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政界風雲(上) by 疏朗 (霸氣睿智溫柔上司攻X木訥賢慧屬下受)

文案:
  
  前世,楊陸被上司狠狠地陰了一把
  忍無可忍之下,楊陸選擇揮刀相向
  重生後,楊陸又重回給領導當司機的命運
  然而這次,領導換人了……
  
  且看一個重生後的小司機與大書記一起劈風斬浪,征戰宦海的故事!!!!
  
  待來朝,河清海晏,定與你攜手共瞰這萬里河山!!!
  
  本文地名、故事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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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蒼南爭鬥
  
  
  1、楔子
  
  肅穆的靈堂,簡陋而寒酸。
  楊陸靜靜地跪在母親的遺照前,木然地將紙錢往火盆裡送。
  臥室的門開了一條縫,裡面傳來男女的嬉笑聲。
  「葛書記,您可好久沒來看阿嬌了!」
  「前兩天太忙,這不今天有時間了嗎?」男人不知道對女人做了什麼,惹得女人咯咯直笑。
  楊陸充耳不聞,繼續一張一張地送紙錢。
  母親已經安葬,等這些紙錢燒完,他最後的牽掛也就沒有了。
  屋裡傳來男女情動的呻吟聲,已經聽慣了的楊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屋裡的男人是葛立洪,昌德地區地委副書記,女人是楊陸的妻子林嬌,也是葛立洪多年的姘頭。
  想當年,剛剛退伍轉業的楊陸在別人的介紹下認識了林嬌,當時他還納悶怎麼縣文化館的台柱能看得上他這個大老粗,這個疑問一直到他當上了時任蒼南縣縣委副書記的葛立洪的司機,才得到解答。
  想到葛立洪進入他家如入無人之境,想到妻子一再嘲諷自己無能,再想到母親被病魔折磨得奄奄一息,還要勸他家再忍忍……楊陸的心裡一片冰涼,他緩緩地將最後一張紙錢送進了火盆,炙熱的火舌貪婪地將紙錢捲了進去,眨眼間就化成一縷灰燼。
  屋裡傳來男人的粗喘與女人的嬌吟,楊陸像是沒聽到那猥褻的聲響,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衛生間,將手洗乾淨。
  出來後,端端正正地跪在母親的遺像前,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再然後,他走到廚房,抽出一把磨得異常鋒利的菜刀。
  拿著菜刀的楊陸,臉色平靜,彷彿自己拿的就是一根煙一棵草一樣平常。
  臥室內的喘息聲越來越大,楊陸推開門,看到在床上交纏的男女,男人發出公狗一樣的粗喘,女人大張著雙腿,淫態畢露。
  楊陸看著在床上交媾的兩人,猛地抄起菜刀向葛立洪的頭上砍去!
  「啊!」正要攀上高潮的林嬌被突然飛濺的血跡嚇得尖叫一聲:「你!你……」
  她再也沒有機會說出第三個字,鋒利地菜刀已經砍向了她的頭顱。
  楊陸冷冷地看著他們,這對狗男女已經倒在了血泊中,葛立洪還想說什麼,但是在他張嘴的當口,楊陸的第二刀已經砍上了他的脖子。
  萬籟俱寂,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在屋子裡蔓延。
  楊陸慢慢垂下了手,菜刀上的血跡滴落到地板上,滴答,滴答。
  一切都結束了,楊陸看著不甘地睜著眼的女人和姿態狼狽趴伏在地的男人,他們都死了,再也沒人罵他窩囊廢,再也沒有人笑著說小楊你今天在外面對付一夜,然後轉身就去睡他老婆。
  這一輩子,活得太窩囊了。
  楊陸放下菜刀,去廚房洗乾淨手。他慢條斯理地將手指一根一根擦乾淨,然後毫不遲疑地將煤氣閥門打開。
  刺鼻的氣味鑽進了鼻腔,楊陸一步一步走到客廳,坐好。
  火盆中的火苗嗅到了同類的氣息,歡欣地跳躍起來。
  轟隆——一陣巨響,這個普通的小院裡傳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楊陸眼睜睜地看著火舌吞沒了自己的身體,地獄的三千業火也不過如此吧。
  疼痛,翻滾……被大火燒灼的滋味也抵消不了他造的業。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換一種活法。
  
  
  
  
  
  
  2、第1章 新來的葉副書記
  
  
  「小楊,小楊,你醒醒!」
  楊陸還沉浸在被大火炙烤的無盡痛苦中,他不耐地睜開眼,道:「幹什麼!」
  死都不讓人好好死嗎?!
  「小楊!你燒糊塗了你!」楊陸的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四十多歲,鼻翼一側有一顆黑痣,看起來特別眼熟。楊陸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道:「老張?」
  「哎呀,你小子可醒了!」老張的臉上滿是欣喜:「你不知道你都燒到四十度了!我真怕你有個萬一,幸好醫生給打的這一針管用!」
  楊陸怔怔地瞅著老張,他,他不是在三年前就出車禍去世了嗎?怎麼還好端端地在這跟自己說話?
  「喂,你燒傻了呀你!」老張端過一杯水,道:「快喝點水,捯飭捯飭,聽說縣委新來了個副書記,車隊正給他挑司機呢!你機靈著點,可別讓朱強把這機會搶了!」
  楊陸迷迷糊糊地坐起了身,剛發過汗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不過腦筋倒是很清明。他不是死了嗎?那烈火焚身的痛楚還沒過去,怎麼突然就跑到單位宿舍來了?!是的,眼前這個房間確實是他在縣委大院的值班宿舍,但是……這是怎麼回事!
  「老張,今天幾號?」地獄不會是這樣的吧?楊陸摸摸自己的手腳,完好無損。老張看起來也挺精神,這到底是怎麼了?
  「今天三月十二號啊!前天朱強過生日咱們去喝酒,你喝多了開始發燒,要不是我給你找來了醫生,你小子沒準就燒傻了!」老張絮絮叨叨地說著。
  楊陸閉了閉眼,朱強,老張,生日……他這是回到十年前了?朱強生日,對了,就是因為給他過生日自己喝多了才錯過了隊裡的考核,隊上本來是想讓自己給新來的副書記當司機的,就是因為錯過了這次機會才經人介紹認識了林嬌,然後就通過裙帶關係給同是副書記的葛立洪開車。
  一想到那時候單位的人看自己就跟看王八一樣的眼神,楊陸的手緊緊握成了拳,他不想再經歷那樣的侮辱,所以這次機會絕不能錯過!
  
  「隊長,我看小楊現在還起不了床呢!葉書記馬上就要來了,這沒司機多不方便啊!」
  楊陸強撐著身體來到隊長的辦公室前,還沒推門就聽到裡面朱強的說話聲。
  「那你說怎麼辦?」車隊隊長周成問道。
  「要不我先替他兩天?」朱強笑嘻嘻道:「雖然我技術不如楊陸那麼紮實,但是我政治覺悟高!肯定能為葉書記服好務。」
  「不用了吧?」楊陸推門而進,慢吞吞道:「隊長,我好了。」
  因為同是轉業兵的緣故,周成對楊陸很照顧,見到他進來,周成笑道。「楊陸來了?」
  「嗯。」楊陸點點頭,想要擠出一抹笑,但是想到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笑過了,只能僵著臉皮站著不動。
  「既然楊陸來了,那麼這事咱就不討論了。」周成一鎚定音道:「我已經跟劉主任報備過了,由楊陸給新來的葉副書記開車。」見朱強神色丕變,周成繼續說道:「小朱你也別著急,我聽說縣委還會上來一位副書記,到時候這活兒肯定是你的。」
  聽了這話,朱強的臉色變晴了,他諂媚地給周成遞了一根煙,笑道:「還是周隊長考慮周到,那我等您的好消息。」說著,又笑嘻嘻地對楊陸說道:「楊哥,你這可是扒上大樹了,到時候有好處可別忘了兄弟。」
  楊陸搖搖頭,道:「新書記還沒到呢,哪裡有什麼好處。」
  「謙虛了,謙虛了。」朱強又跟二人打個哈哈,笑著走了。
  楊陸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情複雜。
  「楊陸,我看你臉色不好,先休息兩天吧。」周成關心地看著他:「左右新書記週一才上任,這週末你就先回家看看。」
  「我沒事,謝謝隊長。」楊陸慢吞吞說道。
  周成又勉勵了幾句,就放他出來了。
  楊陸走上大街,有些無所適從。
  他茫然地看著稍顯破敗的小縣城,大馬路上車不多,人也穿得土氣。他晃晃腦袋,努力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明明他剛剛砍了那對姦夫淫婦,剛剛感受過烈焰焚身的苦楚,怎麼突然間一切都變了!他沒有被朱強搶走給葉書記開車的機會,也還沒有遇到那個毀了他半生的林嬌。
  這是夢嗎?楊陸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真疼。可是這疼卻讓他的心情好了很多。如果這是夢,那麼就讓他夢得久一些吧!
  
  週一,新的副書記來了。
  新書記名叫葉展云,聽說是京城人士,下來掛職鍛鍊的。
  上面舉行了簡單的歡迎儀式,朱強還蹭到了歡迎的隊伍裡去看熱鬧。
  「哎,你們是沒看到啊,葉書記可是由市委組織部柳部長親自送過來的。」朱強看了熱鬧,回來顯擺道。
  楊陸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他現在對這重生的身份還有些無所適從,一想到昨天他推開家門,母親轉身對他微笑的場景,楊陸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如果經受烈火焚身才能換取母親回來,那麼他真的不後悔上世的所作所為。
  「楊哥,你倒是說句話啊,葉書記可是你的新老闆!」朱強捅捅他。
  楊陸掩飾性地揉了揉眼,嗓音沙啞道:「有些感冒,嗓子不舒服。」
  「楊哥,別是高興壞了吧!」朱強擠眉弄眼道:「看你眼睛紅的,是不是昨晚興奮到睡不著覺了?雖然說葉書記長得不差,可人家是平頭正臉的男人!」
  其餘的人跟著笑了起來。
  楊陸彎了彎嘴角,沒聽出哪裡好笑。
  一直到快下班時,楊陸才被辦公室通知,葉書記要用車。
  楊陸有些緊張地站在一輛半舊的桑塔納前,以前他都是開縣委那輛公用面包的,這次也算是周成照顧他,把他推薦給了辦公室劉主任,這樣他才開上了常委們才能坐的小轎車。
  這輛車是縣委鄭書記剛淘換下來的,鄭書記有了新紅旗,這輛半舊的桑塔納也就派給了新來的葉副書記。
  楊陸對上層的形勢不太瞭解,但是心底也隱隱猜到,這是鄭書記給葉書記的下馬威。
  
  辦公樓裡走出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辦公室的科員姜源,這個人楊陸認識,但是沒說過幾句話。
  另一個是個看上去和姜源差不多大的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高高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溫和的笑著,相當面善。
  這,這……這就是新書記嗎?楊陸左右張望了下,辦公樓出來的就這麼倆人,姜源他認識,那麼這個笑得一臉和氣的年輕男人,真的是新來的縣委副書記?!
  太年輕了!壓得住場嗎?
  楊陸多活了十年也沒料到新來的副書記會是這麼個人物。以前他給葛立洪開車,就算顧著自家的糟心事不大跟人來往,但是縣委的頭頭們他還是清楚的,他記得在葛立洪之前來的副書記姓白,而且很快就被葛立洪給擠走了。現在,這位葉書記……楊陸怔了怔,難道夢裡的事情和上世發生過的不一樣嗎?
  「葉書記,這就是給您配的座車,雖然不很新,但是車況挺好的。」姜源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是劉主任親自給您安排的。」
  葉展云會意的點頭。姜源的意思是車是上面安排的,要是嫌不好,你不要跟我說。
  「這位小師傅是……?」他笑看楊陸。
  楊陸忍不住侷促地捻了捻腳尖,這是重生以來第一次上工,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再說,經歷了上一世葛立洪的所做作為,他從心眼裡對這些書記們不感冒,至於這位葉書記是個什麼路數……
  「這是楊陸。」姜源一邊給葉展云介紹,一邊用訓斥的口味對楊陸說道:「小楊,你是怎麼回事!見了葉書記連招呼都不會打?」
  「我……我……」楊陸沉默了下,最後硬邦邦地說了句:「葉書記,你好。」
  姜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對領導要用尊稱!」
  「哦,您好。」楊陸低下了頭,也許這樣葉書記就會換個司機吧,或許朱強比他合適?不對,不對,他到底在幹什麼,明明說過不會把著機會讓朱強搶走的!
  「葉,葉書記,您請上車。」楊陸終於想到了自己的處境,趕忙小跑著把後車門打開。
  葉展云一直保持著微笑,對楊陸小跑著開車門的舉動讚許地點了點頭。
  「小姜你先回去吧,由小楊師傅帶我轉轉就行了。」臨上車前,葉展云對姜源說道。
  「這可怎麼好,劉主任跟我說過要好好為您服務的。」姜源為難道。
  葉展云坐進車裡,微笑道:「我就是隨便轉轉,你先下班吧。」
  見葉展云態度堅決,姜源也沒有堅持,跟楊陸又囑咐了兩聲就走了。
  等姜源走後,楊陸也坐進了駕駛座,他發動車子,低聲問道:「葉書記,您準備去哪裡?」
  葉展云靠在椅背上,笑道:「沒有固定的目的地,你帶我隨便在縣城裡轉轉。」
  「好。」楊陸掛上一檔,慢慢地將車開出了縣委大院。
  
  蒼南縣縣城說起來並不大,但是各個區域都比較分散,楊陸繞著城慢慢開,以便葉展云能更清楚地看到蒼南的全貌。
  「小楊,你是哪裡人?」在楊陸的沉默中,葉展云開口問道。
  「哦,本地人。」楊陸開著車,瞄了後視鏡一眼。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暗淡的車廂內,楊陸看不清葉展云的表情。
  「多大了?」
  「三……呃,二十四。」
  「以前是做什麼的?」
  「我以前當兵,汽車連轉業回來的。」
  「家裡有什麼人在縣委嗎?」
  「沒有。」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你開車技術一定很好。」
  這年頭什麼都講關係,如果楊陸在縣委沒關係,那就是他技術很過硬。
  楊陸不好意思地笑笑:「還成吧。」
  葉展云點點頭,轉頭看向窗外。
  車子在縣城主幹道走了一圈,葉展云一邊看一邊不時地問兩句。楊陸回答的中規中矩,他也在猶豫是不是要重蹈給書記開車的覆轍。
  春末時節,天黑的早。這兩天楊陸的心情一直沒有平復,吃得也少,到了飯點,肚子就有些餓了。
  咕咕兩聲,肚皮在抗議,楊陸尷尬地瞄了眼後視鏡,心說這麼丟人的聲響可別讓葉書記聽見。
  後視鏡裡,葉展云靠在椅背上,頭偏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前面停一下。」在回縣委招待所的路上,葉展云突然出聲。
  楊陸依言在路邊停了下來。
  「不錯嘛,這裡還有個燒烤攤呢!」還沒等楊陸過去開車門,葉展云已經自己走了下來。他招招手,示意楊陸也下來。
  楊陸下車,鎖門。
  葉展云提步往燒烤攤那邊走,一邊走還一邊說道:「今天辛苦你了,下了班還陪我游車河,這樣吧,晚飯我請你吃燒烤。」
  「書記,這怎麼合適……」楊陸連忙推辭。
  「你是怕這不衛生?」葉展云挑了挑眉,道:「偶爾吃一次沒關係,好了,去點菜!」
  看著從容地在小板凳上坐下來的葉展云,楊陸也沒了轍,只好硬著頭皮招呼老闆娘點菜。
  因為楊陸要開車,葉展云也稱自己不善酒量,所以他們沒要酒,跟攤主要了壺熱茶慢慢喝。
  微涼的夜風伴著燒烤的煙霧,楊陸看著眼前坦然自若吃著烤串的葉展云,心也慢慢靜了下來。不管這位葉書記是個怎樣的人,至少自己已經邁出了改變的第一步,之後的路,且走且看吧。
  葉展云一邊吃一邊詢問楊陸一些蒼南的風土人情,楊陸木訥歸木訥,卻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很誠實。
  葉展云對這位新司機的不滿也慢慢消退了,木訥也有木訥的好處,至少不會順嘴亂說話。自己剛來蒼南,情況還沒有摸清,要換司機也得等站穩了腳跟再說。
  兩個人各懷心思,默默地吃著肉串。
  就在楊陸挖空心思想要找個話題時,空曠的大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女人嘶聲裂肺的哭喊聲:「救命啊!救命啊!……」
  
  
  
  
  
  
  
  3、第2章 被圍攻
  
  
  葉展云與楊陸同時放下了手裡的肉串,扭頭望去。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女人邊跑邊哭,後面跟了四五個穿著流裡流氣的小青年。
  「救命啊!」女子尖叫著,滿目驚慌。
  「你他媽跑啊!」一個小青年追上來一把薅住女子的頭髮,抬手就是一巴掌:「我讓你跑!老子打死你個賤貨!」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女人涕淚橫流,用力蜷縮起身體。
  葉展云蹭一下站直了身體,厲聲喝道:「你們在幹什麼?!」
  「喲?」小青年停下手裡的巴掌,扭頭嘲諷道:「老子教訓自己的女人,關你屁事!」
  葉展云走到女子跟前,沉聲問:「是這麼回事嗎?」
  女子被打得鼻青臉腫,一個勁地搖頭:「不是,不是……求求您救救我吧,他們要讓我……要讓我……」
  「這姑娘說和你們不是一回事,快放了她。」葉展云平靜道。
  「嘿!這是哪來的瘋子!不知道咱們是華天的人嗎?這妞是我們華天的服務員,偷了店裡的東西,咱們就得把她追回去投案,你管得哪門子閒事!」小青年們圍了上來,囂張的看著葉展云:「識相的,趕緊給爺滾蛋!」
  「聽口音像是外地來的,小子,要想英雄救美也不掂掂斤兩,你算哪根蔥哪頭蒜?」
  聽了這番話,葉展云皺了皺眉,難道這群小流氓還有什麼靠山不成?他舉目四望,發現燒烤攤的人溜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幾個都當做沒看到,老闆娘也只敢偷眼看下情況,不敢出頭。
  「你們幹什麼!」就在葉展云被小流氓們圍困時,楊陸側身擠了進來。他剛剛給認識的人打了電話,對方就在這街口,馬上就到。「還講不講道理!」
  「喲,爺還就不講理了,你能把爺怎麼著?」流氓甲蠻橫地推了楊陸一把。
  「你知不知道他是誰?!」楊陸側身擋著葉展云,如果葉書記上任第一天就被小流氓給打了,那麼他這司機也就不用幹了。現在,他剛重生沒幾天,還沒想好以後的路要怎麼走,這份工作他不能丟!
  「他是誰?」小流氓們哄笑道:「連鄭書記見了我們老闆都得客氣三分,這個小白臉還是什麼大人物不成?」
  葉展云冷冷地看著他們,看來這群流氓的幕後老闆在本地極有勢力,難怪燒烤攤上的客人都敢怒不敢言。
  「你們老闆是誰?」面對這群小流氓的圍攻,葉展云絲毫不亂。
  楊陸見他這麼鎮定,也跟著冷靜下來。
  「我們老闆是誰,你還不夠格知道!」流氓甲比了比大拇指。
  「切,看你細皮嫩肉的樣子,是不是想進咱們華天撈一票啊!」流氓乙起鬨道。
  葉展云皺著眉,對楊陸道:「報警。」
  「報警?你他媽知不知道警察局朝哪開?!」
  
  兩邊正僵持著,路邊狂飆過來一輛警車。
  「都給我住手!」來人一邊甩上車門,一邊大吼。
  小流氓們一看來人,氣勢立馬矮了三分。
  「周,周哥……」
  「周哥是你叫的?!」來人抬腳就踹了小流氓一腳,小流氓吃痛,躲到同伴身後去了。
  「這怎麼回事!」
  「周隊長。」楊陸站了出來,道:「剛剛我們在吃烤串,這姑娘哭天喊地的跑了過來,也不知道他們起什麼糾紛了。」
  來人是周南,蒼南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也是縣委車隊隊長周成的堂弟。
  「李小川,你跟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周南沉聲道。
  名叫李小川的青年乾笑兩聲,打哈哈道:「我們鬧著玩呢!」
  「鬧著玩能鬧成這樣?」周南指著年輕女子青腫的臉,女子驚慌地低下了頭。
  「周隊長,這是咱們華天內部的事,您看……」
  「求您救救我,」女子一聽小流氓的話音,神色一變,倉皇地扒住了周南的衣角,道:「您救救我吧,警察同志!他們逼我去陪……睡覺,我不干,他們就打我……嗚嗚……」
  聽了女子的話,葉展云和楊陸的眉頭一皺,這群人也太無法無天了。
  「肖翠翠!你少胡說八道了!明明是你主動勾引了鄭公子,拿了錢才他媽反悔,當婊子還要立牌坊是吧?」流氓乙嗆聲道。
  「李小川,到底怎麼回事?!」周南臉一沉,對著嬉皮笑臉的李小川說道。
  李小川撓了撓頭,又看了看緊扒著周南不動的肖翠翠,知道此時和周南硬扛上也落不下好,只得賠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既然是您要保的人,小的也不好說什麼,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著,招呼小流氓們撤退。
  「臭娘們!你給我等著!」流氓乙惡狠狠地瞪了肖翠翠一眼。
  肖翠翠抓著周南衣袖的手更緊了。
  小流氓們走了,周南這才轉身對肖翠翠說道:「姑娘,你住哪裡,我讓人送你回去。」
  「我,我……」肖翠翠還在不斷發抖。
  「小夏!」周南朝著警車喊了聲。
  車上蹦下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幾步跑到周南跟前道:「周隊。」
  「把這姑娘送回家。」
  「是!」小夏伸手扶過肖翠翠。
  肖翠翠怯怯地躲過了小夏扶過來的手,一疊聲跟周南及葉展云楊陸道謝:「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好了,回家好好休息。」周南勸了兩句,又想了想,才低聲道:「不行就出去躲幾天。」
  「哎,我懂。」肖翠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才低著頭跟著小夏走了。
  見警車離開,周南才對楊陸說道:「小楊兄弟,你怎麼招惹了華天那群人啊!」
  楊陸乾笑一聲,道:「周哥,不說那個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縣委新來的葉書記。」
  「你怎麼不早說啊!」周南猛一拍大腿,像是剛看到葉展云一樣疾聲道:「失敬失敬,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竟然不知道是書記您在這兒。」
  葉展云擺手笑笑:「沒關係。」
  「書記您沒被那群兔崽子驚著吧?」周南懊悔道:「早知道我就該把他們都關起來!一群混混竟然敢圍攻縣委書記……這,這……」這傳出去整個公安局得多沒臉!
  「不過,書記您怎麼在這裡啊?吃飯?」周南看了看簡陋的燒烤攤,疑惑道。
  「嗯,今天剛上任,我和小楊出來轉轉。」葉展云從容地坐回了小板凳,道:「相請不如偶遇,一起吃點兒?」
  「這,這怎麼合適……」周南搓搓手,有些心動。其實他早就聽說過葉展云就任的事,但是一來覺得自己和對方沒有交集,二來也沒有摸透對方的來路。現在,有個大好的機會擺在面前,上,還是不上?
  「周哥,你就坐下吧。」楊陸看出他的心思,輕推了一把就把周南推到了小板凳上。「老闆娘,再來三十個串!」
  「哎,好嘞!」見小流氓都跑了,老闆娘的臉上也笑開了花。
  
  「周哥,我一會兒要開車不能喝酒,你和書記喝兩盅?」也許是做了件好事的緣故,楊陸的心情好了許多。
  「好不容易能見到葉書記,您怎麼也得讓我敬兩杯酒。」周南恭敬道。
  「周隊長客氣了。」葉展云展顏一笑,道:「我應該謝謝周隊長解圍之恩才對。」
  「嗨,您說得我老周臉都紅了。」周南慚愧一笑,道:「治不了華天那幫兔崽子,枉披了這身皮啊!」
  「周隊長,這話我不明白。」葉展云為周南倒了一杯酒。
  周南急忙半側過身體,雙手捧起了酒杯,連聲道:「書記給我倒酒,不敢當不敢當。」
  「我這初來乍到的,兩眼一抹黑,還要周隊長為我解惑。」
  「哎,」周南嘆了口氣,道:「要辦華天還不容易?難的是華天后邊那撥人……」
  楊陸不吭聲,默默地給他們在小火爐上烤羊肉串。
  周南拿了個根羊肉串,邊吃邊道:「華天的老闆叫劉二虎,他哥就是縣委辦公室主任劉大江。」
  「一個縣委辦主任就能讓你們這麼忌憚?」葉展云笑道:「不可能吧。」
  「誰說不是呢。」周南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劉大江和鄭書記關係好著呢,咱們也和縣紀委和檢察院反映過,但是……唉……」
  「像剛才小姑娘那種情況……」葉展云沉吟道。
  「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也懶得問,就算收集了證據也辦不下來,鄭書記的公子和劉二虎好的跟一個人似的,鄭書記又護犢子。」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遇到這樣的事也真難為你們了。」
  「我不怕為難,」周南恨聲道:「就是讓他們把蒼南攪得烏煙瘴氣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我身為一個警察,我,我……」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葉展云倒了杯酒,對周南道:「周隊長,我敬你一杯。」
  「葉書記,這怎麼好……」
  「只要是誠心誠意為人民著想的,都值得尊敬。」葉展云一口喝乾了杯中酒,肅聲道:「幹!」
  
  
  
  
  
  
  
  4、第3章 書生無用
  
  大院裡的消息傳得很快。
  楊陸剛上班,朱強就蹭到了他的耳邊,嘀咕道:「楊哥,昨晚沒遇到什麼事吧?」
  楊陸搖了搖頭:「沒有。」
  「嘿,我說你還藏著掖著,咱兄弟間有什麼不能說的?」朱強不滿道:「我可是聽說了,昨晚上葉書記讓劉二虎的人給圍了,還是周南救的駕,對不對?」
  楊陸往邊上躲了躲,道:「你都聽誰說的?」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了,是不是有這麼回事?」朱強追問道。
  楊陸笑了笑,道:「你聽誰說的,你問誰去。」
  說完,提著水桶擦車去了。
  朱強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聲:「得瑟個什麼勁!」
  
  那邊楊陸默默地想是誰在背後多嘴,這邊葉展云已經被問候了幾次了。
  「葉書記,早!」姜源一見他上樓,趕忙小跑著給他開了辦公室的門。
  葉展云點點頭,道:「你早!」
  「葉書記,您……」姜源欲言又止。
  「怎麼了?」
  「哦,沒什麼,我去給您泡茶。」姜源捧著茶杯走了。
  葉展云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看來今天自己的日子平靜不了。
  果然,在他第一次參加的例會上,幾名縣委常委就對他投來了關注的目光。葉展云對他們微微一笑,從容坐下。
  縣委書記鄭偉民坐在首位,見他來了,朗聲道:「小葉書記,昨晚睡得怎麼樣?剛來蒼南還習慣吧?」
  葉展云笑道:「睡得很好,蒼南的氣候也很好,看來我可以把這裡當做第二故鄉了。」
  眾人都笑,道:「蒼南哪有京城好啊!」
  葉展云說道哪裡哪裡,把這個話題截住了。
  會議開的時間並不長,鄭偉民提出了幾個議題,葉展云剛剛就任,並不是很瞭解,打算開完會再找姜源瞭解情況。
  所幸,這個會議就是鄭偉民的一個通風會,並不需要做表決,葉展云看著手上的材料,一邊看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與會的常委。
  他重點觀察的有三個人,一個是縣長厲均,一個是紀委書記李志云,再一個就是縣委辦公室主任劉大江。厲均國字臉,四十來歲的年紀,在聽鄭偉民講話時,臉色平靜,只是偶爾有些不耐閃過。
  李志云有著紀檢幹部一貫的嚴肅表情,葉展云看了他幾眼,發現此人的表情就沒有變過,穩如磬石。
  劉大江倒是臉上一直帶著笑,在鄭偉民講話略微停頓時,會不時地附和幾句。親疏關係一目瞭然。葉展云在觀察劉大江的同時,發現劉大江也不時地看自己幾眼,他心思轉了幾轉,在一次和劉大江對眼後,微微低下了頭。
  
  「葉書記!」在葉展云回到辦公室後,劉大江緊跟著進來了。
  「劉主任,您怎麼有空來我這裡坐坐?」葉展云拿了茶杯就要給他倒茶。
  「不用了不用了,葉書記,我坐坐就走,不喝茶了。」劉大江趕忙阻攔道。
  「這怎麼好意思,來我這裡卻不喝一杯茶再走,讓人知道了得說我怠慢主任了。」葉展云為他沏了杯茶,笑道:「這是我從京裡帶來的茶葉,不知道劉主任喝不喝得慣。」
  「哎,京裡的茶自然都是好茶。」劉大江雙手接過杯子,聞了聞香:「嗯,清香撲鼻,難得難得。」
  葉展云心裡暗笑,這可是最普通的花茶了,難得劉大江能做出這麼陶醉的表情來。
  「葉書記,您的房子馬上就收拾妥當了,不過咱們常委院空閒的院子就只剩下最裡面的那幢小樓了,地方是不如其他常委的院子大,但是現在其他院子都住了人,不知道您……」劉大江有所保留道。
  「我對住的沒要求。」葉展云道。
  「那就好,那就好,」劉大江連連點頭,道:「不過就是委屈書記您了。」
  「劉主任說哪裡話。」葉展云搖頭道。
  「那您抽個時間去看看房子,缺什麼東西您就跟我說!」
  「劉主任的安排都很妥帖,我很放心。」
  「葉書記,您太客氣了!」劉大江東拉西扯說了一通,就是沒說到重點。葉展云心知他是想問昨晚上的事,畢竟事關他的弟弟,但是對方不說,自己當然也不能先開口。
  兩個人虛與委蛇了半天,劉大江訕訕地出去了。
  葉展云輕輕一笑,看來這劉大江有點意思。
  
  接風宴定在了華天大酒店。
  一下班,楊陸就開車將葉展云送到了華天的門口。
  「小楊,你先下班吧?」葉展云笑道。
  「不了,葉書記,我就在樓下等您,底下也給司機們安排了一桌。」楊陸道。
  「也好。」葉展云點點頭,被迎客的劉大江帶到樓上包廂去了。
  楊陸在樓下的司機席找了個位置坐下。
  老張他們已經到了,一見楊陸,就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這葉書記火還沒燒呢,架子倒端起來了。」
  楊陸笑笑,道:「什麼架子啊,哪有客人比主人先到的理。」
  「什麼主人客人,還不都是一個班子的。」有人插嘴道。
  「對,對。」老張也笑了,又問:「小楊啊,這葉書記人怎麼樣啊?」
  「挺好的。」葉展云看起來總是笑眯眯的,但是楊陸知道,葉展云絕對不是這麼好相與的人,至少從他敬周南的酒就能看出,此人心中還有一份血性。
  「楊哥,跟你說話太累了。」朱強給他倒了杯茶:「大家又沒有打探什麼的意思,你就多說點兒唄。」
  「葉書記才來兩天,你讓我說什麼?」楊陸反問。
  眾人默,正在此時,周成來了。
  「隊長,坐,坐!」朱強狗腿地站了起來。
  周成撿了楊陸身邊的椅子坐下,道:「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沒事,瞎聊唄。」老張打哈哈。
  朱強一邊給周成倒茶,一邊笑道:「我們說楊陸呢,這不想打聽打聽他新老闆什麼樣,結果楊哥一個字都不吐。」
  周成搖搖頭,道:「沒事瞎打聽什麼,又不是你老闆。」
  朱強聞言,尷尬地笑笑,溜到一邊去了。
  司機席上上了些淡啤酒,眾人一邊笑飲,一邊八卦自己的上司。
  楊陸細心聽著,但是他嘴巴一向緊,自己老闆的隱私一樣沒透,當然他也沒什麼好透露的。
  倒是周成說了些鄭書記的八卦,無非就是鄭公子又在外面闖了禍,鄭書記很頭疼之類的。楊陸聯想到昨天晚上那個叫肖翠翠地招惹了鄭公子,難道此鄭公子就是彼鄭公子?
  
  「來,為我們蒼南加入了葉書記這樣的生力軍乾杯!」樓上,鄭偉民端起了酒杯,為葉展云祝酒。
  兩桌人都站了起來,齊齊舉杯。
  「謝謝鄭書記的厚望,展云一定紮根在以鄭書記為中心的蒼南班子裡,為蒼南的進步發光出力!」葉展云朗聲道。
  「好!」劉大江帶頭叫好。
  眾人仰頭幹了。
  大家坐下動箸吃菜,氣氛一時間輕鬆起來。
  葉展云一邊回應各方的敬酒,一邊觀察各個常委的反應。
  厲均坐在鄭偉民的下首,雖然與鄭偉民時不時的交談幾句,但是臉上的笑容明顯不如面對幾位副縣長時來得熱情。李志云仍然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模樣,面對前來敬酒的諸人,一視同仁。倒是劉大江,或許是本身的職責所在,或許因為華天是他弟弟的產業,所以拿出半個主人的樣子,在席間左右逢源,好不熱情。
  席到中途,包廂的門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留兩撇小鬍子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一手拿瓶五糧液,另一手端了個空酒杯。
  「喲,二虎來了!」有人叫道:「一起坐下喝兩杯。」
  劉二虎彎腰笑道:「各位領導都在座,哪有我劉二虎的位子!大家都吃好喝好,有啥要求儘管提!咱們華天一定為各位領導服好務!」
  眾人齊聲稱好。
  一個酒店老闆在眾位縣委委員面前這麼得意,看來劉二虎在蒼南的勢力不小,葉展云偷眼向李志云看去,發現李志遠微微皺了皺眉。
  「鄭書記,您可好久沒來我們店裡坐坐了。」劉二虎把空酒杯倒滿,舉杯向鄭偉民道:「無論如何您得讓我敬個酒!」
  鄭偉民擺擺手,含笑飲了一口。
  劉二虎一口乾了,一甩手腕,酒杯倒置過來,滴酒不留。
  眾人又叫好。
  劉二虎又倒了杯酒,在席上掃了一圈,目光對住葉展云,笑道:「這位就是葉書記吧!沒想到葉書記這麼年輕!我劉二虎敬您一杯!以後您來我們店裡,怎麼隨意怎麼來,就跟自己家裡一樣!」
  葉展云面上含笑,連稱不敢當。
  「你怎麼說話呢!別把那些粗話跟葉書記說,」劉大江拉了劉二虎一把,對葉展云笑道:「葉書記,您別聽他亂說,這小子說話不著三不著四的!」
  「劉老闆直言直語,是個爽快人!」葉展云道。
  「還是葉書記瞭解我!」劉二虎端起酒杯,朗笑道:「我敬葉書記!」
  葉展云含笑幹了。
  眾人齊聲叫好,葉展云的目光掃過李志云,發現李志遠雖然也在笑,但是迎視自己的目光別有深意。
  
  一席酒下來,葉展云算是正式認識了蒼南的領導班子。
  對各人的評判他心中自有計量,但是對鄭偉民與劉氏兄弟的關係他心裡又有了新的定論,看來周南所言非虛,這三個人的關係的確非同一般。
  不過,他暗自思量了下,只有這三人關係鐵不可能讓他們在蒼南如此目中無人,一定還有更多的人在為他們服務,包括上級。
  剛來兩天,也只能瞭解這麼多,且走且看吧。
  見葉展云下來,楊陸急忙拉開了車門。
  葉展云面上泛紅,步伐不穩,楊陸攙住他,把他送進車裡。
  「小楊,這是醒酒湯,給你們書記帶上。」劉大江喝得舌頭也有些大,勉強遞給楊陸一個保溫杯。
  「謝謝劉主任。」楊陸伸手接過。
  回頭看,葉展云已經閉上了眼,嘴裡還在冒胡話。
  楊陸歉意地對劉大江笑笑。
  「沒事,趕緊回吧。」劉大江揮手道:「葉書記喝得不少,趕緊回去歇著。」
  「劉主任,再見!」楊陸搖上車窗,緩緩地將車開出了華天酒店。
  
  劉大江看著葉展云的車子離去,又返身回了酒店。
  休息室內,鄭偉民靠著沙發閉目養神,劉二虎在一邊恭敬地沏茶。
  「走了?」聽到開門聲,鄭偉民睜開了眼睛。
  「走了。」劉大江坐下,喝了口濃茶,道:「已經喝得睡過去了,看來這位葉書記的酒量也不怎麼樣。」
  鄭偉民搖搖頭,道:「也不能這麼小看他。」
  「鄭書記,我看這個姓葉的也不是什麼人物!」劉二虎插嘴道:「昨晚上他被我底下的兄弟給圍了,今天見了我連屁都沒放一個!可見也是個沒膽的!」
  劉大江也說道:「我去找他坐了一回,也沒見他說什麼,就連辦公室和住房問題都沒提意見。」
  「你安排他住哪兒了?」鄭偉民問道。
  「就是常委院最角落那個二層樓。」劉大江道。
  鄭偉民手指輕敲,邊思量邊問道:「他真沒說什麼?」
  「沒有。」
  「哦。」鄭偉民點點頭,露出一絲笑意,道:「看來這位葉書記還真是能湊合。」
  「這傢伙一看就是個標準的小白臉,能來咱們蒼南當副書記也是祖墳上冒了青煙了!」劉二虎嗤笑道。
  「聽說是A大畢業的?」
  「嗯,」劉大江點頭,笑道:「A大地質系。不過我看他脾氣倒是挺好,跟個大綿羊似的,欺負他都叫不出聲!」
  劉二虎不客氣地大笑出聲。
  鄭偉民搖了搖頭,道:「又一個讀書讀傻了的,一點年輕人的氣性都沒有,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5、第4章 書記沒膽
  
  機關大院是沒有秘密的。
  葉展云被劉二虎的手下圍攻,但是並沒有找回場子這件事被有心人士一傳播,葉書記的溫和無害大綿羊形象開始深入人心。
  「我看啊,葉書記就是沒膽!」車隊值班室裡,朱強又在侃侃而談。
  楊陸坐在角落裡,不吭聲。
  朱強拽他一把,道:「楊哥,這事你最有發言權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覺得……」楊陸想了想,又道:「我覺得這也沒什麼。」
  「切!」朱強嗤笑一聲,道:「你這麼維護你老闆有什麼意思!他自己遇到事都像只縮頭……那啥,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啊,我看你也別指望葉書記保你!」
  楊陸笑了笑,心說他能有什麼事能麻煩到葉書記呢。再說,葉書記也不像這麼沒擔當的人。
  不過,他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以現在葉展云的風評,說了也沒人信。
  
  葉展云上午會見了幾個來拜碼頭的局長,聽他們匯報了蒼南農業的基本情況。
  中午,農業局局長做東請吃飯,葉展云無可無不可的去了。
  席上,幾個局長還算恭敬,不知道是假裝沒聽到縣委大院的傳言,還是想再摸摸底,總之,一頓飯順順當當就過去了。
  倒是回了辦公室,姜源有些欲言又止。
  「小姜,有什麼事嗎?」葉展云喝了幾杯酒,有些口渴。
  「哦,沒什麼事。」姜源為葉展云的杯子裡續了熱水,識趣地關門出去了。
  葉展云灌了兩杯濃茶,又嚼了兩片口香糖,頓時覺得鬆快了些。
  「小姜,通知小楊我要用車。」
  「好。」
  安排妥當,葉展云施施然出了門。
  「葉書記,您要去哪裡?」姜源一見他出來,忙迎了過來。
  「哦,你不必跟了,我和小楊到下邊去看看。」葉展云擺擺手。
  「那……您去哪裡要不要我通知一下?」
  葉展云搖搖頭,道:「不用了。」
  說完,徑直下樓。姜源看著他下樓,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心情複雜地回了辦公室。
  
  「葉書記,您準備去哪裡?」楊陸發動車子,轉頭問道。
  葉展云坐在後座,笑道:「咱們到鄉下去看看?你覺得咱們從哪裡開始看好?」
  「去鄉下……」楊陸想了想,道:「蒼南六鎮九鄉,我可不知道先去哪裡好。」
  葉展云笑了:「是我考慮不周,那咱們從最近的鄉開始?」
  「好。」楊陸開著車,拉著葉展云朝最近的鳳營鄉駛去。
  葉展云靠在後座上,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邊凝神思考。
  楊陸見狀,開了輕柔的音樂,將車開得更加平穩。
  鳳營鄉是蒼南有名的果鄉,以盛產雪梨聞名。此刻正是梨花盛開的時節,一進入鄉間公路,漫天的梨花像是天邊厚重的云彩,層層疊疊地映入來者眼簾。
  「真漂亮!」葉展云坐直了身體。
  「這些都是幾十年的老梨樹,」楊陸對著後視鏡笑道:「新梨樹開不出這麼厚這麼疊的花來。」
  葉展云點點頭,道:「我一直以為觀景就要去風景名勝,但是沒想到就在這普通的鄉野間,也能欣賞到難得的美景。」
  楊陸笑道:「本地人看慣了也不覺得有啥稀奇的。」
  「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嘛!」葉展云也笑了。
  前面的梨樹地裡有忙著掐花授粉的果農,楊陸在葉展云的示意下停下了車。
  葉展云下了車,在附近的梨樹地裡很仔細地轉了一圈,並且和果農們談的很投機。楊陸跟在他身邊,覺得很驚奇,葉書記是京城人,怎麼農業上的事一點也不外行呢?很多人城裡人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楚,可是葉書記竟然連梨花怎麼授粉小麥要澆幾水都門兒清。
  「怎麼啦?」見楊陸用探究的眼神瞅著自己,葉展云問道。
  「哦,」楊陸有些不好意思,道:「沒想到葉書記連種地的事都這麼清楚。」
  「這個呀!」葉展云笑道:「我大學畢業到鎮上工作過兩年,種地這些事雖然不很懂,但是一般的節序還是明白的。」
  「您還在鎮上工作過?」楊陸恍然大悟。
  「不只鎮上,我還曾經是駐村幹部呢。」葉展云進一步解釋道。
  「哦。」楊陸點點頭,看來葉書記的經歷並不像人們猜測的那麼簡單,能在基層待那麼久,看來葉書記的能力與忍耐力也不容小覷。
  「好了,咱們到下一個地方看看吧。」葉展云道。
  
  天色有些晚了,依楊陸的意思還是打道回府的好。
  「葉書記,天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城了?」
  「天色還可以嘛!」葉展云抬頭看看天。
  「鳳營鄉也就是鄉里這段路還好走,再往下走路就難了,您看……」
  「越是難走,咱們越要走走看,你不能只帶我看好地方,我要瞭解的恰恰是環境最差的地兒,你明白嗎?」葉展云沉聲道。
  「好。」楊陸點點頭。
  「我忘了問你,」葉展云坐在後座,道:「這麼急著回去,是家裡有事嗎?」
  「沒有,家裡沒事。」楊陸答道。
  「不是女朋友等著約會?」葉展云打趣道。
  「沒有沒有。」楊陸急忙搖頭,還女朋友呢,他這麼輩子都不打算跟女人有什麼牽扯了。
  「那就好,可不能因為工作耽誤戀愛。」
  楊陸勉強笑了笑,沒有答話。
  從鳳營鄉的梨花海裡出來,一路上又是麥田又是油菜田,白雲一樣的花海,一眼望不到頭像綠毯一樣的麥田,再就是金燦燦太陽花一樣的油菜田。
  「真漂亮!」夕陽的餘暉灑落在金黃色的油菜花上,金黃到火紅的漸變色一直蔓延到天邊,葉展云落下車窗,帶著讚嘆地目光欣賞著眼前難得的美景。「應該讓更多的人來看看!」
  楊陸聽了就笑:「書記,就憑咱這坑坑窪窪的土路,也沒有人來吧!」
  一句話,就把葉展云打回了現實。
  在這華麗風景的背後,就是坑坑窪窪的土路,饒是楊陸開車技術好,也還是讓人感覺到起起伏伏像坐船一樣。
  「怎麼這路這麼難走?」葉展云的心思從美景上拉回來,皺眉道。
  「現在還是好的,等到下雨天,桑塔納根本就不敢往這邊開,一進來就悶了。」楊陸一邊小心地開車,一邊答道:「雨大的時候也就拖拉機能走,開車就跟開船似的。」
  「村村通工程不是早就開始了嗎?」葉展云問道。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像這麼難走的路全縣還有不少。」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樣吧,週末你有時間沒?有時間你開車帶我把全縣的路都走一遍!」
  「葉書記,您是想……」楊陸驚奇道。
  「試試看吧,咱們先摸摸情況,然後再說修路的事。」葉展云笑道:「先說你週末有沒有空吧?」
  「有有有!」楊陸一疊聲道:「這可是大好事啊!您不知道,我們老家在臨著桃源鎮的山裡,那裡的路比這裡還難走,每年的山楂啊柿子啊都運不出來,山貨賣不了錢,連孩子們的學費都交不起……」
  「這樣啊……」葉展云一聲嘆息,道:「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讓農民富起來。」
  「有可能嗎?」楊陸懷疑道:「不瞞您說,這口號可喊了有些年了。」
  「我不能保證自己一定做成,但是我會盡百分之百的努力。」葉展云年輕的臉上現出堅毅的神采。楊陸從後視鏡裡看到,也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對這個文質彬彬的書記有了無比的信心。
  
  天色漸漸暗了,為了趕路楊陸特地抄了小路,結果……
  吱吱吱——不知道是誰家澆地跑了水,桑塔納的車輪陷進去一個,出不來了。
  楊陸大力地踩油門想要衝出去,結果更杯具,越陷越深。
  「葉書記,您在車裡等等,我到村裡去喊兩個老鄉幫忙推一下。」楊陸額頭上直冒汗,第一次拉著領導出來就遇到了這種事,真是……他這個司機快當到頭了。
  在車輪陷進去的時候,葉展云就知道事情麻煩了。但是路是他要走的,楊陸的水平算是不錯了,要是一般的司機估計早在之前就趴窩了。
  「離這裡最近的村有多遠?」葉展云冷靜道。
  「唔,」楊陸想了想,老實道:「大約有個三四里吧,您別著急,我跑著去,很快就會回來!」
  「來回就是七八里……」葉展云默念了下,道:「你不要去了,不就是推個車嘛,我來吧!」說著,就推門下車挽起了袖子。
  「葉書記!」楊陸驚訝地張大了嘴,他在縣委開車一年多,還沒見過這樣的幹部。
  「你愣著幹什麼!」葉展云斥道:「我在後邊推,你在前邊加油門!爭取一次配合過!」
  「我,我……」楊陸終於回過神來,也要推門下來:「葉書記,您會開車嗎?您在車裡坐著,我來推車!」
  「好啦!」葉展云擺擺手,道:「我已經踩了兩腳泥了,你不要下來湊熱鬧了。」說著,不顧楊陸的勸阻走到車後邊道:「來吧!」
  楊陸的手腳都不會配合了,在一次協同未果後,葉展云大聲地呵斥了他兩句,楊陸定了定神,終於找回了汽車連標兵的自信,在葉展云的又一次推動下,腳踩油門,狠狠地將車開出了泥坑。
  「葉書記,您,您……」楊陸看著眼前渾身泥點子的葉展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拿了水和毛巾侷促地站在邊上,天色全黑了,整條路上只有車燈的光給他們照明。
  葉展云不在意地拿著毛巾抹了下臉,笑道:「不就是推了個車嘛,有什麼大不了的,再說是我執意要走這一遭的,你開車技術夠好,我很滿意。」
  「我……我……」楊陸無地自容。
  「你什麼你,好了,走吧!」葉展云將水和毛巾塞給他,帶著一身泥點子上了車。「對了,明天洗車時把車內好好清洗一下,洗車費你跟我報。」
  楊陸默默地開門上了車,心說我就是把車裡好好洗上三遍,也不會跟您報一分錢的。
  
  因為在路上耽擱了時間,回到縣城已經很晚了。
  楊陸把葉展云送到了縣委家屬院的小樓,也跟著進了門。
  「書記,您的衣服……」楊陸囁嚅道:「我幫您洗了吧。」
  「喲,你這做司機的,服務還挺周到。」葉展云笑了,道:「我這裡有洗衣機。」
  楊陸不好意思道:「再怎麼說也是因為我,您才弄了一身泥,我還沒見過哪位領導自己下去推車的呢。」
  此時葉展云的形象實在狼狽,他一進門就把鞋脫了,因為鞋上全是泥,兩條褲腿也被泥漿裹著,要不是楊陸在,他就直接扒褲子了。
  見楊陸實在有些過意不去,葉展云笑道:「衣服你洗不洗的不妨事,如果你有空,能不能幫我弄些吃的?」
  「啊?」楊陸睜大了眼。
  「廚房裡有方便麵。」葉展云指了指廚房的方向,道:「我不會做飯,現在天也晚了,你就在我這兒對付一口吧。」邊說,邊往樓上走:「你燒壺水把面泡一下,我去洗個澡。」
  說完,上樓去了。
  楊陸無措地在原地站了會兒,才有時間打量葉展云的「家。」
  小樓的面積只有其他常委住所的一半大,但是對於一個人上任的葉展云來說,面積也不小了,看得出來,主人只是把這裡當做一個睡覺的地方,所以客廳裡除了沙發茶几電視,再無其他。
  客廳如此,想來廚房更不會有煙火味。果然,楊陸推開廚房的門,除了基本的灶具和一套不鏽鋼煮鍋炒鍋外,再無其他。其中炒鍋更是光亮照人,從來沒被使用過。
  打開冰箱,裡面就是幾瓶啤酒和幾個雞蛋。方便麵放在冰箱旁邊的架子上,除了這些,廚房裡再沒有什麼物件了。
  看看這空蕩蕩的住所,楊陸嘆了口氣,這還是一個縣委副書記呢,私生活竟然清儉若此。
  
  楊陸拿了放在桌上的鑰匙出了門。
  這座小樓位處常委院的東北角,位置很偏,但是牆角那有一個一米來高的豁口,只要跳過去就到了普通職工生活區。這個地兒楊陸以前走過,常委院的小孩子們上學貪近路也走,倒是那些官太太們是不肯爬牆的。
  楊陸走了五六分鐘就到了職工生活區的小賣部,小賣部的大娘和楊母相熟,所以楊陸和她也很能說上幾句話。
  「喲,楊陸來啦!」大娘笑道:「這麼晚了,吃啥用啥自己拿啊!」
  「大娘好。」楊陸跟她打了個招呼,拿了些油鹽醬醋,又買了半根火腿,最後不好意思的問道:「大娘,有蔥和青菜嗎?」
  「有有有。」雖然不知道楊陸這麼晚買這些調料做什麼,不過大娘還是慷慨地將自家的蔥姜蒜還有一把青菜幾個土豆拿出來給楊陸裝進了塑料袋。
  「用不了這麼多。」楊陸急忙推辭。
  「跟大娘客氣什麼!」
  楊陸推辭不掉,只好給大娘多扔下十塊錢就跑了出來。這時候的小賣部還不是超市,也不賣菜,楊陸心裡是有要些蔥姜的意思,但是沒想到大娘這麼善解人意,連青菜土豆都送了。
  等葉展云洗完澡下來,楊陸已經炒了個醋溜土豆絲,鍋裡的面也熟了,不是方便麵,是剛買的掛面,裡面有火腿做底,上面飄著碧綠的青菜,香氣四溢。
  「好香啊!」葉展云吸了吸鼻子,有些陶醉了。多麼難得的家常菜的味道!從他到蒼南上任以來,每次吃飯不是大魚大肉的酒席,就是自己煮個白粥泡個方便麵,說實在的,他做夢都想吃到這有著溫馨味道的家常面。
  見他下來,楊陸靦腆地笑了笑,道:「您稍等一下,再打個雞蛋就好。」
  楊陸往碗裡打了三個雞蛋,又熱了油,將剁碎的蔥和調好的雞蛋倒到炒鍋裡,攤雞蛋餅。
  葉展云靠在廚房的門上看著他動作嫻熟地翻來炒去,這個一向木訥的司機,竟然還有如此賢惠的一面。這算是意外之喜嗎?葉展云打量著楊陸的背影,發現楊陸雖然個頭中等,但是身材很壯實,寬肩窄腰,雙腿結實有力,彎腰嘗試味道時,屁股微微翹起,圓潤而有彈性。
  彈性?!葉展云扶額,他到底在想什麼!難道還要過去抓一把嗎?
  
  
  
  
  
  6、第5章 司機兼保姆
  
  「葉書記,吃飯吧!」楊陸盛了一碗麵,給葉展云端上。
  桌上擺了熱氣騰騰的兩盤菜,簡單,但是聞起來香氣撲鼻。
  葉展云坐下來,招呼楊陸道:「你也吃。」
  「您先吃吧!」楊陸搓搓手,道:「我先把您的衣服處理一下,泥點子沾得時間長了就洗不掉了。」
  葉展云已經開動了,聞言,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楊陸走上樓,來到浴室,葉展云換下的泥漿衣褲扔在了門邊。他找了刷子,沾著水將衣服上的泥塊刷掉,又拿了洗衣粉用力地搓洗。
  將外衣洗完,楊陸本想放到洗衣機裡甩干的,但是一低頭,發現地上還扔著葉展云換下來的內衣褲。這……楊陸為難了,同是男人看到對方的私密衣物當然不會難為情,但是外衣都洗了,這內衣是洗還是不洗?
  其實楊陸練就家事全能,全靠上世的林嬌所賜,林嬌生得美,又是一副嬌小姐頤氣指使的模樣,楊陸忍讓慣了,又是天生愛整潔的性子,十年下來,什麼家務活都修煉的爐火純青。
  外衣都洗了,單把內衣扔在地上好像也不合適,楊陸也沒想那麼多,反正上世他娘的他媳婦的內衣褲他也沒少洗,於是拿起地上葉展云扔下的內衣褲就搓洗起來。
  等葉展云吃好面上樓來時,楊陸正拿著衣架給他晾衣服呢!外套和西褲都洗得很乾淨,連內衣褲都拉得很平整。葉展云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這個木訥地司機這麼能幹,但是給領導洗內褲……葉展云看著楊陸把自己的內褲夾上晾衣架,神情有些複雜。
  「葉書記,您吃好了?」楊陸一轉身,看到葉展云站在樓梯口,嚇了一跳。
  「那個……」葉展云欲言又止。
  「怎麼,面不夠嗎?」楊陸問道:「還是菜不合胃口?」
  「都挺好的。」算啦,這麼尷尬的事就不要提了。葉展云恢復到正常的神色,道:「小楊,你家務活做得挺好啊!又會做飯,又會洗衣服的,挺……那個,不錯。」他想誇楊陸賢惠,但是一想到這詞通常是用來誇女人的,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楊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部隊待了六年,也習慣幹些雜活了,我娘身體又不好,能做的我就做了。」
  「嗯……」葉展云想了想,說道:「我有個提議,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您請講。」楊陸晾好了衣服,肅手而立。
  「你能不能……」葉展云頓了頓,繼續說道:「能不能幫我處理一些家事,就是洗洗衣服做做飯之類的,你看我一個人做這些活計實在是……」
  「我,我……」楊陸為難道:「我做這些是沒問題,但是您不是有保姆嗎?」
  葉展云笑道:「劉主任倒是提了一下,但是我看了看人,覺得不合適。」
  「哦,那也可以的。」楊陸點了點頭,其實他心裡有些不情願,但是葉書記發了話,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那行,我也不虧待你,每月我給你三百塊的工資,菜錢等開支我額外給你。」葉展云補充道。
  那,那麼多……楊陸心動了,他一個月工資也不過七百塊,這一下子就多了將近一半的收入,只是洗衣做飯打掃衛生而已,這比他到外面跑黑車掙得還多,不做才是傻子。
  「怎麼,太少了嗎?」葉展云皺了下眉頭,他還算瞭解蒼南的物價,這樣的工資就兼職來說也算可以了。
  「不是不是,」楊陸急忙搖頭,道:「我做我做。」
  「那就好。」葉展云回房拿了五百塊的現金,道:「這是菜錢,還有你看著家裡該添置什麼東西你就買,不夠了再跟我拿。」
  楊陸接過錢,只拿了兩張,把剩餘的三百又退了回去,道:「這些就夠了。」
  「這是第一個月的工資,你先拿著。」葉展云不收。
  「這,這……」楊陸覺得手裡的錢有些燙手。
  「別這呀那的,一個爺們兒怎麼這麼囉嗦!」
  「好,好吧。」楊陸折起錢小心地放進衣兜,心說每花一分錢都要記好帳,免得被人說他貪小便宜。
  
  保姆的事搞定了,葉展云也鬆了口氣。
  試用了幾天,發現楊陸做得菜很合胃口,衣服又洗得乾淨,家裡也收拾的窗明几淨,真是各種滿意。
  而且楊陸勤快,每天他鍛鍊完畢,熱騰騰的早餐就上了桌,吃完飯神清氣爽的去上班,沒了惱人的家事,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葉書記,早!」姜源抱著熱水瓶跟他打招呼。
  「你早!」葉展云點了點頭,進了辦公室。
  今天的事務很多,他一進辦公室就開始忙。
  「葉書記,今天您有個常委會要開。」姜源一邊給他倒茶一邊說道:「鄭書記他們已經去了。」
  「你怎麼不早說!」葉展云放下筆,拿了茶杯就往外走。
  「他們也是剛出門。」姜源急忙道。
  「哦。」葉展云聽了,步伐稍稍放慢了些。
  進了小會議室,幾位常委都在,葉展云衝他們一一點頭,在慣常坐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議題是鄭偉民提出來的,關於蒼南修建商貿城的設想。
  「現在中央提倡我們提高GDP,但是咱們蒼南的經濟基礎很薄弱,又沒有大型的廠礦企業,這對咱們年底實現GDP增長10%的目標是很不利的。」鄭偉民語氣沉重地開了口。
  葉展云手裡拿著筆,心裡暗暗搖頭,10%的目標是不是太好高騖遠了些?這些天他一直在研究蒼南的經濟結構,這是一個以農業為基礎的縣,以他的思路,應該大力發展農業才是,結合先進地區及國外農業的相關經驗,他認為應該發展糧食深加工企業和觀光農業才是蒼南經濟騰飛的根本。但是這樣的想法顯然不能為鄭偉民等老蒼南系幹部接受。
  「葉書記,你是京城來的幹部,學歷又高見識又廣,談談你的看法。」鄭偉民鼓勵道。
  葉展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才慢悠悠道:「說到這個,我還真沒什麼經驗,不過既然要建商貿城,那麼咱們以什麼為賣點呢?」
  「築起梧桐樹,引來金鳳凰嘛!」鄭偉民見葉展云沒有做出什麼有力的發言,不禁微微一笑,道:「我們的計劃是建起一座多功能複合式商貿城,城中設幾條主要街道,這些街道都各有特色,比如說農資一條街,服裝一條街,食品一條街等等……大家覺得這個想法怎麼樣?」
  常委們眾說紛紜,有全力支持的,如劉大江等人,也有表示反對的,比如說縣長厲均,另外不置可否的就是紀委書記李志云。
  葉展云觀察著與會眾人的眾生相,嘴角微微翹起,看來這個商貿城是鄭偉民主推的政績工程,就不知厲均等人如何應對了。而且,自古工程就是各級官員眼裡的大肥肉,以鄭偉民的為人,他就不信鄭系一派不伸手。
  「鄭書記,商貿城的預算是多少?」葉展云問道。
  「大約是八千萬。」鄭偉民答道,神色很有些得意。
  此話一出口,常委們的臉色都變了。劉大江自然是得意於鄭書記的大手筆,但是厲均等人則開始擔心資金的來源。
  「鄭書記,這麼大筆的錢從哪裡來呢?」厲均直指核心。要知道蒼南縣一年的財政收入也不過六千萬,這些錢除了上繳國家財政外,蒼南自己的結餘不過剛剛收支平衡,有時候還要有赤字,現在鄭偉民一張口就將近一個億,他們到哪兒去籌這筆錢?!
  「我已經想過了,財政那邊能拿出四千萬,再跟上面化化緣也能得到個二百萬,再來就是交通局那邊還有上面給村村通工程的三百萬撥款,我們可以先用一下嘛!」鄭偉民道。
  聽到村村通工程款是被扣在交通局了,葉展云的神色變了一變。
  「就算這些款項能落實,但是也只湊到了一半資金,那另一半呢?」厲均問道。
  「這些問題我都想過,咱們可以先開工建設嘛!等圖紙一出來可以讓有實力的企業先認購,在商貿城徵地範圍內的居民可以由他們自己出錢統一圖紙統一建造,這樣預算又會降低不少。」鄭偉民解釋道。
  「村村通工程款……」葉展云剛起了個頭,就被鄭偉民打斷了:「葉書記,你覺得我的想法怎麼樣?」
  葉展云想要拍桌子跟他說去你媽的想法,但是他卻是安安穩穩地坐著,微笑著對鄭偉民道:「這個設想很好,但是我覺得太大膽了,這麼大的事只憑常委會決斷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聽了這話,鄭偉民皺了皺眉頭,道:「難道要開全代會?」
  葉展云只是笑,不說話。
  劉大江打哈哈道:「這可是為蒼南經濟騰飛奠定基礎的大好事,哪裡還用開全代會了!」
  「我看還是開一下好,八千萬的投資可不是小事,咱們要對蒼南的老百姓有個交代!」厲均一臉正色。
  鄭偉民的臉色沉了沉,又轉頭看向在座的常委們:「大家的意見呢?」
  眾人交頭接耳,葉展云一直面帶微笑,厲均神色不豫,李志云面無表情,只這三個人鄭偉民就摸不清他們的想法,如果在這次提案在常委會就遭到否決,那麼以後再提起就難了。
  鄭偉民輕咳一聲,道:「這次提議確實幹系重大,這次咱們就不表決了,大家仔細考慮考慮,日後再議。」
  說完,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眾人一看這是要散會的意思,也不好再討論下去,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會議室。
  
  「什麼,要建商貿城?!」楊陸吃了一驚。
  「怎麼?很驚訝?」葉展云站在商貿城的選址地點,看著眼前破敗的廠房,若有所思。
  「這,這……」楊陸糾結了,他記得商貿城是葛立洪主建的,怎麼現在是鄭偉民先提出來的呢?「這商貿城能不建嗎?」別的事他不清楚,但是十年後的商貿城宛若一座空城,多少在商貿城裡買了門面的商戶都在罵街!
  商貿城,葛立洪,鄉鎮幹部大粘蟲!這是蒼南的新四大害。可見葛立洪主建的商貿城有多麼坑人。
  「你好像很排斥建商貿城?」葉展云回頭問道。
  「我,我……」
  「大膽說,這裡沒別人。」葉展云笑道。
  「我就是覺得咱們縣本來就窮,老百姓手裡沒錢,建這麼個商貿城哪有那麼多人消費呀!」楊陸據實答道。
  「嗯。」葉展云點點頭,一個普通司機都明白的道理,他不信鄭偉民搞不懂。怕是為了政績,不想懂吧!
  八千萬,葉展云笑了笑,他已經看過規劃圖和效果圖了,以常理推算,這個商貿城一個億都蓋不下來,真不知道到時候這麼大的資金缺口鄭偉民怎麼補上。
  「這個商貿城真的不能蓋啊!」楊陸著急道。
  葉展云看著他,覺得有些稀奇,這個小楊一向都是老實木訥的,很少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
  「為什麼不能蓋?」葉展云的話音裡帶著笑意,不過楊陸沒有聽出來。他只是想到當年建商貿城時資金缺口太大,葛立洪竟然想出了賣戶口和教師職位的主意,那時候城鎮戶口還是稀罕物,大批的家長拿著現金到政府辦公室給自己的孩子買戶口買職位,但是幾年後家長們才發現放棄農業戶口拿到了城鎮戶口卻沒有合適的工作,農業戶口一取消,連名下的田地都沒有了,孩子們成了沒有根的浮萍。拿了教師職位的人也被家長們聯合抵制,因為他們沒有學歷沒有能力,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通過教師資格考試轉成正式工,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呢?也只能眼看著曾經交上的錢蓋成了商貿城,自己黯然離職,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後來有一部電視劇的片尾曲唱道:上海那麼大,有沒有我的家……蒼南的老百姓改了詞,唱道:商貿城那麼大,有沒有我的一塊磚?
  但是這些,與葛立洪已經無關了,因為他已經憑藉著商貿城的「政績」高昇了。
  楊陸看向葉展云,道:「葉書記,就不能想個辦法阻止他們嗎?」
  葉展云看著他,道:「怎麼阻止?用什麼理由?」
  「這……」楊陸為難了,難道說他知道上世這商貿城坑人不淺嗎?
  楊陸左右為難,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悶悶不樂地回到縣委大院,周成告訴他一個消息:葛立洪要來上任了。
  
  
  
  
  
  7、第6章 攀高枝
  
  葛立洪的到來徹底改變了蒼南縣委的權力結構。
  本來鄭偉民的勢力比厲均就略勝一籌,現在葛立洪作為他提拔的幹部,一上任就被貼上了鄭派的標籤。與楊陸前世的記憶不同,葛立洪這次並不是作為縣委副書記上任的,而是擔任了常務副縣長。在政府體系內工作,卻是書記的人,這無疑狠狠地打了厲均這個縣長一記響亮的耳光。
  現在常委會九個人,明確是鄭派的人馬就佔了四席,剩下的五個人並沒有明顯的派系,但是厲均並不能完全地團結他們,所以縣委常委會眼看著就要變成鄭偉民的一言堂。
  「葉書記,聽說新來的副縣長很有背景啊!」酒桌上,周南鬱悶道。
  葉展云聽了一笑,道:「很有背景也不能一手遮天。」
  「我看這事懸。」周南悶了口酒,道:「現在華天鬧得越來越不像話了,劉二虎整天耀武揚威地,我看哪天他膽肥了都敢襲警了!」
  「哦?」葉展云皺了皺眉頭,道:「我一直沒有問你,就算鄭書記偏向他,真要是弄出什麼事來,怎麼你們公安局就管不了呢?」
  「唉!」周南嘆了口氣,道:「不是我們不想管,別看公安局這個廟小,可是山頭也有好幾個呢!我們老局長還好,人很正氣,但是現在掌權的是常務副局長劉洪水,這人和劉大江是同族的,沆瀣一氣!」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有這樣的人在,你們的工作確實不好展開。」
  「誰說不是呢!」周南道:「葉書記,您就沒有什麼好辦法能收拾收拾他們嗎?現在蒼南的治安這樣亂,我披著這身皮出去都不敢正眼看人了。」
  「心虛?」葉展云打趣道。
  「心裡有愧啊!」周南重重點了點頭,道:「上次咱們救下的肖翠翠,都躲到省城了還被劉二虎派去的人教訓了一頓。」
  「有這樣的事?」葉展云地臉色沉了下來。
  「我老周絕不敢騙您!」
  「我知道了。」葉展云點點頭,道:「我會跟紀委李書記好好談一談,這樣,華天的犯罪證據你仍然得收集,說不準哪一天咱們就用到了!」
  「葉書記,您是說……?」周南驚喜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笑道:「我什麼都沒說,但是準備工作一定要做,明白嗎?」
  「明白!」
  
  葉展云與周南的談話並沒有避著楊陸,聽到葉展云的話風楊陸心裡一喜,不管能不能成功,至少葉展云敢站在鄭派人馬的對立面就已經很讓人佩服了。
  「葉書記,您真了不起。」楊陸真心道。
  葉展云失笑道:「我怎麼了不起了?」
  「您沒向鄭書記他們低頭,就是了不起。」楊陸道。
  「你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他們整過呢,堅持自己的良心不過是一個人的基本品質,這種小事怎麼就了不起了?」葉展云拍拍他的肩膀,笑著上了樓。
  楊陸撓撓頭,難道是自己上輩子被欺壓的太狠了,所以一見葉展云這樣有骨頭的領導,馬上就心生敬意了嗎?
  算啦,不要想那麼多,葉書記是做大事的人,別的忙幫不上,至少可以幫他幹些小事,比如說做做飯洗洗衣服什麼的。
  今天葉展云與周南談話的地點在外面的大排擋,回程的路上葉展云直言沒有吃飽,楊陸馬上從冰箱裡拿了新鮮的蔬菜和冷藏的手搟面給葉展云做宵夜。
  因為從早到晚照顧葉展云的起居,楊陸在葉家出入的次數又很頻繁,葉展云乾脆給了他家門鑰匙,讓他出入更自由。
  「小楊,面好了嗎?」葉展云擦著頭髮下了樓。
  「好了。」楊陸將面端上桌,又給葉展云配了兩個清爽的涼拌菜,道:「您清清口吧。」
  「嗯,」葉展云拿起筷子,笑道:「今天排擋裡的菜又鹹又辣,還是你做得菜比較合胃口。」
  楊陸站在桌邊侷促地笑道:「哪是我做的菜合您胃口啊,是您今天吃得太油膩了。我幫您沏杯養生茶吧,這個喝了容易入眠。」
  「哦?」葉展云感興趣道:「以前只聽說睡前喝茶不容易入睡的,你這個還有安眠的作用?」
  「嗯。」楊陸點點頭,道:「這是我媽用的方子,只是養生茶不是藥,您先吃著,我去泡茶。」
  葉展云一邊吃麵一邊看著楊陸進進出出的忙碌,只他一頓宵夜的功夫,楊陸已經泡好了茶並且把浴室擦洗了一遍,衣服也在洗衣機裡甩幹了。真能幹!葉展云的心裡有些得意,對於他這種處理政務很容易,但是處理家務就是一場災難的男人來說,楊陸就是背後插著翅膀來拯救他的天使。
  找一個口風緊又擅長家務的服務員是多麼不容易呀,幸好當初沒有因為他不善言談而換人。葉展云欣慰地想。
  
  他沒有換掉楊陸,但是有人卻想換掉他了。
  早上葉展云一上班,就看到姜源雙手疊放在身前恭敬地站在他辦公室門口。
  「葉書記早!」
  「小姜你早,」葉展云笑道:「今天怎麼這麼正式?」
  「是這樣的,葉書記。」姜源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之前因為劉主任的安排,我一直協助您做些文秘工作,現在上面對我的工作有了新的安排……」
  葉展云點點頭,道:「高昇了?好事啊!」
  「不,不是,」姜源急忙否認,臉上卻透出一股曖昧的喜色。「不是高昇,是劉主任安排我做葛副縣長的秘書。對於這個安排,我本人是不太情願的,但是既然是上級領導的安排,我也……」
  葉展云面帶微笑,心說你就裝吧,現在葛立洪剛上任,正掛著鄭派嫡系的招牌,想給他做秘書的人多了去了,哪裡就輪得上一個兼職秘書的你了!不過,既然有人想攀高枝,自己也不能攔著。於是葉展云笑道:「不要有什麼顧忌,個人還是要服從組織安排的,到了葛副縣長那裡好好幹!」
  「謝謝葉書記!」姜源有些羞愧,但是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憧憬。
  葉展云看著他走遠,搖了搖頭。
  姜源去給葛立洪當秘書的第二天,劉大江來徵求葉展云的意見,看他是不是再添一名秘書。
  自己的兼職秘書投靠了新來的副縣長,這無疑讓葉展云非常沒面子,也無形中又為大院裡添了一項談資。這個葉書記果然是既沒背景又沒手腕,連個小秘書都拿捏不住。
  楊陸很為葉展云擔心,畢竟有了這樣的風評,葉展云在蒼南的工作會更難開展。
  「葉書記,您就眼睜睜地看著姜源投向葛……那種人?!」楊陸有些著急,雖說姜源這種牆頭草不值一提,但是葉展云的態度也太云淡風輕了些。
  「一心想攀高枝的人,隨他去吧。」葉展云笑道。
  「可是您……」
  「你想說我怎麼沒脾氣?」葉展云擺擺手道:「總有他後悔的一天。」
  政治上站隊是很有講究的,既然一開始劉大江安排姜源跟了自己,那麼姜源就已經隨了葉姓,不管他怎麼蹦跶怎麼對葛立洪表忠心,也會背上背主另投的名號。現在看自己式微就能背叛,那麼有一天葛立洪也落了難呢?
  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看來姜源在政治上也沒什麼前途可言。
  這樣的人,早走早好。
  
  「小楊,你看葉書記這次是個什麼態度?」官場是不會有秘密的,姜源投靠了葛立洪,周南第二天就知道了。
  「沒啥態度,」楊陸慢吞吞道:「這樣的人早走早好。」
  「葉書記就沒發脾氣?」周南納了悶:「他脾氣是不是太軟了些?」把前途壓在這樣的人身上靠譜嗎?
  「我覺得為這樣的人生氣不值得,葉書記說他早就看姜源有外心,以前也不敢把什麼體己事交給他辦,現在姜源自己走人倒讓他省心了。」
  「那倒也是。」周南點點頭,道:「小楊啊,葉書記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你可得通知我一聲。」巴結書記很重要,但是自己的前途也很重要。周南自問不是什麼高風亮節憂國憂民之徒,所以他很坦誠地表現出了自己的心思。
  對他這一點,葉展云倒是很欣賞,所以楊陸也就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楊陸與周南在進行談話,葉展云也找上了紀委書記李志云。
  「葉書記?」李志云有些驚訝,道:「您怎麼來了?」
  「我來找老哥你坐坐。」葉展云笑道:「來根煙?」說著,拿出一包特供煙,送到李志云的桌上。
  李志云的神色變了變,隨即打開煙盒,拿出一支煙放到鼻子下聞了聞,道:「香!」
  「老哥喜歡就好。」
  李志遠點了點頭,把煙盒收到了抽屜裡。看來這位葉書記果然不是一般人,連上供的特供煙他都能隨便送人。不過,這是不是他虛張聲勢,還需要自己再考察一段時間。
  兩個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一會兒,葉展云才不著急不忙慌道:「老哥在蒼南工作這麼多年,就沒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李志遠定睛看著他,半晌,才慢悠悠道:「怎麼沒有,只是人微言輕,空有抱負卻不能施展。」
  葉展云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真勇士。老哥以為呢?」
  李志遠笑了,道:「你不用套我的話,假如你真有把握對付為害蒼南的敗類,我願意全力配合你。不過我可先提醒你,不戰則已,一擊則必中,不然別怪我臨時反悔。」
  「我明白。」葉展云點了點頭。
  李志遠站起身道:「那我期待您的表現。慢走,不送。」
  
  「楊陸,楊陸!」朱強興奮地跑了過來。
  楊陸回頭一看,發現自己都快不認識朱強了,筆挺的西裝,鋥亮的皮鞋,頭髮上還抹了頭油,頗有幾分官場精英的味道。
  「怎麼連楊哥都不叫了?」楊陸打趣道。
  「咳,」朱強幹咳一聲,道:「說那幹嘛,咱倆現在可是平級了。我老闆現在在鄭書記屋裡聊天,所以我才得了一點空閒。」
  楊陸點點頭,不想看他小人得志的嘴臉,提步往外走。
  「你幹嘛去?」好不容易給常務副縣長開車,朱強恨不得能昭告天下,以前羨慕楊陸攀上了葉書記,現在他可不羨慕了,誰不知道葛縣長是鄭書記眼中的大紅人,楊陸應該反過來羨慕自己才對!
  楊陸指了指手裡的水桶,道:「擦車。」
  「哎喲,你還自己擦車?」朱強大驚小怪道:「後街開了家自動洗車房,你到那裡洗去唄!」
  「沒到那程度,就是車燈下邊有點髒,我自己擦擦就好。」楊陸道。
  「切,你就是有福不會享!」朱強跟著他,看著他走到車旁,拿了抹布彎腰擦車,自己卻叉腰站在一邊,跟個下鄉巡查的大老爺一樣。
  「你不知道葛縣長家底多厚,」見楊陸專心擦車不理自己,朱強忍不住開了話匣子:「我昨天拉著縣長到他們家去搬東西,哎喲,你都沒看見,那茅台酒一箱一箱的,煙也都是中華,哎,你見過中華沒?」
  楊陸低著頭,心說葛立洪有多貪多愛享受我比你清楚多了,但是這事有什麼好炫耀的,又不是自己掙的,不知道抽多了喝多了會不會爛肚腸!都說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可是為什麼直到自己拿刀砍死葛立洪前,他還在官場混得風生水起呢?楊陸的手緊握成拳,目光裡露出一絲冷意。
  「哎,我們老闆昨天還問我有沒有女朋友呢!你說他是什麼意思?」朱強有些神秘又有些得意地說道。
  楊陸神色一僵,難道葛立洪要把林嬌介紹給朱強嗎?
  「你楞什麼神啊!」朱強不高興了,道:「像你這性子給領導當司機能討得了好?你得學學我,把自己捯飭個人樣,嘴甜腿快裝孫子懂不懂?」
  楊陸搖搖頭,心說裝孫子我不懂,但是你很快就會戴綠帽子了懂不懂?!「你小心點吧,縣長還能給你介紹女朋友?」
  「切,羨慕了吧?嫉妒了吧?」朱強一仰脖子,特得意地說道:「這是我們老闆人好,關心下屬!哪像你們那個大綿羊一樣的葉書記,連姜源都敢騎到他脖子上拉屎,嘖嘖……」
  楊陸臉漲得通紅,葉書記是個好人,怎麼也不能讓一個小司機在背後這麼編排!本想提醒他小心葛立洪給他介紹自己的姘頭的,但是看朱強這小人得志的樣子,心說算了,興許他巴不得把這頂綠帽子扣到自己頭上呢!
  
  
  
  
  
  8、第7章 再見葛立洪
  
  楊陸和朱強正在說話,辦公樓裡葉展云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聯袂走了出來。
  葉展云笑得很開心,那男人看起來心情也不錯,只有姜源跟在他們身後不尷不尬地笑著。
  朱強看到這場景,得意地對楊陸笑道:「看見沒?那就是葛縣長!」
  楊陸直起身,看著台階上與葉展云相談甚歡的男人,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自從聽到葛立洪調到縣委的消息,他就知道兩個人早晚有一天要見面,但是沒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
  遠遠地看著葛立洪站在台階上談笑風生,楊陸的心裡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在他的記憶中這個男人已經隨著自己滿腔的恨意被埋葬了,但是現在他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要不要上去補一刀?楊陸的手握成了拳頭。
  「喂,看到沒?雖然葛縣長個子不如葉書記高,但是看著就是比葉書記有氣勢!」朱強與有榮焉道:「以後啊,讓你老闆學著點!別整天老笑呵呵的,誰也不敢得罪!」
  這邊楊陸和朱強還在嘀咕,那邊姜源已經站不住了。
  「葛縣長,我去叫車。」一到樓下,姜源立即找藉口溜了,走在前任老闆和現任老闆身邊,這壓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這個小姜,性子真毛躁!」葛立洪搖搖頭,道:「看來還是要好好調教一番啊!」
  葉展云笑道:「葛縣長調教人,肯定很有手段。」
  「手段不敢說,但是要讓一個人乖乖聽話還不是難事。」葛立洪自負道。
  葉展云朗笑道:「葛縣長好魄力。」
  說話間,葛立洪的座車已經開了過來,姜源急忙將車門打開,恭迎葛立洪上車。
  葛立洪朝葉展云揮揮手,道:「不好意思,葉書記,我先走一步。」
  葉展云點了點頭。
  葛立洪的車子開走了,楊陸也將葉展云的座車開了過來。
  「對不起,葉書記,我晚了一步。」楊陸不好意思道。
  「沒事。」葉展云笑道:「沒必要跟他們爭什麼先後。好了,咱們到你老家的山裡去看看吧。」
  「好。」楊陸慢慢將車開出了縣委大院,心情卻怎麼也不能放鬆。「葉書記,您怎麼和葛立洪……」楊陸說到一半,又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質問上司,只得又把下半句話給嚥了回去。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和他走到一起?」葉展云手支著車窗,隨性道:「現在就咱們兩個人,你說話不用那麼小心,現在還沒和那邊撕破臉,我和葛副縣長當然要以禮相待了。」
  「哦,」楊陸點點頭,表示明白:「葉書記,你得小心姓葛的,我覺得他不是好人!」
  「哦?」葉展云坐直了身體,感興趣地看著楊陸道:「他哪兒不好了你和我說說,沒想到你這個老好人也有討厭人的時候。」
  「他,他……他在外面養女人!」
  「嗯,這確實是作風問題,但是這和他的業務水平沒關係啊。」葉展云搖了搖頭,官員的作風問題在官場上只要處理得當,一般都不會影響仕途,所以這條不能成立。
  「他,他……」楊陸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不能把前世的恩怨拿出來吧!
  「小楊,你好像對這位葛副縣長意見很大?」葉展云問道。
  「嗯,我聽說他還貪污,朱強說他們家的酒除了就是茅台就是五糧液,抽煙也是軟中華,一個副縣長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能供得起他這麼吃喝嗎?」楊陸鬱悶道。
  「這還真是個問題,」葉展云點了點頭,又道:「不過咱們也要辯證地看問題,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我家裡的儲藏室也堆滿了煙酒,除了茅台五糧液,就是軟中華。」
  「我,我看到了。」楊陸低聲道:「但是,但是您跟他不一樣。」他是見識過葛立洪的貪污索賄的本事,而葉展云雖然花錢很大方,但是從沒有見過他收受過賄賂。當然啦,以現在葉展云在縣委越來越邊緣化的處境,也沒什麼人給他送禮就是了。
  「看來你還是很信任我的。」葉展云舒心的笑了。
  「我知道您不是那樣的人。」楊陸也笑了,其實他倒不是多信任葉展云,而是兩個人整天朝夕相處,葉家的衛生又是他打掃的,葉展云就是有什麼事也瞞不過他。
  「回頭你自己搬兩箱茅台回家喝去,總不能給我當司機就比給葛立洪當司機待遇差吧。」葉展云玩笑道。
  「我不喝酒。」楊陸尷尬道:「不過,葉書記,您真得小心葛立洪那個人,他真不是好人。」
  「好,我知道了。」葉展云笑了,道:「你呀,到底是年輕,沉不住氣。」
  楊陸聽了這話,差點把車開到樹上去,到底是誰年輕啊!
  
  楊家莊位於蒼南縣的最邊緣地區,背靠大山,面臨蒼水河,說起來倒是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只是交通太不方便了,楊陸開著車,小心地繞過一道道溝溝坎坎,終於把葉展云送進了村。
  「進來一趟真不容易。」葉展云感嘆道。
  「這還是好的,要是再晚點趕上山洪泥石流啥的,一個月也別想進村。」楊陸笑道。
  「進出一趟這麼難?」葉展云皺了皺眉頭,道:「那不能出山時鄉親們怎麼辦呢?」
  「就只能幹等著,其實習慣了也就好了。」
  「習慣是被逼無奈的作法,這種習慣要不得。」葉展云對楊陸道:「你領我在村子裡轉轉。」
  「好。」楊陸帶著葉展云走街串巷,他是小學時跟著父母進城的,對於鄉村生活還有很深刻的印象,此刻帶著葉展云一路走來,也不免心生感慨:「我都走了十幾年了,村裡變化也沒有多大。」
  葉展云聽了心裡更是沉重,在全國經濟高速發展的今天,一個地方十幾年沒有變化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被時代拋棄了!
  「楊陸?你是楊陸吧?」兩個人正走著,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喊道。
  楊陸一回頭,看到一個長得挺精神的小夥子。他眯眼看著對方,努力想了想,試探道:「楊胖子?」
  「哎喲,你還記得我呢?」楊胖子快步走到他跟前,道:「我現在可不胖了啊,你別叫我這外號了。」
  楊陸聽了笑了,道:「你大名叫什麼我都忘了。」
  「好你個臭小子!」楊胖子哈哈大笑道:「我楊胖子本命叫做楊才昌,你可記好了!」
  「哦,還是楊胖子聽著順耳朵。」
  「你呀,小學時還是個悶葫蘆呢,怎麼長大了倒學會耍貧嘴了!」楊才昌笑道:「說起來,咱們可有好多年沒見了,你不在縣城發大財,跑到這窮山溝裡來幹嘛?」
  「我帶著葉……」楊陸的葉書記還沒吐出口,就被葉展云打斷了:「我比你們虛長幾歲,你就隨著楊陸叫我葉大哥吧。我聽說你們這裡的山貨很多,就叫小楊帶我來看看。」
  「哎,要找山貨您還真來對地方了!」楊才昌熱情道:「不過現在來也不是時候啊,秋天的時候滿山的果子和山珍,還能打到不錯的鹿和狍子,現在來也只能吃吃陳年的鹿肉乾了。」
  葉展云笑道:「我們不是為吃的來的。」
  「那你們為什麼來?」楊才昌疑惑道:「咱們這山溝溝太窮,路又十分難走,一般外人是很少過來的。」
  「鄉里縣裡也沒人來嗎?」
  「有,鄉里的書記來過,也只是剛上任時走了個過場,這都快三年了,村裡的人就見過他一次。」楊才昌道:「不說那個了,難得你們來,中午到我家裡喝酒吧!」
  楊陸聽到這裡,才想到:「楊胖子,你不是到城裡上大學了嗎?怎麼現在在村裡?」楊胖子是他們那一屆學生中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楊陸也是退伍後才知道的,當時對楊胖子也很是羨慕。
  「哦,我們公司派我來考察這裡的果樹種植情況,我就假公濟私回家看看。」楊才昌笑道。
  「你們公司是做什麼?」葉展云問道。
  「是做果汁的,公司想開發山楂果汁系列,正好咱們蒼南附近幾個縣也都有種植山楂,算起來規模也不小,公司有意在這邊建個分廠。」楊才昌解釋道。
  說到這裡,楊陸突然想到了前世名震全國的樂飲果汁品牌,這個牌子的山楂果汁暢銷全國,難道楊才昌就在那個大集團裡工作?
  「在咱們蒼南建嗎?」葉展云眼睛亮了。
  楊才昌搖了搖頭,道:「不可能,蒼南的硬件設施太差了,在這裡建了廠,果農的果子運不到廠裡,廠裡出產的果汁運不出去,那不賠錢了嘛!我看上面的意思,是想在蒼北或是河西兩縣二擇其一。」
  葉展云聽了心裡一沉,看來修路這件事已經迫在眉睫了。
  
  從楊家莊回來,兩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
  楊陸是看著鄉親們的生活條件上不去而難過,葉展云卻是在思索著一系列的對策,修路,阻止鄭偉民建商貿城,招商引資……
  「小楊,明天我們去趟省城。」
  「啊?」楊陸吃了一驚,從後視鏡裡看葉展云,發現對方仍是一副沉著冷靜的樣子,知道是自己反應太過了,於是緊緊地閉上了嘴巴。
  第二天是週末,楊陸早早地將車開到了葉展云的小樓前。
  葉展云吃過早餐,等著楊陸將碗洗了,才施施然上了車。
  「非工作時間用車是不是不好?」葉展云笑道:「這樣吧,到省城辦完了事,咱們到汽車專賣店去看看,買一輛新車作為私家車用。不過車可以買,但是你這司機我可是不換的。這樣,每個月我再給你加二百塊錢,就當是你的加班工資了。」
  「不用不用,」楊陸搖頭道:「您是真心為蒼南辦事的,不加工資我心裡也樂意給您開車。」
  「總佔用你的休息時間我也覺得過意不去。」葉展云道:「這事就這麼定了。」
  「真不用。」楊陸急道。
  但是葉展云只是擺擺手,閉上了眼睛。
  
  車子開到省城的繁華大街上,楊陸瞬間有些慌亂,但是他很快就鎮定下來。
  前世跟著葛立洪也跑過幾次省城,再加上他昨晚很是看了幾遍地圖,省城的主要街道他都很清楚地記在了腦子裡。
  葉展云指揮著他到一家很高檔的茶樓停了車。
  楊陸下車一看,發現這家茶樓的裝修放在十年後看也很有味道,樓前的停車場停滿了高檔名車,他們這輛桑塔納停在一輛奔馳旁邊,相形見絀。
  「小楊,走吧。」葉展云催促道。
  「哎。」楊陸應了聲,又覺得不妥:「我在下邊看車吧。」
  葉展云看看桑塔納也笑了,道:「這些車就咱們的車不起眼,不會有人偷的。」
  楊陸抓抓頭,尷尬地笑了。
  兩人進了茶樓,葉展云說出一個人名。服務員的臉色立即變了,恭謹地把他們迎上了三樓。
  走廊最裡面的一間包廂,門開著。
  一個年輕人吊兒郎當地坐在紅木椅上,無聊地玩著手機。
  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幾人的足音,直到服務員站在包廂門口,恭送他們進去時,年輕人才抬起了頭。
  「三哥!」年輕人眼睛一亮,趕忙收了手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您到蒼南上任也不跟小弟打聲招呼,知道你工作忙,我也不敢去打擾,不然啊我就到蒼南去找你去了!」
  葉展云微微一笑,道:「坐吧,你也別抱怨,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年輕人哈哈一樂,道:「今兒你也別走了,讓小弟帶你好好樂一樂!」說著,看到了葉展云身邊的楊陸,隨即問道:「這位是……?」
  「哦,我的司機,楊陸。」葉展云笑著說道:「小楊,這位是郭孝同,你們同歲。」
  楊陸急忙說道:「您好!」
  郭孝同點了點頭,道:「哦,坐吧。」
  楊陸看他一副標準公子哥的做派,也沒當回事,挨著葉展云就坐下了。
  「三哥,你這次來……」郭孝同起了個話頭,又想到了什麼,看了看楊陸。
  葉展云擺擺手,道:「小楊不是外人,你說吧。」
  聽到這句話,郭孝同的臉色變了變,看著楊陸的眼神帶了一抹探究。
  楊陸不解其意,老老實實地坐在一邊喝茶。
  葉展云開口道:「我來也不為別的,你不是在省宣傳部嗎?我看省台的熱點透視節目很不錯,你找個機會讓他們到蒼南去調查調查修建村村通公路的事。」
  「哦?」郭孝同來了興致,擠眉弄眼地對葉展云道:「三哥,是不是有哪個兔崽子擋了你的路?你跟兄弟說說,兄弟找人辦了他!」
  「都進省委上班了,怎麼還一臉痞氣?看來最近郭書記沒拿板子打你呀!」葉展云笑道:「我不在乎別人擋我的路,但是個人恩怨不能損害老百姓的利益,省廳關於修路的款子都撥下來好幾個月了,蒼南那邊卻一直沒動靜,縣委有人截了這筆款,想要建商貿城。」
  「建商貿城?」郭孝同苦笑一聲:「怎麼都一窩蜂地弄這玩意兒?我聽孫小二說他們那兒壓了十好幾份申請呢!」
  「是啊,要是每個縣都搞這個,群眾哪有那麼大的購買力!真是亂彈琴!」
  「大概是看河西縣搞得商貿城很紅火,就都想著蓋一座吧!明晃晃的大樓蓋在那裡,這就是政績!」郭孝同嗤道。
  「可都坑了老百姓了。」葉展云道:「我跟你說的事你不用著急,但是招呼要打,等我那邊決議一通過,你就安排人下去暗訪,明白嗎?」
  「給三哥做事,我哪敢不上心!」郭孝同拍著胸脯保證道:「你就瞧好吧!」
  「這樣我也不多留了,代我向郭叔叔問好。」葉展云站起身,楊陸也急忙跟著站了起來。
  「那不成,難得三哥來一趟,怎麼說這麼兩句話就走!」郭孝同雙手攔著葉展云,道:「你不見我老子那正好,我也不稀得見他,眼看就到飯點了,你怎麼也得讓我做東請你吃頓飯吧?」
  「我還有事呢!」葉展云推辭道。
  「你到省城有啥事?說出來小弟給你擺平嘍!」郭孝同耍無賴了。
  「你呀,是不是在京裡吃我的飯吃多了,想要找補找補?」葉展云無奈道:「好啦,今天就給你個面子。」
  「三哥英明,謝三哥賞光!」郭孝同誇張地作揖道。
  楊陸看著兩個人笑鬧,偷偷抿起了嘴角。
  
  三個人下了樓,楊陸就要去取車。
  還沒走到車前,就見一個胖子在那兒大叫道:「這他媽誰的破車,竟敢擋爺的路!」
  楊陸定住腳步,原來是旁邊的奔馳往外倒車時油門太猛與桑塔納發生了剮蹭。楊陸皺了皺眉,道:「這位同志,是你蹭了我們的車!」
  「喲!」胖子一瞪眼,斥道:「明明是你停得不是地方,你要是留夠間距我能碰你的車?不就是個破普桑嗎?你知道我這車多少錢?」
  楊陸搖頭,道:「不知道。」
  「窮鄉巴佬一個!」胖子居高臨下,道:「我這車光維修費就得二千,你說怎麼辦吧!」
  楊陸冷冷地看著他道:「你碰了我們的車,應該賠我們錢!」
  「你還挺橫!」胖子哼道:「你知道爺是誰嗎?」
  楊陸繼續搖頭,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得賠我維修費!」
  「媽的,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胖子上前就要揪住楊陸的衣領。這時,葉展云和郭孝同走了過來。
  「幹什麼幹什麼?!」郭孝同一見胖子要動手,馬上衝了過去,並對一邊看熱鬧的保安罵道:「都他媽愣著幹什麼!要是動了爺的客人,爺就砸了你們這家破店!」
  保安有認識他的,急忙一窩蜂地衝了過來。
  眨眼間,胖子就被制住了。「你們幹什麼!我姐夫是公安廳廳長!擦亮你們的狗眼……」
  「扯淡!徐廳長就倆小姨子,什麼時候冒出個妻弟來?」郭孝同皮笑肉不笑道。
  「是林副廳長!」胖子叫囂道。
  「哦……」郭孝同慢條斯理地點點頭:「我還以為是哪尊大神呢,原來是林立民啊!」
  「你!你!……」胖子滿指望能震對方一下的,結果對方不但沒嚇住,反而對他奉若神明的姐夫很是輕視。
  「既然你非得拼家世,爺就跟你拼拼,」郭孝同吊兒郎當道:「你姐夫是林立民吧?」
  胖子點點頭。
  「你知道我爹是誰嗎?」郭孝同繼續問道。
  胖子搖搖頭。
  「我爹是郭維先。」
  胖子茫然,喃道:「郭維先是誰?」
  一旁的保安實在不忍看他如此愚蠢,小聲提醒道:「省委書記。」
  
  
  
  
  9、第8章 開建商貿城
  
  與郭孝同一起吃了午飯,楊陸與葉展云一起去看車。
  聽說葉展云要買車,郭孝同死活要跟著去。
  「你去幹嘛?」葉展云似笑非笑道:「我記得你現在也沒車開了吧?」
  一提這個,郭孝同如喪考妣:「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老頭子怕我在大院開車上班太張揚,楞給我弄了輛自行車騎,差點沒讓孫小二笑死!」
  葉展云哈哈大笑,道:「你也該收斂收斂了。」
  「算啦,我現在沒車開,你就讓我過過眼癮吧!」
  「好吧好吧。」葉展云點了點頭,道:「小楊,咱們就勉為其難帶上他吧!」
  楊陸抿嘴一笑,看著他們上了車。
  幾個人說說笑笑到了專賣店,郭孝同看著新出的幾款車愛不釋手。
  葉展云的目標很簡單,就是買普桑。
  「三哥!買這車你也不嫌丟份!」郭孝同叫道:「至少也弄輛奧迪吧!」
  「得啦,你以為你三哥是什麼身份,還奧迪?我們書記也才開紅旗。」葉展云拍拍他的頭,道:「一邊玩去!」
  郭孝同無奈,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看你也沒個大人樣!」葉展云也不理他,帶著楊陸看車,還不時詢問他的意見。
  郭孝同看著他和楊陸低頭商量事情的樣子,覺得心裡有些怪怪的。他是知道葉展云的性向的,但是這個楊陸……長相還算清秀,身材也行,但是一個小司機怎麼能配得上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葉三哥!
  不過呢,看兩個人坦坦蕩蕩的樣子,又不像是有什麼曖昧。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以三哥的品味,怎麼可能屈就一個小司機呢?就是玩玩也不會找這個檔次的!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絕對的!郭孝同默默握拳。
  葉展云付了車款,請郭孝同代為處理後續事宜。
  郭孝同保證給他弄個吉利的車牌號,葉展云擺擺手,道:「我要那個做什麼,普通的就好。」
  郭孝同嘴裡應著,心說車管所還能不給我郭小爺面子。
  葉展云看他的神情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想著怎麼陰奉陽違,遂又囑咐了一遍,郭孝同才不甘不願地答應了。
  葉展云的車也不著急用,就跟郭孝同約定等他們下蒼南時順便把車送過去,郭孝同忙不迭的應了。
  葉展云與楊陸這才打道回府。
  
  週一的常委會,主要議題就是商貿城這個項目。
  葛立洪的到來給了鄭偉民很大的助力,商貿城項目以五票贊成,三票反對,一票棄權最終通過了決議。
  投反對票的是葉展云,厲均,李志云,棄權的是政法委書記於剛。
  散會前,鄭偉民對這三人陣營很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幾眼,但是隨即他的腦海就被勝利的喜悅填滿了。
  葛立洪與劉大江簇擁著他出了會議室,組織部長與宣傳部長也隨後離開。唯有政法委書記於剛離開時被李志云狠狠地瞪了一眼。
  於剛與李志云是老相識,但是李志云性格剛毅不畏強權,於剛雖不至於趨炎附勢,卻是膽小怯弱並不敢觸及鄭偉民的鋒芒,所以對於鄭偉民的一些決策,只能選擇消極的對策,不支持不反對。
  這一點,不僅李志云看不慣,就連初來乍到的葉展云也看不上。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對于于剛這種遇事只會逃避,佔著茅坑不拉屎的無作為官員,葉展云心想,他也該把位置讓出來了。
  「葉書記,你看這事……」厲均皺起了眉頭。
  葉展云不在意的笑笑,道:「商貿城不是一朝一夕建起來的,您說呢?」
  厲均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道:「你說的是。」
  「時間是搶出來的。」李志云沒頭沒腦地說了句話,起身走了。
  葉展云看著他古板消瘦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商貿城的建設由葛立洪一手主辦,鄭偉民顯然對他的辦事效率很放心,不只一次在會議上誇他狠抓實幹,是個硬手腕。
  由此,葛立洪在縣委大院著實風光起來,各級官員排著隊等著覲見,各種托門子拉關係的絡繹不絕。
  作為秘書的姜源好處自不必說,就是葛立洪的司機朱強身價也跟著水漲船高,到哪裡都被人尊稱一聲朱師傅,朱哥。
  「人的運氣來了真是擋也擋不住啊,」朱強叼著一根中華煙,跟楊陸得瑟道:「你不知道我們老闆最近這個忙喲!都快腳不沾地了。」
  楊陸笑笑,也不說話。
  「那天市委的柳部長下來視察,哎,你知道柳部長是誰不?」
  楊陸搖頭。
  「就是組織部副部長,那可是實權人物,你沒見柳部長見了我們老闆那就跟看見自己親兄弟一樣,可親熱了!」朱強噴了一口煙,繼續說道:「我看等這商貿城一蓋好,我們老闆就又該高昇了。」
  「升哪裡?」楊陸皺眉,葛立洪這種人,升得越高,為害越大。
  「至少得是市級幹部吧!」朱強彈了彈煙灰,眯著眼遐想道:「反正我得跟我們老闆搞好關係,這要是能進市委開車,嘖嘖……」
  楊陸無語,不知道該跟朱強說什麼。
  兩個人剛有些冷場,就聽周成在那邊叫道:「朱強,有人找!」
  朱強應了聲,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腳一踩一捻,趾高氣昂地走了。
  楊陸默默地把煙頭拾了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小楊!小楊!」楊陸剛剛直起身,就聽周成在那邊叫。
  楊陸到水管那兒洗了洗手,慢吞吞走到周成面前:「隊長,有事?」
  「看那邊,看那邊!」周成擠眉弄眼道。
  楊陸順著他的眼風看過去,渾身一僵。
  「漂亮吧?看那臉蛋,看那身段!」周成讚嘆道。
  楊陸僵著身體,嘴唇微微顫抖,那邊和朱強站在一起說話的美女不是別人,正是他前世的妻子林嬌。
  
  此時林嬌也不過二十一二歲,正是如花綻放的年紀。
  身為縣文化館的台柱,林嬌有著花一般的容貌和曼妙的身段,要不然也不會和葛立洪保持曖昧關係長達十年之久。
  此刻,看到自己前世的妻子站在自己面前,楊陸緊咬著嘴唇,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上一世林嬌婚前還勉強做出了柔情似水的樣子,但是婚後馬上就原形畢露,又刁蠻又不講理,而且對於自己混亂的男女關係毫不知羞恥,反而責怪楊陸無能。
  這樣一個女人,這樣一個女人!
  楊陸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周成聽到了感覺很奇怪,他扯扯楊陸,道:「認識?」
  楊陸搖頭。
  「那你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給誰看?」周成笑道:「得啦,別嫉妒人家朱強啦,老闆有本事還給他介紹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葉書記是拍馬也比不上人家的!」
  楊陸又搖頭,竟然連周成都這麼看他老闆,真是……以他在省城的見聞,別說林嬌了,就是電視上活躍的各色明星恐怕葉展云都不屑一顧。
  不過自家老闆的私事,打死他他都不會往外說的,於是楊陸只是笑笑,就要拉著周成進屋。
  「你拉我幹什麼,我過過眼癮還不行?」周成笑道。
  「有什麼好看的。」楊陸低聲道。
  兩個人進了屋,還沒坐下,老張也進來了。
  「哎,看見沒看見沒!」老張一進屋就咋呼道:「外面找朱強的那個小娘們!」
  「怎麼啦?」周成笑問。
  「你們不知道嗎?那可是葛立洪的姘頭,還沒嫁人呢就跟了姓葛的了!」
  「哦,有這事?」周成直起了身體,感興趣道:「那女人看著可清純了,能幹這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老張笑得有些猥瑣:「也不是別人,就是那葛副縣長的前任司機,現在給城關鎮鎮長開車的小李說的。」
  「唔,那八成是真的了!」周成笑道:「看朱強這兩天得瑟的,這麼大頂綠帽子戴到頭上他也不嫌沉!」
  「嫌沉?」老張努努嘴,指著外面說:「我看他巴不得呢!」
  
  幾個人正在屋裡說話,忽聽到門外腳步聲響。
  楊陸咳嗽一聲,周成和老張急忙止住了話音。
  「哥幾個,都在啊?」朱強笑嘻嘻道。
  「啥事?」老張假裝才看到他:「哎喲,朱強啊,你女朋友可真是漂亮!那身段那氣質跟電影明星似的!姑娘幹啥的啊?」
  朱強聽了這話,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還假裝不在意地揮手道:「嗨,哪有你說的那麼好,就一般人吧!」
  「這樣的都是一般人,那你嫂子她們還能見人嗎?」周成說道。
  「哎,林嬌哪能和嫂子她們比,嫂子們是標準的賢妻良母,小嬌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就會唱個歌跳個舞,拿不上檯面。」
  楊陸看他得意洋洋精神煥發的樣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說哥幾個,今晚上有空沒?華天大酒店,我請客!」朱強指著外面的林嬌道:「小嬌也去,哥哥們把嫂子也帶上啊!」
  周成與老張對視一眼,心說不就是吃大戶嘛,不吃白不吃!都答應著去,還要把隊裡其他的司機也叫上。
  朱強自然一一應允,交了個漂亮的女朋友,自己老闆又紅得發紫,他當然要好好顯擺顯擺,讓以前看不起他的人都看看,他朱強如今在縣城也算一號人物了,就是劉二虎見了他也要稱一聲小朱哥的。
  
  葉展云下了班,坐車回家。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的楊陸,心說有些不大對頭。
  以往楊陸接上他,總會閒話兩句,雖然楊陸本身木訥不怎麼會說話,但是就是這兩三句普通的對話,也能讓他的精神得到一些放鬆。
  或許是來到蒼南後,只有楊陸不計較得失地跟著自己,讓自己對他產生了一點點依賴?葉展云自問著,又搖搖頭笑了,怎麼才來蒼南這麼一段時間自己就變軟弱了呢?
  不過,他的司機大人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愁眉緊鎖呢?
  「小楊,發生什麼事了?」
  「哦,沒事。」楊陸搖搖頭。
  「你那眉頭都能夾死蚊子了還說沒事!」葉展云笑道:「你放心,雖然我不像葛副縣長那麼威風,但是能幫你的還是會幫的。」關鍵是這麼能幹又嘴巴緊的司機不好找啊!
  「我真沒事,就是,就是……」楊陸結巴了下,覺得跟領導八卦大院的事是不是有些不妥。
  「別磕巴,有事說事。」
  「就是朱強,今天他女朋友來找他了。」
  「好事啊!」葉展云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小楊你不會也想找女朋友了吧?說說,有啥條件,我叫辦公室的大姐幫你注意著!」
  「不,不是!」楊陸急忙搖頭,車子都擰了下,他心下一急,趕忙把車正回來。「葉書記,我真沒想找女朋友。」
  「哦,」葉展云不以為意道:「那朱強找個女朋友你那麼激動幹嘛?」
  「他,他……」楊陸一橫心,心說葉書記也不算外人,遂道:「那女人是葛立洪的姘頭,好多人都知道。」
  「你說葛立洪把自己的姘頭介紹給自己的司機做老婆?」葉展云坐直了身體,這葛副縣長真是,真是……太操蛋了!
  
  
  
  
  
  
  
  10、第9章 事鬧大了
  
  商貿城完成了初期的規劃與設計,正式進入拆遷階段。
  葛立洪躊躇滿志,腳下生風。
  縣委大院裡不知多少人眼紅嫉妒,心生羨慕。
  只有葉展云沒有受影響,仍然帶著楊陸下鄉調研,蒼南六鎮九鄉他已經跑了個遍,鎮鄉黨委書記們雖然對這位葉書記不抱什麼信心,但是對於此人的工作熱忱卻給予了充分的肯定。
  經過這麼多次的失望,鄉親們已經不對修路這件事抱有希望了,但是看到上面還有人在為他們奔走,還是覺得很感動。
  「葉書記,這路修不成不怪你,你為鄉親們做的大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楊家莊的村支書楊大樹拉著葉展云的手說道:「你是個好官!」
  葉展云搖頭,道:「楊書記,這話我可當不起,我要真是個好官,就得把路給鄉親們修起來,讓大家都富起來!」
  「談何容易啊!」楊大樹嘆了口氣,道:「這路呀,每年縣裡都說給修,但是這都七八年過去了,連個水泥渣都沒見過。我就覺得我這輩子是見不著了!」
  「大叔,你想得太悲觀了!我葉展云別的不敢說,只要我在這任上,就一定把路給修起來!」
  「真的?」楊大樹不敢置信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葉展云的語氣充滿了豪情壯志。
  修一條路,擺脫貧困,這麼簡單的願望竟然都不能實現,如果不能讓村民們走出大山,如果不能讓這些在貧困線上掙扎的人富起來,那他這書記當來何用!
  楊陸仰頭看著他,這個年輕人的身上充盈著一股強大的自信,這種自信心不論是前世的自己,還是重生後的自己,都是不具備的。他默默地下了決心,一定要幫助這個年輕人完成他的誓言,因為這個人值得他追隨。
  
  葉展云整天帶著楊陸在下面跑修公路的事,大院裡早就開始議論紛紛。大多數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因為是個人都知道蒼南能動用的資金都已經投入到商貿城的項目裡去了,葉展云就算是說破了天,也不可能從虎口奪食。
  「你說你老闆整天瞎忙個什麼勁!」朱強叼著煙,嗤道:「現在全縣的人都在忙著商貿城的項目,你老闆不想著從我老闆那邊分點好處就算了,還整天忙活著修公路!一塊大洋都不趁,修個屁的公路!」
  楊陸坐在角落裡,不理他。
  「周哥,你評評理,我就說葉書記那事成不了,別瞎忙活了!」朱強噴了口煙,繼續道:「不往下跑還能省幾個油錢呢!」
  楊陸抬起頭,瞪了他一眼。葉展云從來都是公私分明的主,凡是工作時間以外用車的,油費都是自己掏腰包。
  等在省城買的那輛普桑送過來,他就更不會沾公家便宜了。哪像現在大院裡的頭頭腦腦,接媳婦送女兒,甚至連相好的也敢用公車接送!
  「行了,都少說兩句吧。」周成打圓場道。
  「我看啊,葉書記就是白費力氣,我老闆的手腕多硬啊!昨天拆遷時有一戶人家坐門口搞抗議,工作組好說歹說答應了好幾個條件就是不成!我老闆一聽說,立馬從公安局派了幾個人,連拉帶扛把人往邊上一扔,推土機轟隆一聲,得!成啦!」朱強說得眉飛色舞,楊陸在後邊坐著,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暴力拆遷還得意成這樣,還有人性沒有?!
  果然,晚上週南來找他喝酒,順便倒了一堆苦水。
  「兄弟,我說葉書記那邊有還有戲啊?」周南悶了一杯白的,鬱悶道:「這他娘的葛立洪做事太絕了,他簡直把兄弟們當打手使喚!咱是人民警察,人民懂不懂?娘的兄弟都快成人民的階級敵人了!」
  「為了拆遷的事?」楊陸問道。
  「不為拆遷為什麼?就昨天,葛立洪命令咱們去拆遷的地方拉人,媽的,人家一家三口,還有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愣把人從地上抬起來堵到一邊,推土機三下兩下就把人家的房子給推平了,哎喲那老太太哭得呀!」周南深深地嘆了口氣:「我都不忍心看。」
  楊陸默默地給他倒了杯酒。
  「我們隊上的於三也在那片住,被街坊們指著鼻子罵喪良心!別看咱在外面挺牛氣,可就這事……真他媽的抬不起頭!」周南自暴自棄地又喝了一杯。
  「吃點菜。」楊陸勸道。
  「你也別勸我,你就給我個准信兒,葉書記這到底有沒有希望?」
  楊陸愣住,半晌,才緩緩說道:「有。我信他。」
  
  拆遷辦與當地居民的關係進入白熱化階段,每天都大小衝突不斷,葉展云曾在會上表示這種拆遷方式不可取,但是葛立洪卻自信一笑,說社會要前進總要有一部分人做出犧牲。
  葉展云心說不是拆你家的房你當然不心疼,等事情鬧到不可收拾老子看你怎麼收場!
  「葉書記是不是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太輕了?」鄭偉民曖昧道。
  鄭派的幾個人都笑了,鄭偉民是暗指葉展云管得太寬了。
  葉展云平復了一下呼吸,笑道:「怎麼會,我現在忙著整理村村通公路的預算書,還是比較忙的。」
  這話一出口,鄭派的幾個人又笑了。
  葉展云與李志云的眼睛對上,看到對方流露出一絲擔憂。
  葉展云心頭一暖,心說這古板的老爺子看來也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鐵石心腸。
  
  省城的熱點透視欄目組下來了。
  或許是因為郭孝同的囑託,他們下來時並沒有開帶著電視台標誌的車,而是開了輛普通的吉普車。有熱鬧不看絕對不是郭孝同的個性,他開著葉展云新買的普桑,樂顛顛地跟著電視台的車來了蒼南。
  「三哥,我們到了!」郭孝同給葉展云打了電話,停在路邊等。
  葉展云掛了電話,很快就到了。
  兩個人寒暄幾句,決定不休息,直接到蒼南各地去看看公路的情況。
  這一次下去,帶了些暗訪的性質,所以葉展云沒有開他的座車,而是由楊陸開車新普桑,帶著他和郭孝同下了鄉。
  記者們一路採訪一路拍,蒼南的路況實在是跌破人的眼鏡,就連電視台的越野車都拋錨了兩次,更別提葉展云的新普桑了,鐵一樣的事實擺在眼前,電視台的人也興奮了,這些都是大爆點啊!來之前他們已經到交通廳去查過了,蒼南縣的村村通工程款項已經撥下了三百萬,這筆款項已經足足撥出了半年的時間,但是蒼南縣各個行政村到主要鄉鎮的道路仍然是土路,老百姓們出門都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各個怨聲載道。
  攝製組的人蹲守了兩天,把蒼南的公路情況基本上摸清了,就跟郭孝同告辭回台編輯節目。由於此事是暗訪性質,所以蒼南的頭頭腦腦都不知道轄區內出了這麼檔子事,等節目在電視台播出後,鄭偉民等人還不知道上面發火所為何事。
  等匆匆忙忙看了重播之後,鄭偉民冷冷一笑,姓葉的小子可以啊,還敢給他弄個釜底抽薪!不過在蒼南為官多年,他也不是好惹的!
  當晚,他就把交通局局長從被窩裡招了過來,兩人如此這般如此這般的講了一通,終於商量出了對策。
  交通局長走後,鄭偉民終於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的例會,鄭偉民不點名的批評了某些破壞蒼南班子團結的幹部,說對方只顧個人小利,不顧集體大利,這種私下裡聯繫外界給蒼南招惹非議的作法是非常不可取的!
  葛立洪與劉大江立即隨聲附和。
  「有些人要是太閒的話,可以到商貿城項目辦公室來幫幫忙嘛!」葛立洪似笑非笑道:「我知道有些人眼紅這個項目,但是我葛某人可不是搞專制的性格,有飯大家吃,有衣大家穿嘛!」
  葉展云氣定神閒的端著茶杯喝茶,充耳不聞。
  省裡很快就下來了調查組,交通局以天寒地凍不適合開工為由導致工程延期兩個月,又因為規劃上沒有做好,再延期兩個月,這樣的話款子撥下來半年沒動工似乎也能說得過去。交通局長聲稱已經有工程開工了,還特地帶調查組到鳳營鄉的公路上走了一圈。
  這些事實,似乎已經回應了省台的報導。
  但是很快省台又爆出了新的熱點,交通局的這項撥款已經匯進了蒼南縣的財政專戶,此專戶是用來撥付商貿城拆遷戶的拆遷款!當然啦,在省台報導的第二天,交通局立即聲明這款子還在交通局的賬上!
  一時間孰是孰非爭論不休,眼見得雙方就要展開口水戰,蒼南縣的宣傳部還到省報找了關係,準備發表一篇省台歪曲事實請給基層單位正名的報導。
  省台得了消息,立即派記者到蒼南調查,勢要深挖蒼南的爛根子!
  就在鄭偉民們為在省報發表打壓省台的報導暗暗心喜時,蒼南的拆遷辦卻捅了大漏子!
  因為拆遷過程中的種種暴力行為頗惹群眾反感,拆遷辦與當地群眾的衝突越來越激烈,在一次強迫拆遷戶搬家的過程中,有一個八旬的老太太因為不滿拆遷辦的態度,就是坐在屋裡不出來!
  在葛立洪對方不出來就砸死在裡面的指示下,推土機轟隆一聲推倒了一面牆,他們的本意是嚇嚇老太太,結果老太太被一塊飛起的磚頭砸中頭部,當場死亡。
  圍觀的老百姓們憤怒了!政府的這些狗腿子太過分了!
  老太太的兒孫們拿起了棍棒,勢要這些狗腿子血債血償!
  眼看著事態越鬧越大,葛立洪調了全縣的警力到拆遷點維持秩序。然而在這裡面,周南偷偷給省台暗訪的記者開了個口子。
  有關於暴力拆遷致人死亡案,被記者們事無鉅細的全拍了下來。
  
  
  
  
  11、第10章 事件升級
  
  不知道是周南私下放人的行動被人發現了,還是鄭派在省城有人脈,在電視台拍攝的拆遷致人死亡一事播出前,鄭派官員已經得到了風聲。
  大事不妙!如果這事播出去,他們這派雖說不會被連鍋端掉,損失慘重卻是一定的!鄭偉民急紅了眼,不顧身邊人的勸阻,連夜到市裡去找他的老領導。
  「老領導,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鄭偉民坐在騰州市市委組織部副部長柳鳴面前,滿臉焦急。
  「見死不救?」柳鳴幾乎被他氣笑了:「你鬧那麼大的陣仗我怎麼救你?!」這次不被蒼南這群飯桶弄到引火燒身就不錯了!
  「老領導,我知道這次是小葛做事欠考慮,回去我就處分他,但是蒼南這一派的幹部可都是您在的時候提拔起來的,這次要是折進去……」
  柳鳴眉頭皺了皺,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官場的上的人講究抱團,出了事官官相護,至少可以保個平安,可是這次……他嘆了口氣,道:「你以為我沒出過力?我已經跟託人跟省委宣傳部的江部長打探過了,這事阻力不小啊!」
  「宣傳部都管不了省台?」鄭偉民吃了一驚!
  「不是管不了,江部長畢竟是副部……」
  柳鳴的話沒挑明,但是鄭偉民已經聽明白了。省委宣傳部副部長都遞不上話,那說明後面有來頭更大的人給省台做靠山。甚至可以說,這人想擼了自己的烏紗帽,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到底是誰?誰有這麼大的能量!
  鄭偉民腦後一涼,如果這次讓葛立洪把責任擔了,他倒是可以把自己擇出來,怕就怕對方想治自己於死地,想想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鄭偉民覺得自己的腿都在發抖。
  「你好好想想,到底得罪誰了?」柳鳴提醒道。
  鄭偉民抹一把額頭的冷汗,道:「我,我……」
  「做人做事都要講究方式方法,以前看你是個明白人,怎麼這幾年越發不像話了!」柳鳴恨鐵不成鋼道:「你先別急,我再跟省裡的領導聯繫一下,不然我就親自跑一趟,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辦法!」
  鄭偉民連聲道謝。
  「你也別謝我,我只求一句,真要出事你記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柳鳴明裡暗裡提醒道。
  鄭偉民點點頭,這些年他給柳鳴上供的好處不少,假如他出事,柳鳴也落不了好。不過,這個要求他得掂量掂量,如果柳鳴盡力保他還好,如若不然……鄭偉民的眼裡滲出一股冷意。
  如果自己栽了,怎麼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這個報導能不能播出在省裡也掀起了一場小規模的鬥爭。
  最終,是省委書記郭維先拍了桌子!如果我們連這樣的事實都不敢報導,怎麼能維護新聞的真實公正?!
  在郭系人馬的強力護航下,新聞報導如期播出。
  此報導一出,全省譁然,新聞熱度迅速蔓延至全國。
  兩天後,中央日報發表社論:論在經濟發展大潮下如何維護人民利益
  文章指出目前全國都在搞經濟建設,但是在經濟建設過程中卻發生了很多損害人民利益的事件,我們的政府是為人民服務的政府,如果我們把剝奪人民的利益來作為經濟增長的基點,那麼這樣的增長有何意義?
  促進經濟增長的目的是讓全國人民富裕起來,各級政府一定要端正自己的態度,首先為人民服好務,其次才是保增長。
  與此同時,紀檢委也公開發文,指示各級機關要搞好監督工作,堅決遏制一切超越法律的違規行為。查處一個,嚴辦一個,為全國經濟建設服好務,把好關。
  風潮越刮越大,身處漩渦中心的蒼南已經像一鍋煮沸了的水,曾經支持商貿城建設的各路人馬就像沒頭蒼蠅一般,四處送禮拉關係,想要逃過這一劫。
  這其中,尤以葛立洪為最。
  葛立洪這人能力雖有,但是處事太過激進,這次拆遷致人死亡事件主要責任人就是他,就算想把責任推到當時負責拆遷的工人身上,但是電視裡已經播出了工人的大叫聲:死了人葛縣長負責!拆!
  這一句話,使得葛立洪名揚全國。想要全身而退,似乎是不可能了。葛立洪幾次找到鄭偉民商量對策,卻被對方打哈哈一樣的態度弄寒了心,看來鄭偉民這次是鐵了心要拿自己頂缸了!
  
  「還要再加一把柴啊!」葉展云冷眼旁觀著蒼南的一派亂象,低喃了一句。
  如果鄭偉民推出葛立洪頂罪,那麼這一切都會前功盡棄,所以要做就必須斬盡殺絕,不能給鄭派官員東山再起的機會。
  葛立洪已經被紀委的人帶走調查,但是劉大江和鄭偉民還在外面活動,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帽,鄭偉民一定會盡全力救他。
  怎麼樣才能使他們自己起內訌呢?
  葉展云端著飯碗,神思不屬。
  「葉書記,我燉了魚湯,你喝喝看腥不腥?」楊陸端了碗魚湯出來,湯已經熬成了乳白色,上面飄著碧綠的小油菜,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葉展云接過湯碗聞了聞,讚道:「好香!」
  楊陸抿嘴笑笑。
  「你也坐下來吃呀!」葉展云喝了口魚湯,滿意地眯起了眼。
  「我,我回家吃。」楊陸搓搓手。
  「行啦,你就當陪我吃頓飯吧,一個人吃飯也挺無聊的。」葉展云笑道。
  楊陸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地坐了下來。
  「去盛碗飯,陪我吃。」
  「哦。」楊陸盛了碗飯,又走了回來。
  「最近大院裡有什麼風聲沒?」葉展云邊喝湯邊問。
  「就是議論葛立洪被雙規的事。」楊陸吃著飯,心情很是愉悅,撇開上世的私怨不提,葛立洪這樣的貪官被雙規,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葉展云點了點頭,心情仍然沒有好轉。
  「葉書記,你有心事?」楊陸問道。
  「嗯,我在想鄭偉民和劉大江的事。」葉展云道,他和楊陸朝夕相處,心知自己的司機是嘴巴很緊的人,對自己又照顧的很周到,可見心地不錯,所以他也願意把自己的一些思路跟他談談。
  「他們有什麼問題嗎?」楊陸奇怪道。
  「你說呢?」
  楊陸想了想劉二虎和鄭公子的所作所為,又想到了鄭偉民要求大干快上的商貿城項目,心裡沉了沉,道:「我沒想那麼多。」
  「只折進一個葛立洪算什麼,只要鄭偉民和劉大江在位,等這個風波過去,葛立洪就一定會被他們撈出來。」
  原來如此,楊陸心頭一驚,道:「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葉展云微微一笑,看來這個楊陸果然是和自己站在一條陣線上的。
  「鄭偉民那邊我想到對策了,但是劉大江這邊……」
  楊陸低下頭,皺眉沉思,突然他想到了前世的一通鬧劇,劉大江的妻子多年不孕,外面的小三帶著孩子找上了門,當時這事鬧得挺大的,但是最後這件事硬被劉大江和劉二虎壓了下來。不過從那以後好多人都傳說劉大江在縣城裡有一處二奶窩,說是房子很大,裝修很豪華,那二奶穿金戴銀的,出手十分大方。
  這算不算一個突破點?
  他想了又想,還是把這事跟葉展云說了。
  「你確定?」葉展云眼睛一亮。
  「確定,就在永興小區的5號樓。」如果這世沒有出差錯,那麼就是了,因為上世他曾經開車送過劉大江一次。
  「馬上叫周南過來。」葉展云嚴肅道。
  「哎!」楊陸放下筷子,跑到客廳去打電話。
  周南來得很快,對於楊陸能在葉書記家吃晚飯他還是有點驚奇的。不過更多的卻是放心,看來小楊和葉書記的關係不一般,如果這一仗打贏了,那麼以自己和小楊的關係,也能跟著撈些好處的。
  葉展云把劉大江的情況跟他說了,並且提出了一個建議,周南邊聽邊記,等聽到葉展云的計策時,頓時笑出了聲:「葉書記,您這招高!真高!」
  楊陸正在廚房裡洗碗,聽到周南的笑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周南笑著擺了擺手。
  
  兩天後,蒼南爆出了一件大新聞。
  永興小區的某戶人家被盜了!
  盜賊從這家的陽台上盜走了一編織袋的現金,但是在溜走的過程中卻不慎被人發現,爭執之下,編織袋裡的現金撒了一地,造成了群眾哄搶!在哄搶過程中,警察及時趕到並封鎖了現場,但是將近一百萬的現金還是損失了七八萬,警方目前正在全力追回這筆款項。
  但是蹊蹺的是,警方順著打開的陽台找到這戶失竊的人家時,對方卻矢口否認,警方不得不自行闖入,卻發現牆上掛著的生活照上的男人正是縣委辦公室主任劉大江!
  警方隨即請劉大江到公安局說明情況,但是劉大江卻連連表示照片上的人不是自己。可是在警方取下照片帶到警局的過程中很多群眾都看見了!而且警方技偵人員查驗,這照片不是合成的!
  與此同時,屋主的身份也查清了,是一個外地女人,但是那女人的孩子……不消說,是個人都能看出是劉大江的種。
  輿論一時譁然,滿城的人都在討論劉大江的二奶家裡那多達百萬的現金和那酷似劉大江的小孩。
  劉大江的愛人不干了,極度羞惱之下竟然跑到縣委去請求組織給自己做主!這一下,全亂了套了,本來還在極力撇清自己的劉大江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就在劉大江的愛人到縣委鬧事的當天,紀委的人直接到他辦公室把人帶走了。
  
  幾天之內,連續損失兩員大將,鄭偉民幾乎愁白了頭髮。
  厲均?李志云?還是位子沒坐穩就對他發難的葉展云?他思來想去,怎麼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人在跟他作對!
  然而,留給鄭書記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就在他上下活動關係想要將劉大江或是葛立洪撈出來時,洶湧的火焰已經燒到了他自己身上。
  事情倒是很簡單,就是他那個整天花天酒地的兒子在華天酒店打人了,打了人還不算他還招呼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劉洪水將人給關到拘留室去了!
  說起來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反正他那寶貝兒子跟人打架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多時候人家一聽是縣委書記的公子也就算了,反正民不與官斗嘛!但是這次,人剛關進去兩個小時,公安廳的電話就到了!
  關進去的是什麼人?是公安廳廳長的公子!這下子可捅了馬蜂窩了!公安廳廳長甚至親自給他打電話問自己兒子到底做錯了什麼事要被蒼南縣公安局拘留!
  此電話一來,劉洪水和鄭偉民都慌了。劉洪水的第一直覺是烏紗帽不保,而鄭偉民還心存一絲僥倖,以為只是公子哥們的爭風鬥氣。
  事情當然沒有他想得那麼簡單,公安廳的工作組一下來,很快就將鄭公子驕奢跋扈無故傷人和劉洪水濫用職權助紂為虐的事實查了個一清二楚。
  劉洪水被停職調查,鄭公子鄭曉陽進了拘留所,不交代清楚不准放人。
  劉洪水一系的幹警群龍失首,又看鄭偉民最近風聲不對,誰也不敢出手相助,鄭公子在拘留所裡被周南的人狠狠地折磨了一番,交代了很多他和劉二虎強暴婦女狼狽為奸的下作事。
  手下被雙規,兒子被拘留,鄭偉民這次終於意識到這把火燒到最後的目標是自己。
  然而,送再多的錢活動再多的關係都不管用了。官場上的人從來只會錦上添花,誰也不會雪中送炭。看到自己式微,都紛紛與自己撇清關係。到最後,鄭偉民驚恐的發現,最壞的事情發生了!
  錢,已經送不出去了。
  這件事給他提供了一個訊息,他犯事了!嗅覺靈敏的官場中人已經開始拋棄他了!
  大事不妙!鄭偉民給他的老領導打了個電話,對方只給了他四個字就匆匆掛了電話。
  好自為之。
  鄭偉民苦笑一聲,如果不是為了給上面送好處,他怎麼會變得越來越貪呢?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就再難回頭了。
  兩天後,紀委的人出現在他辦公室。
  劉大江和葛立洪已經扛不住一一交待了。
  從扣下的公路款到農民的公糧款,還有這次商貿城建設的預算款,別的不說,只商貿城到賬的三千萬,他們就取走了七百萬。錢的去向?不知又有多少官員要被紀委請去喝茶了。
  
  不過這些,已經與葉展云無關了。
  鄭偉民被帶走的第二天,市委下了個文件,指示蒼南縣政府的工作仍由厲均處理,但是蒼南縣委的工作,由葉展云代為主持。
  這是什麼信號?這是葉展云上位的信號!代為主持一段時間,或許那個代字就去掉了。蒼南縣委經過鄭劉葛等人的一番震盪,早已人心惶惶,此時由葉展云代為主持工作已經說明了上頭的意見。
  按照常理,應該由厲均升任縣委書記,主持蒼南縣委工作的。或者,上面派遣書記也是正理,但是這位葉書記卻是邁過了兩道關卡,直接坐上了蒼南的第一把交椅。此等手腕,不得不讓人心生忌憚。
  厲均還來不及表達心中的不滿,就看到公安局門口葉展云與公安廳廳長的公子握手話別,對著全蒼南的幹警都趾高氣昂的徐公子,對著葉展云卻是滿面微笑,舉止謙恭。
  厲均心裡一沉,省廳廳長的公子都對葉展云禮遇有加,那麼葉展云到底是多大的來頭?
  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官場中人都不會把真實的底牌亮出來,縱觀葉展云這一路以來的表現,厲均不得不在心裡嘆一聲佩服。鄭偉民一派被他連鍋端了,整個蒼南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識時務的話,還是避其鋒芒退避三舍的好。
  或許,跟著他還能登上更高的山峰?
  
  葉展云當然不知道厲均心裡的掙扎。
  送走了被郭孝同派來找茬的徐小帆,葉展云心情愉快地打道回府。
  楊陸和周南已經在了,楊陸熬好了火鍋湯底,正在洗青菜,葉展云回到家看到一桌子好料,笑道:「很豐盛啊!」
  周南嗜辣,葉展云和楊陸口味都不重,為了照顧周南,楊陸弄了鴛鴦鍋,此時火鍋鍋底已經開鍋了,咕嘟咕嘟冒著撲鼻的香氣。
  葉展云和周南都洗了手坐下,楊陸把一小籃青菜送上了桌。
  「我說你弄那麼多青菜準備餵豬啊!」周南大大咧咧道:「吃肉吃肉!」
  「先吃青菜墊底,再吃肉才能多吃!」楊陸不為所動,先放了半鍋青菜進去。
  「你就這麼給葉書記做飯的?整天吃素的也不怕書記吃了體虛!」周南在鴛鴦鍋的另一邊倒進去一盤羊肉,羊肉剛浮上來就抄筷子開吃。
  楊陸又給兩人倒上啤酒,一桌人吃吃喝喝倒也熱鬧。
  「書記,你是沒見劉洪水一聽被關的人是徐公子那臉色變得喲……」周南咕嘟咕嘟灌了一杯啤酒,暢快地吐了口氣。「我在縣公安局憋屈了幾年,直到現在才覺得心頭敞亮了!葉書記,您為蒼南除了一大害,老周我敬您一杯!」
  葉展云端起酒杯,一口氣喝乾了。
  「好!夠漢子!」周南衝葉展云豎起了大拇指:「葉書記,以後我老周就是你的人,有事但憑吩咐!」
  「沒別的,好好工作,踏踏實實為蒼南的百姓做些事!」
  「好!」周南又幹了一杯,見葉展云還要陪他喝,便伸手止住了葉展云端杯的手,道:「我乾杯,您隨意!」
  葉展云笑了笑,飲了半杯。
  楊陸沒有喝酒,一直在給他們添菜、倒酒。
  周南因為高興,喝起來更是沒有節制,很快就醉了。
  楊陸跟葉展云告了罪,開車將周南送回了家。
  
  等楊陸再回來時,發現葉展云正靜靜地坐在院子裡,手裡拉著一把二胡。
  月光下,年輕的書記微微閉著眼,臉上絲毫沒有大戰告捷的喜悅,樂聲時而低泣,時而激昂,彷彿將人帶入了古時的戰場,奮戰,廝殺,追逐,斬獲……種種樂音被葉展云極為酣暢地表現出來,就連楊陸這個樂壇門外漢都聽得到裡面的萬千溝壑。
  非有大胸襟者,才能得此樂音。
  楊陸站在門外,半天都沒有挪動腳步。
  
  
  
  
  12、第11章 村村通工程
  
  鄭偉民落馬,葉展云上位。
  縣委大院的風頭馬上就變了,曾經親近鄭派的官員都開始夾著尾巴做人,與葉展云交好的幾位官員馬上就變得精神煥發起來。
  而葉展云的第一心腹楊陸同志,簡直就成了眾人眼裡的香餑餑,一進大院下至保安上至副書記,都明裡暗裡跟他套近乎。
  「小楊啊,你可算熬出來了。」周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
  楊陸有些羞赧,沒說話。
  「小楊,這一步登天啥滋味?跟老哥說說!」老張笑嘻嘻地走了過來,道:「你可別跟朱強那小子似的,剛給副縣長開了兩天車就抖得看不著人樣了,這下好,一下子從云端摔到泥裡,也夠他小子喝兩壺的!」
  聽了這話,楊陸舉目四望,卻沒看見朱強的身影,遂問道:「朱強呢?」
  「切!別提了,正跟他媳婦兒在家裡打架呢!」老張不屑道。
  「媳婦兒?」楊陸瞠目:「他什麼時候結婚的?怎麼我都不知道?」
  「咦?那小子結婚了?」周成也驚著了。
  「就那天來找他的那小娘們兒,」老張咂巴咂巴嘴道:「長得挺漂亮的那個!」
  「這麼快?!」楊陸與周成都被嚇到了。「快說說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啊,那小娘們兒不是葛立洪的姘頭嗎?朱強為了巴結領導,又怕那小娘們跑了搭不上葛立洪這條船,急忙火燎地拽著林嬌就扯了證!哦,林嬌就是那小娘們兒!」
  周成樂了,道:「這下他可不樂意了吧?領導沒巴結成反而招惹了一身腥,我聽說林嬌也被帶去調查了?」
  「兩口子都去了!」老張撇撇嘴道:「一個是姘頭,一個是司機,都是葛立洪的身邊人,出了事誰都跑不了!」
  楊陸聽著他們說話,突然覺得耳朵裡嗡嗡直響,林嬌和朱強竟然結婚了?這……坐火箭也就這速度吧!是葛立洪用權勢壓人?還是朱強這麼不知廉恥,領導的姘頭都上趕著往家裡娶!
  楊陸想著想著,嘆了口氣,這麼倆人湊到一起能過什麼好日子嗎?
  重生了也有一段日子了,楊陸已不會再從噩夢中驚醒,有些人有些事,忘記比記住更難,幸好,他每天忙忙碌碌的,漸漸地把生活地重心放到了現在的工作上,葉展云是個好上司,他為人正直堅毅,是真正心懷百姓的好官。在葉展云的潛移默化下,他已經開始有心情展望一下未來,並且想著能盡自己的心力為老百姓做些事。
  人一旦有了目標,就會變得無比堅韌,楊陸有時候也在想,如果自己上世遇到的上司是葉展云,是不是悲劇就不會發生?都說性格決定命運,天生的隱忍木訥很難改變,但是他會努力讓自己變得堅強起來。
  
  朱強與林嬌的婚事很快就鬧得滿城風雨。
  一來是因為兩人敏感的身份,二來卻是因為兩人的不知廉恥。
  朱強在明知林嬌是葛立洪情婦的情況下還拉著對方去領證,誰知在領了證的第三天葛立洪就出事了!朱強堅持了兩天發現葛立洪這次是真栽了,隨即拉著林嬌就要去扯離婚證!
  林嬌當然不干,剛靠上葛立洪還沒一年時間,好處還沒撈夠呢,葛立洪就出事了!幸好出事前朱強這個傻小子拽著自己扯了結婚證,要不然以自己現在尷尬的身份還真就嫁不出去了。
  可是朱強怎麼會願意娶這麼個老婆,葛立洪在位還好,自己能跟著撈些好處,現在葛立洪進去了,誰還會勉強自己整隻破鞋穿!
  朱強要離婚,林嬌不同意,好不容易嫁了出去,傻子才會同意離婚!但是林嬌畢竟是女人,實在抵不過朱強的力氣,兩個人一路拉拉扯扯來到民政局的大門前。
  「跟我進去!」朱強扯著她的胳膊就往裡拽!
  「我不!」林嬌扒著民政局的大門,拉開嗓門喊道:「救命啊!還有沒有王法啦!」
  她本身就是唱歌的,嗓門又高,這一喊就把附近的行人驚動了,大家看到這對年輕男女跟唱大戲一樣在民政局門口鬧騰,紛紛圍攏過來。
  裡面有認識朱強或林嬌的,不由得嗤笑出聲,這倆貨真是王八配綠豆,誰也別笑話誰!
  看熱鬧的人越多,兩個人越來勁,朱強是連打帶罵,林嬌是又哭又嚎,把一干想結婚的准新人嚇得一愣一愣的,要是結了婚的都是這樣,那誰還敢結婚啊!
  一時間,民政局門口跟唱大戲似的,圍觀的人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後來有工作人員看不下去,直接報了警。民政局和警察局離得不遠,警察很快就來了,直接將朱強和林嬌帶走了。
  再後來,再後來就聽不到兩人的消息了,有人說他們到南方去謀發展了,也有人說朱強把他媳婦兒關家裡接客掙錢,還有人說林嬌又傍上了一個有錢款爺跑了……總之,說什麼的都有,但是有一點是大家確定的——這兩個人已經墮落到超乎正常人的範疇了。
  
  隨著鄭派人馬的倒下,蒼南的權力中心開始向葉展云靠攏。
  但是也不是每個人都服氣的,想要坐穩這個位子,葉展云必須拿出亮眼的成績來服眾。
  他現在要主持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路。
  省廳撥下的三百萬根本就不夠用,葉展云又四處托關係化緣要來了三百萬,這些錢加上縣鄉兩級政府財政擠出的經費,也基本上夠用了。
  然而更現實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鄉鎮幹部大粘蟲!這是蒼南的兩大害,」厲均在例會上發言道:「這筆錢撥下去容易,但是怎麼能保證工程按質按量完成,才是最大的難題。」
  葉展云皺起了眉頭,這是各級政府都要面對的難題,但是卻很難有有效的執行辦法。層層提留,層層貪污,工程款發下去了,但是最後卻造出了一堆豆腐渣工程,這已經不是一個地方爆出的新聞了。
  政府的錢都是納稅人繳上來的稅收,老百姓用自己的錢鋪路,政府卻不能保證工程質量,這……怎麼有臉去見鄉親們呢?
  「大家有什麼好建議嗎?」葉展云問道。
  一時間眾說紛紜,有說要找好的施工隊的,也有的說要嚴格監理的,但是說到最後也沒有拿出一個好的章程來。
  葉展云散了會,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關了很久。
  「葉書記,下班了。」楊陸在車裡等了又等,辦公樓裡的人都快走光了也不見葉展云出來,他不放心,徑直到樓上去查看。
  葉展云剛剛被委託代管蒼南縣委,身邊還沒有什麼親近的人,楊陸上了樓,直接進了葉展云的辦公室。
  「小楊啊!」葉展云抬頭看是他,掐滅了手裡的煙。
  「您心情不好?」他只見葉展云吸過兩次煙,一次是從楊家莊回來後,一次就是現在。
  「嗯,」葉展云點點頭,道:「坐吧。」
  兩個人相處日久,楊陸在他面前也不那麼拘謹了。葉展云讓他坐,他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今天開會在說修路的事。」葉展云對著窗外看了一會兒,緩聲說道。
  「哦,」楊陸點點頭,道:「這是好事啊,我們老家的鄉親們都盼著修路呢!」
  「但是現在有一個難題。」
  「什麼難題?」楊陸直起了身體,緊張道:「錢不夠嗎?」
  葉展云一看他緊張到全身緊繃,心情愉悅了很多:「看你緊張的,不是錢的問題,是錢發下去後怎麼好好使用的問題。你也知道,蒼南縣的財政一直很緊張,鄉鎮幹部們只靠工資的話生活也很緊張,所以……」
  所以各級的提留才特別嚴重,楊陸瞭解的點點頭。「您是怕這筆款子發下去,大部分都進了幹部的腰包吧?」
  葉展云笑道:「你還是很瞭解嘛!」
  楊陸抓抓頭,不好意思道:「是他們太貪了。」
  葉展云皺起了眉頭,道:「現在想不到什麼好辦法……」
  楊陸見他犯難,也跟著發起了愁。
  不過……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了前世看到的一條新聞。
  「葉書記,您看這樣行不行?」
  
  蒼南縣政府新出了一項公告。
  由各級鄉鎮行政村自行籌集修路經費,等公路修好驗收合格後,再由縣財政統一撥付修路款。
  修路款已經作為專項經費在縣財政賬戶凍結,任何人都可以到銀行查詢這筆款項,各個鄉鎮行政村修建公路的進度會在縣電視台進行公示,最先完成任務並通過驗收的鄉鎮可以得到一定的獎勵。
  這個公告一出,全縣譁然。
  有好事者到銀行去查詢修路款,發現高達千萬元的款項確實在銀行裡放著,不允許任何人動用,第一天去查是這樣,過了一個月去查還是這樣。
  人們終於相信,政府這次是來真的。
  有這筆款項墊底,各鄉鎮的書記鎮長們都開始行動起來。群眾們得知修路這件事,好多都開始自願捐款,因為他們也想致富,路不好走累到死也富不起來呀!
  一筆筆款項很快就彙集起來,各個村鎮都開始熱火朝天的開始了修路工程。
  因為是自家捐出的錢,老百姓都擦亮了雙眼,查看材料,監督進度,哪怕水泥的標號差了一點,群眾都敢攔住送貨的卡車跟村幹部叫板!
  半年後,全縣的行政村都通了公路,驗收合格後,財政把修路款一分不少的發到了每個行政村。而且這筆款子也通過電視台公佈出去,只要是會算術的老百姓任誰都可以算出每個村返還了多少錢,自己又該拿回多少錢。
  公路通了,群眾們也不再罵政府不作為了,政府的官員對葉書記的這一舉措也佩服的五體投地,葉展云在蒼南的威望越來越高。
  葉展云來到蒼南的第一場行政戰役,完美收官。
  
  
  
  
  
  
  
  13、第12章 京海高速
  
  村村通工程進行的同時,葉展云又迎來了第二個難題。
  葛立洪留下的拆遷爛攤子。
  面對著辦交上來的各種意見書,葉展云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因為葛立洪喜歡大干快上,所以規劃中的商貿城拆遷了大約三分之一的面積,這裡面涉及了大約四百五十戶居民,將近四百畝的土地。這麼大的面積怎麼利用,這些拆遷戶怎麼安置……
  葉展云將此事拿到常委會上討論,眾人都沉默了。
  商貿城項目已經夭折,雖然已經有補償款發到了群眾手裡,但是老百姓們對這些補償款顯然是不滿意的。而且房子已經沒了,商貿城又蓋不起來,他們住哪裡?日常生活怎麼解決?
  「要不先建一批簡易房?」厲均不確定道。
  葉展云聽了,搖了搖頭,道:「不現實,簡易房可以支撐一時,但是最終還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一時間眾人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宣佈散會。
  會後,西關街道辦主任來訪。
  葉展云請他進了辦公室,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葉書記,我自己來吧。」李勇趕忙站了起來,客氣道。
  「我這邊秘書還沒定下,所以大多都是親力親為。」葉展云笑道。
  「葉書記,您事務繁忙,怎麼也要有兩個身邊人為您服務呀!」李勇接過茶杯,恭維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請李勇坐下。
  「好了,找我有什麼事?」葉展云靠在椅背上,緩聲道。
  「書記呀,我的來意……嗨,我不說您也猜得到!」李勇嘆了口氣,道:「這次商貿城拆遷百分之八十都是我們街上的土地,現在這商貿城不建了,縣裡也不說這塊地要怎麼處置,大家心裡都急呀!」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些情況我都瞭解了,你們那邊上訪的村民不少呀!」
  李勇一聽這個,額頭的冷汗都出來了。「葉,葉書記……是,是我老李工作沒做好!」
  葉展云擺了擺手:「不說那個,這麼大的爛攤子扔在那兒,群眾有意見是正常的。這事縣委在開會研究,爭取在三個月內把事情解決,你看怎麼樣?」
  「三個月呀……」李勇猶豫了。
  「我知道時間是久了點,但是總比我許給你一個月卻往後拖著強,你看如何?」
  「這……」李勇咬了咬牙,道:「既然葉書記您肯給我老李一個確切的時間,那麼我就再做做大家的工作,到時候您可別讓我們失望啊!」
  葉展云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你放心。」
  
  李勇走了,葉展云坐在辦公室裡半天沒有動彈。
  四百畝地,四百多戶居民,怎麼辦?!
  正沉思間,電話響了。
  葉展云定了定心思,拿起電話:「你好,我是葉展云。」
  「三哥,是我啊!」郭孝同笑道。
  「郭少爺怎麼想到我了?」葉展云的精神放鬆了些:「聽你聲音挺喜慶,有啥好事嗎?」
  「嘿!」郭孝同一拍大腿道:「三哥,你真神了!你怎麼知道有好事?」
  「哦?」葉展云挑眉笑笑:「什麼好事?」
  「三哥,這次可是事關蒼南的大事啊!」郭孝同壓低聲音道:「我剛剛聽說了一個消息,京海高速H省段要經過你們蒼南,你說是不是好事!」
  葉展云一聽,直接拍桌子站了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我還敢騙您呀!」郭孝同叫道:「這是我從孫小二那邊聽說的,你也知道他那個媽在交通廳是啥角色,這消息怎麼會有錯呢!」
  葉展云點了點頭,郭孝同口中的孫小二是省檢察院副檢察長之子,但是孫小二的外公退休前卻是交通廳高管局局長,老爺子以前就是專管高速公路的。
  以孫小二在交通廳的人脈,這消息是非常非常準確了。
  「這公路在蒼南建出口嗎?」這才是重點。
  「那我不知道,蒼南那麼個小地方,不過三哥……」郭孝同道:「您要是有這個意思,就得儘早到省裡活動活動。」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明白。」
  
  掛了郭孝同的電話,葉展云心裡有了一項新的計劃。
  如果京海高速能在蒼南留個出口,那麼將會給蒼南的經濟發展提供更大的機會。蒼南到京城走國道的話要六個小時,如果這條高速開通,那麼車程將會縮短至三個半小時,時間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機會和效率!以高速和省道為依託,他們可以吸引更多的資金,建更多的工廠,蒼南的各種農產品也可以更快速地運進京城,這些都是農民增收的保障!
  而且,只要蒼南能吸引投資,那麼商貿城遺留下的四百畝土地就有利用的機會。但是這麼一項大的工程,不可能你一個縣要求留出口上面就會答應的,如果沒有意外,周邊的幾個縣都會對這個出口虎視眈眈,趁著現在其他縣還沒有得到消息,他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葉書記,吃飯了。」楊陸穿著圍裙一一把飯菜端上桌。
  葉展云洗了手坐下,楊陸也解了圍裙坐了下來。
  現在他也很習慣陪著葉展云吃飯了。這段時間葉展云的應酬很多,局長們表忠心的有之,常委們暗地裡投靠的有之,其他的求葉書記辦事的更是不勝枚舉。葉展云的飯局一般都安排在中午,除了實在推脫不開的,否則他晚上一定會在家吃飯。
  「外面好酒好菜還有人逢迎,葉書記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周南曾經這樣問楊陸。
  楊陸搖頭,葉展云想什麼他怎麼知道。
  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現葉展云可能是天生不喜歡應酬。作為葉展云的貼身服務員,他也見識過葉展云在酒桌上的本事,長袖善舞,談笑風生,與各級官員打交道他不是不擅長,他只是不喜歡別人佔用他的私人時間。
  雖然說一個縣委書記私人時間不是很多,但是在僅有的能安靜下來的時間中,葉展云顯然更喜歡獨自待著。
  拉兩個小時的二胡也比與人交談一個小時輕鬆,這是葉展云開玩笑時說過的話。顯然,與死物打交道比與活物打交道輕鬆的多啊!
  「小楊,想什麼呢?」葉展云抬起頭,看到自己的司機在神遊太虛。
  「哦,沒什麼。」楊陸笑了笑,低頭吃菜。
  「這個週五,咱們去一趟省城。」
  「好。」
  
  「同志,我想找一下雷處長。」交通廳門口,葉展云拿著工作證和保安說道。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居高臨下道:「哪個雷處長?」
  「雷長新處長。」
  「你是干什麼的?」
  葉展云遞上工作證:「我是蒼南縣的縣委書記,要找雷處長談一些事。」
  「縣委書記?」保安有些驚訝,這也太年輕了吧!他將信將疑地接過葉展云的工作證,仔細查驗了一番也看不出什麼,再看葉展云,雖然是笑呵呵地在和自己講話,但是神態從容,鎮定自若。
  他心裡已經信了幾分,遂道:「我打個電話問問啊。」
  「好。」葉展云點頭。
  保安將電話撥了過去,一邊說一邊皺眉:「你過來一下。」
  葉展云走了過去。
  「他說不認識你。」保安指指電話。
  「我跟他說句話可以嗎?」
  保安想了想,道:「那你快點啊!」
  葉展云接過電話,道:「雷處長嗎?我是蒼南縣縣委書記葉展云。」
  那邊傳來個不咸不淡的聲音:「哦,葉書記,你好。」
  「我想跟您談談京海高速的事。」
  「京海高速?」那邊一愣,隨即回絕道:「我不清楚什麼京海高速,你弄錯了吧!」
  葉展云聞言,心說看來不靠關係是走不進這個大門了。「雷處長,是孫國華介紹我來找您的。」
  「孫國華?」那邊吃了一驚。
  「嗯,孫小二。」
  「哦,小二呀!」那邊語氣馬上變了,知道孫國華的人不可謂不少,但是敢叫孫國華孫小二的卻不多。雷長新一聽就知道這可能是孫國華的熟人,馬上就變了態度:「葉書記是吧?您跟我提的那事現在還沒有公開,所以我得跟小二瞭解一下情況,您看怎麼樣?」
  「那我等您電話?」
  「好!」
  葉展云掛了電話,對保安笑笑。
  保安見兩人說了不少時間,估計這位可能真認識雷處長,態度也客氣多了。
  「雷處長怎麼說?」
  「他讓我等一下。」
  「哦,那你在這坐會兒吧!」保安指了指牆角的沙發。
  葉展云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抬起頭,看到楊陸在外面站著,叫道:「小楊,進來坐!」
  楊陸笑笑,侷促地走進來坐了。剛才他在外面看著葉展云滿面堆笑地跟保安說話,其實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葉展云怎麼說也是一縣父母官,結果到了省廳連個保安都能肆意為難。
  官大一級壓死人啊!楊陸看著葉展云從容地坐著,不由得心生佩服,他見慣了葉展云在蒼南被人眾星拱月的圍著,這次見葉展云為了辦事這樣能屈能伸,看來當個能辦實事的好官也真挺不容易的。
  很快,辦公樓裡就小跑著出來了一個中年人。鋥亮的腦袋,腦門上地方支援著中央幾根長毛……哦,不,那是頭髮。
  總之,就是長得非常有特點的一個人。
  那人小跑著來到保安室,一見葉展云就笑道:「您就是葉書記吧!哎呀,失敬失敬!鄙人雷長新,您一定聽小孫介紹過我了吧?」
  來人正是雷長新,主管京海高速H省段設計定稿的處長。
  葉展云站起來,與雷長新握了握手:「雷處長你好!這次來也沒跟您提前打個招呼,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哎呀,客氣客氣!」雷長新將這次握手延長了一分鐘以示親熱,然後又熱情地邀請葉展云到他的辦公室去談。
  葉展云欣然應允。
  
  「葉書記啊,不瞞你說,這次京海高速確實要在蒼南那邊留個出口,但是現在設計圖紙還沒有交上來,蒼南,蒼北,河西這三個縣都有可能啊!」兩個人坐下後,雷長新直接跟葉展云說明了情況。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貴處不能決定設計圖嗎?」
  雷長新搖了搖頭,道:「雖然說最後拍板的是我們,但是這圖紙是要拿到廳局會議上討論的,而且這次負責設計的總工是省院的沈工,那老頭子……」
  「沈工是……?」葉展云起了興趣。
  「沈工是國內公路設計的大家,」雷長新笑道:「他的設計一定案啊,再改就難了!」
  「您的意思是,我要直接找沈工談?」葉展云問道。
  「現在的設計圖是什麼樣我也沒見過,不過……」雷長新頓了頓,為難道:「不是我誇大,你要是真能說服沈工,那可真是……」
  「沈工很難講?」
  「不是很難講,是非常非常難說進話去!」雷長新道:「那老頭雖然本事很大,但是脾氣又臭又硬,他堅持的方案,就是省委書記關說也不見得能成!」
  葉展云覺得牙縫裡都進了涼氣,看來要攻克沈老頭真要費些心思啊!
  「我要怎麼找他呢?」葉展云問道。
  雷長新見他如此堅持,嘆息道:「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就不勸你了,沈工就在省交通規劃設計院,你要是跟小孫相熟,就請他幫你再鋪鋪路。」
  葉展云站起身,鄭重地對雷長新表示了感謝。
  雷長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個年輕人是不知道那老頭的難纏的,但願他能得償所願。
  
  
  
  
  
  14、第13章 閉門羹
  
  為了瞭解更多關於沈工的信息,葉展云在聽濤閣設了一桌飯局。
  他在H省的人脈主要就是郭維先一系,當然啦,郭維先是省委書記,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動用這層關係的。但是郭孝同就不一樣了,郭孝同簡直就像他的小跟班,可以隨意支使。
  為什麼和郭孝同關係這麼好,可就說來話長了。郭孝同的爹,也就是省委書記郭維先和他們葉家有些淵源,而郭維先在原配過世後又續了弦,可就因為續這個弦父子倆差點就鬧翻了!
  當時郭維先也是左右為難,本想著再找個人照顧他們父子倆的,沒想到最先跟他拍桌子的竟然是自己兒子。好事馬上就變成了壞事,父子親情眼看就要斷絕,怎麼辦?
  更麻煩的是,父子倆因為溝通不暢,郭孝同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奔了京城!這可把郭維先急壞了!派了人去找,但是在偌大的京城找個人就像大海撈針一樣,偏偏當時郭維先的仕途正在緊要關頭,他實在抽不出時間親赴京城尋子。
  就在郭維先急得嘴上起泡時,他終於想到求助以前的老上級——葉老。葉老是首長級的大人物,雖然早就退了,但是葉家第二代在軍界的影響力很大,尤其京畿衛戍就在葉家老大手裡把著,找個人還不是小菜一碟!在跟葉家匯報了自己的情況後,葉家很快就答應幫他尋人。果然,在求助的第二天下午,郭孝同就被人從酒吧裡揪了出來。
  被帶到葉家後,郭孝同死活都不肯回家。郭維先無奈,只能懇請葉家代為照顧一段時間,等他那邊事了了,馬上就來接兒子。
  葉家考慮了下,覺得不過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又是郭維先有求在先,所以很痛快地答應了。倒是郭孝同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姓葉的這些人憑什麼把他關家裡不讓出去啊!他姓郭又不姓葉,他們管得著自己嗎?
  但是葉家是什麼人家,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就把人從京城的千萬人口中揪出來,那勢力就不消說了。再說郭維先也是走了葉家的門路才一路高昇的,說起來也算是葉派的一員,所以葉家覺得替他管管兒子也理所應當。
  由此,郭孝同的苦難日子開始了。因為葉家第二代都身處要職,沒有時間管教孩子,所以葉家第三代還在老宅住著,老大葉震云,老二葉舒云,老三葉展云。這三個人,老大天生帶著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是葉家第三代的首領,老二葉舒云長相精緻好看,但是這副長相卻是他的死穴,誰誇誰倒霉。只有老三葉展云繼承了父親的儒雅氣質,雖然長相不如葉震云威猛,也不及葉舒云精緻,但是頗有一種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味道。
  事實上他們的性格也迥異非常,老大的強悍自不必說,觸怒天威者——死!老二雖然長了一副玉面,但是性格比修羅還要恐怖。沒有搞清楚狀況的郭孝同接連踩到了葉震云和葉舒云的禁區,被收拾的哭爹喊娘生不如死。
  唯有老三葉展云厚道,不僅沒揍過他,還給他補課什麼的,葉展云從小在學業上就很優異,這一補,竟然把郭孝同這吊車尾的成績給吊上了京城的大學。這,這,這……這簡直就是郭家的再造恩人吶!
  郭維先上京來看兒子時,看到兒子的錄取通知書差點落下淚來。他以為兒子這輩子不靠關係是上不了大學了,沒想到在葉家待了小半年竟然還有這樣的造化!當下對葉家是千恩萬謝,就差以死表忠心了!
  郭孝同在京城上學的幾年經常到葉家走動,雖然葉大葉二經常拿他當玩具耍,但是那是喜歡他才折騰他,要不然想入葉大葉二的法眼可沒那麼容易。受了葉家的恩惠,又有上一輩的關係,郭孝同真正把幾個人當成了自己的哥哥。當然啦,看到葉大葉二他還是溜牆邊偷跑的貨。
  
  「三哥,你嘗嘗這個!」郭孝同將一碟精緻的開胃菜轉到了葉展云面前。
  葉展云舉箸夾了一筷子,點了點頭:「不錯!」
  郭孝同見他滿意,馬上就跟受到了首長誇獎一樣,笑得眼都眯了起來。
  今天這一桌,大多是郭孝同的關係,有公安廳廳長的公子徐小帆,省檢察長的公子孫小二,還有一個團省委的,一個水利廳的,都是郭孝同的體己朋友。徐小帆就是上次到蒼南踢館的人物,有了那一次來往自覺和葉展云的關係也近了幾分,此時已經敬了葉展云兩杯酒。他和孫小二對於葉展云的真實身份並不太瞭解,但是從小就在這個圈子裡遊走,只從郭孝同的態度他們也能隱約猜出葉展云的身份大致在哪個層次。所以,對葉展云也是恭敬有加。
  「三哥,你那事辦得怎麼樣了?」知道葉展云並不貪杯,所以郭孝同並沒有勸酒,而是為葉展云倒了一杯清茶。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雷處長倒是知無不言,但是這事卡在了交規院的沈工身上。」
  「我靠!」孫小二孫國華一聽這個,當即就爆出一句粗口。「三哥,你怎麼惹上了那塊臭石頭?」
  葉展云苦笑:「不是我惹上他,沈工是這次高速設計的總工,誰也不繞不開這道檻。」
  孫小二撓了撓頭:「那老頭可真不好惹,去年有個省道工程,我記得是交州市委書記吧,為了公路選址的事找他商談,結果進屋沒十分鐘就被那老頭給吼了出來!哎喲你們不知道當時那場面,全院的人都在看熱鬧,弄得那書記十分沒臉,打死都不再登門了!」
  「嘖嘖!」徐小帆唏噓道:「這老頭還真敢!」
  「他有什麼不敢的,省院就靠著他這塊金字招牌呢!而且這老頭倔歸倔,生活作風上你還真挑不出他的毛病來,即不貪財也不愛色,就是愛在專業上較真,再說他弟子也多,混到各個層次的都有,你怎麼動他?!」
  眾人立時覺得牙齦都開始疼了,紛紛同情地看著葉展云,要想從沈老頭那兒討點便宜,簡直就難如登天啊!
  葉展云對著大家的各色表情笑了笑,對孫小二道:「國華,你只要能讓我進交規院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想辦法。」
  「哎,三哥,您得做好心理準備啊!」孫小二歉意道:「不是小二不給您辦事,實在是那老頭……」
  「沒事,」葉展云舉起了酒杯:「大家已經盡力了,葉某在此謝大家!」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站起來將杯中酒喝乾。
  楊陸坐在靠門口的末座,擔憂地看著葉展云,京海高速在蒼南留出口是有利於蒼南發展的大好事,但是聽這些公子們的話意,這事要辦成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知道葉展云準備怎麼闖過這次的難關,而自己又能幫他做些什麼呢?
  
  週末休息時間,葉展云沒有回蒼南,而是在省圖書館泡了一整天,直到閉館才出來。
  「書記,咱們去哪兒?」楊陸問道。
  「回蒼南。」葉展云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
  「這麼晚了……」楊陸擔心地看著他。
  葉展云揉了揉肩膀,問道:「有困難?」
  楊陸急忙搖頭,道:「沒有,我就是擔心您太累。」
  「我沒事,明天還有縣委的例會要開,我還要安排一些工作下去,等家裡安排好了,咱們再過來。」葉展云笑了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到了這種時候,著急是沒有用的。」
  楊陸不再言語,掛檔起步。
  夜裡出城的車不多,楊陸將車開得很平穩,早前他就在後座放了一個自制的頭枕和毯子,可以讓葉展云更舒服的休息。
  車裡流淌著輕柔的音樂,葉展云坐著坐著就有些昏昏欲睡了,他眯著眼對楊陸道:「你撐不住就放些熱鬧的音樂,我不怕吵。」
  楊陸笑道:「您放心吧,我不困。」
  開了這麼多年的車,又在高原那樣艱苦的地方服過役,想讓自己清醒,楊陸有的是法子!他的嘴裡嚼著一段煙絲,這玩意兒味沖,比吸煙提神多了,而且還不用擔心煙味擴散,他偶爾會在嘴裡嚼一段。
  在省城的這兩天他見葉展云馬不停蹄地請客吃飯查資料,上一刻還在酒桌上和人談笑風生,下一刻就坐在圖書館裡查資料記筆記,那聚精會神的樣子比高考的學生還要刻苦。
  做一個縣委書記也許容易,但是要做一個時時刻刻心懷百姓的好書記就太不容易了!他楊陸沒有別的本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為葉書記服好務,不讓他為生活瑣事煩心。
  後座傳來葉展云悠長的呼吸聲,楊陸抿著嘴笑了笑,將車子開得更加平穩,以保證書記的好眠。
  
  星期一的例會葉展云安排好工作後,告知幾位常委自己要到省城去兩天,有事可以打手機聯繫。
  這年頭手機還是新興事物,兩萬來塊一個手機,這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有個漢顯的呼機就足以笑傲群雄了!
  眾人又在心裡揣測了一番葉展云的家底,表面上還是笑呵呵地恭送葉書記到省城活動。活動什麼?葉書記沒說,大家也不好問,但是大院裡又開始颳起了一股葉書記即將倒颱風……反正人嘛,總是不會把人往好的方面想,尤其是自己的競爭對手或上級。
  只有他倒了黴自己才有機會嘛!
  楊陸再一次被各路人馬問候,明裡暗裡打探是不是葉書記在省裡的靠山出問題了。楊陸哭笑不得,只能搖頭保持沉默。
  但是這個訊息卻被不同的人解讀出了不同的意思,有人說這是子虛烏有的事,還有人說你看連楊陸都搖頭了,看來真是大事不妙啊!
  只有和楊陸走得近的周南得到了確切的消息,葉書記是到省城為蒼南人民謀福祉的,當下這個已經升任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漢子又是滿心憧憬,經過與鄭派的一番爭鬥,他已經對葉書記的能力確信無疑了,葉派官員的標記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葉書記,有啥事您招呼我老周,保證給您辦得妥妥的!」周南胸脯拍得山響。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你抓好蒼南的治安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周南嘿嘿一笑,目送葉展云的車子離去。
  
  再次來到省城,葉展云給保安塞了兩條中華就進了交規院。
  沈工的辦公室在三樓,他徑直走了上去。
  沈工名為沈千重,京海高速H省段總工程師。葉展云站在總工辦公室門口,從微敞的門裡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清瘦老頭正在看地圖。他敲了敲門,那老頭扭過臉來,斑白的頭髮,緊抿的薄唇,一看就是個極有個性的人物。
  「你是誰?」老頭問道。
  「我是蒼南縣的葉展云,我想找沈總工。」葉展云禮貌道。
  老頭皺了皺眉:「沈總工不在。」說完,扭回頭去繼續看地圖。
  葉展云遭此冷遇,只是微笑了下,就站在原地等。
  老頭看地圖看了有快二十分鐘,一回頭見葉展云還在原地,不高興道:「都跟你說了沈總工不在了,你怎麼還不走?」
  葉展云笑道:「既然沈總工不在,那麼我就在這裡等他回來。」
  此言一出,老頭更不高興了。「說了不在就是不在,你就是等到天黑他也不在!」說著,對葉展云瞪眼道:「你站在這裡影響人員出入懂不懂?哪來的回哪去,這是設計院,不是給小毛孩子胡鬧的地方!」
  葉展云掏出工作證給老頭看:「您看,我是蒼南縣的縣委副書記,我不是胡鬧的小毛孩子。」
  老頭狐疑地看了看他的臉,又抓過工作證看了看,才滿臉不情願道:「就算你是副書記又怎麼樣?副書記也不能在這裡站著!」
  說完,把工作證丟給葉展云,砰一聲關上了門。
  
  楊陸站在樓梯口,看到了葉展云吃閉門羹的一幕,他放輕腳步走過來,道:「葉書記,不成嗎?」
  葉展云搖頭笑笑,道:「沒事,你在外面等我吧。」
  楊陸不放心,陪他在一起站著。
  一個小時後,老頭出來上廁所,見門口站了兩個門神,從鼻孔裡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楊陸想要追上去,卻被葉展云拽住了衣袖。
  「為什麼?」楊陸不懂。
  「咱也不能太討人嫌了。」
  「要是他不回來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們就是要讓他看到咱們的誠心,不要急,慢慢來。」葉展云道。
  楊陸看著他篤定的雙眼,心情慢慢平復下來,老老實實地繼續當門神。
  老頭一直磨蹭到中午午休的時間才回來,見到兩個人笑容滿面的看著他,撇了撇嘴,進屋去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老頭去吃飯時他們站著,回來還站著,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都跟看猴戲一樣,但是葉展云面不改色心不跳,對那些好奇的目光微笑以對。很快,有些面薄的人就不張望了,甚至還有熱心腸的人問他們有什麼事。葉展云笑著對人說他在等沈工。
  可是沈工就這麼端著茶杯去熱水間倒水,對身後人指點他就是沈工一事視而不見。
  兩個人就這麼站到了天黑,很多人都開始蠢蠢欲動要下班了。
  這兩貼狗皮膏藥粘在沈工門口的事甚至驚動了院長,在偷偷派人瞭解了情況後,院長也對這兩位來自蒼南的同志起了同情心,好說歹說請沈工給他們一個機會。老頭臭著一張臉,總算在下班前五分鐘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那誰,你進來吧!」
  
  
  
  
  15、第14章 新秘書
  
  兩個人進了屋,老頭坐到椅子上,對葉展云道:「有話快說,我要下班了。」
  葉展云清了清喉嚨,鄭重道:「我就是想請您在京海高速H省段為蒼南縣開一個出口。」
  「開一個出口?」沈千重嗤笑一聲,道:「葉書記,你不覺得你口氣太大了嗎?實話告訴你,想在高速上開出口的地方多了去了,但是沒有一個能成的!別以為你在我門外站了一天我就會答應你,這與同情心無關,這是一個設計者的原則!」
  「我沒有強迫您的意思。」葉展云不卑不亢道:「您看地圖,在蒼南、蒼北、河西這幾個縣肯定要留一個出口的,我想請您把機會給蒼南。」
  「憑什麼?」沈千重道:「繞過蒼北把出口留到蒼南會多修二十公里的路,你知道這二十公里造價多少?」
  葉展云走到地圖邊,指著蒼北縣的位置,道:「沈工,您請看看,如果要走蒼北這條直線,云山是繞不過去的,您是想在這裡打隧道還是架橋呢?」
  「打隧道。」沈千重倒也不藏著掖著,他就不信這個年輕的書記嘴裡能編出花來!
  「沈工,不知道在設計這條道路時,您的團隊有沒有做過事前勘探?」
  「你什麼意思?」沈千重皺起了眉頭。
  「云山山體內在上個月發現了大量的鐘乳岩。」葉展云以平靜的口吻陳述道。
  「什麼?!」沈千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沒有開玩笑,這個消息還沒有公佈,但是蒼北那邊已經請專家進山探查了,初步勘查整個山體都是喀斯特地貌,有大量的暗河。」
  「你是怎麼知道的?」沈千重擰起了眉頭。
  「我是A大地質系畢業,自然有我的消息來路。」
  「如果真是這樣……」沈千重氣餒了,喀斯特地貌打隧道不是不可能,但是在絕少出現這種地貌的北方地區進行這樣的工程,實在是不值得冒險。
  「我還聽說蒼北縣政府等探明了溶洞內景,就要搞旅遊開發的。您這一個隧道穿過去……」葉展云欲言又止。
  沈千重聽明白了,他想打隧道,人家蒼北可能會不同意!
  「這……」沈千重深思了下,嘴硬道:「你別以為你找出這麼個巧宗我就會把出口留給蒼南!不能開在蒼北,我還能開在河西呢!」
  「沈工,我敬重您的專業素養,但是也請您聽聽我這一縣之主的心聲可以嗎?」葉展云放低了姿態,緩聲說道。
  沈千重狐疑地瞅了他兩眼,道:「你別打悲情牌!老頭子我不吃這一套!」
  葉展云笑了笑,道:「我們蒼南自古就是個農業大縣,我們的鄉親年年月月泡在山上,長在地裡,就是想著靠自己勤勞的雙手增加一些收成。但是因為公路不通,所以上好的上貨賣不出去,豐收的糧食也賣不上價錢。我們沒有與河西蒼北一爭高下的意思,我們只是想給全縣四十五父老鄉親求得一個機會。」
  沈千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你們自己的公路修不好與我的高速公路有什麼關係!」
  「我們的村村通公路已經要完工了,您要是有興趣,可以到我們蒼南去看看!」葉展云真誠道。
  沈千重凝視了他一會兒,發現他的目光始終直視著自己,絲毫沒有閃躲。如果說相由心生的話,那麼這個年輕人似乎還有那麼點意思。
  「你別以為你請我我就會去!」老頭倔勁上來了。
  「過幾天就是我們蒼南的山貨採收季,歡迎您來嘗鮮!」葉展云笑著邀請道。
  「小子還挺會說話。」沈千重不情不願地哼了聲。
  「那您是允了?」
  「咳,我還要考慮考慮。」
  葉展云微微彎腰,道:「謝謝!」
  「哼!想請我老頭子去,只鞠躬是不行的!」
  「那您有什麼要求?」葉展云問道。
  「你給我跪下我就去。」沈千重刁難道。
  葉展云皺了皺眉頭,朗聲道:「古諺有云,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我君與我父。蒼南四十五萬百姓就是我的君父,我可以為他們做任何事,但是我相信您肯定不會受我這一拜。」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直到葉展云眼裡的銳氣徹底把沈老頭壓制下去。
  他摸摸鼻子,小聲道:「一個縣委書記,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葉展云面上嚴肅,心裡暗笑。這個老頭難纏歸難纏,還是挺可愛的。
  
  與沈千重達成了初步共識,葉展云也沒有再糾纏下去。
  想要請沈千重吃頓飯,沒想到老頭眉一皺,扔下一句別想賄賂我就騎著自行車走了。
  葉展云看著老爺子遠去的背影,搖頭失笑。
  兩個人回了蒼南,葉展云在例會上說明了此次去省城的緣由,眾人聞聽葉書記竟然能說服省裡為蒼南在高速上開出口,一時間歡欣雀躍,興奮不已。
  「書記,這可是有利於咱們蒼南的大好事啊!」厲均笑意滿滿地開了口。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雖然已經達成了初步意向,但是咱們還要再努努力,把村村通工程完善一下,等沈老來的時候可以給他留個好印象。」
  眾人齊聲附和。
  會議又研究了幾項日常工作,就散會了。
  散會後,葉展云把楊陸叫了上來。
  「書記,您找我?」
  「嗯,楊才昌的聯繫方式你有吧?盡快跟他聯繫一下,跟他談談咱們高速公路開出口的事,爭取把果汁廠建到咱們蒼南。」
  「好!」楊陸急忙應了,給楊才昌打電話去了。
  楊陸剛走,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進來!」葉展云正在筆記本上寫一些計劃,抬頭見到來人,說了句:「李主任,請坐。」
  「書記,您忙的話我就下午再來。」新任縣委辦主任李力華陪笑道。
  「你坐,我馬上就好。」葉展云道。
  「哎!」李力華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他是在劉大江倒台之後上位的,對於鄭派官員倒台的內幕他當然也知道一些,因此更是不敢得罪這個又有背景又有手腕的年輕書記。
  「好了,找我有什麼事嗎?」葉展云放下筆,笑問。
  李力華為他的茶杯續滿了水,才說道:「是這樣的葉書記,您代為主持縣委的工作也有一段時間了,我看您整日忙著公務又幫不上忙心裡是干著急也沒辦法,您是不是該找個人分擔一下工作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李力華不提他都快忘了,他還缺一個秘書呢!雖然現在有些公事他可以交給辦公室處理,但是畢竟不如有個秘書用著省心。楊陸是貼心,但是他的專長的生活方面,公事上能讓他處理的事不多。而且讓一個司機去處理公務,是非常不合適的。
  「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嗎?」葉展云問道。
  李力華見葉展云並沒有自己安排人的意思,遂道:「是這樣的,現在辦公室裡的科員有四個男同志兩個女同志。」
  「你介紹一下男同志。」跟在企業不同,官員們的秘書幾乎都是男的,而且一般官員的秘書過幾年都會外放,所以像葉展云的秘書,是非常搶手的職位。為了能得到葉書記的青眼,不知道有多少人明裡暗裡打探他的喜好。但是葉書記太難接近,向楊陸打探什麼都問不出來,所以很多人開始倒向縣委辦主任李力華,畢竟他也是有向葉書記推薦人才的機會的。
  李力華大致介紹了一下情況,四個人中有兩個人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一個是三十多歲的杜林,這個人在機關待的年數多,人脈也廣,又圓滑會來事,作為一個交際型人才倒是可以一用。另一個叫做何波,是省委組織部掛職鍛鍊的苗子,剛剛從鳳營鄉調上來,人脈上不如杜林廣泛,但是勝在年輕,背景清白。
  「這兩個人業務能力怎麼樣?」葉展云問道。
  李力華一聽這意思,看來葉書記是要這兩個人中選一個了。「杜林的文字能力很強,咱們縣委的很多公文都出自他的手,還曾經在市裡的培訓班學習過。」
  「何波呢?」
  「何波是從鳳營鄉計生辦調上來的,那個鄉的計生工作在縣裡還是很不錯的。至於其他的嘛,小何剛調上來一個月,我對他瞭解的還不夠透徹。」李力華說道。
  「他在鳳營鄉待了多久?」
  「有兩年了吧!」
  葉展云點了點頭,計生是基層最難做的工作之一,能堅持這麼久說明何波還是有能力和耐性的,遂問道:「何波是不是那個長得很白淨的小夥子?」
  「對!對!」李力華用力點頭。
  葉展云笑道:「那就他吧!」
  沒想到書記這麼快就決定了人選,李力華楞了下神,很快就反應過來。「我這就去通知小何!」
  葉展云目送他出門,繼續低頭工作。
  
  第二天一早,葉展云還沒進辦公室就看到門外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長得白白淨淨,身材略瘦,眼睛倒是很有神采。葉展云在心裡默默點頭,這個秘書還是帶得出去的。
  「葉書記,您早!」何波看到自己的新老闆,有些興奮。
  「你早。」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以後不要站在門外等我,影響不好。」
  「是!」何波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請葉展云進去。「我工作經驗不多,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請您批評指正!」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你也不要太過小心了,把我交待給你的事做好就行。」
  「好的。」何波畢恭畢敬道。
  為葉展云沏上茶,見上司沒什麼吩咐,何波默默地關上門出去了。
  「小何,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辦公室的大姐問道。
  何波搖了搖頭,道:「有啥感覺啊,努力幹活唄!」
  「哼!」另一張桌子坐著的杜林冷哼一聲。
  何波轉頭看了看他,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坐了下來。
  「小何,你快搬辦公室了吧?」書記辦公室的外間是有秘書室的,但是葉展云獨來獨往慣了,所以大家都直接從走廊上的書記辦公室出入,沒有注意到旁邊還有間秘書室。
  「這得看主任安排。」何波謙虛道。
  杜林低聲嘟囔道:「臭顯擺!」
  何波充耳不聞,繼續與大姐說笑。
  「這是辦公室,不是你們家!要說笑話回家說去!」杜林滿臉不高興,一摔門出去了。
  何波看了看其他人,問道:「他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著啊,眼紅唄!」大姐壓低了嗓子,小聲道:「我聽說他給主任送了不少禮,結果人家葉書記不要他啊!」說著,又轉了聲調,曖昧道:「小何啊,你跟著葉書記可是謀了個好前程,有了好處可不能忘記大姐喲!」
  何波謙虛一笑,道:「大姐說哪裡話。」
  
  楊陸是在晚上下班時才發現葉展云有了新秘書的。
  葉展云下班,何波一路恭送到了車前,還拉開車門手擋著車梁恭送葉書記上車。葉展云搖頭失笑,這個何波也太超過了。
  「葉書記,您慢走!」車門關上,何波笑容可掬地揮手。
  楊陸不解地看看他,又看看葉展云,這才慢吞吞地將車開出了縣委大院。
  「怎麼了?」見楊陸不時看後視鏡,葉展云問道。
  「何波……」他是認識何波的,但是不知道何波什麼時候和葉展云走得這麼近了。
  「哦,」葉展云失笑道:「忘了跟你說了,何波以後就是我的秘書了。」
  楊陸點點頭。「我知道了。」
  「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
  楊陸想了想,除了覺得何波剛才的笑容有點刺眼,也沒什麼別的不好。「我就是與他打過兩次招呼,其他的不清楚。」
  葉展云點點頭:「這個人是從鳳營鄉調上來的,在計生委幹過兩年,人品如何還要觀察一段時間,有時間你也從側面瞭解瞭解。」
  「好。」
  
  
  
  
  
  
  
  16、第15章 得寸進尺
  
  在全蒼南幹部的殷殷期盼下,沈千重終於決定下界一遊。
  知道老爺子不喜歡和官場上的人打交道,所以葉展云只安排了周南暗中護駕,一路似觀光賞景一般就到了楊家莊。
  楊才昌和他的經理已經等在了村口,現在縣城到楊家莊的公路已經修通,楊才昌在接到楊陸的電話後,極力慫恿自家經理到蒼南來看看,他也是蒼南人,當然希望能為自己的家鄉建設出一把力。
  「葉大哥,你好!」楊才昌一見葉展云下車,隨即伸出了手。
  「你好!等很久了吧?」葉展云與他握握手,笑道。
  「沒有,沒有。」楊才昌搖了搖頭,為葉展云介紹道:「葉大哥,這是我們樂飲飲料公司的邢經理,經理,這位是葉大哥,呃……」他突然想到他還不知道葉展云的身份。
  「哦,我是蒼南縣委副書記葉展云。」
  「啊?!」楊才昌吃了一驚,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神態從容的葉展云,這,這,這……縣委書記?!好不容易拉回自己的神智,他狠狠地瞪了楊陸一眼:你小子不厚道啊!
  楊陸狐疑地看看他:「怎麼了?」
  「你怎麼沒告訴我葉大哥就是葉書記!」楊才昌質問道。
  「我沒告訴你?」楊陸抓了抓頭,他到底說沒說過呢?
  「好了好了,書記不書記的不重要。」葉展云擺擺手,道:「不說那個了!」他彎腰攙過沈老,道:「容我為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省交規院的總工程師,沈千重沈老先生。」
  沈千重哼了聲,扯開自己的胳膊:「我還沒那麼老,我自己能走!」
  葉展云不在意的笑笑,道:「沈老目前在主持京海高速H省段的設計工作,工作重要休閒也很重要,我今天以私人的名義邀請沈老來賞賞秋景,吃吃野味,你們也隨意呀!」
  聽到京海高速邢經理眼前一亮,又看到沈千重雖然對葉展云面色不善,但是舉止間卻透露出一股熟稔,看來這位葉書記和沈老的關係不一般,如此說來,蒼南是不是要在高速公路這一項上做做文章呢?
  他心中有了打算,開始不著痕跡地接近沈千重和葉展云。
  幾個人一路觀景一路交談,葉展云和沈工談得大多都是地質方面的事情,但是從話語間邢經理也聽明白了,蒼北縣的地質不行,需要繞路到蒼南開出口。這樣說來……邢經理沉默了下,看來在蒼北設廠的事要重新考慮了。
  葉展云在與沈千重說話的間隙,偷瞥了下邢經理的臉色,發現對方對高速公路的事十分在意,心裡暗笑,知道樂飲在蒼北設廠的打算已經動搖了,不管用什麼方法也要將這家工廠搶到蒼南來!葉展云心中一定,對邢經理道:「邢經理,您是第一次到蒼南來吧?」
  「對。」邢經理點了點頭。
  「對蒼南有什麼看法?」
  「談不上什麼看法。」邢經理笑道:「以前只聽說蒼南是個貧窮落後的小縣,前些日子在省台又看到關於蒼南官場的報導……」他話說了一半就沒繼續說下去,葉展云聽了哈哈一笑道:「沒關係,咱們蒼南的官員們不是容不得別人評說的,您有什麼想法就請直說,葉某洗耳恭聽。」
  沈千重聽了他的話哼了一聲:「算你小子識相。」
  邢經理哂笑道:「我對蒼南的官場沒有什麼看法,但是做企業嘛,總是希望在一個政通人和的地方,這樣對企業的發展才有好處。」
  葉展云的臉色凝重起來,緩聲道:「您說的有道理,不瞞您說,我們蒼南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了,您看看這條公路……」他站在山腰,指著山下蜿蜒的公路道:「我剛來這裡時,這條路還是土路,老百姓出門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遇到大一點的暴雨天氣,老百姓甚至一個月都出不了門。看看這滿山的果子,這麼好的成色卻沒有人過來收,很多時候老百姓就任由它們爛在山上,你說我們這些當官的,守著寶山卻不能讓農民增收,我們心裡是什麼滋味?」
  邢經理沉默。
  楊才昌笑道:「自從葉書記來了以後咱們蒼南的百姓就有好日子過了,這條公路是葉書記從省里拉來資金修建的,我聽說全縣的自然村都通了公路?」
  葉展云點點頭,道:「這只是我們初步的計劃,下一步就看沈老了。」
  「你看我幹嘛?」老頭倔道。
  「我等著您的京海高速在蒼南設出口呢!」
  「你當高速是你家開的?你要出口就出口?」
  葉展云哂笑:「您不給我們蒼南留出口,難道要去蒼北打隧道?」
  「我去河西!」
  「哦,」葉展云點點頭,道:「但是河西有點遠吧?以高速公路60公里一個服務區的設置,我們蒼南剛剛好啊!」說著就笑了:「沈老,您不僅要給我們蒼南留個出口,還要再設個服務區才行啊!」
  「你,你……你別蹬鼻子上臉啊!」沈老頭吹鬍子瞪眼道。
  「這麼說您應了?」
  「我,我才沒有!」老頭一甩袖子,扭頭看山景去了。
  葉展云對邢經理無奈一笑,邢經理小聲道:「老人家都這樣。」
  沒想到沈老爺子耳朵挺好使,一聽這個馬上轉過頭來:「你才老呢!」
  邢經理尷尬地瞅著他,楊才昌在後面捂著嘴樂了。
  
  午飯是在農家安排的,都是時鮮的山貨。
  白果燉雞,干炸鹿肉,溜狍子肉,還有一個燴菌菇,一個炒紅薯梗,一個拌野菜,最後又來了一個小魚湯,六菜一湯,都用粗瓷大碗盛著,一看就充滿了山野風味,讓人胃口大開。
  因為這次要照顧沈老先生,所以葉展云把何波也帶了出來,除了要考察一下小夥子的辦事能力外,也有一點讓他跑跑腿多熟悉業務的意思。
  一桌人吃吃喝喝的很熱鬧,楊陸因為不喝酒,與周南等人湊了一桌,沉默地吃飯喝湯。
  「小楊,那小子是怎麼回事?」周南一邊吃菜一邊衝著何波努了努嘴。
  楊陸扭頭看了眼,發現何波正笑容滿面地挨個敬酒,遂道:「那是何波,葉書記的新秘書。」
  「你這不廢話嘛!」周南暗地裡搡他一下:「我是說這人看著挺會來事兒的,你可得把住葉書記那邊,畢竟你才是他的第一心腹不是?」
  楊陸抬頭,笑了笑:「你瞎說什麼呢,小何那是干工作。」
  「我可不這麼看,這小子看起來挺會來事兒的,你可爭不過人家。」
  楊陸夾了一口菜,慢慢咀嚼。他明白周南的意思,就是讓他壓著何波,至少不能讓他在葉書記那邊太露臉了。可是他只是個司機,與何波分工不同,越俎代庖的話是不是會招致葉書記反感呢?
  他一邊想著,卻又不自覺的去看那邊桌上。
  只見何波又是敬酒又是陪笑,把一桌人哄得極其開心,就連一向脾氣不好的沈老爺子都笑了。
  看到這裡,楊陸默默地低下了頭。就算重生了一次,他也放不開心懷,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為葉書記開車,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吧。
  默默地吃了飯,等那邊散了席,楊陸才慢吞吞地站了起身。
  葉展云去上了個廁所,一回來就看到何波面帶愁容地站在門口。
  「怎麼了?」沈老和邢經理在聊天,葉展云壓低了聲音。
  「葉書記,我給老鄉留錢,他們不要。」
  葉展云皺了皺眉,心說也不能吃白食啊!
  「楊陸!」他扭頭看看,沒看到楊陸,不禁心生不悅,這傢伙平時一眼就能看到人的,怎麼今天沒影了!
  「我在!」楊陸急忙從老鄉的廚房裡探出頭,他正幫忙收拾呢。
  「你過來。」葉展云招招手。
  楊陸急忙跑了過來。
  葉展云把情況跟他一說,楊陸笑道:「沒事,我來辦。」
  說完,一路小跑著開了普桑的後備箱,從裡面搬出兩箱燒酒來。「這酒是村裡過年宴客時才喝的好酒,這兩箱也差不多抵了菜錢了!」
  果然,酒一搬進來,老鄉就笑著收下了。
  葉展云對楊陸讚賞道:「還是你有辦法。」
  楊陸撓了撓頭,靦腆的笑了。
  
  送走了沈千重,郭孝同一夥兒又來了。
  「三哥,聽說你這邊山貨不錯,兄弟們來湊個熱鬧!」郭孝同笑嘻嘻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我可沒時間陪你們。」
  「三哥你忙,我們自己去轉轉就行了。」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總不能放任幾個公子哥在蒼南橫行吧!別人欺負了他們也就罷了,要是被他們欺負了可怎麼找回公道呢?隨便安排個人跟著顯然是不行的,這幾個人雖然在葉展云面前乖得跟隻貓似的,一旦離了葉展云的眼皮底下,還不知道怎麼折騰呢!
  這幾個人在蒼南除了認識葉展云也就認識楊陸了,楊陸跟著葉展云到過幾次省城,與幾位公子也還算熟,所以招待這些少爺的重任就落到了楊陸的身上。
  何波對此非常羨慕,他曾經遠遠地見過孫小二一眼,聽友人說起過這位在省城的能量很大,可是現在這位孫少在這群省城下來的少爺中也不過是個二流人物,領軍的郭少還要對葉書記陪笑臉呢!
  雖然不知道比孫少還牛的郭少是什麼來路,但是看這群人的表現也知道,葉書記的背景一定很深厚,不然這群眼高於頂的少爺不會這麼聽話。
  何波很有心要結識這些少爺,但是不知道葉書記怎麼想的,不安排能說會道的自己做陪客,竟然要楊陸那個鋸嘴葫蘆陪著這些少爺觀光!楊陸不過是一個司機,他能幹些什麼呀!
  一想到上次被老鄉飯費弄得沒臉的事,何波對楊陸又是一陣腹誹。
  「葉書記,楊陸去合適嗎?」何波小聲道。
  「哦?」葉展云挑眉:「你有什麼意見?」
  「我沒意見,」何波陪笑道:「我就是覺得小楊挺不愛說話的,到時候讓這群爺掃了興……」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什麼爺不爺的,不用敬著他們,隨他們去。」
  何波看著與郭孝同說話的楊陸,又是一陣嫉恨。
  「葉書記。」楊陸與郭孝同打過招呼,走到葉展云面前。
  「小楊,難得小郭他們來,你就帶他們到上次去的地方轉轉,給他們收拾些新鮮的山貨帶回去。」葉展云吩咐道。
  楊陸剛想點頭說好,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葉書記,我把車開走了您怎麼辦啊?」
  「咱不是有兩輛車嗎?」葉展云笑了:「你開新車走,我自己開車回去。」
  「哦。」楊陸點了點頭,道:「我一會兒回去把新車開過來,葉書記,冰箱裡有我新做的泡菜和肉醬,晚上我要是回不來您就抓把面條煮一下,拌上肉醬就能吃。」
  葉展云笑著點頭。
  何波在一邊聽著,臉色更綠了,楊陸竟然連葉書記的生活起居都掌握了,這已經不是一個司機所屬的範疇了。
  「葉書記,我也會做飯。」何波趕忙說道。
  葉展云看了看他,眉頭微皺了下:「不用了。」
  
  郭孝同一行四個人,開來了一輛吉普車。
  楊陸開著新普桑在前面開路,郭孝同在聽過楊陸與葉展云的臨別囑託後越發覺得兩人的關係可疑,所以特地坐到了楊陸的車上,想要尋機打探打探。
  「小楊,你和葉書記關係挺不錯嘛!」郭孝同將腳翹到儀表板上,吊兒郎當道。
  「哦。」楊陸點點頭。怎麼算好怎麼算不好?郭少說好就是好吧。
  「聽說你還給三哥做飯?」
  「嗯。」不只做飯還洗衣服呢。
  「三哥說你做飯好吃嗎?」
  楊陸想了想,這要怎麼說呢?反正葉書記每次都吃得不少,應該算好吃吧?但是他也不能說自己的上司很好養活,只得模糊道:「葉書記不挑食。」
  操他媽的不挑食!郭孝同聽了這話真想爆出句國罵,葉展云不挑食?哦,把他扔到荒山野嶺沒食物可能還不挑,但是事實上葉展云那胃是非常難伺候的!中南海的廚子他都曾經挑過,怎麼到了楊陸這兒他倒改了?!
  郭孝同沒往別的地方想,他堅定的認為楊陸在說謊!「楊師傅,飯能多吃,謊要少說啊!」
  楊陸聽了這話,不解地皺了皺眉頭,他沒說謊啊,葉展云吃飯真的不挑食。反正他做什麼對方就吃什麼,也沒見他提過什麼意見。
  其實郭孝同還真的誤會楊陸了,葉展云在京城時挑食是有原因的,葉家的廚師是跟了葉老爺子很多年的老廚師,做菜偏咸偏辣,葉展云小時候跟著父母在南方過過一段日子,飲食偏清淡,所以吃飯時才會挑揀。楊陸雖然是北方人,但是上一世因為母親的病調整了飲食結構,做菜以清爽素淡為主,誤打誤撞地對了葉展云的胃口,葉展云滿意都來不及了,怎麼會挑食呢!
  可是這事郭孝同沒想明白,葉展云也不可能為了這點小事去跟他八卦,於是誤會就這麼造成了。
  「喂,說話!」一棒子打不出個屁來,郭孝同快憋死了。
  「說什麼?」楊陸老實問道。
  「有啥說啥!你是怎麼混進三哥家的?給我老老實實講一遍。」
  楊陸沉默,不知道該從哪兒講起,看郭少這麼維護葉書記的樣子,要是讓他知道葉書記曾經為自己推車弄了滿身泥的事,郭少會不會馬上就踹自己一腳啊!楊陸偷瞥了一眼郭孝同亂抖的腳丫子,嚥了口吐沫。
  「哎,我說你倒是說話呀!」郭孝同瞪他。
  「我就是給葉書記做了頓飯,他吃著還行,就讓我繼續給他做了。」楊陸避重就輕道。
  「就這樣?」郭孝同挑眉。
  「嗯,就這樣。」楊陸老老實實道。
  這,這,這……郭孝同瞪著楊陸看了許久,怎麼看也看不出這個其貌不揚的傢伙有哪一點值得三哥另眼相待的,三哥一定是拿他當保姆用的!絕對是這樣!想通了這點,郭孝同也懶得理楊陸了,頭一歪,眼一閉,夢周公去也。
  
  楊陸將招待郭孝同等人的地點選在了楊家莊。
  一來是因為葉展云的吩咐,二來楊陸也有點小私心。
  帶著郭孝同他們在山上轉了一圈,弄了不少核桃,栗子,山楂等時鮮果子,楊陸小時候在山上長大,對於怎麼挑果子很有一些心得,再說鄉親們對於縣裡給修通公路一事身懷感激,楊陸又是葉書記的司機,所以對他很是熱情。
  吉普車裝滿了果子,楊陸又帶他們享用一頓豐盛的農家飯,郭孝同及幾位發小倒是對這次行程很滿意。
  「喂,你們這兒還有什麼好東西嗎?」郭孝同意猶未盡道。
  楊陸想了想,欲言又止。
  「你倒是說啊!」已經習慣了這個沉默木訥的司機,郭孝同也懶得跟他發脾氣了。
  「村裡有特製的鹿肉乾和虎骨酒,但是這個要花錢的。」果子錢和飯錢他都以物易物地跟老鄉交換清楚了,就是他提到這兩樣,那一般東西可就換不了了。
  「你覺得爺很窮?」郭孝同吊起了眼睛。
  楊陸趕忙搖頭,道:「這不光是錢的問題,人家賣不賣的還不一定。」
  這麼牛?郭少一行人眼睛都亮了,早就聽說山野鄉間有好東西,楊陸越是為難說明這東西越金貴啊!
  「快快快,帶我們去瞧瞧!」徐小帆催促道。
  楊陸點了點頭,帶著他們來到村邊的一個小院子裡。院子是石頭砌的,只有兩間屋子,就像後世所說的蝸居。
  「楊大爺在家嗎?」楊陸叫道。
  屋裡沒人應聲。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楊大爺!」楊陸又叫。
  「叫魂兒呢你?!」一個不悅地聲音從屋子裡傳出來:「有事就說,沒事滾蛋!」
  楊陸抿了抿嘴,走到堂屋外面,大聲道:「楊大爺,我帶些朋友來買您家的鹿肉乾和虎骨酒。」
  「什麼鹿肉乾虎骨酒的!沒有!」
  「哎,你這老頭怎麼這樣!」郭孝同掀簾子就進了屋,炕上坐著一個白頭髮的老頭,正拿著煙袋鍋抽旱煙。老頭一見郭孝同,手一橫,煙袋鍋就敲上了郭孝同的屁股……
  「啊!好燙!」郭孝同被燙得蹦了起來。
  「誰讓你進來的?沒規矩的小子!」老頭不悅道。
  「我就是想買你的鹿肉乾和虎骨酒,你到底是不是做買賣的?有你這麼待客的嗎?」郭孝同質問道。
  老頭一瞪眼:「誰說我是做買賣的?老子不賣!」
  「楊大爺,這幾位朋友都是慕名而來的,你的虎骨酒治風濕最有效了,您就多少勻他們一點吧。」楊陸求情道。
  「哼!」老頭冷哼一聲,裝了煙,繼續抽。
  本來他要是擺低姿態郭孝同可能就甩袖子走了,但是他偏偏姿態高得很,任你王侯將相老子就是不理你!他這麼一弄,郭孝同還就跟他扛上了,你不是不賣嗎?老子還非買不可了!
  經過楊陸一番低姿態的求情,再加上郭孝同財大氣粗的一再加價,兩瓶虎骨酒,四條鹿肉乾竟然賣到了三千塊錢,楊陸都覺得心虛,但是一想到大爺今年冬天的生活有了保障,楊陸壓下心裡的愧疚,偷偷鬆了口氣。
  
  
  
  
  17、第16章 糧油市場
  
  京海高速在蒼南設出口的事終於有了定案,消息一傳來,蒼南一片歡騰。
  「葉書記,這事得為您記上一大功。」常委會上,厲均很高興地稱讚道。
  「是啊是啊,」李力華也趕緊拍馬:「要我說咱們得為葉書記慶功才是,這是多好的機會啊,我聽說河西和蒼北那邊聽見消息,都很是惱火呢!」
  眾人交頭接耳,滿臉喜氣。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這才剛開始,還遠不到慶功的時候。」
  「書記謙虛了。」大家都笑。
  葉展云道:「還真不是謙虛,現在村村通工程竣工,高速公路也要在蒼南留出口,這都是好事,但是我們要做的工作還有很多。」
  見他面色嚴肅,眾人也打消了玩笑的心思,正襟危坐。
  「我是這麼想的,現在平台已經搭建好了,大家可以開始著手招商引資的事了。」
  葉展云話音未落,眾人又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葉書記,現在到處都在招商引資,我們雖然有了一點小優勢,但是……」宣傳部長為難道。
  葉展云點點頭:「我知道咱們蒼南窮,但就是因為窮才要想辦法引進外面的資金為我所用,當然啦,咱們也不是要霸占人家的錢財……」說到這裡,大家都笑了,葉展云話音一轉,道:「怎麼能讓外面的企業心甘情願地到咱們蒼南來投資是門大學問,大家回去都仔細想一想,這件事要盡快定案。」
  大家都點頭,不時拿著筆在本子上刷刷地記錄。
  「在這裡我要補充一點,咱們出去拉企業過來是要放下架子擺低姿態的,但是也不能是企業就往家裡拽,那些污染大的,口碑不好的,他們找上門咱們也不收,總之這事大家都要慎重對待,最好是從農業深加工這一塊入手,你們覺得呢?」
  眾人點頭,覺得葉展云講得有道理。
  「說起來,還有人問過我到山裡採礦行不行呢!」厲均笑道。
  「我的意思是不行。」葉展云斬釘截鐵道:「現在蒼南的目標是打造農業大縣,S省光榮縣離京城那麼遠都成了京城的菜籃子,等高速一開通,我們這兒的果品糧食半日之內就可以進京,我們的果品有名氣,上貨速度快就代表著新鮮,這都是我們的優勢。」
  「對,既然光榮縣能做京城的菜籃子,那麼我們蒼南完全可以做京城的果籃子糧袋子嘛!」厲均附和道。
  「就是這個道理,現在樂飲果汁已經有意向到我縣設廠,這個事請厲縣長派人跟進一下。」
  厲均聽了,心裡有一絲喜意。這事交給自己來辦,要是辦成了就是自己的一筆功勞,看來葉書記雖然年輕,還是很懂得放權的。想到這裡,他笑著對葉展云道:「葉書記您放心,保證讓他來了就走不了。」
  葉展云哈哈一笑,道:「對,就是要有這種幹勁!」
  大家紛紛笑了起來。
  
  散會後,葉展云回了辦公室。
  「葉書記,西關街道辦李勇主任等著您呢!」見他回來,何波趕忙匯報導。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何波出去後,李勇很快就進來了。
  「葉書記啊,我老李又來打擾您了。」李勇首先致歉道。
  「李主任,請坐吧。」葉展云笑道。
  「葉書記,不是我老李給您添麻煩,實在是我快要頂不住了。」李勇訴苦道。
  「為商貿城的事兒?」葉展云似笑非笑道:「老李,咱們說好的三個月,這可才過去兩個月!」
  「我知道我知道。」李勇愁眉苦臉道:「我當初也跟您承諾了三個月,可是眼看著就要秋末了,再不給個說法老百姓可就要鬧起來了。」
  葉展云看著他,半晌沒有言語。
  李勇心裡直敲小鼓,其實事情沒有那麼嚴重,他在西關還是有一定的威望的,但是俗話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嘛!他是怕葉書記敷衍他,這才找上門來催促一下的。可是現在看葉書記的臉色……他又開始不安起來。
  「老李啊,看來你還是不信任我。」葉展云慢悠悠道。
  李勇壓下心裡的不安,強笑道:「葉書記您說哪裡話,我要是不信任您,我能兩個月都不登您的門嗎?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呀!」
  葉展云瞅了他兩眼,直到把李勇看得額頭直冒冷汗,隨後才笑眯眯道:「既然你來了,那咱們就把事兒說說吧。」
  呼……聽了這話,李勇偷偷地吁了口氣,他偷眼看看坐在辦公桌後的葉展云,此刻年輕書記的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再也沒有剛剛一張一馳敲打他的善變模樣,誰說葉書記好忽悠的?他太小看這位年輕的書記了!
  李勇偷偷抹了把汗,陪笑道:「葉書記,我們拆遷安置的事有著落了?」
  葉展云假裝沒看見他的小動作,沉思道:「這是我個人一個初步的想法,還沒有拿到常委會上討論,你先聽聽看可行不可行。」
  「好。」李勇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商貿城那塊地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的意思是還是要將市場建起來。」
  「啊?」李勇吃了一驚,道:「葉書記,您可別忘了鄭偉民他們是怎麼進去的……」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我當然記得,不過這跟他們沒有關係。」
  李勇的心裡又敲起了小鼓,難道是葉書記現在穩住了局勢,也按捺不住了?
  「我的初步設想是建一個果品市場。」
  「果品市場?」李勇皺眉,雖然現在蒼南沒有大的果品市場,但是小收購站比比皆是,而且果品這東西季節性很強,建個大市場多半是要閒置的。
  「我的意思是建個果品和糧油疊加的市場,果子下來時交易果品,閒置時交易糧油。」葉展云說著說著也笑了:「其實應該叫糧油市場才對,不過以後果汁廠建起來了果品這一塊也需要有地方來交易,你說呢?」
  李勇一聽這個,連連點頭:「您這個想法好!」
  「我還沒說完你就叫好?」葉展云搖頭笑道:「我問你,市場建成了商戶從哪裡來?現有的消費結構能不能支撐起一個市場?」
  「呃,這……」李勇低下了頭。
  「還有,建市場的資金從哪裡來,你想過嗎?」
  李勇的頭垂得更低了。
  「好了,你先回去想想吧。」葉展云道。
  李勇猛地抬起頭來,急道:「葉書記,我,我……您得給我指條明路呀!」只提了一個誘人的開頭就沒了下文,這,這……這不等於沒說嗎?!
  葉展云不理他急得跳腳的樣子,擺了擺手。
  
  「何秘書啊,你說葉書記是啥意思呢?」李勇出了門,趕緊往何波兜裡塞了一盒煙。
  「我可不知道。」何波笑道。
  「哎喲,我的何秘書呀!」李勇急道:「別為難你老哥哥了,葉書記讓我自己回家想,這沒頭沒緒的想暈了我也想不出轍啊!」
  「我可不敢忤逆葉書記的意思。」何波推脫道。
  「哎,何老弟,今晚八點燕客居,你可一定得來啊!」李勇定下飯局,攔住了何波。
  「這不好吧,」何波為難道:「葉書記知道了……」
  「這只是你我之間的小交情,葉書記知道了也沒什麼。」李勇拍了拍他的手,道:「就這麼定了啊!」
  何波又推脫了兩句,這才半推半就的應了。
  
  楊陸把葉展云接回家後,就鑽進廚房忙活起來。
  葉展云習慣性先上樓沖了澡,然後就坐到客廳裡看電視。
  半個小時後飯就做好了,楊陸洗了手叫葉展云吃飯。
  「喲,今天有雞湯啊!」葉展云深吸了口氣,道:「聞起來挺香的。」
  「嗯,下午就在砂鍋裡煨上了,這會兒剛剛好,」楊陸給他盛了一碗,道:「先喝碗湯暖暖胃,我已經把浮油都去掉了,不算太油膩。」
  葉展云喝了一口,讚道:「嗯,清香味美,小楊的手藝越髮長進了!」
  楊陸靦腆地笑笑,也給自己盛了一碗。
  「今天見李勇沒?」葉展云邊吃邊問。
  「西關的李主任?」楊陸抬起頭。
  「對,今天他來找我了。」
  「哦。」楊陸點點頭,道:「遠遠地看見了,但是沒打招呼。」
  「今天他來找我是為了商貿城拆遷的事,你最近聽到什麼風聲沒?」
  楊陸搖了搖頭,道:「我只是聽人說過居民們擔心今年冬天在簡易房裡過冬的問題,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看來這個李勇又誇大事實了。」葉展云想了想,道:「我準備在商貿城那塊地建個果品市場,你覺得怎麼樣?」
  葉展云這話問得隨意,但是楊陸的心裡卻起了波瀾。「又要建市場啊?」
  「那麼大一塊地放著,總要利用起來。」葉展云笑道:「我是這麼想的,果品是有季節性的,所以咱們還是主打糧油這一塊。遠在S省的光榮縣現在是產菜大縣,全縣百分之六十的蔬菜供應京城市場,咱們蒼南是農業縣,以後也將走現代化農業發展的道路,他們能做京城的菜籃子,咱們就能糧袋子,你覺得怎麼樣?」
  楊陸重重點頭:「這是好事啊!但是糧油市場……」
  「京海高速一兩年內就會開通,咱們也要著手準備起來,如果咱們能把這個市場做成靠近京城最大的糧油市場,前景絕對可觀。」
  「可是哪來的錢建市場呢?」楊陸為難道。
  「是啊,這也是我在發愁的問題。」葉展云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修完了公路縣裡的財政就沒有餘錢了,但是基本建設還是要的,咱們不能把這機會錯過去。」
  楊陸也沉默了,一時間餐桌上除了飯菜氤氳的熱氣外,沒有一絲動靜。
  「算啦,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明天就會有辦法呢!」葉展云拾起筷子道:「先吃飯!」
  「葉書記,我有個想法。」楊陸慢吞吞道。
  「哦?」葉展云挑眉,感興趣道:「說來聽聽。」
  「縣裡現在在招商引資,咱們為什麼不能讓外地的客戶直接過來建市場呢?」楊陸想到後世遍地開花的專業市場,繼續說道:「市場的事交給市場來處理,只要有錢賺,我想還是會有人來建的吧?」
  葉展云聽了這話,眼前一亮:「你繼續說。」
  「還有一個就是咱們可以實行預付費制度,只要政府有誠信,把市場前景說清楚,預購的人一定不少。就算不往外出售,預收兩三年的租金也是一大筆錢。」楊陸補充道。
  「這兩種方法你覺得哪種好?」葉展云虛心求教道。
  「要是市場前景好,我覺得還是第二種。」楊陸想到前世去過的某縣,縣裡搞了個建材市場,這個市場只租不售,產權完全屬於政府所有,因為生意紅火房租每年都水漲船高,縣財政簡直就是富得流油,後來錢沒地方花還要給老百姓們派紅包呢!
  聽了楊陸這些話,葉展云對他讚賞地伸了大拇指:「沒想到你平時蔫不拉嘰的,倒是有些好點子!」
  楊陸紅了臉,囁嚅道:「這,這都是聽別人說的。」
  「哦?那個別人是誰?」葉展云擺明了不信。
  楊陸的臉越憋越紅,結結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展云見他這副窘樣,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吃飯吧,不逗你了。」
  
  
  
  
  
  18、第17章 進京準備
  
  當葉展云把楊陸提出的兩種方案拿到常委會上討論時,眾人意見不一,爭執不已。有支持引進外資的,也有支持搞預售的,但是歸根結底就一個原因:誰也預測不到糧油市場的前景,所以才導致了分歧。
  如果糧油市場前景不好,那當然是要引進外資分擔風險,如果市場前景好,這錢袋子當然要握在自己手裡。現在的問題是,誰能說市場前景是好還是不好呢?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葉展云,葉展云笑道:「別看我,我又不是神仙。」
  眾人都笑了,李力華拍馬道:「葉書記要是不敢打保票,那我們可就更沒轍了。」
  厲均也道:「葉書記,您更傾向於哪一種呢?」
  葉展云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道:「我的意思是,要走第二條路。」
  「哦?」厲均挑起了眉頭:「書記,這項目雖然比商貿城投入少,可是對咱們來說也是一筆巨款啊!」
  宣傳部長也道:「這兩年的財政狀況……」
  葉展云擺了擺手:「咱們可以搞預售,先收它三年的租金再說。」
  這話一說,紀委書記李志云就皺起了眉頭:「葉書記,你這一收就收三年的,那要是有個萬一……」
  聽了他這話,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了葉展云。
  葉展云笑了,道:「這些錢的來龍去脈當然要公開化,我不介意再在電視上公佈一次。當然啦,我本人的公事私事都歡迎紀委的同志們監督。」
  李志云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可是咱們搞預售,老百姓不見得就買賬啊!」有人說道:「雖然說高速公路要修到咱們蒼南,但是市場建成了客戶不來那不白瞎了嗎?」
  大家都點頭,厲均也憂心忡忡:「只靠一個樂飲果汁是扛不起這麼大市場的。」
  「所以咱們要多方面發展,」葉展云道:「既然咱們要走糧油果品深加工這條路,那麼就要多方面努力,我們可以把國內一些知名的油廠和麵粉廠拉過來,依靠我們便宜的地價和勞動力,再加上到京津等大城市運輸方便的好處,讓他們來了就不想走。」
  「嗯,我們縣政府已經做了招商宣傳冊,裡面有幾大優惠政策,請大家過目。」厲均的秘書拿出一疊宣傳冊,分發給眾人。
  葉展云看著宣傳冊,笑道:「給我那裡送一些,這幾天我要回家一趟,正好可以跑跑京裡的企業,看看有沒有願意過來投資的。」
  眾人眼前一亮,厲均笑道:「要是能拉來京裡的大企業,可是蒼南之福啊!」
  葉展云擺擺手,道:「還沒譜的事兒呢!大家可不要報以希望。」
  「葉書記出馬,咱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李力華恭維道。
  葉展云搖頭失笑:「老李這拍馬的功夫越髮長進了。」
  眾人都笑,李力華也笑了起來。
  
  散會後,何波照舊等在葉展云的辦公室門口。
  一見葉展云回來,何波急忙接過他的茶杯和筆記本,開門請葉展云進屋。
  「有什麼事沒?」葉展云隨口問道。
  「沒有。」何波想了想,道:「就是西關的李勇主任打過一次電話。」
  「哦?」葉展云挑眉,問道:「他說什麼了?」
  「他就是想問問建糧油市場的資金的事,其他的沒說。」何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葉展云的表情。
  可惜葉展云面色絲毫未動,聽了他的話,只是輕笑道:「李主任還真是心繫百姓,這幾天電話打得挺勤的。」
  「在基層做事不容易吧。」何波陪笑道。
  葉展云不置可否,坐下辦公。
  何波見打探不出什麼來,遂道:「葉書記,那沒事我先出去了。」
  「嗯,」葉展云頭也不抬道:「你去樓下把楊陸給我叫來。」
  何波聽了這個,愣了愣,隨即放輕腳步出去了。
  
  此刻楊陸正跟周成老張等人侃大山。
  楊陸仍然是窩在角落裡,不大愛講話。老張和其他兩個愛聊閒話的司機成了焦點,說得那叫一個口沫橫飛。
  「哎,楊陸,我昨天可看見何秘書了!」老張神秘兮兮道。
  「哦。」楊陸點點頭,何秘書他每天都見,有什麼稀奇的。
  「你不知道,他和西關街道辦的李勇在燕客居吃飯來著。」
  「哦?」楊陸還沒說話,其他人倒湊了過來:「何秘書看來前途大大的好啊,這才上任幾天啊,街道主任都請吃飯了!」
  楊陸皺了皺眉,覺得何波這事做得不地道,別看葉展云很隨和,但是他對身邊人的忠誠度要求很高,何波不跟葉展云報備而私下裡跟李勇吃飯……楊陸為難了,這事是報告還是不報告呢?
  就在他為難的當口,卻聽老張他們突然改變了話題,說起了東街新開的歌舞廳。楊陸還在沉吟,就聽門外響起何波的叫門聲:「楊陸在不在?」
  周成打開門,笑道:「喲,是何秘書呀,歡迎歡迎。」
  何波對他笑笑,站在門外也沒進來,只道:「葉書記叫楊陸呢!」
  楊陸聽了這話,急忙站起身。
  「走吧,葉書記找你。」何波笑著說道,但是楊陸怎麼看都覺得他的笑意沒達眼底。
  兩人有些沉默,楊陸隨著何波上了樓,臨分手前楊陸動了動嘴唇,但是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想到了前世自己做得一次爛好人,好心提醒了對方,卻被當做嫉妒心強的人被狠狠嘲笑了一番。
  官場上,有多少禍從口出的前車之鑑,哪怕是個司機,也要閉緊嘴巴。
  
  「葉書記,您找我?」楊陸如今到這辦公室也不怎麼拘束了,他靜靜地站在葉展云面前,等著主子吩咐。
  「你去採購些品質上佳的山貨,把當季的時鮮果品多準備一些,咱們要去京城一趟。」葉展云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吩咐道。
  「啊?上京?」楊陸有些驚訝。
  「怎麼?嚇著了?」葉展云停下筆,笑道:「我有些私事要回京,星期五晚上走,爭取週一早上趕回來,咱們開新普桑回去,路上有些趕,你要有心理準備。」
  楊陸點點頭,道:「您放心,我沒問題。」
  「那就好,你現在去準備,明天晚上出發。」葉展云又低下頭開始寫字:「對了,上次給郭孝同弄得那兩瓶藥酒他說很不錯,你再去買兩瓶,三千的現金我這裡沒有,你到家裡的二樓抽屜拿存摺自己取去。」
  「不用那麼多,三,三百就夠了。」楊陸的頭低了下來,聲音幾不可聞。
  葉展云再度停下筆,狐疑地看著他:「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我,我說……」楊陸低垂著頭,不敢看他:「三、三百就夠了。」
  葉展云瞅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好你個楊陸,都說你人老實巴交的,你這簡直就是……蔫壞蔫壞的你!」
  楊陸羞愧難當。
  「既然只要三百,那二千七到哪兒去了?」
  「大爺一個人住,生活有些困難……」楊陸囁嚅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你這也算劫富濟貧了。」
  楊陸乾笑兩聲,不敢回話。
  「行了,咱也別壞了人家大爺的行市,三千太多,打個對折給他一千五,快去辦吧!」
  「哎!」楊陸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剛走了兩步又想起剛剛的閒話。
  「還有事?」兩個人整天混一塊兒,葉展云不用抬頭就知道楊陸還沒走。
  「那個……」楊陸有些猶豫。
  「有話快說,有……」葉展云頓了下,道:「我忙著呢。」
  「葉書記,聽說何秘書和西關的李勇在一起吃飯了。」楊陸想了想,還是決定忠於老闆比較好。
  葉展云的筆尖頓了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辦公。
  楊陸見他沒有反應,悄聲開門出去了。
  
  有楊陸出馬,自然能拿到最好的山貨。
  一千五百塊大爺起先執意不收,但是架不住楊陸的倔勁,只得無奈的收下,但是兩瓶虎骨酒馬上就變成了四瓶,大爺今年的存貨徹底清空。不隻虎骨酒,大爺還送了楊陸好些風乾的鹿肉和袍子肉,都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上好物件,楊陸還要放錢,結果被大爺連打帶罵轟了出來。
  葉展云一下班,看到堆了半屋子的山貨,也有些傻眼。
  「楊陸,我叫你去採購些上好的山貨交給超市裡當樣品,你弄這麼些回來,難道現在就要開超市不成?」說著,又想到蒼南還沒有超市,遂問道:「你知道超市是什麼嗎?」
  楊陸點頭:「我知道。」
  「那這些怎麼辦?」葉展云指指客廳裡堆得一堆東西。
  「您看能什麼就帶什麼,剩下的我拿走給街坊們分一下。」楊陸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開始仔細查看。
  「哦,對了,你跟我到京城的話,你母親有人照看吧?」
  楊陸急忙點頭,道:「有的,我已經托給了街坊,其實我媽自理是沒問題的,那是慢性病,得慢慢調理。」
  葉展云皺了皺眉:「這次時間太緊張了,等以後有機會帶你母親到京城去一趟,我給你們找個好醫生看看。」
  楊陸聽了這個,喜不自禁:「這樣,真是太麻煩您了。」
  葉展云看著他一個大男人歡喜到扭曲的臉色,搖了搖頭,彎下腰去挑揀山貨去了。
  
  何波是第二天才得知葉展云要回京的消息的。
  這消息是從辦公室大姐那裡聽到的,他壓下心裡的震驚,努力將面部表情調整到微笑的角度,但是心裡的失落卻是掩都掩不住。
  按道理說,身為葉展云的秘書,他才是領導身邊的第一近臣,但是葉展云回京這麼大的事他竟然是拐彎抹角從別人嘴裡聽說的。這代表了什麼?他突然覺得後脊樑骨開始發涼。
  「小何!」葉展云叫了一聲。
  「哎!」撇開心裡的雜念,他急忙進了葉展云的辦公室。
  葉展云正在收拾東西,他鎖好抽屜,拿過衣架上的外衣穿上:「我有些私事要回京一趟,大約週一上午趕回來,有急事就打我手機。」
  「好的。」何波連忙應道,想了想,又試探地問:「葉書記,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葉展云繫著袖扣的手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道:「沒什麼了,下班吧。」
  何波一直將葉展云送到大門口,見楊陸已經發動車子等在那裡,車門打開,裡面的東西滿滿噹噹的,這麼大陣仗不知道葉書記所為何事。
  但是這些他都參與不進去,葉展云坐上車,車子隨即啟動離去。
  何波看著遠去的車影,輕輕嘆了口氣。
  
  
  
  
  
  19、第18章 葉老
  
  兩個人從傍晚一路風馳電掣向京城進發,饒是楊陸駕駛技術了得,也還是在半夜一點到達了京城。
  這麼晚了,葉展云肯定不會回家打擾親人休息,所以他們找了家三星級的賓館住了下來。
  「小楊,累了吧?」葉展云坐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楊陸靦腆的笑笑:「還好。」
  「我叫了兩碗麵,一會兒墊墊肚子再睡覺。」葉展云掛掉內線電話,道:「累了一天了,你先去洗澡吧。」
  楊陸搖了搖頭,道:「您也挺累的,您先。」
  為了方便彼此照顧,他們只訂了一間房。葉展云覺得和楊陸同居一室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反正連內褲楊陸都幫他洗了,在這個司機面前他還有什麼隱私可言呢?
  見楊陸執意不肯,葉展云不再客氣,拿了換洗衣物就進了浴室。
  葉展云在裡面洗澡,楊陸趁著機會把兩人的行李都歸置了一遍,葉展云這次特地帶了兩套上好的西裝,還交代自己也要準備一身行頭,楊陸不太瞭解上司的意圖,但是也乖乖照辦了。
  他把襯衫西裝都掛進了衣櫥,又把葉展云的私人用品擺放到床頭櫃上。
  「楊陸,幫我擦下背!」正收拾著,葉展云在裡面叫了聲。
  楊陸放下手裡的東西,開門進了浴室。
  葉展云背對著他,細小的水流沖刷著他的裸背,整個人高挑修長,白皙的皮膚下隱約有肌肉顯現。以男人的眼光來看,葉展云的體格並不算健壯,但是……楊陸套上搓澡巾給葉展云擦背,發現這男人的背部還是很有力量的。
  「你給我撓癢癢呢?」葉展云手撐著浴室牆面斥道。
  「哦。」楊陸的力道重了些。
  「繼續。」搓澡巾粗糙的布面摩擦著皮膚,葉展云舒服地哼了一聲。連日來的勞累讓他的身體叫囂著休息,但是事務纏身的他又怎麼能真正地放鬆一下呢。楊陸似按摩似揉搓的力道倒是讓他的疲憊感暫時得到了緩解。
  「葉書記,要不要我幫你按摩一下?」楊陸給他擦了背,見男人伏在牆上不動彈,小聲問道。
  「哦?」葉展云直起身體,轉頭看了看他:「你還會這一手?」
  楊陸默默低頭,上一世是因為母親的病他才去學的按摩,雖然不專精,但是緩解一下疲乏還是很管用的。
  兩個人沉默著,浴室裡只聽到花灑的水流聲,葉展云光著身體,楊陸的襯衣都被氤氳的水汽沾濕了,胸膛的線條若隱若現,葉展云低頭看著他,發現這個木訥寡言的司機面目有些朦朧,沾著水汽的臉龐帶著些誘惑的性感。
  性感?!他心裡一驚,下身的慾望立刻開始抬頭。
  「你出去吧!」他轉過身體繼續面壁。
  楊陸吃了一驚,不明白剛剛還和顏悅色的葉書記怎麼突然就翻了臉。
  「叫你出去就出去!」葉展云不耐煩道。
  「哦。」楊陸老老實實的關門出去了。
  葉展云低頭看著翹起來的慾望,無奈苦笑。
  
  吃過麵,刷了牙,馬上就兩點了。
  楊陸累了一天,倒頭就睡。
  葉展云本來也很累的,但是不知是太久沒有紓解身體的緣故,還是考慮第二天要做的事太過投入,竟然罕見的失眠了。
  隔壁床上楊陸裹著被子睡得很香,葉展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沒心沒肺的東西!葉展云看著楊陸的睡臉,忍不住一陣嫉妒。楊陸雖然不善言辭,但是生活從來都是簡簡單單的,不與人有過多的利益糾葛,對上司又很忠心,在自己剛到蒼南的慘淡時光中,唯有這個人一直跟在自己身邊,不離不棄。
  這樣的下屬,其實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吧。
  葉展云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在晨曦微露之時,沉沉睡去。
  「葉書記,葉書記!」葉展云睡得正香,卻被楊陸粗魯地搖醒了。
  「幹嘛?」他揮了揮手,裹著被子轉過身去。
  「葉書記,已經十點了!」楊陸放大了音量。
  「十點?!」葉展云一下子清醒了。「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楊陸瞅著他,沒吭聲。楊陸是七點醒的,睡了沉沉的一覺,他的精神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葉展云還在睡,微擰的眉頭能看出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葉書記太累了,楊陸看著他,有點不捨得馬上就叫他起來。
  但是十點半是葉展云設定的出門時間,他必須把人叫起來。
  葉展云晃晃腦袋,掀被下床。
  因為男人自然生理現象而鼓起來的襠部,楊陸假作視而不見。
  
  車子開到了一處戒備森嚴的大院前,葉展云與楊陸聯袂下車做了登記。
  「走吧!」葉展云笑道。
  楊陸看看門口荷槍實彈的衛兵,再看看林木蔥蘢的甬道,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葉書記,要不我在這裡等你吧?」
  「怕了?」葉展云打趣道。
  楊陸腿都有點發軟,他是真怕。這個地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居所,估計是很多人做夢都想進去走一圈的機要之地,他一個小小的司機……
  「別磨蹭了,再耗下去飯都涼了。」葉展云拍拍他的肩膀,率先走了進去。
  楊陸自知躲不過,只好深吸一口氣,跟上了葉展云的腳步。
  葉老爺子的居所是個兩進的四合院,院裡種了石榴和葡萄,葡萄架下是一套古樸的石桌石凳。
  此刻,葉老爺子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閉眼曬太陽。
  「小三哥回來了?」警衛員驚喜道。
  葉展云衝他笑了笑,帶著楊陸進了院子。
  「爺爺!我回來了!」葉展云站在老爺子手邊,彎腰笑道。
  葉老爺子睜開眼,打量了他半晌,點了點頭。
  石凳有些涼了,警衛員搬出了兩把木凳,放在葉展云和楊陸身後。
  葉老爺子見孫子帶回了生人,目光隨即落到了楊陸身上。
  楊陸還在看著葉老爺子發呆,他是想過葉展云背景深厚,但是沒想到他的爺爺會是國家的開國功臣!葉老當年橫掃千軍威名赫赫,就是解放後也一直擔任國內軍政要職,雖然現在已經在家榮養,但是那迫人的氣勢,壓得楊陸差點就跪了。
  「爺爺,這是我在蒼南的司機楊陸。」葉展云為他們介紹道:「楊陸,這是我爺爺。」
  「葉、葉老,您,您好……」楊陸結結巴巴地問好,手腳都有點沒地兒放了。
  葉老爺子瞅了他幾眼,點了點頭:「是個老實人,坐吧。」
  葉展云聽了,馬上拉了楊陸一把。
  楊陸哆嗦著,挨著凳子邊坐了。
  葉展云繼續與葉老說話,主要就是匯報到蒼南的工作情況。他一邊說葉老爺子一邊聽:「現在基層工作難做,你能做到現在這樣我還是很滿意的。」
  葉展云笑開了臉,他爺爺可不會隨便誇人的。
  「不過,還是要注意團結同志。」葉老爺子道:「在任何一個地方站穩腳跟,都需要當地干部群眾的支持,人無完人,下屬有缺點不要緊,揚長避短髮揮他的長處才是上位者的智慧。」
  葉展云頻頻點頭,將爺爺的教導記了下來。
  「一個好的領導要善於用人,有些事我能教你,有些事卻要你自己去慢慢體會,懂嗎?」
  「我懂得,爺爺。」
  「你還年輕,要勇於嘗試,現在犯點錯誤老頭子我還兜得起。」葉老爺子笑道:「都說做官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我是不讚同的,不創新這個民族就沒有活力,一個官員如果不帶領老百姓走上致富的路,那就是他平庸無能!我葉家人可以出閒人,但是不能出禍害百姓的閒人!」
  葉展云重重地點了點頭,道:「爺爺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待。」
  楊陸聽著祖孫倆的談話,心情再度激動起來。這才是真正心懷天下的偉人,他何其有幸能一睹其真容呢!
  
  吃飯時,氣氛就輕鬆了很多。
  葉家祖孫不再談論那些國計民生,而是聊些家長裡短。就連楊陸也被當做了談資,這是孫子第一次帶回家的外人,葉老爺子對他也格外留意。當葉展云說到初到蒼南只有楊陸一直不離不棄地跟隨自己時,葉老爺子對著楊陸點了點頭。
  「小夥子還可以嘛!」
  楊陸刷地紅了臉,被這麼高級別的人物誇讚,他有點無地自容了。
  「說說,為什麼人人不看好小三時,你還沒跑呢?」葉老爺子笑道。
  「我,我……」楊陸偷覷了葉展云一眼,發現對方的眼裡滿是鼓勵,遂安定了心神,朗聲道:「一僕不侍二主,這是我的本份。」
  「本份,好一個本份!」葉老爺子笑開了懷,對葉展云道:「找一個忠心的人不難,但是找到一個認清自己的本份又很忠心的人卻不容易,你也算撿到了寶,爺爺祝賀你。」說著,舉起了酒杯。
  葉展云急忙道:「爺爺,您微抿一口即可,千萬不要過量。」
  「你這孩子,就會掃興!」葉老爺子拉下了臉:「就一盅酒還不讓喝,趕明兒我叫小二回來陪我喝!」
  葉家老二現在在空軍某部服役,回京還是很便利的,不過葉老爺子也只是在說氣話而已。
  葉展云不與老爺子正面交鋒,而是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到老爺子的碟子裡,哄道:「爺爺您先吃口菜!」
  伸手不打笑臉人,葉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夾起青菜吃了。
  
  「爺爺,晚上沈家的婚宴……」吃過飯,葉展云為老爺子續了杯清茶,試探地問道。
  葉老爺子的手頓了下,緩緩地在握住了茶杯。「去吧,不要失了禮數。」
  葉展云默默點了點頭。
  「沈家女兒也不容易,孔家這次做事做得太過了。」葉老爺子冷哼一聲,道:「別看他家現在如日中天,一朝敗落,就會落到連沈家都不如的下場。」
  葉展云默然靜立,楊陸聽不明白,只好眼觀鼻鼻觀心。
  「我想,孔家斷不會讓自己落到那步田地的。」葉展云強顏笑道。
  葉老爺子搖了搖頭:「官場險途,踏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說著,深邃的眼神望著葉展云道:「這就是我不願你以身涉險的原因。」
  「爺爺,好男兒志在四方,我沒有憂國憂民的情懷,但是不想葉家在我們這一代敗落。」
  葉老爺子點了點頭,欣慰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你父親一生專注於學術不會涉足軍政,震云舒云卻是天生帶了軍人的風骨,咱們家,也只有你可以到政壇一試深淺了。」
  葉展云微笑,面容安靜,長身玉立。
  「堅持信念,寵辱不驚。」葉老爺子緩聲說道:「你在蒼南走官途,總有家裡鞭長莫及之處,這八個字送你傍身。」
  葉展云鄭重點頭。
  「我總怕我護不了你們多長時間,還需盡快成長啊!」葉老爺子語重心長道。
  話語中濃濃地愛護之情溢於言表,葉展云眨了眨眼,壓下了眼底的濕意,微笑道:「爺爺,我會努力的!」
  
  
  
  
  20、第19章 赴宴
  
  葉展云要赴的婚宴設在京天大酒店。
  因為是二婚,所以選在晚上舉行。
  楊陸開著這輛扔到大街上都找不出來的桑塔納,擠進了名車薈萃的停車場。
  遞上請柬,進了大廳,李昱庭與沈千嵐女士結婚之喜的海報赫然在目。葉展云在前,楊陸忐忑不安地在後面跟著,生怕哪裡失禮給老闆丟了面子。
  「葉三兒?」迎客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聲驚叫。
  葉展云定住腳步,舉目望去,一個穿著禮服的男子大叫著走了過來。
  「千城?」葉展云也笑了:「你叫這麼大聲幹什麼!」
  「哥們兒見了你高興唄!」沈千城大笑著拍著他的肩膀,道:「你怎麼會來?不是在下邊混得風生水起嗎?」
  「千嵐姐的大喜日子,我能不到嘛!」葉展云拿出紅包,拍了拍:「夠意思吧?」
  沈千城偷眼看了看左右,低聲問道:「老爺子知道嗎?」
  葉展云鄭重的點了點頭:「是爺爺要我來的。」
  沈千城的眼角有些濕潤,他深吸一口氣,笑道:「還是老葉家夠意思!」
  「得了,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流馬尿!」葉展云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介紹道:「這是我的司機楊陸,你叫他小楊就行。」
  沈千城聞聽此言,神色一變,看著楊陸的目光馬上就帶上了審視。
  「您,您好,我是楊陸。」楊陸的手掌侷促地在褲腿上蹭了蹭,怯怯地伸了出去。
  沈千城敷衍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傲慢道:「楊陸你好。」
  「你呀,別端著了,我們先進去了。」葉展云搖頭失笑,虛扶了楊陸的肩膀一把,把人帶了進去。
  
  葉展云的席位在第二桌,這是與沈家人比較親近的座位。
  楊陸伴著他坐下來,心裡直髮虛。
  「葉書記,要不我去那邊坐吧?」他指著遠處的角落,小聲道。
  「別緊張,該吃吃該喝喝,這裡人都忙著,誰理會你?」葉展云一邊跟人點頭微笑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楊陸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裡的緊張。
  隨著進入大廳的人越來越多,楊陸的心反而漸漸平靜下來。的確,他在這裡就是個小人物,除了葉展云經常看到熟人聊天之外,幾乎沒有人搭理他,這也讓他自在了不少。
  他抬起頭打量這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半空中吊著大捧大捧的粉紅玫瑰,非常浪漫。低頭看,宴客的桌椅排得並不緊密,大約有個二三十桌的樣子,大廳後半部分甚至是空的。以他前世參加這種場合的經驗來看,這場婚禮並不算奢華,甚至是太過低調了。
  葉展云結束了一輪寒暄,看著這婚禮現場,也有些唏噓。
  吉時到,新郎新娘入場。
  莊重的婚禮進行曲響起,新郎攜著新娘款款走來。新郎的年紀稍微大了一點,看起來有三十五六歲,新娘則要年輕的多,細緻的眉眼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葉展云看著他們走到台前,輕笑道:「看來這次嵐姐找對人了。」
  楊陸不明所以,狐疑地看著他。
  葉展云笑笑,道:「回頭再說。」
  
  婚禮進行地低調,來赴宴的大多是李家和沈家的親近朋友。
  李家是港城豪門,在京的親友不多,這次多是特意飛過來為李昱庭助陣的。沈家原是京城政壇的清貴人家,但是隨著沈父在幾年前過世,早已風光不再。這次來赴宴的,多是與沈家極為親厚的人家,因為新娘沈千嵐曾是京城望族孔家的媳婦,現在孔家正當權,很多原先與沈家交好的人家,都對這場婚禮退避三舍,究其原因,不過是不想得罪孔家而已。
  「都他媽的一群小人!」沈千城坐在葉展云身側,低聲咒罵。
  「好了,今天是嵐姐大喜的日子,你消停點吧。」葉展云勸道。
  沈千城看看台上笑著的姐姐,再看看空出一片的大廳,眼裡一片陰鷙。「都是我無能,害得姐姐……」
  「說哪裡話!」葉展云打斷他,指著台上幸福微笑的沈千嵐道:「權勢錢財都是身外物,面子值幾分錢一斤?你看看嵐姐笑得多好看,她已經多久沒這麼笑過了?」葉展云到蒼南上任前也在京城政界工作,對於孔沈兩家的是是非非他看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心裡不忿,事實上姓孔的做事做得太絕了,但是你現在沒有跟他拼的本錢,勾踐能臥薪十年,你呢?」
  一句話,說的沈千城狼狽地低下了頭。「兄弟,我是真的不甘心。」
  想他沈家得勢時,也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那孔家也是上門提了三次親才求得姐姐下嫁,沒想到當他父親病重去世權勢不再時,他曾經的好姐夫孔慶安卻是很快就有了新人。那新人也不是別人,而是京城另一派系宋家的小姐,宋家當然不肯讓女兒沒名沒分地跟著孔慶安,在無數次地威壓之下,姐姐無奈自求下堂。
  「我真是後悔。」沈千城的眼裡有著很深的傷痛:「如果當年我曾謀個一官半職也不至於讓姐姐落到任人欺凌的下場。」
  「你現在做的也不錯。」葉展云安慰道。
  沈千城苦笑搖頭:「三兒,你不知道,在官場裡混的人是看不起商人的,或許我手裡有大把的金錢,但是對於身處高位的人來講,他們動動手指頭就能讓我變成窮光蛋!」
  葉展云默然,自古民不與官斗,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算啦,都過去了,現在嵐姐過得很好,你也該放心了。」
  「我嚥不下這口氣,」沈千城憤恨道:「你不知道姓孔的有多缺德,他拿我的前途威脅我姐,說她要是堅決不離婚就把我送進監獄!」
  葉展云吃了一驚,道:「他真這麼說?」
  沈千城掩不住眼裡的恨意,怒道:「不止如此……」
  氣氛一時間冷凝住了,葉展云不知道這場離婚案的背後還有這麼齷齪的原因。沈千城咬了咬牙,沒有爆出更讓他難受的內幕,只是握緊了拳頭,立誓道:「有生之年我一定要討還這筆血債!」
  
  是夜,沈千城喝得酩酊大醉。
  葉展云與楊陸一起把他送到了樓上的客房。
  出了門,卻見本該在新房的沈千嵐站在門口,她已經卸了妝,換了一身粉色的裙子,臉上的笑容恬淡溫暖。
  「嵐姐,好久不見。」葉展云走上前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沈千嵐捏了捏他的手臂,笑道:「變結實了。」
  「嵐姐……」葉展云欲言又止,他與沈千城是發小,小時候也跟著沈千嵐玩過,對這個姐姐目前的處境很是憂心。
  「你放心,我很好。」沈千嵐笑道:「就像做了場噩夢,已經醒了。」
  兩個人重又走回沈千城的房間,楊陸自動跑到門口去站崗。
  「小三,我結婚後就要到港城去生活了,在這裡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城。我想帶他一起走,可他就是不願意。」沈千嵐為難道。
  「他在這裡確實不合適,現在那邊勢大,真要是起了衝突……」葉展云會意道。
  「其實什麼報仇不報仇的,我並不在意。」沈千嵐笑道:「我並不是在為誰推脫,只是這麼幾年,我真的累了。放過他們,也放過自己,我想過輕鬆一點的日子。」
  葉展云欣慰地看著她:「嵐姐,你能想得開就好。」
  「如果可以,多勸勸千城。」沈千嵐鄭重說道:「只要他能過得幸福,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嵐姐,你也要幸福。」
  「我會的。」沈千嵐看著床上不住囈語的弟弟,笑道:「不只我要幸福,我們都要幸福。」
  「人在做天在看,好人總會有好報。」
  聽到這裡,沈千嵐咯咯一笑:「這種自我安慰的話聽多了,會消磨鬥志的。你放心吧,我沈千嵐也不是那麼軟弱可欺。」
  葉展云狐疑地挑了挑眉。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會忍不住炫耀的。」沈千嵐拍了拍葉展云的手,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以後的路也想得很清楚。好了,讓小城好好睡一覺吧,我也要入洞房了。」
  葉展云展顏一笑,道:「小的恭送公主。」
  沈千嵐摸了摸臉,道:「早就不是公主啦!」
  「那……恭送太后娘娘!」
  「你個皮孩子!」沈千嵐笑著擰了他一把,搖曳生姿地走了出去。
  門外,李昱庭微笑著伸出了手,用滿腔的柔情擁著自己的新娘回了房。
  葉展云在走廊裡佇立良久,祈禱這位久經磨難的堅強女子能一生幸福。
  
  「葉書記?」楊陸小聲叫道。
  「嗯?」葉展云回過神來,看到走廊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不禁哂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失態了。」
  楊陸搖了搖頭,不忍看他有些傷感的臉。
  葉展云上前幾步為沈千城關好房門,轉身道:「咱們走吧。」
  「哦。」楊陸點了點頭,隨即想起了手中的房卡:「葉書記,您不住這裡嗎?」剛剛有服務員給他送了張房卡,沈家包了幾間客房,路途不便的客人可以直接住下。
  葉展云接過房卡笑了笑,道:「看來主人家想得很周到,咱們就不要拂了人家的好意了。」
  兩人開門進屋,一看房間的佈置就楞了。這是一張大床房。
  「這……」楊陸看著佔據了整個房間二分之一的大床囁嚅道:「葉書記,要不我再去訂一間吧。」
  葉展云也有些為難,同居一室與同睡一床對他來說還是有區別的。雖然他喜歡男人,但是也不至於逮著個男人就發情的地步。
  「算了,就這麼睡一宿吧。」葉展云裝作無所謂道。
  楊陸抿了抿唇,上司沒有意見,自己當然也不能有意見。他默默地拿起水壺試了試水溫,對葉展云道:「葉書記,我去要壺開水幫您泡茶。」
  「也好。」葉展云點了點頭:「你弄吧,我去洗澡。」
  楊陸按了鈴要水,葉展云也脫了外衣進了浴室。
  這一次葉展云沒有要他擦背,而是在浴缸裡放滿了水把自己泡了進去。官場險惡,世態炎涼,這一晚他看得清清楚楚。沈老在位時以正直果敢著稱,沒想到一朝失勢,兒女卻落到任人欺凌的下場。
  孔家,孔家……葉展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這個世界總有公平正義存在,他就不信孔家會一直站在權利巔峰!
  韜光養晦,厚積薄發,再過十年,你且看他!
  
  「葉書記!」楊陸在門外小聲叫道。
  沉浸在思緒中的葉展云回過神來:「有事?」
  「我怕您睡著了。」楊陸擔心道。
  水確實有些涼了,葉展云站起了身,拿過毛巾擦乾身體,套了件浴袍就出去了。
  「茶泡過兩遍了。」楊陸遞過茶杯。
  葉展云接過茶杯,點了點頭。「你去洗澡吧,我自己來。」
  楊陸擔心地瞅了他一眼,悄聲進了浴室。
  浴室裡有葉展云換下的衣服,楊陸把衣服堆到一邊,自己打開蓮蓬頭快速地衝洗起來。他洗澡速度很快,打一遍香皂沖掉就完活。然而這次洗完了才發現問題來了,整間浴室只剩下一條浴巾可以裹身。
  難道這是個單人間不成?楊陸一臉黑線地瞅著這條短小的浴巾。外間傳來電視聲,他總不能支使自家老闆去跟服務員要浴袍吧!
  算啦!楊陸自我安慰道: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
  楊陸圍好浴巾,撿起兩人的襯衣西褲,掛到門外請服務員拿去乾洗。然後他又返回浴室,撿起兩人的內褲賣力地搓洗起來。
  葉展云靠在床頭,似睡非睡,對他小蜜蜂一樣忙碌的舉動視而不見。
  楊陸洗好內褲,又找出吹風機把內褲吹到七成干,這才撐在衣架上晾了起來。葉展云已經睡了,大概是心裡鬱卒的緣故,眉頭微皺,嘴巴也緊緊地抿著。楊陸看著他的睡顏,輕輕嘆了口氣。
  他掀開大床另一角的被子,準備上床。可是這個房間的佈置再度讓他黑線了。床頭那個大枕頭竟然是雙人枕!這,這……這就同床共枕了?!楊陸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讓你胡說!
  他深吸口氣,戰戰兢兢地躺了上去,累了一天了,早就想爬上床美美的睡一覺了。睡吧,睡吧,他自我催眠著,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第20章招商
  
  第二天一早,楊陸是被屁股後面的棍子戳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愣了幾秒鐘才發現自己身處在酒店的房間裡。身後葉展云還在沉睡,裹在身上的浴巾已經不見了,他整個人光溜溜地被葉展云抱在懷裡,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葉展云挺立地慾望直直地戳著自己的屁股,那賁張的模樣,似乎要隨時噴射出來。
  怎麼會這樣?楊陸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葉展云睡得很沉,手臂勾著自己的腰,楊陸拿起他的手臂往後放,結果剛拿開對方的手臂就又橫了過來。楊陸黑線了,這是什麼狀況?!他只是一個司機,又不是出來賣的小姐,葉書記是不是搞錯對象了?
  叫醒他?還是不叫醒他?楊陸想都沒想就決定實行第二種。同睡一床的人是自己的上司,現在這種情況叫醒他,不是存心讓上司難堪嗎?
  想到這裡,楊陸果斷地拿開了葉展云的手臂,在對方還沒有伸出手來之前,一把把被子捲了卷塞到了葉展云的胳膊底下。葉展云的手臂摸了摸被子,眉頭微皺,但是仍然抱著被子睡了。
  楊陸鬆了口氣,跳下床,拿過已經幹了內褲的穿上,又按鈴叫把衣服送進來。等他收拾停當,葉展云也醒了。他有些迷茫地睜開眼,問道:「幾點了?」
  楊陸看看表,回道:「七點。」
  「哦,還早。」葉展云將頭埋在枕頭裡含糊地應了一聲。
  「那您再睡會兒吧。」楊陸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留戀地摸了下枕頭:「不了,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衣服已經洗乾淨了,您要換上嗎?」
  葉展云點了點頭。
  楊陸把疊好的衣服放到床上,小小的內褲放在最上面。
  葉展云看到貼身衣服都被楊陸疊得整整齊齊,不禁搖頭失笑,這個小楊做事未免太過認真了。
  「您換衣服吧,我去訂早餐。」楊陸覺得看著上司換衣服不太妥當,於是找藉口出去了。
  葉展云掀開被子,看著挺立的慾望嘆了口氣,什麼時候慾求不滿成這樣了!不過,昨晚的夢境倒是很不錯,雖然已經不記得那男人的樣子,但是肌膚的觸感還留在手上,非常細膩溫潤,摸起來會讓人上癮。可惜夢裡的時間太短,他還來不及進入重點就醒了。
  真是……遺憾吶!
  葉展云抱著衣服走進浴室,用手紓解了一番才沖了澡穿上衣服。
  楊陸訂了早餐回來,見老闆還泡在浴室裡有些奇怪,葉展云衛生習慣是不錯,但是老這麼沖水是不是對身體不太好啊。
  兩個人沉默地用了早餐,收拾停當,葉展云去找沈千城。
  沈千城還在睡,葉展云毫不客氣地把他搖醒。
  「幹嘛啊!」沈千城不耐煩道。
  「快點起來,我有事要你幫忙!」
  「不起!」沈千城撈過被子矇住頭。
  葉展云一把掀開他的被子,笑道:「再不起就往你身上潑涼水!」
  「搞什麼啊!」沈千城搖搖宿醉的頭,不悅道:「老子頭疼!動不了!」
  「楊陸!」葉展云叫道。
  楊陸急忙從走廊裡趕了過來:「怎麼啦?」
  「去,端盆涼水!」
  「哦。」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楊陸麻利地進了衛生間。
  「得,得,我起了起了!」沈千城無奈地坐了起來。「你到底要幹嘛?讓我好好睡一覺不成嗎?」
  「當然不成,我下午就得回蒼南,還得用你辦事呢!」
  「爺又不是姑娘,你跟我辦得成事嗎?」沈千城鬱悶地開了黃腔。
  楊陸拎著水壺的手頓了頓,似乎不是姑娘也能辦事?他想到了早上戳著自己的屁股的那根東西,臉色蹭地紅了。
  「楊陸,不用拿水了。」葉展云又叫道:「拿條濕毛巾出來。」
  「哦。」楊陸蚊子哼哼般應了一聲,挪動腳步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沈千城抱著頭在床上哼唧,葉展云不客氣地抓過楊陸手裡的毛巾扔到了沈千城臉上:「醒醒酒!」
  「我操!」沈千城扯下毛巾怒瞪葉展云:「老子起了還不成嗎?怎麼下放沒幾個月你他娘變成法西斯了呢?」
  「我怕你耽誤事,快點!」葉展云把沈千城推進了浴室,回頭看楊陸,只見他臉色赧紅,人也挺不自在的,遂問道:「楊陸,你怎麼了?」
  楊陸搖搖頭,有點不敢看他。
  葉展云狐疑地瞅了他兩眼,心說自己沒做什麼事吧?怎麼楊陸看自己的眼神跟看妖怪似的?
  兩個人沉默著,房間裡的氣氛有些詭異。
  就在這時,浴室門開了,洗了個戰鬥澡的沈千城圍著浴巾出來了。「咦,你們倆怎麼都站著?」
  「咳!」楊陸乾咳一聲,開門出去了。
  葉展云越看越覺得他舉止透著一股怪異,但是又想不明白是什麼原因導致他如此,只得將疑問壓回心底,琢磨著辦正事要緊。
  沈家姐弟雖然被孔家欺負了,但是沈千城的商業根基卻沒有怎麼動搖,或者是孔家覺得趕盡殺絕不好,也或者是有沈家老部下的暗中支持,所以沈千城的生意做得還算可以。
  「你要我們公司到你那裡採購?」沈千城看著眼前的一堆山貨,瞠目結舌。
  「不行嗎?」葉展云挑眉:「你不是開連鎖超市的嗎?到我們那裡採購一些鮮貨不成問題吧?」
  「不是不成問題,你至少也要有個牌子啊!」
  「我們蒼南的雪梨很有歷史,提起來H省人都知道。」葉展云推銷道。
  「但是京城人沒幾個知道的。」沈千城皺眉道:「這些貨看著還行,但是聽你的意思你那邊的貨季節性太強,這買一批就斷一批,供貨不連貫我怎麼跟你簽約?」
  聞聽此言,葉展云也為難了。「現在種植業都是小門小戶的種,確實是沒有規模。不過……」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要是現在就發展起來了,還求你辦事嗎?」
  一句話說得沈千城也無言了。
  兩個人商量了一會兒,葉展云提了個折中的建議:「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要搞一個糧油市場,這個市場平時周轉糧油,果品上市時交易果品,這樣也算一舉兩得,但是我們現在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市場沒客源。」
  沈千城嗤笑一聲,道:「沒客源你建什麼市場!挖坑埋自個兒啊?」
  葉展云瞪他一眼:「別跟我說風涼話,我也不強求你能到我那裡採購多少東西,但是有一點你肯定能做到。」
  「什麼?」沈千城來了興致。
  「你多找一些超市經理,菜市場的也算,有多少人算多少人,不管是賣果品的還是弄糧油的,都給我拉到蒼南去,我們弄一個招商大會。」
  「聚人氣?」沈千城也聰明,一點就透。「要不要在政府採購辦拉幾個人?你知道這可是一大塊肥肉啊!」
  「你要是能拉來我也沒意見。」葉展云一笑,帶著些狡詐的味道。
  沈千城無奈攤手:「我算是服了你了,你說你當什麼官啊,這要是跟我做生意,咱哥倆兒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做大了給他人做嫁衣?」葉展云挑眉。
  一句話就戳到了沈千城的心窩上,他恨恨地瞅了葉展云一眼,閉上了嘴。
  跟沈千城談好,又經他引薦見了幾個京城糧油公司的老闆。
  這些人雖然對蒼南這個地方興趣不大,但是看沈千城的面子,都決定到蒼南走一遭。一個上午,車輪就沒停過,楊陸看著葉展云與人滔滔不絕地推銷蒼南的土特產品,心裡酸酸的,這還是一個縣委書記呢,跟人推銷產品時也要滿臉堆笑,處處逢迎。
  「葉書記……」楊陸低喃了一聲。
  葉展云聞言轉過頭來,道:「怎麼啦?」
  「沒事,就是中午了,該用飯了。」楊陸提醒道。
  「哦,也是。」葉展云點了點頭,對沈千城道:「說吧,到哪裡撮一頓?」
  沈千城摸了摸肚子,想到早飯沒吃就被葉展云拖出來的囧事,不禁一頓埋怨:「你終於想到我了!」
  葉展云握著手裡厚厚地一疊名片,笑開了眼,道:「要想馬兒跑,就給馬兒多吃草!你看有什麼要請的人,一起叫上聯絡聯絡感情。」
  「算啦!」沈千城搖了搖頭,道:「難得你回京,叫那些不相干的人幹嘛。我姐要去度蜜月,咱們也不打擾她了,就近找個地方吃飯得了。」
  「也好。」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不過也不能太隨便了,去陳家老館吧。」
  陳家老館的位置楊陸搞不清楚,沈千城嫌指路太麻煩,直接把楊陸請下車,自己來開。
  「我說你錢也不少,弄這麼個破車也不嫌丟人!」沈千城一邊開一邊嫌棄道。
  葉展云笑了笑,道:「丟什麼人呀,我們蒼南窮著呢,開好車還不如把錢省出來幹點別的。」
  「喂,你是土生土長的皇城根兒好不好?」沈千城不滿道:「別我們蒼南我們蒼南的,你才到那兒去了幾天。」
  土生土長的蒼南人楊陸插嘴道:「我們蒼南挺好的。」
  沈千城瞪他一眼:「沒你的事,少插嘴。」
  楊陸噎住,不敢回嘴。葉展云在後座哈哈大笑。
  沈千城開著車七拐八拐到了一個胡同邊上,往裡看,胡同裡只有一戶人家,聽不見一般飯店的喧囂,很幽靜。
  「到了,下車吧!」沈千城笑道。
  幾個人下了車,說說笑笑往裡走,正在這時,陳家老館的門開了,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扶著一名嬌柔的女子走了出來。
  沈千城神色一變,腳步立時頓住了。
  葉展云不解地站住,定睛一看,臉色立時有些複雜。不過他很快就穩住了自己的心神,掛上了一副微笑的面具,看著那一男一女越走越近。
  「小城?」男人清俊地眉眼挑了起來,客氣地微笑。
  沈千城恨恨地瞪著他,似乎要將他千刀萬剮。
  女人見此情景,更往男人懷裡靠了靠,但是小腹卻微微挺了起來,眼神裡有得意有示威,看得沈千城更為光火。
  「孔先生,你好。」葉展云怕沈千城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事來,往前一步,將沈千城擋在了身後。
  「哦,是展云啊!」男人笑了:「以前見了還叫我孔大哥的,這次可真生分了。」
  葉展云擋住了沈千城揮出的拳頭,若無其事道:「以前年紀小,不懂事。」
  這個長得頗為俊帥的男人正是沈千城的前姐夫孔慶安,不僅是孔家的長子長孫,還是孔派新一代的領軍人物。此刻他面對自己的前小舅子及小舅子的發小,表情絲毫不露破綻,看著一臉憤恨地沈千城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打量了葉展云兩眼,笑道:「聽說你到下邊去鍛鍊了,怎麼樣?工作可還難做?」
  葉展云虛應地笑道:「馬馬虎虎。」
  「有時間找我坐坐。」孔慶安邀請道。
  葉展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如果有機會的話。」
  
  第21章引資
  
  「他媽的孔慶安,竟然挖老子的牆角!!!」沈千城氣得不輕,連連踹倒兩張紫檀木太師椅洩憤。
  「我可告訴你,你踹倒的這兩把椅子至少值個兩萬塊錢,你消停點吧。」葉展云勸慰道。
  「你可別上了他的賊船!」沈千城瞪著他。
  葉展云安撫地笑笑:「你放心吧,姓孔的有什麼值得我記掛的。」
  「哼,這話我聽多了,可是他娘的姓孔的隻手遮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明面上跟我好的私下裡都他媽倒他那裡去了!」沈千城鬱悶了,要不是經過他姐姐這件事,他也不會看到孔家的力量有多強大,當然,也順便看清了那些該剮千刀的牆頭草就是了。
  「行了行了,消消氣。」葉展云為他倒上一杯菊花茶,安慰道:「不是我說你,你這脾氣真該改改了。」
  「我怎麼了我?」沈千城吊著眼睛不服氣道。
  「你怎麼了?」葉展云搖了搖頭,問楊陸:「你說說沈先生與孔先生孰高孰低?」
  楊陸老老實實道:「孔先生高。」
  「為什麼?!」沈千城拍了桌子。
  「不管人品怎麼樣,孔先生有種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氣度,這樣的人做領導是很讓人信服的。」楊陸前世在官場見人見多了,但是像孔慶安這麼年輕就有這種風華氣度的他還沒見過。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你知道他為什麼敢欺負你嗎?」
  沈千城皺起眉,搖了搖頭。
  「因為他就沒把你當做對手,他看你的樣子就像在看無理取鬧的孩子。」葉展云按住了想要拍桌而起的沈千城,道:「你別不服氣,你想想你最近的表現,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什麼事都寫在臉上,要防備你真是太簡單了。」
  沈千城憤怒地臉色變得扭曲起來,顯然他把葉展云的話聽了進去,整個人變得有些不知所措。「那我該怎麼辦?」
  「盡快成長吧,底牌都被人摸清了,還不被人牽著鼻子走?」
  「我……我……」沈千城頹喪地低下了頭。
  「有時間到外面去走走看看,京城的環境太優越,捧著你的人又多,捧得高了摔得就疼。」葉展云拍了拍他的肩,道:「脫離了這個環境,試著從頭開始,你覺得怎麼樣?」
  沈千城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陷入了沉思。
  沈千城的問題需要他自己來解決,葉展云言盡於此也沒別的好說的。
  心不在焉地用完了午飯,兩個人分道揚鑣各忙各的。
  因為與B大的距離太遠,葉展云只是給父親打了個電話,得知對方一切安好就掛了。
  「葉書記,咱們去哪裡?」楊陸問道。
  葉展云想了想,笑道:「我聽說京農集團最近在搞一個花生油項目,咱們去看看怎麼樣?」
  京農?楊陸有些吃驚,現在的人可能還對京農集團沒有印象,但是在十年後京農集團可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型農業集團,旗下知名的品牌就有十幾個,像牛奶啊,食用油啊,大米,麵粉,葡萄酒這些產品都形成了完整的產業鏈,這要是能跟京農集團拉上關係……楊陸彷彿已經看到了蒼南老百姓發家致富的熱鬧場面。
  「書記,我聽說京農可是大集團。」楊陸興奮過後有些擔憂,這些大集團的門檻很高,不知道葉書記有沒有門道能夠進去。
  「嗯,我已經請人聯繫過了,進門容易,可是要把人請動可就難了。」葉展云笑道。
  「您一定行的。」楊陸趕忙給主子打氣,這可是有利於蒼南百姓的大好事,無論如何也要努力才行。
  「借你吉言吧。」葉展云笑笑,指引著楊陸一路向京農集團開去。
  到前台做了登記,葉展云被領到了七樓的一間會客室。
  「您好,請稍等。」女職員送上一杯清茶,轉身出去了。
  葉展云坐下來靜靜地等,牆上是京農的海報,各種產品都有,葉展云一邊看一邊分析蒼南與這些產品掛鉤的可能性。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葉展云這一坐就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女職員進來續了三次水,葉展云去了一次洗手間,約好的陳經理一直沒有露面。
  「先生,陳經理說好三點鐘回來的,可是到現在都沒回……」女職員為難道:「您是不是下次……」
  葉展云看了看表,微笑道:「你們幾點下班?」
  「五點半。」
  「我在這裡等不會影響你們工作吧?」
  女職員搖了搖頭,笑道;「不會的。」
  「那我在這裡等吧,如果陳經理回來,麻煩您盡快安排我與他見面可以嗎?」葉展云客氣道。
  女職員顯然對上司的失約有些不好意思,連聲說道:「可以可以。」
  再為葉展云續上一次水,女職員走了。
  葉展云看了看天色,坐下來,繼續等。
  一直到下班時間,陳經理也沒回來。
  看著職員們陸續收拾東西走人,葉展云也不好再坐下去,對前來送客的女職員笑笑,隨著下班的人潮走出了大樓。
  楊陸早就在下邊等急了,一見到葉展云的身影急忙迎了上來。
  「等著急了?」葉展云微笑道。
  楊陸搖了搖頭,道:「葉書記您累不累?」說著遞過手裡的保溫杯:「喝點水吧。」
  葉展云擺擺手,道:「可別提喝水了,我喝得夠多了!」
  楊陸不明所以,正要開口問個究竟,就聽後面有人喊了聲:「小三兒!」
  葉展云聞聲轉頭,見一輛軍車停在了騎樓下邊,車窗裡露出葉老大剛毅的臉。
  「大哥?」葉展云吃了一驚,連忙走到車邊:「你怎麼在這兒?」
  「哦,我送老鄒回來。」葉震云指了指剛下車的中年男人,道:「你不是在蒼南嗎?怎麼跑回來了?」
  「昨天是千嵐姐的婚禮。」
  「哦。」葉震云點了點頭,沈孔兩家的恩怨他想不知道都難,但是兒女情長的事他向來懶得管。
  「葉團長,這位是……?」姓鄒的中年男子出聲問道。
  「哦,我弟弟,葉展云。」葉震云言簡意賅道。
  鄒姓男子的臉色馬上就變了,他笑眯眯地對著葉展云伸出了手,道:「三少你好!」
  葉展云皺了皺眉,什麼三少不三少的,他可不愛聽。他伸出手與對方握了握,笑道:「您別稱呼我什麼三少,叫我小葉或者展云都可以。」
  鄒姓男子犯了難,葉家什麼來頭他大致心裡有數,好不容易巴上了葉家老大,雖然不能稱呼其為大少吧,至少還能尊稱個葉團長,這葉家老三……難道真的叫他小葉不成?
  鄒姓男子正在為難,就聽楊陸在一邊輕聲說道:「葉書記。」
  「哦,我家三兒在蒼南任縣委書記。」葉震云也看出了對方的為難,插了一句。
  「哦,葉書記,失敬失敬!」鄒姓男子馬上找到了話題,看著才二十多歲就當上縣委書記的葉展云,恭維道:「真沒想到您這麼年輕就擔任了縣委書記,真是虎父無犬子!前途不可限量!」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可別這麼說。」
  「對了,葉書記您到京農來有什麼事嗎?」鄒姓男子笑道:「別的地方不敢說,但是在京農老鄒我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是來找一位陳經理的,但是他今天好像不在。」
  「陳文峰?」
  「對。」葉展云這次是走了沈千城的關係,但是其中又繞了兩個彎,與陳文峰聯繫的那個人最近勢頭不好,所以對方也沒拿著當回事。
  「我們葉書記從你們上班等到現在了。」楊陸忍不住插嘴道。
  鄒姓男子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他掏出手機撥了幾個號:「陳文峰,你給我滾過來!」
  陳文峰很快就滾了過來。而且是擦著汗滾過來的。
  在鄒姓男子,哦不,是鄒董的辦公室裡,葉震云端著茶杯喝茶,葉展云坐在鄒董對面與他商談在蒼南設廠的可能性,楊陸在角落裡端坐,陳文峰在一邊罰站。
  「您是說京海高速在蒼南設出口?」鄒志強問道。
  「對,不只要設出口,還會建一個服務區。」
  「哦,這樣的話很有優勢啊!」鄒志強點了點頭:「我看蒼南的地價和人工成本都很便宜,而且蒼南的西南地區花生產量很高,在這裡設廠還是非常有競爭力的。」
  「我們縣裡對前來投資的企業有一定的優惠政策,您可以詳細看看。」葉展云留下了宣傳冊。
  鄒志強雙手接過,很鄭重地點了點頭:「您放心,這事我們會正式提上日程。」
  「如此,就勞您費心了。」葉展云真心道謝。
  「哪裡哪裡!」鄒志強擺了擺手,道:「讓您等了這麼久是我們失職。陳文峰!還不過來跟葉書記道歉!」
  陳文峰誠惶誠恐地走了過來,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不就是一個小地方的小官來跟他們集團攀關係嗎?怎麼突然間連老總都驚動了!他偷眼打量了葉展云幾眼,發現對方戴著眼鏡一臉和氣的樣子,也不像有多大來頭的人嘛!
  「這位是蒼南縣的葉書記,」鄒志強瞪著不爭氣地屬下,斥道:「你下午幹什麼去了!既然不能回來就要跟客人說一聲,讓人家等你一個下午是什麼意思?!」
  陳文峰結結巴巴道:「我,我到下邊的廠區去了……」
  「難道你連自己的預約都忘了?」
  「我,我……」
  「您息怒,陳經理一時不便也是有的。」葉展云和顏悅色道。
  陳文峰更是汗顏,他不敢說他是知道葉展云來了才到工廠去的,當時以為只是個小人物不用理會,誰知道一時不察竟然撞到了大鯊魚。
  「這些人吶!」鄒志強恨鐵不成鋼道。
  葉展云只是笑,笑得陳文峰恨不能將頭埋到地下。
  
  23、第22章綺夢
  
  從京城回來後,葉展23、第云召集常委們開了個會。
  會議的主要內容就是通報此次上京的成果,當然啦,這些「成果」還是要帶引號的,能不能將這些項目落實到蒼南,是要大家齊心協力去奮鬥的。
  「葉書記,我和S省的瑞雪麵粉談了一下,他們很有意思要到咱們蒼南來看看。」厲均邀功道。
  「好!厲縣長這個項目談得好!」葉展云從不吝惜自己的讚美,對眾常委道:「厲縣長這次為大家帶了個好頭,咱們就是要跟國內的糧油企業多溝通,爭取讓他們到蒼南來看看,能安家落戶就最好了!」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一定努力拉投資過來。
  這個會開得群情激昂,眼看著蒼南騰飛的基礎就要被奠定,誰會不振奮呢?
  「還有個事要跟大家說一下。」葉展云擺了擺手,熱烈討論的眾人停了下來,齊刷刷看著他。
  「這次上京有很多企業要到蒼南來考察,我想著咱們就在糧油市場那塊地上建個交流會,不僅是吸引人流,也是給即將開建的糧油市場做做廣告,你們覺得怎麼樣?」
  「我看行。」厲均首先發言道:「這樣既可以聚攏人氣,也可以刺激人們的購買慾,等他們看到這麼多客戶都來蒼南採購,咱們還愁房子賣不出去?」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了。
  「等人人都想買的時候,咱們可就不賣了!」葉展云笑道:「咱們可以搞開發,只租不售,守著這個錢袋子就不用每年想辦法摟錢了。」
  摟錢一說並不是葉展云在開玩笑,現在蒼南財政緊張,不僅是因為財政收入低,更大的一部分是政府冗員太多。只工商局一局為例,明明在編制的只有三十個人,但是實際上在工商掛職的就有一百三四十人之多,這麼些人總要穿衣吃飯,錢從哪裡來?
  各個局裡都有自己的生財妙招,但是無一例外都是刮企業或百姓的地皮,俗稱摟錢。這個現象不只蒼南獨有,也不只葉展云為此犯難,但是現在這個毒瘤就只能讓它長著,因為一下子裁下這麼多人,肯定會亂套的。
  如果糧油市場前景好,縣財政能收上錢來,手頭寬裕一些就能多養些閒人,這樣他們就不會想盡辦法去下面摟錢,大家就能都好過一些。當然啦,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但是至少比粗暴的硬性攤派要好得多。
  葉展云一直在辦公室坐到日暮西沉,等楊陸上來叫人才反應過來自己沉思太久了。
  「葉書記,回家吃飯吧。」楊陸按亮了屋裡的燈,白熾的燈光下,葉展云的面色有些疲倦,眼鏡反射著燈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葉展云站起身,揉了揉肩膀。
  楊陸拿下衣架上的外套給他穿上,等他出了門才關燈鎖門。
  樓道里靜悄悄的,長長的走廊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時走時滅,楊陸以前走這個走廊總有些時空錯亂的感覺。彷彿他還是前世那個忍性堅強的小司機,窩囊地苟且過每一天。但是現在,側前方就是葉展云修長的身體,溫熱的,踏實的,跟著他會感覺無比安心。
  是的,就是安心,楊陸悄悄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重生後他覺得自己活得更加踏實更有奔頭了,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如果前世,他的上司就是葉展云該有多好!
  「葉書記,飯做好了。」楊陸用圍裙擦擦手,侷促地站在廚房門口。
  「嗯。」葉展云關了電視,走了過來。
  桌上是兩菜一湯,比平時的標準降低了。
  「怎麼今天就兩個菜?」葉展云奇怪道:「這夠吃嗎?」
  「那個,我今晚回家吃。」楊陸摘下圍裙,不自在道。
  「你家裡有事?」葉展云有點失望,平時都是楊陸陪著他吃飯,猛不丁楊陸說要走,他還覺得不習慣呢!
  「也,也沒什麼事。」楊陸結結巴巴道,他還是不善於撒謊。
  「那就一起吃!」葉展云揮手讓他坐下:「盛飯吧!」
  「這,這……」楊陸有些為難,這些菜也就夠葉展云一個人吃的,再說他是從京城那一夜之後才覺得兩人整天處在一塊有些彆扭,所以才想要躲回家去的。現在又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什麼這那的,讓你坐就坐!」葉展云一瞪眼,楊陸乖乖坐下了。
  葉大書記還挺有心地幫楊陸盛了碗飯,嚇得楊陸差點把碗打飛了。
  「至於嗎你?」葉展云看著楊陸的窘樣,笑得不行:「說起來咱倆相處的時間也夠久了,你怎麼還怕我呢?」
  楊陸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怕。」
  不怕他,就是有點緊張,但是楊陸不敢說。尤其想到戳著自己屁股的堅挺,就更不敢張嘴了。
  兩個人沉默地吃著飯,葉展云覺得氣氛太過怪異,還給楊陸的碗裡夾了一筷子菜,結果他這麼一弄,氣氛更尷尬了。
  楊陸看著碗裡的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總之就是各種彆扭。葉展云不知道他心裡的掙扎,奇怪道:「你今天怎麼了?怎麼跟個大姑娘似的?」
  楊陸語塞,忍無可忍地瞪了他一眼。
  葉展云被他的樣子逗笑了,怎麼這楊司機今天還鬧起脾氣來了?「行了行了,你也別瞪我,我不逗你了。」
  楊陸驚覺自己失態,趕忙低下了頭。
  「楊陸,你對現在的臨時工問題怎麼看?」葉展云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別的話題,只得談起了正事。
  楊陸想了想,知道幾年後政府會精簡人員,遂道:「上面不會看著這事不解決的。」
  「這我知道。」葉展云點點頭:「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動刀,現在財政很吃緊,還要養這麼些閒人……」
  「那就清理一部分?」楊陸知道很多單位都有吃空餉的,清理一批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影響太大。
  「嗯,明天就拿個章程出來。」葉展云沉聲道:「馬上就要進行招商引資大會,政府的辦事效率也是企業決定去留的關鍵,咱們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整飭一番。」
  「那個,您可得注意分寸。」雖然葉書記現在在蒼南很有威望,但是他畢竟是過江龍不是地頭蛇,政府冗員問題沉痾已久,敲敲邊鼓還行,真鬧大了有可能會出大問題。
  畢竟蒼南各局的臨時工都是托門子找關係進去的,這些人與蒼南各局的頭頭腦腦多少都能掛上關係,真要是逼他們太狠,那葉展云有可能會陰溝裡翻船。
  兩個人就這個問題商議了許久,久到葉展云都不禁對這個司機刮目相看。「小楊,我發現你好像看問題看得特別遠,別人能看個三五年就不錯,你至少能看到十年以後……」
  楊陸聽了這話,冷汗都冒了出來。他,他哪有什麼本事呀,能看到十年後的事是因為他曾經經歷過。但是看到葉展云欣賞的目光,他不只心虛還有點說不出來的欣喜,似乎能被這樣的人物誇獎,也挺……也挺那啥的。
  楊陸回去了,葉展云也關燈上樓。
  他現在還住在這個縣委大院角落的小樓,本來鄭偉民倒台後他就該搬院子的,但是這個小樓住慣了也挺好,所以李力華再三請示他也沒有動地方。
  累了一天了,他直直地倒在了床上。腦筋很累,但是身體卻興奮地不行,那根東西已經直直地翹了起來。
  難道真是憋得太久了?葉展云一臉黑線地握了握自己的兄弟。小兄弟受到刺激,興奮地前端都滲出了透明的液體。
  搞什麼!葉展云無奈地伸手擼動,堂堂一個縣委書記還要躲在臥室裡自瀆,真是,真是丟死人了!他一邊自我唾棄一邊用手指安慰自己的小兄弟,這樣擼著擼著,他就想起了前天在京城做的春夢來。
  夢裡那男人的皮膚細膩溫潤,非常有手感,他在夢中只摸到了男人的皮膚小弟弟就興奮的不行,這要是摸完了全身得興奮成什麼樣啊!好可惜夢中沒有看清那男人的臉……他一邊呻吟著,一邊回憶那人的身體線條,真想按住那性感的男人好好頂進去衝撞一番。
  就這麼幻想著,擼動著,竟然也達到了高潮。
  葉展云發洩過後,頭腦一片空白。他仰面躺了很久,直到下面有些干了,才抽出紙巾擦拭了一下。看來果然是憋太久了,連個沒看清臉的男人,都成了他意淫的對象。
  不過,如果能得到那樣的男人,也挺性福吧。
  楊陸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葉書記意淫的對象,此刻他正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發呆。托葉展云的福,現在全大院都知道他是葉書記地絕對心腹,李力華早就覷準機會給他換了宿舍。
  宿舍是政府的家屬樓,二室一廳的格局,楊陸為了避嫌,特地挑了套採光不好位置不佳的房子。雖然有各種不好,但是這房子卻離葉展云的小樓極近,翻牆過去的話,只要五六分鐘就可以到達。
  他以為自己是避了嫌,卻不想被有心人理解成他巴結葉展云的鐵證。這些話是周成私下裡跟他說的,楊陸聽完只有張口結舌的份兒。
  好在楊陸平時沉默寡言與大院裡的人交往不多,雖然被批評說油鹽不進,但是總比何波那種左右逢源的好。
  嘀鈴鈴,家裡的電話突然響了,楊陸吃了一驚,難道是葉展云找他有什麼事嗎?因為他總是從早到晚跟著葉展云,所以葉展云從來沒有打過家裡的電話,但是這個時間打來的,總不會是別人吧?
  楊陸深吸了兩口氣,緩緩地拿起了話筒。
  然而電話裡傳來的聲音卻讓他有些失望,不是葉展云,而是周南。
  楊陸剛剛喂了一聲,就被周南急切的說話聲打斷了。不同於周南以往的大嗓門,這次他明顯在壓低著嗓音說話:「兄弟!救命啊!」
  
  24、第23章 肖翠翠
  
  楊陸照著周南的指示到了他初次和葉展云吃燒烤的大排檔前,因為天氣漸涼,所以大排檔外圍了一圈藍色防水布,擋住了外面的冷風。
  「兄弟,你可來了!」周南見到他就跟老區人民見到解放軍一樣,雙手緊握著楊陸的手,眼裡都快冒出淚花了。
  「怎麼回事?」楊陸皺眉,使勁抽出了自己的手。
  「你看看裡面那女人。」周南跟做賊一樣,拽著楊陸往裡看。
  「怎麼啦?」大排檔裡人挺多的,倒是周南偷偷指給他看的角落裡背對他們坐著一個女的,黑直髮,衣服嘛還算時髦,其他的看不出來。
  楊陸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悄聲問道:「你小情兒?」
  「去你媽的,老子是那種人嗎?」周南瞪眼。
  「那你跟做賊似的幹嘛?」楊陸不解道:「你跟那女的到底啥關係?你叫我來幹嗎?」
  「那是肖翠翠!」周南鬱悶道:「你還記得咱們在這裡救得那女孩吧?」
  楊陸想了想,有點印象。「哦,怎麼啦?」
  「以前弄倒鄭公子時她不是給做過證嗎?」
  楊陸點點頭:「那又怎樣?」
  「現在她從外地回來了,有事沒事老來找我,老子有妻有子的受不了這個豔福啊!」周南苦著臉抱怨。
  「你平時不是挺愛口花花嗎?」楊陸斜睨他一眼。
  周南幾乎都快給他作揖了:「得了得了,我老周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嗎?咱是愛沾點嘴上便宜,可咱也不會真弄出什麼糟心事來!」
  楊陸瞅了他兩眼,倒也不懷疑周南的話。做到常務副局長的位置,明裡暗裡的誘惑不會少,但是周南確實沒傳出什麼桃色緋聞來。說明底子還是正的。
  「你把她打發了就是了,你叫我出來幹嗎?」楊陸不解道。
  「別提了,這個肖翠翠快把我折騰死了!打打不走,罵罵不走,你一瞪眼她就哭,你說一個小姑娘哭哭啼啼地跟你抹淚,你能怎麼辦?」周南撓了撓頭,為難道。
  「那你告訴嫂子呀!」楊陸笑道:「女人對這事最有辦法了。」
  「楊爺!」周南一把薅住他:「這事可別讓你嫂子知道,女人最小心眼了,本來沒事,要是讓她知道了……」
  「沒做虧心事,你怕什麼?」楊陸挑眉。
  「我……我……」周南猶豫了下,終於決定自爆一下家醜:「我怕她不讓我進門。」
  楊陸被他的熊樣逗笑了:「你放心吧,嫂子知道這事肯定緊著你的。」
  夫妻嘛,丈夫因為這種事求助自己的妻子肯定是向著家裡的,先不說周南有外心沒外心,通常妻子遇到這種事都會先處理掉外面的問題,然後才收拾自家老公。當然啦,這個收拾的前提是,兩口子還想著好好過日子。如果女方早就想離婚,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一拍兩散的。
  以周南家的情況看,絕對是前一種。
  「肖翠翠,這是楊陸,你還記得吧?」兩個人在外面商量了半天,也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楊陸要走,周南有了這個擋箭牌當然不放,一把揪著他就拽到了桌前。
  女孩抬起頭,眉清目秀的,有點嬌柔女子的韻味,但是楊陸對這樣的女孩子著實沒有好感,明明知道對方有老婆有孩子,還不要臉的粘上來,不知道心裡怎麼想的!
  周南手勁大,楊陸掙脫不了,兩個人別彆扭扭地坐了下來。
  肖翠翠倒是對楊陸笑了笑,道:「楊大哥,你好。」
  楊陸點了點頭,沒吭聲。
  「楊陸今年二十幾了?」周南沒話找話道。
  「二十四。」
  「翠翠呢?」周南咧嘴笑道。
  肖翠翠扭捏地應了聲:「二十了。」
  「哦,我看你們歲數還是挺合適的,比跟我這大老粗有共同語言!」周南沒招了,開始亂點鴛鴦譜。
  楊陸瞪了他一眼,道:「我沒打算找對象,跟誰都不合適。」
  此言一出,周南和肖翠翠都有點尷尬。
  「楊大哥,我也沒那意思。」肖翠翠偷偷看了周南一眼,才囁嚅道。
  兩個人齊齊瞪周南,周南打了個哈哈,道:「我媳婦給我打電話呢,我先走了!」
  楊陸也要跟著走,但是周南一把把他按住了:「女孩子自個回家不安全,你送肖翠翠回去啊!」
  說完,不等兩個人反應過來,一溜煙跑了。
  肖翠翠看著心儀的男人落荒而逃,表情很受傷。
  楊陸看著她受傷的神情,一點都不同情。前世這種自詡愛情最偉大的女人他見多了,有成功上位的,也有不明不白地跟了男人最後被拋棄的。
  「你又何苦呢?」楊陸冷冷地看著她,道:「周南有妻有子,家庭幸福,你覺得做個第三者挺光榮?」
  「我就是喜歡他。」肖翠翠低下了頭。
  「那你在外地喜歡他也沒礙著誰,你跑回來幹嘛啊?」
  「我,我……」
  「還不是想要進一步發展。」楊陸一針見血道:「如果愛情大過天,那麼還要婚姻幹什麼?愛就在一起,不愛就散夥,大家都省心。」
  「不,不是的,我沒想要破壞他的家庭。」
  「那你纏著他幹嗎?」楊陸不為所動。他上輩子最恨的就是對婚姻不忠的人,不論男人女人。前世的生活就是他心裡的一根刺,一碰就疼。
  「我……我……」肖翠翠無言以對。
  「從哪來的回哪去,再去找周南看我怎麼收拾你。」楊陸內心的陰鬱情緒被肖翠翠勾了上來,他冷冷地看著她,把肖翠翠嚇得直發抖。
  「你,你別這麼看著我。」肖翠翠囁嚅道。楊陸的眼神太冷了,那種淬了冰的寒氣壓下來,讓人從心底覺得發寒。
  兩人對視良久,肖翠翠終於敗下陣來。「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好。」楊陸點了點頭:「下次我帶他老婆來找你。」
  肖翠翠瞠目結舌。其實她敢纏著周南的原因就是因為周南投鼠忌器,怕他老婆知道。楊陸直接把這幕布給揭了,她還真有點沒戲唱的感覺。
  當晚,楊陸把肖翠翠送回了家。
  不管他多麼厭惡這女孩子,還是顧忌到了她的人身安全。
  回去之後,楊陸在客廳裡端坐良久,前世的種種記憶再度襲上心頭,令他一晚上都不得安眠。
  睡不好,又被噩夢困擾了很久,楊陸的心情很是不好。
  第二天一早,他去給葉展云做早餐,心不在焉之下把雞蛋都煎糊了。葉展云洗漱完畢下了樓,一下子就聞到了刺鼻的焦糊味。
  「楊陸,你幹嘛呢?」
  「啊?」楊陸吃一了驚,低頭看雞蛋都糊了,只得把蛋倒到垃圾桶裡,重新刷鍋熱油。
  「怎麼啦?」葉展云走近他,看到他眼底的青色,關心道:「沒睡好啊?」
  楊陸不自在地笑笑:「有點。」
  「那你今天在家休息吧,我就在大院辦公,一會兒我自己開車去上班。」
  「我沒事,」楊陸搖了搖頭,道:「我白天在家也睡不著,我送您去吧。」
  葉展云瞅了他半晌,見楊陸表情誠懇不像在撒謊,遂道:「那好吧,沒任務你就在值班室歇著,你開車犯困我的安全也沒保障不是?」
  楊陸一聽這個,臉蹭地紅了,他侷促地搓了搓手,道:「那,那我把您送到單位就趕緊睡覺,我,我……」
  「你別緊張。」葉展云搖頭失笑:「我還是相信你的技術和人品的。」
  楊陸看著葉展云信賴的目光,更覺無地自容。
  兩個人到了單位,葉展云自去樓上辦公,楊陸把車停到車庫後,就到值班室去休息。
  剛一進門,就看到屋裡挺熱鬧,今天頭頭腦腦都沒有出門,所以司機們都跑到值班室裡來聊天。
  楊陸本來精神就不好,看到大家聊得熱烈,悄悄關門出去了。
  值班室不能待,他也不知道到哪裡休息好,最好目光落到門口的警衛室,不管了,先眯一會兒再說。
  楊陸進了警衛室,門口的幾個保安都和他熟,因為楊陸雖然寡言少語,但是人真心不壞,對他們也實在,所以保安見他要找地睡覺,連忙把床讓了出來。
  楊陸蒙著被子躺到了床上,大約是門口有人守著他覺得安心的緣故,很快就睡著了。
  「楊師傅,楊師傅!」楊陸沉沉地睡著,一直到中午才有人將他叫醒。
  楊陸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驚訝地發現何波站在他的床前。
  「何秘書?」他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是葉書記找我嗎?」
  何波對他笑了笑,態度很是和善:「你先醒醒盹,我沒什麼事情。」
  「哦。」雖然對方表示沒事,但是楊陸也不能在床上賴著,他迅速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何波一手拿著瓶子一手拿個罐子,和顏悅色地瞅著他,態度很是親近。
  楊陸不明所以,道:「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都是我不好,我應該跟你說一聲的。」
  他這麼一說,在門口站崗的小保安笑道:「楊哥你可醒了,何秘書都等你半天了,聽說他還到值班室去找過你呢!」
  楊陸聞聽此言,更覺不好意思。
  「你別聽他瞎說。」何波微笑道:「我找你還真沒什麼大事,是葉書記讓我來叫醒你,他說你睡上半天就沒別睡了,免得晚上走了覺。」說著遞過了右手的瓶子,繼續說道:「這是葉書記給你的咖啡,困了可以喝點提神。」
  楊陸趕忙伸手接過:「這怎麼好意思。」
  何波微笑不語,門外的小保安聽到葉書記這麼關心自己的司機,投來羨慕的眼光。
  「還有這個。」何波又遞上左手的罐子:「這是家裡給我帶的西洋參,沒事時含兩片對身體好。你經常開車熬夜,這一罐送你啦!」
  楊陸說什麼也不收,推來推去何波急了:「楊哥,你到底拿不拿我當兄弟?」
  楊陸啞口無言,他啥時候跟何秘書這麼親近了?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楊陸只得半推半就地收了罐子,心裡直犯嘀咕。
  到了晚上,楊陸又把白天的事跟葉展云匯報了一遍。
  葉展云聽到何波給楊陸送禮,不禁失笑:「幾天不見,這小子學精了啊!」
  「葉書記,你說我拿這個是不是不太合適?」楊陸其實知道收何波一罐西洋參不算什麼大事,但是不跟葉展云報備一下他總覺得心裡不舒服。
  「沒事,他給你你就拿著唄。」葉展云笑道:「他總算認清現實了,知道巴結你比四處亂撒網管用。」
  「巴結我?」楊陸咋舌,他就是一個小司機,還用書記的秘書來巴結?
  葉展云笑而不語,從他帶著楊陸到京城走了一圈,大院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誰才是葉書記的第一心腹,也就楊陸這不愛與人交往的性子才能躲躲清閒,要不然明裡暗裡示好的還不知有多少。
  楊陸見葉展云不說話,也就訕訕地閉了嘴。
  兩個人用過晚餐,楊陸收拾了要回家去。葉展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財經頻道的一些評論讓他看得很認真。
  「葉書記,我走啦。」楊陸低聲道。
  葉展云回過神,瞅了他一眼,吩咐了一句:「有時間去看看姜源在做什麼。」
  
  25、第24章 姜源
  
  楊陸找到姜源時,姜源正蹲在文物局後面的倉庫裡擦瓷碗。
  蒼南是個沒有名勝古蹟沒有歷史的地方,連盜墓賊都懶得光顧,能有什麼重要文物呢?所以文物局就跟個民居一樣在一個小胡同裡佔了幾間屋子,如果不是熟門熟路的,就連本地人都不一定找得到。
  文物局倉庫說起來好聽,實際上就是一件佈滿了灰塵的小屋子,屋裡有幾個陳列架,擺放著一些破碗爛罐,就算是看了一旁的標註,也很難分清架子上擺得是什麼東西。
  姜源穿著一件藍灰色工作服,正拿著細布擦拭手裡的一件粗瓷茶碗。
  「忙著呢?」楊陸推門走了進去。
  姜源抬起頭,看到是楊陸,不禁神色一變。
  「楊陸?!啊,不不……」意識到兩人現在身份大不相同,姜源急忙改了口,侷促道:「是小楊師傅啊,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楊陸笑笑,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到姜源身邊:「辦公室發了些福利,大姐說你的份還沒領,叫我給你送過來。」
  姜源聞言,眼裡有些動容:「難得大姐還惦記我。」
  其實兩人都知道這是藉口,隨著鄭派官員的倒台,剛紅火了沒兩天的姜源也被一起拖下了水。幸虧他跟著葛立洪的時日尚短,手還沒伸出去,又有主動交代葛立洪違規的立功表現,所以上面並沒有將他清出公務員的隊伍。但是這次倒鄭的主要力量就是葉展云,他又是背棄了葉展云投奔的葛立洪,是個人都知道只要葉展云在蒼南一天,他就不會有出頭之日了。
  當然啦,官場中人最忌諱他這種攀高枝背主的行為,有他背棄葉展云在前,還有哪個官員敢任用他做親信?
  總之一句話,就蒼南官場而言,姜源早已是個廢子,沒有任何價值了。
  「楊哥,葉書記還好吧?」姜源沒話找話道。
  「嗯,挺好的。」楊陸本身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他可以沉默地陪著姜源坐著,但是要讓他做個說客,顯然還不夠格。
  「你也挺好吧?」姜源邊擦拭手裡的瓷碗邊低喃道。
  「嗯。」楊陸點點頭。
  「是啊,你又怎麼會不好呢?」姜源自嘲地笑了:「你是個有福氣的人,這輩子能跟到一個像葉書記這樣的人物是可遇不可求的。」
  楊陸瞅了他一眼,從一邊抽出塊細布也學著他擦起了碗。
  「楊哥,其實我是真後悔了。」姜源好久沒跟人這麼說過話了,從縣委出來以後,託了不知多少關係才把自己弄進了文物局。他抬起頭看著這間破敗的小屋子,微微嘆了口氣,這是個清水的不能再清水的衙門,唯一的好處就是人少,不用面對外人的冷嘲熱諷。
  其實他倒沒有避世的意思,畢竟路是自己選的,現在毀青了腸子也怨不得別人,只是現在的生活太憋屈了,家裡妻子的埋怨,老人的責罵,唯有上班時才能到這間小屋子裡躲躲清淨。
  楊陸見了姜源,回家後把情況細細地跟葉展云交代了一遍。
  葉展云聽了點點頭,道:「再跟他接觸接觸,你要覺得這個人能用就把他帶到家裡來坐坐。」
  「啊?」楊陸吃了一驚,急忙擺手道:「我可不會看人。」
  葉展云失笑道:「我覺得你挺會看人的,要不然當初那麼多人都想投靠葛立洪,怎麼就你沒去呢?」
  楊陸啞口無言,他總不能說他恨都恨死葛立洪了,怎麼會上趕著去巴結仇人呢!
  「行了,我沒指望你做決定,就是多跟他接觸接觸,聽聽他的想法,這個對你來說不是難事吧?」
  楊陸點了點頭:「不難。」
  「那就好。」葉展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這麼嚴肅,我知道你是司機,不是幕僚。」
  楊陸羞赧地低下了頭:「我,我沒本事,幫不了您。」
  葉展云哈哈一笑,道:「你幫我夠多了,不過我也沒打算把你往官場上培養,你呀,還是做我的司機加廚子最合我心意。」
  楊陸漲紅了臉,敢情他就這麼點貢獻值?
  看出他的不悅,葉展云笑著將他推進了廚房:「廚師長大人,想要為你的老闆做貢獻,你得先把老闆的胃伺候好了再說。」
  楊陸被他輕佻的語氣弄得沒轍,他張口結舌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得低下頭開始做飯,案板剁得咚咚響。
  葉展云靠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家司機難得的小脾氣,咧嘴笑了。
  三天後,姜源到葉家來做客。
  說是做客還不如說是罰站比較貼切。
  葉展云坐在沙發上,楊陸到廚房去沏茶,姜源侷促地站著。
  「坐吧。」葉展云擺了下手。
  「謝謝葉書記。」姜源挨著沙發放下了半個屁股,坐立難安。
  「不用這麼拘束,」葉展云笑道:「你看小楊多隨便。」說著,對楊陸道:「快點啊,別讓客人等急了。」
  楊陸趕忙端了兩杯茶出來,一杯放到葉展云面前,一杯放到姜源面前。
  葉展云看著楊陸放下茶杯,動都沒動,姜源卻半直起身體,連聲道謝。葉展云見他拘束地厲害,笑道:「坐吧坐吧,這是我從京城帶過來的陳年普洱,喝喝看。」
  姜源對於喝茶是沒有講究的,但是看著這茶湯色發紅透亮,帶著一股陳年的舊香,心知這是極好的茶葉。遂道:「這茶一看就是好茶,可惜我喝不出來。」
  葉展云搖頭失笑:「你不用這麼小心,其實我也喝不出茶的好壞。」老爺子那裡的茶都是極品,他們哥仨從來都不自己買茶葉,想喝茶了就去偷兩罐。「你要喜歡就讓楊陸給你包一罐。」
  「不不不!我不喝茶的。」姜源急忙搖頭。
  葉展云看著他處處小心謹慎,心知這人是真被倒鄭風暴給嚇破了膽,看來以後要反水的幾率不大,遂道:「聽小楊說你現在在文物局?」
  姜源點了點頭。
  「過幾天辦公室的杜林要調走,我跟李主任說一聲,你先暫代他的工作吧。」葉展云平淡無波地開了口。
  姜源聽了這個,無異於天降霹靂一般,他激動地看著葉展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堵得說不出話來。
  楊陸站在一邊,瞅著他笑。
  「葉葉葉書記……」姜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激動的嘴唇直發抖:「您,您還願意用我?」
  葉展云反問道:「你覺得我還能用你嗎?」
  「我,我,我以前被豬油蒙了心,錯把鑽石當玻璃。」姜源雙手緊握,就差對天發毒誓了:「只要您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就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報答您萬一啊!」
  葉展云哭笑不得:「你只要為我工作就好,不用獻身。」
  楊陸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姜源自知失言,尷尬地滿臉通紅。
  葉展云心知此人太激動,已不能進行正常的對話,遂道:「楊陸,給姜源包罐茶葉帶走,我先上去了。」
  楊陸點頭,姜源趕忙站起身恭送。
  葉展云擺了擺手,對姜源說道:「我不留你了,記得星期一到縣委辦報到。」
  「是!」姜源像是恭送皇帝一樣目送葉展云上了樓。
  人影都不見了,他還站著不動,楊陸拉了他一把,問道:「你喜歡喝什麼茶?」
  姜源的回歸馬上就在縣委大院掀起了新一輪的八卦風潮。
  首先看到他的是何波,何波見到姜源的第一反應不異於見了鬼。當然,在官場混的人基本的隱藏功力還是有的。在笑著對姜源表示歡迎後,何波覷了個空偷跑出來找楊陸。
  此刻,楊陸正陷在八卦的中心,姜源的到來就像一顆大炸彈,炸得眾人摸不著頭腦,身為葉書記第一心腹的楊陸就成了眾人打探的目標。
  「楊陸,你老闆到底怎麼想的?姜源來上班他知不知道?」周成率先問道。
  楊陸笑笑,不說話。
  「我說你個悶葫蘆,你透露點內幕會死呀?」老張不滿道。
  「也沒什麼吧?」楊陸撓撓頭。
  「什麼叫沒什麼?」老張指指窗外:「看到沒?何秘書都跑來找你了。」
  楊陸皺了皺眉頭,把身體往裡縮了縮:「跟他說我不在。」
  「你以為你練了隱身術啊?」老張嗤笑道:「人家都看見你了。」
  果然,老張話音剛落,何波就推開了門:「楊哥在嗎?」
  楊陸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你找我?」
  何波滿臉堆笑,道:「楊哥,你出來一下?」
  周成與老張擠眉弄眼地笑,楊陸瞪了他們一眼,磨磨蹭蹭地出了門。
  「楊哥,姜源回來啦!」何波小聲道。
  楊陸點點頭:「我看到了。」
  「葉書記知道不?」
  楊陸有些奇怪:「你都看到了,葉書記還能看不到?」
  「不是那個意思!」何波簡直想抓著他搖晃兩下:「姜源以前是跟著葛立洪的!那個被雙規的葛立洪!」
  「哦,這個我知道。」不只他知道,葉展云更是一清二楚。
  「這樣的人怎麼能讓他回縣委上班呢?」何波急了,這事用屁股想都知道不能繞過葉展云去,可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葉展云為何要用一個曾經背棄了他的人,明明他已經有自己這個秘書了不是嗎?
  何波希冀地看著楊陸,期望他能給自己透露點內幕。
  誰知楊陸油鹽不進的性子又犯了,只和他哼唧一些閒話,他想聽的內幕半點不露。
  何波看著他木訥地臉色,恨得牙癢癢。
  
  26、第25章 招商大會
  
  一個月後,招商大會正式開幕。
  蒼南方面也沒玩什麼花招,而是直接在準備建糧油市場的空地上,舉行了一個簡短的開幕式。
  說是開幕式也實在是抬舉了,為了省錢,只在空場上搭了個小檯子,條幅一掛,話筒一擺,也就成了。
  所有的來賓都是站著的,葉展云上去講了幾句話,主要是介紹了一下蒼南的現狀,以及政府所能為投資者提供的服務和優惠政策,並且代表蒼南政府對前來投資的各位表示感謝!
  葉展云的講話簡短有力,與投資者們到蒼南感受到的氛圍一樣,精簡高效,絕不拖沓。官場上的示範作用還是很強的,有了葉展云這樣風格的領導,相信下邊人也差不到哪去,這是大多數前來考察的投資者的心聲。
  「三哥,你牛!」郭孝同沖葉展云伸了伸大拇指。為了給蒼南造勢,郭孝同特地從省城拉了一幫財神爺過來。
  天氣越來越冷了,在外面站一會兒就覺得腿麻,可是蒼南竟然敢把大批的財神爺晾到空地上,不知是批評他們不識時務,還是表揚他們勇氣可嘉。
  沈千城也從京城趕過來湊熱鬧,見郭孝同圍到了葉展云身邊,不禁開口諷道:「葉三你他娘的也太摳了!凍死我了都!」
  葉展云看著一身雅痞打扮,薄衣單褲的沈千城,微笑道:「天氣這麼冷,耍帥給誰看呢!」
  「爺冬天也這打扮!」沈千城瞪眼,他向來都是車接車送,出入的也都是高級場所,哪個地方不是四季恆溫的,好不容易來給發小捧個人場,居然把他扔到這片荒郊野地挨凍,主辦人真是太不貼心了!
  「我們蒼南窮啊!」葉展云嘆口氣道:「還請各位財神爺多多賜福!」
  「再窮也不能把面子都丟了啊!」沈千城不解道:「我看不只沒面子,連裡子你都抖沒了。」
  葉展云聽了只是笑,面子能值多少錢一斤?怎樣用最少的錢辦最大的事,才是他要考慮的。而且這些前來投資的客人可不是來看蒼南能擺多大排場的,他們要看的是蒼南的地理位置,投資環境,還有政府的態度。
  一個廉潔高效的政府,不是靠場面撐起來的,蒼南本身並不富裕,如果政府把有限的資金都用到招待費上,那麼前來考察的客人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擔心有一天他們的投資會被政府「消費」進去?
  葉展云的想法並不是天馬行空,至少此刻京農集團的陳文峰和樂飲果汁的邢經理就對蒼南的此次開幕式讚賞有加。做生意的人都不是傻子,不會因為誰誰的名頭大就盲目的過來投資,就像京農集團的鄒董囑咐陳文峰一樣:「葉家是有背景,但是咱們也不能因為葉展云一個人就把千八百萬的資金投到蒼南,他葉展云過不了幾年就會高昇,咱們這麼大一個廠一旦開建就移動不了了,所以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陳文峰深以為然。他並不知道葉展云到底是什麼來頭,但是看鄒董都那麼巴結他,肯定是背景深厚。但是做生意就是做生意,京農的優勢是帶著國字背景,但是一個集團要發展壯大,靠得還是過硬的實力。
  什麼是實力?實力就是賺錢的能力。
  蒼南的地理位置還算優越,大片的糧食與果品產區奠定了他們的生產基礎,再加上便宜的地價和低廉的人工成本,綜合比較,在這裡投資還是比較划算的。
  硬件措施考察過後,就是軟環境,軟環境主要就是政府的行政能力,畢竟他們都是外來戶,以後有什麼問題都要政府協助解決,一個政府是不是廉潔高效,是不是能協助投資者與當地居民實現共贏,都是他們重點考察的目標。
  說實話,像他們這種大公司,各式的招商會參加了不知凡幾,對於各地千篇一律的鼓吹與造勢早就有點不耐煩了。這次蒼南的動作倒是讓他們眼前一亮,葉書記沒有說什麼假大空的套話,而是實事求是地列舉了蒼南的幾個優勢,又承諾政府印到宣傳冊上的優惠政策絕不是一紙空文,如果有人發現底下人執行的與宣傳冊上刊印的不一致,可以直接找他算賬!
  「老哥,你覺得怎麼樣?」陳文峰虛心向邢經理請教。
  邢經理莫測一笑,道:「你說呢?」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拿食指點了點對方,心裡已經有了算計。
  這一次招商大會開得很短暫,蒼南也沒有拿出什麼特別的招待方案。
  縣委招待辦與前華天酒店是主要的接待酒店,除了大會會程這兩天管吃管住外,就再也沒有什麼好處了。
  真正想要投資的老闆們對蒼南政府的摳門態度表示認同,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打腫臉充完胖子,過後的招待費還不是要從羊身上薅下來?他們這些羔羊們賺點錢不容易,現在是委屈了點,但是以後賺得能裝進自己的腰包才是重點。
  楊陸把這兩天的所見所聞一一匯報給葉展云聽,作為葉展云的司機,他在城裡的關係網也挺發達的,再說他又是本地人,近來街上對於招商大會的事議論紛紛,群眾熱情很是高漲。
  「哦?這麼說勢頭終於造起來了?」葉展云挑眉笑道。
  沈千城沒形沒象地倒在葉家的沙發上,一邊吃核桃一邊啐道:「你他娘的太奸了!讓我和小郭各帶一批人馬過來就是為了給你造勢?!」
  郭孝同蹲在一邊給沈千城砸核桃,一邊砸一邊笑道:「我就知道三哥英明,這招多好,一舉兩得。」
  「怎麼兩得了?投資合同沒簽幾份,糧油市場也還沒建呢!得瑟個什麼勁兒!」沈千城吐出一塊乾癟的核桃肉,嫌棄道:「砸個核桃也不知道挑揀。」
  郭孝同敢怒不敢言,沈千城與葉展云是發小,從前在京城也沒少欺負他。要不然哪裡輪到他這個省長公子給人砸核桃了。
  楊陸聞言,撿起茶几上的核桃挨個掂了掂,把份量輕的收到袋子裡,份量重的推到郭孝同面前:「你砸這個吧,這個肯定肉厚。」
  郭孝同瞅了他一眼,手裡錘子遞到半空:「你會挑核桃,那你砸!」
  楊陸還沒伸手接,就聽葉展云道:「別聽他胡嘞,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他倆就是閒得!」
  「哎!三哥你這麼說就不對了!」郭孝同心裡不平衡道:「我是你弟弟,楊陸只是你司機,你弟弟支使你司機幹點事你還要攔著?你見過這麼大牌的司機沒?」
  楊陸赧然一笑,手掌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葉展云喝了口茶,笑道:「敢情你還知道他是我的司機呀?」話語中『我的』二字咬字很重,郭孝同心裡一驚,三哥不會真對這個司機有點啥想法吧?葉展云沒發覺他的小心思,轉頭對楊陸道:「別管他,讓他自己砸。另外今天的飯就做咱倆的,你不是他們的員工,不用給他們做飯。」
  「哇靠!」郭孝同徹底不干了,他站起來指著楊陸道:「三哥!我和他誰跟你親?你這是見色忘弟啊你!」
  噗!!!沈千城一口茶水剛進嘴就噴了出來。這小郭嘴裡噴得啥糞?!見色忘弟?他斜睨了楊陸兩眼,就這模樣地能迷惑得了葉展云?開玩笑呢吧!
  楊陸尷尬地滿臉通紅,這,這叫什麼話!
  葉展云看著他們各異的神態,真不知該說什麼好。「楊陸,你先去做飯吧。」
  「哦。」楊陸點點頭,抬腳就往廚房走,然而剛走了兩步,他就頓住了:「葉書記,做幾個人的飯?」
  郭孝同氣得跳了起來:「豬腦袋啊你!玩笑話都聽不出來?」
  招商大會落下帷幕,郭孝同和沈千城也走了。
  葉展云長吐了一口氣,聲勢已經造出來了,糧油市場的開建已經勢在必行,但是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市場要怎麼建!
  是引進外資還是由政府主導?兩種方案各有利弊,但是他總要選一個最有利於蒼南發展的方案。
  「李主任,你對建糧油市場的事有什麼想法沒有?」葉展云微笑道。
  李勇正在為難,何波端了杯茶走了進來:「李主任,請用茶。」
  「哎,哎!」李勇半直起身體讓了讓。
  何波送上茶,立在一邊等待葉展云的指示。
  葉展云想要繼續開口,但是看何波沒有出去的意思,微皺了下眉頭,對何波道:「小何,我和李主任商量些事情,沒事不要放人進來。」
  「好的。」何波對李勇偷偷使了個眼色,關門出去了。
  葉展云看著關上的房門,又轉頭看了看李勇,似笑非笑道:「李主任和何秘書挺熟?」
  「啊?」李勇吃了一驚,連忙否認道:「怎麼會呢!我也就是到您這兒來才能跟何秘書說上一兩句話,不熟不熟。」
  葉展云點了點頭,也不去拆穿他,繼續說道:「說說你對建糧油市場的看法。」
  「我覺得這事還是外包出去比較好吧?」李勇笑道:「這麼大一個市場我們街道上自建是非常困難的,再說咱是大老粗,又不懂設計施工什麼的,就是建好了往外賣也是個麻煩啊!」
  葉展云手指敲了敲桌面,漫不經心道:「你說的有道理。」
  「那縣委的意思……」李勇往前探了探身子。
  葉展云展眉一笑,道:「縣委這邊還沒定下來,但是總要優先考慮下邊的意見。」
  李勇偷偷鬆了口氣,道:「還是葉書記體恤我們基層幹部啊!」
  葉展云對他的恭維充耳不聞,敷衍地笑了笑。
  
  27 第26章 隱瞞
  
  晚上吃飯時,葉展云跟楊陸談了李勇想要引進外資建設糧油市場的事情。
  「你怎麼想?」葉展云邊吃邊問。
  「我?」楊陸抬起頭,有點吃驚:「這麼大的事,我……」
  「你怎麼想就怎麼說,又沒有外人,你說什麼都沒關係。」葉展云鼓勵道。
  楊陸有些為難,他是跟葉展云提過建設糧油市場的兩種方案,但是蒼南的情況與他前世見過的那個範例是不一樣的,現在要他選,可是一點預見性都沒有的。
  「怎麼不說話了?」葉展云催促道。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楊陸踟躕道。
  「怎麼想就怎麼說。」葉展云看著楊陸,面帶微笑。眼前的年輕人眉毛微蹙,看起來是真的犯了難。有時候他會覺得楊陸很矛盾,比如說他總有很多新奇的點子,這些點子對於經常遇到瓶頸的自己來說,有醍醐灌頂的功效。按說有著這些奇妙想法的年輕人,應該很驕傲自負才對,可楊陸卻恰恰相反,他總是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卑。
  到底是怎樣的原因造就了這樣的性格呢?葉展云發現他對這個司機真是有點看不透了。
  「我覺得我們可以試試自己建市場。」楊陸想了半天,終於咬著牙將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
  「為什麼?」
  「這些天來蒼南考察的人很多,我聽說想要標下那塊地建市場的也不是一家兩家了,既然這麼多人都看好糧油市場,那就說明肯定能賺錢!」楊陸看著葉展云,目光中顯露出淡淡的堅定。重生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利器,並不能幫他將任何事情都看透。除了前世的一些經歷,在其他方面他並不比別人強多少。
  至少在為人處事上,他除了努力避免自己再度受傷害之外,交際能力並沒有太大提高,依然是那個木訥寡言的楊陸。
  葉展云看著一本正經陳述意見的楊陸有些新奇,這個面容嚴肅甚至有點倔強的表情他從來沒在楊陸臉上看到過。楊陸總是沉悶的,含蓄的,很少有這麼直接表達自己觀點的時候。
  「對糧油市場這麼有信心?」葉展云挑眉笑道。
  「我,我……」楊陸好不容易鼓起的士氣又慢慢洩了下來。他不是對糧油市場有信心,他是對葉展云有信心。有時候人的信任是一種非常奇妙的心思,反正他對葉展云就是一種無條件的服從,葉展云讓他幹什麼他就干什麼,非常的心甘情願。
  對比以前跟著葛立洪時的各種憤恨怨懟,楊陸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中了邪,這個年輕的書記到底有哪點好呢?他偷瞄了葉展云兩眼,好像頭上也沒多長兩隻角什麼的。
  「又不說話啦?」葉展云打趣道。
  楊陸赧紅了臉,埋頭吃飯。
  「你呀!」葉展云拿這個悶葫蘆沒轍,繼續說道:「要盡快打探一下李勇的動向,既然你都能看出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沒道理李勇把這塊肥肉往外推。」
  楊陸點了點頭。
  「還要注意一下何波,我看他和李勇的關係不簡單。」
  「哦。」
  得了葉展云的指示,楊陸沒事時又開始滿縣城的瞎轉悠。
  大院裡的人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有人甚至謠傳楊陸在跑私活。
  「姜源,知道楊陸去哪兒了嗎?」何波沒話找話道。
  姜源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和他關係那麼好你會不知道?」何波擺明了不信。
  姜源笑了笑,道:「大家都是同事,哪裡會和誰好又和誰不好呢?」
  何波見他繞來繞去就是不承認,不禁笑道:「你這麼說就見外了,誰不知道你能回縣委是楊陸的功勞啊!我也沒別的事,就是要到民政局去送一下文件,想用下車。」
  姜源心說你就裝吧,楊陸是做了中間人沒錯,但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如果沒有葉展云點頭,自己連這個大院都進不來。不過他才懶得和何波爭論,只是避重就輕道:「值班室還有別的司機,不然我幫你叫一個?」
  「不了,我自己去就行。」何波笑了笑,看了看走廊裡沒別人,才壓低嗓音對姜源道:「既然大家都是同事,你也要提醒一下楊陸,認清自己的主業要緊。」
  姜源微微一笑,道:「我和他可沒別的交情,你還是自己和他去說吧。」
  何波的嘴角抽了下,覺得姜源此舉有些不知好歹。既然對方已經拒絕了,那麼他當然不會糾纏下去。他對著姜源點了點頭,提著文件揚長而去。
  姜源目送著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下班前,楊陸回來了,姜源找到機會跟他把何波無故挑釁地事講了一遍。
  楊陸覺得很無奈,這些人的心眼能不能用到工作上,沒事老把他拉出來算怎麼回事?
  「我知道了,謝謝你。」楊陸對姜源道。
  姜源見他不在意,也不願再霸著對方討人嫌,又叮囑了幾句就上樓去了。
  「小楊,最近形勢看漲啊!」周成在屋裡抱著個大茶缸,笑道。
  「行了,別寒磣我了。」楊陸無奈道。
  「誰寒磣你了?」老張也冒出頭來湊熱鬧:「那是羨慕你好不好?你看看葉書記這倆秘書,都上趕著跑來巴結你,你還不知足!」
  「他們怎麼巴結我了?」楊陸哭笑不得道:「不就是過來說了兩句話嗎?你們老闆的秘書就沒來過嗎?」
  話音未落,就見何波從辦公樓轉角走了出來。
  周成和老張倆人擠眉弄眼地瞅著楊陸,楊陸直接翻了個白眼。
  「楊哥!」何波衝他揮了揮手。
  楊陸牽動臉皮,勉強擠出個笑容。「何秘書,有事嗎?」
  「沒啥事,」何波笑得很親切,對楊陸說道:「楊哥,上次送你的西洋參還好用嗎?這次我又有新貨了。」說著,將手裡的一個小罐遞給楊陸道:「我剛才到民政局去辦事,閔局長送了我一盒進口煙,你知道我不抽煙的,送給你吧!」
  楊陸連忙推辭道:「我也不抽。」
  「不抽也拿著,萬一開個夜車提提神呢!」何波二話不說就塞到了他手裡。
  一盒煙而已,楊陸無可無不可的收下了。
  「楊哥,最近忙啥呢,怎麼老不見你呀!」何波瞅了瞅四周,故作親熱道。
  楊陸一本正經道:「有事。」
  「呃……」這回答太簡短,根本不給何波任何把話題展開的機會。他想問問楊陸是私事還是公事,是不是葉展云有什麼指示,但是看著楊陸默然的臉,他又乖乖地閉上了嘴巴,楊陸是擺明了不想讓他知道。多說無益。
  「小楊,門口有人找!」周成舉了舉手裡的話筒。
  「哦。」楊陸不明所以,抬腳就往外走,忽略了身後周成和老張曖昧的笑容。
  走到門口,就見保安擠眉弄眼地瞅著門衛室。
  楊陸心頭一緊,這是什麼表情?他狐疑地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裡侷促不安的肖翠翠。
  楊陸的臉當時就拉了下來,扭頭就往回走。
  「楊大哥!」肖翠翠一個箭步衝出來,死死地扯住了他的手臂。
  保安瞪大了雙眼,幾乎要吹口哨了。
  楊陸的臉徹底黑了下來,怒道:「放手。」
  「我不放!」肖翠翠的眼淚刷拉一下流了下來,她邊哭邊道:「楊大哥,你救救我爹吧!」
  楊陸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
  「為什麼來找我?」楊陸冷冷地開了口,他就不信肖翠翠沒找過周南。
  「我,我……」肖翠翠怯怯地瞅了他兩眼,囁嚅道:「周大哥出差了。」
  「所以你就來找我了?」楊陸幾乎被她氣笑了,他一把拂開肖翠翠的手,誰知對方卻卡得死死的,掐得手指甲都泛白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楊陸不耐煩道:「有事說事,別拉拉扯扯的。」
  現在沒什麼人出入,但是路過的兩輛車都特意放慢了速度,可想而知肖翠翠這一鬧又會有多少流言出來。
  「我爹被人撞傷送進了醫院,肇事者跑了,我……我沒錢。」肖翠翠拽著楊陸,哭訴道。
  「親戚呢?朋友呢?」楊陸挑了挑眉:「你就不會讓院方先給你爹動手術,然後再想辦法籌錢?」
  「正在做手術,」肖翠翠小聲道:「醫生讓繳費呢!我們家……我們家沒什麼親戚朋友。」
  楊陸瞪著她,肖翠翠頭越垂越低,楊陸無力道:「差多少?」
  「三千。」
  楊陸想了想,道:「我跟你到醫院看看,如果情況屬實,我可以借給你。」
  肖翠翠感激地抬起頭。「我一定會還的!」
  楊陸想著這事是不是跟葉展云匯報一下,但是又一想這也算是自己的私事,他對肖翠翠的印象實在是不怎麼樣,還是別到老闆那兒丟人了。
  自己的私事就不好開單位的車了,楊陸跟保安借了輛自行車,帶上肖翠翠就奔了醫院。
  葉展云今天散會散得早,正瞅著窗檯上的綠葉植物養眼睛,從三樓看下去視線並沒有遮擋,所以楊陸和肖翠翠拉拉扯扯的一幕自然被他收到了眼底。
  到最後,楊陸吭都不吭一聲就騎著自行車帶上那女的走了,著實讓葉展云吃了一驚。他已經習慣了楊陸事無鉅細都跟他匯報一遍的行事風格,乍然看到楊陸連匯報都不匯報就被一個年輕女人輕易地帶走,葉展云覺得心裡怎麼都不是滋味。
  想到這裡,他都有叫保安上來匯報一下的衝動,但是一想到這好像是楊陸的私事,在屋裡踱了兩圈,還是把這一小小的衝動按捺了下來。
  楊陸帶著肖翠翠到了縣醫院。
  情況與肖翠翠說的基本屬實,肖父正在手術室接受手術,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你媽呢?」楊陸問道。
  肖翠翠神色一黯:「早跟人跑了。」
  「你自己出去打工就沒賺到錢?」
  「都用來還債了。」
  「你身上還有多少錢?」楊陸繼續問道。
  「還有一千多。」肖翠翠低著頭說道。
  楊陸無力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雖然他也不富裕,但是拜跟著葉展云掙兩份工資所賜,他比肖翠翠的經濟條件要好多了。「你等著吧,我去取錢。」
  肖翠翠激動地瞅著他,眼裡又噙滿了淚水。
  楊陸最受不了這樣的眼神,扭頭走了。
  取了錢,繳了費,楊陸讓肖翠翠打了張欠條,強調這錢一定要還才離開了醫院。
  回到縣委大院已經接近下班時間,這一天的折騰讓楊陸也感覺到了疲憊。
  接了葉展云回到家,楊陸照例進廚房忙碌,葉展云這次沒上樓去洗澡,而是坐到餐桌邊看著楊陸洗菜切菜忙得不可開交。
  飯菜上了桌,葉展云也沒動。楊陸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又不知道緣由,只得提醒道:「葉書記,吃飯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接過楊陸遞過來的飯碗,吃飯。
  這一頓飯吃得很是沉悶,楊路不明白平時總跟他談論些事情的葉書記怎麼不吭聲了。葉展云則是一直等著楊陸跟他講講白天那女人的事,可是眼看著一頓飯都吃完了,也沒見楊陸有跟他匯報的意思。
  今天的菜做多了,楊陸打開櫥櫃拿了一個飯盒,把鍋裡的飯和菜一一裝到飯盒裡,蓋好蓋子。
  葉展云看著他的動作,皺起了眉頭。
  楊陸想著晚上去醫院還是開車方面點,遂不好意思地對葉展云道:「葉書記,我能不能用你的車辦點私事?」
  葉展云挑起了眉,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楊陸見他有點不高興,趕忙說道:「我會給車加滿油的。」
  葉展云的表情更不好了,心說你這又送飯又送菜的,還要加滿油,你這是去多遠的地方約會啊!
  楊陸見他臉色不好,更是摸不著頭腦,快手快腳地收拾好廚房,拎著飯盒就往外走。
  咳!咳!葉展云輕咳兩聲。
  楊陸鬆開門把手,回過了頭。「葉書記,有事嗎?」
  葉展云瞅了他兩眼,莫測高深道:「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楊陸撓了撓頭,還有啥事嗎?啊!他恍然大悟道:「您洗了澡換下的衣服扔著別管,我明天早上洗。」
  
  28 第27章 失誤
  
  楊陸開車走了,葉展云坐在客廳裡半天沒動。
  這叫什麼事啊!不就是個女人嗎?竟然連領導都不顧了!
  葉展云不承認心裡汩汩而上的氣泡泛著酸,而是堅定的認為楊陸這人太沒有定力了,也不是多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怎麼就把楊陸迷成那樣!
  他悶悶地上樓洗了澡,髒衣服扔到地上看都不看。
  這一夜,葉展云睡得很不舒服,時不時地做夢。夢中那個有著超好手感的男人又回來了,但是不知是怎麼回事,那男人跟他玩起了捉迷藏,總是看得到摸不著,追得急了就會消失不見。
  大約是越弄不到手越心癢,葉展云卯足了力氣經過一番激烈的追逐終於把男人抱在了懷裡。
  「你回過頭來,讓我看看。」夢中,葉展云這樣說。
  那男人理都不理,仍然不讓他看到臉。
  「你讓我看看吧……」葉展云低聲下氣道。
  那男人開始掙扎,葉展云連忙按住。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地廝纏,葉展云覺得自己的小弟弟越來越激動。
  「讓我進去!」他激烈地喘息著,按著那男人的肩膀強行進入。
  好舒服……緊致的後穴差點把他夾斷了,他拍了拍那男人的屁股,呻吟道:「輕點,別把你男人夾斷了……」
  男人不適地扭了扭屁股,葉展云更加激動,甚至控制不住地射了出來。
  好丟臉!葉展云將頭埋在男人的肩膀上,有點不敢面對現實。
  「我不是……」我平時不是這麼快的!他好想給自己正名,但是卻聽到了男人的回話:「葉書記?」
  葉展云悚然一驚,猛地睜開眼,看到楊陸正在俯身拍他的肩膀。
  「你怎麼進來的!!!」葉展云抱著被子擋住自己的裸體,這個楊陸,知不知道什麼叫隱私!
  咦,不對,那男人呢?他環目四顧,發現這是在自己的臥室,房裡除了被他吼懵的楊陸以外,再無他人。
  原來是場夢啊,葉展云抱著被子,悵然若失。
  「葉書記,我,我……」楊陸手足無措,時間不早了,他是上來叫起的。
  葉展云已經感受到了被子上的一片濡濕,如果他沒弄錯,是昨晚上夢中的那啥。好丟臉!這麼大的人居然還夢遺!他抬起頭瞪著楊陸,沉聲道:「出去!」
  楊陸張了張嘴,看老闆大人實在是面色不善,灰溜溜地出去了。
  葉展云匆匆沖了個澡,看著被他蹂躪到不成形的被子發起了愁,這可怎麼辦!
  第一次,從不做家務的葉書記親自動手換了床單被罩。....
  楊陸將早餐擺上桌,看著洗衣機裡攪動的衣物發愁。葉書記是不是對他的服務很不滿意呀?為什麼這次自己動手了?可是深顏色和淺顏色的東西不能放一起洗的。楊陸想了想,停了洗衣機,撈出了淺色的被罩準備換次水再洗。
  「你幹嘛?」葉展云看著他的動作,有點心虛。
  「哦,」楊陸回過頭,看著葉展云指責的目光,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那,那個……床單和被罩不能一起洗。」
  葉展云瞅了兩眼,確定被罩已經濕透看不出作案的痕跡,這才踱著步子回到餐廳繼續吃飯。
  楊陸被老闆的種種反常行為弄得有點懵,他勤快地手洗了葉展云的衣物,又晾好大件的床單被罩,這才開車送葉展云上班。
  「你昨晚幹嘛去了?」葉展云漫不經心地問道。
  「昨晚去看病人了。」楊陸老老實實回道。
  「病人?」葉展云挑眉,昨天那女的明明是活蹦亂跳的好吧!
  「嗯,朋友的父親。」
  「朋友?女朋友?」葉展云突然覺得自己很不爽。這個楊陸,說話就明明白白把話講清楚,總是說一半留一個半是什麼意思?
  楊陸吃了一驚,回道:「就是剛認識沒兩天的人,怎麼會是女朋友呢?」說著,還嘟噥了一句:「我沒想找女朋友。」
  沒想找女朋友你和人家那麼親熱!葉展云想到昨天兩人在大門口拉扯的一幕,就覺得楊陸口不對心。
  「你到年就二十五了吧?也該找了。」
  「啊?」楊陸從後視鏡裡看了葉展云一眼,突然冒出一句:「書記您二十七了也沒有女朋友啊!」
  「我,我……」葉展云難得語塞,瞪了楊陸一眼,道:「你能和我比嗎?」
  楊陸聽了,抿緊了嘴唇,再也沒有開口。
  葉展云有些後悔,他是惱羞成怒口不擇言了,其實楊陸挺好的,至少這麼些年在生活方面就楊陸最合他心意。他真沒有上下高低的想法,可是看楊陸抿著嘴不吭聲的樣子,道歉的話又說不出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從昨天開始就一直不對勁,這麼彆扭又挑剔的人,是他葉展云嗎?
  一定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葉展云自嘲的想著。
  到了大院,兩人之間沉悶的氣氛並沒有改變。
  葉展云下了車,對楊陸說道:「我今天不出門,車你隨便用。」
  楊陸點了點頭,將車開走了。
  葉展云神色不豫地進了辦公樓,剛走上三樓,就聽到縣委辦的大辦公室裡傳出陣陣笑聲。
  「哎,你們不知道吧?昨天來找楊陸的那姑娘可是霸過周南的!」
  「不可能吧?聽說那小姑娘長得挺清純的呀!」
  「這年頭,越是純的越會裝,」馬大姐不屑道:「要我說那姑娘也是,周南都是有妻有子的人了,怎麼還不要臉地往上貼呢!」
  「誰知道是怎麼想的,這不又巴上了楊陸嗎?」
  「楊陸也是,看人姑娘長得漂亮就邁不開腿,這也不能和兄弟搶婆娘啊!」
  「等周南迴來就熱鬧了!」
  「聽說楊陸還給她錢了,」何波插嘴道:「二樓劉姐的小姑子就在縣醫院當護士,聽她說昨天晚上楊陸還給陪床來著。」
  「真的假的?又貼錢又貼人的,楊陸這次,嘖嘖……」
  屋裡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夾雜著眾人不懷好意的笑聲,讓葉展云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怎麼,都沒事做了嗎?」他站在敞開的辦公室門口,冷冷地丟下一句。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剛剛還和眾人做著火熱交流的何波,臉都白了。
  整個上午三樓都沒人敢大聲說話,走路都恨不得變成貓,生怕發出一絲聲響惹得大老闆不高興。
  辦公室的人都忐忑不安,生怕葉書記找他們麻煩,但是一個上午過去也沒有什麼異常,眾人懸在半空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你們說這次葉書記是為什麼發火啊?」馬大姐問道。
  眾人搖頭,平時葉書記都是笑眯眯的,誰知道他怎麼今天就這麼氣不順啊!
  「難道他嫌咱們議論楊陸了?」有人提醒道。
  馬大姐搖了搖頭:「咱們私下裡議論小楊也不是一次兩次,葉老闆從來沒吭過聲。」
  「那到底是怎麼了?」
  誰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倒是姜源坐在角落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楊陸到醫院看了肖父後,見肖翠翠實在累得慌,就讓她回去休息半天,下午來換班。
  葉展云見楊陸半天都沒露臉,心裡有些不悅。
  何波揣摩不透大老闆的心思,向人討教又拉不下臉,只得更加小心翼翼。
  下午,李勇求見,葉展云直接回絕了,理由是開會。
  其實何波知道葉展云什麼事都沒有,但是大老闆說要開會,他怎麼能放人進去呢,只得把李勇讓到秘書室,嘀咕了兩句就讓李勇先回了。
  到了下午,肖翠翠回來換班,楊陸已經幫肖父做過清潔了,肖翠翠感激地不知道說什麼好。雖說是親生父女,但是她和父親的關係也不是特別親,所以為父親清潔身體還是有些障礙的。
  「肇事者逃逸的事我跟交警隊提過了,他們會處理的。」楊陸說道。
  「真是太謝謝您了。」肖翠翠的眼裡又浮上了淚光。
  楊陸不為所動:「你親戚快來了吧?你們輪流看護還能休息一下。」
  肖翠翠點點頭:「他晚上就能到。」
  「那行,你這邊安頓好了,我明天就不過來了。」楊陸對著床上的肖父點了點頭:「肖叔,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肖父對楊陸感激地笑笑,擺了擺手。
  肖翠翠聽聞楊陸要將他們父女扔到醫院不管,頓時一陣心慌:「楊大哥……」
  楊陸回過頭:「怎麼了?」
  「我,我……」絞手指。
  「你親戚也要來了,錢也夠用了,交通肇事的案子我也給你報了,還有事?」
  「我……」肖翠翠低頭磨蹭了半天,見楊陸還是那副不動如山的表情,終於死了心。
  「沒事我走了。」楊陸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上一世再難他也沒有像肖翠翠一樣巴著人不放,戴綠帽子當王八雖然憤怒,但是他也沒有把苦水往外倒過。很多時候,回想往事,他都覺得是自己把自己逼得太狠了,以至於走上了絕路。
  楊陸一路想著一路往回走,等他回過神來發現天都黑了。
  壞了,葉書記還等著他呢!楊陸心中一急,油門用力地踩了下去。普桑在縣城窄窄地街道上飛馳,得虧是晚上人少,不然非得出事故不可。
  等楊陸趕到縣委大院時,葉展云辦公室的燈已經滅了。
  這可真完了,楊陸停下車,三步並作兩步地爬上三樓,擰了擰葉展云辦公室的門鎖,打不開,葉書記已經走了。
  他又急急忙忙跑下樓,飛車到門衛室去詢問,當班的門衛和他很熟,很熱心地告訴他葉書記是步行出去的。
  楊陸臉色一白,心說不會吧,自己把車開走了,葉書記卻自己走回家去。這,這……車裡暖風呼呼的吹,他的冷汗都下來了。
  這可是他從事司機這職業以來從未有過的大失誤!
  
  
  
  
  第28章釋疑
  
  楊陸趕到葉家時,葉展云正在煮麵條。
  楊陸看著從來不下廚房的葉展云站在煤氣灶前,心裡特別的過意不去。
  「葉書記……」楊陸訥訥道。
  葉展云頭也不回,好像鍋裡有什麼金銀財寶一樣,瞅著鍋裡翻滾的面條動也不動。
  楊陸看他理都不理自己,心更慌了,走過去又不敢,只好站在廚房門口罰站。
  面條熟了,葉展云關了火,拿筷子挑了面到碗裡,緩步踱到桌邊。
  他一邊坐下一邊漫不經心道:「回來了?」
  「啊?」楊陸被他突然冒出的語句嚇了一跳,馬上就反應過來:「回來了。」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道:「累了一天了,坐下吃麵吧。」
  楊陸不敢動:「葉書記,對不起,我,我……」
  「怎麼,還要我請你第二次?」葉展云一邊往碗裡倒肉醬,一邊問道。
  「不不,」楊陸趕忙搖手,小跑著盛了碗麵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
  「今天干嗎去了?」葉展云假裝不在意道。
  「我到醫院去了。」楊陸老老實實回答道。
  「到醫院去?」葉展云挑了挑眉:「看誰去了?」
  楊陸想了想,覺得也沒啥不能說的,遂道:「您還記得肖翠翠嗎?」
  葉展云皺著眉頭想了想:「有點印象,好像咱們救過她?」
  「對,她爹讓車給撞了,沒錢付醫藥費,就過來找我了。」楊陸解釋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隨即問道:「她在蒼南沒親人了嗎?怎麼找到你這兒來了?」
  楊陸愣住了,別的事都可以說,但是肖翠翠覬覦周南這事他要不要匯報?雖說官場上的風月一般不會對陞遷什麼的產生影響,但是跟了葉展云這麼久,他從心眼裡佩服葉展云的為人,更知道他不是沾花惹草的那種人。
  怎麼辦?他猶豫了。
  葉展云看他不像以往那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臉色開始不好看了。「怎麼,有什麼不能說的?」
  「沒有,沒有。」楊陸急忙搖頭,他看葉展云臉色不好,急忙將這兩天發生的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噼裡啪啦倒了個乾淨。
  隨著他的講述,葉展云的臉色總算多云轉晴起來。
  「你呀你,這好人做得也太過火了些。」葉展云搖頭道。
  「我也不願意,但是總不能看她一個女孩子在那兒苦熬吧。」楊陸前世經常為母親陪床,深知陪護病人的辛苦。對於窮人來說,醫院里根本就沒有可以休息的加床,大多是在地上鋪個厚紙板將就一下。
  所以他雖然對肖翠翠的行為很不齒,但是還是體諒他們沒人照看,自動地送了兩次飯。
  「這麼說,明天你就不去了?」葉展云挑眉道。
  「嗯。」楊陸點了點頭:「肖翠翠的叔叔今晚就趕回來了,有人輪著陪床就沒我的事了。」
  「也好,明天你以我的名義送上五百塊錢,你不說還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還是多照應一下吧。」葉展云笑道。
  「葉書記,我已經借給她三千了,您再送錢……」楊陸為難地說道:「不能助長他人不勞而獲的習性。」
  葉展云被他噎了一句,半晌才回過味來。「你呀你呀!」他指著楊陸哭笑不得道:「難得好心眼的小楊師傅能有這覺悟!」
  楊陸臉紅了。
  「好吧,」葉展云讚許地點了點頭:「你說不送就不送了,這事我跟交警隊提一下,讓他們多用點心,有了肇事者的賠償,你的三千塊錢就不會打水漂了。」
  「我不是為要錢,我,我……」楊陸急得面紅耳赤。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葉展云好心情地看著他,越看越想笑:「你慢慢吃吧,我先上樓了。」
  「哦,您走好。」楊陸急忙站起了身。
  葉展云心頭的猜疑被一掃而空,看來楊陸還是向著他的嘛!上司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才是真理!
  第二天,周南迴來了。
  一到辦公室就被告知,葉書記有請。
  哎?周南納了悶了,葉書記什麼事這麼急著找他啊!軍情就是命令,他放下手頭的案子,火急火燎就奔了縣委。
  「葉書記,您找我?」周南嬉皮笑臉地走到葉展云的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中華就往自己兜裡揣。
  葉展云瞪了他一眼,道:「誰讓你裝的?」
  啊?周南傻了眼,他最近沒犯啥錯吧?像他這麼忠心的幹部可不多的,他就是葉書記的一桿槍,指哪打哪,今天葉書記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副黑面神的樣子。
  周南心虛了,訕訕地把煙從兜裡掏出來:「葉書記,您批評我吧!」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還真得批評你兩句。」
  周南一聽這話,趕忙正襟危坐,等候最高指示。
  「肖翠翠解決掉沒?」葉展云漫不經心問道。
  「啊?」周南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怎麼葉書記連這事都知道。「唉,書記,真不是我老周好色,是那姑娘硬貼上來的,我可沒碰過她一根手指頭。」
  「既然不心虛,你怕她幹什麼?」
  「我,我……」周南撓了撓頭,乾笑道:「這不是怕後院起火嘛。」
  「你不給你老婆打預防針,就不怕她真把房子給點了?」葉展云挑眉道。
  「這……」
  「給你兩天時間,把事給我了了。」葉展云吩咐道。
  周南立即苦了臉:「葉書記,我,我……」
  「怎麼?有難處?」
  「沒有沒有!」周南拍胸脯保證道:「保證完成任務。」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
  「書記,」周南看看左右,壓低了嗓子道:「您看我把肖翠翠介紹給楊陸怎麼樣?」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葉展云就搓了火。他冷笑一聲,道:「你覺得我為什麼找你來?」
  「就是怕肖翠翠鬧起來,影響我唄!」周南自以為是道。
  「你還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葉展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走了以後她有事沒事就來糾纏楊陸,她把我的司機和廚子拐走了,我的生活怎麼辦?」
  這,這,就為這!周南覺得自己的滿腔熱忱,嘩啦碎了一地。
  打發掉周南,葉展云開始正式籌備建糧油市場的事。
  李勇又來了一次,重申了希望外包建糧油市場的想法。
  葉展云覺得奇怪,等他走後,他把何波和姜源都叫了進來。
  「坐吧。」葉展云擺擺手。
  何波與姜源對視一眼,忐忑不安地坐了。
  「說說你們對建糧油市場的看法。」葉展云微笑道。
  「呃……」何波有點犯難。
  「小姜,你調過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你先說。」葉展云鼓勵道。
  「我覺得從招商大會後眾位投資者的意向來看,有意投資建市場的公司有好幾家,既然大家都有意,那就說明他們對糧油市場的前景很看好,畢竟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姜源沉穩答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繼續說。」
  「我想,」姜源瞅了瞅何波,繼續說道:「咱們是不是由政府主導建這個市場,畢竟市場前景好,咱們政府的錢途才會好。」
  葉展云聽了哈哈大笑,道:「沒想到小姜還挺有幽默感。」
  姜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一旁的何波越看越窩火。早知道還是自己先發表意見的好,自己這一猶豫,竟然被姜源搶去了風頭!
  「小何,你的看法呢?」葉展云問道。
  何波清了清嗓子,保持著得體的面部微笑,道:「我覺得由政府主導這一工程太過冒險。」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繼續說。」
  「大家都說這個市場有前景,也有幾家公司願意來開發,但是咱們都知道機遇與風險是共存的,遠的不說,就說河西縣建的農貿市場吧,當時政府也是下了很大的力氣來建的,結果現在整個市場門可羅雀,商戶們怨聲載道,政府貼進去的錢也拿不回來,我聽說河西下面的意見很大,縣長的腸子都悔青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
  「所以我的觀點是把建市場的風險轉嫁出去,市場的事由市場做主,咱們只起一個督導作用就夠了。」
  「好一個市場的事由市場做主。」葉展云露出個讚許的微笑,道:「小何的腦子裡很有些想法嘛!」
  何波瞅了姜源一眼,露出個得意的微笑,又在葉展云的誇獎下低下了頭。
  晚上回了家,葉展云問楊陸道:「李勇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楊陸一邊切菜一邊回道:「有問題,李勇的弟弟李進就是搞建材的,聽說他對建糧油市場的事很上心。」
  「這就對了,」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何波的問題查出來沒有?」
  「他和李勇沒有明顯的來往記錄。」楊陸停下了切菜的動作,轉身回道:「但是我總覺得他是不是收了李勇什麼好處,或者……」楊陸皺了皺眉頭:「我聽有些傳聞說何波是吃了李進公司的乾股。」
  「哦?」葉展云挑起了眉:「還有這事?」
  「嗯,」楊陸遲疑道:「這事沒有明顯的證據,西關那邊有我的兩個同學,他們是聽在李進公司上班的另一個同學提起的。」
  「空穴不來風,」葉展云道:「咱們還是要防備一些。」
  「哦。」楊陸赧紅了臉,道:「您不會覺得我是故意整何秘書吧?」他剛才說的話都是道聽途說,確實沒有確鑿的證據。對於一向老實的楊陸來說,這麼背後道人長短還是讓他很心虛的。
  「你故意整他?」葉展云搖頭失笑:「就你這心眼兒還想整人玩?你是那塊材料嗎?」
  「我,我……」楊陸啞口無言。
  「行了,我看你還是做個好廚子比較重要。」葉展云笑著伸出了手,手的位置正對著楊陸的屁股。老實說楊陸那挺翹的屁股還是讓他很想伸手掐一把的,但是看到楊陸正直溫潤的小眼神,手掌開合了兩次,還是沒能伸出去。
  最後,他硬扳著手掌拍了拍楊陸的肩膀,上樓去了。
  
  第29章籌資
  
  常委會上,眾常委舉手錶決了關於由政府主導建造糧油市場的決議
  葉展云和厲均是堅定的政府主導派,李志云因為對葉展云印象不錯,所以也投了支持票,唯一令葉展云感到意外的是李力華,這個一直以自己馬首是瞻的縣委辦主任,似乎在這件事上很猶豫,竟然投了棄權票。
  雖然最後此項決議順利通過,但是還是讓葉展云對他產生了一些看法。
  不過現在葉展云可沒興趣研究縣委辦主任在想什麼,決議通過了,還有一個天大的問題擺在他面前:建造糧油市場的錢從哪裡來。
  這筆錢蒼南財政拿不出來,也不可能向老百姓攤派,唯一能走的路子就是政府自行融資。現在可行的方案之一就是向銀行貸款,但是蒼南政府沒有可以抵押的資產,怎麼貸款?
  當然了,葉展云可以以一縣之主的身份向銀行施壓,但是這並非他的本意,市場的事交給市場辦,就算他是一縣父母官,也要尊重市場規律。
  葉展云正沉思間,何波敲門進來,李勇求見。
  葉展云挑了挑眉,心說這位李主任消息來得倒挺快。
  「讓他進來吧!」
  何波出去,李勇隨後就進來了。
  何波送了兩杯茶,看葉展云擺了擺手,識相地退了出去。
  「李主任,我可是把那塊地的用途按期解決了,三個月的時間可還沒過喲!」葉展云打趣道。
  「葉書記說到做到,可讓我們西關的百姓放了心。」李勇恭維道。
  葉展云微微一笑:「縣委的決議你已經知道啦?」
  「是啊,」李勇忙不迭的點頭:「縣委的決議我們堅決擁護,就是這個建市場的錢……」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毛,對他說道:「李主任啊,你這話可是點到我的痛處了,不瞞你說,錢對於縣委來說,的確是個大問題啊!」
  李勇的眼裡閃過一絲快意,隨即又痛心疾首道:「葉書記啊,不是我老李跟你哭窮,而是西關向來就是各鄉鎮的落後份子,咱們街道可實在是拿不出錢來……」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基層有難處,我都瞭解。」
  「謝謝書記體諒。」
  「那就沒什麼別的辦法?」葉展云問道。
  「呃……」李勇故作為難地皺了皺眉。
  「有話儘管說!」葉展云鼓勵道。
  「那個,」李勇踟躕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引進外資?」
  「哦?此話怎講?」葉展云感興趣地坐直了身體。
  見葉展云對他的提議感興趣,李勇提高了音量,道:「現在的民營企業都非常有實力,咱們是不是敞開大門請外面的企業進來,一起投資一起經營?」
  「你有相熟的公司嗎?」葉展云問道。
  李勇猶豫了,現在提自家兄弟的公司不異於自尋死路,所以他只是打著哈哈道:「我一個街道辦主任,哪裡認識什麼大企業家呀!」
  葉展云笑道:「李主任您可太謙虛了。」
  「嗨,」李勇搖了搖手,哂道:「您可別笑話我了,關於引進企業融資的事您可以多問問當地人嘛!」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本地人,我聽說李力華主任對本地企業都很瞭解,我找時間問問他。」
  李勇心頭一喜,隨即又繃住面皮,正色道:「李主任是本地人,又在縣委工作多年,對咱們蒼南的情況還是很瞭解的。」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那就請你回去等消息。」
  李勇千恩萬謝的走了,葉展云看著合上的門板,冷冷一笑。
  楊陸覺得葉書記有點不對勁。
  平時一回家,葉書記就會上樓去洗澡,然後換上舒適的居家服一邊看電視一邊等吃飯。可是今天他坐到沙發上動都沒動,在沉思了一會兒後,竟然拿著二胡到院子裡去了。
  楊陸一邊做飯一邊聽著院子裡的動靜,時序已經進入冬季,院子裡氣溫很低,楊陸擔心地看著外面,生怕葉展云一不注意給凍著。
  嗡嗡的抽油煙機的噪聲中,夾雜著幾絲幽幽的二胡聲。楊陸側耳聽去,發現今天的二胡聲中充滿著濃濃的矛盾之情。
  到底怎麼了?他燉上砂鍋,調成微火,起身向院子裡走去。
  冬天天黑得早,夜幕降下來,天上掛滿了鑽石一樣的星星。
  葉展云坐在院子裡,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二胡聲非常沉鬱,似乎在猶豫在抉擇,以至於楊陸這個外行人都聽得到其中的矛盾。
  楊陸走過去,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葉展云的背影看上去就是非常孤寂,他很想為對方做些什麼,但是唯一能做到的,大約也就是靜靜地陪伴他。
  「怎麼?嚇著你了?」葉展云收了琴弓,笑道。
  沉浸在琴聲中的楊陸吃了一驚:「啊?」
  「沒想到你還真聽進去了,」葉展云讚許道:「說說,聽出什麼來了?」
  楊陸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我可不懂音樂。」
  「這跟音樂沒關係,」葉展云笑道:「我剛剛拉琴完全沒有章法,你要是能聽出什麼曲子才是怪事。」
  「哦,」楊陸赧道:「也沒別的,就覺得你有心事,好像挺猶豫的。」
  葉展云盯著他,像是他頭上突然冒出一雙角來一樣。
  「我就說不懂……」楊陸一副你要笑便笑的架勢。
  「你也太妄自菲薄了!」葉展云讚許道:「還說自己不懂音樂,連我的心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以後可不敢在你面前拉琴了。」
  「別,別……」楊陸急了:「那我以後不聽了。」
  「跟你開玩笑的。」葉展云拍拍他的肩膀道:「得,不逗你了,進屋吧。」
  「您說現在建市場的資金有問題?」楊陸掀開砂鍋蓋子,酸菜魚的香味撲鼻而來。他給葉展云盛了碗湯,道:「您先喝碗湯,暖暖胃。」
  「現在政府缺錢,你有什麼好辦法沒有?」葉展云喝了一口湯,覺得那股溫暖的味道從口腔一直流到了胃裡,就像眼前的楊陸給他的關懷。
  楊陸搖了搖頭:「要說到錢,我可真沒法子。」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也對,你又不是神仙。」
  楊陸哂笑。
  「今天李力華跟我推薦承業建築公司,你知道這家公司嗎?」
  楊陸點點頭:「就是李勇弟弟李進的公司。」
  「他們勾搭到一塊兒了?」葉展云的筷子頓了頓,道:「果然是沒有永恆的敵人和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承業沒有建築資質,」楊陸補充道:「但是李家兄弟為人低調又很會鑽營,所以他們的名聲還不錯。」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他們倒是會做人。」
  「葉書記,我能多說兩句嗎?」楊陸猶豫道。
  「你說呀,」葉展云笑道:「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講的。」
  「我就是想說,雖然李家兄弟名聲還行,但是咱們也不能把建市場的事交給他們,這市場以後賺了錢是蒼南的福利,怎麼能變成他們私人的搖錢樹呢?」
  葉展云看著楊陸激動的筷子都拿不穩了,不由得拍了拍他的手,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把這塊肥肉讓出去的。」
  楊陸咧嘴笑了,那笑容傻得讓葉展云都不忍直視。
  「好啦,吃飯吧!」葉展云無奈道。
  楊陸埋下頭,歡歡喜喜地開始吃飯。
  葉展云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搖頭失笑。
  飯後,葉展云上樓去洗澡,楊陸在廚房打掃衛生。
  等葉展云洗完澡,楊陸也把樓下的衛生打掃完了,等葉展云進書房辦公,楊陸又自動自發地開始洗衣服。
  書房的門開著,楊陸在衛生間進進出出,葉展云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得見。
  今晚,葉展云並沒有辦公或是,而是對著一本相冊在發呆。
  楊陸覺得奇怪,葉書記從來都是忙碌的,他很少見他這麼安靜的時候,或者說從今天一下班,葉展云的情緒就不對頭。先是沒頭沒腦地拉了段二胡,再就是放下公事不管,對著相冊發呆。
  到底是什麼相冊呢?楊陸有些疑惑,葉家的角角落落他都打掃過,葉展云的書房也不是他的禁地,雖然楊陸總是自覺地不去碰觸葉展云的私人物品,但是打掃的過程總是不可避免地接觸到老闆的一些個人。
  衣服洗好晾好,樓上的衛生也打掃完了。楊陸在書房門口猶豫了很久,是跟葉書記打個招呼再走呢?還是偷偷地走人呢?
  「進來吧,站門口不累啊?」葉展云頭也不抬地說道。
  「葉書記,衣服洗好了,沒事我先回去了。」楊陸尷尬道。
  葉展云抬頭看了看他,眼神深邃,帶著一股不自覺的審視。
  楊陸不明所以,以更無辜的眼神回視過去。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纏良久,久到楊陸幾乎想要落荒而逃……葉展云無力地揮揮手道:「你走吧。」
  「哦,」楊陸點了點頭,對葉展云現在的狀態又有點不放心:「葉書記,您沒事吧?」
  葉展云神色不善地瞅了他一眼,道:「我有事又怎樣?沒事又怎樣?」
  「呃……」楊陸噎住了。
  「行了,快走吧!」葉展云揮了揮手,低頭看相冊,不理他了。
  楊陸再次擔心地瞅了他一眼,確定自己現在已經開始招人煩了,才悻悻離開。
  第二天,葉展云的神色恢復了正常,至少楊陸看著與往常沒有什麼不同。
  縣委就關於糧油市場籌資的事開了幾次會,每次都沒有什麼結果。和幾大銀行的行長座談了兩次,眾行長都表示支持蒼南的經濟建設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但是沒有抵押就想貸出幾千萬的貸款,那是不可能的。
  怎麼辦?班子裡關於引進民營企業資金的建議甚囂塵上,哪怕葉展云和厲均極力壓制,還是擋不住資金不到位民眾有意見這樣的大帽子扣到頭上。
  楊陸聽聞這些事,恨不得再重生一次多弄些錢出來,但是他人微言輕,又沒有點石成金的金手指,只能乾著急沒有辦法。
  「葉書記,這可怎麼辦呢?」在又一次常委會結束,送葉展云回家的路上,楊陸急道。
  「什麼怎麼辦?」葉展云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疑惑道。
  「就是建市場的資金啊!」楊陸提醒道:「我聽說李進他們要煽動群眾鬧事呢!說政府……」
  「說政府什麼?」葉展云感興趣道。
  「說政府放著金雞不抱窩,佔著茅坑……」
  「站著茅坑不拉屎?」葉展云替他把下半句說完了。
  楊陸看著後視鏡,尷尬地點頭。
  「哼,這幫小人!」葉展云冷笑一聲,道:「解決的辦法已經有了,也就在這兩天吧。」
  楊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事情解決了怎麼不見葉書記有什麼好臉色啊!
  車子開進了常委院,剛一轉角,就看到小樓外面停著一輛鋥亮的寶馬,這年頭還是普桑橫行的年代,這輛亮閃閃的寶馬一登場就把楊陸給震懵了,更讓他吃驚的是這輛車就停在葉家的大門外。
  難道是找葉書記的?他把車停到了寶馬車的後面,車剛停穩,就見寶馬車的車門打開了,一個時髦漂亮的年輕女子出現在他們面前。
  
  第30章擔保
  
  「葉先生,您好!」女人微微彎腰,對著葉展云溫婉一笑。
  楊陸看著本該是精明幹練的女子,卻因為見到葉展云而變得溫婉可人,心裡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簡小姐,好久不見。」葉展云客氣道。
  簡小姐主動伸手與葉展云握手,在看到楊陸時,禮貌地笑了笑。
  「這是我的司機楊陸,」葉展云介紹道:「這位是簡思媛小姐。」
  簡思媛大方點頭,楊陸侷促地笑了笑。
  進了屋,葉展云吩咐道:「楊陸,幫我沏一杯茶,給簡小姐準備一杯咖啡,要現磨的。」
  「您不用客氣,給我清茶就好。」簡思媛客氣道。
  「遠來是客,一杯咖啡我還請得起。」葉展云打趣道。
  這一句玩笑話,消除了他們的之間的隔閡,簡思媛臉上的笑容更明媚了。
  「請坐吧。」葉展云比了個請坐的手勢,率先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簡思媛就近坐到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公文包放到了纖長的腿上。「我這次是作為莊董的代表來蒼南的,莊董指示我,無條件配合您的要求。」簡思媛正色道。
  葉展云臉色黯了下,隨即有些感慨道:「我又給她添麻煩了。」
  「您不必這麼說,」簡思媛笑道:「您不知道莊董接到您的電話有多高興,她總是說這麼多年都是她給什麼您就要什麼,從來沒有主動跟她提過什麼要求,這次您開口向她求援,她整個人……嗯,怎麼說呢?」簡思媛可愛地眨了眨眼睛,道:「她簡直開心的不得了呢!」
  「是嗎?」葉展云也笑了,道:「那我以後可要多給她找麻煩才行。」
  「莊董一定求之不得!」簡思媛笑了,笑得優雅又動人。
  兩個人隨即進入了正題,葉展云向簡思媛介紹了他目前的難題,也描述了蒼南縣糧油市場的前景。
  「雖然是請你們做擔保,但是我有充分的信心向你們保證,這個項目不會虧本。」葉展云義正言辭道。
  「虧本也沒關係。」簡思媛笑道:「這筆錢不只對天威集團是個小兒科,就是莊董私人投資也沒有問題,您為什麼還要向銀行低頭呢?」
  「你說笑了,」葉展云搖搖頭,道:「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會向你們求助,生意就是生意,事業就是事業,俗話說靠山山倒,靠人人倒,我只想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聽了這些話,簡思媛的神色有些肅然,她應道:「您完全不像我接觸過的那些官員或商人的後代。」
  葉展云失笑:「你這是在誇獎我?」
  簡思媛眼裡浮現出絲絲愛慕,她溫婉地笑道:「當然。」
  楊陸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眼前男俊女俏的一幕,心裡有些酸酸的。
  仔細分析,簡思媛並不比林嬌美麗,但是她勝在有氣質,那是一種常年身處大都市高階層的精緻典雅的氣質。雖然穿著時髦,但是你不能否認第一眼看到她,就會知道這是個精明幹練的職業女性。
  時尚,典雅,精明,幹練。這就是簡思媛留給楊陸的第一印象。雖然這位簡小姐在葉展云面前很有些伏低做小的意思,但是楊陸敢肯定,她就是站到厲均等縣長一級的官員面前都會是不屑一顧的高傲。
  當然啦,以她的修養,這種高傲也只會隱藏在疏離而客氣的姿態中。
  楊陸一邊看著他們談話,一邊心忖,這人到底是誰呢?他們談話中提到的莊董又是誰?
  「楊陸!你孵小雞呢?」葉展云見楊陸端著托盤站在廚房門口,不禁出言斥道:「快點把咖啡送上來。」
  「哦!」楊陸慌忙點點頭,端著托盤把咖啡和奶球方糖送了上來。
  「我這個地方小,可能沒有你常喝的東西正宗,試試吧。」葉展云客氣道。
  簡思媛隨著心意加了奶球和糖,笑道:「我哪有那麼講究,莊董日程繁忙,經常是快餐速溶咖啡了事,您太客氣了。」
  葉展云神色頓了頓,道:「請轉告她,錢是賺不完的,不要太累了。」
  簡思媛聞言,抬頭笑道:「這些話您為何不親自對她說呢?我想莊董接到您的電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好的,我會跟她聯絡。」
  「電話號碼需要我重複一遍嗎?」簡思媛嬌笑道。
  葉展云搖頭:「我母親的電話我當然記得住。」
  與簡思媛就天威集團為蒼南縣政府貸款擔保一事達成共識後,簡思媛就告辭離開了。
  楊陸看著遠去的車影,驚訝地久久合不上嘴巴。
  「怎麼啦?」葉展云看著他的傻樣,伸手把他的嘴巴合上:「都看不見人影了,還看!」
  「不,不是,」楊陸搖搖頭,忽略了葉展云太過親暱的動作:「天威集團?您母親?」
  「我沒跟你說過嗎?」葉展云挑了挑眉。
  楊陸直白地瞅著他,心說你這兩天怪怪的,一句多餘的話都跟沒我說過。
  葉展云哂笑道:「我還以為我跟你說了呢,這位簡思媛是我母親的特別助理。」
  「那天威集團?」楊陸疑惑道。
  「哦,是我外公的產業,現在掌控者是我母親。」葉展云淡淡道。
  楊陸覺得自己震驚著震驚著,也就淡定了。
  天威集團現在還不怎麼出名,主要是因為它是港城的十大集團之一,在內地的知名度不夠高。到十年後,內地與港城的交往越發頻繁,天威集團的名氣才為眾人所知。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葉展云竟然和天威集團是這麼親密的一種關係。可是……楊陸抿了抿唇,怎麼葉展云提到自己的母親竟然是這麼疏離的態度呢?一般人稱呼自己的母親不應該是親親密密的叫「媽媽」嗎?
  見楊陸疑惑的瞅著自己,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我父母很早之前就離婚了。」
  見他神色不豫,楊陸也就不再問了。
  回了屋,楊陸收拾了茶几上的杯碟,葉展云沉思良久,才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楊陸倒沒有故意偷聽的意思,無奈葉展云並沒有避諱他,楊陸只得跟著聽了幾句葉展云和他母親的對話。
  整個對話平淡無奇,確實沒有一般母子之間親密的感情。但是楊陸能看出葉展云的心情起伏,因為他拿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好,我知道了。」葉展云的語氣怎麼聽都有些公事公辦的味道:「那個,您多注意休息。」在進行了簡短的對話之後,葉展云終於吐出了一句關心的話語。
  接下來就是長久的沉默,楊陸擔心地看著葉展云,感覺到他的注視,葉展云回給他一個微笑。但是楊陸覺得,那笑容真的挺沉重的。
  電話那頭似乎有些激動,楊陸離得很遠也能聽到電話裡一疊聲的我會的我會的,等雙方的情緒都沉澱下來,葉展云才緩緩掛了電話。
  「您沒事吧?」楊陸擔心道。
  「沒事。」葉展云搖了搖頭,看到楊陸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葉展云笑笑,道:「忙了一天了,坐吧。」
  楊陸看看對面的沙發,又看看一臉黯然地葉展云,猶豫良久,還是選擇了葉展云身邊的座位。
  天威集團為蒼南縣政府貸款做擔保一事在蒼南上層引起了軒然大波。
  大家眾說紛紜,有的說葉展云是在說大話,有的說是蒼南最近勢頭太好,引起了大集團的注意,總而言之說什麼的都有,看熱鬧的不在少數。
  這其中最為著急當屬李勇哥倆,李勇一聽聞這個消息急忙找何波核對真假,在聽到是葉書記在常委會上宣佈的消息之後,熱騰騰的心跳頓時就涼了半截。本以為憑著自家兄弟的手腕能在這次糧油市場的項目中狠撈一筆的,沒想到葉展云給了他們很多希望後,竟然來了一招釜底抽薪,讓他們的發財夢瞬間成了泡影。
  「小何,你說這事怎麼弄?」李勇病急亂投醫道。
  「這是葉書記突然發佈的消息,大家都摸不著頭緒的。」何波還沒從早上的震驚中回過神,別人不知道天威集團,他卻是知道的,早在下鄉鍛鍊前,他曾有機會在省委大院實習了兩個月,當時省委曾經想和天威集團合作一個項目,但是對方卻給回絕了,沒想到蒼南這麼個小縣城竟然能引來商業大鱷的注意。這,這到底是誰在起作用?難道是葉展云嗎?何波覺得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他與李勇他們合作,是不是在虎口拔牙?
  「我覺得,天威集團不會無條件給縣委提供擔保的。」何波理了理思緒,冷靜道。
  李勇也點了點頭:「無利不起早,咱們得揭發一下天威集團的作為。」再不採取行動,到嘴的鴨子就飛了。
  很快,關於天威集團用高額利息為蒼南縣政府擔保的傳聞快速蔓延開來,在李勇兄弟的暗中煽動下,都快有老百姓到政府鬧事了。羊毛出到羊身上,與其最後由租房人承擔這高額利息,還不如讓本地有實力的企業來搞開發呢!
  街上的傳聞很快就傳進了葉展云的耳朵,聽了這些話,他只是笑笑,該幹什麼幹什麼,那從容的姿態愈發讓何波心驚。
  到了簽約這一天,簡思媛高調亮相。
  那氣派,那風度,瞬間折服了蒼南的頭頭腦腦,甚至連簡思媛那略帶口音的普通話都成了眾位官員效仿的對象。
  當然了,簡思媛是作為天威集團H省分公司總經理助理的身份來蒼南的,並沒有洩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真正為蒼南縣縣政府背書的是天威集團H省分公司總經理。天威方面帶來的手續很齊全,超過普通比例的保證金讓參與貸款的銀行徹底放了心。
  消息經由電視台的新聞節目第一時間播發了出去,原本要到政府討個說法的老百姓徹底息了聲。與此同時,有關於葉書記和美女助理的桃色緋聞又開始流傳,比如說葉書記犧牲色相博得了美女助理的好感才使得對方給予擔保等等等等,街頭巷尾的議論比故事書還精彩。
  楊陸將這些傳聞講給葉展云聽時,只博得了對方一笑。
  「愛說什麼說什麼吧。」葉展云笑道。對於一個性向異常的官員來說,有點桃色新聞總比沒有的好。
  只是楊陸卻皺起了眉頭,簡思媛和葉展云的交往他看得很清楚,或許簡思媛是有那麼點意思,但是葉展云卻是正正直直,坦坦蕩蕩的。
  頂頭上司因為莫須有的作風問題被人閒話,楊陸覺得心裡很憋屈。
  
  第31章過年
  
  糧油市場的建設方案一經定案,葉展云本年度最大的心病也就解除了。
  年前正是安排各種事務,上下打點的繁忙時候,葉展云擬了個單子,與楊陸細細商議之後,才跟上上下下的各級頭頭腦腦走動了一遍。這時候,楊陸重生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很多市級幹部他都有印象,所以送的各色禮物也頗得對方歡心。
  「沒想到你工作做得挺紮實。」葉展云誇獎道,他們剛從市委組織部部長家出來,楊陸建議送的一副當代冷門書法家的作品讓對方愛不釋手的一再觀賞。在對方極其高興之時,葉展云也得到了年後他會「扶正」的消息。
  楊陸赧笑,他只是借助了上世的便利,並沒有做什麼功課。不過葉展云這話也給他提了個醒,以後對於葉展云需要交往的上下級官員,他都要細細做些功課才行。
  該慰問的慰問了,該視察的視察了,等年前的送禮潮過去之後,葉展云終於可以鬆口氣了,而時序,已經進入了大年二十八。
  為了給葉展云準備年貨,楊陸去了趟楊家莊,除了從楊大爺那裡弄來的養生酒之外,就是各色的肉乾山珍。楊陸對於楊家莊的人來說,是非常體己的人物,所以他總能拿到當地最好的東西。
  關於年貨的事,葉展云早已不再過問,而是全權交給楊陸辦理,。因為楊陸處理家事的功夫早就讓他歎為觀止。
  「書記,您看看還缺什麼嗎?」楊陸指著客廳裡堆得滿滿噹噹的東西。
  葉展云扶額,不要每次都這麼大陣仗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搬家呢。「我看挺好的,你留下自家過年的份,剩下的裝車。」
  楊陸憨笑道:「鄉親們已經給我留了一份了。」
  隨著樂飲果汁的開工建設,已經和果汁廠簽了收購合同的村民們樂得合不攏嘴,誰見了楊陸都恨不得送他些東西,要不是楊陸極力婉拒,普桑非得撐爆了不可。在給葉展云採購年貨的同時,楊陸自然也得了不少實惠。現在,葉展云對他極為信任,一些小恩小惠的就不必再匯報了。
  葉展云的母親莊惠女士早早地就把壓歲錢打了過來,葉展云對於奔三的歲數還要收壓歲錢的事感到非常非常窘迫。但是母親這麼多年表達愛的方式就是給錢給錢給錢,到最後葉展云都懶得去看存摺上的數字了。
  倒是楊陸拿著存摺去辦款時,看到上面一連串的零嚇得魂不守舍,他只是依照葉展云的指示給自己轉工資而已,沒想到葉展云隨手就扔給他一座金山。
  楊陸本來打算步行去銀行的腿乖乖邁了回來,哪怕路程只有十分鐘,他還是固執的開了車。等過年後他一定要建議葉書記多開幾張存摺或銀行卡,因為這麼大額的款項還是很能招賊的,雞蛋絕對不要放在一個籃子裡。
  「楊陸,準備好了嗎?」葉展云邊問邊下樓。
  楊陸點點頭,拜他跟了一個好老闆所賜,今年的年終獎非常豐厚。而且這筆獎金是葉展云私人獎給他的,這樣一來更是堅定了楊陸死心塌地跟隨葉展云的決心。
  年貨已經裝滿了後備箱,葉展云的行李被他放到了副駕駛座。葉展云乘坐的後座也被他貼心地擺放了腰枕,頭枕,薄毯,預備葉展云累得時候能睡一覺。當然啦,他還在車上備了暖胃的飲品和食品,這樣就能保證葉展云舒舒服服回到京城。
  因為京海高速還沒修通,所以他們只能走國道,現在是春運時節,長途客車和火車都爆滿,為了方便,葉展云選在大年二十九的傍晚回京城。楊陸將他直接送進京城,休息一晚後,楊陸再開車趕回來,也不耽誤他大年三十的年夜飯。
  兩個人收拾停當,楊陸緩緩啟動了車子。
  葉展云舒舒服服地靠在後座上,回首看著他生活工作了將近一年的蒼南。這是一個貧窮落後的小地方,到現在縣城的街道也沒有重修拓寬,但是他相信經過大家的切實努力,一切都會好起來。
  李志云,厲均等等官員的臉在他面前展現,這些人或許有各種各樣的想法或私心,但是不能否認他們的骨子裡都是希望蒼南能早日富裕起來,他所能做的,就是把這些鬆散的力量凝聚起來,為蒼南的早日騰飛而奮鬥。
  「蒼南是個窮地方,越窮的地方才越容易出政績。」腦海中,浮現出上任前爺爺的囑託:「我不是教你走捷徑,要知道無能的人給他個金山都不會利用,到了蒼南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現在,一年過去了,不知道爺爺對自己的成績是否滿意。葉展云的手肘撐在車窗上,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兩個人在上車前已經吃過了晚飯,但是楊陸開了四個小時後,葉展云叫了停車。
  「葉書記,我不累。」楊陸不情不願地回頭。
  「不累也要休息一下,咱們不著急。」葉展云強勢道。
  感受到葉展云的好意,楊陸將車開進了一家加油站。加油,灌熱水,上廁所,一連串的動作下來,兩個人坐車坐到僵硬的身體得到了很大的紓解。
  葉展云為楊陸要了一碗方便麵,楊陸雖然不餓,還是不忍拂去書記的好意,埋頭開吃。
  「葉書記,保溫杯裡還有大棗茶,兌點熱水就能喝。」楊陸將一口面條塞進嘴裡,就要為葉展云去拿保溫杯。
  葉展云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笑道:「你別管我了,我餓了還不會自己動手嗎?」
  楊陸半站起的身體又坐了回去,他衝著葉展云笑笑,繼續大口吃麵。葉展云看著他毫不做作的姿態,覺得這小司機還挺可愛的。
  吃完了面,又喝了湯,被外面的寒風一吹,楊陸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全身都充滿了力氣。
  「咱們走吧?」楊陸笑道。
  葉展云點點頭,開門上車。
  又是在半夜時分到達京城,已經是大年二十九,葉展云歸心似箭,也不怕吵醒了家裡人,吩咐楊陸直接將車開回了四合院。
  早有得到消息的警衛員等在崗哨,看到車子過來,簽了字,直接將小車引進了大院。雖然想要歸家的心是迫切的,但是葉展云也顧忌到了葉老的作息,吩咐楊陸將車停在離四合院幾百米遠的地方,步行回家。
  大院的治安是絕對有保證的,車門不鎖,就這麼扔著,也絕不會少了一針一線。葉展云提了簡單的行李,在警衛員的陪伴下,帶著楊陸回了家。
  「爺爺睡了吧?」葉展云低聲問道。
  警衛員笑道:「您放心吧,首長早就休息了,我們沒告訴他您今晚回來。」
  葉展云點了點頭:「這半夜三更的,打擾了爺爺睡覺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小三哥您真會開玩笑,首長要是知道您回來,再晚也要起來的。」
  「所以咱們才不告訴他,」葉展云眯眼笑笑:「明天給他一個大驚喜!」
  說著,三個人都低聲笑了。
  楊陸看著臨近家門,顯得格外孩子氣的葉展云,心中有一股異樣的情緒在流淌。葉展云才二十七歲,過了年也不過二十八,但是他沉穩老練的處事風格,常常讓人忽視他的年齡。就像李志云和厲均一樣,這兩位都比葉展云大了十幾二十歲,但是從葉展云和他們的幾次交鋒來看,兩個人在葉展云手下還是比較服氣的。
  進了院子,只有幾盞昏黃的小燈在做照明,萬籟俱寂,葉展云和楊陸也不禁放輕了手腳。
  「大哥和二哥回來過沒?」葉展云小聲問道。
  「沒有,都有打電話報備,過年前都有任務,不回來了。」警衛員低聲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開了自己房間的門,對警衛員說道:「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沒事,」警衛員笑笑:「等您睡了我再走。」
  「都到自己家了,我還能有什麼事,」葉展云指著楊陸道:「我帶著貼身保姆呢,你回吧。」
  警衛員恍然大悟地看了眼楊陸,直接把楊陸看了大紅臉。
  
  
  
  33、第32章同床
  
  當晚,葉展云和楊陸睡在了一起。
  因為有過前次的共眠經驗,葉展云倒是沒什麼不適應的,不過這張床可是他自己的床,與酒店裡待客的大床是不一樣的。葉展云也曾經想過他第一次帶回家的男人是什麼樣的,兩個人在他的床上……可是他沒想到第一次和他在這張床上共眠的人會是楊陸。
  本來警衛員是想帶楊陸到工作人員住宿的地方休息的,但是葉展云已經習慣了楊陸的服侍,警衛員也不好打擾兩人的私人時間,所以楊陸也就半推半就地留了下來。
  一想到上次被葉展云的棍子戳醒的尷尬局面,楊陸強烈要求睡在葉展云房間外面的沙發上。
  「你確定你要睡這裡?」葉展云指著兩人座的沙發,神色怪異。
  楊陸看著那短小的沙發,不得不點頭同意睡在葉展云的房間。他只是個司機,就這麼大喇喇睡在上司的床上是不是有點……楊陸還在猶豫,葉展云已經邊脫衣服邊走進了浴室,已經是後半夜,他也不想再跟楊陸多費口舌。
  四合院是個兩進的院子,葉老獨居前院,後院的正房是三兄弟的客廳書房兼活動室,東廂房被葉大獨佔了,西廂則被葉舒云和葉展云平分了,雖然是京城顯貴,但是他們的居室還是很侷促的。
  這樣的條件下,楊陸也不可能單獨弄間客房去休息。
  葉展云洗了澡,換了睡衣,掀被子睡覺。
  他的房間每天都有人打掃,棉被也是剛剛曬過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葉展云在熟悉的環境裡入睡特別快,沒等楊陸洗完澡,他就已經睡著了。
  看著他沉睡的臉,楊陸悄悄鬆了口氣。
  掀開棉被的一角,楊陸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為了避免第二次被戳醒的尷尬,楊陸幾乎是將身體蜷縮在床邊入睡的。
  京城的冬夜,沒有了平日的喧囂,而是萬籟俱寂的安靜。
  楊陸抱著被角,還沒數到一百就睡著了,開了半夜的車他也很累了。
  寒風從窗外刮過,屋內卻溫暖如春。葉展云又夢到了那個男人,手感還是那麼好,但是臉面卻始終看不清楚。他不禁有些心急,抓著那男人的手臂,嘴唇湊到了男人的臉頰,眼睛看不清楚,嘴唇卻觸摸得到男人臉上的皮膚親起來帶著一股水潤的滋味,讓他親不夠似的不斷啄吻。
  「走開!」那男人不耐煩地說道。
  「我不!」葉展云抱著他,手腳並用地將人鎖在自己懷裡,嘴唇還不斷在男人的頸部騷擾。
  男人開始掙扎,葉展云更加用力,好不容易將男人擁進懷裡,傻子才會放手。
  兩個人不斷地對抗,葉展云覺得這人真是的,睡個覺也不讓人安生。他一生氣,直接將身體覆蓋在男人身上,我讓你鬧!
  大床上瞬間安靜了,但是葉展云的下體卻在蠢蠢欲動。
  「給我吧!」葉展云親著男人,鼠蹊部與男人互相磨蹭著。快感在下體累積,男人卻掙扎地更厲害了!
  太不聽話了!葉展云不滿意男人的扭動,一把將人翻了個身按在身下。挺翹地對準了男人圓潤又結實的屁股,葉展云滿意地呻吟了聲。
  擔心第一次將男人刺傷,葉展云只是就著男人併攏的雙腿戳了進去,也不知道男人的身材怎麼就那麼好,大腿嚴絲合縫地攏著,將久違開葷的葉展云夾得爽極了。
  「好棒!」他呻吟著,加快了動作。
  男人似乎已經對現實妥協,無奈地停止了掙扎。感覺到男人的配合,葉展云的動作更加粗魯,他一邊拍打著男人的屁股,一邊用力地衝頂,終於在男人細碎的呻吟聲中達到了高潮。
  沉入夢鄉前,葉展云的最後想法是,男人的聲音真好聽。
  葉展云發洩完畢,美美地沉浸在夢鄉里,楊陸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睜開了眼。葉展云還伏在他身上,睡衣扯得亂七八糟,被子也踢到了床下。後半夜的暖氣不像白天,楊陸覺得有些冷。
  但是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葉展云再一次抱著他發洩的事實。併攏著雙腿被男人壓在身下那個,怎麼想都是無法接受的事!但是……楊陸眼神複雜地從葉展云身下移開,撈起被子給葉展云抱著。葉展云不滿地皺了皺眉,嘴裡咕噥著再來一次的含糊話語,轉頭睡去。
  楊陸坐起身體,看著自己高挺的發呆。
  怎麼會這樣!這這這……他怎麼會在葉書記蠻橫地衝撞時有了感覺,一想到當時情不自禁地呻吟,楊陸真想抽自己兩個嘴巴!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性行為,叫奸是吧?這,這……楊陸伸手摀住了臉,太丟人了!他怎麼可以對男人的那話兒有感覺!
  想到此,楊陸再也不敢看床上呼呼大睡的葉展云,他悄悄從櫥櫃裡翻出一條毯子,來到外間的小沙發上。
  就這麼湊合著睡吧,反正他是不敢跟葉展云睡一張床了。
  第二天一早,葉展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楊陸卻是蜷縮在沙發上,徹夜未眠。
  「楊陸?」葉展云坐起身,神清氣爽地叫道。
  「哎。」楊陸正坐在院子裡發呆,聞言馬上來到了葉展云的臥室門口。
  「幫我拿套衣服。」葉展云指了指靠牆的衣櫃,昨晚不知道又做什麼春夢了,竟然又……那啥了。
  楊陸低著頭不敢看他,從衣櫃裡找了套休閒服放到床上,轉身就出去了。
  葉展云正尷尬自己的「戰果」,也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匆匆洗漱了一遍,套上衣服就出了屋。
  「葉三哥,早飯在廚房裡熱著,我給您端上來?」警衛員見他起了,急忙走了過來。
  葉展云點了點頭,問道:「楊陸吃了沒?」
  「吃了。」
  「沒吃。」
  楊陸與警衛員同時答道。
  「好你個小楊,竟然學會撒謊了。」葉展云佯裝不悅道。
  「我真吃了。」楊陸辯解道。
  「要我說就是沒吃。」警衛員笑道:「楊師傅就喝了半碗粥,這哪叫吃飯呀!」
  「怎麼?胃口不好?」葉展云關心道:「是不是家裡的飯不合口味?」說到這個,葉展云覺得自己還是很有感觸的。他的胃早就被楊陸養刁了,一想到過年時例行的菜色葉展云就覺得胃裡難受。
  楊陸搖了搖頭,道:「都不是。」
  「那你是怎麼了?」葉展云拉著他的手臂,道:「總不能讓你勞動一晚上連飯都不讓吃飽吧!來,陪我吃飯!」
  楊陸的臉色在聽到「勞動一晚」時瞬間變綠了。他覷了葉展云一眼,見對方神色坦然,顯然是對昨晚的床上勞動沒印象了。他心裡又忐忑又欣喜,忐忑的是自己對男人的愛撫有感覺,欣喜的是葉展云對昨晚的事完全沒印象,只要自己不說出來,他們這種和諧的上下級關係就不會有所改變。
  總而言之,他對葉展云的感情已經到了只要葉展云不知情,他就可以一直鴕鳥下去的地步。
  用過簡單地早餐,葉展云帶著楊陸到前院去見爺爺。
  葉老爺子年紀雖大,但是精神矍鑠,一雙眼經過歲月的淬煉,以至平靜無波。但是只有站在他面前的人,才能體會到這樣一雙眼帶給人怎樣的壓力。
  葉展云從小跟著爺爺長大,與葉老的感情很親暱。
  「爺爺,我回來了。」他走上前,笑眯眯地抱了下葉老爺子。
  「這麼晚起來,也不知羞。」葉老嘴上訓斥,但是柔和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他還是很開心的。
  「就是回了自己家才能睡個安穩覺啊,有爺爺這尊大神震著,任它魑魅魍魎也不敢進咱葉家的門。」
  「你這孩子!」葉老被他逗得笑開了懷。
  楊陸看著祖孫倆親暱的互動,也不禁揚起了嘴角。
  「小楊也來了啊!坐吧!」葉老心情好,見了楊陸也笑眯眯的。
  楊陸應了聲,拘束地坐了。
  葉展云與葉老聊了幾句家常,就帶著楊陸出來了。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他吩咐家裡的警衛員到小倉庫取了好多節令禮品,讓楊陸帶回去過年。
  「這太多了!」楊陸看著眼花繚亂的各色禮品,裡面不乏一些高級貨,他連連阻止葉展云往車裡亂扔的舉動,一疊聲道他家享用不了。
  「用不了你不會拿去送人啊!」葉展云笑道。他們家別的東西不多,這各色禮品卻能堆滿一屋子。而且送到葉家的東西檔次都不低,別說蒼南那個小縣城了,就是在京城也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禮物。
  楊陸好說歹說,才拿了三四樣東西,在葉展云你太不識抬舉的目光中,堅定的關上了車門。
  葉家為楊陸準備了路上吃的食物,葉展云還特地給他磨了一杯濃濃的咖啡,讓他用來提神。
  留下吃中飯的話,楊陸就趕不上過年的年夜飯了,在與葉展云揮手道別後,楊陸按下心裡的不捨,獨自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34、第33章覺醒
  
  葉展云是在楊陸走得第二天才發覺事情有點不對勁的。
  前晚的春夢太過真實,真實到他連對方的體溫都感覺得到,而那一晚與他睡在一起的不是別人,正是楊陸。
  楊陸?!葉展云噌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這不可能!他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似乎是把自家司機給猥褻了。不可能不可能,他掀被子下床,在屋裡走來走去,再也睡不著了。
  昨天是除夕,他忙著安排年夜飯,忙著在爺爺和父親跟前盡孝,所以一直沒顧得上回想,現在已是大年初一的晚上,所有的人都睡了,萬籟俱寂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了那晚的美夢似乎有點不對頭。
  怎麼辦?他到底是把楊陸怎麼著了?葉展云坐到小沙發上,越想越心慌。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似乎對那男人的身體有記憶是在沈千嵐婚禮上,他記得那晚自己也是做了個美夢,第二天下身的狀態顯然是發洩過的。
  後來他就開始做夢,夢中那男人一直沒露過臉,當然啦,現在他也沒能看清男人的樣子,但是!但是那個人怎麼能是楊陸呢?!葉展云把夢中男人極品的肌膚和楊陸的臉組合到一起,發現真心有點接受不能。楊陸是他的司機,他的保姆,他的絕對忠心的心腹,但是……愛人?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如果他真對楊陸怎麼樣了,怎麼楊陸一點反應都沒有呢?葉展云仔細回想兩次事發後的早晨,楊陸除了有點畏縮之外,好像也沒多大的反常……到底是不是他呢?葉展云手指不斷地敲打著扶手,理智告訴他他確實對楊陸做了什麼,但是心裡卻又不願意承認。
  楊陸怎麼會從一個司機突然變成他的夢中情人呢?這個事有點太驚悚了好不好?葉展云獨自坐在沙發上,屋子裡黑黑的,偶爾遠處有煙花的爆裂聲響過,讓他的心情更加煩躁。
  經過一夜的無眠,葉展云的精神有些萎靡。
  在和葉老一同用過早飯之後,他無精打采地回了後院。
  過年時就是連番的拜會與人情往來,葉展云離開京城已經一年,主流的三代圈子他早就不再涉足。說起來,葉老對於三兄弟的要求是很嚴格的,所以他們兄弟三人本性正直,沒有沾染多少官宦子弟的習氣。但是想在官場混,只有能力是不夠的,還要有人脈。人脈不是憑空得來的,需要長年累月的經營。
  現在,就是經營人脈的好時機,可是葉展云卻不願意動。他滿腦子都是和楊陸在床上這樣那樣的情景,最初的震驚過後,心裡倒有些坦然起來。
  「葉三兒!出來玩呀!」葉展云還在想著楊陸,沈千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沒興趣。」葉展云意興闌珊道。
  「怎麼啦?」沈千城奇怪道:「被驢踢了?」
  「你丫才被驢踢了呢!」葉展云一臉黑線:「找我幹嗎?」
  「還能幹嗎?」沈千城斥道:「哥幾個正為人民事業添磚加瓦呢!」
  葉展云一聽就明白了,這廝是找人壘長城打四圈呢。
  「我說你到底來不來?」沈千城催促道。
  「沈爺相邀,安敢不從?」葉展云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等會兒就到。」
  沈千城笑罵了句酸腐就掛了電話。
  牌局地點設在沈千城位於市中心的一幢酒店式公寓裡。
  地點很好找,因為建築外觀很特別,有點超現代主義的意思。這幢大樓的住戶大多是外籍人士,因為房租很高,服務也好,所以沈千城在這裡弄了套房子,沒事就呼朋引伴地過來玩耍。
  葉展云下了車,徑直進了公寓。
  到了十八樓,一出電梯就聽到了嘩啦啦的麻將聲。葉展云皺了皺眉,這沈千城也太不注意影響了,嘩啦啦的麻將聲太擾民了。
  「葉三兒,你怎麼才來?」沈千城的房門大敞著,所以麻將聲才能傳到樓道里。葉展云隨手將門關上,卻引來了沈千城的抗議:「我這兒還有個客人沒到呢,你把門開開。」
  「不是有門鈴嗎?」葉展云皺眉。
  見他神色不豫,沈千城擺了擺手:「就你事多!」
  葉展云與屋內的眾人一一點頭,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現在牌局正酣,他也沒上去接手,而是走到吧檯邊拿起紅酒細細挑選。
  「喂,哥們兒,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沈千城招人換手下了牌局。一見葉展云神色鬱鬱,不由得關心地問了句。
  「有嗎?」葉展云不在意道。
  「怎麼沒有!」沈千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就跟老婆跟人跑了似的,你這臉想騙別人容易,要騙我沈千城還是有一點困難!」
  葉展云無奈地瞅了他一眼,發小這種生物真神奇,果然是想瞞都瞞不過去,他又不能跟沈千城說楊陸的事,只是含糊道:「昨晚沒睡好。」
  「哦,」沈千城擠了擠眼睛,自以為聰明地猜道:「是不是憋狠了?」
  「去你媽的!」葉展云簡直想砸他一臉紅酒。
  「切,說句實話你就甩臉子!」沈千城不屑道:「要我說你就是假正經,這年頭開放的男女多了去了,爺我一年就能換七個女朋友,你他娘一年到頭在和尚廟裡住著,別他媽憋回去了!」說著,曖昧地瞄了眼葉展云的下身。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葉展云給他一拳,威脅道:「你他娘再多說一句,爺就拿你練槍!」
  沈千城連連擺手,假作驚恐道:「爺可不好你那口,不過……」他湊近葉展云耳邊,低聲道:「今兒我可給你招來一個上等貨,有沒有興趣拿下?」
  葉展云挑了挑眉。
  「是N公司駐華首席代表,長相身材才幹都是上等,你一定滿意。」
  正說著,門鈴響了,兩人齊齊望去,只見一個長相俊帥又舉止洋派的男人走了進來。
  就在沈千城為葉展云和俊帥男人作介紹的同時,楊陸也正暗自惱火。
  沒別的,肖翠翠又找上門了。看著門外笑容嬌俏的女子,楊陸實在沒辦法將人拒之門外,當然啦,就算他想將人轟走,也過不了他媽那一關。老太太已經看到了肖翠翠,好不容易有女子上門,楊陸他媽熱情地將人迎了進來。
  「姑娘,你是本地人嗎?」楊母看著一副清秀乖巧樣子的肖翠翠,暗暗點頭。
  「阿姨,我叫肖翠翠,就在南街住。」肖翠翠小聲回道。
  「哦,南街到這裡還挺遠的,你怎麼來的呀?」
  「我騎自行車來的。」肖翠翠搓了搓手。
  「這天多冷呀!快,喝杯熱茶暖暖身子。」楊母一邊招呼著一邊沖楊陸使眼色,楊陸坐在客廳一角,動都不動。
  「楊陸,快給小肖姑娘倒茶啊!」楊母努了努嘴,暗恨兒子這次怎麼這麼不開竅!
  楊陸瞅了肖翠翠一眼道:「想喝不會自己倒啊!」
  「你這孩子!」楊母瞪了他一眼,親手為肖翠翠倒了一杯茶,解釋道:「你別介意啊,楊陸這兩天感冒了,身體不舒服。」
  話音剛落,楊陸就打了個大噴嚏,一股鼻涕也跟著流了出來。他面無表情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然後將「水餃」順著肖翠翠的衣角扔進了垃圾桶。感冒是送葉展云回家那晚在沙發上凍的,當時還不顯,越往回開楊陸就感覺越不舒服,再加上楊陸本來就對葉展云猥褻自己一事就有點鬧心,這一得病心情就更不好了。
  肖翠翠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她再傻也知道楊陸不待見自己。
  「阿姨,我這次來是向楊大哥道謝的。」肖翠翠指了指地上的禮品盒,又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糕點和水果是給您當零嘴的,這錢是我跟楊大哥借的,現在肇事司機已經賠了款,所以我是來還錢的。」
  楊母對楊陸借錢一事毫不知情,在聽了肖翠翠的講述之後,慢慢明白了兒子又做了件好事,所以她嗔怪地看著楊陸道:「這事你怎麼不和我說呢?」
  楊陸心說我壓根就不想管這事,哪會多嘴多舌讓您老擔心呢?所以他又擤了把鼻涕,轉頭看窗外。
  楊母見兒子明顯心情不好,也就不再多說了,畢竟姑娘再好,也不如自己兒子親呀!楊陸倒沒管那麼多,接過肖翠翠的信封,當著肖翠翠的面把錢數好,也不理會母親的嗔怪和肖翠翠的尷尬,進屋取了肖翠翠的欠條,道:「兩清了。」
  事情辦完,肖翠翠起身道別,楊母熱情地歡迎肖翠翠常來玩,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讓楊陸送客人出門。
  「以後別來找我。」楊陸硬聲道。
  肖翠翠揪著衣角,不自在道:「我是來還錢的。」
  「還錢不都在年前嗎?」楊陸瞅著她,面無表情道:「你是來還錢的還是來我家拜年的?」
  「我……」肖翠翠語塞:「楊大哥,我沒別的意思。」
  「哦。」楊陸點了點頭,道:「沒別的意思你就走吧,我不送了。」
  
  35、第34章怒火
  
  沈千城介紹的精英男人中文名字叫做戴喻,英文名字叫做戴維。
  葉展云發現對著這樣一個帥哥,他竟然沒有絲毫的心動,名字像林黛玉,舉止太洋氣,放在以前還能勾搭一下,但是現在他只有滿心的煩躁。
  「嗨!」戴喻走到他面前,眨了眨眼。
  葉展云愛搭不理地點了點頭。
  「我可以坐下嗎?」戴喻禮貌問道。
  「隨便。」葉展云往旁邊讓了讓,與戴喻一同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沙發是背對著搓麻的眾人擺放的,前面就是整面牆的落地窗,冬日的京城沒有什麼好景色,一片蕭瑟。
  當然,他們能看到的也只不過是高樓,高樓,高樓。
  「你好像很不愛說話?」戴喻的手試探性地拍了拍葉展云的大腿,葉展云皺了皺眉,一動不動。
  「很緊張?」戴喻低笑,聲音有些曖昧。他是在一個酒會上認識沈千城的,雖然他已經是N公司在中國的主要負責人,但是對於京城一霸沈千城還是起了攀附的心思,在京城的上層圈子裡混,沒有人脈是不行的。所以,與沈千城有過幾次會面之後,對於沈千城的這次邀約他還是比較重視的,因為這是打入京城上層圈子的好機會。
  不過,沈千城一再對他提到想介紹朋友給他認識,還是勾起了戴喻的好奇心,他的性向並不是什麼秘密,泡夜店的時候也曾經和俊美男孩勾肩搭背過,當時沈千城還曖昧地衝他笑,但是他敏感地意識到沈千城不是圈中人。
  那麼,這個沈千城的朋友……戴喻眯了眯眼,看著葉展云淡漠的面孔,更形心動。GAY對於同類總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他覺得葉展云應該是同類,但是對方卻對他表現出一種淡漠的態度。
  戴喻摸了摸臉,皮膚光滑,面容俊俏,年前還有兩個體院的男生為他打架來著,不可能是魅力突然消失了。那麼,是葉展云在欲擒故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手慢慢搭上了葉展云的大腿。
  葉展云看著窗外,任由戴喻的手在他大腿上摩挲。
  憑良心說,戴喻的面貌身材都不錯,雖然有些風流,但是一看就是玩得起的人。假期裡與這樣人打兩炮並不是不能接受的事,但是他就是覺得心裡煩躁。沒來由的,他就是不想和這個人太過接近。
  「我家就在樓下……」戴喻的聲音越來越誘惑。
  葉展云的表情越來越冷淡,戴喻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手心溫潤,帶著護手霜的香氣,但是……感覺不對!
  到底是哪裡不對了,葉展云也說不上來,他的下身是有反應的,但是對著刻意挑逗的戴喻他就是有種拂袖而去的衝動。
  「喂,你們在幹嘛?」沈千城曖昧地趴到沙發背上。
  戴喻的手瞬間就縮了回去,換來沈千城打趣的目光。
  兩個人說說笑笑,葉展云完全沒有反應。
  等戴喻找藉口上了牌桌後,沈千城坐到了葉展云身邊。「哎,我說三兒,你今兒是怎麼了?他娘的這種貨色你都看不上眼,胃口也太刁了吧?」
  葉展云斜睨他一眼,道:「你改拉皮條了?」
  「靠,哥們兒不是為你好嗎?」沈千城擠眉弄眼道:「吊兩下胃口就行了,小心吊得太高把人吊跑了。」
  「跑就跑唄。」葉展云靠在沙發上,無力道:「老子沒心情。」
  「喂,」沈千城看看身後打得熱火朝天的牌局,小聲道:「你不會真不行了吧?」
  葉展云看都懶得看他,諷道:「你真想試試?」
  「哥們兒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跟你說正經的。」葉展云一臉正色道。
  「去你媽的,你不會真看上我了吧?」沈千城的表情很複雜,心情很微妙。
  「就是看上也得看上個人樣的吧?」葉展云又窩回沙發裡:「等你修成人形再說。」
  「哇靠!葉三兒,你他娘的嘴忒毒了!」沈千城不干了,這貨太侮辱人了!
  葉展云做了個請便的手勢,沈千城心有不甘地退散了。
  身後是嘩啦啦的搓麻聲,熱鬧的拼酒聲,葉展云看著窗外的白雲,沒來由覺得有些孤獨。只不過離開這個圈子才一年之久,怎麼會覺得這麼不適應?麻將聲很吵人,時不時過來挑逗他兩句的戴喻很煩人,他開始回想之前的日子,在蒼南的小院里拉二胡的清淨場景。
  習慣到底是多麼可怕的事,小縣城哪裡比得上京城的繁華,這個屋子裡或許喧鬧,但是隨便拉出去一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他就是提不起勁加入他們的談話圈子。他對於這些談論著去哪個國家玩更有意思,誰誰的表花了多少萬,誰的車掛了個巨牛逼的車牌一類的話題感到萬分煩躁。
  但是良好的教養又迫使他坐在這裡,接受眾人炫耀雜音的荼毒。
  「覺得很吵是吧?」戴喻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
  葉展云抬頭看了看他,沒吭聲。
  戴喻又重新坐回他身邊,手裡還端著兩杯紅酒。「來一杯?」
  葉展云伸手接過,端在手裡把玩。
  「Cheers!」戴喻首先端起了酒杯。
  葉展云勉力笑笑,端到唇邊抿了一口。
  「嫌這裡吵的話,要不要到我家去坐坐?」戴喻幾乎是貼著葉展云的耳朵在說話了。
  葉展云揚眉看了他一眼,借勢靠到了沙發背上。
  「你喜歡紅酒嗎?」戴喻問道:「我從勃墾第選了幾支紅酒回來,你要不要來試一試?」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我不喜歡紅酒。」
  「那你喜歡什麼?咖啡怎麼樣?」見他終於肯開口說話,戴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
  葉展云搖頭失笑:「我只喜歡喝茶。」
  「唔,要來一頓傳統的英式下午茶嗎?」戴喻邀請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附在戴喻耳邊低聲道:「我最討厭假洋鬼子,失陪!」
  說完,放下酒杯,揚長而去。
  戴喻看著他灑脫的背影,眼中的興味越來越濃厚。
  「怎麼?擺不平?」沈千城看著葉展云離去,也沒留他,他看得出葉展云心情不好,本以為戴喻能逗自己哥們兒開開心的,但是顯然這位貌似精英的人士做不到這一點,真是……繡花枕頭有沒有?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我戴維搞不定的人物。」戴喻自信道。
  沈千城瞅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依他來看,戴喻已經引起葉三兒的反感了,而且他這副自大的樣子想要給誰看?
  娘的,皇城根兒長大的孩子,還吃你這一套?
  葉展云鬱悶地回了家,爺爺在午休,父親去訪友了,所以他得了個難得的清閒。
  但是清閒的日子反而更難熬,他坐立不安,在屋裡走來走去,到底在煩些什麼,又完全摸不著頭緒。想來想去,他覺得自己應該給楊陸打個電話,至少也要通知一下他的歸期嘛。
  電話撥通了,葉展云發現自己有點緊張,或許是做了壞事又怕事主找補的心虛感?又或許是幾天沒和楊陸聯絡有點不適應?總而言之,電話裡嘟嘟的長音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喂,您好。」電話裡,清脆的女聲傳進了耳朵,葉展云一下子就懵了:「這是楊陸家嗎?」他質問道。
  「是啊,」女聲有些慌亂,顯然被他不悅的語氣嚇到了:「您找楊大哥嗎?我幫您叫他。」
  「楊陸幹嗎去了?」葉展云不悅道。
  「楊大哥去外面拿羊肉了。」女孩老老實實回道。
  「拿羊肉乾什麼?」葉展云凶巴巴問道。
  「吃火鍋。」
  電話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葉展云是被不知名的怒火氣著了,女孩則是被他質問的語氣嚇著了。
  「你是誰?」葉展云深吸了一口氣,冷冷問道。
  「我是肖翠翠。」
  葉展云啪一下就掛了電話。
  好你個楊陸,前天還在老子身下雌伏,今天你就給老子勾搭小姑娘去了!不是說肖翠翠肖想的是周南嗎?怎麼大過年的出現在楊陸家了?葉展云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他在屋子裡踱來踱去,恨不得馬上衝到蒼南去看個究竟。
  相較於葉展云的怒火,楊陸就平淡多了。
  肖翠翠早上又跑到他們家來了,也不為別的,就因為家裡做了芥菜餡的餃子所以給楊家送來嘗鮮。
  楊母自然又是熱情接待,楊陸卻是一臉黑線。他以為肖翠翠走了就完了,誰想到這女人簡直就像蟑螂一樣打不死甩不掉了。
  楊母接了肖翠翠的餃子,覺得不回禮說不過去,遂叫楊陸去鄰居家取寄放在人家冰箱裡的羊肉,準備中午做火鍋留肖翠翠吃飯。
  楊陸剛出去,電話就響了,楊母去了廁所,留在客廳裡的肖翠翠順手就接了電話。
  楊陸回來,正好看到肖翠翠放下電話的動作:「誰讓你接的?!」
  「我……我……它一直響……」肖翠翠囁嚅道。
  「你不會等我回來再接!這又不是你家!」楊陸本來就因為感冒而心情不好,被肖翠翠這一鬧,怒火全部爆發出來:「沒事就走,我家不歡迎你。」
  「楊陸,你怎麼說話呢!」楊母站在廁所門口,不讚成地看著他。
  「媽,這事咱待會兒再說,現在先請肖小姐走人。」
  楊陸的臉色很難看,楊母看出他們之間確實有情況,所以也不再吭聲,只是歉意對肖翠翠笑笑,目送她出了門。
  「到底怎麼回事?」楊母坐到沙發上,不解道:「人家一個女孩子,總得給人留點臉面啊!」
  楊陸將羊肉放進廚房,洗了手出來,把肖翠翠的事蹟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天親地親也不如自家的孩子親,楊母對於兒子現在的得勢很有些心滿意足的意思,所以對於肖翠翠勾搭周南不成又跑來巴結自家兒子的做法很不齒。
  「兒子,你做得對!」楊母讚許地點了點頭:「這種女人可不能進咱家的門!」
  楊陸鬆了口氣,他不怕別的,就怕母親不分青紅皂白地接納肖翠翠,到那時可就真麻煩了,現在看來,老太太倒不是是非不分。不過接下來,楊母的一句話可讓他差點就撞到門框上。
  「你放心吧!就憑你現在的前途,明天媽就讓李嬸給你介紹對象!」
  
  36、第35章回歸
  
  初三和初四葉展云都往楊家打了電話,第一天電話沒人接,第二天電話是楊母接的,葉展云並沒有透露身份,所以楊母歡歡喜喜地告訴他楊陸去相親去了,葉展云臉色青白交錯,啪一聲撂了電話。
  到初五,葉展云坐不住了,他覺得自己肯定沒愛上楊陸,就是對楊陸陰奉陽違的做派看不順眼。
  「三兒?幹嘛呢?」葉舒云回來了,雖說是過年,但是一身迷彩,頗有些風塵僕僕的味道。
  葉展云扭頭看了他一眼,該幹什麼幹什麼。
  「哎,我說你怎麼回事?」葉舒云奇怪道:「這大過年的,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這是什麼臉?」
  葉展云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沒事吧?」葉舒云摸了摸他額頭,喃道:「不燒啊。」
  「你才發燒呢!」對著二哥,一向沉穩老辣的葉書記也不禁孩子氣起來,他坐正身體,道:「你怎麼回來了?」
  「過年時我戰備執勤,現在換班了,我總得回家看一眼啊!」葉舒云瞅了他一眼,覺得自家弟弟真的有點不正常,不過他累狠了,也不管葉展云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直接脫衣服進浴室。
  看著葉舒云跟表演脫衣舞似的,半分鐘全身扒光,葉展云撇了撇嘴:「還軍人呢,也不知道注意影響。」
  「我又沒請你看。」葉舒云從浴室裡冒出頭來,戲謔道:「怎麼?看出你二哥我身材完美無瑕了?」
  「得了吧,我……」葉展云想說我家司機的身材就比你好看,但是話到嘴邊才意識到這話實在是非常危險,只得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你?」葉舒云不屑地掃瞄了他全身,最後得出結論:「白斬雞一隻,還想跟我這空軍隊長比。」
  這話直接戳中葉展云的軟肋,他瞪了葉舒云一眼,咣當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老理講不破五不出門,哪怕葉展云心裡再糾結,他也不能在初五這天回蒼南。其實葉家倒也不迷信,只是好不容易休七天假,他總不能扔下爺爺和爸爸不管,獨自奔回蒼南拿自家司機問罪吧。
  所以葉展云當天憋得是相當難受,然而有一件事情更讓他的心情雪上加霜,那就是葉舒云竟然是跑回家相親的!
  這年頭都怎麼了?男人都找不到老婆了是不是?怎麼是個人就要拉出去相親呢,也不怕人姑娘看到你們這彪悍的體格嚇暈過去。
  葉展云目送葉舒云笑嘻嘻地出門去,還有點回不過味來。
  「小三?」葉老坐在庭院裡曬太陽,看著葉展云神思不屬的模樣笑道:「也想學你二哥找一個伴啦?」
  葉展云一臉尷尬,道:「爺爺……」
  「也是,你這樣的比他還困難。」葉老搖了搖頭,小孫子性向異常,早在二十歲就跟家裡坦白了。當時可真是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但是在全家的共同努力下,這一難關終於渡過,全家人也接受了葉展云性向異於常人的事實。
  只是……葉老皺了皺眉,道:「三兒啊,過了年你也二十八了,婚姻大事還是要考慮的。同性伴侶是你自己的事,但是走政途,到了三十還不結婚可就要落人口舌了。哪怕是擋箭牌也好,你總該物色一個。」
  葉展云臉色一整,道:「爺爺,我明白,只是怕耽誤了人家姑娘。」
  「所以我才要你儘早準備,可以以權,可以以利,也可以用感情,但是你一定要保證這姑娘不會損及你的利益和葉家的利益。」
  「那……」葉展云為難了:「這樣的人選到哪裡找?」
  「這就要靠自己了,如果人選定了,你還是……」葉老皺了皺眉,嚴肅道:「還是跟人家坦白比較好,你說呢?」
  「我懂得,爺爺。」葉展云露齒一笑,道:「哪怕用錢買上幾年的婚姻也行,我總不會做個騙婚的混蛋吧?」
  葉老點了點頭:「君子坦蕩蕩,方為我葉家男兒的本色。」
  葉展云對著葉老拱了拱手,道:「爺爺,您也太會自誇了,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葉老一巴掌就揮了過去:「你個混小子!」
  楊陸的事還沒解決,結婚人選的事就提上了日程,葉展云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頭。恰好葉舒云一天假期結束,趕場似的兩次相親都沒落下好結果,所以葉舒云只得悻悻歸隊。
  「按說你長得也不差呀,怎麼人家姑娘都看不上你呢?」葉展云奇怪道。
  此刻,兩人坐在飛往D省的飛機上,托葉舒云在空軍混得不錯的福,這次葉展云沒讓楊陸來接,而是搭了他哥的便機到蒼南附近的軍用機場,然後再請葉舒云的戰友送他到蒼南。
  葉舒云一聽這個臉色就變了,什麼叫人家姑娘看不上他啊!他是誰呀!空軍中隊長,長相身材都是超一流的王牌飛行員,一出手那些小姑娘還不乖乖地手到擒來呀!
  「我說葉三兒你會不會說話?」葉舒云不高興道:「這可不是我的問題,那兩個小姑娘我實在是看不上眼,只能想辦法讓她們對我死心,要不然以後有了牽扯就不好斷了。」
  「真的?」葉展云狐疑道。不是他看輕自家二哥,實在是葉舒云的記錄太輝煌了。此人優點真沒多少,屬於喜歡你就欺負死你的類型,別的不說,以郭孝同在他們家被整得哭爹喊娘的情形就可以看得出。
  「你那是什麼眼神?」葉舒云撇了撇嘴,道:「你就等著吧,我一定找個絕世大美女來當你二嫂!」
  葉展云攤了攤手,道:「拭目以待。」
  飛機在H省一處小型空軍機場降落,這是離蒼南縣最近的軍用機場了,位於河東縣。雖然葉舒云這次是假公濟私了,但是他到河東還真有點小事要辦。
  飛機降落,事也談完了,葉舒云上機繼續啟程飛往D省的基地,葉展云則被後勤的一位幹事送往蒼南。
  「飛機上那位上校是您的……」幹事笑呵呵的套近乎道。
  「是我二哥。」葉展云微笑道。
  「真是一表人才啊,這麼年輕就已經是上校了。」
  葉展云繼續微笑,沒有答話。越是能征善戰的部隊就越講究實力,背景和關係雖然重要,但是都不如本身過硬的技術讓人信服,葉舒云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他不要命的訓練拼出來的。到了一定的程度,人與人之間的天分相差無幾,技術的好壞大多在訓練的拼和狠上,只有對自己狠的人,才是真正的強人。
  之後的路兩人一直打著哈哈,後勤幹事在葉展云嘴裡再也套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其實套出來又能怎麼樣,都不是一個軍區的,知道了也沒什麼好處,無非是多了幾句和別人吹牛的資本而已。
  到了蒼南,葉展云給幹事塞了兩條中華以示感謝,幹事笑眯眯地接了,開車返程。
  葉展云打開幾天未回的家,發現屋子裡不僅沒有想像中的冷清,反而窗明几淨,空氣中隱約透出一股香火味,仔細看,窗戶上貼了窗花,屋裡也多了幾個喜慶的掛件。是楊陸做的嗎?葉展云臉上冒出一股喜色,手指在茶几上摸了一把,一點灰塵都沒有,看來楊陸這衛生打掃的非常不錯。
  可是,私自去相親這事該怎麼處理他?葉展云坐到沙發上,越想越不是滋味。他這幾天的日子可不好過,沒想到楊陸不僅沒被他的孟浪嚇到,反而優哉游哉跑去相親了,這種落差可讓葉展云有點難以接受。
  或許,楊陸是察覺了自己的性向,所以跑去相親以避開自己?想到這個可能,葉展云有點坐不住了。他是沒愛上楊陸,可是楊陸總要給自己一點時間來確定吧,哪能他還沒理清自己的思緒呢,楊陸就把這條路給斷絕了啊!
  葉展云也沒有心情整理行李了,他提步就往楊陸家走。別看楊陸已經服侍了他一年的時間,楊陸家他還真沒去過。出了常委院,走上三五分鐘就到了普通幹部宿舍區。楊陸家就在最裡面的一個單元裡,一路走來,也見到了幾個大院裡的幹部,這些人對於葉展云這麼早就回蒼南感到很詫異,但是還是紛紛給葉展云拜年。葉展云面帶微笑,心不在焉地應了,繼續往楊陸家走。身後幾個和他有過接觸的幹部,看到書記大人竟然親自駕臨楊家,心裡自有一番思量。
  來到楊陸家的單元前,葉展云不禁皺了皺眉,楊陸也太注意影響了,這套房子應該是這個小區裡面積最小採光最差的了。
  正思忖間,楊陸家的鄰居出來了,都是大院裡的幹部,一看到葉展云,急忙點頭哈腰地跟葉展云打招呼。
  「葉書記,您這麼早就回來啦?」
  葉展云點了點頭。
  「您這是……找楊陸?」
  葉展云又點了點頭。
  「他們娘倆一大早就出去了,現在還沒回呢。」鄰居為難道。
  葉展云臉上的微笑快要掛不住了,他上前兩步噹噹敲了幾下門,裡面沒反應。「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鄰居想了想,笑道:「那倒不知道,不過這兩天楊陸一直相對象來著,興許是到女方家去了吧!」
  聞言,葉展云頭頂的火苗噌噌地往上竄,但是在機關幹部面前,他還是要保持形象的,所以葉展云微笑著,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麻煩你告訴他,回來後到我家去一趟,我有事找他。」
  鄰居忙不迭的應了,目送葉展云走人後,連門也不出了,就開著大門等著楊陸回來,這可是巴結書記的好機會,他才不要錯過呢。
  說楊陸這兩天四處相親實在是冤枉了他,因為上一世極其失敗的婚姻,使他對婚姻,對女人都採取了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楊母雖然張羅的很起勁,無奈楊陸不配合,相了兩次親都草草收場。初六這天,兩人是到楊家莊走親戚去了。
  葉展云的兩輛車都在楊陸手裡,他要去哪裡都是很方便,不過楊陸也很自覺,除了這次陪著母親訪友之外,其他的時間他都是騎自行車行動的。楊家莊距離縣城很遠,母子倆早早出門,還是在下午三四點鐘才回了家,這一段時間,足夠讓葉展云在家裡等到著急上火了。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這麼迷人,迷的他的司機都樂不思蜀了,葉展云午飯沒吃,硬生生在客廳裡坐到了下午。他,他才不是對楊陸有意思,他就是覺得楊陸跟別的女人在一起讓他心裡不舒服!
  那邊葉展云在生悶氣,這邊楊陸終於回家了。
  等了半天的鄰居終於在第一時間將葉展云的話遞給了楊陸,楊陸聽聞葉展云回來了,心中一喜,放下鑰匙就想奔小樓而去。
  但是剛出樓門,就想到葉家現在沒有新鮮蔬菜了,腳步一頓,回家拿了不少蔬菜水果和豬肉魚肉過去,聽鄰居的意思,葉展云在中午之前就回來了,雖然沒想明白為什麼葉展云沒讓自己去接他,但是他回來之後就到自家來串門,還是讓楊陸的心里美得直冒泡泡。
  至於在京城葉展云的床上被猥褻一事,楊陸已經鴕鳥的忘光光了。
  提了魚肉蔬菜,楊陸顛顛地進了葉家,只不過一週沒見,還是覺得挺那啥的。楊陸一向木訥地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嘴角帶笑進了客廳。
  然而,一進客廳他就懵了,從來都是笑眯眯的葉展云此刻正一臉青黑的瞪著他,那模樣就跟楊陸睡了他老婆似的。
  
  37、第36章告白?
  
  「回來了?」葉展云不陰不陽地開了口。
  楊陸回過神,點了點頭。
  「去哪兒了?」
  「到老家走親戚去了。」
  「是去見了什麼人吧?」葉展云的眼神銳利起來,問話更是讓楊陸摸不著頭腦。
  「哦,見了我媽的幾個老姐妹。」
  「其他人呢?」葉展云幾乎有點惱怒了,你相親就相親唄,有什麼不敢講的!
  「其他人……」楊陸皺眉想了想,老老實實回道:「其他人就是他們的家人,還有幾個街坊。」
  葉展云幾乎被他無辜的眼神氣到,他瞪著楊陸,氣呼呼地問道:「就沒什麼年輕女人?」
  葉展云到底想問什麼呀!楊陸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上司的問話是不能不回的,所以他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有的。」
  「誰?!」這話幾乎是咬牙切齒了。
  「老太太的幾個兒媳婦。」
  「楊陸!」葉展云再也端不住溫文儒雅的面具,他一怕沙發扶手就站了起來,指著楊陸的鼻子斥道:「你去相親就直說,竟然這麼跟我打哈哈,我白……白……」他想說我白對你這麼好了,但是話到嘴邊又意識到這話有點不合適,只得硬生生憋回去,大喘氣道:「我白那麼信任你了。」
  楊陸聽了這話,覺得很奇怪,司機是領導的絕對心腹不錯,但是什麼時候連他相親都要逐一匯報了?難道葉展云是怕他結了婚受不住媳婦的枕頭風搞叛變?如果是這個理由的話……楊陸皺了皺眉,這樣的前例不是沒有的。
  不過葉展云也太小看他的為人了吧,他楊陸就算不給葉展云當司機也不會洩露上司的個人隱私的。
  「您怎麼知道我相親去了?」楊陸肚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只好直接問了。
  葉展云被他問得愣住了,他能說自己往楊家打過好幾個電話嗎?當然不能,領導的面子是不能丟的,所以他清清嗓子,硬聲道:「是你鄰居告訴我的。」
  「哦,」楊陸點點頭,道:「您放心吧,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為什麼?」葉展云眼前一亮,當然啦,他才不承認心裡有那麼一點點欣喜。
  「不為什麼。」楊陸神色黯然,低聲道:「反正我沒打算結婚就是了。」
  「你不喜歡女人?」葉展云試探道。
  楊陸搖了搖頭:「不是。」
  前世的齷齪他不想再提,只想這輩子平平淡淡的,給老媽養老送終就行了,至於他自己的後事,船到橋頭自然直吧。反正以後的養老服務也挺多的,他能做的就是多攢點錢,其他的就不想了。
  見楊陸神色黯然,葉展云自然不好再問下去,兩個人沉默了半晌,還是葉展云主動找到了話題:「我從爺爺那兒順了不少好東西,你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
  楊陸聞言笑了,連連擺手道:「年前從您那兒拿得東西還沒動呢,您留著自己用吧。」
  葉展云聳了聳肩,心說反正你整天都在這打轉,什麼時候帶回去都行,也就沒再堅持,讓楊陸把東西放到了儲藏室。
  葉展云一天都沒吃飯了,當時只顧著生氣,現在見到楊陸了,雖然沒得到具體的答案,但是楊陸執意單身的態度讓他放了心,這一鬆懈,肚子就有些餓了。
  「我中午還沒吃飯呢。」葉展云坐在沙發上,漫不經心道。
  「啊,您還沒吃?」楊陸吃了一驚,看了看表,都要到晚飯時候了,他放下手裡的活計,把帶來的魚肉蔬菜整理好,準備做晚飯。
  「我不吃餃子。」葉展云靠在了廚房門口。京城過年最愛吃餃子,可是這幾天實在是吃膩了。
  「哦。」楊陸點了點頭,手下不停,生怕動作慢了餓到葉展云。
  很快,一盤豆腐皮蔬菜卷就做出來了,葉展云信手拈了一個,爽滑清脆,有著豆腐和蔬菜的清香,沾上一點醬,唔……清香味都從嘴裡冒出來了!他一口一個,轉眼就吃了三四個,楊陸回頭一看,笑道:「那邊有筷子。」
  「麻煩。」葉展云咕噥了一聲,從筷籠裡抽了一雙筷子,繼續向楊陸做出的第二道素菜下手。
  兩素兩葷,還有軟糯的米飯和乳白的魚湯,葉展云看著桌上的飯菜簡直就是心花怒放了。
  「一起吃呀!」雖然明天就要上班,但是葉展云知道基層單位的工作人員,一般要到正月十六才有辦公的心思,明天到單位點了卯,估計會有很多人偷偷溜號……葉展云一邊吃飯一邊想著,或許他也可以趁機休息兩天。
  「葉書記,我還是回家吃吧。」楊洛搓了搓手,今天才初六,還在休假期間呢,在書記家吃飯是不是不合適?
  「怎麼,家裡有事?」葉展云的臉色又開始不好看了。
  「沒有。」楊陸搖頭,他媽自理能力挺好的,不用擔心,就是……也不知道為什麼,楊陸總覺得有點忐忑不安。
  「沒有事你就坐下陪我吃飯。」葉展云臉一沉,楊陸乖乖坐下了。
  「嘗嘗這個,好吃。」葉展云給楊陸夾了一筷子菜,楊陸有些受寵若驚,急忙拿碗接了。
  「好吃嗎?」葉展云的眼神隱含一絲期待。
  楊陸點了點頭:「好吃。」
  這到底是什麼詭異的情況,他自己做的菜他能不知道味道嗎?但是看著葉展云興致勃勃地左一筷子右一筷子的給自己夾菜,楊陸只得把疑問按到了心裡,就當今天葉書記心血來潮吧。
  兩個人吃了飯,葉展云照舊到客廳看電視,楊陸收拾桌面清潔廚房。
  水流聲挺小的,楊陸很注意節約,但是在客廳坐著的葉展云卻怎麼也看不下電視,那細微的水流聲老像帶著什麼鉤子似的,勾得他心裡癢癢。
  從沙發的角度是看不清楚楊陸的,只能看到一個隱約的背影,隨著楊陸的走動一起一伏。當然,楊陸身體的背部線條最突出的還是他那挺翹的屁股。葉展云就看著他彎腰洗碗,直起腰放水,這個怎麼看都是在勞動中的男人,硬是讓葉展云看出了性感的味道。
  再掃了眼屏幕,還是沒啥意思,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體走到了廚房。靠在門邊上,一雙眼看著楊陸有條不紊地將廚房收拾地整潔乾淨,心裡對楊陸的喜歡就又多了一點點。
  如果……他的眼睛順著楊陸的身體上上下下的掃瞄,看得楊陸都快不會走路了。
  「有事?」楊陸回過頭來問。
  葉展云搖了搖頭:「沒有。」
  沖了第二遍水的碗盤還泡在水池裡,楊陸站在水池邊,一個一個仔細地將碗拿出來,瀝乾水。
  葉展云站了一會兒就有點站不住了,他靜靜地走過去,站到楊陸身後。
  楊陸正忙於手頭的工作,也沒意識到他的突然靠近,他彎著腰,把乾淨的碗盤擺放到了流理台的碗架上。
  彎起的勁腰,挺翹的屁股,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短短的十幾釐米。葉展云看著楊陸線條勁瘦的背影,呼吸有些急促,再一次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這一次,他的手沒有停頓,而是直接摸上了楊陸挺翹的屁股。
  圓潤,有彈性。手感真好,他幾乎要陶醉了……
  可是楊陸的動作慢慢頓住了,他屁股上的那隻手……
  兩個人沉默地站立了很久,久到葉展云幾乎就要更進一步了,可是楊陸還帶著水汽的手慢慢地移到身後,緩慢而堅定地拉著葉展云的手腕離開了自己的屁股。
  「對不起,我不是。」楊陸沒有回頭,而是用很小的音量堅定地拒絕了葉展云。
  
  38、第37章冷戰
  
  經過了尷尬的性騷擾之後,楊陸和葉展云之間的關係邁入了低潮。
  楊陸還覺得沒什麼,反正他對葉展云順從慣了,經歷了小小的尷尬後,倒也很快就釋然了。
  沒能放開心情的反而是葉展云,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鬼使神差的就把手伸到了楊陸的屁股上,當時做的時候心情還小激動了一把,但是當楊陸濕淋淋的手堅定地拿開自己的手的時候,他的心裡就跟被人釘了一根刺一樣,扎得他分外難受。
  說起來他對楊陸的心情還是很複雜的,明明楊陸只是自己的司機而已,他也沒想著跟楊陸怎麼樣的,但是心裡想的是一回事,見到了人身體不受控制又是另一回事。
  晚上就那麼囫圇過去了,第二天一早見到楊陸,這心情可不是一般的複雜。
  「葉書記,您早。」楊陸照樣來葉家做早飯。
  葉展云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坐了下來。他也想當那尷尬事沒發生過,但是很抱歉,他就是戴不起微笑的面具。
  反正他所有的面目楊陸都見過,也無所謂裝不裝了。
  楊陸做的稀飯小菜很快就上了桌,葉展云舉筷而食,眼睛連看都不看楊陸。
  楊陸看他如此疏離的表現,微微嘆了口氣,上樓洗衣服去了。
  昨天被自己拒絕後,葉展云很快就上了樓,經歷了那麼尷尬的時刻,他就是再沒腦子也知道不要上去自討沒趣,所以二樓的清潔沒做,葉展云換下的衣服也還沒洗。
  到了二樓浴室一看,扔在地上的衣服已經不見了,楊陸心裡閃過一絲異樣,急忙往陽台奔去,只見一條內褲歪歪扭扭地掛在陽台上,敞開的洗衣機裡,各色衣物混雜在一起,泡在渾濁的洗衣粉水裡。
  楊陸默默地把內褲從衣架上拿下來,重新搓洗了一遍。把內褲擰乾晾好,又把洗衣機裡的淺色衣物拿出來,放到盆裡搓洗,洗衣機重新轉動,把剩下的衣物洗完。
  他沉默地做著這一切,葉展云吃完飯上來,見他仍像以往一樣忙碌,嘴角哼了聲,沒說什麼,徑直進了臥室。
  「走了。」葉展云整理好自己,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楊陸把衣服晾好,擦乾淨雙手,緊跟在葉展云身後出了小樓。
  一路無話就進了縣委大院。
  楊陸幾次想說些什麼,又覺得這事似乎不應該自己先開口。他是沒想到葉展云反應會這麼大,其實同性戀也沒什麼,他絕對沒有歧視的意思,可是當這件事發生在上司和下屬之間,除了那個被拒絕的先想開,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以前葉展云下車時還會跟楊陸玩笑一句,現在別說玩笑了,連個笑臉都沒有就推門下車了。
  楊陸坐在車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心情複雜地將車開回了後院。
  「楊陸,年過得怎麼樣?」楊陸剛進值班室,周成就笑呵呵地問道。
  楊陸胡亂點了點頭,被葉展云猥褻導致的感冒,肖翠翠的騷擾和兩次不愉快的相親,最後再跟葉展云弄到現在這個地步,這個年過得糟透了。
  「哎,小楊,怎麼看你興致不高啊?」老張也湊了過來:「聽說過年時還有姑娘登你家門了,怎麼樣,跟哥哥說說。」
  楊陸聽了這個更鬱悶了,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你倒是說話啊!」老張搖了搖他的肩膀。
  楊陸一掙就掙開了,也不說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發呆。
  熱臉貼了冷屁股,周成和老張面面相覷,楊陸這是怎麼了,平時安靜好欺負的大綿羊也知道咬人了?
  「楊陸,出啥事了?」周成坐到他身邊,關切道。
  楊陸抬頭瞅了他一眼,看出他目光中的關懷不似作偽,才緩聲道:「沒事。」
  「沒事你他娘的這副鬼臉?」老張不相信,把一面鏡子遞到楊陸面前,道:「一笑跟哭似的,當自己很有幽默感?」
  「我……」楊陸輕輕嘆了口氣:「我好像把老闆給得罪了。」
  「什麼?!」周成和老張齊齊吃了一驚:「你老闆?你老闆脾氣那麼好你怎麼會得罪他了?」
  楊陸有口難言,葉展云脾氣再好,也不能讓自己跟他睡覺啊!
  「你跟哥哥說說。」周成的臉色凝重起來,做司機的得罪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那還有活路?而且葉書記可是全縣的父母官,楊陸要是得罪了他,在機關裡誰還敢找他開車?
  「我……我……」楊陸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你急死我了你!」老張指著他,恨鐵不成鋼道:「有啥事你倒是說啊!」
  「我,」楊陸猶豫了很久,才硬擠出來一句話:「我沒去京城接他。」
  「啊?」老張和周成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你怎麼能幹這事?」這千里送君千里迎君的可是巴結領導的好機會,一般來說領導是信任你才讓你千里迢迢送他回家的,這楊陸也太傻了點。
  「你為什麼沒去接他?」兩個人幾乎要抓著楊陸搖晃了。
  楊陸更往椅背瑟縮了下:「打到我家的電話我沒接到。」
  「你,你!」老張想說你這蠢蛋!既然老闆有讓你接的意思,你就是啥都不干,一天二十四小時守在電話旁也是應該的!
  「你就不會主動給葉書記打個電話?還等著領導主動給你打電話,有你這麼大牌的司機沒有?」周成給他一枴子。
  楊陸當時一是感冒二是被肖翠翠和相親事件騷擾,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他都被葉展云這樣那樣了,一時心裡拐不過彎來,怎麼可能主動打電話。
  「我,我打電話時葉書記就上路了。」楊陸小聲道。
  「你活該!」周成和老張明顯覺得楊陸這次太不上道了,看他一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樣子,兩個人瞪了他一眼,自顧自拿出象棋來下,不理他了。
  「我該怎麼辦?」楊陸無措道。
  「涼拌!」
  楊陸和葉展云關係跌入低谷的事情很快就被有心人看出來了。
  平時對楊陸總是和藹可親的葉書記,這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老是一副平平淡淡不陰不陽的臉,連嘴角的微笑都消失了。
  再加上周成和老張無意識的洩密,大院裡的人更是認為楊陸失了寵。姜源倒是沒什麼表示,照舊與楊陸來往,態度反而更親熱了些。
  不同的是何波,因為與姜源暗中爭鬥有些事做得過了火,被葉展云訓斥了兩句,心裡有些邪火發不出來。眼見著姜源在葉展云心中的地位穩步上升,他自然是不敢把火發到姜源身上的,於是逐漸失寵的楊陸就成了他的發洩對象。
  「楊陸,跟我到民政局去一趟。」何波到了值班室,毫不客氣地點了楊陸的名。
  楊陸沒吭聲,周成和老張倒是神色一變。
  「何秘書,什麼事這麼著急啊?」老張笑嘻嘻問道。
  「是葉書記交代的公事。」何波一副說了你們也不知道的清高樣子,催促道:「楊陸,快點啊!」
  楊陸拿了鑰匙,一聲不吭出了門。
  門後,老張和周成對著何波的背影啐了口:「真他媽小人!」
  何波與楊陸在民政局耽擱了不少時間,何波在上面幹什麼,楊路不知道,但是時間長了,他在車裡也等得很心焦。葉展云今天上午要到下面去視察,他以為只是拉著何波送趟公文,但是顯然他錯估了形勢,何波上樓後一直沒下來,他也不知道對方在哪個屋,只好一層樓一層樓的找過去。
  等走到三樓的時候,才隱約聽到了何波的笑聲。
  「閔局,您太客氣了。」從微開的門縫中,楊陸好像看到何波往兜裡裝了什麼東西,他還沒來得及避開,就聽到了清晰的腳步聲,何波和那個閔局長一前一後出來了。
  見到楊陸在外面站著,何波的臉色變了一變,隨即又若無其事道:「楊陸,你怎麼自己跑上來了?」
  楊陸低聲道:「葉書記還有安排呢。」
  何波瞅著他,露出一絲輕笑,道:「他應該已經走了吧?」
  就因為葉展云出去要帶姜源而沒有帶自己,所以何波才憤憤不平的。不過,看到楊陸那張明顯失落的臉,何波的心裡又找到了一絲平衡。
  兩人趕回縣委大院,葉展云果然已經走了。
  沒找別人,是通知車隊隊長周成開的車。
  楊陸看著空蕩蕩的車位,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反正就是很難受,非常非常非常難受。
  就像一隻忠心護主的大黃狗,偶然做錯了事卻被主人狠心趕出家門一樣,眼巴巴地在門外守著,只盼著主人能再度打開大門,讓自己回家。
  楊陸心裡難受,葉展云的心裡更是翻江倒海不得平靜。
  就因為自己那情不自禁的一抓,竟然和楊陸走到了陌生人的地步。雖然楊陸還是一樣的為他做飯,洗衣,可是那種淡淡的幸福感卻像突然消失了一樣,看不到他的人,心裡不得勁,看到了他吧,心裡又添堵。
  他不是故意不理楊陸的,他也知道自己這幾天的行為很幼稚,但是有時候人的情緒是不能控制的,他可以在任何場合面對任何人都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唯獨面對自己人時,才會顯露真性情。
  或許,他的心裡早就把楊陸當成自己看待了,所以才毫不顧忌地宣洩心裡的情緒。何波找楊陸開車出去他是知道的,但是強烈的自尊心卻讓他憋著勁不叫楊陸回來。哼!一個秘書都能把楊陸支使的團團轉,他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他是他葉展云的人!
  葉展云一邊暗暗生氣,一邊讓姜源叫了另外的司機來為自己服務。他就不信了,除了楊陸,他就找不到合心意的司機了!
  
  39、第38章釋然
  
  周成是縣委車隊的隊長,也是車隊裡資格最老的司機了,所以他開車技術相當不錯。葉展云對他的服務還算滿意,對楊陸的那點小小的介意也慢慢消褪了。
  「你說楊陸轉業過來幾年了?」葉展云感興趣道。
  「三年了。」周成沒有回頭,沉穩地回答了葉展云的問題。
  「之前給誰開車?」
  「之前並不固定,是機動司機。」
  葉展云點了點頭,一想到楊陸曾經伺候過別人,他心裡就有點不舒服。
  「楊陸在你眼裡是個什麼樣的人?」這話從葉展云的嘴裡問出來其實是很丟份的,因為他是楊陸的領導,如果一個領導都不能全面掌握自己司機的情況,會顯得這領導很無能。但是葉展云又忍不住好奇,他很想知道在別人眼裡的楊陸是什麼樣的。
  周成聽了這話稍覺詫異,因為這話的確問得挺不合適的,先不說楊陸為葉展云服務了多久,單說他自己,他只是第一天為葉展云服務,兩個人之前沒有任何交集,葉展云問他這麼私密的問題,似乎……周成這想法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突然意識到一點:葉書記好像並不是要放棄楊陸的樣子。
  一個對下屬保持著好奇心的領導怎麼可能會把下屬流放掉呢?這顯然是不合邏輯的。想通了這點,周成微微吐了口氣,對於這次為葉展云開車的機會,他心裡也是很矛盾的,因為葉展云對楊陸不喜,所以自己有了個小小的機會,又因為是好友的上司,所以他又覺得對不起朋友。
  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想多了,葉展云絕對沒有要換掉楊陸的意思。如果往更深一層的意思想,他會覺得兩個人像是在——鬧彆扭。
  鬧彆扭?這個形容會不會太驚悚了?周成一邊搖頭一邊暗罵自己,看來人還是端正自己的態度好,雖然人人都知道葉展云以後前程遠大,但是這樣的人可不是隨便哪個人就能巴結的上的。
  與其現在對葉展云獻慇勤,還不如和楊陸搞好關係,來個曲線救國。
  想到了這些,周成臉上的笑容就真誠多了。他把自己知道的關於楊陸的事一股腦都倒給了葉展云,把葉展云聽得是連連點頭,興致越來越濃。
  要不是到了目的地,葉展云還真想讓周成多說一會兒。
  一連兩天,葉展云都調了周成來開車。
  縣委大院裡議論紛紛,都認定楊陸被葉書記拋棄了,所以風言風語又開始刮了起來,楊陸聽在耳裡急在心頭,葉展云兩天沒理他是事實,他自己都開始惶恐不安了。
  「我說楊陸啊,要不你去跟葉書記倒個歉?」老張也在為他著急。
  「隊長有說什麼沒?」楊陸神色低落道。
  「沒說,」老張搖了搖頭,道:「我看隊長這兩天挺開心的,別是以後真讓他替了你吧?」
  「隊長不是那樣的人。」楊陸低聲道。
  「這事跟隊長的為人沒關係!」老張一副看豬的表情:「領導要調他開車他敢不去嗎?這事的根源在葉書記身上。」
  楊陸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要不你去跟葉書記道個歉?」老張提醒道。
  楊陸搖了搖頭,這不是道歉能解決的,除非他立馬爬上葉展云的床。不過這事一想就夠惡寒的。
  兩個人正在說悄悄話,不遠處何波又走了過來。
  「楊陸在嗎?」何波居高臨下道。
  楊陸應道:「我在。」
  「葉書記家鑰匙你有吧?」
  楊陸點頭:「有。」
  「那你給我吧。」何波伸出了手。
  楊陸狐疑地看著他,葉家的鑰匙可不會隨便給人的,他動都沒動,冷聲道:「除非是葉書記親自跟我說,不然鑰匙不能給任何人。」
  何波被他噎住了,惱怒道:「那你跟我到葉書記家去一趟吧,要拿東西!」
  楊陸無語,開上車,帶著何波到葉家去了。
  兩個人進了屋,何波一雙眼就跟不夠看似的,恨不得把葉家的角角落落都看清楚,畢竟葉展云家可不是誰都能進來的,到目前為止,他瞭解到的,也就是楊陸和周南來過。
  「葉書記也太簡樸了吧。」何波感嘆著,就要往樓上走。
  楊陸一個箭步擋到了樓梯口,問道:「你要的文件在哪裡?」
  「這是你家啊?」何波不滿道:「葉書記說是書房第二個抽屜的紅色文件夾。」
  「那你等著,我去拿。」楊陸淡聲道。
  「我跟你上去。」何波寸步不讓。
  楊陸也不動,兩個人就這麼僵著。
  最後,何波憾不動楊陸,只得悻悻道:「葉書記等著用呢,你快點!」
  楊陸上了樓,很迅速地開抽屜拿了文件夾。
  何波還沒從葉家的一樓研究出名堂,就被楊陸請出了葉家。
  「哼,看你還能蹦跶幾天!」何波憤憤道。
  楊陸假裝沒聽見,安穩地開車。
  到了縣委大院,何波先一步下車。
  還沒進辦公樓,就見三樓的窗戶打開了,葉展云對著下面說了聲:「何波,把楊陸的鑰匙帶上來。」
  楊陸坐在車裡沒聽清,倒是何波一下子就變得得意洋洋:「聽見了沒?葉書記讓我把鑰匙帶上去。」
  楊陸聽了這個,就跟傻了一樣,默默地看著何波把鑰匙奪走,心都涼了。
  何波腳步輕快地上了樓,葉展云已經坐回辦公桌辦公了,見何波進來,淡聲道:「把文件夾放下,叫姜源進來。」
  何波高漲的心情馬上就跌落低谷,他咬了咬牙,悄聲出去了。
  姜源進來後,葉展云沒做別的,只是把鑰匙扔給他,讓他再去打一套,這兩天心情煩悶,葉展云不知道把鑰匙丟在哪裡了,只好拿了楊陸的鑰匙讓姜源去打一套備份的。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在楊陸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波瀾,又讓大院裡的人們對楊陸有了怎樣的評價。
  葉書記絕對是拋棄楊陸無疑了。
  官場中人最愛干的事就是捧高踩低,縣委大院的人們更是如此,一天下來,不知道有多少幸災樂禍的目光瞅著楊陸,更甚者還要去調侃一番。
  「我說楊陸,你怎麼還在這兒窩著?」老張勸解道:「現在院裡都傳葉書記要開除你了,你不想辦法得到老闆的歡心,你還有心情在這裡坐著?」
  楊陸抬起頭瞅了他一眼,道:「他不要我了,我有什麼辦法?」說實在的,楊陸心裡也夠鬱悶了,自從何波把鑰匙拿走了之後,他就跟丟了魂似的,他也沒想到自己的拒絕能引起葉展云這麼大的反應,但是事情出了就是出了,要是時間能夠倒流,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只是,一想到以後不能為葉展云服務了,他的心裡就空落落的。
  或許是他把葉展云的位置擺得太高了,畢竟重生後他還沒遇到過一個像葉展云這樣成為他主心骨的人。
  楊陸嘆了口氣,轉過身面壁,什麼都不想了。
  下班前,葉展云讓何波把鑰匙給楊陸送回去。
  何波點頭應了,眼珠一轉,悄悄出了大門。
  葉展云沒注意到他的行蹤,因為他有一個推不掉的應酬,所以點了周成開車,由姜源陪著去了。
  應酬結束時還不算晚,也就八九點的光景,葉展云微醺著下了車,拒絕了姜源和周成要送他進屋的好意,自己開門進去了。
  屋子裡黑黑的,完全不像楊陸在時暖黃的燈光與溫馨的飯菜香。葉展云看著空寂的屋子,第一次覺得春寒是如此凍人。
  他開了燈,慢步走到沙發前坐下,只因為少了一個人,家就變得不像家了……回想這幾天自己的所作所為,葉展云輕輕嘆了口氣。他做得太過了,明明知道楊陸一個男人是不可能答應雌伏在他身下的,自尊心強的自己卻把這種挫敗發洩到了楊陸身上,明知不應該,卻忍不住傷害他。
  到底在幹什麼呀!就算楊陸是個司機,是個依附自己生活的人,那也是個獨立的生物,有著獨立的人格。只有承受不起失敗的人才會把怨念發洩到他人身上,想到自己的遷怒行為,葉展云輕笑失聲,真是糟透了。
  司機又怎樣,保姆又怎樣,自己有什麼權利去強迫楊陸呢?只因為對方拒絕了自己就惱羞成怒?葉展云,看你這點出息!
  想到此,葉展云靠在沙發上,拿手擋住了眼。他是需要楊陸的,不論他怎麼否認都不行,所以……
  他猶豫了好久,終於拿起了電話:「你怎麼沒給我做飯?」
  楊陸剛接起電話就聽到了葉展云的質問,他一下子就懵了,葉展云這是怎麼了?「我,我……您去喝酒了呀。」
  「我胃疼,你給我熬點粥。」葉展云淡聲道。
  「哦,好。」楊陸放下電話就往外走。楊母看到了,問他去幹什麼,楊陸答曰葉書記有事找他,楊母放心地點了點頭。這兩天兒子情緒非常低落,大院裡葉書記要開除兒子的傳聞她也聽到了,心裡自然是著急不已。現在看葉書記叫兒子過去,估計這事要有轉機了,老太太高興地雙手合十,直念阿彌陀佛。
  葉展云在屋裡等了很久,久到他都快藉著酒意睡著了。但是楊陸始終沒來,他皺起了眉頭,開門出屋。就這麼三五分鐘的路程,楊陸還能迷路了不成?
  打開大門,就見楊陸沉默地站在門外。
  「怎麼不進去?」葉展云皺眉道。
  「我沒鑰匙。」
  「沒鑰匙?!」葉展云的音量不由得大了起來,他摸了摸楊陸的耳朵,一片冰涼:「在外面站多久了?」
  「沒多久……」其實從掛電話到現在也快半小時了。
  葉展云怒道:「你鑰匙呢?我不是派何波把鑰匙給你送回去了嗎?」
  楊陸搖頭:「他沒給我。」
  「你確定?」葉展云的心頭泛起滔天的怒火,這個何波,真他媽不能留了。
  楊陸點了點頭,眼神很無辜。
  葉展云看了他半晌,手幾次舉起又放下,最後以強硬的姿態拽住了楊陸的袖子:「我知道了,進來吧。」
  
  40、第39章傅副縣長
  
  葉展云和楊陸之前的冷戰總算是結束了。
  兩人的關係進入了一個有點默契又有點小曖昧的階段。主要是葉展云意識到他是離不開楊陸的,不論是生活還是工作,總覺得能見到楊陸的地方才是家。楊陸則是又縮回了鴕鳥殼裡,只要葉展云不捅開那層窗戶紙,他就當做一切都沒發生。他在精神上事業上都很依賴葉展云,不能為對方服務的話,總覺得像是失去了主心骨。
  兩個人就這麼掩耳盜鈴一樣的繼續過下去,楊陸屬於揣著明白裝糊塗,葉展云則在這次風波後,開始重新審視他和楊陸之間的關係。
  不能再高臨下一樣的看人了,哪怕楊陸是司機,是保姆,也不能看低對方。只是,要怎麼定義他們之間的新關係呢?難道真的要將楊陸當做一生的伴侶來追求?關於這點,葉展云心裡是矛盾的,他現在還不能確定楊陸就是他心裡的獨一無二。而良知告訴他,一旦和楊陸有了開始,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就在兩人尷尬又曖昧的氣氛中,陽春三月終於到來了。
  葉展云順利「扶正」,成為了蒼南貨真價實的一把手,糧油市場正式開建,京海高速的路基規劃完成,蒼南新的發展基石開始奠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葉展云並沒有變得飄飄然,這只是他官場之路的開始,還遠不到可以得意的時候。
  也正是他的這種性格,讓他在隨之而來的爭鬥中佔據了上風。
  隨著葉展云縣委記一職的任命,蒼南縣還迎來了一位新的副縣長。
  這個副縣長是市委組織部部長送過來的,姓名也很有意思,叫做傅應賢,聽說在省裡很有背景。葉展云在此人報到的第一天就給郭孝同打了電話,既然在省裡有背景,那就要摸摸此人的底了。
  「傅應賢?」郭孝同皺了皺眉:「能跟姓傅的扯上關係的就是農業廳那邊了。三哥你等等,我先打聽打聽。」
  葉展云應了好,掛了電話。
  沒多一會兒,郭孝同的電話就打了回來:「三哥,我打聽清楚了,是農業廳廳長的侄子,傅廳長沒兒子,這個侄子還是很被看重的。」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郭孝同猶豫了一會兒,低聲道:「三哥,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跟我有什麼不能說的。」
  「傅家好像是孔派的……」
  「這樣啊。」葉展云低笑道:「行了,不用擔心。」
  「嗯,」郭孝同點點頭,笑道:「我是咸吃蘿蔔淡操心,還有你三哥鬥不過的人嘛!」
  「得了,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有空過來喝酒。」
  「好,一定一定。」
  掛了電話,葉展云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怎麼自己才來蒼南一年,孔派就注意到自己了?是自己表現的好呢?還是那次遇到孔慶安的後遺症呢?想到這裡,他又拿了電話。
  「爺爺,我是展云。」
  「哦?三兒啊,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來了?」葉老微覺詫異,葉展云很少在工作時間給他打電話,通常都是利用晚上的時間。
  「爺爺,孔家派人來蒼南了。」
  葉老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也太沉不住氣了。」
  「爺爺教訓的是。」葉展云汗顏,覺得這麼點小事都壓不住也太對不住爺爺的教誨了。
  「我沒說你。」葉老笑道:「你是有點沉不住氣,不過也不算什麼,我是說那邊。」
  葉展云應了聲,知道葉老指代的是孔家。
  「你不過是一個縣委記,他們就要過來下絆子,看來心胸也不怎麼樣,不過呢……換個角度來看,如果能在這裡把你壓制住,以後他們也不用花大力氣對付你了。」
  「他們怎麼會注意到我呢?」葉展云疑惑道。
  「你呀,也太看低自己了。」葉老朗聲笑道:「今年過年時有幾個幹部都特別提到了你,說你在蒼南幹得不錯,郭維先也特別誇了你幾句。」
  葉展云乾笑兩聲:「爺爺,你就別老王賣瓜了。」
  「嗯,」葉老點了點頭,道:「要保持這樣的平常心,你的仕途才剛剛開始,要戒驕戒躁,小心周旋。」
  「我會的。」
  「這件事細想下來也是好事,既說明官場中人對你的認可,也是你和孔派年輕力量難得的一次交鋒,至於結果……」葉老沉思了片刻,帶著一股殺伐決斷的氣勢,道:「放手去做,如果連這麼個人物都對付不了,談何前途?!」
  葉展云重重點頭,道:「我懂了。」
  晚上,楊陸照舊到葉家做晚飯。
  「門鎖都換了吧?」葉展云問道。
  「都換過了,窗戶的插銷也都檢查過了,屋裡也沒少東西。」楊陸一一答道。
  「周南過來了?」
  「嗯,帶著刑偵科的兩個人。」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何波把鑰匙還你沒?」
  「還了。」楊陸說到這裡,露出一抹赧笑:「大概是覺得之前對我態度不夠好,所以這次特別向我陪了罪。」
  「小人一個。」葉展云嗤笑一聲。
  楊陸靦腆地看了看他,低頭炒菜。
  葉展云這次沒坐到廳當大爺,而是挽起袖子給楊陸打下手。既然對對方有那麼一點意思,還是要多親近親近才是。
  「我自己能行。」楊陸一邊炒菜一邊指導他做事。
  「嗯,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兩個人在廚房忙碌,油煙中透露出淡淡的溫情。葉展云看著水中舒展的綠葉,心裡想著的普通人家也是這樣過日子的吧?
  「你對傅應賢這人怎麼看?」飯菜上了桌,葉展云給楊陸夾了一筷子菜,才漫不經心的問道。
  「傅縣長?」楊陸抬起頭,失笑道:「我對他倒沒什麼印象,就是他這個姓,以後見了他怎麼稱呼?傅副縣長?」
  聽了這個,葉展云也笑了,道:「你這麼叫不怕他心裡膈應?」
  「那要是遇到了厲縣長和他,我該怎麼叫?」
  「唔……」葉展云認真的想了想道:「就你這木訥樣,傻笑兩聲也就過了。」
  楊陸嗔怪地看著他,明知對方在調侃自己,卻又不知道怎麼反駁,只得低頭吃飯。葉展云看著他窘迫的面孔,沒來由地覺得他有些可愛。
  傅應賢第一次出席例會,就給各位頭頭腦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人的氣質有些類似葉展云,都是生外表,溫文爾雅型。不同於葉展云的內斂,傅應賢卻是慷慨激昂,大有一展抱負的勢頭。
  葉展云坐在主位,微笑著傾聽他的發言,時不時喝一口茶水,一言不發。
  底下眾人表情各異,有的像是找到了新的方向,例如縣委辦主任李力華,有的是皺眉不語,如紀委記李志云,還有像葉展云一樣面帶微笑默不作聲的,如縣長厲均。
  總之,這次例會倒不如說是對傅應賢的觀察會,一場會開下來,眾人心裡各自有了計量。
  散會後,葉展云沒有走。
  他不走,其他無事的人自然也就不走了,眾人閒坐著,聊天喝茶抽煙,氣氛倒是和樂融融。
  「看到傅縣長,我就想起了一句老話。」葉展云微笑道。
  「什麼話?」厲均接茬。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葉展云笑道:「看到傅縣長朝氣勃發的樣子,咱們是拍馬都追不上的。」
  眾人齊齊點頭,只有李力華恭維道:「葉記您可是在座的最年輕的了,可不能這麼說話。」
  他這麼一提醒,眾人才意識到,葉展云的實際年紀比這個高談闊論的傅應賢還要小兩歲。剛剛還得意於自己朝氣勃發的傅應賢,也不由得悚然一驚,自己得意的年紀資歷,都比葉展云要矮了一截。輕敵的念頭漸漸有了收斂。
  幾個人聊著天,葉展云特別關心了一下傅應賢的生活情況,得知他還住在縣委招待所裡,不由得對李力華責怪道:「李主任啊,這可是你的不對了,怎麼能讓應賢同志住在招待所呢!院裡不是還有兩處小樓空著嗎?趕緊收拾收拾讓應賢同志住吧!」
  「哎,記您放心,我正安排著呢,今晚就能搬過去。」
  「還有什麼別的困難沒有?」葉展云對著傅應賢關心道。
  傅應賢搖了搖頭:「我這初來乍到的,兩眼一抹黑,多虧了各位老大哥的關照,應賢在此謝謝各位。」說著,站起身來對大家微彎了彎腰,眾人連說受不起,心裡對傅應賢又有了另一番評判。
  葉展云看著他唱大戲一樣的表現,不露聲色。
  直到何波提了暖壺進來給各位領導續水,他才笑眯眯的問道:「應賢同志,你看這位小同志怎麼樣?」
  傅應賢和何波聽了這話都吃了一驚,不明白葉展云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傅應賢看了何波兩眼,心知何波是葉展云的秘,只得笑道:「一看就是精明強幹的人才!可惜我手下沒這樣的能人啊!」
  「你太謙虛了。」葉展云擺了擺手,道:「聽你的意思,初到蒼南對咱們這一塊還不瞭解,工作不能打開局面心裡著急,這些我是非常理解的。這樣吧,我呢,以前的秘是姜源,因為一些事情他外調了些日子,當時就由小何暫代了一部分工作,現在姜源回來了,我也沒有霸佔兩名秘書的道理。」說著,指了指何波:「我看你現在也缺人手,不如就讓何波到你那兒去幫忙吧。」
  「呃……」傅應賢猶豫了,他實在不知道葉展云唱得是哪出。
  「你放心,何秘是個非常專業的人才,要不是我這邊超出了編制,我還捨不得送你呢!」
  話都這樣了,傅應賢不接招也不行。縣裡的頭頭腦腦都在這裡,他這個初來乍到的新人,總不能駁了一把手的面子。只得笑容滿面地應了下來:「如此,我就謝謝葉記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對李力華道:「李主任,待會兒把何波的手續辦一下,跟了傅縣長,總要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李力華險險地回過神,忙不迭的應了。
  眾人跟看大戲似的,眼睜睜看著葉展云把何波踹給了傅應賢,傅應賢還不能拒絕,誰讓他誇何波精明強幹來著。
  「小何啊,以後跟著傅縣長好好幹。」葉展云流露出不捨的情緒,拍了拍何波的肩膀,起身離席。
  眾人見一把手都走了,紛紛起身,三五成群地走了。
  只留下何波與傅應賢大眼瞪小眼,何波半晌都沒回過神,自己這就算被葉記給……賣了?
  
  
  41、第40章爭端
  
  傅應賢的到來為縣委大院又添了不少新話題。
  比如說傅縣長的座駕是輛新桑塔納2000,是他從省裡帶過來的,看來新副縣長是很有家底的。再一個傳言是傅縣長在省裡很有能量,據說馬上就會有幾個新項目上馬。
  如此一來,被葉展云踹開的何波心裡也就不那麼難過了。
  大院裡的人都在期待葉書記和傅縣長的鬥法,畢竟他們都是外來戶,據說都在省裡有背景,但是傳言終歸是傳言,誰摸不清他們的根底。這樣鬥一鬥,也能把他們的背影露一露。
  「書記,您看這位副縣長……」厲均來到葉展云的辦公室,欲言又止。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老厲啊,咱們還是要團結同志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由他去。」
  厲均聞言楞了楞,隨即哂笑道:「是我不淡定了。」
  「你放心吧,你是蒼南的縣長,這點誰都不能邁過去。」
  「應賢同志最近一直在下邊調研,我聽說他想要在鳳營鄉搞點大動作。」厲均說道。
  「哦?」葉展云頗有興致地挑起了眉毛:「什麼動作?」
  「鳳營鄉不是種梨的專業鄉嘛,應賢同志到下邊調研下了幾天,想要全面推廣一個先進品種,皇冠梨。」
  「皇冠梨?」葉展云皺了皺眉:「可是鳳營鄉是靠雪梨聞名的,他弄個皇冠梨是想幹什麼?」
  「我聽說他想讓老百姓們把雪梨樹刨掉,全面改種皇冠梨。」厲均顯然也不讚同這個做法,眉頭皺得死緊。
  「亂彈琴!」葉展云斥道:「他怎麼能保證改種皇冠梨後梨農就有收入呢?假如這個項目失敗,那麼最後誰來買單?」
  市場的事交給市場來辦,政府可以督導,但是絕不能指手畫腳亂指揮。葉展云想到報紙上各級政府搞一些工業農業示範區,政府強迫一些商戶搞集中經營就不由得一陣反感,市場供需自有其規律可言,強硬的搞統一經營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就像這個皇冠梨,聽起來是個新品種,很有錢途,但是市場是瞬息萬變的,也許消費者看著這種梨新鮮買上一些,但是也不能忽視老牌子的口碑。把老梨樹全部砍掉?姓傅的瘋了不成?
  見葉展云神色不豫,厲均猶豫了猶豫,沒有繼續待下去,告辭離開了。
  葉展云獨自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了心裡的怒氣。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姓傅的毀了鳳營鄉的根基。
  晚上回家,葉展云把這事跟楊陸提了一遍。
  楊陸吃了一驚,急忙道:「他怎麼會想出這麼蠢的主意?」
  「哦?」見他著急,葉展云倒樂了:「難得見你這麼情緒化,有什麼想法,說說看!」
  「那老梨樹可是鳳營鄉的根本,是以後發財的保證,怎麼能說鋸就鋸呢!」楊陸瞬間就想到了後世買蘋果的事,葛立洪有一次送禮,聽說那人不喜歡別的就喜歡吃蘋果,但是他不吃美國蛇果和日本紅富士,就喜歡吃國產的紅玉和黃元帥,可是在十幾年前主要的蘋果產區都引進了國外的品種,尤以紅富士為最,到市場上去看,都是又紅又大的蘋果,要想找到以前那種小小的,酸酸甜甜的國產蘋果,比登天還難。
  最後,還是在一戶果農家裡,用高於市價十倍的價格買了一小箱紅玉,送出去後,那人果然很高興,很爽快地把事給葛立洪辦了。
  這就是老物件的魅力,鳳營鄉的雪梨也是老物件,那一棵棵老梨樹,就是以後用來觀光也能給蒼南帶來不小的經濟收入,這個新來的傅縣長真是腦子進水了。楊陸一邊腹誹,一邊想著,現在正是全國摒棄舊事物全面迎接外來新鮮事物的時候,如此說來,也不能怪這位傅縣長沒眼光,他有眼光,只是不太長遠而已。
  「反正那老梨樹不能鋸!」楊陸下了定語。
  葉展云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頭,道:「這事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那,你說了能算嗎?」楊陸忽略對方親暱的動作,眼神中帶了一抹希冀。
  「唔,不然你求求我?」葉展云玩笑道。
  楊陸噎了一下,扭頭炒菜去了。
  葉展云看著他彆扭的背影,笑容中帶了一絲玩味。
  新官上任三把火,傅應賢果然是雷厲風行,到鳳營鄉調研的第二天就在縣委會議上提出要全面更新鳳營鄉的梨樹種植情況,摒棄皮厚肉糙的雪梨,改種經濟價值更高的皇冠梨。
  葉展云沒說話,看了看厲均。
  厲均清了清嗓子,道:「我反對。」
  「為什麼?」傅應賢站了起來,道:「厲縣長,這個梨樹品種可是農業廳從國外引進的,這種梨樹育苗期短,產量高,現在已經在全省各個縣搞起了推廣,咱們再不上馬就落後了。」
  厲均點了點頭,道:「可是再短的育苗期也要三年,這段時間你讓梨農吃什麼?」
  「樹地裡可以交叉著種莊稼或是蔬菜嘛!」傅應賢侃侃而談道。
  厲均點了點頭:「那為什麼不分期分批的改種呢?這樣不是減小了梨農的風險嗎?」
  傅應賢笑道:「厲縣長有所不知,這種梨樹早種一年就早一年結果,到了盛果期梨農大豐收就能把前面的損失全部賺回來。」
  「要是賠了呢?」葉展云慢悠悠問道。
  「不可能!」傅應賢自負地看著葉展云道:「我之前已經到種植這種梨樹的縣市考察過了,他們搞得規模都很大,已經有梨農穫得了很好的效益。」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你怎麼能保證鳳營鄉的梨農果子上市時,還能賣個好價錢呢?」
  「我看過農業廳的前景預測。」傅應賢下巴微微揚了起來,好像農業廳的預測是天書一般準確。
  葉展云聽了就笑了:「我每天都聽財經台的股票預測。」
  眾人撲哧撲哧悶笑出聲,誰都知道現在的股票預測跟唱大戲似的,沒有一天能作準的,葉書記這麼說簡直就是明著打傅應賢的臉了。
  「股票怎麼能和廳裡的內部消息比。」傅應賢辯解道。
  葉展云正了正臉色,道:「你有新想法我很支持,但是不能賭上老百姓的未來去增加你的政績。」
  傅應賢不服氣地看著他。
  「也許我的思想是保守了些,但是你可以先弄個試點,這個試點的前提是老百姓自願改種新品種。」
  「您會害他們錯過一次發財的機會的。」傅應賢急了。
  「那反過來說我也避免了他們一次傾家蕩產的機會。」葉展云深深地瞅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散會!」
  葉書記和傅縣長在會上鬧得不歡而散的事剛散會就傳遍了大院。
  楊陸聽了這個消息,心裡挺美的,看來葉展云還是堅持了自己的觀點,堅決不能讓傅應賢的魔手毀掉鳳營鄉的根基。
  可是其他人就不這麼看了,剛來縣委沒幾天就敢跟一把手掰腕子,看來這傅縣長很是有一套哇!
  「楊陸,我看你老闆這次有點懸啊!」老張八卦兮兮地說道。
  楊陸瞅了他一眼,不吭聲。
  「我說你倒是說句話啊,我聽說這位傅縣長可有門路了。」
  「哦。」楊陸點了點頭。
  「你老闆就沒跟你說過啥?」老張是真想打聽點消息,可是他一時之間忘了,他從來就沒從楊陸嘴裡聽到過什麼有用的話。
  「你傻啊你?」周成推門進來,嘲笑道:「你跟楊陸打聽事?還打聽他老闆?他這張蚌殼嘴,你撬得開嗎?」
  老張聞言,恍然大悟:「娘的,老子只顧看熱鬧了,一激動給忘了。」
  楊陸和周成都笑了。
  「楊陸啊,這次你老闆還真得要小心。」周成提醒道。
  「怎麼啦?」楊陸斂了笑意,正襟危坐。
  「傅應賢又到鳳營鄉去了,我看他這次動作挺大的。」
  楊陸皺了皺眉:「他想弄政績他就弄,可是不能拿老百姓的家底折騰啊!」
  「萬一那梨能賣個好價錢呢?」周成反問道。
  楊陸搖了搖頭,以他在後世的經驗,這是不可能的。
  葉展云和傅應賢的角力在鳳營鄉展開了。
  傅應賢堅持大干快上,摒棄舊品種的雪梨,全面改種新梨樹。
  葉展云對此表示反對,把鳳營鄉的書記鄉長全叫上了,要聽聽他們的看法。書記和鄉長也為難了,雖然說私底下已經收取了傅縣長不少的好處,可是蒼南真正做主的是葉展云,他們也不能得罪大老闆啊!
  「這,這……」兩人面面相覷:「還是聽聽群眾的意見吧!」
  皮球又踢回來了,傅應賢毫不示弱,畢竟這是他到蒼南的第一把火,如果這把火燒不成,那以後他在蒼南的頭頭腦腦面前可就抬不起頭來了。所以他很是心急,不僅親自到下邊去做動員,還讓何波私下裡四處活動,甚至要煽動果農請願。
  一時間鳳營鄉乃至蒼南縣城都熱鬧了起來,眾人紛紛猜測,這次的改種事件,到底是葉書記威壓四方呢?還是傅縣長技高一籌呢?
  「那個,」楊陸現在也不葉書記葉書記的叫了,但是叫名字又覺得很彆扭,所以他含糊地帶了過去:「他們不會弄出什麼事來吧?」
  葉展云笑了:「你說他們會弄什麼事?」
  「我聽說何波在鳳營鄉四處活動,甚至要煽動老鄉鬧事呢!」何波是從鳳營鄉出來的,可是楊陸的關係網也不差,在蒼南要查點什麼事,他還是有點門路的。
  葉展云的眼裡閃過一絲狠厲:「這幫人,真他媽想出政績想瘋了!」
  不利於人民團結的事在哪級政府都不是小事,既然傅應賢要鬧,那就讓他鬧去!不過……葉展云露出一絲不明所以的笑容,真要鬧大了,想收場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42、第41章鬧劇上
  
  接下來的兩天,過得風平浪靜。
  葉展云的行程沒有變化,該幹什麼幹什麼。其他幹部也一樣。
  唯有傅應賢上上下下的活動,又是到省里拉關係,又是到下邊做動員,還找了農科院的專家給群眾講解皇冠梨的好處。
  「這梨到底有多稀奇啊?」周成看著楊陸拿過來的梨,百思不得其解,個頭挺大,皮薄,水汽也足,可是那樣子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梨啊!
  「這梨挺貴?」老張也拿了一個。
  楊陸抱著梨就啃,不出聲。這梨是從省城買的,價格比雪梨一點也不貴,他就奇怪了,既然省城的水果市場裡就有這梨,而且價格並不比雪梨佔優勢,傅應賢搞這麼大動作,難道是把大家當傻子哄嗎?
  現在人們是追求價廉物美,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會注重養生,注重老牌子,鳳營雪梨的價值會隨著人們的追捧水漲船高,傅應賢這種短視行為會害了整個鄉的果農的。
  「也不知道這位傅副縣長到底在弄什麼,聽說下邊動靜挺大?」老張一邊咔哧咔哧啃著梨,一邊含糊說道。
  楊陸點了點頭,他已經跟周南通過氣了,嚴密監視何波的動向,雖然何波在鳳營工作過幾年,但是他怎麼也不如本地人關係網大,再說了,他也就是指著這次傅應賢的大動作撈政績了,這種典型的賣老百姓求政績的做法讓很多人不齒。
  「小楊,你可得提醒葉書記一聲,別讓他們做得太過了。」雖然說傅應賢雷厲風行的作風很是吸引了幾個人追隨,但是久在官場,更多的人卻是一種冷眼旁觀的姿態,畢竟有葉展云在縣委坐鎮,這位爺才是真正胸有韜略波瀾不驚之人。周成拍了拍楊陸的肩膀,顯然對葉展云一派非常有信心。
  楊陸點了點頭,對他笑笑。
  蒼南的政治氛圍就像一汪湖水,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波濤暗湧。
  「他娘的,這個何波真他娘的毒!」現在蒼南縣城人人都在跑關係,搞站隊,弄得周南約楊陸也跟地下黨似的,偷偷地約在大排檔見面。
  「他幹什麼了?」楊陸不解道。
  「他能幹什麼,無非是說種皇冠梨有多麼好,馬上就要強制鄉政府採取措施了。」
  「那底下人能幹?」楊陸不信。
  「他是打著上面的牌子辦事啊!」周南抓了抓腦袋,無奈道:「他媽典型的狐假虎威。」
  「傅應賢的牌子管用?」
  「傅應賢不管用,還有農業廳嘛!」周南低聲道:「他們好像要從農業廳弄什麼指標搞試點!」
  「他們在哪兒搞試點不成要揪著鳳營鄉不放?」楊陸的怒火噌一下點燃了:「那些老梨樹可是無價之寶!這群混蛋!」
  「我聽說省廳還要下來人給他支援呢!」
  「什麼時候?」楊陸也知道大事不妙了。
  「可能是下個星期。」周南也不太確定。
  「我說周大局長,你給個准信兒成不?」楊陸急了。
  已經跟著葉展云的東風榮升正局的周南撓了撓頭,為難道:「你問我准信兒?咱上面沒人啊!」
  楊陸想了想,也對,於是繼續問道:「那何波還幹了什麼沒有?」
  「好像是聯合了幾戶人家要跟葉書記座談,我聽那意思好像是要問問葉書記為什麼要擋了他們的財路。」
  一群蠢蛋!楊陸憤憤地想。他一邊為何波的奸詐心思窩火,又一邊為被他們矇騙的老百姓著急。
  「何波這邊我會盯緊,你要不要請葉書記到上面活動活動?」周南指了指頭頂。
  楊陸點了點頭:「我會跟他說的。」
  兩個人閒話一會兒,也沒有喝酒的心情,很快就散了。
  楊陸回到葉家,葉展云正坐在院子里拉二胡。
  楊陸側耳聽了一會兒,發現葉展云的琴聲很平靜,不似以前的波瀾起伏。
  「回來了?」葉展云拉完一段旋律,收了琴。
  「嗯,回來了。」楊陸站在一邊。
  「坐。」葉展云拍拍身邊的石凳。現在是早春天氣,石凳有點涼,所以楊陸一早就準備了幾個墊子,有人坐的時候就鋪上,現在葉展云坐的石凳上墊了墊子,而旁邊的石凳也有墊子,顯然葉展云是在等自己。
  「吃過了嗎?」葉展云一邊問,一邊拉著楊陸的手握了握:「手這麼涼,你怎麼沒戴副手套?」
  楊陸抽了抽自己的手,沒抽出來,也就不再糾結了。從兩個人鬧了彆扭之後,葉展云對他的態度就變了,變得不再那麼上下分明,而是有點小曖昧,有點小關懷,比如偶爾的摸摸頭,拉拉手啊,嘴裡講幾句調笑的話啊,讓你的心癢癢一下,仔細回想,又覺得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就是這種曖昧不明的態度勾得楊陸越陷越深,你說人家對你有意吧,可是也沒什麼過火的行為,你說無意吧,有些小動作又能讓人回味那麼一下。
  糾結到最後,楊陸索性不想了,反正葉展云也只是吃點小豆腐沾點小便宜,實質性的他也不會做什麼,隨他去。
  葉展云握著楊陸的手,心裡在偷笑,楊陸好像對兩人的親近行為越來越放鬆了,這倒是好事。感情的事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行為,先前那場彆扭只是讓他認知到自己離了楊陸是不行的,但是作為情侶的話,又覺得少了些什麼。可是最近一段時間的接觸,讓他的心態慢慢發生了變化。
  拉個小手,講個小笑話,看著楊陸窘得滿臉通紅的樣子,他的心裡就能樂上那麼一整天。反正早上睜眼能看到他,晚上閉眼也會想到他,甚至在楊陸每天跟他告別時,心裡還會湧上那麼一絲絲的不捨。這些變化,傻子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抗拒不了就接受現實,葉展云從來不會跟自己過不去。當然啦,他現在也沒想到天長地久的地步,只是覺得和楊陸在一起很開心,有種慢慢摸索著往前走的意思,結了婚的還能離呢,現在就想一輩子的事也太不靠譜了。
  享受了一會兒難得的靜謐,葉展云終於放開了楊陸的手。
  楊陸把手藏到了口袋裡,想要保持住被葉展云搓熱的手心溫度。
  「何波要搞請願?」葉展云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嗯,周南說他聯合了幾戶梨農想跟您座談座談。」說是座談,還不如說是給葉展云難堪才對。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既然他要請願,那就讓這次請願搞得聲勢浩大一些!」
  「啊?」楊陸不解地抬頭看他:「這事弄不好要出亂子的!」
  葉展云神秘一笑,道:「你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說著,附到楊陸耳邊,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最後問道:「懂了吧?」
  楊陸點點頭:「懂了。」
  「那就去辦吧!」
  楊陸坐著沒動。
  「怎麼啦?」葉展云不解地摸摸他的額頭:「被風吹著了?那你找周南,我來跟他說。」
  楊陸拂開他的手,搖了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葉展云溫柔的笑。
  楊陸看著他的笑容,暗地裡打了個哆嗦,葉展云也太壞了!幸好他一開始就堅定了跟隨葉展云不動搖的路線方針,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三天後,蒼南縣委的頭頭腦腦們陪著農業廳的工作人員來到了鳳營鄉。
  葉展云雖然表現的很熱忱,但是舉止有度,並沒有因為上面來人就一副巴結拍馬的樣子,很是為蒼南的幹部做出了表率。
  傅應賢的態度就不同了,像是在顯擺他和農業廳的人員關係親密一樣,一路上都在談笑風生,說著蒼南人聽不懂的人和事,很是熱鬧。
  厲均擔心地看了葉展云一眼,見葉展云面色平靜,絲毫不為傅應賢的踰矩行為動容,不由得懸著心就放了下去,不管葉書記有沒有制敵之術,單是這份沉穩就夠讓人放心的了。
  到了鳳營鄉,鄉政府自然是熱情接待,葉展云與農業廳的工作人員客套了幾句,就坐到了首位。
  會議剛開始沒多久,就聽到門外一陣吵嚷聲:「我們要見葉書記!我們要見葉書記!」
  農業廳的工作人員停止了講話,狐疑地看向外面。
  葉展云的手指在茶杯上捻了幾捻,沒吭聲。傅應賢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暗地裡對何波使了個眼色。
  何波悄悄打開了門,隨即就有幾個農民衝了進來:「我們要見葉書記!」
  「你們是誰?!」鳳營鄉書記騰一下站了起來,怒道:「這是領導們在開會!你們是哪個村的?怎麼敢跑過來搗亂?!保衛室的人呢?!」
  「我們想見葉書記……」果農一見他氣勢高漲,也不由得有些怕了。
  「是要見我嗎?」葉展云放下茶杯站了起來:「我是葉展云,蒼南縣委書記,老鄉找我有事?」
  「葉書記!」有個年輕人怒氣衝衝道:「您為什麼不讓我們種皇冠梨!我們聽說這梨的銷路可好了!能賺大錢!」
  「哦,你聽誰說的?」葉展云問道。
  那年輕人的眼睛不自覺地看向了何波,何波輕咳了一聲,目光瞅向別處。
  「看來老鄉們對縣委的工作很有意見吶!」農業廳的代表不陰不陽地來了一句。
  葉展云微笑道:「既然鄉親們對我的工作有意見,那咱們不妨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讓鄉政府的工作人員又添了幾把椅子,準備和幾位果農代表好好「談一談」。
  
  43、第42章鬧劇下
  
  「請坐吧。」葉展云擺了擺手,微笑著請幾位「果農代表」坐下。
  不過是面對面的距離,不管幾位果農多麼虛張聲勢,面對這些父母官還是不自覺地有些拘謹。
  「老鄉們是聽誰說我葉展云不准大家種植皇冠梨的?」葉展云對著代表中年紀最長的一位老漢問道。
  老漢的目光往何波的方向游移了一下,猶猶豫豫地開了口:「大家都這麼說。」
  「哦?」葉展云安撫地笑了笑,道:「您老別緊張,我也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此話一出,不少人都吐了口氣,葉展云看了眼會議室裡的眾人,繼續說道:「我雖然是縣委記,可是蒼南的事可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就拿這梨樹改種的事來說吧,如果政府真不讓你們種皇冠梨,肯定要下文通知的。」
  見老鄉有點不理解,他就換了一種更淺顯的方式解釋道:「就是以前人們講的告示,不僅要出告示讓大傢伙知道,還要蓋上政府的大印以示其效力。」
  老鄉們點了點頭,表示懂了。
  葉展云問道:「你們見到告示了嗎?」
  幾個果農代表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聽人說我不讓你們改種皇冠梨,這人說話有依據嗎?咱們政府對這事可沒有一絲一毫的阻攔吶!」
  幾個果農代表徹底懵了,難道是空穴來風不成?有個小夥子大著膽子道:「哼,什麼都是你們當官的有理,別說什麼蓋章的告示了,您大老爺一句話,下面還敢不照辦嗎?」
  葉展云笑了,對著鳳營鄉的黨委記和鄉長說道:「你們今天都在這兒,我對你們說過不准鄉親們改種皇冠梨的事嗎?如果我說過,是什麼時候的事?」
  鳳營鄉黨委記和鄉長頭搖得像撥浪鼓:「您沒跟我們說過,什麼時候都沒有。」
  「那我就奇怪了。」葉展云對著幾位代表笑道:「連你們鄉長都不知道的事,怎麼你們就這麼篤定呢?」
  幾位代表被問得啞口無言,小夥子甚至用冒火的目光瞪了何波好幾眼。
  葉展云心裡有數,也不點破,而是請幾位老鄉放心,如果他們是出於自願,那麼他們做任何決定政府都是支持的。
  幾個人正在座談,又有人敲門了。
  有葉展云的示意,鳳營鄉鄉長小跑著將門打開了。
  門外,是樂飲果汁的邢經理和一位中年男人。
  葉展云見到來人,微微一笑,道:「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樂飲果汁的邢經理。」
  邢經理向大家彎腰示意:「什麼經理不經理的,領導們叫我老邢就行了。」
  眾人紛紛露出善意的笑容。
  「邢經理可是咱們蒼南的貴人,樂飲果汁的新工廠已經建成投產,為咱們蒼南帶來豐厚的利稅也創造了更多的就業機會,蒼南人民感謝你呀!」葉展云動情的說道。
  邢經理連連搖手道:「葉記太抬舉我邢某人了。」
  「請坐,請坐。」
  邢經理對著中年男人笑了笑,一同坐下了。
  「這位是……?」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邢經理笑道:「這位是我們樂飲果汁新產品開發部的李經理。」
  大家哦了一聲,交頭接耳起來。
  「大家好。」李經理站了起來,笑道:「我這次來是為了考察蒼南縣的雪梨項目的,我們樂飲果汁開發了一個冰糖雪梨的新品種,聽聞蒼南的雪梨遠近馳名,所以特地來考察一下雪梨的種植情況,如果蒼南出產的雪梨規模能夠達到我方的要求,那麼我們將在樂飲果汁蒼南分廠再增加一條生產線!」
  此言一出,諸座皆驚,這他娘的釜底抽薪啊這是!如果樂飲果汁和果農簽訂了雪梨收購合同,那麼皇冠梨還有個屁的前途!
  放著老梨樹不種改種沒人收購的皇冠梨,腦子進水了不成?!
  一時間,會議室裡沉默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紛紛瞄向傅應賢。
  傅應賢的臉上勉強保持著笑容,心裡氣得直罵娘。好你個葉展云,老子不過是想要藉著皇冠梨的種植打開在蒼南的工作局面,你他娘的在蒼南也是穩穩當當的一把手,老子礙著你什麼了你這麼跟老子過不去!
  不過氣歸氣,他還是要維持住副縣長的風度,並且要找機會把場子給奪回來。他看著和果農代表相談甚歡的李經理邢經理,目光一轉,計上心來。
  「要說咱們蒼南的雪梨可是老牌子了,」傅應賢微笑著站了起來:「既然樂飲果汁要考察雪梨項目,那咱們就到下邊去看看好不好?」
  李經理與邢經理對視一眼,邢經理又偷眼向葉展云看去,葉展云點了點頭。
  兩位經理站了起來,隨著大部隊一起向外走去。
  一路上,傅應賢帶著農業廳工作人員邊走邊談,刻意隔開了葉展云與邢李兩位經理的距離。
  出了鳳營鄉政府,沒多一會兒就上了鄉村公路,隨著車子的駛入,梨花紛繁的壯觀景色映入眾人的眼簾。
  葉展云帶著厲均坐了自己的桑塔納,傅應賢帶著農業廳的人員上了中巴車。
  「記,您不怕傅應賢搞什麼小動作嗎?」厲均擔心道。
  葉展云打開了車窗,就著窗外的微風欣賞著梨花綿白似云的景色。「擔心?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傅應賢鼓動大家下來參觀,不知道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啊!」
  葉展云轉頭對他笑了笑,道:「自古邪不壓正,放心吧。」
  前頭開車的楊陸聽了他的話,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了葉展云一眼,正好瞄到他嘴角和煦的笑意,楊陸撇了撇嘴,心說你就裝吧。
  車隊在一處忙著對花的梨樹地邊停了下來。
  眾人下了車,見梨農們忙得熱火朝天,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倒是傅應賢像是沒看到忙碌的果農一樣,招呼著李經理和邢經理進了樹地,一邊走一邊介紹道:「兩位請看,這就是咱們蒼南的雪梨樹。」
  李經理摸著梨樹蒼老的樹幹點了點頭。
  「咱們的雪梨好是好,可是這些樹都太老啦!」傅應賢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大聲說道:「這些梨樹的產量連年下降,不知道還能不能滿足貴廠的需要啊!」
  「哦?」李經理摸著樹幹皺起了眉頭:「您是說……」
  「是啊,」傅應賢點了點頭,摸著梨樹動情的說道:「這些樹有的都過盛果期了,出產的雪梨品質是一年不如一年,你看看這些老樹,要是不改良還不如砍了燒柴呢!」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鄉音頗濃的怒吼:「你放屁!」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頭戴草帽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的老漢怒目瞪著傅應賢:「你是哪裡來得混蛋敢這麼咒我的梨樹?!」
  「你,你……你說話要注意態度!」何波急忙衝上來護駕,大聲道:「這是縣政府的傅縣長!你怎麼說話呢你?!」
  老漢站在樹上,也不下來,帶著嘲諷的目光瞅了傅應賢一眼,嗤道:「這就是要砍了俺們老梨樹種皇冠梨的傅副縣長啊!」
  傅應賢主僕二人被老漢嘲諷的態度震住,一時不知該怎麼回話了。
  幾個人正在僵持著,邢李二經理來不及為他倆解圍,就聽老漢呼喊了一嗓子:「大家都過來看啊!這就是要砍了咱們老梨樹改種皇冠梨的傅縣長!」
  這話一喊出來,附近幾塊梨樹地的果農們都趕了過來,尤其是幾個年老的婦女,一聽到是傅縣長來了,簡直就跟見了仇人一樣,揮舞著圍巾手套蜂擁而至。
  「哪個是傅縣長?!」一個年老的婦女扯著尖利的嗓子,奔著老漢手指的方向就衝了過來。
  「你是傅縣長?」
  何波急忙搖頭,但是想到首先要護主,退了兩步覺得不對勁,趕忙又擋到了傅應賢的前面。
  然而他這一舉動已經在傅應賢心裡紮上了刺,撇開會議室裡失敗的下馬威不說,這個落跑的反應簡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不過此時,他倆已經顧不得算這筆賬了,老太太已經衝到了傅應賢面前,指著傅應賢的鼻子叫罵起來:「好你個姓傅的,俺們家怎麼得罪你了你要砍俺家的梨樹!聽說你要俺們種什麼皇冠梨?俺聽俺閨女說那梨在省城賣得比雪梨還便宜!你這是要絕俺家的活路是不是?!」
  她這嗓門一開,餘下的人們都不干了,女人們嗓門尖利又潑辣,衝鋒在前,圍著傅應賢這一通的數落責罵,男人們搬了高凳和梯子,擋住外圍要解救傅應賢的政府工作人員,一時間梨樹地裡是叫罵連篇,熱鬧非凡。
  「這,這……這簡直是亂彈琴!」被擋在外圍的農業廳的工作人員,眼看救不了傅應賢,不得不對著蒼南縣委的官員發起了責難。
  「眾位別著急,不如大家都先回車裡去躲躲。」厲均出來打圓場:「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您們也看到了,不過是幾個老娘們在罵街……」厲均對著眾位省廳的人員無奈道:「老鄉們也沒動手,咱們也不能當做治安事件處理,您們放心,這事很快就能勸解開的。」
  農業廳的眾人也看出來了,傅應賢這是在基層惹了眾怒,不由得在心裡對他也產生了幾絲埋怨,本以為是下來享用一些供奉的,結果被蒼南的舊系官員看了熱鬧,他們也不禁覺得臉上無光,商量了一下後,悶悶地回車上等結果去了。
  厲均指示鳳營鄉的幾位頭頭將外圍擋路的果農們勸開,又指示隨行的記者將這段掐了別播,這才帶著人進去為傅應賢解圍。
  葉展云站在一邊看著這出鬧劇,面上一片嚴肅,心裡樂開了花。
  經此一役,傅應賢的第一把火是徹底被澆熄了。
  不僅如此,某隨行記者把掐了不讓播的錄像帶拿回家給家人看熱鬧,這一傳時十傳百之下,傅應賢被老娘們圍在梨樹地裡狂罵的畫面幾乎被半個縣城的人參觀了一遍!
  「你這個廢物!」傅應賢拿起煙灰缸就衝著何波丟了過去。
  何波委屈地看著他,心說我這都是照您的指示去做的呀,但是面對盛怒的傅應賢,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兩人在屋裡鬧得動靜太大,驚動了同樓層的其他人,直到何波捂著鮮血直流的額頭奔出來時,才有人假模假樣的前去勸解,什麼不要跟秘一般見識啦,政府對你的工作還是很肯定啦之類的,不勸還好,越勸傅應賢就越窩火。但是形勢比人強,現在全縣都知道他鬧了個笑話,絕對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所以他勉強壓下了心頭的怒火,面帶笑容地解釋說何波是自己撞了桌角。
  聽得來人直搖頭,不由得說了一句話:「何波以前跟著葉記時表現還是很沉穩的嘛!」
  傅應賢強撐的笑容瞬間扭曲起來,跟著葉展云就處處沉穩,跟我就處處漏氣!你這是誇葉展云呢?還是損老子我呢?!
  不理會傅應賢的種種不如意,葉展云約了周南在家裡喝起了小酒。
  「這次多虧你了。」葉展云對著周南舉起了酒杯。
  周南忙道:「不敢當不敢當,這事都是記您的主意,我就是找了幾個人煽動了下。不過……」周南哧溜了吸了口酒,笑道:「那些事都是實在事,要不然老鄉們也不會聽咱們的不是?」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次是傅應賢做得太過了,幸好事情沒有鬧大,不然可真不好收場了。」
  「您放心吧,我把著勁兒呢!」周南笑道:「鳳營鄉派出所的人早就在周邊布控了,我也怕這事鬧大了上邊責怪。」
  對於一個以穩定為根本前提的國家來說,任何一點騷亂都是上面關注的重點,事情鬧大了,整個蒼南縣委都脫不了干係,葉展云也算是冒了一次險。
  「記,您是沒看到傅應賢那熊樣,」周南夾了一口菜,愜意地塞進嘴裡:「電視台的錄像我們局裡可都看過了,看傅應賢被老娘們罵得急赤白臉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真他娘的,真他娘的……」周南講得太開心,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詞了。
  「真他娘的大快人心?」楊陸端了盤清蒸魚上來,笑眯眯地接道。
  「哎,還是楊陸肚子裡有墨水。」周南舉箸夾了塊魚肉,放到嘴裡嚼了嚼,不滿道:「小楊兄弟,你這魚做得也太清淡了!好歹也紅燒一下嘛!」
  楊陸不理他,給葉展云夾了塊魚,笑道:「沒擱什麼佐料,您嘗嘗。」
  一桌子菜,很多都是照顧了周南的重口味,唯有兩三樣菜是葉展云喜歡的清淡菜色,楊陸怕葉展云吃不飽,把魚做成了清蒸的。
  葉展云含笑將魚肉放進嘴裡,對楊陸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周南撇了撇嘴,切,就知道巴結記!不過葉記對楊陸也太好了些,周南等了一會兒,見兩人沒有招呼自己的意思,只得起身到廚房倒了些辣椒油和香醋,攪和了攪和,自己蘸肉吃。
  送走了周南,楊陸又返回了葉家。
  餐桌上還是一片狼藉,葉展云閉著眼,微醺著斜靠在沙發上。
  楊陸從樓上拿了毯子,給葉展云蓋上,還沒撤開手,就被葉展云拽住了。
  「葉書記?」楊陸輕聲道。
  葉展云沒睜眼,哼了一聲。
  「我得去洗碗呢。」楊陸掙了掙。
  葉展云手下一個用力就將楊陸拽到了沙發上:「明天再刷。」
  「可……」楊陸為難了,因為葉展云已經靠在了他的背上,手虛扶著他的腰,整個人像是被葉展云抱在懷裡一樣,楊陸頓時覺得坐立難安,一股電流從後腰上竄起,十分酥麻。
  「安靜一會兒。」葉展云帶著酒氣的嗓音在楊陸耳邊響起:「我就是有點開心,你呢?」
  聽到這個,楊陸笑了,原來葉展云也有得意的時候啊!他一直以為葉展云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呢,看到因為鬥贏了傅應賢而開心地微醺的葉展云,楊陸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這樣有些孩子氣的葉展云,還挺可愛的。
  
  44、第43章親暱
  
  在與傅應賢交手之後,葉展云在蒼南的威望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蒼南的官員們終於看清了,不論背景如何,葉記誠心為民的態度和高明的政治手腕才是他立足的根本。由此,不少人也端正了態度,人這一輩子能痛痛快快做事的時候不多,葉展云卻是難得的有大心胸的人物,他不在乎你當面或者是背後說他什麼,只要你是誠心為蒼南老百姓做事的,那麼蒼南縣政府就歡迎你。
  在一次會議上,某鄉黨委記和葉展云拍了桌子,指責縣委把好的資源都給了先進鄉鎮,像他們這地處偏遠的小鄉鎮總是受到不公平待遇,這位鄉黨委記的措辭極為激烈,大有和縣委死磕的意思。
  甚至有些話都攻擊到了葉展云,但是葉展云神色變都沒變,將這位鄉黨委記的意見一一記了下來,並責令縣政府限期核實,並承諾一旦政府拿到好項目會第一時間向偏遠鄉鎮傾斜。
  「一個鄉富了不是本事,只有全縣最窮的鄉富了,蒼南的經濟才算真正搞上去了。」一次會議上,葉展云如此說道。
  眾人對葉展云的領導越來越服氣,縣委縣政府也前所未有的同心協力起來,人心齊了,效率就高了。
  葉展云在楊陸的提醒下,弄了了政務大廳,所有環節都上牆公示,開展一條龍式微笑服務,政府的職能從管理型向服務型轉變。來投資的人對蒼南縣政府的服務越來越滿意,一傳十,十傳百,蒼南在全省乃至全國都開始變得小有名氣。
  「小三啊,最近做得不錯嘛!」葉老難得給葉展云打了個電話。
  聽到爺爺的誇獎,葉展云有絲赧然:「爺爺,您就別逗我了。」
  「沒逗你,」葉老咳嗽一聲,笑道:「是有人拿蒼南這兩年的變化進行了研究,從管理型政府向服務型政府轉變,這可是一個大課題,我相信上面的人都看到了。」
  「我沒想那麼遠。」葉展云正色道。
  「嗯,如果事事都為了給別人看,那也只能說明你是個政客,這個態度不可取。」葉老道:「政務大廳的做法不錯,上面有意要大範圍推廣,你可以寫些東西,藉著這股東風給自己造造勢。」
  「您剛才還說不要做給別人看呢!」葉展云笑道。
  「那也不能把果實拱手讓人!」
  葉展云彷彿已經看到了爺爺吹鬍子瞪眼睛的樣子,不由得失笑道:「好的,我會抓緊辦的。」
  「嗯,要抓緊,我聽說那邊有人要借這個勢,你要搶在他們前面。」
  「這個他們也要搶?」葉展云皺起了眉頭,葉老口中的他們是指孔派,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政務大廳也要引來政治上的較量。
  「這也算一種創新,」葉老說道:「你先前把姓傅的小子打壓的太狠了,他們當然要找回場子,不過……」葉老頓了頓,繼續說道:「一時的得失不算什麼,你現在表現得太出色,對他們來說遲早……」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懂了,爺爺。」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尤其他現在已經隱隱站在了國內最大政治派系的對立面,傅應賢只是顆小棋子,但是他敗得太慘,已經引起孔派對自己的防備。將可能的威脅扼殺在搖籃裡,是政治較量中常用的招數,不過……葉展云搖了搖頭,不論政績只論派系的觀點,是不是太狹隘了?
  晚上回了家,葉展云就鑽到房裡忙碌起來。
  「吃飯了。」楊陸做好了飯,上樓叫人。
  「嗯。」葉展云放下了筆,揉了揉眉心。
  「很累嗎?」楊陸擔心道。
  「還好,」葉展云拍了拍座位的扶手,道:「過來坐呀!」
  楊陸楞在門邊,臉紅了。那地方能坐嗎?
  「害羞啦?」葉展云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曖昧。
  「吃,吃飯了。」楊陸侷促地挪了挪腳。
  「我是有正事的。」葉展云整了整臉色,嚴肅道:「過來看看我寫的稿子,這可是根據你的建議寫的。」
  哦?楊陸的眼裡流露出一抹好奇,他忘了剛剛的尷尬,走到桌前。
  葉展云拿了稿子,招招手。
  楊陸只好又走近了兩步。
  自投羅網!葉展云剛把稿子遞給楊陸,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手腕一收就把楊陸拽到了自己腿上。
  「葉記!不,不行!」楊陸打橫坐在葉展云腿上,整張臉都紅透了。
  「不行什麼?」葉展云摟著他的腰,死活不放人。
  「這,這,這……」楊陸用力掙扎。
  「別動!」葉展云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楊陸傻傻地看著他,石化了。
  「看看稿子。」葉展云抱著他,努努嘴。
  楊陸哪裡還有看稿子的心情,他被葉展云突如其來的一吻給弄懵了。這段時間以來,葉展云總是對他動手動腳的,雖然夠得上騷擾的成分,但是也並不招人反感,像現在這樣……這樣露骨的,還沒有過。
  「我,我……」楊陸手裡拿著稿子,直哆嗦。
  「你怎麼啦?」葉展云低下頭,跟他額頭抵著額頭:「不舒服?」
  「沒有。」楊陸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有。」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葉展云被他逗樂了,拿鼻尖拱了拱他的臉。
  楊陸整個人都僵硬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他結結巴巴道:「那個,在這就不舒服。」
  「不在這兒就舒服了?」葉展云問道。
  楊陸老實地點了點頭,他現在彆扭極了,葉展云的行為越來越過分了,但是他,他,他好像也不像一開始那麼排斥了。
  習慣到底是多麼可怕的行為啊!楊陸越想越慌,再這樣下去,不用葉展云勾引他,他就……他就……一想到他主動投入葉展云懷裡的鏡頭,楊陸的冷汗都滑下來了。
  「好啦,不逗你了。」葉展云摟著楊陸,感覺著他僵硬到石化的身體,也不禁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過火了。他伸手為楊陸擦了擦汗,笑道:「看看這稿子。」
  楊陸深呼吸了兩口,努力忽略身下蠢蠢欲動的東西,專心看稿。
  「這是政務大廳?」楊陸邊看邊問道。
  「嗯。」葉展云將下巴擱在楊陸肩上,笑眯眯道:「剽竊了你的創意,將來有了稿費全給你。」
  「不是剽竊。」楊陸心虛道,他都不知道是從哪裡剽來的。
  「你呀!」葉展云只道楊陸是謙虛,不以為意道:「軍功章裡有你的一半,政治上的好處是沒辦法給了,稿費就當獎勵了。」
  楊陸搖頭道:「不用的。」
  「嫌少?」葉展云挑眉。
  「不不不……」楊陸是覺得那錢太燙手,也敢要。
  「把我也搭上怎麼樣?」葉展云溫柔笑道。
  楊陸被他這句天外飛來的建議嚇到,目瞪口呆了半晌,像隻兔子一樣從葉展云腿上跳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跑了。
  臨出門前,還一頭撞到了門框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葉展云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自己是有多嚇人啊!讓楊陸這般嫌棄。
  
  第44章浴室(作者說這是番外)
  
  隨著葉展云的進一步挑逗,楊陸的防線逐步被擊潰,終於在葉展云第二次回家過年的時候,兩個人確定了戀愛關係。
  「累不累?」這次的歸家之旅,一路上都是甜蜜風景,京海高速h省段已經修通,從前六七個小時的路程縮短成了現在的三個半小時,速度快得讓葉展云都有些不適應。
  現在蒼南發展的越來越好,京海高速h省段已經開通,糧油市場一期工程也提前竣工,開春後商戶就要入駐了,樂飲果汁和京農集團等大公司在蒼南建設的工廠也進入了生產階段,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現在,蒼南風景秀麗,農業深加工產業初具規模,農民的收入逐步提高,雖然還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是比起葉展云初到蒼南時的情景,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楊陸開著車,看著新鮮出爐的戀人,臉上閃現出一種扭曲的幸福感。他從來沒想過和葉展云會有什麼發展,畢竟兩個人都是男人不是?可是……他嘆了口氣,第一,自己這輩子沒想過和女人有什麼瓜葛,讓葉展云想不懷疑自己的性向都難。第二,誰能招架得住葉展云的進攻呢?想到在一年多的時間中,葉展云鯨吞蠶食,一步一步觸到自己的底線,又一步一步逐一擊潰,楊陸的心裡又酸又甜,他還沒有從司機到戀人的變化中回過神來,就被葉展云帶上了回家的路途。
  「要不換我來開吧?」葉展云這次沒坐在後座,為了陪楊陸,他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一切都沒變,變得只是兩人的身份。經過一年的試探和彼此瞭解,葉展云終於對自己的內心投了降,他是喜歡楊陸的,喜歡到願意改變司機和領導的關係,明知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不能回頭,但是他還是義無返顧的對楊陸出手了。
  一輩子嗎?葉展云隱約有些猶豫的,但是直覺告訴他,眼前的機會絕不能錯過。或許,多年後他會懊悔,會欣喜,但是以後是以後,現在是現在。
  「我不累。」楊陸轉頭笑了笑。
  葉展云也笑,抓住楊陸的右手捏了捏,道:「回家再好好休息吧。」
  他們仍然選擇在臘月二十九下班後出發,本來葉展云怕楊陸開夜車太累,想要三十上午走,但是楊陸不同意,葉展云這一出來就是一年,早就該回家陪陪老人了。
  一路上,兩個人開著收音機,聽著裡面吉祥喜悅的歌曲,不時地交換一下微笑,有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九點鐘,車子開到了葉家的四合院外。
  葉老還沒睡,葉展云過去問候了一聲,簡單地交談了幾句就退了出來。
  警衛員送上了簡單的餐點,葉展云洗了手,招呼楊陸道:「吃飯吧。」
  楊陸點了點頭,隨著他坐到小幾前。
  這頓類似夜宵的飯菜沒有放太多的油鹽,兩人吃得還算舒心,葉展云不時將盤子裡的菜夾到楊陸碗裡,笑道:「嘗嘗這個。」
  楊陸有些臉紅,但是又覺得不禮尚往來一下也不好,所以也不時地給葉展云夾菜,每次他夾得菜葉展云都笑眯眯地吃了,那細嚼慢嚥別有用心的眼神,瞅得楊陸直髮顫。
  太露骨了,楊陸在心裡默默的想。
  吃過飯,葉展云去洗澡,楊陸收拾了碗盤,擦了桌子,又開始發呆。
  「楊陸,過來幫我擦背。」葉展云在浴室裡叫道。
  楊陸手一頓,全身都僵硬了。
  「你快點啊!」葉展云催促道。
  「哦。」楊陸應了聲,侷促地進了浴室。
  現在的情形已經不同往日,自從葉展云醉酒後抱著他睡了一個晚上後,第二天就對他說了想要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楊陸當時沒答應,但是扛不住葉展云今天裝醉抱人,明天裝醉抱人,當有一天葉展云喝醉了沒抱著他睡,自己卻止不住的失落時,楊陸就知道自己完了,他早就落到了葉展云挖好的陷阱中,只是不自知而已。
  「你磨蹭什麼呢?」葉展云赤裸著身體衝著水,耳際還有一點未衝落的泡沫。
  「沒幹什麼。」楊陸接過浴巾,想要給葉展云擦背,沒成想葉展云藉著兩人握手的機會,一把把楊陸按到了花灑下。
  「唔……」楊陸傻眼了,屋裡挺熱的,他穿得也不多,但是襯衫西褲還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呢。
  「一起洗吧。」葉展云的神色變了,變得溫柔又危險。
  「不,不,我,我……」楊陸緊張地結巴了,雙手不斷地推拒,可是推拒間卻讓葉展云越欺越近。
  「別緊張。」葉展云低頭微笑,楊陸比他矮了半個頭,卻是最好的接吻角度。他雙手捧起楊陸的臉,唇舌毫不猶豫地探進了楊陸的嘴裡。楊陸支吾地掙扎,張嘴要拒絕,卻被葉展云長驅直入,舌尖糾纏著一起起舞。
  「不,唔……」楊陸搖著頭,卻擋不住葉展云強硬的攻勢,後背緊貼著牆壁,已經退無可退。
  葉展云一邊吻著他,一邊用力扯開他的衣服。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楊陸的身體,白襯衫已經變得透明,乳頭凸起,在硬朗的胸肌線條下,帶來了更多的誘惑訊息。
  「你的身材真棒!」葉展云扯開了楊陸的紐扣,原本隱藏在濕衫下的胸膛淋漓盡致地展現在葉展云面前,細緻的水流沖刷著蜜色的肌膚,只一眼就讓葉展云口乾舌燥。
  「睜開眼!」葉展云的嗓音帶著一絲誘惑,楊陸搖了搖頭,抬手用胳膊橫在了眼前,從確定關係起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是真的到來了,他又退縮了,男人與男人……他是懂得一些的,但是讓他親身上陣去做,還是有點……抗拒。
  「怕啦?」葉展云俯身親吻他的乳頭,嘴裡含糊問道。
  「嗯。」楊陸發出一絲模糊的聲響。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葉展云一邊親著,一邊將手伸向了楊陸的皮帶。
  「別……」楊陸害怕了,葉展云這次絕對是要來真的,可是……他死貼在牆壁上,已經退無可退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展云解開了他的皮帶,西褲瞬間就滑落到地上。楊陸覺得身體驟然一冷,雞皮疙瘩都浮起來了。
  「放鬆……」葉展云親了親他的額頭,一手毫不留情地扯掉了楊陸的內褲。
  「不!」楊陸被他的突襲嚇了一跳,做出了一個他後悔了半輩子的舉動,他夾緊了雙腿,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
  「呵呵!」看著他滑稽的摸樣,葉展云忍不住笑出了聲:「我又不會吃了你,你怕什麼。」
  「我,我……」楊陸也知道剛剛的動作太不爺們兒了,但是,但是他就是緊張!
  「別怕,別怕……」葉展云抱著他,安撫地親吻著他的耳朵:「我會很溫柔的。」
  楊陸的身體仍有些發抖,這不是溫柔不溫柔的問題,這件事一旦開了頭,就,就……楊陸用殘存地理智想了半天,最後只找到一個形容詞,那就是萬劫不復。
  太誇張了?他仰頭看著浴室昏黃的頂燈,其實也沒這麼恐怖對不對?
  「專心點!」葉展云咬了他的耳朵一口,楊陸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耳際滑落到後腰,他有點站不穩了。
  兩個成年男性渾身赤裸地站在花灑下,一個白皙一個略黑,昏黃的燈光灑下來,攏住了一室的曖昧。
  「別……」感覺慾望的前端被葉展云握住,楊陸顫抖著聲音發出微弱地拒絕,葉展云不為所動,拉著楊陸的手去撫摸自己。
  熱燙的堅挺被楊陸稍帶涼意的手掌握住,葉展云舒服地呻吟一聲:「動啊!」
  楊陸雖然經驗不多,但是自慰這事還是懂得的,他本以為這輩子都會和手指兄弟共度了,沒成想在重生兩年後竟然和頂頭上司窩在浴室裡做這麼羞人的事。
  葉展云低頭吻住楊陸的嘴唇,手下也不放鬆地一直揉搓擼動,楊陸再也堅持不住,嘴裡洩露出細碎的呻吟。
  「舒服嗎?」熱吻的間隙,葉展云親暱問道。
  楊陸閉上眼睛,躲過他熱辣如火的目光。
  葉展云親吻著他的發跡眉梢,手下繼續發動攻勢,他不知道楊陸動情起來是這麼的可愛,潮紅的臉頰,被水打濕的頭髮,因為羞恥而被淚水潤紅的眼睛,一看就想狠狠地欺負他!葉展云的笑意從喉嚨中擴散開來,帶著曖昧的調侃,手指的動作卻更加溫柔起來。
  兩根硬挺終於匯合到一處,楊陸本能地要躲,葉展云卻抓著他的手不放,兩隻手掌相交,共同愛撫著挺翹的慾望。
  「快點,快點!」葉展云揪著楊陸的頭髮深深地吻進他的口腔,楊陸仰著頭被動的承受他激烈的吻,葉展云的攻擊很猛烈,裹夾的楊陸快要不能呼吸了。下身的慾望互相摩擦,刺激地楊陸緊貼著牆壁不自覺的扭動身體……
  「唔……唔……」楊陸想要喘一口氣,卻被葉展云死死地擰住,動都動不了。下身的刺激越來越猛烈,他要射了!
  「啊!啊!……」楊陸終於承受不住葉展云的狂熱,狠狠地咬了葉展云一口才得到了呼吸的權利,呼呼……剛剛喘了一口氣,滅頂的高潮瞬間襲來……「啊!……」楊陸仰著頭,軀體開始痙攣,在葉展云的連番擼動下,兩個人一起射出了濃稠的精液。
  「好棒!」楊陸閉著眼,聽著葉展云粗重的喘息中夾雜著的滿足的呻吟聲。
  
  45、第44章離去上
  
  嘀鈴鈴,夜晚,葉展云還在書房工作,電話響了。
  「您好,我是葉展云。」
  「小三。」葉老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爺爺?」葉展云略微有些吃驚,他抬頭看了看鐘,已經十點了。「您還沒休息嗎?」
  「沒呢。」葉老輕笑道:「還在忙?」
  「哦,有幾份文件要看。」
  「你要多注意休息。」葉老關懷道。
  「我知道的,爺爺。」
  「三兒啊,」葉老踟躕了一會兒,慢聲道:「有沒有想過動一動?」
  葉展云心中一跳:「爺爺,出什麼事了嗎?」
  葉老聞言失笑道:「你別緊張,沒事。」
  「那……」葉展云猶豫了:「為什麼突然提這個?」
  葉老哈哈一笑,道:「不為別的,只因為你做得太好了。」
  葉展云臉紅了,對於爺爺直白的誇獎還有點不適應:「爺爺……」
  「好了,不逗你了。」葉老正色道:「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了,蒼南是你仕途的起點,現在你做得足夠好了,咱們要動一動了。」
  葉展云經過最初的震驚後,已經接受了自己要動一動的事實,他略微沉吟道:「要去哪裡?」
  「東海。」
  葉展云的目光落到了地圖上,東海,這個沿海之濱的城市,距離蒼南有千里之遙。
  要重新開始了嗎?他的目光盯在地圖上的那個點,久久沒有移動。
  第二天,楊陸來接葉展云上班。
  「您臉色不好。」楊陸看著葉展云疲倦的面容,關心道。
  「嗯。」葉展云疲憊中又透露出一絲興奮,慢聲道:「昨晚我接了個電話。」
  楊陸有點好奇,但是看葉展云沒有進一步說明的意思,只得把好奇又按捺了回去,葉展云想說的時候一定會說的,還是先不問了吧。
  到了單位,姜源早就等在大樓門口了。
  「葉書記,早。」姜源微笑著將車門打開。
  葉展云拾步下車。
  姜源又從敞開的車門中對楊陸問好:「楊師傅早。」
  「您早。」楊陸微笑著應了,將車開回了後院。
  值班室又是熱鬧非凡,頭頭們都沒有安排,所以司機們窩在值班室裡下棋喝茶侃大山。
  「聽說傅副縣長要走了?」老張問一個姓劉的司機道。
  「這個沒準信兒,」小劉笑道:「不知道是調回省裡還是調到哪個縣去。」
  「傅縣長不是在省裡很有門路嗎?」周成也好奇了。
  「有門路也不行啊!」小劉無奈道:「他在蒼南栽了這麼大的跟頭,又一直沒找回場子,上次我跟他去傅廳長家裡,也沒見傅廳長給他什麼好臉色。」
  「照我說吧,傅縣長能力還是有的,不過誰讓他碰上葉書記了呢!」老張悶笑道:「沒本事做大事又要跟葉書記掰腕子,結果這一掰吧,啪嘰摔地上爬不起來了。」
  眾司機哄笑,小劉司機也笑:「他走了我就解放了,說不準還能逮著個好領導呢!」
  「得了吧你,你能有楊陸這運氣?」
  楊陸窩在角落裡,充耳不聞。
  「楊陸,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晚上,楊陸正在做飯,葉展云靠在廚房的門框上,低聲問道。
  抽油煙機發出沉悶的聲響,楊陸手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麼?」
  「你願不願意跟我走?」葉展云又重複了一遍。
  楊陸傻傻地看著他,問道:「去哪裡?」
  「東海。」
  啪嗒——手裡的青菜掉進了油鍋,水和油接觸的一瞬間發出嗤啦的聲響,油點子爆裂開來,濺到了楊陸的手臂上。
  好疼!楊陸被燙得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關了火。
  「要不要緊?」葉展云急忙奔了過去,拽過楊陸的手就放到水管下衝涼水。
  「沒事,不疼。」淋了一會兒涼水,楊陸抽回了自己的手。
  兩個人坐到餐桌前,楊陸看了葉展云一眼,又低下了頭:「為什麼要去東海?」
  葉展云沉吟了一下,解釋道:「爺爺要我動一動。」
  這個動一動,兩個人都明白,葉展云這是要高昇了。
  「不,不回來了嗎?」楊陸的心裡一沉,東海,那可是距離蒼南千里之遙的地方,他自重生以來,日子過得太舒心,已經忘了葉展云是不可能永遠蝸居在蒼南這個小地方的。
  是龍,就要一飛衝天,葉展云有足夠的實力在政界遨遊,蒼南只不過是他的駐足停留的一個地方,早晚都要走的。
  「不回來了。」葉展云的聲音有些沉悶,在蒼南打拚了這麼久,很多基礎建設都源自他的手筆,蒼南就像他親手撫育大的孩子,從心理上,他是捨不得的。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與蒼南來說,只是一個過客。
  「我……」楊陸遲疑了,如果他只是孤身一人的話,跟著葉展云走到天南海北也是不怕的,可是他母親還在,而且在葉展云介紹的中醫的調理下,再也沒有像前世那樣身染沉痾,他母親現在很健康。
  「我給你時間,但是不要太久。」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強笑道:「開飯吧。」
  楊陸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連司機們的聚餐都想推掉。
  「小楊,走了!「周成叫道。
  「我就不去了吧。」楊陸還沒從葉展云要走的消息中回過神來,他這兩天一直在考慮要不要跟葉展云走的事。
  不跟著走吧,捨不得,跟著走吧,又對母親放心不下。
  怎麼辦?他一點都不想承認一想到自己不能跟在葉展云身邊,心裡就難受,那種失落的感覺一直折磨著他,讓他夜不能寐。
  「快點啊楊陸!」老張過來拽他:「你他娘的在這兒孵雞呢?別以為給書記開車就大牌了,快走吧你!」
  楊陸半推半就地被老張拉走了,臨走前還不忘跟葉展云匯報了聲他要去聚餐的事。葉展云正忙著,含糊地應了聲。倒是姜源看到他們相處的情形,楞了一愣。楊陸與葉書記的關係也未免太好了些,他心裡暗忖道。
  不過,姜源正了正臉色,他現在的地位都是楊陸和葉書記給的,不管兩個人的關係多麼親密,都沒有他可以置喙的餘地。
  「楊陸,嘗嘗這個。」周成給楊陸夾了個雞翅。
  「吃這個!」老張給夾了塊肘花。
  司機們平時都不敢喝酒,好不容易搞了次聚會,當然要放開肚皮儘量喝。楊陸也被眼前的氣氛感染了,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壓抑地太久了,不敢大聲說話,不敢行差踏錯,憋屈,鬱悶,再到眼前與葉展云的矛盾。
  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催化劑,楊陸悶悶地喝著,一杯又一杯。
  「楊陸,你吃點菜啊!」周成與老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擔憂:楊陸今天不對勁啊!
  「沒事。」楊陸抹了把嘴角,繼續倒酒:「喝!」
  小劉與他碰杯,楊陸嫌不過癮,咕嘟一聲把白酒杯扔進了啤酒杯裡:「幹!」
  「別啊!」老張被他的豪邁嚇壞了,他一把摟住楊陸,拍了拍楊陸的臉:「兄弟,你清醒點。」
  「我好著呢。」楊陸瞪了他一眼,拽過酒杯咕咚咕咚就倒了下去。
  「楊陸你怎麼了?」大傢伙都被他嚇到了,小劉的酒也醒了不少。
  「我就是高興。」楊陸板著臉說道。
  他娘的,這麼快就醉了!老張無奈道:「我先送他回去吧,這傢伙幾年不碰酒,一碰酒就跟瘋了似的。」
  「你才瘋了呢!」楊陸的臉上帶著一抹酒醉的酡紅,笑嘻嘻地看著老張道:「我清醒著呢,我才不像你,醉了就親人屁股。」
  老張的臉噌一下紅了,惱羞成怒道:「老子這輩子就干過這麼一件糗事,你他娘的還拿出來說!」
  哈哈!大家都在笑,笑得老張拽著楊陸就往外走:「平時悶不吭聲的,喝酒了嘴就不把門!」
  楊陸只是笑,也不說話。
  老張累死累活地將楊陸送進了小區,也不管他進沒進家,一溜煙跑回去繼續喝酒去了,楊陸揉了揉眼,晃晃悠悠地繼續往回走。
  月光清冷,越發照得他人單影只。
  「寬厚肩膀,手指乾淨而修長,笑聲像大海,眼神裡有陽光……」楊陸一邊晃著,一邊鬼使神差唱起了前世挺流行的一首歌。
  「笑聲……像大海……」他翻過了牆頭,蹭了一身土,但是腳步仍然向葉展云家邁進。
  如果醉了就能遵從自己的心的話,那麼就讓他放縱一次吧。
  葉展云又坐在院子里拉二胡了。
  琴聲思思綿綿,很有些回味與憂鬱的味道。
  這次調動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卻在他的情理之外。
  要走了呢,離開這個經營了很久的土地,想到初來被人貶低只有楊陸堅定地站在自己身邊,想到一次次與鄭偉民等人鬥法,再想到歷經一切坐穩蒼南一把手的位置,葉展云的心中感慨萬千。
  門外,楊陸靠在大門上,側耳傾聽。
  門內,葉展云心隨所想,琴聲起起伏伏,撥動心弦。
  一曲終了,葉展云收了琴,若有所思。
  楊陸站不住了,滑落到台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展云耳朵一動,放下二胡,拾步朝門外走去。
  月光清清冷冷地灑落下來,映照著滿院光輝。
  葉展云緩緩地拉開大門,楊陸一時不防,咚一聲倒在了地上。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楊陸卻是從來沒有過的狼狽。
  「怎麼啦?」葉展云看著他滑稽的樣子,失笑道。
  楊陸定定地瞅著他,一瞬不瞬。
  葉展云伸手將他扶了起來,淡淡的酒氣從楊陸嘴裡洩露出來,葉展云微微皺了皺眉。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楊陸抬手掩住了嘴。
  「沒關係。」葉展云笑道:「我喝醉了也這樣。」而且不管他醉得多麼不像樣子,楊陸都沒有嫌棄過,現在楊陸喝醉了,他只會覺得對方可愛,哪裡會嫌棄呢。
  楊陸低著頭,彷彿做錯了事。
  葉展云牽著他的手,帶他進了院子。
  「要喝水嗎?」
  楊陸搖頭:「我不渴。」
  「那……聽我拉琴?」葉展云拉著他在身側坐下,拿起了二胡。
  楊陸點了點頭,乖乖坐在葉展云身邊。
  看他的醉態實在是可愛,葉展云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頭。
  二胡聲響起,從他們的相識,相知一一訴起,楊陸也跟著樂聲陷入了以往的回憶中。這個人太好,好到他真的捨不得……
  兩個人靜靜地坐著,一個拉琴一個聽,淡淡的曖昧和親暱在空氣中流淌,流淌……楊陸的眼角漸漸地濕潤了,如果真要給一個結果的話……
  他站起身,緩緩地朝門外走去。
  「楊陸!」葉展云一把扔下胡琴,呼吸急促。
  「我……」楊陸扶著把手,停住了腳步。
  葉展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怕楊陸會拒絕跟自己走,直到這一刻他才絕望的發現,不是楊陸離不開他,而是他離不開楊陸。
  「我會跟你走的。」楊陸說完,開門離去。
  葉展云緊走了兩步,又發覺此時跟上去有些不妥,楊陸好像是害羞了。
  
  46、第45章離去下
  
  既然已經決定要走,葉展云也就不再猶豫,開始做臨行前的準備。
  首先,他把薑源叫了進來。
  「葉書記,您找我?」姜源畢恭畢敬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坐吧。」
  姜源挨著沙發坐了。自從葉展云將何波踢給了傅應賢之後,他在縣委的低位就愈發穩固,雖然這和他找準自己的定位,踏踏實實跟著葉展云工作有關,但是也不能不感謝葉展云有意無意的提點。跟著一位好主子,就會有好的前途,到現在,姜源對這一點也是深信不疑的。
  「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打算?」葉展云隨意問道。
  姜源一愣,葉書記這是什麼意思?
  「不要緊張,就是普通的談話。」葉展云笑道:「我就要走了,我想看看你有什麼打算,能為你安排的就安排了。」
  「您要走?」姜源吃了一驚,這消息太突然了,他是想過葉展云會高昇,但是沒想到事情會來得這麼快。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葉展云笑道:「不說那個了,說說你的打算。」
  姜源按捺下心中的惶惑,仔細思索了一會兒,道:「葉書記,我想跟您走。」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我要去的地方不在H省,不能帶著你。」
  姜源的心裡閃過一絲失落,他以為葉展云是升至上級市委的,沒想到人家連H省都不待了,跟著大樹好乘涼的算盤落了空,姜源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是個好同志,以後好好幹。」葉展云安慰道。
  姜源點了點頭,踟躕半晌,道:「葉書記,我想下去鍛鍊鍛鍊。」
  「可以。」葉展云應了,姜源是想下放個實缺,跟在他身邊兩年,姜源的能力他還是瞭解的,也願意賣這個人情。「現在去哪裡還不好講,你等通知吧。」
  「那您什麼時候走?」姜源小心打探道。
  「到時候就知道了。」葉展云四兩撥千斤道。
  姜源見實在打探不出什麼,也就住了嘴,悻悻地去了。
  葉展云沉思半晌,給縣委組織部打了個電話。
  因為要交代很多工作,葉展云又找了厲均來溝通。
  「書記,您要走了,咱們蒼南可就失了主心骨了。」厲均挽留道。
  「人往高處走嘛,你得恭喜我呀!」葉展云玩笑道。
  「唉!」厲均笑著搖頭:「對您來說是好事,對咱們蒼南的班子來說可就不大妙了。」
  「老厲啊,」葉展云笑道:「你太謙虛了。我走以後,咱們蒼南的建設路線可不能變,咱們還是要朝綠色農業生態農業的路子往前走。」
  「我懂得。」厲均鄭重的點了點頭,道:「這兩年大夥也都看清了,情願現在少賺一點,也要把大環境保持住,這點我還是能保證的!不過呢,說是少賺了一點,我看啊,這幾年誰的腰包也不癟了。」
  糧油市場一期工程的商戶入駐後,生意做得很火爆,連帶著政府也收了不少的租金,那些拿到分紅的拆遷戶,笑得見牙不見眼,逢人就說政府的政策好。那些當初鬧著不拆遷的住戶可坐不住了,整天鬧著讓政府徵地搞拆遷,在家裡坐著就能收錢的好事,他們也想被天上的餡餅砸一砸。
  「現在果農的生意也好做了,咱們搞得賞花游,採摘游,吸引了不少大城市的遊客呢,都說咱們蒼南的環境好,風景美,現在啊,誰要是敢破壞景區的一草一木群眾的吐沫就能淹死他!」
  葉展云聽了哈哈大笑:「就是要有這個勁兒!」
  「是啊,」厲均說著說著,話鋒一轉道:「這都是書記您的功勞,要不是您為老百姓做了那麼多實事,蒼南哪有現在的景況。」
  「越說越不像話了。」葉展云搖頭道:「蒼南能有現在的局面完全是大傢伙共同努力的結果,如果沒有大家的支持,我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做不到這一步。」見厲均還要說什麼,葉展云擺了擺手,道:「咱們不說這個了,我找你來就是想交接一下工作,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我辦的事嗎?」
  厲均想了想,試探道:「別的倒沒什麼,就是不知道接任您的人選……」
  「這事我可管不了。」葉展云笑道,他知道厲均想更進一步接任自己的位子,但是這事他可以跟組織部提建議,卻不能替組織做決定。「我已經跟市委組織部談過話了,我希望是由你接任縣委書記,這樣咱們的發展路線就不會受到什麼干擾,但是你也知道,組織上考慮事情總是比咱們全面,另外還有程序問題……」
  話一點就透,厲均瞭解的點點頭,起身向葉展云道謝。
  「不要謝我,你還要努努力。」葉展云暗示道。
  厲均顯然有些坐不住了,他再次向葉展云道謝後,腳步匆匆的去了。
  葉展云看著合攏的門板,淡然一笑。
  「都準備好了嗎?」晚上回家,葉展云問楊陸道。
  楊陸低低地應了聲,繼續切菜。
  「你母親怎麼說?」葉展云到洗菜池邊洗了手,拿過一把青菜開始擇菜。
  「她讓我大膽的去。」楊陸靦腆的笑了笑。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笑道:「你母親很有氣魄嘛!」
  楊陸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囫圇一笑,也就過去了。說起來跟葉展云走這事他是很矛盾的,又捨不得葉展云,又不願意離開故土,猶豫了幾天之後和母親商量,沒想到母親很堅決地讓他跟葉展云走,那爽利的態度讓楊陸都有些吃驚。
  好奇之下,他問母親離家千里之遙怎麼辦,結果很母親很奇怪的說你以後就不回家了嗎?楊陸說回啊,但是家裡有個急事你找誰呢?母親就笑了,說你平時挺忙的也沒幫我幹什麼呀,我這不過得好好的。再說還有你李阿姨呢,我們互相幫襯就行了。
  我不願意離家那麼遠,楊陸彆扭道。
  你呀,楊母摸著他的頭,笑道:我算看明白了,葉書記就是你命裡的貴人,跟著他總沒錯的。
  「我媽說你是我命裡的貴人。」楊陸低聲道。
  葉展云一愣,沒想到未來的泰水大人對自己評價如此之高,他赧然道:「我好像也沒幫你做什麼吧?」
  楊陸想了想,道:「你幫我媽把病看好了。」母親的病一直是他心裡的一個結,從前世一直帶到了現在。雖然說現在母親的病並沒有痊癒,但是經過葉家出面請的中醫名醫診脈後開出的方子慢慢調理,症狀越來越輕,幾乎與健康人無異,這就是他最應該感謝葉展云的地方。
  「你也太沒追求了。」葉展云失笑道。
  楊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說你知道什麼。
  第二天,楊陸剛把車停進後院就被縣委辦主任李力華找了去。
  「李主任,您找我?」楊陸奇怪道。
  「楊陸啊!」李力華笑得很親切,他站起身來拉著楊陸到沙發上坐下:「有份文件得讓你簽個名。」
  楊陸吃了一驚,什麼時候縣委的文件需要他簽名了?他侷促不安地坐著,屁股下像紮了釘子一樣難受。
  「就是這個,簽名!」李力華指著一張表格,讓楊陸在右下角簽名。
  「這是什麼啊?」楊陸好奇道。
  「內部職工購房表。」李力華笑眯眯道。
  「我沒有買房啊!」楊陸看著那表格像看見了鬼。
  李力華把表格放到他面前,笑道:「你現在那宿舍是分給你的,等你一調走這房子就得收回來。」
  楊陸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葉書記替你把錢交了,以後這房子就是你個人的了。」
  不會吧?楊陸震驚地看著李力華,葉展云替他把房款交清了?這,這,這……他沒跟自己提過啊!
  「好了,簽字吧。」李力華笑眯眯道:「你簽了字咱們就能辦手續了。」
  楊陸猶豫了半晌,一筆一劃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這算是跟著葉展云走的酬勞嗎?還是有什麼別的意思?楊陸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但是他心裡很清楚,以葉展云的脾氣,這錢要退回去是不可能的,所以只好先簽了再說。
  只是,就要因為一套房子賣身給葉展云了嗎?以他現在的財力三年五年是還不起的。楊陸不知不覺地發起愁來。
  「怎麼有了房了倒不高興了?」拿著楊陸填好的表格,李力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葉書記對你是真好,以後跟著葉書記可要好好幹。」
  楊陸點了點頭,心說不用你講我也知道。
  做了再多的準備,離別的時刻終將到來。
  「跟你母親都交待清楚了?」葉展云關心地問道。
  楊陸點了點頭:「原來我媽準備回家裡的小平房住的,現在房子成了自家的,她也就不搬了。」縣委宿舍最大的好處就是安全,而且鄰居之間都熟了,大院裡的人也知道他是跟著葉書記奔好前程去了,看在他的面子上,一定會善待他母親的。再說,他們家的小平房已經租出去了,貿然斷租也不現實,解決了這一大難題,他們母子是很感激葉展云的。
  「就是房款我一年兩年的還不清。」楊陸低聲道。
  「那是送你的,談錢就傷感情了。」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既然家裡都準備好了,那咱們就走吧。」
  為了不影響眾人的工作,葉展云沒有高調地宣佈要走的事,只是私下裡和幾位常委喝了個酒,權當道別了。
  本來以他的意思,這酒不喝也罷,但是架不住厲均幾人的勸說,幾年的工作情誼,總不能連聲再見都不說吧?葉展云無奈地應了,但是死活都不透露到底哪天動身。幾名常委無奈,只得悻悻地放過了他。
  凌晨四點,蒼南縣城還在一片沉寂之中。
  楊陸把葉展云的行李搬上了車,葉展云的行李不多,來得時候輕車簡從,走的時候更是將低調發揮到了極致。
  楊陸發動了車子,葉展云在小樓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這幢小樓見證了他在蒼南的全部時光,今後,這個樓裡將住進新的主人,希望他的後任能續寫蒼南新的傳奇。
  「走吧。」他彎腰鑽進了車裡,再不遲疑。
  楊陸點了點頭,掛檔起步。車子駛出常委院,拐了幾個彎就轉入了蒼南的主幹道。大街經過拓寬綠化,破敗的景像已經不復存在,在濛濛的夜色中,也能讓人感到盎然的生機。
  這不是結束,這只是一個開始,葉展云默默地想著。
  「敬——禮——!!!」突然,一聲嘹喨的口號響徹夜空,楊陸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轉頭望去,在綠化帶的豁口處,一輛警車突然發動,頂燈閃爍,車輛旁邊是齊刷刷的一列警察,端正地敬禮。
  楊陸心中一動,踩住了剎車。
  警察隊列的最前方,周南身穿警服,頭戴警帽,眼神堅毅嚴肅,手臂彎曲的角度一絲不苟,楊陸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威武肅立的樣子。
  「是周南。」楊陸低聲道。
  葉展云朝著窗外望了兩眼,沒有打開車窗,而是啞聲道:「不要理他,繼續走。」
  楊陸的喉結滾動了兩下,想要勸葉展云下車看看,但是在這種景況下,葉展云下了車又能說些什麼呢?
  車子繼續向前,隱藏在綠化帶後的車燈一盞盞開啟,這不是在搞形式主義,也不是為了照顧領導的面子,這是蒼南方方面面的工作人員,自願地等在夜色中為他們心目中的英雄送行。
  檢察院的,法院的,某鎮的,某鄉的,縣委的……楊陸發誓他絕對沒有將葉展云的行程透露出去,而葉展云自己也絕對不會給任何人暗示。可是他們還是來了,在這個黎明之前的黑夜中,為他們的葉書記送行。
  「是厲縣長。」楊陸低聲道。
  夜風中,厲均微彎著腰,輕輕揮手。
  葉展云頓了頓,語氣有些哽咽:「繼續向前。」
  送行隊伍的最後,是聞訊趕來的百姓,大家都在綠化帶後站著,生怕阻擋住普桑前行的腳步。
  到最後,楊陸緩緩地調了個頭,對著人群長鳴了三聲喇叭。
  葉展云用手矇住了眼,指縫中眼淚悄悄地滑落下來。
  再見了,蒼南。願你的明天更加美好。
  
  
  卷二 東海風雲
  
  47、第46章初入東海
  
  去東海報到前,葉展云帶著楊陸回了趟京城。
  葉老正坐在院子裡喝茶,左手邊擺了個陶瓷做的魚缸,幾尾顏色各異的金魚游來游去,甚是喜人。
  「爺爺,我回來了。」葉展云朗聲道。
  葉老微微轉頭,嘴角浮起一絲微笑,擺了擺手道:「坐吧。」
  葉展云對楊陸使了個眼色,楊陸躬身道:「您好。」
  葉老點了點頭,道:「小楊也來了?坐。」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坐下,葉老欣慰地看著葉展云道:「不會對我的安排有意見吧?」
  「您說哪裡話,」葉展云往前坐了坐,拉住葉老的手,帶著一點撒嬌的語氣說道:「爺爺您吃得鹽比我吃得米還要多,聽您的準沒錯!」
  「你這孩子!」葉老眯了眯眼睛,笑道:「竟然連爺爺的馬屁都拍!」
  「爺爺,小三說句實話都不成了?」葉展云眨了眨眼,葉老哈哈大笑,道:「你這拍馬的功夫越發精進了。」
  說笑兩句,也就進入了正題。
  「三兒啊,這次調你去東海,有兩層意思。」葉老正色道。
  「您講。」葉展云端正了坐姿,凝神靜聽。
  「你在蒼南做的工作不錯,但是主抓的是農業方面,現在其他方面的功課也要補一補了。」葉老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兩下,繼續說道:「東海是沿海城市,民風開放,經濟也比內地要發達,更重要的是它現在是個開放口岸,國外,尤其是與東亞主要國家的貿易往來很多,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會努力的。」
  「嗯。」葉老點了點頭,道:「如果沒有意外,你到東海後會負責對外經貿往來這方面的事務。」
  「如果要鍛鍊外事才能的話,這可真是個好機會。」葉展云笑了。
  葉老搖了搖頭,道:「你以為事情會這麼簡單?」
  「哦?」葉展云挑眉道:「爺爺,您又給我出了什麼難題嗎?」
  「東海是孔派的地盤。」葉老淡聲道。
  葉展云聽了一愣:「難道我還怕了他們不成?」
  葉老聞言,欣慰地笑了:「臨危不懼,百折不撓,方為我葉家男兒本色。你放心吧,就算孔派正當權,也不能一手遮天,我在東海還有一點人脈,關鍵時你還是可以用一用的。」
  「爺爺,您太為我費心了。」葉展云抓著葉老的手搖了搖,孺慕之情溢於言表:「我都三十歲了,還要您為我籌劃思量,我,我……」
  葉老用乾燥的手心摩挲著孫兒的手背,微笑道:「誰讓你是我孫子呢?在爺爺的眼裡,你就是齒落髮白,也還是個孩子呢!」
  葉展云的眼角有些濕潤,他微微撇開了頭。
  「好了,不說這些煽情的話了,我只告誡你一句,在政治上,能聯合的力量就要聯合,孤傲清高之人在仕途上不會走得長遠,你可以看不起孔家的做派,但是現在絕不是跟他們硬抗的時候,只有借力使力站到比他們高的位置,才能驅使他們為你服務。」
  「我懂得,爺爺。」
  「在對外交往上,一定要保持咱們泱泱大國的風範,現在咱們國家雖然窮了些,但是骨氣是不能丟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過要是有那些自視甚高的小人蹦出來……」葉老的眼裡露出一抹嗜血的光芒:「有些人,以禮相待是行不通的。」
  葉展云看著葉老躍躍欲試要揮拳的樣子,忍不住悶笑出聲:「爺爺,現在是和平年代了!」
  「哼!」葉老不服氣道:「要是有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再來進犯,老子照樣上戰場!」
  聽到這裡,楊陸也忍不住悶頭低笑。
  「笑什麼笑?」葉老瞪了他一眼。
  楊陸趕忙正襟危坐,臉色有些扭曲。
  「小楊要跟你去東海?」葉老整了整臉色,問葉展云。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幾年都是楊陸在照顧我,離了他我還真是不習慣。」
  葉老瞅了楊陸一眼,又看到孫子正兒八經中夾帶著小緊張地模樣,沉吟片刻才點了點頭:「也好。」
  告別了葉老,兩個人正式踏上了去東海的旅途。
  在蒼南買的普桑車況還很好,葉展云的想法是到了東海看看情況,再決定換不換車。
  楊陸對於車子很是愛惜,真要換的話還有點捨不得的。
  「你呀,太節儉了也不好,都學雷鋒同志一雙襪子穿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六年不買襪子你想讓襪子廠倒閉不成?」葉展云笑道。
  「那也不能浪費啊!」楊陸反駁道。
  「這不是浪費,是正常的消耗。」葉展云看著窗外楞了神:「說到浪費垃圾不能循環利用才是最大的浪費,可是以現在條件,咱們是解決不了的。」
  楊陸想到後世剛剛開始執行的垃圾分類制度,點了點頭,道:「現在說這些確實有些為時過早。」
  葉展云失笑道:「難得聽你這麼文鄒鄒的說話。」
  楊陸語塞,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好閉上了嘴。
  「我在跟你開玩笑呢。」葉展云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楊陸回話,只好放下身段討好楊陸道:「等到了東海選一輛你喜歡的車好不好?」
  楊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您喜歡就好。」
  「別老是您啊您的,現在就咱倆,你能平等一點嗎?」葉展云拉了拉他的手,楊陸有些臉紅,手不自在地往回縮:「我,我……」
  「你什麼你?」葉展云笑道:「現在我既不是葉書記,也還沒當上葉副市長,你該怎麼稱呼我?」
  楊陸有些傻眼,這該怎麼稱呼?難道叫葉大哥?雖然自己現在的年紀是比葉展云小一點,但是他還有前世的十年呢!這種裝嫩的稱呼,他叫不出口。
  「說話呀!」葉展云看楊陸憋了個大紅臉,越發逗弄起來,甚至拉著楊陸的胳膊笑道:「楊陸弟弟,你太沒有禮貌了。」
  弟弟?楊陸面上露出一絲慍怒,誰是你弟弟呀!
  「快點!」葉展云催促道。
  「葉,葉……」楊陸不勝其擾,但是話到嘴邊又吐不出來。
  「葉、展、云,」葉展云一字一頓地說道:「其實你叫我展云就行。」
  楊陸心說我叫得出口嗎?但是葉展云拉著他胳膊的手就是不放鬆,無奈之下只得像蚊子哼哼一樣,低聲叫了一句:「葉展云。」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葉展云摸了摸耳朵。
  「葉展云。」聲音大了些。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葉展云笑得促狹。
  楊陸臉上發燙,紅暈一直蔓延到耳際,他目視前方用豁出去的音量叫道:「葉展云!」
  「哎!」葉展云面帶微笑,響亮的應了一聲。
  楊陸手下一滑,車子立時變換了一個車道,他心裡一驚,強自定下心神,嗔怪地看了葉展云一眼。
  葉展云哈哈大笑,道:「你早些叫我的名字不就沒事了嗎?」
  楊陸心說要不是你沒事找事,我能這麼心慌嗎?為了兩人的安全考慮,接下來的路途不管葉展云說什麼,楊陸都採取了不聽不看不理的三不政策,搞得葉展云大嘆無聊,心說下次逗弄自家司機時千萬要小心,一不小心惹惱了連話都沒得講了。
  兩個人提前三天到了東海,在市裡兜了一圈後,楊陸將車停在了一家三星級的賓館前。
  「咱們就住這裡吧。」葉展云推門下車。
  楊陸當然沒意見,他下車鎖好車門,拿了身份證到前台辦理住宿登記。
  「請問您需要什麼樣的房間?」服務員將價目表給他過目。
  標準間,高級商務間,大床房還是……楊陸為難地瞅了一眼葉展云:「那個……」
  正在欣賞大廳裡的國畫的葉展云看到楊陸面帶難色,踱步走了過來。
  「怎麼了?」
  「您想住什麼樣的房間?」楊陸一緊張,尊稱自然而然地就冒出了口。
  葉展云責備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對服務員笑道:「高級商務間吧。」
  「好的。」服務員低頭做了登記。
  兩個人坐電梯上樓,葉展云低聲道:「不是說沒人的時候就不用尊稱嗎?」
  「服務員不是人嗎?」楊陸老老實實道。
  「她知道我是誰嗎?」葉展云問道。
  楊陸搖頭。
  「她認識你嗎?」
  楊陸再搖頭。
  「只是一個路人甲而已,你就當她不存在好了。」葉展云戳了戳楊陸的腦門,無奈道:「死腦筋!」
  楊陸默默地低下了頭,對於葉展云要和他平等相待這事,他雖然心裡喜悅,但是理智上卻告訴他這事不太可行。葉展云的身份是他的領導,以後兩人面對外人的時候也很多,如果他習慣稱呼葉展云的名字,萬一在什麼人面前走了嘴,那會造成多惡劣的影響不用想都知道。
  所以,雖然被葉展云責怪,楊陸還是想忠於自己的理智,葉展云這個名字只能存在他午夜夢迴的呢喃中,卻不能光明正大的叫出口。
  「在想什麼?」電梯叮一聲停了下來,葉展云看楊陸發呆的樣子忍不住拉了他一把。
  楊陸不自在地擰了擰手腕,將手從葉展云的手心中掙脫出來。
  「沒想什麼,走吧。」
  
  48、第47章入職
  
  第二天,楊陸在葉展云的懷抱中醒來。
  葉展云還在睡,勃發的慾望抵著他的屁股,楊陸臉紅了紅,從葉展云的臂彎中抽身出來。
  「別走……」懷抱空了,葉展云咕噥了一聲,抱著楊陸塞過來的枕頭翻了個身。
  楊陸輕手輕腳地進了衛生間洗漱,洗漱完畢後他到客廳裡去伸展了一下身體。賓館距離海邊不遠,站在窗邊就能看到藍色的大海,楊陸打開窗戶深深地吸了口氣,空氣很濕潤,帶著腥鹹的海風味道。
  這就是東海了,與他的家鄉完全不同的景緻。
  「在看什麼?」葉展云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看海。」楊陸轉頭笑笑。
  葉展云走到他身邊站定,遙望了一下海景,笑道:「一會兒出去走走?」
  「嗯,你去換衣服吧。」楊陸終於把您字去掉了,葉展云展顏一笑,道:「好。」
  東海曾經是有名的通商口岸,走在大街上,能看到各式各樣的舊式建築,充滿了異域風情。
  葉展云看著那些帶著鮮明特色的小樓,眼裡閃過一絲隱痛,這是東海最好的地段,卻曾經被列強分割佔據。不過,他的神情逐漸堅毅起來,終有一天,祖國會強大起來,到時候……
  楊陸看著他凝重的表情,拉了拉他的手臂。葉展云回過神,低頭一笑。
  兩個人沿著街道慢慢行走,不時有些奇裝異服的年輕人嘰裡呱啦講著外國話與他們擦肩而過。楊陸覺得有些新奇,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
  「有什麼好看的?」葉展云笑道。
  「也沒什麼。」楊陸騷了騷頭,他倒不是沒見過世面,而是沒見過隨著韓流的興起而打扮的過分誇張的年輕人。「他們的打扮很新潮。」
  及膝t恤,垮褲,鮮豔的頭巾,看起來像只開屏的孔雀。
  葉展云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也跟著笑了:「這就是開放的好處。」
  「看什麼看?」有個打扮的最為誇張的年輕人挑高下巴衝著楊陸斥道。
  楊陸眉頭一皺,道:「看一下都不行嗎?」
  年輕人的中文發音很怪,囂張地對著楊陸挑釁道:「你們中國人就是沒素質!」
  「哦?」楊陸靜靜地瞅著他:「請問什麼叫沒素質?打扮的像只孔雀一樣走在大街上,還不許人看兩眼了?」
  周圍的人發覺兩人對峙,漸漸圍攏過來,聽了楊陸的話,又看到年輕人過於誇張的打扮,不禁笑了起來。
  「你們,你們!」年輕人惱羞成怒道:「你們都是鄉下人!沒見識!」
  「我們這裡是鄉下,那你來幹什麼?」楊陸的語氣波瀾不驚,這大概就是第一波到中國淘金的韓國人,看不到中國崛起的速度,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哼,我爸爸可是被你們請過來的。」年輕人傲慢地指著楊陸說道:「如果不是你們的政府請我們,我們才不會過來。」
  「吹牛誰不會?」楊陸仍然不為所動,繼續說道:「政府請你爸爸過來又不是請你,據我所知,一般人都是在國內混不下去了才來中國充大爺的。」
  圍觀的人轟然失笑,對著年輕人嚷道:「覺得我們是鄉下就滾回去,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你,你們……」年輕人還想說什麼,卻看到圍觀的人個個帶著嘲笑的表情,想要和楊陸對罵,又覺得對方的話戳中了自己的痛腳,他心有不甘之下狠狠地撞了一下楊陸的肩膀,落荒而逃。
  楊陸看著年輕人落跑的背影,對葉展云說道:「我們一定會強大起來對不對?」
  這話與其說是問句還不如說是陳述句,他知道未來祖國一定會強大,那些眼睛長到頭頂上的外國人終將會低下他們高傲的頭顱,但是他多麼希望這一天能快點到來。
  「一定會的。」葉展云的語氣堅定有力,為了這一天的早日到來,他會付出他全部的熱情與精力,因為這是他的國家,他是那麼的熱愛她。
  三天後,葉展云正式入職。
  只是一個副市長的職位,當然不會有太多的人關注,但是葉展云如此年輕就爬到了這個位置,還是讓很多人都心生忌憚。
  「展云同志,我代表東海的同志們歡迎你啊!」東海市委書記許進熱情地握住了葉展云的手。
  葉展云含著笑意雙手回握,恭敬道:「謝謝許書記的關心,展云初來乍到,還望大家多多指點!」
  「葉副市長太客氣了。」市長黃偉亮笑道。
  眾人寒暄了一會兒,就各自散去,自有市委辦主任帶著葉展云熟悉情況。
  「就是這間辦公室。」市委辦主任張強領著葉展云走進拐角的一間辦公室,不算多寬敞,擺設也非常一般。「雖然咱們市府大樓看上去挺氣派的,但是咱們辦公人員也多,葉副市長可不要覺得委屈喲!」
  看著張強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間辦公室挺好的。」
  窗戶正對著大海,屋內也敞亮,說起來比在蒼南時辦公環境要好很多。但是這話葉展云是絕對不會吐出口的,許進和張強都是孔派的幹部,他們巴不得看自己的笑話,葉展云初來乍到,唯有以靜制動隱忍求全才是最佳對策。
  看來,要想在東海的官場上立足,可要多費一番心思了。
  「葉副市長,不知你對座駕有何要求?」張強笑眯眯地問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聽組織安排吧。」
  「現在的情況是這樣的,咱們市委新進了幾輛奧迪,許書記和黃市長的車都換了,這新車一時不能給你調過來。」
  葉展云笑道:「新車舊車都一樣。」
  「哦,不不,」張強急忙擺了擺手,道:「許書記聽說你要來,已經把一輛預訂給人大的奧迪定給你了。」
  葉展云挑了挑眉,心說許進這是多不待見自己呀,竟然這樣給自己拉仇恨!他笑了笑,用略帶遺憾的表情說道:「許書記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自己帶著車和司機呢,您看是不是現在就辦個手續?」
  張強見他不上鉤,極力勸誘道:「葉市長,您這話可就不對了,再怎麼說許書記也是好意,人大的劉主任一般人可不敢惹,許書記硬是從中協調了一下,專門把車留給你了!」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要不識抬舉。
  葉展云聞言,笑得更是謙虛:「張主任,不是我駁許書記的面子,而是我這初來乍到的怎麼能和劉主任享受一樣的待遇呢?這樣吧,您帶我去人大見一下劉主任,我親自向他道歉。」
  「這可真不巧,劉主任到省裡開會去了,等他回來我一定帶你去拜訪。」張強笑了笑,道:「我還有事,司機的調動手續和住房鑰匙都在辦公室小宋那裡,我一會兒叫他給你送過來。」
  葉展云笑著點了點頭,道:「麻煩張主任了。」
  「以後大家就是同事了,談什麼麻煩不麻煩。」張強擺了擺手,道:「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接風宴定在明晚七點,海華大酒店,到時候我來接你。」
  「好,謝謝您了。」葉展云與張強握手告別,看著對方越走越遠的背影,眼神慢慢冷冽起來。
  與葉展云在樓上遇到的刁難一樣,楊陸在東海的司機班也不是很受待見。
  第一,他是葉展云帶過來的司機,能跟著領導一起赴任的,那就是絕對的親信,再者說,楊陸的到來也搶了本地司機的飯碗。市裡的領導就這麼多,司機一旦定下沒有意外就不會換了,所以多少人等著吃新領導這碗飯呢,結果等到最後卻發現別說飯了,連碗都被人端了,這樣的情況下,楊陸能不招人恨嗎?
  第二,就是人大劉主任的司機小金了,小金與楊陸認識都不認識,能結怨的也就是許進將新奧迪定給葉展云的事。這事楊陸是挺冤枉的,上層的勾心鬥角關他這小司機什麼事,但是在政界混的,主子沒面子司機就沒面子,新車被截胡覺得丟份兒的小金自然對楊陸沒有好臉色。
  不過事事被排擠的楊陸卻遇到了一個驚喜,當兵時關係最鐵的戰友蘇東陽竟然也在東海,而且他還是市長黃偉亮的司機!
  「陽子,你怎麼在東海?!」楊陸歡喜道。
  「你還問我呢,」蘇東陽給了他一個大擁抱,又捶了他肩窩兩拳,才笑呵呵道:「你不是回h省老家了嗎?怎麼跑到東海來了?」
  「我跟著葉市長過來的。」楊陸老實回道:「你呢?你怎麼會給黃市長開車的?」
  「我家就在下邊的玉成縣,轉業時託人進的市委,我不是寫信告訴過你了嗎?」蘇東陽略帶責備道。
  楊陸撓了撓頭,尷尬地笑笑:「我忘了。」剛重生那會兒他腦子亂的很,後來又跟著葉展云遇上了那麼多事,以前的戰友對他來說已經隔了很多年,確實是記不清了。
  「記性不好忘性挺大。」蘇東陽又捶了他一拳,道:「幸好老子知道你是這副德行!」
  楊陸靦腆地看著他,心說這麼多年不見,蘇東陽還是這副開朗的模樣,真好。能遇到經年不見的朋友,讓他覺得重生又給了他更多的幸福記憶。
  「喂,說起來你和你老闆夠鐵的啊!」蘇東陽撞了撞楊陸的肩膀,擠眉弄眼道:「這千里迢迢的來上任還把你帶過來,感情挺深啊!」
  楊陸一聽到感情深這三個字臉上就泛紅:「沒,沒有的事。」
  「切!」蘇東陽一副你就裝吧的明了樣子,讓楊陸的心跳更快速了些,生怕被蘇東陽看出他和他老闆有什麼異樣。
  「來了我的地盤,你就歸我罩了,等明天老闆們的接風宴後,咱們兄弟再好好喝一盅!」蘇東陽豪爽道。
  「好。」楊陸重重的點頭,有種重拾軍中熱血的激情。
  「心情還不錯?」晚上回了家,葉展云見楊陸笑呵呵的模樣,不由得精神一震,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得到了放鬆。
  新分到的宿舍是三室一廳的格局,以葉展云的職位來說,面積是夠了,但是這幢樓的樓齡偏大,居住的也都是一些退休的幹部,不知道許進安排葉展云住在這裡是不是有分配邊疆的意思。不過葉展云是不在乎這些的,他現在立足未穩,爭這些閒氣是沒有用的,等到他真正不可動搖的那一天,一切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楊陸正在廚房忙碌,從拿到鑰匙那一刻他就開始忙了,擦擦洗洗,採買用品,忙活了大半天終於收拾出一個家的樣子來。
  「我今天遇到了以前的老戰友。」楊陸回頭笑道:「他是黃市長的司機。」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沒想到你也是朋友遍天下啊!」
  「只是碰巧了。」楊陸低笑一聲,繼續炒菜。
  葉展云走到桌邊拈了一個蛤蜊,掰開殼,剔了貝肉來吃。「嗯,好鮮!」
  「你喜歡吃,明天還做。」楊陸笑眯眯道。
  「嗯,辛苦你了。」葉展云擦了擦手,安慰地拍了拍楊陸的肩膀。
  楊陸搖頭說沒事,他聽蘇東陽分析了一下市委的派系,對葉展云的處境也很是憂心。不過……他抬頭看了看葉展云,看到對方堅毅而深邃的眼睛,心裡的擔憂又慢慢沉了下去,葉展云是那種你越給他壓力他就越強的人,從前在蒼南境況那麼不好他也扭轉了乾坤,沒道理現在就怕了那幫人。
  「你也辛苦了。」楊陸定定地看著葉展云,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鼓勵。
  葉展云看著他的神色,心中一暖,笑道:「不說那個了,你還做了什麼好菜,快端上來讓我嘗個鮮!」
  「好。」楊陸笑笑,關了火,盛菜裝盤。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享受這個寧靜的夜晚,和兩個人相依相伴的溫馨。
  
  49、第48章風波起
  
  葉展云入職後並沒有在辦公室坐著,而是帶著楊陸四處走四處看。
  一個月下來,對於東海他已經有了自己的瞭解。
  「要想持續發展,就要走有自己特色和品牌的路子,只靠給國外做代工是不能長久發展的。」葉展云沉吟道。
  楊陸驚奇地看了他一眼,現在很多國外品牌貪圖國內低廉的成本來做代工,但是後世的經濟危機時,很多加工企業因為拿不到訂單瀕臨倒閉,危機之中,只有創出自己品牌的企業成功渡過,並且業務發展的比以前還要好。
  楊陸知道這些是靠了重生的作弊利器,但是葉展云現在就能得出如此結論,只能說明此人的目光之深遠。
  「怎麼這麼看我?」葉展云笑道。雖然面上謙虛,但是楊陸那略帶崇敬的目光還讓他的虛榮心小小地膨脹了一下。
  「哦,就覺得您看事情挺準的。」
  「還沒發生的事你就知道准啦?」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不說這些了,今天晚上吃什麼?」
  因為許進的干擾,葉展云一直沒有拿到正經的事情做,現在他算是瞭解到孔派官員在東海的勢力了。他們對於葉展云倒是以禮相待,給你車子房子,就是不給你工作,葉展云被他們捧到了一個閒職,連東海政壇的主流圈子都進不去。
  楊陸有些心急,因為蘇東陽私下裡也開始提醒楊陸,儘早讓葉副市長調職吧,難道還要在東海賦閒到退休不成?
  看著葉展云閒適的樣子,楊陸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他相信葉展云是不會屈居人下的,現在的隱忍或許是為了以後的爆發。
  「樓下的張大爺給了我一條魚,我熬了魚湯,你來嘗嘗看?」樓下的張大爺一個人獨居,家裡有一個保姆伺候,楊陸幾次見保姆買了重物提不上來都會上前搭把手,時間長了,一向臉色嚴肅的張大爺也漸漸對楊陸有了笑臉,家裡有什麼好吃的都會給楊陸送一份。
  「你說樓下那個倔巴老頭?」葉展云想了想,對張大爺還是有些印象的。「聽說他兒子在京城做事?」
  楊陸搖搖頭,道:「我沒問過。」
  「嗯,老人家一個人住也不容易,保姆畢竟是外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葉展云沉吟道。
  「你放心吧,」楊陸展顏一笑,道:「這個不用你交代。」
  「膽肥了啊你!」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也跟著笑了。
  因為葉展云是帶著楊陸來上任的,又是單身,所以市委辦只分給了他一套房子。楊陸是單身司機,待遇就更差了,只在司機宿舍分到了一張床。
  一開始楊陸在宿舍住了兩天,一個是認識一下新同事,另一個原因也是要避避嫌。但是他走了兩天葉展云就不樂意了,東海市委大樓比起蒼南的縣委大院來說佔地要大得多,楊陸總是匆匆給他做好晚飯就回宿捨去了,讓大小事都習慣楊陸伺候的葉展云很是不習慣,在楊陸剛在司機班混了個臉熟之後,葉展云就把他召回了家,不讓走了。
  「我跟你住一起是不是不合適?」楊陸為難道。
  「有什麼不合適的?」葉展云挑眉:「以後別人問起你就說是我的保姆兼司機,諒他們也不敢說什麼。」
  楊陸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葉展云哪來的自信,不過自己可沒他那麼厚的臉皮。
  「怕啦?」葉展云搖頭失笑:「你呀,就是心虛。」
  「他們,他們……會有影響的。」楊陸囁嚅道。
  「影響什麼?」葉展云攬住他的肩膀,安撫道:「幸虧你平時不愛講話,不然被人一套話就能全套出來了。其實這有什麼呢?我們千里迢迢地跑來工作,以前就很有默契,而且你車開得好,家務做得好,跟我住一起也沒什麼不合適。」
  「呃……」楊陸語塞。
  「不要想那麼多,」葉展云笑道:「現在我們還沒什麼呢你就心虛,要是真有什麼了你是不是就不敢出去見人了?」
  「我,我……」
  「你放心吧,官場上看得是政績,就算有人拿私生活說事,也會從經濟方面入手,別說咱們這層關係了,你見過有幾個當官的因為婚外情下馬的?」
  楊陸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前世見過一個養小蜜的,老婆娘家的勢力很大,最後也只是處理了小三,在政壇上給男方一些打壓而已,鬧了半天還是不了了之。
  見楊陸似乎是想通了,葉展云也笑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你跟了我,我就會護你周全。」
  楊陸心中一動,又後知後覺的想到這話有點曖昧。「我,我還沒跟你……」
  葉展云看著他傻傻的樣子,嘴角勾了起來:「放心吧,早晚的事。」
  「不,你……」楊陸還想說什麼,卻被葉展云按到門板上,對著嘴唇就親了一口。
  「晚安。」葉展云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回了自己房間。
  楊陸摸著嘴唇,靠在門板上半天沒有移動。
  「葉市長,這是今天的報紙。」秘書曹揚將報紙送了進來。
  葉展云點了點頭:「嗯。」
  「要幫您再沏一杯茶嗎?」曹揚問道。
  葉展云擺了擺手,道:「不用了。」
  「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好。」葉展云頭也不抬的應了聲,曹揚看他沒有反應,心裡有些失望,開門出去了。
  曹揚是今年剛畢業的大學生,能分配進市委工作可是託了好幾層關係才辦成的,本來就是在辦公室做做文書工作,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還能給副市長當秘書。剛接到任命時他是很高興的,但是一想到找葉展云報到前張強主任的囑咐,他就頭皮發炸。市委頭頭們勾心鬥角他是知道的,但是要像張強主任說的葉市長的一舉一動都要向他匯報,曹揚從心底就有些牴觸。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雖然只是個小小的秘書,但是也不想幹那些兩面三刀的勾當。只是他有心要和葉展云親近,無奈葉展云整天帶著楊司機在外面跑,對自己卻是客客氣氣的,從來不分派事情。當然啦,葉副市長自己也沒什麼事可幹。
  要想得到上司的信任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曹揚皺著眉頭,尋思著怎麼才能打開這個缺口。
  「曹揚!曹揚!」曹揚剛轉到走廊裡,就見保安高容跑了上來。
  「怎麼了?」曹揚疑惑道:「你別跑,別鬧出動靜來。」
  保安高容與曹揚家是一個小區的,兩個人的關係很好,在機關大院混的人都不容易,所以兩個人有什麼事都會互相關照一下。
  「門外來了幾個女的,要見市長。」高容壓低聲音,對著曹揚說道。
  「市長是說見就能見的?」曹揚皺了皺眉:「接待辦那夥人幹什麼吃的,怎麼讓人鬧到市委來了?」
  「我們頭兒正往上反映呢,可今天真邪門了,大老闆們都出去了。」高容為難道:「裡面有個女的都暈了,就這麼癱在大門口也不合適呀!」
  曹揚一想也是,今天也確實湊巧了,許進帶著大隊人馬到下邊視察了,別的人都帶了,就沒帶葉展云,理由是葉副市長初來乍到的,還是好好休息兩天再工作。他媽的都休息了一個月了,鐵人也快生鏽了,曹揚一想到許進那副名為關懷實則陰險的虛偽面孔就替自己領導著急。可惜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現在葉展云還老神在在地在辦公室裡看報紙呢。
  「對了,你老闆在不?」高容病急亂投醫道。
  「我老闆在是在,可是不管事啊!」曹揚無奈了。
  「別管那麼多了,趕緊找個能做主的,把人打發走啊!」現在都不興暴力執法那一套了,再說那幾個女工確實挺可憐的,高容也動了惻隱之心,想著能幫她們一把是一把。
  「我試試吧。」曹揚咬了咬牙,心說這也是個機會,別管事情能不能成,至少葉展云也能露個臉不是?
  他這邊下了決心要去請葉展云,還沒動作呢,葉展云倒自己出來了。
  「小曹,樓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葉展云問道。
  「壞了!難道真的鬧起來了?」高容一拍腦門,急道:「葉副市長,您到下邊去看看吧,門外來了幾個女工,說是到公安局報案沒人理,非要到政府這邊討個說法。」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道:「接待辦那邊沒人管?」
  「好像是沒有。」要是有人管就不會鬧到市委門口了。
  「走,我們去看看。」葉展云臉色一沉,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政府都沒有推諉的權利。
  「哎!」高容眼睛一亮,一路小跑地在前面帶路。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幹脆的官呢,以前門口有人鬧事,這些當官的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願到下邊和老百姓談話,其實老百姓們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政府能給個說法,如果不是逼急了,誰會跑到政府門口鬧事呢?
  可惜那些當官的,上面有人視察時就早早地列隊迎候,一聽說下面有人告狀,一個個腳下抹油跑得無影無蹤。那些媚上欺下的醜態,讓他們這些保安都從心裡覺得不齒。
  這一次來上訪的幾名女工,其實也挺可憐的,真希望這位葉副市長能給她們做一回主。
  「就是你們要見市長嗎?」葉展云來到保衛室,見到了幾名互相攙扶的女工。
  幾名女工面面相覷,當初一時衝動要找個說法,但是真的見到有人來了,她們又都拘束地說不出話來了。
  「我叫葉展云,是東海市主管對外經貿的副市長。」葉展云自我介紹道:「你們幾位找市長有什麼事嗎?黃市長現在在外考察工作,你們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
  「我們,我們……」幾名女工被他的氣勢震住,你看我我看你沒人上前說話。
  「這位同志是怎麼回事?」葉展云不管她們,指了指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的女人,這女人面色蒼白,臉上還有虛汗。
  「就是血壓低,喂了些糖水已經好多了。」保安科長解釋道。
  「那就好,先到外面的診所找個醫生看看。」葉展云掏出錢包遞給科長一百塊錢,又對幾名女工道:「你們派兩個代表跟我談,另兩個人跟去診所照顧她好嗎?」
  女工們商量了一下,點了點頭。
  葉展云帶著兩名女工上了樓,曹揚隨侍在側。
  在謝過了曹揚端過來的兩杯熱茶後,兩名女工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我叫李曉紅,在一家韓國企業做工。」兩名女工中,比較精幹的一名女工先開了口。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不要怕,有什麼都可以說出來。」
  「前天,我們正在流水線上做工,組長說丟了幾個成品就跑去報告了老闆,結果老闆到了車間後,也不問事情的經過,就要求我們集中到一起搜身……」李曉紅說到這裡,眼圈都紅了:「我們不肯,他們就要告我們。」
  葉展云的神色凝重起來:「沒有證據怎麼告?」
  「當時車間的門被老闆帶人鎖了,不找到那幾個成品就不讓出去。」李曉紅抬手揩了揩淚,繼續說道:「到後來,那幾個成品還是沒找到,老闆就讓全車間的人給她下跪道歉!」
  「豈有此理!」葉展云拍案而起:「誰給他們的膽子讓他們這麼做!」
  「僵持到最後,老闆說不下跪就沒有工資拿,當時好多人都跪了,我們幾個沒有下跪的,當時就被趕出了工廠!」李曉紅越說越激動:「領導,您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說著,兩名女工抱頭痛哭起來。
  葉展云緊抿著嘴唇,示意曹揚給她們遞上紙巾。等兩名女工的情緒緩和了一些後,他沉聲問道:「你們報警了嗎?」
  「報了。」李曉紅說到這裡,神色更是激動:「我們報警了,但是警察說我們沒有證據,他們沒辦法立案。所以,所以……我們才想找政府給我們做主!」
  葉展云的臉色沉鬱下來:「曹揚,去查查是哪個派出所出的警。」
  曹揚點了點頭,疾步走了出去。
  葉展云親自為兩名女工續了水,等她們的情緒進一步穩定之後,才回到辦公桌前打了幾個電話。
  「走吧,帶我到現場去看一看。」
  
  
  50、第49章較量...
  
  葉展云隨著李曉紅等人到了工業區。
  「就是這裡嗎?」葉展云指著工廠的大門問道。
  「嗯。」李曉紅道:「老闆把我們的衣服行李都扔了出來,連話都不讓我們說一句就把我們開除了。」
  葉展云眼裡染上一層陰霾,他靜靜地看著工廠的大門,對李曉紅道:「現在進不去了是吧?」
  曹揚上前道:「葉市長,我去看看。」
  門衛上有韓方的人,一看到李曉紅臉色就變了,嘴裡吐著髒話罵道:「怎麼又是你們,快滾!」
  曹揚一聽這個,氣性就上來了:「你知道我們是誰嗎?你怎麼說話的?」
  那人傲慢地瞅了他一眼,道:「我管你是誰!這是我們大亞電子的地方,你帶著這幾個女人想要幹什麼?」
  「幹什麼?」曹揚冷笑一聲,道:「當然是討還公道!」
  「哼!公道?」那人囂張道:「你到這裡討還什麼公道?我們還要起訴她們呢!」
  「我不跟你說了,我要見你們老闆!」曹揚怒道。
  「老闆?」那人拿眼打量了一下曹揚,不屑道:「你是什麼人?我們老闆是你有資格見的嗎?」
  「我沒有資格見,那誰有資格見?!」
  「如果你把你們的市委書記請來還有這個機會。」那人把持著工廠大門,態度極其囂張。
  曹揚氣得直發抖,但是一想到自己市長秘書的身份,又不能上去與對方廝打,他惡狠狠地瞪著對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葉展云對楊陸使了個眼色,楊陸會意,上去拉了曹揚一把:「別跟他一般見識。」
  「可是他們也欺人太甚了!」曹揚委屈道:「市長來了他們都這副德行,這,這……」
  楊陸把他拉回了己方陣營,安慰道:「他囂張不了多久的。」
  果然,楊陸話音剛落,兩輛綠色吉普車就開了過來。葉展云轉頭看去,幾個精幹的武警戰士在一名中校的帶領下疾步走了過來。
  「首長您好,我是馬支隊長派過來的劉仁權,馬支隊長要求我一切行動聽您指揮,請您指示!」劉中校對著葉展云敬了個禮,站得筆直。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謝謝馬支隊長的支援,事情的經過我相信馬支隊長已經告訴你了,現在我們要到這家工廠去請工廠的負責人協助調查,可惜對方一直不給予配合……」葉展云指了指緊閉的大門和囂張的韓方門衛。
  「需要我們破門而入嗎?」劉仁權他們在路上就憋了一口氣,到了現場一看連副市長都被韓方拒之門外,當兵的血性立時就翻湧上來,恨不得提溜過門後的胖子胖揍一頓。
  「行事要文明,不能因為狗吠了兩聲就學狗叫吧?」此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
  劉仁權給他的手下使了個眼色,兩名武警一個飛躍就跳過了伸縮式的閘門,眨眼間就將胖子制服在地。
  「你們!你們這是犯法的!」胖子掙扎道。
  武警戰士理都不理他,上前去按動了開關,大門徐徐打開,葉展云帶著眾人堂堂正正地走了進去。
  到了李曉紅曾經工作過的車間,剛一進門就遇到了阻擾,不知道是誰報得信,葉展云他們還沒來得及實地調查,就見一個年輕人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葉展云定睛一看,竟然是個熟人,這個年輕人正是早前與楊陸在大街上起衝突的那個人。
  「你們是什麼人?」年輕人怒氣衝衝道,他剛坐到辦公室裡玩遊戲,就聽到有親信過來匯報,說有人惡意闖進了他家的工廠,還毆打了門衛!「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可是外資工廠,不是隨便你們撒野的地方!」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請問這位先生,你是何人?如何斷定我們撒野了?」
  「我叫做金英植,這是我家的工廠,廠裡的一切都是我說了算!」金英植傲慢地瞅了他們一眼,道:「你們沒經過我的允許就進我家的工廠,不是撒野是什麼?」
  葉展云聞言莞爾:「這位金先生的中文不錯嘛!」
  「你不要轉移話題!」金英植揚起下巴,用食指指著他們,厲聲道:「快說你們是什麼人!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說話間,幾名韓國人已經圍了過來,面色不善。
  葉展云理都沒理他們,對李曉紅道:「那天強迫你們搜身的都是誰?」
  「有他!」李曉紅指著金英植道:「還有他身後那幾個主管。」
  「沒別人了?」葉展云心說既然人都到齊了,那事就好辦了。
  「還有老闆娘,就是金英植的媽。」另一名女工補充道。
  「我們是東海市政府的,今天來你們工廠是為了瞭解前日發生在這裡的女工受辱事件,你們是在這兒談呢還是跟我們回去談?」葉展云沉聲道。
  金英植吊起了眼睛,不屑道:「你們是市政府的?東海市政府的人我只認識許進書記,你又是誰?」
  「我是新來的副市長葉展云。」葉展云波瀾不驚道。
  「哦?副市長?」金英植想了想,揚聲道:「那就是比許進書記官小吧?」
  「對。」葉展云點了點頭。
  「那你沒資格跟我談!」
  兩個人正在對峙,得到消息的金英植的母親尹善姬帶著人衝了進來。「英植!英植!他們沒有把你怎麼樣吧?」
  「我沒事,媽媽。」金英植回頭安撫了尹善姬一句,繼續對葉展云挑釁道:「我不管你是什麼副市長,現在你的到來已經干擾了我們工廠的正常工作,請你們離開!」
  「看來,你是不想和我們談了?」葉展云挑了挑眉。
  「和你們沒什麼好談的!」尹善姬叉腰大叫:「我不知道這些偷竊賊是從哪裡找來的幫手!我告訴你們,是你們的市委書記請我們到東海來的!如果你們敢動我們一根手指頭,我們一定會討還公道的!」
  「說得不錯。」葉展云拍了拍手掌,似笑非笑道:「到了我們的地盤欺負我們的工人還敢這麼囂張,我也算開了眼了。」說著,對劉仁權道:「劉中校,既然這兩位沒有談話的誠意,那就把他們帶回支隊吧。」
  劉仁權和幾名武警戰士早就憋足了火氣,一聽葉展云這麼說,慢慢地走到了韓國人面前。他們沒有動手,而是與幾名韓國人對峙,直到金英植扛不住他們的威壓先揮拳打人之後,才三下五除二地將金英植和他的母親尹善姬及兩名韓國主管帶出了車間。
  在他們對峙期間,很多中國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默默地看著。
  在金英植和尹善姬被武警戰士帶出車間後,不知道是誰開的頭,一聲,兩聲……噼裡啪啦的掌聲響徹了整個車間。
  葉展云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慢慢舉起了手臂。
  掌聲漸漸停息,葉展云抬步走上一個簡易的架子,對著全車間的工人朗聲道:「同志們,我是東海市政府的葉展云,我只想告訴大家,這是我們中國的土地,我們是憑自己的勞動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的掙錢,不要向任何惡勢力低頭,只要咱們身板夠硬,就沒有什麼可以壓彎我們的脊樑!」
  人群中漸漸傳出低泣聲。
  葉展云用清朗的目光掃視了一遍眾人,繼續說道:「在你們的權益受到侵害時,政府會給你們幫助,記住,你們可以說:不!」
  工人們的目光凝住了,一眨不眨地看著這個站得筆直的男人。
  「感謝政府!感謝葉市長!」有離得近的工人激動地看著葉展云,大聲叫了出來。
  「請政府盡快給我們一個交待!咱們不能讓那些高麗棒子白欺負了!」又有人吼道。
  「好!」葉展云重重地點了頭:「請大家注意控制情緒,事情終究會解決的,咱們就事論事,不要破壞了安定團結,大家說好不好?」
  「好!」工人們大聲道:「請盡快還我們一個公道!」
  因為被葉展云一幫人的氣勢震住,韓方再也沒有人出來阻攔。不過私下裡的動作可就不少了,葉展云還沒回到東海市府大樓,曹揚的電話就快被打爆了。
  「葉市長,是許書記。」曹揚壓低嗓子,摀住了電話。
  葉展云微微一笑,心說動作還真快呀!他接過電話,笑道:「許書記?我是展云啊!」
  「葉副市長,你在搞什麼鬼?!」許進劈頭蓋臉就來了一句:「聽說你帶人到大亞企業抓人了?你知不知道大亞是咱們市裡請來的貴賓企業,人家到底怎麼得罪你了?」
  「沒有得罪我。」葉展云淡聲道。
  「不管有什麼理由,你先把人放了!現在不只大亞企業的總經理金先生在告你的狀!韓國駐東海的領事館也出面交涉了!」
  「那可真不行,不是我不放人,而是人不在我這邊啊。」葉展云無辜道。
  「什麼?!」許進一聽這個就急了:「人不在你那邊在誰那邊?」
  「哦,是這樣的,我去瞭解情況時遇到了武警支隊的劉中校,您也知道他們是負責東海維穩事務的,所以我們就一起去了。」葉展云不緊不慢地說道:「但是沒想到一進去韓方的人員就翻了臉,不僅對我們進行了言語上的辱罵,甚至還對劉中校他們動了手。對武警戰士動手,這可是擔著襲警的罪名呢!我跟劉中校交涉了半天,他們還是決定將人帶回武警支隊處理。您也知道,部隊上的人都好面子,被幾個韓國人動了手,心裡壓不下那口氣啊!」
  「你,你怎麼……」許進被葉展云堵得說不出話來,他媽的武警那邊會無緣無故地摻和進去?三歲小孩也不信啊!但是現在人被葉展云弄到了武警那邊,他心裡也清楚東海的武警和軍隊這一塊在上面都是另一個派系的地盤,想把人弄出來可真成了難題。
  「現在武警的同志還在不在?」許進不抱希望道。
  「哦,他們帶著人早就走了。」葉展云睜眼說瞎話,楊陸在前面開著車嘴角就勾了起來,曹揚也捂著嘴直樂。
  「簡直是亂彈琴!你做事也太不講究了!」許進遷怒道。
  「是,是,」葉展云放低了姿態:「下次我一定注意。」
  許進是帶隊到外地考察的,還沒等他們回來,女工受辱事件已經鬧得滿城風雨。首先是市電視台的新聞節目中報導了女工哭訴事情經過的鏡頭,再接著省台也跟進了報導,最後是報紙雜誌甚至央視新聞都進行了報導,一時間民情激憤,紛紛要求涉案的韓方人員向中國工人道歉!
  「宣傳部長幹什麼吃的!」許進回到東海市,發現事情已經鬧得不可收拾,頓時拍了桌子。
  被秘書緊急叫過來的宣傳部長李運濤低著頭也不吭聲。
  「這新聞播出前沒審核嗎?」許進沉聲道。
  李運濤搖了搖頭,道:「這是臨時插播的新聞,而且也沒有涉及到違禁的內容,所以就……」
  「所以就播了?」許進不陰不陽地問道。
  李運濤又低下了頭。他心裡早就對許進的獨斷作風感到不滿了,但是許進在東海經營多年,上面又有人,所以他一直採取隱忍的姿態。這次的女工受辱事件被播出,第一是出於對受辱女工的同情,再一點也是因為葉展云給他當兵的兒子在武警支隊長那裡牽了線。這對於一向望子成龍的李運濤來說,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就這樣,在葉展云的運作之下,幾天時間事情就鬧大了,現在許進回來也無計可施。李運濤對於葉展云的判斷,自然又提上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位被許進邊緣化的葉副市長,手腕可絕不一般。
  事情鬧大了,國內的民憤愈發高漲,而韓國方面出於保護本國公民權利的動機,也開始咄咄逼人起來。
  這一天,許進剛要招葉展云過來訓話,就聽見秘書報告韓國駐東海領事館領事和東海韓國商會會長及大亞公司總經理聯袂來訪。
  許進臉色一沉,連聲低咒葉展云這次的出格之舉。
  「哼,既然是他惹出來的事就讓他自己擺平!」許進在和顏悅色地接待了韓方三人後,示意秘書將葉展云找來,他到要看看葉展云怎麼收場。
  
  51、第50章公道
  
  會議室裡,氣氛很壓抑。
  葉展云面色從容地坐在許進的側首,淡定地看著面色不善的韓方三人。
  「葉副市長,我方的來意我想你已經很清楚了,請盡快聯繫軍方放人吧。」駐東海領事金昌鎬嚴肅道。
  葉展云看著他,唇角洩出一抹笑意:「很抱歉,領事先生,帶走貴國犯罪嫌疑人的不是我方,而是維護治安的警察。」
  「怎麼可能?!」大亞公司總經理金永俊拍案而起:「請你們不要再推卸責任,我公司的員工明明看到是身穿綠軍裝的軍人帶走了我太太和兒子,你們中國人做事太武斷了!竟然敢動用軍隊!」
  葉展云平靜地看著他:「帶走您太太和兒子的是我們的武警同志,武警這兩個字您認識嗎?武警的全稱是武裝警察,如果貴國沒有武警這個建制,那麼警察二字您總聽得懂吧?」
  「你,你!」金永俊被他氣得直跳腳,但是從字面上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得把目光對準許進,語帶威脅道:「許書記,我們大亞公司可是您親自到韓國招商過來的,現在出了這樣的事……」
  許進面上有些為難,大亞的到來的確帶動了東海的韓方投資熱潮,不管怎麼說都是對東海的經濟建設有貢獻的,再說這只是一點小小的紛爭,所以他轉頭對葉展云道:「葉副市長,咱們是講究穩定團結的,再說金總經理已經請了領事館的官員來協調了,你看這事是不是小事化了……」
  葉展云靜靜地看著他,眼鏡後的瞳孔逐步收縮,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寶劍,威勢壓人。
  「許書記,這件事並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葉展云對許進的最後一絲幻想也化為烏有,他以為孔派官員不管在政界怎麼爭鬥,對外的態度上還是能保持一致的,可惜……他抿了抿唇,對著韓方三人道:「各位先生,武警方面關押的韓國公民尹善姬和金英植是涉嫌襲警及構成侮辱罪的犯罪嫌疑人,他們已經觸犯了我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法律,這已經不是用簡單的民事糾紛就能解決的問題,我這樣說,各位能理解吧?」
  「什麼?!」金永俊拍案而起:「是那些女工偷竊了工廠的產品,我們是維護自己的權益,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侮辱罪呢?!」
  葉展云看著他,冷笑一聲:「請問金總經理,您說那些女工偷竊,證據呢?」
  「我,我……」金永俊語塞,隨即強詞奪理道:「車間裡都是中國工人,如果不是他們偷的,那還是誰?!
  「你能保證車間裡一個韓國人都沒有嗎?」葉展云的目光越來越冷:「我國乃禮儀之邦,我國的人民個個心地善良勤勞好作,你工廠丟了東西就對我們的女工強行搜身,那我現在說我丟了東西,是不是也要搜你們三位的身?」
  領事金昌鎬和商會會長盧長根對視一眼,暗暗思忖是不是這次來錯了,這位葉副市長可不是平時那些對他們和顏悅色的中國幹部,看金永俊在他的威壓之下節節敗退,兩個人的心裡又有了新的計量。
  「葉副市長,請注意情緒。」許進輕咳一聲,打斷了話題。
  葉展云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回道:「許書記,我很冷靜。」
  談判陷入了僵局,葉展云默默地飲了口茶水,不動聲色。
  金永俊猛朝許進使眼色,但是在葉展云的目光之下,許進實在是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看見。
  形勢越來越向中國方面傾倒,金昌鎬頓了半晌,終於出聲道:「請問葉副市長,依您來看,這件事要怎麼解決呢?」
  葉展云放下茶杯,平靜道:「三個條件:第一,在媒體上向我們的工人公開道歉,第二,賠償我們受辱女工的經濟損失,第三,在企業中設置工會,工會主席由中國工人擔任。」
  「這……」金昌鎬和盧長根對視一眼,這要求實在是令他們顏面盡失啊!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金永俊大聲道:「我們才是受害者,怎麼能反過來向你們道歉?!那幾個女工是因偷竊被開除的!我還沒要她們賠償我的損失呢!」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既然您這麼說,那就公事公辦吧,尹善姬和金英植會因為襲警與侮辱罪被起訴,我國法律有規定,任何人在我國境內實施了犯罪行為,都將受到我國法律的嚴厲制裁。」
  「你,你……」金永俊恨恨地看著他:「我們有外交豁免權!」
  「是嗎?」葉展云將視線轉向金昌鎬:「這兩名韓國公民是使館工作人員嗎?」
  「這……」金昌鎬啞口無言,這個金永俊也太不像話了,一點都不會看人臉色,這個葉展云可不是以往與他們打交道的中國官員,你強硬他比你更強硬,硬碰硬的結果就是己方必須要服個軟了。
  「葉副市長,」商會會長盧長根在金昌鎬的示意下插嘴道:「您看這樣好不好,我們可以請金總經理賠償女工的經濟損失,工會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但是這公開道歉……」
  葉展云聞言莞爾:「盧會長此言差矣,金錢的賠償並不是我們的目的,設立工會的事我想稍後東海市總工會會跟你們取得聯繫,我作為一個副市長,唯一能為我們工人做的,就是要求貴方的公開道歉。」
  「這要求太過分了!」金永俊氣呼呼道。誰都知道這個公開道歉意味著什麼,一旦公開道歉,那麼他們大亞公司的面子裡子就全沒了!
  「您覺得這要求過分嗎?」葉展云冷冷一笑,道:「我還覺得這要求太輕了呢!你們在公司裡對我們的女工強行搜身,又強迫我們的工人下跪,按照禮尚往來的原則,尹善姬和金英植應該下跪致歉才對!」
  「你!你!……」金永俊捂著胸口,惡狠狠地瞪著葉展云:「你不要欺人太甚!」
  「到底是誰欺人太甚?」葉展云不動如山,犀利地眼神對視金永俊,直到對方扛不住他冷冽的視線訕訕地坐下來為止。
  「許書記……」金昌鎬將視線轉向許進,希望他能出面說和一下。
  許進看了看葉展云,對方毫無懼色地直視自己,許進張了張嘴,發現說什麼都壓不過葉展云的氣勢,只得悻悻地搖了搖頭。
  「葉副市長,這事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金昌鎬艱難問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這幾個條件已經是我們的底線,請貴方仔細斟酌一下,我們隨時等候貴方的答覆。」
  「金總經理,你看……」金昌鎬轉頭問道。
  「我不同意!我們大韓民國的公民在中國受到了侮辱!我要向你們的上級申訴!如果你們再採取這麼強硬的姿態,我就將大亞公司搬出中國,並且告誡我的同胞們不要踏上中國的土地!」
  一聽到他威脅撤資,許進急忙阻攔道:「金總經理,這事還可以商量……」
  「請便!」葉展云斬釘截鐵道:「中國將會成為世界經濟的發動機,這個事實有腦子的人都會看到,我們歡迎一切來中國發展的外國企業,但是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要求所有來華投資的企業遵守我們中國的法律,我想這一點在大韓民國也是如此吧?」
  金昌鎬點了點頭,這是主權問題,也是一個國家的底線。
  「金總經理,我勸你還是按照葉副市長的條件去做吧。」盧長根嘆了口氣,早知道葉展云是這麼難纏的一個人,他就不來了。
  「道歉可以,但是不能公開。」金永俊在金昌鎬與盧長根的眼神示意下,終於鬆了口。現在中國市場是他們公司增長最大的市場,他要是放棄了股東們會吃了他的。
  「必須公開道歉。」葉展云寸步不讓。
  「葉副市長,這……」金昌鎬也做了難。
  葉展云看著他,忽然說道:「金領事,我想問個也許不太合宜的問題。」
  「您講。」金昌鎬坐直了身體。
  「請問貴國在對待被駐韓美軍欺侮的女性時是如何做的?也是私下道歉嗎?」葉展云波瀾不驚道。
  「這能一樣嗎?!」金永俊憤怒地瞪著他:「那是我們的同胞!哪是私下道歉就能解決問題的!」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面帶微笑地反問道:「那我為我們的同胞爭取權益又有什麼不對呢?」
  這一句反問,終於讓金永俊再也蹦跶不起來了。
  金昌鎬和盧長根重重地嘆了口氣,談判失敗,總覺得像是自取其辱一樣。
  葉展云與許進起身送他們,秘書打開門,赫然發現走廊上站滿了等著聽取談判結果的市府工作人員。
  韓方三人在眾人的圍觀下悵然離去。
  葉展云與許進站在會議室門口,人們看向他們的目光變得截然不同。
  韓方終於同意公開道歉,看著電視上涕淚橫流鞠躬致歉的尹善姬和金英植,所有人都在歡呼雀躍,雖然覺得道歉的方式還是不夠隆重,比如說沒有三跪九叩之類的,但是這一事件也充分體現了政府維護本國工人利益的決心,也給那些肆意妄為的外資企業以警醒。
  隨後,東海市總工會開始在全市範圍內開展建立工會維護我們的正當權益的行動,全市的外資企業都必須成立工會,用以杜絕不公平用工事件的發生。
  「但願不要流於形式才好。」葉展云看著電視,嘆了口氣。
  「不管是不是形式,總是邁出了外資企業工人維權的第一步。」楊陸安慰道。
  「嗯。」葉展云將頭靠在楊陸的肩膀,低笑道:「喂,我那天表現的帥不帥?」
  「呵呵……」楊陸也笑了,那天葉展云舌戰韓方三代表,大樓裡好多人都跑到走廊上去偷聽了,曹揚和楊陸自然是跑第一的,餘下的就是各個頭頭腦腦的秘書或親信們。
  聽著葉展云用平靜地嗓音擺事實講道理將對方逼得一退再退,走廊上的人神色各異,百味雜陳。有親近葉展云的,越聽就越激動,幾乎要鼓起掌來,但是許進一系的神色可就有點複雜了,既佩服葉展云維護本國主權的強硬姿態,又暗恨許進崇洋媚外丟了中國官員的臉。但是如果葉展云藉著這件事上位,他們又不是那麼的情願……
  「看你笑得這麼開心我就知道我表現的有多好了。」葉展云在他耳際咬了一口,笑眯了眼。
  「葉副市長……」
  「嗯?」葉展云斜睨他一眼:「這是在家裡。」
  「哦,展云同志。」
  「什麼事?」
  「我想去學韓語。」楊陸踟躕道。
  「為什麼?」葉展云疑惑道:「你是覺得太閒了嗎?」
  「不是的,」楊陸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是覺得在東海的韓國人越來越多,就拿這幾次的交鋒來說,都是自帶了翻譯或是韓國人自己會講中文,我怕有天他們使陰招……」
  「哈哈!」葉展云開心地擰了擰楊陸的鼻子:「說到底還是擔心我吧?你放心吧,他們算計不到我的,不過你去學門外語也挺好的,師夷長技以制夷,我以後出訪韓國就靠你做翻譯了。」
  「我還沒學呢。」楊陸臉紅了,葉展云也太能神展了。
  「我對你有信心。」葉展云低頭看著他,神情溫柔:「時間夠不夠用?要不我自己開車上下班?」
  「夠用夠用。」楊陸急忙點頭:「我不會耽誤你工作的。」
  「嗯,」葉展云越看楊陸越歡喜,忽然一把把他提起來轉了個圈:「怎麼辦!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52、第51章貿易戰
  
  楊陸到韓語學習班學習了一個星期之後,從老師那裡聽聞韓國的媒體播發了尹善姬與金英植道歉的消息。
  但是與中國媒體的報導不同,韓國的電視台沒有播發受辱女工的內容,而是用與工人發生簡單的糾紛卻被中國政府威壓被迫道歉來報導此事。
  一石激起千層浪,不明真相的韓國民眾開始了聲討東海市政府的行動,有人甚至到本國政府前面靜坐,抗議韓國政府對保護在外公民權益方面的不作為。反華聲浪越卷越高,即便後來有媒體爆料說尹善姬與金英植純粹是咎由自取,但是被憤怒矇蔽了理智的民眾們顯然對這個澄清的消息不買賬,甚至有人質疑是政府為了平息事端而對尹金二人採取了污衊指控。
  「事情好像越鬧越大了。」楊陸回家後,對葉展云說道。
  葉展云扔下手裡的報紙,冷笑道:「看來國外媒體也真有些顛倒黑白的本事。」
  「那個,會不會對我們有什麼影響。」楊陸憂心道,已經有韓國民眾到大使館前面燒國旗抗議了。
  「沒事。」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正義在咱們一邊,他們怎麼蹦跶都沒用的。」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沒有這麼簡單,在民眾的抗議聲持續高漲之後,韓國執政黨終於扛不住國內反華的聲浪,決定對中國出口韓國的大蒜和大白菜徵收懲罰性關稅,其中只大蒜一項,就從百分之三十的關稅猛然提升到百分之三百一十五!一時間,東海市大蒜主產區出口韓國的大蒜業務驟然陷入停頓,蒜農們茫然失措,像是無頭蒼蠅一樣胡亂奔走,但是大蒜卻一斤也沒有賣出去。
  「簡直是亂彈琴!」許進在班組會議中對著葉展云猛烈開火:「有些人就是不注意國際影響,雖然一時佔據了上風,可是現在呢!」許進環視會議室一週,見眾人都低著頭,只有葉展云面色從容,不緊不慢地喝著水,不禁惱羞成怒道:「現在蒜農都堵了政府大門口了,你還有閒情逸致在喝水!」
  「人是鐵,飯是鋼。」葉展云慢悠悠開了口:「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喝點水保持好的身體狀態,爭取為革命事業再幹三十年。」
  「你!」許進指著他的鼻子,氣得直發抖:「別跟我耍嘴皮子!這事是你惹出來的,你給我把屁股擦乾淨!」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可以處理這件事,但是底下人都不聽我的,空有法子也施展不開呀。」
  這話實在是有些賴皮了,但是葉展云被許進壓制了這麼久,不趁機爭權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許進看著他,實在是有些頭疼。葉展云的背景上面跟他含糊地提了一點,當初以為他是個下來鍍金的少爺,沒成想這傢伙簡直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許進一想到葉展云來東海後的一系列舉動,也不禁頭疼起來,現在葉展云跟他要權,他不給似乎都不行了。
  「好吧,」許進無奈道:「現在四套班子的成員都在這兒,只要能把這事圓滿解決,人員的調配你看著辦。」
  葉展云站起了身,笑著對許進道:「謝謝許書記體諒,給我兩個月時間,事情一定會解決的。」
  「兩個月?!」許進馬上就後悔了,怒目道:「兩個月過去黃花菜都涼了!你看看門口的菜農,我到哪裡去給你兩個月的時間!」
  「您別著急,門口的菜農我去安撫,總有辦法的。」
  見葉展云信心滿滿的樣子,許進也無奈了,總要有人出面解決這個爛攤子,現在葉展云主動伸手攬了過去,他就不信對方能翻出花來。
  「咱們可說好了,兩個月一到你不能解決這個事……」許進語帶威脅道。
  「我在此立下軍令狀,如果兩個月不能徹底解決此事,我葉展云引咎辭職!」葉展云斬釘截鐵道。
  「好!」許進滿意地點了點頭,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到時候就別怪我許某人不講情面了。
  「事情很嚴重嗎?」葉展云回家後,楊陸憂心忡忡道。
  「還不到最糟的地步。」葉展云揉了揉眉心,道:「我餓了,有什麼好菜嗎?」
  「有。」楊陸點了點頭,從廚房裡搬出一個香氣四溢的瓦罐:「我跟張大爺學了一道佛跳牆,裡面除了山貨就是海味,你吃吃看怎麼樣。」說著,打開熱氣騰騰的罐子,給葉展云舀了一小碗。
  葉展云還沒接過碗,就聞到了滿溢的香氣,心動之下提箸就吃,一片筍乾下去,口齒留香,他一邊忙著往嘴裡塞一邊含糊道:「你也吃啊!」
  楊陸看他吃得開心,也跟著坐了下來,把幾樣時鮮蔬菜端上了桌,又給葉展云盛了一碗湯:「別只顧著吃,先喝碗湯暖暖胃。」
  葉展云胡亂點了點頭,筷子停都不停一下。
  等肚子裡有了六成飽的時候,葉展云終於停下筷子,喝了碗湯。
  「味道真好。」不像一般燉湯喝起來那麼滋補,而是清淡的果蔬味道。「你和張大爺走得挺近?」葉展云挑了挑眉。
  「嗯,他一個人在家也挺無聊的,我偶爾會過去陪他坐坐。」
  葉展云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心疼:「跟我到這邊,你也悶壞了吧?」
  「沒有。」楊陸搖了搖頭,看到葉展云不信的眼神,加重音量道:「真沒有!我現在生活也挺充實的,學學韓語與鄰居們聊聊天,幫他們幹點活。說起來咱們樓裡這些老幹部晚年生活都挺寂寞的,兒女們都在外地工作,就是在本地工作的也都自組了家庭,只有週末才過來看看。像張大爺的鄰居,兒子就在本市工作,可是也要一個月才登一次門呢!」
  葉展云眼神黯了黯,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和祖父,他低下頭,突然沒有了大快朵頤的心情。
  「你想家啦?」楊陸坐到他身邊,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葉展云回握住他的手,語氣裡有些惆悵。「抽個時間,你也回家看看吧。」說著,又笑了笑,道:「再等些日子,等我在這裡站穩了腳跟,就把你母親接過來吧。」
  「好。」楊陸定定地看著他,滿心滿眼都是支持。
  葉展云拉著楊陸的手慢慢地將人抱到自己懷裡,在異鄉奮鬥的日子,身邊有如此良伴,是老天爺賜給他的幸福。
  「老鄉們,現在我們正在跟對外經貿部協調,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葉展云將菜農代表們集中到會議室裡,語氣誠懇道:「請大家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不好!」有人站起來大聲道:「就知道讓我們回去等消息,這蒜都壓在倉庫裡出不去,工人們怕我們倒閉都包圍了工廠,我們回去怎麼跟工人們交代?」
  「是啊!我們全村人的收入都指著這季蒜呢!這要是賣不出去了,不是逼著我們全村的人去上吊嗎?」
  一時間,氣憤地罵娘的有之,暗地裡抹淚的有之,葉展云看著群情激奮的場面,也頗多感慨。
  「好,大家要留下也可以,但是不要干擾了政府正常的辦公秩序。」葉展云沉聲道:「我就是負責此事的東海市副市長葉展云,大家有什麼不滿衝著我一個人來,請千萬克制情緒,不要引起不必要的爭端好不好?」
  見他面色沉靜,不像那些推來推去的官們,菜農代表們終於穩定了情緒,會場裡慢慢安靜下來。
  「現在,政府想了三個辦法幫各位解決問題。」葉展云朗聲道:「第一,通過外經貿部與韓國方面談判,盡快督促對方將關稅降至原有水平。」
  眾人紛紛搖頭:「這都沒影的事啊!」
  「第二,政府已經請了媒體記者過來,請他們將此事在全國各電視台報導,爭取為滯銷的大蒜找到國內的新買家。」
  這一條得到了許多人的贊同,眾人紛紛點頭追問第三條是什麼。
  「第三條就是請外經貿部牽頭搞個農產品展銷會,不要將眼光侷限於韓國市場,我們要在全世界尋找新買家!」
  這……眾人面面相覷,葉副市長的口氣是不是太大了?
  「各位,你們想一想,為什麼這次韓國關稅提高對咱們的影響這麼大?就是因為咱們的銷售對象太單一了!」葉展云看著眾人,沉聲道:「現在連小孩子都知道雞蛋不能放到一個籃子裡,咱們有好的產品就不要怕,大膽的走出去,中國的勞動力成本在國際上非常有優勢,為什麼韓國人要進口我們的農產品?就是因為他們自產的大蒜和大白菜比中國菜要貴的多得多!咱們有幾千年的種植歷史,咱們的土地富饒肥沃,咱們的農產品品質比他們要強得多!」
  此話一出,會場裡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這是政府對他們的肯定,也代表了政府會和自己的民眾一起共度難關的決心!
  一時間,東海的賣菜行動正式啟動。
  葉展云通過關係聯繫了全國數十家媒體,細數了此次農產品危機的始末,大大勾起了各路記者對於東海菜農的同情,另外也有一些農產品主產地受到了波及,來自此地的記者更是同仇敵愾,在為東海市努力報導的同時,也聯繫了本地的政府,想要與東海市政府聯合行動,爭取為本地滯銷的菜品尋找更多的買家。
  「我從來沒想過還能上電視賣菜!」葉展云對楊陸笑道。這個請各路媒體來採訪的點子是楊陸出的,葉展云一開始有些猶豫,畢竟現在的電視新聞一向是以歌頌現在的美好生活為主,還沒有人將如此現實的問題搬上螢幕呢!
  不過這上了電視新聞就是不一樣,一聽到東海市的農產品因為韓國方面強行提高關稅而被迫積壓,剛剛看過韓方道歉新聞的民眾們紛紛響應,很多省份的經銷商紛紛打來電話,要求看貨購貨。
  「現在一些心急的農戶已經開始賣貨了。」葉展云笑道:「不過我總覺得這事沒這麼容易了結,我得想辦法聯繫外經貿部,咱們一定要給高麗棒子來個殺威棒!讓他們知道咱們中國人是不能惹的!」
  「張大爺說了,他家有關係在外經貿部,剛給了我聯繫方式。」楊陸靦腆地遞過一個紙條。
  葉展云驚奇地看著他,道:「你身邊是不是藏了個百寶箱?怎麼哪裡的關係你都能拉得上?!」
  「沒有沒有。」楊陸急忙搖手,他除了在前世看過電視裡報導蔬菜滯銷的事情而給葉展云提了個醒之外,其他的可一點都沒作弊。
  「看你嚇得!」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你要是有百寶箱對我來說還不是好事嗎?好啦,我打個電話,看看這個人能有多大的能量!」
  
  53、第52章求婚
  
  事實證明,張大爺介紹的這個人還真不是一般人,這個人就是張大爺的兒子張平,目前就職外經貿部部長秘書。
  按理說東海市出了這麼一位能人,頭頭腦腦們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但是無奈張大爺的脾氣又倔又硬,退休前和單位領導的關係就不好,兒子在外多年也很少回家,父子親情就不像別家那麼親密。
  但是父親的話張平還是聽的,畢竟老爺子脾氣倔,這麼多年也沒見他給誰託過人情,所以葉展云的電話他極為認真的接聽了,也答應為葉展云牽線搭橋。
  三天後,葉展云帶著楊陸到了京城,受到了外經貿部李部長的接待。
  聊了幾句之後,竟然發現李部長與葉展云的父親是大學同學,雖然已經經年不見,但是在瞭解到老同學就在B大任教之後,李部長隨即來了興致,要了葉父的聯繫方式,打算抽時間找老同學敘敘舊。
  這麼一來二去的,葉展云就給李部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很像你的父親,儒雅,從容,但是都有一顆拳拳的愛國之心。」
  葉展云不好意思的笑笑:「李部長,您看這次韓方惡意提高關稅的事情要怎麼解決呢?」
  李部長沉思了一下,道:「維護我國公民的利益是政府應盡的責任和義務,這一點請你放心,我會請各司局研究出個方案來,盡快落實。」
  「有李部長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葉展云站起身,面帶感激道:「我代表東海市遭受無辜牽連的百姓謝謝您!」
  「你這帽子扣的……」李部長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先回去吧,三天之內,必有答覆。」
  「好!」葉展云朝李部長鞠了個躬,從容離去。
  李部長目送他離去,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條,腦海中不禁回想起那個溫潤如玉笑意可親的老同學,不知道多年不見,他又變成什麼樣了呢?
  葉展云回到東海的第四天,外經貿部發佈了一項公告,因韓國對我國農產品無故提高關稅,致使我國菜農遭受了重大損失,為了維護我國公民的權益,從即日對韓國出口中國的汽車,手機及化工產品實施報復性關稅。
  此消息一出,全國都沸騰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對政府的這一舉措鼓掌叫好。
  「李部長真是出手不凡!」葉展云看著報紙,擊節讚歎。
  曹揚在一邊笑眯了眼,他知道葉展云上京的事,但是他沒想到葉展云出手如此不凡,只跑了一趟外經貿部就能得到這樣的結果,不知道葉副市長背後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是啊,這消息一出,我估計那邊就快扛不住了。」曹揚笑道。
  與中國出口韓國的大蒜和大白菜不一樣,賣不到韓國,也可以想辦法內銷或是賣到其他國家,據他瞭解,現在東海的菜農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擴大銷路,有的菜農已經將生意做到了美加和中東,如此一來,等韓方再想到中國採購時,中國的菜農想不想賣給他們還難說呢!
  「看來,我的軍令狀可以提早結束了。」葉展云笑道。
  曹揚崇敬地看著他,第N次慶幸自己跟了個好領導。
  人的運氣來了真是擋也擋不住,就在中國提高關稅的一個星期後,韓國爆出了大白菜遭受霜凍減產的消息,一時間韓國國內造成了搶購大白菜的熱潮,然而僧多粥少,又恰逢韓國一年中製作泡菜的最佳時節,一顆大白菜的價格飈至人民幣七十多塊,而且還有價無市。
  韓國政府開始緊急在世界範圍內調集大白菜,然而從美加地區運至韓國不僅運費高昂,而且品質還不如東海的好。韓國政府硬著頭皮調集了八千顆白菜以平價出售給市民,民眾們冒著寒風徹底排隊守候的照片上了頭版頭條。
  白菜,大蒜紛紛告急,平時餐館裡免費供應的泡菜都不見了蹤影,高昂的菜價逼得韓國民眾又開始搞遊行示威,韓國政府開始支撐不住了。
  就在大白菜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汽車業,通訊業和化工行業的聯合會開始集體向政府施壓,中國對於進口韓國貨物的報復性關稅實施了一個月,韓國的企業承受不住了,畢竟這和賣白菜不同,他們的產品都是針對中國市場量身定製的,中國方面一提高關稅,他們要賣給誰去?
  而且,他們的競爭對手已經抓住了這個時機大肆在中國鋪貨,長此以往,這個增長空間最大的市場將會被其他對手佔據,這個損失是誰也承受不起的!
  在多重壓力之下,韓國政府終於低下了他們「高貴」的頭顱,派出特使與中方和談。
  鬧得轟轟烈烈的中韓貿易戰終於劃下了句點,葉展云看著電視上鄭重承諾絕不再意氣用事的韓方代表,冷冷地丟下一句:「自取其辱。」
  大蒜和白菜都加價賣了出去,支撐了兩個月的東海菜農不僅沒有多少損失,反而因為這次危機拓展了銷售渠道,一時間眾人紛紛讚頌葉副市長力挽狂瀾的英明之舉。
  由此,葉展云的軍令狀如期完成,並且贏得漂亮!
  「總算是結束啦!」葉展云睡了個好覺,神清氣爽地出了房間。
  楊陸圍著圍裙在做早飯,看到他出來不禁笑道:「還早呀,再多睡一會兒吧。」
  「你陪我?」葉展云促狹道。
  楊陸臉紅了,回頭去做早飯,不理他了。
  葉展云看著他羞窘的樣子,心情大好,哼著歌去洗漱了。
  早餐是簡單的饅頭稀飯,清拌菜和鹹鴨蛋。楊陸還學著當地人的做法醃製了一些小魚乾,為了配合葉展云的口味他還稍稍做了些改良,讓葉展云吃得是心花怒放。
  「就為了你做的飯,我也得跟你耗一輩子。」葉展云心滿意足道。
  楊陸聽了心中一動,一輩子?會不會太長久了?他知道葉展云的仕途絕不會止步於東海,如果再往上走的話……想到這,他哂然一笑,想那麼多做什麼,如果給葉展云做司機做到退休的話,也是一輩子啊!
  「真的,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生活?」葉展云端正了臉色,非常誠懇地問道。
  「啊?」楊陸吃了一驚:「你是說……」
  「沒錯,我們認識這麼久了,除了最親密的關係外,親親摸摸的事我看你也不排斥,那麼你考不考慮和我交往?」葉展云頓了頓,隨即哂道:「都在一起朝夕相處了幾年了,說是交往也不恰當,其實我應該這樣問:你有沒有和我一起生活一輩子的打算?以夫妻的形式。」
  「夫妻?!」楊陸徹底驚呆了,他知道葉展云說的是人話,但是他怎麼感覺有點聽不懂呢!
  「對。」葉展云很鄭重的點頭道:「我不能給你對外的名分,但是我承諾以夫妻之禮待你,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會抽時間帶你回家見爺爺,正式對家裡宣告你是我葉展云的人。」
  「不,不是!」楊陸徹底混亂了,他沒有想到葉展云會這麼鄭重其事的跟他談這個問題:「你以後不結婚嗎?」這才是重點好不好?!
  「會。」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這幾年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人選也有幾個,但是這事還沒有定案。等我們的關係確定之後,我們可以一起考慮這件事。我向你承諾,我的婚姻只會是有名無實的,這一點在結婚前我也會跟女方講明,並且會簽署婚前協議,我現在能跟你做的保證就是我對你勢在必得的決心和共同生活在一起的願望,你呢?」
  「啊?」楊陸還沒回過神。
  「你願意和我共同生活嗎?」葉展云期待的看著他,鄭重其事道:「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嫁,嫁給他?!楊陸一連幾天都像生活在夢裡,這事會不會太驚悚了?他一定是還沒睡醒吧!
  可是窗外飛逝的景物徹底打斷了他的幻想,這件事是真的,葉展云就在他身邊坐著,腳下踩著油門,拉著自己直奔京城。
  「那個,要不要我來開?」楊陸怯懦道。鑑於他這兩天情緒不穩,葉展云將他趕到了副駕駛,自己親自開車去京城。
  「我不想還沒結婚就和你攜手駕鶴西遊。」葉展云轉頭一笑道:「雖然我開車機會不多,但是技術還不錯吧?」
  楊陸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這幾天他上晚課的時候都是葉展云接送的,他覺得自己開車來去就可以了,但是葉展云說這些年都是被自己接來送去的,既然兩人的關係要向前邁出關鍵性的一步,那麼適當的約會還是必要的。
  難道在去學習班的路上說說話就是在約會嗎?楊陸對葉展云的腦回路徹底的沒了念想。啊,不對不對,兩個大男人沒事約什麼會呀!楊陸拍拍自己的腦袋,他一定是被葉展云下了蠱,怎麼最近想事情越想越擰巴呢!
  「不知道爺爺會給你包多大的紅包。」葉展云邊開車邊說道。
  「紅包?」
  「對啊,見面禮嘛!」葉展云理所當然道。
  楊陸麻木的注視前方,他一定是幻聽了。
  「你要是捏著薄就不要接,我可是第一次帶人回家,見面禮少了我葉三少的臉往哪擱啊!」
  「我,我沒答應……嫁給你。」楊陸覺得自己都魔怔了,兩個大男人,結的屁婚啊!
  「哦,你說什麼?」葉展云晃了晃腦袋,大聲道:「風太大,我聽不清……」
  「我,我……」楊陸一看到他犀利的眼神,立刻萎了,拒絕的話在嘴裡轉了轉,又硬生生嚥了下去。
  葉展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道:「別口是心非了,我知道你是愛我的。」
  楊陸這次幾乎是被葉展云拖進家門的。
  院子裡,葉老和葉展云的父親葉慎之正在喝茶聊天。見到兩人進來,葉老點了點頭,葉父卻是對著兩人很溫和的笑。
  「爺爺,爸爸!」葉展云笑道:「我們回來了。」
  「嗯。」葉老點了點頭,道:「坐吧。」
  此時院子裡已經清了場,只有他們四個人在。楊陸看著葉老和葉父,心虛地坐了下來。
  「決定了?」葉老對葉展云說道。
  「嗯,」葉展云笑眯眯地拉著楊陸的手,道:「我跟楊陸都在一起好幾年了,彼此的性情都經過了充分的瞭解,就定下來吧。」
  葉老點了點頭,轉頭問兒子:「你有什麼意見沒?」
  葉慎之搖頭,道:「展云喜歡的我就喜歡。」
  「小楊是個老實孩子,你這幾年沉浮不定也沒見他有什麼外心,人這一生得一個不離不棄的知己太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葉老低聲道。
  葉展云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楊,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展云的性向我們早就知道,但是你們在一起的事除了家裡人知道以外就不能再張揚了,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
  楊陸趕忙點頭,但是隨即又反應過來不能就這麼把自己賣了,他剛想說些什麼,就見葉父拿出了一個玉牌,欣慰道:「這是展云母親留下的東西,本應該由她親手交給你,但是家裡情況特殊,等以後你見了她再由她跟你說明吧。」
  「不,不……」楊陸推拒道。
  「你不喜歡嗎?」葉父露出一抹失望的神采,楊陸急忙搖頭:「不是不是!」
  「那就拿著吧!」葉父將玉牌遞到他手裡,輕輕地拍了拍:「以後要互相扶持,小三就拜託你照顧了。」
  楊陸手裡拿著玉牌傻傻地看著葉家祖孫三人,他就這麼把自己給賣了?
  「咳!」葉老輕咳一聲,假裝沒看到楊陸的傻樣,朗聲道:「現在家裡人不齊,酒席什麼的就免了,不過年前一起吃頓飯還是必要的,三兒你看呢?」
  「但憑爺爺吩咐!」葉展云拉著楊陸的手,滿臉喜意。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葉老一錘定音。
  楊陸呆滯地坐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這世界太玄幻了,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
  
  54、第53章前奏
  
  從京城回到東海後,葉展云的楊陸的關係變得更加親密起來。
  當然了,楊陸還是有些不適應的,畢竟稀里糊塗就被定為葉家人,心裡上不可能沒有一點障礙。
  葉展云很識趣的沒有馬上就辦了他,而是給了他一點時間讓他適應。
  現在對於葉展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和許進的鬥法。因為在貿易戰中的出色表現,葉展云在東海市政府的地位直線上升,已經直逼許進書記和黃偉亮市長。對於葉展云的迅速崛起,許進當然是心有不甘,但是葉展云的這次崛起恰恰是他給的機會,對於此事他簡直難辭其咎。孔派上層已經對他的這次處理方式表示了十分的不滿,許進簡直是憋了一肚子氣沒處發洩。
  相對來說,黃偉亮就坦然的多。雖然他也對葉展云的崛起同樣心生忌憚,但是作為一直在許進壓制下執政的市長,他還是很高興能有葉展云這個生力軍的加盟的。
  一時間,東海市政府裡各個派系驟然忙亂起來,打探消息的有之,暗中拉攏的有之,形形色色的人情往來構成了一副生動的官場眾生相。
  處在漩渦中心的葉展云倒是淡定起來。與許進修復關係已經不可能,再說他從心底也不願與這樣的人為伍,那麼市長黃偉亮就成了他唯一的選擇。在政壇上,想要單打獨鬥闖出一片天是不可能的,葉展云在東海雖然有了聲望,但是根基尚淺,要想有所作為,就必須向某些政治集團妥協,對此葉展云倒沒有什麼心理障礙,因為比起許進來說,黃偉亮已經是非常不錯的官員了。
  「葉市長這次表現的好啊!」黃偉亮在班組會議上,重點表揚了葉展云在處理國際關係以及處置國內突發事件的能力,對葉展云堅持原則維護本國國民利益方面作出的努力表示了肯定。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響應,許進坐在首位,不情不願地附和了一聲。
  葉展云坐在原位,對黃偉亮示以謙虛的笑容,這種不驕不躁地平和姿態很快就贏得了黃偉亮的好感。
  看來這位葉副市長還是很識時務的。
  散了會,許進頭也不回的走了。黃偉亮與葉展云落在後面,相攜而行。
  「葉市長來了東海這麼多天,可有什麼不習慣的嗎?」黃偉亮微笑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謝謝市長關心,東海民情風俗都很好,我來了這些日子覺得在東海的生活很愜意。」
  「那就好。」黃偉亮拍了拍的肩膀,笑道:「有時間到我那裡喝茶。」
  葉展云微微低頭,鄭重道:「一定。」
  回到家,一室黑暗。
  葉展云楞了楞,今天是楊陸到學習班學習的日子,他是自己開車回來的,一路上都在想東海市委的事,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果然還是有他的地方才像家啊!葉展云開了燈,到廚房看了看,楊陸已經做好了晚飯,桌上兩道菜用保鮮膜包著,旁邊還寫了張紙條:我去上課了,九點回來,飯在電飯煲裡,菜要是涼了就用微波爐熱一下。
  廚房暖黃的燈光下,葉展云捏著紙條,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能被人如此惦念照顧,怎麼能不幸福呢?
  他把菜放到了冰箱,拿了車鑰匙轉身出門。那兩個菜一看就是給自己準備的,楊陸一定還沒吃飯,不如今晚兩個人就在外面撮一頓吧!
  時間還早,葉展云慢慢地開,東海的風貌與他曾經待過的地方截然不同,蜘蛛網一樣的街道有時候會讓人迷路,他小心地看著路牌,慢慢將車開到楊陸上課的大樓。
  為了保證教學品質,楊陸選了個挺有名氣的培訓學校,這所學校在市中心的一幢辦公樓大樓裡租了教室,亮麗的LOGO一看就很洋氣。葉展云將車停好,信步走進大樓,已經快到下課時間了,他在猶豫要不要上去等。
  先前幾次來接楊陸都是下課時間,他一直是坐在車上等的,這次心血來潮地進了大樓,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哪裡去找人。
  「先生,這是我們學校的資料,請您瞭解一下。」葉展云剛看到七樓韓語培訓學校的標誌,就被一個圓臉長得很討喜地姑娘塞了一張宣傳冊。
  「哦,」葉展云拿過紙張一看,是個電腦培訓班,他笑著搖了搖頭,道:「對不起,我不需要。」
  「我們有免費的試聽課程,現在電腦可是最熱門的項目,您來聽聽看吧!」圓臉姑娘極力推薦道。
  「我沒時間。」葉展云作勢要將宣傳冊送回去。
  「哎呀,您拿著吧,如果您的朋友有興趣也可以來聽!」圓臉姑娘笑道:「我再送您幾份,幫我們做做宣傳吧!」
  「為什麼找我做廣告啊?」葉展云奇怪道。現在是上課時間大廳裡往來的人不是很多,但是圓臉姑娘揪著自己不放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看您面善,而且您一看就是很有涵養的成功人士,我們可以對高端客戶提供上門教學喲!」
  葉展云無語,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長了張適合推銷的臉。
  兩個人正說著話,電梯開了,小小的空間裡擠滿了人。葉展云定睛看去,一廂的人都擠出來後,楊陸才慢慢地從最裡面走了出來。
  看到葉展云和圓臉姑娘站在一起,楊陸楞了楞,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有點不高興。
  楊陸走過去,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圓臉姑娘的視線,微笑道:「展云,你來了?」
  葉展云有些吃驚,但是精明的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楊陸的小動作。他心裡暗笑一聲,對圓臉姑娘和顏悅色道:「我會幫你做宣傳的。」
  楊陸扭頭看看姑娘,又看看葉展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好了,我們走吧。」葉展云笑著,搭了楊陸的肩膀就往外走:「今晚天氣真好,咱們在外面吃吧!」
  楊陸抬頭看看陰沉沉的天空,一顆星星都沒有,天氣哪裡好了!
  兩人選了一家專做海鮮的私家菜館,環境清幽,隱隱有絲竹之聲傳來,頗有雅趣。
  楊陸下課的時間是九點,到了菜館人家都快打烊了,葉展云因為這裡的菜色清淡頗合胃口,偶爾會跟楊陸來打打牙祭,也算是個熟客。
  「不如咱們回家吃吧。」楊陸低聲道,現在天晚了,菜館的備菜不足,葉展云愛吃的幾樣菜都沒有了。
  「既然來了,怎麼也要坐坐嘛。」葉展云笑道:「你上了半天課也累了,就不回家折騰了。再說……」
  他話說了一半就停了,楊陸好奇地抬起頭。
  「我們從京城回來還沒有喝過一頓像樣的慶祝酒,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啊?」楊陸傻眼了:「還要慶祝?」
  「當然。」葉展云篤定地點了點頭:「難道不明不白就那個了嗎?」
  「那個?」楊陸更傻眼了。
  「樂傻了?」葉展云眯眼笑笑,摸了摸他的頭,道:「我都等了好幾天了,也該有個結果了。」
  「不,不是……」楊陸這下真傻了,他們說的是一回事嗎?
  「服務員,請你們經理過來一下。」葉展云按鈴叫道。
  很快,餐廳經理就來了,葉展云很和善地告訴對方自己需要用一些精緻菜餚,因為沒有預約給貴餐廳添麻煩了,一切費用包括服務員的加班費他都會加倍付的。
  餐廳經理連連點頭,並用心記下了葉展云點的菜品。財大氣粗的客人他們見多了,每個人都是趾高氣昂我有錢你就要伺候我的高傲嘴臉,今晚這位葉先生雖然也是拿錢砸人,但是那和善的態度和略帶歉意的表達就是讓人覺得心裡舒服。
  「二位請先用茶,菜品隨後就上。」經理面帶笑意出去了,很快就有服務員送了上開胃小菜。
  「吃吧。」葉展云為楊陸夾了一箸菜。
  楊陸臉上有些發燒,慢慢地吃了。葉展云笑眯眯地看著他,道:「這好像是我們確定關係後第一次在外面用餐吧?要不要喝一杯?」
  「還要開車呢。」楊陸掃興道。
  「你喝酒,我喝果汁。」葉展云馬上就招來服務員點了一支紅酒。現在整間菜館就剩下他們一桌客人,葉展云存了慶祝的的心思,紅酒點得有些小貴。
  只這一支紅酒就夠他們賺的了,經理看了酒水單,笑得見牙不見眼,囑咐廚房又加做了一道菜送了過去。
  「太多了,吃不了。」楊陸皺眉道。
  葉展云一邊給他倒酒一邊道:「不管那個,今天高興,喝一杯!」
  楊陸一邊心疼這一桌菜一邊順著葉展云的意思幹了一杯。
  「好喝嗎?」葉展云笑問。
  「嗯。」對於紅酒楊陸實在是喝不出好壞,只能抹了抹嘴角,胡亂點頭。
  「再來一杯。」葉展云繼續倒酒。
  或許是知道逃不開葉展云的魔爪,又或許是灌醉自己就不會想東想西,楊陸對葉展云遞過來的酒杯是來者不拒,很快就有了醉意。
  看著他面上泛紅,眼神迷離,葉展云覺得他又可愛又可笑,他隱約感覺到了楊陸的恐懼,但是肌膚相親這事,無論如何也要有個開始。
  
  55、第54章洞房
  
  「楊陸!楊陸!」葉展云架著楊陸回了家,楊陸並沒有醉得太迷糊,他只是有點逃避現實。
  「小陸?」看著楊陸靠在牆上不動,葉展云低下頭親暱地拱了拱他的鼻尖,楊陸低著頭,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去洗澡吧。」葉展云圈著他的腰,把人帶進了浴室。
  身體貼上了浴室冰涼的瓷磚,楊陸打了個激靈:「不,不……」
  「不好意思了?」人都進來了哪還有放出去的道理,葉展云一手擰開花灑調試水溫,一手摟住了楊陸的脖子。
  「我,我……」楊陸伸手擋住了臉,臉上的醉意伴著浴室的蒸氣越來越濃。
  「害羞啦?」葉展云拉開他的手,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下,酒氣從楊陸張開的嘴裡洩露出來,葉展云又伸舌舔了舔,是淡淡的葡萄味。「下次還喝那酒,味道真好。」
  楊陸窘得說不出話來,想要逃走被卻葉展云用腿卡在了花灑下:「衣服……」
  衣服都濕透了,從肩膀到乳頭再到腰下的位置,隱約可見的形狀帶著說不出的性感誘惑。
  「你身材真好。」葉展云舔了舔的他的耳朵,楊陸打了個哆嗦,脖子向後仰,想要躲開男人的糾纏。「別……」「別什麼?」葉展云輕笑:「別這樣?還是別這樣?」他的語氣充滿調笑,唇舌卻一點都不含糊,從楊陸的耳際一直舔到他的鎖骨,從來沒經歷過這種刺激的楊陸想要逃開,卻沒想到身後就是牆壁,無處可逃。
  花灑裡溫熱的水流衝擊著他們的身體,身後是冰涼的浴室瓷磚,葉展云一條腿插進楊陸的雙腿中間,手臂卡在楊陸的肩頭使他不能輕易移動,炙熱的吻從鎖骨游移到了楊陸的下巴,嘴唇……「張開嘴……嗯?」
  「我,我……」楊陸想要開口拒絕,卻被葉展云的舌頭強行頂入:「唔……」他還想說什麼,舌尖卻被對方挑了起來,糾纏起舞,楊陸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只一個吻就能讓他完全沉溺在對方的氣息中,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楊陸只覺得自己越來越暈眩,上衣被扒開,露出挺立的乳頭,葉展云看著他勻稱的身材眼神越來越炙熱,那緊致的皮膚和線條分明的肌肉就像塗上了甜美的蜂蜜,讓他想要抱著這具完美的身體狠狠地親吻舔舐,每一分每一寸都不想放過。
  「完美……」葉展云低下頭,毫不猶豫地含住了楊陸的乳頭。「啊!」敏感點被刺激,楊陸猛地挺起了身體。「這麼敏感?」葉展云看著他的表現眼神裡閃過一絲驚喜,楊陸的身材就夠完美了,只親吻了乳頭反應就這麼激烈,他簡直不敢想像楊陸到了床上會是多麼熱情。
  「真是撿到寶了。」他抬頭親親楊陸的嘴唇,又埋首下去。
  「啊!」楊陸被左右乳頭分別被攻擊,他閃躲著身體卻怎麼也躲不過葉展云的進攻,下體已經不受控制地站起來了,他沒想到只是親吻乳頭自己就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好丟臉……他抬手擋住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身體居然這麼……淫蕩。
  「受不了了?」葉展云沿著他的胸膛往下親,小腹上的水珠一串串滾落,葉展云頑皮地伸舌舔舐,舔得楊陸的腹肌一收一縮像是在他嘴裡滑動一般……「別緊張,放鬆。」葉展云的舌尖順著水珠滑落的方向伸進了楊陸的內褲。
  「不!」楊陸猛然一驚,那是,那是……
  不等他反應過來,內褲已經被扒了下來,精神的小兄弟正在立正向葉展云敬禮。「不要……」楊陸羞窘地都快哭了,好丟臉。
  「真精神!」葉展云半跪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了楊陸的肉棒。
  「別……」楊陸扭動身體想要拒絕,但是命根子在葉展云手裡握著,自己又怎麼能逃得開呢?
  「你會快樂的。」葉展云抬頭看了看他,低頭含住了楊陸的肉棒。「啊!不!……」太刺激了,強烈的快感逼得楊陸幾乎要發瘋,他不知道男人那話兒被含住是這麼爽!可是為他服務的是葉展云,是他一直崇敬的,喜歡的,愛……著的葉展云,他愛他,直到此刻他才顫抖著承認了這個事實。
  葉展云跪在楊陸面前,用笨拙地技巧服務著楊陸,從他下跪為楊陸口交的那一刻他就承認了自己對楊陸的臣服,現在這個人不是他的司機,不是他的保姆,而是他葉展云要用一生來攜手走過的愛人。愛人之間是不需要講求距離和尊嚴的,他就是想要毫無縫隙地貼進楊陸,想要進入他的身體,用最狂熱的姿態證明他們的親密!
  「舒服嗎?」龜頭頂住了他的喉嚨,葉展云換了手掌為楊陸擼動,舌頭吞吐著肉棒的前端含糊問道。
  「嗯……」楊陸的眼角有淚水流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哭。
  「啊!啊!……」在葉展云毫不間斷地刺激下,強烈的射精慾望侵襲了楊陸,他繃直了腳尖,用力地挺動下體,不論多麼靦腆的男人在高潮來臨的那一剎那都會有強烈的發洩慾,楊陸也不例外,高潮來臨的失控感讓他狠狠地抓住了葉展云的頭髮,然而葉展云對於他突如其來的爆發連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哪怕楊陸的抽插已經讓他想幹嘔,他仍然含著楊陸的肉棒忍了下來。
  「啊……」楊陸顫抖著,嘶啞地叫了一聲。白濁的精液噴發出來,飛濺到葉展云的唇角。
  「呵呵……」葉展云抹了把臉,低笑著靠在了楊陸的胯部。「憋很久了吧?」
  楊陸的身體彷彿還飛在空中,很久很久才落了地,而此時,他已經被葉展云抱到了床上。
  「爽了沒?」葉展云脫去了剩餘的衣服,緩緩地覆到楊陸身上。
  楊陸從剛剛的高潮中回過神來,羞赧地點了點頭。剛剛的那一剎那他就像被人附體了一樣,變得都不像自己了。
  「現在該輪到我了。」葉展云親了親他的嘴角,眼神變得更加幽暗。此刻楊陸一絲不掛地躺在他身下,身材不胖不瘦勻稱有致,摸一下,皮膚緊致光滑,肌肉紋理鮮明,是男人夢想中的身體。
  「真漂亮。」蜜色的肌膚上挺立著兩點朱紅,楊陸的乳頭非常誘人,含在嘴裡非常帶感。葉展云剛剛已經品嚐過一次,現在在臥室的床頭燈下看,更覺迷醉。
  「別看了……」楊陸扭頭看向別處,葉展云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他實在是不敢直視。
  「這麼漂亮為什麼不讓看?」葉展云的手捧住了他的臉,強迫楊陸對上他的視線。男人的身體怎麼能用漂亮形容!楊陸快要被他熱烈的眼神看哭了,但是葉展云手勁很大,他的頭轉不開方向,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欺身下來,濕濡的舌尖裹帶著自己一同起舞。
  「唔……」暈眩感再度來襲,楊陸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但是又覺得似乎是在夢裡,整個人飄飄忽忽,只知道身體被葉展云緊緊地抱著,甚至他們開始在床上翻滾。「好棒!」葉展云呢喃著,下體移到了楊陸的胯下,與他共同摩擦。已經發洩過一次的身體極端敏感,楊陸發現自己的兄弟又有了抬頭的跡象。「不要……」他呻吟著,扭動著身體想要躲避,可是這一舉動又引來了葉展云更為激烈的糾纏……
  兩個人像森林裡肆意歡愛的野獸一樣在床上愛撫翻滾,楊陸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矜持,整個人與葉展云緊緊相貼,像是分開一秒就不能呼吸一樣。葉展云的手漸漸伸到了楊陸的後穴……「嘶……」楊陸倒吸一口氣,敏感地洞口感到了異物的刺入,有點不舒服。
  「行嗎?」葉展云的額頭滴下了一滴汗珠,落到楊陸的唇角,看著男人隱忍的面容,楊陸點了點頭:「可以的。」
  「謝謝。」葉展云親了親他的唇角,一手從枕頭下摸出潤滑劑來,冰涼的粘稠的液體隨著葉展云的手指進入了楊陸的後穴,楊陸強忍著被異物刺入的不適感,讓葉展云的手指在他的後穴中進進出出做著擴張。
  就在葉展云的手指插入到三根的時候,楊陸終於主動了一把,翻到葉展云對面,含住了他的老二。
  「嗯……」葉展云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楊陸閉著眼滿面通紅地為他口交時,眼裡閃過一絲感動,他天生就是同志,覺得男人為男人口交沒什麼大不了,可是楊陸不一樣,第一次就為他做到如此地步……葉展云眼神黯了黯,他真的忍不住了。
  「我愛你。」葉展云從楊陸嘴裡抽身出來,帶著灼熱的,不顧一切地心情這麼對楊陸說,楊陸傻傻地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葉展云選擇在這個時候告白。只是因為性嗎?不對,葉展云不是這樣的人。
  「我要進去了。」葉展云的肉棒抵住了楊陸的穴口,眼神繾綣,動作卻是毫不遲疑。
  「啊!」楊陸緊繃起身體,好痛!
  「放鬆,放鬆……」第一次果然沒有那麼順利,但是葉展云想要擁有楊陸的決心太執著,不管楊陸怎麼掙扎他都沒有一點放棄的念頭。
  「啊,啊……」感覺葉展云的肉棒已經全部進去了,楊陸的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很痛,但是那種合二為一的獻祭感,又讓他的心裡有些安慰。如果這就是儀式的話,那麼他願意承受。
  「我要動了。」葉展云挺著腰,開始小範圍地抽動,楊陸緊閉著雙眼,不敢相信他真的接納了一個男人的性器進入了自己的身體……「疼嗎?」葉展云的動作越來大,開始慢慢的齊根抽插,楊陸的身體也跟著葉展云的動作在發熱,後穴甚至會隨著葉展云的動作收縮。
  「好棒!小陸,你真的好棒!」葉展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楊陸的後穴不僅灼熱濕滑,還會隨著性器的深入擴張收縮,如果他感覺沒錯的話,楊陸的穴中已經有一些潤滑的液體分泌出來,這,這……這簡直就是男人中不可多得的極品寶器!
  「太爽了!」葉展云感覺到楊陸的後穴的蠕動,像是有無數的觸手在刺激他,他挺起腰桿,再也不擔心會弄傷楊陸,因為楊陸已經變得濕滑緊致地要把他絞進去一樣。好棒!好棒!葉展云撐起楊陸的雙腿,狠狠地操弄,兩個人劇烈地動作把席夢思床墊搖得吱呀亂響。
  但是已經沒人顧忌到床墊的問題了,葉展云像瘋了一樣狂熱地操幹著楊陸,楊陸的身體太迷人了,他甚至不用技巧就可以將自己征服,前所未有的快感包裹著他,葉展云喘著氣,汗水一滴滴落在楊陸的胸膛……「小陸,我愛死你了!」
  「啊!」楊陸仰著頭,呼吸粗重,身體已經被葉展云壓制到不可思議的角度,但是他沒有反抗,他真心地包容著葉展云的進攻,就像他的愛情已經從後穴直通到心臟一般。
  「爽不爽?」葉展云已經感覺到高潮的來臨,他握住了楊陸的肉棒,快速地擼動,一邊抽插一邊套弄楊陸的性器,雙重刺激使得楊陸狠狠地扒住了床欄,嘴唇都快咬破了。「啊,啊……不……」他搖著頭,強烈的快感刺激地他狂熱地扭動起身體,後穴開始劇烈的收縮,絞地葉展云再也承受不住,低吼一聲噴發了出來。
  「啊……」葉展云的最後一記用力,直接頂上了楊陸的禁區,「啊!……」他揚著頭,繃直了身體,白濁的液體再度噴射,射到了葉展云的胸膛。
  「呼……」葉展云頹然倒在他身上,等高潮的餘韻過去之後,他緊緊地抱住了楊陸,親暱地舔了舔楊陸的嘴唇:「怎麼辦,小陸,我好想再來一次。」
  
  56、第55章流言上
  
  清晨,楊陸在晨光中慢慢甦醒。
  身後葉展云還在沉睡,胳膊搭在自己腰上,一條腿還霸道地壓著他。
  楊陸閉了閉眼,適應了早晨的光線,床頭的電子鐘顯示的時間是七點,隨後他又後知後絕的想到今天是週末,可以不用擔心上班的事。
  底下隱隱有些痛感,葉展云的潤滑做得很好,並沒有弄傷他,但是第一次承受異物的後穴讓他始終覺得下面無法閉合。
  試探著動了動身體,卻沒想到吵醒了葉展云。
  「怎麼啦?」他的手臂環緊楊陸的腰,含糊道。
  「沒什麼。」楊陸忍著各種不適,慢慢地躺平了身體。
  「不舒服?」葉展云稍微清醒了些,眯著眼看著楊陸。楊陸有些尷尬,因為他還沒有跟葉展云在同一張床上醒來的經驗,而且昨晚實在是……令人羞恥。
  葉展云看他滿面通紅的樣子,擔心地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燒。他鬆了口氣,看著楊陸羞窘的樣子不自禁笑出了聲:「害羞啦?」
  「沒。」楊陸勇敢地直視他,但是顫抖的睫毛卻洩露了他真實的心情。
  「沒關係的,我們都是夫妻了。」葉展云低下頭與他親暱地對碰,嘴唇輕輕地親吻他。楊陸被動地承受著,心裡卻因為夫妻二字而變得喜悅起來。
  葉展云穿衣下床,昨晚激烈的性事使他的睡眠深沉,質量非常高,以至於一早就感覺神清氣爽精神奕奕。楊陸就不像他那麼爽了,昨晚是能感覺到快樂的,但是下身的不適應讓他連穿褲子都變得極不自然。
  「疼嗎?」葉展云蹲下身體,關心道。
  楊陸搖了搖頭:「就是有點不習慣。」
  對於這一點,葉展云實在是無能為力。他扶著楊陸站起身體,將人攙到了客廳。
  「你坐,我來做飯。」葉展云笑眯眯道。
  楊陸狐疑地看著他,他做得飯能吃嗎?
  「你這是什麼眼神?」葉展云不平道:「我是不會做飯,但是我會熱菜啊!」說著,把昨晚楊陸做好的晚飯端出來熱了,又往電飯煲中加了一點水,熬成了濃稠的大米粥。
  「你先坐著,我出去一趟。」葉展云換了鞋,拿了錢包出門。
  楊陸不明所以,開了電視慢慢等。
  葉展云回來的很快,他手裡提了幾個袋子,一個是藥店的,另兩個則是豆漿和小餛飩。
  「來,我先給你上藥。」葉展云從藥店的袋子裡拿了藥膏出來,作勢就要扒楊陸的褲子。
  「別,我自己來。」楊陸趕忙推拒,昨晚是在昏黃的小燈下做的,他的感覺還不那麼羞恥,現在是大白天,要他脫了褲子把那個地方露出來……「怕什麼,你以後需要我服務的地方還很多。」葉展云不由分說,按著楊陸翻過身去,擰開藥膏的蓋子將膏體擠到了手指上。
  楊陸不吭聲,將頭埋進沙發裡,死死地咬住嘴唇。
  「放鬆,放鬆,這沒什麼的。」葉展云為了安撫楊陸,在他的屁股上親了一口,楊陸受了刺激,身體繃得更緊了。
  「別怕,不疼的。」葉展云安撫地拍著他,手指蘸著藥劑慢慢地推了進去。冰涼的藥劑緩解了楊陸的疼痛,他慢慢地隨著葉展云的動作放鬆了身體。「對,就是這樣。」葉展云一邊柔聲安撫,一邊又給他推了一次藥。
  上過藥,楊陸感覺好了很多,他坐起身體,垂眼對葉展云道:「你去洗手吧。」
  「好。」葉展云去洗了手,這才把豆漿和小餛飩倒進了碗裡。「你想吃哪樣?這兩天還是用流質的食物比較好。」
  「哦。」楊陸點了點頭:「我喝豆漿吧。」
  兩個吃了早飯,楊陸繼續靠在沙發上養神,葉展云今天變勤快了很多,除了守著楊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之外,還不時地進出廚房臥室給楊陸倒水或是添加衣物。兩個人從來沒有這麼相依相偎地親密過,楊陸還有點不適應,葉展云卻是越來越習慣兩人的新角色。
  「對了,有沒有想過接你母親過來?」牛奶在手邊,切成小塊地水果也端上了桌,葉展云坐在楊陸身邊,拉著他的手問道。
  「那個……」楊陸為難地瞅了瞅他:「暫時先不告訴她。」
  葉展云定睛瞅了他半晌,無奈地點了點頭:「如果你想要瞞著她的話,我也沒有意見,不過總不能瞞一輩子的。」
  楊陸低頭不語。
  「我是真心將你母親當做丈母娘來看的。」葉展云笑道:「我期待著能稱呼她媽媽的那一天。」
  楊陸心說你想把我媽嚇死不成?「給我一點時間。」
  「嗯,別有壓力。」葉展云摸摸他的頭:「等上幾年也沒關係的。」
  「哦。」楊陸覺得心裡舒坦了很多,從他答應跟葉展云來東海起,他就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但是對於自己的母親,楊陸卻是歉疚多多,到現在對老人家也是一副逃避的心態。
  「我會跟你一起面對的。」葉展云安慰道。讓一個老人家接受自己的兒子喜歡男人是非常非常困難的,想當初他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也經過了一番痛苦的掙扎,折騰了兩年終於認清了自己的性向之後,他選擇了向家人坦白,一想到當初爺爺和父親震驚的眼神,他都會覺得心裡一痛,他傷害了他們,可是這就是現實,他無法逃避。
  還記得父親抱著他痛哭失聲的樣子,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凡事都坦然以對的父親掉眼淚,他那麼痛苦,深刻的以為是自己失敗的婚姻導致了兒子性向失常。
  「一定是我對你的關心太少了,對不起,對不起……」父親流著眼淚向他道歉。但是他知道不是的,青春期對性的懵懂讓他知道能讓他起反應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這與家庭氛圍無關。更何況,爺爺父親和哥哥每個人都對他非常照顧,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缺少關愛。
  是家裡缺少女人才導致他性向異常嗎?爺爺也開始反省這個問題,甚至還想給他找個繼母或是介紹個女朋友什麼的,當時他雖然有些啼笑皆非,但是還是很深入地和爺爺談了這個問題。
  「唉,天意啊天意。」爺爺當時是這麼感嘆的。「如果你做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還好,可是小三你也不是這樣的人吶!」
  「爺爺,性向不會成為我人生的障礙,我並不覺得自己比別人矮了一頭,只要我身正意端,我一樣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葉展云回想著當初對爺爺發出的豪言壯語,也不禁哂笑起來。年少輕狂啊!步入仕途並且爬到這個位置,性向或多或少會對他產生影響。只是,困難只要能克服就不是困難,而且他有楊陸相伴,他相信再難的路他也能昂首走過。
  「以後……我們一起努力。」他對著楊陸鄭重說道。
  楊陸直視他的眼睛,沉靜地點頭:「好。」
  葉展云的心情變得非常好,曹揚第一個看了出來。
  「葉市長,最近有什麼好事嗎?」曹揚試探道。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為什麼這麼問?」
  曹揚掩嘴輕咳,心說您最近每天都笑眯眯的,雖然以前您臉上也常掛著微笑,但是那種職業性的微笑和您現在的笑容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啊!
  當然了,葉展云掩飾情緒的功夫還是很好的,但是架不住最近的夜生活過得太美滿,心滿意足的笑容怎麼擋都擋不住呀!一想到這裡,葉展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知道楊陸的身體很極品,但是真沒想到在他的逐步開發下,會變得那麼那麼誘人!每次埋進他身體裡就不想出來,如果套用一句最俗的話,那就是他真的會死在楊陸身上!
  「葉市長?」曹揚提醒道。
  「咳!」葉展云輕咳一聲,端起了架子:「沒什麼事你先出去吧。」
  「好。」曹揚努了努嘴,心說市長瞞得也太緊了,一個字都不肯露的。不過看他神清氣爽笑容滿面的樣子,真的像是有什麼喜事發生,難道……他頓了頓腳步,猛然想到一個可能:難道市長要結婚了?
  說起來,葉展云今年也三十了,這可是標準的大齡青年,雖然市長一職工作繁忙,但是再忙也不能誤了結婚大事啊!
  曹揚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靠譜,為了印證這個想法,他找上了楊陸。
  「結婚?」楊陸傻了眼:「誰結婚?」
  「當然是葉市長啊!」曹揚小聲地對楊陸說道:「我看市長最近挺開心的,是不是好事將近啊?」
  楊陸木著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正踟躕間,蘇東陽也湊了過來:「葉市長要結婚?」
  「沒有的事。」楊陸搖了搖頭。
  「你也不知道?」曹揚皺了皺眉:「不可能吧,我看他每天都高高興興的,有時候還會對著窗外發呆呢!」
  發呆?!楊陸吃了一驚,這還是葉展云嗎?不過,他想像著葉展云對著窗外發呆的樣子,竟然也覺得很可愛。
  「是啊!葉市長最近表現的可……可……」曹揚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合適的形容詞,最後不得不從嘴裡憋出一句:「我覺得他很蕩漾。」
  「蕩漾?!」蘇東陽咋舌:「你乾脆說他發騷不得了!」
  噗——!!!楊陸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咳咳,咳咳……」
  「楊師傅,你注意點啊!」曹揚趕忙遞過紙巾,蘇東陽也拍著楊陸的背脊叫道:「楊陸你往哪噴呢?」
  「咳咳……」楊陸實在沒辦法想像發騷的葉展云什麼樣,他拿紙巾擦了擦水漬,為難地看著曹揚和蘇東陽:「葉市長真的沒要結婚。」
  「那他發騷幹什麼?」蘇東陽心直口快地問道。
  楊陸苦著臉看著他,心說我知道是為什麼,可是我不能告訴你。
  
  57、第56章流言下
  
  相對於曹揚和蘇東陽的善意調侃,許進一派對葉展云的議論可就不那麼動聽了。
  「三十來歲的人還不結婚,不會是有什麼問題吧……」有人這樣說。
  「是不是那方面……嗯嗯?」
  「嘿嘿……」男人曖昧的擠了擠眼,猥瑣的笑了。
  這些傳聞當然也傳進了楊陸的耳朵,楊陸聽著這些議論葉展云不行的話,心裡更是有口難言,如果葉展云不行的話,那每天把他操得要死要活的人是誰啊?從心裡來說,他倒希望葉展云不行一下,至少他不會每天都感覺腰酸背痛,一看到床就想逃跑。
  「哼,我看他葉展云還能張揚幾天。」許進陰沉地看著窗外,冷聲道。
  「這事只是個人的私事,咱們能拿這事做文章嗎?」市委辦主任張強小聲道。
  「怎麼不能做文章?三十多歲的人連個對象都沒有,這裡面還不定有什麼貓膩呢!」
  「我聽說大城市的人都晚婚……」張強還是覺得不妥。
  「大城市……」許進沉思了下:「或許咱們可以打聽打聽。」
  許進在京城的人脈還沒有展開調查,葉展云這邊就已經得了信。
  倒不是他多麼有先見之明,而是市委中關於他不行的傳言已經從楊陸那兒傳到了自己的耳朵。
  「這些人整天都想什麼啊!」葉展云不悅道:「雖然我行不行的於他們不相干,但是這樣詆毀一個男人的尊嚴……」說著,轉頭對楊陸道:「楊陸,你還是相信我的吧?」
  楊陸嗯了聲,心說我想不相信你都難。
  「要不咱倆分床睡吧。」楊陸眼含期待,他真的被葉展云折騰怕了。以前也沒看出葉展云是個多麼重欲的人,可是除了剛開始時葉展云怕他承受不了抱著他睡了三天後,其餘的時間他倆的春宵基本就沒有空度過。
  「咱省著點成嗎?」某次被逼急了,楊陸幾乎在哀求了。
  「我吃了那麼多年素,你連個肉湯都不讓我喝嗎?」在他身上耕耘的葉展云不滿道。
  楊陸幾乎都要哭了,這麼做下去真的會死人的!後來楊陸好說歹說,葉展云才同意讓他週休兩天,但是那兩天也還是要親親摸摸抱抱的。
  「想什麼呢?」見楊陸有些走神,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要不要我給你證明一下?」
  「不要!」楊陸驚恐了,今天是法定的暫停愛愛日,他要休息,休息,休息!
  「真是的,」葉展云有些遺憾:「如果國內能通過同性結婚的法律,咱倆趕緊去領個證,整天被人議論紛紛的,也挺麻煩。」
  「那個,」楊陸想了想,正色道:「你不考慮結婚嗎?」
  葉展云定睛看了他半晌,確定楊陸不是在開玩笑後,才低聲道:「說實話,我有想過。」找個擋箭牌對一個走仕途的官員來說是非常必要的,他已經三十了,相貌端正,身體健康,沒有理由不結婚的。可是……他看著楊陸,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愧疚:「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
  楊陸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拉著他坐到椅子上,沉吟道:「早晚都要有這一天,現在市委關於你的流言越來越多,也該……」
  他想說你真的該結婚了,可是嘴唇輕顫了兩下,到底沒有把話說完。
  葉展云輕輕嘆了口氣,安慰道:「你看說到結婚的事你都這麼為難,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不瞞你說,早在幾年前我就開始物色結婚對象了,京城的圈子裡不是沒有女同,但是我觀察了兩年,發現不合適,我母親那邊簡思媛也是一個早就準備好的人選,簡思媛是我母親最得力的助手,或許以後天威集團會由我繼承,然後簡思媛會幫我繼續打理,但是我思來想去,覺得她也不合適。」
  「為什麼?」楊陸想到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子,覺得她手腕高超,很有能力。
  「嗯,怎麼說呢?」葉展云想了想,笑道:「我覺得她對我還是蠻有好感的。」
  楊陸點了點頭,心裡一酸。
  「對我有好感,本身又漂亮又有能力,距離又遠,看上去似乎很好。」葉展云哂笑一聲,道:「可是這樣的人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越有能力的人,心就越大,就算她簽了協議跟我結婚,但是一旦成為葉家的媳婦,難保她不會變。而且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楊陸也跟著緊張起來。
  「孩子。」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也許在幾年後,咱們就得要一個孩子,葉家或者說是我,需要一個孩子。」
  楊陸的眼神黯淡了,他起身想離開。
  葉展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緊緊的,毫不放鬆。
  「你聽我說完。」葉展云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誠懇:「或許你會說我矯情,但是我不會跟任何女性發生關係,這一點請你放心。」
  「那孩子……」
  「孩子是你跟我的,我相信你也知道,男女雙方不見面也能生孩子的,人工受精,代孕,怎麼樣都可以。」葉展云對著楊陸說道:「關於這一點,我想徵求你的意見,如果你反對,那麼孩子這件事就當我沒提。」
  「我……」楊陸猶豫了,其實他是喜歡小孩的,上輩子最遺憾的事就是沒有一個孩子。他想做爸爸。
  「咱們還有時間,你慢慢考慮。」葉展云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要不咱們生個雙胞胎吧?你一個我一個。」
  「啊?」楊陸驚悚了,這人的思維也太能神展了。
  「如果精子和精子就能生出孩子,哪還有這麼多麻煩。」葉展云抱怨道。
  楊陸瞅著他,心說沒有卵子您還不知道在哪兒漂著呢。
  幾天後,簡思媛來訪。
  她開了輛寶馬跑車,打扮時尚的來到了東海市府大樓。
  「哇!大美女!」高容在門衛室裡叫道。
  楊陸和蘇東陽都得了信,楊陸對美女興趣缺缺,但是架不住蘇東陽八卦心切,被他拖著來到了大樓前。
  「喂,真是美女啊!看人家那身段,那腿,那腰,那胸……」蘇東陽擦了擦口水。
  楊陸在看到簡思媛的那一刻,覺得心都涼了。他僵硬地站在玻璃門邊,一言不發。
  「楊陸?」蘇東陽見他神色木然,搖了搖他的肩膀:「你沒事吧?」
  楊陸還沒說話,簡思媛已經注意到了他,她踩著高跟鞋,步伐優雅地踱到楊陸面前,微笑道:「楊先生,好久不見。」
  楊陸點了點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去找展云。」簡思媛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扭著小腰進了大樓。
  「喂,喂,這是誰啊?」蘇東陽目送著簡思媛進了電梯,這才回過神來問楊陸。
  楊陸看著簡思媛消失的方向,低聲道:「葉市長的朋友。」
  「朋友?」蘇東陽擺明了不信:「是女朋友吧?」
  楊陸不置可否,他也不知道簡思媛這次來訪的目的是什麼,但是就憑她如此令人驚豔的亮相就可以得知,不出一個小時關於這位美女的傳聞就會傳遍東海市府大樓。
  「楊陸,這位大美女和葉市長是什麼關係啊?你看看人家那身行頭,看看人家那車,我靠!限量版啊還是!」蘇東陽咋咋呼呼地攬著楊陸的肩膀,不停地打聽關於簡思媛的一切,楊陸不堪其擾,掙開蘇東陽的箝制,跑到車庫洗車去了。
  「葉先生,您好。」簡思媛在曹揚地帶領下來到了葉展云的辦公室,在曹揚出去後,才微笑著向葉展云問好。
  「你怎麼來了?」葉展云有些吃驚,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下來。「請坐吧。」
  「我是代表莊董來看望您的。」簡思媛坐到沙發上,交疊起修長的雙腿:「天威集團在東海有投資業務,莊董又一直很關注您,所以……」
  「關於最近的傳聞?」葉展云搖頭失笑:「她多慮了。」
  簡思媛低頭笑笑,一縷髮絲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頗具女性風情。葉展云走到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對她無意中流露的風情視而不見。
  「我這裡沒有什麼事,驚動了我母親我會跟她說明的。」葉展云公事公辦道。
  「葉先生……」簡思媛還想說什麼,辦公室的門咔咔響了兩下,曹揚送了熱茶進來。
  兩個人停止了說話,葉展云看了曹揚一眼,對簡思媛道:「外面很冷吧?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簡思媛優雅地拿起茶杯,對著裊裊的熱氣深吸了一口氣:「好香。」
  「是高山雲霧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你的茶我哪有不喜歡的。」簡思媛嫵媚道。
  曹揚知道不能再聽下去,微笑告退,心裡已經開始轉了好幾個彎,猜測這位看似與葉市長有著親密關係的女性是誰。
  面對簡思媛有意無意地向他身邊人展示兩人的親密,葉展云眉頭都沒皺一下,簡思媛人還可以,至少對他母親很是忠心,但是作為一個婚姻搭檔來說,她實在是不合格。
  他要找的人,一定是要對自己沒感覺的人,但是又要有良好的素養,至少兩個人面對公眾視線時不能穿幫。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這個人必須善待楊陸,這是他最最基本的底線。
  「葉先生,莊董曾給我指示,」簡思媛放下茶杯,略帶些羞澀地看著葉展云道:「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裝作沒聽懂:「你為我母親工作就夠了,我的事我自己能解決。」
  「您真的……」簡思媛的眼裡閃過一絲失望,她是懷著很大的希望來的。
  「我很確定。」葉展云篤定的點頭,或許他很自私,又要婚姻又要楊陸的陪伴,但是他並沒有利用女性的情感來達到目的的想法,而且來自女人的感情實在是太過危險。
  他要的人,是會把婚姻當做工作夥伴的人,可惜,這樣的人要到哪裡去找呢?
  
  58、第57章京城來客
  
  簡思媛走後不久,葉展云的母親莊惠女士的電話就到了。
  「媽媽。」葉展云低聲道。
  「嗯,展云……」莊惠的聲音中帶著些鼻音,大約是與兒子見面太少的關係,每次與兒子通話都會令她情緒激動。
  「你拒絕了思媛?」莊惠穩定了一下情緒,啞聲道。
  「是的。」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覺得我和她不合適。」
  「雖然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慮,但是我能知道為什麼嗎?」莊惠問道:「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你爸爸前些日子和我講了一下楊陸的事,媽媽不反對。」
  「謝謝媽。」葉展云的心裡暖暖的,不管距離多遠,母親對他的關心多年未變,可惜啊……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覺得簡小姐心思很大,我的合約妻子不應該是個有野心的女人。」
  莊惠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你說的有道理。當初我是以職業經理人的方向培養她的,想讓她做你的合約妻子是後來才有的想法。」
  「跟您沒有關係。」葉展云安撫道:「人的性格是天生的,簡小姐以後也許會是一名出色的企業管理者,但是她從始至終就不適合做我的妻子。」
  「你不要安慰我了。」莊惠笑道:「本來還以為能幫你解決一個難題的,沒想到……」
  「媽,我能行。」葉展云自信道。
  「我知道你能幹,但是小三你要體諒一個母親的心情,我恨不得能給你天下間最好的東西……」
  「我已經體會到啦,」葉展云玩笑道:「賬戶裡的錢多到我都數不過來了!」
  「你這孩子!」莊惠嗔道:「就會跟媽媽開玩笑。」
  「你是我媽呀!」這句類似撒嬌一樣的話語讓莊惠的嗓音再度哽咽,葉展云怕她傷心,急忙補充道:「您別激動,我現在有事,晚一點給您打電話。」
  「好,好……」莊惠掛了電話,葉展云鬆了口氣。
  然而今天好像是家庭日,莊惠的電話剛落,葉老的電話又來了。
  「小三啊!」葉老直奔主題道:「聽說你媽要把她的特助介紹給你?」
  「我已經拒絕了,爺爺。」葉展云笑道。
  「拒絕的好。」葉老點了點頭道:「我尋思著這門親做不得。」
  「哦?為什麼?」葉展云挑了挑眉,他很想聽聽爺爺的看法。
  「感情和事業不要牽扯到一塊比較好。」葉老語重心長道:「你母親介紹的人還是靠得住的,但是據我瞭解這位小簡姑娘可是非常有進取心的……」
  這話與葉展云對簡思媛的看法一致,遂笑道:「爺爺,您都沒見過這位姑娘就能下這種論斷啊?」
  「我見她幹什麼?看看她的履歷就明白了。」葉老哼道。
  「哈哈,爺爺,不服您都不行啊!」葉展云笑道:「我也是這個意思,簡思媛我是不會考慮的。」
  「嗯,家和萬事興,我知道你現在很有壓力,但是穩一點,不要急。」葉老安慰道:「婚還是要結的,但是不能衝動。」
  「我知道,爺爺。」
  「跟小楊也要溝通好,說起來,這事是咱們對不起他。」葉老嘆息道。
  「嗯,我會好好對楊陸的。」葉展云的聲音低了幾度,心裡頗有感觸。
  「行啦,我相信你能把這件事處理好的。」葉老沉聲道:「有事多和我及你爸爸溝通,這事雖然是私事,可也是咱們家的大事,一定要慎重對待。」
  「好,有了人選我會跟您報備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葉老就先掛了電話。
  葉展云坐在椅子上楞了很久,這陣風已經吹到爺爺耳朵裡去了,看來他的動作要快一點了。
  「你拒絕了簡小姐?」聽葉展云這麼說,楊陸吃了一驚。
  「對啊,」葉展云漫不經心道:「她不合適。」
  「為什麼?」楊陸問道,他承認他到現在都覺得心裡不舒服,因為簡思媛的高調亮相以及她表現出來的與葉展云的親密關係。現在市府大樓裡到處都是關於葉展云與簡姓美女的緋聞,甚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你玩不過她。」葉展云玩笑道。
  「啊?」楊陸驚呆了,這也算理由?
  「這麼說吧,簡思媛這個人絕對不會甘於做一名合約妻子的,」葉展云摸摸他的頭,繼續說道:「這個人心太大,放在咱們家不合適。」
  「哦。」楊陸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老實說他從心眼裡就不喜歡簡思媛,所以葉展云的這一決定正中他的下懷。
  「我還認識一個女同,」葉展云對楊陸說道:「但是她玩得太凶,在圈子裡混得名聲太差,我不娶她還好,娶了她有腦子的都知道這婚姻有問題。」
  「那可怎麼辦呢?」楊陸皺了皺眉頭:「我聽說許進那邊派人進京去了……」
  「查我?」葉展云挑了挑眉。
  「沒說是干什麼。」楊陸老老實實道:「這是小蘇打聽過來的消息,我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我知道了。」葉展云沉吟道:「一時半會兒還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結婚的事可真要抓緊了。」
  「可是人選……」這才是大難題。
  「一定要你認可的人才行,你不點頭這婚就不結。」葉展云斬釘截鐵道。
  話是這麼說,但是楊陸也知道現在的形勢越來越緊張了。
  許進也許不會在京城查出什麼來,但是孔家在京城可是一手遮天的主,上層圈子裡很多事大家都是知道的,只是牽扯不到自己沒人吭聲而已。就像葉展云的性向,只要不被人抓到把柄,也就是捕風捉影的事。但是真要是因為這一點被政敵攻擊,也不是沒有漏洞可鑽。
  怎麼辦?楊陸暗暗地著急。現在不是他糾結小心思的時候,而是事關葉展云前途的大事,他不能感情用事。現有的兩個人選都不能用,看來要趕在許進有動作之前了結此事,實在是難如登天。
  「哎,楊陸,葉市長的紅顏知己怎麼不登門了?」楊陸正坐在值班室裡暗自琢磨,蘇東陽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我不知道。」楊陸老老實實道。
  「不登咱們市委的門,是不是跟家裡去了?」蘇東陽曖昧地擠了擠眼。
  楊陸瞅了他一眼,沒吭聲。他才不讓簡思媛進門呢!
  「我說你老闆的事你怎麼一個字都不帶露的?昨天黃市長見老同學的事我可是透露給你了。」蘇東陽不滿道。
  又不是我讓你說的!楊陸漫不經心地瞅了他一眼,繼續想心事。
  「你啊你!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蘇東陽揪揪他的耳朵,哼道:「也不知道葉市長怎麼受得了你!」
  楊陸心說他稀罕著呢,但是這話打死他都不能說,只得瞪了蘇東陽一眼,又垂下了眼。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蘇東陽哥倆好的摟著他的肩膀,道:「你給我說說,葉市長那方面到底行不行……嗯嗯?」
  楊陸被他煩得不行,又不能發作,只得敷衍道:「我怎麼知道?」
  「那麼大個美女他都不下手嗎?」蘇東陽不敢置信道。
  楊陸瞪了他一眼,心說葉展云對哪個女的都沒心思,但是這話更不能說了,只得敷衍道:「他有對象的。」
  「在哪裡?」蘇東陽眼睛一亮。
  「京城。」
  這是個彌天大謊,楊陸都不知道該怎麼圓場了。
  很快,市府大樓又開始流傳葉市長二女侍一夫的花邊新聞,據說這新聞是從葉市長的身邊人嘴裡透露的,於是可信度更是增加了兩成。
  「我什麼時候在京城有個未婚妻了?」葉展云似笑非笑地看著楊陸。
  楊陸尷尬地撓了撓頭,傻笑。
  「算啦,轉移轉移視線也好。」葉展云笑著抱住他,道:「下次要傳播什麼話題先跟我說一聲,我保證百分之百地配合你。」今天還是黃偉亮問他女朋友什麼時候來東海他才知道自己在京城多了一個「對象」的。追根溯源,原來是楊陸搞的鬼,葉展云不由得哭笑不得起來。
  一想到大樓裡由他不行變成他很行的傳聞,葉展云對輿論的風向也有些琢磨不透了。不過,只要和他傳緋聞的對象是女人,那就怎麼樣也沒有關係。只是明明很專情的人突然變成了花心大蘿蔔,讓人感覺也挺不自在的。
  「反正都這樣了,別想了。」楊陸安慰道。
  「嗯,不想了。」葉展云搖了搖頭,道:「吃飯吧!我餓了。」
  桌上擺了幾道菜,都是葉展云愛吃的口味。張大爺又跑去釣魚了,所以他們又有了鮮美的魚湯可以享用。
  「你啊,都快變成老張的半個兒子了。」葉展云一邊喝湯一邊調侃道。
  「大爺不容易,他只是脾氣倔點,人挺好的。」楊陸給葉展云夾了塊魚肉,繼續說道:「我跟他說讓他今年過年上京城去,張平的工作挺緊張的,他到京城住兩天,也能緩和緩和爺倆的關係。」
  「那讓他跟著咱們一起走?」葉展云挑了挑眉:「如果在京裡無聊了還可以和爺爺說說話。」
  「這合適嗎?」其實楊陸還是很想帶著老爺子走的。
  「合適,對了,今年過年還得把你媽接到京城。」葉展云囑咐道:「我和爺爺商量過了,已經在內城給你們娘倆置了個小四合院,就當是聘禮吧。」
  楊陸傻眼了:「四合院?!」還在內城,這得多少錢啊!
  「不貴,正好有戶人家要出國,連家具一起送了。等咱們回京時去看看,有不滿意的再調換。」
  楊陸抹了抹額頭的冷汗,現在房價還不高,但是一個四合院他這輩子也掙不出來。
  「過戶手續都辦好了,只是怎麼跟你母親解釋就得你自己拿主意了。」葉展云微笑道。
  楊陸聞言,更覺頭痛,他怎麼跟他媽解釋他們突然在京城多了套房子呢?天都黑了,他一定是在做夢吧?
  兩個人吃過飯,葉展云坐到沙發上看新聞,楊陸在廚房裡收拾碗筷。
  叮咚——門鈴響了。
  兩個人頓時楞了楞,他們住的地方是市委家屬院裡比較偏僻的地方,少有人登門拜訪。
  「難道是張大爺?」楊陸擦乾了雙手過去開門。「誰呀?」
  門打開,外面站著一位面色白皙,姿容秀麗的女性。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腰身纖細,小腿修長。
  「請問這是葉市長家嗎?」女人低聲問道。
  「是的。」楊陸狐疑地看著她:「您有什麼事?」
  「我是京城來的,我叫做顧云袖,不知道能不能拜見葉展云市長。」女人的手緊緊地抓著坤包的帶子,有些緊張。
  「請稍等。」楊陸將門虛掩,快步走到葉展云跟前,道:「是京城來的,叫顧云袖。」
  「姓顧?」葉展云沉吟了一下:「讓她進來。」
  楊陸打開門,請人入內。
  顧云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葉展云,她侷促地笑笑:「葉市長,您好。」
  「你好,請坐吧。」葉展云比了比對面的沙發,笑道:「不知道顧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我,我……」顧云袖有些遲疑,她側身接過楊陸遞過來的熱茶,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你是從京城來的?」葉展云問道。
  「嗯。」
  「姓顧的話,不會是京城樓宇三分顧的顧家吧?」葉展云試探道。
  顧云袖吃驚地張大了眼睛:「您怎麼知道?」
  葉展云心說這還用猜嗎?誰會沒事從京城千里迢迢到東海來見他呢?「找我有什麼事?」
  「我,我……」顧云袖死死地抓著坤包的帶子,似乎在抓著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葉展云注意到了她的瘦削,這位顧小姐面色蒼白,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雖然她努力想用化妝品遮掩,但是很明顯,她失敗了。
  「請您跟我結婚。」在做了強硬的心裡暗示後,顧云袖孤注一擲道。
  
  
  59、第58章突變
  
  「為什麼選我?」葉展云眉毛動都沒動一下,沉穩道。
  「這……」顧云袖為難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楊陸,楊陸意識到不對,想要退場,卻聽葉展云道:「我的任何事他都可以聽。」
  顧云袖的眼裡閃過一絲了悟,她歉意地對楊陸笑笑,繼續說道:「我父親兩年前過世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這事我知道。」
  「顧氏的股份由我繼承,管理權交給了我的舅舅於墨言。」顧云袖露出一抹懷戀的表情,在看到葉展云凝神靜聽的樣子後,也收回了飛走的思緒,繼續說道:「兩年了,我父親過世後的混亂剛剛平定下來,沒想到最近我的繼姐不知道從哪裡認識了很厲害的人物,要跟我爭繼承權。」
  「厲害人物?」葉展云皺了皺眉。
  「是的,是孔家老二孔慶寧。」
  葉展云眉頭一跳:「孔家?!」
  「對。」顧云袖手指絞著坤包帶子,繼續說道:「我舅舅被他們羅列了罪名帶走調查,現在已經七天了,我想盡了辦法卻得不到他半點消息,我,我……」說著,眼圈泛紅,聲音有些哽嚥了。
  楊陸默默地為她遞上紙巾,低聲安慰道:「您別著急。」
  顧云袖接過紙巾,輕聲道了句謝謝。
  「是孔家從中作梗?」葉展云皺眉道:「顧氏讓人拿住了什麼把柄?」
  「說是在土地拍賣案中行賄……」顧云袖擦了擦眼睛,努力維持著淡定的情緒。
  「這樣啊……」葉展云沉吟道。這種暗箱操作的事很難說,但是很少有企業因為這種事陷進去的,就算被波及,只要拿錢買平安也就夠了。現在顧云袖的舅舅遲遲沒有音信,顯然是有人設了圈套要整他。
  「顧氏現在還穩定嗎?」葉展云直視著顧云袖,想要從她的舉動中看出一些端倪。
  顧云袖搖了搖頭:「因為孔家的介入,已經有股東在叫板了。」
  「撐不住了?」
  顧云袖面上一赧:「還,還好。」
  葉展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顧云袖說沒說謊很容易就能查出來,但是要對上孔家還需要思量思量。不過……他看著顧云袖,冷靜道:「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我需要一個靠山。」顧云袖的語氣有些淒惶,或者是失去父親的庇佑,舅舅又突遭劫難讓她更加警醒。「現在京城裡沒有人可以為我出頭,多的是等著看熱鬧的人。就算有人想幫我,也是有著各種盤算的小人,我衡量了很久,決定來找您。」
  「哦,你就不怕我吞了你們顧家?」葉展云似笑非笑道。
  「葉家不是這樣的人。」顧云袖挺起胸,正色道:「我父親在世時就曾經跟我分析過葉家,孔家,沈家這些上層家庭的區別,沈家現在已經敗落,孔家正當時,但是不論潮流怎麼變,葉家都會作為中流砥柱長長久久地站著,因為葉家有著公正不屈的精神,這麼些年在京城從來沒有葉家恃強凌弱的例子,可見家教之嚴謹。」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馬屁拍得不錯。」
  「我,我……」顧云袖尷尬地低下了頭。
  「你要明白一點,和我結婚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美好。」葉展云暗示道。
  顧云袖看了一眼楊陸,又看了一葉展云,低聲道:「我明白的。」
  「哦?」葉展云挑眉。
  「我舅舅與沈千城關係很好。」
  他媽的沈千城!葉展云在心裡暗罵一聲,這混蛋是嫌他日子過得太太平了嗎?他心裡罵著,面上卻擠出了一抹和善的微笑。
  「其實我是有愛人的。」顧云袖的臉上飛過一抹紅霞,她看著葉展云和楊陸,臉上的紅霞又慢慢消散了去:「但是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他結婚,所以……」
  葉展云心中一喜,面上不動聲色。
  「如果我跟您假結婚的話,您願意嗎?」顧云袖幾乎是在乞求了:「只要您幫顧家躲過這次劫難,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我相信你的條件孔慶寧也會答應的。」葉展云潑了她一頭涼水。
  顧云袖搖頭:「您和他是不同的,他本就覬覦我家的財產,要不也不會聯合我的繼姐對付我……更何況,還有沈家的先例在……」
  葉展云點了點頭,孔家男人在男女情事上的確是花名遠颺,怪不得顧云袖心存顧忌。
  「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更何況我顧家的難關是他一手締造的,我舅舅……」說著說著,顧云袖的眼裡又含了淚。
  「你別激動。」葉展云安慰道:「跟我協議結婚的話也可以,但是我以後還是會要孩子的,這一點你能接受嗎?」
  顧云袖聞言,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也是我想跟您談的問題,顧家幾代都是一脈單傳,我不能讓顧家在我這裡絕了後,再說還有公司的繼承問題,還有……」
  「嗯?」葉展云挑眉,覺得這位顧小姐的一定很有意思。
  「有些事我以後再跟您解釋可以嗎?」顧云袖有些為難道:「我們可以協議結婚,我享受葉家提供的庇護,相對來說,我會配合您來完成一個妻子的義務,包括人工受孕得來的孩子。」
  葉展云與楊陸對視一眼,發現這位顧小姐簡直就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天使,但是習慣性多想幾步的葉展云沒有馬上答應她,而是很慎重地告訴她自己要考慮一下。
  「多長時間?」顧云袖焦急道,時間不等人吶!
  「三天吧。」葉展云沉吟道。
  「能不能再快一點?」顧云袖也不希望自己的底牌這麼快掀開,但是她真的是等不得了。
  葉展云看著她焦急的神色,知道這位顧小姐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不由得沉吟道:「我需要一點時間,明天傍晚可以嗎?」
  顧云袖知道不能再催了,只得有些失望地站起了身體:「這樣,我就先告辭了。」
  「您住哪裡,我送你吧。」楊陸拿起了車鑰匙。
  顧云袖感激地對他笑笑:「我的司機在樓下等我,我就住海天酒店1206房間,請盡快給我消息。」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保重。」
  顧云袖走了,葉展云看著楊陸關上大門,嘆了口氣。又是孔家,這種囂張的做派到底要得罪多少人才甘心呢?
  「你覺得怎麼樣?」等楊陸回轉過來,葉展云問道。
  「我覺得……」楊陸想了想,說道:「我覺得顧小姐挺好的。」
  「現在咱們要驗證一下她的真偽了。」葉展云拍拍楊陸的肩膀,道:「你先睡吧,我打幾個電話。」結婚這事不是兒戲,哪怕顧云袖就像為他量身定做的妻子一樣,也不能掉以輕心。
  楊陸沒有回房,而是去廚房將未做完的家務做完,然後他切了一盤水果,沏了一杯清茶,坐到了葉展云身邊。
  「我想我需要一杯咖啡。」葉展云捏捏他的臉,笑道。
  楊陸臉紅了紅,到廚房去煮咖啡。
  葉展云的電話已經通了,他先是對打擾葉老休息表達了歉意,然後才向葉老複述了一遍顧云袖的來意。
  「這個孔家!」葉老的話音裡有些怒意。
  「爺爺,您息怒,咱們總不能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吧?」葉展云玩笑道。
  「唉……」葉老嘆息道:「做人不能太不講道理。」
  「爺爺,您覺得這位顧家小姐怎麼樣?還有,她講的是事實嗎?」葉展云急忙轉移了話題。
  「我讓你大伯打探一下,明天早上就可以知道消息了。」葉老沉聲道:「聽起來這位顧小姐還是很合適的,不如就先定下來,免得橫生事端。」
  「好,我知道了。」
  與葉老通話完畢,葉展云又撥通了沈千城的電話。
  「你丫不給我找事你心裡難受是不是?」葉展云劈頭就來了一句。
  「啊?誰?哦……」沈千城的聲音帶著醉意:「葉三兒啊,啥事?」
  「顧云袖是誰?」葉展云提示道。
  「顧云袖……」沈千城的腦筋彷彿停頓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哦,顧家的,於墨言的外甥女啊!」
  「你怎麼跟姓于的說我的?怎麼他外甥女找到我門上來了?」葉展云質問道。
  「沒說什麼呀!」沈千城酒醒了些,喊冤道:「我就跟他說你這麼大了還不結婚家裡著急嘛!」
  「就沒說點別的?」
  「嘿嘿,醉話嘛,忘了……」沈千城耍賴道。
  「以後說話注意點,別喝二兩馬尿就忘了自己是誰!」葉展云警告道。
  「我操!」沈千城不干了:「爺是那樣的人嗎?啊啊啊?」
  「你不是誰是?」葉展云才不吃他這一套:「哦,對了,我快結婚了,紅包給我包個大的。」
  「你說什麼?!」沈千城徹底醒了酒:「葉三你他媽瘋了吧?結婚?你跟誰結?楊陸他敢嫁你嗎?」
  「扯你娘的蛋!」葉展云怒道:「專戳我軟肋是不是?」
  沈千城晃了晃腦袋:「你跟誰結婚啊?啊,不是,你他娘的要禍害哪家姑娘了?」
  「不用你管,到時候來喝酒。」葉展云掛電話前撂了一句:「紅包不厚不給進門。」
  「你當爺是開銀行的?!喂!喂!……」電話掛了,沈千城也徹底沒有了喝酒的心思,葉三竟然要結婚了,他娘的新娘子是誰?不會是買的吧?
  第二天一早,葉家就給了准信,顧云袖說的基本屬實,葉展云可以考慮與她結婚。
  「就這麼定了?」葉展云拉著楊陸的手,有些不敢置信。
  楊陸也覺得太快了,但是時機不等人,錯過顧云袖,葉展云的婚姻和仕途都會遭遇很大的障礙。
  「就這麼定了吧。」楊陸對著他的眼睛,堅定說道。
  「你……唉……」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緊緊地將人抱到了懷裡:「對不起。」
  「沒關係。」楊陸聽著他近似懺悔的聲音,低聲道:「也許這會是一件好事也說不定呢。」
  「但願吧。」葉展云低喃道。
  既然定了,那麼也就不再猶豫了,葉展云叫楊陸開車直奔海天大酒店,想要與顧云袖商量一些具體問題。
  然而,當他們趕到海天大酒店時,卻聽到了顧云袖退房的消息。
  「顧小姐幾點走的?」葉展云疑惑道,現在是上午十點半,既然顧家的事都已經火燒眉毛了,那麼沒道理顧云袖不等自己回覆就走。
  難道是出了什麼變故?
  「顧小姐是自己走的嗎?」葉展云追問道。
  「這個就不清楚了,」工作人員為難道:「好像是有一個中年男子來接她,我覺得那人很面善。」
  「面善?」葉展云有些奇怪:「你在哪裡見過他?」
  「好像是……」工作人員還想再說什麼,卻見大堂經理走了過來,微笑道:「這位人,有什麼能為您服務的?」
  「我想問1206房間房的事。」葉展云淡定道。
  「您是……」大堂經理打量了葉展云半晌,突然激動道:「您是葉市長吧?」
  見幾名櫃檯人員都看著自己,葉展云哂笑一聲,道:「聲音小一些。」
  「哦,哦。」大堂經理急忙壓低了聲音,對葉展云說道:「您打聽1206號人的事?不知道……」
  「她是我未婚妻。」葉展云坦然道。
  大堂經理臉色一凜,偷眼看了看左右,低聲道:「請跟我來。」
  
  60、第59章交鋒
  
  大堂經理將他們領到了一間監控室,這是酒店的中樞位置,海天大酒店在電梯口和大堂位置都裝有閉路電視,這在東海算是非常先進的設備了。
  「您看,就是這個人。」經理指著一個中年人的身影說道。
  葉展云定睛看去,發現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東海市委辦主任張強。
  果然是他們!葉展云與楊陸對視一眼,知道事情開始棘手起來。但是當務之急,卻是要將顧云袖從他們手中解救出來。只是,東海這麼大,人在哪裡呢?
  「這次真是太謝謝你了。」葉展云收回心思,對大堂經理點頭致謝。
  「您可千萬別這麼說,能為您做點事是我三生有幸。」大堂經理謙虛道。
  「為什麼?」葉展云不解,他有什麼值得對方這麼巴結的嗎?要知道透露這些給他是冒風險的,電視上那個人可是許派的中堅力量張強!
  「我老婆在大亞工作。」大堂經理一語道破天機。
  「哦,這樣。」葉展云點了點頭,對經理說道:「無論如何,我都要說聲謝謝。」
  他與大堂經理握手告別,經理把手在手套上蹭了幾遍才敢與他回握。
  「只是為群眾做了該做的事就被如此推崇,唉……」葉展云坐到車上,嘆息了聲。
  楊陸回過頭,握了握他的手,道:「咱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你給蘇東陽打個電話,不要透露是我要找人,看看能不能間接從張強的司機那裡得到什麼線索。」葉展云沉吟了一會兒,低聲道。
  「好。」楊陸得了指示,說辦就辦,他到街上的公用電話亭給蘇東陽打了電話,用了個爛大街的過生日請吃飯的藉口,成功地讓蘇東陽去聯繫人了,楊陸特別指出不要因為上司的爭鬥而忽略了許派官員的司機。蘇東陽一點就透,找了和許派司機關係好的人做中間客。
  很快,信息就一條條反饋回來,許進的司機和張強的司機都在市委招待辦裡困著,出不來。
  楊陸心中一動,和蘇東陽打著哈哈掛了電話。
  「可能在市委招待處。」楊陸鑽進車裡,低聲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趕緊走。」
  楊陸發動車子,再次發揮了高超的車技,在東海市密如織網的交通線上像只滑溜的小魚一樣左衝右突,十幾分鐘後就開到了市委招待處。
  「我和你去?」楊陸停好了車,不放心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你在這兒等,現在這形勢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但是咱們也不能不防著,現在是十一點,你去給支隊的馬隊長打個電話,讓他在十一點半給我打個電話,明白嗎?」
  「好。」楊陸慎重地點了點頭,偷偷地捏了捏葉展云的手,看著他大步流星的去了。
  葉展云進了市委招待處,也不說別的,直奔許進常用的休息室。
  「葉市長,葉市長……」經理被他突然闖入的氣勢震住了,直到葉展云推開許進休息室的大門,經理才慌忙回過神來攔截。
  大門推開,屋裡是空的。
  葉展云的神色一變,經理也由慌張的神色中鬆了口氣:「葉市長,您這是干嗎?」
  「哦,」葉展云回頭一笑,道:「我有點急事找許書記匯報,他在哪裡?」
  「這……」經理為難了:「他沒過來呀!」
  「是嗎?」葉展云指指衣架上掛著的大衣:「許書記真是健忘,竟然把衣服忘在了這裡,我幫他拿走吧。」說著,就要往屋內走。
  「別,別……」經理剛鬆了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許書記不讓人亂動他的東西。」
  「哦?你是說我是不相干的人?」葉展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看著他面帶微笑,實則凜冽的眼神,經理真是有口難言,這些大神在上面鬥法,怎麼一個個都拿著他這個小小的經理作伐子呢?
  「許書記在哪裡?」葉展云摘下了微笑的面具,再問了一遍。
  經理看著他漸漸變冷的面容,不禁打了個哆嗦,這位平時看起來挺和氣的爺,原來也有如此凍人的一面。他在心裡左右衡量了半天,終於低聲道:「在三樓餐廳,您不要說是我說的。」
  「好。」葉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會忘了你。」
  經理看著他大步離去的背影,心說您還是當沒見過我吧。
  三樓頤和軒
  顧云袖偽裝出一副淡定的神色,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上。
  「顧小姐,喝點熱茶壓壓驚。」張強笑眯眯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為顧云袖倒了一杯茶。
  「不用了,我不渴。」顧云袖客氣道。
  「那用一些小點心?」張強將桌上的點心盤推了過去,顧云袖仍是客氣地道了聲謝謝。
  隨即張強發揮他口燦蓮花的本事,一一詢問顧云袖的來歷和家世,但是顧云袖再嬌弱也是顧家的大小姐,她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張強聊著,無非就是嗯,好,不清楚等模棱兩可的回答。
  張強見實在撬不開她的嘴,也就不再說話,兩個人沉默了很久,顧云袖看著桌上的熱茶和小點心,暗自告誡自己絕不能沾。
  「張主任,不知道展云什麼時候過來?」眼看著時鐘就要走到十一點的方向,顧云袖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個呀,葉市長事務繁忙,我再催一下,你不要著急。」張強一邊安撫她,一邊走到門外讓秘書再給許進打個電話。
  今天一早他接到了許進的電話,讓他到海天大酒店去接個人,還要以葉展云的名義。雖然他心裡有些疑惑,但是許進的意思他是不敢違背的,隨即叫上司機和秘書就奔了海天。
  然而當他打出葉展云的牌子時,這位顧小姐根本就不買賬,直說要等葉展云來酒店見她,她是不會跟任何人走的。張強無奈,只得又請示許進,好一會兒那邊才傳來指示說:如果她不跟你走就告訴她於墨言也得不了好。
  此話一出,這位端著架子的顧小姐神色馬上就變了,她收拾了東西吩咐了助手幾句,但是張強很強硬地告訴她必須帶著助手一起辦理退房手續。
  顧云袖很是憤怒,但是在張強的強勢面前,她確實有些無計可施。
  「顧小姐,久等了。」許進推開門,側身先請一位年輕人進來,隨後才走進來關上了門。
  「孔慶寧!」顧云袖驚怒:「你怎麼在這裡?」
  「哦?」孔家老二孔慶寧看著她,嘲諷的笑笑:「你都能連夜下東海了,我到這裡散散步也不行嗎?」
  「你!」顧云袖的指尖掐進了掌心,疼痛讓她瞬間清醒了很多。她冷冷地看了孔慶寧一眼,慢慢地坐了回去。
  「怎麼不說話了?」孔慶寧調笑道:「你生氣的樣子還是挺漂亮的。」
  顧云袖的指尖用力,在掌心留下了深深地掐痕,面色倒是越發從容起來。她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沒聽到孔慶寧的調侃一般。
  「你不說話也沒用,找那個勞什子的葉三更沒用。」孔慶寧坐到她身邊的扶手上,一隻手挑起了她的下巴:「明明最合適的人選就在你眼前,何必捨近求遠呢?」
  顧云袖甩開他的手,不吭聲。
  「怎麼著?非得逼我用強的?」孔慶寧笑笑:「就你這種女人,爺肯娶你那是給你面子,畢竟……」
  「哼!」顧云袖冷哼一聲:「你別做夢了,我就是把家財全捐出去也不便宜你!」
  「哦?」孔慶寧聞言失笑,道:「捐出去?你看看哪家敢收。」
  「你!」顧云袖臉色雪白,死死地咬住嘴唇,這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把文件簽了就放你一馬。」孔慶寧拿出一紙文書,微笑道:「別生氣嘛,想想你的心上人……」
  顧云袖的嘴唇咬出了血珠,她不知道自己的行蹤是怎麼洩露的,但是現在房間裡還有許張二人,孔慶寧就敢如此囂張,這個世道怎麼就連個公理都沒有了呢?她的眼前漸漸有些模糊……難道真的就無力回天了嗎?
  「簽啊!」孔慶寧一把抓住了顧云袖的手,威脅道:「你不簽我也有的是辦法,不過那可就不怎麼美妙了,還是你心甘情願比較好。」
  顧云袖的手裡被塞上了鋼筆,顫抖的筆尖落到了雪白的文書上……
  砰——!大門被踢開,葉展云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袖,對孔慶寧強勢壓人的姿態視而不見,而是溫柔地對著顧云袖道:「云袖,怎麼不等我接你就自己跑出來玩了?」
  「展云!」顧云袖在看到葉展云的一剎那彷彿被壓迫的百姓看到了紅軍,她一把甩開孔慶寧的轄制,奔到了葉展云面前。「你怎麼才來呀!」
  葉展云摟住她的肩膀,親暱地捏了捏她的鼻頭,道:「要不是你頑皮,我怎麼能找到現在呢?」
  「是張主任說要帶我來見你的。」顧云袖偎在他身邊,藉著男人強力的正氣壓下了心裡的恐慌,總算不是孤身一人在奮戰了,有了盟友的感覺……讓人好想哭。
  「張主任?」葉展云轉頭面向他:「云袖一向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呃,這……」張強尷尬的笑:「顧小姐挺好,挺好。」
  葉展云聞言,低頭對顧云袖道:「張主任誇你呢,還不跟人家道謝。」
  顧云袖輕咳一聲,對著張強說道:「麻煩張主任了,云袖不懂事,謝謝您陪我聊天。」
  張強聽了這席話,就跟吞了只蒼蠅一樣噁心,但是又不能說什麼,只得抬手掩了掩嘴角,繼續當木樁。
  噁心了張強一把,葉展云又像剛發現了許進一樣,詫異道:「許書記也在啊!您是什麼時候來的?」說著,把顧云袖往前推了一步,微赧道:「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未婚妻顧云袖,專程從京城趕來看我的。」
  「啊,哦……」許進看了眼臉色陰沉的孔慶寧,打著哈哈道:「顧小姐真是秀外慧中,跟你……呃,挺配的。」
  這句挺配的霎時惹惱了孔慶寧,他壓下心底地怒意,微笑著看著葉展云道:「葉市長,顧小姐還沒說要嫁給你吧?」
  「哦?」葉展云聞言,露出一抹既吃驚又傷心地神色看著顧云袖:「云袖,你不能因為我給你買的戒指有點小你就不嫁我啊!」
  「我才沒有。」顧云袖嬌嗔道:「別聽他胡說。」
  兩個人像唱雙簧一樣秀著恩愛,許進和張強不明就理,還以為這兩人真是未婚夫妻,只有孔慶寧看著他們冷笑道:「葉市長,你知不知道你懷裡的女人……」
  「孔先生,」葉展云打斷他的話,溫柔地看著顧云袖道:「不管云袖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樣的人,她在我心裡是最美的,她的一切我都接受,不論好的壞的。」
  這話一出,徹底堵住了孔慶寧要出口的言論,他冷冷地看了顧云袖一眼,道:「你可別後悔……」
  「能嫁給展云,是我這一輩子最幸福的事。」顧云袖臉上飛紅,一副小鳥依人的幸福模樣。
  孔慶寧氣得直咬牙,恨不得將眼前這對姦夫淫婦的醜行公之於眾,但是他們太會演了,就算自己全身是嘴,大約也敵不過兩人高超的演技。
  不過……他緩緩地站起身,道:「既然兩位如此情比金堅,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中午了,一起吃頓飯吧?也算是我為兩位提前慶祝一下。」
  葉展云聞言,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笑道:「孔先生的好意葉某心領了,但是……」
  話音剛落,就見楊陸推門進來,手裡舉著一部手機,道:「葉市長,武警支隊馬隊長電話。」
  
  61、第60章
  
  「喂?」葉展云當著幾人的面接起了電話。
  孔慶寧看著他微笑的面孔,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本以為能趁著葉展云不在的時候強迫顧云袖簽下協議的,可沒想到葉展云竟然能聯絡上軍隊的人。現在門外跟著的警察都不能用了,因為論在軍隊的勢力,孔家與葉家還不在一個層面上。
  「哦?你已經派人過來了?這多不好意思啊!」葉展云朗聲笑道:「剛才孔先生還要請我吃飯呢,你看這事……哦,好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葉展云無奈地對孔慶寧道:「孔先生,這次真對不住了,馬隊長非要給云袖接風,這車都已經在樓下等了。」
  孔慶寧抬眼朝樓下看去,果然看到院子裡停了兩輛綠皮吉普車。
  他媽的!他咬了咬後槽牙,衝著葉展云擠出一抹微笑:「那可真不巧了,我也不強留二位,咱們有緣再見。」
  「好,有緣再見。」葉展云衝著孔慶寧伸出了右手,緊緊地握了握。轉頭對許進和張強說道:「許記,張主任,如此,我就先走一步?」
  「啊,哦,好。」許進還沒從葉展云和孔慶寧的交鋒中回過神來,含糊地應了聲。
  張強也硬擠出一抹笑,目送葉展云攜著顧云袖出了門。
  「您看……」見孔慶寧臉色陰沉,許進不安地開了口。
  「哼!就讓他再蹦跶兩天,我就不信他有翻天的本事!」孔慶寧緩緩地落了座,眼裡閃過一抹狠厲。
  走廊裡站了幾個警察,看到葉展云他們神色自若地走出來都有些詫異。
  不過還是有人認出了這位在東海名噪一時的葉副市長。
  「葉市長好。」有人敬了個禮。
  眾人紛紛反應過來,一一朝葉展云敬禮。
  葉展云微笑以對,攜著顧云袖和楊陸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帶隊的警察皺起了眉頭,不是說有人在市委招待辦搗亂讓他們來維持秩序嗎?怎麼出來的會是葉市長呢?難道……
  「頭兒,怎麼了?」看他神色不對,有人過來問道。
  「沒事。」警察搖了搖頭,將疑問壓回了心底。
  葉展云三人走到樓下,正遇上前來迎接的劉仁權中校。
  「劉中校,你好。」葉展云笑道。
  「我來晚了,請葉市長責罰!」劉仁權端正地敬了個禮。
  「說哪裡話,」葉展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來得剛剛好,一點都不晚。」
  兩人寒暄幾句,葉展云就帶著顧云袖上了車。
  「小陸,咱們回市政府。」葉展云當著顧云袖的面,用暱稱對楊陸說道。.]
  「好。」楊陸面色不變,沉穩地發動了車子。
  顧云袖坐在後座,手指還在發抖。
  「冷嗎?」葉展云遞過一條毯子。
  「不,不冷。」顧云袖強打起精神笑笑:「就是沒想到他們下手會這麼狠,如果真的簽了字……」
  葉展云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這世界總有公理在的。」
  顧云袖看了他一眼,道:「謝謝。」
  這一句謝謝包含了顧云袖多少的寄託,葉展云回視她一眼,鄭重道:「應該的。」
  車子很快就到了市政府,葉展云沒幹別的,第一時間開了介紹信出來,帶著顧云袖到民政局登記。
  「你證件都帶齊了吧?」葉展云又問了一遍。
  「嗯,都帶著呢。」顧云袖慎重地點了點頭,早在來東海之前她就做好了孤注一擲的準備,該帶的東西都帶了。
  「關於財產方面我們都沒有分歧,這個可以事後再談,為了防止夜長夢多……」
  顧云袖堅定道:「我懂。」
  「那好吧。」葉展云推門下車,頓了頓,對楊陸道:「小陸,你也來。」
  幾個人沉默地進了民政局,因為提前打了招呼,所以葉展云帶了顧云袖與楊陸在局長辦公室等,沒有經過外面繁瑣地排隊手續。
  「緊張嗎?」葉展云轉頭問。
  顧云袖點了點頭,楊陸扭頭看窗外。
  「我問你呢。」葉展云低聲道。
  啊?楊陸詫異地回頭,葉展云看局長去樓下叫人辦事了,遂道:「雖然說起來有些卑鄙,也很讓你為難,但是我很希望我人生中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都有你見證。」
  楊陸僵住,他傻傻地看著葉展云,卻看到對方眼裡的一片深情。
  「我,我……」楊陸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這是你的權利呀!」顧云袖推了楊陸一把,眼中是滿滿地鼓勵。
  「我……」該說什麼呢?楊陸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是他的男人和別的女人要領證了,可是自己卻是個見證者。本來應該難過的,但是看到兩人都眼帶真誠的看著自己,那種失落感又慢慢地消褪了。
  這,這不正常啊!楊陸看著葉展云和顧云袖各拉了一下自己的手,感覺手心發燙,如墜夢中。
  「葉市長,久等了!」楊陸還沒從怪異地思緒中回過神,局長已經笑呵呵地推門進來了。
  身後是拿著相機和登記表的工作人員,還有人扯起了一塊大紅布。
  葉展云和顧云袖在紅布前坐了,自有工作人員為他們拍照成像,緊接著兩人填了登記表,工作人員又拿證件核對了一遍,隨即對他們微微躬身,帶著手續下了樓。
  「請您稍等一會兒,馬上就成。」局長笑呵呵地做在他們對面,慇勤地為葉展云續水倒茶。
  「怎麼辦,展云,我好緊張哦。」顧云袖又開始演戲了。
  葉展云看了楊陸一眼,面帶笑意地拍了拍顧云袖的手:「這是好事,別怕。」
  「哈哈!」局長聽了他們的對話,哈哈大笑道:「等證的過程是有點緊張,不過葉夫人更多的是高興吧?」
  「您說笑了。」顧云袖害羞道。
  「能嫁給咱們葉市長這樣的青年才俊,那可是多少……」局長想說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可是一看到顧云袖都嫁給葉展云了再說這樣的話就有點不合適,所以他又把後半截話給嚥了回去。
  場面頓時有些冷,楊陸看著局長尷尬的樣子,抿著嘴樂了起來。
  看到楊陸高興,葉展云的心情也放鬆了很多,他笑著說道:「你就別給我臉上貼金了,這輩子能娶到這一個媳婦兒就燒高香了。」
  「葉市長真是深情專一,為當世之楷模。」局長又一頂高帽送了上來。
  葉展云的臉色有些黑,心說這傢伙到底會不會說人話?這局長的位置是怎麼坐上去的?
  還沒等他再開口,工作人員就將打了鋼印的結婚證送了上來。
  大紅的證件,裡面貼了葉展云和顧云袖的合照,葉展云看了一眼,就將結婚證裝進了衣兜。
  顧云袖也將自己那份放進了坤包,兩個人站起身,攜手對局長致謝。
  楊陸跟著工作人員下去,將費用結了,又送了兩條煙當喜禮。
  三個人出了民政局的大門,都有些感慨。
  「沒想到這麼快就變成已婚婦女了。」顧云袖玩笑道。
  「嗯,」葉展云沒有玩笑的心情,而且當著楊陸的面和顧云袖說什麼都不合適,他點了點頭,對顧云袖道:「云袖,你現在就動身回京,我已經和爺爺說好了,你先到我家住兩天,這樣既可以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也是變相的昭告大家你已經是葉家的媳婦,接受葉家的庇佑。」
  「好。」顧云袖沒有猶豫,正事辦妥,她已經歸心似箭。
  「你舅舅的事葉家已經插手了,這兩天就能出來。」葉展云低聲道。
  「好。」顧云袖的眼裡含了淚,激動地對葉展云道謝。
  「你準備一下,我讓楊陸送你進京。」葉展云對她說完,就把楊陸叫了出來。「有些事,不方便電話裡說,你得替我進京一趟,行嗎?」
  楊陸低著頭,應了聲好。
  「我請劉中校一路護送你們進京,到了京裡一切就由你安排。」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既然我和顧云袖已經領證,估計孔派就不會再有什麼動作,不過你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首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好不好?」
  楊陸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到男人滿眼地擔憂與不捨,遂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自己在這裡……」
  「我沒事,無非就是沒飯吃沒覺睡唄,待京裡的事辦妥你就趕緊回來。」葉展云定定地看著他,語氣裡流露出濃濃的情誼:「我等你。」
  「好。」楊陸鄭重地應了聲。
  「哦,對了,」葉展云見楊陸轉身上車,特意提醒了一句:「家裡的房間你看著安排,但是不要讓她進咱的屋。」語氣裡頗多曖昧,讓楊陸臊了個大紅臉。
  楊陸和顧云袖一路平安地到了京城,葉展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顧云袖見過了葉老,自有家政員帶她去安排住處。
  送走了顧云袖,楊陸隨著葉老進了房。
  「一路上辛苦了,坐吧。」葉老和藹道。
  「哦。」楊陸侷促地坐了:「謝謝您。」
  「是不是沒給改口紅包的緣故?你也該隨著小三叫我一聲爺爺了。」葉老微笑道。
  「不是,不是!」楊陸慌了,對著葉老不知道說什麼好。
  「行了,跟你開玩笑呢。」葉老搖了搖頭,這個老三家的什麼都好,就是太木訥了些。不過呢,木也有木的好,政的妻子太八面玲瓏了也不是什麼好事,至少他們葉家就不需要這樣的媳婦。
  「展云讓你帶什麼話給我?」葉老見楊陸漸漸平靜下來,開口問道。
  楊陸細想了想,緩聲對著葉老一一道來。
  「哦?還有這種事?」葉老皺起了眉頭,面色越來越陰沉。
  「這是馬隊長洩露給葉市長,啊不,洩露給展云的消息。」楊陸惴惴道。
  「這樣啊,」葉老握著茶杯,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杯沿:「這事可非同一般,再說現在證據不足,你讓展云小心行事。」
  「嗯,我知道了。」楊陸點了點頭。
  室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葉老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楊陸眼觀鼻鼻觀心的坐著,直到很久以後,葉老才低聲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要撼動這樣一條船可非一人之力所為,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穩,告訴展云不要急,慢慢來。」
  「好。」楊陸抬起頭,堅定地直視葉老,不論怎麼樣,維護葉展云的決心是不會改變的。
  葉老欣慰地看著他,覺得這個老三媳婦還真不錯。
  
  62、第61章婚禮上
  
  兩天後,於墨言被放了出來,楊陸也回到了東海。
  「累不累?」葉展云下了班,腳下生風一樣趕回了家裡。
  「不累。」楊陸已經圍著圍裙在做飯了,他回頭對葉展云笑道:「你先去洗把臉,馬上就開飯。」
  葉展云沒動,就站在原地瞅著他,也不過兩三天沒見,心裡就覺得空落落的,回到家連飯也懶得弄,每頓都是煮個方便麵了事。
  「展云?」腰被環住,楊陸詫異地回過頭來。
  葉展云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親了他一口。
  「怎麼啦?」楊陸低聲問道。
  「沒什麼,就是有點想你。」葉展云的手又環緊了些,楊陸聽了這話,靜靜地站著,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容,甜甜的。
  晚飯自然是兩人的溫情時間,楊陸坐在葉展云對面,又是給他夾菜又是給他舀湯,忙得不亦樂乎。
  「你也吃啊!」葉展云夾了一箸魚肉送到楊陸嘴邊:「張嘴。」
  楊陸有些羞赧,仍然乖乖地張嘴吃了。
  「家裡都還好吧?」葉展云邊吃邊問。
  「嗯,爺爺跟咱們上次去時一樣,挺硬朗的。」
  「那就好,把事情跟爺爺說了?」葉展云低聲道。
  「說了。」楊陸點了點頭,道:「爺爺要你一切小心,以穩妥為上。」
  「穩妥?」葉展云苦笑一聲,道:「恐怕到時候就由不得我了。」
  「會……很危險嗎?」楊陸踟躕道。
  「難說。」葉展云在楊陸面前從來不會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這裡面枝枝蔓蔓地深著呢,誰知道最後能挖出什麼大神來。」
  「要不……」楊陸想說咱不做了,但是看著葉展云堅毅的面容,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你放心去做吧,大不了我回家種地養你。」
  「要是我折進去了呢?」葉展云捏捏他的鼻子,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你折進去了我就跟進去陪你。」楊陸正色道。
  「那我可捨不得。」葉展云溫柔地看著他:「要是我真進去了,你就給我送飯怎麼樣?」
  「好。」楊陸才不管現在能不能送飯,這是他和葉展云之間的約定,也包含了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決心。
  就在顧云袖回京的半個月後,顧氏的業務終於走上了正常的經營軌道。
  與此同時,葉顧兩家的聯姻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我的意思呢,咱們就不大操大辦了,」葉家的客廳裡,葉展云與楊陸坐了左邊,顧云袖與於墨言坐了右邊,上首坐的是葉老和葉父葉慎之,葉老環視小輩們一眼,繼續說道:「展云大哥結婚時也沒鬧什麼大排場,你們的情況又比較特殊,辦得太熱鬧了也容易給人留下把柄。」
  葉展云將目光投向顧於二人,道:「你們的意思呢?」
  顧云袖急忙點頭:「我的意思也是辦個簡單的就行了。」說著,將目光投向了於墨言。
  雖說是顧云袖的舅舅,但是於墨言的年紀並不大,楊陸目測可能連三十歲都不到,經過一段時間的牢獄之災,整個人顯得有些消瘦,但是清癯俊雅的氣質卻沒改變,只是靜靜地坐著就能讓人感覺到一種卓然的氣度。
  難怪……他看了眼顧云袖,心下有些瞭然。
  「簡單的辦一下也好,只是怕委屈了云袖。」於墨言有些傷感地看著顧云袖,他總是想給這個女孩子最好的東西,可是不論怎麼努力都會被命運擠壓變形。或者,這就是天降的懲罰?
  「我不委屈。」顧云袖低聲道。能走到現在這個地步她已經很滿足了,人是不能苛求的,在有限的條件下無限地滿足自己,知足就好。
  「既然你們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吧。」葉老點了點頭,對幾個孩子的表現很是滿意。
  「小陸還有沒有想說的?」葉慎之見父親定了案,又趕忙詢問了一下楊陸的意見。這孩子一向忠厚老實,他很怕虧待了他。
  楊陸對於葉家徵求自己的意見表示很吃驚,不過他很快就定下心來,搖了搖頭:「我沒有意見。」
  「那就好。」葉老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細節方面你們自己商量吧,到時候拿個章程出來,我來安排。」
  幾個小輩齊齊應了,轉移陣地到後院的書房聊天。
  「小陸,你帶云袖隨意轉轉,我和于先生有話要說。」葉展云對楊陸使了個眼色,楊陸會意地點了點頭。
  楊陸與顧云袖出去了,屋內只剩下兩個男人。
  葉展云對於墨言一笑,道:「于先生,請坐吧。」
  於墨言依言坐下,神色從容,態度不卑不亢。葉展云在心裡叫了一聲好,這樣的人端可用人中之龍來形容了。
  在葉展云打量於墨言的同時,於墨言也在觀察他,從他被放出來他就知道云袖一定是做了某種程度的妥協,因為實際情況根本就不是被外界披露的那麼簡單。當時他心裡矛盾極了,高興的是得獲自由之身,可以為云袖遮風擋雨,失落的是云袖已經成了別人的妻。
  可是他沒想到的是,云袖的婚姻竟然是如此的局面,葉展云的出現不僅解決了他和云袖之間最大的難題,也間接地解除了顧氏集團的警報。
  「于先生,顧氏的情況都穩定了吧?」葉展云明知故問道。
  於墨言點了點頭,道:「有了葉家的護航,那些牛鬼蛇神都退去了。」言辭中,充滿了對葉家的感激,這個世道,胳膊是擰不過大腿的,也許顧氏在金錢上很有實力,但是對上真正的權貴人物,那些錢也不過就是一堆廢紙罷了。
  「那就好,現在我和云袖有了法律意義上的關係,那麼咱們就是一家人了。」葉展云笑道:「葉家能幫忙的,一定會幫。」
  於墨言從善如流地點頭:「有用得到顧家的地方,請不要吝惜金口。」
  兩個人打了幾句哈哈,葉展云就將話題轉到了正題:「于先生,恕我冒昧,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告訴我此次入獄的真正原因。」
  於墨言聞言一愣,隨即苦笑道:「果然逃不過你的眼睛。」
  葉展云靠在沙發上,從容笑道:「願聞其詳。」
  「我這次被關押名義上是向主管土地的官員行賄,其實真相併不是這個。」於墨言沉吟了半晌,慢慢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事情是從一樁進口汽車案引起的。」
  葉展云端正了坐姿,凝神靜聽。
  「你可能也知道,顧家是靠進出口業務起的家,早年積累了家財之後才轉戰了房地產業務,但是一直以來顧氏的進出口業務並沒有停頓,我這次被人整,也就出在這裡。」
  「你擋了他人的財路?」葉展云試探道。
  於墨言搖了搖頭:「哪有這麼簡單。」他的雙手交握,大拇指來回搓動了幾下,才繼續說道:「我這次是從歐洲進口了兩輛汽車,準備自用。因為顧氏有在國外的獨資公司,所以我是以外資企業高管用車的手續申報的,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公司的工作人員去報關卻被告知名額不可用。」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既然有資格卻沒有了名額,那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因為這兩家公司的高管都沒有從國外進口過汽車,那麼名額怎麼會沒有了呢?」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確實有問題。」
  「所以我就讓人查這個事,」於墨言說著說著就嘆了口氣:「我早就該想到有些事是不能查的,可是我手下的人卻不明白這個道理,等我知道幕後的人物是誰時,已經晚了。」
  「原來是這樣。」葉展云喃道:「這就對得上了。」
  他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京城裡那麼多豪門千金,孔慶寧卻專挑了顧家下手,原來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在。
  「你這次還算幸運。」葉展云回過神,微笑地對著於墨言道:「以後做事千萬要慎重,不過你能不能把查到的資料交給我?」
  「可以。」於墨言點了點頭:「萬事小心。」
  「好。」
  「那個……」於墨言踟躕了下,最後才下定決心提醒了一句:「我那兩輛車是走東海口岸進來的。」
  葉展云一愣,隨即笑道:「謝謝提醒。」
  葉顧聯姻雖然沒有放出什麼風聲,但是總有消息靈通人士前來送賀禮。
  葉展云在結束和於墨言地談話之後就帶著楊陸回了東海,從於墨言手裡拿到的資料與馬隊長給他的警示結合起來,葉展云的眉頭越皺越深。
  然而這些事只能暗中進行,他仔細思量了一番,在東海沒有可用的人手,不禁有些心急。
  「楊陸,蘇東陽在公安局那邊有沒有可用的人?」葉展云從書房出來,問楊陸。
  楊陸回過頭,想了想:「沒聽他說過。」
  「回頭問問他。」葉展云吩咐道。
  「好。」
  葉展云又回去辦公了,楊陸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已經知道葉展云在忙些什麼,也知道這裡面蘊藏著的巨大的風險,但是……他抿了抿嘴唇,目光中透出一抹堅毅,這個社會總要有人站出來匡扶正義,如果葉展云是一名鬥士,那麼他願意做支撐鬥士的脊樑。
  和馬隊長深談了一次,又和蘇東陽介紹的幹警接上頭以後,葉展云請了三天婚假,帶著楊陸回到京城。
  葉家已經是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葉展云隨著葉老見了幾撥道喜的客人後,就帶著楊陸出了門。
  「你個新郎官還不在家等著娶親,你跑出來找我幹嘛?」沈千城調笑道。
  「得了,你就別寒顫我了。」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你在海關有人沒?」
  「這事你找我?」沈千城不可思議道:「要說在海關攀關係,我還不如戴喻呢!」
  「他?」葉展云皺了皺眉,想到了那個面帶桃花的男子:「他在海關吃得開?」
  「那當然,他們公司整天折騰進出口的事,戴喻剛來那會兒簡直把海關總署趟了個遍,人頭熟著呢。」
  他這麼一說,葉展云更為難了,要說調查那些外資企業的事,估計戴喻真的能幫上忙,再說他在海關那邊又熟,打聽些消息肯定事半功倍,但是問題是……他看了眼楊陸,把這個想法止住了。
  「我說你到底有什麼事啊?實在不行我就陪你跑一趟,也不過豁著臉上了,老頭子以前提拔過兩個,還沒退。」沈千城義氣道。
  「得了吧你。」葉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人脈關鍵時刻再用,我現在只是有些小事要調查一下。」
  「小事?你?」沈千城擺明了不信,勸慰道:「三兒啊,不是哥們兒說你,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就得了,現在的人辦事那可不是單打獨鬥了,但凡敢做大的都不知牽扯了多少人,你別弄到最後沒撼動他們倒把你自己給折進去了。」
  葉展云看著沈千城越來越圓滑的態度,嘆了口氣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遇事多想想你們家老爺子,歲數大的人可經不起變故了。」沈千城難得正經地說了一席話。
  葉展云知道發小是為自己好,但是人和人的理想是不一樣的,就像他爺爺絕對不會懼怕任何改變一樣。
  「行了,不說那個了,後天我結婚,過來喝杯喜酒。」葉展云正色道。
  「那還用你說!」沈千城笑著擠了擠眼睛:「要不要洞房哥們兒也替你入了?」
  「我無所謂,你有那能耐儘管試一試。」葉展云笑道。
  沈千城剛想答應,但是一想到於墨言可能會將他追殺至天涯海角的決心,瞬間萎了。
  
  63、第62章婚禮下
  
  葉展云和顧云袖的結婚典禮在悅賓樓舉行。
  以他們的身份來說,這場婚禮的陣仗實在是不夠看,席開二十桌,只邀請了近親好友。
  不過氣氛還是不錯的,沈千城帶了一幫好友來幫忙,又是笑又是鬧的平添了許多熱鬧。
  儀式開始前是例行的交際時間,楊陸認識的人不多,安安靜靜地找了個地方坐著,於墨言今天也沒有心情應酬,陪他坐在一起,默默地飲茶。
  「其實,我還是挺高興的。」於墨言低聲道。
  「嗯?」楊陸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
  於墨言笑了笑,指著會場說道:「你看,這會場多浪漫,我不能給她的,她全部都得到了,我高興,真的……」
  楊陸點了點頭,整個會場以粉紅玫瑰做底,點綴了不少淺色輕紗,既朦朧又浪漫,在現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超前的審美了。當然了,這樣的會場顯然不是老人家的手筆,不過葉家一向民主,由著小輩去折騰,所以這個浪漫的會場是由於墨言一手打造的。還有新娘子的婚紗,都是由歐洲名師量身定製,頭紗及裙襬上綴滿了碎鑽,可謂是華貴逼人。
  楊陸不知道現在於墨言是什麼心情,但是他自己卻真有點不是滋味。
  愛人結婚了,新娘不是我。但是他又是實實在在的葉展云的愛人的身份,真……亂。他苦笑一聲,繼續低頭擺弄桌布。
  「小陸。」葉展云結婚是大事,所以他母親莊惠女士也從港城趕了過來。
  在港城商界沉浮多年,莊女士卻不像某些商界女強人那麼強勢,她自有一番文雅的風情,整個人看起來如沐春風,眉宇間顯露出超然的聰慧。
  「您,您好。」楊陸有些緊張地站了起來。
  「你坐呀!」莊惠微笑著攜了楊陸的手,一起坐下。
  「是不是很悶?怎麼沒在外面陪展云?」莊惠拉著他手,笑道。
  楊陸心說他一看到葉展云換上那身新郎禮服就覺得彆扭,再說他以什麼身份和葉展云一起站在門口迎客呢?
  「小陸,沒關係的。」莊惠和藹的看著他,楊陸對於她並不陌生,因為兒子身邊的一切變化都在她的關心範圍內。莊惠看著楊陸不自在的樣子,安慰道:「雖然不能給你法律上的承諾,但是咱們是一家人。」
  「呃……」楊陸撓了撓頭,臉上紅了。
  於墨言在一邊聽著他們交談,覺得楊陸的反應也挺有趣的,雖然云袖和葉展云是協議婚姻,但是葉展云心有所屬的話,那麼他心裡的防備也多少降低了些。愛情是有獨佔性的一種感情,他自己也沒有大度到能看著云袖和別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還無動於衷。
  莊惠又安慰了楊陸幾句,楊陸回以感激的微笑。
  於墨言剛要插嘴,卻見門口那邊起了一番騷動。抬眼看去,卻見沈千城對著一個男人怒目而視。
  在葉父的制止之下,騷動很快平息了,沈千城也被人攔了下去。
  於墨言和楊陸齊齊站起身,朝大門口走去。
  寬敞的大廳門口,站著一個人。
  身形高挑,笑意盈然,對剛剛沈千城氣急敗壞地挑釁沒有絲毫反應,反而笑著安慰前來勸架的葉父說小孩子鬧脾氣而已,不要掛在心上。
  楊陸遠遠地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不管孔慶安是真不在意還是假不在意,至少在明面他寬宏的氣度又完勝了沈千城。
  「真是謝謝孔先生了,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小犬的婚禮……」葉父微笑道。
  「葉叔說哪裡話,展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小兄弟,他要結婚了,慶安怎麼能不過來討杯喜酒喝呢?」孔慶安眉毛微挑,語氣中充滿了與葉家的親近之意。
  葉展云站在父親身側微笑,連聲道謝。
  「孔先生,別在這裡站著了,進來喝杯喜酒吧。」葉父邀請道。
  「葉叔,您太客氣了。」孔慶安推辭道:「我這次來,一是道喜,二呢……」他看了看葉展云,笑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葉展云點了點頭,給了父親一個安心的眼神,低聲道:「請跟我來。」
  兩人進了側面的一間休息室,葉展云知道孔慶安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不再客氣,而是恭謹道:「不知道孔先生有什麼吩咐?」
  孔慶安嘆了口氣,道:「小三,你這樣說太生分了。」
  葉展云在心裡冷笑,從他自孔慶寧手中截走顧云袖開始,他就已經站到了孔家的對立面,此刻孔慶安倒是云淡風輕的模樣,就不知道以後真的對上了,他又會使出怎樣的陰招。
  「吉時快到了。」葉展云不接他的話,而是指了指手錶。
  孔慶安見這些懷柔政策對葉展云不管用,臉色漸漸平靜下來,他看了葉展云一會兒,目光裡隱隱有威壓的氣勢。「小三,有些事,含糊一下就過去了。」
  「哦,您是指……」葉展云假裝不懂。
  「咱們都是明白人,硬攬麻煩上身的話……」孔慶安的話只說了半截,但是他相信葉展云已經聽懂了。
  從孔慶寧逼迫顧家開始他就知道弟弟的衝動要壞事,以於墨言的城府,知道查到了不該知道的事一定會收手,結果他那個被寵壞了弟弟卻主動湊上去暴露給人家看!
  既然已經暴露了,那麼慶寧娶了顧云袖也算是一個好的收場,但是他怎麼也沒料到顧云袖竟然找到了葉展云,兩個人還火速結婚了。這一下子,孔家的幕後身份徹底暴露給了葉家,雖然說葉家現在也沒拿住他們什麼把柄,但是這件事潛在的危險太大了,孔慶安在忙著銷毀證據並斬斷與下線的聯繫之時,也不禁想到是不是先到葉家去鋪一鋪路。
  有些話,事後再說就晚了,所以他明知此行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也要豁出面子走上這一遭。
  兩個人靜靜地對視半晌,葉展云哂笑道:「孔先生說的話太嚴重了,展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孔慶安聞言笑了笑,道:「你知道就好。」
  談話就此結束,孔慶安在隨侍的陪伴下離去。
  葉展云看著空無一人的樓梯口,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喂,那個混蛋呢?」孔慶安走了,沈千城被放了出來。他一臉怒意地瞪著空曠的樓梯口,氣憤難當。
  「走啦。」葉展云拍拍他的肩膀,勸慰道:「我說你能不能別一見他就炸毛啊!」
  「去你媽的!」沈千城拍開他的手,不悅道:「爺這是真性情硬漢子,哪像你個……呃……」他想說你個縮頭烏龜,但是又知道葉三不是那樣的人,只得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小三,吉時到了,要入場了。」葉家老大過來通知道。
  「好。」葉展云點了點頭,進了會場。
  今天的流程設計的比較簡單,也是顧忌到了楊陸和於墨言的情緒。現在,楊陸和葉展云的父母做在一桌,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顯得有些突兀。他本想換到下面去坐的,但是卻被葉父葉母按住了手臂,動彈不得。
  「小楊啊,你就坐這裡。」葉老坐在首位,一錘定音。
  楊陸的屁股下像安了鐵蒺藜,扎得他坐立難安,臉皮也僵硬了。
  莊惠覺得他這樣的反應很好玩,一直逗著他說話,葉父見妻子(前妻)如此與楊陸投緣,縱容地笑了。
  顧云袖是被於墨言護送出來的。
  她挽著於墨言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這玫瑰,這輕紗,都是愛人給她的,曾經夢想中不能實現的,現在都實現了。只是……她揚起臉,露出最幸福的微笑,只笑給他一個人看。
  那甜美的笑容幾乎晃花了於墨言的眼,他強自穩住心神,帶著顧云袖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地走著。結婚進行曲在耳邊迴響,身邊是自己呵護長大的女孩,這些年經歷了那麼多……甜的,苦的,難的……
  走到了台階下,於墨言並沒有把顧云袖的手交出去,而是緩緩地轉過身體,邁著僵硬的步伐入了席。
  顧云袖仰著臉,沒有回頭,而是勇敢地踏上了台階。
  司儀是葉老大的同僚,在葉老大的暗示下,沒有多餘的調笑之詞,只是祝福了兩對新人,又祝福了在場的嘉賓之後就結束了主持工作。
  敬酒時,楊陸沒有跟隨在側,而是由沈千城帶著幾個哥們兒出征,都是親朋舊友,鬧酒的人就格外多,二十桌的酒也敬了好久。等葉展云終於能閒下來到自家桌上坐一坐時,喜宴都快結束了。
  「喂,吃飽了沒?」葉展云低聲問楊陸,整個過程他都心不在焉地,就怕楊陸心裡不痛快。本想讓楊陸在家休息的,但是又怕楊陸心裡膈應,左思右想之下,還是拖著楊陸來了。
  楊陸看了看左右,微微點了點頭。
  「回家給我煮碗麵,我餓死了。」葉展云湊到他耳邊道。
  「哦。」楊陸往邊上推了推他,這大廳裡有多少人呢,注意點影響。
  「行不行啊?」葉展云酒意上頭,開始撒嬌了。
  「行,行,行。」楊陸尷尬地看了眼葉母,卻看到對方取笑的眼神。
  「走了走了,送客了!」葉老大一看自家小三又要發騷,一把把人拎起來,不顧葉展云的掙扎把人提到了大廳門口。
  「我還沒說兩句話呢!」葉展云抗議。
  葉老大斜睨他一眼:「有話回家關上門說去!」
  鑑於老大的淫威,葉展云摸了摸鼻子,打疊起笑容開始送客。
  結婚典禮一完成,葉展云和顧云袖帶著各自的愛侶去了京郊的別墅。
  葉展云的婚假還有兩天,所以他想和楊陸過兩天與世無爭的日子,顧家的別墅是早就買好的,葉展云的別墅則是莊惠送給他的結婚禮物。別墅是聯排的,中間與顧家那邊打通了一扇門,也算是一家人了,只是沒有必要,雙方都沒有串門的意思。
  葉展云的新婚之夜就在這裡度過,事前楊陸都已經把日常用品置辦齊了,冰箱裡也塞滿了新鮮蔬菜,足夠他們過一個星期了。
  「要不要一起吃晚飯?」葉展云在進門前笑問。
  於墨言看了看顧云袖,今天一天的刺激也夠他受了,他可沒興趣和「外甥女女婿」一起共進晚餐。
  「不用了,謝謝。」於墨言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
  「哦?」葉展云一副你們不吃絕對是重大損失的驕傲表情,顯擺道:「我家小陸的手藝很好哦!」
  顧云袖掩嘴偷笑。
  於墨言拉住了顧云袖的手,對葉展云的顯擺不屑一顧:「我家云袖的手藝也不錯!」
  說完,拉著顧云袖進了屋。
  「不識貨!」葉展云揚了揚頭,對著楊陸曖昧的一笑:「回家?」
  「啊?」楊陸愣住,這不到家了嗎?
  「我才不像於墨言那麼沒情調!」說完,一把抄起楊陸的腿彎,大笑道:「入洞房嘍!」
  
  
  64、第63章危機
  
  葉展云結束婚假回到東海之後,發現東海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市府大樓裡看似平靜,但是從許派官員匆匆的腳步中就能看出一些端倪。
  「曹揚,咱們把喜糖發下去吧。」葉展云看著大樓前來來往往的車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好。」曹揚提了袋子,楊陸搬了紙箱,一行人開始散發喜糖和喜煙。
  「展云回來了?」黃偉亮首先迎了出來。
  「黃市長,你好你好。」葉展云笑得很燦爛,讓曹揚和楊陸將黃市長那份送到桌上,笑道:「因為離得太遠,也就沒勞頓大家,展云心裡真是過意不去啊。」
  「你這是說哪裡話。」黃偉亮笑道:「有時間也請弟妹來東海和大家一起坐坐,讓老哥哥也盡盡地主之誼。」
  「一定一定。」葉展云告別了黃偉亮,繼續往前走。
  許進的辦公室在最顯眼的位置,葉展云帶著曹揚和楊陸慢步走了過去。
  許進的秘書迎了出來,低聲告訴葉展云許書記在打電話,請稍等一下。葉展云微笑點頭,靜靜地等。
  十幾分鐘過去,許進才結束了通話。
  「哎喲,葉市長來了?你看我這忙的,真是不好意思啊!」許進笑著和葉展云握了握手,道:「事情可都順利?家裡一切都好吧?」
  「都挺好的。」葉展云微笑道。
  「聽說新娘子可漂亮了,怎麼沒帶過來讓大傢伙見見?」許進調侃道。
  「她公事忙,過些日子會來東海。」葉展云淡聲道。
  「這可不行,」許進遺憾道:「新婚燕爾的也沒去度個蜜月?說不得弟妹要有意見了,家庭和諧很重要啊!」說著,又對葉展云道:「要不要多請些日子的假在家陪陪弟妹?」
  葉展云心說你這是巴不得我趕緊回京不理你這些陰私吧?可惜爺天生就愛打抱不平。想到這裡,他哈哈一笑道:「我也想多陪云袖住幾天,可是她事業心重,讓我先回來上班,等她有時間會來陪我住一陣。」
  「賢內助!賢內助!」許進讚歎道:「葉市長真是有福氣啊!既然如此就請葉夫人盡快來東海,咱們一起坐一坐。」
  「好,我一定轉告內子。」葉展云笑著應了,囑咐曹揚和楊陸將喜糖喜煙交給許進的秘書,轉身出了門。
  門一闔上,許進掛滿笑容的臉馬上就拉了下來。
  「書記,您看?」秘書指了指桌上的煙和糖。
  許進連看都沒看,手一揮,背轉過身去:「你看著辦。」
  葉展云拿著於墨言給的資料與馬隊長碰了個面。
  「事情看起來很不簡單。」葉展云指著桌上的材料,嘆息道。
  「這幾年我一直沒敢輕舉妄動,就知道這個事非同小可,可惜自己在上面也沒有合適的人,不知道該怎麼動。」馬傑沉聲道。
  馬傑是東海武警支隊的支隊長,關係網主要在軍界,他掌握的材料有些是邊防緝私報上來的,也有一些是從海關的老戰友那裡得來的。不過,很多都是一線的材料,非常可貴。
  「那邊已經給我警告了。」葉展云指了指上面。
  「果然和他們有牽扯?」馬傑吃了一驚,隨即又恨聲道:「上樑不正下樑歪,現在東海都成了他們家的小金庫了。」
  「咱們就不說這個了,這件事總要有一個突破口,你看是從下面捅出來好呢?還是上面下來查比較好?」
  馬傑聽了,搖頭道:「曾經東海市電視台報導過一些黑牌車的事,但是後來就沒了下文,要說上面往下查,我聽說這幾年海關那邊一直有人往上反映這個事,但是不是被調職了,就是上面來的人一無所獲,甚至有些人也被他們拉攏了去。」
  沒想到事情嚴重到這個地步,怪不得許進最近是一副拉攏的姿態,可惜拉攏不成的話……葉展云的眉頭凝了起來,許進一計不成,定然還有後招。
  果然,在葉展云回到東海市沒幾天,省委組織部就有人來找他談話。
  談話內容不對外,主要是請他談談在東海工作的感想,另外就是對市委幾名幹部的看法。
  葉展云不明了對方的來意,撿著好話說了。
  「葉市長,你不要有顧慮,有什麼就說什麼,這次談話是保密的。」來人笑著勸說道。
  葉展云也回以一笑道:「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平時我和市委的幾位領導接觸不多,有些話當著他們的面我還不好意思說呢。」
  「哦,是這樣啊。」幹部將他的話記錄下來,笑道:「聽聞葉市長新婚不久,考不考慮調到離家近點的地方?」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感興趣的笑容:「組織上考慮事情太周到了,這讓我怎麼說呢?」
  「你放心大膽的說。」
  「不知道組織上有什麼安排沒有?」葉展云暗示道。
  「嗯……」來人沉思一下,笑道:「葉市長來東海後的成績有目共睹,所以省裡的意思呢,就是不希望埋沒你這麼好的人才,所以……」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葉展云的表情,才繼續說道:「寧安,昌遠幾個地區的地委書記都要退了……」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你點了頭,這兩個地方隨便挑。但是接受了高昇的好處,葉展云就必須離開東海了。
  「組織上對我實在是……」葉展云露出一副感激非常的表情,來人默默地點頭,心說這位葉市長也沒那麼難說服。可惜,他還的頭還沒點到底,葉展云的話風又轉了:「替我謝謝組織上的照顧,我自覺資歷尚淺,在東海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完,此時,實在不宜調動。」
  來人的臉僵了,心說你他媽玩我是吧?明明擺出一副很心動的表情,吐出的話竟然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是,這只是一個意向的試探,葉展云同意調走那當然很好,但是他就是賴著不動,現下拿他也沒有辦法。
  談話不歡而散,很快許進就得知了消息。
  葉展云不肯走!這個消息對許進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現在孔家開始在東海進行收縮,他隱隱感覺到,一旦事情爆發,自己絕對會被當做一枚棄子丟出來擋災。但是,明知道被拋棄又有什麼辦法呢?如果他認了,妻兒老小還能得到良好的照顧,一旦反水……他生生打了個寒戰,那結局絕不是他能承擔的。
  從一個小小的支部書記爬到現在的位置,這就是抱上孔家大腿的好處,只是坐擁萬貫家財又如何?到時候能不能保命都很難說,一時間,許進的心中湧上無盡悲涼……
  但是絕不能就這樣認輸!既然葉展云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他許某人不客氣了!
  「這個葉展云,還真有兩下子。」張強來到許進家,嘆息道:「經濟上沒有什麼問題,政事處理上也沒有什麼過失,要想扳倒他……難吶!」
  「這就服軟了?那改天進去吃牢飯的時候還要謝謝他多送你一程?」許進冷笑道:「沒問題就製造問題,先把他搞臭了再說!」
  張強聞言,神色一凜:「我馬上去辦。」
  很快,東海市就流傳起了一則傳言。
  那個被譽為民工權益扞衛者的葉展云葉市長,竟然是在佔了幾名女工的便宜後才決定出手替女工們討還公道的。
  此話一出,眾說紛紜,有人言道葉市長不是這樣的人,但是也有人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姓葉的當時是個什麼想法。如果只是流言的話,傳上一陣沒人回應也就過去了,但是傳言卻越刮越猛,甚至流傳出了當事女工要告葉展云的消息。
  「哎,我說你老闆真可以啊!」蘇東陽找到楊陸,調侃道:「快告訴哥哥,這事是真是假?」
  楊陸斜睨他一眼,心說葉展云他根本就對女人不舉,你說是真是假。但是真相只有一個,他卻不能說,只得斥道:「這種荒唐話你也信?」
  「外面都傳得有鼻子有臉的,這要不是真的,你得讓你老闆早做準備了。」蘇東陽正色道。官場中人,一兩則桃色緋聞並不要緊,麻煩的是這次可涉及到了刑事案件,弄不好葉展云就折進去了。
  「我會跟他說的。」楊陸慎重的點了點頭。
  早在流言傳出不久,葉展云就覺察出了不對勁,因為這則流言出現的時間太過敏感,幾乎是在他拒絕了組織部的提議之後,馬上就流傳出來。如果只是流言,當然可以不用理會,但是怕就怕許派藉機生事,在這種敏感時刻,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事情很糟?」楊陸回了家,拉著葉展云坐到沙發上。
  「上面已經有調查組來暗訪了,許派可能聽到了風聲,看來這次是非把我弄走不可。」葉展云揉了揉眉心,安慰道:「別怕,沒事的。」
  「我不怕。」楊陸直直地看著他,目光堅定:「他們越是這樣做就說明他們越心虛,就算我們鬥不過他們,遲早也有一天他們會遭報應。」
  「你呀!」葉展云摸摸他的頭,笑道:「公平正義都是鬥爭來的,別給自己說洩氣的話。」
  楊陸不好意思地笑笑:「或許是我悲觀了,但是我相信你。」
  「嗯。」葉展云攬過他的肩膀,低聲道:「許進這次絕對是來者不善,咱們不能不防,這樣,你去找曹揚和高容,把當天的來訪記錄和閉路影像都複製一份,另外還要去找蘇東陽介紹給咱們的成隊長,見到了他你就這樣說……」
  葉展云如此這般的囑咐了一遍,楊陸一一記在心裡。
  等兩個人商議停當,楊陸恨不得馬上就出門辦事,他把飯菜端出來,對葉展云道:「你先吃飯吧,我去找人。」
  「不急在這一時。」葉展云拉住他:「先把飯吃了。」
  楊陸瞅了他一眼,伸手從蒸鍋裡拿了兩個饅頭,對半掰開,夾了一些鹹菜,匆匆出門了。
  葉展云看著桌上熱騰騰的飯菜,也沒了吃飯的心思,學著楊陸的樣子,拿了饅頭夾上鹹菜進書房打電話去了。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葉展云預料的那樣,越鬧越大。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就在人們越來越相信傳言就是事實之後,一個更勁爆的消息被媒體爆了出來!
  首先是東海晚報刊登了一則報導,以受辱女工靈魂深處的血淚追訴為題,報導了前些日子在韓資企業受辱女工的生活現狀,並隱晦地提及了女工因為付出了某些代價才得以被某領導伸張正義。
  這個報導雖然隱晦,但是箭頭已經直指身處流言漩渦的葉展云。一時間,東海市要求葉展云下台或是給個說法的輿論越來越強烈,甚至已經蔓延到了市委會議上。
  「宣傳部長是干什麼吃的?!」許進在例會上拍了桌子:「這種捕風捉影的報導是怎麼登出來的?你們宣傳部的就不會把把關嗎?」
  宣傳部長李運濤眼觀鼻鼻觀心,明知許進是在演戲,卻又無能為力。他當然是偏向葉展云的,但是這則報導絕對是許派的人在暗中運作,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會有這篇報導出來!
  他偷眼看了葉展云一眼,投以一個抱歉的眼神。葉展云抿了抿嘴角,示意他不要在意。
  「葉市長,現在外面的風浪很大啊!」許進語重心長道:「你是不是休息一段時間避一避?」
  葉展云抬起胸膛,用清朗的目光直視許進:「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是有人要告我,那還真得跟他們說道說道。」
  「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這種事啊你不理它,慢慢就過去了。」許進勸阻道。
  葉展云心說我要是背了這個罵名,以後到哪裡還能抬得起頭呢?所以他緩緩地站起身體,朗聲道:「都說現在是民告官難如上青天,可是官員對於民眾的誹謗又該如何處理?我想我可以開這個先河,為我自己正名!」
  一時間,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有支持葉展云的,在心裡暗暗為他的勇氣叫好。而希望葉展云滾蛋的,則在心裡大罵他不識抬舉。
  空氣一瞬間凝滯起來,許進見葉展云軟硬不吃,悄悄對張強使了個眼色。
  沒一會兒,會議室的大門砰一聲被推開了,保安科長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不好了!門外聚集了不少的媒體記者還有受辱女工代表,大家紛紛要求葉市長出去給女工一個說法!」
  
  65、第64章對峙
  
  「說法?」葉展云保持著和煦的笑容,朗聲道:「我倒是想讓他們給我一個說法,外面談太亂,請他們進來吧!」
  話音剛落,擁簇著受辱女工的記者團就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各種議論聲不絕於耳,一時間有些雜亂。
  許進站起身,按下雙手,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漸漸平息下來。
  葉展云氣定神閒地坐著,站都沒站起來。他將目光掃過虎視眈眈的記者還有受辱女工代表,記者們的眼裡各種興奮,這可是東海市民告官的首個案例,如果抓住了賣點……一時間記者們的心裡各種活動起來。而女工代表李曉紅則有些瑟縮,一見到葉展云如炬的目光,竟然低了下頭,不敢吭聲。
  葉展云心中無愧,自然是認為女工心虛。而記者們則是認為李曉紅是被葉展云的威壓嚇到了,紛紛給她加油打氣。
  「現在受辱女工和記者朋友們都來了,葉市長你看……?」許進挑了挑眉,示意葉展云接手。
  葉展云點了點頭,站起了身。
  「各位朋友,大家好。」葉展云目光清朗,定定地看著在場的各色人馬,大聲道:「我是東海市的副市長葉展云,不知道各位找我有何事?」
  「這不明知故問嘛!」有人起鬨道。
  「哼,別想轉移話題!」有人不屑道。
  葉展云看向鬧事的記者,朗聲問道:「請問我有什麼事是明知故問?又因為什麼要轉移話題?請各位記者給我提個醒。」
  第一次刊登受辱女工造葉展云上訪的晚報記者站了出來:「葉市長,我身邊的這位李曉紅女士您認得吧?」
  葉展云點點頭:「認得。」
  「你曾經給她及其他幾名受到韓企侮辱的女工討回過公道,這事我們報紙也曾經報導過,我相信在座的大部分同行都報導過您的事蹟。」
  一時間應者如雲,葉展云曾經以強硬態度對付韓企,媒體紛紛讚他為維權英雄。
  「可是我們都沒想到,您為受辱女工出頭竟然是出於那麼齷齪的心思。」晚報記者義憤填膺道。
  「齷齪的心思?」葉展云挑了挑眉,看向他:「願聞其詳。」
  「這位李女士說您是在辦公室裡對她實施了猥褻之後才答應去工廠幫她討還公道的,是嗎?」晚報記者咄咄逼人道。
  「她說我對她實施了猥褻?」葉展云挑了挑眉,冷眼看著李曉紅,道:「請問李女士,您說我猥褻您,可有證據?」
  李曉紅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匆匆低下頭去,緊接著從包裡拿出一件工作服,工作服上有非常明顯的破損痕跡,絕對是經過人為的拉扯造成的。「這,這是我當天穿的衣服……」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請您繼續說。」
  「你,你拉扯我,我,我不干……你就說,說不干就不幫我……」李曉紅斷斷續續說道。
  葉展云的目光越來越冷,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發顫的女人,問道:「李女士,你說衣服是我拉壞的,有誰能夠作證?」
  「小,小芬可以。」李曉紅低聲道。
  「小芬?」
  「那天和我一起來的。」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她人呢?」
  「她,她……」李曉紅慌亂地看了一眼張強,在看到對方明顯的威脅目光後才磕磕巴巴道:「她回老家去了。」
  「可以請她來作證嗎?」葉展云冷靜道:「你說我撕壞了你的衣服,但是當時在場的有曹揚和那位小芬同志,曹揚是我的秘書不便為我作證,但是小芬呢?既然你要告我,不是應該提出有力的證據來嗎?」
  「這衣服上有你的指紋。」李曉紅還沒說話,晚報記者就搶先發了言。
  「那麼我的指紋在衣服的哪個部位?」葉展云追問道:「當天幾位女工同志情緒很激動,如果我拉了一下她們的衣袖表示慰問,難道這種行為就能稱作猥褻嗎?」
  「這……」記者拉了拉李曉紅的手,大聲道:「你別怕,這裡有市裡的最高領導在,有什麼話都可以直接講出來。」
  李曉紅哆嗦著抽回自己的手,囁嚅道:「指紋在……在胸部。」
  葉展云看著記者替李曉紅展示的工作服,嗤笑道:「你的意思是她胸前這兩個口子是我抓的?」說著,舉起了自己的一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你看我這雙手有這麼大的力氣嗎?」
  眾人看看結實的可以媲美牛仔布的工作服,又看看葉展云白皙修長的雙手,又開始議論起來。
  「還有一點,既然衣服是我抓破的,那麼當天她是怎麼走出市府大樓的?」葉展云指著胸前破了兩個口子的工作服,質問道:「穿成這樣從我的辦公室出去,別說走到大門口,就是在樓道里也會被人圍觀吧?」
  「你不要強詞奪理!」晚報記者表現出一副強悍的為民吶喊的架勢:「你在這裡工作當然是你說了算,但是我們還有李女士的驗傷報告!」
  說著,攤開一張紙,還有一副配了驗傷照片的圖板。「大家看看,這可是東海市醫院出具的權威報告單,李女士身上有幾處明顯的淤青,甚至……」記者說不下去了,將驗傷報告和照片送給眾人傳閱。
  葉展云站在原地,等著報告和照片傳到自己手裡。「四個月前的驗傷報告?有什麼證據證明這傷是我弄的?還有,為什麼當時不告我?」
  「我,我……」在葉展云的逼視之下,李曉紅完全沒有了聲音。
  「當時您可是為民工維權的英雄,李女士不敢告。」記者又代為幫腔。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你這個驗傷報告我看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日期正好是李女士到東海市政府要求伸張正義的那一天,對不對?」
  李曉紅點了點頭。
  「那我就奇怪了,」葉展云疑惑道:「當天她來找我已經將近中午了,聽完了她們的講述我們直接奔赴了大亞企業,這中間並沒有停頓,在大亞和韓國人對峙到了下午三點多,隨後我們的武警戰士將肇事者帶回了武警支隊。那時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我們在大亞的時間你們可以找廠裡的工友調查,與武警同志的分手時間你們也可以到武警支隊調查,從大亞到市區大約需要四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到了市區之後還給幾位女工安排了食宿,等一切都安頓好大約是五點二十分。那麼李女士是怎麼在十分鐘內從市委招待處趕到了東海市醫院,並且在醫生下班之後做了這麼全面的檢查,並讓對方出具了報告呢?」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齊刷刷地目光都指向了李曉紅,想讓她做個解釋。
  「我,我……」李曉紅求救地看了眼晚報記者,卻被對方狠狠地捏了下手臂:「我們不是中午去的,我和一位老鄉留了下來。」
  「你是指暈過去的那位?」葉展云聞言,拍了拍手,道:「現在咱們請暈過去的那位工友來做個證。」
  此話一出,李曉紅臉都白了。
  曾經在市府門口暈過去的受辱女工和李曉紅口中的小芬攜手走了進來。她們身後跟了幾名市委的工作人員,不遠處還有幾名警察在給她們護航,事實上她們是在穿過了幾重阻礙之後,才成功地進入到了會議室裡。
  「李曉紅,你還要不要臉?!葉市長為咱們討回了公道又給咱們安排了新的工作!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小芬一進會議室就衝著李曉紅大罵起來。
  「我,我……」李曉紅急得都快哭了,但是她的手臂被晚報記者緊緊地拉著,動都不能動。
  「我是張小芬,曾經在大亞工作,也是這個女人的工友和老鄉,當天是我和李曉紅一起進的葉市長的辦公室,我可以為葉市長作證:葉市長只是在這女人哭求政府給她做主的時候扶了她一把!絕對沒有其他身體上的接觸!」張小芬大聲道:「這個女人在說謊!」
  「我沒有!」李曉紅突然之間激動起來:「我沒有說謊!我的衣服上,有,有……有他的精液!」
  此話一出,剛剛還議論紛紛的會議室裡馬上就靜默了。眾人面面相覷,看著李曉紅舉起的那件工作服上的一片乾涸的痕跡。
  「你說這是我弄的?」葉展云壓下心裡的震驚,質問道。
  「嗯。」李曉紅不自在的點了點頭。
  葉展云看著她,慢慢地定下了心神,沉聲道:「我沒有記錯的話,李女士和小芬同志到我辦公室的時間是將近十一點?」
  張小芬搶先點了點頭:「是!我們先是去了接待辦,但是接待辦沒有理我們,我們又到了市政府,但是門衛也不讓進,費了半天工夫才找到了您,我記得當時快中午了。」
  李曉紅低低地應了一聲,不說話了。
  「你們進門時門衛有登記吧?」葉展云看向最先報信的保衛科長:「能看一下當天的記錄嗎?」
  「這……」保衛科長偷眼看了下張強,見對方搖頭,只得硬著頭皮道:「這麼長時間了,記錄早就不留了。」
  「哦?這可真巧了。」葉展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訪客記錄不是統一交檔案室保存嗎?怎麼突然就沒有了。」
  保衛科長訕笑道:「是我們工作有疏忽,真對不住啊!」
  葉展云點了點頭,示意曹揚將一個檔案袋拿了過來,他打開了檔案袋,拿出一張複印件:「這是李女士當天來訪的登記記錄,請各位看一下。」說著,示意曹揚將東西傳發下去:「如果哪位對這個登記記錄有疑問,除了到大亞或武警部隊去採訪見證人之外,還可以聯繫這張登記表的訪客,看看是不是他們在李女士的前後到過市政府。」
  「現在請您正視精液的問題!」又有一名記者叫囂道。
  葉展云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不慌不忙道:「這位記者朋友不要著急,接下來也正是我要說明情況的時候。這張登記表上顯示李女士是在十點四十五分到我的辦公室的,而我們是在十一點十分離開的,因為晚了大亞就下班了是不是這樣?」
  李曉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敢說話了。
  張小芬卻是連連點頭:「對,我們說完了話就走了,哪有這個女人造謠的那些醜事!」說完,惡狠狠地瞪了李曉紅一眼。
  李曉紅瑟縮了下,頭越垂越低。
  「假設上樓下樓用時共計五分鐘的話,那麼二十分鐘的時間我又要聽兩位女工講述在韓國企業受辱的經過,還要當著我秘書的面上下其手的猥褻她們,我真是……好忙啊!」
  最後三個字一吐出來,整間會議室突然爆出一陣大笑。經過葉展云冷靜的分析,再加上他條理分明的擺事實拿證據,會議室裡的很多人都開始相信這就是現代版的東郭先生與狼的故事了。
  「說的比唱的好聽!」晚報記者不甘心道:「請您解釋衣服上的精液問題!」
  葉展云聞言,平靜地看著他:「我不知道這位記者朋友的正義之心如此寬廣,都說了二十分鐘簡直是在侮辱我,那麼這衣服上的精液從何而來您為何不問問您身邊的李女士?你們說精液是我的,檢驗報告呢?」
  「沒有你的配合報告要怎麼出?」記者逼問道。
  「需要我的配合?」葉展云冷冷一笑道:「當天的驗傷報告是怎麼來的我還想問個究竟呢!既然東海市醫院可以根據患者的要求製作報告,那麼這個報告的真假還有意義嗎?」
  「你不要逃避現實!」
  「我逃避現實?」葉展云完全不理他的挑釁,朗聲道:「如果真要做檢查才能證明我的清白的話,我願意配合。但是經過貴方的舉證,我覺得東海市醫院已經完全不能讓人信任!如果要做檢查,就請在京總醫院,軍總醫院和東海海軍醫院同時進行,你們看怎麼樣?」
  聽他這麼一說,李曉紅臉都白了。晚報記者卻不依不饒道:「哼,這些醫院做檢查要花費多長時間?等報告做出來……」言下之意是怕葉展云暗中做小動作。
  「我看,等待檢查期間,葉市長的工作就暫時停一下吧。」許進開口道。
  葉展云轉頭看向許進,沉聲道:「許書記,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曾經對李女士實行過猥褻,為什麼要暫停我的工作?」
  許進看著他,無奈道:「葉市長,這都是民意啊……」
  「民意?!」會議室的大門再度打開,一個氣質文雅,長相精緻的女人緩步走了進來。
  「云袖?」葉展云故作吃驚道。
  「敢問許書記,我家展云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醜事要這麼被民意?」顧云袖抬眼環視會議室中的眾人,她目光清澈,不疾不徐的問道:「請問大家也是這麼看的嗎?」
  這些人,大多數都不知道顧云袖是誰,他們看著這個優雅秀麗的女子越走越近,那曼妙的身段和大家之中養育出的貴氣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我認為葉市長是被冤枉的!」記者團中終於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顧云袖點了點頭,面帶感激道:「謝謝您對我丈夫的信任。」
  眾人恍然,原來這位就是葉夫人。
  顧云袖走到葉展云身邊,挽住了他的手臂,目光直視一直閃躲著不敢與她對視的李曉紅:「這位女士,您說我丈夫在辦公室裡猥褻了您?」
  李曉紅訥訥不成言。
  「老實說,我真的很懷疑您的說法和動機。」顧云袖對著李曉紅說完,又環視各位記者:「李女士所講的事發時間正是我在倒追我丈夫的艱難時期,不瞞各位說,我丈夫是個熱愛工作但是對感情生活非常無感的一個人,聽了李女士的話我覺得很奇怪,我丈夫放著我這樣的一個投懷送抱的美人不搭不理,卻偏偏要在辦公室猥褻李女士……」說著,顧云袖露出一個略顯頑皮的笑容:「我覺得我丈夫還是具備基本的審美的。」
  比較的目光立即放在了顧云袖和李曉紅身上,如果把顧云袖比作女神的話,那麼李曉紅顯然就是女神腳邊的亂石,完全不在一個級別的。
  輿論的風向徹底倒向了葉展云夫婦,許進借由受辱女工事件拖延葉展云調查的計謀再度失敗。他惱火地瞪向張強,張強惹他不起,將更加兇狠地目光投向了李曉紅。
  「李女士,請您就污衊我丈夫的行為正式向我們道歉!」顧云袖直視著李曉紅,厲聲道。
  「我,我……」李曉紅看看葉展云,又看看箝制住自己的晚報記者和在暗地裡威脅自己的張強,這個一直受著良心折磨的女人終於承受不住了,她猛地揮開晚報記者的手臂,對著葉展云噗通就跪下了:「葉市長,我對不起您!請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66、第65章風雨欲來
  
  李曉紅的突然一跪,嚇到了一眾人。
  葉展云還能保持鎮定,但是許進和張強的臉色齊刷刷一變!
  很快,保衛科長就擠上前來,想要把女工拖走,但是李曉紅這次鐵了心要變節,任由保衛科長和晚報記者怎麼拽她都抱著桌子不肯走。
  已經有記者開始攝像了,所以兩人也不敢做的太明目張膽,但是在許進和張強的目光下,兩人又不得不出手,一時間場面有些混亂。
  危急時刻,顧云袖站了出來,在場的除了幾位記者,就只有她是女性,所以她走到李曉紅面前,對拉拉扯扯的保衛科長和晚報記者斥道:「快放手!沒看到這位大姐的胳膊都快脫臼了嗎?!」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無奈地鬆了手。
  顧云袖彎下身,拉過李曉紅的手:「這位大姐,您起來說話吧!」
  李曉紅不斷地搖頭,低泣道:「我對不起葉市長,我真是沒臉見人了!」
  「哭也不是辦法,你有什麼難處,說出來大家幫你一起想辦法。」顧云袖無奈道,她也是被葉展云強逼出頭的,畢竟葉展云要是倒了於她顧家也不利,一想到家裡那隻醋罈子,顧云袖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曹揚遞過了一塊毛巾,給李曉紅擦臉,並同時勸解道:「大姐,你還是起來說話吧!」
  葉展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知道峰迴路轉的機會來了。可惜,這個李曉紅也不是笨蛋,她是絕對不會在這個場合反咬許進他們一口的。
  李曉紅在顧云袖和曹揚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圍觀眾人的相機攝像機紛紛開動起來,也有人覺得葉夫人太過心慈手軟,剛剛這女人還當著全市媒體的面在誣陷她的丈夫,只不過轉眼的功夫,她就和這女人姐妹相稱起來。不過大多數人還是對顧云袖大度的舉動表示了讚賞。
  「大姐,有什麼話就說吧,雖說你剛剛誣陷了展云,但是只要把事情說清楚,我們能幫的還是會幫的。」顧云袖提醒道。
  「我的孩子……得了尿毒症。」李曉紅捂臉低泣。
  「那和你陷害展云有什麼關係?」顧云袖反問道。
  「我,我……我就是想弄筆錢……」李曉紅低著頭不敢見人,但是她卻連連給葉展云鞠躬道:「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
  葉展云靜靜地看著她,明知道這個理由漏洞百出,但是卻不能再問下去,只是無奈道:「我要怎麼救他?你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非要用這麼卑劣的方式來對付我呢?」
  李曉紅只是捂臉低泣,什麼也說不出來。她當然不能說是張強找到了她並許給她二十萬治療費的好處,但是目的卻是要她徹底拖住葉展云,最好弄得他身敗名裂。可是事情的發展根本就不像他們預測的那樣,如果此事不成,她不敢想像出了這個門她會落到什麼下場!
  「求求您了……」李曉紅作勢又要下跪。
  葉展云對著一個哀哀哭泣的弱女子,實在是沒有辦法,他當然不是心軟,李曉紅的如意算盤他看得很清楚,但是身為一個官員,無論底下的民眾怎麼叫囂,他都沒有生氣譴責對方的權利。
  「大姐,您的孩子在哪個醫院?」顧云袖無奈地站了出來。
  「在市醫院……」並且是張強派人轉過去的,這也是她無論如何不敢暴露與許派有牽連的原因。
  葉展云看著眼前的一幕,無奈道:「云袖,你陪大姐去醫院看看。」
  「好。」顧云袖扶起李曉紅,安慰道:「大姐,你別急,你兒子一定有救的,我這就陪你去醫院。」
  一時間,峰迴路轉,顧云袖和李曉紅相攜而去,大部分的記者都跟著走了。受辱女工誣陷葉市長,葉市長夫婦不計前嫌幫女工兒子治病的新聞可以登上今天的頭條了,記者們興奮地交頭接耳,沒有人去質疑女工的不正當行為,也沒有人關心葉展云在遭受誣陷又上演反轉劇情的心情,他們只要瞭解葉展云是被冤枉的就行了。
  「葉市長?」曹揚提醒道。
  葉展云回過神,看著在場的眾人。許派因為女工沒有咬出他們而暫時鬆了口氣,不過派去監視女工的人並沒有減少,誰知道那女人是不是會向顧云袖透露些什麼。黃偉亮倒是鬆了口氣,畢竟葉展云是他手下的得力幹將,如果他倒下了,那麼自己在東海市委的勢力將會受到很大的損失。
  「葉市長,以後在個人作風上可千萬要小心吶!」許進假模假樣地關心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謝謝許書記關心。」
  「展云吶,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這兩天也夠你累的了。」黃偉亮的關心話倒是挺真誠的,這一次對峙也讓他看到了葉展云的實力,心裡在警醒之餘也多了一絲安慰。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手下是草包不是?
  眾人慢慢地散了,葉展云也回了辦公室。
  「怎麼樣?都走了嗎?」楊陸是跟著葉展云從會議室走到辦公室的,反正今天看熱鬧的人多,也沒人注意到他進了葉展云的辦公室。再說,他是葉展云的絕對嫡系,緊跟著葉展云的腳步也無可厚非。
  「走了。」葉展云揉了揉眉心,摒退了曹揚,才低聲道:「消息屬實嗎?」
  「嗯,她兒子確實在市醫院,是張強找的關係。」楊陸回道。
  「媽的,竟然跟老子玩這招!」葉展云在松心之餘,也不免咒了許派幾句。楊陸看著他罵人都講不出什麼髒話的樣子,微笑起來。
  「你笑什麼?」葉展云捏了捏他的臉,啞聲道:「你老公這次差點折進去了,你還笑!」
  「我知道你能行!」楊陸讚許道。
  這個馬屁拍得不錯,葉展云得意地眯著眼笑了起來:「放心吧,就算為了你我也不能進去啊!」
  「那接下來怎麼辦?」楊陸理智道。
  葉展云笑了下,隨即端正了臉色:「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李曉紅的事就交給顧云袖解決,咱們的重點還是放在……」他指了指港口的位置,低聲道:「那裡。」
  楊陸慎重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不過……」
  「怎麼啦?」葉展云挑了挑眉。
  「顧小姐今晚……」楊陸有些說不下去了,這兩個人是明面上的夫妻,今天晚上不進家門好像有些說不過去吧。
  「你呀!」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笑道:「放心吧,顧云袖今晚會找機會回京的,否則就算咱們放她進門,那個人也不同意啊!」
  楊陸想到於墨言表面優雅實則悶騷的個性,勾起嘴角笑了。
  李曉紅的事在顧云袖的干預下,慢慢平息下來。
  顧云袖帶頭捐了兩萬塊錢,這個錢並沒有超出她和葉展云的工資水平,所以也沒有引起記者的猜疑。畢竟顧家的財勢在那裡擺著,只要有心人挖掘的話,還是能整出不少是非來的。
  葉展云並沒有停下蒐集證據的腳步,他最近和馬隊長及一干對許派作為不滿的幹部來往密切,經常有秘密文件送至他的案頭。
  「事情比我們想像得要嚴重的多得多。」葉展云嘆息道。
  「你會不會有危險?」楊陸首先想到了這一點。
  「他們還不敢明目張膽的動我,畢竟咱們家在軍界可不是一般的有影響力。」葉展云解釋道:「不過你要小心才是真的,還要通知成昆他們謹慎行事。」
  「我不怕。」楊陸正色道。
  「不是你怕不怕的問題,」葉展云拉著他的手,眼中充滿擔憂:「查案要緊,但是你更要緊。如果有人拿你威脅我,我可能真的會退縮。」
  「你傻啊你!」楊陸的眼裡閃過一絲怒氣:「你分得清輕重緩急嗎?知道什麼才是於國於民的大事嗎?」
  「我不知道。」葉展云一把拉過他抱到自己懷裡:「我就知道我離開你就活不下去了。」
  楊陸聽了這個,雖然心裡知道這是葉某人的甜言蜜語,但是心裡卻忍不住有些感動,他拍了拍葉展云的背,溫聲道:「放心吧,我好著呢!」
  就在葉展云和楊陸享受溫情時刻的同時,危機已經在朝著楊陸步步逼近。
  「哼!我就不信他姓葉的就沒有弱點!」許進氣急敗壞地咆哮道。
  跟在醫院監視李曉紅的人員並沒有得到有價值的線索,反而讓葉展云因為這次大公無私地救助受辱女工兒子的舉動再度站上了道德制高點。本想藉著女工鬧事讓葉展云停職的計謀再度失敗,許進當然是氣不過。
  「他女人在京城,整天深居簡出的,咱們接近不了啊!」張強為難道。現在孔家在京城已經不給他們什麼支援了,靠幾個外地人的單打獨鬥是接觸不到顧云袖的。再說於舅舅經過上次的無妄之災,對自家人的保護措施提升到了新的高度,許進派去的人已經是無功而返。
  「那要怎麼辦呢?」許進拍著桌子怒吼。
  「呃……」張強猶豫了一下,進言道:「你看是不是從他的身邊人入手?」
  「誰?!」許進猛然瞪大了眼。
  曹揚是不可能的,唯一被葉展云帶在身邊朝夕相處的就是——
  「楊陸!!!」兩人齊齊叫道。
  「媽的,我聽說這個楊陸經常為他傳遞消息?」許進像是找到了發洩的渠道,一筆一劃在桌上寫下了楊陸兩個字,目光裡有少見的嗜血光芒。
  「對,就是他!」張強應道:「跟蹤的人發現葉展云的大部分消息都是借由他傳遞的,葉展云咱們不能明著對付,但是楊陸……」說話間,語氣中有著少見的決絕:「對付不了主子,那就斬斷他一根臂膀!」
  許進看著桌上的名字,重重點了點頭:「就這麼辦!」
  
  67、第66章追殺(修)
  
  楊陸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雖然已經退伍多年,但是該有的警醒還沒有降低。
  他已經被人跟蹤了兩天了,這一點葉展云不知道,但是作為一個司機他不可能沒有察覺。
  「我覺得最近有點不對勁。」楊陸低聲道。
  「怎麼了?」葉展云吃了一驚:「從哪裡發現的?」
  「好像有車子在跟蹤咱們。」
  葉展云聞言冷冷一笑:「看來許進是真的坐不住了。」說著,又對楊陸道:「要不叫成昆派兩個人過來,我估計他們不敢動我,就怕你……」
  「沒事,我能自保的。」楊陸轉頭對他一笑,道:「以前在部隊學的功夫還沒落下呢。」
  葉展云無聲地瞅了他半晌:「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真沒事。」楊陸安慰道。
  兩個人回了家,楊陸進廚房做飯,葉展云則去了書房。
  「楊陸,馬傑來電話了,要去取一份文件。」葉展云掛掉電話,對楊陸說道。
  「哦,好的。」楊陸將圍裙摘掉,洗了洗手:「你先吃吧,我去去就回。」
  「不然就明天再去,你自己也說有人跟蹤。」葉展云皺眉道。
  「你放心吧,我沒事的。」楊陸笑了笑。
  「要不叫上成昆?」
  「材料不是急著用嗎?」楊陸拉了拉他的手,不是急用的東西葉展云也不會叫他現在去拿,楊陸沒有多想,彎腰換鞋。
  「帶上手機!有什麼不對勁就趕緊給我打電話!」葉展云將手機塞他手裡,囑咐道。
  「我知道了。」楊陸接過手機,轉身出門。
  「小陸……」葉展云看著他開門出去,不知為何心慌了下,他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楊陸回過頭:「忘了什麼事嗎?」
  葉展云看著他,努力忽略掉剛剛的心悸,他笑著揮揮手,道:「沒事,你去吧。」
  楊陸下了樓,將車開出了家屬區。
  現在是晚上九點,因為是冬天,路上的人並不多。他車速不快,因為最近總是感覺有車子在盯梢,所以他一邊不疾不徐地開著,一邊在腦海裡思索對策。
  平安抵達了馬傑的住處,楊陸接了文件,小心地夾在懷裡下了樓。盯梢的車子就在不遠處待著,楊陸不敢停留,上了車,發動車子駛出小區。
  不知是不是對方得了信,要等楊陸拿到文件再下手,總之楊陸回程可就沒有那麼順利了,對方的車子來了兩輛,其中一輛想要超到楊陸的前頭形成包夾之勢,楊陸見勢不妙,在其中一輛車子超過自己的時候,猛打方向盤,將車子拐入了另一條車道。
  前方是紅燈,楊陸插入了左轉的車流,趁著對方忙著變道的時機,一個漂亮的回轉,將車子調了頭,加大油門往前開。
  那兩輛車見他要跑,不顧紅燈的阻攔,猛打方向用非常危險的姿勢強硬地調頭直追!
  媽的!因為是城市街道,楊陸不敢將車開得很快,因為他的人身安全重要,但是其他人更無辜。所以他在車流中穿行時,與後來居上的兩輛車發生了幾次擦碰,普桑雖然結實,但是比起對方的進口吉普,高下立見。
  越到緊急時刻,越不能慌。
  楊陸將拉鏈拉緊,防止文件掉落,又拉了拉安全帶保證自己飛車時不會跟著一同飛起,然後才握緊了方向盤,雙眼直視前方,準備與兩輛車死磕到底。
  為了不傷及無辜群眾,楊陸將車子開進了老城區,現在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睡了,黑暗的街道空無一人。楊陸將車子七拐八拐地開了進去,悄悄地熄滅了車燈。在黑夜中盲開是楊陸在部隊中練就的硬功夫,借助月亮或是其他微弱的光線開著車在黑暗中穿行,絕對是智慧與心理的雙重考驗。
  這片老城區楊陸曾經走過好幾次,也是他磨練自己技術時的練兵場,沒想到在這場馬路追逐戰中倒被他派上了用場。
  楊陸循著記憶中的道路慢慢地往前開,每一個轉角每一條小巷都像在他的腦海中立體生成一樣,哪怕是拐進了沒有光線的陰暗面,他也能憑藉著超強的記憶力與高超的技術如履平地一般將車子開過去。
  偶爾會有交錯的光線從外面掃過,他知道是追兵的車輛,但是他並不心急,而是慢慢地與對方兜圈子,油箱裡的油隨時都是滿的,這也是他感覺到危險之後採取的措施之一。
  一圈兩圈,對方在胡衝亂撞一樣地在老城區兜了幾圈之後,終於失去了耐性,他們像是抓狂的獵狗一樣,打開了頂上的大燈,勢要將老城區照成白晝。楊陸靜靜地蟄伏在角落裡,看著對方像瘋狗一樣鳴笛亂咬。已經有不少的院子亮起了燈,咒罵聲不絕於耳。
  楊陸靜靜地蟄伏在一條背光的小巷子裡,給葉展云打了個電話。
  「喂……」他埋下頭,壓低嗓音。
  「小陸?你到哪兒了?快到家沒?」電話只響了一聲葉展云就接了起來,顯然他一直在擔著心。
  「我被堵在老城區了。」楊陸匆忙說道。
  這時候橫衝直撞的兩輛車的車燈已經越來越近,楊陸隨時有被發現的危險。
  「再說具體點!我已經通知成昆去接應你了!」葉展云急道。
  「他在那裡!!!」兩輛車在刺目的大燈照耀下,終於發現了躲藏在角落的普桑,楊陸見他們像是不要命的架勢一樣衝過來,不顧與葉展云的通話,扔掉手機猛踩油門,在兩輛車堵住小巷之時,及時地將車從狹小的縫隙中擠了出去。
  「小陸!小陸!」葉展云還在電話裡大吼。
  「我沒事了。」楊陸匆忙應了聲就掛了電話,哪曾想葉展云已經急得跳腳了!
  楊陸將車開上大街,成昆的接應隊伍連影子都沒見著。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看來只能跟他們硬拚了。楊陸抬頭看了看地標,發現現在所處的位置與他們居住的小區還有將近半小時的路程,能不能甩開那兩輛車對他來說確實是個挑戰。
  他開的普桑與對方的車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等這事過去一定要換輛好車,楊陸在心裡咬著牙發誓,但是越來越緊張的形勢已經不容得他多想了。
  後面的車子追了上來,並且不要命地朝著他的後車廂狠狠地撞了一記。楊陸覺得車身一震,身體往前一沖,但是他很快就穩住了心神,猛踩油門躲過了對方的第二次撞擊,並且在後方車輛緊追不捨的情況下,一個漂亮的甩尾,掉頭往回開。然而這次他沒有第一次那麼幸運,因為對方的第二輛車截住了他的去路,而第一輛車也正在掉頭!怎麼辦?!楊陸急中生智,拉著手剎急打方向,在手腳的完美配合之下,車子在原地進行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轉!
  對方的兩輛車眼睜睜地看著楊陸的車子疾馳而去,不甘失敗的他們更是不顧路上的車流奮起直追,三輛車在東海市的大街上上演了生死追逐戰。
  「前方的車停下!靠邊停下!」有交警發現了幾輛車的異常,放開高音喇叭吼叫。但是沒有人理會他,兩輛車在追上了楊陸之後,更是對他形成了包夾的態勢,不要命地開車猛撞,楊陸被撞得有些懵,但是他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眼睛直視前方,一刻都不敢分心。在兩輛車幾乎將他擠成夾心餅乾的時候,楊陸瞅見一個空檔,將車子兩輪著地側身開了起來。
  然而即便是這樣也沒能逃過對方的追捕,後方的警車在鳴笛,但是兩輛車卻喪心病狂一樣對著他猛追猛撞!
  難道這次真的在劫難逃了?楊陸在車子放平之後,大腦都有些混沌起來。
  不能輸!絕對不能輸!他咬著牙開著被撞得東凹一塊西凹一塊的普桑,說什麼也不肯放棄。
  然而在這時,一輛越野車的車窗開了,一根冷冰冰地鋼管從窗口伸了出來。
  楊陸從後視鏡的反光中看到了,他頓覺大事不妙,在對方掄起鋼管的一瞬間矮身躲過,但是喪心病狂的犯罪分子顯然不能容許自己的失敗,在楊陸狼狽的躲閃過後,一次次擊打到了車身,楊陸左側的玻璃窗已經碎了,蜘蛛網一樣的玻璃碎塊在對方的攻擊之下嘩啦啦地往下掉,楊陸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遮蔽措施。
  必須得找機會把車開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楊陸緊握著方向盤,不停地矮身躲避對方的攻擊,但在對方的持續攻擊之下還要觀察路況,這對他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但是一旦落到對方手裡……楊陸挺了挺胸,感覺到胸前文件的硬度……不能輸!絕對不能輸!
  在匆匆閃過的各種招牌之上,武警醫院的霓虹燈赫然在望!就是那裡!楊陸咬了咬牙,知道武警的屬地是他現在唯一能信任的地方!
  沒有了車窗遮蔽的楊陸已經被對方的棍風掃中,胳膊上,肩胛上已經被擊中過好幾次,在高速行駛中一點小小的傷害都能擴大數倍,楊陸的左肩已經是疼痛難忍。但是他仍然堅持著往前開,並尋機將車子拐入了通往武警醫院的路。
  那兩輛車識破了他的意圖,更是緊咬不放,甚至在一輛車用鋼管追擊的當口,另一輛車開始用礦泉水瓶和啤酒瓶往車廂裡投擲。
  窄小的便道上兩輛車之間吱吱地摩擦出火花,有的瓶子砸中了楊陸的手臂,還有一隻碎掉的酒瓶敲上了楊陸的額頭,鮮紅的血液順著楊陸的臉頰流下來,他顧不上抹臉,任由血液流淌著艱難地往前開。
  「他媽的!你給老子去死吧!」後方的車狠狠地撞了楊陸一下子,楊陸的身體猛地前傾,如果不是安全帶的轄制,楊陸幾乎要飛到風擋上去。
  額頭的血流的更急了,楊陸已經感覺到眼前在發黑,不能倒下,馬上就到了。就在楊陸將車拐入武警醫院的時候,兩輛車再度給了他致命的一擊,普桑的後備箱蓋被撞開了,整輛車發出要散架的嘎吱聲。
  楊陸緊咬牙關,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腳踩油門將車子直直地開上台階,猛衝進了武警醫院的大門。
  車頭插進了玻璃門中,咣噹一聲,玻璃碎了一地。
  急診室的醫生們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嚇了一跳,紛紛跑出來。
  不遠處,刺耳的警笛聲嗚嗚地響著,交警已經追過來了。成昆與劉仁權帶領的隊伍也遠遠地趕了過來。見徹底沒了機會,兩輛車急調轉頭,倉皇而去。
  楊陸模糊地看著朝他奔走過來的白大褂,終於支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68、第67章後顧之憂
  
  葉展云趕到醫院的時候,楊陸已經被推進了CT室做檢查。
  楊陸外傷並不重,額頭上的傷口縫了三針,左側胳膊肩胛上有大片的淤青,他暈過去的原因是頭部遭受撞擊而產生的腦震盪。
  「情況怎麼樣?」葉展云問醫院的主治醫生。
  醫生見是劉仁權中校陪同過來的,對葉展云也不敢怠慢,而是詳細解釋了楊陸的情況,並樂觀的勸慰葉展云說患者無大礙。
  葉展云站在CT室的玻璃窗外,眉頭緊鎖,心疼地看著閉著眼睛做掃瞄的楊陸。他不該如此大意的,也不該放楊陸一個人去取資料。然而事實已經造成,現在只能祈禱楊陸身體無大礙,能盡快地康復起來。
  「您先到休息室去等吧。」劉仁權勸慰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不親眼看著楊陸,他不放心。他已經不敢回想當他給楊陸打電話對方卻說有人追擊時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而且後來楊陸的電話匆匆掛斷更是讓他的心裡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他從來都沒有這麼心慌過,在聯繫到成昆和劉仁權之前,他甚至想要自己出門尋找。
  在強按住慌張的心情給成昆和劉仁權下達了指令之後,葉展云才匆匆出門打了個出租車。他一路催著司機快點開,一路將頭伸出車窗外仔細尋找楊陸的蹤跡。在一個拐往武警醫院的路口他遭遇到了從武警醫院逃逸出來的吉普車,幾乎是憑著直覺他就知道那兩輛車有問題。
  果然,呼嘯而來的警車解開了他的疑惑,敞開的車窗中他看到成昆一臉嚴肅地在說著什麼,在錯車的當口也來不及說話,葉展云讓司機順著他們來的方嚮往前開。車子開到武警醫院門口,他已經看到了武警的吉普車,還有兩個戰士在門口維持秩序。
  車子剛在門口停下,他就看到了插在醫院玻璃門中的普桑。這輩子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的葉展云,腳下一個踉蹌,車子被撞成這個樣子,楊陸呢!!!
  「葉市長,您先坐會兒吧。」劉仁權端過來一杯水。
  葉展云搖了搖頭,現在除了楊陸的安危,他已經沒有任何要掛心的事情。
  檢查做完,楊陸被推了出來,葉展云緊跟在楊陸的推車邊,拉著楊陸的手,輕聲道:「楊陸……」
  楊陸微微睜了睜眼,眼睛有些對不准焦距,但是葉展云的聲音無疑給了他巨大的安慰,他咧了咧嘴,扯出一個微笑:「嗯……」
  葉展云覺得自己的眼眶都濕潤了,他努力地眨了眨眼,將湧進眼眶的淚意眨掉,現在他就是楊陸唯一的依靠,楊陸遭遇過的他要對方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不用葉展云交代,劉仁權就為楊陸安排了單人病房。本來醫生還有些想法,但是看到劉仁權畢恭畢敬地稱呼葉展云為葉市長,心裡那點彎彎繞也就消褪了。
  「葉市長,」劉仁權為楊陸領來了一些住院用品,又問葉展云道:「您看還有什麼需要沒?」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我這裡沒事了,想安靜一會兒。」
  劉仁權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先出去了。」
  葉展云坐在楊陸的床邊,握著他的手擔心地看著他。
  楊陸因為腦震盪的關係總覺得不舒服,枕頭高了低了都覺得不合適,勉強喝上兩口水,噁心感就翻湧上來。他只能閉著眼強忍著。
  「小陸,還是不舒服嗎?」葉展云低聲道。
  楊陸動了動手指,努力說道:「還,還好。」
  葉展云看他受罪的樣子,急得不行,但是醫生說這是腦震盪的正常反應,等過了這兩三天就沒事了。
  楊陸閉著眼養神,葉展云在思量了幾次之後,終於給京城打了個電話。
  「大哥,我是展云。」手機已經拿了回來,楊陸護住的文件他也看到了,但是越是看到這些,葉展云的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他執意要掀許進的底牌,楊陸就不會遭遇到如此的危險。
  「小三?」葉震云的聲音有些驚訝:「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
  「哥,你得給我派兩個人過來。」葉展云說道。
  「出什麼事了?」葉震云的聲音一緊,皺起了眉頭。
  「沒什麼事,」葉展云壓抑著情緒,低聲道:「我這邊惹上了點麻煩,楊陸……被人故意用車撞了。」
  「媽的!」葉老大不干了:「哪個兔崽子敢動咱家的人!楊陸傷得重不重?你有沒有事?」
  「我沒事,今天是楊陸一個人開車出去的。」葉展云解釋道:「我最近要忙些事情,不找個妥帖的人看著他我不放心。」
  「那行,我來安排。」葉震云掛了電話,也不管是不是半夜,開始著手安排起來。
  楊陸一晚上幾乎就沒有睡,頭痛噁心等症狀一直折磨著他,為了不讓葉展云擔心,他一直閉著眼睛假作睡著了,殊不知這樣的舉動讓葉展云更是揪心。
  「小陸,疼就嚷一聲,不然的話咬我也行。」葉展云將手指送到了楊陸的嘴邊。
  楊陸哼了一聲,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手指,笑了笑。
  這一夜,對葉展云來說同樣是煎熬。看著楊陸受罪比他自己躺在床上還讓他難受。
  劉仁權外面守著,因為是從自家支隊長的住處出來才遭遇的追殺,劉仁權覺得自己也要承擔一部分責任。馬傑已經打過好幾次電話詢問情況了,在將楊陸送出門後他就因緊急公務奔赴了S省省城,不然他也不會讓楊陸跑這一趟。
  在電話裡向葉展云致歉之後,馬傑又叮囑劉仁權好好照顧楊陸,並且要不惜一切代價追擊膽敢撞傷楊陸的犯罪份子!
  清晨的時候,劉仁權到外面買了粥和牛奶回來。
  剛進走廊,就看到兩個身形高大,精悍異常的大兵站在了楊陸的病房門口。劉仁權心裡一緊,快步走了過去。
  「什麼人?」兩個大兵毫不客氣地攔住了他。
  「我是武警支隊的,昨晚我在這裡守夜,你們是什麼人?」劉仁權被他們不客氣地阻攔住,不禁有些惱火。
  「請稍等。」那人的胳膊沒落下來,而是解釋道:「我們是來執行公務的,現在我們師長在裡面談話,你不能進去。」
  「你不讓我進去粥就涼了!」
  三個人的聲音驚到了裡面的人,葉展云打開門,對劉仁權道:「劉中校,請進來吧。」
  兩個大兵的手收了回去,繼續站在門口警戒。
  劉仁權看著精悍異常的兩人,摸了摸鼻子,跟著葉展云進去了。
  病床邊,站了一個兩槓四星的大校,他面容嚴肅,不怒自威,劉仁權下意識地敬了個軍禮,大聲道:「首長好!」
  葉震云回了個軍禮,道:「你好。」
  「劉中校,昨晚真是麻煩你了。」葉展云接過了粥和牛奶,對劉仁權道:「你也累了一夜了,回去休息吧。」
  「葉市長,我是馬支隊長派過來的,命令不撤我是不會走的。」劉仁權正色道。
  「行了,既然要下命令,那我命令你回去休息!」葉震云擺了擺手,道:「我的人已經來換崗了,你放心吧。」
  「可是……」劉仁權猶豫了。
  「你要是不放心,我親自跟馬傑那兔崽子說。」葉震云不耐煩道:「他媽的我家的人在他的地盤上受了傷,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劉仁權一聽這口氣,雖然不知道葉震云是什麼人物,但是整個東海敢這麼跟他家馬隊長說話的人也沒幾個,不由得心裡就服了。
  他再朝葉震云敬了個禮,恭敬道:「那我就先走了。」
  葉震云點了點頭,道:「走吧!」
  劉仁權在關門前聽到葉市長略帶些不滿的說道:「哥,你說話也注意點!」
  「老子就這樣,他娘的馬傑……」劉仁權只聽到這裡,再後面的話就聽不清了。葉市長倒是和和氣氣地沒什麼脾氣,可是他哥可真是個位高權重的煞星,劉仁權想到這裡,再度回頭看了眼病房,心說馬隊長您老就自求多福吧!
  葉震云這次來不僅帶來了兩名護衛,還從家裡帶了一名家政員過來。
  家政員是個四十歲的大姐,已經在葉家待了十來年了。
  「小蘭,楊陸就交給你照顧了。」葉震云大手一揮,就把事給定了。
  蘭姐點點頭,道:「你們放心吧。」
  蘭姐和小楊有過幾面之緣,因為楊陸在葉家待的時間不長,所以兩人也沒什麼來往,不過蘭姐是拿過護理證書的,一般病人的護理都不在話下。
  「我不用……」楊陸已經清醒了,他看著來照顧自己的是個女人,不禁有些尷尬。
  「小陸你放心吧,蘭姐在咱家待了十多年了,照顧你肯定沒問題的。」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擔心道:「接下來我會很忙,恐怕不能在家照顧你,找個妥帖的人來照顧你我也放心好吧?」
  「好。」看著葉展云憂心的眼神,楊陸爽快地應了。
  與他身體的不方便相比,還是葉展云要做的事比較。
  與此,蘭姐正式接下了照顧楊陸的工作,葉震云派來的兩名戰士來護衛楊陸的安全,沒有了後顧之憂,葉展云的反擊正式開始!
  
  69、第68章雷霆之怒
  
  原本預計當天回來的馬傑因為不知名的原因被絆住了,在聯繫馬傑未果之後,葉展云意識到事情有了變化。
  「爺爺,該動一動了。」他給葉老打了個電話,定了下心神。
  葉老沉吟了下,給了他八個字:「小心為上,窮寇莫追。」
  葉展云應了,知道爺爺是在提醒他儘量將此次行動的範圍限制在東海,這事要是牽連到京城,恐怕孔派絕不會善罷甘休。在羽翼未豐之時,不要去觸及對手的根本,才是明智的選擇。
  掛掉了電話,葉展云將早就制定好的方案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語氣平靜地打了個電話。然後他到房間去看了眼楊陸,楊陸還在打著點滴,在藥物的作用下正在沉睡,葉展云叮囑了蘭姐幾句,帶著護衛之一出了門。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東海郊外的一幢小樓,那裡有中紀委的人在等待。
  「葉市長,您好。」見他來了,等待他已久的幹部連忙迎了出來。
  「您好。」葉展云與他握了握手,道:「我遞過來的材料您都看了嗎?」
  「已經看過了,不僅如此,咱們的何副書記得知案情重大,連夜從京城趕了過來,此刻正在樓裡等您。」
  葉展云跟著他進了屋,看到來人,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來的人是何唯安,是葉家大媳婦的舅舅,這可不是外人。除了何唯安之外還有一個穿警服的人,葉展云一看他的肩章,心中更是大定。
  「之所以到這裡見面,也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何唯安正襟危坐,並沒有透露他與葉展云的關係。
  葉展云從善如流的坐了,沒有表現與何唯安的一絲親近。
  穿警服的人是公安部的林副部長,能爬到這個位置腹內不可能沒有乾坤,但是現在絕不是探查什麼私情的時候,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把控住消息,立即展開行動。
  「名單我們已經定好了,你就在這裡安心等消息吧。」何唯安淡聲道。
  「好。」葉展云點了點頭:「口岸那邊……」
  公安部的林副部長,用犀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包含了很多的信息,雖然犀利卻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你放心吧!」
  八點整,行動正式開始。
  葉展云與何唯安在沙發上靜靜地坐著,誰也看不出誰在想什麼。
  林副部長的電話時不時地響起,他沉穩有度的指揮著,語氣中聽不到絲毫的慌亂,葉展云看著他,目光中表露出一絲佩服。
  「為了防止消息洩露,今天是從H省和D省空降了二百名特警,爭取不讓一個嫌疑人逃掉。」林副部長解釋道。
  這麼大手筆……葉展云的嘴角勾了勾,看來這次上面還是下了血本的。這次佈局從一個多月前就開始了,其實關於東海的走私案,上面不是沒有聽到風聲,但是因為有人壓著,又有內鬼不斷地洩露消息,幾次檢查都是無功而返。但是孔家的權利再大,在國內也不能一手遮天,京城原本就是政治勢力角逐的重點,除了孔家外,還有以另外幾股勢力在或明或暗地爭鬥,葉展云就是在觀察了京城了幾個派別後,將手中的材料交給了孔派的對家周派,勢頭日漸上升的周派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在一番高層博弈之後,派往東海市的調查組得以成行。而最關鍵的是,這次的調查組中沒有孔派的人。
  這對孔家來說,絕對是要命的事。雖然已經盡力與東海市參與此事的官員擇清了關係,但是你能防住哪個人突然反咬一口嗎?所以,這才是葉老給葉展云提醒的關鍵,掌握好自己的分寸,由著他們鬥去!
  「什麼,許進跑了?!」原本還沉穩淡定的林副部長拍案而起!「你們是干什麼吃的!這麼長時間都派人盯梢怎麼還讓他跑了?!」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林副部長氣怒的臉色突然變得複雜起來:「好,我知道了。」
  「怎麼樣?」何唯安關心道。
  「許進……」林副部長沉吟了下,才慢慢說道:「許進可能是進京了。」
  他要去找死嗎?葉展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在犯了這麼大事的當口,如果他選擇與主子撇清關係可能還有一線生機,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他跑去京城,不管是求援也好,還是怎麼樣都好,無疑是死路一條。
  「通知京城的警方?」何唯安挑了挑眉。
  林副部長的眉頭擰了起來,他背著手在室內轉了幾圈,才像下定決心一樣打了個電話:「牛部長,我林棟,東海的許進跑到京城了。……好,我知道了。」
  「牛部長?」何唯安和葉展云的臉色都變了。
  如果他們看過的材料沒有錯,那個牛部長可是收過東海這邊進獻的不少好處的。
  林棟點了點頭,道:「看他的造化吧。」
  氣氛一時間有些變了。
  葉展云的心中隱隱有個猜想,但是他看了眼何唯安又把那個想法壓了下去。
  有工作人員送了一些茶點上來,葉展云一看表,竟然已經是夜裡一點了。
  「結束了。」林棟接了幾個電話,緩緩說道。
  葉展云心中一震,但是他努力壓住了心裡的激動,淡淡地點了點頭。
  何唯安鬆了口氣,問道:「情況怎麼樣?」
  林棟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情況還不錯,之前重點關注的幾個公司老總誰也沒跑得了,東海市涉私高層除了許進外都已經被送到了指定的地點。接下來咱們真要開始忙了。」
  只錄口供就是一項大工程呢。
  「葉市長,今晚辛苦了。」林棟站起身來,和葉展云握了握手。經過一晚的相處,他對葉展云的印象很好,不卑不亢不驕不躁,在他們查案的過程中,整個東海高層就算沒有涉私的官員也沒一個人肯站出來作證。只有這位葉副市長,不僅為他們提供了至關重要的證據,還氣定神閒地在這裡等結果。這份心胸,絕非一般人可以比擬。
  葉展云微笑著和他回握:「是咱們的幹警同志們辛苦才是。」
  「為民除害是一個警察應盡的本份。」林棟正色道:「接下來我們還要忙,就請葉市長先回去休息吧。」
  「好。」葉展云也不囉嗦,與他握過手,又與何唯安道了別,隨即轉身離去。
  他出了門,還沒上車,就見何唯安身邊的工作人員疾步走了過來。
  「葉市長。」那人低聲道。
  「有事?」葉展云挑了挑眉。
  「今晚的事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葉展云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第二天,整個東海市都炸開了鍋。
  多名高層無故失蹤,幾個家財萬貫的老總也不見了蹤影。
  一時間人心惶惶,有些知道內情的在暗地裡猜來猜去,有些涉案的外圍人員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葉市長!」葉展云沒有上班,黃偉亮給他打了個電話。
  「黃市長。」葉展云的聲音有些倦意,昨晚他一夜沒睡,到家後也沒休息,而是守在楊陸的床邊。
  「今天怎麼沒來上班啊?」黃偉亮壓低嗓音問道。
  「哦,我有些感冒了,已經跟辦公室請過假了。」葉展云的嗓音的確帶了些鼻音,卻不是因為感冒,而是心疼楊陸的傷。
  楊陸已經醒了,頭也不那麼暈了,他靜靜地看著葉展云,聽到葉展云假作咳嗽時,眼裡染上一抹笑意。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黃偉亮無奈道:「今天市委都亂了,你要是能來還是過來一趟。」
  「好吧。」葉展云答道:「我下午再過去。」
  電話掛了,葉展云看著衝著他笑的楊陸,捏了捏楊陸的鼻子,假作生氣道:「笑什麼笑?」
  「還沒見你……裝病呢。」楊陸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頭還暈嗎?」葉展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頭。
  楊陸笑道:「不暈了。」
  「那喝點牛奶?」葉展云擔心道:「總不吃東西我怕你扛不住。」
  「蘭姐喂了我湯水的。」楊陸回道。
  「湯湯水水的哪有營養啊!」葉展云不滿道。
  「小三哥啊,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蘭姐推門進來,拿了熱毛巾給楊陸捂手,一邊捂一邊說道:「我那湯可是熬了一宿的,還加了好多滋補的藥材,你看小楊的臉色紅潤多了吧?」
  葉展云定睛一看,好像是不那麼蒼白了。隨即笑道:「還是蘭姐有辦法。」
  蘭姐笑彎了眉眼,換了毛巾給楊陸熱敷身上的淤青。
  「蘭姐,我來吧。」葉展云看著楊陸胳膊上的淤青,眼裡又是一陣心疼。
  「別,還是蘭姐吧。」楊陸一聽這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為什麼?」葉展云不滿道。
  「累了一夜了,你去睡一覺吧。」葉展云眼底都有青黑了,這段時間他也熬得不輕。
  「我不累……」說著說著,打了個哈欠。
  楊陸和蘭姐都笑了,葉展云臉上有些掛不住,摸摸鼻子再囑咐了蘭姐幾句才到客房囫圇了一覺。
  下午,葉展云到了辦公室。
  曹揚立在門邊,低聲匯報導:「許書記死了。」
  「什麼?!」葉展云眉尖一跳,他知道許進到京城去是凶多吉少,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怎麼死的?」他開門進了辦公室,曹揚尾隨在後。
  「說是在進京的高速上出了車禍。」
  「車禍?」葉展云聞言,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是車禍還是人禍可就很難說了。「黃市長怎麼說?」
  「還沒消息。」曹揚道:「現在市委都亂了,張強主任被雙規了,還有幾個局長據說也進去了,再就是與許進關係密切的幾個公司老總聽說也……」
  葉展云點了點頭,哪些人進去他比曹揚還清楚,只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從現在起,不要從你嘴裡露出一句關於此事的議論。」
  曹揚端正了臉色,嚴肅道:「我知道了。」
  「好了,去吧。」葉展云擺了擺手,曹揚無聲地退了出去。
  東海市的這次風暴持續了大約兩個月之久,第一夜被請去喝茶的官員和公司老總沒有一個能出來的,那些不被上面看在眼裡的小魚小蝦也著實過了一段擔驚受怕的日子,等案件開始進入公訴程序,風暴才慢慢平息下來。
  「有沒有覺得這天格外的藍?」臨危受命升任東海市委書記的黃偉亮站在玻璃窗前,對葉展云說道。
  葉展云看看一碧如洗的藍天,點了點頭。
  黃偉亮聞言笑了,道:「今後還要攜手努力啊!」
  「哈哈,有了黃書記的領導,何愁東海不發展壯大!」葉展云玩笑道。
  「你啊……」黃偉亮用手指指了指他,搖頭哂笑。身為東海市的首要領導,他不可能不知道葉展云此次的亮劍行動。一夜之間將東海市翻轉,此人身後的能量……一時間,黃偉亮的眼裡又多了幾分審視。
  葉展云細細地觀察著黃偉亮的表情,他知道黃偉亮對自己又多了幾分忌憚,現在東海剛剛經歷了一次大換血,他也沒有撼動黃偉亮的心思,只盼望這位新書記不會故意給自己使絆子就好。
  兩個人各懷心思的結束了談話,葉展云回到了辦公室。
  「三兒啊,現在都平靜了吧。」葉老的電話打了過來。
  「嗯,都上了軌道了。」葉展云微笑道。
  「那就好,公安部的牛博下去了。」
  「牛博?」葉展云想到了那晚林棟口中的牛部長。「怎麼下去的?」
  「還能怎麼下去,受了牽連唄。」葉老漫不經心道:「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就好好在東海乾,其他的念頭不要再起。」
  葉展云知道爺爺是為他好,現在孔家在東海的勢力已經被連根拔起,甚至已經傷到了在S省的根本,這一番大動作下來,孔家想必已經對他懷恨在心,現在的他不宜再有什麼動作,該低調的還是要低調。
  
  70、第69章醋意橫飛上
  
  楊陸的傷養了有五六天就基本痊癒了。
  為了照顧楊陸,蘭姐又多待了幾天,但是隨著楊陸的痊癒,葉展云越來越覺得二人世界被打擾了。
  「送走了?」楊陸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本韓語雜誌。
  葉展云將鑰匙扔到了鞋櫃上,點了點頭:「終於走了。」
  「蘭姐挺照顧我的,你別這樣。」葉展云那表情就跟送瘟神似的,讓楊陸覺得有點難為情。
  「有這麼個大電燈泡在家裡你不覺得彆扭啊!」葉展云坐到他身邊,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自己在家還習慣嗎?」
  楊陸點了點頭:「挺好的。」
  「我不在家陪你你還覺得挺好?」葉展云抬起他的下巴,狠狠地親了一口:「我也忒沒存在感了。」
  「你,你……」楊陸扭動著身體往後退。
  「別磨了,再磨我就真受不了了。」葉展云的眼神黯了黯,楊陸受傷後他們就沒過過性生活,楊陸傷著他當然沒心情,但是眼看著楊陸活蹦亂跳了,他這慾火就有點擋不住了。
  想到就要做到,葉展云的手指順著楊陸的腰際慢慢地往上爬,楊陸退無可退,靠在沙發扶手上羞赧地看著他:「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麼了,市長也需要夫妻生活啊!」葉展云舔了舔嘴角,手指越摸越□。
  楊陸有些招架不住了,有點心動又有點羞窘,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兩個人正陷入激情的前奏時,門鈴響了。
  葉展云已經親上了楊陸的脖子,就是門鈴按壞了也不打算去開門。
  「有人!」楊陸天生就是個放不開的性子,當然晚上兩人窩床上那啥時除外。葉展云挫敗地抬起頭:「小陸,你專心點成不?」
  楊陸推開他,整了整衣領,走過去將門打開。
  「請問……」話音未落,他就傻眼了,門外,顧云袖還保持著按鈴的姿勢,一臉的不高興。
  「顧小姐。」楊陸低聲叫道。
  「小陸哥。」顧云袖對楊陸很有禮貌:「我可以進來嗎?」
  「哦,好啊。」楊陸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甚至還沒意識到顧云袖的身份是法律上的葉夫人。
  顧云袖大大方方的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沙發上臭著一張臉的葉展云。
  葉展云一看是她,臉色更是難看:「你來幹什麼?」
  顧云袖看著葉展云明顯不悅的臉,一路上陰云滿佈的心情反而鬆快了很多。「我來看看你呀。」
  「哪來的回哪兒去,這不歡迎你!」早知道是這女人就不開門了,打擾了他和楊陸的親熱不說,還讓楊陸明顯的手足無措起來,真是……討厭死了!
  楊陸穩定了下情緒,從廚房端茶出來。
  「顧小姐,請用茶。」
  「小陸哥,你坐啊。」顧云袖拉著他坐下,看都不看對面葉展云青黑的臉色。她承認自己除了正事以外,還有點來鬧場的意思,誰讓她最近確實有點不痛快呢!
  楊陸侷促地坐在顧云袖身邊,小聲道:「顧小姐。」
  「你叫我云袖就好了。」顧云袖笑眯眯地糾正他。
  「啊?」楊陸傻了,顧云袖這是賣得什麼藥?
  「我說你這女人要不要臉?」葉展云冷冷地看著她:「這是我的家,我的愛人,你還小陸哥長小陸哥短的,小陸哥是你叫的嗎?」
  顧云袖將身體靠向楊陸,挑釁地看著葉展云:「我怎麼叫不得了?」
  楊陸尷尬地將身體往邊上移了移,從重生之後,他就再也沒跟女性這麼接近過。
  葉展云看不下去顧云袖那挑釁的嘴臉,他起身拉過楊陸進了臥室:「你給我離小陸遠一點。」
  顧云袖在葉家賴到傍晚,不管葉展云丟給她多少冷眼,都自巋然不動。
  「顧小姐,你有什麼忌口的嗎?」楊陸在廚房裡做晚飯,探頭問道。
  顧云袖搖了搖頭:「有白米飯就可以了。」
  葉展云在廚房裡幫忙,懶得理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管她呢!」
  「到底是……」楊陸想說她是客人,又覺得有點不合適,一時間有些猶豫。
  「別想那麼多。」葉展云握了握他的手,給他無言的安慰。
  顧云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完全無視了廚房裡冒出的陣陣粉紅氣泡。
  到吃晚飯時,葉家的電話響了。
  葉展云起身去接電話,沒看到顧云袖緊張的目光。
  電話是於墨言打來的,內容沒別的,就是問顧云袖在不在。
  「你趕緊把她領走!」慾求不滿地葉某人對顧姓女子非常有意見!
  「我現在真的脫不開身,」於墨言苦笑道:「明天我肯定去領人,不然你安排她住酒店?」
  「哦,我『老婆』來探親我去讓她住酒店?」葉展云幾乎要被他氣笑了:「你是想我明天就上小報的頭條是吧?」
  「她在你家我睡不著覺。」於墨言坦言道。
  「我也睡不著。」葉展云別提心裡多膈應了。你說你顧云袖就好好地在京城神隱唄,你跑到東海來幹什麼來了?
  「算了,那我拜託給楊陸。」於墨言嘆息道。
  「那你還不如交給我呢!」葉展云掛了電話,臭著一張臉回到餐桌,冷冷地對顧云袖說道:「你今晚就在這兒湊合吧,明天趕緊走人。」
  「哼!」顧云袖揚起了頭:「要你管。」
  「那個……」楊陸見場面越鬧越難看,不禁勸道:「還是先吃飯吧。」
  葉展云和顧云袖各自撇過頭去哼了一聲,相看兩相厭。
  吃過了一頓食不知味的晚飯,顧云袖進了客房。她這次是跟於墨言賭氣來的,當然了,自己過得不順心就來膈應一下幸福的夫夫二人組也是她的惡趣味。
  葉展云表現的厭惡意味太明顯了,楊陸不僅沒多想,反而在兩人中間當了幾次和事老。到最後,葉展云都覺得他善良太過了,一把將人拖進了臥室不許再出去。
  這一夜,葉展云又爬到楊陸身上求歡,楊陸一想到隔壁有人,說什麼都不同意,鬧到最後,葉展云剁了顧云袖的心都有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葉展云吃了楊陸的愛心早餐去上班了,顧云袖才姍姍地從客房走了出來。
  「小陸哥,你早。」顧云袖梳洗完畢,靜靜地坐在餐桌前。
  「要吃點什麼?」楊陸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安適地站在爐灶前。
  顧云袖沉下心來打量著他,羨慕道:「葉展云真有福氣。」
  楊陸不好意思地笑笑,給顧云袖盛了一碗小米粥,拉開椅子坐在桌前:「你的氣色好像不太好。」
  顧云袖的臉色是蒼白的,與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神色無光的樣子很像。
  顧云袖拿起勺子,攪了攪米粥,濃稠的米香味飄進鼻端,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好香,有……家的味道。」
  楊陸覺得她說話很奇怪,笑道:「就是家常米粥和小菜啊,你慢慢吃。」
  「你陪我吧。」顧云袖的手腕還是那麼纖細,楊陸這從不為女人所動的心腸都湧上了一抹憐惜:「你太瘦了。」
  「我啊……」顧云袖舉起手腕看了看,微笑道:「我是怎麼吃都吃不胖的,多好。」話雖這麼說,語音裡卻帶上了一絲落寞。
  楊陸本就是沉悶木訥的性子,見顧云袖這麼說,也就不再問了,而是靜靜地陪著她用餐,顧云袖用著早飯,身邊有楊陸這樣體貼的人陪著,慢慢地心裡的郁氣也就消散了。
  「小陸哥,你怎麼不問我的來意?」
  「啊?」楊陸楞了楞:「什麼來意?」
  「算啦!」楊陸老實到她實在不忍心欺負他,顧云袖推開碗筷,對楊陸燦爛地笑道:「我吃好了,咱們去逛街吧!」
  
  71、第70章醋意橫飛中
  
  顧云袖和楊陸去了東海市最大的一家商廈。
  顧云袖的目的當然不是購物,但是她不說,楊陸也就默默地陪著。
  「小陸哥,你不給葉展云買些東西嗎?」一樓就是品牌男裝,顧云袖邊看邊問道。
  楊陸楞了楞:「買什麼?」
  「衣服啊,配件啊,不需要嗎?」顧云袖奇怪道。
  「哦,換季的時候買過了,而且展云的衣服也不到這裡買。」楊陸看著店裡的衣服,標籤上的價格貴的讓他咋舌。
  「為什麼?」顧云袖一件一件的看過去,問道:「你們也不窮啊!」她的「婆婆」,葉展云的媽媽可不是一般的有錢人呢。
  楊陸看了看離得遠遠的售貨員,低聲道:「我就是覺得不值。」
  顧云袖撲哧就樂了:「小陸哥,葉展云可是市長呢!你也不能讓他穿得太寒酸吧?」
  「我都買牌子的。」楊陸解釋道:「一般都是展云工資能買得起的牌子,質量都挺好的。」
  顧云袖聞言,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你想的真周到。」
  楊陸哂笑著沒答話,他也是在後世看多了因為奢侈品落馬的官員才多加了一些小心的。葉展云對於服裝的要求並不高,再說高級幹部的穿著基本上都是兩個套路,西裝或是夾克,顏色也都很沉穩,楊陸想讓葉展云穿出花來也不可能。
  「家常的不選一些嗎?」顧云袖看到一套休閒裝很帥氣,轉頭問楊陸。
  「太貴了吧?」楊陸撓了撓頭。
  見兩個人光看不買,售貨員走近了些,微笑道:「這是本季的最新款,顏色很淺,請不要隨便用手摸。」
  顧云袖睨了她一眼,伸手在衣袖上搓了下:「摸一下就起皺,可見也是有名無實的東西。」
  「你……」售貨員咬了咬牙沒罵髒話,微笑已經掛不住了。
  「對不起,我朋友心情不好。」楊陸趕忙勸和。
  「什麼態度!」顧云袖可沒受過這種白眼,臉色也不好看了。
  「顧小姐,淺色本來就容易髒的,咱們到別處看看吧。」楊陸勸解道。
  顧云袖瞄了售貨員的工號一眼,決定出門就找經理投訴。
  「阿姨,你看這牌子的衣服好不好看?」幾個人正僵持著,一名年輕靚麗的女子挽著一名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這裡的東西好貴的。」婦人微笑道。
  「哎呀,大品牌的東西就是品質好呀,你看這面料這做工,聽說這都是國際設計大師的作品呢!」年輕女子撒嬌道。
  「是嗎?可是我覺得……」
  「就當我送阿揚的禮物嘛!」女子的聲音非常嬌嗲,楊陸不自在地掏了掏耳朵。
  「請問你們還買不買呢?」售貨員咬牙用比較正常的語氣問道。
  顧云袖看都不看她。
  「國際品牌的東西可不是每個人都買得起的。」女子拉了拉婦人的手臂,笑道:「是吧阿姨?」
  中年婦人尷尬地笑笑:「也許吧。」
  楊陸沒有應聲,他覺得與幾個女人爭高低太丟人了,而且買不買得起算什麼問題呢,自己知道就行了。
  兩個人出了名品店,顧云袖不滿地瞅了楊陸一眼:「你也太沒脾氣了。」
  「沒必要。」楊陸笑道。他沒有什麼逛街的經驗,更沒有和女人爭論的習慣。給葉展云買衣服都是去固定的店家,細節什麼的都是請店裡的資深售貨員給搭配好,他出手大方又沉默寡言不講價,是店裡最受歡迎的vip人。
  「算了,懶得說你。」顧云袖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走,你選幾套休閒裝,我看看你的品味。」
  楊陸聽了這個就有點為難了,要說品味……他還真沒有。
  「怎麼?怯場了?」顧云袖終於找到了一點存在感,她拉著楊陸的衣袖把人拽進了一家以商務休閒風格為主的店裡。「我經常給墨言買衣服的,咱倆比試一下?」
  「我……我……」楊陸看著店裡不僅貴而且只皮帶袖扣襪子什麼的就能佔了兩個貨架的名品店,傻眼了。
  「有什麼能為您服務的嗎?」看到兩個人進來,售貨員迎了上來。這位似乎比前一家店的售貨員要有眼色的多,對兩個人慇勤以待,尤其是對顧云袖。
  顧云袖揮了揮手,道:「我們想自己選。」
  「您請便,我就在櫃檯這裡,有需要的話……」售貨員看到了顧云袖手腕上的名表,語氣更加慇勤。
  顧云袖點了點頭,道:「謝謝。」
  兩個人在店裡走走逛逛,顧云袖不時地拿著衣服往楊陸身上比劃,楊陸知道她是為於墨言買衣服,但是這樣略帶親密的舉動還是讓他很尷尬。
  「你別光看著呀,」顧云袖拿了件米色夾克,問楊陸道:「你看這件怎麼樣?」
  「顏色太淺了吧?」楊陸為難道。
  「你平時都買什麼顏色的?」
  「黑色,藍色什麼的。」楊陸老實道。
  顧云袖看了看楊陸現在穿得這身,搖了搖頭:「好好的一個小青年穿得這麼老氣橫秋的。」
  楊陸心說加上重生的年紀我都過了四十了,還能穿多花俏啊!
  「你試試這件。」顧云袖見楊陸實在不願意,也知道人的穿衣習慣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變的,所以她挑了一件墨綠色的外套搭配了一件針織衫遞給了楊陸。
  「我不用買衣服。」他衣服夠穿了。
  「你還沒三十呢,整天這麼穿不煩啊?」顧云袖幾乎是將人推進更衣室的:「快去試試!」
  楊陸進了更衣室,顧云袖又挑了一條休閒褲和一條牛仔褲連搭配的腰帶也配齊了。
  「小陸哥,你身材真好!」楊陸從更衣室一出來,顧云袖就吃了一驚。
  針織衫是非常貼身的款式,隱約能看到楊陸的胸肌,外套不僅強調了肩部的線條更兼具了收腰的效果,楊陸上半身的曲線暴露無遺。
  楊陸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服:「這衣服有點瘦。」
  「別動!」顧云袖見他要脫掉外套,連忙阻止道:「這衣服你穿起來真帥,快把這褲子也換上我看看效果。」
  「啊?」楊陸看著腰線有些低的牛仔褲,為難了。
  「快去換上呀!」顧云袖推了推他。
  「這……這……」楊陸不是矯情,他是真覺得這褲子穿不出去。
  「你不換咱們就不走了。」顧云袖威脅道。
  明知威脅不是威脅,但是楊陸還是覺得駁了顧云袖的面子不好,心裡有些不願意,但是仍然乖乖進了更衣室。
  等他再從更衣室裡出來,正在和售貨員聊天的顧云袖也楞了:「小陸哥,其實……」
  「挺難看是吧?」楊陸尷尬道:「我還是換回來吧!」
  「別!」顧云袖趕忙阻止,並對售貨員道:「請幫我們將更衣室裡的衣服包起來,這一套就穿著走了。」
  「我不……」楊陸急忙阻止。
  但是顧云袖已經劃卡付錢了。
  「我有錢。」楊陸手忙腳亂地拿錢包。
  「我會找葉展云報銷的。」顧云袖拿著卡,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個……」楊陸見售貨員去打包他的舊衣服,才小聲地對顧云袖道:「你找他報銷不了。」
  「為什麼?」顧云袖奇怪了。
  楊陸猶豫了,這家醜要不要外揚?不過……他細細思量了下,好像顧云袖也不是什麼外人吧?
  「葉展云不會是窮光蛋吧?」顧云袖不敢置信道。
  「不是,」楊陸搖了搖頭,背著售貨員低聲道:「他的錢都在我這兒。」
  自從兩人定了關係之後,葉展云就把所有的基金債券存款等等他名下的資產轉給了楊陸,自己只按月讓楊陸給他支點零花錢。不過呢,兩個人整天綁在一起,葉展云也沒有什麼別的嗜好,給他一千塊他能用很久,抽屜裡的零用錢都積攢到了一萬塊,所以楊陸也就不給他錢了。
  顧云袖目瞪口呆地看著楊陸:「他比於墨言還聽話!你是怎麼調教他的?」
  楊陸尷尬地撓了撓頭:「我沒……」
  「不可能!」顧云袖真的是羨慕嫉妒恨了,一方面嫉妒葉展云夫夫倆在金錢上的透明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一個女人在家事方面都拼不過楊陸這個大男人,太太太失敗了!
  兩個人邊走邊聊,楊陸注意到顧云袖不時地放慢腳步深呼吸一下。
  「你臉色很不好,累了嗎?」
  顧云袖苦笑道:「走吧,咱們去吃飯。」
  楊陸虛扶著顧云袖進了一家西餐廳。
  「你想吃什麼?」顧云袖看著菜單,一邊看一邊問道。
  「怎麼搭配我不懂,你幫我點行嗎?」楊陸看著中英文合璧的菜單,坦白道。
  「好啊,」顧云袖笑著看著他,道:「小陸哥,其實吃西餐很簡單的,點餐可以遵循這麼幾個規律……」
  顧云袖一邊說楊陸一邊記,連同上午跟顧云袖買衣服時顧云袖跟他聊的搭配守則,楊陸覺得跟顧云袖逛了這麼一次街,收穫還是挺大的。
  「我覺得我應該上個學習班了。」楊陸看著眼花繚亂的菜譜,再細想想顧云袖說的點菜規則,還是有點拿不準。
  「多看看雜誌和電視就好了呀。」顧云袖笑道:「不然我介紹我的禮儀老師給你?」
  「不用了,我在東海找一家吧。」京城太遠了,而且顧云袖的老師一定很貴。
  「那也行,你回京的時候記得聯繫我,我幫你介紹一些別的老師。」顧云袖笑道:「以後葉展云也會越走越高的,你也應該適當的提升自己啦。」
  楊陸臉一紅,訥訥地應了聲。
  「主菜要牛排可以嗎?」顧云袖微笑著問楊陸。
  「哦,可以。」楊陸不挑食,但是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我能要全熟嗎?」
  聽說吃牛排要全熟很丟臉,但不是全熟的肉類楊陸又覺得難以下嚥。
  「可以啊!」顧云袖笑道:「沒有人規定牛排一定要吃半熟的,我們是人,餐廳就要為我們的喜好服務啊!」
  楊陸鬆了口氣,羞澀的笑了笑。
  服務生將兩人的點餐記好,又重複了一遍,尤其在牛排全熟幾個字上加重了音量。
  這時,從他們桌邊路過的靚麗女子停下了腳步,詫異地看著要了全熟的土包子。一看又是在名品店遇到的買不起名牌的男女,女子高傲地揚起頭,從鼻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顧云袖抬頭看了看她,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兩個人小聲說著話,就見靚麗女子攜著中年婦人在他們隔壁坐下了。
  似乎是在顯擺一樣,女子點菜用的是英文,邊點菜還邊用得意地目光掃視楊陸他們桌上。
  顧云袖懶得理她,悄聲對楊陸道:「她英語有口音。」
  「啊?」楊陸聽不懂。
  「不知道是在哪個鄉下學的……」顧云袖聽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不會是跟菲傭吧!」
  楊陸更是茫然,不過也暗自堅定了要多學些知識的決心。以後葉展云會越走越高,他就是當司機也要當個有文化的司機才行。
  
  72、第71章醋意橫飛下
  
  「阿揚!這裡!」隔壁桌的亮麗女子微笑招手。
  顧云袖微微掃了個眼風,看她笑得花枝招展的樣子,又扭回了頭。
  楊陸壓根就沒注意,因為侍者已經來上菜了。
  「您的牛排,全熟。」侍者為楊陸放下盤子。
  楊陸點了點頭:「謝謝。」
  「不客氣。」侍者也笑了,笑得挺真誠的:「請慢用。」
  楊陸沒有開動,而是等顧云袖的檸檬魚上了桌,才與顧云袖一起動了刀叉。
  「我不怎麼會用這個,你別笑話我。」楊陸赧道。
  「多來幾次就好了。」顧云袖笑道:「你吃,我幫你糾正。」
  楊陸點了點頭,大大方方地在顧云袖面前用刀叉進餐,顧云袖一邊輕聲為他糾正動作,一邊和楊陸聊天。
  「阿揚,你想吃點什麼?」靚麗女子嬌笑道:「我和阿姨已經點好餐了,你也點一下吧,不過……」她揚著下巴對著顧云袖一桌輕蔑的笑笑:「不要學那兩個土包子點十分熟的牛排哦!」
  「孫小姐,你不要……」曹揚順著孫小姐的目光看去,陡然發現這位孫小姐口中的土包子不是別人,正是他的老闆娘和老闆的心腹楊陸!媽的,這女人要不要這麼沒腦啊!
  曹揚拂開孫小姐的胳膊,強笑道:「很抱歉,那邊是我認識的人,我去打聲招呼。」
  「喂!」孫小姐嬌嗲地哼了聲。
  曹揚看都沒看她,起身來到顧云袖的桌前。
  「夫人,您好。」曹揚恭敬道。
  「嗯,你好。」顧云袖敷衍地點了點頭:「來吃飯?」
  「是的。」曹揚回頭看了一眼好奇地看著他們的孫小姐和中年婦人:「那位是媽媽和一位……普通朋友。」
  「不是女朋友嗎?」顧云袖挑了挑眉。
  曹揚趕緊否認,就是相親過一次的女人,又當面嘲笑了他的老闆娘,這個女人也真沒交往下去的必要了。
  顧云袖見對面的婦人好奇地打量著她,隨即矜持地對著對方笑了笑。曹揚的母親也回以一記和善的微笑,顯然對兒子恭敬地站在她的桌邊表示了好奇。
  「阿揚,她是誰?」孫小姐眼看曹揚在那邊不回來,臉上掛不住了,也跟了過來。
  顧云袖理都不理她,對著楊陸說道:「你太用力了,刀的角度要這樣才好看。」
  楊陸點了點頭,繼續拿著刀子練習。
  「阿揚……」孫小姐嬌嗲道。
  「我和小陸哥吃飯,你忙自己的去吧。」顧云袖語氣冷淡道。
  曹揚見她態度不悅,又見楊陸在一旁平靜地看著他們,隨即乾笑道:「打擾您了。」
  楊陸對他笑了笑,眼神中帶著安慰。
  曹揚感激地對他一笑,硬拉著孫小姐回了座位。
  「阿姨,你看阿揚他多沒有禮貌!」孫小姐不依道。
  中年婦人不明所以,用疑惑地目光看著曹揚。曹揚暗中對他母親搖了搖頭,示意回家再說。
  如坐針氈一樣吃完了飯,曹揚帶著母親和孫小姐告辭,當然他沒忘記把顧云袖一桌的帳給結了,雖然那價錢讓他的心都在滴血。
  「阿揚,接下來我們去哪裡?」孫小姐眼含期待道。
  「對不起,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曹揚正色道。
  「為什麼?」孫小姐的表情很受傷。
  「我們不合適。」第一這位孫小姐的教養讓他心生疑慮,第二這女人明顯得罪了他的老闆娘,他自己心裡都敲小鼓呢!
  「你!」孫小姐氣不過,頓時變了臉色:「你別忘記我舅舅是干什麼的。」
  曹揚聞言,幾乎被她氣笑了:「我是娶老婆又不是娶舅舅,你舅舅是干什麼與我有什麼關係?」
  「你,你……」孫小姐氣得跳腳,最後見曹揚不為所動,撂下一句有你好看的就轉身哭著跑了。
  「小揚,這合適嗎?」曹母擔憂道。
  「媽,我就跟她見過一次面,你怎麼就她出來了。」曹揚埋怨道:「你知道里面那桌坐的是誰嗎?」
  「誰?」曹母好奇道。
  「那是葉市長的夫人。」曹揚無奈道:「聽說夫人是英國貴族女校畢業的,孫小姐竟然嘲笑人家的品味,這種女人……也就是夫人不跟她計較吧。」
  曹母也後怕地吸了口氣:「原來是葉夫人啊,她身邊那男的……」
  「是葉市長的司機,跟葉家人關係匪淺,我剛剛聽到夫人叫他小陸哥,不知道是不是跟顧家也有聯繫。不過……」曹揚露出一抹嚮往的表情:「都說我是市長身邊的紅人,其實這位楊司機才是真正的心腹呢!」
  曹母一聽這個,立即提醒道:「那你可得和他搞好關係。」
  「我知道的,媽媽。」
  或許是好好的吃了一頓午飯的緣故,顧云袖的臉色好看多了。
  侍者上了飯後甜點和咖啡,顧云袖也只是聞了聞香氣,就跟侍者要了杯溫水。
  「你喝吧。」顧云袖將糖罐推了過去。
  楊陸對吃喝的東西並不挑,撿了塊糖進去慢慢攪。
  「楊陸,我能跟你商量件事嗎?」顧云袖沉吟了許久,才慢慢說道。
  楊陸嗯了聲,從早上起來他就看出顧云袖有心事,但是對方不說他也不問,一直等到了現在。
  「我……我想要個孩子。」顧云袖握著水杯,指尖用力到泛白。
  楊陸定定地看著她:「這麼快?」他是知道葉展云和顧云袖將要有孩子的,但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一時間沒有一點心理準備,楊陸真的有點慌了。
  顧云袖從包裡拿出一份體檢報告,苦笑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楊陸接過報告看了看,那些又長又拗嘴的名詞他實在是看不懂:「我不明白。」
  顧云袖伸出手,露出細瘦的手腕:「其實我從生下來身體就不好,也就是俗話說的先天不足,雖然家裡有條件請名醫調理,但是有些病是花多少錢都治不好的。」
  楊陸看著她細瘦的手腕,眼裡閃過一抹心疼:「對不起。」
  「我都習慣啦!」顧云袖拉下衣袖笑道:「我沒那麼快死的,你別難過。」
  「我,我……」楊陸語塞了。
  「我知道這事讓你很為難,但是你知道我和墨言的事……」見楊陸點了頭,顧云袖才繼續說道:「我和他從小就在一起長大,後來又經歷好多好多事,我父親去世後我們也是經過艱難地爭鬥才拿到了顧氏的繼承權,有些人可能覺得很噁心,但是我和墨言……」顧云袖帶著懷念的目光笑了笑,道:「我們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如果我走了,我不知道他,他……」說著說著,語氣都哽嚥了。
  楊陸伸手握住了顧云袖的手,安慰道:「你別難過,現在醫學技術這麼發達一定會有救的。」
  顧云袖搖了搖頭:「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之所以想要個孩子,也是出於幾方面的考慮。」
  楊陸抬起頭,靜靜地聽著。
  「顧氏雖然到了我的手裡,但是我的繼姐還在虎視眈眈,她身後又有孔家撐腰,我要是不在了,我怕墨言守不住……當然,他也就沒心思守了。我選擇嫁給葉展云,其實是給顧家選擇了一個依靠,只要有我顧云袖的孩子,有葉家在後面站著,整個京城就沒人敢奪我顧家的財產。」
  楊陸點了點頭,葉家不倒,顧家自然就無憂。
  「第二,其實是我的私心。」顧云袖傷感道:「我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墨言不在了,我會怎麼辦……答案只有一個:如果他不在了,我也就跟著去了。所謂的功名利益,有個屁用!」說著說著,顧云袖的眼裡又落下淚來:「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地方,我可以為墨言去死,那麼我死了墨言怎麼辦?他有什麼想法他都不跟我說,但是他越是不說我才越不放心。」
  「你擔心他……自殺?」楊陸艱難地擠出了這兩個字。
  顧云袖驀然僵住:「他都肯為我……」
  是啊,都肯為她墮進的深淵了,還有什麼割捨不下的呢!至少對於墨言來說,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那些身外物,而是顧云袖這個人。這麼多年,他們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一旦有一方不在了……楊陸硬生生地打了個寒戰,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至死不渝的愛情,一時間心中唏噓不已。
  「所以,我要留下一個孩子,一個流著我顧云袖骨血的孩子。」顧云袖的目光中露出了一絲堅毅:「這個孩子是維繫顧家維繫墨言的存在,請你原諒我的私心。」
  楊陸眼神複雜的看著她,面對一個柔弱女子的要求,他真的沒辦法拒絕。
  「請你慎重的考慮一下可以嗎?」顧云袖的眼裡帶著懇求的神色:「我沒有逼你的意思,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這次來明著是為墨言爭吵,其實只有我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請你替我保密。」
  「好。」楊陸重重地點頭。
  「那麼,我們走吧?」顧云袖揩了揩眼角,笑道:「很抱歉和你說這些,但是講出來我的心情好多了。」
  楊陸沉默地扶起她,有好多種念頭在他心裡閃過,一時間也有些迷惘起來。
  兩個人步出店門,楊陸到停車場取車。
  這輛車是莊惠聽說楊陸出車禍後特地從港城空運過來的,不算多大的牌子,但是內裡的配置很驚人,至少不會被撞到飛起了。
  至於楊陸曾經暗想的悍馬,葉展云倒是極力主張買一輛,但是楊陸自己就否決了,那車太招搖了,對葉展云的形象不好。
  顧云袖上了車,兩人一路沉默,顧云袖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在一所小學前看到那些嘰嘰喳喳的小孩子時,眼裡流露出深深的羨慕:「能自由自在地活著多好,我第一次覺得生命是鮮活的。」
  楊陸在開車的間隙看了一眼,那些稚嫩的小臉蛋他以前都沒有留意過,現在看到顧云袖這麼說,一向無感的心慢慢變得柔軟起來……或許有個孩子,也挺不錯的?
  「小陸哥,葉展云都『結婚』了,你不考慮一下嗎?」顧云袖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問楊陸道。
  「啊?」楊陸吃了一驚,結婚?他從來沒想過呢。
  「你不結婚嗎?」顧云袖繼續問道:「假結婚也可以啊!」
  楊陸搖了搖頭:「我不想害了人家姑娘。」就算沒有葉展云,他這輩子也不會考慮結婚的事,前世的婚姻對他的傷害太大了,能和顧云袖這麼自如地坐在車裡交談對他來說都是一項奇蹟,他對女人對婚姻已經畏懼至極,這輩子都是婚姻絕緣體了。
  「小陸哥,你真善良。」顧云袖感嘆道。
  楊陸哂笑,心說這話是誇自己呢還是打臉呢?其實他只是懦弱沒勇氣戰勝心魔吧。
  兩個人到了家,楊陸擔心顧云袖的身體,手裡提了東西還虛扶著她上了樓。
  一開門,就見葉展云神色不善地坐在沙發上。
  旁邊的沙發上坐著於墨言,臉色稍微和緩,至少不像葉展云那麼難看。
  「回來了?」葉展云不陰不陽地開了口。
  楊陸放下購物袋,點了點頭:「嗯。」
  「挺開心?」
  「嗯。」
  於墨言和顧云袖對視一眼,雖然他們自家的事還沒解決,但是能看到葉展云醋意橫生的妒夫臉,還是很有圍觀的興致的。
  「這衣服誰買的?」葉展云看著楊陸暴顯身材的穿著,那寬肩窄腰長腿的……明明屬於自己的東西卻被他人看了去,心裡怎麼都覺得不爽。
  「我買的,好看吧?!」顧云袖邀功道。
  「難看死了!快去換掉!」他才不承認楊陸這麼穿著帥氣逼人呢!
  「你什麼品位啊!」顧云袖坐到於墨言身邊,不滿地瞪著葉展云:「小陸哥這麼穿多好看!你這是赤裸裸的嫉妒!」
  「楊陸是我的人,我嫉妒他幹什麼!」葉展云正氣凜然地坐在沙發上:「他是公職人員懂不懂?哪有公職人員穿這麼風騷的?」在家裡穿給自己看還差不多,不過他才不想讓這死女人看笑話!
  「我……我……」楊陸站在一邊,又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楊陸這麼穿挺好的。」於墨言出聲支援。
  顧云袖立即表示出還是我家的人有品位的得意目光。
  「我去做飯。」楊陸拼不過廳中眾人的氣場,遁了。
  
  
  73、第72章廚房
  
  楊陸躲廚房裡不出來了,葉展云也沒有什麼待的心情。
  顧云袖剛剛看了葉展云的笑話,不過她可不想讓葉展云看自己的笑話,在於墨言低聲下氣地講了兩句好話後,兩個人相攜離去。
  見兩個人終於走了,葉展云的臉色好看了很多,聽到廚房裡咚咚的切菜聲,葉展云的心中一動,拾步走了進去。
  暖黃的燈光下,楊陸穿著緊身的針織衫和牛仔褲在切菜,他一邊切菜還一邊轉頭看火爐上的不鏽鋼鍋。
  氤氳的熱氣襲上了他的臉,平凡的煙火中又增添了一點點朦朧。
  葉展云走過去,環住了楊陸的腰。
  「怎麼啦?」楊陸回過頭,又想到外面的兩個人,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還有人在呢。」
  「早走了。」葉展云咕噥道。
  「啊?」楊陸吃了一驚:「走了?」
  「嗯。」葉展云將下巴擱在楊陸肩膀上蹭了蹭。
  「怎麼沒跟我說一聲。」楊陸嗔怪道:「不送人多不禮貌。」
  葉展云聞言,手臂緊了緊,勒得楊陸低叫一聲:「別……」
  「你少跟那女人來往。」葉展云將頭埋在他頸窩裡,含糊道。
  「顧小姐是好人。」楊陸想到下午和顧云袖的談話,在心裡嘆息一聲。
  「我知道她是好人,但是我……」葉展云說了一半就不說了,他知道自己亂吃醋的樣子很幼稚,但是當他看著楊陸扶著那女人上樓時,心裡確實是酸澀難當。楊陸是他的人,怎麼一天沒見就被那女人改造成這樣,雖然……雖然楊陸這麼穿也挺好看的。
  「我跟她沒什麼。」楊陸赧道。
  「我知道。」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一另一回事。
  「那個,你要不要先看會兒電視?」被他這麼抱著實在是沒法做飯,楊陸為難了。
  「我不。」葉展云的手順著針織衫的紋路慢慢地往上摸,柔軟的材質加上細滑的手感,讓葉展云的手指流連忘返,甚至從深V的領口中鑽了進去。
  「別……」楊陸低吟道:「我還得做飯呢。」
  「我餓了。」葉展云不為所動,腰際往上一挺,楊陸隔著牛仔褲的布料都感覺到了他硬度。
  「我都餓了好幾天了。」葉展云的手越來越不老實,手從衣領中滑出來,卻又沿著楊陸胸前的曲線一把摸進了楊陸的褲腰。
  「這是什麼褲子……」葉展云不滿道,緊繃的牛仔褲將楊陸的腰身裹得緊緊的,摸起來雖然有手感,但是手卻很難下滑到重點部位。「以後不許穿。」
  「嗯。」楊陸尷尬地點了點頭,他也是頭一次穿這種褲子。雖然男人對於服裝要求不高,但是這麼顯露身材的服裝他還是很不能接受的。
  「不許在外面穿。」葉展云補充道。
  楊陸被他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到底是穿還是不穿呀?
  「特殊時候穿。」葉展云舔著他的耳廓,沙啞道。
  「啊?」楊陸被他逗得心猿意馬,不明白什麼是特殊時候。
  「比如這樣……」葉展云將他推到流理台上,楊陸驚叫一聲,手忙腳亂地將菜刀扔到了一邊:「別……」
  「別什麼?」葉展云低笑一聲,握著楊陸的手一起抓向楊陸的下體:「別這樣?」說著,又帶著楊陸的手移到了楊陸的胸口,繼續調笑道:「還是別這樣?」
  「我,我……」敏感的乳頭被手指按壓住,楊陸忍不住向後縮了縮,身後葉展云緊緊地抱著他,兩人的軀體之間不留一絲縫隙,同樣的,葉展云炙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熨帖到他身上,楊陸覺得身體熱極了。
  「展云……」葉展云的手指在楊陸的胸口和下體處按揉撫摸,楊陸被他揉的情動起來,屁股在貼緊葉展云胯部的地方輕輕扭動。
  「想要了?」葉展云親了親他的耳根,調笑道。
  「沒。」楊陸閉著眼,不敢承認。
  「想不想要?」手指解開了楊陸的褲扣,慢條斯理伸進了楊陸的內褲,葉展云一邊用胯部往前輕頂,一邊用極為低啞的嗓音問道:「到底想不想?」
  「我不……」楊陸仰頭喘息,維持著僅剩的自尊。
  「不想?」手指挪開了,但是胯部卻頂弄的更用力了。
  「我,我……」楊陸被他蹭得極為難受,因為受傷身體也曠了不少的時日,其實他是真的想要了。
  「你什麼?」葉展云將楊陸轉過了身,兩個人額頭頂著額頭,葉展云一邊親吻他的鼻尖一邊啞聲道:「說呀!」
  說什麼?說想被你操?!楊陸被他挑逗的極為難受,兩個人在這麼長時間的磨合中,不僅生活上有了十足的默契,就是性愛上也漸入佳境,楊陸有時候也會奇怪自己的身體怎麼會如此淫蕩,只要被葉展云一逗,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貼上去。太,太……太可怕了!他咬著牙呻吟著,葉展云濕濡的唇舌已經舔到了他的喉結,下體在對方的揉搓下已經慢慢抬頭。
  「展云……」楊陸無意識地叫著。
  「嗯?」葉展云手上忙著,嘴裡含糊應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楊陸微睜著眼看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感受著葉展云細緻的前戲,原本羞赧的情緒也漸漸釋放開來。
  鍋裡的水幾乎要燒乾了,楊陸聽到鍋底乾涸的聲音才從回過神來,彎腰關了火。牛仔褲已經褪到了大腿,因為是緊身布料的關係褲子並沒有滑落到腳踝,而是不上不下地在楊陸的腿上掛著,淺藍的內褲包裹著楊陸結實的屁股,尤其是彎腰的時候,那弧度更是讓人想要咬一口,而葉展云就真的這麼做了。
  「啊!」楊陸想要直起身,卻被葉展云毫不留情地按住了,他一隻手撐在流理台上,一隻手還掛在火爐的開關上。
  葉展云一邊按著他的腰,一邊把他的內褲給扒了下來。
  楊陸的皮膚是小麥色的,很健康的顏色,但是唯獨屁股這一塊的皮膚略白,那細緻的手感和口感,讓葉展云毫不氣地又親又舔,甚至還在楊陸的屁股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疼……」楊陸側彎著身體,艱難地扭回了頭。「別在這裡……」
  雖然關了火,菜刀也被他扔到了角落,但是這裡畢竟是廚房,不太安全。
  葉展云不為所動,嘴唇沿著楊陸的股縫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點向上,楊陸的腰際在葉展云唇舌的刺激下,一點點發麻,快感開始在下身累積。
  「好癢……」他的手指慢慢地支撐不住,身體開始下滑。
  見他的頭挨到了煤氣灶,葉展云終於從情慾中清醒了一點,他攬著楊陸的腰,兩個人齊齊轉身,在楊陸的驚叫聲中,把人扔到了餐桌上。
  「不癢了吧?」葉展云低笑著,靈巧的手指開始一顆一顆解著襯衫鈕子,楊陸仰躺在餐桌上,針織衫被掀翻到腰際,褲子半褪不褪地掛在大腿上,眼看著葉展云的眼神越來越深沉,他一邊期盼著對方能壓下來,卻又一方面覺得暴露著下體很羞恥。
  「別動。」見楊陸想要把衣服拉下去,葉展云一把脫掉了襯衫,又以極快的速度脫去了西褲,楊陸看著他赤裸的身體,悄悄嚥了口口水。
  炙熱的吻鋪天蓋地一般壓了下來,楊陸覺得口水從自己的嘴角流了出來,兩個人唇舌交纏著,發出嘖嘖的聲響。
  「唔……」被吻得太深了,楊陸搖著頭想要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他的手攬住了葉展云的肩膀,手指輕扯葉展云的頭髮。
  葉展云終於往後退了一點,一邊親吻楊陸的嘴角,一邊輕笑道:「真沒用。」
  在床上被愛人笑無能,楊陸深吸了一口氣,拉下葉展云的脖子朝他的耳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葉展云輕叫了一聲,隨即感覺到耳垂被楊陸含到了嘴裡,酥麻感從腰際躥升上來,下體更是漲大:「這可是你自找的。」說著,手指滑過楊陸的屁股,朝著那緊密的入口探去。
  因為受傷沒有好好發洩過的身體已經瀕臨爆炸邊緣,楊陸一邊仰頭接受葉展云的親吻,一邊抬起屁股歡迎著葉展云的探入。他……他怎麼這麼賤呢!楊陸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又一邊迎合著葉展云的手指,自從兩人第一次同床以後他就知道自己的身體異於常人,有哪個男人是被男人操射的?他就是,有哪個男人被男人捅了菊花後還唸唸不忘的?他就是,有哪個男人在別的男人身下能得到極大地身心滿足的?他就是。
  楊陸想到這裡,覺得自己都無顏見人了,但是葉展云的親吻,葉展云的愛撫都像帶了魔力,他想抗拒都抗拒不了。
  也不過幾天沒做而已,他就……如此想要。
  「專心點!」見楊陸的心神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葉展云挺著性器戳了一下他的屁股。楊陸的內穴已經足夠濕潤了,但是他還是堅持著在穴口又磨蹭了一會兒,此刻楊陸半赤裸地躺在餐桌上,褲子早就被扔到了地上,唯有針織衫還套在身上,衣衫的下襬捲到了胸膛,露出了誘人的紅潤的乳頭。楊陸的大腿被葉展云直直地掰了起來,還套著棉襪的雙腳架上了葉展云的肩頭,葉展云性器的前端已經插入了楊陸的穴口,乍然受到刺激,楊陸忍不住往後縮了一下。
  葉展云抱著楊陸的大腿,見他往後縮,轉頭在楊陸的腳踝上咬了一口:「別動。」
  楊陸橫著手臂擋住了視線,他承認葉展云插入的動作讓他很爽,但是他又不願意讓自己淫蕩的表現裸露在燈光下。
  「小陸,你真棒!」葉展云扶著性器一點一點地擠進了楊陸的內穴,就像第一次做愛時一樣,楊陸體內的濕潤緊致讓他瞬間就有了射精的衝動。如果現在就射出來也太丟臉了!葉展云呻吟著,扶著楊陸的大腿開始緩緩地抽送起來。
  「啊!」楊陸躺在餐桌上,大腿被葉展云抱住,整個人像只在風裡搖曳的小船被葉展云衝撞的左右搖擺。
  「不要了!」楊陸呻吟著,搖著頭。
  「到底是要還是不要?」葉展云看他口是心非的樣子,狠狠地頂弄了一記後又徐徐地退了出來。
  「別……」隨著葉展云的退出,楊陸覺得身體內空虛極了,他搖晃著屁股想要葉展云再度充滿他。
  「要不要?」葉展云惡意地在他的穴口磨蹭,磨得楊陸幾乎要求他了。
  「要不要?」再度蹭了蹭。
  「要!要!」楊陸終於敗給了體內的空虛感,他的腳磨蹭著葉展云的肩膀。
  葉展云沿著他的腳踝往下親,酥麻感刺激的楊陸直哆嗦,這個身體到底有敏感啊……楊陸真的是受不了了。
  「你進來吧……」他呻吟著,哀求著。
  「怎麼進?」葉展云將手指插入他的嘴裡:「這麼進?」
  「不,不是……」楊陸的屁股向葉展云的性器壓過去。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進去?」
  「下,下面。」楊陸一路往下蹭,蹭得他整個人都要跌到地上。
  葉展云將人翻過來,楊陸趴在了餐桌上,腿貼著葉展云,屁股高高翹起。
  「下面在哪裡?」葉展云親著楊陸的裸背,手指鑽進了楊陸的穴口。
  「那個……」楊陸咬住了自己的胳膊,體內的空虛感快把他磨瘋了!趁著葉展云挑逗他的當口,楊陸伸手握住了自己的下體擼動起來。
  「真不聽話!」葉展云按住了他的手,道:「誰讓你自己動的?」
  「給我……」楊陸回過頭,眼裡帶著濃烈的情慾色彩。
  「給你什麼?」
  楊陸舔了舔嘴唇,眼神中帶了一絲赧色:「操,操我……」
  「這麼操?」葉展云眼神深暗,性器徐徐地頂入了楊陸的後穴。
  「快一點!」楊陸拉著葉展云的手握著自己的性器,又搖擺著屁股讓葉展云更加深入。
  葉展云看他搖著屁股求自己操的情色樣子,差點就發了狂,楊陸在性格上是非常木訥的,但是每次被情慾逼到極致時就會釋放他內心中放蕩的一面,這種矛盾的性格格外地讓葉展云有成就感,畢竟能把老實的楊陸激發到如此放蕩的地步也是非常有挑戰性的。
  「真棒!小陸,你真棒!」葉展云心旌搖動道。
  「嗯……嗯……」楊陸仰起了頭,葉展云的操弄和手指的揉弄讓他堅持不住了,快感一波一波的湧上來,楊陸覺得自己像是在大海中飄蕩的小船找不到一個落點。
  「啊!……啊!……」隨著楊陸的呻吟聲,葉展云的進攻速度越來越快,在狠狠地頂撞了楊陸的G點後,洶湧的快感勃發而至,兩個人同時哆嗦著癱倒在餐桌上。
  「小陸……」葉展云趴在楊陸身上,手臂支撐著上半身的重量,免得壓到楊陸,兩個人汗濕地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楊陸還沒從高潮的餘韻中緩過來。
  「我餓了。」葉展云親著楊陸的耳際,煞風景地咕噥了一句。
  「嗯……」楊陸無意識地哼了一聲。
  「我出去了?」葉展云晃了晃留在楊陸體內的性器。
  楊陸終於回過神來,意識到兩人在廚房中的所做作為後,整個人像只燙紅的蝦子一樣,臉紅的說不出話來。
  「這,這……」剛剛搖著屁股在葉展云身下求歡的人一定不是他!
  「這什麼?」葉展云將自己的性器拔了出來,緊緊嵌在一起的器官驟然分開發出了曖昧的聲響,楊陸臉紅的幾乎要把人燒著了。
  「小陸,我餓了……」葉展云抱著他磨蹭。
  楊陸看看一片狼藉的廚房,餐桌上甚至還有他們射出的精液……這,這……楊陸伸腿勾起地上的褲子,決定今晚就是餓著也不進廚房一步了。
  
  74第73章歸家
  
  楊陸在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把曹揚叫了出來。
  「楊哥,你找我?」曹揚微笑道。自從在西餐廳中見過楊陸和顧云袖後,楊陸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又升高了一個台階。
  楊陸從車裡拿出了一個紙袋,道:「那天見阿姨也沒打招呼,這是一點小禮物。」
  紙袋中是一條名貴的羊毛披肩,還有兩瓶紅酒,比曹揚付的飯錢只多不少。
  「這怎麼好意思呢!」曹揚搓了搓手。
  「給你就拿著唄。」楊陸將紙袋交到他手上,笑道:「這是夫人的意思。」
  顧云袖這張牌一打出來,曹揚立馬就接受了。雖然為上司的夫人付賬不算什麼,但是顧云袖如此貼心的舉動還是讓他心裡一暖。
  「夫人這麼惦記家母,我可怎麼感謝她呢!」
  「好好工作就行了。」楊陸答道。
  「也對。」曹揚撓了撓頭道:「多謝楊哥提點。」
  楊陸窘了臉,他不過就客氣了一句,論提點還說不上。
  「沒事我先去忙了啊!」曹揚見他不答話,揮了揮手,轉身上樓去了。
  下午的時候楊陸接了個電話,不是別人,正是他小時候的玩伴,後來到樂飲果汁工作的楊才昌。
  「楊陸啊!最近忙不忙?」楊才昌在電話裡都透著一股春風得意。
  「還成吧。」楊陸含糊道。
  「下週一你回得來吧?」楊才昌大聲問道。
  「幹嗎?」
  「回來喝我的喜酒啊!」
  「你要結婚了?」楊陸吃了一驚,隨即又想到自己也都奔三的年紀了,楊才昌拖到這時候才結婚也不算早了。
  「早就扯證了,下週一在咱老家辦酒,你一定得來啊!」楊才昌熱情邀請道。
  「呃……」楊陸有些心動,他都倆月沒回過家了,就算不為楊才昌的婚禮,也要回家看看他媽呀!
  「別這呀那的,咱們可說定了!」楊才昌大聲道:「下週一,楊家莊,不見不散啊!」
  「哎,好好。」楊陸訥訥的應了,心說這要包多少禮金合適呢?
  「你要回家?」下班回家,葉展云一聽楊陸的話就皺起了眉頭。
  他這舒心日子剛過了幾天楊陸就要回老家去,雖然知道自己不該攔著,但是也挺捨不得的。
  「楊胖子要結婚了,我也得回去看看我媽。」楊陸解釋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想到楊陸有一段時間沒回家了,雖然他隔三差五就打個電話,蒼南縣的人因為自己的關係也沒人敢怠慢楊陸他媽,但是這不親眼看看到底是不放心的。
  「怎麼走?坐飛機還是我找人送你?」葉展云道:「自己開車太遠了,我不放心。」
  「我坐火車。」楊陸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道。
  「火車?」葉展云皺了皺眉:「那要坐一宿呢,多難受。」
  「難受什麼啊!」楊陸抬頭看了看他,有些奇怪:「睡一覺就到了。」
  「那我讓曹揚幫你訂軟臥。」
  「我自己找他吧。」楊陸拉住了他的手:「你出面多不好。」
  「不好什麼呀!」葉展云笑道:「我家夫人要回娘家,為夫不能去送你也就罷了,難道連訂個車票都不能表現一下嗎?」
  楊陸被調戲了個大紅臉,埋頭收拾東西不理他了。
  葉展云的話對於曹揚來說就是聖旨,很快車票就送了過來。
  楊陸選的是週五晚上的火車,葉展云親自開車去送他。
  「你回吧。」楊陸提著行李,依依不捨道。
  「我送你進去。」葉展云鎖了車門,跟著楊陸進了站。
  已經是晚上了,車站廣場仍然有不少人,葉展云一直將楊陸送到了軟席候車廳,這裡比較清靜,也不怕人認出來。
  離檢票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楊陸和葉展云找了張沙發坐了,不時地交談著。
  「回家問問你媽的意思,要是願意來東海,咱們就找個房子。」葉展云低聲道:「老人家一個人在蒼南,你也不放心。」
  楊陸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帶的錢夠了嗎?」葉展云又問。
  「夠了,」楊陸笑道:「我給你往抽屜裡放了一張卡還有一些現金,到我回來前你也夠用了。」
  「你不在家我花什麼錢。」葉展云笑道:「吃幾頓食堂也就過去了。」
  「冰箱冷凍室裡有餃子,你餓了就自己煮著吃,外面賣的速凍食品吃多了傷身。」
  「我知道啦!」葉展云的手在衣物的遮擋下捏了捏楊陸的屁股:「事了了就快點回來,我這邊沒你可不行。」
  楊陸聞言又紅了臉,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有人呢。」
  「誰?我怎麼沒看見?」葉展云低笑道。
  然而話音剛落就見一名靚麗的女子站在他們面前,面色不善地瞪著楊陸。
  「有事?」楊陸不解道。
  葉展云抬起頭,臉上瞬間就掛上了冷淡的面具,彷彿剛剛和楊陸調笑的是另一個人。
  「哼!土包子!」這女子也不是別人,正是上次在餐廳被曹揚甩了的孫小姐。因為被曹揚甩掉,所以孫小姐一直心存怨氣,此刻見到楊陸和一個男人在不遠處說說笑笑,心中更是不忿。
  「道歉!」葉展云的臉色沉了下來。
  「憑什麼?」孫小姐高傲地俯視他們:「他就是個土包子,要不是他……」要不是這個土包子出現,曹揚怎麼會突然和她分手。所謂不講道理的人到哪裡都不講道理,因為她們總覺得地球是圍著她們轉的。
  「憑什麼?」葉展云冷笑一聲道:「就憑你不明不白地侮辱我的朋友,我就有權利要求你道歉!」
  「哼!你知道我舅舅是誰嗎?」孫小姐雙手交叉在胸前,得意道。
  「我不知道你舅舅是誰,我只要知道你是誰就可以了。」葉展云冷冷說道。
  兩個人正在僵持,旁邊走過來一個矮胖的男人,叫道:「小菲,該走了。」
  「舅舅……」孫小姐的臉色馬上就變了,委屈道:「他們欺負人家!」
  矮胖男人聞言定睛一看,哪個狗膽包天的傢伙敢欺負自己的外甥女!結果……「葉,葉市長!」
  葉展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問道:「許利民?」
  「哎!」許利民抹了抹額頭的冷汗,點頭哈腰道:「葉市長真是好記性!」
  「當然,在韓企的女工受辱後開發區管委會不出頭讓她們鬧到了市委,你這個管委會主任可出了大名了,我怎麼能不記得呢!」
  葉展云話音剛落,許利民就覺得自己又矮了一截,此時別說為外甥女找回場子了,他自己那笑容就比哭還難看。
  見場面實在不雅,楊陸悄悄拉了拉葉展云的袖子:「檢票了。」
  葉展云冷哼一聲,對著許利民道:「許主任,令外甥女真是好教養。」
  許利民聞言,瞪了孫小姐一眼,道:「還不快跟葉市長道歉!」
  「舅舅!」孫小姐跺腳。
  「快點!」許利民又是喝斥又是使眼色,本以為能藉著外甥女的美貌到京城打打關係的,但是見孫小姐這比豬腦還笨拙的性子,他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對不起。」孫小姐不情不願道。
  「我沒聽見。」葉展云冷聲道。
  「對不起!」孫小姐委屈地大聲道了歉,又沖著她舅舅抹眼淚。
  許利民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想要問問葉市長是不是對他的處理表示滿意,但是一轉眼,葉展云已經和楊陸並肩走了。
  「舅舅……」孫小姐又是哭啼又是跺腳。
  許利民看葉市長頎長的背影,心說他媽的今兒出門沒看黃曆,怎麼把這麼個腦抽貨給帶了出來。
  「你回去吧!不用跟我去京城了。」許利民變了臉色,趕孫小姐回去。
  「舅舅……」孫小姐不干了,本來說好要一起去的嘛。
  許利民揮了揮手,理都不理他,帶著助手一起走了。
  「這群不長眼的東西。」葉展云送楊陸上了車,確定他是下鋪,而且位置在車廂中間之後,才放心地點了點頭:「這樣晚上睡覺就不吵了。」
  「你回吧。」楊陸放好行李,低聲道:「被人看見了不好。」
  「怎麼不好了?」葉展云挑了挑眉,道:「如果不是我,剛剛那女人你就打算忍過去了是不是?」
  楊陸乾笑了兩聲,心說他一個男人去跟女人計較什麼,但是心裡又知道葉展云是在為自己出頭,否則在外面跟女人爭執這種沒面子的事他才不會做呢!
  「算啦,本來我也打算跟許利民過過招的,只是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他。」
  「出什麼事啦?」楊陸擔心道。
  「沒事,」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現在市裡除了黃書記就是我最大,我後邊還有馬傑和成昆站著,諒他們也不敢有什麼小動作。」
  「要不我還是不走了。」楊陸踟躕了。
  「我收拾他還不是分分鐘的事,你操什麼閒心。」葉展云挨近了一些,握了握楊陸的手指:「車快開了,晚上要是餓了就再吃點,我自己不會買東西,你包裡拿食品袋是曹揚準備的……」
  「嗯。」楊陸點點頭。
  「手機充好電了?」從楊陸出事後,葉展云就去買了個最新款的手機,現在的手機開始朝小巧化發展,現在楊陸用的手機比自己的好多了。
  「到站了給我打電話,我通知了周南去接你。」
  「別麻煩他了。」楊陸哂笑道。
  「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葉展云笑道:「你不找他麻煩他才要多想呢。」
  兩個人還要再說什麼,同車廂的人已經登車了,葉展云不便再多留,借勢與楊陸握了握手,依依不捨的下了車。
  
  75、第74章鄰居
  
  楊陸是清晨在騰州下的火車,一出站,就看到周南笑呵呵地在外面站著。
  「兄弟,可是好久不見了!」周南似乎仍然是在蒼南時的做派,哪怕他現在已經升任騰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長,也沒有改了對楊陸的稱呼。
  「真是麻煩你了。」楊陸靦腆道。
  「得了,跟哥哥說什麼靦腆。」周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氣色不錯,看來葉書記沒虧待你。」
  楊陸傻笑,心說他敢虧待自己嗎?
  「書記還好吧?」周南關心道:「有陣子新聞鬧得挺大的。」
  「你也看到了?」楊陸撓頭笑笑,原來東海的新聞這裡也能看到。
  「怎麼沒看到!」周南得意道:「不愧是葉書記,就是有手腕有擔當。」
  「呵呵……」楊陸繼續傻笑。
  「別笑了,書記最近怎麼樣啊?」
  「挺好的。」楊陸笑道:「他還讓我告訴你有時間去東海喝酒呢。」
  「真的?」周南眼睛一亮:「那我可一定去!」
  「行。」楊陸重重點了點頭,兩人上了車。
  周南沒帶司機,而是親自開車送楊陸回蒼南。
  一路上週南除了介紹了一下老關係們的現狀外,話裡話外都透露著想跟隨葉展云的意思。
  「還是跟著葉書記做事爽,你別看哥現在在騰州弄了個副局,可他娘的太憋氣了,還不如在蒼南混得開呢!」周南語帶抱怨道。
  楊陸微笑不語,周南想要跟著葉展云走,這事可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但是周南的意思他聽明白了,這是要他跟葉展云傳話呢。
  「騰州好歹是地級市呢,怎麼不好了?」楊陸反問道。
  周南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學精了。」
  楊陸嘿嘿一笑,不吭聲了。
  一路風馳電掣到了楊陸家,周南幫他把行李搬下車就要告辭。
  「進來喝口水吧。」楊陸不好意思道。
  「不去了,」周南揮了揮手,道:「等你走的時候哥給你踐行,不能說不!」
  楊陸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目送周南走後,楊陸在他家的單元樓前站了很久,頗有些近鄉情怯的意思。
  為了不打擾母親休息,他沒有告訴母親他今天回來的事,現在他就站在與母親一牆之隔的外面,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請問你找誰?」在他發呆的時候,樓門打開了,走出來一個三十來歲戴著眼鏡的男子。
  「啊?」楊陸吃了一驚,他不記得樓裡有這樣的人。
  「你找誰啊?」那人操著一口普通話,楊陸一聽就更奇怪了,因為蒼南本地人都講土話的。
  「哦,我是這家的。」楊陸指了指自家的窗戶。
  「哦,你是小楊吧!」那人一見楊陸手指的方向就笑了,一迭聲道:「快進來快進來,我是新搬來的,就在你家對面。我叫張新華。」
  楊陸伸手跟他握了握,道:「張大哥。」
  張新華見到楊陸明顯有些激動,問道:「你不是在東海嗎?聽說是給葉書記當司機?」
  楊陸靦腆的笑了笑,道:「他現在是葉市長了。」
  「對,對,葉市長!」張新華目露景仰的目光:「葉市長就是有魄力,這才離開蒼南兩年就上了這麼大的台階,真是……」
  楊陸聽了直臉紅,葉展云他也是個人,至於這麼崇拜嗎?
  兩個人正寒暄著,楊陸身後傳來一聲驚喜的叫聲:「楊陸!你怎麼回來啦?」
  楊陸轉頭一看,正看到他媽和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站在一起,兩人都穿著運動服,像是剛晨練回來。
  「媽,你這是……」他媽以前沒有晨練的習慣啊!
  「媽去鍛鍊了,你別說每天早上練這麼一會兒啊,身體比以前好多了。」楊母喜滋滋的說。
  楊陸看著母親笑容滿面的臉,突然覺得他媽顯得年輕起來。
  「這是咱們的新鄰居,你張叔叔!」楊母熱情介紹道:「都是老張帶我去鍛鍊,我的身體才這麼好的。」
  楊陸訥訥地衝著老張點了點頭,道:「張叔好。」
  「楊陸是吧?」張國瑞對著楊陸和藹的笑道:「總聽你媽提起你,這次可見著真人了。」
  這話一出口,大家都笑了,楊陸心裡的疑惑也解除了,對張氏父子笑笑,扶著他媽往家走。
  「楊陸啊,有空到家裡坐坐。」到了房門口,老張邀請道。
  「是啊是啊,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咱們得找個時間喝一杯。」張新華也過來湊趣。
  「呃,好的。」楊陸踟躕了下,點了點頭。
  與楊母敘了一天家常,楊陸話不多,就是聽著他媽嘮叨,在聽著他媽的嘮叨聲中把家裡收拾了一遍後,又歪在沙發上裝大爺。
  楊母就像大多等待兒子歸家的母親一樣,恨不得把家裡好吃的都堆到兒子面前,連楊陸打掃家裡,幹些重活都不允許。
  「媽,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家裡有什麼活計你跟我講啊!」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獨居,總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楊陸覺得心裡很愧疚,巴不得什麼活都幫他媽做了。
  「不用了,有什麼活對門小張都幫我做了。」楊母笑道:「沒你什麼事,坐著看電視吧!」
  「那我幫你做飯。」
  「行了,你就等著吃吧,嘗嘗媽的手藝。」楊母又道:「我跟對門老張學了一種做魚的法子,待會兒你嘗嘗看。」
  「哎。」楊陸本身就不善言辭,跟他媽除了吃喝身體方面的話題也找不到別的,只能訥訥地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媽在廚房忙碌。
  「媽,對門是干什麼的?」楊陸想到對門的張氏父子,不禁疑惑道。
  「老張是一中的退休教師,小張在教育局工作。」楊母邊做魚邊回道。
  楊陸哦了聲,怪不得老張看起來挺有氣質的,原來是從教育戰線上退下來的。「他們家裡還有什麼人?」
  「小張媳婦在鄉里教書,週末才回來,還有個小孩叫妞妞,在上幼兒園。」楊母回道:「我還去接送過兩次呢。」
  「那小張他娘呢?」
  「死了。」楊母嘆息道:「死了好多年了,跟你爸走的年份差不多……」
  見母親又想了傷心事,楊陸走進廚房,拉住了他媽的手,道:「媽,你別難過。」
  楊母背過身去,強笑道:「我難過什麼呀!都這麼多年了。」
  楊陸想說您放心吧,我一定能讓您幸福的,但是一想到自己和葉展云這一出,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囫圇睡了一覺,楊陸翻來覆去地想著怎麼跟他媽講到京城過年的事,但是思來想去又怕他媽傷心,一直熬到天微明,也沒下得了決心。
  到了早上,楊母早早地把他叫了起來:「到村裡還有很遠的路呢,你早去早回少喝酒。」
  「媽,你不去呀?」楊陸問道。
  「我這身份……」楊母哂然一笑:「不去了。」
  其實楊父去世這麼多年,楊母的寡婦身份早就被人們淡化了,再說楊陸現在給葉展云開車,又為楊家莊辦了不少的事,楊母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隨著楊陸的發展更是水漲船高,但是今天是楊才昌大喜的日子,她還是怕觸了對方霉頭。
  「媽,你太小心了。」楊陸心疼道。
  「小心駛得萬年船。」楊母文鄒鄒地來了一句。
  楊陸吃驚的瞪大了眼:「媽,你,你……」
  「怎麼了?我用得不對?」
  「不是,誰教你的?」他媽怎麼突然變得有文化起來了,楊陸還真有點不適應。
  「老張教的,」楊母輕笑道,看到兒子吃驚的面孔,又幹巴巴的解釋了一遍:「老跟他作伴去鍛鍊,多少也學了幾句。」
  「哦。」楊陸沒有多想,吃了他媽準備的早飯後,摸了摸口袋的禮金就出了門。
  剛出門楊陸就楞了:「姜源?」
  姜源站在一輛車前,正搓著手等著他。「楊哥!」
  「哎!」楊陸有些尷尬的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我聽周哥說的。」姜源微笑道:「你不是要回鄉參加喜宴嗎?我給你送車來了。」
  「我,我做公交車就行。」楊陸結巴道。
  「公交車多不方便呀!」姜源將車鑰匙塞到他手裡:「油都加滿了,隨便你用。楊哥你也真是的,回來也不告訴我一聲。」姜源現在已經是鳳營鄉鄉長了,但是見到楊陸還是這麼客氣。
  楊陸接過車鑰匙,問道:「那你怎麼辦?」
  「還有車在外面等我呢!」姜源笑道。
  兩個人正在寒暄,樓門又開了,張新華和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子走了出來,那女子一見到姜源就眼前一亮,打招呼道:「姜鄉長,您好。」
  「哦,你是……」姜源遲疑道。
  「我是在鄉中學教語文的馬玉玲,在學委會上見過您。」馬玉玲解釋道。
  姜源點了點頭,道:「馬老師,你好。」
  「小楊也在啊!」張新華故作親熱道。
  「楊哥,這位是……?」見對方與楊陸相熟,姜源的態度也就變了。
  「這是我鄰居,在教育局工作的張大哥。」楊陸為他們介紹完畢,又跟馬玉玲打了招呼:「嫂子好,這是去哪裡啊?」
  「哦,昨晚我有點急事回家一趟,這不趕著去坐公交呢。」馬玉玲笑道。
  「回鳳營鄉嗎?」姜源道:「我有車在外面等,一起走吧?」
  「那敢情好!」馬玉玲也不客氣,從丈夫手裡提過包,笑道:「那我就蹭鄉長一次車了!」
  話音剛落,大家都笑了起來。
  「楊哥,那我就先走了,車子你就停家門口,什麼時候不用了我再開回去。」姜源對楊陸叮囑道。
  有旁人在,楊陸也就不客氣了:「行,你忙去吧。」
  姜源和馬玉玲聯袂走了,張新華見楊陸回家有警車送,出門有人送車開,心裡對楊陸自然又是一番評估。
  這樣的人楊陸見多了,也不用多想,隨即笑著對張新華道:「張大哥,我還得回老家一趟,先走啦!」
  「你忙你忙!」張新華笑著揮了揮手,直到楊陸的車子開出了家屬院,才若有所思地回了家。
  
  76、第75章喜宴
  
  楊陸是在早上九點到的楊家莊。
  本來以他坐公交車的打算,至少要到十點多才能到,現在早到了,楊陸還在尋思是不是能幫上什麼忙的。
  車子剛開到楊才昌家附近,就見穿著西裝戴著胸花頭髮油光鋥亮的楊才昌急得上躥下跳不知道在嚷著什麼,完全沒有了新郎官的風度。
  「怎麼了?」楊陸下車走過去。
  楊才昌本是背對著他,被他一拍肩膀,猛地回過頭來:「楊陸?你不是十點多才到嗎?」
  楊陸靦腆一笑道:「有人借了我輛車,所以就來早了。」
  「車?!」楊才昌眼睛一亮:「什麼車?」
  楊陸的車子停在了拐角處,楊才昌的角度看不到,兩個人往前走了兩步,鋥亮的小汽車就映入了眼簾。
  「兄弟,你就是我親兄弟啊!」楊才昌看到楊陸開來的車幾乎都快哭了:「得,什麼都別說了,趕緊跟哥去接新娘子吧!」
  「出什麼事了?」楊陸問道。
  「別提了,我訂好的一輛車路上拋錨了,這他娘的迎親的車怎麼都湊不成雙,我都要愁死了!」楊才昌一邊抱怨一邊對楊陸說道:「咱也別墨跡了,你開車過來吧,咱們這就出發。」
  楊陸點了點頭,道:「你別管我了,我會跟上的。」
  楊才昌一聽,也不多廢話,急急忙忙地跟管事的大叔匯報去了。
  新娘子在十一點鐘的時候迎了回來。
  去迎親的車隊已經找空地停下了,唯有載著新娘子的花車還要等到吉時才能開門。
  楊陸將車停到了空場,和幾名司機一起到大門附近休息。
  楊陸和楊才昌都算村裡年輕一輩中出挑的人物,他雖然不善言辭,但是找他打招呼的人還是很不少的。楊陸撿著能說的和大傢伙說了說,儘量不透露有關於葉展云的事情。其實他知道大傢伙也就是對高層領導的事情比較好奇,並沒有什麼打探的意思,但是「領導」的隱私嘛,能保留就要保留。
  一群人正說著話,楊陸的手機響了。
  雖然現在手機已經不像前兩年那麼稀奇了,但是楊陸手裡那比一般手機小巧的多的樣式還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嘖嘖,給市長當司機就是不一樣。」同行的司機中有識貨的,低聲道:「這手機比我老闆那手機還高一個檔次呢!」
  「是吧?我剛看見打廣告呢!」有人的眼裡露出豔羨的目光:「這小子夠能撈的啊!」
  楊陸就是聽見了這些議論也不好說什麼,這手機來自愛人的餽贈,而葉展云的錢來路都是很正的,只是這些話說出去也沒人信,所以他只能笑笑,也不做解釋。
  「喂?」楊陸走到僻靜處,低聲道。
  「開席了沒?」葉展云笑問。
  「還沒呢。」楊陸道:「還不到吉時呢。」
  「就是瞎講究,」葉展云靠在椅背上,低笑道:「你餓了沒?」
  「不餓,我早上吃得挺飽的。」楊陸倚著牆,問道:「你吃了沒?」
  「曹揚去打飯了,你不在,我沒胃口。」
  楊陸臉紅了,訥訥道:「怎麼會沒胃口呢,食堂的飯挺好吃的。」
  「嗯,再好吃也沒你做的好吃。」葉展云笑道:「不說那個了,你中午悠著點,不要多喝酒。」
  「我知道啦!」楊陸笑道:「我開著車呢,不喝酒。」
  「你開車去的?」葉展云挑了挑眉:「誰的車?周南給你留的?」
  「不是,是姜源。」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道:「算他識趣。」
  「你別這麼說……」楊陸難為情道。
  「這麼說怎麼啦?」葉展云低笑道:「我怎麼都是他的領導,你是他領導的領導,不巴結你他才是腦子進水了。」
  「胡說什麼啊!」楊陸簡直都不敢見人了。
  「我哪有……」葉展云還要爭辯,就聽見門被敲響了,他暗罵曹揚沒眼色,在他和他家夫人通話時送什麼飯嘛!不過作為一個好的領導,當然要喜怒不形於色,所以他輕咳一聲:「進來。」
  「飯來了?」楊陸也聽到他聲音起了變化,低聲道:「你吃飯吧,我這邊也要開席了。」
  「嗯,別喝酒。」
  「哦。」
  「早點回來。
  「呃?」楊陸猶豫了下,道:「我還得陪我媽住兩天呢。」
  葉展云聽了這個,臉色就不好看了,但是楊陸這麼長時間才回家一次,自己怎麼都不能讓人立即趕回來,只得不情不願道:「哦……」
  語氣裡諸多不情願,聽得曹揚一驚,葉市長這是跟誰說話呢?怎麼語氣裡還帶了點撒嬌的意思?
  司機們都被請到了一個席上,楊陸還是保持著沉默,聽著眾人的談論不時的笑笑。
  這些司機中有的是給老闆開車的,有的是給政府的小官開車的,論資歷,還是楊陸的老闆最牛。
  「楊哥,我敬你一杯。」某司機舉起了酒杯。
  楊陸擺了擺手,道:「開車不喝酒。」
  「沒那麼嚴重,我喝上半斤酒照樣開車回城。」
  楊陸勉強擠出一抹笑,拿起酒杯沾了沾唇,道:「最多就這樣了,我沒有酒量,不如你。」
  那人被他噎了一句,又知道他老闆牛,所以也不再糾纏,轉而叫著別人喝酒。楊陸看著司機席上這一派亂象,無聲地嘆了口氣。
  司機席上的菜色還是挺豐盛的,但是楊陸最喜歡吃的還是最後端上來的大鍋菜,菜裡沒有肉,就是干炸的丸子豆腐粉條白菜,但是這大鍋菜裡有他童年時最美好的記憶,小時候他最喜歡跟楊胖子一起去辦喜事的人家等大鍋菜了,那熱騰騰的大鍋菜一出鍋,他倆能西里呼嚕吃兩碗呢!而現在,他跟著葉展云吃過了那麼多好東西,卻仍然覺得家鄉的大鍋菜最美味,再高級的飯店也做不出這種鄉野味。
  別的司機還在喝酒划拳,楊陸沒參與進去,而是盛了一大碗菜慢慢吃。
  「哥幾個,吃得怎麼樣啊?」楊才昌帶著新娘子來給大家敬酒了。
  「好好好!」司機們起鬨道:「要是新娘子來給敬杯酒就更好了!」
  新娘子端著酒杯,跟在楊才昌身後靦腆一笑。
  楊陸隨著大家站起身,也不說話。倒是楊才昌特意給新娘子介紹了一下:「這是楊陸,我發小。」
  新娘子衝著楊陸笑了笑,楊陸靦腆地點了點頭。
  「小楊,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有人起鬨道:「來,弟妹,給哥哥點支煙抽!」
  新娘子看了楊才昌一眼,見丈夫點了頭,才拿著打火機給起鬨的人把煙點上。在點煙的過程中,那人叼著煙故意的左躲右閃,狠狠地鬧了一把。
  楊陸看著眼前的鬧劇,覺得腦仁有點疼,他還是不適應這樣的場合。等楊才昌夫妻倆走了之後,楊陸匆匆掃光了碗裡的菜,準備向主人家告辭。
  楊才昌敬酒還沒回來,倒是管事大叔看到楊陸要走,急忙叫過他,遞給他一個密封好的塑料盒。
  「這是什麼?」楊陸好奇道。
  「這是剛出鍋的大鍋菜,回家給你媽嘗嘗。」管事大叔笑道:「這是主人家一早就安排好的,知道你媽不肯來,這家鄉味平時可是吃不到的。」
  楊陸提著熱乎乎的盒子,眼裡有些濕潤,這盒菜雖然不值錢,但是對他來說真是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讓人歡喜。
  「叔,我先走了,楊胖子現在忙著,您見了他就跟他說我過後再跟他敘舊。」
  「我知道啦!」管事大叔一路送他上車:「你這孩子從小就老實,也不習慣這樣的場合,不多留你啦。」
  「哎!」楊陸發動車子,揮了揮手,離開了他從小長大的小村莊。
  楊陸回來的早,他到家後給周南打了個電話,請他訂第二天晚上的車票。
  本來他還想自己訂的,但是想到葉展云說過你不用他們才是真看不起人,楊陸這才按捺下心虛撥了電話。
  那頭周南接到他的電話很高興,連聲說哥辦事你放心,又說晚上要請他吃飯。
  「不用了吧,這大老遠的。」楊陸為難道。
  「遠什麼呀!開車不過一個鐘頭,反正我現在也閒著。」周南笑呵呵道。
  楊陸無奈,只好應了,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楊母下午串門回來,一開門就見兒子坐在沙發上,有些好奇道:「你怎麼現在就回來了?才昌家的事辦好了?」
  「辦好了。」楊陸將他開車跟著迎親的事說了一遍,又打開用塑料袋裹好的大盒子,笑道:「媽,這是楊家給你帶的大鍋菜。」
  楊母過來摸了摸,笑道:「還是熱的呢!」
  「你嘗嘗吧。」楊陸拉著他媽坐到餐桌前,道:「大叔說你多少年沒吃過這菜了,嘗嘗咱這家鄉味。」
  楊母看著那熟悉的菜色,揩了揩眼角:「可不是多年沒吃過了,媽吃一碗。」
  楊陸拿了小碗,又給他媽遞了筷子,看著他媽一口一口像品嚐什麼山珍海味一樣的細嚼慢嚥著。
  「你什麼時候能讓我吃上這菜呀!」楊母邊吃邊小聲說了一句。
  楊陸聞言,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楊胖子都結婚了,你有對象沒啊?」楊母又問。
  「我……」楊陸為難了,葉展云的事他不想跟母親坦白,但是總拖著不結婚也要有個合適的理由。但是不管他找出什麼樣的理由,都會讓他媽傷心。
  「我不著急。」楊陸訥訥道。
  「不著急?」楊母放下筷子,正色道:「兒啊,過了年你就二十九了,可不小了。」
  楊陸低下了頭,眼圈泛紅,道:「媽,我不想結婚。」
  「為什麼?」楊母吃了一驚。
  「我不喜歡女人。」楊陸低聲道:「她們一碰我我就覺得噁心。」
  「啊?!」這是什麼怪病?楊母擔心地摸了摸楊陸的手,小心翼翼道:「那媽碰你呢?」
  「你沒事,別人不行。」
  「真的假的?」楊母不敢置信道。
  「媽,你想想,從我轉業回來我跟哪個女人拉過手沒?」楊陸的眼神很誠懇,定定地看著他媽。
  楊母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似乎還真沒這麼回事。
  「那可怎麼辦啊!」楊母都慌了:「這是病嗎?能治好嗎?」
  楊陸搖了搖頭,道:「我試過了,葉家也給我找了好醫生,就是……」楊陸看著他媽著急的神色,硬聲道:「就是……沒辦法。」
  「這,這……」楊母都快急哭了,她到過京城一次,對於葉家的背景和能力深信不疑,所以楊陸這麼一說,她也是真慌了。
  「媽,你別難過,我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楊陸安慰道。
  「現在是沒事,可你以後怎麼辦呀!」楊母傷心地落下淚來:「沒媳婦倒也不打緊,可這沒兒沒女的,媽走了你一個人多孤單呀!」
  「要不我以後收養一個?」楊陸提建議道。
  「到底不是親生的啊!」楊母擦了擦眼淚,道:「要不咱再找幾家醫院看看?媽託人給你多介紹幾個對象?」
  「媽,你別瞎忙了。」楊陸坐到他媽對面,拉著他媽的手道:「我在東海也見了幾個,人家一碰我我就犯噁心,見了兩個我就差點進醫院了,我覺得我天生和女人犯沖,咱就死了這條心吧。」
  「可是……可是……」楊母急得眼淚啪嗒啪嗒直掉:「媽心疼你。」
  「媽,你放心吧,我以後一定會過得好的。」楊陸給他媽擦著眼淚,心裡也是一陣酸澀難當,但是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安慰他媽:「你看在葉家待了那麼多年的蘭姐,也是一輩子沒結婚,但是也過得挺好呀!」
  「蘭姐?」楊母疑惑道。
  「就是上次咱們去京城看中醫時,陪著您的那位大姐。」楊陸解釋道。
  「她也沒結婚啊!」楊母吃驚道。
  「是啊,」楊陸握著他媽的手,笑道:「人家一個女人都不怕,我一個大男人怕什麼。以後我要是沒孩子,我就跟蘭姐一樣在葉家混個終老也不錯啊。」
  「你當人家葉家是養老院啊!」楊母終於破涕為笑。
  楊陸心說他要是跑了葉家不定怎麼著急呢,不過這話打死他也不敢跟他媽說,只是打著哈哈道:「不是養老院咱也賴著他家。」
  「你這賴皮猴!」楊母戳了戳他的額頭,笑道:「媽也不管你,但是這事咱還得慢慢來,萬一以後你病好了呢。」
  楊陸點了點頭,知道一時半會兒是說服不了他媽的,只要能讓老太太心裡有個準備就比什麼都強。
  「媽,今年過年咱去京城吧?」楊陸試探道。
  「去京城幹嗎?」楊母奇怪道。
  「那個……」楊陸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個蹩腳的理由:「我那個,炒股賺了點錢,就買了套房子。」
  「炒股?」楊母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是炒股?」
  「就是買股票再賣出去。」楊陸解釋道。
  「很掙錢?」楊母好奇道:「京城的房子挺貴吧?」
  「還行。」楊陸非常心虛,其實他連現在的股票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怎麼可能去炒股呢!但是房子不是平白無故冒出來的,又不能說這是葉家的聘禮……總之,就是各種為難。
  「房子在那兒也跑不了,再說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過年,我不習慣。」楊母搖了搖頭,道:「等過了年暖和了媽再跟你去看看,年前我可不想出去。」
  楊陸點了點頭,也不強求,應下了和他媽一起過年的話,就不再提這個了。
  到了傍晚,楊陸還沒出門,門鈴就響了。
  「誰呀?」楊陸開了門,看到張新華一臉笑容地站在門外。
  「張大哥,有事嗎?」
  「是這樣的,楊陸你難得回來一次,今晚就在我家吃吧!」張新華邀請道:「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也多聊聊。」
  楊陸有些為難:「我今晚……」
  正說著,對講門開了,周南大步走了進來。
  「楊陸,走啦!冠華居!」周南大聲道。
  「這……」楊陸為難地看著張新華。
  「那就改天?」張新華有些失望,轉眼又對周南道:「您是周局長吧?」
  「你認識我?」周南狐疑道。
  「哦,我在教育局工作,現在的局長聽說是您老戰友。」
  「老戰友?」周南迴想了下,問道:「你是說王大成?」
  「對對對,就是王局長。」
  「嘿,他老小子倒當上局長了!」周南也樂了:「改天得敲他一頓。」
  「張大哥也一起去吧?」楊陸客氣道。
  張新華有些心動,又覺得自己跟著去不合適,但是轉念一想自己的小算盤,咬了咬牙,道:「這合適嗎?」
  他心思一動楊陸就看出來了,也不點破,笑道:「就一起去吧。」
  張新華搓了搓手,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幾個人上了車,周南抽空朝楊陸使了個眼色,這帶了個大燈泡是怎麼回事?
  楊陸微微搖了搖頭,但笑不語。
  
  77、第76章人情
  
  飯局上,除了張新華之外都是老熟人。
  周南,周成,姜源,還有楊陸。張新華拘束地在末尾坐了,但是這一桌都是人精,也沒讓他覺得冷場。
  「這第一杯酒,是給小楊兄弟接風洗塵的。」周南舉起酒杯道。
  眾人紛紛舉了杯,楊陸一見這陣勢,也不多說,仰頭幹了。
  「好,爽快!」接下來每個人都要敬酒,楊陸連連搖頭,他酒量不行,喝多了就出醜了。再說這次就是敘敘舊,也不是非要喝個酩酊大醉才可,所以見他摀住了酒杯,眾人也就沒再強求。
  「書記現在發展的不錯吧?」姜源語帶景仰道。
  楊陸笑著點了點頭,也不答話。
  「真懷念跟著書記幹事的時候,爽快!」周南又舉起了酒杯:「咱們為葉書記乾一杯!」
  「乾杯!」清脆的酒杯相碰聲在包間中響起,楊陸看著眾人對葉展云推崇的表情,也覺得與有榮焉。
  「做官做到這份上,也值了。」張新華小聲地跟楊陸說道。
  楊陸輕輕應了聲,與他也小小地碰了一杯。
  「張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麼難事?」楊陸小聲道。
  「啊?」張新華尷尬地笑笑:「被你看出來啦?」
  「有事您就說話,只要能辦的我一定幫你。」楊陸不是大包大攬的人,但是對方是自己的鄰居,就算是為了他媽能得到比較好的照顧,他也願意幫這個忙。
  「嗨,」張新華汗顏道:「不是我厚臉皮非要跟來,實在是想走一下周局長的關係,我在我們局熬了好幾年了,就想著今年能弄個正科長的,可是咱跟局長說不上話……」
  楊陸點了點頭,道:「我幫你問問。」
  張新華感激地看著他,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酒。
  楊陸趁著周南上廁所的功夫把事情跟他說了說。
  「你怎麼也管這閒事了?」周南一邊放水,一邊笑道。
  「我常年不在家,有人在旁邊幫襯著,我媽也能過得好一點。」楊陸解釋道。
  周南點了點頭道:「遠親不如近鄰,你這麼想也對,但是也防著他點,有些人就會蹬鼻子上臉。」
  「我知道。」楊陸笑道:「這次先幫他一次,再看以後吧。」
  周南笑道:「行,一會兒我跟他說,你就別摻和了。」
  楊陸知道他辦事也是要講人情的,再三地謝了他,兩人聯袂回了席。
  酒過三巡,眾人的話題就聊開了,周成剛講了講老張調走的事,楊陸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就響了。
  「喂?」打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身在東海的葉展云,楊陸當著眾人的面接起電話,不自覺地護住了話筒。
  「幹嗎呢?」葉展云一個人留在家裡,有點無聊了。楊陸在的時候還沒感覺,哪怕兩個人各忙各的,只要家裡有他的身影在,他就覺得心裡滿滿的。現在自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書桌上是下面報上來的材料,他本應該好好研究一下在明天的會上作出決議的,但是現在一點心情都沒有。
  「和周哥姜源他們喝酒呢。」楊陸匯報導。
  「你還挺滋潤。」葉展云嫉妒道。
  楊陸乾笑兩聲,當著酒桌上的人也不敢多說:「我買了明天晚上的車票。」
  「這還像個樣子。」葉展云聽到他回來的具體日期,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到時候我去接你。」
  「你還得上班呢。」楊陸勸說著。
  「我請假。」葉展云理直氣壯道。
  「這不好……」
  葉展云聽了他無力的拒絕,笑出了聲。
  雖然楊陸努力想要壓低音量,但是還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小楊,誰打的電話?」周南磕著酒杯問道。
  楊陸抬起頭,摀住了手機:「是葉……葉市長。」
  「啊?」周南吃了一驚,道:「快,快把電話給我,我跟書記說兩句!」
  楊陸跟葉展云打了個招呼,才把手機遞了出去。
  周南接過手機,幾乎是用雙手捧著手機說話了,那恭敬的樣子讓眾人都不免側目:「書記啊!我是周南啊!」
  葉展云笑了,道:「你好啊,最近怎麼樣?」
  「還行,」周南笑道:「就是沒有跟著書記做事時爽快!」
  「成,等時機到了,你過來幫我。」
  「真的?」周南一聽這個,眉毛幾乎都要飛起來了。
  「當然是真的,不過還要再等等。」葉展云笑道。
  「有書記您這句話,等上多久我都願意。」周南朗笑道。
  「好,一言為定。」葉展云音量不高,但是話音落在周南耳裡卻有千斤重。周南鄭重地點了點頭,道:「我隨時聽候您調遣。」
  兩人的談話剛剛告一段落,姜源已經在一邊眼巴巴看著了。
  「書記,姜源在呢!」周南笑道。
  「小姜也在啊,我跟他說兩句。」因為得知了楊陸要回家的消息,葉展云也頗有興致和老下屬們聊聊,電話也隨即轉到了姜源手裡。
  「書,書記……」姜源激動的手都抖了。
  眾人看他的樣子,也不打擾他和老領導敘舊,紛紛開始喝酒聊天。
  姜源感激地看看他們,捧著手機到角落裡去了。
  楊陸看過周南的反應,又看到姜源的樣子,心裡覺得挺驕傲的,葉展云走了這麼久,老下級還是這樣惦念他,可見此人的人格魅力。
  張新華又發了一通感慨,幹了兩杯酒。周南覷了空,把他叫了出去。
  「周局長。」張新華侷促地看著他。
  「你的事楊陸跟我說了,這個人情我幫你走,但是呢……」周南用手指做了個撚錢的動作:「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
  「哎!哎!」張新華連連點頭,激動道:「這個我懂。」
  「那行,把你電話留給我,事成了我給你電話。」周南道。
  張新華慌忙摸了摸口袋,除了錢包啥都沒帶,他靈機一動,小跑著找了服務員要了紙筆,給周南留了聯繫方式。
  「進去吧,事成之前不要走漏風聲。」
  張新華壓下激動的情緒,慎重地點了點頭:「謝謝周局長。」
  只不過一頓飯的事,就把張新華懸了好久的心事給解決了。
  楊陸在張新華夫婦心裡簡直就像是恩人一樣的存在了。
  第二天還不到中午的時候,張家夫婦就登了門,說什麼也要請楊陸到他們家吃飯。
  「這……」楊陸為難了:「我們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也不行,」張新華簡直要強拉硬拽了:「今兒這頓飯說什麼也要到哥家裡吃。」
  「我媽……」
  「嬸兒也一起去!」馬玉玲笑著拉住了楊母:「咱們一起熱鬧熱鬧。」
  楊陸母子實在拗不過他們,只得半推半就地應了,一起來到了張家。
  張家的房子格局與他們家是一樣的,張老爺子一人居住在有陽台採光好的主臥裡,張新華夫婦倆住在次臥,女兒小西則是在大床的旁邊搭了張小床,整個家雖然不寬敞,但是處處都透露著幹淨整潔,頗得楊陸的好感。
  「都坐吧,家裡是擠了點,不過這樣熱鬧!」馬玉玲安排楊陸母子坐下,又忙著沏茶倒水,張新華則去了廚房。
  楊母與他們家認識久了,和馬玉玲有說有笑的。
  馬玉玲和楊母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楊陸的終身大事上:「楊陸兄弟歲數也不小了,怎麼還沒成家呢?」
  話音剛落,楊母的臉色就變了變。楊陸倒是很鎮靜,笑道:「這幾年也沒安定下來,不急著找。」
  「我看你歲數也不小了,新華這麼大的時候小西都四歲了。」馬玉玲笑道:「想找個什麼樣的?嫂子給你介紹一個?」
  楊陸靦腆道:「您不用替我介紹了,我在東海那邊……」
  「哦!」馬玉玲恍然大悟道:「我淨瞎操心,東海可是有名的海濱城市,姑娘肯定又時髦又水靈,以後把女朋友帶回家,我嬸兒還不知道怎麼高興呢。」
  楊母聽了這話,雖然覺得很心酸,但是也不會在外人面前落自己兒子的面子,只得笑著應了,打算回去再跟兒子好好談談。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楊陸通過一些細節的觀察,發現張家人也不像一開始看到的那麼勢力。如此一來,對於張新華想要托關係往上走的事,心裡也就不那麼計較了。
  到了晚上,母子倆又深談了一次,雖然沒有達成什麼共識,但是彼此之間都有了更多的體諒。
  到此,楊陸的歸家之旅總算是告一段落,在聽到母親同意他「恐女症」治好之前不談結婚的承諾後,楊陸雖然心裡有些歉疚,但是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你可算回來了。」一大早,楊陸剛一出站,就看到葉展云毫不避嫌地站在出站口等他。
  「你在車裡等就行了,萬一被人家看見……」楊陸左右看看,迅速拉著葉展云上了車。
  「看見怕什麼?市長也是人,也有家庭生活的。」葉展云振振有詞道。
  楊陸看到他毫不知羞的態度,又想到某次他說的「市長也要過夫妻生活」這樣的話,臉色騰一下子紅了。
  「怎麼啦?」葉展云擔心地摸了摸他的臉:「不舒服?」
  楊陸慌忙搖頭:「沒有。」
  「那咱們回家?」葉展云轉頭笑笑。
  「嗯。」楊陸眯著眼看著窗外,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葉展云開著車帶著楊陸回家後,想要讓他多休息一天,但是楊陸覺得自己在家也沒事幹,堅決要求回工作崗位。
  「你啊!」葉展云低頭親了他嘴角一口:「天生勞碌命。」
  楊陸臉紅紅地看著他,也不答話。
  「想我沒?」葉展云緊緊地抱了他一下,想要做點什麼又知道時間不夠用了,只得依依不捨地放開了手,低聲道:「看我晚上怎麼收拾你。」
  兩人到了樓下,曹揚開著葉展云的座車在等了。
  見到楊陸和葉展云一起下了樓,曹揚急忙推門出來,笑道:「楊哥回來啦?」
  楊陸點了點頭,以眼神示意葉展云。
  葉展云笑道:「現在小楊回來了,曹揚你也不用每天兼職司機了。」
  「那我可輕鬆了。」曹揚開玩笑道。
  三個人上了車,楊陸坐回了駕駛位置,和曹揚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回老家的事情。葉展云坐在後座也不吭聲,細細思量著今天的談判事宜。
  「楊哥,家裡都好吧?」曹揚輕聲問道。
  「挺好的。」楊陸笑了笑。
  「你這次回家挺突然的,是不是有啥好事呀?」曹揚笑嘻嘻道。
  「朋友結婚。」
  「哦,那還真是好事,不過楊哥,你啥時候辦酒啊?」
  「呃,不急。」楊陸掃了眼後視鏡,見葉展云似乎沒注意到他們的談話,不禁鬆了口氣。
  「小曹,今天和韓方談判的事準備好了沒?」就在兩人要繼續話題的時候,葉展云突然出聲問道。
  曹揚心中一緊,連忙側著身面對著葉展云道:「都準備好了。」
  「咱們這邊的翻譯找好沒?」
  「找好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到了大樓門口下車時,葉展云突然對楊陸說道:「今天不要出去,等我通知。」
  
  78、第77章大動作
  
  這次的談判又是韓方企業找上了門。
  起因是有市民舉報一家韓資的造紙廠往河裡排放污水,而這條河恰恰是通往入海口的主要河道,一旦排放的污水造成重大污染,會給東海市的環境造成極大的破壞。
  事情舉報到開發區管委會和環保局,環保局倒是去查處了,但是那家造紙企業卻拒不承認,等到環保局要聯合管委會一起處罰造紙企業時,管委會卻以該企業證照齊全並且建有污水處理設施為由極力拖延環保局辦事,甚至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環保局氣不過,一狀告到了市長葉展云的案頭。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火車站葉展云看到許利民卻沒有一點好臉色的原因,身為開發區管委會主任,遇到這麼有損人民利益的事不出面制止也就算了,竟然還要聯合企業對抗政府部門執法,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就是你們的意見?」葉展云看著韓方遞過來的材料,上面倒是清清楚楚的寫著韓方的污水處理是符合中國標準的,而且還控訴了環保局不文明的執法行為。總而言之,韓方不僅不承認自己往河道里排放污水的事實,還倒打一耙要東海市政府向他們道歉。
  葉展云看著手中的材料,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他們的意思是,我們做錯了?」
  朱翻譯低聲道:「他們已經請了律師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準備的很周全嘛!」
  朱翻譯陪著笑臉,道:「韓國人比較愛較真。」
  「各位的意思是,你們沒有做過往河道里排放污水的事?」葉展云挑眉問道。
  韓方的幾位代表聽到了翻譯過來的話紛紛點頭,表示絕對沒有做過這樣的事。甚至還有一位代表激動的站了起來,控訴中國政府無緣無故地查處外資企業的霸道行為。
  葉展云一邊聽著翻譯的話,一邊對曹揚道:「去把楊陸叫來。」
  朱翻譯聽到了楊陸的名字,因為不清楚此人是誰,也就沒有在意。
  楊陸很快就來了,他沒有在會議桌就坐,而是找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來。韓方幾人甚至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繼續與葉展云爭辯。
  「哼,就憑他們也能抓住我們的把柄?」見中方的官員裡沒有懂韓語的人員,幾名韓方代表也就不再那麼小心翼翼了。
  一名代表一邊微笑一邊道:「他們的法律沒有咱們國家嚴格,不用怕。」
  幾個人又掛著微笑的面具嘀咕了一些話,朱翻譯幾次回過頭來要他們注意點,但是因為罵人的話對方也聽不懂,幾名韓方代表開始飄飄然起來,卻全然不知坐在角落裡的楊陸將他們的話聽去了十之八九,這一點也注定了他們之後的失敗。
  「往河道里排放污水的不是你們?」葉展云再一次問道。
  「對!這完全貴國政府的污衊,我們一直是奉公守法的,而且我們韓國的標準比中國的標準要嚴格多了!」
  「哦,」葉展云點了點頭:「阻擾我方執法人員入廠檢查的也不是你們?」
  「當然不是!」韓方代表反駁道:「我們的每個生產環節都符合貴國的法律。」
  「這麼說,是我們錯怪你們了?」葉展云挑眉笑道。
  「這個不敢當,」韓方代表目光中露出一絲得意,道:「但是請給我們一個公正的說法。」
  葉展云站起身,道:「說法可以給,請給我三天時間。」
  見市長這麼快就軟化了態度,韓方代表不禁得意地揚起了下巴:「好,請務必言而有信。」
  葉展云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一定。」
  「怎麼樣?他們有沒有說什麼?」送走了韓國人和翻譯,葉展云將楊陸叫到了辦公室。
  「他們好像是在韓國做過違法的事。」楊陸沉靜道:「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他們是違反了韓國的環境保護法律被勒令停業的。」
  「哦?這麼說咱們是可以查詢到的?」葉展云感興趣道。
  「嗯。」楊陸點了點頭,道:「不過我的聽力沒有那麼好,咱們還要找專業的翻譯來跟對方政府交涉。」
  「我知道,這次也是難為你了,不過……」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有你在一邊聽著,我也放心。」
  「要不我去找我的老師?」楊陸提了個建議。
  「我現在連中國的翻譯都不敢信了,何況你的韓國老師。」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你放心吧,這次咱們到外交部去找人,不僅要查這幾名韓國人的底細,還要徹底地斷了他們的違法的勾當。」
  「他們太過分了。」一想到對方肆無忌憚地侮辱中國的話,楊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你先坐一會兒,我打個電話。」葉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了下來。
  「你忙吧,我去值班室。」楊陸覺得在辦公場合還是要注意一些的,見葉展云沒有別的事交代,很快地關門出去了。
  由於葉展云在部委的人脈很給力,事情很快就得到了回音。
  三天後,當韓方代表趾高氣昂地來要說法時,等待他們的是一份由韓國政府出具的證明,原來這家企業為了降低成本,在韓國本土就因往河道里排放污水被韓國政府處罰過,後因屢罰屢犯,最後被勒令停業。
  在韓國本土混不下去之後,他們藉著東海市招商引資的機會將工廠搬到了中國,然而狗改不了吃屎,在偷偷給許利民塞了足夠多的好處之後,他們開始明目張膽地往東海的河道中大肆排放污水,給當地環境造成了極其嚴重的破壞。
  「這群敗類!」葉展云看著被一份份證據打擊地垂頭喪氣地韓國人,目光中露出一絲冷意。
  「朱翻譯也不是什麼好人,要是他早告訴咱們這些韓國人的事……」曹揚對著朱翻譯不屑一笑。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葉展云看著朱翻譯埋到胸前不敢抬起的頭,冷哼道:「隨他去吧。」
  在重金請來的高級翻譯的嚴厲措辭下,幾名韓國人沮喪地低下了頭,不僅沒有了一開始的趾高氣昂,反而求爺爺告奶奶地哭訴自己的委屈,葉展云冷眼看著他們像唱大戲一樣的演出,在將事情交代給幾位負責的同志後,拂袖而去。
  「就這麼放過他們嗎?」回家之後,楊陸一邊給葉展云掛衣服,一邊問道。
  「當然不會啦,」葉展云走到沙發前坐下:「這事會啟動法律程序,不僅要讓他們把賺到的昧心錢吐出來,還要罰他們一大筆治污費用。」
  「罰款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楊陸皺眉道。
  「我知道,」葉展云嘆了口氣:「這事我會向上反映,畢竟咱們的法律還不健全,只希望通過這一次事件能進一步完善起來。」
  「那你可要好好寫。」楊陸鄭重道。現在這個年代還是追求經濟發展不注重環境保護的時代,東海這麼美麗的地方,一旦環境被破壞,那可是後世多花幾倍的錢都彌補不回來的。
  「遵命,領導。」葉展云笑道:「快去做飯吧,我餓了。」
  楊陸臉紅了紅,趕忙進了廚房。
  葉展云在沙發上舒展了一下手腳,也跟著走了進來。
  「你先看會兒電視吧。」楊陸一邊擇菜一邊道。
  「不急,新聞還沒開始呢。」葉展云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豆角擇了起來:「紀委的人已經約談了許利民,但願能一次就撬開他的嘴。」
  「動作這麼快?」楊陸吃了一驚。
  「不快啦,你回家那兩天紀委的人就來過了。」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道:「這傢伙不知道跑到京城去活動什麼關係了,不過也正好,他剛回東海就被請去喝茶了。」
  「這種人活該進去!」楊陸義憤填膺道,這種出賣國家利益換取個人財富的蛀蟲,打一個少一個!
  「接下來我想要藉著這股東風整頓一下來東海投資的外企。」葉展云沉吟道:「雖然現在都講究以經濟掛帥,但是發展經濟是一回事,怎樣在發展經濟的同時保證我們的國家利益不受損失也是一個不小的問題,你覺得呢?」
  「嗯,」楊陸重重地點了點頭:「現在咱們有低廉的人工和便宜的資源,等以後這些優勢消失了,那些工廠可能就不在咱們這裡幹了。」後世國內的勞動力成本和資源成本上升之後,扔下爛攤子跑路的外企也不是少數,楊陸幾乎是崇拜地看著葉展云了,自己是沾了重生的光才知道這一點的,但是葉展云做出這個決定完全是出於自己的判斷。
  「這個決議不好通過啊。」葉展云嘆了口氣,繼續低頭擇菜。
  「你能行的!」楊陸用最堅定的目光注視著他,只要是真心為這個國家做事,時間總會給你公正的評價。
  「對我這麼有信心?」葉展云挑起了眉尖,楊陸那帶著崇拜的目光真的讓他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了幾下。
  「對,我就是對你有信心!」
  因為楊陸熱烈的眼神而雄起的某人,用了一整晚的時間來說明自己對這眼神是多麼的熱愛。
  等楊陸咬著牙從床上爬起來時,葉展云已經破天荒地熬好了米粥,並且笑眯眯地對楊陸說道:「起來啦?吃飯吧。」
  兩人吃了早飯,開車上班。
  因為積累的慾望得到徹底紓解的某人,嘴角一直掛著明媚的笑容。
  楊陸從後視鏡中看到他笑眯眯的樣子,本來羞赧的心情也逐漸放鬆起來。
  到了市府大樓,葉展云笑著揮手去上班,楊陸點了點頭,將車開回了後院。
  「楊陸回來啦?」蘇東陽今天到得早,正無聊地捧著茶杯喝茶。
  「嗯。」楊陸拎出一個手提袋,道:「給,老家特產。」
  「謝啦!」蘇東陽笑嘻嘻地接過來,道:「回家的感覺怎麼樣?家裡給你介紹對象沒?」
  楊陸對於這種八卦話題,向來採取不理睬不回應的對策,所以在問了幾遍不見楊陸回答之後,蘇東陽也老老實實地轉移了話題。
  「喂,聽說你老闆又要搞大動作?」蘇東陽神秘兮兮地問道。
  「什麼大動作?」楊陸斜睨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蘇東陽看看左右,小聲道:「許利民進去不是你老闆搞得鬼?」
  楊陸聞言,正色道:「難道還是我老闆硬要他收韓國人的錢不成?」
  「也對。」蘇東陽點點頭,道:「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也是他咎由自取。不過你老闆這次動作是不是大了點?據說要在開發區搞一次整改?」
  「我覺得是好事。」楊陸道:「現在不改,難道要等著再出一個這樣的造紙廠才改嗎?那就晚了。」
  後世中因為中國政策越來越嚴格而跑路的外企也不在少數,現在往規範化裡整頓一番,總比被他們偷溜了連人都找不到的好。
  兩人在值班室裡嘀咕,辦公大樓的會議室中也在討論這件事。
  「這樣搞……」市委書記黃偉亮沉吟道:「是不是動作太大了?」
  「未雨綢繆,防患未然。」葉展云朗聲道:「我不否認外資企業給東海帶來了很多就業機會也給咱們東海帶來了商機和活力,但是從受辱女工和造紙廠事件就可以看出,現在很多外企無視中國法律,肆意破壞中國環境,壓榨中國工人,我想我們可以做一項調查,徹底清查一下來華投資企業的底細。」
  「這樣會影響穩定的。」黃偉亮遲疑道。
  「難道要等到事情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才開始補救嗎?」葉展云反問道。
  「這……」黃偉亮看看底下的官員,又看看咄咄逼人的葉展云,他第一次覺得有這麼一個能幹的市長對自己來說是個威脅。
  「這樣吧,」黃偉亮清了清嗓子:「你執意要做這個事我也不攔著,但是咱們要約法三章。」
  「請講。」
  「第一,不能破壞咱們東海安定團結的局面。」
  葉展云點頭,道:「這是基本問題,我明白。」
  「第二,不能影響外資企業對咱們的信心。」
  葉展云繼續點頭。
  「第三,既然這事是你挑起來的,那就由你來擔這個擔子吧。」
  葉展云面上微笑,心中卻暗罵了聲老狐狸。他知道這個事有風險,一個弄不好就會翻船。但是有些事並不是你逃避就能解決問題的,哪怕東海以後和自己沒有關係了,他也不願意放任這些問題留給後來人解決。
  散會後,葉展云召集了幾個幹部開會,重點關照了工商稅務檢察系統的頭頭。
  因為要做的事非同小可,所以他重點強調了一遍處事的原則和政府制定的方針政策,並且一遍遍細細地推敲,儘可能的從法律層面將方案完善起來。
  「三個月的時間將全市的外資企業建立起誠信檔案,能做到嗎?」討論結束後,葉展云沉聲問道。
  工商局和稅務局的局長們面面相覷,雖然覺得葉展云此舉簡直有些雞蛋裡挑骨頭的意思,但是面對市長大人的黑臉,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能做到。」只有海關和檢察系統的官員重重點了點頭,現在東海的很多事,只要事先預防一下就可以避免,但是因為政府捧著外企,政策上也向外企傾斜,很多他們明知有隱患的地方卻不能查處,也無形中給一些涉外經濟犯罪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這次葉市長要來個專項整頓,他們簡直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
  「我再強調一遍,咱們只是在外企中做個摸底調查,並沒有妨礙企業正常經營的意思,在工作過程中要講究方式方法,一定要文明行事,如果被人家抓住了小辮子告上來……」葉展云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但是不用他再往下講,各個人精們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散會後,葉展云獨自留在了辦公室。
  大樓裡的燈一盞盞熄滅了,他仍然沒有出來。
  「還不走嗎?」楊陸放心不下,找上門來。
  葉展云搖了搖頭,整個人背對著楊陸坐在大辦公桌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陸先是側頭看看走廊裡有沒有人,才回過身,輕輕地關好了門。
  「怎麼坐在桌子上啦?」他輕聲問道。
  葉展云衝他一笑,拉了拉他的手,道:「陪我坐一會兒吧。」
  「好。」楊陸跳上辦公桌,學著葉展云的樣子雙手撐在桌面上,兩個人一起面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底下人對我意見很大?」葉展云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道。
  「還行,」楊陸回想了下,解釋道:「他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沒事找事。」
  「哪裡是沒事找事啊!」葉展云的手握住了楊陸的手,沉聲道:「看到了隱患卻不排除,我於心難安。」
  「有時候專項整治只是治標不治本。」
  「嗯,」葉展云點了點頭:「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東海這麼美,我總想多為她做些什麼。」
  「你……」楊陸遲疑了下,低聲道:「要走了嗎?」
  「快啦!」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道:「咱們又要搬家了,怕嗎?」
  「跟著你,有什麼可怕的。」楊陸深深地看了葉展云一眼,繼續說道:「只是在東海待了這麼久,有點捨不得。」
  「捨不得這裡的海鮮?」葉展云打趣道。
  楊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是你捨不得吧?」
  葉展云哈哈一笑,道:「放心吧,這次咱們還要去個靠海的地方。」
  
  
  79、第78章留聲
  
  東海市這次搞得動作很大,一些守法經營的企業自然沒有受到影響,但是一些違規經營的企業就開始怨聲載道起來了。
  
  「你看看這些投訴的信件。」黃偉亮指著桌上一疊文件,嘆息道。
  
  「交給我來處理吧。」葉展云微笑道。
  
  「你呀!」黃偉亮指著葉展云,搖頭道:「這次搞得動作太大了。」
  
  「不給他們一些教訓,他們是不會拿著咱們的法律當回事的。」葉展云拿起桌上的信件,對黃偉亮道:「您還有什麼指示嗎?」
  
  黃偉亮看著神色堅定的葉展云,猶豫了半晌,最後什麼都沒說。
  
  「葉市長,黃書記什麼意見啊?」見葉展云出來,曹揚小聲問道。
  
  葉展云橫了他一眼:「就你事多。」
  
  「我這不是關心事情的進展嘛。」曹揚笑嘻嘻道,他是很支持葉展云的這次行動的,雖然政府的動作讓那些外企很是摸不著頭腦,但是在葉展云約談了一些行業領軍人物之後,外企的疑慮也就慢慢消褪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那些鑽了法規空子的流氓企業,不僅不配合政府的清查工作,態度也很是囂張。
  
  「做好你該做的事就行了。」葉展云知道曹揚沒惡意,但是有些話他可以在家裡和楊陸說,卻不能在辦公室和曹揚討論。
  
  曹揚點頭離去,葉展云拿著手裡的一疊材料皺起了眉頭。
  
  東海市的清查行動進行了大約三個月,這其中清查出了三十八家違規企業,有十二家問題嚴重的想要捲款潛逃,卻被政府及時發現並得到了處理,因為及時凍結了高危企業的資產,除了有一部分工人失業外,並沒有造成更大的損失。
  
  就在葉展云採取雷霆行動的同時,天威集團與顧氏集團也及時出手,吸收了倒閉企業的失業工人,有了這兩家集團的鼎力相助,東海市的清查行動才得以平安落幕。
  
  當時正是東海市經濟蓬勃發展之時,外資企業的亂象也不只東海一家獨有,很多人,甚至有些高層的官員都很不瞭解,為什麼葉展云要擔著這麼大的風險去做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因為這件事的餘波,前來東海投資的外資當年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很多負責招商引資的官員都怨聲載道起來。但是當時間的指針滑過五年,東海市的外資資質越來越優良時,人們才開始意識到葉展云當時的雷霆手段為東海市奠定了怎樣堅實的基礎。
  
  當中國的企業逐步壯大,很多外企敵不過中國企業紛紛撤資尋找更便宜的資源時,東海的外企卻幾乎沒有什麼變化,當很多外企撈了一把就撤腿走人時,東海的外企卻以更蓬勃的狀態發展著。究其原因,就在於這一次的清查行動去蕪存菁,將那些有害於國家的外資毒瘤剷去,也留下了真正想要在中國發展的精英企業。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當年一位年輕的市長頂著諸多壓力做下的。當後來人翻開當年的文件記錄時,許許多多的文件中只簽下了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葉展云。
  
  「又一年了。」葉展云坐在副駕駛座上,愜意地看著窗外。
  
  兩個人從京城出來,打算先到葉展云即將任職的寧安去看一看。
  
  「你和顧家那女人又嘀咕了些什麼?」葉展云一邊看窗外,一邊問道。
  
  今年過年楊陸沒能留在京城,只是短暫地在停留了一天之後就返回蒼南去了,這讓打算伴著夫人過年的葉展云很是不滿。
  
  「沒說什麼。」楊陸抿嘴笑了笑。他和顧云袖自然是商量「製造」孩子的問題,但是左有葉展云,右有於墨言,兩個人也只是大致達成了共識,一定要藉著顧云袖身體還可以承受的時候,將葉展云的精子給「偷」出來。
  
  「別跟那女人走太近。」葉展云不悅道。
  
  「知道啦。」楊陸笑著點了點頭,不知道葉展云是不是故意的,只要他和顧云袖稍微走得近一點,葉展云就滿臉的不高興。當然啦,葉展云自己更注意這一點,在不得到自己許可的情況下,跟顧云袖更是沒有一點接觸。他這種冷漠的表現,已經使京城裡已經悄悄颳起了流言:葉展云夫婦倆感情淡漠,葉夫人耐不住空閨寂寞,勾搭上了葉展云的司機。
  
  這傳言是從沈千城口中聽到的,楊陸還記得聽到這則傳言自己窘得滿面通紅的樣子。倒是葉展云但笑不語,心說自家夫人才看不上那位假夫人呢。
  
  「小陸,要是你媽那關過不了,你……」葉展云想了半天,才低聲說道:「是不是也找個女人應付一下?」
  
  「為什麼這麼想?」楊陸吃驚地瞅了他一眼,見葉展云滿臉掙扎,才正色道:「你放心吧,就是沒有你,我也不會和女人結婚的。」
  
  「可是你媽那裡……」葉展云一想到大過年的楊陸千里迢迢獨自回家,這心裡可真不是滋味。
  
  「慢慢來吧,我媽現在也沒提讓我相親的事。」楊陸知道他媽已經默認了自己對女人不行的事實了,只是心理上一時不能接受而已。
  
  「小陸,只要你不離開我,你做什麼……我都答應。」葉展云握著他的手,很真誠的說道。
  
  「啊……」楊陸轉頭對他笑笑:「我沒什麼要做的,你放心吧。」
  
  葉展云再度緊了緊握住楊陸的手,看著窗外,不再言語。
  
  兩個人開了一天的車才到了寧安的地界。
  
  「累了吧?一會兒換我來開?」葉展云笑道。
  
  「不累,就是有點餓。」楊陸老老實實道。
  
  「車上沒熱水了,一會兒到了市裡請你吃頓好的。」葉展云晃了晃水壺,遺憾道。
  
  「嗯。」楊陸點了點頭,加大馬力繼續向前飛馳。
  
  「前面的車都怎麼了?」在離寧安市區還有十公里的地方,葉展云奇怪道。
  
  楊陸早就發現了不對勁,寬闊的馬路上,一輛輛車以時速三四十碼的速度慢慢往前開,這樣的速度在國道上只能用龜速來形容了。
  
  「出事了?」葉展云皺了皺眉。
  
  可是以前方通行的情況看,也不像啊!
  
  「壞了!」在飛速超車經過路邊的一輛警車時,楊陸猛然警醒了。
  
  「怎麼啦?」葉展云轉頭問道。
  
  「被攝超速了!」楊陸的語氣中有些懊悔,在看到那些慢如龜速的車輛時他就該想到這一點,在東海待久了忘了以這個年份來說,內陸城市中非常流行的一種查車方式:攝超速。
  
  「你剛才看到路邊的限速牌沒?」楊陸沉聲問道。
  
  「沒注意。」這是國道上,設得哪門子限速牌。
  
  話音剛落,就看到前方有交警舉著停車的標識牌示意他們停車。
  
  楊陸嘆了口氣,順著交警的指示將車靠在路邊。
  
  「請出示行駛證駕駛證。」交警敬了個禮。
  
  楊陸乖乖地拿出證件,葉展云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下車,接受處罰。」
  
  「為什麼要罰我們?」葉展云不解道。
  
  「超速百分之百,你說該不該罰?」交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到那邊車上交錢。」
  
  「你限速多少?我怎麼沒看到牌子?」葉展云繼續問道。
  
  「怎麼?還要我拉你過去看看?」交警不耐煩道:「現在車子這麼多,趕緊下來把罰款交了。」
  
  楊陸看了眼葉展云,葉展云點了點頭。
  
  楊陸隨著交警辦了手續交了二百罰款,一路上只見凡是本地牌照的車都開得慢如老牛,一些不知情的外地車全部因為超速被截了下來,只楊陸交罰款的功夫後面就來了三四個人,當著交警的面還能保持正常的臉色,交了罰款轉過身,一個個氣地恨不得撕了這些交警。
  
  「太他娘的缺德了。」有個司機低聲罵道。
  
  「你也交了罰款啦?」楊陸苦笑道:「我怎麼就沒看見限速牌呢?」
  
  那人見楊陸也是受害者,回頭指著遠處的一棵樹道:「在他娘的樹枝裡面藏著呢,又不是長了蛤蟆眼,看個鬼啊!」
  
  「這麼大寬的路怎麼就限速呢!」楊陸不解道。
  
  「怎麼就限速?你小心著點吧,這才剛到城外,裡面更狠。」有個來過寧安的司機也過來吐槽:「為了跑寧安這地方,我都把在駕校學得東西又複習了三遍!結果你猜怎麼著……」
  
  楊陸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怎麼樣?」
  
  「前天又被罰了一百!」
  
  「為什麼被罰?」
  
  「說我壓黃線了!他媽的有輛自行車從斜裡衝出來,老子能不躲嗎?」那司機無奈道:「我都不知道寧安的交警們吃了什麼藥!一個個訓得跟狼崽子似的,弄得我恨不得把交通法規刻在腦門上。」
  
  「這麼嚴!」楊陸咋舌道。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司機們嘆了口氣,各自回車上去了。
  
  「怎麼耽擱這麼久?」楊陸回到車上,葉展云急忙問道。
  
  「寧安的交管好像很嚴格。」楊陸猶豫了一下,解釋道。
  
  「嚴格?國道上限速四十,是夠狠的。」葉展云的眼中滲出一絲冷意:「咱們繼續走吧。」
  
  楊陸點了點頭,發動了車子。
  
  經過了這次限速事件,楊陸開車也不敢託大了,他將時速保持在六十碼,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進了寧安城。
  
  「如果按照這個速度前進,發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就是零啦!」葉展云看著窗外一輛輛車速如老牛的汽車,感嘆道。
  
  「咱們車上是不是要裝個電子狗?」楊陸後知後覺道,電子狗是這個年代最熱門的商品,因為許多車輛都被攝超速的攝像頭整怕了。
  
  葉展云搖了搖頭:「不用了,這事咱們得管一管,政府再缺錢也不能拿這個做文章。如果按這個速度發展下去,那麼寧安就沒有未來了。」
  
  兩個人正談論著,楊陸的車又被攔下了。
  
  「您好,請出示行駛證和駕駛證。」
  
  楊陸木著一張臉,遞出了證件。
  
  交警看了看楊陸和葉展云牢牢繫住的安全帶,悻悻地把證件遞了回來。
  
  而另一邊,一個沒系安全帶的車主正在跟交警爭辯。
  
  「再狡辯?一百!」交警冷冷地開出了罰單。
  
  「你,你,你……」車主氣呼呼地繳了一百塊錢,轉過身恨聲道:「我操你大爺!」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楊陸將車停在了一家酒店的停車場,長長地吐了口氣。
  
  「累啦?」葉展云捏了捏他的肩膀。
  
  「開了一天車都沒在寧安開半個小時累。」楊陸感嘆道。
  
  「好了,咱們下車去吃點好吃的!」葉展云拉了拉他的手,笑道:「別怕,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我怕什麼呀!」楊陸收回了自己的手,不自在道:「快走吧,真餓了。」
  
  兩個人進了飯店,卻發現店堂裡有些冷清,偌大的廳堂中只有三五桌客人。
  
  「兩位裡面請。」服務員笑眯眯地將他們請了進去。
  
  「怎麼人這麼少?」楊陸奇怪道。
  
  「唉,」服務員一邊為他拉開椅子,一邊嘆了口氣:「我們這邊主要是做外地客戶的,但是現在交警查得太嚴,很多過路的客戶情願多繞幾十里路也不走寧安的地界,我們有什麼辦法。」
  
  楊陸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道:「我今天也被罰了二百呢。」
  
  「二百還是少的呢!」服務員一邊遞上菜單一邊笑道:「前些天有個客人一天就被罰了一千塊錢!」
  
  「這麼多!」楊陸咋舌。
  
  「是啊!」服務員無奈道:「那客人說他這輩子都不上寧安來了,唉……你不知道現在有句順口溜是怎麼說的。」
  
  「哦?說來聽聽。」葉展云感興趣地挑起了眉。
  
  「寧饒地球三圈,不沾寧安一邊。」服務員邊說邊嘆氣:「現在客人一天比一天少,就是本地人也不願開車出門,弄得我們的生意也比一天不如一天。」
  
  「為什麼交警要這麼幹?上面也不管管?」葉展云繼續問道。
  
  「管什麼呀!交警也苦啊!我有個親戚的孩子就在交警隊,一個月大幾十萬的任務,完不成就下崗。」
  
  「罰這麼錢幹什麼用?」
  
  「這可不好說,」服務員看了看左右,低聲道:「聽說是要蓋大樓。」
  
  
  卷三 寧安經略
  
  
  80、第79章 新來的葉書記
  
  寧安地委大院的氣氛有些緊張,因為今天是葉書記上任的日子。
  
  一大早,地委辦主任劉勇的心跳就沒慢下來過,生怕有哪個對方做得不好,招新書記不待見。
  
  大樓裡已經粉刷一新,地板擦得光亮鑑人,書記辦公室的花盆都擦得不見一絲灰塵,可見這位地委主任之用心。
  
  「劉主任,葉書記什麼到啊?」辦公室的姑娘小趙低聲問道。
  
  劉勇看了看表,不耐煩道:「快了快了。」
  
  正說著,就見辦公室裡的電話響了,秘書小張大聲道:「看到有省城牌照的汽車了,估計是新書記到了。」
  
  劉勇放下電話,招呼了各位頭頭腦腦趕到大門口迎接。本來迎接新書記要出城的,但是聽說葉書記在週末就到了城裡,幾方查找之下又找不到他的蹤跡,無奈之下,眾人才集中到了地委大院,就等著新書記的蒞臨。
  
  到了大院門口,等了有個三五分鐘,就看到掛著省委通行證的小車駛到了門口。
  
  「葉書記來了!」劉勇想要往前一步,但是看到寧安市市長於長發已經站到了第一的位置,只得悻悻地往後退了一步,不敢與於長發爭這個頭彩。
  
  奧迪緩緩地在大院門口停了下來,車的前門先打開了,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走了下來。
  
  眾人不自覺往前迎了一步,但是又覺得這名年輕人好像不是葉書記。果然,這名年輕人快走了兩步,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眾人眼睛緊緊地盯著打開的車門,一隻穿著鋥亮皮鞋的腳先邁了出來,然後是修長的腿和西裝革履的頎長身材。
  
  等到這個人下了車,眾人齊齊一愣:這是葉書記嗎?怎麼看著比開車門的年輕人還要面嫩呢?
  
  一時間,眾人有些猶豫了。
  
  正在這時,從另一邊下車的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高源朗聲笑道:「葉書記,這就是寧安地委的同志們了,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葉展云微笑道:「各位好,我是葉展云。」
  
  看著他戴著眼鏡和煦的笑著,眾人心中一鬆,看來這位新書記也是位面善之人。市長於長發更是心內竊喜,這位空降而來的葉書記看起來太年輕了,恐怕在政事上不會有多大建樹,到時候寧安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可惜,於市長的如意算盤也只打了一天。
  
  在開過迎新會,喝過接風酒之後,寧安地委的天就變了。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解開我心中的一個疑問。」葉展云坐在首位,微笑道。
  
  「葉書記有什麼疑問?」於長發感興趣道。
  
  「這個。」葉展云將手中的罰款單慢條斯理地擺放在會議桌上:「我一來就覺得咱們寧安的道路治安非常好,幾乎看不到交通肇事,就是車輛違規問題嚴重了些。」
  
  眾人聽了這話,心中惴惴,車子都開得慢如老牛,怎麼可能肇事?至於違規,你不違規交警怎麼處罰呢?劉勇悄悄拿眼看於長發,果然於長發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下。
  
  「我的司機太不成器了!」葉展云像是沒看到底下人的臉色,繼續感嘆道:「在汽車連待了六年,又給我開了五年車了,竟然一天之內拿了這麼多罰單,你們說我該怎麼處理他好呢?」
  
  「這……」劉勇語塞,又拿眼看於長發。
  
  「劉主任有什麼話講?」葉展云微笑道。
  
  「這……」劉勇想了想,尷尬道:「要不我找交警隊協調一下?」罰單不是不能消的,地委的人因為這個和交警隊也熟了。
  
  葉展云搖了搖頭,笑道:「劉主任這是讓我知法犯法?」
  
  這個帽子扣得有點大,劉勇不吱聲了。
  
  「於市長,你怎麼看?」葉展云慢聲細語的問道。
  
  「我覺得交警隊按法規辦事是沒錯的。」於長發正直道。
  
  葉展云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能因為我的司機違反了交規就免於罰款。」
  
  「書記您真是深明大義。」於長發趕忙拍了個馬屁。
  
  「於市長過獎了,我現在有個問題想問大家。」葉展云笑眯眯地說道:「我的司機來了寧安三天就被罰了一千二百塊錢,那麼每天進出寧安的車輛有多少?被罰款的有多少?這些罰款都到哪裡去了?誰能給我個解釋?」
  
  「這……」於長發有點坐不住了,葉展云這是下了個套讓他們往裡鑽呢!
  
  「於市長?」葉展云的臉上仍然掛著笑容,但是於長安卻覺得那笑容裡帶著無盡的冷意。
  
  「劉主任?」
  
  劉勇搖了搖頭。
  
  「哪位能給我一個解釋?」葉展云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來,明朗的面容也帶了一絲陰霾:「我來的時候聽人說寧饒地球三圈不沾寧安一邊還以為是個笑話,沒想到這個笑話真實的在寧安上演了,想跟各位求一個答案,卻沒有一個人能告訴我為什麼!」
  
  「這得讓交警隊來回答。」於長發僵硬著擠出一句話。
  
  「交警隊?!」葉展云的嘴角勾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於長發:「於市長,我問你,交警隊歸誰管?」
  
  「公安局。」
  
  「公安局歸誰管?」
  
  「政,政府。」
  
  「很好。」葉展云緩緩地鼓了兩下掌:「你是什麼職務?」
  
  「寧安市市長。」於長發的臉色發青,知道自己再一次被這位年輕的書記給繞了進去。
  
  「今天很累?」開了半天會,又到城外去做了項調查,楊陸明顯感覺到葉展云的臉色不好。
  
  「不累,就是有些生氣。」葉展云捏了捏眉心。
  
  「生交警隊的氣?」楊陸小心問道。
  
  「沒有。」葉展云搖了搖頭:「他們也是聽命辦事,跟底下人有什麼好生氣的。」
  
  「你臉色不好。」楊陸擔心地握了握他的手。
  
  「沒事,我只是在想事情。」葉展云笑了笑:「別擔心,這才剛來兩天,我要做的事還多著呢。」
  
  聽了他的話,楊陸也笑了:「今晚給你做好吃的。」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有什麼東西比你還好吃?」
  
  楊陸瞬間爆了個大紅臉,不理他了。
  
  晚飯很清淡,除了幾個素菜之外,還有一道綠茶燉雞。軟爛的雞肉和清香的綠茶融合在一起,吃起來既不油膩還有一絲淡淡的茶味,很對葉展云的胃口。
  
  「明天我要會一下公安局局長。」葉展云淡聲道。
  
  「很難對付嗎?」楊陸皺起了眉頭。
  
  「不會。」葉展云笑道:「他上面還有人呢,動不了上面,動一下他也可以。」
  
  「這麼快就要有動作?」楊陸吃了一驚。
  
  「寧安的現狀不改不行,趁著他們還沒摸清我的底細,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怎麼打?」楊陸好奇道。
  
  「咳咳,夫人就不要為這個操心了,為夫自有妙計。」葉展云捏了捏他的鼻子,進書房打電話去了。
  
  見葉展云在書房裡忙碌,楊陸慢吞吞地吃了晚飯,就開始收拾。
  
  這套二層小樓是地委分配給葉展云的,裝修和家具都是現成的,葉展云對住的地方沒有什麼要求,所以他們只是改動了一下臥室和浴室,其他的地方仍然維持了原狀。
  
  聽到葉展云要高昇的消息,曹揚當時就表態要跟過來。但是葉展云拒絕了,他知道曹揚會是個好幫手,但是自己和楊陸的隱情太敏感,一旦將曹揚帶過來,作為為自己的嫡系,事情很容易在曹揚面前曝光。
  
  一個是秘書,一個是愛人,葉展云就是再沒腦子也知道誰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為曹揚安排了新的職位之後,就帶著楊陸獨自赴任了,為了這個,曹揚還很是情緒低落了兩天。
  
  楊陸一邊收拾廚房,一邊想到了這些舊事,嘴角不禁慢慢翹了起來。
  
  第二天,公安局局長丁成忠神色略顯尷尬地來到了葉展云的辦公室。
  
  「丁局長,你好。」葉展云笑著伸出手來。
  
  「葉書記,您好!」丁成忠先是敬了個禮,然後才伸出手來與葉展云握了握。
  
  「丁局長在寧安工作幾年了?」葉展云比了個手勢示意丁成忠坐下。
  
  丁成忠在葉展云對面小心地坐了,才回道:「有十年了。」
  
  「十年?」葉展云笑道:「果然是長期在公安戰線工作的老同志了,我一來就看到寧安的治安格外的好,丁局長真是功不可沒啊!」
  
  丁成忠趕忙搖頭:「這都是政府的政策好,也是劉書記和於市長領導有方。」這話一說出來他就意識到不對了,劉書記已經走了,眼前這位可是新來的葉書記。
  
  「嗯,劉書記的事蹟我也有所耳聞,聽說現在是調到省裡去了?」葉展云不以為意道。
  
  丁成忠仔細觀察他的面部表情,發現他確實沒有在意自己剛才的失言,心裡也鬆快了一些,回道:「是的,到了省人大。」
  
  葉展云點了點頭,進了人大或是政協也就是等著退休了,怪不得丁成忠對自己剛才的失言很是在意。
  
  「丁局長有沒有想過動一動?」葉展云微笑道。
  
  「我?」丁成忠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我在寧安待了這麼久,對寧安有很深的感情。」
  
  聽他這麼一說,葉展云也知道了他的意思。在寧安工作十年,人脈權力哪樣都不缺,與其到了上一級去夾著尾巴做人,還不如在寧安當土皇帝舒服。
  
  只是……葉展云看著丁成忠笑了笑,都說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這丁成忠在寧安這麼些年,也該動一動了。
  
  「這就是交警大隊?」葉展云坐在車裡,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三層樓。
  
  「是。」楊陸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院子我看不小啊,為什麼還要蓋樓?」葉展云的眉頭擰了起來,當他問到丁成忠為什麼交警大隊要加大罰款力度時,丁成忠的說辭中除了保證寧安的道路安全之外,還隱晦地提及了交警大隊辦公環境擁擠,急需建新大樓來保證交警隊的正常工作。
  
  「一個地區級的交警支隊能有多少人?」葉展云的眼裡流露出一絲冷意:「他們竟然要建一座十二層高的大樓。」
  
  「十二層?」楊陸咋舌:「這還是支隊的辦公樓,我看他們底下的大隊還有辦公地點呢!這會不會太誇張了?」
  
  葉展云搖了搖頭:「我看到他們的審批報告了。」
  
  「太浪費了!」楊陸氣憤道:「這報告不能批!」
  
  葉展云握了握他的手:「以丁成忠的態度來看這樓是非建不可了。」
  
  「那可怎麼辦?」楊陸急道:「這人也太貪了。」
  
  葉展云看著停滿了車輛的交警支隊,硬聲道:「彆氣了,只丁成忠一個人他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自古建辦公樓就是撈錢的好機會,一個交警支隊辦公樓能讓公安局長和他後面的人鼎力支持,裡面有什麼貓膩不用想都知道。
  
  只是要想阻止這件事,就必須要給對方強有力的一擊!
  
  怎麼辦?一個早就在心裡盤算的主意浮上葉展云的心頭。要想在寧安有所作為,非要有人為自己開路不可。
  
  想到此,葉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然丁成忠這人如此不開竅,那可別怪他沒有給對方留面子。
  
  
  81、第80章 釜底抽薪
  
  「你是怎麼做事的?!」於家,於長發對著丁成忠訓斥道。
  
  「這……」丁成忠也有些為難,這次是市裡給他們下的任務太重了,他也是沒有辦法。掃黃打非是一項,交警這邊又是一項,歸根結底,還不是上面要求太高了。
  
  「李志偉那邊有什麼說法?」於長發緩和了口氣,慢聲問道。
  
  「我讓他先把人撤了,消停兩天。」
  
  「撤什麼撤?」於長發瞪了眼睛:「現在撤人不擺明了是我們心虛嗎?」
  
  「那……」丁成忠皺起了眉頭:「您說怎麼辦?」
  
  「查還是要繼續查,但是暗地裡放鬆一點。」
  
  「好。」丁成忠點了點頭,道:「我這就下去安排。」
  
  於長發繼續說道:「現在新書記的底細咱們還沒有摸清,不過這個人看起來就不好對付,還要從長計議才好。」
  
  「咱們都是本地人,我看葉展云也要忌憚三分的。」丁成忠安慰道。
  
  「嗯,不過還是不要小看他。」於長發揉了揉眉心,道:「反正批文已經到手了,交警隊的新樓要馬上開工。」
  
  丁成忠慎重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然而,於丁二人算盤打得雖好,還是沒能快過葉展云的安排。
  
  就在丁成忠召來交警支隊的支隊長李志偉來商量對策的時候,新的調令已經到了。
  
  這份調令對丁成忠來說既是天上掉的餡餅,也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因為他即將從寧安市一步登天調去公安部,雖然級別是降了一級,但是那可是全國最高的公安機構,多少人做夢都想進的地方。
  
  「這……」丁成忠看著眼前的這份調令,面色複雜。
  
  「丁局?」李志偉不明所以,狐疑地看著丁成忠。
  
  「要變天了啊!」丁成忠嘆了口氣,道:「你看看。」
  
  「這是!」李志偉倒抽了一口氣,道:「丁局,您是走了哪裡的關係?這,這一步登天了啊這是!」
  
  丁成忠斜睨他一眼,道:「我頂多能在省廳找個關係,還能將手伸到公安部去?」
  
  「那……」李志偉為難道:「難道還有假調令不成?」
  
  「想什麼呢你!」丁成忠斥道:「這還有假?」
  
  「那您怎麼不高興啊?」李志偉問道。
  
  離開經營了多年的地方到京城去,別說他一個地市級的公安局長了,就是省級的人物進去也要收了傲氣做低伏小,這一去是福是禍,就只有天知道了。
  
  想到這裡,丁成忠擺了擺手,道:「你先回去吧。」
  
  李志偉看他神色不對,也不敢多說,敬了個禮就退了出去。
  
  丁成忠走得很快,因為調令讓他一週之內到任。所以他安排好手頭的事務,就赴任去了。
  
  他一走,寧安公安系統就有些人心惶惶,雖然說老局長是高昇了,但是誰來接位呢?有心思活動的就想著走走關係往上升那麼一格,但是還沒出手就被省廳的高層人士攔住了。
  
  為什麼?有人不禁要問,正局是個多麼令人眼熱的位置,怎麼連關係都走不成了呢?
  
  這事啊,誰也弄不成,正局的位置上面已經打了招呼,人選已經定了。
  
  誰打得招呼?
  
  那人搖了搖頭,隱晦地指了指上面。
  
  這下,不是傻子的都明白了,比省廳更高的層級還能是哪裡!這麼看來,丁局長的調動也是有人做了手腳,只是誰能這麼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升上去呢?
  
  說是升職,其實只是為了給人挪位子吧。
  
  果然,丁成忠走後第三天,新局長就到任了。
  
  這個人也不是別人,正在曾經跟葉展云在蒼南奮鬥的鐵桿葉派支持者——周南。周南的履歷不難查,葉展云的履歷也不難查,兩下一對比,能千里迢迢把人從外省調來的,不是葉書記還能是誰?
  
  只是,這位葉書記的能量是不是太大了些?想到這一點,寧安的一眾幹部覺得背後嗖嗖的冒寒氣,於長發尤其後悔自己的輕敵之舉。
  
  只是現在,後悔也晚了,因為周南已經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整個寧安的公安系統都被他雷厲風行的肅清了一遍。
  
  等到於長發想要使人反擊時,才懊惱的發現周南這員虎將已經將寧安公安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裡。
  
  「做得不錯。」葉展云坐在沙發上,微笑道。
  
  「嗨,我這點手段可比不得書記您啊!」周南大大咧咧道。說起在寧安雷厲風行的肅清手段,周南可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但是他知道葉展云絕不會想要聽他講述那些驚心動魄的過程,他要的只是一個結果。
  
  「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葉展云哭笑不得道。
  
  「當然是誇您。」周南抹了一把額頭的虛汗,心說葉展云只是白面書生一個,但是為什麼自己一見他就不自禁地俯首帖耳呢?難道自己一個公安局長的氣勢都壓不過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書生嗎?
  
  但是事實就是如此邪門,葉展云往那裡一坐,哪怕是微笑著的,他也會從心裡生出一絲敬畏,像是被馴服的野獸,葉書記指哪他就咬哪。
  
  啊呸呸!周南暗暗呸了兩聲,哪有把自己比作畜生的!
  
  「周哥,喝茶。」楊陸端了兩杯茶出來,第一杯先放到了周南面前。
  
  周南接過茶杯,先聞聞了香氣:「嗯,挺香的。」
  
  「一會兒讓楊陸給你包一斤回去。」葉展云笑道。
  
  「算啦,我喝茶可喝不出什麼好來,」周南搖搖頭,道:「您要是有好酒就給我弄個一箱兩箱的,茶葉我就不要了。」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喝酒也要適量,貪杯誤事。」
  
  「書記您放心,我知道分寸。」周南正色道。
  
  「好,」葉展云眼裡閃過一絲讚賞,轉頭對楊陸說道:「儲藏室裡不是有上次從家裡搬來的酒嗎?你給周南搬兩箱。」
  
  「是大……」楊陸頓了頓,緩了口氣說道:「是葉大哥送的那兩箱嗎?」
  
  葉展云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笑意,道:「對,就是大哥給的酒。」
  
  周南坐在他們對面,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但是他也沒有多想,畢竟在蒼南時楊陸就跟葉展云的關係好,現在背井離鄉跟著葉展云在官場打拚,想來關係已經非常親近了。
  
  「走,小楊兄弟,帶我去看看葉書記都藏了什麼好酒!」周南的饞蟲被勾了起來,搭著楊陸的肩膀就要往裡走。
  
  葉展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急慌慌的樣子,心說這哪有一點威震寧安的新公安局長的樣子。
  
  周南收服寧安公安系統的事當然不會是一帆風順的,但是他只要不違規不違法葉展云也不管他,因為他是信任周南才把他千里迢迢從騰州弄來的,要是收拾不了寧安這撥人,那要周南何用?
  
  這樣說是殘忍了些,但是他和周南都是空降兵,只有兩個人互相扶持才能在寧安站穩腳跟。換句話說,如果他在寧安打不開局面,那麼他在周南心中的地位也會直線下降。因為周南也是舍了在騰州的前途來投奔他的。
  
  葉展云看著面前的海浪,一時間出了神。
  
  「葉書記?」劉勇輕輕叫了一聲,楊陸跟在他們身後,擔心地望著葉展云。
  
  「哦,一時想事情想差了。」葉展云笑了笑,道:「這就是寧安港?」
  
  劉勇點了點頭,尷尬道:「規模是小了點。」
  
  葉展云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碼頭,心說豈止是小了一點,與繁榮的東海港相比,簡直就是大廈與茅草屋的區別。
  
  寧安下屬的清縣津縣產煤,本可以通過寧安港外運的,但是因為到寧安港的路不好走,煤企們情願用汽車火車將煤運出七百公里到魯東港去裝卸,只運費一項在煤企的開支中就佔了大頭。
  
  現在,葉展云就站在這座沒有什麼人煙的寧安港上。要將通往港口的道路打通,還要將這座港口搞活不僅需要金錢,也需要時間。
  
  而且,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寧安港的定位。是要做多元化的商港還是做只運輸糧食或是煤炭的專業港?這個問題已經讓葉展云的眉頭緊皺了好幾天了。
  
  「葉書記,現在風大,咱們是不是到裡面避避風?」見他神色嚴肅,劉勇小心問道。
  
  「不用了,」葉展云站在迎風處,看著不遠處翻湧的海浪沉靜道:「你要是冷就先進去。」
  
  「我不冷。」劉勇搓了搓手,他覺得自己的眼光不會錯的,從葉展云火速換將的舉動就可以看出,葉展云的背景絕對不一般,更何況葉展云來得時間長了,關於他的履歷大傢伙也就研究的更透徹了,只在東海執政的經歷就絕對能讓很多官員難望其項背。
  
  這位總是微笑的葉書記,可是擁有一副絕不屈服的傲骨的。
  
  「小陸,咱們要到京城去一趟了。」飯桌前,葉展云說道。
  
  「咦?要去京城?」楊陸邊盛飯邊問道:「這麼急嗎?」
  
  「也不是著急,」葉展云接過飯碗,笑道:「寧安港的路和擴大碼頭的事都要立項審批,更重要的是咱們要到京裡化緣。」
  
  「化緣?」楊陸不解道。
  
  「要建設就要有銀子啊!」葉展云拉著他的手坐到桌邊,解釋道:「這是項大工程,只靠地方籌集資金是辦不到的。」
  
  「能批下來嗎?」楊陸擔心道。雖然葉家在京城也是一流的人家,但是並不能說明葉家在哪個部門都能吃得開,更別說現任財政部部長可是孔老爺子一手提拔起來的。
  
  「試試看吧。」楊陸擔心的也是葉展云所擔心的,但是有些事並不是看到困難就能繞過去的,而且他堅信他的決定是正確的,寧安需要一座像樣的海港,因為只有加入海上物流的競爭,寧安才能在周邊的幾座城市中掙到話語權。
  
  只要寧安港活起來,寧安的經濟才能活起來,這個項目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做成。一個背靠天然深水海港的地方,竟然沒有身為沿海城市的自覺,除了能吃到便宜一點的海味外,很多寧安人都以內陸居民自居,這是何等的諷刺。
  
  葉展云想到這裡,眼裡更是流露出一抹堅毅:「看來,咱們這次也要跑部錢進啦!」
  
  「可是孔家……」楊陸踟躕道。
  
  葉展云摸了摸他的頭,笑道:「這個社會可不是哪一家能一手遮天的時代了,你放心吧。」
  
  「我擔心他們為難你。」
  
  「沒事,」葉展云的眼裡流露出一絲溫柔:「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化得緣來,低一低頭又有何妨?」
  
  
  82、第81章跑部錢進上
  
  葉展云的京城之行開展的並不順利。
  
  寧安港的立項工作已經完成,現在就只差資金的東風了。
  
  「葉書記,咱們住哪兒呢?是不是到駐京辦去走一走?」劉勇低聲問道。
  
  這一次出來,葉展云就帶了地委辦主任劉勇,不僅是因為劉勇表現的很想向他靠攏,更重要的是駐京辦的人員是劉勇安排的,這樣他們辦起事來也比較方便。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也該見一見駐京辦的同志了。」
  
  到了京城,駐京辦派車來接,葉展云沒有上他們的車,而是讓楊陸開車跟在他們後面。
  
  這一次進京路途遙遠,但是葉展云在仔細思量之後,放棄了坐飛機的計劃。一來用駐京辦的車輛總有些不方便,二來要是動用家裡的車輛就更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這件事他和楊陸商量過,楊陸沒有異議,他是那種開上一天車都不會覺得累的人,再說葉展云要開車進京總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沒有多問,就沉默的執行了。
  
  「楊哥,累不累?」葉展云的新秘書張卓問道。
  
  「不累。」楊陸搖了搖頭,在高速上張卓還和他換了下手,但是到了京城的地界,張卓那兩下子可就不行了。
  
  「楊師傅對京城的道路很熟悉啊!」劉勇看著楊陸熟練地開著車,臉上有些訝異。
  
  楊陸對著後視鏡靦腆的笑了笑,也不答話。
  
  「劉主任,他要是對京城不熟悉可不對了。」葉展云笑道。
  
  「為什麼?」劉勇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楊陸是半個京城人,他怎麼可能對京城的道路不熟悉呢?」
  
  「啊!」劉勇誇張的拍了拍腦袋:「可不是嘛,我竟然把這茬給忘了。」說著說著,又曖昧的笑了笑道:「聽說書記的家眷在京城,是不是要回家看看?」
  
  「那個不急。」葉展云擺了擺手,道:「辦正事要緊。」
  
  劉勇聽了這個,微笑道:「書記真是心繫民生,堪比古時大禹之風啊!」
  
  一路上聽著劉勇的小馬屁,葉展云的臉上保持著和煦的笑容,很快就到達了寧安駐京辦。
  
  駐京辦是在天威大廈裡租的套房,有一個司機和一男一女兩個常駐工作人員,男的叫做常立國,女的叫做吳悅玲。
  
  下了車,常立國和吳悅玲趕忙湊到葉展云的車前等候,一見葉展云和劉勇下了車,兩個人慇勤地將人請了進去。
  
  「環境還不錯?」葉展云看著富麗堂皇的大堂,微笑道。
  
  「天威大廈剛落成兩年,咱們也是剛搬進來的。」常立國解釋道:「這家酒店的房源很是緊張,我們可是託了不少的關係才租到的兩套房子。」
  
  「哦?看來這家的生意很好嘛。」葉展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楊陸。
  
  楊陸抿嘴笑了笑,天威大廈肯定是天威集團下屬的產業,生意好大家才高興嘛。
  
  「葉書記,請樓上坐吧。」吳悅玲當然不願讓常立國專美於前,走到葉展云身邊慇勤笑道。
  
  葉展云往後退了一步,才不咸不淡道:「請吳主任帶路吧。」
  
  見到葉展云有意避開自己的舉動,吳悅玲臉色稍微變了一下,但是到底是在官場打滾的人物,她很快斂了自己的失落,仍是帶著濃濃地慇勤之意引著葉展云一行人上了樓。
  
  「你們的意思是,已經聯繫到了財政部的李處長?」葉展云坐在主位,手裡摩挲著一杯熱茶,面色平靜。
  
  「對,」常立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對面,說道:「現在財神爺可不好請,他答應明天晚上和您一起吃頓飯。」
  
  「那明天進部裡的事……」葉展云挑了挑眉。
  
  「已經托關係遞話了,估計是沒問題的。」常立國陪笑道。
  
  「估計……」葉展云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但是那一眼已經足以讓常立國感到壓力重重了,估計沒問題,可不是一定沒問題。看葉書記這態度,一定是對他的工作不滿意了。但是他們只是一個地級市的駐京辦,別說跟財政部搭不上線,就是跟一些普通的司局也很難說上話的。
  
  「葉書記,是我們工作不到位。」常立國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尷尬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們在京裡工作不容易,不過呢,工作也不能不盡心,還是再跟對方聯絡一下,免得明天撲了空。」
  
  「是,是。」常立國唯唯諾諾地應了。
  
  一邊劉勇見氣氛不太好,遂打圓場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咱們好不容易來了趟京城,是不是請小常帶咱們去嘗嘗京城的特產?」
  
  這話一出,葉展云也就笑了:「劉主任想吃什麼?不如我來做東?」
  
  「這……」他那地道的京腔一出口,諸人才恍然意識到,在座的幾位誰也沒有葉展云有資格啊!
  
  楊陸看著眾人有些尷尬的面容,在心裡偷偷樂了一樂。
  
  因為惦記著明天的工作,葉展云沒有心情與他們去吃什麼大餐。
  
  但是京城有特色的吃食也不少,所以他選了一家在巷子裡的小店,專做鹵煮火燒。
  
  「很長時間沒吃過了,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口味?」葉展云坐在簡陋的桌椅上笑問。
  
  常立國和吳悅玲自然不敢說什麼,連忙陪著笑說到底是皇城根下長大的,這麼不起眼的小店書記也找得到。
  
  楊陸跟張卓做在末首,張卓還不時地幫忙遞個茶水紙巾,楊陸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也不說話。他知道葉展云帶大家來吃鹵煮火燒是為了照顧自己的口味,因為來京城前葉展云曾經問過楊陸有什麼想吃的,楊陸隨口就說了個鹵煮火燒。
  
  沒想到葉展云就這麼假公濟私了,楊陸偷眼看了他一眼,卻看到葉展云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服務員,來點水。」一般鹵煮火燒在外地人吃起來會偏咸,葉展云吃飯尤其口輕,所以楊陸跟服務員要了杯溫水,準備一會兒給葉展云兌進湯裡。
  
  「不用了。」葉展云擺了擺手,道:「這家的火燒味很正,兌了水就糟蹋了。」
  
  「哦?」吳悅玲挑了挑細長的眉毛,嬌笑道:「葉書記可真懂得吃,不過我吃著這個味兒不算重了。」
  
  葉展云笑了笑,也不答話。
  
  常立國見吳悅玲在葉展云身上施展不開,不由得心裡暗喜,開口道:「今天是葉書記第一次來視察咱們駐京辦,咱們是不是要些酒水助興?」
  
  此話一出,劉勇也不禁要讚他有眼色:「那就……」
  
  「不了。」葉展云搖了搖頭,道:「這次跑部的事關系重大,今晚的酒咱就不喝了,等事情辦成了我一定請大家好好吃一頓!」
  
  聽了這話,常立國不禁有些尷尬,但是隨即又在心裡暗笑:不是我小看您葉書記,而是這件事要想辦成可沒那麼容易!別說您一個地委書記了,就是省委書記來了也不見得就能馬上成事!
  
  不過這些,他也只能在心裡腹誹一下罷了,見葉展云已經低頭開吃,他面上帶著笑,不停地遞紙巾遞水,碗裡的鹵煮火燒卻是沒吃幾口。
  
  葉展云一邊吃飯一邊將幾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常立國的虛與委蛇,吳悅玲的刻意賣弄他都看在眼裡,但是只一個駐京辦而已,本來也不被他放在心上,至於兩人的態度,等事情辦成了再敲打一下也不遲。
  
  「這就是財政部?」張卓咋了下舌。
  
  楊陸跟在他身後不吭聲。
  
  葉展云帶著劉勇親自到門口去做登記,這可不比寧安,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到了這裡都得先彎一下腰。
  
  「我們找李今處長。」葉展云一邊做登記一邊道。
  
  衛兵檢查了他和劉勇的證件,做了手勢請他們進一邊的門衛室。
  
  「找李今處長?」負責登記的同志皺了皺眉,道:「李處長昨天就出差了。」
  
  「是嗎?」葉展云保持住微笑,說道:「可是我昨天和他約好了。」
  
  「你稍等,我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打進去,被告知李今已經去了海城,的確是不在部裡。
  
  葉展云的神色一變,心說這兩個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明明就打電話安排好的事,怎麼會突然變卦?!
  
  「您還是回去等消息吧。」負責登記的同志對這樣的事也看多了,揮了揮手。
  
  葉展云笑著對他點了點頭,帶著劉勇走了出來。
  
  「怎麼……」這麼快?張卓見兩位領導的神色不對,後半截話沒敢吐出口。
  
  葉展云站在路邊,對張卓說道:「給常立國打電話,問問他昨天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張卓趕緊拿出手機打電話,撥號時手都有些抖。
  
  電話接通,聽到葉展云他們被放了鴿子,常立國也慌了:「葉書記,我昨天的確是打電話確認過的!」
  
  「那你有李今的電話嗎?」葉展云冷靜問道。
  
  「昨天我打得是他手機,那我再試試?」
  
  一聽這個,葉展云冷聲道:「我等你回信。」
  
  很快,常立國的電話就打了回來,李今的手機不在服務區。
  
  「葉書記,這……」劉勇沒經過這樣的事,也有些慌神。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不是常立國的問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一個地級市的地委書記就這麼被攔在了大門外,楊陸看著高高的大門,再一次感覺到權力的意義。
  
  沒有權力,就進不了這個門檻,進不了這個門檻,寧安港的計劃就要夭折。他將視線轉回到葉展云身上。
  
  只見他神色從容,似乎對進出人員側目的目光視而不見,是啊,如果連這點耐心都沒有,又怎麼面對接下來的挫折呢?
  
  「葉書記,咱們是不是先回去?」劉勇看著拿著介紹信趾高氣昂進去的同僚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葉展云站在原地思量了下,要進這個門並不難,難的是他是以寧安地委書記的身份進去,還是以葉家老三的名義進去。
  
  「喲,這是誰啊?」一輛欲進門的奧迪停住了,車窗按下來,露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臉,那略帶風流的眉眼,不是孔家老二是誰。
  
  「孔先生。」葉展云不涼不熱道。
  
  「怎麼?」孔慶寧挑了挑眉,帶著一些嘲諷道:「要不要我帶你進去啊?」
  
  葉展云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微笑:「謝謝孔先生好意,我還進得去。」
  
  「這年頭,吹牛皮不要緊,只是小心別破了。」孔慶寧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不用我帶,那我可就先進去了。」
  
  「勞您費心。」葉展云的面容絲毫不見慍色,目送著孔慶寧的車進了財政部。
  
  「那位是……」劉勇欲言又止,這位孔先生可是言辭不善啊。
  
  「一位舊識。」葉展云淡聲道。
  
  遇到了孔慶寧,葉展云知道這事不會善了。
  
  他沒有了在財政部門口想轍的心思,帶著劉勇等人回了天威大廈。
  
  「葉書記,您回來了?」常立國早早地就等在了天威大廈的門口,心裡更是惴惴不安。葉書記這次出師不利,還不知道要怎麼拿自己作伐子呢。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我要在房間裡靜一靜,你們先自行活動吧。」
  
  劉勇往前跟進了兩步,本想和葉展云商量一下對策,但是聽到葉展云這麼說,又不好再打擾,只得跟常立國使了個眼色,進旁邊的房間裡去了。
  
  楊陸跟著葉展云進了房間,給他沏了一杯清茶。
  
  「坐吧。」葉展云笑了笑,坐到了沙發上。
  
  「很為難嗎?」楊陸擔心道。
  
  今天葉展云被擋在財政部門口,又被孔慶寧看了笑話,心裡一定不好受。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葉展云拉著他的手,笑道:「古有韓信能受胯下之辱,我被人嘲諷兩句算什麼。」
  
  「你不在意就好。」楊陸彎唇笑了笑。
  
  「你看太小看你老公了。」葉展云劃了一下他的掌心,笑道:「這件事咱們一定能辦成。」
  
  「嗯。」楊陸重重地點了點頭,不論葉展云說什麼,他都是信的。
  
  一時間,房間裡陷入了沉默,但是沉默中又帶著溫情,楊陸定定地看著葉展云,此刻的葉展云面色平靜,眼神堅毅,就像一座沉穩的大山,讓人感到無比的安心。
  
  
  83、第82章跑部錢進下
  吃過午飯,稍事休息了一下,葉展云帶著楊陸去會沈千城。
  
  「什麼風把大書記給吹過來了?」沈千城坐在辦公室裡,笑嘻嘻問道。
  
  「我去了趟財政部。」葉展云坐到沙發上,慢條斯理道。
  
  「我靠!你這不是去找死嗎?」沈千城立馬斂了笑容,撇了撇嘴角:「那可是那王八蛋家的地盤,你怎麼倒自個送上門去了?」
  
  「不能因為他們家當權我就不去吧?」葉展云靠在沙發背上,微笑道。
  
  「吃了悶虧吧?」沈千城睨了他一眼,將腳翹上了辦公桌:「有啥要我做的嗎?」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我還能解決。」
  
  「你就嘴硬吧!」沈千城嗤笑一聲:「雖然咱家在京城沒了權,但是還有點殘留的人脈。」
  
  葉展云忍不住打擊了他一回:「咱們家的權還沒放下呢。」
  
  一句話,噎得沈千城直瞪眼:「好你個葉三兒,有你這麼虧兄弟的嗎?」
  
  「你就不能改改說話的方式?」葉展云笑了,眼裡的目光清越溫暖。沈千城瞅了他一眼,知道他確實沒惡意,才吐了口氣,道:「你不知道老子現在心臟很脆弱嗎?」
  
  「脆弱?」葉展云環視他這間裝修豪華的辦公室:「你都躺錢堆裡了,知足吧。」
  
  沈千城衝他呲了呲牙:「爺就這脾氣,切!」
  
  兩個人調侃了一會兒,終於進了正題。
  
  「你說你昨天碰到孔二了?」沈千城皺了皺眉,道:「雖說孔家的人不是東西,但是他媽的孔二簡直就是人渣中的戰鬥機啦!你怎麼跟他起衝突了?」
  
  「沒起衝突。」葉展云淡聲道:「我們一直都是和和氣氣的說話。」
  
  「扯你娘的蛋去吧!」沈千城嗤笑一聲,道:「你騙鬼呢?」
  
  葉展云聳了聳肩膀:「至少我還是以禮待人的。」
  
  兩個人正說著,楊陸突然站起身來。
  
  「怎麼啦?」葉展云轉頭問道。
  
  「呃,」楊陸指了指外面:「上廁所。」
  
  說完,靜悄悄地走了出去。
  
  「怎麼著這是?還形影不離了?」沈千城拿下巴指指合上的大門。
  
  葉展云哂笑一聲,也不回答,只是眼裡的笑意很溫柔。
  
  「我說兄弟,你不會真弄什麼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吧?」沈千城的表情驚悚了:「那是電影裡才有的玩意!」
  
  「楊陸很好。」葉展云言簡意賅道。
  
  「不是,」沈千城坐直了身體,急道:「他再好也是一個司機,他有你學歷高嗎?有你見識廣嗎?再說你家裡能接受嗎?」
  
  葉展云還是笑,心說老爺子都通過了,其他人能有什麼話講。再說楊陸有哪點不好了?他找得是心靈相通的伴侶,又不是找工作夥伴,這個性質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你笑什麼笑啊?」沈千城不滿道:「你說你喜歡男人哥們兒管不著,但是你至少也弄個戴喻那等級的才行吧?」
  
  「戴喻?」葉展云皺了皺眉頭:「我不喜歡花枝招展的假洋鬼子。」
  
  沈千城一口鮮血幾乎要噴出來:「什麼叫花枝招展?那是時尚!Fashion!你懂不懂?」
  
  葉展云點了點頭:「我英語比你好。」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沈千城恨鐵不成鋼道:「你敢說楊陸比戴喻還好?」
  
  「當然。」葉展云毫不猶豫地應道:「你不能用外在條件去對比這兩個人,戴喻學歷是高,見識也多,或許……情趣也不錯。但是那又怎麼樣?愛人之間的相處就像鞋子和腳,合不合適只有自己知道。」
  
  「難道你這輩子就不換鞋了?」沈千城挑釁道。
  
  「一輩子太長,我怎麼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葉展云想著想著,笑道:「你總說楊陸配不上我,你又怎麼能知道楊陸有一天會不會棄我而去呢?」
  
  「他還敢嫌棄你?」沈千城幾乎要拍案而起了。
  
  葉展云搖了搖頭,微笑不語。
  
  人與人之間的愛情或許會因為外在的條件而發生變化,但是對於真正相愛的人來說,心靈的相通才是最的。所有的人看他和楊陸,都以為楊陸是服從者,但是葉展云知道,他們看到的只是表象。
  
  楊陸的順從只是他的習慣,他不反駁也只是因為這些事情都在他的容忍範圍之內,但是再順從的人也只有底線的,所以他一直很小心,不願做出一些超越楊陸容忍範圍之外的事。
  
  因為以楊陸的性格,如果有一天事情不可挽回了,他絕對會頭也不回的走開。每次一想到楊陸決絕的背影,葉展云的心裡就跟刀剜一樣的疼。所以,為了留住楊陸,他根本就不敢去試探楊陸的底線,因為一旦越界,就是萬劫不復。
  
  沈千城見他走了神,不禁諷道:「看看看看,一點脾氣都沒有,早晚變得跟你們家楊陸一樣。」
  
  「像他不好嗎?」葉展云也笑了:「這才是夫唱夫隨呢!」
  
  「去你的!」沈千城還想再說什麼,就見楊陸推門走了進來。
  
  兩個人輕咳一聲,又回歸了正題。
  
  辭別了沈千城,葉展云又帶著楊陸去了公安部。
  
  這次進去倒是很容易,因為葉展云拜會的是公安部的副部長,林棟。
  
  林棟在不著痕跡地扳倒牛博之後,並沒有馬上陞遷,現任部長是他的老上級,已臨近退休之齡,所以林棟雖然性格果敢,但是在陞遷一事卻是沉穩老練,處處隱藏鋒芒,踏踏實實地做好分內工作。
  
  這一點,在葉老眼中也是很難得的。
  
  「林部長。」葉展云略帶謙遜地問候道。
  
  「小葉啊!坐,坐。」林棟褪去了在東海時的冷硬,面容上帶了一絲笑意。葉展云見他態度略顯親和,心中鬆了一口氣。
  
  這次他來找林棟,是為了周南調動的事表示感謝的。千里迢迢的跨省調動,如果在上面沒有很硬的關係,是根本就做不到的,更別提周南從騰州的副局升為寧安的正局,這半個級別有的人一輩子都走不完,周南卻輕易地就升了上去,林棟或許只是動動嘴的事,但是對於葉展云來說,這已經是個極大的人情了。
  
  「葉老身體可好?」林棟問道。
  
  「挺好的。」葉展云微笑道。
  
  林棟點了點頭,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是葉家的子孫,但是卻沒有一絲驕奢之氣,比起他之前見過的孔家兄弟,心胸氣度明顯又高了一層。但是政治上的事,不是心懷寬大就一定能笑到最後的,所以他雖然心裡是親近葉家的,但是在明面上還是保持了一種疏離的姿態。
  
  對於他的態度,葉展云心知肚明,自己羽翼未豐,自然沒有那麼大的魅力能讓這樣的高官為己所用。但是在林棟答應他辦理周南調動一事起,他就知道至少林棟對自己是有好感的。
  
  這樣的好感或許來自葉家,但是不能否認的是,自身的影響力已經開始慢慢成型了。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葉展云又隱晦的提及會請母親代為照顧林棟在港城讀書的女兒,林棟微笑點頭,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兩個人的會談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而葉展云在工作時間到訪,也沒有留給別人猜疑的空間。
  
  告別了林棟,葉展云乘電梯下樓。
  
  中間,電梯停頓了一下,門一打開,外面站著的是卻不是別人,正是被葉展云做了手腳弄到公安部來的丁成忠。
  
  兩人四目相對,葉展云微笑道:「丁處長,好久不見。」
  
  丁成忠看著他,有些尷尬:「葉書記。」
  
  因為兩人耽擱了一下,電梯門很快就要合上了。
  
  「丁處長,不進來嗎?」
  
  丁成忠猶豫了下,才拾步進了電梯。
  
  「來京城也有些日子了,過得還習慣嗎?」葉展云的態度很自然,就像一個上級面對一個很久不見的老下屬一樣。
  
  「還,還好。」丁成忠面色複雜地看著他,他知道自己到京城是這位葉書記的手筆,一開始以為是凶多吉少,但是到了部裡之後,雖然級別比在下面降了半級,但是並沒有受到什麼刁難,工作部門雖然清閒了些,但是也還過得去。由此,心裡對葉展云的怨恨倒也減低了幾分,只是現在就讓他對著葉展云笑臉迎人,還是有些勉強的。
  
  「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我跟你們部長還能說上兩句話。」葉展云似笑非笑道。
  
  丁成忠聽了這話,心中一凜,葉展云的確是從上面的樓層下來的,而且自己和周南的調動事宜,要不是高層點頭,根本不可能有這麼神速。如此一來,他就有些猶豫了……是向葉展云靠攏呢還是敬而遠之呢?
  
  就在丁成忠猶豫的當口,電梯已經到了一樓。
  
  叮一聲,門開了。
  
  葉展云對丁成忠笑道:「丁處長,再見。」
  
  「再,再見。」丁成忠想要跟葉展云去握個手,但是他的手伸得太慢了,等他想要跟葉展云示好的時候,葉展云已經轉身走了。
  
  「常立國說李今處長來電話了。」葉展云剛出公安部的大門,楊陸就迎了上來。
  
  「哦?」葉展云挑了挑眉:「說什麼?」
  
  「說是今早有個突發事件去了海城,現在已經回來了。」
  
  葉展云看了看表,嘴角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倒是飛得挺快。」
  
  「我們怎麼辦?」楊陸問道。
  
  「告訴常立國,今晚請他吃飯。」
  
  「要特殊安排嗎?」
  
  「去陳家老館。」葉展云沉吟道。
  
  「去那裡……」楊陸猶豫了:「常立國能訂到位子嗎?」
  
  「訂位的事我來辦,你告訴他結果就行。」
  
  「好。」
  
  兩個人分頭行事,很快就安排好了。
  
  到了晚上,常立國去接李今,劉勇和吳悅玲則跟著葉展云到陳家老館等候。
  
  一路上,吳悅玲的小心思就沒有停過,陳家老館在京城是很有名氣的,這個名氣並不在於它的菜有多好吃,而是在於它的門檻太高了。
  
  她和常立國也曾經想砸錢進去一探究竟,但是一路打聽下來,別說訂位子了,就連人家的門往哪邊開都沒有摸清楚。
  
  這一次,葉書記在財政部吃了閉門羹的事雖然他們難辭其咎,但是心裡也是有些不以為然的,那可是財政部呢,就算他葉展云能在寧安一手遮天,到了京城這地界還不是一樣要低頭裝孫子?
  
  可是楊陸打回來的電話卻讓他們心中悚然一驚,葉展云竟然訂到了陳家老館的位子,而且還是特別席,這樣的關係網……
  
  就在吳悅玲的思索中,陳家老館到了。
  
  楊陸熟門熟路地將車停好,問葉展云道:「現在就進去嗎?」
  
  葉展云點了點頭。
  
  楊陸比他們快走了兩步,到一個沒有牌子的四合院門口,拉了拉門口的一根細繩。
  
  等了沒一會兒,門就開了,一個圓臉的中年男子穿著藍布褂迎了出來:「喲,小楊師傅來啦!」
  
  楊陸赧然一笑:「孫師傅好。」
  
  「一看到你我就知道貴客到了,」孫大頭往後一看,果然看到葉展云在一男一女的陪伴下從容地走了過來。
  
  「葉先生好。」
  
  「孫師傅好。」葉展云笑著點了點頭,道:「一會兒我有個朋友過來,您多照應。」
  
  「好嘞!」孫大頭慇勤地點了點頭,請幾位進了門。
  
  看到陳家老館的人與葉展云如此熟稔,吳悅玲的小心思又轉了幾轉。
  
  幾個人被安排在東廂的一個包間,熱茶和小點很快就送了上來。
  
  陳家老館是不點菜的,給客人上什麼菜色全看當天師傅的安排,不過陳家老館既然敢這麼做,就有它的底氣和道理,所以葉展云一眾人只是在包間裡喝茶聊天,倒省了事先的安排。
  
  「葉書記真是神通廣大,這陳家老館有的人排上半年都訂不到位子呢。」吳悅玲起身給葉展云倒了一杯茶,慇勤笑道。
  
  葉展云但笑不語,也不接她的話。
  
  劉勇倒是在心中暗暗吃了一驚,難道這藏在巷子深處的小飯館還是大有來頭不成?想到這裡,他看著葉展云的目光就有些變了。不可否認,劉勇跟著葉展云到京城來是有目的的,一來是想親近一下葉展云,二來也是想探探這位出身京城的大老闆的底。
  
  而現在,吳悅玲的一番表現無疑說明了葉展云在京城人脈之深,這樣一來,游移的心思漸漸定了下來。
  
  幾個人各懷心思地聊了幾句,李今在常立國的陪伴下也到了。
  
  握過手,寒暄了幾句,就入了席。
  
  陳家老館的菜色自不必說,在常立國和吳悅玲的巧舌如簧下,李今也漸漸放下了矜持,能與寧安的幾位來客說一些交底的話了。
  
  「葉書記,不是我故意為難你,」李今藉著酒意說道:「在底下做事也有難處的。」
  
  葉展云點了點頭,站起身敬了李今一杯酒:「李處長不用為難,我只想問一下,到底是誰在擋路?」
  
  「這……」李今看了看左右,有些為難。
  
  葉展云看他為難的樣子,微笑道:「是不是二少?」
  
  李今吃了一驚,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佩服的神色:「葉書記果然聰慧過人,您心裡有數就好。」
  
  兩個人像打啞謎一樣地說了一圈話,在座的都沒聽懂。
  
  唯一能聽懂這話的楊陸帶著駐京辦的司機去小間吃飯了,不在場。
  
  葉展云心裡有了數,也就不再公事上糾纏,反而開始敘些閒話,一時間席上倒是其樂融融,賓主盡歡。
  
  一席酒喝下來,葉展云只是有些微醺,神色還很清明。
  
  席面撤了,李今也不想多留,起身就要走。
  
  「李處長,咱們請您吃頓飯也不容易,喝杯茶再走吧。」吳悅玲嬌笑道。
  
  李今搖了搖頭,今天出來跟寧安的幹部吃飯就已經有些冒險了,他是不願久留的。當然了,能讓他堅持著把飯吃完卻是因了葉展云的關係,本來是拗不過寧安方面的邀請,想著自己失禮在先,過來露個面就走人的。但是與葉展云的一番接觸下來,發現此人神韻氣度都非一般官員可比,心裡也就起了結交之心。
  
  葉展云看李今的神色,自然知道他的顧慮,他微笑著站起身,對李今說道:「謝謝李處長能撥冗與兄弟喝這一席酒,別的就不說了,讓小常送您回去,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
  
  話音未落,李今就點了點頭。有些話不用明說大家心裡也清楚,所以他笑著和葉展云握了握手,道:「葉書記,再會。」
  
  李今在常立國的陪伴下走了,葉展云並未出門相送。
  
  「書記,咱們不去送送?」劉勇不安道。
  
  葉展云搖了搖頭,道:「喝茶吧。」
  
  陳家老館是什麼地方,他比誰都清楚,之所以選在這裡也是有試探的意思。現在李今和自己吃過這一頓飯,恐怕那邊已經有所耳聞,還是不送的好。
  
  見他神色從容,劉勇惴惴不安的心思也就放下了些,正想說些什麼緩和氣氛,就見楊陸推門進來了。
  
  「怎麼啦?」葉展云的眼裡流露出一絲暖意。
  
  「有人要見你。」
  
  「誰?」
  
  楊陸附在葉展云耳邊低聲說道:「孔慶安。」
  
  
  84、第83章密談
  
  葉展云隨著孔慶安的隨從穿過迴廊,走到隱蔽在花木後的一間廂房裡。
  
  「小三來了?」孔慶安親熱道。
  
  葉展云點頭微笑:「孔先生。」
  
  「坐吧,你剛用過飯,在我這兒喝杯清茶如何?」孔慶安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用略顯輕快地口吻說道。
  
  「好。」葉展云在他的左手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隨從為他倒上了茶。
  
  隨從倒好茶就退了出去,葉展云默然靜坐,孔慶安不開口,他也不開口。
  
  「小三,在寧安的工作很不好開展吧?」靜謐中,孔慶安打破了沉默。
  
  「還行。」葉展云神色不變,絲毫看不出因為跑部被阻的事有什麼為難。
  
  孔慶安忍不住搖了搖頭:「慶寧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沒關係。」
  
  房間裡再度陷入沉默,孔慶安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也忍不住一聲嘆息,這個葉三以後絕非池中之物,如果能現在就把他打壓下去是最好,可是現在的形勢對自己不利,再不情願也要將葉展云扶持起來。
  
  至於以後……孔慶安臉上的微笑越發濃厚,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吧。
  
  「我已經訓過小寧了,改天讓他給你擺酒賠罪。」孔慶安笑道。
  
  「不用了,不過是說了兩句閒話,我和慶寧都不會放在心上。」葉展云四兩撥千斤道。
  
  「你太見外了。」孔慶安嘆了口氣:「我知道因為千嵐的事你對我一直有意見,不過那到底是家事,男人在外面還是要互相扶持的。」
  
  葉展云點了點頭,道:「您說的有道理。」
  
  只是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心裡對孔慶安的防備更是升高了一層。以孔慶安的為人,沈千嵐這樣的發妻都可以說棄就棄,與這樣的人相交無異於與虎謀皮。
  
  「這樣吧,我給財政部的李部長打個電話,明天你去辦事讓他多照應些。」就在葉展云思緒翻轉的時候,孔慶安又開了口。
  
  「我能應付的來。」葉展云笑著搖頭。
  
  「這也是做兄長的一番好意,你就不要推辭了。」
  
  看到孔慶安一副體恤兄弟的柔和表情,葉展云回以更得體的微笑:「如此,就多謝孔先生了。」
  
  兩個人微笑著握手,道了再見。
  
  葉展云直到出門嘴角還一直掛著笑意,似乎對孔慶安的示好很是滿意。
  
  然而他的身影剛一消失,孔慶安房間的另一道門就被打開了。
  
  「大哥,你怎麼對葉三這麼客氣?」孔慶寧不滿道:「這小子把寧安港的項目弄得很大,你不僅不阻止還要助他一臂之力!你!你!……」孔慶寧看著孔慶安的目光幾乎要燒起來了,大哥一向智謀過人,這次竟然要扶持葉三,他腦子進水了不成?
  
  「你坐下。」孔慶安的嗓音不大,但是卻讓孔慶寧乖乖坐了下來。
  
  「哥,葉家跟咱家不是一路的!」孔慶寧提醒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孔慶安斜睨他一眼,道:「整天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你跑到財政部幹什麼去了?」
  
  「我……我……」孔慶寧不敢答話了。
  
  「以後少往那地方跑,有什麼事私下裡解決,別到外面張揚。」
  
  「哦。」孔慶寧偷覷了他哥一眼,不敢反駁。
  
  「葉三的事也是不得以為之,這次先給他個甜頭,他那工程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完的,先讓他建著,到最後關口收拾他也來得及。」孔慶安抿了一口清茶,沉吟道:「現在先賣他一個人情,日後再慢慢收回。」而且這次不賣葉三人情也擋不住他,還不如主動示好能結個善緣呢。
  
  「哼,他們葉家再過十年也不是咱們的對手,為什麼要賣人情給他?」孔慶寧不服氣道。
  
  「你啊!」孔慶安簡直拿自己這個弟弟沒轍了。「我現在在榮城搞的動作太大,已經引起了上面的注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你懂吧?」
  
  「你的意思是……」
  
  「葉三現在在寧安的氣勢如日中天,只要把他扶植起來,上面要關注的可就不只我一個人了。」他現在在春城搞了一個三年變新天的計劃,雖然目的是好的,但是上面有人批評他做事手筆太大太激進,現在把葉三拉下水,也有著讓葉三分擔風險的意思。
  
  這邊孔氏兄弟還在廂房裡密談,那邊葉展云已經上了楊陸的車。
  
  「葉書記,剛才……」劉勇到了這裡才發現自己的渺小了,在京城這個地界,別說他一個地委辦主任了,就是葉展云的司機楊陸都比他見識多得多。
  
  楊陸在前面穩穩地開著車,一句話都沒說。剛才劉勇也試探性的問過他是誰找葉展云,但是楊陸不知道現在葉展云是什麼意思,也就一個字都沒吐。
  
  「哦,是孔家的大公子。」葉展云漫不經心地說道。
  
  「孔大公子?」劉勇吃了一驚:「是在榮城執政的那位?」那可是省級城市了,以孔大公子的年紀坐到這個位置,可是連葉展云都追趕不上的。
  
  葉展云笑著點了點頭:「他找我敘敘舊。」
  
  這話一出,劉勇的心裡已經可以用驚濤駭浪來形容了,葉書記竟然和孔大公子敘舊?難道他……由此一來,劉勇看著葉展云的目光又變了幾變,再次對自己抱緊葉展云大腿的行為表示了肯定。
  
  等回了天威大廈,葉展云進了自己的房間,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找你幹什麼?」楊陸看他實在是累,一邊為他按摩,一邊問道。
  
  「能幹什麼?示好唄。」葉展云將頭靠在沙發背上,語氣中帶出了一絲呻吟。
  
  「示好?他?」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嗎?
  
  「表面上是這樣,不過他的目的我也能猜出幾分,只是這個人情呢……」葉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頑皮的笑意:「不用白不用。」
  
  「但是他以後要回報的話……」楊陸仍然皺著眉頭。
  
  「怕什麼。」葉展云握著他的手,細細的摩挲:「他不會對我那麼好的,這次過去了,還不定有什麼後招。不過官場上的事,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只要現在把這個坎過了,日後再想辦法吧。」
  
  楊陸有些奇怪地看著他,葉展云從來都是不打無準備之戰的,怎麼這次這麼輕易就過去了?
  
  「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葉展云一把拉下他,趁楊陸不備,狠狠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別!」楊陸驚跳起來:「這是外面!」誰知道是不是隔牆有耳。
  
  「你呀,」葉展云無奈地嘆了口氣:「等明天事了了,咱趕緊回家去。」
  
  楊陸看著他熱切的目光,點了點頭。
  
  有了孔慶安的鋪路,事情很快就辦妥了。
  
  劉勇看著部長秘書笑意殷殷地帶著他們辦事,幾經刺激的心也漸漸地麻木起來。反正跟著葉書記走就對了,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辦妥了事,要請對方吃飯,可是對方卻笑著推辭了,葉展云的心思轉了幾轉,也就不再勉強,而是帶著劉勇回了天威大廈。
  
  剛一進門,就看到大堂的沙發上坐著一名年輕的麗人,卻不是顧云袖是誰。
  
  「云袖?」葉展云故作驚訝道。
  
  「展云。」顧云袖笑意盈盈地站起了身,通身的嬌養氣派,讓下來迎接的吳悅玲自慚形穢。
  
  「我來介紹一下,」葉展云笑道:「這是寧安地委辦主任劉勇,劉主任,這是我夫人顧云袖。」
  
  「葉夫人好。」劉勇忍不住彎了彎腰。
  
  「您好。」顧云袖微笑著點了點頭,完美的禮儀風度瞬間折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是說下午就回家了嗎?」葉展云嗔道:「怎麼現在就跑過來了?」
  
  顧云袖嬌笑一聲:「我不是想你嘛……」
  
  這話一出,葉展云的面皮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