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隊去修仙 by 達生 (穿越, 網遊, 修仙)

文案
杜辰,網名大奔,生活窮困潦倒,年過而立,依然沒有女人看上他。
有一天他不幸的穿越了,幸運的是,有別人陪著他一起倒霉。
他幸運的帶著現在最流行而且生存適應率最高的遊戲系統穿越了。
然而不幸的是,他自帶的遊戲系統是魔獸世界,可他穿的是仙俠。
杜辰的人生理想是:有一天,他會開著大奔,帶著美人老婆衣錦還鄉。
若干年後,杜辰的身邊坐著絕世美人,乘著神器覆雲舟終於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地球,他自己很滿意,覺得人生理想已經基本實現了。
(吐槽的天外音:真的嗎?你不覺得那句話裡主語和賓語弄反了嗎?)
本文劇情升級流,膩歪較少。多CP,1VS1。主角攻受為調教與反調教關係。
請注意!
本文中除了被逼掰彎的主角之外,BG的CP也是存在的,所以,請不要期待能看到一個全民搞基的世界。


☆、第一章

  他一手托著腮,擺出思想者的造型,一條腿撐著胳膊,另一條腿朝前伸著,頹然坐在自己的身體上,看著面前幾具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發著呆。
  目光所及之處,山清水秀,樹木繁茂,這裡是現代工業社會裡再也找不出的世外桃源。早晨的霧靄在山林中升騰,眾多奇花異草隱約可見,翠色|欲滴的枝葉上綴著露珠,點綴著處處的姹紫嫣紅,襯著如洗的碧空,實在是美不勝收。
  以上,是他想像中的畫面。
  他已經死了,現在是靈魂狀態,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灰白的,沒有顏色,沒有聲響,也看不見遠處的任何活物。他能看到的只有白色的天,灰色的樹,黑色的土地……
  所以,上述一切美如仙境般的景色,都純屬想像。
  他嘆了口氣,換了邊手托著腮,繼續等待著其他人的醒來。
  大約在一個小時之前,當他恢復意識時,便發現自己來到了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驚覺自己已死之後,還沒等他開始醞釀驚恐萬分絕望傷心的情緒,面前就忽地跳出了一行紅字:
  (您已經死亡,是否選擇墓地復活?是/否。)
  那一瞬間的驚愕驚訝驚喜驚奇驚悚……估計用幾百個形容詞也無法描述他當時的複雜心情。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向著面前的按鈕上點去。
  然後——
  手指穿過去了。
  他瞬間斯巴達了。什麼意思?不能點!鼠標呢?光標呢?沒有?那怎麼辦……
  冷靜,冷靜。他對自己說,深吸了一口氣。
  對了,不能點,說不定是用說的?
  他張開嘴,用力挺胸收腹聳肩,從嘴裡噴出一個字來——「是」。
  沒有聲音。——啊,他現在是靈魂狀態,不能說話。
  又不能說話那怎麼——辦……咦?對話框呢?
  他左看右看,剛才的對話框似乎只是他的幻覺。
  不是吧!這是選上了還是沒選上啊?難道還有時間限制嗎?可他剛才也沒發呆很久啊?到底要鬧怎樣給個痛快啊系統……
  雖然表面上還是驚恐的石化狀態,他覺得自己的腦漿都已經沸騰了——如果他還有大腦的話。
  突然,面前又跳出一排紅字,他頓時精神一震,定睛看去:
  (沒有搜索到復活天使的墓地,請確認您是否在魔獸世界中。)
  草泥馬——!你耍人啊系統!他仰頭一口凌霄血……
  算了吧,靈魂狀態下連血也沒得噴。
  經過這樣高如喜馬拉雅低如查林傑般跌宕起伏的情緒波動之後,如果他還有身體的話,估計也被系統折騰的心臟破裂了。
  所以,即使面前又出現了一行紅字,他也不再有任何反應了。他淡然的瞥了一眼:
  (發現新地圖資源,系統自動升級中。)
  你就繼續吹吧。只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魔獸私服端而已,你還能自動升級?升級成啥?大災變資料片嗎?
  時間回到事情發生的那一天晚上。
  杜辰正窩在自己的狗窩裡。
  天氣很熱,雖然只有五月,溫度已經超過三十度了,晚上倒是稍微涼爽一些。但是他住的地方是個筒子樓,住戶很多,空間非常侷促,走廊狹長,窗戶又小,開著門也感受不到什麼穿堂風。他穿著破了幾個洞的老頭汗衫,下面套著超市促銷的五塊錢一條的沙灘褲,仍然滿頭大汗。
  熱源就是面前的台式電腦。為了省電,他抓了把大蒲扇拚命的扇——其實也是飲鴆止渴只能涼快一時——這樣劇烈的動作還不是又要出一身汗?
  真是越扇越熱……他心裡煩躁不已,把蒲扇一丟,一巴掌拍到鍵盤上,鍵盤跳了兩跳,飛彈出無數菸灰,把他嗆得咳嗽了半天,趕緊躲到一邊,一手摀住口鼻,一手在面前的空氣中揮舞。
  等了好一會兒,杜辰又回到了電腦桌前,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退出了遊戲,然後把剛下了沒兩天的無冬OL的程序卸載刪除了,嘴裡自言自語著:「XX的,鬼遊戲就是砍砍砍,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就知道吃顯卡,還死佔CPU,就跟個大火爐似的,冬天玩還能當取暖器用,這麼熱的天,勞資就不奉陪了,你自個兒完美去吧。」
  沒有遊戲可玩的宅男在網上閒逛了一會,看看搞笑新聞,圍觀一下天涯掐架,上了QD翻了幾本書,便又覺得無聊了起來。
  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個煙盒,往手心倒了倒,裡面只剩下最後一根了,他嘖了一聲,還是點著了煙,吞雲吐霧起來。直到夾著煙屁股的手指都被燙到了,他才甩甩手,把剩下的一小截菸頭彈進屋角堆成小山的垃圾桶裡。
  在小小的屋子裡困獸般的轉了幾圈,杜辰又回到桌前,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點開QQ裡的一個沉寂的群,對著沒有人顯示在線的空白界面大吼一聲:
  「無聊開WOW懷舊私服1.12版,60級前不含資料片,有沒有人來?」
  沒一會兒,下面就彈出好幾行顏色各異的字來。
  「老大你出現了啊!」
  「我倒是想去來著,可是女朋友叫我去劍三陪她,愛莫能助啊。」
  「嗯,算我一個吧。」
  「我也是在陪女友玩天2呢。(裝酷表情)」
  「居然有這麼多人潛水,還真是……」
  「說別人,你自己不也是!」
  ……
  杜辰看了一會,又噼裡啪啦的敲著鍵盤,震出了一小撮菸灰。
  「乃們這群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欺負勞資沒人陪是吧!(磨刀表情)」
  「哎呀不要說粗話麼,群裡還有沒成年的小盆友呢~扭啊扭~」
  「我記得咱們群裡最小的就是我吧,我都大三了!」
  「唉,時光催人老啊,想當年開燃燒的遠征的時候你才是15歲的粉嫩嫩小正太,現在居然都成年了……」
  「是你老了吧大叔,我很青春年少的好嗎。」
  ……
  按下頭上爆起的青筋,他更加用力的敲字,結果彈出的菸灰又把自己給嗆著了。
  「不許歪樓!到底有沒有人來?湊足五人就下三大,來的話我就開外網了。」
  群裡的各種禽獸又歪纏了半天,他看得一頭惱火,便大叫「來的PM我」,關掉了群。世界終於清靜了。
  於是到了最後,除了正在讀大學的小約和一個叫通心粉的暴力法師MM之外,居然還差兩個人。他想了想,在一長列的QQ好友中翻了半天,對著一個暗淡的頭像敲了過去。
  不久,頭像便亮了起來。
  「就知道你又潛水又屏蔽群,WOW懷舊私服1.12版,來不來?」
  「咦,你怎麼知道我最近想玩魔獸的?」
  「勞資怎麼可能知道,不過是無冬OL太坑爹,想想還是60級以前的魔獸最好玩。」
  「是啊,一開始的遊戲做得真好,畢竟那是幾百個人的智慧結晶,無論是世界觀、故事背景還是技能平衡,還有許多有趣的構思,都是無人可以超越的巔峰啊……」
  「是啊,可惜現在那些研發人員都跑了。」
  「上次我跟桑田還談起這個,她就說:無論親媽生得多好,落到後媽手裡還是都給毀了。」
  「就知道你個學究派廢話多,一句話,來不來?三缺二。」
  「咦,正好缺兩個人啊,我去問問她哦,不知道她那個懶蟲願不願意動彈。」
  半個小時之後,五個人在鐵爐堡的銀行前集合了。
  「我要做MT。」頭上頂著(通心粉)三個綠色大字的侏儒法師MM猶在作垂死掙扎。
  「駁回,你做MT,老大我做什麼?」頭頂(大奔)的矮人戰士開始在原地跳舞。
  「加幾個月布包啊老大。」身材高挑的精靈德魯伊傻站著不動,頭頂著(桑田),偶爾原地跳兩下。
  「我也要……」這是人類術士(上帝契約),大學三年級的傻傻小正太。
  「給了你們每個人管理員權限,要什麼自己加啊!」矮人戰士狂躁的四處亂跑。
  「人家懶得打命令。」
  「我不知道命令和代碼啊……」
  「你們這些禽獸!」矮人戰士只好停下奔跑,開始任勞任怨的給每人加包加技能加天賦點加等級……
  紅發的清秀人類女牧師頭頂著(滄海)兩字,一直沉默的原地不動,只見她身上各種華麗長袍換來換去,忙得不亦樂乎。
  「你又來了……一個大男人玩什麼換裝啊……」德魯伊桑田走了過去,對滄海做了一個吼叫的動作,「給我也加幾套漂亮的!」
  「喂喂,別加太好的啊,我們先去三大刷T0,穿太好就沒難度了啊。」不停打著命令的大奔還不忘提醒。
  「知道了,我加了自己觀摩收藏不行啊。」
  「臭美……對了,你們要不要學生活技能?」
  「我的牧師還是繼續裁縫附魔吧。」
  「還是老本行,草藥煉金。」這是德魯伊桑田。
  「嗯,我想學工程……」
  「那正好,你也跟我一起學採礦,戰士麼再學個鍛造正好。通心粉MM,你呢?」
  「我就學個附魔吧,採集是你們那些划水的人才幹的事,讓你們好好見識一下強力DPS的威力。」
  大奔突然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嘿嘿一笑,其他四個人面前出現了一個提示框。
  不久之後,當五個人一同站在斯坦索姆副本的大門前時,每個人頭上都頂了一個(魔獸旅行團)的公會名稱。
=================================
  作者有話要說:謹以此文紀念作者最愛的MMO遊戲——無論是從前還是以後。


☆、第二章

    杜辰還記得,之後大家便開始快樂的打副本,老朋友一起組隊就是好,配合默契,還常常互相調侃聊天,氣氛無比輕鬆愉快。
  可是後來呢?
  對了,他想起來了,似乎是突然間外面開始下起了暴雨,大風捲著豆大的雨滴潑進了窗戶,把他靠窗的木板床都澆濕了半邊。他只好半途丟下遊戲跑去關了窗戶,期間上身被淋了個透濕,還有一聲炸雷彷彿就響在耳邊,嚇得他一哆嗦。不過他忙著要繼續去副本,也沒在意,又跑回電腦前坐下了,可還沒等他按幾下鍵盤,遽然間眼前一片白光——
  然後,然後就到這裡了……
  看來他是被雷劈了穿越了啊。
  回憶了一番,杜辰慢慢冷靜下來。對著地上躺著的幾個人研究了一番之後,他發現有一具身體是他自己的,還穿著破舊的老頭汗衫和沙灘褲。還有一個戴著眼鏡的青年和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人躺在一起,因為之前曾經互相發過照片,所以他很快就認出是滄海和桑田那對小情侶,他們也一同穿越過來了?那麼,難道說地上另外的一男一女就是小約和通心粉?
  怎麼回事啊?他被雷劈穿了,其他人怎麼也會一起穿越呢?雖然說另外兩人他不清楚,但是她知道滄海和桑田在江南讀研究生,距離他可有半個中國啊。
  想到剛才彈出來的魔獸系統對話框,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難道說,這就是現下最流行的遊戲穿?這等好運居然會降臨在他的頭上!
  杜辰頓時興奮起來,遊戲穿這就是天大的金手指啊,技能實用,升級快,適應性強,生存概率高,實在是居家旅行打家劫舍的必備行頭啊。
  ——不得不說,以杜辰這麼小容量的大腦能想出這麼接近事實真相的解釋,實在不知道是哪輩子積了德。
  杜辰的臉上露出白痴般的笑容,腦中開始浮現出自己威風凜凜的站在高處,下方有無數小弟簇擁環繞的景象。他的思緒越飛越遠,臉上的傻笑愈發夢幻了起來——以後只要他振臂一呼,便是指誰打誰,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從此坐擁江山美人,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想到這些,杜辰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可是,當他做了半天仰天大笑的姿勢和口型,卻沒有聽到半點聲音之後,他才終於清醒了過來——現在的他可還是身體死在地上靈魂飄在半空的狀態呢!
  他突然想起了剛才系統的種種行徑,一顆激動的心頓時冷卻了下來。——這麼個系統,這麼個私服系統,這麼個破爛私服系統,它能有多大用?
  最重要的是,他到現在還沒找到復活的方法!
  他曾經試著離開這裡,卻發現並不能距離自己身體太遠,就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將他的靈魂束縛在了原地。
  你這坑爹的系統,不管你靠不靠譜,升不升級,能不能先把勞資復活了再說!杜辰無聲的向著天空發出無比悲催的吶喊。
  杜辰又一個人呆呆的坐了許久,忽然間,地上一個青年的身體上,驀地飄起一個透明的身影。
  這個青年個子很高(杜辰心懷嫉妒的猜測其身高或許只有1米89),穿著簡單的長袖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模樣。相貌看起來非常年輕,留著板寸,額前似乎還挑染了劉海,不過在靈魂狀態下倒是看不出顏色來。
  他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左看右看,伸手摸了摸後腦勺,忽然被嚇了一跳似的盯著面前的空氣發呆,伸出手,有些猶豫的在空中指指點點,半晌又露出疑惑的神態。他想了想,又張開嘴說了聲什麼,卻又驚奇的發現自己無法出聲,他摸了摸咽喉,突然睜大了雙眼,接著又像是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樣,伸著脖子湊近了空氣中的某個地方,瞪著眼睛仔細的看著,許久,才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遠處,透明的杜辰捂著肚子,無聲的笑了個人仰馬翻。
  新靈魂還沒來得及傷心多久,就看到了笑得在空中連做了幾個後空翻的杜辰,他有些畏懼,又帶著一絲期待的飄了過來,緊張的注視著還在捂著肚子的靈魂,做了幾下吞嚥口水的動作,張口便想要說什麼。
  杜辰終於緩了過來,雖然嘴角仍然抑制不住的上揚著,但是已經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向著對面的年輕靈魂做了個「大奔」的口型。
  年輕靈魂先是愣了愣,仔細的分辨起杜辰的嘴形,如此幾次之後,他終於露出恍然大悟的臉色,試探地說道:「老大?」
  杜辰看著他的嘴形,讚許的點點頭,又指著他問:「小約?」
  小約立時看懂了,他面露狂喜之色,雙眼亮晶晶的連連點頭,像是終於找到組織一樣,衝上來便要跟杜辰來個久別重逢他鄉遇故知的熱烈擁抱。
  然後,他們彼此一個踉蹌——就穿過去了……
  雖然經過剛才的擁抱,兩個靈魂都覺得通身有些發寒,不過在這樣絕望的情況下,能找到一個同類,而且還是一個認識的同類,實在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兩人指手畫腳做了半天口型的交流,大致都確認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於是兩個靈魂又一同坐在一旁的大石上,等待著下一個靈魂的醒來。
  這一次似乎是位女士。兩個靈魂激動了,四眼放光,興致勃勃的緊盯著。
  年輕的女性靈魂留著齊劉海,頭髮披肩,穿著輕薄的吊帶睡裙。她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冷靜的左右看了看,然後伸手對著面前的某個地方點了一下,發現未果之後,她皺了皺眉,張口說了句話,眨了兩下眼睛,又盯著空中看了一會兒。
  從頭到尾她都表現得異乎尋常的淡定,讓旁觀等著看熱鬧的兩人覺得十分的無趣。
  女靈魂走了過來,用疑問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杜辰無奈的上前,指著自己和小約對她做了幾下口型,她平靜的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接著女靈魂歪了歪頭似乎是想了想,便對著他們做起了手勢。
  她先豎起了食指,然後左手空握,右手食指對著左手的拳頭中心來回插了幾下。
  ——唔,感覺好邪惡,現在的女生作風都這麼大膽狂放嗎?杜辰捂著鼻子扭過了頭。
  接著她又豎起了食指和中指,然後伸手對著胸口點了點。
  ——雖然有點平,但是吊帶裙領子真的很低啊……小約臉色發紅(這個看不出來吧?),眼珠向上方轉去,有點不好意思看她。
  最後她豎起了中指無名指和小指,蹲了下來,對著地上一塊小石頭做鎚擊狀,然後吹了口氣。
  杜辰實在看不下去,便對著她一字一頓的做出「通心粉」的口型。通心粉MM面無表情的豎起大拇指,眼睛裡卻明明白白的寫著鄙視二字。
  接下來他們又跟通心粉指手畫腳了兩下,很快她就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三個靈魂排排坐著,等著看下一個人的熱鬧。
  這次醒的似乎是桑田。
  只見她懶洋洋的坐了起來,似乎還沒睡醒似的,手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嘴唇動了兩下。然後她拖著下巴發了會兒呆,便將眼光投向另外三個靈魂那裡。
  完全沒看到熱鬧的三人失望至極,不過還是有些期待,很想知道桑田會怎麼進行自我介紹。沒想到桑田看了他們兩眼,根本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對著每個人叫出了正確的名字,也並不介紹自己,而是歪頭想了想,又說了句什麼。
  然後——
  「大家,能聽見嗎?」
  咦?為,為毛啊?為什麼她一張口說話就能讓他們聽到?杜辰驚恐了。
  通心粉想了想,做忽然恍然大悟狀,也開口說了些什麼,於是接下來,她的聲音也能被聽到了。
  剩下的兩個男人面面相覷,杜辰有些無語問蒼天——這智商的問題,到底是個體差異呢,還是性別差異呢?
  「真是的,對老大的智商果然不能報任何期望啊,你忘了嗎,靈魂狀態下不能說話,但是在隊伍裡可以,改下頻道就行了啊。」桑田還是懶洋洋的坐在原地,似笑非笑地說道。
  咦,確實是這樣的哦,杜辰和小約試了半天,才試出來命令是「隊伍頻道」四個字。兩個人不約而同的ORZ了。
  「我醒得最早都沒發現,你怎麼一看就知道了?」杜辰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這篇文的主角是他吧?是他吧!
  「很簡單啊,醒來的時候就是靈魂狀態,看到對話框的時候,我一開始還想著怎麼變成全息網遊了呢,結果系統又提示說不在魔獸世界中,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大家跟著遊戲一起穿越了。既然遊戲系統還在,那麼按照遊戲裡的規則來試一試不是很順理成章的事嗎,試錯了也沒損失啊,反正都已經這樣了。」
  小約很捧場的鼓掌:「哇,桑田姐姐是理工科的吧,邏輯思維好好啊。」
  「不是啊,我是學外語的。」
  ——三流大學數學系畢業的杜辰默默吞下口裡的血。
  「不過說起來怎麼他還沒醒啊?」所有人又將目光投向了地上唯一沒有冒出靈魂的年輕男人。
  蹲在角落畫圈圈的杜辰面前突然跳出一行紅字:
  (系統升級完成。)
  他還在傻傻的等待著接下來的後續,結果過了一會兒——紅字就默默消失了。他又張著嘴等了等,還是放棄的站了起來。算了,還是別對這個破爛系統抱什麼希望了。
  然而就在此時,地上的滄海倏地站了起來。
  杜辰揉了揉眼睛——真的不是他看錯了,這次不是透明的靈魂,而是身體站了起來!他雙手擠著臉做吶喊狀,這TM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決定從此改作三千黨,握拳!


☆、第三章

    滄海似乎完全看不見三人的靈魂,他站起來之後,先帶著戒備的神色左右看了看,忽然間瞄見了地上的幾具屍體,低頭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便立刻蹲□抱著桑田呼喚她。半晌,才顫抖著手伸向她的鼻下,又像是被燙到似的收回手,他緊緊的握了握拳,又不甘心的摸向她的心口。呆愣了良久,他才緊抱著桑田的身體低頭痛哭了起來。
  看著滄海不斷顫抖的背影,四個靈魂都沉默了。
  桑田清了清嗓子,強笑著說道:「以前總會問他,如果我死了他會怎麼樣,他總是說不知道。呵呵,現在總算是知道了。」說到後來,聲音也有些哽咽。
  「能看到自己死後別人的反應也是一件挺新奇的事哈……就是不知道在那邊多久才會有人發現我失蹤了呢……」杜辰乾笑了兩聲,有些沒心沒肺的說道。
  跪在地上的滄海卻突然抬起頭,像是聽見了什麼似的左右張望起來。
  「啊,他能聽到我們的話嗎?」小約猛地站起身來。
  「廢話,大家是組隊狀態,當然能聽到啦。」
  「誰?是誰在說話?靜秋,是你嗎?」滄海神色激動,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只能對著空氣大喊。
  「是我,我和老大他們現在都是靈魂狀態,你看不到我們的。不過你怎麼沒死?我還以為團撲了呢。」
  滄海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有些猶豫的說道:「我迷迷糊糊的,似乎看到面前有行字,問我是否使用靈魂石復活,我以為還是在遊戲裡……啊!」
  「真是笨蛋——你才發現啊,我們是跟魔獸的遊戲系統一起穿越了!趕快趕快試試看牧師技能還能不能用!」
  大家瞬間來了精神。
  滄海也振作了起來,他站起身,念道:「復活術!」
  只見他雙臂不受控制般的展開上舉,雙手似乎托著什麼,可以看到有無數閃耀的靈光在他手心裡聚集。
  有戲!
  過了短暫而又漫長的幾秒鐘後,桑田噢了一聲,應聲說是。透明的靈魂瞬間消失,地上的女人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剩下的三個靈魂默默地看著兩人復活重逢後抱頭痛哭的場面,很體諒的等待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
  「你們倆到底還要抱多久?能不能先把我們救起來再抱,行不行?」杜辰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滄海又擦了擦眼淚,重新戴上了眼鏡,燦爛的笑道:「好的,立刻。」
  滄海首先復活了法師通心粉,使用法術之後,他頓時覺得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或許是沒藍了,他試著用命令打開了包裹,在包裡只找到了幾杯晨露酒,拿到嘴邊試了試,結果面前出現一行紅字:(您的等級太低,無法使用該物品)。他只好又無奈的放回包裡。
  兩人一同坐在地上等回藍,有了足夠的法力,通心粉便做了回藍的清水,於是這樣復活一個人再回藍,如此兩次,才將大家都救活了。
  德魯伊雖然也有復活技能,但是沒有必需的材料楓樹種子。桑田一個人無所事事,便開始嘗試遊戲的各種功能,很快她便發現使用命令即使不用出聲,在心裡默念也可以成功。在默唸了一聲「界面」之後,她發現面前出現了和魔獸的遊戲界面非常相似的情景:
  左側最上方是自己的頭像和紅藍條,頭像旁邊一個大大的1字,下面是其他四個人的。她見杜辰的血還沒有回滿,便又丟了個回春過去,果然發現杜辰的血條又跳了兩跳,最終滿了。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藍條,缺了五分之一的樣子,大致瞭解了情況。
  等大家都回好了血,她便對眾人分享了自己的發現。
  幾個人都各自試了試,杜辰在自己的包裹和技能書裡不停的翻來翻去,玩得不亦樂乎。
  滄海推了推眼鏡,說道:
  「看來這個系統的使用方法和魔獸裡是一樣的,只要說出指令就能看到相應的面板,不過也有一些不同的地方,紅藍條的數值沒有了,技能消耗法力的百分比只能靠自己嘗試。等級都變回了1級,有很多高等級物品裝備都不能使用。不過有一點很奇怪,技能列表裡技能很全,看樣子我們不用學習,也不需要達到等級要求,就能使用技能了。」
  「顯然是之前老大給我們用命令加的唄,我看天賦點也很多,足夠把所有天賦點滿了。」桑田說道。
  「不過高等級技能費藍很厲害,有些技能藍不夠就不能用。」通心粉用了個閃現,瞬間出現在不遠處的大樹下。藍沒了快一半。
  「就是沒有裝備能穿的,靈魂狀態不覺得,現在看來穿這麼少有點冷。」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皺眉道。  
  大家抬頭望瞭望天,太陽已經升得挺高了,照在身上也暖洋洋的,不過或許是季節的原因,一陣風吹過,杜辰抱著裸|露的胳膊開始直發抖。
  「你們兩個穿得也太少了點。」滄海一邊在包裡翻著裝備,一邊看了看桑田和小約。這三個人都是長袖長褲的家居服。
  「唉,你們不知道,我們那個筒子樓裡悶的一塌糊塗,我還住在頂樓,電腦一開,哇靠,那整個一大火爐。」杜辰訴說著自己血淚史,不過想到現在連個能住的房子都沒有了,便覺得自己更加悲催了。
  「我在火爐城市重慶,天氣很熱,宿舍裡大家都這麼穿。」通心粉淡然說道。
  「還好留了幾件襯衫,唉,都是很好看的低級裝備我才留著的,記得以後要還我啊——咦,還有這些裝備沒扔啊,你們有福了。」滄海又從包裡拿出不少衣服,都是做裁縫練升級時的低級產品,什麼亞麻長袍亞麻短褲亞麻外衣亞麻腰帶亞麻靴之類的。
  「還有件無等級限制的新娘裝,有人要穿不?」
  「留給你老婆吧!」
  眾人勉強分了分,總算是不再是衣不蔽體了。兩個女生又看了看裸|露的胸口,歐美人穿衣服就愛袒胸露背,只好再套上襯衫馬甲。
  「可惜沒有剩下材料了,不然再做幾件每個人都湊一套就好了。」滄海遺憾的說道。
  杜辰拉了拉身上有些偏緊的短袖上衣,說道:「先湊合著吧,我餓了,小粉啊,就看你的了。」
  「唔,我也餓了,包裡東西等級太高了,都不能吃啊。」桑田翻了翻包,突然又說道,「對了,老大你試試看能不能用GM指令加東西!」
  「你以為我不想啊,剛才就試過了。結果混蛋系統告訴我,物品資料庫未知,正在更新中。」杜辰苦笑著說道。
  通心粉已經開始沉默的使用造食術和造水術,低級的法術一次只能做兩個,做了半天,才給每人分了足夠的清水和餅。
  「這餅還挺好吃的,不像是西方的那種鬆餅,倒是跟我家門口賣的蔥油餅味道挺像的。」桑田咬了一口評價道。
  「這種魔法做出來的東西,吃了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啊,你說這會不會只是欺騙一下我們的嘴,其實吃進去什麼都沒有啊?」杜辰一口塞了半塊餅,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你以為我沒想過?不然呢,不吃這個還能怎麼辦?」通心粉斜了他一眼。
  滄海卻笑了笑說道:「如果仔細研究過法術的介紹文字的話,你就不會有這樣的擔心了,介紹用的詞是召喚、變戲法的意思,所以並不是用魔法做出來的,而是從世界上不知道哪個角落裡運過來的——嗯,就像是五鬼搬運術一樣。」
  另外兩個男生瞪大了眼睛聽著,不時傻傻的點著頭。
  「誰像你一樣沒事研究別的職業的法術啊……不過這樣說起來,這些餅跟我們吃過的那麼相似,或許大家還在地球上?」桑田這話一說出口,幾個人都精神振奮起來。
  「可是這裡荒郊野外的,看不到人煙,也不知道我們到底到了哪裡。」桑田吃完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這麼無污染的空氣和山水,那麼華國的大部分城市和地區都可以排除了。」滄海吃著餅,頭也沒抬的插了一句,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贊同。
  大家吃飽喝足之後,便開始探索起周圍的環境來。
  五個人一起轉了一圈,發現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個三面環山的小山谷,山壁嶙峋陡峭,看起來用人力是沒辦法爬上去了。倒是杜辰發現小地圖上顯示出一個黃點,「有礦!」他頓時興奮起來,這裡也可以採礦嗎?
  可是他轉悠了半天也沒找到過去的路,難道在山裡?想想也對,現實中的礦藏怎麼可能像遊戲裡那樣暴露在外呢?不過杜辰的心裡還是很遺憾的,他想著以後再來。
  桑田也發現了幾株草藥,有些在草地上,有些長在石縫間,幾個人都圍了過來辨認了一番,卻沒有任何人認出是什麼。
  採摘的時候也出了點問題。畢竟遊戲裡只要點擊一下就搞定了,可是現實中該怎麼摘,該摘取什麼部位,都讓大家犯了難。
  「要是有人學過中草藥學就好了。」杜辰又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哼,等老大你去挖礦的時候,就該後悔沒學採礦業了吧。」通心粉嘲笑他道。
  最後桑田還是決定——整株挖走,放到包裡之後,她發現系統對這些草藥的名稱和說明都是問號。
  「看來資料庫還沒更新好啊。」
  山谷的另一面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高大的喬木枝繁葉茂,密密層層,林中光線昏暗,無法看清其中的情形。
  看來唯一的出路就是樹林了。現在雖然吃喝不愁,可是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有野外生存的經驗。五個人商量了一下,當務之急,是在太陽下山之前找到有人煙的地方,實在不行的話,再回這個山谷紮營。好在他們有系統地圖,也不怕迷路。
  準備冒險了,幾個人心裡都有點虛,這種深山老林裡,誰知道會有什麼野獸出沒?遊戲裡是遊戲裡,真正沖上去肉搏什麼的——大家都是良民好嗎。
  所以,做好前期準備是非常必要的。五個人又開始在包裹裡翻找起來,看看有什麼武器裝備可以用的。
  10級以上的物品他們暫時無法裝備,杜辰也在包裡找到了幾樣鍛造初級的產品,把一些銅質武器分給了大家,他自己撿了一把趁手的雙手劍,然後拾掇著穿上了幾件初級鎖甲。穿戴完畢之後,杜辰扛著把大劍,一身中世紀戰士的裝扮,倒也顯得人模狗樣了起來,被大家好好嘲笑了一通。
  學附魔的兩個人當時也做了幾把10級的魔杖,剛好可以用,四個法系又每人一把拿在了左手。
  進林子之前,五人小隊謹慎的開始加buff。桑田變形為獵豹形態,隱了身,先開著探測人形生物,在林子近前轉了一圈,右上角的地圖中並沒有出現任何紅點。
  「要是組個獵人就好了,這樣連動物都可以探測了。」杜辰有些遺憾的說道。
  「行了,別想得美了,快上吧,衝在前面永遠是你的職責,戰士!」
=====================================
  作者有話要說:為毛我昨天一整天都刷不開jj啊,是jj抽了還是我的網抽了?


☆、第四章

    杜辰站在森林邊緣的第一顆樹旁,雙手握著大劍橫在胸前,眼睛不時警惕的左右掃視著。他回過頭,肅穆的對著背後的三人加一豹點了點頭,左腳慢慢向前跨出一步,停住,再次左右看了看,然後——突然又將左腳縮了回來。
  「那個,術士的小鬼還沒召喚出來——呢……」
  話沒說完,杜辰便被滄海一腳踹在了屁股上,踉蹌了幾步跌進了林子裡。
  術士小約在滄海背後弱弱的說道:「嗯……老大說的也沒錯啦,進副本一般都要召個小鬼的。」
  滄海施施然的收回右腳,轉過頭來對小約語重心長的說道:「你說的是沒有錯,但是如果不這樣,你看老大會進去嗎?他都在那棵樹旁磨蹭10分鐘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和大樹交流什麼感情呢。好了,現在別管他了,你召喚小鬼吧。」
  小約乖乖的哦了一聲,開始釋放起法術來。一圈線條繁複的奇異魔法陣出現在他腳下,發出幽藍的光芒,半空中似乎有什麼開始聚集起來。
  一片雲飄過來遮住了太陽,四周忽然陰暗了下來,一陣涼風吹過,樹枝搖曳,沙沙作響,地上草葉倒伏,幾人都不禁渾身一顫,似乎有縷縷寒氣正在侵入骨髓。
  「這樣說起來,小鬼好像是惡魔的一種啊,不會真的召出惡魔來了吧……」通心粉若有所思地說道。
  「也不是沒可能啊,原本只是在遊戲裡的設定,而現在——誰知道他會召喚出什麼鬼東西來啊……」桑田的聲音越來越小,也有些害怕了起來。
  法術的光芒已經消失了,小約正閉著眼睛緊皺眉頭,臉上表情變幻,嘴唇翕動,似乎正在和什麼交流著。見狀兩個女生不約而同的往後退了一步。
  空中突然裂開一道裂隙,一隻鋒利的爪尖猛地戳了出來,用力的往下扒著,裂縫變得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可以清楚的看見後面扭曲的黑色虛空。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裡面竄了出來,站在後面的兩人一豹齊刷刷的向後退了一步。
  小約卻走上前去,伸出一隻手,小鬼便順著手臂哧溜一下爬上了他的肩膀。
  眾人又後退了一步,才打量起這個現實中的小鬼來。
  遊戲中術士的寵物小鬼是一個小劣魔的形象,大約到人膝蓋那麼高,渾身綠皮,手爪很長,身周始終燃燒著深淵的火焰,會釋放一些攻擊法術,有一種叫做「血之契印」的法術可以幫全隊人提高生命值上限,因此在副本中十分受人歡迎。
  然而這次召喚出來的小鬼卻與之有著天壤之別,他的身長只有成人巴掌大小,渾身裹著密不透風的黑色甲衣,不知什麼材質製成的甲衣沒有任何光澤,其上佈滿了倒鉤尖刺,一片銳不可擋的殺氣撲面而來。同樣猙獰的頭盔下掩著一張雪白的小臉,卻是俊眉朗目,眼光如電,神情冷峻,懷抱著一柄迷你小劍,長腿蜂腰,端坐在小約的肩頭冷冷的注視著眾人,明明是個玩偶般的小人,卻憑空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來。
  頻道中可以聽到兩個女生同時吸了一口氣。
  「好,好……」桑田顫抖著聲音。
  滄海知道她向來害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便準備上前安慰。
  「……好萌啊~」兩個女生異口同聲的叫道。
  滄海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看著一人一豹全然無畏的衝過去的樣子,仰面問天,憂鬱的想著:即便已經交往了好幾年,他還是無法弄明白女孩的心思啊。
  走近時才發現,小鬼渾身的甲衣上一直燃著黑色的火焰,眼睛周圍紋著銀灰色的神秘圖案,枝枝蔓蔓的一直伸入耳後。
  看到身邊一個花痴女孩和一隻花痴黑豹不停的上竄下跳,嘴裡喊著好萌好萌的話,小鬼威嚴的皺起眉頭,心情不愉的樣子,開口說了句什麼,小約愣了愣,也低聲說了兩句,似乎成功的安撫了他,小鬼點了點頭,便閉上眼睛不動了。
  「小約小約,你從哪裡找來的極品萌寵啊,,雖然外型迷你了點,但看這身條,看這拽樣,整個一冰山霸氣攻啊,簡直太帥了!」
  「你跟小鬼說話我怎麼完全聽不懂呢?絕對有基情!」
  小約在心裡捏了一大把冷汗,雖然沒怎麼聽懂兩個女生的話,不過他本能的覺得,如果真的讓小鬼知道了這些話的意思或許會有不好的事發生。——真沒想到通心粉MM平常那麼冷淡的一個人,居然也有這種樣子的時候啊。
  看到女生們因為火焰的緣故沒有真的上前調戲小鬼,滄海也鬆下一口氣,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小鬼還是離他遠一點的好。不過召出這樣的小鬼也確實稀奇,他便也上前詢問起小約召喚的經過。
  小約收拾了一下心情,便開始跟大家講述起召喚時的情形來:
  「我默唸完法術之後,眼睛就看見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是一個有些扭曲的虛影,和現實的事物詭異的重疊著,我仔細看了看,全是紅色的石頭和黑色的火焰(桑田插嘴:一定是地獄!),什麼生物都沒找到。我也是第一次進行召喚,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就聽到一個很遠的聲音跟我說話,他問我是不是可以把他帶到人間來,我說籤訂了契約就可以,於是他就同意了。」
  「那他叫什麼名字?難道叫小鬼?那實在太不符合他霸氣側漏的外表了!」桑田憤然說道,黑豹在原地跳了幾跳。
  「他叫O×O×O×O×。」
  「哇,一堆圈叉啊,聽起來好邪惡的樣子啊。」通心粉兩眼放光的說道。
  「你們聽不懂嗎?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這種語言的,好像天生就會的樣子,我和他說話時用的也是這種語言。」小約抓了抓頭,有些困惑的樣子。
  滄海扶了扶眼鏡說道:「大概是惡魔語吧。不過術士理應在變身惡魔之後才會說這種語言的,你居然不用變身就會說,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會說外語了不起啊,姐也會啊——Ande'thoras-ethil。」這是暗夜精靈的達納蘇斯語。
  「我居然聽懂了,」之前種族同是暗夜精靈的滄海愣了愣,「看來我們都不用學就掌握WOW世界中的語言了。」
  於是樓很快就歪到了討論各種族的語言問題上,通心粉也秀了一把侏儒語,可惜沒人聽得懂她說的是什麼。
  幾人像是發現了新鮮玩意兒,開始熱烈的談論了起來,中途小鬼也微睜開了眼瞟了瞟說精靈語的兩人。
  完全沒有人想起他們把什麼人給忘記了。
  忽然間,樹林中一陣騷動,樹枝晃動和草葉摩擦的沙沙聲越來越近,一個身影火燒屁股般的從林中竄了出來。
  「救命啊,有狼在追我!」
  聽到這聲喊叫,站在林外的幾個人才醒過神,紛紛戒備起來。
  只見杜辰原本就雜亂如草的頭髮更是變得如同雞窩一般,上面還掛著幾片樹葉和草莖,他驚慌失措的繞著眾人奔跑,身後不遠處緊跟著一個矯健的灰色影子——是一匹狼。
  「準備戰鬥!」滄海一聲令下,桑田迅速隱身,還有些心慌的眾人也都站好了位置。
  說起來,狼這種生物在魔獸世界的遊戲中分佈很廣,種類又很多,從1級到接近60級都有。然而在現實中,在城市裡生活的人們可能真正見過狼嗎?當然動物園裡關著的除外。而且這種動物就算長得再像哈士奇,它也是兇猛殘忍會傷害人的野獸。
  兩位男士雖然有些兩股戰戰,還是很紳士的把女士們護在了身後。可是沒想到通心粉卻完全不領情,拎著匕首一個箭步便要沖上去。
  「法師羊!」滄海一聲大喝。
  通心粉不甘心的停住了腳步,開始使用變形術。
  彭的一聲,灰狼變成了一隻肥胖的綿羊,在原地打起轉來。
  大家紛紛鬆了口氣。受驚過度的杜辰卻完全沒發現危機已經暫時解除了,還在瘋狂的奔跑著,滄海叫了他幾聲都沒有任何回應。
  牧師想了想,死馬當活馬醫的扔上去一個「安撫心靈」,卻沒想到居然真的奏效了。
  杜辰只覺得一陣清涼從天靈蓋處進入大腦,一路往下平復著他劇烈的心跳。他終於平靜下來,停下腳步,雙手按住膝蓋劇烈的喘息著,往腦門上抹了一把汗,才說道:「你們這些傢伙,怎麼不來跟我會合啊!我在裡面等了半天,也沒見半個人影。我就想著先出來吧,結果這個地圖還不太會看,就——啊!」
  法術的時效到了,羊又恢復成了狼,向著杜辰縱身撲了過來,不過身體猶在半空,就被一旁準備好的法師重新變成了一隻羊掉了下來。
  眾人紛紛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杜辰,眼裡明明白白的寫著:瞧你那膽小的樣子,還比不上一個女生。
  杜辰被這樣的眼光看得惱羞成怒,他抄起大劍扛到肩上,嘴硬道:「誰怕了,它突然從樹叢裡跳出來,勞資不過是被嚇到了而已!哼哼,來看我的。」
  他擺出一個「戰鬥姿勢」,牧師立刻伸手給他套上了一個蛋形的光盾,杜辰一個「衝鋒」,眨眼間便到了羊的面前,揮手一個「割裂」。
  所有法系職業的技能都瞬時滅在了手裡——變回原形的狼帶著頸上一道巨大的傷痕倒下了。
  杜辰立刻傻了眼,這就死了?怎麼會這麼好殺?這時他才發現,面前這匹狼的頭像上根本沒有任何等級標誌。
  這是怎麼回事?沒等級?他又踢了踢狼的屍體,看了看系統提示,發現它確實已經死了,才回轉過來,跟眾人說起這個情況。大家商量了一番,也都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不過第一次在現實中打怪的成功還是讓大家精神為之一震,重新對未來的征途充滿了信心。
  杜辰嘟嘟囔囔著「怎麼沒人學剝皮」,一邊把整隻狼收進了包裡,又對著術士身上的那個小鬼驚奇了半天,在眾人的催促下,終於再次整裝出發了。


☆、第五章

    進了林子,大家才發現,原來在原始森林裡行走,著實是一件苦事。
  這片樹林裡荒無人跡,完全沒有道路,頭頂上濃蔭蔽日,參天的古木層層枝葉交錯,難得能見到幾點陽光漏下來,十分陰冷潮濕。一路走來,見到的樹木至少兩人合抱粗細,盤根錯節,樹幹上緊密的纏繞著各類藤蔓,如同一條條長蛇蜿蜒盤旋,藤上或有花朵,卻也是黃黃綠綠,不甚好看。靠近樹根的部分長滿了濕滑的青苔,樹木的根系龐大複雜,時有手臂粗的根須伸出地面。樹木之間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一層落葉,而有的地方踩下去卻可能陷入一片柔軟的淤泥,給行進中的人們製造了許多阻礙。
  眾人走了沒多遠便步履艱難起來,必須時刻小心看著地上,不時這裡滑一下,那邊絆一腳,偶爾還要從泥土中拔出腿來。大家互相攙扶著緩慢的走著,半天才往林中推進了一小段路。
  幾人的心裡都不約而同的升起了這樣一個念頭:剛剛那個在林中奔跑得飛快連狼都追不上的傢伙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奇葩啊。
  獵豹狀態的桑田倒是如魚得水,她時不時的還會隱了身,離開隊伍去不遠處采點草藥,即便這樣的耽擱,她也沒有比其他人落後多少路。
  走了半天,他們慢慢進到了越來越深的林中。大家都是不常運動的御宅族,走的時間久了,都覺得疲憊起來,便找了一塊粗壯突出的瘤狀樹根,分別坐下休息。
  林中沒什麼陽光,濕氣很大。這一坐下來,大家才發現外衣幾乎都已經濕透了,只好脫下來擰一擰水再繼續穿上。連穿著鎖甲的杜辰都感覺到了絲絲寒意,他想了想,還是脫下了鎖甲抖了抖,地上嘩啦啦像是下了一陣小雨,他只好把鎖甲先放進了包裡,身上只穿著一件短袖上衣。他雙手環抱著摸了摸裸|露的胳膊,又從包裡摸出一塊餅來啃了起來。
  四周異常寂靜,剛才行走間還能聽到不知什麼鳥類撲騰翅膀的聲音,現在也完全沒有了。對面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樹樹幹上,一隻有點像松鼠的小動物從樹洞中露出半個腦袋,又很快的消失了。
  滄海正在查閱著系統地圖。
  如同遊戲中一樣,地圖可以放大縮小,但是只能顯示出已經走過的部分,從局部地圖看來,這篇森林或許比他們想像中的更大。現在已經將近正午了,以現在的速度繼續走下去,要在天黑前找到出路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若是回頭的話——走了半天才能推進這麼點距離,還要預留回程時間的話,那他們這輩子可能都出不了森林了。
  他把這件事在隊裡一說,大家便都為難了起來,面面相覷,拿不出一個主意來。
  通心粉想了想,冷靜的開口:「我個人認為還是繼續向前走比較好,不然難道在那個山谷過一輩子?」
  桑田也附和道:「小粉說的沒錯,我們好歹還有遊戲技能,能打能治療能復活,又不用找食物和水,其實已經很幸運了。真不知道你們三個大男人還在猶豫什麼,真是婆婆媽媽。」
  三個大男人瞬間中箭倒地。滄海早已習慣了她的夾槍帶棒,小約微紅了臉,嘿嘿乾笑著,杜辰卻完全經不起激,立時蹦了起來,劍指前方,口裡嚷嚷著便要立刻出發,結果接連幾個驚天的大噴嚏,讓這英勇壯烈的氣氛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身為小隊智囊核心的滄海最終拍板,繼續往前走,如果到了晚上還沒有找到出路,也只有就地過夜了。
  杜辰又連著打了幾個噴嚏,唯恐自己著涼,只好又將鎖甲從包裡掏了出來,沒想到拿在手裡居然已經幹了,他便十分驚喜的穿上了。其他幾人見狀便也將濕衣服脫下來,放進包裡又拿出來,果然幹了,甚至連之前蹭到的髒污也消失了。眾人不由大喜,系統包裹竟然還有洗衣烘乾的功能,這下可好,連洗衣服都省了。
  五人小隊又繼續上路了。可是這一回,他們並沒有走出多遠,便在地面上發現了兩個臉盆大小的野獸腳印。
  幾人各自戒備著,圍過去觀看了起來,由於隊伍中沒有動物專家,大家便七嘴八舌的猜測著。最終確定,貓科動物可以排除。——桑田不正是獵豹形態嗎,把腳伸出來看看不就清楚了?
  眾人正在疑惑時,地面突然傳來明顯的震動感。有野獸!五人對視一眼,紛紛握緊手中的武器,擺出防備的姿態。
  震顫感越來越近了,透過層層樹影,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正在不斷靠近。可是當它從一棵大樹後轉出來時,大家都有些愣了。
  這只動物約有兩人高,渾身披著白色的毛髮,兩條強壯有力的後腿在樹木間靈活的彈動,上肢短小,一對紅色的長耳朵搭在腦袋兩側,藍色的大眼睛晶瑩閃亮,只是頭頂光禿禿的沒有半根毛,儼然是只巨大版的禿頂兔子!
  看到這只外型討喜的大兔子,杜辰覺得啼笑皆非,不禁有些猶豫起來,不知是否該繼續攻擊。桑田卻突然叫道:「看它的等級!」
  杜辰定睛一看,這隻兔子的頭像上竟然顯出一個數字四來。兇猛的狼是無等級,而可愛的兔子卻等級比他們還高?他的世界觀混亂了。
  這邊杜辰正出神間,法師通心粉已經搶先出手了,一道凌厲的冰箭飛射而去,正擊中了兔子的一條後腿,冰箭撞得粉碎簌簌的落了下來。這一次攻擊並沒有給兔子造成什麼傷害,但是冰箭卻會附帶一個讓敵方速度變慢的減益效果,同時也成功的激怒了它。
  大兔子瞪圓了碧藍的眼睛,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奇異的吼叫,它咧開滿是細密尖牙的大嘴,對著法師的方向噴出好幾道水箭來,如果不是牧師滄海眼疾手快的給通心粉上了「盾」,法師此時可能已經受傷倒地了。
  看到這般情景,隊伍成員終於見識到了厲害,各個法系開始準備攻擊法術,而杜辰則兩腿蹬地,一個衝鋒到了兔子面前,擋住了它的前進,開始使用嘲諷拉怪。
  沒想到嘲諷技能一開,大家又差點撐不住笑場了。
  只聽杜辰嘴裡開始哇啦哇啦的喊:「凸你這個紅耳朵賊兔子,有種衝著勞資來,別對著女生吐口水,真是不講衛生!來來來,跟勞資來大戰三百回合,賣萌無效啊……」
  滄海覺得自己的嘴角無法抑止的抽搐著,他在心裡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找機會好好訓練一下杜辰的嘲諷技能,雖說跟兔子或許語言不通,但如果以後還一直只有這種程度的話,他真的能拉得住怪嗎?
  大家心中雖然各自腹誹著,手上卻都沒有停。所有減益效果和持續性掉血的技能被先丟上去了,之後,法系都開始甩魔杖。只有一級的法系職業,法力總共只能支持寥寥幾次的法術,更何況還要戒備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保留足夠的藍才是理智的行為。
  轉頭看到一旁變回人形的桑田,滄海囧了,密語她道:「你又划水了……變豹子上去撓啊,甩什麼魔杖?」
  桑田撇嘴密語道:「你看那兔子的噸位,要是在背後不小心被它一屁股坐下去——我就變豹子餅了……」
  滄海搖了搖頭,又看了看端坐在小約肩上閉眼休息的小鬼,也沒再說什麼。
  此時場上的戰鬥節奏已經穩定了下來。杜辰的嘲諷雖然很蹩腳,但是他的長劍不斷的刺在兔子身上,偶爾還會造成流血效果,這紅耳兔似乎眼神不大好,一吃痛便只盯著眼前挑來跳去不停蹦跶的小人不放了,伸著前爪又是拍又是撓,吐幾口水箭,有時也會發個大招——後腿彈起跳到半空,對著杜辰就一屁股坐下來,落下來時震得地面泥土飛濺,轟然作響。
  不過兔子的攻擊雖然強大,可大多數攻擊杜辰都仗著個子小,險之又險的躲過了,即便受了傷,也在牧師和德魯伊的治療技能下恢復如初,連道疤都沒留。
  接下來便在後方幾人的集中火力猛攻下,大兔子終於帶著一身凌亂的傷痕倒下了。這時每個人都感覺到了一絲熱流湧向小腹丹田處,界面上顯示升到了二級。
  越級打怪成功了,大家都非常興奮,紛紛圍上前去,在兔子身上摸了起來。
  「咦,沒掉東西哦。」小約摸了半天沒有發現任何收穫,疑惑的抓了抓後腦勺。
  「現實中打怪會掉東西嗎?」桑田被他說的有些發愣。
  「那你們在摸什麼?」跟風來摸的小約也覺得很是奇怪。
  「摸兔子毛啊。」通心粉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桑田也跟著點頭道:「難得見到這麼大的兔子,這一身毛可真軟。」聽到兩個女生開始討論起叫學裁縫的牧師用哪個部分的皮毛做個坎肩,再用哪個部分做個帽子,小約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
  在一邊因為脫力而躺倒在地上的杜辰,卻壓根沒有任何人理會。還是小約好心的走了過來,問道:「老大,想要睡覺也別睡在地上啊?會著涼的。」
  杜辰氣喘吁吁的仰面躺著,覺得自己疲憊得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了,他上氣不接下氣的罵道:「XX的,勞資,才不是,要睡覺呢,勞資是,沒力氣了!你們這群,禽獸,都不來,扶我一把!」
  小約面露驚訝之色,睜大了眼睛說道:「怎麼會?明明很輕鬆就打完了啊——我們打了大概五分鐘不到吧?我連一滴汗都沒出呢。」
  杜辰又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們這些站在後面甩法術的傢伙當然不累啦,換你一邊跳來跳去,一邊還要拿著一米多長幾斤重的大劍不停的砍砍砍五分鐘試試看!可把勞資累死了!喂,快來拉我一把呀!」
  小約唉了一聲,乖乖的跑過去扶起杜辰。
  桑田從一旁晃悠了過去,嘴裡還說著風涼話:「這又有什麼難的了?別說小約了,就算換成是我也比你出息。做健美操用的啞鈴,一隻至少還要三四斤重,兩隻手各拿一個還要跳來跳去少說也得做個十五、二十分鐘呢。老大啊,你也實在太弱了點,看看你,身上鬆鬆垮垮的一點肌肉都沒有,我說你不會買二十斤大米還要人給你送上樓吧?這樣不行!要知道,如果連女朋友都抱不動,是不會有女人看上你的!還是去好好練練吧!你別以為長了一臉胡茬就能cos德普叔了,人家有長相有氣質也有身材的好嗎?」
  句句要害,刀刀見血,剛爬起來的杜辰又不禁吐血三升,伏地不起。
  滄海站在一旁肅然點了點頭,對著地上杜辰指點道:「聽到了嗎,這才是合格的嘲諷。」
  

☆、第六章

    笑鬧了一番之後,大家才想起,這樣會吐水箭的巨型兔子絕對不可能是地球上的正常生物。那麼,到底是核輻射造成了這隻兔子的基因突變?還是他們已經不在原先的世界上了呢?五個人心底都隱隱有著猜測。這樣的想法略微沖淡了戰鬥勝利的喜悅。
  杜辰卻很快拋開了念頭,只稍作休息,又迅速恢復了他二貨的活力,把大兔子塞進包裹裡,他們便繼續上路了。
  就這樣,一路上他們再次遭遇了等級二的兩尾豺,等級三的大耳熊,等級四的三色狐等奇形怪狀的動物,這些貌似基因突變的動物們給小隊貢獻了不少經驗,大家都升到了三級。可是心中懷疑的念頭卻越來越強烈了,一次戰鬥後,杜辰終於忍不住的說道:「那個,地球上真的有會吐火的狐狸嗎?」他見其他人面色沉鬱,便也閉嘴不說了,主動跑去收拾了戰利品。
  滄海仰頭看了看枝葉交疊的穹頂,說道:「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不能繼續前進了,得盡快找到一個過夜的地方。」
  日頭已經西斜,餘暉給密林的樹冠鑲了金邊,一群鳥兒正在歸巢,紛紛撲動著翅膀在金光中穿梭翻飛,各自散入密密層層的枝葉中,消失不見了。
  他們終於在太陽下山之前,找到了一棵獨立的大樹。這棵樹約有四人合抱粗細,孤零零的立在一片空地上,方圓五米之內再無其他樹木,樹冠也比周邊的樹木矮了一頭,與鄰近的樹枝並無交錯。主幹約有兩米來高,往四方分出五六根粗枝來,中央卻是一個約有兩米見方的平台,正是個適合過夜的處所。
  杜辰學過烹飪,包裡帶著火石,幾人在附近找來一些樹枝,放到包裡弄乾了,在樹下點起一堆篝火來。雖然包裡有好幾隻戰利品,但大家還是極力拉住了興致勃勃的想要證明自己英勇的杜辰,圍在篝火邊繼續啃起蔥油餅來。
  杜辰猶不甘心,邊吃著餅邊嘟囔著:「幹嗎不讓我切幾塊狼肉下來,別老不相信人啊,勞資小時候在鄉下可是跟著老爹宰過豬的,知道嗎,那可是幾百斤的大肥豬!」
  「跟你解釋過好幾次了,這附近沒有水源,血腥味會引來其他的野獸,你想睡覺都不安穩嗎?」滄海無奈的應答道。
  「還不是你們幾個老是看不起人,說什麼沒用沒用——勞資一大男人怎麼能被說成這樣呢!」杜辰一邊嘴裡咕噥,一邊斜眼看向對面的桑田。
  「是是是,我代表我們家那位向你道歉行不行?男人當然不能說不行啦,嗯嗯,我知道的。」滄海滿嘴敷衍道。
  「嗯,這還差不多——喂!怎麼又變成不行了!剛才可沒這樣說啊!你們夫妻倆真是……」
  其餘的三人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杜辰的糾結吵鬧,一邊吃著餅,一邊談論著關於晚上守夜的事。
  小約和肩上的小鬼交談了幾句,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太好了,OX說他晚上會替我們值夜的,這樣大家就都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於是皆大歡喜。
  森林已經完全被黑夜籠罩。暗沉的天幕上沒有月亮,這一圈沒有樹枝遮擋的天空上綴著繁星點點,滄海仰著頭研究了半天,最終還是無言的搖了搖頭。杜辰又在樹下點了幾堆篝火,火光隱隱的照亮了周圍一小圈的土地,在看不見的遠處樹叢中,時而有發光的眼睛一閃而過。
  天色已晚,雖然作為夜貓子的城市人沒有這麼早睡,可是處於未知的區域,面對夜晚未知的危險,眾人心中不由生出恐慌,都覺得樹上應該安全些。於是大家架著人梯,互相拉拽著爬到了樹上,各人挑了一根粗枝,用衣服把自己牢牢綁在樹上,又找出一些不能穿的裝備當作被子。小約還特意囑咐了小鬼,如果火滅了要叫醒杜辰再去點,小鬼點頭應了。
  五個人背靠著咯人的粗枝,想起家裡舒適的床,溫暖的被子,安靜的房間,看著當前幕天席地的情景,頓覺心酸,輾轉反側,無法入眠。連杜辰都開始懷念起自己的筒子樓狗窩來了。遠近各種蟲子的鳴叫聲交織成細密的網,讓聽覺無法逃脫,又像是在進行歌唱比賽一般此起彼伏,毫無間歇。樹下篝火照不到的暗處還時常傳來悉悉嗦嗦的聲響,讓人不禁豎耳提心。
  然而,在這樣的交響樂背景下,眾人還是漸漸入睡了,杜辰的鼾聲首先響了起來,開始時還能聽到桑田的細細私語,後來也慢慢停了下來。整個白天的奔波和戰鬥都消耗了太多的體力,大家都累得不行。
  在所有人都沉沉睡去之後,端坐在正中的小鬼突然睜開眼睛。他眼光如電的向幾人掃視一眼,便輕身一躍,跳上樹頂。站在微微顫動的樹梢上,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片刻之後,便見一幕螢光將整棵大樹裹住,復又消失不見。他又轉身躍上另一棵大樹的樹冠,向四周觀望了一番,便朝著一個方向飛馳而去。
  第二天早晨,當日光透過樹冠直射到臉上時,眾人才紛紛轉醒。伸著懶腰坐起身來的杜辰,看到對面幾張青紫腫脹得看不出原形的臉,沒心沒肺的哈哈大笑,可沒想到一扯動嘴角,便覺得臉上疼痛難忍,轉而高聲唉喲唉喲的叫了起來。
  大家紛紛對視幾眼,臉上驚疑不定。滄海看了眼界面,皺了下眉頭:「中毒了。」桑田立刻刷起「解毒術」來。
  不一會兒,幾人摸了摸恢復正常的臉,才把提起的心放了下來。又一同將眼光投向了小約肩上神情萎頓的小鬼。
  小約和小鬼交談了幾句,向大家翻譯道:「OX說晚上沒有動物靠近過。」
  「那大家又怎麼會中毒的呢?」杜辰心直口快的說道,也道出了大家的心聲。
  滄海已經翻閱過系統消息,搖了搖頭道:「系統沒有提示是什麼導致了中毒。」大家疑惑了半天也沒有什麼結果,只好先不管它,拿出水來洗漱。
  早餐又是了無新意的蔥油餅。杜辰嫌棄的吃了兩口,突然間靈光一閃,對通心粉說道:「對了,小粉,你現在的法力應該夠做2級水和食物了吧?趕快做來看看是什麼吧!」
  這話一出,其餘三人的眼光都轉了過去,連通心粉自己都有些好奇起來,於是做出來一看,還是兩個餅,只不過原先的餅是橢圓的,這兩個是圓形的。杜辰接過一個,掰開一看:「嘿,是個肉的!」
  肉的餅也好,總能換個口味了,聊勝於無麼。
  「唉喲,疼死我了!」大家正吃著,杜辰突然一聲大喊,火燒屁股似的一跳三尺高。
  只見杜辰表情猙獰扭曲,臉色發綠,迅速的腫脹起來。他在屁股上摸了半天,掏出一隻拇指長的黑色蟲子來。
  看來,罪魁禍首找到了。
  五人小隊又繼續前進了。這一天的中午時分,他們找到了一處水源,杜辰仗持著自己鄉下殺過豬的經歷,摸了把匕首開始給那頭追了他很遠的狼剝皮。雖然剝到最後支離破碎的狼皮還不夠做雙手套,可好歹有了一頓烤肉,眾人只是嘲諷了杜辰幾句,便歡歡喜喜的吃了起來。
  下午,他們開始順著河流的流向前進。路遇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生物,好在等級都沒有超過五級,反而給小隊送了經驗,到了傍晚時分,大家都升到了四級多。然而,在他們準備露營的時候,天突然開始下起了大雨。
  在森林裡遇到下雨是很悲慘的事,尤其他們又沒有任何雨具。雖說樹冠如傘,可是在這樣的大雨之下,光是樹葉滴下來的水滴就已經夠他們受得了,何況還有隨著雨滴落下來的不明物體,比如說各種蟲子或是蟲卵。好在裝備本就有斗篷披風這一類,雖然只能罩住頭臉,終歸是不用擔心蟲子掉進脖頸裡了。可是這樣的大雨還不知道會下到什麼時候,又不能點篝火,面對這樣的情形,該如何過夜,大家都犯了難。
  入夜之前,他們幸運的找到了一個樹洞,五個人擠在裡面,湊合著過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來,照例是得刷「解毒術」,蟲子自然總是無孔不入的。另外,牧師還給所有人都刷了「治療疾病」,因為經過一夜的風雨,大家都著了涼。
  進入森林的第三天下午,他們最終找到了出去的道路。
  還是桑田在採草藥的時候發現了一條隱蔽的小徑。經過前一夜的大雨後,小路上滿是濕泥水窪,然而人類的足跡也清晰地留在了上面。這一驚喜的發現讓五個人疲憊全消,他們順著足印,加快了行進的步伐,果然在不久之後,發現周圍的樹木出現了砍伐過的痕跡,道路也愈發寬闊起來。
  終於走出森林的時候,幾個人幾乎要熱淚盈眶了,對於沒有經歷過任何困苦的年輕人來說,即便是這幾日經歷也滿是艱難的心酸,重見天日的欣喜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意識深處還帶著隱隱不安的猜測,大家的心裡都是五味雜陳,站在林子前感慨了許久。
  走在濕滑泥濘的土路上,又翻過了兩座小山丘,不遠處,已經能望見裊裊升起的炊煙。所謂近鄉情怯,眼看著便要回到人類社會,眾人心裡都有些緊張起來。杜辰還想著活躍氣氛,便說笑道:「這麼坑坑窪窪的土路,我們也不知道跑到哪個偏遠山區來了,我老家的路也沒這麼差呀。唉喲,你瞧瞧那些房子,好像還有茅草搭的呢,不會就是傳說中的茅房吧,哈哈。」
  事實證明,杜辰完全沒有任何幽默細胞,聽他這麼一說,其他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只好又訕訕地閉上了嘴。
  在轉過一道矮坡時,迎面走來了一個人。
  這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漢,髮髻鬍鬚有些花白,身著褐色的粗布短褐,腳踏一雙草鞋,身後還背著一隻藤簍。老漢乍一見到這幾個形貌邋遢打扮怪異的男女,便以為是什麼歹人強盜,連忙嚇得轉身就跑。
  杜辰見狀趕緊追了過去,幾步攔住了他的去路。看見老漢驚慌失措的樣子,他擺出笑臉來問道:「你好,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老漢聽了越發慌了起來,口中嚷嚷了幾句,卻沒有人能聽懂。
  杜辰一愣,又放慢了語速問道:「你能聽懂普通話嗎?」
  老漢兩股戰戰幾乎要摔倒,又說了幾句什麼。
  杜辰抓了抓頭,在隊伍頻道里說道:「我聽不懂他說什麼,你們有聽得懂這種方言的嗎?」
  滄海不禁扶額,這種粗神經的傢伙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你好好看看這人穿的什麼衣服好嗎?你以為這是古裝劇的拍攝現場?」
  杜辰開始煩惱的拽頭髮:「難道,我們真的穿越了?」
  滄海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轉而看向了老漢,又說道:「你把他嚇到了,還是我來試試看吧。」他伸手先給老漢刷了個安撫心靈。
  老漢見他抬手,先是驚恐欲絕,片刻之後彷彿感受到了體內的一股神奇的力量,臉上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立刻跪伏在地。
  這下連滄海也弄不明白了。難道安撫心靈對別人沒有效果?他們正覺得奇怪,面前突然又出現了一行紅字:
  (發現新種族語言,是否學習?是/否)
============================================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我在惡搞,惡魔語寫出來真的就是OXOX,真的! 雖然都6月份了,我還是得用乍暖還寒這個詞,天氣真心冷,昨天出門吹了風,頭疼得要命…… 系統君出來打下醬油。


☆、第七章

    眾人見到這行字都不由驚喜萬分,這可正是剛想瞌睡就遇上了枕頭,哪會有不應的,自然都默念了是。
  「廢話,能學當然要學了。這破爛系統終於能管點用了。」杜辰卻嘟嘟囔囔的,偏還要在嘴裡罵上兩句。
  眼前紅字再次刷新:
  (是否付出兩級的經驗學習語言?是/否)
  啥?還要付出經驗?杜辰不禁望了一眼自己的頭像。在走出森林的這幾天路程中,一路打怪升級,他們都已經升到了五級多,可現在只不過是學個語言而已,竟然就要搶走兩級經驗,系統你也太黑了吧!他的心思不禁有些飄遠了:這以後如果還要學個什麼的話,也不知道系統會不會獅子大開口呢?……
  杜辰在這邊胡思亂想著,紅字卻眼看著暗淡了下去,似乎立刻就要消失了,嚇得他趕緊連聲叫是。片刻之後,在他眼前又重新出現一行紅字:
  (新種族語言已學習。)
  咦,這就學好了?杜辰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頭,沒發覺自己哪裡有什麼不一樣,他便在隊伍頻道中問道:「你們都學過語言了?」
  其餘四人點頭稱是,他卻又不甘心的說道:「怎麼我沒有任何感覺呀?」
  「學個語言而已,你還要有什麼感覺啊?」桑田被他的話逗笑了。
  「呃,比方說頭頂一涼啊,大腦發漲啊,或者胸口一股暖流什麼的……」
  「老大你小說看多了,真的。」
  「這麼大的人了,也該學會區分小說和現實了吧?」
  大家紛紛開始吐槽他。
  滄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科普道:「據說人的大腦最多可以容納相當於五億本書的信息,這等同於十幾個美國國會圖書館的館藏量。所以,放心吧,只是學會一種語言而已,不會把你腦子撐壞的。」
  「呵呵,是這樣嗎,」杜辰抓了抓頭,臉略微有些發紅,「呃,我就是覺得,這樣學語言感覺好容易啊。唉,如果早有了這系統,我也不用熬夜背英語單詞了——那狗屁四級考了四次都還沒過……」
  「欸,英語四級不是挺容易的嘛?我高考前就考過……」小約心直口快的說道,話沒說完便被通心粉在一旁拉了一把。
  「雖然英語四級是很好過的,但是我們也要給老大留點面子。」通心粉轉頭低聲對小約說道。
  杜辰幽怨的看了他們一眼,嘟囔道:「你要真給勞資面子還在隊伍頻道里說?算了,勞資大人大量,不跟你們計較。——不過這系統真心宰人啊,學個語言居然還要兩級經驗,這以後……」
  「咦?我學的時候系統只說要一級的經……」小約又被通心粉拉了一個踉蹌,他肩上的小鬼睜開眼對她淡淡一瞥,通心粉頓時覺得後心一涼,立刻鬆了手。
  最後還是滄海出來總結陳詞:「我也是只要一級經驗,其他人……」他掃視了幾人一眼,其餘三人都點了點頭,他便繼續說道,「看來只有老大是兩級經驗,所以結論就是,不是系統出了問題,就是你人品有問題。」
  接著,他沒再理會杜辰「勞資人品最好勞資人品沒問題!」的叫嚷聲,對著桑田使了個眼色。地上的老叟已經跪得夠久了,半天沒有得到回應,他已經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桑田走上前去,柔聲問道:「老人家快請起吧,吾等少年,怎經得起您行如此大禮。」說著便要躬身還禮。
  這老叟見一個小娘子前來對他溫言細語的說話,心中的驚恐立時放下了幾分,又見桑田對他彎了腰,便連忙爬了起來,叉手唱喏道:「不敢不敢,敢問仙家有何吩咐。」
  聽到對他們的稱呼,幾人都覺得有些奇怪,對視了一眼,滄海走上前揖手道:「老人家有禮,吾等幾人路經此地,眼見著天晚,尚未尋到客棧所在,還請老人家指點。」
  老叟見他兩個人態度文雅,畏懼之心又去了一層,便又躬身道:「小人不敢妄稱指點,不過這李家村方圓數十里並無客棧,若是仙家不嫌棄,可到小老兒家中暫歇,待小人稟過族兄,再為眾仙家找尋下榻之所。」
  「倒也不必麻煩,老人家住處若是方便,自是再好不過。」滄海也客氣了兩句,五個人便跟著老叟往李家村走去。
  杜辰見他們幾個人說話文諏諏的,一直也沒吭聲,這時才湊到滄海身邊,搭著他的肩膀說道:「喲,沒想到你們兩個對古文也挺有研究啊。」
  滄海扶了扶眼鏡,嘴角撇了撇說道:「我對古文其實沒什麼研究,只不過最近陪著桑田看了兩集古裝劇而已。」
  杜辰頓時失去興趣,他又幾步趕到了老叟身邊,醞釀半天憋了兩句出來:「那個,老人家,你貴姓啊?」
  老叟見是之前那個說話有些咋呼的男子,心裡還有些害怕,強笑著說道:「不敢稱貴,小人姓李,家中行二。」
  杜辰聽了一愣,在隊伍頻道中求救:「行二是什麼意思啊?」
  眾人扶額:「就是說排行老二,你叫他李二就行了。」
  杜辰點頭表示瞭解了,又轉回當前頻道問老叟道:「那個,李老二啊,我問你啊,你是怎麼看出來,咱們幾個人是,是那個仙家的?」
  李二有些惶恐,低頭說道:「小人告罪,適才小人眼拙,誤認諸位仙家是歹人,膽顫心驚,這位仙家一揚手間,小老兒頓覺通體舒暢,心清神明,便知是仙家法術無疑了。」
  杜辰點了點頭,摸了摸下巴。一路無話,幾人跟著李二轉過幾道山坡,很快便來到了村邊。
  這時已經快到晚飯時分,種田的農人也早就回家了,村口並沒有什麼人走動,倒是路邊還有幾個垂髫童子在玩耍,看到他們一行人走了過來,臉上都露出了戒備的神色。
  其中有一個穿著齊整的童子膽子頗大,揚聲問道:「二表叔公,您怎麼帶了些外人進村來呀?」
  李二一聽嚇了一跳,他偷眼看了看杜辰幾人的臉色,才呵斥道:「噤聲,這是仙家,小孩子家家的,休要胡言亂語!」
  那孩子聽聞也吃了一驚,轉身便往村裡跑去。
  李二轉而向著幾人作揖道歉了半天,這邊那孩子已經領了一位拄著木杖的花甲老叟,急步趕了過來。
  李二便又向五人告了罪,上前對著花甲老叟耳語了幾句,這老叟點點頭,立時恭敬上前,行了大禮,顫聲說道:「給諸位仙家見禮,小人李成峰,乃是李家村宗族族長。柴門有慶,能得幾位仙家駕臨,未得恭迎,還望恕罪。」
  滄海只好上前客套幾句,扶起老人說道:「我等只是路過,想請在此安置一晚,不想打擾山村安寧,老人家就不要多禮了。」
  李成峰又道:「村中簡陋,恐有不堪,族中大屋或可住宿。」
  滄海推辭著說道:「不必勞煩了,方才我們已然說定,今晚便在李二家過上一宿。」
  李成峰正在猶豫間,李二又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他才點了點頭,對李二說道:「如此便罷,汝且去掃屋相待,吾著人給汝送些被縟去。」李二應聲而去。李成峰又邀請幾人前往祖屋休息用飯,聽到有飯吃,杜辰便第一個應了。
  李成峰為人十分周到,到了祖屋,他立刻叫人準備了浴湯,請五人先去沐浴更衣。這一舉動,不僅讓兩個女生高興異常,三位男士也覺得十分開心。在森林裡三天的風餐露宿,即使衣服可以放包裡弄乾淨,人卻是沒辦法放進去的,又經過前一天晚上的風雨磋磨,這個時候能洗個熱水澡,可想而知是多麼讓人舒心的事了。
  男生即使是泡澡也是比較快的,杜辰洗好之後,換上了李家人給他準備的衣服,一路擦著頭髮走到外屋。他又伸手摸了摸後脖頸,發現頭髮好久沒剪,已經留到肩頭了。他嘖了兩聲,轉過一道屏風,便看見了滄海和小約,兩人已經坐在桌前喝茶了。
  「剛才在村裡走了一路,周圍都是土牆,我看也就這棟房子還像點樣,院子房間幾重重的,屋子也挺大,就是東西不多,他們村挺窮的啊。」杜辰喳喳呼呼的走了過去,幸好他還記得要在隊伍頻道里說。
  滄海頭也沒抬的喝茶,伸出手指扣了扣紅色暗花的桌面,說道:「這倒也不一定,雖然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具體生產情況,但是看看這整套的家具,都是好木頭好雕工,再看這套茶碗,胎薄釉潤,精巧素雅,可也不是一般的貨色。其他的東西我是看不大出來,不過這族長家,就算不富,也絕不會窮就是了。」
  杜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驚訝的說道:「不會吧,那他們還給我們準備這種普通的棉布衣服啊,古代人不是都穿絲綢衣服的嗎?」
  滄海正要說話,抬眼看到杜辰的衣服,一口茶差點噴了出去,嗆咳了半天,才指著杜辰說道:「你,你衣服穿反了……」
  指望這貨自己會穿古裝是不可能的,滄海和小約都走了過來幫著杜辰重新穿好了衣服,杜辰還有些懷疑的問小約:「滄海那老學究會穿古代的衣服也就算了,你怎麼也會呀?」
  小約吞吞吐吐的說道:「那個,那個是OX提醒我的……」
  「噢,我就說呢。不過,我就隨便問問而已,你臉紅個什麼勁呀?」
  「……」
  三人又分別在桌邊坐下,滄海這時才向杜辰科普道:「中國古時候老百姓是不能穿綢緞絲絹的,那些只有達官貴人才能穿,老百姓只能穿麻或葛布,細棉布可也不是什麼低檔貨,這其實是由於當時低下的生產能力造成的。這個世界也應該有類似的規定,我看那些擺在外面的農具都挺落後的。這些猜測暫且不提吧,但至少他們給咱們準備的這身衣服,可比李成峰自己身上穿的要精緻不少了。」
  「所以說,沒有知識也要有常識,沒有常識你也要看電視啊。」桑田推門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通心粉,「老大啊,我真擔心,你要是一個人穿越該怎麼辦啊?一定混得比在地球時還要慘吧。」
  杜辰聽了這話卻難得的並沒有反駁,他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抓了抓後腦勺,嗤了一聲,有些自嘲的說道:「你說的確實很對,別提看電視了,我那狗窩裡連個舊電視機都沒有,要是沒有你們在,我估計連森林都出不去,得一輩子爛在那個山谷了。」
  原本準備好被頂嘴的桑田,聽到杜辰有些自暴自棄的話,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頭去,說道:「嗯,也不能這麼說啦,老大你也是很有用的……」
  杜辰聽到鼓勵的話,眼睛一亮:「哦,真的嗎?比如說呢?」
  「這個——」
  桑田還沒想出理由來,通心粉便一本正經的接道:「如果沒有你這個優秀的MT把怪的眼光都吸引到了你的身上,我們小隊怎麼就能這麼容易的毫髮無傷的走出森林呢?所以說,你是我們小隊裡絕對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你的拉怪技能,尤其是嘲諷,簡直是太重要了!」說完,她面無表情的對著杜辰伸出大拇指。
  噗,一旁喝茶的滄海又噴了。
  杜辰摸了摸下巴上日漸濃密的胡茬,瞄了眼不停咳嗽的滄海,皺著眉作思考狀:「雖然你說的都是好話,怎麼我總覺得你是在寒磣我呢?」
  「沒有,絕對沒有這種事!」通心粉義正言辭的說道。說完她轉過頭跟桑田竊竊私語:「怎麼回事?他居然發現了,難道是依靠他野獸般的直覺嗎?」
  「喔靠!勞資說了好幾遍了!真給勞資面子你就別在隊伍頻道里說啊摔!」
  ……
============================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門外由遠及近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久之後,一個女子細弱的聲音傳入門中:「宴席已備好,諸位仙師可要用餐?」
  桑田應聲道:「這便來了。」
  幾個人相視一眼,整整衣裳,才開門走了出去。門外低頭恭立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少女,見他們推門出來,更加的恭謹肅立,深深的道了三個萬福,方才說道:「奴請為諸位仙師引路。」轉頭便朝前去了,低頭間仍不時偷眼打量幾人。
  離開沐浴安置的廂房,又穿過一個小院,才來到正房。那丫鬟快走幾步,走到正房的院門邊通傳了一聲,越過門洞可以望見李成峰身後帶著老幼十數人,顯是已經站在堂屋前等候多時了。
  見到五人走來,李成峰等人迎了上來,口稱仙師,紛紛下拜,滄海只好說著「免禮」,再次上前扶起老人。李成峰又問了他們幾句對浴湯衣裳是否滿意的話,才將幾人往堂屋裡引去。
  進了堂屋裡,四面牆上都掛著字畫。上首是五張獨榻,榻前置了案,下首另有數張聯榻,李成峰將幾人讓到上首,方才依次坐下。賓主落座之後,在等待上菜的這段時間,雙方都謹慎的互相打量起來。
  杜辰表面上裝著一本正經的模樣,卻在隊伍頻道里不停的問這問那:「欸,這是要跪著嗎?怎麼跟小日本似的,唔,這樣好疼,不行,我還是盤腿坐著吧。」
  滄海扶額:「中國漢唐的時候都是這樣的,那是小日本學我們的行不行,有點常識吧!不過,想要正坐可也不容易,咱們都沒練過,還是盤腿坐輕鬆些。」
  杜辰聽了便扭了扭身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了,又說道:「這些人都是李老頭的子孫嗎?人可不少呀。」
  滄海答道:「看他們的年紀,李成峰應該是有四個兒子,十來個孫子,這在古代也不算什麼。只不過大家族裡子孫同堂,都住在一起,倒是顯得多了。」
  杜辰哦了一聲,又說道:「他家裡怎麼全是男的,女兒沒有就算了,怎麼連孫女都不見一個呢?」
  滄海無奈道:「你忘了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了嗎?既然男主外女主內,家族中的女性自然不能隨便見外人了。」
  杜辰卻又反駁道:「這話這麼有名,你這麼一說我是想起來了。可是桑田和通心粉不是也在嗎?我看他們也沒說什麼。」
  「或許他們認為我們是仙師的緣故吧,你沒看那些個年紀小的都不敢正眼看她們嘛。」
  杜辰深以為然。
  桑田卻又在一旁吐槽道:「老大,你不是號稱農村出身的,怎麼會對這些傳統都一竅不通呢?」
  「呵呵,我不是小時候在農村嗎,後來就跟著爸媽遷到縣城裡了……」
  在李家人的眼中,看這五位仙師又是另一番光景。
  李家村地處偏遠,祖上也沒出過什麼大人物,除了李成峰自己年輕時曾走南闖北過,見識過幾分世面,在子孫輩上都是土生土長的,最遠只去過臨近的縣城。這一天突然聽說來了仙師,頓覺新奇,都要來好好開開眼界。
  在李成峰眼裡,這梳洗好之後、又換上了正經深衣襦裙的五位仙師,雖然頭髮尚有些不倫不類,卻都顯得儀態不凡。或是溫文爾雅,或是悠然自得,讓他初見時存下的懷疑盡去,想來或許是有了什麼遭遇才會有那番狼狽之相。
  他的四個兒子正是壯年,又自幼讀過詩書,自是謹守君子之禮,不敢抬眼看向上首的女仙師。然而孫輩的那十來個男孩年紀尚小,不是總角便是垂髫,好奇心重,父輩又都低著頭,沒有了約束,便紛紛偷眼先朝著兩位女仙師瞧去。
  桑田長得本就有幾分古典美,一張鵝蛋臉,淡眉鳳眼,嘴邊常帶笑意,讓人一見便覺得可親。通心粉則眉清目秀,可卻總是面無表情的板著一張臉,通體周圍似乎縈繞著寒霜。無論如何,這兩位都很符合他們心中對於或溫柔可親或高高在上的仙子的幻想。
  三位男仙師中,一個面色和善,鼻樑上戴著一個古怪的事物,或許便是仙家法器。另一個滿下巴鬍鬚的個頭雖然不高,但看起來也是神采奕奕,滿面紅光。不過那第三位仙師看來卻有些古怪,他個子高大,雖然面容白嫩,相貌溫和,可是周身卻帶著一股陰沉的黑氣,肩上坐著的小木偶也十分詭異逼真,似乎是什麼邪物。
  心裡如是想著,距離小約不遠的李家孫輩們便又膽顫心驚的往外縮了縮。
  杜辰他們等人要是能知道李家子孫的想法,肯定會一口茶水噴他們臉上。什麼寒霜黑氣說得玄乎乎的,不過是法師的寒冰護甲和術士的惡魔皮膚而已。
  天色已是不早,對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代人來說,這開飯的時間已經是晚了許多了。很快便有丫鬟小廝前來擺上了菜,又立於一旁。杜辰看了看自己的案上,又往左右的桌案上瞄了瞄,發現這些菜餚和中式餐點極為相似,只是食材或有不同,大多都不認得。在森林中的那幾天只有餅和烤肉,他早就吃膩了,現在看到如此豐盛的飯菜,杜辰便向眾人招呼了一聲,首先舉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滄海尷尬的對著正舉起酒杯的李成峰笑了笑,也舉起酒杯互敬一杯,方才開始用餐。
  李家似乎家教甚嚴,信奉食不言,李家子弟都默默無語,席間只聽得杜辰吃飯時豪邁的淅瀝呼嚕聲。桑田在一旁只是偷笑,滄海忍了半天,還是說了他兩句:「稍微注意點禮儀啊,別讓異界的勞動人民以為咱們是吃不上飯的難民。」
  杜辰這會的吃相還真像是難民,他聽了滄海的寒磣也不生氣,反而說道:「可這味道真的是挺不錯的呀,嗨,你說的也沒錯啦,我平常還真就吃不上這麼豐盛的飯菜呢。」說話間X絲風範盡顯無遺,居然噎的滄海半晌無語。
  酒足飯飽之後,丫鬟們上來撤了盤碗,又奉上了茶,滄海便向李成峰打聽起周邊的情況來:「我等誤入密林,迷失方向,過了幾日才尋得路徑,卻不知此地是何鄉?」
  李成峰卻作恍然大悟狀,言道:「怪道初見時,諸位仙師是這般狼狽,原是如此。仙師不知,此林名喚墨野,嘗有村民數度冒入而不見回返,便知其險惡無比。李家村地處軒州國西北,野村僻遠,往東數十里外乃是臨余縣。老朽曾聽聞,從縣城再往北數十里乃真煉城,城中多有仙師出入。」
  一盞茶喝完,門外有人通報,說是李二來了,杜辰等人便要告辭,李成峰卻站了起來,面露難色,半晌才再次開口說道:「還有一事,恭請仙師指點。」
  李二進來行了禮,又站到了一旁。李成峰對他點了點頭,便開口述說了起來。
  原來李成峰在少年時也曾聽說過修仙之事,有一次遇上了修仙門派招人,也曾經前去嘗試過,可惜卻因為根骨太差沒有被錄用,從此便督促兒孫讀書上進,希望他們能走仕途一道。眼見著年老了,居然在村裡遇見了幾位修仙之士,自然是欣喜若狂,心裡盼著兒孫能有所際遇。他知道修仙最重根骨,就希望借此機會讓杜辰他們給李家村的孩子們看一看,有沒有人有仙緣的。
  滄海他們乍一聽,都覺得有些犯難,畢竟他們並不是真正的修仙者,這望氣之術可沒有人會啊。然而剛穿了人家的衣服,吃了人家的飯,就直接開口拒絕的話,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在隊伍頻道里討論了起來。
  杜辰剛才聽到那一大串文言,早已不耐煩了,心思不知道轉到了哪裡,這時見他們討論,又來問情況,小約好心的告訴了他。不過他也自然沒有什麼主意,大家也都沒指望這個沒腦子的二貨。
  桑田突然說道:「我記得在森林裡打的怪,分為有等級和沒等級兩種,沒等級的和平常動物沒什麼區別,然而有等級的動物大多都會一些法術。我看這個李族長就是沒等級的,或許頭像上有數字就是可以修仙的?」
  這個設想得到了滄海和通心粉的支持,他們開始在界面上仔細查看諸位李家子孫,發現大多數都是頭像上沒有數字,只有一個五六歲的膽小男童的頭像上有個0。
  滄海心裡有了底,便上前說道:「此事倒也不難,若要給全村孩童觀氣,不如等明日集合眾人時再看,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李成峰見他答應了,喜不自禁,自是千恩萬謝。
  李家人自去通知全村人不提。這邊杜辰等人跟著來到了李二家,一路走來,看到他家房舍雖然不小,卻是全無擺設,家具也十分簡陋破舊,與李成峰家的富庶完全不能相比。
  李二將五人讓進了屋內之後,便立刻伏地不起,只管磕頭,眾人都吃了一驚。滄海趕緊上前攙扶,他卻也不起,便問他想要什麼,李二面色哀戚,囁嚅了半天,才慢慢講述起緣由來。
  李二名叫李成雲,和李成峰其實是叔伯兄弟,上面有個哥哥幼時沒了,作為李家宗族的二房,他原是和李成峰一同居住在祖屋裡的。李成雲年過三十才生了一個兒子,取名李同翰,之後再無所出,自然是寶貝非凡。可是這個兒子卻先天便有不足之症,看了許多名醫都說活不過十五歲。
  李二非常傷心,卻不願就此放棄,便與李成峰分了家,散盡家財也要治好兒子。可是他無論看了多少醫生,試了多少偏方,李同翰的病情卻一直都不見起色。眼見著兒子已經十四歲了,李二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只好咬牙鋌而走險,屢次進入墨野林間尋找據說是仙人才能服用的珍奇藥物,因此才在路上遇見了杜辰幾人。他感受過滄海法術的神奇,心裡便升起了希望,說服李成峰讓五人住到他家,也是期望他們能給兒子治病。
  幾個人雖然感動於他的慈父之情,卻也都覺得十分無語,這可把他們真的當成是神仙了呢。其他人正在猶豫,杜辰卻一點也沒在意,大大咧咧地說道:「怕什麼,咱們這個小隊治療職業可有兩個呢,還怕治不好他?就算是什麼邪門歪道的情況,咱們有解毒的解病的解詛咒的,這病要是還治不好,估計也真得找神仙來治了。」
  雖然其他幾個人都覺得杜辰有些盲目樂觀,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確實是有幾分道理的,於是便答應了李二看看病情再說。
  李二聞言喜出望外,領著五人往裡屋走去。轉過一道粗布屏風,一位面色憔悴的婦人跪在一旁行了大禮,也不敢多言,只是不斷叩首,李二介紹這便是他的妻子孫氏。幾人見李二夫婦的這一片拳拳之心,不禁都有些動容。桑田更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忍的轉過頭去,眼中已經泛了淚光。
===============================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回來遲了,寫了一半,今天又補了點。父親節快到了,這一章正好寫到,向父親們致敬。說是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這話確實也不錯,我們做子女的付出相對於父母來說,都是很少很少的,更別說還總是頂嘴惹他們生氣了……


☆、第九章

    進了屋內,只見門窗緊閉,光線十分昏暗。朝裡是一張圍著深布帷幔的矮床,上面鋪著一床細棉布的衾被,幾乎看不出被下有任何人形的起伏。
  杜辰心中懷疑床上是否真的躺著人,便大步走到近前,一看之下,臉上陡然變色,瞠目結舌的僵在原地。其他幾人也跟了上來,見他如此反應,也往床上看去,兩個女生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桑田更是摀住了嘴,退了兩步,差點叫出聲來。
  在床頭灰黑的陰影中,只見枕上擺著一個骷髏頭,再要細看時,才發現原來頭骨之上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皮肉,眼窩深黑,臉頰凹陷,完全是真正意義上的皮包骨。看來這就是李二的兒子李同翰了。
  滄海扶了扶眼鏡,走到床邊,發現李同翰露在被外的手也是瘦骨嶙峋,身上估摸也是一樣,瘦得全然脫了形。
  「怎麼會病得這麼嚴重,就這樣他還沒死,也實在是幸運啊。」杜辰回過神來,吸了口氣,在隊伍中感慨地說道。
  「只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這樣的活著,其實生不如死。」滄海輕輕的嘆息道。
  說話間,床上的少年慢慢的掀開了眼皮,深凹的眼窩中,一雙黑漆的眸子平靜如水。他看到面前的幾個陌生人,又緩緩轉過眼珠,看了看旁邊恭敬站立的父母,心中了悟,臉上展露出溫和的笑容,殊不知這樣的表情在他人看來是何等的動心駭目,把杜辰幾人又嚇得退後了一步。
  李同翰對著杜辰幾人微微點了點頭,又對著李二夫妻氣若游絲的說道:「孩兒不孝,不能服侍膝下……殘破之軀,反累爹娘為孩兒勞心……」只沒說兩句,他便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了。
  李二夫婦連忙上前安撫,一邊拭淚,一邊慈聲說道:「汝是吾的心頭肉,何言勞累?幾位乃是仙師,與凡人醫者手段自是不同,汝且寬心,此次必有神效。」
  李同翰聽聞點了點頭,撫著胸口喘了幾喘,眼中尚帶著疑惑的看向幾人,費力的抬手拱了拱禮。
  滄海皺了皺眉,先給李同翰扔了一個恢復,卻見界面上李同翰的血條跳了兩跳便滿了。滄海搖了搖頭,回頭對其他幾人說道:「我用的是一級的恢復技能,卻只漲了這麼點血就滿了,看來是生命值上限的問題。」
  桑田不大敢看床上的人,她仔細研究著界面,說道:「我看李同翰的頭像下面沒有任何負面狀態啊,不過倒是有個數字0,看來他也有仙根的。」
  「不管怎麼說,還是先試試看吧。」滄海說著,一邊對李同翰用了治療疾病,甚至連驅散魔法都試了,桑田也施放瞭解毒術和驅除詛咒,卻發現都沒有什麼效果。
  李二夫婦看到他們兩人頻頻揮手間,便有各色光彩閃現,而李同翰的臉上也轉眼便有了血色,眼見著兒子康復在望,想到這十幾年的艱難,兩人心中酸苦,不由得亦喜亦悲,潸然淚下。
  滄海等人卻沒有這麼樂觀,解除負面效果的法術都沒有用處,李同翰的生命值上限也一直在減少,這樣下去,即使是天天跟著加血也活不了多久,那些預言他活不過十五歲的名醫也確實是慧眼如炬了。
  小約問了肩上的小鬼幾句,小鬼眼皮也不抬,張口說了兩句,小約聽了點點頭,說道:「OX說,這種情況是體質問題造成的,不是病症或是詛咒。」
  大家聽了這話,卻更加覺得難辦,商量了半天,決定先給李同翰加各種增益性的BUFF,看看情況再說。
  兩人用了目前可以使用的最高等級BUFF,牧師的「韌」加的本身就是耐力,德魯伊的「野性印記」提高的是全屬性值,這兩個法術一見生效,李同翰的臉霎那間便奇蹟般的飽滿了起來,雖然還是極為削瘦,卻也不再是之前形同骷髏的模樣,已經可以看出原本斯文俊秀的五官來了。
  李二夫婦見此情景,頓時欣喜若狂,兩人立即跪在地下,口中稱著活神仙顯靈,不斷的對幾人叩頭。李同翰似乎也察覺到自己身上的不同,眼中異彩連連閃動。
  滄海卻對他們擺了擺手,說道:「此乃一時之計,並不能長久,須得每日施法,卻也有些難辦。」
  到了異世界,BUFF的時間不像遊戲中那樣只有半個小時,而是可以持續一整天。但是李同翰的情況卻是失效了便得立即補上,難道要牧師德魯伊都一直跟在他身邊?更何況,如果病因不除,他的生命值上限還會一直不斷減少,所以說,這個辦法是治標不治本,只能為他延長一些時日罷了。
  杜辰說道:「這可怎麼辦?難道我們一直把他帶著?」
  滄海搖頭道:「只要他的體質問題一日不能解決,我們便都無能為力。」
  李二夫妻乍一聽聞卻有如晴天霹靂,明明兒子眼看著好了起來,仙師們卻仍是面露為難之色,難道自己的兒子就真的沒有救了嗎?
  「可是總不能這樣見死不救吧……他才十四歲……父母又這麼……」桑田有些不忍地說道。
  「不然怎麼辦呢?」滄海嘆息著。
  眾人面面相覷。桑田咬了咬唇,又輕聲說道:「不然,咱們就把他帶著吧?能多活一日也是好的,以後如果能遇上正統修仙者,說不定他們會有辦法呢?要是實在不行的話,咱們也算是盡過這份心了。」
  其他幾人聽著覺得有些道理,可是心中難免還是猶豫。
  短短幾天裡,他們遭遇了神奇的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上,尚且還在渾渾噩噩之間,又是人生地不熟的,自身還難以保障,現在卻要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病人,給自己背上再加個責任,也實在有些強人所難。可是作為秉性純良的血性青年,又不可能真的見死不救,良心上總覺得有些過不去。
  「不然……我們先在這裡住一段日子?反正也沒什麼別的地方可去的,在這裡有吃有住也挺好的呀。」小約突然提出了建議。
  這時小鬼猛地睜開了雙眼,掃視了眾人一圈,又瞥了床上的病人一眼,滿臉的不耐,張口對小約不知說了些什麼。
  「啊,原來是這樣啊,」小約聽了幾句,便露出了笑容,對著眾人說道,「OX說,李同翰是純陰體質,五行卻是火屬性獨大,因此兩相對沖,耗盡了生氣。如果能拜入修仙門派,有了合適的功法修煉,立刻就會好了。」
  聽到有瞭解決的辦法,大家不禁都鬆了口氣,也覺得高興了起來。
  杜辰卻又咋呼道:「喂,你這小鬼也真是的,既然早就知道,幹嗎不早點說呢?害得我們在這裡糾結了這麼久,真想扁你嘿……」
  他哇啦哇啦亂叫著,全然沒有發現,隊裡的其他幾人都詭異的安靜了下來。小鬼仍然端坐著,他一手按著劍柄,面色深沉,眼裡帶著寒光,有如實質般在杜辰身上掃過。
  杜辰的神經再粗,也終於慢慢感覺到了不對,他雙手環抱著胳膊,疑惑地說道:「咦,怎麼天氣變冷了嗎?」
  小約覺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要被凍僵了,他趕緊出來打圓場:「呵呵,看看這天色都不早了呢,那個,既然有了辦法,咱們趕緊告訴李二他們,然後就去休息吧,怎麼樣?」
  房間內的氣氛陡然一鬆,杜辰卻仍舊沒有察覺,還在自顧自的說著:「欸,好像又不冷了,這天氣可真怪啊……」
  滄海為杜辰捏了一把冷汗,也不再理他,轉過頭對李二夫婦說明了情況。不僅能夠治好兒子,同時又有了仙緣,遇上這等好事,李二夫婦哪有不應的,兩人喜極而泣,趴在地上頻頻磕頭,眾人拉扯了半晌,才將他們扶了起來。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李二家裡沒有下人,孫氏親自挑著油燈,領著五人來到各自的房間安置。李二家原本底子不薄,雖是為了治病散盡家財,可屋子還在,家裡房間很多,每人都單獨住了一間。各人臥房裡都沒有什麼擺設,家具也有些陳舊,但寢具卻是嶄新的,看來應該是李成峰剛叫人拿來的。
  房間並不大,闔上房門之後,杜辰從左往右打量了一圈,就覺得無聊了起來。不過,一想到前兩天的幕天席地,現在好歹有了床被,便阿Q般的自我安慰這也算是幸福了。他脫了鞋躺上床,盯著床頂發了會呆,在桌上暗淡的油燈映照下,床圍的帳幔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知道是繡了花的。
  杜辰對這些並不感興趣,他也還沒有睡意,便在隊伍頻道里跟其他人說起話來。
  「唉,咱們是真的穿越到異世界了啊,看樣子還是修仙的。雖然以前看小說時,總是幻想能修煉成仙什麼的,可是我老爸老媽……」
  「你們說,我們還能回去嗎?」
  對於這樣無解的,說出來只有徒惹傷感的話題,一開始,大家還勉強和他一同感慨幾句,慢慢的,滄海和桑田的聲音便消失了,又過了不久,通心粉也不再說話了,只剩小約還頂著睡意,痛苦的聽著杜辰的呱噪。
  小約很想像其他人那樣不理杜辰,自己睡自己的,可是奈何隊伍頻道的音效太好,就跟在耳邊說話似的,他又看了看在一旁椅子上閉目打坐的OX,也沒敢說什麼,只是在床上翻來覆去。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密語了通心粉:「老大一直說話吵死了,我想睡覺啊,該怎麼辦?」
  通心粉似乎還沒睡,她好心的回了一句:「你忘了嗎,好友界面中有屏蔽功能。」
  小約恍然大悟,立刻屏蔽了杜辰,耳邊終於恢復了清靜,他高興的裹了被子自去睡了。
  杜辰又說了半天話,卻遲遲沒有收到任何回應,他在隊伍頻道中大吼了幾聲,仍然沒有迴響,他奇怪的密語了其他人,結果只得到了系統的紅字一行:(你已經被XXX屏蔽)。杜辰氣得暴跳如雷,從床上蹦了起來,立刻便想衝到其他人的房間裡大罵他們一通。可是轉頭看了看系統時間,他也蔫了,都快11點了,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是該睡了。
  他自然自語的咕噥著「難道宅男的作息從此要變得正常了?」的話,一邊脫了衣服躺進被子裡,很快便睡著了。
  杜辰做了一個夢。
  眼前似乎有什麼光影在不停晃動。
  他仍舊有些恍惚,漸漸的回了神,又揉了揉眼睛,面前的情景如同撥開了一層迷霧,慢慢變得清晰了起來。這是哪裡?他想著,一邊四周張望著。
  彷彿是在夜晚,周圍寂靜無聲,四下里黑糊糊一片。等他的眼睛慢慢適應了昏黑的光線,發現自己似乎身處一片竹林,身旁是竿竿幽竹,生得並不茂密,一陣山風吹拂過來,只見枝枝黑影搖晃,耳邊颯颯作響。
  他非常迷惑,為什麼自己會到這裡來呢?他慢慢的在林中往前走著,可是什麼也沒發現。
  一輪散著清輝的圓月不知何時從厚厚的雲層之後鑽了出來,冰涼的月華流淌下來,照亮了林中的一小塊空地。
  那片空地上正端坐著一個人,從杜辰的方位只能看見那人的背影。只見那人身著迤地的寬袖大袍,如瀑的黑髮披散在腦後,仿若流水一般蜿蜒垂落地面,只是一個背後的剪影,卻顯得風姿挺秀,蕭肅如青竹之當風。
  杜辰突然覺得有些好奇,他從旁繞了過去,走了幾步,看到了一張堪稱完美的側臉。
  在信息通達的二十一世紀,網上要什麼沒有?杜辰自覺見過的俊男美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環肥燕瘦的,清純嬌豔的,溫婉可愛的,PS的……他哪一種沒見過。
  然而面前的此人,雌雄莫辨的長相,周身縈繞著芝蘭玉樹的氣韻,僅是看到那半邊清雅皎潔的側臉,杜辰便完全忘記了呼吸,一動也不動的呆愣著,張著嘴痴痴的盯著那精緻如畫的眉眼,覺得即使是天上的明月也比不上眼前這人的半點風華。
  那人似乎也發現了杜辰的存在,微微偏過頭來,從修長的睫毛下瞥了杜辰一眼,眸中似有光輝流轉。這一眼的無邊魅惑,讓杜辰簡直渾身癱軟,差點立時跪了下來。
  那人見狀嘴角微挑,輕啟朱唇,雙唇翕動了幾下。又等了一會,見杜辰還一副懵懂未知的模樣,便再次說了幾句。
  杜辰這下有些明白了,他問道:「你在跟我說話嗎?」
  那人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
  杜辰抓了抓腦袋,賠笑道:「那個,能再說一遍嗎?風太大我聽不清楚,呵呵……」
  那人似乎有些惱了,眉頭微蹙,突然間長袖一揮,杜辰只覺得迎面一股巨大的力道襲來,他仰天而倒,瞬時便失去了知覺。
================================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大家,這幾天都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時間碼字,都是擠著時間寫的,趕得有些倉促。不過請放心,13號之後會恢復正常的。本章有重要人物出場。


☆、第十章

    杜辰一驚便醒了,眼前清楚的看見了床頂的繡花帳幔,還有四角垂下來的精緻流蘇。他的神志還有些模糊,迷迷瞪瞪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天光已是大亮了,他盯著五色的流蘇發了半天呆,才木著臉坐起身,瞪著地上兩隻長相奇特的布鞋,又撓了撓頭,才趿拉著穿上。
  似乎是聽到了門裡的動靜,門外一個女子輕聲說道:「仙師起了嗎?」
  「哦,起來了。」杜辰立刻應聲,又驚覺自己回答得太快,趕緊緊了緊衣襟。
  兩個侍女推開房門,各捧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眼角瞥見杜辰並沒有穿上外衣,連忙低下頭,在靠窗的桌上放了盤子,再一同紅著臉行了禮,又退到了門外,還體貼的幫他把房門關上了。
  自覺包得很保守的杜辰,當然沒有發現侍女的異狀,他有些好奇她們端來的東西,便起身走近一看,發現桌上有兩個臉盆,一隻有水,一隻沒水,一隻盛了水的碗,碗邊還放了一根柳條,疊放著一條布巾,另外還有一隻小碟,碟上有一小撮青白色的粉末。
  這臉盆和毛巾杜辰是看明白了,肯定是洗臉用的,可是這柳條和粉末呢?難道是用來刷牙的?他伸手沾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裡嘗了嘗,鹹鹹的,像是鹽。
  杜辰張口便在隊伍頻道里詢問起來,可是半天都沒有任何人回應他,他猛然間想了起來,昨晚那幾個禽獸把自己給屏蔽了。他恨恨的咬牙,在詢問別人和按自己的猜測湊合著洗漱之間,他想也沒想就選擇了後者。
  隨意洗漱了一下,杜辰又憑著昨天的一點記憶,把衣服胡亂穿上了身,以至於推門而出時,被門口等待的兩位侍女恭敬的攔住,又幫他重新整理了一遍。
  杜辰抬著雙手充著木頭人,一邊問道:「那個,另外幾個人,起了嗎?」
  一位身著黃色襦裙的侍女低頭答道:「男仙師皆已起身,正在前院用茶,女仙師宿在後院,奴尚不知。」
  杜辰點了點頭,又絞盡腦汁的想了想,憋出幾個字:「前院,那個,朝前帶路。」黃衣侍女應了聲,將杜辰領到了前院。
  前院正屋裡,另外四人已經坐在桌邊喝茶了,李二夫婦也在一旁作陪,雖然他們二人雙眼紅腫,但整個人卻顯得容光煥發了起來。人有喜事精神爽,這話說的果真沒錯。
  「厚,我這麼愛睡懶覺的都早就起來了,老大你也太遲了吧。」剛踏進門,就聽桑田清亮的嗓音傳來。
  杜辰一手扶著後頸,左右扭了扭脖子,說道:「咳,做了個夢……先別說這個了,乃們這些禽獸怎麼還屏蔽我啊!」
  通心粉淡定的舉著茶杯,姿態優雅的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說道:「哦,這不是忘了嗎,就這麼點小事……」
  滄海看了看一旁有些驚訝的李二等人,笑著說道:「大家還是別玩他了,在當前頻道里這樣說話,可別嚇著老鄉。」
  「嚇著倒沒什麼,不過他們要是能聽懂中文,估計就直接幻滅了。」桑田也咕噥了兩句,幾個人還是把屏蔽狀態消除了。
  杜辰大馬金刀的坐到椅子上,端起一杯茶灌了一大口,說道:「呼,能在隊伍頻道里想說啥就說啥,真好啊。——對了,啥時候吃早飯?」
  「我們已經吃過了。沒看大家都在喝茶嗎?」
  杜辰也不擔心,一旁的孫氏已經站了起來,領著幾位侍女給他張羅起早餐來。稀粥配著雜糧做的薄餅,很合他的胃口。他一邊淅瀝呼嚕的吃著,一邊看了看周圍,說道:「這一夜之間多了好多下人——啊,那個我昨天吃飯時見過,她們都是李成峰家的?」
  「嗯,李成峰派來的,他做事向來很穩當。這裡的人似乎對於修仙都很熱衷,聽說我們能看仙根什麼的,都搶著要來呢。」桑田答道。
  吃完飯,李成峰又親自來接,將五人領到了李家村的祠堂前,那裡已經層層圍滿了人。見族長帶著幾個髮式奇特的人走來,心裡便知是誰,口稱仙師,紛紛拜倒。
  李成峰將幾人領到一個高台上坐下,又恭謹的讓到一旁,向著台下的人群介紹了杜辰幾人,又將有意者都可以前來的消息說了一遍,就見幾個身影急急忙忙的往外跑去了。
  李成峰也不管他們,請示了杜辰滄海,先叫了自家的所有子孫上了台,這次又多了十來個女孩。滄海看了看,還是指了那個五六歲的男孩,男孩自己尚且懵懂著,其父卻欣喜若狂,猛地一把抱起他來。
  李家村大約四十來戶人家,總共三百餘人,除了年老的,無論男女大多都上來試了一趟。如此這樣一次二十餘人,時間不長便都看了個遍,有仙根的攏總也就三人,年紀還大多在十歲以下。
  李家村人或高興或失望,李成峰對於這個結果還是非常滿意的,百中有一,這幾率已經很高了,他滿面春風的將杜辰幾人請回了李家祖屋。
  回去的路上,杜辰又說起了之前的夢境來。
  「……真的是美若天仙,傾國傾城哪,可惜她對我說的話我聽不太清楚——你們說,她會不會是像聶小倩那樣的美貌女鬼呀?會不會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要我去幫忙達成的?咱們去問問吧,附近有沒有這樣枉死的美人,嗯,一定是這樣才會給我託夢的……」
  杜辰越說越是興奮,自己彷彿已經化身寧采臣,恨不得立刻便能救了這樣的美人,收到身邊,即便是個鬼,也是一場豔福。
  桑田有些瑟縮的湊到滄海身邊,滄海安慰她道:「這大白天的,別怕,不會有什麼的。」
  她咬著嘴唇說道:「可是經過老大這麼一說,晚上我還哪敢睡覺啊,我現在就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滄海對著她密語了幾句,又被桑田在腰間狠狠掐了一把。
  通心粉卻說道:「這女鬼居然只給老大託夢,又說不清楚情況,連點暗示都沒有,讓咱們怎麼去找,這不是很奇怪嗎?」
  「咳,你還真信他的話了,要我說,就是這傢伙慾求不滿,做春夢了。」滄海忍著疼,口氣有些不太好。說完他也不再理會杜辰羞惱的嚷嚷,又重新找了個話題,說道,「說起來我們也該討論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辦的問題。」
  「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我覺得,還是得先找個安身立命的辦法才行。」桑田說道。
  「其實我覺得,就在李家村混吃混合也挺不錯的啊。」小約笑呵呵的說道。
  通心粉斜了這個胸無大志的傢伙一眼,說道:「都已經來了異世界,就算是當作旅遊一趟,也得到處走走看看吧,就想著窩在小山坳裡,你還不如那個成天想著美女的傻瓜呢。」
  小約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只是笑著撓了撓頭。
  「喂!說話別夾槍帶棒的好不好,好好的怎麼又來說我……」杜辰跳著腳,可惜還是沒人理他。
  通心粉又想到了什麼,對小約說道:「我總覺得小鬼大人來頭挺不一般的,你問問他,我們有沒有回去的辦法?」
  小約跟小鬼說了幾句,小鬼抬起眼皮看了幾人一眼,動了幾下嘴唇,隨即又閉上了眼。小約聽了神色卻有些複雜,他對著眾人說道:「OX說,破碎虛空是可能做到的,不過要到大乘期。」
  幾人對視一眼,都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好消息。滄海皺著眉說道:「這樣說來,大家得想辦法修仙了,只是不知道怎樣才能修仙,而修到那個大乘期又需要多久呢。」
  杜辰卻有些興奮的說道:「之前那李老頭不是說有修仙門派的,咱們也去加入不就成了,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啦。」杜辰覺得事情的發展越來越朝著他所期望的方向去了,他想起之前在網上看過的諸多仙俠小說,想像著逍遙長生的未來,他呵呵傻笑著,口中喃喃自語:「將來我就能得享大道,縱橫天下了,哇哈哈哈……」
  回了李家,李成峰又詢問起他們之後的去處。之前既然商量過了,滄海便說道:「吾等欲取道臨余縣,前往真煉城。」
  李成峰心中本有估算,現下也並不覺得意外,他點點頭道:「且讓犬子備車送仙師一程。」
  說話間,李家宗婦又派了侍女給五人送來了新制的衣裳和路上的盤纏。衣服都是細棉布製成,按著各人的身量做的,觸手柔軟,針腳細密,更有一些女子身上頭上的飾物,還有兩匣金銀,幾人推辭感謝了幾句,便都隨手收到包裹裡,又引起李家人的一片驚呼。
  李成峰又叫來了自己的次子李同霖,讓他給五人見禮,吩咐他午後送杜辰幾人去縣城。
  午飯過後,李家趕出一輛黑棚馬車來。臨行前,李成峰向幾人致謝,滄海也和他客套了幾句。李二夫婦也送了李同翰前來,分別前雖是抹著淚,臉上卻也十分歡喜。
  杜辰坐進馬車,發現裡面的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寬敞許多,坐下七八個人是綽綽有餘。廂內設計也獨具匠心,李同霖上車後,從固定在車底座上的桌子暗格里端出一些點心茶水來,見杜辰很好奇,他又把廂頂廂壁上的暗格都翻出來給杜辰看,杜辰也很給面子的露出一臉新奇,兩人雖然有些雞同鴨講,卻相處得十分融洽,閒聊間也得知了一些消息。
  原來這個李同霖便是李家唯一有仙根的男孩的父親,他們這次去縣城,數十里的路程,在晚飯前便能趕到,這天晚上他們將安置在李家一個表親那裡,這人在臨余縣的寶氣閣裡做個小管事,消息上十分靈通。
  一路顛簸無話,兩個時辰不到,臨余縣的城門已在眼前。
  這個世界的人對於修仙者似乎有著根深蒂固的敬畏,守城門的小兵開始還頤指氣使的問他們要路引,得知杜辰幾人是修仙者,先是驚疑不定,在滄海給他扔了個法術之後,便立刻倉惶下拜,恭敬的送了馬車入城。
  馬車循著大道,來到寶氣閣的樓前,那位李家表親似乎早得了消息,已在門前等著了。此人自稱李同榆,年紀約有三十許,身著黑色刺繡錦緞衣袍,腰上配著玉飾,打扮十分富貴。天色不早,李同榆坐上車轅,領著眾人一同到了他家中。又是一番行禮,在奉茶待客後,他方才說起一則消息:
  「過幾日便是初十,聽聞南奚派要在真煉城招收生徒入門,諸位仙師可是為此而來?」
  李同霖聽了這話,立刻失態的站了起來,急忙詢問道:「汝可知有何限制?」
  李同榆慢慢的摸著長鬚,思索道:「未曾聽說,應是看有否仙根。汝要去?」
  「非也,乃是犬子安方,」李同霖大喜,又說道,「幾位仙師會看仙根,犬子僥倖得了仙緣,這番又聽汝言正有招生,此次若能入門修仙,豈非大善?」說著便要回李家村通知家人。
  李同榆面露驚訝之色,也不阻攔,只是說道:「諸位仙師若是不急,便在臨余休息一日,隔日再與他等一同前往,不知可否?」
  五人覺得無可無不可,便應了。
  這天晚上,躺在李同榆家精緻的床褥上,杜辰又夢見了那位絕世美人。


☆、第十一章

    走出墨野森林的時候,杜辰就再沒有想過還有回去的一天,那幾日原始森林的野外生存經歷,杜辰覺得已經足夠他一輩子消化的了。可是誰曾想,剛離開了森林不過才兩天,他們又要再次進去了。
  站在森林外圍的一排樹木前,杜辰做失意體前驅狀,從無力垂落的手臂下方,倒著露出一張有些滑稽的臉來,聲音萎靡的說道:「你確定你真的絕對沒有看錯路線圖嗎?從臨余縣到真煉城真的一定確定肯定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滄海毫不留情的打擊他:「別囉嗦了,絕對沒錯的,李同榆臨行前也說了:此路崎嶇,途中諸多險阻,非仙師不能走也。」
  「好吧,」杜辰無奈的直起身,又指著後面的一群人說道,「我們也就算了,那他們要怎麼辦?」
  被杜辰指著的正是準備和他們一同前往真煉城拜師入仙門的李家村諸人。李同翰自然是要帶著的,可他身體太差,雖然加持了諸多BUFF,也只是稍微有了點人樣,走兩步路就要喘上一喘,若要連著走上兩分鐘估計就得直接翻白眼了,只好帶了兩個下人用肩輿抬著他。
  李同霖的兒子李安方年紀太小,生活還不能自理,李同霖自己也不放心,便也一路陪著。另外兩個孩子一個九歲一個七歲,也有家人或是下人隨同。如此一來,便是浩浩蕩蕩的十餘個人大包小包的跟在後面。
  「這簡直像在郊遊一樣,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條路很危險很難走的嗎?」杜辰苦著臉,滿臉都寫著不高興。
  滄海扶了扶眼鏡,也回頭看了一眼,說道:「他們當然知道,但是如果只有他們自己,想要到達真煉城更是不可能的任務,跟著我們還有人保護,他們想得可是非常清楚明白的。你也別總是把別人的智商想像得和你一樣低。」
  說完,他也沒有理睬杜辰「乃們這群禽獸一天不打擊我一下會死嗎」的咕噥聲,走到剛從馬車上卸下包裹的李家人附近,對著桑田和通心粉說道:「還是讓他們先把東西打包放我們這裡吧,這一路上實在是不好走,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如果還要背東西的話……」
  兩個女生點點頭,便去幫忙收拾了。
  滄海又走到李忠的面前,囑咐他看顧好李家諸人。李忠是李同榆手下的得力長隨,因為常年在外跑買賣,對於野外生活很有經驗。
  一切準備停當,杜辰和滄海朝前打頭陣,通心粉和小約則在最後掩護,中間走著李家的一行人,桑田自然又變成豹子隱了身,在隊伍周圍來回巡視。
  杜辰很不情願的說道:「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在最前面呢……總覺得有種送死我先去的感覺啊……」
  通心粉插嘴道:「我真心想跟你換換,可誰讓我不是MT呢。」
  杜辰只有閉了嘴,苦中作樂的想著,如果路上能遇到怪,那麼好歹也是個練級的機會。
  不知道該說杜辰是野獸般的直覺還是天生的烏鴉嘴,剛進了林子沒走幾步,迎面便是幾道風刃襲來。滄海反應很快的給自己套了盾,兩道攻擊飛到光盾上無聲的消失了。杜辰雖然反應不及,被幾道風刃砍到身上,卻因為穿著鎖甲而安然無恙,只是被擊中處感受到微微的鈍痛。
  後面的三人見到敵襲,立刻急步趕了過來,迅速站好位置,手裡預備著法術,等著杜辰一沖鋒,便對面前的這兩隻不斷吐著風刃的五級妖狗給予全方位的法術圍擊。
  五人本就配合已久,又有了之前打怪的經驗,自然是毫無畏懼。然而第一次見到妖獸攻擊的李家人卻沒這麼鎮定了,看到妖狗還在四處噴吐著風刃,他們之中年紀小的已經開始哭嚎,有的大人抱著孩子躲在樹後瑟瑟發抖,有的也只是嚇軟了腿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斷往後方蹭著,卻還有些人選擇了慌不擇路的逃跑。
  抬著李同翰的兩個下人把肩輿一扔,便喊叫著往一旁的樹叢中跑去,李同翰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時痛得閉過氣去。
  滄海注意到了這樣混亂的場景,他皺了皺眉,卻根本無暇他顧。他們五個人已經開始與妖獸正面短兵相接,而且地球上的鬣狗常常是群居動物,他還要提防著周圍是否還會有其他妖狗的埋伏。
  突然響起的一聲痛叫刺激了每個人的耳膜。一個下人在慌亂逃跑時,被一旁潛伏的另一隻妖狗吐出的風刃擊中大腿,身下鮮血淋漓,倒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靜秋!」滄海喊了一聲,桑田一聲沒吭,立刻變身為巨熊狀態,一個衝鋒頂住了第三隻妖狗。
  「其他人集中火力先把這兩隻幹掉!」
  同樣驚懼的李忠此時卻顯露出了經歷過世事的老練,他對著驚慌失措的眾人大喊道:「休要慌亂!吾等有仙師保護,此時若是亂走,方是置身險地!」
  李忠又喊了幾遍,眾人漸漸聽了進去,方才定下了神,都圍攏在他身邊,一同躲在了一棵巨樹之後,有膽子稍大點的就偷偷伸出腦袋張望著。
  沒了到處瞎跑的李家人的添亂,五個人終於可以安下心來輸出了,不過一會兒的工夫,前兩隻妖狗已經倒地,四個人又過來支援桑田。
  德魯伊的巨熊形態別稱熊坦,是可以與戰士媲美的拉怪MT,而且巨熊不僅皮厚,還有治療技能,那妖狗費力的吐了半天風刃,也只削了桑田頭上的一小截血條,而桑田伸出熊掌一揮,一個狂暴回覆上身,血又滿了。
  不過德魯伊巨熊狀態最大的缺陷就是攻擊太弱,完全靠耗,沒見打了這麼大半天了,那隻妖狗的血也沒下一半呢。
  「德魯伊就是好,又能扛又能打,還會治療,你看這拉怪拉得比我還穩呢。」杜辰卻是不慌不忙的站在一旁抱著手圍觀,幸災樂禍的說著風涼話。難得能看一回桑田的熱鬧,他才不急著上去呢。
  「快點過來幫忙啦!變成這個熊樣真是蠢得要命!」桑田不高興的叫嚷著。
  其他三個人已經動了手,滄海心疼自己女友,還是說了杜辰一句:「好了好了,趕緊打完收工,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怪了。」
  解決完這只妖狗,杜辰負責收拾好戰利品。滄海去李家人那邊看了看受傷者的情況。那個下人受傷的大腿已經被李忠簡單的包紮了一下,滄海給他施了個恢復,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看得李家眾人直呼神蹟。
  滄海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跡,吩咐李家人道:「趕緊收拾行裝,速速離開此地,血腥或會引來其他怪獸。」
  驚魂未定的李家人原先還都坐在地上喘著氣,聽了這話,都連忙站了起來,兩個下人又抬起了李同翰,一行人再不用催促,個個步履如風,一心只想著趕快離開這裡。
  這片森林的妖獸分佈明顯比李家村外的那塊區域更密集,等級也更高一些。他們一路行進,路上遇到了不少沒見過的新型妖獸,等級多在五級之上,而越往深處走,遇到的妖獸等級便越高。
  杜辰發現自己又找回了在魔獸遊戲中練級的感覺,怪多了升級就快,這樣一路推進了半日,杜辰又重新升回了五級,其餘四人也都升到了六級。
  臨近中午,杜辰一行人在林間找了一小塊空地,正準備吃飯休息一會。沒想到那個七歲的男孩又捅了馬蜂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拿著根樹枝亂戳,結果惹上了一群巨蜂的巢。
  這群巨蜂雖然只有五級,血條也不長,可是個個如同海碗大小,攻擊方式也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地球上蜂類生物的印象。它們集結在一起,如同烏雲般翻滾湧動著,又像是古羅馬行兵列陣的弓矛手軍隊,一波波毫不間斷的投射出蟄針,讓地上的十來個人類疼得哭爹喊娘。
  李家諸人大叫著「吾命休矣」,一邊用寬大的衣袖罩住頭臉四處逃跑躲避,然而薄薄的衣衫根本無法阻擋住尖利的蟄刺。還是李忠力挽狂瀾,叫眾人趴在地上,護好頭臉要害,這才止住了混亂的局面。
  杜辰五人這邊也絕不輕鬆。面對這群巨蜂,他們首先並沒有多少等級優勢,而且數量又太多,雖然經過不停的砍殺,地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巨蜂屍體,可面前總還是密密麻麻的飛舞著一大片。
  那些蟄針射到穿鎖甲的杜辰身上,不斷發出響亮的敲擊聲,他毫無章法的在面前揮舞著大劍,沒有鎖甲遮擋的地方還是被紮了許多根刺,疼得他齜牙咧嘴。不久之後,受到蟄針刺到的部位開始變得麻木起來,顯然針上還帶有毒素。
  唯一能發出群法技能的法師通心粉,藍條也只夠她放出一次的烈焰風暴,之後就要喚醒等回藍。這樣緩慢的殺傷速度,或許等不到把巨蜂全部消滅掉,他們自己就已經要先倒下了。
  杜辰心都灰了,他說道:「咱們這回不會真要團滅了吧,我覺得扛不住了,怎麼辦啊?小約你靈魂石綁牧師了沒?」
  雖然杜辰的嘲諷技能拉走了大部分巨蜂,但是仍有一些漏網之魚在向其他幾人攻擊,穿布衣的幾個人即使有法術護甲的BUFF,但是被蟄到之後,臉上也都露出了疼痛難忍的神色。
  小約咬著牙忍著疼,仍然乖乖的回答了杜辰的話:「綁了,唔……」
  一直穩坐釣魚台的小鬼聽到小約難掩痛苦的聲音,終於睜開了雙眼。見到不斷襲來的尖刺,他冷哼了一聲,陰沉著臉,伸手一揚,只見一團暗淡的黑色光團無聲的疾飛而去。
  那雲團一般聚在一起的巨蜂群,甫一接觸到這團黑光時,便如同化雪一般被完全消融了一塊,不一會兒,蜂群便完全被黑光吞噬了,就像是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似的,只有眾人身上的蟄針,以及地上留下的杜辰幾人殺掉的巨峰屍體,彷彿在向他們證明著那群巨蜂的襲擊並不是錯覺。
  小鬼又一揮手,那團黑光便乖乖的回到了他的手心,無聲無息的消失不見。小鬼又輕蔑的哼了一聲,再次閉上眼不動了。
  戰鬥突然之間便結束了,分到的經驗也讓每個人都升了一級,杜辰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站得太前,並沒有看到黑光是從哪裡發出來的。等杜辰向其他人打聽到,原來這麼恐怖的法術居然是出自那個不起眼的小鬼,想到他之前對小鬼的種種不敬,心中頓時升起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死裡逃生的人們開始進行下面的掃尾工作。大家互相幫著忙挑出紮在身上的蟄針,桑田坐在地上讓滄海幫她挑,一邊給每個人刷解毒術。通心粉身上的霜凍護甲將針刺都凍在了衣服上,她走到一旁脫下外衣,輕輕一抖,結了冰的蜇刺便撲簌簌的掉在了地上,晶瑩剔透如同美麗的工藝品。小鬼只是手一揮,小約身上的蟄針便全部消失了,衣服上連半點痕跡也沒留。
  沒人給他幫忙的杜辰,只有自己一個人眼淚汪汪的挑著針,神經如同鋼筋一般粗的他,這時居然還有心思把蟄針拿到眼前仔細的觀察了一番,沒想到系統又給了他一條紅字:(巨型螯蜂尾針,低級煉器材料)。
  杜辰立時間生龍活虎了起來,在隊伍頻道里高聲叫道:「喂喂,你們看看我發現了什麼!坑爹的系統居然能鑑定材料了!」他也沒管別人是什麼反應,自己精神抖擻的在地上收集起巨蜂蟄針來。
  經過這一場混戰,他們的午餐時間被延後了一個多時辰。
  等大家終於飢腸轆轆的坐下來,為了節約時間,只能吃著冷透的乾糧時,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到那個七歲男孩的身上。
  滄海嘆息道:「俗話說:七歲八歲討狗嫌,還真是完全沒錯。」這一場由兒童的惡作劇引發的血案,差點害死了在場的所有人,為了防止此類事件再次發生,大家決定一定要重點看顧好每個孩子,絕不能再讓他們亂跑了。
=======================================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每次在寫文的時候,總覺得有很多題外話想說,可是為什麼到了每次貼文的時候,我卻一句話都想不起來了呢?


☆、第十二章

    簡單的吃完乾糧,杜辰一行人便再次啟程了。
  下午的路程十分順利,並沒有再次出現類似之前的危險情況。即使有個別幾隻難以對付的妖獸,落到這幾個遊戲骨灰玩家的手裡,推倒也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臨近傍晚,天邊的紅霞渲染了林中的樹木,使得陰冷的墨野也彷彿透出了絲絲溫情。
  可是跋涉兼戰鬥了一天、剛歇下腳步的杜辰,卻是一點欣賞美景的心思都沒有,他正揪著李忠的衣領做馬氏咆哮狀:
  「怎麼回事啊?乃不是說,路上只要半天就能到的嗎?這天都快黑了,為什麼出去的路連影子都沒見到呢?啊?你倒是給我說啊!」
  可憐的李忠被杜辰這麼一串吼,說的話也大半沒有聽懂,倒是被嚇了個半死。
  滄海只好過來解圍:「好了好了,你怪他又有什麼用,或許是我們路上的進程太慢了吧,他們本來也沒走過這條路,李同榆也不過是聽和寶氣閣有生意來往的修仙者提過一句,現實肯定是會有差別的。」
  杜辰悻悻的放開李忠,咕噥著說道:「可是這麼一來,今晚又要在森林裡過夜了,天哪,一想到悲催的那幾天,居然睡在樹枝上,還有擠在樹洞裡,勞資就想吐血……勞資又不是松鼠……」
  李忠似乎聽懂了幾句,有些討好的上前插嘴道:「仙師莫憂,小人已備了廬帳,此夜不必露宿。」
  不知道為什麼,一見到身形高大相貌老實的李忠,杜辰就來氣,他口氣惡劣的說道:「勞資管你什麼路障露宿的,勞資要睡床,床!B-E-D,bed!明白嗎?」
  看到李忠一臉驚惶唯唯諾諾的連連點頭,杜辰覺得自己此時彷彿是個威武神氣的將軍,他心頭的郁氣突然間便消散了,威風凜凜的昂起頭,做輕蔑狀的放開李忠,這才回過頭來問滄海道:「他說什麼路障,要路障做什麼?」
  這時,桑田旁若無人的走了過來,並不看他們幾人,只在口中自言自語著,聲音大小卻剛好能讓杜辰聽到:「文言文聽不懂就算了,又不好好說話,居然跟個異世界的古代人說英文,還真是夠有創意的,而且單詞發音還是錯的,念的明明是bad……」
  杜辰看著她走過去的背影,按下頭上爆起的青筋,阿Q式的心裡自我安慰道:算了,你老公在這裡,我給他面子,不跟你計較。
  滄海也聽到了桑田的話,忍著笑說道:「他說的應該是廬帳,就是帳篷的意思。」
  通心粉卻又從一旁慢步經過,她直視著前方,狀若無意的低聲說道:「老大肯定是看人家個子比他高,心裡不平衡,才總是找人家麻煩的……」
  「喂!乃們越來越過分了啊!當著我面說就算了,居然還在當前頻道說,我的形象啊!你看他們都聽到了啊魂淡!……」
  紮營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找到水源,李忠便尋了片平整的草地,將地面上的碎石樹枝清掃了一遍,又在周圍仔細觀察了一番有沒有野獸的痕跡,這才招呼了幾個青壯下人開始搭起帳篷來。幾個帳篷搭好之後他又找來重物壓住四角,接著找桑田幾人要了之前的包裹,熟練的燃起篝火,搭了個簡單的灶開始做起飯來。
  杜辰五人站在一邊,有些愣愣的旁觀著李家人來回忙碌著,只不過半個鐘頭,帳篷已經搭好了,火上的鍋裡也燒上了水。隊伍中唯一的一位侍女正在火邊忙碌著,把乾糧掰碎了放進鍋裡,再加上一些帶著的乾肉,最後撒些鹽,很快一鍋肉粥便傳出了陣陣誘人的香味,引得各人肚子裡的饞蟲開始叫喚起來。
  「呵呵,好像真的不需要我們幫忙的樣子呢。」小約摸著後腦勺,笑著說道。
  滄海扶了扶眼鏡,說道:「確實不能小看異世界勞動人民的智慧啊,也好,這些事情就讓他們那些專家來做吧,可比我們這些外行人弄得好多了,咱們就別去添亂了。」
  其他三個人也樂得清閒。晚上,眾人圍著篝火吃了飯,李家的大人們見過白天裡杜辰他們戰鬥的場景,仍是心存敬畏。三個小孩子的心思就沒那麼複雜了,他們稍微試探了一回,發現杜辰桑田都十分好接近,便也敢說上幾句話了。
  「仙子姐姐,日間我見你變作只大熊,那是如何做到?」七歲的搗蛋男孩名叫小石頭,他早已忘了白天做過的壞事,興趣盎然的問道。
  「呵呵,那是我會的法術。」桑田應道。
  「喔,我若是修了仙,能否如同姐姐那般厲害?」小石頭接著問道。唯一的九歲女孩大妞沉默的坐在一旁,黑亮的眼睛凝望著她,眸光裡也是無限的嚮往。
  「呃……應該吧。」桑田遲疑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難道要跟他說這個根本不是修仙法術嗎?
  這時又聽另一邊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說道:「長大以後,我要和杜大叔一般威風,做個大將軍!」說話的是五歲的李安方。
  聽到他童稚的話語,緊張了一天的大人們都笑了起來,杜辰有了小粉絲,心中也頗為自得,難免又被兩個女生嘲笑了一通。大家又圍著火堆聊了會天,小孩子首先熬不住,眼睛都閉上了,小腦袋也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大人們便也不再說話,收拾了一番,準備歇覺了。
  夜色已深,照例是小鬼負責守夜,眾人按男女分了帳篷,李忠又繞著營地撒了圈驅蟲粉。白天裡一路疲累,帳篷裡翻來覆去,各懷心思的李家人,也都撐不住睡了。
  第二日也是同樣趕路,到了下晚時分,李忠發現周圍的樹木開始稀疏起來,地面上也有了人類的足跡,想來距離出林的路途不遠了。大家都振奮了起來,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突然間,通心粉仰著頭停下了腳步。
  「我想,我算是明白為什麼人家說只要半天就能到了。」通心粉手指著天空,喃喃的說道,「因為那些修仙者都是從天上飛過去的。」
  大家都循著方向看過去,只見林子上空,一個衣袂飄飄的身影腳踩一柄華光四射的長劍,從他們頭頂上凌空掠過。
  看到這樣的情景,即便是只見過杜辰這幾個冒牌修仙者的李家人們,心中也油然生出「這才是仙家氣度」的念頭來。
  那位修仙者乘著飛劍,像只大鳥般迅速劃過天際,森林中能看見的天空只有一小片,那人很快便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可是眾人仍舊仰著頭,意猶未盡地看著。
  杜辰摸了摸有些痠疼的後脖頸,酸溜溜的說道:「勞資先前以為開大奔就是最酷的了,嘿,現在才知道腳踩飛劍那真叫一個帥啊,哼哼,勞資遲早有一天……」
  「不錯,那不過是遲早的事,」滄海扶了扶眼鏡接口道,杜辰彷彿看見鏡片後的那雙眼眸裡有亮光一閃而過,滄海轉過頭來,微笑道,「大家還是繼續趕路吧。」
  然而,天不從人願,他們本打算能在天黑前出林,沒曾想又遇上了一隻九級的虎面蛛。
  這只毒性頗強的巨型蜘蛛攻擊也不弱,又常常會吐出蛛網定住杜辰,因此桑田不得不變作巨熊做輔助MT。
  不過稍費了些工夫,虎面蛛便轟然倒下,小約找準了機會發出最後一擊,成功的吸取了一塊靈魂碎片。
  正當杜辰收拾起戰利品時,突然聽到一個陌生人厲聲叫道:「魔修!」
  大家尚未反應過來,便見一道白色弧光如閃電般呼嘯而至,直奔著小約的面門而去。
  小約哪裡見過這般陣仗,他吃驚之餘腦中一片空白,只知道伸手去擋,眼見著他的左腕便要被白光斬斷,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小鬼突然睜眼,伸劍往外一格,便聽得噹的一聲巨響,那道白光被擊得斜飛出去,尚未落地又陡然升起,在空中繞了一圈,飛到旁邊的一棵大樹上去了。
  這一來一回不過眨眼的工夫,在場的眾人根本沒有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此時便順著白光去的方嚮往那課大樹上看去。
  只見樹杈間正站著一個人,如同先前天空上見到的那位修仙者一樣,身著飄逸的赭色長衫,衣袂無風自動,也不知是何種材質製成的,行動間布料還折射出絲絲光芒。這位修士看起來年紀已是不小,一縷長髯飄於胸前,面容嚴肅,眼光如電,一一掃過在場的諸人。
  那人一手握住白光,眾人這才看清,那是一柄七八寸長的短劍,劍身上猶不時吞吐著光芒,白光仿若呼吸般的脈動著,看起來有如活物一般,一見便知不是凡品。
  中年修者肅著面容,對小約高聲喝斥道:「果真是魔修!」他又轉而面對杜辰滄海等人,怒道:「爾等正道,何故與魔修同流合污!」
  五人相視一眼,均覺得莫名其妙,滄海便上前拱了拱手,解釋起來:「前輩明鑑,此乃吾等同伴,為人端謹,只是會一些家傳的奇異法術,並非什麼魔修。」
  中年修士卻將手一揮,嗤之以鼻道:「哼,莫要為其遮掩!吾已在一旁觀戰多時,此子身週一團黑氣,出手時皆是魔域昏光,且又馭使鬼物魔偶,汝還說他不是魔修!」
  滄海還要解釋,中年修者卻怒目而視,厲聲斥道:「休再為其詭辯!吾見汝是馭獸門弟子,才與汝好生說話,速速將魔修交出來,吾念汝等年幼無知,或不追究背道之罪!如若繼續執迷不悟,哼,便將汝等一同砍了,也替汝等師長清理門戶!」
  說著,也不等杜辰等人反應,手中一捏劍訣,那柄短劍瞬間化作一條靈蛇,急如星火一般,直取小約胸腹要害而去。
  杜辰見他們談不攏,那中年人又說著說著便動起手來,立刻一個衝鋒,瞬間奔到樹下,舉著大劍往中年修者的腳上就是一削。那中年修士嚇了一跳,吃痛從樹上摔了下來,御起靈刃迅速閃回,往杜辰後心襲去。滄海眼見不好,瞬間給他罩上光盾,杜辰還是結結實實的受了後背的重重一擊,光盾應聲而碎,杜辰向前踉蹌了兩步,跪伏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只是這一擊,杜辰的血條便只剩下小半,巨熊形態的桑田連忙衝鋒頂了上去,其他人手中也聚起法術攻擊起來,滄海趁機給杜辰刷起治療法術。
  杜辰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著,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當治療法術作用到身上時,他才感到憋悶的胸口瞬間被一股暖流包圍,疼痛很快得到緩解,不過他尚且心有餘悸——這是他到這個世界以來受過的最嚴重的傷了。
  中年修士見到另外三人居然立時便圍攻上來,又見各人的法術特異,自己居然從未見過,心中十分驚詫。他又定睛看了看,見他們幾人不過是煉氣七八層的修為,自覺無礙,便冷哼一聲道:「汝等既要自尋死路,吾便成全汝等!」一手馭使起短劍,與三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滄海深深嘆了口氣,沒有弄清情況就開始戰鬥,這實在是魯莽不智的行為,然而事已至此,那修士又十分固執,他也不再想著有沒有可能化干戈為玉帛了。他看了看中年修士在界面上的頭像,10級精英怪,雖說有些難度,不過也不是不可戰勝。
  隨後,有了滄海和杜辰的加入,五人小隊很快便抓住了戰鬥的節奏,中年修士的靈刃雖強,卻也無法瞬間秒殺一人,受到攻擊的人即使遙遙欲墜,卻很快便被牧師拉回了血,又生龍活虎的重新加入戰鬥中。
  中年修士越打越是心驚,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情形,居然只是揮揮手,原本重傷欲死的人便立刻恢復原狀,這是何等神奇的法術?若是能抓住這個馭獸門的小子好生逼問一番,自己也能學到這等法術,從此出外遊歷對仗豈不是更多了一層保障?
  他心中打定了這般主意,擊殺面前幾人的念頭立時升到了十分,不過這五人配合默契,詭異法術又層出不窮,自己目前尚處於劣勢。中年修士想了想,便咬咬牙,又從儲物囊中取出一隻下品寶器紫電金鈴來。
  這只金鈴他剛從別人手中奪來,還未完全祭煉,以他目前的能力,只能激發出一次攻擊,但見對方只不過是幾個煉氣七八層的小輩,想來已經足以應付。
  中年修士雖已是煉氣期十層的修為,可若要御使起築基期用的寶器,對他來說還是十分勉強,他便不再攻擊,只將靈刃護住周身,從儲物囊中取出三顆小還丹吞下。待丹化液流入經脈,感覺到丹田一股澎湃的熱流湧了上來,中年修士便將紫電金鈴望空一拋,手中祭起法訣來。
=====================================
  作者有話要說:本地土著不好惹啊


☆、第十三章

    自從中年修士收回靈刃、只守不攻開始,五個人都立刻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後來又見他似乎吃下了什麼丹藥,界面中敵方的藍條從見底一路狂漲,一直到滿的快要溢出來,遊戲經驗豐富的幾人就知道是BOSS要出大招了,幾個人在隊伍頻道中商量了幾句,大家四散開來,每人都補滿了血,準備各展身手,硬抗敵人的最強一擊。
  這時,只見那修士的頭頂突然升起一隻金色的鈴鐺,如同小孩玩具一般,只有拳頭大小,外形精巧絕倫,寶光四射,隨著中年修士手中法訣的不斷變換,那金鈴懸在空中滴溜溜的轉動起來,在空中聚起了數百道手指粗細的電蛇,繞著金鈴飛舞游動,隱隱發出雷鳴之聲。
  見到如此驚人的景象,在場的諸人都不禁心驚膽顫起來,然而卻又別無他法,只能咬牙強撐。
  中年修士臉上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他吃力的打出最後一道法訣,大喝一聲「去」,將金鈴向著眾人方向一拋,之後便不再理會場中情景,又吞下了兩粒小還丹,逕自就地打起坐來。
  紫電金鈴便化作了一道金光飛到場中,在高處飛速的旋轉著,恍如一道虛影。靜寂的森林中突然平地響起一聲驚雷,霎那間,空中現出無數條兒臂粗的電光,如同一柄柄鋒銳的利劍,接連不斷的向著眾人的頭頂劈了下來,電閃雷鳴之間,大地都在不停的震顫,刺眼的白光交織成一片,讓人無法看清其中的情形。
  中年修士掀起眼皮看了看,深覺如此驚天威力即使是他自己也難以抵禦。他又仰頭望瞭望天邊,好在此時天色已晚,這裡又地處偏僻,這般陣仗應該不會引來築基期強者,不然他的金鈴或許難保。
  他心中突然又想起一事,暗道失策,也不知那馭獸門的小子能不能撐得下這擊,忘了留下活口,卻要如何逼問法術的細節?他事先也沒有料想,這金鈴御使起來竟是這番費力,靈力輸入之後便無法控制了。不過,他又轉念一想,等結束之後再將那小子的儲物囊拿來一瞧,或許也有收穫,便也就罷了。
  只是幾息的工夫,懸在空中的紫電金鈴便光華盡滅,緩緩落了下來,中年修士又伸手一探,將金鈴收入囊中。電光漸漸消散了,露出地面上無數個拳頭粗的深洞,炙灼的大地傷痕纍纍,仍冒著縷縷青煙。
  中年修士本是胸有成竹,隨意的抬眼往場中一掃,卻驚得差點掉了下巴,失聲叫道:「怎會如此!」
  原來,他事先所預料的五人橫屍當場的情景並未發生,這幾個後輩雖然個個頭髮直豎,滿臉黑灰,衣衫破碎,卻仍然好端端的站著。
  那個馭獸門的小子正舉著一根奇異的棍子,棍尖不停的聚集著靈光,他身上被劈出來的傷口便一個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身邊跟著的那隻巨熊卻遍尋不著,許是跑了。
  一個女修全身凍在一塊巨大的冰塊中,彈指間,冰塊奇蹟般的消失不見,那女修又精神抖擻起來,居然身上不見半點水跡,衣裳也沒有一絲凌亂。
  疑為劍修的那個小子雖然遍體鱗傷,十分狼狽,只能用大劍支撐著身體,身周卻有一圈盾牌不斷的旋轉環繞,似乎一時也不得死。
  當中年修士的視線轉到那個帶著鬼物的魔修身上時,他心中的震驚已經不可言喻。
  如果說前三人能夠撐過或許是因為有保命秘法的話,但是紫電金鈴乃是克魔靈物,他從前也曾見人使過,對付魔修從來都事半功倍,可為何這個年輕的魔修也只是臉色蒼白了一些,身上連半點傷口都不見呢?
  中年修士正在驚異間,突見林中又跑出一隻花斑豹來,那豹子往場中一望,便搖身一變,白光一閃,變成一個女子,手中也持著一根奇怪的棍子,舉手間靈光閃爍,場上幾人的傷口便也瞬間恢復起來。
  這一驚卻是非同小可,中年修士跌坐在地,手顫抖的指著桑田,哆嗦著嘴唇說道:「化,化形期,妖修……這,這怎,怎麼可能……」
  不提中年修士心中如何翻江倒海,話說桑田在攻擊一開始就轉變了旅行形態一路狂奔,得到安全的消息之後才轉了回來,替沒藍的滄海給眾人刷起治療來。
  傷痕纍纍的杜辰十分憤怒,口中罵罵咧咧道:「這老鬼,居然要至咱們於死地,上,咱們集火幹他,不然要是他再拿那個鬼鈴鐺劈咱們,這回可就沒保命的招兒了!」
  心有餘悸的幾人也難得贊同了一回杜辰的話,也不等完全恢復,便再次衝了上去,力爭趕在BOSS還沒恢復之前,抓緊把他做掉。
  在一通暴風驟雨般的集中火力攻擊下,因為強行御使超階法寶而後繼無力的中年修士,終於不甘的倒下了。五人總算是鬆了口氣,按照慣例,除了讓杜辰前去搜尋戰利品之外,其他幾人趕緊坐下回藍回血。
  杜辰扛著大劍,趾高氣揚的走了過去,又踹了那修士兩腳,指著他大罵道:「哼,叫你猖狂,叫你威風,欺負勞資,還拿雷劈勞資,勞資天雷都挨過,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勞資給推倒了,哈哈……」
  杜辰又罵罵咧咧的踢了幾腳,蹲下|身如同往常一樣去拿取敵人身上的戰利品,然而手指下柔軟的肉體觸感卻讓他心中不禁一悸。他似乎突然之間想到了什麼,吞嚥了幾下口水,臉色大變,不由自主的連連後退,直到撞在滄海身上,他才順勢軟倒在地,拽住滄海的衣袖,耳語般輕聲說道:
  「喂……我們好像,真的殺人了……」
  隊伍頻道中說的話,即使聲音再小,對於小隊的全體成員來說,也如同在耳邊一般清晰。還沒有從之前險些喪命的危機狀態中恢復的幾人,驟然之間被杜辰的一句話點醒,這才意識到,他們現在並不是在遊戲裡,這裡其實是一個真實的世界,臉色都瞬時間變得極為難看起來。
  桑田張眼往屍體方向望瞭望,突然捂著嘴爬了起來,跑到林子邊上吐了起來。滄海聽到這話,也是一臉煞白的動了動喉結,他見到桑田首先承受不住,便連忙跟上去安慰:
  「你別多想,大家這也是自衛反擊,你看那人想要殺我們呢,剛才我刷血刷到沒藍,差點就掛了,在法律上這也屬於無限正當防衛範疇,所以你也別有任何心理負擔……再說了,你大多時間不都是在治療嘛,就你甩魔杖那點攻擊強度,也不至於能殺得了人的……」
  坐在一旁的另外三人,本來腦中空白一片,全身汗毛直豎,心裡嫌惡異常,胃部翻湧欲吐。聽到滄海前面說的話,都覺得很有道理,心中的負罪感也去了一半,然而在聽到後半段時,大家都紛紛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來——這話其實是在暗示,殺人行兇的是他們幾個人,跟桑田無關嗎?滄海大哥,您老護短也護得太過分了點吧。
  無論如何,滄海的這番話都還是成功的讓眾人從第一次殺人的負疚感中解脫了出來。神經有下水管道粗的杜辰甚至立刻就放鬆了下來,毫無心理障礙的跑過去摸屍體了。
  於是,當看到杜辰仔細的翻找著中年修者的衣袖和腰帶,不僅拿了他腰上別的儲物囊,還把那件銀光閃閃的外衣也扒了下來,四個人便都抽搐著嘴角,默然無語了。看來,幼年時期的殺豬訓練,對於膽量的鍛鍊還是非常有幫助的。
  天色已晚,想要在天黑前到達真煉城的想法算是落空了,在森林中摸黑趕路是非常危險的,因此有必要在林中再過一夜了。
  之前望風而逃的李家人本就沒敢躲遠,見到事畢便又慢慢摸了回來,見到地上的屍體,無不掩口,面露震驚之色,自覺與五人保持了距離。
  護送大妞來的是她的兄長,因為站得太近,被外圍四散的雷電波及,不幸身隕,大妞正伏在他的屍首上哀哀慟哭。只有李忠仍舊神態自若,還走過來詢問,是否要幫忙將屍體掩埋起來。
  杜辰樂得有人幫忙,自然是答應了。李忠便帶人很快的挖了個大坑,將屍首埋了,接著又要搭灶紮營,李家眾人也跟著忙碌起來。
  無所事事的小隊五人卻在一旁愁眉不展的討論著。
  「……看來這個世界有魔修這種職業,而且是所謂正道的大敵,那個人一見面連問都不問就直接動手,看來這兩者之間的冤仇還非常的深。依照他所說,術士的黑暗法術看起來和魔修很像,所以我們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果我們現在去加入正道的修仙門派,小約有很大可能性會被發現,然後當作魔修處理掉,或者更嚴重的情況是,一進城門就被人發現——畢竟那位小鬼大人還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滄海正侃侃而談,陳述著利害。
  小約知道問題都出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讓大家困擾,便說道:「那我就不去拜師了,隨便找個凡人的地方住下,等你們什麼時候修到能回地球的時候,再帶我一起回去不就行了嘛。」
  其餘四人黑線,雖然知道這孩子不求上進,可沒想到他居然能這麼安於現狀,這心態也太好了點吧。
  通心粉皺眉道:「可是如果又被正道修士發現了呢?你一個人怎麼抵擋?剛才我就挺好奇的,雖說術士能耗得很,可也沒什麼保命技能啊,你怎麼都沒傷什麼血的樣子呢?」
  小約摸了摸頭,笑出腮邊一個純潔的小酒窩:「一開始我也覺得撐不過去,不過我想你們肯定會沒事的,到時候回頭救我也沒關係嘛。不過OX突然間就跟我連通了生命共享。」
  這傢伙運氣是不是也太好了一點?OX到底是什麼來歷?血條有那麼長嗎?居然站著不動被劈都沒事?四個人都不由得森森的嫉妒了。
  杜辰正在埋頭鍥而不捨的研究著剛到手的儲物囊,隨口說道:「幹嗎非要進門派啊,咱自己修不行嗎?我看看這裡頭有沒有那老頭的修煉功法……」
  滄海推了推眼鏡,解說道:「虧你還看了那麼多起點修仙文,難道你不知道,所有的修仙文中,主角幾乎百分之百都是有門派的,或者是家傳,或者是進了門派再出來單干。原因是修仙文的設定大多跟古代的社會環境相似,而古時候的技藝都是秘而不宣,只有師徒或是家族相傳,絕沒有拿出來共享這種事的。所以如果不加入門派,我們根本沒可能學到修煉的功法……」
  正說著,杜辰不知怎麼的,忽然發現瞭解開儲物囊的方法,他嘿嘿笑著,伸手往裡一摸,掏出一塊玉簡來,洋洋得意的往四人面前一擺,說道:
  「看看,這不就是功法嗎?」
  「你是怎麼知道的?」桑田好奇的問道,伸頭往玉簡上一看,便也不說話了。
  這確實是功法,因為玉簡上明明白白就刻著「頊土功法」的字樣。
  滄海被他噎了一噎,咳了兩聲,又繼續說道:「即使能偶然間得到,我們也很難去閱讀,更別提理解了……」
  「不難的吧,小說裡都寫過讀的方法了。」杜辰又打斷了他的話,把玉簡往額頭一放。
  「真是想當然,小說又怎麼能當真……」
  「哈哈,原來這麼容易!」杜辰突然喜形於色,大笑著說道,「我一把它放到頭上,系統就問我:是否學習『頊土功法』,我當然說是啦,然後就學會了,哇哈哈哈,你看看,就是這麼簡單!」


☆、第十四章

    朝陽還隱在地平線之下,天光剛濛濛亮,在大陸極北之處的洵州國境內,山腳下的一座座破舊的村落,人們開始漸漸醒來。
  洵州國是地處大陸最北方的小國,在其北部邊境線上橫亙著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名為天山。山勢岌岌蔓延數千里,重巒疊嶂的山峰峰頂終年積雪不化。越過天山再往北便是冰魔海了,海水漆黑凍冽,觸手即腐,鴻毛落而不浮,據說從沒有人能夠越過去,也沒有人知道海的那邊是什麼。
  天山腳下的村落中有著這樣的傳說,曾經有一位天神在這座大山裡居住過,因此當地人又敬稱其為神山。至今流傳下來的古老故事中,還記載著那位天神的事蹟,據說有一次他伸手一揮,神山正中央的一座最高的山峰便從半腰截斷,而那上半截山峰也神奇的消失不見了。
  若是聽者對此有所懷疑的話,當地人便會指著雲霧繚繞的遠山中,那座形狀特異的平頂山,甚至還會信誓旦旦的告訴聽者,那座山的頂部有一片澄藍的湖泊,便是天神當年洗臉的地方,若是不信,自可親眼去看看。
  當人們用著仰望的目光投射向那片山脈時,他們無法看到的是,在平頂山湖泊的上方,正有一座仙氣繚繞的山峰懸在虛無縹緲的空中,峰上遍佈亭台樓閣,似乎真有仙人居住。山峰的極頂之處,立著一座雕欄玉砌的小樓,天池派的太上長老正端坐在最高層的觀星台上,從一次漫長的入定中醒來。
  這位滿臉慈和的老人鬚髮皆白,似乎遇到了什麼難事,一雙長眉緊鎖著,口中發出一聲嘆息。不久,他將袖一拂便站了起來,走到緊閉數十年的門前打開禁制。
  吱呀的一聲門響驚動了門外守衛的煉氣期小童,那童子之前正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此時卻立刻清醒了過來,對著太上長老深深伏下|身去。
  太上長老一揮手,那童子便覺身下有一股強大柔韌的力道將他托起,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太上長老對那童子說道:「召集掌門與各位長老至議事廳,吾有話說。」說完便先行離去了。那童子又怔了一怔,趕緊一路疾跑著去通知掌門。
  議事廳外,掌門衡華處理完手頭的庶務,急匆匆從正殿趕來,進了廳內,便對著首位上的白眉老人躬身一拜,口稱師叔。太上長老將手一擺,道:「免禮。」
  衡華感到托起身體的那份力道柔而不綿,與數十年前相比功力似乎更進一層,心中既驚且喜,面露歡顏道:「恭喜師叔得聞天道,可是突破出竅後期了?」
  太上長老撫著唇下白鬚,淡然說道:「此次閉關偶有所感,受益匪淺,將於十日後迎接天劫,大乘可期。」
  周圍坐著的諸位長老也紛紛喜形於色的站了起來,向太上長老行禮恭賀。
  太上長老搖搖頭示意大家坐下,又說道:「此次出關召集汝等,並非為了此事。」衡華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了,廳中諸人也都坐下,恭謹的聽著訓話。
  「看師叔臉色,或是關乎我派的大事?」衡華接口道。
  太上長老長嘆一聲道:「不僅是關乎我派,怕是關乎天下蒼生的大劫啊。」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紛紛面露訝色,交頭接耳起來。
  「請太上長老示下。」衡華便又立起,拱手行禮道。
  「便在幾日前,吾神識遨遊天際,忽見天有異象,有客星見於昴,色白而大,芒角四出。未幾,又見魔星由暗轉明。吾恐秘境之封印有礙,若要讓魔君逃脫,天下怕是禍亂不遠啊。」
  太上長老愁眉不展,又接著說道,「待吾天劫之後尚有百年之期,若是此事不了,吾如何能放心汝等飛昇呢,唉。」
  衡華也肅了面容道:「便是上月,我座下弟子數人曾前去檢查過封印,當時尚未有事,變故或在這幾日中。我立刻便使人前往查看。」說著,他憑空攝出一枚玉簡,放在額前閉目數息,又將手一彈,玉簡便化作一道飛虹掠去。
  這時座下又有一人言道:「古人云:客星出天廷,有奇令。卻不知客星與此劫有否關聯?」
  太上長老微微搖頭,撫著長鬚道:「之前老道也曾掐算數次,可那客星命不屬天道,吾卻無論如何也算不出來。到底有否關聯,吾百思不得其解。」
  「魔星之事,想來正道的其他幾位大乘期前輩也有所感,不如傳書告知,約了地點相談此事如何?」衡華復又說道。
  太上長老緩緩頷首道:「汝說的有理,想來也只能如此了。這些庶務就勞煩掌門來辦吧。」
  衡華立起身來,口稱不敢,又躬身行禮之後,便匆匆離去。
  ※※※※※※※※※※
  與此同時,在墨野森林深處,杜辰正一臉不高興的揮舞著大劍,向著前方的妖獸衝去,口中還不停的小聲絮叨著:「……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你說你先回去不就得了,幹嗎非要在這賴著?害得大家都不能進城,非得要升到11級……真要練級就練唄,可又看別人打怪自己幹坐著不動手,光吃經驗,也好意思……」
  小約跟在後面尷尬的呵呵笑著,不時偷眼瞟向肩上的小鬼,生怕他一時怒起把杜辰砍倒。其餘三人一頭黑線的跟著,也是手上不停的釋放著法術。
  「喂,你們說我們今天能升到11級嗎?我可不想再住一次森林啊。」幾下砍倒面前的妖獸,杜辰一邊四處張望著找尋其他妖獸的蹤跡,一邊揚聲問道。
  滄海扶了扶眼鏡,接口道:「沒問題的,我只差半級了。」在昨天打完中年修士之後,他們便都升到了九級多,杜辰離九級還差一點。今天一早起來,把李家人送到林外之後,五人小隊便拿起了遊戲中練級的勁頭,衝入林中見怪就砍,不再像之前那樣能躲就躲。這樣過了半天,大家又都升了一級。
  昨天晚上他們商量了半天之後,還是決定要加入門派學習修仙。
  原因是那本「頊土功法」除了杜辰居然沒有人能用,當每個人把它放到額頭上時,都看到了系統的提示紅字:(屬性不符,無法學習。)
  大家在心中暗罵著杜辰的狗屎運,不過當滄海仔細研究了那枚玉簡之後,發現它也僅僅包含了煉氣期到築基初期的功法。於是,如何加入門派這個問題又被提到了檯面上。
  這時桑田提出了一個頗有可行性的建議:「如果把小鬼大人先收回去,小約只要不使用暗影系技能,不加惡魔皮膚的BUFF,這樣誰都看不出他哪點像是魔修了。」
  大家都覺得有理,紛紛點頭。
  然而在小約和小鬼交涉時卻遇到了問題。
  杜辰他們看著小約對著小鬼說了半天,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回過頭沮喪對四人說道:「OX說他不能回去。」
  「怎麼會?」四個人面面相覷。
  「OX說,因為和我的契約,導致他目前的力量被封印了,才會變得這麼小。等我達到了築基期,他就可以解放出一部分力量,變成3、4歲小孩的樣子,那時候我們再一同進城就不會引人注意了。」小約又接著解釋道。
  「可這是個悖論問題,」滄海推了推眼鏡,皺著眉說道,「我們現在帶著他就無法入城,無法入城就無法入門派,無法入門派就無法修仙,那又怎麼能到達築基呢?」
  小鬼聽到他的話,便又說了幾句,小約的臉上似乎是震驚,又或是無法置信,他一臉複雜的對著大家說道:「OX說,我們身懷寶山而不自知,大家早已經修到煉氣九層,再升兩層便是築基一層了。」
  「什麼意思?」滄海猛地湊近小約的臉,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圍了過來。
  小鬼的臉上露出不耐的神色,只說了一句便又再次閉上了眼,小約翻譯著說道:「那個中年修士就是煉氣期十層。」
  滄海抽搐著嘴角,哭笑不得地說道:「居然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是煉氣九層,老鬼是煉氣十層……這就是說,咱們只要打怪升級就是在修仙了?」這下連杜辰都明白了,他不禁笑逐顏開,「嘿嘿,我就說嘛,果然隨身遊戲系統就是那超級金手指啊,勞資果然是主角,哇哈哈哈……」
  然而一天之後的現在,絕對主角的杜辰卻累得跟狗一樣。雖然經過這些天的鍛鍊,揮舞那把大劍對他來說已經輕鬆了很多,但是這一整天不停歇的刷怪升級,也著實讓他的體力見了底。
  「以後再也不這麼沖級了,真是要了老命了……」杜辰哐噹一聲扔下大劍,彎著腰,手臂無力的在身前垂下,他覺得這雙手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可是根本沒有人在意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於投過來,其他的四個人正弓著背圍成一個小圈子,對著當中一個三歲的幼童上下其手,不時還傳來了陣陣的女性尖叫聲。
  「嗚~小鬼大人真是太萌了!」通心粉蹲在小鬼面前,一會摸一摸他柔順細軟的黑髮,一會捏一捏那粉嫩潤白的小臉,連終日蒼白的臉都激動得紅了起來。
  「休要亂叫,吾名帝微。」垂髫小兒板著臉,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瞪得圓圓的,被周圍幾個怪人肆意摸弄似乎讓他十分不滿,粉紅的小嘴生氣的抿著,嬰兒肥的臉蛋便微微嘟了起來。
  「哎呀,這樣裝大人的表情看起來更可愛了,怎麼辦怎麼辦,好想抱回家養啊,o(≧▽≦*)o~~」桑田手捧著胸口,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完全不顧形象的來回扭動著。
  杜辰等了半天也沒見人理他,只好悻悻的自己走了過來,見到兩個女生如此失態的表現,他伸手戳了戳滄海的肩膀,說道:「喂,你老婆這個樣子,你都不管管?」
  滄海慢慢的轉過臉來,眼鏡後的眸中滿是小星星,他居然也一臉嚮往的笑著說道:「呵呵,如果能有個這樣一個兒子也很不錯啊~」
  看到滄海的表情,杜辰驚得後退一步——不是吧,竟然連向來冷靜的滄海都被俘獲了?連說話的聲調都蕩漾了……杜辰又偷偷瞟了一眼帝微,看到那半人高的小孩子短手短腳的站在眾人中間,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裡泛著水光,抿著嘴露出一臉強忍的表情,大叔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突然覺得對滄海的話也有些贊同了。
  杜辰又用手肘碰了碰站在一旁的小約道:「他們這樣……那個小鬼,哦不,帝微大人都不發火的嗎?」
  小約一臉家有佳兒的滿足好爸爸表情,笑容滿面地說道:「啊,我跟帝微說過了,大家都為了我們幫了好大的忙,摸兩下也是應該的,他很乖,立刻就答應了。」
  天色已經不早了,眾人又磨蹭了好一會兒,小約這才上前抱起帝微,五人一起趕到林外的道邊。
  李家人已經在這裡焦急不安的等待了一天,已是心急如焚。見到杜辰等人的身影,李忠第一個趕了上來,見到五人換了一身裝束,其中一人手上還抱了個孩童,卻也不敢多問,只是上前詢問是否可以繼續上路了。
  路上,杜辰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便說道:「咦,既然大家可以通過升級修煉的話,幹嗎還要再去拜師呢?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滄海點點頭道:「嗯,難得你也能想到這點。不錯,我們只要打怪升級就行,可是等大家升到60級大乘期又要多久?半年?一年?兩年?還是更久?在這段時間裡,我們還要在這個世界上生活,難道在路途中就不會遇上別的修仙者了嗎?我們用的都是遊戲技能,別人一見就知道不一樣,肯定會把我們當成異類,想想昨天的事,你想被一直追殺嗎?」
  杜辰摸了摸毛糙的下巴,歪著頭思考著。
  上了一座小山坡,綠樹掩映下的城池已然遠遠可見,身心疲憊的李家人都不禁雀躍起來,傳說中的仙城,終於要到了。
  下了山坡,又轉過幾彎小路,一條寬闊筆直的大道展現在人們眼前,大道的盡頭便是巍峨矗立的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真煉城三個字。
  杜辰和滄海並肩走在最前方,滄海又說道:「關於修仙法術的問題,原本我也想自己研究研究,可是你在學了那本頊土功法之後,有沒有覺得自己哪裡不一樣了呢?」
  杜辰茫然的轉轉眼珠,又翻了翻個人界面,發現除了技能欄中有了(頊土功法:已學習)的字樣之外,自己並沒有感到任何變化。小說裡說的可以內視、丹田有靈氣團什麼的,一概都沒發現,他便有些沮喪起來,原來學會了功法不會應用,那也是白搭啊。
  「不能用是吧?所以說,我們必須先找個門派,瞭解一下這個世界的修煉方法到底是怎麼樣的,才能在修仙這條路上好好走下去。」滄海看著越來越近的高大城池,輕聲說道。
======================================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出門,抱歉更新遲了,<(_ _)>拜~


☆、第十五章

    站在真煉城外,遠遠望見各個方向有流星般的飛劍法寶光芒疾飛而來,到城門外不遠處落下,城門邊也偶爾有修者踏著各種形態的飛行法寶一躍而起,化作五色虹光一閃而過,消失在遠方天際。
  杜辰一邊走著,一邊嘴裡嘖嘖幾聲:「這感覺跟飛機場差不多嗎。嘿嘿,勞資入了門派第一件事就是要學御劍……哇!」
  突然間,後方一陣勁風緊貼著他的身體刮過,杜辰沒留神,被帶了個踉蹌,差點沒摔個大馬哈,好在這些天打怪總要跳來跳去的躲閃,腿腳比起在家宅的時候靈活了不少,這才又向前衝了幾步,穩住身形。
  「靠,怎麼回事啊……」杜辰好不容易站住腳,抬頭一望,卻見前方不遠處站著一位俊秀的藍衣少年,此時正揚手掐訣,一柄一人高的飛劍便倏地縮成了巴掌大小,鑽入少年的手中消失不見。
  「咳咳,看起來似乎是飛行事故,降落軌道沒有清理乾淨,確實很危險啊。」桑田又調侃起了杜辰來,其他三人也都呵呵笑了兩聲。
  「什麼呀,分明是那個傢伙!」杜辰指著那個少年跳起腳來,回頭再看那人時,更是氣得暴跳如雷,「你看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勞資……勞資……」
  原來那少年收好飛劍後,看了看這男女老少一票人風塵僕僕的樣子,又見杜辰差點摔跤的狼狽相,便露出一臉不屑的嘲笑,看到杜辰拿手指著他,更是挑釁的揚起臉來,頓時將一對漂亮的鳳眼翻成了死魚眼。
  杜辰氣不過,便張牙舞爪的擼起袖子,一副想要干架的模樣,卻又站在原地沒有走過去。那少年見狀又譏諷的笑了笑,也沒有理睬他,便昂著頭轉身走了。
  「等勞資也學了御劍,看勞資怎麼教訓你這目中無人的臭小子!」杜辰對著那藍衣少年的背影,恨恨的說道。
  「喲,在這裡待了這麼幾天,老大的語文功力見長了啊,四字成語都能說出幾個了呢。」說話的顯然是不調侃會死星人桑田了。
  滄海推了推眼鏡:「來的修仙者都是御使飛劍或飛行法寶的,估計他當我們都是凡人吧。不過呢,你想要教訓他其實根本不用等學御劍,現在完全就可以啊。好好看看界面吧,這人才6級,給你送菜的呢。」
  杜辰一看果然如此,滿肚子的氣頓時洩了,可是一想起少年剛才那個眼神,又覺得著實可恨,在跟上去教訓他一頓和懶得欺負小號的想法兩者中猶豫了一會兒,那個藍衣身影已經進了城門不見了。
  他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好暫時放下了惱怒,口中嘟囔著「給勞資小心點下次要是再遇上小爺就打得你滿臉桃花開」,跟著身邊的一群人一同進了城。
  城門口並無人把守,不過也沒看到有人從城樓上方飛過去,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從城門進出。一開始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經過城門的時候,才感覺到從頭頂上方流淌下一股暖流,在每個人的周身繞了一圈又回去了。
  所有人都好奇的仰著頭看了看,卻沒發現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都有些驚異。
  城門內的牆邊正抱手站著一個身著裋褐的中年人,長相忠厚老實,蓄著短鬚。見到他們稀奇的模樣,他便迎上前來,笑呵呵的說道:「諸位是初次來真煉城吧,怪道如此稀罕,諸位不知,這城門可是一樣法器!乃是由元嬰大能煉製,專門用來分辨混入正道中的魔修者,若是有魔修經過此處,城門便會自行將其禁錮殺傷,同時亦可保護我等不受傷害,實乃真煉城一大至寶啊。」
  大家一聽就明白了,原來就是一仙俠版的超市防盜門哪,不過這個顯然更加高級就是了,還能順道把小偷給抓了。
  杜辰聽得很有興趣,又問道:「那這法器就不會弄錯嗎?」
  那中年人吃了一驚,慌忙看了看左右,才湊了過來小聲說道:「這話可不能亂說,元嬰大能的手筆,怎容我等小人物胡亂猜疑。——真煉城建成這許多年也沒出什麼事,想是不會出錯的吧。」
  滄海不露聲色的踹了杜辰一腳,上前一步對中年人拱了拱手:「多謝告知,我等對元嬰大能自是崇敬不已,我這位同伴就是口無遮攔,請勿見怪。不知閣下在此攔住我等,可是有事?」
  「不敢不敢,」那中年人拱手還禮道,「諸位前來,應是為了南奚派招人一事吧,這幾日我見了有不少新人來此,像諸位這般沒有仙師引領的倒不多見。」
  滄海和其餘幾人對視一眼,也不多話。
  那中年人繼續說道:「在下張三,居住真煉城已有數十載,雖然沒有仙根未能修煉,卻對此城地形極為熟悉,若是諸位想要住店吃飯,或是尋路找人,此類差使在下都能應付得來。」
  原來是個地陪。滄海心裡有了數,便放下戒心,又問起費用來。
  「諸位或是未來仙師,在下能與相交,便是結個善緣,以後能有所照拂便是有福了,還敢要什麼錢財。」這張三話說得是極為漂亮。
  滄海聽張三這麼一說,便信以為真,以為張三就是圖個照顧,畢竟他一直在學校裡,也沒怎麼見識過社會上的情形。
  杜辰卻撇了撇嘴:「客氣了,咱們事先說好,也省得事後扯皮。」
  張三又推拒一番,才說道:「諸位若是覺得在下做事周到,便給點賞錢吧。」說著便伸出了一個巴掌來。
  杜辰一瞧便搖了搖頭,伸出兩根手指,張三面露難色道:「也太少了些,這樣如何?」說著曲了一指。杜辰便又加了一指,斬釘截鐵道:「就這麼多了。」張三雖然有些不悅,卻也點頭同意了。
  兩人這番說好了價格,杜辰得意洋洋的回過頭,在隊伍頻道中對著目瞪口呆的四人道:「嗨,就知道你們這些學生仔沒見過世面啦,這種事還得靠勞資搞定呀。」
  通心粉說道:「那是多少錢?什麼貨幣種類?你們怎麼用眼神交流就解決了?」
  杜辰摸摸下巴,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哪知道,他提了價格我就砍唄,到付錢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眾人皆倒。
  張三這個地陪倒是挺盡職的,立刻便向眾人介紹起業務來:「南奚派招人還有兩日,諸位還是先找了住處,也好放下行囊休整一番,如何?」他見這一群人有十來個,卻是行李不多,心中雖然有些犯疑,卻也沒有多言。
  大家都有些累了,覺得這個建議非常貼心,都點頭同意了。
  張三又道:「諸位是準備用靈石還是金銀會賬?」
  靈石這種傳說中的貨幣他們還沒見識過,自然說用金銀。張三點點頭:「此處也有凡人開設的客棧,只是位置稍遠,若是諸位不介意,我等一同步行前往,路上順道也可做些介紹。」
  於是,一行十幾人便踏上了正對著城門的那條筆直寬闊的大路,路面由青石板鋪就,十分平整,道路兩旁的建築都是商舖,掛著各類招牌。街上人流往來,皆是行色匆匆,大多身穿那種閃著光的修者長袍,只有少數人像張三一般穿著裋褐。
  杜辰左看右看,很煞風景的說道:「看起來跟之前那個縣城也沒什麼區別嘛,我還以為城裡的修仙者都會飛來飛去的呢。」
  張三道:「城中自有規矩,金丹期以下不得御劍。金丹期的大人又怎會到此小城來呢,自然便無人御劍了。」
  「原來如此,」滄海問道,「不知這些店舖又是做何買賣的?」
  張三答道:「掛著藥字招牌的都是出售丹藥的所在,掛著器字招牌的自然是買賣法寶,雜字招牌裡的什麼都有,也會收購一些妖獸身上得來的材料,不過真煉城裡多是練氣期修者,出售的物品也大多是練氣期使用的。」
  「哦,真的嗎,我們這裡也有些妖獸材料要賣呢!」杜辰正覺得自己囊中羞澀,把身上的東西賣商店了,不就有錢了嗎,果然RPG法則到處適宜呀。
  張三聞言有些驚訝,這些人看來不過是凡人而已,也能打得了妖獸?
  滄海瞪了杜辰一眼,說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說吧。」
  張三開始對幾人的身份有些懷疑,說話間便唯唯諾諾的,更加費力的介紹起來。
  走過了半座城,眾人都有些累了,這才來到一個小客棧前,看到招牌上的名號,五個人都黑線了。只見招牌上寫了四個大字——「悅來客棧」。
  悅來客棧的老闆娘穿著一襲黑衣,自稱未亡人徐氏,顯然是個寡婦,身形消瘦,雖然半老徐娘,卻長得很有幾分姿色,見人便帶三分笑,顧盼間秋波暗送,妖嬈風情入骨,其他人還沒什麼反應,杜辰的眼睛卻有些直了。
  見到小約抱著的帝微,徐氏臉上露出母性的溫柔來,把孩子好一通誇讚,還想伸手摸他的臉,自然被板著臉的帝微躲過了。看徐氏意猶未盡的模樣,知道根底的滄海等人不由在心裡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張三又和徐氏說了幾句,徐氏便笑盈盈的親自將眾人引到後面一個小院,正屋比較大,讓三個男人帶著帝微住了,左廂房自然分給了兩個女生,李同霖要幫忙照顧李同翰,便帶著兒子住了右廂房。李忠帶了小石頭、侍女帶了大妞分別住了左右耳房,對面倒座房裡正好還有一間,便給兩個抬李同翰的下人住了。
  一行人各自進了房裡歇息,期間又有兩個侍女送了水來,大家稍加清洗,便又來到堂前用飯。這個客棧似乎也沒有別的客人了,徐氏置了一桌頗為豐盛的酒菜,又親自斟酒夾菜,十分慇勤。
  一夜無話。到了第二日早上,張三很早便來了,坐在大堂等候。李家人知道杜辰幾人要去街上,也指望著他們去打聽消息,卻不願同去,大多都想待在房裡。便只有杜辰五人跟著張三出了門。
  張三首先帶著五人來到正大街上的珍奇閣,這家店舖似乎有些與眾不同,約有四五層高,在這條街的建築中顯得鶴立雞群,樓外牆壁丹楹刻桷,精巧華美,正門上方的匾額看來也十分不凡,鐵畫銀鉤,筆走龍蛇,一見便知系出名家之手。
  張三介紹到:「珍奇閣乃是真煉城規模最大的店舖,價錢也甚是公道,諸位若是有許多材料出售,自是在此處為好。」
  說著,便彎腰擺手,請五人先行進門。
  大門敞開著,杜辰大大咧咧的一步跨過了門檻,其他四人也跟了上去。突然耳邊聽到一陣悅耳的音樂聲,五人轉頭望去,只見門邊掛著的一根長笛自行吹奏了起來,杜辰樂了:「哈哈,這異世界居然也有迎客的門鈴呢。」
  門內站著的兩位宮裝侍女趕忙迎了上來,道了三個萬福,詢問起眾人的意向來。知道他們是來出售妖獸材料的,便朝前引路,帶著幾人上了三樓。
  杜辰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著。樓裡並沒有什麼展示櫃檯,滄海有些奇怪他在看什麼,杜辰便說道:「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如果有什麼小人得罪了主角,在逛店舖的時候大多都能再次遇上。我在找昨天那個臭小子呢。」
  其餘四人紛紛扶額。桑田正要開口說幾句話刺刺他,卻又聽杜辰大叫一聲:
  「哈,果然找到了!那個混小子,你給我站住!」
====================================
  作者有話要說:偶要振作起來!──(o_ _)o──(o─_─)o──(9 ̄ー ̄)9


☆、第十六章

    杜辰用媲美衝鋒的速度一溜煙的跑了過去,一把揪住藍衣少年的衣領,怒罵道:「就是你這臭小子,之前在城門口差點撞到勞資還不道歉,還敢鄙視勞資,今天不好好教訓你一頓,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說著,杜辰便舉起拳頭,對還沒反應過來的藍衣少年臉上狠狠鎚了兩下,打完之後,他得意的欣賞著自己製造出來的兩輪熊貓眼,齜牙猙獰一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用這對死魚眼瞟我,哼哼,以後給勞資小心點,最好繞著勞資走,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放下狠話,杜辰對自己的表現非常滿意,認為自己完全把握了起點主角王八之氣側漏的真髓,也不管別人的反應,逕自丟下少年走回了自己人那裡。
  那藍衣少年愣了半天,從袖子裡摸出一面玉製手鏡,往臉上照了照,握著鏡子的手頓時顫抖了起來,氣得一張雪白的小臉漲得通紅,帶著黑眼圈的雙眼中冒出火來,立時便御起飛劍向杜辰背後砍去。
  飛劍快若閃電的劃過半空,卻在半途便被一道白光阻住,在場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小巧玲瓏的網兜,周身泛著靈光,看似輕薄脆弱,卻將飛劍牢牢的罩在兜中,那柄飛劍如同困獸般左突右衝,卻始終無法掙脫束縛。
  一個乾澀低啞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珍奇閣內嚴禁鬥法。」
  出聲的老者正緩步走來,此人面貌如同樹皮般枯槁,耷拉著眼皮,神態肅穆,身穿簡樸的灰色長袍,胸前飄著一縷長髯,倒是顯得有些仙風道骨。老者走到近前,看也不看對著空中並指一點,網兜便鬆開了飛劍,化光飛回老者手中。那柄飛劍卻哐噹一聲掉在地上,顫了兩顫,光華盡滅。
  兩旁的宮裝侍女紛紛對著老者下拜,口稱「吳執事」。
  藍衣少年幾步搶上前,疼惜的捧起飛劍,衝著吳執事大喊道:「此乃師尊贈送於我的寶物,你竟敢毀壞,你可知我師尊是誰!」
  吳執事淡然說道:「珍奇閣內嚴禁鬥法。如若不聽,這便是懲罰。」
  藍衣少年伸手指著杜辰,扯起嗓子高聲叫著,氣得音調都變了:「是此人先動手的!你怎麼不懲罰他!」
  「珍奇閣內嚴禁鬥法。」吳執事又說了一遍,見他仍舊茫然不懂,才又慢悠悠的補充了一句,「拳腳勿論。」
  藍衣少年被他噎得一口氣沒喘上來,瞪圓了眼睛鼓著臉,氣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滄海再次扶額,對杜辰十分無語:「你也太衝動了,直接就沖上去了,我拉都沒拉住……怎麼,你又在找什麼?」
  杜辰正東張西望,隨口答道:「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小說裡這時候基本上他師父就會出場了。」
  四人差點給跪了,小說中毒是病,得治!
  然而就在此時,樓梯處傳來嘎吱嘎吱的腳步聲,又是兩位宮裝侍女引著一位修者走了上來。藍衣少年一見來人,頓時來了精神,高叫著:「師尊!」三步並作兩步的衝了過去,捧著手裡飛劍對他哭訴。
  滄海等人已經開始用驚疑的眼光看杜辰了,這一而再再而三的說中,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難道說,杜辰真的發動了「言靈」——也就是俗稱烏鴉嘴的天賦技能?
  剛走上來的修者一看便知氣度不凡,身上白色衣袍似乎十分樸素,仔細看去卻是光華內斂,面容也十分年輕,不過二十出頭,劍眉細目,容貌俊雅,眉宇間一股傲氣逼人。
  「16級精英。看起來不好對付。」桑田在隊伍頻道中輕聲說道。五個人都立刻裝備好了武器,隨時準備應戰。
  那位修者神情倨傲的聽著藍衣少年的哭訴,卻只是哼了哼,冷聲說道:「若是真如你所說,兩位道友教訓你也是應該。」
  「師,師尊……」聽到師父的話,藍衣少年驚訝不已。
  「你不過煉氣期修為,卻有膽子挑釁築基期的前輩,便是將你立時打死,也是活該。」說完,那修者也不管藍衣少年的反應,走到杜辰幾人面前,拱手道:「在下南奚派簡子元,是為我派招人之事而來。此子乃是在下於臨近縣城所收之徒,尚未調|教,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又對跪在地上的藍衣少年斥道:「孽徒,還不快來給前輩致歉。」
  這個簡子元看起來傲慢得很,為人倒是挺通情達理的,五人不由放鬆了下來。杜辰哈哈一笑:「本來就沒想跟他計較,所以只是鎚了他兩下。」
  滄海上前拱手通名,又道:「我等此次前來,也是為了加入南奚派一事,所謂不打不相識,能在此處遇上簡兄與令徒,也是緣分一場。」
  簡子元聽了這話,眼中光芒倏地一閃,微笑道:「能得幾位加入,實乃我派幸事。既然以後都是同門,這話便好說了。孟陵,來與各位師叔見禮。」這一句話便將幾人入門之事定下了。
  得知杜辰幾人仍有交易,簡子元便道:「在下還另有要事,門派招人之事定在明日巳時正,便在正大街口的高台上,還請五位適時前來。」說完便拱了拱手,帶著孟陵先行離去了。
  經過這一場鬧劇,耽誤了不少時間,杜辰幾人便趕緊處理起包裹裡的東西來。
  一種怪的屍體要佔一個格子,經過墨野森林的一路刷怪,五個人的包裹早就滿了,又放了許多在戰利品的儲物囊裡。滄海把情況一說,吳執事便領著他們來到一個單獨的廂房,方便擺放妖獸屍體。幾個人不停地從包裡往外掏,不一會兒,便堆了半屋子,吳執事只好找了幾個鑑定師出來一同鑑定,統計價格。即便如此,也還是耽擱了大半日。
  走出珍寶閣之時,大家清空了包裹裡的妖獸屍體,收穫了上萬的下品靈石,手裡有了錢,杜辰頓時覺得心裡也踏實了,連走路都穩當了幾分。
  已過午時,張三指著對面的一家酒樓道:「諸位仙師,此乃風荷樓,有廚子善烹,甚是有名,不若前往一試?」得知幾人的身份之後,張三便更加恭謹慇勤起來。
  步入古色古香的松風樓裡,便見堂中賓客如雲,座無虛席。接待的小二好不容易才給他們挪出了二樓的一席雅座,幾人先坐下喫茶,杜辰見張三在一旁立著,便請他坐下,張三幾番推辭不過,才戰戰兢兢的坐了。
  「嘿,喬峰大俠!」坐著等菜的杜辰東張西望,突然對著一個方向叫了起來。
  滄海等人差點以為自己又穿越了,紛紛轉頭看去,只見鄰桌坐了一個長了滿臉滄桑胡茬的大漢,身後背了一柄一人高的大劍,外袍有些破舊,穿得也不太齊整,鬆鬆垮垮的掛在身上,兩邊袖子都挽到了手肘上。然而舉止間卻又落落大方,一身浩氣英風,桌上菜餚只擺了兩盤,酒壺卻堆了數十個。杜辰看得兩眼放光,喃喃說道:「他就是我心中的喬大俠!」
  大漢仰著頭正拿著酒壺往嘴裡倒,一眼瞥見杜辰凝視的目光,也不以為意,只是一笑,將壺中酒一口飲盡,待要再喝時,卻見桌上酒壺皆空,微一皺眉,卻又搖了搖頭,突然意興闌珊起來,只是拿起筷子夾幾口菜吃了。
  杜辰便叫來了小二,吩咐道:「給那位大爺桌上再送上十瓶酒去。」小二應了,轉身便要去拿。
  那大漢聽到耳中,朝他望了一望,叫住小二,對杜辰說道:「你我萍水相逢,何故要你為我送酒?」
  杜辰答道:「我看你喝酒豪爽,很像我崇拜的一個大英雄大俠士,你沒酒喝不高興,我看著心裡也覺得不舒服,所以就想請你再喝幾杯。」
  那大漢聽了哈哈大笑,又對杜辰說:「既是朋友相請,不若共飲如何?」隨即讓小二在杜辰等人桌邊加了個座,將自己桌上的那兩盤菜也搬了過來。
  雙方通了名,大漢自稱秦朗,有事路過真煉城,聽說這家酒樓的風荷酒遠近馳名,原本想痛飲一番,沒想到身上的靈石正巧不夠,只好將就著僅要了五十瓶酒,沒想到一會兒工夫就喝完了。
  眾人聽得咋舌,古代酒就算度數低,可連喝五十瓶都面不改色,也真是海量。滄海卻有點擔心,偷偷到一旁問了小二價格,得知是十個下品靈石一壺,這才松了一口氣。
  五個人初來乍到,不知物價水平,又剛得了一大筆靈石,自然不把這點錢看在眼裡。秦朗卻是粗中有細,他見在座五人不過築基一層,聽話音似乎又是散修,手中靈石應該不怎麼闊綽。他與杜辰一見如故,說話間也十分投機,很快就稱兄道弟了起來。
  酒過幾巡之後,秦朗便開口邀請道:「散修不易,不如加入我派,有了師門照應,修行也輕鬆些。」
  他見杜辰等人面露猶豫,又道:「各位莫要誤會我派窮酸,愚兄囊中羞澀,乃是因為之前購置了一樣貴重物件,將身上的靈石俱都花光了。若是在平日裡,杜老弟就是想請,卻也遇不著機會了。」
  杜辰聞言哈哈一笑:「唉,要是秦大哥早一點說,我肯定屁顛屁顛的就去了,但是之前剛好遇上了南奚派的簡子元,已經說好要加入了,現在要是反悔,嘿嘿,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秦朗點點頭,正要開口,又猛地頓住,從腰間摸出一塊發光的玉簡,放在額間閉目半晌,又放回腰間,對著杜辰嘆了口氣道:「此番前來,是為我家老頭子辦事,如今他又催我速速回去覆命,不能與杜老弟繼續把酒言歡,實是憾事。」
  說著又從儲物囊中取出另一塊玉簡,想了想,又摸出一隻小碗,一併遞給了杜辰道:「我立時便要走了,以後老弟用此玉簡便能與我聯繫。這只飛行法寶是我之前無意中得到的,於我已是無用,便送與老弟,留個念想。待我忙完此事,再與杜老弟一同喝酒!」
  說完,站起身對著其餘四人一拱手,五人也都起身行禮,秦朗哈哈一笑,伸手一指,背上長劍飛出,落在腳下,秦朗留下一句「後會有期」,便御劍飛出窗外,衝入雲霄。
  張三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驚聲說道:「真煉城金丹以下不得御劍,這位大人莫非是金丹真人?」
  滄海拍拍杜辰肩膀:「你眼光倒是不錯,竟然能結交到這麼厲害的人物。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他是問號級人物的?」等級超過自身10級以上便無法鑑定,界面上會顯示為三個問號。
  杜辰茫然說道:「啊?我還真沒注意,原來他是問號級?那就至少是金丹期咯?哇,喬大俠果然厲害!」
  人家明明姓秦!
======================
  作者有話要說:有些人說話做事就是非常直接,全憑心情,從不管後果,然而卻總是能遇上貴人相助。作者就真的遇到過這樣的人,對比自己謹小慎微,可卻屢屢碰壁,真讓人不知道該羨慕那種人傻人有傻福,還是該罵一聲「走了狗屎運」!


☆、第十七章

    吃完飯,一行人下午又逛了武器裝備丹藥等店舖,這才知道,身上看似很多的靈石,也只夠為他們五人每人添置兩件下品寶器,想要弄齊一身裝備,還不知道要再打多少隻妖獸。大家紛紛感嘆,果然無論在什麼世界裡,錢都是最不夠用的。於是,對於修煉還不瞭解的五個人,最後也只是各買了一身修士專用的衣袍套在身上。
  晚上回到客棧,通知了李家人第二日巳時南奚派在正大街招人的消息,五人便各自回了房間。
  剛一坐下,杜辰便從儲物囊裡拿出兩樣物件來,當著滄海和小約的面前放在了桌上。一樣是中午秦朗給的小碗形狀的飛行法寶,另一樣是個橢圓形的白色玉簡。
  杜辰在隊伍頻道里一本正經的說道:「這個秦大哥給的法寶,我後來用系統鑑定了一下,是一件上品寶器。今天咱們在店裡也看到了,隨便一個上品寶器少說也要萬把靈石,只不過請他喝了一百靈石的酒,就得了這麼個寶貝,XX的,這個人情欠得大了。」
  滄海推了推眼鏡:「你說的沒錯,雖然對金丹真人來說這或許不算什麼,我們卻不能當做理所當然。不過現在這個人情我們也還不了,不如先放在心裡,以後再找機會吧。」
  杜辰說道:「這個我也知道,就是跟你們說一聲。還有一件事呢,就是這個玉簡,是我在之前那個老鬼儲物囊裡翻到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你們看看。」
  滄海拿起看了看,只見正面刻了兩個篆字「函俞」,反面只有雲紋,他也看不出什麼,便轉手遞給小約。
  滄海問道:「你沒用你的方法試試這個東西?」
  杜辰嘿嘿一笑:「試了啊,就是沒用才拿來給大家看看麼。」
  小約拿在手裡翻來翻去,突然聽到懷中的帝微奶聲奶氣的說道:「此物乃身份玉牌,那人大約是函俞派的弟子。」
  有識貨的本地土著指導,三人才知道,身份玉牌其中蘊藏一滴精血,只有本人能夠使用,是用來通過自家門派防護陣的鑰匙,外人拿了也沒什麼用處。
  滄海突然皺眉道:「可是這人現在死在我們手上,不知道這函俞派會不會來找我們麻煩呢。」
  杜辰和小約一聽,也覺得這塊玉牌像是個燙手山芋一般麻煩。
  帝微卻嗤了一聲:「那人年紀老大,還尚未築基,定是外門弟子無疑,全然不必擔心。」
  大家雖然將信將疑,但見帝微說得篤定,便也暫時把此事放下了。
  第二日辰時,一行十數人便浩浩蕩蕩的往正大街而去。離著正大街街口還有一段距離,前方已是屯街塞巷,圍者如雲。
  這下大家都有點傻眼,就算是往前擠,他們當中還有個要人抬著的李同翰呢,看這摩肩接踵的狀況,還沒擠到前面估計就已經分散了。
  眾人正在憂慮時,遠遠瞧見街口高台上走出一個人來,杜辰五人定睛一看,正是昨日見到的簡子元。
  簡子元仍是一臉目下無塵的姿態,淡然說道:「南奚派招人,報名者需交靈石十塊,排隊上前檢驗靈根,靈根優者內門,劣者外門。」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術,說話的聲音也並不很大,可是每個人都聽得十分真切。
  說完他一拂衣袖,便在一旁的交椅上坐下。又有兩個與簡子元同樣裝束的少年修士走上高台,一個人手中拿著一隻玉質圓筒,另一人拎著儲物囊,顯然是負責收取靈石的。
  前排的人已經先上了台,後面的人也只能耐心等著。隔得太遠,什麼也瞧不見,杜辰便不再張望,轉頭和其他人聊起天來。
  「靈石十塊,也不貴麼。」杜辰道。
  一同前來的張三卻苦笑道:「仙師有所不知,我等普通凡人,十塊靈石,便是傾家蕩產也不可得,百金換一靈石,也是有價無市。小人有一子,將滿十歲,自其出生,我便為其打算,存到今日,也不過只得了四塊,加上仙師先前答應的三塊,也是不足。下一回門派招人也不知要到何時了。」
  杜辰望著他說道:「這樣說的話,我倒是不應該跟你砍價了,把你孩子帶來我瞧瞧吧,要是沒有靈根,也就不用去浪費靈石了。」
  張三喜形於色,不一會兒,便攙了一個總角孩童過來,拉到杜辰面前給他磕頭。
  杜辰看了看張三,道:「你這是早有預謀啊。」
  張三賠笑道:「小人原想,若能謀得在仙師身旁服侍,也是犬子的福分。」
  杜辰又看了看孩子,道:「確實有靈根,我現在給你補上靈石,也讓他上去測測好了。」
  張三父子自是欣喜若狂連連磕頭。
  底下排的人雖然多,然而進展的速度也並不慢,留在台上的百不存一。快到晌午,來的人都測得差不多了,方才輪到了杜辰一行人。
  一直傲然端坐的簡子元看到杜辰等人,便在臉上擠出一絲笑來,起身拱手道:「五位道友莫非之前也在台下等候?很不必如此,直接前來便是。」
  滄海拱手道:「無妨,同行的還有幾位。」又側身對李家人道:「你們先來。」
  旁邊一位弟子捧著測試的法寶上前,在近處看來,這樣法寶像個沒有底座的檯燈。李同霖先讓兒子接過法寶,按照指示握住下方的玉桿,不多時,那彷彿燈罩的部位便亮起了四色光芒。
  「金木水火四靈根。」那弟子揚聲說道。之後,小石頭,大妞又相繼測了靈根,分別是三靈根和四靈根,張三的兒子是個五靈根,幾人都分到了外門。
  兩個下人把李同翰抬了上來。看到他年紀已長,又病弱彌留的模樣,簡子元面露疑惑之色,卻也沒說什麼。測試結果出來時,簡子元驚訝的失聲道:「什麼,火系單靈根!」
  滄海解釋道:「此子體質與靈根相沖,因此纏綿病榻多年。」
  簡子元不由嘖嘖稱奇。
  輪到杜辰幾人時,簡子元笑道:「諸位道友當年必然測過,自是不必了。」
  身為偽修道者的五人哪裡測過?滄海便道:「既然入門都要測試,我等當然也不能例外。何況這法寶精緻華美,必定不凡,想當年我等用的卻十分寒酸,許是測得不准呢。」
  簡子元聽了臉上露出傲然的笑容,道:「道友眼光不俗,此乃上品寶器五龍罩,掌門臨行前所賜,別的神通先不多說,須有一顆上品靈石方能驅動,只這一條,便知實是難得的法寶。」
  五人輪流測過,通心粉是水火雙靈根,桑田是木火雙靈根,小約測出了金系單靈根,滄海是水系單靈根。看到這一行人各個靈根極佳,甚至還有兩個萬里挑一的單靈根,簡子元臉上神態不變,眼中卻有光芒變幻莫測。
  最後輪到了杜辰,他一手握住,只見五龍罩上顯出金土兩道光芒,簡子元扯起嘴角笑道:「閣下是金土雙靈根,可沒測錯吧?」
  話音未落,突然間變故陡生。五龍罩上的兩道光華忽而明滅不定,閃了兩閃,便倏地熄滅了。杜辰和簡子元都嚇了一大跳,杜辰拿在手裡使勁晃了幾晃,口中說道:「咦,怎麼不亮了?是接觸不良嗎?這不是我弄的啊,你也看到了,我可什麼都沒動啊!」
  簡子元僵著臉趕緊一把搶下,在手裡翻看了兩下,又從五龍罩的罩頂處一按,倒出一顆黯淡無光的靈石來,這才鬆下一口氣道:「想來是靈石耗光了。照理說不該這麼快的……」
  知道不是杜辰弄壞了,其餘四人這才暗自拍了拍胸口,道聲好險。上品寶器若是要賠,他們剛鼓起來的腰包可就又要空空如也了。
  經過這一場虛驚,簡子元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不過他還是勉強扯出笑臉,對著五人以及被選中的眾人說道:「各位回去打點行裝,明日辰時在城門集合,到時一同前往門派駐地。」
  此時早已過了未時,五個人飢腸轆轆,正想著去哪裡吃午飯,只見通心粉默默的摸出一個又大又圓的白包子,張嘴啊嗚咬了一大口,露出裡面的綠色菜餡來。
  杜辰吞嚥了一口口水,問她:「什麼時候買的?看起來很好吃啊。」
  通心粉又摸出一個遞給他:「法術做的。」
  「咦,可以做新種類的啦?」杜辰咬了一口,這包子皮鬆軟滑彈,蔬菜鮮嫩爽脆,咽到肚裡,口中餘香,「超級好吃,這簡直是菜包中的極品啊!」
  通心粉又給其他三人都分了一個,才一臉嚴肅的說道:「嗯,我已經決定了,如果能找到做包子的這個人,只要那人還單身,又不是太歪瓜裂棗的,我就去跟他結婚。」
  這下連杜辰都黑線了。滄海開口勸道:「雖然說包子很好吃,可是如此輕率就決定終身大事,這樣好嗎?」
  桑田卻持不同意見:「你沒看小粉還有附加條件嗎?說明她是經過理性思考的。能做出好吃飯菜的男人,那才是真正的經濟實用。」
  杜辰含著一口包子愣住了,作為一個純正的北方男人,他實在無法想像男人在家為老婆做飯是個什麼情景。
  第二天要早起,大家便都早早睡下了。是夜,萬籟俱靜,牆角的草叢中傳來聲聲瘖啞的蟲鳴,天上一鉤殘月,在烏雲背後半遮半掩,悅來客棧的小院被黑沉沉的夜幕籠罩著,只有門廊上的兩盞大紅燈籠放出昏暗的亮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擺。
  正屋裡的一張榻上,小約正側著身子沉沉的睡著,躺在他身邊的帝微倏地睜開雙眼,消無聲息的坐起身,往杜辰的床上望去,一片黑暗中,帝微那雙略顯圓潤的眸子彷彿深邃的星空,閃爍著點點晶瑩的星光。
  小約忽然翻了個身,一隻手伸過來,搭在了帝微的腿上,外表幼小的孩子垂下眼,凝視著榻上年輕人沉靜的睡臉,終於再次躺了下來。
  杜辰正在做夢。
  又是這一片竹林。到了這個世界之後,每天晚上做夢時都會來到這個地方,然後被無論怎麼說話他都聽不到的絕世美人揮著袖子趕出夢境,他已經很習慣了。
  今天晚上這個夢境似乎有點不太一樣,或許是月光比較明亮的關係,他覺得眼前的竹林好像更清晰了一些。
  他再次來到林中的那塊空地上,走到抱琴端坐的美人面前,盤腿坐下:「嗨,神仙姐姐,我又來啦。呃,今天我測了靈根,金土雙靈根,據說還行吧,從此以後應該就算是加入那個什麼南奚派了,雖然還不知道修仙是個怎麼回事,但是好歹也算是個好的開始吧,呵呵……」
  「孺子不可教也,若汝早日與吾心意相通,又何需去那彈丸之地的小派。」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
  作者有話要說:  小攻:(冷哼)作者!為什麼我到現在才有台詞!  作者:(望天)這個,呃,因為需要充能……目前小隊五人的修為是築基一層,等級11級。築基期可用法寶稱為寶器,分上中下三品。下週一到週三要去外地開會,可是偶還有榜單任務,還想著多更點,真是要了老命了……明天會有更……飄走.....((/- -)/


☆、第十八章

    聽到這個聲音,杜辰的眼睛滴溜溜往左右轉了一圈,一臉茫然的說道:「是在跟我說話嗎?不是跟我說的吧……」
  他又豎起耳朵等了等,這回再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便輕出一口氣,乾笑道:「呼,果然是幻覺,我就說麼,這個夢從來就是沒聲音的,怎麼會突然有人跟我說話呢,我又不是至尊寶……」
  「蕉鹿自欺,汝恆如是。」
  再次聽到說話聲,杜辰猛地抬起頭,往對面坐著的人看去。月華在那人玉雕般的面容上投下淡淡陰影,那人瞥了杜辰一眼,微微勾起嘴角,將手中抱著的古琴置於膝上,素手輕撥,幾聲空靈的琴音有如從天外而來,與夜風下的陣陣松濤混於一處,彷彿月下的流雲般清遠飄渺。
  「啥?神仙姐姐,是你在說話嗎?」杜辰瞪大了眼睛,看到對面的美人微微頷首,便抓了抓後腦勺,陪笑道,「呃,那個,咱能不拽文嗎?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澹靜的琴聲忽而一頓,彈琴者雙手按住琴絃,抬眼向杜辰看來,目光流轉間,仿若脈脈含情。那人恬淡一笑,似乎並沒有因為杜辰的無禮而惱怒,而是平心靜氣的說道:
  「既然如此,我便說些你能聽懂的話。我名玉樞,原是仙界之人,因被對頭陷害,這才不得已遇劫下界。那對頭厲害,我受傷頗重,只得附身於你家傳玉珮內躲避。」
  杜辰低頭看了看胸前,右手摸到脖頸上一直貼身佩戴的玉觀音,心思轉了幾圈:
  家傳玉珮?老媽不是說,這是自己小時候她給我在廟會上買的嗎?而且,靈魂附在隨身的物件上,這情節聽起來怎麼感覺這麼熟悉呀,這不是起點小說裡常有的橋段嗎?……算了,這些個問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就算她再美,那也是個鬼……她不會對自己的身體感興趣吧……
  這樣想著,杜辰的臉不由得僵住了,他一邊嘿嘿乾笑著,一邊慢慢用腳蹬著地,屁股悄悄的一點一點往後挪著。
  玉樞見杜辰如此表現,便猜到他心中的想法,輕笑一聲,溫聲安撫道:「你且放心,我仙界之人不修肉體,自然不會奪舍於你。你只要收集高等靈石,即可助我恢復。之前我也曾夜夜託夢,卻因功力不足無法傳音,白日裡我借你之手吸取了一顆上品靈石,這才得以與你溝通。」
  「我會教你功法,助你飛昇,等你成仙之後從此便可逍遙長生,若是你想回到原先世界,那也不過是小事一樁。如何?你可願助我修煉,幫我重返仙界?」
  玉樞原以為杜辰會立刻答應,沒成想卻見杜辰摸了摸下巴,歪著頭思考了起來。過了許久沒有得到回應,玉樞又問道:「你到底意下如何?」
  杜辰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呃,玉樞仙子啊,不是我不答應,只不過——我說實話你別生氣啊,那個,我總覺得,你好像在騙我啊……」
  聽到這話,玉樞眼中似有光芒飛快閃過,他神色不變,微微搖頭苦笑,嘆了口氣道:「我為何要騙你?罷了,我先予你一本天級功法,你自去修煉,若有所成,便知我所言非虛。」說著又對杜辰溫和一笑,揮起衣袖將他驅出夢境。
  「唉,等等啊仙子,我還有話……」杜辰大叫著,從床上猛地坐起。此時天光已然大亮,他回憶著夢中的情景,撐著下巴仔細思量著,忽然感覺有異,抬頭一看,立時收穫了兩對鄙視的眼神。
  滄海搖了搖頭:「老大,如果你真的慾求不滿的話……還是儘早想辦法解決一下吧。」
  小約抿著嘴笑出兩個酒窩,居然也幫腔道:「如果你什麼時候有需要的話,我們是可以暫時消失的。」
  杜辰大喊冤枉,接著便將夢中的經歷說了一遍,還在床上細細翻找著那個玉樞據說要送給他的天級功法。可是他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任何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在苦惱時,卻見滄海兩眼露出不信,小約滿臉寫著玩笑,杜辰不由得出離憤怒了。突然間他靈光一閃,叫出了系統包裹,終於在最後一格里找到了一個呈不規則圓形的黑色玉簡。
  「哼哼,你們看看,這是什麼!」杜辰頓時覺得底氣足了。滄海和小約圍了過來,一同研究了起來。
  這塊黑色玉簡形狀奇特,他們看了半天,感覺像是只張口噬人的野獸頭像,玉簡的正反面都沒有任何文字,只刻著一些怪異的花紋。玉質溫潤,觸手沁涼,握在手中看得久了,便覺一股蒼茫古樸之感撲面而來。
  滄海心中暗暗點頭,看來這功法必定來頭不小。
  「確是天級功法無疑。」三人回頭望去,說話的帝微正坐在床上套著外衫,結果因為幼兒的手臂太短,不小心被衣帶纏住,裹著衣服一路滾到了被子裡。
  杜辰和滄海趕忙轉過頭去,捂嘴偷笑。小約也忍著笑走過去,解救出在衣服堆中掙扎的帝微。
  穿好衣服之後,帝微小小的包子臉上仍泛著紅暈,周身卻被一片黑沉沉的陰影籠罩著,見他一副眉頭緊皺,嘴角下抿的模樣,不難看出當事人此時極為惱怒的心情。
  「此物稀罕,莫要被他人知曉,恐有殺身之禍。」留下這麼一句之後,帝微便闔上雙目,逕自打坐,不再搭理他們。
  杜辰也十分識趣的不去打擾剛剛丟了臉的帝微大人,他舉起玉簡,正想試著讀取其中的信息,桑田的聲音突然在隊伍頻道中響了起來:「各位箭頭們,就算研究美女也換個時間好嗎?集合的點快到了。」
  三個人紛紛抬頭看系統時間,果然發現時間已經快要來不及了,趕緊該穿衣的穿衣,該洗漱的洗漱去了。
  一行人趕到城門口時,所有人都已經等在了那裡。
  簡子元似乎有些不悅,但也沒有說什麼,他對著杜辰等人微微一點頭,從儲物囊中掏出一隻小船,往空中一拋,手中掐訣。那隻小船便望風而長,不一會兒便長成一艘兩三層樓高的大船,長約數十丈,船體上道道精巧的符文流光溢彩。要裝下目前的百來號人,自然是綽綽有餘的。
  見到包括杜辰五人之內的所有在場者都是一臉歎為觀止的表情,簡子元得意的笑了笑,又一揚手,船身下部一張咒符掀起,一道小門露了出來。
  「各位,上船吧。」
  杜辰站在船頭,向下眺望著地面上如同微雕的山川河流、城池屋舍,口中不斷嘖嘖稱讚著。不久,飛行船穿入雲中,烈風從船體兩側呼嘯而過,撲面而來的煙霧雲氣被不可見的防護罩阻擋在外,船上一片溫暖和煦。
  「這比坐飛機舒服多了,視野又好,還不用被捆在窄小的座位裡不能動彈。」桑田在一旁扒著船沿向外張望,口中發出讚嘆聲。
  「行了,勞資土鱉還沒坐過飛機呢,能別寒磣我嗎?」杜辰仇富心態再次湧起。
  「上品寶器啊,人家門派招生的大場面才拿出來用一用的,就算不是勞斯萊斯,那也是蘭博基尼啊。某人現在包裡就裝著這樣一輛超級豪車,居然還好意思裝X絲。我真不懂這個世界怎麼了。」通心粉站在另一邊一臉嚴肅的吐著槽。
  杜辰鼓著臉啞口無言,半晌才道:「你們兩個就是生來氣我的,我叫你們姐姐成嗎?再說了,那飛行法寶以後還不是給大家一起用的嗎。」
  幾個人笑鬧之間,飛行船開始降低高度。所有人都議論紛紛,興奮期待的睜大眼睛,向地面張望著。
  「不是吧!」飛行船越來越接近地面,杜辰看到近在咫尺的幾座低矮的小山丘,大失所望的叫道,「這還不如咱老家村後的那座大牛山呢!」
  隊伍頻道里同時傳來幾聲笑,滄海咳了咳,說道:「好了,大家注意點,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以後我們要待的地方。雖然說話別人聽不見,可臉上的表情都能看得到呢。我們可是初來乍到,小心人家給穿小鞋。」
  幾個人趕緊正了正面容,和身邊的新弟子一同作激動興奮狀。
  飛行船在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處停了下來,所有人下了船,簡子元收起法寶,便帶著眾人往山頂走去,一路指點著山門、伙房、藏書樓,以及定期由內門弟子傳授功法的傳道閣,和提供門派任務的平雲樓。
  一行人來到山頂的正殿前,分批進入叩拜祖師爺。隨後又輪流進入側殿登記,領取身份玉牌。
  南奚派的身份玉牌是方形的青色玉簡,上面刻有南奚兩個陰文篆字。發放玉牌的吳師兄只有煉氣十層,對杜辰幾人自然十分恭敬,詳細的告知了他們玉牌的用途:除了用於出入山門之外,接受任務、借閱功法時都需出示玉牌驗證身份。
  每人又領到了一個儲物囊,裡面是幾套門派統一的制式服裝,當月的靈石和幾瓶丹藥。因為五人是築基期,又有弟子專門將他們領到一座小山頭,作為以後的住處。
  山頭上房屋有十幾間,不過久未住人,顯得有些破舊。領路的弟子帶著他們走到一間屋前,打開房門,指示杜辰取出身份玉牌,嵌入門楣上的法陣,只聽嗡嗡幾聲,除塵法陣迅速啟動,屋內立刻潔淨了起來。那弟子又指導了一番如何啟動防禦法陣等事項,方才離開。
  於是接下來,每人都挑了一間自己喜歡的住了進去。
  杜辰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外間只有一套桌椅,和一座博古架。裡屋有一張床榻,窗邊一張寫字的桌子,地上擺著幾個蒲團。他念叨著「這些修真的傢伙怎麼這麼不懂享受」,又覺得實在沒什麼可收拾的,便招呼了其他四人,去伙房吃午飯去了。
  下午,滄海他們說要去藏書樓見識一下,杜辰心裡還有事,就留在了房裡,啟動了防禦法陣之後,便研究起那塊天級功法來。
  杜辰把玉簡置於額頭,這一次他並沒有看到系統的紅字提示。
  他的腦中突然如同放電影一般,出現了一些奇異的畫面:
  亙古蒼莽的大地上,生活著一些奇形怪狀的巨獸。這些巨獸體型極為龐大,個個都有驚天動地之能,它們互相爭鬥時,大地裂開,變成無底的深淵,山峰傾倒,河水倒流。其中實力最為強大的,是一隻體型相對最小的野獸,通體白色,頭頂一隻尖角,腦後一頭威風凜凜的鬃毛,樣子彷彿有些像麒麟。
  那隻白色怪獸轉頭看向杜辰的方向,突然鼓起背上雙翅,閃電般疾飛而來。杜辰被驚了一大跳,可是卻反應不及,無法躲開,只有眼睜睜的看著那隻怪獸衝入了他的額頭。
  當杜辰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日頭已然西斜,餘暉透過支起的窗戶投射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杜辰翻身坐起,立刻用雙手捧住腦袋,只感覺頭痛欲裂,嘴裡不停哎喲叫著。
  這時,隊伍頻道里傳來桑田的聲音:「喲,老大醒了啊,怎麼?睡落枕了?」
  「我沒睡,」杜辰有氣無力的應答著,「在研究那個玉簡,不知怎麼就昏過去了,現在頭疼得要命。」
  四個人立刻來到杜辰的房裡。
  「現在感覺如何?還能記得起來當時發生了什麼嗎?」滄海問道。通心粉默默地遞過去一杯水。
  杜辰喝了幾口,過了一會,感覺疼痛慢慢減輕了一些,他便開始向其他幾人描述起他看到的景象:
  「……感覺似乎有很多東西塞進了我的腦子裡……現在我好像慢慢有點想起來了,對了,這部功法的名字叫做羲神決。」
======================================
  作者有話要說:  玉樞:早知道這是個牛嚼牡丹的傢伙,我tm幹嘛還對牛彈琴呢? 戰鬥第一回合:杜辰險勝。


☆、第十九章

    杜辰雖然想起了羲神訣的內容,但由於他對於古文完全是一竅不通,根本無法複述出來,所以滄海還是決定冒險一試。過了許久,滄海才顫抖著手,放下置於額上的玉簡,抱著腦袋面露痛苦之色,不過他還是慢慢緩了過來。
  休息了一會兒,滄海說道:「我猜測是因為超出了平常大腦的使用程度,所以才會導致頭疼。建議每個人都用一下,雖然挺疼的,但對於提高大腦利用率是很有好處的。」
  頓了頓,他又說道:「而且我建議大家自己讀這篇羲神訣,還有另一個原因。別說杜辰說不清楚,就是看得懂古文,我也一樣不明白。比如說,其中有這樣的一段話:『內以養己,安靜虛無。原本隱明,內照形軀。閉塞其兌,築固靈株。三光陸沉,溫養子珠,視之不見,近而易求。』雖然能大致明白這段話的意思,可是我還是完全想不出,到底該怎樣進行修煉。」
  五個人暫時也商量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就都輪番嘗試了一遍,自然是個個抱頭呼痛不已。
  是夜,杜辰再次來到玉樞的竹林夢境。
  「那部功法你練得如何?」
  玉樞這回沒再抱著那把寶貝琴,他身前擺著一張矮桌,矮桌上放著茶壺和茶碗。只見他手肘微抬,拇指與中指間輕捏著一隻白玉茶碗,小指微微翹起,姿態閒雅的嗅著茶香,正在悠然品茗。
  杜辰心中暗嘆,美女喝茶果然賞心悅目,看那蘭花指翹的多美。素來沒有常識的他自然不會知道,在古代,蘭花指可是男人專用的手勢,用來顯示自身男子氣概的,據聞還專門有人為此著書立說。
  欣賞了一會兒,杜辰才說道:「那功法是很厲害的樣子,可是大家都看不懂啊。」
  玉樞微抿一口茶,笑得十分和煦:「哪裡不懂?」
  「哪裡都不懂,」杜辰觍著臉蹭了過去,也湊趣的拿起一隻茶碗,一口飲盡,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渴,便拿起茶壺給自己又斟了一杯,說道,「我們根本都不懂該如何修煉,有了功法也是白搭呀。」
  玉樞端著茶,抬眼對他一瞥,微微笑道:「這倒也不難,若你願意,我亦可為你指點一二。」
  「好啊好啊,仙子姐姐你來教我吧!」
  玉樞放下茶碗,突然肅了面容,正襟危坐道:「既然要讓我指點,那你須得敬我一杯茶,拜上三拜,口稱師父才行。」
  杜辰呵呵陪笑著,完全沒有任何掙扎,便照著玉樞說的行了拜師禮。
  玉樞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開始講解了起來。
  「修煉此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簡而言之,就是將外界之靈氣吸入體內,並借用經脈的循環梳理血肉筋骨,從而得以強化自身。你素來博覽群書,這個道理,想必應該並不難理解。」
  坐在底下乖乖聽講的杜辰,想了想自己看過的幾百部起點文,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關於修煉的原理,在很多書上都有著各種天馬行空的介紹,不過萬變不離其宗,其根本的意思都差不多是這樣。
  「現在世人多用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道、大乘,這幾個階段來區分修煉的過程,在古時卻只提煉精化炁、煉炁化神、煉神還虛而已。你已然築基,便是有了煉精化炁的基礎,丹田處靈基已生,現今你只需找到靈基,學會調用其中的靈力即可。」
  「若是普通修者自不用說,然而你之靈基,乃是由外力促成,自然只是圖有其形。想要繼續修煉至金丹,若一日不會運行大周天,則一日無法成丹。」
  玉樞在這慢悠悠的解說著,底下的杜辰早已聽得不耐煩,抓耳撓腮的催促道:「仙子姐姐你就直說吧,到底我該怎麼做?」
  「你叫我什麼?」玉樞卻轉過臉來,淡淡的瞥了杜辰一眼。
  「……對不起,師父。」杜辰趕緊低頭作鵪鶉狀。
  「嗯,這還差不多,」玉樞又慢吞吞的喝了口茶,這才說道,「其實卻也不難,只需學會打坐即可。」
  「打坐?就是像和尚那樣盤腿坐著?」杜辰回想著電視上見過的情景,徒勞的扳著自己的腿,只聽咯的一聲輕響,杜辰不由哀嚎起來——他扭到腿筋了。
  玉樞端起杯子,遮住微微翹起的唇角,又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杜辰抱著腿滾來滾去的模樣,方才心滿意足的說道:「盤不盤腿倒不是必需,不過形式罷了,只要找到一個既舒適又不會讓你入睡的姿勢便可。」
  杜辰心中腹誹:非要等我扭到腿了才說,你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奈何有求於人,他只好繼續忍氣吞聲。
  玉樞指點了杜辰打坐吐納的方法,杜辰雖然照葫蘆畫瓢的做了,然而卻怎麼也無法做到靜心入定。他只要一閉上眼睛,不過兩秒鐘,各種念頭便紛至沓來,彷彿狂歡遊行一般在他腦中轉來轉去。
  見他嘗試多次都無法成功,玉樞也並不意外:「修真多從幼時學起,便是因為孩童心思純淨,不似成人般多思多想,要學靜心入定也容易些。你的心思太雜,又無法靜下心來,自然無法入定。不過,我有一法可助你,你可願試?」
  杜辰自然不停點頭。
  「可不能叫苦。」玉樞又囑咐一句,見杜辰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嘴唇微抿,吩咐他照樣閉目坐好,便又伸手一指,一點靈光飛入杜辰額間。
  霎時間,杜辰感到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硫酸洗過一般,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讓他不由慘呼出聲,他想要掙扎逃開,卻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動彈,甚至連眼睛都無法睜開。他忍受著劇痛,心中升起無邊的驚懼,眼前的黑暗也變得愈加恐怖起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杜辰感到腦中的疼痛開始慢慢聚到一處,他的意識也開始逐漸飄忽起來。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杜辰忽然發現,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竟然出現了一絲光亮,他低頭朝著光亮處望去,只見一個核桃大小的泉眼正不斷往外噴湧著泉水,無數晶瑩剔透的水珠躍到空中紛紛落下,聚在下方一個碗大的小潭中。
  奇怪的是,那滴滴水珠落入潭中時,居然沒有濺起半點水花,水面也只是泛著淡淡的螢光,不見一絲漣漪。他仔細看去,似乎潭中還隱隱約約藏著什麼東西,只是水光太亮,並不能看得清楚。
  杜辰若有所悟,這應該就是他的靈基了。此念一起,他頓時醒來,眼前是一張極為俊美的容顏,玉樞正歪著頭,一手托著腮,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第二日早晨起來,經受了一夜非人折磨的杜辰,本以為自己會頭昏腦漲,沒成想卻意外的感到渾身舒爽,耳目清明。難道這就是入定的好處?他趕緊召集其他人,講述了昨夜在夢境中學習的過程。
  四人聽完之後,都婉言謝絕了與杜辰一同入夢接受玉樞調|教的建議,杜辰不高興的嘟囔著:「我可是特意問了玉美人能不能把你們也帶進去的,你們居然一個個都不給面子?」
  滄海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咳:「那個,還是暫且不勞煩玉仙子了,大家自己先回家試試,實在不行的話再,再說吧……」
  為了不讓杜辰繼續說起此事,滄海迅速轉移話題,又談起了昨天下午去藏書樓的事來。在樓中閱讀是免費的,但是若要復錄玉簡則要消耗靈石和貢獻點。
  「這樣說起來,那個羲神訣還真是有點邪門,系統不能識別,還要自行閱讀。昨天下午我隨便拿起一個玉簡往額頭一放,系統就問我是否學習。於是我就把所有築基期能學的水系和冰系法決都學了,看來以後我也能冒充一下法師了。」滄海笑容滿面。系統果然是金大腿,果斷要抱。
  其他三人也都差不多,入門第一天就佔了門派不少便宜,心裡對於這個小門派的嫌棄突然間似乎淡了不少。
  桑田突然開口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大發現。看看遊戲界面裡你們的專業技能。」
  「怎麼會這樣!」杜辰驚喜的大叫道,「你怎麼做到的?」
  在魔獸世界中,每個人都可以學習兩種專業技能,作為與戰士搭配的經典技能就是採礦和鍛造了。自己採集各種礦石,打造戰士所需的各種護甲和武器,是非常實用的技能。
  杜辰學的自然也是這個,然而現在的系統界面中,他的兩項專業技能卻變成了探索靈脈和煉器。他當然知道煉器是什麼,如果能成為一個煉器大師,什麼上品法寶、極品法寶,還不都是手到擒來的事?
  「我只不過拿起了一個煉丹總論的玉簡,閱讀了之後,系統就升級成這樣了。」
  驚喜還在後頭。
  小約學的原本是採礦和工程學,現在工程學變成了機關術。滄海學的附魔技能變成了符籙。通心粉原本只學了附魔一項,另一項系統給了她幾個選擇,她便選了一個沒人學過的技能——陣法。
  「我覺得吧,等大家學成之後,咱們就什麼都能自給自足了!」杜辰哈哈大笑,頓時覺得未來的路一片坦途。
  然而現實證明,樂觀的人總是喜歡把未來想像得過於美好。
  早飯後,一行五人來到平雲樓。進了大殿,正對門的長桌後坐著一個發須全白的築基初期修士。見到有人進來,那老者懶洋洋的掀了掀眼皮,看到來的是同為築基期的修士,他這才驚訝的站起身,拱手相迎。
  那老者自稱姓黃,寒暄幾句便問道:「幾位同門師弟看著有些面生,莫非是昨日方來?」
  滄海點頭道:「正是,初來乍到,還請師兄為我等解惑,這任務要如何能接呢?」
  黃師兄便從儲物囊中取出一面圓形玉盤,說道:「所有任務都在此中,諸位可自行查閱,若有中意的,到我這裡接洽即可。」
  滄海端著玉盤,其餘四人圍在他左右,伸頭往裡看著。
  「喲,這個跟平板電腦差不多嘿。」杜辰看著玉盤上亮起的一行行文字,興致勃勃的說道。
  「確實,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先進,」滄海手指點動著玉盤,口中說道,「任務分為由門派發佈的任務和個人發佈的兩種。門派任務大多是上繳各種材料丹藥靈米等物,換取一定數量的貢獻點和少量靈石,也有一些殺妖獸的任務,我覺得這個挺適合我們,還能順便練級。個人發佈的任務就多了,比如說收集材料,定製丹藥、法寶或符籙,靈石相對多些,不過除了長老發佈的以外,很少會有貢獻點獎勵。」
  「這裡停一下,」桑田突然伸出手,止住了滄海往下翻的動作,「青雲丹?這是什麼?」
  杜辰有些奇怪的問她:「你不是學煉丹的嗎?這個你沒有學過嗎?」
  桑田翻看著自己的系統界面,搖頭道:「系統列表中沒有。昨天我已經把藏書樓裡所有關於煉丹草藥的玉簡都讀過了,大多都是介紹草藥的屬性功用,草藥醅制的方法,以及煉丹的注意事項和手法問題。我記得只有一個玉簡中附了小還丹的丹方,所以我現在能煉製的,就只有小還丹。」
  其他人也都發現了,如果沒有學習配方,他們就無法製作成品。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因此幾人也沒有覺得沮喪,向黃師兄打聽了附近的坊市所在,便準備去那裡尋找一下。
==========================================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回合:玉樞大獲全勝。明天就在外地了,而且電腦被徵用,更新應該會比較遲一點。今晚看看能不能碼夠字數放存稿箱……


☆、第二十章

    下了山,出了南奚派的山門,不遠處便是坊市。這座坊市依山而建,規模不大,只有十幾間店舖,多為南奚派所把持,坊市外圍也還有些散修擺的地攤,主要做的是住在附近的散修的生意。
  杜辰幾人依照黃師兄的指點,來到一家南奚派專營的店舖中,取出身份玉牌一亮,門口迎客的小童便將他們領到了此店負責的管事那裡。
  這位管事是個煉氣期九層的中年修士,自稱姓王。賓主落座後,互相客套了幾句,喝了杯茶,滄海便直入正題,給了王管事一張清單,上面列了需要的書籍和各類材料。
  王管事往清單上掃了一眼,發現上面包括了煉丹、煉器、符籙、陣法以及機關術等各個方面的書籍和配方,心中不由一哂,暗道這幾個年輕人實在有些好高騖遠,卻又不能直說,便將清單交予一名弟子,讓他去庫房找尋。口中只道:「各位師叔容稟,別的倒也罷了,只是這機關術早已失傳多年,怕是極難尋得的。」
  滄海答道:「這是自然,勞煩了。」
  王管事又道:「門派坊市到底交易不多,若要齊全,須得到朱雀城中尋覓。朱雀城距離此地不遠,御劍前往只需一炷香時間,乃是南部最大城池,來往修者眾多,興樊商會在朱雀城中也有分部。」
  這時去庫房的弟子回來了,手中拿著一個儲物囊,道:「清單上的只得了一小半,多半沒有得見。」
  滄海接過儲物囊一看,其中大多是一些煉氣期能用的配方材料,丹方器方也都有幾張,還有兩部《陣法入門》和《符籙大全》,倒是意外之喜的。
  杜辰伸頭一看:「怎麼沒有築基期能用的?」
  王管事答道:「築基期用的丹藥和寶器自然是齊全的,不過配方卻是難得了。」
  杜辰不解:「這又是為什麼呢?」
  王管事笑道:「想來諸位之前甚少去坊市商舖,需知無論哪裡的店舖都是如此。諸位師叔也都知曉,正道七大門派中,參同門都是丹修,百煉門專攻煉器,市面上有七八成的丹藥法寶都是出自那兩個門派。丹藥法寶自是人人都需要的,不過想要學習煉丹煉器的,卻是寥寥無幾。」
  滄海點點頭道:「初學時成功率低,算上失敗的材料費用,應是不划算的。」
  「師叔說的有理,」王管事道,「不過其中還有另一個緣故。我們煉氣期修者雖說半步入了仙門,可是壽命卻與凡人一般,都只有百年罷了。即便到了築基期,也不過兩百年。若是如師侄我這般資質不佳的,百年未必能入築基,兩百年也未必能成金丹,修煉的時間已是不夠,哪裡還有工夫去學這些雜務呢。」
  滄海聽出王管事話中有話,略一思索便知其意有所指,微笑道:「多謝你的提醒,我們不過是興趣所在,自然不會本末倒置。」
  王管事臉上微赧,起身行禮道:「本不該多嘴。只是各位師叔乃是本派棟樑,年紀輕輕便已築基,想來天資非凡,未來應可成就無上大道,若是走了彎路著實可惜,因此才斗膽說了兩句。還請莫要見怪。」
  幾人正在說話間,從窗外突然撲棱棱飛來一隻小鳥,直奔著滄海而去,懸在半空中停駐,口出人言道:「掌門召見,速來門派正殿。」說完便化作一隻紙鶴,落入滄海手中,聽著像是簡子元的聲音。五人都覺得十分有趣,紛紛拿在手中傳看。
  王管事便道:「此乃傳音符紙,若有天賦,符籙倒不難學,也十分實用。簡師兄便是極為擅長此道。」說著又站起身道:「掌門傳喚不可怠慢,諸位師叔這便去吧。」
  杜辰便與他結清了靈石,一行人離開了坊市,匆匆向山上趕去。
  進了正殿,只見一位華衣老者坐在主座上,下首裡站著簡子元和另一位年輕嬌俏的女修。那老者等級是問號級,修為至少在金丹以上,想來就是掌門了。
  五個人上前行了禮,掌門笑眯眯的一擺手道:「免禮。」眼光卻轉到了小約抱著的帝微身上。
  杜辰幾人心中都是一緊,都說人老成精,這掌門不會看出了什麼吧?
  掌門又眯著眼仔細打量了帝微幾眼,對小約詢問道:「聽說這是令侄?」這是幾個人商量了之後對外宣稱的身份。
  小約低頭答道:「確是如此。因其父母俱已不在,家族中也再無別親,因此才不得不跟在我身邊。」
  掌門點點頭,對著帝微把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真是個漂亮孩子。」
  簡子元輕輕咳嗽了兩聲,掌門仍是呵呵的笑著,將眼光轉了回來,對五人說道:「你們幾人天資卓越,既然入了我派,從此便是核心弟子,門派供奉自不會少,以後只要專心修煉,金丹大道自然可期。」
  五個人心裡明白,這是新領導訓話呢,個個低頭聽訓。
  掌門接著說了幾句勸誡的話,又指著堂下的兩人說道:「子元你們已經認識,這是林寒芳,我本家孫女。你們這幾位,以後都是本派中流砥柱,多親近親近也不壞。」說完,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多說,便讓他們一同退下了。
  幾人魚貫而出,走到大殿外,林寒芳手持一根華麗短鞭,衝著滄海走了過來,眼光放肆的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嬌聲問道:「你就是滄海?單系水靈根是嗎?」
  滄海有些莫名其妙,推了推眼鏡道:「正是在下,請問有何事?」
  林寒芳似乎挺滿意滄海的樣子,手中撫著鞭柄,大眼睛轉了兩轉,揚著頭道:「我是金木雙靈根,也是築基初期。聽掌門師母說,你我靈根相配,最適合雙修,一起修煉進益也快,你意下如何?」
  只聽噗哧一聲,杜辰在旁邊笑噴了出來。
  滄海面露尷尬之色,沒想到這異世界也能遇到這麼大膽狂放的女孩子,當面便提雙修的事,也不知是無知還是開放。
  簡子元板著臉斥道:「林師妹,此等事情,怎能由女孩子家口中說出!」
  「為什麼不能說?我等都是修仙之人,自然只有修為之分,難道還如同凡人一般,注重男女之別?」林寒芳並不服氣,立刻回嘴道。
  滄海偷眼看了看桑田,見她臉上似笑非笑的模樣,心道不好,回去可能要被揪耳朵,趕忙將桑田一把拉過來,說道:「師妹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我已有了心儀之人,便是這位師妹。」
  林寒芳聞言,杏眼一瞪,又把桑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通,說道:「她不行,長得又不如我好看,靈根難道還能和我一樣與你相合嗎?我卻不信,你能找到比我更合適的雙修伴侶。」
  桑田不怒反笑,正要說話,卻被滄海一把拉住。滄海又上前拱手道:「在下尋找伴侶不為修煉,只求與我同心。林師妹還是另覓良人吧。」
  林寒芳惱怒的盯著兩人,手中短鞭用力一甩,地面頓時裂出一條長痕。她高高的昂起頭道:「我自是不會放棄的,你且等著,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最適合的雙修人選。」說著便扭頭而去。
  桑田回去之後如何調|教滄海,杜辰自然不得而知。不過他心中難免還是有些羨慕,這種兩女爭一男的豔福,他可從未曾享受過。在當晚的夢境中,杜辰便向玉樞說起此事。
  玉樞正斜倚在一張躺椅上,羽扇輕搖,仰頭觀賞著月色。聽到杜辰的話,玉樞輕笑道:「莫非你也想有兩個女子一同追求於你?」
  杜辰嘿嘿笑了兩聲:「如果是仙子姐姐你這樣的,那一個當然就夠了。」
  玉樞雙眼微眯,過了半晌,忽然揚起笑容道:「終日聽你嘮叨說要學御劍,今日便來教你如何?」
  杜辰一聽兩眼放光,激動不已,完全不知大難將臨。
  ※※※※※※※※※※※※
  秦朗身著嶄新的月白衣袍,髮髻梳得緊實順滑,頭頂還束了紗冠,背後的大劍已經收入了儲物囊中,頸背挺直,目不斜視的走在漢白玉鋪就的寬闊大道上。
  迎面走來一位同門修士,雙方抱拳行禮,那位同門上下打量了秦朗一番,忍笑道:「秦師兄,這是要去覲見掌門了?」
  秦朗扯動一邊嘴角道:「一見便知。還是苗師弟幫我束的發,嘶,束得太緊,一說話拉得我臉皮都疼。」
  同門師弟低頭暗笑:「秦師兄還是速去速回吧。」
  秦朗僵著臉不再說話,只微微點頭,繼續向前走去。
  來到大殿前,秦朗對看門的兩位童子一抱拳,這兩人也都咬著嘴唇,忍笑忍得一臉糾結,只好低下頭,幫他推開大門。
  「豎子!還不快進來!」殿內傳來一聲斷喝。
  秦朗翻了翻白眼,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衡華坐在正座上,滿臉怒氣,見到秦朗進來,也不招呼,便開口斥問道:「我命你去調查封印之事,是否曾說過,此事緊急,一經查探,速來回報?」
  秦朗進來行了大禮,跪在地上,半天也沒聽到讓他起身禮的話,便自己爬了起來:「是有此言。」
  衡華眯了眯眼,也懶得與他計較,又斥道:「那你為何又在途中耽擱,定是又去喝酒無疑!」
  秦朗嘿嘿一笑:「師父您老人家真是我肚裡的蛔蟲……」
  「還要油嘴滑舌!」衡華氣得一掌拂去,秦朗趕緊捂著屁股跳到一邊。
  秦朗報告了此行的經過,衡華聽罷微微沉思:「嗯,我已知曉,此事你莫要透露出去。」
  「師父放心罷。」秦朗隨口答道,便又提起風荷樓的偶遇,「……沒想到,還能遇上一位小友請我喝酒,我瞧他與我意氣十分相投,可惜時間緊迫,未能多聊。」
  衡華皺眉道:「你身家甚豐,如何淪落到讓一低級修士請你喝酒的地步?」
  「這個,呵呵,」秦朗乾笑道,「之前託付興樊商會尋找一部失傳的機關術玉簡,這會兒正巧找到了,苗師弟向來醉心此道,我就高價買下了,呵呵……」
  衡華冷聲道:「哼,也不見你對我這老頭子有此孝心。——你在金丹後期也耽擱許久了,這次回來,便去希聲樓裡閉關,待到結成元嬰,你再出來吧。」
  秦朗聞言不由苦起臉來,無奈衡華似乎心意已決,便只得行禮退下了。
===================================================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一開始還想在火車上寫一點,可是沒打兩行就覺得頭昏了。系統提示:你獲得了會暈所有交通工具的終生成就。(抗議!我不暈自行車!)


☆、第廿一章

    第二天清晨,小小的無名山頭仍被薄紗般的晨霧籠罩著,遠處的景物隱隱約約,空氣中水氣豐沛,呼吸間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泛著甜意的靈氣。
  小約正坐在屋頂上,眺望著崇山間遙遠的地平線,等待著日出的景象。身邊的帝微仍是盤著腿,肅穆端坐的模樣,與他幼兒的外貌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看來不覺有種莫名的喜感。
  天邊漸漸亮了,幾抹白雲被染成了絢麗的紅色,不多時,半個紅彤彤的火球便從地平線上露出臉來,陽光穿過半透明的霧氣,顯得朦朧而溫和。
  「真棒啊,這是我第一次看日出呢,果然好像鹹蛋黃啊,唔,肚子有點餓了……帝微,你餓不餓?」小約享受的深吸一口氣,腮邊笑出兩個小小的酒窩,轉過頭看向帝微,「咦,怎麼你沒看嗎?總是打坐一點都不像小孩子哦。」
  帝微微微睜開眼,從眼角往身邊的年輕人投去一瞥:「汝也知道,吾現今乃是幼兒之軀?夜半將吾叫醒,汝於心何忍?」
  「呵呵,反正你晚上睡得也不怎麼沉麼。」小約突然伸出手,撫上身邊幼兒柔軟的發頂,用力揉搓了幾下,「小孩子,就應該是可愛的樣子嘛。」
  「江晟約!汝明知吾是何人,何故說此荒唐之言。住手,休要再摸!」帝微壓低眉頭,厲聲呵斥道。
  帝微對於頭頂的那隻手感到十分不耐,然而又覺得若是偏頭躲開,實在有失他的端莊儀態。只好強自忍耐著,同時用刀鋒般銳利的眼神,和略顯蒼白的言語威脅著對方。
  只是他的這些表現看在旁人眼中,卻越發讓人覺得他可愛有趣,於是又被小約抱在了懷中,受了好一頓揉搓。
  日頭漸漸升起,霧氣散去,半山腰的幾間屋子裡,幾個人走了出來,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滄海從小約的屋前經過,瞧見坐在屋頂上的兩人,對他們揮手笑了笑。雖然有著眼鏡的遮掩,眼尖的小約還是看到了滄海鏡片後的黑眼圈。
  「怎麼啦?桑田姐家暴你了?」
  滄海略覺尷尬的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裝作在欣賞風景的模樣,語焉不詳的說道:「也沒有啦,就是被念叨了很長時間,沒睡好而已。桑田她呀,雖然嘴巴上不饒人,但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怎麼捨得呢,呵呵……呃,真的很明顯嗎?」他又伸手摸了摸眼下。
  小約頭上掛下幾條黑線:「其實,如果怕被桑田姐聽到,你可以跟我私聊的。」
  「你想太多了,真的沒有怎麼樣,」滄海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道,「就是被掐了幾把,鎚了兩下,沒什麼的。」
  小約點點頭:「只是,那個林師妹看起來似乎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樣子,也不知道會不會再來騷擾。」
  很明顯,滄海也想過這個問題,可他也只能一臉苦笑的搖頭:「沒辦法,人家不過是個小姑娘,背景又硬得很……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這時,杜辰的房門開了,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門中走了出來。
  小約的位置地勢高,一眼瞧見,便揚聲問道:「老大,今天起得真早——咦,你怎麼了?」
  杜辰兩手扶著腰,十分艱難的直起身來,佈滿血絲的雙眼下也有一圈十分明顯的青黑。
  「這是怎麼了?」滄海和小約都十分吃驚。
  杜辰緩慢的走了過來,一臉悲苦之色:「我昨晚被仙子蹂躪了……」
  喂喂,這話說得也太聳人聽聞了吧,兩個人都感到十分無語:「拒絕標題黨,你還是好好把話說清楚吧。」
  杜辰癟了癟嘴道:「昨天夜裡,仙子說要教我御劍。我一開始還挺高興的……」
  「那你學會了嗎?」小約似乎也對此十分感興趣,便打斷了杜辰的話。
  「學是學會了,不過——我覺得我從此恐高了……」杜辰一臉蕭瑟,仰頭望著遠方,語氣深沉的說道。
  「哦,」小約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卻又興致勃勃的問道,「御劍的感覺是什麼樣?控制起來要注意什麼嗎?」
  「呃——」杜辰回想了一下,「感覺跟控制滑板差不多,主要是掌握平衡的問題……」
  滄海清了清嗓子,插嘴道:「小約你先別打岔,先讓他把話說清楚。仙子大人到底怎麼蹂躪你了?」
  杜辰聽到這話,立刻有一肚子苦水要倒:「唉,一開始我還挺高興的,可是還沒練一會兒,我站在劍上還有些歪歪倒倒的,仙子就說什麼要幫我速成。我還真以為是速成呢,結果還沒開心兩秒鐘,她就給我模擬出一大堆惡劣的天氣,又是黑夜又是狂風又是打雷下雨的,我在劍上站著不動都能給風颳下來。」
  「然後呢?」
  聽到有人接話,杜辰說得更起勁:「然後只要我一摔下來,她又把我扔回劍上去。而且還是專等我摔到地上之後,才把我再弄回到半空中,美其名曰什麼給我加深印象。就這樣被摔了一夜,雖然夢境裡不是真的身體,但是真的很痛啊。早上一起來全身都疼,感覺腰都直不起來了。」
  好不容易聽他說完,小約敷衍的嗯了兩聲,立刻問道:「御劍是要用什麼姿勢啊,示範給我們看看呀。」
  「噢,姿勢啊,就是跟滑板差不多,兩隻腳一前一後,側身站著。」杜辰說著便給小約演示了起來。
  「咦?必須要側著站啊,這樣不累嗎?」
  「沒辦法,劍身就那麼窄,不那樣站平衡不了啊。」
  滄海扶額:「我記得靈劍也是一種法寶吧,自然可以隨意變換大小的,你幹嘛不把劍變得大一點呢?」
  杜辰猶如夢中驚醒一般,瞪視著滄海,突然大叫一聲:「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小約有些同情的看著他:「老大,你還是反省一下,是不是哪裡得罪了仙子大人。我怎麼覺得她好像一直在整你呢?」
  杜辰一臉茫然:「怎麼會呢?我從來對她都是只說好話的啊……」
  小約遠遠看到半山腰已經有人走了上來,便慢慢的從屋頂爬了下來,又接住帝微,也不管在一旁抱著腦袋冥思苦想的杜辰,和滄海一同往最前方的一間屋子走去。
  這間屋子位於上山這條道的路口第一間,內裡空間也不小,小隊五人便把這裡當作了一起吃飯聚會的公共休息室。
  滄海在隊伍頻道里招呼了一句:「送早飯的上來了,兩位女士快起床吃飯吧。」不久,便聽到兩聲帶著睡意的回應。
  杜辰也跟了上來,看著從山道上慢慢走來的大妞,說道:「話說回來,他們幾個是什麼時候來的?」
  滄海答道:「第一天晚上就來了。送他們過來的人說,每個內門弟子那裡都會分配幾個外門弟子,幫忙種植靈米靈草、做飯或是處理雜務什麼的。他們幾個人既然是李家村出來的,和我們都算熟悉,分配到我們這裡,也算是照顧了。」
  杜辰嘴裡咕囔:「大妞也就算了,那兩個小的,不用別人伺候就不錯了,還給我們幫忙?」
  滄海道:「不是還有另外幾個十來歲的嗎。」他們見大妞已經拎著食盒走近了,也不再多言,走進房裡一同吃起早飯來。
  說到御劍,杜辰決定還是把靈劍煉製一柄出來。上次在坊市裡弄到了一份名為「承影劍」的器方,材料雖然並不十分夠用,但是杜辰突發奇想,覺得可以把自己先前用的那柄雙手劍給熔了。
  這個無名山頭上正有一間煉器室,吃完早飯,杜辰便跟其他幾人打了聲招呼,打開了煉器室的禁制,將地火爐點燃,照著器方上所說的,一步一步的煉製了起來。
  魔獸世界與別的遊戲不同的是,它有一樣好處,就是製作加工物品不存在失敗率的問題。在系統的幫忙之下,杜辰雖然磕磕碰碰的弄錯了不少地方,也只是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就奇蹟般的製成了他的第一柄靈劍。不過由於沒有經驗,材料用的過多,導致劍身極為龐大,看起來簡直像是半扇門板。
  這柄劍不僅大,而且異常沉重。杜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拿起這柄劍,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也不過將劍身拖動了一小段距離。煉製好了靈劍卻無法使用,這要如何是好?杜辰看著地上如同秤砣般死沉的大劍,不由深深的苦惱了起來。
  突然間他靈光一閃,割破手指,擠出一滴血來,滴到了大劍上。又用玉樞教他的靈力運轉之法與靈劍產生共鳴,只見原本質樸無華的黑色劍身上,轉瞬間便亮起了道道繁複的靈紋。杜辰再伸手去拿,這次卻是輕如鴻毛一般,輕易便將它提了起來。
  杜辰一手舉著大劍,在空中來回揮舞了幾下,聽到沉重的劍身劃過空氣的爆破聲,他十分滿意。如同得了一件新鮮玩具的小孩,他急於將自己的作品拿到同伴那裡炫耀一下。
  關閉了禁制,杜辰走出屋外,看到不遠處的路邊正站著幾個人。
  杜辰把大劍扛在背上,慢慢的走了過去,在隊伍頻道中問道:「這個林師妹怎麼又來了?」
  滄海正頭疼的揉著太陽穴,並沒有搭話。站在最後的小約回過頭來,悄聲說道:「好像並不死心,又來送東西給滄海。」
  就聽林寒芳嬌聲說道:「滄師兄,這柄冰霄劍乃是中品寶器,又是水屬性,正合你用,你可喜歡?」
  滄海嘆了口氣:「林師妹,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並不需要。」
  林寒芳倒也乾脆:「哦,那就隨你處置吧,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會收回的。那我明日再來。」說著又驕傲的向站在一旁的桑田瞥了一眼。
  滄海還要再勸:「實在無需如此,昨日我已說得非常清楚……」
  林寒芳卻扭過臉,開口打斷了他的話:「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你可管不著我。」說完轉頭便走了。
  杜辰對著她的背影豎起大拇指:「這姐們真光棍。」瞬間收穫了兩雙帶著怒火的白眼。
=================================================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之前住的旅館只訂了兩晚的房間,於是今天又要換旅館,真心坑爹。作者悲催的在噴泉廣場邊坐了大半天,在冷風中感到無比蕭瑟。 明天晚上就在火車上了,如果作者人品爆發今晚能碼完下一章的話,大家就能在10點之前看到存稿箱君發佈的內容。如果沒有的話,那就要等到後天上午了。


☆、第廿二章

    從此之後,林寒芳便日日都來,每次都會帶些東西,不是法寶便是靈藥。後來不知從何處打聽到滄海學的也是符籙之術,她便從擅長符籙的簡子元那裡要來了一些籙方和修習的心得。雖然滄海都拒而不受,無奈林寒芳每每都是送到便走,頗有幾分現代偶像言情劇中,高富帥總裁用鮮花禮物霸氣攻略純情美女的架勢。
  如此過了十多天,除了日夜受到身心折磨的滄海之外,其他幾個人反倒都收穫不少,每人都入手了一兩樣喜歡的法寶。大家心中不由得開始猜測,或許這個小門派並不真的像他們看到的那樣寒酸。
  到了後來,連通心粉都開始勸桑田:「……跟個腦殘大小姐計較什麼呢?就當她是個散財童子好了。」
  桑田心裡的怒氣經過這些天的沉澱,早就化為了見識到人中極品的無語。被通心粉這麼一勸,她也覺得林寒芳就像個冤大頭。加之她又看到滄海這些天都吃睡不安,開始迅速消瘦下來,便也心生不忍,不再說他什麼了。
  不過,滄海本人還是不堪其擾,最後只能藉口閉關,把自己鎖在屋裡幾天沒出來。
  好在大家學會了打坐之後,發現在平常修煉時,入定運轉大周天也同樣會有經驗值的提升,所以宅在房裡也不算是無事可做。滄海又拿出了研究專業課題的精神,鑽研起了符籙來,幾天裡倒是也有了不少收穫。
  這一天,杜辰從平雲樓回來,對滄海說道:「嘿,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剛接了個殺妖獸的任務,是在西邊的白鹿山,咱們趕緊下山躲躲那大小姐,大家也能清淨几天。」
  滄海一聽,哪裡還敢耽擱,生怕林寒芳得到消息也跟了過來,便招呼了其他人,又讓杜辰御起了秦朗送的那隻上品寶器,一行人坐在碗裡匆匆忙忙的離了山。
  事實證明滄海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的。他們前腳剛走,林寒芳後腳便駕著她的蓮花形飛行法寶,降落到了無名山頭上。
  見到已然人去屋空,她恨恨的跺了跺腳,抬腳便要追過去,然而她轉念間突然想起,要下山得先去請示自家師長,不得已又駕起蓮花飛往主峰。
  一行人向著西邊一路飛馳,也不知飛出多遠,滄海往後張望了一番,見並無人追來,這才暫且鬆了口氣。
  杜辰拿出接任務時一同交予他的地圖,一展開便傻了眼,古代地圖上都是一些抽象的線條和圈圈點點,他壓根看不懂。
  好在此時系統出面拯救了他,紅字再次出現了:
  (是否將軒州國地圖加入系統地圖中?是/否)
  這種時候說否的那就是傻X。
  轉成正常的系統地圖之後,大家對比了一下地形,調整了方向。又飛了一路,最後來到一座小型山脈的上空。從高處俯視,只見那座主峰上山石雪白,形狀極似一隻俯臥的牝鹿,便可以確定這就是白鹿山了。
  杜辰準備找地方著陸,桑田眼尖,看到位於主側峰之間的峽谷中,隱約有屋舍的痕跡。大碗慢慢降下高度,幾人發現了在樹木遮掩下的一座礦場,這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所在。
  來的路上,杜辰已經將任務內容告知了其他幾人。
  軒州國境內的白鹿山脈富產鐵礦,早年便建了一座官辦的礦場,開採了十幾年一直無事。然而在一個月前,礦區裡突然來了一群兇猛的妖獸將此地霸佔,在礦場工作的礦工們也都成了妖獸的口下亡魂。
  地方官將此事報知了國主,因為南奚派常年有弟子在朝中擔任國師,調查了一番之後,又將情況回報師門,請求援助,門派便向門下弟子發佈了這個剿滅妖獸的任務。
  不過由於妖獸數量眾多,且多是中階妖獸,實力不到築基期那就是送死。然而在南奚派,築基期弟子都是佼佼者,供奉靈石哪樣也不缺,又怎麼會願意做這樣勞累又危險的任務?
  黃師兄為此頭疼了好幾天,見到築基期的杜辰幾人接了,終於能甩掉這個燙手山芋,黃師兄不禁欣喜萬分,甚至還小小的濫用了一下職權,主動幫他們提高了任務獎勵。
  一行人找了一塊隱秘之處著陸,擺好戰鬥隊形,謹慎的向礦場推進。不久之後,他們便遇到了第一個敵人。
  這是一隻兩人來高的妖鹿,頭頂上的鹿角如同小樹一般虯枝盤繞。那隻妖鹿一見到幾個人類,便四蹄猛力踏地,如同鬥牛一般紅著眼衝了過來,杜辰趕緊揮動著自己煉製的靈劍,一個衝鋒半途將其攔截住。
  只見那門板似的大劍迎頭重重一拍,妖鹿頭頂的長角頓時咔嚓一聲斷了一截,那妖鹿吃痛,便將上身抬起,兩隻有力的前蹄不斷踢動,往杜辰頭上踏去。杜辰心念一動,巨大的靈劍瞬間出現在前方,與鹿蹄迎面撞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
  這時其他人的法術也已經趕到,各人手中魔獸技能與各系仙法齊出,這只13級的妖鹿根本難以招架,只發出了幾個法術,不久之後就轟然倒下,變成了小隊的經驗值。
  中階妖獸相當於築基期的修士,然而由於靈智未開的關係,這些妖獸在對敵時,只會本能的使用天生的法術和自身的力量。因此,在面對等級相差不遠的單個妖獸時,五人小隊自然是所向披靡,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可是當他們漸漸接近中心地區的礦洞時,遇到的妖獸大多變成三五成群,每一隻也都有15、6級,大家便都逐漸感受到了戰鬥的壓力。
  前方又發現了一隊妖獸,共有七隻。此時的杜辰幾人已經升到了13級,然而在面對等級數量都有一些差距的敵人時,五個人有些猶豫不決,便躲在了路邊的草叢中,在隊伍頻道中開始激烈討論,到底是先清完外圍的怪,還是冒險迎戰。
  正在討論著,一隻妖狼忽地抬起了頭,警覺的動了動鼻子,朝著小隊躲避的方向嚎叫一聲。另外幾隻妖獸立刻飛快的衝了過來,他們被發現了。
  猝不及防間進入戰鬥,滄海迅速鎮定的指揮起來。戰士頂上一個,術士和牧師恐懼走三個,法師變羊一個,德魯伊睡眠一隻,結果最後還剩下了一隻妖鹿衝向了幾位皮薄的法系。
  這時卻見滄海施施然從包裹中掏出一疊符紙,抽出一張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口中唸唸有詞,手裡捏了劍訣,有節奏的在空中翻動著,似乎在畫著什麼圖案。接著他一揮手,輕飄飄的符紙便如同利劍一般疾飛而去,落到那隻妖鹿的身上。符紙瞬間炸開一道眩目的靈光,那隻妖鹿立刻定住不動了。
  通心粉和小約在使用法術攻擊之餘竟然還抽出了雙手鼓掌:「哇,好帥好帥,好像張天師!這就是定身符嗎?果然厲害。」
  滄海又抽出一張,往杜辰攔截住的妖狼身上扔了過去。這一次似乎是雷電符,只見平空生出數道刺目的電光,發出滋滋的聲響,劈到那妖狼身上就是幾道漆黑的焦痕。
  有了符籙的幫忙,攻擊的速度馬上提升了許多,每個人都從滄海手中分到了幾張。杜辰一邊分心操縱著靈劍,一邊學著滄海之前的手勢,擺弄著靈符問道:「這個要怎麼用,要擺什麼姿勢,念什麼咒語嗎?」
  滄海答道:「不用那麼麻煩,只要將靈力輸入其中,相當於激活,然後用心念控制即可。我覺得有點像是可遙控的手榴彈。」
  杜辰疑惑道:「那你之前擺那麼多pose,嘴裡又嘰裡咕嚕的,那是在……?」
  滄海道:「哦,你們沒見電視上的道長都是這樣弄的嗎?事實證明,確實是會顯得比較帥。」
  聽到這話,眾人腳下都是一滑。通心粉忍不住吐槽:「滄海哥,你是不是最近精神壓力有點太大了?這種耍帥的無聊舉動,原來也就老大會做,怎麼你也……」
  桑田卻接口道:「算了,這個世界可沒有心理醫生,讓他發洩一下也沒什麼不好嘛。」
  幾人說笑調侃間,手下也沒有停。滄海見眾人手中的符籙都沒剩下兩張了,便有些心疼的說道:「你們也省著點用,一張可是要畫很久的。」
  通心粉嚴肅的點頭:「沒關係,我無聊的時候也畫過好些張呢,反正是系統幫忙畫的,一點也不費勁。」說著她從包裡也拿出一張符紙來,扔了過去。
  這是一張地陷符,之前滄海曾經使用過一次,生效之後會將敵方所處的地面變成一片方圓三米的沼澤,妖獸便會困入其中,很長時間都無法掙脫出來。
  不過通心粉自制的這張符籙似乎威力稍遜,沼澤面積和深度都不夠,對於身高腿長的妖鹿來說,只是踉蹌了兩步便慢慢爬了上來。
  「怎麼會這樣?」
  滄海扶著眼鏡說道:「經過我的試驗,符籙可以自己畫或者借助系統的幫忙,但是這兩種方法製作出來的符籙,威力至少會有百分之三十的差距。我是覺得,雖然系統技能確實比較方便,但是誰知道哪天這個系統就會消失了呢?所以說,還是自己學會最保險。」
  其他幾人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此時被滄海這麼一提醒,突然間發覺,自己之前竟然將系統的存在當作理所當然,實在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大家都開始有意識的使用起門派裡學會的仙法。每一次使用時,他們都能感受到靈力在經脈中的運轉軌跡,經過多次的運用,漸漸對於運轉路線了熟於心。或許即使有一天系統真的消失了,他們也仍然可以做真正的修仙者。
  將外圍的妖獸清完之後,已經升到了十五級的小隊成員們,便開始往礦洞內部探索起來。
  即使是在白天,封閉的礦洞深處仍舊沒有一絲光線。道路兩旁原本每隔一段便有一盞照明的油燈,可是當他們進入時,有一些燈還亮著,還有很多卻已經滅了。昏黃的燈光斷斷續續的照亮了洞中的空間,有很多區域幾乎完全是黑暗的。
  洞裡什麼都沒有,沿路零星的看到了一些開採出來的大塊礦石,被隨意的扔在了一邊。他們謹慎的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小段黑暗的路徑時,走在最前方的杜辰突然一晃,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圓滾滾的東西。他彎腰撿起一看,發現是一截人腿骨,嚇得他立刻扔出了老遠。骨頭撞在了洞壁上,發出幾聲嗒噠的輕響。
  其他人也被這樣的情景嚇到了,各自出了一身冷汗。洞中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恐怖了起來。
  黑暗最容易讓人滋生離奇的幻想,洞中本就極為寂靜,耳膜中彷彿只能聽到自己輕微的呼吸聲。在這樣深的地下,不知從何處吹來了一陣陰風,五個人驀然覺得遍體生寒,脊樑背上一陣發涼,身上的汗毛都根根豎了起來。他們開始警惕的盯著周圍,似乎在那看不見的角落裡,處處隱藏著噬人的鬼怪。
  桑田從包裡摸出一隻夜明珠,這是林寒芳送來的禮物之一。夜明珠比他們想像中的更為明亮,剛一從包裡取出來,便瑩瑩照亮了周圍的洞壁。在潤白的珠光照耀下,他們甚至有種溫度都升高了的錯覺。
  礦洞的道路錯綜複雜,杜辰五人一路探索,卻連一隻妖獸也沒有遇上。他們越走越深,途中遇到了不少人類的屍骨,還發現了一些礦工留下的開採工具。
  走到礦洞的最深處,杜辰和小約突然同時驚疑的叫了一聲:「有靈脈!」杜辰和小約都學了探索靈脈的專業技能,現在在他們的系統小地圖上,正赫然顯示出一個黃點,正是探測到靈脈的標誌。
  然而,他們已經探索了所有的道路,並沒有看到其他的路徑。如果有靈脈的話,那麼會是在哪裡呢?
=============================================
  作者有話要說:  真心不該高估自己,昨晚果然沒有碼完。今天傍晚的時候倒是找機會寫完了這章,卻找不到網絡發。回到家已經半夜,扔存稿箱了。作者君已經無力的躺倒了,mina,明兒再見……


☆、第廿三章

    系統地圖上並沒有給出答案。五個人分散開來四處尋找,不久之後,滄海在隊伍頻道中傳來信息,他似乎在某個地方找到了線索。
  這是一條廢棄的礦道,盡頭堆著幾輛裝著石塊的礦車。所有人都圍了過去,觀察著一個十分隱蔽的洞口。這個洞口之前被礦道的橫木遮擋住了,滄海在推動礦車時無意中發現,這些木頭似乎被人移動過。
  桑田變成黑豹隱身下了洞。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在隊伍頻道中說道:「這裡是妖獸的老巢,呃,全是妖鹿。有一隻20級的BOSS,其餘十七、八級的小怪有二十多個。下面是個很大的洞穴,地形——有點複雜,但是你們一下來肯定就會被發現。怎麼辦?」
  杜辰問道:「不能一個一個拉上來殺嗎?」
  「……這不是遊戲,仇恨應該是綁定的。」
  滄海觀察了一下洞口,對桑田說道:「拉一個上來,我們試試看能不能卡位。」
  「喂,行不行啊,要是掛了那可麻煩得很。」杜辰招呼著小約給滄海綁靈魂石。
  「理論上我覺得可行。——實在不行的話,大家就趕緊坐上小碗逃跑吧。」
  杜辰一邊嘴裡咕噥著「滄海估計是受大刺激了這麼冒險的事也會做」,一邊擺好了戰鬥姿勢。只見他一手舉著大劍,一手拿著小碗,看來已經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桑田招呼了一聲,不多時,就見一隻黑豹從洞口竄了出來,身後緊追著一隻妖鹿。
  那隻妖鹿剛從洞口露出前蹄,滄海便扔過去一張定身符,妖鹿立刻定住不動,龐大的身軀完全將洞口遮擋住,下方的其他妖鹿也無法上來。
  用卡位的方法殺掉了幾隻之後,其他妖鹿也找到瞭解決的辦法。當一只妖鹿的身體卡住洞口時,下方的其他妖鹿便用頭不停的頂動,將其拱出地面之後,就隨即迅速的跳出來。
  不過即便如此,能順利跳出來的怪仍然不多,相對洞口的尺寸來說妖鹿的體型有些過大,而且一旁還有十分冷靜的找準機會就卡怪的滄海。
  費了一番工夫,消滅了幾撥怪之後,洞口中不再有妖鹿出現。
  杜辰覺得有些奇怪:「BOSS怎麼一直沒上來?」
  滄海也皺眉道:「確實,我還特意留了一手準備對付BOSS呢。」說著他又從包裡掏出厚厚一打的符籙來。
  桑田抽抽嘴角,也不等他們說話,便自行隱身下去了。隊伍頻道中很快傳來了她有些氣弱的聲音:「BOSS在原地沒動。不過,它好像發現我了,一直盯著我看……啊!」
  聽到桑田痛苦的慘叫聲,四人心中一驚,迅速爬下洞去。
  地洞中的地形果然有些複雜。這是一個十分巨大的洞穴,透明閃亮的靈石形成一根根彷彿宮殿立柱般的圓形棱柱,無數晶柱密集交錯,從地面和洞頂兩個方向相對生長著。靈石自身發出的瑩亮光芒,映照得整個洞穴如同水晶世界一般奇幻浪漫。
  然而四個人卻並沒有空閒欣賞這番美景。他們艱難的跳下晶柱,前方的桑田正變作巨熊狀態硬抗著一隻通體潔白的巨型牡鹿的攻擊,晶瑩的地面上有一灘讓人觸目驚心的血跡。
  杜辰趕緊上前接手,桑田變回人形退到後方,雙臂和兩腿上仍有尚未癒合的猙獰傷口,身上血跡斑斑,看起來十分嚇人。滄海早先就扔了恢復過去,現在一看到傷口便還嫌不夠,又給她刷了個快速治療術,一邊心疼的詢問她傷口是否疼痛。
  桑田喝了口水緩了口氣,沒來得及回答滄海的話,便急忙對杜辰叫道:「小心那BOSS的角,會突然變得很長!」
  話音未落,便聽那隻鉅鹿呦呦鳴叫兩聲,頭頂一對如同虯枝般盤繞的龐大鹿角猛地伸長,如同百千條柔韌卻尖利的藤蔓,張牙舞爪的向眾人包圍過去。
  鹿角來勢太快,在場眾人大多反應不及,都多少受了點傷。滄海和桑田趕忙歸隊,及時給大家刷起治療來。
  鉅鹿的攻擊方法並不多,卻都很難對付。
  除了鹿角化作藤蔓的群體攻擊之外,單體攻擊的暴力衝撞也讓杜辰有些難以招架。之前所向披靡、被杜辰戲稱為玄鐵重劍的門板型大劍,竟然被鉅鹿簡單一撞便彈飛了出去。大劍去勢極猛,斬斷了半空中一截兩人合抱粗細的靈石柱,晶柱轟然落到地上碎成幾段。
  杜辰急忙召回大劍擋在面前,這時鉅鹿又出新招,猛地揚起前蹄,重重的踏在地上,地面傳來的劇烈震動讓眾人站立不穩,紛紛摔倒在地,半天才爬了起來。
  這只白色鉅鹿身高約有四五米,力大無窮,卻不知為什麼一直待在原地不動,只盯著面前的杜辰踩踏,偶爾使用長角化蔓的遠程攻擊。
  小隊五人雖然仙術還不熟練,卻勝在身具遊戲技能,手段繁多,加上後方還有兩個治療刷血。雙方一直僵持不下。杜辰等人倒是挺有耐心,打BOSS嘛,當然是要靠慢慢磨的。
  眼見著BOSS的血條還有三分之一,鉅鹿驀地焦躁了起來,它也不顧身上傷痕纍纍,突然低下頭,四肢撐地,用力的晃動著全身。
  「要放大招了,退後!」
  杜辰將靈劍變大成一塊兩人寬的巨型門板,當做盾牌擋在身前。其他人退後十來步,各自尋找遮蔽物,手中準備著保命技能。
  鉅鹿忽然間停止晃動,全身毛髮倒豎起來,從皮毛中遽然彈射出無數顆綠色的種子,彷彿一陣急雨般,向著眾人鋪天蓋地的撒去。
  五人連忙躲避,然而這些種子落到他們身邊時便自行爆裂開來,如同一顆顆小型炸彈,給人類脆弱的身體造成無數血肉模糊的傷口。
  幸好大招一出,鉅鹿也精神萎靡起來,否則只要再來一次群攻,只剩血皮的小隊恐怕就要團撲了。
  大家果斷退到後方補血,卻見那隻鉅鹿竟然也低頭啃起地面上散落的靈石來。只吃了兩三口,它便精神抖擻的站了起來,破爛的白色毛皮上那幾處較深的傷口也有了癒合的跡象。鉅鹿仰天長鳴一聲,仇恨的瞪視著杜辰等人,兩隻褐色眼珠已經變成了紅色。
  五人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戰鬥。經過恢復之後,鉅鹿的力氣變得更大,只是輕輕一踢,杜辰的重劍上便鼓出一塊來。
  杜辰瞪大眼,驚恐的看著劍身上鼓起的蹄印,叫道:「點子扎手得很,怎麼辦?對了,帝微大人呢?剛才我就沒看到他。」
  聽到杜辰的話,從縱橫交錯的晶柱後面突然冒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來,帝微小小的身體正彷彿樹袋熊似的抱著一根棱柱,探著頭一臉嚴肅的說道:「莫要指望於吾,在此等幼兒狀態下,吾根本無力作戰。」
  「啥?你不能這樣啊,那要是小約掛了,你要怎麼辦?」杜辰仍不死心道。
  帝微皺起眉頭,雙頰微微鼓起,抿唇嘆息道:「若真要如此,吾也是無法,只能重返虛空。且盼汝等莫要失敗才好。」
  不管帝微是出於什麼原因,但是知道了這個強大的外援根本不會出手,五人只能使出渾身解數,將手中各種法寶紛紛祭出,滄海與通心粉將包裡的存貨符籙都拿了出來,分給大家使用。
  隨著時間的慢慢過去,鉅鹿BOSS也漸漸衰弱了下來,眼見只剩最後的血皮了,它沒有再次吃靈石來恢復體力,而是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嘶鳴,聲音中似乎含著無盡的絕望與哀傷。鉅鹿睜著一雙血紅的雙眼死命盯著眼前的幾個人類,四蹄踏碎地面的石塊,全身各處肌肉鼓動,頭頂的鹿角上散發出淡淡綠色的靈光。
  轉瞬間,那對鹿角便碎裂了開來,化作了無數道柳葉般的光刃,一片片都反射著周圍晶石的光芒,看上去如同花雨一般美麗。
  這些柳葉刃個個輕薄短小,速度卻是極快。只聽一陣簌簌聲響,五人身上便陸續出現了道道血痕。所有人都明白這是鉅鹿的垂死掙扎,紛紛借助靈石柱的遮擋進行躲避,同時各自拿出保命的看家本領,力求撐過這最後一擊。
  過了許久之後,杜辰再沒聽到任何聲音,這才從靈石柱後方探出頭來。只見那隻鉅鹿一動不動的伏在地上,頭上光禿禿的,那對華麗的鹿角消失不見了。杜辰遠遠的操縱靈劍飛了過去,對著鉅鹿的身體戳了幾戳,那隻鉅鹿絲毫沒有動彈,顯是已然氣絕了。
  九死一生的眾人從躲避處走了出來,個個衣衫襤褸,遍體鱗傷。杜辰碰了碰臉頰邊的道道傷痕,有些疼痛的嘶了一聲:「XX的,要是沒有遊戲技能,老子這下就要破相了。」
  「老大你錯了,」身上傷口最少的依然是通心粉,她及時使用了冰箱技能,因此只有衣袖破損嚴重,看起來倒是狀態最好的一個,「男人臉上要有傷痕才會帥,你看那什麼劍心啦,卡卡西啦,路飛啊……臉上都有各種傷疤,但不都是有超高人氣的嗎?」
  杜辰摸了摸下巴:「你說的很有道理——滄海,給我留條傷痕如何,唔……就留這條吧,眼睛下方的會顯得比較帥。」
  滄海沒有理他,隨手給杜辰補了血,便坐下來回藍。喝了幾口水之後,他才淡淡說道:「抱歉,技能中沒有這個選項。而且——已經長好了。」
  杜辰張著兩隻手在臉上來回的摸了幾下,十分失望的叫道:「啊,我的帥臉啊……」
  「不然,你可以自己往臉上劃上一刀,說不定系統不會判定失血,這樣就能留下傷痕了。」桑田建議道。
  杜辰還在帥和疼之間糾結著,其他四人已經恢復好了,都換了一身衣裳,各自探索洞穴去了。
  當他們收起鉅鹿的屍體之後,發現它的身體遮擋著一塊隱蔽的石板。掀開石板,後面是另一個較小的石洞,一隻大腹便便的雌鹿正虛弱的臥在其中,雙眼中飽含著淚水,悲傷憤恨的盯著眼前的人類。
  五個人看到雌鹿痛苦複雜的眼神,俱都沉默了。
  他們來時,一路看到人類被妖獸啃食的屍骨,驚恐之餘也都十分憤怒,覺得妖獸兇殘成性,因而下起殺手來也沒有任何心理障礙。
  然而此時,他們見到這對白鹿似通人性,而那隻雄鹿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兒,搏命禦敵,至死都不願離開原地,最後還透支生命欲與敵人同歸於盡,他們心中卻又生出殘殺生靈的不忍之感。
  幾個人心裡突然不由自主萌生了一個共同的念頭:這些妖獸,到底是不是真的如同他們所聽說的那樣,沒有靈智只有獸性呢?
  雖說斬草應該要除根,可是誰也沒辦法狠心下手。五人目送著雌鹿腳步蹣跚,緩緩離開的背影,都沒有說話。
  雌鹿走後,他們收拾起了散落一地的碎靈石,覺得這一次行程倒也不算太虧。
  杜辰撿著地上的破碎靈石,突然發現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顏色看來十分特別。他便伸手撿起,舉到面前一看,只見晶瑩透亮的靈石中,彷彿有著淡藍色的液體正在流動著。杜辰正要招呼其他人來看時,剎那間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知覺。
  當杜辰再次醒來時,發現另外幾個人正呆呆的站在他的面前,俱都面色怪異的看著他。杜辰撓撓頭,想知道在自己昏迷時發生了什麼,便一個一個拉住詢問,然而他們卻都眼神飄忽的扭過頭去,或是裝作去做別的事的樣子。
  滄海走到一旁念起了詩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見杜辰果然不懂,便搖了搖頭,轉頭做別的去了。杜辰自己一個人抱著頭,絞盡腦汁的想了很久,卻完全想像不出是什麼情況,期間又有其他的事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便很快忘掉了這件事。
  滄海發現,在靈脈中打坐運轉大周天,能夠更有效率的吸收靈氣,修煉速度也更快。於是大家便留在地下洞穴中修煉了幾日,很快又升了一級,五人都是築基七層。
  這一日,杜辰等人出了礦洞,各自御起劍光,在空中繞著白鹿山脈轉了一圈,並沒有見到任何妖獸的蹤跡,他們便動身回返門派覆命。
==========================================
  作者有話要說:  偶肥來啦~~出門真累人,還是自家的狗窩好啊……  啊,兩個榜單怎麼破啊~~抓狂ing~(>﹏<)


☆、第廿四章
  
  回了門派,杜辰等人先去了平雲樓,向黃師兄報告了情況。隱去了靈脈一事沒有提,只說其中有一隻快要晉入高階的妖獸,幾人歷經萬分艱險才將之滅殺。黃師兄承諾會將此事告知掌門,或許會有額外附加的獎勵。
  一行人回到自己的山頭,正要各自進房。突然聽到吱呀一聲,一間原先空置的房門被從裡面推開了,林寒芳從屋中走了出來。
  原來,林寒芳當日去了主峰,向掌門要求下山,卻被駁回了。她心中十分惱怒不甘,卻也無法。這幾日裡,她思來想去,忽然靈光一閃,想出了一個主意:既然滄海躲著她,那麼她也去無名峰上住著,不就行了嗎?近水樓台,守株待兔,總有機會能遇見他的。
  於是就在前一天,林寒芳便搬了過來。過了一夜,她對於房間的簡陋十分不滿,正在重新佈置著,突然聽到門外有人聲,便猜是滄海他們回來了,趕緊走出房門,果然截住了幾人。
  滄海臉上有些淡淡的,他宣稱所有符籙用完,之後要繼續閉關繪製新的符籙,便進了自己的房間,把其他人都關在了門外。
  林寒芳也並不跟旁人打招呼,見滄海進了屋,她便駕起蓮花寶器,先回了原先的住處,將自己的物品悉數搬來,把屋子也佈置成了相同的樣子,這才罷了。
  之後的幾天,林寒芳沒事就在山頭上晃蕩,鬧得杜辰幾人也都不太願意出門。林大小姐見沒人理睬她,也不以為意,無事時偶爾也還會屈尊紆貴,下到半山腰,與幾個外門弟子聊聊天,打聽打聽滄海的喜好。
  這一日上,桑田正在山下的靈田邊照看著靈草。外門弟子對於靈草的知識不夠,時常會做出錯誤的舉動,桑田必須不時的前去糾正。
  山頭上突然衝下來一道寶光,重重撞擊在靈田前方不遠處的土地上,發出轟然一聲巨響。桑田循聲望去,只見一片煙塵中,林寒芳殺氣騰騰的衝了過來,口中喝道:「妖孽受死!」一手祭起她的那把華麗短鞭向桑田擊去。
  經過礦洞一行的戰鬥洗禮,桑田已然今非昔比,雖然仍有些驚訝,她還是極快的祭出了自己的防禦法寶:一隻造型古樸的金鐘。
  只有拳頭大小的金鐘升到半空,遽然變大,化作一圈金色透明的圓形防禦罩,護住了桑田周身。
  林寒芳一見這件中品寶器覺得十分眼熟,認出原本是自己送出的,如今卻落到桑田手中,她心中不由怒火更盛,又從儲物囊中胡亂掏出幾件法寶,不管不顧的往桑田身上砸去。
  桑田心頭火起:「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一句話不說就動手,簡直是莫名其妙!」
  林寒芳卻冷哼道:「你還有臉待在這裡?滄師兄可知你的真實身份?」
  「什麼真實身份?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正在此時,山上又掠下幾道劍光來,杜辰滄海等人接到桑田的信息,都連忙御劍趕了過來。見到林寒芳法寶齊出,顯是下了殺手,便紛紛掏出武器,擋在桑田面前。
  「林師妹,你無故攻擊同門,卻是何意?」
  林寒芳到底沒有完全失去理智,聽到滄海質問,她便暫且將法寶收回,嬌聲斥道:「你們可知她的真實身份?她乃是妖修!我們人與妖族素來勢不兩立,她隱藏身份躲在我派,誰知她有什麼陰謀詭計?」
  杜辰幾人一聽,便知林寒芳所指的是桑田變身之事,可是又能怎麼跟這些土著解釋遊戲技能呢?只好來個打死不認。
  滄海便道:「林師妹,不知你這一說法從何處而來,想來是誤會了,桑田她絕非妖修。」
  林師妹一跺腳:「你們還要回護於她!好,我立時便將此事報於掌門爺爺,看他如何處置你們!」說著便駕起蓮座,往主峰疾馳而去。
  五人相視一眼,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事,只得御劍跟上。
  杜辰等人來到主峰,正殿前不得御劍,他們便落下地來,盯著前方不遠處林寒芳的背影,一路緊追,最終來到了後殿的花園中。
  掌門正坐在涼亭中喝茶,身側立著簡子元,林寒芳倚在他身旁口中說著什麼,顯然正在告狀。
  見到他們到來,林寒芳便伸手一指桑田:「便是她了,也不知是使了什麼妖術,其他幾人都被她所矇蔽,竟不相信我的話!」
  掌門眯著眼摸了摸唇下長鬚,尚未說話,一旁的簡子元卻道:「林師妹此言,莫說他們不信,便是我,也是不信的。須知妖獸要修煉直至化形期,方可化作人形。化形期妖修與道修的元嬰期修為相當,而桑師妹不過築基後期,若是妖修,還遠不到能化形的地步。」
  掌門聽了緩緩點頭,林寒芳見狀急了:「那便是她用了什麼罕見妖法!我聽與他們一同前來的那兩個小孩子閒聊時說了,她在墨野中曾變作過一隻大熊!」
  果然是那幾個孩子說出來的。大家心裡都有了數。
  滄海上前一禮,解釋道:「林師妹想是誤會了,桑師妹雖會一些怪異法術,卻是家傳,並非因為她是妖修。正如簡師兄所說,若她真是化形期妖修,哪裡還需與我等囉嗦,只憑她堪比元嬰期的修為,我等便全無招架還手之力,只能引頸就戮罷了。此事還請掌門明鑑。」
  林寒芳自然不服,還要再說什麼,掌門卻伸手虛按,止住了她下面的話。
  這位髮鬚皆白的老者放下茶碗,眯著眼笑了笑,慢條斯理的說道:「寒芳你也無需大驚小怪。這種情形雖說少見,卻也並非史無前例。你們年紀輕,見識還少,未曾聽說也是自然。」
  在場幾位弟子便都垂手肅立,口中道:「弟子謹聞掌門教誨。」
  掌門點了點頭,徐徐道來:「我也是無意中從一本失傳古籍中讀到。原來在上古之時,人修與妖修並非像如今這般劍拔弩張,而是彼此相安無事。有些人修與妖修之間交情甚篤,甚至還有結為夫婦的,因此便也留下了一些血脈後人。流傳至今過了許多代,雖說血脈大多已然不顯,但也偶有人類因為修煉,而得以激活體內的妖血。
  寒芳,你可要記住,以後莫要再因為此等事而口出惡言,須知馭獸門便有一位元嬰長老,身懷九尾狐血脈,戰鬥之時偶爾會變身狐形,也會使用一些旁人都學不會的法術。」
  桑田等人心中十分驚喜,原來竟然有這樣的故事。這下不用他們自己編圓了,就已經有本地土著幫他們找到了理由。
  林寒芳聞言悻悻的低下頭,滿臉漲紅,咬著嘴唇,顯然極為羞惱。
  掌門望著她嘆道:「我們與你說起那雙修之事,不過是希望能對你們的修為有所進益。既然滄海不願,那也就罷了,你又何苦一直糾纏?鬧得兩相怨懟。」
  林寒芳垂著眼沉默不語,忽然對掌門行了一禮,也不看其他幾人,逕自扭頭離去。
  掌門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而對桑田說道:「你身具妖血,雖說並非壞事,卻也要小心提防。現今人妖之間勢同水火,又有許多人並不清楚這些舊事,你還是莫要再將獸身露於人前為妙。已知此事的弟子,我自會告知他們為你保密。」
  桑田聽了有些感動,她對南奚派本來並無歸屬感,而滄海又一直被林寒芳糾纏著,因此她心中始終有一些牴觸情緒。沒想到這個看似不靠譜的掌門老頭,卻真的把她當作晚輩一般,為她著想,桑田突然覺得,待在這個小門派裡,也不是那麼討厭的事了。
  掌門又轉過了話題,對著杜辰等人說道:「白鹿礦洞一事我已知曉。沒料想居然有快要晉階的妖獸出現,你們此行,想必十分危險。」
  滄海聞絃歌知雅意,立時將收入儲物囊中的鉅鹿屍體取出,放在亭前的空地上。掌門走下台階,繞著看了一圈,撫鬚頷首道:「確是如你所言,只差最後一步,這妖獸便要晉入高階。只是,有如此等階差距,你們又是如何將其殺死的?」
  滄海便將鉅鹿為保護懷孕的母鹿,至死也不離開原地的情況說了一遍,掌門聞言,也只是搖頭嘆息了幾聲,卻也並不詢問母鹿的下場。
  掌門又道:「既是如此,門派也該給你們一些補償才是。」說著,他便從自己的儲物囊中取出幾樣法寶來,交給杜辰幾人。
  正事說完,掌門又觍著一張菊花般的老臉逗起了帝微:「小乖乖,來讓爺爺抱一抱吧……」他見帝微板著臉並不理睬他,嘿嘿兩聲,又不知從何處摸出一隻極為精美的撥浪鼓來。五人聽那撥浪鼓搖動間聲音清脆悅耳,情緒立刻有所起伏,便知這也是一件法寶。
  就聽掌門憋著嗓子說道:「來吧,小乖乖,爺爺拿這個給你玩,你讓爺爺抱一抱好不好啊?」
  眾人一頭黑線的看著剛才一臉德高望重的掌門突然變身戀童猥瑣小老頭,只覺心中有萬頭草泥馬奔馳而過,留下一路煙塵,嗆得他們說不出話來。
  回到自家山頭,發現林寒芳當下就搬走了。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他們終於又有了自由的空間。
  掌門給的居然都是上品寶器,每個人挑了一件喜歡的,這幾日便都在屋中閉關祭煉法寶,或者也算是因禍得福。
  這一日上,杜辰正躺在山頭的樹下曬太陽,忽見空中又掠過一道劍光,在不遠處落下。一個年輕修士收了劍,抬眼間看到杜辰,便跌跌撞撞的衝了過來。
  杜辰定睛一看,來人頭束綸巾,身形略有些消瘦,白色的內門弟子制式衣袍穿在他身上,卻顯得飄飄欲仙,彷彿隨時要乘風而去,別有一番風流姿態。面如冠玉,雖然一臉焦急,匆忙中髮髻稍有些凌亂,仍不掩其丰神俊秀的容貌。正是李家村的病弱少年李同翰。
  李同翰到了南奚派之後,便因其資質特異被掌門看中,收為入門弟子。掌門還特意為他挑選了一部極佳的功法,李同翰也著實天資過人,不過練了月餘,便成功築基,被南奚派眾長老弟子驚為天人。
  如今,李同翰已不再是當初形同骷髏的枯槁模樣,恢復了正常人的身量體態之後,杜辰心中雖然有些妒忌,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又是一個勝過21世紀眾多明星帥哥的花樣美男。
  見到李同翰匆匆趕來,杜辰笑著招呼了一聲:「嗨,這麼急著過來,是要找誰啊?」
  李同翰卻緊張的向左右張望幾眼,見到並無旁人在場,這才壓低聲音說道:「速速將其餘幾人叫來,立刻離開南奚派!走得越遠越好!」
  他見杜辰只是一臉疑惑,卻並不動彈的樣子,焦急地說道:「有人欲殺你們!」
==============================
  作者有話要說:小修


☆、第廿五章

    杜辰一臉驚愕道:「啊?誰要殺我們啊?」他雖然覺得十分奇怪,卻還是在隊伍頻道中叫來了其他人。
  在等待其他人到來的短暫時間裡,李同翰顯得極為驚慌,他來回踱著步,不時的仰頭張望著四方的天空,彷彿下一刻就會有人從哪裡飛過來。
  不過是幾步路的工夫,滄海等人很快便趕來了。李同翰見到五人到齊,也不多說,只道:「大家趕緊御劍離開,路上再與你們解釋!」說著,便拉著眾人御起飛劍,衝天而起。
  幾人倉皇疾飛,李同翰只管埋頭趕路,一路上還特意帶著眾人繞了幾個圈子,似乎害怕後面有人追蹤。
  李同翰忙著趕路,無暇與眾人說話。隊伍頻道里卻是熱鬧非凡:
  「怎麼回事啊?突然把我們叫出來飛這麼遠,這是要去哪兒?」猛地被拉上飛劍還沒反應過來的桑田顯然處於狀況外。
  「呵呵,現在是在進行御劍飛行比賽嗎?我手裡還抱著小帝微,速度肯定是比不上你們的。」能說出這種話的明顯是天然呆的小約。
  滄海道:「老大來說一說是怎麼回事吧。你突然在隊伍頻道里說,李同翰有急事找我們,要大家趕快出來,結果一出來就一陣亂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杜辰抓了抓頭,有些困惑的說道:「這個嘛,剛才李同翰忽然御劍衝了過來跟我說,有人要來殺我們,叫大家趕快逃跑。我看他那麼急得頭上都冒汗了,又說得跟真的似的,就把你們叫出來一起聽一聽。誰知道這小子比我還性急,什麼都沒說就拉著大家先跑路了。」
  如同一石驚起千層浪,頻道里立時炸開了鍋。
  「怎麼會?誰會要殺我們呀?」
  「難道是林大小姐追求滄海不成,又沒能告倒桑田姐,於是由愛生恨心生不忿欲下殺手?」通心粉不由產生了知音體式的劇情想像。
  「不至於吧?又不是什麼深仇大恨,至於要上升到仇殺的地步嗎?」桑田抽抽嘴角。
  滄海冷靜分析道:「應該不會是因為這個。從上次的事情看來,林寒芳雖然個性十分衝動,但是為人直率,若是有什麼不滿,估計直接就會衝過來了。更別說她根本對我沒意思,而且這事都過去好幾天了,我總覺得她不像那麼小氣的人。」
  聽到滄海的話,桑田口氣有點酸:「哎喲,人家不來追你了,你倒覺得人家好了。男人就是一個字……」
  滄海黑線接口道:「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可真沒有這樣想……而且我說不是她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林寒芳才剛到築基中期,即使想要對付我們,她也沒那本事啊。再說了,大家同為南奚派弟子,如果她真的沒有理由的暴起殺人,掌門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大家覺得有理,紛紛應和。
  杜辰突發奇想道:「咦,照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這個李同翰有點不對勁了。如果大家都還在南奚派的山頭,那麼不管是誰要殺我們,都得先過掌門的那一關。可是他一來就把大家都拉走了,如果真有人來追殺,我們不是反倒危險了?」
  通心粉作嚴肅狀,一臉沉重的點頭道:「老大果然是毛利小五郎的化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個推理非常給力。而且你看,他藉口後面有追兵,一直帶著我們到處亂跑,誰知道是不是要把大家帶到敵人的包圍圈裡呢?」
  聽到這兩人的名偵探式推理,其他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乖寶寶的小約一臉緊張的聽著,嘴裡不時發出「哦哦」的驚嘆聲,雙手環抱的越來越緊,帝微十分不舒服的扭動身軀,小約這才發現不對,趕緊低頭道歉。
  桑田面露猶疑,看著前方少年消瘦的背影,回想著從李家村第一次見到李同翰以來的幾次接觸,心裡總覺得他不像是有這樣心機的人。
  滄海對於這兩人似是而非的推理,倒是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由在心中感嘆,現今不靠譜的動漫電視電影,也不知坑害了多少無知的青少年。
  還沒等大家一起商量出最後的結論,杜辰和通心粉兩人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理十分有道理,絕對就是事實真相了。於是兩人對視一眼,很有默契的加速越過前方的李同翰,懸停在前方,攔住了他的去路。
  杜辰歪著頭抱著雙手,露出一臉的高深莫測:「小李子啊,飛到現在,你也該跟大家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吧。究竟是誰想要殺我們呢?」
  見到前路被阻,李同翰連忙一個急停剎住飛劍。他見五人俱都停下,=剛想開口勸說眾人繼續趕路,突然瞥見杜辰眼中滿是狐疑之色。李同翰本就絕頂聰明,腦中思緒急轉幾下,便知杜辰心中想法。他知道若是不說清楚,反倒可能遭其疑心,只好輕嘆一聲,向他們細細解釋了起來。
  作為掌門嫡傳弟子,李同翰就住在主峰的後山。這一天他正要去藏書樓閱讀典籍,途中經過傳道閣,見到許多外門弟子正從其間出來,便知是有內門弟子在此傳道授課。
  這些外門弟子見到李同翰身穿內門的制式衣袍,都紛紛對他行禮。李同翰入門不久,尚未習慣這些,又見到其中還有不少年紀一大把的,恭敬的朝他作揖躬身,他自然不免也連連回禮。
  行禮行了半天,好不容易外門弟子都散了,李同翰抹了把額頭上的薄汗,卻一眼瞅見簡子元從傳道閣內走了出來。
  簡子元算是南奚派年輕弟子中的頭一人了,相貌堂堂,修為又高,雖然為人有些傲慢,但是對門中弟子都頗為照顧,為眾弟子所愛戴,也時常受到女弟子們的追捧。李同翰原想上前搭話,卻見傳道閣裡又走出一個人來,朝著簡子元追了過去。
  此人身穿外門弟子的灰色衣袍,李同翰卻也認識,正是大妞。他原不想管人家閒事,不過見大妞面色慌張,行為鬼祟,心中頓生疑慮。
  李同翰在原地躊躇了半晌。若按君子之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他人密談,他自然不該跟過去。然而按輩分他還是大妞的族叔,大妞如今十歲不到,若是做出什麼無禮之事,作為長輩他理應前去制止。
  為難間,大妞已經叫住簡子元,兩人說上了話,風中隱隱飄來「杜師兄」的隻言片語。兩人一邊走一邊私語,眼見離得遠了,李同翰一咬牙,便用了一張隱身符,緊緊追了過去。
  簡子元與大妞走到一個偏僻的池塘邊停下,李同翰跟的近了,便聽簡子元問道:「你說的話,可是字字確鑿?」
  大妞道:「我雖不懂這些,但當日他身上確實帶著一個巴掌大小的人形玩偶,還是能動的,後來不知怎的,變作了個幼童,長相卻是一模一樣。這件事與我同來的李家人俱是知道的。」
  簡子元點了點頭道:「哦,這倒也算不得什麼。還有嗎?」
  大妞便道:「那日在墨野,便有一位路過的道長曾指出他是魔修,後來卻被他們殺了。打鬥時,我家兄長也不幸受到牽連……」說到此處,她不免哽咽幾聲。
  聽了她的話,簡子元面無表情的低頭沉思著。
  大妞見他不語,心中著急,眼珠轉了幾轉,又道:「啊,我想起來了。那位道長當時曾說他,嗯,周身一團黑氣,馭使鬼物魔偶,還有什麼魔域什麼的,當時我並不很懂,也記不大清了。不過我曾看得真切,在獵殺那些妖獸時,他總是從手心射出一團黑漆漆的光。簡師叔,我們正道可有此等法術?」
  簡子元緩緩點頭,一雙電目凜然的盯著大妞道:「你說的不錯,怪不得他們修為精進的如此之快,原來……若真是如此,杜辰他們勾結魔修,被正道同輩指出,卻還殺人滅口,乃是背叛正道的大罪,人人得而誅之。你先去吧,我還要詢問與你同來的其他李家人,若是此事屬實,我定然不饒。」
  大妞面露喜色,便朝著簡子元福了福身,先行離去了。
  李同翰聽到這裡不由大驚。他自然知道小約的事情,雖然一開始見到時,心中也有些驚疑,但他心細如髮,一直從旁觀察。後來發現小約並不似傳說中的魔修那樣凶神惡煞,反而天真爛漫,和善可親,加之五人都對他有恩,他便將此事放下了。
  如今聽說因為小約的事,還要牽連到杜辰幾人的性命,李同翰心中大急,又匆忙跑出了一段路,見到四下無人,這才御劍而起,來到五人的山頭通知他們逃跑。
  滄海聞言眉頭緊皺,抿唇不語。杜辰聽了,覺得李同翰說得十分有理有據,自己似乎是小人之心了,便嘿嘿乾笑兩聲,哼哈了幾句,也不知該如何道歉才好。
  李同翰並未在意,接著道:「諸位師兄已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如此我們還是快些走吧,簡師兄法術厲害,恐怕不久便要追了過來。」
  幾人再次駕起劍光,一陣疾飛。然而這回,只飛了半刻,前方不遠處卻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肅然抱手立於劍上,白色的衣袍幾乎融入雲間一般,衣角在風中烈烈翻飛。
  見到杜辰幾人停下身形,那人傲然一笑道:「在下已然等候多時了。」
  杜辰又將驚疑的眼光投向李同翰——難道真的是如他所想的:「你們是串通好的,故意帶我們到這裡來?」
  李同翰尚未說話,滄海卻嘆了一口氣道:「簡師兄用的可是化影追蹤符?」
  簡子元微微點頭道:「不錯,看來我的制符心得,你看得十分仔細。唉,年輕弟子中,只有你的天賦心機尚可與我相媲美。可惜可惜,妄我將你當作平生大敵,還曾日夜苦思對策,想著該如何讓你不與我爭奪繼任掌門之位,又如何能讓你為我所用……哼!」
  說著,他又露出滿面鄙夷之色,失望搖頭道:「誰曾想,你居然自甘墮落,與魔修相互勾結,還將魔修藏身我派!」
  滄海沉聲說道:「想來,若我說小約並非魔修,你也必不會相信的了。」
  簡子元冷哼一聲,斥道:「我已核實過此事,那兩個與你們同來的外門弟子俱都已承認,曾有一位道修稱他為魔修,並與你們大打出手。你還要怎樣為他狡辯?我奉勸你,還是將他交了出來,若是你迷途知返,我或許會念在同門之誼,放你一馬。」
  說到這裡,他又緩了一緩,溫聲說道:「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從此為我做事,等我他日登上了掌門之位,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如何?」
  「那小約呢?你會放過他嗎?」
  「怎麼可能!」簡子元對滄海的問話頗為驚奇,「難得抓到個魔族奸細,自然要仔細拷問。若是能從他口中得到什麼重要線索,我南奚派或者便能在正道各門派中佔據一席之地。」
  杜辰上前一步,昂著頭挑釁道:「既然這樣,那就不用多說了,小約不是魔修,他是我們的同伴,我們是不會把他交出去的。要打就打!」
  簡子元往五人臉上一一看過,見他們都是極為堅決的模樣,嘲諷的一笑,輕哼道:「既是如此,那便手上見真章吧。」說完他四下眺望了一番,便往一片荒地飛去。
==========================================================
  作者有話要說: 換個格式感受一下,排版會清楚些嗎? 聽說一定要賣萌打滾大家才會多多留言,作者先滾個看看哦。滾來滾去……~(~o ̄▽ ̄)~o 。。。滾來滾去……o~(_△_o~) ~。。。 看過的各位菇涼們,都隨便說上兩句吧,也跟作者討論討論劇情,提點建議嘛,( * ̄▽ ̄)((≧︶≦*) 蹭~


☆、第廿六章

    落到荒地上,附近並沒有什麼人煙,倒是鬥法的極佳場所。雙方收了飛劍,各自站到一邊擺好架勢。
  簡子元卻把眼望著李同翰,皺眉道:「李師弟,之前你為他們通風報信,我念在你與他們有段淵源,便不計較了。可如今,我們雙方生死相鬥,你也要偏幫他們嗎?你且說說,入門而來,我對你怎樣?」
  少年低著頭,如玉的臉頰漲得通紅,氣弱的說道:「一直以來,簡師兄對我都十分照顧。剛來門派的那幾日,我行動不便,衣食方面都勞累師兄幫我打點。師尊收我為弟子之後,也是師兄在修煉上指點於我,實是受益匪淺。」
  「那你為何還站在他們一邊,對我舉刀相向?只因為他們送了你一路?」簡子元怒道,「你若是還不退下,便是背叛師門,不要怪我將你一同滅殺!」
  李同翰卻低聲說道:「簡師兄對我的照顧自然銘記於心,可杜師兄滄師兄他們是我的再生父母,若是沒有他們的照拂,我現在已是死了。若不是遇見了他們,從記事起便一直躺在床上的我,又怎能走出那待了十幾年的臥房?又怎會知道,原來我也可以如同旁人般正常的生活,甚至可以修煉仙法?」
  少年深吸一口氣,驀地抬起頭,晶亮的眸子堅定的直視著對方:「簡師兄,我的命是杜師兄他們給的,我能有今日也是他們的恩賜,你既是要與他們生死相鬥,我自然要站在他們一邊。師弟這條命,便是在此搭上了,也不過是還了當日的救命之情!」
  「好,好……」簡子元怒極反笑,當即祭起一雙雷光纏繞的扁鎚,相互一擊,只聽噹的一聲巨響,空中出現了一道手臂粗的電光,瞬間往李同翰頭上劈去,「那我便成全於你!」
  杜辰幾人見他動手,便也各自亮出法寶,向簡子元圍攻而去。
  電光當頭,李同翰卻並不慌張,他輕一揚手,一隻紅銅色的小巧丹爐便望空飛去,爐蓋微微敞開一絲縫隙,轉眼便將那道電光吸了進去。
  簡子元又將霹靂鎚敲擊幾下,又是幾道電光朝著杜辰幾人攻去。他一眼瞥見李同翰輕描淡寫便將自己的攻勢化解,定睛往那隻丹爐看去,不由的大驚失色,訝然道:「乾坤日月爐!掌門師尊竟然將此等極品法寶送與了你,真是,真是……」
  他在這邊關注著師門重寶,沒料想自己剛發出的幾道攻擊到了杜辰等人處,居然如同石沉大海,都被五人各自御使法寶擋下。這邊杜辰又舉著一柄怪異的大劍衝了過來,其他幾人也是法術齊出。見到各色流光呼嘯襲來,簡子元眉頭一皺,心知還是小瞧了這幾人。
  在真煉城將幾人收入門派之後,簡子元也曾調查過他們的來歷。他在李家人以及張三處套了些話,很快便知曉,杜辰幾人雖然修為不低,來歷成謎,但是似乎並無根基,連一些修真界的常識也知之甚少。因此,即便見他們修為精進極快,簡子元卻也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幾人天資甚佳罷了。
  如今看來,這幾人似乎十分精於戰鬥,前後站位似有門道,或攻或守,配合極是默契。他們到底是喬裝打扮的魔修,還是背後另有依仗?
  簡子元心中轉過幾轉,長目微眯,對於近在眼前的攻擊卻也面不改色。只見他大袖一揮,便有一卷畫軸在他面前徐徐展開,畫的背面上書「陣風圖」三個大字。這幅畫卷材質輕薄,仿若絲帛,卻極為堅韌。幾道法術的光芒來勢洶洶的擊在圖上,畫卷卻只是如同湖水般泛起了幾絲漣漪,便又再次恢復了平靜。
  簡子元以一當六,心知必要全力以赴。他不再留手,極力催動著霹靂雙鎚,一時間,眾人頭頂的電光匯成一面金網,空氣彷彿都被強烈的電光所扭曲,雷鳴聲震天動地,陣勢極為驚人。
  杜辰等人曾見識過下品寶器紫電金鈴的威力,當時他們各自用上了最後的保命技能,才得以扛過。可回想當時的情景,再與眼前簡子元的天雷電網相比,那可是小巫見大巫,說是天壤之別也不過分。
  李同翰輕聲感嘆:「不愧是最強的變異靈根——雷靈根。諸位師兄小心了。」說著他手上不停,又連連打出幾道法決,乾坤日月爐的爐口敞得更開,不斷吸收著空中的雷電。
  不過李同翰到底是築基初期,御使這等極品法寶尚有些力不從心,不多時頭上便見了汗。杜辰便將他換下休息,好在他們現在也今非昔比,經過上次的掌門賞賜,每人手中都有一樣防禦法寶,倒也不需用肉身硬抗了。
  杜辰身上是一件上品寶器蠻靈內甲,經過祭煉,已經與他心意相通。電光砸下來時,便自行在身周形成一圈防護罩,只要靈力足夠,便可以一直抵擋攻擊。滄海的龍泉法衣也穿在身上,桑田和通心粉各有一件絲錦織披,小約的身上則是一件金絲軟甲。
  雙方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卻都無法擊破對方的防護罩。
  簡子元心中盤算,對方人數眾多,雖說修為較他低一兩個層次,但也不是好拿捏的。若是長久作戰,必然對自己不利。他便有了決斷,儲物囊中掏出一沓符籙,向各個方位投去。
  滄海知道符籙的厲害,更何況面前的這位對符籙的研究更要勝於他,便急忙在隊伍頻道中叮囑眾人小心應付,千萬不要撤下防護罩。
  不過轉瞬,一片耀眼的金光閃過,便聽一陣急響,成百上千道短刃如同密集的雨點般擊在各人的防護罩上。杜辰幾人哪裡見過這種架勢,都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千軍萬馬的戰場,在敵方弓箭手方陣的一次集中攻擊之下,雖然防護罩並未破損,心裡卻有種身體被穿了無數箭洞的錯覺。
  然而,這一波鋒銳符的攻擊勢頭未盡,另一張霜箭符又忽的亮起,藉著金生水勢,無數冰箭緊接著襲來。此番未歇,碧藤符又閃起綠色的光芒,陡然生出遍地藤蔓,向著眾人身上纏去。
  連抗三波攻擊,幾人都有些吃不消,大家包裡還有師門發的築基期用的大還丹,雖然不多,也算聊勝於無。每人往嘴裡倒了一顆,這才恢復了過來。
  然而簡子元的五行符陣攻擊並未到此為止。碧青色的藤蔓攻不破眾人的防禦,另一張烈焰符又亮了起來,剎那間烈火便在藤蔓上熊熊燃燒起來,轉眼便蔓延了全場。一時間火光衝天,一條條兇狠的火蛇圍在眾人身周,蜿蜒纏繞著,露出猙獰的獠牙。
  通心粉再也無法忍受這被動挨打的局面,揚手便是一道煙雨術。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頓時將火焰的氣勢壓了下去。她又跟著一記暴風雪,火焰才慢慢開始熄滅。
  看著身邊的火焰漸漸變弱,大家都鬆了口氣。這時滄海卻聲音急迫的叫道:「大家注意防禦!」杜辰往場中一看,哪裡還能找到簡子元的身影,他四處張望著,可是除了他們自己之外,他再也沒有找到別的人影。
  「別找了,他用了隱身符。」滄海聲音低沉,雙眉緊鎖,「為今之計,只能防禦。大家補充好靈力。」
  卻在此時,卻聽到一聲慘呼,通心粉肩頭迸射出一道血劍。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衣袍,巨大的劍傷從肩頭劃過後背,幾可見骨。通心粉虛軟的倒在地上,重傷垂死,傷口處仍不斷有鮮血湧出。簡子元冷笑的面孔在她背後一閃而過,身影再次消失不見。
  青白兩道光芒立刻籠罩在她的身上,滄海和桑田同時出手,恢復術和回春術共同作用下,通心粉的傷口立時止住了流血。又是一道白光閃過,滄海接下來又刷了一個治療術,通心粉這才緩了過來。她睜開雙眼,雖然一身鮮血看著有些滲人,面色還有些蒼白,卻已經可以站起來了。
  受到這一次攻擊,大家都警覺了起來,全力激活身上的防禦法寶。小約給每個人加了個偵測隱形的BUFF,幾人眼前頓時一亮,不遠處的簡子元正提著一柄通體漆黑的寶劍蓄勢待發。
  看到眾人的眼光準確的集中在他的身上,簡子元知道自己的隱形已經暴露,他冷哼一聲:「看來,魔修到底是有幾分門道,連隱身符都對你們沒有效果。如此也好,便讓你們死個明白。」
  說著他舉起手中黑劍,劍光一閃,便已出手。杜辰等人並未看清,卻聽桑田慘呼一聲,腰間又是一道巨大的傷口,不斷噴出血來。滄海雙手連揮,才將桑田的血條拉了回來。
  杜辰憤怒的喊道:「就知道欺負女生,你還是不是男人!」
  「哦,」簡子元狹長的眸子向杜辰瞥去,淡笑道,「那麼,下一個就是你。」話音未落,劍光已到。
  杜辰早有準備,已經將大劍擋在身前。沒料想,他的門板大劍上立時出現一道裂痕,接著咔嚓一聲斷成兩截。杜辰還沒來得及心痛自己的得意作品,便覺得身上一疼。剛才那一招並沒有完全被大劍擋住,他還是受了傷。
  「滄師弟,你再次讓我刮目相看。這是何種法術?似乎能夠治療傷處?我可從未聽聞。」簡子元悠閒的踱著步,隨手揮出一劍,便有一人受傷,「不過那又如何,你又能堅持多久?」
====================================
  作者有話要說:挫折總是需要滴,不然他們怎麼會成長呢?至於攻受問題,總是有mm會問。都怪作者文案無能,寫得不清楚。表示想改文案已經很久了,不過因為在榜上不敢改,作為新人還沒弄懂這些玄機……


☆、第廿七章

    滄海和桑田已經刷血刷到藍見底,兩人頭上都隱約有汗。
  「此劍名為定光,乃是一件極品寶器。」簡子元站得挺拔,眉宇間傲氣逼人。他似乎並不著急,挽了個劍花,將劍身橫在面前,伸手輕輕拂過。彷彿在傳道閣授課一般,他開口解說起來,「法寶若是極品,便超越了其原有的等級。同為寶器,卻有著天壤之別,即使是你們手中的上品寶器,也不是它的一合之敵。」
  通心粉抿著唇,法術的光芒一個又一個從手中接連發出:「既然防禦沒有意義,那就拚命輸出吧,難道大家還要坐以待斃嗎?」杜辰和小約被簡子元的氣勢壓制,此時一言驚醒夢中人,兩人將手中的所有法寶都祭了出來,各種符籙不要錢似的扔出去,雖然被簡子元幾劍化解,卻也阻擋了他的攻勢。
  「他怎麼可能這麼強?攻高防也高?照理說他只是20級精英BOSS,沒道理打了這麼久,才靠DEBUFF下了這麼點血?」看到攻擊起不到什麼效果,杜辰有些急躁。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身上那件法衣也是極品法寶。」滄海有些氣喘,汗滴從他的額角流了下來,不斷的使用法術讓他的體力有些透支。
  「勞資就不信會有推不倒的BOSS!攻高防高不可能血也長,而且他手上那把極品劍,難道用起來不用消耗靈力的嗎?」杜辰當下便指揮五人收縮陣型,和小約輪流使用控制技能,同時讓兩個治療在後方恢復。
  杜辰他們這邊掌握了戰鬥節奏,簡子元一時陷入劣勢。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用氣勢將對方幾個愣頭青給壓制住了,沒想到他們居然這麼快就能恢復過來。
  簡子元心中也十分鬱悶,這幾個人究竟是何來歷,也不知他們用了什麼怪異的法術,自己竟然時不時便會陷入一種莫名的恐懼中,甚至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想要逃跑,只能任憑宰割無法還手。若是一直這樣下去,他的靈力很快就要不足以支撐身上的防禦法甲了。
  不能再被他們這樣控制了。趁著一次身體恢復正常的間歇,簡子元掏出一張神行符往身上一貼,瞬間拉遠距離。看到杜辰和那個魔修果然無法再使出那種詭異法術,簡子元向自己身體的四個方位扔出幾張符籙,又往口中投了兩顆大還丹,醞釀起最大的殺招來。
  幾個人看他的姿勢就知道BOSS的大招來了。面對遊戲中BOSS放大招,一般有以下幾種解決辦法:打斷蓄力過程——可是距離遠遠超過40碼,任何技能皆不可用,難道要跑過去縮短距離?估計還沒跑到大招就已經到了;逃跑——這BOSS施法時似乎不需要停留在原地,若是分散開來,更是會被這位符籙大師一一追上個個擊破,那更是死路一條;硬抗——……看來也只能硬抗了……
  有冰箱的法師和盾牆的戰士擋在前方,防禦法寶在前方一溜排開。李同翰忽然道:「同是極品法寶,或許我的日月爐能擋他一擋。」他便也吞了兩顆大還丹,勉力御使起乾坤日月爐,巴掌大的小丹爐如同吹了氣一般慢慢變大。
  天空突然間暗了下來,一團團黑雲翻滾著聚了過來,烏黑的雲朵互相擠壓摩擦著,沉悶的轟鳴聲從天邊傳來,空氣中不時有細小的火星跳躍著。
  簡子元傲然而立,劍指天空,只見一道紫色閃電遽然將天空撕裂開來,仿若一條威猛的巨龍垂直撲向地面。簡子元雙手緊握著定光寶劍,用力揮下,那條電龍便張牙舞爪的向著六人的方向呼嘯而去。
  杜辰幾人只覺得眼前一片極為耀眼的亮光,刺得他們不由閉上了眼睛。每個人似乎能感到電流流過全身,髮絲飄揚了起來,鼻尖處聞到了淡淡的草腥味,那是空氣被電離後產生的臭氧氣味。直到此時,耳邊才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片刻之後,整個天地彷彿都安靜了下來。是因為耳朵聽不見了,還是死亡的預兆,他們並不清楚。
  當滄海再次能夠看見眼前的事物時,他立刻機械的給自己和身邊的人刷起血條來。大家都只剩下血皮,卻都幸運的活了下來。在見識過天地之威之後,他們的情緒從茫然中漸漸回轉,恐懼姍姍來遲的湧上心頭。
  看到前方癱倒在地的李同翰,幾人這才明白,為什麼他們能夠得以倖存。乾坤日月爐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爐身上的光芒變得極為暗淡,它慢慢旋轉著縮成巴掌大小,輕輕落到李同翰的身邊。
  「你們很不錯,我也並不想殺你們。可惜……」如同死神般的冰冷嗓音再次響起。
  他們的眼光聚集過去,頭頂的烏雲仍然遮蔽著天空。簡子元再一次舉起了寶劍:「你們還能再擋下幾次呢?」
  眼見著又一輪天雷攻擊便要來臨,歪在地上的李同翰忽然掙紮著撐起身子,向著簡子元的方向投去了一團灰色的光芒。
  這團光芒極為微弱,只有燭火大小,輕飄飄的浮在空中,彷彿風一吹便要熄滅了。它看似極為緩慢的飄蕩著,卻在眨眼間便到了簡子元的面前。簡子元皺了皺眉,並不清楚這是什麼東西,便揮劍要將其斬滅,卻見那團弱小的灰光如同活物一般從劍身上漫了過去,迅速纏上了他的手臂。
  只聽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呼,簡子元哐噹一聲丟掉了手中的寶劍,臉上肌肉不停抖動,眼眶欲裂,脖子上青筋畢露。他弓起身子抱著手臂在地上翻滾著,不時發出痛不欲生的慘叫。
  杜辰等人在一旁心驚肉跳的看著。簡子元的慘呼聲漸漸的低了下去,掙扎的動作也慢慢歇了,不一會兒,便平躺在地上不動了。
  這就——死了?
  幾個人都傻眼了。眼看著BOSS佔盡上風,五人小隊膽顫心驚的等著被團滅的結局,結果BOSS卻突然間被個古怪的小火苗給幹掉了?這是什麼神展開?
  他們不敢置信,謹慎的靠近查看。經過目測,簡子元的身上並沒有任何傷口,他緊閉雙眼,面容平和,彷彿睡著一般,然而系統界面上又確實顯示其狀態為「已死亡」。
  李同翰面目慘白,他往自己口中喂了一顆丹藥,艱難的爬了起來。他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拖著步子走到了簡子元的屍體前,低著頭跪了下來。
  「這是……什麼法術?」杜辰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李同翰垂著眼,聲音悶悶的:「這原是日月爐中封印的火,我也不知它是什麼,日月爐認主時便被我收服了。師尊曾囑咐過,這是保命招數,不到萬不得已不可使用,我也是第一次……我以為……我並不知,它竟然如此厲害……」
  劫後餘生的幾人對視一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們走吧,」沉默了一會兒,李同翰突然開口,「不要告訴我你們要去何方,走吧,盡快離開這裡。」
  「那你呢?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杜辰問道。
  李同翰神色木然的搖了搖頭:「這是我欠簡師兄的,我自會還他,你們莫要為我擔心了,快走吧。」
  滄海勸他道:「你和我們一同出來,必然有人見到過,如今闖了大禍,你還要回去嗎?必是死路一條。」
  李同翰卻堅定的搖頭道:「我自有打算,你們快走。師尊那裡有簡師兄的魂牌,若是知道他已然身亡,想必很快便會追來,若是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見杜辰滄海等人還要再勸,也不再說話,彎下腰抱起簡子元的屍身,忽的召出飛劍,朝著南奚派的方向,毅然御劍而去。
  這是怎麼鬧的,友情跨刀來幫忙的好少年一不小心殺掉了繼任掌門候選人的大師兄,結果最後還要去自首?他們這到底是追還是不追呢?難道這樣就放任他一個人去頂罪?幾人不禁踟躕了起來。
  小約背上的帝微突然開口:「他或能不死,汝等卻已被人告密與魔修勾結,必然在劫難逃。」
  他們這才咬咬牙下定了決心,上了飛劍,向著北方逃去。
  ※※※※※※※※
  天山,觀星台。
  一位青年修士如同磐石般一動不動的端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閉,五心向天。年輕紅潤的面龐上,一雙白眉顯得十分突兀。他突然動了動眉頭,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光有如實質般的射向天空。
  青年修士長嘆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客星明滅不定,將星暗淡無光,這便是天意?」
  他起身開門,問門外的侍童:「滅魔大會定在幾時?」
  侍童肅立答道:「回太上長老的話。定在下月十八,在參同門舉行。」
  太上長老微微點頭,右手在面前畫了個圈,對著光圈說道:「吾欲見幾個老友,先行一步。」說完,輕輕一推,光圈便疾飛而去。
  白眉修者背著手,輕輕跨出一步,他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整個人彷彿融化在空氣中一般,漸漸消失在原地。侍童呆愣的張著嘴,半晌才猛然想起要趕快去通知其他人,慌忙的跑開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這麼熱沒有空調真心苦逼啊( >﹏<。)~小本本燙得能做鐵板豬手了,雙手懸空打字,而且看它傲嬌的小模樣似乎隨時要罷工…… 寫打鬥好嚴肅啊,歡脫感呢,趕緊給我滾回來!


☆、第廿八章

    緋紅火球的一半已經沉在了地平線的下方,卻仍有餘力的映照得天邊一片絢爛,紅色的雲霞襯托著波瀾起伏的群山,形成一片鮮明的剪影。
  「好像巧克力甜筒……」小約突然冒出一句神來之語,打破了隊伍頻道里一路以來的沉默。
  其他四個人聽到他的話,無論是在喝水、吃包子、打瞌睡還是在打坐駕駛小碗的,幾雙眼睛齊刷刷的轉過去,看向前方尖錐形的褐色山峰,默默的表示了贊同。
  滄海咳了咳:「又過了一天了,這回你們想往哪個方向走?還要猜拳決定嗎?」
  「我又餓了……」小約摸了摸肚子,轉而將眼光投向了夕陽,「好想吃紅心荷包蛋啊……」
  看出來了,你現在饞得看什麼都像是吃的——幾個人一頭黑線的在心中腹誹。雖然還沒有到可以辟榖的時候,但是作為築基期修士幾天不吃喝還是可以撐得下去的,中午小約明明才剛啃過兩個包子,其實他就是嘴饞吧。
  杜辰也摸了摸肚子,原本其實沒覺得餓的,可是被小約這麼一說,他也餓了好不好……
  這兩天,逃亡一行人一直乘坐著小碗拚命奔逃,完全不敢停下來歇腳。小碗裡目前的空間可以容下幾個蒲團的位置,當然也可以變得更大些,不過要求的靈力消耗自然也就更多。五個人輪流操控著小碗,其他人則打坐休息,喝水吃點東西,倒也可以支撐下去。
  通心粉突然開口道:「雖說逃命要緊,可是一直這樣飛下去,精神上可有點受不了。小碗上的隱匿陣我下午已經布好了,追兵應該暫時找不到我們。大家找個地方停一停,歇歇腳,如何?」
  滄海皺眉道:「隱匿陣可以躲得過金丹期修士的追蹤嗎?」
  「陣法入門的玉簡上說,如果被高一個境界以上的敵人用神識直接掃瞄,就有很大可能被發現,不過系統顯示的技能說明中也有提到,隱匿陣可以屏蔽追蹤符的探查。我想,就算是掌門追來,他也不可能一直開著神識掃瞄全大陸的地圖吧。」
  滄海欣喜點頭道:「追蹤符必須要隔一段時間用一次,才能追蹤正在移動的目標。如果能被屏蔽的話,那麼追兵也只能知道上一次用追蹤符察探時我們的方位,這一下午又飛出去幾百里地,只要不出隱匿陣範圍,我想大家應該暫時安全了。」
  通心粉扒著碗沿往下望著:「我們把小碗降下去,然後把空間弄大點,讓大家也能躺一躺睡一覺,我在外部再佈一個隱匿陣,算是雙保險。對了,我還有個想法,如果能將符籙和陣法相結合,或許會有更好的效果也說不定。等會咱倆一起研究。」
  五人飛到甜筒山的山腳下,找了一塊較為平坦的平地,將小碗直接降落到地面。
  在降落時,由於控制不穩,小碗歪歪斜斜的撞擊到了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碗裡的幾個人也被震得東倒西歪。一陣忙亂之後,四個人爬了起來,紛紛側目肇事司機——無能駕駛員杜辰同學。杜辰乾笑著抓了抓頭,虛心接受了大家無言的譴責。
  滄海接手小碗的控制,準備將空間面積擴大。而通心粉也摸出了做好的陣盤,正準備佈陣,卻在這時,不遠處的林中傳來了樹葉搖動的沙沙聲。
  是人還是怪?五個人都放下了手裡正要做的事情,警覺的看向聲音的方向,握緊了武器。
  不一會兒,從一小叢灌木的背後繞出一個人來,二十多歲的模樣,身穿褐色的修士衣袍,一臉笑盈盈的,相貌顯得十分忠厚老實。然而此時的五人正是驚弓之鳥,又怎麼會輕易被這樣親切的表象所欺騙?
  「大家鎮定點。照理說,消息不可能這麼快就散佈出去,記住,我們並不在網絡發達的21世紀,沒有人肉微博和論壇。而且,這個人只有築基初期。大家看看再說,別反而露了怯。」滄海在隊伍頻道里安撫著其他人。
  那人臉上掛著憨厚的笑,慢慢的走近,在距離小碗三四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拱手一禮道:「各位道友有禮了。時候不早了,在下便開門見山,請問幾位是否要就地紮營呢?」
  滄海兩手一撐坐在碗沿上,對著這人拱了拱手,客氣的說道:「請問道友有何指教?」
  青年修士呵呵笑了兩聲,從儲物囊中取出一物,見狀五個人手裡都緊了緊,卻見那個青年坦蕩蕩的攤開了手掌,伸在眾人面前展示起來:
  「我等修道之人,常常在外探險尋找機緣,偶爾找不到地頭歇腳,或是無暇回城也是常有的事。可若是餐風露宿,豈非過於寒磣?」那人又往五人處掃了一眼,見他們完全沒有出來的打算,面露驚奇之色,又道,「各位莫非打算今晚便住在飛行法寶中?雖說這法寶看來不凡,可是睡起來定然是不舒服的。不過,若是有了此法寶,自然是不用愁了。」
  他的手心是一個迷你的微雕房屋,幾進的院子,亭台樓閣,花草樹木,蓮池假山應有盡有。十幾間屋子皆是雕欄畫棟,連窗櫺門楣上的鏤空花紋都雕刻得十分精緻,看起來極為逼真。
  「道友的意思是?」
  「便如同道友心中所想。」青年修士笑道,「便讓在下為各位演示一番如何?」他望瞭望周圍,又道:「這塊空地有些侷促,且讓我闊些地方來。」
  說著,他招出飛劍,刷刷幾下,便砍倒了臨近空地的幾排樹木。接著他又目測了一下空間大小,頗為滿意的點點頭,口中念訣,那座巴掌大小的迷你房屋便慢慢變大,恢復成了正常房屋的尺寸,不多時,一座優美的庭院便立在了眾人面前。庭院的紅漆大門正對著五人的方向,圍牆之外似乎有一層淡淡的霧氣繚繞,讓人隱隱約約看不清楚。
  青年修士滔滔不絕的介紹起來:「這座庭院自帶已經布好的防禦陣和隱匿陣,住在此處,既不用擔心打擾,又能夠抵禦外界的攻擊。而且,只要在聚靈陣的陣眼放上靈石,還可以幫助修煉。真可謂是居家旅行的必備法寶啊。只要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下品靈石,各位便馬上可以擁有這件造型高雅、設計別緻的隨身洞府了。」
  桑田有點想笑:「仙俠世界也有推銷員?這傢伙不會是穿越的吧,說話這麼逗?」
  幾個人雖然覺得這人有趣,卻也不敢完全相信他,還在心中暗自戒備著。他們不過在山邊剛剛落地一會,轉眼就有人拿著便攜式隨身莊園來推銷?這也太巧了點吧。估計蹲點守候在明星出沒地點的狗仔隊也就這速度了。
  那個青年卻彷彿看不到幾人的防備一般,繼續笑呵呵的介紹著。他把庭院的防禦陣打開,那層霧氣便立時消散了,他又輕輕一敲門上的獸頭門環,大門吱呀一聲敞了開來,讓五人能夠清楚的看到庭院裡面的情景。青年修士見他們仍然不出飛行法寶,卻也沒說什麼,又繞到了庭院的側面,向他們指點著花園和池塘的方位。
  從外表看來,這座庭院紅磚碧瓦,飛簷翹脊,雕刻精美,建築古樸安靜。或許是陣法的緣故,打開大門之後,一股清靈之氣迎面而來,即使杜辰幾人仍舊坐在小碗裡,也能聞到一股極淡極清雅的花香。
  青年修士又道:「可莫要猶豫了,此物做來不易,我手頭也僅此一件,錯失此次良機,下回未必能再遇上了……若是諸位覺得價格高了些,我也大方些,打個折扣,八千八百八十八,如何?」
  幾人對視了一眼,心裡將信將疑。雖然這座庭院對於大家來說,確實很有吸引力,這價格也十分便宜,可是,這人真是來賣東西的嗎?每個人都利用自己所學的專業技能查探了一番,卻並沒有發現任何有問題的地方。
  正在這時,青年修士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表情,他突然撫掌大笑道:「倒也,倒也。」
  五人頓時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了起來,急忙各自伸手抓住碗沿,可是卻經不住手腳一直發軟,終於都站立不住的跌倒在了小碗裡,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片刻之後,便有三個築基中期的修士從灌木後方轉了出來,一個瘦高個頭,一個有些矮胖,第三個一臉怯懦,不時往碗裡張望著。那個瘦高修士對先前的青年修士笑道:「好你個唐四,果然有一手,這便又做成了一筆買賣。嘖嘖,這個飛行法寶少說也是中品寶器,看看他們身上衣著,應是肥羊無疑了。」
  唐四一臉憨厚的笑道:「他們似乎有些防備,可素心蓮的香氣本就是無毒的,他們又怎會知道,只有一同吸入了奇芳樹樹汁的氣味之後,才會產生蒙汗藥的效力呢?而那奇芳樹又只有此地才有。這可是我家祖上的獨門秘方,據說連元嬰期的大能都能迷倒,更何況區區他們幾人呢。」說著,便和身旁的三個個修者一起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這四個打劫的修士笑了一陣,那個矮胖修士走上前來,準備搜刮戰利品。小碗的邊沿約有那人的胸口高矮,那人便伸著手,越過碗沿揪起杜辰的衣裳,往他腰間的儲物囊探過去。卻沒料想,原以為已經昏迷的杜辰卻猛地睜開了眼,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揮起半截的門板大劍把人打倒在地。
  桑田早就在他們中毒的那一刻起,便給每個人都刷了一遍驅毒術。
  驅毒術:移除目標身上一個中毒效果,並且之後每2秒祛除一次毒素。
  四個修士大驚失色,他們哪裡會想到這煮熟的鴨子不但飛了,居然還反過來咬了他們一口。想到他們打劫的目標似乎個個修為都高過他們,這夥人頓生退意,卻聽「咩」的一聲羊叫,瘦高修士突然消失,塵煙散過,一隻肥胖的綿羊在原地打起轉來。
  被打倒的矮胖傢伙正想爬起來,卻被地面遽然間暴起的幾條粗壯的樹根糾纏住。杜辰仍記得不能走出小碗,他御使起只剩半截的大劍,砍向不能動彈的矮胖修士。
  膽小修士見狀不妙,立刻掏出飛劍便要逃跑,從心底卻突然傳來一股莫名的恐懼,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四處亂跑起來。
  面相忠厚的唐四轉了轉眼珠,拔腿便往庭院門裡跑去。跑到一半他突然僵直了身子,動作怪異的停下,慢慢轉過身來。滄海問他:「解藥是什麼?」
  唐四一臉嚇得驚恐萬狀的表情,口中卻乖乖的回答道:「便是素心蓮的蓮子。」
  滄海命令道:「去將解藥拿來。」唐四身上似乎就已經備了,他僵硬著肢體走了過來,欲哭無淚的親手將儲物囊送到了滄海手裡。
===========================================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已經融化在了恆星的熱輻射裡……昨天在另一個坑裡撒了點土,榜單任務真心兇殘——當然它也該完結了,拖了好幾天了……結果剛傳上去jj就抽了,再也打不開鳥……到底是jj被熱抽了,還是我的網絡被熱抽了呢?


☆、第廿九章

  大家吃了清香甘甜的蓮子解了毒順道還清了火,每個人都拿了一隻繳獲的儲物囊翻看,儲物囊裡的東西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多,全都胡亂的堆在了一起。許多煉器煉丹的材料堆成了小山,法寶也是從煉氣期到築基期都有,甚至還有兩件金丹期用的靈器,應該都是屬於被他們打劫過的倒霉鬼的。
  唐四苦著臉,做出一臉可憐相,眼角瞥著滄海的方向,身體卻不由自主的拿起捆仙繩,利落的把另外三個重傷昏迷的同夥捆成了一串粽子。
  做完這些事之後,唐四忽然覺得身上一鬆,整個身體的控制權又回到了自己的手裡,滄海這一次的精神控制技能效果已經消失了。唐四抬起手臂,握了握拳頭,又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瞟了瞟不遠處的大碗裡,那五個人仍然好整以暇的坐在裡面,似乎看都沒看他一眼。他低頭看了看地上形狀悽慘的三個粽子,還是識相的乖乖沒有動。
  隊伍頻道里正在熱烈討論:
  通心粉:「這是走了什麼鳥屎運,正想著有個歇腳的地方,就有人給送來了?」
  杜辰:「哈哈,如果能屏蔽追蹤的話,那以後咱們中途停下來的時候,就再也不用住在荒郊野嶺了。」
  滄海:「那小子白長了一張厚道臉,卻是滿嘴的謊話,等會還是要試一試效果。」
  小約:「這房子不錯啊,地方又大,風景又好,不如大家找個清靜沒人的地方安家,先住在裡面避避風頭?」
  桑田:「神馬,這是要轉種田文了?你是說以後大家就一直住在裡面修煉,直到修到大乘期嗎?」
  如果後續真是如此,那麼作者就可以直接打上「全文完」這三個字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先不管以後如何,當務之急還是要測試一下,這座宅院的隱匿陣是否可用。滄海再次用上精神控制技能,操縱著唐四走進了屋子的大門,啟動了隱匿陣。
  待在屋外的五人面前頓時騰起了一陣濃白的霧氣,之前還清晰可見的亭台樓閣便如同泡沫幻影一般,一點一點的變淡,逐漸融化在了濃霧中,消失不見了。
  通心粉掏出一張化影追蹤符,夾在指間用靈力驅動,在意念中鎖定目標為唐四。追蹤符忽的化作一抹青煙,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一面圓形的鏡子便出現在眾人面前。這面圓鏡沒有鏡框,就像一片透明的薄膜,卻彷彿水波般泛著光華。
  圓鏡裡首先出現了唐四那張忠厚老實的臉,之後便顯示出一片濃密的霧氣,直到這塊靈氣形成的薄鏡最終閃爍消散了,鏡中都始終沒有顯示出任何景象來。幾人的臉上不由都展露出開心的笑容,看來這樣果然是可行的。
  滄海控制著唐四從裡面把陣法打開,紅磚院牆又漸漸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通心粉接手小碗的控制權,直接飛進了大門,降落到了院內的空地上。
  唐四又打開了宅院裡的所有防護陣法,五人都長出了一口氣,立刻從小碗中跳了出來。一連兩天都一直窩在狹窄的空間裡,覺得腿都硬了。杜辰收好了小碗,舒展了一下筋骨,活動活動腿腳,往左右打量了一番。這是大門後的前院,約有籃球場大小,院子周圍零星的種了幾棵樹木,擺了一些石桌石凳。他見其他幾人都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便也跟了過去。
  這圈石凳簇擁著一座石桌,擺在了一棵高大的喬木下,樹冠遮蔽了半個院子,樹上點綴著朵朵粉紅的絨花,倒是個納涼賞花的好地方。
  滄海正在審問唐四。精神控制狀態下,唐四有問必答,很快就將自己的老底都倒了出來。
  這四個傢伙都是附近的散修,因為靈根不佳,幼時便沒有被門派錄取,又聽說外門弟子做的都是雜役的活兒,便想著自己修煉。等他們嘗到了散修的苦處,年紀也已經不小,沒有什麼門派願意收了。雖然運氣不錯,後來勉強築了基,手裡卻存不下幾個靈石,像樣的法寶也沒有兩件。
  四個人結伴在及亭山探險,山中都是一些中階妖獸,唐四雖然修為低些,卻憑著祖傳的一本藥經,在幾次遇到危險的時刻都力挽狂瀾,反倒成了這個小圈子的核心。在一個奇怪的山洞裡,唐四撿到了這座隨身宅院,不過因為找不到控制之法,根本無法使用。摸索了許久之後,他才勉強可以打開宅院的外圍空間。
  他們自己用不了,自然想著拿去賣了。沒想到商會裡的人說,這種隨身宅院必須要有控制玉簡才可使用,若是留給他們破解倒也不是不行,不過價格就天差地遠。看著這價格實在賣不出手,唐四便覺得還是自己想法子破解更為划算些。
  唐四發現池塘裡種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蓮花,便將自家的藥經拿出來一對照,竟然找到了相關的介紹。書上說,這是一種上古之時經常被修者種植在洞府中的素心蓮,氣味芬芳,香氣有靜心驅魔的功效,花與蓮子皆可入藥,不過早已失傳。後面還附了一些相關的配方,不過其中大多數的材料唐四連聽都沒聽過,只有奇芳樹最為好找,及亭山上漫山遍野都是。
  看著配方說明中「與奇芳樹樹汁混合,可致人昏迷」的文字,唐四便生出了這麼個念頭,用宅院做套打劫過路的修士,幾個月以來,已經犯下了十數起案子,從煉氣期到金丹期的修士都被拿下,倒也從未曾失過手。沒想到,今天竟然栽在了杜辰一行人的手中。
  審問完之後,對這四個劫道者如何進行處理,卻成了難題。
  桑田問唐四:「之前你們打劫的對象,最後都如何了?」
  唐四賠著笑,額頭上的汗滴大顆大顆的滑落下來,眼裡滿是恐懼,臉頰的肌肉不斷抖動著,卻仍舊說出了實話:「為了不讓他們有機會報復,自然是立刻殺了。」說完之後,他的臉色騰地煞白起來,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杜辰皺著眉看著唐四和地上的三個粽子:「這些傢伙真是該死,又劫財又要命。」
  滄海點頭:「搶劫殺人多起,這種案子不用說絕對會判死刑。」
  桑田道:「可是,由誰來執行呢?這個仙俠世界裡就算有官府也不會判修真者的案子吧。」
  五人面面相覷,最後目光集中在了據說膽子最大的杜辰身上。杜辰看到其他四個人都看向他,終於明白了過來,指著自己的鼻子驚訝道:「你們要我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要是打鬥時也就算了,現在他們已經毫無反手之力。要我殺俘虜,這,我可做不出這種事。」
  滄海嘆道:「可是,也不能讓他們離開,要是他們把我們的行蹤透露出去那可就完了。」
  幾個心軟的青年開始頭疼。
  坐在小約懷裡的帝微突然哼了一聲,用稚嫩的嗓音訓斥道:「哼,個個都是婆婆媽媽,婦人之仁。連幾個小賊都下不去手,之前的那番境遇,難道還不是教訓嗎?」
  五個人都低下了頭。那是一個沉重的教訓,對於到了這個世界後就一帆風順的幾人來說無異於當頭一棒。
  如果他們能多點警覺心,而不是一直把李家人都當做NPC的話,他們或許早已察覺了大妞的不對勁。或者在一開始,他們就應該更瞭解一些這個世界的禁忌,而不是依仗著自己有幾分力量,便貿然將遊戲技能展現在他人面前。而且在事情已經發生了之後,他們也該想辦法做些補救,而不是任憑自己的秘密留在兩個把不住自己嘴的小孩口裡。應該說,落到如今不得不憋屈逃亡的境地,這完全是咎由自取。
  杜辰苦笑:「沒想到居然遇上了NPC的逆襲啊。」
  滄海自我檢討:「都是我思慮不周。」如果說杜辰這個ACG和小說中毒者始終分不清二次元和三次元的人和事的話,作為隊伍實際上指揮者的滄海也有如此疏漏,確實是很嚴重的失誤。
  帝微眯著眼,見五人都在反省,便又哼了一聲:「汝等能知反省,還算有救,以後必得殺伐果斷,切莫留此後患。」說著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隨意的點了兩點。
  小孩奶聲奶氣道:「這是最後一次。」便又靠在了小約懷裡閉上了眼。
  重物的砰然倒地聲驚醒了沉思中的幾人,他們循聲望去,唐四和地上的三人都已倒斃,全身看不出什麼致命傷痕,只在每人的眉心有一個紅點。想起剛才完全看不到的攻擊瞬間,他們才知道,原來帝微的強大遠勝於想像。
  通心粉一把火將四人的屍體焚盡。幾個人又一同將能探索的區域繞了一圈,能去的地方只有位於最外圍的前院,圍牆內的一圈空地,以及後院的花園了。
  當杜辰伸手去碰觸第二重的大門時,黃銅色的門環上遽然亮起一片光芒,讓人無法睜開雙眼。再睜開眼時,面前卻已然換了模樣。
====================================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大家都提出不太喜歡某個傢伙,所以作者進行了深刻的自我檢討,怎麼說呢,這篇本來是個自嗨文,一開始的設定並不太完善,作者又回頭看了看人設,確實有點歪,咳咳……  我能說這是由於那段時間寫沉重的推理文,為了轉換心情開這篇,結果寫的時候就歡脫的如同脫肛的野馬一路絕塵而去再也拉不回來了嗎……  作者自己踩某人踩得太開心,一時忘記他是主角了,角了,了……  作為一個不被讀者喜歡只能襯托他人的主角,這傢伙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預感自己死亡flag的某人夜裡給作者託夢,一臉苦逼: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搶救一下,真的。  作者為了不讓這貨再來影響睡眠質量,只好稍微把某人回鍋了一下,修文一直修到很晚……之後應該還會繼續修的,謝謝大家的容忍,拜~m(_ _)m


☆、30‧第三十章

  杜辰睜開眼,卻恍惚有種眼睛還閉著的錯覺,他眨眨眼,發現面前是一片寂靜的黑暗。杜辰有些驚慌的左右看了看,迎上了滄海等人同樣慌張的眼神。每個人腦中都同時跳出了這個念頭:還好,大家都還在一起。
  感受到同伴就在身邊,杜辰安下心來,開始觀察眼前的處境。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可他們自己的身上卻彷彿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彼此都能清楚的看到對方。踩一踩腳底下,似乎是堅實的地面,然而蹲下|身去時,手上卻又摸了個空,他們彷彿懸在虛空中,只有腳下的那一點土地。
  為了做個嘗試,杜辰一手扶住滄海的肩膀,往其他地方伸出腳去,腳尖點地時,都能感到地面的觸感。手摸不到而腳卻能踩到,這種情形實在是有些神奇。
  「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杜辰開口道,他立刻便發現了自己的聲音與平時不同,聽起來十分低沉,伴著嗡嗡的轟鳴,彷彿他摀住了耳朵在說話,而聲音直接從身體傳到了鼓膜。
  「咦,這是怎麼回事?」杜辰轉頭看向其他人,似乎沒有人聽到他在說話,滄海蹲在地上研究著地面,兩個女生互相攙扶著嘗試腳下能踩到的範圍,小約似乎對於帝微發光的皮膚很感興趣,伸出手觸碰孩童幼嫩的臉頰。杜辰發現自己還在當前頻道,便又轉到了隊伍頻道里,把自己的怪異發現告訴了大家。
  好在隊伍頻道里通話還是正常的,其他幾人聽了,也都嘗試的在當前頻道說了幾句,杜辰只能看到他們的嘴唇在動,聲音似乎一說出口就被黑暗所吞噬了。
  沒有等他們繼續疑惑下去,一個聲音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打破了黑暗空間的沉悶。那個聲音聽起來十分蒼老,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尾音拖得很長。他說道:
  「又來了嗎?哦,這次換了人?那便要從第一關開始,可不得偷懶。」
  滄海想要詢問,可一開口,聲音卻熄滅在了唇邊。
  蒼老的聲音又說道:「汝不必與吾說話。只需闖關便可。」
  一點亮光從極遠處飛來,到了近前瞬間變大,鋪天蓋地的將眾人都裹了進去。
  五個人的意識消失之前,又聽那蒼老的聲音懶洋洋的傳來:「每一關只能由一人獨闖,他人不得幫忙。」
  黑洞洞的空間裡,幾個人影消失不見了。良久,那個蒼老的聲音卻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已經過了多少年?怎麼又會在此處見到他?」
  意識似乎只消失了一瞬間,來到白色亮光的世界時,杜辰立刻便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仰面躺在地上,環顧左右,身旁的滄海等人也很快睜開了眼。這一次有光的環境稍微讓人安心了一些,幾個人爬了起來,打量起周圍來。
  天地完全是一片枯燥的白色,遙遠的無邊無際,又彷彿近在眼前,腳下似乎踩在雲端,飄飄忽忽的沒有著落,耳邊寂靜得讓人恐慌,仍然只能在隊伍頻道里聽到聲音。沒有經歷過的人想來無法相信,原來被全然的白色包圍,竟然也會有種窒息的感覺。好在不遠處還有四座巍然矗立的石質牌樓,雖然造型詭異古怪,彷彿四張擇人而噬的大嘴,卻成功的將眾人從距離的錯覺裡拯救了出來。
  他們走近了一看,這四座外形如同猛獸的石牌樓,每一座的立柱、橫板以及斗栱上,都雕刻著各自不同的花紋。前兩座上的雕紋很好辨認,或是花草,或是武器。而第三座上的花紋卻是無數讓人看來眼暈的圈圈點點,大家看了半天,紛紛猜測不休。看了一會兒,滄海和通心粉突然異口同聲的說道:「這是符籙!」
  滄海又補充道:「和符籙上的基礎紋路非常相似,不過略有不同。」
  通心粉歪著頭看了看,忽然茅塞頓開的一擊掌:「我知道了!這是符籙和陣法的結合體。」
  走到第四座牌樓下方,這次的圖案有些複雜,有動物,又有武器,有車輛,還有一些看不懂的東西,這倒是讓大家有些弄不明白了。滄海雙手環抱,拳頭抵著下巴,皺眉推測道:「如果說第一座是草藥,第二座是煉器,第三座是符籙和陣法,那麼照這個邏輯,我猜第四座應該就是機關術了。」
  「孺子可教也,」大家回頭看去,說話的帝微這時並沒有待在小約的懷裡,而是站在了最後,兩手背著身後,板著一張小臉,語氣中帶著一種隱約的感懷,「此處的每一座牌樓上,都刻有上古時的文字,汝等自然是不識得的。」
  「第一座為藥坊,第二座,器坊,第三座,符陣,第四座,機關。此乃上古時候天機門為考驗弟子所設立的四相坊。若是能夠通過考驗,便證明弟子在此術上已然出師,從此可以獨立研究。不過天機門早已湮滅數萬年之久,為何又在此處出現,吾卻不知。」
  滄海點頭道:「那麼,那個聲音的意思就是說,只要我們能一關關的闖過去,就可以獲得那座宅院的控制權?」
  「便是此意。」
  幾人對視了一眼,桑田道:「那我就先去試試第一關吧。」她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拳,似乎在給自己打氣。
  「沒問題嗎?」滄海問她,又有些懊惱的說道,「早知道就應該問問那個唐四,他當時是怎麼過關的。」
  「放心啦,」桑田對他安慰的露出笑容,「既然唐四都能過,那我應該也行,而且他那本祖傳的藥經就在我這裡,剛才我已經把上面的配方都學了,想來應該沒什麼問題。再說了,咱們天朝出來的學生還能怕考試嗎?」
  雖說如此,滄海還是憂慮的看著桑田走進了第一座藥坊裡,看到她的身影在牌樓下方消失,滄海不禁握緊了拳頭,他還是嘗試著密語了桑田,卻只得到系統的一行紅字:(XX位於未知區域,無法聯繫)。
  讓桑田獨自去面對未知的危險,這種感覺十分糟糕。滄海如同在產房前焦急等待著的准父親一般,開始在牌樓下方不停的繞著圈子。杜辰看滄海這副模樣,便走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安慰他安慰他。誰知話還沒到嘴邊,卻見牌樓下光芒一閃,一個人影突然出現了。
  杜辰和滄海都瞪大了眼睛,十分驚訝:「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這簡直就是秒過啊,難道真有這麼容易?
  桑田的聲音卻聽起來有些沙啞:「什麼呀,我都在裡面待了好幾天了,還好包裹裡放了幾瓶水。」桑田的面容從牌樓的陰影下顯露了出來,滿臉疲憊的樣子。
  幾人把桑田迎了出來,在空地上圍了一圈坐下。通心粉又遞上了一瓶水,桑田灌了幾口,因為喝得太急被水嗆到,咳了半天,滄海在一旁幫她拍著背。
  桑田緩過勁來,便強打著精神向大家描述了起來:
  「我進去之後,裡面是一片很大的草藥園,有一個聲音要我辨認各類草藥,有唐四的那本藥經在,這些倒也不難。不過後來就是要我煉丹了,丹爐和草藥什麼的都備得很齊全。我一看,那裡還有一些極為罕見或者已經失傳的草藥,覺得機會實在是難得,便從煉氣期的小還丹,一直到合道期的九龍丹,通通都煉了一遍,所以費了不少時間。」
  說到這裡,桑田喘了口氣,又喝了口水。杜辰追問道:「那然後呢?通過了嗎?」
  桑田放下水,點頭道:「有系統大神幫忙,煉藥成功率那麼高,哪裡還有不過的道理?我聽那個聲音說,因為過了太多年了,所以他已經放低了要求,只要能夠煉出任意兩種丹來,就勉強算是通過,可以打開院子的最外層,唐四就是那樣的情況。像我這樣表現好的,不僅可以完全展開庭院外部,還允許我使用煉丹房和草藥園裡的各種草藥。」
  那麼大的宅院居然還不是完全展開的情況,大家聽了都挺驚訝的。說完了情況,桑田又打了幾個哈欠道:「我在裡面都沒怎麼睡,只是打了幾個盹,實在是困死了,讓我好好睡一覺。」說著便要躺下,又被滄海攔住道:「你先把其他人屏蔽了,不然大家說話會吵到你。」
  桑田雙眼迷濛的點了點頭,胡亂的在系統裡操作了幾下,便躺在了地上,幾乎是立刻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滄海從包裹裡找出一件柔軟的衣服,疊整齊了,幫桑田墊在了後腦下,又找了一件披風幫她裹在身上,心疼的幫她理了理頭髮。
  看著第二座的器坊,杜辰摸了摸後腦勺,愁眉苦臉的說道:「那第二關就是我的任務了。不過我之前得到的配方很少,也不知道能不能過關啊。」
  通心粉神情認真的說道:「放心的去吧,其實大家也沒指望你的。估計只要隨便煉出點什麼就行了。」
  杜辰幽怨的垮著肩,帶著一身濃黑的陰影進了第二座牌樓。很快,他便一身輕鬆的走了出來。通心粉和小約彷彿等在高考考場外的家長,一見到考生出來,便急忙迎了上去。
  「怎麼樣?難不難?通過沒有?」通心粉連聲問道。
  「咦,你不是說沒指望我嗎?」杜辰驚訝的說道。
  通心粉十分無語:「我那是不給你壓力好不好……到底怎麼樣,你給個痛快吧!」
  杜辰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可算是逗了你一次了。我當然會盡力啦,不過成績可不怎麼好,沒有什麼配方,所以只煉了兩樣武器,然後又把我那把重劍給修復了一下,那個聲音說算我勉強過關了,可以打開後院和煉器室。」
  滄海也走了過來:「那也算不錯了,畢竟我們掌握的資源太少。下一關,通心粉由你去吧,似乎在古時候符籙和陣法都是結合在一起的。」
  通心粉點點頭:「嗯,這只有我去了,符籙和陣法也就我都學了。正好這段時間我也在研究這個呢。」說著,她便鬥志昂揚的進了第三座牌樓。
  這一次通心粉去的有點久。桑田和杜辰都是幾分鐘就出來了,而通心粉足足在裡面待了半個多小時。當大家開始有些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時,牌樓下光芒一閃,通心粉腳步踉蹌的走了出來,頭髮凌亂,滿臉的憔悴,眼下一圈濃重的青黑。
=========================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各種建議,無論是鼓勵的還是批評的,都非常感謝。  我會繼續修文的,把寫歪的改過來,不過設定不會改。這文走劇情流路線,感情戲會有的,不過BL是結果,並不是目的。我還是會照著我的設定去寫,只是希望能給大家帶來些娛樂吧,如果不喜歡,那我也只能說,很抱歉。  作為作者,常常看不出自己文章的好壞,所以如果有不足的地方,還是請大家不吝指出,謝謝\( ̄︶ ̄)/ ~


☆、31‧倒v

  「怎麼進去了那麼久?」牌樓前正在議論紛紛的杜辰、滄海和小約都圍了過去。
  眼底佈滿紅血絲的通心粉如同遊魂般的飄了出來,臉上卻滿是興奮激動的神色,雙頰還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把現場的三位男性都嚇了一跳。
  「原來真的是這樣,實在是太有意思了!」通心粉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仿若瘋婆子似的造型,她還處於精神極度亢奮的狀態,一出來就直奔著滄海去了。
  她一把揪住滄海的衣襟,眼睛發亮:「你知道嗎,原來陣法和符籙根本就是一樣的東西,只不過佈局的面積大小有所區別,符籙就是縮小版的陣法。我之前在研究兩者的時候,一直都覺得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說隱匿陣和隱身符中,都有這麼幾個線條——」
  通心粉滔滔不絕的說著,摸出一隻符筆和幾張符紙來,挽起了袖子,趴在地上,刷刷的畫了起來,滄海也蹲在一邊,扶著眼鏡聚精會神的看著,連連點頭,兩人不時討論幾句。不多時,滄海也掏出了一隻符筆,趴在一旁的地上開始寫寫畫畫起來。
  「喂,是不是先跟咱們說說,你在裡面經歷了什麼,然後你倆再討論成不成啊?」
  兩個研究狂人毫無形象的趴在地上,繼續熱火朝天的討論著,壓根沒有聽到杜辰說的話。
  「喂……」杜辰又徒勞的喊了兩聲,仍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轉過頭看著小約,無奈的聳聳肩。
  「呵呵呵呵……要不,我先進去?」小約看了看第四座牌樓,不太確定的說道。
  「那個機關術,不是已經失傳很久了嗎?雖說系統上是學了,可是你會做什麼東西嗎?」杜辰有些疑惑的問他。
  小約羞澀的笑了笑:「什麼都不會啊。」
  ……
  杜辰打了個哈哈,解開了這段尷尬的沉默:「那個,雖說什麼都不會,但是咱們重在參與嘛,反正也沒說以後不能再進去。」
  小約笑著應了,兩個技術廢又一同轉過頭,看向另一邊仍在熱烈討論的滄海和通心粉,隱約聽到什麼「函數」,「變量」,「向量」,「矩陣」等類似的術語,兩人便都想起了幾年前或是幾個月前學習高等數學時的悲慘經歷,不由得同時打了個寒戰。
  聽說學數學會引發生理痛的說,果然一想起來就痛徹心扉啊。
  杜辰拍拍小約的肩膀道:「去吧,見機行事,儘量別交白卷,隨便做點什麼好了,說不定那個考驗者會被你的誠意打動呢。」
  小約點點頭,又蹲下|身,歪著頭詢問一直閉目打坐的小人道:「你和我一起去嗎?」
  帝微張開眼:「不了,汝自去吧。」
  小約有些遺憾的說道:「啊,那你就一個人乖乖的在這裡待會兒哦。」看來想讓帝微幫忙也是指望不上了。
  看著小約義無反顧的進了第四張大嘴,杜辰瞥了眼正在熟睡的桑田,又看了看還在討論研究的滄海和通心粉,無聊的坐在了一旁,不一會兒工夫便打起了盹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杜辰被滄海推醒:「喂,醒一醒,小約到哪去了?」
  杜辰從美夢中猛然驚醒,他揉了揉睏乏的雙眼,滄海的臉正近在咫尺,越過滄海的肩膀,通心粉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著。
  「小約啊……哦,看你們在做研究,我們倆就商量了一下,覺得重在參與,就讓他進去試試了。」
  滄海扶了扶眼鏡,點點頭道:「也是,機關術這種東西,現在可沒什麼人懂。——他進去多久了?」
  杜辰低頭看了看系統時間,界面上顯示已是半夜了。他回想了一下,發現他根本沒有注意小約進去時是幾點。「呃,好像是你們開始討論了一會兒之後就進去了。」
  滄海皺眉:「那麼久?我們可都已經討論兩個小時了。」
  依照之前幾人的經驗,外面的一分鐘相當於坊內的一天,通心粉雖然在裡面待了一個多月,可她是法師,吃喝都能自給自足。小約這進去了將近兩個小時,那就是三個多月了,他身上的食物和水足夠嗎?
  想到這些,杜辰也開始有點擔心了。看看隊伍界面上小約的頭像,紅條和藍條還是滿的,似乎狀態還不錯,可是三個月的時間好像也太久了點。
  「你說,要不然咱們去問問帝微大人?他們倆之間應該可以聯繫得上吧?」杜辰提出了一個挺靠譜的建議。
  滄海深以為然,兩人便走到打坐的帝微面前。端坐的小人幾乎立刻就睜開了眼,隨意的掃了兩人一眼,也不等他們開口詢問,便吐出兩個字「無事」,隨即再次閉上了眼睛。
  兩人明白這就表示談話結束,知道擔心也無用,既然帝微說沒事,他們也只好暫時放下心來。兩個人坐到一邊,滄海便向杜辰說起通心粉的情況:
  「小粉進去之後,有個聲音問了她一些古代符陣的問題,她雖然大多都不知道,卻能見微知著,舉一反三。那個聲音對她倒是頗為欣賞,知道現在符陣已經分家,便給了她一些符陣的玉簡讓她學習,期間小粉又提出了一些創造性的想法,做了些實驗,所以才在裡面耽擱了這麼多天。剛才我們討論的,就是她發現了符陣的圖形可以用數學方法進行拆解,最終可以得到一些最基礎的元素符號……我們研究了一下,還可以利用立體幾何的原理,將幾個符陣在三維空間上合併在一起,形成複合型法陣……」
  滄海口若懸河的說著各種數學原理在符陣上的應用,不由的再次勾起了杜辰大學時的痛苦回憶。杜辰選擇性的聽了聽,便忍不住打斷道:「這樣說起來,那會不會小約也是在裡面學習機關術呢?」
  滄海道:「應該是這樣,只不過時間過了這麼久,我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在裡面餓昏了,沒辦法自己爬出來呢?」
  杜辰憋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呵呵。」
  又過了十來分鐘,第四座牌樓下光芒一閃,等得有點想打瞌睡的杜辰頓時精神一震,正要起身相迎,突然眼前一花,便被一個黑影重重的撲倒在地。
  「有沒有吃的有沒有吃的!」
  杜辰看到小約發出綠光的眼睛不斷貼近他的臉,嚇得盡力向後伸著脖子,緊張的吞嚥著口水,嘴裡無意識的發出呵呵的乾笑聲:「吃,呃,吃的?」他驚嚇過度的腦子暫時罷工中。
  滄海忍著笑,一把拽起小約,往他嘴裡塞了一個包子,小約便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兩口就啃完了一個壯漢拳頭大小的包子,又睜著泛綠的眸子渴望的看向滄海。滄海抽了抽嘴角,又扔過去兩個。
  一連投喂了十來個大包子,小約打了個飽嗝,這才從狼人附身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大腦恢復正常運轉的杜辰又眼露同情的遞過去一杯水:「孩子啊,你餓了多久了?」
  小約一邊喝著水,一邊望天算時間:「呃……反正從進去之後就沒吃過,之前沒注意,後來才發現我包裹裡沒吃的東西。」
  「那你這麼多天是怎麼挨下來的?!」杜辰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小約卻是一臉平靜:「哦,裡面那個聲音給了我幾瓶辟榖丹,叫我十天吃一粒。」說著,他又從包裡掏出一個手指長的細頸玉瓶,遞給兩人看,「喏,就是這個,吃了就不覺得餓了,我吃了兩瓶,這瓶是還沒吃完的。」
  滄海拿在手裡,又打開瓶塞往裡望瞭望,隨手遞給杜辰,又問:「有這麼好的東西,你怎麼還餓成這樣?」
  小約抓了抓頭,笑出兩個酒窩:「肚子是不餓了,可是嘴巴餓嘛。」
  杜辰把瓶子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他把瓶塞蓋上,問小約道:「你在裡面待了那麼久,到底在幹什麼呢?」
  小約便解說起來:「我進去之後就是在一個全是機關器械的房間裡,我本來是想像老大說的那樣,重在參與一下就算了。沒想到那個聲音似乎已經知道機關術失傳多年,直接拿了幾個玉簡要我看,之後又考了我一下,聽他說話的口氣好像對我還挺滿意的,就說要收我為徒。我想嘛,能有個機會免費學習也不錯啊,就答應了。沒想到他一高興,居然一直教到我出師,才肯放我出來。」
  杜辰同情的安慰了他兩句。滄海卻扶了扶眼鏡道:「其實我更同情那個教你的老師,他也不知道等了多少年才等到個人來,所以才趕緊死抓住不放吧。」
  ——兩個女生都睡了,所以吐槽的人變成你了是嗎?杜辰和小約的頭上垂下黑線,不約而同的這樣想著。
  「呵呵,我們現在可以出去了吧?那座房子應該能用了。」小約趕緊轉了個話題。
  滄海皺著眉看了看躺在地上熟睡的兩個女生,面露猶豫之色,卻聽杜辰嘿嘿一笑:「不用擔心她們倆,我有辦法。」
  自從小約出來之後,白光空間的另一個方向便出現了一個黑乎乎的門洞,與四座獸形牌坊遙遙相望。小約抱著帝微走在最前頭,滄海和杜辰在最後壓陣,桑田和通心粉裹著披風,橫躺著懸浮在半空,平穩的跟在小約身後,向前方平移著。
  滄海瞥了眼兩位女生身下雙人床大小的支撐物,又看了看一旁笑呵呵的杜辰,十分無語:「拿大劍當擔架,你還真是有創意……」
  出了黑門,幾個人直接出現在了先前的大門前,杜辰上前一推門環,這次很順利的一推就開了。這時已是半夜,雖然宅院裡到處都有奇怪的燈盞,照得院子亮如白晝,可是大家都累得沒力氣參觀園子,只隨便找了兩間房胡亂睡下了。
  黑暗空間裡。
  一位宮裝婦人懸立於虛空中,渾身散發著淡淡的紅光。她臉上似笑非笑的看向身旁,懶洋洋的托著腮,說話時拖著奇怪的尾音:「如此,汝可滿意?」
  她的身邊是一個漆黑的身影,一動不動,彷彿已經融入了黑暗裡。只有當婦人身上的紅光照在其上時,才會反射出一絲金屬的光澤。
  黑影沉默著。
  宮裝婦人輕笑了一聲:「過了許多年,汝還是老樣子,也不知他們為甚麼還如此惦念於汝……汝失蹤多年,到底去了何處?」
  黑影終於開口,聲音冷峻低沉:「無燼之地。」
  那婦人臉上變色,連聲問道:「那老傢伙說的竟是真的!汝果真尋到了彼處?到底是何模樣?那人呢?汝可尋著了?」
  黑影搖頭:「吾在無燼之地尋覓萬年,卻是一無所獲。」
  婦人皺眉:「那汝卻回來了,又是為何?」
  黑影並不說話,只是盯著出口的方向。
  婦人往那個方向望瞭望,撫了撫嘴唇:「莫非,汝是指那幾人……?」她又微微搖頭,「那幾人雖說命數不屬此界,不過當年吾也曾見過幾個他界之人,並不堪大用。」
  黑影又低低的說了幾個字。
  婦人聞言大驚:「果真如此?——若真是如此,興許此事確是要落在這幾人身上。」說著,她又望向了前方,悠悠的嘆了口氣。
==================================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mm的鼓勵和各種建設性的意見,好感動Q_Q~
  我會繼續加油的\\(*^^*)/


☆、32‧第卅二章

    第二天早晨,杜辰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坐起身,屋子裡已經沒有人了。他打量了一下周圍,再次感嘆了一下修道者的生活情趣缺乏症。或許是因為儲物囊太能裝東西了,修真者都習慣把全部家當隨身帶著走,所以這屋子裡才會只有床和簡單的桌椅吧。
  他又回憶了一下以前看過的修仙小說裡的劇情,發現小說裡的修真者大多都是用打坐來代替睡眠的,杜辰頓時知足了,這屋子裡還能有幾張床實在是太TM幸運了。
  杜辰出了房門,門外是迴廊和天井。他繞了一圈都沒有看到人,便在隊伍頻道里問道:「人呢,都在哪兒呢?」
  「後院。」不一會兒,滄海的聲音傳來。
  「風景很美哦!」這是通心粉的聲音。
  後院是哪裡?杜辰看了看系統地圖,發現這座宅院的地圖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幾乎相當於一個小城區,與遊戲裡的暴風城地圖也不遑多讓。一個院子套著一個院子,中間還散落著一些花園池塘,一條條長廊彷彿紐帶一般將各個院落聯接了起來。他在地圖上大致找到了後院的方向,便順著那九曲十八彎的迴廊一路走,可是沒想到,他越走卻距離目的地越遠了。
  「果然指路系統才是新生代遊戲最重要的發明。」杜辰自言自語著,再一次糾正了方向之後,他跨過了一道月亮門,來到一個小池塘前。塘邊垂柳搖曳,奇花異草芬芳撲鼻,水中魚兒快活的游來游去。風景是很美沒錯,然而系統地圖上的箭頭仍然指著前方,後院還在那遙遠的天邊。
  杜辰有些喪氣的垮著肩,坐到了池塘邊的石凳上。其實他真沒覺得自己路痴來著,雖然曾經有人說過他時常會走錯路……不過他敢向伊利丹‧怒風發誓,遊戲裡所有大小副本的路線他都滾瓜爛熟,包括巡邏怪會走的路線,隨機刷小怪的具體地點,他一個都不會弄錯。他可能,只是,有點地圖閱讀障礙而已吧……
  正坐著鬱悶中,杜辰突然發現小地圖上有一個圓點正在他附近快速移動中。他頓時來了勁:「嘿!是誰在我附近啊?趕快來把我接走啊!」
  那個點瞬間停了一下,又轉了個方向朝他移動過來。「老大?」池塘對面由藤蔓纏繞構成的花簾後方,小約突然冒出頭來。
  杜辰高興的跳了起來:「嗨,你是要去哪兒?帶我去後院吧。」
  小約乖乖的點頭,卻帶著一絲疑惑問道:「你要去後院幹嘛呀?」
  「大家不都在後院嗎?」
  「沒有啊,」小約又再次看了看小地圖,「剛才我們在逛園子,現在大家都去了正屋。」
  杜辰已經無力吐槽。他跟著小約一路來到正屋,其他三人果然已經坐在了裡面。杜辰一進門便對滄海道:「你又耍我,既然要來正屋,幹嗎騙我去後院啊。」
  滄海還沒開口,卻被通心粉搶了先:「這事可真不怪滄海哥,你當時問我們在哪裡,大家當時可不就在後院嗎?誰知道你又犯了地圖認知障礙,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路呢?」
  杜辰一臉平靜的說道:「我早就知道了,你們這幾個傢伙每天必做三件事,吃飯睡覺踩杜辰,是吧?」
  「噗……」大家難得被杜辰逗笑了一次。
  杜辰若無其事的找了把椅子坐了,又問道:「對了,你們在後院幹嗎呢?」
  滄海沒有正面回答,眼鏡上光芒一閃:「你還沒發現,我們這裡多了誰嗎?」
  杜辰順口接道:「多了誰?對了,帝微大人不在嗎?」他左右望瞭望,終於在背光的陰影處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看到這個身影,杜辰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立刻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看了又看,不敢置信的轉過頭去,與在座每個人的目光對視,似乎在確認他們是不是真的存在。來回看了半天,杜辰終於無奈的接受了這並非夢境的現實。
  「怎麼是你!」
  原來此時坐在那陰暗的角落裡的身影,正是他的夢中人玉樞。
  自從白鹿山打完鉅鹿BOSS之後,杜辰就再也沒夢到過這位玉樞仙子,原以為她是不是找到什麼別的歸宿了,居然不辭而別,心裡還失落了好一陣子。過了幾天,他便安慰自己道:算了,這位仙子總是喜歡捉弄他,走了也好。沒想到今天在這裡又再一次見到了。
  「呵呵,神仙姐姐你還在啊?呃,對了,滄海,我剛才問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一時之間,杜辰心裡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只好打了個哈哈,急中生智的轉移了話題。
  看到杜辰只是敷衍的打了個招呼就轉過頭去,玉樞仍是一臉溫和的笑意。同隊的其他人不是扶額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便是對他擠眉弄眼,似乎想要暗示他什麼。旁邊的桑田和通心粉則坐在一起,竊竊私語著,一邊對他指指點點,一邊輕聲竊笑著。
  杜辰更加不明所以。滄海咳了咳,開口說道:「玉樞大人剛剛在指導大家學習如何操縱這座仙靈洞府。」不知道是不是杜辰的錯覺,他總覺得滄海在「玉樞大人」四個字上用了加粗效果還附了下劃線。
  「仙靈洞府?」
  「不錯,你應該已經發現了,這可不是一般的隨身洞府,它的佔地面積甚至遠遠超過南奚派的門派駐地,也只有唐四那傢伙當它是個大路貨。這裡其實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門派——天機門原先的所在地。據說幾萬年前,天機門盛極一時,曾是正道魁首。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天機門突然在一夜之間消失了,整個門派也不知搬到哪裡去了,沒想到一直偽裝成普通洞府隱藏在這裡。」滄海把玉樞對他們說過的話轉述給杜辰聽。
  杜辰心不在焉的聽著,眼角餘光不時瞄著角落裡笑眯眯的玉樞。聽滄海說完了話,眼睛轉了一轉,隨口道:「啊,原來是這樣,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那要怎麼控制呢?」
  「這個就是善園的控制中樞。」滄海轉過身,指著案桌上擺放的一個圓柱形的玉筒。杜辰湊近了一看,這個墨色玉筒約有一尺來長,外形類似於方尖碑,上面雕刻了許多玄妙的圖案,正中一個飄逸的朱紅字符,杜辰猜測,或許這就是古語中的善字。
  滄海仍在滔滔不絕的解說著:「幸虧小約在四相坊裡學出了師,我們才能夠打開主屋這片區域。天機門似乎擅長所有專業技能,煉藥煉器什麼的都有專門的區域,大家正好趁這個機會刷一刷技能熟練,爭取早日到大師級——據說到了大師級就可以無視配方,自己想怎麼發明創造都行。」
  滄海一邊說著,一邊拉過杜辰的手,飛快的在他的一隻手指上劃開一個口子,杜辰嗷的一聲叫了起來,滄海也不理他,緊緊抓住杜辰的手指,逕自把血塗上了玉筒,抬起頭對他使了個眼色,又做了幾個口型。
  杜辰唇語技能不及格,壓根看不懂。他越過滄海的肩膀,玉樞坐在陰影裡對他笑得愈發溫柔,讓他感到脊背上一片冰涼。杜辰又低頭看那隻玉筒,那幾滴鮮血正漸漸被黑色的玉筒吸收乾淨,不知道聯想起了什麼,他心裡又是一陣發憷。
  「這,這是,干,幹嗎……?」
  滄海皺著眉,仍然背對玉樞鍥而不捨的對著杜辰做口型。桑田善解人意的接口道:「這個控制中樞只要吸收了每個人的精血,以後咱們就都可以控制駐地了。你可以用意識感受一下,這個比系統地圖好用。」
  同時接收的頻道太多,信息量太大,杜辰的腦子開始不夠用了。他呆愣的照著桑田說的做了,發現自己腦中立時出現了一幅龐大的全息投影圖,而且還附贈放大縮小以及街景功能,想到什麼地方意識就直接到了那裡,比狗狗衛星地圖還清楚方便。
  似乎有什麼信息直接輸入了杜辰的大腦,他瞬間便弄清了整個善園的結構。正院以及四大技能的院子佔據了五個方位,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五行陣。丹院的附近辟了一個草藥園子,草藥園的後方便是剛才怎麼也到不了的後院,主要是練武場和武器室的所在。
  杜辰的意識又在庭院的池塘附近轉了一圈,最後又飄回了正屋裡,他往下一望,看到了正在案桌前發呆的自己的頭頂。這種站在高處俯視自己的感覺十分奇妙,杜辰還想再仔細看一看,忽然發現正前方射來一道含笑的目光,他一個激靈,意識便又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過渡章,有些短小君。
  作者熱感冒狀態中,附帶DEBUFF眼淚鼻涕頭昏昏 O__O
  據說道明寺曾有名言:只有傻瓜才會在夏天感冒。這話說的一定不是作者,一定不是!


☆、33‧第卅三章

  滄海不斷重複做口型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見杜辰還是一副傻愣愣的模樣,他便搖了搖頭放棄了,再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桑田實在看不過去,正想要開口提醒,這時玉樞卻突然站了起來,眾人都是一驚。只見玉樞腳不點地的飄到杜辰面前,微笑道:「乖徒兒,幾日不見,且讓為師瞧瞧,你的修為可有進益。」
  杜辰看了眼界面,自從上次推倒了簡師兄之後,他們各自升了一級,目前是築基八層,經驗條距離19級也就小三分之一的樣子。他傻笑道:「離金丹不遠了。」
  「哦,那本羲神訣呢?你練得如何了?」
  杜辰一拍額頭,那本天級功法!他都忘了!還不是那玩意兒太難練,沒有夢境裡的現場指導,他根本就看不懂,早就給扔到一邊了。你妹的,這簡直就是平常不好好學習偏又遇上了老師隨堂考試的現實慘劇!腫麼辦?
  杜辰忽然急中生智道:「那可是天級功法呢,也不是一時半會能練的會的嘛,對不?——啊,我突然想起來了,我還得去刷煉器的熟練度呢,那個,先走一步哈……」
  可惜沒等杜辰的如意算盤打響,玉樞又瞬飄到了他的面前攔住了去路,語笑嫣然:「煉器嗎?那倒不難,跟著為師學就是了,為師可是煉器宗師呢。」
  再也找不到藉口的杜辰,只好垂頭喪氣的跟著玉樞往器院走去。陽光下玉樞的身體呈現半透明的乳白色,從側後方看去,她面容妍麗,肌膚勝雪,雙腳離地的走在前方,姿勢極美,如同玉樹當風,衣袂飄飄。杜辰心裡感慨:雖然怎麼看怎麼美若天仙,可她也還是個鬼啊……
  「那個,神仙姐姐,你怎麼能從我夢裡出來了?」杜辰終於反射弧很長的想起了這件事。
  「你又叫我什麼?」玉樞停下來回過頭,對著杜辰溫柔一笑。
  杜辰頓時一個冷戰,立刻低頭認錯:「對不起,師父。」
  玉樞滿意的點頭,又繼續在前方飄著:「上次你在白鹿礦洞裡,不是撿了一塊上品晶石嗎,為師吸收了之後,略微恢復了一些修為。更何況此處靈氣充沛,倒是極利於為師養傷的。」
  從煉器室裡出來時已經是半夜了,杜辰長長的吐了口氣。他原以為又要被玉樞捉弄一番,沒想到玉樞這次倒是實打實的教了他不少煉器的訣竅,讓他吊得七上八下的心也暫且落到了實地。
  這一整天他煉了不少成品出來,雖然質量不高,倒是把熟練度刷到了中級。杜辰想著,眼看著大家快到金丹期了,手裡的法寶什麼的都得鳥槍換炮了,他得加緊練習,最好是能給每人做出一件上品靈器來,這樣即使出門再遇上與人鬥法什麼的,也不會在硬件上落了下風。
  今晚是朔日,天上沒有月亮,道路卻並不陰暗。迴廊兩旁掛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燈具,想來應該是當年天機門弟子的作品。真是什麼樣的都有,擬真的花鳥蟲魚是正常審美,其他什麼野獸派抽象派立體派印象派的作品比比皆是,看來這天機門的弟子也個個都是藝術家呀。
  彷彿置身於世界藝術博物館,杜辰一路仰頭觀賞著藝術品,一邊口中嘖嘖稱奇,眼角卻不經意的瞄見了小地圖的上方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杜辰定睛一看,那是一個信封模樣的標誌,若是在遊戲裡這就代表著有人給你寫信了。魔獸世界裡的郵政系統十分完備,隨便是寄信還是寄錢寄東西,只要付上幾個銅幣的郵資,一個小時之後,對方就能在全世界任何地點的郵箱處接收,十分安全快捷。只不過,這世界裡哪裡會有郵箱,又會是誰給他寄的信呢?
  杜辰很好奇,他想了想,嘗試了幾個命令。「郵件!」他的面前頓時展開了一張樣子有些古舊的絹帛,上面顯示出他有一封來自滄海的信件。
  滄海的信?有什麼話隊伍頻道不能說居然改寫信?
  杜辰懷著微妙的心情打開了信件,一看之下,一張臉慢慢的變了顏色。
  什麼叫因為玉樞能聽到任何頻道的對話,所以他不能直說,雖然不知道杜辰為什麼一直以來都會認錯,但是玉樞確實是個男人……
  哦,男人……什,什麼!男,男人!?
  知道自己犯了致命錯誤的杜辰,從此戰戰兢兢做小伏低的跟著玉樞學煉器。這一個星期以來,他始終遊走在愛與痛的邊緣。
  說來也怪,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詛咒還是妖法,每次玉樞只不過對他微微一笑,杜辰就似乎什麼都不記得了,只知道傻傻點頭。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扔到了煉器爐旁,對著炙熱的地火和滿屋子的材料發呆。玉樞又笑若春風飄過來的命令他,把材料用完才能休息,原本還在愁眉苦臉的杜辰便又不由自主的傻笑了起來,幹勁十足的捋起袖子賣起了力氣。
  清醒過來的杜辰自己都覺得詭異,這是中了什麼蠱?明明知道玉樞總是捉弄自己,明明知道他其實是個男人,自己卻總是無法控制的被他的美貌所吸引。苦惱的杜辰給知心哥哥滄海寫了封信,說明了自己的情況。然而滄海的回信也沒有什麼建議性的意見,只是從系統的角度提出,界面上顯示,目前杜辰的狀態一切正常。
  這樣努力了一個多星期,杜辰就把煉器技能刷到了高級,每天連睡眠時間都沒有,累了就乖乖的按照玉樞的話,用打坐代替睡眠。這些天下來,他所有的精力都被壓榨得乾乾淨淨,雖然不見憔悴,人卻瘦了一圈,連原本肚子上的小游泳圈都消失不見了。
  不過,看到自己做出的各種成品靈器堆了半個屋子,就連上品靈器也足以給每人配上一件,杜辰還是覺得自己痛並快樂著。同時也因為在玉樞的督促下勤快的修煉羲神訣,剛剛升上了19級。
  這一日,五個人又照例聚到了正屋裡。玉樞跟在杜辰的身邊,帝微卻並沒有出現在小約的懷裡。
  這段時間帝微一直夜以繼日的在後院打坐,小臉煞白,眾人都猜測他是否身體欠佳。兩位女生看著十分心疼,想要上前探望,卻被小約攔住,說帝微已經囑咐過,他只要休息一陣便好,不想受到打擾。
  大家剛一坐定,便聽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大家宣佈!」
  異口同聲的杜辰和通心粉互望了一眼,杜辰聳聳肩攤了攤手,通心粉便繼續說道:
  「這幾天我的研究已經有了結果,成功的把隱匿陣轉換成了可以隨身攜帶的玉符,不僅可以屏蔽追蹤,還可以隱藏修為,只是有一點我不太滿意,就是不能改變相貌。」說著,她掏出幾塊穿好了紅線的玉符,給其他幾人掛上。
  「我稱呼它為反雷達隱形符。上面還刻了聚靈陣,基本屬於太陽能電池型,所以不需要充電就可以長期使用。不過請注意,這是易碎品,千萬不能與硬物碰撞。」
  玉樞在一旁笑著讚許道:「小粉姑娘在陣法上十分有天賦,古時候也有人有此想法,卻不過做成了隱身符。如同你這般將大型法陣聚於小小的玉簡上,實是一件創舉。」
  看到玉樞的笑顏,通心粉臉上發紅:「也不是我一人之功,滄海哥自學陣法,也幫了我不少忙。」說完,她又示意杜辰,該他說了。
  杜辰把玩著玉符,一臉開心:「這麼說,我們可以不用窩在這裡,大家能出去了?真好——啊,對不起,我不該跑題。」經過這些日子的訓練,他現在已經能從玉樞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中讀懂各種不同的意思了。
  「雖然這個園子很大,風景也不錯,可是一直待在這個園子裡不能出門,總是覺得很憋屈。所以我在煉器的時候就想,能不能做出一種可以掩蓋面容的法寶來。於是就做出來了這個,說起來還真是和小粉心有靈犀啊。」杜辰掏出一張純白的面具,看起來平滑如鏡,輕薄如紙,不知用的什麼材質,上面沒有一絲花紋。
  大家都有些好奇的圍了上來。「這個怎麼用?」通心粉一把拿起,便往臉上戴去。
  「可以變化成為你想像中的長相和髮型,驅動的能源來自自身的靈力,所以如果靈力不足了記得補滿,缺點是,有很大可能會被高出一個大境界以上的人發現。雖然還有些小缺陷……嘛,但是不妨礙使用。來來來,人手一個啊。」
  其他三人也都接過面具,紛紛表揚:「老大現在出息了哈,這種好東西都做得出來。」雖然如此說著,這三人卻沒有立刻戴到臉上,而是都看向了通心粉。
  其實要變成想像中的長相,說起來容易,可是真要做起來,那實在是太難了。即使是自己的長相,或是身邊最熟悉人的樣貌,又有誰能記得一絲不差?
  就算給你一把鏡子在手,讓你照樣捏一個,說不定都只能做出一個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的長相。這是為什麼?作者如果用心理學術語來解釋,那肯定沒人想看,翻譯成白話簡單地說呢,就是人們在照鏡子的時候,大腦會自動使用自帶的ps軟件幫忙美化約百分之三十,這也就是很多人覺得照片和本人不像的原因。
  所以通心粉腦中天馬行空這麼隨便一變,面對她的幾人看到的當下便立刻扭頭,目不忍視。桑田默默低著頭,遞上一面小手鏡,就聽一聲慘叫「鬼啊!」大家便知通心粉這是看到自己變化後的樣子了。
  杜辰背對著通心粉說道:「對著鏡子好好改改,很簡單的,跟進遊戲的時候捏人物差不多。——我剛才說有點缺陷呢,也就是這個,我做的時候忘記弄幾個基礎臉型進去了。」
  滄海嘴角抽了抽:「還是不用了謝謝,幸虧你忘記了,不然我怕到時候更難修改。」
  幾個人拿著鏡子各自捏|弄了半天,最後好歹弄出了人樣。回過頭來,大家對視一眼,不由得都笑了。現在各人的相貌都有幾分類似21世紀某些明星的眉眼,再配上古裝髮型,倒是有種cosplay的感覺。
==============================================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留言了很開心,原來熱感冒狀態的我不是一個人!不是!(作者一手拿著面紙一邊甕聲甕氣的哈哈大笑ing)
  明天估計會在隔壁坑裡,那文都已經成周更了,實在覺得有些對不起那些個還收藏我的讀者……


☆、34‧第卅四章

    滄海很謹慎的試了試追蹤符,實驗無疑是成功的,新研發的玉符果然有效。看著其他幾人興奮的立刻就想要出門的模樣,滄海還是說服了他們,在及亭山先把等級刷到金丹期以上,再回歸人類社會為好。於是這兩天裡,及亭山裡的眾多中階妖獸都遭了秧,被五人小隊一通橫掃,都成了大家的經驗值。
  成功達到金丹期的幾人原本想著馬上出發,去城市裡打探消息,沒想到又被玉樞笑呵呵的攔住了。五個人乖乖在房間裡坐成一排,專心聽玉樞講道。
  「……上古之時,金丹方是大道伊始,煉氣築基皆不入流。如今,你等幾人雖已踏上求道之途,卻多是依仗外力所成,這幾日且在善園穩固境界。若是境界不穩,金丹破碎境界下跌那是小事,靈基受損卻是大事了。」玉樞難得的正了臉色,神情肅穆的說道。
  看到幾人神情嚴肅,玉樞莞爾一笑:「倒也不必如此擔心,修道本就是件難事。內觀經中便有云:『知道易,信道難;信道易,行道難;行道易,得道難;得道易,守道難。』若使不難,則滿市皆神仙矣。從明日起,你等巳時來此聽我講道,之後便打坐修習羲神訣,幾日工夫,境界便可穩固了。」
  接著玉樞便給眾人講起道來,他倒是個好老師,說的深入淺出,生動有趣,對於幾人提出的疑問也一一耐心解答,連杜辰也聽得津津有味,覺得自己獲益良多。
  最後玉樞又道:「……道也者,不可言傳口授而得之。常虛心靜神,道自來居。若能記住這一要點,則大道可期。」說完,他看向五人的身後,微笑著點了點頭。
  大家驚訝的回頭,發現他們身後不遠處正端坐著一位七八歲的孩童,似乎已來了許久了。這時聽完講道,那孩童便肅然站起,對著玉樞一躬身。之後孩童又抬起頭來,一臉嚴肅的凝視著坐在上首的那人,目光銳利如電。玉樞仍是一臉淡淡的微笑,兩人深深對視,眼神裡都有些旁人看不懂的東西。
  「帝微大人?」桑田驚呼。
  杜辰往孩童臉上一望,這眉眼長相果然正是帝微。前兩天見到的時候還是三四歲,今天怎麼就這麼大了?難道他就是傳說中見風就長的蛋生?
  幾天之後,一行人出了善園,滄海施了法決將園子收起。只見整座莊園忽的化作點點靈光,聚在了一處,又分作五道,飛到五人的手上。大家抬手一看,各人大拇指上都套上了一隻墨玉的扳指。
  「以後你們五人無論是誰,都可憑此扳指將善園打開。」玉樞站在一旁解說道。大家明白了,這就是鑰匙的意思了。
  杜辰正要放出自己新鑄的大劍,卻見小約掏出一隻精巧的小鳥來,只有麻雀大小,外形靈動,翎羽毫毛皆是栩栩如生,在陽光下反射出金屬的光澤。他兩眼晶亮的問道:「大家要不要坐這個機關鳥?我可是照著軒轅劍裡的樣子做的呢。」
  其他幾人圍了上來,好奇的瞧了半天。滄海愛不釋手的摸了摸機關鳥金屬的羽翼,有些遺憾的說道:「我們這次去城市裡,主要是要打探消息,最好還是別引人注目了。機關術畢竟失傳多年,這東西一出世我們絕對安生不了。」
  小約有些黯然的收了起來。杜辰拍拍他的肩膀:「顯眼的不能用,咱們就用點不顯眼的好了。等大家哪天修到了60級,不就什麼都能用了嗎?」
  小約一開始聽得還有些高興,後來一想要到60級也不知道還要過多久,而自己做的各種機關車機關獸居然還要蒙塵那麼久,心裡便更加傷心了。
  杜辰安慰不成反給人添了堵,自己也急得抓耳撓腮,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你說,如果咱倆把你機關術的作品再加上個煉器的外殼,不就不引人注意了嗎?」
  小約一想果然可行,終於眉開眼笑了起來。
  一行人調整好了面貌,分別上了各自的飛劍,拿著從唐四等人處繳獲的地圖比對了一下,向著最近的城市方向疾飛而去。
  這一日,凌光城的「古今書閣」中,迎來了有些古怪的一行人。
  櫃上的迎客者肖席抬眼一看,三男兩女五個年輕修士,看不出修為,顯然在自己之上,身邊還帶了個七八歲的俊俏小童。肖席自己是築基後期,在「古今書閣」做事已有幾十年了,眼光自然毒辣,只是往幾人身上一溜,便知他們涉世未深。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高的修為,恐怕是什麼大門派初次出來歷練的弟子。肖席便也不敢怠慢,擺著笑臉迎了上去。
  「幾位道友有禮了,不知到閣中是想要買消息還是賣消息呢?」
  沒錯,這個「古今書閣」並不是賣書的地方,而是通曉所有天下事的消息買賣場所。
  滄海習慣性的抬手想要扶眼鏡,隨即發現為了隱藏身份,眼鏡早就被他收進了包裹裡。他便順勢撫了撫鬢角,拱手行禮道:「道友有禮了。我等前來,是想要打聽些消息。初次來到貴閣,煩請介紹一二。」
  「道友客氣,這是自然。」肖席將幾人領到一間包廂裡,指著內裡的一面梳妝鏡模樣的法寶說道,「在此物上便可查詢,本閣明碼標價,按照信息隱秘程度分級收費。諸位選好要查詢的信息之後,將靈石投入側面的箱口處即可。」一陣琴聲隱約傳來,大門口似乎又來了人,肖席對眾人一點頭,便去迎接新客人了。
  幾人圍坐了過去,滄海伸手輕觸鏡台,鏡面刷的亮了,上面顯示出一條條分類來。杜辰一看,大致有通緝、懸賞、地域、門派、秘境、妖獸、魔修、材料等分類,他心中暗暗點頭,這種仙俠版的觸摸式自助查詢客戶端,查詢起信息來倒是安全,也不用怕惹人懷疑。
  見滄海遲遲不動手,杜辰催促道:「在想什麼?怎麼不動手?」
  滄海一臉鎮定的轉過頭:「我忘了我沒戴眼鏡……五百度近視面前一片重影……」桑田便笑著給滄海解說了起來。
  只是這些條目雖然詳細,卻也十分繁雜。少說也有成千上萬條信息,沒有搜索引擎,這要怎麼找?
  一隻半透明的玉手伸了過來,指著鏡台上一個小球道:「握住此物,用神識尋找更加快捷。」杜辰依言做了,在通緝、懸賞以及魔修的條目中翻閱了一遍,在資料列表中都沒有找到任何與他們相關的信息。
  通心粉又伸手選擇了門派。屏幕上立刻列出了一長串門派的名單來,排在前面的大門派他們大多沒聽說過,在偏後的位置裡找到了南奚派。
  「人級信息,五百下品靈石。」選擇了簡子元的名字之後,屏幕上顯示出這麼一行字來。一個人級的都要五百,也不知道天級的有多貴了,杜晨有些肉疼的摸出靈石塞了進去。
  鏡面又是一閃,簡子元的信息鉅細無遺的列了出來,從他的出身到修道的經歷,以及目前的修為都敘述的極為詳細,甚至還有一張寫實派的畫像,如此詳盡的程度倒是讓大家覺得這五百塊沒白花。
  可是即便幾個人輪番上陣把簡子元的信息讀了又讀,也沒發現有表明他已經死了的消息。莫非這信息還是舊的?退出簡子元的信息,杜辰又往下翻了翻,發現他們幾人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杜辰點了自己的名字進去:「人級信息,五十下品靈石。」
  「靠,為什麼我的消息居然便宜那麼多!」
  進去一看才知道為什麼。上面只有從真煉城開始到南奚派的信息,除了靈根還算準確之外,其他信息都用了疑似、推測的字樣,看來這信息販子也知道這種消息拿不出手。
  隊伍頻道里一片議論聲:
  「沒有通緝也沒有懸賞,甚至連個人信息中都沒有提到我們已經叛出南奚派的字樣,都過了十天了都沒更新,這沒道理啊?」
  「城門口那傢伙騙我們的吧?這真是全大陸最大最全的信息販賣中心?」
  「難道李小哥真的幫我們頂了罪?」
  「可是這麼大的事……下一任掌門候選人沒了耶,雖說是個小門派,也該是個地區性頭條啊。」
  「……」
  這情形實在是有些詭異。滄海便出了包廂門詢問肖席道:「請問貴閣的信息多久更新一次?」
  肖席有些詫異的笑道:「更新?道友此話聽來倒是十分新穎。自然是每日都更新了,本閣在東部大陸各大小城市都有分店,消息每日傳遞一次,全大陸任何城市都可查詢。」
  幾人知道事情必然有異,便準備去更大的城市看看,臨走前又買了一份全大陸地圖。肖席還附送了一塊環形玉珮,內有目前大陸的一些頭條新聞,據說拿著此物,只需要花費極少的靈石,便可在各城市的古今書閣分店更新最新信息。
  杜辰嘴角抽了抽,他決定,以後如果誰還敢寫異世界人民木訥腦殘不會做生意的,他就上那作者家去查水表!
=======================================
  作者有話要說:大熱天生病好難受,鼻子堵住了難道連腦回路也堵了?真神奇。
  寫了刪刪了改,都沒動力寫文了腫麼辦……
  好了,振作一下!下一章開始就去湊個大熱鬧!


☆、35‧滅魔大會(上)

    五人一小孩加一個背後靈在凌光城盤亙了一日,便又啟程向北方而去。
  路上,杜辰這樣問滄海:「你覺得,我們就這樣直接去那什麼滅魔大會湊熱鬧,真的不會有什麼問題嗎?南奚派的人應該也會去的吧?」
  他們從環珮中得知,這段時間東大陸上最重大的事情,莫過於下月即將在參同門舉行的滅魔大會了。
  這滅魔大會顧名思義,討論的內容自然就是和魔修作戰的問題了。據說這場大會每隔數十年開一次,彙集各大小門派與散修。而且在此期間,七大門派會將梵天秘境向各小門派和散修們開放,讓正道修士都得以進入尋找自己的機緣,也算是為不久之後的道魔大戰做準備。
  滄海似乎胸有成竹:「這一點你放心,南奚派修為最高的掌門也只有金丹後期,所以他們是無法看穿我們易容的。至於其他門派元嬰期以上的修士,誰又會去注意我們這幾個後輩散修呢?我是這樣打算的,大家先躲在暗處瞧瞧南奚派來人的情況,然後儘量爭取到去秘境的機會。你也知道,能這麼大張旗鼓作勢的秘境,那能是一般的秘境嗎?」
  杜辰撓頭道:「這些我都明白……我就是覺得,你的計畫稍微有點冒險。畢竟我們的身份可是在逃嫌犯呢。」
  滄海又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到目前為止,確實沒有傳出消息說我們勾結魔修,不管是掌門壓下了此事,還是出了其他什麼的意外情況,至少現在我們是安全的。再加上你和小粉做的雙保險防護裝備,我覺得這個險還是值得冒的。難道你就真想一直躲躲藏藏的修到大乘期嗎?」
  一旁的玉樞正保持著和五人相同的速度飄在半空,長袖當風,彷彿敦煌壁畫中的飛天模樣。他聽了滄海的話,便讚許道:「不錯,年輕人切不可被一時挫折磨光了銳氣。」
  杜辰便轉頭問他:「那,如果我們遇到什麼危險的話,師父你會幫忙嗎?」
  玉樞微笑著對他點頭道:「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看到杜辰瞬間栽倒一臉囧RZ的模樣,玉樞笑得更歡,卻也解釋道:「為師目前只能勉強維持形體,想要幫忙卻是力不從心。所以說,乖徒兒可要記得幫為師療傷啊。」
  杜辰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由痛苦抱頭。這個背後靈不僅愛調戲他,捉弄他,居然還是超級大債主一枚,他到底是哪輩子欠了這傢伙的?
  不過這話杜辰也只能在心裡想想。上次寫信給知心哥哥訴苦時,杜辰反而被滄海訓斥了一通。滄海在回信中列了長長的一條條好處,特別指出,光那部天級功法一項,就不是區區晶石能買得到的。
  其實杜辰自己也知道,玉樞的存在給他們帶來了多少好處。在這茫然無援的世界裡,一個在修煉上佔據了大方向的指導者,無疑是起到了燈塔的作用,讓他們在修煉的道路上少走彎路,也不至於真的淪落到了散修的地步。
  參同門所在的鳴鳳城位於為東大陸的正中,從凌光城過去,即使是修真者一路御劍,也需要幾天的時間。
  然而御劍這種事,表面上看起來確實光鮮帥氣,拉風無比。然而事實上,長距離拉風背後的代價,就是滿面的塵土,暴露在外的臉部和頸部皮膚,都被高空的冷空氣吹得發僵。一天下來,不僅所有人都變成了面部神經麻痺的患者,甚至連髮型都變成了光溜溜的大背頭,腦後的頭髮全都翹了起來,一根根直直的橫在腦後,連髮膠都不用,就能抵抗地心引力。
  你問防護罩呢?拜託,這種操縱飛劍的同時還要撐起防護罩的高超技術,他們還沒有學過。問帝微和玉樞?境界太高的兩人表示元嬰期以上自帶護體罡氣,因此他們從未學過這等低級法術。
  幾個人只好又擠進了小碗裡。同為上品寶器,簡子元當時拿出的飛行船雖然速度慢,但是可容納的空間大小是固定的,也可以使用靈石驅動,駕駛的修者大多時候只需要注意一下方向。小碗雖然速度快,但是不能使用靈石,而且消耗靈力甚巨,更適合個人逃命時使用。
  於是一個寬敞舒適便捷且能耗低的長途旅行類法寶的製造便被提上了日程。
  晚上落腳的地方當然還是善園。全部鋪開的話佔地面積過大,容易引人注意,滄海研究了一下,便只打開了正院,也足夠大家休息了。
  杜辰和小約這兩個不甚靠譜的高級技能者擠在一起商量了半天,改良了幾份已有的器方,決定攜手合作,製作出一樣以機關術為動力核心,煉器術為外殼防護的飛行法寶,通心粉和滄海又一同設置了外圍的陣法。他們白天在小碗上休息,晚上熬夜趕工,只不過幾日的工夫,一件集三大技術於一身的上品飛行靈器——「幽浮」誕生了。
  遺憾的是,這時候目的地也已經到了……
  杜辰看著手中這件極具未來科技風格的仿飛碟式法寶,深深感嘆著英雄無用武之地。
=================================================
  作者有話要說:剛回來,實在是困得要命,抱歉今天只有半章,明天補全。


☆、36‧滅魔大會(中)

如果與魔獸世界遊戲裡的城市相對照,鳴鳳城差不多相當於主城鐵爐堡的地位。作為東大陸最中心的樞紐城市,以及大陸百分之九十的丹藥供給與集散地,這個城市比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個城池都要龐大和繁榮。

城門外無時無刻都有密密麻麻的人影飛起或是落下,彷彿一圈經久不散的烏雲圍繞著城牆,讓人有種捅了超巨型馬蜂窩的錯覺,城池前方還有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奔騰而過。遠遠望去,那造型特異的黑色城牆,層疊遞進的高聳建築,正像是一隻巨大的鼎爐。

隨著擁擠的人群從更為高闊的城門中走過,這裡照例沒有任何守衛,城門內裝有與真煉城相似的安全警報設置,只是能感受到流淌下來的能量更為雄厚。進城之後他們的第一站便是「古今書閣」,在這個消息閉塞的時代,信息確實是最寶貴的東西。

得知了大會的場所之後,第二天,古怪一行人便早早的來到了北城區。與一般的門派不同,參同門的整個門派駐地不是位於隱蔽的山川,竟然正是這座城市的北半部分。

走到一個彷彿門派山門的地方,一行人便被兩位穿黃色制式衣袍的弟子攔住了。

滄海一臉鎮定的走上前去登記,一邊面不改色的扯著謊話,一邊不著痕跡的打聽著消息。

「……正是,我等幾人都是散修,聽聞滅魔大會此等盛會,便想著無論如何也該來見個世面。若是入得秘境,說不得也能有幸尋得幾分機緣……卻不知,此時有哪些門派已經到了?」

負責迎客登記的兩個參同門弟子都十分年輕,卻也看得出來受過良好訓練,都是一臉的商業表情。一個人握著筆在紙上做著記錄,另一人也是笑臉迎人的應和著。

此時的杜辰等人都已經換了另一副相貌,那弟子見面前這一行人雖然修為很高,但都年紀不小,想來也是歷經多年千辛萬苦才修到了如此境界,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對於散修的同情和身為大門派弟子的自豪。如此心境之下,他也就沒了防備,隨口便告訴了滄海一些消息。

聊了半天,滄海並沒有聽到有關南奚派的信息,可也不能直接詢問。眼見著後面又有了別的修士前來,他們幾人也不好一直霸著位置不放,當下便領了日程安排表,每人又拿了一塊通行令牌,進了大門。

滄海拉著桑田躲在大門後的隱蔽處看了一會兒。現在登記的是個小門派,為首的築基後期修士身後,跟了十來個修為參差不齊的弟子。桑田眼尖的看到,這個門派在登記時並沒有詳細記錄每個弟子的修為,最後也只是發給了為首的修士一張日程表。登記的弟子告訴他們,以後出入持有自己門派的身份玉牌即可,也並沒有發給他們通行令牌。

看來通行令牌什麼的是散修才有的待遇。兩人走回了隊伍,滄海習慣性的扶了扶鼻樑,笑道:「這可是個大漏洞,我心裡有些打算。咱們見機行事吧。」

——突然感覺滄海變得越來越奸詐了啊,不是他的錯覺吧?也不知道這是跟誰學的?杜辰心裡暗想,卻本能的沒有說出口。

看看日程表上的安排:大會的前二十天是各門派的聯誼活動——鬥法比武。在崇尚武力的世界裡,比武類活動向來受到人們的歡迎,尤其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再加上最後的獲勝者還可以獲得丹藥和法寶等物的獎勵,更是引得各修者趨之若鶩。

上位者們也樂見其成,一方面可以幫助弟子們提高鬥法水平,另一方面還能有效促進門下弟子們的修煉熱情,何樂而不為。

一行人來到鬥法比試的會場。偌大的空地上,有五個演武台正同時進行著比試。下方有許多修者在一旁指指點點的圍觀,不遠處有一座高樓,上面隱約坐了人,想來是各大門派的VIP位置。他們來得算早,鬥法才剛剛舉行了一天,有些門派還沒到,會場裡的人還不算太多。

玉樞飄在幾人面前建議道:「你們也去觀摩觀摩,不僅可以增進見識,以後鬥法時若是遇到了此類敵手,也能有些把握。」

杜辰幾人心中腹誹:其實他們真的是良民啊,怎麼到了這個世界之後,就整天想著打架鬥毆的事了?或許真的回不去了啊,那平淡單純的宅人生……

吐槽歸吐槽,他們也覺得玉樞說得確實有理,便各自分散開來,找了自己感興趣的擂台觀看。隊伍頻道里一片熱鬧:

杜辰:「這個美女雙節棍刷得真帥,哼哼哈嘿……」

通心粉:「原來火系法術還能這樣用!我也好想上去試一試啊,哪裡能報名的?」

滄海:「……」沒有眼鏡台上一片模糊看不清楚……

桑田:「……土系修士一道地陷將對方困在原地,又緊接著一個飛石攻擊。水系修士先在身周形成一道防禦水膜,隨後便是幾道冰箭反擊……」正在給滄海解說中。

小約:「咦,他為什麼要先往地上扔東西呢?哦,原來是種子……可是這石頭地上,植物真的能長大嗎?」

帝微:「榆木腦袋!用靈力激發自然可以。」

小約:「唉,還是小時候可愛……」

通心粉去詢問了報名事宜,卻被告知金丹期的比試還要過幾天才會輪到。她興致勃勃的等待著,每日都來觀戰。

其他幾人卻沒有她這番興致。滄海倒是想看卻看不清楚,桑田為他實況解說了幾場就有些不耐煩了,詢問了玉樞之後,得知滄海的近視只要一枚洗髓丹就可以解決,便到城裡的店舖去買了材料回來自己煉製。煉好之後桑田給每人發了一瓶吃,照她的話說:有殘疾治殘疾,沒殘疾也可以排毒養顏嘛。

杜辰看了幾天也厭了,畢竟台上比試的都是築基期的修者,打來打去也就那麼幾招,倒是各式法寶層出不窮,給了杜辰許多靈感,回去和小約一同改良了許多法寶的器方,熟練度刷刷的漲,有望在五人當中最早進階大師級。

又過了幾天,通心粉的比賽日到了,作為親友團的幾人自然要前去加油。

通心粉第一戰對陣的對手是一個金丹初期的中年男修,他似乎身家不豐,手裡只有兩件中品靈器,雖然修為略高於通心粉,卻經不住這個暴力姑娘狂風驟雨般的接連法術打擊,很快便敗下了陣來。

通心粉站在高台上,對著下方的杜辰幾人露出勝利的微笑。她正要下台,一抬眼間卻彷彿看到了什麼讓她極其驚懼的情景,眼睛直愣愣的瞪向眾人的身後,臉色刷的便白了。

隊伍頻道里傳來她粗重的呼吸聲,向來平淡的嗓音顫抖著,甚至變了調,其中伴隨著牙齒撞擊的咯咯聲響:「這,這怎麼可能……!」


☆、37‧滅魔大會(下)

通心粉這個暴力姑娘其實膽子頗大。據她聊天時自稱,半夜獨自一人看恐怖片什麼的表示毫無壓力。平常也很少會對什麼事情表示驚奇,臉上總是淡淡的,連說起笑話來也常常是一臉嚴肅,宿舍人封淡定姐。

然而現在居然連通心粉都露出如此驚恐的表情,杜辰等人不由警覺的回過頭去,不過一眼,便都面如土色的僵在了原地。

從這個方向看過去,此時正有兩位修士從外圍走向比武台。為首的一個青年修士二十餘歲,一身白色衣袍,相貌俊秀,劍眉細目,眉宇間雖然傲氣不顯,卻是氣宇軒昂,姿容挺拔。赫然竟是已經死去的簡子元。

簡子元的身後正亦步亦趨的跟著一個少年,那少年一直低著頭,目不斜視的盯著地面,一臉憂鬱的模樣。不是李同翰又是誰?

杜辰的肢體已經完全僵硬了,他似乎變成了一塊石頭,連眼珠都移動不了。他根本看不到旁邊其他人的反應,全身的感知都已經失去,只剩下一股涼氣從後背襲上脊樑。有什麼能比一個曾經親眼目睹其死去的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更恐怖的事情?

周圍所有嘈雜的聲音彷彿都離他遠去,耳邊傳來了血液汩汩的脈動聲,全身的寒毛都在顫慄。眼中的世界也彷彿按了慢速播放鍵,簡子元和李同翰兩人如同慢動作般的走近了。

杜辰幾乎可以清晰的看到,在那兩雙不經意間掃過來的黑眸中,正冷冷的倒映著一個張著嘴一臉呆愣的平凡面孔。杜辰遲鈍的腦筋反射式的想著,這個又醜又蠢的傢伙是誰?彷彿過了很久,杜辰才想起來,那正是他現在的樣貌。

兩人漠然的和杜辰擦肩而過,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這幾人的失態。

台上的裁判正站在通心粉身旁催促她下台,簡子元繼而登上了比武台,下一場比賽的人正是他。

通心粉渾渾噩噩的下了台,五個人一同傻傻愣愣的注視著台上的比賽:雷屬性單靈根,定光劍,各種符籙,確實是簡子元無疑。

「他到底是人是鬼……?應該不是鬼,鬼吧……還是說,這個世界的人也能復活嗎?」最怕怪力亂神的桑田顫抖著嗓音說道,聲音低如蚊吶。

小約蹲下|身緊緊抱著身旁的帝微:「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這個世界真的好神奇啊……」

「我突然覺得之前那幾天倉皇逃命操勞奔波什麼的都白費了啊魂淡……」杜辰木著臉,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啞而空洞。

「是因為他沒死,所以我們才沒有被通緝嗎……?」滄海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語道,「可是這也說不通,簡子元既然已經認定我們與魔修勾結,怎麼可能不追查?至少他也要把這個消息告知掌門吧?和魔修勾結什麼的,難道不是一件很大的事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通心粉已經從剛才的震驚中緩了過來,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表情嚴肅的搖頭道:「男人心,海底針。你們這些男人有時候的心思就是讓人怎麼也鬧不明白。」

凝重的氣氛陡然一鬆,滄海扶額:「這個時候,你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好吧,你成功的讓大家的心情都放鬆了。」

通心粉接口道:「我明明是很認真的在感慨……」

這時,杜辰突然驚呼一聲,打斷了她的話:「簡子元居然也金丹了,這才過了幾天?本地土著升一個大境界沒這麼快吧?」

大家這才想起來,現在這是金丹期的比賽現場。

桑田卻接著道:「簡子元金丹了倒還能勉強說得過去,他之前就築基圓滿了。可李同翰居然也築基後期了這才詭異吧!我們有系統才能升這麼快,他們居然也……到底是誰有金手指啊?」

被兩個人這麼一打斷,大家的心思都立刻被歪樓到了他們的修為怎麼會這麼高的問題上了,幾個人七嘴八舌的熱烈討論起來。剛才的恐怖氛圍早已煙消雲散。

滄海逕自思索了半天,最後也只能做出兩個可能的推斷:或許是簡子元當時並沒有真的死亡,那麼就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系統的判斷是有可能會出錯的;要不就是簡子元雖然那時死了,不知道什麼人又想辦法把他給弄活了。

無論是以上哪一種可能,都有一個無解的問題:簡子元為什麼沒有繼續追究魔修的事。滄海看了看其他幾個二貨不知歪到哪裡去的話題,便將疑慮壓了下來,暫時放在了心底。

好吧,現在簡子元活過來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玄幻的原因造成的,但是至少他們不用背上殺人從犯的罪名了。至於要不要和李小哥接觸的問題,還是再觀察一陣子再說吧。

五個人很快就接受了簡子元復活的事實,或許是有過帶著遊戲系統穿越的經歷,自然會這樣想:他們自己既然可以復活,對於這個神奇世界的土著們來說,復活或許也並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吧。

在一邊觀戰一邊熱烈討論的幾個人身後,背後靈與孩童默默的交換了一個沒有人看得懂的眼神。

接下來的幾天繼續是鬥法比賽。通心粉第二戰便遇上了一位大門派的弟子,修為高出她兩層,裝備法寶齊全,手中符籙丹藥不缺。在不能使用遊戲技能的情況下,剛步入金丹的通心粉自然輸掉了比賽,不過她並沒有沮喪很久,反而繼續興致勃勃的觀賞起比賽來。

相對於通心粉的失敗,簡子元簡直像是qd的yy小說中異軍突起的黑馬男主角,一手雷法用的可以說是出神入化,簡直是教科書式的典範。

不羈的雷光在簡子元的手中就如同橡皮泥一般任其揉捏,一揮手便是一陣雷光球,手指彈動間,紫色的小球便乖順的排成一隊,形成一條長鞭,在敵方身側伺機而動,抑或是瞬間化作一片雷電之網,往對方頭上鋪卷而去。

除了定光劍之外,簡子元的手中又多了兩樣上品靈器。他一路過關斬將,高歌凱旋,甚至擊敗了許多金丹後期的修者,一舉躍為比武場上最耀眼的明星。

杜辰心中暗道僥倖,如果是現在的簡子元,他們或許更加沒有還手之力了吧。突然間,之前得過且過的五個人心裡,又重新燃起了增強實力的願望之火。

簡子元最終還是沒能奪得魁首,他惜敗於天池派一位擅長機關術的弟子手中。那位年輕弟子長得眉清目秀,相貌溫文,對陣之前說錯了兩句話臉立刻便紅了。然而真正動起手來的時候,下手卻絲毫不軟,各種奇形怪狀的機關獸層出不窮,讓擅長雷法和符籙的簡子元也疲於應付。這一場比賽從清晨打到傍晚,最終還是簡子元拱手認輸。

小約在下面看著也是頻頻點頭。這位弟子手中的機關術資料顯然並不全面,可卻有許多奇思妙想,讓小約也從中獲得了不少啟發。

比武大會的最後一天,據說由各大門派的大乘期長老給前十名頒獎,簡子元也在上頭。杜辰幾個人在下方的人群中遠遠的遙望,只能看到幾個白髮的身影在給獲勝者訓話,距離太遠,根本聽不到說了什麼。

頒獎之後,只見一位白髮修者走到簡子元面前,頗為欣賞的對他點點頭,又慈眉悅目的對簡子元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似乎對他十分滿意。

鬥法比武大會閉幕之後,參同門的掌門丹濟道君走到了高台上。這位掌門很有些不同,並不像其他的高階修者那樣傲氣十足,他的臉型有些圓胖,嘴角常帶三分笑意,倒像是個生意人。

丹濟道君揚聲向在場眾人宣佈:第二日起開放梵天秘境,元嬰期以下修者都可前往,不過秘境對於煉氣期修士來說過於危險,因此建議最好是築基期和金丹期的修者進入,讓大家做好準備,按時前來。

秘境的入口在鳴鳳城往東的一座山谷裡。天色剛明,杜辰幾人便早早出來了,可到了山谷一看,各路散修早已經將山谷擠了個滿滿噹噹。

這山谷十分平常,草木植被併不多,看來甚至有些荒蕪,不僅人跡罕至,連野生動物的蹤跡也沒有。幾人找了個高處往山谷裡一望,只見對面的山壁上,有一片彷彿海市蜃樓般朦朧扭曲的光影,光膜背後的山川樹林隱約可見。不必說,這一定便是秘境入口了。

滄海望著那片光影,突然開口道:「這所謂的秘境入口,會不會就是連接其他世界的空間裂縫呢?會不會也有一個這樣的裂縫連接我們原來的世界?或者說,我們是不是就是從這樣的時空裂縫中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呢?」

大家的心裡也在轉著同樣的心思,也都十分贊同滄海的猜測,杜辰甚至有些等不及的想要再回之前那個山谷看看。

滄海拉住了他勸道:「秘境入口雖然位置不變,但是開啟的時間一般都會間隔很久。你忘了,當時我們明明檢查過整個山谷,卻什麼也沒發現?再說了,這也只是我的推測。我們都已經來了這裡,何必半途而廢呢?不如先進了這梵天秘境收集一些信息,回來時再去應該也不遲的。」

一行人按耐住情緒,靜靜等待著七大門派的到來。

一直等到日上中天,蔚藍的天邊才彷彿流星雨般的劃過了千百道劍光。七大門派的人姍姍而至。


☆、38‧梵天秘境 (一)

關於這個梵天秘境,杜辰他們早就去古今書閣花大價錢買了消息。在這片大陸上,為修仙者所發現的秘境數量其實非常之多,沒有上千,也有八百之數。大多為各修仙門派所把持,秘境的面積大小不一,資源多寡也參差不齊。梵天秘境便是至今以來所發現的最大秘境。

從資料上看,這個梵天秘境已經被發現了幾千年,陸地面積極為廣博,其中遍佈妖獸,礦藏和草藥資源十分豐富。每隔五十年入口會打開一次,只允許元嬰期以下的修者入內。因為每次打開的地方都與上次不同,所以歷經多年也仍然沒有被完全探索清楚。

資料提供的地圖只有一個大致的範圍,還是從秘境回來的修士一代一代完善而成,大門派的手中或許有更加完備的地圖,卻不可能向散修開放。

秘境到底是什麼,這麼多年來人們也並沒有定論,只是猜測那裡或許是另外一個小世界。同時,每隔數十年便會有新的秘境出現,入口出現之時根本毫無徵兆,出現地點也沒有任何規律可言。修者們大多會在外出歷練時不小心被捲入,運氣好的話,在天上御劍趕路時都有可能一頭撞進秘境裡。

當然,也並非所有秘境都有探索的價值。有的秘境完全是蠻荒之地,有的卻如同修羅地獄,還有的裡面全是些鋼鐵怪獸,也有的生存著一群鬼魅魍魎。

有價值的秘境入口,會被負責接管的門派設置法陣保護起來,相隔一定的時間,當入口的空間波動呈現峰值時,再由大能者負責打開。而有危險的入口則會由大乘期的半步仙人施法徹底封印。

七大門派的弟子們到了之後,便在空中分列排好,他們身穿七種不同顏色的門派制式服裝,在天空編織成一道歪歪斜斜的彩虹。接著,天邊又下了一陣更大的流星雨,小門派的弟子們也跟著到了,紛紛落到了七大門派的下首,各自圍成一堆。

參同門的掌門丹濟道君看了看天色,便請出了五位化神期的長老。五位長老分邊站定,手中打出無數繁複的法決,各色炫光猛烈的撞擊向那道淡淡的光膜,卻只在上面漾起了微微的漣漪。面對如此情況,長老們似乎也並不意外,手上仍然法術不停。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只見這道光膜彷彿燒熱的水面般慢慢的沸騰了起來,光膜後的世界影像也開始逐漸扭曲變形。

忽然谷內刮過一陣大風,天邊的白雲不知何時起被烏雲取代,奔騰翻滾著聚集到了山谷的上方,豔陽被陰雲遮擋住,光線昏暗了下來。天低如蓋,有一種不安的預感,沉沉的壓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看到此番異象,正在攻擊的長老們猶豫的停了手,一同看向了站在旁邊的一位白髮青年。那青年修士沉著臉往天上望了一望,手中掐訣,眉頭緊皺,過了半晌,才又向著長老們點了點頭。長老們便更加賣力起來,分別御起了各自的法寶,聚集了更大的力量向入口處撞擊而去。

只聽一聲驚雷炸響,灰黑的雲幕似乎被一隻大手從中撕裂開來,陽光從巨大的裂縫中灑落了下來。與此同時,那道光膜也應聲而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中。

丹濟道君見狀似乎鬆了口氣,他飛上前來對眾人宣佈道:「自此日起,秘境入口開啟一年,一年之內須得出來,否則便要在秘境中等待五十年——也曾有修士不慎陷入其中,未趕上時辰,不過,到了下一次開啟時,卻也從未見人出來。」

說著他一揮手,讓排在最前方的幾個弟子進入:「一次可進八人,不可擁擠,不然恐有性命之憂,下一輪者過半刻再入。秘境中妖獸厲害,望大家守望相助,即便尋找機緣,也不要忘了採集滅魔草。此草關係我正道大事,切莫視之等閒。出來之後無論采得多少,皆可送到我派,必有重謝。」

是的,七大門派之所以大方的將梵天秘境向所有正道修士開放,主要目的就是讓更多的人共同收集一種名為滅魔草的靈藥。

這種草通體呈紫色,外形像是把幾根長戟攏在一起,不開花,也沒什麼香味,只能在梵天秘境中生長。它是一種極為重要的煉器材料,各種法寶在煉製時若是加入了滅魔草,對魔修的攻擊少說會有三成的加成。距離道魔大戰不過兩年的時間了,要派出人員參戰的各大門派自然要抓緊時間進行戰前準備。

眾長老和那白髮青年在一旁看了一會兒,便同丹濟道君一起離開了,只在入口處留下了幾個金丹期的弟子約束眾人。

等待的時間十分漫長。一次只能進八個人,還要隔七八分鐘才能進一次。大門派的弟子們進完了,才輪到小門派的弟子進去。要等所有小門派的弟子都進入了,最後才能輪到各散修。

杜辰幾人等了又等,快到傍晚,看到南奚派的一行人進去了,而在一旁扎堆的小門派至少還有一半,滿谷的散修還一個沒動。難道真的要像買火車票一樣排上幾天嗎?

滄海皺眉:「我還想多監視一下簡子元,可看這情況,等輪到我們,也不知道還要多久,這樣恐怕追不上了……你們跟我來。」

他似乎有了主意,在隊伍頻道里說了幾句,幾人便繞到山谷外無人處換了張臉,將修為壓低到築基期,又駕起飛劍向山谷中衝去。

還未到入口處,幾人便被參同門的金丹弟子攔了下來:「此處不得亂闖!你們是哪派弟子?散修需得到下方等候!」

滄海拱手道:「前輩恕罪。在下幾人乃是南奚派弟子,因有事遲了,故而如此忙亂。不知我派的諸位師兄可是已經進去了?」

那弟子疑惑的看了他們一眼,便道:「且將身份玉牌拿來一驗。」

幾人自然掏出奉上,連帝微都摸出了一塊來。五人看到心裡都十分驚訝,卻也強自著忍耐不露出破綻。

那弟子雖然對於帝微的年幼有些詫異,卻也沒說什麼,驗了玉牌確實無誤,便揮手放他們過去,排在了下一輪。

成功插隊的杜辰等人便在隊伍頻道里詢問了起來:「帝微大人怎麼會弄到身份玉牌的?」

帝微一如往常的板著臉,坦然說道:「某日夜間去側殿摸的。」

小偷小摸的事也能說得這麼光明正大,眾人拜服。

「那裡面的精血……是真的?」

帝微冷哼一聲:「糊弄這幾個金丹小輩,何需浪費精血。」

五人默默忍耐。帝微一定不知道,他這張幼齒稚嫩的小臉上露出這般成熟霸氣的表情,是何等喜感的一件事。

很快便輪到了杜辰一行人。他們朝前跨出一步,踏進入口之中,經過一番如同在滾筒洗衣機裡攪過一遍的頭暈目眩之後,一行人的面前已經是另一個新世界。

進入新地圖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打開系統地圖查看當前位置。從古今書閣買來的地圖已經加入了系統中,然而他們當前的地圖仍是一片未探索狀態。

「運氣不好,自己開地圖吧。」杜辰甩手關上系統地圖,打量起周圍環境來。

※※※※※※※※※※

鳴鳳山參同門駐地後院。

幾位髮鬚皆白的青年修士正在院中或坐或倚,有人悠閒喝茶,有人安然對弈,剛趕到的參同門的大乘期修者正在述說剛才打開秘境時的情景。

「什麼?開啟秘境時天有異象?」唯一的一位黑髮青年濃眉緊皺,臉色陰沉,他身穿玄色法袍,端坐於樹下,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凌厲的劍意。

「小聲些,別嚷嚷,」斜倚在蒲床上的白髮青年神情慵懶,還伸手掩口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說道,「年輕人就是穩不住氣,雖說事出必有因,可此事十分蹊蹺,說不得還要落在星賢這小子的身上。」說著,他轉過頭,直直望向了端坐桌邊喝茶的另一位青年修士。

星賢並未立刻接話,他閉目掐算了良久,又重重嘆了口氣,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靈霧茶,微微苦笑道:「天象已亂,全無所得,星賢此號,還是莫要再提了。吾觀這些時日以來,異象實多。昨日見一金丹弟子倒有將星之貌,可惜如今天道紊亂,吾也算不出其能否成大事。眼見這將星晦暗,客星不明,魔星漸亮,可見我正道式微。今日之事,亦或是天地之警示吧。」

正坐在樹下對弈的一位白髮青年面容清冷,手中捻著一粒黑子,此時頭也不抬,雙眼盯著棋盤,口中道:「治亂,數也;勇怯,勢也;強弱,形也。這棋還未開局,何故滅了己方的威風?」

坐在對面的青年相貌平和,垂著眼凝視棋盤,一邊笑呵呵的點頭道:「常惠所言甚是有理。不過星賢居安思危,說的卻也不錯。」

「鑄鋒口中從不說人之短,真真是個好好先生,白虧了汝師尊給汝起的這般好名號。」斜倚的慵懶青年瞥了他一眼,徐徐說道。

「好了,汝等說這些又有何用!既然千年前能將其封印,如今紛亂雖將再起,吾等又有何懼!」此番說話的是其中唯一的一位女修,這位女修者長相秀美,神情卻十分堅毅,她將手往身旁的石凳上輕輕一拍,石凳便無聲無息的化作一堆粉末。

院中一時默然,只聽得那女修手腕上兩輪蛇形的金鐲相互碰撞時的叮鐺聲。在場幾人或搖頭,或嘆息,也有人不以為然。

星賢長嘆一聲道:「卻不知此場災禍之後,又有多少無辜之人受難,而吾輩又能有幾人留存……」


☆、39‧梵天秘境(二)

「……地平線為弧線,有穩定的恆星照耀和日夜更替,初步斷定,這個梵天秘境應該就是一個星球。」

杜辰一行人正位於梵天秘境中的一片未知區域裡,周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植被十分繁茂。探索了一路,桑田收穫了許多草藥,也遇到了一些妖獸,大多是中階實力,對於小隊來說不過是隨手的經驗值。

只是有一件事讓大家都很納悶。雖說每次打開的秘境入口地點都不同,可是打開之後應該是固定在某一個區域範圍內的。然而他們在著陸的地點等了大半天,又把附近的區域都繞了個遍,卻是一個人影也沒見到,也沒有找到任何看起來像是出口的通道。

這一發現讓五人立刻緊張了起來。雖說有一年的時間,但是據說這片大陸幅員極為遼闊,如果真的倒霉到一年也找不到可以出入的通道,他們豈不是得在秘境裡等上五十年?再想一想那位參同門掌門的警告,這裡或許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危險也說不定。

好在還有系統幫忙,雖然系統地圖裡一片白茫茫,但是加入了買到的地圖之後,好歹有了個大概的輪廓和方向。研究了一番地圖上被前人探索過的幾個已知區域,他們挑了個最近的方向前進了。

到了傍晚,滄海便鋪開了善園,大家舒舒服服的待在安全的住處裡,或是休息,或是研究專業技能,或是和寵物插科打諢(?),或是被背後靈調|教修煉……

進入秘境的第二天早晨,當幾人再度聚在正屋時,滄海便根據自己的觀察總結,說出了以上那兩句彷彿穿越的話來。

說完之後,滄海看其他幾人臉上似乎也並不驚訝,知道大家心中也早已有了判斷,他便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在尋找道路的同時,我認為這個秘境的生態情況也是有一些研究價值的。之前在翻閱梵天秘境的資料時,我就發現了一個極為奇特的現象:據資料稱,這個秘境本身只有妖獸生存,並不存在人類修者。然而矛盾的是,又屢屢有人發現了古老的修者洞府或是遺址。這件事本身就值得人思考,資料上的結論是:曾有其他世界的修仙者在這個秘境裡短期駐紮過,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為……」

杜辰點頭道:「嗯,這聽起來更像是上一個輪迴留下來的遺蹟。」

滄海仔細的打量了杜辰一眼,認真的說:「我剛才還發現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你知道是什麼嗎?」

杜辰本能的不想接口,他轉了轉眼珠,打了個哈哈,便準備轉移話題。沒想到雖然他不配合,但是別忘了這裡捧哏的人至少還有三個之多。

桑田立刻含笑接道:「哦,是什麼呢?」

滄海摸了摸鼻樑,一臉高深莫測:「有研究表明,如果人類長時間不進行有益的邏輯思維,大腦就會早衰……」

杜辰聽他說了兩句,嘴角抽了抽:「想要說什麼你就直說吧。」

滄海直視著杜辰道:「現在,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個活生生的正面典範:一個整天只知道看快餐小說打遊戲不動腦子的宅男,如何在兩個多月的時間內,通過學習並製作手工藝品,成功變成了一位智商恢復到正常範圍的好青年。」

背後靈和小孩兩個面癱自然常年都是一個表情,桑田和小約正捂著嘴笑,只有通心粉仍是一臉嚴肅的贊同道:「嗯,這是多麼勵志感人的故事啊!」

杜辰一頭黑線的看著面前的幾人,他覺得自己的心靈已經變得越來越強大了,現在居然都能在各種打擊中處之泰然了,或許這真是某人調|教的結果?

瞥了某人一眼,杜辰打了個寒戰,很快恢復了鎮定,他面不改色的說道:「謝謝CCXV,謝謝大家的支持和鼓勵——行了,別玩了。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是說,我的推測是有道理的?」

滄海對他倒真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了,便笑道:「確實有道理,我的推測基本也是這樣。如果這裡真的也是一顆星球的話,那麼即使是修真文明,它的起源和滅絕也是有可能的。」

「為什麼我總有種科幻小說亂入的感覺……」杜辰喃喃地說道。

桑田接著說道:「也就是說,那些遺蹟有很大可能性是上一輪修仙文明留下來的。只不過那次文明消亡了,現在是新的一輪文明剛剛產生的階段,所以這片大陸上才全是妖獸。我記得,中國遠古神話中的蠻荒時代似乎也是妖獸橫行。」

通心粉道:「理論上是很有可能。可是那些高階修仙者不是動輒能活幾千上萬年,甚至還能飛昇到仙界什麼的。不管成了仙能不能再回來,但是照顧一下下界的後人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吧。如果真是你們推測的那樣,那又會是什麼樣的原因能讓一個修真文明滅絕呢?」

滄海扶了扶鼻樑:「只能是一些不可抗力。當然這也只是一種可能,另一種可能性是當時的整體環境惡化,所以那些修真者就集體離開了。」

看著他們的對話越來越向著科幻的方向脫軌而去,杜辰咳了咳:「喂喂,別搞錯題材了啊!我說啊,暫時也甭管什麼世界還是文明了,既然來了秘境,咱們除了找出路這件頭等大事之外,還是隨大流的找找機緣吧。再不行好好升級也成啊,看看人家土著簡同學和李同學吧,如果被他們甩得太遠,咱們對得起系統這麼大的金手指嗎?」

滄海桑田和通心粉對視一眼,居然齊刷刷的點了頭:「說的不錯,那我們繼續出發吧。」

一上午又開了一小片地圖,五人都升到了金丹二層。杜辰把大劍立在地上,右手肘撐在劍柄上,手搭涼棚眺望前方的一排排樹木,嘆道:「又是樹林,看到這種類型的地圖我就會想起那幾天痛苦的回憶。古人說的好:逢林莫入。咱們換個方向如何?」

滄海淡然道:「可以啊,除了咱們來的方向,其他三面都是樹林,只有樹木高矮和密集程度的差別,你可以從中選擇一個喜歡的。」

看到杜辰瞬間萎靡的模樣,桑田安慰道:「認命吧,要知道,沒有被人類文明破壞原始世界,植被都是比較多的。想開點,說不定林子裡會有什麼機緣呢。」

小約突然舉手提問:「你們一直說什麼機緣的,到底你們指的機緣是什麼呀?」

通心粉側頭四十五度做思考狀:「機緣——真是個玄妙的詞語啊。其實個人認為這是一種比較婉轉的修辭手法,說白了就相當於打BOSS和做任務,除了有經驗值的提升之外,還能收穫裝備材料錢財等物。」

滄海扶額:「……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被你這麼一拆解簡直一點禪意都沒了……」

小約點了點頭,難得的提出了異議:「小粉這麼說確實簡單明了。但是我覺得這機緣對我們有用嗎?經驗值什麼的,刷怪就有了。法寶什麼的,大家都是職業技能者,一身裝備不是配得挺全的嗎?材料就更不缺了,善園倉庫裡一大堆呢……」

他話還沒說完,卻引來了掌管倉庫的桑田一通數落:「什麼一大堆?倉庫裡適合我們這個等級用的材料本來就不多,你們這些研究狂人還成天浪費好材料刷熟練。大家知不知道,無論是靈石還是各種材料,我們馬上就要入不敷出了!」

難得看到桑田如此嚴肅的模樣,三個人驚得愣住了,直著眼注視著這位女王模式霸氣全開的一揮手:「還愣著做什麼?機緣就在前方,這個秘境可是大家扭虧為盈的大好機會。」

滄海摸了摸鼻子,第一個往前走去。其他幾個人傻愣愣的跟在後面,半晌才回過神來。

通心粉私語滄海道:「桑田姐怎麼突然變身了?我以為她應該是那種像貓一樣慵懶成熟溫柔體貼的女人……」

滄海黑線回道:「你小言看多了吧……她呀,有點強迫症,咳咳……再說了,獅子不也是貓科的嘛……」

因為這個小插曲,步入林中的一隊人都忙碌於各種私聊,完全沒注意到,平常沒什麼存在感的背後靈和小孩都放慢了腳步,落在了最後。

帝微皺眉:「他們太過依賴……時值今日,警覺心卻仍然不夠,唉。」

玉樞淡淡微笑:「或許是之前的生活太過安穩罷——這幾個孩子,不吃一塹,難長一智。」

帝微偏頭問道:「汝要放手?」

玉樞臉上的笑容有些飄忽:「不急,讓他們再鬆快些時日也無妨。」

帝微雖然對玉樞的放養行為有些不滿,卻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停下了腳步,注視著前方。那裡的一行五人似乎已經注意到了某些問題,慢慢的停了下來,觀察起周圍來。


☆、40‧梵天秘境(三)

滄海打頭往林中走,他彷彿忽然間想起了什麼,便從懷中掏出一張新型追蹤符來。這是他和通心粉剛剛研發出來的,一種由化影陣和傳音符共同改良聚合而成的影音型復合符陣。滄海想了想,還是沒有將目標設為簡子元,而是鎖定了李同翰。

水鏡中立刻出現了少年俊秀的臉龐,他似乎正在林間行走著,身後不斷閃過樹木的影子。滄海正在地圖上定位他的位置,然而就是這一小會兒的工夫,李同翰彷彿察覺到了什麼,竟然轉頭向著水鏡的方向看來,那黑漆的雙眸彷彿透過了千萬里的距離,看到了水鏡後的滄海。

滄海吃了一驚,難道李同翰發現了追蹤符?他心思一轉,便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任何符籙都只可能被屏蔽,卻絕對不可能被人發現。或許是巧合?

鏡中突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師弟可是有所發現?」

李同翰轉開頭往一旁看去,淡淡微笑道:「簡師兄,我看那處有一個黑影,還以為是什麼妖獸。仔細一看,不過是只小獸。」

那個聲音嗯了一聲,李同翰又繼續往前走去,再也沒有往水鏡的方向看過一眼。

滄海在地圖上做好了定位,距離他們目前的位置看來並不算十分遙遠。他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周圍的書目,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一陣風吹過,林間傳來枝葉的颯颯搖擺聲,午後的樹林裡極為靜謐,一樹樹淡粉的花朵簇擁成團,從樹間傳來的幽幽花香,讓走在林間的人們感到心靈上的愉悅和放鬆。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滄海原地停住,細細思索著。似乎是剛才李同翰的話讓他心生警兆……啊,是了,小獸!

滄海大喊一聲:「所有人戰鬥準備!你們還沒發現嗎?走到現在居然沒遇到一個怪?」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住了嘴,停下了腳步。不說還沒覺得,這麼一說他們才發現,這片樹林裡別提什麼大型動物了,居然連只松鼠都沒有。側耳傾聽,也沒有半聲蟲鳴。這裡簡直安靜祥和的有些恐怖了。

倒也不能怪這幾人沒有警覺心。這片林子裡樹木低矮,最多也只有兩人來高,分枝也並不繁茂,一根枝上的粉嫩花朵倒是比葉子還多。此時的太陽只是微斜,照在身上溫暖愜意,在腳下投射出半人長的陰影。悠然漫步林中,就彷彿春日踏青、夏日賞花般的身心舒暢,與之前他們所經歷過的原始叢林的幽暗密閉感完全是天壤之別。

然而一個完全沒有動物的樹林,就算再美得像世外桃源,也絕對是有問題的。

到底是真的沒有動物,還是動物們都躲了起來,這個問題其實也不難解決。桑田立刻變身黑豹,開了偵測動物,小地圖上一片空白,這裡確實沒有任何一隻妖獸。

正在大家疑惑之際,異變陡生。

只聽桑田驚呼一聲,猝不及防間便被牢牢捆住吊了起來。與此同時,其餘四人也受到了鋪天蓋地而來的藤蔓攻擊。

這些褐色的藤蔓來勢洶洶,雖然不過手指粗細,卻極為堅韌,蔓身上還開著朵朵嬌嫩的黃花,花下卻遍佈尖刺。藤蔓的進攻手段也十分靈活,見到刀劈就蔓身一扭,朝旁躲開,靠近人體便立刻糾纏上來。

除了藤蔓之外,這一路美麗妖嬈的花樹也露出了猙獰的爪牙。遒勁的樹枝帶著勁風向眾人頭上揮舞過去,潛伏在地底下的樹根也偶爾會伸出地面,或是攔拌,或是拖纏,也給林中的幾個人類造成了一些忙亂。

難道是這片林子裡的樹都成了精?眾人雖然一開始稍微有些驚訝,卻也並不慌張,手下各種法寶祭出,周身防禦罩開啟。擔心桑田?那大可不必,德魯伊變形會解除一切移動限制,她早就變回人形回歸了隊伍。

花樹和藤蔓的攻擊雖然看起來兇猛,實際上卻並沒有給杜辰幾人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傷害。或許是等級差距的緣故,抑或者是因為眾人配備的靈器防禦效果極佳,這些樹妖的攻擊根本突進不了外圍的防護罩。

相反,這些樹枝和藤蔓或被刀劍砍削,或被火法灼燒。吃痛之下,藤蔓卻並未退縮,反而自己編結成一張張細密的巨網,試圖將這幾個可惡的人類連同外面打不碎的殼,一層層的包裹起來,想用擠壓的力量直接讓這些血肉之軀變為花泥。

遇到鋪天蓋地而來的藤網,起先幾人各憑手段掙脫了開來。然而這些樹妖卻似乎完全不明白何為退縮,即使不斷有藤蔓和樹枝被砍斷,或是被燒成枯枝,卻仍然前赴後繼的撲了上來。如此幾次,很快杜辰就發現,原先稀疏的樹林空地周圍,現在已經被一棵棵花樹堵得嚴嚴實實。這片區域的花樹都拔出了根須,緩慢的走到了戰鬥的現場,似乎要用身軀將入侵領地的人類盡數殺滅。

人說雙拳難敵四手,面對一整片林子的樹妖,大家有些皺眉。

通心粉連用了幾次群法,此刻有些疑惑的說道:「怎麼我用了群體火法,卻連一棵樹都沒燒起來呢?」

滄海道:「應該是水分太多,而你的火勢還不夠大,所以只能燒枯一些樹枝。」

杜辰操縱著自己剛製作出來的數十隻迴旋飛鏢,砍枝伐藤十分利落,衝進敵陣中便聽一陣刷刷的聲響,所到之處皆是斷枝斷蔓。杜辰有些得意:「不愧是我的血滴子啊,果然犀利……我說干脆這樣,大家御劍飛上天去,然後用火法砸,我可不信它們還會飛了。」

滄海卻有些猶豫:「可是資料中提過,說在此秘境內儘量不要御劍飛行,恐有危險。不過這資料語焉不詳,實在是讓人不明就裡。」

杜辰卻道:「剛來的時候我不是飛上去試過一次嗎?當時也沒怎麼樣啊,再說現在這個情況,這些樹妖跟暗夜精靈家的樹一樣,都會拔腿走路了,要是真的被整片森林的樹妖追殺,大家倒是可能逃都逃不掉了。」

看到四面八方都有樹妖擠過來,滄海也覺得頭疼,幾人便御起飛劍飛上了半空。下方的樹妖見到獵物飛走,果然沒了辦法,呆愣了半晌,居然都逕自散開回到了原地。

敵人都走了,還放火燒林嗎?可是如果幾人的飛劍稍微降低一點,領地意識十分強烈的花樹便立刻會警惕的豎起枝杈。從地面上走,必須要越過這片樹林,就算真的放火,這一眼望不到邊的,也不知道要燒多久。說來也只剩空中的這一條路了。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催動飛劍,手中捏著防禦符,以緩慢的速度前進著。飛了一刻鐘,大家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正想著要不要提高速度時,便聽嗤的一聲輕響,眼前一個灰影閃過,杜辰肩上已是多了個血洞。

那團拳頭大小的灰影是突然只見憑空出現在杜辰面前的,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杜辰根本來不及反應,只憑著直覺稍稍側了側身,才沒有讓灰影攻擊到自己的心口要害。滄海立刻揮手一個治療術,血洞迅速的收了口,疼得齜牙咧嘴的杜辰歪頭看了看肩膀,這件中品靈器的護甲是他和滄海一同煉製的,居然沒有起到任何防禦效果就直接破了洞,那灰影的攻擊該有多高啊。

杜辰警惕的祭起防禦法寶,四周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那個灰影彷彿在瞬間出現,又在瞬間消失了。

難道是個會隱身的?小約給大家加了偵測隱形,然而仍舊一無所獲。

幾面盾牌正圍繞在幾人外圍旋轉著,這是杜辰從盾牆得來的靈感。盾牆的冷卻時間太長,他便精心製作了這件上品防禦靈器作為替代,也算是心血之作。

由於剛才的事,杜辰對這件上品靈器也並沒有太大的信心,他竭力將丹田處的靈力輸向盾牆,盾牌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幾乎只能看到片片殘影,形成的黃色防護罩也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又聽鐺的一聲巨響,灰影再次一擊即退。杜辰渾身顫了一顫,勉強頂住了。接下來又接二連三的響起了碰撞的聲響,杜辰的臉色青了又白,頭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卻仍在咬牙硬撐。

其他幾人也沒閒著,都在極力鎖定灰影的位置,並試圖用控制技能讓它現出原形。灰影的移動速度太快,滄海聽這接連幾聲巨響,便直接用了心靈尖嘯這個範圍性的恐懼法術。灰影果然中招,不再去攻擊盾牆,終於讓杜辰緩了口氣,趕緊吃了顆丹藥恢復靈力。

滄海和小約輪流恐懼灰影,大家終於可以看清這神出鬼沒的小東西了:

這是一團灰色的毛球,整個都圓乎乎的看不出頭臉,身體兩側有兩隻類似退化了的小翅膀,下面沒有腳,被恐懼而逃跑時都是在空中滾來滾去,看樣子倒是挺萌的。

當然,大家也不會忘了這只看似很可愛的小毛球剛才是怎樣的暴力兇殘,個個手下法術不停,不一會兒就削了毛球大半的血量。雖然隊伍中也有人對是否殺掉毛球提出了異議,但是由於無法控制毛球的危險性,也不得不放棄收一隻萌寵的打算。

終於打到只剩血皮時,這只灰色毛球儘管仍然處於恐懼狀態中,卻炸毛似的豎起了全身的毛髮,一團幾不可見的淡淡光芒迅速從它身體上擴散開來,轉瞬間便將猝不及防的幾人包裹了進去。


☆、41‧梵天秘境(四)

杜辰從迷濛中恢復意識時,感到身體彷彿飄浮在雲端,輕柔的力道托舉著他身體的各個部位,他便隨著風緩緩搖擺著蕩漾著,舒服得簡直不想睜開眼。然而不時有一些混亂的聲音傳入耳中,杜辰皺了皺眉,眼睛眯開一條縫,一片晃眼的亮光隨即刺了進來。

這是哪裡?

杜辰坐起身,他之前正躺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滄海等人就躺在他身邊,似乎還沒有醒來。前方不遠處的珊瑚礁上正坐著帝微,他低著頭,手裡把玩著一個灰球,隨著他手指的捏動,灰球不時發出唧唧的叫聲。玉樞也飄在一旁,好奇的往帝微手中張望著。

就是這個東西發出的聲音吵醒了他嗎?杜辰的神智還有些恍惚,他站起身便要往前走,忽然感覺到腳下有著極大的阻力。杜辰低頭一看,幾條小魚正倉皇的四處逃竄著,有一條還差點撞到他的臉上。

小魚嗎……

「啊——咳咳……」杜辰一個激靈便徹底清醒了過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水裡,一張嘴便嗆了一口鹹鹹的海水。

杜辰趕忙用手緊緊摀住嘴,另一隻手搖動著小約的身體,在隊伍頻道里呼喚道:「趕快醒醒,給我加個水下呼吸的BUFF,我不會游泳啊!」

被搖醒的小約還沒看清周圍的環境,便迷迷糊糊的照著杜辰說的話做了,給隊裡的每個人都加了無盡呼吸。

杜辰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發現自己還能像在陸地上一樣正常的呼吸,終於放下了心來。

這時,滄海等人也相繼醒來。明白了目前所處的環境之後,幾人都轉眼看向了帝微手中的毛球身上,不停扭動的毛球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束束針刺般的目光,慢慢的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在大陸的天空上,一眨眼的工夫就掉到了海水裡,要說這不是那灰球幹的好事,傻子都不會信!

幾人醒來的時候,帝微便不再逗弄手裡的灰球,看到眾人的目光投射過來,他似乎覺得有些尷尬,只是輕咳了兩聲,板著臉也不說話。

玉樞善解人意的解釋道:「此妖獸名為虛空,確是稀罕得很,我雖有聽聞,卻都未曾見過。之前它神出鬼沒的,也是隨時可以藏身空間裂隙的緣故。最後那道光,想來應是一種隨意傳送的法術。」

通心粉問道:「秘境的空中不能御劍飛行,便是因為有這種妖獸作亂?」

玉樞微笑點頭道:「不錯,此類妖獸喜於空間裂隙中生活。據我觀察,大陸上空的裂縫雖然都不大,數量卻很多,正是虛空獸的出沒之地。」

「好吧,大家現在又到了哪兒?」杜辰又低頭翻起系統地圖來,隨即悲哀的發現,現在的位置不僅在大海的深處,離大陸更是距離十萬八千里呢,沒看那地圖都縮小到什麼程度了,陸地和大海居然各佔半壁江山。這樣一來,想要找到回去的路不是更加困難了?

滄海也是一頭惱火。他剛剛才用了一張造價不菲的影音符,確定了他們需要前進的方向。現在之前定位的位置倒是還在,可是此地與其相隔迢迢又何止萬里!

「現在這毛球倒是乖得很了,還會打滾賣萌,和之前那副兇殘相一對比,簡直判若兩獸嘛。」桑田走了過去,準備戳戳那團毛球,想想不放心,給自己加了一道樹皮術,自覺就算被咬也不會很疼,這才伸出手去。沒想到虛空獸竟然任由她戳了好幾下,桑田見它完全不反抗,便又大著膽子摸了兩下。

那毛球被揉捏的有些不耐,剛要扭動身子,只聽帝微一聲冷哼,便立刻乖乖的一動不動。玉樞笑道:「這毛球十分厭水,到了海裡便乖順得很了。」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回到大陸上。這毛球能再用一次法術把我們送回去嗎?」滄海皺著眉頭,也湊近了上下打量起來。

帝微低著頭,似乎在和虛空獸做著無聲的交流,過了半晌,他道:「彷彿是背水一戰的法術,此時卻是用不出來了。」

看到幾人都有些生氣的模樣,帝微板著臉將手一翻,毛球便憑空消失了。

玉樞輕輕一笑,見面前的杜辰等人一副囧相,便勸解道:「既然在帝微手中,必是翻不過天去。在這海中又不禁法寶,何不拿來趕路呢?」

聽他這麼一說,杜辰猛然想起自己閒置多日的愛器「幽浮」,這不正是用它的大好良機嗎!

事實證明,幽浮充當起潛水艇來也是十分稱職的。

擴展開的幽浮從外表看來是個直徑五米的圓形飛碟,而內部因為利用了空間法陣,卻有一個四居室的公寓大小,分為上下兩層,又隔了好幾個房間。幽浮有自動駕駛功能,只要設定了航向,放置了足夠的靈石,它便會自動向前行駛。遇到障礙物可以自行智能轉向,受到攻擊時還會發出警報。

一行人正在上層的駕駛艙中,或坐或立,都在觀賞著難得的水下風景。為了旅行途中更好的觀賞風景,製造幽浮時,幾個人都花了心思,最終將駕駛艙打造成一個單向透明的觀景台。

坐在透明的牆壁旁,看著一群群奇形怪狀的魚兒在身邊游過,腳下不斷的掠過各種珍奇炫麗的海中生物。偶爾一隻身形龐大的水獸張牙舞爪的經過,雖然有些奇怪水波的湧動,卻因為看不見施了隱形陣的幽浮,也只是張望了一下便離開了。連桑田都不得不承認,用昂貴的透晶石打造這間駕駛艙,真的算是物有所值了。

海景雖美,可看多了也就膩味了。幾人定好了輪流值班的順序,便只留下了第一個值班的杜辰,各自回房間休息去了。

杜辰看了看面前一同留下的玉樞,兩人對視半晌,頗有些相顧無言的感覺。杜辰終究還是學不會面癱的笑法,便把頭轉開,繼續看窗外的景物。

「你是不是常在心中怨我,對你太過嚴厲了?」玉樞冷不防的開口道。

杜辰驚訝的回頭,又看到玉樞臉上動人心魄的笑靨。他定了定神,竭力的偏過頭,試圖用窗外的風景來抵禦玉樞的容貌。

杜辰覺得,他的這位師父什麼都好,就是喜歡在兩人獨處的時候,對他笑得一臉魅惑。當然他自己也不爭氣,跟被施了妖法一樣傻乎乎,玉樞說什麼他做什麼,比傀儡還聽話。好在他這師父除了捉弄捉弄他,讓他丟丟臉之外,也沒做過什麼對他不利的事。

杜辰把玉樞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轉,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又想了想,突然便說起了自己的往事:

「其實我自己知道,我這個人吧,打小就不聰明,做事又沒耐心,就跟少兒多動症一直沒治好似的。小時候不懂事,根本不願意好好上學,我老爸拿皮帶抽我都沒用。高中的時候,我爸花了家裡多年的積蓄把我送到一個重點中學借讀,學校管得太嚴,我就逃學,後來老師一找家長——就把我媽給氣病了。」

杜辰頓了一頓,乾笑著撓了撓頭:

「那一回,我還以為我爸又要抽我一頓,結果他根本沒理我,忙著在醫院照顧我媽,把我一人晾了好幾天。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等到有一天他從醫院回來,坐在客廳裡抽著煙對我說:『人家說子不教父之過,是我沒教好你。可是你也這麼大了,我能做的都做了,現在也沒力氣管你了,以後的路,你自己想怎麼走就怎麼走吧。』」

杜辰勉強一笑,又接著說道:「我又去醫院看了老媽,之前我一直都沒敢去,怕她看到我再犯病。這次也只敢從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她臉上罩著呼吸器昏迷在病床上,看起來就像……那時候,我就突然覺得,自己真tm不是個東西。」

玉樞臉上明亮的笑容也慢慢的淡了,亮如晨星的雙眼中,似乎第一次清晰的倒映出面前這個人的身影。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杜辰強笑了兩聲:「所以之後我就努力奮發啦!雖然之前落下太多,每天都得看書到很晚,不過高三那年我還是考上了本科,在咱那小縣城裡,也算是不錯的了。我爸樂呵的見人就念叨『我兒子出息了我兒子考上大學了』。嘿,可誰又能想到,四年之後,畢業就等於失業呢……」

杜辰低著頭蹲在地上,手指無意識的劃著什麼。

「大學四年我也挺認真的,咳咳,就英語差了點……大四找工作那一年,真像是一場噩夢。我記得,去招聘會的時候前後左右都是人,擠都擠不動,被人緊緊的夾在中間,只能跟著人流走。到了攤位前面投簡歷,有的企業一看學校沒名氣,收都不肯收……結束之後,簡歷跟垃圾一樣扔在地上,為了省兩個錢,只能趴在垃圾堆上找自己的簡歷。」

「嘿,你能想像嗎,一群所謂的天之驕子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翻垃圾,哈哈……」杜辰扯著嘴角對玉樞笑著,臉上的表情扭曲而誇張。

「反正就是四處碰壁唄。需要專業對口的,人嫌你學校不夠重點沒有工作經驗,不需要專業對口的,人又嫌你不是學生會幹部。後來我也不敢要求什麼了,只求有個工作就行,就進了省城的一傢俬人小企業,實習期一個月八百,過了半年就發了三個月的錢。又過了幾個月,老闆負債跑了……我簡直都沒臉回家……」

玉樞靜靜的聽著杜辰的話,他終於開始仔細打量起面前的男人來。

或許是因為總是不修邊幅的緣故,這張帶著胡茬的臉看起來總有些落魄的模樣。玉樞在心中勾畫著杜辰的五官,去掉那遮住下半邊臉的鬍子,再整理好擋住上半張臉的長劉海——原來這個人長得比他想像中還要秀氣、還要年輕一些。

杜辰靠坐在牆邊,一臉頹喪的垂著頭,顯然已經陷入了對過往的糟糕回憶中。他沉默了半晌,才沙啞著嗓子道:「哥們,有煙嗎?」

同樣沉浸於思索中的玉樞一時沒有聽清他的話:「什麼?」

杜辰猛地抬頭,看到玉樞的臉,他怔了怔,隨即一巴掌拍到自己腦門上:「嘿,我在幹嗎呢!」

彷彿原地復活一般,杜辰立刻從沮喪中恢復了過來,又露出了一如往常的二貨的活力笑容:

「千萬別以為我說這些是為了讓你同情我啊。其實我是想說啊,在這個世界的日子裡,我過得真的非常開心。天天就跟玩遊戲似的,又沒有工作壓力,又能吃好喝好。幾個隊友雖然嘴損點,人都挺好的,自己就好像一夜之間人品爆發了一樣——呃,除了有點擔心爸媽……」

他眼睛一轉,看到玉樞神色淡淡的,便又趕緊補上:「當然師父您對我也是有再造之恩哪,雖然咳咳,有點愛捉弄我,但是我心裡清楚,這段時間,您真的教了我很多東西。以後回了地球,憑我這手藝,就算開個電器維修的小店,怎麼也餓不死自己了,呵呵……」

聽到最後的那句話,玉樞的臉瞬時僵了,他突然一拂衣袖,頓時起了一陣勁風把杜辰拍了個東倒西歪。杜辰被摔得一頭霧水,自己扶著艙壁爬了起來,心中暗想,果然人長得美就是心思多變,不管男女。

杜辰胡思亂想著,抬眼間看到玉樞放大的臉出現在距離他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立刻被那一身迫人的氣勢壓制住,完全僵住動也不敢動。

玉樞笑得十分甜蜜,卻帶著一臉黑氣湊近了杜辰的臉,一字一頓的說道:「我教你的煉器術,不是用來修電器的,你記住了嗎?」

只能嘿嘿乾笑著的杜辰立刻點頭如搗蒜。玉樞又盯著他的眼睛研究了半晌,才又回到了原位。

鬆了一大口氣的杜辰覺得得趕緊找點別的事情轉移一下視線,眼珠便不停的亂轉著。忽然,他的眼角似乎真的瞥到了什麼古怪的東西,杜辰驚咦了一聲,轉過身去,趴在牆壁上瞪著眼睛的往外看。


☆、42‧梵天秘境(五)

杜辰好像突然間看到了什麼,他直起身把臉貼在了牆壁上往外看。玉樞見他不似作假,也飄到了艙壁旁,一看之下,也是眉頭微挑。

為了看得更清楚,杜辰操縱幽浮向海底沉去。到了足夠近的距離,杜辰終於可以確定,並不是他看錯或是眼花,這裡真的有幾棟房子的模樣。

被叫來的其他幾人也驚奇的圍觀了起來。到底是陸沉海升的變化,還是水下種族原本便住在此處?想要確定這一點,或許得更湊近些。

帝微留守幽浮,其他人都決定下去看看究竟。小約又主動給大家刷了次水下呼吸的BUFF,杜辰還叮囑了小約,千萬別離大家太遠,不然若是BUFF失效了又找不到人,那可就杯具了。

玉樞見狀笑道:「其實修真者運轉靈力便可轉為內呼吸,一時半會的卻也淹不死。」

杜辰無力了:「你怎麼又不早說呢……」

「剛到海裡那會兒,你們在礁石上躺了許久不也沒事嘛。」

幾人汗了,當時大家都暈空間轉移了,哪裡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背後靈這傢伙根本就是惡趣味!

海底的這些建築已經大半沉在了厚重的淤泥中,屋頂和門窗都已經沒了,只剩殘垣斷壁還勉強圍成了房屋的模樣。幾人分散開找了找,周圍也有一些倒塌的建築痕跡。

越過一道隆起的海底山脊,巨大的礁石後方出現了一座龐大的建築群。錯落密集的房屋遺址遍佈了整片海底平原,彷彿這裡曾經存在過一座繁華的城市。按照房屋數量的大致推斷,這裡至少曾經居住過數萬人。

「這難道是水中種族的住所?」

杜辰的疑問很快就得到瞭解答。滄海在某片斷壁的下方發現了一些陣法的痕跡,他將附近的淤泥和海藻除去,露出下方還算完整的防護陣法。

滄海和通心粉研究了一番,發現這應該是一種特殊的隔水防護陣,不僅有隱形和防禦的效果,還可以分解出水中的空氣提供到陣中。只不過年代太過久遠,沒了靈石供應能量,法陣失效,這些房屋才暴露在了海水中,漸漸腐敗倒塌成如今的模樣。

幾個人又分散開來,各自在海底城市的邊緣轉悠了一圈。不久,小約似乎發現了什麼。

「咦,這是海底靈脈嗎?」

聽到小約的驚呼,杜辰幾人匆忙趕去。可到了原先小約所在的地點,那裡卻已空無一人。

四人警覺的觀察著此地的情況。這裡看起來和別的水下世界完全沒有不同:礁石,淤泥,海草,貝類,蝦蟹等等,如果真要說哪裡不一樣,或許只有這裡的魚兒比別處少這一點了。

滄海在隊伍頻道里喊話:「小約,你在哪?」系統地圖上看來,標誌著小約的圓點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可是放眼望去,只有空蕩蕩的海水,哪裡有半個人影?

「我就在剛才那兒啊,只往前走了兩步,什麼異常都沒有。咦,你們怎麼跑到我前頭來了?」

小約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留在原地的眾人已經看到了他的身影,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空無一物的海水中就憑空冒出來了一個人,頗有幾分靈異的感覺。

「應該是迷陣。」

滄海和通心粉心裡已經有了數,兩人各自摸出一塊陣盤,彷彿風水大師的樣子托在手中,在附近謹慎的繞了兩圈,兩人通了氣,便開始破解起陣法來。

這道陣法似乎很有點難度,滄海和通心粉忙活了許久,最後還是在玉樞的指點下才得以破陣。

杜辰在一旁看著,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來:光憑玉樞那無所不會無所不精的大才,就知道他一定不是一般人,肯定來頭不小。這麼厲害的傢伙都落到了這副田地,自己這麼個小人物,真的能幫上他的忙嗎?杜辰覺得可能性實在太微小。可是自己又無法擺脫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要真以為宅男沒心機,那可就錯了。

自從夢境中玉樞告訴他附身玉珮的事之後,杜辰便做過各種實驗:把玉珮放到別人房裡,沒用,晚上照樣做夢。在後山找個地方把玉珮埋了,照樣做夢。他甚至還在山下的當鋪裡把玉珮活當了一晚,還是照樣做夢。

那幾天晚上,看著玉樞瞭然的笑容,杜辰就知道,什麼附身在玉珮上,那根本就是鬼扯。可是杜辰身上再沒有什麼是從原來的世界帶過來的了,連裸睡他都試過了……或許玉樞其實是在他的身體裡……?

有了這種猜測之後,杜辰一開始還真有些害怕,不過漸漸的也就習慣了。後來玉樞能顯形了,更是神出鬼沒,有時候跟在杜辰身邊,有時候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杜辰完全沒有任何辦法探知他的所在。

別看那傢伙只是個背後靈,反正杜辰就是有種直覺,沒有實體的玉樞比他強大太多了。說句俗套的話,玉樞要想對他不利,估計也就跟捏死只螞蟻差不多。所以杜辰反而坦然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愛咋地咋地吧。

聽到滄海招呼他的聲音,杜辰從思索中回過神來,面前的隱形陣法已經完全顯露了出來。泛著靈光的防護罩彷彿毛玻璃做的大碗,倒扣在海底,隱約透出幾分內部建築的輪廓來。

杜辰警惕的邁步進去,一步以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個保存十分完整的修真門派展露在了眾人的面前。

「這個法陣之所以至今還沒有失效,是因為支持它工作的不是靈石,而是海底靈脈。果真是巧思啊,佈置這座複合型大陣的一定是位高人,這創意,這計算難度……實在是我等現在難以企及的高度……」

滄海一邊檢查著邊緣的陣法痕跡,一邊感嘆的說道。

「你也無需妄自菲薄。佈置此等大陣之人與你修為相差甚遠,等你到了合道期,要布此陣,也不過是舉手拈來。」玉樞開口安慰道。

杜辰心裡稍微有點酸。玉樞似乎一直非常欣賞滄海和通心粉的樣子,對他們總是溫言鼓勵,可是面對自己的時候麼……

看到其他人已經走遠,玉樞還回過頭對他笑了一笑,杜辰趕緊打起精神跟了上去。

一行人檢查了所有的房屋設施,保存完好的偌大門派中已然沒有了活人。每一間房間和靜室中幾乎都有幾具修者的骸骨,有的散落在地上,有的還保持著生前打坐的模樣。

「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此處的靈脈倒是將修者的遺體保存得極為完好。」

那麼多屍骨,大家都沒敢湊近了看。玉樞飄了過去,指著仍泛著光澤的人骨對他們說道。

走到最大的正殿時,一個端坐在上首正中的身影,把剛剛踏入的幾人嚇得齊刷刷退了幾步。

「還有人活著?!」大家心裡都不由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堂上此人雖然極為消瘦,但是仍能看出其清癯的相貌。這位老者髮鬚皆白,雙目凝視前方,眼中猶帶著絕望的神色。

定下神來之後,杜辰發現這位老者始終一動不動,眼神凝滯,也不知到底是死是活。看看系統界面,居然是一堆問號。

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玉樞道:「他已死了——抑或是說,他的身蛻已然死了。」

這是什麼意思?聽了玉樞的解釋,大家更加不明白了。

玉樞繼續解說道:「修者修到了元嬰期,只要元嬰不滅,則神魂不滅,或是奪舍,或是以元嬰之身修煉散仙之道,雖說極難,卻也是一線生機。若是修到了合道期,則身似大道,元神不滅,即便軀體元嬰皆毀,只要有充足的靈氣,也可化作靈體存活。」

「就像師父你一樣嗎?」杜辰問道。

玉樞只是一笑,並未回答,只道:「此人之前少說也是合道期,在此等靈脈中,居然只能保得遺蛻完整,可見年代實在久遠。」

「也就是說,他的元神還活著,就在身體中嗎?」

玉樞眉頭微皺,往前飄了幾步,似乎想要湊近觀察。

杜辰站在殿門口看著,突然感到一股龐大的壓力向他襲來,讓他幾乎無力站穩。同時又有一聲尖銳的叫喊直刺入腦海,杜辰不禁痛苦的遮住耳朵。然而那聲音似乎是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根本無法阻擋。身邊的另外四人也是一樣抱著腦袋,疼得恨不得滿地打滾抱頭撞牆。

終於承受不住的倒在地上時,杜辰迷濛的視線中映出玉樞詭異的舉止:玉樞似乎完全不受壓力和尖叫的影響,施施然的走近,伸手往那老者的眉心一抓,一團刺目的光亮遽然閃現,又慢慢的黯淡了下來。

腦海中的聲音已經停了。倒在地上的杜辰等人歇了半晌,才喘著氣爬了起來。大殿中已然多了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這個與玉樞有些相似的靈體整體呈灰白色,看相貌與堂上的老者相同,只是目光呆滯,神情恍惚,面對玉樞的提問,也是很久才知道應上一句。

玉樞見半天也問不出什麼,便對著老者勾起嘴角,展開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杜辰已經很有經驗,一看到玉樞笑便條件反射式的低頭。他又用眼角瞟了瞟兩旁,發現果然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一臉如痴如醉的神情。杜辰低頭無語:師父啊,這魅惑術什麼的,真的能對自己人用嗎?

那痴痴呆呆的老者靈體似乎受了控制,將自己的經歷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不過他的記憶似乎出了些問題,事情說得顛三倒四,杜辰聽了半天才理清了頭緒。

這梵天秘境原本確實是一個修仙的世界,這老者便是其中一個門派的長老。他並不記得到底是什麼緣故,只知道當時天地崩碎,大地上水火肆虐,凡人和低階修者死傷無數。大門派似乎早就知道了消息,有的將整個門派搬到了仙界,有的則領著門下弟子去了異界。

這老者當時已是合道期大能,他見整個大陸已無法讓人類生活,只有大海深處沒有受到天地異變的影響,便在海底靈脈處建了防護陣,領著仍倖存的凡人和低階修者在此處生活。

老者原想,雖然自己留了下來,但是有朝一日突破了合道期,便可飛昇仙界。卻沒曾想,當他突破大乘期之後,仙界的通道竟然已經被封。他每隔十年便去大陸上查看情況,然而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好消息,仙界之門也始終關閉著。

他便只能留在這個世界,看著凡人一代代繁衍,慢慢染上了一種古怪無解的病症,最後全都死去了。而海底駐地的低階修士也沒有任何一人修到了元嬰以上,壽元盡了也都離世而去,最終也只剩他一個活人。

杜辰聽到玉樞第三次詢問他的名字:「汝可記得自己名號?」

那靈體懵懂的發著怔,很久都沒有說話。當杜辰都想要放棄等待的時候,那老者的口中忽然發出聲音,與剛才說話時的呆板截然不同,帶著一股磅礴的威勢和遠古的蒼茫:

「吾號映真。」


☆、43‧梵天秘境(六)

背後靈二號映真忽然恢復了神志,雖然仍有些記憶缺失,卻也不是痴痴呆呆的模樣了。他聽玉樞述說了當前梵天大陸的情況,只是微微點頭,神情木然,眼中閃過一絲悲痛。

也不知玉樞怎麼給他洗的腦,面對身為不速之客的杜辰一行人,映真的態度十分和藹。

這個年老的靈體雖然始終目光凝滯,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但是待人接物之間仍不失高階修者的雍容氣度。映真告知眾人,此處設有通往大陸的傳送陣,稍加修整便可傳送過去,同時也溫聲邀請大家在駐地休息一晚。安置了眾人之後,他便忙不迭的與玉樞密談去了。

不用趕很久的路就能回到大陸上,這是個讓人開心的好消息,小約和杜辰又去將帝微和幽浮迎了進來,各自回到自己房間休息。

海底沒有日夜之分,防護罩始終散發著瑩瑩的光亮,照亮了駐地的每一個角落。杜辰一個人躺在客房的床榻上,瞪著門縫透進來的絲絲光線發著呆,並沒有絲毫睡意。

難道自己變成抖M了?沒有人在耳朵旁念叨逼他修煉,沒有人強迫他用打坐代替睡眠,這可是一個難得的休息日,自己反而睡不著?杜辰看了看系統時間,已經半夜1多點了,再不睡明早又要被那幾個傢伙嘲笑了,便拽過薄被把頭一蒙,努力把惱人的想法全都擠了出去。

第二天,與玉樞密談一夜的映真神采奕奕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領著幾人來到駐地的傳送陣,很快將陣法修復完畢,還順勢指點了一下學習符陣的兩人。

臨行前,映真對一行人拱手道:「汝等此去,吾便將傳送陣關閉,在此閉關修煉。今後若是有緣或可再相見。」

幾人心裡都有些好奇,玉樞對那人到底說了什麼,竟然一夜之間讓映真精神大振。可一見玉樞守口如瓶的神秘模樣,大家也不好多問,一同踏進了傳送陣中。

這座遠距離傳送陣雖說年代久遠,運行起來卻十分平穩,杜辰沒有感到任何不適,轉眼間便再次呼吸到了新鮮空氣,看到了藍天白雲和初升起的紅日,感受到了陸地上的鳥語花香。

傳送地點是在丘陵地區的一座小荒山上,不遠處有一片矮林。作為陸地生物來說,再次回到地面確實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滄海打開地圖一看,驚訝的發現,之前他定位過的李同翰的位置,居然就離此處不遠。

滄海正準備再用一張影音追蹤符確定簡李二人的位置,忽然聽到一聲炸響,他抬頭望去,卻見遠處烏黑的雲朵聚集到一處,雲中乍起幾道電光亮徹寰宇,形成了小區域內電閃雷鳴其他地區風和日麗的奇特景象。

這下可省了一張追蹤符,簡子元的位置已經可以確定了。

杜辰一行人趕過去的時候,簡子元等人的戰鬥已經基本結束。林中空地中,十來個衣著各異的修士對面,一隻金剛般高壯的獨角猩猩全身皮毛焦黑凌亂,此時正被一道凌厲的大劍劈中要害,頓時轟然倒下,震得地面顫了兩顫。看那妖獸的等級有30級,是距離化形期只有一步之遙的高階妖獸。

見到又有人趕來,站在外圍的幾名修士面露警惕之色。收劍歸鞘的簡子元神色淡漠,李同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幾位身穿七大門派制服的修者正在收回手中的法寶。聽到腳步聲,也只是往來人處望了一眼,便逕自商量起戰利品的分配問題。

這時,杜辰一行人已經走到近前,一位俊秀溫和的少年修者微笑著迎上前來,拱手道:「各位道友有禮了,在下萬象門弟子袁殊,請問幾位這是?」萬象門是七大門派之一,門下弟子大多擅長陣法之術。

滄海拱手見禮道:「我等幾人結伴而行,途中聽聞此處有打鬥的聲音,便來瞧個究竟,也是存著守望相助的意思。」

袁殊還未答話,便聽他身後一位藍衣修士小聲咕噥道:「什麼守望相助,怕是想撿個便宜卻是真的……」

聽了這話,袁殊臉上有些尷尬,不過他與說話那人似乎也並不熟悉,卻也不好指責。滄海只是眼睛一眯,瞅了兩眼那人的相貌,便又轉向了面前的少年。

桑田擔心杜辰又要莽撞的上前與那人理論,便往前跨了一步,想著若是杜辰衝過去的話,自己得想辦法拉住他。然而她卻驚訝的看到,杜辰只是捏了捏拳頭,又把抬起的胳膊放下了。

袁殊笑道:「道友所言極是。我等在此危機四伏的秘境之中,自當守望相助,才能得以安然。」

滄海又客套了兩句,才將話題轉到了妖獸身上:「……我瞧這不是一般的高階妖獸,想來快要化形了吧?」

袁殊眉頭微皺,心中似乎有些思慮:「不錯,此獸極為厲害,幾位師兄齊心協力,還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將其拿下。」

滄海恭維了幾句,便道:「我等一介散修,實力低微,若是遇上此獸實無還手之力,不是各位是否願意讓我等同行?」

袁殊拿不了主意,便轉頭看向簡子元的方向。簡子元走了過來,對滄海等人點頭道:「那是自然,能得眾位相助,我等也是如虎添翼。」

雙方客套了兩句,各自通名行禮。杜辰幾人自然報了假名,自稱是小地方的散修。對方除了簡子元和李同翰之外,七大門派倒是湊齊了六個:萬象門的袁殊,凝清派的墨陽,馭獸門的張彥,五行門的宋欽鵬,百煉門的傅鐵,還有一位少年修者看著臉熟,正是在比武台上打敗過簡子元的天池派弟子苗松泉。

這幾人都是金丹中後期的修為。而簡李二人的修煉速度再次讓大家感到驚愕,這也不過幾天的工夫,簡子元已經快到金丹中期了,而李同翰更是突破了築基期晉入金丹。

很久沒出現的系統又出來打了回醬油:(紅字)你加入了一個團隊。

簡子元憑藉自身的強橫實力和號召力,儼然成為了這個臨時團隊的領頭人。大家樂得輕鬆,跟著隊伍一路砍妖殺怪,累了還可以劃划水混混經驗。雖然偶爾被另外幾個散修嘴上譏諷幾句,杜辰等人也懶得與他們爭吵,倒是給大門派的幾個弟子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凝清派弟子多是劍修,日常相處間,杜辰大咧咧的性子卻讓凝清派的核心弟子墨陽十分欣賞。途中休息時,墨陽見杜辰也使一柄大劍,便要與他探討劍意。可杜辰拿劍不過是耍的威風,哪裡懂得什麼劍意?不過他臉皮甚厚,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墨陽反道他直爽,便在劍道上對他做了些指導,讓杜辰也是受益匪淺。

趕了一天的路,到了天色擦黑,簡子元才讓眾人停下,袁殊在空地上擺出了一座兩進的隨身宅院,讓大家入內休整。

急行軍似的走了一路,連杜辰都察覺到了不對勁。五個人私下裡猜測,或許簡子元是想要找什麼東西,而這件事,顯然那幾個大門派弟子的心裡也清楚。

第二天也是同樣趕路。看著周圍地貌由丘陵叢林變為砂地,高階妖獸出沒的也愈加頻繁,杜辰便趁著休息時詢問了墨陽:

「雖說在哪裡試煉都無所謂,不過我看一路上妖獸越來越厲害了,卻不知道大家這是在往哪去啊?」

墨陽濃黑的眉頭又添了川紋,他沉吟了半晌,似乎不知該從何說起。

「可能我是不該問的,但我總覺得,你們是在找什麼東西?」杜辰又問道。

墨陽聽杜辰就這樣直接問了出來,不苟言笑的臉上微微有些吃驚,隨即又覺得本該如此,臉色微和道:

「我也知其他人都心生疑慮,只不過沒人像你這般直說罷了。我便與你說一些能說的:我等此行確有任務在身,欲尋得一克魔之物,如今已有了線索。不過此事重大,你也莫要亂說,只要心中有數便好。」

杜辰看他臉色沉鬱,便又問起了劍意方面的問題來。

墨陽也鬆了口氣,轉而為杜辰解答起來:「……我師父曾說,劍道唯勤,別無他途。若是你有心練劍,不若每日早起揮劍千次,必有一日會有所得。」

杜辰聽到揮劍千次不由咋舌,不過想想小說裡似乎都是這麼寫的,便也答應下來,明日起就如此這般的練習。

又走了幾日,天氣愈發炎熱起來,周圍的植被也越來越低矮稀疏。到了這一日,路邊只見幾根倒伏的枯草,風一揚起,便是漫天的黃沙。

藍衣散修的一行幾人,早幾日便已經在私下裡嘀嘀咕咕,如今更是抱怨聲四起。

簡子元正在和袁殊等人研究一張破舊的地圖,聽到抱怨聲,他一邊抬頭往遠處望瞭望,一邊隨口說道:「若是不耐,盡可自行離去無妨。我等此去危機四伏,恐怕連自己也難以周全,自然無法再保護各位了。」

那幾個散修聽了這話,臉上頓時青白交加,低著頭小聲盤算起來。

簡子元又向杜辰一行人揚聲問道:「你們幾位又意下如何呢?」

五人早已商量好了一路跟著簡子元,滄海便答道:「所謂機緣,當然會伴隨危險,我等自然同去。」

簡子元點點頭,率先轉身繼續前行,其他人緊跟其後。那幾個散修踟躕了半天,最後還是遠遠的綴在了後面。

走到一道巨大的裂谷崖邊,前方已沒了路。大地彷彿曾被暴力撕裂開,原本相連的土地如今變為兩道近乎垂直的懸崖,相隔數十丈的遙遙相望。

杜辰只湊近了一看,便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崖壁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裂谷也不知有多深,越往下陽光越難以深入,崖底一片黝黑。站在旁邊便感到一股極寒的風從腳底襲來,讓已經寒暑不侵的杜辰也不由打了個哆嗦。

滄海撿了一塊石頭往下扔去,過了許久也沒有聽到回聲。幽黑的深谷彷彿一張巨獸的大嘴,將一切都吞沒了。

似乎這裡便是目的地,簡子元走了過來,對杜辰幾人囑咐了一句:「此行兇險,各位務必小心。」

百煉門的弟子傅鐵御起了一隻長梭,兩頭尖,中間留有一道狹長的凹槽。傅鐵伸手一揚,這只長梭便立刻變作一條小船大小,懸浮在崖邊,他自己便首先站到了凹槽裡去。

這梭形船並不像看上去那麼小,簡子元等人上去之後仍有位置,杜辰幾人便也搭了順風船。

杜辰站到凹槽中之後,立刻覺得雙腳被卡住了,他一驚之下險些摔倒。傅鐵見狀便道:「大家都是如此,稍安勿躁,待會便知緣故。」

傅鐵又捏了幾個法決,梭形船便首尾相接,形成一個環形。眾人皆是面朝外部站立,圓環緩緩升起,往崖下沉去。那幾個綴在後面的散修見狀,大呼小叫的趕到崖邊,也御劍跟了下來。

隨著圓環的高度不斷降低,周圍也變得越來越暗,漸漸地什麼也看不到了。腳下的圓環亮了起來,向著下方投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束。

從崖底刮來的寒風越來越猛烈,吹得載了十來個人的圓環也晃動不停,偶爾還會來個底朝天。如果不是腳被卡住,圓環上的人或許都要被掀了下去。

眾人一路警惕,然而除了那雲霄飛車式的翻滾驚險之外,一直到了崖底都並無事情發生。

黑暗中一片靜寂,只能聽到眾人的腳步聲,還有偶爾踢到石塊的滾動聲。杜辰什麼也看不見,便抬頭望向天空,頭頂處只有白色的一條線。

有人拿出了幾件照明的法寶,然而崖底的黑暗似乎太過濃重,光線也只能驅散周圍很小的一片空間。簡子元持著盞燈查看著崖底的情況,李同翰突然問道:「那幾個散修呢?」

大家都仰頭看天,隨即面面相覷。

下降到半途時,一直能看到那幾個劍修一直在上方,偶爾還能聽到他們被強風吹得支離破碎的呼喊聲。然而當風越發強烈時,大家在劇烈翻滾中還要注意自身防禦,卻也不知從何時起,那幾人便失去了蹤跡。

所有人心裡都生出這樣的念頭: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44‧梵天秘境(七)

到了崖底之後,罡風雖然依舊刺骨寒冷,卻不如半空中那般猛烈。

幾樣照明的法寶都被湊到了一起,光線依然暗淡。天池派的苗松泉掏出一隻圓盤,盤面上刻滿了符紋,當中一隻長指針正在滴溜溜的轉動著,模樣與羅盤十分相似。

指針正瘋狂的旋轉著,苗松泉一手托著羅盤,另一隻手連掐數道靈決,指針終於慢了下來,顫了兩顫,終於定定的指了一個方向。一行十來人便頂著四散的風壓,往羅盤指的方向走去。

似乎離風口越來越近了,風壓也越來越大,眾人不由都弓起背脊彎腰前行,又各自祭出了防禦法寶擋在身前,這才勉強沒被大風吹跑。

昏暗中只能看到腳下的一小塊地面,連身旁同伴的臉都看不清楚。耳邊狂風呼呼的吹著,修為最高的墨陽走在最前方,他不時揚手劈出一劍,罡風竟也被劈出一道缺口,這才得以讓眾人不斷的接近風口。

那是似乎是一個地底的洞穴,隨著距離的接近,風經過穴壁時摩擦出的尖嘯聲也越發的響了。

墨陽連劈幾劍,暫時阻住迫人的風壓。大家迅速的趕到洞穴邊,傅鐵又趁機掏出一隻拳頭大的圓珠往洞中一扔,罡風竟立時止住了,墨陽和簡子元隨即跳了下去,其他人也極快的翻身跳入。見他們這副急迫的模樣,不用說杜辰也猜到這圓珠法寶或許是有時效的,便毫不猶豫的往黑漆漆的洞中躍去。

杜辰幾人剛落地不久,身側便呼的湧起一陣強風,幾人腳下都是一個踉蹌,互相攙扶著才沒有被狂風帶倒。站穩之後,簡子元等人已經走得不見了蹤跡,不過系統地圖忠實的反應出了他們的位置,杜辰一行人很快的追了上去。

黑暗中遙遠的傳來了令人心驚的窸窸窣窣聲,漸漸的,微小的聲響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前方的幾人處閃動起無數靈光劍影,似乎已經交上了手。

杜辰強壓下對於未知敵人的恐懼,奮力往前方另一隊人的方向奔跑著。突然腳下踩到一個滑溜溜的條狀物,杜辰險些摔倒,立刻感到小腿上一疼。同時桑田驚恐的聲音在隊伍頻道里響起:

「啊——蛇!好多蛇!」

通心粉抬手放出一條火龍,繞著幾人形成一道火圈。火光映出了數十條細蛇的光亮鱗片,火焰燒灼中,有幾條長蟲正在痛苦翻滾,未被波及到的則縮到了一旁,吐著信子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桑田嚇得臉都白了,把頭埋在滄海懷中死活不肯抬頭。

這時,杜辰似乎站立不住,撐著大劍跪在了地上:「我好像被蛇咬了……」

黑暗中連系統界面也有些看不清楚,滄海細看時才發現,杜辰的血條正在急劇下降,趕緊給他套了個恢復,桑田也立刻給杜辰解了毒。

杜辰這才從全身冰寒的痛苦感受中恢復了過來,距離被蛇咬傷不過幾秒的時間,他卻差點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隨便一條小蛇就能咬碎護甲的防禦,同時又有如此強烈的毒性,地上的蛇群看來也有成千上萬,一旦被圍攻,不僅桑田解毒解不過來,看那迅猛的掉血速度,滄海的加血任務恐怕也是極為艱巨的。

不遠處便是簡子元一行人,小隊幾人的遊戲技能都不敢正大光明的使用,好在一時之間,借助法寶和火焰的威勢,地上的蛇群還沒有圍上來。

就在與蛇群的僵持之中,簡子元等人的境況突然有了變化,他們好像終於找到了克敵之法。馭獸門的弟子張彥剛剛一直在眾人保護之下配置著驅蛇藥粉,他身上原本帶了一些,卻沒想到會遇上這麼多蛇,只得現場配置。

幾把藥粉撒過,面前的蛇群立刻退避三舍,杜辰幾人趁機趕上了大部隊。

便聽張彥抱怨道:「薛老到底去了何處,竟然沒與我等會合。這下沒了丹修配蛇丹,藥粉也只能抵擋一時。單看此處密密麻麻的蛇群,我們便難以應付。裡面也不知有蛇沒有,藥粉到底是不夠的,這可如何是好?」

見其他幾人也是面露難色,沉吟不語,滄海忽然指著桑田道:「我這位同伴學過一些煉丹之法,不若讓她來試試?只是沒有配方。」

六大門派的弟子雖然面露訝然之色,卻也沒有出言反對,簡子元微一沉吟,便道:「我這裡還有一份配方,便讓這位道友前來一試吧。」

眾人圍成一個圈,又湊齊了幾份藥材,便讓桑田在其中安心煉丹,其他人手下不停的殺起蛇來。可是蛇群卻是源源不斷,幾道法術或許能在蛇群中殺出一道缺口,卻又在下一秒被不知從何處湧來的蛇再次填滿。

蛇屍已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蛇群卻仍舊前仆後繼,連周圍撒的藥粉也被蹭了個乾淨。張彥趕緊又撒了一層上去,也只是堪堪阻住蛇群的進攻勢頭。

時間漸漸過去,隨著張彥手中蛇粉不斷的減少,眾人的心也慢慢提了起來,有幾個沉不住氣的便頻頻回頭,不時察看桑田的進展如何。

當眾人的心情開始有些焦躁時,忽然鼻尖飄過一陣奇香。張彥立時精神大振,驚喜的回過頭,正看到桑田從丹爐中取出十數顆鴿卵大小的丹藥,色如瑪瑙,晶瑩剔透。

聞到這股香味,面前的蛇群不安的騷動了起來,如同潮水般退了回去,距離眾人至少兩丈之遠,揚著頭吐著信子,卻不敢上前一步。

「上品蛇丹!」

這下六大門派的弟子看向桑田的目光便有些不同了。上品靈藥,那可不是一般的煉丹師可以煉出來的。好在桑田易容之後的形象是個中年婦人,所以他們也只是有些驚訝,並未有所懷疑。

每人分得了一顆蛇丹戴在身上,所到之處蛇群皆是迅速退散,一行人才得以順利的摸進洞去。

他們越下越深,杜辰覺得有些熱了。他聽到桑田和通心粉小聲的抱怨聲,這才發覺,並不是他走得久了,而是這地底下的溫度確實在不斷升高。

又走了一段,空氣更加灼熱,地面竟然也隱隱透著紅光。杜辰和滄海等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驚疑之色。儘管有寒暑不侵的法衣護身,大家的頭上還是冒出了細汗。

「這下面不會是地底岩漿吧?」杜辰在隊伍頻道里說道。

「還真是很有可能啊……」滄海苦笑道,他開始懷疑,這次跟著簡子元亂跑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了。

「冒險嘛,哪裡沒有危險?咱們當年開荒的時候,哪個BOSS面前不是團滅好幾次的?」杜辰突然說道。

滄海愣了愣,半天才反應過來杜辰話中的意思。自己居然也有被杜辰安慰的時候啊,滄海摸了摸鼻樑,卻是愉悅的笑了。

再往下走,絲絲岩漿開始出現在了地表,路邊逐漸也出現了岩漿的細流,金紅色的液體緩慢流動著,映紅了所有人的臉,汩汩熱氣撲面而來。

前方終於沒了路,炙熱的岩漿匯成了一片湖泊大小的深潭,除了他們來時的空地,其他區域都被岩漿佔據,偶有幾塊巨大的石頭露在外面,也是岩漿凝固成的黑色岩石。

「這裡讓我想起MC了,真懷念啊……」杜辰發出感嘆。

「或許你還可以親身體驗一下在岩漿中游泳的快感。」通心粉又跟他開起玩笑來。

烏鴉嘴或許真的是會傳染的,通心粉的話竟然也應驗了——不消半刻,在岩漿中拚命逃竄的杜辰一行人,心中都不約而同的想著。

簡子元他們的目標似乎就是在這岩漿潭中,然而寶貝還沒找到,倒是先招來了守護寶貝的妖獸。一條純白的巨型蛇尾遽然從岩漿中伸出,隨意一掃,便將十餘人都掃進了岩漿潭中。

杜辰幾人經歷了最初的手忙腳亂,發現法衣護甲暫時可以抵擋岩漿的熱度,這才安心的將防禦法寶祭起。滄海一看系統界面,立刻招呼大家逃跑:

「問號級精英怪,至少是化形期妖獸,我們惹不起,趕緊跑!」

簡子元等人顯然並未看出這只妖獸的修為,他們還想著除掉這只妖獸,紛紛御起法寶,在數次攻擊未果之後,也意識到了面前妖獸的厲害,也開始想辦法撤退了。

然而那妖獸並不想放過這群打擾自己休息的人類,它從岩漿中露出細長的頭頸來,龐大的白色身體幾乎佔據了整個湖面,在不斷湧動沸騰的紅色岩漿中若隱若現,擋住了他們來時的路。

所有人都被堵在了岩漿中,小聲的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動。那條妖蛇卻似乎並不著急,它通身雪白,只有頭頂有一點丹紅,正來回的晃動著脖頸,悠閒的打量著面前這些矮小的人類,兩隻細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與諷刺。

滄海和杜辰正在研究系統地圖,地圖上顯示後方仍有一條通道,然而回過頭時卻只能看到岩壁,那麼通道應該就在在岩漿之下。杜辰轉頭望瞭望一直跟在身邊的玉樞,背後靈大人臉上雖然笑眯眯的,卻一句話也沒說,杜辰就知道這傢伙沒準備幫忙。

杜辰深吸了一口氣,埋頭沉了下去,在滾燙的岩漿中摸索著道路。很快滄海便從隊伍頻道中得到了杜辰的好消息,他小聲拉著簡子元說了兩句,簡子元微微點頭,突然伸手放出一團耀眼的雷光球。

雷光球猛地在空中炸開,妖蛇一時不防被晃了眼睛,當刺目的光芒消失時,那十來個人類居然都不見了。

妖蛇怔了一會兒,旋即它似乎想起了什麼,勃然大怒的張開嘴,昂的長嚎了一聲,立刻也沉入了岩漿中向他們追去。


☆、45‧梵天秘境(八)

從岩漿中爬上岸去,每個人身上都結了一層黑色的硬殼。這條水下通道通向了另一個巨大的洞穴,之後卻再也沒有其他出路,只能背水一戰。六大門派的弟子彼此配合十分默契,根本顧不上打理身上,立刻分工準備起來。

妖蛇隨時會追來。

擅長符籙的宋欽鵬和簡子元一同在岸邊布了個水行符陣,準備等妖蛇上岸前阻它一阻。萬象門的袁殊口中唸唸有詞,腳下踏著七星步,偶爾往某個方向扔出一塊陣盤,應該是在佈一個大陣。馭獸門的張彥放出了自己的靈獸翼靈虎,此時他正溫柔的抱著巨虎的頭頸,撫摸著虎身上金色的皮毛,在巨虎耳邊細細私語著。其他人則肅立在岸邊,武器與法寶拿在手中,雖然神色稍有些緊張,卻並不顯得慌亂。

滄海繞著洞穴看了一圈,突然在一塊突起的大石後發現了什麼。

「這裡也會有花嗎?」

剛剛布好符陣的簡子元聞言立刻轉過頭,眼神犀利的望向滄海,步履生風的趕了過去:「此處有花?」

大石後赫然有一株植物,莖葉皆是豔紅,頂上一朵黃色的花苞半開半合,根系也沒有埋在泥土中,卻是浸在沸騰的岩漿裡。看起來頗為離奇。

「聖火蘭!」

簡子元面露喜色,他掏出一隻玉盒,小心的將蘭花和底下的岩漿一同裝入,仍不忘對一旁的滄海道:「此物稀罕,卻無法分割,待得回去之後,必會照此物的價值給你們補償。」

妖蛇的嚎叫聲已經傳了過來,震得洞穴中石塊灰土撲簌簌的往下掉。

簡子元眉頭一皺,手上加快了速度。收拾完聖火蘭之後,他又往下方的岩漿裡挖了起來,眨眼功夫便撈出了一樣黑色的物什,滄海還沒看清,簡子元就已經翻手將其收了起來。

簡子元快步走向人群,朗聲道:「聖物已然到手,現在端看如何脫身了。」

其他弟子的臉上喜色只是一閃而過,更多的卻是憂慮。根據前人的經驗,這片秘境中從未有人遇見過化形期妖修,本以為憑藉自己這一行人金丹中後期的修為,即使任務艱難,也當是有驚無險。誰想竟會遇上化形期妖修?

妖蛇來得很快,不過轉眼間,那白色細長的猙獰蛇頭便忽的從岩漿中竄了出來,帶起一大片岩漿。金紅的液體彷彿瀑布般灑落下來,岸邊如同下了一陣小雨,黑色的地面上濺落點點紅色。

妖蛇瞪圓了細小的眼睛,在高處往那塊大岩石後方一瞧,登時怒不可遏,咧開血盆大口,向著岸邊的人類便是一口綠氣噴去,要將這些偷竊寶物的渺小人類全部殺滅。

第一層防線立刻起了作用,數道符籙同時炸開擋住了毒氣。岸邊的人們也沒有坐以待斃,各自使出了看家本領,御起法寶從各個方嚮往妖蛇攻去。一時之間,半空中七彩靈光閃動,劍鎚扇戟等各色兵器齊上陣。

翼靈虎搧動著翅膀飛上了天空,張開大口對著妖蛇撕咬著,偶爾吐出道道凜冽的風刃,向著妖蛇身上割去。

然而化形期妖修相當於元嬰期修者,比在場的所有人皆高出一個大層次,正面對陣一場,境界的差距便立刻顯現了出來。

妖蛇對於這些靈器的攻擊似乎感覺不疼不癢,它只是晃動一下頭顱,便將所有人的攻擊化去。那看似脆弱的細長脖頸,遠比想像中更加堅硬。不僅翼靈虎的風刃沒有起到任何效果,就連杜辰御使著大劍猛擊上去,也被立刻彈開,連條白痕都沒留下。

相反,妖蛇只是隨意一吐氣,或是尾尖一掃,便有幾樣法寶受到重創,光芒盡滅的落了下來。翼靈虎也被妖蛇的長尾猛地一掃,狠狠的砸在了岩壁上,頓時受了不輕的傷。

一行人苦苦支撐。妖蛇佔盡上風,顯得洋洋得意,它知道面前這些人必然逃不出自己的掌控,心中想起奪寶之恨,便思量著要將這些人類細細折磨才好。

就在此時,一直巍然佇立的墨陽動了。

他遽然將手中的長劍高舉過頭,傲然挺拔的身體裡湧起了滔天的劍意。劍身微微顫動著,發出嗡嗡的劍鳴,空中突然聚起了一道道黑色的光芒,在長劍的周圍交錯旋轉。熾熱的空氣彷彿也震盪了起來,一股無法言喻的波動在洞穴中迴蕩著。

妖蛇似乎也意識到了威脅,它將細頸弓起,眯起眼警惕的注視著這個人。明明只是個低階的人類,妖蛇卻本能的從那柄劍上感到了一絲危險之意。是錯覺嗎?猶豫間,它還想著繼續觀察,墨陽手中的劍已然揮下。

這柄劍似乎有千鈞重,墨陽揮劍的速度極慢,劍尖緩緩的在空中劃出一條黑色的弧線,所到之處即使空間也彷彿被扭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視著這驚天一劍。

長劍終於斬下之時,竟然是悄無聲息。

妖蛇似乎也有些疑惑,以為自己的感知出了錯。然而只是片刻之後,妖蛇純白的身體上驀地出現了一條血痕,猩紅的血液噴薄而出,強烈的痛苦此時才姍姍而來。

妖蛇長聲痛嚎著,聲音震得地面都在發顫。它粗壯的尾巴用力的拍打著紅色的湖面,潑起了衝天的岩漿。眾人趁機圍攻上去,道道攻擊都朝著妖蛇的傷口處而去。

大家還沒來得及欣喜,卻見墨陽有些疲憊的盤坐了下來,胡亂的往嘴裡塞了幾顆丹藥,便打坐恢復了起來。雖然墨陽金丹後期的實力算是隊伍中最強的,然而剛才那招竟然能夠越級給妖蛇造成如此之大的傷害,定然也是消耗巨大的。

身受重創之下,妖蛇怒火衝天,頭頂上的那點丹紅豔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那細長的脖頸下鼓起一個圓形的大包,似乎有球狀物體在其中滾動,迅速的湧到蛇頭。

妖蛇將口一張,一團綠色的光球激射而出,一路摧枯拉朽的粉碎了第一道符陣防禦,到了眾人面前,立時炸開。儘管大家即時將防禦法寶擋在了前頭,仍有一些腥綠的液體噴濺到人們身上,法衣護甲瞬間便被腐蝕,發出嘶嘶的響聲。張彥距離攻擊最近,大片臂膀都被綠液澆到,痛聲吼叫起來。

前方眾人攻擊之時,後方的袁殊一直在佈著陣法,他的頭上也隱約見汗。雖然沒有抬頭去看攻擊的情況,耳邊卻不時能聽到同伴的痛叫聲。

不過,袁殊雖然心中焦急,卻也知道,這座可以抵禦元嬰期攻擊的陣法本來就超出他的能力範圍,眼下更是一步都不能錯,然而他靈力將竭,現在也是勉力支撐而已。

滄海忽然回頭問道:「我等二人也對陣法有些研究,若是袁道友不介意,我等也來幫忙佈陣可好?」

袁殊此時哪裡還有別的想法,只有連連點頭的份了。

滄海和通心粉的加入,讓陣法的完成速度加快了許多。袁殊在指示了陣法的大致佈局之後,發現這兩位散修對於陣法的理解似乎並不亞於他,三人合力,很快便將最外層的陣法布好。

袁殊對著前方招呼了一聲,隨即步入陣中。他需要執掌控制陣勢,同時還要進行第二層大陣的佈置。

眾人精神都是一振,此時且戰且退,正準備退入大陣中。那隻妖蛇卻彷彿洞察了他們的意圖,長尾一個橫掃,便撲上了岸,竟然用身體阻隔住了眾人通向陣法的退路。

見狀墨陽只得再次站了起來,濃郁的劍意在身周湧動。其他人都是眉頭緊鎖,以墨陽目前的身體狀況,要承受第二次的驚天一劍,實在負擔過重。可是,目前的狀況除了墨陽,其他人的攻勢都無法對妖蛇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妖蛇見剛才的那個人類又要出劍,自然知道厲害。它往前撲殺了幾次,卻又被另外幾個人類死命阻住。它見那人的長劍已經舉了起來,知道這一劍勢必無法打斷,立刻將粗長的尾部一圈圈的盤了起來,形成防禦之勢,頸部後弓,口中長信不時吐出,發出昂的一聲長鳴。

墨陽又是沉重的一劍斬下,妖蛇雖然有了防備,卻仍舊被斬出一道血口。簡子元又見機在傷口處爆了一顆雷光彈,一時之間,蛇身上電流四溢,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妖蛇也痛得滿地打起滾來。

杜辰掏出張神行符往身上一拍,一把撈住脫力倒下的墨陽,飛快的繞過妖蛇,極力的邁動雙腿,向陣中掠去。

撲進陣中的那一刻,杜辰心中頓時生出一種與死亡賽跑的劫後餘生之感。說什麼純爺們從不回頭看爆炸,那其實是沒時間吧。杜辰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往陣中一望,還好,自己人都已經進來了。

被擋在外面的妖蛇已經狂化了,它雙眼猩紅,不斷的用龐大的身體砸向大陣。陣陣巨響讓人心驚膽顫,那看似輕薄的防護罩卻一直穩穩的擋在那裡。

大家總算是鬆了口氣,簡子元等人開始幫助墨陽等人療傷。袁殊又吩咐了幾人及時更換陣眼的靈石,便和滄海通心粉一起,毫不停歇的布起了第二道陣法來。

三人合作之時,袁殊越發覺得這兩個散修不簡單,不僅手法利落,在很多細節上甚至也能提出一些不錯的見解。心裡頓生惺惺相惜之感,便將這陣法細細與兩人說明:

「此陣名為玄黃七星陣,陣中有陣,環環相套,共有七層。據我師父說,若是布好了七層,即使大乘期修者來攻,也是不怕的。不過以我的本事,也只能勉強布這第一層,雖說能擋住元嬰期攻擊,卻也無法持久。布好這第二層,才是真正的安全。」

杜辰再次從一次漫長的入定中醒來,他習慣性的望瞭望陣外,那隻妖蛇依然鍥而不捨的守在陣旁,一步不離。

自從這雙層大陣布好之後,這妖蛇見無論如何也攻不進去,卻不甘心放棄,一直守在陣外。甚至還把它數量龐大的蛇子蛇孫們也召集到了陣旁,密密層層的圍著,看來是想要守到天荒地老了。

「過了多久?」杜辰走到滄海身邊問道。被困在這裡無法殺怪升級,只能靠平日裡打坐入定來積累經驗。杜辰看了看自己的經驗條,還差一點就25級了。

滄海瞥了他一眼,答道:「不長,才半個月而已。你的定性真的不夠,連小約都能一次入定一個月了。」

杜辰聳聳肩:「一直打坐總覺得身體都僵掉了。我記得以前在網上看過,一個很有名的和尚因為打坐時間太久,結果全身癱瘓了。」

滄海聽得一頭黑線,搖了搖頭懶得答話。

苗松泉正坐在一旁,在地上寫寫畫畫。一起在洞裡過了這麼久,大家互相都混得挺熟了。他和杜辰打了個招呼,又嘆了一聲,道:「唉,都在此地困了半年,實在是憋悶得緊,也不知何時能衝出去。」

杜辰往幾塊圍成圈的大石上望了一望,道:「簡道友不是說有法子嗎,不過他和李道友一直神神秘秘的躲在裡面,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苗松泉覺得這話不太好接,便換了個話題:「我素來聽聞化形期妖修都是要變作人形的。不知為何,這條大蛇卻從不變化呢?難道是秘境的緣故?」

張彥正在遛自己的翼靈虎,走到附近聽了這話順口接道:「秘境中化形期妖修本就難得一見,我師父還說必然不會碰到,誰知卻遇上了呢?想來是與一般妖修有所不同的罷。」

杜辰嘿嘿笑道:「我倒是覺得啊,那條蛇或許不是不能變,只是不想變。你們想想,如果有人跟你說,等你修到了元嬰期就可以修得蛇身了,那你就願意變了嗎?」

張苗兩人都是一噎,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哪裡不對勁,可是回頭想想,卻覺得似乎還挺有道理的,便皺起眉頭認真的思量了起來。

張彥好像很快便想通了,他伸手摸了摸身邊靈獸柔順的皮毛,嘴邊露出歡愉的笑來:「若是能變作隻虎,我卻是願意的。」

杜辰和苗松泉面色驚疑的看向他,臉上都有些古怪。

滄海聽他們幾人說話,實在是忍俊不禁,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正在這時,洞壁處忽然勁風四起,將地上的碎石塵土,以及靠近的一些細蛇紛紛捲到其中,無數細小的龍捲風在空氣中翻滾著。

盤伏在洞邊的妖蛇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它將細長的脖頸抬起,睜著困惑的眼睛四處張望著。

一股澎湃的靈潮從四面八方湧來,向著陣中的大石處聚集而去,越往中心處,靈氣越是濃郁,甚至已然凝成了液體,形成了團團白色的雲絮,將中心大石層層包裹,經久不散。

張苗兩人忽的站起,驚訝對視一眼:「這靈潮……莫非是簡師兄結成元嬰了?!」


☆、46‧梵天秘境(九)

天地異象足足持續了小半天的工夫,乳白色的靈氣雲才漸漸消散。

杜辰一行人與六大門派的弟子圍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討論著異象的事。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眾人雖然對於簡子元僅僅在半年之內,便從金丹中期直接跳到結嬰的速度有些質疑,同時也十分欣喜。有一位元嬰期的同伴,對付起化形期妖修來便有了底氣,這是他們脫身的好機會。

當一群人望著大石之內翹首以待時,卻見簡子元火急火燎的從石塊壘成的靜室中竄了出來,全然失去了平日裡鎮定超然的氣度。

「速將法陣收了!快!」簡子元一步踏出,瞬間到了十幾步外,他見眾人皆是呆愣著沒有反應,也來不及說明白,只得抓住袁殊的衣襟連聲催促。

簡子元剛剛晉入元嬰,境界沒有穩固,身上的氣勢也尚未收斂。這麼一接近,袁殊立刻感受到了迫人的壓力,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卻是一步也動彈不得。

滄海見狀急忙趕了過去,先將內陣收了,通心粉也幫著收起了外陣的陣盤。簡子元放開袁殊,對著滄海兩人一點頭,身影一晃,便從陣口掠了出去。

簡子元尚未停穩,身周的空氣便遽然震盪扭曲了起來,彷彿有一張無形的手用力揉搓著此處的空間。與此同時,在他上方憑空生出一道蛇形的白色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往簡子元的頭頂劈落。

簡子元面沉如水,他緊壓著濃眉,細長的雙目中神光如劍。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頭也不抬的把手一揮,將雷電擊偏,同時將身一閃,便出現在了洞中的另一處角落,不知何時,已握了定光劍在手。

這道電光被彈向了巨蛇的方向,那妖蛇吃了一驚,卻也知道厲害,立刻扭起身體躲避。只聽轟然一聲巨響,雷光擦著妖蛇的脖頸將它背後的岩壁擊穿,無數碎石紛紛下落,激起漫天的煙塵。

洞穴中震顫連連,在場眾人都反應不及,站立不穩。杜辰等人並不明白虛實,六大門派的弟子卻是大驚失色:「怎會如此?元嬰期怎會有天劫?」

「此非天劫,乃是法則排斥之力。簡師兄會在前方開路,我等緊隨其後,便能出去。」

李同翰不知何時也來到了眾人身邊,他的臉色蒼白沒有血色,此時正眼露焦急之色,語氣急促的對眾人解說道。杜辰和滄海在旁邊冷眼查看了他的等級——30級金丹圓滿。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說話間,又有幾道雷電劈下,均被簡子元擊向了妖蛇。場中不時有巨石轟然掉落,塵土飛揚。簡子元舉步生風,腳下不停的變換著位置,空中甚至現出了道道殘影。濃黑的空間裂縫在他身後張開,隨即又緊追不捨的出現在下一個地點。

妖蛇見勢不妙,已然帶著蛇子蛇孫們悄悄退避。簡子元手持長劍,揮開前方的石塊遮擋,一路如同追風逐電的向前疾馳。其他人各用了神行符,也是風馳電掣般急追而去,不到半刻便出了地洞,腳下又絲毫不敢停歇,立時御了飛劍,沖上了斷崖。

崖上。此時的天空佈滿了陰雲,雷聲隆隆響徹天地,閃電劈得越來越急,一條條銀蛇不時的將烏黑的天際撕裂開來,向著地面猛壓下來。

面對如此強大的天地威勢,杜辰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在隨著雷聲不停的顫動。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們第一次直面這如同泰山壓頂般的天地之威,那是和命運一樣殘酷無情的自然,是人力無法抵抗的天道。

杜辰有種想要伏地躲避的衝動,他也感受到了身旁同伴們瑟瑟發抖的身體。

勇敢,這是一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的詞。

幾乎被壓倒之前,不知道為什麼,杜辰突然又仰起頭看向了遠處的簡子元。半空中那個白色的身影,在撕天裂地的巨大刀刃下顯得如此渺小。衣袍在風中烈烈翻捲,整個人彷彿下一秒就會被狂風吹走。然而那個傲岸的身影卻一直堅定的矗立在那裡,背脊挺拔如松。

白衣青年昂起頭看向烏雲與閃電,耀眼的亮光照在他毫無畏懼的臉上,映得面容一片慘白。青年的雙眼中竟然還帶著興奮與昂揚,那眉宇中深藏的傲氣似乎被這場雷電劈開了封印,他又恢復成了杜辰初見時的那個簡子元,英姿颯爽,意氣風發。

「先走一步。」

簡子元轉過頭深深的向崖上的人群看了一眼,眸光中帶著複雜難解的情緒。他對著眾人一拱手,隨即任憑自己被身後的空間裂縫所吞噬。

雷電聲戛然而止,烏雲迅速散去,燦爛的陽光再度普照大地。剛才的電閃雷鳴彷彿只是一場幻覺。

杜辰一直沉默著,定定的注視著簡子元消失的地方。直到滄海推了推他的肩膀,杜辰才回過神來,他低下頭,發現自己居然一直緊緊的捏著拳頭,手心被指尖掐得生疼。

任務已經完成,李同翰和六大門派的弟子都準備離開秘境,而杜辰一行人仍想繼續試煉。袁殊便在附近找了塊空地,大家再聚一晚,第二日便各分東西。

杜辰來到墨陽的小院前,院門敞開著,紅色的燈籠下,墨陽一身玄衣,眼神專注,不厭其煩的一次又一次揮動著手中的長劍。

見到杜辰來了,墨陽對他點了點頭,收劍入鞘。

「這麼晚還在練劍啊?」

聽了杜辰的話,墨陽微微一笑道:「簡師弟已然後來居上,怎能不加倍努力。」

杜辰低頭默然。

墨陽見狀笑了笑,也不多說,旋身在院中一隻石凳上坐下,伸手往對面一指,問道:「這時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杜辰嗯了一聲,跟了過去,在墨陽對面坐下:「我想知道,什麼是劍意。」

他這問題問得頗有些沒頭沒腦。

劍意是什麼,墨陽早在見面初期便跟他講解清楚了。這些日子以來,杜辰照著墨陽的指導,除了打坐之外,每日皆勤於練劍。或許是孰能生巧,如今的杜辰舞起大劍來,已是頗有章法,劍招中也有了幾分凌厲之意。現在杜辰卻又回頭問起劍意,著實有些奇怪。

墨陽卻彷彿心有靈犀的懂了。他想了想,緩緩開口道:

「劍意是勢,如同今日所見的天地威能,意欲壓倒一切的力。劍意是道,是你對劍的領悟,對法則的掌握……劍意,是你的心!」

墨陽抽出長劍,豎立在眼前,手腕一轉,劍身反射出一道紅光,發出嗡嗡的劍鳴。

「劍指本心,它會誠實反應你的內心。你的心中若是恐懼,劍便畏縮顫抖。心中猶豫,利劍卻也無鋒。心中迷惘,劍不知指向何處。」

「欲成劍意,先去問問你的心,它在恐懼什麼,猶豫什麼,迷惘什麼,想要什麼。」

「我……」杜辰垂著頭,眉眼都苦惱的皺在了一起。

他第一次被要求思考這樣複雜的人生哲理,心中似乎飛快的閃過了些什麼,就彷彿不停沸騰的湯鍋,各種念頭不時浮現,卻又極快的沉沒。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該如何說出口。

墨陽勸道:「不必急於一時。我輩修者求道,與修煉劍意本是殊途同歸,都是復歸於初心的過程。若是能有一日,明乎本心,靜而致道,便也是洞徹天道,白日飛昇之時了。」

要說天朝學生上學時最恨的是什麼,或許並不是考試和作業,而是父母恨鐵不成鋼的絮叨:「你看看隔壁的小明這次考了多少分,你呢!」抑或是「你怎麼就不像小紅那樣blabla……」

聽到這話,大家或許會在心裡想「什麼都是別人好,你怎麼不去做人家爸媽呢」?

雖然這話聽起來厭煩,不過有的時候,還真的是有比較才會有動力。簡子元和李同翰那逆天的修煉速度,終於激起了魔獸小隊一行人本能的爭勝之心。

尼瑪他們幾個穿越者抱著系統金大腿居然還比輸了本地土著?這TM還讓不讓人活了!不就是刷怪升級嗎,這有什麼難的?杜辰一行人找到了高階妖獸扎堆的地方,開始了一路艱辛的刷怪生涯。

一個月後。

碧空如洗,天邊一朵飄雲,梵天秘境的一座密林中,一隻高階巔峰的妖獸正仰頭發出了最後的嘶吼。

衝在前頭的男人上身一件樣式別緻的鎧甲,腰間圍著戰裙,看起來威風凜凜。他手中揮舞著一柄大劍,劍光如秋水凜冽,劍氣縱橫寫意。看似隨手的一劍,面前十幾丈高的巨獸身上便開出一條丈長的血口,鮮血噴湧而出。男人又翻手一揚,一抹劍光急如星火的斬過巨獸的脖頸,最終了結了它的性命。

滄海和玉樞在後方看得頻頻點頭。練級趕上簡子元,這是所有人都同意的事。可是大家沒想到的是,在練級之餘,向來沒有追求的杜辰,竟然還磨練起了自己的劍法。

杜辰丟開了法寶,僅僅依靠手中的劍來應對妖獸的攻擊,並且獨闢蹊徑的將魔獸戰士技能結合在了戰鬥中。衝鋒,割裂,斷筋,格擋,破甲,順劈斬……他漸漸的不需要依靠系統施放技能,身體早已在不斷的練習中記住了這些動作。這一個月來,隨著技巧的不斷熟練,杜辰的戰鬥中竟也顯出了幾分武者的威勢。

杜辰一揮手收了妖獸,轉過身向同伴走去。微風吹拂起他過長的劉海,露出了一雙星亮的眸子,略顯滄桑的臉上帶著一抹堅毅。

「趕快準備洗手吃飯啦!今天有水煮肉片糖醋排骨回鍋肉……」桑田的聲音突然在隊伍頻道中響起。

秘境中到了元嬰期就會被法則排斥出去,所以他們練滿了30級的經驗,到了金丹巔峰便停了下來,準備出去再晉元嬰。昨天其他人的經驗就已經滿了,只有杜辰為了練劍才磨蹭到了今天。

聽到菜名,杜辰的雙眼陡然亮了起來,他揚起眉毛,聳了聳鼻尖,咧開嘴笑了。

「哈哈,聽起來有好多肉啊,一直這樣劇烈運動,我真是餓死了!」

他一溜煙的跑到滄海身邊,湊近了小聲的問了一句:「今天的菜是你做的嗎?」

滄海面無表情的點頭:「明天就要出去了,今天吃點好的慶祝一下。玉樞大人親身指導的宮廷秘方。」剛才的所謂俠者風範果然只是錯覺吧……

「哇,那可太好了!我悄悄跟你說啊,咱們幾個人裡面就你做的菜最好吃了。」杜辰又轉過臉對著玉樞諂媚的笑,「師父您可真是無所不能的天才……我先去了啊!」

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去到了十幾米開外。玉樞看著杜辰歡快奔跑的背影,眉眼彎彎。

這傢伙就是個二貨,鑑定完畢。

第二天,杜辰一行人照著墨陽指點的方向,找到了秘境的出口。山谷內空空蕩蕩,只剩下幾個參同門派來守門的弟子正坐在一旁聊著天。杜辰等人隱約聽到「魔修」、「滅門」的字樣。

滄海走上前去,拱手問道:「幾位道友說的是什麼新聞?似乎聽聞提到魔修?」

其中一個弟子道:「唉,便是前幾日傳來的新消息。魔修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東大陸來,南奚派竟被滅了滿門!」


☆、47‧滅門疑雲(一)

幾個弟子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我記得上回比武大會上有位會雷法的道友,可不正是南奚派的?」

「不錯,也是難得一見的少年天才,誰知竟遇上如此慘禍,魔修也著實可惡!」

「那些魔修膽子真大,竟然敢摸到東大陸來。不過不是說墨野結界從來無人能翻越嗎?正面戰場也一直有人守著,他們又是如何過來的呢?」

「戰場那邊可是有幾位合道期長老守著,若是從那邊過來,不可能不驚動他們。」

「那就是有不為人知的通道?」

「要是有的話肯定早就被堵上了……」

參同門的這幾個弟子也是無聊到極致了,在這山谷中看守入口,實在是無事可做,只能聊天打屁。雖說每日輪換,但是當值的這日又不能打坐修煉,只能傻傻的盯著,如果入口有了什麼問題,可得及時回報。入口提前關閉這種事,歷史上也是發生過幾次的。

這消息來得實在太過突然。小隊五人都有些傻了,不過一個月前,簡某人剛剛高調晉入元嬰,那逆天的進階速度,那睥睨天下的主角風範,簡直就是新一代年輕修士中的領軍人物,怎麼會突然被人滅了門?

「難道那偌大的門派竟然無一人存活?」滄海心情有些複雜的問道。

有個弟子想了想,回答道:「詳細情況並未曾聽說,不過來秘境的南奚派弟子,我記得半月前都已回去了。那日剛好也是我當值,那十來人出來的時候還和我們搭了幾句話,當時張師弟也在,他對那位雷靈根的道友很是崇拜,知道他們是南奚派弟子,還跟他們聊了好一會兒。誰知道……唉,若是留在秘境裡,興許還能逃過一劫。」

其他幾人也是唏噓不已。

杜辰一行人告別參同門弟子,走到山谷外,大眼瞪小眼的對視了半天。

當時被簡子元追殺,他們一路提心吊膽,又是易容又是反偵察,可謂手段齊出。可現在追殺者消失了,照理說應該是輕鬆了,可他們的心裡卻仍然沉甸甸的。

雖然在那小小的無名山頭上只住了一個多月,好歹也是到了這個世界之後最初落腳的地方。更何況掌門那老頭儘管有點不靠譜,但是人真的很好,還有當初有過接觸的許多弟子,他們中有些還很年幼,像是只有五歲的李安方……

「不管怎樣,還是先打聽明白消息再說。」

鳴鳳城的古今書閣中,杜辰一行人很容易就打聽到了這一熱點新聞。

消息販子的情報要稍微詳細一些:南奚派本月初四突然遭到魔修襲擊,現今整個駐地皆被七情鬼殺陣包圍,疑無倖存者。襲擊魔修目前蹤跡全無,襲擊目的不明,七大門派已派人調查此事。

下面還附帶了對於七情鬼殺陣的介紹:七情鬼殺陣,魔道星天門化神期長老殤鬼的成名絕技。入陣者會立時沉溺於內心的幻覺中,同時會被幽靈鬼影吸走意識和靈力,如果長時間耽於幻覺中,最終將被同化為無自我意志的陣中幽靈。

「如果是化神期的魔修,山上駐地的人確實沒有人能活的下來。」杜辰感嘆。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去南奚派看看情況嗎?」滄海詢問著大家,五個人面面相覷。

從包廂裡出來的時候,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抑鬱,大堂中迎客的一位年老修者叼著煙管和他們打了個招呼「承蒙惠顧」,又轉過頭去和身旁的年輕修士說話。

「……如今魔修摸了過來,外面危險得很,大門派都將弟子招了回去,你也莫要出門歷練了,好生在家中修煉吧。」

那年輕修者似乎是那老者的後輩,低頭應諾著,又問道:「南奚派不過一個小門派,魔修費了老大工夫過來,只將那門派滅了,又有什麼好處?」

聽到他們的話,杜辰幾人不由得慢下了腳步。

那老者把煙管往桌上磕了磕,撫著鬍鬚沉吟道:「雖說那墨野結界將大陸分隔為東西兩塊,除了戰場處以外無法交通。但是南奚派距離墨野極南處很近,若是魔修從那裡找到通道繞了過來,又與他們遇上了,確有可能引起衝突。」

年輕修者卻質疑道:「魔修此次過來定然所圖不小,滅了此派,反倒引起了正道警惕,豈非得不償失?」

「你說的不錯。不過魔修的打算我也推測不出——這幾位客人也對此事感興趣?」老者又將煙管叼在嘴裡,他見杜辰幾人一直在一旁專心聽著,便轉過頭來對幾人咧嘴一笑。

滄海答道:「不錯,在下有一位友人正是南奚派弟子,我聽聞此禍,急欲知其生死,便來貴閣查詢一番,誰知一無所獲。」

老者點點頭,眼露同情之色:「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不過也未可知,待得七大門派著人破了陣,到南奚派的魂殿中一查,便知是否有人倖存了。」

「魂殿,那是什麼?」杜辰疑惑的問道。

「諸位不知魂殿?」老者往幾人身上一掃,看他們裝扮是有些古怪,心道:莫非是散修不成?嘴上卻略了過去,解釋道:

「這魂殿便是貯存弟子魂牌的所在,加入各門派的弟子都會得到一塊身份玉牌,內有一滴本人精血。魂牌便是身份玉牌的副牌,一來是為了得知出外弟子的生死狀況,二來也是為了防魔修奪舍假冒。」

這事也不怪杜辰他們不知道。按照慣例,長時間外出歷練的弟子都要在門派報備,此時便會有人告知魂牌的作用,身為核心弟子,他們的身份玉牌甚至還有向附近同門求救的功能,但是杜辰幾人在南奚派待的時間實在太短,又是在倉促間逃離,因此對這些內情全然不知。

幾個人面上不顯,心裡卻是翻起了滔天巨浪,道謝拜別老者之後,他們飛離了城市,找到一個僻靜所在停了下來,大家臉上都十分嚴肅,眼裡都寫著三個字「怎麼辦」。

現在的問題可有些嚴重了。只要南奚派陣法一破,他們幾人還活著的事實便無法掩蓋,若是藉口出門歷練而逃過一劫,也確實無妨。可倘若他們幾人聽到滅門消息卻一直不露面,很難說不被冠上叛門或是勾結魔修屠殺正道的罪名,到時可能就要在全大陸被通緝了。

杜辰想通了這件事之後,糾結得猛拽頭髮。明明在原本的世界裡是個再平凡不過的良民,怎麼到了這個世界沒多久,就又是追殺又是逃亡的,眼看著全大陸通緝的flag又要豎起來了,杜辰覺得自己的小心臟實在是承受不起。

小約沮喪的低頭:「都是我的錯……」

其他四人都愣了,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圍上來安慰他。

「怎麼是你的錯呢,誰知道術士的法術和魔修那麼像啊。」

「對啊對啊,小約這麼乖巧可愛的正太,無緣無故被當做魔修喊打喊殺的才鬱悶吧。」

「要我說啊,其實這根本就是系統的錯,既然是魔獸遊戲,就該把咱們送到西幻大陸嘛,幹嗎穿越到仙俠世界來?完全不匹配好嗎?」

杜辰這話一出,其他人都向他看了過去。

——總覺得這吐槽點似乎有哪裡不對的樣子……

滄海道:「這樣吧,我們先去一趟來時的山谷,看看那裂縫現在怎麼樣了,如果能回去,自然就不用管這個世界的事了。反正那個山谷離南奚派很近,如果不行,我們再趕去門派駐地也不遲。」

大家都振奮了起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那一線希望,雖然有些渺茫,但是它確實存在。滄海的後面半句話自然被樂觀的忽略掉了。

杜辰和滄海將通行令牌和在秘境中採摘到的滅魔草都交到了南奚派,換到了一大筆靈石。兌換處的弟子覺得十分奇怪,這幾個散修竟然沒有兌換市面上難以買到的功法和法寶,卻只要了靈石,私下裡也是好一番討論。

杜辰等人卻已登上了幽浮,在驅動處填滿了靈石,開足了馬力向南方飛馳而去。


☆、48‧滅門疑雲(二)

沒有哪一次的故地重遊能讓杜辰懷有如此複雜的心情。

想要回家的期待,即將達成願望的興奮,害怕希望破滅的糾結……

在幽浮上打坐的杜辰,腦海裡一會兒閃過終於可以順利回家的勝利結局畫面,一會兒又閃過空間入口關閉的失敗結局。一會兒想著,如果自己已經預料過了最不好的可能性,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有驚喜發生;一會兒又覺得他向來被命運打壓,從來就沒遇到過什麼好事……

腦子已經成為一鍋雜燴火鍋的杜辰,終於放棄了打坐的意圖,走出了自己的房間,想看看其他人在幹什麼。

滄海和桑田在下五子棋。杜辰湊近一看,囧了。只見兩個人無比簡陋的拿了張紙,上面隨意的畫了幾條橫不平豎不直的線,然後一人一支筆,一個用實心圈代替黑子,一個用空心圈代替白子,倒是下得不亦樂乎。

兩人看到杜辰,打了個招呼。

「老大給煉個棋子棋盤吧,這樣下棋實在沒有手感。」桑田一邊在紙上畫了個圈,隨口說道。

杜辰摸了摸下巴:「這個可以有。別說還能當暗器用來著……真是想想就覺得風雅啊。」

兩人囧臉,真風雅就別老是想打架的事吧。

杜辰看了會棋,又走了出去,去找通心粉。

通心粉正拿了一堆紙做著複雜的演算,杜辰在她敞開的門口往內瞄了一眼,立刻便被發現了,通心粉放下了紙筆問道:「有什麼事嗎?」

「沒事沒事,就是沒心思打坐,所以到處逛逛——你在發明新玩意兒嗎?」杜辰擺了擺手,探頭往紙上望瞭望。

通心粉沒有表情的垂下眼,嘆了口氣:「不是,總得找點事情把腦子塞滿,才能不胡思亂想。」說完,她又全神貫注的看向了紙上的習題。

看來大家都是沒心思打坐的。杜塵又繞到了控制室,現在是小約在裡面值班。

杜辰一隻腳剛踏進門檻,便立刻停住了。只見小約背對著門靠坐在牆邊,有些沮喪的垂著頭,小聲的說著什麼。對面的帝微表情嚴肅的凝視著他,稚嫩的臉上那雙深沉的眸子裡,閃耀著一絲難得的溫情。

感覺好像撞破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帝微立刻發現了門口的杜辰,眼神犀利的望了過去,小約後知後覺的回過頭,一張娃娃臉顯得有些憔悴。

杜辰打了個哈哈:「啊,我想起來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啊……那個小約你看著臉色不好要好好休息啊……」話沒說完,人影就在門前消失了。

小約勉強笑了笑:「老大還是這麼有活力,每次看到他,就覺得如果真有動漫上那種打不死的小強,應該就非他莫屬了……」

——這真的是讚揚的話嗎?

帝微淡然開口:「這裡我來看著。你睡一會兒吧。」

「我睡不著。大家一直躲躲藏藏的,都是因為我的緣故。要是這次無法順利回去,還得繼續面對那些糟心的事……」

帝微沉默了一會,突然道:「那麼,跟我去魔修的地盤如何?」

小約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離開了控制室四處轉悠的杜辰,突然想到某個背後靈似乎一直沒有出現,杜辰撓了撓頭,有點想不起來上次見到玉樞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好像,自從上了幽浮之後就沒見過他的樣子。

杜辰每個房間都找了找,竟然真的沒有找到。

這傢伙又跑到哪裡去了?杜辰腹誹著,隨意的往窗外一瞥,便看到了那個乳白色的身影。

玉樞正坐在圓形飛行器的邊緣,飄逸的衣袍被快速飛行中迎面而來的狂風吹到了身後,單薄的身形看起來彷彿隨時會被風捲走。白色的雲霧在他的身邊極速的飛過,半透明的靈體飄渺的彷彿融化在了雲裡。

然而玉樞的臉上卻沒有了笑容,他蹙著眉頭,似乎正在苦苦的思索。忽然間,他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星亮的眸子直直的對上了窗內的杜辰。

在系統地圖的指引下,幽浮很快飛到了最初的那個山谷上方。

此時已是日暮,山谷的草地上長了一層絨絨的小黃花,迎著晚風搖曳著,在斜陽的餘暉中鍍上了一層金邊。

杜辰一行人心懷忐忑的下了飛行器,全然沒有欣賞美景的心情。然而世事往往不能盡如人意,站在山谷中,周圍山壁一目瞭然,雖有奇石異草,卻沒有半點空間裂縫的跡象。

雖然早有了心理準備,大家還是覺得非常沮喪。杜辰一屁股坐在地上,重重的往後一仰,壓倒了無數嬌花。小約低著頭,用腳尖碾著地上的青草。

五人沉默了一會兒,滄海強扯起笑容道:「這條路走不通,咱們還有別的康莊大道呢,大家打起精神來。」

其他四人低低的嗯了一聲,明顯提不起興致。滄海還想說些什麼鼓舞眾人,可是他自己的心情也同樣低落,只好嘆了口氣,望著遠方閉上了嘴。

帝微正在山壁附近仔細的檢查著,他似乎發現了什麼,回頭和玉樞交換了一個眼色,玉樞微微點了點頭。孩童便走到了形容頹廢的幾人面前,指著那片山壁道:「此處確有空間裂隙,且狀態極為活躍。」

眾人都抬起了頭,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面前的孩童,期盼著他下面的話。

帝微咳了咳,又道:「開啟週期約莫五到十年,不過——此處的裂隙不止一個。」

不止一個?大家都有些疑惑,不過他的第一句話還是讓幾人有了些盼頭。

杜辰率先舉手:「您的意思是不是說,五年以後,我們就能從這裡回去原來的世界了?」

「不錯,不過這裡的空間極為不穩定,並不能確定是哪一個入口,若是運氣不好,或許需要等十年。」玉樞微笑接口。

五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鬆了鬆,五年十年雖然長了點,好歹有了個盼頭。

杜辰突然又問道:「帝微大人,我記得您剛來的時候曾經說過,等咱們到了大乘期,就可以自行撕開空間裂縫回去,小約,當時是這麼說的吧?」

小約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說呀,照咱們的練級速度,要練到60級哪裡要得了五年,幹嗎非把希望寄託在這個上面呢,對不對?」

帝微皺了皺眉,轉過頭看了一眼玉樞。背後靈仙人面色不變的微笑道:「你說的不錯,專心修煉方是正事。眼見著離結嬰不遠,可要好生努力才行。」

大家被杜辰樂觀的情緒所感染,心裡也覺得這是天無絕人之路,好歹還有兩條路可以走呢,心情很快便振奮了起來,不一會兒又開始笑笑鬧鬧,插科打諢了。

眼見著天色不早,滄海又在山谷裡鋪開了善園,大家住了進去,準備第二天去南奚派駐地瞧瞧情況。

是夜。濃黑的夜色覆蓋著墨野的南部森林,看似空無一物的山谷中,連一絲風也沒有。一彎新月破出厚重的烏雲,照亮了半空一抹淡淡的雲痕。林中的蟲兒歡快的鳴叫著,卻不知從何時起,漸漸瘖啞了下去。

兩個黑影突兀的出現在了谷口,彷彿黑夜的陰影般無聲無息。他們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有如兩座鐵鑄的雕像,靜靜凝視著面前的草地,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善園中的一個房間裡,一雙眼睛霍然睜開,明澈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光亮。

第二天,五個二貨青年又恢復了活力,他們去掉了臉上的易容,各自駕起飛劍,又一路拌著嘴飛向了南奚派駐地的附近。

距離南奚派還有些距離,他們在空中便遠遠的看到了衝天的黑氣。

南奚派駐地的那幾座小山早已沒了蹤影,周邊的土地連同山下的坊市都被一片墨色所包裹,這裡已經成為一方鬼蜮。上方的半空中,無數扭曲的黑影仿若枉死者掙扎的靈魂,濃郁的怨仇與恨意滔天瀰漫。

即使距離很遠,飛劍上的一行人仍然感受到了那股悲憤與惡念,心中頓時思緒翻湧,額角青筋暴出,怒火彷彿化為實質,立刻便要從頭頂衝出,欲與那無情的命運做一番垂死抗爭。

「秉心寧神!」

一聲清斥彷彿醍醐灌頂的禪唱,立時將五人從被陣法惡意感染的心緒中解救了出來。眾人被這下當頭棒喝,體內脈絡紊亂,個個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停在了半空中。

還沒緩過神來,卻見前方一道飛劍疾馳而來,在眾人面前停住。

「前方有魔域法陣,極易迷惑心智,我等正在處理此事,還請幾位道友繞行。」來的是個年輕的藍衣修士。

大家定了定神,還是由公關經理滄海上前答話:

「我等正是南奚派弟子,在外歷練時突聞噩耗,便想來探個究竟。這位道友可知,我派是否還有人倖存?」

「啊,原來如此,」那藍衣修士面露同情之色,「此事我也不知,呃,各位請來與幾位師叔一見。」

藍衣修士率先領路,幾人稍加恢復,也打起精神跟了過去。鬼蜮法陣外圍正站著數十人,為首的幾人正在討論著什麼。

杜辰定睛一看,這為首的幾人竟然大半都是熟人。


☆、49‧滅門疑雲(三)

這領頭的修者中卻有幾人是認識的。剛在秘境分別不久的萬象門的袁殊,正在和另外兩位穿同色衣袍的修者一同對著面前的鬼陣指指點點,還有天池派擅長機關術的少年修者苗松泉。不過當時杜辰他們用的並不是現在這張臉,這幾人看過來的眼光就有些陌生。

苗松泉身邊還站著一位身形高大的修者,藍色的制式衣袍斜斜的披在肩上,背後背著一柄長劍,環抱著雙手,臉色沉鬱的望著面前扭曲鬼蜮的黑色濃霧。聽到有人前來,他微微轉頭,一看之下,竟是瞪大了雙眼,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置信的事情。那人又仔細打量了兩眼,忽然大步流星的迎了上去,雙手對著杜辰的肩膀猛力一拍,大笑著朗聲說道:

「杜老弟,你竟能逃過此劫?哈哈,真是福星高照!我先前聽說南奚派去秘境的弟子都已回了門派,著實為你擔心了許久。唉,別的就不說了,老弟此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杜辰雖然被這下拍得齜牙咧嘴,卻也十分欣喜,扶著對方的雙臂,咧嘴笑道:「秦大哥,真是好久不見!」

這人正是在真煉城中遇到的秦朗。滄海等人也上來見禮,雙方寒暄幾句,杜辰便按照之前說好的,自稱一直出外歷練,不在門中,才逃過此難。

秦朗點點頭,面色微沉,對著幾人抱手道:「魔修實在猖狂,竟敢在我東大陸興風作浪。貴派遇上此禍,幾位能逃過一劫已是大幸,還請節哀順變。」

幾人此時又想起了無辜的同門,心中都有些黯然。

杜辰想起了之前秦朗送給他的通訊玉簡,便從囊中摸了出來。

自從去了南奚派之後,一直沒有與秦朗聯繫,後來又被追殺,更是將玉簡封存。此時想來,人家一見面就送東西,還留了聯絡用的手機,結果自己卻一直都不搭理人家,真是明月照了溝渠,白費了人家一番好心。

「這個,秦大哥……」杜辰攤開手掌,低頭看著手心中那塊圓形玉簡,臉色微紅,不知該如何開口。

沒想到秦朗卻哈哈一笑道:「杜老弟這段時間聯繫我不上吧,唉,愚兄一回了門派,就被我家老頭子關了禁閉衝擊元嬰,剛出來就聽聞了此事,還以為你……咳咳,不要見怪啊。」

杜辰一聽更是慚愧,臉上訕訕的,還沒想好說什麼,秦朗又拉著他們去和其他幾位修者認識:

「這是我師弟苗松泉,對了,之前忘了與你說了,我乃是北方天池派的弟子。這三位是萬象門的袁師弟,張師弟與宋師弟。萬象門素來擅長陣法,這三位是來幫忙破陣的。」

雙方見了禮,那位張姓修者年紀略長,為人十分持重。袁殊雖然年輕,卻很知進退,只是打了招呼站到一旁。另外一位宋姓弟子年紀很輕,修為也是最低,他看了看杜辰幾人,便直率的開口道:

「南奚派雖然不大,卻出了許多少年天才,之前在比武大會上大放異彩的簡師兄聽說已然晉了元嬰。幾位道友看來年紀與我等相仿,卻已修到了金丹後期,實在是讓在下慚愧。」

簡子元如今正是生死未卜,他這話說的,可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嗎?張姓修者聽了前半句便擰了眉毛,對著宋師弟使了個眼色,可那宋姓弟子卻素來有些呆愣,不會看人眉睫,仍是認真的將後半句說完了。一時間場面倒顯得有些尷尬。

秦朗聽了這話,卻往杜辰一行人身上打量了幾個來回,微微有些皺眉。

滄海想要緩和下氣氛,便轉了個話題問道:「我來時聽說,這陣是化神期魔修布的?」

秦朗明白了滄海的未盡之語,笑道:「不必擔心。我等來時原也有一位萬象門的化神期長老同行,不過那位師叔到此一看,道:『那殤鬼老頭也不知是如何過來的,這陣法明顯是壓低了修為布的,不足為懼。』便自行去尋訪那魔修殤鬼的蹤跡了。留下張師弟三位,在陣法研究上也是出類拔萃的,足以破陣了。」

大家這才恍然大悟。杜辰又問道:「我心裡一直很疑惑,南奚派不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到底魔修為什麼單要滅了它呢?」

秦朗慨然一嘆:「本來此事隱秘,不能外傳。不過你們正是苦主,自然要分說清楚。」

萬象門三位弟子和苗松泉似乎早知內情,聽了也是微微頷首。

秦朗便道:「我派星賢師祖於秘境開啟之前偶得一卦,說是在梵天秘境中有一滅魔聖物,須得一位雷靈根修士前往取出,可助我正道滅魔大計。簡道友便臨危受命,與苗師弟等幾人在秘境中會合,於一月前成功取得聖寶而回。」

這事杜辰他們都是當事人,自然知道,只是當時隱瞞了身份,現在臉上卻還要露出初次聽聞的模樣,頗有些考驗演技。又聽秦朗接著說道:

「只是,待此物取回之後,大乘期師祖們研究了一番,卻發現此物只能讓雷靈根者使用。正好簡道友又得了機緣晉入元嬰,師祖們認為他前途大好,便將那聖物交給了簡道友。之後簡道友便回了門派。卻也不知是如何走漏了風聲,到了這月初,竟然來了魔修。此番只有南奚派遇襲,之後魔修便杳無蹤跡。可不正是懷璧其罪的緣故。」

秦朗見幾人低頭沉思,以為他們心中難過,便拍了拍杜辰的肩膀安慰道:

「現在尚未破陣,還有希望。星賢師祖曾道,簡道友有將星之貌,看來不是短命之人,或許還有轉機也說不定。」

雙方談話完畢,萬象門三位弟子便去了一旁討論起陣法來。

秦朗又對杜辰等人說道:「雖說我們七大門派出了十來位化神期長老在外巡察,可是那些魔修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神出鬼沒的。你們也不要四處亂跑了,就隨我們一起吧。」

系統提示:秦朗邀請你加入團隊。

閒著無事,秦朗問起了分別之後的境況,五個人挑了些能說的說了。杜辰又問了一個一直惦記著的問題:「我聽人說,除了正中戰場兩邊大陸並不相通?可這一次魔修又是怎麼毫無蹤跡的摸過來的?」

秦朗濃眉微擰,似乎也有些迷惑:

「此事目前仍無定論。要知道,墨野結界劃分東西大陸,這是至高的天神天魔所劃下的,若說能從中打通一條道路,那是絕無可能。從冰魔海……哼,更是想也別想。只是——我也是聽我師父說,若是能在大陸兩側共通的空間裂隙中找到通道……不過那也只是猜測,即使是合道期以上的修者,想要做到這一點也是極難的。」

「那,不是還有大乘期修者嗎?」

秦朗一笑:「依照約定俗成,晉了大乘期便只能與同階修者放對。若是大乘期的都能隨意出手,那還了得,我等無需一合之下便是飛灰了。」

杜辰幾人最欠缺的就是這些大陸常識,原來南奚派的藏書樓裡名人軼事倒是很多,名花異草的介紹也有,可就沒有這樣的概況類書籍。如今秦朗這麼一說,大家都是聽得極為認真。

聊了半天,一旁的萬象門的三個弟子也大致摸清了情況,走過來對秦朗說道:「秦師兄,破陣之事已有了章程,不過我等修為不夠,還需有人在陣內將陣勢引開,才好從旁破解。」

秦朗一點頭,就把眼光看向了杜辰一行人。

杜辰等人吃了一驚。本以為只要在一旁看著,打個醬油,等破了陣,去魂殿瞧瞧有沒有其他倖存者,最後主持一下祭奠之事也就完了。誰曾想秦朗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不免都有些驚訝。

秦朗又打量了幾人一回,沉聲道:「我瞧你們幾位面色蒼白,氣息紊亂,是否適才為陣勢所惑,受了些內傷?」

見幾人點頭,便又冷聲道:「我說只是半年多不見,便從築基升了金丹巔峰,想必不久便要衝擊元嬰了吧?根基不牢,心境不穩,還晉陞的如此之快,簡直找死!」

秦朗還想罵幾句師長管教不嚴,又想起南奚派人丁盡滅,也不好說故去之人的壞話,只得強自忍住。便讓幾人立刻打坐恢復,等調理好了經脈,就要隨他同入陣內。

杜辰幾個都懵了,剛剛只是在遠處看了一眼,就受了點小傷,現在站在這鬼陣旁邊還覺得心中惶惶,這要真進去了那還了得?心境什麼的,他們可是有系統金大腿的人,誰還管那個呀?從來沒見誰在玩遊戲的時候,還要考人生哲學世界觀的。

可是秦朗一副我是為你們好的模樣,他們也不能直接說:嘿,老兄,心境那啥真的太深奧了,對咱們就不必了,咱們升級其實很容易,只要經驗有了直接大乘飛昇都沒問題。可這話能說嗎?顯然不能。

幾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他,苦哈哈的坐下調息去了。

大家也沒用什麼丹藥,慢慢的調息。可是拖了半天,還是被秦朗看了出來,直接拎了起來到了陣前。

秦朗還勸慰鼓勁道:

「莫要擔心啦。這七情鬼殺陣呢,其實與萬象門的七情陣同出一源,顧名思義,便是從人之七情六慾處著手,衍生出入陣者心底最深處的嚮往與恐懼,經歷過一場幻覺便如同轉生一世,歷難之人必然會心有所悟。這七情陣我當年也是闖過的,沒什麼了不起。你們想要晉元嬰,遲早也是要過這一關的。」

五個待宰羔羊的目光都轉而望向了萬象門的三個弟子,只見那三位雖然盡力持重,臉皮卻都有些抽搐,便知這話其實是不盡不實的了。

苗松泉也有些看不過去,在後面拽了拽秦朗的衣角,低低的叫了聲:「師兄,這不大好吧……」

秦朗卻雙手扶著腰,虎起臉來,扭過頭並不理睬他。

張姓修者到底年紀長些,便輕咳了聲,開口道:「咳,我派之七情陣乃是為了促進心境修為所設,雖是幻覺,卻沒什麼攻擊性。這七情鬼殺陣雖說只多了鬼殺二字,重點卻也在這『鬼殺』上。此陣雖說布得倉促,攻擊不強,卻也是殤鬼所設,旨在迷人心智,攻擊神魂,絕不可小看。」

五人心下慌亂,卻見背後靈大人這時飄到了秦朗身邊,竟然也頻頻點頭,像是讚許秦朗的決定一般。想起玉樞愛整人的惡趣味,大家心裡更覺不妙,正想找些理由推脫,卻被秦朗看得不耐,兩下里或拎或推,竟然直接將五人送進了陣裡。

剩下萬象門三人和苗松泉呆愣的望著陣口,簡直不知說什麼好。

秦朗又彎下腰,對著帝微和顏悅色的說道:「小弟弟,呃,我記得剛才介紹,你好像是小約的遠方表親?莫要害怕,跟著這位哥哥,你哥哥很快便會出來了。」說著,對著苗松泉指了一指。

帝微嗯了一聲,皺起眉頭看向鬼陣,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苗松泉這時又埋怨了起來:「師兄,你也太胡來了!如此草率便將人送入陣中,若是傷了神魂,傷了靈基,卻讓人以後如何修煉!」

秦朗有些不以為意,見苗師弟確實生了氣,才有些尷尬的湊了過去,低聲說道:「咳咳,你當師兄我真是這麼沒成算的?張師弟,你們加緊破陣。」他揚聲對著萬象門三人囑咐了一句,又回頭對著苗師弟說道:

「此陣對我無用,我立時便入陣砍殺,也為他們分擔一些壓力。我是知曉的,這陣法素來是先甜後苦,一開始也沒有什麼,等到了後面鬼殺之時,咱們也已經把陣破了,他們最多是受些驚嚇,談何傷了神魂?」

見苗師弟還要再念叨他,秦朗便立刻截住了話頭:「你且放心,我早有算計,入陣之後我自會護衛他們周全。能有些領悟自然好,不成的話再去七情陣經歷一番,對心境磨練總有些好處。」說著也不停留,往前跨了兩步,身影隨即便隱入了烏黑的濃霧中。

苗松泉見狀只得嘆息一聲,在一旁幫著萬象門三人加緊破解起陣法來。


☆、50‧滅門疑雲(四)

杜辰被強拎著入了陣,聽著耳邊邪風呼嘯,心中膽顫不已,卻也只能自我安慰:權當是看了回3D版的寂靜嶺吧。

這陣也當真邪門,明明只是踉蹌著跌了進來,卻彷彿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眼前沒有一絲光亮,腳下也踩不到實地,杜辰硬著頭皮把法寶盾牆招了出來,心裡這才覺得有了點底。漸漸地,身體的感覺告訴他,自己似乎並沒有往下落,只是在空中飛行。這樣不上不下的,時間久了,杜辰也覺得有些無聊了起來。

把人這樣幹晾著是怎麼回事?不管是什麼,出來一個也好啊。難道是同時進來的人太多,服務器當機了?不能吧,這才幾個人?玩遊戲要排隊就算了,闖個鬼陣居然也要等?——杜辰的心思隨著沒邊的吐槽已經跑偏到不知哪裡去了。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飛了好久,某人終於撲通一聲摔到了堅實的土地上。杜辰從地上爬了起來,摸了摸屁股,心想,這下可總算來了。

杜辰雙手緊握著大劍豎在胸前,想像著即將到來的未知危險,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讓他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眼前靜默的漆黑,讓之前已經被吐槽沖淡的害怕再次降臨到了心上。

佈陣的傢伙一定是個玩弄心理的高手,那傢伙顯然十分清楚,人在等待的時候其實是最緊張的。

杜辰突然覺得有點口渴,他舔了舔嘴唇,口中乾澀,他勉強的吞嚥了一口唾液。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白影無聲無息的向他的頭臉上撲來,眨眼間便近在咫尺。杜辰驚得嗷的一聲大喊,腦中章法全無,只知道伸手用劍去撥。好在這幽靈並不能免疫物理攻擊,被杜辰用身體記熟了的招式砍了幾砍,便煙消雲散了。

杜辰猶自心驚肉跳的喘著粗氣,半天才緩過勁來,眼睛警惕的四下轉著,生怕下一個鬼影又要在他不提防的瞬間冒出頭來。

不過,當他平靜下來之後仔細一想,又覺得沒什麼值得畏懼的。杜辰對自己說,他只是被突然出現的鬼影嚇到了而已,現在既然知道了這鬼怪很容易應付,那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這樣就叫鬼殺陣?還不如遊樂園的鬼屋呢。——給自己打足了氣的杜辰,一邊砍瓜切菜似的對付著不斷冷不防從各個角落裡冒出來的幽靈,一邊心裡悠閒的吐著槽。

他開始有了膽量往前走去。一路上雖然始終無法在隊伍頻道中聯繫上其他人,但是周圍的環境慢慢開始有了些光亮。忽的遠處劍光一閃,杜辰立刻來了精神。有人!

一路奔跑,那處的劍光也一直頻頻閃動著,距離愈發近了,看那身形裝扮,正是秦朗。

「秦大哥!」杜辰站在不遠處叫了一聲。

秦朗一劍劈下,又掃滅了幾隻張牙舞爪的幽魂,對著杜辰笑道:「杜老弟,從幻境中出來了嗎?感覺如何?」

杜辰撓了撓頭:「呃,怎麼說呢,恐怖效果挺一般的。」杜辰還覺得自己說得挺委婉的了。這就好比做足了看日本恐怖巨作的心理準備,結果卻遇上了粗製濫造的校園鬼屋。

秦朗皺了皺眉,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話,又問道:「你在幻境中看見了什麼?」

「就是一些白色的幽靈,幾下就能幹掉。」

秦朗面露訝然之色,道:「怎會如此?這七情陣我本闖過,一入陣便是落入幻覺,需經歷一世顛沛生死才得以脫出。你若沒有經歷這些,之前那許久時間,卻在作甚?」

杜辰也覺得莫名其妙:「一進了陣我就在半空飄,飄得我都快睡著了,難道不應該這樣?」

秦朗搖頭道:「此事確實離奇。我本想讓你有些心境歷練的,誰知這陣出了岔子。也罷,趕緊破了此陣,以後再去七情陣也是一樣。」

兩人一同劈砍著鬼怪前進。

黑色的濃霧在慢慢變淡,四周越發變得亮了起來。秦朗見狀笑道:「看來張師弟他們在陣外破解得極為順利。」

他話音剛落,便聽耳邊一陣鬼哭狼嚎,黑色的霧氣竟然立時煙消雲散。不遠方露出幾個人影,正是滄海四人。

杜辰迎了過去:「終於找到你們了,大家都經歷了什麼?怎麼隊伍裡一直沒聲音?」

桑田臉上露出恨恨的模樣,指著滄海道:「看到他找了小三,哼,還好我知道是假的,不然……」

滄海面對她的指責,也只是一徑的微笑,凝視的雙眼中溫情脈脈。

通心粉歪著頭:「我倒是覺得這陣法挺有趣的。你知道嗎,我穿到了無限X怖裡,跟鄭大楚大一起經歷恐怖片,真是超爽的。」

小約卻不知是什麼緣故,蒼白著臉一直不說話。大家也不好逼問他,便又轉而問起杜辰來。

杜辰把自己的經歷一說,又被眾人吐槽了一番,什麼肯定是二得太過強大了所以連陣法都找不到漏洞,或者是人品爆表因此被陣法漏掉了云云,杜辰聽了哈哈一笑,還把自己當時以為服務器當機的推測說了出來。

由於氣氛過於歡樂,以至於在秦朗的提醒下,一行人才沒忘了去南奚派查看情況。來到主峰時,一地的殘垣斷壁,讓歡樂的氣氛又跌落到了谷底。到了魂殿一查,竟然除了五人之外,所有的魂牌皆已碎裂。秦朗對簡子元表示了惋惜,又安慰了眾人一場,便幫忙安排起了祭奠儀式。

南奚派已然覆滅,秦朗離去之前便邀請五人加入天池派。杜辰幾人商量了兩天,還是決定放棄了。他們鋪開了善園,駐紮在了初始的那座山谷中,等待著空間裂隙的開啟之日。

等待的這段時間裡,五人都升到了化神期。過了一年,空間裂隙突然提前開啟了。看到熟悉的鋼筋水泥森林,大家激動的笑出了眼淚。

拜別了秦朗,五人跨入了空間裂隙。

再次醒來時,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狹小的屋子裡。杜辰發現自己正趴在自己狗窩的電腦桌上,面前休眠的屏幕因為他不小心按到了鍵盤而重新點亮,桌面上還是魔獸私服的界面。杜辰看了看時間,是第二天的早上。

系統和修為都沒有了。

杜辰啪啪的敲起鍵盤來:「是我在做夢嗎,怎麼我夢見和你們一起穿越到仙俠世界修仙去了?」

其他人也迅速從AFK狀態脫離,紛紛回話:

「咦,我也做了一樣的夢。」

「那真的是夢嗎?」

「我覺得不像是夢。」

「可能大家真的去修仙了,現在又回來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聊著仙俠世界的經歷,一邊惋惜修為沒了。

杜辰敲鍵盤:「人能回來就是好事,修為什麼的,咱們再試試重練?」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覺得可以試試。

說來也奇怪,自從回來之後,杜辰的運氣就從跌停忽的一下飈上了漲停板。

當天下午,杜辰就接到一個大學同學的電話,說有一個專業對口的職位問他願不願意去。原本還有些擔心是不是和之前的私人公司一樣,結果去了之後才發現,這公司雖然不大,卻挺正規,老闆很有奮鬥精神,為人也厚道。面試通過之後簽了約,月薪雖然不算很高,但是幫交五險一金,這福利很多大公司都還沒有呢。

杜辰樂呵呵的上了班,一年之後,公司越來越景氣,他的收入也水漲船高。租的房子從筒子樓換成了單身公寓,回老家時也有了底氣,杜辰徹底從X絲宅男混成了小白領一枚。

又過了一年,雖然沒買上大奔,卻也入手了一輛小奧。苦日子裡出來的人從來都會打算,杜辰平日除了必要的花銷自己也挺節省,攢了不少錢,已經準備貸款買房了。

工作上混得不錯,可年過而立還是單身,杜母沒少操心他的婚事。

對象介紹了一批又一批,杜辰卻怎麼都不滿意。雖然沒有了系統的幫忙,重新修煉的速度慢了很多,但是他的眼睛裡還是能清楚的看到,對面時尚女孩的粉底下暗淡的皮膚和整容的刀疤。如果是以前,杜辰肯定不覺得有什麼不好,可是經歷了仙俠世界中的一切之後,他卻不知為什麼,有了一種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感慨。

終於有一天,杜辰在一次單位同事組織的聯誼會上遇見了一個女孩,一見之下驚為天人。那女孩身形高挑,蜂腰長腿,容貌勝過明星,最重要的是氣質儀態絕佳,嫣然一笑便是傾國傾城。若是換上了古裝,那簡直就是從古畫中走出來的絕代佳人。

杜辰追求了很久,沒想到還真得到了女神垂青,很快就答應下嫁。結婚後第二年就生了個天使般的胖娃娃,杜辰笑得合不攏嘴,杜父杜母也樂不可支。

然而,就在回老家辦的滿月宴上,杜母只因多喝了兩杯,結果舊病復發。杜辰連忙開車送去醫院,可是夜路顛簸,送到縣醫院後也沒有搶救過來,居然就這麼去了。杜辰還沒從天大的打擊中反應過來,與母親鶼鰈情深的父親也病倒了,只過了一個月,便也辭世而去。

天塌了。

杜辰木然的給二老安排了後事,繼續著每日朝九晚五的生活。日子還得過,他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只是每天晚上回了家之後,都要趴在兒子的小床邊壓低了聲音哭。男兒眼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可是命運還是沒有放過他。

一天晚上,當杜辰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時,美麗的老婆坐在客廳,抱著熟睡的兒子,一臉愧疚的對著站在門口還沒有換鞋的他說道:

「小辰,我知道在這個時候對你說這些太過殘忍,可是,我們實在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我,是我對不起你……」

看到老婆的臉色,杜辰本能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然而歷經了這一連串的打擊,他似乎已然成了泥胎木偶,再來什麼都不會覺得疼了。

雖然戒菸多年,他還是從亂七八糟的桌上摸了包為滿月宴準備的煙,抽了只出來點上。

「說吧。」

老婆低著頭,唇邊露出淒美的笑,淚珠一滴滴的落到懷中孩子的襁褓上:「小辰,我對不起你……其實,這孩子不是你的……」

杜辰手一抖,菸灰燙到了手指。他盯著手裡冒著細細煙氣的小白棍,似乎想用眼神把它挖出一個洞來。杜辰呆愣了許久,最後也只是狠狠的把還剩半截的香菸按滅在了鉤花的桌布上。

他扭過頭去,不再看面前的女人。

原來歡樂從來短暫,幸福全是虛假。一夜之間喜事變喪事,唯一剩下的欣慰和掛念卻也只是冰冷的諷刺。這些年來,他努力的生活,得到了很多以前夢寐以求的東西,然而命運卻帶著囂張的嘲笑聲,一夕之間便將這一切全部收了回去。

什麼都沒留下。

沉默了許久,杜辰還是艱難的開了口。

「是誰的?」

他還是不甘心。死也要死個明白。

面前的女人咬了咬嫣紅的唇:「我……其實……」

「其實我是男人……」

……

「杜老弟,杜老弟,沒事吧?」耳邊一直有個聲音在呼喚他。

杜辰睜開眼,一口鮮血吐出。

眼前是秦朗有些擔憂的臉。杜辰漠然的看了看周圍,和剛入陣時一樣,只能看見漆黑的濃霧和模糊的鬼影。之前的那一切,原來都是幻境?——呵呵,幸好,幸好只是幻境。

看到杜辰表情不對,秦朗也早有經驗,只是安靜的在一旁等待著。

杜辰默默的想了一通,低下頭用手遮住眼睛,笑得比哭還難看。

「這就是幻境啊,還真TM折騰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杜辰的幻境經歷,你笑了嗎?

如果沒有,呃……作者還是繼續加油去吧……

其實去掉後面幾行,然後在最後寫全文完,肯定也挺合適的哈,哈哈,哈哈哈……

頂鍋蓋逃跑……

延續上一章的天氣話題。
================================
作者家城市是屬於紅得發黑,大家覺得治癒不?


☆、51‧滅門疑雲(五)

杜辰發了一會呆,猛地把雙手往臉上用力的揉搓了幾下,站了起來,深呼吸,又舒展了一下四肢,做了半套不倫不類的操。迎著秦朗驚疑的目光,杜辰平靜的說道:「咱們走吧?」

秦朗愣了愣,試探的問道:「杜老弟,你沒事了?」

杜辰嗯了一聲:「就當是個噩夢吧,人還能被夢嚇死?」

秦朗往他臉上打量了一圈,點頭讚許:「不錯,能放得下便好,好男兒正要如此乾脆。」

杜辰又問及旁人,秦朗道剛進了陣不久便遇上了他,其他人還沒見到。兩人便提起劍向前,一路上砍殺鬼影無數。

周圍的黑霧漸薄,和幻境中相同的白色鬼影雖然還時常冷不丁的從某個角落冒出來,但是數量和出現的頻率明顯降低了。

秦朗笑道:「想來張師弟他們在陣外破解得十分順利。」

杜辰暗自皺了皺眉,這話聽著可真是太耳熟了。他又偷眼往秦朗臉上望瞭望,在心裡暗自搖頭,自己這是草木皆兵了,本來就是來破陣的,秦大哥說出這話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沒走幾步,他們遇到了通心粉。

這姑娘正背對著兩人坐在地上,頭埋在膝上,肩背微微聳動著。杜辰叫了她幾聲也沒有回應,走近一看立刻驚到了:通心粉竟然在哭!

這件事完全超出了杜辰的想像範疇。

在他的好友列表裡,通心粉雖然沒有標註為女王,卻也是個十足的彪悍妹子。無論遇上什麼事,她總會表現得異常淡定,還時常面無表情的說笑話吐槽。總是比他這個戰士沖的還前,整個一暴力分子。今天之前,如果有人說她會黑化發飆,杜辰信,若有人說她會哭得梨花帶雨,杜辰絕對噴他一臉。

可是現在,這妹子竟然真的在哭,而且是柔弱的哭,抽噎的哭。一滴滴晶瑩的淚珠從長睫毛上滑落下來,在壓皺的衣袖中聚成了一個個小窪,又順著衣襟慢慢的流下來——沒辦法,衣服太防水,想要達到淚濕青衫的效果都不行。

杜辰往後退了兩步,在秦朗驚訝的目光中,握著劍鞘,伸長了胳膊,拿鞘尖往通心粉的肩膀輕輕戳了一戳。女孩只是稍微晃了晃,恍若未覺的繼續抽泣著。

會不會自己還陷在幻境中沒出來?杜辰狠命的咬大拇指,用眼角餘光瞟著秦朗。

秦朗面露奇色,對杜辰道:「小粉姑娘已然深陷幻境,還是及早將她喚醒為妙。杜老弟,你還在等什麼?」

杜辰呵呵乾笑兩聲,握著劍鞘的手用力往前一送,便聽咚的一聲,通心粉被一劍鞘戳翻,五體投地的趴在了地上。

秦朗:—口—

雖然手段稍有些兇殘,可這姑娘好歹是醒了。通心粉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望向杜辰的眼神中還帶著些茫然,漾著淚光的眼睛水汪汪黑亮亮的,彷彿路邊被人拋棄的小狗。

杜辰心中警覺:我的隊友不可能這麼可愛!

通心粉醒來之後看到秦杜兩人,對他們微微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只拿著袖子擦眼淚。結果擦了半天才發現袖子不吸水,一臉水還是一臉水。她又盯著袖子發了會呆,這才想起了身上的儲物囊,摸了半天方才找出一條絹帕。

杜辰又後退一步,心中暗想:這鬼陣也太不敬業了,小粉什麼時候這麼呆萌過?

秦朗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還是不要在此耽擱,趕緊去尋其他人吧。」

三人便一同上路。杜辰走兩步退一步,始終小心的和其他兩人保持了一步的距離。通心粉一直低頭走著,見杜辰這副怪模樣,竟也沒說什麼,只是從眼角瞥了他一眼。

杜辰見狀更加篤定:我都這樣了,小粉居然還不開嘲諷,果然自己還在幻境裡吧。心下也十分糾結,這幻境著實厲害,他實在想不出該如何破解。

又走了一段,前方鬼影幢幢,秦朗忽然眉頭一皺,身形一晃便沖上前去,幾下將白色的幽靈砍飛,露出中間被包圍著的人影。這下秦朗也不等杜辰幫忙,直接將人喚醒,面露擔憂道:

「小約的心魔為何如此之重,差點引魔入體!幸好來得及時。」

杜辰小心翼翼的走到近前,剛一露面,一臉淚痕的小約就立刻將他撲了個滿懷,差點被警覺調高到MAX的杜辰拿刀砍了。

這是要鬧怎樣?

「嗚嗚,老大,嗚嗚……」

也不知是什麼傷心事,小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杜辰問了半天,他也只是搖頭大哭,卻連半句話都不漏。杜辰無奈的扯了扯嘴角:「怎麼大家經歷了幻境都在哭啊?」

秦朗不以為意的看他一眼:「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哭得比他更難看。」

杜辰無語,摸了摸臉,淚痕早已幹了。

陣法的黑霧越來越淡,杜辰望瞭望前路,隱約看到遠處的一個人影。這一次又會是誰?

那人正背對著眾人站著,手持一柄雪白的長劍。聽到腳步聲,那人回過頭來,打了一個照面卻也不說話,竟是一劍就向杜辰的面門刺來。

杜辰嚇得往後一仰,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中大劍已然揚起一格,轉眼間便來回過了兩三招。

「滄海,你在幹嗎!」杜辰架住對方長劍,衝著滄海大喊。

卻見滄海兩眼通紅,神態猙獰,面對杜辰彷彿見到死敵,一句話也不說,竟是招招狠手。好在他似乎還有些神志不清,沒有想起來用法術,倒是不難抵擋。

通心粉和小約也顧不上哭了,看著兩位同伴乒呤哐啷打成一團,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幫誰好,只好站在一邊瞠目結舌。

秦朗在旁觀戰,看了幾個回合,似乎放下心來,對場邊兩人道:「滄海能自己從幻境中醒來,看來神識不差,不過卻因性子有些多疑,反著了道,幻境與現實有些分不清楚了。」

杜辰在應付滄海的間歇,也聽了一耳朵,自己心中嘀咕:別說他分不清,我現在也分不清了。這到底真的是現實?還是幻境布下的兄弟鬩牆的橋段呢?

場中兩人打得正歡,場邊三個人抱手圍觀,陣法似乎還嫌不夠熱鬧,把剩下的最後一個人也送來了。

灰色的霧靄中忽然跌跌撞撞的走出了一個身影,這女子年輕的臉上神情愴然,眼中淚珠滾滾落下,直直盯著前方,一臉如喪考妣的模樣。

滄海見到那人,卻是眼中一亮,衝她喊道:「靜秋小心,你別過去,他們都是幻境假冒的!」

杜辰囧著一張臉,還沒來得及吐槽,卻見桑田臉上神色變換,眼中飛快的閃過各種情緒:憤怒痛苦悲傷無奈絕望……杜辰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眼睛裡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顯示出這麼多表情,簡直是歎為觀止。

桑田慘然一笑,彷彿經歷了刻骨的傷心,柔腸百結。她低低喊了一聲:「蒼炎。」便踉蹌著向滄海走去,手中卻遽然一翻,舉起杜辰為她打造的雙環刃,迎頭向滄海攻去。

滄海大吃一驚,一時顧不上杜辰,轉而招架起桑田的攻擊來。也不知桑田在幻境中看到了什麼,對著滄海也是下下要害,似乎把他當成了生死仇人。

這劇情簡直是曲折離奇急轉直下,觀戰的秦朗等人看的是目瞪口呆,心潮起伏。當事人不過說了兩句話,可旁觀者們已經迅速腦洞大開,腦中劇場裡浮現出一幕幕狗血淋漓的家庭倫理八點檔。

杜辰樂得不打,他尋了個空當,立刻便要跳出圈外,可沒想到又被滄海眼疾手快的攔住。桑田操縱著一雙飛速旋轉的圓環,招招緊逼。杜辰只想退出,奈何被阻,氣得咬牙切齒。滄海也不知從哪裡練來了一手好劍法,舞得滴水不漏,以一對二也沒落了下風。

這三人你來我往,真是好一場大亂鬥。

秦朗實在看不下去,伸手攔住了身邊想要上前幫忙的兩人。舉起長劍伸手一揮,一道劍光分了三處,分別將三人的武器架開,又跳到了場中,看來是要做個和事老的架勢了。

滄海和桑田看到秦觀加入,知道不敵,似乎也恢復了一些理智,便收回了攻勢,手持武器分立一旁。

打了這麼半天,杜辰也有些氣喘,他衝著滄海指責道:「你說我是假的,我還說你是假的呢?你有證據嗎?」

滄海一怔,他雖然神智混亂,腦子卻沒傻,聽杜辰這麼一問,他也思考了起來。

杜辰又對桑田道:「雖然不知道你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可是你也別見到他就砍啊,假如砍錯了怎麼辦?事後要是知道你經歷的都是假的,結果又把真人砍死了,你可就真沒老公了啊!」

桑田臉上也是一愣,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明。

杜辰掃了一眼在場的每個人,吐出一口氣來:「到底什麼是幻境,什麼是現實,勞資現在是分不清楚了。你們個個都比我聰明,倒是來說說該怎麼辦吧。」

大家都開始思考了起來。

通心粉似乎已經鎮定了下來,徐徐開口道:「如果大家還在幻境中,即使找到了什麼辦法,也可能是陣法故意讓我們做的。所以討論什麼的,我覺得沒有意義。」她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哭泣變得有些沙啞。

杜辰撓了撓頭,覺得自己確實說了句蠢話,剛才還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呢,現在居然問他們怎麼辦?

桑田的聲音突然在杜辰耳邊低聲響起:「隊伍頻道可用,大家能聽到嗎?」現在她的臉上已是一片平和,之前的複雜情緒彷彿只是風起漣漪,了無痕跡。

對了,隊伍頻道!杜辰立時來了精神:「照理說系統這個外掛應該是我們專有的,陣法沒辦法模擬的吧!這麼說我們已經從幻境中出來了?」

秦朗聽不到他們隊伍頻道中說的話,見大家都不開口,便開解道:「你們疑心也太重了些,照我之前的經驗,幻境只有一重,可沒有這麼複雜。」

大家聽了有些意動。可通心粉又道:「如果這秦朗也是假的,他說的話又怎麼能當真呢?」這麼一來,彷彿驚弓之鳥的幾人心裡也有了疑惑,商量了半天也只是猜測來猜測去,沒個定論。

一直低著頭沒說話的滄海突然抬起頭來,眼中已是清明一片:「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當中少了一個人。」

杜辰打了個寒戰,摸了摸胳膊,看了看周圍的人道:「你這話說得真滲人,大家不都在嗎?哪裡有少。」

這兩句沒有在隊伍頻道中說,秦朗聽了便笑道:「若說的是小約的表侄,他適才就在陣外,我託付給了苗師弟。」

杜辰幾個人卻迅速明白了過來,滄海說的人是玉樞!玉樞也不知道做了什麼手段,向來只有他們幾個能看到。只要玉樞不願意,外人無論修為多高,也是見不到他的。

杜辰的腦子飛速的轉了起來,入陣時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玉樞飄在他身後跟了進來。如果說玉樞會被陣法所迷,他是絕對不相信的。那麼玉樞現在去了哪裡?

不對不對,如果這還是幻境,那麼陣法假冒的同伴為什麼又會說出這種提醒的話呢?到底居心何在?想不通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

「啊啊啊——」杜辰猛地蹲在了地上,拚命拽頭髮。——這種費腦子的事,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正在此時,周圍環境倏地一變,灰霧消散,南奚派的山門忽然出現在面前。杜辰幾人對視一眼,各人眼裡都帶著一絲疑惑和警惕。

「看來陣法已破,我們便上主峰看看吧。」秦朗面露喜色,招呼著眾人。

上到主峰,一路行來,南奚派的建築似乎並未遭到毀壞,只是道路上步步橫屍。看到如此慘狀,杜辰幾乎可以想像得到,當時南奚派所有弟子是如何負險固守,然而來敵過於強大,他們的抵抗猶如螳臂當車,根本不堪一擊。

「啊!」桑田忽然小聲驚呼,快步走到路邊,捂著嘴紅了眼眶。那裡躺著一個小小的身體,正是六歲的李安方。

雖然之前已經知道南奚派的弟子大多遇難,但那只是一個虛幻的概念。當人們親眼目睹災難後的慘烈時,所受到的衝擊其實是旁人無法想像的,尤其當遇難者中還有自己熟識的人。

秦朗勸說他們等正事辦完再來收斂,桑田便將孩子的身體放平,還拿了一塊絹帕覆在他臉上。一行人心情沉重的走到了正殿前。

越過正殿敞開的大門,隱約可以看到殿中幾個端坐的身影。莫非真的還有倖存者?杜辰腳下這一步正要跨出去,遽然一道閃亮的劍光劃過長空,將杜辰身邊的秦朗一斬兩段。

杜辰大驚失色,卻見身邊場景如同鏡花水月一般泛起了波紋,又片片碎裂。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陣中初始之地,黑色的濃霧正在漸漸淡去。小隊的同伴們都在身旁,正和自己一樣驚訝的四處張望。之前的秦朗卻消失了。

「哈哈,杜老弟,幻境滋味如何?」身後傳來一聲朗笑,杜辰回頭望去,秦朗胡亂的披著衣袍,將長劍扛在肩上,沖五人咧著嘴笑。半透明的靈體大人笑容溫和的飄在一旁,衣袂飛揚。
=========================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幻境到此結束。

大家糾結很久的簡李二人的生死問題會在下一章告訴你。


☆、52‧滅門疑雲(六)

再一次爬上主峰,杜辰已經連吐槽的心情都沒了。一天爬三趟是要鬧怎樣?前兩回雖說是假的,那腿走路的感覺可是真的。

之前在幻境中,小隊幾人同室操戈,現在大家都清醒了,互相一照面,都覺得有些尷尬。一路上沒人說話,每個人都歪著頭看向遠處的景物。陣陣涼風吹來,空蕩蕩的山道上只聽得到雜亂的腳步聲迴響,一時寒意襲上心頭。

所有的建築都完好無損,然而四處皆是空無一人,地上連具屍體都沒有。越是安靜,身處其中的人們就越覺得心中壓抑。

恐怖片的最高境界是什麼?不是鬼的花樣多模樣恐怖,也不是出來的時機特別嚇人,而是你明明知道有鬼,可它自始至終都不出現。

杜辰摸了摸寒毛豎起的胳膊,決定說點什麼緩和下氣氛,便把疑問提了出來。秦朗抱著手,悠閒的答道:

「鬼殺陣便是如此,骨化形銷,魂化鬼靈。除非元嬰之上,否則是斷然留不下肉身的。」

桑田吸了吸鼻子,回想起剛才幻境中的畫面,小小孩童遇此大難,竟然連具屍首都無法留下,他的父母若是知道了,也不知會如何傷心呢。想到這節,她思及自身,更加覺得哀痛。滄海扶著她的肩,低聲安慰著。

秦朗轉過頭看了兩人一眼,蹙眉道:「觀你二人臉色,想是神識頗強,憑著自身之力突破了第一重幻境。但也因此在第二重幻境中惑了心智,無法分辨真偽,受傷卻比杜老弟更要重些。」

杜辰身子一歪,僵著臉笑:「秦大哥,怎麼你這話和幻境中的假人說的一樣呢?」

秦朗奇道:「原來幻境中那假人也如此說了?那倒也不怪,須知殤鬼老怪雖是壓低了修為,可這陣法的境界卻仍在,想要摸透你們心思,模仿幾個人說話行事,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剛剛我也是掐了點的,看你們快要進了第三重幻境,就立刻破了陣。不然也真是禍福難料。即便是七情陣的第三重,沒有大決心者也絕難破出,更何況此陣呢?」

杜辰幾人聽得連連點頭。秦朗又藉機噼裡啪啦教訓了一通什麼「修仙不修心,心魔必纏身」、「雖然受傷,但經此歷練也是好事,不然下回遇上更是要命」之類的話。

看到杜辰等人臉上一副偶像破滅的震驚模樣,跟在後面的苗松泉扭過臉去,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秦師兄的性格確實爽朗放達沒錯,可是除了與他相識十幾年的自己之外,又有幾人知道,這傢伙嘮叨起來也是要人命的呢。

第三次到了正殿前的廣場上,杜辰想到幻境中的情景,有些發怵,腳步便慢了些,跟在了後頭。玉樞飄到他身邊,微笑道:「怎麼不進去?」

杜辰瞄了他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啊……馬上!」隨即頭也不回的往前竄去,像只屁股著了火的兔子。

玉樞臉上有些驚訝,歪了歪頭,不明所以。

杜辰是真不敢面對玉樞那張臉。原因也很簡單,說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幻境中他老婆那張臉長得和玉樞一模一樣罷了。

——靠之!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很嚴重好嗎!回想一下那幻境的內容,玉樞到底給他帶來了多麼深重的心理陰影啊!娶個老婆是男人,這橋段正常嗎?太獵奇了吧!

杜辰一邊想著,一邊往殿門前衝。忽然聽到秦朗「咦」了一聲,杜辰心思一恍,腳下差點絆了一跤,便順勢停了下來。

「這是——」秦朗扶著門柱站定,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殿門,似乎看到了什麼奇異的事。杜辰這一沖正好到了他身後,從縫隙中往裡一看,也是愣住了。

大殿的正座裡,一個形容枯瘦的老者端坐其上,腦袋無力的耷拉在胸前。

「掌門!」

一路走來,難得看到個疑似的活人,幾個人都激動了。

杜辰這回長了個心眼,靠近之前,先往系統面板上一看,摔!又是一堆問號。他就知道,這系統到了關鍵時候就掉鏈子。

大家喚了幾聲,也不見掌門回應,都犯了難:這到底是死是活,是人是鬼?

秦朗和其他門派的弟子卻落在了後面,這時才走了過來,對著掌門打量了一番,擰著眉,似乎遇到了什麼難解的問題,言語中有些猶疑的說道:

「剛剛我檢查過了,除了山門大陣之外,這大殿另有一層陣法保護。貴掌門想必將弟子都召集在此,希望能保住他們性命,可殤鬼的陣法與之境界相差甚遠……只是身為金丹後期,才撐到了如今——這狀況看來卻有些古怪,不過,還是莫要抱希望的好……」

聽了這話,杜辰心裡一片冰涼。說實話,這老頭雖然相處不多,但對他們都還挺好的。現在看來,這看似唯一的倖存者竟然也救不了,給了希望復又奪走,著實更為殘酷。

桑田摸出了一顆龜海丹來,給掌門喂了進去。這是金丹期能用的最好的療傷丹藥,材料也十分珍貴,桑田也只煉成功了幾顆。

秦朗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點點頭道:「我這裡也沒有更好的了——唉,姑且吊吊命吧。」

丹藥確實有效。掌門枯槁慘白的臉上立刻有了些紅暈,只見他眼皮微微一顫,有氣無力的咳了咳,睜開眼來。

老人渾濁的雙眼往大殿裡一望,又看了看周圍的幾人,慘然一笑:「果然還是沒有保得下來……一個都……」

掌門滿是皺褶的臉上,無神的眼睛彷彿兩窪泥潭,沒有一絲生氣。他的眼中沒有淚,只有看破世情的滄桑和無奈,卻讓一旁的杜辰幾人看得愈發揪心難過。

老人甚至還對著杜辰他們笑了笑:「你們終於回來啦。」一句話說得五人眼眶一紅,紛紛低下頭去。

他又對著小約顫巍巍的伸出手去,小約趕緊一把握住,掌門對他道:「子元和同翰那日回來之後都對我說啦,(眾人心頭都是一跳)我相信你,你是個好孩子。我已對他說了,不要以莫須有之事加罪同門,他已應了,你們——便都回來吧。」

五人都明白了過來,原來沒有追殺和通緝,是掌門將此事壓下了。滄海勉強一笑:「是,掌門,我們都回來了。」

老人面露欣慰之色:「好孩子……可惜南奚派從此就敗了,子元和同翰,又被那老鬼捉走了……咳咳……」

「簡子元被魔修捉走?」秦朗一直聽著沒做聲,這時突然上前一步,揚聲問道。

掌門猛咳了一陣,緩了緩,這才抬起頭來:「這位是……?」

「在下天池派秦朗。我等是正道聯盟派來調查貴派受襲之事,簡師弟果真被捉了?」秦朗對著掌門一抱拳,臉上神情十分嚴肅。

掌門勉強抬手行了個禮,便對眾人述說起當時的情形來:

「當日忽然有幾個怪模怪樣的人闖上山門,點名要見子元。我見他們看來不像好人,便開了山門大陣。可那為首的只是招了招手,整個門派駐地便被鬼霧包圍,山門邊的幾個弟子立時化了煙。子元和同翰都晉了元嬰,料想應有一拼之力,便在前方抵擋。我趁機將弟子們都召集到殿裡,開啟了大陣。不承想來者竟是壓低了修為的魔修,不過幾個回合便將兩人捉了去。」

秦朗點頭:「看來果真是為了那物。」

掌門說了這麼一串話,也有些疲憊,喘了幾口氣,聲音更加低啞:「也不知他們兩人現下如何了……」

這時去偏殿的苗松泉等人回來了,手裡捧了幾塊魂牌,看著上首彷彿風中殘燭的老者,口中有些遲疑:「魂殿裡——只剩下這七塊了,其他的……都碎了……」

掌門雖然早有了預料,可聽了這話還是心中大慟。他臉上的皺紋不停顫抖著,雙目微合,捂著胸口,半晌才費力的抬起眼皮:「他們二人……還有你們都還活著,已是大幸。」

桑田走了過去,面色倉皇的看了看苗松泉手中的魂牌,驚疑道:「怎麼會只剩七塊,掌門您……」

老人微微笑了笑:「我早已不行了,現在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能與你們見上一面,說上幾句話,已然足夠。子元和同翰……」

「我們會想辦法把他們救回來的!」杜辰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咬著牙,雙目含淚,頭腦一熱便衝口說道。

掌門卻搖了搖頭:「傻孩子,他們倆修為更高都被抓走了,何況你們?各人自有各人福罷。你們幾個都是好苗子,本來就不該窩在這個小門派裡,是我耽誤了你們。以後也沒有南奚派了,你們去投七大門派吧,想來他們定會收的。等得了大道那天,我們地下有知,也會為你們高興的。」

杜辰已是忍不住落下淚來,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玉樞。玉樞看懂了他的眼神,卻只是搖了搖頭。杜辰低聲問道:「完全沒辦法救?」

玉樞道:「他能支持到現在,是自行碎了金丹,用靈力將魂魄束縛於肉體之內。其實,他早已生機斷絕,回天乏術。」

果然掌門說道:「你們不用再想辦法救我了,我金丹已碎,神魂早該湮滅,只不過一直在等。如今等到了你們,我也甘心了。」

老人面目慈祥的對眾人微笑,身體卻慢慢的化作了一粒粒微小的光點,殿外忽的吹來了一陣風,光點便隨著風消散了。

秦朗召集了一同前來的弟子,幫著神思恍惚的五人打理祭奠之事。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沒有修到元嬰期的修仙者,若是身死,魂魄也是煙消雲散,地下有知的話,不過是給活人心裡的慰藉罷了。

五個年輕人在這一天之內受到了太多的打擊,幻境中的體驗還沒能消化,又經歷了生離死別。他們站在並不高聳的山峰上,看著整座山裡迎風飄展的一排排白幡,眼睛通紅。

「雖然現在說這個有些不近人情,不過簡師弟被捉事關重大,明日我們便要回去覆命。你們——可願隨我去天池派?」秦朗在一旁問道。

幾個人心裡一團亂麻,但也知道秦朗這是在為他們打算,都胡亂點了點頭。

因為秦朗一行人數目不少,隨身宅院只是勉強夠住。滄海便將善園鋪開了一個小院,看起來也不打眼,五人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秦朗來叫杜辰幾人出發。然而善園裡此時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

——小約和帝微不見了。
=============================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真不是奪舍,兩個人都活著。

這個真相,乃們滿意不?作者頂著一片「坑爹」的罵聲逃跑……

下面換地圖。


☆、53‧道魔之爭(一)

上界,元霄天河邊。

細碎的螢光匯成河流,靜靜的流淌過亙古的歲月。河的彼岸是永遠的光明,而岸的這一邊卻是恆久的黑夜。

岸邊黝黑的巨石上斜倚著一個人,霜白的天衣隨意的敞著,露出內裡的銀色甲衣來。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腦後,長眉如描,鳳眼微挑,有種雌雄莫辯的美。

這人正手持一卷帛書,就著天河水的光亮細細讀著,嘴角不時揚起一道弧度。讀到興起時,眸光流轉,更顯風流俊秀。

忽然一道雜亂的腳步聲急促的從遠處而來,晃眼間,一團紅影便衝到了近前。

「夙殷夙殷!你傳書中所言可是屬實?果真已找到帝微大人了?」來人是位美貌女子,身穿大紅甲衣,相貌明豔。一雙略濃的柳眉顯得有些英氣,加之一身戎裝,如此颯爽英姿,竟然將天生的嫵媚風情生生的蓋了下去。

夙殷這才將眼光從帛書上移開,看見來人,他似乎並不驚訝,依舊慢條斯理的說道:「是竹筠啊。嗯,確實找著了。」

「什麼時候的事?他人現在何處?」竹筠一身紅衣似火,性子也暴烈似火,聽著夙殷慢吞吞的話語,她顯得極不耐煩,卻又只能勉強按捺。

夙殷將帛書往手中一束,右手拿著敲了敲左手掌心,略微思索了下,方道:「唔,似乎是——半年多前吧,在中孚界……」

「什麼!半年多前!那你為何昨日才飛書告知於我!是不是又忘了?是不是!」竹筠瞪著一雙美目,見夙殷還是一臉悠閒的模樣,怒得一把奪過他的帛書,往男人頭上猛力拍去。

夙殷也不躲閃,笑盈盈的受了這一拍:「呵呵……」

竹筠見狀哪裡還不知道他的德性,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看書發呆忘記了。一時間心頭火起,又伸手使勁拍打了幾下,這才問道:「到底如何了?你可派了人去接?」

「唔,前幾日已通知了下界……」夙殷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的暴力,神色不變,依舊不疾不徐的說著。

「前幾日才……!」竹筠捏了捏拳頭,深呼吸了半天,才勉強忍住不將拳頭砸向面前滿是笑容的可惡面孔。

「好了,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你的性子怎麼還這麼毛糙。——現下應該已經接到人了吧。」夙殷隨口道,又伸出手慢條斯理的撥了撥被弄亂的額發。

竹筠已經急得團團轉了:「怎麼會出現在下界呢,帝微大人的實力一定被壓制的很厲害,我們又下不去,怎麼辦怎麼辦?你的人到底什麼時候能把人接上來啊?」

「莫急,莫急。中孚界呢,正有個魔神教的分部,我已傳了旨意下去,說有聖子降臨,讓他們照著模樣去接了。到了教中,可不就能聯繫上了嗎?」夙殷依舊慢悠悠的解釋道。

「你!你若早跟我說,我便自己派人去接了,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竹筠又沖著夙殷噴起火來。

「就知道你會著急……所以才不告訴你的……」夙殷小聲說道,見竹筠又瞪起了眼睛,忙後退一步,「帝微大人和一個人類簽了共生契約,哪裡來得了上界?」說完彷彿有了預見一般,立刻伸手摀住了耳朵。

果然,片刻之後,一聲巨大的吼叫響徹天際:

「什麼——!」

※※※※※※

善園裡一片靜悄悄,不聞人語,只能聽到皮靴不斷踏擊地面的聲音。

滄海桑田和通心粉各坐一邊,一致低著頭研究著系統地圖,桑田還不時換著各種頻道呼叫著小約。杜辰正揪著頭髮,在堂屋裡來回轉著圈。整個一小塊地面被磨得光可鑑人,杜辰走得快了些,腳底還有些打滑,一個趔趄,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還聯繫不上嗎?」

桑田搖了搖頭,對發問的杜辰道:「明明頻道沒問題,也沒有屏蔽,可就是沒有回應。」

「沒有任何負面狀態,血條也滿的,看來沒生命危險。可你看這坐標遠的,一夜之間,居然就從東大陸消失了,跑到了西邊的未知地圖上。這熊孩子,難道是和帝微私奔了?」通心粉皺著眉說道。

大家現在都沒心情開玩笑。

「他怎麼過去的先不討論。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問題,」滄海開口,眉間形成一個川字。他伸手指了指系統面板上的小約頭像,「他升31級了。」

重磅炸彈轟下,大家立刻看系統,果然。升了31級就是元嬰期,所有人都彷彿想起了什麼,八道目光利劍般戳向飄在門邊的玉樞。

昨天晚上回來之後,本來五個人應該一起開個小會,總結一下此次副本的失敗教訓的。可是當時玉樞卻說:大家經此一役,本該晉了元嬰,不過因為還有傷在身,加之之前的幻境還沒有體會完全,心思也未通達,這時晉元嬰並不穩妥。因此玉樞使了手段,將眾人的修為壓了下來。

杜辰幾人一看系統,可不正是如此,經驗值都溢出了還沒升級。又回頭一想,玉樞這傢伙竟然連系統都能壓制,實在有些恐怖。都老老實實的聽了玉樞的話,準備回房裡打坐養傷。

內傷還不算什麼,只是神識的傷著實有些難養。大家的良師益友玉樞老師便又講起了道來,不過這一回他講的,卻是大家都已經學過的——羲神訣。

羲神訣之所以被尊為天級功法,難道是因為它的名字炫酷帥嗎?顯然不是。

修仙者的修煉,本質上是一種用天地靈氣梳理自身經脈血肉,並化為己用的過程。吸收的靈氣越多,儲存在丹田中的靈氣越多,才會更快的升級。在這個問題上,功法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要知道,人類的壽命是有限的,修到了築基期也才有兩百年的時間,金丹期也只有五百歲。別看五個人遇到的都是些年紀輕輕就晉了金丹的修者,那些其實都是各派的精英人士。據古今書閣調查,全大陸晉金丹的平均年齡是一百二十歲。

浪費時間就是浪費生命,這話放在修真界可真是至理名言。

如果功法等級低,即使天資不差,吸收靈氣的速度也會很慢。然而,修煉的功法如果在人級以上,即使是四靈根,都有可能踩著兩百年的死線晉入金丹期。

天級功法的恐怖就在於,它會將人體的經脈調理成為最容易吸收靈氣的模式。用更簡單的話說,修煉了天級功法的人,差不多相當於身上自帶了一個聚靈陣,修煉速度自不用說了。

然而,到了杜辰幾人這裡,世間人趨之若鶩的天級功法卻變成了可有可無的東西。實在是因為這幾個人不走尋常路,有了系統的加持,他們只要打怪就能升級,哪裡還用得上功法?反倒成了不能打怪時用來調劑的玩意兒。

如果沒有玉樞天天念叨督促,大家估計都想不起來它。枯燥的打坐哪裡比得上練級的效率高、趣味性強呢?

不過現在玉樞講道時說了:你以為羲神訣只有自帶聚靈陣這一條好處了?真要這樣我也不推薦給你們了。天底下功法大多只修靈基,羲神訣卻還能修煉神識。

玉樞又說了:神識強大了,幻境什麼的不過是紙老虎,一捅即破。

大家聽他這麼一說,立刻坐直了身體。幻境這玩意兒,以前大家認為跟做夢差不多,經歷了之後才知道,其實真比做夢厲害多了。

比如說那第一層幻境吧,因為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那麼一定能找出一些破綻和端倪,抓住某個邏輯點,破開幻境並不是難事。

可那第二層幻境裡,同伴都是真的,經歷的事卻是真假參半的。這真真假假攙和在一起,足以讓人想破腦袋也弄不清楚。

看到五個人嚴肅的臉,知道他們在認識上重視了,玉樞這才在心裡暗暗點了點頭。果然不吃苦頭就不長記性呢。以前說破了嘴也不聽,現在倒是乖得很了。

這一晚,五人在玉樞指導下各自修煉神識。羲神訣確實不俗,修煉不久傷勢便有了好轉。這時,玉樞卻又對大家說,附近有一處大型靈脈,應該生成了晶石,既然他們第二天便要離開這裡了,他今晚便要去採集一些。之後便自行離開了。

杜辰覺得有些奇怪,什麼時候玉樞的行動需要向他們報備了?不過也沒當回事,幾個人洗洗睡了。誰知道第二天小約就不見了呢?

現在想來,玉樞的舉動確實有些可疑。

免疫了四個人射來的灼灼的目光,玉樞雲淡風輕的笑:「此事關乎帝微,我也不好多說。小約並無性命之憂。大家很快便知。」

看來玉樞果然知道些內情,可是他閉口不談,大家又能有什麼辦法?

沉默中,忽聽遠處撲簌簌的聲響,從園外飛來一隻紙鶴,落到杜辰肩上,口吐人言道:「杜老弟,大家可起身了?該出發了。」

杜辰一把抓住紙鶴,愁眉苦臉:「這可怎麼辦?秦大哥催咱們走了。」

「你們這便出發吧,小約一時是回不來了。」從玉樞那裡又淡淡的飄來了一句。

知道了玉樞可能是同謀,大家都不太想理他。可是合計了半天,小約距離那麼遠,一時間確實不太可能找得回來。先跟著秦朗上路,等聯繫上了小約,再去尋找也不遲。

出了園子,秦朗一行人已經等著了。看到杜辰一行少了兩人,秦朗略感奇怪的問了一聲。滄海很快找到了藉口:「小約要送他遠房侄子回家,之後再與大家會合。」

幾十人一起出行,當然不能靠飛劍。秦朗從懷裡掏出一朵棉花糖似的小雲,對著它吹了口氣,小雲便鼓了起來,變成一片房屋大小的白色雲朵。大家從入口魚貫而入,內裡果然別有乾坤,分了十幾個房間,眾人按照分派進了屋子。飛雲平穩的啟程,第一站是大陸中心的參同門所在地。

路上,杜辰等人也終於收到了小約的回應:

「唔,頭好疼,睡落枕了好像……啊,天亮了,該出發了是嗎?」這聲音聽起來似乎才剛睡醒的模樣。

「小約,你在哪?」「你跑哪去了?」隊伍頻道里一片急迫的詢問聲。

「我不是在你們隔壁的房間裡嗎?咦,這是哪裡?」

聽了這話,杜辰四人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小約這孩子果然老實,沒有鬧離家出走或是私奔什麼。憂的是,這狀況果真是綁架誘拐案啊。這要怎麼破?

滄海壓低聲音問道:「小約,帝微呢?」

「呃,帝微——啊,你們是誰?」頻道中小約略顯緊張的聲音把大家的心都揪緊了。


☆、54‧道魔之爭(二)

江晟約同學覺得這一切的離奇經歷,可能都源於自己起床的方式不對。

明明昨天晚上和平常一樣,換上了自己最喜歡的細棉布睡衣,就爬上床睡了。可為什麼今天醒來的時候,頭疼得要命,好像被誰敲過一樣呢?

耳邊一片嘈雜聲,還有一個遙遠的聲音不停的呼喚著他的名字。那個聲音似乎不知道疲憊,一直沒有停歇,偶爾還有些其他的人聲摻雜進來。這些聲音都很熟悉,但是聽起來卻彷彿隔了一層玻璃罩,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什麼都聽不真切。

嘶——小約艱難的睜開眼,一隻手扶著跳動的太陽穴,耳邊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小約小約,你在哪裡?聽到請回答。小約小約……」

小約迷迷糊糊的想著,難道是自己睡過了頭,誤了時間,桑田姐竟然使出這般奪命連環call式的人工鬧鈴叫他?

他眯著眼睛,勉強回了幾句話,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地方,和他昨天晚上睡的房間明顯不一樣。

善園是古色古香的建築,木刻雕花的床榻和家具。可是這裡卻全然不同。高挑的穹頂,粗重的石柱,黑灰色的石牆,久遠的歲月在牆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身下是一張青玉石床,沒有床褥和被子,床邊的牆壁上懸掛著一盞青銅油燈,燈盞邊緣滿是綠褐色的銅鏽。

空曠的石室內沒有多餘的家具擺設,遙遠的窗戶投射下一道光線,照亮了一小片黑磚石的地面,小約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在細小的磚縫中還長出了一些青綠的苔蘚。

這可真是個奇怪的地方。

小約的腦子已經完全清醒了,打開系統地圖,自己所在的區域竟然是一片未知。他將地圖縮小縮小再縮小,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代表同伴的小圈圈標誌。

可是——他和其他四個人之間的距離至少有半個大陸!這是怎麼回事?就算是夢遊也沒一夜跑出去這麼遠的吧?

小約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回答著隊伍頻道中大家的問話。

「呃,帝微嗎——」對呀,那傢伙跑哪去了?

這時,他忽的聽到吱呀一聲響,接著是老舊軸承的咔噠咔噠聲,沉重的大門被推開了,燦爛的陽光瞬間灑滿了整個石室。

兩個面容木然的黑袍人卻帶著一身陰森的涼氣,踏著陽光走了進來。

「啊,你們是誰?」情急之下,小約甚至忘記了隊伍頻道里的話面前的二人根本沒有辦法聽到。

黑袍人對他行了一禮,用一種彷彿金屬摩擦般的難聽嗓音說道:

「聖子妃,請隨在下去見聖子殿下。」

小約一臉呆滯,為什麼這三個字分開來他都認識,可是合起來他怎麼就完全聽不懂了呢?

終於想起來換了當前頻道,小約問道:「那個,請問,這是哪裡?那什麼聖子殿下是哪位啊?你們把我抓來到底要做什麼?」

黑袍人恍若未聞,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小約問了半天也沒有得到回應,又在系統界面上看了看黑袍人的等級——惹不起,兩個都是元嬰後期。他也猜不出這兩人的身份,如果說是僕從,元嬰後期的僕從,是不是太驚世駭俗了點?

小約實在是想不明白,只能僵著臉下了地,在床邊的石台上看到了自己睡前換下的衣裳,他拿了起來胡亂套上了身。同時,又在隊伍頻道里,把剛才黑袍人說的話向同伴們複述了一遍。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轉述的話,對面的四個人竟然都詭異的沉默了。小約歪了歪頭,並不知道在大陸的那一邊,兩位女性隊友臉上的擔憂已經迅速轉換成了發現奸|情的興奮,對視的眼神裡飛快的交換了數回合旁人無法解碼的對話,之後,兩人一致的捂著嘴,嘿嘿奸笑了起來。

小約跟著兩個沉默的黑衣人走出石室,他一路走過寬廣的庭院,巨石鋪就的石階,高聳巍峨的殿堂。道邊青草萋萋,樹枝繁茂,石板地雖然依舊平整,卻擋不住縫隙裡冒出的絲絲綠意。

路旁每隔幾步便有一對怪模怪樣的石像,雖然他辨認不出是什麼,卻看得出雕刻技藝很是高明,栩栩傳神。一尊作勢欲撲的雕像看來像是某種巨獸,流暢的線條充分彰顯出了肢體的力道。

小約正在心中讚嘆,忽見那巨獸的背上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來,烏溜溜的眼睛和小約一望,立刻驚得縮了回去。未幾,又有幾個相似的毛腦袋爭相冒了出來,這時,小約已走到了巨獸的背後,回頭一望,原來是幾隻小獸在這上面做了窩。

這裡應該是一座神殿,還是一座荒廢已久的神殿。

走到一座威嚴的殿堂前,殿前廣場上正立著一座數十丈高的玄鐵雕像。遠遠看去,那雕像身披黑色鱗甲,手中握著一柄長劍,豎於胸前。只是簡單的站姿,卻有一股凜冽的肅殺之意迎面撲來,凍得人遍體生寒。彷彿站著這裡的不僅僅是一尊雕像,而是一位披荊斬棘的鬥士,一位馳騁疆場的將軍,一位喋血山河的殺神。

即使距離百米之遠,那迫人的氣勢還是讓小約不由得後退了兩步,心中暗嘆這雕像刻得太過傳神,給人猶如實質般的恐怖壓力。

小約不敢再抬頭去看,跟著走到雕像近前,卻見兩位黑袍人對著雕像跪下行禮。他呆了一呆,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入鄉隨俗的跪一跪。這時,黑袍人已經站了起來,也不叫他行禮,只是往雕像腳下石座一指,道:「這就是魔神陛下。」

小約哼哈了兩聲,胡亂點了點頭,便低著頭隨著黑袍人進了殿。

大殿中立著十幾個身穿鎧甲的人,聽到有人進來,都回過頭望了過去,一雙雙目光如同尖刀般往小約身上刺去。小約心下惴惴不安,他何曾見過這麼多飽含惡意的眼神,一時腳下便停住了。

驀地,從堂上傳來一聲冷哼,輕而易舉的撕碎了這張目光織成的網。那兩個黑袍人走上前去,對著堂上行了跪禮:「聖子妃殿下已帶到。」堂上那人擺了擺手,兩人便起身退下,站到最下首的陰影裡去了。

小約盯著端坐在上首的那人,十二三歲的少年模樣,面容冷肅,身穿一襲熟悉的黑色鱗甲,目光流轉處,彷彿遍地寒冰。

「帝微!你又長大了?」帝微總是見風就長,不過即使沒有契約在身,就憑著這張臉,他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呢。

「大膽!怎可直呼聖子之名!」堂下一位老者忽然厲聲喝道,把小約嚇了一跳。

坐在堂上的帝微面色不變,眼神橫掃過去,那老者忽覺心頭一涼,便將後面的話吞了下去。帝微又朝著小約招了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來。小約安坐了之後,帝微也不與他說話,繼續對著下面的十來個男女吩咐著什麼。小約心裡還有些戰戰兢兢,也沒怎麼注意,聽到的隻言片語大致都是些派兵佈防的命令。

「……為今之計,要重振吾教之威,在內,須速將吾魔神教眾重新歸攏聚齊;對外,則要聯合冥靈教與星天門。眼見大戰將起,汝等趁早把齷齪心思都收了,共同禦敵方是上策。」帝微大BOSS正在訓話。

小約看下面這些人的等級,全都是問號問號問號,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至少在面上都對著帝微畢恭畢敬的,心裡也似乎有些明白了。

「還有什麼事?」聽這話就知道,這是準備退朝了。

一位女性修者上前一步,躬身道:「上界傳下諭旨,欲與聖子對話,不知聖子何時前往?」

帝微微微一怔,眼中透出一絲懷念,隨即道:「汝先去準備,吾立時便去。」

十幾個人似乎心有不甘的走了,帝微站了起來,望著那些人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小約也站起身,摸了摸面前少年的頭頂,又往自己胸前量了量,果然長高不少。他又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可要好好跟我說清楚,怎麼我一夜之間就跑到這個地方來了?」

帝微回頭看他,神色平和的說道:「我早與你說過,既然道修的地盤待不下去,便與我來魔修的地界。」

小約奇道:「可是,我當時根本沒答應你啊。雖然一開始被誤會成魔修什麼的,現在知情人不都死了嗎,唯二活著的還被魔修抓走了。秦大哥還叫我們一起去天池派呢,你也不告訴我一聲,就把我弄到這裡來,你這是綁架行為你知道嗎——我,我不想和大家分開。」

少年略帶嬰兒肥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帶著嘲諷的笑:「你若果真是如此想的,那當日在鬼陣中,為何又見到了他們幾人因你而慘死的幻覺呢?」

小約臉上一白,口中囁嚅:「你,你怎麼知道的……」

帝微不再看他,轉頭下了台階:「你我定了契約,自然心靈相通。」

比少年高出一頭的小約垂著頭,小媳婦似的跟在後面慢慢走。

「我承認我是有些害怕,可幻覺中那種情況太極端了,應該不可能發生。我自己也想過很多次,到底是不是應該和大家分開。不過後來我也想清楚了,大家一起到了異世,目標就是一同回去,害怕什麼的也沒有用。再說了,作為五人小隊的職業配備,術士的作用還是很重要的,我這麼一走,以後牧師就沒人給他綁靈魂石了,這要是一團滅,天哪……」小約苦著臉搖著頭,嘴裡喋喋不休,說得有些顛三倒四。

帝微領頭往祭祀大殿走,越聽越皺眉。小約前面說的他還能聽得懂,後面的話卻著實有些不明白,難不成真的要將記憶共享?不行,現在這個時候還是太危險了。

進了祭祀之殿,幾個美貌女侍迎了上來,口稱「聖子聖子妃殿下」行了大禮,簇擁著將兩人引到一間房裡。剛才在堂上說話的那位女修正在陣法中佈著靈石。

小約見女侍們退下了,又小聲問帝微道:「為什麼要叫我聖子妃啊?是那個『妃』字嗎?這名稱很奇怪啊,我明明是個男人。」

帝微臉上微微一僵,道:「當日他們來迎我回教,我欲帶你同去,便告訴了他們,我們兩人已有契約之事。」他又頓了一頓,扭過了頭去,斟酌著語句,徐徐說道:「在魔修傳統之中,簽訂共生契約的,都是雙修道侶。」

小約張著嘴,驚得目瞪口呆。


☆、55‧道魔之爭(三)

飛雲法寶到了參同門所在的鳴鳳城外停下,一行數十人走到城門口,便有參同門的外門弟子前來相迎,同時已有人傳書門派聯絡人,秦朗一行人回來了。

此時滅魔大會已過了半年餘,雖然還有些散修仍在秘境之中,大多數門派都已經回去了。不過鳴鳳城乃是樞紐之地,七大門派在該城本都有店舖駐地,加之南奚派慘案一出,舉世皆驚,各派都派出了幾位化神期的長老負責尋找魔修的蹤跡。秦朗帶隊受命調查此事之後,各門派也都派了聯絡弟子駐紮在此,隨時傳遞最新消息。

一行人到了北城,又馬不停蹄的趕去了參同門的議事正殿,七大門派的人早已在殿中等著了。

雖說在破了陣的當日,秦朗便已傳書將事情大致情況作了匯報,可後方的人們心中仍然有許多疑問。將當事人叫來當面問一問是最好的了,更別說還找到了事故的倖存者,作為負責維護大陸秩序的統治階層,對遇難家屬進行適當的安撫也是必要的。

杜辰四人跟著行了禮,往堂上一看,就知道這會議的行政級別不低。列席的有:曾經見過的參同門的掌門丹濟真人;幾個問號級的白鬍子老頭,穿著參同門特有的淺綠色制式衣袍,不用猜,一定是門派長老;還有十餘人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應該是各門派的聯絡人,粗粗看去,等級最低的也有元嬰期。

然而,坐在最上首的並不是掌門丹濟,卻是在秘境開啟之日出現過的白髮年輕人。杜辰現在已非吳下阿蒙,自然知道,這種頭髮白面容卻十分年輕的修士,除了天生少白頭的,都是歷了天劫的大乘期修者,是整片大陸的食物鏈中站在最高層次的人。

杜辰幾個打量著堂上的人們,對方也同樣在心中衡量著他們。秦朗先引見了杜辰一行,四人各自報了名姓,秦朗又向四人介紹了在座的眾位真人,這才將破陣當日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

在座的都唏噓不已,對杜辰幾個輪番說了好一串安慰的話。

這個嘆氣:「東大陸素來太平,誰知竟出了這檔子事?」

那個義憤:「魔修實在猖狂,也不知從何處偷偷摸摸的打了地洞過來,好在各派都有長老出門,必不叫他們溜走!」

還有的貼心:「你們師門長輩同門的祭奠可大辦了?……嗯,那就好。雖說我們修仙之人不大興那個,可也有得些慰藉才是。」

有的為他們以後著想,順便還想撈個好徒弟:「我看這幾個後輩年紀很輕,修為卻著實不差,南奚派盡出好苗子,唉,怎麼沒給我遇上呢?以後可想好了去處沒有?不如來我們百煉門吧,不說別的,法寶最是不缺的……」

眼見著這樓越說越歪,丹濟真人清咳一聲,問秦朗道:「南奚派掌門說,那魔修來襲之時直接叫了簡子元的名字?是否提了寶物之事?」

秦朗道:「據其說,確實是叫了簡道友的名字,不過寶物之事並未說起,想是沒有提。」

丹濟真人又轉頭望向上首的太上長老,躬身問道:「蘭青師祖,您看此事?」

參同門的太上長老蘭青尊者嗯了一聲,面色沉鬱的說道:「此事疑點重重。其一,寶物之事除了我們幾個老傢伙,當時僅有領命的幾人知曉,還是入秘境的前一日方才告知。取了寶物出來之後,不到一月,魔修便趕了來,算上路上的時日,這消息未免也太過靈通了。」

衣著五顏六色的十來人都紛紛開口,對領命弟子的忠貞做了保證。當時參與的弟子除了簡李二人,七大門派各出一人,說誰漏了消息都是打臉的事。

「其二呢,便是魔修到底從何而來。若是從墨野戰場正中過來,就憑殤鬼那幾個小子,那是絕無可能。即便是他星天門的那幾個老鬼過來,也不能說不驚動任何人。」

這也正是讓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地方。中間的壁壘結界已經封了幾萬年,如果能繞過那裡找到通道,沒理由只有魔修能發現。

「其三,那魔修到底衝著什麼而來,也未可知。畢竟那物說是寶物,後來經了我手一看,也不過是件可成長的准仙器,雖說金丹期便可使用是稀罕了些,卻也不能影響大局。只為了這東西,就要耗費如此之大的力氣摸過來,這理由著實有些牽強。」

在座的縱使知道寶物那事,也大多並不清楚內情,這時聽蘭青尊者一說,也覺得魔修的舉動讓人想不明白了。

丹濟真人斟酌了半天,皺著眉道:「若是果真如此,那魔修此行應是另有所圖,恐怕,這所圖之事還並不小啊……」

蘭青尊者往下掃視了一圈,見人人愁眉苦臉,心中暗嘆。他突然哼了一聲,提高了聲音說道:

「縱使那些魔修想出了千百條鬼蜮伎倆,吾輩正道修者又有何懼?見招拆招就是。這數萬年來,道魔相爭的戰場,哪一回不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即便是大乘期的前輩,身死魂消的何曾少了?只這一場慘事,便將你們都嚇住了?當年的雲霄谷之事,你們可有人知道?」

在座的大多神色茫然,紛紛對視,顯然對這個名字十分陌生。

蘭青尊者慨然長嘆:「不過幾千年前的事,唉,如今之人竟然連其名也不知了……」他搖了搖頭,下面的話卻讓眾人為之心驚:

「當年我道修門派並稱十大門派,雲霄谷便是其中之一。雲霄谷弟子並不多,收人不看資質,只看人品。個個為人行事都十分正直,素行善事。說來也怪,雲霄谷弟子雖說有些資質甚差,修行極慢,可卻沒有一個無法晉級之人。因此人數雖少,可修為都不弱。誰知,便在那次大戰中,竟然送了滿門的性命呢。」

丹濟真人那張圓臉忽而煞白,聲音也略有些顫抖:「師祖說的,可是五千年前與魔星的那次大戰?」杜辰幾人看了心中有些奇怪,能讓一派掌門也露出如此害怕的模樣,那場戰役到底有多慘烈?

「不錯,便是那回。」蘭青尊者嘆道,「當時雲霄谷的大乘期修者號容德尊者,本來就要飛昇,因為此戰一直壓著修為。唉,不是我要滅自己威風,可那一回的魔星狀態正是巔峰,同是大乘期修為,卻能以一當十……眼見我正道便要落敗,容德尊者竟自爆了仙體,重傷魔星,這才讓其他尊者有機會將其封印。雲霄谷眾弟子都曾受其恩惠,人人哀痛至極,奮不顧身上陣殺敵。此戰之後,全谷竟然只剩下兩個年幼的煉氣期弟子,雲霄谷從此敗落。」

聽了這一席話,在場所有人神情暗淡,心中嗟嘆。

蘭青尊者嘿嘿低笑,笑聲中卻透著無盡的淒涼之意:「當時敗落的門派又何止雲霄谷一門?中小門派自不必說,十大門派其二的知行院與思昕洞,現在你們又有幾人聽說過這名字了?就是我參同門,當年主要任務是支援後方,門中長老也是死傷慘重。眼見著又是千年過去了,魔星輪迴幾場,又要復起。你們說,此次大戰之後,七大門派又能剩下幾個?」

眾人都吶吶無言的低下了頭去,面色沉重,心裡一片翻江倒海。

蘭青尊者卻把眼望向眾人,目光如刀:「南奚派出了此事,我知你們人人心中畏懼,生怕讓魔修摸上自家門來。可畏懼又有何用?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你們的道心都修到哪裡去了?大道本就艱難,即便是修道歷練,又何處不是險境?難道坐以待斃,偏安一隅,魔修就能饒過你們?若真是存著這種心思,不若我立時將他殺了,也免得落入魔修之手受苦!」

這最後一句,已是說得聲色俱厲。所有人臉上都立時變色,紛紛肅手而立:「是,謹遵尊者教誨!」

蘭青尊者臉色微和:「我也知你們年輕,沒有經過什麼大事。可這幾萬年來,我們與魔修已是不死不休之勢。既然已無退路,何妨一拼?就算拚個魚死網破,也好過任人宰割!——何況,此時還遠遠未到如此嚴重的境地。魔修雖然摸上我正道地盤,人數卻必定不多,正是那送上門來的功勛。咱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必要將那來犯的賊子斬盡殺絕,以慰無辜逝去的同道英靈!」

眾人聽得激動,有的已是紅了眼圈,紛紛咬著牙齊聲應是。

杜辰也是心潮澎湃,這時滄海在隊伍頻道中感嘆道:「蘭青尊者不愧是活了幾千年,果然老謀深算。他知道出了這事,人人自危,道魔大戰還沒開打,便已經在士氣上輸了一局。於是他給大家說起當年的事情,打的就是哀兵必勝的主意了。」

杜辰一愣:「你的意思是,他是在耍花樣?其實事情沒他說的那麼嚴重?」

滄海搖頭,沉著臉說道:「不,恰恰相反,或許戰事會比他說得更加殘酷。」

杜辰有些不明所以,將這些話在心中細細思量了一回,又抬頭望向堂上的蘭青尊者,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彷彿看出了一抹隱隱的悲哀。

說完了此事,便有參同門的知客弟子領了秦朗一行並四人在客房住下。四人有了自己的獨立空間,便又聯絡上了遠方的小約。

自從知道小約被帝微擄走,杜辰心裡便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帝微和小約是定了共生契約的,如果說帝微會害他,杜辰是怎麼也不信的。再加上朝夕相處了這半年多,即使遲鈍如杜辰,也瞭解了帝微這個人,雖然總是板著臉好像很凶的模樣,偶爾又會說些很硬的話,實際上卻對大家處處關照。

然而從小約的話中得知,帝微竟然是魔神教的聖子。不管他是因為什麼而把小約弄到魔修的地界上,大家以後都是敵對陣營了。

杜辰想著帝微,心想,如果魔修中也有一些像他那樣的人,那麼魔修也不能說是什麼大惡人。可他轉而又想起了殺滅南奚派滿門的殤鬼等人,心頭一陣翻騰。
===========================================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卡了兩天,對著word打不出半個字來,拽頭髮"o((>A< ))o

本來就手殘……卡了就更是……


☆、56‧道魔之爭(四)

看著曾對他們頗多照顧的老人在面前死去,直接化成光點回饋世界了,連具遺體都沒留下,當時杜辰的心裡是百感交集的。

一開始湧上心頭的是恐懼和茫然。杜辰不止一次的問過自己:如果他們當時也在門派,或者在其他地方遇到了魔修,那麼憑藉系統的金手指,他們就能夠倖免嗎?回想幻境當時的情景,杜辰暗自搖頭。

帶著系統來到這異世,雖然經歷過一些危險,但是他們往往都能憑藉一些取巧的手段以弱勝強。杜辰從未感到自己如此弱小,面對幻境竟然連一拼之力都沒有。他頓時覺得徬徨,在現世遭遇過的挫折感又重新籠罩了他。

過了幾日,當一切情緒沉澱了下來,杜辰的心中發酵出了一種新的情緒,那就是恨。

杜辰是個很有福氣的人。雖說他自認X絲宅男,工作戀愛無一如意,但是就家庭成員上看,他還真是個很有福的人。作為獨生子女他沒有兄弟姐妹,但是他父母俱全,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也都健朗,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戚也沒有一個遭遇不測的。所以在來異世之前,他還真沒經歷過死亡這件事。

除了在遊戲裡。

在遊戲裡一不小心死翹翹什麼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古語說得好,這對立的雙方,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推不倒BOSS就被BOSS推,尤其是開荒副本時,被BOSS推倒個十幾次,全身裝備耐久紅通通的來回跑靈魂也都是家常便飯。當然,偶爾也會有些不正常的死亡情況,比如說遇上了敵對陣營。

一開始玩魔獸等級還低時,杜辰曾經在荊棘谷被部落的大號守過屍。

任務做得好好的,忽然被人悶了棍,幾下就躺倒,一復活就被殺,三十來級對上六十級,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雖然和部落語言不通,但是抵不過人家會姿勢,各種挑釁,站在屍體上跳舞什麼的,把他氣得砸桌子。

現在的杜辰是個衝動青年,當年更是個熱血衝動的青年,不斷被殺,還是不服輸的點復活,直到復活的時間延長到了五分多鐘。

在同一個區域做任務的不是氣得下了線,就是在區域頻道里罵對方女性親戚,可惜人家根本不在一個頻道,做的不過是無用功。後來還是同伴忍不住在公會裡訴了苦,會長一聲不吭就帶著大號們從四面八方飛了過來,三下兩下就把守屍的部落趕走了。

杜辰當時是真心感激,他是要面子不好意思開口求人,可遇上了熱心幫忙的,坐在電腦前的二傻青年居然感動得眼淚汪汪。卻還是愣愣的,半天只打出兩個字:謝謝。

會長走過來對他說了一些話,大致意思是有麻煩就要說,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大家既然在一個公會一起玩遊戲,就要互相幫忙才對。杜辰一直記得這些話,後來他做了會長,遇上有人求助也是能幫就幫。

遊戲中莫名其妙的死亡都會讓人氣憤,那麼現實中的呢?他突然覺得心冷,如同三九天灌了一大口冰水,死寂的寒冷中又生起憤恨的怒火。無緣無故就屠殺了幾百個無辜的生命,這是何等殘忍的事!

路上的這幾天裡杜辰一直在翻來覆去的想這些,他是個心裡存不住事的人,臉上便顯出了幾份怏怏來。

玉樞一直待在他的身邊,見狀雖然猜不出杜辰的心思已經歪樓到了遊戲裡繞了個圈又轉了回來,卻也知道杜辰還是在為南奚派那些人難過,心裡暗嘆這和平年代的小青年就是經不起事。不過玉樞向來信奉無為之法,倒也沒想什麼法子去開解。——隨他去吧,哪家孩子不是要多摔打摔打才能長得結實呢?

然而玉樞不知道的是,讓杜辰這樣悶悶不樂的,還有帝微和小約這個變數。

好朋友突然跑去玩了部落,這問題其實不大,野外戰場遇上了都照砍,生死輸贏無所謂,和PK切磋其實也差不多。關係特鐵的還會開個小號跟過去,反正是玩遊戲嘛。

可是現在不一樣。沒聽那蘭青尊者說了,不死不休,不同戴天呢!如果沒有帝微,杜辰還能心安理得的把魔修當仇人恨,可現在這狀況,怎麼破解?

苦逼的杜辰在這邊愁腸百結,眉頭壓著川字。然而同伴們卻完全沒有默契,壓根沒人注意到他的糾結。隊伍頻道里正熱鬧著,小約一本正經的描述自己的生活,也不知道那兩個妹子是笑點太低還是怎樣,居然還時不時的捂著嘴偷笑。

難得思考一回嚴肅問題還不得清淨,杜辰終於憤怒了。他決定要好好聽一回,到底小約的話哪裡有趣,也好好吐槽她們一次。

之前杜辰儘管在分心想別的事,耳朵裡也聽到了隻言片語。小約說了,帝微在魔神教頂著一個聖子之名,卻因為契約的緣故修為被壓制了很多,大多人的心裡都不真的服他,政令似乎很不暢通的樣子。後來杜辰就溜了號,只不過一會兒工夫,怎麼就歪到吃飯的事上去了?

「……吃飯倒是挺習慣的。這邊的飲食很不一樣,感覺跟少數民族差不多,除了菌類多之外,就是吃各種蟲子,不過做起來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十分鮮美……」

兩位姐姐,女人不是怕蟲子的嗎?聽到這個還津津有味不覺得噁心嗎?

「……就是睡覺比較難受,青石玉床是挺漂亮的,可是不給被縟,睡得好硌人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魔界人民生活水平低還是怎樣,晚上挺冷的,只好把帝微當抱枕……」

看吧,兩個女人又偷笑了,請問笑點在哪裡?

「這幾天你都沒出去看看魔界的風土人情嗎?如果有機會,看能不能打聽一下簡子元和李同翰的下落。」滄海開口問道。

「嗯,那兩人的事情有機會我會去問問的。我倒是也想出門呢,可是一直被關在這個神殿裡,到哪兒都要和帝微一起,偶爾暫時單獨行動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幾個問號級的保鏢。那些黑臉的傢伙還不停在我耳邊念叨,作為聖子的共生伴侶實力太差了,不能保證自己人身安全還拖累聖子什麼的。」

「哦?那麼他們有沒有說用什麼方法可以盡快提高你的實力?」桑田立刻接口道。杜辰忽的一抖,那雙遽然變得晶亮亮的眼睛裡似乎含著什麼他看不懂的東西。

「那倒還沒提……對了,是有人說這事來著。你們知道嗎,他們竟然還能和上界聯絡,很高級哦,看起來像是一面圓鏡子,跟用電腦視頻差不多。帝微帶我一起去的,對面是一男一女,兩個人都很漂亮和氣。呃,雖然那位美女姐姐脾氣急一些,還是很關心我的。聽他們口氣,如果修為被壓制得太低的話,不好行事……美女姐姐就說要雙修……」

「雙修!」桑田和通心粉不約而同的叫了起來,兩雙眼睛對視著,一同迸射出驚人的亮光,嘴角還止不住的往上翹。

「唔,我也覺得有點奇怪……」聽小約遲疑的聲音,應該是有些害羞了。

通心粉卻又逼問道:「那他們有沒有說兩個男人怎麼雙修的?」

「呃……」雖然看不到小約的模樣,也能猜得到他現在一定是滿臉通紅。

杜辰心裡也在琢磨:仙俠小說裡提雙修提得可不少,qd後宮文嘛,總得想各種理由收妹子。雙修能提高修為,這是多麼光明向上的理由啊。可問題現在是兩個男人,這怎麼破?他又回想了一下,似乎除了某種不和諧的行為之外,小說裡還提到過一種名為元嬰雙修之法,也不知道是否可行。

杜辰便把這話說了出來。小約一聽立刻高興了起來:「真的嗎,這幾天很忙,他們還沒具體說這事,如果可以的話那就太好了,我去問問啊~」開心得連聲音都蕩漾了,隨即消了音。

自覺為朋友解決了爆菊危機的杜辰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感到後心涼颼颼的,回頭看去,那兩位惹不起的妹子正用眼神瞄準他嗖嗖的放著飛刀呢。

「壞人姻緣可是要遭雷劈的哦~」通心粉陰著臉,突然鬼氣森森的來了一句。

「哈?」

這麼一打岔,杜辰之前的鬱悶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直到第二天出發去天池派的路上,他也還是沒想起來,之前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而糾結。不過之後杜辰也沒機會想那些雜七雜八的事了。玉樞給每個人分派了修煉任務,到了天池派就要準備晉元嬰了。

※※※※※

又是一個清晨,杜辰走出門外,伸了個懶腰,深吸一口氣,隨即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他揉了揉被刺激到的鼻子,感受到那彷彿含著冰渣的空氣,呼出一團白氣。

他又忘了,這裡是大陸的最北邊,是個冰天雪地,滴水成柱的地方。

風景真的很美。放眼望去,藍汪汪的天上,一絲雲都沒有。四周是被白茫茫的大雪覆蓋的一座座山頭,崇山間霧湧雲蒸,乳白色的雲紗遮住了山下褐色的石土。朝陽從遠山背後投射出玫瑰色的霞光,煙霧也浸染了粉色,隨著風兒輕攏慢湧,彷彿海上的浪花一般,從遠及近的飄卷而來。

杜辰只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剛來的時候是覺得美,還遺憾沒有相機可以立照存念。可是時間長了,除了藍天紅日之外到處都是白色白色白色,他真怕自己得雪盲症。

「小辰來靜室。」玉樞柔和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背後靈大人居然也能用隊伍頻道,這個世界實在不科學。

腹誹歸腹誹,杜辰並不敢做聲,老老實實的過去。今天輪到他晉元嬰了。

來到後院的靜室中,滄海和桑田已經到了,正坐在一旁說話。玉樞彎著腰,在靜室正中檢查法陣。朝陽剛剛升起,陽光從敞開的大門斜斜的射進來,照在他乳白色的身體上。杜辰恍惚覺得,玉樞的靈體似乎比最初見到的時候要凝實了許多。

通心粉後腳也到了。這三個人都在前幾天成功晉了元嬰期,今天來幫杜辰護法。

杜辰在門邊站了一會兒,便收到了秦朗發來的賀電——傳書,預祝杜辰順利晉陞元嬰。

其實秦朗也挺想來幫忙護法的,但是被杜辰死命攔住了。經歷了前三個人的晉陞過程,杜辰發覺,護法什麼的那是說得好聽,其實倒像是觀摩他人歷練心魔的醜態。

是的,心魔。晉元嬰居然還要過心魔那一關,剛剛在天池派安頓下來的杜辰和他的小夥伴們表示從沒聽說過!無比強大的金大腿系統呢?人家隻字未提啊?

玉樞卻是眉眼一彎,翹起嘴角:「幸好之前已有了幻境的歷練,不然到時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尼瑪,還要再來?到了天池派都已經過了一個月了,杜辰還是想起那場幻境就膽寒。

杜辰嘴裡都有些打哆嗦:「心,心魔什麼的,也是幻,幻境?」

「是啊。」玉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明明說的很清楚了呀。

見杜辰等人一臉生不如死的模樣,玉樞也掌不住笑了起來,難得好心的安慰了他們幾句。杜辰聽了半天,大致明白了,意思就是說:晉元嬰的心魔呢,那是金丹期規格的,而他們在南奚派經歷的那是元嬰期+規格的,所以說心魔的難度是降低了至少一個檔次的。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滄海。

於是,大家一同圍坐在透明的聚靈隔離防禦一體陣外,全程觀摩了整個晉陞過程。最後,杜辰看著倒在地上哭到抽抽的虛脫青年,一臉慘不忍睹。

果然吧,相信玉樞那坑爹貨的話,也真的只能被坑爹了。

做噩夢這種事,當時你能明白過來它是夢嗎?就算你大腦皮層過度活躍的想了起來,難道就因此不會被噩夢嚇到嗎?噩夢嚇醒了就完了,這幻境你知道什麼時候是全劇終嗎?

滄海醒過神來,對於被人圍觀了窘態這件事十分耿耿於懷,立刻表示也要同圍觀其他三個人的晉陞過程。出醜這種事,當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

被玉樞教頭安排在了最後一個上場,杜辰表示亞歷山大。

看著別人歷幻境,自己其實也心有餘悸,更何況等待得越久越緊張。你沒看那另外三個傢伙正對他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呢,就差沒抱著手抖著肩翹著腿嘿嘿奸笑了。

看了別人的,總是要還的。

杜辰帶著一身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涼走進了陣裡,兩個時辰之後一身輕鬆的走了出來。雖然也是面色灰敗,卻比其他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得好上太多了。

三個人不干了,怎麼輪到這二貨就這麼輕鬆?不行,絕對有黑幕!

被三個人輪番轟炸,杜辰實在鬧不過,把自己的幻境說了一遍。

聽到杜辰堪比南柯一夢的qd三流YY故事,三人都囧了。這是怎麼鬧的,難道幻境的難度是和智商成正比的嗎?

玉樞出來解說:幻境倒不是和智商有什麼關係,但是難度和心思單純程度倒是成正比的。要不怎麼都說修仙要從娃娃抓起呢,小孩子沒那麼多煩雜心思,一直養在門派里長大,經歷的事也少,幻境倒是想編,可抵不過沒素材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事攤到幻境心魔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

三人秒懂了。這就跟笨拙如郭靖能學得會絕世武學雙手互搏,但是聰明絕頂如黃藥師卻未必學得會一樣,有時候腦子太靈,想得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聰明的三個人立刻心理平衡了。

狀況外的杜辰卻正在想別的事情,他忽然遲疑的開口:「那小約他……怎麼……」他還記得,當時秘境裡小約也是哭得很慘的。可是後來聽小約的話音,他明顯是在睡夢中升元嬰的,他的心魔又是怎麼熬過的呢?

玉樞微微蹙了眉:「魔修有一些古怪的法子,可以吞噬心魔。不過那種法子……」他搖了搖頭。

不管怎麼說,大家都順利升了級,值得慶賀。滄海便張羅著吃火鍋,香味很快勾來了同山頭上的幾個吃貨弟子。他們帶來了一個不知是好還是壞的消息,魔修的蹤跡找到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卡相處……小受居然送不出去,扼腕啊~~直接下面劇情!

下一本一定開無節操無下限的純感情戲!


☆、57‧道魔之爭(五)

小約去找帝微的時候,習慣性板著臉的少年正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蹙著眉逕自苦惱著。

盛夏的午後,空氣中漾著炙人的熱浪,然而幽深的石殿中卻依舊十分沁涼。玄衣少年正垂著眼,凝視著石桌上的橫條花紋,食指緩慢的敲擊著桌面。

帝微很煩惱,這些年來從未如此煩惱。

他將手掌舉到眼前,十指修長,帶著一層薄繭,用力的握了握,帝微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技巧與領悟都還在,然而修為卻被壓制得太低,現在的他越級對付幾個化神期的修者雖說不在話下,可是合道期呢?大乘期呢?

力量,是他現在最缺乏的東西。

魔修佔據的西大陸向來以強者為尊。沒有強大到站在頂端的力量,即使戴著聖子的光環,也無法得到魔神教這些人的真心追隨。

第一天就被要求與上界通話,帝微心裡清楚,這就是赤|裸裸的試探。曾經同生共死的手下都在上界,因為法則的緣故無法真身下界。沒有幫手,還要借助手下的面子才能被這裡的人們所接受,帝微實在覺得有些無奈。

時間很緊,要趕在最後決戰之前將一切都佈局好,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帝微掐掐手指,滿打滿算留給他的時間最多不過五年,若是出了意外,或許會是兩三年,或是更短,一年?

玉樞大人真是給他佈置了一個極難完成的任務啊。

帝微搖了搖頭,將多餘的心事趕走,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動。

噠噠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在一片靜謐的殿落中聽得極為清晰。帝微將眼光移到大門前,在魔神殿中會踩出腳步聲來的,也只有他的契約人小約。

帝微和小約兩人的相處模式略有些微妙。

由於被法則壓制的緣故,帝微一出現就是幼小的身軀。一開始像個玩偶,隨著契約人修為的提高,他終於可以發身長大,然而卻又是個小嬰兒。

實際年齡比老妖怪還老妖怪的帝微早就忘記他的幼年是什麼樣子的了,沒想到重回了中孚界又變成了個胖娃娃,還要被幾個二貨青年捏臉摸頭的猥褻。真是晚節不保。

日常相處時,帝微還是將小約當作後輩來對待的。那幾個年紀連他歲數的零頭都夠不上的小青年,在他眼裡,一個個都是小孩子。

沒有過道侶,也沒有後代,帝微其實不大清楚該如何與這樣的小孩子相處。他一生追求力量,從未在其他事情上停留過,雖然也曾有一些美豔妖嬈的女修送上門來,帝微卻從未動過心。在帝微的認知裡,被感情所惑,等同於走火入魔。

帝微只知道如何和下屬相處:將事情通而告知,接著便發號施令,魔修大多好戰,也不必多做鼓舞,那些傢伙便已經摩拳擦掌,雙眼放光的躍躍欲試了。

當初的魔神軍團,一同患難生死過的兄弟,個個鐵骨錚錚,卻在那場大戰中死傷殆盡。剩下的寥寥幾個,竹筠鎮日閉關不問世事,夙殷戍守在天河邊,其他的也不知自我放逐到了何處。

都是他的罪。

這幾萬年來,帝微都在尋找彌補的辦法。後來去了無燼之地,他經過漫長時間的等待,終於等來了這幾個人。

那個瘦高的身影已經闖進了殿門,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唇邊兩個小酒窩十分可愛。帝微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嘴角也不自覺的勾起了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樣的可愛笑臉讓帝微想起了曾經一個女性部下養的小妖獸。小孩子,估計就跟寵物差不多?多讓著點,多寵著點,應該就是這樣相處的吧?

「什麼事,竟跑得如此匆忙?」

小約雙手撐在石桌上,喘了兩口氣,看著面前的俊秀少年,彷彿想起了什麼,小約忽然開心的笑了起來。

小約突然覺得,之前關於雙修什麼的擔心,其實都是庸人自擾。面前的少年,雖然無論在任何時候看到他,身子總是坐得挺直,又喜歡一徑的板著臉作大人狀,可是身量還只到自己胸前而已。十二三歲的年紀,在現世頂多是個初中生,說那種不和諧的事,可不是太小了嗎。

放下心事的小約似乎選擇性的遺忘了面前這位的真實年齡,他放柔了嗓音說道:「是關於你修為的事,上次聽那位竹姐姐說了,我也和老大他們討論了一下。呃——除了那個雙……你還有沒有別的可以快速提高修為的辦法?」

帝微抬眼看了看對面的青年:「用你們的那種古怪方法,其實修煉已是極快的了,不過過了元嬰期之後卻又難辦。你且放心,他們已去準備獻祭了。」

「獻祭?」雖說術士有這個法術,可是帝微說的一定不是那個。小約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是傳說中的那種邪惡殘暴的行為?然而無論他怎麼問,帝微都閉口不談。小約又添了心事,準備有機會就去問問那幾個黑臉保鏢。

※※※

「……沒法再像從前那樣升級?」杜辰猛地站了起來,差點帶翻身前的茶杯。

滄海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等著桑田和通心粉收拾好了桌子,也一同坐下,這才說道:「不錯。天池派的書簡更多,這段時間我也研讀了一些,發現了一個重大的問題,我們以後無法再殺怪升級了。」

「怎麼會,妖獸繁殖極快,遍佈又廣,難道是天池派附近沒有練級區嗎?」通心粉問道。

「不是這個問題。你們也知道,妖獸的高中低三階分別對應修者的金丹、築基和煉氣期。那麼現在既然升到了元嬰期,從遊戲角度上說,對應的練級地圖應該是刷化形期妖獸的地方。可是這裡真的有這樣的區域嗎?」

大家都明白了。化形期是妖獸開了靈智並且可以化為人形的階段,自此以後就會稱為妖修。這樣的妖修難道還會漫山遍野的無事閒逛?

「不僅如此,我查了一下關於妖修的事,發現我們東大陸別說沒有這樣的區域,就連化形期妖修都很少見到。首先是能活到晉階的太少,再來,因為妖獸晉階化形期有天劫,有些人類修者為求妖丹,見風就會去圍剿,存活下來的就更少。現存的妖修門派大多在西大陸魔修的地盤,東大陸只有馭獸門裡有一些從小養大的。」

杜辰擰著眉想了想,別說沒有妖修,就算有,難道自己就能心安理得的跑去對這些開了靈智的生物大開殺戒嗎?

幾個人忽然沉默了下來,一同都想起了當年的那對白鹿夫妻。

「那以後就練功法修煉吧,反正大家能有天級功法,已經比其他人幸運很多了。」杜辰很快就想通了,慢就慢點,不用濫殺無辜,自己心裡還暢達些。

「其實……」滄海忽然有些遲疑,「還有一種升級方法。我也是因為剛才包師弟說的話才想起來的。」

時間轉到兩個時辰之前。

一行人吃火鍋慶祝,香氣傳得太遠,引來了幾個吃貨,包師弟就是其中之一。

包師弟名叫包長正,金丹初期,一張圓臉十分討喜,為人活潑,和同門弟子都處得極好。又喜八卦,消息十分靈通。杜辰戲稱他是「包打聽」,沒想到他本人還挺喜歡這個外號,之後便以此自稱。

包打聽又帶來了一些各路的最新消息,諸如:「……萬蓮峰的方師姐和雲霞峰的林師兄鬧掰啦,聽說是因為天瀑峰的雲師妹……梅池峰的宋師兄和翠澗峰的陳師兄不知為了何事打了起來,雙方都被罰了面壁……」

杜辰幾個人就著八卦吃得津津有味,心裡都覺得這傢伙不去做狗仔娛記實在是可惜了。想來也神奇,包師弟一邊滔滔不絕的說著,另一邊還能不落下吃,真讓人懷疑他是不是長了兩張嘴。

吃到差不多時,包打聽忽然變了臉色,嘆了口氣放下碗,語氣有些沉重的嘆道:「還有件事,其實不該在飯桌上說,恐怕損了大家的胃口,只是我忍不住啦——魔修已查到了來處。」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大家本已吃了半飽,聽到這樣關心已久的問題,自然都無心吃飯,紛紛追問起來。

包打聽便道:「此事還未公開,不過我師父負責門派聯絡事宜,我也知曉得早些。你們且不要到處去說,等門派消息下來或許更準確些。」

在座眾人都等不及想要知道,自是不耐煩的滿口應了。包打聽才道:「參同門附近的梵天秘境本還有幾月才關閉,便是前幾日,從秘境入口處衝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修者,把守門的弟子都嚇了一跳。那人口中高叫『有魔修』,便暈了過去。守門弟子立時將此人送到門派中,救醒之後,那人便說了事情經過。」

包打聽又搖頭晃腦的喝了口茶,吊足了大家胃口,這才在催促聲中說道:

「現在留在秘境中的大多都是散修,此人也是。他們一行約有十餘人,卻在一處洞穴中遇見了幾個奇人,據說穿著頗為古怪,見人也不搭話,直接上來動了手。眾所周知,梵天秘境只有元嬰期以下才可進入,這一行散修都是金丹中後期,本以為對付這幾個應該不在話下,誰知卻反被殺了個片甲不留。剩下幾個金丹後期的且戰且逃,最後也只有一個逃出了生天。那人又道,遇見的這些人用的法術都從未見過,想來應是魔修。」

「這樣說來,那些魔修都是從秘境過來的?」桑田立刻問道。

包師弟道:「唔,據那些長老判斷,那些人有很大可能是魔修。若是西大陸也有了此秘境的入口,再用一些秘法壓制修為,確實可以進入,不過會在一段時間之內無法恢復,這一點倒也與南奚派的事對上了。」

「可不是如此,當日不是還有許多人懷疑,殤鬼為何要壓低了修為佈陣,想來應是無奈之舉。」另一位李師弟接口道。

一旁的趙師弟猛地一拍大腿:「糟了,也不知那秘法維持多久,若是一兩月便能恢復,東大陸滿地都是魔修,那豈不是危險了!」

「何必如此憂心,各門派不是已派了長老去圍剿了?」滄海笑道。

眾人想到此節,便稍稍放下了心來。照舊吃吃喝喝,又過了一個時辰方才散了。

滄海既然提到包打聽說的話,大家回憶了一番,桑田便猜測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去殺魔修?」


☆、58‧道魔之爭(六)

殺魔修?在找不到下一階段練級地圖的時候,或許確實得靠擊殺敵對陣營來得到經驗了。

「可是,殺怪也就算了,殺人……是不是太……」桑田面色發白,言語中有些遲疑。

「他們是敵人。這個世界對於修真者沒有法律約束,只能以暴制暴,以殺止殺。」通心粉緊繃著臉,咬著下唇,眼神卻很堅定。

「沒錯,我們要為大家報仇。」杜辰放在桌上的兩隻手也捏緊了拳頭。

桑田嘆了口氣,柔聲說道:「我明白你們的意思。迎擊來犯的魔修,為南奚派的大家報仇是一定要的。可是,這一次過來的魔修又有多少呢?蒼炎說的升級方法,指的並不僅僅是這個。」

通心粉和杜辰似有所悟,轉頭看向滄海。滄海點頭道:「沒錯,我說的並不只是這一次的魔修入侵,而是——戰場。」

「可是,戰場的話……我們要面對的敵人也有可能是像帝微那樣的好人啊,敵對陣營都是壞人這種話,也只能騙騙小孩子。」杜辰有些遲疑了。

通心粉也瞪大了眼睛:「對啊,滄海哥,這個戰場可不是奧山戰場啊,是不能復活的。在戰場裡殺人,不但是真的殺人,就是我們自己,一個不小心也有可能團滅。小約又不在,可沒人給綁靈魂石了啊。」

滄海摸了摸鼻子,苦笑一聲:「你們說的難道我沒想過?可是,這卻由不得我們。」

這話說得頗有些古怪,三人面面相覷,心中都十分疑惑,難不成,這戰場還是要抓壯丁的?

滄海繼續說道:「這段時間,我沒事的時候就去查閱了一些關於墨野中央戰場的資料,另外也和其他弟子聊了聊,瞭解了一些情況。」

他指點大家看系統地圖,隨手在地圖上做了些標記。

「這個世界的規則非常有意思:一道極為巨大的結界分開了大陸兩側,道魔分處一邊,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每隔五十年必然要爆發一場戰爭。這裡就是結界唯一的開口,中央戰場,據說常年由一些合道期以上的長老輪流鎮守。」滄海點了點大陸的正中心。

「那天蘭青尊者的話大家都聽到了,戰場上曾有無數的修真者死去。照理說,這世世代代結下來的仇恨太深,應該每一次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才對。但是我查閱了很多記錄,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五十年一次的戰爭規模並不大,由化神期鎮場,元嬰期帶隊,金丹期為主力,對陣雙方都比較節制,傷亡率約為百分之五。」

認真聽講的三個人都緩了口氣:「我就說嘛,要是每五十年就要那樣慘烈一次,這個修真界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吧。」

滄海搖頭:「真正的慘烈是千年一次的戰爭。在千年之戰的所有記錄中,有一個名詞出現得極為頻繁,那就是『魔星』。關於這個魔星,所有的資料除了指出他戰鬥力驚人,每次出現都會引發腥風血雨之外,對他的來歷卻是一無所知。只是一旦魔星轉世,魔修們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悍猛異常,道修必須全力應付,因此死傷慘重。然而即使每一次正道花了大力氣將其封印,過了大約千年左右,魔星仍然會破封印而出。」

「聽起來就像是一場必然的天地劫難一樣。」杜辰隨口應道。

「你說的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實在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滄海繼續說道,「從遠古傳說上看,這種雙方對峙的模式完全是人為造成的,每隔五十年爭戰一次也是約定俗成的慣例。那麼自然會產生這樣的問題:為什麼當年的天神天魔要造就這樣一種局面呢?這樣打上一場又有什麼意義?是為了爭奪資源還是地盤?平常的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千年之戰中就算是魔星一方打贏了,難道就真的能佔據了道修的半壁江山嗎?」

另外三個人都盯著地圖思考了起來。說起來這個世界修真資源其實不算匱乏,又有層出不窮的秘境,照理說魔修的西大陸也是如此。大家一動不如一靜,何必苦苦追求對方的地盤呢?

杜辰想不通,他晃了晃腦袋:「這個想不明白就先別想這個了,你倒是說說,為什麼咱們會身不由己呢?」

滄海嘆了口氣:「因為這一次的戰爭很可能就是千年之戰啊。你說,作為七大門派的弟子,我們能不參戰嗎?」

※※※※

小約膽顫心驚的跟著兩個黑袍人走在一條地道里,彎曲的台階通向地下,拐個彎便看不到前路。黑糊糊的地道修得十分狹仄,一次只能通行一人。牆壁上每隔幾步才有一盞老舊的油燈,點點豆大的燈光忽明忽滅,站在燈旁都看不清腳下的石階。小約只能盯著前面的身影,機械的向前走。

再一次路過油燈時,小約往牆上看了一圈,大塊的黑色斑跡凝固在牆面上,視線順了下來,牆腳也有,地面也——他停下腳步,不敢去想像那些曾經是什麼。

嚥了嚥口水,小約這一步卻怎麼也邁不出去。前面的兩個黑袍人已經走過了轉角,沒有了他們的遮擋,一陣冷風迎面吹了過來,只是微涼,他卻覺得骨頭縫裡都在發寒。

一個黑袍人又從前方的轉角處露出了半個身子,冷漠低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些空洞的迴響:「聖子與長老們都在等著,請別誤了時辰。」

小約不敢再看腳下,彆扭的邁起步子跟了上去。又往下走了一段,四周越來越寒冷,卻是一片死寂,只有單調的腳步聲在地道中清晰的迴蕩著,彷彿是催命的鼓點,讓他的心跳得更快。忽然間,小約發現前面兩人落腳都悄然無聲,這才意識到如此響亮的腳步聲竟是自己發出來的,連忙躡手躡腳起來。

不知走了多久,當小約的腿腳因為長時間的機械動作而感到有些僵硬時,前方終於露出了一個黝黑的洞口,洞頂犬牙交錯,彷彿一張巨獸的大嘴,擇人欲噬。

小約心裡發寒,然而眼下卻容不得他退卻,兩個黑袍人都轉過頭來,雖然面目都深深的隱藏在斗篷裡,小約還是感受到了那兩雙冰冷的視線,正牢牢的釘在他身上。

帝微在裡面,帝微不會害他。小約在心裡重複了幾遍這兩句話,終於鼓足了勇氣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座高闊巨大的石洞,四周沒有照明,只有正中洞頂上懸著幾盞銅鏈栓在一起的燈座,在風中來回晃動,上面點著十來根兒臂粗的蠟燭,卻只能勉強照亮下方的事物。那是一座圓形的祭壇,由黑色的巨石雕砌而成,壇下繞了一彎環形的溝渠,溝中滿是翻滾沸騰的暗紅色液體,在一片詭異的靜默中發出汩汩的聲響。

小約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那裡面是什麼,他想都不敢去想。小約將眼光望向祭壇正中,那裡端坐著他唯一熟識的人。只不過,帝微一直緊閉著雙目,稚嫩的臉上有些發白,似乎正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略有些焦急的向前踏了兩步,有如驚弓之鳥般的青年驀然間又被幾道森冷的目光嚇得停住。小約這才發現,原來在祭壇的邊緣還站了幾個人,都是一身黑袍,一動不動,彷彿融入在了黑色的祭壇中。

被這樣的目光鎖住,小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時,帝微忽然睜開了眼,對著他點了點頭,小約這才小心翼翼的跨過了那座架在溝渠上方的石橋,來到了帝微的身邊。

「獻祭開始!」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說道。

小約被示意面對帝微坐著,他盤著腿,發現身下的地面上刻畫了一些繁複的線條。在獻祭開始之後,這些線條便逐一亮了起來,慢慢變成了詭異的紅色。

身體裡似乎有什麼在不安的燥動著,小約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他能感到,空氣中的靈氣彷彿凝結在一起,從他的呼吸,他的毛孔中鑽入身體,一股股細小的激流正往下腹處不斷聚集著。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每一次修煉功法以及殺怪得到經驗時,都會有同樣的經歷。然而不同的是,以往的激流是清涼而平和的,這一次的激流卻暴躁而凶虐。它們帶著無邊的煞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雖然速度極快的提高了修為,卻也給身體的血脈帶來了極大的破壞。

激流沖刷過的地方,經脈不斷的受到損傷,與此同時,又有一些細微的靈子在不停的修復著身體。小約忽然有些明白了,這是在拓寬經脈。然而這破而後立的過程實在太過痛苦,他的口中忍不住發出細微的呻|吟。

「莫要走神,注意調息。」對面的少年略顯冰涼的手握住了他的,小約勉強定了定神,竭力運轉著羲神訣的功法。激流的速度似乎變慢了一些,修復的過程卻加快了。小約精神一振,更加努力的運轉起功法來。

漸漸地,經脈開始變得越來越堅固,痛苦驀然間轉變為快感。力量,無比強大的力量充斥著整個身體,小約想要開口大叫,或是長嘯,有一種沉睡的慾望從心底深處衝了出來。

「忍住。」這一次兩隻手都被牢牢抓住,少年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小約倏地睜開眼,忽然發現對面的少年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臉部線條不再圓潤,輪廓更加秀挺,鳳眼變得修長,劍眉顯得有些凌厲。小約微微嘆了口氣,帝微再次長大了,變成了十六七歲的模樣。

帝微發生了這樣的變化,小約心中十分遺憾。然而周圍站著的黑衣人卻發出了低低的驚嘆聲,他們輕聲交談著,還有衣袂翻動的聲音,先是由近而遠,繼而由遠及近。這意味著,有人極快的離開了,不久之後,卻又有更多的人趕來了。

小約聽著這些聲音,並不明白他們在做什麼。然而不過剎那,激流又再次變得猛烈了起來,小約忍不住低喊了一聲,經脈傳來的疼痛告訴他,又一輪破立開始了。


☆、59‧道魔之爭(七)

彎曲的山路上,身穿雪色衣袍的引路弟子目不斜視的朝前走著,眼角的餘光不時瞄向身後這幾個半途入門的弟子。南奚派的慘案世人皆知,他自然也聽說了,有幾個運氣特別好的弟子當時出外遊歷,逃過一難,後來被秦師兄遇上,帶回了天池派入了山門。

說起來這個小門派也確實是天才百出。滅魔大會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黑馬簡子元,聽說竟然在秘境中晉了元嬰破境而出。這幾個幸運兒到了天池派就閉關一月,出來之後個個晉了元嬰。雖說天池派的元嬰真人也超過了半百之數,可是什麼時候,小門派裡的元嬰也變得這麼不值錢了?聽說那南奚派掌門也只是個老金丹呢,或許是福分太大廟小壓不住?

幾個人年紀不大,看來都不超過三十歲,比他們這一代弟子中最強的秦師兄晉階還要早。聽說最年輕的這位女修剛二十出頭,倒是能與史上紀錄的十八歲元嬰拚上一拚了。不過他師父也曾說過,那紀錄是上萬年前留下的,如今世間的靈氣越發匱乏,想要超越前輩的紀錄比飛昇還難。

他腦中又想起了師父的告誡:仙路迢迢,打好基礎最為重要,修為有了,心境不到,別說得道飛昇,就算是化神也難。正道修者若是心魔纏身,下場可不是蛻變成魔,而是變成沒有意識的殺戮機器。想到這裡,引路弟子心中一凜,決心回去繼續好好打磨心境。

引路弟子一路思緒亂飄,又用眼角瞟了瞟身後規規矩矩一聲不吭的四人,在心裡暗暗點頭。這幾個人第一次被召上主峰,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好奇的四處張望,或是藉機詢問他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倒是挺安分守己的。

杜辰四個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前面的引路弟子暗自表揚為安分規矩的乖孩子,他們在隊伍頻道里正說得熱鬧。

「那什麼太上長老忽然叫我們去見面,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事?南奚派的事不是入門的時候問過了嗎?還是說我們升級太快了?」

「或許是找到了魔修的蹤跡,跟我們交代一聲?」

「這種事最多是掌門管的吧,太上長老不是地位超然不管俗事的嗎?」

「咱們這樣討論也沒有結論的,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嘛。跟緊點別走丟了,這天池派也夠二的,到處都是白茫茫的大雪已經夠晃眼的了,這門派制服還設計成白色,走在山上根本找不見人。要我說,他還叫天池派做什麼,叫雪山派才應景啊。」

「你覺得不好,人家還覺得這樣便於戰略隱藏呢,多好的保護色啊。」

「聽老大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一件趣事。有一次我起了個大早,在校園裡散步,那時候霧還沒散,突然看到遠處有一棵樹在移動。我還在想是不是我玩WOW玩得出現幻覺了,連現實中的樹都會走路了。結果走近些一看,竟然是個黑皮膚的國際友人……」

「小粉你和某人一樣是近視吧,這都能看錯?」

「咳咳……」

「啊,忘了你近視已經好了,對不起啊~」

「咳咳(某人摸摸鼻子鎮定的換話題)——說起來最近好像沒怎麼看到玉樞,老大知道他又飄哪兒去了嗎?我正好有些事情想問問他。」

「唉,我哪管得著他呀。上次晉階之後,大家說要吃火鍋,他就跟我說要去找晶石,之後兩天也沒見人影。難道是看到大家吃好吃的,他吃不著所以羨慕妒忌恨了?」

「怎麼可能,你以為大家都跟你和小約一樣是吃貨嗎?」

「對哦,小約這兩天怎麼都聯繫不上,他到底在幹嗎?升級跟坐火箭一樣快,我昨天晚上不小心一看他的等級,尼瑪,一天不見居然都40多級了,現在,唔——哇靠,現在是50多了,這絕壁是用得外掛吧!」

「最後一次聯繫他的人是我。當時聽他說了兩句,好像是那邊有一種用獻祭提高修為的方法,貌似很邪惡。具體怎麼樣也不知道,後來人就消失了。」

「這樣升級快也挺好的,省得還要打戰場練級,總覺得心裡怪怪的。不管怎麼說,有帝微在的話,應該不會讓他吃虧的……喂,你們倆又偷笑什麼呀?算了,我還是不問了……」

這時,引路弟子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對四人指點著前方的湖泊道:「便是從此處上去主峰。」

雪山之巔的一泓藍汪汪的湖泊很是養眼,可是引路弟子的話卻讓四人發起呆來。這座山位於群山的中央,本就形狀古怪,比周圍山峰都要矮上一頭,彷彿被人從山腰砍了一截似的。一路上走來什麼都沒看到,他們本以為是被陣法遮蓋了。行到最高處,面前竟是一片平滑如鏡的湖泊,哪裡是有人居住的主峰?

引路弟子臉上帶著一絲別有興味的微笑,似乎是有意讓他們犯難。四個人望望天,望望地,又往湖裡瞅了幾眼,一時間也沒有發現任何陣法的跡象。

引路弟子笑得更歡,吊足了大家胃口,方才手指上方道:「主峰懸於天上,想要上去卻也並不難。先將身份玉牌配於胸前,再用靈力催動便可。」

四人依言做了,便見胸口四道光束集中到了一處,射向湖中。平靜的湖水忽然無風自動泛起漣漪,一朵可容納四五人的巨型蓮花在湖面上瞬間成型。

引路弟子笑著對幾人一拱手:「四位師兄師姐請上,在下職責已畢,這便告辭了。」

四個人抽著嘴角上了這朵十分裝X的蓮花,身形未穩,便覺眼前一晃,腳下立刻感覺踩到了實地,周圍景色瞬間變化。

「好快好穩的傳送陣!」滄海和通心粉同時驚嘆一聲,兩個技術狂人馬上開始討論起這一類觸髮式陣法的佈陣要素。

杜辰看看四周,還是一樣的藍天白雲雪山背景,只不過立足點感覺高了不少,頓覺一覽眾山小。

「真是洗眼睛的美景啊!」杜辰手搭涼棚,向著主峰眺望而去。

這座空中之山被無形透明的結界包裹著,寒風與雨雪都被隔絕在外,因此氣溫十分合宜。山上奇石嶙峋古樹環抱,綠樹掩映間露出幾處飛簷,流水潺潺蜿蜒而下。對於看膩味了雪景的杜辰來說,這裡簡直就是人間仙境。

這四人或是蹲在地上討論陣法,或是研究路邊的花草,或是跑到山峰邊緣往下看風景。渾然不覺就在不遠處,一個娃娃臉的少年正急得原地轉圈圈,抬眼瞧見四人,便面露喜色的飛奔了過來。

那弟子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見杜辰面向山外掏出了飛劍,似乎準備御劍而起,去感受一下那透明的結界所在,趕緊沖上前一把拉住:「師兄,此處不可御劍啊!」

杜辰歪頭看了看那弟子,奇怪的問道:「那是為何?」

娃娃臉弟子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手下拉著杜辰的胳膊不放:「自然是為了尊敬。此座浮山乃是創派祖師一力創成,平日只有長老才可居住其上,按照規矩,所有弟子皆不可在此御劍。」

杜辰摸了摸下巴,又將飛劍收起:「哦,也對,如果可以御劍,幹嗎還要坐傳送陣上來呢?」

娃娃臉終於鬆了口氣:「確是如此,師兄明白就好。」他見杜辰還要伸頭往下看去,連忙往回拉著,急道:「師祖已在等著了,趕緊去吧!」

那弟子皺著包子臉,一邊拉著杜辰,一邊遠遠的衝著還在地上寫寫畫畫的滄海和通心粉連聲喊道:「各位師兄師姐,趕緊趕緊,已誤了時辰了!」

他見兩人沒有反應,便又跑過去對著兩人耳朵叫了幾次,這才讓他們暫時放下手中的計算,又對著站在一旁微笑的桑田拱了拱手,立刻向前方的道路奔去。跑出了好一段回過頭來,發現四人還沒挪動幾步,急得不停在原地跳腳揮手。

四人都被那少年逗笑了,也不為難他,腳下都加快了速度。

杜辰問了少年的名姓,得知他叫陳觀雲,又逗他:「剛才我們在山下,那位引路弟子可一點也不著急啊。」

陳觀雲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眸子,在自己臉上比手畫腳:「那位弟子是不是個子這麼高,臉有點長,眉毛這樣,還喜歡這樣笑的?」

杜辰笑著頷首。

陳觀雲把嘴巴張成了O形,苦著臉道:「我就知道是李慕師兄,他是不是還在湖邊讓你們猜要如何才能上來的?」見眾人點頭,他又皺起臉來:「李師兄每次引路,若是遇上印象頗佳的同門,都要如此鬧上一回。他這般惡作劇,怎不體諒一下我在上面苦等許久呢!」

話語間,幾人腳下生風,不多時已然到了一座樓閣前。陳觀雲對著守門的弟子交代了幾句,臉上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對四人拱手:「職責已畢,各位趕緊去覆命,出來時再來尋我吧。」

四人與他告別,跟著守門弟子進了古樸的樓閣,直接被引到了一位白髮的年輕修者面前。此人看來頗為眼熟,似乎曾在比武大會領獎台上遠遠的看過一眼。

白髮尊者面容年輕俊秀,眼神卻十分慈和,笑意盈盈的給眾人看了茶。一派悠閒安然的坐在四人對面,彷彿與自家親人聊天一般溫和平靜。他自稱是天池派的太上長老,尊號星賢。

杜辰四人見星賢尊者如此平易近人,心下都是一鬆。卻沒料到星賢的下一句話,就讓大家驚得立刻變了臉色。

「若是我沒有算錯,四位應是異界來客吧。」
==========================
作者有話要說:盜文的童鞋,對於在下這樣的冷文,麻煩您不要同步盜好嗎?寫文是因為真愛,也沒指望靠這個養家餬口。

可是這麼熱的天,作者每天還要在電腦前燒烤豬手幾個小時,也給作者留根冰棍錢吧,好嗎?

請延遲兩天,謝謝。

PS:下一章可能會有肉湯……只有湯哦……


☆、60‧道魔之爭(八)

當星賢尊者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句話時,四個青年正盤坐在蒲團上,身前一張矮幾,各自端起一隻傲雪寒梅的冰瓷茶碗,或是聞香,或是賞玩。

茶杯雖然有些燙手,在寒冷的北地裡卻感覺十分溫暖。淡黃的茶湯中浮晃著幾葉碧綠,水面上升起裊裊的霧氣,茶香充斥鼻腔,清洌芬芳,彷彿初春的山林。

然而,一聽到這句話,杜辰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去。他趕緊低下頭摀住嘴巴,嗆咳了兩聲,連忙將茶碗放回矮幾上,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茶水。只是手腳忙亂間,動作有些用力過猛,茶碗重重的撞上紅木的桌面,發出咚的一聲鈍響。

杜辰很是尷尬,一時又想不通對方說這話的意圖,勉強整理了一下被驚嚇過度的面部表情,只覺那口清甜的茶水頓時哽在了咽喉裡。他用眼角的餘光掃過周圍的同伴,發現他們也都震驚得或是差點摔了杯子,或是將滾燙的茶水撒在了手上身上。修真者對於這點熱度並非不能忍受,但在禮儀上卻顯得狼狽十分。

幾個人臉上都是一陣紅一陣白,各自藉著打理自身的機會調整心情,互相傳遞著眼神,同時小心翼翼的瞄向坐在對面的太上長老。

千年的老妖怪果真是人精一個,他對於幾人的狼狽表現彷彿視而不見,一直垂著眼簾盯著手中的茶碗,專心品茗。等杜辰幾人都打理好了,星賢才再次抬起頭,仍舊笑得一臉雲淡風輕,好像剛才的混亂並沒有發生過。

「敢問師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魔獸小隊的新聞發言人滄海同學也是心下惶惶,一時間無數個念頭在腦中轉來轉去,思維有些混亂的問出了這樣一句話。話一說出口他就有些後悔,這不相當於默認了嗎!

星賢卻並不意外,他溫和的笑道:「你們也不必如此擔心,我並無惡意。」

大家臉上堆笑,心裡還是很警覺。面前這個看似良善的偽青年可是該大陸最強人之一,被一口道出來歷,杜辰有種後腦勺一直被冷風嗖嗖吹著的感覺。

星賢尊者見四人仍是一臉戒備,並不以為意,只淡淡一笑,便耐心的解釋起來:「老夫擅長星算之法,雖不敢說精,也略有些準頭。前些日子老夫閉關入定之時,觀察天象,見客星北投,便卜了一卦,得知異界來客就在左近。這兩月新入我山門的只有諸位,我便想見上一見,並無他意。」

四個人照舊扯著笑臉呵呵呵,這種封建迷信的神棍趕腳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啊。

星賢尊者道:「前幾日便想叫你們來見,只聽說都在晉階元嬰,也不好打擾——嗯,我瞧瞧,境界都很穩固。只是各位雖是少年天才,也不要忘了心境打磨,那樣方可走得長遠。」

四人入鄉隨俗了這麼久,已經知道在師長訓話時要垂手起立聽講表示尊敬,趕緊一個個從盤坐狀態爬起來。期間還因為過於匆忙,腿腳撞到矮幾,險些弄翻茶碗,鬧得茶碗與茶托互相碰撞,好一陣叮鐺作響。

星賢伸出一隻手掌虛按,茶碗們便又規規矩矩的站好了位置。

「快別多禮了,」他示意四人坐下,又噓寒問暖起來,「吃住什麼的可還習慣嗎?若是有什麼不足之處儘管提出,勿需客氣。」

滄海剛剛坐下又直起上身拱手道:「不敢不敢,能入貴派山門已是幸運,何況也並無不足。」

「你們已是我天池弟子,『貴派』這樣的話,以後可莫要再提了。」星賢尊者佯作嗔怒,立時又恢復了慈和的笑容。

眾人口中連連稱是。

星賢見四人並未提出什麼意見,便又問道:「你們如今已是元嬰了,入門時可曾安排了在哪位長老門下?」

杜辰覺得面前這人雖是年輕的樣貌,行為舉止卻和南奚派的掌門老頭有很多相似之處,心中暗生親近之意,早已經放下了心防:「剛入門時本來要分配師父的,後來秦朗師兄說我們既然快要晉階,還是等元嬰期之後再說。」

星賢聞言點頭道:「確是該如此。——既然你們還未分派師父,不如入我門下如何?雖說我百年後便將飛昇,但依你們的天資,百年之後或能合道,時間卻也足夠了。」

天上掉下個大餡餅,砸得四個人眼冒金星。杜辰轉頭看向身旁的同伴,每個人的眼中都是同樣的意思。能靠上大靠山,這種事哪有往外推的,幾個人極有默契的立刻起身行禮,手忙腳亂間又惹得杯盤一陣亂跳。

星賢滿意的受了眾人一禮,連連點頭:「好,好,能得四位佳徒,我也不算後繼無人了。」之後雙方約定了行正式拜師儀式的時間,又給了每人一樣上品法器作為見面禮。一時間賓主盡歡。

談話的最後,滄海又問了魔修蹤跡一事。

「你們也聽說了此事?我心知你們想要報仇,只是來的魔修每一隊都有化神期帶領。雖說因為通過秘境而壓制了修為,但是他們潛入已久,如今想必大多已經恢復了,不是你們能應付的——便如此吧,若是有門內長老領命,你們可以同去。」

大家聽了都十分雀躍,這才告辭離去。

送走幾人,星賢的臉上慢慢的卸下了笑容,竟然坐著發起呆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未幾,門扉被叩響了,一位面目嚴肅的中年修者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立在星賢身後,一聲不吭。

「你有何想法。」良久,星賢才開口說道。

「弟子不明白,師父為何對這幾個異界來的小子如此禮遇?雖說天資不差,也要觀其後效。」

「唉,你可知那異界是什麼?」星賢嘆了一聲,神態中竟有些疲憊,「我曾聽師父說過,那上界雖只一個,下界卻有千千萬萬。異界便同此界一般,也是下界之一。照理說這下界之間本應沒有通道,但是史上的異界來客卻也並不少見,而且,大多都與禍事有些牽連,想來應是冥冥中的推手所致。」

中年修者面容肅然:「既然如此,豈非該嚴格看管才是?又何必如此施恩?」

星賢搖頭:「我關注客星已久,看其動向似乎確與魔星相關,卻不知是福是禍。客星既然已在我方陣營,自然是要盡力招攬安撫才好。你也知道,這番恐是千年之戰,我總有預感,此次的關鍵,說不得卻要落在客星的身上。」

※※※※※

昏暗陰冷的地洞裡,一陣陣的涼風搖動著洞頂上的唯一照明物,幾條銅鏈碰撞時發出鏗鏘的聲響,點點燭光在晃動中忽隱忽滅,投下寡淡而混亂的影子。下方暗紅的血池中仍舊不斷汩汩的湧起氣泡,祭壇上的紅色線條已經漸漸黯淡了下去。

兩個青年的身影在祭壇的中心相對坐著。其中一人彷彿正經歷著極大的痛苦,已經支撐不住的歪倒了下來,背脊還時而抽搐幾下。對面的另一人攬住了前者的臂膀,扶持著他的身體,在其耳邊輕聲呼喚著。

「感覺如何?可還能抑制?」

對方卻彷彿已經沒有了意識,肢體不時痙攣的抽動幾下,從喉嚨中胡亂發出了幾聲無意義的低吼,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

帝微緊鎖著眉,眼下小約的狀況似乎比他預料中的還要嚴重。他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名為「天地大喜樂玄祭密法」的血祭是有些負面效力的。不過一來,在所有的獻祭方式中此種方法的副作用最低,二來,他也從未覺得情|欲是難以克制的感受,便沒有事先告知對方。

現在看小約這樣難受得說不出話來的模樣,帝微也有些憂心。想來是修為灌注得過快了些,三日的時間從元嬰直接提到大乘期,提高的階段越多,事後的負面效力便越強。難道真的要做到那一步嗎?

一隻手猛地攀上了帝微的上臂,彷彿溺水之人遇上了浮木,鐵鉗般的用力握緊著,五根手指卻止不住的顫動。帝微又壓了壓眉頭,扶著對方的臂膀將青年拉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前。同時驅動一縷神識深入小約的丹田,檢查他的經脈與元嬰狀況。

只見那丹田深處,一片黑藍色的平靜水面上,正盤坐著一個渾身赤|裸的小娃娃。嬰兒的面目與小約一般無二,周身雪白的皮膚上卻泛著一層詭異的紅光,看起來雖然勉強在打坐,眉宇間卻顯出痛苦難耐的神情。

帝微的神識在元嬰的身周繞了一圈,試圖將那紅光化解。卻見那紅光彷彿有意識一般的分出一道來,飛快的往帝微的神識上纏去。甫一接觸便污染了神識,帝微只覺自己向來古井無波的心中也忽的一蕩,全力運起秘法竟也無法驅除。他只好略感驚訝的切斷這道神識,從小約的丹田退了回去。

難道這種欲毒果真無法用別的方法紓解嗎?不,這看起來並非是毒,更像是一種詛咒。帝微回想了一下陣法回路,雖然他並不擅長此道,但也明白,能將血池中的深深怨恨化為如此看似不傷大雅的詛咒,已然是天才的構思了。

帝微正眯著眼想著對策,忽然感到胸前被拱了幾下。他低頭看去,娃娃臉的青年一張白皙的面孔已是漲得通紅,雙眼半睜半閉,顯然是意識混沌的狀態。小約滾燙的臉頰觸到了帝微胸前冰冷的鱗甲,似乎感到十分舒適,緊鎖的眉頭略微舒展開來,嘴裡發出不知含義的咕噥聲,無意識的將臉不斷的往帝微的胸口蹭去。

帝微不由失笑,這樣的青年看起來正像是只撒嬌的小獸。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小約的發頂,順著髮絲梳理到脖頸,眼神溫柔而和煦。手掌中帶著靈力,輕柔的安撫著對方躁動不安的身體。

然而,不過一小會兒的工夫,冰涼的鱗甲便被燒燙的雙頰捂熱,意識陷入混沌中的小約復又擰起了眉,雙手開始摸索尋找著其他的降溫區域。

很快,一時的涼意也無法撫慰他心頭的燥熱。頭頂的那隻手開始令他不耐,小約煩躁的伸手去撥,手中接觸到的肌膚微涼。他彷彿是一株乾渴許久終於遇到甘露的植物,只覺得那種熟悉的觸感有種莫名的吸引力,便不由自主的湊了上去。

石洞裡一片寂靜,其他人早就已經識趣的離開了,或許他們都明白,獻祭的最後必然會要走到這一步。

看著不停用臉去磨蹭他手心的小約,帝微不由幽幽嘆了一聲,終於還是將另一隻手伸向了對方的衣帶。深色的外袍微微敞開,彷彿開放的花苞,露出其內白色的裡衣。他繼續小心的將裡衣解開,不知道為什麼,帝微忽又想起了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他還記得,從無燼之地剛出來的那日,看到這一行人,他當時雖然嘴上不說,心裡卻暗暗皺眉:這幾個異界之人的穿著打扮竟然比魔修還要古怪,使出的術法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只有他的契約人,這個大孩子的黑暗術法倒與魔修有些許相似。

這個略顯羞澀的青年當時還留著一頭豎起的短髮,額前染了怪異的紅色。身穿一件不開襟的圓領上衣,下|身的褲子質地很硬,不知是什麼料子,包裹的略有些緊,顯出兩條筆直長腿的線條。上衣與下衣竟是不相連的,掀起來便是肌膚,連內衣也不穿一件。

不過現在想來,若是那樣的衣服,或許該更容易解開才是。帝微的臉上忽然有些發燒,心底泛起了一種奇怪的情緒,彷彿是小獸絨絨的皮毛拂過脖頸的輕癢。這樣的感覺在他看向那昏黃燈光下的緋紅臉頰時愈發放大,他趕緊移開視線,卻發覺掌心下滾燙的肌膚觸感變得更為清晰。

難道自己也被欲毒侵入了嗎?帝微心頭猛地一震,立刻閉目運轉一個大周天,發現丹田並無異象,這才松了口氣。

這時的小約整個人都已經攀在了帝微的身上。衣衫被解開,有更多裸|露在外的肌膚接觸到了對方身穿的鱗甲,意識迷糊的青年不由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他的雙手繼續四處摸索著,尋找著可以澆熄他心頭火焰的涼爽。

帝微皺著眉,看向身前不停蠕動軀體的青年,知道對方的情況不能再拖下去了。按照之前看過的指導玉簡,他一手撫著小約的後心,輸入靈力,將紅光引導出元嬰。一手伸到了對方的衣下,緩慢的動作了起來。

風吹動起銅質的吊燈,燭光明明滅滅,地上的影子凌亂的晃動著。鏈條清脆的碰撞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時斷時續的呻|吟,彷彿春風吹皺的水面,在空蕩靜寂的石洞中漸漸蕩漾開來。

過了許久,兩聲沉重的嘆息一同響起。
=========================
作者有話要說:就醬,一個純情老男人,和一個神志不清的小青年……或許我其實算是拉燈黨?

下章預告:換地圖——戰場,會小虐一下


☆、61‧風流雲散(一)

北地苦寒,雪常常連著下上幾日。白茫茫的大雪紛紛揚揚的從天上落下來,蘆花般的漫天飄舞著,不用半天工夫便覆蓋了整片大地。若是雪一直不停,地面上便只剩了一種顏色。濃厚的雲層和雪地接連在了一起,上下左右都是白色,再也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這日晌午,雪終於停了。天山下的一座村莊裡,一扇破舊的木門嘎吱了好幾聲才向內拉開,壓了小半扇門板的雪頓時傾倒在了門內。一個包著頭巾的農婦費力的舉著鏟子,將堵住大門的雪鏟到一旁。村子裡很快又鮮活了起來,孩子們在屋子裡悶了幾日,早已忍耐不住,紛紛裹著臃腫的棉衣跑出了院子,同小夥伴們一起玩起雪來。

「啊,大鳥!」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臉頰凍得通紅,伸著一隻長了幾處凍瘡的肥短手指指向天邊。

孩子們手裡捏著雪球,一邊仰頭向那處望去。只見那雪堆般的雲層中正劃過了一道閃亮的白線,速度極快的往天山的方向飛去。

「傻妞,那不是大鳥,是仙人!」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往天上望瞭望,眼裡帶著傾羨,回過頭來,一本正經的對那小女孩說道。

「仙人!」孩子們眼中的神采更亮,一個個扔下了雪球,追著仙人飛去的方向跑了一段。直到那條白線飛入山中看不見了,他們才停下腳步。幼小的心靈裡滿是嚮往——能像鳥兒一樣飛在雲上,多神奇多厲害呀!

這位被眾孩童羨慕的天上仙人此時的狀況其實一點也不好。

中年修者原本飄逸的白色外袍已經被割成了破布條,腋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半身染著血。髮髻也被削去了半邊,蓬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他卻根本無意去將它拂到一邊。

口中彷彿拉風箱般的喘著粗氣,不時爆發一陣劇烈的咳嗽。修者卻完全沒有停下來休息的打算,他回頭望了一眼,沒有看到追兵,這才顫抖著手,從儲物囊中掏出一隻拇指長的小瓶,倒了一顆丹藥在口中。藥一下肚,那煞白的臉上便立刻騰起了一陣異樣的紅暈。中年修者再次加快了速度,飛劍仿若電光般劃過天際。

「有魔,魔修!」

終於撞進了天池派的山門防禦陣中,形容狼狽的中年修者一眼望見前方守門的幾個弟子,終於鬆了心弦,喊出一聲之後,重傷加之體力耗盡,竟然無力控制飛劍落地,一頭栽到了地上。

「陶師兄!」守門弟子齊聲驚呼,趕緊上前將人送到門內救治,又分出一位弟子前去通報上頭。

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門派,尤其是陶師兄在昏倒之前曾說出魔修一詞,這讓天池派的眾弟子心中都十分警覺。難道魔修要像攻打南奚派一樣來襲擊天池派了?

弟子們議論紛紛,卻遠沒有到人心惶惶的地步。大門派有的不僅是歷史和人數,還有的是自信和底蘊。

「南奚派的掌門不過是金丹,縱有兩個天才弟子也不過元嬰初,不敵魔修也是必然。我們天池派裡,化神和合道的長老加起來也有二十之數,更何況還有大乘期的准仙祖師坐鎮,即便是魔修舉派來攻,結果還未可知呢。」

很快就有思路清晰的弟子說出了以上這般的話,迅速讓年紀較小修為較低的弟子們從魔修這個恐怖的詞彙中醒過神來,再次對於本門派的強大而感到自豪與慶幸。

還好沒入小門派,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是所有人心裡想著又沒有說出來的話。

掌門以及掌管諸峰的峰主並長老們很快聚集到了議事廳裡,陶師兄身上的傷口也被包紮好了送了過來。其中一位周長老正是中年修者的師父,他一眼瞧見陶師兄的悽慘模樣,臉上的擔憂毫無遮掩。

「豫山的傷勢如何?」周長老一邊焦急的詢問著將人送過來的弟子,一邊不顧儀態的蹲下|身,伸手探向地上傷者的脈門。

「啟稟周長老,是楊長老親自醫治,說陶師兄的皮肉傷並不礙事。只是靈力枯竭,又用了虎狼之藥強自提升,經脈受損較為嚴重。已然給陶師兄服了八虎丹和一點雪,不過以後還是要細細調養,不然恐怕跌落境界。」

周長老探著自家徒弟的經脈,覺得那弟子說的和自己料的也差不離,便輕嘆了一聲,緩和了口氣道:「辛苦你了,你且去吧。」

周長老又給陶豫山輸了一回靈力,將他喚醒。長老級的人物自然都已經知道魔修穿越秘境的秘密消息,陶豫山既然提到魔修,眾人當然急於知道事情的詳情。

陶豫山呼出一口長氣,眼皮動了幾動,終於轉醒了過來。朦朧間見到自家師門長輩,昏迷前的記憶立刻回籠,立時便要爬起來,結果用力過猛又引動了傷勢,捂著傷口喘了半天。

「莫要著急,慢慢說來。」周長老撫著陶豫山的後背,溫聲說道。

陶豫山又喝了口旁邊弟子遞來的茶水,歇了歇氣,這才將事情的經過從頭道來。

陶豫山帶隊的這一行二十餘人,其中以他的修為最高元嬰後期,其他弟子大多是築基和金丹期。他們負責這一月的洵州國邊境巡視,其實主要任務是體察世情,打磨心境,順道在山野中殺殺妖獸歷練歷練。

這一日他們遇上了幾個形貌古怪的修者,其中有半數臉上都是鬼氣森森,看起來就不像好人。同行的弟子心中存疑,便上前詢問,沒料想那群人竟然招呼也不打就發起了攻擊。

天池派這一行人也不是溫室裡出來的柔嫩花朵,大多反應極快的回擊了過去。一開始以多圍少,倒也佔了上風。可是沒打幾下,就有一個老者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張貌似骷髏的臉來,冷哼道:「真是磨磨蹭蹭,趕緊速戰速決,不然惹來了老不死的可要麻煩!」

說著一招手,放出一群面目僵硬的修者,個個修為在金丹期以上,不僅悍不畏死,身體也彷彿鐵鑄,法寶靈刃砍在上面都只能劃出幾道白痕。

「屍傀!」陶豫山的話說到這裡,已有幾個見多識廣的長老明白了底細,心知這些弟子是凶多吉少,臉上的神色都極為難看。

陶豫山見到這老者便知其修為在自己之上,可是此時再想跑卻已經來不及了。那老者揮了揮手便放出一團霧氣,被霧氣纏住的弟子只是掙紮了片刻便失去意識,轉頭攻擊起自己人來。

陶豫山救不了同門,只能咬牙祭起師父給的保命道器遁地尺。對方本以為在屍傀的包圍下,抓剩下這幾人是如同探囊取物的事,一時不查,竟然讓他逃脫。只是道器乃是化神期才可使用,陶豫山強行越級御使了一路,又害怕追兵而不敢停下療傷,以致傷勢加重,經脈枯竭。

掌門又問了與他一隊的弟子名姓,陶豫山一一說出,他自知將同門丟在了必死之地,心中極是慚愧,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起來。

議事廳中眾人沉默了半晌,只聽到陶豫山的哭聲在大殿中迴蕩。在場的眾長老峰主都有徒弟或子侄陷落在此役。修仙者本就與天掙命,長生之路禍福相依,不幸殞命也是常有的事,但人心總是肉長的,終歸會覺得痛。

不一會兒,又有魂殿的弟子一臉惶恐的捧了一盤子碎裂的魂牌進來,眾人見到實證,更有人手捂胸口,悲愴太息。

有本門弟子遇到了魔修,還不幸遇難!這一消息迅速散播了開來。這事發生在天池派的地盤洵州國,又陷進去了一群年輕同門,這可是被人直接打到了臉上,所有弟子都是群情激奮。

杜辰幾個是從包打聽那裡知道這個消息的。

包打聽來的時候,始終帶著笑的嘴角竟然耷拉了下來,眼睛紅腫,面帶淚痕,看來明顯是狠狠大哭過一場。他一邊給大家忠實傳達著這件事的各路大小道消息,偶爾還扭過頭用手背擦擦眼睛。

「……聽我師父說,那屍傀是冥靈派陰屍一宗的獨門絕技。這一代的陰屍傳人最強的雖只有化神期,可手下卻有無數屍傀助陣,金丹築基自不必說了,就是元嬰屍傀也有不少,同階修者也難勝他……隕落的師兄弟中有好幾個和我同期入的門,大家一起長大,關係都是極好的,誰知道,出去了一趟,竟然就回不來了呢……」

大家見到包打聽如此傷心的模樣,都上前勸慰他。

包打聽又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道:「我也知修仙之途本就艱險,只是落到了這陰屍的手中,死了卻還不得安寧,屍身還要被人煉化操縱……著實可恨!」

眾人一同唏噓了一場,便關注起門派準備如何應戰的問題。

包打聽手裡捏著水系法術洗了洗臉,又扯著袖子胡亂擦了擦,悶悶的說道:「掌門正與眾峰主和長老們商議此事,陰屍名聲在外,這一戰又必是要勝的,依我看,至少得派出兩位化神期長老才行。」

杜辰幾人心中也有些思量。

自從星賢尊者召見之後,過了兩日他們便舉行了拜師儀式。敬了拜師茶,星賢又送了每人幾樣合用的法器。作為太上長老的入門弟子,待遇比之前提高了一大截,靈石靈藥什麼的自然都不缺,物質條件極大豐富。

可是誰知道這正道弟子都個個是死宅呢,尤其是到了金丹期之後,動輒閉關修煉幾個月或是年把什麼的都是家常便飯,除非晉陞時遇到瓶頸,否則很少出門歷練。這一點連宅男杜辰都要甘拜下風。

到了天池派已快兩個月,整日待在山上打坐修煉,實在是枯燥乏味得很。杜辰早已不耐煩,每日只在晚上打坐四五個時辰,白天裡都去煉器房研究製造新的法寶。從遊戲宅進步到技術宅,似乎也只是一步之遙。

這一次魔修摸到了天池派的勢力範圍裡,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就算是為了鼓舞正道士氣,也定是要拿這群魔修立威的。星賢曾說,若是有化神期帶隊,就讓他們一同去報仇,這一回不正是個好機會嗎?

果然隔日便有傳喚,讓杜辰四人前去面見掌門。

一行人去了大殿,殿中已然立了數十人,各個修為不在元嬰之下。衡華掌門行事極為穩妥,共派了三位化神後期的長老出戰,除了杜辰四人之外,又點了二十餘位元嬰期弟子隨行,每人都領了傳訊玉簡,隨時可以呼叫支援。

看來這次斬滅魔修之行,天池派是勢在必得。
==============================
作者有話要說:這周的榜單真心恐怖,真是要拼了老命了……

非常感謝13688673童鞋的地雷,這是偶的第一次啊,扭手絹羞紅臉……(泥垢!)


☆、62‧風流雲散(二)

二十餘位白衣弟子彷彿鐵鑄般的雕塑,神情肅然的立在山門前的廣場上,風將他們的衣袍吹得鼓起,彷彿一面面雪色的旌旗正獵獵飄展。

三位化神期長老正站在前方與送行的掌門敘話。一位體型瘦高面色蠟黃,身形最矮的那一位神色十分嚴肅,年紀最老的長老面目看來倒很慈和。他們互相低語了幾句,又抬頭看了看天色,便向掌門行禮辭別。一聲令下:「出發!」三道電光率先沖上了雲霄。

因為距離不遠,加之要搜尋魔修的位置,為了靈活機動,這一次並沒有使用遠距離飛行器。數十柄飛劍帶著七彩虹光的尾巴劃過了天際,將厚重的雲層割得支離破碎,在空中留下一團團被撕成爛條的棉絮。地面上送行的眾多弟子們遙望著遠去的出征隊伍,眼中神色複雜,亦是羨慕亦是擔憂。

三十人左右的大團隊,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對洵州國地區進行了地毯式搜索。不到半天的工夫,整個國境便走了大半。

洵州國是東大陸上佔地面積最廣的凡人國家,不過因為北地苦寒物產不豐的緣故,人口並不多,無人居住的荒地林地佔據了大部分領土。因此國土面積雖然大,找起人來卻並不麻煩。

三位化神期長老手裡各握有一枚半圓形的玉石,據說是特別製作用來識別魔修的。只要將神識輸入玉石,再漫天蓋地的鋪灑下去,靈力修為超過一定程度的生物都會被反映到使用者的腦海中,若是發現魔修,玉石則會自動示警。整個一修仙版的生物雷達探測器。

一整個上午都一無所獲。此時已是日上中天,三位團長回頭看了看個個緊繃著臉、僵硬著肢體的眾團員們,嘆了口氣,宣佈就地休息。

著陸的地方是一片林間空地,事先已經被掃瞄排了雷,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整。

經過這一上午的掃蕩,眾團員表示簡直比鬥法十幾場還要累人。雖然掃雷不需要他們出力,但是只要長老有點停頓或是臉色不對,一個個就都草木皆兵的戒備了起來。

敵人,那可是化神期的魔修啊!

元嬰團的成員大多年紀超過百歲,大部分都參加過五十年前的道魔大戰,曾有過與魔修對敵的經驗。然而當年他們還是金丹或是築基期,面對的敵人也只是同階,見過最強的魔修不過是帶隊的元嬰,還和自家隊長單挑去了。

這五十年過去了,自己升到了元嬰,面對的敵人竟也升級成了化神帶隊。雖說知道己方應該是佔據優勢的,但是這混雜了興奮激動恐懼茫然……的複雜心情,小心臟還真有些承受不起——唉,果然是人越老,膽越小啊。

原本有划水蹭經驗打算的杜辰幾人,由於受到了周圍情緒氣場的影響,也慢慢覺得緊張了起來。如此神經緊繃了一上午,現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四人頓覺安心的從儲物囊中掏出了自帶的坐具和食物,放鬆的吃喝起來。辟榖是能辟榖,但是那又何必呢?享受美食就是享受人生啊。

四個人如此悠然的表現,立刻成為了全場目光聚集的焦點。

通心粉正專心的啃著最愛的白包子,首先敏感的覺察到背後那一道道涼颼颼的眼神。通心粉略感莫名的回過頭去,看到一位中年修者正目光炯炯的緊盯著她手裡的包子。

她略覺尷尬的對人笑了笑:「呃,您也想吃這個呀?我這裡還有。」說著又從包裡摸出了一隻來,向那人遞了過去。

中年修者臉上一僵,搖了搖頭,扯著笑謝絕了通心粉的好意,狀若無意的轉過身去。其他人也都將目光收了回去。

有的心想:真是後生可畏,這麼點年紀就晉了元嬰果然就是不同,瞧瞧人家的心態,唉,老了老了,比不得年輕人啊。也有的心想:初生牛犢不畏虎,這沒見過魔修的小孩子就是沒緊張感,等真刀真槍的打起來,說不定嚇得屁滾尿流。

不管其他團員心中是讚嘆還是看不慣,在鬧了這一出之後,隊伍中一觸即發的氣氛倒是明顯得到了緩和。也有人一下子想通了,緊張又有什麼用,不如趁機會好好休息一下,下午還得繼續呢,竟然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涼榻,躺在上面閉目養神了起來。

氣氛這玩意兒看不見摸不著,玄之又玄,卻真實存在。一會兒的工夫,輕鬆的氣場便蔓延了開來,靜默的林間也漸漸響起了聊天的話語聲。

三位長老對視一眼,心裡都暗暗點頭,他們也是見眾弟子情緒過於緊繃才下令休整的。帶著之前那樣的情緒對抗敵人,十成功夫能使出來三四成就不錯了。

不過,三人也覺得十分納悶,除了那四位新來的年輕人之外,這些選出來的元嬰弟子平日裡都是行事老道極為穩重,戰鬥經驗也十分豐富,怎麼會像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似的情緒失控呢?

長老們又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那四個年輕孩子的方向,見他們正圍坐在一起嚼著食物,並沒有多話,心裡不由對這幾位太上長老的弟子又高看了一分。之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緩和了氣氛,現在又不張揚,安安靜靜的坐著休息,師祖他老人家果真是會調|教人。至於還有些口腹之慾什麼的,孩子還小呢,有點愛吃的小毛病算不得什麼瑕疵。

面上看起來好像是在閉目養神,這三位長老一邊保持著十分的警覺,一邊對門下的各個弟子做著評判。這一次帶出來的弟子都是門派精英,雖然不見得多麼少年天才,但也是下任長老或是峰主的候選人。戰鬥正是檢驗人性格品質的好機會。

被賦予極高評價的杜辰四人此時正在隊伍頻道里插科打諢。

杜辰:「小約最近怎麼了?自從上次他突然升到滿級之後,我總覺得他情緒好像不怎麼好。而且帝微不是說了大乘期就能什麼劃破虛空回家嗎?結果上次我問小約,他又說不行,問為什麼吧,他又不說。大家都是自己人啊,居然還有秘密瞞著我們!」

通心粉:「是啊,這孩子本來就不愛說話,現在話更少了,半天打不出一個屁來。」

杜辰:「女孩子別總是把屎屁什麼的掛在嘴邊,會嫁不出去的。」

通心粉:「你管我?現在就是流行彪悍女漢子,怎麼樣?你先想好怎麼把自己嫁出去吧!」

杜辰:「我可是大老爺們!嫁什麼嫁!喂喂,你們倆又在笑什麼,這樣的笑法看著就像在打什麼壞主意。」

桑田:「呵呵……(淡定轉移話題)好久沒打架了,這下人數不齊,也不知道真打起來大家配合怎麼樣。」

通心粉:「算了,人家難得雙宿雙棲的,就讓他們過一段二人世界的日子吧。以後總要把人找回來的。」

杜辰:「咦,雖說我語文不是非常好,但是小粉你這成語用得確實不對吧?雙宿雙棲是形容這樣的嗎?二人世界是指一男一女的吧?」

通心粉:「有時候也要學會成語活用知道嗎?這是修辭手法。(正經臉)」

杜辰:「哦,是這樣的嗎……」

滄海:「咳咳咳——對了,玉樞怎麼又缺席了?」

杜辰:「唉,可別提了,這傢伙三天兩頭的不回來,我都好幾天沒見著他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在修煉上有些問題想問他呢,都找不到人。」

通心粉:「看看老大這話說的,活脫脫一個老公忙得不著家的深閨怨婦的口吻。」

杜辰:「喂!什麼叫怨婦啊,我可是男人,男人!再說了,要說像女人,那也是他更像吧……」

桑田:「小心喲,某人不是據說能聽到所有頻道的嗎?」

杜辰:「呃,他、他現在應該不在附近、吧……你們別嚇我啊……」

……

吃吃喝喝笑笑鬧鬧,時間過得很快。三位長老看看日頭,覺得休息得差不多了,便讓大家準備上路。

一聲令下,躺著的、喝茶的、下棋的人們都連忙跳起來收拾床榻桌椅茶具棋盤什麼的,一時間場面略有些混亂。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個個黑影忽然從樹木間竄了出來,疾如閃電般的直撲向猝不及防的眾人。三位長老目光如劍,反應極快的揮手撒出道道靈光,阻住了第一波攻擊。其他弟子也迅速反應過來,幾個人一組背對著圍成一圈,各自御起法寶對付起來犯的敵人。

一個極為難聽的聲音陰陽怪氣的在空中響起:「你們不是在找老夫嗎?老夫這就送上門來了,先領教一下屍傀的滋味吧,嘎嘎嘎嘎——」

那笑聲彷彿是得了咽喉炎的鴨子在叫,極其刺耳,聽得人渾身汗毛直豎。

三位長老眉頭緊皺,心中大寒。被敵人摸到了身邊竟然都完全沒有發現,這是什麼緣故?是因為對方有什麼高強的隱蔽手段,還是消息有誤,那陰屍的修為比化神期更高?

三人先看了一眼場中情況,心中稍定。攻擊的屍傀雖然有上百具,不過修為最高不過元嬰初期,大多數都是金丹,想必弟子們能夠應付,便神識大開全力搜尋著敵人的隱蔽之處。

很快瘦高個的長老便發現了異常之處,他不動聲色的用手掩著口,咳嗽了兩聲,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卻從矮個長老的身後疾飛而出,急如星火的往一棵樹後飛去。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樹枝猛晃,塵土飄揚,一個黑影瞬間跳上了樹梢。

「嘎嘎,被發現了啊,那就來打一場吧。」

陰屍露出了真容,在場的所有人都忙中抽空的抬頭去看。只見一個身罩黑袍的枯槁老人立在半空,眼中兩點紅光,臉上皮包骨頭貌似骷髏一般,著實滲人得很。

那陰屍面對三位化神後期的修者,卻也全然不懼。張著大嘴嘎嘎叫了幾聲,又伸出雞爪般的雙手一揮,身後便多了一群屍傀打手。他嘿嘿陰笑著,自己抱著手觀戰,先讓屍傀與三位長老交手。雙方交手速度太快,一時也看不出那些屍傀是什麼修為,幾個人圍上一位長老,竟然也絲毫不落下風。

杜辰一邊招架著面前的屍傀,一邊把眼瞟著天上,心中一陣羨慕。

這就是召喚系死靈法師的威力啊。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這話真心有理。在雙方實力相差不遠的情況下,對方隨身帶著一個營隊編制的打手,你卻孤身上陣,除非是熱血主角突然爆seed,不然誰勝誰負那還真是顯而易見的事。

唉,當時如果在玩大菠蘿就好了,帶著召喚技能穿越,隨身簇擁著一群忠心不二的小弟,那該是多麼拉風的事啊……

杜辰在這邊腦洞大開,地面上的局勢卻在忽然間發生了變化。
=====================================
作者有話要說:拜謝止殤童鞋的地雷 拜謝13688673童鞋的第二顆地雷

抱住蹭( * ̄▽ ̄)((≧︶≦*)

這兩天突然收到了三個地雷,頓時覺得自己好幸福,作者菌已經背後插著雞翅膀快樂的飄上天了~~

麻煩盜貼的同學隔兩天再貼,謝謝了~看到秒盜什麼的真心一臉血。


☆、63‧風流雲散(三)

屍傀的肉體極其堅硬,強度堪比法寶。不過因為沒有智慧,加之修為相較天池派弟子低上一層,所以在經過了最初的試探之後,形勢開始向正道方傾斜。

然而雙方正在砍殺間,遽然間,一位弟子高喊了一聲,瞬間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阿弟!」

高叫出聲的那位弟子年紀較輕,此時正勉力招架著面前一具金丹期屍傀的攻擊,一臉不可置信又哀痛至極的表情。

他身旁也有別的弟子認出了這具屍傀:「這、這是楊師弟?楊師兄你……」

與此同時,戰場的其他角落裡,天池派的弟子也都在正面對敵中,發現了越來越多熟悉的面孔。

這些曾經相識的師弟們,此時已經眼珠凝滯、面目慘白,再也不會說話,不會思考,只會僵硬的對著面前的親人或朋友揮舞著尖利漆黑的手爪,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攻擊著。

即使知道面前的親友早已失去了鮮活的生命,成為了陰屍手下肢體僵硬的傀儡。心中還留有眷念的人們只恨不能抱著自家親人屍身狠狠哭上一回,看到對方還在活動,心底總存了一絲僥倖:或許解除了控制還能活回來?哪裡還有還手之力。

本來這屍傀殺起來就難。雖然只有金丹期,肉體強度卻很高,即使砍斷手腳開膛破肚也不會覺得疼痛,依舊拖著破敗的身體繼續追殺,只能將其頭顱砍下,同時把丹田破壞方可。與這些殭屍對敵,第一受到考驗的就是心理承受能力。

眼下認出了竟是同門,下手時便先軟了一分;心中又有著顧忌:這位與同在隊伍中的某某正是親戚/好友/同峰/嫡親師兄弟……我這刀若是劈下去,砍壞了屍身,某某嘴上不說,心裡會不會怪我?會不會影響以後師兄弟之間的安定團結?這樣一想,用的靈力便又減上了一分。

面對敵人還挑挑揀揀只殺不認識的面孔,下手時猶猶豫豫竟然還要思前想後,如此一來,原本大好的形勢又有著向對方傾斜而去的趨勢了。

杜辰四人倒是沒有這樣的顧忌。他們到天池派不過月餘,認識的人只限於本峰上的那十來個師兄弟。雖說本門弟子都穿著同款的制服,可那些屍傀身上的衣服早就撕得破破爛爛,勉強蔽體罷了,又被血染得黑紅,哪還看得出來?

腦子沒那麼多彎的——如杜辰,根本沒想那麼多,還是想怎麼殺就怎麼殺。好久沒殺怪升級了,看到經驗條刷刷得長果然好爽啊!

腦子轉了好幾個彎的——如滄海,心裡也只是猶豫了片刻,轉眼就下了決定:繼續砍,不僅要砍,還要狠狠的砍,最好一刀了結。到時候先推說剛入門不認識,再舉證:沒有破壞屍身,把頭再縫上不就完整了?

雖然杜辰四個沒手軟,可到底是少數。其他弟子們是退了又退,一退再退,場中這便僵持了起來。

天上的三位長老也是疲於應付。

元嬰期屍傀還保留了生前的一些技能,會使用法寶,幾個一群湧上來,本就難以對付了,誰知這陰屍竟還帶了個化神期的屍傀!雖然只是化神前期,卻也不容小覷,陰屍又在後方虎視眈眈。雙方輸贏也在兩說之間。

本想著若是弟子們速戰速決了,雖不指望他們分擔壓力,也好在旁助陣。沒想到眼角餘光一掃,自家弟子竟然落在了下風。這卻又是怎麼回事?

瘦高個長老這一分心,漏了個破綻,差點被對方法寶劈到,連忙收斂心神專心對戰,暫時將下方的弟子放在了一旁。

僵持了許久,弟子們的心情漸漸從激動中平復,事情也出現了轉機。

首先發難的竟然是最開始叫弟弟的那位楊師兄。這位楊師兄此時已是頭髮散亂,下唇被咬得鮮血淋漓,目眥欲裂,眼中充血。他突然往前踏出一步,高舉起靈劍,衝著身前面目猙獰、不斷抓撓的弟弟,淒厲的高喊:「阿弟——你好走!」

便是一劍,帶著刺耳的呼嘯聲,狠狠砍下。

旁邊人還想攔,卻沒攔住,又道:「楊師兄,這……」

楊師兄卻已然將哀傷化為了悲憤,眼中怒火灼灼燃燒,回過頭厲聲說道:「他早已死了!死了!當日我們都看到了,魂牌已碎,是斷然活不回來的了!」

一言驚醒夢中人。

元嬰期以上若是身死,逃得元嬰出去,還可轉修散仙。化神期以上元神出竅,還可奪舍他人。金丹期的修者卻又有什麼辦法?死了便是死了,魂牌碎裂,就代表著魂飛魄散。

其他人還在愣愣的,卻見楊師兄幾劍將自家弟弟屍傀砍倒,見那屍身不再動彈了,又上前小心翼翼的撿拾了,摸出一個儲物囊仔細的裝了起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即便是死了,又怎能讓親人身體受魔修糟蹋!個個化悲憤為力量,不僅不再留手,出招反而更加凌厲起來。一時間氣勢如虹,屍傀隊伍節節敗退。

眼見著屍傀大軍被砍的砍,收的收,一會兒的工夫,人數竟然與天池弟子這方持平,還在持續減少中。勝利在望之際,魔修那方又出了陰招。

屍傀被壓制在了林邊,從包圍變成了被包圍。杜辰還沒來得及高興,只聽得一陣唰啦啦的響聲,茂密的樹叢間倏地飛出無數條長鞭,向著天池派弟子們纏去。定睛看去,儼然是各種藤蔓和樹木的根須。

這情景又是怎麼鬧的?植物竟然與殭屍配合無間,簡直毀三觀!

招架幾個回合,杜辰四人也漸漸發現了,這樹木的背後顯然有人操縱。攻擊的間歇,滄海忽然開口:「我想大家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情,這魔修顯然不止陰屍一人,其他人或許正在何處隱蔽著,隨時準備偷襲大家也說不定。」

他這話並沒有在隊伍頻道里說,周圍的天池弟子聽到了,個個神色一肅。更有人將此話說與了其他人聽,於是在削砍敵人的同時,所有人都提高了警覺。

午後的林間,極為詭異的蒸騰起了霧氣。那霧氣湧動的極快,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已然濃得看不清周圍一米方圓。杜辰四人緊緊的靠在了一起,仍覺得對方的臉有些朦朧。

周圍的人聲變得遙遠,一切都逐漸被霧氣吞沒,世界彷彿只剩下了波譎雲詭的迷霧,霧中只剩下了他們自己。

「快看地圖!」桑田突然叫了起來。

系統地圖並沒有被霧氣糊弄,清楚的顯示了他們所在的位置。然而現在所在的地點顯然並不是之前的林間空地,而是轉移到了叢林之中。團隊中其他小隊成員的圓點也散落在了林間各處。毫無察覺的就被換了位置,真是通天的手段。

「是迷陣。」兩位陣法大師下了結論。

能不能破?

陣法大師解釋道:「光破陣自然不難,怕的是陣眼處有人操縱。若是操縱者的修為高於我們,那麼破起來就會非常困難。」同時表示,還需要實地勘測一番。

滄海從包裹裡摸出了一根長長的布索,讓每人隔一小段握著。四個人排成一列縱隊,杜辰領頭,滄海殿後,兩個女生在中間。濃白的霧氣緩慢流淌著,充斥著整個空間,厚重的如同一堵牆壁迎面撞來。走路時幾乎能踩到前面人的腳後跟,眼前卻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滄海和通心粉在路上破了幾處輔陣陣眼,眼見著霧氣就淡了下去,也能看得清前路了。不過這一路上居然十分平靜,並沒有遇到什麼攻擊。只是每次當他們接近同團隊成員的地點時,卻又看不到半個人影,應該還是陣法在作祟。

根據陣法大師指的方向,杜辰帶頭繞過幾棵大樹,抬眼瞧見在不遠處的樹下立著一個白衣身影。

「可算遇到同門了!」杜辰頓時激動起來,快走了兩步,卻又猛的停下了腳步。

不對勁。這人雖然穿著白衣,看起來和門派制服很像,可是那頭墨綠色的頭髮……這異世界的人好像沒人染頭髮吧?

他腳下一停,身後的三人也奇怪的跟了上來,站在杜辰身旁一望,也見到了那人。再看等級——並排三個問號,心裡都開始打鼓了。

杜辰已經想明白了,臉色劇變,他雙手張開往後一攔,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你們快跑,滄海,你、你一定得逃出去,快去找長老們!」

滄海又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想法呢,只是這陣法不破,又如何逃得出去。滄海心下轉了幾轉,低低開口道:「我和小粉想辦法破陣,你們倆儘量纏住這人,多跟他廢話拖延時間就行。」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杜辰和桑田對視一眼,慢慢走上前去。其他兩人躲在後面掏出陣盤,剛才是怕驚動操縱陣法的人,所以才按部就班的破陣。現在大敵出現,時間不夠,只能用暴力了。

樹下的那人正仰著頭,背著手悠閒看天。聽到動靜也不回頭,只淡淡說道:「你們可算是來了。」

杜辰聽了這話腳下又是一顫,心知擺出這種裝X的高人狀的,都必定難纏得很。只見那人慢慢轉過頭來,相貌倒是十分的斯文俊秀,只是一雙眸子裡,兩個黑瞳仁大得嚇人,幾乎看不到眼白。

那人對著走過來的杜辰和桑田挑眉一笑,不顯半點風情,倒是十分詭譎:

「在下此次邀請幾位過來,是為了感謝幾位當日對在下後輩的關照。」
=============================
作者有話要說:沒趕上時間,嘆~

下一章,可能算是小虐下……吧?


☆、64‧風流雲散(四)

此人長相古怪,微微一笑就笑出了恐怖片的效果。再聽他一開口,說話的聲音也極其詭異。每說出一個字都彷彿是哮喘病發,隨時隨地從嗓子眼裡往外倒著氣,讓人聽著別提有多難受了。

仔細想想,他說的這話其實也是很有講究的。

首先,此人明顯不是正道修者,可是杜辰幾人何曾與魔修有過瓜葛?呃,帝微姑且算一個,難道是帝微的熟人?趕緊問了小約,很快得到回覆:從沒聽說過這個人。小約還很著急:「遇上高等級的魔修了?來找你們麻煩的嗎?能不能打得過?」小約雖然是強援,可惜遠水解不了近火,目前只能靠他們自己。

再者,古人說話都喜歡拐彎抹角,「感謝關照」這樣的話,可以當成字面意思聽,同樣也可以反過來理解。傳統武俠中也曾提過,明明雙方結下深仇,一方上門尋仇之時,嘴上卻反要說成是報恩。

杜辰受到金大俠的熏陶多年,心中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可是他怎麼也想不出在何時何地如何與魔修結過仇怨,只能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搭話。

桑田腦子轉了幾轉,還記得要拖延時間,便勉強微笑道:「見過前輩。請恕晚輩愚鈍,不知前輩此言何意?」

那人往桑田方向瞟了一眼,彷彿忽然間見到了什麼稀奇的事物,正眼打量起了她來。那對黑眼仁從上往下來來回回仔細的把桑田掃瞄了好幾回,一邊看一邊還發出好像喘不上氣來的呵呵笑聲,只把桑田看得渾身好似浸在了冰水裡,手腳都不由自主的打起顫來。

杜辰心裡也有些發怵,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仍然戰戰兢兢的擋在了桑田身前。同時語氣虛弱的在隊伍頻道里說滄海:「喂,大哥你們倆快點啊,這老色鬼正用極其猥瑣下流的眼光看你老婆呢,呃,這眼神太有穿透力了,堪比X光,我覺著我這小身板有點擋不住啊。」

滄海聽得手裡一抖,差點掉了陣盤。他趕緊伸手抹了抹剛刻好的線條,湊近了仔細的瞧了瞧,才咬牙切齒的說道:「求別亂說話打擾我做事行嗎?」

通心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手裡的陣盤,嘴上還不忘損兩句:「確實,這話太影響安定團結了,哪個男人聽了都得坐不住——難道是桑田姐的魅力太大,把BOSS都給吸引住了?」

桑田無力扶額:「大敵當前,你們能有點緊迫感嗎?」被杜辰擋著,給他們幾句話一岔,身體倒是有些回暖了。

「這不是因為太有緊迫感了嗎,要是再不說點什麼輕鬆的,我的手都要握不住刻刀了。」通心粉仍舊面不改色的刻陣盤,一滴汗正從她光潔的額頭上滾下來,落到微微顫抖的右手上。

頻道中一時沉默了。

杜辰想了想,還是頂著那雙詭異眼珠的壓力,清了清嗓子說道:「您、您老有什麼吩咐?這個,男女授受不親,您,就跟我說吧?」

那人看著杜辰眯了眯眼,眼睛還是盯著他身後的桑田,似笑非笑的說道:「在下名叫鹿淵,與諸位本來也不相識。不過前些日子我去了趟家中後輩住的地方,用了回光溯影術,這才知道諸位對小兒們曾經頗多關照。本人既然來到了這裡,自然要對諸位做一番感謝。」

杜辰聽著還是沒怎麼明白,僵笑著道:「還請您老明示?」

鹿淵貌似脾氣很好,還耐心的解釋道:「我適才已經說了,我叫鹿淵,白鹿的鹿。」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杜辰臉上的冷汗刷的就下來了,之前沒說清楚之前,結果還在兩說之間。現在這話一出,基本就等於是判了他們死刑了。誰又知道那群白鹿妖死了還有長輩來追債的?怎麼辦?小約不在,要是團滅真的就得死了……

杜辰已經訥訥的說不出話來。桑田躲在他背後也是滿臉煞白,她回頭看了看埋頭破陣的兩個人,指甲死死掐著掌心,腦子飛快的轉了起來,又鼓起勇氣與鹿淵辯解道:

「那、是那群鹿、呃、妖,先強佔了人類的礦洞,還吃了許多礦工。我們也是受了拜託,才會去……」

鹿淵又對著探出頭來的桑田笑了笑:「你也見過那座山,是不是很像隻鹿的形狀?那是數萬年前我族中一位大乘期的老祖宗在那處隕落,留下的本體化成的山峰。在下原身便是只白鹿,打小在那山中長大,一千年前晉了化形期之後,才離了那裡。白鹿山這麼些年來都是我們鹿妖的地盤,何來強佔之說?明明是被人類霸佔了才對,我們族人將它奪了回來,又哪裡不對了?」

桑田頓時噎住,咬著手指拚命想對策:「這個……您老的話確實不錯,可是這天地本應是天下所有生靈共有的,誰能說哪片土地從來就是他家的?誰又能說哪塊地方以後也永遠都是他的呢?」

這話說得彷彿有些強詞奪理,可是仔細一想卻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

鹿淵愣了愣,隨即又呵呵的笑了起來:「小娘子說話倒是有點意思。這個姑且不論,只是你們殺了在下那麼多兒孫,在下來報個仇也不算過分吧?」

聽到這話的所有人頓時都是一抖。這魔修雖然一直以來說話態度似乎挺不錯,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不懷好意。然而這有商有量彷彿閒聊般的口氣——好像說的不是生死大仇,竟是朋友間討論晚上去哪吃飯一樣。

桑田趴在杜辰背後露出兩隻眼睛,又大著膽子道:「可、可是那群鹿妖先殺了人類,才叫我們去幫忙的。再說最後還有只母鹿,我們可沒動手。」

鹿淵彷彿面對後輩一般,面帶讚許的點了點頭:「不錯,各位確實仁義之心。不過,孩兒們殺了人類,諸位為那些人報了仇,在下再來為我那快要化形的曾孫和其他孩兒們報仇,也是天經地義的。一碼歸一碼,他們那麼多條的命,抵上你們幾個的,這買賣你們也算不得虧。」

這到底是在說殺人還是在菜場買菜?人頭是大白菜按棵算的嗎?

鹿淵說話的口氣越和藹,四個人的冷汗淌得越快。

桑田已經有些撐不下去了,她不時用眼角瞟著在後面搗鼓的兩個人,急得把指尖都咬出了血來,自己卻絲毫不覺。

杜辰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您老就給句話吧,您這就是打定主意要以大欺小,把我們幾個後輩留在這裡了?」

其他三人心中按贊,老大威武!這話說的有點意思。如果這白鹿精當真如同他表現的那樣講道理、自重身份的話,說不定能搏來一線生機。

那雙黑溜溜的眼仁漠然的掃了杜辰一眼,似乎有些不滿他的插話,接著又轉回了桑田身上,語氣更加溫和的說道:「嗯,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過,若是平日裡,我也可叫個後輩來與你們放對。此時卻是有些難辦。」

鹿淵托著腮,苦惱的想了想,半晌一拍手道:「那便讓你們與這林中的陣法先過過招吧,後面兩位不知破解得如何了?」

四個人心中又是一涼,原來人家早已把他們的小動作看在眼裡,想必是覺得勝券在握,只是不說而已。

鹿淵又轉而對桑田說道:「小娘子,你果真要幫著這幾人與我作對不成?你曾恢復過真身,想必也知道自己血脈不同。我剛才已然看得清楚,你這血脈與一般的妖血後人不同,極為淳厚,天賦也十分特別,在下想來想去,或許應是皇族後裔。你可要知道,這幾萬年來,人妖之間不共戴天,若是有一日你被人揭發了出來,恐有性命之憂啊。」

桑田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人對她態度一直這麼好,原來是把她當成妖修後人了。

鹿淵見她神色微變,以為她意動,便繼續勸說道:「你身體中的妖血尚未完全覺醒,等到了咱們那邊,自然有法子將它激發出來……」

這邊鹿淵還在絮絮叨叨的勸說著桑田,隊伍頻道里忽然爆發一聲大喊,由於太過高興連音調都有些變了:

「成了!」

眨眼間,霧氣如同潮水般退去。周圍世界恢復成一片清朗,系統地圖上,無數圓點霎時間開始快速移動。

鹿淵一挑眉:「卻是小看你們了,沒想到竟然解開得如此之快。」他又向遠處望了一望,微微搖頭,「時間不多了。雖然為難,卻也不得不食言一回了。」

桑田的心頭忽然生出警兆,衝著其他三人驚恐的喊道:「大家快跑!」

正在此時,鹿淵面對眾人緩緩的伸出一隻手來,一股龐大的威壓遽然間噴湧而出,瞬時間籠罩住四人。只是一晃眼,鹿淵整個人的氣勢便從如水般的溫和,轉而變為兇殘狂暴。那雙黑圓的眸子裡閃爍著詭譎的光芒,彷彿黑洞一般,只要看上一眼靈魂便要被吸走。

四個人拚命的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已經失去了控制,竟然一步也動彈不了。

如此恐怖的威壓,讓人心中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力,所有的情緒只剩下絕望與恐懼,這就是境界的差距,等級的差距?

經脈中的靈力似乎也被壓制,完全凝滯無法運轉。法寶御使不了……杜辰狠狠咬牙,使出系統的法術,衝鋒!

然而,面對迎面而來的戰士,鹿淵只是略顯驚訝的挑挑眉,伸手輕輕一推,便硬生生將杜辰的腳步阻住。接著又有三道各色法術的光芒呼嘯而來,鹿淵的臉上笑意更盛,輕輕巧巧的一捏,來勢洶洶的法術便如同泡沫般在他手中破碎。

「還真有些意思。」鹿淵看了看手心,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

四個人的臉上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眉眼全都痛苦的皺在了一起,彷彿周圍有只透明的罩子將他們牢牢禁錮了起來,空氣逐漸變得稀薄了起來,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呼,呼……

沉重的喘息聲在耳邊迴響,每個人都張著嘴,彷彿缺水的魚兒,雙手痙攣的抓著胸口。一塊巨大的冰塊忽然出現將通心粉整個包住,杜辰也開了盾牆,白光與綠光交替著在眾人身上閃爍。

鹿淵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作垂死掙扎,轉眼間他注意到了桑田那邊的狀況,手下微微一鬆。桑田立刻變身化作一隻巨熊,一個衝鋒向他撲去,一邊攻擊一邊喊道:「我跟你回去,求求你放過他們三個行不行?」

綠頭髮的鹿妖面露淺笑,彷彿眼前是自家淘氣的孩子正在為壞掉的玩具而哭鬧。他眼中滿是縱容的憐愛,摸了摸巨大的熊頭,口中吐出冷酷的話語:「我們妖修怎能和人類有如此深的牽絆?不殺了他們,你以後仍會對人類心軟。」

他一隻手便輕輕鬆鬆的將巨熊攔腰攬住,另一隻手向前伸了出去,微笑的臉上爆發出凌厲的殺意。桑田竭力的掙紮著,將所有能用的法術都往對方身上扔去,聲音中已經帶了哭腔:「你要是敢傷害他們,我是絕對不會跟你走的!快把他們放開!」

鹿淵略有些苦惱的嘆了口氣:「唉,既是如此,那麼在下也只能先將你帶回去,讓別人來勸說你回心轉意了。」

「你這個偽君子!」

「承蒙誇獎。」偽君子莞爾一笑,前伸的手掌緩緩的按了下去。

「不——!」
=====================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會不會死呢?嘿嘿~

這兩天在外面辦事鬧得焦頭爛額。遇上個較真的,四十分鐘一次性能辦完的事,來來回回跑了n趟,還非要我第二天重新排隊去辦。大清早爬起來排了半天的隊,被擠成了照片,結果還沒辦成,明天還要再去……

再次感謝13688673童鞋的地雷~


☆、65‧風流雲散(五)

杜辰仰面朝天躺在冰冷的草地上,兩眼無神的睜著,一動也不能動。視野中,參差不齊的繁茂枝杈彷彿一隻隻嶙峋的手臂,爭相往空中伸去,灰濛蒙的天空被遮擋住,只留下小小的一塊方圓。

地上的草長得很高,在杜辰的視線中冒出頭來,夾雜著朵朵灰色的小花,在微風中時起時伏。一隻灰黑的蚱蜢忽的從他右邊的草叢中蹦了出來,跳到了他的鼻尖上,前後挪動了些許站定,頭上的觸角來回晃動了幾下,又躍到了左邊的草葉上。

不知不覺間,又有一隻螞蟻爬上了杜辰的下巴,在他的臉上左右來回巡視著。慢慢的,那隻覓食的小蟲爬到了杜辰眼睛的下方,對著那雙凝滯的黑眼珠盯了許久,彷彿有些躍躍欲試的模樣,最終還是離開了,爬到了他視線看不到的地方。

杜辰心裡慶幸的鬆了口氣,卻又立刻提起心來:那隻螞蟻下去的方向好像在他耳朵附近,不會鑽進去吧?

然而無論杜辰在那裡如何糾結擔心,也都是無可奈何。他完全無法動彈,哪怕是眼珠轉動一下也做不到。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感覺不到,雖然能看見,卻也只是滿眼的黑白照片,就連到底自己有沒有死,他都沒弄清楚。

當時鹿淵一手看似輕輕按下,杜辰卻覺得自己彷彿被一隻鐵鎚迎頭砸中,立刻被拍扁在了地上。不過,他幾乎沒有感覺到什麼疼痛,只是忽然全身都失去了控制,眼睜睜的看著鹿淵把拚命掙扎的桑田帶走,耳邊是滄海震耳欲聾的吼聲。

一開始,杜辰並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只是發現周圍的聲音忽然間消失了,鹿淵咧著嘴和桑田似乎說了些話,在他看來卻彷彿是在演默劇。

滄海一聲聲大喊就在耳邊,震得他的腦袋一陣陣發暈。杜辰心裡還嘀咕著,滄海怎麼不在當前頻道說話?可是看到他們這小兩口生離死別的場景,神經再粗也知道不該在這時候多嘴。

鹿淵挾持著巨熊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桑田帶著抽噎的聲音又在隊伍頻道中響起,聽得出來,她已經急得哭了:「你們現在怎麼樣呀?有沒有事?怎麼辦,血條都空了……」

杜辰這才後知後覺的看向系統面板,果然,他和滄海通心粉的血條都空了,頭像也是灰色的。這是死了嗎?杜辰這才恍然大悟。

以前不知在哪裡看過一個說法,人體在遭到極為巨大的傷害時,劇烈的痛感會延遲到來。或者說,在痛感還沒有傳送到大腦時,他就已經死了?

杜辰盯著灰色的一管血條,心裡反而一片平靜。之前也並不是不害怕,只是現在事情已經走到了最壞的一步,還能做什麼?他想不出來,他只能被動的接受已死亡的事實。

仔細想一想,雖然系統上顯示已經死了,但是他還能在隊伍頻道里說話,還能思考——對了,還有系統大神,或許還有辦法能讓他們復活?

杜辰出神的想來想去,想到這裡,精神又有些振奮起來。另一邊滄海和桑田說了好一串子話,現在兩人已經稍微冷靜了一些。

「這樣算是已經死了吧,系統好像沒提示釋放靈魂?」杜辰關注的重點總是很歪。

「剛才我和桑田說的話你沒聽到嗎?那老鹿妖跟她說了,看在她的面子上,沒滅了我們的元嬰。所以我們現在算是死了,也算是活著。」

「咦?」杜辰立刻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丹田。那個Q版的小杜辰雖然神色看起來懨懨的,但果真還是好端端的坐在靈基之上。

「可是,那要怎麼活呢?」通心粉的聲音響起來。

滄海:「據說肉體已經死亡的話,只能讓元嬰破體而出,以後單獨修煉元嬰,或者——奪舍。但是聽說元嬰十分脆弱,所以以上只是理論上的做法,除非有人把我們撿回去養著,否則就算遇上只小鳥,咱們三個也是神魂俱滅的命。」

杜辰:「所以,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別人把我們撿回去?」

小約的聲音忽然傳來,有些悶悶的:「我會想辦法過去救你們的。」

等待小約的救援,確實是最可靠的解決辦法。但是需要多久呢?

面對這樣的疑問,小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我被看得很緊。剛才我把事情告訴了帝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帝微不同意我過去,還叫了一群人看著我。」

杜辰心裡很納悶。他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只好自己開口:「帝微——我覺得他一直以來對咱們都挺好的,怎麼會呢?」

「或許是擔心小約從戰場過來會引人注意吧。從秘境過來的話花的時間又太長了。」滄海猜測道。

「說的也對……」

一時無話,三個人像死屍一樣並排躺在草地上,被迫觀看著面前枯燥沉悶的黑白世界。靜態的世界裡時間過得似乎很慢,彷彿過了很久的時間,面前的景象裡也不過飛過了兩隻鳥兒。

杜辰盯著系統地圖上的一個個亂竄的小圓點,忍不住又開口道:「或許更靠譜的,是等同門的師兄們過來把我們撿走。就是不知道以前他們遇到這種情況都是怎麼處理的?」

滄海和通心粉聞言看向地圖,看那些圓點的動向,大多在某一個小範圍區域內不規則的活動著,或許也遇上了敵人。

「怎麼不找玉樞大人幫忙?」小約突然又開口道。

杜辰苦笑:「我哪裡找得到他,每次他都是自己出現的,我根本不知道叫他的方法。」

沉默了一會兒,小約的聲音忽然又變得輕鬆了起來:「放心吧,玉樞大人會來救你們的。」

如果杜辰還能動,那麼他一定要聳聳肩撇撇嘴對這句話表示強烈不滿,可惜現在他也只能吐槽的想一想。

無聊的發呆中,耳邊只有滄海的聲音,他每隔一段時間便要問一聲桑田的近況。

被綁架的桑田即使知道自己暫時沒有危險,心裡仍是禁不住害怕的,但她似乎也感受到了滄海的焦急,強撐著精神,有意放柔了嗓音,不斷強調著自己一切都好,又溫聲安撫著男朋友的情緒。然而滄海和她交往多年,哪裡不明白她的心思,自然怎麼也放心不下。

說到後來,連杜辰和通心粉都忍不住勸說起滄海來:

「既然那鹿妖認為桑田姐是妖族後裔,應該不會為難她的,你也別這麼擔心了。」

「就是就是,情況最糟糕的其實是我們呀。」

滄海無奈答道:「我也知道這些。他們把桑田當作自己人當然好,至少生命安全有保障。我最怕的是等到了妖修那邊,他們如果檢查出來說不是妖血,那可不是完蛋了?」

杜辰兩人一想確實如此,畢竟桑田是因為系統才能變身,誰知道妖修會用什麼方法來檢查呢?

「放心吧,我已有打算。我現在表現得非常配合,等什麼時候那個鹿妖對我看管得鬆了,我就隱身跑出來。」桑田自己解覺了這個難題。

滄海:「嗯……雖然這個方法也很冒險,但是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

「如果桑田姐到了西大陸,我會想辦法營救的。這一邊的事,帝微應該不會再管著我。」小約表示在魔修的地盤上他的力量還是有的。

解決了桑田的退路問題,杜辰還是覺得目前躺在地上的自己和另外兩人才是最悽慘的。系統啊系統,你就不能給力一點嗎?難道真的要他丟掉原來的身體,再從頭修起?

然而腦子轉得太快也沒有用。三個半死人一如既往的躺在草叢裡,身不由己的成為各種昆蟲或是路過或是暫時佔據的窩點。

然而,許久的等待之後,三個人非但沒有盼來援兵,首先到來的竟然是敵人。

黑白佈景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一身深色的衣袍讓三人心中一緊,再看那人的面容被黑色罩帽遮住,露出的下頜皮膚慘白。整體形象看起來就是魔修的模樣。

來人緩緩走到三人的身體前停下,從寬大的袖籠中伸出一隻青白枯瘦的手來,手中握著一根白骨圓杖,對著三人一番指指點點,口中似乎還唸著什麼。杜辰只覺得腦子一震,身子猛地一輕,面前的景物瞬間變成了360度全景模式。

怎麼回事?杜辰驚訝的左右望瞭望,視線對上了另外兩對同樣驚疑同樣透明的眼睛……好吧,又變成靈魂狀態了。

已經有了經驗的杜辰並沒有覺得不適應,相反,他還覺得終於可以不用被拘束在一個地方一動也不能動,現在能夠四處飄一飄,已經算是不錯了。

「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誰在說話?忽然能夠聽到聲音,杜辰有些詫異的左看右看,面前的景象差點讓他把眼珠子瞪出來。

地上的三具身體忽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肢體僵硬的走到來人的身前。那人摸了摸杜辰的臉,桀桀的陰笑了幾聲:「鹿老妖果然沒有騙我,這三具屍傀身體完整,元嬰俱全,只要稍加煉製便可使用。這元嬰屍傀就連大師兄都沒有煉成一具,我卻一下得了三個,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道!」說完便得意的一招手,轉身走了。

杜辰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同伴的身體乖乖排著隊跟那人去了,心中又是恐慌又是焦急。眼見著身體走得遠了,三個人還在商量著對策,然而卻彷彿被一道看不見的繩索緊緊拽住,三個靈魂便不由自主的如同放風箏一般飄在了自己身體的後方。

三個靈魂相視苦笑,竟然被做成了屍傀,這下即使遇到了同門,估計也只會被當作敵人砍倒了吧……這人生,還能再苦逼點嗎?
=============================
作者有話要說:  抽的到現在才爬上來後台,今天的正常作息又泡湯了……

乃們都不關心主角的生死,就讓他們死一死!……好吧,下一章會有救星出場。


☆、66‧風流雲散(六)

那魔修帶著三人走了一段,一邊走一邊頻頻回頭,得意洋洋的瞥著杜辰三人的身體。罩帽下一張毫無血色的嘴唇咧了開來,露出裡面鮮紅的粘膜和舌頭,與慘白的臉色一相映襯,倒真有幾分血盆大口的意思。

走了幾步,魔修又忽然停下了腳步。側過身來,看著三人老老實實的走到自己身前停下,似乎滿意的點了點頭。他伸出彷彿鳥爪般細瘦的手臂,稍微將罩帽往後拉了拉,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殭屍臉來。這魔修看起來年紀不大,原本長相也頗為斯文秀氣,只是因為練了邪功,瘦得有些脫了相。

魔修少年支著下巴想了想,順口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三個還沒煉製過,這要是一路帶著,若是給師兄他們見著,必定是保不住的。還是收起來的好,等我煉製好了,他們也搶不走了,嘿嘿嘿嘿……」

這魔修少年下定了決心,便從腰間抖出一隻方形的白色鎏絲囊袋來,模樣與一般的儲物囊不大相同。少年手裡捏了幾個繁複的法決,嘴裡唸唸叨叨,又將囊袋抖開,撐住袋口對著三人,大叫了聲「收!」

杜辰黑線,腦中立刻閃現出黃眉妖王那裝了齊天大聖連同二十八星宿等眾幫手的人種袋,還有那個知道名字就能把人收進去的葫蘆還是花瓶。這世界沒那麼神奇吧,袋子連人都能裝嗎?

一不小心,杜辰將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滄海認真猜測道:「照理說或許是可以的,畢竟沒了靈魂的身體應該是死物,而且,這個可能是他們師門發的特殊囊袋。」

卻見那少年兩腿叉開,穩穩的紮著馬步,雙臂擺開端起了架勢,扯著嗓子喊了半天:「收!收!收!……」可那三具無意識的身體卻絲毫不給面子的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一動也不動。

魔修少年叫得嗓子都幹了,最後一個「收」字還破了音,直惱得他一把扯下頭上的罩帽。他又舉起手裡的白色袋子,皺著眉裡裡外外的看了幾遍,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少年想了想,將早就收在裡面的另幾具屍傀放了出來,又再次將其收進了袋裡,發現一切如常,便怒瞪向三人。

「怎麼回事?為何會收不進去?」

繞著三人的身體來回走了幾圈,魔修少年一邊嘎嘣嘎嘣的啃著自己骨感的手指,一邊擰著眉冥思苦想著。

看著少年有些喜感的表現,杜辰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微微笑了起來,倒是將沉重的心情稍微放下了一些。

身體不能收進袋子裡,對他們而言當然是好事。雖然現在的身體已經沒有了感覺,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收利用,可總還是自己用了二三十年用慣了的。一想到要被收進去和另外幾具屍體躺在一起,無論是誰心裡都覺得不舒服。

魔修少年此時卻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擊掌:「對了,忘了用精血收服!瞧我這腦子!」他握著拳頭敲了敲毛髮枯黃的腦袋,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來。

少年閉上眼,嘴裡唸唸有詞了半天,忽然憋著勁一張口,三滴黑紅的血珠從口中吐出,浮在了半空中。少年取了心頭精血,神情有些萎靡,眼睛裡卻露出興奮的神色,御起法決便將精血向三人身體彈去。

杜辰和滄海擔心身體真的被收服,但也無法,只是皺眉苦著臉。通心粉卻忍受不了的衝了上去,靈魂體隔空虛虛的抱住了自己身體的頭臉,對著那魔修少年怒目而視。

杜辰和滄海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看了那少年幾眼,見沒有異狀,這才放下心來。

滄海又勸她道:「你也小心點,這個魔修專修的傀儡術,不知道對靈魂有沒有研究,誰知道你靠近了他能不能感覺到呢?要是被當做鬼魂抓了豈不是更慘。」

通心粉死死盯著逼近她額頭的那滴血,恨恨道:「別的我都可以忍了,可是這血——看他那癆病鬼的模樣,誰知道有沒有亂七八糟的病,很多疾病可都是靠血液傳播的啊!」

杜辰兩人聽得也面無人色,看那滴血的模樣彷彿見到了洪水猛獸。然而靈魂體什麼也碰觸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滴慢慢沒入眉心,三人臉上的表情都好似吃了蒼蠅般萬分糾結。

正當魔修少年的眼中閃現出狂喜的目光時,突然間,他笑容一凝,眼珠暴突,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杜辰和滄海小心翼翼的繞到側面,正瞧見那三滴精血又原封不動的從各人的眉心裡浮現了出來,在半空懸了兩秒,旋即在魔修少年驚恐的目光中,啪的落在了地上,迅速滲進了土裡。

「我的精血啊!」

魔修少年哭天搶地的趴在地上摳著那塊黑紅的泥土。杜辰三人看了看那幾棵接觸到黑血之後瞬間枯萎的小草,一同整齊劃一的抹了一把額頭上虛無的汗滴。

沒辦法收進傀儡袋,還浪費了三滴精血,魔修少年傷心的憋著嘴,帶著滿腦子的問號,開始想起別的辦法來。

「……只能先偷偷回去了。」

少年似乎打定了主意,掏出一塊不停閃爍的玉簡放在額頭頓了頓,又對著那玉簡說道:「大師兄,師弟遇敵不慎受傷,欲尋一所在療傷,暫且不去集合之處。滕屍留。」

似乎叫滕屍的少年發出了信息之後,做賊般的左右張望了兩眼,這才御起了一面黑幡,指揮著三人的身體坐在幡上,隨即飛上了半空。

一路上,滕屍一直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的擺弄著面前一塊羅盤形狀的法寶,謹慎的掌握著方向。一來他唯恐遇見了道修——這黑幡的目標太明顯了,只要看尾氣的顏色就知道是魔修的飛行法寶。二來,自家人他也不想遇上,謊言被揭穿是小事,屍傀被搶走問題就大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其他人打得太熱鬧,還是那羅盤法寶確實有用,滕屍這一路竟然有驚無險的跑了出來,途中沒有撞上任何人。

剩下的路程,滕屍專挑了荒山野嶺或是偏僻的凡人地界通過,即使偶爾遇上了幾個散修,修為也遠不如他。滕屍卻也並不耽擱時間打鬥,直接加速換個方向飛走,再繞個圈繼續自己的路線。

三隻風箏一路跟在後面兜著風,看他走的路線,也大致明白了滕屍的目的。從北邊一路往南,方向直指東大陸中部腹地。三人本就無聊,一起討論了一下,立刻得出了滕屍準備從秘境回西大陸的結論。

洵州國的南部邊境距離參同門駐地並不十分遠,路上滕屍完全沒有休息,日夜趕路,飛了兩天多便到了鳴鳳城附近。大城市附近道修很多,滕屍更加小心了起來,先在一座荒山裡找了個山洞休息,準備到了晚上再去秘境入口。

這兩天裡,聽桑田的描述,鹿淵帶著她直接沖了中央戰場。道修這方守衛的合道期長老反應不及,被他們逃到了西大陸。目前的系統地圖上,桑田和小約兩個坐標在西大陸的土地上一南一北遙遙相望。

滄海每每看著地圖都要不停地嘆氣:「一起的五個人被分在了三處,我們仨還是孤魂野鬼的狀態。本來還以為有了系統大家能安全些,唉,仙俠世界果然是高危場所,還是應該更小心的活著才行。」

通心粉冷冷的開口道:「我外婆常說:人強強不過命。這是大實話。這次遇上的那老鹿妖明顯是合道期往上的修為,超過了十幾級的BOSS,這樣的境界差距,咱們能怎麼反抗,能怎麼小心?」

滄海苦笑:「你說的沒錯。唉,好在她沒事……」

五人中最安穩的小約卻也漸漸焦躁了起來。帝微一開始不知道給他吃了什麼定心丸,讓他十分篤定必然有人搭救三人。可眼見著過了兩天,魔修都快跑回老家了,傳說中的救星卻還是沒有出現。小約急了,然而無論怎麼問,得到的依然是之前的回答——再等等,玉樞自會去救他們。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小約只好一邊磨著帝微,一邊收集著冥靈派的資料,和桑田互通有無,兩人準備來個勝利大會師,然後一同想辦法去接另外三人。

誰知道桑田一到了地頭,立刻被一位大乘期的妖修長老死死盯住,說過兩天就要給她激活體內的妖血。桑田急得團團轉,又不敢把這事告訴滄海,平常聊天裡報喜不報憂,只把這事私聊告訴了小約。

小約又去問帝微,帝微整天忙得腳跟打後腦勺,忙裡偷閒的聽了,也只是說了一句「對她有好處」,便又去忙著了。

三處地方五個人各懷著愁緒,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起:這真是他們自穿越以來遇到的最大危機。

滕屍歇了一個白天,兩日趕路的疲勞盡去。到了晚上,他便精神抖擻的低空駕了黑幡,帶著三人往秘境入口的山谷摸去。

到了山谷外,滕屍謹慎的擺弄了幾下那羅盤樣的法寶,臉上露出了十分困惑的表情:「怎麼會沒有人把守呢?」

他復又測算了一次,仍是得到了同樣的結果。雖然心中懷疑,可滕屍也不敢一直待在外頭,恐怕被人發現,便咬了咬牙收了黑幡,指揮三人朝前打頭陣,自己跟在後頭躡手躡腳的進了山谷。

山谷裡果真不見半個人影,滕屍回想著自己來時的驚險,越發覺得蹊蹺,卻只能壯著膽子朝前走。一路安全的來到那片山壁前,滕屍的頭上已是出了密密的一層汗。可往山壁上一瞧,他又頓時傻了眼。

入口呢?秘境入口怎麼不見了?

杜辰三人飄在空中,看著魔修少年抱頭斯巴達,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覺得有些好笑。他們幾乎立刻就想明白了緣故:已經知道了魔修會從秘境裡出來還不把入口封了,這是在開門揖盜嗎?

滕屍蹲在地上抱著頭尤不肯接受現實。他想了想,跑去翻了山壁附近的每一塊巨石,似乎想像著那後面會藏著希望。又把山谷中每一面山壁都瞧了個遍,後來又尋找起了山洞或是別的出路。可是這山谷本就狹小,一會兒的工夫連草皮都翻了個遍,哪裡又有任何形似入口的物體呢?

絕望的滕屍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山石,一臉頹喪。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前面沒有出路,難道要原路退回去?且不說這一路安全的到了此處是何等幸運的事,即便是能平安的再次回到師父那裡,這三具屍傀也定然保不住了。

滕屍雙眼留戀的在三人身體上逡巡,心裡退路與威風正在拔河。驀然間,他雙眼一突,直直的看向谷口處,後背緊貼向山壁,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便完成了從驚訝到驚恐萬狀的轉變。

三個靈魂本來還在拿滕屍的狼狽模樣打趣,見狀也都回頭望去。目光只是一掃,便見夜風中一個飄飄欲仙的瑩白身影立於谷口,周身泛著柔和的光芒,好似那黑夜中的螢火蟲,暴風雨中的海上燈塔。

見他們回頭,那人對三人微微一笑:「我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杜辰只覺得鼻頭一酸,彷彿是不想上幼兒園的小朋友終於翹首以盼的等到了來接自己回家的父母,這段時間裡的擔驚受怕都立刻化為了淚水,幾乎要從眼眶噴湧而出。好在靈魂並沒有眼淚,杜辰按了按鼻頭,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波動的情緒穩定了下來。
=======================
作者有話要說:  瞅瞅大綱,貌似後面的內容不多了,嗯,這個月中旬應該能完結


☆、67‧風流雲散(七)

滄海和通心粉見到了家長,神情也十分激動。不過這兩人一個素來淡定,一個性格持重,只是兩眼放光,倒沒有杜辰那樣丟臉。

「玉樞大人,你可算來了。你看我們這樣,還能有什麼辦法嗎?」

兩個靈魂立刻飄了過去,杜辰也低著頭跟在後面,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還沒等飄到玉樞面前,三個靈魂便被迫急剎車的停住了。滄海回頭看了看不遠處拴住自己靈魂體的肉身,無奈的嘆了口氣。眼角又瞄見滕屍驚懼欲死的模樣,頗有些詫異:「他能看得見你?奇怪了,魔修不是向來驍勇嗎,他怎麼見到你這麼害怕?」

玉樞笑了笑:「一些小手段罷了。」

滕屍眼中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他本來見玉樞相貌極美,又是笑臉盈盈,雖然知道對方應是死對頭的道修,卻也心生親近之意。

然而恍惚間彷彿只是過了一瞬,猶在沉醉中的滕屍忽然感到神識猛地一震。再看面前的那人,似乎眨眼睛便變作了高高在上的神祇,清雅的笑容中也透出了無盡的威嚴。茫茫天地間,那張笑臉好似變作了無限大,越發襯得自己渺小的如同踩在了泥土裡的塵埃。那人只是輕輕呼口氣,滕屍身周便頓時縷縷烈風似刀,刮得他皮開肉綻;略略一揮手,就彷彿一座遮天的大山從頭頂重重壓下,即刻間便有粉身碎骨之難。

一時間滕屍眼前幻象叢生,不由自主心生恐懼,渾身汗如雨下,只嫌父母少生了兩條腿給他。可現在身上的這一對好像也不大管用,竟然只知道哆嗦,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更別說逃跑了,只能猶如一灘爛泥般軟倒在地。

杜辰略感同情的瞧了瞧滕屍,雖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不過杜辰也能猜得到——玉樞一定又是用上他的獨門絕技,所謂魅惑的技巧,可令之生,亦可令之亡。

不多時,魔修少年的呼吸便越發的弱了,半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面容死灰,倒真像具死去的屍體。杜辰三人也不再去管他,紛紛詢問起玉樞解決的辦法來。

玉樞瞧了瞧三人直挺挺站在一旁僵硬的身體,淡淡一笑:「這倒也不難,只是不知你們還要不要這肉身?若是不要了,想要奪舍、或是重修元嬰俱都可行……」

話未說完,杜辰便插嘴道:「要啊,當然要啊!能原地復活那是最好的了。」

玉樞聞言睨了他一眼,滄海也道:「還是讓玉樞大人把話說完吧。」

杜辰立刻低頭認罪。

玉樞便道:「若是想要保留肉身,也不是沒有法子。只是需要付出些代價。」

三人臉上顏色一正,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隱隱有些想法。

「代價是什麼?」不同於其他兩人的猶豫,杜辰直接開口問道。大家都很熟了,這個問題又事關生死,杜辰並不想拐彎抹角。

杜辰還在等待著玉樞的回答,忽然感到對方的目光緩緩的移到了自己的臉上,隨即定住不動了。

「欸?」杜辰愣了好一會兒,這才福至心靈,頓時領悟。「代價——是我?」

玉樞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蹙眉,轉過頭看了看某個方向,便不再賣關子,直接點頭道:「不錯,如果想要回到原來的身體,需要你付出代價——所有的修為。」

三人聞言臉色微變,然而沒等他們開口,玉樞又道:「有人來了,我們先走。」說完只是輕輕一揮手,山谷裡的四個靈魂並三具身體眨眼間消失不見。

幾個呼吸之後,當幾個身影御劍匆匆趕來之時,在山谷裡搜尋了半晌,也只發現了狀若死屍的魔修少年。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四人順利著陸在一個石洞中。杜辰左右張望了下,發現自己的身體好端端的僵立在一旁,這才放下心來。

滄海便繼續提起剛才的話題:「說是需要修為,其實應該要的是靈力吧。如果可以的話,不如讓我們三人分擔一下?」

玉樞搖頭:「不行,有一樣東西只有小辰身上才有,也只有那樣東西,才能讓你們復活。」

什麼東西?這話說的實在有些玄乎,連杜辰都開始努力回想,自己身上到底攜帶著什麼神奇逆天的物品。廟會買的玉珮?地攤買的汗衫?……還是——系統?

他立刻向玉樞提出疑問,雖然並沒有得到正面的確認,但杜辰還是認為自己已經發現了事實的真相。這個並不靠譜又很沒存在感的系統,本來就是一副死要錢的樣子。當年學語言就要了兩級經驗,現在復活漫天要價,實在是太正常了。

「既然這樣,那就拿走好了。等級什麼的,還可以再練嘛。本來我這個老大就當的名不副實,能給大家做點貢獻,我也挺開心的。」杜辰摸了摸後腦勺,傻呵呵的笑了起來。他十分想得開:能復活就好,不用真的死掉就比什麼都強。不就是刪號重練嘛,各職業都有練到滿級的號的某人表示完全無壓力。

滄海和通心粉想了想,也並沒有繼續推辭,爽快的點了頭:「這樣也行,我們倆再幫老大把等級練上去就是了。」權當是帶小號了,這種事大家都有經驗得很。

杜辰在周圍三人鼓勵的眼光中,仰起頭深吸一口氣,抖了抖虛無形態的手腳,閉著眼睛來回扭動了幾下脖頸。深呼吸幾次之後,他猛地一睜眼,眸中射出了堅毅的目光。

「來吧!」

雖然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復活儀式,也不知道取走修為會經歷什麼樣的感受,但是杜辰覺得,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上,他都已經準備好了。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玉樞都沒有任何動靜。杜辰皺著眉,彷彿奮勇犧牲的勇士一般,挺起胸膛大聲喊道:「我沒事的,你儘管來吧!」

玉樞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復活的指令,就在你自己身上。」

杜辰一時傻了。自己身上?哪裡?

見玉樞完全沒有解答的意思,杜辰又將求救的眼光轉向滄海和通心粉,兩人也是一臉沉思。滄海伸著食指在鼻樑上滑動,猜測道:「很明顯魔獸原本正常的復活模式是用不了的,這一次我們連釋放靈魂的提示都沒有看到。但是我想,既然這個系統是私服系統,或許——GM指令可用?」

杜辰頓時來了精神,他又歪頭想了想,既然不能打命令,那麼就試試看說吧。張口就在隊伍頻道中大喊了一聲:「點revive!」

滄海和通心粉一頭黑線,這樣中西合璧的命令行真的沒問題嗎?

然而奇蹟竟然真的發生了。繼這一聲大吼之後,杜辰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行久違的紅字:(是否付出當前全部等級,復活小隊所有死亡成員。是/否)

「是!」杜辰咧著嘴,臉上笑開了花。

兩日之後,東大陸中部的某處山野中,兩位身穿白衣的修者正在攻擊面前的高階妖獸。

這座無名山脈中生活著數以萬計的妖獸,因為等階較高,數量又密集,以往來的修者們大多只在外圍殺些中低階妖獸,山脈中心的高階妖獸們便得以自由自在的修煉。誰知道前兩日居然來了兩個殺神,它們的平靜生活立刻被打破了。

如果開了靈智,這些妖獸們一定覺得很委屈:您兩位都是元嬰期的大佬了,還來欺負咱們這些小妖獸幹嗎呢?可惜即便是距離化形期一步之遙的高階妖獸,那也不過是野獸罷了。在剛被妖修搶走了老婆的滄海面前,一切妖獸都是生死仇敵。

通心粉看了看身邊面容冷肅、不停御使法寶攻擊的滄海,甩了甩因為不斷施法而有些痠痛的手臂,丟下一句「我去歇會」,便踱著步子,向後方不遠處坐在地上的杜辰走去。

此時的杜辰正斜倚在自己的那柄門板寬的大劍上,歪著頭和身邊的玉樞說話。作為一個勇猛的MT,居然坐在後方干吃經驗靠人帶,杜辰自己也覺得挺丟人。

然而這也是無奈之舉,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目前正處於特殊狀態中。

成功復活之後,雖然一下子變成了沒有任何修為的凡人,杜辰也並沒有覺得哪裡特別不適應。之前做凡人也做了三十年了,有超能力不過是這半年多來的事,頂多是在一些瑣事上有點不習慣,比方說更容易餓了容易累了到哪都不能飛了……要適應也是分分鐘的事。

可要命的是他頭上竟然還掛了個虛弱狀態:降低所有屬性的90%,為期三十天……

這狀態著實兇殘,杜辰瞬間變成了久病在床的病弱青年,連走路都要人攙扶,更別提跟在後面蹭經驗了。後來大家想出了個辦法,保持共享經驗的最大距離,操縱飛行法寶馱著他。

和迎面走過來的通心粉打了個招呼,杜辰一眼瞄見滄海已經解決了手頭的妖獸,又往另一隻怪奔去,趕緊御使大劍漂浮起來,把自己往前送了一段路。經過這兩天的時間,杜辰迅速升到了十幾級,也能用出一些靈力了。再瞅瞅經驗條,他欣慰的點點頭,看來今天有望重聚金丹。
==================================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被拉出去逛街的週日都無比苦逼,比平日還要累。作者菌的宅人屬性暴露無遺,每次逛街都像受刑,總是逛得腰酸背疼頭暈眼花,週一晚上才有時間寫……

有點趕,只檢查了一遍,不知道有沒有錯別字。


☆、68‧黑雲壓城(一)

早在復活伊始,玉樞看著躺在飛行法寶上干吃經驗閒來無事的杜辰,一臉鄭重的說出了以下這一番話:

「雖說你現下不能動彈,但也不可悠閒度日浪費良機……羲神訣本是天級功法,可是你如今修煉起來卻總不如人意,這是為何?要知道,此功法本源自上古神獸洛羲,是攻守兼備的術法。然而你卻只將它當作修煉靈力的功法來用,自然只有一半的功效。此次雖說修為盡無,一切須得重頭開始,但也不失為重鑄經脈與靈基的好機會,如此一來,反倒是因禍得福的好事了。我見你之前劍法練得也有幾分火候,不如試著將劍法與功法相融合,或許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杜辰知道他說的有理,只是目前身體虛弱,喘口氣都嫌累,便有幾分偷懶的打算。

玉樞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冷冷一笑:「我早知你們有別的助益,於修煉一事上向來不愁。只是,由外力得來的強大,終究比不得自己苦練的。同是元嬰初期的修為,若是憑單打獨鬥,你們之中又有誰能夠敵得過秦朗?更別提那簡子元了……再者,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有一天,那助益忽然間消失了,你們幾人以後又該如何是好呢?」

這話說到最後,已有幾分苦口婆心的意思了。

杜辰心中一驚,總覺得對方的話似乎意有所指,只是玉樞卻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玉樞的話通過隊伍頻道也傳到了另外四人的耳朵裡,聽到的人都陷入了沉思。這道理說起來很簡單,就好比是別人代練的號當然比不過自己精心練起來的熟悉,老師掰碎了揉爛了講解的知識怎麼也比不過自己思索領悟得來的透徹一樣。

然而,雖然人人都明白經過自己努力而得到的效果更好,但是實際上做起來,許多人還是會覺得走捷徑更為方便快速,需要付出的時間和汗水也更少一些。

不過,在接受玉樞的指導時,杜辰向來都是從善如流的。很多時候他幾乎是憑藉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本能的明白什麼對他最好。因此,在經過了一開始短暫的愣怔之後,杜辰並沒有多說什麼,很快便聽從了玉樞的指點,將前方隊友殺怪而獲得的靈力源源不斷的投入丹田,依照功法細細梳理起來,擴寬經脈,重塑丹田。

隨著杜辰的等級到達11級,按照羲神訣的功法築基之後,他在內視時赫然發現,自己此次的靈基與先前形成的竟是截然不同的。

只見在一塊海碗大小的堅實基台上,一隻金色的麒麟虛影酣然而臥,身周無數彷彿星辰般晶瑩的靈光,圍繞著神獸虛體緩緩旋轉。細細看去,那雜亂旋轉的線條又彷彿涵蓋著天地至理,杜辰將心神沉醉於其中半晌,心中似有所悟。

「上一回你從練氣到築基,幾乎是隨性而成,靈基的形態也便成為了最為常見的泉眼基潭。這一回既然照了功法修習,這靈基自然會形成最符合你靈根的模樣。基台為土,神獸為金,正與你的金土雙靈根相符。」玉樞如是講解著。

憑藉自己的努力還修煉出了一個新鮮玩意兒,杜辰的興致頓時高漲起來。又是一天的升級之後,眼見著等級到了20,距離凝聚金丹不遠了,杜辰十分興奮的期待著,這一回又會弄出個什麼東西來。

「凝聚金丹之時,切記要將你所領悟的劍法劍意也融匯其中。」

當杜辰的等級剛剛過了21級的界限時,玉樞幫他在四周布下了隔絕的陣法之後,忽然開口對他交代了這樣一句話,隨即便轉身離開,去將還在拚命殺怪的滄海叫回來休息,順道幫忙護法。

杜辰不由有些納悶,這劍意什麼的明顯是精神層面的東西,根本無形無相,又要怎麼融入到靈力中去呢?

然而眼下卻根本沒有時間讓杜辰慢慢思考了,與上一次無知無覺便形成了金丹不同,現下杜辰丹田裡的靈力似乎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恍然間有種異樣的充實飽脹感,隱隱還傳來了絲絲細微的疼痛感。當容器裝了超過其容積的東西時,結果不是容器破裂,就是其中的內容物被壓縮。

杜辰趕緊收斂心神,專心內視,控制丹田的靈力走向。只見在乳白色的霧氣氤氳中,一個個細小的漩渦瘋狂的旋轉起來。這些氣旋的存在讓丹田吸收靈氣的速度提高了數倍,從外界吸入的靈氣又瞬間凝結成密集的液體,加入到不斷翻滾湧動的霧氣當中。

霧氣越發顯得濃重了起來,原先還隱約可見的麒麟狀神獸已然密密的覆蓋上了一層層厚實的雲被。杜辰用神識掃視了幾眼,發現一切似乎自動進行的井然有序,略鬆了口氣。他還記得玉樞說的話,劍意要融合進去,所以趁這個機會,他得趕緊考慮這個問題。

劍意是什麼?墨陽曾與他長談過數次。然而別人的道終究是別人的,想要變成自己的,必須通過自身的思考與體悟。經過無數次長夜睡前的思索,杜辰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雖然只是一條小道——劍,就是一往無前。

在魔獸世界裡,杜辰曾把所有的職業都練到過滿級。然而,在所有這些職業中,他最喜歡的還是戰士。雖然沒有DPSer的強力輸出,沒有治療的恢復能力,也沒有控制職業的超強pk優勢……戰士還必須時刻頂在前方,不僅時常要準備各種藥水,裝備還磨損得比別人厲害。而且沖得越前死得越快,這真是至理名言。然而他就是喜歡。

吸引住敵人的目光,奮不顧身的擋住所有的攻擊,保護後方的脆皮職業者,這就是MT的職能。同時,將攻擊的任務交給同伴,將自己在生死線上不斷起伏的生命交給治療,這還是一種無言的信任與託付。

在失去公信力的當今社會裡,能與素未謀面的網絡友人之間,彼此交換著這樣默契的信任,杜辰十分享受這種久違的單純與快樂。

當遊戲具現化成了現實,這種體會也變得尤為清晰起來。

敵人對他的攻擊變成了真實作用於身體上的疼痛,動作時各處傷口還會不斷傳來撕裂感。沒有了上帝視角,杜辰再也無法知道身後的隊友在做什麼。然而即使看不到隊友的舉動,他也並不寂寞。

從身後不停呼嘯而來的光芒中,紅色或白色是小粉的法術,黑色是小約的法術。身上不時感受到的暖流也有著細微的差別:清涼的是桑田的德魯伊恢復法術,熾熱的是滄海的牧師治療術。

他從不是孤單的一個人。他只需要前進,永遠不需要後退,他的背後站著的是可以託付生死的同伴。

劍,是守護,是信任,是一往無前。

不知不覺間,那些細小的氣旋漸漸匯聚在了一起,整個丹田的靈力海洋最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浪潮翻捲著,帶著滂湃的威勢,豐沛的水汽蒸騰起來,懸浮在半空。漩渦以驚人的速度旋轉著,幾乎到了肉眼無法看清的地步,最後化作了一圈刺眼的白光,終於炸裂了開來。彷彿宇宙初開的爆發場景,星辰碎裂,無數晶瑩耀眼的靈光向四面八方噴射而去,流光似火,煙花般璀璨奪目。

丹田中發生的一切雖然無聲無息,卻是翻天覆地的劇烈變革。然而此時的杜辰卻彷彿進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玄妙境界,已然超脫物外,似乎再沒有什麼事可以影響他心湖的安寧。杜辰的意識平靜的飄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的觀看著所有發生的一切,心中竟是無悲亦無喜的淡然。

也不知過了多久,絢麗壯美的星辰浪潮緩緩沉寂,所有細碎的靈光都漸漸沉澱了下來。閃耀著瑩瑩光芒的靈海之下,一抹奇異的金光從蕩漾的波浪中徐徐升起。

依舊是在那黃色的基台上,一隻拳頭大小的金色球體緩慢的旋轉著,細細看去,球體中彷彿還隱隱浮現出一隻昂首呼嘯的神獸影像。金丹的周圍漂浮著一圈清淡的霧氣,好似薄紗般輕攏飄逸。然而旁觀的杜辰心裡卻驀然間明白了,這一層看似無害的霧氣,若是放大數百倍,每一滴都是一柄袖珍的鋒銳小劍。

這就是他的劍意,這麼說,他這是成功了嗎?

從之前彷彿頓悟般的奇異狀態中逐漸回到了現實,杜辰也恢復了他歡樂跳脫的性格。隱約覺得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他將心神從內視中拉了出來,一睜開眼便四處尋找著玉樞和同伴們的身影,想要立刻告訴他們自己剛才發生的事。

然而,解除了陣法之後,眼前顯露的景象卻讓杜辰著實吃了一驚。

向來穩重的滄海正在前方不遠處來回的轉著圈,鞋子不停的磨礪著地面,發出難聽的嘎吱聲。那張溫和的面龐上神情僵硬,眸中滿是漠然,眼神直直的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通心粉正在一旁對他勸說著什麼,然而他卻彷彿被什麼抽走了神智一般,完全置若罔聞。

滄海一抬眼對上了杜辰清醒的視線,無神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道亮光,他竟也不上前詢問杜辰結丹的情況,只丟下一句「我走了」,轉身便要御劍而去。

通心粉急得跳腳,只能緊緊拽住滄海的胳膊,拚命將他往回拉,轉過頭滿臉漲紅的向著杜辰喊道:「老大快來幫幫忙,滄海哥要瘋了啊!」
===============================================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止殤童鞋的地雷。鞠躬

呃,我又遲了……


☆、69‧黑雲壓城(二)

素來淡定的通心粉竟然急得滿臉通紅頭上冒汗,杜辰終於確定她和滄海的這番舉動不是在開玩笑了。

趕緊從地上麻利的爬了起來,杜辰快步往拉拉扯扯的兩人走去,眼珠還不停轉動著尋找玉樞的所在。那一抹散發著瑩白光芒的身影正立在前方不遠處,沉默的凝視著正在說話中的兩人,臉上的神情看起來略有些微妙。

杜辰忽然覺得怪怪的,這人在一旁看著滄海發瘋卻不上前阻止,還一臉盤算的模樣,等下不知又有誰要倒霉了。然而距離滄海不過幾步路而已,這個念頭也只是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滄海,你的冷靜呢?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衝動根本不抵事!你一個人又能怎麼去呢?秘境的道路都已經封鎖了,正面戰場有合道期魔修把守,我們根本衝不過去!不如和小約商量一下,他現在是我們中實力最強的,距離又最近,讓他去探一探情況,怎麼也比我們三個加起來都強。放寬心吧,我相信桑田姐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正好老大也醒了,我們大家一起來合計一下到底怎麼辦,好不好?」

杜辰一路聽著通心粉苦苦勸說滄海的話,心裡略有些猜測。他大跨步的走到兩人身邊,一手橫過去圈住滄海的肩膀,手臂用力的夾了夾:「老滄啊,雖然我不大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你想啊,我們仨連死都死過了,還被人做成了屍傀。你說,還能有比這更慘的嗎?就算是她也……死了,你也得保全自己,才能過去復活她啊。」

杜辰的前半句還勉強能聽,後半句說得著實有些不倫不類,不僅滄海對他怒目而視,通心粉也對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就知道老大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不過,滄海哥,他這話糙理不糙,我們現在實力不夠,確實應該保全自己才行。若是再像之前那樣來一回,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復活呢。現在既然具體情況還沒弄清楚,至少要先蒐集下情報再說。滄海,你一直以來不都是這麼做的嗎?你不是這麼衝動的人,對嗎?」

聽著通心粉的話,滄海依舊面容鐵青,臉頰肌肉緊繃著,太陽穴爆出一條猙獰的青筋,時不時的跳動幾下。他的心裡依舊是火燒火燎的疼,雙眼通紅,眸光中彷彿帶著燃燒的火焰,定定的凝視著前方不知名的地方。不過他雖然還沒有表示什麼,倒沒有再掙紮著要離開的意思了。

通心粉小心的看著滄海的臉色,見他似乎有些被說動了,終於略微鬆了口氣。

滄海一直沉默的站立了許久,期間杜辰想要開口,又被通心粉阻止了。

「我們說的已經夠多了,現在還是讓他自己冷靜下來吧。」這是通心粉密語杜辰的話。

形同雕像般的青年終於呼出一口氣來,嘴唇顫抖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嚥了回去。他擰著眉,緊咬下唇,忽然猛地轉過身,一拳擊在旁邊一棵兩人合抱的大樹上,手臂深深的嵌入樹幹裡,直沒過手肘。

滄海把額頭死死的抵住樹幹,低啞著嗓子說道:「你說的我怎麼會不明白?可是,我又怎麼能忍得住?她一個女孩子孤身一人陷在敵營裡,還被拉去要做類似人體實驗,我真是一想到就……」他又伸出另一隻拳頭,洩憤的在樹幹上砸了好幾下,留下一個深深凹陷的拳印。

「好了,我已經冷靜下來了,讓你們擔心了。」終於抬起頭,滄海對上杜辰和通心粉憂慮的眼神,勉強的笑了笑。他慢慢的把自己的胳膊從樹幹中拽了出來,看著一手淋漓的鮮血和皮開肉綻的傷口,苦笑了一聲,給自己刷了一個治療術,盯著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長好,靜靜的出著神。

「到底出了什麼事?」看到緊張的氣氛終於緩解了下來,杜辰便提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疑惑的問題,「什麼人體實驗?類似731的那種嗎?」

滄海聞言抬起頭,臉色又變得難看了起來。通心粉狠狠的瞪了杜辰一眼,連忙轉移話題,將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原來自從桑田被擄走之後,這些天來除了睡眠時間,滄海每隔一個小時就要和桑田通話一次,談一談雙方的近況。然而就在剛才杜辰結丹的過程中,在又一次整點對話時,滄海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聯繫不上對方。

滄海趕緊看地圖,代表桑田的小點還在原地沒有動彈。再看隊伍界面,桑田的紅藍條似乎也沒有什麼變化……不,不對,桑田的等級正在迅速的增長中,血量和法力的數值也不大對勁。再仔細一看,桑田的頭像下方還有一個小小的負面狀態——混亂。

桑田到底遭遇到了什麼?滄海的心裡開始翻江倒海了,由於過於擔憂,他的大腦劇場中已經開始分屏幕播放無限可能的各種糟糕情況。

他想得心煩意亂,再也無法冷靜的做出判斷,便將此事告知了玉樞和通心粉,同時開始呼叫小約詢問情況。

小約的回話略有些吞吞吐吐,滄海頓時心生懷疑,盤問了半天,小約才將桑田讓他隱瞞的事說了出來——桑田可能要被迫接受妖血激活儀式,過程不詳。

越是未知的事物越會給人帶來恐懼。滄海這一驚非同小可,大腦瞬間充血,連小約說 「帝微說這樣對她有好處」的話都完全聽不進去,只恨不能背生雙翅,下一秒就立刻來到桑田的身邊確定她的安危。

好在滄海還剩下了一些理智,知道為杜辰的結丹過程護法同樣也很重要,便耐著性子等著杜辰醒來。這期間裡他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才會發生一看到杜辰睜眼便轉身就走的情景。

杜辰聽了連連點頭,倒是有些感同身受:要是他家老婆被別人抓走了還可能要被這樣那樣,換他也忍受不了啊。同時心裡還有些愧疚和感動,滄海急成這樣也沒忘了他,真是好兄弟講義氣!

杜辰心裡轉了幾個念頭,低頭隨意的瞥了眼地圖,正準備說些什麼,卻忽然間瞪大了眼睛。

「小約,你在做什麼?!」

只見在系統地圖上,小約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從南到北跨越了整片大陸,來到了距離桑田不遠的地方。在沒有放大的地圖上,兩個人的圖標幾乎完全重疊在了一起,看來小約應該是找到了桑田所在的地點。

這件事理應讓人高興才是,然而讓杜辰如此驚詫的,卻是小約的紅藍條竟然減少了將近一半。要知道小約現在可是大乘期的修為,能打傷大乘期修者的人還能是誰?這答案簡直呼之慾出。

隊伍頻道里先是安靜了一小會兒,接著小約的聲音伴隨著幾聲氣喘和咳嗽傳到耳邊:

「咳咳,我找到關桑田姐的地方了,希望能夠將功折罪哈……嗯,有點麻煩,遇到了兩個大乘期的妖修。呵呵,等級升太快,法寶裝備都沒更新,只能先穿著T0湊合一下了……嘶——」

這下連滄海都變了臉色,三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

杜辰大喊:「喂,小約你悠著點啊,現在在打架嗎?那就別分心跟我們說話了,你一對二能行嗎?還是先回去吧。」

滄海也道:「我們再從長計議。要是因為救桑田把你也折進去,讓我心裡怎麼能過意得去?」

小約卻呵呵的笑了兩聲:「沒事啦,術士PK不能一對二,這話說出去不是丟人嗎?我還能吸血吸藍呢,對面那兩個其實比我還慘……唔——」說著又是一聲悶哼。

三人都無語了。剛剛解決了素來穩重的滄海的暴走,現在他們又要面對來自一向乖順的小約的瘋狂。

滄海低頭把臉埋進雙手,十指按住額頭,一臉後悔:「都是我不好,剛才太急了,說話有點沖,沒想到小約竟然會這樣……」

通心粉皺著眉看著小約不斷增增減減的藍血條,一言不發,心裡也是七上八下。杜辰煩躁的撓著頭髮,突然開口道:「帝微呢?他也不管管小約!」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狀況中,一個清淡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了過來。這個聲音並不高亢,卻彷彿有種奇異的魔力,好似被風吹開了陰霾,讓三人燥亂的心驀然間平靜了下來。

「帝微已經去了。不用擔心,此事很快就會解決。」

之前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杜辰完全將玉樞忘在了腦後,現在忽然聽他一開口,腦中遽然靈光閃現:「你是不是有辦法能救桑田?」

玉樞的臉上還是一派淡然,對著三人亮晶晶的眼神,他依舊不急不徐的開口:「為何要救?此事對她只有好處。」

滄海蹙眉,追問道:「是什麼好處?」

「與小約相同。」

看來是類似於開掛漲等級這種。

滄海卻還不放心:「對她的身體和精神都沒有任何損害嗎?」

玉樞聞言一挑眉,莞爾笑道:「即便我說確實不會有任何傷害,你也仍不免擔心吧。既然如此,不若自己去看看如何?」

「你有辦法讓我們去魔修地盤!」

「你能讓我們去西大陸,怎麼不早說!」

「我們能過去?」

三個人幾乎異口同聲的說出類似的話語來,滄海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在三雙期盼的眼神中,玉樞鎮定自若的點頭:「不錯,不過此事還得先等小辰結了嬰才可進行。」

聞言滄海二話不說,立時便跳了起來,毫不浪費時間的奔入林中尋找妖獸去了。

通心粉收拾了地上的陣盤和靈石,看了滄海遠去的背影一眼,切換到了當前頻道,有些遲疑的低聲問道:「桑田姐真的沒事吧?你要知道,對於女孩子來說,要是在某些方面吃了虧,也是會有心理陰影的。」

玉樞眨了眨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失笑道:「你這可是想得太多了!聽我來與你分說清楚:妖修一族在遠古時雖然強大,但如今已然沒落,只能依附魔修,心中自然不甘。桑田身負極為純淨的妖血,萬年難得一見,現下已被妖族長老視為妖族復興的希望,在妖修中的地位也堪比公主了。只是她總想著你們,才會被束縛住。放心吧,她絕不會有事。」

通心粉雖然有些疑惑,為什麼玉樞說得彷彿親眼所見一般,卻也知道他一直神通廣大。心裡只是想著「這話要是剛才說給滄海聽,不是會讓他更放心嗎」,念頭轉了幾轉,還是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

杜辰又問:「可是桑田的身上真有妖血嗎?我們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怎麼會有這樣巧合的事呢?」

玉樞瞥了他一眼,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回答。就在此時,小約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滄海哥,真是抱歉,我沒能把桑田姐救回來……帝微再三保證了說桑田姐會沒事,呃,主要是我沒能打過他們……」

三人都鬆了口氣。

滄海已經找到了一隻妖獸,果斷下手,口中答道:「沒關係沒關係,你安全就好。玉樞大人說有辦法讓我們過去,等大家集合了再一起去營救她吧。」

「啊,那樣可就太好了,和大家分開真的好不習慣啊。」聽得出來,小約的聲音裡滿是期盼和雀躍。

玉樞又對小約道:「此事還要你和帝微在那方配合才行。」

小約自然滿口答應,語氣十分興奮:「好啊好啊,要我做什麼儘管說啊,保證完成任務!」

又過了兩日,經過了玩命式的沖級,杜辰的等級終於到了31。三人便離開那片荒山,聽從玉樞的吩咐,找到了一處靈脈,讓杜辰花了半天功夫結了嬰。

一回生二回熟,既然已經是第二次結嬰,杜辰更為輕鬆的度過了心魔那一關,只是這一回他重修出來的元嬰又與前一次有所不同。

結嬰的過程中,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的杜辰,竟然再一次進入了頓悟的出神狀態,以一種平時無法想像的冷靜與超脫,旁觀並精確控制了小雞出殼——不,丹碎嬰成的過程。然而當他從這一狀態中恢復原狀時,看著丹田處那白白胖胖的小嬰兒,嘴角還是不由自主的猛抽搐了好幾下。

原因無他,雖然這個元嬰寶寶外形白嫩可愛,可那幾乎密佈全身的劍形刺青實在是礙眼得很。還有脊背上那隻時隱時現的麒麟幻影,這其實是紫龍的另類cos嗎?

元嬰已成,事已至此,杜辰也只是在心裡吐槽了幾句,便在迫不及待的滄海帶領下,隨著玉樞的指點一路疾飛,來到了大陸最南部靠近墨野森林的區域,在一座無人山谷中鋪開了善園,入內過夜休息。

三人要養精蓄銳,因為第二天過後,他們即將開始進行一項極為艱巨的計畫。
=====================================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這兩天各種不順。

先是筆記本不斷罷工,最後終於傲嬌得徹底崩壞了……(傲嬌要不得!掀桌(╯-_-)╯╧╧ )

只好找了個老電腦用,結果word竟然不能保存不能複製(T口T) 這是怎樣悲催的人參啊~

終於抽空傳上來了,作者要瘋了……求安慰~


☆、70‧黑雲壓城(三)

第二日清晨,天邊剛露出一絲青白,杜辰便從入定中醒來。他一早打點好,便隨著玉樞來到堂屋。屋內的八仙桌前,通心粉雙肘撐著桌面,托著腮盯著面前早已涼透的茶碗發呆,滄海端著茶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眼神的焦距不知散在了什麼地方。

玉樞一步跨進門檻,兩人瞬間從神遊狀態回返,倏地站了起來。滄海的眼神灼灼的盯住了眼前的靈體,而通心粉的眼角則不時的飄向著滄海那邊。

玉樞見狀只是翹了翹嘴角,吩咐了兩句:多帶些與陣法相關的用材,有備無患。滄海和通心粉聞言對視一眼,又飛也似的衝出大門。

杜辰對於陣法一竅不通,便自行坐到了桌前。他起得太匆忙,還沒有吃早飯,雖說重塑元嬰已經辟榖不需進食,但是三十年的習慣也不是說改就改的。他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壺,壺身只是微溫,杜辰便給自己倒了一杯,就著微涼的茶水啃包子。

杜辰這邊一個包子還沒吃完,便見一個身影幽靈般的出現在了門前,擋住了門外射進來的光線。杜辰側眼一瞧,正是滄海。滄海也不進來,只對玉樞點了點頭,徑直在門外站著,表示自己隨時可以出發了。

不一會兒,通心粉也趕了過來。杜辰三口兩口把嘴裡的食物嚥下,跟著玉樞出門。

「怎麼?老大你也要去?」門外,通心粉轉頭看了看杜辰,有些疑惑的問。

杜塵愣了:「啊,怎麼我不用去的嗎?」

杜辰之所以起得這麼早,主要也是擔心滄海。他想著,要是滄海又因為什麼原因而暴走了,通心粉畢竟是個女孩子,要是拉他不住,就要靠自己上場了。這會兒忽然聽通心粉這麼一問,他倒是有些怔住了。

「你不是還在虛弱狀態嗎?」

三個人一同看向杜辰,眼裡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杜辰啊的叫了一聲,他根本忘記了這件事。

這幾天他的等級升了上來,又接連結丹結嬰。總體的屬性點增加了之後,再也感受不到身體的孱弱,杜辰就把虛弱狀態這事給拋在了腦後。現在一想,雖說他的狀態平常生活沒問題了,可是屬性削弱了90%,他現在遇上金丹期的敵人估計都打不過,跟著大家出門也是拖後腿的份……

「我們這次的任務既然與陣法有關,老大你又不懂這個,我們去就行了。」通心粉很給面子的幫杜辰找了個理由,又轉頭看了看玉樞,玉樞對她微微點頭。

滄海也平靜的開口:「你還是在大本營裡守著吧,要是遇上了什麼事,我們還得分心照顧你,豈不是更麻煩?你也別亂跑,要是胡亂跑出去不知道死在哪裡,想復活你都找不到地方。」

杜辰一口血卡在嗓子眼,他扶著門框翻了翻白眼,決定無視這個處於異常狀態的男人。又幽怨的看了眼玉樞:「你也不早說……」

玉樞臉色絲毫不變:「我還以為你是來送行的。」

一個兩個都欺負他,杜辰心裡的小人正在拚命咬手絹。

眼見著三人轉身便要出發了,杜辰還是送了兩步,又密語通心粉:「你一個人能行嗎?」

「放心。」通心粉回頭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三道靈光瞬間飛上天空。

杜辰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天空發呆。一個人被丟在這裡,心裡還是有些空落落的,彷彿一瞬間回到了童年——爸爸媽媽白天去上班,被鎖在家裡的孩子只能孤單的守著電視彈子小畫書……

杜辰抹了抹臉,這都想到什麼地方去了,果然是老了吧。他還跟同伴在一起呢,被綁走的桑田那才叫一個孤單寂寞冷。他又重新打疊起精神,去自己屋裡繼續修煉,穩固境界。

心裡存著事,入定的效果就好不起來。杜辰煩躁的從蒲團上爬起來,決定去煉器房研究法寶。小約上回提到沒有趁手的法寶,他現在雖然還造不出合道期以上用的仙器,化神期用的道器倒是可以勉強做得出來。

打定了主意,杜辰先進了庫房。天機門高等級煉材的儲備倒是不少,杜辰在心裡打好了底稿,取了幾樣便一頭鑽進了煉器房裡。

專心於某件事情時,時間就會過得特別快。當杜辰一臉喜色的從煉器房裡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地圖上另外標誌兩人的圓點也都回來了,杜辰瞧了瞧路線,便拿著兩樣成品興沖沖的跑了過去。

「看我剛做好的道器!」還沒踏進門檻,杜辰便嚷嚷了起來。

然而這一聲興奮的話語卻彷彿輕飄飄的樹葉落進了泥潭裡,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屋子裡悄無聲息,空氣中十分凝重。

杜辰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對勁,腳步也立刻慢了下來。他扒在門邊皺著眉往屋裡張望了兩眼,只見三個人各坐一方,玉樞仍舊是一如往常的面癱微笑表情,滄海的眼神定在地上出神,通心粉在中間如坐針氈,蹙著眉一臉擔憂的左望右望。

看到杜辰進門,通心粉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勉強打趣道:「今天老大一個人在家乖不乖啊?」

屋外一陣冷風隨著杜辰進門一同吹了進來,杜辰呆呆的望著通心粉,兩人一同打了個冷戰。

「怎麼?今天遇上什麼麻煩了嗎?」

通心粉扯了扯嘴角:「不,沒有麻煩,一切都很順利。」她有些遲疑的看了看左右兩人,這才將白天出行的情況向杜辰述說了一遍。

玉樞帶著他們進了墨野,在一整片密林上方繞了半天,又從某個荒僻的小山洞裡鑽了進去,下到了地底深處。沒想到這麼偏僻的地方竟然也有一條富礦靈脈,通心粉一路上只是撿落在地上的靈石就裝了整整一儲物囊,撿得眉開眼笑。

到了最後的巨型石洞前,三人忽然被一道禁制擋住了去路。聽到玉樞叫他們一同來解禁制,通心粉這才恍然明白,原來最終的目的地竟是在這裡。

禁制是高等級修者用來保護洞府的一種法術。與一次性法術不同之處在於,禁制一般都能夠維持較長的時間。與陣法不同的是,陣法需要在特定的材料之上刻畫符文,另外還要靠靈石啟動。然而禁制主要依靠的是自身的法力線路來維持長時間的運轉,對材料要求不高,可以在任何物體上佈上很多層。由於是觸髮式的法術,因此平時的能耗也很低。

能完成如此低成本高強度的法術,也就意味著布下禁制之人不僅本身修為很高,對於天地至理的規則把握也必然很有心得。自然,對於破解禁制的人也有著同樣的要求。

至少此時已經算是精通符陣之道的通心粉和滄海,面對這道看似平常的禁制時,完全是一頭霧水,根本不知該從何下手。

玉樞早有預料,他一邊自己動手解著禁制,一邊向兩人教授著破解之法。

禁制後面是滿洞璀璨的靈石,玉樞只收了一些自己需要的高等晶石,便徑直向正中央的一座石碑走去。

這座碑顏色黝黑,材質非金非石,造型古樸,四四方方沒有底座,整個懸浮在半空中。近看時那碑上的刻文彷彿一條條游動的蝌蚪,文字也極為晦澀難懂。

滄海和通心粉二人上前查看了一番,發現這座碑竟然是一座大陣的陣眼所在。雖然沒有見到整體陣法到底作用於何處,只是看這塊碑本身,將數種陣法集為一體、縮小在一塊碑上的設計簡直可稱為精妙絕倫、世間罕有。兩人一同研究了半天,無不覺得受益匪淺。

玉樞又向二人演示了收取方碑的辦法,接下來又帶著兩人跑了另外兩個類似的地點,這一回玉樞讓兩人自己上手破解。這三處地方的佈置大同小異,兩人雖然偶有失誤,在玉樞的指導下也很快掌握了方法,算是成功完成了任務。

通心粉的話說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杜辰聽了倒是十分眼饞那些靈石,連連追問有沒有多撿一些帶回來。兩人無奈的扔給他幾個袋子,打開一看,裡面都裝滿了靈石,杜辰不禁哈哈大笑:「發財了!發財了!」

在如此沉悶的氣氛中一個人開心,到底需要怎樣粗壯的神經?杜辰總算不是完全沒有眼色,他只笑了兩聲也就閉了嘴,看著面前臉色凝重的兩人,尷尬的撓了撓頭:「既然一切順利,又順了這麼多靈石回來,你們幹嘛還都一臉不爽的樣子?」

滄海沒有回答,還是面無表情的低著頭,通心粉為難的看了眼玉樞,還是把話說了下去。

原來,他們在收取最後一處方碑時,遇到了碑靈。

「碑靈?那是什麼?」

「最初我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一團灰霧突然間從碑後冒了出來,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孤魂野鬼。結果這灰霧雖然沒有固定形態,卻自稱是碑靈,說起話來還之乎者也、駢四儷六的。我聽了半天才大致猜測出它想表達的意思。」

「碑靈說了什麼?」

「呃,基本上就是在罵人,雖然委婉了點……大致翻譯成白話就是說,我們正在破壞天神留下來保護這片大陸的超級陣法,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就是全大陸的千古罪人什麼的。」

「哦——那你們最後收了那塊方碑嗎?」

「……收了。玉樞大人說不用理它,就連碑靈一起收了。」

杜辰摸了摸後腦勺:「就因為這個,然後你們就不高興了?」

「那倒不是,隨便一個幽魂說的話而已,誰知道真假呢。但是後來——滄海哥問玉樞大人,讓我們去西大陸的方法,是不是從中央結界上開個洞。玉樞大人沒有直接回答,只說:就算我的方法是把整個結界都破壞掉,難道你就會罷手不去做了嗎?之後,兩個人就這樣了……」通心粉說到後來,聲音也是越來越小。

「呵呵,難得他們倆也會吵架啊……」杜辰乾笑了兩聲試圖緩和氣氛,「破壞整個結界,那也太大手筆了吧,玉樞應該沒那麼誇張的。聰明人就是想太多,哈,哈哈……」

在一片寂靜的房間裡,這樣尷尬的笑聲聽起來尤為刺耳,杜辰也漸漸撐不下去,自己止住了笑。

「呵,」在這片難熬的沉默中,玉樞忽然發出一聲輕笑,「好了,今日你們已然知曉了破解之法,明日我們再換處方位,按照我標好的地圖分頭行動。總共需要破解九九八十一處陣眼,我已與帝微約定了時間,兩邊同時行動,此事須得在十日內完成。時間緊迫,可沒有工夫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說完玉樞又對杜辰道:「我看你今日必定沒有修煉,不穩固境界怎麼行,來,快隨為師回房修行去吧。」杜辰諾諾稱是,跟在玉樞身後。走出房門之前,他又擔憂的回頭看了一眼,得到通心粉的眼神暗示之後,這才放心的離開。

之後的幾天,一行人大多時間都在趕路。從地圖上看,他們幾乎是緊貼著墨野森林的邊線,一直往北方行進著。

每每趕上一天的路程,玉樞便會讓大家在某處停駐。杜辰仍是扮演著放假在家等父母下班的留守兒童,玉樞則會帶著另外兩人早出晚歸,去的地點也都是些沒人發現過的靈石礦洞。每次他們回返時都收穫頗豐,善園的庫房裡也漸漸充實了起來。

然而,滄海和通心粉的臉色卻也一日比一日更為沉重起來。

杜辰倒是在私下裡委婉的和玉樞談了談,他本能的覺得直接問或許不大好,便找了個安全的話題曲線救國:

「哈哈,最近真是收穫不少啊。那個,為什麼你們去破陣的地方都是靈石礦脈呢?是巧合嗎?」

玉樞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嘴唇微抿:「陣眼所在,自有聚靈之法,不然談何延續千萬載?時日久了,自然變作了靈脈。」

「哦,」杜辰做恍然大悟狀,繼續試探性的問道,「那這個大陣到底是——?」

玉樞瞥了他一眼,臉上淡淡的,到底沒有答話。

距離十天期限還有最後兩日時,一行人已經將東大陸這邊的陣眼破解了三十餘處。幾人不敢懈怠,仍舊加緊趕路。這一日照例又是要停下留駐的,滄海卻忽然開口對杜辰交代道:「這裡距離天池派不遠,你正好回去一趟和師門說下情況吧,我們離開這麼久都沒消息,師父還有秦師兄他們應該會擔心的。」

等事情辦好了大家一同去一趟也不是來不及,或是傳個信什麼的也行啊,為何要急著讓他一個人去?杜辰聞言頓覺詫異,然而抬眼間卻正對上了滄海的眼神。他愣了一愣,還是點了點頭。
=======================================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收網了,作者菌決定要悠著點,這週末看能不能完結。

感謝Shiraki同學的地雷,鞠躬。在後台看到了,可是前台等了兩天也沒刷出來,jj這兩天是不是又在搞什麼大動作,抽得有點過分啊?

週五晚朋友家開派對,回來都半夜了。朋友好心開車送作者回家,可是作者這廢柴又特暈小轎車,一路上胃裡翻江倒海,難受得回家躺到床上還一直睡不著,結果第二天又感冒了TAT~

這麼杯具的作者或許還是該去哪家廟裡拜拜吧……


☆、71‧黑雲壓城(四)

杜辰回到了天池派山門,守門的幾位弟子見到都是一愣,似乎認出了他來,頓時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些什麼。杜辰下了飛劍,隨意的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那幾位弟子卻都露出一臉戒備、如臨大敵的模樣。

杜辰不明所以,只道門派裡出了什麼大事,詢問了兩句也沒有得到回答。杜辰便準備先去司律堂提交上回出征的任務,沒曾想剛走了兩步,又被一位守門弟子攔下。

那位弟子頭上冒汗,卻仍舊伸著胳膊攔住杜辰:「當日杜師兄幾位一去不返,師門長輩都十分擔憂,還請隨師弟先往掌門處一見。」

杜辰想想也有道理,便隨著那位弟子一同先去了主峰。

掌門衡華一見到杜辰似乎也有些吃驚,他細細向杜辰詢問起當日的情況。杜辰便七分真三分假的大致說了一通,將遇到鹿淵與死亡的事實隱下,只說自己幾人當時遭遇魔修受傷瀕死,因此不便行動,一直躲在某個地方養傷至今。

衡華聽了也沒說什麼,又讓杜辰直接去見太上長老。

杜辰拜見了星賢尊者,又將自己經歷說了一遍。星賢只是點點頭,平靜的叫他坐下喝茶。杜辰一路收穫了無數驚恐的眼珠,難得看到如此正常的反應,便直率的問道:「師父啊,怎麼同門的師兄弟們看我的眼神那麼奇怪?」

星賢笑道:「當日你們一同出征,雖然魔修盡滅,但眾弟子回來之時,三位長老身負重傷,其餘弟子也損傷不少。然則你們四人卻沒有一同回返,便有人傳言道你們已然隕落。我早知你等四人素有福相,又去魂殿一查,見魂牌只是顏色灰暗並未碎裂,想來應是受了極重的傷。又過了幾日,魂殿弟子來上報說魂牌恢復正常,我便知應是無礙了。只是此事大多弟子並不知情,想是相信了謠言罷。」

杜辰這才明白了過來。就說怎麼一路被人指指點點呢,原本以為已死之人忽然在眼前冒了出來,這事也確實夠驚悚的。那幾個守門弟子硬要拉著他先去見師門長輩,想來應該也是擔心他被魔修奪舍,想要讓長老們檢測一下真假吧。

星賢又問起另外三人,杜辰從容應對。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說辭,只道一行人途中無意間發現了魔修蹤跡,其他三人前去追了,讓杜辰先回來報個信。

魔修問題目前已經成為了正道修者們關注的第一要務,星賢一聽到這兩個關鍵字,平和淡定的俊顏上立刻露出警覺的神色:「又有魔修蹤跡?」

隨即他又皺起眉頭責備道:「既然遇到魔修,便該立時報告師門,怎可自己冒險追擊?倘若遇上修為更高的,豈非是以卵擊石?」

杜辰摸著頭賠笑:「因為只是幾個金丹期的魔修,弟子們估計,應該是上次剿滅的魔修餘孽,所以……」

星賢板著臉繼續訓斥:「那也不可掉以輕心,若是那些魔修前去與自家師長匯合呢?」

杜辰無言應對,只能尷尬的笑,果然老實人說謊就是漏洞百出啊。

星賢瞪了他幾眼,又緩和了臉色道:「我知道你們幾人之間有特殊的聯絡秘法,趕緊問上一問,現今事態如何了?別讓老人家我放心不下。」

這話彷彿在耳邊響了一道驚雷,杜辰的眼睛都瞪圓了。擦!怎麼這異世界的土著一個兩個都跟配備了X光透視眼似的,敢情他們那些小把戲根本就不是秘密啊!杜辰迅速在大腦中翻閱之前經歷的行動日誌,拚命思考自己有沒有可以被拿來做把柄的事。

星賢看杜辰那一臉怪模怪樣便明白了他心中想法,不由失笑道:「誰人知道你先前做過什麼蠢事,你道我為何知曉?也是你們平日不謹慎,時常光見嘴動沒有聲音,誰不會猜測是某種傳音的秘法?年輕人,還是太過青嫩了,以後行事要更加小心才是。」

杜辰虛心受教,暗地裡摸了摸嚇得快要停止跳動的小心臟,還好還好,不是真的什麼知道就好。他一邊抹汗,一邊假模假式的在隊伍頻道里咕噥了幾句,這才對星賢道:「那些魔修已經剿滅了,並無人受傷。」

星賢安慰的點頭:「這樣就好,讓他們趕緊回返師門吧。」

杜辰連連點頭,心中直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幹嗎要找這麼一個藉口?之後又要怎麼收場?得了,後續發展他也不管了,讓滄海來想理由補缺漏洞吧。

接下來,杜辰又與星賢敷衍了幾句,倒也沒有忘記自己此次前來的使命,便從魔修一事問及到墨野結界的形成起因上來。

本以為這個問題對於本地土著來說應該三句兩句就能解決,沒想到星賢還低頭思索了一番,才將當年那段原委娓娓道來。

上古之時,大陸並不像現在這樣被一座龐大的密林山脈分割成兩半,道魔妖都是混居在一起的。當時天地間靈氣充沛,洞天福地靈脈極多,奇花異草也跟野花野草似的長得遍地都是,因為不用爭奪資源,大家一起生活得就比較和諧。

當然小規模爭鬥還是存在的,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過人與妖的種族之間並沒有什麼仇恨,正道與魔修也沒有地圖炮式的互相針對。從大局上說,當年修者們的生活還是相對和平的。

然而,據說就在數萬年前,天地間忽然一夜間發生了異變。當時人們還在睡夢中,一瞬間山搖地動、天崩地裂,黑夜轉眼變作了白天,明月與星辰也同時在天幕上閃耀。見此異象,膽子小的都躲在屋裡不敢出去,膽子大的,跑出去之後基本上都沒能回來。

當異變平息之後,倖存的人們從廢墟般的建築中走了出來,舉手相慶。可誰又知道,真正的災難卻還在後頭。

修真者們最先發現了這片大陸的不同。異變不僅導致地貌發生變化,還毀掉了大部分靈脈和植被,靈草死了大片。本以為只是一時缺乏,過段時間又能長出來了。誰知天地就像個破了洞的氣球,靈氣不知道從哪裡漏了出去,竟然一天比一天稀薄了起來。不但修者的修煉變得越來越困難,許多對環境要求嚴格的靈草乾脆就長不出來了。

修真者無論是道魔妖,講究的無非都是那幾樣:法財侶地。這場異變直接影響了「財」與「地」這兩個要素。靈脈被毀,靈氣減少,靈石的產量也眼見著不夠了,原先的修煉福地縮水了大半,缺少靈草,丹藥也沒法煉。

大部分人都一下子從地主變成了貧農。修煉愈發困難,很多人無法晉陞更高境界,只能絕望的面對即將終結的壽元。越來越少的修煉資源,生存的危機與壓力,讓許多人丟掉了內心的堅持與尊嚴,開始互相殺戮搶奪。原先被壓下的矛盾越來越激化,終於有一天爆發了出來。

首當其衝的是妖修,起因是一件科學技術上的巨大進步:一位天才丹藥師發明了用妖丹來代替某些重要靈草的新型煉丹方法,於是,大陸上的妖獸幾乎立刻被屠戮一空。

妖修們自然不能同意。妖修的修煉本就漫長又困難,即使雙方都是高等級妖修,生下來的孩子也還是沒有靈智的獸形。此法一出,以後這大陸上還能有妖修的立足之地嗎?

與此同時,道魔之間的矛盾也逐漸加深。

魔修不修心境,講究速成,本就修煉的比道修要快。原本天地間靈氣充足,道修還能靠著功法之利得以與魔修分庭抗禮。當下大局有了變化,便有許多心智不堅的弟子轉職投了魔修一路,一時間魔修的數量超過了道修一倍有餘。魔修門派由於過於放任自由不加管束,弟子中常有作姦犯科之人,人數一多,行事也越發肆無忌憚了起來。

道修中本就有許多人素來看魔修不慣,這下更是點燃了火藥桶,新仇舊恨一起翻了出來,雙方衝突日漸升級。

道魔妖三方每日裡互相爭鬥,整個大陸上頓時一片混戰,短短十年間,修者人數便因為互相殘殺而少了七成有餘。後世稱之為「末法十年」,對此諱莫如深。

後來據說有幾位從本界飛昇上界的神魔不忍道統斷絕,便花了大力氣在大陸中央布下了一座巨型結界,讓道魔分居兩邊。因為魔修對丹藥需求較少,妖修便跟著魔修去了西大陸。上界神魔還立下了規矩,雙方休養生息,每隔五十年方可對戰一回,戰場就定在墨野結界正中。

杜辰聽得津津有味:「這事照例說應該要作為給後世的教訓流傳下來才對吧,為什麼沒什麼人提呢?我好像從來沒聽人說過這段歷史。」

星賢端著茶碗低頭抿了幾口茶,微微搖頭:「此事過去太久,末法十年許多道統斷絕,諸多古籍早已湮滅,因此知之者甚少。此段史實我會知曉,也是因為我師尊極擅長卜算之道,他翻閱了諸多上古流傳下來的典籍,又推演了數年,才得出這一結果。雖不敢說與上古之時發生之事一般無二,應該也相差無幾了。」

杜辰點頭,又問:「我有一點想不通,五十年一戰的規矩真的是當年神魔定下的嗎?他們為什麼這樣規定呢?大家分住兩邊相安無事不是更好嗎?」

星賢慈和的微笑:「傻孩子,道魔不兩立,彼此間仇怨太深,又怎麼可能相安無事。至於這五十年一戰的規矩,你只要去過戰場便能知曉了。」

「哦,這又是什麼緣故?」

「結界平時都是封著的,約莫快到了時間,戰場通道才會打開。此時你若去看,那通道已是開著了,只是雙方還在準備,所以只是派了合道期長老守著罷了。」

杜辰從星賢那裡聽來了這麼個上古秘辛,晚上便興致勃勃的當作傳奇故事說給其他人聽。滄海和通心粉異常的默然無語,小約倒是很有精神的和他討論起來。

小約前些日子為了救桑田,收集冥靈教的資料時,也查閱了不少上古典籍,其中就有一些關於當年舊事的記載。魔神教也有數萬年的歷史,中間沒有過斷層,典籍保存得更全面一些。雙方兩相印證,倒也得出了與星賢師父相似的結論。

聊完了這事,杜辰又略覺尷尬的提起了今天出的漏子:「……星賢師父聽我這麼一說,就要你們趕緊回來。我是沒招了,你們想想到時候怎麼說啊。」

聽他這麼一說,常備嘲諷技能的滄海和通心粉兩人竟然也只是哼了哼,只說讓杜辰在天池派穩固境界,靜候消息。

兩天之後,杜辰等到了一個驚天大新聞——墨野結界,竟然真的完全打開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是作者沒說清楚,可能讓大家誤會了。因為電腦日曆上星期天排在第一,所以偶說的這週末,其實指的是14、5號的時候……

後面還有大概5、6、7……章?偶向來算不準這個,算的不對不要打偶啊o(>﹏<)o


☆、72‧黑雲壓城(五)

「……八十一個陣眼都已經起開,當時我們並沒有感到什麼異常。只是回到地面上時才發現,原先那裡的叢林竟然完全消失了,不遠處是一個沒有見過的村莊……過去查探時還遇上了一個煉氣期的魔修。」滄海語調低沉的在隊伍頻道里講述著,聲音裡毫無感情,彷彿機械般平直僵硬。

「也就是說,這結界就是個障眼法?中央的那座山脈根本不存在?你們這一下把它完全破解,現在兩邊天塹變通途了?」杜辰驚聞這個天大的消息,整個人都不怎麼好了,心裡直打鼓,在自己房裡如同困獸般的轉起圈來。怎麼辦?這可捅了天大的簍子了!

「通知一下師門。」

「哦,對!——還有,你們等等我,先別急著去西大陸啊!」杜辰猛地停下轉圈的腳步,招呼了一聲,拔腿往星賢的住處跑去。

情急之下,他的腦子也飛快的轉動了起來:實話是絕對不能說的,不然立刻被砍死都是輕的……反正他們這事也沒人知道,不如全部推到魔修身上好了,就說——是在追查魔修的途中發現了異變,對,就這麼辦!

杜辰一路狂奔,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包打聽。包長正自從得知杜辰幾人平安,開心得眼淚汪汪,每天都要來杜辰這裡報導順便分享一下八卦。

「哎呀——咦,杜師兄?為何如此匆……」包師弟縮著身子躲到一邊,一句話還沒說完,杜辰已經跑得沒了影。

作為星賢尊者的嫡傳弟子,杜辰自然有權力直接覲見太上長老。他找到星賢時,白髮青年也一臉愁容,心中似乎正有懸而未決之事。見到杜辰急匆匆的趕來,星賢似有所感,不再客套的請他喝茶,雙方直入正題。

「滄師弟他們剛才傳來訊息,發現中央結界忽然之間消失了!」

星賢蹙著眉頭,嘆了口氣,似乎並未感到意外:「原來,之前感知到的天地靈氣異變竟是來源於此……他們幾個定是在追查魔修的途中發現此事的吧?趕緊喚他們回來,魔修費了如此大的力氣毀這結界,之後或有大動靜。」

杜辰一臉認真的點頭,感動的心裡淚流滿面。聰明人就是體貼周到啊,聽了一句話就腦補了這麼多,根本不用杜辰自己費力的編謊話,人家就替他把想說的都說了。

星賢手掌一翻掏出一塊通訊玉簡,對著玉簡說了幾句,立刻將消息發了出去。他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走了幾趟,又神情暗淡的取出幾樣道器交給杜辰:「大陸上很快就要不太平了,大戰在即,說不得什麼時候你們便要出門迎敵。雖說現在用道器還有些早,不過我知道你們晉階速度極快,還是早作打算為好。」

杜辰拜謝收下,提出要離開師門:「我不放心滄師弟他們,還是去迎一迎。」

星賢眉頭一皺正要駁斥,忽然不知又想到了什麼,話到嘴邊又轉了主意:「那你便去吧,注意安全。」

杜辰回了洞府,對等在那裡的包師弟大致說了內情。他並沒有隱瞞的意思,星賢也一句沒提保密的事。有什麼好瞞的?這事鬧得太大,幾萬年的結界突然消失,根本用不了多久,全大陸的人都該知道了。

包打聽一臉震驚的離開,相信他很快會將這個消息傳播向整個門派。

杜辰收拾了這幾天煉製的法寶,又給幾個熟識的同門發了消息,便御劍離開,前往與滄海三人會合。

一路上,杜辰回想著星賢說過的上古之事,心裡也難得百轉千折了一回。這種闖了禍害怕大人發現的緊張與心虛感,遙遠得有些陌生,彷彿是小時候玩壞了小夥伴昂貴的正版變形金剛,心情實在無比微妙……

戰爭……就是在遊戲裡,他最多也只經歷過雙方各四十人的奧山戰場。原本他還想著,那墨野中央戰場又能有多大呀,了不起幾個山頭大小,撐死了幾萬人參戰。依照修者的法術覆蓋範圍,估計還得分班次輪換著打。現在可好,整條防線崩潰,戰場瞬間擴大到整個大陸了。不知道還能有什麼補救之法呢?

杜辰一路回想著在電視電影裡見過的戰爭場景,並不知道,就在此時,滄海一行已經第四次遭遇了魔修,正在艱苦戰鬥中。

結界打開之後,滄海便有些等不及,雖然答應了要等杜辰前來,卻還是忍不住要往西大陸的土地上先前進那麼一小段。

這片陌生的土地看上去與東大陸並沒有什麼區別,修者的密度卻更多。只飛過了兩個村莊,就遇上了四次魔修。頭三回遇到的是弱小的散修,隨意就打發了。然而似乎在邊界附近就有一個魔修門派,得到了結界消失的消息之後,他們反應很快,立刻派出了一隻巡邏的隊伍。

這只隊伍人數約有四五十人,修為並不十分高強,多是築基與金丹期,一名元嬰初期的魔修帶隊。或許是魔修好戰的緣故,亦或許是對方看到敵人只有滄海和通心粉兩人,認為人多勢眾,很可以拚上一拚,這群人幾乎在見到兩人的瞬間就湧了上來。

四五十人高舉武器凶神惡煞的撲過來,遇見這種事一般人真心扛不住。如果不是滄海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勁兒,通心粉骨子裡又是極為剛強的性子,估計見到眼前這一幕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拔腿就跑。

如果純粹從兵力對比的數據上看,雙方的戰鬥力基本上是持平的。元嬰期對上金丹期一個打幾十個不在話下,這話不假,但若沒有合適的群攻法術,亂拳打死老師傅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滄海和通心粉雖然頂過了敵人的第一波氣勢壓力,但畢竟也只有兩個人。他們頭一回遇上群P,面對的又不是三國無雙裡的割草兵卒,一開始著實有些手忙腳亂。

光是在一群黑壓壓的人群中定位某個攻擊對象就有些麻煩——敵人又不是低AI的NPC,受了傷也是會躲會嗑藥的——更何況魔修的手段向來千奇百怪。雖然是一個門派出來的,這群人的個體差別也太大了點:一邊身周鬼影幢幢,一邊放出猛毒怪獸,有的專修肉體力大無窮,有的專修術法花樣百出,就連純粹的劍修竟然都有一個。不由讓人感嘆魔修門派的海納百川、兼容并包。

雖然沒來由的感覺有些欣賞,兩人還是很快掐滅了這個念頭。眼下必須速戰速決,他們兩人人單勢孤,還在敵人的地盤上,誰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來援軍?滄海和通心粉商量了一下,且戰且退,漸漸將戰線拉到了原先的邊界上。

這時,杜辰也終於趕到了。

遠遠看到一群人打得火熱,作為一個合格的MT,杜辰的第一反應當然是衝鋒。好在他臨抬腳之前猛然想起自己還在虛弱期,便隔了一段距離停下,御起自己這兩天剛煉製好的群攻型法寶,往人群頭頂上空罩去。

「看我的流星火雨!」早就想過一把法師癮的杜辰興奮的在隊伍頻道里喊道。

魔修弟子們一開始打得過於投入,並沒有注意到有其他人到來。忽然空中飛來一把俏皮的小花傘,徐徐轉動間便當頭灑下陣陣火焰雨,眾人的目光都向杜辰那處轉移了過去。

一看之下,為首的元嬰魔修倒吸一口涼氣:「又來一個元嬰!」這下他也不敢再託大,心裡開始盤算著如何撤退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一開始魔修們佔著人數之利,又挾著萬夫不當其勇的氣勢而來,滄海兩人獨臂難支,自然輸了一籌。現在對方有了退意,滄海和通心粉也開始漸漸掌握了群P的節奏。杜辰雖然目前只是個脆皮戰士,可他站在一旁就給了敵人不小的心理壓力,更何況還不時用猥瑣的法寶進行遠距離騷擾。這場戰鬥的勝負自然可想而知。

解決了這群魔修,趁亂跑掉的幾個也沒有去追,草草打掃了戰利品,杜辰三人以及從不參戰的玉樞迅速撤離了邊境,向著腹地疾飛了一段,這才落下地來。

「呼,西大陸人民真是熱情啊。」杜辰手搭涼棚回頭張望了一番,沒有看到追兵的影子,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路上,杜辰和通心粉互相交換了別後的情報,彼此都對自己的前景感到有些擔憂。

「後面怎麼辦?我覺得光憑我們仨就想長驅直入進到魔修腹地,這事兒實在有點懸。」杜辰對通心粉說著,眼睛卻瞄向滄海。

「確實,按照魔修入門的簡易程度,他們整體的修者人口應該是比道修多。這麼一來,無論是悄悄的摸過去,還是想要一路碾壓,我們的修為都不夠高。」通心粉也點頭。

「那——讓小約來接我們?」

飄在一旁始終沒說話的玉樞忽然開口:「他和帝微都被我派了別的任務,暫時走不開。」

杜辰皺了皺眉,扭過臉去。

「乾脆在邊境這裡升級?我估計以魔修的好戰程度,他們一定會源源不斷的跑過來送死的。」通心粉建議道。

杜辰瞥了眼滄海,這個原本溫和的青年如今臉上常年罩著寒霜,眼神總是不自覺就會飄向遠方,無論在哪兒都帶著一身疏離的淡漠。披肩的長發束在腦後,漏了幾縷在腮邊,一身飄逸的白色衣袍,背上負著一柄霜雪凜冽的長劍,越發顯得氣質清冷。

「小粉說的有道理。滄海,你說呢?」

滄海並沒有答話,他依舊出著神,雙眼痴痴的凝望著西方。

杜辰嘆了口氣,搖著頭走到他的身邊,舉起那把剛剛大發神威的豔麗小花傘,就向著滄海當頭敲去。

滄海完全沒有想到杜辰會忽然發難,猝不及防間被敲了個正著,疼得啊的一聲,捂著通紅的額頭蹲了下去,滿眼不可置信的仰視著杜辰。通心粉也完全沒有預料到杜辰這一神來之舉,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小小年紀不學好,COS什麼西門吹雪?給我振作一點!你也想一想,之前咱們連去魔界都想不出辦法來,現在好歹路通了,不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嗎?你關心桑田,咱們大家也關心啊,我每隔一段時間就看一次她的血條,結果越看我越覺得放心。她等級雖然沒有小約漲得那麼快,那也是一天好幾級的速度啊,再過幾天就差不多滿級了,還怕有誰欺負她?我覺得小粉說的有道理,咱們至少要升到40以後再做打算,不然到頭來沒救回來人,還要她來救我們!」

杜辰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蹲在地上的滄海,手裡忘情的揮舞著小花傘,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大串話。

滄海遭遇到杜辰的逆襲,一時間呆愣著說不出話來。杜辰難得教訓了別人一回,頓時覺得揚眉吐氣。

這邊杜辰洋洋得意,滄海的臉上卻是神色不停變換。沉默了許久,滄海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低著頭緩緩的站了起來,聲音低沉:「大家說得都沒錯,能有你們這樣的同伴,我和桑田都很幸運。」

他慢慢抬起頭來,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謝謝你們,謝謝你,杜辰——」一邊說著,滄海一邊張開雙手做擁抱狀,向著杜辰走去。

杜辰感動的攤開雙臂,正要和對方來個深情擁抱。滄海卻突然發難,猛地抽出背後的長劍,拿劍鞘狠狠敲打杜辰的腦袋:「我就發個呆,你就拿法寶打我?拿別的什麼也就算了,那可是法寶啊,法寶啊!要是被你打死了怎麼辦?誰來復活我自己?打就打吧,還羅里吧嗦一大堆!拿把傘充教鞭你就以為自己是老師?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喂喂!你這也是靈劍好不好——很疼的!我好歹比你們大幾歲,說幾句怎麼了?哎喲,別打了,都腫了……」

一旁站著的一人一靈體絲毫沒有拉架的意思,紛紛愉快的圍觀著。

通心粉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沒想到老大也能想出好辦法,滄海哥總算是恢復活力了。早該如此了,男人的友誼,就是這樣打出來的。」

笑鬧過後,三人神清氣爽的蹲守在邊境,沒想到還沒等來幾撥魔修,倒是先遇上了自家門派的隊伍。

「秦師兄,你出關了?咦,怎麼帶著這麼多人?」

秦朗帶著一隊以金丹為主力的隊伍浩浩蕩蕩御劍而來,見到三人時,飛劍一個漂亮的甩尾急停。秦朗上前拍著杜辰肩膀,發出爽朗的笑聲:「我剛閉關出來,就聽聞了你們這段離奇曲折的經歷。哈哈,我就知道杜老弟你們是洪福齊天、遇難成祥之人!」

寒暄之後,他指了指身後的三四十號人,對三人道:「得知你們發來的消息,我家老頭說,魔修想必會有進犯之意,便派出了幾位元嬰期的師兄,各自帶了隊伍在邊境巡視,誰知我正巧遇上了你們呢。對了,太上長老不是叫你們回去嗎?」

杜辰便將之前遇上魔修的事說了一遍,同時表達了想要一同保衛邊疆的強烈願望。秦朗聽了微微皺眉:「沒想到魔修人數竟然如此之多……我得傳訊息回去,讓同門們不可掉以輕心。」

他彈出一隻通訊玉簡,才又道:「你們的想法我也傳訊了師門,既然與大家一道,想必太上長老不會不允,這便一起去吧。」

加入團隊的杜辰三人從此過上了划水蹭經驗快樂升級的幸福日子——

別做夢了,還是趁早醒醒吧!只要遠遠看到烏壓壓一大票人出行,人數少的魔修自然就會繞道,人數多的總也要掂量一下敵我戰力對比。人家魔修也是有常識的,穿著相同的高級制服氣勢凜然氣質高華……一看就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裝扮,誰不知道這肯定是大門派出來的?

於是,整整繞了一天,杜辰的團隊也僅僅遇上了一隻四五十人的魔修隊伍,輕鬆剿滅之後,從此就連個魔修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好戰的人,追求的是對自我的挑戰,真不是送死。

杜辰在隊伍頻道里抱怨:「早知道還是單飛的好,人少目標小,反而能夠誘敵。」

通心粉反唇相譏:「那樣經驗是多了,可要是遇上了化神期的,可就是我們給人送經驗了。」

滄海摸摸鼻樑,提出了不同看法:「我倒是覺得,在邊境遇上化神期以上敵人的幾率並不大。」

另外兩人驚訝回望。滄海繼續解釋道:「結界開啟這件事,除了我們之外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相信道魔兩方都會懷疑這一異變是對方的陰謀,因此,在沒有弄清楚情況之前,雙方應該只會派出低階弟子進行試探。所以我越想越覺得,這是我們升級的最好機會。」

「哦,不然我們還是找機會離開隊伍吧……」

「快看那邊!」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叫,一位天池派弟子正指向某個方向,眾人的眼光立刻集中過去。只見在遙遠的一處山野間,綠意掩映中升起了幾縷觸目驚心的黑煙。煙氣越來越濃重,筆直衝上了半空,才被風吹得散開。下方隱隱透出紅光,與西邊的晚霞遙遙輝映。

這是——著火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罪,昨天寫的字數不夠,沒趕上時間更新,乾脆今天多加了一點一起放上來。這章好肥吧~


☆、73‧黑雲壓城(六)

雖然距離看起來略有些遠,本著維護本土和諧穩定的原則,杜辰所在的巡查團隊立刻就飛了過去——其實也不過就是分分鐘的事。

著火的是北地裡的一座極為普通的小村莊。眾人趕到的時候,大火已經燒到了最後,火光已然有些黯淡,黑褐色的濃煙漫天騰起,構成各種仿若妖魔的形狀。建築裡所有的木質結構都化為了灰燼,只餘下橫七豎八的一道道土牆還勉強豎立著,牆面被熏得漆黑。廢墟裡沒有任何動靜,只有煙火還在肆虐,灰燼被風捲起飄浮在空中,燃燒著的火焰時而猛地爆開,發出啵啵的聲響。

站在空中看不出有沒有倖存者。秦朗沖身邊的一位弟子點點頭,那弟子會意,雙手掐訣,等了片刻便伸手一指,一道水柱憑空出現,又在半途化作無數涓細的雨滴,覆蓋住整個村莊。殘餘的火光被大雨澆熄,雨水沖刷掉殘垣斷壁上的黑灰,在地面流成一條條烏黑的濁溝。

滄海與通心粉看得心中微驚。兩人都是水系靈根,自然認出了這是最基礎的水系法術之一——水龍術。之後的水龍化雨雖然看似簡單,然而要將發出的法術從中截斷,並將其分為極為無數細小的水滴灑下,這可並不容易。他們剛才也看得清楚,火勢較大的地方雨水就較為密集,沒有著火的地面上連半點雨滴都沒有。這需要多麼強大的靈力控制和神識分化能力?

這個弟子只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金丹期巔峰,而他對靈力和神識的細緻掌控,卻讓已邁入元嬰中期的兩人自嘆弗如。

原來,這就是速成的代價。規則向來是公平的,世界上總有一種技能叫做熟能生巧,汗水和努力也並不會真的白費。

兩人心中同時想到,到底是修為的提高更為重要,還是對法則的掌控更為重要?不,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難道自己一直以來的修煉方式竟然是捨本求末嗎?

不提兩人心中如何想法,其他弟子已經降落下去搜尋了一番,倖存者自然是沒有的,然而為何連遺骸也沒有一具?難道是村裡所有人在離開之後自己放的火?這又怎麼可能?

當所有人眼中都透出同樣的疑惑時,秦朗卻忽然在村口的石碑前停下,蹲下|身拿出一柄靈刃,小心翼翼的刮下石碑底部一層看似普通的黑灰,將刃尖湊到眼前仔細的打量,又放在鼻下嗅了嗅,突然眉頭一皺,變了臉色。

秦朗刷的站直身體,肅然的望向某個方向,冷哼一聲道:「哼,幾個魔修的小崽子,居然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用我東大陸子民性命祭煉魂煞!」

「魂煞?」對於杜辰來說這又是一個陌生的名詞。

秦朗指著石碑底部解釋道:「這就是使用魔煞功祭煉魂煞時留下的,雖然此人想借大火毀掉痕跡,我又怎會看不出來?修煉此功者,多要用活人魂魄祭煉出魂煞,再行吸納。這原是血煉派的看家本領,多年前也是個魔修大派,後來因為此法著實有傷天和,才被其他魔修門派聯合打壓,唯一一個修煉至大乘期的高手又在戰場上隕落。到了如今,不過剩下三兩隻小貓罷了。哼,還敢來我道修地盤撒野,真是活膩味了。」

杜辰張著嘴連連點頭,覺得秦朗這番話說得實在威武碉堡了。滄海和通心粉心裡卻想的是另一件事,這麼細小、又和火災現場的黑灰看起來沒有任何區別的痕跡,秦朗的觀察力該有多敏銳,才能在整個村莊的混亂現場中發現這一線索?這可不是有類似箭頭之類明顯提示的遊戲啊。

兩個人自認不算笨人,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裡都算是出類拔萃的,然而今天兩次三番的被打擊,自信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異世界土著實在是太可怕了,我們還是早日回地球吧。

血煉派的那幾隻小貓很快便被秦朗抓住處理了。然而和血煉派弟子抱著相同打算的魔修卻並不少,趁著邊境混亂,不斷有人想要來此渾水摸個魚。還有些魔修在西大陸被三大門派壓著,不大敢亂來,難得結界消失,便打著道魔相爭的旗號跑到東大陸來禍害凡人。

一個個凡人村莊因此而遭了殃,正道各門派的巡邏隊伍像救火隊一樣,看到情況就跑過去,卻仍有很多時候趕不及,便也直面到了無數的人間慘劇。

這一天晚上,杜辰主動找到了玉樞。

「你找我有事?我以為,這段時間你一直在躲著我。」玉樞臉上似笑非笑的。

杜辰沒有回答,他低著頭看著腳面,語氣平靜的說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打算什麼。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聽了這話,玉樞的臉上便有些淡淡的,他說道:「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麼。」

杜辰緩緩抬頭,雙眼澄澈如水:「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在你的計算中是不是?你早就想要打開這座結界,讓兩邊相通,所以你用去見桑田的理由誘導滄海幫忙,你知道他一定會答應。小約被帝微帶走也是你的計畫之一吧,你當天故意裝作不在,就是方便讓他們離開,是不是?我們被鹿淵襲擊那天剛好你也不在,不然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桑田被抓走?或者說,連桑田被抓走也是你計畫好的?」

這個想法已經在杜辰的腦子裡轉了許久,今天一開口,又一路順著這一邏輯推理下去,他忽然間彷彿茅塞頓開,思維越來越清晰,自己也越說越覺得心驚膽顫。

說到最後,杜辰自己也覺得這假設太過驚悚,許是自己腦洞開得太大。只是嘴巴順溜得太快,來不及收回,便一臉期盼的看著玉樞,希望對方能立刻否定他的話。

玉樞也不負所望的給了他當頭一棒:「哼,你們被鹿淵襲擊,明明是為了了卻當日白鹿山的因果,又關我什麼事?若我想要打開結界,自己隨時就可以做到,何必一定要你們幫忙?虛弱狀態果然把你的腦力都降低了吧。」

杜辰臉色漲紅,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鹿淵的事情不算,但是——你如果當時在場,我們也不至於那麼悽慘。小約的事你總該承認了吧?我知道嘴笨說不過你,但是這樣想的絕不止我一個人。連我都能想得到,他們兩人又怎麼會想不到?只不過他們不好開口而已。麻煩你告訴我,到底想要做什麼?」

玉樞仍是一如往常的微笑著,看向杜辰的眼裡卻是一片漠然:「真是好笑,憑什麼你認定了我一定要幫忙?我給了你們修煉的絕頂功法,而你呢?除了一開始,你可曾幫我找過一塊晶石?就算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現在又站在什麼立場來指責我呢?」

杜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無力的開合了數次,半天找到自己虛弱的聲音:「我……我以為,你是我師父……」

玉樞冷笑:「在你心裡,當真把我當做師父嗎?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召喚靈?」

杜辰聞言如遭雷擊。他突然間透徹的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是那麼的想當然。他自以為情緒和想法都藏得很隱蔽,沒想到別人通通看在眼裡;他本以為大家都是自己一方的,理所當然應該互相幫忙,沒卻想過別人從來沒有幫你的責任和義務。

他以為玉樞既然有極大可能性附在自己身上,兩人相處時間最久,玉樞又一直悉心教導他修煉,兩人自然親近得很,說話做事便很直接。可是他卻忘記了,玉樞只是表面上看似溫和好接近,骨子裡卻十足貴族風範,心高氣傲。自己表面恭敬,背後輕慢,人家又怎麼會察覺不到?

他該有多幼稚?這不是小說或者遊戲,這是真實世界。其他人並不是NPC,他們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喜怒哀樂,當然也會對他的行為舉止產生各種想法。他並不是故事的主角,他只是有幾分運氣的普通人而已。

兩個人都沉默了。在杜辰低頭反省自己的同時,一直飄逸若仙的靈體卻也木著臉,眼神飄向不知名的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之後,杜辰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對著玉樞一躬身:「對不起,因為我們的時代沒有師父這種存在,所以我確實只是嘴上叫著玩,心裡面卻並沒有尊敬你。真的,我很抱歉。」他低著頭彎下腰去,第一次真誠的向對方行禮。

玉樞嘴唇微動,似乎想要張口說些什麼,卻又強自忍耐,眼中神色不斷變換。

杜辰保持著這個難熬的姿勢停了一會兒,耳邊並沒有聽到任何回應,心裡一嘆,自己慢慢的直起腰來。他又向對方臉上望去,玉樞在極為短暫的時間裡已經將所有情緒收起,杜辰哪裡能看得出分毫,便認為自己沒有被原諒,心中更加沮喪。他又想了想,還是覺得此事事關重大,便試圖做最後一次努力:

「這些天,一直看到各種悲慘的情景,我心裡真的很難受。修真者互相交戰,凡人卻無辜受難,一想到這樣的局面是我們造成的,我這心裡就……他們兩個雖然沒說,但結界那事是他們親自動的手,肯定也只會更加難過。所以——我真的沒有質問你的意思,只是想要知道,你做這些到底打算幹什麼……就算是欺騙我們也好,至少,給個理由吧……」

話說到最後,已經有些低聲下氣的意味了。

然而杜辰今天卻注定要失望,玉樞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嗤笑一聲:「你向我索問理由,無非是覺得內心愧疚。可是做了就是做了,難道有了情有可原的緣由,就能夠不落因果嗎?真是天真!」

看到杜辰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玉樞又輕笑一聲,轉過頭看向別處,聲音越發虛無縹緲了起來:「放心吧,此事既然是我要你們做的,大半的因果都要落在我的身上。你們不知內情,有什麼後果,自然由我一人承擔。」

邊境的紛爭依然在繼續。每天都在毫無停歇的跑來跑去救場殺魔修,杜辰三人的心也慢慢變得麻木了起來。如果說一開始還需要用「對方是無下限的殺人狂魔,沒有法律制裁我們只好自己動手」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到了後來,在木然與疲憊中,居然也逐漸有些適應了。

他們的團隊並非沒有傷亡。好幾次都遇上了勢均力敵的對手,死傷自然難免。滄海每次都條件反射的想要刷血條或是使用復活術,但他還是忍住了。杜辰和通心粉也非常贊同他的選擇,連自己受傷也不讓滄海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治療。他們已經不是剛來異世時的莽撞青年了,在目前這樣敏感的時刻,如果將治療和復活能力透露出去,誰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可怕後果?

等級雖然在穩步增長著,幾個青年原先火熱的赤子之心卻也開始慢慢涼了下來。這就是戰爭,雖然只是局部小範圍的,但仍然是你死我活的戰爭,是不能復活不能重來的現實。

桑田的混亂狀態還沒有解除,不過等級穩穩的保持在60級上,這樣的實力,至少不是那麼容易吃虧的。滄海的心已經安定了下來,異世界已經被他們弄糟成了這幅德性,他們在這場混亂中不是無力掌控自己命運的凡人就很幸運,還能夠活著就已經很好了,還能有什麼更糟糕的事呢?

過了一個月,三人都相繼晉陞了化神。秦朗和其他弟子們紛紛圍觀,無不嘖嘖稱奇,杜辰三人堪稱他們見過晉陞最快的人了。秦朗更是早知道三人底細,一年內從築基晉陞化神,此事世間簡直絕無僅有。不過他為人厚道,並沒有將此事透露出去,只是向太上長老報告了一聲。星賢尊者認為既然是異界客星,自然得有些不同的地方,也只傳訊告訴秦朗讓他不要聲張。

又過了月餘,魔修三大門派向正道聯盟遞來戰書,約戰中央戰場。
==================================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遲了實在是抱歉,這兩天作者君不爭氣的生病了,感冒加重轉成了高燒,完全起不了床。真是好久沒這樣生病了,躺在床上渾身難受,感覺好虛弱啊……難道是寫主角虛弱狀態的報應嗎?嗚嗚~~~~(>_<)~~~~

今天終於好了一點,趕緊爬起來趕了這章。

真的好想這周完結啊,之後就可以輕鬆一陣子,不用每天回家吃完飯第一件事就是趴在電腦前碼字了,唉,這一生病,不僅這文又要拖兩天,還有請假時的工作積在手上……


☆、74‧黑雲壓城(七)

魔修的約戰其實也在道修的意料之中。畢竟對於雙方領導層來說,這樣全線不斷小規模戰鬥的損耗其實更大一些。

幾萬年了,大家都習慣了五十年打上一次,然後回家修煉積聚實力,互相相安無事的日子。突然這結界一消失,大門派們都還在觀望。衝動的拍拍屁股就跑去對方地盤砍人的,絕對都是散修或是小門派的傢伙——這種既得不到地盤也得不到什麼利益的衝動之舉,腦抽了的人才會去做吧?

因此這一回約戰,不僅有一場定輸贏的意思,也將是雙方在目前的新局面之下該如何劃分勢力範圍的重要談判。以後整片大陸的秩序將要如何維護,邊境地區怎麼處理,道魔之間的大型戰爭要如何進行,這些都需要協商。只知道打生打死,那是腦子里長肌肉的人才會幹的事。

屁股決定腦袋,這話雖粗,在某些問題上卻是真理。小人物腦子考慮的可以是仇恨或者義氣,坐在高位的領導者眼裡看到的永遠都是大局。

什麼,你說把對方全滅了自然就沒問題了?這法螺吹得可真響。誰又能有這樣的本事呢?雙方不說勢均力敵,也是相差不大,想要滅掉對方,自己至少也自損八千,幾千年無法恢復元氣。更何況在這樣毀天滅地般的戰鬥中,誰能保證自己就一定能活得下來?何必呢?修真者求得不就是一個長生?能不打當然好,難道還要自己去找死?不作死就不會死,真心如此。

於是杜辰三人便立刻被召了回去。邊境的小打小鬧雖然暫時還會持續,但有個元嬰坐鎮也就夠了。化神期算是大戰的中堅力量,加之三人剛剛晉階,抓緊時間穩固境界是一方面,換身裝備趕緊適應新的PK手段則是另一方面的打算。有生力量誰也不嫌多,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就想形成戰力雖然貌似有點難,但即便第一波趕不上,不是還能做候補嘛。

三人回到師門時,再度遭到了夾道相迎式的無情圍觀,人人都用看神仙or妖怪的眼神看他們,同時眼光中還帶著「果然如此」的念頭。每個人的眼裡都是單純的敬畏或是欽羨,竟然沒有一絲灰暗的情緒。

倒也不是天池派弟子覺悟有多高,只是先前三人作為小門派的倖存者被收入門派、又好運的被太上長老收為弟子時,或許還有些弟子心中不平或嫉妒。然而到了如今,所有人的心裡就只剩下崇敬和理所當然了。當差距過大到只能仰望時,負面情緒都會轉化為對於絕頂天才的感嘆。對方和自己已經不是一個競爭層面上的人了,還有什麼好怨念的?

天池派的弟子們心裡大多都是這樣想的:要是一般人,哪還能被太上長老收作徒弟?星賢尊者可是幾百年都沒收徒了,臨著要飛昇了突然來了這麼一手,再想想尊者擅長的手段,很明顯這是星辰給他的指引,或許還是我方戰勝魔修的秘密武器呢。

不得不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一想法在某種程度上完全猜中了事實的真相。

「杜師兄……滄師兄……」正當三人面對著兩旁密密實實的人牆有些膽寒的邁不動步子時,從某個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呼喚,雖然聲音很輕,在肅穆寧靜得只能聽到衣服摩擦聲的現場,卻仍然顯得極為突兀。

所有人的眼光都刷得一下移了過去,正對著三人猛招手的包打聽見狀也不由得抖了兩抖,噤若寒蟬的閉了嘴。不過包長正的這一舉動還是給杜辰三人解了圍。杜辰頓時鬆弛下肩背,對他笑著打起招呼來:「你怎麼也來了?有什麼事在洞府那裡等我們就好啦。」

包長正弱弱的說道:「上回雖然聽你說了,但沒見到滄師兄和小粉師姐,我心裡還是不踏實。」一邊說著,他一邊用水汪汪的小眼睛不好意思的瞄著另外兩人,眼神裡又是欣慰又是慶幸。他又伸著頭左右張望了兩下,面露疑惑:「對了,桑師姐呢?」

「她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咦……」

滄海不想包打聽再提這個話題,便環抱起雙手,眼角斜睨著包打聽:「聽起來,好像你認為我們一定會出事一樣。」

包打聽瞪大了眼睛,十分無辜的叫屈:「怎麼會!我可是最關心大家的人了。」

杜辰一把攬住他的肩膀,難得幽默了一回:「我看你是最關心大家軼聞的人才對吧。」

在場的眾人都笑了起來。眾弟子見三人並沒有擺出什麼架子,之前有過交往的弟子便先行圍了上來,打了個招呼便問起了邊境之事。這才是大部分弟子真正關注的問題。儘管不時有情報傳來,總沒有在實地經歷過的人說的清楚明白。

三人便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俱都說了一遍,仍有弟子覺得不能親見實屬遺憾,便不斷追問,直到主峰的引路弟子陳觀雲找來,三人才得以解脫。

「知道你們中午能回來,太上長老與掌門都問了好幾回了,誰知你們竟然還在山門這裡。好在是我來迎了,不然說不定等到天黑也見不著人!」娃娃臉的少年一面說著,一面急衝沖的往前趕。

「想來大家都急於知道外面的情況。」滄海為大家解釋了一句。

「什麼時候不能問啊,長老都在等著呢。」陳觀雲也不過是抱怨兩句,回頭瞥見三人落在後頭,便又催道:「趕緊趕緊,見了長老和掌門之後再回去歇息。」

三人笑著加快了腳步。

太上長老與掌門接見,不過是照樣問了問邊境的情形,又送了一些合用的法寶,叫他們回去安心祭煉,穩固境界。

三人私下裡又向星賢報告了桑田被抓一事,這事可沒法隱瞞,現在不說,之後若是真在戰場上遇到了又要怎麼說?星賢也覺得難辦,便拿出星盤算了一卦,算好之後不但面色霽然,還反過來安慰三人,桑田這是遇難成祥、因禍得福之勢。接著三人又回了自己山頭,還沒將新獲得的東西研究完畢,隊伍頻道里就傳來了一個好消息。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哈哈哈哈——」雖然這梗太老,又不大合宜,不過看在說這話的人是桑田的份上,其他人都沒跟她計較。

「怎麼樣?你沒事吧?」第一個反應過來急切詢問的自然是滄海。其他三人也同樣在第一時間做了親切問候。

「哇哈哈哈,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這一點不用她說大家也感覺到了,猖狂的笑聲在眾人耳邊顯得尤為洪亮。

通心粉蹙眉湊近滄海,輕聲耳語:「這,真是桑田姐?說話感覺不大像啊?聽著跟女版老大似的,該不會是——被奪舍了吧!」杜辰本就聽得有些呆了,這下更是無辜躺槍。

滄海臉上又是開心又是苦惱,過了半晌才哭笑不得的說道:「或許,這是原形畢露了?……私下裡有時候,她如果太開心的話,偶爾是會這樣的……可能是,剛醒來的緣故吧……」

桑田中氣十足的女王笑了半天,終於歇了歇,停下笑聲問候眾人:「孩兒們,多日不見,可曾想念?」

你夠了!除滄海外的三個人無語黑線。

滄海也有些詫異的探問道:「靜秋,你受什麼刺激了?還是說,妖血覺醒出了什麼問題?」想到這裡,他的神色也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

桑田頓時有些卡殼,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什麼。

「呃,確實一點都不好笑哦……」她的聲音逐漸恢復到了正常音量,說話也變得慢條斯理了起來,「接受了妖血傳承之後,我就一直渾渾噩噩的,對外界的事情也沒什麼知覺……一醒來就想著趕緊給你們報個平安,誰知道一開口就衝動莫名,說話完全沒過腦子……怎麼回事,難道我變成和老大一樣的單細胞生物了嗎?」

杜辰再度躺槍。

「或許真是什麼後遺症也說不定。」大家紛紛猜測。

「我去問問情況。」桑田的聲音消失了一會兒,不久又再度出現,口氣顯得有些無奈,「那些妖族說了,人類才喜歡拐彎抹角,妖族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的,所以……」

「好吧,」滄海也鬆了口氣,「也不算什麼大問題,頂多是以後更心直口快一點。人沒事就已經夠幸運的了。」

決戰定在下月初十,正道各大門派的領導們都聚在一起緊張的討論著。出場陣容倒不需要安排,只要帶最強的去就行了,真正的難題在於如何解決雙方日後的相處問題。這種最高層次的談話,杜辰三人還不夠格參加。不過他們都十分期待著決戰的到來,因為那一天,將是五人小隊再度團聚的時刻。

等待的時間看似很長,可臨到了出發的前一天,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事沒有準備好。杜辰三人本來是在第二批出發的名單裡,不過因為急於和同伴見面,好說歹說的給加進了第一批的名單。他們倒是沒有什麼心理負擔,把所有家當帶上,把常用的法寶放在趁手的位置,第二天便跟著星賢尊者一同上路了。

大乘期修者理論上是可以做到全大陸瞬移的,不過因為要和其他人一道,杜辰便也沒有見識到星賢踏破虛空的風姿。

星賢的飛行法寶是一件仙器,樣子形同一輛精緻的馬車,他一揮手,便將天池派所有要出發的弟子都裝了進去。與外形的狹小不同,馬車內自有乾坤,彷彿神仙洞府。可是由於飛行速度太快,杜辰還沒有完整的轉上一圈,中央戰場就已經到了。

結界消失之後,那座持續數萬年的戰場仍舊存在。雖然看起來空無一物、與荒地並無二致,然而杜辰這些初次來此的人,依舊被空氣中瀰漫的凶煞之氣驚得全身緊繃。這是一種看不見的壓力和寒意,是數萬年以來遺留下來的無形磁場。

所有人的目光還是很快被那十來個白髮尊者吸引了過去,今天大陸上所有的大乘期修者應該都趕到了這裡。這一層次的人由於過於逆天,每一個幾乎都有毀天滅地的實力。因此約定俗成,大乘期修者除了可以和同階段的對手拚殺——戰場還得選擇在高空或是太空——平日裡基本就是類似於核彈的威懾性武器,供在門派裡當做鎮山太歲,難得見到一回真面。

再看對面遠處的魔修,雖然外貌打扮奇形怪狀了些,但為首的那幾個都是白發飄飄。杜辰三人關注的對象當然是在對面,他們在一群五彩繽紛的人群中搜尋熟悉的身影。但是人實在太多了,小約和桑田又作為重點保護對象被圍在人牆之中,即便兩人在隊伍頻道里指引了方向,能看到的也只是無數烏壓壓的人頭。

不過他們並沒有等待多久。該來的都來了,雙方高層人物便上前進行第一波會談。

道修的十來位尊者都帶著自家徒弟過去,星賢也有心讓三人見見世面。這兩群大陸上實力最強的人們沒有一個人御劍或是飛行,彷彿沒有修行的凡人般悠閒的踱著步,好似在自家後院散步一般,極為緩慢的一步步走到了戰場中央。

在這樣看似輕鬆的氣氛中,杜辰卻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一樣。他用眼角瞥了瞥旁人,發現其他弟子們有的臉色潮紅,有的汗如雨下,便知這也是一場考驗了。雙方的大乘期修者都在用氣勢互相進行第一回合的試探,對於修為較低的弟子們來說,這種壓力也有利於心境的磨練。

也不知走了多久,杜辰再次抹了抹額頭的汗滴,抬頭時清楚的看到了對面的數十張面孔。然而,除了小約和桑田之外,他還驚奇的發現了另外兩位好久不見的熟人。
================================
作者有話要說:還以為能趕上早點更新呢,誰知道改了兩遍之後,發現又遲了-________-''


☆、75‧決戰(一)

生死之仇的兩撥人,面對面時卻出奇的平靜。雙方沉默的對峙著,似乎還在互相打量揣測著對方的實力,沒有人先開口。

這時,一個花裡胡哨的身影突然從魔修隊伍中竄了出來。此人的體型頗為龐大,步履卻十分輕盈。他身形一閃便來到了兩撥人中間,一翻手便拿出一張長條形的矮桌放在中央,兩旁放下了數十面蒲團。

然而這還不算完,此人手中又瞬間出現一隻半人高的茶壺,一揮手在矮桌上擺好了十數隻考究精緻的茶碗。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捏著茶壺的柄,看也不看的朝下一點,滾燙的茶水便分為十數道細細的涓流,彷彿長了眼睛一般,乖乖的飛向了各自的茶碗裡,一滴不灑。

這個外形肥壯之人身手極為利落,不過眨眼工夫便做完了這一切。他將茶壺撂下,哈著腰搓了搓手,對著兩撥人笑著做邀請狀:「香茗已經備好,諸位不如坐下再談?」

「呵,」馭獸門的女尊者輕笑了一聲,伸手撥了撥手腕上的蛇形金鐲,漫不經心的說道:「萬金,若是平日裡也就罷了,今日你這茶,我可不大敢喝呀。」

萬金哈哈一笑,臉上的肥肉隨即也抖了幾抖:「文彤仙子此話差矣,鄙人做事向來是和氣生財,以後還要開門做生意的,您就放心吧。」

說話間,對面的魔修們已經走了上來,各自按照位次找了個蒲團坐了。凝清門的黑髮劍尊眼光一凝,神情不變的率先走了過去,文彤尊者見狀也笑了笑,便與其他尊者一同上前找了位置坐下。

星賢知道杜辰三人必然心中疑惑,便一面朝前走去,一面為他們解釋道:「這就是興樊商會的幕後老闆,合道期魔修,萬金。」

杜辰張大了嘴,興樊商會他也聽說過,是全大陸連鎖的超大型商會,據說在那裡可以買到世界上所有存在的東西。它的幕後老闆居然是個魔修?還是個痴肥的胖子?他偷眼打量著萬金,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過頭對著杜辰眯著眼笑了笑。

杜辰有些尷尬的扯了扯嘴角,扭過臉去。不過杜辰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因為他發現了更為震驚的事。

最接近矮桌的那一排蒲團自然是讓大乘期修者坐的,萬金顯然對雙方都十分瞭解,放下的蒲團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其餘人各自跟在自己師長的身後,杜辰三人也在第二、三排找了位置坐了。坐定之後,看向對面時,魔修的座次卻讓杜辰十分驚奇。

他也聽小約介紹過,魔修中的三大門派分別是魔神教、星天門和冥靈派。帝微算是魔神教的領袖,和小約坐了第一排很正常。他們身旁是兩個長相怪異的白髮尊者,由於模樣著實有些傷眼,杜辰直接略過了兩人,將目光投注在一旁的的桑田身上。

「哇,桑田姐變得好美啊,這妖血激活還有美容效果?真神奇!」通心粉在隊伍頻道里羨慕的叫了起來。

「何止是美容效果,這簡直是整容效果。滄海,你以後任務艱巨了,老婆太漂亮也很煩惱的,可要看好啊。」杜辰笑著打趣滄海。

「……滾!」這是看到女朋友變得太漂亮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鬱悶的滄海。

「哈哈,真的嗎?醒來之後我一直被拉去訓練和洗腦,根本沒仔細看過自己呢。」這爽朗的笑聲一聽就是女王模式全開的桑田。

小約最後很無辜的潑了一瓢冷水:「我聽說,妖血激活雖然能獲得更強大的實力,也常常會讓妖修的相貌特徵更像本體。桑田姐這激活之後沒有長得像熊或是豹子,真是天大的運氣啊。」

「……」四人皆無語了。

桑田的變化真的很大。她這副模樣也只有熟人才能勉強辨認出來,連坐得極近的星賢都沒能認出她來。

之前她的長相算是中等,現在就像是被PS高手操刀整飭過一般,雖然還能看得出她原本五官的影子,但那精緻程度不知提高了幾個檔次。再加上不知從何而來的柔媚氣質和優雅風情,整個人的氣場瞬間提升,就算不是豔壓群芳,也是絕代佳人了。

再往右看去,隔著兩個不認識的白髮魔修,杜辰赫然見到了久未謀面的簡子元與李同翰。受老掌門所托,小約還幫忙打聽了一番兩人的下落,卻一直沒有消息。本以為兩人已然遭遇不測,誰知竟在此地見到他們,身邊數人還隱隱以他們為首的模樣。

杜辰將疑問在小隊中一說,桑田道:「我也正覺得奇怪呢。」小約也道:「我之前見到時問了帝微,他說那是星天門的隊伍。」

怎麼回事?難道這些魔修專門喜歡抓道修過去再培養成自己人?桑田是這樣,當日抓走兩人的不也正是星天門的人嗎?

他們的疑惑很快得到瞭解答。

萬象門的常惠尊者忽然開口,他也不抬眼看向對方,手裡把玩著兩顆圓潤的黑色棋子:「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這才過了幾年,你們的人我就有一半不認得了。看來是出了不少青年才俊?」

雖說一道結界將雙方隔開,可高階修者的壽命極長,化神期便有兩千年壽元,合道期則有五千年。每五十年一次的戰場儘管是互相廝殺,同時也是雙方認識的聯誼場所。化神期以上的修者,千年大戰都可能會經歷好幾次。在經歷了幾乎傾巢出動的戰爭之後,還認不出來對方,這意味著此人或許被雪藏多年,或許修煉得速度極快。

坐在帝微身側的一位瘦長臉尊者呵呵一笑,攤手介紹:「這位是我魔神教的聖子大人。」

聽聞此言,道修尊者們面容都為之一肅。他們都曾聽說,聖子是上界仙魔化身下界,雖不知這傳言的真假,不過確實幾千年也難得出來一個,而且每次出場,戰鬥力都十分驚人。

參同門的蘭青尊者又對著桑田身邊的一位魔修問道:「拘邪老妖,你們冥靈派這回怎麼人沒到齊?妖皇呢?莫非已經飛昇了?」

這位拘邪妖尊髮鬚皆白,臉上一隻大大的鷹鉤鼻,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睜得溜圓,黑瞳仁居於正中,眼白居然是黃色的。他嘿嘿笑著,聲音尖利:「我們已經不是冥靈派的人啦,妖族已經從所有門派裡退了出來,組成了萬妖盟,這位就是下屆盟主。」說著,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桑田。

道修中並沒有人認出桑田來,聽罷只是點了點頭,又將目光移向了星天門的方向。

星賢微微皺了眉,他當然還記得簡子元。這個後輩曾在滅魔大會上大放異彩,最後的獎還是自己頒給他的,因為看出此人有將星之貌,他還鼓勵過對方幾句。後來聽說簡子元被抓走,星賢想著或許凶多吉少,只是感嘆了幾聲便沒有再關注了。誰知相隔不過幾月,此人竟然晉了大乘,還站在了敵對的方向。

星賢本能的伸手掐算了起來,然而就如同前幾次卜算一樣,天機彷彿被什麼遮蔽住了,關於這場大戰,他竟然什麼也算不出來。

星天門的一位滿臉橫肉的魔尊表情輕慢的說道:「你們不認識也是理所應當。這可是我們費了大力氣穿過秘境,在東大陸接來的魔星大人。」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道修對此事早有預感,聽到魔星二字,雖然本能的有些畏懼,心裡同時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然而星天門似乎對魔修們也保了密,其他幾位魔尊妖尊竟然也面露驚駭之色。

還沒等道修這方說話,拘邪妖尊身旁的青臉尊者首先跳了起來:「原來上回星天門聯合我派奇襲東大陸,打的居然是這個主意!你們這是將我們冥靈派當墊腳石嗎?凶河,把你家魔星指給我瞧,我倒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位!」

這人似乎是個急性子,見凶河魔尊還在懶懶散散的擺架子,便衝著外表冷傲的簡子元道:「就是你嗎?」

簡子元眼皮微抬,淡淡的說道:「不是。」

青臉尊者愣了一愣,又轉向李同翰。他見李同翰年紀尚小,身形羸弱,嘴角又常帶著溫和的微笑,便有些猶豫:「那,是你嗎?」心裡卻道,看他這副小身板小模樣,怎麼也不像殺伐決斷、武力超人的魔星啊。

李同翰伸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對著青臉尊者燦若春風的一笑:「正是在下。」

最瞭解李同翰的小隊五人全都被這道驚天巨雷劈成了焦炭。這時,星賢又將簡李二人疑為南奚派被擄走的弟子之事與旁人一說,道修這方的眼光都集中在了杜辰三人的身上。

杜辰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一道道目光戳成了篩子,他臉上不顯,心中卻在吶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也好想要知道啊!

雙方心中雖然各有疑慮,卻不好直說,便暫且將此事拋開,先商量起了結界消失之後的事。就像所有的談判桌上一樣,雙方開始了漫長的爭吵和扯皮。

杜辰三人聽了開頭便漸漸不耐煩,也在私底下開起了小會。然而五人商量了半天也沒弄明白,為何李家小哥忽然變身成了魔星,簡子元又為何叛到了魔修那方。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他的音量並不高,語調也十分舒緩,卻彷彿在每個人的耳邊私語一般清晰可聞。

「這大陸上的修真者安逸太久,此次結界消失也是好事,又有什麼好談的。以後見到,生死廝殺也罷,相安無事也罷,不過是各憑本事。」

病弱少年微微笑著,一手撐著下巴,歪著頭貌若天真的說著冷漠的話語。
==========================================
作者有話要說:    最終大BOSS出現,這線鋪了好久。有誰猜到了嗎?

身體還沒好,總是要擦鼻涕所以打字速度就更慢了……今天就先這麼多。

PS:嗓子啞的說不出話來,乾脆在電腦上開了個txt記事本,想說什麼就打在上面,還挺方便的。


☆、76‧決戰(二)

眼前一個個白髮身影正憑空消失在原地,杜辰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是的,他沒看錯,真是憑空消失了。不是那種身形一閃留下殘影什麼的,這些人根本就是一步跨出之後就干乾淨淨的沒了,彷彿被什麼東西直接抹去了一般,什麼痕跡也沒留下,連原先站著的地面上的草葉都沒有晃動一下。

這就是瞬移啊,這個詞忽然跳進了他的腦子裡,杜辰頓時明白了。大乘期的修者們為了不給地面造成太大的損害,都瞬移到了極遠的外空去戰鬥。

然而,杜辰怎麼也想不明白的是,這些傢伙怎麼說著說著就動起手來了?剛才雙方的茶話會不是開得挺和諧友愛的嗎?當時他心裡還很和平主義的想著,有什麼紛爭既然能在談判桌上解決了,那就別動手了,損人害己。沒想到他不過一個閃神,雙方就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就談崩了,一個個年輕臉裝嫩實際歲數一大把的老傢伙,竟然跟熱血小青年似的,兩句話不投機便蹦了起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約了戰。

「正好,大家把積年的仇怨都一次了結了吧!」連看起來最溫和穩重的星賢尊者竟然也如此說道。

杜辰揪頭髮,他到底錯過了什麼?為什麼大家忽然間就熱血上頭了?

距離杜辰不遠的地方,百煉門的鑄鋒尊者正在和自己的兩個徒弟說話,他為人極是和善,對誰都是笑呵呵的。杜辰聽他正柔聲囑咐著:「若是為師此次不能回返……不要為我報仇,切記,不要為我報仇……」

兩位徒弟髮鬚都有些白了,看起來倒比他年紀要大。兩人一聽這話眼圈立時便紅了起來,聲音哽嚥著想要勸說:「師父……」

鑄鋒尊者微笑著擺了擺手,轉過頭去對著先前的青臉尊者高聲喝道:「骨梟,千年前你殺我愛子,此仇一日不可或忘。當日有你師父保你,今日可沒人攔阻,咱們便手底下見個真章吧!」

骨梟鬼尊冷哼一聲,跺跺腳先行消失。鑄鋒尊者正要跟上,又聽到徒弟的殷殷呼喚,微微側過臉,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卻始終沒有回過頭,抬腳一邁,身影已然不見。

不過幾個呼吸間,在場的大乘期修者便走了過半。道修的大乘期修者人數本就多過了魔修陣營,剩下的便死死的盯住了對面的病弱少年——魔星,這才是最大的威脅。

魔修的功法對修煉者的本身素質要求較低,修煉速度既快,又不需要磨練心境,因此在修煉前期進階極快。不過,如果真是如此逆天,那麼天下早就是魔修的了。規則到底是平衡的,這種速成功法只在元嬰期前有優勢,再往後修煉時,卻是難度加倍。因而魔修元嬰期以上的修者人數銳減,能修到大乘期的修者更是寥寥。

也就是這個原因,每次的千年之戰,道修才能夠憑藉著人數優勢與魔星抗衡。他們算得清楚,原本魔修的大乘期修者有七人,妖皇沒來便是六人。道修方共有十五位名尊者,魔星據說能以一當十,如此加減算起來,只能說勉強有一拼之力。誰知今次魔修方除了魔星,居然又多了四個年輕高手,這是天要亡我正道嗎?

剩下的道修們心中都不由的如此想道。

見眾人面容緊繃的盯著自己,李同翰忽然輕笑出聲,語氣極為溫柔:「何需如此緊張。放心,他們沒打完之前,我是不會動手的。嗯,還是先來與故人打個招呼吧,杜師兄,滄師兄,你們幾位,別來無恙否?」

這時候攀交情?是挑撥離間吧?五人心中警覺,並不吭聲。

「說起來,在下還是得謝謝幾位,若不是當初你們救了我,我或許早已死了。」輕飄飄的一句話,立時便有不知情的道修將不善的目光集中到了杜辰三人的身上。

作為師父,星賢自然要幫忙解圍:「我只知閣下原是南奚派弟子,怎麼還曾受過他們恩惠嗎?」

魔星笑道:「確是如此,我每次轉生的身體都是純陰體質,若是不修行,必然活不過十五歲。若非是遇上了杜師兄幾人救了我,又將我引薦到南奚派,我哪裡還能站在這裡。活命之恩,自然不敢或忘。」

他竟然如此明目張膽的把自己轉世的特點說出來,這是有恃無恐?他就不怕從此以後,道修們見到純陰體質的人就殺掉嗎?

和杜辰有這樣相同想法的人不少,但也有人想得明白:純陰體質雖說難得,但全大陸這麼大,每十年總會生出個把來,生在西大陸魔修的地盤也是有可能的。就算是見到就殺,也真能殺得盡嗎?

如同星賢這般窺知天命的人則想得更遠:魔星乃是天地大劫,即使將人殺盡也不可能規避。純陰體質之人天賦極高,修煉極快不說,大多會成為高階修者。然而,若是此話傳揚出去,總會有膽小之人想著防患於未然。如此不僅無法阻擋魔星轉世,還可能讓道修陣營損失許多好苗子。

可是說是這樣說,如果自己真要遇上了,又該用什麼樣的心態對待這樣的魔星候選人呢?不少人心中不由糾結起來。魔星果然是爭鬥之源,不過開口隨意說了兩句話,就讓道修們自己之間有了齟齬。

一片沉寂中,杜辰忽然開口:「那你,還是李同翰嗎?」

少年歪著頭一臉純真:「我自然是李同翰呀。」

杜辰道:「那麼你遇見我們之後的所有行動都是在演戲囉?那天你幫著我們阻擋簡子元,也是故意做戲嗎?」

魔星俊秀的眉眼彎了彎,點了點頭道:「哦,你說的是那件事啊,這事說起來我又要感謝你們一回了。若不是為了幫你們,才冒險祭出冥火殺了簡子元,我又怎麼能夠提前覺醒呢?」

又是明晃晃的挑撥。可是杜辰們也知道,魔星說的全都是實話。

而且,剛才那句話的重點是——

「簡子元已經被你殺了?那這人又是誰?」桑田距離簡李二人最近,她最怕這些怪力亂神的事,即使自己到了大乘期,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鬼怪能夠傷得了她,她還是嚇得後退了兩步。

眾人看向一直呆立著的簡子元,只見這個原本驕傲的青年正垂著眼,仿若雕像一般動也不動,也不說話。有人便在心中猜測,難道這是被煉成了傀儡?

「他?」魔星輕輕拍了拍站在自己身邊的簡子元的肩膀,十分誠懇的解釋起來,「當日我初次覺醒,因是提前,軀體內原先的意識仍是主導,我每日只有很短的時間才能醒來。我便想著,得有個幫手,不然不好做事。正巧簡師兄的靈魂還在身體裡,我便將他復活,讓他從此為我效力。」

原來真是死而復生,怪不得連魂牌都沒碎。

滄海又問:「那南奚派滅門之事,也是你指使的?」

魔星奇道:「你怎會如此想呢,這等小事,我又怎會關心?」

聽到他對於南奚派眾人的生死漠不關心,桑田很生氣,但她只是沉著臉,並沒有說話。杜辰忍不住罵道:「南奚派雖然小,但是大家對你都很好吧,老掌門還特意收了你為徒!還有,李安平可是你親侄子啊,他還那麼年幼,你怎麼忍心!」

魔星作恍然大悟狀:「啊,你說的是這個呀。嗯,當時那個軟弱的意識確實哭得很傷心呢,我倒覺得奇怪,這有什麼值得哭的。人生下來本就是要死的,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李小哥的意識還在?」

魔星歪頭想了想:「之前還會偶爾跟我吵吵鬧鬧哭哭啼啼的,不過這事之後就沒出現過了,估計是受不了打擊自己沉睡了吧。」

杜辰幾人頓覺安慰,還活著就好。道修的尊者們卻微微皺眉:魔星點出自己體內原意識還在,是想讓他們投鼠忌器嗎?不,他這是打錯了算盤。即使犧牲自己也要封印魔星,這是他們每個人都有的覺悟。犧牲掉一個小人物又算得了什麼?

魔星似乎忽然間失去了聊天的興趣,他仰頭望瞭望天,喃喃道:「要等他們打完,還不知多久呢。乾等著多沒勁,不如大家也一同活動活動吧。」

各尊者聽聞十分警覺,正紛紛戒備著少年的忽然出手。沒想到魔星仍然笑盈盈的待在原地,全然沒有防備的模樣。就在此時,戰場的前後兩個方向不知為何,遽然爆發起一陣驚天的喊殺聲。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遠處那些原本立在場外等候的各派弟子們,全都一齊揮舞起武器,全無理智的向戰場中央衝了過來。魔修那方也是如此。

「這是怎麼回事?我並沒有下進攻的命令!」說話的是原定的總指揮,凝清派的黑髮劍尊——松華。

帝微也在皺眉。桑田作為在場萬妖盟地位最高的人,對身後的手下問道:「他們這樣突然衝過來是想要干嗎?」其餘魔修門派在場的統領指揮也紛紛發話詢問。

然而那些弟子卻仿若瘋魔了一般,完全不聽從指令。眼見著要衝到眾人面前了,仍沒有一人減速。眾人只得升空,各門派都有人下去勸撫,卻全無效果。

「這就是這一世魔星閣下的特殊能力吧。」星賢看著下方各色光華綻放,地面逐漸被血色浸染,捏了捏手裡一直攥著的星盤,慨然長嘆道。

眾人這才幡然醒悟。魔星說是戰力過人,指的也並非全是武力值。他們就說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眾尊者們忽然間就熱血上頭,個個捉對廝殺去了呢,原來根源竟然在這裡。

「你的能力是蠱惑?」文彤尊者眼神尖銳的盯著魔星。

從剛才開始,魔星說的每一句話都能給場中人們的心情帶來各種起伏與動盪。無論是喜是憂,是怒是悲,所有人的情緒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完全被牽著鼻子走。就連尊者們都無法倖免,更何況那些修為較低的弟子呢?這一回合,道修早就已經輸了。

魔星蹙了蹙清淡的眉頭:「這個詞可不大好聽。我就是真實,我從不說謊,我的能力就是讓每個人看到『真實』。」

「真實?」反派BOSS還好意思跟這麼正面向上的詞聯繫在一起?

「每個人都會面對最真實的自己,每個人心中都有慾望:仇恨,建功立業,磨練武技或是鬥法技巧,提升境界,奪取對方的儲物囊……這些他們都能在戰鬥中找得到。這樣不是很好嗎?」看著下方毫無理智的人們互相拚殺瞬間死傷無數的慘景,魔星尚有些圓潤的臉頰上竟然笑出了兩個純真的酒窩。

去你妹的很好!眾人都覺得不能再和這傢伙說話了,不是被氣死就是被氣死,還不如乾脆動手!

松華劍尊年紀最輕,性子也銳意十足,他刷的一下伸直右臂,一柄火紅的長劍上彷彿燃著熊熊烈火,正懸浮在他的手臂上方兩指處,迸射出冰冷的殺意:「誰來與我一戰!」隨著手臂的指向,他如劍般鋒銳的眼眸也一一掃向對面剩下的五個年輕人。

帝微率先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冷肅:「我魔神教退出此戰。」他身後的幾個合道化神的手下聞言紛紛驚呼:「聖子殿下!」帝微並不回頭,只是將手一擺,幾人雖然悶悶,卻也不再出聲。

松華的眼光便略過了帝微小約兩人,看向桑田。

桑田本就是被硬拉來的,更是覺得事不關己,便輕哼了一聲:「別看我,我可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她身後的一個妖修立刻怒目上前,壓低了聲音道:「殿下,這是我們萬妖盟的臉面,您既然身為下屆盟主,又怎能不應戰?」

桑田杏眼圓睜,與那人針鋒相對:「真是奇怪,什麼下屆盟主可都是你們自己在那說的,我又什麼時候答應過?」

那人更加義憤:「妖皇殿下為了您激活妖血的儀式,修為受損,您竟然還說出如此忘恩負義之話,真是,真是……」

桑田氣極反笑:「激活妖血,難道是我求著你們的?莫名其妙的傷我同伴,將我綁走,你們以為只需說一句為了我好就可以了結了?好吧,雖然最後是我得到了好處,但我也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知道這種層次的激活其實是拿命在拼的。你們用我做實驗,之後說一句我不再是人,而是妖人,你們以為,我從此就會死心塌地的為你們做事了?」

萬妖盟的幾人氣得渾身發抖,卻也不得不承認桑田說的沒錯。

他們本以為既然已經激活了妖血,桑田就該認清了自身的狀況,知道自己是妖非人之後,自然便會和人修劃清界限。誰知這五人本就來自異世界,桑田又早就猜測這所謂的妖血應是來自於遊戲系統,她一路受到脅迫,加之還有滄海三人被殺之仇,哪裡會如此容易就被收服。

千萬不要小看了女人的記仇心,桑田心裡可是一直後怕著:要是沒有系統,三人絕對是死得透透的,絕無機會復活的。所以她一醒過來就找了個由頭教訓了鹿淵,讓他修為掉了一個大境界。妖族長老們覺得犧牲一個人給她出出氣也無妨,正好可以順便立威,便默認了此事。他們認為桑田發洩完之後就應該死了心,又每日給她灌輸洗腦。可是天朝的孩子誰不是被洗腦長大的,這點小手段就想讓桑田有種族歸屬感?簡直是異想天開。

萬妖盟眾人此時都已經明白了眾長老在此事上的疏漏,然而現在大乘期的長老們都去決鬥了,剩下的人裡顯然桑田的拳頭最大,因此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松華劍尊對於妖族內訌全然不感興趣,他又將劍指向了最後兩位:魔星與簡子元。

簡子元仍舊盯著地面一言不發,魔星則是笑著搖了搖頭:「我已說過,在他們回來之前不會動手,我說出口的話自然不會反悔。」

眾人有些回過味來,敢情這是魔修們聯手將松華劍尊涮了一把?邀戰卻沒人應戰,這事太打臉了。眾道修們一邊向著對面魔修怒目而視,一邊密切關注著松華劍尊的行動,大有聽他一聲令下就一擁而上的意思。沒想到松華竟然沒有任何表示,直接收了劍,抱手立於一旁,彷彿剛才那個激憤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杜辰還在感嘆松華劍尊修養好,有些腦子靈光的人就想得更多了——這些老傢伙個個都是人精,剛才的舉動焉知不是試探?這確實是試探,結果也確實很令人滿意:魔神教退出,萬妖盟的下屆盟主和自家人鬧矛盾,一下子敵人就少了三個,各位尊者也頓時覺得身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一時間打不起來,杜辰幾人便圍觀起下方的混戰來,越看就越覺得心驚。

電視上的戰場雖然硝煙四起,炮聲隆隆,炸彈一來一個坑,可真正血肉橫飛的細節其實都弱化了。這下面交戰的雙方少說也有幾千人,實力從金丹到化神期不等,動起手來,動輒是小到手榴彈、大到巡航導彈的威力。剛才又是在失去理智的狀態下的戰鬥,高階修者的各色導彈到處亂扔,雙方又不知道防禦,也不知有多少低階修者受到波及,輕則缺胳膊少腿,重則一命嗚呼了。

好在如今,對敵的雙方已經從被魔星蠱惑的狀態中清醒了過來,然而此時也已經無法後退——這本就不是普通的鬥法,而是戰爭。他們只能以門派為單位集結起來,在高階修者的指揮下開始了有策略的防禦和進攻。

經過了小規模戰爭洗禮的杜辰三人看到下方的慘烈景象都是臉色發白,更別提一直待在象牙塔裡的小約和桑田了。桑田扭過頭去想找些別的轉移注意力,想來想去只有去翻系統面板才不會引人注意。沒想到這隨意的一眼,還真讓她看出了些問題來。

「我記得剛才看你們不是才43級?怎麼現在突然就跳到48了?」
=================================
作者有話要說:  m(_ _)m,十分抱歉,因為18號是放假前一天,忙得臭死又要坐車回家,實在沒時間。我本想著19號一定要更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竟然忘記了,過節親屬都要組團吃飯來著_(:3」囧∠)_……

中午在我家吃一趟,電腦被表弟佔用玩頁游去了(摔!)。晚上又出門吃了一趟,回來都好晚了啊……根本來不及修改啊腫麼辦……!作者想了想,乾脆破罐子破摔,多寫點放存稿箱第二天發吧……

PS:中秋節快樂!——雖然晚了一點……


☆、77‧決戰(三)

「又升級了?」聽桑田這麼一說,杜辰一看果然如此。「是團隊殺敵的經驗嗎?」

「怎麼可能,我們這次加入的團隊可是道修的第一梯隊,看看這小隊名單,除了60級就是50多,我們幾個等級是最低的了。可他們一個個都在這兒站著呢,根本沒有人在下面殺敵啊?」通心粉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

那這經驗從哪來的?還這麼豐厚,讓三人在短短時間裡就升了五級?大家心裡都不約而同的閃現出這樣的疑問。

「啊!」杜辰忽然叫了一聲,把其他四人嚇了一跳,「你們說,會不會是系統把道修的所有隊伍算作了一個超大型團隊,所以把他們擊殺的經驗也分過來了?」

小約立刻就贊同了杜辰的話,通心粉和桑田雖然面露狐疑之色,卻也無法反駁。畢竟這種情況雖然在遊戲中不可能出現,但這個系統可是個私服,現在出現了有別於遊戲中的情況,也不能說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在大家猶疑間,一直低著頭沒開口的滄海皺著眉頭,摸了摸鼻樑:「有點不對。我剛才大致估算了一下,升這五級的總經驗值要求的擊殺人數,遠遠超過了目前已死的魔修人數。如果將道修這邊的死亡人數也算上,再乘個組隊加成的百分比,或許還能勉強對得上。」

如果說這經驗真的是來源於所有死亡的修者,那還真是讓人心情複雜啊。五人全都面色沉重的看著下方的血色戰場,這是大家頭一次沒有因為升級而感到開心。

雖說對戰雙方已經組織起了有效的防禦與進攻陣型,傷亡的速度遽然減緩,但每隔一段時間仍然有個把倒霉鬼失去生命,這一點很明確的顯示在了經驗條的前進上。經過一段時間的對照,五人終於可以確認,經驗值的來源:不是對敵的擊殺人數,而是來自於雙方。

對陣拚殺了一天,雙方的參戰人數都縮減到了原先的一半。很快,所有的合道期修者也互相廝殺了起來——魔星的蠱惑能力簡直防不勝防,彷彿只是一言不合,激戰便應運而生。

合道期的廝殺相對於下方的群戰更為驚天動地。無法接受戰爭殘酷的杜辰幾人早就躲到了遠處的空中,遙望著戰場。遠遠看去,那一個個看似渺小的人影身上正迸發出耀眼的光芒,雙方巨大能量的對沖,讓距離很遠的杜辰都能感到強風的吹拂。

由於靈力的不斷抽取,以及極為強大的法術頻頻爆發,導致激戰的附近空間都隱隱出現了無數微小的裂縫,同時,整片天地間的靈氣也開始漸漸波動起來。這讓第一次觀摩合道期鬥法的杜辰幾人不由心中咋舌,連合道期的對戰都會造成如此規模的天地波動,怪不得大乘期要遠離地面了。

戰鬥進行了一個晝夜。當晨光再一次亮起時,道修方的援兵陸續到來。同時,第一位勝利歸來的大乘期修者也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萬象門的常惠尊者,此時的他已然沒有了先前清冷飄逸的仙人氣度,髮髻散亂,一身銀色長袍變成了破爛的布條,上面黑一塊紅一塊,一隻手臂齊根斷去。他甫一出現便踉蹌了一步,用僅存的手臂捂著脅下,擦了擦嘴角的血絲,緩步向眾人走來。立刻便有幾人上前為常惠尊者療傷,其他人繼續翹首以盼著。活下來的尊者越多,在最後的決戰中勝利的把握越大。

第二位歸來的尊者是魔神教的勝浩魔尊,魔神教眾大多身穿黑色鱗衣,他也不例外。除了鱗衣破損嚴重之外,他看起來似乎沒有受什麼大傷。勝浩的步伐雖有些沉重,卻仍自己走到了帝微身後坐下調息,片刻之後吐出一大口血來。

第三位回歸的仍是魔修陣營,萬妖盟的拘邪妖尊。他的臉上少了隻眼睛,鷹鉤鼻子也歪到半邊,看起來尤為猙獰。他一回來還沒趕上療傷,便被剛才勸誡桑田的那位長老拉住,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通。拘邪一邊聽著,獨眼中射出了銳利的目光,刀刀割向桑田。

桑田見狀,索性走向道修一方,大大方方的對著星賢一禮,口稱師父。經過星賢解釋,此舉不僅讓道修一方大感振奮,也讓萬妖盟一方眾人氣得七竅生煙。奈何另一位妖尊尚未回返,拘邪妖尊又傷勢嚴重,他們才暫且嚥下這口氣。

之後不久,又有兩人回返,道魔方各有一人。涯荒妖尊隕落,萬妖盟本想藉著此戰打響名號,沒料想最寄予厚望的桑田離開,另兩人一死一傷,可算得上是損失慘重。

鑄鋒尊者的兩位徒弟捧著魂牌等了許久,忽聽咔嚓一聲,晶瑩的玉牌從中間裂開,兩人愣了一愣,旋即跪下大哭。而與此同時,魔修方骨梟鬼尊的弟子也怔怔的看向手中,那顆代表生命的黑色圓珠遽然變灰。雙方竟是同歸於盡了。

星賢搖頭低聲嘆道:「骨梟已成名數千年,實力極為強橫,鑄鋒卻擅長煉器,鬥法的實力差強人意,此次必是他自爆了仙嬰,才……唉……」

魔星看了看天色,笑道:「既然大家都已經了結完了仇怨,我們也不必浪費時間了。」

目前道修還有十一位尊者,雖有兩位受傷,服下丹藥之後也勉強能算作戰力。魔修方魔神教已經表示退出,除了魔星與簡子元,只剩下兩位受傷的尊者。如此的戰力對比,倒是讓道修方精神大振,都覺勝利在望。

然而就在下一刻,魔星的舉動便立刻讓所有人心中發涼。那個瘦弱的少年捂著唇咳了幾聲,另一隻手狀若隨意的揮動了幾下,周圍的空間詭異的波動了一下,旋即恢復了正常。雖然周圍的景物並沒有變化,但在場的所有人都頓時感到了不同,眾人的臉上都嚴肅了起來。

「靈氣……與外界的靈氣被隔絕了。」杜辰伸手在空氣中虛抓了一把,深深的皺起了眉。

靈氣對於修者來說如同凡人呼吸所需的氧氣一般重要,運用法寶和術法時,雖然主要利用的是自身貯存的靈力,也時常會借用一下周圍的靈氣以達到更大的威力。高階修者在損耗了靈力之後,也可以極快的吸收天地間的靈氣來恢復自身,用遊戲裡的話就是等級越高回藍速度越快,可是魔星的這一手,直接讓所有人除了嗑藥和吸收靈石之外就無法回藍了。

誠實的魔星很快解答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現在大家都在我的法寶『乾坤日月爐』之中,這樣無論怎麼打也不會影響天地,豈不很好?」

好你妹!杜辰在心裡豎了一下中指。好嘛,被一鍋端了,這簡直是孫悟空被關在金鈸裡,有力也使不出啊。他試探著往外走,一邊伸出手想試試邊界在哪裡,結果飛了一圈回來,仍是什麼也沒有摸到。

道修尊者們聞言卻心中大驚,能將敵人裝進去的法寶不是沒有,若想要對方沒有反抗的被裝進去,實力對比卻至少要差一個大境界。魔星竟然輕描淡寫的便將十餘位大乘期尊者無聲無息的關進了自己的法寶,途中沒有任何人察覺到,難道魔星的實力已經到了仙魔的地步?

對於魔星實力的猜測並沒有讓尊者心生膽怯,他們看向地面上目前正在休息備戰的弟子們,反而從內心深處生出一股義無反顧的悲憤:道魔相爭數萬年來,每千年便會有無數人為之犧牲。力量越大,責任就越大,即使是半步踏入仙門的尊者,面對犧牲也是責無旁貸的。魔星的實力再強大,他們就算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將其封印,這是每一位尊者的職責所在。

念頭只是在大家心中閃過一瞬,轉眼間眾人已經重新擺好了陣勢。這是道修門派數萬年來遺留下來的克魔陣法,攻防能力極強,任何人在晉了大乘期之後便會有前人向其教授此陣。主持陣法之人最少三人,以三的倍數疊加,參陣人數越多,陣法能發揮的力量就越強。眼下只有十一人,疊加四重還缺了一人,便只疊了三重,另兩位尊者在旁後方協助。

魔星見對方如臨大敵的擺好了陣勢,只是輕笑了一聲,竟然不用任何法寶,只是手掌微張,便從手心中放出了一團灰霧。這團灰霧看似極為輕薄,在空氣中慢慢飄散開來,顏色卻絲毫沒有變淡。灰霧逐漸瀰漫了起來,緩緩向道修一方伸出了觸手。

雖然看不出這灰霧是什麼,眾人心中仍然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

「這應該是九幽冥火。」杜辰想起當日李同翰的說法,雖然自己也不知道這火的來歷,他仍舊負責的提醒了一聲。

眾尊者聞言臉色更寒,又將手裡的靈力催發了一成,將防禦屏障又加厚了一層。九幽冥火,這是傳說中的火焰,從沒人見過。據說此火會直接作用於靈魂,中了此火之人,身體絲毫無損,靈魂卻被禁錮住。是魂飛魄散,還是被變為鬼奴,也只是在駕馭冥火之人的一念之間。

大乘期之人即使身死,若能保住元神不滅,接下來也可修散仙或是鬼仙。不過,所有人都認為,即便魂飛魄散也好過做人鬼奴,那將是永世不得翻身。

灰霧不疾不徐的飄浮著,任何攻擊手段似乎都對它沒有什麼效果,即使用猛烈的狂風去吹,也只能讓霧氣翻滾一陣。

杜辰幾人一邊後退,一邊討論著對付這種冥火的方法:

「照理說火該用水或土系法術來對付,可是這火竟然是以霧氣、也就是液態的形式出現。風系法術似乎也不大管用的樣子,難道要用火系法術來對付?」

「怪不得他不用法寶呢,這火能攻能防,什麼法寶也比不上啊。」

「60級精英boss就有這麼變態?要是道修這方輸了,咱們估計也得交代在這裡。」

「不可能沒有弱點,可是現在還看不出來,弱點到底在哪裡?」

無論眾人如何猛烈的攻擊,那灰霧仍然堅定的蔓延到了防禦屏障前,雖然無法再向前,霧氣卻如同跗骨之蛆般緊緊的粘了上去,似乎只要稍一鬆懈,便會突破而入。

見到防禦屏障能夠阻擋冥火的攻勢,眾人稍緩了一口氣,繼續用各種法術試探著冥火的弱點。

這時,魔星的後方忽然響起一聲冷哼:「魔星閣下,我魔神教既然退出了此戰,為何要將我等也收入你的法寶?現在你的冥火又伸到了這裡,我倒想問問,這是什麼意思?」

魔星扭過頭,對著帝微羞澀一笑:「既然說是道魔大戰,怎可隨意置身事外,大家都要參與才行。」

帝微冷笑一聲,手中黑劍高高舉起:「既是如此,那便讓我手中的弒魂劍也嘗一嘗冥火的滋味如何?」

黑色的光芒一閃而過,不過一晃眼,帝微手中的劍已回鞘。魔神教眾人身前的灰霧也驀然間消失了大半,一道平整的缺口出現在灰霧蔓延的圓形範圍之上。

見狀,魔星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不過瞬間,他便又笑了起來,讚嘆道:「不愧是魔神教聖子,果然厲害。」說著,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從手中釋放出了更多的冥火,灰霧漫天蓋地的蒸騰了起來,彷彿要將整片天地都吞噬掉。

「他這是瘋了嗎?竟然要與所有人為敵?」杜辰駭然叫道。

滄海道:「不管他這是自信還是瘋狂,要知道,他最大的優勢是,我們都在他的爐子裡!」他們三人與桑田聚在一起,原本躲得遠遠的,可現在冥火似乎要充滿整個空間,那麼跑得再遠也不安全,他們便又再次回到了防護屏障之後。

魔神教眾人也都御起法寶,小約舉起一隻佈滿銅鏽的金剛鈴杵,輕輕一搖,安定人心的清脆鈴聲響起,一座無形的屏障轉瞬間豎了起來。帝微不斷的出著劍,將面前的灰霧斬得七零八落。魔星也不以為意,只是微笑的看著所有人的舉動,彷彿他們已經是他掌中的小蟲,再怎麼掙扎也無法逃脫最後的命運。

道修眾尊者試探了一番,發現無法對灰霧造成實質性的損傷,便停止了對周邊霧氣徒勞的攻擊,轉而向魔星所在之處進行覆蓋性的法術攻擊。

擒賊先擒王,若是將魔星殺滅了,冥火自然也不足為懼。此舉也頗有成效,一時間,魔星身邊的霧氣變得極淡,似乎下一次攻擊就能傷到魔星本人。

就在眾人認為轉機到來之時,異變陡生。

被霧氣包裹的少年忽然微笑著抬起手來,兩道黑線一閃而過。當眾人還在警覺的防備時,就聽砰砰兩聲鈍響,循聲望去,在陣後協助而沒有躲在防護屏障後面的兩位尊者砰然倒地,已然氣絕。

抬手間滅殺兩位尊者,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駭然之色,那兩條黑線到底是什麼?
==================================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太長,想來想去還是分開了,哦耶,兩更連發,我終於也爆發了一回~(讀者:滾吧,這是欠前兩天的!)


☆、78‧決戰(四)

下一刻,魔星用實際行動做出瞭解釋。似乎是為了表示公平,他向魔神教一方也張開了掌心,兩條黑線疾射而去。

小約一見魔星伸手,便將手中的鈴杵搖動得更快,陣陣看不見的音波擴散開來,雖然沒有完全擋住黑線的去勢,卻也將之阻了一阻。帝微揮舞起掌中的黑劍,憑藉剛才一劍斬掉大片黑霧的威勢,他竟然一連揮了七八劍,才將黑線斬落地面。眾人再定睛去看時,那兩條黑線彷彿兩條長蟲,在地上扭了一扭,又化作灰霧融進了空氣裡。

不得不說,魔星的這一手冥火實在是玩得爐火純青。將冥火凝聚成狹長的細線,當做暗器一般投射出去,不僅速度極快,也極具穿透力,若是沒有強大的防禦屏障,僅靠護身的罡氣與法衣根本無法抵擋。更何況冥火只要一上身,便直接鑽入神識,可謂是一沾即死。

那兩位無辜捐軀的尊者可不是什麼菜鳥,被一招放倒,完全是因為對冥火屬性的不瞭解。杜辰在旁邊可是看得清楚,當時一見到有攻擊襲來,兩位尊者一面放出法寶抵禦,一面使用術法攻擊。然而黑線卻一路勢如破竹,瞬間便接連毀掉數個法寶,猝不及防間,尊者自然放出了自己最強大的本命法寶與之相抗。誰知黑線竟然一鑽而入,本命法寶直接與神魂相連,一旦被冥火污染,使用者的靈魂便也不保。

魔星似乎已經厭倦了小打小鬧,一揮手就是數道黑線,除了被圈在身後的簡子元與星天門眾人、以及跑來尋求庇護的萬妖盟眾人,道修與魔神教兩方都各自照顧到了。

一陣五光十色的耀眼光芒之後,黑線攻擊被阻擋了下來,防禦屏障上也赫然多了幾條裂縫。

如果再多來幾次,連防禦屏障也擋不下黑線攻擊了吧。所有人心裡都這樣想著。

「全力出手,速戰速決!」

無法有效的補充靈力,拖得越久自然越是不利,先前為了試探冥火的屬性,僅用法術進行了遠距離攻擊,如今已是不能再拖了。

文彤尊者將手一搖,那隻蛇形金鐲落在身旁,化作一隻巨蛟,頭上兩隻尖角一晃,無數落雷便向場中劈去。文彤尊者手裡又捏住了一隻銀簪一劃,場中便憑空生出了漫天的波濤,向著魔星眾人席捲而去。

星賢尊者將手中的星盤晃了兩晃,明亮的天空忽然間暗了下來,滿天星子閃耀著光芒,隨著星賢手指的移動緩慢聚成了一個玄妙的圖案。道道絢麗迷幻的星光撒落下來,竟然將不斷翻滾的灰霧定在了原地,連魔星等人的動作也變得慢了下來。

松華劍尊唯修一劍,鬧出的動靜卻不比其他人小。松華劍尊黑髮無風自動,劍光映照在眸中,無邊的劍意衝天而起,在他身後聚成一道巨大的劍形虛影。隨著他輕輕的一劍斬下,仿若山峰般的劍光,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壓力,向著對面重重壓下。

其餘的尊者也是各自使出了看家本領,一時間場中各種異象頻出,無數光芒閃動,只看得杜辰目不暇接,眼睛生疼。他甚至看不到場中魔星做了什麼樣的反擊,奪目的光已經將一切包裹了起來。杜辰擦著眼淚轉過頭去,發現身邊的同伴也在做同樣的事,真的不能再看了,眼睛簡直都要瞎掉了。

正在這時,雙方的攻擊終於遭遇到了一處。

乾坤日月爐開始猛烈的晃動了起來,杜辰被震得倒在了地上,他連忙打開所有防禦法寶。天地之間一片白光,讓人根本無法睜開眼睛。忽然一陣強風將他整個人吹了起來,在空中翻滾了起來。杜辰眯縫著眼睛想要抓住什麼,滄海的手伸了過來拉住了他。四人聚在了一起,躲在最邊緣的一座以陣盤為核心臨時建造的防禦陣法裡,勉強抵禦著這彷彿天災般的法術宏威。

許久之後,當一切慢慢平靜下來,趴在地上灰頭土臉的杜辰幾人往場中一望,全場仍舊站著的,只剩下了魔星一人。

乾坤日月爐已經不再能夠完美的模擬原先的天地,除了從頭頂射下來的一束光芒之外,周圍都是黑洞洞的爐壁。所有參與戰鬥的道修都倒在地上,身上滿是傷痕,生死不知。文彤尊者的那隻巨蛟斷成了幾截,巨大的軀體彷彿小山一般堆在了一起,地上的血流成了紅色的河。

小約似乎毫髮未傷,可是幫他抵擋住所有攻擊的帝微卻全身鱗衣盡碎,人事不醒。

瘦弱的少年站在場中,微笑著俯視著一切。半晌,他忽然開口:「這就是你一直忍辱負重跟在我身邊,想要謀劃的事嗎?」

魔星身後的陰影處,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那人從少年的背心處猛地拔出一隻尖銳的棱刺,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一道血劍射到了他的身上。那人並沒有在意身上沾染的鮮血,向旁邊跨出一步,露出清晰的面目,年輕俊秀的臉上,仇恨與痛苦的複雜神色不停變換著。

「不錯,反正我這條命也是賺來的。我寧願簽下為你驅使一生的契約,也要找到機會除去魔星,這是所有人的期盼,也是我南奚派的榮耀。」此人竟然是一直沉默的站在魔星身後的簡子元。

「李同翰告訴你,只有等我全力於戰鬥時,他會與我的意識同時出現,這時你才能夠將我徹底除去,此話你竟然會相信?」

「是的,我信他。」簡子元又頓了頓,「你果然知道他所有的事。」

魔星笑了笑:「可是如今,他消失了,我卻還沒有死。」

簡子元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是我實力不夠……不過,我總算傷了你。」

「你不怕契約之力反噬?」

「我早已準備好了。」

說著,簡子元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瞬間出現了無數細小的灰色斑點,從這些灰點蔓延開來,他的身體開始逐漸腐爛。

魔星轉過頭去不再看他,而將目光投向了杜辰幾人的身上。他微笑著說道:「杜師兄,我早就知道,最後的敵人將會是你們。」

杜辰心中一驚,卻聽桑田在耳邊輕聲說道:「你們也滿級了。」

不知不覺中,小隊五人全都已經達到了60級。小約將帝微抱到陣法中放下,站到了隊伍裡,他們五個人終於再一次聚到了一起。

杜辰從來不認為自己能夠戰勝魔星。有了一群老牌大乘期尊者團滅的前車之鑑,他認為,即便是等級趕了上來,即使還有遊戲技能的加持,魔星這種boss,也不是他們這樣的五人小隊能啃得下的。如果能拉來會裡的二十人精英一團,或者甚至是四十人團,才有可能對付這種世界級大boss。

杜辰想的也確實沒錯,即使是受了傷的殘血狀態,魔星也不是他們五人能夠對付的。無論多麼強力的技能,打在對方身上也是不痛不癢,而boss隨手的一個普通攻擊,就能讓隊伍中任何一個人陷入困境。

然而五人已然騎虎難下,何況此戰事關生死。系統能復活是不錯,可若是靈魂也沒了呢?冥火與系統對於靈魂的爭奪哪一個更給力些,他們可不敢賭。

桑田表現出了妖血激活後的超強實力——動物形態下可以使用各種法術,如果是平常,杜辰肯定要大叫碉堡了職業不平衡什麼的,可是現在,他卻只希望大家能夠更強一點,更強一點,再強一點……

杜辰覺得,這是他們到了異界以來,大家配合得最好的一次。無論是走位、技能的釋放、法寶的攻擊、對boss技能的打斷或是整場的控制,只是極為簡短的幾個字的交流,五個人默契十足的進行著這場最後的戰鬥。

然而他們的劣勢仍是越來越明顯:紅藍條逐漸見底,體力的靈力也消耗一空,魔星的血條卻仍有五分之一的樣子。

如果是遊戲,他們一定早就放棄直接死回家算了,然而這是現實,這是彌足珍貴的真正的生命,而他們還不想這麼早結束掉。

「勞資還不想死啊!」杜辰高舉起手中的大劍,劍身上燃燒起有如實質的戰意,他聚集起全身最後一絲力量,仿若瘋狂的向著那個一直微笑著的惡魔衝去。

然後,被遠遠的擊飛。

滄海費力的舉起顫抖的手臂,對著杜辰擊飛的方向一指,一隻大網倏地出現在杜辰身體的下方,將他的去勢阻了一阻,杜辰才沒有落到被摔死的下場。

一切,都結束了嗎?所有人的心裡都這樣絕望的想著。

「一切都結束了。」魔星褪去了臉上的笑意,露出肅穆的神情,眼中帶著一絲憐憫的望著地上無力再戰的五人,伸出了手。

就在此時,他的胸口忽然出現了一隻腐爛的手掌,半邊身子都露出森森白骨的簡子元不知何時站在了魔星的身後,用一種近乎親密的姿態從背後環抱住他。

「終於等到了你虛弱的時候,一起去死吧。」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猛烈的罡風將所有物體都掀到了半空。乾坤日月爐也裂開了一條縫,破損的爐身傾倒墜落,將其中所有的物體都拋了出來。當杜辰幾人絕望的認為自己要被爆炸的衝擊波弄死或是摔死時,帝微突然出現將五人救下。

奄奄一息的五人在脫離戰鬥之後,補充好了食物與水,倒是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在簡子元自爆元嬰的時候,他恍惚間好像看到,魔星的臉上似乎露出了笑容,那是他的錯覺嗎?杜辰無力的躺倒在草地上,望著天空遙想著。

無論如何,這下魔星是真的死了吧。

休息了半天終於緩過勁來的五人,拖著疲累的身體去周圍檢查還有沒有活下來的人。與此同時,道修的隊伍見到這麼大的動靜,也有人過來一探究竟。看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眾尊者,自然是一通大呼小叫,很快就有人將五人的急救工作接了手。

五人樂得輕鬆,一同毫無形象的歪坐在山坡的草地上,看著遠方的太陽升起。感受過死亡的逼近,他們這才發現活著是這樣美好的事。平日裡只是尋常的花香,草葉上的露珠,朝陽的霞光,在劫後餘生的人們眼中,都是那麼鮮活而富有生命力。

然而這一個凌晨,將會是這篇大陸的歷史上,最不平靜的一天。

當太陽升起的前一刻,大地突然間亮了起來,在場的所有修者都被驚動了,紛紛飛到了半空。從空中俯視下去,原先的中央結界處竟然出現了一個極為龐大的陣圖。如果飛得更高更遠,人們就會發現,這座陣圖竟然覆蓋了大陸從南到北的整個中央區域,像是一條閃亮的絲帶,將這片大陸從中間束住。

最初的驚奇之後,人們眼前又出現了另外一幅詭異的景象:所有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人,他們的身體竟然都化作了虛無的光點,慢慢的沉入到這座陣圖的線條中去。

下一刻,從地面上猛然衝起了成千上萬道金光,向著天空疾射而去。

此時,大地上醒著的所有人都將目光向天空投去,帶著各種不同的情緒,共同觀賞著這一場盛世的煙火。

早起的孩子揉著尚有些惺忪的睡眼,天真的問道:「是過年了嗎,好多煙花呀!」

年輕的父母撫著孩子的茸發,胡亂應付了幾句,望向天空的眼中卻不掩憂慮。

許多虔誠的人們帶著狂喜或是惶恐的情緒,喊著天神的名字伏在地上,久久跪拜。皇族中人害怕統治大權不穩,緊急召見修真者在皇城的代表。然而修者們也同樣對於此事一頭霧水,不斷有人向中央區域飛來。然而,沒有人知道,這究竟代表著什麼。

「終於……」帝微終年寒冰的表情驀地化開,黑眸中欣喜萬分,他似乎是忘記了該如何表達歡喜,臉上露出了近乎哭泣一般的懷念神色。

上界的天河邊,紅衣的竹筠呆若木雞的站著,眼珠彷彿凝滯住了一般。夙殷立在她身旁,絹帛從顫抖的手中滑落了下來,他忽然爆發出一陣響徹天地的笑聲:「哈哈,他真的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一身宮裝的美貌婦人形同鬼魅般出現在杜辰五人的身後,向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此地的玉樞躬身一禮:「多謝大人成全。」

玉樞沒有理會忽然衝過來詢問「這是怎麼回事」的杜辰,淡然點頭回禮道:「我也是受人所托罷了。」

宮裝婦人嫣然一笑:「從此妾身再無掛念,也可重歸天地了。」

玉樞看了看她身上逐漸淡去的紅光,有些疑惑:「我看你的鬼修之體也有了幾分火候,為何要強行散功?」

婦人搖頭:「在這塵世中孤單的苟活了數萬年,等的不過是今日罷了,我心願已了……」她低下頭溫柔的撫摸著食指上一枚古樸的指環,珍惜的將它摘了下來,遞給小約:「這是故人之物,本是天機門的掌門指環。如今天機門已不復存在,你既然學得了獨門技法,便留著做個念想吧。」

說完,她斂衣一禮,帶著滿足的微笑,在眾人面前消散成光點。

杜辰幾人還沒從一連串的事件中回過神來,就聽玉樞一臉肅然的對他們說道:「空間裂縫即將合攏,時間緊迫,我這就送你們回地球。」

杜辰本有一大堆問題要問,一聽能回地球,頓時狂喜的將所有問題拋在了腦後。玉樞將手在空中一劃,一道圓形的光門出現,他也並不多說,手指彈動間,便將五人輪流送入了光門之中。

最後進入光門的杜辰感到自己的意識逐漸變得飄忽了起來,在失去意識之前,他在朦朧中似乎看到玉樞對他露出了歉然的神情,耳邊也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抱歉,我必須從你身上拿走……」

他沒有聽到最後的那幾個字,意識便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之中。
============================================
作者有話要說:  不想死就不會死,這可是熱血少年漫才有的特權哦!好吧,也給主角開點後門……

放假真心鬱悶,今天才上得了網……唉,不說了……後面還有一章,回地球。


☆、79‧後來的事
  
  逼仄悶熱的蝸居里,上午八、九點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亮了半張矮床。一張薄被滿是褶皺,被床上的某人大腳一排,一半都耷拉在了地上。
  
  木頭框的窗戶並不隔音,窗外街道里各種人聲、汽車急促的喇叭聲都清楚的傳了進來,床上的人似乎早就已經習慣這樣的喧譁,只是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繼續酣睡。
  
  刺耳的電鑽聲忽然響起,伴隨著咚咚的鎚擊聲,震得這座老舊的筒子樓像個得了帕金森症的老人一般,哆哆嗦嗦彷彿隨時就要散架。床上的人緊緊皺著眉,發出幾聲含糊的抱怨,撈起被子摀住耳朵,寄期望於裝修很快就會結束,試圖繼續他的美夢。
  
  然而裝修的鄰居顯然並沒有接收到某人的腦電波,噪音依然在進行當中。杜辰終於慢慢的睜開了眼,迷濛的眼珠呆滯的盯著面前石灰牆上幾道皸裂的灰痕,茫然了許久,記憶才慢慢的回到了他的腦中。
  
  穿越、遊戲、修仙、打怪、死亡、復活……這一切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杜辰瞬間清醒了,他猛地坐起身,打量周圍:被陽光照亮的狹窄空間,石灰粉的牆壁和天花板,頭頂上垂下來的光禿禿的燈泡,破舊的家具,唯二可以稱得上新的電腦桌和台式電腦,滿是灰塵的水泥地……這是他在地球宅著的小蝸居,確實沒錯。
  
  這麼說,玉樞是真的把他們都送回來了?想到某個背後靈,杜辰牙疼似的咧了咧嘴。
  
  他突然又高興了起來,系統和修仙,多麼牛X的經歷啊!杜辰高喊了一聲:「系統界面!」
  
  然而,什麼也沒有發生。
  
  杜辰愣了愣,又照著入定的方法內視,結果——腦仁子都想得疼了,連鬼都沒見到半個……
  
  難道我是在做夢?杜辰撓著頭困惑了。
  
  對了,衣服!他們幾個身上穿的都是滄海做的天蠶絲法袍,上面還繪了防禦清潔換氣調溫等一體式法陣,一件在手,全年無憂——記得當時他還嘲笑滄海是除了生孩子什麼事都能幫老婆做的新時代超級好男人呢……
  
  杜辰愣愣的看著光溜溜的手臂,再往下一望——靠!勞資什麼時候有過裸睡的習慣了!
  
  杜辰一溜煙的爬下床,矮著身子蹭到衣櫃前——沒辦法,窗戶上沒裝窗簾,對面就是住宅樓——從亂七八糟的衣服堆裡拽出幾件來,就著櫃門的遮擋套上身。
  
  關上櫃門,看了看穿衣鏡中的自己,杜辰發覺,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原本是不是這個樣子了。摸了摸腦後,嗯,頭髮是長了不少……那玄幻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夢呢?
  
  從衛生間洗漱了一番出來,杜辰想了想,還是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老爸……嗯,最近挺好的……」
  
  「老媽最近身體怎麼樣……」
  
  「呃,就那樣吧,還在找……」
  
  「嗯嗯,知道了,我會注意身體的……好……」
  
  掛了電話,他看了看手機日期:5月25日。就是遊戲的隔天。
  
  又站在原地發了會呆,杜辰去打開了電腦。還是去問問滄海他們吧。
  
  「不是吧……」看著怎麼也點不亮的電腦屏幕,杜辰欲哭無淚。這是被雷劈壞了?
  
  杜辰麻利的拆開了主機,弄了半天也沒反應。他只好摸出錢包,用手指扒了扒頭髮,拎著主機去了附近的電腦城。
  
  「主板燒壞了。昨晚雷很猛啊,打雷時玩電腦可是很危險的啊。」維修人員叼著煙摸弄了一會兒,「其他沒什麼問題,換主板吧。」
  
  主板這玩意兒,一兩百的有,一兩千的也有。杜辰原先的那個是兩年前配的,當時為了玩遊戲花了不少錢,可是現在——他翻了翻錢包,想了想銀行卡上的餘額,決定還是先湊合一下再說吧。
  
  回去的路上,杜辰在一家收攤晚的早餐鋪前買了幾個燒餅。經過門口的小超市,他想著午飯和晚飯還沒著落,又進去拿了幾包方便麵和面包。付款時,杜辰盯著旁邊櫃檯上的香菸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買。
  
  回了家,杜辰覺得自己還是有了點變化。不說別的,就說拎著這麼重的主機上下爬了兩趟六樓,他居然臉不紅氣不喘,一滴汗也沒出,對於一個缺乏運動的宅男來說,這是多麼神奇的事啊。表揚了一會兒自己,他又跑去燒了水,就著白水把乾巴巴的燒餅吃完,填飽了肚子,這才把主機的線連上。
  
  開了機,他登錄了qq,趁著連網的時間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就聽到音箱裡不停傳出滴滴的聲音,再一看屏幕上,彈出的幾個聊天窗口不斷的刷著屏。
  
  杜辰趕緊坐下一看,滄海、通心粉和小約都向他發來了各種刷屏式的問候,中規中矩的諸如「老大你人呢」,這是小約發的;像是「老大你到底死哪去了」,這是小粉mm發的;直接說「家庭住址手機電話號碼報給我」,這是滄海發的……
  
  看著不斷閃動的各色字體,杜辰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三個人狂轟濫炸式的語言攻擊,讓他懵了神。幹嗎都這麼焦急,難道他們也有和他相同的疑問嗎?
  
  想了想,杜辰還是先回覆了滄海的問話,把自己家地址和門牌號以及手機號碼都敲了上去,等待著對方的下一句話。
  
  然而就在下一刻,四個大活人突然空降到了他的房間裡。因為房間太窄,站在最邊上的小約險些撞上了衣櫃,好在他反應很快,腳下一錯就重新站穩了。
  
  杜辰大張著的嘴簡直能塞下一個雞蛋,他顫抖著手指點著面前的四人,驚得臉都白了:「你,你們……」
  
  通心粉上來就急衝沖的問道:「老大你怎麼回事,大家一回地球就互相找到了,可是神識卻完全掃瞄不到你……咦,你的修為呢?」
  
  滄海皺著眉對他上下掃了幾眼:「完全是個凡人。」
  
  「怎麼會這樣!」這是其他人異口同聲的叫聲。
  
  杜辰終於緩過勁來了:「慢點慢點,你們是說,咱們五個一起穿越修仙然後還回來了,這一切都不是夢?」
  
  「當然不是!」對面四個人表情猙獰,似乎都想衝過來把還在嘿嘿傻笑的杜辰的腦袋敲個洞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
  
  「你是最後一個被送回來的吧,把當時的事仔細給我們說一遍。」滄海還是冷靜下來決定先把事情搞清楚。
  
  「也沒什麼特別的……」杜辰撓著頭拚命回想著,還是把自己隱約聽到的玉樞沒說完的話跟大家說了一遍。
  
  四人面面相覷,雖然疑惑,卻也都想不出到底是什麼緣由。
  
  杜辰雖然沒了修為有些難過,但也很快就表現出了打不死的小強般蓬勃的活力,又興奮的詢問起四人回來後的經歷。
  
  幾人都有些擔心杜辰,也樂得轉移話題。四人回來時都著陸在原先房間裡的床上,雖然穿著之前的衣服,倒也沒有驚動任何人。回來之後,每個人都開了神識雷達開始全大陸掃瞄,大乘期的神識,那就是星空中的滿月,一掃就遇上了。四人立刻找了個地方碰了頭,結果發現居然少了個人。
  
  少了的當然也不止是人。系統那玩意兒在的時候沒啥存在感,沒了的時候大家突然覺得好不習慣。各種頻道多好用啊,現在沒了想聯繫個人都聯繫不上。
  
  用神識掃瞄全球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四人都沒有正經學過這招,用起來忒慢。滄海從之前聊天的記錄中推測出杜辰應該是北方人,但是北方那麼大呢,在花了一個小時掃瞄了一個大城市的數百萬人口之後,四個人都崩潰了,決定除非迫不得已,堅決不再用這個方法。於是,更靠譜的方法就是:上QQ喊。
  
  杜辰聽得哈哈大笑。笑了半天他才想起來四人還站著,趕緊請大家坐下。不過杜辰的蝸居也就這麼點大,五個人塞得滿滿噹噹,椅子也就找到了兩個,其他人都只能坐床上。
  
  滄海也坐在了床上。似乎被什麼硌著了,他皺著眉調整了下坐姿,又往身下一摸,摸出一樣東西來:「我就說嘛,就算是沒了修為,東西怎麼會也不在呢。」
  
  杜辰定睛一看,滄海拎在手上晃蕩的正是他的儲物囊。
  
  「咦,我還以為……」
  
  「就是,你手裡那點東西,跟我們手裡的都差不多,我們的都在,何必單拿走你一個人的。要我說呀,玉樞大人頂多也只會看上你那小身板……」
  
  桑田的話聽得杜辰一陣發傻,只覺得這話槽點太多簡直不知該從何吐起。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過來,沒了修為,身上的裝備自然都不能用了,難道是玉樞幫他裝到了儲物囊裡?
  
  杜辰沒有法力,滄海老實不客氣的打開儲物囊一看,所有東西都在,小隊的大本營善園也好端端的在裡面。兩位女生十分開心,立刻對毫無靈氣又深度污染的城市環境表示了不滿,又說杜辰這小屋子轉個身都撞牆,強烈要求找個地方重建世外桃源。
  
  男性成員們對中國居高不下的房價極為痛恨,自然也雙手贊成。然而善園佔地面積太大,這地點就必須選在荒僻無人之處。高山確實不錯,但是山上的平地區域不夠,商量了半天最後還是拍板定在了南極。
  
  「大陸上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靈脈了……」坐在開了隱形模式的幽浮裡,對香格里拉尤有幻想的通心粉還是拉著眾人全中國轉了一圈。一路看到被灰霧覆蓋的城市上空,看著同樣被污染的喜馬拉雅山脈,她終於死了心。
  
  南極也同樣有污染,不過勝在無人面積大。五人找到了一條較大的靈脈,通心粉和滄海布下了具有淨化和迷惑功能的陣法,才把善園鋪了開來,接著又從善園設了通向各人家中的傳送陣。工作和學習還是不能丟的,可原先的地方也堅決住不下去了,傳送陣速度快,每天來個跨大陸長途旅行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們不是能瞬移嗎?」重點保護對象杜辰同學雖然對南極旅遊很感興趣,但他現在毫無靈力,又不能駕馭幽浮,穿這麼少出門絕對是凍僵的下場,只能待在屋子裡看大家忙碌。
  
  「完全沒靈氣,沒法回藍,靈力是用一點少一點的啊。」通心粉一邊刻法陣一邊還抽空回了他一句。
  
  這邊桑田正在用打量豬肉斤兩的眼神對杜辰上下來回的看,半天才道:「只是沒了元嬰,還是原來的身體,靈基未損,經脈通達。不用洗髓丹了,直接上築基丹就行……呃,低級丹好像沒了……」說完就轉頭煉丹去了,留下杜辰瑟縮著抱著雙臂蹲在角落劃圈圈。
  
  大家重聚到了一起,日子似乎也平靜了下來。幾個月以後,杜辰終於在一堆丹藥和善園聚靈陣的幫助下重新築了基。他把租的房子退了,又回了趟老家,偷偷給父母的茶杯裡放了洗髓丹。以後,他準備常駐善園,專心修煉,給其他人打打下手,同時也在籌劃建個武道館,教教小孩子練習劍術。
  
  這段時間裡,其他人可沒閒著,紛紛發展出了各種特殊業務。
  
  地球上是沒了靈氣,可也多出了許多妖魔鬼怪,修真者還有小貓三兩隻,最高的不過煉氣期。滄海在魔都就不小心遇上了一次道士收鬼卻差點被鬼收了的慘劇,他看不過去幫了點小忙,臨走又好心扔了兩張五雷符給人家,沒想到後來被人追上門來求購。送上門的生意誰不喜歡,從此滄海在江湖闖出一代符籙大師響噹噹的名號——咳咳,這是後話不提。
  
  通心粉則是有一回去朋友的新家玩,朋友隨口提到自家這段時間頻遇怪事,她就順便幫人看了迴風水。沒想到在場正有個懂行的,頓時驚為天人,邀請通心粉為自家新居進行全方位風水設計。通心粉陣法精通,想要調整出有益效果的格局還不容易?自此踏足高端家裝設計業,賺得盆滿缽盈。
  
  桑田的手藝其實更適合賺錢,但她覺得賣藥太麻煩,是非也多,更何況在沒有靈氣的天地裡,靈草實在難得,煉給杜辰用都有些不夠,還談什麼出售?她便專心伺弄花草,養出了一堆極品名花,不費什麼力氣就賣了大價錢。
  
  小約是最乖的,他還要完成學業。不過閒暇時他很熱衷於設計機器人,對於機關術高手來說,那真是小兒科。
  
  系統是沒了,遊戲技能也沒了,可是自己學到的東西誰也拿不走。到了現在,幾個人才真正明白玉樞當時那些話裡的苦心。
  
  平靜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滑過去,這一天,善園來了位不速之客。
  
  杜辰見到那人的時候,小約已經領著那人在街上轉了一圈回來了。杜辰一進門就盯著這位西裝筆挺的冷面帥哥愣了半天的神,差點沒認出人來。
  
  穿著現代服裝的帝微一點也沒有因為杜辰直勾勾的眼神而感到尷尬,看到幾人到齊就直入正題:
  
  「我此次前來,是為瞭解釋當日之事。」
  
  滄海也不客氣:「你是指你和玉樞兩人故意設計我們打開中央結界的事嗎?」
  
  在座的沒誰是傻子,杜辰都能察覺的事,他們當然也早就發現了。只是當時人在局中,只能跟著劇本走,雖然心裡很有些不滿,但後果對他們五人也都是有益的。如果還要嚷嚷,頗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味道,便都按下不提。現在帝微既然將此事攤開了說,大家當然也想聽一聽緣由。
  
  「此事說來話長了,不過終究還是因為我的緣故。打開中央結界,加之後來的天地寂滅大陣,都是我拜託玉樞大人所布。」
  
  看到帝微似乎有長篇大論的架勢,五個人各自抱著茶杯找了個好位置,兩個女生還摸出了一大包零食,一邊吃一邊聽。
  
  「這世間有無數下界,此界是其一,各位去過的中孚界也是其一,下界之人若是修煉有成,則得以飛昇仙魔界。天地間本是這個法則,然而有時也會出些岔子。梵天大陸你們還記得嗎?梵天界的修真文明之所以滅絕,就是由於晶壁上出現了過多的空間裂縫,導致靈氣外洩,天地法則無法維續,只得消滅其中生靈以補足靈氣,重建天地秩序。而中孚界也面臨了同樣的問題。」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中孚界不斷出現的空間裂縫其實是代表危機的開始?那些修真者還稱之為秘境,以為是給他們的福利呢。」杜辰恍然大悟。
  
  帝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樣的情況下界時有發生,世界存在的時間久了,晶壁必然有所損耗,因而大多是數億年輪迴一次。萬物有生有滅,這本也是自然規律。只是,這中孚界的情形,卻是我一己造成的。」
  
  五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知道這是要開始說秘辛了。
  
  帝微面容仍舊冷肅,眼中卻帶著一絲愧疚:「仙魔界並非人們想像中的仙境,也常是紛爭不斷的。這麼多年來各大勢力爭奪地盤,彼此互有勝負,倒也平衡。只是百萬年前,道修方突然出了個驚才絕豔的傢伙,不僅整合了道修的地盤,還自稱天帝,要魔修與妖修都要向其稱臣。我們又如何甘願,彼此間自然爭戰頻發。」
  
  「最後一戰,雙方精英盡出,天帝使了些手段,讓我所屬的魔神軍團損失慘重。悲憤之下,我不僅大開殺戒,還毀了天帝的軍陣基石。後來我才知道,他的軍陣基石用的竟然是下界界石。」
  
  「界石又是什麼?」聽到不知道的名詞,杜辰很好奇的問道。
  
  「界石是穩定一界靈氣的核心,越是新界,界石越是靈氣充裕。界石若是靈氣消耗一空,此界的天地便無法再保持平衡,最終只能重建秩序。中孚界本是新界,這界石一毀,界中靈氣不穩,過了數萬年,晶壁便形同老界一般四處破洞了。」
  
  「可是這界石既然是天帝挪用的,怎麼能只怪你呢?」小約頗有些為帝微抱不平。
  
  帝微搖頭道:「他並未將界石從中孚界取走,只是用類似移花接木的手段借用其中靈力罷了。」
  
  「這天帝還真是陰險。」幾個人都有些同情無意間闖了大禍的帝微。
  
  「界石事關法則本源,即便是我也只知其名,卻不知天帝從何處得來了借用的法子。只是大錯已然犯下,為了一界生靈打算,自然要想辦法彌補。可是我尋訪多年,卻根本找不到任何法子。後來一位老友為我卜了一卦,說是希望就在無燼之地,我便又去了那裡,多年之後才遇到了小約。」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通心粉插嘴道:「是玉樞大人告訴了你解決的方法?那跟中央結界又有什麼關係?」
  
  「中孚界靈氣出了問題,各方自然都有所察覺,那些從中孚界飛昇上來的仙魔,對故土更是關注。中孚界天地動盪,大陸上道魔妖三方又為了爭奪靈氣互相殺戮,那些飛昇的仙魔便想出了將大陸一分為二的主意,試圖阻止紛爭。然而此舉雖然有益生靈,卻無益於天地。空間裂縫不斷增多,靈氣洩漏加劇,為了補充靈氣,魔星便也應運而生。」
  
  桑田驚叫:「什麼,魔星竟然是因為這個而產生的?」
  
  滄海想了想就明白了,摸了摸鼻樑:「修真者是吸收靈氣的大戶,他們互相殺戮,天地間靈氣才能得到補充。這中間一攔,仗打得不夠給力,死的人不夠多,主系統只好自己造個boss程序來增加死亡人數了。」
  
  怪不得怎麼也封印不了,幾個人不由對中孚界的人們產生了極大的同情。天地要補充靈氣,就要殺人,可是那些生靈又何其無辜?然而如果不死人,最後大家又要捆一塊兒玩完……這根本就是個死結。
  
  「玉樞大人告訴我,補充中孚界的晶壁是頭等大事,我們一開始便定下了這一計畫:打開中央結界,反過來利用結界的能量以及數條大型靈脈,布下天地寂滅大陣。在這場千年之戰中死去的所有人包括魔星在內,靈力都為大陣所吸收,用以修補晶壁。」
  
  五個人都沉默了。雖然說是為了拯救一界的生靈,可是一場大戰死了多少人?這樣的犧牲,雖然不能說不值得,但也讓這幾個當時身處其中的青年感到無比心寒……
  
  良久,還是滄海打破了沉寂:「修補晶壁應該不是長遠之計吧,界石的事又要怎麼解決呢?」
  
  帝微讚許的看了他一眼:「玉樞大人告訴了我借用界石靈力的方法,這些日子,我便在各界遊走,從數萬界石中各抽取了一絲靈力,補充到中孚界的界石中。如此一來,對其他下界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中孚界也可維持正常的平衡了。」
  
  聽到這裡,小約神情有些黯淡,他又轉頭看了看杜辰,才道:「其實這些事,你們事先說一聲也沒什麼,幹嗎瞞著我們呢?還有老大的修為……玉樞大人又為什麼要將它取走呢?」
  
  帝微嘆了口氣:「這事瞞著你們,倒還真是玉樞大人為了你們著想。此事雖說有益天地,可到底死了那麼多人,若是不設局算計,你們勢必要背上諸多因果。因果對我影響不大,對你們就……」他搖了搖頭,又道:「杜辰的修為,那是玉樞大人的私事,我也不好多說。等他來了,你們自己問他吧。」
  
  大家都沒想到,心事已了的帝微居然就留下不走了,從此善園又多了一個常駐人口。
  
  時光飛逝,轉眼又是幾年。在此期間,杜辰的武道館開了起來。他的修為雖然在幾人中還是最低,可劍術他也曾經下過一番苦工的,打著復興傳統武學的旗號,場面倒是越做越大。
  
  其他幾個人在賺錢的同時,也在竭力刻畫全球淨化大陣,聽了帝微說的晶壁損壞天地輪迴什麼的,可把大家嚇壞了。這個世界他們還是很熱愛的,一點也不想讓它毀滅。
  
  這一天是滄海和桑田的婚禮。雖然定情已久,可是桑田經歷妖血激活之後,相貌性情都有了些變化,完全也不想被束縛。滄海追妻多年,好不容易才用戒指把人套上,婚禮辦得極為熱鬧。杜辰作為伴郎,比結婚的兩個人還要忙,被灌了一肚子酒,還要幫忙收拾,回去時已經半夜。
  
  並沒有吃桑田給他的解酒藥,杜辰忽然覺得這樣的微醺也挺享受。有些蹣跚的爬上屋頂,天邊詭秘莫測的極光彷彿在水波中蕩漾。杜辰呵呵的傻笑了起來,抱著腦袋左右搖晃,看到極光晃動得更加劇烈,他傻笑得更歡。
  
  五人當中,他年紀本就最大,蹉跎了這麼些年都沒有對象,每次回家都要被爸媽嘮叨好半天。雖然躲相親躲得狼狽不堪,可是今天看到滄海在婚禮上笑得一臉蠢樣,他忽然也覺得有些寂寞了。
  
  杜辰繼續呵呵的笑著,向後一仰,就倒在了屋頂上。
  
  看著黑漆的夜空,杜辰胡思亂想著,要是天上能掉下個仙女或是天使該有多好啊,取次花叢懶回顧,其實是因為看過了更美好的人,曾經滄海難為水吧……
  
  「別來無恙?」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夜風中響起。
  
  杜辰迷迷糊糊的把頭往聲音處一歪,看到了一張燦若月華的笑臉,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卻本能的激靈了一下。
  
  呆呆的愣了好久,杜辰忽然猛地一躍而起,腳下一滑,差點掉下屋簷。杜辰拍了拍胸口,反應遲鈍的看了看扶著他胳膊的那隻手,反手一把扯住,藉著酒勁衝著來人大喊:「你什麼意思啊,害勞資又要重練一回?」
  
  那人忽然斂去了笑容:「如果我說,從一開始,我就在利用你,你會恨我嗎?」
  
  杜辰呆愣的看著對方,半天才說出一聲:「啊?」
  
  「從一開始,你們的穿越便是我造成的。」
  
  「啊?」
  
  玉樞並沒有理會杜辰,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其實是先天神器的器靈。而洛羲——就是羲神訣的始創者——對我有恩。多年前他不幸殞身,只逃得一半元神。上古神獸太過強大,因而不能附身在一般人的身上。我尋覓了許多世界,終於找到了你這個最適合修煉羲神訣的人。於是我將洛羲的元神改製為遊戲系統附在你的身上,再讓你們穿越中孚界,也是為了修煉出與洛羲相合的元嬰,幫助洛羲復活。」
  
  「啊……」杜辰的臉上還有些茫然,不過他的酒其實已經醒了,聽了這些,他心中翻湧上許多情緒——震驚,惶恐,後怕,難過……或許還有些酸楚。
  
  杜辰呆了許久,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說出的卻是一句:「那你成功了嗎?」
  
  「自然是成功了。」
  
  「呵呵,那恭喜了……」
  
  玉樞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又道:「你不過是個凡人,第二次就能修煉成功,可見天資不錯。他們四個雖然無辜被捲入,但是得了一身修為,也算是還了人情,我只欠你……現在洛羲之事已了,我可助你再塑元嬰。此界靈氣稀薄,你只要隨我再去異界一趟,不過年餘便可成事,你說可好?」
  
  杜辰愣愣的,半晌才消化出玉樞的話中意思來。
  
  他終於苦笑了一聲:「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還是不用了……去了一趟異界,我其實有很多收穫。你說得對,我不該太過依賴系統,自己真正學到的東西是誰也拿不走的。我學了煉器,學了劍法,儲物囊裡還有這麼多好東西,還有幾個好同伴……真的,這些已經足夠了。以前看小說時常會yy,希望自己能有多麼強大多麼風光能碾壓一切什麼的……直到經歷了這麼多事,我才明白,其實最需要強大的永遠是自己的心。」
  
  杜辰低下頭,扯起唇角:「我不貪心了,我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你也不欠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給我的,你只拿走了一部分,還給我留下了這麼多……我,我真的已經很滿足了。真的,謝謝你……」
  
  這下愣住的人變成了玉樞,他凝視著那個晃晃悠悠的身影毫不猶豫的轉過身跳下房簷,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又跳了兩下腳,一腳深一腳淺的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門關了,那個人卻始終沒有回過頭。
  
  這個夜晚,杜辰做了許多帶著酒意的美夢。清晨,他在陽光中微笑著醒來,彷彿心中一直陰霾的烏雲終於散去。利落的爬起身,他的肩上似乎卸下了什麼重擔,身體也變得輕盈了起來。進了傳送陣,杜辰來到自己的道場,繼續進行每天的工作。
  
  然而,今天的道場似乎有些不對勁。一進門,看門的老王就在對他擠眉弄眼,一路上遇到的學員和道場員工都一臉曖昧的笑,杜辰走的一頭霧水。
  
  快到訓練場時,相熟的小陳迎面走來,撞了撞他的肩膀,挑了挑眉:「怪不得不去相親呢,原來老闆已經有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還是古裝愛好者啊,這cosplay的狂有神韻啊!怎麼,怕別人搶走一直藏著掖著呀?不厚道啊不厚道!」
  
  「啊?」杜辰完全不明所以。
  
  小陳衝著前方努了努嘴:「喏,都來了你還想不承認?哎呀,老闆娘啊,您別辛苦了,那個東西重,放著我來放著我來……」
  
  杜辰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傻了眼。
  
  身著古裝的玉樞確實很容易被沒有常識的現代人認錯性別,可是他居然絲毫沒有生氣,還笑著對小陳致了謝,這是轉了性?不,不可能,一定是準備在別的地方找回來呢。或者,準備拿自己出氣?
  
  不,不對,現在怎麼還在想這些做?自己昨天不是已經跟他說的很清楚了,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驚詫的面孔後,杜辰的腦子迅速的轉了起來。
  
  玉樞微笑著走了過來,狀若親密的幫杜辰拉了拉壓皺的衣角,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後來又想了想,雖然你覺得不欠我,還是應該有始有終才好呢。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既然你不願去異界,那麼為師就陪你在此處修練直至大乘吧。」
  
  啊!那不是要到天荒地老!
======================================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鳥~~大笑三聲先,再嚴肅的回過頭總結一下,咳咳~
  最初,這是個自high文,大綱並不完整,只有個大體的框架。途中也遇到了各種對人物的反對意見,一路磕磕碰碰的走來,還入了v,雖然收益挺慘淡,但我寫得很開心,也算是新人的新鮮體驗啦。
  雖然不敢說越寫越好,但是個人感覺,寫了這麼些日子,還是有了一些收穫和提高的。謝謝各位讀者一路以來的陪伴和鼓勵,真的,非常感謝。
  中途的斷更實在是很抱歉,但我也只能說,那實非我所願。日更這種事,對於時間少的手殘來說,還是太勉強了啊。作息紊亂導致身體問題,生病導致不能正常更新,這根本就是惡性循環嘛……悲催的作者感冒還沒好,仍然咳嗽中……
  有了這個教訓,以後作者一定會在開坑之前先存個四五萬的稿,再也不敢裸奔了……下一本,正在醞釀存稿中。這一本的番外什麼,看大家吧,沒要求的話偶就偷個懶了。

  最後,打滾求個作收,咱們江湖再見啦~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5 | 2017/06 | 07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