的人想左了,像孔家那麼封建的不是沒有,但是大多數在黨校工作的人思想都足夠活躍。」
  「我以為都很穩重呢。」葉展云哂笑道:「看來是我目光短淺了。」
  「好了,不說那個了。」葉老擺了擺手,道:「你說你遇到他了?」
  「是。」葉展云看了看左右,壓低嗓音道:「他似乎認得我。」
  「哈哈,」葉老朗聲笑道:「他當然會認得,上個月他還到我這裡來了一次,軍界的人他大概不會幹涉過多,但是你可是咱們家唯一涉足政界的子孫呢。」
  「我又沾了您的光了。」葉展云哂笑道。
  「你這是說什麼呢,」葉老摩挲著扶手,道:「這幾年你在地方的工作做得很出色,爺爺很是欣慰,我相信有心人自然會看在眼裡。」
  被爺爺誇獎,葉展云還是有些赧然的。不過他很快就將這種情緒壓了下來,很平和地看著葉老道:「爺爺,我覺得我做得還不夠。」
  「嗯,」葉老點了點頭,道:「確實還不夠,你在基層的經驗已經積攢的差不多了,這次學習結束之後,也該進部委鍛鍊一下了。」
  「爺爺,您已經安排好了?」葉展云坐直身體問道。
  葉老看著他有些心急的樣子,卻賣了個關子,道:「這次可不是我安排的,而是有人點名要了你。」
  就在葉展云一邊學習一邊思忖自己的去向時,楊陸正陪著顧云袖在庭院裡享用下午茶。
  「小陸,回京的這一段時間還習慣吧?」顧云袖一邊拿起茶杯一邊笑道。
  「嗯,」楊陸點了點頭,道:「這些年也走了不少地方,生活上沒什麼不能適應的。」
  「真好。」顧云袖羨慕道:「我覺得你簡直就像地裡的野草,在哪裡都能很快紮下根來。」
  楊陸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心裡隱隱有些無奈,對於顧云袖日漸衰弱的身體,所有的人都無能為力。
  「你這是什麼臉色?」顧云袖轉頭看到他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但是面上卻又做出生氣的表情:「我才不要人同情呢。」
  「我沒有。」楊陸訥訥道,他只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想法。
  「其實這幾年我很快樂,有墨言,有寶寶們,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自己能一直健健康康的活下去。」顧云袖拿起一塊小點心,優雅地放進嘴裡。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你不要灰心。」
  「我不灰心。」顧云袖笑道:「我很知足。不過……」
  「嗯?」楊陸聽了她未竟的話,馬上將注意力轉移過來。
  「小陸哥,雖然你們都安慰我,但是我的身體我知道,不知道哪一天就……」顧云袖深吸了口氣,對著楊陸笑道:「不過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放不下墨言和兩個孩子。」
  楊陸無言地看著她,想要說些寬慰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別這樣看著我呀,」顧云袖拍了拍他的手道:「對於一個從小就知道最終笀命的人來說,每活一天都是賺了一天。」
  楊陸垂下眼,用力點了點頭。
  「小陸哥,我想跟你說的是,在我走後,請代我照顧好墨言和兩個寶寶。」顧云袖的語氣裡有著無奈和真誠,她慢慢說道:「我已經和墨言談過了,如果他照顧兩個寶寶很吃力的話,是不是只把小念留下來,但是我又覺得兩個孩子分開不好。」
  楊陸聞言,抬起頭道:「我也覺得兩個孩子分開不好。」
  「對於這一點,我真的很為難。」顧云袖皺起了眉頭,不過隨後她就又想開了,她對著楊陸說道:「現在說這個其實有點杞人憂天,我還沒那麼快就去見上帝,孩子們也會慢慢長大,也許我們可以問問他們自己的意思。」
  這兩個小孩智商都超越了同齡人,做大人的也要尊重他們的意願。
  楊陸聽了這些,終於鬆了口氣,他對顧云袖說道:「如果于先生不方便的話,我來帶兩個孩子吧。」
  「可是這樣的話……」顧云袖想說那不就完全違背了自己的初衷嗎?她的本意是要給於墨言找一個生活的寄託的,但是當初想的很好,現在看到孩子們純真的笑臉,那些曾經的想法就產生了矛盾,孩子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大人們有什麼權利去限定他們的未來呢?
  「算啦!」顧云袖擺了擺手道:「船到橋頭自然直,想太多了也沒用。」
  晚上,楊陸把和顧云袖的對話講給了楊母聽。
  楊母靜靜地聽完,也是一聲嘆息:「其實夫人也真是不易。」共同相處了幾年,又有兩個孩子做潤滑劑,楊母,蘭姐和顧云袖的感情也日漸深厚,雖然說她已經諒解了幾個年輕人的荒唐,但是對於自己的心肝寶貝們,楊母可就沒那麼容易釋懷了。
  「不管怎麼安排,我都是要陪著歡歡和唸唸的。」不論血緣關係如何,對於楊母來說,葉歡和顧念都是她的心尖子。
  「嗯,」楊陸點了點頭,道:「那是一定的,我就怕于先生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太……」
  「你們現在就怕來怕去的,」楊母搖了搖頭,道:「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到了我這個歲數,尤其信命,我相信歡歡和唸唸都是得到上天保佑的福氣娃娃,別把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按到孩子身上。」
  面對母親難得的強勢,楊陸再次蔫了,對於這些偉大的母親和祖母而言,沒有什麼比張開翅膀護住幼小的寶寶更重要的事了。
  於是,楊陸只得摸摸鼻子,訕訕地退了出去。
  
  
  
  
  
  115第114章上任
  
  兩個月學習中,葉展云深刻的體會到了這次學習的意義。
  如果說對於章程的學習是例行公事的話,那麼同學們的內部交往才是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葉老弟,此後天南海北的,可別忘了與老哥一起學習的緣分吶!」余寬握著葉展云的手,言笑晏晏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笑道:「老哥這次下去可就是一方諸侯了,以後小弟到n省時,還望老哥多照顧。」
  「你這是說哪裡話!」余寬朗聲笑道:「咱們這一批學員裡,你的表現是最亮眼的,老哥等你的好消息。」
  葉展云聽著他爽朗的笑聲,搖頭不已,在一番似真似假的話別之後,葉展云目送余寬上了停在外面的車子。余寬在這次學習結束之後,接到了中組部的任命,升任西北n省的副省長,主管民族事務。
  而葉展云自己,則在家裡休息了兩天之後,被爺爺叫到了四合院。
  「收到通知了?」葉老坐在庭院裡,聽著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淡淡的開了口。
  葉展云坐在圓凳上,不慌不忙地給爺爺沏了杯茶,才微笑道:「嗯,收到了。」
  「以後要好好幹,我相信上面的人調你到這個位置,肯定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雖然現在還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麼目的,不過這總是個機會。」葉老沉思道。
  「好的,爺爺。」葉展云將茶杯遞到葉老手上,說道:「我可是很長時間沒進過大機關了,還真怕自己不適應呢。」
  「這是說什麼話?」葉老睨了他一眼,道:「老子當年放下槍就搞建設,不也一樣是黑燈瞎火摸著石頭過來的,你在下面已經做得很好了,難道還怕進機關做事不成?」
  聽了爺爺的責怪,葉展云露出一記苦笑:「爺爺,我是跟您開玩笑呢。」
  「這種給自己洩氣的玩笑以後少開!」葉老斬釘截鐵道。
  「是!謹遵君命!」葉展云舉手敬了個禮,一下子把葉老逗樂了:「你呀,都是當爹的人了,做事也沒個輕重。」
  葉展云訕訕地放下了手,看到葉老臉上的笑容,偷偷吁了口氣。
  見過葉老的第二天,葉展云就到他的新單位去報到。
  這一次,他進的是監察部第四監察室,職務副主任,主管衛生等方面的工作。
  葉展云在一位名叫馬越的幹部陪同下到了他的直屬上司,副部長劉釗的門前。
  「葉主任,這就是劉部長的辦公室了。」馬越介紹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劉釗的秘書早就等在門前,笑眯眯地將葉展云領了進去。
  「展云同志來了?」劉釗坐在辦公桌後寫著什麼,看到葉展云進來,笑著擺了擺手,道:「你先做,我還有點工作沒有做完。」
  秘書對葉展云歉意的笑笑,為他送上一杯熱茶後,就識趣的退了出去。
  葉展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
  屋子裡很靜,靜到似乎能聽到劉釗的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不管是劉釗的下馬威也好,還是他真有事也罷,葉展云的心態擺得很平和,隨著時間的流逝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等劉釗忙完,茶杯裡的水也沒有了溫度,見葉展云波瀾不驚地樣子,劉釗對他的印象又提升了些,看來這位年輕幹部的心理素質很是不錯。
  「展云同志啊,讓你久等了。」劉釗笑著走到另一張沙發上,一邊坐下一邊說道:「今天是第一次上班,對咱們部裡的印象怎麼樣?」
  葉展云微躬了下身體,才笑道:「能來部裡工作是我的榮幸,更何況劉部長夙夜在公耿直敬業,實在是我學習的榜樣啊!」
  「你呀!還真是會說話。」劉釗笑著擺了擺手,道:「行了,咱們也不說那些虛的,既然到了部裡,就要好好談談下一步的工作。」
  葉展云聽了這個,馬上坐直了身體,道:「請部長指示。」
  「指示談不上,」劉釗笑著起身,從桌上拿了份文件過來,道:「你看看這個。」
  葉展云接過文件一看,越看神情越凝重:「部長,這……」
  劉釗點了點頭,道:「這是下面送上來的舉報信,我也是剛過目,你拿回去看吧。」
  葉展云收起文件,鄭重的點了點頭。
  「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在他出門前,劉釗叮囑道。
  葉展云回過頭,看著劉釗意味不明的神情,笑了笑。
  「你說什麼?奶粉出了問題?」葉展云在結束了與新同事的迎新會後,回家將事情講給楊陸聽。
  楊陸聽了他的敘述,心中一震,是了,這已經是他重生的第九個年頭,在這個春節過後,時間將會和前世的時間重合了。
  不過奶粉有問題,這於他已經不是新聞了,前世這件事鬧得很大,給很多孩子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也給不少家庭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痛,與此同時,也有一批官員因此落馬。
  而這份舉報信,只是一個開端而已。
  「劉釗要我先把這事壓下來。」葉展云看著書桌上的信件,皺起了眉頭。
  「這事不能壓!」楊陸顯現出了難得的焦急:「現在每家都只有一個孩子,如果孩子出了問題,家裡就倒了。」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想歸想,具體要怎麼做還是個問題,現在劉釗的意思不明,雖說他與周派走的很近,但是真實情況是什麼樣的,葉展云現在還沒有頭緒。
  「我打個電話。」葉展云想了想,決定求助一下曾經到東海與自己一同辦案的何唯安。
  「何叔叔,您好。」葉展云的話音都帶著笑意:「這麼晚打擾您真是不好意思。」
  那邊傳來大笑聲,似乎與葉展云說了什麼,楊陸在邊上坐著,聽著兩個人寒暄,心裡卻越來越緊張。
  「你說劉釗?」寒暄過後,何唯安的語氣低沉下來。
  「是的,現在劉部長是我的頂頭上司,我不太清楚他……」葉展云欲言又止道。
  「嗯,」何唯安應了聲,一時陷入了沉思,半晌,他才緩緩說道:「既然在他手下做事,那麼你還是小心為上。」
  葉展云聽了這話,心中一驚,但是他知道何唯安不會告訴他更多了。於是他笑著向何唯安道了謝,輕輕地掛了電話。
  「怎麼樣?」楊陸心急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你別急,讓我好好想想。」
  
  
  116第115章 行動
  
  葉展云在書房裡坐了很久,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他把電話撥給了周南。
  周南此次並沒有隨他上京,而是在一番活動之後,進了S省的公安廳,接到葉展云電話的時候,周南已經睡了。
  「喂,哪位?」
  「是我。」葉展云淡聲道。
  「葉書記?」周南一下子醒盹了,他坐起身體,肅聲道:「您找我有事?」
  時鐘已經指向凌晨,如果不是有要緊事,葉展云也不會在此刻給他打電話。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你別緊張,我有一些事要你去辦。」
  「您講。」周南鄭重道。
  兩個人在電話裡談了許久,直到周南完全領會了自己的意圖,葉展云才掛了電話。
  「談完了?」楊陸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過來,見葉展云揉了揉眉心,趕忙放下碗,給他按摩起頭部來。「雖然這些事事關民生,但是你也別太累了。」
  葉展云閉著眼,拍了拍他的手,道:「我不累,你怎麼還沒睡?」
  楊陸抿了抿嘴,沒有說話,葉展云睜開眼,看著他關切的目光,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楊陸總是無時無刻地陪著自己,雖然他什麼都不說。
  撈起雞湯麵,葉展云大口大口的吃起來,看他這麼捧場的吃法,楊陸笑了:「慢點吃,吃快了傷胃。」
  「我餓了嘛……」葉展云難得撒嬌道。
  「那行,」楊陸站起身道:「我再去給你拿一碟小菜。」
  「唔……」葉展云含著面條搖了搖頭:「已經很好了。」
  楊陸回頭笑了笑,腳步未停,下樓拿小菜去了。
  第二天上班,葉展云對於昨天和劉釗的談話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他給下屬們開了一個簡短的例會後,就讓大家去各忙各的。
  「葉主任。」眾人散了之後,馬越留了下來。
  「有事嗎?」葉展云起身走到沙發前,笑道:「坐吧。」
  馬越依言坐了下來,恭敬道:「葉主任,不知道昨天的迎新會您有沒有盡興,如果有時間的話,是不是今晚再聚一聚?」
  葉展云聞言,覺得這話來的有些蹊蹺,一般來說新官上任下屬還都處於觀望階段,就算有心巴結也會在新官坐穩位置之後,現在馬越這麼急慌慌地要跟自己示好,不知道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葉展云笑道:「不過這剛開始工作還沒有抓到頭緒,晚上回家我還得學習一些文件,這酒嘛,晚兩天再喝怎麼樣?」
  馬越見他執意推辭,也不好再說什麼,直道:「主任回家還要工作,這種勤政為民的精神真是令我汗顏,那就等主任有時間時再安排吧。」
  「好。」葉展云點了點頭,目送他出了門。
  馬越比其他人多逗留了一會兒,這事很快就在辦公室裡傳開了,只是機關文化向來隱晦,即便有些人看到眼裡,也不會多說什麼。
  倒是葉展云中午去食堂吃飯時,巧遇了辦公室的其他幾位職員。
  「葉主任!」一個名叫章程的中年人笑著站了起來。
  葉展云端著餐盤走了過去:「大家都在呢?」
  「主任,您坐。」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精幹小夥子急忙讓了位。
  葉展云笑了笑,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這張桌上,算上葉展云也只坐了四個人,其中名叫章程的中年人是辦公室裡掛職的一位副主任,職權在葉展云之下,與馬越級別相同。而精幹的小夥子名叫張鳴天,長得很帥氣,一雙眼睛尤其傳神。另一個看起來老實木訥年紀最長的男人,也是第四監察室裡資格最老卻最沒存在感的人,叫做劉明。
  「咱們這辦公室真是典型的陽盛陰衰啊。」葉展云放好餐盤,笑眯眯的說道。
  「唉,主任,您這話可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張鳴天馬上附和道:「咱們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整個辦公室全是綠葉,連朵紅花都夠不到。」
  「是哦,」章程笑道:「難怪你到現在都沒有解決個人問題。」
  「章主任,您又拿我開玩笑了。」張鳴天無奈道:「不是我不想解決問題,實在是沒有這個條件。」
  「是不是眼光太高了?」葉展云打趣道。
  「那哪兒能啊!」張鳴天唏噓道:「不是我要求高,是……是給介紹的對象起點太低了。」
  此話一出,幾個人都大笑出聲,這一桌的歡聲笑語很快就傳到了同餐廳其他人的耳朵裡,最晚進來的馬越看到他們相談甚歡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異樣,不過他很快就遮掩了過去,微笑著走到幾人面前,熱情道:「喲,今天可真熱鬧啊!葉主任也到食堂吃飯了?飯菜還合口味嗎?」
  見他一上來就將馬屁拍得山響,張鳴天偷偷撇了撇嘴,但是很快就被章程投以警告的眼神,張鳴天壓下心中的不屑,笑著站起身來,道:「馬主任,一起吃呀!」
  「行。」馬越急忙去打飯,劉明本就沒有講話,又看出等馬越一回來勢必要有一個人讓出位子,他匆匆扒了兩口飯,道:「我吃好了,先走了。」
  「老劉……」章程伸手想要攔他一下,但是劉明動作很迅速,沒等章程拉住他就匆匆地走了,連再見都沒跟葉展云說。
  「這個老劉,唉!」章程嘆了口氣,道:「幸虧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了,要不然這性子……」
  雖然他的話音中帶著很多惋惜,但是葉展云聽了,也只是笑了笑,並未表態。現在態勢不明,自己貿然和某些人接近的話,恐怕會引火燒身,至於目前這幾位屬下的底細,也只能再等一段時間摸摸情況了。
  三天後,葉展云又將眾人召集過來開了一個會。
  「同志們,這是最近一段時間下面反應的情況,大家看看。」葉展云將手中的文件傳了下去,靜靜地觀察著在座幾位的反應。
  「豈有此理!」張鳴天最年輕,也最沉不住氣,在看完了文件之後,氣不過的拍案而起。
  而與此同時,章程和劉明的眉頭都皺了起來,章程發言道:「主任,如果這事是真的,那對一直食用這種奶粉的孩子們恐怕是滅頂之災啊!」
  「我看這事一定要徹查!」馬越也跟著拍了桌子。
  葉展云看著他們,點了點頭,道:「既然是下面反映的事情,那麼我們還是要徹查此事的。不過具體的流程,你們看怎麼安排?」
  「這……」張鳴天資歷最淺,也最沒有發言權。
  劉明一向都是隱形人,他更不會發言。
  章程想了想,道:「主任,咱們是不是派兩個巡查員下去調查一下?」
  葉展云沒有表態,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馬越:「馬主任,你看呢?」
  馬越想了很久,才試探道:「雖然說這件事幹係重大,但是也只在一個縣級市的範圍,咱們是不是將事情轉到省裡?」
  此話一出,眾人的表情隱隱有了不同,張鳴天的面容有些著急,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在看到章程的示意後又硬生生按捺了下來,劉明則是眼觀鼻鼻觀心,隱藏的更徹底。章程將目光轉向了葉展云,想要看看他是什麼態度。
  葉展云將眾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緩聲道:「這件事影響的範圍確實不大,先按馬主任的意思辦吧。」
  話音一落,就看張鳴天明顯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章程和劉明則是什麼都沒說,但是葉展云卻注意到了章程有些欲言又止。
  唯有馬越很高興,笑道:「那我這就去安排?」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辛苦你了。」
  葉展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後,回到了家。
  因為是在機關工作,上面又有部長們壓陣,葉展云在和楊陸商量之後,暫時由楊陸在家照顧孩子們,自己開車上下班。
  「爸爸,你回來啦?」歡歡和唸唸正在客廳裡寫作業,楊陸在一邊很認真的作陪。
  「快寫完了嗎?」葉展云湊過去,看著一對寶貝兒女在紙板上塗塗寫寫,還一邊詢問楊陸的意見。
  「快了。」歡歡大聲道:「爸爸,你怎麼才回來呀!我都餓了。」
  「下次餓了就先吃,不要等我了。」葉展云摸摸葉歡的腦袋,對楊陸說道。
  「他們已經吃了點心了。」楊陸給顧念遞過一根畫筆,才道:「你去洗手吧,馬上就開飯了。」
  等兩個小人兒寫完作業,又伺候著他們吃了晚飯,蘭姐已經等在門口了。
  「爸爸明天見。」葉歡笑眯眯地拉下葉展云的脖子,在他臉上啵了一口。
  顧念在一邊看著,腳步有些蠢蠢欲動,但是又因為男孩子的矜持,只好將上去和爸爸親親的念頭忍了下來。
  「唸唸,你不跟爸爸道晚安嗎?」葉歡奇怪道。
  「男生才不會親來親去的。」顧念抿了抿嘴唇,拉過葉歡的手,道:「走啦。」
  「那我告訴麻麻晚上不要親你喲。」葉歡很認真的說。
  「媽媽和爸爸是不一樣的。」顧念緊張了,媽媽的晚安吻對他來說很重要。
  「哼,你說男生間不要親親的。」
  「爸爸是男生,媽媽是女生,不一樣。」顧念很慎重的說道。
  「可是不管男生和女生,親親不都是一樣的嗎?」
  見兩個人一邊辯論著一邊被蘭姐帶走,葉展云搖頭失笑道:「現在的小孩都這麼鬼靈精嗎?」
  楊陸想了想,道:「我小時候不會這樣。」
  結束了溫馨的家庭時間,葉展云叫了楊陸一起進書房。
  「有事嗎?」見葉展云神色凝重,楊陸的心也提了起來。
  「小陸,這次可能要你出馬了。」葉展云一邊將一些材料給楊陸過目,一邊道:「本來我是想派巡視組下去的,但是又怕打草驚蛇,周南已經蒐集了很多資料,但是現在這事被上面壓著,我也不好輕舉妄動。」
  「很為難?」楊陸皺緊了眉頭。
  「不為難,」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笑道:「事關多少孩子的性命,我沒有什麼不能做的,只是我現在走不開,只能將事情交給你辦了。」
  「好,」楊陸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道:「你說,我做。」
  「你別緊張。」葉展云拉著他的手坐到桌邊:「你是我的人,這件事能不露面就不要露面,但是周南能做的已經做了,下面的事他也不好插手,這次事情的關鍵,就是在下面點上一把火,直接把事情捅到中央。」
  「會不會太冒險?」楊陸擔心道。
  「不會。」葉展云笑道:「不把事情鬧大我這邊派不出人去,你儘管去做。」
  「那我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117第116章 暗訪
  
  第二天一早,楊陸就奔赴了事件發生的根源A省木陽縣。
  拜前世看過的新聞所賜,楊陸很輕易地就找到了奶粉事件的重災區,他扮做一個奶粉推銷員進了村。
  村裡賣奶粉的地方就是小賣部,楊陸走進了村西口的一家,打聽奶粉的行情。
  「什麼?你這種奶粉要五十一包?」店主看了他手裡的奶粉,咋舌道。
  楊陸點了點頭,笑道:「我這可是國際知名品牌的,你看看這包裝和質量。」說著把手裡的奶粉遞了過去。
  店主接過奶粉看了看,道:「東西是不錯,咱也不是不識貨的,但是你這個價格在我這裡賣不出去啊!」
  「為什麼?」楊陸假裝不解,道:「現在好奶粉都這個價格,怎麼到你這裡就賣不出去了?」
  「為什麼?」店主笑了笑,道:「咱這個村子窮,能在外面打工賺錢的已經是條件不錯的人家了,你看看我這貨架上的奶粉,這種,還有這種……只要二十塊一包。」
  楊陸拿過奶粉看了看,心知這就是後世新聞中曝光的沒有任何營養成分的假冒劣質奶粉。
  他笑著對店主說:「這個價格我的奶粉可走不了,你能不能賣給我幾包,我回去後讓廠裡也按這個配方做。」
  「你要多少?」店主小心地看著他,一邊覺得他是個外地人不靠譜,一邊又捨不得到手的利潤。
  「每樣兩包行不行?」楊陸笑道:「現在高端的奶粉不好賣了,我們也想要研究一下農村市場的銷售情況。要是有了新產品,還得靠老哥給介紹客戶呢!」
  店主一聽這個,才算放下了心,道:「行,每樣兩包,給你算便宜一點,十九塊一包!」
  楊陸買了一兜子奶粉,又對店主道:「還有一件事要麻煩老哥,我這走村串戶的過來,天也晚了,不知道這村裡有什麼小旅店沒有?」
  店主聽了這個,為難道:「咱們村這麼窮,哪有什麼旅店啊,要是你不嫌棄就在我家對付一宿吧。」因為楊陸買了一百多的奶粉,店主對他的印象還不錯,思忖了一下就答應讓他住到自己店裡。
  「我家西屋是個空屋子,有床有被縟,你要是不嫌棄,就住下來。」
  「那真是多謝老哥了。」楊陸掏出張五十的放到店家的櫃檯上,笑道:「這個就當謝禮了。」
  「好說好說。」店家見他出手大方,笑著收起了櫃檯上的鈔票,對楊陸道:「你先歇會兒,到時候叫你吃飯。」
  「好,那就有勞了。」楊陸笑著隨著店主進了院子,將行李放到西屋後,他對店主說道:「老哥你忙著,我到街上轉轉?」
  「行,轉一會兒就回來,別誤了飯點!」
  楊陸笑著擺了擺手,出門去了。
  楊陸在村裡走了一圈,發現這個村子不大,小賣部只有兩家,除去楊陸借宿的那一家外,在村東頭還有一家。楊陸進去看了看,這家賣得奶粉也是沒營養的劣質奶粉,看著前來買奶粉的大娘大爺們,楊陸的眼裡染上了一層陰霾。必須快點將這個蓋子掀開,不然會有更多的兒童受害。
  楊陸見一個大娘買了奶粉後,又買一袋米,拎著很費力的樣子,趕忙上前去搭了把手。
  「你是誰?」大娘防備的看著他。
  「哦,我是村西小賣部家的親戚,沒事在村裡轉轉,我幫你把米提回去吧?」楊陸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大娘警惕地看了他幾眼,發現這個人衣著打扮的確像是大城市裡來的,再一想自家也沒什麼招人惦記的,老頭子在家看孩子,娃娃還等著喝奶粉呢,猶豫了半晌之後,道:「那行吧。」
  楊陸應了一聲,笑眯眯地提著米,跟著大娘回了家。
  農家小院看起來很是破敗,三間低矮的瓦房,配房是膠泥結構的,一進小院,就聽到了嬰兒哇哇的哭聲。
  「哎呦,娃娃餓了。」大娘也忘了招呼楊陸,急忙抱著奶粉進了屋。
  「怎麼這麼慢!娃娃餓了。」炕頭上,一個老大爺心急的催促道。
  大娘趕忙拿剪刀剪開奶粉袋,拿小勺拿了奶粉倒進奶瓶,一邊兌熱水一邊對著炕上哇哇哭的小嬰兒哄道:「娃娃等等哦,馬上就好了。」
  楊陸跟進了屋,看著炕上胖得不正常的小嬰兒,知道這就是吃了沒營養的奶粉導致全身浮腫的患兒了。
  「來,娃娃喝奶。」大娘將嬰兒抱到懷裡,將奶嘴塞到嬰兒嘴裡,嬰兒咕嘟咕嘟地喝起了「奶」。
  「咦,你怎麼還在?」等小嬰兒安靜了,大娘才將注意力轉移到楊陸身上。
  「你是誰啊?」大爺也轉頭說道。
  楊陸看著像得了肥胖症的嬰兒咕嘟咕嘟的喝奶,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大娘,您家的孩子……」
  「我家娃兒怎麼了?」大娘防備的看著他,奇怪道。
  「大娘您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您讓我看看娃娃行嗎?」楊陸按捺下心裡的焦急,對大娘說道。
  大娘瞪了他一眼,道:「你跟我進家是什麼意思?現在還要看我家娃兒!」
  楊陸後退了兩步,對大娘說道:「大娘,你家娃娃是不是最近有些低燒?」
  大娘聽了一楞,道:「你怎麼知道?」
  「大娘,你捏捏娃娃的胳膊腿,是不是硬的都按不動了?」楊陸看著小嬰兒渾圓的胳膊腿,積液似乎要從皮膚中滲出來了。
  大娘聽了他的話,半信半疑地按了按小嬰兒的胳膊腿,確實是硬的按不動。
  「俺家娃長得結實,你看多胖多招人喜歡!」大爺瞪了他一眼道。
  楊陸默默地看了小嬰兒一眼,道:「大爺大娘,您們別嫌我說話不好聽,娃娃這是病了。」
  「什麼?!」大爺幾乎要拿起牆邊的枴杖揍他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哪有你這麼咒俺家娃的!」大娘放下喝飽了的娃娃,怒目瞪視著楊陸。
  楊陸靜靜地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大娘,孩子最近是不是吃得越來越少?」
  大娘楞了一下,遲疑地點了點頭。
  「孩子最近是不是掉頭髮了?」
  大爺也楞了,看看孩子又看看他,不吭聲了。
  「是不是低燒不退?還經常嘔吐?」
  楊陸一句句詰問下來,兩個老人都傻眼了,因為楊陸說的正是他們家娃娃的症狀。
  「你到底是什麼人?」大娘的心慌了,一把揪住了楊陸的衣袖道:「你怎麼知道俺家娃娃的情況!你說說該怎麼辦?」
  楊陸看著大娘說道:「大娘,我說我是誰您也不信,明天一早您找輛車帶著娃娃去醫院看看吧,去晚了恐怕……」
  看著炕上大臉小嘴,已經胖得有些變形的寶寶,楊陸的心揪緊了。
  「有這麼嚴重嗎?」大爺大娘對視了一眼,狐疑地看著楊陸。
  「有。」楊陸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塊錢,道:「您要是不信,明天去醫院看看就知道了。」
  「這……」老兩口半信半疑看著那五百塊,又看看楊陸。
  「去看看吧。」楊陸勸道:「誰家的孩子不是寶呢?去醫院看看也解解疑心病不是?」
  大娘看看又昏昏睡過去的寶寶,終於下定了決心:「好,那就去一趟吧!」
  楊陸在小賣部借宿了一宿後,第二天一早就告辭了。
  在偷偷觀察著大娘一家上了車之後,他才出了村,小心地跟上了大娘一家。
  在縣城醫院,楊陸遠遠地看著,等到大娘抱著孩子哭天抹淚地出了門診之後,楊陸的眼圈也跟著紅了。
  大娘的哭聲驚動了很多人,在眾人圍上前去打聽情況時,大娘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講明了奶粉害人的事。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嬰兒病房,原來裡面已經住了兩個同樣病症的患兒,楊陸看到這些,專門找了一些人開始散佈劣質奶粉害人的事,一時間一傳十十傳百,很快這些消息就傳到了木陽縣的偏遠山村,一些還在欣喜於自家胖娃娃的家庭在看到給自家孩子飲用的奶粉就是傳說中的劣質奶粉後,紛紛抱著孩子前去求醫,一時間木陽縣醫院的門診門庭若市,都是抱著胖娃娃前來就診的家庭。
  因為前來看病的家長們越來越多,楊陸又適時的將新聞擴大了,不僅捅到了縣電視台,連省台,省報甚至中央的媒體都捅了上去。
  而與此同時,周南那邊也行動起來,從銷售終端開始向上摸排,一直查到了生產劣質奶粉的源頭。不管是正規的生產廠家,還是假冒偽劣產品的作坊,周南方面都查得一清二楚,而這些情況也在第一時間反饋到了葉展云的案頭。
  「小陸,做得不錯。」葉展云看著電視中關於劣質嬰兒奶粉害人的新聞,給楊陸打了個電話。
  楊陸沉默了很久,道:「你那邊快點行動吧,看著這些孩子,我,我……」楊陸的語調哽嚥了,他這些天除了在小村莊裡露過一面外,為了不洩露自己葉派的身份,楊陸一直將自己隱藏在暗處。但是看著這些連哭都哭不出來的孩子們,楊陸覺得自己的心像刀割一樣難受。
  如果再早一點發現,如果再早一點採取措施,如果……
  楊陸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厭棄感,他是重生過來的,他應該意識到這些問題,但是他沉浸在自己幸福的小日子中太久了,把這些人命關天的事給忘了。
  「小陸,你怎麼了?」葉展云敏感地意識到楊陸的情緒不對勁。
  「我……」楊陸頓了頓,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小陸,你別怕,我很快就到,你等我啊!」葉展云心急道。
  楊陸想說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有著太多的自責,可是面對冷冰冰的電話聽筒,他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118第117章 風雨欲來
  
  等葉展云率隊趕到木陽的時候,楊陸已經到了H省的省會石城。
  因為沒有利用重生的優勢挽救那些大頭娃娃,楊陸將心裡的愧疚轉成了動力,他到了石城之後,馬不停蹄地開始了對雙鹿問題奶粉的調查。
  雖然現在雙鹿奶粉還沒有爆發三聚氰胺的問題,但是楊陸知道此時已經有一些消費者向雙鹿集團反應孩子飲用該種奶粉後產生的不良反應了。這一次他將主意打到了雙鹿的消費者反饋部門,準備在這裡套出有關消費者投訴的信息。
  為了更快地拿到信息,他找到了曾經在H省宣傳部待過的郭孝同。
  「你說什麼?」郭孝同奇怪道:「你到雙鹿去幹什麼?」郭孝同此時已經下放到基層鍛鍊,聽了楊陸的話後,雖然不解,但是還是通過關係給他行了一些方便。
  這些消費者的反饋信息一般來說楊陸是不可能看到的,但是通過市屬部門的調閱卻很方便的拿到了。
  楊陸拿到想要的資料後,並沒有向郭孝同透露更多的信息。首先原H省省委書記郭維先已經外調,郭孝同又在下邊的地級市鍛鍊,這一輪風暴肯定牽扯不到郭氏父子身上。所以,楊陸放心大膽的開始了行動。
  楊陸在石城馬不停蹄的忙碌,葉展云在木陽縣也不得閒。
  因為新聞鬧得太大,從中央到地方各級人馬都到木陽來調查,一時間木陽縣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
  「葉主任,這些事真是聳人聽聞!」張鳴天看著桌面上的材料,控制不住地站了起來:「一定要嚴懲這些制假售假的窩點,查處這些監管不力的官員!」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小張,你先坐下,這些人這些事固然可惡,但是光憑一時意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張鳴天聞言,不禁覺得葉展云做事太沒有魄力,但是葉展云是他的頂頭上司,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
  就在調查組約談木陽縣的主要領導時,他們接到了一個震撼人心的大消息!
  和總理要親來木陽視察,解決劣質奶粉殘害嬰兒事件!
  消息一傳來,整個調查組的精神為之一震。和總理是在陶總理之後當選為國務院總理的,他上任以來就以關注民生把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親民作風贏得了世人的尊重。
  葉展云對這位總理非常敬重,在聽到和總理來視察的消息後,不由得感嘆總理對突發事件的及時反應。
  和總理來得很快,他到了木陽之後先去醫院看望了被劣質奶粉殘害的寶寶們,然後又去了患兒家進行了實地調研,在看到一些因為孩子生病已經痛哭至麻木的家長時,總理不禁握著他們的手安慰,並保證一定會盡快解決問題。
  在安撫了受害群眾之後,總理又來到了木陽縣政府,聽取政府關於這件事的處理進展。
  在此期間,總理也接見了中央調查組等一干工作人員。
  「總理您好!」葉展云站在調查組的排頭。
  「好了,介紹一下情況吧。」總理坐了下來,對身後跟隨的劉釗說道:「劉部長,這是你的下屬?」
  「是的,這是剛來監察四室上班的葉展云同志。」劉釗介紹道。
  總理點了點頭,犀利地對葉展云說道:「我聽說木陽的事早就有人給監察部寫信了?」
  葉展云聽了這話,把目光轉向了在一邊坐著的劉釗。
  劉釗對和總理說道:「這件事確有其事,我也交代過展云同志,不過展云同志剛來監察部,可能對一些工作程序還不太瞭解。」
  和總理的目光已經帶上了責備,他對葉展云說道:「先介紹一下你們的工作情況吧。」
  這時候,葉展云身後的張鳴天和章程的面色都帶上了擔憂,劉部長當著總理的面給穿小鞋,葉主任的前途堪憂啊!
  葉展云站直了身體,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的向和總理匯報起來,他不僅對劣質奶粉的起源調查的很清楚,對木陽各級幹部的不作為也做了充分的舉證。這一番匯報下來,和總理聽的是頻頻點頭,並不時的在筆記本上做記錄。
  「展云同志的工作做得很紮實。」和總理這樣說道。
  葉展云謙虛道:「這都是領導們指導有方,我剛到監察部工作還有很多地方不成熟,不僅同事們給了我很多幫助,上級領導也給了我很多業務上的指點。」
  這話的隱意一般人都聽得懂,和總理看了劉釗一眼,沒再說話,如果葉展云對舉報信置之不理的話,他不會對木陽的事有這麼深入的瞭解。只是機關內部的事,他也不會強加干涉,而是繼續對葉展云說道:「對於木陽的事,你還有什麼看法?」
  葉展云點了點頭,用清亮的聲音答道:「有。」
  「說來聽聽。」和總理正色道。
  「我建議政府設立一個國家援助機制,現在木陽的情況很令人痛心,很多病患的家長因為負擔不起高額的醫療費用選擇了放棄治療,這一點我想您已經瞭解了。」
  和總理聽了這話,有些凝重的點了點頭。
  「所以我想是不是由國家出面將這件事統籌起來,至少要先解決患兒治病的問題。」
  「好。」和總理放下筆記本,道:「這件事我會讓人著手解決,展云同志啊,你提的建議非常有用。」
  就在木陽縣劣質奶粉的事剛剛告一段落的時候,遠在H省的石城卻爆發出了消費者狀告全國知名奶粉品牌雙鹿奶粉的事件。
  一時間,剛剛對劣質奶粉口誅筆伐的媒體們又紛紛湧至石城,圍繞著狀告雙鹿的消費者進行了採訪。
  然而這次,他們面對的並不是那些生產劣質奶粉的小作坊,而是H省有政府撐腰的明星企業。
  這一次,輿論開始兩邊搖擺,有說消費者無理取鬧的,有說雙鹿奶粉確實存在問題的,當法庭上,雙鹿把無任何有害成分的檢測報告亮出時,法庭上立即出現了一邊倒的情況。
  可是消費者卻在隨後出示了同樣由國家權威檢測機構檢出的雙鹿奶粉含有化工原料三聚氰胺的檢測報告!在提供檢測報告的同時,消費者還出具了三聚氰胺是造成患兒尿路結石元兇的醫生診斷證明!隨後,消費者提供了自家寶寶的小便樣本,在放大的樣本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粉紅色的結晶,這就是三聚氰胺的堆積物,也是造成寶寶腎衰的主要元兇!
  「這是雙鹿奶粉未拆封的樣本,我想我們可以找任何一個國家檢測機構來驗證這個事。」消費者提著一罐未拆封的雙鹿奶粉說道。
  「我們是看廣告才給孩子喝雙鹿奶粉的,我們聽說雙鹿是大品牌,是有著一千多道檢測程序的大公司!可是你看看我的孩子,一千多道檢測程序就是害我的孩子得腎結石嗎?才幾個月大的小寶寶就要承受這種痛苦,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做父母的心情!」消費者拍著桌子嚷道:「你們怎麼對得起我們的信任?!」
  一時間,會場上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交頭接耳聲才慢慢響了起來。
  在消費者的詰問之下,雙鹿集團的律師與被告代表商量了一會兒後,給出了消費者的報告並不能直接證明三聚氰胺對人體有害的說法。
  場面僵持住了,法庭也難以對這些證據做出有效的判斷,只得宣佈休庭。
  「主任,您看雙鹿的事要怎麼處理?」因為在木陽事件中的出色表現,葉展云在監察室眾人心目中的地位也越來越穩固。尤其是張鳴天,對葉展云欲揚先抑將了劉釗一軍的作法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都是年輕人,剛來監察室工作時也都被劉釗敲打過,但是張鳴天自認沒有葉展云的手腕,不僅踢開了劉釗送上的小鞋,還在總理面前露了一臉。在稍後的處置環節,葉展云又表現出了強硬的姿態,堅決不向那些向調查組拋出各種誘惑的木陽官員妥協,在他的堅持下,木陽的風氣有了根本性的轉變,一些涉案官員也得到了應有的懲處。
  「主任?」見葉展云沒有回答,張鳴天又問了一句。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這件事不好說。」
  「主任!」張鳴天急了,「這可是事關無數孩子生命的大事,您怎麼還不著急呢?」
  葉展云聞言,苦笑道:「我怎麼不著急?現在輿論的聲勢已經造出來了,我相信相關的家長已經有了警醒,雙鹿不是木陽的那些小作坊,如果要做,就得一擊即中。」
  「主任說的對!」兩個人正說著話,就聽門外有人應道。
  葉展云吃了一驚,他還是大意了,這些話是不能隨便說的。只是剛剛的心情太沉重,不知不覺地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門開了,章程走了進來。
  葉展云悄悄鬆了口氣,還好,雖然還沒有摸清章程是哪一派的官員,但是從木陽事件來看,此人心中還是有正義在的。
  「章主任,坐,坐。」葉展云笑道。
  章程笑了笑,不客氣地坐了下來。「主任剛才在和小張談雙鹿的事?」
  「對。」葉展云點了點頭:「我認為現在還不是調查雙鹿的好時機,章主任怎麼看?」
  「我也這麼認為,」章程鄭重道:「雙鹿是國內知名的大企業,它的背後……」說著,他看了看左右,對張鳴天道:「小張,你先出去。」
  張鳴天本想著能聽些內幕的,在看到章程的眼色之後,只得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章主任,有話但說無妨。」葉展云道。
  章程坐近了一些,才低聲道:「不知道主任清不清楚,現在在石城執政的是誰?」
  葉展云點頭,道:「秦壽海?有什麼問題嗎?」
  「他是那邊的人。」章程指了指頭頂,低聲道。
  葉展云神色一凝:「劉?」
  「不止。」章程搖了搖頭,道:「最終的根源在……家。」
  葉展云看懂了他的口型,不禁嘆了口氣,這事難辦了。
  
  
  119、第118章 時機
  
  119、第118章時機
  「我拿到了奶農往牛奶中摻三聚氰胺的視頻。」電話中,楊陸對葉展云說道。
  「真的?」葉展云皺起了眉頭:「你打算怎麼做?」
  「放到網上。」楊陸言簡意賅道。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要注意保護自己。」
  楊陸掛了電話,立即開始了行動。
  視頻是在一家網吧裡上傳的,楊陸登記時用的是在街頭買的假證,進網吧時也做了偽裝,視頻上傳了之後網絡水軍馬上就將這個視頻頂到了首頁,也讓更多的消費者在第一時間瞭解到了這個信息。
  「往裡面摻這個不礙事嗎?雙鹿不管嗎?」視頻上,有人這麼問道。
  「沒事,」講著方言的男子滿不在乎道:「誰家不摻這個?不摻這個蛋白含量不過關,雙鹿那邊只管你是不是蛋白含量達不達標,誰管你是怎麼弄的。」
  「廠裡不檢測嗎?」
  「不檢。」
  在兩個人的對話進行時,男子剪開一個塑料袋,一下子就將一袋粉末倒進了牛奶中。
  視頻的鏡頭轉向男子扔到地上的袋子,上面赫然標著蛋白精的字樣。蛋白精也就是新聞報導中三聚氰胺的俗稱。
  等一桶牛奶攪拌好,雙鹿的取奶車也就到了,這桶奶很順利的就進了雙鹿集團的罐車,果然沒有檢測的手續。
  「大哥,你平時喝牛奶嗎?」視頻中,那個始終沒露面的人問道。
  「我?」男人搖了搖頭,道:「不喝。」
  「那家裡孩子不喝嗎?」
  「喝。」男子很爽快地答道:「我家娃喝得可不是這個,你看……」說著,指著牛群外面的一個小護欄道:「那隻牛擠得奶是給我家娃喝的。」
  「沒添蛋白精?」
  「那當然不能添了,連飼料都是我自己拌的,保證沒激素。」男人得意地笑了幾聲,轉身喂牛去了。
  視頻到此為止,隨著視頻被越來越多的人看到,網友們開始將雙鹿奶粉調侃為往三聚氰胺裡摻牛奶的國內知名企業,是逼著家長為自家孩子養奶牛的道德淪喪的奸商。
  隨著視頻被新聞媒體的多次報導,雙鹿事件也越鬧越大,與此同時,葉展云關於派員調查雙鹿事件的申請也送上了劉釗的案頭。
  如果說木陽事件是劉釗故意給葉展云難堪的話,那麼雙鹿事件則真成了一塊燙手山芋,因為他和現任石城市長的靠山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怎麼辦?!劉釗為難了。眼看著雙鹿事件越鬧越大,已經不是他一屆小小副部長能壓得下來的。
  「這個問題我還要和上級研究一下。」劉釗這麼對葉展云說。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衛生部已經派專家組去會診了,結果很快就會出來。」
  「這麼快?!」劉釗皺了皺眉。
  「家長們的意見很大。」葉展云故作為難道。
  「哦,我知道了。」劉釗點了點頭,道:「你先去忙吧。」
  葉展云轉身出門,在關門前看到劉釗已經拿起了話筒,似乎要急著給誰打電話。看到此景,葉展云微微勾起了唇角,下樓去了。
  「何叔叔,您好。」葉展云在下班之後給何唯安打了個電話。
  「展云啊,近來壓力不小吧?」何唯安顯然很清楚葉展云現在的處境,語氣中夾帶了一絲關心。
  「還好,謝謝叔叔關心。」葉展云道:「這次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件事還要請叔叔幫忙斡旋一下。」
  「哦?」何唯安挑了挑眉,道:「你說說看。」
  「是這樣的……」葉展云將事情跟何唯安談了談,何唯安一邊聽一邊點頭,道:「這件事是我份內之事,你放心吧,明天就能接到消息。」
  「那就謝謝叔叔了。」葉展云笑道。
  「有什麼謝不謝的,這件事也到了非解決不可的時候。」何唯安道:「不過我還得提醒你一句,這次要動秦壽海,你也別忽略了他背後的力量。」
  「我知道。」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次是對事不對人,再說……現在也不是時候。」
  「你能明白這一點就好。」何唯安欣慰的點了點頭,葉家這一家人,勇猛剛正,也算是行伍世家,他一直覺得葉家能保住其在軍隊的地位就不錯了,卻沒成想葉家還出了葉展云這一號人物,有心機,有手段,還識時務,這樣的人才再加上葉家的加持,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就在劉釗去找人商量對策的時候,一份總理批閱的文件已經轉到了葉展云的案頭。
  關於近期石城雙鹿奶粉事件的批覆中,總理批覆了很長的一句話:食品安全關乎國計民生,嬰兒食品更是重中之重,轉監察部第四監察室,速辦!嚴辦!
  這份批文很快就轉到了葉展云的案頭,如果說轉到監察部的話,那麼這事就要由部裡安排,但是總理直接批覆了第四監察室的字樣,那就說明這份文件是直接批覆給葉展云的。
  這下子,劉釗也攔不住了,他竭力保持住平和的面部表情,對即將成行的調查組進行了一番勉勵。
  張鳴天聽著他似模似樣的講話,咬住了嘴唇,生怕自己笑出來。
  葉展云輕咳了一聲,張鳴天才端正了態度。
  等劉釗走後,張鳴天馬上就咧開了嘴:「主任,您看……」說著,擠眉弄眼地做了個鬼臉。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要尊重上級。」
  「那也得有讓我尊重的地方啊。」張鳴天不滿道:「您送上去的批文他已經壓了兩天了,現在外面的輿論壓力有大啊,再拖下去咱們又成眾矢之的了!」
  「行了,就你話多。」葉展云道:「不要再閒談了,咱們說點正事。」
  話音一落,章程和劉明都走近了一步,等待葉展云的指示。
  劉明還好,臉上永遠是一副不悲不喜的表情,章程的眼裡則寫上了明顯的羨慕。這一次總理的批文直接轉到了葉展云手裡,不用說,葉展云一定是給總理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這種印象對於一個官員來說絕對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葉展云動身南下之前,給楊陸下了一個死命令:馬上回京。
  「為什麼?我還有些事沒做完呢。」楊陸不解道。
  「我要下去調查了,為了不暴露你,必須撤回來。」葉展云嚴肅道。
  「可是……」楊陸有些不情願,拜前世的記憶所賜,楊陸對於這起奶粉案件背後的利益關係較為熟悉,隨著調查的深入,他手裡掌握的證據也越來越多。在這個時候撤回去,他怎麼能甘心?
  「小陸,我這次下去可不僅僅是食品監管這麼簡單,這裡面涉及的關係太多太複雜,為了保證你的安全,必須馬上回京!」
  「我……」楊陸還在猶豫。
  「小陸,別讓我擔心……」葉展云放軟了口氣,懲辦違法案件是他的職責,可是楊陸是他的命根子,他絕不容許楊陸有任何一點閃失。石城現在已經成了全國的焦點,各方勢力都將在此地博弈,楊陸這個將石城一眾人員推至風口浪尖的幕後人物,絕對會在這輪風暴中被各方勢力爭奪甚至被犧牲。
  所以,在他南下之前,一定要將楊陸從風暴中心擇出來,小心地保護在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畢竟,東海被襲擊的記憶還沒有被他淡忘,他承受不起楊陸有任何的閃失。
  「小陸,你信我嗎?」葉展云溫聲道。
  「嗯,」楊陸點了點頭,道:「我這就回去。」
  葉展云南下之時,也是楊陸的回京之日。
  葉展云親眼看著葉震云的車將楊陸接走,又囑咐楊陸住到四合院裡沒事不要出門後才放心地上了車。
  楊陸在葉震云調侃的目光中,窘著一張臉進了四合院。
  「小楊哥回來了?」警衛員迎接道。
  「你好。」楊陸靦腆的笑了笑。
  經過一番梳洗,楊陸的精神恢復了些,就到前院去見了葉老。
  「爺爺。」楊陸恭敬道。
  「小楊啊,坐,坐。」葉老微笑道。
  楊陸在下首的圓凳上坐了,與葉展云確定關係已經快七年了,他也習慣了在四合院的生活。對葉老這位威嚴的老人,已經沒有了懼意。
  「這次辛苦你了。」葉老看著他消瘦的面孔,道:「這幾天就住在爺爺這裡,我讓廚房好好給你補補。」
  「不用了,」楊陸搖頭道:「我也沒吃什麼苦。」
  「新聞報導我都看了,小三兒說這都是你的功勞,」葉老欣慰道:「能孤身到石城進行深入的調查,這種辛苦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有勇有謀,好!」
  楊陸被葉老誇得臉都紅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葉老的臉色凝重起來:「這是多少在位者應該做的事,卻要由你一個司機去完成,這些人……」葉老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低喃道:「接下來就看小三的了。」
  葉展云到達石城的第二天,衛生部的專家就聯名發表了一份公告,證實三聚氰胺就是造成患兒腎結石的元兇,這一份公告直接給雙鹿奶粉定了性,也將抵死不承認奶粉有問題的雙鹿奶粉推到了輿論前台。
  迫於消費者和上級監管部門的壓力,雙鹿奶粉終於在媒體上公開道歉,但是這封道歉信卻將主要責任推到了供奶的奶農身上。
  葉展云看著這封信,不由得想起了楊陸給他講過的一個笑話:狼開了一家洗浴中心,將之包給了狐狸,狐狸又轉給了松鼠,松鼠請了四隻螞蟻當搓澡工。一天,獅子到洗浴中心洗澡,不小心淹死了,虎大王震怒,要求徹查此事,調查組層層追查下來,終於結案:因四隻螞蟻沒有搓澡證,現予辭退,以正視聽。
  調查組的眾人聽了葉展云的講述,誰也沒有笑出來,因為他們現在面臨的處境與笑話中的調查組類似,如果任由雙鹿將這件事的罪責推到奶農身上,那麼無疑是打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如果這件事的根源在奶農身上,那麼雙鹿的一千多道檢測程序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話?出了事不檢討自身,反而要將責任推到弱勢群體的頭上,只要他們入廠的檢測再嚴格一點,奶農會往牛奶裡摻三聚氰胺嗎?」張鳴天不忿道。
  章程也點了點頭,現在他們在石城的工作很不好開展,起因就是石城的幹部對調查組的牴觸情緒很大,雙鹿是石城的明星企業,一旦坐實了雙鹿的罪名,這個企業也將不復存在,對石城的幹部來說,這個責任是誰都擔負不起的。
  「主任,怎麼辦?」章程的臉上滿是擔憂。
  「再等等。」葉展云沉著道。
  張鳴天看著他欲言又止,如果說以前他認為主任沒有氣性的話,那麼經過了木陽事件後,他就再不敢這麼想了。
  只是這次的事不同於以往,他們要面對的是結成利益共同體的石城商人與官員,要怎麼打開這個突破口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葉展云,葉展云對著他們微微一笑,道:「大家別急,事情會解決的。」
  「主任,劉部長電話。」第二天一早,就在葉展云準備約談石城市長秦壽海的時候,劉釗的電話到了。
  葉展云接起電話,笑道:「部長早。」
  「嗯,」劉釗應了一聲,道:「我聽說現在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
  「對,」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衛生部的專家已經確認了三聚氰胺對患兒的危害,相關的問責機制也已經啟動了。」
  「哦,」劉釗點了點頭,道:「你們在下邊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照章辦事是應該的,但是也要注意影響。」
  這話,就已經有些要放水的意思的了,葉展云笑道:「請部長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心盡力地辦好的。」
  聽了這話,劉釗也繼續不下去了,因為葉展云說的太籠統,他既沒有向自己請示要怎麼辦事,也沒有向自己報告實際的工作情況,更何況葉展云明顯與自己站在不同的陣營,有些話也不能明說。
  「好自為之吧。」劉釗不悅道。
  「謝謝部長關心。」
  一天下來,葉展云的電話就沒停過,最後他乾脆以工作期間要保密為由,關了手機,也不再接電話。
  世界終於清靜了,但是該做的工作還要做。
  因為雙鹿方面輕描淡寫的道歉,消費者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了,受害者家長聯合了國內知名律師事務所,提出了對雙鹿的天價賠償。與此同時,雙鹿的產品也在全國範圍內下架,再沒有人敢喝一口雙鹿生產的牛奶。
  在層層壓力之下,雙鹿集團已經逼近破產邊緣。
  「主任,啟動國家保障機制的報告已經打上去了,希望能盡快批覆。」張鳴天報告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現在大部分患兒的排查工作已經完成,重病患兒的病情已經基本穩定了,但是毒奶粉對患兒及其家庭造成的傷害卻是金錢難以彌補的,更何況根據衛生部制定的條款,還會對患兒進行多年的跟蹤調查,這些已經是雙鹿集團難以承受的重壓。
  在這些利益糾葛之下,雙鹿高層和石城官員組成的攻守同盟已經出現了裂痕。
  「請秦市長過來吧。」葉展云看著窗外的夜色,知道時機已經到了。
  
  
  120第119章 落馬
  
  「秦市長,你好。」葉展云微笑著對秦壽海說道。
  「你好。」秦壽海與他握了握手,臉上並未現出任何端倪。似乎對這次調查組約談的事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請坐吧。」葉展云做了手勢,說道:「這次請秦市長過來是想跟你談談關於雙鹿奶粉違規摻入三聚氰胺的問題。」
  秦壽海點了點頭,道:「這件事出在雙鹿確實是令我們很痛心,市質監局對雙鹿奶粉監管不力是我們不願意看到的,也是必須要為此負責的。」
  話音剛落,就看到張鳴天的臉色變了,這是怎麼回事?要將市政府的責任推到質監局?
  葉展云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轉頭對秦壽海繼續說道:「那麼秦市長事先知不知道雙鹿奶粉的檢測手續存在漏洞?或者說它的檢測線形同虛設?」
  「這我可真不知道。」秦壽海搖了搖頭,道:「雙鹿集團雖然是市裡的明星企業,但是我上任三年來也只到這家企業視察過兩次,再說我一個政府官員,不方便也無瑕去注意一個企業的管理問題。但是從雙鹿這次事件來看,市政府還是要改變一下工作方式,要通過一些必要的手段嚴格監控企業的生產秩序。」
  這一番話說的在情在理,但是在葉展云聽來,完全就是放屁!
  「秦市長的意思是和雙鹿集團高層不熟?」葉展云微笑道。
  秦壽海停頓了一下,面色從容道:「當然,雙鹿是企業,我還是要避避嫌的。」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慢慢地往茶几上擺了一張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嗎?」
  秦壽海低頭一看,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雙鹿集團的高管李鋒。他低著頭,心思急速翻湧,最後他點了點頭,道:「這人看起來面熟,好像是雙鹿集團的管理人員。」
  葉展云笑道:「秦市長記性不錯,你再看看這張。」這一張卻是李鋒提著一個紙袋進了市府家屬院的照片。
  秦壽海的臉色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他竭力保持著鎮定,道:「讓我看照片是什麼意思?」
  葉展云並不回答,而是拿著一沓照片一張張排在了茶几上,照片上顯示著時間和日期,正是雙鹿集團被媒體曝光後李鋒出入秦壽海家的證明,而且在短短三天之內,李鋒出入秦家達六次之多,他們如此頻繁的會面說明了什麼?
  「這……」秦壽海深吸了口氣,穩定了下心神,道:「這是雙鹿集團被曝光後,李鋒來我找說明情況的。」
  葉展云笑道:「那你和他的私交應該很好吧?」一般人可是進不了市長家門的,更別提三天之內出入六次了。
  「也不算好,」秦壽海道:「雙鹿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一直纏著我不放,我早就跟他說過要公事公辦,雙鹿奶粉毒害了這麼多小患者,這件事政府是不可能偏袒的。」說著,還對葉展云道:「他登了幾次門被我趕出去後,就再沒有來過了。」
  的確,後面也確實沒有李鋒出入市府家屬院的照片了。見葉展云沒有了後招,秦壽海的神經再一次鬆懈下來,看來調查組並沒有拿到自己和雙鹿高層往來的切實證據,只憑幾張照片……哼,還扳不倒他秦壽海。
  見葉展云還氣定神閒地坐著,張鳴天卻不禁著急起來,如果約談秦壽海失敗的話,那麼調查組在石城的工作就更難開展了。
  「喝咖啡嗎?」葉展云轉頭對張鳴天道:「小張,去倒兩杯咖啡來。」
  「啊?」張鳴天楞了一下,在看到葉展云的眼色之後才不情不願地去倒咖啡。
  等張鳴天將咖啡送到自己手裡,秦壽海還有些不明白葉展云的意思,但是葉展云不出聲,他也不開口,氣氛一時間有些僵持住了。
  等秦壽海喝了口咖啡,露出了嫌棄的神色後,葉展云才悠悠開了口:「這是我從京裡帶過來的咖啡粉,檔次不高,不似嫂夫人喝個咖啡還要專程到巴西去買咖啡豆。」
  「你說什麼?」秦壽海聞言吃了一驚,怎麼葉展云連妻子這點小愛好都知道!
  葉展云從文件袋裡拿出來一份出境記錄,指著上面的名字說道:「這兩個人你認識吧?」
  秦壽海登時覺得有些眼暈,因為出境記錄上的名字正是自己的妻子張虹和雙鹿集團董事長苗秀英。
  「嫂夫人和苗董的私交不錯?」葉展云又呷了口咖啡,微笑道。
  秦壽海的額角冒出了冷汗,他藉著撫發的動作將冷汗揩了下去,笑道:「這只是巧合吧?」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輕輕放下了咖啡杯:「那麼這個呢?」
  這一份文件卻是秦壽海的孩子到英國讀書的記錄,在為孩子看學校的過程中,苗秀英竟然全程陪同,這就絕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解釋的了。
  隨著葉展云擺出的證據越來越多,直到手持搜查令的特警將在秦壽海家查處現金二千萬的消息傳來,秦壽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主任,這一仗咱們打得漂亮!」見秦壽海一步一步被引進了深淵,張鳴天對葉展云的崇拜之情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了。
  葉展云笑著搖了搖頭,道:「手中有糧,心中不慌,要不是咱們證據充分,秦壽海也不會這麼快伏法。」
  「主任啊,您是從哪裡找來這麼多證據的?」張鳴天好奇道:「之前您一直不言不語的,害我還擔心……」
  「擔心什麼?」葉展云挑眉笑道。
  「擔心這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唄。」張鳴天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
  「我是那樣的人嗎?」葉展云睨了他一眼,斥道:「去,給我倒杯咖啡。」
  「好嘞!」張鳴天幾乎是蹦起來在執行命令了。
  「手頭放準點,上次苦死我了!」葉展云叮囑道。
  「嘿嘿!」張鳴天干笑兩聲,道:「上次小的太緊張了,這次一定保證水準!」
  話音一落,屋內的眾人都笑了,章程也笑了,笑容很由衷。如果說以前對葉展云是審視大於欣賞的話,那麼經過這兩次事件,他對葉展云的印象已經徹底轉變成了佩服。
  不論政治派別如何,葉展云都是不畏強權真心為群眾做事的人,這一點,也是他從心底佩服葉展云的原因。
  由雙鹿奶粉爆出來的添加三聚氰胺事件落下了帷幕,雙鹿高管被判刑,秦壽海被雙規,最重要的,還是在全國範圍內進行了一次奶粉行業大檢查,其中檢出的問題令全國人民都感到震驚。
  還有誰敢給孩子喝一口國產奶粉呢?有的報紙這樣寫道。
  洋奶粉供不應求,消費者打飛的為孩子採購奶粉的新聞也屢見不鮮,葉展云看著報紙上觸目驚心的照片,嘆了口氣。
  「主任?」章程小聲問道。
  「嗯?」葉展云轉頭看了看他,合上了報紙。
  「這事已經結束了,您也別再想了。」章程勸道:「食品安全是每個國家發展中必然要面對的問題,我們現在經歷的,發達國家在十幾年前甚至幾十年前也都經歷過,社會的進步和變革都需要時間。我們的成長也需要時間。」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我都懂,但是這心裡到底是不好受。」
  「呵呵,」章程笑了笑,道:「看主任辦案雷厲風行手腕強硬,卻想不到竟然也有這樣心軟的時刻。」
  葉展云瞅了一他,道:「我也是一個父親呢。」
  很快,話題就從辦案心得轉變成了爸爸經,葉展云和章程倒是有了共同語言,坐在前面的張鳴天可苦了臉,他還未婚呢。
  車子到了京城,葉展云將報告交給了章程,讓司機把他放到了四合院的胡同口。
  辦案的過程葉展云在電話裡向上級做了匯報,現在這份書面報告是他連夜趕出來的,由章程代交不僅代表著葉展云的信任,也變相地給章程提供了一個和上級接觸的機會。
  當然,更隱晦的一個含義是,葉展云在明確表態,雙鹿事件到此為止,不會再追查了。
  等葉展云背影從容地消失在胡同口,章程和張鳴天默默對視了一眼,命司機啟動了車子。
  到部委工作的,不說背景被人扒個乾淨,至少大家也是心裡有數的。葉展云的背景在監察部也不是什麼大秘密,至少他們幾個人還是瞭解的。如今,親眼看著葉展云以極為閒適的步態走進那個衛兵值守的紅牆裡,兩個人還是感覺到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顫。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章程坐在後座,默默地思量,張鳴天在前座,也有了自己的考慮。能進部委,多多少少都是有些關係的,但是當自己引以為豪的關係放到這種大家面前,簡直就像從云端跌到了泥裡,只有仰望的份了。
  「小陸!」葉展云在胡同裡還能保持住形象,但是一進了四合院,那腳步就跟要飛起來似的。
  「小三……哥……」警衛員還沒將最後一個字吐出口,就見葉展云行色匆匆地關上了院門。
  「怎麼了這是?」警衛員撓了撓頭,不解地走開了。
  葉展云三步並作兩步上了台階,一把推開西廂的門。
  「小陸!」他激動道。
  「啊?」楊陸聽到他的叫聲,匆忙擦了擦手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回,回來了?」
  「回來了!」見到了楊陸,葉展云的心情更加雀躍,他看著楊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似乎怎麼也看不夠。
  慢慢地,他的眼神深邃起來:「小陸,你瘦了。」
  「有嗎?」楊陸傻傻地摸了摸臉:「我最近吃挺多的。」
  「是嗎?」葉展云眯著眼笑了,他衝著楊陸張開了雙手:「來,讓我抱抱。」
  
  
  121第120章 小別
  
  因為天色還早,葉展云先到前院去見了葉老。
  「爺爺,我回來了。」葉展云笑著進了屋。
  葉老正在小幾前給一株蘭花鬆土,看到他進來,叫警衛員進來把小幾撤了,打了水洗手。
  「坐吧。」葉老洗了手,叫葉展云在下首坐了,才關切道:「這次石城之行怎麼樣?」
  「雙鹿破產,秦壽海下台,這些也還好說,只是孩子們的後續跟蹤賠償是個長期的問題。」葉展云沉聲道。
  「該殺!」葉老敲了敲紅木的椅背,怒道:「竟然禍害到孩子身上。」
  新聞中哇哇大哭的患兒們,葉老也看到了,但是就是因為看到了,才會這麼氣憤。
  「這件事已經轉給了下面,不過定期的檢查還是必要的。」葉展云上前為葉老拍了拍背,道:「爺爺,您別生氣,這些人一定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葉老點了點頭,道:「社會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但是對於這些嚴重損害人民群眾利益的事情,咱們也決不能姑息。」
  「是。」葉展云鄭重的點了點頭。
  「秦壽海下去了,我看你在部裡的位置也穩住了,」葉老換了個話題說道:「不過劉釗這人我聽何唯安說起過,你還是要小心一點。」
  「好,我會小心的。」
  「雖然秦壽海不是孔家的嫡系,但是終究也是靠他們庇佑的,你這次拔了他們在H省楔下的釘子,恐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葉老這話並不是無的放矢,秦壽海雖然不是孔家的嫡系,但是卻是孔家姻親宋家的老人,隨著孔宋兩家的聯姻,秦壽海在H省的作用也就越來越大,親葉派的郭維先已經調走,秦壽海理所當然的成為孔係爭奪H省控制權的核心人物。
  但是就在孔系想要為秦壽海掃清前進的障礙時,雙鹿事件卻橫空爆出,如果由劉釗壓下還好,偏偏監察室出了個軟硬不吃的葉展云,不僅繞開劉釗拿到了國務院的批文,還用不知道從哪裡摳出的證據徹底整倒了孔系的明日之星。
  這個仇,孔家不記下恐怕是不可能的。
  「爺爺,是不是上面有要動孔家的意思了?」葉展云一邊為葉老按摩肩膀一邊問道。
  葉老本來是閉著眼睛享受孫子按摩的,聽到葉展云這麼說,他微微睜開了眼,道:「為什麼這麼說?」
  「我這次動秦壽海的過程非常順利,好像是有人在主動幫忙一樣。」
  「呵,」葉老輕笑一聲,道:「你倒機靈。不過也別著急,他家老頭子剛退下來,勢力還在,上面要動他也不會大張旗鼓。這一次……」葉老說著說著,表情帶出了一絲意味深長:「誰教他們的人不爭氣呢!」
  葉展云點了點頭,明白了葉老的意思,只要孔家不主動挑釁,上面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孔家囂張慣了,對手下也監管不嚴,那麼大的把柄送到人家手裡,不敲打敲打都顯得上位者無能了。
  就在葉家祖孫在房裡密談的時候,孔慶安正對著自己的夫人無奈地嘆氣。
  「你說說,秦壽海做錯了什麼就要被他們判了!」宋憐抹著眼淚道:「這次我回家父親都沒給我好臉色看,還不是因為你在這事上沒給出力。」
  孔慶安看著宋憐哭哭啼啼的樣子,心裡也忍不住有些煩躁,但是現在孔宋一系剛剛折損了一員大將,他不能再鬧出夫妻不和的傳聞來。
  「小憐,」孔慶安耐著性子坐到宋憐身邊,柔聲安慰道:「你和岳父都誤會我了。」
  「我怎麼誤會你了?」宋憐不依不饒道。
  「秦壽海的事並不是我不出力,而且我已經讓劉釗把這事壓下了。」孔慶安解釋道:「但是這事鬧得太大了,劉釗壓了兩天壓不住,調查組的批文是和總理親自批的,他也沒辦法。」
  宋憐冷哼一聲,背轉了身子。
  「再說,劉釗已經在第一時間通知了秦壽海,他既然知道了情況不妙,為什麼還在家裡存放大量的現金?」
  「這……」宋憐語塞了。
  「當著那麼多的人面被搜出二千萬現金,這件事拿到哪裡都不能給他脫罪!」孔慶安的臉色沉了下來,道:「這件事不是我不給幫忙,自從老爺子退了之後,盯著咱們的人就越來越多,如果這個時候我再出面……」孔慶安說著說著,瞅了宋憐一眼,道:「你想我也落到秦壽海那樣的下場嗎?」
  「有這麼嚴重嗎?」宋憐被嚇到了:「你,你別嚇我!」
  孔慶安攬住她的肩膀,道:「要想我平安就少管些閒事,你在家好好的,我在外面也能安心做事。」
  「你這是說什麼話,」宋憐嗔怪道:「如果不是回家受了父親的閒氣,我也不會講那些話的。」
  「好了,」孔慶安擰了擰她的鼻子,笑道:「不生氣了吧?」
  「嗯,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宋憐偎進他的懷裡,嬌聲道:「我以後不惹你生氣了。」
  孔慶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再沒有說話。
  都說妻賢夫禍少,可惜他已經沒有福氣再享用這句話。宋憐嬌氣,眼界短淺,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一副小女孩的思維,這一點孔慶安怎麼調教也沒能調教出來。對男人來說,嬌氣的妻子確實能讓自己心生愛憐,但是隨著仕途的步步高陞,孔慶安對宋憐的耐心卻越來越少。
  「小陸,你想我沒?」大床上,葉展云緊緊抱著楊陸,嘴裡說著,手裡的動作還不帶停頓的。
  楊陸背對著他也不說話,剛剛葉展云已經在浴室裡將他操弄了一通,他現在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小陸?」葉展云扳過他的身體,親暱地拱了拱他的額頭:「想不想?」
  楊陸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說話。」葉展云笑眯眯地親了他一口,道:「怎麼幾天不見成啞巴了。」
  「說什麼?」楊陸慵懶道。
  「說你是怎麼想我的……」葉展云一隻手攬著楊陸的肩膀,另一隻手則不安分地去捏楊陸的乳頭。
  楊陸往後縮了縮,但是被葉展云如影隨形地壓了上去。楊陸的臉越來越紅,雖然他現在在床上已經比較能放開了,但是比上葉展云的沒臉沒皮,他的段數還是差太遠了。
  「看看,瘦了吧?」葉展云捏了捏他的腹肌,心疼道:「我記得到木陽之前這裡還有點肉的。」
  楊陸無語地瞅著他:「那是贅肉,現在沒有了不是更好嗎?」
  「可是我覺得有點肉手感更好啊。」葉展云低頭在他腹肌上親了一口,道:「你身材這麼多年都沒變過,讓我很有壓力。」
  「你有什麼壓力?」楊陸好奇道。
  「你看我是不是長小肚子了?」葉展云拉著楊陸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你摸摸這裡,還有這裡……」
  「沒長啊!」楊陸老實道。
  「真的?」葉展云含著一股壞笑挑了挑眉,拉著楊陸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撫上了自己的性器:「這裡也沒長嗎?」
  「……啊!」楊陸還沒來得及放手,就被葉展云一把壓在了大床上,軟綿綿的大床猛地震盪了一下,震得楊陸有點暈。
  「唔……」被葉展云如狼似虎一樣地親著咬著,楊陸的頭腦更加不清醒了。「你慢,慢點……」楊陸呻吟道。
  「不行,憋太久了,慢不下來。」葉展云一邊攻城略地,一邊含糊道。
  「可是……」
  「嗯?」葉展云貼著楊陸的身體磨蹭,在楊陸更加迷亂時,抱著楊陸的頭狠狠地親了下去:「專心點。」
  因為分別了一段時間,又時時為愛人擔著心,好不容易事情完滿落寞,葉展云毫不客氣地與楊陸在四合院裡過了兩天逍遙日子。
  「你不去上班嗎?」因為起晚了,楊陸有點不好意思見人,連早飯都是葉展云出面要來的。
  「明天再去,」葉展云一邊給楊陸夾小菜,一邊道:「從木陽事件到雙鹿結案,我還沒休過一天呢。再說今天是週六,我去表現給誰看?」
  「那咱們回家嗎?」楊陸又問,他們倆離家也有段日子了,老人孩子都在心裡記掛著呢。
  「咱們不是正在家裡休息嗎?」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我已經給岳母打過電話了,孩子們也都好,從來到京城咱們還沒放鬆過,過兩天二人世界多好。」
  「可是……」
  「可是什麼?」葉展云喝了口米粥,坦然道:「夫妻感情也要培養的,你也不能冷落我太久啊。」
  「我……」楊陸憋了個大紅臉,他那是出去辦正事的,什麼叫冷落他啊!
  「好了,一會兒想想咱們去哪兒玩,要不然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葉展云拿起紙巾抹了抹嘴:「快吃啊!」
  楊陸無奈,端起飯碗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等吃完飯,葉展云又問他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楊陸搖了搖頭,京城雖然很大,但是他卻不想與葉展云大搖大擺的上街,畢竟現在剛扳了孔家一局,如果被那邊拿住什麼把柄,也是很麻煩的事。
  「不出去了?」葉展云擔心地摸了摸他的頭,意有所指地瞄向了楊陸的屁股:「不出去也好,咱們在家裡躲清靜。」
  不過,葉展云的清靜也沒躲多久,就在兩個人挑了部電影,依偎在沙發上享受溫情時刻時,葉展云的手機響了。
  「喂?」葉展云撈起手機,漫不經心道。
  「你說什麼?」葉展云的臉色沉了下來:「好,我們馬上回去。」
  
  
  122第121章兒女
  
  葉展云和楊陸急匆匆地回了別墅,一進門就見楊母端著一碗熱湯正往樓上走呢。
  「媽,歡歡怎麼樣了?」楊陸急道。
  楊母回頭一看是他,道:「醫生來過了,吃了退燒藥,正發汗呢。」
  楊陸上前接了他媽的湯碗,道:「這是給歡歡喝的?唸唸呢?」
  「這姐弟倆還真是一個娘肚子裡生出來的,姐姐發高燒,弟弟也跟著發低燒,唉……」楊母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歡歡在床上躺著呢,我讓唸唸到別的房間休息,他還不干呢。」
  說著,三個人一起來到了葉歡的房間,粉紅的公主床上,只見葉歡頭上敷著毛巾在睡覺,顧念盤腿坐在床上,一隻手拉著葉歡的手,另一隻手還不時地摸葉歡的額頭。
  「這小傢伙,還挺會照顧人呢!」葉展云走上前,摸了摸顧念的頭。
  顧念回頭一看是葉展云回來了,仰頭對著他笑了笑,隨即又擔心道:「爸爸,你快看歡歡,她發燒了!」
  葉展云走到床邊,愛憐地摸了摸葉歡汗濕的額角,對跟進來的楊母道:「伯母,歡歡是什麼時候發燒的?」
  「是今天早晨燒起來的。」楊母還沒回答,就見蘭姐端著一盆水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她邊說邊把水盆放到了葉歡的床頭。「歡歡昨晚洗了澡沒有吹乾頭髮就跑到小念房間去玩了,可能是著涼了。」
  葉展云揮了揮手,讓蘭姐退到一邊,親手擰了毛巾將葉歡額頭的毛巾換下。
  「醫生什麼時候來的?怎麼說?」葉展云繼續問道。
  「我給您打電話之前醫生就到了,醫生說先給歡歡吃退燒藥,然後用冰毛巾敷額頭,再用溫水給她擦洗身體,如果燒退了,那就不用打針了。」蘭姐解釋道。
  「打針不是更快一點嗎?」葉展云疑惑道。
  「小孩子能自己扛過去更好,吃藥能好就不要打針了。」楊母拿過楊陸端著的湯碗,對顧念說道:「來,唸唸,把這碗湯喝了。」
  「這湯有藥味。」顧念抽了抽鼻子,把頭撇到了一邊。
  「喝了發發汗,就好了。」楊母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道:「你不是鬧著要陪歡歡嗎?你要是還發低燒,奶奶就不讓你和歡歡玩了。」
  「那好吧。」顧念接過湯碗,捏住鼻子:「那我喝了啊!」
  「乖,喝了湯再喝點水就沒有藥味了。」楊母哄道。
  「您還不如直接給我吃塊糖呢!」顧念咕噥道,自小以來顧云袖就教他尊重楊母和蘭姐,所以他從來都沒有楊母和蘭姐是傭人的概念,楊奶奶讓他喝藥,他喝就是了。
  顧念咕咚咕咚喝了湯,很快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細汗,楊母拿乾毛巾給他擦了,摸著他的頭笑道:「出了汗燒就能退了。」
  「可是我還是沒力氣……」顧念抱怨道。
  「那叔叔抱抱你吧?」楊陸看著他難得的撒嬌模樣,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呃……」顧念看看正在給葉歡擦拭腋下的葉展云,知道此時葉歡正病著,不能跟她搶爸爸,只得勉為其難道:「好吧。」
  「媽,你先去休息吧。」楊陸抱著顧念,一同坐在床上,四隻眼睛一起盯著葉展云的動作。
  「爸爸,你這麼擦不對。」顧念看著葉展云為葉歡擦拭腋下的動作,忍不住出聲指點道:「蘭姨是這麼擦的。」
  「這樣?」葉展云虛心求教。
  「這樣。」顧念拿過毛巾,有模有樣地擦了起來。
  楊陸見狀,也讓葉展云擰了條毛巾,給葉歡擦另一邊。
  「還是小陸叔叔聰明!」顧念看楊陸有模有樣的樣子,讚許地點了點頭。
  葉展云摸了摸鼻子,不去看這一大一小得意地眼神,轉頭對蘭姐道:「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蘭姐看了看床頭的電子鐘,對葉展云說道:「歡歡吃退燒藥已經兩個小時了,退燒藥的時效是四個小時,過兩個小時後要是再燒就還要吃藥。」
  葉展云點了點頭,慎重道:「我記下了。」
  「一會兒會有推拿師過來給他們倆推拿,這樣燒退得快一些。」蘭姐繼續說道。
  「好。」葉展云對蘭姐笑了笑,道:「多虧了你和伯母了,要不然我一準兒就抱著孩子上醫院了。」
  「咱們有家庭醫生,何必到醫院去人擠人呢,您不知道現在醫院裡有多擠,抱著孩子到醫院去還有二次傳染的機會呢。」蘭姐心悸道:「也是歡歡和唸唸身體好,他們倆一直沒有生過什麼大病,這次夫人不在家,歡歡又發起了高燒,可把我嚇壞了。」
  因為知道葉展云回了京城,今天一早,顧云袖和於墨言放心地出門去了,卻沒想到葉歡卻突然發燒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葉展云對蘭姐感激的笑笑:「只一個發燒就有這麼大的學問,我這個做父親的太失職了。」
  幾個人正在說著話,就聽葉歡呻吟了一聲,慢慢張開了眼。
  眾人見葉歡醒來,一個個湊上前去,衝著葉歡笑。
  只見葉歡眼珠子動了動,看看左邊的顧念和楊陸,又看看在右邊坐著的葉展云,她摸了摸自己裸露的手臂,尖叫一聲,猛地拉上了被子:「你們在幹什麼?!」
  「啊?」大大小小三個男人都楞了:「怎麼了?」
  「你們還坐在我的床上!」葉歡見楊陸坐在自己的床上,而顧念還笑眯眯地坐在楊陸的腿上,不禁叫道:「紳士是不能坐在淑女的床上的。」
  楊陸和顧念對視一眼,一大一小的臉上全都掛上了黑線。
  「可你經常坐我的床呀。」顧念不平道。
  「你是臭男生呀。」葉歡理直氣壯道。
  「呃,」葉展云試探著摸了摸葉歡的額頭,這麼有精神,果然已經退燒了。「歡歡,我們都是來照顧你的。」
  葉歡在被子底下摸了摸被解開的上衣,嘟嘴道:「蘭姨和奶奶呢?」
  葉展云露出一副很受傷的神色,道:「歡歡,我們照顧你不好嗎?」
  「可是媽媽說過,淑女是不能把身體給別人看的。」
  葉展云無奈地與楊陸對視一眼,該誇他閨女防範意識強呢?還是該怪顧云袖矯枉過正呢?怎麼連自己老爸都防起來了?
  「你們都出去,我要蘭姨和奶奶。」葉歡嘟著小嘴道。
  「好吧。」葉展云一副熱臉貼了冷屁股的無辜模樣:「既然你這麼嫌棄我們,那我們可走了啊!」
  「唔……」葉歡見家裡的三個大小男人似乎真的傷心了,眼珠轉了轉,用很勉強的語氣說道:「那好吧,我允許你們吻我的額頭一下。」
  見自己閨女這麼鬼靈精怪的模樣,葉展云忍住笑,俯下身親了親葉歡的額頭。顧念也有模有樣地親了下,最後才是楊陸。楊陸看著越長越可愛的小女兒,眼裡的疼愛遮都遮不住,他彎下腰,虔誠地在葉歡的額頭吻了一下。
  到了下午,孩子們的精神都恢復了。
  顧念喝了加過藥材的燉湯後,又被中醫師做了全身推拿,那點因著葉歡而起的低燒已經完全退了。
  倒是葉歡在退燒後,過了兩個小時又開始反覆,但是喂了退燒藥,又經過蘭姨和楊母耐心細緻的護理,雖然臉蛋還是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卻很有精神。
  「爸爸,你給我們講故事吧。」葉歡窩在葉展云懷裡,與他一起擠在沙發上。
  「講什麼故事?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
  「哼!」顧念與楊陸窩在另一張沙發上,吐槽道:「太老土了。」
  「顧念!這個故事哪裡老土了?」葉歡不服氣道。
  「一個故事每天都要聽,還有什麼新鮮呢?」顧念毫不客氣地還擊道。
  「我……」葉歡語塞了,她只是喜歡善良美麗的白雪公主,多聽幾遍又怎麼了?「爸爸,你看唸唸,太不尊重我這個姐姐了。」
  葉展云看著嘟著嘴一臉不依的葉歡,安撫道:「嗯,這件事是唸唸不對,爸爸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好吧。」葉歡衝著顧唸得意地飛了個眼色,舒服地窩回葉展云懷裡聽故事了。
  「歡歡好幼稚。」顧念不服氣道。
  「那唸唸喜歡什麼?」楊陸將孩子往自己懷裡攬了攬,道:「叔叔陪你玩,行嗎?」
  「嗯,那咱們去玩警察抓壞人的遊戲吧?」顧念眼珠一亮,道:「幼兒園的大明每天都玩這個遊戲,我也想玩,可是媽媽嫌髒……」
  「那叔叔帶你去玩!你要當警察還是強盜?」楊陸看著顧念眼裡的渴望,不禁閃過了一絲心疼,他一把就把顧念都沙發上抱了起來,將他的腿分開,讓他高高地騎上了自己的脖子。
  「哇啊!好高啊!」從來沒有被這麼對待過的顧念發出了驚叫聲。
  「害怕了?」楊陸擔心道。
  「沒有!很棒!」顧念抓著他的頭髮,笑得可開心了。「小陸叔叔真棒!」
  「那咱們去玩吧!」楊陸抓著顧念的腿,笑道:「你抓緊啊,叔叔要加速了!」
  「好!」顧念向前伸出了一條胳膊,大喊道:「向著新中國!前進!」
  
  
  123第122章重生上
  
  楊陸最近有點不對勁,除了接送自己上下班之外,就是一個人對著天空發呆。葉展云在觀察了幾天之後,決定跟楊陸好好談一談。
  「小陸,今天咱們在外邊吃吧。」葉展云上了車,笑眯眯地對楊陸說道。
  「去哪裡?」楊陸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葉展云拉著他的手問道,楊陸最近越來越沉默,他仔細觀察了幾天,卻怎麼也摸不著頭緒,只能靠迂迴的手段來試探了。
  「沒有想去的地方。」楊陸老老實實回道。隨著年關的逼近,離自己重生的日子也越來越近,楊陸的心裡也越來越緊張。
  「小陸,你……」葉展云想說什麼,又怕攪亂了楊陸的思緒,只得緊緊地握了握他的手,道:「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因為楊陸沒有要求,所以兩人去了一家清淨的小館,葉展云已經提前知會過楊母不回家吃飯,難得的兩人世界讓葉展云的心情都有些雀躍起來。
  只是一看到楊陸愁眉不展的樣子,好心情又壓制了下去。
  「小陸,今天你點單。」葉展云將菜單推了過去,笑眯眯地看著楊陸說道。
  兩個人坐的是一間雅緻的小廳,紅木的圓桌圓凳,外面是暖黃的燈光,燈光下是細緻的小橋流水,淙淙的水聲配著隱約的古琴聲,讓人的精神得到了很大的放鬆。
  楊陸接過菜單,按照兩人的喜好點了幾個菜,問葉展云道:「夠嗎?」
  葉展云想要捏捏他的鼻子,又礙於服務員在場,只得輕咳一聲,對服務員說道:「再加一個佛跳牆。」
  「那就太多了。」楊陸阻攔道。
  「我愛吃嘛。」葉展云拉長聲音道,見楊陸窘了一張臉,葉展云又若無其事地對服務員說道:「就這些了,菜上得慢一點沒關係,沒事不要來打擾。」
  「好的。」服務員收起菜單,為兩人倒上菊花茶,躬身出去了。
  屋子裡很安靜,是兩個人回京後就很難享受到的靜謐。
  在別墅時,雖然也是自己的家,但是孩子們的笑鬧聲,蘭姐和楊母不時進出的身影,還因為要在孩子及家人面前避嫌,兩個人很久都沒有放鬆過了。
  「小陸,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葉展云握著他的手,感嘆道。雙鹿事件結束後,葉展云在部委的位置就越發穩固,雖然有功高震主的嫌疑,但是現在他在監察四室的威望比劉釗還要高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實,為了讓楊陸每天都有事做,他早就開始了讓楊陸接送上下班的生活,這樣兩個人在路上也能有一些私人的時間。
  楊陸回握著他的手,羞赧的笑笑。雖然家裡挺熱鬧,讓他一開始也有些不習慣,但是這幾個月下來,他也很適應了。看著歡歡和唸唸活潑的身影,又能時時在母親跟前盡孝,哪怕和葉展云的私生活有些不方便,但是還是幸福的感覺更多些。
  葉展云看著楊陸的笑容,眼裡流露出一絲懷念,十年了,十年前楊陸就是帶著這樣的笑容來到自己身邊的,想到兩人的相識,相知,相愛……葉展云的眼角有些濕潤。
  「小陸,我們認識快十年了。」他握著楊陸的手,虔誠地貼服在自己的額頭上,態度既感恩又謙恭。
  是啊,十年了。楊陸看著葉展云的發頂,輕輕地嘆了口氣。怪不得最近總夢到前世的那場大火,那種蝕骨的傷痛,原來距離與前世重合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
  如果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如果到了那一天,他發現自己只是一抹隨著火焰逝去的離魂,如果這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
  楊陸猛地打了個哆嗦,在幸福了這麼久之後,在愛人,事業,兒女都擁有了之後,他怎麼能承受得起幸福瞬間崩塌的打擊!
  「小陸,你怎麼了?」感覺到楊陸的手在發抖,葉展云緩緩的抬起頭來。
  「我,我……」楊陸遲疑了,他不知道對葉展云坦白會有什麼後果,但是現在,他真的不想說。
  「小陸,你有心事。」葉展云摸了摸他的手,慢慢地將人拉到自己的懷裡。「別怕,有我在呢。」
  「我,我……」楊陸咬住了下唇,將頭埋在葉展云的肩窩。「我沒事。」
  葉展云撫了撫他的頭髮,安慰道:「好,不願說就不說。」楊陸這麼些年都沒有什麼事隱瞞自己,沒想到到了十年後竟然有心事了。葉展云撫著他的頭髮,又幸福又有些心酸,幸福的是楊陸終於開始獨立了,心酸的是看著楊陸發愁,自己卻不能為他解憂。
  「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葉展云輕聲安撫道:「別怕,我一直都在。」
  聽了他的安慰,楊陸的心頭也有些酸酸的。這麼多年,雖然經歷了很多不願經歷的,比如葉展云結婚,比如他們人工生子,但是細想想,這十年,葉展云對自己並沒有什麼隱瞞,他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攤在自己面前,給自己無盡心安。
  只是重生這件事,他不確定葉展云是不是能接受,或者就算是接受了,心裡會不會留下陰影?因為實際算起來,他的年紀要比葉展云還大呢。
  楊陸還在糾結說與不說的問題,門被輕輕敲響了,服務員要來上菜了。
  葉展云輕咳一聲,端正了坐姿,又給楊陸抽了一張濕巾。「哭鼻子了吧?擦擦。」
  楊陸難為情地瞅了他一眼,道:「我沒哭。」
  「嗯,只是眼睛進了沙子。」葉展云抬手揩了揩眼角,對進來上菜的服務員道:「你們這兒的衛生不太好啊!」
  「啊?」服務員吃了一驚,這家飯店的衛生程度已經到了就是地上掉了一塊餅,也能隨手拾起來吃的地步呢。
  「請您留下寶貴的建議。」服務員馬上拿出了隨身的小冊子。
  「你,你別聽他胡說!」楊陸急得都結巴了,趕忙站起來攔住了服務員。
  服務員看看抿嘴微笑的葉展云,又看看紅著眼神請激動的楊陸,終於知道這是兩位客人的玩笑話,只得微微笑了笑,安靜地退了出去。
  「吃吧。」葉展云往楊陸碟子裡夾了一箸菜,道:「你愛吃的筍乾,上次我跟張鳴天他們到這裡吃了一次,覺得還好,這不馬上就帶你來嘗鮮了。」
  看著葉展云像是邀功似的喜悅樣子,楊陸夾起筍乾放進了嘴裡。
  「好吃吧?」葉展云笑眯眯問道。
  「嗯。」楊陸細細地咀嚼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下次咱們去吃火鍋。」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很久沒有吃火鍋了,還記得在蒼南時周南還到咱家裡吃過呢。」
  楊陸點了點頭,眼神裡露出一絲懷想。「下次在家裡吃吧,讓孩子們也熱鬧一次,叫上顧小姐和于先生。」
  「好呀,」葉展云的眼裡是滿滿的溫柔:「咱家的事你做主,你說請誰就請誰。」
  吃過飯,兩人又相偕去看了場電影。
  「被人看到了影響不好。」楊陸推辭道。
  「怕什麼,咱是光明正大買票進場的,」葉展云微笑著看著楊陸,非常正直的說道:「再說咱們又不是去看色情片。」
  「你……」楊陸急忙看看左右,見周圍三米都沒人,這才松了口氣:「你也不看看場合。」
  「哦,那咱們回家說。」葉展云一副很正經的樣子,但是他隨即又想起了什麼好事,俯身對楊陸說道:「回家要不要欣賞一下動作片?」
  「什麼動作片?」楊陸疑惑道。
  「就是我剛剛說的,那種動作片。」
  「你……」楊陸抬著頭,窘得滿臉通紅,這個一臉正直地說著猥瑣的話男人他不認識!
  見楊陸大步向前走不理自己了,葉展云才知道逗過火了,趕忙緊走兩步追上前去。其實他倒不是要自毀形象,只是都老夫老夫了,自己什麼性情楊陸心裡清楚的很,再說最近楊陸的情緒實在是不對勁,為了給他減壓,自己才製造了今天的約會,至於效果嘛……葉展云摸了摸下巴,或許待會兒在電影院裡能有什麼驚喜?
  
  
  124第123章重生下
  
  葉展云幻想中的驚喜當然沒有實現,就算他想做點什麼,楊陸也不會答應的,因為畢竟葉展云現在的身份非同一般,如果被對手抓住一點把柄,那也是他們承受不起的風暴。更何況,這次兩人看得電影題材太震撼,楊陸沉浸在滿滿的劇情裡不能自拔,葉展云也就趁機握了握楊陸的手,再無其他動作。
  「電影就這麼好看?」葉展云不解道。
  「還好吧。」楊陸坐在副座,一臉的若有所思。
  因為楊陸看完電影,精神有些恍惚,所以他自動將駕駛位讓給了葉展云。
  電影講述的是一名女子偶然穿越到過去遇到心上人的故事,電影中時空不斷交叉,兩個主人公也因此相識相戀,但是當故事的最後,男主人公必須回到原有的時空時,女主人公猶豫了……
  當然,到最後,兩人攜手回到了男主人公生活的世界,時空的大門緩緩閉合。
  「你說,他們會幸福嗎?」楊陸手肘撐在車窗上,問葉展云道。
  「也許吧,」葉展云給了他一個微笑道:「這種又文藝又科幻的電影你也信啊?」
  「那個,你覺得人真的能穿越嗎?」楊陸又問道。
  「子不語怪力亂神,」葉展云笑道:「我可是唯物主義的信奉者。」
  「那就是你不信了?」楊陸失望道。
  「怎麼了?」葉展云奇怪道:「為什麼今天這麼糾結這個問題呢?」
  「沒什麼,」楊陸搖了搖頭,道:「我就是覺得放棄了現代的一切去以前的世界,也不知道凱西能不能適應,如果後悔了,就回不來了。」
  「哈哈,」葉展云拉了拉他的手,道:「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麼浪漫的人呢,別說凱西了,就是勞倫斯脫了戲服可能就會去泡夜店呢,所以別為自己看不到的事情擔心。」
  見葉展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楊陸鬱悶了。重生這件事憋了太久了,他想過要對葉展云坦白,但是又怕對方接受不了,現在看對方對穿越電影都事不關己的樣子,楊陸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所以,昨天的約會你不太滿意?」顧云袖坐在小幾邊,一邊往牛奶中加入紅茶,一邊微笑問道。
  「還好吧。」楊陸赧道,兩個奔四的男人去約會,還是讓他很難為情的。
  「害羞啦?」顧云袖挑眉道:「先不說葉展云工作的繁忙程度,像他那麼不解風情的男人也就你能受得了了。」
  「他不是的……」楊陸訥訥道,他覺得葉展云比他有情趣多了,像自己這麼木的男人有人要才是奇蹟了。
  「哦?他很有情趣?」顧云袖感興趣道:「他都是怎麼有情趣的?」
  楊陸終於明白顧云袖是在逗他,瞪了笑得不懷好意的顧云袖一眼,不吭聲了。
  「這就生氣啦?」顧云袖搖了搖頭,遞給他一杯奶茶,道:「是你說昨晚討論電影討論的很不開心的,我也就是勸你一下嘛。」
  「哦。」楊陸接過奶茶,呷了一口。
  「好喝嗎?」
  「還行。」楊陸對吃食不太講究,但是耳濡目染下來,品味也非常人可比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嘖嘖,」顧云袖咋舌道:「小陸哥,你現在可真不一樣了。」
  「怎麼啦?」楊陸好奇道。
  「我這可是大吉嶺紅茶配國外空運的牛奶,更別提我煮茶的功夫也是特意拜師學過的,這麼一番忙碌也只落了『還行』二字,你這張嘴是越來越叼了。」
  「這麼講究?」楊陸吃了一驚,憨笑道:「我剛剛沒注意。」說著,趕忙喝了一大口,在嘴裡含了很久才徐徐嚥下:「好喝。」
  「哈哈,小陸哥你真有趣。」顧云袖被他逗得笑出了聲,一邊笑一邊指著楊陸說道:「不願喝就別勉強了,你不要用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看著我。」
  被看出了心思,楊陸尷尬的笑笑,放下了茶杯。
  「小陸哥,聽墨言說你見年收成很不錯?」顧云袖見楊陸實在尷尬,笑著轉移了話題。
  「于先生怎麼說?」楊陸抬頭看著顧云袖,他不知道於墨言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今年他投資的幾家互聯網企業都已經開始盈利了,尤其是網遊那一塊,楊陸私下裡算了算分紅,已經是他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了。
  「于先生說楊陸先生是十數年才能出一個的投資奇才,按你的投資回報率算,他這個京城排行第三的地產大鱷也只有靠邊站的份兒。」
  「不會吧?」楊陸心虛地抹了抹汗:「我就是投了錢,然後就這樣了……」
  「如果每個人投了錢的回報都跟一樣,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賠本二字了。」顧云袖用非常肯定的眼神看著楊陸道:「小陸哥,你真的是天才。」
  楊陸只能掩飾性的端起茶杯,咕嘟灌了一大口,又因為茶冷了喝到嘴裡的感覺異常黏膩,忍不住吐出了舌頭,樣子極其狼狽。
  「小陸哥,」顧云袖把清水杯往前推了推,一臉無奈地看著他道:「你的自信哪裡去了?要是我跟你一樣做投資這麼賺,就算不嚷得路人皆知,也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崇拜啊。」
  楊陸心說我這本來就是作弊來的錢,哪裡是自己有本事啊,但是現在這事除了自己悶著,誰也不能說,只能強顏歡笑,以示自己的喜悅。
  喝完下午茶,顧云袖就去休息了。
  楊母一邊陪著楊陸收拾桌面,一邊悄聲問道:「你和夫人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楊陸嚥了口口水,努力做出一副沒什麼樣子,道:「就說喝茶了。」
  「你跟她說歡歡的事了沒?」楊母低聲道。
  「歡歡怎麼了?」楊陸奇怪道。
  「就是……就是……」楊母想了想,道:「就是什麼時候跟歡歡說你才是她爸爸的事啊!」
  「哦,」楊陸點了點頭,道:「我沒說。」
  「為什麼不說呀?」
  「歡歡那麼小,現在說這個合適嗎?」楊陸為難道:「再說我覺得她叫我爸爸還是叔叔也沒什麼差別,她不是一樣叫你奶奶嗎?」
  「我一個入土半截的人我計較什麼,」楊母嘆了口氣,道:「我就是怕你心裡難受。」
  楊陸攬著他媽的肩膀,笑道:「我不覺得難受,歡歡一直高高興興的就好。」
  前世的記憶太過悲慘,對楊陸來說,媽媽健在,女兒又健康可愛,所謂的名分,於他來講,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
  「夫人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楊母感嘆地看了他一眼,才低聲道:「她的身體雖然一直用上等補品養著,但是我覺得一直沒有見好呢。」
  「這麼嚴重?」楊陸緊張地看了看左右,已經看不到顧云袖的身影了,才俯下身對楊母道:「夫人身體不好,您可得多照應著。」
  「那還用你說。」楊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這麼幾年下來,夫人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我們感情好著呢。」
  「是,」楊陸扶著他媽的肩膀,安慰道:「我發現您到京城後性情越來越開朗了,整個人也像年輕了十歲。」
  「就你嘴甜,」楊母喜滋滋地摸了摸頭髮,又道:「這話是跟葉展云學的?」
  「咳,」楊陸尷尬地輕咳一聲道:「哪能啊,您兒子就不能說句實話?」
  「哼,我信你。」楊母雖然嘴裡說著不信,但是臉上卻笑得越來越開心。兒子還說自己性情越來越開朗呢,依她來看,兒子的性格也變豁達了很多,或許這些是兒子自身的修煉,但是更多的,是來自葉展云的影響。
  只有幸福的人內心才會強大,每一天她都看著兒子開開心心地接送葉展云上班,開開心心地忙這忙那,這一天天的日子過下來,她也體會到了葉展云對兒子,對她這個「岳母」的發自真心的關懷。
  活了這麼多年,誰對自己是真心的,她不會看不出來,所以從一開始對兩人關係的排斥,到現在默默地接納,楊母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力。
  或許,有一天楊陸他爹來接自己的時候,她可以笑著對老伴說:放心吧,兒子會幸福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當楊陸重生的那一天來臨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能坦然的面對了。
  當然,在那天晚上,楊陸沒有睡,他緊緊地抓著葉展云的手,一時一刻都不敢鬆開。
  「怎麼了?」葉展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打趣道:「難道今天是你穿越的日子不成?」
  「你胡說什麼?!」楊陸激動地瞪了他一眼,道:「閉嘴!」
  被楊陸驟然發威的態度給嚇到了,葉展云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閉嘴不說話了。
  楊陸緊緊地盯著床上的時鐘,時間每過一秒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不知道重合的時間會不會有影響,不知道會不會再重回那悲慘的過去,楊陸的手指顫抖著,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小陸,你很冷?」葉展云察覺出了他的不對勁,但是楊陸不說,他也不問,張開雙臂緊緊將楊陸抱進懷裡,道:「別怕,我在呢。」
  「嗯。」楊陸緊緊地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裡,道:「展云,如果下一刻我消失了你怎麼辦?」
  「我抱著你呢,」葉展云親暱地用下巴摩挲著他的頭頂道:「你去哪裡我就追到哪裡,如果你真的去了另外的世界,那麼你千萬別怕,要好好活著,等著我去找你。」
  「嗯,」楊陸的眼角濕潤了,他低聲問道:「如果另外一個世界的我,不像現在這麼好呢?」
  「唔,」葉展云將抱著他的手臂又緊了緊,才低喃道:「這可不好辦了……」
  「你!」楊陸猛地抬起頭來,恨恨地盯著他。
  「騙你的!」葉展云拱了拱他的額頭,笑道:「你總怕自己不夠好,可是在我眼裡你已經很完美了,臉長得好,身材也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尤其在床上……嘶,別打。」
  楊陸被他逗紅了臉,但是又捨不得不看他,一張臉漲得通紅眼裡又有剛剛未消下去的淚意,葉展云嚥了口口水,起反應了。
  
  
  125第124章熱情
  
  察覺到葉展云勃起的性器,楊陸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害羞的躲開,反而自動自發的攬住了葉展云的脖子,唇舌也毫不遲疑地吻住了葉展云的嘴。
  「唔……小陸?」葉展云吃了一驚,楊陸近年來在性事上是越來越放得開了,但是像現在這麼主動的,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不過,最初的吃驚過後,欣喜瞬間湧上心頭,主動的楊陸讓他的反應更加強烈,恨不得馬上就撲倒這個抱著自己親吻的男人。
  或許是重生之日的惶恐,或許是有些末日狂歡的意味,楊陸一把將葉展云撲倒在床上,毫不客氣地對著葉展云猛親。
  「小陸……嗯……」喉結被楊陸含在嘴裡地吸吮,葉展云不由得仰頭呻吟一聲,真他娘的帶感,「……繼續!」
  楊陸抬起頭瞅了他一眼,曖昧地舔了舔自己的舌頭:「怎麼繼續?」
  「你說呢?」葉展云看著他吐露的舌尖,忍不住湊上去與他的舌尖相抵:「這麼多年了,還沒學會伺候你男人?」
  葉展云以為楊陸會害羞的,結果他沒有,楊陸眯著眼笑了笑,一把扯開了葉展云的衣襟,他勁頭很大,葉展云的襯衫鈕子都被扯掉了。
  「小陸,你今天真棒!」葉展云摸著他的頭髮,看著他低頭在自己的胸膛上攻城略地:「舔那裡,用力!」
  楊陸用牙齒咬住了葉展云的乳頭,輕輕地扯動,又不時地換舌頭輕舔,蘇蘇麻麻的感覺從乳尖一直纏繞進葉展云的心裡,他一邊按著楊陸的頭讓他繼續,一邊在心裡暗忖楊陸這是從哪裡學來的功夫。
  不過,這麼主動的楊陸,真是讓他愛死了!
  楊陸的舌頭含著濕意將葉展云的胸膛愛撫了一遍,當他的舌頭滑到葉展云的肚臍時,葉展云不自覺地挺起了腰,嘴裡發出了曖昧的呻吟。
  聽了葉展云的呻吟,楊陸的情緒更加興奮,兩個人的性愛大多是葉展云在主導,沒想到壓倒葉展云愛撫他的敏感帶會讓他這麼興奮,或許男人的心裡都有一股獸性,想要征服,想要肆虐,想要通過絕對的權力來證明自己。所以,楊陸的情緒也被頂到了最高點。
  葉展云的性器已經滲出了透明的液體,楊陸抓過半挺的性器在手裡揉搓,葉展云呻吟著,抓著他的頭髮示意他給自己口交。
  楊陸俯下身親了親葉展云的唇角,在對方張開嘴示意自己深入時,又快速地撤了出來。
  「小陸……」葉展云舔著嘴唇,不滿道。
  楊陸對著他笑了笑,低頭含住了他的性器。
  「嗯……」葉展云一邊抓著楊陸的頭,一邊呻吟著,聽了愛人的呻吟聲,楊陸的動作更加賣力。兩個人的性愛中,葉展云是最放得開的,也是最能以語言給對方鼓勵的。
  「舔舔上面。」葉展云低吟道。
  楊陸乖乖地照實做了,在他的舔弄下葉展云的性器持續暴漲,像根熱燙的肉棒一樣在他嘴裡伸展。
  「小陸,趴下……」葉展云一邊享受著楊陸的服務,一邊抓住了楊陸的大腿,楊陸的性器已經筆直地站了起來,他不能放著愛人的性福不管只顧自己享受吧?
  楊陸含著葉展云的大肉棒回頭看了一眼,見葉展云已經掰開了自己的大腿,整個人挪到了自己的屁股下面。
  「啊……」性器被含住,楊陸忍不住呻吟出聲,聽到楊陸的呻吟聲,葉展云吞吐的動作越發賣力,手指還不時地往楊陸的穴口上戳刺。
  「嗯……別……」楊陸吞了口口水,口不隨心的拒絕著,上下夾擊的快感太強烈,他有些受不了了。
  「別鬆口,用力裹。」葉展云在吞吐的空當用膝蓋頂了頂楊陸,被他一頂楊陸才意識到自己在給葉展云口交,只是被愛人的技巧太高超,他幾乎忘了自己手裡急需撫慰的大肉棒了。
  雖然被楊陸壓在身下,但是葉展云一點都沒有顯示出居於人下的侷促感,他一邊賣力地吸吮楊陸的性器,一邊努力在楊陸的穴口進行著開拓。
  「啊,輕點……」葉展云的動作太猛烈,裹得楊陸要繳械投降,他一邊不甘示弱地吞吐,一邊用雙手愛撫著葉展云的囊袋,只盼望在享受愛人高超口技的同時,時間上不要輸得太難看。
  「小陸……」葉展云的手指已經擴張到了三根,他低吟了一聲,抱著楊陸的屁股翻了個身。
  「啊!」楊陸含著葉展云的性器還沒有放開,他雙頰鼓鼓地呻吟了一聲:「嗯?」
  葉展云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體現在了行動上,他放開抓著楊陸性器的手,扒開楊陸的臀瓣,將舌頭狠狠地戳刺進楊陸的後穴裡。
  「啊!……」楊陸的穴口緊緊地收縮,軟膩的帶著些微顆粒感的舌頭刺激的他左右扭動,既想讓葉展云狠狠地進入,又想逃開這自己承受不了的快感。
  「不要動。」葉展云的力道很大,壓得楊陸雙腿大開,菊穴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外。
  「舔,舔我。」楊陸嚥了口口水,努力壓下心底的難為情,既然已經決定享受這重生的一夜,那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葉展云聽了楊陸這麼明確的指示,興奮地不能自已,性愛這種事當然要兩個人配合才能做到極致,他以前一直要開口詢問,楊陸才半推半就地告訴他自己的感受,現在楊陸竟然主動出口要求,這轉變……葉展云回頭激動地看了楊陸一眼,毫不遲疑地將頭埋進楊陸的菊穴裡。
  「啊!」楊陸的腿不自覺地夾緊了,將葉展云的頭緊緊地卡在自己的腿彎,再放蕩一點吧!讓彼此都融化在性愛的高潮中吧!一對相愛的人,做著最能體會對方愛意的事,不徹底放開自己又怎麼能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全部呢?
  那些常俗的,骯髒的,隱晦的,通通都丟在腦後吧,只有現在,只有眼前的這個人,哪怕他的一根腳趾頭,一根頭髮絲對自己來說都是神聖的,都是需要好好膜拜的。
  「小陸,我要進去了!」葉展云終究沒能等到楊陸坐到他的大腿上,主動將自己的性器塞進對方的後穴,但是那有什麼關係,急待交合的二人只有深深地埋進對方體內才能感受到這澎湃的激情,誰主動誰被動只有沒被慾望沖昏頭腦的人才有空暇去想。
  火熱的肉棒徐徐地插了進去,楊陸挺著腰,感受著愛人的進入。
  「好棒……」他低吟著,沒有遮住自己的眼,而是帶著迷茫的眼神注視著葉展云。在他熱烈的眼神中,葉展云覺得自己都快融化了。怎麼感覺就這麼好,他活了這麼多年也只有楊陸身上才能感受得到連綿不斷的熱情。
  「你也好棒。」葉展云俯下身,帶著熱烈的,虔誠的心情親吻了楊陸的額角。
  「小陸,我要動了。」膜拜過後,就是激烈的衝撞,似乎不用這麼狂野的動作就不能證明自己的激情一樣,葉展云簡直是毫無章法的在衝撞,在頂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帶著愛人一起上天堂!
  「再快一點,快一點!」楊陸嘶啞著聲音叫著,大腿架在葉展云的肩膀上,腳趾頭還不甘示弱地勾著葉展云的脖子。「幹我!幹我!……」他狂熱的扭動著身體,壓榨著葉展云的最後一絲精力。
  「小陸,我會死在你身上的!」葉展云的熱汗一滴滴淌下來,落在楊陸的腿上,小腹上,每落一滴楊陸就不自覺地收縮一次,緊窒暖熱的後穴像是世間最神秘的秘器,吸得葉展云捨不得離開一絲一寸的距離。
  「啊!」葉展云在射精的前一刻,狠狠地抱住了楊陸:「小陸,我帶你一起上天堂!」
  
  
  126第125章巡視
  
  楊陸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醒來的。
  葉展云已經上班去了,他平躺在床上,楞了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重生的日子已經過了。
  就這樣過去了?楊陸看著天花板上的花紋,有些茫然了。
  惶恐了很久,擔憂了很久,總想著這一天一定會發生些什麼,但是當這一天被他平平安安地睡過去之後,那種驟然的失落感卻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還不起?!」楊母敲了敲門,毫不客氣地走了進來。
  楊陸吃了一驚,急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媽,你怎麼進來了?」
  「你都睡了一上午了,要不是葉展云說不要叫你,我看你能睡上一整天了。」楊母看著楊陸裸露在外的肩膀上還印著清晰的吻痕,不由得嗔怪道:「趕緊起來,多大的人了,還……」話到半截,終究沒能繼續下去。
  等楊母走後,楊陸才趕忙下床穿衣。葉展云昨晚已經給他做過清潔了,乾淨的衣服也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楊陸拿過衣服一件件穿上,隱隱作痛的後穴讓他又尷尬又甜蜜,甜的是昨晚兩人久違的激情,尷尬的是竟然因為縱慾而晚起,畢竟他們是在一個大家庭中生活,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的。
  等楊陸進了浴室,拿起牙刷刷牙時才注意到了脖子上的吻痕,這……他刷牙的動作霎時僵住了,也明白了母親欲言又止的意思。
  真是太放浪了!楊陸紅著臉洗漱完畢,從衣櫃裡抽出一件高領毛衣換上,這才僵著一張臉下了樓。
  樓下,楊母正在跟蘭姐討論晚上的菜單,有葉歡要吃的,也有顧念的心頭好,兩個人討論的不亦樂乎。
  楊陸見她們沒有注意到自己,只得輕咳一聲,打算給自己做點吃的。
  「起來了?」楊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都老大不小的人了,還賴床。」
  楊陸摸摸鼻子,尷尬的笑笑。
  「小陸不是不舒服麼,」蘭姐笑道:「來,我給你做了熱湯麵,快趁熱吃。」
  楊陸瞅了母親一見,見她將麵碗遞給了自己,才接過碗,慢吞吞地走到餐桌邊,再動作遲緩的坐下。
  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是葉展云的。
  楊陸反射性的往廚房看了一眼,見母親和蘭姐還在就食材的問題做著討論,才放心地接起了電話。
  「小陸,醒了?」葉展云的聲音暖暖的,帶著不容錯辯的溫柔。
  「嗯。」楊陸應了聲,一手拿著筷子將面條攪拌了下,散散熱。
  「在哪兒呢?」葉展云又問道。
  「餐廳,吃麵。」楊陸言簡意賅道。
  「邊上有人?」葉展云的聲音帶了笑意。
  「沒有。」
  「沒有你就不能跟我多說兩句?」
  「說什麼?」楊陸反問道,說他對於平安度過重生之夜一事心懷感激?還是說他對於昨晚放浪形骸的床事後悔不迭?
  「我……」楊陸臉紅了紅,轉移話題道:「我覺得今天的太陽特別好。」
  「是嗎?」葉展云聞言,轉頭去看窗外,今天的天氣有些陰,陽光也似有若無的樣子,怎麼能算好呢?但是老婆說的自然是對的,所以他笑眯眯地附和道:「嗯,是挺好。」
  楊陸聽著他口是心非的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葉展云沒有經歷過重生,他又怎麼會理解陽光對於自己的意義?只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噩夢已經成為過去,他,楊陸,此刻是以全新的姿態站立在這個世界上。
  這個世界中的一切,他也是剛剛開始經歷,未來的發展他也沒有評判的標準,從今以後,重生的優勢已經離他遠去,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憑著自己的真才實學,憑著自己的良心來做事。
  只盼望,一切如舊,一切安好。
  甜甜蜜蜜地聊了幾句,楊陸就聽到了張鳴天叫葉展云吃飯的聲音。
  「你去吃飯吧。」楊陸低聲道。
  「好,等我回去再聊。」葉展云溫柔道。
  楊陸紅著臉掛了電話,一抬頭,卻看到楊母端著一盤菜站在自己身邊。
  「媽……」楊陸放下手機,手足無措道。
  楊母見他尷尬得不能自已,只得將菜放下,轉身就走了。
  算啦,看小兩口這如膠似漆的模樣,她也就少操些閒心吧。
  下午下班時,楊陸照舊開車來接葉展云。
  「你怎麼來了?」葉展云驚喜道。
  「接你呀。」楊陸摸摸鼻子,遲疑道:「你有別的安排?」
  「沒有,當然沒有。」葉展云笑著俯下頭,低聲道:「我以為你要休息兩天的。」
  楊陸紅了臉,橫了他一眼,道:「我哪有那麼嬌貴。」
  「可是你不嬌貴一點,怎麼能顯示出我的勇猛呢?」葉展云笑眯眯道。
  楊陸無語望天,再一次敗給了他的無恥。
  「還走不走?」楊陸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因為他實在是接不下去了。
  「走,走。」葉展云趕忙上了車。
  「主任!主任!」就在楊陸要發動車子的時候,張鳴天大呼小叫地從部裡跑了出來。
  「怎麼了?」葉展云按下車窗,轉身問道。
  「主任,能不能帶我一程?」張鳴天氣喘吁吁道。
  「上來吧,你去哪兒?」
  「到華醫二院,我女朋友被人撞了。」張鳴天抹了把汗道:「麻煩楊師傅送我一下,現在打車太難了。」
  「走吧。」葉展云對楊陸點了點頭,楊陸很快就將車子駛上了馬路。
  張鳴天的女朋友余小璐是兩個月前經人介紹認識的,女孩子長得很漂亮,待人處事也落落大方,張鳴天對她是一見鍾情,這不,聽說女朋友被車撞了,馬上就急忙火燎地往醫院奔。
  楊陸車技高超,但是也扛不住京城堵塞的車流,等他們趕到華醫二院時,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小璐!」張鳴天到了急診那邊,轉了好幾圈才找到了裹著繃帶坐在角落裡的女孩。
  「你怎麼才來呀!」余小璐不悅道。
  「這不是堵車嘛,我還是搭了領導的車來的。」張鳴天低聲下氣的解釋道。
  「哼,」余小璐哼了一聲,才道:「先謝謝這位先生吧,要不是他,我還不知道被扔在路邊多久呢!」說著,指著從走廊那邊走過來的一位男士說道:「就是這位先生將我送來醫院的。」
  張鳴天轉頭看去,看到一個風度翩翩頗有些精英氣質的男人走了過來。
  「鳴天,這位是戴先生。」余小璐介紹道:「你先把醫藥費還給人家。」
  張鳴天馬上掏出了錢包,就在兩人互相客套時,葉展云和楊陸聯袂從外面走了進來。
  「葉主任?您怎麼進來了?」張鳴天正對著葉展云,一看到他們進來,吃了一驚。
  「我們回去也沒什麼事,留下來看看你有什麼要幫忙的。」葉展云笑道:「車不好停,繞了一圈才停下。」
  「真是麻煩主任了。」張鳴天從錢包裡拿出幾張大鈔,對戴先生說道:「這些是醫藥費,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謝謝您將我的女朋友送來醫院。」
  戴先生只拿了醫藥費,剩下的錢沒有收:「只是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兩個人還在客套,卻在葉展云和楊陸的臉色已經變了,剛才這位戴先生一直背對著他們,現在這麼一側臉,葉楊二人都認出這個人就是他們共同的冤家——戴喻。
  「戴先生,好久不見。」葉展云伸出手,臉上掛上了最客套的笑容。
  戴喻剛才聽著葉展云的聲音就覺得耳熟,但是剛才和張鳴天就醫藥費的事正在推讓,一時沒有回頭,此刻聽到了有人叫自己,本能地回過頭來。
  「葉……」話沒說完,就看楊陸也在旁邊看著自己,表情有點不自在。
  戴喻看看葉展云,又看看楊陸,眼裡有些疑惑:「葉先生,楊陸,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楊陸是我的司機。」葉展云言簡意賅道。
  司機?戴喻眼裡的疑惑更為明顯,以他閱人無數的經驗來看,這倆人的氣場絕不會是司機和上司這麼簡單。
  只是現在這個場合,也沒什麼好說了,畢竟他和這兩位都有那麼點關係,多說多錯,只是……戴喻眼睛眯了眯,或許他該找沈千城打聽一下,怎麼楊陸就成了葉展云的司機了?而且兩人還一副非常有默契的樣子,這樣相合的氣場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磨合好的。
  「葉主任,你們認識?」見三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張鳴天趕忙站出來打圓場。
  「舊識。」葉展云云淡風輕道,但是他越是輕描淡寫,給張鳴天的感覺就越不對勁,這態度是對待舊識嗎?怎麼看起來倒像是舊怨啊!
  「既然家屬已經來了,那我就先告辭了。」戴喻對著他們點了點頭,又對余小璐笑了笑,轉身邁著優雅的腳步離開了門診部。
  「這位戴先生……」張鳴天還沒說話,就見余小璐已經站了起來,有些焦急地看著戴喻離去的背影。
  「怎麼了,小璐?」張鳴天急忙扶住了她。
  「哦,沒什麼,」余小璐不自然的笑笑:「我還沒謝謝他呢,他就走了。」
  葉展云掃了她一眼,一言不發。
  楊陸有些擔心地看了看他,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剛剛遇到戴喻的尷尬也就慢慢消散了。
  「小璐,你先等一下,我再去問問醫生有什麼要注意的。」張鳴天看著塑料袋裡的一大堆藥品,有些犯愁。
  「那你快去吧。」余小璐又坐了回去。
  張鳴天對葉展云抱歉的笑笑,就跑去找醫生了。
  葉展云看余小璐的旁邊有個空位,就對楊陸說道:「小陸,你坐。」
  這聲小陸一出口,就見余小璐睜大了眼睛,奇怪地看著自己。葉展云回過神來,知道這位余小姐誤會了,遂笑道:「這位是楊陸,我的司機,跟了我好多年,我也叫他小陸來著。」
  「那真是幸會了。」余小璐伸出手,落落大方的與楊陸握了握,道:「我沒想過我竟然和男人同名呢。」
  楊陸聽了這話,倍覺尷尬,草草與余小璐握了手就不說話了。
  「小陸,你坐啊。」葉展云指著空出來的椅子,笑道:「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身體不舒服的原因自然不能對外人說,楊陸在余小璐好奇的目光下,別彆扭扭地坐了下來,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好在張鳴天回來的快,他拿著醫生開好的醫囑腳步匆匆地走了回來,不過當他看到楊陸和余小璐坐著,官銜最高的葉展云卻施施然站在一旁時,還是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回來了?」葉展云笑問道。
  「啊?」張鳴天醒過神來,點了點頭:「已經弄好了,我們走吧。」
  今天沒有多餘的應酬,葉展云和楊陸的時間很是充裕,所以他們決定好人做到底把張鳴天一對送回家。
  「葉主任,太麻煩你們了。」余小璐上了車,笑著道謝。
  「不麻煩,正好也順路嘛。」葉展云坐在前座,不在意地笑笑。
  「我今天可真是倒霉了,被車剮了一下不說,那無良的車子還跑遠了!多虧了戴先生路過,不然我還在路上單腿跳呢。」余小璐打開了話匣子,訴說了自己的遭遇。
  「報警沒?」張鳴天關心道。
  「報了,」余小璐點頭道:「但是我等了好半天警察都不來,正好戴先生路過,就請他將我送醫院了。」
  「幸好你沒什麼事。」張鳴天心疼地看了看她裹上繃帶的腿,「你放心吧,明天我到交警隊去看看,能不能調監控查找一下肇事車輛。」
  「我估計懸。」余小璐搖了搖頭,道:「算啦,認倒霉吧。」
  兩個人在後座嘰嘰咕咕的說話,葉展云轉頭與楊陸對視了一眼,眼裡閃過濃濃的笑意。
  第二天中午,張鳴天趁著午休時出去了一趟。
  回來時,卻是一臉喪氣。
  「怎麼啦?」章程指了指暖氣上的飯盒,道:「快吃飯吧,還熱著呢。」
  「別提了。」張鳴天搖了搖頭,道:「我到交警隊去了,還找了個熟人,結果那個路段的錄像被人調走了,他媽的誰這麼大能耐啊!」
  「行了,彆氣了,先吃飯吧。」章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依我說啊,你女朋友也沒什麼大事,對方要是來頭太大,還是算了吧。」
  「我就是嚥不下這口氣。」張鳴天從暖氣上拿了飯盒,掀開蓋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幹了這麼缺德的事,我,我……」
  「怎麼了這是?」兩個人正說著,葉展云推門進來了。
  「葉主任!」兩個人一齊站了起來。
  葉展云擺了擺手,笑道:「我房間的飲水機好像出了問題,不出水了,到你們這兒倒點水。」說著,又對張鳴天笑道:「小張你趕緊吃。」
  「謝謝主任。」張鳴天嘴裡塞著飯,口齒不清道。
  「交警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葉展云隨口問道。
  「唉,別提了。」張鳴天鬱悶道:「我聽我哥們兒說錄像被人調走了,不知道是哪個山頭的爺,這麼囂張!」
  「是挺囂張的,」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要不要幫忙?」
  張鳴天一聽這個,猶豫了一下。葉家在京城啥背景,辦這點事不是分分鐘的事嗎?但是為了這種小事讓葉展云出馬,好像是太大材小用了。
  「算啦,主任,反正小璐的藥費也沒花多少,認倒霉吧。」張鳴天無奈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剛剛的話他也就是隨口說說,不過張鳴天要是真的需要幫忙的話,他也不會推辭的。
  「說到藥費,這次發下來的材料你們看了嗎?」葉展云把茶杯放到一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見他要說正事,張鳴天趕忙把飯扒進了嘴裡,章程和劉明也放下了手裡的報紙,一臉正色地等著葉展云發話。
  「你們別緊張,咱們就是隨便聊聊。」葉展云溫和道。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章程等人卻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隨著葉展云在部委的位置愈發穩固,這個看起來性格很溫和,但是該有的心機手腕卻樣樣不缺的年輕主任,絕不是任何人都敢跟他隨便聊聊的。
  「岳院士的報告你們都看了吧?」葉展云的手放在桌子上,臉色平靜道。
  「看過了。」章程首先發言道:「我昨天去藥店看了看,我覺得岳院士報告的信息屬實。」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鳴天,你的意見呢?」
  「我贊同章主任的意見,」張鳴天抹了抹嘴,道:「就拿昨天給小璐拿得那些藥吧,那些藥看得我都眼暈,幾盒藥加起來都快三百了,結果昨天我到家附近的小藥店去看了看,同一種類型的藥擺了一排,價格從幾塊到幾十塊不等,店家說療效都是一樣的,但是不是內行誰會看得懂啊!」
  葉展云聽了,又把頭轉向劉明,道:「老劉,你的意見呢?」
  劉明聽了葉展云的問話,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受寵若驚,他看了看章程,又看了看張鳴天,道:「我,我沒意見。」
  這個扶不起的阿鬥!張鳴天恨鐵不成鋼的給劉明使了個眼色,劉明尷尬的笑笑,沒接話。
  幾個人正說著,就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馬越笑嘻嘻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啊?開會呢?」馬越吃了一驚,臉上的笑容變淡了。
  「隨便聊聊,」葉展云指了指牆上的時鐘,道:「午休還沒過呢。」
  「哦,那就好那就好。」馬越強笑道,這些人趁自己不在的時候開小組會,還不知道編排些什麼呢。但是現在他的靠山劉釗不如葉展云在部裡得勢,就算再不願意也得低人一頭了。
  「什麼?你要出差?」下班時,楊陸又準點來接,聽到葉展云要出差的消息吃了一驚。
  「怎麼?捨不得了?」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這次是到下邊巡視的,還要找相關同志約談,至少也要一週時間。」
  「哦。」楊陸點了點頭,葉展云的工作他是一定要支持的。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葉展云笑眯眯道。
  「我?」楊陸轉頭看了他一眼,道:「什麼時候出差也能帶家屬了?」
  「我給你弄個編外名額吧,」葉展云拉了拉他的手,道:「我不是捨不得你嘛。」
  「不用了,」楊陸笑道:「其實我也要到南方去一趟的。」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是和我去一個地方嗎?你去幹嗎?」
  「tt公司要開股東大會,請我出席。」楊陸有些不安道:「你說我去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葉展云笑道:「tt的總部不是也在江城嗎?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機票我讓張鳴天一起訂上。」
  「影響不好。」楊陸搖頭道。
  「小陸,我發現
  你越來越有大老闆的派頭了。」葉展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道:「有什麼影響不影響的,這樣,我讓張鳴天把機票和賓館訂上,錢額外給。」
  楊陸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好吧。」
  他心裡也是願意和葉展云一起走的。
  葉展云將雙頭枕在腦後,愜意地伸了伸懶腰,道:「小陸,咱們這算不算雙宿雙飛啊?」
  
  
  127第126章談話
  
  遂了葉展云的意,楊陸與他們乘同一班飛機去江城。
  「楊師傅是去公幹嗎?」登機前,張鳴天沒話找話地和楊陸聊起了天。
  「算是吧。」楊陸笑了笑,雖然每天都去接送葉展云,但是楊陸與張鳴天他們還是不相熟的。
  「小陸是出差。」葉展云拿了本雜誌走了過來,一邊在楊陸身邊坐下,一邊對張鳴天道:「你別忘了把小陸的機票和房費單列出來,這是要還的。」
  「只是一個人的費用,說一下就報了。」張鳴天不在意道。
  「一碼歸一碼,」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楊陸不在部裡的編制,還是注意一點吧。」
  「這點小事……」張鳴天還想推辭,就聽葉展云說道:「你也別給他省錢,楊陸可比咱們有錢多了。」
  「啊?」張鳴天聞言吃了一驚,道:「敢情楊師傅還是大富翁?」
  「你別聽他胡說。」楊陸最後兩個字的聲音越說越低,臉色也越來越尷尬。
  「不是胡說,」葉展云笑道:「前些年楊陸投資了一家網絡公司,這幾年下來,公司越做越大,楊陸都是股東里排得上號的人物了。」
  聽葉展云這麼說,張鳴天的眼裡更加好奇,他仔細打量著楊陸,這個在他眼裡一直就是個普通司機的人,沒想到還有這造化。
  「楊師傅,您投資的是哪個公司啊?」張鳴天好奇道。
  楊陸看了葉展云一眼,見他點點頭,才不好意思道:「是tt。」
  「這麼牛!」張鳴天吃驚地張大了眼睛,tt公司可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即時通信公司,不誇張的說,全中國的電腦上都裝著他家的程序。就連他這個不怎麼關注網絡經濟的人都知道,tt公司的市值幾乎是呈幾何倍數在增長的。
  「楊師傅,不,楊哥,您是怎麼看出tt的潛力的,教教我吧。」張鳴天激動道,這個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還有這一手,這,這……太他媽震撼了。
  「我是跟著朋友投的。」楊陸無辜道。
  「你朋友是……?」張鳴天追問道。
  「是做投行的。」
  「哦,怪不得呢。」張鳴天遺憾的點了點頭,道:「還是楊哥路子寬,我怎麼就沒這樣的朋友呢。」
  楊陸看著他,溫和的笑笑,就不再說話了。
  到了江城,他們住進了市政府招待處。
  楊陸與他們錯開了一個樓層,住在他們樓下。
  「小陸,幫我整理一下行李,我和小張出去一下。」葉展云隨手就將房卡和行李交給了楊陸。
  「好。」楊陸點了點頭,開門進屋。
  張鳴天和章程看著楊陸自然的動作,心裡有些犯嘀咕,雖然猜不出楊陸的具體身價,但是能在tt股東中排得上號的,恐怕也得以億起價了,只是看楊陸的行事做派,和一般的司機也沒什麼兩樣,就連葉展云的吩咐,也會在第一時間一絲不苟的完成。
  「你們看什麼?」感覺到他們的疑惑,葉展云笑問道。
  「主任,楊哥都這身價了,怎麼還當您的司機呢?」張鳴天直言不諱道。
  「那有什麼,」葉展云微笑道:「楊陸跟了我很多年了,他一直就是木訥的性子,投資tt的事也就是跟了一個風,那些錢於他不過是數字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楊哥覺悟真高。」張鳴天咋舌道。要是他有了這麼多錢,恐怕早就將一部分股票變現去逍遙了,哪像楊陸這樣不顯山不露水的,還兢兢業業地做著葉展云的司機。
  「說起來,還是主任魅力大。」章程突然插嘴道。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為什麼這麼說?」
  「楊師傅都是億萬富翁了,還在勤勤懇懇地當著您的司機,這麼多年下來,也非常有感情了吧?」章程說著,眼裡不禁露出一絲憧憬。什麼樣的領導就有什麼樣的屬下,聽說楊陸已經跟了葉展云十多年了,也就是說這兩個人從剛開始參加工作就綁在一起了,這麼多年,楊陸跟著葉展云轉戰全國各地,不論葉展云身在高處還是在低谷,這一對搭檔卻從來沒有分道揚鑣過。
  現在,楊陸已經有億萬身家,卻依然能平平淡淡地做著葉展云的司機,說話做事沒有一絲驕嬌之氣,這麼做固然有楊陸本身的修養在,但是更不能否認的是葉展云的調教與以身作則。
  能與這樣的領導共事,或許能謀得更好的前程吧?章程一邊想著,心裡的天平就更往葉展云這邊靠了幾分。
  葉展云帶著張鳴天與章程來到了江城醫大,此刻已經是下班時分,學校大門口人來人往的非常熱鬧。
  「都多少年沒進過大學校門了。」張鳴天看著進進出出的學生們,不禁心生感嘆。
  「這次巡視完成後,就給你批個進修的名額如何?」葉展云一邊走一邊打趣道。
  「您可別寒顫我了,」張鳴天急忙擺手,道:「進部委的考試就快扒掉我一層皮了,再進學校可就要了我的小命了。」
  「瞧你這出息!」葉展云搖了搖頭。
  「咱出息不大,只要扒緊主任這條大船就行了。」張鳴天嘿嘿笑道。楊陸以一介司機的身份去搞投資,他不信葉展云不知道,既然敢說給他們聽,那麼就說明這件事是正規合法的,沒什麼把柄讓人抓。
  從側面來講,或許這也是跟著葉展云的福利?張鳴天想到這裡,跟著葉展云的心也就更堅定了。
  三個人進了教學樓,在頂樓找到了岳院士的辦公室。
  岳院士是國內醫學領域的知名專家,他平時在醫院坐班,但是每週會有六個學時的教學任務,這一次他們和岳院士約好在學校見面。
  「岳院士,您好。」葉展云在岳院士助理的陪同下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幾乎要被各種醫學書籍塞滿了。岳院士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見葉展云進來,他站起身來,對著葉展云笑了笑,道:「你好。」
  葉展云幾人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助理送進茶來就在岳院士的示意下出去了。
  岳院士坐在他們對面,道:「請喝茶。」
  「岳院士,我們是監察部第四監察室的,我叫葉展云,這兩位是我的同事。」葉展云坐正身體,落落大方道。
  「嗯,」岳院士點頭笑道:「你們來是……?」說著,他又想起了什麼:「是為了我寫得那封信吧?」
  「是的。」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您反映的問題上面非常重視,這次來是找您瞭解一下詳細情況。」
  岳院士點了點頭,道:「我寫那封信並沒有針對誰的意思,而是對現在藥品行業的一些亂象不平而已,這件事與我本人並沒有什麼好處,但是對於全國千千萬萬的老百姓來說,卻是最應該知道的實情。」
  葉展云打開筆記本,邊聽岳院士的話邊道:「您的為人我們是很清楚的,咱們就事論事吧。」
  「好,」岳院士見他說話如此爽快,對他的態度也改變了很多,他看著葉展云嚴肅的面容,繼續說道:「事情的起因在一次查房,我發現現在很多藥品我都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現在的新藥太多了。」
  「太多了?」葉展云皺了皺眉,道:「據我說知,現在咱們國家很多藥品都要依賴進口。」
  岳院士聞言,嘆了口氣,道:「這些藥品哪裡是新藥,就是在舊有的配方基礎上換了個新名字,就搖身一變成了新藥。到最後,我實在是聽不懂他們說的藥名,只得讓他們說學名,這些學名一說出來,我才算明白他們用了什麼藥。」
  張鳴天聽到這裡,插嘴道:「是不是藥店裡療效一樣的藥都是一樣的學名?」
  「這句話不全對,療效一樣不代表學名就是一樣的。」岳院士笑道:「但是如果學名一樣,那麼這個藥的療效是相同的。」說到這裡,他的笑容變淡了:「我聽著他們匯報的學名,不得不大吃一驚,現在同一學名的藥品有幾十種之多,價格也是從幾塊到幾十塊甚至幾百塊不等。」
  「差這麼多?」張鳴天目瞪口呆道。
  「還不只呢。」岳院士搖了搖頭,道:「我們做醫生的能看明白這些是什麼藥,但是患者不清楚,如果從患者的角度講,當然是又便宜療效又好的藥最合適,但是現在卻有個怪現象,患者總是認為最貴的藥就是最好的,殊不知這些所謂的『好藥』與幾塊錢的藥品在內容上並沒有差別。」
  「可是醫生專揀貴得開啊!」張鳴天深有感觸道,余小璐的腿傷抹幾塊錢的藥膏就行,但是進了醫院,什麼消炎藥,去疤藥,包紮費等等花了三百多塊,現在的醫療行業真是……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岳院士點了點頭,道:「我覺得現在國家的新藥審批制度是存在漏洞的,新藥是什麼?是不曾在國內上市的藥品,也是要有創新,療效不同於現有藥品的新產品。可是我們現在所謂的新藥,很多都是換湯不換藥,起一個新名字,稍微變動甚至不變動配方就去註冊新藥,弄得現在市場上各種新藥品層出不窮,就連醫生不看學名都不知道是干什麼用的。藥品市場亂到這種程度,我覺得……」岳院士頓了頓,用非常篤定的聲音說道:「我覺得藥監局的管理者難辭其咎!」
  聽了這話,葉展云的心中一震,他看著岳院士,發現老人幹瘦的臉上一雙利眸分外懾人。
  敢言他人不敢言,中國醫學界的良心,葉展云在心中咀嚼著這兩句話,對岳院士卻更加崇敬。這是個飛速發展的時代,多少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明明瞭解很多行業內幕,但是都裝聾作啞不吭一聲。
  這個老人,為了心中的良知不知道站出來多少次,有人說他作秀,有人說他沽名釣譽,但是葉展云深深的知道,這個老人,只是想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只是想為不明真相的群眾挽回他們的利益。
  這樣的人,是真正人格高尚之人,也是他學習的榜樣。
  
  
  128第127章股東大會
  
  見葉展云回來時臉色不好,楊陸什麼也沒有說,而是叫了訂好的餐點,讓幾個人能吃口熱飯。
  「怎麼?事情很嚴重嗎?」楊陸擔心道。
  此時,張鳴天和章程都已經回房了,楊陸收拾了桌面,為葉展云沏了杯熱茶。
  「還行。」葉展云嘆了口氣,道:「藥品這一塊就是個無底洞,走一步看一步吧。」
  見他一臉不豫,楊陸默默地給他按摩了一下太陽穴,又到浴室去放了洗澡水,道:「你也別太著急了,這些事都得慢慢來,先去洗個澡吧。」
  葉展云見他一臉擔心的樣子,揚起嘴角笑了笑,道:「我剛剛在想事情,這件事不是不能解決,讓你擔心是我不對。」
  「說什麼呢!」楊陸瞅了他一眼,道:「你有煩心事不跟我說跟誰說。」
  「也對,」葉展云親暱地摸了他的臉一把,道:「你是我的賢內助,離了你我可怎麼活呢?」
  聽了他這麼厚臉皮的話,楊陸的臉紅了紅,推了他一把,道:「你快去洗澡吧。」
  「不一起來嗎?」葉展云笑嘻嘻道。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小心隔牆有耳。」楊陸搖了搖頭,道:「快去洗吧,一會兒水涼了。」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邊脫衣服邊進了浴室。
  「衣服你就扔到角落裡,明天我來洗。」楊陸囑咐道。
  「你去哪兒?」見他要走,葉展云急忙問道。
  「下去睡覺。」楊陸轉頭笑了笑,道:「明天要去tt開會,我得早點睡。」
  雖然知道楊陸是去辦正事,但是葉展云看著他走出去,心裡卻十分不捨。自從回到京城後,兩人還沒有分開睡過,這次為了避嫌弄了個分房,葉展云這心裡別提多失落了。
  「鎖好門,那個……」葉展云想說你要是不習慣就上來,但是張了張嘴,又覺得自己太婆媽了,只得把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楊陸下了樓,進了自己房間。
  這是間商務間,外面是會客廳,裡面是臥室,對於楊陸來說,這個房間有點浪費。但是訂房間是葉展云拿的主義,理由有二,一是不差錢,二是要會客也比較方便。楊陸自認為是不會有人找他的,但是葉展云說他想得太簡單了,身為tt的股東,他又從來沒有露過面,對於這樣的手握大筆資本而又神秘的投資人,他相信任何一個有腦筋的人都會楊陸產生濃厚的興趣。
  楊陸洗了澡,換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穿著睡衣睡覺還是回到京城之後才養成的習慣,因為時常要面對兩個孩子和母親,他們總不能像在外任時一樣穿一條內褲或是裸睡,畢竟影響不好。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大床。
  楊陸在床上翻了幾個身,酒店的床太軟了,一點就不像他睡慣的那張。或許,是因為身旁沒有了熟悉的人吧。
  七年了,這是已婚人士最擔心的年份,兩個人相處的時間長了,一舉手一投足,對方就知道自己想要幹什麼。沒有了神秘感,沒有了激情,浪漫的愛情也漸漸轉變為親情。
  以周南的話說,現在摸著老婆和摸著自己的右手沒有區別。
  楊陸想到這裡,張開了眼睛,不知道葉展云是什麼感覺,但是他總覺得兩個人之間感情沒有變平淡,反正越來越深厚了。
  嘀鈴鈴……楊陸還沒有睡著,手機就響了。
  他摸到手機,啞著聲音問道:「喂?」
  「小陸,是我。」葉展云低沉的聲音傳來,在異鄉的夜裡,透著說不清的曖昧:「你睡了嗎?」
  「還沒有。」楊陸翻了個身,嘴角露出一抹難言的微笑。
  「我睡不著。」葉展云低喃道:「早知道就不帶你來了。」
  「為什麼?」楊陸皺了皺眉。
  「看得到吃不著,還不如把你放在家裡安生呢。」
  「我是有正事要辦的。」楊陸提醒道:「要不明天我換一家酒店?」
  「別!」葉展云急忙阻攔道:「我就是開個玩笑。」
  楊陸呵呵地笑出了聲,葉展云聽到他的笑聲,不禁低聲道:「小陸,你學壞了。」
  楊陸心說這都是跟你學的,但是此刻聽著葉展云的抱怨,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沉默著,沉默著。
  此時無聲勝有聲,兩個人的呼吸聲在靜夜裡聽得一清二楚,葉展云拿著手機,輕聲道:「小陸……」
  「嗯?」不知是躺在床上的緣故,還是此時的感覺太曖昧,楊陸的聲音帶了說不出的慵懶,勾得葉展云真想此刻就奔下樓去,將愛人緊緊地抱在懷裡。但是最後一絲理智終於拉住了他蠢蠢欲動的腳步。
  「睡吧。」葉展云的聲音帶著無限的繾綣。
  楊陸的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抱著手機睡著了。
  第二天,楊陸準時出現在了tt公司。
  因為所有的財產都能證明其合法性,所以楊陸這次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台前。
  當然,這裡面也有葉展云的運作,對於葉展云來說,走到高位是不可避免的,楊陸雖然內斂,但是他也不會把楊陸當做隱形人,只要楊陸想做,做什麼都可以。
  只是他雖然給楊陸打開了窗戶,無奈楊陸真心覺得自己不是做大事的料子,適當的露一個臉可以,但是給葉展云做司機的想法是絕不會改變的。
  「楊先生,您好。」tt公司總裁劉云起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劉先生,你好。」楊陸與他握了握手,靦腆的笑了笑。
  「我還怕您不來呢。」劉云起笑道,雖然他已經是tt的掌門人,但是他對楊陸的感激之情卻都是出自真心的,想當年要不是楊陸砸下大筆的資金支撐著他的夢想,tt也許早就胎死腹中了,哪有現在的風光。
  而楊陸最讓他佩服的一點就是,楊陸從不會過問公司的事情,只要你的闡述能打動他,他就會義無返顧的支持你。
  tt一路走到現在,不知道有幾撥資本來了又去,唯有楊陸一直給予他最有力的支持。如果自己是千里馬,那麼楊陸無疑是最有眼光的伯樂。
  「楊先生,這是您的位子。」劉云起親自引著楊陸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楊陸點了點頭,笑道:「今天來得人很多,你去忙吧。」
  「好,這是小趙,也是我助理,有事您就吩咐他。」劉云起見他一個人前來,生怕有什麼不方便,遂叫了一個長得很精神的年輕人來做楊陸的跟班。
  「楊先生,您好。」小趙微微躬身道。
  楊陸對他笑了笑,就不再開口說話。
  小趙坐在楊陸身後,目帶崇敬地看著眼前這沉默寡言的男人。這個人是劉總嘴裡的大恩人,但是公司裡除了兩個跟著劉總創業的元老,卻從沒有人見過他。此刻,見到這個tt背後的大股東,小趙的心情別提多激動了。
  楊陸長得好,這麼多年的鍛鍊下來,身姿依舊挺拔。而跟著葉展云見識過的大場面也不計其數,又經過葉家顧家的熏陶,此刻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不少人紛紛打聽這個安靜又長相帥氣的男人是誰,但是楊陸極少露面,一圈打聽下來,除了知道他姓楊以外,再也打聽不到別的消息。
  神秘多金,長相英俊,氣質沉穩。這十二個字是tt員工對楊陸的第一印象,也是外人對楊陸初次亮相的觀感。一顆璞玉,經過長時間的打磨與潤澤,終於慢慢地綻放出他的光彩,只是對於這塊玉本身而言,他似乎還沒有這樣的認知。
  然而,就是這樣的低調和謙和,使楊陸幾乎在tt公司颳起了一股旋風,每個人都在討論他,每個人都想接近他,但是多年來不自覺地與人疏離,使楊陸養成一種看起來平和但是卻很難讓人接近的氣質。
  小趙坐在他身後,想要和他說兩句話,但是只看著楊陸的背影,就感覺到他的疏離,只得把搭訕的話又嚥了回去。
  這次股東的大會的議題是tt公司未來的走向。
  之所以把楊陸找來,一是要匯報一下公司這幾年的成績,二是想要求得楊陸的支持。畢竟tt的主要投資方有三個,楊陸雖然不是佔股最多的,但卻是劉云起最急於爭取的,只要楊陸支持他,那麼剩下的阻力幾乎就不存在了。
  「公司決定大力開發無線業務,這一點在說明書中已經有了詳細的闡述,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劉云起站在台上,目光炯炯地望著各位投資人。
  楊陸看了看手中的資料,覺得劉云起的想法很好,但是也有一些冒險。他轉頭看了看會議桌對面的a國投資人,只見這人的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對劉云起的想法不甚贊同。
  「mr.劉,」a國投資人托馬斯發言道:「現在無線市場用戶很少,就是a國也處於探索階段,你現在就入手是不是太早了?」
  他這段話是用英語講的,楊陸靜靜的聽著,一言不發。
  「他說現在無線市場用戶很少,我們入手太早了。」小趙見他沉默,以為是聽不懂,趕忙翻譯道。
  楊陸轉頭對他笑了笑,道:「謝謝,我聽得懂。」
  「啊……」小趙鬧了個大紅臉,頗有些尷尬。
  「他說得也有一些道理。」楊陸見他表情不自在,又多說了一句。
  「您是說……」小趙臉上的尷尬褪去,又有些擔憂起來,如果楊陸支持托馬斯的想法,那麼劉總的計劃可就要夭折了!
  楊陸擺了擺手,道:「安靜。」
  股東大會上關於公司新業務的事爭執不斷,劉云起方面當然是想要按自己的路子走,但是無奈大股東們想要保持現有的利益,不願做過多的冒險,場面一時僵持住了。
  劉云起將求救的目光轉向了楊陸,楊陸的手指交握,對僵持的場面似乎視而不見,劉云起的額頭冒出了冷汗,如果拿不到楊陸這一票,那麼公司的發展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楊先生,您怎麼看?」見楊陸始終不發言,劉云起幹脆將球踢到了楊陸腳下。
  「這件事關系重大,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楊陸淡淡說道。
  劉云起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是楊陸不拒絕就說明還有機會,所以他對著楊陸笑了笑,道:「希望楊先生盡快做出決定。」
  「好。」楊陸點了點頭。
  「一個外行人懂什麼!」托馬斯見劉云起對楊陸很是敬重,不由得抱怨道:「多少企業都是被外行拖垮的,我的顧問團可是世界頂級的團隊……」
  「是嗎?」楊陸瞅了他一眼,用英語緩聲問道:「托馬斯先生的團隊比麥卡倫還要強嗎?」
  「你!……」托馬斯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麥卡倫是世界頂級的諮詢公司,然而就因為他們給通信巨頭摩薩出具了一份報告,使得摩薩在通信業務上越走越偏,從一個通信巨頭淪落到了三流公司的命運。以至於業界流傳起一個笑話,如果你想使自己的公司倒閉,就找麥卡倫吧!
  會議室裡,響起了高高低低的笑聲,楊陸淡定的坐著,對托馬斯的惱怒視而不見。劉云起在心裡讚了一聲好,雖然摸不清這位神秘的投資人是什麼來路,但是對方鎮定自若的反應,對托馬斯等人的無視,再再彰顯了他的出身不凡。
  想到了一這一點,劉云起對未來更是大有信心。
  「楊先生,您是怎麼來的?要不要安排車送您?」散會後,劉云起慇勤地走了過來。
  「不用麻煩了,我打車來的。」楊陸微笑道。
  「楊先生,今天會上的議題……」劉云起有些心急,他急需得到楊陸的支持。
  「你不要著急,明天我給你答覆。」楊陸淡定道。
  「那好吧。」劉云起點了點頭,道:「您住哪裡,我送您。」
  「呃……」楊陸見劉云起說的殷切,也不好太拒人於千里之外,只得點了點頭,道:「我住市政府招待處。」
  「那好。」劉云起看了看手錶,對楊陸說道:「我先安排小趙送您,如果不打擾的話,晚上是不是能見個面?」
  楊陸想了想,道:「如果不麻煩的話。」
  「應該是我麻煩您才對,那就說好了,我晚上過去找您聊一聊。」劉云起慇勤道。
  「好吧。」楊陸點了點頭,這件事他想要和葉展云商量一下,劉云起急切的心情他能理解,如果這件事定了,那麼他來江城的任務也就完成了。想到這裡,楊陸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你說無線業務?」葉展云挑了挑眉,道:「劉云起果然不一般,目光夠長遠。」
  「你覺得可行嗎?」楊陸皺眉道。
  葉展云見他皺著眉頭的樣子,反問道:「別問我,你自己是個什麼想法?」
  「我?」楊陸頓了頓,擔心道:「我能行嗎?」
  葉展云坐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陸,你沒發現嗎?你的想法已經很成熟了,我以你為榮。」
  「我哪有這麼好。」楊陸臉紅道。
  「在我眼裡,你就這麼好。」葉展云望著他的眼睛,裡面寫著深深的肯定。
  「我,我……」楊陸窘得直結巴,但是臉上又有著隱藏不住的歡喜。
  「好了,說說你的想法。」葉展云鼓勵道。
  「我覺得劉云起的想法可行,」楊陸想了想,用非常肯定的口吻說道:「雖然現在還不知道無線業務能發展成什麼樣,但是我覺得這是一個趨勢,一個……」他皺著眉頭,努力想著合適的形容詞:「我覺得是一個不可抵擋的趨勢。」
  「既然你這麼想,那麼我就給你透露一個信息。」葉展云笑眯眯地說道:「據我所知,未來國家在無線設施方面會有大動作。」
  「真的?」楊陸眼睛一亮,如果國家在這方面投錢,那就說明誰進入的早誰就能躲分一杯羹了。
  「我的消息還能有誤嗎?」葉展云挑了挑眉。
  「也是。」楊陸點了點頭,葉展云從來不會拿話誑自己,看來這事是板上釘釘了。想到這裡,楊陸偷偷鬆了口氣。
  劉云起來的時候,葉展云還在樓上會見客人。
  楊陸獨自招待了他,如葉展云所說,這個會客廳還真派上了用場。
  「楊先生,您來的時候也沒有通知一聲,早知道應該是公司為您安排酒店的。」劉云起打量了一下屋內的陳設,才似真似假的抱怨起來。
  楊陸微微一笑,道:「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哦?」劉云起感興趣的挑起了眉毛:「怎麼沒見人呢?」
  「他們有自己的工作。」楊陸淡淡地解釋道。
  劉云起見他不願多談,隨即將談話的內容轉移到股東大會的內容上,在一番推心置腹的談話之後,楊陸終於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我都明白了,你放心吧,這件事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楊先生……」劉云起感激地望著他,道:「這麼些年一直是您鼎力支持著我做事,這份恩情……」
  楊陸擺了擺手,道:「你有想法,有能力,能將tt做到現在的地步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不過是看著有錢可賺,想要撿個便宜而已,說這些就過了。」
  「可是……」劉云起看著楊陸淡淡的表情,訕訕道:「楊先生是有大胸懷的。」
  楊陸搖頭笑道:「你這麼看我,我真是受不起。對我來說,錢放著也是死物,不如拿來做些有用的事,當初的那些錢放在現在的股票面前真是不值一提,我就當是白撿的便宜,如果這次真的失敗了,也不過是損失一些數字而已。」說著,又玩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找你追債的。」
  「哈哈,楊先生您真幽默。」劉云起撫掌大笑,一旁的小趙也跟著笑了起來。「有了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劉云起說道:「拿得起放得下,視錢財如糞土,楊先生的境界劉某自愧不如啊。」
  「哪裡哪裡……」楊陸有些赧然。
  兩個人正推辭著,就聽到門開的聲音。
  轉頭望去,只見葉展云施施然走了進來。
  「說什麼呢,這麼熱鬧。」他微笑著,看著楊陸說道:「難得你這麼開心,有什麼好事也說給我聽聽?」
  「這位是……?」劉云起見到這個清俊的男人,不自覺地站了起來。自古商不與官斗,葉展云出身顯赫,又有多年浸淫官場養出的氣韻,這一番氣度,由不得劉云起不做他想。
  這個人絕非一般人,他帶著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是tt的劉云起,您好。」
  「葉展云。」葉展云伸出手,淺淡地握了握,隨即坐到了楊陸身邊。
  「請問葉先生是……」劉云起小心地打探道。
  「公務員,為人民服務。」葉展云淡淡笑道。
  就算是公務員也分等級啊,劉云起在心中腹誹道,見對方不肯多說,只得悻悻道:「真是幸會了。」
  對於葉展云身份的猜想一直持續到劉云起告辭。
  對於自己的告辭,葉展云也只是微笑著擺了擺手,似乎自己這個身價百億的老總也只是街上的普通人。
  劉云起的心中有些惱火,但是又摸不清對方的底細,只得微笑著帶著小趙告辭。
  「劉總,您說這位葉先生是什麼人啊?太有派了。」小趙低聲道。
  「去打聽一下。」劉云起使了個眼色。
  葉展云此行並沒有做什麼掩飾,一是公開了身份後,能有一些知情人主動上門,另外就是有了這個名頭之後,在江城開展工作也不會有人無故阻攔。
  小趙很快就打聽出了楊陸一行的來頭,他小跑著走到劉云起身邊,咋舌道:「劉總,這些人好像是中央來的。」
  「中央?」劉云起吃了一驚,道:「具體的呢?」
  「這就不知道了,好像是中央巡視組!」
  中央巡視組?劉云起細細地咀嚼著這幾個字,這不會就是古代所謂的欽差吧?!一想到這裡,劉云起倒抽了一口冷氣,他的投資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129第128章看病
  
  「我覺得江城宏景區的醫改試點需要停止了。」在會客室中,葉展云面色凝重地聽著一位女士發言。
  「為什麼這麼講?」葉展云停下筆,沉聲問道。
  「這是我到宏景區醫院蹲點半年取得的調查記錄,」這位姓嚴的女士把自己的調查報告放到了葉展云面前:「國家的政策是好的,放開管制是想要老百姓能享受更好的醫療服務,但是就我在宏景區醫院的觀察來看,如果國家放開監管,讓醫院自謀出路,對老百姓來說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
  「您別著急,慢慢說。」
  「現在宏景區醫院的服務是比別的地方要好,因為醫院要自負盈虧,就要想方設法地吸引病患,但是這樣做的後果就是醫院只顧自己盈利,卻忽視了本身要承擔的社會責任,畢竟醫院不是企業,它的第一要務是救死扶傷,而不是賺錢。」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能講具體點嗎?」
  嚴女士喝了口水,繼續說道:「以我在婦產科看到的為例,該院幾乎所有的孕婦都是通過剖腹產生的孩子,剖腹產是手術,是難產或是醫生判定不能自然生產的孕婦才需要做的手術,而在宏景區醫院,一個醫生甚至因為一個孕婦自然生產而挨了批評!」嚴女士的眼中閃過濃濃的不讚同,她看著葉展云專注的目光,繼續說道:「自然生產是對母體和嬰兒最好的方式,因為這是人的本性,手術只是不得已的輔助手段,但是在宏景區醫院,不管你願不願意,進了醫院就要剖腹產!知道的這是醫院,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屠宰場呢!」
  撲哧!張鳴天忍不住悶笑出來。
  葉展云轉頭瞪了他一眼,張鳴天趕忙捂著嘴瞅向了別處。
  「他們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葉展云追問道。
  「還能是什麼?」嚴女士翻開資料,指著調查數據說道:「當然是為了利益。剖腹產和順產需要的時間不同,順產只要三天就可以出院,而且也沒有什麼手術費用,而剖腹產不僅需要高昂的手術費,還需要在醫院住滿七天才可以出院,這兩者之間的差距是個人就能明白。另外國家對剖腹產和順產的補助也不一樣,醫院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不惜損害產婦和嬰兒應有的權利,我想這一點是我們需要嚴厲制止的。」
  葉展云一邊聽著她的發言,一邊在筆記本上飛速地做著記錄。
  嚴女士講完這一通話,心裡舒服了很多,但是又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葉主任,我的意見能傳達上去嗎?」
  「當然。」葉展云嚴肅地點了點頭,道:「現在宏景區的試點搞得很熱鬧,但是我們不能只看到表面現象,也要聽取不同的意見,您說的這些我一定會匯報上去,這個試點的問題必須解決!」
  「那就好。」嚴女士點了點頭,道:「我等您的好消息。」
  「好。」葉展云站起身,帶著一股敬意與嚴女士握了握手:「國家需要您這樣敢於講真話的專家,請多保重。」
  嚴女士聞言笑了,一向嚴肅的臉上也帶出了一抹柔和:「葉主任言重了,都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於我來說,也不過是吼了一聲而已。」
  「您為人民做的事,他們是不會忘記的。」葉展云再度真誠笑了笑,將嚴女士送出了門。
  「這位嚴女士可真有意思。」僵坐了半天,張鳴天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再多一些像岳院士和嚴女士這樣的人就好了。」葉展云回轉過來,心生感嘆。
  「主任,這些問題要馬上上報嗎?」章程看了一遍手裡的記錄,抬頭問道。
  「先停一停,我要好好想想。」葉展云擺了擺手,道:「今天還有要見的人嗎?」
  張鳴天看了看手中的行事曆,道:「沒有了。」
  「那……」葉展云想了想,道:「咱們是不是到區醫院去看個病?」
  「誰得病了?」張鳴天奇怪道。
  葉展云與章程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你!」
  「我?」張鳴天拿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不解道:「我沒病啊!」
  「得了,說你有病就有病,走!」章程笑著拽了他一把,道:「咱們也去體驗體驗把病患當上帝的醫療服務。」
  葉展云帶著張鳴天和章程到宏景區醫院去暗訪的時候,楊陸還在tt公司聽著劉云起躊躇滿志的發言。
  因為得了楊陸的鼎力支持,劉云起明顯硬氣起來,頗有一種再創輝煌的豪情。
  「哼!」托馬斯看著台上進行激情演說的劉云起,不由得對楊陸冷哼一聲,道:「外行領導內行,也不怕把這只母雞再也不下金蛋了。」
  這次,為了和楊陸溝通,托馬斯捨棄了早就準備好的席位,硬擠到了楊陸身邊。
  楊陸聽著他的抱怨,只是微笑,並不答話。
  「故作高深,」托馬斯見自己的發言沒有得到回應,不禁側頭瞅著楊陸說道:「mr.楊,你就任由他這麼玩下去?」
  「得之我幸,不得之,我命。」楊陸看著講得興起的劉云起,低聲道:「錢財本就是身外之物,不要過於苛求。」
  「你倒是灑脫,」托馬斯嗤道:「投資人才不管你的夢想,他們看得是收益,收益!」
  「哦。」楊陸點了點頭,輕聲道:「可是我不看重那個。」重生之後,雖然對於急速膨脹的資產有過一瞬間的炫目,但是楊陸很快就清醒過來,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比閤家平安更看重的事了,就算想給小葉歡留下一些財產,但是楊陸估算了一下,全部留下來真的太多了……太過優渥的生活對孩子的成長並沒有好處,所以除了做慈善之外,怎麼處理這些財產反而成了楊陸的煩心事。
  話不投機半句多,托馬斯見這個神秘的東方男人怎麼點都不通,只得無奈地放棄了。
  楊陸見他轉頭和別人說話,偷偷地鬆了口氣。
  會議結束,有人歡喜有人愁,劉云起自然是歡喜的一方,楊陸倒是一直清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這樣的修養讓劉云起對他的觀感更是升高了一層。
  「tt為各位安排了午宴,請務必賞光。」因為托馬斯下午要飛去另一個城市,所以這場午宴劉云起也是格外看重,並且力邀楊陸出席。
  托馬斯已經在副總的陪同下先走一步,楊陸落在後面,由劉云起親自陪同去宴會的酒店。
  「為了照顧托馬斯先生的習慣,今天是中餐西吃,不知道楊先生吃不吃得慣?」劉云起體貼問道。
  「我不挑食。」楊陸笑道。
  劉云起心說關鍵不在食物,而是在用餐禮儀上,但是看楊陸平平淡淡的表情,勸導的話又嚥了回去。
  「哦,這一定是勃墾地出產的紅酒,看看這色澤,聞聞這香味……」托馬斯舉著一杯紅酒,做出一個陶醉的表情,感嘆道:「真是太誘人了!」
  看著托馬斯陶醉的表情,楊陸招來服務生,低聲道:「請幫我換一杯竹葉青。」
  楊陸不喜喝酒,但是在必須應酬的場合,他也是隨大流地喝一點了事。但是今天看著托馬斯顯擺的樣子,楊陸覺得還是支持一下國貨的好。
  「楊先生喝不慣嗎?」劉云起低聲問道。
  楊陸笑著點了點頭,道:「我不喜歡葡萄酒。」
  「嘖嘖,楊先生真是不懂欣賞。」托馬斯咋舌道。
  「是的,」楊陸倒是不推辭,直接道:「我長了一顆中國胃,還是古法釀製的中國酒比較符合我的脾胃。」
  「是不是要給楊先生上一副筷子?」托馬斯揶揄道。
  「不用了,」楊陸拈起一把餐刀在手指上轉了個刀花:「筷子是一種高深的飲食技術,放在這裡有些大材小用。」
  此話一出,餐桌上發出了幾聲憋笑聲。
  劉云起瞪了笑出聲的小趙一眼,他板著臉,輕咳一聲,道:「大家快吃飯吧,一會兒菜就涼了。」
  托馬斯被楊陸不著痕跡地涮了一把,明知道對方是在揶揄自己,但是又沒辦法反駁,只得悶悶地拿起刀叉吃飯。期間,他一直盯著楊陸的動作,想要從楊陸的餐桌禮儀上找出點毛病來,無奈楊陸別的不出挑,餐桌禮儀等各種禮儀已經被顧云袖調教的出神入化,就連tt公司負責公關的副總都得承認,楊陸的禮儀無可挑剔。
  經過這一回,楊陸在tt公司的話題又多了一個,也引發了tt公司女員工的無盡猜想。
  只是,對於楊陸來說,這次的露臉已經讓他很難為情了,短時間內,他絕對不想再拋頭露面了。
  「小陸?」吃過飯,正在等電梯的當口,楊陸被一個陌生的女音給叫住了。
  楊陸緩緩轉過身,卻看到沈千嵐在走廊裡詫異地望著自己。
  「您好。」楊陸微笑著彎了彎腰:「好久不見了。」
  「你啊,跟嵐姐還這麼客氣。」沈千嵐笑著走了過來:「怎麼到了江城也不跟我說一聲,這裡離港城也不遠,到家裡去坐坐呀。」
  「有工作在身。」楊陸赧道:「還有……」
  「可不是,」沈千嵐恍然大悟道:「小三也來了?」
  楊陸點了點頭。
  「那還真是不方便了。」沈千嵐笑道:「那就改日吧,我過些日子要北上,到時候再見面吧。」
  「好的。」楊陸點了點頭,道:「我會轉告他們的。」
  楊陸並沒有說明要轉告誰,畢竟身邊還有小趙和劉云起在。沈千嵐瞭然地點了點頭,對楊陸揮了揮手,轉身進了包間。
  「楊先生,您和李夫人頗有交情?」劉云起看著沈千嵐的背影消失不見,才低聲問道。
  「李夫人?」楊陸楞了楞,又想到沈千嵐已經是李昱庭的夫人,遂點點頭,道:「只是認識。」
  只是認識?看李夫人的表現,可不是認識那麼簡單吧?劉云起一邊鬱悶著楊陸不跟他交底,一邊又想到像他們這種層次的人恐怕對誰都有一定的防備,不悅的心情也就慢慢消散了。
  「我曾在一次酒會上見過李夫人,聽說她是京城人士?」劉云起忍不住打探道。
  「嗯。」楊陸點了點頭,心說這男人也挺八卦的。
  「李夫人看起來像是出身名門……」劉云起意有所指道。
  「名門?」楊陸想到沈氏姐弟的遭遇,不禁嘆了口氣:「現在哪還有什麼名門啊,沒有誰能得到家族永久的護佑的。」
  一朝成王,一朝敗寇,京城中幾乎日日上演著這樣的戲劇,楊陸看多了,也不禁心生感慨。
  見他面色不豫,似乎知道頗多內情,劉云起心中對他的身份也就更高看了幾分。
  「好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了。」劉云起笑道:「股東大會已經落幕了,楊先生是不是有興趣遊玩兩天?」
  楊陸搖頭笑道:「承蒙招待,我的時間有限,就不打擾了。」
  「是要回京嗎?」劉云起笑問道。
  「對。」葉展云沒有封鎖消息,就是有意向劉云起透一點底,他既然知道自己來自京城,那麼楊陸也就沒有什麼藏著掖著的。對他笑著揮了揮手,逕自上車離開。
  「楊先生到底是什麼身份啊……」小趙看著遠去的車影,感嘆道。
  劉云起笑著搖了搖頭,李夫人的身份他曾聽人八卦過,聽說曾是京城頂級圈子的公主,雖然現在有些落魄,但是港城李家的門楣也不是等閒人能嫁進去的。如果李夫人的身份屬實,那麼能自在地跟李夫人對話的楊陸,身份等級也就昭然若揭了。
  「劉總?」見他出神,小趙不禁喚了他一聲。
  「哦。」劉云起回過神來,發覺楊陸的車影已經看不到了。「走吧。」他笑著對小趙說道:「猜測那些有的沒的有什麼用!反正楊先生對咱們的運作也不多加干涉,只要年終給他一個漂亮的答卷就好了!」
  「你說什麼?四百?!」張鳴天聽著收費窗口裡爆出的數字,瞠目結舌。
  「對,是四百一十五元二角。」收費窗口中,穿著粉藍色職業裝的收費員細聲解釋道。
  「這太貴了!」張鳴天簡直要哭了,這是看病嗎?他明明沒病好不好!
  「這位先生,麻煩您快一點,後面還有顧客在等待。」收費員繼續微笑道。
  張鳴天心有不甘地掏出五張大鈔來,滿臉不捨地遞進了窗口。
  「這是您的收據,這是找零,請收好。」收費員全程笑臉相迎,服務也是又快又好,但是張鳴天想到那天價的藥費,實在是欣賞不起來。
  「主任,這錢能給報銷嗎?」張鳴天拿著賬單苦著臉對葉展云說道。
  「你說呢?」葉展云挑了挑眉,道:「病看好了沒?」
  「看好了。」張鳴天撇嘴道:「沒病都能給看出病來,一番檢查加上藥費,四百都不夠。」
  「都錄下來了?」葉展云低聲道。
  「那當然,」張鳴天瞅了瞅左右,悄聲道:「不然這錢不白花了嗎?」
  「那咱們走吧。」葉展云領頭就往外走,但是還沒出醫院大門,就被一名保安追了上來。
  「請問您是不是姓葉?」保安氣喘吁吁道。
  葉展云一楞,一把拽住要點頭的張鳴天,微笑道:「你認錯人了吧?我姓楊。」
  「是嗎?」保安狐疑地看著他,一步跨到他們面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這是干什麼?」葉展云不動聲色地給張鳴天使了個眼色,對保安說道:「怎麼看了病還不讓走了?」
  「你們等一下。」保安掏出手機想要跟上面確定是不是這幾個人,但是還沒等他打通電話,就見葉展云一記飛踢踢掉了保安的手機,對著還在怔愣的張鳴天和章程喊道:「跑啊!還等什麼!」
  「呼呼,主任,沒想到您還有這一手。」在保安大呼小叫地追趕下,葉展云三人發揮了前所未有的潛力,飛奔出醫院,上了停在外面的一輛出租車。
  「東西呢?」葉展云平復下呼吸,疾聲道。
  「這,這裡……」張鳴天小心翼翼地從內兜中掏出錄音筆,道:「主任,他們怎麼知道消息的?」
  「他們不知道才會奇怪。」葉展云將錄音筆放進自己的內袋中,笑道:「咱們到江城來並沒有遮掩行藏,嚴女士找上門來,恐怕他們也早得了信了。」
  「那為什麼他們不在一開始就攔住咱們呢?」張鳴天好奇道。
  「恐怕也是沒想到吧。」章程插嘴道:「主任這一招才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呢。」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我也只是想試探一下,沒想到這裡面還真藏著不少貓膩。」說著,他無奈地一笑,道:「其實攔住咱們又有什麼用呢,就算錄音筆被他們拿去了,可事情的經過咱們都經歷了,又有嚴女士長期的調查擺在那裡,想要翻天是不可能的。」
  張鳴天和章程都點了點頭,道:「您說的是。」說著,張鳴天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對著葉展云抱怨道:「既然不怕證據被搶,那您叫我們跑什麼呀!」
  葉展云聞言笑道:「跑了就等著他們找咱們,要是被請到人家的地盤,咱們可就被動了。」
  「有道理!」張鳴天崇拜地點了點頭,道:「主任,您剛剛那一腳可夠帥的!」
  葉展云輕咳一聲,不自在地動了動右腳,他才不會告訴張鳴天自己那帥帥的一腳好像把腿給抻著了。
  「你逞什麼能啊!」晚上,楊陸一邊給葉展云按摩大腿,一邊嗔怪道:「好長時間沒鍛鍊了,一上來就整這個高端的,吃苦了吧?」
  葉展云側躺著,隨著楊陸的手勁一邊呻吟一邊皺眉道:「我也沒想到會拉傷……嘶……」
  楊陸無奈地放輕了手勁,看著男人緊皺的眉頭,為了不讓張鳴天和章程看出異樣,葉展云硬挺著保持住了優雅的步態,但是楊陸知道他一定撐得很辛苦。
  死要面子活受罪。楊陸腹誹著,又心疼著。
  「我都這麼難受了,你還不安慰我一下?」葉展云挑著眉,抱怨道。
  「要怎麼安慰?」楊陸把毛巾敷在他腿上,嘆了口氣:「也不看看多大的人了,竟然還飛踢……」
  「我那不是跟你學的嗎?」葉展云伸手摸摸楊陸的臉,見他不悅地甩開,擔心道:「你不高興?」
  「你好好的,我就高興。」
  「那我下次不這樣了。」葉展云趕緊保證道。
  「你還想有下一次?」楊陸驀地抬起了頭。
  「沒有沒有。」葉展云舉手保證道。
  兩個人正在打情罵俏,就聽房間門被敲響了。
  葉展云輕咳一聲,拉起被子蓋住了自己的大腿,楊陸整好衣服,平靜地開了門。
  「楊哥,葉主任在嗎?」張鳴天探頭問道。
  「在,看電視呢。」楊陸往裡讓了讓,葉展云蓋著被子坐在床上,正一臉嚴肅地看新聞呢。
  「葉主任。」張鳴天走進去,對葉展云說道:「有人找您。」
  「醫院的?」葉展云放下遙控,轉頭笑道。
  「是,還有宏景區衛生局的局長。」
  「來的還挺快,」葉展云思忖了半晌,緩聲道:「就跟他們說我身體不舒服,不宜見客。」
  
  
  130第129章前奏
  
  葉展云在楊陸的房間裡待了兩個多小時,等他出來時,張鳴天對他說那兩個人還沒走。
  「還沒走?」葉展云挑眉一笑,道:「還挺有耐心的。」
  「您還見他們嗎?」張鳴天小心道。
  「來者是客,既然晾了這麼長時間了,那就見一見吧。」葉展云點了點頭。
  葉展云來到會客室,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馬上就站了起來。
  「我是葉展云,兩位是……?」
  「葉主任您好!」一個謝了頂的男子伸出雙手抓住了葉展云伸出的手:「我是宏景區衛生局的局長聶勝。」
  「聶局長,你好。」葉展云微皺了下眉頭,幾乎是用力從對方手裡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聶勝見自己用力過猛,不由得訕笑起來。
  「葉主任您好,我是宏景區醫院的院長朱子昂。」另一個男人趕忙自我介紹道。
  「嗯,兩位都坐吧。」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不知道兩位來找葉某有何貴幹?」
  「這……」聶勝和朱子昂對視了一眼,最後才由朱子昂開口道:「葉主任,我是來找您承認錯誤的。」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朱院長何錯之有?」
  「這個,」朱子昂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這位葉主任從進門到現在一直都是一副微笑的樣子,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實在是太難了。「葉主任,聽說您今天到我們醫院看病了?」
  「你的消息倒挺靈通,」葉展云微笑道:「不是我去看病了,是我的這位助手張鳴天病了。」
  「哦,是張先生病了啊!」朱子昂乾笑道:「葉主任,情況是這樣的,張先生看完病之後,給他看病的醫生找我反映了下情況。」
  「什麼情況?」葉展云感興趣道。
  「其實張先生並沒有生病,但是給他看病的醫生為了多拿些獎金,故意讓他做了一些檢查並開了一些補藥。」朱子昂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個羅醫生真是太有損醫德了!您放心,我已經處分過他了,要是可以的話,是不是讓他給張先生當面道個歉?」
  「原來你沒生病啊?」葉展云聽了這個,驚奇地看著張鳴天,道:「早上不是還頭疼的厲害嗎?」
  「咦?」張鳴天眨了眨眼,也大吃一驚道:「可是我吃了羅醫生開的藥,確實感覺好多了。」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表現讓朱子昂的冷汗流的更歡了,他從口袋裡拿出四百一十五元二角的現金放到了茶几上。「張先生,我是給您賠禮來了,這是醫院收取的藥費和檢查費,請您收起來吧。」說著,又指著牆角的兩盒補品,忐忑道:「這兩盒蟲草給您壓壓驚。」
  「謝謝您的好意。」張鳴天趕忙謝絕道:「我覺得貴院的服務太周到了,其實我是真的身體不舒服,醫生診斷也正確,再說醫生開的藥我都開封了,哪有再退款的道理呢?」
  「您就收下吧!」見朱子昂求救的目光轉了過來,聶勝插嘴道:「這件事是醫院有錯在先,您要是不收下這錢老朱今晚可就睡不著覺了。」
  「可是這……」張鳴天為難地看了看葉展云。
  葉展云笑著點了點頭,道:「既然聶局長開口了,你就收下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張鳴天故作為難地將錢收了起來。
  「還是葉主任大人有大量,」聶勝一臉佩服道:「這次的事羅醫生已經向醫院做了檢查,朱院長也會就此事在全院開展一項大檢查,不知道葉主任……」
  「你們的工作做得很好,」葉展云微笑道:「及時發現錯誤及時糾正,這種自糾自查的工作方式是值得肯定的。」
  「那就好,那就好。」聶勝抹了把額頭的冷汗,陪笑道:「已經很晚了,那我們就不打擾葉主任休息了。」
  朱子昂也跟著站了起來,笑著對張鳴天道:「張先生,這兩盒蟲草請務必笑納。」
  「您太客氣了。」張鳴天還要推拒,兩個人已經急急忙忙地退到了門口:「留步,留步。」
  等兩個人走了,章程也從另一個房間裡出來了。
  「這事有意思,看病還帶退款的。」他走過去,看了看放在牆角的兩盒蟲草:「喲,這可是好東西,藏區純天然的。」
  「看看盒子裡有沒有別的東西。」葉展云坐在沙發上,靜靜地吩咐道。
  章程臉色一凜,急忙拆開了兩盒禮品。
  「主任,除了蟲草沒有別的東西。」
  「算他們識趣。」葉展云聞言笑道:「你和鳴天一人一盒,也別空手回去。」
  「這合適嗎?」章程小心道。
  「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葉展云擺了擺手,笑道:「你現在給他們退回去,那他倆今晚就真別睡了!」
  「呵呵,貪財貪財!」張鳴天趕忙拿起了一盒,又對章程道:「章主任,我可不客氣了啊!」
  「你呀!」章程拿手點了點頭,無奈地搖了搖頭。
  「主任,他們不會以為給我退了錢就沒事了吧?」張鳴天收了蟲草,笑眯眯地問葉展云道。
  「此時無銀三百兩,也虧這倆人做得出來。」葉展云笑道:「你今天運氣不錯嘛,下午剛哭窮呢,晚上這錢就自動退回來了。」
  「嘿嘿……」張鳴天撓了撓頭,道:「拿人手短,主任,接下來怎麼辦?」
  葉展云笑了笑,咬著牙保持著優雅的儀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公事公辦!」
  葉展云這話當然不是無的放矢,從江城回京後,他第一時間將宏景區醫改叫停的報告遞了上去。
  很快的,批覆就下來了,同意暫停江城宏碁區醫改試點的建議。
  「就這麼放過他們嗎?」張鳴天看著上面的批文,有些不滿。
  「不這麼放過他們又能怎麼樣?畢竟醫改是上面的意思,中間出了問題是改革中的必然,問題的根本在於制度,這不是處理幾個人就能制止的事情。」章程看著批文,耐心解釋道:「就像給你看病的那個小醫生,如果不是院方有要求,他會不顧自己的醫德給你亂開藥嗎?」
  「這倒也是。」張鳴天撓了撓頭:「可是事情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醫療改革是個漫長的過程,也是需要不斷探索的過程,這個事情放到哪一個國家都是政府最頭疼的問題,咱們國家如此,某些發達國家也如此。」葉展云走了進來,笑道:「既然上面叫停了,那就說明咱們的任務完成了,下面可是要進行另一個任務了。」
  「什麼任務?」張鳴天興致勃勃道。
  「藥品問題。」葉展云的臉色凝重起來:「你們還記得岳院士的報告嗎?」
  眾人神色一肅:「當然記得。」
  「要想查清這件事,可不像叫停一個試點改革那麼簡單。」葉展云眼中閃著勢在必得的光芒:「這次問責藥監局可是有一種硬仗要打,我們要面對的也不再是下面那些衛生局局長和醫院院長。」
  聽了這話,眾人的神情有些複雜。劉明還是一副縮頭縮腳的樣子,章程則是若有所思,張鳴天倒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唯有馬越,眼光不自主地往上看了看。
  葉展云將眾人的神情收入眼底,繼續說道:「現在,我來分派一下任務。」
  「你真要和藥監局對上了?」葉展云回家後,將自己的安排對楊陸說了一遍。楊陸一邊給他掛衣服,一邊吃驚道。
  「怎麼,很吃驚?」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別怕,我心裡有譜。」
  「我不怕,」楊陸躲開了他的調戲,轉頭看看沒別人才低聲道:「也不看看地方。」
  「我都看過了,放心吧。」葉展云笑眯眯道。
  「我聽說藥監局上下鐵板一塊,你真能拿下他們嗎?」楊陸擔心道。藥監局這事也不是一個人盯著了,但是幾年了也沒告下來,裡面的水不可謂不深。
  「不能因為對方強大就畏縮不前啊,」葉展云看著他,神情堅定道:「你知道短短幾年間國內的藥品多了多少種嗎?藥價又提高了多少嗎?如果這件事不得到治理,那麼全中國的百姓都是受害者。每次想到這些,我都覺得自己心裡有愧。」
  「這不是你的錯。」楊陸安慰道。
  「但是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是我的職責。」
  看著男人堅毅的臉龐,楊陸覺得心裡的愛意氾濫的一塌糊塗,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葉展云卻毫不畏縮的勇往直前,這份勇氣,是他難以企及的,也是他深愛的。
  「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楊陸一步一步上前,握住了葉展云的手。
  「唔……」剛剛還一副勇士精神的葉展云,輕佻地摸了摸臉,小聲道:「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先喂飽我。」
  「說什麼呢!」楊陸瞪了他一眼,道:「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我哪裡想那些了,」葉展云促狹道:「是夫人你想歪了吧?為夫肚子餓了,要吃飯。」
  「你!」楊陸的臉騰地紅了。
  「當然,等我吃飽了,也會很樂意喂飽你的。」
  
  
  131第130章迷局
  
  雖然葉展云佈置任務時說的很簡單,但是這件事要辦起來真是太難了。
  根據岳院士的提議,這次行動的目標人物是藥監局註冊司司長段文江,段文江是藥監局局長馬維中的嫡系,而馬維中又是孔家的座上賓,而最讓葉展云頭痛的是,馬維中的妻子周雅琦是京城另一派系周家的親戚。
  周家與孔家雖然不太對盤,但是對於自己家的親戚卻不見得不護佑,這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讓葉展云很是頭疼。
  「現在怎麼辦?」楊陸擔心道,葉展云已經熬了兩個通宵了,眼眶都有些發青。他到廚房包了兩包冰塊,強迫葉展云閉上了眼睛:「你休息一會兒,我幫你冰敷一下。」
  「一個男人還弄這個。」葉展云不情不願地閉上了眼睛。
  「你這麼熬著,不是明顯地告訴人家這事很難辦嗎?」楊陸一邊將冰袋敷在他眼睛上,一邊勸道:「只有你一個人熬著也不是辦法,如果事情很難辦,那就緩緩吧。」
  「哪有這麼簡單,」葉展云閉著眼,苦笑道:「還沒從江城回來孔家那邊就得了信,這次之所以遲遲未動,也是要看周家的意思。」
  「周雅琦和周家的關係很好嗎?」楊陸皺眉道:「我聽說只是遠房親戚啊。」
  「要是遠房親戚就好了,」葉展云摸到了他的手,緊緊地握著:「這裡面還有些齷齪事,所以周家還是要保她的。」
  「真麻煩。」楊陸嘆了口氣,道:「可也不能因為這些就不動他們了吧?」
  「當然不能。」葉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微笑:「且看你夫君大展神威吧。」
  葉展云與楊陸說得輕鬆,但是事情查證起來卻沒那麼容易了。
  首先,他們找到了一個狀告段文江的舉報者,這個人名叫李東,是曾給段文江行賄以拿到藥品批文的業務員。
  「李先生,我們是監察部的,想就段文江的事情與您做個初步的瞭解。」張鳴天找到了住在出租屋裡的李東。
  李東一臉警惕地看著他:「你們昨天不是已經來過了嗎?我這就搬走還不成嗎?」
  張鳴天與章程對視一眼,拿出了工作證:「請您看看我的工作證,我保證昨天並沒有人來向您調查取證過。」
  李東狐疑地接過他的工作證,小心道:「你是真的?」
  「如假包換。」張鳴天一臉嚴肅道。
  「那昨天來過的人是誰?」
  「這我們也不知道,」張鳴天心中一緊,道:「那你的證據有沒有被人取走?」
  李東笑了笑,道:「我哪裡有什麼證據,不過你們要是願意聽我講講的話,我不介意再說一遍。」
  張鳴天知道他這是不信任自己,但是在現在這當口他也知道不能要求對方再多了,只能點了點頭,道:「那就請您再跟我們講一遍吧。」
  結束了與李東的談話,張鳴天與章程心事重重地回了辦公室。
  「怎麼樣?」葉展云關切道。
  「沒有關鍵的證據。」張鳴天皺眉道:「主任,李東說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找過他了。」
  「哦,他有沒有透露是哪方面的人?」葉展云挑起了眉頭。
  「他說那人也是監察部的。」張鳴天為難道:「難道真是我們的人?」
  葉展云思忖了下,緩聲道:「敢在這個時候打著監察部的旗號行事……這人的來路絕對非同一般,但是既然他找到了李東,卻又沒有採取什麼措施,可見這個人做事還是留了一些餘地的。要不然,你們這次只能是空手而返。」
  「您是說這個人是友非敵?」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不一定。」
  現在的局面是三方鼎力,孔家對自己的嫡系肯定是全力保護,一旦段文江出事,那麼很可能會咬出他的主子馬維中,而馬維中與孔家的關係非同一般,至少親密程度是在石城折戟的秦笀海不能比擬的。孔家在前幾次的交鋒中一再退讓,是因為葉展云辦的幾個人並沒有觸及到他們的核心,可馬維中不同,馬維中敢在藥監局大包大攬,把中層的幾個重要司長都換成自己人,這些動作沒有上面的默許是辦不到的。
  如此一來,要想將一藥多名的問題解決,藥監局這塊硬骨頭就非啃不可。只是現在,孔家全力護航,周家態度不明,只憑葉展云一己之力,要想撼動他們,又談何容易。
  「馬越幹什麼去了?」葉展云看了看垂頭喪氣的張鳴天,淡然問道。
  「您不是派他到藥監局查閱近兩年的新藥註冊名單嗎?」章程回道:「聽說昨天他在藥監局待了一天,到現在還沒忙完。」
  「他倒是用心。」葉展云莫測一笑,道:「不管他了,劉明呢?」
  「劉明的孩子病了,正在醫院陪床呢。」章程嘆了口氣,道:「老劉也不容易,孩子生下來就有病,這都上大學了,藥也沒停過,拖得他一直過得很緊巴。」
  「還真沒聽他說過。」葉展云嘆了口氣,道:「這樣吧,下班後我去看看他。」
  劉明的孩子在二院住院,葉展云下班後直接讓楊陸將車開了過去。
  「葉主任,您怎麼來了?」劉明正在病房裡給孩子喂飯,一看到葉展云來了,趕忙扔下湯匙,侷促地站了起來。
  「聽說孩子病了,我過來看看。」葉展云看著這普通的六人間,床頭上也沒放什麼名貴的補品,劉明的兒子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努力擠出了一個微笑。
  「小亮也是從小的毛病,勞主任費心了。」劉明搓了搓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拉過床邊的凳子,拘束道:「主任,您坐。」
  「我就不坐了,」葉展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是看你今天沒上班所以過來問候一下,孩子的病要緊,一會兒我請主任過來幫小亮看看?」
  「啊,那就太謝謝您了。」劉明感激道:「小亮的病一直都是一位張醫生給看的,要是能讓主任再看看就更好了。」
  「那行,一會兒我讓楊陸去安排。」葉展云說著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第一次見小亮也沒帶見面禮,這些就算是做叔叔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信封很厚,劉明不用摸都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雖然在部委工作,但是因為不得上級喜歡,只憑著資歷硬蹲在這個坑上,劉明熬得委實有些艱難。又因為兒子的病,家裡一直不太寬裕,對於錢這個東西,他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主任,這……」劉明推拒的手頓了頓。
  「拿著吧,」葉展云笑道:「這可不是給你的,是給小亮買補品的。」
  「哎!哎!」這話一出說來,劉明的心裡舒服了很多,這可不是施捨,而是長輩給晚輩的見面禮。
  「你覺得昨天去找李東的人是誰?」出了醫院大門,楊陸低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葉展云搖頭笑道:「我又不是神仙,還能神機妙算。」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唔……」葉展云凝神思索了一下,道:「走,去找李東。」
  「可是他已經搬走了吧?」楊陸著急道。
  「再去看看。」
  兩個人開車來到了李東租住的小區,還沒進去,就看到小區甬道上狂奔出來一個男子。
  「怎麼了?」楊陸猛地踩住了剎車。
  那男人一把撲在了楊陸的車前蓋上:「救救我!救救我!」
  「李東?!」葉展云吃了一驚。
  「你認識我?」男人嚇了一跳,扭頭就跑。但是後面的追兵已經追上來了,他慌不擇路地倒退了兩步。
  「你給我回來!」葉展云跳下車,用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領。「上車!」
  「你是什麼人?!我不告了還不行嗎?」李東掙紮著被葉展云拖到了車上。
  「閉嘴!我是來救你的!」葉展云沉聲道。
  「救我?」李東掙扎的動作停住了,他狐疑地望著葉展云道:「你是誰?你真的能救我?」
  就在兩人說話的當口,楊陸已經將車拐上了大馬路,後面的追兵見目標被人半路截了胡,不由得狠狠地對著楊陸的車尾揮了揮拳頭。
  「你是因為給段文江送了錢卻沒有辦成事才舉報他的?」在衛戍部隊的一個空房間中,葉展云緩聲問道。
  「對。」李東已經被他的手筆嚇到了,本來他今天是想搬家的,但是腦筋一轉,想到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於是他只是在小區裡又租了間房子,誰知道還沒等他安頓下來,一群凶神惡煞的大漢就找上了門。
  大漢們什麼也沒說,進屋就是一陣亂翻,要不是他機靈跑得快,現在還不知道被弄到哪兒去了呢。
  「現在跟我詳細說一下段文江的事。」葉展云的手指隨意地敲了敲桌面,把正四處打量的李東給叫回了魂。
  「你,你是什麼人?」李東戒備道:「我能相信你嗎?」
  「我是什麼人?」葉展云挑眉笑道:「現在再問這個不是有點晚嗎?」說著,把自己的工作證丟了過去:「自己看。」
  「第四監察室副主任?」李東咋舌道:「那個……比段文江官大嗎?」
  「不是一個系統,沒有可比性。」葉展云淡聲道。
  「那……」李東合上工作證,喪氣道:「那您找我來幹嗎?」
  「除了我,也沒人能救你了。」葉展云靠在椅背上,直直地看著他,道:「出了這個門,會有幾撥人找你就不用我說了吧?」
  「可是我告訴您也沒用啊。」李東耍賴道。
  「至少你還能試一試。」葉展云瞅著他,問道:「你知道第四監察室的工作範圍嗎?」
  李東茫然的搖了搖頭,這他娘的部門他連聽都沒聽過,他的舉報信是胡亂投的,誰知道瞎貓撞上死耗子竟然撞到了葉展云的手裡。
  「全國的衛生機構都在我們的監察範圍內,這麼說你聽懂了嗎?」
  「全,全國?」李東結巴了:「那衛生部,藥監局……?」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現在你可以放心說了?」
  李東偷偷吁了口氣,看對面這男人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來頭竟然這麼大!莫名的,他對自己舉報段文江的事有了一些信心。
  李東這邊的證據順利拿到了手,雖然李東的住處被人搜了個底朝天,但是這傢伙太狡猾了,他把主要證據都放到了網上,雖然人是兩手空空的出來了,但是只要給他一台電腦,與段文江的秘密談話錄音,還有受賄拍攝的視頻就都拿到了手。
  葉展云把李東託付給了葉震云,在京畿這塊地方,要想從葉家手裡奪人,那可真得掂量掂量,尤其是葉霸王可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所以李東終於睡了個好覺,也隱約知道自己這次算是找對了路子。
  「這個李東,還真不知道說他什麼好。」葉展云想著拿到證據的戲劇過程,微笑著搖了搖頭。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楊陸轉頭問道。
  「這個人,也是個可憐人。因為給段文江送錢不如另一家送的多,所以他的新藥註冊批文沒拿到手,又因為已經跟廠裡簽了合同,批文沒拿到就得全額退款,他找了段文江幾次段文江都沒理他,這也是逼急了才告狀的。」葉展云說著說著,嗤笑了一聲:「段文江坐鎮註冊司多年,沒想到最後竟然栽在一個小人物手裡。」
  「他招了?」楊陸吃了一驚:「這麼快!」
  「李東這次可立了大功了,他寫舉報信時已經聯繫好了一批被段文江收了錢卻沒辦成事的業務員,這些人早就懷恨在心,看李東舉報了卻沒被報復,還不可勁兒地往上捅嗎?」葉展云笑了笑,道:「我讓張鳴天放了一點風,新藥批文很難辦,給姓段的送錢都是被索賄的,這和行賄的性質可不一樣。」
  你太奸了你!楊陸斜了他一眼,心說幾年的官場鬥爭下來,這鬼心眼是越來越多了。
  隨著調查的深入,段文江利用職務之便放任舊藥新做以致藥品市場一藥多名秩序混亂的事實得以查清,而段文江收受巨額賄賂的證據鏈也越來越完整。
  「主任,這次的事好像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難啊!」張鳴天興奮道。
  「好像太順利了些。」葉展云低喃道。
  「您說什麼?」
  「沒什麼。」葉展云甩去心頭的不安,踱步回了辦公室。
  然而,葉展云的擔憂並不是杞人憂天,就在段文江交代問題並咬出了上家馬維中的時候,楊母帶著哭音給葉展云打了個電話。
  楊陸被反貪局的人帶走了。
  
  
  132第131章逼供
  
  「說說吧。」辦公室裡,兩個面容嚴肅的男人對著楊陸說道。
  楊陸平靜地看著他們,問道:「說什麼?」
  「做了這麼多年的司機,我們的政策你應該很清楚吧?」
  楊陸點了點頭,道:「但是我不覺得我觸犯了什麼法律,好像也沒有做什麼違規的事。」
  兩個人男人對視一眼,早知道這件事不好辦,但是沒想到只是一個司機心理素質也這麼好。其中一個瘦長臉名叫周東強的說道:「你不要心存僥倖,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一下。」
  「交代什麼?」楊陸反問道。
  「看來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周東強對著他冷笑一聲,啪一聲將一疊資料扔到了他的面前:「我不介意你慢慢看,看完了再給我解釋?」
  楊陸翻開面前的資料,一頁一頁的細細看了一遍。資料中沒有別的,都是他這幾年的投資動向,看著資料中以億為單位的資金往來,楊陸自己都嚇了一跳,原來他已經有這麼多錢了。
  「看完了?」周東強仔細盯著楊陸的表情,見楊陸的眉頭越皺越緊,不禁心中一喜:「解釋一下吧。」
  「這些錢都是我做投資得來的。」楊陸抬起頭,慢慢說道。
  「你哪來的錢做投資?」
  「是葉書記的錢。」楊陸用非常平穩的聲音說道:「葉書記在結婚前將自己的私人財產轉移到了我的名下,這些都是有法律文書的。」
  「他為什麼要將資產轉給你?他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周東強步步緊逼道。
  楊陸看著他一臉嚴肅的面容,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想笑:「男人嘛,誰沒點私房錢。您就沒有把獎金津貼私藏起來的時候嗎?」
  撲哧……旁邊陪審的男人笑了出來。
  「老牛!」周東強瞪了搭檔一眼,老牛趕忙憋著笑將眼神轉向了別處。「別想轉移話題!」周東強對著楊陸說道。
  「我沒有轉移話題,葉書記想在結婚前保有自己的私人財產,這種做法不過分吧?」楊陸淡然道。
  周東強和老牛對視一眼,心說葉展云這做法在他們接觸過的官員中不在少數,只是他的資產比別人要多得多,而且轉移給誰不好,偏偏轉給自己的司機,這裡面……
  「他為什麼要將錢轉給你?」周東強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我也不知道。」楊陸老實道。
  「那葉展云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周東強指著葉展云轉給楊陸的財產明細,道:「以葉展云的工資,恐怕他三輩子也賺不了這麼多錢吧?」
  「您既然把葉書記的財產清單瞭解的這麼詳細,那麼也應該瞭解葉書記的母親是誰吧?」
  「誰?」周東強發覺自己好像被楊陸套了進去。
  「港城天威集團的董事長莊惠女士。」楊陸一字一字慢慢說道。
  媽的,被涮了!周東強咬著牙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而是繼續問道:「你拿著葉展云的錢做投資他知道嗎?」
  楊陸點了點頭,道:「知道。」
  「談談你投資的經過。」周東強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如果葉展云的錢來路清白,那麼楊陸投資的收益簡直可以斃掉任何一個有名的投資專家。他投資的幾家網絡公司無一不是國內最成功的互聯網企業,而且財富增長的幅度簡直像在做火箭,如果一個人做投資做到這個份上,他完全有能力躋身最頂級的富豪階層,而不是屈就一個司機的職位。
  「沒有什麼特別的。」楊陸平淡道:「當初做投資的時候的確是諮詢了一些業內人士,但是我發現他們講的名詞我都聽不懂,後來我就做了一個最簡單的決定,我自己喜歡什麼就投資什麼。」
  「哦?」周東強挑了挑眉,道:「說詳細一點。」
  「比如說我喜歡玩遊戲,就投資了一家遊戲公司,喜歡看書就投資一家網絡書城,喜歡在線聊天就投資一家即時通信公司,就這麼簡單。」
  「但是這麼多家公司中你是怎麼挑中這幾家的呢?」周東強才不相信他的說辭,這幾家公司簡直就是互聯網行業的神話,楊陸卻幾乎每家都有股份,他已經不是神話了,簡直是變態的存在了。
  「這算是運氣?」楊陸小心道,他總不能說自己是沾了重生的光吧!
  去你娘的運氣!如果每個人都有這種好運的話,那麼中國豈不是一步跨進了發達國家的行列?!
  「你在這幾家公司的投資確定沒有什麼內幕交易?」周東強擺明了不信。
  楊陸瞅著他,有些無奈:「往這幾家公司投資的時候,我還在寧安,別說是我了,就是葉書記也與這些公司搭不上絲毫關係。」
  「葉展云的背景……」
  「葉書記的背景恐怕延伸不到互聯網領域吧?」楊陸有些好笑道。
  「可是……」周東強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老牛拉了一把,他瞪了老牛一眼,對著楊陸說道:「你說錢的來路都是正常的,那麼這封舉報信怎麼講?」
  舉報信?楊陸狐疑地接過他手裡的材料。
  舉報信上清清楚楚寫著在朱子昂拜訪過葉展云的當晚,葉展云的賬戶上就多出了二百萬。
  「這件事不是要問葉書記嗎?」楊陸看著舉報信上的賬戶信息,心裡有些瞭然,這麼低劣的手法,要猜是誰做的還真不難。
  「現在不方便找葉展云談,你可以談談你知道的。」周東強的眼裡閃過一絲得色。
  「我知道的就是這個賬戶是葉書記的工資賬戶,這兩百萬是誰給我的可不知道。」楊陸坦白道。
  「那就是說這兩百萬是非法所得了?」周東強追問道。
  「不好說,」楊陸搖了搖頭,道:「恐怕葉書記自己都不知道這兩百萬是怎麼回事,您為什麼不往有人栽贓陷害上去想呢?葉書記每月花銷並不大,他也不是貪財的人,再說……」楊陸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莊惠女士每月給葉書記的零花錢都不止這個數,兩百萬就想收買葉書記,這個人也未免太小氣了。」
  「你!」你以為誰都能隨手甩出二百萬嗎?周東強看著楊陸油鹽不進的樣子,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還有,朱子昂的事我知道一點,對於宏景區醫院的事葉書記並沒有做任何的處理,所以朱子昂給他送錢……這事有點說不過去。」楊陸解釋道。
  「難道不是因為送了錢,葉展云才網開一面嗎?」周東強抓住了他的語病。
  「從政這麼多年,葉書記除了收過下屬一點土特產之外,他收過誰的錢?」楊陸定定地看著他們:「我跟著葉書記工作這麼多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誠如您所說,我已經很有錢了為什麼還藥做司機?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您:跟著他工作我心裡踏實。」
  周東強看著他平靜的臉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跟著他工作?其實你是跟他有一腿吧!但是傳言歸傳言,誰也沒親眼見過兩人的那點事,所以他明知道楊陸對於葉展云很重要,但是除了在經濟上抓抓漏洞外,在生活作風上還真沒什麼好指摘的。
  憑良心說,葉展云對比他曾經辦過的某些官員已經非常非常好了,生活作風絕對可以用簡樸低調來形容。
  只是撬不開楊陸的嘴,這接下來的戲要怎麼唱?
  「爺爺,小陸他……」在楊陸被抓後的第二天,葉展云終於忍不住給葉老打了個電話。
  「不要怕,」葉老的聲音中帶著無限的寬慰:「做好你現在做的事,楊陸自然會平安。」
  「可是……」就算知道是這樣,葉展云也忍不住擔心了。
  「別被他們的障眼法迷惑,只要你穩住了,他們就奈何不得。」葉老鎮定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取得那邊的支持,懂嗎?」
  葉展云硬生生嚥下心頭的擔憂,沉聲道:「我懂了。」
  掛掉電話,葉展云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會兒,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對方扣住楊陸來逼自己做交換,有時候越是上層的博弈就越不講究證據,只要最後勝利了,那麼什麼「證據」也都有了。
  現在他手裡的牌就是段文江,段文江已經咬出了馬維中,從證據上來說,他們離勝利只有一步之遙了。但是這一步……葉展云露出一記苦笑,這一步真是難如登天。
  因為馬維中的妻子是周家的人,所以周家不管情不情願都做出了保人的決定,眼看著就能約談馬維中,卻終究不得其門而入。現在對方又拘走了楊陸,不管楊陸那邊能不能查出問題,都給了自己一個明確的信號,要麼收手,要麼兩敗俱傷。
  投鼠忌器,投鼠忌器啊。
  葉展云嘆了口氣,這些人,雖然不能奈自己何,卻抓住了他最要命的軟肋。怎麼辦?怎麼說服周家放棄馬維中呢?葉展云緊皺著眉頭思索著,如果出賣自己的利益能獲得對方的支持的話,他當然是願意的,但是周家也是京城舉重若輕的家族,他能交換的東西不見得能進對方的眼。
  這一夜,葉展云沒有回家,辦公室的燈光一直亮到深夜。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人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133第132章轉機
  
  
  看到來人,葉展云怔了一下:「劉明?你還沒走?」
  劉明看著他,侷促地一笑道:「您不也沒走嗎?」
  葉展云露出一記苦笑,道:「馬維中的事解決不了,我也沒心情回去。」說著,讓了劉明一步,道:「進來坐吧,我這邊還有提神的濃茶。」
  劉明關上門,並緊雙腿在沙發上坐了,看著葉展云給他倒了一杯熱菜,才低聲道:「主任,馬維中的事很難辦嗎?」
  「周家現在給了我們很大的阻力,我就是想速戰速決也得找到制勝的法寶才行。」葉展云坐在他對面,笑道:「不說那個了,小亮的病情穩定了沒?你還是趕緊回家去吧。」
  「多虧了上次主任介紹的專家,小亮已經回校上課了。」劉明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那就好,」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來部裡時間短,對你們的關心也不夠,以後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儘管提,能幫我的一定會幫忙。」
  劉明趕忙擺了擺手,道:「主任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好了,已經很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去?」葉展云站起身,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
  「不用了主任,」劉明搖頭道:「我家離這裡不遠,我是看您的辦公室亮著燈……」
  「我沒事,」葉展云笑了笑,道:「干工作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臨陣退縮可不是我的風格。」
  「您太辛苦了。」劉明感嘆道。
  「習慣了。」
  葉展云的神情雖然疲憊,但是目光中卻有著滿滿的堅強。劉明看著他,突然對這這個男人生出了一種由衷的敬意,或許,他可以……
  「那個……」劉明猶豫了很久,才像下定了決心一樣說道:「主任,如果是周家的事,也許,也許我能幫上一點忙。」
  葉展云從來沒想過,這個毫不起眼的劉明能認識周家的當家周長天。
  但是不管他承不承認,此刻他都安穩地在周家的客廳中坐著,對面那個氣定神閒地看著他的男人,正是周家的當家人。
  「你是小明的現任領導?」周長天看著和劉明坐在一張沙發上的葉展云,眼神中充滿了審視。
  「對,我是現任第四監察室副主任的葉展云。」葉展云不卑不亢道。
  「嗯,是個人才。」周長天點了點頭,道:「我父親和葉老是老朋友,所以咱們也不算陌生,你姑且稱呼我一聲叔叔吧。」
  「好的,周叔叔。」葉展云從善如流道。
  「你找我的原因我已經知道了,不過周雅琦畢竟與我家有舊,如果見死不救的話會壞了我周家的名聲,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清楚。」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私情大不過國法,我想您對這句話也不陌生。」
  「哈哈,」周長天朗笑一聲,道:「這句話是我父親講過的,沒想到你倒記得清楚,但是私情,國法也要分時候,現在的情況是你舉步維艱,你有什麼資格和我談?」
  葉展云心中一凜,這個周長天對情況瞭如指掌,看來這一關不好過了。「周叔叔,我的處境如何不重要,但是您有沒有想過和孔家聯手會給上面留下什麼印象?孔家的形勢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如果犯了忌諱……」
  這話的意思,周長天比誰都清楚,孔家勢大,早就被當權者所忌,這次之所以由著他們折騰,也不過是想再看看孔家能鬧騰到什麼份上。想到這裡,周長天對葉展云也不禁刮目相看,很多人看事情只看表面,這個葉家的第三代卻能一眼看進事情的根源。他之所以放任下面接受孔家的好處,也只是因為上位者對怎麼處置孔家還沒有下定決心,所以他這次也就送了孔家一個順水人情。
  只是現在,看著葉展云淡然自若的樣子,他心裡的天平就對葉家又傾向了一分。葉家在軍隊的勢力,還有葉家第三代齊心協力出類拔萃的樣子,都讓這些老一輩的當家人羨慕不已。
  如果看未來,自然是要以葉家為上的。
  「老周……」劉明懦懦道。
  周長天瞅了他一眼,道:「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地做什麼?」
  「你就幫幫葉主任吧。」劉明求情道。
  「他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幫著他?」周長天奇怪道:「我看你領導也換了好幾個了,怎麼偏偏對葉展云另眼相看?」
  「我……我……」劉明囁嚅了半天,才憋出來三個字:「他人好。」
  「劉明,你出息了你!」周長天似笑非笑道:「咱倆認識多少年了?你說過我兩句好話沒?」
  「我……我……」劉明縮手縮腳地瞅了他一眼:「主任就是人好。」
  這種好,並不是物質上的好,而是人格上的尊重。他在監察室這些年,雖然背後有周長天撐著,不會有人搶了他的蘿蔔坑,但是因為從來沒透露過自己的背景,所以他一直都被無視了。
  葉展云上任後,雖然並沒有對自己有過過多的關照,但是他處事一直很公允,章程和張鳴天有的,他也會有,並且葉展云還到醫院去看過他的孩子,這讓他更加感受到了葉展云的人情味。
  小亮的病是慢性病,只能細心的調養,周長天也曾給他找過醫生,但是這麼多年下來,醫生給的藥方也不能一直用。沒有必要,他不會找到周長天的門上,所以兒子的病也就只能不好不壞的拖著。
  這一次,葉展云給找的醫生卻向他做出了保證,小亮每個月都可以到他那裡去複診一次。這樣的安排讓劉明無比歡喜,對葉展云的好感也更加深了一層。
  「你幫幫葉主任吧。」劉明再一次鼓起勇氣說道。
  周長天看著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我是能吃了你還是怎麼地?多長時間也不登我的門,登了門就提要求,你行啊你!」
  「我……我……」劉明瑟縮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忙。」
  「哦,我忙,」周長天幾乎被他氣笑了:「上個月我叫你吃飯你怎麼不來?」
  「小亮住院了。」
  「住院了你不跟我說!」
  「你忙……」
  看著倆人車軲轆話來回說,葉展云抿緊嘴唇生怕自己笑出來,他沒想到位高權重的周長天竟然和劉明這麼……這麼親暱?咳咳,這個形容詞好像不太對,但是看到這兩個年近半百的中年人像小孩子一樣爭執,還真挺有趣的。
  看著葉展云似笑非笑的神情,周長天輕咳一聲,瞪了劉明一眼。劉明往回縮了縮,心說又往自己身上遷怒了。
  「既然小明求情了,那麼我就再考慮一下。」周長天沉吟道。
  「如此,就太謝謝周叔叔了。」葉展云欠身道,只要周長天這邊鬆口,那麼小陸被放出來的日子指日可待。
  兩個人站起身告辭,劉明又不放心道:「你肯定會幫葉主任的吧?」
  「劉明!」周長天這次可真翻臉了,「別把我對你的容忍當成你不要臉的資本!」
  「你!……」劉明也不高興了,就算上門求你,也不能老甩臉子給人看啊!「主任,咱們走吧!」
  葉展云忍住笑,對周長天點了點頭,與劉明一同出門。
  「那個,後天來家裡吃飯。」身後,男人不情不願地說道。
  劉明的腳步頓了下,假裝沒聽到。
  葉展云低著頭,知道這話不是跟自己說的。
  「我讓小趙去接你,不許不來。」
  周家撤了,在葉展云登門之後。
  不管裡面有沒有劉明的因素在,至少周家釋放了一個信息,比起孔家來,還是葉家更得他們的心思。
  先不說孔家對於這一變數的應對,單說葉展云這邊,得知周家撒手的消息,葉展云重重地吐了口氣,反貪局那邊是周家的人,只要他們放手,那麼小陸馬上就可以出來。
  雖然知道他們不會查出什麼,但是上層的鬥爭從來不會缺少證據,只要最後的勝利者給你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一切就都無法挽回了。
  周家收手,拘捕馬維中也就變得順理成章。知道楊陸要被放出來,葉展云親自開車到反貪局門口去等。
  楊陸一步一步走出來,腳步有些虛浮,看到外面的太陽,他不適地抬手遮住了眼。
  「小陸,你受苦了。」葉展云的眼裡寫著濃濃的心疼,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遮掩的必要了。既然周家能看出來,那麼該知道的肯定都心裡有數了。
  楊陸搖了搖頭,對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我沒事。」
  怎麼會沒事,楊陸臉色蒼白,眼底青黑,一看就是熬過頭了,反貪局對付嫌疑人的手段他很清楚,所以葉展云看著楊陸強撐起來的笑臉,疼的心都擰了。
  「咱回家。」他眨下眼底泛起的水霧,露出最寬慰的笑容。這一刻,他唯一能給楊陸的就是最溫暖的懷抱,告訴他,我來了,你安全了。
  「嗯,回家。」楊陸用力點了點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道:「我餓了。」
  「我做飯給你吃,做你最愛吃的……」葉展云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還困了呢。」楊陸的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撒嬌,在反貪局關了三天,每天只給一點清水,幾乎不能睡覺,他真的熬不住了。
  「好,咱回家,吃飽了我陪著你睡。」葉展云將人拉到車上,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將楊陸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小陸,對不起……」
  
  
  134第133章結束
  
  
  「爸爸?」楊陸在睡夢中,好像聽到了一個天籟般的童音。他努力張開沉重的雙眼,向著聲音的方向對準了焦距……
  「歡歡?」楊陸吃了一驚,葉歡怎麼坐在自己的床頭!「你怎麼在這裡?」
  「小陸叔叔,還有我呢。」顧念衝他揮了揮手。
  「你們……沒上學?」楊陸撓了撓頭,還有點不清醒。
  「今天幼兒園放假啊,」顧念笑眯眯道:「小陸叔叔你真是大懶蟲,都十點鐘了還不起床。」
  被小朋友指責懶,楊陸可有點掛不住了,他掙紮著坐了起來,靠在了床頭。
  「爸爸,你好點了嗎?」葉歡仰著頭問道。
  「好,呃,你說什麼?!」剛剛那聲爸爸楊陸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現在葉歡清清楚楚地叫自己爸爸,楊陸真沒感到驚喜,而是感覺到了實實在在的驚嚇。
  「哈哈,我就說小陸叔叔會被嚇到吧!」顧唸得意地對著葉歡笑了笑:「你欠我一個奧特曼了。」
  葉歡聞言,不滿地瞪了楊陸一眼:「爸爸,你怎麼這麼膽小呢!你看,現在我要賠給唸唸一個奧特曼,我上個月的零用錢已經花光了。」
  「那……我給你買?」楊陸小心道。
  葉歡點了點頭,笑道:「爸爸你最好了。」
  「你怎麼突然管我叫爸爸?」楊陸終於抓住了問題的核心,葉歡要是現在改口叫自己爸爸,那可不是什麼好事,雖然他心裡已經美得冒泡了。
  「是媽媽說的。」顧念搶白道:「媽媽說她以前和叔叔相愛,但是後來又不愛了,就和爸爸好了,在這中間有了我和歡歡。歡歡是姐姐,所以她的爸爸是你,我是弟弟,所以我的爸爸是現在的爸爸。」
  這一套話講出來,楊陸算是聽懂了。顧云袖可真能編,但是看兩個孩子的反應,好像也沒什麼不良後果。
  「如果我是你的爸爸,你會不會感覺很失望?」楊陸小心翼翼地問道。
  「為什麼要失望?」葉歡好奇地瞅著他:「媽媽說你是我爸爸,可是葉爸爸也是我爸爸呀,有兩個爸爸疼我不好嗎?」
  「可是……」面對葉歡直白的目光,楊陸覺得自己都自慚形穢了。「我,我……」
  「難道你嫌棄我?」葉歡受傷了,不滿地瞪著楊陸道:「雖然我脾氣不好,又愛花錢,可是我、我這個月是得最多小紅花的明星寶寶呢!」
  撲哧——楊陸樂了,他帶著歉意將葉歡抱進了懷裡,一疊聲道:「對不起,對不起,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葉歡撅著嘴道。
  「我,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楊陸閉了閉眼,忍住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意。
  葉歡偷偷對著顧念吐了吐舌頭,嘆道:「我覺得大人的想法真的好複雜……」
  「是啊,」顧唸點了點頭,道:「只要爸爸媽媽是愛我們的就好,反正你們都在一起,又沒有離婚,我們班的大頭就有兩個媽媽,可是他過的一點都不好,原來的媽媽在國外,現在的媽媽對他可凶了,老是罵他笨蛋!」
  「他爸爸不管嗎?」楊陸皺起了眉頭。
  「他爸爸根本就看不到,那女人在人前對他可好了,可是大頭說背地裡那女人比巫婆還惡毒!」顧念憤憤不平道。
  「還有還有,小雨也沒有爸爸媽媽哦。」葉歡插嘴道:「她爸爸媽媽都和別人結婚了,所以她是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的。」
  所以,你們倆覺得自己還是很幸福的?楊陸聽著兩個寶貝討論小朋友們的各種不幸福,臉上不禁掛上了黑線,他要誇獎顧云袖的教育很成功嗎?
  「歡歡,以後在人前可不要喊我爸爸。」楊陸叮嚀道。
  「我知道啦!」葉歡神氣道:「是媽媽說如果我叫你爸爸的話,你的病就會好的快一點,所以我才勉為其難叫你爸爸的。」
  「是,是,我們小公主可是很驕傲的。」楊陸捏了捏她的鼻子。
  「如果我叫你爸爸的話,是不是會好的更快呢?」顧念摸了摸下巴。
  「哼,這是我爸爸,才不讓你叫呢!」葉歡叉腰道。
  「我爸爸是你爸爸,你爸爸當然也是我爸爸,對不對?」顧念衝著葉歡吐了吐舌頭。
  「爸爸!」顧念對著楊陸響亮地叫了一聲。
  楊陸忍著淚意,重重點了點頭:「哎!」
  「爸爸!爸爸!」葉歡也不甘示弱道。
  「爸爸爸爸爸爸!!!!」
  「哈哈……」葉歡和顧念大聲叫著爸爸,爭搶著往楊陸的懷裡鑽去。
  「幹什麼呢這麼熱鬧?」葉展云站在門口,看著在大床上笑鬧的三人,也跟著笑了出來。
  「爸爸!爸爸!」葉歡和顧念從楊陸的懷裡鑽出來,又朝著葉展云伸出了手。
  「小陸爸爸病了,爸爸帶你們玩好不好?」葉展云一手抱了一個,像拖著兩個樹獺的大樹,笑嘻嘻地對著還躺在床上的楊陸道:「小陸爸爸,不要偷懶了,起床吃飯了。」
  這一天,家裡過得特別熱鬧,楊陸臉上一直帶著笑,楊母卻偷偷跑到廚房哭了好幾回。
  「等了這麼久,才讓孩子叫了你一聲爸爸,是我不好。」葉展云摸著楊陸的頭,語氣中滿含歉意。
  楊陸使勁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我有心理準備。」雖然他已經做到了心如止水,但是當葉歡開口叫爸爸的那一刻,他的心靈仍然被震顫了,原來有的時候,兒女的認同會給人這麼大的滿足感。
  他甚至覺得,在那一刻,人生才真正的圓滿了。
  「別哭,」葉展云將人抱進自己的懷裡,安慰道:「好日子還長著呢。」
  「嗯。」楊陸的眼淚滲進了葉展云的衣襟,慢慢地,滲進了他的心裡。葉展云緊緊地抱著他,似乎這樣就能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楊陸。愛人的淚是喜悅的淚,他不能勸慰,只能任憑楊陸發洩他心中的歡喜。
  經過一個月的籌謀,以馬維中為首的藥監系統官員有十幾人被收押,在全國範圍內,這個數字還在不斷擴大,葉展云領導的這次戰役獲得了絕對性的勝利。這一場戰役不僅讓葉展云拿到了京城頂級俱樂部的入場券,還讓他在監察部的威望達到了頂峰。
  「葉主任,早!」葉展云一進大門,就有人跟他問好。
  葉展云含笑點頭,步伐如流水般從容。
  擦肩而過的眾人對這位京城新貴不禁投以羨慕的眼光,能在強手如林的京城頂級圈子爭得一席之地,那可不是靠背景和運氣就能做到的。
  「葉主任早!」劉明照舊是來的最早的,但是自從知道他和周長天的關係之後,葉展云對這位老實巴交的隱形人可不敢掉以輕心了。
  「老劉,早啊!」葉展云笑呵呵道。
  劉明靦腆的笑笑,下樓拿報紙去了。
  「主任,馬越昨天在您的辦公室門口轉悠了很久,他是不是有什麼事啊?」張鳴天八卦道。
  「就你小子事多!」葉展云斜睨了他一眼,道:「昨天不是又收到了兩份材料嗎?去整理出來!」
  「主任,您就透露點內幕唄!」張鳴天腆著臉笑道。
  「想知道啊?」葉展云挑了挑眉。
  「那當然了!」
  「行,看在你這麼熱心的份上,我就告訴你……」葉展云招招手,示意張鳴天過來。
  張鳴天果然上了勾,伸長脖子湊了過去。
  「我這句話就是——無可奉告。」
  「主任!不帶這麼玩的!」張鳴天幾乎要跳起來抗議了。
  可是葉展云怎麼會理會他,揮了揮手,回辦公室去了。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葉展云果然看到馬越在他門口打轉。
  「馬越,有事?」葉展云問道。
  「啊,沒,沒事……」馬越低著頭不敢看他,口氣更是吞吞吐吐。
  隨著孔家黨羽進一步被翦除,劉釗在監察部已經徹底失勢,馬越自然就更是惶恐難安了。葉展云知道自己賬戶上的兩百萬與馬越脫不了干係,因為他的工資卡外人是很難得知的,劉明已經排除了嫌疑,張鳴天和章程是自己人,唯一的嫌疑人已經昭然若揭。
  只是現在劉釗徹底變成了擺設,葉展云也就懶得跟他計較,免得被人說自己不能容人。或許在他的內心中,看著馬越倉惶失措的樣子,比直接處理了他更讓自己快意。
  葉展云見他還是不說,對他笑了笑,就到食堂去了。
  到了下午,馬越還在他門口打轉,葉展云雖然不想理他,但是他在自己門口轉來轉去確實有礙觀瞻,只得開了門,淡聲道:「有話進來說。」
  「我……我……」馬越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別你呀我的,你再轉下去明天整個大樓都會說我虐待你了。」葉展云似笑非笑道:「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馬越猶豫了很久,才對葉展云說道:「主任,我想調走。」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幹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調走?」
  馬越露出一記苦笑道:「主任,有些話您不跟我說不代表我不懂,您這麼吊著我還不如一刀給我個痛快呢。」
  葉展云聞言,哂笑道:「你倒直白。」
  「混到這個份上,有什麼看不明白的。」馬越沉聲道:「主任,有些事我做了就是做了,也沒有什麼好辯解的,您是告發我也好,還是高抬貴手放過我也好,我……我都謝謝您了。」
  葉展云看著他,看到了他眼中的焦慮和愧疚,或許這麼長時間懸在頭上的劍,讓這個人的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
  「好吧,我同意你調走。」葉展云笑道:「想好去哪個部門了嗎?」
  「啊?」馬越驀地抬起頭,被他爽快的態度嚇了一大跳:「您,您真肯放我走?」
  「難道我還要給你養老送終不成?」
  「我,我……」馬越看著他,悔恨地低下了頭:「主任,您是好人,我錯在,錯在……」
  「不要說了,以後好好幹。」葉展云寬慰道:「趨炎附勢並不是錯,但是也要有個限度,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總不能為了陞官發財就把基本的良心都丟了。」
  馬越哽嚥著點了點頭:「謝謝主任。」
  葉展云看著這個進了部委之後第一個接待自己的人,也不禁心生感慨:「多餘的話就不說了,以後……好自為之吧。」
  「就這麼結束了?」楊陸不解道。
  「嗯,結束了。」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是不是覺得不過癮?」
  「孔家……」楊陸欲言又止道:「孔慶安好像沒受影響啊!」姓孔的都做到代省長的位子了,怎麼這次藥監風暴沒刮到他身上呢?
  葉展云搖了搖頭,笑道:「你呀,看事只看表面,孔家老爺子還在,上面不會將事情做絕,這就是他們任由我在下面折騰卻沒人出面的原因。」
  「還不到時候?」
  「要這麼說也對。」葉展云拉著他坐了下來:「你身體沒問題了吧?」
  「嗯。」楊陸點了點頭,道:「你別轉移話題。」
  「我沒轉移話題,」葉展云笑道:「這次馬維中的事已經將孔家外圍的勢力清除掉了,這件事為什麼牽連這麼多人?沒有上面點頭是做不到的。而且孔家在上層的關係也大受影響,別看孔慶安現在風光,他能走多遠還得看孔老爺子能熬到什麼時候。」
  「搞政治的風險太大了。」楊陸咋舌道。
  「天若欲其亡,必先讓其狂。孔家錯就錯在太囂張了,這世間沒有哪家是永遠繁花似錦的,該收斂的時候還是收斂些好。」葉展云將楊陸攬進了懷裡,低聲道:「再說你老公這麼會做人,以後肯定能全身而退。」
  「咱們是無所謂,就怕孩子們……」楊陸低喃道。
  「整天就是孩子孩子的,你也可憐可憐我唄,」葉展云拉著楊陸的手摸上了自己的下身:「它都想你好久了。」
  「咱們在說……正事……唔……」楊陸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葉展云壓到了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連衣襟都被他解開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這才是天大的正事。」
  
  
  卷五 封疆大吏
  
  
  135第134章進藏
  
  「楊師傅,咱們今晚能到薩城嗎?」段薇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由得擔心起來。
  「應該沒問題。」楊陸沉著道。
  「可是這天氣……」段薇還是不放心。
  「段記者,你就放心吧。」坐在副駕駛的劉同回頭安慰道:「咱們楊師傅的技術可不是蓋的,一定能在天黑之前到薩城。」
  段薇強笑著點了點頭,現在離薩城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可是天色已經慢慢黑了下來,高原的氣候與平地不同,她已經開始覺得胸悶了。
  楊陸撇了一眼後視鏡,對段薇說道:「你座位後面有氧氣袋,不舒服就先吸一下。」
  「沒事,我能堅持。」段薇逞強道。
  「不要勉強自己。」楊陸淡聲道。
  段薇看著這個一臉木訥的司機,偷偷撇了撇嘴。她是在下面的鄉鎮採訪時遇到楊陸和劉同的,當時楊陸帶著很多慰問品到了鄉村,並說這些米面糧油是x省葉副書記送來的。
  段薇倒不是不認同楊陸和劉同的身份,只是覺得送個慰問品還要打著葉副書記的名義,實在是有些沽名釣譽了。而且楊陸的穿著和開的車子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般幹部的下屬,所以段薇對他更是沒有什麼好印象。
  楊陸不知道段薇的想法,他也沒有興趣去瞭解,這個年輕的女記者是他們半路撿上車的,段薇因為身體不適被同伴們放在了拉木村修養,正好他和劉同來看望村裡的鄉親,就把段薇帶回了薩城。
  車子開上了薩城大橋,高原明珠已經近在眼前。
  「段記者,是不是先把你送到醫院啊?」劉同回頭問道。
  段薇搖了搖頭,道:「我的身體沒有問題,休息兩天就好了。」
  劉同把目光轉向了楊陸,想要問問他的意見,但是楊陸只是專心開車,對他的眼神視而不見。
  「那個,你住哪裡呢?」劉同繼續問道。
  「能幫我找個條件稍微好點的旅館嗎?」段薇不好意思道:「這幾天真是累壞了,我希望能好好的休息兩天。」
  劉同又將視線轉向了楊陸,雖然他是葉副書記的助理之一,但是楊陸可是葉書記的絕對嫡系,就連葉書記手下的正牌大秘書蔣昌盛也要尊稱楊陸一聲楊師傅。
  楊陸聽了段薇的話,直接將車開去了省委招待所。這個地方條件比較好,他又經常在這裡接送客人,所以和招待所的經理還是比較熟的。
  到了招待所,楊陸對段薇說道:「你住這裡吧。」
  段薇咋舌道:「會不會很貴?」
  楊陸轉頭對劉同使了個眼色,劉同會意道:「我去幫你拿個內部價,跟我來吧。」
  段薇對楊陸道了謝,就跟著劉同走了。
  楊陸坐在車上,耐心地等。
  嘀鈴鈴——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一看,是葉展云來電。
  「喂?」楊陸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搭在方向盤上,臉上帶出了柔和的笑意。
  「怎麼還沒回來?」葉展云的聲音隱隱帶著些不悅。
  「已經到薩城了,待會兒就回家。」
  「哦,那就好,」葉展云的聲音緩和了下來:「我還怕你路上出了什麼事呢,既然到了薩城我就不著急了,你慢慢開,我在家等你。」
  「好。」楊陸笑眯眯地掛了電話。
  「楊師傅,咱走吧?」楊陸臉上的笑容還沒褪去,劉同就開了車門上來了。
  「嗯。」楊陸啟動了車子,將車開出了招待所的大院。
  放下劉同,楊陸開車回了省委大院。
  這輛車是葉展云到x省就職前特意購置的,x省地處高原,風景優美,氣候變化萬千。尤其是x省的路況,就是頂級的越野車有時候都會力有未逮,為了安全,葉展云拋下了一貫低調簡樸的形象,特地為楊陸訂購了一款頂級越野車。
  楊陸將車停到了小樓邊的車庫,開門進屋。
  「回來啦?」葉展云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做飯,見楊陸回來,趕忙鬆了口氣:「快來幫把手,這菜都炒老了。」
  楊陸脫去外套,笑著洗了手,解開葉展云身上的圍裙套到了自己身上。「小張不在嗎?怎麼你自己做飯吃?」
  「小張有事回家了,再說這不是知道你回來嘛,」葉展云笑著幫楊陸繫上圍裙的帶子,又順手在楊陸屁股上摸了一把:「你辛辛苦苦跑了好幾天,我想犒勞犒勞你。」
  楊陸看著鍋裡焦黑的青菜,心說你這犒勞也挺不靠譜的。
  「小卓瑪的情況怎麼樣?」葉展云洗了手,靠在流理台上。
  楊陸炒菜的手一頓,微微嘆了口氣:「越來越不好了,我估計要盡快送到京城手術才行。」
  「她家裡同意嗎?」
  「我試著和她媽媽談過,她也很心疼女兒,但是京城對她們來說太遙遠了,再說手術也有風險……」
  「能送到京城就送到京城吧,」葉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自責,這不是你的責任。」
  「她和歡歡一樣大。」自己的女兒快快樂樂地上著學,小卓瑪卻飽受病痛的折磨,甚至連跑跳都不能做。
  德央卓瑪是楊陸陪著葉展云下鄉時發現的小病患,當時楊陸只覺得她皮膚顏色和別人不一樣,尤其是嘴唇,不像一般小孩是紅豔豔的顏色,小卓瑪的嘴唇是紫色的。他當時以為是高原氣候的原因,畢竟一般當地人臉上都會有塊高原紅,但是細看下來發現小卓瑪走路都很慢,也不敢跑跳,諮詢了隨行的醫生之後,楊陸才知道小卓瑪這是心臟病的典型特徵。
  小卓瑪的年紀和葉歡相仿,甚至笑起來的模樣也有點像,所以這讓楊陸對這個孩子格外上心。
  「你說我送她去京城治病怎麼樣?」楊陸轉頭問葉展云。
  葉展云想了想,道:「不妥。」
  「為什麼?」
  「小卓瑪的病沒有經過醫生的詳細診斷,你就算把她送到京城也一定能夠治癒。雖然你的想法很好,但是用私人的名義去救助一個孩子,如果結果不好,你想沒想過要擔怎樣的風險?」葉展云理智道。
  「這……」楊陸猶豫了,葉展云說的話他都懂,但是眼睜睜看著一個小女孩受病痛的折磨,他於心不忍。
  「這樣吧,」葉展云想了想,道:「我來起草一個計劃,一個給全x省的孩子做醫療普查的計劃,這樣不只小卓瑪受益,x省的孩子們也都能受益。」
  「這得多大的一個工程啊……」楊陸瞠目結舌道。
  「你沒聽過人定勝天這句話嗎?」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到x省已經一年了,來的越久我就覺得應該做的事情太多,而我們真正做到的又太少。」
  「你辛苦了。」楊陸看著葉展云,發現他的鬢邊竟然長出了一根白髮,燈光下看著格外刺眼:「你都有白頭髮了。」
  才四十二歲的年紀,竟然……楊陸的眼裡閃過深深的心疼,葉展云這些年工作起來有多忙他都看在了眼裡,他這是累得。
  「白頭髮?」葉展云挑了挑眉,道:「一根白頭髮而已,拔了就是了。」說著,拉著楊陸的手,道:「快。」
  「拔了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葉展云笑眯眯道:「難道你嫌我老了?」
  「怎麼會呢!」楊陸瞪了他一眼,道:「你在我眼裡永遠都不老。」
  「那就好,」葉展云低頭親了他一口,道:「我還想說你要是嫌我了,我就證明給你看。」
  「看什麼?」楊陸沒反應過來。
  「看你老公我怎麼寶刀未老啊!」說著,曖昧地挺了挺下身,楊陸的臉騰一下紅了,他一把揪住了葉展云的白髮,狠狠地拽了下來:「老不正經。」
  「我正經了你就該哭了。」葉展云被他揪得呲牙咧嘴道:「給我留點面子,好歹咱也是省委三號人物了。」
  楊陸板著臉瞅了他一眼,道:「吃飯。」
  有了葉展云的推動,x省小學生的健康普查工作很快就得到了上面的支持。
  先是陸軍總醫院派出了醫療小分隊,後來武警總醫院等部門也先後加入進來,x省的醫療普查工作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普查進行中,楊陸就開始聯繫天威集團和顧氏集團的相關部門,讓他們帶頭開始做募捐,這樣等普查結束,孩子們的治療費用也就有了著落。
  出乎楊陸意料的是,這一次的募捐不僅有天威和顧氏的大力支持,就連tt公司和風雲遊戲等公司也加入了進來。這兩年來,楊陸在幾家互聯網公司的股份比重逐漸加大,但是他對企業的經營從來不指手畫腳,又因為神秘的背景,所以頗得幾家公司管理層的看重。
  楊陸做慈善做了多年,其中也不乏以互聯網公司的名義做的。在他的帶動下,幾家公司也開始越來越熱心地投入到公益活動中。畢竟錢賺多了,就會有回饋社會的想法。
  這一點,也是楊陸與他們合作越來越愉快的主要原因。
  「募款的事進行的怎麼樣了?」葉展云問道。
  「比較順利,」楊陸看了看慈善組織送來的報告,笑道:「至少這一次普查下來的重病兒童都能有條件得到醫治。」
  「這樣就好。」葉展云笑道:「你沒有出面吧?」
  「沒有。」楊陸搖了搖頭,如果在這個上面出問題,葉展云的仕途絕對會大受影響,他不會這麼拎不清。這一次是由國家級的慈善組織出面募捐的,他能做的也只是與幾家企業的老總溝通了一下,取得了他們的支持而已。
  「對了,明天我要到喀城去一趟。」楊陸低聲道。
  「去喀城?」葉展云的眉頭皺了起來:「去那裡幹嗎?」
  「tt公司在那裡建了一所希望小學,但是好像老師不夠,我要去看看。」楊陸解釋道。
  「你就不能少攬點活兒嗎?」葉展云無奈道:「你算算你今年出去了幾次了?你也不怕我一個人孤枕難眠。」
  「我是去辦正事。」楊陸哭笑不得道。
  「你要不是去辦正事我還不放你走呢,」葉展云上前兩步抱住了他:「有些事不用你親力親為的,讓下面的人去辦事也一樣。」
  「我還能順便幫他們帶幾個孩子過來呢,」楊陸抱著他的腰,低聲道:「聽說有兩個孩子要從薩城坐飛機去京城治病,我正好能把人帶過來。」
  「你呀!」葉展云無奈道:「我發現自從到了x省之後你比我還忙呢!」
  「沒有呀!」楊陸無辜道:「之前一年我不都陪你下去視察了嗎?」
  聽了這話,葉展云沉默了,就因為剛到x省對情況不熟悉,他才帶著楊陸和秘書下去考察,x省地形交通極其複雜,幾次在穿越山口的時候遇到危險,但是他們都挺了過來,也因此,幾乎用了一年的時間他才慢慢將x省走了個遍,也想明白了上面將自己派到這個地方的意圖。
  「展云?」腰被他緊緊勒住,楊陸不適地動了動。
  「啊?」葉展云回過神來,笑道:「勒疼你了?」
  「你想什麼呢?」楊陸不解道。
  「我捨不得你走唄。」
  不管葉展云舍不捨得,楊陸到喀城的行程已經定好了。
  這一次,楊陸是自己開車跟著陸總醫院的車隊一起去喀城,葉展云作為此次計劃的發起人,假公濟私地來送楊陸。
  「葉書記好!」陸總的隊長馮先倫是葉家的舊識,見了葉展云,趕忙敬了個禮。
  「你好。」葉展云笑著點了點頭,道:「辛苦了。」
  「不辛苦,為孩子們診病,是作為一名醫生的職責。」馮先倫鄭重道。
  「好樣的!」葉展云與他握了握手,道:「孩子們就是國家的未來,一切就拜託了。」
  楊陸見兩個人正在敘話,也就不多打擾地上了自己的車,葉展云轉頭發現楊陸不見了,悄悄瞪了他一眼。
  兩個人正在眉目傳情,劉同不識相的走了過來。「葉書記,是不是給同志們講兩句?」
  葉展云笑著點了點頭,道:「也好,就說兩句送行的話,不要耽誤了同志們出行。」
  「好!我們就等著葉書記給我們加油打氣呢!」馮先倫趕忙把人都召集起來,等待葉展云訓話。
  「楊師傅,你不去?」劉同走到楊陸的車邊,悄聲道。
  楊陸看著葉展云站上台階,微微搖了搖頭,道:「我在這兒聽也一樣。」
  正說著,葉展云的聲音已經傳進了耳朵,兩個人隨即緘口,聽著葉展云的壯行語。
  「楊師傅?」楊陸正對著站在台階上朗朗而談的葉展云發花痴,突然耳邊傳來了小聲的女音。
  楊陸被嚇了一跳,趕忙轉過頭來,卻看到段薇帶著笑瞅著自己。
  「段記者,有事?」
  「那個,楊師傅,您是不是隨著陸總醫療小組去喀城啊?」
  楊陸點了點頭,道:「是的。」
  「那……能不能帶上我?」
  「這……」楊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在台階上講話的葉展云,這不合適吧?
  
  
  136第135章遇險上
  
  
  就在葉展云講話的十來分鐘內,楊陸已經接到了好幾個省委副書記大人投射過來的眼刀。
  至於嘛,楊陸哭笑不得地望著他,這女孩也不過是有過一面之緣而已,葉展云這飛醋吃的也太沒譜了。
  「那人是誰?」葉展云結束了講話,車隊即將啟程。在啟程前,葉展云將劉同招到了自己跟前。
  「哦,那是青報的段記者,上次我和楊師傅到拉木村的時候見到了她,她還搭我們的便車回薩城呢。」劉同事無鉅細地回道。
  搭便車?這事楊陸可沒跟自己說呢。葉展云趁人不注意又瞪了楊陸一眼,楊陸把頭埋進了方向盤,真想說自己不認識這個年紀越大越小心眼的男人。
  「這幾天省委沒事,你跟楊陸到薩城吧,這樣也好有個照應。」葉展云淡淡地吩咐道。
  「是。」劉同努力擠出了一抹笑,他剛才下面回來沒幾天,這還沒找機會在葉展云面前表現表現呢,就又被派下去了。
  「怎麼啦?」見劉同苦著一張臉過來,楊陸奇怪道。
  「葉書記讓我跟你一起去喀城。」劉同笑道:「一會兒麻煩您繞到我家停一下,我收拾一下東西。」
  「你沒準備就別去了吧,剛回來沒幾天呢。」楊陸勸道。
  「沒事,領導有吩咐,咱還是要盡心完成的。」劉同笑道:「走吧!對了,段記者呢?」
  「她去拿行李了。」見劉同也一起去,楊陸偷偷鬆了口氣,葉展云官越做越大,但是對自己卻越來越緊張起來。有時候楊陸覺得他這種心態挺奇怪的,自己又不是什麼帥哥明星啥的,有什麼好緊張的。
  有這種心態的大約也只有他自己了,這些年,楊陸隨著年紀的增長,魅力也越來越顯現出來,相貌越來越出色,身材也保持得很好,再加上多年在官場商場的遊走,讓他的氣質也越來越溫潤。隨著葉展云的財產狀況被進一步核查,楊陸的身家也漸漸浮出水面,在有心人的眼裡,楊陸簡直就是有財有貌的極品對象了。雖然他和葉展云的關係在上層中並不是秘密,但是他背後的那棵大樹太誘人了,哪怕是名義上的夫妻,能與葉家攀上關係,也成了很多人的憧憬。
  這一點,楊陸自己沒自覺,卻逃不開葉展云的眼睛,在京城時,就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想要通過顧云袖做個媒介,雖然這事顧云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但是卻讓葉展云對楊陸越來越緊張起來。
  誰懷裡揣了塊寶玉不得藏著掖著不讓人看啊,可現在這塊寶玉沒自覺,老自己蹦跶著去外面招蜂引蝶,這怎麼能不讓寶玉的主人揪心呢?
  葉展云上了停在外面的座車,壓著一股酸氣給楊陸發了條短信:自重身份,保持距離。
  楊陸看了看停在不遠處的座車,頑皮地吐了吐舌頭。
  老黃瓜刷綠漆……葉展云的短信很快又傳了過來。
  楊陸剛要做些什麼,就聽劉同問道:「楊師傅,你幹嗎呢?」
  楊陸輕咳一聲,道:「沒什麼,舌頭有點癢。」說著,又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心虛。
  不舒服了?葉展云又問道。
  楊陸趕忙搖了搖頭,回了條短信:我很好,你回吧。
  葉展云的座車又磨蹭了一會兒終於走了,楊陸目送著遠去的車影,嘴角樂呵呵地彎了起來。
  從薩城到喀城的路況還不錯,楊陸他們很順利地到達了喀城。
  但是到了喀城之後,楊陸就要和陸總醫院的車隊分開了。
  「段記者,你是要跟著陸總醫院的車隊採訪呢?還是跟著我們下鄉?」在楊陸的示意下,劉同開口問道。
  「我……」段薇猶豫了,如果跟著陸總醫院的車隊採訪她當然能拿到一些材料,但是一路行來聽著楊陸和劉同談論希望小學的事,段薇敏感地發覺這可能是一個新的素材。
  「請您快點決定,」楊陸淡聲道:「吃過飯後我們就要去木措小學了。」
  「我跟你們走。」段薇堅定道,反正回程的時候他們也要去陸總醫院巡診過的站點去接人,自己也許能採訪兩個地點呢。
  楊陸內心中對段薇這樣不請自來的舉動有些不滿,但是對於陌生人他已經習慣了沉默,再說車上還有劉同,有什麼事讓劉同出面即可。
  商議底定,幾個人吃過了中飯就和馮先倫告了別,徑直向著目的地駛去。
  x省的天空特別藍,被譽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車上放著古老的民謠,在蔚藍的天空下,杳無人跡的公路上,聽著特別有感覺。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楊陸開車的技術著實了得,段薇坐在後座,對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又有了新的認識。
  「楊師傅是哪裡人啊?」她沒話找話道。
  「h省。」
  「可是聽您的口音京味很濃呢。」段薇好奇道。
  楊陸哂笑了下,葉展云是京城人,這幾年又一直在京城,所以口音偏京味也沒什麼奇怪的。
  「段記者你有所不知,我們葉書記可是京城人,楊師傅和葉書記一起從京城調來的。」劉同笑呵呵地解釋道。
  「難怪。」段薇點了點頭,道:「那您一直在京城生活吧?h省是您老家?」
  楊陸嗯了聲,就不再答話了。
  倒是段薇和劉同不耐旅途寂寞,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劉同的話裡沒別的,都是滿滿地對葉展云的崇拜之情,段薇看著他激動的面容,心裡對這個葉書記倒是越來越感興趣起來。
  「葉書記來了之後親自跑遍了x省的每一個角落,x省的情況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有些地方每年只有三個月的時間能與外面聯通,葉書記一個省部級高官竟然肯下這樣的辛苦,真是……」劉同唏噓道。
  段薇聽了這些倒有些不以為然,這個世界上愛現作秀的官員還少嗎?官員到下面視察還不是給底下人找麻煩嗎?沒有好處的事誰去做啊!
  「葉書記到了下面,充分瞭解了每個地區的特點,他後來做出的發展規劃都是結合當地實際的,我們現在對招商引資這一塊卡得很嚴,不光要仔細查驗企業資質,對那些有污染的,大量消耗能源的企業我們都不批准建廠。」劉同繼續說道。
  「為什麼?」有人來這裡建廠不是好事嗎?至少促進了當地就業。
  「x省的情況與別的地方不同,就拿正在修建的進藏鐵路來說,修這條路對工程施工範圍有著嚴格的規定,因為環境一旦被破壞就沒有修復的機會了。同理,南部的地區更是如此,我們最歡迎使用清潔能源的企業,比如太陽能風能等企業進駐。」
  「這樣會把很多機會拒之門外的。」段薇咋舌道。
  「這就是葉書記的氣魄!」劉同笑道:「他說x省是世間最後一塊淨土,我們這些政府官員最有責任維持它的純淨。」
  「呵呵……」楊陸聽著他得意洋洋的語氣,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劉同奇怪道。
  「沒什麼,」楊陸輕咳一聲,道:「葉書記不光在這裡實行環保政策,以前在寧安時,他也是這麼做的。」
  「葉書記的意識真是太超前了。」段薇忍不住讚歎道:「寧安?以前葉書記在寧安待過?現在那裡可是有名的養生之城了。」
  楊陸看了眼後視鏡,道:「葉書記以前在寧安任地委書記,現在的環濕地馬拉松,還有一些有名的國際賽事都是在他任內搞起來的。」楊陸看著劉同和段薇吃驚的表情,忍不住又說道:「當年為了保護環境,葉書記可是拒絕了中鋼搬遷的計劃,這件事可是得到了陶總理的表揚呢。」
  「葉書記好魄力!」劉同激動道,能跟上這樣一個主子,他的未來……
  段薇聽了這話,心情也跟著激動不已,或許葉書記也是一個很好的採訪對象,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答應自己做採訪了。
  不過,有媒體為自己歌頌功德,沒有官員會表示拒絕吧?
  就在一路的談笑聲中,車子駛進了曲不鄉木措村。
  此刻,天色已經漸漸變暗,楊陸打開小燈將車子開進了tt第十希望小學。
  這所小學是tt公司捐贈的第十所希望小學,也是楊陸到x省後督建的第三所小學。
  「真漂亮。」段薇下了車,看著佇立在操場前的白色建築,由內心中發出了讚歎。
  這所希望小學是個簡單的二層樓,建築並不雄偉,但是在村落周邊,能有這樣一所寬敞明亮的房子來做學校,已經非常非常好了。
  「今晚就住這裡吧。」楊陸將車停在了小樓旁邊,將行李拎了下來。
  「楊先生?」就在楊陸彎腰拿行李的時候,學校辦公室的門開了,一位梳著大辮子的藏族姑娘走了出來。
  「達瓦老師?」楊陸回頭笑道:「打擾你了。」
  「不,不,」達瓦卓瑪趕忙搖了搖頭,飛奔過來幫楊陸拿行李:「早就聽說您要來,也不知道您到底什麼時候到,沒有出去迎接您……」
  「達瓦老師太客氣了。」楊陸拒絕了她提行李的好意,為她介紹道:「這位是我同事劉同,這一位女同志是青報的段薇記者。」
  「劉先生您好,段記者您好。」達瓦非常有禮貌地與兩個人打了招呼。
  劉同與段薇微笑著同達瓦點了點頭。
  幾個人進了辦公室,見整個小學值班的只有達瓦老師一個人,楊陸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達瓦老師,怎麼就你一個人值班啊?」
  達瓦一邊為他們倒酥油茶一邊道:「前天次旦老師有事去喀城了,現在還沒有回來,我就先值一下班。」
  「你一個女孩子要注意安全。」楊陸叮囑道。
  「學校就在村邊上,有什麼事喊一聲就好了。」達瓦笑道:「再說我們這裡窮鄉僻壤的,治安一直都很好的。」
  「現在老師的人手還是很缺乏?」楊陸接過杯子倒了謝,又關心起了另一個問題。
  「是的,現在學校裡就我和次旦老師兩個人教課,自從這裡建起了希望小學後,已經有三個村子的孩子並了過來,我和次旦老師每天上滿八堂課,時間都不夠用了。」
  「這樣啊……」楊陸皺起了眉頭,道:「這件事一定要解決,不能讓孩子們沒有老師。」
  達瓦用敬仰的眼神看著楊陸,這個溫和儒雅的男人在她心中就像是佛爺一樣的存在,他為他們建小學,為他們添置教學器材,不僅讓孩子們有了受教育的機會,還間接地為他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草草地用過晚飯,楊陸就催著達瓦和段薇到樓上的值班室休息,他和劉同則在樓下的辦公室裡搭了兩個木板子準備睡覺。
  累了一天了,劉同早早地攤平了。雖然板子挺膈人,但是至少能躺平嘛。
  楊陸則到操場上轉了一圈,舉著手機在各處試了試沒信號這才死了心。早前在曲不鄉給葉展云打了個電話,但是葉展云的大秘書蔣昌盛說書記在開會,楊陸這才托他報了個平安。
  現在手機沒信號,要打電話還得到村裡去,楊陸想了想也就算了。
  回到辦公室,劉同已經睡著了,楊陸躺到另一塊木板上,靜靜地想心事。
  木措小學現在已經是附近幾個村子的中心小學了,教師的問題必須盡快解決才好,只是這事是要找縣教育局呢,還是在當地招募或是由tt公司提供志願者呢?楊陸左思右想也沒有想到一個比較好的辦法,最後是皺著眉頭睡著的。
  只是睡到半夜,楊陸突然驚醒了,外面似乎有聲響。
  
  
  137第136章遇險下
  
  是誰?楊陸警覺地坐了起來。
  側耳聽了一會兒,除了劉同的呼嚕聲似乎沒有聲響了,但是楊陸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穿好了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到了窗邊。
  為了節約電能,小學操場上沒有安裝電燈,一眼望去,外面一片漆黑。
  高原的氣候與平地不同,晚上的氣溫很低,楊陸緊了緊衣服,一瞬不瞬地盯著外面。小學是學生們上課的地方,自然不可能養狗一類的動物來示警,所以楊陸現在感覺自己很被動。
  滴滴!汽車的防盜突然響了兩下,楊陸心中一凜,沒有人靠近車子是不會有反應的,小學坐落在村邊,一般人沒事是不會到這裡來的。
  只是來的人會是誰呢?楊陸盯著外面,心中卻越來越緊張起來。
  正在他皺眉的時候,樓上突然傳來了吱呀的開門聲。
  隨後,達瓦老師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講的是藏語,楊陸勉強能聽懂,她在問誰在那邊。
  操場上的聲音又消失了,楊陸悄聲來到了門邊,打算外面有什麼聲響就衝出去,達瓦老師是女孩子,總不能讓她出面吧。
  正思忖間,樓梯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楊陸的手握住了門把,精神也高度緊張起來。
  「是誰在那邊?」原來是達瓦老師不放心下樓來了。
  楊陸聽到她的聲音,慢慢地打開了門。
  「楊先生?」達瓦下到一樓,看到楊陸也出來了,不禁吃了一驚:「您怎麼出來了?」
  「我聽到外面有聲響。」楊陸淡定道。
  「我還以為是自己耳朵幻聽了呢,既然楊先生也聽到了聲響,那就說明是真的了。」達瓦打著一支手電,往車子那邊照去。
  車子外觀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楊陸敏銳的發現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把手電給我。」楊陸低聲道。
  達瓦雖然不明白他想幹什麼,但還是乖乖將手電遞給了他。楊陸拿著手電,一步一步往車子走去。
  突然,一個身影從車子遮擋的地方跑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嚷著:「這是你的車吧?」
  楊陸的身形驟然頓住,他冷冷地對著從車子陰影處跑出來的青年喝道:「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手電光下,青年的面貌驟然清晰起來,他揚著下巴對著楊陸說道:「看你這車不錯,我借來開開。」
  「借?」楊陸冷聲道:「這是偷吧?」
  「哼,你們漢人怎麼這麼囉嗦!」青年不滿道:「你們跑來佔了我們的地,搶了我們的資源,我借你的車開一下又怎麼樣?」
  「扎西頓珠!你在胡說什麼!」達瓦在手電光下也看清了青年的面容,她提著裙子跑了過來,大聲道:「快向楊先生道歉!」
  「哦,是達瓦啊!」扎西頓珠看到了達瓦,嘴唇緊緊地抿了起來:「達瓦你別這漢人蠱惑了!他們不是好人!」
  「楊先生怎麼不是好人了?」達瓦氣呼呼地瞪著他道:「楊先生幫我們蓋學校,幫我們買器材,現在還要幫我們找老師,現在附近五個村子的孩子們都能上學了,這都是楊先生的功勞!」
  「我們藏人就要講藏話,學了他們的語言就會變成他們的奴隸!」
  「奴隸?」達瓦被他氣笑了:「你以為現在還是解放前嗎?奴隸制度早就不存在了!」
  「我說的是精神上的!」扎西頓珠大聲道:「他們不僅用物質來收買我們!還要用他們的文化來腐蝕我們!你看看你,普通話講得比藏話還好,你羞不羞!」
  「誰說我普通話比藏話好了?難道咱們現在講得是普通話嗎?」達瓦插著腰大聲回道:「你說他們用物質來收買我們?我倒是想問你他們是怎麼收買的?你敢說現在的生活比以前差嗎?你敢說孩子們不快樂嗎?既然我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孩子們也都有學上,有機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麼這樣的政策就是好的!再說了,我們每天用藏語講課的學時佔到一半以上,孩子們平時也是講藏語,你所說的文化腐蝕在哪裡?」
  「這是我們的家園,他們來這裡搞破壞就是不對!」扎西頓珠梗著脖子反駁道。
  「搞破壞?如果不是他們將先進的知識帶給我們,恐怕我們還過著貧窮落後的生活,多一門語言不過是為了多一些生存的技能,現在孩子們都能看懂漢語的電視節目,就是到了外面也不會因為語言不通而步步為艱。還有,你所說的破壞是什麼?是他們在建工廠嗎?你知不知道這些工廠都是通過了最嚴格的環保監測的?我姐姐現在在工廠裡上班,每個月能拿到一千多塊錢的工資,你知不知道她現在兩個月的工資就頂我們家以前一年的收入?」
  「哼,你被漢人洗腦了,我不跟你講!」扎西頓珠將視線轉向楊陸:「拿來!」
  「什麼?」楊陸眨了眨眼。
  「車鑰匙!」扎西頓珠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要做什麼?」
  「哼,我要做什麼當然不會告訴你!」扎西頓珠朝著他步步逼近:「識相的你就交出來。」
  「你要幹什麼?!」達瓦勇敢地擋到了楊陸身前:「不准你傷害楊先生!」
  「哼!看來你已經被這些漢人同化了!」扎西頓珠瞪著她,道:「走開!別以為我不敢打女人!」
  「達瓦,你讓開。」楊陸溫和地將達瓦從身前推開了。
  「楊先生!」達瓦擔心道。
  「沒事的。」楊陸對著她笑了笑,眼神裡寫著寬慰。
  「裝模作樣!」扎西頓珠一下子就撲了過來:「給我鑰匙。」
  在他衝過來的一瞬間,楊陸以極快地速度側了一下身體,扎西頓珠撲了個空,踉蹌了幾步後又惡狠狠地撲了回來。
  「楊先生,小心!「達瓦急得都快哭了。
  「楊師傅!」就在楊陸與扎西頓珠纏鬥的時候,劉同終於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他匆忙穿好衣服飛奔出來。
  「楊,楊師傅……」因為太著急了,劉同的呼吸有些跟不上了,他彎下腰努力地調勻呼吸。
  楊陸沒有時間理他,扎西又高有壯,他應付起來很辛苦,而且高原本就缺氧,他是努力撐著才沒有讓扎西頓珠討得便宜。
  「快住手!」劉同喘勻了呼吸,小跑了兩步到操場邊撿了根棍子,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
  「哼!你們兩個人打我一個人算什麼本事!」扎西頓珠嚷道。
  「對付不請自來的強盜,還要講究禮節嗎?」楊陸冷聲道。
  在劉同的幫助下,扎西頓珠終於心有不甘地逃走了,在走前他惡狠狠地放下了狠話:「你們等著吧,我們一定會讓你們滾出我們的土地!」
  「楊師傅,您沒事吧?」劉同擔心道。
  「沒事。」楊陸拍了拍身上的土,搖了搖頭。
  樓下的聲響終於吵醒了段薇,她裹著大衣服從樓上走了下來,茫然道:「出什麼事了?」
  「沒事,你回去睡吧。」楊陸給達瓦使了個眼色,道:「達瓦老師也去睡吧。」
  「可是……」達瓦還是不放心。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楊陸的話現在就是聖旨,達瓦雖然不放心,但是仍然在楊陸的示意下拉著段薇回去了,段薇被外面的冷風凍得清醒了一些,她看著楊陸冷峻的臉色想要問些什麼,但是終究沒有問出口。
  「你說什麼?被偷襲了?」葉展云吃了一驚,急忙問道:「你沒事吧?」
  楊陸笑著搖了搖頭,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那地方不安全,你趕快給我回來。」葉展云怎麼能不擔心呢,他掌握的信息比楊陸要多得多,當然知道現在有一股暗流在偷偷地活動,現在楊陸遇了險,他敏銳地感覺到事情不簡單。
  「老師的事還沒解決,我不能白來一趟。」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葉展云無奈道:「怎麼進了藏之後你這倔脾氣見長呢?」
  「我不喜歡半途而廢。」楊陸淡定道。
  「你啊……」這句話真是有無奈又有寵溺,葉展云頓了下,才繼續說道:「快點解決,不然我就找教育廳了。」
  「這只是一點小事,你就別興師動眾了。」楊陸勸道:「我找你不是為了這事,昨晚我想了半天,總覺得扎西頓珠的話裡有話,你前些日子不是說有些人與境外來往頻繁嗎?該注意的可得提高警惕才行。」
  「嗯,我知道了。」葉展云點了點頭,又叮囑道:「我會交代下去的,你在那邊千萬要注意安全。」
  「好。」楊陸笑著應了,心有不
  舍地掛了電話。
  「楊師傅,咱們直接回去嗎?」劉同坐在車上等著,見楊陸出來嘴角帶著笑,就知道昨晚這一出算是揭過去了。
  雖然現在還忖不清楊陸與葉書記的關係有多鐵,但是看楊陸事無鉅細都要匯報一遍的樣子,劉同就知道葉展云在楊陸心裡的地位有多高。
  楊陸上了車,卻沒著急回木措小學,他帶著劉同到鎮上的去查訪,看是不是能從鎮上的小學或者中學給木措小學支援兩名教師。
  但是到了鎮上卻發現,才不過下午兩點鐘,曲不小學竟然要放學了。
  「多吉校長,怎麼現在就放學啦?」楊陸看到在門口給孩子們維持秩序的校長多吉,趕忙上前問道。
  「有的孩子住的遠,最遠的路上要走五個小時,不早點放學不行啊!」多吉看到楊陸也很高興,道:「楊師傅又來了,今晚到我家住吧!」
  「我住木措小學就好。」楊陸笑道:「走五個小時的話也太遠了,學校不能提供住宿嗎?」
  多吉聞言嘆了口氣,道:「現在實行了九年制義務教育,孩子們上學的學費才解決掉,學校現在還沒有能力提供住宿呢。」
  楊陸站在學校門口,看著一個個小身影結伴背著書包往家走,心下不禁惻然,他的孩子每天都坐車上學,偶爾還會在電話裡抱怨午飯只有兩個菜,吃的不合胃口,而這些孩子呢?每天背著書包天還沒亮就從家裡出發,爬山過河,趕在九點前到學校上課,除了課間休息十分鐘之外,他們幾乎沒有活動的時間,因為要趕在下午兩三點前上完課,然後再背著書包往回趕。這麼密集的課程可能連大學生都要叫苦,可是這些孩子們就這麼堅持了下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可是就在他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孩子們稚嫩的肩膀卻承受了一些成年人都承受不了的辛苦。
  一定會有辦法解決的,楊陸低下頭,壓下了滿腹的心酸,他要好好想一想,怎麼樣讓這些孩子的上學路不再艱難。
  
  
  138第137章保鏢
  
  楊陸懷著滿腹的心事回了木措小學,剛進學校就看到操場上停了一輛綠色的吉普車。車子越開越近,楊陸一眼就認出這是一輛軍牌車,只是軍車怎麼跑到小學來了?
  他將車停在了軍車旁邊,與劉同一起下了車。
  「楊先生回來了?」達瓦老師提著裙子跑了出來。
  「誰來了?」楊陸狐疑道。
  「是兩位解放軍同志,」達瓦老師笑眯眯道:「他們說找你的。」
  「找我的?」楊陸心中的疑惑更盛,怎麼會有軍隊的人找自己呢?
  「就是他們兩位,有事進辦公室說吧。」
  楊陸抬起頭,正好看到兩位身穿陸軍作訓服的士官站在辦公室門口,一見到自己,抬手就敬了個軍禮。「您好!」
  「哦,你們好。」楊陸不知兩人的來意,但是因為葉家是軍中支柱,所以楊陸看到穿軍裝的人總會有種天然的親切感。
  進了屋,兩個人還站著,楊陸奇怪道:「你們坐啊。」
  兩個人這才板正的坐了下來。
  「那個,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報告首長,我們是軍區首長派來的,任務就是護送您安全回薩城。」一個有著黑黝黝面皮的二級士官大聲道。
  噗——楊陸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護送我?」
  「是的。」士官一本正經道。
  一個司機還要倆士官護送?這傳出去得鬧多大的笑話!
  「你們搞錯了吧?」楊陸擦了擦嘴角的茶漬,心裡別提多懊惱了。
  「不會錯的。」士官看著他,鎮定道:「您是楊陸先生吧?」
  楊陸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士官道:「上級給我們看過您的基本資料,我們是從離曲不鄉最近的拉孜駐防點趕過來的。」
  「這……」楊陸為難了,看樣子這倆大兵真是為自己而來,但是這也太興師動眾了。想到這裡,他正了正臉色,道:「你們要知道,我只是個普通的司機,我不需要人保護,你們回去吧!」
  「不管您的身份是什麼,我們只知道您是我們要保護的對象。而且上級的命令在送您安全回到省委大院後才能自動解除,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楊陸瞅著這倆大兵,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趕人家回去是不配合工作,但是要讓這倆兵跟著他四處走,這他媽太招搖了有沒有?
  「楊師傅,我看您就讓他們留下吧。」劉同看出雙方的僵持,插話解圍。
  「可是……」楊陸還是覺得影響不好。
  「他們是軍隊的人,咱們就是想讓他們回去也找不到他們的上級啊。」劉同笑道:「他們也是依命令行事,我看您就別為難他們了。」
  楊陸想了想,覺得與倆大兵較勁是挺沒意思的,只能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現在天色也晚了,要想讓倆大兵回去還得說動葉展云才行,打電話要去鎮上,路況不好不說,就算把葉展云說動了,也不能讓倆大兵趕夜路回去呀。
  楊陸嘆了口氣,對倆大兵道:「你們先住下吧,有事明天再說。」
  倆士官對視一眼,偷偷鬆了口氣。管他要保護的人是誰呢,上面說了,這位楊師傅雖然是司機,但是決不能怠慢了。要是表現好,有可能得到上級的賞識呢。要知道,楊師傅的頂頭上司可是省委葉副書記,而葉副書記一個電話就能讓軍區政委直接將命令下達給他們駐防點,這其中的能量不言而喻。所以這次護送任務可是他們搶破頭才搶來的,楊陸想趕他們走?哼,沒那麼容易。
  彼此做了簡單的介紹,就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晚飯是達瓦做的,是典型的藏式飲食。
  楊陸進藏已經一年多,對藏式的飲食已經很習慣了,劉同自不必說,同樣吃的津津有味。唯一面帶難色的就是段薇。
  「怎麼,吃不慣?」楊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沒有,達瓦的手藝很好。」段薇笑了笑,她只是不太習慣這些食物的味道,但是看達瓦用心做飯的樣子,再不對口味也要努力吃下去。
  倆大兵一個是漢族的叫做陳昭,一個是藏族的叫做貢嘎,楊陸猜測這個藏族的大兵也是葉展云特意安排的。
  大約是做記者的天性,段薇沒話找話的和倆大兵閒聊起來。可惜這倆兵看起來很可親,但是說起來話卻是滴水不漏,任段薇怎麼問,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說。
  「什麼最可愛的人啊,我看啊,真是最……無趣的人才是。」段薇憤憤不平道。
  劉同聽了一樂,朝楊陸擠了擠眼。
  那邊倆兵還在和段薇打太極,這邊劉同卻和楊陸聊上了。「楊師傅,你說這上面突然派倆兵來是什麼意思?」
  楊陸輕咳一聲,用非常無辜的眼神對著劉同道:「我不知道。」
  「我還以為是經過昨晚的事後,你和葉書記申請的呢。」劉同說著說著,突然笑了:「按我說這葉書記對咱們可真好,一聽說咱們遇險了,馬上就派人來保護咱們。」
  楊陸乾笑著點點頭,心說不好意思,其實你是順帶的。
  有了倆兵的保護,眾人這一夜睡得很香,楊陸一邊琢磨著給葉展云打電話把人退了,一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楊陸是被孩子們的嬉鬧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看到時針已經指向了七點,不由得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你醒了?」劉同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楊陸不禁老臉一紅,他還從沒有起這麼晚過呢。
  「你別急,早飯剛做好,你起得不晚。」劉同安慰道。
  楊陸趕忙把外衣穿好,和劉同一起把木板靠牆放好,以免耽誤了老師們備課。
  剛收拾好,就聽陳昭在外面敲門。
  「請進!」楊陸揚聲道。
  「楊師傅,吃早飯了。」
  「好,謝謝你。」楊陸點了點頭,隨手抹了把臉,就隨著劉同一起走了出去。本來陳昭和貢嘎還要叫他首長的,但是楊陸覺得這稱呼自己是在是承受不起,遂讓他們隨著劉同一起叫他楊師傅。
  用過早飯,次旦老師也回來了,楊陸與他就教師的問題談了起來。
  「我這次到縣上的教育局去了,局裡說會為我們安排一下代課老師,但是要找到正規院校畢業的老師是很難的,咱們這裡條件太苦了。」次旦老師的表情很是無奈。
  「次旦老師,我昨天到曲不鄉小學去看了,那裡的孩子下午兩點就放學,是不是能讓那裡的老師為咱們代課呢?」楊陸提議道。
  「這個辦法我也想過了,但是從曲不鄉到咱們這裡快一點也要一個小時,等老師來了,咱們這裡也要放學了。」次旦老師搖了搖頭,道:「咱們這裡也有學生離的遠,所以在下午四點前是一定要放學的。」
  「那……讓他們住宿行嗎?」
  次旦老師苦笑道:「就算您出資為我們建起宿舍,可這麼多孩子誰來照顧他們呢?本來學校的老師就人手不足,如果晚上再來照顧孩子們,恐怕時間上就更騰不開了。」
  楊陸點了點頭,次旦老師是有家室的人,他和達瓦輪流值班本來就是犧牲了陪家人的時間做的義務勞動,如果再讓他每晚守著這些住宿的孩子,的確是不現實。而達瓦老師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女孩子家總要有些私人時間的。
  怎麼辦呢?
  「你要撤回保鏢的事我不同意。」在與楊陸的通話中,葉展云明確地表明了態度。
  「我一個司機帶著倆大兵算怎麼回事?」楊陸苦著臉道:「你就不怕人家說你公器私用?」
  「打我小報告?」葉展云聽了朗聲一笑道:「恐怕那倆兵巴不得跟你搞好關係呢,你放心吧,羅向云是二叔帶出來的,我托他辦事是給他面子,我不找他他才敲小鼓呢。」
  「可是……」
  「別可是了,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葉展云低聲道:「最近的風向不太好,辦完事就趕緊回來。」
  「我知道啦。」楊陸點了點頭,道:「你一個人要多注意身體,別老熬夜。」
  「好啦,管家公,等你回來親自監督我好不好?」聽了楊陸關係的話,葉展云的聲音都帶上了笑意:「你也被太逞強了,有搞不定的事情就給我打電話。」
  「嗯。」楊陸應了聲,道:「我會盡快回去的。」
  
  
  139第139章回城
  
  
  老師的事不是一天半天就能解決的,楊陸在和次旦老師和多吉老師充分溝通後,決定為木措小學和曲不小學各添置一輛校車。
  當然了,訂購校車之後的後續問題也要解決,一個是司機的人選,另一個就是司機的工資。
  這一點,楊陸想要回薩城後再和葉展云商量,看看政府能不能就這個問題給予一些財政補貼。
  做慈善是個長遠又寂寞的事,楊陸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有了校車之後,孩子們的上學路就不會那麼難走了,只是教師的問題還不能解決。」楊陸嘆了口氣,對次旦老師說道:「我打算在內地招募一些志願者,不知道咱們能不能安排他們的住宿和生活問題?」
  「當然能了!」次旦老師重重地點了點頭,道:「能來就好,外面的志願者見多識廣,一些我們沒有開辦過的課程也能搞起來,我們非常歡迎啊!只是……」次旦老師想了想,不好意思道:「只是我們這裡條件不好,不知道志願者願不願意來?」
  「這一點我也想過了,如果是企業對口支援的話,我覺得還是行得通的。」楊陸笑著對次旦老師說道:「你放心吧,不出兩個月新老師就能報到了。」
  「那就太謝謝楊先生了。」次旦老師緊緊地握著他的手,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商議底定,楊陸就開始著手回城的事。
  現在馮先倫的醫療隊已經離開喀城去了另一個地區,他要先到喀城去接走預定好的兩名小患者和他們的家人,到薩城去和第一批入京治療的小患者們匯合。
  「段記者,你要乘哪輛車?」劉同笑眯眯地問道。
  「我要和你們坐一起。」段薇朝著陳昭的車撇了撇嘴:「和他們聊天一點意思都沒有。」
  楊陸聞言,無聲地笑了笑,道:「上車吧,我們要出發了。」
  在木措小學的這三天中,段薇除了一開始的嬌氣印象讓楊陸不悅之外,其餘的時候表現倒很好,看達瓦忙不過來她還主動給孩子們上課,什麼音樂啊畫畫啊,讓孩子們倍覺新奇,也非常喜歡這個外面來的老師。
  也就是看中的這一點,楊陸才想到了從外面招募志願者的主意。只是這些,還需要回去和葉展云商量才行。
  段薇上了楊陸的車,有些不捨地對他們說道:「咱們這就要回去了嗎?」
  楊陸沒說話,劉同倒是點了點頭,道:「是啊,每次下鄉就覺得條件很苦,但是真要走了,卻總是覺得捨不得。」
  車子開動了,段薇朝著達瓦和次旦老師用力揮手,並對達瓦喊道:「記得給我寫信啊!」
  達瓦抹著淚點了點頭。
  段薇也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楊陸沒有時間去理會她的傷感,一路上車子開得飛快,幾乎要將陳昭的車子甩掉了。
  「楊師傅,不用這麼著急吧?」劉同抓著把手,咋舌道。
  「咱們今晚要趕回薩城,再說孩子們的事情多,也要留給他們與家人告別的時間,能趕一點是一點。」
  劉同點了點頭,不再吭聲了。
  原本預定是兩個孩子跟車走,每個孩子還有一個家屬陪同,這樣就是四個人。可是到了喀城的醫院才發現,要跟車走的孩子有三個,其中一個的病情發展的比預計中快,要盡快送到京城醫治才行。
  「怎麼樣?能一起走嗎?」值班醫生擔心道。
  楊陸笑了笑,道:「幸虧這次多開了一輛車,沒問題的。」說著,把陳昭叫了過來,讓他幫忙把孩子們的行李搬上車。
  看到楊陸的車上帶了兩名孩子和他們的家長,段薇主動坐到了陳昭的車上,並且與到京城治病的小患者白瑪聊了起來。
  「阿姨,京城是不是很大呀?」小白瑪好奇地看著段薇,眼中寫滿了憧憬。
  「你覺得呢?」段薇笑了:「你在電視上看過京城嗎?」
  「嗯,」小白瑪點了點頭,道:「不知道比薩城大不大?」
  「這個呀……」段薇賣了個關子,神秘笑道:「等到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也對啊。」小白瑪也笑了,他就要去京城了,這可是長這麼大以來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呢!想到要到那個全國人民都嚮往的地方去,小白瑪笑得更開心了。
  接上了三個孩子和他們的家長,楊陸給陳昭打了個手勢,準備出發。
  三個孩子中,只有白瑪到過薩城,一路上楊陸車上的兩個小朋友都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叔叔,我們到了薩城之後就直接去京城嗎?」一個叫多傑的男孩子問道。
  「嗯,要在薩城休息一天,等其他地區的小朋友到齊之後就一起去京城。」劉同笑眯眯地回頭解釋道。
  「多傑,快坐好,不要亂動。」多傑的父親摸了摸他的頭,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說道。
  坐在多傑旁邊的小女孩央金撲哧笑了出來。央金的母親不會普通話,所以只是抿著嘴笑了笑。
  有了孩子們的說話聲,旅途上並不感覺寂寞,楊陸儘量將車子開得平穩,以免兩個孩子感覺不適。
  經過半天的行程,他們在傍晚時分到達了薩城。
  「哇,好漂亮!」車子經過藏式最雄偉的廟宇時,兩個人孩子貼著車窗張大了嘴巴:「比電視上還高還大!」
  楊陸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把車窗降了下來,以便讓他們看得更清楚。
  小患者的彙集地在軍區醫院招待所,下車後有醫生為他們做詳細的身體檢查,以便確定他們的身體條件是否適合長途旅行。
  「楊師傅,總算是完成任務了。」劉同看著嘰嘰喳喳的孩子們,長出了口氣。
  「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好好歇兩天吧。」楊陸笑眯眯道。
  「那個,明天不是週末,合適嗎?」劉同有些心動了。
  「合適,我跟葉書記說一聲,你跟我跑了這些天也挺辛苦的,休息兩天沒事的。」楊陸一邊說著一邊叫他上了車:「先跟我回省委大院一趟,拿些東西。」
  「好。」劉同不明所以,跟著他上了車,陳昭隨即開車跟上,一同向省委大院駛去。
  到了大院門口,楊陸停下車,跟警衛說後面的車是他的朋友,請予通行。值班的警衛小跑著到後面查看了陳昭和貢嘎的證件,抬手敬了個禮,放他們進了院子。
  到了葉家的小樓前,只見窗戶中透出暖黃的燈光,楊陸心中一暖,知道是葉展云回來了。
  聽到外面的車響,葉展云早就打開了門,他以為楊陸是單獨回家的,所以腰上圍的圍裙也沒摘下來,及至看到楊陸後面跟著幾隻電燈泡,剛剛揚起的笑臉又拉了下來。
  「回來啦?」他嗔怪地瞅了楊陸一眼,轉身進屋去了。
  怎麼了這是?楊陸有些沒反應過來,見葉展云面露不悅,劉同就萎了:「楊師傅,書記不高興?」
  楊陸看著葉展云一邊走一邊解圍裙的動作,心下瞭然,這是嫌劉同和陳昭他們看到了他居家的一面,面子上掛不住了。
  「沒事,大家都進來吧。」楊陸招呼道。
  劉同與陳昭面面相覷,拿不定主意了。
  「進來呀!」楊陸朝他們招了招手,笑眯眯道。
  「這……」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再說葉書記的家他沒機會瞻仰過,劉同咬了咬牙,隨著楊陸進了門。
  「都坐吧。」葉展云已經解了圍裙,慢悠悠地從廚房走了出來。
  陳昭和貢嘎還沒見過這麼大的官,腿一併,腳一磕,大聲道:「首長好!」
  葉展云看了看他倆,又把視線轉向了楊陸,道:「就是他倆送你回來的?」
  「嗯,」楊陸笑道:「兩位同志的工作很細心,多虧他們護送我們回來。」
  葉展云點了這個,對兩個大兵的印象好了很多。「既然工作認真又細心,說明羅向云這事辦得靠譜。」
  倆大兵一聽他隨口就把軍區政委的名字說了出來,腰板挺得更直了,生怕在葉展云面前表現不好。
  「雖然是公派出差,但是到底也是我公器私用了。」葉展云坦言道:「楊陸,去給他們搬兩箱酒,讓他們帶回去喝。」
  「報告首長,不用了。」陳昭慌了,這酒是收還是不收啊!
  「跟我來吧!」楊陸對他使了個眼色,陳昭不敢反駁,只得帶著貢嘎去了葉家的貯藏室。
  儲藏室不大,禮品盒子整整齊齊地堆在貨架上。
  「這兩箱是特供酒,你們喝得慣嗎?」楊陸溫和道。
  陳昭看著這小屋裡的東西,好東西不少,但是也沒到離譜的地步,至少以一個省委副書記的官銜來說,葉展云的生活與他們想像的有很大區別。至少一個省委書記還圍著圍裙做飯就夠讓他瞠目結舌了。
  「陳昭?」見他發呆,楊陸催促了一聲。
  陳昭回過神,有些尷尬。「都挺好的。」
  「都挺好也不能都給你。」楊陸開玩笑道:「你自己選吧。」
  陳昭撓了撓頭,他也不知道什麼酒好,看到貨架底層的茅台,他就認識這個。
  楊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道:「你和貢嘎一人搬一箱,回去跟弟兄們喝吧,不過要在上級允許的情況下才行。」
  「謝謝首長!」陳昭啪一聲敬了個軍禮。
  「我哪是什麼首長,首長在外面坐著呢。」楊陸笑道:「你要敬禮的話,可以稱呼我為老兵。」
  「謝謝老兵!」
  打發了劉同和陳昭,葉展云終於回覆了原樣。
  「小陸,你就不能不把那些閒雜人等帶回來嗎?」葉展云摟著楊陸的腰,一邊看他做飯一邊抱怨道。
  「劉同和陳昭他們都很辛苦,再說我帶回家也是顯示你對他們的看重嘛。」楊陸轉頭笑道:「你看劉同走的時候腳步都發飄了。」
  「是,還毀了我親手做的愛心晚餐。」葉展云瞅著切了一半的蔬菜,撇了撇嘴,本來是想給楊陸做頓飯的,但是剛圍上圍裙忙得不亦樂乎,那幾個攪局的人就來了。要知道,圍著圍裙做飯的居家形象,除了楊陸他可沒讓任何人看過。
  「讓他們看看你居家的一面不好嗎?」楊陸一邊試湯頭一邊笑道:「陳昭他們對你印象可好了。」
  「我看是對你印象好吧?」葉展云親暱地拱了拱他的耳朵:「他走的時候眼神老圍著你轉,以後你給我離他遠點!」
  「你說什麼啊!」楊陸無奈道:「人是你派的,再說他們明天就走了,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葉展云說我就小心眼了怎麼地吧?但是看到楊陸責怪的眼神他一個字也不敢說,只得抱著楊陸又親暱地蹭了蹭。
  「你慢點!……」幾天不見楊陸,剛吃過飯,葉展云就把人拉到了床上。「碗還沒洗呢!」楊陸似迎還拒的掙扎道。
  「明天再洗也不遲,你先給老公紓解一下。」葉展云按住楊陸,頭一低就啃了下去。
  「輕點!」楊陸呻吟一聲,抱住了他的脖子。
  「想我沒?」葉展云一邊親吻他的耳朵一邊低喃道:「我可想你的,每天都想。」
  都老夫老夫的關係了,楊陸才不相信他每天想自己呢,但是多年來的默契已經溶入了彼此的骨血,當年那種濃烈的情感也漸漸演變為相濡以沫的親情。
  高原上的氣候不同平地,葉展云的節奏也慢了很多,與其說兩人是享受性愛的激情,不如說是享受肌膚相貼彼此深入的親暱。
  「小陸,愛我嗎?」葉展云進入了楊陸的身體,徐徐地抽動著。
  「嗯。」楊陸迷濛地點了點頭。
  「說話。」葉展云惡意地頂了一記。
  楊陸睜開眼,伸長手臂將葉展云的頭拉低,輕輕地吻了他一記。
  「糖衣砲彈!」葉展云呢喃著將舌頭伸進他的嘴裡翻攪,直到楊陸氣喘吁吁地告饒才得意地退了出來。
  「愛不愛我?」
  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整天把愛掛在嘴邊。楊陸羞赧地瞅了他一眼,橫住手臂遮擋住了自己。
  「你不愛我我就不做了啊!」葉展云一邊說一邊磨蹭著往外抽動。
  「別!」慢節奏的性愛也有它的妙處,楊陸感覺到葉展云的退出,勾起雙腿圈住了葉展云的腰:「別走!」
  「愛不愛我?」葉展云戲謔道。
  「愛!」楊陸勾著他的腰,大聲道。
  「這可是你說的。」葉展云的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刻意地挺了挺腰。
  楊陸被他頂得神魂顛倒,腿也越圈越緊。
  「小陸,我真是愛死你了。」葉展云抱著他坐了起來,也不敢大動,而是引導著楊陸一起用力,多年的默契讓兩個人在床上無比契合,就算高原這樣的空氣稀薄的地方,也沒有讓兩個人停止愛愛的腳步,反而有了別樣的樂趣。
  經過一夜酣眠,楊陸在葉展云的臂彎中醒了過來。
  「今天不想上班。」葉展云看了看表,又將頭埋回楊陸的頸窩裡。
  「我給劉同請一天假,你就別添亂了,趕緊上班去。」楊陸推了推他。
  「小陸,你越來越不可愛了。」葉展云嘟囔道:「你送我去上班,不然我不起。」
  這人,年紀越大越有小脾氣了,楊陸無奈地掀開被子:「好吧,巴依老爺,準備上班了!」
  被楊陸拉起來,套好衣服,又推到浴室去刷牙洗臉,葉副書記難得的孩子氣搞得楊陸哭笑不得,但是又覺得他分外可愛。
  隨著葉展云官位越升越高,他的氣質也越發高不可攀起來。有時候就是這樣,哪怕葉展云每天都笑眯眯的,但是那種形而外的氣質就是將他和眾人隔離開來,楊陸還沒覺得什麼,但是像葉展云的大秘書蔣昌盛等,明明已經是葉派的嫡系,但是面對葉展云可沒有絲毫的放鬆,完全秉持著一種完全的上下級態度,不敢踰越一步。
  吃過飯,楊陸將葉展云送到了省委大院。
  一下車,蔣昌盛就在門前候著了。葉展云下了車,對楊陸說道:「你回家休息吧,傍晚再來接我。」
  「好。」楊陸對他和蔣昌盛點了點頭,將車開走了。
  「楊師傅回來了?」蔣昌盛看到老闆心情頗佳,知道肯定是楊陸回來的緣故。因為自葉展云進藏伊始蔣昌盛就跟著他,一年多的時間也足夠彼此瞭解了,蔣昌盛自然是堅定地上了葉系大船,所以對於楊陸的真實身份葉展云也沒有刻意地瞞他。而對於這個隱形的葉夫人,蔣昌盛從來都是恭敬有加,這位葉夫人可比京城的葉夫人還要金貴呢!
  葉展云進樓辦公去了,楊陸開著車到了街上。
  葉歡前些日子跟他說過想要一些富含藏族傳統工藝的小玩意兒,楊陸正好有時間可以去選購一下。
  他開著車到了薩城最繁華的一條街上,街上有一家店是他經常光顧的,所以他熟門熟路地將車停在了路邊。
  「楊先生,今天要選些什麼?」老闆旺傑一看到他就笑了,楊陸是他們店裡的常客,為人低調謙遜,買起東西又很大方,是最受店裡歡迎的顧客。
  「想給我女兒挑選一些小玩意,有什麼新貨嗎?」楊陸微笑道。
  「那您看看這些怎麼樣?」旺傑帶著他來到櫃檯前:「這是剛到的珠串,不知道小姑娘喜不喜歡?」
  楊陸站在櫃檯前認真的挑選起來,他不僅為葉歡挑選了禮物,顧念,顧云袖,楊母等人人有份。
  「這些為您打包吧?」旺傑拿起色彩豔麗的條布為他包紮起來,楊陸趁著他打包,就想到對面的藥店去買兩盒藥。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剛出店門,就看到一夥人提著藏刀喊打喊殺地衝了過來。
  
  
  140第139章暴亂
  
  
  見到這些人遠遠地衝過來,楊陸頓覺不妙,他停住了腳步,看著那些人又是丟汽油彈又是砸車甚至還要揮刀砍人的兇狠模樣,他果斷地轉身回到了旺傑的店內。
  「楊先生,怎麼了?」旺傑見他嘴角緊緊地抿著,眼中寫滿焦急,不禁出聲問道。
  「外面出事了,我得打電話報警。」楊陸拿出手機,快速地撥起了電話號碼。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失態擴大,導致警局的專線太忙了,楊陸打了好幾次都打不進去。
  「出什麼事了?」旺傑見事不妙,急忙跑出去查看。這一看,饒是這個藏族漢子也嚇了一跳,那些人瘋了!
  「快跑!漢族人快跑!」有人這麼喊著,拉扯著同伴在路上飛奔。
  旺傑聽到這話,又看到越逼越近掄起鐵棍狂亂砸著路邊店家的藏族青年,他急忙退回店內,刷一下拉下了捲簾門。
  「楊先生,您先到後面躲一躲吧?」旺傑心急道。
  「怎麼了?」楊陸還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的手指還按在手機按鍵上。
  「這些人都瘋了,好像是衝著漢人來的,我後面有個小倉房,你先到裡面躲躲!」旺傑不由分說,推著楊陸還有店內的另一名客人,把他們一起塞進了後院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客人手裡還拿著一塊薄紗,直到被旺傑推進小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外面不太平,你別著急,一會兒警察就來了。」楊陸安慰道。
  「可是我老婆還在外面呢!」那人一聽這話,急得要開門出去,可是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砰砰的砸門聲。
  「誰啊?」旺傑用藏語大聲道。
  「你這裡有沒有漢人?」外面同樣是藏語。
  「沒有!我家裡人病了,今天休息!你們到別處去吧!」
  聽旺傑這麼一說,外面砰砰的敲打聲暫時平息了,隨即聲音又從旺傑店舖的隔壁傳了出來,砰砰地打砸聲,還有外面汽油彈的爆炸聲,哭喊的人聲……扎得楊陸的耳朵生疼。
  「讓我出去吧!」那人扒著門,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想送死我不攔著,但是你怎麼出去?」楊陸壓下心裡的焦急,冷聲道。
  那人被他說楞了,傻傻地扒著門板,隨後沮喪地蹲了下來:「怎麼辦!怎麼辦!我怎麼就想要給她一個驚喜自己跑進來呢,老婆……」
  楊陸懶得理他,手指快速地按動按鍵給葉展云打電話,聽外面的聲音事態已經很嚴重了,不知道政府採取了什麼措施沒有。
  「楊師傅?」葉展云的手機在蔣昌盛手裡,他在開會。
  「蔣秘書,葉書記呢?」楊陸急忙說道:「外面出事了!讓葉書記快想辦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鬧事了,這是動亂!」
  「好好,我知道了。」蔣昌盛安撫道:「您沒事吧?現在在哪裡?要不要派車把您接回來?」
  「狗屁!」楊陸急了:「我現在很安全,你別管我,快讓葉書記想辦法制止這場動亂,外面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
  「現在頭頭們正在就這件事開會,我馬上轉告葉書記。」
  「要快!一定要快!」楊陸急得嗓音都啞了。
  「好,好。」蔣昌盛掛掉電話,悄聲推開門進了會議室。
  剛一進會議室他就覺得自己太過小心了,裡面已經吵成了一團。
  「我不同意動用軍隊,這樣就不是維護治安而是鎮壓動亂,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誰能擔得起?」省委書記晉美沉聲道。
  「不動用軍隊也可以用武警,」葉展云不平道:「現在外面已經亂了,要是再不採取措施,會有更多無辜的民眾傷亡,與其在這裡研究性質問題,不如馬上將事件平息掉。」
  「你說的簡單,我已經向上面匯報了,要等回覆才行。」晉美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事急從權,外面已經喊打喊殺地鬧上了,難道要我陪著晉美書記到街上走一圈,體會一下民眾現在的感受嗎?」葉展云不依不饒道。
  「你!……」晉美被他氣得不輕,他不是不知道現在的事態,但是國內國外多少雙眼睛盯著,如果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那麼事情會被歪曲成什麼樣子?而且等上級回覆了再行動,出了事上面也不會過多的怪罪,這對一個行政官員來說,是非常合理的處置措施。然而這個平時一直低調的葉副書記卻在這件事上不依不饒起來,這讓晉美的心裡非常不高興。
  「方案商量好了嗎?」軍區政委羅向云推門走了進來:「現在外面的局勢越來越緊張,軍隊隨時聽候調遣,請指示!」
  「老羅你來的正好,軍隊暫時候命,現在先把特警和武警調上來,街上的局勢已經亂了,普通警察上去只會造成無謂的犧牲。」葉展云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沒有耐心再開會了,上面要是怪罪下來,責任我一個人擔著,我決不能眼看著他們造孽卻不採取任何措施!」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羅向云幾乎要為他的氣魄喝一聲彩!開會,研究,研究,開會,等方案拿出來,黃花菜都涼了。他掃視了一圈瞠目結束的眾人,朝著葉展云鄭重地敬了個軍禮:「請您指示!」
  有了羅向云的表態,公安廳的廳長邵志華也站了起來。自古軍警不分家,西南軍區本就是葉家二叔的地盤,有羅向云在x省軍區坐鎮,他們這些從軍隊轉業過去的警察們,本就以軍方為馬首是瞻,再說他剛剛得到的消息,已經有一名警察在維持秩序中被暴徒們活活打死了,這讓一向愛護手下的邵志華也按捺不住了,如果省委頭頭再不做出決定,他就先斬後奏!
  葉展云不顧晉美的阻攔,向羅向云和公安廳廳長邵志華下了死命令,在保證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安全的前提下,儘量以和平的方式平息動亂,但是——如遇頑抗,可便宜處置。
  這個便宜,相當於把套到警察頭上的緊箍咒拿了下來。羅向云的心裡一鬆,帶著邵志華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你,你……」晉美指著葉展云,氣得手直發抖:「亂彈琴!」
  見羅向云和邵志華都行動起來了,葉展云偷偷鬆了口氣,也有了玩笑的心思:「晉美書記,出了事有我兜著,您別怕。」
  混蛋!他哪裡是怕了!他只不過想等一下上面的命令,又不是坐視不管,這……這姓葉的欺人太甚!
  「書記,楊師傅打電話來了。」無視會議室中的亂象,蔣昌盛矮著身子走到葉展云的耳邊低聲匯報。
  「他說什麼?」葉展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沒事吧?」
  「沒事,」蔣昌盛低聲道:「不過我聽著聲音不像在家裡,好像在街上。」
  「街上?」葉展云吃了一驚:「他不回家跑街上去幹什麼?」
  這事……蔣昌盛一臉黑線,你都不知道他去幹什麼,我一個秘書就更不知道了。但是看到老闆驚怒的臉色,蔣昌盛偷偷嚥了口口水,道:「可能有什麼事吧。」
  屁話!葉展云瞪了他一眼:「他還說什麼了?」
  「沒,沒說什麼,就是讓你趕緊平亂,」蔣昌盛抹著汗道:「楊師傅說現在外面可亂了。」
  他當然知道外面亂!葉展云深吸了口氣,道:「把手機拿來,我跟他說。」
  此刻,頭頭腦腦們都在會議室裡坐著等結果,葉展云打手機的行徑也不算扎眼,他按下一號鍵,等待電話接通……
  「喂?」當楊陸的聲音穩穩地傳來時,葉展云才長長地出了口氣:「不好好在家待著,你亂跑什麼?」
  「我沒亂跑,我就是想給歡歡買禮物。」
  買禮物也不挑個好日子,葉展云想吐槽都有些無力了,他問清了楊陸身在何處安不安全之後,才低聲叮囑道:「既然你是在藏族人的店裡,那麼暫時還是安全的,我現在顧不上你,你老老實實待著別出去,等亂子平息了我就去接你。」
  「我沒事,你不用管我,外面等待救援的群眾很多,千萬要動作快啊!」楊陸著急道。
  「好好,我知道了,已經採取措施了,你照顧好自己啊!」時間緊迫,葉展云也不能再多說了,掛掉楊陸的電話,就站起身來。
  「書記,要不要請邵廳長他們將楊師傅接出來?」蔣昌盛建議道。
  「混賬!這是什麼時候?」葉展云冷冷地瞅了他一眼,道:「走,跟我去看看邵志華他們安排的怎麼樣了。」
  「師傅,你跟誰打電話呢?」狹窄的小屋內,與楊陸一起被塞進來的男子沒話找話道。
  楊陸瞅了他一眼,道:「我家人。」
  「能讓我給我老婆打個電話嗎?」男人眼巴巴地看著楊陸的手機,道:「我老婆的手機進藏之後就沒有信號了,我的手機在她包裡,我想給她報個平安。」
  「好。」楊陸隨手就把手機遞給了他。
  男子拿著手機快速的撥號,等了很久對方都沒有應答。「師傅,你說我老婆是不是……是不是……」越想越不甘心,他推門就要出去。
  楊陸同情地看著他,如果是葉展云與自己分散了,那麼無論如何也要出去找人的。
  「你先別急,再等等。」楊陸拉住他,理智道:「現在外面太亂了,你再打個電話看看。」
  那人哆嗦著又撥電話,直到很久以後,電話裡才傳出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你好。」
  「你是誰?我老婆呢?」
  「我是藏藥店的店主,這是你老婆的手機嗎?她因為頭疼昏迷了……」
  「什麼?」男人不由得大聲喊道:「我老婆怎麼了?」
  「你不要激動,她只是因為驚嚇暈了過去,現在在我家裡,你不要擔心,等外面沒事了,你再過來。」
  「好的好的,是卓瑪藏藥店吧?」他記得老婆之前是在店裡選藥來著。
  「對,就是這裡,我們在後院。」
  「請幫忙照顧我老婆,謝謝您了。」男人掛了電話,眼淚刷一下流了下來,老婆平安就好,不然這本是當做蜜月之旅的旅行就只能以悲劇收場了。
  「放心吧,外面作惡的只是少數人,大多數藏族同胞都是很友好的。」楊陸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如果不是旺傑和卓瑪他們的保護,咱們都已經被打死在街上了。」
  「嗯,我一定好好謝謝他們。」男人抹了抹眼淚,對楊陸說道:「謝謝您了,我是從h省來的張軍,不知道您叫什麼名字。」
  「h省?」楊陸吃了一驚,道:「我老家也是h省的,沒想到在這裡還能見到老鄉。」
  兩人越聊越投機,到了最後,楊陸才發現原來張軍就是他在蒼南縣的鄰居張新華的堂弟。
  「原來你認識我哥啊!」張軍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他抓著楊陸的手,道:「那我就叫您楊哥吧!哎,我聽我哥說您可有能耐了,跟了個好老闆,一路高昇呢。」
  「高昇什麼呀,」楊陸哂笑道:「我老闆倒是高昇了,我還是個普通司機。」
  「不像不像,」張軍搖了搖頭,道:「我一看您那派頭就不像司機,哥啊,我就借您回光吧,只要外面太平了,能不能走走您的關係讓我和曉麗趕緊回去?」
  「行。」楊陸爽快道:「別的不好說,這一點還是能辦到的。」
  這一夜,很多人都沒有睡覺。
  楊陸和張軍抱著被子和旺傑在客廳裡聊天,外面警笛的嗚嗚聲給了他們無盡的安慰。雖然還有零星的爆炸聲,但是對於心驚膽顫的群眾們來說,只要警笛長鳴,那麼他們的安全就有了保證。
  不僅楊陸沒睡,葉展云更是沒有闔眼,作為一個身居高位的官員來說,沒有什麼比治下平安更重要的事了,等外面的動亂剛剛平息,葉展云就在羅向云的陪伴下走上了街頭。
  街燈的照耀下,原本繁華的街道已經變得滿目瘡痍,有些商店已經被搶掠一空,徒留下破碎的門窗,還有一些店被燒得焦黑,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大街上被燒得只剩車架的汽車比比皆是,葉展云在羅向云的陪同下慢慢走著,眼裡是一片冷凝。
  「人員傷亡的統計報上來沒有?」葉展云邊走邊問道。
  「還沒有。」蔣昌盛偷偷抹了把汗。
  「讓他們快點!」
  「是,是。」
  在巡視完整條街道後,葉展云又和執勤的特警和武警們講了幾句勉勵的話,才上車離去。
  在車子經過旺傑的店時,葉展云一眼就看到了燒焦的車子。那是楊陸的車,因為是頂級越野車,所以車體比別的車要大,就連現在剩下的車架似乎都比其他的車要好一點。
  看來以後買車還是要不惜血本才行,葉展云最後望了一眼旺傑家拉下的捲簾門,示意司機加速離去。
  第二天清晨,一切都歸於平靜。
  聽著警察在高音喇叭中的喊話,終於有人大著膽子打開了家門。
  經過一夜的煎熬,每個人都顯得神色疲憊,但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漸漸沖散了這種凝重的氣氛,人們一邊尋找親友一邊打著電話報平安,大街上哭聲和笑聲交織在一起,留給人滿滿的心酸。
  張軍在第一時間找到了卓瑪的藏藥店,在確定妻子身體無大礙之後,夫妻倆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我找不到你了,嗚嗚……」李曉麗一邊揪著丈夫捶打一邊哭道。
  「好了好了,我在這兒,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張軍親吻著她的發鬢安撫道。
  「現在怎麼辦?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嗚嗚……」
  「好了,別哭了,會有辦法的。」張軍一邊安撫著妻子,一邊歉意地對著楊陸道:「楊哥,讓你見笑了。」
  楊陸搖了搖頭,這對真情流露的小夫妻讓他的心裡暖暖的,他看著埋在丈夫懷裡痛哭的李曉麗道:「弟妹別擔心,我一會兒找找關係,今天就送你們走。」
  「真的?」李曉麗抹了抹眼淚,狐疑地看著他。
  「楊哥能耐大的很,你就別問了。」張軍拍了拍她的肩膀。
  李曉麗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她和張軍在x省人生地不熟的,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認識什麼大人物呢!
  「好了,你們收拾一下東西跟我走吧。」楊陸說道。
  「也不知道我們住的旅館有沒有受災。」張軍嘆了口氣,扶起李曉麗,又對藏藥店老闆卓瑪千恩萬謝後才相互攙扶著隨著楊陸離開了。
  「老公,回去後要好好酬謝卓瑪家的人。」李曉麗一邊走一邊道:「要不是她把我藏在了櫃檯底下,我就被那些人拖出去打死了,還有卓瑪的爸爸,是他擋住了那些暴徒的衝擊,我親眼看著那些棍棒往他身上招呼,但是他都咬牙忍了,這一次他們家收留了十幾個漢族人呢!要不是他們……我,我……」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好了,」張軍摟緊了妻子,安慰道:「這些人的大恩大德咱們永世不忘,以後有機會咱們就回來看他們。」
  「還要給他們寄錢!」李曉麗斬釘截鐵道。
  楊陸聞言笑了:「他們不看重這個的。」
  「總歸是我們的一點心意吧。」
  楊陸將張軍和李曉麗安排到了省委招待所,現在管控的很嚴,如果沒有特殊的關係張軍和李曉麗是走不了的。
  楊陸通過關係找到了空軍的值勤班機,這條線是葉二告訴他的,他也和機長接觸過幾次,要將張軍夫婦帶出x省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這次也湊巧了,飛機的第二站就是石城,你們不用轉機就可以回家了。」楊陸得了准信兒,笑眯眯地對張軍說道。
  「哥,我真是服了你了。」張軍已經到外面打聽過了,現在進出x省的航班一票難求,因為動亂的關係,各個關口都有很嚴格的管控措施,就算他們能順利地買到票,能不能登機也是個未知數呢。
  張軍夫婦的行李已經遺失在小旅館了,但是隨身的證件還在,楊陸走路到省委開了輛車,直接把人送到了軍用機場。
  這是進藏以來,楊陸第一次使用所謂的「特權」,但是看著飛機盤旋而起,看著張軍和李曉麗放鬆的笑容,他又覺得這麼做是值得的。
  葉展云一連三天沒有回家,他一直在處理動亂的後續事宜。
  楊陸與他通了電話後,還特地跑到省委大院讓他看了一眼,直到葉展云遠遠地衝他點了點頭,楊陸才放心地離開了。
  兩個人各忙各的,葉展云在加緊處理政務,楊陸則加入了薩城的志願者組織,幫助受害群眾儘早地恢復生產生活。
  「你那邊怎麼樣了?」傍晚,葉展云抽空給楊陸打了個電話。不論早晚,每天一通電話成了唯一能聯繫他們的紐帶。
  但是大難當前,兩個人誰都沒計較這些。知道愛人就在不遠的地方辛勤工作,這就足夠了。
  然而,命運似乎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就在葉展云累到趴在辦公桌上睡著時,急促的電話鈴聲將他震醒了。
  葉老病危,速回。
  
  
  141、第140章辭世
  
  「楊師傅,怎麼在這裡遇見你了?」飛機上,段薇欣喜地看到了楊陸。
  楊陸禮貌地點了點頭,坐在位子上,系好了安全帶。
  段薇見對方沒有理自己的意思,只得尷尬地笑了下,放好行李後就在與楊陸隔著一條走道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楊陸當然沒有心思和段薇寒暄,他一直在擔憂葉老的病情。接到葉展云的電話後,他第一時間趕到了葉展云的辦公室,因為葉展云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
  「爺爺怎麼樣了?」楊陸心急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陷入昏迷了,情況還不好說。」
  「什麼時候回京?」楊陸就要開門出去:「我讓蔣秘書訂票。」
  「等等!」
  「怎麼啦?」楊陸不解地回頭道。
  「我不能走。」葉展云的聲音滿含痛苦:「小陸,我現在不能走。」
  「為什麼?」葉展云對葉老的感情有多深,楊陸比誰都清楚,所以葉展云說他不能回去,楊陸簡直驚訝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邊的局勢還不穩定,幾名領頭的暴徒還沒抓到,再說……」葉展云抹了把臉,繼續說道:「羅向云和邵志華都是跟著我幹的,晉美本來就對我很不滿,現在我這麼一走,薩城的局勢會出現怎樣的變動很難預料,我總不能讓為我賣命的人無故被擼吧。」
  「有這麼嚴重嗎?」
  「晉美的告狀信已經遞上去了。」葉展云勉強笑了笑,道:「不僅我不走,二叔也不能走。」
  「二叔也不走?」楊陸更驚訝了,葉二叔葉諭之可是西南軍區的最高長官,他怎麼也不能回去呢?
  「現在境外的惡勢力頻頻尋釁滋事,再說西南軍區這麼大,能協調管控這些高級將領的人非二叔莫屬,所以他想走也走不了。」
  「那……」楊陸遲疑了,葉家的男人與葉老的感情一向很好,聽到父親(祖父)陷入昏迷卻不能回去,這對這些以葉老為尊的男人們無異是最揪心的煎熬。
  「小陸,你回去吧,代我去照顧爺爺。」葉展云轉過身,聲音哽嚥了。
  「展云。」楊陸再也不想顧忌什麼場合,他緊走兩步來到葉展云的身後,緊緊地抱住了男人的腰。
  「去吧,我讓蔣昌盛訂票。」
  「好。」楊陸的胳膊有力地環住愛人的腰,似乎這樣就能將他的力量傳給葉展云一樣。
  「先生,需要用什麼飲料嗎?」空姐甜美的嗓音打斷了楊陸的思緒,他抬起頭,看到服務車已經推了過來。
  「謝謝,不用了。」楊陸搖了搖頭。
  等服務車推走後,段薇關心地看了眼楊陸:「楊先生,您不舒服嗎?」
  「沒有。」楊陸再度搖了搖頭,他現在心思正亂著,實在沒有心情應付段薇的關心。
  「不然我幫您叫杯咖啡?你的臉色很不好。」
  楊陸瞬時覺得這女孩子有些煩人,但是旅途太漫長,為了不讓自己再亂想下去,他無奈地接受了段薇的好意。
  「請給這位先生一杯咖啡。」服務車回來時,段薇對空姐說道。
  「好的,需要加糖和奶嗎?」
  「不用了,黑咖就好。」楊陸接過黑咖啡,放在了面前的擱板上。
  「楊先生,您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段薇關心道。
  「為什麼這麼說?」
  「你的眉頭都能夾死蚊子了,臉色也很糟糕。」。
  「家裡的老人生病了。」楊陸無奈道。
  「吉人自有天相,您是好人,您家裡的老人也一定會沒事的。」段薇安慰道。她對楊陸的印象改觀是從第二次搭車開始的,幾天的相處下來她發現楊陸和她接觸過的一些政府官員及其下屬很不一樣,楊陸雖然少言,但是從來都不會端著架子,而且他很有愛心,從他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他對孩子們的熱愛。
  當然,最讓段薇的震撼的是在薩城街道上看到楊陸穿著工作服與環保工人一起勞動的場景。一個高官的司機,一個有著神秘身家的「有錢人」……就這麼汗流浹背地和普通工人一起勞動,這樣的畫面深深地印在了段薇的腦海,也徹底改變了她對楊陸的印象。
  在與段薇時有時無的談話中,飛機在京城機場降落。
  一落地,楊陸就打開了手機,葉家的車已經等在外面,他拿出簡單的行李,抬腳就往外走。
  「楊先生,等等我。」段薇提著行李一路飛奔,但是楊陸只是歉意地衝她笑了笑,就疾步出了機場。
  等到段薇追到機場出口時,就見楊陸上了一輛牌照很牛的軍車,揚長而去。
  京城的路況就是這樣,即便是軍車,即便車技高超,也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到達陸總醫院。
  「小陸來了?」葉展云的父親葉慎之站了起來。
  「伯父,」房間裡有護士在,楊陸顯得很拘謹。直到護士出去之後,他才低聲問道:「爺爺怎麼樣了?」
  「人老了,身體機能下降。」葉慎之嘆了口氣,道:「醫生讓做好思想準備。」
  「那要通知展云嗎?」
  葉慎之搖了搖頭,道:「不用了,他們都有必須要做的事,父親清醒時也說了,不要無故地把人叫回來,他就算到那邊去也不用這麼多人守著。」
  楊陸推開病房的門,看了看躺在病床上沉睡的葉老,眼裡閃過一絲痛心。
  「諭之和舒云都不能回來,只有咱們幾個在了。」葉慎之說道:「這幾天就輪流值班,你看怎麼樣。」
  楊陸半點猶豫都沒有就應了聲好。
  葉展云的爺爺就是他的爺爺,而且從他第一次登葉家的門開始,葉老就對他極好,所以於情於理他都會心甘情願地來照顧這位老人。
  葉老一直昏睡著,每次醫生診察過後,葉家人的臉色就陰沉了一分。
  如果葉老一直這麼睡下去,離準備後事的時間也就不遠了。這期間,葉家謝絕了一切來探視的人員,因為葉老在短暫的清醒中有過交代,累了一輩子了,想在最後的時刻清淨一些。
  葉家人含著淚遵從了他的意願,不論高官貴胄一律謝絕探視。
  到楊陸回京的第三天上午,葉老突然醒了過來,楊陸此時正在床邊坐著,見葉老忽然睜開了眼睛,心中一喜,他連忙俯身問道:「爺爺,你醒了?」
  「我想喝羊肉湯。」葉老一字一句的說道。
  「好好,我馬上就讓人做。」楊陸聽了這話,突然心生不妙,這不會就是迴光返照吧?
  楊陸為葉老調高了一些床位,趕忙出去叫人。
  羊肉湯很快就吩咐下去了,葉慎之和葉謹之葉震云也紛紛湧進病房。
  「都來了?」葉老微笑問道。
  「西南那邊有點亂,諭之和展云都沒回來,舒云正在軍演,我沒讓他知道。」葉謹之報告道。
  「都在為國家做事,好!好!」葉老欣慰地點了點頭。
  「爸,我現在叫他們回來?」葉慎之小心道。
  「回來做什麼?」葉老瞪了他一眼,道:「我葉家人什麼時候兒女情長過了?我一個老頭子死就死了,只要我的兒孫們不辱沒我葉家門風,老子雖死猶榮!」
  葉慎之諾諾地應了,正好此時羊湯送來,他趕忙拿起調羹給老爺子喂湯喝。
  「這是我小時候的味道呀……」葉老喝著湯,嘆息道:「老子要去見老子娘了,還有你媽在那邊也等了我夠久了,夠了,夠了。」
  葉慎之還要再喂,就見葉老已經閉上了眼睛,嘴唇也打不開了。
  一代功勛葉老爺子在睡夢中與世長辭,享年九十二歲。
  平定了動亂的葉展云和葉二叔在葉老辭世的第二天晚上才搭軍機返回了京城。
  「爺爺!」
  「爸爸!」
  兩個人跪在葉老的遺像前放聲大哭,葉展云尤其後悔為什麼非得死心眼地等待x省事務告捷才搭機回京,就算有一千一萬個理由,也不及見爺爺最後一面珍貴。而和他一起跪在父親靈前的二叔葉諭之卻是一言不發,這個威震西南的漢子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對葉老說出的第一句話是:「爸,我沒有違背你的囑託。」
  直到第三天,結束了聯合軍演的葉舒云才趕了回來,因為他是參加的國際聯合軍事演習,他的位置又十分關鍵,所以葉謹之並沒有告訴兒子葉老病危的事。
  「為什麼不告訴我?!」葉舒云咆哮道。
  「好,我告訴你!」葉謹之筆直地站在兒子面前,朗聲道:「首先,你是一名軍人!其次,你才是葉家的子孫。這個理由夠充分嗎?」
  部隊上,多少人因為執行任務錯過了見家人最後一面的機會,就算你是葉家人,就算你的父親身居高位,別的士兵能承受的,你也應該承受。這就是葉謹之給兒子的理由。
  不搞特權,遵守紀律,是葉家的傳統,也是葉家在軍界這麼多年備受人尊重的根本原因。
  一代功勛辭世,卻沒有大操大辦。
  葉家的家風簡樸,又有葉老的遺言再先,除了例行的一次追悼會之外,再無其他。
  等葉老的骨灰安葬之後,葉家人也開始回歸工作崗位。
  但是楊陸卻發現了葉展云的不同,葬禮結束已經三天了,葉展云卻絲毫不提回x省的事,而且他的情緒一直低落,似乎自責已經成為了他的思想重心。
  怎麼辦?楊陸自認不是勸人的料,但是讓葉展云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就在他無計可施的時候,卻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通知。
  有人要見葉展云。
  
  
  142、第141章談話
  
  下午三點,葉展云坐上了來接他的汽車。
  汽車很樸素,就是一般的公務用車,來接他的是一名司機和一名工作人員。
  雖然來接他的人很善意,但是葉展云卻沒有開口說話的慾望,他靜靜地坐在後座上,看著窗外的景物飛馳而過。
  直到車子開到那個代表全國最高權力機關的大門,葉展云才回過神來,這就到了?
  「葉書記,請下車。」工作人員為他打開了車門。
  葉展云下了車,馬上就有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幹部來接:「葉展云書記是吧?請隨我來。」
  葉展云隨著他來到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子,進了左側的廂房。
  「主席在接見客人,十分鐘之後見您。」戴眼鏡的送上一杯熱茶,微笑著站在一邊。
  「謝謝。」葉展云客氣地道了謝,穩穩地坐了下來。
  十分鐘後,戴眼鏡的看著客人已經走了,馬上就帶著葉展云到了正房的辦公室。
  「主席,葉書記來了。」
  正在拿熱毛巾擦臉的男人徐徐地轉過身來,毛巾等物也被工作人員利落的收走。「展云來了?坐吧。」
  「主席好。」葉展云不卑不亢道。
  「嗯,」這個曾在開學典禮上與葉展云有過一面之緣的老人輕輕點了點頭:「你面色看起來不好,家裡的事還沒料理好嗎?」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家裡的事已經處理妥當了。」
  「那就好,」唐主席欣慰道:「葉老是我們國家的開國功勛,他為國家做出的努力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只是你也不要太傷心了,逝者已逝,生者還要繼續。」
  「我知道。」葉展云哂笑道。
  「這次找你來是要跟你談談X省動亂的事。」
  聽了這話,葉展云表情立時凝重起來,晉美向上面告狀的事他已經知道了,只是上面對這件事是個什麼態度還不好說,所以他的心裡也有些緊張。
  「晉美是X省本土官員的代表,他的能力我還是表示肯定的。」唐主席徐徐開口道:「只是這次,我覺得他的官僚主義思想還是嚴重了些,辦事情要因時度事,在當時那麼危險的情況下還要等上面的指示,我個人認為這樣的處置是不恰當的。」
  這話一說完,葉展云偷偷鬆了口氣,這就代表著上面對自己的肯定了。
  「不過呢,晉美是藏族官員中的老人,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唐主席笑眯眯道:「如果家裡的事情都安頓好了,過兩天就回X省吧,團結各族幹部是門大學問,怎麼與晉美化解矛盾也是你必須要面對的課題。」
  老狐狸!葉展云看著笑眯眯的主席,心裡暗咒一聲,這是又將皮球踢回自己身上了。
  一想到晉美看到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情,葉展云覺得頭更痛了。
  「好了,X省的問題我再給你一年的時間。」唐主席看著葉展云皺眉的表情,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這些葉家人,忠誠耿直,但是毛病也是有的,就是眼裡揉不下沙子。只是身居高位,所要面對的人際問題也越來越複雜,你喜歡的,不喜歡的,都要掌握一個平衡才好。
  一年時間?葉展云不解地瞅了唐主席一眼,這句話說的很曖昧,難道這一年是對他的試煉不成?
  只是該問的不該問的,到了這個程度已經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
  「好了,我的話就說到這裡。」唐主席看出了葉展云的疑惑,他擺了擺手,道:「小岳在外面等,你去吧。」
  葉展云進出主席辦公室的事逃不開京城的各路眼線。
  本來因為葉老去世而對葉家重新評估的各路勢力們,心裡又有了新的盤算。葉家在軍中屹立不倒,葉家第二代葉謹之穩紮穩打,難保不會在幾年之後問鼎軍委最高寶座,而葉家第三代葉展云在政壇也同樣出色,在與晉美的交鋒中,雖然明面上是受到了上面的申斥,但是主席肯親自接見他,不論態度如何,說明這個人在最高領導人的心裡是有一席之地的。
  葉展云在各路勢力的窺測中,坐車回了四合院。
  葉老已去,四合院也即將被收回。他回到家時,楊陸正在收拾東西。
  「把這些都搬到我那個院子吧?」楊陸見他回來,搬著一摞書笑道:「那個院子離這裡也不算遠,正好把咱們的家當都搬過去,以後再回來,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葉展云點了點頭,別墅離市區較遠,而且這裡是爺爺進京以來一直生活的地方,對於他來說,爺爺走了,主心骨沒了,家……也就沒了。
  「展云?」楊陸放好書,見他怔怔地坐在了走廊的欄杆上,不禁擔心地摸了摸他的額頭:「主席批評你了?」
  「沒有。」葉展云抬起頭,摟著楊陸的腰靠在他的胸膛上:「他沒有批評我。」
  「那就好。」楊陸任由他抱著,小心地摩挲著他的腦袋:「批評你也不怕,大不了咱們不干了!」
  「呵呵,」葉展云低笑一聲,道:「現在想撂挑子也來不及了,主席給了我一年的時間……」
  「幹嗎?」楊陸好奇道。
  「我不告訴你。」
  葉展云難得的俏皮話徹底沖散了楊陸的擔憂,不知道主席和葉展云談了些什麼,只要有開玩笑的心思,那就說明葉展云的心結已經消了大半。
  用了兩天的時間將東西運走,四合院越來越空蕩,也越來越沒有人氣。
  「小何他們都安排好了?」葉展云與楊陸並肩站在院子裡,低聲問道。
  「嗯,是三叔安排的,我昨天問過小何,他很滿意。」
  小何等人是葉老的警衛員,在葉老去世後,有關他們的工作安排葉家人也充分尊重了本人的選擇,有幾人已經回了後勤處等候分配,小何等與葉家比較親近的幾人則選擇繼續留在葉家,這些事自有葉三叔葉謹之處理,葉展云知道他們過得遂心,也就放心了。
  「走吧。」再熟悉的景緻沒有了人在也是枉然,葉展云緊緊地拉住了楊陸的手,爺爺已經走了,而他要做的事要保護的人都還在,所以一時的消沉是可以的,只是時間不能太久。
  久了,這些愛著他的人會擔心。
  楊陸陪著他再一次環視了四合院,在帶著深深眷戀的目光中,兩個人一起轉過身,踏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了這個承載了他們無數喜怒哀樂的院落。
  木門嘎吱一聲合攏,屬於葉老的記憶從此只能匯聚在他們的腦海,徒留無盡哀思。
  葉展云握著楊陸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這條胡同他走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覺得很長很長,而這一次卻覺得很短很短。
  走到胡同口,車子已經等在路邊。
  「要再看看嗎?」看葉展云站在胡同口,臉上有些掙扎,楊陸貼心問道。
  「不了。」葉展云強笑了一記,彎腰上車。
  只是在上車時,眼角似乎有一滴淚珠滑落。楊陸一怔,什麼也沒有說,而是默默地陪著葉展云坐在了後座,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車子啟動,這個承載了葉家人無數記憶的院落慢慢地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葉展云揩了揩眼角,眼裡的悲傷漸漸被堅定取代。
  爺爺,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爺爺……
  再見。
  回到薩城之後,葉展云很是忙碌了兩天。
  一方面是要處理積壓下來的政務,另一方面則是要接待那些打著各路旗號來探望他的人。
  坐到現在的位置,身家背景已經不是秘密,葉老追悼會的畫面上了央視新聞,葉展云作為葉家子孫自然也站在了家屬席中。
  這三天,他不知道打發了多少撥客人,就連許多老下屬的慰問電話都只是草草地聊了幾句就掛了。在京時,周南和姜源一直跟在他身邊幫忙料理葉老的後事,周南現在已經是公安部某局局長,而姜源也因為在地方政績突出,在他的安排下很順利地進了財政部。
  現在跟隨自己的人越來越多,就算在X省,因為此次動亂自己及時出手,讓他收服了軍警兩界的不少骨幹。以前這些人給自己面子是因為葉二叔的關係,而這一次的果敢亮劍,則讓那些持觀望態度的老兵油子們徹底改變了印象。
  果然是葉家人,就算從政,也果敢堅毅,不乏軍人的風骨。不僅軍界的人為他折服,就連以邵志華為首的警界中人,也唯他為馬首是瞻。
  歸根究底,還是因為晉美一派太過優柔寡斷之故。對於上司來說,沒有比屬下無故犧牲更讓他們痛心的了,可晉美明知有民警被暴徒打死,還不下達平亂的命令,這一舉動徹底讓警界的人寒了心。也讓他們對果斷出手的葉展云徹底折服。
  這一場較量中,原本處於X省政界邊緣的葉展云異軍突起,不僅控制了軍警這兩個要害單位,還因為招商引資初見成效得到了基層幹部的支持。
  加大教育投入,關愛普通民眾的生活,發展當地經濟,葉展云進藏後的種種舉措都被人看在眼裡,記在心上。俗話說,得民心者得天下,老百姓或許不知道制定這些計劃的人是誰,但是推進葉展云利民政策的官員們不可能不知道。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投至葉展云的麾下,卻被他婉言謝絕了。
  在其位,謀其事,一個人的勢力迅速膨脹在政界是大忌。葉展云可不想成為第二個孔慶安,所以,怎麼與晉美搞好關係成了他現在最頭疼的問題。
  
  143、第142章傷逝
  
  「書記,晉美書記到下邊視察去了,聽說是明天回來。」蔣昌盛去外面打探了一番回來報告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書記,咱有必要和他低頭嗎?」老闆要向晉美示好的舉動讓蔣昌盛頗不以為然,現在葉展云在X省的威望已經達到了最高點,不管是哪路人馬都要讓他三分,現在去和被他壓下一頭的晉美示好,這讓蔣昌盛非常想不通。
  「民族問題是我們國家的大問題,我這次回京受到了主席的接見,他很是批評了我一番。」葉展云微笑道。
  批評?蔣昌盛看著老闆笑眯眯的神色,心說真要是批評您了您能笑得這麼開心?
  「楊陸還在後面嗎?」葉展云一邊翻閱材料,一邊問道。
  「在呢。」因為對葉展云的狀態不放心,所以楊陸這幾天一直都守在省委大院裡,隨叫隨到。
  「你叫他上來一下。」葉展云吩咐道。
  「好。」聽說是要叫楊陸來,蔣昌盛不敢耽擱,親自下樓去請。
  葉老的葬禮謝絕了一切外人參加,蔣昌盛至今也不知道葉家的大門朝哪兒開,但是楊陸不同,楊陸算是葉家的內人,而且與其他隱秘的情人不同,楊陸是得到了葉家上下認同的人。這一點,從上次西南軍區司令員葉諭之的態度就能看出來。
  說是叫司機上來,其實蔣昌盛清楚,這是請夫人上來。
  楊陸跟著蔣昌盛到了葉展云的辦公室,蔣昌盛奉上茶水,識趣的出去了。
  「找我什麼事?」楊陸坐到葉展云的對面,微笑道。
  「晉美的事,」葉展云揉了揉眉心道:「他如果跟我槓上倒也好辦,但是他卻選擇消極對待,簡直把我這大活人視若無物了。」
  「呵呵,」楊陸低笑一聲,道:「你也有這種時候啊。」
  「你還敢笑,快點幫我想想辦法。」葉展云無奈道:「再不跟他緩和一下關係,恐怕我又得戴上不團結少數民族官員的帽子,這樣又得有人找我談話了。」
  「唔……」楊陸皺眉想了想:「這事找活佛有沒有用?」
  「活佛?」
  「是啊,」楊陸點了點頭,道:「我認識倉嘉活佛的俗家親人,或許可以請活佛出面為你們調停一下?」
  「活佛能答應嗎?」葉展云猶豫了下,民族的宗教信仰是非常神聖的,活佛在藏民心中有著崇高的地位,就算是晉美,見了活佛也要以禮相待的。
  「我試試看吧。」楊陸笑道:「小米瑪是受我援助孩子的好朋友,活佛出家前與她家有親,我想走他這條路子是行得通的。」
  「那就有勞夫人了。」葉展云戲謔地行了一禮。
  楊陸瞪了他一眼:「開玩笑也不看地方。」
  「那有什麼,」葉展云笑眯眯道:「快去吧,為夫就指望你了。」
  對於楊陸的請求,活佛倒是答應的很爽快。
  活佛出家前與家人的關係非常好,這次又是小米瑪的請求,而且藏族官員與漢族官員不睦,對X省的發展也不好,所以活佛答應為他們說和。
  這一天,活佛同時給葉展云和晉美發出了邀請,本來晉美是不情願和葉展云同去的,但是在藏民心中,佛爺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所以晉美雖然不悅,卻不敢不遵從。
  到了活佛所在的寺院,兩個人被引入了活佛休憩的院落。
  蔥鬱的大樹下,活佛正在閉目養神。
  兩個人被安排好了座位,靜靜地等。
  這一等,就等出了一個多小時。兩個人的心性由煩躁漸漸回歸到沉靜,葉展云對著晉美一笑,學著活佛的樣子閉起了眼。
  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樹葉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慢慢灑落到臉上,閉著眼,彷彿遠離了塵世一切煩惱,唯有自然的呼吸隨著心跳的節奏一起起舞。
  「你們來了?」等身邊再無雜音,活佛緩緩張開了眼睛。
  「您好。」葉展云虔誠的行了一禮。
  「倉嘉活佛。」晉美也深深施了一禮。
  活佛笑著點了點頭,道:「兩位久等了。」
  葉展云搖頭笑道:「能在您的身邊靜坐片刻,已經是我輩殊榮了。」
  活佛看著他清明的目光,讚許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一直靜坐,直到有僧人抬著一捆木柴經過,活佛才低聲道:「抱成團才有力量……」
  晉美聽了,眼皮一跳,這是在點撥自己?
  出了寺院的門,葉展云落後晉美半步與他同行。
  此時已是近午時分,寺院的院牆外,一隻貓和一隻狗依偎在一起曬太陽。
  葉展云見狀笑道:「連貓狗都能和諧相處了,晉美書記應該不再計較我前些日子的不敬了吧?」
  「你別以為搬出活佛我就能原諒你,哼!」晉美羞惱地瞪他一眼,甩袖而去。
  葉展云站在原地,看著曬暖的貓狗笑了。
  雖然話是那麼說,但是見過活佛之後,晉美的態度的確和緩了很多。
  面對面時態度仍然很生硬,但是葉展云的多種施政方針他卻沒有反駁過。
  「這個老頭真固執。」葉展云無奈道。
  「你別要求太高了,當著那麼多人和他拍了桌子,換你你能心平氣和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楊陸斜睨了他一眼。
  「這次的事可是多虧了夫人了,」葉展云笑眯眯地抱著楊陸說道:「要不是夫人出面,為夫還不知發愁到幾時呢。」
  「別老文鄒鄒的說話,我聽不慣。」楊陸掏了掏耳朵道:「這事就算解決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笑道:「說解決哪有那麼容易,這老頭雖然固執,但是心眼卻不壞,只要在大政策上兩個人保持一致,就不要強求了。」
  「那就好,不然我老怕你被上面批評。」
  「批評算什麼,」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道:「批評說明上面是真正的關注你,如果你在下面造反上面都視而不見,這才是沒前途呢。」
  葉展云這話說得一點不錯,在第二年春天換屆的時候,晉美作為少數民族的元老,順利進了全國人大。
  而葉展云則因為在X省政績突出,經上面一致同意,出任N省代省長。
  「又高昇了?」這次的陞遷是意料之中的,只是對於N省,楊陸還有些陌生。
  「嗯。」葉展云淡定地點了點頭。
  「為什麼要去N省?」楊陸不解道。
  葉展云哂笑一聲:「還能為什麼,因為那裡窮唄。」
  N省的確不是國內的發達省份,但是葉展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管上面將自己派到哪裡,都踏踏實實工作就好了。到了這個位置,爭才是危險,不爭也是爭。開過春天的會議後,他已經很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這次會議中,孔慶安謀得了中央委員的資格,孔家的聲勢又被他重新帶起。但是葉展云總有些隱隱地不安,孔家的勢力重新擴展不知道上面是什麼看法。
  然而,事情的發展已由不得他想太多了,就在會議剛剛結束時,噩耗再一次傳來,顧云袖在纏綿病榻數月後,最終撒手人寰。
  她臨去前,楊陸與葉展云正好在京。
  顧云袖倒是很豁達,對一個從小就被判定活不過三十歲的人來說,她已經比預想的多活了很長時間了。
  「我知足了。」她啞聲說道。
  楊陸與葉展云攜手默立在她床前,對這個保持了多年親情的女子,他們的心思更多的是複雜與不捨。
  「我過去以後,請善待孩子們。」顧云袖緩緩說道:「以前是我自私了,想要孩子來拴住墨言,拴住顧家的家業。其實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孩子是個獨立的個體,我有什麼資格去決定他的未來。」
  葉展云與楊陸對視一眼,靜靜地聽她說下去。
  「唸唸和歡歡,請你們尊重他們自己的意願,不論從政經商或是做些別的什麼,只要他們能快樂的長大,快樂的生活,我就別無所求了。」
  「好。」葉展云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如果墨言不能照顧好孩子們,就請你將他們帶走吧。」顧云袖對著楊陸說道:「小陸哥,你多費心了。」
  「好,你放心。」楊陸搖了搖手,眼裡浮上了淚光。
  交代完畢,顧云袖又單獨見了見兩個孩子。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她就請於墨言闔起了房門,最後的時刻,她想和愛人靜靜的度過。
  顧云袖走的很安靜,家人們對她的離世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顧念與葉歡已經長大,大到已經能平靜地接受母親去了天國的事實。
  哭泣是有的,懷念是有的,但是顧云袖已經給了大家足夠多的時間去接受她的死亡。
  「爸爸,媽媽說她會在天上看著我,如果我不高興她也會不開心的。」葉歡抱著楊陸的胳膊,小聲道:「我現在在你的懷裡哭一下,媽媽是不是看不到?」
  楊陸將她的頭緊緊地按在懷裡:「好孩子,哭吧哭吧,爸爸抱著你,媽媽看不到。」
  葉歡終於忍不住心裡的哀痛,小聲嗚咽起來。
  楊陸順著她的長發,強壓下了眼裡的淚水。
  一年首尾,兩場葬禮。
  葉展云謝絕了一切弔唁,想讓顧云袖安安靜靜地走。
  她生前是為了別樣目的嫁做葉家婦,死後,就放她自由吧。
  所以,顧云袖的墓地選在了一處青山秀水的郊外,與她父母的墓地僅一步之遙,而她隔壁的位置也早早地就賣了出去,不用說,買主自然是於墨言。
  送走了顧云袖,安頓好顧念和葉歡的生活,兩個人才懷著複雜的心情趕到N省上任。
  這一次,葉展云是作為執政一方的政府大員來上任的,不知道等待他的又是何等境況?——
  
  
  
  
  
  144第143章廳長人選上
  
  「楊師傅,這是準備去哪裡呀?」N省省委書記的秘書嚴寬笑眯眯問道。
  「我也不知道,」楊陸老實回道:「蔣秘書沒告訴我去哪裡,只告訴我準備好車子。」
  見打聽不出什麼來,嚴寬又笑著和楊陸閒聊了兩句,才施施然上樓去了。
  楊陸一邊用撢子撣走車窗上的灰塵,一邊看著嚴寬的背影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葉展云到N省上任已經一月有餘,對N省的官場現狀也有了基本的瞭解。然而他的施政綱領並不是高屋建瓴型的,他一貫的政策就是想要做好一方父母,就必須先瞭解當地普通民眾的訴求。所以,上任一個月以來,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他總是帶著蔣昌盛和楊陸到下邊調研。
  調任代省長之後,葉展云的出行就不像之前那麼自由了,省公安廳派了兩名警衛保護他,安全有了保證的同時,也多少有些不方便。
  這一次他們去的是N省最南端的宜城,宜城不僅是N省的邊界城市,也是國內很出名的一處關卡。
  與每個邊境城市相同,宜城的貿易很繁榮,是連接國內與南越的紐帶。
  「這都是那邊的特產?」葉展云下了車,和楊陸一起隨意地走進了一家小店舖。
  店舖裡擺滿了南越的特產,香水,咖啡,木雕等等不一而足,看定價也算貴,他隨意地拿起了兩罐咖啡問道:「這個賣得好不好?」
  「挺好的,」雖然不知道他是干什麼的,但是看到他一下車還有警察跟隨,店主的神色肅穆了很多:「這都是南越手工研磨的咖啡粉,味道一點也不比巴西那邊進口的差。」
  「買兩罐?」葉展云笑著對楊陸說道。
  「好啊。」楊陸拿了兩罐,付了錢。
  店主見他們勢大,也不敢玩虛的,收了楊陸的錢後,老老實實地找了零。
  葉展云和氣地問了一些問題,比如邊境的貿易往來好不好做,人們的購買力怎麼樣,邊民的生活怎麼樣等等。店主微笑著一一回答了,等葉展云問的滿意了,轉身出店後,店主才抹了抹額頭的冷汗,這個人的氣場太強了,總讓他縮手縮腳的不自在。
  「看來與那邊加強貿易還是很必須的。」葉展云登上了關卡的城樓,眺望著遠方。不僅是南越,就是周邊的國家,甚至大海對面的那些國家,都要想辦法加強貿易往來。
  N省的邊界緊靠著另一個發達省份D省,葉展云將目光轉向D省的方向,在心裡許下一個宏願,希望在他卸任之時,N省的經濟水平能翻上一番。
  在宜城逗留了一天之後,葉展云的車隊打道回府。
  N省的自然風光是很美麗的,隨著夕陽泛起的橙紅色的光彩,葉展云的心情也跟著舒暢了很多。
  不要急,慢慢來。他在後視鏡中楊陸對視了一眼,露出會心的笑容。
  咯吱一聲急響,楊陸踩了急剎車。
  「怎麼啦?」葉展云被安全帶勒了一下子,抬頭問道。
  「前面的車急剎。」楊陸一把解開了安全帶,就要跳下車。
  「你別著急下去,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是說話間,楊陸已經開門下去了,見葉展云一臉擔心,蔣昌盛識趣的跟了下去。
  「幺兒,回家嘍……幺兒,回家嘍……」兩名警察的車前搖搖晃晃地站著一名老婦人,老婦人的神智一看就不正常,她披頭散髮滿面焦急,不停地嘟囔著幺兒回家幺兒回家的話。
  「怎麼了這是?」楊陸看到兩名警察為難的樣子,舉步上前問道。
  「這瘋子突然就衝到路中間來了,差點沒剎住車。」一名警察後怕地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楊陸看著老婦人瘋瘋癲癲的樣子,上前問道:「大娘,你家住哪裡呀?」
  「家?」老婦人迷茫地瞅了他一眼,道:「幺兒,回家……」
  天色不早了,再耽擱下去晚上就回不了N省省會桂城了。楊陸有些心急,但是讓他把老婦人推到路邊繼續上路,他又於心不忍。
  正在兩難之時,公路旁的小山上出現了一名男子:「陳阿婆?你怎麼在這裡?」
  「你認識這位老人家?」楊陸大聲道。
  「認識認識!」那人一路小跑地下了山,一邊扶過老婦人一邊道:「陳阿婆,你跟我回家吧。」
  「幺兒,回家……」老婦人的話帶上了哭音。
  那人一見老人這個樣子,深深地嘆了口氣:「阿婆,小強已經沒了,別找了,我送你回家吧!」
  「幺兒……」老婦人開始用力掙脫他的手臂,還要到馬路中間尋人。
  「她這是怎麼了?」楊陸忍不住問道。
  「唉,」男人嘆了口氣,道:「前些年她的小孫子在這裡出車禍死了,老太太受不住刺激就變成這樣了。」
  「家裡人不看著點嗎?」
  一說到這個,男人的面容變得很義憤,他一邊拉著老婦人的手臂一邊說道:「別提她的家人了!以前她兒子工作不好時把孩子丟給老人帶,結果孩子出了車禍就怨恨老人,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回來過,老人住在漏風漏雨的破房子裡飢一頓飽一頓的,那個白眼狼卻在省城住大房子吃香喝辣。要我說,連自己老娘都不贍養的人怎麼能讓他當官呢?還有沒有天理呢!」
  「她兒子在哪裡當官?」楊陸追問道。
  「好像在民政廳?」男人皺眉想了想,道:「聽說還是個挺大的官呢!」
  「這事就沒人知道?」
  「我可不知道,以前有人到省城見過他,但是聽說是改了戶口還是怎麼的,他就不承認自己有個老娘!」
  畜生!楊陸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暴怒,不管這個男人有沒有誇大之處,但是不贍養自己母親的人有什麼資格在民政部門工作?
  看著男人攙扶著老人慢慢走遠了,楊陸鬱鬱寡歡的上了車。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葉展云擔心道。
  「氣得。」
  「誰惹你生氣了?」葉展云有些好奇道,楊陸是難得動這麼大氣的,但是這次顯然是真氣得不輕。
  見楊陸發動車子也不吭聲,蔣昌盛主動將解釋的活攬了過來。
  「回去查查,看看那人說的屬不屬實。」葉展云越聽臉色越沉:「他們留下什麼信息沒有?」
  「留了,姓名,地址,阿婆兒子的姓名都留了。」蔣昌盛報告道。
  「好,」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種遺棄自己親娘的人竟然在干民政工作,這無疑是給咱們臉上狠狠地打了一記耳光。」
  蔣昌盛看他態度嚴厲,默默地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無獨有偶,葉展云回城的第二天,組織部長俞小云就來找他商量民政廳一個副廳長的人選。
  「本來這件事是不會麻煩到省長的,」俞小云笑眯眯地開口道:「只是您剛來咱們N省,我覺得這些工作還是需要您的指導才行啊。」
  俞小云是位非常幹練的中年女性,也非常善於觀察省裡的政治風向。葉展云的背景於N省的高層幹部來說並不是秘密,但是最讓N省幹部忌憚的卻是他在X省平亂的強硬作風。
  這個總是笑得滿面春風的男人絕不像他外表表現出來的那麼和善。這一點,已經是N省高層達成的普遍共識。
  只是,N省到底是他的跳板還是他要長期紮根出政績的地方,這一點,誰也摸不透。所以,俞小云藉著這件小事來和葉展云接觸一下,探探究竟。
  
  「俞部長說話太客氣了,我初來乍到的,還需要大家多多支持才好。」葉展云平和地笑了笑。
  「省長才是真客氣呢!」俞小云撫掌笑道:「我這可是來請示工作來了,還請省長多多提出寶貴意見呢!」
  見俞小云的態度很親熱,葉展云搖了搖頭,失笑道:「這民政工作我不太熟悉,您有合適的人選嗎?說來聽聽。」
  「人選有三個,一個是辦公室主任白威,一個是處長陳立民,還有一個是宜城市民政局局長羅帆。」
  「好吧,你把這幾人的材料放下吧,我抽時間看一下。」葉展云道。
  「好的,」俞小云恭恭敬敬地將檔案放到了葉展云的桌上:「您慢慢看,這事也不很急。」
  葉展云微笑著點了點頭,目送她出了門。
  俞小云出門後,臉色就凝重起來。
  一個民政廳的副廳長,論資格,還不到葉展云關注的範圍,但是這次他竟然二話不說就讓把資料留下,難道是有過問下面事務的意思?
  俞小云一邊思忖著,一邊走遠了,她要仔細地思索一下,這件事要不要跟上面匯報。
  「小蔣,進來一下。」俞小云走後,葉展云隨手翻了翻手裡的檔案,就把蔣昌盛叫了進來。
  蔣昌盛進門後,恭謹地立在他的辦公桌前,小聲道:「您找我?」
  「嗯,」葉展云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吩咐道:「去把公安廳的李瑞虎找來。」
  「李廳長?」蔣昌盛挑了挑眉,立即答道:「好的。」
  葉展云本不認識李瑞虎,但是公安系統就那麼大,到了廳長這個位置總會有幾個同級的好朋友,而李瑞虎不是別人,正是X省公安廳長邵志華的鐵哥們,聽聞葉展云要到N省就任,邵志華老早就給他們牽了線,讓李瑞虎認了門。所以葉展云支使起他來,還是絲毫不費力氣的。
  得了葉展云的信,李瑞虎推了一個例會,急匆匆地來了。葉老雖然已經去世,但是葉家在軍界已經完成了權力的過渡,縱觀整個政界二代三代的表現,沒有比葉家更自律更實幹的家族了。
  這也就是為了邵志華一為他介紹,他就欣然加入了葉派陣營的主要原因。哪怕葉展云不能登頂,至少跟著這樣的人不會走了偏道。
  
  
  
  
  
  
  145第144章廳長人選下
  
  「葉省長,這次民政廳報上來的人選有問題啊!」三天後,李瑞虎拿著一個檔案袋找到了葉展云。.
  「有問題?」葉展云扶了扶眼鏡,起身道:「到那邊說。」
  兩個人來到葉展云辦公室的會客區,李瑞虎打開檔案袋,拿出幾頁檔案給葉展云過目:「這個陳立民和白威的私交很好,我不明白民政廳把這兩個人報上來是什麼意思?」
  「他們關係很好?不存在競爭嗎?」
  「這麼說吧,白威是省委徐遠書記的妻弟,陳立民的老丈人是徐家的嫡系,他們倆搞競爭是給誰看的呢?」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
  看來徐遠這把牌打得不錯,不論白威和陳立民的私交如何,只要他們倆有一個人上位,那麼副廳長這個位子都會是徐家的囊中物,看來這次競爭也只是用來堵外人嘴的過場,尤其是那位羅帆局長,更是陪人唱戲的配角。
  只是俞小云把這件事交給自己定奪,背後有何深意?難道她在N省官場多年,就看不出徐遠的心思?再不濟,身為一個組織部長,她怎麼會不清楚白威和陳立民的關係呢?
  葉展云的手指輕敲著扶手,陷入了沉思。
  「省長?」李瑞虎輕聲叫道。
  「怎麼了?」葉展云挑了挑眉。
  「這個陳立民的背景還挺複雜的。」
  「為什麼這麼說?」葉展云坐直了身體,感興趣道。
  「陳立民以前叫做陳大寶,是參加工作後才改的名字。而且他自從結婚後就入贅了岳家,倒真是一個攀爬的好手。」李瑞虎輕聲道。
  「入贅?」葉展云低喃了一聲,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可能:「陳大寶的父母呢?」
  「父母雙亡。」
  「陳大寶的出生地你能查到嗎?」
  「當然沒問題。」公安就是干這個的。
  「你查查他的祖籍和工作前的情況,必要時去走訪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線索。」葉展云沉聲道。
  「好的。」李瑞虎站起身,鄭重地朝他敬了個禮,開門出去了。
  由公安廳廳長出面,消息傳回的很快,就算陳立民改過了他的戶籍資料,給自己弄了個父母雙亡的悽慘背景。但是村民們的指認是不會錯的,這麼大個活人,除非他給自己整了容,否則這個忘恩負義遺棄自己老娘的男人,他就是燒成灰,陳家村的村民也會認得。
  順著陳立民這條線挖掘,李瑞虎又挖出了救助處私自扣留救濟款的事實,被扣押救濟款的災民曾經上訪過,但是被辦公廳主任白威給壓了下來,雖然事後補發了一部分,但是還有三分之一的款項沒有落到災民手裡。
  這一點,在民政廳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但是陳立民和白威上面有靠山,位子坐的又穩,很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怎麼辦?葉展云站在窗前沉思,既然他們敢這麼做,就說明有足夠的底氣與自己抗衡,只是徐遠的背後又有誰呢?
  「知道徐遠和誰走的近嗎?」葉展云招來蔣昌盛問道。
  蔣昌盛報了幾個人名,都是省裡的幹部,徐遠在N省經營多年,有這些人脈無可厚非。只是這些,還夠不上他和自己叫板的資格。
  「和京裡有聯繫嗎?」葉展云淡聲道。
  「這……」蔣昌盛為難了,這樣的事他可打聽不出來。
  「你出去吧。」葉展云擺了擺手,轉身面向窗外。
  蔣昌盛忐忑地望了他幾眼,生怕他會斥責自己工作不力。只是這初來乍到的,他能打聽出徐遠的外圍關係就不錯了,怎麼能知道徐遠在京裡的靠山呢。
  蔣昌盛這邊沒有頭緒,可不代表別人不知道徐遠的底細。為了這事,葉展云特地向二叔葉諭之討教了一番。
  「你終於想起我來了?」葉二叔洪亮的聲音帶著笑意。
  「二叔說哪裡話,這不是遇到難題了嘛。」葉展云哂笑道。
  「哼,老子不跟你小子計較,什麼難題,說!」葉二叔爽朗道。
  「二叔你知道徐遠這個人嗎?」
  「知道,你頂頭上司嘛。」
  「他在京裡有人脈嗎?」
  「問這個幹嗎?」葉諭之狐疑道。
  「我估計他要給我使個絆子,所以先瞭解一下。」
  「使絆子?」葉諭之拍桌道:「他敢給你使絆子?老子擼了他!」
  葉展云的額角瞬間掛了三條黑線,二叔這暴脾氣到底是隨了誰啊!他有時候也很懷疑這個雄踞西南軍區的老大怎麼一張嘴就跟土匪似的?都說二叔跟爺爺最像,難道爺爺年輕時也這副德行?
  葉展云抹去腦海中不敬的畫面,輕咳一聲:「二叔,咱們說正事。」
  「我就跟你說正事呢,不就是徐遠嗎?以為跟孔家沾了點關係就欺壓你?扯他娘的蛋吧!」
  「跟孔家有關係?」
  「怎麼沒關係?徐遠升上去是靠得孔家老爺子,西南這一片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二叔英明。」葉展云恭維道。
  「少給我拍馬屁了,有空過來喝酒。」
  「一定一定。」
  知道徐遠的背後靠山是孔家,葉展云反而心定了。
  反正這麼些年和孔家交鋒也習慣了,要是孔家的手沒伸這麼長,他才覺得奇怪呢。
  心裡有了底,葉展云從容地參加了民政廳的副廳長人選說明會。
  這次會議在省政府的會議室舉行,之所以選在這裡,也是為了讓領導們就近聽取候選人的演講,以便於發表意見。
  這次為了避嫌,省委書記徐遠並沒有來,葉展云一進門就被俞小云請到了主位上。他笑了笑,也沒有推辭,施施然坐了下來。
  對面,白威和陳立民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彼此才懂的眼色。
  「好了,開始吧。」葉展云點了點頭,示意俞小云開始。
  首先,是三位候選人的介紹。
  接下來,就是競聘崗位的演講。
  白威的演講非常富有激情,一看就是官場中泡出來的老油條。
  陳立民則比較講求實際,從民生救助的角度出發,講的有板有眼。與會者不由得紛紛交頭接耳地討論,看來這兩個人都非常有實力。
  唯一表現不佳的是宜城民政局局長羅帆,不知道他是怎麼進的候選人隊伍,說起話來一點亮點都沒有。
  葉展云皺了皺眉,問道:「你們宜城登記的孤寡老人有多少?」
  羅帆見是省長問話,想都沒想,張口就報出了數字。
  「失親兒童多少?」
  羅帆仍然是想都不想就報了出來。
  葉展云點了點頭,看了看手裡的資料,一人不差,看來這位羅局長並不是一點腦子都沒長。
  見葉展云對羅帆較為關注,底下人的注意力又投注到羅帆身上,羅帆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傻傻地站在原地。
  「好了,坐下吧。」葉展云擺了擺手。
  羅帆如釋重負,噗通一聲坐了下來,他的衝力太大,椅子都往後挪了半尺,椅子滑地的吱吱聲直刺人的耳膜,不少人捂著嘴偷笑起來。就連白威和陳立民的眼裡都露出幸災樂禍的光芒。
  「我覺得小羅的表現不差。」葉展云掃視了一眼會議室,淡淡地開了口。
  正在竊竊私語的眾人神色一整,心說這白威和陳立民都是內定的人選,你葉展云現在公開挺羅帆,不是和省委書記徐遠對著幹嗎?
  俞小云不自在地挪了挪身體,強笑道:「請葉省長指點。」
  葉展云瞄了她一眼,笑道:「能把自己管轄內的數字記得這麼清楚的人,就算口才差一些,只要工作認真,對老百姓負責,還是值得肯定的。」
  聽了這話,羅帆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一聽到自己被提名副廳長人選,羅帆就知道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白威和陳立民是誰?那是明擺著的省委書記嫡親關係,自己被提了這個名,也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故意搞砸了競職演說,但是又不甘心被人恥笑,只得賭氣認真回答了葉展云的提問,可是現在被葉展云表揚了,他這心裡上上下下的一點底都沒有。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葉展云慢悠悠開了口。
  「陳立民是吧?」
  陳立民正襟危坐,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是的。」
  「你曾經有個名字叫陳大寶吧?」
  此話一出,陳立民的臉色馬上就變了。「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葉展云看著他,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你篡改戶籍資料,遺棄自己母親的事實整個陳家村的人都知道,要不要叫上幾個人來跟你對質一下?」
  「我,我……」陳立民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他當時就跟妻子說這個事行不通,但是妻子卻說有娘沒她,為了到手的烏紗帽他狠心選擇了遺棄。原以為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是葉展云是怎麼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葉展云慢悠悠道:「一個遺棄自己母親的人竟然還在主管救助工作,俞部長,你有什麼看法?」
  俞小云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道:「葉省長,這件事我還不知情,是不是等我調查一下?」
  葉展云拍了拍手,蔣昌盛隨即將一本厚厚的資料送到了俞小云的手裡,俞小云翻開資料,越看越心驚,如果這份材料屬實,那麼陳立民絕對夠了雙規的標準了。
  「我這裡還有陳家村村民的集體簽名,如果還有人質疑的話,或許可以做個親子鑑定?」葉展云緩聲道。
  他的聲音音量並不大,但是話語中的威壓卻讓整個會議室都喘不過氣來。陳立民拿了張紙巾頻繁地擦汗,本想著這一次能風光一把,卻沒成想被葉展云一腳踹進了地獄!
  「還有一件事,我想請白威主任給解釋一下。」
  白威一愣,心說不是在處置陳立民嗎?怎麼又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來了?他面色一整,恭謹道:「請葉省長示下。」
  「去年救助處扣發梧城救濟款一事,你有什麼解釋?」
  「救濟款?」白威故作不解道:「救濟款是救助處管理的,這事應該請陳處長解釋,我不是很清楚。」
  葉展云點了點頭,似笑非笑道:「陳處長的事資料裡已經寫了,我相信俞部長已經看明白了,我想問的是,你協助他把上訪的災民勸走是怎麼回事?經由救濟款賬戶轉到劉花的賬戶,又轉了四次帳,最後落到一個叫艾菲的賬戶裡的錢又是怎麼回事?」
  白威的冷汗唰一聲就下來了,葉展云竟然連艾菲都查了出來,這,這……
  「聽說她和你關係匪淺?」葉展云挑眉道。
  「我不認識她!」白威大聲道。
  「哦?那她在博客上曬出的和你的合照是怎麼回事?」
  「我,我……」白威頹然的垂下頭,這下全完了。
  一場會議下來,陳立民和白威沒有直接被接受調查已經是萬幸了。
  當然,葉展云也懶得和他們斗,狗被打了,就看主子什麼時候出面了。不過呢,該敲打的還是要敲打一下。
  「俞部長,組織工作是大事,還是要慎重一些才好。」葉展云笑得云淡風輕,但是這笑容在俞小云眼裡,卻像套在自己頭上的緊箍咒,讓她連笑都笑不出來。
  最沒有想到結果的是羅帆,本以為自己是個陪襯,到了最後,卻莫名的成了唯一合格的副廳長人選,而這一切,都是葉省長給的。羅帆感激地看著葉展云,知道現在不是上前搭話的時候,但是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已經被葉展云的霸氣深深地折服了。
  跟著這樣的人,做官也會很爽吧!
  陳立民篡改戶籍遺棄母親的事實一經確立,很快就被紀委的人找上門來。而白威被姘頭艾菲在網上曬親密照的桃色新聞搞得焦頭爛額,徐系兩員大將被葉展云輕輕鬆鬆地斬落馬下,徐遠聽了這個消息,氣得鼻子都歪了。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徐遠背著手,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書記,是不是跟那邊聯繫一下?」嚴寬小心道。
  「這姓葉的真是來者不善,我看真得跟慶安商量一下了。」徐遠點了點頭,停下腳步,準備給孔慶安打電話。
  然而電話沒打出去,他就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孔慶安的弟弟孔慶寧在京城被刑拘了。
  
  第145章孔家敗落
  
  「到底是怎麼回事?」徐遠能收到的消息,葉展云當然也能收到,就在孔慶寧剛剛遭遇刑拘的時候,周南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書記,這次孔家也不知道得罪誰了,下手地相當快。」周南咋舌道。
  「怎麼得罪人了?」葉展云沉聲道。
  「孔慶寧酒駕撞人逃逸,其中一個受害者當場死亡,另一個還在醫院搶救。」周南說道:「孔慶寧都逃到西山別墅了,楞是讓特警從別墅中給揪了出來。」
  特警從西山別墅中揪人?葉展云倒抽了口涼氣,這絕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只是這人是誰呢?
  「知道是誰幹得嗎?」葉展云冷聲問道。
  「書記,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跟您匯報了。」周南苦著臉,道:「這事端的蹊蹺,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哪路大神出得馬。」
  「撞死的是誰?」看來只能從這方面找線索了。
  「說起來這人與您還有些淵源,是您在監察室時的下屬,叫做劉明。」
  「劉明死了?」葉展云大吃一驚,那個總算熬到退休的老好人劉明?那個……他想不下去了,這件事不用說,肯定是周長天干的。
  「書記?」見他很長時間不說話,周南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聲。
  「哦,我知道了。」葉展云回過神,淡聲道:「有什麼事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現在京裡的局勢一定很緊張,你要小心。」
  「你放心吧,書記,我不會給你惹事的。」周南拍著胸脯保證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有時候你不惹事,事也會惹上你。
  掛了電話,葉展云獨自沉默了很久。
  現在周長天還沒有出面,但是只要他跟孔慶寧不善罷甘休,這張底牌遲早要露出來。只是周長天到底是有多大的決心在辦這件事呢?假如他和劉明真像自己和楊陸一樣……葉展云的眼神一凝,如果楊陸被撞身亡,他就是拼上身家性命也會讓對方給楊陸以死抵命。
  如果真如自己預想的那樣,那麼周長天這次是來真的了?能把人從西山別墅給揪出來,可見周長天下了多麼大的決心!
  只是孔家……葉展云皺起了眉頭,難道這次真的到了決戰的時刻?
  「展云,怎麼還不睡?」見書房的燈一直亮著,楊陸開門問道。
  「京城出事了。」葉展云招了招手,讓楊陸坐到了他的腿上。
  「怎麼啦?」楊陸的手指撫摸著葉展云的眉心,眼裡滿含擔憂:「很嚴重嗎?」
  葉展云抱著他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前,想到劉明的慘死,再摸摸懷中鮮活的身體,他的心裡充滿了無盡的感恩。
  不論如何,你在我身邊。
  「展云,怎麼啦?」楊陸不解道。
  「劉明死了。」
  「什麼?」楊陸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狐疑地看著葉展云,道:「你說什麼?」
  「劉明死了。」葉展云一字一頓道。
  「怎麼死的?」
  「被孔慶寧撞死的。」
  「這個畜生!」楊陸大怒,他對劉明的印象很好,或許是因為劉明的性格與前世的他很像,所以他對這個老實人有惺惺相惜之感。
  只是他怎麼會被孔慶寧撞死呢?
  「周長天和孔家開戰了?」楊陸問道:「不然孔慶寧怎麼會去撞劉明呢?」
  葉展云苦笑一聲,道:「方向錯了,是孔慶寧喝醉了酒開車撞到了人,他們還不知道周長天和劉明的關係。」
  「周長天不會善罷甘休的。」楊陸擔心道。
  「嗯,孔慶寧已經被周長天從西山別墅中揪了出來,我想現在京城的氣氛一定很緊張了。」
  「那我們怎麼辦?」
  「我就是在想這個問題。」葉展云抬起頭,凝視著楊陸:「小陸,我想你代我回京一趟。」
  「做什麼?」楊陸凝重道。
  「弔唁劉明。」
  劉明的靈堂很簡樸,也很冷清。
  這個老好人一輩子都沒有過過什麼舒心日子,與妻子離婚,獨自為兒子治病,雖然有些私密不能為人道的事,但是這些並沒有為他帶來快樂。好不容易熬到了退休,在葉展云的幫助下,兒子救治有望,自以為能過幾天舒心日子了,卻在和兒子過馬路時被孔慶寧撞了個正著。
  「他會高興你來看他的。」楊陸敬完香之後,身後響起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您來了?」楊陸回過身,看到周長天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楊陸對他點了點頭,側首站到了一邊。
  周長天的面容更加冷峻,眼神中似乎滿含傷痛。楊陸抿了抿嘴角,相勸的話到了嘴邊又默默地嚥了下去。
  「你們也算他僅有的朋友了。」周長天站在劉明的遺像前,一根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劉明的嘴角:「你看他,到死都那麼不快樂。」
  「逝者已去,您請節哀。」楊陸乾巴巴道。
  「哼!節哀!」周長天的眼神中溢滿暴戾之色,他冷冷地看著楊陸:「我會他們付出代價!」
  楊陸默默地看著他,面對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老人,任何勸慰的話都顯得那麼蒼白。周長天是什麼人,他怎麼會不知道對上孔家是什麼後果?只是既然他執意要做了,那麼衝動一次又何妨?或許,這就是最合適的良機呢?
  楊陸從劉家出來,給葉展云打了個電話。
  「我見到他了。」
  「好。」
  掛掉電話,葉展云的心情卻更加沉重了。讓楊陸到劉家去弔唁本身就是一個信號,宣告他與周長天站到一起的信號。
  只是不知道這次孔家會怎麼應對。
  為了第一時間瞭解事件進展,楊陸一直沒有回桂城,而是住進了京城的四合院,隨時與葉展云保持聯絡。
  「孔慶安進京了。」
  「有什麼動靜沒有?」葉展云問道。
  「他去了周家。」自從楊陸到京城後,周長天就命自己的秘書與楊陸保持聯絡,所以最新的消息楊陸總是第一時間知道。
  「沒談攏?」
  「嗯。」
  既然敢對孔慶寧動手,那就說明周長天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葉展云心裡也清楚,孔慶安到周家絕討不了好,就在特警將孔慶寧逮捕歸案的那一刻,生死決戰已然來臨。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葉展云預料的那樣,孔慶安在調動所有的政治資源與周家抗衡時,京城中突然爆出了一個爆炸性新聞:孔慶安被雙規了。
  為什麼雙規一個中央委員?這件事一直到最後都成了一個謎。只有深處漩渦中心的周長天和葉展云的清楚,這件事不是他們二人合力的結果,而是要對付孔家的人太多,已經對上面形成了威壓之勢,不辦也得辦。
  但是要雙規一個人,必須要拿出證據,孔慶安太聰明,行走官場這麼多年,雖然小錯誤不斷,大事上卻絕不含糊,一些明明能影射到他的事件,卻怎麼也抓不到他的實在證據,怎麼打開他的突破口呢?
  局勢越來越複雜,一些孔系的附庸叫囂著沒證據就放人!
  怎麼辦?葉展云的心情也跟著焦躁起來,如果這次扳不倒孔慶安,只要他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被吞噬的就是自己!
  局勢似乎陷入了膠著,但是葉展云明白現在的局勢有多危險。
  撇開葉家的軍方的勢力不說,只要自己這邊被孔家反噬,那麼多年的辛苦就會化為泡影。
  他自己倒無所謂,只是楊陸呢?孩子們呢?想到這裡,葉展云的神色愈發凝重起來,或許他應該去找一個人。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行動的時候,一通電話打到了他的案頭。
  「嵐姐?」葉展云怔了一下,微微笑道:「咱們這算是心有靈犀嗎?」
  「到了最後關頭了嗎?」沈千嵐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是聽起來來精神還不錯。
  「嗯。」葉展云輕輕點了點頭。
  「我這裡有你需要的東西,但是要可靠的人來取。」沈千嵐低聲道。
  「好。」葉展云的聲音很平淡,似乎不是在取一件能徹底扳倒孔家的利器,而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的樣子。
  楊陸搭乘空軍專機到了港城,這架飛機是葉二提供的,行程絕對保密。
  「這些是我當年在孔家取得的孔慶安與人勾結走私的證據,還有替孔慶寧過失殺人掩蓋罪行的錄音。」沈千嵐將一個盒子遞給了楊陸:「保存了這麼些年,但願它能起到作用。」
  楊陸慎重地點了點頭,看著這個堅持了多年才最終得以復仇的女子:「您請寬心,我們一定會勝利。」
  「好,保重。」沈千嵐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小司機一路成長為葉展云知心伴侶的英俊男人。
  楊陸在沈千嵐的目光下,邁著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沈千嵐的視線。他的愛人還在等著他,周派和葉派的官員也在等著他,因為這將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隨著這些資料的公佈,孔慶安的防線終於出現了鬆動,不僅孔家參與走私的案件被重新提起,孔慶寧這些年所犯的罪行也被逐一挖出,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公安部部長林棟執指證孔慶安與東海許進之死有著不為人知的關係,甚至暗示許進的死是孔慶安的幕後指使。
  牆倒眾人推,孔家在政界跋扈多年,終於遭到了集體清算。
  從沈千嵐的提供的證據曝光,孔慶安的境遇就開始急轉直下,每天都有不同的證據指證他,待在秘密關押地點的孔慶安這次是真體會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覺。
  而隨著孔家勢力的分崩離析,孔家的鐵桿支持者宋家也做出了表態,堅決讓宋憐與他離婚,劃清界限。
  孔慶安看著宋憐遞出的書面離婚申請,又想到那些給了自己致命一擊的關鍵證據,他木著臉,想到了當初逼沈千嵐離婚的往事……
  或許這世界上真有報應,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第146章京城
  
  孔慶安被判決的那一天,孔慶寧在獄中自殺了。
  自殺是個敏感的字眼,很多人都對此諱莫如深,楊陸把消息告訴了葉展云之後,兩個人就默契的不再提起此事。
  大事已了,楊陸的心情也放鬆了一些,他打包好行李,準備到別墅去看過孩子和母親之後,就回X省。
  帶著愉悅的心情進了大門,一進去就看到母親愁眉苦臉的看著他。
  「怎麼啦?」楊陸奇怪道:「出什麼事了?」
  「你去看看于先生吧,」楊母嘆息道:「自從夫人去世後,他就一直萎靡不振,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也不聽人勸。」
  「您怎麼不告訴我?」楊陸急了:「歡歡和唸唸也不告訴我。」
  「他們也是怕你擔心,再說……」
  「算了,我去看看他。」
  楊陸疾步往通往顧家的小門走去,門剛一打開,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雖然屋子裡打掃的很乾淨,但是那扎人的酒味是怎麼都掩蓋不了的。
  楊陸一路尋過去,終於在廚房的角落裡找到了喝得醉醺醺的於墨言。
  經過顧云袖的離世,這個一向沉默的男人終於崩潰了,楊陸嘆了口氣蹲在他的腳邊,看著男人憔悴的面容和斑白的雙鬢。
  
  也不過和葉展云相仿的年紀,於墨言卻顯得如此蒼老。
  那個優雅的,衣袖都平整到沒有皺褶的完美男人似乎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這個意志消沉的醉鬼。
  「你給我起來!」楊陸將人拎了起來,一把按到了廚房的水龍頭下:「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呵,呵呵……」於墨言發出沉悶的苦笑:「連早點死都不行嗎?」
  「死?」楊陸冷冷地瞅了他一眼,道:「如果云袖知道你是這麼不爭氣的話,你死了她也不會見你。」
  「我知道……」於墨言的頭垂在水龍頭下任由冷水沖淋而下。
  看著於墨言無知無覺地在冷水中沖淋,楊陸心頭的怒氣隨著他的自暴自棄變成了無奈,他拉起於墨言,拿過一塊毛巾給他擦頭髮。
  「云袖都去了,你這個樣子……」
  「我知道,我就是心裡難受。」難受到要用自虐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你這樣對孩子們影響不好,我要帶他們走。」楊陸低聲道。
  於墨言低垂著腦袋沉默了半晌,最後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於墨言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讓楊陸既擔心又無奈。
  他是可以帶著孩子們遠走高飛,但是扔下於墨言一個人又於心何忍?
  最後,他和葉展云商量了一下,把顧氏的業務交給了公司的常務副總,又在徵求了兩個孩子的同意後,把他們的學籍轉到了桂城,當然,順帶把於墨言也打包了過來。
  孩子們和楊母蘭姐住進了省委大院,於墨言則被楊陸直接扔到了X省的一個偏遠山區去支教。
  喚起一個人生存意志的方法不是縱容,而是給他事做,讓那些純真孩子的目光喚起他對生的渴望。
  「你看看這些孩子,」楊陸帶著他站在山頭,於墨言的身體很虛弱,爬了一段山路就累得氣喘吁吁。楊陸知道他體力不濟,卻絲毫沒有遷就,一直帶著於墨言踉蹌著爬到山頂,才指著蜿蜒的山路上三三兩兩的小小身影說道:「我第一次見到這些孩子時是在冬天,你知道他們怎麼來上課的嗎?」
  於墨言搖了搖頭,大山深處的生活對他來說很陌生,雖然自小就為了守護姐姐,守護云袖在同那些覬覦顧家家產的人做鬥爭,但是物質上卻是從來都不缺的,他看著這一眼望不到邊的綠色,再看看那起伏的山麓,心裡有了一種莫名的蒼涼之感。
  待那些孩子走近了,楊陸才指給他看:「孩子們今年終於能穿上棉鞋來上課了,我第一次到這裡時,有的孩子還只能穿著涼鞋走上三個小時的山路來上課,比起他們求知的渴望和毅力,我總覺得自己很渺小。」
  於墨言默默地看著一臉笑著向楊陸問好的小學生們,他們的臉面衣著或許不乾淨,但是笑容卻是純真無暇。
  「楊叔叔,您這麼早就來啦?」小學生們嘰嘰喳喳地圍著楊陸叫道。
  楊陸指著於墨言笑道:「我給你們送來了一位新老師。」
  「老師好!」小學生們齊刷刷給於墨言敬了個禮,於墨言僵在原地,他還沒學會怎麼和這些孩子們相處。
  楊陸才沒有時間做他的心理調節師呢,他將於墨言交給校長,並私下裡叮囑校長只要於墨言凍不死餓不死,其他的都不用管。
  校長雖然不解他用意何在,但是既然是楊師傅的吩咐,照做就是了。
  將於墨言瀟灑地丟在了大山深處,楊陸徒步走了兩個小時才出了深山。之所以將於墨言扔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也是想著沒人帶領他就走不出去。於墨言的心傷,就在這與世隔絕的環境中慢慢修復吧。
  「你就這麼回來了?」葉展云一邊摘圍裙一邊笑道。
  「不這麼做還能怎麼做?」楊陸挑眉道。
  「我覺得陸爸做的對!」顧念舉手道:「舅公已經消沉了很長時間了,或許離開那個傷心地他的心情能好些。」
  「你個小孩子懂什麼!」葉展云敲了他額頭一記。
  「哼!」顧念吐了吐舌頭,他們幾個大人亂七八糟的關係別以為自己不懂,雖然他和葉歡接受起來很是花費了一些時間,但是親情的羈絆超越了一切,至少比起那些爹不疼娘不愛的同學來說,他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啦。
  葉歡聽著他們熱烈的討論,插嘴道:「過些天我去看看舅公,他一定很想我的。還有,我餓了,我要吃飯!」
  「都坐吧!」葉展云招了招手,請楊母和蘭姐都坐了下來:「今天是咱們家大團圓的日子,是該好好慶祝慶祝。」
  「爸,你做的菜能吃嗎?」顧念挑起了一根半生不熟的菜心,狐疑道。
  看著葉展云的臉拉了下來,楊陸急忙夾了一筷子菜心放進嘴裡:「味道還不錯!」
  「睜眼說瞎話……」顧念對葉歡使了個眼色,小聲咕噥道。
  「難得爸爸下一次廚,你還挑。」
  也是,省長大人親自做的菜,全X省也沒幾個人有口福吃到呢。
  想到這裡,顧念和葉歡一邊腹誹著吃了不會鬧肚子吧,一邊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
  幾個大人看著孩子們可愛的表情,相視一笑。
  只待於墨言回歸,他們就真正的團圓了。
  對於兩位父親同居一室的現狀,顧念和葉歡已經習以為常。當然,他們也知道這樣的情況需要絕對保密,所以在外還是比較注意的。
  只是在面對自己人時,態度就稍微隨便了一點,比如葉展云的大秘書蔣昌盛。
  「爸,你怎麼有空來呀?」葉歡剛出校門就看到楊陸搖下了車窗等著她。
  「上車再說。」楊陸微笑道。
  「哦。」葉歡上了車,發現蔣昌盛也在車上,她笑著揚了揚手:「蔣叔叔好。」
  蔣昌盛僵硬地咧了咧嘴,他沒聽錯吧,怎麼省長家的千金管楊陸叫爸爸?這,這……楊陸第一夫人的位子看來真是牢不可破啊,連小公主都喜歡他。
  正思忖間,顧念腰間繫著校服外套,一身汗地走了出來。
  見楊陸跟他招手,他小跑著來到車邊,笑道:「爸,你怎麼有空啊?」
  蔣大秘書的臉更僵了,跟顧念打招呼時那笑容跟用手扯出來一樣僵硬。
  兩個孩子坐上車,楊陸就徐徐地發動了車子。
  一家人說說笑笑,準備到省委接葉展云下班。蔣昌盛坐在車上,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座位上,原來楊陸已經被兩個孩子認可了,虧他以為楊陸和老闆是搞地下情呢。
  楊陸從眼角看了渾身僵硬地蔣昌盛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把關係向蔣昌盛敞明是葉展云的意思,反正蔣昌盛是他要重點培養的對象,那麼知道自家一點「秘辛」也是作為自己人才有的福利。
  只是這福利蔣昌盛享受不享受得起,那就不在葉省長的關心範圍內了。連這點刺激都承受不了的人,怎麼能委以重任呢?
  車子開到省委大院,蔣昌盛一路小跑著去恭迎省長大人下班。
  自從孔家倒台以後,徐遠在X省的影響力就直線下降,到現在手底下能跑的都跑了,只剩下了一個空架子。
  之所以葉展云沒動他,是因為再調一個書記過來也是給自己添麻煩,還不如就這麼將就著,至少徐遠的靠山倒了,憑他自己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來。
  政界中人,別的不會做,跟風拍馬卻很有一套。扳倒孔家之後,周長天在京城中氣勢大盛,但是他這個人又實在會做人,對上恭敬,對下關照,而且表現出了對權力毫無戀戰的意思,這樣自然讓上面的人更加放心。
  有了周長天這樣的盟友,葉展云的仕途自然是非常順暢。不僅在一些大工程上取得了上面的支持,就連一些國家政策也開始向西南傾斜。
  環南海經濟圈是葉展云提交的第一份申請,隨著中央政策的支持,西南地區開始逐步發展起來,隨著貿易往來的進一步加大,南海周邊的一些國家對中國的經濟依賴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忌憚中國。
  經過四五年的勤奮工作,葉展云將西南地區帶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繁榮時期,政治清明,經濟繁榮,就連周邊國家都老實了很多。
  環顧西南政界,再無人敢與葉展云比肩。
  也就是在這一年,葉展云收到了來自中央的任命:謹定於下月一號由葉展云同志擔任中組部部長一職。
  「又要走啦?」楊陸走到窗邊,陪著葉展云一起注視窗外的亞熱帶景色。
  「是啊。」葉展云伸出手,緩緩地摟住楊陸的肩膀:「又要走啦,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還真有些捨不得。」
  「那……我帶著孩子們先走,你留下來?」楊陸笑眯眯道。
  「你呀!」葉展云笑著親了親楊陸的鬢邊:「又不是不知道我離不開你,這玩笑可開不得。」
  隨著孩子們逐漸長大,葉展云愈發覺得老伴的重要。現在楊陸還在他身邊工作人員的編制內,這樣到了京城也不能離開自己太遠。
  楊陸拍了拍的他手,示意他放心,在一起都二十年了,可葉展云卻一年比一年黏人。難道是到了更年期不成?楊陸側過身去看了看他,又把目光調轉了回來。管他呢,反正黏人也沒什麼壞處,只是有點難為情而已。
  窗外,微風吹過,吹拂起了他們的發梢,楊陸見葉展云出神,不禁輕聲問道:「你在看什麼?」
  「我呀……」葉展云淡然一笑,目光隨著窗外的微風看出了千里萬里。
  那裡,會成就他事業的最高峰。
  那裡,是京城。
  
  ————本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沒看錯,寫完啦寫完啦,哇卡卡卡~~~~
  網絡版就到這裡了,定製版會出兩個番外,初定為《部長的幸福生活》和《追憶》劉周相關,一月底開定製,想要的親們請多多支持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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