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男(下) by報紙糊牆 (現代 隨身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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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從戎這小子也不錯,這丫的游泳館剛開工,水牛鎮上就有人放消息出來了,說馬老闆這回建的是溫水游泳館,冬天也能游的,那裡面的各項設施標準,甭提多高了,聽說人家五星級酒店裡面的游泳池也就是這個標準。
  至於門票,他們本地人嘛,憑身份證去買票,夏天只要五塊錢,冬天就十塊,外地人就不行了,夏天十五冬天二十。
  水牛鎮上的人一聽,那麼高檔的游泳館,大冬天還帶溫水的,才十塊錢一次,實惠啊!
  這邊,游泳館才挖地基呢,就有好多人過去看究竟了,問那些施工的人啥時候完工,人家說馬老闆的工程款都到位了,不出意外的話,年前就能開張。
  鎮上的人問他們建這麼一個游泳館得多少錢啊?人家就說了,溫水游泳館,這種標準的,沒個大幾百萬下得來?
  「要那麼多啊?」對水牛鎮的人來說,家裡房子車子各項資產加起來能有個幾十萬就算是比較可以的了,幾百萬是什麼概念啊?
  「那是,人家馬老闆說了,水牛鎮這地方人傑地靈啊,水土也養人,他爺爺這才來你們這兒住了幾個月,身子骨看著就硬朗了,他做晚輩的,心裡也高興得很,這回在這裡修個游泳館,供大家娛樂休閒鍛鍊身體,聊表他的感激之情。」這個戴著安全帽的施工隊長就跟大夥兒說了。
  「哎呀!馬老闆真是太客氣了。」大夥兒一聽,想想他們也沒為馬家老爺子的身體健康做過啥貢獻啊,於是也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也就那麼幾天的功夫,水牛鎮上的話風就轉向了,都說馬老闆這人其實挺不錯的,孝順不說,人也大方,還蓋游泳館呢,他們本地人去游泳,都不賺他們的錢。
  那溫水游泳館,又帶淋浴的,又能游泳又能洗熱水澡,十塊錢才夠哪兒啊?還不夠付水電費的呢,擺明了是要虧本嘛。人家外地人聽說得二十塊呢,二十塊在他們這個地方可不是小數目,夠普通人家一天的菜錢了,真要那麼多,有幾個人捨得經常去啊?
  夏天更便宜,才五塊錢一回,到時候各家各戶的小孩都給他拉到游泳館裡面去學游泳,要是碰到有天賦的,說不定還能出個運動員什麼的為國爭光呢。
  馬老闆聽說他現在已經不是水牛鎮的公敵了,於是又大搖大擺開車上牛王莊找老周商量火晶柿子的事情去了。
  「你小子挺可以啊,游泳館還沒建好,人氣就先上去了。」老周心裡噗噗冒酸水,丫財大氣粗就是好啊,幾百萬砸下去,馬老闆的正面形象立馬就在水牛鎮上樹立起來了,他自己每天忙得跟孫子似的,大夥兒還管他叫老周呢。
  「游泳館也快了。」馬老闆神清氣爽,那塊乾乾淨淨的「水牛鎮人民歡迎你」的牌子看著甭提多順眼了,這幾百萬砸得值。
  危機解除了,馬老闆又要開始他的賺錢大業了,羅蒙這回種出來的火晶柿子,他怎麼能錯過?
  「你這回這個柿子,聽說一塊錢一個?」馬從戎問羅蒙。
  「你打算買幾個?」羅蒙笑瞇瞇地問他說。
  「……一斤多少錢?」馬從戎只好又問了。
  「十塊。」羅蒙說道。
  「十塊?有十個嗎?」馬老闆有錢是有錢,但也並不太喜歡當冤大頭的。
  「大概是沒有。」不出意外的話,一斤大概也就七八個。
  「那你咋賣我十塊?」馬老闆不幹了。
  「那你從咱們村收菜,不也比別人家的價錢高?我都算厚道的了,給你給別人一直都是一個價。」老周也自有他的道理。
  「成吧,十塊就十塊,你一天能給我供多少?」他們老馬家確實也不差那一塊兩塊的。
  「今年反正就這麼多了,明天我打算在山上多種點,到時候你要多少有多少。」老周笑瞇瞇地就說了,要就是今年這點果子,他也懶得跟馬從戎講這個價。
  「你打算種多少啊?」馬從戎還挺關心牛王莊的發展。
  「少說也要種個幾百畝吧。」柿子這個東西澀,不經過脫澀是不好吃的,於是老周打算明年在牛背峰上種一片柿子樹,然後再堅持不懈地用烤玉米柿子餅等熟食把猴子們的胃口養刁。
  「那明年咱得再談一次價錢。」馬從戎也發現自己鬆口太早了。
  「嘿,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反正到時候羅蒙是絕對不會輕易鬆口的。
  火晶柿子熟軟了以後不好運輸,於是羅蒙乾脆就喊上柳茹華羅志方他們,帶上猴娃子一起去了柿子林,從枝頭上現摘一批柿子讓馬老闆帶回去自己孵。
  柿子林那邊,就挨著老大它們兩口子的窩,肥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快到了要臨產的時候,前幾天龔白棋過來看了一回,說是肥妹體格好,自己生產應該不會有問題。
  「呼……」猴娃子到了柿子林,就往老大它們那邊去了,老大它們兩口子這會兒正趴在狗窩外面的草地上曬太陽,猴娃子蹲在它們跟前,摸出一塊餅乾遞了過去。
  「……」老大默默地把頭扭到一邊,不搭理他,當初它領地裡的青蘋果被偷,絕對有這小子的一份,那回老大吃了大虧,咬牙切齒決定哪天必定要找回場子,沒想到這丫一轉臉就成他們家小主人了。
  「!」肥妹湊過去嗅了嗅,一口就把猴娃子手裡的餅乾吃到嘴裡了,這孩子都過來餵過它們好幾回了,羅蒙和肖樹林也都讓吃了,多吃一塊餅乾有啥?
  「汪!」老大低低地叫喚了一聲,不滿肥妹沒有堅決地跟它站在同一陣營。
  「汪!汪汪汪!」肥妹立馬就更兇狠地吼了回去。
  「嗚……」老大把腦袋枕在前爪上,只給它媳婦留了個後腦勺。
  「呼……」猴娃子看了看,轉身往他們家小屋去了,沒一會兒工夫,又從自家抱了一小藍柿子出來。
  「呼……」猴娃子又給老大遞了一個柿子過去。
  「……」老大抽著鼻子嗅了嗅,抬頭看了那個柿子一眼,然後又趴下去了,沒吃。
  「!」肥妹也湊過去嗅了嗅,一口就把那個柿子刁進嘴裡,嘴巴一張一合,幾下就從嘴裡把果蒂和果皮給吐了出來。
  「呼……」猴娃子看了看,又從籃子裡拿了一個柿子出來。
  「……」老大還是不搭理。
  「!」肥妹又一口把這個柿子吃到了嘴裡。
  ……一連餵了幾個之後,猴娃子看了看自己籃子裡的柿子,不餵了,提起籃子站了起來,向羅蒙他們那邊走去。
  「嘖!」肥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要是能再喂兩個就好了。
  「咋?老大還是不肯搭理你啊?」羅蒙其實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動靜呢,只不過是沒有出聲干預而已。
  「唔。」猴娃子應了一聲。
  「沒事,咱慢慢來。」羅蒙一手就將他抱了起來,走到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從籃子裡拿了柿子出來,父子倆你一個我一個就吃了起來。
  「老周!給我一個啊。」柳茹華一轉頭見他倆都吃上了,連忙扛著竿子過來蹭。
  「你丫中午跟侯俊兩個人都吃幾個了?也不怕得柿結石。」羅蒙對他們家這幾個動不動就喜歡暴飲暴食的長工感到很無奈。
  「結石?開玩笑,連渣渣都能能給它消化沒咯。」柳茹華顯然對自己的腸胃功能很有信心。
  「誒,咱也歇會兒吧?」馬從戎對羅志方說道。
  「不用。」羅志方揮著竿子摘柿子,竿子上的網兜往樹上的柿子下面一套,邊緣的鐵絲在樹枝上一卡,手上一擰,一個柿子就下來了。
  「你倆不過來啊?」羅蒙和柳茹華又他們坐著吃了幾個柿子,見馬從戎和羅志方都沒過來,就問了。
  「早點摘完早點回去。」馬從戎說道。
  「那成吧,咱也幹活去。」羅蒙拍了怕柳茹華,讓她摘柿子去,自己也抱著猴娃子過去幫忙。這幾天是月底,肖樹林因為永青那邊公司有點事,今天出門了,他不在,羅蒙就不肯輕易讓猴娃子上樹了,也跟他們一樣,揮著竿子摘柿子。
  羅蒙他們在果林裡摘著柿子,渾然不知道水牛鎮上這會兒有多熱鬧。這一天中午山上的猴子們從羅蒙手裡換到幾個玉米棒子和柿子餅吃完以後,精力充沛心情也很不錯,看看天氣又這麼好,忍不住就想出去逛逛了。
  這些猴子在山上待了這麼長時間,幾乎每天都要從肖樹林他們手裡換吃的,偶爾也會碰到上山放牛的羅進喜和經常在山林中穿梭的林闊,偶爾跑得遠一點跟附近村子裡的村民打個照面,大家也都沒有對它們做出什麼攻擊性的行為,漸漸的,這些猴子也就不像從前那麼怕人了,這一天它們走著走著,就走到了熱鬧的水牛鎮上。
  「哎呀!猴子!」
  「咱臥牛山上真的有猴子啊,你看。」
  「哎,躲著點,別湊那麼近。」
  「小猴子好可愛啊!」
  「哈哈哈!它們好搞笑!」
  「滴……」一輛三輪車迎面朝它們開過來,猴子們嚇了一跳,吱吱叫著,匆匆就竄到旁邊的一根電線杆上,電線杆空間有限,猴子太多,有幾隻爬不上去的,就竄到小溪邊的欄杆上。
  「吱吱!吱吱吱!」等車子過去,那些猴子們又陸陸續續從電線杆上欄杆上爬了下來,繼續一驚一乍地在街道上逛了起來。
  「吱!吱吱吱!」有一隻小猴子發現了一家麵店,店老闆正用長筷和漏勺從鍋裡撈面,撈上來的麵條放到碗裡,加了一勺湯,又加了一把蔥花,然後又在上面放了一塊醬香濃郁的大排……
  「吱……」猴子們嘴饞了,個個伸長了脖子站在外面看。
  「哎呦喂!咋還有猴子呢?」老闆娘一抬頭,見門口站著一群猴子,也是嚇了一大跳。
  「才發現啊?都看你老半天啊。」門外街道邊看猴子的人哈哈笑道。
  「不是說在山上?今天咋下來了呢?」
  「誰知道,說不定是肚子餓了,咱這片山上除了野果還能有啥吃的,現在不是好多村子都沒住人了?它們說不定就是下來找吃的來了。」鎮上的人並不知道這群猴子已經在羅蒙家當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廉價勞動力了,只要肯幹活,餓肚子那是斷然不會的。
  「哎呦,真是怪可憐的。」麵店老闆娘想了想,就又下了幾份麵條,用一個她們店裡洗菜用的不銹鋼臉盆裝了,端出去給這些猴子吃。
  「吱吱吱!」猴子們伸長了脖子往她檯子上那個裝大排的盆子裡瞧。
  「哎呦喂,這還想吃大排呢!」圍觀的人又笑了。
  「這些鬼靈精。」老闆娘笑了笑,從一旁拿了個碟子出來,把裡面裝著的幾個荷包蛋夾進了那個臉盆裡。
  「吱吱吱!」猴子們看看那個裝大排的盆子,又看看它們盆裡的那幾個荷包蛋,覺得好像也差不多,便高高興興伸了爪子到盆裡去撈面吃,剛吃幾口,覺得味道果然不錯,便吱吱叫著搶起食兒來,鎮上那些看猴子吃麵的人們,也是看得興高采烈。
  這一天下午猴子們過得可高興了,吃了一大盆麵條不說,還在街上瞧了好多熱鬧,它們一邊逛,一邊還不斷有人拿東西給它們吃,把這些猴子們高興得不行,早知道這裡這麼好,它們早應該過來逛逛了。
  羅蒙也是吃晚飯的時候,才聽人家說猴子們今天下山了,他一聽這個事,眉頭就忍不住皺了起來,雖然知道這群猴子在他們這地方待久了,會下山也是遲早的事,沒想到這麼快。
  猴子們第一天嘗到了甜頭,第二天一早就又到鎮上去了,又引得許多人圍著它們看熱鬧,又有不少人給吃的,羅蒙在收柿子的時候,也看到過它們的身影。
  下午羅蒙和肖樹林還是在往常那個時間上山,結果那些猴子們果然一隻都沒有回來。
  「得,咱們家臨時工都跑光了。」羅蒙收拾收拾那些被猴子們散亂地丟棄在地上的籃子,打算一會兒帶下山去,猴子們不肯幹活,這些籃子自然也用不著了。
  「鎮上有人喂,咱還能省點冬糧。」肖樹林說道。最近山上的刺玫果也沒多少好摘的了,猴子們每天卻還是要吃飯,等冬天沒活幹的時候,他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猴子們餓肚子。
  「怕是長不了。」羅蒙搖搖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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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猴子!」這天早上天剛亮,水牛鎮上一戶人家中就發出一聲驚呼,接著就是吱吱嘰嘰乒乒乓乓一通亂響,緊跟著一群猴子竄出街頭,後面還有一個老漢揮著掃帚咒罵驅趕。
  「怎麼了這是?」早起的人們紛紛出來看究竟。
  「這些作死的畜生!把老子泡的楊梅酒枸杞酒都給喝完了!」這個拿著掃把的老漢氣得不行。
  那些枸杞子和楊梅,可是他花了不少私房錢,好容易才從羅蒙他們店裡買來的,泡了酒他自己平時也不大捨得喝,只有在每天傍晚吃完飯的時候,才倒那麼一咪咪出來慢慢品嚐,沒想到留來留去,最後竟然留到了這群猴子的肚子裡。
  「哎呀,你也太不小心了,我們家現在晚上都要關窗睡的。」一旁就有人說了。
  「昨兒夜裡睡到一半覺得悶,就爬起來開了窗戶。」老漢心裡苦不堪言。
  最近牛王莊的枸杞子也快過季了,能不能買到還難說,楊梅就更沒指望了,明年都不一定能再買到,牛王莊上總共就那麼多楊梅樹,他們鎮上,永青鎮上,那麼多人虎視眈眈不說,彤城那邊還有一個馬從戎呢,到時候人家一句包圓,他們就都沒戲了。
  「這些猴子這麼著可不行啊,昨天在前邊那家理髮店門口,就有個小孩被它們搶了餅乾,嘖嘖,幾塊餅乾倒沒啥,把人家孩子給嚇得,哇哇大哭。」
  「不能給弄動物園去啊?」
  「聽說不是什麼啥珍貴品種,人家不稀罕。」
  「那咋整呢?總這樣也不成啊?」
  「我說你們有些人就不應該給它們吃的,你們越給,它們來得越勤,乾脆都別給了,叫它們以後別往咱這裡跑。」
  「那也不好吧,聽說現在山上都沒吃的了,要是都不給,那不是眼睜睜叫它們餓死嘛?」
  「要給也成,送山上去,反正就是別叫猴子下山。」
  「那怎麼可能呢,平時給一點就是順手,真讓送山上去,幾個人願意費那個功夫啊?」
  「老子養條狗!」那個被偷了酒的老漢突然大聲說了一句,然後拖著掃把,轉身就回去了。
  「養狗好啊!」眾人恍然大悟,不喜歡猴子的就在家裡養條狗,平日裡喜歡喂猴子的,該咋喂還是咋喂,誰也不妨礙誰。至於最後到底是猴子被鎮上的狗趕跑了,還是鎮上的狗被猴子們欺負了,那就是以後的事情了。
  「汪!」這老頭果真有些門路,頭一天被猴子們把他的愛酒偷了個底朝天,第二天就通過他女婿的關係,弄了一條剛剛退役的軍犬回來,這條威風凜凜的大黑背往他們家院子裡一站,別說猴子了,大人小孩都得退避三舍。
  這天上午猴娃子被羅蒙扛在肩上,一家人一起去了鎮上,如今猴娃子已經不怎麼怕生了,羅蒙就決定多帶他出來走走,這幾天,每天上午收柿子都要帶著他。
  「呼……」羅蒙才剛收了幾擔柿子,猴娃子就驚呼一聲,幾下從他肩膀上爬下來,鑽他懷裡去了。
  「咋了?」羅蒙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孩子手腳怪利落。」一旁賣柿子的人看著也覺得稀奇。
  「吼……汪汪汪!汪汪!」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條大黑狗,在距離羅蒙不遠的地方,對他懷裡的猴娃子吠叫不止。
  「誰家的狗啊這是?」羅蒙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了,以他的身手,絕對不是這條狗的對手啊,這丫要是撲過來咬自己一口,那咬了還不是白咬,最後頂多讓狗主人帶他去打個狂犬疫苗再給一點精神損失費,他要那錢幹啥呀?
  「三毛啊!」這時候,旁邊一個巷子口,匆匆就跑出來一個老頭,他這一聲喊,那條狗也不動彈了,但還是緊緊盯著羅蒙懷裡的猴娃子看。
  「咋回事啊你們家這狗?」羅蒙問那個老頭說。
  「我也不知道啊,三毛是退役軍犬,我女婿給我弄回來趕猴子的,剛剛還好好的,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麼了?」老頭也想不通了,這條狗昨天下午就到他們家了,除了中間有一回趕猴子的時候凶點,其他時候可溫順了,這會兒咋沖老周父子倆叫喚起來了呢?
  「你看我倆長得像猴子嗎?」羅蒙把埋在他懷裡的猴娃子撈出來,讓這條敬崗愛業的德國牧羊犬看看清楚。
  「是啊三毛,你看錯了,咱們回去吧。」老頭也跟著勸,這麼大一條狗,它自己要是不動彈,老頭他還真沒辦法。
  「嗚……」這條大黑背也糊塗了,表情嚴肅地看了猴娃子許久……不對!這一定是敵人的詭計!
  「汪!汪汪汪!」
  「咋回事啊?」這時候肖樹林也從店裡出來了,剛剛他就聽到動靜了,可是裡邊人太多,一時半會兒也抽不出身。
  「這條狗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羅蒙總算等到救兵了。
  「嘿!」肖樹林吆喝一聲,順手就從旁邊操起一根扁擔。
  「吼……」這條叫三毛的退役軍犬也感受到了從肖樹林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知道自己這是碰上高手了,但是完成任務的使命感讓它半點都沒有退縮,反而擺出一副更加凶悍的姿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三毛!回來!」
  「嗚……」三毛認為自己做得沒錯。
  「回來!」那人又喊了一聲。
  「……」三毛最後又看了猴娃子一眼,這才終於轉身走了。
  「哎呀,還好你來了。」老頭也是跟著鬆了一口氣。
  「爸,你可記住了,別跟它打商量,直接下命令,知道不?」來人穿著筆挺的軍裝,笑容滿面地跟老頭說話。
  「我哪裡記得住那麼多?哎呀,剛剛真是怪危險的,要不你乾脆把三毛帶回去吧,我怕是養不了。」老頭覺得自己的氣勢完全鎮不住這條威風凜凜的退役軍犬。
  「沒事,爸,它也就是叫叫,不會傷人的。」男人說著又往羅蒙懷裡看了一眼,確實是個小孩啊,三毛今天是怎麼回事?
  「可要是把猴子給咬了,那也怪造孽。」老頭前天就是一時氣性,決定要養一條大狗煞煞那些猴子,可是現在這一想,他又有點後悔了。
  「咱沒下命令它也不會咬猴子,放心吧,三毛聰明著呢,從來不會亂惹麻煩。」這個年輕人叫吳大維,是水牛鎮上王老頭的女婿,曾經在犬隊待過,對軍犬有感情,聽說老丈人想養狗,就把剛剛退役的三毛給他領來了,希望能讓它擁有一個太平安逸的晚年生活。
  直到這兩人帶著那條大黑背走遠了,猴娃子這才從羅蒙懷裡鑽出來,重新又爬到了他肩上。
  「你小心一點。」肖樹林皺了皺眉頭,剛剛那條狗到底會不會咬人他是不知道,不過羅蒙絕對不是它的對手這點他是很知道的。
  「沒事。」羅蒙擺擺手,起碼今天應該是沒事的,有剛剛那個男人在,那條叫三毛的大狗大概不會再出來找他們的麻煩。
  「不然今天我來收柿子吧。」肖樹林還是不大放心。
  「算了。」羅蒙搖搖頭,想了想又說:「讓猴娃子跟你一起吧。」他自己是沒事,但是剛剛那條狗顯然是衝他們家猴娃子來的,說著羅蒙還把猴娃子從肩膀上拉下來聞了聞,好像也沒有猴味兒啊……
  這一天受了驚嚇,第二天猴娃子說什麼都不肯跟羅蒙和肖樹林一起到鎮上去了,這怎麼行?他兒子適應人類社會的道路怎麼能被一條大狗給攔了?
  「要不把丫丫和大寶帶上?」東南西北必須要留在山上,這陣子山上那些猴子都玩瘋了,到處撒野,說不定哪天就殺上他們牛王莊來了,所以這幾個崗哨還是不能撤,能動用的,也只有丫丫父子了。
  「呼……」猴娃子一聽,立馬就把頭撇向了一旁。
  「不行?」羅蒙撓撓頭,他也覺得丫丫父子不太靠譜,二郎也不行,這萬一到時候要是鎮不住,牛王的面子不是要掃地?
  硬的不行,那就只好來軟的了,這天早上出門前,羅蒙在自己口袋裡揣了兩袋狗餅乾,最近劉春蘭和羅老漢烤出來的狗餅乾可不一般,原本用牛王莊的各種材料烤製出來的狗餅乾就已經很受歡迎了,最近這些還是加了靈泉水的,天底下哪有狗狗能抵抗得了這種誘惑?
  「兒子誒,走了。」準備工作到位以後,羅蒙二話不說,一把抱起猴娃子就上了車。
  「呼……」猴娃子不想去鎮上,他怕大狗。
  「唰唰!」羅蒙掏出口袋裡的狗餅乾在他兒子面前搖了搖:「別怕,咱有這個。」
  「唰唰!」猴娃子接過羅蒙手裡的一袋餅乾搖了搖,一臉不解地看向他啪吧,這樣真的能行?
  「強攻不行,咱還可以智取嘛,兒子啊,來,叫爸爸。」猴娃子不像別的小孩那樣沒事就咿咿呀呀的喜歡說話,羅蒙只好一有時間就鼓勵他多說幾句。
  「啪吧。」猴娃子乖乖叫了一聲。
  「嗯嘛!真乖,兒子你看天上那是啥?」
  「小撩。」
  「小鳥是怎麼叫的?」
  「嘰嘰嘰嘰……」
  這天早上羅蒙他們剛到鎮上,那條黑背果然又來了,這回它倒沒有像昨天那樣大聲嚷嚷,而是盯著羅蒙懷裡的猴娃子使勁看,好像還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長得跟猴子們不一樣。
  「三毛啊!」沒一會兒,這條大狗的主人王老頭又找出來了。
  「汪!」三毛低低叫喚了一聲,表示自己很乖沒惹事。
  「哎,不好意思啊,這狗也不知道怎麼的,其他時候都好好的……」王老頭不好意思地對羅蒙說道。
  「沒事。」羅蒙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狗餅乾,嘴裡一邊問他說:「這是軍犬吧?夠威風的啊。」
  「!」三毛好像知道他在誇自己一樣,抬頭挺胸,十分受用。
  「是啊,到年紀就退役了。」王老頭笑著說道,經過這兩天時間的相處,他也很喜歡這條聰明通人性的退役軍犬。
  「它吃不吃狗餅乾?」羅蒙說著就從紙袋裡掏出一塊餅乾丟進自己嘴裡嚼著吃了,昨天這狗才剛跟他鬧過不愉快,自己今天就給它帶吃的過來,確實是顯得奇怪了點,於是他就自己先吃了一顆,免得別人多疑。
  「我女婿已經給買了,好幾袋呢。」王老頭說道。
  「這個我們自家做的,在網上賣得還不錯,你給它嘗嘗看。」羅蒙說著就把那袋餅乾遞給了王老頭。
  「那怎麼好意思呢?」王老頭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自家這條大狗對羅蒙父子倆這麼不友好,這事要擱別人那兒早翻臉了,羅蒙竟然還給它帶狗餅乾。
  「沒事,也不是啥好東西。」老周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不能用正面攻擊消滅敵人,就用糖衣砲彈瓦解敵人,他還不信了,這條退役軍犬還能沒點愛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人家帶都帶來了,再推辭也不大合適啊,王老頭笑著就收下了,然後又從紙袋裡拿出一顆餅乾,餵給三毛。
  「……」三毛用深沉的目光注視了羅蒙良久,又盯著王老頭看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抵抗不了從鼻端傳來的陣陣奶香,張口把那塊餅乾刁進了嘴裡。
  嗚……這塊餅乾可真耐嚼……嗚……怎麼越嚼越香呢……三毛的大嘴一張一合,尾巴也歡快地搖擺起來……
  「嘿嘿,看來是挺喜歡吃。」王老頭見它搖尾巴,就知道這傢伙現在心情不錯了。
  「汪!」再來一塊!
  兩天後……
  早上七點半,肖樹林和肖老大忙著賣菜收錢,羅蒙在他們家店面旁邊的街道上收柿子,猴娃子就坐在附近一家沒開張的店面門口,抱著一袋子餅乾,好奇地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汪!」他身邊的大狗叫了一聲。
  「呼……」猴娃子嘆了一口氣,認命地從紙袋裡掏出一塊餅乾遞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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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曆十一月,正值金秋時節,老周家金燦燦的稻子也到了可以收穫的時候,地裡的水已經提前幾天放幹了,螃蟹也基本已經抓完了。
  每塊地都只留了地頭上的一個水窪,給少數幾隻漏網的螃蟹提供水源,等水稻收割完成之後,羅蒙他們還要另外圍出一小塊梯田,把之前預留下來的那些種蟹放回到田裡去,雖然買蟹苗很方便,不過羅蒙還是想嘗試著自己繁殖。
  星期六這天一大早,大傢伙兒就提著鐮刀草繩上稻田去了,週末這兩天上牛王莊幹活的人多,於是老周便把收割稻子的時間選在了這兩天。
  「先等等!我先拍兩張照片!」羅蒙這時候匆匆就上了山崗。
  「咋?這稻子不是留著咱自己吃啊?」侯胖子正在地頭上啃著包子,見老周拿相機上來,立馬就有了危機感。
  「想得美,這麼好的蟹田米自己吃?一斤能賣十多塊呢!」老周拿著照相機卡嚓卡嚓拍了幾張照片,來幾張近照,再來幾張遠照,多拍幾張,到時候拿回去再慢慢選,這會兒是沒時間細看了,他一會兒還得去鎮上呢。
  「啥?要拿去賣?」侯胖子一聽,頓時覺得這日子都沒盼頭了。
  「到時候這批新米打出來,咱先好好吃一頓,往後就都留著賣吧,一會兒你回去跟陳管事說說,讓他提前安排一下,等這批新米打出來,咱牛王莊要磨一批米糊,放到網上去賣。」羅蒙一邊拍照一邊交待胖子說。
  「就吃一頓啊?」侯胖子管他買啥呢,他就關心自己那張嘴。
  「還想吃幾頓?咱山上這麼多人呢,你知道一頓要吃多少米?」不是老周太摳,是他們家長工短工太多,總吃蟹田米吃得起?
  「這我咋不知道啊?」胖子說道,飯還是他做的呢。「磨那個米糊幹啥玩意兒嘛?」
  「那還不是給小娃娃吃的?」之前羅蒙他們網店的許多顧客,聽說牛王莊產水牛奶以後,就問他們做不做奶粉了。
  因為環境污染以及一些商家的信譽缺失,現在許多年輕父母都十分擔心自家娃娃的食品安全問題,牛王莊他們是信得過,可羅蒙哪有那麼多牛奶做奶粉啊,每天鮮奶都還不夠賣的。
  這回這一批稻子成熟了,他就打算做成米糊放到網絡上去賣,大人吃什麼不是吃啊,娃娃們必須得排在第一位。自打猴娃子來到他們家以後,羅蒙也更能理解為人父母的心情了。
  「老周!吃新米是哪一天啊?」地頭上有人問道。
  「明天晚上。」這些人割稻子不容易,總得讓他們嘗嘗新米再回去。
  「嗷!」
  「我得給我老婆打個電話,錯過這回,下次想吃都沒有了。」
  「要不上網去吼一聲吧?」
  「對對,叫大傢伙兒都過來嘗嘗,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這個星期天下午,老周家吃新米,只此一頓,要來的趕緊,完畢。」
  星期六星期天這兩天,來牛王莊的人數果然劇增,山上呈現出一派火熱的勞動景象,看樣子,羅蒙原本打算分兩個週末收割完成的稻子,這一個週末就能搞定了。
  地頭上男人女人們彎腰割著稻子,有些人不會用鐮刀,一開始也有割到手的,用老周家的草藥敷一敷,又繼續幹活去了,輕傷不下火線,堅決不肯拖他們小隊的後腿。
  要知道,每天勞動結束後,老周都會根據他們當天的平均成績,評出一個冠軍組,冠軍組的伙食好啊,別人有的他們都有,別人沒有的他們也有,比如板栗燒雞,比如一罈子牛王莊珍藏楊梅酒,嗷嗷!
  冠軍組成員,走的時候每人還能提一籃子牛王莊特產回去,滿滿一籃子,相當實惠!最主要還是那個榮譽啊,吃著板栗燒雞,喝著小酒,走的時候還能拎一個大籃子,甭提多得意了!
  冠軍當然不是那麼好拿的,這個競爭還是相當激烈的,那邊那個小隊看到沒有?據說當初招收隊員的時候,光要體育老師,男的女的個個身體倍兒棒,嘿嘿,不過體育老師也有家屬拖後腿不是,就目前來說,他們的優勢還不是絕對的。
  還有那邊那個小隊,清一色都是大小伙子,就是他們縣三高的男生隊了,這些小兔崽子,不僅不帶父母兄妹,連漂亮女生都不帶,一水兒的青春期,這小半年來,已經拿了好幾回冠軍了,相當囂張相當得意,還在彤城論壇蓋了一棟高樓,專門記錄他們的戰果。據說這幾個小兔崽子在他們學校人氣也是相當高,但是要有哪個女生想跟他們一起上牛王莊?不行。
  「大個!我們這裡好多稻子,快來運走啊。」這時候山坡上的學生見下面開上來一輛三輪車,趕緊就喊了。
  「著什麼急,你們那邊還有好多稻子沒脫粒呢。」一個大個子男孩說著就騎著三輪摩托車上來了。
  「那小子盡偷懶。」
  「還偷懶呢,別的小隊都是安排兩個人三個人負責脫粒,你們就安排一個人,想把人累死怎麼的?」
  「哎,要不一會兒我去替替他。」
  「大個,你們在牛王莊待得怎麼樣啊?」往三輪車上裝稻子的時候,有個男生就問了。
  「還不就這樣,其他人都跑光了,讀書的讀書,學手藝的學手藝,現在就剩下我跟胖子眼鏡三個人了。」大個子男孩說道。
  「哎,我也聽說了,那些立場不堅定的傢伙。」
  「也不能怪他們,你們還沒畢業不知道,壓力可大了,那些人一聽說我們不讀書要種地,一個個就跟看二百五似的,頂不住也是正常的。」大個搖搖頭,擺出一副老成模樣。
  「再堅持幾個月兄弟,不久之後,哥兒幾個就來跟你們作伴了。」
  「那你們可得想清楚了。」
  「有啥想不清楚的,比起腦力勞動,兄弟我更熱愛體力勞動。」
  「你們要來也成,老周說了,我們要是真能做得久的話,一年以後就給安排單間。」
  「哇塞!一個人住一個小二樓,爽死了!」
  「那有啥?老周在鎮上蓋房子了你們知道吧?只要條件符合的,就能以租代購,胖子是沒機會了,他們家有錢,房子都好幾套,不符合要求,我跟眼鏡都打算報名。」
  「那到時候你們是打算住鎮上還是住這邊的四合院啊?」
  「到時候再說唄,還不一定有戲呢。」
  「不用想了,肯定沒戲。」這時候柳茹華也開著摩托三輪車突突突上山了。
  「為啥啊?」學生們連忙問道。
  「我已經問過了,老周說想要鎮上的房子,就得先放棄四合院這邊的宿舍,再說人家老周這回主要針對的人群是有剛性需求又交不起首付的年輕人,你們今年才多大,就有剛需了?還有啊,別想從老周眼皮子底下渾水摸魚,告訴你們,那都是無用功。」柳茹華說著,騎著三輪車突突突就往一旁的菜地去了。
  「哎,看來是真沒戲了。」學生們這才終於認清了現實。
  「沒事,過幾年說不定還有機會,實話說,咱現在買房子還是早了點。」青春期們相互安慰起來。
  「我也這麼覺得,再說放棄牛王莊的宿舍實在太可惜了你們說是不是?」
  「我覺得像邊大叔他們那樣,一家幾口都住牛王莊也挺好的。」
  「對,將來生了小孩還能跟著吃食堂呢,伙食費都省了。」
  「那還得媳婦願意才行,現在有些女的就喜歡往大城市跑。」
  「……」
  一旁地裡正幹活的人聽著聽著忍不住就笑開了:「八字還沒一撇呢,說得跟真事似的。」
  星期天下午,羅蒙和肖樹林早早就開了脫殼機,打出來幾百斤新米,劉春蘭羅老漢以及肖老大他們一家也都過來了。
  下午四點多,侯胖子就迫不及待地開始蒸飯了,把洗好浸泡過的白米分別放到幾個長方形大盤裡,加好水裝進蒸飯箱,沒一會兒,食堂裡就飄出了陣陣米香。
  「吸!吸!」侯胖子抽抽鼻子,就窩在蒸飯箱旁邊不肯走了。
  「哎呀,這個飯真香!」肖老大等人聞到香味,也都紛紛進了食堂。
  「米飯就得是這個味兒啊!」羅老漢也跟著咂咂嘴,這個香味是真好聞,聞著心裡真舒坦,真實在!
  「要是喜歡,一會兒吃完飯一人給你們拉一袋過去,以後就吃這個米吧。」也不是啥好東西,給自家人吃點米羅蒙還是捨得的。
  「嗨。」羅老漢擺擺手就說了:「不是說要磨米糊嘛?就磨米糊吧,咱還能跟娃娃們搶食兒。」
  肖老大倒是真有點想要,不過羅老漢既然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落了下乘啊,於是也說了:「我們就算了,還是給孩子們留著吧,咱吃啥不是吃啊?」
  嘴上是這麼說,等一會兒吃飯的時候,這倆老頭可半點都不比幹了一天農活的年輕人吃得少。
  「哎呀!活了這大半輩子,才知道米飯原來是這個味兒!」
  「好吃!老周這個米賣不賣啊?」
  「都說要做米糊了。」
  「真想買幾斤回去給我爸媽嘗嘗啊!」
  「要不找老周商量商量去?」
  「不著急,等我吃完飯先。」
  「差不多就行了,別給撐壞了。」
  「太好吃了!停不下來!」
  「胖師傅!米飯沒有了,再蒸一箱吧!」
  「……」
  這一天傍晚牛王莊上破天荒地剩下許多菜,這些人都淨顧著吃飯了,吃完了還找羅蒙軟磨硬泡,非說要買幾斤新米回去,羅蒙想想他們這兩天收稻子也挺辛苦,於是就答應了,每人限購五斤,一斤十塊錢,只此一回下不為例。
  這些人買了米,又買了不少其他的蔬菜糧食,大包小包就下了牛王莊,最近每個週末上牛王莊的人多,這個時候,牛王莊外面路口的馬路邊,還停著不少攬客的車子呢,有三輪車有麵包車,也有肖樹林他們公司的柳州五菱。
  「咱兒子吃飽了嗎?我摸摸看。」回自家小屋的路上,羅蒙把猴娃子抱在手裡,伸手摸了摸他圓滾滾的肚皮,剛剛這小子就著劉春蘭拿過來的楊梅婆,一口氣吃了三個小碗的米飯。
  「呼……」猴娃子每天早上起得早,這會兒又吃得很飽,窩在羅蒙懷裡就昏昏欲睡起來。
  「這小子。」羅蒙笑了笑,用自己的外套把他整個抱起來。
  「睡了?」肖樹林問道。
  「嗯。」羅蒙應了一聲。
  「打算啥時候帶他去做手術?」前兩天猴娃子其他幾項檢查結果也都出來了,除了房間隔缺損,並沒有其他問題,染色體檢查結果出來後,那個醫生擔心的天生愚型也已經被排除。
  「不是說不嚴重嗎,再看看吧。」羅蒙想等等看他的靈泉水會不會在猴娃子身上發揮作用,要是有用,能不做手術就不做了。
  「行。」肖樹林點點頭,並沒有異議。
  兩人靜靜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前面還走著一條很乖很安靜的金毛犬,到了小屋門口,金毛犬在門口停了下來,等肖樹林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後,把猴娃子放在他自己的小窩裡,羅蒙和肖樹林先後洗了澡,就上樓休息去了。
  「唔……」
  房間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床上兩個渾身赤/裸的男人交疊在一起,羅蒙用一條胳膊抱住肖樹林的頭顱,讓他的唇舌一刻不停地和自己交纏,另一隻手沿著結實美好的肌理不斷向下,劃過鎖骨,在他飽滿的胸膛上煽情地揉搓一番之後,又拂過緊繃的腹部……
  「嗯……」肖樹林的呼吸鄒然急促起來,羅蒙也跟著心中一緊,更用力地舔舐吮吸他的唇舌,濕滑的舌頭帶著濃重的情/色氣息,勾得肖樹林呼吸更急。
  ……
  「哈!再、再快點。」肖樹林雙目濕潤,大張著雙腿,任由羅蒙在他體內兇猛的頂撞,可他體內的慾望就像是水壩裡的河水一樣,越積越高,卻遲遲找不到宣洩的出口。
  「嗯……」羅蒙的目光緊緊鎖住身下的男人,他愛極了這個人沉溺在欲/望中的模樣。
  「唔……用力!哈……」肖樹林結實有力的雙腿緊緊盤在羅蒙腰上,在他的頂撞中情不自禁地把脖子高高仰起,雙唇不自覺地微微張著,眼神也變得有些渙散起來,爽到極致的時候,還會有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還、還不夠……」
  「啊……」
  幸福的夜晚還很長,羅蒙和肖樹林在猴娃子到來以後,親密的次數有所減少,有相當一部分原本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間,變成了三個人共處的時間,積攢已久的渴望讓他們每到宣洩的時候,總是顯得格外熱情。
  第二天一早,在一個深長親密的擁吻之後,兩人還是在平常那個時間起床了,一家三口洗漱之後帶著金子出門,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雖然雙方老人都說不要,但是這一天上午羅蒙收完柿子之後還是往兩家老人那邊各送了一袋大米過去,說好了等他們吃完的時候再給送新的。
  牛王莊上,第一批米糊也已經開始製作了,早上開工的時候,陳建華就安排幾個人搓洗浸泡了一批大米下去,等泡到米粒變軟的時候,再撈上來用石磨磨成粉,然後又放在他提前讓人準備好的工具上晾曬。
  半乾的米粒磨出來的粉末帶著許多粘結成塊的片狀,曬乾以後,又用石磨過了一遍,這才成了細細的米粉。
  用這種米粉煮出來的米糊,比機器打出來的更好,機器打粉的過程中大多都是直接用刀片粉碎的,而石磨碾壓出來的米糊,則不會對大米本身的物質結構造成太大程度的破壞,當然也更大程度的保留了大米的營養成分,在口感上也會有所體現。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老周家的這個蟹田米本來就很好,這些碾碎的米粉曬在院子裡,秋風吹過,還能聞到陣陣淡淡的米香,老人們都說這個米肯定特別養人。
  第一批米糊出來以後,羅蒙讓院子裡的老人們用帶自封條的牛皮紙袋包裝好,每一袋就是一斤。他把這批貨和自己這兩天拍的照片一起拉去了羅興佑家,讓他們上架銷售,說好了一斤賣十五塊錢,每個用戶限購三斤,多拍不發貨。
  不出意外,當天晚上羅蒙家的這個米糊上架以後,不到兩個鐘頭就被搶購一空,看銷售記錄中的購買數量,齊整整的全部都是數字3,說了每人能買三斤,這些人就沒有買兩斤的。
  第二下午,彤城市一戶普通人家。
  「媽,最近寶寶都不愛吃奶,咋辦呢?」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心神不寧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肯定是你喂多了,他不愛吃你就讓他緩緩,別總逼著他吃。」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婦人,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疊著小孩的衣服。
  「今天吃好少啊,不會是生病了吧?」
  「不像,我看著挺好。」
  「要不要抱去醫院看看?」
  「你就是太緊張了知道吧?這樣對小孩也不好。」
  「叮咚!」
  「你好!快遞!」
  「哎呀!那個米糊到了!」兩人連忙就往門口去了,年紀大一點的婦人簽收了快件,年輕媽媽就抱著孩子伸長了脖子站在一旁看。
  「好了,哎,辛苦了啊。」收了快件,婦人客氣地送走了快遞員,連忙把那個不大不小的紙盒子往屋子裡拿。
  「媽,先煮一碗吧,寶寶好幾個鐘頭沒吃奶了。」年輕媽媽有些心急的樣子。
  「行。」她母親也答應了。
  十幾分鐘以後,一碗米糊煮出來,屋子裡也飄蕩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瞧這米香得!」
  「來寶寶,咱吃一口看看。」
  「哼……」寶寶哼哼著,聞到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調羹中的食物散發出來的淡香,張嘴乖乖被餵了一口,小嘴張合幾下,就把那口米糊嚥了下去。
  「哎呦!他喜歡吃勒,再喂一口。」
  「我知道,急什麼,真是。」
  「叮咚!」
  「我回來了!」這時候,孩子的爸爸也回來了。
  「哎,回來了?」
  「吃的什麼啊這是?怪好聞的。」
  「牛王莊的米糊,嘿嘿,咱寶寶喜歡吃勒。」
  「味道咋樣?讓我也嘗一口。」
  「真是,咋還跟自己兒子搶食兒呢?」他老媽笑著就給他餵了一口。
  「媽!給我也煮一碗吧!」這種不加任何修飾的,原原本本的米香米味,真是什麼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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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紅鳳今年三十三歲,曾經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育有兩個女兒。
  她從小就是一個普通姑娘,不像學校裡一些漂亮女生那樣耀眼,也不像她那個優秀的弟弟那樣總能考到好成績。她曾經率性勇敢,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當她開始慢慢長大的時候,她身處的環境就開始以各種形式告訴她,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姑娘。
  她越長大,就越能聽得清楚那些聲音,她越是跟隨那些聲音,就越是遠離自己的本心。她像一個牽線木偶一樣越走越遠,然後終於有一天,嫁進了一戶讓村子裡許多姑娘都很羨慕的人家。
  但是生活總是不能十全十美的,當她的婚姻出現問題的時候,她就這樣跟自己說,過日子麼,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不學會忍耐,怎麼能打理好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呢,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老祖宗不也這麼說?
  她一直這麼相信著,一直這麼過日子,直到有一天,他看到自己的女兒也跟自己同樣的處境,能讓女兒也像她這麼活嗎?不,她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陽光快樂。
  現在的羅紅鳳已經想明白了,人們並不是為了過日子才忍耐的,而是為了愛和幸福才忍耐,如果前方沒有幸福,心中沒有愛,那麼忍耐就是沒有意義的。
  要說在這一段婚姻中最大的收穫,除了兩個女兒,就是高素女了,這個向來和她走得不近的小姑,卻在她離婚後最茫然無助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雖然自己最終也沒有接受她的幫助,但是她當時給予自己的善意,羅紅鳳始終記在心裡。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牽線木偶了,她又重新找回裡自己心底最真實的聲音,也知道什麼才是最應該被珍惜的。
  對於給過她痛苦記憶,也讓她虛耗了多年光陰的那家人,雖然傷痕還真真切切地留在心裡,但是她並不感到懼怕,她能面對自己的傷痛,也能面對那些人,她不會退縮,更不會因為他們和高素女撇清關係。
  三十三歲的羅紅鳳珍惜自己的家人和事業,也珍惜人和人之間的情誼和義氣,這些都是她的財富,也是她真正應該守護的,屬於自己的生活。
  羅紅鳳把高素女推薦給羅蒙,羅蒙雖然有些顧忌,但是也並沒有太多擔心,說白了,羅蒙顧忌的不過是他姐的感受,對於那邊的那家人,他是根本不怕的。
  當初羅美慧和羅美玲的戶口還在他們家的時候,羅蒙還要投鼠忌器跟他們討價還價,如今他還怕什麼?再說現在的羅蒙已經不再是當時剛回家的時候那種毫無根基的處境了,不管誰想觸他的霉頭,那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高素女要是能幫他打理好這家超市最好,既然已經聘用她為自己管理超市,羅蒙也不會牽扯一些別的情緒到工作中,但是倘若她幹不好,那麼不好意思,羅蒙肯定要公事公辦的,有他姐的面子也不管用。
  這天下午,高素女就正式離開了大水牛乳品上了牛王莊,羅蒙打電話讓她過來,是要跟她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員工招聘和培訓工作。鎮上那棟房子的一樓已經起好了,過幾天羅蒙就會安排裝修,現在也是時候開始招人了。
  他們這家超市不大,羅蒙和高素女商量之後,決定先招收兩個打稱員,兩個理貨員,兩個收銀員,另外再招兩個清潔工兼保安,總共八個人,之所以兩個兩個地招,是為了以後排班輪休方便。
  高素女得了任務,並沒有在鎮上貼招工啟示,而是花了一整天時間,尋訪了水牛鎮上的幾戶人家,把這幾個名額給落實了下來。
  她在羅紅鳳店裡做了這麼久,對鎮上的人也都熟悉得很,誰家有幾個口人都是什麼性子,家裡情況怎麼樣,她基本上門兒清。這回總共就招八個人,他自己上門去找,速度不比貼招工啟示慢,而且招回來的人也會更符合他們的要求。
  人手有了,接下來就是培訓了,這一回他們招收的都是本地人,八人都沒有在超市工作的相關經驗,培訓是必不可少的。
  這個也簡單,王大勝有個親戚就是在永青那邊開超市的,那家超市雖然規模不大,生意也不紅火,但是讓高素女領著幾個人過去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學習一下電子計價秤以及收銀設備的使用,那簡直太合適了。
  當然人家也不是白白給他們提供的場所和培訓,為這事,老周又撒出去一罈子枇杷酒和一罈子楊梅酒,都是五斤裝的,另外還有一籃火晶柿子。整個培訓前後共計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以後,羅蒙購買的設備大概也該到了,到時候就讓他們自己再練練。
  老周家的火晶柿子最近產量越來越低了,除了自家吃的和供應給極味樓的,每天能拿到鎮上去銷售的寥寥無幾。
  這天中午羅蒙肖樹林帶著猴娃子回到家裡,這孩子一進屋就沖角落裡的那一籃柿子去了,他們家的柿子除了偶然在茶几上放幾個,還會在猴娃子他們睡覺的屋角放一籃,要吃的時候大家自己過去拿。
  「呼……」不知道怎麼的,猴娃子蹲在籃子跟前半天沒見動彈。
  「怎麼了?」肖樹林喝了一口涼水,抬頭問他說。
  「啪吧……」猴娃子轉頭喊了肖樹林一聲。
  「怎麼回事?」肖樹林不明所以,三兩步走過去一看,只見籃子裡空空如也,哪裡還有半個柿子的蹤影,地上倒有不少柿子皮,吃柿子把柿子皮隨地丟在屋裡的地板上,這顯然不是兩條腿的人幹出來的事。
  「叔,今天丫丫大寶它們來過啊?」肖樹林抱上猴娃子,問羅老漢說。
  「不知道啊,我沒看見。」羅老漢劉春蘭這一天上午做餅乾也挺忙,丫丫大寶過沒過來,他還真沒留意。
  「來過,剛剛我看見了,咋了?」劉春蘭就問了。
  「把一籃柿子都給吃了。」肖樹林笑了笑說道。
  「哎呀!這兩個小兔崽子!」
  「咋了?」這時候羅蒙也從衛生間出來了。
  「丫丫大寶把咱屋裡的柿子都給吃了。」劉春蘭說。
  「這兩隻狗也該好好教教了,俗話說大狗爬牆小狗學樣,大寶跟著丫丫能學好?」不是羅老漢歧視丫丫,那貨實在不靠譜。
  羅蒙想想,自己這段時間對家裡這幾條狗的關心確實是太少了,大寶這才幾個月,丫丫雖然老大不小了,但實際上也就是幾歲小孩的智商,本來又是當寵物犬養大的,會搗蛋嘴饞也很正常。
  想到這個,羅蒙自然又想到東南西北了,想想這段時間金子在他們家也適應得差不多了,老二還獨自守著南面的地盤,乾脆這兩天就叫它住過去吧,也叫老二有個伴,至於老三老四,羅蒙就決定催催龔白棋了。
  「棋叔啊,前陣子我跟你說的那個事怎麼樣了?」吃飯前羅蒙就給龔白棋打了個電話。
  「正尋摸呢。」龔白棋說道。
  「咋還尋摸呢,這都多長時間了,都沒合適的?」
  「你小子,以為我是你呢,逮啥品種就給它們配啥品種,這玩意兒能隨便串嗎?唉,偏偏這兩年養土狗的人少得很,養得好的那就更少了。」
  「那你倒是幫我找找啊。」
  「正找著呢,急什麼。」
  「聽說你這陣子在咱鎮上做成了好幾單生意。」
  「嘿,那是,今天又接到兩個電話說要狗的,你們鎮上現在來了猴子,我這個生意可好做了。」
  「你別光顧著他們的事啊,我們家老三老四還打著光棍呢。」
  「嗨呀,瞧把你急得,要不你們今天下午過來吧,跟我去看條狗。」
  「啥狗啊?」羅蒙就問他了。
  「這條狗可厲害了,我也是剛剛得到的消息,聽說是條母犬,一歲多的樣子,咱永青鎮邊上的一個農戶家養的,今天早上那家人出門後,有個同村的小癟三鑽進去偷東西,結果被咬了。」
  「聽說還挺嚴重,那癟三的爹媽讓賠錢,還說要弄死那條狗,我有個朋友知道這件事,就喊上我們幾個,說一會兒過去看看,那狗本來不就是看家狗麼,真要這麼就給弄死了,那也實在冤得很。」龔白棋這小老兒不僅是狗販,還是愛狗人士,雖然在有些人看來這兩個身份有點矛盾,不過這傢伙賺錢養狗兩不誤,日子過得也挺樂呵。
  「下午幾點鐘啊?」羅蒙就問了。
  「我本來打算吃完飯就出門了,反正你快點,咱一會兒就在汽車站旁邊匯合。」
  「那行,知道了。」羅蒙掛上電話,就對肖樹林說了:「咱下午一起去永青吧,給老三搶個媳婦回來。」
  「行。」肖樹林耳朵好,剛剛電話那頭龔白棋說的話,他都已經聽到了。
  「搶啥媳婦啊?」羅老漢跟劉春蘭聽得一頭霧水。
  「邊吃邊說。」羅蒙從肖樹林懷裡接過失落的猴娃子,吧唧親了一口,把他放到飯桌旁邊的凳子上,劉春蘭這時候也已經把飯菜都準備好了,一家人一邊吃飯,羅蒙一邊就把剛剛龔白棋跟他說的事情給複述了一遍。
  「賠點錢就行了,咋還要弄死那條狗呢?」劉春蘭一聽那家人要弄死那條母犬,也是於心不忍,雖然照理說這個錢也是不用陪的,上人家裡去偷東西,被咬死也是活該,不過這年頭啊,唉。
  「那家人怕是惡的,你們小心點。」羅老漢聽了這個事,也緊緊皺起了眉頭。
  「沒事,聽說一起去的人還挺多。」羅蒙讓他們寬心。
  「要不要多帶幾個人過去?」劉春蘭還是不放心,那家人一聽就像是惡霸呀,這到時候萬一動起手來……
  「咱就是過去看看那條狗,最多破財消災吧,不跟人起矛盾。」羅蒙自己雖然不怕事,但是為了家人考慮,他也覺得還是不要去招惹那種人比較好。
  聽他這麼說,劉春蘭和羅老漢也就比較放心了,羅蒙從小就是很有分寸的孩子,從來沒給他們惹出過什麼事,相信這一回他也能處理好。
  吃過中午飯,羅蒙和肖樹林就出門了,猴娃子沒帶,一會兒那邊的場面可能會比較混亂,帶孩子過去不好。
  就跟劉春蘭和羅老漢說好了,讓他倆一會兒有時間帶猴娃子到四合院那邊再裝一籃子孵好的火晶柿子回來。順便再去看看丫丫大寶,那倆貨吃了一籃柿子,也不知道鬧不鬧肚子。
  羅蒙和肖樹林開車到永青汽車站的時候,龔白棋他們已經等在那裡了,總共四個人三輛車,這幾個人年紀都比較大了,開的車子也都比較低調,見羅蒙和肖樹林到了,大家草草打了個招呼,最前面那輛車裡的中年男人一揮手,車隊就出發了。
  「誰讓他上我們家偷東西……」車子在永青鎮郊外七拐八彎地開了不一會兒,羅蒙遠遠就聽到一陣喧譁了,說這話的是個女人,聽聲音還很年輕。
  「誰他媽的說我弟上你們家偷東西了!他就是進你們家院子撿個球!」這是年輕男人的聲音。
  「撿你媽的球撿球!大清早在我們家屋裡撿個毛球!」
  「你個賤/逼!有種再罵一句!」
  「撿你媽……」
  「洪新娜!你給我回屋裡待著去,這裡沒你什麼事!」
  「爸……」
  「你去不去!」
  羅蒙他們找了塊空地停好車,發現這個院子這麼熱鬧,附近的村民卻沒幾個出來看熱鬧的,同樣從小長在村子裡的羅蒙一看就知道不正常,被咬的這一家是惡霸的猜測也基本得到了證實。
  「怎麼?你他娘的還敢找幫手?」見他們這一群人進了院子,剛剛正跟這家主人說話的高壯男人兇惡地喝道。
  「不是啊,我不認識他們。」這家主人是個四五十歲的瘦高男人。
  「確實不認識,我們就是聽說這裡要殺狗,過來瞧瞧。」龔白棋也說了,他們就是想救狗,並沒打算給這家人添麻煩。
  「瞧你媽啊瞧!」那個高壯的年輕男人一把就向龔白棋推了過去。
  一旁的肖樹林出手如電,只聽到「啪」一聲悶響,那個男人伸過來的手就被他格開了:「別動手啊。」肖樹林說道。
  「別多管閒事!」那人吃痛,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起來,說話那口氣,好像還真敢殺人放火似的。
  「喂!你們是哪裡來的?我兒子被他們家的狗咬傷了,現在正在處理問題,你們別打岔!」這時候,院子裡一個六十多歲的紅臉老漢也高聲呼喝起來,和他站在一起的兩個十八九歲的男孩。
  「我們是中國愛狗協會的,聽說你們這裡要殺狗,過來瞭解一下情況。」和羅蒙他一起過來的,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說道。
  那個老漢一聽他說中國什麼什麼協會,不禁就有點犯怵,剛剛那個高壯男人倒是不怕:「什麼嘰叭協會,老子以前又不是沒殺過狗,怎麼不見有人過來管?」
  「以前是沒人管,現在有了。」這個中年男人顯然是見過大場面的,這會兒就顯出氣場出來了。
  那家人因為摸不清羅蒙他們這群人的來路,倒也不敢做得太過,加上剛剛肖樹林露的那一手,真要打起來,指定討不著便宜。
  原本他們也就是在村子裡逞逞威風,在永青這地界上混的,連肖老大的兒子都沒認出來,能是什麼大角色?加上羅蒙他們這一行人個個都人模狗樣的,他們敢輕易開罪?
  接下來的協商過程就順利多了,根據被咬這一戶人提供的單據,醫藥費兩家人各承擔一半。
  被狗咬的那家人原本還嫌少,但是龔白棋等人說了,要是不同意,他們可以走法律途徑,畢竟當事人是在這個院子裡被咬的,到時候法院肯定會追究他入室行竊的責任。
  雖然這種和稀泥處理方式對養狗這家人很不公平,但是就算對簿公堂又怎麼樣,首先人家根本沒能成功從他們偷走任何東西,不可能判多重的刑罰,其次就算這個小偷關進去了,他們家爹媽大哥還住在這個村子裡呢,以後這梁子可就結大了。
  最主要的,他們家這條狗大概沒上證,事情鬧大了,最後這條狗能不能保得住那就難說了,就目前來說,國內對於犬隻的處理還相當不規範。
  面對愛狗協會的人,那家人倒也不再氣勢洶洶說要弄死那條狗了,但是看他們的態度,不像是肯善罷甘休的。
  「你們家狗呢?」等那家人氣哼哼走後,羅蒙問那個瘦高中年男人說。
  「在屋裡呢,新娜啊,你把咱們家香香拉出來。」今天真是多虧了這幾位才順利解決,這家主人也挺感謝他們,在他們看來,事情能這麼處理,就已經算是很好了。
  「來了。」這時候,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姑娘,帶著一條淺黃色的土狗就出來了。
  這條母犬被養得不錯,身形高大毛髮蓬鬆,最特別的是它後腦勺到背部,長著一片漂亮的白毛,看著還挺威風,就是這會兒精神頭不太好,大概是知道自己給主人家惹麻煩了。
  「你這丫頭!剛剛跟人家嗆什麼聲?這都二十幾了,還跟傻大膽似的,小心他們以後找你麻煩。」瘦高中年男人見他女兒出來,忍不住就訓斥起來,說到底,還是怕自家閨女以後碰上他們家那幾個會吃虧。
  「怕啥?有本事把我打死咯!看他們到時候要不要償命!」這姑娘顯然不是肯吃虧的類型。
  「你就嘴硬吧,有你哭的時候。」
  「你們就是太怕事,不然一個村子這麼多人,還輪得到他們作威作福?」
  「咳咳,那個……」羅蒙出聲打斷了這對父女倆的爭辯。
  「嗨,不好意思啊,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我叫洪偉培,這是我閨女洪新娜,就是個炮仗。」
  「誰炮仗了?」
  「我就是想問問你們,這狗你們以後還養不養了?」羅蒙還挺中意這條母犬。
  「你的意思是?」
  「我看他們大概是沒膽子動你們家人,狗可就難說了,萬一哪天你們不在家……」在這個國家,打死一條狗根本不算事。
  「他們敢動我們家香香!」洪新娜又是一陣著急上火。
  「咋不敢動?人家怕你嗎?」肖樹林也覺得這小姑娘的性格好玩得很,小胳膊還沒柴棒粗,氣性偏偏還挺大,有點真性情,比某些畏畏縮縮的男人強,只不過她一個女孩子,這種性格的話,進了社會難免要吃虧。
  「剛好我那邊也有兩條土狗正打算討媳婦,你們要是不介意的話,香香就讓我帶回去養吧。」羅蒙把自己的意思說了。
  「你是……」洪偉培也有些猶豫了,這人打哪兒來的他都不知道,他們家這條母犬養了這麼久,畢竟也有感情了,總不好不明不白的就叫人給帶走吧。
  「哦,我是咱水牛鎮上的,哪天你們要想去看香香,上牛王莊就成。」羅蒙說道。
  「牛王莊,那你不是……」洪偉培一時想不起來牛王莊那個誰叫啥名兒。
  「哦,我叫羅蒙。」羅蒙說著從外衣口袋裡掏出駕照給他看,剛剛他下車的時候,順手從車裡拿的。
  「哎呀,你就是羅蒙啊,香香去你那裡,我也就能放心了。」剛剛羅蒙說的話不無道理,他們村那一家就是幾個小混混,真要說殺人放火,那肯定是沒膽,但是自家這狗把他們家的人給咬了,以後再留在家裡,安全就很成問題。
  「爸!」洪新娜像是還有些不願。
  「過幾天你也要出去上班了,你嫂子剛生,你媽還得在那邊照顧一陣子,我也不能總在家裡看著,現在又被那家人給盯上了,你讓香香以後怎麼辦呢?」
  「再說了,不就是在水牛鎮,哪天你要是想看,自己去就是了。」
  就這樣,羅蒙等人帶著香香就離開了,洪偉培和洪新娜親自送它上的車,車子開動以後,這條母犬就一隻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直到看不見了,這才懨懨地蜷縮在座位上。
  「好孩子。」羅蒙伸手拍了拍它的後腦勺。
  「嗚……」狗狗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
  羅蒙他們離開後不久,就有村民上洪偉培他們家串門了。
  「怎麼樣了最後?」
  「別提了,幫他們付了一半醫藥費。」
  「你們家的狗這是被誰給帶走了?」
  「羅蒙,就是牛王莊那個。」
  「老周啊?」
  「就是他,駕照我都看了。」
  「就他一個人來了,肖樹林沒來啊?」水牛鎮羅蒙跟肖樹林的事情誰不知道啊,兩個男人領證辦酒,可有名了。
  洪偉培一想,剛剛好像確實是有一個年輕人是跟羅蒙一起的,只不過開始的時候他不知道那人是羅蒙,後來知道了,又為香香要離開的事情傷神,竟然沒往這方面想。
  「哎呀,你說,他們怎麼會來管你們家的事情呢?」
  「不是為我們家來的,是為香香來的,人家是愛狗協會的。」
  「啥?愛狗協會?」
  於是沒兩天,永青那邊就傳開了:「肖老大進愛狗協會了,前幾天溪頭村的人要殺一條狗,呼啦啦一群人就找上門去了。」
  這消息一傳開,永青周邊好多狗肉攤子都歇業了,好長時間都沒敢再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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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香帶回來以後,羅蒙立馬就著手安排讓金子跟老二住去了,香香在去老三那邊之前,暫時還是想讓它在小屋這邊住一陣子,一來是跟猴娃子作伴,二來也是為了讓它和自己一家人先培養培養感情。
  香香剛離開舊主人家,情緒有些低落,沒事總蜷在自己的窩裡不肯動彈,要麼就是在院子外面曬太陽,對周圍的環境有點排斥的樣子。羅蒙他們也都不著急,除了偶爾摸摸它跟它說幾句話,大部分時候都由它去,知道難過是好事啊,說明這條母犬通人性有感情。
  這天下午,羅蒙和肖樹林帶著猴娃子去了四合院那邊,羅老漢和劉春蘭在廚房裡做餅乾,丫丫和大寶聞著柿子的香味又摸過來了,左看看右看看屋裡沒人,只有一條剛來的母犬在窩裡盤著,高高興興就往放柿子的角落去了。
  「嗚……」這時候,壁爐邊的香香突然抬起頭來。
  「吼吼吼……」丫丫向它呲起了自己尖銳雪白的牙齒。
  「汪!」香香發出一聲短促的吠叫表示警告。
  「吼!!!汪汪汪!」丫丫顯然沒把這條母犬放在眼裡,擱從前,每當傍晚他爹帶著它出去遛彎的時候,這些狗狗都只有給自己讓路的份。
  「!」香香前腿在狗窩邊緣一按,後腿一蹬,一下就向丫丫撲了過去,一口就咬在它脖子上。
  「嗷嗚!」丫丫發出一聲哀鳴。
  「羅蒙啊,丫丫大寶又過來了。」在廚房裡正忙活的羅老漢聽到動靜,探出頭來一看,又是這倆吃貨,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一邊就過去把大門給關了,前兩天羅蒙就跟他們說過,等下回丫丫大寶再過來偷東西吃,瞅準了要好好訓一頓。
  「啊嗚啊嗚……」丫丫被香香咬得落花流水,夾著尾巴就往羅老漢身邊躲,大寶這個不怕死的,還想往那籃柿子去,被香香吠了一嗓子,乖乖又縮了回來。
  「膽兒肥了!敢偷東西吃!」沒一會兒,羅蒙他們就回來了。
  「啊嗚啊嗚啊嗚!」丫丫試圖給自己辯解。
  「香香做得好。」羅蒙往香香的食盆裡裝了半盆水牛奶,又撒了一把餅乾下去。
  「汪!」香香輕吠了一聲,也顯出有些高興的樣子。
  「啊嗚啊嗚!」丫丫抗議羅蒙偏心,它也想吃水牛奶泡狗餅乾。
  「你倆到這邊來。」肖樹林把猴娃子往沙發上一放,就招呼丫丫大寶往壁爐對面,衛生間的外牆邊去了。
  「嗚……」好吧,其實丫丫有點怕肖樹林。
  「都站好了。」肖樹林往牆邊指了指。
  「嗚……」這個丫丫知道,從前它闖禍闖得厲害的時候,它爸就會叫它罰站,不過最多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情,這會兒肖樹林一說,它就規規矩矩站到牆邊去了,整個身體人立而起,露出長著白毛的肚皮,兩條前腿乖乖垂著。
  「啊嗚!」大寶看了看它爸,有樣學樣也站到牆邊去了,這丫圓滾滾的渾身都是肉,沒站兩下,就蹭著牆邊想往牆角裡靠,被肖樹林看了一眼,不敢動彈了。
  「下次還偷不偷東西吃了?」羅蒙手裡拿個小竹棍訓話。
  「嗚……」
  「給我好好站著,不吃點苦頭就不長記性。」
  「啊嗚啊嗚……」
  罰完站,劉春蘭見這兩隻身上髒得,又燒了一鍋水出來給它們洗澡,順便給香香也洗了一個,三隻大狗小狗洗得香噴噴地趴在窗邊的毯子上曬著太陽。
  「啊嗚啊嗚……」丫丫心情低落,羅蒙他們罰得比它爹可狠多了,算算時間,狗爹也有日子沒來了,聽說是接了一個外省的大單,出差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香香打了個哈欠,因為剛剛受到羅蒙的表揚和鼓勵,它這會兒心情好多了,洗完澡又被下午的太陽一曬,它就有點想睡覺了。
  「嗚……」只有大寶還不離不棄地關注著柿子們,到底吃還是不吃呢?罰站好累啊,而且它也想做好孩子,可是是柿子好香啊,嗚……
  訓完丫丫大寶,羅蒙就又上四合院那邊去了,肖樹林和猴娃子就沒再出去,再過一個多鐘頭就吃晚飯了。
  牛王莊上最近在修大棚,因為再過不久,鎮上的超市就要開張了,到時候總不能沒東西賣,別的不說,每天早上一批新鮮蔬菜總要供應得上才行,之前的大棚面積太小,而且在今年開春天氣轉暖的時候,原有幾個大棚的塑料薄膜也早都已經被卸下來了,有些地方為了耕作方便,連竹架都拆了。
  村子裡的人聽說羅蒙要開超市,也都有些心動,特別是吳佔紅,還有村裡幾戶種菜種得多的,他們上牛王莊找羅蒙商量,羅蒙也很好說話,答應給他留貨架出來,到時候就跟羅興佑一樣,收三個點的提成作為場地費。
  羅紅鳳也說了,等羅蒙這個超市開張,到時候就把一些速凍的麵點和一些罐裝小菜放到這邊來賣,她那邊的店面也是小了點,每天早上七八點鐘人最多的時候,真是轉都轉不開。
  另外高素女也提議,讓羅蒙在超市裡專門開一個賣豆腐的櫃檯,牛王莊的豆腐好,今年羅蒙種的大豆也足夠多,便答應了,至於馬從戎那邊,這丫賣了這麼長時間的「賽猴腦」,撈錢也撈得差不多了,如今牛王莊的豆腐貨源充足,也是時候搞搞平價銷售了。
  超市這兩天也裝修上了,樓上嗡嗡嗡正蓋樓,樓下匡匡匡搞裝修,這個超市主要分四個區域,最大的一個區域是每日生鮮,主要有各種蔬菜,豆腐和河鮮,然後還有一個糧油副食區,一個酒櫃,一個雜貨區。
  超市面積不大,員工也不多,村子裡的人打算寄賣的話,一來是包裝要跟上,像吳佔紅的米粉,提前就要做好包裝貼好條形碼,還有大灣村其他農戶的蔬菜,也要和牛王莊的蔬菜分開銷售,具體事宜由高素女去安排,這些也都算是超市開張前的準備工作。
  到時候這家超市開張以後,羅蒙放在網絡上銷售的東西肯定會有所減少,這就必然會影響羅興佑他們一家的收入,目前雖然村子裡其他人家放在網絡上銷售的東西也不少,但是羅蒙依舊是主力。
  就拿最近這段時間的米粉來說,牛王莊上每天光是米粉這一項的營業額,就比整個村子其他人家賣的所有東西的總數還要多,而且評價還特別好,基本上不需要什麼售後服務,說起來羅蒙家這三個點的提成還是比較好拿的。
  好在羅興佑他們的心態也比較好,沒覺得沾羅蒙的光是理所當然,這一年多來他們賺得不錯,債務已經還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一點,估計到羅蒙他們的超市開張的時候也還完了,到時候就是無債一聲輕,這對他們一家來說,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羅興佑忘不了從前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日子,對比過去,如今的日子簡直已經太好了,待在村子裡和老婆孩子母親在一起,每天幹活掙錢,日子過得有盼頭也很熱鬧,他覺得自己已經活得像個人樣了。
  聽說羅蒙要開超市,羅興佑和趙夏萍兩口子也合計過,覺得以後生意就算清淡點,怎麼說也能養家餬口,所以也沒有太過擔心。
  隨著天氣的轉涼,這段時間水牛鎮以及周邊地區的柿子也越來越少,羅蒙打算再收幾天柿子就停了。
  這天早上羅蒙扛著猴娃子到鎮上,照例把他放在別人家沒開張的店面門口,三毛那貨早早就等在那裡了,聽說這傢伙現在是打遍水牛鎮無敵手,成了他們鎮上的狗王。
  賣柿子的隊伍比從前短了許多,老周的工作量也少了,節奏自然就放慢了,一擔子一擔子慢慢收,有時候還會跟人扯幾句閒話。
  「這一擔子賣完,今年就沒有咯。」一個老漢喜氣洋洋地說道,這一年他光靠賣柿子,就掙了好幾千,這在從前絕對是想都不敢想的。
  「我再收兩天也歇了。」羅蒙笑了笑說道。
  「明年還收啊?」老漢問他說。
  「收啊,咋不收?」
  「那成,明年我再挑過來。」
  「我看你經常過來啊,家裡柿子要是挺多,留個地址,我們過去收也一樣。」
  「嗨,就幾棵柿子樹,每天也沒多少,我自己挑過來就是了,也沒多少路。」因為柿子不多,老漢還不好意思麻煩羅蒙他們上門去收。
  「這樣,明年等柿子成熟的時候,我就派幾個人出去,在車上裝個喇叭,一路開一路喊:收柿子咯。到時候您聽到了就趕緊喊他們過去收。」牛王莊上現在人手多著呢,尤其是今年又來了幾個年輕的,好好培養成左膀右臂,以後就不用事事都自己上了。
  「嘿嘿嘿,那感情好!」老漢聽羅蒙這麼說,立馬就樂了,要能有那麼好的事,那他可真要高興壞了。
  猴娃子那邊,這孩子坐在人家的店門口的一把凳子上,手裡搓著倆核桃,懷裡還抱著一個小藍,籃子裡除了一袋餅乾,還有幾個火晶柿子,早上出門的時候,羅蒙拿了讓他無聊的時候吃的。
  最近在水牛鎮上火晶柿子可稀罕了,數量越來越少,買都買不到,有人看到這孩子籃子裡的柿子,就饞上了。
  「小朋友,你這個柿子看著不錯,拿一個給我嘗嘗吧。」
  「……」猴娃子抬頭看了那人一眼,是個大肚子中年男人,沒吱聲,手裡那倆核桃習慣性地揉著。
  「!」正咬著餅乾的三毛也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不像壞人,又低頭繼續咬餅乾去了,最近老周讓猴娃子帶給它吃的餅乾都硬得很,吃起來可費勁了,不過它還是吃得很高興。
  「要不我跟你買吧,一個不是一塊錢嗎,給。」那個男人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硬幣遞給猴娃子。
  「……」猴娃子不動,啪吧說現在他們家的火晶柿子一塊錢一個都買不到了。
  「不夠?我再給你一塊錢。」
  「……」猴娃子還是不動。
  「這孩子不認錢吧?」旁邊很快就有幾個人圍過來看熱鬧了。
  「給你五塊行不行啊?」那個中年男人大概也是抱著逗小孩的心態,把兩個硬幣收起來,又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五塊錢的紙幣。
  「……」猴娃子搓著核桃,打了個哈欠,把頭轉向一邊,他們家這種紙可多了,他啪吧都用籮筐裝。
  「十塊,十塊好不好?」這邊又提價了。
  「……」猴娃子不動如山。
  「給他一張一百塊的看看?」一旁有人慫恿道。
  「一百塊賣不賣嘛?」那個中年男人果然掏出一張一百塊。
  「!」猴娃子一看,就喊了:「啪吧!」他們家這種紅票子都是要被啪吧仔細整理好收到櫃子裡的,好像是好東西。
  老周其實一直豎著耳朵聽這邊的動靜呢,這會兒聽到兒子叫他,回頭看了一眼,咧咧嘴,笑著就下了指示:「賣。」
  猴娃子一聽,伸手就把對方手裡的一百塊錢給抓了過來,然後又從籃子裡給他拿了個柿子,那動作快得!
  周圍那些人一看傻了,然後很快又爆發出一陣哄笑。
  「還真像是老周教出來的!」
  「老周!這娃其實是親生的吧?」
  「我看像!」
  「誒,以後咱不叫肖羅平了,叫小周吧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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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買柿子的中年男人也是奇葩,一百塊錢一個柿子,竟然眉頭都不皺一下,站在那兒剝了就吃。
  「嗯嘛!幹得好。」羅蒙過去抱起他們家小周親了一口,然後又從腰包裡掏出一張一百塊錢給那人還回去,人家開玩笑的,當真就不好了。
  「這個錢是我給你兒子的。」對方並沒有再收回這一百塊錢的打算。
  「那怎麼好意思?」非親非故的,拿人家一百塊錢幹啥?
  「要不你多給我幾個柿子吧。」剛剛嘗了一個,味道還真不錯。
  「今天是沒有了,明天趕早吧。」羅蒙說著還是把錢給他塞了回去。最近他們家柿子雖然不多,但是每天早上都還會有一些柿子放在店裡零售,想買的話,一要來得早,二要身手敏捷。
  「鄙人楊存波,您怎麼稱呼?」說話的功夫,中年男人已經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乾淨剛吃過柿子的手了,這時候就挺有紳士風度地向羅蒙伸出了右手。
  「你好,羅蒙。」羅蒙也伸手跟他握了握。
  「原來你就是羅蒙啊,久仰久仰!」這丫一看就知道是外地人,他們本地人都知道老周就是羅蒙,羅蒙就是老周。
  「嗨。」羅蒙笑了笑,他這才幹多大事業啊,就敢叫人久仰了。
  「鄙人之前從網絡上購買過你們家的產品,這次過來,是為了當面洽談長期合作事宜。」楊存波說道。
  「楊先生哪裡人?」羅蒙問他。
  「老家東北的,十幾歲依親去了香港,目前定居在那邊。」
  「楊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你看,我這會兒也走不開……」柿子還沒收完呢。
  「不礙事不礙事,我在這邊等等就好了。」
  「那怎麼好意思,這樣吧,我打電話找個人過來接你,楊先生先上我那兒休整休整,生意上的事,咱午飯時間再談好嗎?」這些柿子收完了,羅蒙一會兒還得上門去把水牛鎮周邊幾戶人家的最後一批柿子給收了。
  羅蒙給陳建華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接一下這個叫楊存波的中年男人,順便負責一下接待工作,這人大老遠從香港跑到他們這山疙瘩,要談的買賣大概不會太小。
  等自家超市開張以後,牛王莊上的東西,在水牛鎮以及周邊地區,會逐漸走向平價,在這種情況下要想保證收入,最好就是再找幾條高檔路線走走了,極味樓雖然不錯,但也不能總在一棵樹上吊死,這個叫楊存波的,這會兒顯然就給羅蒙帶來了一條新路子。
  陳建華沒那麼快到,楊存波就在猴娃子身邊的一張凳子上坐了,讓羅蒙先忙自己的去好了,不用特地在這邊招待他。他都這麼說了,羅蒙也就沒多客氣,管自己忙去了。
  「小朋友,再賣我一個柿子咋樣?」羅蒙走後,楊存波又掏錢包了。
  「……」猴娃子不搭理他,剛剛他都看到啪吧給他一張紅票子了,他收一張他啪吧給一張,就扯平了,還白白折了一個柿子,虧了。
  「給你兩張,咋樣?」
  「……」
  「三張?三張行不行?」
  「……」
  「誒,別這樣嘛,三張不少了。」
  「……」
  「不行啊?那給你四張好不好?」
  「……」
  「五張?」
  「……」
  陳建華開著羅蒙他們那輛皮卡車到鎮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一個中年男人抱著皮包抓著一把鈔票跟猴娃子好說歹說,猴娃子看都不看他一眼,百無聊賴地搓著核桃。
  呼,啪吧怎麼還不好,他等得都有點累了……
  「你好,請問是楊先生吧?」
  「哦哦,你好。」楊存波連忙把手裡那把鈔票塞進皮包裡,剛剛他就跟魔怔了似的,看著這小娃娃籃子裡的柿子,硬是吃不到嘴裡,心裡貓抓貓撓的,這股子饞勁兒,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了。
  「我們東家上午大概不會有空,您還是先跟我上牛王莊休息一下吧。」陳建華說道。
  「誒,好的,麻煩你了。」
  「您客氣了。」
  「我之前通過網店,知道你們這裡有賣本地柿子做的柿子餅,卻不知道竟然還有火晶柿子。」
  「我們東家今年剛種的,結得還不錯,這會兒快過季了。」
  「關中的火晶柿子竟然能在這片地區長得這麼好,吃起來又別有一番風味,難得啊難得。」
  「可不是,都說牛王莊風水好。」
  「我聽網店客服說,是因為你們這裡有牛王的關係?」
  「哈哈,是有這種說法。」
  「……」
  這二人開著車子剛進四合院,四眼仔就找陳建華來了。
  「管事的,咱昨天建好的分配給超市的大棚,又被柳茹華佔了五個。」四眼仔氣呼呼地說道。
  「她咋回事啊?」陳建華一聽這事就頭疼,柳茹華這傢伙忽悠人幹活的技術相當不錯,打架鬥毆維護牛王莊治安的水平也挺高,就是統籌安排這一塊渣得厲害,經常丟三落四的,後面想起來了,就經常給他鬧這種蛾子。
  「她說她前面統計的時候把芥菜給忘了,沒算進去。」四眼仔說道。
  「她怎麼不把自己給忘了呢?」管醃菜的還能把芥菜給忘了?用芥菜醃成的鹹菜難道不是她那邊的主打產品?
  「那咋辦呢?根本不講理啊,打又打不過。」反正四眼仔是沒膽量跟她對著干的。
  「打得過又怎麼樣?」這不是扯淡嗎,打得過就能跟女人動手嗎?「你跟胖子大個一起,看看咱剩下的材料還能建幾個大棚,不夠就到鎮上再買點,補齊五個大棚吧,買東西記得拿收據,到時候上林會計那兒報銷。」
  陳建華做了安排,四眼仔巴巴就去了,前些天羅蒙看這小子還算機靈,就安排他去給陳建華打下手了,剛開始的時候四眼仔還挺高興,沒過兩天他就高興不起來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實在太多,柳茹華這樣的刺兒頭實在太愁人。
  「呦,陳管事回來了,吃不吃米糊啊?我正打算煮米糊吃呢,順便給你煮一碗?」
  這時候胖子拿著一個海碗就出來了,從一旁的架子上撥了一些正晾曬的米粉到碗裡,端著就要往食堂去,這胖子的嘴是一天到晚都不用停,羅蒙要是樣樣都跟他算錢,他一個月那點工資指定還不夠吃的。
  「順便給我也煮一碗。」陳建華也挺愛吃這個米糊,好吃不說,還特別健康,多吃一點也不用擔心血糖升高什麼的,說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楊存波說:「楊先生現在肚子餓不餓,要不要也一起吃一碗?」
  「好啊,那麻煩了。」楊存波竟然也不推辭,來牛王莊之前,他就嘗過羅蒙他們家的米糊了。
  當初他發動了一群人,好不容易才搶購到三包,到貨以後還被聞風而來的大老闆弄走了兩包,就剩下一包米糊,煮了一大鍋,一人就分到一小碗,吃得那叫一個不過癮啊。
  一鍋米糊煮出來,三人一人裝了一海碗,胖子先給自己打了一碗,就蹲門口走廊下吃上了,楊存波第二個,看看外面的胖子,跟著也出去了,陳建華見人家客人都蹲外面吃去了,他還矯情什麼,乾脆也出去了。
  「嘖,這個米可真夠味啊!」楊存波用調羹挖了一勺米糊含到嘴裡,吃的嘖嘖作響。
  「可不是,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吃到這麼好的米。」胖子表示贊同。
  「兄弟手藝不錯啊,這米糊煮得好!」手藝好加上這會兒煮的又是剛剛碾壓出來還沒經過怎麼晾曬的米粉,這味道比上回楊存波他們吃的又要好上許多。
  「還成吧?不是我吹,我師父那麼多徒弟,在對美食的追求上,我比他們都更有熱情,就為了這麼一口吃的,咱連大好前程都放棄了,就在牛王莊待著。」胖子自打賣了一段時間的酸野,自吹自擂的功夫也是見長。
  「兄弟真是性情中人啊!」楊存波也很給面子。
  「嗨,我這個算啥?」胖子被他這麼一誇,更找不著北了:「咱這個陳管事,當初在沿海地帶那也算是青年才俊啊,XX公司聽說過吧?」
  「那咋沒聽說過呢?名企啊!」楊存波就說了。
  「他當初就在那裡邊,管著幾百號人呢,說不干就不敢了,你猜他是為啥?」
  「為啥啊?」
  「鏘鏘。」胖子用調羹瞧了兩下海碗,說道:「就為了這個。」
  「咳咳!」陳管事一口米糊差點沒嗆住,誰告訴他自己當初來牛王莊的原因是這個了?當別人個個都跟他自己一樣呢?雖然後來病情得到改善,他也沒有動過要離開的念頭,基本上就是為了這麼一口吃的沒錯。
  「陳先生也是性情中人啊!」楊存波感嘆道。
  「您在哪兒高就呢?」胖子又問他了。
  「在香港那邊,一家精英會所,我就是專門替他們四處去尋摸食材的。」楊存波回答說。
  「哎呦,我看咱倆還有點共同愛好嘛!」胖子覺得自己這是遇到知音了啊,連職業都這麼像。
  「那是,就這點子愛好。」楊存波這人其他也沒啥愛好,就喜歡到處淘換點好吃好喝的,目前這個工作也是相當對他的胃口。
  「像咱這樣的,就得來牛王莊啊,雖然沒啥山珍海味,但是就這樣一碗米糊,你說實惠不實惠?」胖子還是非常希望牛王莊上能多一個志同道合的盟友的。
  「哎,我不行,我老婆孩子都在香港呢。」楊存波擺擺手。
  「老婆孩子帶過來嘛,也叫他們跟著吃點好的。」胖子完全自說自話。
  「那也不行,我還有房貸呢。」楊存波好吃是好吃,但他還沒有達到像侯胖子那樣的境界,於是他就轉移話題了:「這個米這麼好,熬點米湯的話,味道肯定不錯。」
  「米湯?米湯好啊!」胖子果然中招,一提到吃的,這丫立馬就能忘了別的,幾口吃光碗裡的米糊,就對陳建華說了:「陳管事的,開倉放點米唄?」
  「從那邊拿點不就行了?」院子裡這會兒還有幾個老人在磨米粉呢,陳建華覺得用他們那邊沒磨過的大米熬粥就行了,不用特意跑一趟倉庫那麼麻煩。
  「那不行,這個米湯啊,就得是沒淘洗過的大米,留存胚和糊粉層的,放在大鍋裡熬出米油來,這樣最養人,味道也好。」這回不等胖子吱聲,楊存波就先說話了。
  「對頭!」這話太合胖子的心意了!
  陳建華被他們這一說,也是有些心動,再說平時除了煮點米糊解解饞,老周並不怎麼讓他們動倉庫來的大米,這會兒好了,來了個大客戶,他們就跟著吃點好的吧。
  陳建華開了倉,胖子高高興興就進去裝了一盆大米出來,又在院子裡架起一口煮豆腐用的大鍋,在院子外邊熬粥,不佔廚房裡的灶台爐火,一會兒也不會影響他做中午飯。
  爐子裡燒上火,不一會兒,鍋裡的米湯就咕嚕咕嚕開了,侯胖子跟楊存波二人蹲在一旁,一邊燒火一邊聞味兒。
  「哎呀!香啊!」
  「古人怎麼說來的,天地萬物,獨厚五穀!我以前也沒怎麼覺得,現在想想是真有道理啊!」
  「大米就得是這樣啊,是不是你說?」
  「哎呀!香啊!」
  「啊嗚!」香啊!香得丫丫也叼著它的飯盆進了院子。
  「啊嗚啊嗚!」香啊!香得大寶的肚子都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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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羅蒙收完柿子以後,又跟肖樹林在鎮上一起派發了兩個多鐘頭的手工,等到吃中午飯的時間,一家人才開車回到四合院。
  肖樹林帶著猴娃子回他們小屋跟劉春蘭羅老漢一起吃中午飯,羅蒙就在四合院這邊跟楊存波一起吃飯,順便和他談了一下生意上的事。
  楊存波是負責香港某家知名會所食品採購的工作人員之一,羅蒙之前在外面打拚的時候,也曾聽人說過這家會所的餐飲做得相當講究。楊存波除了和一些已經建立合作關係的供應商打交道,還要不斷從各地尋找新鮮事物,他的薪水直接和業績掛鉤。
  「楊先生看上我這裡的哪樣東西了呢?」飯桌上,羅蒙問楊存波說。
  「你這裡好東西真不少,我最中意的,還是你這兒的大米。」剛剛喝了兩碗米湯下去,楊存波只覺得通體舒泰,好比被打通了奇經八脈。
  「大米不行。」羅蒙笑了笑,拒絕了。
  「為什麼不行呢?」楊存波做這個工作許多年,一向只要價格到位,就沒有什麼不行的,這會兒羅蒙竟然連價錢都不問,直接就拒絕了。
  「楊先生你也知道我這裡的大米是用來做米糊的,主要是給一些沒斷奶的小娃娃們吃的,我要是高價賣給了你,他們可就沒得吃了。」羅蒙當然也願意多賺點錢,不過大米就算了。
  「羅先生真是大仁大義啊!」楊存波立馬就給他戴高帽了。
  「哪裡,略盡綿薄之力罷了。」老周還是比較經得住誇的。「除了大米,還有沒有看得上眼的?」
  「哪有看不上眼的?」楊存波笑道。
  「來來,喝一杯,這個是我初夏的時候泡的枇杷酒,你嘗嘗看。」要說能叫這楊存波看得上眼的,羅蒙覺得這個枇杷酒還是比較有機會。
  「嘖!」楊存波喝了一口枇杷酒,又長長嘶了一口氣,道:「好酒啊!酒好!枇杷也好!」
  「就是加工過程粗糙了點。」羅蒙笑道。
  「哪裡哪裡,這個枇杷酒就是這麼弄最好,這樣最好!」楊存波說著又喝了一口酒,喝完了又砸吧著嘴品了半天。
  「這個酒,要是賣到你們那邊,一斤能有多少錢?」羅蒙也沒多繞彎子,直接就問價錢了,之前他賣給馬從戎楊梅酒和枇杷酒,都是按一斤一百塊算的。
  「二百。」好巧不巧,這楊存波開出來的價錢剛好就是羅蒙之前售價的兩倍。
  「哦?我這個酒就值二百?」羅蒙不動聲色地問道。
  「說實話,你這個酒確實是好,稍微經營炒作一番,二千都能賣得上去,不過要按現在這麼實打實地賣,就值二百。」楊存波是幹這個的,對物價那也是門兒清,一個東西叫他嘗一下,就能估摸出擱他們會館能賣到多少錢一份,成本價又該定在多少錢合適。
  「除了酒,楊先生還打算從我這裡進點啥?」有二百也算是不錯了,這麼一個價格報下來,羅蒙心裡大概也有了個底。
  這楊存波給他的價錢比馬從戎那是要高些,但也不會超出他的期待,楊梅酒一斤二百的價錢,羅蒙要是肯開足了馬力供貨,馬從戎也是要得起的
  「我們會所每天都需要一定數量的蔬菜,這一回,我就打算從你這裡訂購一批蔬菜回去,先看看反響,然後再跟你簽訂一份供貨合同,你看怎麼樣?」他們會所每天消耗的蔬菜並不多,涉及的貨款也不是特別大,但是換供應商畢竟不是小事,這事楊存波就拿不了主意了,得看他們那邊主要負責人的意思。
  「只要價錢合適,好說。」一個精英會所而已,又不是大學食堂,每天能要多少蔬菜?簽合同就簽合同吧,只要價錢漂亮。
  「我上午到山上看了看,發現你們這裡還養溪石斑魚?」這玩意兒楊存波也認識,從前野生的還比較常見,這幾年市場上供應的,多數都為人工養殖,因為該魚種對水質要求高,養殖難度較大,目前總體還是供不應求。
  「這個怕是也不能給你。」當初養殖這些溪石斑魚的時候,人家馬從戎還特地給他找了個教授過來傳授養殖方法呢,這會兒養成了反而賣給別人的話,怕是不太好吧。
  「一斤四百塊也不行?」楊存波問道。
  「四百塊?」羅蒙不明白了,那些小魚怎麼能比枇杷酒貴出這麼多?價錢足足差了兩倍啊!
  「這個溪石斑魚,這兩年追捧的人不少,在沿海地帶,一斤賣到一兩百也是常有的,你這個魚養得好,能值四百塊。」楊存波解釋說。
  「你都沒吃過,就知道我這個魚能值四百塊了?」
  「嘿,要不我怎麼能吃這碗飯呢?」楊存波嘿嘿笑了兩聲,對自己的眼光顯然相當自信。
  「這個我得想想。」這丫給的價錢還不錯,羅蒙有點心動。
  「我這個已經是誠意價了,原本要是挨得近的話,價錢上我還能給你再加點,可你們這地兒離香港太遠,這種魚的運輸成本又太高,價錢要是再高的話,就超出我們能承受的範圍了。」他們會所雖然高級,可畢竟也是在做生意,成本還是要控制的。
  「不是,價錢還成,是我這邊還有點別的情況。」羅蒙得先算一算,自己山上的這點溪石斑魚,同時供應給馬從戎和楊存波的話夠不夠數。
  「再上個蜆肉蒸蛋,後面沒菜了。」這時候胖子又端了一盤蒸蛋過來。只見盤子裡的蒸蛋油亮嫩滑,上面還撒了幾撮蔥花,淋了熱油,散發著雞蛋和蜆肉的鮮香。
  胖子上了菜,連忙就回廚房去了,這貨剛剛在蒸這盤雞蛋的時候,在上面架個小碗,給自己也蒸了一碗,這時候就該趁熱吃了。
  「對了,還有雞蛋和活雞……」楊存波一邊拿了調羹挖雞蛋吃,一邊跟羅蒙商量後面的進貨事宜
  這一頓飯兩人從中午吃到下午,談完以後,羅蒙就列了一張清單,讓陳建華安排人備貨。楊存波則從永青那邊叫了一輛小型保鮮貨車過來,讓司機把這一車貨拉到深圳口岸,那邊自然會有人負責接收。
  對方公司辦事也很有效率,林春玉第二天一早,就通知羅蒙說這批貨的款項已經到賬了。因為是第一次合作,羅蒙特地交代讓林春玉留意的,結果倒是沒讓他失望。
  這一車貨物在路上走了兩天才到深圳,會所那邊有專人負責這接應工作,接手了這車貨物,通關後運到他們店裡,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
  這時候會所裡正熱鬧,這家會所段老闆原本正和幾個朋友在中餐廳聊天,聽說楊存波負責採購的這一批貨到了,連忙就去了庫房,他的幾個朋友出於好奇,也一起去了。
  「段,就是上次那個米糊嗎?同一家?」一個身材高大老外亦步亦趨地跟在段老闆身後。
  「沒錯。」走在前面的那個男人轉過頭來衝他笑了笑,這是一個叫人看不出年齡的男人,俊朗的五官,下巴上還留著少許胡茬,微微揚起的嘴角帶著一絲孩子氣,眼睛不大,卻十分明亮。
  「老闆。」倉庫那邊的工作人員見他們老闆過來,也都頗感意外。
  「楊經理負責的那批貨在哪兒?」
  「都在這邊,正在清點。」
  「哦,米糊呢?有沒有看到?」這次楊存波到牛王莊去進貨,段老闆一早就跟他說好了,讓他無論如何都要再弄點米糊回來,就算後來得知羅蒙不答應給他們供貨,少量捎帶幾包也是必須的。
  「在這裡,總共是十包。」工作人員連忙把剛剛清點出來的十包米糊遞給他們老闆。
  「給我就行了,廚房那邊的負責人怎麼還沒到?」
  「已經通知了,馬上就會過來。」
  「好的,辛苦你們了。」
  這幾人各自抱了幾包米糊,一合計,就往咖啡廳去了,咖啡廳那邊有操作台,這會兒客人也不多,他們就取了奶鍋放在加熱爐上,加清水放米粉,用一根勺子邊攪動邊加熱。
  鍋裡的米糊越煮越透亮,煮到後面,竟然像晶瑩的油脂一般,潔白呈半透明狀,整個咖啡廳裡都瀰漫著一股誘人的米香,惹得座位上的幾位顧客頻頻往這邊看。
  「請問,你們現在做的這個,是新品嗎?」終於,有人忍不住過來問了。
  「不是新品,是剛剛從大陸運過來的米糊,嬰兒食品。」段老闆挽著袖子,一圈一圈地轉動這手裡的勺子,即紳士又親和力十足。
  「噢!真是神奇的米糊!」即使對方已經告訴他是嬰兒食品,這位客人還是不打算放棄:「請問我能嘗嘗嗎?」
  「當然。」段老闆十分爽快就同意了。楊存波還在牛王莊上待著呢,到時候這幾包吃完了,再讓他弄幾包過來就是,反正米糊這東西放久了也影響口味,倒不如讓今天在場的這些人都跟著嘗嘗鮮。
  「我們也能嘗嘗嗎?」那邊一個金髮碧眼的女士也跟著詢問道,她對面還坐著兩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這倆孩子早都快要坐不住了,一個勁兒往吧檯這邊瞧。
  「當然,女士。」
  「我們也想跟著品嚐一下這種米糊可以嗎?」另一桌的中年男人也說話了。
  「……」
  「嗨,巴蒂,你們還在游泳嗎?別游了,快來咖啡廳。」
  「老竇,我現在在XX會所,你們要過來嗎?順便幫我把寶寶帶過來好嗎?」
  「聽說了嗎?段老闆在咖啡廳煮米糊,我們也過去瞧瞧吧!」
  「咦,這是從哪裡飄來的香味?」
  「咖啡廳,聽說段老闆在那邊煮米糊,我們也過去吧?」
  「好香!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是咖啡廳嗎?」
  「服務員,請問這是從哪裡傳來的香味?」
  「你好客人,是咖啡廳那邊。」
  「……」
  半個鐘頭以後,咖啡廳裡人頭攢動,熱鬧得猶如過節一般,座位上都已經被坐滿了人,許多人沒有位置,就端著一個咖啡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拿著拌咖啡用的調羹,一勺一勺挖著杯子裡的米糊吃。
  各種國籍各種膚色各種髮色的人操著各種語言讚揚著這種米糊的美味。
  「噢!聽說這種東西叫做米糊,真是神奇的食物!」
  「是叫米糊沒錯,我小時候也吃過,不過好像沒有這麼好吃。」
  「這真的是用大米做成的嗎?太不可思議了!」
  「……」
  「真是美味!我能再來一份嗎?」
  「當然可以!」段老闆的笑容依舊紳士,他一邊用勺子攪拌著鍋裡米糊,一邊把眼睛往檯子上的那幾包紙袋上面瞟。
  照這麼下去,沒把這十包米糊吃完,這些人大概是不會散……他這時候要是偷偷拿一包放到櫃子裡,會不會被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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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確定自家山上今年到底能出多少溪石斑魚,羅蒙和肖樹林捕撈了幾個不同位置不同面積的水坑裡的溪石斑魚稱重,這不稱不知道一稱嚇一跳,他們家這溪石斑魚的產量,竟然比當初那個教授預計的要高出一半多。
  既然如此,羅蒙自然是不肯白白錯過賺錢的機會了。他打算明年在山上的水庫裡蓄上水,到時候也養這個小魚兒,這玩意兒賺錢不說,養起來比螃蟹那是省心多了。
  會所那邊也很快就來了消息,讓楊存波跟羅蒙簽訂供貨合同,因為路途遙遠,為了節約運費,初步擬定,每個星期走三車貨物。
  期中兩車為中型保鮮車,週一走一趟,週四走一趟,運的主要是蘿蔔白菜黃瓜西紅柿捲心菜西蘭花等較為耐儲存的蔬菜,至於一些較難儲存的綠葉蔬菜,會所還是決定繼續跟本地供貨商合作。
  另一車貨則以活雞和溪石斑魚為主,也是週四發貨。溪石斑魚的運輸條件較為苛刻,為了降低運輸途中的死亡率,密度不能太高,而且要一路給氧,運輸成本較高。
  活雞更麻煩,因為這兩年禽流感時有發生,活雞並不總能順利通關,為了讓顧客每天都能吃上新鮮雞肉,會所只好安排專人在深圳郊區租下一塊地方暫養和宰殺活雞,保證每天都有新鮮雞肉供應。
  小公雞羅蒙一直是賣五十塊一斤,這回賣給楊存波他們,也就八十塊,蔬菜的價格不錯,雖然要量不大,但是長期穩定,陳管事最喜歡這樣的客戶了。
  另外有兩個意外的驚喜,一個是雞蛋,不知道是不是侯胖子那天那盤蜆肉蒸蛋做得太好了,楊存波對牛王莊的土雞蛋評價很高,給出的價格也相當不錯,大大超出了老周的心理價位。
  還有一個就是泥鰍了,牛王莊上的泥鰍雖然是人工養殖出來的,但是養得很天然,既沒有用激素,也沒有修水泥池子,泥鰍都是在泥田裡鑽著長大的,接地氣,這玩意兒能補中益氣、除濕退黃、益腎助陽,實屬滋補好物。
  加上牛王莊的泥鰍又受了靈泉水的滋養,賣相口味更是不錯,楊存波頭天晚上吃了一回,第二天一早就聯繫會所那邊,說要增加泥鰍這一項,並給羅蒙定出二百塊錢一斤的高價,弄得羅蒙忍不住就有點想多了,懷疑這老小子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被他們家的泥鰍給治好了。
  不知道怎麼的,牛王莊一斤泥鰍賣二百塊錢的事,在大灣村就傳開了,搞得大家都羨慕得不行。
  「德江叔,幹活呢?」這天下午羅蒙騎著三輪車從自家地頭拉稻草上牛王莊的時候,看到羅明輝他爸正在馬路邊的水田裡幹活,就跟他打了個招呼。
  「哎,羅蒙啊,等等,你先別著急走,叔跟你說個事。」羅德江見是羅蒙,連忙就直起腰來跟他說話了。
  「啥事啊叔?」羅蒙停下三輪車問道。
  「咱村裡有人說你那兒的泥鰍一斤賣二百,真的假的啊?」羅德江問道。
  「真的啊。」羅蒙嘿嘿笑道,這事他原本也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免得有些人又在背地裡算他掙了多少多少錢,不過人家既然當面問了,他也不好再藏著掖著的。
  「你小子,真行啊!我們家明輝養的那群羊,到時候還不知道賣不賣得出去呢。」羅德江說。
  「那還用得著犯愁?沒人要到時候賣給我啊。」羅蒙知道羅德江想說啥,就是估計不接他的話茬。
  「你能捨得吃?漢良他們家的豬肉你都嫌貴呢。」羅德江也跟他玩笑起來。
  「他們家豬肉我嫌貴,你們家羊肉我指定不嫌貴。」別說,羅蒙最近還真有點饞牛羊肉了,不過他們鎮上賣這個的本來就少,想買到好肉,那就更難了。
  「說正經的,到時候你能不能幫著給問問?」誰不希望自家的東西賣高價啊。
  「問肯定得幫你們問,行不行那還得人家說了才算。」楊存波他們那邊給的價格是高,可相應的,人家的標準也高啊,要不然人家在本地採購就行了,犯得著千里迢迢跑他們這兒來?
  「能幫著問問就行了,成不成咱都能接受。」自家的東西沒達到人家的標準還能怨誰?吳佔芳的米粉那麼好,人家極味樓都沒同意跟她拿貨,就因為極味樓本來已經有一個長期合作的供貨方了,這事大灣村的人都知道。
  「明輝的那群羊養得不錯,到時候肯定不愁賣,叔你就別擔心了。」羅明輝這幾個月每天都上他們牛王莊拔草,加上平日裡照料得也精心,又成天在山上跑,山羊們長得那是相當不錯,羅蒙每回瞧見它們,都等不及想吃羊肉了。
  「賣應該是不難賣,這不是貪心想多掙幾個錢嘛。」人家比羅明輝晚回村的吳佔芳都掙不少錢了,就他兒子這群羊養得,到現在還沒有個正經收入,今年反正是甭想,明年入秋後應該就能開始賣羊了。
  「那是,誰不想啊?」這個羅蒙也很能理解。
  「還有你那個泥鰍啊,嘿。」羅德江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能不能往我這田裡引點種?」
  「能啊,咋不能?等你這田收拾好了,儘管上我那兒抓去。」羅蒙原本也是打算讓他們村的人一起養泥鰍田螺的。
  今年他們家泥鰍田螺賣得好,可地裡的螃蟹也要吃啊,這附近又沒有養這個的,就都拿自家的餵了,成本太高。明年他們村的村民要是也跟著養田螺泥鰍的話,那他們家螃蟹的口糧就有著落了。
  村子裡的田螺泥鰍再怎麼貴,肯定也比他牛王莊的便宜啊,到時候他從村子裡收一點給自家的螃蟹當口糧,另一邊自家的泥鰍田螺又有得賣,一來一去,也能差不少錢呢。
  「那成,我明年春天就上你那兒抓點鰍種去。」剛剛開口的時候,羅德江還覺得怪不好意思的,見羅蒙這麼爽快就答應了,他感到很高興。
  「田螺要不要也來點?」羅蒙笑瞇瞇地問道。
  「田螺就不要了,明年我就跟你們山上似的,在田裡種點蓮藕,再養點泥鰍,這兩樣要是能弄好了,就不錯。這不,前些天你爸跟咱說你能分藕種給我們,我就上地裡修田埂來了。」
  「不僅田埂要加高,地也得深翻。」
  「我知道,你爸跟咱村裡幾個要種藕的都說過了。」
  「那成,那你忙啊,我先上山去了。」
  「哎。」
  簽完合同之後,楊存波本來是該回去了的,不過這貨貌似是有點樂不思蜀了,成天在牛王莊上和侯胖子廝混,整點這個吃的那個喝的,美其名曰深入觀察,發掘牛王莊更大潛力,為他們會所供應更多美食。
  這天下午羅蒙剛進四合院,就聞到一股陌生的香味,牛王莊上什麼東西老周沒吃過啊?胖子在他這裡也幹了好長時間了,他的那點手藝羅蒙基本上都吃了個遍,這回這個味道,他之前就從來沒聞過。
  「啪吧。」猴娃子見他騎著三輪車進院子,端著一小碗黑色小螺螄就過去了,這小子不知道是把他當爸爸還是把他當山大王,反正有點好吃的就都往他跟前拿。
  「嗯嘛!真乖!」不管猴娃子是不是把他當山大王,羅蒙還是感到很欣慰的。
  「咋吃起石螺來了?小溪裡撿的啊?」羅蒙問胖子他們。這種小黑螺他小時候沒少吃,那會兒不僅小溪裡有,連他們村裡幾條大大小小的水溝裡都有,因為這種螺總是吸附在小溪的石壁上,本地人又管它們叫石螺,從前很常見,這些年已經比較少見了,什麼時候又有了,他倒是沒留意。
  「老楊發現的,就在你們家上去一點的溪谷裡,本來我是帶他去瞧石蛙的,沒想到竟然發現這個。」胖子抱著一個小盆,吃得特別歡實。
  「這山坑螺可是好東西啊,你們家這個還是長在深山的溪谷裡,那就更難得了,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其實可補了我跟你們說!」楊存波說著,見縫插針又吸了一枚山坑螺:「嘖嘖,你們家這個螺真是沒得說,不知道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這地兒風水特別好。」
  「這玩意兒能賣錢嗎?」老周問他說。
  「能啊,咋不能賣錢?不過要賣到我們那兒,那就困難點了。」這種小螺螄,畢竟難登大雅之堂啊,他們會所裡的會員都是社會精英,要麼就是精英家屬,平時個個風度翩翩貴氣十足的,能在公共場合摞起袖子吸螺螄嗎?
  「不要拉倒。」要不是想賣到他們那裡去,羅蒙還用得著問他嗎?
  「來兒子,會吃石螺嗎?」羅蒙說著就從小碗裡抓起一個山坑螺遞給猴娃子,侯胖子炒的這個山坑螺不錯,沒加太多配料,就放了點薑絲,大概還撒了些料酒,原滋原味,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這些野生螺的營養。
  「吸。」猴娃子一口就把螺殼裡的螺肉給吸出來了,吃到嘴裡嚼了嚼,又把眼睛往羅蒙手裡那隻小碗看去。
  「就給我兒子這點啊?還有沒有了?」羅蒙問侯胖子說。
  「他那麼小的人,能吃多少?」總共也沒多少啊,侯胖子自己還不夠吃的呢。
  「你丫就是這麼對待少東家的?」
  「真沒有了。」胖子苦著臉。
  「大寶。」羅蒙一聲令下。
  「啊嗚啊嗚……」一直在旁邊垂涎欲滴的大寶一聽,立馬就領著老周往廚房去了,丫丫這貨也叼著飯碗跟在後面,剛剛它們都在院子裡等了好久了,平時挺好說話的胖師傅這回竟然摳門得一顆螺肉都不給,只給殼。
  「汪汪!」丫丫大寶很快就在廚房裡一個放調料的櫃子前面停了下來,對著左側的那個櫃門吠了兩聲。
  「原來在這兒啊?」羅蒙一拉開櫃門,就看到裡邊一個銀灰色的保溫壺了,這玩意兒本來是用來裝水裝飲料的,這會兒胖子用來裝螺螄,一般人還真想不到。羅蒙打開蓋子一看,滿滿一壺清炒山坑螺。
  「啊嗚啊嗚……」丫丫搖著尾巴討食兒,找到這些山坑螺,它們父子有功勞啊。
  「行了,有你們的份。」羅蒙說著就拿起保溫壺,晃了兩下,往它那個不銹鋼碗裡搖了一些山坑螺下去,然後又給猴娃子的那隻小碗裡也加滿了,拍拍他的後腦勺說:「找東南西北玩去。」
  「香香。」猴娃子出了院子,一叫香香的名字,這條聽話的母犬就從院子一角走了出來,乖巧地跟在猴娃子身後,對隨後而來的丫丫父子倆擺出一副警戒的姿態。
  「東家,再給我留點唄。」侯胖子哭喪著臉,辛辛苦苦藏起來的一份山坑螺竟然這麼容易就被發現了,放在保溫壺裡,從外面也能聞得著味兒嗎?還是說他從一開始就被那兩隻吃貨給監視了?
  「你丫不想幹了是吧?連東家的這一份都不留?」他這一份不留也就算了,竟然連肖樹林那一份都不留,不知道他們家肖樹林其實也是很喜歡吃的嗎?
  羅蒙當場就把這個保溫壺給沒收了,一邊往四合院外邊走,一邊掏出手機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
  「你在哪兒啊?」
  「蟹田?就剩下那點螃蟹了,還用得著天天看著?」
  「我過去找你,剛剛從侯胖子那裡弄來一點吃的。」
  「就是從咱家上面的溪溝裡抓的,據說是叫山坑螺,咱這邊都管它叫石螺。」
  「對,就是那種小黑螺,味兒還不錯。」
  一邊說著,羅蒙就上了山,最近他們家山頭上的稻子都已經收割了,原本挺大一片蟹田,又在裡面另外圍出來一片小一點的區域,把剩下的種蟹都養到裡面去集中管理。
  肖樹林這天下午就是上山檢查蟹田四周的圍牆來了,順便再給這些螃蟹喂一次食兒,觀察一下它們這兩天的變化。
  羅蒙拿著一保溫壺的山坑螺過去,兩人坐在田埂上就吃了起來,你一個我一個的,吃得那叫一個有滋有味。
  「這螺吃著還成哈?」羅蒙問肖樹林說。
  「嗯,不錯。」
  「那咱明天再上山去摸點,讓胖子炒了,叫咱爸媽也都跟著嘗嘗。」
  「這東西能養嗎?」
  「應該能。」
  「那明年咱也養點吧,比田螺好吃。」
  「我也這麼想,明年咱村裡養泥鰍田螺的人指定就多了,到時候咱就養這個螺,不跟他們搞競爭。」
  「……」
  山腳下,老二那邊,猴娃子坐在狗窩邊的石塊上,抱著一個小碗,自己吃一個,給香香遞了一個,又往老二和金子的飯盆裡各放一個。
  「卡卡……」老二把腦袋伸到金子的飯盆裡,卡卡兩下就把它的那一枚小黑螺咬碎了,然後又把螺殼螺肉吐出來,依舊放在碗裡。侯胖子他們這回撿回來的山坑螺,大的都好幾年了,那殼絕對是很堅硬的。
  「啊嗚啊嗚……」丫丫也伸長了脖子討食,這貨如今也已經知道了,跟猴娃子小周來硬的那是絕對不行的,來軟的還能有點機會。
  「叮。」猴娃子果然往它碗裡放了一個小黑螺
  「卡卡……」丫丫兩口就把這顆小黑螺咬碎了,挑了螺肉出來吃掉。
  「啊嗚啊嗚……」大寶也跟著討食。
  「叮。」猴娃子也往它碗裡放了一顆。
  「卡卡……」大寶兩口就把這顆小黑螺咬碎了,連殼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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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羅蒙就跟肖樹林猴娃子又上了一趟山,香香隨行,丫丫大寶也跟著,相比自家鎮守四方的東南西北,這倆二貨簡直太幸福了。
  一行人捉了不少山坑螺回去,羅蒙只捨得讓侯胖子炒了約莫兩斤,剩下的就養在這兩天剛剛捉了溪石斑魚的水坑裡,雖然不知道溪石斑魚會不會給這種山坑螺帶來威脅,但暫時還是分開養殖更放心一些,尤其是等到明年春季繁殖期的時候,分開養殖更有利於對小苗的保護。
  僅僅只是自家這些山坑螺顯然還是不夠的,第二天羅蒙他們到鎮上去賣菜的時候,順便就在門口又掛了一個牌子:「收購本地野生山坑螺,三十元一斤。」
  下面還放了個小臉盆,裡面裝了水,放了幾枚山坑螺做樣品。他們家收購本地柿子的牌子剛摘,這會兒又開始收山坑螺了,再次引來不少人圍觀。
  「哎呀,這個不是石壁螺嘛。」
  「啥石壁螺啊,石螺。」
  「我們那兒就管它叫石壁螺,小時候還吃過呢。」
  「現在山上好少了吧?要抓夠一斤也挺不容易啊。」
  「三十塊錢,價錢倒是還行。」
  「要不咱上山找找去?」
  「行!剛好這兩天天氣也好,不冷不熱的,就當出去走走唄,星期六星期天再把家裡的丫頭小子們都帶上。」
  「這兩年山上人少,說不定還真有。」
  「不編籃子了?」
  「編啥玩意兒籃子,那玩意兒我是學不會,編了這根忘那根,忙活一個下午也掙不到十塊錢。」
  「汪汪汪!」
  「吱吱吱吱……」
  「得,猴子跟狗又打起來了。」
  「昨天剛打完,今天又打。」
  「昨天誰贏了?」
  「昨天啊?三毛帶著幾條狗把猴子們給攆山上去了。」
  「三毛厲害啊!」
  「然後沒一會兒,咱鎮西邊老餅子家的鋪子就被猴子們給搶了。」
  「嘿!」
  「老餅子拄著掃把罵了半天,說是也要去弄條退役軍犬回來養著。」
  「真要多來幾條像三毛那樣的,猴子們就沒戲了。」
  「可不是說。」
  「到時候那些猴子吃啥呢你說?」
  「誰知道,唉。」
  「你們走不走啊?」
  「上哪兒啊?」
  「我老家前面那條溪,看著不寬,石螺不少,好多年沒留意了,這會兒回去瞧瞧。」
  「帶上我帶上我!」
  上午羅蒙他們正派手工呢,就有動作快的人提著石螺過來了,稱一稱,總共收了八斤多,全都拿回去撒到自家山上的水溝裡,再撒上一些靈泉水,那一條條的水溝,要麼養螺要麼養溪石斑魚,分得清清楚楚。
  為了不讓溪石斑魚竄入養螺的水溝,羅蒙和肖樹林還在水溝的頭尾兩個出入口安上了細紗網,等以後山坑螺的數量多了,羅蒙他們說不定也會試著混養,但至少還是要留下幾條水溝作為繁殖區。
  下午還會不斷有人過來賣螺,肖老大讓羅蒙和肖樹林不用管,他自己過去就行了。
  最近因為天氣轉涼,牛王莊的酸野攤也不擺了,下午店面那邊一般都關著,肖老大開著三輪車和阿芸嬸一起去鎮上,打開店門,從屋裡搬了幾張板凳到門外,跟附近幾個開店的一起曬曬太陽聊聊天,順便收山坑螺。
  「老肖啊,聽說你兒子他們最近賺大了,一斤泥鰍賣二百啊。」這些人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羅蒙和肖樹林身上去了。
  「咋了,眼紅啊?」肖老大嘿笑道。
  「咱眼紅啥嘛?咱又養不出那麼好的泥鰍來。」
  「那你問啥嘛?」
  「問問還不行了,你這人。」
  「那你還想問啥?」
  「他們倆這事業越干越大啊,咋樣?每個月有沒有拿一點票子孝敬你嘛?」
  「嘿,我還用得著他們孝敬?」
  「行,你有錢。」
  「這還真不是有錢沒錢的事我跟你們說,做人那還得靠自己啊,靠父母,靠子女,那都不成。不過真要說起來,他們每個月往我們那拿的那些個肉啊菜啊小公雞啊這些,算起來也得有不少。」
  「你們家吃的都是牛王莊的大米啊?」周圍幾個人一聽,牛王莊的大米一斤可要十多塊錢啊,還沒地兒買,那哪裡是吃米啊,根本就是吃錢嘛。
  「他倆反正是叫我們儘量吃,吃多少給送多少,我的意思也是說想吃就吃,她硬是不捨得。」肖老大笑著指了指阿芸嬸。
  「人家年輕人自己都不捨得吃,你吃得下啊,偶然煮個粥就差不多了。」阿芸嬸也是笑盈盈的。
  「這兩口子還真挺省你們說,自家種的大米,那都不捨得吃。」有人嘆道。
  「那咋叫不捨得啊,沒聽說都是要給娃娃們留的?這回香港來的那個楊經理也是看上這個大米了,你們想啊,泥鰍一斤都二百了,這個大米這麼好,能便宜得了,他們硬是不賣。」肖老大這就給羅蒙和自己兒子正名了。
  「對了!這個米糊還真好!老肖啊,你下回幫我帶點吧。」
  「你們家哪個親戚還有小孩?都好大了吧?」
  「我兒子要吃啊,這幾天睡覺前我都給他煮一碗,說是吃完了就睡得特別好,可養人了這個米糊。」
  「你兒子那都十七八了,還吃米糊呢?」
  「高三啊,壓力大,前陣子總說頭疼,晚上睡不好,老做夢,給他燉了兩回天麻燉乳鴿,硬是沒見好轉。」
  「高三壓力是大啊,我女兒最近看著就黃了瘦了。」
  「我兒子剛上高一,就喊辛苦了。」
  「我們家那幾個都挺好的。」阿芸嬸笑著說道。
  「那是挺好,每天紅光滿面,吃得好睡得香,啥啥都不愁。」說到自家那仨丫頭,肖老大也是笑。
  「你們家那三個,怎麼說好呢。」要說孩子讀書不好,那也沒啥稀奇,他們家一下就出三個,而且個個都是年級墊底,那就真的有點稀奇了。
  「會繡花會賺錢就行了,你們這些家裡有兒子的,到時候不要太眼饞。」倒數第一名什麼的,肖老大現在已經完全麻木了。
  當年,一個班級五十多個人,肖樹林好歹還能考個四十來名呢,自己硬是沒少罵他,現在想想,真是虧心得很,好歹也是親生的啊,這待遇還不如不是親生的呢。
  「哎呀,又有賣螺的人過來了。」這時候,遠遠走過來一群提著籃子捲著褲腿的年輕人,這些人就說了。
  「年紀這麼輕,看著像學生啊。」
  「還真別說!」
  「陳奇虎!你個臭小子,不好好上課跑哪裡野去了?」
  「爸!你怎麼在這兒啊?」那小子見他爸就在肖老大他們店面門前坐著呢,頓時就傻眼了。
  「大丫!」肖老大遠遠就看到人群後面的廖正梅想往一旁的巷子裡躲,一口就把她喊住了。
  「叔,這會兒你怎麼在這兒啊?不是羅蒙他們看店啊?」這丫頭見躲不過,只好硬著頭皮過去了。
  「咋回事啊?咋不好好在學校上課啊?」肖老大問她。
  這時候,那邊那個男生也被他爸邊打邊問:「皮癢了你!敢給老子逃課?」
  「不是,爸,廖正梅她們說……」這個沒種的,竟然把事情往女生身上推。
  「嘿!嘿!」肖老大就說了:「你自己逃課就逃課,別往旁人身上扯啊。」
  「叔,今天我們去的那條溪石螺可多了,改天我們一起去吧。」大丫忙著插諢打科。
  「你這丫頭!又不好好上課,改天老師讓叫家長,又得讓你媽跑學校去替你挨訓。」肖老大在意的主要就是這個,他們家這仨丫頭反正也不是讀書的料,只要不學壞,多上一節課少上一節課的,那都沒差,跟同學一起上山摸石螺又不算啥大事,他根本都沒往心裡去。
  「媽……」大丫挪到阿芸嬸身邊。
  「你這丫頭,咋想的嘛?」阿芸嬸不算嚴厲地斥責了一句,實話說因為自家這三個女兒,她也有點怕學校老師。
  「今天天氣好嘛,我們又特別高興,特別想上山去摸石螺,根本不想聽課,這種情況要是不逃課的話,是不是有點浪費生命?」大丫把自己的理由說了。
  阿芸嬸想了想,點點頭,在別人看外星人一樣的目光中,微微笑著說道:「沒錯。」
  牛王莊上,楊存波在他老婆的奪命連環call中終於決定要回家了,這丫來的時候就一個小皮包,裡面就放一套換洗的衣服幾條內褲幾雙襪子,另外還有幾份文件。
  走的時候那就厲害了,左手一個編織袋右手一個旅行袋,背上還整了個大背包,好在有順風車坐,星期四運貨那趟車走的時候,他跟著走的。
  香港那邊,早上九點半,某高級住宅區中的頂樓套間,段老闆早早就打開電腦,蹲在皮椅上進入了備戰狀態,只見他咬牙抿嘴,雙目圓瞪,右手拿著鼠標,左手不斷摁F5……刷新!刷新!刷新!
  「嗷!來了!」
  「三份!」
  「確認購買!」
  「什麼?不能購買!嗷!!!」
  二十秒之後,段老闆打開他那個二貨外國友人發過來的msn信息,兩個火紅巨大的漢字引入眼簾:「失敗!」
  然後,朋友們的戰況很快都匯聚而來:
  「沒搶到啊!」
  「太難了!」
  「是不是因為離得太遠的關係?」
  「你們在內陸有朋友嗎?」
  「乾脆等楊經理吧,他不是今天晚上就該到了嗎?」
  「這回他弄到幾包?」
  「據說又是十包。」
  「幾點鐘到?」
  「大約是下午四點半。」
  同一時間,同樣在網絡上,另一群人正開skype群聊。
  「啊啊啊!又失敗了!」
  「有誰搶到的嗎?」
  「沒有?」
  「哞屋拉~」
  「噢!天哪!」
  「我實在太懷念那天的米糊了!」
  「OH!MY GOD! 」
  「這簡直太困難了!」
  「……」
  楊存波這次回來,就受到了熱情的歡迎,他們老闆早早就開著車在自家會所外面一個必經路口等著了,結果等了小半天,好容易把運貨的車子等來了,副駕駛座上卻空空如也。
  「老楊呢?」段老闆攔下車以後就問了。
  「說有事要先回家一趟。」司機說道。
  「我頂!」段老闆一揮手:「上老楊家去!」然後一踩油門,車子就開了出去,後面還唰唰跟了好幾輛。
  「老楊啊,我就在你家樓下,趕緊拿著米糊下來吧。」楊存波他們家不遠,段老闆一邊開著車,一邊就給楊存波打電話了。
  「哎,馬上就來了。」楊春波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你這回總共弄到多少包?」一回來就往家裡跑,這裡面指定有貓膩啊。
  「好說歹說,又弄回來十包。」
  「真的?」
  「真真的!」
  掛上電話,老楊笑得一臉燦爛,對正吃米糊的他的寶貝兒子說道:「兒子啊,怎麼樣,這個東西好吃吧?」
  「好吃!」
  「那這十幾包留著慢慢吃,別叫人給分走了,可難買到了,知道嗎?」
  「嗯!」
  「這樣騙他沒事吧?」他妻子問道。
  「你倆別出去顯擺就沒事。」這人一旦有點好東西,心裡就容易憋不住,他倆要是出去一說,楊存波指定得挨他們老闆一頓削。
  段老闆趕到他家樓下取那個米糊的時候,順便就問楊存波說:「這回這個泥鰍,真有你說的那麼好?」
  「效果看得見!」楊存波向他們老闆比了比大拇指。
  「什麼看得見?」某位外國友人聽不懂了。
  「Powerful!」另一個不知道哪個國籍的黃種人做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噢!噢!我明白了!」
  於是這些傢伙們喜滋滋地拿著自己分到手的那一份米糊又上了車,往會所的方向開去,打算去體驗一下那個看得見的效果。
  這段時間段老闆的會所生意相當不錯,牛王莊的蔬菜品質有保證,連一向挑剔的客人都讚不絕口,對他們最近這批菜品的評價很高。之後他們又小小宣傳了一下這個週末即將開始銷售的溪石斑魚,反響不錯,已經吸引了不少會員的興趣。
  泥鰍倒是還沒怎麼宣傳,段老闆打算先賣賣看,主要是這東西沒溪石斑魚那麼有噱頭,還是低調點先賣著吧,要是真像楊存波說的那麼好,大家也都是識貨的,埋沒不了它。
  因為提前已經做過宣傳的關係,這一晚來會所吃飯的人很多,聽說這批石斑魚跟前幾天的蔬菜是同一個供貨商,不少人都是懷著期待的心情來的,希望能品嚐到真正的美味。
  「啪啪!」廚房那邊準備完畢以後,段老闆在餐廳裡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力,然後風度翩翩地說道:「女士們先生們,品嚐美味的時刻到了。」
  接著,手拿托盤的服務員魚貫而出,想要品嚐這個溪石斑魚的顧客,只要舉手示意,很快就會有服務員為他們送上一碗小魚湯,會所免費提供。
  最先獲得小魚湯的客人低頭看去,只見一碗清澈見底的湯水中,沉著兩條小拇指大小的魚兒,聞一下,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並不帶腥氣,用調羹舀一勺魚湯放到嘴裡品嚐,鮮美自然,濃淡適宜,再夾起小魚來咬一口,竟然沒什麼刺,都是肉,肉質細膩美好,彷彿還帶著泉水的甘甜,山野的清香……
  「噢!世界上竟然會有這麼好吃的魚!」
  「太不可思議了!」
  「真令人不敢相信!
  「它們真的來自地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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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莊上的火晶柿子最近已經徹底過季了,最後一批柿子已經摘完,除了留下一點自家吃的,鎮上店面和極味樓那邊,都已經不再供應了。
  柿子這東西不好保存,要想多放一段時間,保鮮還不行,得冷凍,羅蒙他們也沒多凍,就是把自家冰箱的冷凍櫃裝滿了,牛王莊廚房的冷凍櫃也裝了點,那是胖子這傢伙自己買的,要留著慢慢吃。
  天氣一天一天變涼,轉眼就到了可以穿毛衣的時候,就是依舊乾燥,一點都沒有要下雨的樣子,幾乎每天都是大太陽,偶爾也能碰上陰天,不過大夥兒都覺得天上霧濛濛的那玩意兒根本不是水汽,是灰塵。
  肖樹林那個水庫的水位更低了,還好村子裡的幾口水井沒受影響,有些村民看看水庫裡的水位已經這麼低了,就從村裡的水井運水到地頭上灌溉,這一年大灣村不少人都買了三輪摩托車,不用樣樣都上肩膀挑了,上街買個菜什麼的,也更方便了。
  「哎呦喂,我咋覺得用井水澆出來的菜還不如從前的好了呢?」這天清晨,老頭羅長鐵在地裡收小白菜的時候,就嘀咕上了。
  「我也覺得,看來還得是從牛王莊流下來的水才好用啊。」吳佔芳她爸吳洪富也這麼說道,他家地裡前些天收完了第二季稻子,馬上又開出來一部分種上菠菜了。
  如今村子裡的人種菜也不像以前那麼雜了,一般一樣菜,一種就是一大片,像村裡的羅長鐵,打一開始就是種西紅柿嘗到的甜頭,到現在還是以西紅柿為主,其他蔬菜為輔。
  從前村子裡的人挑菜到鎮上去賣,一個菜攤子往往有好幾樣菜,偶爾有一兩個顧客走過來,挑挑揀揀,這個菜買一點那個菜買一點的。現在他們每天早上在村子裡的曬穀場賣菜,每個攤子基本上就只有一兩樣菜,好多人呼啦啦圍過來,一人買一點就沒了。
  這幾天村子裡的人還商量了一下,等羅蒙那家超市開張了,他們地裡的菜就更不怕多了,也不用再搞多樣化,哪樣菜種得順手的,儘管盯著種,反正到時候放到羅蒙他們開的超市裡,應該是不愁賣。
  不過跟牛王莊的蔬菜品種那最好還是要錯開點,那玩意兒,跟他們競爭不起啊。
  「那咋辦呢?水庫裡的水還不夠咱澆地的,再說了,那裡面還有魚有蝦呢?」羅長鐵坐在小板凳上摘著菜,一邊對羅洪福說道。
  「還能咋辦呢?天不下雨,誰也沒辦法。羅蒙說了,等到時候水庫裡的水位要是實在太低,他就從四合院那邊的井裡抽點水放溝裡,讓它往這邊流。」羅洪福他們之前也為這事跟羅蒙商量過,除了抽水,實在也沒別的辦法了。
  「那得要多少電啊?」老人都是省慣了的,一想到那個電費就心疼。
  「那可要不少,我說要從咱後山拉條皮管子下來,我閨女那個風碓旁邊不是有個泉眼嗎,要是能拉條管子下來,一天到晚的也能攢點水,他硬說不要,說是把後山那眼山泉拉下來,咱村子後面那座山就干了,怕以後碰上火燒山,危險。」
  「哎,聽說前兩天蘭坪那邊又燒起來了。」
  「我也聽說了,今年太乾,前陣子王家莊不是也著了?」
  「哎,你幫我看著菜,我上一趟羅蒙他們那兒。」
  「這時候上那兒去幹啥呀?」
  「這批番茄老了,結出來的果子小,賣也賣不了幾個錢,我給羅蒙送過去,二郎它們愛吃,去晚了,小牛就都上山了。」
  「成,那你去吧。」
  於是二郎它們這天早上就有口福了,一群小水牛,一人分了仨西紅柿,二郎這小子吃了四個,還意猶未盡往籮筐裡瞧呢。
  「哎呀,這都長成大小子了。」村子裡的人都喜歡二郎,羅長鐵尤其。
  「噗!」二郎打了個響鼻,今天它又有點不想上山了。
  「這都能耕田了吧?」羅長鐵又說。
  「不知道,沒讓他耕過,不知道拉不拉得動。」羅蒙這會兒還沒去鎮上,本來正在食堂裡吃飯呢,聽說羅長鐵過來餵牛,他就端著飯碗奔這邊來了。
  「咋拉不動?看這一身的力氣,還能拉不動犁?」羅長鐵顯然對二郎很有信心。
  「拉得動?二郎啊,往後咱就不上山了,就拉犁吧,你看,咱滿大山就你這麼一個小夥兒,你不幹誰幹啊?」羅蒙一聽,既然拉得動,那以後就叫它拉犁吧,牛王莊上拉犁耕地的活兒常年都有,這邊的青菜剛種下,那邊的蘿蔔又收了,輪番耕作,基本上沒歇的時候。
  「哞!」二郎得意地哞了一嗓子,果然牛王莊還得靠它當家才行啊。
  「真讓拉犁啊?」能拉跟讓拉,那是兩回事啊。
  「讓它拉,以後山上這些小公牛長大了,都讓拉犁,母牛還產奶呢。」公牛不能產奶,賣掉羅蒙又不捨得,怕它們哪天會進屠宰場,畢竟是自己家養的牛啊,他不心疼誰心疼。
  不用上山,二郎可高興了,輕快地甩著尾巴,哞哞叫著滿山頭撒歡。
  「待會兒把菜給踩了,看我以後還讓不讓你下山?」羅蒙舉著筷子喝到。
  「哞!!!」那怎麼可能?它看著路呢。
  「啊嗚啊嗚!」丫丫大寶大概是覺得挺有意思,也跟在後面跑。
  「哎,現在讓拉犁是不是還早點?」羅長鐵還挺心疼二郎。
  「差不多快三歲了。」算算日子,羅蒙回村子也快兩年了,二郎這貨剛好兩歲半。
  「可別給累壞了。」牛王莊這麼多地呢!
  「累不著它,讓母牛們偶爾替替。」羅蒙也不咋相信二郎會被累壞,這丫這麼大塊頭,好幾百斤呢,還能連蹦帶跳地在山上撒歡,那四隻大蹄子,往路面上一踩就是一個坑,一把鐵犁才多少斤?
  二郎不上山,羅進喜就要辛苦一點了,羅蒙跟他說好了,讓他有事發短信,要是沒見回覆就打個電話過來響幾聲,就算在山上丟了牛,也不要自己到處去找,讓他找人幫忙。
  羅進喜一個勁兒的點頭,這孩子這幾個月一邊看書一邊放牛,馬丁良考過他兩回,說是學得還不錯,讓再接再厲。大概是找到了方向的關係,這段時間他看著就清朗了,眉宇間也添上了幾分自信。
  「哎,都怪我多嘴啊。」回到地頭上,羅長鐵就嘆氣了。
  「咋了?」羅洪福問他。
  「羅蒙說是要讓二郎去拉犁了。」
  「啥?要讓二郎拉犁了?」這時候,挑著一擔子芥菜經過他們地頭的羅長富就放下擔子問了。
  「是啊,都怪我多嘴,沒事提拉犁做啥。」
  「這都還不到三歲呢吧?」
  「可不是,才兩歲半。」
  「……」
  一會兒大家到曬穀場上去賣菜,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聽說羅蒙要讓二郎拉犁啊。」
  「這茄子怎麼賣啊?」
  「三塊五。是啊,我剛剛也聽長鐵叔說了。」
  「南瓜能給我切半個嗎?」
  「行,稍等啊。」
  「哎,怪就怪牛王莊都是母牛,公牛就數它最大,拉犁也是應該的。」
  「雞蛋咋賣?」
  「一塊五一個。」
  「別給累壞了,咱一會兒瞧瞧它去?」
  「還是別去了,又幫不上忙,盡添亂,等晚上吃完飯再去看看,順便再給它帶點吃的。哎,找你五毛錢。」
  「這才兩歲半呢,可別給累傷了。」
  「不能吧……」
  「哎,真是怪掛心的。」
  「……」
  牛王莊上,二郎嘴裡嚼著黃瓜,拉著一副鐵犁,步履歡快得恨不得跑起來。
  「哎呀!真快真快!」
  「還是公牛有勁兒啊你們說!」
  「哎呀我都快跟不上了!」
  「二郎真厲害,這還是頭一回拉犁呢!」
  「哇!好快啊!」
  「哞!!!!!」二郎發出一聲得意的長鳴!
  因為這傢伙頭一回拉犁,羅蒙早上賣完菜以後,還特地跑回來看了一下,見地頭上二郎拉著鐵犁走得穩穩的,也就放下心來了,又回鎮上去跟肖樹林一起派手工。
  羅蒙和肖樹林商量過,改天是不是把派手工這活兒也安排出去給別人幹,等超市開張以後他們也不用天天賣菜了,這個派手工的活兒再有人負責的話,以後只要不出新款,他倆就能不去鎮上了。
  中午他倆開車回牛王莊的時候,羅蒙又把這事跟肖樹林提了一下,才知道原來肖樹林心裡已經有人選了,只不過肖老大那裡還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誰啊?」羅蒙問他。
  「我舅媽。」肖樹林咧嘴笑了笑。
  肖樹林小的時候,他親媽跟人家跑了,肖老大還三天兩頭不著家,他舅舅也不想管他們家的事,就他舅媽,常常還會過去看看,幫他們洗個衣服拖個地什麼的,還要問他吃沒吃飯,肖樹林要說沒吃飯,她就把他往自己家領。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不寬裕,不寬裕的時候就容易小氣,偏偏肖老大還不領她的情,為這事,肖樹林也沒少見他舅媽和舅舅拌嘴。
  「她不是在永青?」羅蒙問道,每天兩頭跑肯定是不合適。
  「打算讓他們夫妻倆上水牛鎮,我表弟也快談婚論嫁了,他們家就一套房子,老兩口搬出來正好。」肖樹林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對羅蒙說道。
  「到時候讓他們住哪兒?」肖樹林的舅媽就是羅蒙的舅媽啊,這事他得上心。
  「我之前在鎮邊上不是買了一間屋子嘛,就讓他倆住那兒,剛好離我們以後的超市也不是很遠。」這事肖樹林一早就想好了。
  他舅媽要是上來,住打鐵鋪肯定不合適,肖老大在那兒呢,這兩人不對盤,鎮上那間店面的樓上也不太好,這房子是肖老大買的,哪天兩人一拌嘴,肖老大要說兩句房子是他的不讓她住之類的渾話出來,也傷人得很。
  剩下的就是牛王莊和他之前買的那間屋子了,肖樹林覺得安排在鎮邊上那間屋子更好,有樓上有樓下,還有院子,到時候乾脆就在那邊派手工,他們夫妻倆也不用每天跑來跑去的麻煩。
  「那還得再找幾個人把那個房子翻新一下。」當初肖樹林買的那個房子,舊是舊點,其他都還不錯。
  「要的。」肖樹林點點頭。
  「哎呀,當初買那個房子便宜,賺了。」如今水牛鎮的房價都翻倍了。
  「跟我爸咋說呢?」肖樹林笑著問道。
  「咱現在就去,我跟你一起去。」羅蒙很是仗義。
  車子開到打鐵鋪下面,肖樹林一打方向盤,就往上面那棟院子去了,他們進三合院的時候,肖老大正蹲在水井旁邊洗菜呢,一把小白菜,被他一葉一葉掰開,洗得特別仔細。
  肖樹林硬著頭皮把這個事情跟他說了,肖老大頭也不抬聽著,聽完了,就應了一句:「哦。」
  羅蒙和肖樹林面面相覷,這種情況顯然是在他們的意料之外。
  其實肖老大也不是真那麼沒良心,當年肖樹林他舅媽為肖樹林做的那些事,他也記她的好,只不過有些事情想起來,心裡那一關實在過不去。
  當年有一回,肖樹林他媽剛剛跟人跑了的那陣子,肖老大很是想不開,有一天他喝醉了酒回去,肖樹林他舅媽剛好就在他們家,結果人家怎麼說的:「喝酒!又喝酒!怪不得樹林他媽跟人跑了呢,是我我也跑。」
  那會兒肖老大正是心理不平衡的時候,覺得自己衰到家了,全世界都欠他,除了他兒子。
  當初那個女人跟他結婚的時候,是不知道他的情況嗎?他肖老三就是這樣一個人啊,一沒學歷二沒手藝,就有一點社會關係,她不知道嗎?她知道啊!她明明知道,還說要跟著自己,要跟他一起熬出頭!結果呢?
  現在想起來,肖樹林那陣子是可憐,他舅媽那麼說也沒啥錯,男人嘛,就得扛得起,他扛不起,還叫兒子跟著一起吃苦,那算什麼事?
  想是想得明白,可心裡始終就是有個疙瘩,再說肖樹林舅媽那人,跟肖老大也是完全溝通不了,她認她的理,不能認同肖老大的生活方式,也不認同他這個人,既然不認同,那肯定就是溝通不了啊。
  不過溝通不了歸溝通不了,人家的情義就擺在那兒,他也不能當看不到,肖樹林說讓他舅媽管手工派發這個事,肖老大沒意見。
  回牛王莊的路上,羅蒙看著肖樹林微微顰起的眉頭,不知道怎麼的,心裡也跟著有些發酸。
  「我給甘師傅打個電話?」羅蒙問道。
  「嗯。」肖樹林應了一聲。
  「喂,甘師傅啊。」羅蒙當即就掏出手機來打電話了。
  「我羅蒙啊。」
  「嗨,那還用說,到時候那棟房子的裝修工作肯定是你的。」
  「哎,今天打電話給你是為了另一個事,之前我們在鎮邊上買的一個二層樓你知道吧?」
  「對對,就在那邊,現在要翻新,一個親戚要住進去,你喊兩個人,給弄好點,鑰匙……」
  「啥,不用鑰匙啊?」
  「哦,你們自己就能進去了,那行吧,那老破鎖確實也就是個擺設,到時候記得給換一個結實點的。」
  等羅蒙掛上電話,肖樹林已經在四合院外面停了車,透過擋風玻璃,只見山坡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
  「這又是在看啥熱鬧呢?」羅蒙問一旁正削南瓜皮的老人。
  「看二郎犁地。」老人呵呵笑道。
  「那有啥好看的?」羅蒙不明所以,跟肖樹林一起到山坡上一看,原來他們村子裡來了好多人,都在看二郎犁地呢,一邊看還一邊發出陣陣讚嘆,弄得一些城裡來的也都跟著看。
  「哎呀!二郎犁地犁得好啊!」
  「這還是第一回吧!」
  「要不怎麼說是牛王呢?」
  「你看它拉這麼久都不會累!」
  「力氣真大!」
  「哎呀哎呀!又犁完一塊地了!」
  「……」
  「啊嗚啊嗚……」丫丫大寶也跟著湊熱鬧,在田埂上的人群中鑽來鑽去。
  「呼!」猴娃子今天沒去鎮上,這會兒正被羅老漢抱在懷裡,他一會兒看看二郎,一會兒又看看那些激動的人群,一臉的迷惑。
  「哞!!!!!」二郎拉著鐵犁,意氣風發在地裡走了一趟又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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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某名企,老闆少年得志,二十多歲就成立自己的公司,如今二十多年又過去了,這些年以來,這家公司逐步發展壯大,終於成為業內領頭羊。
  該公司待遇高福利好,照理說應該是許多求職者夢寐以求的好去處,可偏偏員工流動性卻很大,究其原因,竟是因為老闆脾氣太差,外號噴火龍,動不動就要把人罵到臭頭,人家是來給你打工的,又不是為奴為婢來的,這種情況下,辭職率自然就很高了。
  這事在業內也是眾所周知,只不過是待遇太好誘惑太大,依舊不斷有人前去應聘,最終往往不是辭職就是被開,能在他們公司一幹好幾年的,那真是鳳毛麟角,別以為這噴火龍只會罵人,這傢伙開起人來那也是毫不手軟。
  「麗芳收到花了!」
  「哇!是XX公司的那個小開送的吧?」
  「好多好靚啊!羨慕死了!」
  「人長得又帥!」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哪裡有在交往啊?」
  「哎呀,別不承認了,看你,臉都紅了。」
  「這麼好的條件,肯定要抓緊了。」
  「那是,難道還白白錯過啊……」
  「……好羨慕啊!」
  早上,噴火龍他們公司有個姑娘收到一束特別靚的鮮花,引得許多女同事羨慕不已。
  「咳咳。」說得正歡的時候,其中一個女員工突然咳了咳,大家回頭一看,噴火龍這天竟然比平時早二十分鐘就到了公司。
  「早啊老闆。」大家連忙和他打招呼。
  「早啊,這是誰收到花了。」噴火龍這一天竟然難得的和藹可親。
  「是我老闆。」那個叫麗芳的姑娘連忙就說了。
  「哦,是麗芳啊,年紀不小了,遇到合適的就嫁了吧,這花送得不錯,小夥子想必不差。」噴火龍笑瞇瞇的,又是誇這個花又是誇送花的人,這可不像他的風格啊,平時要是被他看到公司的員工這樣聚眾聊天,就算不說兩句,也絕對要擺張黑臉給你看。
  「噴火龍今天怎麼了?」老闆一走,剛剛散去的人群又圍過來了。
  「不知道啊。」
  「是不是他們家寶貝女兒回來了?」
  「哪啊,我侄女跟她認識,聽說都要在M國結婚了。」
  「那怎麼回事啊?我怎麼覺得這麼怪異呢?」
  半個鐘頭以後,更怪異的事情發生了,他們老闆娘,那座萬年老冰山,竟然也化成水了,滿面春風地進了公司,還誇一個女員工的裙子好看,外套也配得好,驚得大家齊齊都把下巴掉到了地上。
  「怎麼回事?!」
  「該不會是終於決定要離婚了吧?」
  「會不會影響公司股票?」
  「我看還是趕緊出手吧。」
  噴火龍這天心情好,坐在辦公室的老闆椅上,哼著歌一圈一圈地轉,轉著轉著覺得不太過癮,又拿出手機給一個老熟人打了個電話。
  「老李啊,最近可好?」
  「哈哈哈,我好著呢!」
  「哎,你那身體……怎麼樣了?」
  「別不承認了,咱倆都在醫院見過面了,哈哈哈。」
  「我啊,我早就好了。」
  「騙你幹嘛?現在可有勁著呢!」
  「吃什麼?什麼都沒吃,身體底子好,就是那陣子不太給力,上醫院看看,過幾天自己就好了。」
  「這有什麼好吹牛的,你這人真是。」
  「怎麼說咱倆也是相識一場,哎,要不要給你介紹點好東西?」
  「什麼?你也好了?你什麼時候好了的?」
  「老早就好了?怎麼好的啊?」
  「沒管它自己就好了?我呸!騙鬼!」
  噴火龍患上難言之隱有些年了,說毛病也沒啥大毛病,就是不給力,夫妻生活不和諧,家庭氣氛也比較緊張,去年他去看醫生,沒想到竟然還能碰上老熟人,兩人很是尷尬,過後誰也沒提起。
  這會兒噴火龍自己的問題解決了,就想起難兄難弟來了,本來還想給他指條明路,沒想到對方竟然死鴨子嘴硬,死活不承認自己需要幫助。
  不需要拉倒,他還不想說呢,知道的人越多,他自己以後再想吃就越困難,最好全世界都不知道。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牛王莊的泥鰍好,段老闆讓會所中的幾位大廚經過一番研究之後,推出幾款烏龍湯,其中有針對男性的,有針對孕婦的,還有針對小孩的和一款大眾化誰也能喝的。
  最先發現這個烏龍湯的好的,自然就是男會員們了,都說喝了幾天以後覺得身體更加強健了,不僅夫妻生活美滿,更難得的,竟然還不是一時的英勇,身體是實打實的給補回來了,好處看得著啊。
  晚上,噴火龍帶著他們家冰山,又上段老闆經營的這家會所來了,段老闆年輕,這家會所經營的時間也不長,不過這傢伙很有兩下子,這會所被他弄得,要品味有品位,要氣氛有氣氛,最要緊的是這家會所的會員挑選得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
  噴火龍今天過來,自然又是來喝烏龍湯的,他老婆冰山則更喜歡最近推出的那個小魚湯,幾乎每天都要過來喝一碗。
  「你怎麼也來了?」剛進會所大門,噴火龍就看到他那個老相識了,今天早上他們才剛剛通過電話呢。
  「剛剛辦的會員卡。」難兄難弟說道。
  原本這人原本是另一家會所的常客,前些天聽人說這家會所的烏龍湯對男人特別好,這才過來辦的會員卡,從申請到通過,也費了一番功夫,據說最近要在這裡辦會員卡的人不少,考慮到自家會所的接到能力,段老闆只好嚴格把關了。
  好在噴火龍的這個朋友身體雖然不太給力,事業卻是幹得不錯的,有身份有地位收入也沒得說,加上此人名聲不錯,作風正派,這回總算扛得住競爭,沒被刷下去。
  「咳咳,既然碰到了,那就一起吧。」
  「咳咳,那就一起吧。」
  「……」
  「請問幾位需要點餐嗎?」
  「好,咳咳,你先請。」
  「咳咳,你先。」
  「最近我們會所推出一款男士專享烏龍湯,您二位想要嘗嘗嗎?」
  「咳,那就嘗嘗吧。」
  「哦,我也嘗嘗。」
  「……」
  二十分鐘以後,餐桌兩邊,兩位事業有成的老男人面對面坐著喝烏龍湯。
  「這味道倒是不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就是吃著玩玩,還能指望它有什麼效果?」
  「也對,就是吃著玩,哈哈哈。」
  「……」
  「還挺好吃,以後經常過來打打牙祭。」
  「對對,打牙祭倒是不錯。」
  「……」
  據說打牙祭不錯的烏龍湯這幾天銷量相當不錯,連好吃得不像地球出產的小魚湯都被它給趕超了,得了段老闆加大採購的指示,楊經理又給羅蒙發了一份傳真過去,讓他多發貨。
  牛王莊上,泥鰍的存貨還是比較充足的,加上價錢又好,二百塊錢一斤,羅蒙啥也沒說就答應了。
  泥鰍養在藕田裡,牛王莊的這一片藕田,除了留種的那幾塊地,其他都已經收完蓮藕了,只要把藕田裡的水排干,再在田裡挖一條水溝,用不了多少時間,田裡的泥鰍自然就會聚集到相對濕潤水溝中,到時候捕捉起來就方便了。
  段老闆那邊要貨多,牛王莊上捕捉泥鰍的工作也就相對繁重起來,每天都能看到許多從城裡來的大人小孩挽著褲腿在地裡捉泥鰍,這活兒太髒,動不動就要沾一身泥巴,牛王莊上的長工們都不太愛干,短工們卻都很喜歡,又是大呼小叫又是拍照擺POSS的,忙得不亦樂乎。
  老周沒事的時候,就喜歡扛著猴娃子到山頭上曬曬太陽,看看自家地頭上的勞動場景,順便再盤盤核桃,這對父子倆盤核桃的技術越來越純熟,轉眼這都盤完四對了,等羅蒙和猴娃子手頭上各自搓著的一對盤出來,到時候再整個佛頭,就夠串一條佛珠手串了。
  佛頭的事羅蒙現在還沒有眉目,這東西要是配得不好,整個手串都得跟著掉價,可要配得好談何容易啊。
  「回去吧,一會兒吃飯了。」這時候肖樹林也上了山坡,說話的時候,順手就把猴娃子給抱了過去。
  這小子這近一天比一天更重了,面色也很不錯,看著健康,羅蒙和肖樹林打算等過幾個月,再帶他上醫院去瞧瞧,那個什麼房間隔缺損,要是能有自己長好的趨勢,就不動手術了,要是不行,該動手術還得趁早。
  「跟你舅媽說了?」羅蒙問道。肖樹林今天上永青了,專門跑了一趟他舅媽家,說讓她來水牛鎮管手工派發的事。
  「說了。」肖樹林應道。
  「答應了?」
  「嗯。」
  「甘師傅這回也是下了大力氣,請了好些人,鎮上那個房子翻起來也快得很,我讓他們到時候再在後院搭個二層樓的小木屋,專門用來放材料和籃子。」
  水牛鎮的工頭甘師傅為了接羅蒙他們接下來那棟樓房的專修工作,這一回硬是把這棟小房子的翻新給整出了大動靜。
  「成,等以後貨多了,再另外弄個倉庫。」
  「湯媛最近單子倒是越接越大了,都是要拖鞋帶鞋盒的,鞋盒這東西就是佔地方,不能像籃子似的疊起來放。」
  「以後這個籃子可能還得靠拖鞋來帶動。」
  用打包帶編織籃子並不新鮮,想走出口也並不那麼容易,他們之前賣的那款拖鞋倒是意外的有市場,這東西做起來耗時耗力,一雙鞋子賣一二十塊錢真心不貴,出口這個鞋子,說白了就是出口廉價勞動力,又因為是用純天然竹材編織,活兒也做得細膩,倒是挺符合一些老外的口味。
  父子三人經過老大和肥妹的地盤的時候,發現這倆正趴在狗窩外面曬太陽呢,肥妹那肚子大的,顯然是要臨產了,納茂成說大概就是這兩天,這傢伙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每頓照樣要吃一大盆。
  吃晚飯的時候,羅蒙跟大夥兒說他這幾天打算出一趟遠門,剛剛在自家山頭上的時候,老周就想起來他們家柿子樹苗還沒買呢,這段時間他們這裡也就是剛剛有點冷,關中那邊估計都該下雪了,樹苗要是不早點買,等到時候他們那邊的土地凍實了,再想挖苗就不容易了。
  他這一說,羅老漢也覺得有道理,這會兒柿子樹也都落葉了,是到了可以移植的季節,這事還是早點幹了好。
  「放心吧,家裡有我們呢,到時候讓你爸跟樹林去賣菜,猴娃子讓我帶。」劉春蘭說道。
  「叫紅鳳也去幫兩天吧。」賣東西這活兒,羅蒙幹起來一個頂倆,他要走了,羅老漢自己頂上去,還是差點兒,要是換成羅紅鳳,那就差不多了。
  羅紅鳳最近店裡提上來兩個人做管理,她自己就抽身出來了,多出來的時間大多用來帶女兒做家務,有時候也上牛王莊看看幫幫忙,每回柳茹華抓耳撓腮的時候,見到羅紅鳳都跟見了救星似的。
  第二天賣完菜吃完中午飯,羅蒙去找馬丁良,想問問他火晶柿子苗的門路,當初牛王莊這些柿子樹苗都是省農大給你的饒頭,這回羅蒙要得多,就不好再去找省農大買了,但是可以問問他們的柿子樹苗是從關中哪裡買來的。
  羅蒙找去四合院,卻被告知馬丁良到水牛鎮上去了,聽說是去看他們家游泳館的施工情況,這座游泳館也有這老頭的不少錢投入,關心一下進展也是正常,反正沒啥事,羅蒙就到鎮上找他去了,順便也看看那個游泳館蓋到哪兒了。
  「我說放這兒合適。」
  「放那兒不是擋著道了?還是放這兒好。」
  「放那兒誰看得到啊?要不了多久就該長草了。」
  「放這個位置是不是太高調了一點?」
  「就得高調。」
  「成吧,那還是聽你的。」
  水牛鎮溫水游泳館施工現場,馬丁良正跟馬從戎說事兒呢,這兒那兒的說了半天,最終還是馬從戎說了算。
  「這個游泳館啥時候能弄好啊?」羅蒙也想帶肖樹林和猴娃子過來泡泳池。
  「快了,年前肯定能開張。」馬從戎前些天剛上過一次牛王莊,本來還想借香港那家會所的東風,也跟羅蒙簽個供貨合同什麼的,結果一看人家那價格,這丫立馬就改主意了,決定還是要繼續打游擊戰。
  近水樓台先得月啊,他們極味樓離牛王莊近,有地理優勢啊,不一定要學人家走高價路線。
  接下來羅蒙問了馬丁良關於火晶柿子的事,馬丁良也爽快,馬上掏出手機給省城的金教授打了個電話,問到了關中那邊給他們供貨的那個苗場的電話號碼,拿到了電話,羅蒙當即決定明天一早就動身。
  「對了。」駕駛座的車門剛拉開,羅蒙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
  「啥?」馬從戎和馬丁良紛紛向他看去。
  「你這個衣服咋還不還給人家呢?」羅蒙指了指馬從戎身上的那一件藏青色外套。
  「哦,忘了。」馬從戎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笑道。
  「你丫這也太不厚道了,拿人家的衣服專門上工地的時候穿是不是?」老周還挺為羅志方感到不平,前兩天他還找衣服呢,原來是被馬從戎這傢伙拿去當了工裝,你說現在的有錢人咋都這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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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讓家裡的老人不至於忙不開,這回去關中買柿子苗,肖樹林就沒去,羅蒙一個人出的門,車子也沒開,到那邊以後再包車過來,主要是關中離他們這地方有些距離,一個人開車來回的話太累。
  因為出發前就問到了他們省農大的購苗渠道,羅蒙此行非常順利,前後不到五天,就把一批火晶柿子苗運上了牛王莊,這一回他買的柿子苗多,運苗的卡車都包了三輛,這批柿子苗種到山上去,想必明年的牛背峰上就能掛上滿山的火紅果子了。
  羅蒙出門這幾天,肥妹也順利產下了三隻肥嘟嘟的小狗崽,之前看它肚子那麼大,大夥兒都猜它肚子裡肯定能有五六隻狗崽,沒想到意外的少,就只生了三隻,不過這三隻狗崽的身體都是倍兒棒。
  小狗們剛生下來,現在還不到可以讓它們母子分離的時候,之後還有一個多月的哺乳期,小狗們還需要肥妹去哺乳餵養。羅蒙給肥妹的主人打了電話,又應女主人的要求,用手機拍了幾張肥妹和寶寶們的照片發過去給他們看。
  照片中是一片正在落葉的果樹林,樹林裡有一個用木頭搭建的狗窩,英俊威武的老大正守在狗窩外面,微斜的陽光從狗窩的門口照進去,只見一個竹條編織的小窩中,睡著一條肥胖壯碩的拉布拉多犬和它的三個寶寶。
  「親愛的,我們家肥妹現在好像很幸福的樣子呢。」感情豐富的女主人含著熱淚對她丈夫說道。
  「那你想怎麼辦?」大肚腩老闆輕輕拍了拍她媳婦的後背表示安慰。
  「……肥妹已經陪了我這麼久了,以後就讓它去過自己的生活吧,過陣子我們去看看它,再抱一隻小狗回來好不好?」女主人的心情有些難過有些複雜,同時又為肥妹找到自己的幸福感到高興,以後就讓它的孩子陪伴自己吧,最好還能是個女孩兒。
  「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在這些事情上,這個男人向來都是願意聽從妻子的意見的。
  牛王莊上,羅蒙他們都還不知道肥妹的主人已經決定要讓它留在這裡了,想著它現在要帶狗娃需要營養,等帶完了狗娃很快又要離開了,這段時間真是可著勁兒往它那兒弄好吃的。
  每天一大盆水牛奶,頓頓都有肉骨頭,狗餅乾土雞蛋吃了不少,連鴿子蛋都叫它吃了好些個,剛生完狗娃那兩天,劉春蘭用家裡的鴿子蛋給它蒸了幾次水蒸蛋,這玩意兒也就只有猴娃子和羅美慧羅美玲才能偶爾吃到一回,動物軍團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這天上午羅蒙正在安排人上山種柿子的事,龔白棋領著一群人又上牛王莊了,說是要看看香香,人既然都來了,羅蒙自己又在山上,也不好不去招待,只好把種柿子的事交給肖樹林,自己扛著猴娃子帶著香香就去了。
  香香原本就是一隻長得很好看的母犬,這陣子在牛王莊生活,伙食好環境好,營養均衡心情舒暢,身形稍微胖了點,主要是精神頭特別好,看著就不一樣了。
  「這狗養得不錯。」和龔白棋一起過來的幾人都這麼說。
  「我說他養狗養得好嘛,你們還不信。」龔白棋笑著說道。
  「誒,哪裡是不信,就是想過來看看究竟。」
  「他們家東南西北你們還沒見過吧?」龔白棋也有幾分顯擺的意思,雖然這狗不是他的,可好歹也曾經在他的狗場生活過幾天啊。
  「上回有人給我看過一張照片,說是在大灣村拍的,就在下面那個小溪邊。」那人說道。
  「對,沒錯,從前是在小溪邊待過,最近都被老周發配邊疆了,鎮守牛王莊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龔白棋嘿嘿笑道:「怎麼樣?帶你們去瞧瞧?」
  「那感情好啊!」來的幾個人顯然都對羅蒙家的這幾隻土狗很感興趣。
  「能讓他們去看看不?」龔白棋問羅蒙。
  「那有啥?愛咋看咋看。」東南西北而已,要看就看吧,又不是肖樹林,這有啥捨不得叫人看的?
  幾個人剛要走,其中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一拍腦門,又折回去了:「等等,我先把它給放出來。」
  只見他打開一輛商務車的車門,喊了一句:「糖糕。」車上就鑽下來一條渾身烏黑毛色發亮的漂亮土狗。
  「這是?」羅蒙心中隱隱透著欣喜。
  「哦,這是我們家的母犬,純種的土狗,兩歲多了,我女兒讀高一的時候從同學家裡抱來的,今年秋天她不是出去讀大學了嘛,我和我媳婦又都要上班,家裡也沒個人,這狗不好成天關在屋裡,放出去又怕被哪個缺德冒煙的給打了,上回聽說你這裡還差只母犬,回去後我們夫妻倆跟女兒商量了一下,好容易才把她給說通了。」這個中年男人說道。
  還沒來牛王莊的時候,他心裡也是有點沒底,跟老婆孩子說好了,他先上山看看,看著合適才把糖糕留下,要是不合適,一會兒還帶回去。為避免尷尬,剛剛他們下車的時候,他就把糖糕先留在了車上,打算看著要是不合適,一會兒直接就載回去了,乾脆連面也不用露。
  這會兒見香香都在牛王莊生活得這麼好,他心裡基本上就滿意了,要知道香香那可是有案底的狗狗,把人咬得進了過醫院的,在有些人看來,那就是惡犬了,就算理智上能認同這狗為了看家,它的行為沒有過錯,但是心裡難免會有疙瘩的,平時也會防範排斥,比如不讓它跟小孩接觸,生怕它沒輕沒重咬傷孩子什麼的,這種不信任的環境顯然就不利於狗狗的身心健康,也絕對不可能把狗狗養得這麼精神。
  香香都能在這裡生活得這麼好,他們家糖糕聰明伶俐沒理由會在這裡過得不好才對,這麼一想,狗主人心裡就踏實了。
  「名字叫糖糕啊?長得真不錯。」養狗這東西果然還是得闔眼緣才行啊,這個糖糕,羅蒙一看就覺得合適,剛好他們家老四也是一身黑毛,不過老四那身黑毛還是沒有糖糕這麼純,身有幾處還摻著一些黃毛。
  「還成,嘿嘿。」狗主人見羅蒙喜歡,也是高興。
  「走,先帶它瞧瞧我們家老四去。」羅蒙抱上猴娃子,帶頭就往老四的地盤去了,剛剛他還嫌這些人來得不是時候,趕上他正要跟肖樹林一塊兒上山種柿子的時候呢,這會兒可高興了,他們家老四的終身大事總算是有著落了。
  「胖子啊,一會兒殺兩隻雞。」這一行人出了四合院,剛好看到侯胖子正蹲院子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嗑瓜子,羅蒙就對他說了。
  「好勒!」胖子應得很爽快,殺雞好啊,他還能跟著吃幾塊肉呢。
  那邊羅蒙帶著幾個人往老四那邊去了,這邊胖子就喊丫丫大寶跟他去捉雞,牛王莊上的小公雞性子可野了,連羅蒙那身手都抓它們不住,胖子就更別提了,這種時候就輪到丫丫大寶出來表現了。
  聽說要殺雞,丫丫大寶也很高興,父子倆進了柵欄,左看看又看看,各自物色著自己中意的小公雞。
  「那隻不行,那隻老周要留著做種雞的。」
  「哎,那隻也不行,沒見腳上紮著帶子那麼?」
  「對對,那只好。」
  胖子磕著瓜子,在柵欄外邊指點江山。
  「哇唔!」丫丫挑了一隻又大又威風的大公雞,一下撲過去把那隻雞撲倒在地,然後一口咬住雞頭,兩條前腿按住雞身,雖然對付不了香香猴娃子,撲隻雞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大寶那邊,也挑好了一隻小公雞,這傢伙沒它老子那麼大的體型,只好張嘴狠狠咬住一隻小公雞的雞翅膀不鬆口,生死關頭,小公雞自然也是要反抗的,回過頭來,用堅硬的喙一下一下啄著大寶的腦門,這丫吃疼,但就是死活不鬆口。
  「哎哎,大寶你堅持住啊。」侯胖子一看這情況,連忙就翻過柵欄去幫忙了,衝過去一下按住那隻公雞,又從旁邊抽了幾根稻草,先綁住兩隻雞爪,再綁住雞翅膀,然後又上丫丫那邊那那隻雞也給綁了。
  「嗚……」丫丫伸出大舌頭舔了舔他兒子的腦袋瓜子,又伸出一條前腿拍了拍。
  「哈!」大寶這貨渾然不在意自己腦門剛剛被啄掉了兩撮細毛,伸著舌頭搖著尾巴緊緊跟在侯胖子身後,就等著吃雞肉了。
  這兩隻雞一隻胖乎乎的,一隻相對瘦一些,提在手裡同樣熱乎乎沉甸甸的,胖子哼著歌,把它們提到四合院那邊,三下五除二就給宰殺了。
  羅蒙帶著那一行人去看東南西北,這幾個人都看入迷了,看得他們家東南西北都老不耐煩了,這才意猶未盡地回了四合院。
  「糖糕啊,以後要跟老四好好過日子,可不許再任性了。」糖糕的主人對老四也甚是滿意。
  「汪!」糖糕不輕不重地吠了一聲,像是在嫌他囉嗦。
  「這又是看什麼熱鬧呢?」老周扛著猴娃子剛進院子,就看到好多人都圍在那裡又不知道在看什麼啥熱鬧了,他們牛王莊咋天天都有熱鬧看呢?
  「哎呀!羅蒙啊,快來快來!」一個負責炒瓜子的老頭連連向他招手,一臉不得了的表情。
  「啥事啊?」羅蒙一頭霧水。
  「發現寶貝了!」老頭說道。
  「嘿,咱牛王莊上還能有啥了不起的寶貝啊?」羅蒙不信。
  「雞靈!」那人見羅蒙不以為然,就把答案給揭曉了。
  「啥?」羅蒙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聽說過這玩意兒呢。
  「是雞靈啊!咱也就是小的時候聽村裡老人說起過,從來沒人見過真東西,沒想到這一把年紀了,還有機會瞧上一回。」另外一個老頭子抖著聲音說道。
  「我瞧瞧。」羅蒙把肩上的猴娃子拉下來抱在懷裡,就往人群中間走去,只見一塊案板上放著一隻被拔毛開腹的小公雞,旁邊還放著雞胗雞肝幾樣,另外還有三枚指甲蓋那麼大的東西,大概就是老人們說的那個雞靈了。
  羅蒙仔細看這三個東西,紅色的,顏色精純,微微泛著些許光澤,確實不是尋常小公雞的肚子裡能長出來的。
  「這玩意兒就叫雞靈?」羅蒙問一旁的圍觀人群。
  「不是雞靈還能是啥?咱從前也養過許多年的雞,從來沒見過這個。」一個老婆婆十分篤定地說道。
  「不知道能有啥用處?」羅蒙就聽說過牛黃豬砂能入藥,雞靈這東西他以前聽都沒聽說過。
  「雞靈嘛,我記得啥時候電視裡面不是有演過?說是母雞下蛋的管子堵住了,一個蛋一個蛋堆積起來,結果就結成了那麼一個硬塊。」一個和龔白棋他們一起過來的中年男人說道。
  「咱這回殺的可是公雞啊,再說你看這玩意兒像雞蛋變的嗎?」老人堅信這東西就是雞靈。
  「還是先收起來吧。」羅蒙也鬧不清這東西到底是不是寶貝,先收起來總是沒錯。
  「對對,先收起來,用這個雞胗抱起來,我給縫縫,到時候你就給掛到家裡的牆壁上,老主宗傳下來的的法子,聽說殺豬的要是碰上豬砂,都這麼存著。」老人們熱心地找來針線,把這三枚據說是雞靈的東西縫到這只公雞的雞胗裡,讓羅蒙一定要好好放起來。
  吃過中午飯,龔白棋和他的幾個朋友就下山了,這一回他們來牛王莊可謂是收穫頗豐,不僅見了東南西北,還見識了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雞靈,雖說這東西沒多少科學依據,只是老輩人口口相傳,但是他們看著也都覺得像是好東西。
  不出兩天,牛王莊上發現雞靈的消息就在水牛鎮永青鎮一帶傳開了,羅蒙和肖樹林他們卻只管種柿子,對傳說中的雞靈,顯得不太關心的樣子。
  「老周啊,聽說你們家殺雞的時候發現雞靈了?」早上他們去賣菜,也有人追著問這事的。
  「是啊,十萬塊錢賣給你,要不要?」羅蒙笑問他說。
  「嗨,我沒事買那玩意兒幹啥呀?」是不是寶貝還不知道呢,誰願意掏十萬塊冒這個風險啊?
  「十萬塊都值不起,還寶貝啥呀寶貝?」羅蒙一臉不以為然地說道。
  「話可不能這麼講,說不定哪天碰到一個識貨的,你小子可就發了。」
  「要真有這種冤大頭,你給介紹介紹?」
  「我能認識幾個有錢人啊?咋,馬老闆這回沒興趣啊?」
  「馬老闆看著像是會做虧本生意的嗎?」
  「哎,也是啊,這玩意兒也沒個科學依據,風險切實大了點。」
  不出幾天,鎮上的話風又轉了:「老周家那個雞靈咋樣了,這兩天都沒聽人說起啊。」
  「聽說是沒賣出去。」
  「嗨,還不知道到底值不值錢呢?估摸著就算值錢,也值錢不過牛黃,聽說塊頭也不大,就黃豆那麼大點,總共三個。」
  牛王莊上,羅蒙他們自家的小屋中,那個傳說中的雞靈還安安穩穩地被掛在牆上呢,物以稀為貴,羅蒙還真不信它能貴不過牛黃,當然,在外人面前這個話是不能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雞靈這段純屬虛構,莫要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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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運回來的三車柿子樹種了小半個山頭,當然,剛種下去的時候,靈泉水也都沒少澆,羅蒙讓二郎馱著他上山逛了小半天,就把這批小樹苗用靈泉水澆了個遍,這些靈泉水澆下去,別的不說,成活率肯定是不成問題了。
  等明年這批柿子結出來,羅蒙就打算往楊存波他們那邊賣賣看,物以稀為貴,火晶柿子再好,這麼一大批種下去,想在本地賣出價錢來也是沒那麼容易的。
  「羅蒙啊,你先別著急走,我跟你說個事。」這天中午羅蒙剛從鎮上回到牛王莊,卜一卦就找他來了。
  「呦,卜師父回來了?」卜一卦前些天又出門了,這小老兒有事沒事就要出去一趟,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幹啥去了。
  「你那個雞靈,賣出去沒有?」卜一卦走過來,問他道。
  「幹啥啊?」這老騙子手頭上確實是有幾個治跌打損傷和蛇藥的方子沒錯,可他對醫術好像也不通啊,問雞靈的事情是要幹啥?這玩意兒又不像人參鹿茸燉一燉就能拿來補身。
  「咱一邊說去。」卜一卦整得還挺神秘,用他的大肥手扯了羅蒙的胳膊,就把他往外邊拉。
  「你們先回去吃飯吧,不用等我了。」羅蒙連忙回頭對肖樹林和猴娃子說道。
  「哦。」肖樹林應了一聲,甩上駕駛座的車門,又把後排座上的猴娃子給抱了出來,顛了顛,一下就扔到肩頭上去,逗得猴娃子咧著嘴直樂,這孩子跟猴群生活的時間太久,有些習慣和一般人就不太一樣,也不會像別的孩子那樣咯咯地笑。
  「啥事啊?還搞得神秘兮兮的。」羅蒙被卜一卦拉著直往山頭上走,這會兒地裡幹活的差不多都回四合院吃飯去了,山頭上也沒什麼人,卜一卦這老騙子看著圓滾滾的一身肥肉,其實手上可有勁。
  「我今天早上剛回來,就聽說那個雞靈的事情了,你打算咋辦呢?」卜一卦把羅蒙帶到一塊開闊的山坡上,這才出聲問道。
  「咋?卜師父你有路子啊?」羅蒙不答反問。
  「沒路子我問個球啊?爽快點,就說打算賣多少錢吧?」卜一卦一向不喜歡精明人,不好忽悠,想賺他們的錢太難,跟他們打交道太累太費腦子,像羅志方肖樹林那樣的多好,多省心。
  「卜師父你這不是為難我嘛?我又不知道那個叫什麼雞靈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咋開價錢呢?」看卜一卦這態度,那玩意兒八成是個寶貝,可越是寶貝的東西,那價錢就越是沒給底,羅蒙能輕易開這個口嗎?
  「卜師父,你說這玩意兒值多少錢?」羅蒙反問卜一卦道。
  「我哪兒知道啊?我就是幫人問問,算了,乾脆到時候你們自己談吧,這玩意兒你是確定要賣吧?」卜一卦說道。
  「確定啊,咋不確定?」這玩意兒他自己又不敢隨便吃,留著幹嘛?
  「那行,我知道了,我師父明天晚上就到。」卜一卦說道。
  「你師父?」羅蒙也是吃了一驚,不知道為啥,他就是從來沒想過卜一卦還會有個師傅。
  「對,到時候直接把他往你們家拉過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啊,明天晚上,我等著就是了。」
  「還有啊,這個雞靈的事,你小子就別到處去給人宣傳了,沒啥好處。」好歹也是相識一場,卜一卦現在吃住都在牛王莊呢,這會兒就給了羅蒙一個忠告。
  「這哪是我願意宣傳啊,胖子當院宰了那隻雞,我回來的時候大夥兒都正圍著看呢。」羅蒙冤枉。
  「反正我就是這麼一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至於東西到底好不好,那還得我師父到時候過來看了才知道。」卜一卦說道。
  「你師父他老人家,那啥,不會叫咱晚輩吃虧吧?」羅蒙嘿嘿笑道。
  「那就要看他喜不喜歡你了。」卜一卦也跟著笑了笑,然後頭也不回就往山下去了。
  看著卜一卦離去的背影,羅蒙忍不住撓了撓腦門,看來討好一下這老騙子的師傅還是很有必要的,說不定那老頭到時候一高興,大手一揮,他們家雞靈的價格就成倍增長了。
  第二天晚上七點多,卜一卦的師傅果然如期而至,這老頭子身材瘦弱矮小,五官有點向囓齒類動物靠攏的趨勢,看到他,羅蒙忍不住就想起了他們家黃大仙。
  「這位就是白老先生吧,久仰久仰!」為了讓這老頭看自己順眼,羅蒙也表現得很是熱情。
  「久仰?你小子是不是又給我扯大皮了?」白老先生看了卜一卦一眼,氣哼哼地問道。
  「哪兒啊?人家就是跟您客套一下。」卜一卦笑瞇瞇的。
  「沒事瞎客套啥?聽說你這回得了幾枚雞靈,拿出來給老頭我瞧瞧吧。」白老先生這會兒心情好像不太好。
  「成。」羅蒙也不再自討沒趣了,既然人家不吃那一套,他也就不再熱情下去了,直接把他們已經提前從樓上拿下來的那個雞胗從壁爐上面拿了過來。
  「這傻/逼!」就在羅蒙轉身的功夫,白老先生掏出愛瘋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看到啥內容了,氣得他直爆粗口。
  「……」羅蒙和肖樹林面面相覷,卜一卦一臉的見怪不怪,顯然已經習慣了。
  「他奶奶個熊!狗屁不通的玩意兒也敢跟老子談中醫?」老先生雙目瞪的滾圓,磨刀霍霍口吐粗言,只可惜手上的動作不太利索,打字賊慢,急得他又是一通著急上火。
  「我來吧。」肖樹林看他實在憋得辛苦,忍不住就問了一句。
  「罵人會不?」白老先生問他。
  「會。」在這方面肖樹林還是比較自信的,從小在肖老大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的影響下,這傢伙耳聞目染也學了不少。
  「給我往死裡罵。」白老先生說著就把手機往肖樹林手裡塞。
  肖樹林一扯褲腿,光腳蹲到沙發上,稍稍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就開始打字了……
  「哎呀!這句好!哈哈哈哈!」
  「對!就這麼來,罵死他丫的!」
  「嘿嘿嘿,小夥子不錯!」
  「……」
  「那丫跑了。」二十分鐘以後,肖樹林把手機還給白老先生。
  「幹得好!」白老先生心情愉快地拍了拍肖樹林的肩膀,一團和氣地和他說話:「聽說你正跟小卜煉功夫?哎呀,年輕人真不錯,這個徒孫我認了!好好練,將來指定比你師父有出息,老頭我看好你啊!」
  「白老先生,咱現在看看雞靈?」羅蒙趁熱打鐵。
  「哎,行行,咱看看雞靈,瞧我,差點把正事給忘了,哎呀剛剛真是氣死了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小毛孩,我們幾個正談藥理呢,衝上來就是一通亂罵,差點沒把老頭我給氣死,哎呀,現在好了,神清氣爽啊!」白老先生一高興,話也就跟著多了起來。
  羅蒙用剪子剪開縫住雞胗的細線,這些天天氣乾燥,這個用來存放雞靈的雞胗也快乾透了,剪開細線以後,用手輕輕掰開,那幾枚紅色顆粒狀物件便映入眾人的眼簾。
  「這個……」見了東西,白老先生臉上原本愉快的表情立馬就變得凝重起來。
  「怎麼樣?」羅蒙問他。
  「我看看……」白老先生先是拈起一顆雞靈放到眼前看了看,又湊上前聞了聞,然後拿起羅蒙剛剛用過的那把剪刀在那顆雞靈上劃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舔,緊鎖著眉頭,細細品嚐。
  「如何?」卜一卦見他師父這麼認真,也知道這回這幾枚雞靈大概真的是好東西了。
  「嗯……」白老先生長長出了一口氣,像是有些為難地樣子,問羅蒙說:「這幾個東西,你打算賣多少錢?」
  「我也不懂啊,您看呢?」羅蒙確實是不懂,天底下懂這玩意兒的能有幾個人?
  「好藥啊!關鍵時候能救人性命,按理說是無價。」這白老先生倒是比卜一卦實在許多,直接就給羅蒙透了底。
  「都能治些什麼病?」羅蒙有些好奇地問道。
  「我家祖上傳下來一些方子,其中有幾個方子就有雞靈這一味,只可惜我父親那一輩,還有我祖父、曾祖父那一輩,都無緣見識真正的雞靈,藥方也就荒廢了,一直沒能真正把藥給配出來。那幾個方子多是用來解百毒去惡瘡的,具體針對哪行病症,那說起來話可就長了,西醫對症中醫尋根,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的。」白老先生喝了一口茶水,說道。
  「惡瘡?」羅蒙一聽到這兩個字,腦中便是靈光一閃。
  「沒錯,你這娃子腦子倒是好使,我們說的惡瘡,確實包含了一部分現在西醫所說的腫瘤。」白老先生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水,說道:「這茶倒是好得很。」
  羅蒙聽了也跟著笑了笑,心說用靈泉水泡出來的茶水能不好嗎?這老頭的嘴倒是刁得很。
  「怎麼樣?還捨得賣嗎?」過了一會兒,白老先生又問了羅蒙一次。
  「有啥不捨得的,老先生估摸著靠這三枚雞靈能掙回來多少診金,就給我一半的數目吧。」既然人家老先生把這雞靈的用處都毫無保留地跟他說了,羅蒙自然也不好再表現得太過斤斤計較。
  「爽快!」老先生讚了一句,又說道:「不過這事估摸是估摸不來的,到時候要是碰上有錢人,咱就多收點,碰上沒錢的,咱就少收點,這樣吧,我先給你六十萬,到時候咱要是多賺了錢,再分一半給你,咋樣?」
  「成啊。」羅蒙一口答應,六十萬也不少了,他們家這個雞靈,份量畢竟是輕了點。
  「哎,你給個銀行賬號,我現在把錢給你轉過去。」白老先生說著又掏出手機:「對了,我這個手機一天最多只能轉五十萬,一會兒等到了鎮上,我再用銀行卡給你轉十萬。」
  「沒事兒。」羅蒙也不擔心他會賴自己的十萬塊,不行他還可以找卜一卦要嘛,這老頭不就是他師父?
  羅蒙從錢包裡掏出銀行卡,放到茶几上推到白老先生跟前,這老頭卻又對著手機屏幕黑了臉:「他奶奶個熊!剛剛那個什麼狗屁論壇,竟然封了老子的號!」
  「……」肖樹林摸了摸鼻子,默默地把臉偏向一旁,全神貫注地看著自家壁爐黑洞洞的爐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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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老先生為自己被封號的事情很是憤憤不平了一番,羅蒙讓他幫忙看看猴娃子的身體狀況,這小老兒也就是隨便看了兩眼,又草草把了個脈,說是娃兒長得不錯,身體挺好,讓他們不用擔心。
  鑑於這老頭的性格著實有點不靠譜,羅蒙和肖樹林也不確定他到底是認真看了才說沒問題,還是他老人家這會兒心情不好,隨便說說的。還是決定等過幾個月,再帶猴娃子上一趟彤城,看看醫生怎麼說。
  這幾枚雞靈賣出去以後,羅蒙就對他們家那些公雞母雞上了心,聽侯胖子說,那天那隻公雞是大寶這傢伙逮住的,羅蒙便把丫丫大寶帶去了自家公雞母雞放風的小山包。
  「大寶,來,吃塊餅乾,誒,真乖。」羅蒙先以餅乾誘惑之。
  「汪!」大寶搖著毛茸茸的小尾巴,高興地咬著羅蒙餵給它的餅乾。
  「啊嗚啊嗚……」
  「行吧,你也來一塊。」
  「來,聞聞這個。」羅蒙說著就從一個自封袋裡掏出幾個線頭,讓大寶這小子嗅了嗅,這幾個線頭就是前一天晚上他們從雞胗裡取雞靈的時候剪下來的。
  「汪嗚!」大寶聞了聞那幾個線頭,輕吠了一聲,就在羅蒙的示意下殺進了柵欄,丫丫這貨也跟著進去幫忙。
  「咯咯咯咯咯!」
  「汪汪!」
  「嘰嘰嘰!」
  「這個?這個有?」
  「汪汪!」
  「好勒!咱給它做個記號。」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大寶很快就咬住了一隻大公雞,丫丫這貨跟上去用兩條前腳一壓,這只公雞的動彈不得了,羅蒙興高采烈地跟上去,飛快地在這只公雞的腳上綁上一根帶子,又對大寶丫丫好一通表揚。
  在牛王莊上,大家都知道,雞棚那邊腳上綁了帶子的雞都是不可以隨便抓的,一般都是老周決定要留下來做種雞的小公雞才會在腳上綁帶子,偶爾也有肖老大過來的時候綁上的,這丫看上了哪只小公雞,一時又不著急吃,就先讓他兒子打個記號。
  「乖,吃塊餅乾,再找去。」羅蒙給大寶餵了一塊餅乾,讓它繼續找。
  「汪!」大寶雄糾糾氣昂昂又殺進了雞群。
  「咯咯咯咯咯!」
  「幹得不錯,來,吃一個餅乾。」
  「……」
  「好孩子,再吃一個餅乾。」
  「……」
  「來,吃餅乾。」
  「……」
  小半個鐘頭之後,羅蒙震驚了!他們家竟然有這麼多帶雞靈的公雞!那他從前賣出去的那麼多雞裡面,不是也有好多帶雞靈的?可是他之前也沒聽人說起過啊,難道大家都把雞靈給扔了?暴殄天物啊!
  「……」
  「咯咯咯咯咯!」
  「嘰嘰嘰嘰嘰!」
  「汪汪!」
  「來,吃餅乾!」
  「……」
  一個鐘頭以後,羅蒙對大寶的信任終於開始動搖了:「大寶啊,咱們家真的有這麼多雞靈?」
  「汪汪!」大寶高興地搖著尾巴,它今天抓了好多雞,吃了好多餅乾,好高興!一會兒主人是不是要把這些雞都殺了?汪!好多雞肉!
  「你小子確定?」
  「汪汪!」
  「……」
  一個半鐘頭以後,他們家差不多有一半小公雞都被羅蒙做上了記號,大寶這傢伙倒是並不怎麼逮母雞,在雞棚這邊住了這麼久,這丫大概也有點明白母雞是要留著下蛋的,不能急著吃肉。
  羅蒙終於坐不住了,這麼多雞靈!那還了得?於是他當下就逮了一隻大寶剛剛咬住的小公雞,拎著去了自家小屋,為了以防萬一,殺雞的工作還是要在自己家進行,免得到時候出現雞靈的話,再次被圍觀。
  老周宰了自家這隻小公雞,拔毛開腹,把雞肚子裡的東西都給掏了出來,放在一個臉盆裡來來去去找了半天,始終沒有收穫,最後他不死心,把雞屎都給翻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毛都沒看到一根,更別提什麼雞靈了!
  「還找呢?別找了,世界上哪裡來那麼多雞靈啊?」羅老漢倒是知道羅蒙那幾顆雞靈賣了六十萬的事,他們家大人都知道,孩子就沒告訴,省得出去說漏了嘴。
  這天下午,羅老漢和劉春蘭見羅蒙提著一隻雞回來殺,剛開始的時候還小小關心了一下,沒一會兒,見羅蒙找不到,就都接受了現實,他們因為不知道有靈泉的存在,所以也沒對這種天上掉餡餅的美事抱太高的期望。
  「大寶這傢伙!」羅蒙高呼上當。
  「沒有雞靈就沒有雞靈,跟個狗娃過不去幹啥?」劉春蘭說他。
  「這小子謊報軍情!」害他白高興一場。
  「它能知道啥呀?也就你還跟它當真。」劉春蘭忍不住就笑了。
  這隻小公雞炒了,一家老小倒是吃得挺開心,就算沒有雞靈,他們家的雞也是好雞,這麼一想,老周心裡就舒坦了。
  晚上邊大軍跟他媳婦上雞棚那邊捉雞,明天一早要發往極味樓的,還有要放到鎮上店裡去銷售的,最好是在晚上雞群回窩以後就提前抓好。
  結果這一天就奇了怪了,他跟他媳婦一起抓雞,抓一隻提起來看看,腳上綁根小繩兒呢,於是只好給它放回去,一會兒又抓一隻,提起來看看,還是綁著繩子的,再抓一隻……
  一連幾次之後,邊大軍終於給羅蒙打了個電話:「老周啊,咋回事?咱這回要留這麼多種雞啊?」
  「哦,我做個實驗,你們就照那些沒扎繩子的先抓吧。」老周到底還是心存僥倖。
  夜裡老周抱著他們家小樹林睡得正香,外面又是唧唧吱吱一陣響。
  「哎,又來了……」羅蒙把臉往肖樹林懷裡一埋,就不動彈了。最近黃大仙和兩千五瞄上老周家的水塔了,每天晚上都要上他們家屋頂逛一圈。
  黑暗中,只見一條又長又胖的菜花蛇,勾住離老周他們家屋子不遠的石壁上的一棵小樹,蛇頭就探上了他們家二樓的露台,後面一個黑影吱吱吱幾下就從它身上踩過,藉著這條蛇肉大橋上了露台。
  「呼!」樓下的猴娃子聽到動靜,很快也竄上了露台,貓著身子站在鴿籠前面,一臉的戒備。
  「!」香香和糖糕打著哈欠也跟著上來了,牛王莊上到處都是這條蛇和這只黃鼠狼的味道,狗狗們對它倆的戒備並不是跟高,加上這些天它們住在這棟小屋中,對這兩個每天夜裡都必然要來拜訪的傢伙也已經比較熟悉了。
  「吱吱吱!」黃大仙看了猴娃子一眼,露出一些輕蔑的神色,然後便不再搭理他們了,只管在水龍頭附近跳來跳去,前些日子,白天的時候,它們已經過來偵查過了,親眼看見劉春蘭一擰水龍頭,靈泉水就從裡面嘩啦啦流了出來。
  「嘶嘶……」死腦筋的菜花蛇扭著身子往屋頂爬,那裡的靈泉水最多,要是能把水塔的蓋子弄開,它就能幸福地泡在靈泉水裡面游泳了。
  「吱吱吱!」急性子的黃大仙在水龍頭附近上躥下跳,最近,每天晚上它都要花很多時間用來跟這個水龍頭做鬥爭。
  「嘶嘶……」兩千五圍著水塔轉了一圈又一圈。
  「汪嗚……嗚……」糖糕不耐煩地用抓著撓著地面,這倆傻瓜要喝水,給它們水喝就是了,至於每天晚上都在露台上乾耗嗎?嗚……它要睡覺!
  「呼!」猴娃子伸出爪子輕拍了它腦門一下,這丫立馬就消音了。
  「!」香香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淡淡瞥了糖糕一眼。
  這只純黑色母犬在家裡顯然是有點被寵壞了,性格略顯霸道,前些天剛來的時候,竟然還敢在香香跟前人五人六,不用說,香香當時就把它給教育了一頓,讓它知道知道什麼叫做長幼有序。
  不過這丫也有自己的優點,相當聰明,相當有眼力勁,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蹬鼻子上臉,什麼時候最好乖乖聽話。
  ……半個小時過去了,黃大仙和兩千五還是不走……
  ……一個小時過去了,黃大仙和兩千五還是不走……
  「!」終於,連猴娃子也坐在鴿捨旁邊的欄杆下打起了哈欠。
  「吱吱吱!」死活拿那個水龍頭沒辦法的黃鼠狼開始暴躁了,用它尖銳的爪子狠狠撓向水龍頭上面的鐵管,發出幾聲尖銳的噪音。
  「咳咳!」老周在屋裡輕咳了一聲。
  「吱……」黃大仙立刻縮了脖子跳到欄杆上,隨時準備逃跑,等了好一會兒,見羅蒙沒有出來,這才終於又回到了它又愛又恨的水龍頭身邊。
  「吱吱吱……」又經過一番努力之後,黃大仙終於承認了自己戰勝不了水龍頭的事實,跑到猴娃子跟前吱吱叫喚起來,一邊叫喚一邊還用前爪指向水龍頭的位置。
  「……」猴娃子看了它一眼,並不搭理。
  「吱吱吱!」老子可以拿東西跟你換,你要什麼?
  「……」猴娃子還是不出聲。
  「吱吱吱吱吱!」老鼠耳朵?上一個和我打交道的人類喜歡老鼠耳朵,你喜歡嗎?
  「……」
  「吱吱吱!」聽不懂?算了,我去給你拿。
  「吱!」黃大仙沖屋頂叫了一聲。
  「……嘶嘶!」兩千五圍著它心愛的游泳池轉著轉著,一個不小心睡著了,聽到同伴的叫聲,這才又笨拙地從屋頂爬了下來,再次在露台和旁邊的石壁間搭起了一座天橋,黃大仙踩著它,幾下就跑沒影了。
  「吱吱吱!」沒一會兒,黃鼠狼和菜花蛇又回來了,給猴娃子拖來幾隻又肥又大的死老鼠。
  「……」猴娃子抬了抬眼皮,沒吱聲。
  「吱吱!」不喜歡?黃大仙立著身子等了半響,都沒等到猴娃子開始享用它帶來的美餐,只好拖著那幾隻老鼠又離開了。
  「吱吱吱!」沒一會兒,這傢伙又回來了,這回他帶來了一隻活老鼠,可憐的老鼠被它咬得奄奄一息,硬是不得斷氣。
  「……」猴娃子看了那隻老鼠一眼,又看了看那隻黃鼠狼,把臉別開了。
  「吱!」黃大仙把那隻老鼠往猴娃子跟前推了推。
  「……」
  「吱!」又推了推。
  「……」
  看來是真的不喜歡,黃大仙無奈,只好又找別的去了。
  「吱吱……」十幾分鐘以後,黃大仙終於又回來了,走到猴娃子跟前,把嘴裡叼著的一個小毛團往地上一放。
  「呼!」猴娃子睜大了眼睛!
  「吱吱吱!」黃大仙又衝他叫喚起來。
  「……」猴娃子看了看這只黃鼠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個毛團,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下樓把窗檯上那倆碟子拿了上來,又分別放到水龍頭下面,給它們接了點水。
  「吱……」黃大仙傻眼了,開了水龍頭以後難道不是隨便喝?竟然還搞限量?
  「嘶嘶!」兩千五倒是很高興,歡歡喜喜就把它的那一份給喝了。
  幾個鐘頭以後,羅蒙和肖樹林起床了,刷牙洗臉穿戴整齊,正打算去喊猴娃子,卻吃驚地發現這孩子的窩裡竟然多了個小毛團。
  「哪裡來的貓仔?」羅蒙忍不住撓了撓頭,會在每天晚上和他們家猴娃子打交道的,好像就只有那隻黃鼠狼和那條菜花蛇了,那兩個傢伙這是從哪裡弄來的貓仔?
  「不是貓。」肖樹林那麼多年的動物世界果然沒有白看,這會兒蹲在他兒子的窩邊看了看,就看出蹊蹺來了:「這玩意兒是猞猁。」
  「猞猁?」那玩意兒難道不是野獸?
  「你看它,尾巴短,耳朵尖上還有長毛,家貓哪裡長這樣?」肖樹林小心地用手指撥弄著這個小毛團,指出它的幾個體態特徵給羅蒙看。
  「咱們這裡哪兒來的猞猁?」來一群猴子已經夠稀罕的,這會兒連猞猁都來了,是不是再過幾年,他們這地方就該成野生動物園了?難道說這就是使用靈泉的副作用?
  「看來咱們這的生態環境確實是恢復得不錯。」肖樹林咧嘴笑道。
  「弄只小猞猁來擱家裡也不是個事,萬一母猞猁找過來咋辦?」羅蒙有點擔心他們家猴娃子的人身安全,小野獸可不是那麼好拐的。
  「啥時候找過來啥時候再還給它好了。」肖樹林拎著後脖子肉把那隻小猞猁提起來看了又看,眼睛亮亮的,顯然是很喜歡這小東西,他曾經一度很喜歡看動物世界,當然也幻想過圈養一頭拉風威武的野獸什麼的,猞猁的話,離威武是還有一段距離,拉風那是差不多了。
  「那成,這段時間你可要看著他們一點。」其實羅蒙也不確定這個小猞猁的母親是不是還活著,唉,說不定已經被黃大仙和兩千五聯手給禍害了也有可能。
  「放心吧。」肖樹林好歹也是當爸的,能不關心自己兒子的安全問題嗎?
  「啪吧。」這時候,猴娃子也醒了。
  「哪裡來的?」羅蒙指了指那隻猞猁,問他兒子說。
  「吱吱!」猴娃子學著黃大仙的樣子叫了兩聲。
  「……」果然。
  早上七點多,父子三人又去鎮上賣菜了,這天上午肖樹林肩膀上扛著猴娃子,頭上還頂了個小毛團,猴娃子穩穩地坐在他啪吧的肩膀上,一會兒盤盤核桃,一會兒又伸手摸摸這個小毛團。
  這毛團乍一看像貓,再仔細看看,又讓人覺得有點不妥,老周說是一個北方朋友送給他們的貓仔,大家勉強也就相信了,畢竟南北差異還是比較大的嘛,人都差那麼多,貓肯定也不太一樣。
  至於貓仔耳朵上的那兩撮標誌性的黑毛,抱歉,出門前已經被老周用剪子給消滅了,肖樹林和猴娃子很是心疼了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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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隻小猞猁看起來不是很精神的樣子,早上出門的時候,肖樹林用棉布條沾了些水牛奶餵給它,這小傢伙吃了,就一直睡,足足睡了一個上午,等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肖樹林又給它餵了一回。
  「兒子,咱給毛團取個名兒吧。」吃完中午飯,羅蒙抱著猴娃子坐在沙發上跟他說話。
  「呼……」猴娃子剛吃完飯,有點犯困,懶洋洋地窩在他啪吧懷裡。
  「叫啥名兒好呢?」羅蒙問他。
  「?」猴娃子疑惑地抬頭看向羅蒙。
  「要不你來給它取個名兒吧?」羅蒙說。
  「……」猴娃子抿抿嘴,沒吱聲。
  「那我來給他取?叫啥好呢……二傻?牛蛋?」老周變著法兒哄他兒子說話。
  「……」猴娃子皺緊了眉頭。
  「不喜歡?哎呀,該叫啥好呢……」
  「花花。」
  「花花?行吧,那就叫花花。」
  於是,這隻小猞猁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叫花花,就目前來看,這名字跟它的形象還是比較搭的,尤其是那一身黃白相間中還帶著黑色花紋的毛毛,看起來確實是有點花花的樣子。
  花花總吃水牛奶也不是個事,水牛是素食動物啊,猞猁是肉食動物,這乳汁中的營養結構肯定不太一樣,為了這隻小崽子的口糧問題,這天下午羅蒙他們一家三口就帶著它找老大去了。
  老大的媳婦肥妹剛生完三隻狗崽,這肥妹能吃胃口好,身體倍兒棒,奶水那也是很足的,羅蒙就想讓花花到它們那兒蹭點奶喝。
  「汪!」老大這小氣鬼,都這麼長時間了,對猴娃子依舊不太友好。
  「乖。」肖樹林拍拍它的腦門,餵它吃了一塊餅乾。
  「今天太陽好,出來曬曬太陽吧。」羅蒙說著,貓腰就從狗屋中把肥妹它們正睡著的那隻籃子拖了出來,肥妹是個心寬體胖的,剛生完狗崽子,也不像龔白棋之前對羅蒙說的那樣性格暴躁,羅蒙伸手去拖它和寶寶們正睡著的籃子,也只是淡淡地抬頭看了一眼。
  「嘰……嘰……」狗崽們大概是覺得光線太刺眼了,拚命往它們老娘肚皮底下躲,肥妹倒是很享受這樣的陽光,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肥妹,來,咱打個商量吧。」羅蒙說著就給肥妹遞了一塊餅乾過去。
  「汪嗚……」說吧。
  「給咱們家花花喂回奶怎麼樣?」羅蒙拉著猴娃子,讓他抱著花花蹲到狗窩邊上。
  「嗚……」肥妹用兩條前腿撐起半個身子,好奇地看向這隻小猞猁。
  「你好好給它餵奶,我一會兒再給你加一盆水牛奶,咋樣?」老周開出誘人的條件。
  「汪嗚!」喂就喂唄。肥妹一臉無所謂。
  「誒,真乖。」羅蒙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拎起花花把它放到籃子裡。
  這隻小猞猁眼睛都沒睜,聞著味兒就往肥妹肚皮下面鑽,很快就含著乳/頭啜飲起了甘美的乳汁,看來這個奶確實是比水牛奶更合它的胃口。
  「汪嗚……汪汪!嗚……」肥妹還沒怎麼樣,老大就先不幹了,拉長了聲調,向羅蒙吠叫個不停,明顯就是在抗議。
  「行了,小氣吧啦那樣兒。」羅蒙拍了拍它的狗頭,把已經吃得差不多的小猞猁從籃子裡提了出來,塞回到猴娃子懷裡,以後還來呢,又不是就吃這一回,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喂完了小猞猁,想想山上今天也沒啥事,羅蒙和肖樹林就帶著猴娃子上肖老大那邊串門去了,順便把這個月的鴿子給收了,上個月拿回來的那批鴿子,被羅蒙他們留了幾對養起來,時不時撿幾個鴿子蛋給家裡的小孩吃,也很是不錯。
  接下來羅蒙打算慢慢增加數量,情況允許的話,順便也賣點鴿子蛋,王大勝胡群峰那些人,聽說羅蒙他們自己養了鴿子生蛋,也都有些眼饞,說是想買,可惜目前羅蒙家的鴿子少,自己吃都不夠了,哪裡還能有得賣。
  在農村,只要不是農忙時節,下午三四點都是比較清閒的,打鐵鋪那邊那些養鴿子的,雖然也都種了些莊稼當鴿糧,但都種得不多,比一般農戶那是清閒不少,只是要在鴿子身上多費些心思。
  「噹噹噹!噹噹噹!」還沒進院子,羅蒙他們遠遠就聽到一串不輕不重的敲擊聲了。
  一會兒父子三人進了院子,只看到阿芸嬸擺了繡架正在繡花,肖老大哼著小曲正擇著一把豇豆,林伯打著哈欠坐在一把躺椅上曬太陽,另一邊,不久之前剛住進來的安立君正擺個小桌在院子裡不知道叮叮噹噹的敲些什麼。
  「幹啥呢這是?」羅蒙也是好奇。
  「嗨,敲個鐲子。」安立君聽了聲音抬頭一看,見是房東,就笑著回答了。
  「乖孫誒,你咋來了呢?」肖老大見了猴娃子,把手裡的豇豆一丟,就湊過來了。
  「叫爺爺。」肖樹林拍了拍猴娃子垂到他胸前的小腿。
  「爺。」猴娃子聽話地叫了一聲。
  「哎呦喂!真乖!來,爺爺抱抱。」肖老大一把就將猴娃子給抱了過去,一邊還哄他說:「猴娃子想吃啥,花生吃不吃?剛好中午咱就煮了一些,走,爺爺給你拿去。」
  他們這地方的土質畢竟不像北方那麼松,當地人除了自家吃的,一般不會種花生賣,因為收起來太麻煩,耗時耗力,不划算。打鐵鋪這些人倒是願意種花生,種出來都是給自家鴿子吃的,鴿子這玩意兒最愛吃花生,肖老大跟他們住一個院子,自然也少不了要跟著沾沾光。
  一會兒肖老大又抱著猴娃子從屋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盆水煮花生,招呼羅蒙和肖樹林兩人一起吃。
  「來,這會兒咱就不玩核桃了,爺爺先給你拿著。」肖老大笑瞇瞇取下猴娃子手裡的那兩枚小核桃,又塞了花生給他。
  「這個月的鴿子都選好了,等晚上它們回來,再給你抓。」這時候齊老頭也從後院出來了。
  「成。」羅蒙笑瞇瞇應道。
  「過幾天我一個朋友就過來了,到時候就讓他住我隔壁那屋,咋樣?」齊老頭問羅蒙說。
  「行啊,反正空屋子這麼多,他願意住哪間就住哪間。」羅蒙笑了笑又問他說:「他是一個人過來還是一家人啊?」
  「跟我一個情況,就一個人幾對鴿子,老伴要在城裡幫年輕人帶小孩,來不了,聽說也不大願意來,在城裡熱鬧慣了。」
  「那成,我把鑰匙先留給你吧,哪一天他們要是過來,就先住著,合同這事,早兩天晚兩天反正都沒差。」
  既是熟人介紹過來的,這齊老頭還願意跟人家做鄰居,照理說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才對,羅蒙也比較放心。打鐵鋪總共十九間屋子,現在才住了十戶都不到,前陣子孫林木和他媳婦草草擺了個酒席,單獨搬出去又佔了一屋,加上剛來的安立君,總共這才八戶人。
  「立君啊,你也別敲了,過來吃幾個花生。」羅蒙和肖樹林難得過來,阿芸嬸這陣子也不用趕工,於是便停下手裡的活計,也過來了,嘴裡還招呼另一邊的安立君,讓她也歇歇。
  「哎,不用了,我把這個做做好。」安立君抬頭衝他們笑了笑,又繼續幹活。
  「她那麼忙啊?」羅蒙吃著花生,問阿芸嬸他們說。
  「是啊,立君她自己開了一家網店,生意還蠻好。」阿芸嬸笑著說道:「前兩天我們還去看了呢,弄得真不錯,啥都有,這姑娘會的可多了,聽說都是自學的,真不容易。」
  「好啥好啊?都是些皮毛,比起你們的那個專業繡花,差遠了。」安立君揮著小鎚把銀料往模子裡砸,一邊笑著和阿芸嬸搭腔。
  「我這還不是從小跟人學的,嗨,小時候笨得很,學不好,沒少挨罵。」
  阿芸嬸說著,笑嘻嘻往猴娃子嘴裡塞了一粒花生仁,打鐵鋪都用牛王莊的牛糞肥地,種出來的花生很是香甜,用鹽水帶殼煮熟了,粉粉糯糯的,帶著花生的清香,吃起來相當不錯。
  「有人教那都是命好的,我現在自己先好好練著,將來也教給我們家小孩。敢不好好學?打板子!」安立君一邊說著,手裡的小鎚噹噹噹下得可利落了。
  「男朋友也不找一個,還小孩呢,真敢說。」林伯咧嘴笑話她說。
  「那是緣分還沒到。」安立君笑了笑,渾不在意。
  「你看看,咱們家乖孫兒盤的這對核桃,好吧?」肖老大這時候就拿起猴娃子的那對核桃給阿芸嬸看。
  「哎,真不錯!」阿芸嬸畢竟搞了這麼多年藝術工作,審美眼光還是不錯的。
  「這麼小的孩子還能盤核桃呢?」那邊的安立君忍不住也抬頭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她便定住了。
  這對核桃之前猴娃子盤過一段時間,後來又被羅蒙接手盤了一段時間,盤完了拿去和前面的幾對核桃比了一下,顏色上好像還是淺了點,於是拿回去給猴娃子接著盤。
  這會兒被肖老大拿在手裡,小小的兩枚核桃,那顏色質地,似玉非玉,不像玉石那般通透,又比玉石多了幾分古樸厚重,配上自然伸展的核桃紋,別有一番滋味。
  「這個核桃……」安立君欲言又止。
  「咋了?」阿芸嬸問她。
  「那個,這對核桃,你們賣不賣啊?」安立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羅蒙和肖樹林,據她所知,老周家可是不差錢。
  「咋?你要買啊?」羅蒙笑問她說。
  「是啊,賣嗎?」安立君看起來實在很想要的樣子。
  「我們家的核桃可不便宜。」老周說道。這個倒是真的,前面那對核桃送出去,他們家那棟樓房的五證基本上就通了,這其中的價值,恐怕也只有真正跑過證的人才知道。
  「要多少錢?」安立君也沒多少錢,手頭上雖然會有一點流動資金,可那是要留著進貨的,不能都給整完了。
  「你要這個幹啥用?」老周再愛錢,也不好意思對著這麼一個姑娘獅子大開口啊。
  「……」安立君猶豫了一下,好像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羅蒙說了一句:「你等等,我把東西拿出來給你看。」然後就進屋去了。
  安立君拿出來的是一對手鐲,比較寬的那種鐲子,兩邊各有一條略寬的銀環,中間是銀絲編織的花紋,編得很緊密,並沒有鏤空,整個手鐲厚重有份量感,上面還綴了一些玉石瑪瑙,乍一看,也是美輪美奐,不過仔細端詳的話,就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這個,要是放到這裡的話,就完美了。」安立君從肖老大手裡接過一顆核桃,往手鐲中間的位置一擺,拿在手裡給羅蒙他們看。
  「這麼看起來好像是要好一點。」老周摳了摳下巴,藝術品這玩意兒他也不是太懂。
  「是好太多了,畫龍點睛啊,一下子就有看點了。」安立君說道。
  「這東西是你自己做的?」肖樹林接過她的一隻鐲子,仔細翻看起來,這個鐲子做得細緻,其中不僅涉及到銲接定型等銀飾加工工作,還有編織雕刻等,肖樹林好歹也是編過籃子的,一看這個花紋就知道不簡單。
  「是啊,她那店裡的東西,樣樣都是自己做的,連玉繩都是她自己編的,編得可好了。」一旁的阿芸嬸就替安立君回答了。
  「好是好,不過這個核桃的價錢,對你來說應該還是高了點。」不是羅蒙想坑她,只不過他們家這核桃的行情擺在那兒呢,也不能因為她是自家房客就大甩賣吧。
  「兩萬?」安立君試探性地開了個價錢。
  「以上。」羅蒙說道。
  「這樣啊……」安立君一聽,立馬就焉了,兩萬塊以上的話,她就算拿得出,也不划算,就這對銀鐲的價值來說,好像已經配不上這對核桃了。
  「這樣吧,剛好我們是想用七對小核桃做個佛珠手串,你要是能給這個手串弄個佛頭的話,我們就多盤一對出來給你。」老周家的小核桃還是很多的,當初劉春蘭留了不少,本來還打算串個禪墊的呢,後來見羅蒙他們盤出來的核桃那麼值錢,又把原計劃給取消了。
  「剛好,我那裡還有幾塊壓箱底的玉料,你等著,我先拿出來給你看看。」一聽羅蒙這麼說,安立君又進屋去了,這幾年她自打開了網店,手頭上的現金是沒攢多少,各種玉石材料倒是存了一些,有幾個錢,基本上都花在這些東西上面了。
  「哎呦喂!你這丫頭,好東西不少啊!」一會兒等安立君提了個小袋出來,把袋子裡的石頭珠子一個一個掏出來放在桌面上,阿芸嬸他們也都跟著吃了一驚。
  平時這安立君給人加工一個鐲子,也就是收個幾十塊到百來塊的手工費,玉珮玉珠什麼的也賣,基本上利潤都不是特別高,阿芸嬸她們以為她的收入大概也就跟上班族差不多,沒想到還能攢這麼些好東西。
  「好不容易才掏回來的,沒辦法,手癢,有時候看上一塊好石頭,吃泡麵啃饅頭死活都要買。」安立君笑瞇瞇地,看著自己的這些玉料,就跟看孩子似的。
  「這種玉石一塊得要多少錢啊?」羅蒙完全不懂這個。
  「最便宜的幾百,貴的就幾千,這塊,當初花了我一萬兩千多,最貴,不過也是最值的一塊,現在再想買,早就沒這個價了,怎麼樣,配你的核桃手串應該合適吧?」安立君說著就拿起羅蒙他們的那兩顆核桃往玉石的兩端一擺,果然很搭,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這塊玉好像是真的挺不錯啊。」羅蒙把那塊玉石拿在手裡,溫溫潤潤的,雖然不太懂,但他就是覺得不錯。
  「嗯……這塊玉做成佛頭換你兩顆核桃的話,好像還是你虧了點,要不,我再……」
  剛剛羅蒙說這對核桃兩萬以上,到底多少錢,那就沒底了,安立君雖然不懂核桃,但她也能看出來這核桃確實好,而自己這塊玉,好雖好,真要論價錢,撐死不過三萬,再說這塊玉石她目前也確實沒什麼用,換一對立馬就能用上的好核桃,就她個人來說,還是很划算的,羅蒙那邊,就難說了。
  「要不你再教我點手藝吧?」肖樹林突然說道。
  「你要學這個?」安立君有些吃驚地問道。
  「能教嗎?保證不跟你搶生意。」肖樹林咧嘴笑道。
  「嗨,我還能擔心那個?成吧,你要學,啥時候過來都成。」安立君倒是很爽快。
  老周看看他們家肖樹林,又看看安立君,這是什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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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一段時間,肖樹林果然像他說的那樣,每天都到打鐵鋪跟安立君學手藝。
  「今天下午猴娃子跟你還是跟我?」這天吃中午飯的時候,肖樹林就問羅蒙了,因為家裡剛來一隻小猞猁的關係,他們擔心母猞猁找過來,每天都把猴娃子看得牢牢的。
  「跟你吧。」老周夾了一個藕片,應道。
  孩子這東西絕對是男人的死穴啊,多少浪蕩子都因為孩子回歸了家園,一輩子賺錢養家成了好男人好爸爸,縱使牆外的j□j再如何妖嬈,只要自家娃娃用稚嫩的嗓音喊一句爸爸,立馬回頭是岸。
  「成天把孩子帶那邊去弄啥?」羅老漢不樂意了,猴娃子跟他們姓肖也就算了,現在還成天往那邊抱,他們夫妻倆這都常駐牛王莊了,也就中午晚上吃飯的時候才能見得著面。
  「樹林這不是跟人家學手藝呢嗎,你這人!樹林啊,你這個還得學多久啊?」劉春蘭也不太喜歡肖樹林每天把猴娃子往打鐵鋪那邊帶,不過她不跟羅老漢似的,動不動就給人甩臉子,話還是要好好說的嘛。
  「要不了幾天了。」肖樹林倒是沒太把羅老漢的話當回事,跟羅蒙一起生活了這麼久,大概也知道這老頭是什麼脾氣了,對誰說話都這樣,況且跟肖老大一比,羅老漢這脾氣也並不算太糟。
  「反正山上也沒啥事,一會兒我就跟你一塊兒過去好了。」老周不放心,他們家肖樹林本來可是直男啊。
  「你過去又沒啥事。」肖樹林說道。
  「待這邊也沒啥事。」羅蒙這是打定主意要跟著去了,肖樹林越是不讓去,他就越是要去。
  「樹林啊,你跟那個叫安立君的,都學的啥呀?」劉春蘭又問了。
  「就是學點雕刻,咱們家核桃不是多嘛,雕著玩兒。」肖樹林回答說。
  「哎呀,學雕刻好啊,早知道當初就多留點核桃了,盡給砸了吃,可惜了。到時候等你學好了,咱還是回家來雕,這邊安靜,在窗戶邊擺個工作台,光線也好得很。」劉春蘭說道。
  「成。」肖樹林咧嘴衝她笑了笑。
  吃完飯以後稍事休息,父子三人又往打鐵鋪去了,打鐵鋪的下午照例是一派悠閒。林伯這天被馬家老爺子拉牛王莊上去了,孫林木夫妻倆這陣子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趕集,沒怎麼在家。阿芸嬸這一天也沒繡花,跟肖老大一起,正在院子裡幫燕雲開爺孫倆搓玉米粒呢,齊老頭和李海梁夫婦也在。
  鴿子這東西,別看它們塊頭小,數量一多,吃起糧食來那也是相當厲害的,羅蒙他們現在自己養上了,那就知道厲害了,從前他還覺得小小一枚鴿蛋賣五塊十塊的貴得很呢,現在算算,好像還是挺便宜的。
  「樹林來了?立君在屋裡呢,你喊他一聲。」阿芸嬸見肖樹林他們來了,就笑著站了起來,伸手把猴娃子給接了過去,他們家那幾個丫頭也都是像猴娃子這麼大的時候抱回來的,軟軟糯糯的可招人疼了。
  「喂,安立君。」肖樹林站在安立君他們家門口喊了一聲。
  「來了。」安立君穿著一雙拖鞋,抱著一台筆記本,三步兩步就從屋裡出來了。
  「忙啥呢這是?」羅蒙也跟著湊了過去。
  「那個手鐲弄好了,你們看。」安立君把筆記本放在院子裡的小桌上,指著她那家網店的牆紙給羅蒙和肖樹林看。
  前兩天羅蒙就先給了她一對核桃,讓她加工到手鐲上,昨天晚上,安立君就把那雙手鐲的照片做成了自家網店的牆紙,這手鐲本身的設計用料就都很好,加上拍攝的光線背景也都選得合適,圖片倒是好看得很。
  「不怕被人學了去啊?」羅蒙問他。
  「要學學去,我早都習慣了。」首飾什麼的,設計被抄襲那是再常見不過的事了,到處都亂糟糟的,也沒個人管,別說像安立君這種個體戶了,就算是那些有品牌的,每每出個新款,也是立馬就得被人抄襲模仿,躲是躲不過的,只能是儘量經營好自己的客戶群吧。
  「對了,我昨天晚上剛把這個牆紙放上去,就有人跟我說要買這一對鐲子了,你說真要賣的話,價錢得開到多少才合適?」安立君問羅蒙,這一對核桃到底多少錢,她到現在心裡也是沒個底。
  「沒五萬塊反正是別賣。」羅蒙笑著說道。
  「啊……」安立君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不是太佔便宜了?」
  「所以說,那個佛頭,多花點心思,好好弄。」羅蒙也不跟他客氣。
  「那肯定的,我現在還不好動刀子,等你們把七對核桃都給盤好了,到時候串上,我再根據這個手串的整體感覺,看看要弄個什麼樣的佛頭。」安立君雖然不是什麼名設計師,但是好歹也開了這麼長時間的網店,生意還過得去,從手裡出去的成品那是不少,經驗也是有的。
  「今天教我點啥?」
  「核桃帶來了嗎?」
  「帶了。」
  「前面你大概也瞭解了一下在銀飾和玉材上的雕刻,你要在上核桃雕刻的話,核桃的紋路本身就比較複雜,老實說這個我也不是特別懂,但是基本上來說,雕刻的話……」
  肖樹林和安立君開始談雕刻的事,羅蒙插不上話,也就不在那邊傻坐了,挪到阿芸嬸他們那邊,跟他們一起搓玉米粒。
  「羅蒙啊,前兩天我看到一群鴿子在水庫下面活動,腳上紮著綠繩子的,是你們家的吧?」燕雲開的爺爺,人稱老燕子,問羅蒙說道。
  「是啊,咋了?」
  在他們這一片,腳上扎綠繩子的鴿子都是他們家的,當初就是為了開家的時候好辨認,才綁的綠繩子,萬一哪只鴿子還往打鐵鋪這邊的老窩飛,他們這邊的人一看哪只鴿子是綁了綠繩子的,就知道是羅蒙那邊的鴿子又回來了,給羅蒙打個電話,他就過來領。
  「養得不錯,聽說現在是光下蛋不孵雛鴿?」老燕子問。
  「是啊,下蛋還挺勤快。」羅蒙笑道,等再攢幾個月,他們家估計就有鴿子蛋賣了。
  「看著哪一對親鴿要是不錯,你也試著孵一窩試試。」老燕子說道。
  「一對雛鴿要養多久才能下蛋啊?」羅蒙覺得這麼幹好像也不是太划算,他不是每個月還能從打鐵鋪這邊收鴿子嘛?
  「你這小子,怎麼盡盯著幾枚鴿子蛋呢?」老燕子一臉的無可奈何。
  「那孵鴿子幹啥?賽鴿什麼的,我也不會弄啊。」那玩意兒也太費事了,現在這樣多好,每天早晨喂一頓放出去,晚上收回來再喂一頓,隔三差五就有鴿子蛋撿,多好,多省事。
  「……」老燕子不吭聲,低頭搓了兩個玉米,這才說道:「好鴿子下蛋更勤快。」
  「真的?」老周半信半疑。
  「不信拉倒。」
  「那成,改天我讓它們孵孵看。」反正也沒啥損失,孵就孵吧,就算孵出來的鴿子下蛋並不像老燕子說的那麼勤快,優質的鴿子下出來的鴿子蛋大概也會比劣質鴿子好一點,說到底,老周還是要鴿子蛋。
  「這貓仔長得可真好看。」阿芸嬸抱著猴娃子坐在凳子上,又伸手去摸他懷裡的花花。
  「嗷嗚!」花花突然張口發出一聲類似於小貓的叫聲,只不過聲音要比小貓更顯得嘶啞一些。
  「這個?」老燕子定睛往猴娃子懷裡看了看,又看向羅蒙。
  「嘿嘿。」老周就只是傻笑。
  「等大一點,你可別帶它過來了。」這玩意兒可是捕獵高手,而且慣會捉鳥,要是把他們家哪只冠軍鴿給吃了,老頭他到時候上哪兒哭去啊?
  「成。」老周應得倒是爽快。
  就在老周呷醋給肖樹林當跟班的功夫,他們家泥鰍在海峽另一邊可出名了。
  雖然一些西方國家的人,還是對泥鰍這種無鱗無鰭的東西有點接受不了,在這些人中,相對來說溪石斑魚就賣得不錯,但是在亞洲地區,泥鰍還是相當受歡迎的,尤其是它對男性們立竿見影的滋補效果,很快就在一個又一個的小圈子中傳開了,段老闆他們家的會員卡,含金量那是蹭蹭直漲。
  這天下午楊存波又給陳建華打電話,要求加大泥鰍的供應量,陳建華算了算,照這麼賣下去,牛王莊的泥鰍怕是很難賣到年後了,於是便給打鐵鋪這邊的羅蒙打了個電話。
  「要多少給多少,賣完了就完了,年後沒有就算了吧。」羅蒙想了想說道。秋冬這段時間,正是男人們忙著進補的時候,等到了年後,生意未必就能像現在這麼好了。
  千里之外。
  「爺爺,你看這一對核桃好不好?」一個衣著時尚的年輕女孩把平板電腦放在他們家茶几上,給她爺爺看。
  「啥核桃啊?」老人手裡盤著一對獅子頭,根本沒把他孫女說的那個什麼核桃當一回事。
  「就是鐲子上這兩個,你看看嘛,這對鐲子我昨天給店主出了三萬塊,她都沒答應要賣。」
  「哎呀,能有什麼好核桃,吊你胃口呢那是,別又上當了。」
  「你先看看嘛……」
  「成成,我給你看看。」畢竟是自家寶貝乖孫,看看就看看吧,她就算拿一對塑料核桃過來,老頭也非得給它說出個一二三來。
  「這個……」
  「咋了?」
  「這玩意兒咋用啊?還有別的照片沒有?」
  「你等等,我昨天找店主要了幾張照片,我開給你看啊,到底咋樣啊爺爺,這對核桃是不是不錯?」
  「看這個照片是還成,我再仔細看看。」
  「要我說應該也是不錯的,之前就從她店裡買過東西,價錢實在著呢,不像是會騙人的……」女孩絮絮叨叨地說道。
  「哎呀!秋子!秋子!又是秋子!」老頭拍著大腿,一連說了幾個秋子。
  「秋子啊?」姑娘一聽是秋子,頓時也有點洩氣,自家爺爺就是玩核桃的行家,她從小也跟著耳聞目染,秋子的話,一般很難出精品的,不像麻核桃,動不動就是管帽獅子頭。
  「這人是哪兒的?」老頭指著平板電腦就問了。
  「咋了?」
  「你不是說前陣子剛買過一回,那邊的地址有沒有?」
  「咋了嘛爺爺?」
  「前些時候不是跟你說過嘛,咱論壇裡面有人發了一對秋子,就是這個品相,正愁找不著出處呢,這就又叫我給撞上了,哈哈!看來這是又要出名樹啦!咱爺孫倆趕早,先上他們那邊瞧瞧去,合適的話就入幾對。」
  「爺爺,這可要不少錢呢,你還打算買幾對啊?」姑娘一看她爺爺這興奮勁,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她爺爺手頭上有倆錢,盡花在這些文玩物件上了,這還買?他有錢嗎?
  「哎,把這茬給忘了,雯雯啊,你現在手裡頭還有多少?」老頭嘿嘿笑道。
  「我可沒多少了!」
  「別裝了,我知道你這丫頭最能攢錢,前些時候不是跟人合夥倒騰了一批建材嗎?沒少賺吧?」
  「沒賺。」
  「瞧你小氣那樣兒,不白拿你的,給你算利息。」
  「多少啊?」
  「月息一點二,咋樣?」
  「那你到時候要是還不出來呢?」
  「我櫃子裡那對老玉鐲子,你不是老早就惦記上了嗎?我就押它。」
  「那咱可得立字據!」
  「立就立!」
  白字黑字,簽字畫押。第二天一早,爺孫倆就收拾新囊,奔水牛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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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老頭死活不肯坐飛機,沒辦法,爺孫兩人只好坐火車前往彤城市,中間還轉了一趟車,等到了彤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點多了,下了火車暈頭漲腦的兩人也沒什麼胃口,就直接前往汽車站坐車去永青。
  從彤城到永青三個多鐘頭的車程,等他倆到永青汽車站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
  「水牛鎮水牛鎮啊,還差兩個人就走了,今天最後一班車。」他們剛一走出車站,就聽到有人在吆喝拉客了,定睛一看,是一個開柳州五菱的小夥子。
  「哎,到水牛鎮多少錢啊?」老頭招手問道。
  「一個十五兩個三十。」小夥子中氣十足地應道。
  「咱先上水牛鎮再說吧?」老頭問他孫女。
  「成。」姑娘點頭。
  柳州五菱的副駕駛座上,已經坐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阿姨,後排座上還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老頭上車坐在後排座位的中間位置,他孫女把行旅行袋往車斗裡一放,也跟著上了車,坐在他爺爺身邊,靠窗的位置。
  「看你倆不像咱本地的啊,回來走親戚的吧?」路上,開車的小夥兒熱情地跟祖孫倆搭腔。
  「哎。」老頭應了一聲,並不多言。
  「這些日子,回咱們水牛鎮走親戚的人還真多你說。」開車的小夥兒又笑嘻嘻對一旁的老阿姨說道。
  「走啥親戚啊,就是過來借個宿,都不是衝咱才回來的。」老阿姨也笑瞇瞇和他說著話。
  「就是,我們家那大姨,嫁到外面多少年沒回來了,前陣子也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風聲,突然又回來了,待了沒兩天,走的時候從羅紅鳳他們店裡扛了一大袋奶饅頭。」年輕人嘿嘿笑道。
  「我們家那閨女不也是,彤城到咱這邊總共才多遠,從前她也不愛回來,現在好了,我都不喊她,每個星期自己就得往回跑。」老阿姨也是笑。
  「這是你孫子吧?都這麼大了。」年輕人又說。
  「嗨,我大兒子結婚早,這都讀初二了,聽說上初三就得開始補習,星期六還得上半天課,以後有他辛苦的,今天我看看家裡沒什麼事,就帶他上水牛,這孩子喜歡吃羅紅鳳他們家的荷葉蓮子粥,明天早上去吃一碗,後天早上吃一碗,大後天星期一,又要上學了。」
  「荷葉蓮子粥好啊,原來我媽還總上他們那兒買荷葉蓮子自己煮,最近聽說都沒得賣了?」
  「荷葉還有,聽說是夏天的時候曬的,買的人不多,現在就有,蓮子早都沒有了,就留了一點給羅紅鳳店裡煮粥用的。」說起羅蒙家那幾樣東西,老阿姨那是門兒清。
  「哎呦,蓮子這東西還得新鮮的時候吃你說,有陣子我媽就總愛買蓮蓬回去自己剝,那剛剝出來的蓮子,揀嫩的生吃,又脆又甜,老的就差點了,煮粥也不錯,放在米粥裡滾幾滾,熟得也快,那香得!」
  「可不是,要是能再配上一碟他們家的小菜,整個奶饅頭,那才叫好呢。」
  「他們家的小菜是好啊,那個脆黃瓜,那個醃蘿蔔,對了,還有那個醃茄子,我就喜歡那個醃茄子,夠味!」
  「我們家這個也喜歡,可惜就是不太能放,一次也不敢買多……」
  「咕嚕嚕嚕嚕……」說話間,後排就出來了一串這樣的聲響。
  「明明啊,肚子餓了吧?」老阿姨回頭問她孫子說。
  「不是我。」少年也不太給身邊一老一少那兩個陌生人留面子,直接就否認了。
  「哎呀,你們倆這一路坐車過來,肚子該餓了吧?」開車的小夥兒笑容燦爛地又跟這對外地來的爺孫倆人搭起了話。
  「嗨,剛剛在車站的時候也不覺得餓。」老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本來就是這樣,剛坐完長途車,肚子是不知道餓的。」老阿姨也如此說。
  「對了,一會兒要把你們倆人往哪兒送啊?」小夥子問道。坐柳州五菱比麵包車好就好在這個地方,只要位置不算太偏,都能給送到家門口。
  「哦,是山裡的親戚,這麼晚了就不去麻煩他們了,先在鎮上住一晚再說吧。」在車上坐了這麼一會兒,老頭的戒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不過他還是沒有告訴他們自己是過來買東西的而不是走親戚的。
  「那也是,村子裡要啥沒啥,都這麼晚了過去也不好。」這大晚上的,一般開車的人也不喜歡往偏僻的村子裡去。
  「要是不去親戚家,那你倆一會兒乾脆跟我們一起在橋頭下車好了,我們剛好也打算先去橋頭吃碗米粉再回家。」老阿姨就說了。
  「對,這個時候就應該去橋頭吃米粉,最好再要一盤清炒茭白,一盤炒田螺,整兩杯冰啤酒,哎,可惜了今年天氣太旱,要不然老杜他們家的小龍蝦下酒那是最好的。」開車的小夥兒說道。
  「……」爺孫倆相互看了看,見他孫女點了頭,老頭便道:「成。」
  盤山公路左彎右繞,開車的小夥兒哼著歌開得異常輕鬆,這一趟開完,上羅景亮他們那兒買個炒田螺,回家跟媳婦一起吃炒田螺看電視去。
  等車子開進了水牛鎮,街道兩邊的燈火映入車中,遠道而來的爺孫倆終於也跟著精神一鬆,其實剛剛上這個車沒多久,他們就有點後悔了,這大晚上的,人生地不熟,寧願在永青住一個晚上,也不應該趕這個路的。
  水牛鎮不大,街道並不寬敞,樓房也不是特別高,但是這會兒街上卻頗為熱鬧,行人車輛熙熙攘攘,街道兩邊的店舖以及街道兩邊的路燈把這個小鎮照得燈火通明。
  「星期五晚上是要比平時熱鬧一點,明天星期六,晚上更熱鬧。」似乎看出爺孫二人面上的驚訝,開車的小夥兒笑著給他們解釋說。
  不一會兒,車子開到了羅景亮他們擺攤的橋頭,週五週六晚上,正是羅景亮他們家生意最好的時候,塑料桌椅沿著小溪邊擺了長長一溜,一眼望去,座無虛席。
  「嘿!瞧我又給你們拉客人來了。」開車的小夥兒率先下了車,站在車門邊拍了拍自家那輛半新的柳州五菱,沖羅景亮他們夫妻二人高聲招呼道。
  「今天這是最後一趟了吧?」羅景亮麻利地甩著炒鍋,扭頭和他說話。
  「可不是,看我天天往你們這邊拉客人,也不請我吃盤田螺。」小夥兒一邊說著,笑嘻嘻地走到自家車斗後面,把車上這幾個客人的行李一一拿了下來。
  「給你打個八折。」正在給客人找錢的陳賽麗也高聲跟他搭了個腔。
  「四個客人才給兩塊錢提成,摳門小氣那樣兒,算了,多給我幾個田螺就成。」小夥兒這時候也分別從車上兩對祖孫手裡收了車資。
  「啥時候給你份量沒多了?你這傢伙,一盤田螺給你炒一斤,一毛錢沒賺,我還得倒貼調料煤氣……」羅景亮這幾個月在水牛鎮做生意可謂是順風順水,忙是忙點,可心裡舒坦啊,有錢賺不說,還有後台,不用怕這個那個的過來找他們的茬。
  「哎,你們這是一起的啊?」陳賽麗這時候就來招呼他們幾個剛剛從車上下來的了。
  「不一起的,我跟我孫子一起,他跟他孫女一起。」老阿姨笑著解釋道,別以為人上了年紀就不用擔心被說閒話,該避嫌的還得避嫌,他們水牛鎮的人嘴可快了。
  「那成,那就好找位置了,這會兒要找個四個人一桌的,還真不容故意。」陳賽麗說著,就領他們找地方坐去了,要單獨一桌那是沒可能,這時候,必定是要拼桌的。
  「你倆要吃點啥?」一會兒給他們都找好了座位,陳賽麗就問這對外地來的爺孫兩人了。
  「要兩個米粉。」姑娘說。
  「一個清炒茭白。」老頭補充道。
  「再來一個炒田螺。」剛剛在車上聽人家說的這幾個,他們爺孫倆可都記牢了。
  「酒就算了,還有啥好吃的?」 老頭問陳賽麗。
  「你倆吃這幾個也差不多了,要不再整個甜的,來個玉米烙?我們家的玉米烙可都是用的牛王莊產的新鮮玉米粒,香著呢。」陳賽麗道。
  「成,就來個玉米烙。」
  ……
  一個鐘頭以後,孫女打著飽嗝對她爺爺說道:「要不咱別買核桃了,就在這地方置個房產吧?」
  「瞧你那點出息,沒事買房子幹啥呀?又不是沒地方住,你那是變相推動房價上漲知不知道?」老頭反正是打定主意要買核桃的,雖然他孫女剛剛這主意確實也不錯。
  「你還推動核桃漲價呢!」孫女不甘示弱。
  「反正咱倆字據都立了,你也甭想反悔。」老頭之前還有點心疼他那對老玉鐲子呢,這會兒心裡可暢快了,這個字據立得好啊!
  吃飽喝足,這兩人沿街找了一家旅館,要了兩個房間,梳洗休息一番,第二天一早,經由旅館老闆娘的介紹,又上「大水牛乳品」吃了一頓早飯,這一頓早飯吃得安逸啊,安逸得老頭要買核桃的決心都開始動搖了。
  「『山水人家』,盛大開盤!依山伴水,溫馨家園。全場三千八百元起,開盤當天九折優惠,歡迎大家濱臨現場參觀諮詢……」這時候,一輛廣告車從「大水牛乳品」前面的街道徐徐駛過。
  「三千八,還打九折。」孫女看向她爺爺。
  「要不……看看去?」老頭也有些心動,這地方又有早餐又有宵夜的,生活安逸啊。
  「走!」
  「……」
  幾個鐘頭以後,爺孫二人從「山水人家」的售樓中心出來,手裡就多了一份購房合同,為了省點利息,他們也沒打算辦按揭,房款是一次付清。
  「買完這個房子,還能剩多少?」老頭問他孫女。
  「沒剩了,鐲子都買不了。」姑娘說道。
  「不能吧?不是跟人一起做建材生意嗎,就掙這點?」
  「我那才多少本錢啊,人家肯叫我跟著湊個熱鬧,完全就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
  「真沒有了?」
  「真沒有了。」
  「那要不,給你爸打個電話?」
  「要讓他知道我倆出來買核桃,回去還不得剝了我的皮。」
  「咳咳……」
  「反正鐲子也買不了了,我先回去了。」
  「跟我一起去看看核桃再回去嘛。」
  「又沒錢,看什麼看,怪不好意思的。」
  「看看咋了?」
  「看了就想買,那不是活受罪嘛,不管,我要回去了。」
  「那要不,等晚上到橋頭吃一頓米粉再回去?」
  「那成,那會兒也沒車了,乾脆再住一晚,明天吃完早飯再回去吧。」
  「對,再多帶點那個奶饅頭回去,叫你爸媽也跟著嘗嘗。」
  「小菜也來點。」
  「……」
  這個「山水人家」的大老闆,正是胡群峰,原本祖孫二人是要給羅蒙送錢來的,結果半路就被胡群峰給截了胡。
  「山水人家」開盤當天,水牛鎮著實熱鬧了一把,不少永青的彤城的都聞訊而來,首批開放的房源幾乎銷售一空,只留了幾套位置實在不好的,每平方三千八打九折都沒人要。
  胡群峰的小區開盤,羅蒙那棟樓也蓋得七七八八了,十二層樓的整體框架已經完成,現在正在進行外牆裝修。
  本著經濟實惠安全便利的基本原則,老周都沒讓他們貼磚,抹平了刷上塗料就行,淡藍色的牆面和深藍色的陽台欄杆,也是相得益彰,還有窗框等位置,也用深色塗料做了裝飾,當初胡群峰給羅蒙介紹的這個設計公司還可以,整體效果還挺不錯。
  樓下的超市也已經裝修完成,等樓上的外牆裝修完成,就能擇日開張了,高素女和陳建華也基本上做好了開張前的準備工作。
  肖樹林剛開始學核桃雕刻,不少地方還需要現學現用,這些天依舊往打鐵鋪跑,他往那邊跑,羅蒙也就跟著去。
  「羅蒙哥,你們那邊有絲瓜籐嗎?」這天剛好星期六,下午的時候,阿芸嬸他們家那仨丫頭也都在院子裡,擺了繡架,卻並不十分專心,二丫廖湘林剛沒繡幾下,就丟了針線找羅蒙說話去了。
  「幹啥呀?」羅蒙問她。
  「洗臉啊,聽說用絲瓜水洗臉最好了。」廖湘林說道。
  在之前一場關於燕雲開的爭奪戰中,廖湘林以年齡優勢在三姐妹種勝出,不過感情這種事吧,剃頭擔子一頭熱都是沒用的,燕雲開對她沒想法,她自然就成不了事,這丫頭失落了一陣,沒幾天又生龍活虎了。
  「咋洗啊?」羅蒙到底是個男的,對化妝品護膚品這些東西從來都沒關心過,他哪裡知道絲瓜水還能洗臉,又是怎麼洗的?
  「就把絲瓜籐砍了,拿個瓶子放那兒接水,一個晚上就能接一小瓶絲瓜水了,人家一個日本女作家,聽說專門用這個東西洗臉,好大年紀了,皮膚還特別細嫩。」
  廖湘林這丫頭讀書不行,說起這些東西來那是頭頭是道,不過你要真問她那個日本女作家叫什麼名字,這丫頭百分之兩百是回答不上來的。
  「就直接用那個當水洗臉啊?」羅蒙聽著也覺得新鮮。
  「哪能直接就當水用啊?每天就用紗布沾一點,放在臉上擦擦就行了,擦完了再用清水洗一道,嗯,大概是這樣的吧,人家也沒說那麼細。」廖湘林說道。
  「用得著那麼省?你要的話,上牛王莊弄去嘛,接一個水桶回來當洗澡水都得。」羅蒙跟她玩笑道。
  「暴發戶那樣兒,人家一小瓶就要賣好幾十了,那還是兌水的呢。」阿芸嬸家這三個丫頭跟羅蒙說話也是沒大沒小不太見外。
  「呦,還挺值錢。」羅蒙一聽,心動了。「真的不用加工就能用啊?」
  「看膚質吧,有些人是認準了天然的好,有些人聽說用著會過敏。」廖湘林說道。
  「那一會兒你上我那兒,先接著點用用看,看會過敏不?」羅蒙嘿笑道。
  「要我給你當小白鼠也行,以後得給我免費供應絲瓜水,成不?」到目前為止,阿芸嬸家這仨丫頭還沒開口跟羅蒙要過啥,最多就是跟著肖老大沾點光,吃點牛王莊的好米好菜。
  「哎,算我一個,我也給你當小白鼠。」一旁正看她老媽繡花的三丫聽了她二姐的話,也跟著報名了。
  「也算我一個啊。」大丫廖正梅也說,這丫頭不比她的兩個妹妹,她最近有任務,難得有個週末,也都用來幹活了,就算心裡實在想偷懶,也得給自己加加油打打氣硬著頭皮上。
  「不能光要年輕的,年齡大一點的人膚質就跟小姑娘不一樣了,這個你可以拿我試。」阿芸嬸也笑著說道。
  「叔,你要不要也擦擦看?」三丫問肖老大說。
  「我擦那玩意兒幹啥?」肖老大翹著二郎腿,一手攬著猴娃子,一手拿著一本二丫買回來的漫畫書正看呢。
  「我媽都擦了,你要是不擦,到時候走出去,可別比她老了一大截。」三丫說。
  「哦……」肖老大抬頭想了想,說道:「那就擦吧。」然後又把頭埋到漫畫書裡去了,時不時嘿嘿笑兩聲,看得津津有味。
  猴娃子也跟著看,肖老大翻一頁,他就跟著看一頁,後來看啊看啊,大概是覺得這個位置不太方便,於是便扯了肖老大的衣服,蹬蹬爬到他肩膀上,從上往下看,視野頓時就開闊了許多,一邊看一邊還不時搓兩下核桃,至於花花,被他放到自己肩膀上去了。
  當天傍晚羅蒙和肖樹林帶著猴娃子回牛王莊的時候,阿芸嬸家的三個丫頭就都跟著一起去了。
  羅蒙帶著她們上山去找了幾棵差不多已經快結不出絲瓜的老籐,在籐蔓主幹距離地面幾十釐米的地方攔腰截斷,又在旁邊埋個罈子,把絲瓜籐的主幹彎下來放到罈子裡,最後把罈子口蓋上。
  「這樣就行了?」
  「應該差不都了吧,等一兩天過來看看。」
  「多弄幾個。」
  「這上面還有絲瓜呢。」
  「摘了吧,籐都老了,長不大了。」
  等他們一起埋下幾個罈子去,從那些被砍掉的籐蔓上摘下來的絲瓜也堆了一小堆,三個丫頭拿了幾個回去,剩下的都被羅蒙他們用籃子裝回小屋去了。
  這些絲瓜被劉春蘭都給削了皮,拍了兩顆蒜下去,炒了一大盆子出來,吃起來又嫩又脆,爽滑可口,一家人都很喜歡吃,連香香和糖糕都很喜歡,一盆子絲瓜,三下五除二就被瓜分乾淨了。
  香香和糖糕這兩隻母犬來牛王莊也有些日子了,羅蒙打算等再過幾天,就讓它們跟老三老四一起住去,猴娃子以後就叫花花陪著吧。
  星期天這天傍晚阿芸嬸家的三個丫頭又來了牛王莊,跟羅蒙他們一起上山,去昨天取絲瓜水的那幾個地方看了看,罈子裡果然已經積了不少液體。這三個丫頭心急,就先取了一些絲瓜水回去,當天晚上就用了,第二天一早就打電話跟羅蒙說,好用得很,一點過敏反應都沒有。
  於是老周就交代下去了,以後牛王莊的絲瓜籐老了之後,都要先取了絲瓜水再挖掉,取回來的絲瓜水去掉上面的浮沫和下面的沉澱部分,再用紗布過濾,裝到前些時候羅紅鳳賣刺玫果汁的那種小瓶裡。
  陳管事的工作效率那是很高的,不出兩天,就安排人手收集了一批絲瓜水出來,一瓶瓶的絲瓜水放在籮筐裡,被老周運到鎮上去賣,一路上搖搖晃晃,叮噹作響。
  「這回這個又是啥玩意兒啊?」一番搶購之後,終於有人發現老周家又上新貨了。
  「絲瓜水。」老周答道。
  「這玩意兒咋吃呢?」要直接喝的話,咋不放到羅紅鳳店裡去賣呢?
  「這玩意兒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洗臉的。」
  「洗臉?還有用這個洗臉的?」
  「這個你們就不知道了吧?日本有個女作家叫平林英子認識不?人家就是用的這個絲瓜水洗臉,活到八十歲愣是沒長皺紋,那臉上的皮膚細膩的,就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這些天羅蒙自己也是花了些時間瞭解這個絲瓜水的。
  「吹呢吧,八十歲都不長皺紋,那不都成老妖婆了?」男人們根本不吃這一套。
  「這一瓶多少錢啊?」女人們心動了。
  「二十塊錢。」價錢那是很實惠的。
  「給我拿一瓶。」
  「哎,我也要一瓶。」
  「……」
  「別擠啊,我先來的!」
  「哎……還有沒有了?」
  「沒了,明天趕早吧。」
  「……」
  絲瓜水賣了幾天,水牛鎮上的姑娘媳婦們都說不錯,就算是那些年紀大一點的,也不怎麼心疼二十塊錢,有用沒用,買回來洗洗看唄,結果這一洗,別說,好像還真是有點用。
  話說自打這絲瓜水上架以後,老周家每天早上的搶購人潮中,就加入了不少衣著時尚的年輕女人,都是沖這個絲瓜水來的。
  鎮上的大姑娘小媳婦們聊天的時候都說,牛王莊的絲瓜水好是好,就是太難買,聽說等過些天他們家超市開張就好了,到時候排隊進場,還控制入場人數,只要去得早,根本不用跟人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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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的年景並不十分好,持續的乾旱天氣讓全國許多地方的糧食減產,隨之而來的,便是糧食漲價,不僅糧食的價格漲了,菜價也漲了,據說是因為灌溉成本的增加。
  網絡上電視上,到處都在說物價上漲的問題,但是說歸說,大家的日子還得接著過,水牛鎮的人就過得很不錯,一個個的也不咋關心國家大事,這段時間大夥兒談論得最多的,無非就是羅蒙他們那家超市哪一天開張的問題了,還有就是胡群峰的那個『山水人家』第二批開放的房源都是什麼價位之類。
  「哎呦,乖孫兒回來了。」這天下午,幾個婦人正坐在臨街的一塊空地上編著籃子,其中一個婦人編著編著一抬頭,就看到兒媳婦帶著孫子從不遠處走過來了。
  「奶奶。」小豆丁乖乖喊人。
  「哎,真乖,咋就你們兩個回來了,爸爸呢?」
  「臨時有事,出差了。」兒媳婦回答說。
  「哎呀,咋盡趕在週末出差呢,他們那老闆真是。」
  「媽,這個給你。」
  「啥呀這是?」婦人接過兒媳遞過來的一個紙袋。
  「上回我們回來的時候,你不是跟我說臉上的皮膚有點幹嘛,這回我就給你帶了一套護膚品回來。」兒媳笑道。
  「你這兒媳婦可真有心。」一旁幹活的幾個婦人就說了。
  「嗨,她向來有心。」家裡的晚輩孝順,長輩自然高興,尤其當著這麼多人,那是倍兒有面。
  「這牌子可得不少錢吧?我閨女也用這個,前些時候說要給我也買一套,我不是不捨得嘛,一套好幾百呢,多少籃子好編啊……」
  「你這個皮膚還用什麼護膚品?井水洗洗照樣比年輕人的還好。」
  「哎,真別說,今年喝了幾個月的那個蓮子粥,我這個皮膚看著就好了,去年有陣子都已經皺了黃了,這不,養養又回來了。」
  「這個皮膚啊,還真得靠養的,就我那個孫女,每天一杯王大勝他們家的蜂蜜水,現在瞧著也不錯,小的時候,那丫頭可黑,看得我都快愁死了,她爸還說好看好看。」
  「哈哈哈哈哈……」
  「這一套得多少錢啊?」婦人打開紙袋裡的幾個包裝盒,把裡面的幾個瓶瓶罐罐拿出來看了又看。
  「沒多少。」兒媳笑了笑。
  「多少錢嘛?說說。」婦人又問。
  「哎呀,買都買了,你管它多少錢,用著就是了。」兒媳知道老人要是曉得了價錢,必然是不捨得的。
  「你這人,又不是不曉得我的脾氣,你這會兒要是不跟我說清楚多少錢,我今天晚上睡覺都不安生,盡想這個事了。」
  「七百多。」老人既然都這麼說了,兒媳便告訴她價格。
  「啥?七百多?」這顯然已經是超出了老人的心理預期。
  「好幾瓶呢,要這麼多的,現在好一點的護膚品,隨隨便便一瓶就兩三百了。」一旁的人說道。
  「太貴太貴了,我還以為最多三五百呢,這哪裡捨得用啊?」
  「買都買了,用著吧,這麼些瓶,夠用好久了。」
  「不用不用,我還是用老周家那個絲瓜水,這幾天每天早上起來抹抹,感覺還不錯,一瓶才二十塊錢,老實惠了。」
  「老周家的那個絲瓜水是不錯,就是太少,每天早上搶都搶不著。」
  「等他們家超市開張就好了。」
  「啥時候開張啊?」兒媳問道。
  「下個星期六,說是卜先生給選的黃道吉日。」
  「那到時候買菜就方便多了。」
  「你爸還說到時候要自己種呢。」
  「往哪兒種啊?」
  「前院後院,連二樓那個露台都要給種上,這兩天正搬土呢。」
  「我們家那個也這樣,前些年學人家種花,弄了好些年,剛剛有點樣子出來,這幾天又不安生了,成天跟屎殼郎似的,東邊掘一塊,西邊掘一塊,一會兒說要種南瓜,一會兒又說要種韭菜。」
  「你們這都算好的,我們家那個,前兩天往家裡買了個塑料大缸,帶蓋兒的那種,你們猜他買回來打算幹啥?」
  「幹啥呀?」
  「說是要攢著家裡的糞尿澆菜。」
  「哎呦喂……」
  「咋個個都這樣呢?」
  「嗨,都是姓羅的那些人起的頭,聽說前些時候他們那邊有人上牛王莊弄了些種子下來,他們羅氏宗祠的,個個都發了一些,我們家那個就管人家要了幾個種子,也說要在家裡種。」
  「前兩天我打羅蒙他們那兒買了個南瓜,我們家那個還端著個小碗蹲邊上揀南瓜子呢,說是明年他要自己種。」
  「這算啥?聽說還打算建水庫呢。」
  「沒事建啥水庫啊?」那玩意兒可要不少錢。
  「也不知道打哪兒聽來的,說是用那些從牛王莊流下來的水澆地,菜就長得特別好,所以就要修個水庫,把那些水留住。」
  「有那麼神啊?」
  「我也聽人說過,牛王莊上邊的那個牛王,看來是真的挺靈。」
  「這真要修水庫,到時候每家每戶得攤派多少錢啊?」
  「好像不要咱出錢,聽說已經有人找胡群峰商量這個事去了,水壩的地點就選在『山水人家』下去一點的地方,修成了,對他們來說就是個景,看胡群峰願不願意掏這個錢吧。」
  「哎呦,那這個水庫要是修成了,『山水人家』的房子不是又要漲價?」
  「肯定得漲啊。」
  「那得要多少錢一平方啊,前幾天第一批房子出來,貴的都要四五千了,再漲,不是要跟彤城差不多了?」
  「嘿,現在已經跟彤城差不多了,前兩年賣房子的人,這會兒估計腸子都要悔青了。」
  「哎,轉眼都這個點了,我得回家做飯去。」
  「哎呦,咱也回吧,這幾瓶東西,還是你拿回去用,反正我是不要。」
  「我那兒都有了。」
  「那你就拿回去退了,要麼換點洗髮水沐浴露也成,橫豎家裡邊要用。」
  「真不要啊?」
  「真不要,我用老周家的絲瓜水挺好,大夥兒都說挺好,等明後天,我看看能不能幫你也搶一瓶回來,到時候你先拿回去用用看,要是不錯,以後就改用這個,能省下不少錢呢,你倆又要養娃娃又要供房子,能省就省點吧……」
  自家的絲瓜水賣得好,老周最近也上心了,經過一番瞭解之後,他發現用絲瓜水抹臉的習慣許多地方都有,彤城論壇上還有一些熱心網友給老周提了不少建議。
  其中有一個網友告訴老周說,新鮮的絲瓜水採集下來,最好在陰涼的地方置放半年到一年,除去沉澱物以後再出售,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一些人使用後出現皮膚過敏的狀況。
  羅蒙自己查了一些資料,好像也確實是這麼一回事,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便把一部分絲瓜水過濾後裝在缸子裡儲存在自家冷庫中,只對外出售很少的一部分,這也是為什麼水牛鎮的婦人們那麼難買到他們家絲瓜水的主要原因。
  另外還有網友建議用針管取絲瓜水,羅蒙想了想,沒這麼幹。
  要是在絲瓜的結果期用這種方法取絲瓜水,必然會影響絲瓜的生長,等到絲瓜籐老了,除了取水,也就沒有別的留著的必要了,砍了就砍了,不用覺得可惜,這一茬砍了,下一茬很快又會長起來了,若是長期留著老籐用針管取絲瓜水,怕是這個絲瓜水的質量也不太能保證得了。
  不管怎麼說,羅蒙還是很感謝大家的好意的,浮上去冒了個泡,向大家表達了一下謝意,結果就被大夥兒敲鑼打鼓追著問了:「老周!天氣涼了,該進補了,咱啥時候再殺一回豬?」
  「老子沒豬,要殺你們殺自己的去。」養幾頭豬而已,怎麼就這麼招人惦記呢?
  「這不是你們家的?」說著,就有人傳了張照片上去。
  那照片裡拍的,正是羅蒙家的大豬小豬,前些時候,有幾個傢伙上牛王莊幹活的時候,一天傍晚沒啥事,於是就去了一回小土坡,為的就是要參觀一下老朱家的那些大肥豬。
  他們去到小土坡看到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阿姨,就問她說老周家的豬都是哪幾頭,那老阿姨就指給他們看了,小土坡上有幾個豬欄,專門用來養老周家的大豬小豬。
  這些日子以來羅漢良又買了幾次豬崽,每回都不忘給羅蒙也帶幾頭,基本保持著百分之一的比例,他自己買一百頭,就要給羅蒙帶一頭。羅蒙也挺厚道,牛王莊上除了紅薯葉,其他東西水牛們要是吃不完或者不適合它們吃的,都讓人蒐集起來運到小土坡去。
  羅蒙家的這幾頭豬長得好啊,比羅漢良他們家的那些豬那是要好多了,之所以長這麼好,主要靠的還是羅紅鳳每天往小土坡那邊拉的潲水,還有就是從牛王莊上拉過去的那些東西,羅漢良夫妻倆向來都是緊著羅蒙他們家的豬先吃,然後才輪到自己家的豬,如此這般,老周家的豬長得那還能不好?
  羅蒙見照片裡那幾頭大豬小豬長得那叫一個膘肥體壯油光水滑,忍不住也咧嘴笑了起來,打算過幾天就宰一頭,叫他們幾家人都好好上上膘,還有牛王莊上的一眾長工,也都跟著改善改善生活。
  「嘿,這幾個大明星又出來露臉了。」樓下有人笑道。
  「這張照片到底凝聚了多少壇友的愛恨情仇啊。」又有人感嘆說。
  「愛,並痛恨著。」
  「愛得每晚每晚都睡不著覺,想你的夜晚,總是格外漫長。」
  「恨不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剝皮抽筋,吃它們的肉喝它們的血。」
  「嗷!!!」
  「老周!我們殺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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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群眾們堅持不懈的努力下,老周終於答應等他們家超市開張那天,宰兩頭大肥豬放到那邊去賣,一時間眾網友奔走相告,相約這個週末一起上水牛鎮買豬肉。
  馬從戎聞訊,非得讓羅蒙也給他一頭,這丫最近正忙游泳館的事,三不五時就要到牛王莊露個臉,隔三差五要在牛王莊蹭頓飯,最近破天荒的,有時候竟然還能幫著幹點活兒。
  老周看在這傢伙昨天剛剛才跟他們一起清理了一回沼氣池的份上,就答應給他一頭,不過也不是白給,價錢那是不含糊,活豬整頭拉走,一斤三十塊。
  超市那邊的準備工作基本上已經到位,該辦的證也辦了,林春玉還到相關部門去報了稅,雖說他們家超市是自產自銷農副產品,基本上沒有稅收,但是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
  趁著這個超市開張,羅蒙乾脆讓林春玉把牛王莊幾個常駐人口的五險三金也給辦了,老周要想當甩手掌櫃,主要還得靠這些人的努力。
  去年過年的時候,老周已經給牛王莊上的幾個主力人員漲過一回工資了,不過相對於目前牛王莊上每天的收入水平,他們的工資還是顯得過低,等到今年過年的時候,老周少不得要給他們每人封個大紅包,年後再漲一回工資。
  尤其是陳管事,這傢伙絕對是個人才啊,不僅有著光鮮體面的學歷和工作經歷,工作能力那也是相當強,牛王莊上的大小事務,他都理得平平順順的,雖然平日裡也沒少跟老周抱怨他的那個人性化管理。
  「你這個限購行不通,人家一些開館子的怎麼辦?」這天下午,老周跟高素女陳建華三人正商量超市的事情,陳建華又提出不同意見了。
  「那肯定得限購啊,不然進來幾個人就把東西搬完了,咱還開哪門子超市?」老周說道。
  「為啥會出現這種情況,說明你這個價格還是定得不合理嘛。」陳建華一針見血,他實在不能認同老周的經營路線,一方面自己的利益受損,另一方面工作量也是大大的增加。
  「這事你就別再提了,暫時我是沒打算漲價。」老周擺擺手。
  「價格還是應該交給市場來決定。」陳管事搖搖頭,他有時候確實是看不懂他們東家這個人,明明挺現實一個人,非要搞理想主義,一力控制牛王莊的菜價,就是為了讓不是特別富裕的人也能吃上他們家的菜,起碼偶爾能吃上。
  「你不懂。」羅蒙笑了笑,牛王莊不僅是他的事業,更是他的家園,既然是家園,自然可以按他的心願經營。
  再說陳建華等人不知道實情,羅蒙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的,他之所以能有今天,很大一部分都是仰賴於他所得到的那眼靈泉,這麼大的便宜都佔了,在菜價上吃點虧又能怎麼樣?
  陳建華無奈,只好提議說:「那就簽協議吧,別讓他們到超市去搶了,我們牛王莊供應一部分,出不來的,再往村子裡安排一部分。」
  「這個好,咱們山上每天能出多少菜,能給他們供多少貨,也就你最清楚了,協議的事就交給你來辦吧,等忙完了這幾天,我讓胖子燉只小公雞給你補補。」老周嘿笑道。
  從前羅蒙自己管著牛王莊的時候,就因為嫌麻煩,從來不跟人簽什麼協議,陳建華願意管這個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不過這確實也更符合陳建華的風格,牛王莊上啥啥都好,就是老周的這個人性化管理叫他十分頭疼,他還是更喜歡那種有系統有秩序的運營模式。
  「還得要兩斤山坑螺一罈子枇杷酒。」陳建華也不含糊,牛王莊上,哪個不肖想老周家的那些存酒啊,只不過能弄到酒喝的,往往就只有陳管事一人,邊大軍等人跟著沾了幾回光,平日裡也是陳管事陳管事叫得十分親熱。
  「成,到時候你可跟胖子說好了,就兩斤,別多撈,還留著當種螺呢。」對於陳建華,老周還是十分信任的,但是侯俊那小子就不一樣了,在那個死胖子眼裡,沒啥是比吃更重要的。
  前些時候,羅蒙他們掛出一個收購本地野生山坑螺的牌子去,鎮上不少人都上山摸螺回來賣給他們,多的時候,每天能收近百斤,這陣子天氣冷了,溪溝裡的山坑螺少了,人們也不愛上山,基本上已經收不到螺了。
  那些收回來的山坑螺,就被撒在牛王莊的幾條水溝裡養著,羅蒙時不時過去往溝裡撒點靈泉水,這些山坑螺很順利就在牛王莊安了家,侯胖子和丫丫大寶經常要過去瞧瞧它們。
  天氣晴朗的下午,大寶丫丫跟著侯胖子又來到了水溝邊。
  「啊嗚啊嗚……」丫丫攛掇著胖師傅給他們炒螺吃。
  「啊嗚……」大寶趴在水溝邊,伸長了脖子往裡邊瞧,這個螺還是要炒過才好吃,前陣子它生嚼了一個,太腥,它不喜歡。
  「著什麼急啊,陳主管說了,過兩天等他忙完了再炒這個螺吃,到時候我分你們幾個。」侯胖子蹲在水溝邊嚼著南瓜干。
  「汪!」丫丫對著他吠了一聲,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
  「行,給你一塊。」南瓜幹這東西倒是沒有被老周給管制起來。
  「汪!」大寶也對著他吠了一聲,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
  「吃吧。」侯胖子也給它一塊。
  一人二犬就這麼坐在水溝邊,你一塊我一塊吃著南瓜干,暖洋洋的太陽曬得他們直打哈欠。
  「丫丫!」這時候,山腳下傳來一個聲音。
  「嗚!」丫丫暮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丫丫!」那人又叫了一聲。
  「汪!汪汪!」丫丫搖著大尾巴就沖山腳下奔去。
  「嗚……」大寶不明所以。
  「你不去啊?你爺爺這回隔這麼久沒來,今天肯定得帶好吃的。」侯胖子提醒它說。
  「汪!」大寶一聽,搖著毛茸茸的小尾巴連忙跟上。
  狗爹這回果然帶好吃的過來了,一位同事的家人到西北那邊旅遊的時候帶回來的牛肉棒,給他們老闆齊思月送了兩大袋,結果就都到了狗爹這兒,這東西原滋原味沒什麼添加劑,最適合給他兒子打牙祭。
  和許久不見的兒子親熱了一番,又餵給丫丫大寶幾根牛肉棒吃,然後狗爹楊正龍便和羅蒙說起了正事。
  話說這丫丫來牛王莊的時間也不短了,之前說是讓狗爹楊正龍幹活給它抵伙食費,實際上因為他們公司這些日子非常忙,他總共也沒正經在牛王莊幹過幾天活兒,連過來探望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丫丫基本上就已經算是老周家的了。
  相較於東南西北,丫丫這貨對牛王莊的貢獻實在很有限,羅蒙雖然沒說啥,狗爹自己心裡也是很清楚的,為了讓他兒子能夠抬頭挺胸生活在牛王莊,狗爹決定給老周做一回白工,幫他把最近新蓋起來那棟樓房的室內設計給做了。
  其實羅蒙倒是沒覺得有什麼,雖然丫丫這貨對牛王莊的貢獻確實是小了點,但是現在好歹也能幫忙看看雞棚了,再說牛王莊上人口眾多,實在也不差丫丫這一張嘴。
  羅蒙推辭了幾句,不過看狗爹的態度很堅決,他也就接受了。這回他蓋的這棟樓房總共十二層,其中一層是超市,上面十一層是住房,總共有房屋一百一十套,其實也就是五種戶型,而且老周也不打算搞精裝修,就做一下簡單的裝修,設計上,應該也費不了太大功夫才對。
  他倆正說著,肖樹林就打電話過來了,對羅蒙說道:「我們家邊上來了一群猴子。」
  「我一會兒就回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羅蒙也沒多問,又和狗爹說了幾句之後,就奔自家小屋去了,路上,他又給羅紅鳳打了個電話。
  「今天猴子下山了?」羅蒙問他姐。
  「下了,吃午飯的時間下來的,我是沒看到,聽說又上鎮西頭老餅叔家去了,結果這兩天老餅叔也弄了條退役軍犬在家裡養著,那些猴子被追著跑,半路又被三毛給截了,三毛撲上去就把猴頭給咬了,反正可厲害,我聽著都怕,你平時也留點神,猴娃子不是總跟三毛在一處嗎?」
  羅紅鳳畢竟是女人,下午到鎮上,聽大夥兒說剛剛那群猴子怎麼被大狗小狗追著趕,那猴頭又是怎麼被三毛給咬住了,從哪裡拖到哪裡,最後又是怎麼脫的身,聽得她真是心驚肉跳。
  「我知道了,你也跟美慧美玲那倆丫頭多說說,別叫她們招惹那些大狗。」羅美玲還好,羅美慧那丫頭,完全就是個傻大膽。
  「正說著呢。」不止是羅紅鳳,鎮上好多人這會兒都在家裡教小孩呢,千萬不能惹了鎮上的狗,被盯上也別跑,要喊大人幫忙云云。
  從前鎮上的人還覺得猴子危險,那新聞裡不是放了好幾回猴子傷人的事情嘛,結果這群猴子來了,東西是禍禍了一些,傷人倒是沒聽說過,有些人家養的用來防猴子的狗,沒想到竟然這樣凶。
  雖說大夥兒都知道一般只要不是瘋狗,主人看管好了,也是不會到街上亂咬人的,可還是怕呀,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每天早晨上文化廣場練武的人就更多了,不說打遍天下無敵手,起碼不能叫鎮上的大狗小狗給欺負了去啊,原本那些個偷懶不願起床的小孩,也都被大人早早從床上給挖起來,強拎著去了文化廣場。
  再說羅蒙這邊,猴子受傷可以說也是羅蒙預料之中的事情,這些猴子成天在鎮上晃蕩,幾乎家家戶戶都被它們拿過東西,時間長了,討人嫌那是必然的,可猴子畢竟不是小孩,你跟它們講道理也沒用,不吃點虧根本不知道厲害。
  羅蒙回到家裡,聽肖樹林說了這些猴子來找他們的經過,這天下午肖樹林正坐在窗邊的工作台上練習核桃雕刻,一旁的猴娃子突然就不安生了,沒一會兒,住在外面不遠處的老大和肥妹也跟著吠叫了起來。
  肖樹林帶著猴娃子出去一看,就看到幾隻猴子在瀑布旁邊的石壁上探頭探腦,吱吱嘰嘰叫喚個不停。
  肖樹林安撫了一下老大和肥妹,帶著猴娃子從旁邊的小路爬上去,那些猴子竟像是受了驚嚇一般,遠遠躲開去,只留下幾隻籃子在原地,籃子裡,裝滿了紅彤彤的刺玫果。
  「上山烤玉米去吧?」羅蒙看向肖樹林。
  「成。」肖樹林點點頭,眉頭微皺,剛剛他也從羅蒙那裡聽說了猴子們今天在鎮上被狗咬了的事情。
  一會兒羅蒙又給陳建華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人送一擔子鮮玉米送到上山的那個路口,陳建華聽說他們要挑玉米上山,就問要不要再安排一個人幫忙,羅蒙想了想,就說讓二郎馱著過來就成。
  他自己和肖樹林整理了一下燒烤架煤炭等材料,又帶了一包藥粉一卷繃帶,籃子也帶了不少,前些時候猴子們罷工的時候,刺玫地裡的那些籃子就被他給收回來了,另外一些被猴子們拿去牛脊溝那邊,便沒去尋。
  二郎已經有日子沒上山了,剛下山的時候這小子還很興奮,跟打了雞血似的,過幾天慢慢就消停了,該幹活幹活,該曬太陽曬太陽,日子過得還不錯,以它的體格來說,耕幾塊地是不怎麼覺得累,而且山下也不像山上那麼冷清,一來人多熱鬧,二來好吃的也多,二郎喜歡待在山下。
  這會兒被老周使喚著往山上馱東西,這傢伙還不怎麼樂意,一連餵了兩個新鮮玉米棒子,這才甩甩尾巴,帶頭往山上去了。
  「哞!!!」牛王在刺玫地裡一聲吼,猴子們便紛紛回來幹活了,從羅蒙那裡領了籃子,三五成群進了刺玫地。
  前陣子這些傢伙說不干就不幹了,羅蒙倒也沒急著找人上山摘這些剩下的刺玫果,這會兒枝頭上的果實已經基本糖化變得又紅又軟,用手捏著一扯,就能把一枚刺玫果掰成兩半,挑出裡面的種子,羅蒙嘗了嘗,味道還不錯,就是吃起來太費事。
  肖樹林又架起了燒烤架烤玉米,新鮮的玉米棒子抹上蜂蜜水和水牛奶以後,被烤得焦香,原本有些失落消沉的猴子們,很快又嘰嘰喳喳地高興了起來。
  羅蒙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猴頭的身影,最後還是猴娃子帶著他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找到的,這隻猴頭的左臂被三毛咬傷了,正默默地蹲在樹杈上,看著不遠處那些正在採摘刺玫果的猴群。
  羅蒙想了想,又折了回去,從肖樹林那兒拿了一個剛剛烤好的玉米棒子交給猴娃子,讓猴娃子送到樹上去。
  這回這隻猴頭被這麼一咬,整個猴群都受到了驚嚇,連帶的跟羅蒙他們,也不像從前那麼親近了,猴子們摘回刺玫果,跟肖樹林換了玉米棒子,都躲遠遠地吃去。
  還好猴娃子跟它們熟悉,羅蒙讓猴娃子給猴頭送玉米棒子,這傢伙倒也接了,坐在樹上啃著吃完,往樹下看了看,就看到羅蒙正衝他招手。
  「吱……」猴頭一臉一臉嚴肅地看著羅蒙,好像在心裡估量著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呼呼……」已經回到羅蒙身邊的猴娃子也抬頭衝他叫喚了一聲。
  「下來。」羅蒙又衝它招手。
  「吱……吱……」猴頭在樹枝上走了兩遭,最終還是慢慢從樹上爬了下去,它的左掌好像不太能使力的樣子,只能輕輕搭在樹幹上,這使得他的行動顯得不如從前靈敏了。
  等猴頭從樹上下來,羅蒙先湊過去看了看它的傷口,然後又從旁邊的袋子裡掏出一包藥粉,剛剛他們來到樹下的時候,羅蒙就把這個袋子扔地上了,不管是猴子也好狗也好,許多動物都害怕人類手裡會藏個什麼東西傷害它們。
  「過來。」羅蒙拿了藥粉,並沒有急著向它靠近過去,而是又衝它招了招手。
  猴頭看了看羅蒙,又看了看猴娃子,慢慢向他們走了過來,羅蒙伸手拉過它的左臂,用身體擋了擋,背著猴娃子,往它胳膊上撒了些靈泉水,又扯起自己的衣擺,在它的傷口周圍擦了擦,然後才撒了藥粉上去。
  這個藥粉是卜一卦配的,羅蒙從前也沒怎麼當一回事,以為是他自己闖蕩江湖的時候蒐集來的民間偏方,等後來知道他有個從醫的師傅,才知道這玩意兒原來還是不外傳的秘方。
  藥粉剛撒上去的時候,猴頭痛得吱了一聲,卻並不怎麼掙扎,猴子的智商還是不低的,這會兒它也弄明白羅蒙是在替它處理傷口了。
  羅蒙在它的傷口處撒了藥粉,又從袋子裡掏出一卷繃帶,在猴頭的手臂上纏了幾圈,就算完事了。只要這猴子手臂上的肌腱沒被咬壞,過幾天就會慢慢復原了,三毛那貨畢竟是軍犬出身,從小各種育苗也沒少打,被它咬一口,大概是不會得什麼傳染病。
  經此一事,猴子們也安生了,每天下午摘刺玫果換玉米,羅蒙他們有時候還會帶一些奶饅頭什麼的上山,沒幾天功夫,猴子們就恢復了生機,只不過鎮上它們依然是不敢去。
  這天正是星期五,早上羅蒙和肖樹林又帶猴娃子去鎮上賣菜,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這邊賣菜了,等明天那邊的超市開張,老周和他們家肖樹林就徹底從每天的賣菜勞動中解放出來了。
  「汪!」猴娃子抱著花花,搬了一把凳子到他常坐的那家店面門口,然後三毛就過來了。
  「……」猴娃子看了它一眼,把頭扭開。
  「汪!」三毛又跑去另一邊,衝他吠了一聲。
  「……」猴娃子又把頭扭到另外一邊。
  「汪嗚……」三毛把兩條前腿伸直,腦袋枕在上面,不停搖著它的大尾巴……汪嗚……快給塊餅乾吧!
  「……」猴娃子就不給。
  「汪!汪汪汪!」見來軟的不行,三毛這貨立馬就硬氣起來了。
  「!」猴娃子一巴掌拍在它腦門上。
  「……」三毛傻眼了,好像沒想到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對待,這丫繃出一臉嚴肅的表情,盯著猴娃子看了良久,然後又懨懨趴在了地上,趴了沒一會兒,它又抬頭偷偷看了猴娃子一眼,往他身邊挨了挨,又挨了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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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早晨四點多,鎮上有些人把小孩送去文化廣場去練武,然後自己就上羅紅鳳他們店面買幾個包子饅頭,捨得吃一點的,還要一瓶水牛奶,也不在店裡吃,拎著就往羅蒙他們今天要開張的那家超市去了。
  這些人以為自己已經夠早的了,沒曾想等到了那邊一看,竟然還有更早的,只見老周家超市門前的空地上,已經聚了不少人了,其中幾個人正忙著收帳篷,也有正滅火的,一會兒後面又滴滴開過來一輛商務車。
  「大家趕緊排好隊,後面好大一撥人正朝這邊過來呢。」
  「快快,帳篷別整理了,先塞車上去。」
  「早飯呢?」
  「著什麼急啊,先排好隊,佔了位置再說,一會兒我一個個給你們發。」
  「快快,排隊排隊。」
  「……」
  「你們昨天晚上就在這裡過的啊?」一會兒隊伍排好了,幾個水牛鎮的人就找他們搭話,離七點半超市開門還有好幾個鐘頭呢,不扯點閒,時間怕是不好過。
  「是啊,昨天星期五我們都上班呢,咱幾個人合計了一下,反正等下班後匯合一下,時間也得到七八點鐘去了,乾脆就不著急,大夥兒回家吃飯洗漱,收拾收拾晚一點再出門,十點半匯合,開車到這邊,都夜裡兩點多鐘了,也不用住宿,每人帶一條毯子裹一下,再點上一對篝火,轉眼就到這個時候了。」一個三十多歲身材微胖的女人笑著和他們說道。
  「哎呦,不睡覺受得了啊?」在水牛鎮上,晚上十二點睡覺都已經算很晚的了,像眼下這個季節,十點半以後基本上大半個鎮子的人都睡熟了,早晨要去練武的或者要送孩子去練武的,八九點就得準時上床,有些老人更早,天一黑就窩床上去了。
  「這個算啥,我們家兒子有陣子玩遊戲玩入了迷,星期五晚上放學回去,一直玩,能玩到星期六下午去。」一個中年男人說道。
  「那身體還不得毀了呀?你們當大人的咋不管管?」
  「肯定得管啊,不過也不容易,你要不讓他在家裡玩吧,他就上外邊去玩,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又都給慣著,那小子身上比我還不差錢。」
  「那還真是不好管。」
  「最近好多了,談了個小女朋友,女朋友管著呢,我跟他媽可省心了。」
  「你兒子才多大呀?」眾人看這個說話的男人,年紀好像也不是太大啊,他兒子就能談女朋友了?
  「十一。」男人哈哈笑道。
  說說笑笑,時間倒也快得很,七點十多分,老周他們來到超市這邊,也沒說啥場面話,就點了一串鞭炮,辟辟啪啪一陣亂響之後,超市就開張了。
  眾人排隊進場,門口還站倆保安,一個一個點著人數,點夠了五十人,就不再叫他們繼續進去了,等半個鐘頭之後,才會放另一撥,如此一來,超市裡面也就不會顯得太擁擠,不過排在隊伍後面的人,等待的時間就長了點。
  頭一撥人剛進超市,齊齊就往賣豬肉的方向去了,要不是聽說老周今天殺了兩頭豬放在這個超市賣,這些人也不至於這麼早,牛王莊的豬肉拿出來賣的可不多,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賣豬肉的時候不常有,超市裡也沒有賣豬肉的位置,就把賣豆腐的位置佔了半邊,被他們這一佔,豆腐攤子就顯得緊吧了,買豆腐的是一個從牛王莊過來的老人,陳建華安排過來的。
  第一撥客人一來,羅蒙和肖樹林就都進入到了戰鬥狀態,肖樹林揮著大刀砰砰砰剁骨頭,羅蒙就拿著一把小刀割肉,夫唱夫隨很是合拍,儼然一個賣肉專業戶。
  猴娃子被肖老大帶著,在賣場裡四處巡視,看到哪裡有忙不過來的,也會上去搭把手。
  高素女主要注意打稱和收銀這兩塊,之前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正式上戰場的時候,這幾個從來沒有從事過這類工作的員工難免還是會有點手忙腳亂,尤其是超市裡的生意這麼好,一晃眼的功夫,隊伍就能排出去老長。
  「還有沒有豬肝了?」
  「沒有了。」
  「豬心呢?」
  「沒有了。」
  「肥腸呢?」
  「還剩下這麼多,都要了?」
  「都要都要,再給我割一塊上臀肉。」
  「……」
  「老周!你們家這個玉米能不能剝皮啊?」
  「剝吧。」
  「還一個一個挑呢?趕緊的,一會兒後面那撥人又要進來了。」
  「還真是,反正也是論個賣,照大的拿吧。」
  「這個豆腐,給我來十塊。」
  「每個人就能買五塊。」
  「哎,這個豆腐好啊,我也賣點,價錢咋算的啊?」
  「兩塊錢一塊。」
  「不貴,我也來五塊。」
  「……」
  「老周!韭菜咋這麼快就沒有了呢?」
  「找高經理問去,看看後面還有沒有。」
  「素女是吧,我咋沒看到她。」
  「在收銀台那邊呢。」
  「……」
  雖然控制了三十分鐘進一撥人,可前面的人還沒走,後面的人又進去了,等到八點多鐘的時候,超市裡也是擠得很,這一忙起來,肖老大很自然也就投入到了勞動當中。
  猴娃子被擠得沒地方去,看看自家大人都在忙,他就自己找了個貨架爬上去,見貨架上放了幾個大籃子,便鑽到籃子裡面去了,抱著花花窩在籃子裡,一邊盤著核桃,一邊還透過籃子的縫隙往外瞧,觀察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這籃子不錯,順便買一個吧。」
  「行,拿回去放雜物。」
  「哪個顏色好啊?」
  「我看這個紅色的好,精神。」
  「我看那個紫色的也蠻好嘛。」
  「還是先拿下來瞧瞧。」
  「哎呀,咋這麼沉呢?」
  「呼……」籃子被一個男人從貨架上搬了下來,猴娃子抬頭看了看他,那男人也低頭看了看籃子裡的小孩。
  「哎呦喂!老周!你們家賣籃子還送娃娃呢?」男人身邊的年輕女子突然爆出一聲驚呼。
  「……」正忙著賣肉的羅蒙聽到動靜抬頭往這邊一看,順手扯了一條抹布擦了擦手,笑著就過來了,一把抱起猴娃子放到自己肩膀上:「要娃娃?不會自己生啊?」
  由於是第一天開張的關係,加上老周又整了兩頭豬在超市裡賣,彤城那邊來了不少人,這一天也是十分忙亂,直到上午十點多鐘,超市裡大部分菜都賣完了,人潮才漸漸退去。
  「咋樣啊?」賣完豬肉以後,羅蒙洗了手,問收銀台那邊正忙著的高素女道。
  「還成。」高素女笑了笑。
  「今天人多,以後要是沒有豬肉的話,應該沒這麼忙,你先看看,人手要是不夠,就再招幾個。」
  「成。」高素女點頭應了,這半天生意做下來,她也覺得打稱和收銀的人手是緊張了一點,一邊兩個人都這麼忙了,哪天要是哪個輪休的話,就只有一個人,估計是忙不開,目前來說,只能她自己頂上了。
  超市順利開張,等過兩天,這邊基本穩定以後,肖樹林的舅媽差不多就要上水牛鎮來了,給他們準備的小屋已經翻新完畢,再買幾樣傢俱就能住人了,肖樹林原本打算給他們買新的,他舅媽非說不讓。
  她兒子這不是快娶媳婦了嘛,反正好多傢俱電器都要換新的,他們老兩口,乾脆就把舊傢俱運到水牛鎮上這邊的房子用著,都是用了好多年的老物件了,雖然比不上新的,但是就這麼丟掉的話,實在也怪可惜。
  他們既然這麼說,肖樹林也就沒堅持,和羅蒙一起,慢慢把沿街那家店面整理了,該通知的也都通知了,打算等到他舅媽上來那一天,直接就把活兒挪那邊的房子去。
  同一時間,香港特別行政區,段老闆這天早晨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正坐在自家餐廳裡吃飯,餐桌上就只有一碗米飯一碟鹹菜。
  他先是扒了一口米飯,又軟又糯,米香濃郁,嚼在嘴裡,還有一股淡淡的甘甜……他又夾了一塊鹹菜,唔……為什麼連鹹菜都這麼好吃呢,又脆又鹹,吃一塊,滿口生津,襯得米飯更加香甜……
  「嘿……」段老闆在睡夢中咧開了嘴,真好吃啊,最美的是碗裡的米飯怎麼吃都吃不完,他越吃心裡就越美,可是……肚子為什麼會越來越餓呢……
  「咕嚕嚕嚕嚕嚕……」早上七點五十,段老闆終於被他肚子裡打雷般的饑鳴之聲從美夢中拖出。
  他睜開眼睛,香甜的米飯沒有了,爽口的鹹菜也沒有了,失落地嘆了一口氣,睡眼朦朧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冰箱,卻沒有看到熟悉的牛皮紙袋,對了,昨晚最後一份米糊吃完以後,他已經把紙袋給丟了。
  段老闆撓撓頭,打了個哈欠,在冰箱裡找了一圈,愣是沒找到一個想吃的,要不要叫外賣呢,哎,好像也沒什麼好吃的……
  段老闆帶著睡意走到落地窗前,往毯子上一坐,便百無聊賴地摳起眼屎來,摳著摳著,他突然就悟了,人生苦短,他不應該給自己留下遺憾啊,更不應該讓美食僅僅只是停留在夢中,對,他得付諸行動。
  於是段老闆就從一旁的矮幾上拿了手機打電話:「喂,阿斌啊,我這兩天要去一趟大陸,店裡的事情你多留點心。」
  「牛王莊?沒什麼事我去牛王莊幹嘛?」
  「沒有,不是去牛王莊,至於為了一口吃的跑那麼遠嗎?」
  「啊,對,是為了一點私事。」
  「好,就這樣,有什麼事你到時候給我打電話。」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片住宅區。
  「阿斌啊,吃飯了。」
  「來了。」
  「你們老闆打來的?」
  「嗯。」
  「這一大清早的,什麼事啊?」
  「說是要去一趟大陸。」
  「這時節大陸那邊好多地方都下雪了,他這是要去哪兒啊?」
  「牛王莊。」
  「哦,牛王莊啊,我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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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老闆收拾收拾行囊,通關後進深圳,買了長最快的一班機票,坐飛機到羅蒙他們所在省份的省會城市,下飛機以後他剛出飛機場,就看到有人在招攬乘客,這丫圖個省心省力,看到「彤城」兩個字就跟人走了。
  然後段老闆就被人拉到高速路口好一通等,每每他問對方車子啥時候來啊,對方就說快了快了,結果這一快,就從從下午五點多快到晚上九點多,好容易,車子來了。
  從省城到彤城的臥鋪車都是不開窗戶的,天氣熱的時候還開開空調,眼下這個季節顯然不合適開空調,於是就這麼幹悶著,男人們脫了鞋子在臥鋪上睡,臭腳丫子散發著陣陣濃郁的男人味,熏得段老闆抿嘴顰眉,老臉蒼白。
  好容易熬到車子進站,段老闆拎著包從車上下來,出站的時候,看到一溜這種沒有窗戶的空調車,其中就有一排車子寫著「彤城」的字樣,段老闆果斷從車站走出去,經過售票窗口的時候,腳上的步伐頓都不頓一下。
  眼下正是凌晨三點四十多分,車站周圍還亮著大燈,往遠處一看,就是黑壓壓一片,出租車倒是有,不過坐還是不坐呢,這就是一個問題了,這人生地不熟的,萬一碰上惡勢力怎麼辦?但凡有點錢的人,都是很惜命的,段老闆也不例外。
  在車站出去一點的一個十字路口,這會兒正停著幾輛車,其中有商務車有小汽車也有越野車,車子裡面外面的聚了不少人,有男人有女人還有帶小孩的。
  「你丫快點,這都幾點了?」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拿著手機正催促電話另一端的人。
  「快到了快到了,這都等你們二十分鐘了。」
  「咋每回都是你倆最晚呢?」
  「啥,要走的時候找不到車鑰匙?昨天晚上幹嘛去了?」
  「唉,這倆小夫妻也真是。」掛上電話以後,帶隊的男人無奈地說道。
  「他倆就那樣,丟三落四的性子,人還不錯。」其中一個年齡大一點的婦女說道。
  「下回還是跟他們說清楚吧,過了時間就不等了,這也不是第一回了。」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顯得有點不耐煩的樣子。
  「是啊,咱還是應該有點紀律性,準時準點,過時不候。」旁邊一輛越野車的車後座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說道:「我們帶孩子的還準時呢,他們兩個年輕人,也沒啥拖累,幹嘛總讓別人等。」
  「……」
  「從這裡到永青,就得三個多鐘頭,永青到水牛鎮,又要將近一個鐘頭,從水牛鎮上牛王莊,還得差不多二十分鐘,這麼拖拖拉拉的,還能幹到什麼活兒。」
  「哎呦,再不走,今天的早飯怕是蹭不到了。」
  「頭兒,打個電話,讓老周給咱留點奶饅頭吧。」
  「饅頭就鹹菜,也是不錯,要是能再來一碗熱粥就更好了。」
  「老周家的那個蟹田米,絕了!」
  「嘿,那倆混蛋哪天要是再敢耽擱咱吃早飯的功夫,就讓他們請全隊上大水牛。」
  「哈哈,這個可以有!」
  「……」
  「請問,你們這是要去牛王莊嗎?」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不遠處走來一個提著旅行袋的男人,操著一口南方口音問道。
  眾人轉頭看這個男人,只見此人衣著時尚,其中有幾個更是認出了他那件外套的來頭,前幾天他們在一本時尚雜誌上剛剛瞻仰過,還有那褲子那鞋子,咋看咋都不像便宜貨,再看此人五官形象氣質,他們很快就得出結論來了——有錢人。
  「這會兒進車站買張到永青的車票,四點二十就發車了。」帶隊的中年男人說道。
  「那不是還要轉好幾趟車嗎,而且這會兒離發車還有好一會兒呢,你們的車上要是有位置,就加我一個吧,我會付車資的。」要說自己受不了大巴車的環境,又怕坐出租被搶劫,那不是顯得太矯情了嗎,於是段老闆便這麼說道。
  「你跟老周認識?」隊長心想,這人要是跟老周認識,他倒是可以做個順水人情,一會兒攀上交情,等老周設宴款待來賓的時候,說不定還能算上他一個呢。
  「不認識啊。」段老闆哪裡知道老周是誰?
  「那你上牛王莊幹嘛?」一聽這人跟老周不認識,隊長的熱情便跌了三分。
  「我……」
  就在段老闆剛要說什麼的時候,隊長的電話又響了。
  「喂。」
  「隊長!你們趕緊的,今天侯胖子熬粥了!」
  「用的是老周家的蟹田米?」
  「錯不了!我剛剛都聞到味兒了。」
  「怎麼會這麼早?」
  「那胖子你還不知道?白天睡多了,晚上睡到半夜饞了就能爬起來鼓搗吃的,我們宿舍一個哥兒們起夜,聽到動靜下去瞧了一下,這才得到的消息,反正你們快點啊……」
  「快!上車!出發!」隊長掛了電話,立馬就揮手示意大家整隊出發。
  這些人看起來閒散,動作快起來那也是很快的,沒兩分鐘,車隊就上路了,忙亂中段老闆也跟著他們隊長上了打頭的那輛越野車。
  「據先鋒部隊傳回來的消息,侯胖子現在正在熬粥,大家注意安全行駛,我們儘量在早餐結束前趕到牛王莊。」隊長通過對講機向後面的幾輛車傳出消息。
  「嗷!」後面幾輛車子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那兩個混蛋呢?跟上來沒有?」隊長問道。
  「剛剛看到他們跟上來了,我這輛車太擠,一會兒放兩個人到他們那邊。」對講機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行,別掉隊,注意安全行駛。」
  「收到。」
  車子開了一會兒,隊長終於又想起後排座上的段老闆來了。
  「你上牛王莊有啥事沒有?」
  「也沒啥事。」除了想去混口吃的以外,確實也沒啥事。
  「老周那兒可不歡迎參觀旅遊的,他辦的也不是農家樂,想在他那裡花錢當大爺肯定沒門。」隊長明確地告訴他。
  「老周是誰?」段老闆忍不住就問了,他要是沒記錯的話,牛王莊的老闆好像不姓周啊。
  「老周啊,就是羅蒙,牛王莊大東家。」隊長嘿笑道。
  「老周就是羅蒙?」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嘿,不逛彤城論壇呢吧?逛逛你就知道了。」隊長笑看了他一眼。
  「彤城論壇很多外地人嗎?」要不然問一個外地人逛不逛他們的本地論壇,那不是很奇怪?
  「不是我吹,咱們罈子雖然是地方性的,天南海北的人可不老少,老周家有啥好東西,咱罈子裡的兄弟姐們都是頭一個知道的。」隊長很是為他們罈子感到驕傲自豪。
  「你們上牛王莊做什麼?」段老闆又問。
  「幹活兒啊,喏,這就是咱這一回的任務表。」隊長說著就給他遞了一張A4紙過去。
  段老闆接過去,藉著昏暗的車燈看了看,內容如下。
  任務:摘豇豆。
  地點:七號區大棚。
  工價:0.3元/斤
  工資:重量*工價*質量百分數
  達標:50元/人/天
  優秀:80元/人/天
  「質量百分數怎麼打的?」段老闆問道。
  「就是摘回去的豇豆要讓老周評個分,哦,現在一般是陳管事,這個分數要是高於一百,就是說咱們掙取的工資會比實際的工作量多,要是低於一百。」隊長看了段老闆一眼:「你知道的。」
  「嗯。」段老闆鄭重地點點頭。
  「還有這個達標和優秀,達標代表著可以在牛王莊免費食宿,優秀就代表晚上可以加餐。」隊長又說道。
  「算我一個吧!」隊長一席話,說得段老闆興致高昂,乾脆跟這些人在牛王莊幹活也不錯,又可以鍛鍊身體,又可以吃到美食,還不用跟羅蒙解釋說自己沒事上牛王莊幹嘛來了,怎麼想,段老闆都覺得自己這主意簡直驚才絕艷太有創意了。
  「你?」隊長看了這個南方人一眼,三十多歲的有錢人,穿著時尚,下巴還留點胡茬,怎麼看怎麼像是傳說中的雅痞,雅痞也會幹農活嗎?
  「我的身體很不錯的!」段老闆拍著胸脯自我推銷,這個倒真不是吹牛。
  「你真要干?」隊長顯得有點為難的樣子。
  「放心吧,絕對不會拖你們後腿的。」段老闆自信滿滿。
  隊長猶豫了一下,用對講機跟其他幾輛車上的隊員說明了情況,倒是沒人反對,隊員們很容易就都答應了,不過就是有個條件,今天段老闆的成績要是低於全隊平均水平的話,明天早晨他就要四點鐘起床到大灣村去替大夥兒跑腿買豬肉。
  凌晨時分,從彤城到永青的路段基本沒車,這一路順風順水,等到了水牛鎮,隊長又熟門熟路地帶著大家把車隊拐進相對冷清的老街,避開常常堵車的大水牛乳品和水牛鎮中心小學路段。
  他們到牛王莊的時候,院子裡鬧哄哄的正是吃飯時間,這一天星期六,來牛王莊幹活的人尤其多,食堂裡坐不下,走廊下又擺了一溜圓桌,其中一張圓桌周圍沒坐人,上面放了一些剛出籠的饅頭包子和各種小菜,豆腐棚子那邊的爐子上有幾個大粥桶,桶裡正熱著米香四溢的濃稠白粥。
  「你沒有自己的碗筷,就拿那邊公共的用吧,放心,都是消過毒的。」隊長拍了拍段老闆的肩膀,給他指了領公用餐具的位置,然後和其他人疾步就往自己放碗筷的櫃子去了。
  段老闆自己去取了幾個大碗小碗,一雙筷子一個調羹,外加一個餐盤,這些餐具都十分乾淨乾燥,他看著還挺放心。
  先到豆腐棚那邊打了一大碗白粥,剛剛一聞到味道,這丫就認出來了,就是這個味兒,跟他們家吃的那個米糊一樣。然後又去拿了一個饅頭一個包子,取了兩樣小菜,別說,這小菜的品種還真挺多。
  「就拿這兩個,夠你吃的啊?」這時候,隊長他們也過來了。
  「一會兒不夠吃可別找我們要。」一個七八歲大的男孩先是抓了一個奶饅頭叼在嘴裡,又伸手從桌上的蒸籠裡抓了三個放到自己的碗裡,各樣小菜都取了一些,端著餐盤就往一旁的飯桌去了。
  「……」段老闆有點傻眼了,大陸的小孩都這麼能吃嗎?四個饅頭一碗粥?
  「飯量還真小。」一旁一個和他們同隊的年輕女人,笑嘻嘻地往自己碗裡裝了兩個奶饅頭兩個奶黃包,外加一大碗白米粥一小碟醃菜,端著餐盤也過去了。
  「……」段老闆瞪大了眼睛,大陸的女人也這麼能吃嗎?什麼樣的男人才能養得活她們?
  「你就拿這兩個真的夠吃?」隊長嘿嘿笑著,伸手從蒸籠裡把白胖胖的饅頭抓了一個又一個,直堆得一隻大海碗都滿出來,這才又抓了個奶黃包,走了。
  「……」段老闆目瞪口呆,他現在終於有點明白傳說中的「吃窮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一會兒一群人圍著吃飯,段老闆先是喝了一口熱騰騰香噴噴的白米粥……美!再夾一筷子嘎崩脆的爽口小菜……真美!咬一口軟乎乎的奶饅頭……這世界真是太美好了!活在地球上真是太幸福了!
  感覺還沒吃兩口呢,饅頭包子就沒有了,碗裡的白粥也快見底了,好在陳管事早有準備,讓侯胖子熬了足夠多的粥,不過他沒料到的是,有了好吃的白粥,饅頭包子的銷量也被帶動了。
  「老周!饅頭不夠吃啊!」這時候,有人帶頭就喊起來了。
  「咋不夠啊?那麼多呢。」老周從二樓走廊上探出頭來,他這會兒正跟陳建華在樓上辦公室說事兒呢,早飯他們都已經吃過了。
  「沒吃飽啊,餓著肚子咋幹活呢?」樓下的人笑嘻嘻說道。
  「你丫!平均每人四個饅頭吃下去,還餓呢?」老周這時候就顯出地主老財的本性來了,每天每人多少個包子饅頭,這丫心裡老有數了。
  「餓啊……」眾人齊呼,還有用手在桌面上拍出鼓點來的。
  段老闆看看左邊看看右邊,覺得自己要是不喊就顯得不合群了,群眾的利益要靠群眾去爭取嘛,於是他也用手在桌上拍著鼓點,仰著脖子張著嘴喊道:「餓啊……」
  「冬梅嫂子,饅頭還有沒有了?」羅蒙衝著正做饅頭的吳冬梅她們那個倉房喊道。做饅頭的倉房就挨著豆腐棚子,因為倉房的結構不太通風,老周讓人修了爐灶之後,又安了幾個排風扇。
  「大饅頭沒有了,小饅頭成不?」吳冬梅應道。今天是星期六,她們這會兒正做包大華他們的包子饅頭呢。
  「成,多拿幾籠出來。」畢竟人多啊,一籠饅頭也沒多少個,少了還真不夠分的。
  「噢!!!」眾人歡呼一聲,很快,熱騰騰的饅頭又上桌了,這些人你一個我一個,直把肚子都填得滿滿的,這才各自洗了碗筷,成群結隊往地頭上去了。
  來牛王莊幹活的大多都分小隊,沒分隊的,到了牛王莊大多也都被陳管事給分了隊,每個小隊都有自己的任務,有些活兒多的,就會有好幾個隊共同參與,摘豇豆的工作量不大,只有段老闆所在的那個小隊負責。
  「嗝!剛吃完飯大家都悠著點,八點半以後再進入戰鬥狀態。」隊長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制定作戰方針。
  「喂,你剛剛吃了幾個饅頭?」同隊的男孩問段老闆說。
  「……」段老闆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九個。」
  「哈哈哈!大胃王!」男孩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來。
  「後面的包子饅頭個頭小。」段老闆試圖和他講道理。
  「哈哈哈!」
  「你這傢伙,自己也沒少吃。」
  「哈哈哈!」
  「別笑了!」
  「哈哈哈!大胃王!」
  「老子有錢,吃得起。」
  有錢的段老闆在牛王莊上混得那是如魚得水,這丫的身體素質確實好,下午隊裡不少人的戰鬥力都開始下降的時候,他依然渾身是勁,作為他們隊的主要勞動力之一,他要負責搬運工作,把豇豆搬到分配給他們小隊使用的三輪車上,運到四合院,交給專人計數過磅。
  經過一天的努力,他們這一隊的人均工資竟然有九十多接近一百,老周為了表示鼓勵,除了正常加菜以外,還給他們加了一小罈子楊梅酒,酒足飯飽,美美睡上一覺,第二天又再次投入到繁忙的勞作之中。
  很快,週末過去了,和他同來的小隊離開了牛王莊,而段老闆卻繼續留了下來,每天吃著美味可口的飯菜,幹著地裡的農活,生活規律又健康。
  有一天和他們會所的副總經理阿斌通電話的時候,阿斌問他什麼時候回去,段老闆就說再過一陣子,並且還這麼說道:「阿斌啊,這個地方實在太好了,我心裡邊又安靜又快樂。」
  掛上電話以後,阿斌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慌裡慌張給老楊打了個電話:「我們老闆在不在牛王莊?」
  「牛王莊?沒有啊,我今天早上才跟陳建華通過電話呢。」楊存波說道。
  再次掛上電話,阿斌整個人都傻了……
  「阿斌啊,怎麼了?」
  「老媽,會讓人心裡邊又安靜又快樂的是什麼地方?」
  「寺廟?」
  「……」
  「教堂?」
  「……」
  不出幾天,會所那邊私底下就傳開了,說是他們老闆想不開,可能是要出家了,以後他們這家會所可怎麼辦,不會直接關門大吉吧?不要啊!這年頭找份好工作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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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啊……」早晨四點多,大灣村的打穀場上,這一天來他們村買菜的人明顯就比往常少了,昨天夜裡呼呼刮了一夜的北風,今天凌晨,又淅淅瀝瀝下起了一陣小雨,氣溫一下子降了好幾度。
  「哎,好容易來了一場雨,又怕地裡的菜給凍壞咯。」村裡的老頭嘆氣道。
  「棚子裡的大概沒事,外邊的估計要壞,趁這兩天,能收的趕緊都收了吧。」羅老漢裹著襖子戴著斗笠,蹲在曬穀場邊上的青石板上跟人說著閒話。
  這老頭每天晚上睡得早,早上也起得早,沒事就願意出來走走,跟人說說話,羅老漢原本就沒啥愛好,識字不多,平時也不看什麼書,電視他也不愛看,就喜歡跟村子裡的莊稼漢們湊一塊兒扯扯閒。
  從前因為羅蒙的事,有一陣子他跟村子裡好多人都紅了臉,漸漸就不怎麼出門了,現在好了,村子裡的人個個都給他面子,這老頭得了閒便是東家走西家逛的,日子過得安逸得很。
  「這豬咋還沒殺好啊?」段老闆裹著羽絨服,穿著工裝褲矮幫皮靴,縮著身子也跟這些老頭蹲一塊兒,前些天剛來的時候他原本不是這裝扮,無奈這地方實在太冷,這兩天冷空氣一來,他就更吃不消了,趕緊去鎮上又置辦了一身行頭。
  「快了。」羅老漢抽了一口旱煙,問他說:「照你這麼吃,那點工資夠花啊?」
  「一般是夠了。」作為一個壯勞力,他自己每天賺的錢,光是用來吃飯的話,那是差不多了,畢竟牛王莊不比他們自家會所,肉啊菜啊的雖然不是頂便宜,但總體來說還是實惠的。
  「有錢人就是捨得吃啊,我們全家人加起來一天都沒你吃得多。」一旁的村民就說了。
  「你們家的菜都不要錢,那肯定是省啊。」段老闆笑著說道。
  「嘿,那倒是。」幾個老頭也跟著笑,自家的菜錢那是省啊,青菜地裡就有,乾菜也都是自家曬的,鹹菜酸菜的更是沒少醃,雞蛋也是自家的老母雞生的,平日裡買的,就是一些油鹽醬醋,再來就是每天花點錢買肉。
  「羅叔,一會兒你上牛王莊不?」段老闆問羅老漢說。
  「幹啥呀,又要枸杞葉子啊?」羅老漢這些天也跟這個南方來的年輕人熟悉起來了,看著是個不差錢的,成天除了幹活就是吃,別的好像啥也不惦記。
  「可不是,你這會兒要是不去牛王莊,我就不買精肉了。」老周前些時候安排人在他們今年剛扦插下去的枸杞林上搭了大棚,即使是在眼下這個季節,也能摘到鮮嫩的枸杞葉,不過枸杞林那邊可住著老周家的幾窩家犬呢,輕易別想從它們眼皮子底下摘葉子。
  「去,咋不去啊,剛好我也打算去摘點。」羅老漢把煙斗放在腳下的青石上敲了敲,說道。
  一會兒羅漢良他們那邊殺好了豬,大夥兒排隊買肉,羅老漢買了一個豬心回去給美慧美玲那倆丫頭燉蜜吃,又買了一片豬肝一塊精肉打算拿到羅蒙他們那邊去煮個湯。
  段老闆不愛吃豬肝,就只買了精肉,另外還買了半邊豬腿,買好了肉,兩人縮著脖子上了牛王莊,一起去枸杞林那邊摘了一點嫩葉,然後羅老漢就去了羅蒙他們那棟小屋,段老闆就上了四合院。
  「胖子,快起來。」段老闆拎著肉菜,直接就敲侯俊的房門去了。
  「你這也太早了點。」侯胖子真是服了這吃貨的毅力。
  「趕緊的,肚子都快餓扁了。」一大清早就上村子裡去排隊買肉,這會兒肚子能不餓嗎?
  「你咋也不嫌累呢?」侯胖子套上毛衣裹上外套,打著哈欠就跟他一起下樓去了,自打這段老闆來了以後,胖子也著實跟著吃了一些好料,每每段老闆買些什麼好東西回來,都有他的一份,要不怎麼說有手藝的人就是餓不死呢。
  「有啥好累的,這個豬肉這麼好,多吃一回就多賺一回。」人活這一輩子也就是短短幾十年,要是不給他賺夠本了,那不遺憾?
  「就這?嘿,你那是沒吃過老周家的豬肉。」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啊,吃過老周家的大肥豬,侯胖子那嘴也被養刁了。
  「我這不是沒趕上嘛。」這幾天段老闆倒是沒少聽人說老周家那幾頭豬怎麼怎麼好,他還上小土坡參觀過一回呢,看著是真好,可惜羅蒙暫時還沒有殺豬的打算。
  「那個才是真好我跟你說,咱牛王莊啥最好啊?素的就不說了,眼下這季節,葷菜就幾樣,一個是那溝裡的石斑魚,一個是那田裡的泥鰍,一個是小公雞,還有就是那邊那幾頭豬,小溪那邊還有河蜆小河蝦,沒把這幾樣好東西都給吃遍了,你都不算真的來過牛王莊。」侯胖子一邊打開爐火煮湯,一邊跟段老闆介紹牛王莊美食攻略。
  段老闆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溪石斑魚泥鰍小公雞,他在自家會所那邊都吃過了,河蜆小河蝦,前幾天也到鎮上超市排隊買回來嘗過了,眼下就只剩下那個豬肉沒吃過了。
  慢慢耗吧,反正沒吃過老周家的豬肉,他是肯定不會下牛王莊的。
  「今天這半個豬腿打算咋弄啊?」
  「你說呢?」
  「昨天剛吃過紅燒肉,今天就換個吃法吧,豬腳凍怎麼樣?」
  「嘖,這個好!」
  「憑良心說,他們這家人的豬肉也是不錯的。」
  「那肯定啊。」
  「這年頭想賣到這麼好的肉可不容易。」
  「這湯快好了吧?」
  「快了,你上那邊去拿幾個饅頭去。」
  「成。」
  天氣涼了,這會兒又突然下起了雨,羅蒙覺得自家東南西北那邊的居住條件就有點太簡陋了,於是這一天早上起來和肖樹林猴娃子一起吃過早飯,就用自家皮卡載上一車材料,給自家幾窩狗狗搭棚子去了。
  原本東南西北住的地方就只有各自的一個狗窩,這會兒被稀稀拉拉的小雨一淋,便到處都是濕漉漉的。
  羅蒙和肖樹林這回又在它們的狗窩外面搭了一個橫豎都有五米多寬的草棚子,草棚四周挖了排水溝,中間連同狗窩一起墊高,又在狗窩外邊的地面上鋪上了乾燥的草蓆子,狗窩裡面,用家裡的舊棉絮墊了厚厚一層。
  劉春蘭是節儉慣了的,家裡有什麼舊東西都不捨得扔,這兩年羅蒙和羅紅鳳回來,給老兩口重新置辦了一些衣服被子,舊的就一直被她放在櫃子裡收著,這會兒倒是被羅蒙給派上了用場。
  「嗚……」最後一個棚子已經搭完了,老四和糖糕卻一直粘著羅蒙他們幾人,不捨得叫他們走,平時除了每天幾個飯點有人給它們送飯過來,其他時候這邊都冷清得很。
  相對來說,老大和老二那邊是要熱鬧點,一個挨著羅蒙他們每天都要經過的小路,一個挨著四合院,雖然不比從前,但到底還是有些人氣,老三和老四這兩個位置就偏了,幹農活的人都很少有往這邊來的。
  「乖,等生了娃,以後叫它們替你倆站站崗,到時候就自由了。」羅蒙摸了摸這兩個傢伙的脖子,順勢就在草蓆子上面坐了下來,反正其他幾個地方的棚子也搭好了,一會兒也沒啥事,在這裡坐會兒就坐會兒吧。
  「我去拿點吃的過來。」肖樹林看羅蒙這反應,就知道他是不打算走了,於是把工具往車斗裡一放,開車回家拿吃的去了。
  肖樹林回來的時候,車斗裡放了一個點著的爐子,還有一個蒸鍋,鍋裡除了花生玉米紅薯幾樣,還有幾瓶水牛奶,另外還有牛王莊上的各種瓜子,南瓜干紅薯干,連羅紅鳳昨天給他們送過來的滷水也裝了一大盤過來,羅紅鳳最近也基本上從早餐店抽身出來了,有的是時間做家務搗鼓吃的。
  最後,肖樹林又從車上搬了一張小圓桌一台筆記本電腦下來,插上小音箱,打開電腦,一家人就在老四的地盤上消磨起了時間來。
  外面的小雨淅淅瀝瀝時大時小,棚子裡羅蒙他們一家一邊吃東西一邊看動畫片,一旁的火爐上冒出陣陣白霧,被冬日裡的冷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汪嗚……」老四端坐在羅蒙跟前,專心致志地看著電腦裡的穿斗篷帶面具的男人飛簷走壁,糖糕懶洋洋地趴在火爐邊上啃著玉米棒子。
  一個上午轉眼就過了,劉春蘭打電話喊他們吃中午飯的時候,羅蒙他們三個早把肚子填滿了,哪裡還能吃得下去,撤了爐子桌子,告別老四兩口子,開著車子回到自家小屋,把猴娃子交給劉春蘭他們照顧,羅蒙和肖樹林又趕著二郎上山去了。
  這大冷天的還下著雨,山上的猴子怕是也不好過,羅蒙讓二郎馱了些草簾子上山,自己和肖樹林也分別挑了一擔子,另外兩人還帶了一些繩索和兩把砍刀,當然也少不了要帶些煮熟的玉米棒子給那些猴子填肚子。
  天氣不好,羅蒙也沒再要求猴子們摘刺玫果,直接就把玉米棒子給它們分下去了,隨後便和猴子們一起上了牛脊溝。
  羅蒙和肖樹林用帶來的砍刀砍了山溝附近的一些雜樹,又找了一塊生長著一片大樹的山地,以大樹為柱,給這些猴子們搭了一個擋風遮雨的棚子,地面用木材墊高了少許,頂上覆草簾,做得沒多少精緻,比崖上那些半開放的山洞那是要好多了。
  「刺玫果也摘不了幾天了,以後都不知道要讓這些猴子幹點啥。」天色漸暗的時候,羅蒙和肖樹林終於搭好了棚子,和二郎一起往山下走,忙活了這半天,兩人身上都快濕透了,山風一吹,冷得厲害。
  「沒活幹就白餵著唄,還能怎麼辦?」反正肖樹林是從來沒想過要讓這些猴子們餓肚子的,他們又不差那倆錢。
  「喂點倒是沒啥,就怕明年使喚不動它們。」老周到底還是不喜歡做虧本買賣。
  「那就給它們找點事情幹。」
  「大冬天的,能有啥活兒叫它們幹啊?」
  「再想想……」
  兩人一路說著,腳下的步伐半點都不帶停頓的,都想早早下了山,洗個熱水澡,喝一碗熱湯,再把肚子填得飽飽的。
  「阿嚏!」快走到山腳下的時候,老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冷了?」肖樹林問道。
  「沒事。」老周吸了吸鼻子,說道:「剛剛突然想起一個主意來了。」
  「啥主意啊?」
  「要不咱買群小羊羔放在山上叫那些猴子們看著吧?弄得好了,到時候還能掙點羊肉吃。」
  「猴子放羊?」肖樹林一挑眉毛,這事靠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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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肖樹林回去把這事跟劉春蘭和羅老漢一說,兩個老人都覺得不靠譜。
  「你這孩子,怎麼歲數越大就越不靠譜呢?」劉春蘭忍不住就說了,前些時候羅蒙給他們家小公雞做記號的事可不就被人傳成了笑話。
  那天晚上邊大軍回四合院把那事給大夥兒一說,又問老周這兩天要做啥實驗呢,大夥兒前後一合,就曉得老周這是要讓大寶幫他找雞靈呢,結果七找八找,找得邊大軍他們每天抓雞都不知道該抓哪只了。
  「兒子誒。」羅蒙一把抱起猴娃子,問他說:「咱叫猴子們幫忙放羊好不好,放得好就給好吃的,給玉米,給饅頭,還給香噴噴的餅子。」
  「嗯。」猴娃子認真地點點頭。
  寶貝兒子明確表示跟他一個戰壕,高興的老周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還是我兒子最懂我。」
  「你就瞎鬧吧,他才這麼小,懂啥?」羅老漢說著站起身來:「我倆該回去了,天都黑了。」
  「我送你們回去。」羅蒙也站起來。
  「不用了,你倆都忙活一天了,這才幾步子路,走走就行了。」劉春蘭擺擺手。
  「開個車也不費什麼事,我送你們吧。」肖樹林不由分說把羅蒙按回去了,自己拿了車鑰匙跟兩個老人出門。
  羅蒙他們這邊的本地土山羊,並不像現在網絡上電視上宣傳的那些優良品種那樣養上三五個月就能出欄,他們這裡的土山羊生長週期長,一般最少也得八個月以上才能宰殺,那會兒的小山羊還沒長到可以j□j的時候,羊肉最是細嫩鮮美。
  等長到一歲多,公羊母羊就開始慢慢進入繁育下一代的黃金時期了,每年能產一到二胎,正常是兩年三胎,一胎能下兩三個羊羔,要是不留種,春天下的小羊羔長到年前就能出售了。
  在某些方面老周就是一根筋,不信任那些三五個月就能出欄的所謂優質品種,他就願意養這種本地產的土山羊,踏踏實實養一年,吃著羊肉也放心。剛好羅明輝也是養的這種山羊,第二天傍晚,羅蒙就扛著自家猴娃子,上他們家打聽購買羊羔的渠道去了。
  「這個季節買羊羔便宜啊。」一聽羅蒙打算買羊羔,羅明輝就說了。
  「為啥呀?」羅蒙長這麼大從來還沒跟山羊打過交道,完全門外漢。
  「眼下這時候買羊羔,草料不足啊,天氣又冷,養殖成本高,有些身體弱一點的小羊,根本過不了冬,等熬過冬天去了,眼看著就入夏了,這批羊剛好就在七八月份氣溫最高的時候上市,那會兒羊肉的價錢賤,賣不上高價去。」羅明輝養了這麼長時間的山羊,說起養羊的事情來那也是頭頭是道。
  「那沒事。」羅蒙有靈泉水呢,成活率不成為題,再說到時候這個羊肉要是能養出水平來,隨便哪個季節都能賣上好價錢,不用跟著市場價格的波動走。
  「那你是打算買發展羊還是經濟羊呢?」羅明輝又問了。
  「啥啥羊?」羊就羊吧,咋還這麼多門道。
  「經濟羊就是肉羊,騸過的,發展羊就是種羊,沒騸過的。」
  「哦……」羅蒙點點頭:「你還是把那邊的聯繫方式先寫給我吧,我回去問問我表哥。」
  「那成。」羅明輝伸手就把卡在他們家牆縫上的一張煙盒硬紙拿了下來,這塊硬紙上原本就寫了一個號碼,羅明輝又在旁邊抄了一個,然後撕下來遞給羅蒙。
  羅蒙回去問納茂成,納茂成說現在市場上商品羊的價格普遍比發展羊便宜,而且騸過的山羊長得快,肉質好羶味淡,讓他要是不打算留種的話,就買商品羊。
  羅蒙和肖樹林合計了一下,決定買一部分商品羊一部分發展羊,買羊羔這天,他倆喊上納茂成,三個人開了三輛車上羊場。選羊羔這活兒納茂成有經驗啊,進去以後這只那隻一通挑選,盡找那些好苗子要,羊場老闆在一旁看得臉都快綠了。
  「咋,還不捨得啊?」羅蒙見了這老闆的反應,咧嘴就笑了,這家羊場就在他們彤城地區,離水牛鎮三個多鐘頭車程,規模不大,羊羔質量不錯,價格也比較公道。
  「嗨,哪兒啊。」就是有時候碰上太懂行的,難免也會有點吃不消,羊場老闆勉強笑了笑,這人四五十歲的樣子,身材偏矮,不胖不瘦,穿著很樸素,皮膚黝黑,頭髮花白。
  「那幾頭小羊咋回事啊?」羅蒙指了指一邊單獨圍出來的十多頭小羊羔。
  「身體太弱,不好過冬,沒恁多工夫伺候它們,打算這兩天就給賣到館子去,有些人專門喜歡吃這種嫩羊肉。」羊場老闆說道。
  「這麼小就殺了吃啊?」羅蒙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這也太浪費了,好好養將來還能長多少肉呢。
  「不然咋辦?最近這段時間買羊羔的人本來就少,一般人也瞧不上它們。」
  「那要不你算便宜點,我都要了。」老周最喜歡撿便宜了。
  「一斤給你便宜兩塊錢?」羊場老闆笑瞇瞇說道。
  「嘖,摳門那樣兒!」
  「我賣到館子去也就是這個價。」
  「騙鬼呢嗎,你這種小羊羔又不成規模,一年裡面恐怕也就是眼下這時節能淘汰幾隻,就這還想賣上好價錢?」老周對山羊的行情是不懂,不過討價還價這活兒他還是在行的。
  「嗨,還說我摳門兒呢,你們三個人就能開過來三輛車,就這幾頭小羊羔還跟我講價,摳不死你。」羊場老闆說著,笑嘻嘻就給羅蒙遞了根煙過去。
  「老話怎麼說來的,發家容易守家難啊,家裡多少張嘴呢,不省不行啊。」羅蒙笑著就把煙給接了,然後又從他那裡接過打火機,把煙點上抽了一口,蹲在羊場靠邊的一根滾圓木頭上跟老闆扯起了閒。
  不遠處,肖樹林跟納茂成還有羊場老闆的兒子正在選羊羔呢,羅蒙這回一下要五百多隻羊羔,一隻一隻選,也得好一會兒功夫。這老闆辦羊場的地方,是在一個小鎮的郊區,這地方看著就是個經濟落後的,租金大概也不貴。
  「你們是哪裡的?」老闆問羅蒙說。
  「水牛鎮的。」羅蒙答道。
  「哦,那一片啊,我知道,從前那邊的牛市可出名了。」
  「牛市啊?現在是不行了。」羅蒙擺擺手。
  「現在哪裡不是一樣?年輕人都往城裡去了。」
  「你這羊場辦了多久了啊?」羅蒙問他。
  「有四五年了,從前也在外邊打工,這些年歲數大了嘛,打工人家也不愛要,又沒學什麼手藝,就摸索著養上山羊了,我兒子是個不愛讀書的,高中畢業在外面打了幾年工,沒混出啥成績來,乾脆就喊他回來給我幫忙。」
  「你咋稱呼啊?」
  「我姓田,田根生,在這片說起放羊的老田,大夥兒都知道。」田根生還挺自豪,別說,有自己的事業那就是跟從前跟人打工的時候不一樣啊。
  「哦,我叫羅蒙,老田啊,不是我說,你那幾頭種羊是差了點。」羅蒙雖然不懂山羊,但是這牲口都是是相通的,膘肥體壯的肯定比瘦骨嶙峋的好啊,精神抖擻的肯定比蔫頭耷腦的強嘛,老田家的這幾頭種羊,看著還行,精神頭那是差了點。
  「好的種羊不好尋摸啊,咱這裡的土山羊不比外邊的一些優良品種,養的人本來就少,想弄頭好一點的種羊,有時候有錢還不一定有地兒買呢。」
  「那你當初咋想的,咋不弄點優良品種回來養呢?」
  「咱沒文化嘛,啥科學養殖咱也不懂,辛辛苦苦攢倆錢,虧了咋辦?土山羊我雖然沒養過,可咱村裡就有懂這個的人啊,再說這玩意兒好伺候,學起來也容易。」
  一會兒等肖樹林他們那邊挑好了羊羔,幾人一起過磅計數,最後算出價錢來,羅蒙付了現金,田根生就讓他兒子把一旁的那十幾頭羊羔也給他們裝了當饒頭,說是讓羅蒙下回再要買羊羔,還來他這兒。實話說這時節羅蒙一下子從他這裡拉走幾百頭羊羔,也是讓老田很是鬆了一口氣,今年能過個放心年了。
  羅蒙笑瞇瞇就說了:「你這老闆不錯,等我這些頭種羊養出來,到時候你要是找過來,我就給你個大大的優惠。」
  田根生聽了笑了笑,沒咋當一回事,送走羅蒙他們以後還跟他兒子說呢:「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咱這土山羊好養是好養,可要養出好的種羊來,哪有那麼容易。」
  「這些人哪兒的啊?」他兒子就問了。
  「說是水牛鎮的,叫啥來著,羅,羅什麼?」田根生一時就有點想不起來了。
  「羅蒙?」他兒子問道。
  「哦,好像是叫羅蒙,你咋知道呢?」
  「嘿!」他兒子咧嘴一笑,拿出手機來就給羅明輝打了個電話,這田根生的兒子跟羅明輝年紀差不多,當初羅明輝剛開始養羊的時候,遇到問題經常打電話找他問,漸漸的兩人就熟了。
  「哎,明輝啊,問你個事。」
  「啥事啊?」羅明輝這會兒正在山上放羊呢,當初這小子心大,一大群羊全部都買的是發展羊,這會兒眼看著就要進年底了,自家這一大群羊卻沒有一頭能賣的,心裡頭那個悔啊。
  「你們村那個羅蒙,這兩天是不是有說要過來買羊?」
  「哦,前兩天他是來找我問過,咋,今天就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
  「長啥樣嘛?」
  「大概一米七七左右,不是很高,長得斯斯文文的,還挺能講價。」
  「就是他,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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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天氣晴朗的早上,羅蒙和肖樹林帶著猴娃子,在鎯頭一家的幫助下,趕著這群小羊羔們上了牛脊溝,牛脊溝那邊,已經修好了一片羊棚,就挨著猴子們住著的那個棚子邊上。
  最近接連下了幾天小雨,雨水帶走了空氣中的塵埃,山上的空氣比之前清新了許多,氣溫也低了不少,呼吸間滿是清冷的氣息,這便是冬季的味道了。
  「汪!汪汪汪!」鎯頭和它媳婦都很熱愛放羊這一份工作,這一回重操舊業,使得它倆十分高興,一家三口在羊群中跑前跑後,十分勤快。
  「吱!!!」山林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猴子叫。
  「吱!吱吱吱!」沒一會兒,又竄出來好多猴子,在樹上上躥下跳,還有沖羊群裡扔松毬的。
  「咩……」羊羔們被驚得到處亂撞。
  「汪!汪汪汪!」鎯頭一家也在樹下跟猴子們對著叫。
  「我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羅蒙這才終於想起來了,這群猴子跟狗的關係很不好。
  「鎯頭,過來。」肖樹林沖羊群那邊叫了一聲。
  「汪!」鎯頭遙遙應了一聲。
  「快過來。」肖樹林又喊它。
  「嗚……」鎯頭這才不情不願地帶著老婆兒子過來了。
  「乖,回家。」肖樹林分別給它們餵了幾塊餅乾,就讓它們先下山。
  放羊這活兒本來就是打算要交給猴群的,鎯頭一家還看水庫呢,再說牛脊溝這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對於常年和人類一起生活的鎯頭一家來說,這裡的環境還是太惡劣了。
  「嗚……汪!」鎯頭表示抗議,這傢伙最怕的就是納茂成,然後是牛紅霞,面對其他人的時候就沒那麼聽話了,常常還會發表發表自己的意見,尤其是對著他們家小主人納祺雲的時候,最愛撒嬌耍性子。
  「快回去,胖子正在煮大骨頭呢,羅漢良他們家的。」肖樹林倒是沒騙它,今天中午確實有大骨頭吃,不過這會兒回去,時間那是早了點。
  「嗚?」真的?
  「再不回去該被丫丫大寶給吃完了。」肖樹林又說。
  「嗚……汪汪汪!汪汪!」鎯頭不甘心地衝樹上的猴子又吼了一頓,這才帶著老婆孩子往山下去了,惹得樹上的猴子又吱吱叫喚著丟了一堆松毬下來。
  送走了鎯頭一家,猴子們總算消停了,一路跟著羅蒙他們趕羊上了牛脊溝,這群猴子的猴頭,前些時候被三毛給咬了,是羅蒙給上的藥,如今它左臂上的傷口已經痊癒了,對羅蒙的印象好像還不錯的樣子,這回想讓猴群幫他們放羊,肯定還得在這隻猴頭身上做工作。
  首先,得讓猴子們知道放羊是怎麼一回事,這就得要他們親自示範了,父子三人這回可是帶了鋪蓋上山的,打算跟這群猴子們一起,打一場持久戰。
  把羊群趕到山上以後,就讓它們隨意在羊圈附近的山地上吃草,羅蒙和猴娃子看著,肖樹林下山去拿他們的中午飯,順便再收拾點其他雜物挑上山,羊群每天要吃的玉米粒等粗糧,也讓二郎背了一些上來。
  等下午三四點鐘,又輪到羅蒙下山取晚飯了,順便多帶點饅頭包子上山,明天早上取點山泉水放在鍋裡蒸一蒸,就是他們父子三人的早飯了,猴子們也要跟著吃一些。
  對於羅蒙和肖樹林兩人的胡鬧,兩家老人意見都挺大,他們自己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去,怎麼把他們乖孫兒也帶山上去吃苦呢?其實肖樹林也是無辜的,這完全是老週一個人出的餿主意。
  「噢!噢!」羊群中有一隻小山羊越走越遠,漸漸脫離了組織,樹上的猴娃子見了,連忙從樹上爬下來,揮著小鞭子把它往羊群裡趕。
  「吱!吱!」那邊又發現一隻掉隊的小羊,樹上的猴子見了吱吱叫喚,附近一隻小猴看看前後左右,羅蒙肖樹林他們都不在,就把那隻山羊往羊群的方向推了推。
  「咩!!!」小羊叫喚著跑了幾步,依舊不肯歸隊。
  「吱……」猴子又跟過去把這隻小羊往羊群那邊推了推,努力數次之後,這隻小山羊終於回到了隊伍當中。
  「該我出場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羅蒙見到這一幕,便慢慢從樹上爬了下來,他上樹下樹的動作遠沒有肖樹林猴娃子他們那麼利落,但是作為一個在農村長大的娃,爬樹他還是會的。
  肖樹林坐在高處的樹杈上,見羅蒙下樹了,他就沒動彈,左手一顆核桃,右手一把刻刀,正雕核桃呢。
  羅蒙下樹以後,走過去沖那隻剛剛趕羊的猴子招了招手。
  「呼……」猴子們這些天早就跟他們一家熟透了,這會兒見羅蒙衝它招手,巴巴就過來了,它知道羅蒙這是要給它好吃的了。
  「給。」羅蒙遞給它三顆餅乾,然後這隻猴子就知道自己做對了。
  一而再再而三,很快,猴子們就開始看顧起羊群來了,雖然並不總能得到獎賞,但是羅蒙他們一家的態度已經充分讓它們明白了,它們的衣食父母希望它們那麼做。
  過幾天,羅蒙又讓猴娃子在早晨太陽出來的時候,去開羊柵欄,然後羅蒙就走過去,摸摸他的頭,給了他幾塊餅乾。很快,開柵欄的活兒也被猴子們學了去,最後就是晚上天黑的時候要趕著羊群進羊圈……
  猴子們很聰明,不到半個月的工夫就把放羊的活兒學了個十成十,其實對這麼大一群猴子來說,放幾百頭羊那是一件十分輕鬆的事,猴子們善爬樹,它們爬到樹上,隨時都能關注羊群的動向,一旦有山羊掉隊,它們很容易就能發現了。
  半個月以後,老周鄭重其事將一把放羊鞭子交到了猴頭手中。
  「吱!」猴頭神情肅穆地從他手裡接過鞭子。
  「從今往後,那些羊就歸你管理了。」老周拍了拍它的肩膀說道。
  「吱!」猴頭應了一聲。
  「我們先下山了,明天再給你們送吃的上來。」老周又說。
  「吱吱!吱吱吱!」要吃烤玉米!還要各種口味的包子!不要饅頭,這些天它們已經吃太多饅頭了。
  羅蒙他們終於下山了,劉春蘭和羅老漢又是高興又是憂心,高興的是兒子孫子都回來了,不在山上當野人了,憂心的是山上那些羊,不知道這個冬天過去還能剩下幾頭。
  在山上這些日子老週一家過得可規律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了網絡也沒有了電視,甚至連手機信號也是時有時無,實話說,老周本人適應得並不好,不過好在他每天下午都有幾個鐘頭下山放風的時間,下來取晚飯等其他一些東西的時候,順便也會過問一下牛王莊上的各項工作,重溫一下文明社會的生活氣息。
  肖樹林就不一樣了,他前些時候剛學了一點雕刻,這陣子幹得正起勁呢,整天拿著一個核桃雕個沒完,在山上的時光對他來說清淨得很,剛好能專心幹點活兒。
  猴娃子本來就是長在山上的,自然就更不成問題了,再說他還有花花呢,那隻小猞猁最近長大了一點,已經敢四處去冒險了,猴娃子常常跟它在山上玩捉迷藏,一玩就是大半天,玩累了找一塊乾燥溫暖的草地上一窩,又能睡上大半天。
  肖樹林一下山,便回到自家小屋中把一堆小核桃倒出來一陣翻找。
  「這回打算雕個什麼樣的?」羅蒙知道他這肯定是有什麼新想法了。
  「打算也弄一個手串。」肖樹林一邊拿了小核桃細細地看,一邊回答羅蒙說。
  「要找什麼樣的?」羅蒙本來還打算幫忙。
  「我自己來吧,要往上面刻字,得選紋路。」之前肖樹林還對他們家這些核桃的紋路沒什麼概念,但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練習之後,他已經能輕易分辨出兩顆同樣大小形狀不同紋路的核桃了。
  「那等你刻好了,我幫你盤。」羅蒙說道。肖樹林幹啥事能少了他一份呢?
  「成。」肖樹林抬頭衝他笑了笑。
  「嘿。」老周也看著他笑,笑完了還半天不肯挪開眼睛。
  「啪吧。」猴娃子這時候也湊過來了。
  老周回頭一看,只見他兒子正把花花頂在頭上,額頭還帶著兩道紅印子,於是他就說了:「兒子誒,咱們來給花花剪指甲吧。」
  「花花不喜歡。」猴娃子說道。
  「好孩子都要剪指甲。」羅蒙不由分說,伸手就把花花給拎了過來,然後又從一旁的壁爐上面摸了一把剪刀過來。
  羅蒙自己小的時候就曾經被村子裡一隻花貓撓了一爪子,到現在他手背上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呢,再被這隻小猞猁這麼抓下去,他兒子的臉八成就得毀了。
  「嗷嗚!」花花發出一聲嘶啞的叫喚,一爪子就往羅蒙手腕上揮去,羅蒙避之不及,被它撓出一道紅印子。這傢伙雖然還很小,但是爪子卻相當尖銳,羅蒙被它撓了這一道,深的地方,都出血珠子了,他把手腕放到嘴裡舔了舔,倒是沒怎麼當一回事。
  「我來。」這時候,肖樹林伸手就把花花從羅蒙那裡接了過去。
  「嗷嗚!嗷嗚!」花花叫喚個不停。
  「嘿!」肖樹林一瞪眼睛,這丫立馬就消停了,乖得跟貓仔似的,老老實實伸著爪子,認命地讓肖樹林把它的指甲一個一個剪平。
  接下來的一整天,花花心情都很不好,它最最厲害的武器,就這麼被無情地剝奪了,沒了尖銳的爪子幫忙,他甚至都爬不到猴娃子的肩膀上,頭上就更別說了。
  「啪吧,花花不喜歡剪指甲。」晚上吃飯的時候,猴娃子又對羅蒙說道。
  「乖,等它長大點知道輕重了再給它留。」言下之意,要是這傢伙一直都不知道輕重,那就沒辦法了。
  回家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下午羅蒙他們一家又上山了,去牛脊溝查看那些猴子有沒有把羊群照顧好了,順便又給它們帶了些補給。
  「咩!!!」遠遠的,羅蒙他們就聽到羊羔們的叫聲了,走近了查看一番,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妥。
  於是羅蒙和肖樹林當即架起大鍋,肖樹林刷了鍋以後,倒了些玉米油進去,羅蒙就把一旁籮筐裡的粉糰子取了出來,捏一個粉糰子,再包一塊餡料進去,搓圓了再捏扁了遞給肖樹林,肖樹林就把這個餅子貼到熱鍋裡。
  羅蒙一個一個捏著餅子,肖樹林一個一個把它們放在鍋裡煎,時而翻動一下,猴娃子就蹲在旁邊幫他們燒火,之前他們一家三口在山上住了半個月,猴娃子就沒少幹這個。
  「吱吱吱!」很快,猴子們就被這濃郁的香味給吸引了過來。
  這一年羅蒙在牛王莊這邊種了粳米,羅老漢那邊就沒種粳米了,家裡那點地,全部都用來種了糯米,水磨的米粉放在厚棉布口袋裡壓成半乾的粉糰子,裹了侯胖子特製的餡料,放在油鍋裡一煎,那叫一個香!
  「幹得不錯,以後好好放羊,還有好吃的。」等到出鍋的糯米餅放到半涼的時候,羅蒙首先就給猴頭拿了兩個過去,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的關係,羅蒙總覺得這傢伙好像是能聽得懂人話。
  「吱!」猴頭叫喚了一聲,叼著兩個餅子就爬到旁邊的一棵大樹上吃去了。
  這一天下午羅蒙他們煎的糯米餅並不多,除了猴頭吃了兩個,其他猴子就都只能吃到一個,肚子肯定是沒吃飽,剩下的都用玉米來填了。
  等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猴頭又指揮著猴群把山羊往羊圈這邊趕了,羅蒙和肖樹林正打算弄點玉米粒餵了這些羊再下山,然後就看到那隻猴頭提著一隻籃子出來,學著羅蒙他們從前那樣,一把一把地把玉米粒往長長的木槽裡撒,引得羊群裡的小山羊們紛紛圍過去吃糧。
  玉米粒就放在羊圈旁邊的小屋裡,小屋平時關著門,但是沒上鎖,猴子們要進出那是很方便的,不過這些猴子對幹玉米粒顯然沒多大興趣,吃慣了老周家的熟食以後,它們再也吃不下去那些又乾又硬又粗糙的東西了。
  這一天猴頭剛剛吃了老周家兩個糯米餅,心情很是不錯,於是就大大方方把剩下這點活兒也給包了。
  「得,全程包辦了。」肖樹林笑道。
  「這丫從前怎麼不這麼幹呢?」老周怎麼覺得自己好像是被這群猴子給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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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樹林學核桃雕,一開始確實是興趣使然,不過他也並不是沒有現實的考量,學了核桃雕以後怎麼樣,難道雕出來的核桃就一直放在自己家裡敝帚自珍獨自賞玩嗎?那肯定是不行的,時間久了再有多少激情也會消磨殆盡。
  肖樹林當然也想出成績,也想得到別人的認可,雖然說就他目前的手藝,肯定還是早了點,不過路線就是這麼定的,曲高和寡的遊戲他不愛玩。
  這一回,肖樹林就從自家一堆核桃中,選了二十多顆大小均勻、形狀較圓、紋路細密的小核桃,打算做一個十八顆的佛珠手串。
  對於佛學,肖樹林瞭解得並不多,他上網查了一下,想瞭解一下佛珠手串上刻些什麼合適,最後還是決定就刻最能被廣泛接受的「阿彌陀佛」四個字。
  他先把這四個字用篆文書寫下來,又在紙張上練習多遍,直到將每個字的筆畫結構都熟記於心,這才取了核桃出來,循著核桃表面的紋路,將這四個字慢慢刻畫上去。
  當肖樹林把第一個核桃刻出來的時候,羅蒙也是有些吃驚,因為這顆核桃無論是整體的美感還是細節的處理,都十分到位,老周雖然沒什麼藝術修為,但是欣賞水平他還是有一些的。
  這枚核桃雕,深加工的部位並不多,除了磨去頭尾,其他部分的加工都很不明顯,有些地方甚至只是稍稍修改了一下核桃表面的紋路,使之與篆文的筆畫重合。
  不常接觸這些東西的人,咋一看這一枚核桃,大概不會很容易看出它上面的花紋字樣,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這枚核桃看似自然的紋理間,蘊藏著怎樣的細膩工夫。
  或許對行家裡手來說,肖樹林這兩下子還是不大夠看,但是就這枚核桃來說,光是自然和細緻這兩點,已經能入得眼了。
  在老周看來,他們家肖樹林簡直太有才華了!這丫拿著核桃看了又看,嘴上更是誇個沒完。
  「你咋就這麼有耐性呢?」這小小的一枚核桃,得花多少時間和心思才能弄成這樣啊?
  「嘿。」肖樹林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這個字也好,你啥時候練的字呢?」沒練過肯定整不出這水平啊。
  「從前。」肖樹林說道。
  「從前啥時候啊?」老周又問。
  「……」肖樹林抓了抓脖子,好一會兒,才咧嘴笑道:「上課的時候。」
  「上課……」羅蒙剛想問上課咋還能練字呢,復一想就明白了,他們兩個人的情況不一樣,當初羅蒙是好學生來的,上課自然要認真聽講,肖樹林就不一樣了,不愛讀書的學生,哪個不是在上課的時候變著法兒開小差。
  「不知道咱們家猴娃子將來長大了像誰。」一旁正幹活的劉春蘭聽了他倆的對話,忍不住就笑了。
  廚房裡面空間有限,最近他們老兩口常常把做餅乾的活兒拿到餐桌這邊來幹,等和好面用模具將餅乾一塊一塊壓好以後,再整盤端到廚房裡面的烤箱去烤,烤好了一盤一盤放在灶台上放涼,做好的餅乾有時候是他倆自己送去羅興佑家,有時候是羅興佑騎著三輪車過來拿。
  「大概……不會像我吧。」老周想想自己那兒子的形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什麼的,好像不太符合他的風格啊,搓著核桃望著窗外發呆才是他的范兒。
  「猴娃子啊,喜歡讀書不?」羅老漢問猴娃子說。
  「不喜歡。」猴娃子想也不想就說了,雖然還沒到讀書的時候,可是羅美慧和羅美玲那倆姐妹捧著課本一臉苦大仇深的畫面已經給他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完了完了,以後他們這一撥,一個能讀書的都沒有了。」羅美慧不愛讀書他們早就知道了,羅美玲那丫頭看著文文靜靜的,原本還指望她能好好讀書,可上了幾個月幼兒園之後吧,看那苗頭好像也不太對,用羅紅鳳的話來說,還不如她姐呢。
  「不愛讀書有啥,你看樹林現在不是挺好的,還有阿芸他們家那仨丫頭,大丫這才讀高中呢,賺的錢都夠養活一家子人的了。」劉春蘭說道。
  「你就嘴上說得好聽,哪天美慧那丫頭要是能拿回來兩個一百分,看你會不會樂出花兒來。」一起過了大幾十年日子了,誰還能不知道誰啊。
  「那不是沒有嘛。」劉春蘭笑了笑,倒也不否認。
  等肖樹林雕出一對核桃的時候,羅蒙跟猴娃子之前盤的那一個手串剛好夠數了,剩下的就是調整這十幾顆核桃的顏色,讓它們儘量統一,這活兒得猴娃子來幹,羅蒙幫不上忙,於是他剛好就騰出功夫來盤肖樹林雕出來的那一對核桃了。
  這段時間天氣一天比一天冷起來,肖樹林每天早上去鎮上練武的時候,羅蒙和猴娃子也不跟著去了,早上睡到六七點鐘才起床,刷牙洗臉之前先把鴿子給放出來,喂些玉米粒,然後再把當天的鴿蛋給撿了。
  之前羅蒙聽了燕雲開他爺爺的建議,留了自家幾對鴿蛋讓大鴿子孵著,如今鴿捨裡已經有幾對雛鴿了,還有幾對正孵著,最近氣溫低,孵小鴿子的時間就有點邊長了,最早那一對,已經差不多有半個月了,還沒出來。
  自家鴿蛋吃不完的時候,羅蒙也會賣掉一部分,王大勝胡群峰都買過,羅蒙原本不打算收他們錢的,他倆死活要給,生怕吃了這回沒下回,事實上羅蒙家的鴿蛋確實也不多,他們要是不給錢,下回吃不吃得上就難說了。
  等這對父子倆終於洗漱完畢準備吃飯的時候,肖樹林已經帶著早飯回家了,劉春蘭羅老漢也都過來幹活了。
  要是碰上陰冷天氣,老周家的壁爐就該派上用場了,從四合院那邊搬些木材過來,點了壁爐烤火,暖烘烘的實在很舒適,除了下午上山喂猴子的那一趟,其他時候他們都不愛出門。
  只不過這火烤得多了,就很容易上火,肖樹林還好,在屋裡待著的時候,也多半是坐在窗戶邊雕核桃,羅蒙跟猴娃子就不行了,羅蒙嘴裡起了倆泡,猴娃子還流了一回鼻血,於是這一天上午,羅老漢就不叫他們待屋裡烤火了,上外邊凍凍去。
  老周帶著他兒子一路來到山崗上,這邊有一塊菜地剛剛收完了,要重新整地播種,二郎也被喊過來犁地了。
  老周父子倆蹲在上坎,一邊看他們幹活,一邊問問最近這段時間大夥兒在牛王莊的工作生活情況,大家問老周冬至那天殺不殺豬,老周說要殺的,於是大家都很高興。
  二郎拉著大鐵犁一趟一趟在田裡走,沒多久,就把這片菜地給犁完了,想想這貨剛來牛王莊的時候,大概也就比東南西北現在的塊頭大一點,如今都長到這麼大了,羅蒙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時光飛逝啊。
  犁完了地,有人給它拿了幾個菜花幫子過來,二郎吃了一個,就不肯再吃了,甩著尾巴慢騰騰向山下走去。
  「怎麼不吃啊?」老週一看,心疼了,幹那麼多活兒呢,不吃咋成啊?
  「吃膩了吧。」常常跟二郎打交道的人都知道,現在牛王莊上許多地都是靠它耕的,每回耕完地,少不了都要喂點黃瓜西紅柿菜葉什麼的,二郎剛開始還挺愛吃的,後來漸漸就沒多大興趣了。
  老周帶著猴娃子一路跟著二郎,見它一邊走一邊在路邊找嫩草吃,可是眼下這季節,山上哪裡還能有什麼嫩草,就算有那麼一兩根,也被來往的牛群吃了個七七八八。
  「你小子,這是想吃草了?」羅蒙走過去拍了拍它的牛脖子。
  「哞!」二郎叫喚了一聲,又打了個響鼻。
  「成,看在你小子最近挺勤快的份上,老子給你弄。」
  於是,這一天羅蒙就和猴娃子一人拿著一把鐮刀,到村裡的小溪邊田埂上挖茅草根去了,挖回來一籃子茅草根,又在運了些土,在村口的水庫邊整了一塊地出來。
  父子倆在地裡挖出一條條淺溝,把茅草根埋進去,又撒上一些靈泉水,然後搭架子拉薄膜,在上面蓋了個簡易大棚。
  村子裡的人聽說羅蒙為二郎種茅草,都十分贊同他的做法,還常常有人過來灑水幫忙的,村民們幫自家的大棚加溫的時候,都要幫老周家的這個茅草棚子加一下溫,基本上,全村那麼多菜地,就只有水庫邊的這個茅草棚子溫度最足。
  在大夥兒的精心照料下,大棚裡溫度濕度都保持著茅草發芽生長的最佳狀態,沒幾天,地裡就冒出一個個綠油油的小嫩芽,再過沒幾天,又開出了一串串白茅花。
  好容易,這些茅草長到羅蒙膝蓋那麼高了,這一天老周父子倆開著三輪車去大棚割草,割了一車斗,運往牛王莊,一路上,清甜的草香就引得一群鳥兒落在車斗裡的草堆上啄食。
  「哞!!!」二郎在山坡上叫喚了一聲,然後吧嗒吧嗒就甩開蹄子,往這邊奔了過來,驚得鳥兒們四處飛躥。
  「嗷嗚!」花花從猴娃子懷裡鑽出來看了一眼,見是二郎,又放心地窩到棉襖裡面睡著去了。
  鮮嫩的茅草二郎很愛吃,高興地圍著羅蒙的三輪車轉了一圈又一圈,時不時還幸福得蹦兩下,在路面上留下深深淺淺的一串小坑。
  「這丫怎麼就能閒成這樣呢?還有功夫給水牛弄零嘴吃。」胡群峰他們聽說羅蒙給二郎種草吃的時候,如此評價說。
  最近老周家的超市可火了,牛王莊隨便哪樣菜都是不愁賣,去多少銷多少,根本不怕多,他那一個大棚,隨便種點什麼菜,那也是一筆收入啊,這丫偏偏就給種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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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到冬至,極味樓幾位大股東出資建造的游泳館就竣工了,既然竣工了,那自然是要及早開張,開張這一天,馬從戎這小子可真是在水牛鎮整出了大動靜。
  這個游泳館上百萬建設款項中,其中就有相當一部分是從馬從戎自己的口袋掏出去的,這丫為了提高回報率,那可真是費了不少心思。
  冬至前的一個星期六早晨,水牛鎮上好些人正睡懶覺呢,街道上突然傳來一整炮竹聲,一串炮竹辟辟啪啪打完之後,又是一陣鑼鼓喧天,咚咚鏘鏘整得十分熱鬧,扛不住噪音的跑到窗戶邊往下面一看,就看到幾頭色彩艷麗的獅子在街道上正舞呢,街道兩邊早都已經圍滿了人。
  「幹啥呢這是?」早起買菜的大娘伸長脖子往裡頭望。
  「咱水牛鎮游泳館今天正式開張了,頭三天,咱鎮上的人可憑身份證免費體驗一個小時。」一個在毛衣外面套了件文化衫的年輕人熱情洋溢地往他們這邊派傳單,文化衫前面後面,都寫著「水牛鎮游泳館開張大吉」的字樣。
  「啥時候這游泳館成咱們鎮上的了?」羅蒙他們也在人群中湊熱鬧,因為聽說馬從戎這回請來的舞獅隊相當牛掰,這一天早上,他們全家老小都出動了。
  「舅舅,看不到。」羅美慧和羅美玲個頭矮,擠在人群裡啥也看不到,急得直扯羅蒙衣擺。
  「成,舅舅抱。」羅蒙二話不說,就把兩個外甥女架起來了,猴娃子這會兒正坐肖樹林肩膀上看得正起勁呢。
  「你倆重得,別把你舅舅給累著了,看一會兒就行了,早點下來。」自家這兩個女兒多重羅紅鳳是最清楚了,可能是因為習武的關係,看著個頭不大,抱在手裡卻很有份量,現在她可是抱一個都覺得吃力,更別說同時抱兩個了。
  「沒事,舅舅有力氣。」羅蒙說著又把這倆丫頭往上面拖了拖,他好歹也是個男的,還能被兩個小丫頭給壓垮了不成?
  「喝!」
  「咚咚咚咚咚!」
  「哈!」
  「咚咚咚咚咚!」
  「鏘鏘!!!」
  「好!!!」舞獅隊的精彩表揚引得街道兩旁的人們發出陣陣喝彩,羅美慧羅美玲這倆丫頭更是看得一臉神往,這些舞獅隊的人,身上都是有幾分真功夫的,獅頭怎麼甩獅尾怎麼擺,腳上的步伐怎麼踩,處處都透著功夫,跟鎮上的人們從前見過的花架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街道上綵帶飛揚鑼鼓喧天,這個舞獅隊不愧是能讓馬大摳門花大價錢請來的專業隊伍,果然十分敬業,隊員們個個都很賣力,大冬天的硬是能把自己舞出一身汗來,羅蒙這會兒也辛苦,兩座小山壓得他胳膊酸脹。
  「累不累啊?累就讓她倆下來吧。」他們這一家人,就羅紅鳳對這場舞獅表演興趣最淡的。
  「沒事。」這會兒還不能讓她們下來,因為老周的面子下不來。
  「舅,你要是累了,我們就自己去爬電線杆吧。」羅美慧這丫頭很是貼心地說道,剛好這條街道一邊就有不少電線杆,只要爬到上面去,肯定看得可清楚了。
  「你給我去爬一個試試?」羅紅鳳立馬虎了臉,電線杆那玩意兒能隨便爬?
  「不爬。」羅美慧乖乖縮了脖子,她老娘最近可閒,有的是功夫整治她。
  「我來吧。」肖樹林說著,伸手就把這倆丫頭從羅蒙那邊接了過來,他肩膀上的猴娃子一看,自動自覺就爬到羅蒙那邊去了,往羅蒙肩膀上一坐,又津津有味看了起來,花花也從他領口冒出一個小腦袋,睜著大眼睛一臉好奇地往外面張望。
  舞獅隊一邊舞著,一邊往游泳館的方向靠近,等他們終於到達游泳館前面的廣場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到上午九點鐘了,舞獅隊退下休息,緊接著又出來一群跳現代舞的年輕人。
  俊男靚女們活力四射的表演,很快就把場上的氣氛調動了起來,舞畢,馬從戎這小子穿著西裝革履打扮得油頭粉面拿著話筒就出來了。
  「感謝水牛鎮的父老鄉親們!我是彤城極味樓的馬從戎。咱水牛鎮是個好地方啊,山好水好,人傑地靈,從幾年前開始,我每天春天都要到咱這邊來放蜂,我爺爺他就特別喜歡,說這個蜜比別的地方的蜜都好,對了,我爺爺現在就住在打鐵鋪,老人家年紀大了,以後還請父老鄉親們多多關照!」
  「哎~~~應該的~~~客氣~~~」廣場上的人們七嘴八舌就應了。
  「這回呢,修這個游泳館,主要就是為了向父老鄉親們表達一下謝意,因為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才會有水牛鎮這個好地方!我們家,不僅我爺爺在打鐵鋪住著,我們那個極味樓,每天也要從咱鎮上進不少貨,之前是大灣村的蔬菜,然後是老杜家的小龍蝦,現在又多了個豬肉,這些東西在我們店裡都廣受好評啊,在這裡,我必須要向父老鄉親們表示感謝!」
  「啪啪啪啪啪!」廣場上的人齊齊鼓掌。
  「大家以後要是再有什麼好東西,要記得找我,只要我們管廚房的大師傅能對你們家的東西點頭,價錢我是很好說話的。」言外之意,有些東西極味樓要是不肯收,那就沒馬老闆什麼事了,都是因為他們家管廚房的大師傅不肯點頭。
  他這一席話說得在場的不少人都有些心動,大灣村就不說了,老杜在他們鎮邊上包水庫養小龍蝦,不也弄得挺好嘛,要不是因為今年遇上乾旱,這丫說不定早就已經發家了。
  聽說胡群峰他們正在籌備修水庫的事情,那個水庫要是能修起來,那從牛王莊流下來的牛王的神水什麼的,他們不是也能跟著沾點光?真要能鼓搗出一兩樣好東西,那下半輩子可真就不用愁了。
  「好了,現在隆重有請咱水牛鎮的鎮長給我們說兩句。」
  「啪啪啪啪啪!」下面又是一陣鼓掌,鎮長說話,不鼓掌不行啊。
  「哎,咱今天也不是開家長會,大家隨意就好。」鎮長一上來就笑著說了。
  「哈哈哈!」他這一說,大夥兒就都笑了。
  「那我就隨便說兩句,馬老闆呢,大家都知道他是彤城人,他們馬家啊,無論是建國前還是建國後,都為我們國家的建設發展立下過汗馬功勞。大家可能不知道,前幾個月馬家老爺子生日的時候,XX省的錢省長,還特地來彤城看望過他,因為錢省長年幼的時候受到過馬家的幫助,據說現在馬家每年都要撥出幾十萬的款項用於慈善事業,幫助有困難的人,幾十年如一日,實在很難得啊。」
  「這回極味樓幾位股東共同出資建造了這一個游泳館,前幾天他們就找咱們鎮政府商量了,問這個游泳館就叫『水牛鎮游泳館』行不行?我說你們那家建的游泳館,幹嘛不叫『馬家游泳館』啊,他們就說了,這個游泳館本來就是為了咱鎮上的父老鄉親們建的,建好了也是為了咱們鎮上的父老鄉親們服務的,所以想命名為『水牛鎮游泳館』。」
  「好!!!」聽到這裡,下面突然有人叫好鼓掌,其他人本來就聽得有點感動,見有人帶頭,連忙也跟著鼓起掌來。
  「好,好好,大家先別激動,這個游泳館既然是為我們鎮上的人修建的,然後我們又瞭解到,持本地戶口本或者地址為本鎮的身份證到這個游泳館來游泳,價錢確實是十分低廉,沒有帶絲毫的盈利性質,我們縣裡幾位同志一商量,就決定同意讓它命名為『水牛鎮游泳館』。」
  「馬老闆他們重資為咱修了這樣一座游泳館,希望大家能好好愛護,把它當成自己家的,大家相互監督,儘量保持水質清潔環境衛生,你們說咱鎮上好容易有了一個游泳館,也不能隨隨便便又給糟蹋了是不是?好了,我的話說完了,接下來讓馬老闆再給大家說幾句。」
  「我也沒啥好說的,就一個事啊,開張頭三天,咱鎮上的人憑身份證,到那邊的售票窗口,可以領一張免費體驗券,體驗時間會打印在門票上,三天以後,咱們這個游泳館才正式開始售票營業。」
  「好了,接下來大家可以一邊排隊一邊看節目。舞獅隊!」
  「咚!咚!咚!咚……」
  羅蒙他們倒是不需要排隊買票,昨天馬從戎就已經給他們帶了幾十張體驗券過來,不限時間的。羅蒙除了自家留幾張夠用的,其他都拿到四合院那邊分了。
  肖老大還有肖樹林他舅媽那兩邊自然也有,不過阿芸嬸家的那仨丫頭星期六上午還得上課,得等到下午才有時間出來玩。肖樹林他舅媽舅舅說他們老兩口就算了,也不會游泳,去了盡叫人看笑話,把兩張體驗券留給兒子和未來兒媳了,說是星期天他倆要上水牛鎮玩。
  游泳館的入口挨著售票窗口,羅蒙他們經過售票窗口的時候,發現那地方竟然立著一塊大石碑,剛剛他們盡顧著瞧熱鬧了,也沒怎麼留意,這會兒過來一看,這石碑可真夠顯眼的,要不是今天廣場上這麼多人,估計得更顯眼。
  羅蒙他們幾人湊過去一看,只見石碑上刻著這麼幾個字:「水牛鎮游泳館,水牛鎮人民共同的游泳館。」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下面還有一個落款,端正漂亮的三個字——馬從戎。
  一筆一劃寫得那叫一個清楚,完全不用擔心別人會認不出來。仔細看,這石碑做得還真細緻,首先石碑用料好,估計光是這塊石頭就得不少錢,刻著的那些字也是做了處理的,隱約可以看到燈孔,到了晚上大概還能發光。
  再結合這裡的地理位置,也就是說,以後每當大家要買票進游泳館的時候,都得把「馬從戎」這三個字給瞻仰一遍。
  至於效果嘛,現在還很難說,不過馬老闆以後大概是不用擔心被除外了,就算被除外了,他也不用再自己偷偷摸摸地擦,熱愛游泳的水牛鎮人民見了肯定得幫他擦。
  「這臉皮也太厚了。」老周扛著他兒子在這塊石碑前面看了又看,嘴裡嘖嘖有聲,這招不錯,以後有機會他可以借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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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老漢和劉春蘭不會水,進去洗個熱水澡就帶著花花上休息區去了,這個游泳館的休息區上空是玻璃結構的,這時候上午的陽光已經斜斜照了進來,館內又開了暖氣,坐在那邊的籐椅上曬曬太陽也是十分愜意悠閒的。
  花花這貨畢竟是寵物,游泳館又是公共場所,讓它下水的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於是羅蒙他們下水的時候就沒帶它,羅蒙肖樹林帶著猴娃子和倆外甥女去游泳。大概是因為鎮上的熟人太多,羅紅鳳也不好意思穿泳裝,就在泳池邊和兩個女兒說說話,看她們游泳。
  花花這陣子長大了不少,這傢伙一到晚上就精神十足,白天基本上都在睡覺,這會兒羅老漢把猴娃子的棉襖往凳子上一放,它就窩在裡面打起了盹兒,一邊打著盹兒,一邊還留意四周的動向,每當有人向他們這邊走過來的時候,它總要動動耳朵,然後把眼睛張開一條縫,看看要是覺得沒什麼威脅,又繼續睡它的。
  以人類的標準來看,花花這貨絕對不能算是一個品行端正的孩子,這傢伙除了跟猴娃子還講點感情,在羅蒙他們一家面前還賣點乖,其它時候就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可惜牛王莊上除了那群雞,能被它欺負的還真不多,就算是那群雞,也有丫丫大寶看著呢。
  泳池那邊羅蒙和肖樹林正在教他們兒子和兩個外甥女游泳,羅美慧膽子賊大,啥都不會就敢往水裡跳,沒一會兒,給塊浮板就能自己蹬著到處亂逛了,羅美玲膽子小點,但是在羅紅鳳的鼓勵下也下了水,小孩子學東西都快,沒一會兒也能浮起來了。
  猴娃子堅決不肯自己下水,這孩子膽子很小,這點羅蒙他們早就已經發現了,大概是因為從小就自己在山林中求生的關係,他總是很警覺。羅蒙和肖樹林也不逼他,就讓他騎在自己肩膀上,帶著他在水裡玩,等到他足夠熟悉的時候,自然會慢慢大膽起來的,沒必要急於一時。
  這游泳館真是不錯,光線好環境好還特別溫暖,可惜一個鐘頭很快就過去了,羅蒙他們只好沖個澡換了衣服從游泳館出來。馬從戎給他們的體驗券,在這三天裡隨便哪個時間都能使用,但是時長還是只有一個小時,想多玩,可以辦個年卡,不過今天還是算了,排隊的人實在太多。
  回去的路上美慧美玲兩姐妹顯然有點意猶未盡,猴娃子顯得也比平常興奮一點,看來距離他自己下水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遠了。
  冬至這天的牛王莊上來了很多人,因為有了端午節的經驗,這一次陳建華等人提前做了準備,雖然忙亂,但也是亂中有序,老周左右看看沒他什麼事,便放心當起了甩手掌櫃。
  這一天肥妹的原主人也過來了,前兩天這個廣東老闆給羅蒙打電話,說肥妹以後就不帶回家了,讓它就在牛王莊生活,狗崽他要抱走一隻。羅蒙一聽很高興,自家老大終於不用步丫丫的後塵成為牛王莊上第二個單身奶爸了,於是就問他說,要不要在冬至這天過來,因為這一天牛王莊上要殺豬。
  這對廣東夫婦也是牛王莊的鐵桿粉絲,之前就因為肥妹的女主人常常在大灣村淘寶直營店網購農產品,才發現的東南西北它們的照片,最終促成了肥妹和老大的姻緣。
  冬至前一天晚上,這個廣東老闆和他們家小舅子,一人開了一輛車,把一家老小都給拉水牛鎮上來了,一行總共九個大人兩個小孩,這會兒剛好就坐了一桌。
  「離開席還有一會兒吧,要不我們先去看看肥妹?」排好位置交了錢,美女老闆娘就說了。
  「不知道幾點鐘開始上菜,要不吃完飯再去吧。」胖老闆這會兒就不太想動彈,那邊幾口大鍋正煮著菜呢,陳福漢手底下的徒弟個個都不是蓋的,加上牛王莊的食材又好,這會兒院子裡早就飄起了陣陣食物的香氣,勾得人食慾大開。
  「咦,羅先生啊。」這時候老闆娘見羅蒙扛著猴娃子正打算往院子外頭走,張口就把他喊住了。
  「哎,原來你們坐這兒啊,剛剛我還找呢,你看這大冬天的也沒啥水果好招待,就上了幾個瓜子小菜,見笑了啊。」羅蒙見是他們一家,熱情地就招呼起來了,因為對方主動提出要讓肥妹留在牛王莊的事,羅蒙這會兒對他們印象很好。
  「這醃菜太好吃了,之前怎麼沒見你們在網絡上賣?」美女老闆娘笑問。
  「嗨,包裝運輸太麻煩,你要是喜歡,一會兒回去的時候捎點。」一點醃菜羅蒙還是能捨得的。
  「那太好了,對了,我們什麼時候開席?」
  羅蒙掏出手機看了看,說:「還剩下不到四十分鐘就上菜了。」
  「那還有好一會兒呢,要不,你先帶我倆去看看肥妹吧?」
  「成。」羅蒙也很爽快,當下就帶著他們往果林那邊去了,肥妹和老大這會兒正帶著他們家三隻狗崽在小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曬太陽,這三隻狗崽長到一個多月,虎頭虎腦的正是最可愛的時候。
  「汪!」肥妹突然吠了一聲,原本懶洋洋趴著的腦袋一下抬了起來。
  「嗚……」老大也從石頭上站了起來,把目光投向溪邊的那條小路盡頭,一臉的嚴肅。
  那幾隻正在自家爹媽身上爬上爬下玩得正歡的小狗崽好像也感受到了從它們父母身上傳遞而來的緊張氣息,紛紛把目光透向溪口的方向。沒一會兒,羅蒙猴娃子和那一對廣東夫婦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小路盡頭,一路說這話,慢慢朝它們這邊走來。
  待到走得近了,女主人向肥妹招招手,肥妹卻嗚嚥著往後退了兩步。
  「傻瓜,不帶你回去,放心吧。」女主人說著就紅了眼眶。
  「嗚……嗚……」肥妹從大石上躍下,慢慢走到她身邊,用自己的皮毛在她身上親密地磨蹭著。
  女主人一心跟肥妹敘舊,男主人卻關注起了那邊的幾隻狗崽,老大原本有些緊張,被羅蒙安撫了幾下,按捺住了。
  「瞧這個頭長得,看著可不像是四五十天的小狗,是不是太胖了點?」男主人顯然很喜歡這幾隻狗崽。
  「胖點才好呢。」女主人吸了吸鼻子,笑道。
  「有小母犬嗎?我家這位還想接著養一條母犬。」因為一旁的老大明顯有些不安的樣子,這廣東老闆也不敢直接伸手去抓這些小狗看,只好問羅蒙了。
  「那隻毛色最淺的就是母犬,排行老大,剩下兩隻都是公犬。」羅蒙指給他看。
  「老大好啊,我就喜歡老大,看這傢伙長得,我還以為它肯定是條公狗呢。」胖老闆喜不自勝,這麼好一隻狗崽子,得值多少錢啊,雖然他肯定是沒機會把這隻小狗換成現金的,可只要一想到這小狗值好多錢,他心裡就能特別高興,這丫喜歡錢,也喜歡所有值錢的東西。
  「你挑了這一隻,我也挑一隻,剩下的一隻,咱估個價,到時候連同肥妹的一起,我把錢補給你。」還好生了三隻,被這對夫婦帶走一隻,剩下的兩隻也能做個伴,將來老大和肥妹要想出去散個步串個門什麼的,這兩兄弟也夠站崗的了。
  「不著急不著急,等一會兒吃完了飯再說。」廣東老闆擺手道。
  眼看離開席的時間近了,這對夫妻倆又回到了四合院,原本他們還打算把肥妹帶過去吃一頓好的,可肥妹不肯走,老大又在一旁虎視眈眈,只好做罷。
  羅蒙安撫了老大和肥妹一番,也去了四合院那邊,等一會兒每桌固定的菜品都上完之後,又要上選購菜品了,這個還得他自己上。
  今天肖樹林不在,運輸公司那邊有個員工家裡出了點事,臨時請假,今天又是冬至,生意特別好,抽不出其他人來,肖樹林只好自己去代班了,這回就不能給羅蒙幫忙了。羅紅鳳倒是能給他搭把手,她今天一早就上牛王莊了。
  劉春蘭羅老漢和肖老大一家,這年冬至也都在這邊過了,省去了自己整治飯菜的麻煩,原本他們也想幫忙的,羅蒙不讓,叫他們只管吃,其他啥也不讓干。
  肖樹林舅媽一家,連同她兒子的女朋友,這一天上午也都被肖樹林給載上了牛王莊,剛好肖老大他們那一桌已經沒位置了,柳茹華順手就把他們安排在了劉彩雲納茂成他們那桌,親戚對親戚,倒也不顯得怠慢。
  這一天因為陳建華提前做了安排,陳福漢等人也有了經驗,上菜速度比端午節那天那是快多了,席間老周又拿了幾大罈子枇杷酒出來給大家助興,一院子人都吃得十分酣暢盡興。
  「老周!湯圓沒有了!」
  「差不多就行了,你們那桌都第幾碗了?」
  「沒吃夠啊,不是說湯圓管夠嗎?」
  「誰知道你們那麼能吃呢,等等啊,我看看前兩天曬的那些米粉還在不在了,反正現在泡米磨粉肯定是來不及了。」
  要說這一天除了豬肉,最受歡迎的就數湯圓了,他們這地方產大米不產小麥,也沒有吃餃子的習慣,冬至這一天必定要吃湯圓。
  在從前物質貧乏的年代,大夥兒都覺得湯圓那真是好東西啊,又香又糯特別好吃,如今生活富足了,雞鴨魚肉的都咋不稀罕了,冬至這一天,自家磨糯米粉包湯圓的人也少了,都從超市買速凍的。
  多少年沒再覺得湯圓好吃過了?這一年冬至,這些人又在牛王莊找回了從前的味道。
  羅老漢這一年為了種這些糯米,可真沒少忙活,施肥除草的十分盡心,加上今年這天氣又旱得厲害,每天早晚都要巡田看水,羅蒙自然也沒少往裡面放靈泉水,等到秋天收穫的時候,這一批糯米果然是沒叫他們失望,雖然畝產不算很高,但是脫殼以後的米粒,顆顆飽滿圓潤,泛著淡淡的糯米香。
  將它們浸水磨成糯米粉包出來的湯圓,煮熟了以後用一把調羹舀起來細看,只見湯圓表面光滑細膩,呈現出些微的透明狀,彷彿還泛著一點油星,吃到嘴裡,更是軟糯香甜,米香濃郁。
  「喂,老楊啊。」段老闆吃得差不多了,就抱著自己好容易搶到的一碗湯圓蹲四合院外面的牆根去了,給他們家會所專門負責和牛王莊交涉的採購部經理楊存波打了個電話。
  「老闆!你這會兒在哪兒呢?」老楊大驚,現在他們會所裡傳得沸沸揚揚都說老闆要出家,那怎麼行?他的房貸還沒還完呢。
  「你管我在哪兒。」段老闆往嘴裡塞了一顆湯圓,然後問楊存波說:「最近咱會所那邊生意怎麼樣?」
  「還成,有溪石斑魚和烏龍湯頂著呢,再加上咱會所從前的幾個招牌,短時間內大概是不用愁了。」
  「咱會所的客人是那麼好伺候的嗎?再好的東西也有吃膩的時候,你得時不時給他們弄點新鮮的。」段老闆說著又往嘴裡塞了一顆湯圓,問道:「牛王莊的糯米湯圓你知道吧?」
  「哦,我也就吃過一回,你咋知道呢?」老楊不解,他們老闆這消息這也太靈通了!
  「彤城論壇看到了,我跟你說,今天這大過節的就算了,明天上午你早點聯繫陳管事的,跟他商量訂購湯圓的事,一會兒我給阿斌打個電話,讓他弄個主題活動。」段老闆吩咐道。
  「他們家的糯米好像是羅蒙的老爸種的,沒打算賣啊,說是要留著自家吃。」
  「你跟他們說說,先訂這一回,不要求長期供應,價錢定高點沒關係。」
  「那好吧,我明天上午給陳建華打個電話。」
  「等到了貨以後,你記得往我爸那邊提十斤過去,讓他放在冰箱裡慢慢吃,剩下的都要在會所那邊入倉。」
  「放心吧老闆,保證安排得妥妥的。」看他們老闆這樣,不像是要皈依我佛的樣子,老楊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他們家每個月的那個房貸,真不是鬧著玩的。
  「那成,我掛了。」一碗湯圓吃完了,這會兒再回到飯桌上,大概還能吃點別的菜,講完一個電話,他覺得自己肚子裡好像又騰出空間來了。
  「那個,老闆,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再看。」段老闆如今是越發不捨得下牛王莊了。
  第二天楊存波聯繫陳建華說要訂購一批湯圓,陳建華問羅蒙意見,羅蒙和羅老漢一商量,就同意往他們那邊賣一批,反正羅老漢這一年種的糯米夠多,這玩意兒雖好,但也不能當飯吃啊,再說對方給的價格也是相當不錯。
  幾天後這批湯圓連同當天的蔬菜運到他們會所,楊存波從中取了十斤湯圓去了段老闆他老爸家。這老頭住的地方絕對稱得上是豪宅了,不僅房子大,房前屋後都還有一個大院子,整治得十分高檔漂亮。
  老楊過去的時候,這老頭正和幾個老友在花園裡下棋,聽說段老闆讓人給送湯圓過來,還不以為然呢:「呢個死仔,不吭不響就跑沒影了,冬至都過曬啦,還送個咩湯圓?」
  「剛好,家陣大家肚都餓啦,煮幾個墊墊肚先啦。」其中一個老頭就說了,他們幾個經常相互串門的,都隨意得很。
  段老頭一聽,也同意了,還讓老楊吃了湯圓再走,老楊倒是不客氣,大大方方就留下來了,上他們會所吃這一碗湯圓也要不少錢呢,不吃白不吃。
  哪想到這老頭提著一袋湯圓到廚房,打開袋子一聞,就曉得是好東西了,一會兒煮了湯圓出來,清湯寡水的每人一碗,碗底的幾個湯圓一目瞭然——不多不少,每碗三顆。
  「點才三顆?還不夠塞牙縫的□。」剛剛這些人在客廳也聞到香味了,這會兒正饞呢,結果就三顆……
  「……」楊經理原本滿懷期待的老臉忍不住也糾結了起來,三顆,剛好就夠把他的饞蟲給勾出來,吃還是不吃呢?吃吧,不吃白不吃,三顆就三顆,總比沒有好。
  「又不繫吃不飽飯□年代,湯圓這東西膩得很,吃幾個就得啦。」老頭說著,逕自就拿起自己那一碗吃了起來。
  這老傢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上不在自己家開火,一般都下館子,家裡請了鐘點工,沒有保姆。他偶爾也會給自己弄點吃的,前些時候他兒子給他拿了一包米糊過來,這老頭每天煮著,就吃得不錯,可惜後來就沒有了。
  「真系越老越摳門啦。」
  「下回去我家的時候你可睇好啦,橘子我都只給半個。」
  「哎□,年輕那陣都唔這樣。」
  「就幾個湯圓,都唔系金子做□,才給三個……」
  幾個老頭一邊吃一邊抱怨,吃了湯圓又喝了甜湯,完了咋吧咋吧嘴,紛紛又把目光投向了廚房。
  「哎□,都這個點了。」這個時候,段老闆他爸說話了。於是大家只好意猶未盡地抹抹嘴,起身告辭了。
  等人都走完了,老傢伙耷拉著拖鞋邁開羅圈腿,啪嗒啪嗒就奔自家廚房去了,重新又加了一鍋水,煮了滿滿一大海碗的白胖胖的熱湯圓出來,端到客廳茶几上,吃得那叫一個歡暢。
  「哎□!這個真繫好食!唔!好食!」
  「有仔就繫好丫!哈哈哈!」
  「個死仔,還知道孝敬老子,沒白養!」
  「哎□!好食好食!」
  「還好沒便宜了那幾個老傢伙!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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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冬至那天,那個廣東來的胖老闆他們一家吃完飯以後,又上老大那邊抱走了一隻狗崽,然後羅蒙要給他錢,他就死活不收,硬是讓羅蒙給他一頭大肥豬。
  原來這丫最近正為一筆買賣犯愁,原本是十拿九穩的生意,卻被人橫插一槓出現了變數,這胖子這回就打算從老周家運一頭大肥豬回去,找一家酒店辦個殺豬宴,順便再把對方請過來聯絡聯絡感情,聽說那傢伙還挺好吃,有這麼一頭豬,他的勝算就會大大的增加。
  羅蒙有點不捨得自家的大肥豬,冬至過後還有除夕呢,除夕過後又是元宵清明了,他們家的大豬不多,要是不省著點,到時候肯定不夠消耗的。
  不過只要想想這頭豬是用來給自家老大換老婆兒子的,他就沒什麼不捨得的了,除了一頭豬,還給了他們幾隻小公雞一些醃菜和一大罈子酒。前些時候龔白棋上來看過他們家的狗崽,說是苗子很好,要是遇著喜歡的,賣個兩三萬不在話下,另外再加上肥妹的那一份,他是要給這麼多東西的。
  冬至過後,羅蒙就安排人手開始在他們家山腰上那個水庫周圍整地挖坑了,有了這個水庫,以後這片土地灌溉起來就會比較方便,羅蒙打算在這一帶種桃樹。
  之前下了幾天小雨,山上的涓涓細流匯聚到小溪中,也是不少的水量,羅蒙他們往水庫這邊引了一些,雖然目前就只有成人小腿高的水位,但也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開始了,之前羅蒙還擔心這次的乾旱會持續很長時間呢。
  從前自己沒有務農的時候,羅蒙對颳風下雨這些事並不怎麼上心,這會兒自己整了個牛王莊,他就知道什麼叫做靠天吃飯了,老天爺要是不賞臉,地裡就難得能有好收成。
  至於桃子的品種,羅蒙在詢問過馬丁良之後,打算種豬血桃和大久保兩個品種,因為馬丁良說他覺得這兩個品種的桃子挺好吃,羅蒙就決定種它們了,這兩個品種的桃子成熟時間不一樣,這樣一來,他們一年就能吃上兩回桃子了。
  老周都規劃好了,到時候大久保就種在水庫上方,豬血桃就種在水庫下方,桃樹下面還可以種點野菜,不僅能夠保土保水,當季的時候還能摘了放到超市裡去賣點錢,真是一舉兩得。
  元旦過後,超市上面的樓層竣工了,驗收通過之後,由胡群峰的建築公司移到羅蒙名下,狗爹楊正龍那邊的室內設計也已經出來了,接下來,就是房屋裝修和出租了。
  元月初,大水牛農產品超市外面貼出來一張通知,整個水牛鎮頓時又騷動起來了。
  「老周這回真要這麼搞啊,之前就聽到一點風聲,還以為是那些人亂傳呢。」
  「每月每平方二十塊到二十六塊,這個租金可不便宜,咱這邊哪裡要這個價?我們家隔壁就租著一個高中老師呢,一個房間帶陽台的,一年才一千多。」
  「那他要是租個二十年,你隔壁那戶人管送房子不?」
  「再說上面不是都寫清楚了嘛,要是中途解約的,之前總共交了多少租金,還給退一半。」
  「哎,我說,要有錢的話,還得買山水人家的房子,買了就是自己的,心裡踏實啊,他這個說不定租到一半就出問題了,那不是雞飛蛋打?」
  「上面咋說來的?」
  「說是租戶隨時可以提出解約,老周他得無條件同意,老周那邊也能提出解約,租戶也得無條件同意,公平倒是挺公平。」
  「老周的人品咱還是信得過的,他會提出解約的情況不是說了嗎,一個是已經有多處房產的,一個是光租不住,一個是擾鄰。」
  「你咋不說後面還有一個待補呢。」
  「待補是待補,不過咱相信老周的為人啊,肯定不會太離譜,我要是沒房,肯定就上他們那兒租房去,租個十年,十年以後不是可以一次j□j清剩下十年的房租拿房產證嘛?有啥不放心的?」
  「一平方二十到二十六,二十年算下來,每平方也要五六千啊,不便宜。」
  「那不是不要首付嘛,再說了,還給裝修呢。」
  「要我說,老周這房子還是給年輕人最合適,那些剛出社會沒幾年的小年輕,手頭上沒幾個錢交不起首付的,每個月又能有些收入,剛好交得起他這個房租。」
  「對,咱民政局那個叫王晶晶的知道吧,二十j□j了硬是不找男朋友,也不出去相親,大概是打算一個人過了,她那樣的上老周家租房倒是合適,要個小一點的,每個月也不要多少錢。」
  「就是不好賣,說是要另外再簽一份協議,二十年以後拿到房產證,哪天要是不想要了,還得原價賣回給老周去,不然那個違約金還挺高。」
  「這個就太坑爹了,二十年以後的錢還能跟現在這麼值錢?」
  「其實這樣也好,不用擔心哪天突然搬過來一個亂七八糟的鄰居,聽說城裡有些人還有被後面搬來的鄰居給逼得搬了家的。」
  「那也太孬了。」
  「聽說山水人家那邊好多外地人買房,有做投資的,也有打算上咱這兒度假的時候用的。」
  「那也不好,人都不在這邊住,到處空蕩蕩的,哪天要是進來個小偷,喊破喉嚨都沒人幫忙。」
  「瞎擔心什麼,有保安呢。」
  「對了,那就得交物業管理費啊。」
  「老周他們那邊呢?」
  「聽說水電是自己交,除了房租,每個月還要多交十五塊錢給老周那邊,衛生費電梯費什麼的都在裡面了。」
  「這個實惠!」
  「老李啊,你家大兒子不是剛結婚,二兒子眼看也快了,打算給他弄個哪裡的房子啊?總不能叫兄弟兩家都住你們家那棟老房子吧,地方也不夠寬敞啊。」
  「都商量好了,上老周那兒給他弄一屋去。」
  「咋想的嘛?你家又不是交不起首付,山水人家那邊聽說都要修水庫了,到時候環境可好。」
  「名字取得好嘛。」
  「牛王居?」這名字哪裡好了?其實老周純粹就是圖個省事才給這棟樓取了這麼個名兒的吧?
  「沾沾牛王的仙氣,將來好生個聰明娃子。」
  「有道理啊!!!」
  牛王居一百多套房的裝修工作,對水牛鎮的工頭甘師傅來說,絕對就是一個大工程了,之前房子還沒蓋好的時候,他就已經著手開始準備了,羅蒙正式通知他可以開始裝修以後,不出幾天時間,他就給羅蒙整了五套樣板房出來。
  這五套房子一出來,鎮上一些打定主意要在山水人家買房子的人也開始動搖了,原本還以為老周這房子雖然比山水人家實惠些,但肯定沒他們弄得好看呢。
  山水人家請的那可都是專業的設計公司和工程隊,廣告都打了多少了,結果老周家的這五套房子出來以後大家一看,竟然也不輸給他們的,設計合理,簡約而不失美感,做工更是精到。
  羅蒙在自家超市外面靠牆的位置放了個一張桌子和一個木箱,桌子上放著空白表格,想租他們家房子的人填了表格放到箱子裡,羅蒙這邊看著要是覺得合適,到時候會聯繫他們看房,總共就那麼多房子,先到的先挑。
  樣板房出來的第二天,超市前面的這個箱子幾乎都要被擠爆了,羅蒙把這些表格往籮筐裡倒了倒,愣是裝了大半籮筐,這麼多表格他一天可處理不完,明天還有新的呢,於是就分了一半給陳建華。
  陳建華如今把牛王莊打理得井井有條,只要不出什麼突發狀況,或者是老周突然心血來潮想整點熱鬧摟錢之類的,基本上他還是比較清閒的,這天老周給他一疊表格讓處理,他也就接了。
  下午的太陽暖暖地照在四合院裡,老人們不緊不慢地幹著各自的活兒,那邊牆角下還坐著一圈剝豆子的,牛王莊上這麼多大棚,可不止是種蘿蔔青菜那幾樣,各種豆子也都種了一些,每天摘了成熟的豆莢回來,剝了殼拿到超市裡賣鮮豆。
  陳建華也給自己搬了一把凳子坐在他們邊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一頁頁看著那些表格,其中有些條件明顯不符的,他直接就給畫了叉,碰到不太清楚的,就要問旁邊那些老人了。
  「這個高林強,家裡是什麼情況啊?」
  「不行不行,這個人不行。」邊上正剝豆子的一個老太太就說了:「不是正經人啊,專門愛賭博,賭得現在欠了一屁股債,房子也賣了,老婆也跟他離婚了,他閨女原來成績挺好,就因為她爸這樣,初中都沒讀完就出去打工了。」
  「真不是人,這傢伙,多好一個姑娘啊,愣是叫她爹給毀了,將來在咱這片,哪家人敢娶這樣的媳婦兒。」另一個老頭也說道。
  「這人不行,下一個,黃其波呢?」陳建華在高林強的表格上打了個叉,放到身邊的籮筐裡,又看下一個。
  「黃其波你都不認識,陳管事啊,看來你對咱水牛鎮還是不熟。」一個胖老太太笑道。
  「咋了,他很有名啊?」陳建華問她。
  「那咋不有名啊?家裡老有錢了,過年的時候,那個禮花是幾萬幾萬地放,炒房都炒到首都去了,他們家還會缺房子住?」
  「這人不咋樣啊?」陳建華笑問道。
  「太不咋樣了!前年過年的時候,他們家一個小夥兒開摩托車把咱鎮上一個讀高中的小姑娘給撞了,頭也不回,開著就走了,那小姑娘的爹媽帶著孩子上他們家說理去,結果人家怎麼說的,說那家人是窮鬼,想訛他們的,我呸。」
  「後來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人家那不是有錢有勢嘛,再說他們家姑娘也沒傷多重,就是嚥不下那口氣,正月初一往黃其波他們家門口丟了一泡屎,然後全家就上她老姨家做客去了,過了十五才回來。」
  「……」陳管事默默地在那張表格上打了個叉,放到一旁的籮筐裡。
  羅蒙自己則拿了表格回家看,下午肖樹林坐在窗戶邊的桌子上雕核桃,猴娃子和花花在旁邊的毯子上玩,玩著玩著就睡著了。老周靠在沙發上看著表格,隔一會兒抬頭看看自家小樹林,再看看自家猴娃子,心裡別提多滿足了。
  劉春蘭和羅老漢正在給上午做好的餅乾打包,一斤一斤稱好,裝在牛皮紙袋裡,一邊打包還一邊嘀咕著今天做了多少多少少餅乾,比昨天還少,一會兒不夠賣,網上那些人又要追著趙冬玲問了……最近超市裡速凍的饅頭包子賣得好,每天的水牛奶好像是有點不夠用了,要等這兩年出生的小母牛產奶,拿還早著呢……
  下午三點鐘,羅蒙和肖樹林就不約而同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整理整理中午從四合院那邊運過來的水煮毛豆和玉米棒子,又打了個響哨讓二郎過來幫忙,二郎最近心情好,很好使喚。
  這個時間出發剛好,等他們到了牛脊溝,再把玉米烤起來,那些猴子差不多就該趕著羊群回來了,這些傢伙把羊群照顧得還不錯,至今為止老周買回來的小羊羔們都還活得好好的,一頭沒折,羊場老闆送給他的那十多頭相對瘦弱的小羊羔,被羅蒙暗暗餵了幾回靈泉水以後,長得也還成。
  這群猴子實在精得很,它們以行動向老周說明了,想讓它們好好幹活,那就得給好吃的。
  前幾天羅蒙讓侯胖子給他煮了一些茶葉蛋拿到山上,給每隻猴子都發了一個,猴頭照例還是兩個,然後等第二天他們再上山的時候,就發現羊圈被打掃過了,雖然不咋乾淨,但也明確表達了猴子們的態度。
  這一天他們剛爬上一片山崗,羅蒙口袋裡的電話就響了,是甘師傅打來的。
  這幾天甘師傅讓手底下那些搞裝修的先布好牛王居的電線和水管,他自己則根據狗爹楊正龍的設計圖,大概估摸了一下需要木材的數量,出去尋摸木頭去了,這會兒他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跟羅蒙說這事。
  「……就是前面跟你說的那個林場,價格還是不肯降,我今天過來看了一下,木材還是不錯的,你看咱是買了,還是讓我再到別處去尋摸尋摸?」甘師傅問羅蒙的意見。
  「比咱上回裝修四合院的時候貴了不少呢。」一百多套房子的裝修工作,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上回牛王莊這邊裝修的時候羅蒙也經歷過的,那錢真是像流水一樣嘩嘩往外出。
  「是貴些,不過上回那個,也是咱運氣好正好趕上了,人家剛好急著賣。」這十里八鄉的甘師傅都熟,就現在來說,眼下這個林場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不過最終還得羅蒙拍板才成。
  「那成吧,不過說好了一棵樹多少錢,到時候那些大小樹枝我也得讓人去給它拉回來。」老周說道。
  「樹枝也要?」甘師傅替人牽線搭橋買了這麼多年木材,這還是頭一回聽說要樹枝的。
  「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啊,我這麼大一個牛王莊,每天光是做豆腐蒸饅頭就要用掉多少柴火你知道不?」
  「那成,我給他們說說……哦哦,可以是吧,成。羅蒙啊,他人就在邊上,說是樹枝可以給,不過你們這邊得自己派人過來整理,他們不管的。」
  「知道了。」
  老周掛了電話,趁著這會兒手機還有信號,就給陳建華打了個電話過去,陳管事的正看表格呢,接了老週一個電話以後撓撓頭,好像有點為難的樣子。
  「咋了?」旁邊的老人問他。
  「老周讓派人去林場撿樹枝。」陳管事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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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撿樹枝,其實也是體力活,已經成材的樹木都是十分高大的,樹枝也都挺大,直接開車過去拉肯定不行,還得先用斧子改改,剁成差不多大小的柴火棍,再用麻繩捆紮好,才好裝車運輸。
  這無疑就需要壯勞力上場了,陳建華想了想,就找鄭博倫說去了,讓他明天開上卡車,帶上眼鏡仔他們那三個高中生,再挑幾個城裡來的年輕人,上林場那邊收集樹枝去,鄭博倫點點頭就應了,之前他還當過幾個月的伐木工人,處理一點樹枝,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一百多套房子要裝修,需要的木材也不少,於是鄭博倫等人這個樹枝一撿就是好些天。後來老周還另外加了點錢,從林場那邊收購了一批樹枝,因為是他這邊安排人過去整理運輸的,價錢那自然是很便宜,那些日子,在牛王莊上的人們總見鄭博倫他們一車一車地往山上運柴火。
  等到最後一天,老周下午在家裡殺了兩隻雞,殺好了提到四合院,讓侯胖子給這陣子去林場幹活的幾人炒一大鍋雞肉再整倆小菜,然後又給了一罈子五斤裝的楊梅酒,讓他們吃飽喝足好好休息,明天歇一天。
  經過鄭博倫幾人這些天的努力,他們四合院外邊的牆根下,柴火都快堆成小山了,大夥兒都說,那麼多柴,起碼能燒到明年冬天。
  話說老周到現在還是不肯放棄尋找雞靈,腳上綁了小繩的那些小公雞,他都得提回家去自己殺,不過殺了這麼久,愣是一塊雞靈也沒找著,老周忍不住也有點灰心了。
  果然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是常常都能有的啊,前些天羅蒙收到一個短信,說是他賬戶收入十二萬,羅蒙一想不對啊,如今他專門開了個戶頭給他們家賬房女先生林春玉管理,貨款都打那邊去了,自己這邊這個賬戶一般就是固定存款,這會兒能有什麼收入?
  想來想去,老周最終就想到白老先生身上去了,打了個電話一問,還真是那回事。
  「那十二萬是我轉的。」白老先生在電話那頭說道:「前些天醫了一個很有錢的老傢伙,等我後來一算,還應該給你十二萬啊,就給你轉了。」
  「你那三顆雞靈用完了?效果咋樣啊?」羅蒙最關心的還是這個,要是沒藥效,那他以後還找個屁雞靈啊。
  「有效果啊!咋沒效果?這個雞靈我才用一顆呢,好東西得留著慢慢的,哪能胡亂就給造了,其實這回這個老傢伙我也不太想醫他,除了有倆錢,那人真是不咋樣,不過我又一想,這老傢伙的廠子全國各地好幾家呢,他要是嗚呼了,多少人得失業啊……」白老先生在電話那頭滔滔不絕。
  「真給醫好了?」這也太神了!
  「啥好不好的,我跟你說啊年輕人,人命那都是有頭的,醫好了那能長生不老不?不能啊,是不是,他這身體經我這手底下一治,短時間內是死不了了,以後怎麼樣,那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造化好的,再活個十來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要是不好,少說也能多活三五年,那也是他賺到了……」
  白老先生的話當然有道理,不過老周並不太關心這兒,他就關心他們家雞靈有沒有藥效,這會兒聽白老先生這個說法,顯然就是有藥效了。這才賣出去一顆啊,這老傢伙就回本了,以後那都是淨賺。
  要不怎麼說從醫賺錢呢,像白老先生這種的等級的想不賺錢都難了,這世界上,還有啥玩意兒比自己一條性命值錢啊?
  經此一事,老周就更關心起他們家小公雞來了,時不時就要過去瞧兩眼,瞧著瞧著,他就瞧出問題來了,他們家這些雞的生活環境不好啊,環境不好,生出雞靈的機會那肯定得大大的降低啊,咳,起碼老周就是這麼想的。
  話說牛王莊如今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從別處買過雞仔了,都是自家母雞抱的窩,雖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產蛋率,但是孵出來的小雞質量好啊,一隻隻的,身體都是倍兒棒,養上幾個月,那叫一個油光水滑,爪子啊喙啊的,那也都是倍兒鋒利,在柵欄裡面到處抓啊啄啊,恨不得把整個地皮都給翻過來,時間一長,這地方還能有什麼好樣兒?
  老週一想,長期把它們關在這邊也不是一回事啊,得換換地兒,他們家枇杷林楊梅林核桃林板栗林,總共好幾個林子,樹下的草皮可都好著呢,雖然叫羅明輝給割了一些,可他一個人總共才能割多少草,大部分那都還是好好的。
  不過要想把雞群放到那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這麼大一個雞群呢,咋才能趕得過去呢?雞這玩意兒可不像牛羊,也不像鴨,根本沒有組織性紀律性,不好成群趕著走的,不然到時候雞飛狗跳可就熱鬧了。
  每天早晚兩趟趕肯定是行不通的,要是乾脆把雞群挪到那邊去發展,常常叫它們換著地兒待,免不了又要在牛王莊四處修幾個雞棚,那也太佔地方了,而且這些雞還不一定能適應新的雞棚,弄起來實在麻煩得很。
  老周愁了兩天,很快又想出對策來了,到鎮上買了幾捆遮陽網,又從柴火堆裡找了一些相對較長的小木棍出來,串上遮陽網,喊上幾個人,先在枇杷林楊梅林那邊圍了一圈,然後又在這片地方和雞棚之間圍出一條窄道,最後在柵欄上開了個口子,再讓丫丫和大寶在那邊趕。
  這陣子白天捉雞的任務都是由丫丫和大寶完成的,所以這些雞都怕它們,見它倆這一天又追著趕著想逮它們,於是紛紛逃竄,竄著竄著就竄老周給它們修的那條窄道里去了,窄道就只有一個方向,不能左拐右轉只能往前衝,衝著衝著,就衝進了一片世外桃源,這裡的野草長得那叫一個茂盛啊!草籽那叫一個多啊!
  最神奇的是,這個世外桃源還會變,前兩天它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林子明明不長這樣,今天它們沿著窄道一路走過來,突然發現林子變得不一樣了,原本快被它們翻遍了的草地又重新變得茂盛了起來,吃完的草籽又回來了,頭頂上的樹木好像也更加高大了。
  於是,牛王莊上的公雞母雞們,就這樣過上了夢幻般的幸福生活。這些雞的幸福指數一高,長得那就更加膘肥體壯油光水滑了,母雞們下蛋也更勤快了,老周的心情也更好了,當然,要是能夠再來幾顆雞靈,那就更好了。
  就算是在清晨和黃昏以外的時間段,那條用遮陽網圍出來的窄道里,也總是雞來雞往川流不息,有慢悠悠走著的,有步履匆匆的,也有扇著翅膀咯咯叫著一路狂奔的。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這不,又來一隻。
  「趕著去幹啥呢這是?」老周家一個新來的短工看不懂了。
  「趕著回雞棚下蛋。」牛王莊的常客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咋不在那邊放幾個下蛋窩呢?這跑來跑去不麻煩啊?」
  「放了,咋沒放,它們不肯在那邊下。」
  「為啥呀?」
  「這我哪知道啊?」
  「咯……咯……」雞棚這邊,母雞們三五成群窩著下蛋,世外桃源雖好,可是會變啊,把雞蛋變沒了咋辦?它們還是覺得把蛋下在這邊比較放心。
  操心完了雞棚這邊的事,老周又操心上他們家那片花生地了,前兩天羅全貴跟他說花生能收了,老周扛了一把鋤頭過去挖了幾下,挖上來的土都是成塊的,還得敲開了才能從裡面揀花生,真是相當麻煩。
  話說當初這批花生種下去,他還當十二月份就能有收穫了呢,結果後來氣溫一降,花生長得也不好,這一年牛王莊上開始搭大棚的時候,羅蒙就讓陳建華安排人在那些花生地上面也搭了棚子,這一來一去,花生長得慢不說,效益還十分低下,還不如搭個大棚種點蔥放在他們家超市賣呢。
  直到眼下這都元月中旬了,他們家的花生才到收穫的時候,不用說,怎麼把這些花生從地裡收回來,那絕對也是個大問題,如今的牛王莊上有許多大棚,每天要干的活兒也有那麼多,閒人還真是沒幾個。
  要說閒人,整個牛王莊大概就數老周最閒了,於是挖花生的事,他自然是當仁不讓,有事沒事就過去挖幾下,牛王莊上其他人也是,老周都說了,有正事幹正事去,沒正事的時候再去挖花生。
  當初剛開始降溫的時候,這批花生看著就不好了,為了不讓它們折在地裡,靈泉水那也是沒少澆,水肥更是沒怠慢過它們,所以這批花生長得雖然是慢了點,吃起來那確實還是很不錯的。
  收回來的花生曬乾了以後,一般也不在倉庫裡屯著,每天煮上幾大鍋水煮花生,用籮筐裝了放到超市裡賣,一斤十好幾塊,好賣得很,鎮上的人吃是很喜歡吃的,就是有點嫌貴,一般人家也就是隔三差五才捨得買半斤八兩的回去嘗嘗,天天吃那還真有點吃不起。
  這天上午羅蒙去超市那邊拿了表格,因為有點事,順道就去了羅紅鳳店裡一趟,這傢伙一出現在店裡,好多人就跟他抱怨了:「你們家這個花生賣得也忒貴,你這個一斤,買人家兩斤還有多,不能便宜點?」
  「嘿,一分錢一分貨啊,你還能讓人家的便宜花生好吃點不?」羅蒙停好三輪車進去,順手就拿了羅美玲手裡的半個橘子過來吃,牛王莊的冬天,大多數時候都是很乾燥的,乾燥的時候人就喜歡吃點水果,橘子柚子什麼的,最受歡迎了。
  「吃不起呦,我們家這個臭小子,整天跟我鬧著要吃花生,鬧得老頭我連棺材本都給他拿出來買了花生吃。」一個正帶著孫子在店裡吃早飯的老頭說道。
  「還留啥棺材本啊?這年頭都流行火化,是不是啊你說?」羅蒙笑嘻嘻地問這老頭的孫子說。
  「嗯。」這年頭確實都是用火化的沒錯,雖然用流行這個說法有點怪,不過這老頭的孫子還是點點頭,表示贊同。
  「你這臭小子,火化不要錢啊?」老頭笑著罵了一句。
  「那兩個錢在你眼裡也算錢?」羅蒙一邊嚼著橘子,一邊跟他們閒扯淡:「誰不知道咱鎮上的老頭就數你最有錢啊,每回過年,你那幾個兒子女兒的一回來,哪個不給你萬兒八千的花花?幾個加起來都多少了,還愁沒錢吃花生?」
  「哪有萬兒八千那麼多,他們也不容易,咱能省一點就省一點,不能給兒女添負擔不是?」老頭說著,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到嘴裡嚼得嘎崩作響。
  他的經濟條件在這水牛鎮上確實已經算好的了,節約一點的人家,一般不會每天都坐在羅紅鳳店裡吃早飯,大多是買了拿回家去吃,饅頭包子大家都是吃得起的,羅紅鳳店裡也就是這個最實惠,粥的話,有些人家就會自己煮,小菜用自己帶的容器過去打個十幾二十幾塊錢,放在家裡吃幾天,也比在店裡一小碟一小碟的划算多了。
  「瞧把你給摳的,要不改天我給你帶一把沒煮過的乾花生過來,等到明年春天,你就在自家院子裡種上,到時候再挑點咱小溪裡的水澆澆,說不定你們家明年秋冬就能省下花生錢了。」羅蒙吃完半個橘子,又從桌上的袋子裡拿了一個,一邊剝皮一邊和他們說話。
  「這個感情好,你可別忘了啊!」
  「忘不了,到時候就放在我姐店裡,隨便你啥時候過來拿。」
  「嘿,你還能不能給我一點別的種子嘛?」
  「你家院子才多大,種得下啊?」
  「種幾棵絲瓜,到時候讓它們往牆上爬,不佔地方。」
  「那行,到時候再給你帶一個留種用的老絲瓜。」
  「要能有一個的話,都夠我們家邊上那幾個老傢伙一人種一院子的了,他們也都說明年要自己種菜。」
  「這樣,那我年後就到超市前面擺個攤賣種子去。」賣種子這玩意兒比賣鮮菜那可掙錢多了。
  「要是能整點小苗就更好了,黃瓜苗茄子苗辣椒苗之類的。」
  「這個好說啊。」有錢賺啥啥都好說。
  「舅。」這時候,桌子對面的羅美玲喊了羅蒙一聲,這丫頭這兩天有點著涼,大概是大早上起來練武出了汗又吹了冷風的關係,上午羅紅鳳帶她上醫院看了看,完了就沒讓她再去幼兒園。
  「幹啥?」羅蒙問她。
  「你還吃橘子嗎?」羅美玲巴巴看著她舅舅。
  羅蒙看看自己跟前的橘子皮,又看看外甥女,頓時就有點明白了,這丫頭肯定是不捨得橘子了,於是笑了笑,揚聲問羅紅鳳說:「姐,這個橘子怪好吃,哪裡買的?」
  「咱店裡一個熟客出差的時候幫我帶的幾斤甌柑,挺好吃吧?」羅紅鳳從後屋探出來一個腦袋,回了他一句,笑了笑又縮回去了,現在幫她管理店面的那個婦人,這會兒正找她說話,一個店面不是那麼好管的,她剛上手,難免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
  羅美玲這孩子怪得很,一般小孩都喜歡吃香的甜的,這丫頭偏偏就喜歡吃那些帶點苦味的,像柚子枸杞子什麼的,這回人家幫她帶回來的這箱甌柑正好就合她的胃口。
  「剛好我也喜歡吃這個,丫頭啊,再給舅舅拿幾個。」羅蒙笑著就對羅美玲說了。這個甌柑肖樹林肯定也喜歡吃,羅蒙準備帶幾個回去叫他常常。
  「你要幾個?」羅美玲就問了,一臉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多給幾個,甭心疼,舅舅明年給你種一片這樣的。」要說南方的荔枝龍眼羅蒙可能確實是種不出來,甌柑的問題應該還不大,之前他也聽幾個浙商頗為自豪地介紹過他們本地的這個特產,浙江屬於亞熱帶,自然環境跟他們這裡雖然有些差異,但是區別也不太大,畢竟都是水稻產區。
  於是羅美玲就一個一個地往羅蒙跟前拿甌柑,拿了幾個以後又問羅蒙說:「夠不夠了?」剛剛人家送了一袋子甌柑過來的時候,她媽媽就用一個小塑料袋給她裝了這麼些個,其他的收起來了,還說今天就許吃這麼多。
  「再給一個。」老周抬了抬下巴,笑著說道。
  「……」羅美玲抿著嘴,又往羅蒙跟前拿了一個,然後又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塑料袋,就只剩下一個了,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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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對廣東夫婦從牛王莊帶走一隻小母犬,這讓老大和肥妹很是失落了幾天,不過畢竟帶走它們孩子的是肥妹的前任主人,這種情況對它們來說也不算太糟。
  小狗們一天天在長大,對外面的世界也充滿了好奇,這兩天羅蒙沒事的時候,就會過去教它們輪流放風。
  老周最近閒啊,他們家陳管事這幾天把所有的表格都給包攬了,而且還是他自己主動提出的,要不怎麼說環境是個大染缸呢,在牛王莊待久了,精英男也開始愛上八卦事業了。
  「這個李永娟是在咱早餐店幹活那個吧?」這天下午,陳管事的安排完其他工作,又拿上厚厚的一摞表格,坐院子裡向老人們瞭解具體情況去了。
  「沒錯,咱鎮上就她一個叫這名兒的。」
  「她家裡是什麼個情況呢?」
  「是個苦命人啊,早早就沒了男人,只給她留下一間老破屋子,啥家底都沒有,還生了兩個兒子,從前她一直在咱鎮上的一家酒樓幫人洗碗洗菜的,一幹就是好些年,前些年那家酒樓關門了,好多人都說她是掃把星,也沒有別的地方願意要,後來就在街上擺了個攤子賣發糕,好容易把兩個孩子給拉拔大了。」
  「那咋不再找一個啊?」一般女人碰到這種情況,不都是再嫁的多?
  「好一點的,都不願意要她,聽說她小時候,就死過一個爹,後來她娘帶著她改嫁了,長到十七八歲的時候,後頭那個爹也死了,等她自己結婚了,又死了男人,都說她命裡帶煞,誰敢要?」說到這個女人,老人們個個搖頭嘆氣。
  「這人咋樣呢?」
  「說不來,看著挺好的,平時見著咱,也是笑嘻嘻的,不過外邊也有說她不好的。」
  「咋不好啊?」
  「她不是家裡的老大嘛,說是她兩個弟弟結婚的時候,她都沒去,算準了日子躲出去了,紅包也是一毛錢沒給,後來幾個侄兒出生,她都是這個做派。前些日子她老娘找過來,說是孫子考上大學了,沒錢交學費,想跟她借點,結果怎麼樣?門都沒給進!」
  「你們知道啥?他們家這後邊,還有好些事呢。」這時候,老周扛著猴娃子帶著肥妹和它的兩個兒子就進了四合院,老大沒來,還擱那邊站崗呢,下回才能輪到它帶著兒子們出來放風。
  「還有啥事啊?你跟咱說說。」一院子老頭老太太並陳管事等人,八卦之火頓時熊熊燃燒起來。
  「急什麼,來,東一東二,頭一回見面,讓爺爺奶奶們給紅包。」老周拉了一張凳子坐下,讓猴娃子坐在他大腿上,又介紹老大家的兩個兒子給大夥兒認識。
  「汪!」東一東二正襟危坐在羅蒙身邊,乖乖汪了一聲。
  「哎呦喂,這就是老大家的兩隻狗崽吧,長得真好!」
  「我這還是頭一回見呢。」
  「咋叫東一東二呢,啥破名兒啊這叫?」
  「會不會吃瓜子啊?」
  「來,吃個南瓜干。」
  「剛剛胖子好像煮花生了,我去給它們拿點。」
  「……」
  不一會兒,肥妹和它的兩個兒子跟前就擺了一堆吃的,老周拿了一個小籃裝了叫它們慢慢吃。
  「哎,剛剛說的那個,後面還有啥事兒啊?」安頓好了老周帶來的大狗小狗,大夥兒又問了。
  「他們家啊。」羅蒙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個李永娟,十八歲那邊喝過一回農藥,差點就交待了,你們知道吧?」
  「啥?!!沒聽說啊。」
  「又不是什麼好事,誰天天拿到外邊說去啊?」
  「那你又是咋知道的?她自己說的啊?」
  「怎麼可能?秋裡收柿子的時候去過他們村,聽那邊幾個老人說的。」話說當時收柿子那陣,老周人氣可高了,大夥兒都願意跟他套近乎拉家常。
  「哎呀,十八歲的大姑娘,咋能做出那種事呢?」
  「心裡邊要是沒有那麼多苦,誰能做出來那種事啊。」
  「我咋從來沒聽說過呢?」
  「這種事傳出去能有什麼好?我說你們幾個,聽聽就行了,別拿到鎮上去說。」
  「嗨,哪兒能啊?」
  「唉!苦命人啊……」
  「現在好多了,兩個兒子雖然都沒讀什麼書,但是賺錢也不錯,大兒子學修車,二兒子學理髮,前些日子還在咱鎮上開了一家理髮店,我還去過呢,活兒幹得不錯。」
  「聽說大兒子也在找店面了,打算在咱鎮上弄個修摩托車電瓶車的。」
  「他們這情況,租你們這個房子住就正合適,是吧老周?」
  「是。」羅蒙點點頭,往自己嘴裡丟了一顆花生,又往猴娃子嘴裡塞了一顆。
  「這個余先元呢?」
  「余先元啊,美英家的大兒子,他們家也就是一般子,大兒子畢業兩三年了,就是最近在咱鎮上又弄了個快遞公司的那個,小女兒大學也快畢業了,家裡老的小的都住一起確實也挺擠,將來他兒子結婚,肯定得置新房啊。」
  「哎,美英他爸跟那誰的事情你們知道吧?」
  「咋不知道啊?前天晚上我還碰到了呢,他們倆手挽著手上橋頭去吃米粉,大大方方的,都不躲著誰。」
  「那老太太是誰啊?」陳管事的興致勃勃就問了。
  「就是咱鎮上那個……你知道吧……我跟你說,這倆人小時候就是一個村的,還挺要好,那人她爸從前就嫌美英她爺爺家太窮,才沒把女兒許給他,誰能想得到這七老八十了,兩個人又湊一起去了……」
  「家裡呢?」
  「嗨,一個沒了公,一個沒了婆,剛好湊一對。」
  「哎呦喂,這一大把年紀了,怎麼好意思呢你們說?」
  「美著哩!」
  「……」
  「汪!」在院子裡待了大約有一個鐘頭,肥妹就有點待不住了,抬頭沖羅蒙吠了一聲。
  「想回去就回去吧。」羅蒙衝它擺擺手。
  「嗚……汪!」肥妹看了看籃子,又看了看羅蒙。
  「吃的也帶走。」
  肥美一聽,叼起籃子就往院子外面去了,兩隻小的好像還有點捨不得走,看看它們老娘,又看看羅蒙,最終還是邁開小短腿朝它們老娘跑去。
  看著三隻大狗小狗出了院子,老周打了個哈欠,掏出手機上彤城論壇發了個帖子:「本週末牛王莊舉行挖花生比賽,歡迎大家踴躍報名。」
  「要是吃花生比賽我就去。」樓下的仁兄如此說道。
  「大哥威武!老周,我們來辦吃花生比賽吧!」
  「這個主意好!」
  「以後我們還可以辦吃西瓜比賽吃板栗比賽吃湯圓比賽等等等等!」
  「嗷!到時候我肯定每個週末都去牛王莊!」
  「別美了,不可能會有這種事。」老周無情地戳破了這些吃貨們的粉紅色泡泡。
  「為什麼?」
  「因為咱還不想讓牛王莊破產。」
  「人家會很溫柔滴。」
  「以你六個包子一碗粥的戰鬥力,大概很難溫柔得起來。」
  「你怎麼會知道?!」
  「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個綽號叫六個包子嗎?」一個壇友說道。
  「誰給老娘取的?!」
  「妹妹,別難過,上回我老婆一口氣吃了六個半,比你還多半個。」
  「唔,情況不一樣,咱還沒找婆家哩。」
  「這有啥,改明兒兄弟給你介紹一個,絕對的優質股。」
  「長得跟咱陳管事像嗎?那什麼,我現在就想找個陳管事那樣的。」
  「那還找別人幹啥呀,乾脆我幫你問問陳管事吧?我這兒就有他的電話呢,一會兒我就打個電話問他說:喂,陳管事啊,你覺得咱隊裡的六個包子怎麼樣?啊哈哈哈哈哈!」
  「……」
  說歸說,週末的時候人也沒少來,一個個磨拳搽掌,都想贏個大籃子回去。聽說這回好些作為獎品的籃子裡,都放了一瓶一斤裝的絲瓜水,女同胞們這回也是幹勁十足。
  花生地裡的塑料薄膜早就已經被收起來了,地面也已經被二郎拉著鐵犁翻過了一道,大夥兒只要用手頭上的工具敲開那些板結的土疙瘩,把花生撿到籃子裡就可以了,說起來簡單,其實幹起來也並不容易,不然老周也不用費心思去辦什麼比賽了。
  陽光燦爛的午後,這些城裡來的老老少少在花生地裡或蹲或坐,一下一下敲開板結的泥塊,將裡面的花生粒一顆一顆挑揀出來丟到籃子裡,有時候也會碰到敲開一大塊泥土卻找不到一顆花生的情況,有些時候運氣好,一下敲下去,碰上一堆花生,他們便要激動得大呼小叫一番。
  老周啥也不幹,就扛著他兒子在地頭上走走看看,杜絕作弊的情況發生,從而在最大程度上保證比賽的公平性。
  這回說是比賽,事實上也就是換了一種形式發工資而已,半天的勞動,真要算錢的話,也沒多少,乾脆全部都用那些大藍小藍的農產品替代了,標準定得也不高,除了一些體弱的老人和小孩,基本上都能拿到。
  比賽結束以後,牛王莊還提供了一頓晚飯,香噴噴的玉米餅子配野山蔥粉絲湯。野山蔥是牛王莊上自己種的,用那些從山上挖來的蔥頭做種,種在大棚裡,因為肥水充足,長得十分蔥鬱。
  湯裡有薯粉和米粉兩種粉絲,薯粉軟滑,米粉綿口,配上濃香四溢的蔥段,很是叫人胃口大開,喝一口熱湯,再咬一口餅子,大夥兒直吃得肚皮滾圓,這才提著自己的那一個籃子,三五成群地從牛王莊上下來。
  夕陽西下,熱鬧了大半天的牛王莊又慢慢安靜了下來,橘紅色的陽光照在那一片被翻過的花生地上。
  「汪!」大寶用鼻子一路嗅著,很快就發現了目標,對著一大塊泥土吠了一聲。
  「汪!汪汪!」東一東二激動地圍著這塊泥土上躥下跳,不過以它們現在的那四個小爪子,要對付這麼大一塊泥土顯然還是十分費力的。
  「啊嗚啊嗚啊嗚……」丫丫轉頭去喊幫手。
  「哞!」二郎打了個響鼻,慢悠悠地走到這個土塊跟前,抬腳就給了它一下,土塊頓時就被它踩得裂成幾塊,露出裡面的一顆顆花生。
  「汪!汪汪!」狗狗們高興壞了,撲上去各自叼了一個,上一邊啃著去了。
  「噗!」二郎也在土堆裡找了找,挑了兩枚花生嚼了起來。
  「嗚……」東一東二兄弟倆各自吃完一個,又把旁邊的那隻小籃拖了過來,把那些好容易從土裡扒拉出來的花生一顆顆叼進籃子裡。從第一天肥妹給老大用籃子帶了些吃的開始,它們家就把這個習慣一直保留了下來。
  「嗚汪!汪!」大寶很快又發現了目標。
  「嗚……嗚……」東一東二湊過去嗅了嗅,又到旁邊各處去嗅了嗅,很快它們就找到了訣竅,對著一塊不大不小的泥土汪汪起來。
  「哞!!!」二郎的鐵蹄一踩,那些泥土便都成了碎塊,一顆顆花生被它們從這片已經收穫過的土地上不斷挑揀出來。
  小屋這邊,老周還興致勃勃地跟肖樹林說呢:「等過陣子,要是能下上一場雨,地裡那些沒揀完的花生說不定就發芽了,聽說那個花生芽特別好吃,到時候咱也揀點回來炒。」
  「嗯。」肖樹林點點頭,心裡忍不住也有些期待。
  殊不知,他們家的動物軍團這會兒正在這片花生地裡一遍一遍地掃蕩,吃貨們雷達全開,目標是——絕不放過任何一顆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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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芽這東西,有些人說它有毒致癌,有些人卻說它美味營養食療兼備,這些老周都是不管的,他們村的人一直都有吃花生芽的習慣,就跟吃豌豆芽黃豆芽綠豆芽差不多,只不過因為花生產量不高,種植收穫的過程還很麻煩,村民們都不太愛種,花生芽在他們這裡顯得更難得一些。
  一想到花生芽的脆嫩可口,老周就有點坐不住了,哪裡還能等到下雨天地裡自然長出芽來,和肖樹林兩個人一合計,自己就在家裡鼓搗起了花生芽。(咳咳,不等是對的,等了也是白等。)
  花生芽的生產技術網絡上就有,老周和他們家肖樹林上網逛了一圈,又找了幾個泡沫盒回來,鋪了細沙在自家發花生芽,泡沫盒就放在壁爐上面,為了保證溫度,那些天他們家的壁爐就沒涼過,但也不能太熱,不然就把花生孵爛咯。
  大概是溫度濕度都很合適的關係,或者是靈泉水實在太好用的關係,這批花生芽才一個星期就長出來了,而且一根根的長得白白胖胖十分喜人。
  劉春蘭擇了一些,和羅漢良他們家的新鮮豬肉,又放了幾根小蔥一起炒,炒得油汪汪香噴噴的,吃飯的時候,幾雙筷子直往這盤花生芽招呼,最後連豆芽湯都被肖樹林拌了飯吃。
  「這花生芽挺好,一會兒給紅鳳她們拿一點過去。」吃完飯,羅老漢就說了。
  「成,我一會兒拿去四合院,她剛好下午有事要過來一趟。」羅蒙吃飽喝足,靠在沙發上打著哈欠。
  坐在他身邊的猴娃子也跟是哈欠連連,這孩子最近看著就高了,因為離開猴群的日子有點久了,也不那麼懼怕剪子刀具了,羅蒙前些時候就帶他去了一趟鎮上的理髮店,給他剪了個短髮。
  養了幾個月,猴娃子原本枯黃的頭髮也慢慢變得烏黑起來,這會兒軟軟的幾撮頭髮貼在額頭鬢角,襯著他比別人略黑的膚色和細緻的五官,整個人顯得愈發恬靜。
  平時無論是在山上還是在鎮上,猴娃子都喜歡安靜地觀察周圍的事物,不太愛說話,也不像一般大的其他孩子那麼活潑好動,這麼小的孩子,竟然還能搓核桃,一搓就是幾個月,這可是連許多大人都沒耐性幹的事。
  大夥兒雖然明面上都沒說什麼,但是心裡還是覺得老周家這個領養回來的小孩有點怪。
  羅蒙和肖樹林暗地裡也討論過這事,都覺得這孩子將來肯定不會太和群,不過合群不合群那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不能被別人給欺負了,於是他們最近就開始有意無意地培養他對武術的興趣,比如讓肖樹林時不時在他前面秀一段什麼的。
  有時候興致來了,肖樹林也會在家裡教他兩下子,不過並沒有讓他正式開始習武,因為猴娃子有先天性心臟病,在排除這個隱患之前,他倆也是不敢亂來的。
  吃過中午飯略作休息,羅蒙就搬了兩個泡沫盒到三輪車上,騎車去了三合院那邊,當初這些三輪摩托車還真是買對了,十多輛三輪車在山上用著十分方便,車型小馬力足,牛王莊上許多地方它們都能到,比使喚水牛效率高多了。
  羅蒙騎著三輪車噠噠上了三合院,剛好院子這邊的午休時間也已經結束了,該下地的都已經下地,院子裡幾個老人正不緊不慢地磨著豆子,還有翻曬紅薯干南瓜干的,還有兩個老太太正坐在牆根下刮芋頭。
  「胖子呢?」羅蒙停下三輪車就問了一句。
  「大概還在睡呢。」老太太笑道。
  「這是晚上要吃的芋頭啊?哪兒來的?」羅蒙突然想起來他們家好像有陣子沒吃芋頭了,牛王莊上最近也沒種芋頭,不知道是不是羅紅鳳拿過來的,她現在認識的人多了,常常可以從這個村那個村的,弄點新鮮東西回來。
  「是老杜他兒子,上午過來拉牛糞的時候給帶過來的。」另一個胖一點的老婆婆說道。
  「哦,差點忘了,今天星期六。」
  老杜他們那邊要牛糞還挺多,尤其這一年因為乾旱的關係,小龍蝦都沒養了,盡種菜。
  之前羅蒙他們養螃蟹溪石斑魚要用蚯蚓,跟老杜打了一聲招呼,他二話不說就讓他兒子給把蚯蚓種拉過來了,後來羅蒙知道他們家今年種菜多,除了星期六他們自己過來拉一回牛糞,另外羅蒙也往他們那裡送過幾次。
  「這芋頭不錯,只可惜今天的骨頭不咋樣,糟蹋了。」這時候胖子一路搓著眼屎也從樓上下來了。
  「差不多就行了,天天都那麼高標準哪裡吃得消啊?」牛王莊上的葷菜沒幾樣,也不怎麼弄來吃,四合院這邊每天消耗的雞鴨魚肉基本靠買,自產的只有雞蛋豆腐和各種蔬菜醃菜以及乾菜。
  「這裡邊裝的是啥?」胖子敲了敲三輪車後斗裡的泡沫箱。
  「花生芽,晚上炒了當菜吧,別都弄完了,記得給我姐留一點出來。」
  「花生芽?你自己發的?」胖子身上的肥肉一抖,瞌睡蟲頓時全跑光了。
  「嗯。」老周點點頭。
  「哎呀東家!你咋這麼多才多藝呢?」這死胖子一邊拍著老周的馬屁,一邊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個泡沫箱開了,從裡面抓了兩條花生芽,掐頭去尾,直接丟到嘴裡嚼著吃。
  「咋樣?」羅蒙問他。
  「鮮!甜!」胖子把他那張大肥臉笑成一朵花兒:「包薄餅吃最好了。」
  「現在?」羅蒙大概聽明白他的意思了。
  「是啊東家,你這會兒肚子餓不餓?我給你整幾個薄餅墊墊?」侯胖子一臉狗腿樣。
  「成。」羅蒙點點頭,掏出手機就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猴娃子睡醒了沒有?胖子說要弄薄餅。」
  侯胖子這貨又懶又饞沒啥優點,就是弄吃的確實有兩把刷子,整幾個薄餅,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從和面到上桌,都沒花半個鐘頭的功夫,這貨說得對,這個花生芽炒了,卷薄餅確實好吃。
  劉春蘭和羅老漢吃了幾個,肚子飽了就回小屋那邊繼續做餅乾去了,羅紅鳳帶著兩個女兒上來的時候,那些薄餅和配菜基本上都快吃沒了,羅蒙又讓侯胖子去弄,侯胖子調好了麵糊,叫他們自己煎餅,他去炒菜。
  煎薄餅也是一個技術活兒,用一把刷子蘸了麵糊往燒熱的平底鍋上刷,既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嫌廚房裡地方太小不夠敞亮,肖樹林就提了爐子到走廊下煎餅,猴娃子和羅美慧羅美玲蹲在旁邊眼巴巴看著。
  肖樹林煎好一個放到盤子裡,他們就往裡邊加點胖師傅剛剛炒好的豆芽菜一卷,幾口吃乾淨了。肖樹林煎一個他們吃一個,肖樹林煎一個他們吃一個,直吃了十幾個,這才打著飽嗝意猶未盡地把地方讓出來了,然後丫丫大寶帶著東一東二來了,也蹲那兒……
  「啥?薄餅啊,我就說聞著怪香,老周,我也嘗一個啊。」一會兒,一些在山上幹活的人聞著味兒也來了。
  「這個真是怪好吃!脆脆的這個是啥?不像豆芽啊。」
  「老周!這個是啥?一會兒我得買點回去。」
  「花生芽,現在沒有了,改天吧。」老周想了想,要是能把花生發成芽來賣,好像確實也有點賺頭,起碼比賣水煮花生賺得多,加上他們家的花生成熟度好發芽率高,穩賺不賠啊。
  這天下午吃薄餅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肖樹林煎薄餅還煎出興趣來了,幹得也挺起勁,老週一看,就讓侯胖子把剩下那些豆芽都炒了,給大夥兒卷薄餅吃。
  猴娃子他們都吃飽了,羅蒙就在一個小籃裡放了一些捲好的薄餅,讓他們給東南西北送過去。前陣子羅蒙雖然已經教過老大一家怎麼輪流放風了,但是肥妹和老大卻並不怎麼離開它們自己的地盤,一般都是讓東一東二跟著丫丫大寶出來玩。
  既然花生芽這麼受歡迎,老周自然不能錯過這個商機,當天下午肖樹林正煎薄餅的時候,他就喊了幾個回來吃餅的壯勞力幫忙,把做饅頭隔壁那間倉房收拾出來,打算以後發花生芽用。
  發花生芽並不難,可能是因為老周家的原材料很好的關係,並沒有發生像網絡上一些人說的爛掉或者發不出芽的狀況。平時只要保證溫度濕度以及空氣流通,及時去除病粒癟粒破粒避免感染,據說只要不發霉沒有感染黃曲黴素,花生芽不但對人體無害,其富含的白藜蘆醇,還能起到很好的癌症預防作用。
  馬老闆最近來牛王莊來得挺勤快,有事沒事上水牛鎮關心關心他們家游泳館的運營狀況,然後順便上牛王莊蹭一兩頓飯。
  他們家游泳館的運營狀況當然是不錯的,基本上每個水牛鎮的孩子都讓家長給辦了游泳館的年卡或者月卡,大人相對較少,一方面是鎮上的人節儉慣了,就算是已經很便宜的門票,長期消費的話,也並不是完全沒壓力,還有就是鎮上的女人們不太好意思穿泳裝。
  「你們說,在咱那個游泳館弄個女性專日怎麼樣?」這天中午馬從戎蹭完了飯也不著急走,在牛王莊上就跟大夥兒嘮起嗑來了。
  「那好啊,等你弄出來了,我也去辦張卡。」一個老太太說道。
  「咋,不搞女性專日你們就不好意思去了?」馬從戎這小子在牛王莊上混得還挺熟,跟院子裡的老人也都說得上話。
  「嗨,主要是大家都太熟了。」老太太笑了起來。
  「再說了,就算咱想去,男人還不答應呢,不是我說,咱鎮上的男人真是落後得很,我們家那個自己都去好幾回了,楞是不讓我去。」
  「就是,前幾天咱鎮上那誰不就去了,哎呦喂,背地裡都叫人給說成什麼樣了。」
  「還有說她身材不好的,哈哈哈。」
  「上游泳館就非得是身材好的,當是演電視呢?那些二百五!」
  「哎呀,該灑水去了。」正說著,其中一個老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手機,瞇眼一看,連忙就站起來了。
  「我跟你一起。」另一個老人也跟她一起,兩個人說著就往一間倉房裡去了。
  「灑什麼水啊?」馬從戎問道。最近馬丁良收到邀請,出國去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去了,天氣冷了,馬家老爺子也不大來四合院這邊,花生芽的事情他還沒聽說呢。
  「老周這不是在孵花生芽嘛,聽說孵出來一斤要賣十五塊,一斤花生能得兩三斤芽呢,嘿,說要是賣得好,以後就不賣花生了,光賣花生芽。」就是個花生芽而已,也不是什麼商業機密,老人們隨口就說了。
  「花生芽?好不好吃啊?」馬從戎挑了挑眉毛。
  「好吃的勒,前幾天不是捲了一回薄餅,又嫩又脆,香得很,比豆芽強多了。」
  「那能不比豆芽強嗎?一斤十五塊呢。」
  「那能捨得天天買來吃啊?過年的時候吃一回還差不多。」
  「過年那肯定得買啊。」
  「……」
  馬老闆摸了摸下巴,要不怎麼說近水樓台先得月,嘖嘖,離得近那就是有優勢啊,然後他摸出手機就給羅蒙打了個電話。
  「聽說你最近在搞花生芽?」
  「消息還挺靈通。」電話那頭羅蒙笑著說道。
  「先弄一點給我嘗嘗嘛。」沒嘗過他肯定是不會買的。
  「等頭一批花生芽出來,到時候就先給你發幾斤。」
  「這回要是合適,你可得多給我供點貨。」年關近了,這段時間正是最好賺錢的時候。
  「怕是多不了。」羅蒙說道。
  「咋了?今年不是種了挺多花生?」馬從戎一聽,這不對啊。
  「前幾天香港那邊已經給我下單了,一週走兩次貨,每次都要不少,價錢挺合適,我就答應了。」
  「那麼遠,運過去還不得壞了啊?」
  「掐了根須用保鮮車運過去,先走一趟試試,一般應該沒什麼問題,要是實在不行的話,那就只好算了。」
  「不是我說啊,你這事幹得太不仗義,咱倆可是老交情了,這花生芽的事,你跟我都沒說,跟他們咋就先說了呢?」馬老闆不幹了。
  「我沒說啊。」老周冤枉。
  「你沒說他們咋知道呢?」
  「那我咋知道呢?」
  「嘿!邪了門兒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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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莊的花生芽推出不多久,吃花生芽在他們當地便成了一種時尚,都說花生芽美味營養,還能抗癌。
  只可惜牛王莊的花生芽並不是大家天天都能吃到的,一斤十五塊,就算早起排隊能買到,也不是個個都能捨得。再說吃這個花生芽的時候,還要掐頭去尾,根須要去掉,花生瓣因為難煮,不能與花生芽同熟,也要去掉,如此一來,一斤花生芽能吃的部分,也就只剩下幾兩而已。
  好在水牛鎮上這些家境一般的原住民也不是老周的主要盈利對象,他也沒打算從這些人身上賺多少錢,在幾個熟人的三催四請之下,還沒到年關,羅蒙就上自家超市門口去擺了一回攤。
  時間就選在星期天上午,剛好羅美慧和羅美玲都沒上課,就喊她倆過來幫忙,肖樹林和猴娃子當然也是要去的。
  「不是我說啊老周,誰家種子論顆賣的嘛?農業站那都是一包一包賣的。」
  「農業站已經OUT了,你到底買不買啊?」
  「買啊。」
  「要點啥嘛?」
  「給我來點韭菜種子,再要幾個蔥頭,你這也忒貴了,蔥頭一個就要五毛?」
  「嘖,這咋叫貴呢?等明年春天你把這個蔥頭種下去,平時炒菜嘛,就摘摘葉子,等到秋天的時候,挖出來一看,哎呦娘誒,一個蔥頭都變一叢了。」羅蒙一邊支使羅美慧羅美玲數種子,一邊跟這些鎮上的人拉閒扯淡。
  那邊,肖樹林和猴娃子正在賣花生,最近水牛鎮上花生芽熱銷,明年打算種花生的人也多。
  「還好花生不是論顆賣,樹林啊,你給我稱五斤。」
  「五斤,你明年要賣花生啊?」後邊的人就問了。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順便把年貨也給置辦了,五斤花生,吃到明年春天不知道還有沒有的剩。」
  「呦,就五斤花生,還想吃到明年?」
  「那不是貴嘛,實在不行,到時候到街上再稱幾斤花生,摻一摻。」
  「你們家那倆祖宗不鬧騰啊?」
  「鬧啥?前陣子我就摻了一回,他們哥兒倆沒事就抱一籃子花生挑挑揀揀的,忙活了好幾天,要我說,那也比看電視玩電腦強。」
  「這樣能成啊?要不我也跟你學學?我們家那小子,這才二年級呢,看電視的時候那眼睛就瞇上了,照這麼下去,都還沒唸初中估計就得戴眼鏡了。」
  「現在的孩子都那樣,不是看電視就是玩電腦,眼睛都毀了。」
  「改天我也摻點花生叫他揀揀。」
  「你孫子愛吃花生不?」
  「可愛吃了。」
  「那就成,記得要多摻點,要是摻得少了,他到時候直接全都給你吃完了省事。」
  「嘿嘿,你不說我還真想不到。」
  「……」
  「你們家打算種哪兒啊?買這麼多種子?」
  「陽台上種點嘛,院子裡也種點。」
  「你們家院子還沒鳥窩大,咋種得下這麼多?」
  「過兩天打算喊幾個人,把屋頂給平了。」
  「啥?要改平頂啊?」
  「可不是,要不然咱往哪裡種啊?」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個弄得不好,要漏水的,再說還得審批呢,怕是沒那麼容易。」
  「我們那邊好幾戶人一起搞,有熟人,應該沒問題。」
  「你們這成本也忒高了!」
  「弄得好了,要是能種上幾十年,倒也划算。」
  「哎,誰啊?誰要尖頂改平頂啊?」
  「咋?你也要改啊?」
  「我們兄弟幾個正商量這事呢,申請都已經提交上去了,不知道批不批得下來。」
  「放心吧,肯定能下來。」
  「你咋知道呢?」
  「咱縣電視台的新聞你們沒看?」
  「沒事誰看那個啊?咋說的啊新聞裡邊?」
  「說是要搞特色城鎮,爭取發展旅遊業,還打算在菜市場旁邊開闢一塊自由貿易區,讓咱們這些種多了菜吃不完的上那兒擺攤去,不過依我看,真要去賣菜的話,肯定得叫他們收幾塊錢攤位費。」
  「那要實在太貴,咱肯定不去啊。」
  「曬成菜乾,留著慢慢吃也是可以的嘛。」
  「唉,要是能有幾分水田就好了,種點蓮藕,養點泥鰍,嘖嘖。」
  「這會兒上哪兒弄地去啊?」
  「咱鎮邊上那些地,前些年不是好多都荒了嗎,這陣子經常看到整地的,明年大概都要種上。」
  「那往後種地的人多了,種出來的東西賣給誰去啊?咱自家也有種啊。」
  「你傻啊?那肯定得往外邊賣啊。」
  「放心吧,菜要是種得好,根本不愁賣,現在永青那邊好多酒樓菜館都願意要他們大灣村的菜,根本不夠賣我跟你們說。」
  「聽說老周家的菜都賣到香港去了,真牛!」
  「肖樹林的籃子還出國了呢。」
  「你說他倆掙那麼多錢,將來就都是那個娃娃的了?」說話的人沖猴娃子那邊抬了抬下巴。
  「可不是,這孩子命好。」羅蒙和肖樹林對猴娃子的疼愛大夥兒也都是看在眼裡的,到哪兒都帶著,成天扛著走,親爹都沒他們這樣的。
  猴娃子這會兒正蹲在肖樹林賣花生的那張小桌上搓著核桃,今天這活兒他幫不上忙,因為他既不會看秤也不會算錢。
  之前猴娃子跟羅蒙一起盤的那一個手串已經完工了,拿到打鐵鋪那邊叫安立君做佛頭,剛好這陣子安立君生意也比較忙,羅蒙就叫她慢慢來,反正他也不著急。
  這會兒,猴娃子手裡盤著的,是肖樹林最近做的核桃雕,之前已經被羅蒙盤過一段時間的這兩枚核桃,在猴娃子手裡盤了幾天之後,很快就顯出一些乾淨的淺茶色,肖樹林有時候也會接過去盤幾下,使得這兩枚核桃的顏色比之前他們盤的那個手串,顏色又要更深一些,要是從頭到尾都讓肖樹林盤的話,估計能盤出一對顏色很深的核桃來。
  「老周啊,你們家小周是不是該送幼兒園了?」
  「幼兒園?」羅蒙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總覺得猴娃子離上學還遠著呢。
  「咋?還不捨得啊?咱鎮上的娃娃不都是這麼大的時候送去幼兒園的,叫他們去跟差不多大的小孩一塊兒玩一塊兒說話,還有老師教呢,不比待在家裡強?」大夥兒雖然沒明說,但也都覺得老周家這孩子的性格是內向了些。
  「我再看看。」羅蒙還是有些猶豫,猴娃子下山這才多久,就叫他上幼兒園會不會太快了點?再說這事他也不好自己做主,最起碼還是要和肖樹林商量一下,家裡的老人什麼意見,不也得聽聽?
  「汪!」這時候,三毛這傢伙甩著大尾巴就從小廣場外邊跑了進來,後邊還吭哧吭哧跟著一個老頭,養大狗就是這點不好,生怕他傷著人。
  猴娃子見三毛來了,扯著肖樹林的衣服三兩下就下了桌子,湊過去摸了摸三毛的腦袋,又從口袋裡給它掏吃的,花花從他懷裡探出小腦袋看了一眼,很快又縮了回去,眼前這個大塊頭顯然不是它惹得起的。
  等賣完種子回到牛王莊上,羅蒙就跟肖樹林商量了一下讓猴娃子上幼兒園的事,肖樹林也沒什麼主意,剛好羅紅鳳那時候也在四合院,就說了:「要不就趁這個學期還沒放假,先叫他去上幾天試試,要是可以,下個學期就給報名,不行的話就再等半年。」
  兩邊老人的意見,也是讓猴娃子早點上幼兒園好,都說羅蒙和肖樹林不會帶孩子,都不怎麼教他說話,再這麼下去,長大就該成悶葫蘆了。
  「兒子誒,上學去吧?」老周問小周說。
  「呼……」大王讓上學,那就上學吧。
  猴娃子上幼兒園去試讀的頭一天,羅蒙讓肖樹林送去的,他自己沒去,因為不想讓別的孩子看到猴娃子有兩個爸爸,雖然說這事鎮上的人都知道,不過知道和看到,到底還是兩回事。
  羅美慧如今已經在水牛鎮第一中心小學上學前班了,羅美玲還在幼兒園呢,猴娃子有她罩著,羅蒙也是比較放心。別看羅美玲這丫頭年紀小話也不多,實際上比她姐有眼力勁,不管是在家裡還是在外面,羅蒙基本上沒見她吃過什麼虧。
  「你好好照顧弟弟,舅舅明年給你種一院子甌柑。」猴娃子上幼兒園的前一天傍晚,老周這麼對她外甥女說道。
  「真的?」羅美玲兩隻眼睛一閃一閃的都是嚮往。
  「嗯,等到了秋天,就能結上滿樹的果子了,到時候你想吃,隨便啥時候,上樹去摘就成了。」老周給他外甥女畫了個又大又圓的餅子。
  「那要種多少棵?」羅美玲追問道,這丫頭顯然比她舅媽心細,沒被一院子或者一小撮這種模糊不清的說法給糊弄過去。
  「你說呢?」
  「一百棵!」
  「一百棵?那不行,太多了,咱家院子種不下。」
  「那……」羅美玲掰了掰手指頭,看向他舅舅:「七十棵?」
  「那也種不下。」
  「……」羅美玲又掰手指頭:「三十棵?」
  「你看咱們家這院子總共才有多少地方?最多種五棵。」
  「五棵……」羅美玲熱情頓減。
  「你知道一顆樹能長多少甌柑嗎?」老周又重新勾起她希望的小火苗。
  「多少?」
  「今年秋天咱山上那幾棵柿子樹看到沒有?」
  「那麼多?!」
  「唔……大概吧,你要是好好給它們澆水施肥的話。」這是完全不負責的說法,甌柑樹上的果子能跟火晶柿子樹一樣多?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天天給它們澆水!」可惜外甥女道行太淺。
  「那不行,澆太多就淹死了,這樣,到時候我給你寫個說明書,你照著做就行了。」
  「嗯!」羅美玲很是認真地點點頭,完全上當了。
  於是猴娃子上了幼兒園之後,羅美玲就自動自覺當起了他的小保鏢,實際上猴娃子和羅美玲的年紀到底哪個大,誰也說不清楚,只不過當初肖老大在給自家猴孫上戶口的時候,寫的出生日期比羅美玲小了幾個月,於是他就成了家裡的老。
  為了明年那五棵碩果纍纍的甌柑樹,羅美玲這丫頭很是賣了不少力氣,幼兒園裡那幾個刺頭兒都被她一一警告過了,誰要是敢動她弟弟,就等著吃她姐羅美慧的拳頭吧。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幼兒園的小朋友們都怕羅美慧,因為她武功高強。至於羅美玲自己,除了爬樹,暫時還沒誰見她顯過身手,打架闖禍那些事都被她姐一肩挑了。
  兒子上學去了,老周的日子頓時空虛寂寞了起來,沒猴娃子跟他一起,核桃盤得也不起勁了,也不愛這裡走那裡逛了,成天不是守著他們家肖樹林,就是上四合院這邊關心關心各項工作,另外就是每天上山一趟喂猴子。
  這天下午老周上四合院這邊關心工作,陳建華就給他說了自己和高素女之前商量過的事:「超市生意不錯,但是不少顧客反映咱現在銷售的生鮮品種太過單一。明年會有不少村民入駐,蔬菜的話,應該不會有很大問題,但也就是蔬菜,肉類水產幾乎沒有,不過這個也急不來,高素女的意思是說,想先增加幾樣菌類,我想了一下……」
  老周在冬日的太陽下打了個哈欠,問他們家管事的說:「你知道從前在咱們這片地方,姑娘們最不喜歡嫁的是啥樣的人家?」
  「啥樣的?」陳管事被他問得摸不著頭腦。
  「就是種蘑菇的。」老周懶洋洋地說道:「大冷天的,早晨兩三點就得起來幹活了,幾個人吃得住這種苦啊?」
  「……」陳管事的縮了脖子,早上兩三點,如今牛王莊上人手足了,設備也跟上去了,就連擠牛奶那邊,每天早上開始工作的時間都推遲到了四點半以後,兩三點那會兒,大家都還在香甜的夢鄉呢。
  「咱們這邊也沒地方搭蘑菇棚了,真要弄,就得在上水村那邊,那邊地方大,隨便要搞幾個菇棚都成。」被陳建華這麼一提,老周可開始認真考慮種蘑菇的事情了。
  「人手呢?」陳建華問道。
  「上網去招唄,一會兒我讓羅興佑貼了招工啟示出去,咱們家網店的鐵桿粉絲還不少,應該也有願意到鄉下來吃苦的。」
  菌類的品種不少,真要種的話,菇棚也要建好幾個,人手自然不能少,這回上彤城論壇招工怕是不好使了,彤城那些傢伙顯然很享受像現在這樣,每個星期過來轉換轉換心情的,想讓他們長期在牛王莊當苦力,估計沒那麼容易。
  「上水村那邊現在可是什麼都沒有。」陳建華也覺得蘑菇基地定在上水村那邊合適,不過那邊現在就是個荒村,要啥沒啥,之前羅蒙弄了一塊地,到現在也還沒蓋上房子。
  「先蓋菇棚,用水不成問題,村裡就有井,實在不行,再打一個,電不知道現在還通不通了,得檢查檢查,老化的電線趁早換掉,最好是能把網線也拉起來,到時候先租幾個他們村的屋子當宿舍,這事我還得找他們村的人商量商量。」羅蒙說道。
  這會兒又要建菇棚又要建房子的話,老周就有點吃不住,鎮上那棟房子這段時間正裝修呢,每天的支出不少,超市和網店的收入加起來,也就夠那邊花的,老周家的錢袋已經很久沒有鼓起來過了。
  至於種蘑菇的技術,羅蒙是不咋擔心,如今可是信息社會,種蘑菇也不是啥高科技,多花幾個錢找個懂行的人過來教教就行了。
  要租上水村的房子,羅蒙想了想,就給陳剛打了個電話,上水村的村長雖然是崔寶坤,但是上一回見面的時候羅蒙也看出來了,真正挑頭的人還是陳剛。
  「你打算種什麼菇?」聽說羅蒙要租他們村的房子給種菇的工人住,陳剛首先關心的不是房租,反而是羅蒙的菇棚。
  「具體還沒定,咋了?」這不能怪老周思慮不周啊,這丫手裡有靈泉有超市,不愁品質不愁銷路,所以就不像從前在外邊幹事業的時候那樣小心謹慎了。
  「哦,最早的時候,我也跟人學過種蘑菇,後來因為那幾年種蘑菇的人太多,價格上不去,後來就轉行做了現在這個生意。」電話那頭,陳剛說道。
  「你現在在彤城是做什麼生意?」羅蒙問他說。
  「五金。」
  「生意還成?」
  「前些年還可以,現在難了,這年頭誰手裡沒幾個錢,是個人都能開店,競爭激烈了,利潤就薄得很,正打算換個別的營生。」
  「兄弟你哪天回鎮上,咱倆出去喝一杯?」
  「剛好,我明天就打算回去一趟。」
  「那行,到時候你給我電話,咱倆還是去羅景亮那兒?」
  「成,到時候咱見面再談。」
  跟痛快人說話就是這麼乾淨利落,不像有些慢性子,東拉西扯半天說不到點子上。
  這回羅蒙打算要弄菇棚,陳剛也感興趣,剛好他又有基礎,又是上水村的人,羅蒙覺得這事交給他應該也合適,需要見面細談的,無非就是利益分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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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剛第二天下午上水牛鎮,先是去了一趟崔寶坤家裡,跟他商量了一下把他們村的房屋出租給羅蒙的事情,然後又給羅蒙打了個電話,喊上幾個上水村的村民,一行人一同去了一趟上水村,看過各家的房子,檢查了一下水電等問題,又談好之後幾天他們村的電線道路等維護工作分別要怎麼攤派。
  因為只是簡單的休整,並不打算請人,到時候羅蒙出東西,上水村的人出人力,把各家的房子收拾收拾,村裡的兩口老井也要清理出來,電線該重拉的就要重拉。
  都是一些老房子,租金自然也沒多貴,再說羅蒙也跟他們說好了,往後他們在這個村裡種蘑菇,上水村的村民想上這兒幹活的,會儘量給安排,等以後上水村要是藉著羅蒙這股東風發展起來了,他們村的這些村民更是收益無窮,所以這一次羅蒙要租他們的房子,這些人都是一百個願意,整個過程都顯得很好說話。
  晚上,等到人群散去之後,羅蒙和陳剛又單獨去了一趟羅景亮那兒,談論了一下之後的合作事宜。
  陳剛這人很有幹勁,只不過這個世道並不容易,多少熱血青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最終卻摔得鼻青臉腫,想要出人頭地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這一點羅蒙從前也是深有體會。
  「你畢竟是自己幹過事業的,這一下子又回來給別人幫忙,我怕你會適應不了。」
  在和陳剛聊了一些種菇的話題之後,羅蒙這麼說道,言外之意,陳剛要是想跟他一起種菇,他倆只會是僱傭關係不會是合作關係,自己的地盤,老周最終還是要自己做主的。
  「不管是給自己幹還是給別人幹,只要能幹出成果來,能實實在在賺到錢,能長久能安穩,那就都一樣。」
  陳剛想得也明白,他手裡的籌碼太少了,不過是仗著自己是上水村的人,加上會一些種蘑菇的技術,想從羅蒙這裡分一杯羹,可羅蒙也不傻啊,這年頭會種蘑菇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沒有他,上水村的人也會把羅蒙當財神爺而不會跟他唱反調,有他沒他,其實也就是那麼一回事。
  他如今年紀也是不小了,除了卡里比剛出社會的時候多存了幾個錢,並沒有其他成就,他也非常務實,在他看來,牛王莊上的陳建華林闊,還有超市這邊的高素女,自己只要向他們看齊就差不多了,基本上下半輩子就能吃喝不愁。
  「既然這樣,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就來幫我弄這個菇棚吧,前期的工作都由你來組織,頭一年,我按營業額的三個點給你算工資,明年的話,咱等明年看情況再商量。」
  「時間是到?」
  「以明年春節為分界線。」
  「成,你先給我安排幾個幫手,最好是對牛王莊這邊熟悉一點的。」羅蒙要種菇,很多材料肯定要從牛王莊出,他自己對牛王莊又不熟,有些事情辦起來就不方便。
  這也不成問題,當天晚上羅蒙回到四合院,就找眼鏡仔他們幾個去了,眼鏡仔如今在跟陳建華學管事,是他的得力助手,自然不能調去上水村,另外還有大個和胖子兩人,此胖子非彼胖子,不過這倆胖子的屬性差不多,都不是吃苦耐勞的類型,讓他去種蘑菇肯定不樂意。
  大個還成,聽說家庭情況不是特別好,羅蒙看著,也覺得他是個能吃得住苦的,之前羅蒙讓眼鏡仔去跟陳建華學管事,這孩子雖然沒說什麼,心裡肯定也是有些著急的,如今派他去上水村正合適,剛好跟陳剛也合拍,都是屬於勵志型的,大概能夠合得來。
  羅蒙把這事給他一說,大個果然願意。
  「上水村那邊辛苦,下個月我就讓林會計給你漲工資,以後你可能常常會在上水村和四合院這邊來回跑,碰到什麼處理不了的問題,或者氣不順的時候,也不要著急上火,回咱院子找我說說,跟陳管事說也行,都會教你的。」
  說白了,兩頭跑就容易受夾板氣,雖然說牛王莊上也沒什麼刻薄人,陳剛看著也不像是會刁難手下的,可這孩子畢竟還是太年輕,羅蒙有點擔心他處理不好這其中的關係。
  「哦。」大個點點頭,有些靦腆地衝羅蒙笑了笑,羅蒙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他們宿舍。這一天也夠忙的,又是去上水村又是和陳剛喝酒,弄得他下午都沒能抽出時間來跟肖樹林一起上山去餵猴子。
  冬天的晚上氣溫很低,老周縮著脖子走在溪邊的小路上,路過老大它們一家的狗窩的時候,聽到從窩裡傳來兩聲細細的嗚咽,不知道是哪只小狗正在說夢話。東一東二這段時間跟著丫丫大寶父子倆到處蹭吃蹭喝,身形那是一天比一天圓,照這麼下去,估計是要向大寶靠攏了。
  前兩天羅蒙硬把這對兄弟倆留在果林這邊,趕著老大夫妻倆出去溜躂了一圈,也叫它們放放風。老大和肥妹好像也明白了這種輪流放風的規則,不過它倆還是不肯輕易離開自己的地盤,平日裡都讓東一東二到處去玩耍,吃得肚皮圓滾滾地回來找它們撒嬌打滾,有時候還能給帶點吃的回來,比如沾著泥土的花生粒小蕃薯什麼的,有一回它們還弄到了兩枚帶褐色斑紋的鳥蛋,老大和肥妹也都沒客氣,一人一個一口吃掉了。
  走近自家小屋,羅蒙隱約看到窗前有幾條人影晃動,還以為是劉春蘭和羅老漢還沒走,進屋一看並不是,原來是老燕子和他孫子燕雲開來了。
  「總算回來了。」老燕子見羅蒙進屋,笑瞇瞇衝他打了個招呼,燕雲開也沖這邊看了過來,朝羅蒙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他這一笑,老周的心情忍不住就開朗起來了,果然,美人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人賞心悅目心情愉快啊。
  「你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呢?」羅蒙問他們。
  「咋沒空啊,這都等你兩三個鐘頭了,你這也真夠忙的,這都什麼時候了,才幹完活兒啊?」老燕子說道。
  「沒,剛好今天趕上了。五六點那會兒不正是鴿子歸巢的時候,你倆還能出門?」
  「家裡那些鴿子都開家了,雲開他爸媽也過來了,以後就能清閒點。」養鴿人搬家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燕雲開他們這回,前前後後歷時好幾個月,這才終於把頭頭尾尾都打理清楚了,而且在開家的過程中,或多或少也是有些損失。
  「那你倆今天過來是?」總不能是沒事過來串門的吧?
  「你們家最近孵出來的幾對鴿子都不錯啊,下午我在打鐵鋪那邊看到一對新鴿,一猜就是你們家的,這不,就想趕在它們回巢的時候,過來瞧瞧。」老燕子說道。
  「我家那幾對新鴿不錯啊?」老周頓時就來了精神。
  「還成。」老燕子點點頭。
  「你這老頭眼神不錯啊,那麼多鴿子,一眼就能認出來是我們家的?」羅蒙立馬就給他戴高帽了。
  「打了一輩子交道了,有啥認不出來的。」老燕子果然受用。
  「那您老人家看來,我家那對最好的新鴿能值多少錢?」鴿子什麼的羅蒙反正也不懂,還是問多少錢最直觀了。
  「不值多少錢,不過確實是比之前那對親鴿的條件好,我就是想看看,以後等它們孵出出小鴿來,是不是能比這一對又更好一點。」老燕子說道。
  「這樣啊。」還當自家的鴿子又驚世駭俗了一回呢,老周白高興一場。
  「將來這一對鴿子下了鴿蛋,你給我留著吧,別又給吃了。」對於羅蒙他們家把鴿蛋當雞蛋吃的行為,老燕子也是知道的。
  「哪一對?」羅蒙問道。
  「哦,樹林他知道,剛剛我們一起去看的。」老燕子說。
  「嗯。」肖樹林這會兒正靠在一旁的沙發上,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自己的手指甲,不知道正想些什麼,聽到老燕子提到他的名字,就不輕不重地應了一聲。
  「價錢怎麼說?」老周當然相信這對鴿子的下一代肯定會更好,所以也不怕把價錢賣高了。
  「頭三對鴿蛋你都給我留著,頭一窩和第二窩,一對三百,第三窩兩百,咋樣?」
  「不咋樣。」羅蒙搖頭。
  「那你說個數。」
  「一對五百,隨便你願意要哪窩。」
  「是不是貴了點?」這可是淘汰品三代,出好鴿的機會那是相當渺茫。
  「放心吧,虧不了你的。」老周自信滿滿。
  「那行吧,你給我留頭兩窩。」老燕子到底還是心疼錢,第三窩沒要,錢這東西他有,可也不能亂花啊,省下五百塊錢,夠他們全家吃上幾天好菜的。
  「嘿,就要兩窩?下回可沒這個價了。」老周開始放煙霧彈,怎麼說,多賺五百塊錢也好嘛。
  「什麼下回?」老燕子擺擺手站了起來:「這回這兩對怎麼樣還不知道呢,哎,時間也不早了,我倆該回去了,這大冷天的,得早點睡才行啊。」
  「你倆走路過來的啊?」剛剛羅蒙回來的時候,沒看到有別的車停在外面。
  「是啊,這烏漆抹黑的,開什麼車啊,別給開到溝裡去,走走就行了,你倆也別送了……」
  「嘿,又賺一千塊,改天咱上永青買幾套衣服去吧,順便給猴娃子也買幾套,這不是上幼兒園了嘛,得穿帥氣點。」燕雲開他們爺孫倆走後,羅蒙關上門,挨著肖樹林坐到沙發上。
  其實他剛剛已經發現,自己剛進門的時候,看燕雲開的那一眼壞事了,這會兒他正插諢打科,企圖逃過一劫。
  「先去洗澡吧。」肖樹林衝他抬了抬下巴。
  「要不要……一起?」老周小媳婦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洗過了。」肖樹林淡淡地說道。
  「那好吧。」羅蒙一步三回頭,就這麼懷著忐忑的心情進了浴室,好吧,他承認,其實還是有一點期待的,好吧,其實是很期待。
  「洗好了?」見羅蒙從衛生間走出來,肖樹林抬頭看向他,眼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壞壞的,嗓音也是低低沉沉地透著誘惑,勾得老周全身各處火花四濺。
  「嗯。」羅蒙咕嚕一聲嚥了一下口水。
  「上樓吧。」肖樹林淡淡說了一句,也看不出來什麼情緒,帶頭就往樓上去了。
  羅蒙亦步亦趨地跟在猴頭,這會兒猴娃子早就睡熟了,花花也不知道躲到哪個角落去玩耍,整棟屋子空蕩蕩的,迴盪著他們二人的腳步聲,每走一步,羅蒙體內的慾望便要高漲一分……
  「坐到那裡去。」進屋後,肖樹林隨手指了指房間裡的一把椅子,然後順手就把房門鎖死了。
  羅蒙乖乖坐到等著上,面上沒怎麼表現出來,其實心裡已經是急不可耐了!嗷!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手。」肖樹林從放衣服的抽屜裡拿了一條背心出來,將羅蒙的兩條手臂拉到身後,用背心擰成的布條將他的兩個手腕固定在椅子的靠背上,然後又關了房間的大燈,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燈,這才不緊不慢地坐到床沿上。
  「……」這個節奏有點太慢了,老周有點吃不消。
  過了好一會兒,肖樹林這才窸窸窣窣地脫起衣服來,每個動作都像慢鏡頭,慢得坐在對面的羅蒙抓肝撓肺慾火焚身。
  肖樹林將自己脫得只剩下一條短褲,這才停下動作,往羅蒙跟前湊了湊,在他臉上噴出溫熱的鼻息:「怎麼樣,沒他好看吧?」
  「……」羅蒙欲哭無淚,他現在已經可以猜到今晚的主題是什麼了。
  *****此處省去H部分,那什麼,將來有機會補上******
  第二天,當老周走在路上。
  「哎,羅蒙啊,咋流鼻血了呢?」迎面走來的劉彩雲急急忙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給他捂上。
  「這兩天上火。」老周蹲在地上仰頭朝天,昧著良心說道。前兩天羅老漢剛剛從羅漢榮他們那兒買了個豬心燉了蜜叫他們父子三人吃,羅漢良家的豬養得不錯,豬心也好吃,那個豬心肉切成一片片的,咬著還挺香,吃完了豬心肉,又喝了蜜湯,不知道多滋潤,怎麼可能這麼快又上火了?
  「哎呀你這孩子,這麼大歲數了咋還流鼻血呢?」小孩流鼻血倒是常見,這麼大個人了,要不是碰了撞了,真少見有流鼻血的。
  「咳咳,火氣旺。」這傢伙說謊,事實上是因為他剛剛不小心想起昨晚某個少兒不宜的畫面來了,相當火辣。
  「別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吧?要不要上醫院查查?別不當回事我跟你說,有問題就要早發現早治療……」劉彩雲忍不住喋喋不休起來。
  「真沒事……」羅蒙捂著鼻子看著天。
  「哎呀老周,這是怎麼了?」在牛王莊上幹活的人發現了這邊的情況,也紛紛過來表示關心。
  「沒事,沒事,都幹活兒去吧。」羅蒙連連擺手,這時候他真的不想被圍觀啊。
  「天哪!這是流鼻血了吧?」
  「老周啊,上醫院做個血常規吧。」
  「沒事,就是有點上火……」
  「你這孩子,剛吃了豬心,咋又上火了呢?叫你少烤點火還不聽,往後這屋裡也別總燒壁爐了,燒得屋子太乾,不然怎麼會走在路上好好的突然就流鼻血了呢……」等到吃中午吃飯的時候,從劉彩雲那裡聽說了羅蒙流鼻血的事,劉春蘭又是好一通念叨。
  「……」羅蒙一聲不吭,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肖樹林,埋頭扒飯。
  胡群峰和王大勝聽說了此事,興沖沖就結伴上了牛王莊:「你這傢伙,盡攢著鴿子蛋自己吃,現在看看咋樣,補出鼻血來了吧?」
  巴拉巴拉念叨了半天,愣是從羅蒙手裡弄走了十幾對鴿子蛋,這才心滿意足地下山去了,路上這兩人還興高采烈地說呢:「這玩意兒是真補啊你說,不然羅蒙那小子也不能補出鼻血來啊,咱也得多吃,年紀大了就得進補啊。」
  面對眾人的誤會,老周只好抹抹鼻子,選擇沉默,這玩意兒實在不好解釋啊。
  「啪吧。」這天傍晚猴娃子從幼兒園回來,找老周說說話了。
  話說這孩子在幼兒園適應得還成,話也明顯比之前多了,羅蒙他們乾脆就叫他接著上,原本打算交學費的,幼兒園園長說反正這學期也沒剩下幾天了,學費就算了,下個學期再說吧,羅蒙也就沒客氣。
  「咋了?」羅蒙問他。
  「老師說不讓帶花花。」猴娃子黑黑的小臉上帶著一些失落。
  「為啥啊?」
  「小朋友哭了。」猴娃子搓了搓手裡的核桃,抬頭看了羅蒙一眼,呼,沒生氣。
  羅美玲說每回幼兒園裡的小朋友一哭,她們姐妹倆就要倒霉了,讓他要小心,雖然今天這事嚴格說起來也不是他的錯,不過是因為有個小朋友發現了他懷裡的花花,想伸手摸一把,結果被花花喵嗷一聲給嚇尿了而已。
  「小朋友為啥哭啊?」聯繫前面的對話,老周已經能猜到這事肯定跟花花脫不了干係了,不過為了引導自己兒子多說點話,他還是明知故問了一回。
  「他是愛哭鬼。」猴娃子一扭頭,堅決不說是花花的錯,這丫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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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麼說,把花花帶去幼兒園確實不合適,幼兒園老師既然說了不能帶,羅蒙就不叫猴娃子帶了,讓他放心去上幼兒園,花花自己幫他看著,保證等他放學回來,花花還是好好的。
  為了成為一個說到做到的好啪吧,老周當然要好好看著花花,這貨可是野生的,萬一哪天跑了,他拿什麼跟兒子交代,於是他只好跟猴娃子一樣,天天讓花花窩他懷裡睡覺。
  剛開始的時候花花還不樂意,嗷嗷抗議,被肖樹林盯著看了幾秒,終於認命了,這貨最怕肖樹林,被剪爪子的陰影至今還籠罩著它。
  上水村那邊有陳剛負責,老周並不怎麼需要為種蘑菇的事情費心,陳剛這人也是果斷,前腳剛跟羅蒙談定,後腳就把他在彤城的那個店面給處理了,打包打包回了水牛鎮,專心管起了上水村那邊的事情來。
  上水村那邊的建設需要一些什麼材料,陳剛會直接開單過來,陳管事安排人給他運過去,最要緊就是鈔票要跟上,建菇棚需要購買不少建材,雖然說都不是什麼特別昂貴的東西,但是因為規模較大,加起來也得不少錢。
  為了不讓自家的錢袋子繼續癟下去,老周又上四合院那邊查看了一遍各間倉庫。
  「怎麼還有這麼多玉米粒?」老周問他們家管事的。
  「干玉米粒不大好賣,打成玉米碴磨成玉米粉也都不太賣不動,搾油還成,就是有點浪費,油渣能當飼料,不過現在咱莊上也不缺飼料。」
  在飼料充足的情況下,陳建華一般不會安排人直接用玉米粒喂牲畜,之前的油渣餅,加上夏秋儲存的乾料,再加上最近每天從大棚那邊整理出來的各種青料,足夠牛王莊上的水牛消耗了。
  雞棚那邊,因為之前老周安排人把雞群放到山上的各片林子裡去吃草籽,也只需要在每天早晨和傍晚稍微喂一點,消耗也不大。做月餅做餅乾等用料,在牛王莊這一年的玉米生產規模中,跟本就是是九牛一毛。
  「胖子,玉米面饅頭怎麼做好吃?」為這事,老周只好又去找他們家掌勺的。
  「東家,咱啥時候殺豬?」侯胖子最近又饞肉了,老周家的豬肉。
  「快了,今年咱這山上人多,到時候小年殺一頭,大年再殺一頭。」平時也就算了,過年的時候,這油水肯定得足啊。
  「我想要一副豬肚。」胖子口水嘩嘩。
  「那就要看你這個饅頭做得好不好了。」天底下哪裡會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老周家。
  「這個你放心,不就是玉米面饅頭嘛,從前陳家老菜館就有做,這個饅頭啊,要怎麼才能做得松而不幹,又軟又有嚼頭,嘖嘖,不是我吹,我這裡有個獨門秘方,連我師父都不知道。」胖子這就吹上了。
  「比你師父還厲害?」老周不信。
  「咳咳,也不是說比他厲害,他有他的法兒,我有我的法兒。」吹牛也不能過了不是,陳福漢他們家幾代人的積累,加上他自己本身幾十年的功力,絕對不是侯胖子三下兩下就能輕易超越的。
  「那你先做做看,真要那麼好,到時候再給你一個肘子。」老周主動提價。
  「好勒!您等著,我這就做去。」侯胖子二話不說,捋袖子幹活兒,一副豬肚再加上一個肘子,也勉強夠他過個好年了。
  這胖子做玉米面饅頭確實是有一手,羅蒙在旁邊看著也覺得不一般,主要是玉米面的比例高,一般做玉米面饅頭,都要多放點小麥粉,不然做出來的饅頭硬,這胖子放這麼多玉米面,這麼少的麵粉,做出來的饅頭,果然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鬆軟不發乾,又挺有嚼勁,玉米味十足。
  「咋樣?」侯胖子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們東家。
  「好吃!」老周衝他豎起大拇指:「豬肚和肘子,我都給你記下了。」
  「嗨,到時候你可別忘了啊!」
  過年的時候老周家殺的兩頭豬,那肯定是不賣的,牛王莊上如今這麼多人,像邊大軍納茂成他們,都是拖家帶口的,林春玉他們一家三口聽說也要在這邊過年,另外還有羅紅鳳那邊,肖老大那邊,肖樹林他舅媽那邊等等。
  這一圈分下來,兩頭豬還能剩下多少啊?每個人又能分到幾塊肉?在這種僧多粥少狼多肉少的情況下,乾等著肯定是不行的,得未雨綢繆啊!
  「今天晚了,你明天把這個手藝教給冬梅嫂子她們,好好教,到時候我再多給你一個肘子。」
  「就多給一個啊,這可是獨門秘方!」
  「我剛剛看你做這個玉米面饅頭不是挺麻煩,你要是教會了她們,往後隨便什麼時候都能吃現成的,那還不好?」
  「我要是一回多做幾個,放涼了凍上,想吃的時候蒸一蒸,那也是一樣。」
  「成,再給你加一副肥腸,再多就沒有了,愛教不教。」
  「那咱可說好了,一副豬肚一副肥腸,還有一對肘子,到時候殺了豬,你得叫我先挑。」
  「行,叫你先挑。」
  「你到時候可別反悔。」在胖子看來,這個價位還是不錯的,畢竟只是個小偏方,也不是什麼大菜。
  「我不反悔。」老周咬著玉米面饅頭,悠悠應道。
  「弄啥呢這麼香?」這時候陳建華也從大棚那邊回來了,聞到食堂這邊好像是開火了,也打算進來蹭點吃的,陳管事一般不下地,但是偶爾也要到地頭上關心關心各項工作的進展。
  「侯胖子做了點玉米面饅頭,你也嘗嘗。」老周說道。
  「看著還不錯。」陳建華洗了手,隨便在自己褲子上擦了擦,就伸手到蒸籠裡抓饅頭吃。
  「你看這個饅頭咋樣?」老周問他們家管事的。
  「行。」陳管事咬著饅頭點點頭。
  「那你明天安排幾個人,多磨些玉米面,再幫冬梅嫂子多組織幾個人手,擺開了在咱院子裡做玉米面饅頭,個頭要比這個稍微大一點,到時候放涼了打上真空包裝,放到超市裡賣,網店那邊也能賣,這大冬天的,冷饅頭在路上耽擱幾天也不容易壞。」老周這就給他們家管是的分配任務了。
  「好。」陳建華點點頭,要是不出意外的話,要不了多久,他們倉庫裡的那些玉米粒,就都能換成現鈔票了。
  「要做那麼多啊?」侯胖子這會兒就有點轉不過彎來了。
  「……」老周拍了拍他們家掌勺的肩膀,沒說話,從櫃子裡找了一個盆出來,裝上一盆熱饅頭出了食堂,晚上他們家就吃這個了,到時候把這些饅頭熱一熱,再煮一鍋粉絲湯,猴娃子和肖樹林估計都會喜歡。
  「啥情況啊?」侯胖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回這個做玉米面饅頭的技術賣的是啥價位?」陳管事的咬著饅頭,問侯胖子道。
  「一副豬肚一副肥腸兩個肘子。」胖子如實回答。
  「胖子啊。」陳管事的咂咂嘴,一邊伸手從蒸籠裡又拿了兩個玉米面饅頭,一邊伸出另外一隻手拍了拍侯胖子的肩膀,說道:「這輩子咱就當廚子吧,千萬別學人家下海做生意。」
  「啥意思啊?」侯胖子看著陳管事抓著饅頭邊吃邊往外邊走的背影,傻傻問了一句。
  陳建華在門口逆光處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晃了晃手裡的饅頭,淡淡地告訴胖子說:「就這技術,換頭豬都不是問題。」
  「……」食堂內沉默了良久,好一會兒,才終於爆發出胖廚侯俊中氣十足的哀嚎:「嗷!!!我的豬!!!」
  要說侯胖子貢獻的這個玉米面饅頭的技術真是解決了大問題,牛王莊上的玉米粒滯銷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麼好的玉米,都用來搾油老周是不太捨得。
  雖然說只要把玉米油的價錢賣高一點,賺得那也不一定就比做饅頭少,可老周心裡就是轉不過彎來,總覺得浪費,只有做成饅頭,一口一口全都吃進大夥兒的肚子裡,他才覺得最實在。
  老周家的這款玉米面饅頭個頭比他們家的奶饅頭奶黃包要稍微大一點,一個賣一塊錢,蒸熟放涼以後打成真空包裝,有四個裝六個裝和十個裝的,無論是在網店上和超市裡,都賣得非常好,另外羅紅鳳那邊的早餐店也增加了玉米面饅頭這一樣。
  因為生意好,四合院這邊的蒸籠也是一天到晚都沒斷過熱氣,倉庫裡的玉米粒就這樣一袋一袋被拖了出來,加工成玉米面饅頭賣成現鈔票,老周的經濟壓力頓漸。
  錢的問題解決了,上水村那邊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老周費心,那就是將來的用工問題,其中有不少上水村的村民願意幹這個活兒的,因為是在自己村子,每天除了給羅蒙幹活之外,自己還能兼顧點田地,所以他們樂意干,另外的,就要從網絡上招了。
  年關將近,就在很多人開始為回家的火車票犯愁的時候,牛王莊的鐵桿粉絲們發現,羅蒙家又貼出招工啟示了。
  「本山莊欲發展菌類種植,現招工人若干,工作內容簡單,工作強度較大,有意者請聯繫136********。」
  「老周,真的要招工啊?這回咋沒有在咱罈子裡貼招工啟示啊?」當天上牛王莊幹活的,有消息靈通的壇友,很快就找羅蒙問這事去了。
  「你們誰要來啊?」羅蒙問道。
  「那倒是沒有。」雖然每次上牛王莊都是幹活不是消費玩耍,但是大夥兒基本上也都是把牛王莊當農家樂了,假期的時候過去放鬆放鬆身心,揮灑揮灑汗水還挺好,真要長期上牛王莊當苦力的話,那還真需要一點魄力和勇氣。
  「那不就是了,我想你們這些傢伙八成也不會來。」
  「這回的菇棚聽說建在上水村?」
  「是啊,今天那邊正好需要人手,你們去不去?」
  「我去。」
  「去了好好幹活啊,別盡顧著拍照。」
  「哪兒能呢?就是順便拍兩張照片,到時候發到咱罈子裡,叫大夥兒都明白明白上水村那邊究竟是個什麼情況。」這可是第一手資料啊。
  這傢伙效率還挺高,第二天,彤城論壇就出現了一個叫做「上水村概況」的帖子,內容如下:
  相信很多壇友都已經知道了,昨天老周在網店上貼了一則招工啟示,估計很多壇友都難免有些心動,本人昨天正好在上水村幹活,於是就幫大家整理了一下上水村的資料,到底要不要去那兒當長工,大夥兒看完帖子以後,自行定奪吧。
  上水村,村名由其地理環境發源而來,該村周圍的山麓中有著大大小小不少泉眼,泉水匯聚成溪流,就是流經大灣村的那條小溪的發源地。
  該村離水牛鎮大約一個小時車程,山路崎嶇,雨天難行,前些年村子裡的人全部都已經搬離,這回因為老周承包的牛背峰,就將這個村子包圍其中,所以才會將菇棚建在此地,據說除了村子附近的少量耕地,四周全部都是老周承包七十年的山地。
  我昨天過去幹活的時候,上水村正在休整中,負責休整工作的都是這個村子的村民,老周提供材料,他們自己把房屋休整出來,然後再出租給老周作為工捨。
  聽陳剛說,也就是以後上水村菌類種植的總負責人,他說員工的宿舍安排,初步擬定是每兩個人一個房間,一方面是這一次要招的工人較多,而房屋的數量有限,另一方面也是出於安全考量,深山老林,大家知道的,如果是夫妻二人同來,可以給安排夫妻房。
  住宿條件還成,除了最基本的桌椅板凳床,每個房間還會配備一台電視,網線現在也正在拉。因為之前的老房子是不帶衛生間的,現在幾乎每家每戶都在後院修衛生間,可以淋浴,有抽水馬桶。
  食堂也有,專門有一間屋子用來做飯和儲存食材的,現在已經用上了,一到吃飯時間,大夥兒個個都端著飯盆上那兒打飯打菜,食材也跟牛王莊差不多,目前負責做飯的是一個上水村的大娘,那手藝跟侯胖子比起來那自然是差遠了。
  住宿和伙食基本上就是這樣,接下來說說工作方面的事,工作內容不用說大家都知道了,就是種蘑菇,不過種蘑菇也有各種分工,其中包括拌料消毒裝袋採摘等等,聽說以後會分早晚班,早班很早晚班很晚,這個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最後就是工資待遇了,上水村這邊的工資確實是要比牛王莊那邊高些,根據崗位的不同,普通工人每個月的工資大約兩到三千的樣子,包吃住,有年終獎。
  最後的最後,千萬不要以為只要你來了人家就會歡天喜地敲鑼打鼓的歡迎,這裡對員工也是有要求的,昨天修菇棚的時候,就有個年輕人因為幹活拖拉愛磨洋工,被陳剛給請回去了,順便說一句,那傢伙跟陳剛一樣,都是上水村的人,所以你們知道了,這位絕對不是好糊弄的。總之,辭職須慎重。
  最後的最後的最後,貼幾張上水村的照片,大夥兒看看這地方對你胃口不?
  這個帖子一發上去,下面跟帖者眾多,其中也有不少說要轉載的,牛王莊可不止是在彤城論壇有人氣,另外還有不少親子論壇地方論壇等,都常常都能看到關於牛王莊的帖子。
  透過這個帖子,網友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上水村並不是世外桃源,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小村莊,老房子小溪流古井大樹,正在施工中的菇棚,路邊的磚塊水泥,所有這一切,都被實實在在地拍進了照片裡。
  「去嗎?」電腦屏幕前,一個年輕女人問她身邊的男人說。
  「今天晚了,明天一早我們先打電話過去問問。」男人說道。
  他們夫妻二人結婚晚,如今已經共同生活了三年多,兩人的年紀都已經上了三十,妻子的肚子卻遲遲沒有動靜,兩邊的老人都挺著急,話也是越說越直接,甚至相互指責說問題出在對方孩子身上,弄得他們夫妻倆壓力都挺大,前幾天甚至還大吵了一架。
  想想他們二人之前他們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就算將來不會有孩子,誰也沒有要離婚的心思,這一次夫妻二人打算去水牛鎮,一方面是想看看散散心換個環境能不能增加受孕的機會,另一方面也是想要躲開點兩家的老人,再這麼發展下去,他們的婚姻遲早要出問題。
  「這就收拾上了?」千里之外,一個五十開外的老漢掛上電話,對他身邊的婦人說道。
  「不是說能去嗎?我剛剛都聽到了。」婦人笑道。
  「著啥急啊,我明天還上單位辦停薪留職呢。」
  「你剛剛打電話過去,人家咋說的啊?」
  「說上水村那邊這會兒正建菇棚呢,咱倆年紀大了,不合適幹那活兒,讓先在四合院那邊幫忙,摘菜剝豆子做豆腐什麼的,活兒不重,包吃住,一天就給三十。」
  「三十咋了?不要錢我都願意去。」
  「哎呀,熬了這麼多年,總算熬到頭了,兒子女兒都大學畢業,將來怎麼樣,都叫他們自己拚搏吧,我是管不動了。」
  「往後咱也過過自己的日子,這城裡待著真是沒勁,不是汽車就是房子,還是村裡好,我小時候就長在村子裡,可惜現在也沒有我能回去的地方了。到時候咱倆在上水村,找人家本地的村民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開一小塊地,咱也自己種點菜,不行在路邊後院的,隨便哪個地方都成,反正村子裡到處都是地方,再養上幾隻雞,天天有雞蛋撿……」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由XX開往彤城方向的T**次列車即將進站,列車停靠一號站台,請大家排隊檢票進站……」
  在某個火車站候車廳中,也有年輕的乘客默默背上行囊,加入到檢票口外面的隊伍當中,此行的目的地——牛王莊。
  就在年關將至的時候,上水村的村民們在他們村長崔寶坤家裡擺了一桌,請羅蒙過去吃飯,說是要感謝他給他們村子帶來發展,實際上羅蒙和陳剛都知道,這後面八成還有別的戲要唱。
  果然,酒過三巡之後,前陣子被陳剛給開了的那個上水村的年輕人和他爸兩人就過來村長家串門了,剛好他們這不是在喝酒嘛,崔寶坤等人就拉他們上了桌,這話題很自然就轉到了這個年輕人被開的事情上。
  這個年輕人叫崔鎧業,二十上下的樣子,面容還顯得比較稚嫩,之前把他開了,陳剛就和羅蒙打了個招呼,說這就是個大孩子,還不懂事,純粹就是過來混日子混工資的,不過自己這回把他開了,上水村有些村民可能會有想法,讓羅蒙知道一下,有個心理準備。
  「你這個孩子,都跟叔說好了這回要好好幹好好幹,你看看,總共才正經幹了幾天活兒……」村長崔寶坤念叨他說,按輩分,崔鎧業要管崔寶坤叫叔,崔寶坤這個村長當得雖然就只剩下一個名頭了,不過這個忙看來他還是想幫。
  「正經幹活?那他可真是一天都沒有。」陳剛喝了一口啤酒,伸出手指頭點了點崔鎧業,先發制人。
  「唉,年輕人還是不懂事啊。」崔寶坤嘆了口氣,大概也知道崔鎧業是個什麼德行。
  「我怎麼不懂事啊?怎麼沒幹活了?」崔鎧業不服氣。
  「那你就說說,在村裡那幾天,你都幹了些啥?」陳剛問他。
  「你不是叫我搬竹子?」
  「那你總共搬了多少竹子嘛?那幾天時間,總共又領了多少工資?」
  「多少工資?五百塊錢,咋了,還給多了?」崔鎧業斜著眼,一副你很搞笑的表情。
  「厚忠叔啊,你看看,在你們家鎧業眼裡,五百塊那都不叫錢,哪天我也喊個這樣的上你們家搬幾根竹子,叫你給五百塊錢工資,你願意不?」陳剛轉頭對崔鎧業他父親說道。
  「咱這小家小戶的,跟人家怎麼能比?」崔厚忠幫自己兒子說話。
  羅蒙聽他這麼說,笑了笑也沒吱聲,今天這事,還是交給陳剛去處理吧,反正往後上水村的事情也是他管。
  「你這話叫外人聽了,還當咱上水村是土匪窩呢,你自己都不不願意花這個冤枉錢,人家憑啥就得願意啊?就憑比你有錢?有錢就是欠了你的?」陳剛伸手夾了一筷子菜,臉不紅氣不喘的,話卻說得很重。
  「哎,吃菜吃菜。」崔寶坤等人見氣氛不對,連忙又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叔,你們也別怪我難說話,你是當村長的你知道,手底下要管幾個人真沒那麼容易,人要管不好,啥事能幹得起來啊?這回羅蒙他這個種蘑菇的事情要是黃了,你說對咱村有啥好處?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我還指著靠他這幾個菇棚蓋房子娶媳婦呢。」幾杯酒下肚,陳剛又主動把話題給扯回來了。
  「咱也知道你不容易,沒靠爹媽,年紀輕輕就自己一個人上彤城把店面給做起來了,咱一個村子的年輕人,就數你最出息。」崔厚忠這就給陳剛戴高帽了:
  「鎧業這小子,我也知道他不懂事,你就看在同村的份上,照應照應他,這不是,去年談了一個女朋友嘛,我跟他媽看著都覺得挺合適,本來都要商量訂婚的事情了,前幾天人家姑娘聽說他又待家裡沒出去幹活了,一生氣,就要鬧分手。」
  「那你們讓我咋辦嘛?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頭一回就這樣,那往後誰還把我的話當回事啊?」陳剛不肯鬆口,酒桌上的氣氛又顯得有點僵硬起來。
  「鎧業今年多大歲數了?」看看火候差不多了,羅蒙這時候就出聲了。
  「二十四了。」崔厚忠說道。
  「哦,二十四了,是該談女朋友了,不過這事你們也別怨陳剛,從前我在外邊跟人合夥辦廠的時候,比他還難說話,不然鬆鬆散散的,啥事都別想幹得成。」老周首先表明姿態,自己肯定是站在陳剛這一邊的。
  「……」他這話一說,飯桌上的氣氛就更僵了。
  「鎧業的女朋友是哪裡人,現在做什麼工作?」這時候羅蒙又問了。
  「也是咱鎮上的,現在在永青當服務員。」
  「這樣,哪天她要是休息,你們讓她上咱超市去找一趟高素女,剛好超市那邊聽說最近要招人,我到時候跟高經理去打一聲招呼,高經理看著要是合適,往後就叫她在咱超市裡上班,鎧業也你去跟人家姑娘說說這事,要是她工作的事情能成,你倆估計暫時就吹不了,往後怎麼樣,還是要靠你自己,你看咋樣?」羅蒙說道。
  「叫她到超市上班?」老周家的幾個產業大家都是看好的,這才多長時間,超市早餐店什麼的,個個都整得有模有樣,再過個三五年,說不定就能出個大企業,再說他家員工流動性不大,工作穩定,工資在鎮上也算高的,福利待遇又好,加上發展前景,這當然是一份好工作了,比在永青當服務員那自然是強多了。
  這姑娘工作的事情要是成了,說白了就是女方欠他們一個人情,分手不分手的以後還難說,眼下來說,八成是分不了,這婚事要是能成,老周這就算是給他們家兒媳婦安排了一份工作,那當然是最好。
  「原本超市那邊的事情交給高經理管,我是不好再插手的,大家這鄉里鄉親的,就破一回例,不過這事情到底能不能成,還得叫高經理拍板。」實在要是不合適,羅蒙也不好把人往超市裡硬塞。
  羅蒙也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酒桌上這麼多上水村的人,大夥兒說的雖然都是崔鎧業的事情,實際上,也是想探探他的態度,要是做得太過,這些人以後對他肯定得有想法,平時看不出來,一旦上水村那邊的菇棚出點什麼事,就能顯出差別來了,不能讓那邊的菇棚還沒弄起來,人心就先散了。
  「我看這事肯定能成,那姑娘我見過,挺利落。」崔寶坤說道。
  站在他的角度,覺得這事能這麼處理就已經很好了,羅蒙也表了態,確實還挺照顧他們村的村民,之前菇棚那邊招工,就優先招收他們村的人,這回崔鎧業這事,他也沒有一味的強硬,有商有量的,甚至還做出了讓步,有這樣就行了,往後挨著他的牛王莊,他們上水村的人肯定也不會太吃虧。
  酒桌上另外幾個人顯然都覺得羅蒙這事做得還挺地道,接下來吃菜喝酒,也都熱絡了不少,崔鎧業又吃了一會兒就走了,大概是跟他女朋友說這個事情去了,他父親崔厚忠沒走,繼續和大夥兒一起喝酒。
  崔厚忠對這件事的處理並不十分滿意,但也不能說很不滿意,畢竟兒子的女朋友現在還不是它們家兒媳婦,以他兒子現在這副德行,這事將來很可能會黃,可他確實也不佔理,崔鎧業是他兒子,再賴他也不能不管,可人家憑啥要管啊?
  再說他跟他媳婦往後也是要在村裡的菇棚幹活的,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能掙好幾千,這對他們家來說絕對是一筆大收入了。
  唉,說來說去,自家兒子要是能再懂點事就好了,他要是也能在菇棚幹活,年輕力壯的工資比他們老兩口還能高點,將來他們夫妻倆,加上兒子兒媳婦,全家人沒個月收入近萬,日子過得又安穩,那可真就啥都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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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對陳剛這個人還是相當滿意的,就比如這回處理的崔鎧業這事,黑臉的戲盡叫陳剛給唱了,老周自己只要噹噹老好人就成,這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陳剛在上水村那邊,大夥兒也都管他叫陳經理,領導菇棚的建設以及其他一切事宜,和高素女等人一樣,是老周手底下的主要管理人員之一,相對之前的幾個人,陳剛這人的性格相對來說就比較不討喜。
  陳剛這人說話不好聽,為人也是比較現實,功利心較重,不過老周看上的就是他性格果斷目標明確,菇棚那邊一切都是從零開始,租房搭建菇棚招工等工作,少不了都要和這些上水村的村民交涉,要是沒有點魄力,光扯皮就能扯到明年去,還幹個毛事業。
  有功利心也不是壞事,精於算計,注重現實,又有幹勁,這絕對是一個優質管理人才啊,最要緊老周還不用擔心自己會被他給賣了,種菇事業雖好,沒了靈泉也未必玩得轉。再說有野心的也未必就是壞人,追名逐利者未必就薄情寡義,淡泊名利者未必就重情重義,凡事都因人而異。
  這一到年關,老周的飯局就多起來了,別的不說,他們村就有不少人喊羅蒙上他們家吃飯的。這一年冬天回村裡的年輕人,其中也有不少都打算明年不再出去了的,既然要留在村裡,少不了就要跟羅蒙打交道,趁著過年這幾天,請頓飯那都是沒說的。
  鄉里鄉親的也不好推辭,去了這家沒去那家更是不好,於是老周這陣子隔三差五的就要出去吃頓飯喝頓酒。
  這天下午,村裡又有人請他去吃飯了,這家主人叫羅炎椿,年歲比羅老漢還大點,之前他們家老的小的全部都不在村裡住,下面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已經成家了,大兒子在永青買了房,老兩口就跟他們住永青。女兒嫁得遠,小兒子在市裡上班,都很少回來。
  這兩年聽說村子裡種菜不錯,兩個老人就有點心動,兒女們卻死活不肯叫他們回來,說自己現在日子好過了,也不差他們倆種菜那點錢,到時候別人不知道的,還當他們當兒女的不孝順呢,加上大兒子大兒媳又都上班,家裡也得有人帶小孩,一來二去的,就一直沒回村。
  前些天老頭子剛好碰到一個上永青置辦年貨的村民,兩人很自然就說起了村裡的事情來了,聽人家說現在種菜一個月能掙多少多少錢,村裡的曬穀場每天多少多少人過去買菜,羅蒙的超市怎麼怎麼紅火,羅興佑的網店生意又多麼多麼好,說得老頭心癢難耐,回去和老伴商量商量,第二天就收拾了幾件衣服,帶著孫子回來了。
  「哎呀!真香!」羅蒙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濃香,屋裡的高壓鍋正哧哧噴著熱氣,院子裡坐了好幾個人,正說話呢。
  「哎,羅蒙來了,快進來坐,一會兒就好了。」羅炎椿的媳婦唐雪娥連忙站起來招呼,搬了一張凳子叫羅蒙坐,又抓了些花生糖果給他,糖也是好糖,不比羅蒙當初回村的時候帶回來的那些差。
  「這是煮豬腳呢?」羅蒙剝了一顆花生,笑著問道。
  「是啊,還從冬梅家買了一隻雞,他們家的那些雞養得可真好,過兩天我還得去買兩隻,一隻殺了給永青那兩個補補,一隻叫他倆拿給那邊的老太太。」唐雪娥笑道。
  「就唸著大兒子,下面兩個不管了?」曹鳳蓮玩笑道。
  「他們過年都不一定會來,我想管也得管得到啊,還是你們家好,兩個兒子都在身邊,事業也幹得好,漢榮那就不用說了,漢良如今也是出息了,瞧這豬給養得,聽說現在每天可都是不夠賣,我看你這倆兒子要不了幾年,就都要成咱鎮上的大戶了。」唐雪娥笑嘻嘻說道,按理說曹鳳蓮家這兩個兒子原本沒他們自家的兒女有出息,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將來怎麼樣,那就更難說了。
  「嗨,好啥好呀,都是賺的辛苦錢,你沒見他們夫妻倆都累成什麼樣了,還是在城裡上班好。」曹鳳蓮也是笑容滿面。
  「上班有啥好,工資太低,人也不自由。」唐雪娥擺擺手。
  「你要這麼說,那就只剩下羅蒙這樣的最好了,有錢有閒,手底下管著幾個經理,啥事都叫他們去操心。」曹鳳蓮說道。
  「十六他們兩口子現在可好了,每天做做餅乾,我聽著都羨慕,剛剛我喊他倆過來吃豬腳,說是沒空,網店上好多人等著呢,一會兒我給送一碗過去。」譚雪梅也這麼說。
  「羨慕啊?」羅蒙咧嘴壞笑道:「真要那麼羨慕的話,改天你倆跟我爹媽去商量商量,看看能跟他們換個兒子不?」
  「咯咯咯!你這小子!這還有能換的啊?」
  「真要能換你倆還能願意啊?我們家老頭老太太心裡邊肯定都羨慕死你們了,瞧你倆假模假式那樣。」
  「我倆咋就假模假式了,你娘要是同意,我立馬就把我們家漢榮換給她。」
  「漢榮那麼會賺錢你捨得啊?」
  「你更會賺錢。」
  「這老太太瘋了,光認錢,兒子孫子都不要了。」
  羅蒙跟這倆人插諢打科,一院子的人都跟著樂呵,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羅蒙喜歡男人,不會給羅老漢他們生孫子這些事,好像已經變得稀鬆平常了。
  大概是因為羅蒙自己都不怎麼避諱,像今天這樣,開玩笑的時候也會拿出來隨便說,人就是這樣的,一方要是理直氣壯了,另一方就會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羅蒙一直都表現得不把這事當事,時間長了,村民們或多或少也會受到影響。
  潛移默化之間,大灣村的人面對於羅蒙和肖樹林那點事,已經顯得沒有從前那麼彆扭排斥了。
  「哎,是不是好了啊?」又過了一會兒,曹鳳蓮看了看屋裡的掛鐘,問唐雪娥說道。
  「我看差不多了。」
  「那先關了,涼會兒,一會兒就有得吃的,今天我也跟著沾沾光,吃回好的。」
  「你這咋叫沾光啊?」唐雪娥進屋關了煤氣,又從屋裡出來:「今天這黃酒還是你們家的呢,你說你咋釀的呢?咋能把黃酒釀得這麼好?」
  「不是我釀得好,是這個糯米好。」曹鳳蓮笑嘻嘻說道:「秋裡我讓全順扛了一百斤粳米,上羅蒙他們家跟老十六換了五十斤糯米,哎呦喂,不瞞你說,當時我還心疼呢,漢榮讓我多換點,家裡今年好多釀點黃酒,我還不捨得,嫌他們家的米貴。」
  「後來咋樣啊?你知道他們家這個糯米磨了做成湯圓賣到香港那邊,一斤多少錢?反正我當時一聽就給嚇了一大跳,誒呦媽呀,佔大便宜了這是!第二天連忙又給送了幾根排骨過去,老十六和春蘭兩人硬是不要,鬧得我真是怪不好意思。」
  「那個湯圓,一斤賣多少錢啊?」唐雪娥忍不住問道。
  「總共就賣了一回,再多能多到哪裡去?」羅蒙笑著說道。
  他們家今年就羅老漢這邊種了一些糯米,就算都做成湯圓,也不夠給楊存波他們那邊長期供貨的,再說自家還得吃呢,牛王莊上偶爾也有消耗,不過等再過幾天,除夕和元宵這兩個大日子,還會往那邊再發兩批湯圓過去。
  「你爹這是咋種的呢你說?咋能把糯米種得那麼好呢?這又不用化肥又不用農藥的,我跟文峰他爺爺累死累活,種出來的稻子也就是那樣了,脫了殼打成米,在羅興佑他們網店上賣了些,人家都說蠻好,跟你們家這個一比,還是差遠了。」
  曹鳳蓮大概看出來羅蒙不願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自己賺了多少多少錢,於是笑著又把話題扯開了,這事她也能理解,他們家漢榮和漢良最近賺錢也都不錯,除了最開始的時候實在高興,出來跟村子裡的人說了一些,後來就不咋說了。
  「那是因為你們家地裡那肥下得不夠。」羅蒙笑道。
  「咋不夠了,那可都沒省著。」
  「要不然就是因為二郎沒在你們家地裡撒過神水。」羅蒙又說道。
  「哎,可能真就是因為這個。」曹鳳蓮也是種了幾十年莊稼的,羅老漢地裡的莊稼咋拾掇的,自己家的莊稼又是咋拾掇的,大夥兒都看在眼裡呢,真就能差那麼多?恐怕問題還是出在二郎身上。
  一會兒高壓鍋開了,村子裡也都沒啥講究,唐雪娥一人給大家打了一大碗,大夥兒一人端一碗,坐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吃,邊吃再邊說說話,這一個下午過得也是十分熱鬧。
  羅炎椿和唐雪娥夫妻倆這天也是下了一些本錢,不僅從吳冬梅那裡買了一隻小公雞,還從羅漢良那裡買了一隻豬腳,另外又從村裡弄了些黑豆,加了些干淮山片丹參枸杞子等,澆上曹鳳蓮端過來的黃酒,撒上一些白糖加了水放在高壓鍋裡煮得透爛,加工雖然簡單,味道卻著實不錯。
  濃郁的酒香和肉香自然地混合在一起,冬日裡吃著也不覺得膩,坐在院子裡暖暖地吃上一碗,比之前幾次碟碟碗碗弄一桌子菜的酒席實在是自在舒適許多。
  「喵嗷……」花花聞到香味,也從羅蒙胸前領口處探出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哎呦喂,還帶著貓呢?」唐雪娥這還是頭一回見花花。
  「他們家羅平養的,這不是上幼兒園了嗎,估計是不讓帶。」曹鳳蓮畢竟是帶過兩個孫子的,這事她有經驗:「你們家小周在幼兒園咋樣了?這都快放假了吧?」
  「還成,聽他們老師說還挺好,後天就放假了。」羅蒙說著又呼呼喝了一口熱湯。
  「喵嗷!!!」花花等了半天沒等到肉吃,就伸出爪子去撥羅蒙手裡的湯碗,小樣兒還挺有勁,要不是羅蒙抓得挺牢,這一下說不定就灑了。
  「這什麼貓啊?長得虎頭虎腦怪好看。」唐雪娥仔細看了看花花,好像好挺喜歡。
  「不知道,一個北方的客人送的,說是將來長大了塊頭還挺大。」猞猁長大了塊頭確實很大,羅蒙這會兒就開始給大夥兒打預防針了,希望到時候能夠瞞天過海。
  「喵嗷!!!嗷!!!」花花這會兒已經開始往羅蒙肩膀上爬了,要是不攔著,這丫一會兒指定往羅蒙手上那隻碗裡跳。
  「瞧把它給饞的,我進去給它打一碗去。」唐雪娥笑著就進屋去找了個帶豁口的小碗,舀了些清水洗乾淨了,又從高壓鍋裡打了幾塊肉出來。這要是別人家的貓,肯定是沒這個待遇的,老周家的那就不一樣了。
  「它不愛吃肥肉。」見唐雪娥端個小碗出來,羅蒙眼疾手快,伸手就把碗裡的一塊豬腳給夾走了。
  「喵嗷嗷!!!」花花氣得直咬老週身上那件黑棉襖。
  「吃你的,再不吃就沒有了。」羅蒙指了指地上的小碗。
  「……」識時務者為俊傑,花花深知這個道理,它也知道,把它碗裡的肉吃光什麼的,這事老周真的幹得出來。
  「喵嗷!!!喵嗷!!!」三四塊不大不小的雞肉,哪裡夠這只正在長身體的猞猁填肚子的,於是花花很快又鬧上了,在老週身上爬上爬下,抓他的衣服,咬他的褲腿。在他身上撓幾道紅印子什麼的,那它可不敢,一會兒回去後肖樹林要是發現了,指定得收拾它。
  「不夠吃吧?我再給它加幾塊,羅蒙啊,你也再添點,今天煮得多,大夥兒都別客氣啊……」見花花這樣,唐雪娥自然也不好裝沒看見。
  花花這貨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後弄得羅蒙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於是就往它碗裡倒半碗湯,這半碗湯下去,果然藥到病除。
  傍晚,猴娃子拉著肖樹林的手回到他們家小屋的時候,看到他的寶貝花花竟然四腳朝天躺在他們家茶几上一動不動……
  「呦,兒子回來了?」羅蒙這時候剛好從衛生間出來,跟猴娃子打了聲招呼,卻不見回應,低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只見他寶貝兒子正死死地盯著茶几上的花花看,一臉的哭相,眼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老周這下急了,這孩子來他們家這麼久還沒怎麼哭過呢,這是咋了?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茶几上那隻醉死的猞猁,一拍腦袋,明白了。
  「花花沒死,還有氣兒呢。」
  「真的,不信你摸摸看。」
  「還熱的呢。」
  「哎呦喂,別哭啊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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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花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上午才醒過來,這丫一睜開眼睛,就喵嗷喵嗷到處找吃的,羅蒙這會兒正蹲院子裡殺雞一時沒搭理它,它便進屋纏劉春蘭去了。
  「這貓咋這能吃呢你說?」很快,屋裡就傳來了劉春蘭的念叨。
  「你別總緊著它吃,每天給它餵那麼飽,還會抓老鼠啊?將來還不得養成懶貓了。」羅老漢說道。
  「你要讓它餓著,猴娃子能答應啊?」劉春蘭一邊說著,一邊從櫃子裡端出一碟排骨,倒了點湯到手上的飯碗裡,又夾了兩塊排骨,拌好了倒進花花的食盆裡。
  「懶貓就懶貓吧,反正咱這山上也沒多少老鼠。」羅老漢想了想,又笑著說道,既然猴娃子喜歡,就叫他當寵物貓養著好了。
  「你就是話多。」在許多地方,人們都相信老鼠是聽得懂人話的,而且還很邪性,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怕啥,牛王鎮著呢。」
  「要我說,山上的老鼠肯定都是叫那條菜花蛇給吃了。」
  「前些日子,我去山腰上那個水庫看水的時候,就瞧見它盤在一塊石頭上正曬太陽呢,它也瞧見我了,就看了一眼,也沒動彈,不知道是不怕人了,還是能分得出好壞咋的。」
  「還能那麼厲害?」
  「我看著它像是通人性的。」
  「有這麼一條蛇待著山上也好,抓抓老鼠,還好當初沒被老肖給吃了。」
  「最近沒咋看到,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冬眠了。」
  劉春蘭羅老漢他們現在都知道兩千五的存在,牛王莊上好多人都知道,曉得這條大蛇是老周他們當初花兩千五百塊錢買回來的,誰也甭想打它那一身肉的主意。
  至於黃大仙,知道它的人就少之又少了,這傢伙體型小,比兩千五容易躲藏,加上它白天很少出來活動,更不會大喇喇地趴在石頭上曬太陽,大夥兒基本上沒機會跟它打照面。
  「雞殺好了,咱這邊要留點嗎?」這時候羅蒙拿著一條抹布,一邊抹手一邊進了屋。
  一直到現在,老周都不肯放棄尋找雞靈,因為當初被他綁了繩子的小公雞實在太多,自家消耗不完,所以他最近幾乎把所有殺雞的活兒都給包了,四合院那邊加餐,雞都是老周自己殺的,給肖老大送小公雞,也是殺好了提過去。
  「不留了,一會兒等胖子煮好了,咱也去打一點回來吃著就是。」劉春蘭說道。
  「那成,那我提過去了。」羅蒙應道。
  「雞腸收拾了嗎?」羅老漢問他。
  「沒弄呢,太麻煩,丟了吧。」羅蒙說。
  「五隻雞呢,不少雞腸,夠弄一盤的了,一會兒我弄,你別管。」羅老漢擺擺手。
  雞腸吃起來不錯,就是弄著特別麻煩,中午反正是吃不上了,一個下午的時間羅老漢慢慢弄,等他弄好了,猴娃子也背著書包從幼兒園回來了,跟他一起回來的是美慧美玲兩姐妹。
  這一天羅紅鳳因為店裡的事情有點多,家裡沒做飯,劉春蘭喊她帶上倆丫頭上羅蒙這邊吃,剛剛她去接羅美玲的時候,順便就把猴娃子也一起接了,今天是幼兒園這個學期的最後一天,明天猴娃子他們就不用再去上學了。
  從四合院那邊打了一點當晚的飯菜,自家另外又炒了一盤雞腸拌了一個豆腐,三個孩子五個大人,飯桌上也是其樂融融。他們家也沒有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飯桌上大人小孩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鬧。
  羅美玲最關心她的那五棵甌柑樹啥時候種,羅美慧顯然更關心豬血桃,聽說那種桃子成熟以後顏色就像豬血一樣紅,吃起來又甜又多汁,桃味十足,前些時候羅紅鳳和劉春蘭她們在家裡說了一回這個桃子的事,羅美慧這丫頭就惦記上了。
  「趁這兩天,你倆把猴娃子的房間整整吧,明年就甭叫他再睡樓下了。」晚飯快結束的時候,羅老漢對羅蒙說道。
  「樓下暖和。」羅蒙扒了一大口米飯,應道。
  猴娃子的窩挨著壁爐,比樓上確實要更暖和一些,當初肖樹林給他編的籃子也夠大,裡面再鋪上一床棉被,上面又給它弄了一床新被子,看著都叫人覺得舒服得很,猴娃子顯然也很喜歡。
  「那也不能一直叫他睡樓下。」羅蒙他們這棟小屋中的這個壁爐,在劉春蘭羅老漢他們眼裡就跟灶台也差不多,他們這裡又不像北方人有睡火炕的習慣,灶台邊是沒人睡的,小貓小狗才睡灶台邊呢。
  「兒子誒,咱以後睡二樓吧?」羅蒙問猴娃子的意見。
  「哦。」猴娃子應了一聲,用調羹挖了一勺清炒雞腸倒進花花的小碗裡,花花最喜歡吃這個,猴娃子的調羹還沒到,它就已經伸長了脖子等在那裡了。
  猴娃子的房間裡啥也沒有,當初羅蒙蓋房子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自己還能有個兒子,還當這個房間最後不是被當做書房就是雜物間呢,所以也就只做了最基本的簡單裝修。
  如今猴娃子要住進去,羅蒙和肖樹林決定再給這個小房間做點修飾,於是他們就問猴娃子喜歡啥,這孩子想了半天,說是喜歡小鳥,羅蒙和肖樹林又想了半天,決定給他做個鳥窩。
  木材啥的不用愁,鎮上的那些房子如今也是正裝修呢,之前一批裝修完的,已經陸續有人住進去了,現在還有高處幾樓沒裝修完。
  羅蒙找甘師傅調了點處理過的木材,又和肖樹林兩人弄了幾樣工具到自家小屋,叮叮噹噹自己動手搞起了裝修。肖樹林的動手能力強,羅蒙也不差,兩人鎚子鑿子鋸子樣樣能上手,電動工具也使得順溜,夫唱夫隨,幹得不亦樂乎。
  「咋還是個窩呢?」這天下午羅老漢上樓一看,發現羅蒙和肖樹林又給猴娃子弄了個窩,這回是木頭結構的,看著還挺精緻,不過那形狀,一看就是個窩,不是床。
  「猴娃子喜歡。」羅蒙嘿嘿笑道。
  「你就慣著吧。」羅老漢哼哼了兩聲,又在屋裡前前後後看了起來,從前的人要說裝修房間,無非就是擺張床再擺幾個桌子櫃子,這些年物質生活豐富了,房子也就裝修得越來越漂亮了,如今羅蒙和肖樹林他們這個弄法,看在羅老漢眼裡更是新鮮。
  「這天花板咋弄的呢?」羅老漢看著看著,忍不住就問了。
  「上了幾層木板,顏色是肖樹林畫上去的,咋樣,看著還挺真吧?」羅蒙興致勃勃地給他解說。
  「忒浪費。」羅老漢又哼哼了兩聲,這老頭就是這個性子,死活就是不肯給人說個好字。
  「還要幹點啥呢?」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了。
  「這邊,塗藍漆,你看,這裡到這裡,邊線都畫好了。」
  「我看到了。」
  「刷上就行,刷子給你。」
  「一會兒那邊刷綠色的?」
  「你咋知道呢?」
  「這還有啥看不出來的?」
  「……」
  這小小的一個房間,羅蒙和肖樹林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後來連羅老漢也加入了,三個人叮叮噹噹忙了好幾天,終於趕在大年夜之前竣工了。
  大年三十這天早上,羅蒙早早就起床了,肖樹林也沒去鎮上練武,兩人梳洗完畢之後,把猴娃子從窩裡挖了出來。
  「兒子啊,啪吧們要送你一個新年禮物。」老周吧唧一聲在睡眼朦朧的猴娃子臉上親了一口。
  「是什麼?」猴娃子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
  羅蒙和肖樹林把猴娃子帶到他的房間門口,鼓勵他說:「打開看看。」
  猴娃子踮起腳尖,握住房門上的把手輕輕一旋……
  「嘰嘰嘰……嘰嘰嘰……」
  「啾啾!啾啾!」
  「篤!篤!」
  「嘰嘰嘰……嘰嘰……」
  「……」
  隨著門縫越開越大,一片綠色的空間映入眼簾,彷彿是深山中某一棵蒼天大樹上的樹冠一角,綠色的樹葉遮住了大片的天空,但還是有絲絲縷縷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透過,那是羅蒙和肖樹林在天花板上安的電燈。
  腳下是褐色的巨大樹枝,這根樹枝與主幹相交的那個地方,就是猴娃子將來許多年都要睡在裡面的小窩了,用許多細木棒子釘成的鳥窩形狀,看似雜亂無章,其實做工十分細緻,裡面睡覺的地方也很平坦舒適。
  四周的牆壁,也做了裝飾塗上了藍色綠色的牆漆,一些細小的枝幹,更是做得像真的一樣,再加上羅蒙之前特意準備的鳥鳴錄音,打開房門的那一剎那,猴娃子就覺得自己突然來到了大樹上。
  「喜歡嗎?」老周笑嘻嘻地倚在門框上看著他兒子,肖樹林靠在另一邊,靜靜地看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喜歡!」猴娃子回過頭來,眼眸中星星點點地閃動著喜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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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的一個上午,老周載著一三輪車的包子饅頭去上水村,上水村那邊雖然也有專門做飯的,不過這些包子饅頭還有乾菜醃菜什麼的,基本上還是從四合院這邊運過去。
  猴娃子和肖樹林沒去,因為這一去,時間可能就會比較長,他倆下午還上山喂猴子,過年這幾天牛王莊上的伙食好,猴子們也跟著沾了光,個個都吃得油光水滑的,猴子們心情好了,羊群也給照顧得很不錯,只可惜老周今年買羊羔的時節晚,這會兒還遠遠沒到可以宰殺的時候,所以今年牛王莊的眾吃貨們就沒能吃上羊肉。
  前些天,過小年過大年的時候,老周也讓人往上水村那邊運了許多雞鴨魚肉,那邊除了上水村的原來的村民,好多都是在網絡上看到招聘信息,千里迢迢乘車過來的,總得叫人家在這裡過個好年才行啊。
  這些年貨,其中一部分是牛王莊自產,另外還有不少是侯胖子帶著眼鏡仔他們幾個,上彤城採購回來的,這貨最知道吃,對於他買回來那些東西的質量,羅蒙那肯定是很放心的,就是擔心價格上會沒控制,於是讓賬房女先生林春玉也跟著去了。
  眼鏡仔他們幾個,現在是徹底打算在牛王莊紮根了,眼鏡仔跟著陳管事學管理,前些時候他父母還來了一趟牛王莊呢,在四合院坐了小半天,跟陳管事的說了不少話。
  這一說,他們很自然就知道陳管事曾經是名校畢業生,知名外企管理人員,這來頭在他們這一帶還是相當了不得的,這麼了不得的人物,說啥他們都覺得有道理。陳管事說這孩子不錯,要是一直在牛王莊待下去,跟著自己學學,將來也不會太差,當然他們當父母的要是能有更好的路子,那他也不攔著。
  這對父母能有啥路子啊,小地方小家庭,啥事都得靠自己,就希望兒子將來能有出息,別跟他們一樣。這會兒見到像陳建華這樣的人才都跑老周手底下做事了,兒子又是被他親自帶著,那還捨得給他弄回去?說不定真的能有大好前程呢?那不是叫自己生生給毀了?
  大個就簡單點了,家庭情況不太好,高中畢業以後大學沒考上,考上了其實也讀不起,他自己出來討生活,爹媽也是默認的,自然不會攔著。
  這會兒見兒子在牛王莊過得挺好,吃得好住得好,個頭眼看著又往上竄了幾個公分,身板子也結實了,臉色也紅潤了,自打去了上水村以後,工資什麼的,老周更是沒虧了他的。正月裡回家待了兩天,把自己在牛王莊的事情給家裡一說,爹媽親戚就都說好,讓他在牛王莊好好幹,將來有能耐了,幫幫底下兩個弟弟妹妹。
  胖子這事就比較麻煩了,這丫是個沒志向的,之前跟眼鏡仔他們倆來牛王莊,很大一部分也是從眾心理在作祟,他本來就跟眼鏡仔和大個玩得好,他們倆都說要來牛王莊,他也就跟著來了。
  這一來,不得了,吃得好啊,除了修水庫那陣子辛苦一點,後來的活兒也不是很累,這傢伙身體底子也好,有把子力氣,適應以後覺得這日子就是相當滋潤相當愜意,主要是每到飯點的時候,就特別有盼頭,而且老周在山上弄點啥,都得先經過他們這裡,有時候可以免費吃,有時候得掏錢買,根本不愁有錢買不著,這胖子掙的那倆錢,基本上就都填了肚皮。
  這胖子家裡邊的情況還不錯,本來他爸還打算讓他在牛王莊吃點苦去去懶筋,再跟著老周長長見識,要是能學點什麼技術回來,那就更好了,結果這幾個月一看,每天不是幹活就是張羅吃的,牛王莊上的各種特長,倒是沒少往家裡弄。
  他們叫兒子去牛王莊,原本可不是圖這些吃的,雖然這些東西確實不錯,不過他們還是更希望兒子將來能有出息,再不濟,像眼鏡仔一樣跟著陳管事學點東西,或者像大個一樣被派去上水村跟著陳剛干,好歹也像那麼回事,可他現在呢?每天種地吃飯,將來能有啥前途?
  胖子他爸正月裡也上了一趟牛王莊,當時老周剛好就在,於是也坐下來跟他聊了一會兒,胖子他爸就說了,自己兒子還年輕,趁現在得多學點東西,每天這麼埋頭幹活,將來咋整嘛?
  都是當爸的,老周這一聽,也是深有同感,於是就問胖子了:「那你先看看,自己對啥感興趣嘛?我要是能安排,肯定儘量給你安排。」
  胖子供著一副像小山一樣的大身板,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聽老周這麼問,眼神飄啊飄啊,就往食堂飄過去了。
  「這個不行我跟你說,甭想。」他爸直接就掐斷了他希望的小火苗。
  「那沒有了。」胖子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那要是沒有了,你就跟我回家去,反正老子手頭上的那些產業,將來肯定也是你的,早點學學,也沒啥壞處。」胖子他爸的態度還挺強硬。
  「我不回去。」胖子這會兒還年輕呢,剛剛才高中畢業,這麼重一副擔子,他現在還不想挑,何況他也捨不得牛王莊啊。
  「你回不回去?」
  「不回。」
  「你要是不聽話,老子將來可是一毛錢都不會給你,有多少東西,咱都往紅十字會捐。」
  「你捐啊,我就在這裡幹一輩子,反正餓不死。」
  「你個渾小子!」
  「家裡是做生意的啊?」眼看著這對父子馬上就要開演全武行,老周連忙出聲打岔。
  「可不是,咱當年可是白手起家,從擺地攤開始的,多不容易啊,就生了這麼一個兔崽子,唉,等老子入了土,估計要不了三五年就該給我敗光了。」胖子他爸搖頭嘆息。
  「做什麼生意的?」老周又問。
  「做貿易,就是倒騰東西賣,從最早的香蕉蘋果,到後來的鋼鐵煤炭,沒啥是咱沒賣過的,一二十年前,買賣好做錢也好掙,現在不容易了,還好前些年狠狠心,掏出去大半家當在外邊置了點地皮。唉,反正咱也沒啥文化,專業的東西那是不懂,玩就是錢滾錢,滾得好,那就越滾越大,滾不好,那就越滾越小。」胖子他爸也不是啥斯文人,說話糙得很,倒也直白爽快。
  「哦,咱牛王莊也倒騰東西,你知道吧?」羅蒙笑著說道。
  「你是說?」
  「拖鞋。」老周說道:「這玩意兒也不是咱自己產的,都是從中西部地區收過來的,到咱這邊配上鞋盒,除了現在網絡上賣一些,主要還是往國外,我這邊有個外貿員,小姑娘挺有能耐,前些天還接了一個櫃的買賣,咱畢竟是剛開始,沒有老客戶,這也就算是不錯了。」
  「現在女的厲害了,稍微能幹點的,都比一些渾不拎清的男人不知道強多少,人家還說我有兒子呢,看這小子這樣,我有一個老朋友,家裡就一個閨女,現在已經能給他爸幫忙了,我是羨慕不來。」胖子他爸說著說著又說到自己兒子身上去了。
  「這孩子也不錯,幹活挺好,他要是實在不想跟你回去,要不,我就安排他先跟咱莊上的外貿員學學,那姑娘會好幾門外語呢,你讓他先跟一陣子,先知道知道外貿是怎麼一回事,以後他要是想學,學兩門語言也是不錯的,反正現在還年輕嘛,沒目標可以慢慢找,將來說不定還能把你們家產業發展到國外去。」
  湯媛又要接單又要跟單出貨的,活兒不少,也是時候給她安排個打下手的了,這胖子的年紀小,確實也應該多為他以後的發展考慮考慮,讓他給湯媛打下手正合適,多少也跟著學學。
  「這小子要是能有這樣,老子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羅蒙能這麼安排,胖子他爸也很高興,畢竟自己兒子還很年輕,剛剛高中畢業,既然不想跟自己學做生意,他也不想把他給逼急了,畢竟就這麼一個兒子嘛。
  「聽到了吧?」老周對胖子說道:「以後你每天早上一上班,就先上咱辦公室看看,問湯媛有什麼要幫忙的,有活兒就幫她幹活,不會的讓她教,她這會兒在家過年呢,等到時候湯媛過來了,我也跟她說說。她那邊要是沒活兒,你就找眼鏡仔去領活兒干,現在咱院子裡每天的排班工作不都是他在弄嘛,可別因為你倆關係好就給我偷懶耍滑。」
  「哪兒能啊?我最勤快了。」胖子笑嘻嘻的。
  「你小子可沒那麼自覺,經常不到飯點就回院子裡找吃的,當我不知道呢?」老周的眼睛是雪亮的。
  「這還不是因為咱比別人容易餓嘛。」胖子也不當回事,牛王莊的人都知道老周可精著呢,在背後幹點啥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不過一般只要不做得過分了,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你現在一天要吃幾頓啊?照這麼吃下去,看你將來娶得上媳婦不?」胖子他爸訓道。兒子太胖,爹媽就有了心病,不叫他吃吧,心疼,叫他吃吧,又怕害了他,不說三高什麼的,大腹便便那造型,首先就不符合大眾審美觀啊。
  「娶不上也得吃啊。」媳婦那都是沒影的事,犯得著為了那些沒影的事現在就開始餓肚子?
  「你這渾小子!」胖子他爸又罵了幾句,別看他有時候罵挺歡,其實心裡可驕傲了,兒子說啥他都覺得有想法,特立獨行,個性瀟灑,像他,什麼什麼的,反正光往好的想,一會兒回去了,還得跟他媳婦誇上老半天,這小子如何如何,說得絕對也是津津有味。
  老周騎著三輪車進了上水村,如今這村子被建設得挺不錯,房子什麼的雖然也沒有蓋新的,但是到處打掃得都挺乾淨,加上這人一多,自然就熱鬧了,今天早上出了大太陽,家家戶戶洗衣服曬被子的,這會兒都晾在院子裡陽台上,襯得整個村子都很有生活氣息。
  上水村這邊就初一到初三放了三天假,之後就開始上班了,當然有些人在家過年還沒過來的,或者是想要多休息幾天的,也並不勉強。老周到的時候是上午,上晚班的一些人這會兒還沒開始幹活,三五成群坐在路邊或者院子裡曬太陽,也有揮著鋤頭翻地的,結伴到溪坑裡洗衣服的,一派的悠閒愜意其樂融融。
  「哎,這是老周吧?」羅蒙騎著三輪車吧嗒吧嗒進了村子,村口溪坑邊上,兩個洗衣服的婦人就向他看了過來,上水村這邊還有不少人不認識羅蒙的,但是他們都知道他們東家有個綽號叫老周。
  「可不是。」另外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笑嘻嘻就跟羅蒙打招呼了:「老周啊,今天咋有空上咱們這兒來了呢?」
  「送吃的來啊。」羅蒙笑著回答說。
  「啥吃的啊?有豬肉沒有?」過年那幾頭老周讓人送了不少豬肉上到上水村,吃得大夥兒滿嘴流油,這才剛過去兩天,就又開始想了。
  「年都過完了,還豬肉呢?」過兩天到元宵的時候羅蒙是打算再殺一頭豬,不過現在殺一頭豬的話,對偌大的牛王莊來說已經是杯水車薪了,上水村這邊到時候怕是也分不到多少。
  一路跟人打著招呼,很快就到了村裡分配用來做飯的那棟屋子了,如今上水村這邊掌勺的也換人了,是個叫盧金山的北方人,原來那個負責做飯的大媽,現在專門就給他打下手。
  「呦!老周來了,這回又給咱帶啥好吃的了?」盧金山來這裡的時間不長,不過因為其工作崗位的特殊性,倒也跟羅蒙打過兩回交道,所以認識。
  「沒啥,就載了點包子饅頭,你不是總跟陳經理抱怨說咱們這邊每天的包子饅頭給少了嘛,今天過來就順便帶了一點過來。」上水村這邊也有不少大肚漢,當初定伙食的各項標準的時候,羅蒙也是讓陳建華定得高高的,沒想到還不夠,不夠那咋行啊,都是幹活的人,得管夠啊。
  「那感情好啊,你是不知道,那些城裡來的小兔崽子們,看著斯斯文文的,吃起來多厲害。」盧金山嘿嘿笑著,搓搓手上去幫羅蒙把車後斗的那些籮筐搬下來。
  盧金山這人五十多歲,身體還算硬朗,沒啥文化,從前最遠就到過他們市裡當民工,這回走得可遠了,聽說是因為頭些年他見兒女們都大了,就把拖了許多年的名存實亡的婚姻給結束了,沒想到離婚後他婆娘到處找人去哭訴,弄得親戚朋友個個都說他不好,兒女也站在他們母親那一邊,這老漢越想越憋屈,收拾兩件衣服,一個人南下了。
  南下後在一個小廠子給人當門衛,去年十二月,他們廠的一個技術員突然說要辭職,大夥兒在同一個地方上班也蠻久了,盧金山等人就請他上大排檔搓了一頓,也算是踐行的意思。
  席間大夥兒自然就問起他這回辭了工作打算往哪兒去了,那技術員就說了,打算跟他老婆上牛王莊,又跟他們說牛王莊是怎麼怎麼一回事,盧金山聽完了腦子一熱,第二天就收拾包裹跟著這個技術員和他老婆,三人一起坐車上了牛王莊,連當月的工資都沒領,因為公司規定辭職要提前一個月,這會兒一時就要走,指定拿不到錢。
  主要是盧金山現在這個工作做得憋屈啊,工資少那是沒多大關係,問題是不受尊重啊,一把年紀了,還經常被他們那個老闆使喚著幹這個幹那個的,使喚就使喚了,態度還特別不好,尤其是常常還當著別人的面,盧金山就有點受不了了。
  上路以後,盧金山心裡其實也是有點忐忑,人家可是技術員,還年輕,他有啥啊,一把年紀了,要專業沒專業,要形象沒形象,就算要賣力氣,他現在也不如年輕人了。
  沒想到世事難料,他剛來上水村那會兒正在搭蘑菇鵬,盧金山也跟著幹了,到了吃飯的時候,他有時候就忍不住要跟那個炒菜的大媽說這個菜要怎麼做那個菜要怎麼做,剛好那個大媽那會兒壓力也大,大家都嫌她做的飯菜不好吃,擔心要不了多久就會飯碗不保,乾脆就跑去跟陳剛說了,讓盧金山掌勺,她打下手。
  陳剛原本也為這事正犯愁呢,本來是打算過陣子物色一個好的,這會兒有人推薦,他也是認真對待,叫盧金山給他炒了兩個菜,這一炒,沒想到還真不錯,於是鹹魚翻生,盧金山就這麼成了上水村這邊掌勺的。
  那些幹活的,有國企事業單位退下來了,也有像他們原來那廠子的技術員那樣有專業的,也有文憑槓槓的大學生,這會兒個個都盧叔盧哥的,把他叫得可親熱了,盧金山心裡那個美啊。
  「你說啥叫風水輪流轉,啥叫因果循環?老子就因為娶了個懶婆娘,這一輩子過得辛苦啊,掙錢養家不說,還得叮叮噹噹自己做飯,兒女還不知道好,見他們老娘掉兩顆金豆子就都埋怨我,我心裡那個憋屈啊。」
  「如今倒好,活了一輩子,到頭來還靠這技術吃上飯了,你說老天爺開眼不開眼?嘿,好的孬的,他可都看著呢。」
  「你真不跟你媳婦和好了?」沒事的時候,村子裡這些人也會圍在一起說說閒話。
  「和個屁!老子忍她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要等這一天,哎呦娘誒,如今可算解脫了,還回去跳那個火坑?」盧金山這人也是口無遮攔。
  「前兩天你閨女不是還打電話過來?」
  「是打了,教育我來的,說我小氣記仇,一把年紀了還鬧騰,嘖,她下回要是再打,我就不接了,小白眼狼,從前她娘早上起不來,讀小學的時候,我還給她扎過幾年辮子呢。」
  「呦,還會紮辮子呢,多才多藝啊盧叔!」
  「那是,扎得可好了,要不要我給你扎一個瞧瞧?」
  「……」
  大概是因為心情放鬆沒啥壓力的關係,無論這些人來這裡之前是怎麼樣的,總之現在的上水村中,大夥兒的關係還是比較好的,除了陳剛,這傢伙是個沒人緣的。
  「東家,聽說咱四合院的那邊的侯師傅做飯可好了,改天你也安排安排,叫我上那邊進修進修咋樣?」盧金山一邊搬著饅頭筐子,一邊就跟老周打商量了。
  「就你這水平,還需要進修啊?」羅蒙笑道。
  「嘖,我這算啥水平啊,就那兩下子,估計要不了多久大夥兒就該吃膩了,還是得進步才行啊。」盧金山挺喜歡現在這個工作,這地方他也喜歡。
  「那行,哪天你做完了當天的飯菜,就騎三輪車去四合院那邊,跟侯胖子說是我讓他教的。」手底下的員工熱愛工作,知道想著要進步,這是好事啊,老周必須鼓勵。
  「那會兒可不是做飯的時間,他能願意教啊?」盧金山就問了。
  「沒問題,你只要跟他說,用多少材料,都算東家的,他指定就樂意了。」
  這侯胖子一天到晚的,可不僅是忙活牛王莊上的伙食,有時候也要給自己開開小灶的,不過開小灶的話,有時候就涉及到一些被老周嚴格控制不可以隨便取用的食材,這時候他就要自己掏腰包買了。
  這實在不能怪老周小氣,他們牛王莊上這麼多人呢,不稍微控制著點,啥玩意兒還能有剩啊?
  把包子饅頭交給盧金山,羅蒙就上菇棚那邊看進度去了,這些工作雖然有陳剛管著,可老周有時候也會忍不住過來看看,畢竟是大工程啊,弄得好了,將來每天能給牛王莊增添許多收入呢。
  菇棚這邊的工作也是在井井有條地進行著,因為陳剛之前學的是食用菌的半熟料種植,所以他這回在上水村,主要推廣的也是這個技術,半熟料種植的話,前期工作比較麻煩,菌種培養、拌料、消毒、裝袋什麼的,需要不少人手,後期管理起來就相對容易些,對菇棚的要求也不高。
  「咋樣啊?能趕在正月十五出菇嗎?」老周還挺心急,最近這段時間在上水村這邊的投入已經不少了,到現在還沒有產出,真正長出菇子來,也不知道質量是不是真的能像他預期的那麼好。
  「應該沒問題。」陳剛陪老周看菇棚的時候,時不時就要從架子上拿一個菌包下來觀察觀察裡面菌絲的生長情況。之前他雖然學過食用菌的種植技術,但是還沒有實戰經驗,這回他就特別小心,生怕一個疏忽,這批菇就砸在他手裡了。
  「行,你也別太有壓力,實在不行,到時候咱再請個技術人員回來。」老周讓他寬心,他自己心急歸心急,真正要是出點啥問題,他這個當東家的也還是得擔著,陳剛這人就算沒技術,做管理也還是不錯的。
  「嗯。」陳剛點點頭,就算老周這麼說,他也沒有真的鬆口氣,第一批菇,必須得順利發出來才行。
  跟陳剛一起看了菇棚,老周又搬個小馬扎,跟工人們一起去裝袋,幹了約莫有一個鐘頭,一邊幹活也是一邊跟這些人拉閒扯淡,瞭解一下大夥兒在上水村的工作生活情況。
  「工作生活嘛,啥啥都挺好的,就是想吃豬肉。」群眾的願望高度統一。
  「那你們可得好好幹,豬肉錢可不是那麼好掙的,知道咱莊上的豬肉拉到外邊去,一斤要賣多少錢?咱水牛鎮上的首富知道吧,胡群峰,就他那樣的,一回也只捨得買二斤五花肉。」老周這話這當然是騙人的,胡群峰現在也想吃他們家的豬肉,可惜有錢沒地兒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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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上水村待了小半個上午,老周也不著急走,乾脆中午就在這邊吃了,也跟一些幹活的工人似的,端個飯缸打好了飯菜,蹲村子裡小路邊的一堵矮石牆上,一邊曬太陽一邊嘮嗑一邊吃飯。
  這才是正月初呢,大傢伙兒就每天的在上水村這邊給他幹活,也挺不容易,在伙食上老周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他們,要吃他們莊上的豬肉雖然難得,菜市場裡的雞鴨魚肉那絕對沒少買。
  這一天老周載了一三輪車包子饅頭來上水村,出發前還就交代四合院那邊的人,一會兒殺兩隻雞,跟當天的菜一塊兒送到上水村這邊。於是這些工人今天又有口福了,盧金山用這兩隻雞煮了一大鍋大雜燴,燉得濃香四溢,饞得大夥兒一下工就嗷嗷直往食堂這邊沖。
  「東家,聽說咱莊上的大米可好了,改天也叫我們嘗一回唄。」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兒拿著一把勺子,把飯缸裡的飯菜囫圇攪了,然後大口大口地用勺子挖著吃,旁邊的牆頭上還擱著一碗大骨頭蘿蔔湯,時不時端起來,哧溜喝上一口,十足的莊稼漢架勢。
  「哪天等你娶媳婦的時候,我給你送幾斤。」老周用調羹在飯缸裡撥了撥,沒兩塊雞肉,盧金山顯然沒有因為他是東家就對他特殊照顧一下。
  「那可就難了,咱們這兒可是嚴重的陽盛陰衰,叫我上哪兒找去啊?」
  「咋沒有啊?不幹活的時候,多到咱鎮上去遛遛,小夥兒長得不錯,會有機會的。」老周鼓勵他說。
  「要說咱鎮上,也就你們家那早餐店能看到點新鮮面孔,特別是星期六星期天的時候,聽說帥哥靚女比較多。」
  「非得要是外面的啊?咱鎮上的姑娘也不錯嘛?」
  「那時間要是長了,你們鎮上的小夥兒以後可咋辦呢?」
  「怕啥,有競爭才會有進步嘛。」
  「老周啊,不是我說,你這也忒小氣了,這麼多人,才給兩隻雞,你看看,每個人才能吃到幾口肉?」
  「我這兒才三塊,其中還有一塊是雞脖子呢。」
  「我這兒還有個雞屁股。」
  「雞屁股你敢吃啊?」
  「沒試過啊。」
  「要不給我吧。」
  「不給。」
  「哈哈,我這裡有一大塊雞腿肉。」
  「我看看,哎呦喂,真挺大塊!」
  「你小子,是不是偷偷給老盧遞煙了?」
  「要我說,咱這麼多人,兩隻雞夠哪兒啊?起碼也得翻一番,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
  「有得吃就不錯了,還嫌少,知道咱莊上的雞肉一斤賣多少錢?咱這樣的一斤,都夠買別人一隻的了,別看就這兩塊雞肉,換成外邊的,那可就是一碗,好好吃吧,濃縮的都是精華。」老周咬了一口雞肉,又挖了一勺米飯,別說,這人一多,胃口就是好啊,吃嘛嘛香。
  「要按你這麼說。」旁邊一個大叔從自己飯缸裡夾了一塊雞肉出來:「咱這一塊雞肉,起碼頂人家五塊,我吃一口,就頂人家吃五口?」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老周用調羹指了指,表示他所言極是。
  「哎呦娘誒,還好不是從前吃不飽飯的時候,要不然碰上咱老周這樣的,我可上哪兒哭去啊?」
  「哈哈哈!」牆上牆下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東家,不是我說,咱莊上的小公雞你咋不給它騸一騸呢?騸好了可能長,到時候你要是還往咱這裡拿兩隻雞,大夥兒每個人說不定都還能多吃到一塊肉呢。」盧金山這時候就說了。
  「騸雞?」羅蒙之前確實也聽說過這種說法,為了讓牲畜多長肉,早早就給閹了,像他之前買的羊羔,就分什麼發展羊和商品羊,那個商品羊,其實就是閹過的。
  「可不是,這公雞要是騸過了,就老實,每天吃食長肉,不會有那些花花腸子,那塊頭,長得可大了,還能幫忙帶小雞,連老鷹都不怕。」說起這個騸雞,盧金山也是頭頭是道。
  「這片山上現在可沒老鷹,就算有也不怕,咱莊上的母雞可厲害了,特別是那些養上兩三年的,嘿,你們是沒瞧見,前些天我還見它們在果林裡刨了個小坑,把藏在裡邊冬眠的一條小蛇給刁出來啄了吃。」說起這個事,老周覺得還挺驕傲。
  「這麼厲害?」工人們個個都捧著飯缸,聽得津津有味。
  「嘿,厲害著呢,公雞那就更了不得了,你要是弄個不認識了,敢到咱莊上抓兩隻雞試試?」這一點老周也是深有體會,他還是主人家呢,當初也是被追著趕過的,現在要是沒有丫丫大寶在,老周也不敢大白天的一個人跑去捉雞。
  「我說呢,你們瞧這雞骨頭,多硬,咬都咬不動,不像我從前在城裡邊買的,軟綿綿,一口就咬爛了。」
  「這顏色也乾淨,你們看這雞腿骨的色兒,雪白。」
  「哎呀,就是少點。」
  「老盧的主意不錯啊,要不然東家啊,咱也學人家騸j□j?」
  「騸雞啊?」老周想了想說道:「還是算了。」
  「為啥呀?」大夥兒想不明白了。
  「現在這樣也挺好,不差那點。」
  每次在山上瞧見自家雞群,那一隻隻的都挺有活力,公雞長大以後就開始不老實了,在地裡刨啊刨啊刨出來一點蟲子蚯蚓,自己硬是不吃,啄來啄去的顯擺,招惹那些母雞的注意,最後這點吃的自然就下了母雞的肚子。
  雞群裡要是少了這些戲碼,會變成什麼樣子羅蒙現在反正想像不出來,他就覺得現在這樣挺好,不大想去改變。
  「嘖,老周這是心疼他們家公雞了吧?」
  「我看像。」
  「要我說,騸雞什麼的,也是有點不人道。」
  「那你吃雞肉還不人道呢。」
  「咱養的豬,可從來都是劁過的。」
  「是啊,不然不好上膘。」
  「別看咱們家老周挺摳,其實心可軟了。」
  「軟啥軟啊?再說了,誰說我摳了?」這話說得,前面半句加後面半句,沒一個能入耳的。
  「那你下回多拿兩隻雞上來嘛。」大夥兒說。
  「嘿,想得美。」老周哼哼道。
  吃完了中午飯又曬了一會兒太陽,大夥兒便打著哈欠,陸陸續續回自己宿舍午休去了,羅蒙看看時間,也騎著三輪車出了上水村,菇棚這邊的工作進行得不錯,人心也挺齊,他看了都覺得挺放心。
  羅蒙回到四合院的時候,陳建華正搬了一把竹椅坐在牆根下曬太陽打盹,這傢伙剛來牛王莊的時候黃黃的一臉病態,如今養得可真不錯,膚色健康了不少,加上他本來就生得不錯,氣質又好,有點溫文如玉的意思,在牛王莊上人氣可高了。
  陳管事的坐在牆根下打盹,對面的走廊上,有幾個小姑娘就拿著照相機卡嚓卡嚓搞偷拍,彤城論壇還有一個陳管事的專貼,裡邊就有陳建華許多照片,不少小姑娘都會把照片發到那個帖子裡,供同好們交流共享。
  上回羅蒙他們無意間聽說了這回事,就到論壇上看了一下,當時陳建華也在,那裡面的照片真是五花八門,有陳管事正跟老周說話的,有陳管事正在吃飯的,有陳管事正在吸山坑螺的,有陳管事正拿著一摞表格跟老人們八卦的……
  陳建華看了,默默用手機上網,在彤城論壇註冊了一個賬號,ID就是「陳管事的」,然後他在自己吸山坑螺的那張照片下留言說:「這張照片太醜,刪了吧。」正主現身,引得罈子裡的大姑娘小姑娘們激動了半天。
  前後也就不到半個鐘頭的功夫,那張有礙陳管事形象的照片就被刪除了,不過也不是白刪,條件是陳建華要提供一張自己少年時期的照片,當然,這張照片最後也被發到了罈子裡,下面一溜女壇友跟帖回覆,嗷嗷喊帥。
  「哎,東家。」陳建華見老周從三輪車上搬了幾個空籮筐下來,然後踩上車子又要走,連忙就把他給喊住了。
  「啥事兒啊?」羅蒙坐在三輪車上問道。
  「你等一下。」陳管事抹了抹嘴角,見沒留口水,這才向對面走廊上那幾個笑嘻嘻正衝他晃相機的小姑娘笑了笑,從一旁拿了張A4紙給老周。
  「這是啥呀?」羅蒙伸手接過。
  「過了十五,要在咱超市裡賣菜的村民名單。」陳建華說道。
  「哦,這麼多?」在村裡的曬穀場賣菜也挺好的,自己那超市還要抽成,還當村子裡那些人不大樂意花那個錢呢,沒想到還挺多。
  「具體工作高經理那邊反正會安排,你知道一下。」畢竟是東家嘛。
  「那行,辛苦你們了。」老周笑了笑,把紙張折了折,往口袋裡一塞,發動車子走了。
  大灣村的村民如今賺到點錢了,就比從前捨得,三個點的抽成,有啥呀,把菜放到羅蒙他們家超市裡頭去賣,主要還是為了圖個省心,每天傍晚早晨的摘好菜,一捆一捆紮好,打上價碼條,到時候只要往老周家的貨架上一放,就啥也不用管了,超市這邊每天的收入都會分類彙總,等到月底的時候,每家每戶賣了多少錢的菜,一分錢也不會差他們的。
  這麼賣菜多省心,不用跟人討價還價,也不用被挑挑揀揀,說不定扣去三個點以後,還比他們平時掙得足呢。至於一個月結一次貨款,那也沒啥不放心的,老周家現在可是家大業大,承包了這麼大一片荒山不說,還在鎮上蓋了高樓開了超市,現在還種蘑菇呢,原本都荒了的上水村,被他這麼一弄,整個又熱鬧起來了,就這樣的人家,還能坑他們那點菜錢?
  老周騎著三輪車吧嗒吧嗒回到自家小屋,剛把車子停下,抬頭就看到自家屋子旁邊的石壁上,花花正貓在隱蔽處,對灌木叢裡邊那幾隻麻雀虎視眈眈呢。
  「你丫又不吃,抓它們幹啥?」老週三步兩步走過去,伸手就抓著花花的後脖子提了起來,這丫現在大了,也漸漸顯出野性來了,不知道咋回事,特別愛捉鳥,捉了也不吃,非要刁回去找猴娃子顯擺,猴娃子可喜歡小鳥了,這傢伙專門就喜歡做這種事刺激他。
  「喵嗷!」花花吊在半空張牙舞爪。
  「你抓一個試試?」羅蒙笑瞇瞇的,花花的指甲雖然被剪了,但是也沒有徹底剪乾淨,前幾天羅蒙幫它洗澡的時候,不小心又被它給撓了一道,肖樹林見了啥也沒說,直接就把這只猞猁的洗澡工作給接手了,提到盆子裡好一通搓洗。
  「咕嚕咕嚕……」花花拿他沒辦法,只好乖乖垂了爪子裝死。
  屋裡,肖樹林正坐在桌前做核桃雕,猴娃子就蹲在桌上,伸長了脖子看,一邊看還一邊搓著他手裡的那倆核桃。
  肖樹林聽到外邊的動靜,轉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又揉了揉脖子,笑著對猴娃子說道:「擋著光了。」
  「呼。」猴娃子聽了,乖乖往旁邊挪了幾步。
  「兒子誒,啪吧回來了,看看啪吧這回給你帶的啥?」羅蒙的聲音很快就從門口那邊傳了過來。
  「是啥?」猴娃子轉過頭來問道。
  「這個。」老周先把花花往沙發上一放,然後又把夾在自己腋下的一個塑料袋拿了下來。
  「是什麼?」肖樹林忍不住也問了。
  「菌包,都處理好了,只要等著長蘑菇就成。」老周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打開袋子,裡面果然放著幾個菌包,用瘦長透明塑料袋裝著的幾個已經接種完成的材料包,現在已經可以透過塑料袋看到裡面的許多白色菌絲了。
  「這個怎麼弄?」這玩意兒肖樹林之前沒接觸過,這會兒看著也覺得挺新鮮。
  「放在光線暗一點的地方,稍微注意一下保證濕度和溫度就好了。」既然拿了這幾個菌包回來,老周肯定也是問過陳剛這東西要怎麼弄的。
  「就這麼放著?」
  「剛開始就這樣,等裡面的菌絲長滿了,口子要打開一點。」
  「多長時間才能長出來?」
  「大概要十來天吧。」
  「澆水嗎?」猴娃子問道。
  「現在還不要。」
  「放哪裡?」
  「唔……放壁爐邊上吧。」他們家最溫暖的地方就是壁爐邊上了,濕度不夠的話,只好多噴點水了。
  聽說這幾個袋子裡會長出蘑菇來,猴娃子也是滿心期待,這一個下午就來來回回看了許多遍,羅蒙見他喜歡,心裡也很高興。
  這孩子自從搬進新房間以後,性格明顯比從前開朗了不少,不知道是因為很喜歡那個新房間的關係,還是因為在這棟房子裡有了自己的地盤。老實說老周心裡也有點後悔,之前他一味地想讓猴娃子慢慢適應,卻沒想過這孩子心裡是怎麼想的,睡樓上和睡壁爐邊,對他來說又分別代表了什麼。
  
  四合院這邊,一個老頭正站在院子外面的不遠處訓他們家大狗。
  「咱可說好了,一會兒要好好聽話。」
  「嗚!」大狗可勁兒搖尾巴。
  「不能到處跑,要乖乖跟著我。」
  「嗚!」
  「待會兒你要是不聽話,下回咱可就不來了。」
  「嗚!嗚!」
  這一人一犬,可不就是鎮上的王老頭和他們家三毛,王老頭養這條退役軍犬可真不容易,都說這狗年紀大了,可精力卻依舊很旺盛,每天光是遛狗,都能把王老頭從前身上的那點懶筋給溜沒了。
  這兩天三毛心情還不好,原因是幼兒園放假了,羅蒙也不帶猴娃子到鎮上去玩,三毛有事沒事就要上幼兒園外頭去看看,有時候還人立而起,把前腿搭在欄杆上,伸了腦袋往裡瞧,可惜它怎麼瞧,幼兒園裡頭都是冷清清的一片。
  三毛心情不好,吃得也不香了,遛彎的時候也不蹦躂了,王老頭看著又心疼,見他總往幼兒園去,想想肯定是因為猴娃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它上了牛王莊。
  這一人一犬商量完畢,王老頭牽著三毛就往院子裡去了。
  「汪嗚!」三毛立在四合院門口,美得只冒泡泡,這是怎樣的一個人間天堂啊!果然,看到和聞到終究還是兩回事。
  只見四合院裡頭這會兒正忙呢,進門就是兩個棚子,一邊正煮著香噴噴的熱豆花,一邊正嘩啦嘩啦炒著瓜子,再進去,還有一群人在大太陽底下襬了長桌,揉麵的揉麵,切饅頭的切饅頭,一盤的屋子裡正冒出陣陣白起,帶著濃濃的玉米香,飄得老遠,院子裡邊的架子上,還曬了許多紅薯干南瓜干,侯胖子這天還搬了個爐子在院子裡煮茶葉蛋,那味兒……
  「呦,老王啊,你咋來了呢?」
  「嗨,都是三毛,想找猴娃子玩。」
  「這倆感情還真好啊你說。」
  「可不是,這兩天看它幹啥都沒勁,總往幼兒園去,想想就帶它過來了。」
  「老周他們這會兒都在自家小屋呢,不在四合院。」
  「那是在哪兒啊?」
  「沿著下邊那個小溪往裡走,沒多久就到了。」
  「哎,謝謝啊。」
  「謝啥,老王你要是沒啥事,往後就跟我們一起上這兒來幹活唄?」
  「再說吧。」
  老周讓鎮上的老人上他這兒幹活,不管年紀多大,身體好不好的,都是又給飯吃又給工資的,這事看在許多人眼裡,就有點散財做好事的性質,雖然他這麼做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那真沒人知道,不過鎮上一些家庭情況過得去的,面皮薄一點的老人,還是不大好意思過來。
  打聽清楚老周他們家小屋的位置,王老頭就拉他們家大狗了,結果一拉拉不動,再拉還是拉不動。
  「走了三毛。」王老頭喊它。
  「嗚!」三毛端端正正威風凜凜地坐在四合院門口,不動彈。
  「猴娃子不在這兒。」王老頭又說。
  「嗚!」三毛一臉嚴肅,還是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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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五還沒到,混群峰王大勝他們又上牛王莊了,連同他們家幾個子侄還有水牛鎮上的另外幾個富戶,總共來了一群。
  「幹啥呢這一群,這是要上山打老虎呢,」老周正牽著猴娃子巡視自家菜地,遠遠看到這群人從山腳下上來,笑著就衝他們喊話了。
  這對父子倆一人手裡盤著一對核桃,老周盤右手,猴娃子盤右手,手拉手站在山崗上,那也是牛王莊一景。花花這會兒還貓羅蒙懷裡睡呢,這傢伙原本還想往猴娃子懷裡去,被羅蒙給生拉硬拽了過去,他擔心這只猞猁太重,把他們家猴娃子給墜駝背了。
  「山中無老虎,猴子充大王。」王大勝扯著嗓子回了一句,這傢伙剛剛在胡群峰家裡喝了點小酒,這會兒心情莫名的愉快,嗓門也賊大。
  「你丫才猴子呢。」老周笑罵了一句,知道他這是在說自己了。
  「不是我說啊老周,咱山下那個水庫可都建好了,你這邊打算啥時候放水啊?」等走得近了,混群峰問羅蒙說。
  「咱下邊那個水壩都乾透了?」羅蒙問道。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堤壩,不像他們這邊這兩個用石頭築的,基本上修好了就能放水,混凝土結構的修完了那還得晾幾天。
  「早乾透了,還是早點蓄上水吧,別等到時候堤壩修完小半年,水庫裡還是乾巴巴一片,今年冬天也沒咋下雨,明年春天到底咋樣還不知道,搞不好還要旱。」王大勝現在也挺關心降雨問題,這一年幹得,他們村的蜂蜜產量都受了影響。
  「沒到那個時候,誰知道呢?」這要是總不下雨,就算牛王莊上有井有水庫,灌溉起來也怪麻煩的。
  「聽說你在上水村弄了不少菇棚,今天咱幾個沒啥事,打算去參觀參觀,給看不?」胡群峰問道。
  「你們要看,到上水村找陳剛就行了。」羅蒙一會兒還跟肖樹林上山喂猴子呢,這會兒就不太想動彈。
  「你下午還有事呢?」胡群峰就問了。
  「家裡有點事。」羅蒙自然不能跟他們說自己要上山喂猴子。
  牛脊溝那邊住著一群猴子的事情,四合院這邊也有不少人知道的,像陳管事他們就門兒清,畢竟羅蒙和肖樹林每天弄多少東西喂猴子,都得經過他們這邊,瞞肯定是瞞不住的。
  再加上羅蒙前些時候又弄了一群羊回來,趕到山上之後,也不見他安排人放羊,納茂成之前還問過羅蒙一回,羅蒙也照實說了,叫他不要跟別人說,省得到時候招人新鮮,日子過得不清淨。
  現在牛王莊上知道這事的也有好幾人,不過大夥兒都不說,別人也很少會有往那方面想的,院子裡的老人們就算猜到一點,也不會多話,基本上在他們看來,維護老周的利益就是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
  「能有啥事兒啊?走走,跟咱一起去上水村瞧瞧。」王大勝不由分說,拉著羅蒙就往山下帶,之前羅蒙他們在鎮上賣菜的時候,跟王大勝這傢伙離得就近,日子久了,自然也就熟絡起來了。
  「真有事。」他要是有那時間,跟肖樹林一起上山多好,陪這群大老爺們去什麼上水村?上水村那邊陳剛前兩天已經給他傳來消息了,第一批菇發得很順利,不出意外的話,正月十五就能出一批。
  家裡那幾個給猴娃子照料的菌袋也長出小蘑菇來了,羅蒙這回給他拿回來的是一個雞腿菇一個蟹味菇一個草菇。
  見塑料袋口冒出一個一個的小蘑菇,連羅老漢和劉春蘭都覺得新鮮,之前他們本地人種蘑菇,都是要搭草棚子的,草棚子裡面又濕又暖還不透光,種菇摘菇都在裡面完成,這種半熟料種植蘑菇的方式,他們也是頭一回見到。
  「走了走了,能有啥事啊,要不了多久,陳剛那人臉臭,你要是不跟著,咱幾個進不進得了菇棚還難說呢。」
  幾個人生拉硬拽,硬是要讓羅蒙跟他們一塊兒去上水村,羅蒙沒辦法,只好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讓他待會兒一個人上山,肖樹林淡淡應了一句,就掛了電話,弄得老周心情還挺忐忑,這是不高興了吧?
  正月十五還沒到,不少人都還沉浸在過大年的氣氛當中,胡群峰王大勝等人就是,整天都是三五成群的,這家吃飯那家喝酒,加上自家親戚之間串串門做做客,給老人送點東西給小孩包幾個紅包,有事沒事還要成群結隊地出門去熱鬧。
  這天中午他們一群人喝了點小酒,就開始尋思著下午要幹點啥,有人提議說上水村弄了好些蘑菇棚,要不去看看?於是這一行人就出發了,經過牛王莊的時候,還不忘把羅蒙給喊上。
  王剛這會兒正忙呢,帶著幾個工人往剛剛長出小蘑菇的菌袋上噴水,見這群明顯喝過酒的傢伙要逛菇棚,果然沒給什麼好臉色。
  「看吧,還好把你給喊上了。」王大勝摸摸鼻子,湊到羅蒙身邊低聲說道。
  「行了,他們這邊正忙,我領你們到旁邊那個草菇棚瞧瞧去。」羅蒙並不覺得陳剛的態度有什麼問題,他這段時間管理菇棚這邊的工作盡心盡力,再說陳剛現在主要負責的是對內的管理工作而不是對外的銷售工作,犯不著來個人就像大爺似的把人給供起來。
  「這邊的蘑菇是不是長得快一點?」進了草菇棚子,胡群峰等人東看看西瞧瞧新鮮得很,至於剛才陳剛擺出的不歡迎的態度,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群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臉皮厚。
  「不同品種的蘑菇,生長週期也會有長有短。」羅蒙牽著猴娃子,在菇棚裡四處看了看,照這種長勢,正月十五那天肯定是可以採摘了。
  「長這麼大是不是差不多也可以吃了?」王大勝湊到一叢蘑菇跟前,抽著鼻子嗅了嗅:「味兒還不錯,炒肉吃肯定香。」
  「哎,要不咱就買點吧。」後邊幾個小輩也跟著起鬨。
  「這還嫩著呢。」羅蒙說道。
  「就是嫩的時候才好吃呢,咱多買一點,炒他一大盤。」
  「這還沒開賣呢。」老周有些無奈,他剛剛就不應該跟這群醉鬼來上水村。
  「沒開賣?那這會兒就給他開了嘛,價錢沒關係,你說多少就多少。」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才是頭一批菇呢,沒長成就給摘了,這算咋回事啊,就算要摘,那也得是老周自己摘了給他們家猴娃子肖樹林和家裡的老人嘗鮮,摘了賣錢,這事光想想都覺得有點膈應。
  「那還有啥問題,你種蘑菇不是為了要賣錢啊?」
  「那要不我問問陳剛去?菇棚這邊的事情還是他說了算。」這事到陳剛那兒,估計他也得覺得膈應。
  「要不這樣。」胡群峰連忙就把羅蒙給攔了下來,別說,他還真有點怵陳剛那張黑臉,這丫種了好些日子的蘑菇,把這些蘑菇當娃兒似的養著,這會兒要說沒長成就要給他摘了,指定不樂意,於是胡群峰就想了個招兒:「你就說咱們家這幾個孩子看著新鮮,想買幾個菌袋回去自己種著玩。」
  「要買菌袋?」羅蒙問道。
  「是啊,這一個菌袋你要賣多少錢嘛?」
  「菌袋啊?」羅蒙想了想,這一個菌袋的材料加人工,成本總共也就是幾塊錢,不過這會兒都開始出菇了,等幾批菇出下來,至少也能賺個三十來塊,他們家的蘑菇可不會賣得太便宜。
  「咱也是老交情了,一個就賣二十吧。」羅蒙最後說道。
  「成。」胡群峰也不嫌貴,一邊掏錢夾子,一邊喊了兩個年輕人上外邊去找個籮筐裝。
  別看這一個菌袋二十塊錢好像不太貴,要想炒一盤蘑菇,那也得要好幾個菌袋才能湊夠數,幾個菇棚下來,這菇那菇的,隨便挑挑就上五十個了,那就是整一千塊錢,老周大手一揮,還送了他們倆,算是饒頭。
  買了蘑菇,這些人就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炒了嘗嘗鮮,一群人呼啦啦上了車,各自派了一個沒喝酒的年輕人開車,一溜煙下了上水村,羅蒙坐他們的車子到牛王莊路口,和猴娃子走路回自家小屋。
  「你這又上哪兒去了?」劉春蘭正跟羅老漢在做餅乾,見羅蒙回來,就問他了。
  「胡群峰他們說要去上水村,非要叫上我一起。」
  「樹林他一個人上山了,挑了不少東西,你這孩子,要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別總叫他一個人上山。」劉春蘭念叨起來。
  「他挑上去的?二郎呢?」
  「二郎今天犁地呢。」
  「改天我再挑幾頭壯實一點的牛犢子,不叫上山了,留在莊上使喚。」
  「是得這樣。」
  羅蒙心裡掛唸著肖樹林一個人上山的事,就覺得這天下午的時間過得特別慢,時不時到門口去瞧瞧,卻總是不見肖樹林下山。
  好容易等到了,卻發現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林闊走在前面,肖樹林走在後面,兩人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俱是一臉笑意,肖樹林肩上扛著一根扁擔,後邊兩個籮筐疊在一起,前面用一條胳膊隨意地壓著,邊走邊和林闊說話,一派的輕鬆自然。
  「下山了?」羅蒙和林闊打了聲招呼。
  「啊。」林闊笑著點點頭。
  「咱山上的草藥現在咋樣了?」
  「還成,最冷的時候快過去了,我看了看,凍死的不多,過了冬的草藥,藥性又比從前更好了。」
  「那是,你也在山上待了一天了,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吃晚飯吧。」
  「行。」
  林闊走了,羅蒙連忙湊過去把肖樹林肩上的扁擔接過來。
  「猴子跟羊群都挺好吧。」
  「嗯。」
  「咋跟林闊一起下來了?」
  「路上碰到了。」
  「那什麼……」
  「啥?」
  「沒啥……」
  確實是沒啥,不過這心裡頭咋就這麼不痛快呢?老周抽抽鼻子,把籮筐扁擔靠牆放好,又跟著肖樹林一起進了屋。
  第二天胡群峰他們幾個又來了,說他們家那菇好吃得不行,昨天雖然買了不少菌包,可也頂不住人多啊,又等不及二茬菇長出來,只好又奔牛王莊找老周來了,非說要他帶他們再去買一批,可這回老周說啥都不肯跟他們去了,死活不走,硬說家裡有事。
  接下來幾天老周哪兒也不去,就光守著他們家肖樹林,胡群峰他們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自己到上水村去找陳剛,從他手裡前後又買了兩批菌包。
  老周家的這些菇確實是好吃啊,滑嫩鮮香,不管是炒葷還是炒素還是煮湯,那都沒說的,吃過的人沒有不上癮的,就是有點太貴,好幾個菌包上割下來的小蘑菇才夠炒一盤的呢,雖然說以後那裡面還會再長出來,可他們饞啊,哪裡還能等到那個時候去?
  胡群峰等人在水牛鎮上可謂是樹大根深,他買的這些菌包,割完頭茬菇以後也不都是自己養著,親戚朋友家的小孩要是過來串門,高興就送兩包,送著送著,水牛鎮上家裡種蘑菇的人家就多起來了,然後這些人的親戚朋友左鄰右舍又跟著新鮮了一番,於是老周家的蘑菇還沒開始賣,知名度就已經很高了。
  「羅蒙啊,我孫子說想要你們家的菌包,能賣我兩個不?」這一天,一個常年在牛王莊上幹活的大爺就找老周問了。
  「咋不能啊?一會兒我給大個打個電話,叫他帶兩個菌包下來。」對院子裡的這些老人,老周還是比較好說話的,兩個菌包而已,那都不算事。
  「哎,那順便也給我帶兩個吧,我們家那祖宗昨天還跟我鬧了,哎呦,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這事,怪麻煩的。」
  「有啥麻煩的,再多拿兩個就是了。」
  「我也要我也要,幫我也帶兩個吧。」
  「……」
  這一來二去的,老周這天下午就賣出去整整一三輪車菌包,這還沒完呢,第二天好多人還找羅紅鳳去說,讓他跟羅蒙說說,牛王莊上的菌包既然已經開始賣了,乾脆就放開了賣嘛,他們也想買。
  人家這都把錢送到家門口來了,老周還能往外推?如此這般,上水村這邊的蘑菇還沒摘,菇棚就被搬空了一大片。
  水牛鎮上的人幾乎家家戶戶都要在家裡放幾個菌包,划算啊,真要等超市裡邊賣蘑菇,那價格肯定也是便宜不了,他們鎮上的人可不一定個個都吃得起。
  一個菌包才二十塊,又能玩又能吃,別說小孩了,好些大人瞧著也覺得新鮮。大夥兒還仔細辨認過菌包裡的材料,那裡面的東西可好肥力可足了,等出盡了四五茬蘑菇以後,還能擱自家菜地裡花盆裡當肥料呢,半點沒得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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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裡老周家的蘑菇棚也開始賺錢了,超市裡賣的有各種長成的蘑菇和各種菌包,水牛鎮永青鎮這一帶,許多人都買菌包回去自己種,饒是如此,成菇的銷售依舊是供不應求。
  楊存波那邊,更是一次性從他們這邊拉了一車蘑菇過去,聽說他們會所把週四這天定為蘑菇日。為了在最大程度上保證食材的新鮮,他們會所除了每日都會供應的各種菜品,每一天還有一個主題,當然這麼做也確實在很大程度上減小了廚房那邊的工作強度,最近這幾個月他們會所在餐飲方面的業務量驟增,廚房那邊的壓力著實不小。
  這一天陳管事突然接到從香港那邊傳來的一張訂單,那上面五花八門的東西可雜了,從奶黃包奶饅頭玉米面饅頭,到各類蔬菜醃菜乾菜,甚至還提出要購買兩頭牛王莊養殖的大肥豬。
  「其他東西不好說,活豬的話,現在肯定是沒有了。」老周早就說了他們家的豬不賣,陳管事的一看訂單,就給楊存波打了個電話過去。
  「怎麼沒有呢?根據可靠消息,老周手頭上,現在光是三百斤以上的大肥豬就有六頭呢,我們也不多要,就要兩頭。哎,聽說你們之前還往彤城極味樓賣過?」楊存波現在百分百確定他們家老闆肯定是上過牛王莊了,而且待的日子比他還長,要不然怎麼可能調查得這麼深入呢?
  「你聽誰說的?」這消息也太靈通了!莫非有眼線?陳管事的環視整個四合院,看誰誰都不像啊……
  「嗨,這個可不能跟你說。」楊存波瞄了一眼西裝革履正坐在吧檯上搖晃著酒杯的他們家段老闆,這傢伙消失了好些日子,過完年才回來的,現在對牛王莊的事情那是門兒清,偏偏牛王莊那邊還不知道他這號人。
  除了微服私訪,楊存波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想混進牛王莊,這玩意兒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只要老老實實給老周當廉價勞動力,那還不是愛待多久就待多久。想著想著,楊存波忍不住就有點佩服起他們家老闆吃苦耐勞的精神來了,這廉價勞動力,一當可就是好幾個月啊。
  「那幾頭豬咱東家是要留著自己吃的。」東家要殺豬,他們四合院這邊,怎麼著也得跟著沾點油星吧,這要賣是出去了,他們還能撈著啥?所以陳管事的也不支持老周賣豬。
  「那不是還不少嗎?我們也不多要,就兩頭,咱現在也算是老交情了,要不然你跟老周再說說去?再過幾天就是我們會所開張三週年紀念日,我們老闆可重視了,你看我這工作要是做不好,到時候也不好交代啊。」楊存波這就唱起了苦肉計。
  「那要不,我再問問他去?」既然對方已經知道老周手裡頭有豬,也知道他往極味樓賣過,又趕上他們會所三週年店慶,這會兒要是再拒絕,那就有點傷感情了,無論這豬最後賣不賣,陳管事的首先還是要擺出有商有量的姿態。
  「哎,那感情好,麻煩您了誒。」楊存波一高興,家鄉口音就出來了。
  「我就問問,成不成還不知道呢。」
  「不管成不成,那都得謝謝您,必須的。」
  看看日頭,時間還早,老周和他們家肖樹林這會兒八成還沒上山,陳管事的想了想,起身就往他們家小屋去了,這談話說事,還得面對面說得清楚到位。
  這會兒羅老漢他們應該正烤餅乾呢,聽說老周這兩天沒事,還弄了些他們家的紅茶葉跟水牛奶一起煮奶茶喝,奶茶就餅乾,嘖,說起來,陳管事的也有許多年沒有正經吃過下午茶了。
  「他咋知道咱還有豬呢?」這真的不能怪老周腦子不好使,一般人也不會往那方面想啊,又不是拍電影玩無間道,誰能想到那個段老闆在他們牛王莊一潛就潛了那麼久。
  「還知道你往極味樓賣過。」奶茶什麼的,陳管事是沒趕上,這會兒羅老漢劉春蘭都不在,大概是去村子裡了。不過吃的還是有,老周家今天換花樣了,牛王莊產的蓮子花生核桃,配上南方的桂圓和北方的紅棗,用砂鍋煮了一鍋濃濃的甜湯,這大冬天的,熱騰騰的吃上一碗,真是倍兒舒暢。
  「嘖,那就不好再推了。」老周眼睜睜看著他們家管事的吃完一碗,又端著湯碗進了廚房,這才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家湯碗可大了。
  「嗯,不好推,正好趕上他們那邊三週年店慶。」陳建華說著,很快就端著湯碗從廚房裡出來了,一邊走,一邊還把嘴湊到碗邊上去吸溜了一口,牛王莊上好吃的不少,少吃兩塊豬肉也死不了人,大不了多往這邊跑幾趟。
  「那就給他們,不過記得要說清楚了,就這一回。」羅漢良那邊的豬崽是越養越多,牛王莊這邊的種植規模也是越搞越大,老周手底下的肥豬數量也是越來越多,不過他現在家大業大,那點豬肉根本不夠看。
  「成,我跟他們說去,對了,訂單上還有水牛奶奶饅頭和奶黃包。」陳管事說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傳真紙,抖開了遞給老周。
  說起來,老周現在的這個牛王莊,最早就是靠水牛奶起家的,但是經營到現在,他們家的水牛奶為他賺取的利潤事實上並不多。
  當初馬從戎也打過這個水牛奶的主意,老周經過一番權衡之後,最終拒絕了,目前供應給極味樓的,也就是一些奶饅頭和奶黃包,鮮奶只是少量供應,作為一些特色菜品的配料。
  老周之所以拒絕,也是經過各方面的考量的,一來水牛奶不像他們家當時賣得正火的枸杞花蜜,就算炒到天上去,它到底還是奶,價格真正能高到哪裡去?
  當然,比在水牛鎮,那肯定是要更賺錢,不過既然價格上有限制,主要就是要靠走銷量了,那邊一走銷量,水牛鎮這邊基本上就得斷貨,當時的水牛鎮還沒怎麼發展起來,大水牛乳品在他們鎮上名氣不小,經營它的又是羅蒙的親姐姐羅紅鳳,種種原因之下,老周根本沒怎麼動過要把水牛奶賣到外面去的心思。
  另外,對於他們家水牛奶將來的發展,老周也有自己的打算,這個打算,和賺錢並沒有太大關係,牛王莊上面現在有的是賺錢的路子,不差這一樣。
  「奶饅頭和奶黃包限量供應,鮮奶的話,就跟極味樓一樣吧。」
  「他這上面還說要玉米油。」
  「不賣,玉米面饅頭,要多少給多少。」
  「還說要鴿子蛋。」
  「咱莊上該不是進探子了吧?咋連我家陽台上那點東西都惦記上了?」
  「給不給啊?」
  「不給。」
  自打上回老燕子和羅蒙談好要兩對鴿子蛋,一對五百塊以後,老周家產的鴿蛋,好多就都留下來孵了新鴿,供於食用的數量就少了許多,除了自家吃的,胡群峰王大勝他們時不時還要弄走一點,馬從戎馬家老爺子他們也惦記著,彤城那邊過來做工的,常常也有人問起。
  這點鴿子蛋根本不夠消耗,哪裡還有多的能賣去香港,再說牛王莊的鴿子蛋在這邊本來也賣得不便宜,就算是去了特別行政區,也賣不出金蛋的價錢,價格上大概是差不了多少。
  兩人正說著,肖樹林開著他們家那輛皮卡車回來了,這一天運輸公司那邊有點事,肖樹林又去了永青一趟。屋裡,老周聽到動靜,顛顛就進廚房打了一大碗甜湯出來。
  「三毛今天又來了。」肖樹林進屋的時候對羅蒙說了一句。
  「你去四合院那邊了?」老周把手裡的湯碗放到茶几上,然後又往裡面放了一把調羹,招呼肖樹林過來吃。
  「嗯,本來想去拿幾個玉米面饅頭,見胖子弄在煎餅,就順手拿了幾個。」肖樹林把手裡的飯盒往茶几上一放,又捧起羅蒙給他打的那碗甜湯喝了一大口,這才轉身去衛生間洗手。
  「你還有啥事?」羅蒙這時候就問陳建華了。
  「沒事了。」陳管事的抹抹嘴,起身把湯碗往廚房的洗菜池裡一擱,也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裡當電燈泡。
  「今天往山上弄點啥?」老周在後頭又問了。
  「玉米面饅頭。」陳管事的頭也不回,擺擺手,走了。
  「你吃不吃餅?」肖樹林洗了手臉從衛生間出來,在沙發上坐定,把飯盒往羅蒙跟前推了推。
  「吃。」羅蒙伸手就抓了一個。
  「不喝湯?」
  「剛剛喝過了。」
  「剛才在路上碰到你姐,她說自己一會兒要上四合院,順便把猴娃子給送過來。」
  「那成,少跑一趟。」
  「這湯不錯。」
  「再來一碗?」
  「嗯。」
  「山上那群猴子,過兩天是不是給它們弄點好料,這都吃了好幾天的玉米面饅頭了,那猴頭看起來好像是有點不大高興。」
  「烤玉米?」
  「新鮮的玉米棒子,最近都不夠賣的。」
  「弄點包子?」
  「包子也吃了幾回了,實在不行,到時候咱倆搬一箱方便麵上去,煮一大鍋叫他們熱鬧熱鬧,猴兒嘛,就給小孩差不多,光喜歡香味足的,也不知道好賴……再來一碗?」
  「嗯。」
  四合院這邊。
  好不容易,終於又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山崗上的人都收工了,熙熙攘攘三五成群排隊去打飯,院子裡一些老人看隊伍長了,也不著急去,慢慢把手頭上的活兒幹完了再說,反正老周家的飯菜從來做得很足,不用擔心去晚了沒得吃。
  「汪嗚!」三毛看看食堂那邊,又看看正拿著掃把掃地的王老頭,著急地催促起來。
  「……」王老頭不吭聲,繼續掃他的地,剛剛他們一群人坐在這裡剝豆子,不少豆皮撒在地上,這會兒活幹完了,不得整理整理?
  「汪嗚……嗚……」三毛在王老頭腿邊鑽來鑽去。
  「再等等,現在人多。」
  「汪嗚!汪嗚!」一會兒人更多。
  「這是餓了吧?」旁邊另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笑道。
  「嘴饞那樣兒,沒吃過飯似的,聽說從前在部隊的時候,人家當兵的小夥子一個月有幾個補貼,光給它買零嘴了。」王老頭嫌三毛給他丟人,要不是為了這傢伙,他也不能豁出去老臉上牛王莊來幹活。
  他這還年輕呢,家境也還成,自己有退休金不說,女婿在部隊上待遇也挺好,兒女不需要他補貼,過年過節還能往家裡拿錢拿東西。就他這種情況,照理說是不應該上這兒來占人家便宜的,可就是頂不住三毛那鬧騰勁兒,這人年紀大了,就是容易心軟。
  「這有啥,老周家的飯菜是好吃嘛,那些城裡人啥好東西沒吃過,也都說咱這兒的飯菜好吃。老王啊,你也不要覺得不好意思,乾脆跟陳管事的說說,以後每天就帶著三毛上這兒來幹活,最多不要工資嘛。」
  「哎,那怎麼好意思?」
  「汪嗚……汪嗚……」院子裡又進來一群扛著農具的年輕人,三毛把王老頭催得更急了。
  「別叫,先讓我把這些東西拿去倒了。」
  「我去吧。」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了。」
  王老頭出了院子,三毛看看他拿著簸箕的背影,又看看成群結隊往廚房裡頭去的人群……
  「下一個。」侯胖子在廚房門口擺了兩張桌子,和幾個老人站在那裡給大夥兒打飯打菜,前面一個小夥兒走了之後,後面那個大姐遲遲不見上來,侯胖子覺得有點奇怪,抬頭向她看去,人家卻笑嘻嘻地衝他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
  「啥?」侯胖子探頭一看。
  「汪嗚!」三毛把飯缸放到地上,跟他打了聲招呼。
  「老王呢?」三毛來牛王莊也有陣子了,侯胖子早就認識它了。
  「汪!」三毛精神抖擻地吠了一聲。
  「行,給你打。」侯胖子一伸手,三毛立馬叼起飯缸給他遞過去。隊伍中大部分人都是笑嘻嘻的看熱鬧,也有微微皺起眉頭的,侯胖子也知道他們忌諱啥,笑嘻嘻地衝後邊說了一句:「放心吧,一會兒肯定洗手。」
  這玩意兒畢竟是狗盆啊,也不怪人家覺得不乾淨,侯胖子拿起三毛的飯缸往旁邊讓了讓,都沒讓它往菜盆那邊靠,往裡面打了一勺飯一勺菜,遞迴給三毛。
  「汪!」三毛看看自己的飯缸,又抬頭看向侯胖子,吠了一聲。
  「不夠?」
  「汪!」
  「行,再給一勺。」
  「汪!」
  「你這麼能吃啊?」
  「汪!」咱當兵的都能吃。
  王老頭倒了豆皮之後,把簸箕籮筐送到一旁放工具的倉房裡,見旁邊一堆工具放得十分凌亂,順手就給整理了一下,等他出來的時候,三毛呢?
  「哈……哈……」三毛這時候搖著大尾巴就從食堂裡出來了,嘴裡還叼著的它自己的飯缸,那裡邊的飯菜裝得都了冒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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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三毛把飯缸放到地上,高興地衝王老頭搖著大尾巴,這老頭不錯,它不介意跟他分享自己的晚餐。
  「你吃吧。」王老頭笑了笑,這傢伙真是怪會給自己惹麻煩,不過有時候也怪貼心。
  「老王啊,咋還不去吃飯,」邊大軍這時候跟羅全貴等人一起進了四合院,見著老王,就招呼他跟他們一塊兒去吃飯。
  「我吃過了。」老王想想,三毛這都一個頂倆了,他自己還是回去吃合適。
  「吃啥吃啊,這麼快就吃過了,走,跟咱一起打飯去,我說老王啊,你乾脆跟陳管事的提一提這個事,別每回都整得自己怪不好意思的,大不了不拿工資,就當是給三毛交了伙食費嘛,是不是?」邊大軍不由分說,拉了老王就往食堂裡邊走,老周家還能差他這一口吃的?雖然說他這是慷他人之慨沒錯,可在邊大軍開來,老周絕對不是會在這點事情上摳門的人。
  「要啥工資?我肯定不要工資的。」老王一邊走一邊跟邊大軍解釋說。
  「那不就結了?」等他們幾人進了食堂,邊大軍剛好瞧見陳建華和羅志方柳茹華他們坐一桌正吃飯,扯著王老頭就過去說了:「陳管事的,咱院子裡新來一老頭,你往後別給他發工資了,他那點錢都給三毛交伙食費。」
  「哦,知道了,到時候我跟林會計說一聲。」陳建華很爽快就應下了,就算剛剛在老周家吃了兩大湯碗的甜湯,也不影響他這會兒的好胃口。
  王老頭這陣子帶著三毛來四合院幹活他也是知道的,不過一開始他還當這人在牛王莊幹不長,三毛這不是沖猴娃子來的嘛,那會兒都過完年了,寒假總共也就剩下沒幾天了,沒想到現在猴娃子都上學去了,這傢伙還往他們這邊跑,既然是長期的,那有些事情還是得說說清楚。
  要是啥都不說,他們倆都在牛王莊吃飯,月底工資照發,這一個兩個的倒是沒啥,可以後有些人要是也學他,自己一張嘴,再往這邊帶一張嘴,牛王莊上的壓力也是不小的,而且也亂,不利於管理。
  這會兒邊大軍幫他把事情說開了,王老頭也願意這樣,那自然是最好。說實話,以牛王莊的伙食標準,以三毛的食量,一天收三十塊伙食費,真沒多要他們的。
  話說老周這一邊,這天下午他們把一擔子玉米面饅頭挑到山上去,猴子們果然不太高興,分到饅頭以後無精打采地啃著,餵羊的時候也就是隨便丟了幾把干南瓜皮了事。
  老週一看,這樣不行了,第二天連忙就跟肖樹林一起,扛了三箱方便麵上山。下午三點半,猴子們趕著羊群回來,老遠就聞到一股濃香,康師傅紅燒牛肉麵,那味兒確實挺勾人,從來沒接觸過方便麵的猴子們根本扛不住。
  「排隊排隊啊,一人一碗,吃完了還有。」老周見猴子們趕著羊群回來了,用一雙長筷在鍋裡攪了兩下,又是一陣濃香撲鼻。
  「吱吱吱!」猴子們可興奮了,一個個高興得,跟過節似的。
  「你們這些傢伙,老子可是出了血本才給你們弄回來這麼些好東西,吃完了,可得幫我好好看著羊群。」老周這顯然就是欺負猴子們沒見識了。
  「吱!!!」在這群猴子們眼裡,方便麵就是實打實的美食了,這會兒無論老周說什麼,它們指定都是滿口答應。
  「都別著急,一個一個來。」老周把籮筐裡的一疊不銹鋼碗拿出來,一邊給猴子們打方便麵,一邊維護秩序,以後這些碗就留在山上給這些猴子們用了,專門用來裝方便麵,老周這回買的這三箱方便麵可都是袋裝,以後也只會買袋裝的,實惠。
  「吱吱!」一隻猴子接過老周遞給它的一碗方便麵,站那兒不走。
  「乖,吃完了再來打。」他們這回帶來的碗都是薄薄的那種,打多了肯定燙。
  「吱!」再給一點吧。
  「那好吧,再給一點。」老周十分慷慨大方,抬手又給它夾了一筷子方便麵。
  「吱吱吱!!!」猴子高興壞了,端著碗立著身子吱吱叫著往一旁跑去。
  「吱!」肖樹林那邊也碰上討價還價的猴子了。
  「……」見這傢伙不走,肖樹林便抬頭看了它一眼。
  「吱!」猴子有點怕肖樹林,但是它更留戀鍋裡的方便麵,於是縮著脖子壯著膽子又叫喚了一聲。
  「……」肖樹林往隊伍後面看了看,只見有幾隻小猴,正偷偷往羅蒙那邊的隊伍鑽,鑽來鑽去,又被別的猴子推到後面去了,沒一會兒,他跟前那支隊伍就短了一截。
  「咳!」肖樹林先是咳了一聲,引起那些猴子們的注意,然後在眾猴子的目光中,往他跟前那隻猴子的碗裡夾了一大筷子方便麵,然後又夾了一大筷子。
  「吱!」
  「吱吱吱!」
  猴群裡頓時就炸開了鍋,你推我我推你,爭先恐後往肖樹林那邊的隊伍裡去……
  見自己這邊的隊伍越排越長,肖樹林忍不住咧著嘴樂了,黑漆漆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一旁的老周也跟著樂——他們家肖樹林真好看。
  「嗝!」猴子們這一天下午吃得可美了,不僅吃完了兩箱方便麵,連湯都給喝完了,吃飽喝足,就抱著肚皮在夕陽下打起了飽嗝,或者相互梳梳毛抓抓跳蚤什麼的,也有慇勤地給羊群去梳毛抓跳蚤得,弄得老周家的羊群也是一身的方便麵味。
  等這些猴子都吃完了,羅蒙和肖樹林就蹲在水坑邊洗碗,別的還好說,要教這群猴子洗碗那就困難了,還是自己上手去幹實際點,想想這群猴子日復一日地幫他們在山上放羊,洗幾個碗實在不算啥,而且也不是天天洗。
  過了正月,天氣漸漸就暖和起來了,市面上許多服裝店都收起了厚重的棉襖大衣,換上款式新穎顏色亮麗的春裝,網絡上雜誌上,也推薦了不少單品以及搭配,愛美的姑娘們總要跟緊潮流,相關專業人員更是時刻關注著今年的時尚新風向。
  「明星XXX昨日同劇組前往機場搭乘當日班機前往XX地,XXX穿著簡潔不失風韻……」電腦屏幕裡播放著一段視頻,一個穿著睡衣頂著雞窩頭的矮個子青年正看得聚精會神。
  「幹啥呢?喊你吃飯都沒聽到?」一會兒,房門開了,進來一個六十出頭的老頭,個頭同樣不高,那五官氣質,一看就是這年輕人的老子。
  「你跟我媽先吃吧。」電腦前的年輕人隨手摁了一下空格鍵,對著已經暫停的畫面若有所思。
  「這姑娘再好看,還能當飯吃?」他老子就是個沒正形的。
  「說啥呢?你看她這身衣服,這搭配,嘖,細節部分處理得也好,往那機場裡一站,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就那幾塊布料,穿來穿去還不就那樣。」老頭本來不以為然,仔細一看,那眼睛就像是被磁鐵給吸住了似的,再也挪不開了。
  「你看她這一身整得還成吧?」
  「還行,倒回去一點我看看。」
  「行。」
  「往後面倒一點,就她抬手弄頭髮那裡。」
  「這裡?」
  「對對,再往後面倒一點點。」
  「……」
  「我說你倆!還吃不吃飯了?」這時候一個矮胖的婦人開門進來了,湊過去一瞧,爺倆正對著一個女明星看得津津有味呢,抬手一人就給了他們幾個爆炒栗子。
  「老不修!」
  「哎,不是,我……我看鐲子呢!不是,我說我看核桃呢,就是鐲子上面那對核桃,你看到沒有?哎我說真的,老婆啊,夫人啊,你過來瞧瞧,我說真的……兒子啊,你媽生氣了,我得哄哄去,一會兒你記得給我弄一張圖片,就剛剛那畫面。」
  當天下午,在一個文玩核桃的交流網站上,有人就發了一個十分特別的帖子,主樓啥也沒說,就貼了一張女明星的靚照,一些壇友被弄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位莫非是進錯門了?」
  「美是挺美。」
  「這姑娘我知道,我孫子的房間裡可都是她的海報。」
  「聽說這回還接了個啥電影,陣仗搞得可大了。」
  「你們這些傢伙,人老心不老啊。」
  「我本來就不老,今年剛到三十。」
  「我二十六。」
  「我二十一。」
  「我十九。」
  「……」
  「我八歲。」
  「後邊差了個零吧?」
  「……」
  「你們這些老少爺們,一看到美女就走不動道了,忒不專業。」
  「嗨,咱本來就是業餘的。」
  「依大家看來,她手上那對核桃當真不俗?」
  「這照片看得也不清楚,圖片太小,依我說,要真是核桃的話,那肯定不俗。」
  「我瞅著跟去年那對秋子怎麼有點像?」
  「何止是像,簡直是一母同胞。」
  「同一對?」
  「那不是,花紋不太一樣,不過應該是同一棵樹上的跑不了。」
  「先生言之有理。」
  「也不知道打哪兒弄來的,去年咱也沒少追著問,人家愣是不說。」
  「這回這個,你們有誰認識的沒有?」
  「真要認識,還能在這兒說?」
  「也對,咱也就能跟著過過眼癮,哎呀,要想遇著好核桃,那還真得講點緣分。」
  「可遇不可求啊。」
  這張圖片後來被人轉了又轉,先是玩核桃的人轉,後來連不玩核桃的人也跟著轉,轉得該明星的人氣蹭蹭往上漲,漲得她自己都有點摸不著頭腦,曾經有個演藝圈的前輩跟她說過,真等到要紅的時候,那是擋也擋不住,難道說這麼快就要輪到她了?
  千里之外,一群老頭應邀去一個老友家裡喝茶,說是喝茶,其實大家心裡都知道,這老傢伙八成又有什麼好東西要跟大夥兒顯擺了。
  一群老夥計坐定,茶也泡上了,開場的客套話也說過了,就等著主人家上大菜。
  不一會兒,這老爺子果然說有好東西要跟大家分享,不過這回他拿出來的不是核桃,也不是玉石古董,而是一張打印字,紙張上印著一個大姑娘……
  「這……」
  「這……」
  「這……」
  「這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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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安立君那裡賣出去的那一對鐲子,勾得許多核桃愛好者心癢難耐,奈何就是不知道出處。
  前些日子,這位女明星在閒暇之餘上網購物,無意間發現了這麼一對鐲子,原本有點嫌貴,但是因為實在很配她過幾天出門要穿的那一身衣服,咬咬牙花了幾萬塊大洋買了下來,買回來以後更是沒少被朋友家人說她敗家。
  該女明星之前雖然有些名氣,但總體還是走的偶像路線,趁現在還年輕,正努力向著實力派轉型,當然,這也不是她自己說轉型就能轉型的,除了她個人的努力,機遇也很重要。
  這回她剛剛接了一部電影,公司方面十分看好,她自己也隱隱有些期待,希望能趁這次機會在事業上更進一步,不過聽說這回這個導演脾氣不是很好,她之前沒有和該導演合作過,於是心情也有些忐忑。
  不過她萬萬想不到,事情竟然會這樣發展。
  「鍾姐……」飛機上,這位女明星終於有點坐不住了。
  「先別想太多,我到時候幫你探探。」她旁邊的經紀人拍了拍她的手臂,勸她放寬心。
  「我……」可是眼下這種情況,擱誰身上都得想太多啊。
  「我做這一行也快十年了,沒聽說過趙導演有那方面的問題,放心吧,他可能只是正在構思中,畢竟你是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嘛,多看兩眼找找感覺也很正常。」
  女明星也在努力說服自己,可是……她忍不住又側頭往過道對面的座位看去。
  「!」趙導演接收到她的目光,立馬回了一個熱情洋溢的笑容。
  「……」她實在說服不了自己。
  就這樣,該女明星懷著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和攝影組一起,一路坐飛機到目的地,又住進了工作人員提前定好的酒店,稍事休息之後,很快就迎來了當晚的聚餐,這一整天,趙導演都對她笑得十分熱情,聚餐的時候瞅準空子,果然湊過來和她說話。
  ——到底答應還是不答應?女明星心亂如麻。
  「我今天一直想跟你說一件事,但是又不大好意思開口。」這位導演端著酒杯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打過招呼,又談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情,他這麼對女明星說道。
  「是什麼事?」終於要來了!女明星睜大了眼睛。
  「是這樣,那個,你手上那對鐲子,能不能拿下來給我看看。」導演笑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又有幾分熱切。
  「啊?」女明星傻眼了,事情的發展跟她想好的劇本好像不太一樣啊。
  「我是說,你手上那對鐲子。」導演伸手指了指她手腕上戴著的那一對鐲子,剛剛她在酒店裡換過的一身衣服,剛好跟這對鐲子也能配,加上她實在很喜歡,於是依舊戴著。
  「哦,好,好。」女明星已經有些亂了陣腳,另外也有幾分心虛,這會兒二話不說,連忙就把鐲子摘下來遞給對面的中年男人。
  「嘖!我說嘛,遠遠瞧著就是對好的。」導演放下酒杯,接過這一對鐲子,對著燈光看得津津有味。
  「這是秋子吧?」工作組中也有懂核桃的。
  「沒錯,這對秋子盤得好啊,乾淨,自然,也不知道是什麼體質,怎麼就能盤出這個色兒呢你說?哎呦,就是火候還不大夠,要是能盤上三五年,那肯定絕了。」
  「可惜了,給鑿了,串手鐲上了。」
  「沒鑿,卡上去的,都沒動過刀子,你看看,這鐲子其實費了不少心思呢。」
  「哎呦,還真是,能拿下來不?」
  「怎麼不能啊,銀鐲子本來就軟,一掰就下來了。」趙導演三下五除二就把一顆核桃從鐲子上掰了下來,等核桃和鐲子分了家,他才終於想起來這東西還是別人的呢:「那什麼,一高興就給忘了,我一會兒再給你安回去。」
  「沒事兒,導演要是喜歡就留著玩吧。」肉痛歸肉痛,這麼好的一個討好導演的機會她也不能白白錯過。
  「那怎麼好意思,要不,你開個價吧。」
  「不用不用,也沒多少錢。」
  「怎麼沒多少錢?這麼好的一對核桃,有些人想買還遇不著呢。」
  「真沒多少。」以後要是能得這位導演的照顧,她能少走多少彎路。這會兒還能跟人家導演拿錢嗎?那不是缺心眼嗎?
  「那我也不能白拿你的,你可能不知道,就這一對核桃,遇著願意花錢的主兒,那價錢可是沒底兒。這樣,咱拍戲這段時間,你先借我玩玩,咋樣?」這便宜不能隨便佔啊,也不是小便宜,萬一以後這事情叫人給傳出去,說他專門坑人家不懂行的小姑娘,那他老趙還要做人不?
  人家導演都這麼說了,這位女明星也只好滿口答應。然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這位趙導演每天都是核桃不離手,幹活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休息的時候,手裡都要捏著這對核桃,小核桃一盤,他心情就好,他心情一好,就少罵人了,每天笑瞇瞇的,看得之前跟他合作過的幾位工作人員大跌眼鏡。
  「就一對核桃,跟定海神針似的,有它們壓著,老趙的脾氣都不再奔騰洶湧了。」
  「是定海神珠。」
  「嘿,甭管是針是珠,頂用就成,想想上一部戲,那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兩顆核桃,那就是天堂與地獄的距離啊。」
  「下回再拍戲,千萬記得要先把這對核桃給借過來。」
  「要不乾脆買了?」
  「人家老趙正盯著呢,他都沒說買,你敢?活膩歪了!」
  趙導演如今年近五十,早年他還沒闖出名氣的時候,除了自己努力,就全靠他老娘支持,他老子死得早,他老娘也沒再嫁,裡裡外外全靠她一個,不僅把兒子拉拔大了,還掙下一份家業,至於掙錢的渠道嘛,也是他那個死鬼老公的老本行,倒騰古玩玉石。
  趙導演的母親已經快到古稀之年了,再過幾天,就是她的七十大壽,老母過壽,趙導演再怎麼忙,也是要回去一趟的,提前給劇組放了假,自己一個人拎著小皮箱就上了火車。為啥不坐飛機?因為彤城沒有飛機場。
  趙導演搭乘當天傍晚的列車,第二天上午十點多到彤城火車站,跟著出站的人流一路往外走,彤城市很快就映入眼簾。
  這是一座十分普通的小城,甚至還有些落後,關於彤城這個地方,走南闖北的趙導演多少也知道一點,這些年到處都在招商引資發展經濟,彤城也在發展,但是跟外面那些幹得轟轟烈烈的大城市比起來,它簡直太悠閒了。
  「汽車站汽車站了誒,一個人十五塊。」火車站外面,有不少出租車司機正在招攬乘客。
  「包車去水牛鎮多少錢?」一個背著黑色背包,穿著粗布格子襯衫工裝褲黑色皮靴的年輕人過去問道。
  「水牛鎮?你去牛王莊啊?哎呀,太遠了,往那裡走一趟,我這一天就全耽擱了。」出租車司機顯得有點不樂意的樣子。
  「三百,走不走?」年輕人直接開價。
  「三百?還不夠油錢呢,別說還要上高速。」
  「三百五?」年輕人又加價。
  「五百。」出租車司機大概也看出來了,眼前這八成是頭肥羊,從這裡去汽車站,幾十塊錢就能坐到水牛鎮了,他非得要一個人包車,那不是肥羊是什麼?平常小老百姓能這麼過日子嗎?
  年輕人一聽,轉頭就走了,上回他在牛王莊,可是把包車的價格都給問清楚了,彤城這邊常常有人會拼車去水牛鎮,價格一般就是在三百五到四百左右,這傢伙擺明了要宰他。
  「哎,四百五走不走啊?」見他轉頭就走,出租車司機在後面又叫了。
  「四百四百。」見他還是不回頭,出租車司機又降了一次價。
  「四百塊,兩個人。」年輕人剛要回頭,就聽到旁邊冒出來另外一個聲音。
  「成,兩個人就兩個人。」出租車司機一口就答應了。
  「老劉你跑水牛鎮啊?記得幫我帶幾包饅頭包子回來。」一旁幾個同樣開出租車的見他們談成了,連忙說道。
  「我也要,饅頭包子,隨便什麼口味的,要是能再來一點小菜就更好了。」
  「都這個點了,上哪兒買小菜去啊,今天的估計早都賣完了。」
  「老劉要不你在那兒待一晚,明早再回來?」
  「待啥待啊?不用養家啊?」老劉打開後車廂,把兩名乘客的行李放進去,他們這地方吧,出租車的管理其實還是有些混亂,好多時候都不打表,全靠討價還價,不過服務態度那還是可以的。
  「哎,那要不你上牛王莊看看,能買點菜回來不,聽說老周家最近種的蘑菇挺好。」
  「好是好,就是貴,哎呀老劉,要不你幫咱買幾個菌包回來吧,我聽水牛鎮上的人說,還是買那個最實惠,就是得費心去照顧,麻煩是麻煩點。」
  「我就想要幾個土雞蛋。」
  「還點上了,我一會兒過去看看還有啥,反正有啥買啥,買回來大夥兒分著就是了。」
  「哎,我看成。」
  話音剛落,老劉一踩油門,就把車子開了出去。
  「你好。」車裡的那個中年男人先衝他旁邊的年輕人打了個招呼。
  「你好。」年輕人也衝他點了點頭。仔細看,這年輕人並不像他給人第一印象那麼年輕,年齡大概已經上了三十了。
  「你去牛王莊?」
  「是。」
  「哦,我去打鐵鋪,安立君你認識吧?」
  「安立君?銀匠?」
  「對對對,就是她。」
  「你找她做什麼?」年輕人微微皺起了眉頭,安立君一個年輕姑娘,能跟這個一聽口音就是外地人的中年男人有什麼攀扯?
  「哦,是這樣的,我的一個晚輩從她那裡買了一對鐲子,我對鐲子上的那對核桃很感興趣,這一回就是想去打聽打聽。」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趙導演直接說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從目前這部戲主演女主角的演員那裡打聽了那家淘寶店店主的姓名地址,然後直接就奔水牛鎮去了,為的就是在他母親七十大壽那天,給她送上一件能叫她老人家高興的禮物。
  「哦,那你還是直接上牛王莊吧。」老周父子倆成天弄倆核桃在手裡盤著,這人去了水牛鎮上,隨便一打聽就能打聽到了,這事根本沒有隱瞞的必要。
  「你知道核桃的事?」一聽這事有門,趙導演頓時就激動了。
  「我也不太清楚,你找老周問問去吧。」年輕人顯然對核桃不是很感興趣。
  「哎,那真是太謝謝了,得你這一句,我就不用白跑一趟打鐵鋪了。」
  「不客氣。」年輕人笑了笑。
  「你去牛王莊是為了?」這一路過去,也有好幾個鐘頭的車程,趙導演看看沒什麼事,又跟對方搭訕了。
  「去幹活。」
  「這大老遠的過去,那邊是有啥大工程吧?」
  「沒有,就是種地。」
  「種地啊……是農家樂?」
  「不是,就是幹農活,最近聽說正種果樹,一天幹到晚,像我這樣的,一天能掙個一百塊左右。」年輕人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那工資是不是低點?」
  「太低了。」
  「那你沖啥去啊?」
  「伙食好啊,聽說過陣子清明節還殺豬。」
  「殺豬?」殺豬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嗎?
  「老周家的大肥豬,你沒吃過是不知道,那個味兒啊,去年他們家超市剛開張的時候,我跟幾個兄弟半夜開車過去排隊,買到過一回,也就是那麼一回,這都多長時間了,我兒子做夢都還想呢。」前面的司機忍不住也搭話了。
  「這老周是啥來頭啊?」趙導演問道。
  「嗨,老周啊,這個說起來話就長了,如今在咱們彤城這地界上……」
  這三位一路上相談甚歡,幾個鐘頭以後,車子開上大灣村,在小溪邊的牛王莊入口處停車,之後的一段路就只能靠步行了,老周不叫人把車子往他莊上開,因為沒地兒停車,要建停車場的話,勢必就會佔了田地。
  劉師傅也下車跟他們一起上了牛王莊,路上還給他倆一人一張名片,說以後再包車還找他,給他們優惠價。
  「我姓趙,這是我的名片。」趙導演也是爽快人,只要說得上話,對得上脾性,隨便什麼人他都願意去結交,俗話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呦,大導演啊,我說怎麼有點眼熟呢,前幾天電視裡還見過,哈哈哈,瞧我這記性。」
  「嗨,就是混口飯吃。」趙導演笑了笑,又去看一旁的年輕人,從這一路的談話中,他大概也能看出來這年輕人不簡單。
  「我姓段。」年輕人習慣性地伸手要去摸名片,動作到一半又頓了頓,衝他們倆抱歉地笑了笑,說道:「這回上這兒幹活來的,沒帶名片。」
  「理解理解。」趙導演也是笑。
  「哎,老周啊,難得來你這裡一趟,叫我捎點東西回去唄。」三人進了四合院,開出租車的劉師傅眼尖,抬眼就瞧見老周正靠在二樓欄杆上盤著核桃。
  趙導演跟著抬頭一看,是個約莫二十七八的年輕男人,長得還挺乾淨,卻並不瘦弱,一臉笑瞇瞇的,看起來精神特別好,他旁邊的欄杆上,還蹲著一個小孩。
  照理說這二樓的欄杆也怪危險的,一院子大人卻愣是誰都把這沒當一回事,那小孩手裡也盤著一對核桃呢,有模有樣的。小孩旁邊還蹲著一隻似貓非貓的東西,正懶洋洋打著哈欠,見多識廣的趙導演一眼就瞧出來了,這丫是只猞猁。
  「你們這些傢伙,每回過來都成堆成堆地搬,這是要當二道販子咋的?」老周站在二樓的走廊上,隔著下面院子裡的許多人,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笑瞇瞇的也十分和氣,聲音也並不尖銳,趙導演等人卻聽在耳朵裡卻很清晰。
  「誰那麼想不開啊,自己都不夠吃了。」劉師傅哈哈笑道。
  「這會兒沒工夫,等晚一點他們都下工了,有人說要買東西的話你就一起,順便拉幾個客人,省得跑空車。」
  「那必須的,空車回去怎麼划算?」
  「晚飯就在咱們這裡吃了吧?」
  「那謝謝了!」見老周留飯,劉師傅半點都不帶客氣的。
  他們這些人常常跑牛王莊,跟羅蒙他們都熟得很,偶爾也能幫忙帶點東西或者發個國際快遞什麼的,而且這些人常來常往,確實是在很大程度上方便了一些沒有自己開車上牛王莊幹活的城裡人,幾個人拼車的話,不比坐汽車貴多少。
  這時候走廊後面的屋子裡走出來一個十分精神的年輕人,高高的個頭短短的頭髮,有著充滿力量的挺拔身姿和一雙安靜的眼睛。
  「上山去吧?」那人對老周說道。
  「成。」老周看向這個年輕人的時候,依舊也是笑瞇瞇的,但是敏感的人,還是會從這中間看出來一點不同。
  「走吧。」肖樹林一把將欄杆上的猴娃子拎起來托到肩膀上。
  「走咯。」老周也把花花從欄杆上拎起來,往自己肩膀上一放。
  「那個,周先生!」見老周他們一家從樓上下來,眼看著就要離開四合院,趙導演連忙出聲了。
  「……」這一家人自顧自往院子外面走,誰也沒回頭。
  「哎,周先生!周先生!」趙導演在一院子人的詫異目光中跟在老周他們身後一溜小跑。
  「……」開出租車的劉師傅撓撓頭,剛剛在車上他關顧著吹牛了,好像確實沒跟人家說明白老周其實不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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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在叫我啊,」出了院子人就少了,老周很快就發現有個人跟在他們後面喊周先生。
  「周先生你好,我姓趙,這次來這裡是為了跟你商量一下核桃的事。」趙導演連忙說明了來意。
  「哦。」老周點點頭應了一聲,然後又告訴他說,「你好,我是羅蒙。」
  「羅——你不是周先生,」老趙摸不著頭腦了,剛剛在院子裡的時候,那些人是管他叫老周沒錯啊。
  「我叫羅蒙,不過大夥兒都管我喊老周。」這綽號用得久了,老周自己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畢竟大部分人,都還是懷著親切友好的態度這麼喊他的嘛,並沒有惡意。
  「哦……原來是這樣。」趙導演似懂非懂地應了一句。
  「嘿。」老周咧嘴衝他笑了笑,一邊笑,一邊不動神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從髮型到膚質,從衣服到鞋子,從神態到舉止,怎麼看怎麼像是個有錢人,看來他們家接下來這一個核桃手串八成是可以賣到好價錢了。
  「咳咳。」看著眼前這個一邊搓著核桃一邊笑瞇瞇看著自己的年輕人,趙導演突然就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個老周啊……
  老周笑瞇瞇地把趙導演引到自家小樓,又給他沏上一杯熱茶,這茶葉還是前幾天王大勝給他送過來的,這些個老小子向來沒臉沒皮的,不過也算是有來有往,時不時也會往他這兒捎帶點好東西,這回這茶葉就不錯,聽說還挺貴重,昨天羅蒙用它們煮了一回奶茶,喝著確實要比他們家自己曬的紅茶葉好一點。
  這會兒剛好趕上他們要上山喂猴子的時候,家裡來了客人,羅蒙只好留下來招待,山上的事就讓肖樹林和猴娃子趕著二郎去了。
  劉春蘭和羅老漢也不在,這老倆口最近好像終於有點想開了,不再趕死趕活拚命滿足網友們的訂購需求,每天上午烤一個上午的餅乾,等到了下午晾一晾,打包好就給羅興佑他們送過去,順便在村子裡串串門和大夥兒嘮嘮嗑,日子過得比從前那是愜意多了,有時候要是沒什麼事,晚上也不過來這邊吃了,就留在村裡,和羅紅鳳她們母子三人一起。
  羅蒙和肖樹林也是順其自然,之前猴娃子剛來他們家,兩個老人一天到晚在這邊,也是幫了他們不少忙。他這邊啥啥都好,就是小屋這裡太冷清,尤其猴娃子又上學去了,羅蒙和肖樹林各忙各的,兩個老人在這一棟屋子裡難免寂寞,村子那邊就熱鬧多了。
  「趙導演怎麼會親自找來這裡?」看了老趙遞過來的一張名片,羅蒙立馬就知道這人是誰了,他導的幾部電影,羅蒙這會兒還能說得出名字呢,只不過沒太關心過導演本人的長相,就算偶爾在電視上瞄過一兩眼,印象也並不深刻,畢竟這世界上長得相像的人多了去了,尤其是像趙導演這種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
  「家中老母馬上就要過七十大壽了,機緣巧合之下知道你這裡好像有好核桃,這便冒昧登門了。」趙導演最近導的那一部是民國戲,這丫入戲太深,說著說著,不自覺就把電影裡邊腔調給帶出來了。
  「趙導演的母親還玩核桃?」揮金如土買核桃玩核桃的敗家爺們不少,婦人的話,卻是極少聽說。
  「我父親去得早,當年他走的時候,留下一家門店,經營的便是玉石古玩,之後便由我母親接了手,算算時間,她幹這行也快有五十個年頭了,如今想要尋摸一件叫她老人家滿意的物件,越發的不容易。」趙導演端著茶杯,將他這一次之所以千里迢迢跑來這裡買核桃的前因後果徐徐道來。
  「就沖趙導演的這份孝心,我自然也沒有藏私的道理,你且等等,前些天剛好盤出來一個手串,我拿出來給你瞧瞧,看入得了您的眼不?」老周也跟他文縐縐來了兩句,蹬蹬蹬就上樓拿東西去了。
  核桃盤出來肯定是要賣錢的,不然留著幹啥?劉春蘭和羅老漢又不愛擺弄這些個,肖老大倒是有點興趣,見羅蒙他們這個手串弄得漂亮,也起了一點想要拿出去跟他那些老兄弟們顯擺的心思,結果被肖樹林三下兩下就給攔下來了,自家老爹他自己最清楚,那老東西除了對吃的,其他啥玩意兒在他那裡都只能保持三分鐘熱度,給他一串核桃,還不如給他幾隻小公雞實惠。
  羅蒙從樓上拿了他之前和猴娃子盤出來的那個核桃手串,十四顆小核桃加上一個玉石打磨而成的佛頭,佛頭上並沒有雕刻花紋,只是打磨得十分光滑圓潤,配上這十四顆被老周和猴娃子兩人盤得乾淨通透的小核桃,再串上流蘇,顯得十分簡單大方。
  「好核桃啊!」趙導演見到這串核桃,那叫一個愛不釋手:「這佛頭也配得不錯,哎呀,真是好核桃,這還是一棵核桃樹上的吧?」
  「沒錯,去年發現我們家後山上長著一棵秋子,就摘回來盤著玩,家裡還有好多呢,趙導演要是感興趣,一會兒送你幾對沒盤過的。」為了自家後山的清淨,老周決定趁早給那顆核桃樹洗白,省得以後招人惦記。
  「那怎麼好意思?」趙導演連連擺手。
  「嗨,有啥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什麼好東西。」老周說著,就從一旁的雜物間拎出來一隻布口袋,把裡邊的秋子嘩啦啦往地上一倒。
  這些都是之前劉春蘭硬是不捨得叫他們敲了吃,挑出來打算要弄禪墊的,不過後來見羅蒙他們盤核桃那麼耗時耗力,沒盤過的核桃也不好看不值錢,這個計劃很自然就流產了。
  趙導演嘴裡說著不好意思,兩眼卻還是被那一地的核桃給吸引過去了,照他之前的推測,這秋子之所以能被盤得這麼好,可能是盤核桃的人體質異於常人,也可能是這個秋子天賦秉異,一生出來就比別的核桃資質好。
  可這會兒看這滿地的核桃……趙導演看來看去,除了秋子還是秋子,還是最最最普通的那種秋子,要擱在從前,這玩意兒給他敲了吃核桃肉他都嫌皮厚,不過眼前就有一個這麼漂亮的核桃手串證明它們很可能還是有發展的潛質的,趙導演也不敢太小瞧了它們。
  趙導演在這些小核桃裡挑了半天,最後也只是挑了中規中矩的兩對,咳咳,本來挑來做禪墊的,大概也只能是這種水平了。
  接下來自然就是討價還價了,別看這趙導演說起話來跟演電視似的,討價還價的功夫半點不比老周差,他們家裡就是幹這行的,從小耳聞目染,之前事業不順利的時候,還曾幫他母親目前打理過生意,道行自然是深厚的。
  「老趙啊。」幾輪切磋下來之後,老周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問趙導演說:「你看我這牛王莊經營得如何?」
  「周、咳咳,羅先生年少有為。」趙導演這一路走來,也是把整個牛王莊的欣欣向榮都看在了眼裡,不僅山莊上是一派繁榮景象,對周圍地區的影響也是不容小覷,這年輕人往後的前途,自然也是光明的。
  「年少那是說不上。」老周笑了笑,三十多歲的人了,再說年少叫人笑話:「不過這事業嘛,目前還是順利的,要是不出意外,就靠這座山頭,也夠我這一輩子吃穿不愁了。」老周這話,擺明了就是在說自己不差錢,價錢開少了他根本看不上。
  「那是。」趙導演喝了一口茶,點頭附和了一句,並不多言。
  「咱本身也不靠盤核桃吃飯,就是個興趣,不過回報要是太少的話,這個興趣怕是很難堅持下去啊。」見對方不動聲色,老周乾脆就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那按羅先生的意思?」
  「一對核桃五萬,這裡是七對,加上佛頭,我要四十萬,不算多吧?」總體來說,老周這個人還是講道理的,就算價格開得貴點,他也總是貴得有根有據,很少會有獅子大開口的時候。
  「核桃暫且不說,單是這個佛頭,就不值五萬。」相對核桃,玉石的行情就比較穩定了,不過無論是核桃還是玉石,趙導演的經驗都比老周要豐富得多,這會兒他當然也知道老周開的這個價位並不算不厚道。
  「哦,是嗎?這佛頭也是我當初用一對核桃跟人換回來的。」只不過是另外多要了一點饒頭,他們家肖樹林那陣子沒少上打鐵鋪那邊找安立君教他雕刻。
  兩人你來我往說了好一會兒,最終都說當是交個朋友,一人退一步,三十八萬成交。
  「那付款方式?」老周問道。
  「哦,這個不用擔心,我都帶了。」趙導演隨手拉過他的那隻小箱,一打開,裡邊除了幾套換洗的衣服和劇本等雜物,就是一摞一摞的紅票子。
  當初趙導演打聽清楚地址的時候,發現又是鎮又是村的,擔心到了這邊取錢不方便,就算是方便,他一個人初來咋到人生地不熟的,一下子到銀行取那麼多錢,叫人給盯上咋辦,不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
  不過等真正到了水牛鎮,他就發現了,這地兒就是偏點,既不窮也不惡,當地人的生活壓力好像都不是很大的樣子,大家都活得挺悠閒。
  就這樣,趙導演留下一堆紅票子,帶上他心愛的核桃手串,另外還有老周免費贈送的兩對沒盤過的秋子,帶上他的行李箱,搭乘劉師傅的出租車,當晚就離開了牛王莊。
  當天晚上,羅蒙他們家小屋,吃飯完洗完澡之後,老周就當著肖樹林和猴娃子的面,把那一摞摞紅票子都給搬了出來。
  「呼!」猴娃子見著這些鈔票,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雖然說他如今也是牛王莊的少東家了,不過一般的貨款之類的也都是走銀行賬戶,這麼多百元大鈔一起出現,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兒子誒,咱掙錢了。」老周很有大款風範地拿著一摞鈔票甩了甩。
  「多少?」肖樹林笑著問道。
  「三十八萬,咋樣,還成吧?」老週一臉等待表揚的狗腿模樣,就差搖尾巴了。
  「挺好。」肖樹林笑得眼睛瞇瞇地。
  「這回賺了不少,等下個星期猴娃子放假,咱們一家就上彤城去奢侈一回,衣服褲子鞋子,多買幾身,再上馬從戎他們那兒吃頓好的。」雖然牛王莊的收入不錯,老週一家的生活卻並不奢侈,家裡大大小小的三個男人,對消費也並不怎麼熱衷,連猴娃子現在換洗的那幾套衣服,好多都還是羅紅鳳給買的呢。
  「把美慧美玲也帶上。」肖樹林說道。
  「成,乾脆把大丫二丫三丫都帶上,到時候就熱鬧了。」
  「再問問看祺雲他去不去。」
  「嘿,知道了。」
  「兒子誒,這回咱們家掙這麼多錢,你小子功不可沒,所以這些錢必須有你一份。」商量完下個週末的敗金計劃,接下來就是分贓了。
  「……」猴娃子不說話,蹲那兒咧著嘴傻樂。
  「還有肖樹林同志,作為兢兢業業默默支撐起我們這個家庭的頂樑柱,這些錢必須也得有你一份,兒子你同意嗎?」
  「嗯。」猴娃子認真地點點頭,一臉高興。
  「那行,接下來咱就開始分錢吧。」三個父子坐在地毯上,你一摞我一摞,分得那叫一個開心。
  最後因為分發順序的問題,肖樹林和猴娃子一人分到十三萬,老周就只分到十二萬。老周和他們家肖樹林的二十五萬,兩人一起鎖到了自己房間的櫃子裡,哪天他們倆誰要用錢的時候拿去就是,他們倆都是認真過日子的,也都能信任對方,在錢的問題上,從來還沒起過什麼芥蒂。
  猴娃子的這一份錢,被他兩個啪吧幫忙放進了他那個「鳥窩」旁邊的木頭櫃子裡,櫃子外面還安了一把鎖,有一把鑰匙讓猴娃子自己拿著,另外幾把備用鑰匙都在羅蒙和肖樹林手裡。
  他們家家業不小,要是不出意外,將來這整個牛王莊,就都將是猴娃子的,所以老周也是希望能早一點培養他對金錢的正確的態度,要是能學會一點理財那就更好了。
  這筆錢放進櫃子以後,羅蒙和肖樹林就開始關注起他們家猴娃子的資產動向來了。
  第二天猴娃子上學以後,他們倆就進了他的房間,掏出鑰匙把那個放錢的櫃子打開了,這倆人都是眼尖的,只需掃上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兒子櫃子裡的十三萬一分不少,另外,在這筆錢上面,還整整齊齊疊著幾張毛鈔,有一塊的有五毛的,最大面額是兩張五塊的。
  「他還有存錢?」老周摸摸下巴,這小子,啥時候存上的,他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肖樹林笑了笑,用手指扒拉著那些一塊五毛的大概數了數:「這都有三十多了。」
  「這才上幾天幼兒園?」上幼兒園之前,羅蒙和肖樹林都是沒給過猴娃子零用錢的,那會兒猴娃子整天都跟著大人,要什麼都給買了,給他錢也沒用。
  「攢錢的速度還挺快。」肖樹林還挺為他們家猴娃子感到自豪。
  又過了一天,猴娃子上學去以後,這倆人又往他房間去了,開了櫃子一看,紅票子依舊沒少,零鈔倒是多了一些。
  「你昨天給了他幾塊錢?」老週一數這些錢,就發現數目不對啊。
  「我就給兩塊。」小孩子家家的,給多零用錢,最後八成也是買了垃圾食品,肖樹林每天把他送去幼兒園,就會給他兩塊錢,好歹不會讓他因為別的小孩都有零用錢而他沒有這種事顯得畏縮。
  「我也沒給啊,我爸媽就算給,也不會給這麼多,你看這都五十多了,哪兒來的?」老周之前還以為這一堆紅票子放進他們兒子的櫃子裡之後,接下來自己很快就要給他上一課關於如何把鈔票花在有意義有價值的地方這個課題,沒想到他們寶貝兒子的櫃子裡的鈔票非但沒少,還多了。
  「改天瞧瞧去?」肖樹林摸了摸他頭頂的板寸,也是一頭霧水。
  又過了一天,猴娃子櫃子裡的錢又多了將近二十塊,這一下羅蒙和肖樹林都坐不住了,兩人合計了一下,就悄悄潛到幼兒園附近去了。
  水牛鎮中心幼兒園就開在離小溪邊不遠的地方,為了不讓猴娃子發現,羅蒙和肖樹林一人到鎮上去買了一套新衣服,又戴上墨鏡草帽,整了兩把釣竿,就坐在小溪邊的青石欄杆上,一邊假裝釣魚,一邊偷偷觀察幼兒園裡的動靜。
  「出來了。」羅蒙悄聲對肖樹林說道。
  肖樹林回頭一看,大約是課間休息的時間到了,屋子裡的小孩們都往外面的大院子走,院子裡有滑梯有蹺蹺板木馬等,好些孩子上躥下跳玩得不亦樂乎,猴娃子卻蹲在幼兒園的彩色鐵欄杆旁邊的一把塑料凳子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盤著核桃。
  「咋不跟別的小孩玩呢?」羅蒙一看這情景,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
  「別急。」肖樹林說道。平時猴娃子不是跟羅美玲一起上學放學,一般就都是他接送的,在他看來這孩子跟小朋友們相處得還不錯,放學的時候還跟人說再見呢。
  「肖羅平,你怎麼不來玩?」果然,很快就有小朋友向他發出了邀請。
  「不玩。」猴娃子搖搖頭,繼續蹲凳子上搓核桃。
  「肖羅平,你還有餅乾嗎?」這時候,一個小男孩走到他身邊,悄聲問道,要不是羅蒙和肖樹林的耳朵實在很尖,還真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幼兒園裡的老師估計就沒聽到。
  「五毛錢。」猴娃子一開口,羅蒙差點一個沒坐穩竄小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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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毛錢一塊餅乾,賺還是有賺的。」回過神來以後,老周如此說道。
  「由他去,」肖樹林又偷偷回頭看了看,只見剛剛那個小男孩走了以後,很快又圍過去幾個小朋友,猴娃子把手裡的核桃往口袋裡一揣,又是掏餅乾又是收錢的,忙得不亦樂乎,看得出來,這小子這會兒心情很好。
  「等他們老師發現的時候再說吧。」賣幾塊餅乾而已,又不是什麼壞事,按老周的意思,還是不要打擊他們兒子賺錢積極性的好。
  「嗯。」肖樹林應了一聲,沒有異義,他打小就不是什麼好學生,猴娃子在幼兒園裡賣幾塊餅乾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他們家的餅乾都是真材實料沒有添加劑,小朋友們多吃幾塊他們家的餅乾,少買一些外麵攤位上的垃圾食品,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誒,上鉤了!」
  「啥魚啊這是?」
  「鯰魚。」
  「嘖,這玩意兒好像不好吃啊。」
  「土腥味重點。」
  「要不放了吧?」
  「拿回去,到時候放咱們家山上那個水庫裡養著。」
  「會吃小魚吧?」
  「也對,還是宰了吧。」
  鎮上的小溪挺寬,裡面生長著各種小雜魚,都不成氣候,這些年大夥兒的日子都好過了,有一些老少爺們就喜歡到小溪邊垂釣,也釣不上來什麼大魚。
  聽說等下面那個水庫裡的水蓄得差不多了,胡群峰他們就要往水庫裡面放一批魚苗,鎮上的人都說好,以後等這些魚苗長大了,大家想吃魚的時候就到小溪邊釣釣,都不要花錢買了。
  羅蒙知道這個事以後,二話不說就讓人從彤城給他帶了二百多斤菱角回來,喊了幾個鎮上的年輕人,一起把這些菱角埋到小溪裡,說是等秋天溪裡的菱角成熟的時候,大夥兒隨便挖去吃。
  話說水牛鎮上的這條小溪,水面寬闊水質也很不錯,之前卻從未有人想過要在裡面養點或者種點什麼東西,因為水牛鎮的四周都是高山,每年一到雨季,四面山坡上的雨水就會匯聚而來,小溪裡水流湍急,無論是植物還是動物,基本上都會被沖刷一空,只有那些久經考驗的小魚小蝦,不知道有什麼獨門秘訣,總能躲過這年復一年的災劫。
  如今卻是不同了,大灣村那邊去年新建了兩個水庫,山水人家附近又建了一個比較大型的水庫,這三個水庫要是能保證讓這條小溪在雨季的時候不會被急流沖刷,那麼往後,這裡將會慢慢變得豐富多彩起來,成為水牛鎮上的聚寶盆。
  不過眼下最讓人擔心的,並不是雨水太多的問題,而是雨水不夠的問題,眼看著馬上就要開始春播了,開年到現在卻還沒有正經下過幾場雨。
  雖然說在他們當地,每年的降水多集中在春末夏初,這會兒才剛到農曆二月,可大傢伙兒還是擔心,聽說老杜這陣子天天蹲他們家水庫邊上抽煙,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進小龍蝦苗。
  「哎,東家,咱明天就要翻水田了,你看是讓莊上的母牛拉犁呢,還是從那些小公牛裡邊再挑幾頭?」快到吃中午飯的時候,羅蒙和肖樹林拎著一水桶小雜魚找侯胖子,陳建華順便就跟他說了說牛王莊上的事情。
  「再挑幾頭吧,我一會兒給進喜發個短信,讓他今天早點下山。」羅蒙說道。
  「那成,還有咱今年那些水田,要不要抽出一部分放了水用來種別的?」今天天氣要是還像去年那麼旱,到時候他們莊上的水田面積越大,灌溉壓力也就越大。
  「不用了,還那麼多水田,多種稻子,九孔蓮藕只夠供應咱莊上的消耗就行了,七孔蓮藕也不用多種,兩種蓮藕加起來,大概有去年的六成就差不多了,多養泥鰍螃蟹。」
  老周尋思著今年村子裡還有鎮子裡都有不少人種蓮藕,蓮子蓮葉到時候估計都會有不少人賣,他這邊產量減少,到時候大家就不會有那麼大的競爭壓力,反正牛王莊的米糊向來都是供不應求的,種再多也沒事。
  「桃樹都種好了?」羅蒙想了想又問道。
  「差不多了,明天就能空出來不少人手。」春季是牛王莊上最最忙碌的時候,人手安排往往也是十分緊湊,勞動力不夠的時候,老周時不時就要上網去吼兩聲。
  年後老周就安排人出去買樹苗了,這一年春天他們的主要種植任務是甌柑和豬血桃,樹苗都是從產地買回來的,苗錢加上運輸,總共也花了不少,買回來的樹苗,都被種植在山腰上那個水庫周圍。
  最近好多人都在那邊幹活呢,監工是鄭博倫,聽說這傢伙從前還在新疆種過樹,雖然好多人都說把從那邊學來的技術用在牛王莊顯然不靠譜,不過老周還是決定要相信他們家長工,要是事事都要自己上手,那他啥時候才能當上甩手掌櫃呢?
  下午羅蒙和肖樹林一起上山餵了猴子,下山後肖樹林開車去鎮上接猴娃子,羅蒙就去了牛棚那邊,不一會兒,羅進喜就趕著小牛們從山上下來了,牛王莊上現在有著將近二百頭母水牛,每個月都有好幾頭母牛產崽,現在山上的小牛群數量也已經很大了。
  「進喜啊,辛苦了吧?」羅蒙笑著拍了拍羅進喜的肩膀,這小夥子最近又抽個了,每天上山下山的怪鍛鍊身體,長得也比從前結實了不少,被太陽曬得又黑,看起來有點土不拉幾的,人卻是十分的精神,原本總是怯生生的那一雙眼睛裡,也擁有了堅定自信的神采。
  「要挑小公牛幹活?」羅進喜比劃著手勢問羅蒙說。
  「啊,是啊,這回要多挑幾頭。」羅蒙笑瞇瞇地看著牛群,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這些小牛犢子們都長這麼大了。
  「這都能幹活了。」納茂成拍了拍一頭小公牛的後臀:「就是稍微還嫩點,再長個半年就差不多了。」
  「先揀大的挑。」羅蒙說道。
  「這回要幾頭?」邊大軍問他說。這老小子的一對雙胞胎這會兒已經放學了,跟村子裡的孩子一起坐車回來的,四合院那邊還沒開飯,他倆就背著書包來這邊玩,被邊大軍一邊一個夾在咯吱窩下邊。
  「三五十頭吧,看著挑,實在太小幹不了活兒的,暫時就算了。」羅蒙回答說。
  「要那麼多?」邊大軍吃了一驚。
  一旁的羅進喜聽了他們的話,原本黑黑的臉色掛著的樂觀的表情已經被複雜的神色取代,他輕輕拍了羅蒙的手臂一下,打著手勢問道:「要賣掉?」
  「放心吧,咱莊上的水牛一頭都不賣。」水牛這東西太靈性,老周如今也不是缺吃少穿的,沒打算要向它們舉起屠刀。
  這些日子以來,牛王莊上的水牛越來越多,母牛能產水牛奶,公牛的用處卻不是很大,耕地也不需要那麼多水牛,所以羅蒙早早就開始為他們家的小公牛們籌劃好未來的去處了。
  這一天晚上總共有四十多頭小公牛被挑選了出來,當晚就和牛犢子們分開,關到另外的牛欄中去,接下來幾天,這些小公牛們就被套上了鐵犁,開始學習犁地。
  因為數量足夠多的關係,每頭小公牛的勞動強度也並不算很大,對於每天上山下山,還能甩著自己幾百斤的體重上蹦下跳的即將成年的水牛們來說,這點體力活根本算不上辛苦。
  當了好一陣子甩手掌櫃的老周最近也是一反常態,一有時間就到山上去看這些小水牛們幹活,一天兩頓乾料也喂得十分慷慨大方,弄得牛王莊上個個都以為他過幾天就要賣牛了,之前說牛王莊的水牛不賣,肯定是在騙羅進喜那傻孩子呢。
  對於大夥兒的猜測,老周也並不說啥,他只是在某一天清晨,一邊唉聲嘆氣,一邊往他們家超市外面貼了兩張打印紙。
  「牛王莊的水牛要外借?」很快,水牛鎮上的人們就注意到了這兩張打印紙上面的內容。
  「我看看,哎呀!真是牛王莊的!」
  「廢話,不是牛王莊的,還能把廣告貼這兒來嗎?」
  「上面咋說的?」有年齡大的不識字的中年人就問了。
  「就是老周家的一批牛犢子大了,他自己養不了,打算借給大夥兒養,耕耕地拉拉車什麼的,用個幾十年,等這個水牛老了,到時候再還回去給他。」
  「白給我們用啊?」
  「怎麼是白給呢?說是每頭牛都要兩千斤大米當押金,再說這個水牛拉回去你不得喂啊,那麼大一個塊頭呢,每天都得趕到外邊去吃草,偶爾還得上點精料。」
  「兩千斤大米?啥樣的大米啊?」
  「那上面沒說,不過你要是買最次的大米給他,老周八成不會給你牛,一看那摳樣,就不像是能對他們家水牛好的。」
  「那是,老周要是不心疼他們家那些牛犢子,直接就宰了賣牛肉了,就他們家那些牛,還愁賣不動牛肉?」
  「哎呦,你們說,老周這回這麼搞,該不會有人要起歪心思吧?」兩千斤大米,可沒他們家一頭水牛值錢,如今市面上最普通的牛肉都四十多了,牛王莊的牛肉?嘖嘖,那肯定便宜不了。
  「鹹吃蘿蔔淡操心,管他起什麼歪心思,那還不得老周答應把牛給他才成啊?再說了,一頭牛才算多大的寶貝,真要把老周給坑了,將來還能落著什麼好果子?誰那麼想不開啊?」
  「也對哈,要我說,用大米當押金這一條真挺好,你說這一頭水牛養個二三十年的,那錢早都沒現在值錢了,還是大米牢靠啊。」
  「可要是一個不小心給養死了呢,那大米就沒有了?兩千斤呢!五六千塊錢。」
  「不是啊,那上面寫著呢,人家會定期上你們家去給水牛做檢查,要是發現哪家養得不好,就提前結束交易,水牛帶回去,兩千斤大米照退。他們沒上門的時候,水牛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咱也能把水牛拉牛王莊上去,只要還活著,兩千斤大米都沒少。不過真要死了的話,那人家肯定就得追究,要確實是意外的話,就退一千斤大米,死牛還得給他們還回去。」
  「那要不是意外呢?」有個聲音問道。
  「不是意外還能有啥?沒事殺牛玩啊?」
  「夫妻吵架把牛給打死了?」
  「這都啥給啥啊?」
  「真要有那麼不靠譜的,老周早把他們家水牛拉回去了。」
  「誰敢沒事殺牛王莊的水牛玩?別的不說,老周肯定得把他列為拒絕來往戶。」
  「嘿,那都是輕的,別忘了肖樹林他爸從前是幹啥的。」
  「哎呦喂!這些水牛的娘家後台可硬了!」
  「你們看,這個水牛是借呢還是不借呢?」
  「我想借啊,過幾天就要耕地了,有頭水牛能省多少事啊,我們家在小溪邊那裡有好大一塊地呢。再說了,我們家老爺子年紀大了也不愛出門,成天窩家裡,弄頭水牛回來給他溜溜也成,好歹運動運動。」
  「弄回來養哪兒啊?這玩意兒味兒還挺大。」
  「嗨,那沒事,我們家邊上還有一塊宅基地呢,這些年上頭也不知道在搞什麼,硬是不准蓋房子,老子我搭個牛棚總可以吧。」
  「哎!到時候我也把牛棚修你那兒,給點租子成不?」
  「你總共才整了多大一塊地?還用得著養牛?」
  「聽說牛王莊上的牛糞可好了,我養個牛,到時候整點牛糞肥田。」
  「就為了那點牛糞?至於嗎?」
  「還有我兒子,成天一下課就窩家裡上網,老子弄頭牛給他放放。」
  「哎呀!這個好!」
  於是要不了多久,水牛鎮上就出現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放牛娃,高中生因為課程緊張那就不說了,不少小學生初中生,都是一放學就被爹媽打發出去放牛,還有背著簍子撿牛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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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家第一批四十多頭小公牛,幾天就被瓜分一空,上他們家借牛的,主要就是鎮上一些種地較多的農戶,像羅蒙他們本家的羅德生等人,還有就是他們村子和附近幾個村子的。
  在羅蒙他們小的時候,村子裡常常可以看到來來往往的大水牛小水牛,他們這地方到處都是山,有那麼幾塊田,也都是梯田,機械化種植那是想都不用想,要想省點人力,就得用耕牛。
  後來種地的人漸漸少了,水牛也就跟著少了,前幾年幾乎已經絕跡,這兩年大灣村種地的人突然又多了起來,水牛又重新派上用場了。劉春蘭和羅老漢把牛王莊的水牛要出借的事情在村子裡一說,好幾戶人家都動了心思,他們畢竟是住在村子裡的,搭個牛棚,平時沒事的時候拉到附近山坡上放著也省心,有一頭耕牛,這農活幹起來就不知道要輕鬆多少。
  其實劉春蘭和羅老漢原本是不大贊成羅蒙這麼搞的,水牛這東西確實是靈性沒錯,可不忍心歸不忍心,該怎麼辦還是得怎麼辦,老祖宗幾千年都是這麼下來的。
  但是這個牛王莊吧,畢竟還是有點邪乎,村子裡好多人都說羅蒙這事做得對。在牛王的地盤上殺水牛?那到時候萬一牛王震怒怎麼辦?他那個牛王莊的好風水還保得住?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大灣村的人也都甭想跟著沾光了。
  基於這些考量,老兩口嘀咕歸嘀咕,到底也沒說出什麼反對的話來,說實在的,他們自己心裡其實也是沒底。
  再說了,不賣那些小水牛,金錢上的損失確實不小,可他們家現在的日子好過了,也不至於因為少掙了這些錢就吃不飽穿不暖,祖祖輩輩留下來多少口口相傳的故事,說的都是人心不足最後把自己搞得一無所有的事情,告誡後人要感恩要知足。想想那些故事,又聽著村子裡大傢伙兒也都是眾口一詞,老兩口很快也就想開了,不再去心疼那些個賣牛的錢。
  頭一批總共四十多頭小公牛,大灣村的人一口氣就佔了九頭,當然村子裡種地的人家肯定不止這麼幾戶,只不過有些人家實在嫌麻煩,或者是騰不出功夫也沒有人手可以照顧水牛的,就打著租借的主意,水牛別人家養著,他們到時候要用,借個幾天,算點錢給對方,也是一樣。
  於是乎,養水牛的人家便又多了一條掙錢的路子,當然,就算是要租借給別人家用,那也得悠著點,別把牛給累壞了,不然老周到時候還得提前回收,這一頭要是收回去,下一回再想上牛王莊借牛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大灣村的人搞了一回特殊化,誰家要牛的,跟老周他們家打個招呼就成,鎮上的人,還跟上回租房子一樣,想要牛的人家,就填張表格塞到超市外面的那個木箱裡頭,等老周拿回去看過,篩選一下,再按先後順序,分批供應。
  上一回超市樓上的套房出租的時候,陳建華幾乎就把整個水牛鎮上的人都給認識了個遍,這會兒要是說起哪個村子的那誰誰,他比老周都門兒清。
  有了前邊的經驗,這回借水牛的時候,他就利索多了,老周拿回來一摞表格,陳管事的唰唰一通篩選,很快就刷掉相當一部分條件不符合以及填寫不實的表格,剩下的,就留給老周去拿主意了,牛王莊的小公牛們花落誰家,最後還是老周自己說了算。
  名單確定出來,然後就是通知這些人運著大米上牛王莊換小公牛去了,四十多頭小公牛,這一下換回來的大米那叫一個多。
  「叔,一下來這麼多大米,吃得完啊?」交牛這天剛好星期六,大灣村村長羅全順也弄了兩千斤大米上老周這兒來領牛,他孫子羅文峰這會兒就過來湊熱鬧了,這小子最近一到週末就跟著他爸往永青跑,走街串巷送外賣,聽說還攢了幾個私房錢。
  「你曉得我這莊上一天要吃掉多少大米?」老周盤著核桃,笑瞇瞇的。
  「多少啊?」羅文峰實在懶得算這個數。
  「就拿今天來說吧,來我這兒幹活的,加上咱院子裡的,總共就有將近三百人,這三百人裡邊,一半以上都是能吃能幹的壯勞力,咱保守一點估計,中午晚上兩頓,每人總共一斤米,你看,這一天就要吃掉三百斤了吧,一個星期是不是就要吃掉一頭牛?」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老周向來都是很知道柴米貴的。
  「啊?這麼多!」羅文峰顯然是被這麼直觀的數字驚到了。
  「嘿,這還只是這個院子裡邊的呢,還有咱在上水村的幾個菇棚,你知道吧?那也是個頂個的能吃。」這個真不是老周吹的,那些傢伙真的是很能吃。
  「可是,叔啊,到時候人家要是把水牛給送回來,你不還得把大米給他們還回去?」有個詞咋說來的?這就是透支啊!
  「那肯定得還啊。」老周說話向來是算數的。
  「那你到時候還得買大米,好多錢呢,現在一下子白來這些大米倒是爽快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羅文峰一臉不認同地看著羅蒙,這也太沒打算了,過日子能這樣嗎?
  「嗨,沒事,到時候咱差不多就有牛肉賣了。」老周笑了笑說道。
  「牛肉?你要殺牛啊?」村子裡的人都說了,牛王莊的水牛不能殺,雖然學校的老師都說不能搞封建迷信,可是自打羅蒙帶著二郎回到他們村子以後,這日子可是眼看著一天比一天紅火起來了,這些他們可都是看在眼裡的,一想到老周要殺牛,羅文峰心裡也有點犯怵,該不會到時候他們所有的幸福生活就都會跟個泡泡似的,一下子都給戳破了吧?
  「誰說要殺牛了?等它們壽終正寢。」羅蒙哼哼道。
  「那還能吃啊?」羅文峰睜大了眼睛。
  「咋不能吃啊?又不是病死的藥死的,老子到時候給他們說得清清楚楚,就是咱牛王莊的死牛肉,誰愛吃誰吃,不愛吃的拉到。」要不然牛王莊的牛死了以後咋辦?埋了?火葬?
  「叔,我覺得吧,你家的牛這麼好,就算是死牛肉,那味道肯定也差不了。」
  「咋,饞了?」
  「嘿。」
  「慢慢等吧,還早著呢,等你娶了媳婦生了娃娃,娃娃再長到你這麼大的時候,估計就該差不多了。」
  「……」
  這回鎮子裡和附近村莊向老周家借牛的,基本上都是拉回去當耕牛養,也有那些個特別敢想的,打算領一頭老周家的水牛回去養著玩。
  對於他們勇於創新想把水牛當寵物養的精神,老周覺得還是應該鼓勵的,不過這頭幾批水牛,肯定是輪不到他們,就老周個人來說,他認為無論是人還是牛,都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吃白飯總不是長久之計。
  這回領到牛的,其中有一個相對特別一點,是水牛鎮上的一個叫楊智權的中年男人,這人五十出頭,家裡只有一個女兒,已經出嫁了。楊智權年輕的時候一直在外面打工,這幾年因為身體不好,已經很久沒再出去了,和他媳婦一起在鎮上弄過幾個小買賣,最終都沒能搞得成,眼下就是靠編籃子過活,因為沒太大壓力,日子倒也過得。
  他們家沒田沒地,卻硬是跟人一起,填了張表格到老周那兒,說是要借一頭牛,搞個牛車在鎮上拉人拉貨。左鄰右舍聽說這個事,都說不靠譜,就連他媳婦都不咋贊同,可他就是一意孤行,非但填了表格,最後還成功從老周那兒領了一頭牛回去。
  「老哥,你這頭牛領回去,到底是打算用來拉人呢,還是拉貨呢?」這人運了一車大米上牛王莊的時候,老周就問他了。
  「都成啊。」中年男人說道。
  「那不行,你得有個方向啊。」老周搖搖頭給他指點迷津:「你要是用拉貨的車子拉人,你人家能願意嗎?你要是用拉人的車子拉貨,那也不好裝啊。」
  「那你說,咋弄合適呢?」對方一聽老周說得有道理啊,連忙就問了。
  「我說你最好找個木匠,打個好看點的牛車,到時候大傢伙兒瞧著新鮮,肯定有人坐,實在不行,價錢放低一點,幫人家接送接送小孩,多少也能掙點嘛。拉貨那活兒辛苦,你給人家拉貨,還不得幫他們搬上搬下的?你這身體也不好,乾脆別幹了,啥玩意兒有身體要緊啊?」
  老周如今的日子清閒,生活壓力也很小,所以有時候就顯得熱心,喜歡管閒事,這要擱從前他還在城裡混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哎,你說得有道理啊,看來還得拉人。」
  楊智權回去以後,果然就從自家頂樓搬下來幾塊從前蓋房子的時候剩下的木材,木匠那是沒捨得找,自己尋了鋸子鎚子等工具出來,叮叮噹噹在家裡忙活了好些天,愣是叫他給敲了一輛牛車出來。
  這真是非常簡陋的一輛牛車,乍一看,就是一輛板車上邊安了幾條長凳搭了一個棚子,看著自己做出來的牛車,楊智權心裡忍不住也開始打鼓了,就這樣一輛破車子,真能有人願意坐?
  猶豫再猶豫,這一天早晨,他到底還是硬著頭皮,從他們家後院的牛棚裡把前幾天剛領回家的這一頭小公牛拉出來,給它套上車子,慢慢趕著出了自家院子。
  這頭小公牛來他們家已經有幾天了,剛開始的時候好像還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現在基本也已經適應了,特別聽話,他們家好多鄰居都來看過,都說這牛靈得很,好像跟它說啥都能聽懂。
  他們夫妻倆照顧得也周到,每天都要把它放到外邊溪灘上去吃草,那裡還有鎮上的其它幾頭小公牛,都是剛剛從牛王莊下來的,因為溪灘上的草長得最是鮮嫩,大夥兒都喜歡把它們往那邊放,幾頭牛往那裡一放,牛主人們相互間還能幫忙照應著點。
  大早上的天才剛剛亮,街道上還顯得有點冷清,偶爾有一些做生意的早早挑著擔子開著車子出來,早餐店麵店也都已經開張了,包子店高高疊起的蒸籠裡正冒著陣陣熱氣……
  「呦,智權啊,你這車子都已經做好了?」楊智權趕著牛車走著走著,很快就遇著幾個婦人,年紀都比較大了,其中一個跟他們家住得近的,就笑著跟他打招呼了。
  「是啊。」楊智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們上哪兒,我送你們去吧?」
  「不用不用。」
  「沒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那成,要不你給我們送去大灣村。」
  「上那兒買菜啊?」
  「是啊,雖然說現在鎮上超市也有了,不過咱覺得還是上他們村子裡去買更實惠,挑挑揀揀的,還能講價。」
  「就是遠點兒。」
  「可不是,我們幾個又笨,都不會騎車,就總走著去。」
  「坐車嘛,天天走路不辛苦啊?」
  「剛開始走的那幾天還好,現在走得多了,也膩歪。不過他們那條路上汽車少,這會兒還沒有呢,得到七點多等那些小孩快上課的時候才有一班,再說了,來回一趟也要好幾塊錢,不划算。」
  這幾個婦人上了牛車,一路上搖搖晃晃,車子走得不快,也跟她們自己走路差不多,輕鬆是輕鬆不少,他們這一路走著一路說著,大灣村很快就到了。雖然開始的時候沒說要錢,不過這幾個婦人下車以後,卻硬是要給楊智權車費。
  「這咋成呢?我還說要送你們過來呢,這給了錢還叫送啊?」楊智權被她們弄得很是不好意思。
  「要送下回再送,你這可是開張的生意,咱好意思白搭你的?」
  「不成不成,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哎呦,你這人就是瞎客氣,坐車給錢那還不是天經地義啊。」
  一番推讓之後,這楊智權終於讓步了。
  「那也不要這麼多,一人給一塊錢就行了。」
  「那哪兒行啊?」
  「有啥不行的?牛拉的車子,又不用油又不用電的。」
  「太少了太少了,那不行。」
  「不少了,拉你們五個,我不也掙了五塊錢,有這樣就行了。」
  「哎,那你要這麼說,我們一會兒回去還坐你的車。」
  「那感情好,來回就有十塊了,我剛剛出門的時候還怕開不了張呢。」
  「嗨,我們也實惠,這年頭,一塊錢夠幹啥呀?」
  也就這麼一兩天的功夫,這楊智權的生意就做起來了,早上這幾個鐘頭主要就是跑大灣村,專門載一些買菜的,還有上牛王莊幹活的老人,有時候還會捎帶上一兩個早起的學生。
  坐他的車子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不趕時間的,他這個車子太慢,追求速度的那肯定不合適。
  上山的時候楊智權會控制好人數,這牛犢子還嫩呢,別給累傷了,到了坡度大的地方,他自己就下去走幾步,車子裡有些人也會下去走走,一塊錢的車費,賊便宜,走幾步咋了?
  下山的時候,楊智權就得按剎車,這玩意兒也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跟自行車的那兩片剎車皮一個原理,摩擦面積更大一點,簡單是簡單,用起來效果還不錯。
  對於楊智權的這輛牛車,鎮上的人褒貶不一,可是頂不住它便宜啊,管他別人怎麼說,每天還是有人坐。
  目前他的客戶群主要還是以一些節儉慣了的中老年為主,這些人大多體力不太好,又不怎麼捨得花錢坐車,一塊錢的車費他們大多能接受,也樂得輕鬆,速度慢點那是不計較的。
  說白了,楊智權賺的就是一個辛苦錢,每天又要趕車又要照顧水牛的,活兒也不輕,就是不需要什麼大力氣,像他這種身體不大好的人,只要肯幹,也能有些收入。
  如今的水牛鎮雖然說是比從前繁榮了不少,但是像楊智權他們這樣的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的家庭也不在少數,有人見楊智權這樣每天趕著牛車也夠賺錢養家的了,便起了跟風的心思。
  老周這天下午坐在自家小屋看這些表格的時候,就發現有不少人就寫著領了牛回去打算讓它拉牛車。
  「這牛車要是多了,到時候生意就不好做了吧?」肖樹林拿過他手裡的幾張表格看了看,說道。
  「嘿,那可不一定,咱們鎮上就是閒人多,沒幾個上班的,很少有趕時間的時候,現在他們是還有點放不開,等往後習慣了,坐車的人就多了。」羅蒙對他們水牛鎮還是十分瞭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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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莊剛出了一批小公牛,要等到第二批,那起碼也得是個把月以後的事情了,就算是行情大好供不應求,老周也沒打算讓他們家那些沒長成的小水牛們提前「出閣」。
  陽曆三月份的第一個星期天早上,老周領著他們家賬房林春玉,在自家超市前面的空地上喊了一聲,「收房租了,」
  樓上眾房客,團被窩裡正在睡覺的、衛生間裡正在刷牙的、皺著眉頭坐馬桶上正在運氣的、對著鏡子正在摳牙縫的、陽台上沐浴著清晨的陽光正在搓眼屎的、餐廳裡頂著雞窩頭正在吃早飯的……一聽到這聲嘹喨的吆喝,大夥兒紛紛都把自己拾掇出了人樣,穿著得體地下樓排隊交房租,要是錯過這一天,那他們就得自己跑一趟牛王莊,在這個月十五號之前。
  「我就說你們差不多該來了。」一個年近四十的大姐笑呵呵地跟老周打了個招呼,早早地排在了隊伍中的第一個。
  「你還在樓下等著啊?」老週一邊跟她搭話,一邊和林春玉一起,把幾張桌子凳子搬到超市外面的空地上。
  那邊肖樹林也抱著猴娃子下了車,他把抱著花花的猴娃子往邊上一放,拍拍他的後背讓他到一邊玩去,自己轉到皮卡車後面,把車斗裡的幾個籮筐搬了下來。
  「這不反正也是閒著。」
  「以後就好了,咱這個收房租時間就定在每個月的頭一個星期天上午,不改了。」
  「那挺好,也省得他們那些個上班的趕不上。」
  「是啊,上個月有幾個人跟我說了這個事,我想想,就把時間給改了。」
  「哎,排隊排隊啊。」
  「有零鈔的儘量準備好零鈔,咱趕緊的。」
  「這才幾分鐘,隊伍就這麼長了,你們都挺利索啊。」
  「不利索能行?你就等著當一百號吧。」
  「這得排到什麼時候去啊?我看我還是先上去洗兩件衣服再下來。」
  「我剛剛喝了半碗粥,乾脆上去把剩下的半碗喝完了再下來吧。」
  「等洗了碗再來也不遲。」
  「老周啊,咱十二樓那些空房咋還不開放啊?我好多親戚朋友都托我問。」
  「那幾個房我自己留著有用,你讓他們趁早死心吧。」
  「有啥用處啊?咱小周現在也還不到要娶媳婦的時候呢。」
  「她那幾個姐姐可都大了。」自家的兩個外甥女,還有肖老大那邊的三個丫頭,羅蒙可都是給她們留了房子的,雖然到時候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但這好歹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還有牛王莊的那些長工,現在都說不要房子,住四合院宿舍就挺好的,不過等將來他們有些人結了婚,或者是兒女長大了要另外搬出去住,到時候可能又會有不一樣的打算。像納祺雲,現在都十幾歲了,轉眼就能到談戀愛結婚的時候,羅蒙和納茂成是表兄弟,納茂成和牛紅霞兩口子都在牛王莊上幹活,他們兒子的事情,老周怎麼說都要提供點方便的。
  安排好林春玉那邊的工作,羅蒙就和肖樹林上一旁去忙自己的去了,猴娃子留下來給林春玉幫忙,林春玉負責點錢做登記,猴娃子負責給交了房租的人撕發票。
  這些發票都是林春玉提前開好的,因為他們這些房子的出租不涉及水電費,每個月的租金都是個死數目,所以這個工作也比較好做,她得閒的時候就把發票提前開好,這會兒就能免於忙亂。
  「房號多少?」林春玉問排在隊伍頭一個的。
  「802。」對方說著把錢遞過去,林春玉接過錢清點,猴娃子蹲在桌上,把花花放到一邊,他很快也從桌面上擺著的十個收據本裡邊找出一本寫著數字「8」的,翻到三月份新開出來的那幾張,找到802,撕了紅聯下來給人遞過去。
  「哎呦,這孩子真能幹。」
  「可不是,教他一次就都會了。」
  「啪啪!」這時候老周拍拍手,就說了:「交完房租的注意了啊,誰要草莓苗的,憑收據到我這裡來領取。」
  剛剛大傢伙兒見肖樹林從皮卡車的車斗裡搬下來幾個籮筐,還當是要給超市裡邊的某樣蔬菜補貨呢,沒想到竟然是草莓苗,而且還是給他們這些租戶的福利。
  「哎呦喂!還好我今天來得早。」剛剛那個大姐拿著收據,樂顛顛就過去了,到了老周那邊,依舊是第一個。「每個人給幾株啊?」
  「每戶人免費贈送五株草莓苗,大姐你來得最早,我給你挑幾株壯實的。」
  「那感情好!這就是你們牛王莊的草莓苗吧?」
  「是啊,去年在小溪邊種了一大片,今年長得就密實了,分出來一些,給我們村的人弄去一部分,剩下的我說也別賣了,發給咱樓上這些住戶,大夥兒高興高興,也體驗一下陽台種草莓的樂趣。」
  「老周,咱前兩天就在網上交過房租了。」後面排隊的幾個年輕人叫嚷起來,他們也要草莓苗,這玩意兒可是先到先得,晚了誰還知道有沒有了。
  「那也得先上我兒子那兒把收據拿了。」
  「小周啊!給哥哥找一下我家的發票吧,607的。」
  「哎,咱還是自己來吧,別把老周家的寶貝兒子給累著。」
  「這本9樓的吧?」
  「撕紅聯撕紅聯,你撕哪兒呢?」
  「502?這房號吉利啊,兄弟我是501的,咱下午一塊兒挖土去吧,老周就給苗子不給土啊。」
  「10樓那本在誰手裡?」
  「在我這在我這,你幾號的我幫你撕。」
  「1007號。」
  「……」
  「別擠著我兒子啊。」老周見猴娃子那張桌子被人圍得密密實實,立馬就向他發出聲援了:「一會兒被那隻大貓給抓了,打針的錢我可不出啊。」
  「喵嗚。」花花懶洋洋地叫喚了一聲,往猴娃子身邊挪了挪,這麼多人,個個如狼似虎的,它才不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猴娃子打了個哈欠,乾脆盤腿坐在桌子中間,把那些沒被人佔著的收據本都收回來抱在懷裡,一會兒有人過來說自己幾樓的,他就把幾樓的那本遞給他們,人家用完了再遞迴來給他。如此一來,當真是省事不少,還能騰出功夫來盤盤核桃呢。
  老周家的草莓苗都長得特別壯實,五株草莓苗拿在手裡一大把,水靈水靈的,好些都還長著嫩綠的新芽。
  「這苗好是挺好,就是不知道種哪兒。」
  「陽台上啊。」
  「那還不得有個裝的地方。」
  「也是,剛搬的新家,破盆爛碗都丟了。」
  「咱鎮上有賣花盆的地方?」
  「沒有,得上永青買去。誰要去啊?幫我帶幾個吧。」
  「要什麼花盆啊,種幾株草莓還不簡單。」老周這時候就說話了:「上我們家超市買個便宜籃子,在裡邊墊上一層塑料薄膜,用訂書機在上面邊緣訂一圈,種幾株草莓妥妥的。」
  「能吃得住力啊?」籃子裡邊裝上土,份量可是不輕呢。
  「放心吧,鐵絲跟打包帶編的籃子,這點重量怎麼吃不住?對了,下邊還得透氣,你們記得給籃底的塑料薄膜剪個孔,怕漏土的,上那地方再蓋點破布報紙什麼的都成,要我說不用也行,那不是籃子嘛,也不是花盆那樣,底下光禿禿的就是一個洞。」老周就給他們支招了。
  肖樹林的編籃子事業現在發展得還成,雖然外貿方面還是以鞋盒為主,但是其他的各種籃子,在網店還有他們家超市均有銷售,現在給他編籃子的人,已經從水牛鎮上發展到周圍的城鎮了。
  鞋盒相對比較難編,因為沒有鐵絲做骨架,又要把鞋盒編得方整有型,對新手來說就相對困難點,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都是從編籃子入門的,這麼多籃子編出來,編得好的那倒是還好解決,超市裡邊網店上邊賣賣,就算囤貨稍微多點,也不大需要擔心銷路問題,那些半價回收的瑕疵品,就比較讓人頭疼了。
  網店上基本不賣瑕疵品,考慮到運費問題,價格相對低廉的瑕疵品對買家來說並不十分不划算。超市那邊倒是能賣掉一些,但是數量也是比較少,因為對水牛鎮以及周邊地區來說,這個籃子的市場已經基本飽和了,從彤城甚至更遠的地方過來的,人家千里迢迢來到這裡,一般也不大願意買個有瑕疵的籃子帶回去。
  前兩天牛王莊上分出來許多草莓苗,在他們山上種了一部分,又給大灣村的村民送了一部分,讓他們隨便種在房前屋後小路邊。
  最後還剩下不少,陳管事的讓眼鏡仔去問老周這些草莓苗怎麼處理,老周這腦回路也不知道什麼個構造,七拐八拐就拐到他們倉房裡越堆越多的那些瑕疵品籃子上邊去了。
  「以送草莓苗來拉動籃子的銷售量?」一旁的眼鏡仔不解,這買賣有賺?還不如直接賣草莓苗呢。
  「順便熱鬧熱鬧,而且這樣一來,他們往後交房租的時候大概能積極點。」老周說道。除去一樓超市和十二樓空置,他們家超市上面的十層樓都住滿了人,整整一百戶人家,要是一個個都拖拖拉拉的,每個月光是收房租,就得耗費不少精力。
  眼鏡仔想了想,先是伸出右手食指:「第一:交流感情加強互動,便於往後各項工作的開展。」然後他伸出中指:「第二:大大地提高了收租速度。」接著他又伸出了無名指:「順便賣出去一批在倉庫裡放得快長毛了的籃子。」
  最後他把三根手指一收,握拳道:「這草莓苗送得!」
  昨天下午,周就讓人把他們倉房裡那些堆了有些日子的瑕疵品籃子運了幾百個到超市裡,剩下的當然還有很多,不過老周也不著急,水牛鎮有多少陽台,他們家這些破籃子就有多少市場。
  老周家的這些籃子說是瑕疵品,當好的賣那是不太合適,可那質量也都是不錯的,有些是編錯了花紋,有些是鬆緊度不符合要求,有些是形狀和樣品略有差異,那些實在過不去的,他們也不可能半價回收。
  這一邊羅蒙和肖樹林把這些草莓苗剛送出去,那一邊,老周他們家超市裡放籃子的貨架上就被搬空了好幾層。這些人買好了籃子,又一起從鎮上的商店買了塑料薄膜和大號訂書機回來,把裁好的薄膜固定在籃子裡面。
  到時候再用粗鐵絲做個掛鉤,把籃子隨便往陽台上一掛,那叫一個經濟實惠美觀大方。將來他們不僅是可以種草莓,還可以種點其他蔬菜,番茄辣椒韭菜小蔥什麼的,聽說老周他們過陣子還會到超市這邊來擺攤賣苗。
  老周他們這回收租的效率高啊,只用了小半個上午的功夫,就把一百個住戶的租金基本都收回來了,剩下那幾戶今天剛好不在家的,到時候只好讓他們自己跑一趟牛王莊了。
  這些交了房租的人,領了草莓又買了籃子,下午就該出去挖土了,水牛鎮周圍就有不少田地,可人家一見他們這麼成群結隊的,連忙就揮手趕人,說是不讓挖土,這麼多人一上來,還不得在他們家地裡挖出來一個大窟窿?
  沒辦法,他們只好往更遠的地方去了,好在今天是星期天,大部分人也不著急,慢慢沿著馬路走,看看哪裡土質好一點的,就上去挖兩把。
  「哎,要不咱上牛王莊吧?就咱水牛鎮上,哪裡的土能有牛王莊上的好啊?」
  「有道理!上牛王莊!」
  於是半個鐘頭以後,老周就接到他們家陳管事的電話了:「來了好大一群人,說是要挖土,給挖不?」
  老周撓撓頭,說我去看看,然後騎上三輪車,吧嗒吧嗒就往溪口那邊去了,他到的時候,只見那些人個個都提著籃子,就在他們牛王莊入口處的石碑邊上,正商量著跟老周買肥料的事情呢。
  「火糞?火糞不行,今年這些我自己都不夠用呢。」老週一聽這些人提火糞,搖搖頭就拒絕了。這個頭不能開,他們鎮上今年不曉得有多少人打算在自家種菜呢,他賣了這一回,下回就不好推辭了。
  不僅是火糞不夠,人手也不咋充足,不然趁現在再燒幾堆火糞,過陣子也就能用了,可問題是牛王莊上最近的活兒很多,這會兒根本安排不出來人手去鏟草皮燒火糞。
  發酵好的沼氣渣倒是能夠給他們一些,羅漢良他們那邊養了許多豬,那些豬糞就有點消耗不完,村子裡的人種種菜也要不了多少,多出來的時候,羅蒙就常常讓人開著車子過去拉,還有上水村那邊種完蘑菇之後剩下來的材料也不少,這一來二去的,他們家用來填沼氣池的原料就比較充足。
  「我們還得要點土。」
  「土沒問題啊,那邊看到沒有,那地兒的土質還不錯,挺多腐殖質,你們就上那兒挖去吧。」
  「挖多點沒事吧?我們這麼多人呢。」
  「有啥,就是一點土。」
  「那我們過幾天還來挖啊,打算在陽台上多種幾籃子菜。」
  「沒事,可勁兒挖。」羅蒙讓他們別客氣:「瞅準了地形挖,最好是能給咱牛王莊挖出來一個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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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春以後,天氣一天一天變得暖和起來,沉寂了一個冬天的大自然又開始煥發出勃勃的生機,牛王莊上一派忙碌景象。
  「什麼味兒啊這是,」陳管是的見柳茹華迎面向他走來,和她一同撲面而來的,還有一股子濃郁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鹹菜味。」柳茹華咧嘴衝他笑了笑,一臉討好地問道,「管事的,去年我落了五缸鹹菜在角落裡,那個,醃的時間是有點長了,跟咱莊上的其他鹹菜質量不太統一,那啥,現在咋辦呢?」
  「你自己留著吃吧。」陳建華擺擺手,示意她說完了走人,偌大一個牛王莊,再沒誰比柳茹華更能給他找事的了,爛攤子那是給他整了一個又一個。
  「五個大木桶的鹹菜呢,我哪兒吃得完啊?」柳茹華假裝沒聽懂陳建華的埋汰,笑嘻嘻又湊了過去。
  「那你說咋辦呢?」質量不統一那肯定不行啊,不管是更好還是更不好,最後顧客都得有意見。當然了,陳建華也不是真沒辦法,他就是想叫這個馬大哈長長記性,這丫看著可靈光,就是成天丟三落四,為她那些事,眼鏡仔找他訴苦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那還有啥不好辦的,叫咱院子裡的人吃了唄。」侯胖子這時候就插話了。
  「哎呦胖子!還是你有辦法啊!」柳茹華見侯胖子給她解圍,立馬眉開眼笑地給他戴高帽。
  「嘿,我跟你說,這老鹹菜最好吃了,不管是炒五花肉還是燉排骨,嘖嘖,那味兒啊!」侯胖子說著說著,忍不住就吸溜了一下口水。
  「汪!」三毛也蹲在一旁搖著尾巴哈著舌頭,這傢伙現在已經完全墮落成了侯胖子的鐵桿粉絲。
  「那個,陳管事的你看?」柳茹華小心翼翼又問陳建華了。
  實在不是因為她有多怕陳建華,這裡邊另有原因。老周現在給他們這幾個人的工資待遇都相當不錯,特別是年終獎金,更是拿得柳茹華眉開眼笑,不過他也說了,要是他們幾人因為自己工作上的疏忽給牛王莊帶來損失的話,到時候就都從這個獎金裡邊扣,柳茹華本來就不是個細心的,隔天差五就要出點小問題,照她這麼下去,年終獎金那還能有剩?
  為了不讓自己在年底的時候還得給老周倒貼錢,柳茹華這貨每回出了問題都要儘量把這個損失降到最小程度,比如說她這回落下的五大木桶鹹菜,要是能放在他們四合院這邊消耗了,那就不算損失。
  陳建華也沒再為難她,他一點頭,這事就算是揭過了,事實上他拿柳茹華也沒什麼辦法,那丫是個老油條,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扣獎金的,陳建華這會兒要是敢搖頭,接下來幾天就等著被死纏爛打吧。
  「五大桶鹹菜啊,要吃到什麼時候去?」牛王莊上的鹹菜桶,那真的是很大很大的一個啊,陳建華說著,用探究的眼神看向侯胖子:「喂,我說你是不是……」
  「哎,我跟你說,這個老鹹菜啊,是真的挺好吃,你沒嘗過是不知道啊……」侯胖子啃著玉米芯,一邊唸唸叨叨,一邊就往院子外面去了,好像壓根沒聽到陳建華後面問他那話。
  「汪!」三毛搖著尾巴緊跟其後。
  「誒,你看他們倆是不是有點啥?」陳建華問一旁的眼鏡仔。
  「啥?」眼鏡仔抬頭看向那一人一狗的背影,一臉的不解,他們倆還能有啥?
  「算了,幹活去吧。」陳管事的擺擺手,打了個哈欠,慢慢向旁邊一堆幹活的老人那裡挪了過去,要想打聽八卦,還得去找他們。
  老周這邊,這一天他接到了一個白老先生打過來的電話,問他雞靈還有沒有,自己那三顆都已經用完了。老周說沒有了,這些日子他們莊上那些腳上紮了小繩的公雞都是他自己親手宰殺的,這麼長時間了,愣是一回雞靈都沒有碰著。
  「唉,我說也是,天靈地寶這些東西,可遇不可求啊。」白老先生在電話那端唉聲嘆氣。
  「咋?現在急著要用啊?」老周問他。
  「急啊,咋不急?急也沒用啊。唉,那什麼,羅蒙啊,要不我把人往你那兒帶吧,聽我徒弟說你那地方風水挺好,挺養人。」
  「誰啊?」老周眉毛一挑,總覺得這回白老先生說的,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要叫他來了牛王莊,還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這人啊,跟你說你也不認識,要不這樣,你把電話給我徒孫,我跟他說說。」白老先生讓羅蒙把手機給肖樹林。
  「喂,嗯,好的,我知道了,嗯,我會跟他說。」肖樹林接過手機去,也沒說了幾句話,就把電話掛了。
  「誰啊?」見他掛了電話,羅蒙連忙就問他了。
  「軍區的一位老首長。」肖樹林皺了皺眉頭,面色有些複雜。
  「你答應了?」羅蒙又問。
  「不答應不行。」說白了,這事根本就沒有讓他們拒絕的餘地。
  「那人咋樣啊?」羅蒙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雖然他也料到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可真正事到臨頭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心情忐忑。
  「放心吧,是個一身正氣的老幹部。」肖樹林讓羅蒙放寬心。
  「那你還擔心什麼?」羅蒙張口問道,一身正氣好啊,他這個牛王莊又不幹什麼不法勾當,有這麼一尊佛罩著,往後那些牛鬼蛇神肯定就得避著他們走,雖然說有肖老大這座靠山的話,在他們這片地界上已經沒幾個人敢找麻煩了,可真要來一座更大的靠山,那羅蒙肯定也是不會嫌多的……等等,肖老大……
  「你爸?」羅蒙終於發現問題所在了。
  「我一會兒提前跟他打個招呼。」肖樹林扯著嘴角笑了笑。
  肖老大從前人稱肖老三,也是從最底層開始混出來的,以前他還沒混出來的時候,也曾經被弄進去過幾回,次數多了,他一見那些穿制服的就犯怵。
  如今這肖老大已經是修煉出來了,一般的小蝦小蟹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可眼下要來他們牛王莊的這一位,他之於肖老大來說,就好比是三十年前那位凶神惡煞的派出所所長之於當時的那個小混混肖老三,那是一個絕對恐怖的存在。
  肖老大的工作只好交給肖樹林去做,雖然說羅蒙現在跟肖樹林是兩口子,可這事畢竟涉及到肖老大的面子問題,他還是不插手為好。
  事實上就算肖樹林說了這位首長的人品不錯,老周心裡還是止不住地打鼓,就算人品不錯,性格也未必很好,到時候這麼大一尊佛擱他們牛王莊上杵著,動不動就要把這個那個的批評教育一番,那往後的日子還咋過啊?
  白老先生速度快,頭一天剛跟羅蒙提了這件事,第三天就把人給帶來了:「哎,羅蒙啊,這位就是我跟你說起的常……」
  這位姓常的老首長這時候抬手打斷了白老先生的介紹,他掃了羅蒙一眼,說道:「叫我老常就行了。」
  「你好,我是羅蒙。」在這個正經八百的老人面前,羅蒙實在很難輕鬆得起來,他忍不住把身板繃得筆挺,端端正正地和對方問好。
  「這山莊整治得不錯。」老常表揚他說。
  「嗨,瞎整。」羅蒙僵硬地咧嘴一笑。
  「這院子也挺熱鬧。」老常又說。
  「二樓還有幾間空屋,您要是喜歡,一會兒去挑一間住下?」羅蒙硬著頭皮發出邀請。
  「不用了。」出乎羅蒙的意料,這人拒絕了,他說:「咱這老古董就不要掃年輕人的興了,老白不是說你在打鐵鋪那邊還有房產?我就租一個那邊的屋子住吧。」
  「您一個人住在那邊,吃飯怕是不太方便。」為了自家岳丈大人著想,羅蒙還是決定要攔一攔。
  「做個飯怕什麼?我剛參軍那會兒,還當過炊事員呢。」老常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
  「那行,您覺得合適就好。」羅蒙在心裡默默為肖老大哀嘆了一聲。
  「啥?要來打鐵鋪?」打鐵鋪那邊,肖老大一聽說老常要往這邊來,登時就跳腳了:「這老不死的抽哪門子風?那邊好吃好住的有啥不好?」
  「要搬家嗎?」肖樹林問他老子。
  反正他們家在鎮上也還有兩間屋子,只不過是去年有一陣子停水停得厲害,他們搬回打鐵鋪以後就再沒搬回去。打鐵鋪這裡院子大,阿芸嬸她們母子幾人總共好幾個繡架也都擺得開,這裡的井水也比鎮上的自來水好吃,青石塊堆砌而成的屋子冬暖夏涼,住著也十分舒適。
  「搬什麼搬?老子會怕他?!!」肖老大吼完了,又低聲哼哼道:「再說現在搬能來得及?人都往這邊過來了。」
  「他來他的,你搬你的。」肖樹林說道。
  「他一來老子就搬家,那得多沒面子?」肖老大不幹。
  「那成,那你倆以後就好好相處吧。」那位要過來,這位又不肯走,肖樹林還能有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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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常就這樣住進了打鐵鋪,他去看房子的時候,肖老大沒露面,等他簽好合同購置傢俱搬進去住的時候,肖老大還是沒露面,阿芸嬸和他們家那仨丫頭倒是都跟人打過招呼了。
  老常這人看著一臉嚴肅派頭挺足,其實還不錯,他住進打鐵鋪,人家怎麼租的房子他也怎麼租的,房租一分錢不少,連羅蒙拿出來的那一份附件,他在仔細閱讀之後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
  安置好老常,白老先生跟羅蒙他們又去了牛王莊,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可能都會住在牛王莊上。羅蒙給他安排了一間小屋後,又從樓下的倉房裡給他取了一份洗漱用品,然後兩人就在這間屋子裡說了一會兒話。
  之前白老先生從羅蒙這裡拿走三粒雞靈,其中第一粒確實是賺錢了,第二粒就沒有,有一對夫婦帶著生病的孩子不知道怎麼的打聽到他那裡,這家人經濟條件一般,付不起高昂的診金,不過白老先生看在他們稚子年幼,也是起了惻隱之心,傾心替這個孩子醫治之後,也只是勉強收回了藥材的本金。
  最後一粒更是一毛錢都沒有收回來,這回找上門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毛頭,這孩子被病魔折磨得都快脫了形,據他說他們家為了給他治病已經負債纍纍,折騰了好些年,他的病情卻始終不見好轉,最後連他爹媽都放棄了,就是好吃好喝地把他養在家裡,看著他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終點。
  這個少年說他想活,白老先生想了想,說那成吧,你給我寫個借條,我這裡的藥材可都貴得很,我要是把你治好了,將來你可別賴賬。然後便把這個病人給收了。
  「看看,這就是那個臭小子給我寫的收條,哎呀,老頭我這一輩子就是心太軟,最經不住那些嫩娃娃眼巴巴地盯著看,得,等常……那啥,等老常找過來的時候,我是錢也沒有了,藥也沒有了。老頭我這輩子真正沒佩服過幾個人,老常他就是一個,不過這回真是有心無力了……」白老先生唸唸叨叨說著,語氣裡不無遺憾。
  羅蒙接過他拿出來的借條一看,被上面的數字嚇了一跳:「這麼多?」
  「等那臭小子賺錢還不知道是哪一天的事呢,我不得收點利息?」白老先生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啥,您還是收好了吧。」這一張紙條可真是老值錢了,看看上面那一長串的零,羅蒙在心裡忍不住就為那孩子捏了一把汗。就是不知道這張借條是不是真的能有兌現的那一天,世道多變,人心難測啊。
  說到老常的事情,白老先生又是一陣的搖頭嘆氣:「你別瞧著他現在挺精神,其實也就是硬扛著,之前我給他用過一些藥,沒多大效果,照這麼下去,怕是也沒多少日子了,這老小子,年輕的時候那也是鐵錚錚的一條漢子,哎,可惜了啊……」
  出了白老先生那屋,羅蒙的心裡也是沉甸甸的,通過短暫的相處,老實說他對這個姓常的老首長印象還不錯。
  雖然這人一直很低調,很少在媒體面前露面,但是通過白老先生和肖樹林的態度,羅蒙也看得出來,這人當年必定是個響噹噹的人物,英雄遲暮,怎叫人不無奈不惋惜,感嘆歲月的無情。
  「回來了?」羅蒙回到自家小屋的時候,猴娃子已經睡下了,肖樹林還在樓下等著。
  「嗯,你爸那邊怎麼樣了?」羅蒙問他。
  「還那樣。」肖樹林撇撇嘴,那老頭擰巴起來的時候誰都拿他沒辦法。
  「嘿。」羅蒙忍不住笑了笑:「明天你跟我一起殺j□j。」
  「成。」肖樹林沒多問,點點頭就同意了。
  第二天老週一反常態,天不亮就開始忙碌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過得挺悠閒,每天早上都要睡到跟猴娃子一個時間起床,等肖樹林練武之後從四合院那邊給他們帶早飯回來,父子倆才洗漱完畢端坐在飯桌前等吃的。
  吃完早飯有時候是羅蒙送猴娃子去幼兒園有時候是肖樹林,然後四合院那邊要是有事,羅蒙就要過去待幾個鐘頭,有時候也會到上水村去看看,肖樹林就在家裡做核雕,偶爾跟羅蒙一起出去視察視察自家牛王莊的各項工作進程,有時候也要上永青那邊的公司看看。下午的話,無論颳風下雨,他們都要上山喂猴子。
  這一天早上,羅蒙天不亮就起床了,肖樹林到鎮上練武的時候,他一個人就去了雞棚那邊,趁那些雞還在睡覺的時候,抓了三十隻腳上紮了小繩的出來,用三輪車運回自家小屋旁邊的溪灘上。
  一會兒又拉了幾個爐子過去,架起來好幾口大鍋,先是燒了幾鍋開水,一會兒燙雞毛用的。那些公雞咕咕咕地擠在一起,被羅蒙一隻一隻拎過來,扯掉脖子上的幾根毛,對著事先準備好的臉盆,用磨得足夠鋒利的菜刀一抹脖子,鮮紅色的雞血便潺潺而出……
  「喵嗷!!!」鮮美的血液饞得花花在一旁上躥下跳,這玩意兒性子野,儘管羅蒙他們從小就給它喂熟食,還是改不了喜歡血腥的天性。
  「滾!」老周用菜刀指了指,不許它靠近,這幾十隻雞殺下來,光是雞血都能有一大盆,不能叫這貨給糟蹋了。
  「喵嗚……」花花還是不肯離開,嗚嗚叫喚著在旁邊轉來轉去。
  「爸爸。」猴娃子這時候也起來了,這孩子現在不叫啪吧了,理由是上一回他在幼兒園,他這麼喊肖樹林的時候被小朋友們笑話了,說他連爸爸都不會喊,於是他便不再那麼叫了。
  「乖,抱上花花到一邊去。」羅蒙哄道。
  「花花,去刷牙。」猴娃子走過去,一把就將不情不願的花花給拎了起來,這小子現在看著還是要比同齡人瘦弱一些,但是力氣卻不小,拎他們家這只體重超標的猞猁就跟拎小貓似的。
  「咕嚕咕嚕咕嚕……」花花閉上眼睛裝死,它在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刷牙。
  一會兒肖樹林帶了早飯回來,羅蒙洗洗手和他們一起吃了飯,又繼續拔雞毛去了,肖樹林送猴娃子去幼兒園,回來的時候,車裡又多了個肖老大。
  這老頭今天一大清早就去了超市那邊,轉來轉去也沒他什麼事,乾脆就晃悠到幼兒園那邊去了,打算跟他們家猴孫聯絡聯絡感情。等見了肖樹林和猴娃子,一聽說他們這邊今天要殺挺多雞,想也不想就跟著來了,反正他橫豎就是不想在打鐵鋪那邊待著。
  晚一點劉春蘭羅老漢過來做餅乾的時候,看到他們幾個正忙活,也捋了袖子打算幫忙,被羅蒙他們給攔了,他倆每天做餅乾的任務也不輕鬆,這會兒要是耽誤了功夫,下午指定就得加班加點。
  好在他們三個動作都快,羅蒙和肖老大各自搬了一張小馬扎坐在一個大盆邊上,盆裡裝的是燙了毛的公雞,只見他們連搓帶揉的,一隻隻公雞很快就都被褪好了毛,再過兩遍清水,水靈靈地堆在一旁的桶子裡。
  肖樹林專門負責給它們開膛破肚,雞肚子裡的東西取出來先放在一旁的大盆裡,剩下的整隻雞洗乾淨以後,剁吧剁吧放到旁邊的湯鍋裡。
  只見他砰砰砰接連下刀,剁出來的雞塊又均勻又整齊,每隻雞剁完以後,都會留下一對雞爪和一個雞屁股,放到旁邊的臉盆裡,雞爪是肖老大要的,他說這玩意兒又沒多少肉,人家也不一定喜歡,還不如給他呢,他最喜歡吃雞爪。岳丈大人這都捋袖子幫他們殺雞了,要幾根雞爪羅蒙還能不答應?
  「哎,東家,聽說咱這邊今天要煮雞湯呢?」侯胖子這吃貨,一聽到風聲就巴巴趕來了,同來的還有陳管事的和他的跟班眼鏡仔。
  「胖子,你來得剛好,這一鍋雞湯要下多少調料,你幫我看著點。」這一大鍋一大鍋的雞湯,要下多少薑片多少鹽巴,羅蒙他們還真是拿不準,侯胖子不一樣,人家本來就是在廚房裡干的,從前在陳家老菜館的時候,雞湯更是沒少熬,這個他心裡最有數。
  「嗨,那有啥問題?」胖子滿口答應。
  「眼鏡啊,一會兒你上咱院子那邊,找幾個人做一批冰袋出來。知道咋弄吧?就用咱院子裡的真空包裝袋裝了水,放到冰櫃裡邊去凍上。」老周緊跟著又給眼鏡仔佈置任務。
  「哦。」眼鏡仔點點頭,卻並不馬上走。
  「然後你再拿上照相機,到咱們家山上拍幾張公雞的照片,拿給咱村裡的羅興佑,叫他一會兒就把這個雞湯上架了,每包雞湯是一斤重,三兩雞肉七兩雞湯,賣五十塊,每個ID限購三份。」老周又交待說。
  「知道了。」眼鏡仔應了一聲,這才連忙走了。
  「這些雞雜怎麼處理啊?給咱院子裡的人加道菜?」陳建華湊到那一桶雞雜跟前去看了看,這玩意兒看著不怎麼樣,吃起來那還是相當不錯的,老周家的小公雞品質過硬,雞雜也是相當美味。
  「你這會兒沒事啊?」老周問他說。
  「嗯。」陳管事的應道。
  「那你就幫忙弄弄吧,動作快的話,中午就能吃上。」老周物盡其用。他倒也不用擔心一會兒要是被陳建華找出來一兩個雞靈的話,他會到處去嚷嚷,這是個聰明人啊,真要碰上這種事,只會讓他更加明白牛王莊的不同凡響,更加堅定了他要留在牛王莊的決心。
  「咳。」陳管事的摸了摸鼻子,硬著頭皮捋袖子幹活,雞雜這玩意兒吃起來確實不錯,就是收拾起來吧……
  雞靈這東西果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碰上的,這一天他們總共殺了三十隻公雞,雞肚子裡那些東西后來也被他們幾人翻了又翻,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雞湯倒是賣得飛快,眼鏡仔九點多鐘拍好照片拿去羅興佑他們家,趙冬玲編輯編輯立馬上架,不出一個鐘頭就被訂購一空。五十塊錢一份雞湯,而且還是牛王莊的土雞湯,這簡直太平價了,看看銷售記錄,購買數量那一排,整整齊齊全部都是3,能買三份的,就沒人願意只買兩份。
  好在最近氣溫還不高,再加上冰袋的話,這些雞湯在路上走個三四天基本上也不用擔心會壞掉。
  快遞公司那邊也是無縫隙對接,羅興佑當天下午上牛王莊把這批已經放涼裝袋的雞湯打包好,快遞公司那邊直接就開車過來運貨了,專門往縣城那邊發一趟,確保當天傍晚這批貨就能離開永青,免得又在他們手裡多耽擱一天。
  忙活了大半天,等到下午三點多鐘,肖老大這才帶著十幾個雞爪回到了打鐵鋪,中午飯他都是在牛王莊這邊吃的。
  那些雞雜被侯胖子加點配料炒了炒,成了當天的一道好菜,雞爪也被他和陳建華弄去不少,那個戴眼鏡的小崽子忙完了以後也回去跟著湊了一回熱鬧,至於雞屁股,肖老大就沒跟他們爭,那玩意兒他也不愛吃。
  「才回來啊?今天殺了多少雞?」阿芸嬸正在院子裡繡花,見肖老大拎著一袋東西進了院門,抬頭笑著問了一句。
  「三十隻,你們中午做飯了?」肖老大問她說。
  「沒,那三個丫頭說鎮上新開了一家快餐店,嘗鮮去了,我自己就煮了點麵條。」阿芸嬸說著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那我剛剛喊你過去吃飯你咋不去?」肖老大這是心疼了。
  「嗨,我又幫不上忙,還跑過去吃飯,那多不好意思啊。」阿芸嬸滿不在乎地笑了笑,一頓飯而已,吃啥不是吃啊,不過有個人關心,心裡頭總歸是高興的。
  「你等著,我給你煮雞爪去,平時殺一隻雞就只有一對雞爪,這回好了,一下子來了快二十個,你說是煮清湯呢還是加點大料呢?」肖老大說著就進屋忙活去了,再過不多久他們家那仨丫頭就要放學回來,中午沒做飯,也沒剩菜下來,這會兒就得早點忙活起來。
  「加點大料吧,那幾個丫頭都喜歡吃口味重一點的。」阿芸嬸跟著也進了屋。
  肖老大把這些雞爪收拾收拾放在砂鍋裡煮上,然後又開始準備當晚的飯菜,阿芸嬸也在一旁幫忙。肖老大剝下來幾片白菜幫子,看了看阿芸嬸,心想這時候的井水也是有點涼,還是自己去吧,至於外頭那個新搬來的,不搭理他就是了。
  院子裡,老常和老燕子他們正下棋,旁邊還有好幾個人在看熱鬧,又是嘆氣又是起鬨的,整得還挺熱鬧,肖老大在心裡哼哼了兩聲,暗道花樣還挺多,面上啥表情也沒有,埋頭洗他的白菜。
  「這是老肖吧?」肖老大有心要當透明,可有人偏偏就是不肯放過他。
  「哎,老肖啊,你也來玩兩盤?」這時候齊老頭也說了。
  「你們玩吧,我做飯。」肖老大搖搖頭,不打算去湊這個熱鬧,他早就想好了,必定要在自己跟那個叫什麼老常的之間劃一條三八線。
  「這才三點半呢,就開始做晚飯了?」老燕子也說。
  「是啊,做這麼早幹啥?等一會兒大丫他們回來了,你那飯菜都要涼透了。」
  「老肖啊,這回你可一定要給哥兒幾個長長臉,咱一院子人盡栽他手裡頭了,輸了好多鴿子蛋。」
  齊老頭和後來搬進來的另外兩個老頭也都跟著起鬨,這些老頭子平日裡除了喂喂鴿子,也沒啥事,連地都不怎麼種,鴿糧都是直接找李海梁夫婦買的,如此一來,倒是又給那對小夫妻增加了一條來錢的路子,畢竟他們倆養鴿子的時間還不長,經驗也不夠豐富,收入跟這些老頭比起來那是要少許多。
  肖老大抬頭看了看他們擺在桌子上的那兩條煙,嘿,這就是傳說中的特供了吧,要是能給肖樹林弄幾包,那臭小子指定高興。
  「我又沒有鴿子蛋。」肖老大這是心動了。
  「沒事,不一定要鴿子蛋,你就說自己有啥吧?」老常倒是好說話得很。
  「倒是有點葡萄酒,不過現在時候沒到,打算過幾個月再開。」肖老大尋思著,能跟桌上那兩條煙並駕齊驅的,他們家大概也就只有那些葡萄酒了。
  「幾個月?那太久了,我怕是等不到,你換個別的。」老常又說。
  「別的……」肖老大心裡暗暗盤算起來,羅蒙去年給他釀造的枸杞酒倒還剩下一些,不過他有點不太捨得拿出來……
  「你這人忒磨嘰,要是沒有別的,就拿你屋裡燉著的雞爪來抵吧。」老常大手一揮,立馬就往自己腦門上拍了冤大頭仨字。
  幾個雞爪對兩條特供煙?肖老大一甩白菜幫子:「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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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社會靠的是啥,難道光靠打打殺殺,那還得有計謀啊,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物在他們這條道上注定是走不遠的,肖老大當然也不是簡單的角色,這種不簡單體現在棋局上,就很少有碰到對手的時候,他們原來這一院子的老頭,都是他的手下敗將。
  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常他之所以能夠這麼多年在軍中屹立不倒,光靠一身正氣那肯定也是不夠的,當年他開始走一步看三步的時候,肖老大還不知道在哪條街上跟人拼架呢,這就是差距啊。
  肖老大輸了,非但沒有贏回來一包煙,還搭上了一砂鍋雞爪。
  「將軍!」老常把手指下的一粒小卒子往前面一推,徹底封死了肖老大那顆帥的退路。
  「啪。」肖老大把手裡拿著的兩顆棋子往桌上一放,悶不吭聲就站了起來,進屋去把那鍋剛好燉夠了火候的雞爪端出來,放在棋桌上,願賭服輸,沒啥好說道的。
  「老肖啊,別著急走,我請你吃個雞爪吧。」看著肖老大進屋的背影,老常哈哈大笑道。
  「……」肖老大頭也不回。
  「這老小子,輸不起咋的?」老常掀開砂鍋上面的蓋子,也不怕燙,伸手就從裡面抓了一隻雞爪出來,放到嘴裡咬了一口,嚼吧嚼吧吐了兩枚細骨頭出來:「不錯!我就說這味兒聞著怪好!哎呀,要是能再來一點小酒那就更好了。」
  「老肖家裡就藏了不少好酒。」院子裡其他幾個老頭也紛紛湊過去,從他那個砂鍋裡撈雞爪吃。
  「他那個葡萄酒啊?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老常搖搖頭。
  「不是說葡萄酒,他家裡的好酒可不止那一樣,牛王莊那個羅蒙你知道吧,是他……咳咳,半個兒子,這一年到頭的,往他這邊拿過來的好東西那是多了去了,他們家那個枸杞酒啊,那色兒,那味兒,嘖嘖。」
  「枸杞酒啊?那有啥好稀奇?」老常還是不以為然。
  「跟你說你還不信,當咱都是沒見過市面的土包子呢?行了,等再過兩天馬,家老爺子回來的時候,讓他好好跟你說道說道,要說吃的,那老爺子絕對比你在行。」
  冬季寒冷,馬家老爺子年紀大了,家裡邊的人不放心他待在打鐵鋪,去年年底早早就給接回家去了,今年這會兒還沒給他送過來呢,估計也快了,前兩天那老頭還給打鐵鋪這邊的老夥計打電話了,說自己再過幾天就動身。
  「不說枸杞酒,就他們家那個枇杷酒啊,嘖嘖。」
  「老肖手裡頭現在還有吧?」
  「有,上回好容易哄他開了一罈子,不是喝了一半就硬給抱回家去了?」
  「對對,那起碼還得剩下半罈子。」
  「哎呀老常啊,你也不要太悲觀,這地方好山好水的,你這一下住進來,怎麼著都得多活個十年八年的。」
  「嘿。」老常笑了笑,抬起抓著雞爪的那隻手,指了指又要去揭砂鍋蓋的齊老頭說道:「每個人只准吃一隻啊。」
  「小氣!」
  「摳門那樣兒!」
  「我拿鴿子蛋跟你換。」
  「我要那麼多鴿子蛋幹啥,今天都贏好多了。」
  「……」
  這邊院子裡正熱鬧,那邊肖老大悶聲不響回到屋裡,空氣中還飄蕩著雞爪的香味呢,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阿芸嬸說道:「今天沒有雞爪吃了,明天我再給你們帶。」
  阿芸嬸衝他笑了笑,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來一個碟子,碟子裡擺著五隻雞爪,不多,剛好夠他們一家每人吃一個:「誰說今天沒有雞爪吃了?」
  「嘿!!!」肖老大一下樂了,蹦躂一下以後突然又想起了什麼,連忙壓低聲音問道:「你啥時候偷藏起來的啊?」
  「剛剛看著你好像要輸棋的時候。」阿芸嬸先抓了個雞爪遞給肖老大,然後自己又拿了一個啃著。
  「你還看得懂下棋啊?」肖老大問她。
  「都快被殺成光桿司令了,還有啥看不懂的?」阿芸嬸笑盈盈道。
  「今天先叫他得意得意,明天我多帶點好吃的回來,饞死那個老傢伙。」肖老大啃著阿芸嬸偷偷藏下來的一隻雞爪,心情忍不住又雀躍起來了。
  第二天肖老大又去幫羅蒙他們殺雞,不過這一天他就只忙到中午便帶著一家人的飯菜和幾對雞爪回去了,這丫吃過一回虧,老常再想從他手裡弄吃的就沒那麼容易。
  不過老常倒也並不真的差他這點東西就是了,白老先生也從他徒弟卜一卦屋裡搜刮了不少好東西給他送過去。而且,但凡牛王莊上有的東西,只要老常開口,就沒有買不到的,老周都跟手底下的長工短工交代好了,給這老頭搞個特殊化,只要他過來,隨便啥時候,要買啥都賣給他。
  雞靈這玩意兒不好找,好些天過去了,從一開始的熱情高漲,到後來的按部就班,大家忍不住也都有點灰心了。雞湯倒是賣得非常不錯,特別是一些離他們這裡近的快遞一兩天就能到的客戶,每天上午都搶得嗷嗷的。
  羅蒙倒也不是沒想過給老常用靈泉水,可他心裡也清楚,自己的這一眼靈泉能在很大程度上賦予萬物勃勃生機,對莊稼草木的效果尤其明顯,但是它本身,卻是並不具備任何藥性的。
  常言道是藥三分毒,人們用藥石治病就是一種以毒攻毒,任何病症都要對症下藥,在這人世間,一顆丹丸百病皆除的靈藥是不可能存在的,羅蒙手裡的這一眼靈泉也同樣不可能做到。
  不過就像是地裡的莊稼一樣,苗兒長得壯實了,相應的,病蟲害對它們的威脅就會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老常住進打鐵鋪,好吃好喝地養了一些日子,精神狀態也是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一些。
  這老頭精神好了,也學人家那樣弄了幾對鴿子養,又和老齊他們幾個孤老頭子搭伙,每天變著花樣整治吃的,日子過得也是有滋有味。
  羅蒙這邊除了每天雷打不動地殺雞,其他事情也是不能落下,一年之計在於春,他種在山上的那麼多花草果樹,想要今年有個好收成,這時候肥水必定就要跟得上。
  尤其是那一片大馬士革玫瑰,花了血本從國外空運回來的,種在山上以後安排專人照顧,活是基本都活下來了,就是有一部分花苗的長勢還不是很旺盛,大概還是因為水土氣候差異太大的關係。
  等到玫瑰花開的時候,羅蒙打算專門在四合院這邊安排一間倉庫用來提煉精油和花水,提煉出來的產品也不用出口或者是註冊商標打造品牌進軍市場,他就準備以農產品的形式,簡單包裝以後放在自家網店和鎮上的超市銷售。
  還有他去年在牛背峰上大量種植的刺玫花,這個倒是而已考慮提煉精油用於出口,馬里奧給出的價格很不錯,要是可以大量生產,將來光是這一項,就能給牛王莊帶來不少收入。
  而且這個刺玫花,春季如果只是採摘花瓣的話,留下花托與花蕊,等到秋季的時候,它們還是會照常結出果實,到時候就又有刺玫果可摘了。
  可要是想把這些花果採摘回來,變成實實在在的票子,老周家現在這點人手顯然是不夠的,他還得繼續想辦法往牛王莊上弄勞動力,而且必須是廉價勞動力,不然他怎麼能保證自己穩賺不賠?
  這天上午羅蒙和肖樹林殺了半天雞以後,把剩下的雞湯的包裝發貨的活兒交給了其他人,他們倆上枇杷林那邊搖蜜去了,眼下這個季節,枇杷樹基本上都已經過了花期,結出了一個個毛茸茸的小果兒,羅蒙他們最近正慢慢地把枇杷林裡的蜂箱往山上搬。
  山上那些刺玫花,長得著急一點的,現在就已經開始零零星星打起了苞兒,他們早一點把蜂箱安置好,省得到時候忙不過來,就算現在采不上刺玫花蜜,山上的野花也不少,不用擔心蜜蜂們會找不到口糧。
  「哞……」二郎和另外幾頭水牛在不遠處吃著嫩草,這些水牛都是當初繼二郎之後,第一批被選出來留在山下幹活的半大公牛,如今長得都已經相當壯碩了,馱兩個蜂箱上山對它們來說都是小兒科。
  「姐,我們今天下午上山轉轉,沒那麼快回來,你一會兒幫我接一下猴娃子吧。」羅蒙跟肖樹林一起搖好了這一天的最後一箱蜂蜜,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順手就給羅紅鳳撥了個電話過去。
  「行,你放心吧。」電話那端傳來羅紅鳳爽快的應答。
  這一天下午,除了放蜂箱和喂猴子,他們還有另外的任務。羅蒙和肖樹林趕著牛群走在山間小路上,這些水牛打小都是在這片山上長大的,如今故地重遊,自然也是熟門熟路,壯碩的身軀上馱著兩隻蜂箱,靈活地穿梭在野草灌木間,一點都不顯得吃力。
  「停一停,在這裡放兩個蜂箱。」
  「哞……」牛群聽到羅蒙的吆喝,紛紛停下了腳步,百無聊賴地在原地甩著尾巴,就近找一些嫩草慢慢嚼了起來。
  羅蒙就地尋找適合安置蜂箱的位置,肖樹林朝四周看了看,往不遠處的一個高地走去。
  「怎麼樣?」不一會兒,等羅蒙安置好兩個蜂箱,拍拍那頭不再負重的小公牛,讓它自己先下山的時候,肖樹林也回來了。
  「信號還成,土質太鬆了,沒有大石,碰到暴雨天氣怕是容易出事。」肖樹林說道。
  「那不成,再看看。」
  兩人說著,又趕著牛群繼續往深山裡去了。
  自家的大玫瑰小玫瑰眼看著馬上都要開花了,採花的工人卻還沒有著落,老周當然是要想辦法了。這一回他的點子也不咋新鮮,還跟從前差不多,就是在自家這片大山裡蓋兩棟像度假村一樣的吊腳樓,勾/引那些嚮往山野生活的或者是想要轉換心情的城裡人上他這兒來做白工。
  「這邊離山下太遠,到時候扯電線網線可費勁了,我看最好還是選個離上水村近一點的。」羅蒙一邊走一邊盤算道。
  「網線也要拉?」肖樹林揮著柴刀,順手就砍掉了路邊幾根張牙舞爪的野刺條,過陣子等這附近的刺玫花都開了,這條路幾乎每天都會有人經過,這幾個刺條在他眼裡不算啥,對那些城裡人來說,搞不好就成了攔路虎。
  「得拉,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是離了網絡還能活得成的?」羅蒙笑道。
  「也是。」肖樹林笑了笑,不再說什麼,揮著柴刀在前面開路。
  看著前面這個男人挺拔的背影,老周那心裡邊忍不住就樂呵,這個男人是他的啊,瞧那修長的脖子,挺拔的背影,結實的的腰桿,緊實的臀部,還有那雙長腿……
  「今天晚一點下山吧。」前面的肖樹林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羅蒙說道,他的眼眸中泛著幽幽暗暗波瀾,看得羅蒙只覺得心中一緊,熱火便不可抑止地熊熊燃燒起來……
  「好啊。」羅蒙一把將他推到旁邊的樹幹上,整個人隨即便撲了上去。
  「唔……」唇舌相交,極盡煽情之能,早已熟知彼此身體的兩人拚命在對方身上點火,一時間,濃重的喘息和淫/靡的水澤之聲便在這片山坡上無遮無攔地飄散開來……
  「噗!」二郎打了個響鼻,慢悠悠帶著另外幾頭小公牛往一旁的小山包走去,它常常跟羅蒙他們一起上山,對這兩人不分季節不分地點的發/情行為已經習以為常了,非要說有什麼不滿的話,那就是它今晚大概又趕不上牛棚那邊發西紅柿的時間了。
  「哞……」
  山下,羅紅鳳把猴娃子送上牛王莊的時候,羅蒙和肖樹林都還沒回來,看看時間還早,羅紅鳳便去冷庫中拿了些板栗出來炒了。
  牛王莊上的板栗在年前那些日子基本上都賣完了,剩下一點沒賣,那都是留著自己吃的,羅紅鳳和劉春蘭他們都有鑰匙,想吃什麼東西的時候,只要冷庫裡面有的,都可以自己進去拿。
  羅紅鳳在院子裡炒了一鍋糖炒栗子,毫無例外的又被侯胖子等人蹭走了不少,剩下的,給猴娃子留了一包,她自己拿了一包回去。
  「平平,你爸爸還沒回來,去姑姑家裡吃飯吧?」等羅紅鳳炒好了栗子,差不多也到吃晚飯的時候了,見羅蒙和肖樹林還沒回來,她就問猴娃子了。
  「咋,羅蒙他們今天這麼晚啊?」這時候劉彩雲也問了。
  「是啊,說是要到處去看看,大概是那些刺玫快開花了。」羅紅鳳笑道。
  「他倆也怪辛苦。」劉彩雲笑了笑,又問猴娃子說:「猴娃子啊,要不你跟奶奶去打鐵鋪玩吧,咱去找肖老大。」
  猴娃子想了想,最終還是跟劉彩雲去了打鐵鋪,因為那邊有好多鴿子,而且他已經有日子沒去看過了。
  「呦,乖孫誒!你咋來了呢?」肖老大見他們家猴孫過來,也是高興壞了。
  「羅蒙他們還沒下山,我這不剛好要回來,就給你們帶過來了。」劉彩雲笑著說道。
  在打鐵鋪住了這麼些日子,她對阿芸嬸的印象挺不錯的,知道她這個人很少出門,也不怎麼知道人情往來,猴娃子說起來也是她孫子,她心裡喜歡是喜歡,卻並不像肖老大他們那樣總會自己往前湊,長此以往,這孩子長大了得跟她生分。
  阿芸嬸知道劉彩雲也是有心,衝她笑了笑表示感謝,又問猴娃子說:「平平啊,吃飯了嗎?」
  「吃了。」猴娃子點點頭,剛剛四合院那邊開飯,他也就跟著吃了。
  「奶奶給你洗個蘋果吧?」
  「不吃蘋果。」猴娃子搖搖頭。
  「這是我乖孫,嘿,我跟你說,他那手核桃盤得可好了。」肖老大和老常是不賭不相識,兩人現在時不時下兩盤棋,也能說得上話了,說著他又問猴娃子說:「乖孫,你的核桃呢?」
  「兜裡。」猴娃子這會兒正抱著一袋糖炒栗子剝著吃呢,哪有功夫盤核桃啊?
  「你過來。」這時候,老常沖猴娃子招招手道。
  「……」猴娃子不明所以,乖乖走了過去,走到他們那張棋桌前,抬頭看向這個見過幾回卻依舊還很陌生的老爺爺。
  「小孩,你會下象棋嗎?」老常低下頭來,笑瞇瞇地問猴娃子說。
  「呼!」猴娃子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那包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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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和肖樹林下山後給羅紅鳳打了個電話,聽說猴娃子在打鐵鋪,兩人回自家小屋洗了個澡,又到四合院那邊吃了點東西,這才開上他們那輛皮卡車,往打鐵鋪那邊去了。
  羅蒙他們進院子的時候,猴娃子正蹲在棋桌一角抓耳撓腮呢,棋桌上,一邊擺著兩枚鴿子蛋,另一邊擺著兩顆板栗,這大概就是他們這一局的賭資了。
  「爸爸。」猴娃子見他們來了,頓時眼睛一亮。
  「咳咳。」老周清了清嗓子,很識相地當了一回縮頭烏龜,「爸爸不會。」就老常這水平,他跟肖樹林兩個加起來都不夠他收拾的,這會兒他也是愛莫能助。
  「呼……」猴娃子聽他這麼說,原本伸長了的脖子又慢慢縮了回去。
  「想好走哪兒了?」那邊老常又催促他說。
  猴娃子又回到棋局中,對著棋盤上自己所剩無幾的黑色棋子看了又看,最後用他的馬吃掉了老常的一個兵。
  「你可想好了。」老常一臉壞笑。
  「嗯。」猴娃子點點頭。
  「那行,那你這匹馬又沒有了。」老常從角落里拉出一個?,吃掉猴娃子的馬以後,又是一個將軍。
  「……」猴娃子頓時又是一陣抓耳撓腮。
  「咋樣?認輸不?」老常嘿嘿笑道:「認輸就把這兩顆板栗留下,咱重開一局。」
  「不玩了。」猴娃子把棋子往桌上一放。
  「這就怕了?別啊,要不然我讓你雙炮雙?怎麼樣?」老常又給他開出誘人的條件。
  「不玩。」猴娃子不為所動,從懷裡掏出幾顆板栗剝著吃,還好,他剛剛沒有把這包板栗全押上。
  「猴崽子,還挺精。」老常笑了笑,也拿了桌上那兩顆板栗剝了吃。
  羅蒙抱過猴娃子,又和老常說了幾句,那邊肖樹林跟肖老大他們也說了幾句話,看看時間不早了,父子三人便下了打鐵鋪。
  「猴娃子喜歡下棋?」車上,肖樹林握著方向盤,問後座的猴娃子說。
  「喜歡。」猴娃子坦然地回答,雖然有點心疼自己的板栗,但是他確實也覺得下棋挺有意思。
  「那往後沒事就讓胖叔給你弄點吃帶過來,找常爺爺下棋。」羅蒙說道。老常要是願意教導他們家猴娃子,那點吃的根本不算啥。
  回到家裡,猴娃子洗洗睡下以後,肖樹林又翻那一口袋秋子去了。
  「這回又想做點啥?」羅蒙問他說。
  「給猴娃子做一副象棋。」肖樹林一邊翻找合適的核桃,一邊回答羅蒙說。
  「明天再弄吧,今天晚了。」
  「我不累,你先睡吧。」肖樹林頭也不回。
  「不累?」羅蒙挑了挑眉毛,湊過去在他後脖子啃了一口。
  肖樹林一下笑了起來,把手裡的核桃一放:「走,睡覺去。」
  接下來一段時間,羅蒙就忙活起山上那兩棟吊腳樓的事情來了,他也不讓肖樹林幫忙,讓他還是每天接送接送猴娃子,自己沒空的時候,他還得一個人趕著牛上山去餵猴子。
  為了獲得更多的廉價勞動力,老周在動工之前,又上彤城論壇吼了一聲,說是自己要在牛背峰上建兩棟吊腳樓,歡迎廣大網友前來牛王莊出謀劃策揮灑汗水。罈子裡那些人,聽說老周家又有新工程,頓時個個都是狼血沸騰,嗷嗷喊著要上牛王莊。
  「算我一個!必須算我一個!」
  「這回我也得去!咱上回修的那個牛棚,現在每當我經過它身邊,看到自己的豐功偉績,心情都是倍兒激昂。」
  「兄弟握個手!」
  「那可都是咱當初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壘出來的啊。」
  「不過可惜了,當初好多計劃都沒能實現。」
  「主要是資金太緊張。」
  「這回這個吊腳樓一定得好好設計。」
  「對,必須實現夢想與現實零距離。」
  「老周啊,咱這回這個吊腳樓,你打算撥多少錢建造?」
  「除了人工和必要的建材,其他一毛錢都不花。」老週一句話,就破滅了網友們想在他的牛背峰上打造世外桃源的宏圖偉願。
  「這咋成呢?當初修牛棚的時候還花了十幾萬呢。」立馬就有網友提出抗議。
  「牛棚的使用率高啊,山上這兩棟吊腳樓,一年到頭也就用那麼幾個月。」老周考慮問題的方式從來都是那麼的現實。
  「不用的時候,你也可以出租給人家當度假村啊。」有人提議說。
  「行了吧,真要那麼搞,到時候那牛王莊還能是牛王莊嗎?」不用老周反對,網友們首先就不答應了。
  「老周啊,咱必須要將經濟實惠的基本路線堅持到底。」
  「對的,一切向錢看那是絕對不行的。」
  「咱一個月也就那點工資,老周你要跟著市場經濟走的話,哥兒們怕是跟不上啊。」
  「要我說這個吊腳樓弄簡單點也挺好的,兄弟我最近正在自學木工呢,到時候那些桌子椅子啥的,看我的吧。」
  「咱本身就是電工出身,這活兒我包了。」
  「兄弟我從前開過五金雜貨店,老周啊,馬桶要不要?我家裡還有不少庫存呢,款式嘛是老了點,不過咱便宜啊。」
  「要我說,本著節能環保自然樸素的基本原則,咱最好是連鍋碗瓢盆都別買了,到時候和點泥巴自己燒。」
  「這主意好,等燒出經驗來了,說不定還能在水牛鎮上開家陶藝店呢,哥早就打算辭職自己當老闆了。」
  「……」
  見這些人越扯越遠,羅蒙正打算下線,就看到有人問他說:「老周啊,咱這回修完了吊腳樓,殺不殺豬啊?」
  「殺。」羅蒙言簡意賅。
  「嗷!!!」
  「算我一個!必須算我一個!」
  「啥時候開工來的?」
  「明天。」
  「不行了,我得先去請個假。」
  「我們老闆不在,看來明天只好先斬後奏了。」
  「……」
  第二天,牛王莊上果然呼啦啦來了一大群廉價勞動力,加上老周通過甘師傅找的木匠泥水匠和幾個懂得蓋房子的老師傅,還有四合院這邊主動報名要求上山幹活的一些壯勞力,老周大手一揮,大家便都扛上工具,浩浩蕩蕩往大山殺去。
  「哎,今天不是週末啊,你們咋都有空呢?」
  「嗨,我那個工作自由。」
  「咱自己幹小買賣的,工作交代好了隨時能走。」
  「昨天好說歹說,才讓我老婆答應幫忙看幾天店。」
  「……」
  「高工啊,你不是說今天要去見丈母娘?」
  「咳咳,王總,好巧。」
  「你也來牛王莊啊,之前怎麼沒碰到?」
  「我來得少。」
  「也是。」
  「老闆你這兩天不是說要去南方標工程?」
  「那都是煙霧彈,行了,咱倆招呼也打過了,一會兒就各幹各的吧,回去了也別跟同事們說這個事。」
  「那肯定的。」
  「……」
  所有人員被分成兩個施工隊,分別在羅蒙他們先前看好的兩個地方修建吊腳樓,這兩棟吊腳樓一棟在上水村的東側,一棟在上水村的西側,之所以這麼安排,主要是為了方便以後住在這裡的人在山上勞動的時候,可以就近幹活,不用每天都走那麼多山路。
  剛上山頭兩天,一部分人負責挖地基平整土地,一部分人負責砍樹。這兩年羅蒙在牛王莊上種的果樹不少,以後也會繼續種下去,所以這會兒從山上砍幾顆根本不算值錢的木材用用,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不砍掉一些雜樹,他到時候還能把果樹種哪兒呢?
  這次的吊腳樓,最後按羅蒙的意思,修了個四合院模式的,倒是有不少網友給他提出過各種不同的計劃,還有畫了設計圖出來的,不過這些構想設計,美則美矣,就是不太安全。
  在這種荒山野外的搞情調建獨立小木屋,到時候哪個倒霉蛋要是半夜起來上廁所把自己的腿給摔瘸了,喊破了喉嚨別人也未必聽得到。這山裡的信號又不穩定,手機信號時好時壞,隨便出點什麼事,那真不是開玩笑的。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這種四合院模式的吊腳樓蓋起來速度更快,地基一打就是一片,上面的小房間一隔就是一間,省時省力。他們家的刺玫花都快要開了,老周當然希望這個吊腳樓能夠快點建好,別到時候錯過了花期。
  不過在有些細節部分,這些城裡人還是很堅持,比如樓梯的設計,走廊的設計,扶手的設計,窗戶的設計,以及桌椅板凳的設計,等等。
  這兩棟吊腳樓的三面都是房間,只有靠門的那一面不是,進門左側是男廁女廁,右側是男浴室女浴室,外表看著跟其他房間也沒什麼差別,一進去就看出不同來了,不是像各個房間一樣的木質結構,而是水泥瓷磚的。這也是那些城裡人一再堅持的結果,整棟建築的風格必須要統一,從他們手底下建出來的吊腳樓必須要美要協調。
  等山上這兩棟吊腳樓基本完工的時候,鄭博倫也領著一隊人馬,從上水村那邊,那網線和電線扯出來了。
  鄭博倫這傢伙真是個全能型人才,鋪路修橋蓋牛棚修水庫種過樹扯電線,好像就沒有什麼是他不會的,每回只要看著他,老周就覺得自己這牛王莊上真是人才濟濟。
  陽曆三月底,羅興佑在他們家網店上架了一樣新商品,不過這回賣的卻不是東西,而是老周家新推出的「牛王莊採花行」活動的名額預定。
  第一批總共在他們家網店發放三百五十個名額,據說他這一回在山上建的吊腳樓總共有兩百多間屋子,每間屋子預計要安排兩個人入住,總共能容納近五百人,其中有差不多兩百個名額,已經被那些幫忙修房子的人給佔了。
  「牛王莊採花行,放鬆身心不花錢。」
  「新建吊腳樓,每兩人一間,可安排夫妻房,每日三餐從山下準時送達,另外還有小廚房,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山上有蘑菇有野菜,油鹽醬醋以及部分蔬菜免費供應。」
  「每人每天採摘刺梅花瓣三公斤,食宿費全免,超出部分,以每公斤三十元發放工資。有意者請在近期注意該網頁的名額發放,發放時間定為每天上午九點半,不一定每天都有。」
  「此名額不得轉賣,一經發現,永久拉黑。」
  關於這一次採花行的活動介紹很簡單,不過下面貼的幾張照片,看起來還是不錯的。
  其中有山澗溪流,有草地野花,有新建的吊腳樓,還有各個房間,以及公共衛生間浴室廚房的細節照片,還有成片成片含苞待放的刺玫花。
  不過大灣村淘寶直營店的客服趙冬玲,懷疑這些人根本沒看介紹也沒看照片,因為她剛剛把三百五十個名額上架不到幾分鐘,就已經被搶購一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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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牛王莊上的大馬士革玫瑰開始打苞的時候,山上的刺玫花已經成片成片地開放了。
  在第一批上山採花的人到來之前,老周就把莊上幾頭健壯的小公牛借給了鎮上幾戶之前填了表格的人家,讓它們以後就在水牛鎮上拉牛車,牛王莊上,則是又從山上挑了一批較嫩的小公牛下來學著幹活。
  因為老周之前就給了這幾戶人家通知,所以在水牛到位之前,他們早早就準備好了牛車,等這些上牛王莊採花的人乘車到達水牛鎮汽車站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輛輛套著黑色大水牛的牛車。
  只見幾個趕車的人很有秩序地將牛車停放在車站外面的馬路邊,汽車上的旅客一下車,幾個正站在路邊陰涼處聊天的漢子就湊過來熱情地招攬生意。
  「這是要去牛王莊的吧,坐不坐牛車,一個人一塊錢。」
  「一塊錢,」打頭幾個下車的外地人都有些吃驚,他們來之前查過,聽說從鎮上到牛王莊還有不少路呢。
  「哎,他們那車子太慢,等你們慢慢悠悠晃上去,太陽都下山了,坐三輪車吧,每個人五塊錢,二十分鐘就到了。」一旁開三輪車的也跟著笑嘻嘻搶客。
  老周家那個牛王莊搞得好,現在每天來他們水牛鎮的城裡人都不少,那些人來來往往的,總能給他們帶來一些生意,這幾天雖然被這些牛車搶去不少,但是總體來說,生意還是過得去,實在不行,找老周借頭牛,學那些人一樣趕牛車嘛,反正只要他們水牛鎮發展好,也不愁沒有掙錢的路子。
  「從這兒到牛王莊,坐牛車得多長時間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問那個趕牛車的漢子,和她一起的還有一個年紀差不多的中年男人,另外還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看起來像是一家人。
  「不到一個鐘頭,現在是下午兩點多鐘,這會兒上牛王莊,反正也是趕不上中午飯了,你們也甭著急,慢慢的就是。」趕車的漢子笑著說道。
  「咱就坐牛車吧?」婦人問另外兩人道。
  「行啊,長這麼大還沒坐過牛車呢,真新鮮。」中年男人說著,就把行李往一旁的牛車上面放。
  「媽,你先上。」婦人扶著老太太上車,然後自己又坐上去。
  「我們也坐牛車吧。」後面下車的幾人,也多是選擇乘坐牛車,便宜是一方面,主要還是圖新鮮。
  附近幾個趕車的,也紛紛過來幫他們拿行李,都是前面的車坐滿了人,才往後面安排,這也是他們這幾天定出來的規矩,省得往後因為搶客傷了和氣。
  「一輛車就拉五個人啊,這可是上山,牛犢子還嫩著呢,多了拉不動。」
  「我們這裡三個,再上來兩個吧」
  「這位小哥行李多,你一個人算兩塊錢,咱少上一個人,成吧?」
  「行吧,沒關係。」
  「走勒。」一輛牛車坐滿了人,趕車的人一甩鞭子,前年那頭水牛便穩穩邁開步子,熟門熟路地拉著車子往前面走去。
  「哎,那你們一趟就賺五塊錢啊?」路上,中年婦人忍不住問趕車的漢子說。
  「嗨,有這樣就可以了,一趟走個幾塊錢,一天掙個幾十塊,也不是啥辛苦活兒,家裡那婆娘編編籃子,一天也有幾十,咱小地方沒啥大消費,有這些個收入,日子就過得了。」趕車的中年男人面上帶笑,精神狀態很是不錯。
  「聽說牛王莊的菜賣得很貴啊。」當了這麼長的牛王莊鐵桿粉絲,對他們這邊的事情多少也聽說過一點。
  「我們本地人,要不了。」趕車的男人也打開了話匣子:「我們自家院子裡就種著菜呢,陽台上還發蘑菇,都是跟老周那兒買的菌包,等蘑菇出盡了,還能堆到菜地當肥料。對了,咱鎮上還有個游泳館知道不?我們水牛鎮的本地人去游泳也便宜,我孫子現在一個星期都要去兩回,也要不了多少錢。」
  他們一邊說著,車子已經行到了小溪邊,牛車四周有欄杆,上面有遮陽棚,四周卻都是通風的。幾人坐在車上,看著寬闊的小溪中緩緩流淌著清澈的溪水,水裡還長著一些不知名的綠色葉子,葉子下面時而還有小魚游過,小溪兩岸時常可以看到垂釣的男人們。
  水面上還飛著許多鳥兒,最常見的有燕子有麻雀,還有許多他們叫不出名字的鳥類,其中最顯眼的是幾對白色大鳥,它們時而飛起時而落下,在這片水域附近徘徊覓食。抬頭,還可以看到成群成群的鴿子從空中飛過。
  「這地方真不錯。」婦人的丈夫也忍不住感嘆說。
  「真清淨啊。」老人也這麼說道。
  「咱這向來都不錯的,就是從前太窮,沒地兒掙錢,自打老周弄了那個牛王莊,外地人上咱們這兒來的就多了,拉動當地經濟麼,現在好多了。」趕車的男人呵呵笑道。
  陽光燦爛,春風拂面,前後幾輛牛車不急不緩地從溪邊行過,一會兒又拐上了馬路,向著牛王莊的方向而去。
  盤山公路又拐了一個彎,趕車的漢子說:「前面就是大灣村了。」
  「那個白色的大風車是幹什麼用的?」車上的乘客一眼就看到對面山坡上那個風碓。
  「那是風碓,他們村子裡的人做米粉用的。」趕車人解釋說。
  「這兒還有水庫呢?」
  「這是老周家的水庫,他們家的小河蝦最好吃,可惜這幾個月沒有,說是起碼要等端午。」
  「砰砰砰……」他們正說著,前面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然後又聽到一個男人罵人的聲音:「跑!再給老子跑!等老子端了你那個茅草大棚,看你今年冬天還有沒有嫩草吃!」
  車上的人紛紛轉頭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見一頭高大健壯的水牛從前面一個路口飛奔而出,只見它甩著自己龐大的身軀,一步一躍,幾下就蹦上了路邊的梯田。
  跟在它身後的是一個年輕男人,這男人挽著褲腿,腳上踩著一雙黑色布鞋,無論是他的腳還是他的鞋子上面,都沾著許多泥巴。他見水牛上了梯田,就揮著手裡的棍子在下面罵道:「快給老子下來!一會兒踩了人家的稻田,看我怎麼收拾你!」
  「哞……」二郎在山坡上低低地叫喚了一聲,它也不是故意踩壞那幾顆小樹苗的,剛剛有一頭外來配種的公牛竟敢向自己挑釁,不抽它能行嗎?
  「老子那些阿月渾子一株值多少錢知不知道?竟然一下就給我踩折了兩株!」羅蒙氣得跳腳,前兩天山上那些留種的蓮藕都挖出來了,剩下地裡的泥鰍,他今天剛好組織人摸泥鰍,想把鰍種撒到其他幾塊藕田中,沒想到也就這小半天的功夫,二郎竟然給他闖這種禍。
  兩株阿月渾子,那得值多少錢啊?當初他用三株阿月渾子的實生苗就換來多少好東西,這敗家的玩意兒!
  「哞……」二郎也知道自己闖禍了,在梯田上甩著尾巴,小聲地叫喚著,希望羅蒙能夠快快消氣。
  「快給老子下來!杵那兒幹啥?」
  「噗……」二郎打了個響鼻,看看羅蒙,又看看它手裡的棍子,最終還是慢慢從梯田上躍了下來,打就打吧,反正也就是那幾下的事,幾下挨完了就過去了。
  「看看你把人家的田埂都踩成什麼樣?」羅蒙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又只好爬上那幾塊梯田,從田溝裡挖了一些淤泥重新把田埂糊上,雖然做得沒有原來的整齊細緻,好歹別漏水了。
  「老周啊,這是咋了?」前面一輛牛車行得近了,趕車的男人就揚聲問羅蒙道。
  「嗨,也沒啥,就是二郎這傢伙跟人家頂牛,踩了山上兩株值錢的果苗。」羅蒙就著田裡的積水草草洗了個手,從梯田上下來,站在馬路邊,問已經走到近前的牛車上的幾個人說:「是來參加這次採花行活動的吧?」
  「是啊,你就是羅蒙吧?」這一路上,他們已經知道水牛鎮上的人們都管牛王莊的主人羅蒙喊老周,再看眼前這個年輕人,別說,跟網店上那張照片的風格還真的挺統一。
  「沒錯,我就是羅蒙。歡迎觀臨牛王莊!」羅蒙笑瞇瞇地對他們說道:「前面的路不平整,牛車不好拉,大夥兒都下來走幾步吧。」
  「哎,好的。」車上的人倒也很好說話,原本他們就是說好了拉到牛王莊的,如今寫著「牛王莊」三個大字的石碑都近在眼前了,在這裡讓他們下車也沒什麼不對。
  「這牛犢子還可以吧?」羅蒙拍了拍拉車的小公牛,問趕車的男人說道。
  「好得很,力氣大,還特別聽話。」男人口裡直誇。
  「那就好,這牛犢看著壯,其實還嫩著呢,你們使喚起來也悠著點,等再過個一年半載的,差不多就能長結實了。」拉車這活兒不輕鬆啊,羅蒙真有點心疼自家這些小公牛。
  「咱都注意著呢。」
  兩人說話的功夫,後面幾輛牛車也都到了,見前面的人下車,後面的人也都跟著下車,大夥兒都提了行李,跟著羅蒙一起,步行上牛王莊。二郎甩著尾巴在前面帶路,至於羅蒙剛剛說要揍它的事,他自己好像是已經忘記了,別人當然也不會多嘴去提醒。
  「今天上午已經到了幾批人,現在也都在山下四合院,四合院這邊宿舍不夠,安排不下這麼多人,等一會兒吃過晚飯,我就帶你們上山,這裡上去也沒多少路,天黑前就能到達。」路上,羅蒙給他們說了之後的安排,這些人也都沒有異義。
  「這路邊種這麼多草莓啊?咱去年買的草莓蜜餞,就是從這裡摘的吧?」當他們沿著小溪行走的時候,見路邊種著成片成片的草莓,有人忍不住就問了。
  「是啊,你們要是待得夠久,說不定能趕上吃草莓的時候。」羅蒙笑著說道。眼下好多草莓都已經開花了,等到刺玫花的花期過去的時候,肯定有不少草莓已經成熟能吃的。
  「那些山坡上一叢叢開著白花的是啥?」又有人問道。
  「泡兒刺,咱這裡也有叫四月泡的,學名是叫樹莓還是叫啥,吃著是不錯,聽說對心臟特別好。」羅蒙給他們介紹。
  「這東西我知道,小時候沒少吃。」後面一個大姐說道。
  等一會兒上了山坡,這些人又對山上那一條條的水溝和水溝裡的水坑感興趣了,看著水溝裡游著的溪石斑魚,有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抓,可那些小魚兒哪裡又是那麼容易就能抓得住的。
  這天晚上四合院裡開了兩次晚飯,在平時的晚飯時間前一個鐘頭,就給這些一會兒要上山的人單獨開了一頓,等他們吃完了飯,稍作休息之後,羅蒙便帶著他們上山去了。
  另外,還讓二郎和另外兩頭小公牛幫忙馱了一些玉米面饅頭一些小菜還有幾十斤白米上山,二郎這傢伙今天剛剛闖了禍,這會兒乖得跟什麼似的,好使喚得很。
  這些人的晚飯吃得早,這時候又走了一段山路,等到了晚上,肚子肯定還得餓,老周再怎麼摳,也沒叫自家長工短工餓過肚子的。一會兒等到了吊腳樓那邊,他會安排人用這些白米熬上粥,饅頭也都上了蒸籠,晚上誰要是肚子餓了,就自己去食堂找吃的。
  食堂就設在四合院正對著大門的那一屋,屋子比別的小屋要大上許多,裡面還有一個小廚房,雖然說以後一日三餐都是從山下送上來,不過山上的人要是想給自己開個小灶什麼的,也是辦得到。
  這一天抵達牛王莊的人數總共有一百多,都被羅蒙安排在了上水村東側那個吊腳樓,這些人腳程不快,尤其有些人的行李還比較多,羅蒙特地放慢了速度,等他們到達吊腳樓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分配好房間,又交待了一下注意事項,尤其是安全方面的問題,然後又安排他們把白粥熬上,柴火都是現成的,之前他們修這個院子的時候,剩下的樹枝和下腳料都曬乾了堆成柴堆,這邊也不怎麼開火,估計能用好久。
  「那我回去了,明天一早會有人送早飯過來,咱山上的刺玫花種在哪裡,剛剛也指給大家看過了,大夥兒明天吃過早飯,就自己安排安排開始幹活吧,最好是能夠分小組行動,安全上有保證,也更好管理。」羅蒙離開前,又忍不住叮囑他們說。
  「放心吧,一天三公斤花瓣,保證完成任務。」一個年輕人自信滿滿地說道。
  「別以為三公斤不多,咱刺梅花的花瓣比較薄比較輕,要摘夠三公斤也沒那麼容易。對了,籃子什麼的,就都在咱吊腳樓下面的雜物間裡頭。」
  「知道了,你剛剛已經說過了。」
  「那行,那我下山了,你們注意安全啊。」
  「這麼晚你一個人下山啊?要不然乾脆在山上住一晚吧。」見外面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有些人就勸羅蒙留在吊腳樓這邊過夜。
  「沒事。」羅蒙擺擺手,帶著二郎它們出了院子。
  
  這大晚上的,山路確實不好走,而且現在冬天也過去了,那些冬眠的蛇都已經從洞裡爬出來了,就怕一個不小心踩個正著。
  「二郎啊,要不你馱我下山吧?」羅蒙走著走著,就跟二郎說了。
  「哞!」二郎不太樂意地叫喚了一聲。
  「你這臭小子,下午那兩株果苗的事情還沒跟你算賬呢,虧老子把你養得這麼高這麼壯,馱一下都不肯……」
  羅蒙唸著唸著,突然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個光影在晃動,像是誰拿著手電筒正往這邊過來的樣子。
  「誰啊?」羅蒙揚聲問道。
  「是我。」肖樹林的聲音從下面山坡上傳來。
  「你怎麼來了?」
  「看你還沒下山,上來瞧瞧。」肖樹林說著,幾步就走到了羅蒙他們跟前。
  「你上來幹啥?我自己能下山,這不是還有二郎它們呢嗎?」羅蒙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其實還是很高興的。
  「二郎能頂啥用?」肖樹林笑著,並排走在羅蒙身邊。
  「也是。」羅蒙哼哼了一聲,臉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他往肖樹林身邊靠了靠,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暖暖的體溫,在這早春微涼的晚上,感覺分外踏實。
  「噗!」走在前面的二郎輕輕打了個響鼻,沒敢大聲抗議,果苗的事情還沒揭過去,它這兩天最好還是低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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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剛下山不久,吊腳樓的廚房裡便飄出了陣陣粥香,灶台周圍很快就圍了一圈人。
  「哎,真香,」一個約莫三四十歲的大姐忍不住往鍋邊湊了湊。因為不是在節假日,小孩們都上學呢,這回來牛王莊參加這個採花行活動的,年齡一般都比較大,很少有孩子,其中倒是有不少老人。
  「老周這回可大方了,給咱拿的是莊上的蟹田米。」另一個老伯笑瞇瞇說道,他就是彤城本地的,他兒子常常來牛王莊幹活,這回也是因為他兒子參加了這個吊腳樓的搭建工作,才給他們夫妻弄來了這麼兩個名額。
  「這個米我知道,之前我兒子還給我帶過湯圓和米糊呢,就是這個味兒。」操著一口南方口音的老段也跟著湊熱鬧,段老闆這回也參加了這個吊腳樓的建設工作,回頭就把他老子和另外兩個相熟的老頭弄上了牛王莊。
  「老周家那個湯圓,嘿,絕了。」
  「就是買不著,他也不愛弄,聽說往香港那邊倒是賣了幾回。」
  「還有這事啊?」
  「聽我兒子說,人家給他價格不是一般的高。」
  「哎,萬惡的資本主義啊,有點好東西盡叫他們給倒騰過去了。」
  「對了,你們幾個打哪兒來的?」
  「咳咳。」老段清了清嗓子,好容易吐出來兩個字:「南方。」
  「哦,是從廣東那邊過來的吧?一聽你們這口音就像是說白話的。」一個六十出頭的老頭笑著問道。
  「沒錯。」是會說白話沒錯。
  「我跟我兒子兒媳婦他們從北邊下來的,咱那邊最近氣候不好,灰塵大。」另一個老太太這時候也說了。
  「這事全國人民都知道,最近新聞不是總說。」
  「主要是去年太旱,除了南方部分地區,其他地方都少雨。」
  「他們這兒倒是不錯,咱今天上午坐牛車一路上山的時候,空氣真是好得很。」
  「海拔高,到處都是山,空氣肯定得好啊。」
  「你們上午就到了啊?我們幾個下午才到的,那牛車可真便宜啊你說,一個人才要一塊錢,這一路慢悠悠走著,到處都透著舒心,我跟我老伴說了,以後要是能在這地方養老就好了。」
  「我剛剛在院子裡都跟那些老人打聽過了,他們這地方的房子可不便宜,以後估計還會更貴。」
  「不知道他這裡有沒有長期招人的?」
  「之前不是招過一次人,說是種蘑菇的,我那時候就看到了,就是活兒太重了點,跟我閨女商量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去。」
  「山下院子裡那些老人倒是挺好,想來就來,自由得很,不僅管吃,每天還給三十塊錢,有些崗位的工錢還更多一點,活兒還不重。」
  「那是給他們本地老人的,咱外地人沒那待遇。」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外頭的食堂裡也已經聚了許多人,有些人等不及白粥煮出來,就先抓了兩個被蒸得軟蓬蓬的玉米面饅頭配著小菜乾嚼。
  「唔,之前我也在網上買過這個饅頭,不過總感覺他們這裡的好像更好吃一點。」靠門的一張飯桌上,一個五大三粗的年輕男人正大口大口地咬著玉米面饅頭,時不時再還手抓兩塊碟子裡的小菜,連筷子都不用。
  「哎,又吃完了,還得去拿幾個。」
  「我去吧,你們還要幾個?」
  「我還得吃兩個。」
  「兩個。」
  「三個。」
  「我再要一個。」
  「你這都吃三個了,還要?」
  「嗯,再吃一個就行了,得留點肚子喝粥。」
  「……」
  「你們這回打算在這裡待多久啊?」又一大盆饅頭端上來,桌上幾個天南海北的年輕男人們很自然就攀談起來了。
  這回來參加這個採花行活動的,女性佔了很大比例,另外還有不少夫妻同行的,像他們這種單身男性相對來說比較少,所以他們幾個很自然就湊到了一起。
  「我就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最多再拖個一兩天。」
  「我也差不多,好說歹說才爭取到幾天假。」
  「咱自己做小買賣的,啥時候有事啥時候回去。」
  「羨慕啊!」
  「有啥好羨慕的,說不定明後天一通電話打過來,我就得收拾收拾趕回去了。」
  「哥們你呢?」
  「我啊?」一個埋頭猛啃饅頭的男人抬頭問道。
  「是啊,你打算在這兒待多久啊?」
  「長期駐紮。」男人伸了一下脖子,嚥下去一大口饅頭,慢悠悠甩出四個字。
  「哥們你幹啥行業的?」
  「畫畫。」
  「這確實怪自由的。」
  「嗨,咱也羨慕不來。」
  「哎,哥兒們,你也過來我們這邊坐吧?」桌上一個性格明顯比較開朗的大男孩這時候招呼旁邊角落裡坐著的一個戴墨鏡的帥哥說。
  「不用了,謝謝。」帥哥擺擺手,默默地低頭嚥著鹹菜饅頭。
  「別藏了,該認出來的早認出來了,哈哈哈,放心吧,咱這兒沒有狗仔隊。」這大男孩說著便哈哈大笑起來,食堂裡不少人也在臉上露出了笑意,顯然發現這件事的不止他一個。
  「他不是?」反應遲鈍點的,這才發現食堂一角坐著的那位,看起來好像是有點眼熟。
  「別大驚小怪,這才第一天呢,明後天還得來不少人,聽說咱這邊這個院子,加上西邊那個院子,總共差不多要來五百個人,網絡上發放的名額是三百五十個,雖然說了不能轉讓,可有些人門路廣,肯定比咱平頭老百姓有辦法。」
  「西邊還有一個院子?」
  「咱這個院子在上水村的東邊,另一個院子在上水村的西邊,都是在靠近刺玫花帶的地方,聽說老周當時種這些刺玫花,是沿著他承包的山地邊緣種植的,也就是說,出了刺玫花圍出來的區域,就不是他們家地盤了。」
  「兄弟你的消息還真靈通!」
  「這算啥,跟四合院那些老人隨便聊聊就都清楚了,嘿,就咱這一百多號人裡頭,還有幾個人物你們知道吧?」
  「算了,我看你還是別說了,人家出來散心的,就圖個清靜。」
  「是是,不說了,哎,我這人啊,職業病又犯了,出來放個假也不肯消停。」
  「你是?」
  「新聞工作者。」
  他這話一出,食堂裡頓時「唰唰唰」好多人都向他行了注目禮,這麼多道目光中,愣是沒能找出一道是熱情友好的,個個都跟防狼似的看著他。
  「那什麼,休假呢,不在工作狀態。」這哥們立馬乾笑著解釋道。
  眾人沉默不語,顯然還沒有放下戒心,剛剛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帥哥,默默地又把位置往旁邊挪了挪,挪到離他們更遠的地方坐下。
  「當公眾人物也怪不容易的。」
  「可不是。」
  「新聞工作者也是。」
  「呵呵。」
  這一晚,他們吃飽喝足後,聊天的聊天,上網的上網,在這一片充滿了春日氣息的大山中,都不自覺地放鬆了精神。
  山上的住宿條件還算不錯,房間雖然不是很寬敞,但是佈局還算合理,每個房間兩張木板床,如果是夫妻房,就是一張寬一點的木板床,其他都是一模一樣的,每個房間一個衣帽架一個置物架,進門有兩套桌板和坐凳是固定在牆上可以收合的,窗檯前面另外還有一張辦公桌和一張籐椅,窗簾用的是一塊素色的細棉布,簡單樸素,時而隨著夜風輕輕飄起一角,這一切,都讓這些遠道而來的城裡人覺得分外安靜美好,這一夜,他們都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早上,果然像羅蒙之前對他們說的那樣,早早就有人從山下趕著一群小公牛到了他們吊腳樓,每頭小公牛背上馱著的東西都不算很多,但是頂不住它們數量多,馱運幾百人的伙食不在話下。
  「有包子饅頭豆漿牛奶粥,雖然咱院子裡的幾個大娘已經特地做了薄棉被把籮筐給包上,這會兒也不是很熱了,大夥兒將就吃吧。」羅蒙因為不太放心,這天早上自己又跑了一趟。
  「挺好的,有這樣就不錯了。」這些人倒也不挑剔,羅蒙他們從山下運上來的包子,雖然不像剛出籠的那麼燙,但到底也是暖的。
  「這兩天就先這樣,等明後天人都到齊了,到時候我再安排人在山上的兩個吊腳樓煮煮熱湯什麼的,你們誰要是願意幹這個活兒的,提前跟我吱一聲。」老周說著,自己也拿了一隻包子啃上了,今天早晨他沒怎麼吃就上山了,估計接下來這段時間,他也輕鬆不了,廉價勞動力不是那麼好使喚的,這麼多人跑來這裡,他最起碼不得照顧好這些人的飲食起居?
  「你昨天不是讓咱分組行動嘛,喏,昨晚我們都分好了。」這時候一個老伯拿了幾張信箋紙給老周。
  「謝謝。」老周接過這幾張信箋紙,叼著包子數了人數,見跟昨天在山下登記的數量對上了,這才笑瞇瞇把信箋紙折好放進口袋裡:「各個小組要多留意自己的組員,儘量集體行動,別落單,這裡畢竟是在山上,大家相互照應著點。」
  「那肯定的,放心吧。」
  吃了早飯,這些人就提著籃子上工去了,第一天不用走遠,可以就近採摘刺梅花瓣,當然,這也是他們來得早的好處之一。
  刺玫花的花瓣又輕又薄,一天要摘夠三公斤絕對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羅蒙一看這些人慢慢騰騰斯斯文文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起了頭:「下手要快點,都別不捨得摘。」
  「還真有點捨不得,這花開得多好看啊。」一個阿姨笑著說道。
  「你要是每天都能摘夠五公斤,等走的時候,我就送你一瓶花水。」兩棟吊腳樓能容納的人數有限,老周只好從提高單產這方面下功夫。
  「多大一瓶?」這位阿姨果然心動,連旁邊幾個年輕的年老的女同胞們也都紛紛把目光投向老周。
  「那要看你幹多久了,干夠了五天,每天摘夠五公斤,超出三公斤部分工錢照付,另外再給一瓶100cc的花水,干夠了十天就是200cc,以此類推。」
  刺玫花瓣提煉出來的精油他確實是打算走出口,出口價格高,剛好又有識貨的,目前來說確實是比在國內賣好。上回馬里奧帶了一小瓶他自己在牛王莊提煉出來的精油回去,據說反應還不錯,就算價格上比大馬士革玫瑰提煉的精油高出不少,還是有人願意花大價錢購買,只因為它那一份獨特的芬芳。
  花水的話,暫時還沒做安排,應該會放在網絡上和他們家超市裡銷售,不過現在愛美又有經濟能力的女性這麼多,到時候這些花水估計也是供不應求的。
  老周這話一出,剛剛那大姐立馬眉開眼笑,笑得自信滿滿,五公斤,她肯定能摘夠。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她也不管花兒美不美了,瞅準了花瓣就揪,下手那叫一個快狠準。
  消息傳開去以後,這些人的工作效率立馬就上了一個台階,男士就算自己不抹花水,家裡不還有閨女媳婦老娘嘛,掙一兩瓶回去送誰不好?
  看著這群人好像終於找準了定位,不再把自己當觀光客了,老周心裡也滿意了,整理整理剛剛小公牛們馱早餐上來的時候用的那些籮筐,疊好了放在一邊,打算一會兒下山的時候,再叫兩頭小公牛把它們馱上。
  然後他自己也提了一隻籃子出去摘了一會兒花瓣,直到摘夠了一籃子,這才招呼了一頭小公牛過來,把一籃子花瓣倒進它馱著的一個筐子裡,然後趕上牛群,沿著刺玫花帶,一路收花瓣而去。
  自打知道他要辦這個採花行活動以後,肖樹林就專門抽時間編了不少打包帶筐子出來,這些筐子是專門給小公牛們用的,軟軟的都沒用鐵絲,也不怕硌著它們,兩邊兩個筐子,像兩個布口袋垂在小公牛們的肚皮兩側,比布口袋挺括許多,一籃籃的花瓣往裡邊倒的時候也非常方便。
  「一斤九兩。」羅蒙接過一個年輕男人的籃子稱了一下,報了個數,然後就把花瓣往旁邊一頭小公牛馱著的筐子裡面倒,倒完了又稱籃子:「籃子是六兩,花瓣總共有一斤三兩。」
  「才一斤三兩啊。」年輕男人有些失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卡片,遞給羅蒙。
  「這會兒才幾點?還是第一天,你這都算是不錯了。」羅蒙在第一行寫上重量,又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把這張卡片遞迴去給他,將來他們走的時候,就全靠這張卡片結算工資了,當然,也可能有些人還會需要給他倒貼錢的。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羅蒙就給陳建華打了個電話,讓他現在趕上另外幾頭小水牛,從牛王莊出發,先從東面上山,沿著刺玫花帶一路收花瓣,直到從西邊下山。
  陳建華最近過得相當悠閒,牛王莊上這些活兒他也都捋順了,加上又有眼鏡仔給他幫忙,這丫現在也要開始往甩手掌櫃的方向靠攏了。
  雖然說工作輕鬆更能凸顯他的能力,但是老周卻硬說他們家管事的最近長胖了,好好一張活招牌,可千萬不能這麼快就往中年胖大叔的形象發展,堅決要他多做運動,比如上山收收花瓣什麼的,於是陳管事的只好苦哈哈爬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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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莊上的兩棟吊腳樓都住滿了人的時候,山上的刺玫花剛好也進入了盛花期,每天清晨都有大批大批的花骨朵顫抖著打開花瓣,然後大部分的花瓣都會在當天被採摘下來,運到山下去提煉精油,蜜蜂們也在花叢中飛進飛出,忙忙碌碌地採集花蜜。
  因為刺玫花的花苗相當便宜,提煉精油又需要大量的花瓣,當初種植的時候,老周也是牟足了勁,環繞整個牛背峰的花帶又長又寬,幾百人撒進去,稀稀拉拉的一點都不嫌多。
  山下的四合院裡,有一間倉房被清理出來,專門用來提煉精油,位置就挨著馬丁良的實驗室,這老頭兒也是個貪新鮮的,最近對提煉精油這活兒就特別感興趣,老周自然也樂得多一個免費勞工,而且還是半專業級別的。
  因為早早就答應馬里奧把這批精油銷售給他們,在提煉精油的過程中,遇到問題自然也沒什麼不好意思問的,馬里奧那邊更是不吝賜教,甚至還開了視頻溝通交流。
  馬里奧他們家有一個世代相傳的玫瑰園,專業水平不容置疑,就連他們家兩個十多歲的那個小姑娘,幹起活來也是有板有眼,大人們沒空的時候,羅蒙還得到過她倆的指點,為了表示感謝,羅蒙說等過陣子玫瑰精油發貨的時候,每人送給她們一瓶玫瑰花蜜。
  「玫瑰還有蜂蜜嗎?」小姑娘們睜大了眼睛,用不太流暢的英語問道。
  「是啊,我們這裡的玫瑰是有蜂蜜的,不過十分稀少。」羅蒙一邊和視頻那頭的小姑娘交談,一邊整理這一天的收穫,從早到晚,幾百人不停地幹活,成筐成筐的花瓣從山上運下來,加工過後,就只成就了這麼小小的幾瓶精油,不賣出天價,簡直對不起大家的辛勤勞動。
  「很貴嗎?」
  「那當然,所以我只能給你每人一小瓶。」
  「要是這個蜂蜜真像你說的那麼好的話,我們可以考慮引進你們國家的玫瑰花。」
  「那恐怕很難。」
  「為什麼?」
  「因為效益太低了,除非你們那裡也有廉價的土地加上大量廉價的勞動力,還有,蜜蜂的品種也不對,我們這裡養的一種蜜蜂個頭較小,非常擅長採集零星蜜源,你們那邊的大塊頭不行。」
  「也許我可以先在後院先種幾株試試?」
  「你要是想買花苗,隨時歡迎。」
  「好了嗎?」這時候,倉房的門被推開,肖樹林探頭進來問道。
  「好了。」羅蒙回頭應了一聲,飛快地和視頻那端的兩個小姑娘告別,然後關掉電腦,把當天的精油和花水放到櫃子裡鎖起來,拿上鑰匙,關燈鎖門。
  外面天都已經黑透了,羅蒙和肖樹林一起往打鐵鋪走,這段日子,他們一家每天相處最長的時間就是在這一段路上了,出去的時候是兩個人,回來的時候是三個人。
  猴娃子最近迷上了下象棋,每天下午從幼兒園回來,吃過晚飯就上打鐵鋪,有時候乾脆連晚飯都在那邊吃了,就等著睡覺前羅蒙和肖樹林去把他接回家。
  「將軍!」院子裡點著燈,常老頭老神在在地坐在籐椅上,抬手把一顆馬往底下一推。
  「……」猴娃子悶不吭聲蹲在棋桌一角,一手抓著兩顆棋子不緊不慢地盤著,一手按著不老實的花花。花花這傢伙越長大就越顯出野性來了,不僅抓鳥,還抓溝裡的小魚,被肖樹林逮著一回,以後它自由活動的空間就被大大縮減了。
  「別看了,死棋。」常老頭得意地笑道。
  「嗷!」花花不客氣地回了一嗓子,這傢伙現在叫起來已經不怎麼像小貓了,很有野獸范兒。
  「將軍。」猴娃子把自己的帥往旁邊挪了挪,對上對面的將。
  「沒用。」常老頭不急不緩地把自己的將往旁邊挪了挪。
  幾步過後,猴娃子這邊的形勢還是沒有起色,常老頭的小卒子又過河了,直接把他那顆帥逼死,猴娃子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哪裡還有活路來,只好乖乖把桌上的一個草籠往對面推了推。
  「嗷!嗷!!!」花花不幹了,伸出爪子死死鉤子那個草籠子,死活不肯撒開。
  「願賭服輸,輸不起咋的?」常老頭嘿嘿笑著接過那個草籠子,花花這貨也就是叫喚兩聲,到底還是不敢招惹眼前這個武力值破表的老傢伙。
  「爸爸。」猴娃子轉頭看向一旁的羅蒙和肖樹林,臉上很快就顯出高興來了,這小子最近輸棋都輸成習慣了,而且他們家老周說了,那點東西就當交學費,不用太捨不得。
  「兒子誒,這棋子盤得不錯。」老周不遺餘力地幫他們家寶貝兒子在別處找回自信,這副象棋是肖樹林幫他做的,因為不需要雕刻什麼花紋,就幾個字,做起來也挺快,沒幾天就叫猴娃子玩上了核桃棋子。
  「老燕子,老崔啊,快來快來,竹筍蟲吃過沒?烤起來,味道可好了。」這邊老常已經呼朋喚友準備吃宵夜了。
  「這東西我小時候老愛吃了。」
  「撒點鹽更好。」
  「沒火盆啊,我回屋拿去。」
  「要是能來點小酒那就更好了。」
  這邊羅蒙和肖樹林抱上猴娃子,帶上花花,和肖老大阿芸嬸他們打過招呼之後,就下了打鐵鋪。
  常老頭其實對猴娃子不錯,他家裡那些好東西,猴娃子都沒少吃,進口的糖果,沿海的生鮮,南方的水果等等,這老頭現在有錢有閒,自己捨得吃,兒女也孝順,家裡每天不少好吃的。
  不過每天下棋輸出去的東西,猴娃子就別想再沾了,輸了就是輸了,並不因為他是小孩子就不跟他認真。羅蒙和肖樹林也都覺得這樣挺好,在這種潛移默化下,他們家兒子長大以後指定得是個響噹噹的漢子。
  積攢了幾天,第一批花水到了可以上架銷售的時候了。所謂的花水,就是在蒸餾的過程中,收集好的精油和水分,再提取上面的一層精油,剩下的就是花水了,花水中除了水分,還有花瓣中許多溶解於水的物質,這個花水雖然沒有精油珍貴,但也比較難得。
  老周家的花水純天然無添加劑,或許不像市面上一些護膚品那麼有針對性,但是這年頭追求純天然的人可不少,他們家那點產品根本不夠熱情的網友們塞牙縫的。
  迄今為止,老周家的美容護膚產品就只有兩樣,之前的絲瓜水加上現在的花水,玫瑰精油的話,要等到大馬士革玫瑰盛開以後,到時候提煉了精油就打算放在他們家超市和羅興佑的網店上銷售。
  因為絲瓜水這一項收入不錯,牛王莊上現在種了不少絲瓜,相應的,絲瓜的價格也比較便宜,他們這邊的絲瓜價格一便宜,村子裡的絲瓜賣得就不好了,所以現在大灣村的人都不愛種絲瓜。沒事跟牛王莊搞競爭?那不是上趕著給自己找不痛快嘛,人家那地裡用多少牛糞,他們家用多少?那能比嗎?
  老周家的冷庫裡,一缸一缸的絲瓜水,等放的時候夠了,再去掉上面的浮沫和下面的沉澱物,過濾過濾,裝瓶銷售,至於使用效果,反正用過的都說挺好。
  論壇裡還有人開記錄帖的,是一個彤城女子,二十九歲,已經結婚生子,娘家婆家,家境都不錯,打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嫁人後日子也挺好過。
  但是歲月催人老,還不到三十歲,她就感到自己的皮膚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也許是個人膚質,也許是年輕的時候用了太多化學產品的關係,她在二十九歲這一年,臉上就開始長出一些細細的皺紋了,皮膚缺乏彈性,甚至還有一些不大明顯的暗斑。
  她丈夫是彤城論壇的元老級人物,他倆還來牛王莊幹過活,都是牛王莊的鐵桿粉絲,老周開始賣絲瓜水的時候,他丈夫剛好在牛王莊上,死皮賴臉軟磨硬泡,還拉了幾個工友湊數,一口氣給她帶了五瓶回去,這丫疼老婆是確實的,對牛王莊的盲目崇拜也是絕對的。
  之後她就在論壇裡開了記錄帖,並且決定在同樣的燈光條件下,每天都拍一張自己臉上局部皮膚的微距圖,接下來的日子裡,她每天早晚用絲瓜水,每天拍照對比,白天也儘量少用化妝品,剛開始的時候還很不適應,總覺得不把妝容化得無懈可擊就沒辦法見人,但她還是咬咬牙堅持下來了。
  短時間內的效果並不十分明顯,等她用夠了半個月以後,找了自己當初開帖的照片出來對比,好像是有一些改善,於是她就接著用,等這五瓶用完了,她這個帖子也火了,老周家的絲瓜水更是不用說,反正他從來就沒為銷路犯過愁。
  很快,這些網友就發現老周家又上新貨了,刺玫花水,不過他們大部分人打開這個頁面的時候,都已經錯過第一批花水了,好在寶貝詳情還能看。老周家的東西向來沒有太多介紹,除了這家網店統一編輯的買家須知和快遞發貨情況的介紹,剩下的基本上都以圖片為主。
  像這一回的刺玫花水,頁面上就貼了老周家刺玫花帶的兩張照片,還有採花人的兩張照片,另外就是花瓣,水牛,收花場景,以及提煉精油花水的大致過程。無論是簡介還是圖片都很簡單自然,沒有過度渲染的藝術氛圍,也沒有刻意強調的鄉野樸實,就這麼實實在在的把這些花水的由來呈現在網絡上。
  相對於絲瓜水,這個刺玫花水價格就顯得高點,一小瓶水,100cc,賣一百塊,網絡上有說價格太貴的,也有說刺玫花水低檔的,不管他們怎麼說,每天一批花水上架的時候,照樣還是搶得熱火朝天。
  自打採花行活動開展以來,羅蒙每天殺雞尋找雞靈的時間就基本沒有了,提取精油的活兒他自己現在也是摸索著進行,暫時沒找到合適的人手可以把這一項工作轉交出去的,他只好自己暫時頂著。
  那一邊,常老頭的狀態雖然還可以,但這事畢竟還懸著呢,這老頭子人不錯,對他們家猴娃子也挺好,他的事羅蒙覺得自己也應該上上心,可雞靈這玩意兒,畢竟也不是他想有就能有的。
  這一天早上天不亮,肖樹林去鎮上練武的時候,羅蒙剛好也醒了,他想了想,一個人就摸到雞棚那邊去了,盯著自家那些紮了小繩的公雞們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動手把它們腳上的繩子都給解了,一隻不剩。
  一會兒柴鳳香和邊大軍過來捉了一批今天要發給極味樓的小公雞,等到天亮了,公雞母雞大雞小雞紛紛從雞圈裡出來,羅蒙又和他們一起撒了些雞食。
  「啊嗚……」丫丫大寶這倆吃貨都有橫向發展的趨勢,守著這麼多雞,日子過得相當安逸。
  「大寶,過來。」羅蒙蹲在一根圓木上,看了一會兒自家雞群,然後他招手讓大寶過去。
  「汪!」大寶輕吠一聲,幾步就蹦過去了,這傢伙現在長大了,塊頭比它老子還大不少,一身的白毛又蓬又鬆,襯得它滾圓的身材更加滾圓,老周對它的身材沒啥意見,就是對它的食量有點意見。
  「寶啊,你去幫我抓隻雞,要是能有雞靈的話,我就請你吃一個星期雞肉,每天一隻。」老周拍了拍他們家大寶的狗頭說道。
  「汪!」真的?大寶哈著舌頭搖著尾巴滿眼期待。
  「雞靈知道吧?」
  「汪!」
  「哎呀,瞧瞧你這塊頭,你丫到底吃了老子多少好料?我兒子都沒你吃得多。」
  「汪嗚……」
  「找到了就吃雞肉,找不到就啃饅頭。」
  「啊嗚啊嗚!!!」
  「行了,去吧,抗議無效。」
  大寶這傢伙走進雞群,甚至都沒猶豫一下,就猛地向一隻威風凜凜的大公雞撲了過去,那隻公雞格外彪悍,又是扇翅膀又是蹬爪子的,無奈它跟大寶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幾下就被咬著翅膀叼到羅蒙跟前去了。
  「你確定它身上有雞靈?你都沒仔細找啊。」老周看了看這隻大公雞,這可是他們家最好的一隻種雞,種雞中的戰鬥雞,大寶這貨該不會是理解錯了他的意思吧?
  大寶把叼在嘴裡的大公雞往地上一放,抬起一條粗壯的前腿往雞脖子上一踩:「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嗚嗚嗚嗚!」
  這裡每一隻雞的情況它都瞭如指掌,還用得著仔細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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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太確定大寶這吃貨靠不靠得住,但是只要有一點希望,老周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試試,自家這只種雞殺了就殺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反正用不了多久,後面的那批小公雞們就會長成威風凜凜的大公雞了。
  老周拎著這隻大公雞回到自家小屋,燒了一鍋熱水,蹲院子裡就給宰了,猴娃子這時候已經起床了,因為還不到上學的時間,這孩子就蹲在一旁,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看他老子殺雞,半瞇著眼睛,迷迷瞪瞪的。
  開膛破肚以後好一陣摸索,竟然真的叫他摸出來兩枚小拇指指甲片大小的雞靈來,這回的這兩枚個頭都不大,但是顏色看起來比上回那幾枚還要精純一些。
  老周找出雞靈以後,對著清晨的陽光照了照:「兒子你看,這玩意兒是雞靈吧?」
  「呼。」猴娃子揉了揉眼睛,睜大眼睛仔細看。
  「走,咱找你常爺爺去。」羅蒙把他兒子往咯吱窩底下一夾,直接就往打鐵鋪去了,小屋門口那隻殺到一半的雞也不管了。
  爺倆走到半路,遇到剛從四合院那邊拿了早餐回來的肖樹林。卜一卦跟他師傅白老先生都不是閒得住的,三天兩頭往外跑,白老先生隔段時間還要回來給老常看看病,卜一卦就難說了,有時候一走就是兩三個月,水牛鎮文化廣場那幾百號找他學功夫的大人小孩,全都丟給自己手底下的幾個徒弟。
  柳茹華從前學功夫就是為了防身,對武術並沒有太大的熱情,尤其現在日子安逸了,她也就不再每天早晨都到鎮上去練武,羅志方去的還算勤快,但也不像肖樹林那樣幾乎天天都去,加上他那人實在又悶得厲害,所以不知不覺間,肖樹林儼然已經成了二把手。
  卜一卦不在的時候,人家有問題基本上都找肖樹林問,有時候還會找他比劃一二,這一來二去的,現在肖樹林每天早上回家的時間就稍稍晚了一些,一般等他把早飯拿回來,再把猴娃子送去幼兒園,就剛好能趕上幼兒園的上課時間。
  肖樹林聽說找到雞靈了,也顯得有些高興,不過他並沒有打算要去打鐵鋪湊這個熱鬧,羅蒙想了想,就把猴娃子交給他,自己一個人去了打鐵鋪。
  這大早上的,打鐵鋪這邊的鴿子也是剛放出去,院子裡的人起得都挺早,這會兒已經忙活上了,做早飯的做早飯,打掃鴿棚的打掃鴿棚,羅蒙到的時候,老常和這兩天剛回來的馬家老爺子,還有另外幾個老頭,正約好了一會兒要到院子下面的馬路邊去等牛車,幾個人一塊兒到鎮上的大水牛乳品去吃早飯。
  「這玩意兒就是雞靈啊,咋看著跟糖果似的?」老常把兩枚雞靈放在手心,嘿嘿瞧了半晌。
  「你放好了,等白老先生回來,讓他給你配藥。」
  「這倆寶貝疙瘩,我還能把它們給丟了不成?哎呀,老周啊,這麼大一份禮,你說我拿啥謝你呢?」
  老常這一輩子吧,打小就心無旁騖,一心想著出人頭地,年少的時候專心學業,後來又專心於事業,等到他越爬越高,壓在肩膀上的擔子也就越來越重,很少有隨心所欲的時候。
  直到這兩年退下來了,才終於過上了幾天安逸日子,尤其是自從住進了打鐵鋪以後,每天喂喂鴿子,有事沒事跟幾個老頭兒坐牛車去鎮上晃悠晃悠,在小溪邊釣釣魚,到橋頭吃吃大排檔,不想出門就在前院曬曬太陽,或者是在後院侍弄侍弄那幾根小蔥青菜,興致來了,再找左鄰右舍猴娃子他們下下棋,贏點東西回來打打牙祭……
  老常活了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活著真他娘的就是一種享受,只可惜他自己的身體不爭氣,時日無多,要是能多活幾天就好了。
  羅蒙的這兩枚雞靈,無疑是雪中送炭,這回無論他想要什麼,只要不違背他的原則,只要是他能給得起的,老常都捨得給。
  老常都這麼問了,羅蒙自然也不能跟他客氣,只見這丫一咧嘴一瞇眼,張口就說了:「別的咱也不缺,就想跟您老人家討根定海神針。」
  他這麼說,老常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笑瞇瞇地拍了拍羅蒙的肩膀,只說了兩個字:「放心。」卻有如一顆定心丸,老周當下心中大定,和他們院子裡的人打了幾聲招呼,心滿意足回家去了。
  最初羅蒙剛剛回到大灣村的時候,其實沒打算把攤子鋪得這麼大,後來甚至還有意控制著一些,不過這靈泉的威力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如今他的名氣已經不可避免地越來越大了,盯上他這個牛王莊的人,自然也就越來越多。
  肖老大畢竟只是地頭蛇,出了他們縣,說話的份量就得打個折扣,出了他們市,基本上就沒多少影響力了,找一座更大的靠山對如今的牛王莊來說那是迫在眉睫,老常這人不錯,性格人品都挺好,有根底有份量又不會太打眼,他要是肯罩著牛王莊,羅蒙他們以後自然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解決了一個大問題,老周今天心情倍兒舒暢,哼著歌回到自家小屋,發現肖樹林和猴娃子已經吃過早飯出門了,剛剛那隻雞也已經收拾好放到廚房去了。他一個人慢悠悠吃了一碗粥啃了兩個饅頭,又吃了一些小菜,洗了碗帶上花花,到四合院那邊去巡視工作。
  山上的頭一批花瓣還沒收下來,他這會兒就清閒,採花行這活動辦得挺不錯,最近山上那兩個吊腳樓有人來有人走,來的人登記一下自己哪一天離開,空出來的名額提前貼到網絡上去發放,除了剛開始那幾天,後面這些日子,兩個吊腳樓基本上都保持滿員狀態。
  四合院這邊的老頭老太太們都來得很早,吃過早飯就紛紛開始幹活了,也不講究時間,樓上住著的長工短工們,根據工作內容給不同,出工時間各有差異,不過大部分人,最近是七點半開工,幹農活的,一般都趕早,相比村子裡的村民,他們這已經算是很晚的了。
  羅蒙進院子的時候,該上工的都已經出去上工了,院子裡的老人們也都各幹各的,雖然節奏不快,但也沒有閒著的。
  一個五六十歲的大娘正跟陳建華請假:「……孩子他爸媽都上班呢,聽說昨晚燒到三十九度半,哎,我們家老頭子身體也不好,照顧自己還勉強,哪裡還能照顧孫子,我今天得回去看看,要不然不放心……」
  這大娘羅蒙認識,最近被陳建華安排到山上一棟吊腳樓負責公共區域的衛生打掃以及一些雜務的處理,山上那些人要是有啥問題也能找她問,有什麼事的話她也會及時跟山下聯繫。
  這樣的人陳建華在每個吊腳樓各安排了一個,都是人緣好應變快的大娘,從鎮上找來的,身體挺好,年紀也不大,不跟每天上牛王莊幹活的那些老人們一起,當然工資也更高一些。
  「行啊,乾脆就把你這個月的休假安排在這幾天吧,超出去的天數到時候就得扣工資了。」陳管事的一邊說著,一邊就在他手裡的那張表格上打了個記號。
  「哎,好,這個我知道,我以前在別人那裡幹活也是這樣的,不好意思啊,讓你又得另外安排別人。」
  「沒關係,本來要給你們安排休假的話,肯定得找別人頂,我一早就跟人打好招呼了,你放心去吧,到時候要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記得給我來個電話。」
  「好好,我知道了……」
  「咋樣?」等人走了,羅蒙過去問道。
  「都挺好,聽說山上那些人這兩天摘了不少野山菌,你看咋處理呢?」老周可不是啥慷慨大方的主兒,按他的話來說,這山上的一草一木那都是他們家的,野菜都不叫人隨便挖,說是今年多挖一株明年就得少長一片。
  「放幾個筐子到那兩個吊腳樓去,讓他們交一半留一半,不過留下來的也只能在咱這山上吃,走的時候不給帶走。」老周果然不負眾望。
  「還有,最近山上好像已經有蚊子了,需要趁早採購一批蚊香。」蚊香雖然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是兩個吊腳樓加起來二百多個房間,加上他們山下的四合院,每天光是蚊香的消耗,也是不小的一筆支出。
  「這個你看著安排吧。」該花就得花,總不能為了省點蚊香錢叫大夥兒喂蚊子吧。
  第一批花瓣下山的時候,羅蒙見馬丁良顛顛跑去接了,他自己也樂得輕鬆,盤著核桃帶著花花在山上閒逛,如今的牛王莊早就已經不是他剛剛承包過來的那一副荒蕪模樣了。
  層層疊疊的梯田一塊連著一塊,藕田裡已經長出大片大片的荷葉了,荷葉下的稀泥中時常可以看到泥鰍吐出來的泡泡,還有那一條條它們留下的蜿蜒的細小紋路。稻田也已經插秧完畢,只等著稻苗再長大一點,就可以放蟹苗下去了。
  各種蔬菜井然有序地分佈在山坡上,品種比從前他自己管理的時候豐富了不知道多少,瓜秧也已經種下了,等再過幾個月,坡地上就會被綠油油的籐蔓鋪滿,開出各種顏色的花朵,然後又結出一個個毛茸茸的瓜仔,水溝邊石坡上,還種著小片小片的泡兒刺,這會兒正打著白花,有些枝頭上的花朵已經凋謝了,從花蕊處結出一枚枚青色果實……
  站在山崗上放眼望去,看到的不僅僅是莊稼,還有莊稼地裡那些幹活的人們。
  老周找了一塊田頭的石塊坐下,悠悠嘆了一口氣:「這麼多人,一個月得用掉多少蚊香啊……」
  「嗷。」花花跳到他大腿上盤好,敷衍地應了一聲,就閉上眼睛睡它自己的,最近這傢伙晚上的活動量加大,白天就愛犯困。
  「咱從前一個人的時候,每個月光是蚊香片的錢就得十來塊,咱現在這莊上怎麼說都得有幾百號人吧,加上上山那幾百號人,嘖嘖,這就是好幾千啊,都快上萬了,這麼多錢,你說幹點啥不好?」
  「嗷……」花花掀了掀眼皮,又應了一聲。
  「再說燒蚊香也不好啊,能毒死蚊子的玩意兒,對人體指定也沒啥好處,聽說過蚊香中毒沒有?」
  「嗷……」花花附和的聲音越來越低,卻絲毫不影響老周指點江山開源節流的激情。
  「咱牛王莊不是一向走的純天然路線嘛,這回咱也得整個純天然的,你說種點豬籠草怎麼樣?今年先來個少量種植,把咱四合院跟吊腳樓都給供應上,等明年再繁殖出來,到時候還能拿出去賣錢,你說是吧?」
  「咕嚕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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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山上每天採摘回來的花瓣越來越多,老周也是越來越忙起來,關於種植豬籠草開源節流計劃,只好稍微緩一緩。刺玫花提煉出來的精油已經往馬里奧他們那邊發過一批了,反應還不錯,那邊很快又加大了定量。
  大馬士革玫瑰馬上就要盛開了,接下來的一兩個月裡,提煉精油的工作量將會加大許多,不請人幫忙八成是忙不開。
  可是請人幫忙吧,每年也就忙活這麼一兩個月,其他時間又沒活兒可做,要是照一年的工資開的話,老周就有點肉疼,要是就給開兩個月工資的話,誰幹啊?
  要想從牛王莊上的其他崗位抽調,也不太行得通,牛王莊上幾個年輕力壯的長工,已經各自有自己的安排了,沒具體工作安排的就數老人最多,可惜老人們的學習能力較差,精油的提煉過程說簡單也不簡單,一時半會兒怕是很難教得會。
  按老周的意思,找嘛那肯定得找,而且還得找個長期穩定的,要不然今天剛學會明天就跑了,那他不是白搭?
  這可把陳管事難住了,又要長期穩定的,又要年輕力壯學習能力強的,又要一年只領兩三個月工錢的,這樣的人叫他一時半會兒上哪兒找去啊?
  陳建華原本是打算找鄭博倫的,這小子不是全能嘛,牛棚那邊有邊大軍羅全貴和納茂成他們,少他一個問題也不大。無奈鄭博倫平時都挺好說話的,這回聽說讓他提煉玫瑰精油,死活就是不幹,說是受不了那股子花香。
  他不願意幹,陳建華也沒辦法,只好重新物色人選,可惜這整個四合院看了又看,硬是沒看出一個合適的來。
  「呦,咋了這是?」這天林春玉剛做完當天的活兒,打算到走廊外頭去透透氣,然後她就看到陳管事的站那兒正嘆氣呢。
  「東家太摳,長工難找啊。」
  「就是前邊說過的,要找個人幫忙弄精油?」
  「可不就是。一年只干兩個多月,上哪兒找這種人去啊,要是在暑假還好說,偏偏時間又不是在暑假。」
  「要不我幫你問問?」
  「你那兒有合適的啊?」
  「還不知道呢,我老公一個大學同學,之前說是想來,不過後來看了咱拍的幾張照片,又沒敢來,說是怕累,這回這活兒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幹。」
  「那你先問問。」
  林春玉和他男人萬良山來水牛鎮的時間也不短了,如今他們一家三口也在老周家超市樓上租了一套房子,每個月的房租,王大勝那邊補貼一點,他們自己交一點,吃飯就都在牛王莊,平時也沒啥大花銷,日子過得還不錯。
  他倆這麼不吭不響就帶上娃娃跑到一個深山小鎮裡待著,開始的時候連父母都沒敢告訴,如今基本上只要認識他們的就都已經知道了,連不少不認識他們的也知道,罈子裡不少牛王莊的照片呢,他們一家三口雖然低調,但總有不小心給人家當背景的時候。
  去年秋天萬良山的一個老同學就聯繫他了,問他現在是不是在牛王莊,這邊又是個什麼情況。
  萬良山這個同學畢業沒在研究所裡干夠兩年就下海了,也是塊做生意的料,如今家產頗豐,名車豪宅有了,老婆孩子也有了,生活可謂是順風順水,唯一叫他煩心的就是健康問題。
  去年他在網上看到人家談起牛王莊這麼個地方,就有些心動,後來又聽說他大學同學萬良山就在那邊,於是就打電話過去問了,結果三言兩語就給嚇了回來。其實萬良山也沒多說,就是報了一下各個工種的工價,以及每個人每天在最低勞動標準。
  這回萬良山又給他打電話,說是有一個提煉精油的工作,是細活兒,不咋辛苦,待遇也還成,每年就忙活兩個月左右,問他幹不幹?
  這個名叫劉勇輝的大胖子想都不想就答應了,交代好公司裡的事情,第二天就帶上老婆孩子去了水牛鎮,他閨女比萬良山的兒子那個稍微大一點,但也還沒開始讀幼兒園。
  劉勇輝之所以這麼果斷,是因為前幾天,他剛剛被查出來高血壓。那一天他在辦公室裡剛跟幾個員工開完一個小會,起身的時候,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後來去醫院一查,就被查出來高血壓了,另外血糖含量也明顯偏高,要是不注意控制,身體情況隨時可能惡化,一旦到了不可逆轉的時候,那可真的就說啥都晚了。
  原本他還想著,牛王莊要是不給安排他老婆孩子的住宿,自己就在鎮上另外租一個給她倆,就當是度假了,沒想到這一回老周還挺好說話,同意在劉勇輝做工其間,單獨給他們一家安排一間小屋,伙食也可以在四合院解決。
  劉勇輝雖然不像萬良山那樣一直從事本專業的工作,但到底也是有底子的,玫瑰精油的提煉並不是很複雜,他沒花多少時間就上手了。
  他這一來,老周總算是能鬆一口氣了,雖然說精油的提煉一個人很難忙得過來,他自己還得常常去搭把手,但也比之前輕鬆了許多,這一晚他把工作交代給劉勇輝,自己便早早回了家。
  「爸爸。」猴娃子見羅蒙回來,馬上抱上他的那一副寶貝象棋,三步兩邊走到門邊。
  「咋了兒子?」羅蒙一把將他給抱了起來。
  「太黑。」猴娃子抓了一個棋子給他爸爸看,原來這段時間羅蒙因為太忙,還沒幫他盤過這些核桃雕成的棋子,肖樹林倒是幫過幾回,不過他那手,只會把棋子越盤越黑,再這麼下去,估計最後連棋子上面的字都很難看得清楚了,尤其是黑子。
  「嘿,這有啥問題,爸爸幫你。」於是這天晚上老周幾回啥也沒幹,盡幫他兒子搓棋子了,搓得還特別高興。
  同一天晚上,在大洋彼岸的一棟別墅中,此刻正舉辦著一場奢華而低調的宴會,別墅的主人是一對年輕夫妻,他們請來了親朋好友和鎮上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慶祝自己兒子的一週歲生日。
  院子中的一角,幾個相熟的人避開屋裡侃侃而談的大人物們,選了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一邊喝酒一邊隨意地說這話。
  「聽說梅根已經回到鎮上了?」
  「是的,我昨跑步的時候遇見她了,她還跟從前一樣,沒什麼變化。」
  「她這一次是休假回來吧?」
  「大約會在鎮上住兩個星期。」
  「她還是單身嗎?」
  「喔……」
  「大概吧,沒聽說她找了男朋友。」
  「你們說她今晚會來嗎?」
  「剛剛雪莉說他們已經邀請她了。」
  「她會來嗎?」
  「會吧,梅根可不是那種會退縮的女人。」
  「天哪,那多尷尬……」
  「這不是她的錯。」
  「……」
  被人議論紛紛這位叫做梅根的女子,此刻正把車子停在距離這棟別墅不遠的一個轉彎處,她深呼吸,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和心情,希望能以最優雅從容的姿態來面對接下來的場景。
  這是一個老掉牙的故事,相戀幾年的男友和她的一個姐妹擦出了愛情的火花,然後很快,她就藉著工作調動的契機,離開了這個城鎮,轉眼兩年過去,她在事業上的發展還算順利,卻始終保持單身,而他們的孩子已經一週歲了。
  梅根不希望自己像一個失敗者一樣,在他們歡歌笑語舉辦著宴會的時候,自己卻一個人默默地躲開,於是她來了,儘管她一點都不想要看到那兩個人。
  「嘀鈴鈴……」門口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屋內的人們都知道,這是又有人來參加這個宴會了,他們很隨意的,有些人把視線移向門口,有些人依舊拿著酒杯和周圍的人言笑晏晏。
  「噢!是梅根!」
  「親愛的,你還像兩年前一樣年輕美麗。」
  「謝謝你,托德叔叔。」
  「……」
  一切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梅根神態自若地和人們說著話,甚至還和前男友的兒子打了個招呼,她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屋子裡燈火通明,男人瀟灑女人嬌艷,輕音樂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時而還有帶著暖意的春風吹過後院的花園,吹入屋中,揚起男人們的衣擺和女人們的長裙……梅根的嘴角也漾出了笑意,這真是個不錯的宴會。
  「嗨,梅根。」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鎮長夫人和另外幾個女人過來找梅根說話。
  「嗨,克麗絲。」梅根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不過她出生在平民家庭,和這幾位並沒有什麼交集,如今她的事業雖然說稍稍有了一些起色,但那也是在外地,在這個鎮子上,她和她們依舊沒有交集。
  「親愛的,你是如此迷人。」
  「謝謝,你也是。」
  「你身上的香味如此獨特,可以告訴我是哪個品牌的香水嗎?」
  「哦,這恐怕不行。」面對幾個婦人詢問的目光,梅根笑著說道:「因為它根本就沒有品牌。」
  「沒有品牌?」這幾位睜大了眼睛,她們生活富足,對各個品牌的產品都頗有些瞭解,今晚聞到梅根身上與眾不同的香氣,就以為是哪個國外的品牌出了新款,沒想到她竟然說這個產品沒有品牌,這怎麼可能?
  「這是一個朋友送給我的精油,他們家有一個玫瑰園。」這位朋友目前正在追求她,這個梅根沒有說。
  梅根從自己的手提包裡取出一小瓶精油,拿給這幾位婦人傳看,當然也有人會忍不住在手腕上抹一點,淡淡的香氣隨著脈搏的跳動,一點一點在空氣中散發開來,梅根雖然有些心疼,但是起碼在今晚,她不能顯得太小氣。
  「噢!我真是太喜歡這個香氣了!」
  「原來是玫瑰園主,那真是難怪了。」
  「親愛的梅根,等你回去上班以後,可以幫我們購買幾瓶這種精油嗎?」
  「這種獨特的芬芳,最適合現在這個季節了。」
  「真是太抱歉了,這個精油據說數量很有限,我恐怕沒辦法幫你們代購。」面對幾人的熱情,梅根雖然顯得有些為難,但她還是拒絕了,因為這事她確實幫不上忙。
  「幾瓶都沒有嗎?」
  「是的,聽說這種精油是從東方進口過來的,因為原材料十分難得,出油率又很低,所以產量很有限。」
  「東方?」聽說這個香水是從東方來的,這幾位婦人當下面色各異,在幾百年前,東方對於他們的祖先來說,代表著古老和神秘,而在幾百年後的現在,當人們再次說到東方,心中的感受卻已經是截然不同。
  東方,這種迷人的芬芳,它來自東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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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油這東西用起來雖好,生產起來卻是相當不容易,尤其是老周家的刺玫花瓣提煉出來的精油,因為出油率太低,每一滴精油,都要耗費許多人力物力。
  山上那些參加採花行活動的人們來了又走,水牛們每天馱著花瓣和吃食上山下山,和龐大的工作量相比,每天提煉出來的那一點精油,總是顯得少得可憐。
  最近這段時間,大馬士革玫瑰也開始陸續開放,大馬士革玫瑰可以整朵採摘,需要的勞動力相對沒有那麼多,四合院這邊每天安排幾個人上山採摘就可以了。
  原來那片山坡上,由林闊當初組織種植的那一片刺玫花,主要還是以採摘花蕾為主,因為精油的生產實在需要耗費太多勞動力,人手要是由老周這邊來組織,最後的利潤實在很難分配,而在網絡上,老周家的刺玫花蕾還是有一定市場的,彤城極味樓那邊的銷量也很不錯。
  刺玫花的精油和大馬士革玫瑰的精油要分開來提煉,那就意味著需要再次訂購一套設備,好在第一批精油的貨款也已經到位了,老周這回挺乾脆,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又訂購了一套設備,在倉房的另外一邊,為提煉大馬士革玫瑰單獨擺開了一套傢伙什。
  這兩套傢伙什都給劉勇輝看著,老周自己最多就是在最忙的時候過去搭把手,要不然就是偶爾過去替替,叫劉勇輝到外邊放放風,免得一個不小心把這胖子給累狠了,人家明年就不來了。
  這個劉勇輝雖然不干本專業很多年,但他好歹也是有底子的,加上性格沉穩又十分細心,提煉精油的活兒他幹了幾天,老周看著覺得十分滿意。
  這傢伙剛來的時候,大夥兒其實都不是很看好他,瞧他腦滿腸肥那樣兒,一看就不像是個能踏實幹活的。啥叫人不可貌相啊,這劉勇輝當初剛開始創業的時候,雖然也是靠了他爹媽的那點底子,但是上邊那些更大的建築,可都是他自己一層一層蓋上去的。
  對這個縱橫商場的胖老闆來說,每天啥也不想,就擺弄擺弄花瓣,提煉一點精油,那玩意兒簡直就跟度假差不多,加上牛王莊上風景宜人,老周給他們家的待遇又不差,吃得好住得也不錯,還有工資拿呢,他老劉這些年盡給別人開工資了,偶爾從別人手裡頭賺一回,那滋味也還成。
  劉勇輝的媳婦沒啥事情幹,剛開始兩天還帶著自家閨女四處去轉悠,可這兒畢竟也不是什麼旅遊風景區,轉悠了兩三天就沒地兒去了,最後乾脆就給她男人打打下手,省得整天沒事做,到處晃來晃去的,當著滿大山的勞動人民,她自己都覺得不自在。
  至於他們家閨女,跟著爹媽轉悠了幾天,大概也覺得有點沒勁,劉勇輝就使了一點錢,把她送幼兒園去了,讓她跟鎮上的小孩一塊兒玩,反正她差不多也快到了可以上幼兒園的歲數,這兩個月就當是給她提前適應了。
  「老劉,來,我多給你打點青菜。」又是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劉勇輝讓他媳婦看著攤子,自己端了兩個飯缸去打飯。
  「多給點肉,我不吃我媳婦還吃呢。」劉勇輝看著油汪汪的小炒肉眼饞,聽說今天這個肉是老周趕早到村子裡去買的,實打實養足了八個月的農家豬,好吃不便宜,老週一般不怎麼捨得買。
  「老劉啊,咱男人嘛,胖點也就算了,反正也不咋講究身材,可這一旦要是影響到了健康,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侯胖子一邊往他那倆飯缸裡舀菜,一邊忍不住就得瑟起來了,牛王莊上沒幾個胖子,其中就以侯胖子各項身體素質最差,這一下給他來個墊底的,這丫立馬就找到優越感了。
  「肉。」老劉抬了抬下巴,這死胖子膽敢剋扣他那一份肉試試。
  「行吧,給你肉。」嘖,身體不好還不戒口,都這樣了還吃肉,不能吃別吃嘛,留給身體好的人吃過好。
  「對了胖子,今天早上不是還殺雞呢嗎?雞呢?」劉勇輝說著,拿著飯缸上面的隔層,到旁邊打了兩份湯。
  「別叫我胖子。」胖子心裡犯嘀咕,咱倆還不知道誰更胖呢。「那雞是大寶的,沒咱們的份。」
  「大寶?」劉勇輝知道大寶,老周家的一條大白犬,他說那傢伙怎麼長那麼大那麼肥呢,原來都是這麼給喂出來的,牛王莊的小公雞一隻好幾百,這些人可真捨得。
  再看看自己飯缸裡屈指可數的那幾片肉,劉勇輝忍不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過在出食堂之前,他還是忍不住跟侯胖子說了一句:「別喊我老劉,咱還沒到那歲數呢。」
  「他啥歲數啊?」侯胖子忍不住問後面的萬良山。
  「跟我一個歲數。」萬良山咧嘴笑道。
  「……」侯胖子看了看眼前這個清清爽爽人模狗樣的年輕人,又看了看劉勇輝大叔樣的背影,平生第一次,他覺得也許應該減肥了……
  大寶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煩惱,它對自己的身材完全滿意,婚姻問題更是不用它操心,交給老周包辦就行了。
  大寶和丫丫這會兒正對著一盆雞猛啃,丫丫現在也算是熬出來了,從前大寶正長身體的時候,食量巨大,沒少從他盆裡蹭飯吃,如今它兒子出息了,能掙回來整隻整隻的小公雞,它這個當老子的自然也跟著沾光。
  原本老周答應讓大寶吃一個星期的小公雞,不過後來等雞靈找出來,這傢伙又有點後悔了,七隻小公雞倒是沒啥,就憑他們家大寶這一身本事,隨便再給他找幾回雞靈,就算供它吃一輩子雞肉自己都不帶吃虧的。
  只不過一天一隻雞,這麼猛吃一個星期,這狗到時候該得胖成什麼樣啊?一個弄不好整個三高什麼的,直接影響壽命,那他可真的就虧了,於是乎老周跟他們家大寶商量了一下,決定隔一天給它殺一隻小公雞,原本一個星期的小公雞,硬是吃了半個月,今天這便是最後一隻了。
  牛王莊上的狗狗們平時也不少肉吃,不過要想吃到他們莊上小公雞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大寶心滿意足地舔乾淨盆裡的最後一口湯汁,搖著尾巴又巡視雞群去了。
  在種著枇杷樹的這一片山坡上,老大家的兩隻小狗已經等在這裡了,這哥倆是來找大寶學藝的,因為它們發現在山上再怎麼翻找各種好吃的,也沒有像大寶那樣找一次雞靈然後安安穩穩吃上半個月雞肉過癮。
  「汪!」東一東二小跑到丫丫大寶它們身邊,接下來這一整個下午,哥倆都打算跟這對父子混了,要不了多久,老三家的幾隻狗崽子出生以後,它們這個隊伍指定還得壯大。
  大寶對自己手底下管著的那些公雞母雞十分上心,尤其是那些剛剛長成的小公雞,要是可以再發現一隻帶雞靈的,它就又有半個月雞肉吃了。幾隻大狗小狗在雞群中這裡聞聞那裡嗅嗅,公雞母雞們也都習慣了,並不怎麼在意,自顧自從地裡刨食。
  「汪!汪汪!」那邊,老大家的兩個兄弟突然興奮地吠了起來。
  「嗚!」丫丫大寶想也不想,撒丫子往那邊狂奔。
  「汪!汪汪汪!」老大家的兩兄弟高興地汪汪個不停。
  「啊嗚……」丫丫父子倆甩著大尾巴死命跑,還以為那邊又有半個月雞肉等著它們,沒想到迎接它們的卻不是雞肉,而是一串紅紅綠綠的果實。
  只見在一個山坡下,幾株泡兒刺把枝葉匍匐在坡地上,從上面看,果實多被綠色的葉片蓋住了,並不明顯,狗狗們探頭從底下看,就能看到其中有不少果子已經成熟了,正散發著酸酸甜甜的果香。
  「啊嗚啊嗚……」丫丫輕輕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些枝葉,結果這些枝條都是帶刺的,還是又硬又鋒利的倒鉤刺,刺得它啊嗚一聲就把爪子給收了回來。
  「哈!」大寶想用嘴巴去叼那些果子吃,結果因為這一叢泡兒刺的枝條長得太過茂盛,上面的刺太多,幾次都沒成功,最後它往這些枝條底下鑽了鑽,抬頭看了一眼上面紅彤彤的果實,然後一個翻身,四腳朝天,用爪子勾了上面的枝條下來,伸長了脖子去咬那些果子吃。
  「汪!」東一東二趴在外邊看了一會兒,很快也各自找了一塊風水寶地,盡情品嚐牛王莊第一批成熟的泡兒刺去了。
  丫丫自然也沒落下,這傢伙既然能毫無芥蒂地蹭它兒子的雞肉吃,形象什麼的,在它眼里根本不算事,鑽到泡兒刺下面四腳朝天抓果子吃,然後再滾一身泥回去,對它來說毫無壓力。
  「汪嗚……汪!」
  「啊嗚啊嗚……」
  「汪嗚……」
  「啊嗚……嗚……」
  果子很美味,倒鉤刺很兇殘,不是勾了舌頭就是紮了鼻子,受傷的狗狗們嗚嗚叫喚著,不停地向上空的枝條伸出狗爪,暴露在外面的幾條狗尾巴,時而幸福地晃悠幾下,時而疼得直打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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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莊上的大狗小狗們從此成天到處找那些成熟的泡兒刺吃,等老周發現他們家泡兒刺已經成熟的時候,這些狗狗們都已經不知道吃了幾回了。
  老周家的泡兒刺吃起來固然好,但是這玩意兒摘起來卻是十分不容易,果子小不說,枝葉上還長刺,而且這泡兒刺還是屬於漿果類,要是不注意保存,摘回來沒幾個小時,就都成湯湯水水了,賣相不好,自然就別賣出好價錢。
  這個保存的問題,倒也不是不能解決,他們四合院就有兩個冷庫,一般東西不多的時候,就只開一個,這會兒正是春季,去年的東西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今年山上還沒什麼產出,單開了一間冷庫,也是空蕩蕩的,除了放絲瓜水的那些大桶稍微佔了點地方,四周的貨架上也就是稀稀拉拉放了一些。
  這兩個冷庫裡分別都有冷凍櫃,這回莊上的泡兒刺要是摘回來,馬上拿到冷凍櫃裡凍上,時間不說長,放個三五天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最叫老周頭疼的還是這個人手問題,原本看著最近春光挺好,他還打過叫鎮上的屁孩們多來春遊幾趟的主意,可是又一想,那些小屁孩個頂個的能吃,叫他們來摘果子,那不是放老鼠下米倉嗎?
  想想還是算了,那些小兔崽子們真要來,也只能把他們往山上放,再叫他們去摘花蕾得了,反正他們去年也幹過,而且還幹得挺不錯,今年繼續吧。
  不過剛開始這段時間還好,每天成熟的果子數量有限,四合院這邊的人有空的時候,結伴出去摘幾趟也就差不多了,等以後成熟的果子多了,肯定還得找人幫忙。
  怎麼才能讓幫忙摘果子的人少吃點他們家的果子呢?為這事老周很是琢磨了兩天,到底也沒叫他琢磨出什麼法子出來。
  最可惡的是天上那些鳥,每天天一亮就起來了,光揀那些最大最紅的果子啄了吃,一口一個吃得那叫一個愜意,老周現在看著那些不愛吃蟲子專門喜歡吃素的鳥兒都不大順眼。
  開始這段時間,每天採摘回來的果子不多,除了少量在四合院消耗掉的,基本上都被賣去了極味樓。
  鎮上早餐店那邊,羅紅鳳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不要,過不了多久草莓就要成熟了,她那邊還是賣賣平價草莓汁就好了,泡兒刺這東西在他們這裡一點都不罕見,山上野生的就有,真正要賣出多高的價錢,那也是沒可能,乾脆還是留著賣給那些城裡人吃去吧。
  這個果子剛剛成熟的時候,羅蒙他們自己也搾汁喝過,味道那真是沒得說,比當初他在飯館裡喝的那個瓶裝貨那是好多了,只可惜要搾原汁的話,一杯果汁就需要許多果肉,一個人摘個小半天才能摘夠一杯果汁的材料,一杯果汁幾口就喝完了,說起來也真是怪奢侈的。
  別人怎麼樣他們不知道,反正老周自己是不捨得的,他們家猴娃子,一般也就是折一兩串好的下來,叫他自己摘著吃,羅美慧和羅美玲也都差不多,想吃的時候大多都是自己去摘,院子裡現成的果子都很少去動,更別說搾汁了,也就最開始的時候嘗了個鮮,後來就再沒有了。
  他們家這幾個小孩,大人們疼雖然都是疼著的,但是卻並不怎麼嬌慣,除了吃的比村子裡一般人家好一點,手頭上比別的孩子多兩個零花錢,其他就沒什麼特別的了。
  並不是老周小氣不捨得給孩子們吃好東西,只是滿大山的果子任由他們摘著吃,為啥還要去動人家摘回來的?小兔崽子們腿好腳好的,多跑兩步咋了?
  這天下午院子裡煮豆花的時候,侯胖子又整了一小盆滷汁出來,羅蒙和肖樹林在自家小屋那邊聽說了,也丟下手裡的活兒上這邊吃熱豆花。
  其實他倆這幾天也沒啥活兒可幹,提煉精油的工作被老劉夫妻倆接手了,羅蒙好容易能歇口氣,自然是要給自己放幾天假的,這兩天他不來四合院的時候,就在自家小屋看看肖樹林做核桃雕,順便幫他兒子盤盤核桃棋子,要麼就幫他爹媽做幾個餅乾,清閒自在得很。
  「有陣子沒吃熱豆花了,今天咋突然又想起來了?」老週一邊問著,一邊給他和肖樹林一人打了一大盤,一會兒吃完了,他倆還上山喂猴子呢。
  「嘿,誰想起來都不算,非得是咱華姐想起來要吃熱豆花了,咱才能跟著沾沾光。」邊大軍捧著海碗蹲在走廊下的水溝邊,嘿嘿打趣道。
  他們這會兒也還沒到擠牛奶的時候,牛群那邊只要留個把子人看著就行了,他和羅全貴納茂成鄭博倫幾人都是好說話的,一起照顧牛群的時間長了,自然也就有了交情,平時在四合院,他們幾個走得也比較近。
  剛剛牛紅霞給她男人打電話,說今天下午四合院這邊又吃熱豆花,問他們幾個吃不吃,這幾個大男人胃口一個比一個好,哪裡有不吃的,這會兒先派了鄭博倫和邊大軍過來,等他們吃完了,就該輪到納茂成和羅全貴了。
  「華姐,你明兒想吃啥?」四眼仔笑嘻嘻地高聲問道。
  「天天吃哪成啊?」不等柳茹華說什麼,老周首先就提出抗議了。「知不知道今天下午這麼一吃,明天咱超市裡就得少掙多少豆腐錢?」這麼多張嘴呢,真不怪老周肉疼。
  「老周如今在咱鎮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還能在乎那點豆腐錢?」
  「咋不在乎啊?你個臭小子,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都說創業容易守業難,咱要是不節省著點,這小破山莊說不定哪天就得關門大吉了。」
  「關門?你捨得啊?」
  「不掙錢咋不關門?其實關了也不怕,咱在鎮上還有一棟樓呢,吃吃租子,好歹也能過日子。」
  「得了吧,真要關門了,誰幫你侍候那滿大山的莊稼地啊?」
  「莊稼地?就這點莊稼地,一年到頭才掙幾個錢?這年頭人工費多貴啊,不瞞你們說,其實就是個保本……」
  「林會計,咱東家說的都是真的嗎?」
  「咳咳,林會計啊,這不是又要發工資了嗎,你把工資表拿來我瞧瞧。」
  林春玉應了一聲,三兩口吃完自己的那一碗熱豆花,回辦公室待著去了,至於工資表,老周昨天就已經看過,這會兒就不用再拿一回了。每回老周跟人哭窮的時候,她都恨不得遠遠避開去,生怕自己演技不好,一個不小心就給老周洩了底。
  牛王莊的財務狀況,鎮上那家超市還有網店那邊每天的收支情況,再沒有比他這個做會計的更清楚的了,別看攤子不大,收入著實不錯,偏偏他們東家對外面從來不承認,演技還忒好,原本那些打死都不相信牛王莊沒有掙大錢的,被他左忽悠右忽悠的,最後往往也會忍不住信了他兩三分,就算有那麼幾個完全不被他的演技左右的死硬派,也因為缺少各項參考數據,很難具體猜得出這傢伙一年到頭能有多少收入。
  這邊羅蒙跟人說道口沫橫飛,那邊肖樹林安安靜靜地吃著他的熱豆花,連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這年頭喜歡哭窮的人不太多,羅蒙就是一個,還哭得相當津津有味樂在其中,肖樹林聽過幾回,早都已經習慣了。
  這傢伙不僅在外邊哭窮,前幾天他還對猴娃子說:「兒子啊,你這無本買賣也做了有陣子了,老爸我要養活一莊子人不容易,你看以後咱還是親父子明算賬怎麼樣?」
  猴娃子稀里糊塗點了頭,然後他就由從前的直接從家裡拿東西到幼兒園賣,變成了從他爸爸手裡批發東西到幼兒園賣,頭一天不小心賣虧本了,回家以後數錢,數來數去數不對,還掉了兩顆金豆子……
  「東家,咱過陣子山上的菜就多了,今年村子裡種菜的人也多,其中進駐咱們超市的就有不少,我擔心到時候消化不了,你看,是不是要趁早聯繫幾家酒樓飯館?」
  牛王莊出產的東西目前都是以零售為主,長期合作的大客戶也就是極味樓和香港那邊的一家會所,按陳建華的意思,還是應該早早拓寬銷路,偏偏羅蒙對這事並不是很上心。
  「能多出來多少菜?」羅蒙問道。
  「挺多,品種也不少,醃菜那邊肯定消化不了,放超市裡去賣是肯定賣得完,不過你之前也說了,能避免的話,儘量不要跟村子裡那些菜去搞競爭。」對於老周的這個說法,陳管事的還是很贊同的,他也是來了牛王莊才知道,原來種地也是高風險行業,從播種到出售一點都不能出差錯,一個不小心,辛辛苦苦幾個月就都白搭了,農民也不容易。
  「你之前不是說要買凍干機嗎?剛好,泡兒刺也熟了。」肖樹林這時候抬頭說了一句。
  「買吧,我一會兒就給那邊打個電話。」老周點點頭,這事他之前就跟肖樹林商量過,哪天牛王莊上的蔬菜水果要是賣不完的話,就整一套凍干設備回來,加工加工牛王莊上自產的蔬果,賣到網絡上去。
  「凍干蔬果挺好,健康時髦。」既然東家已經有了主意,陳管事的也不再多說。
  「哎,就是電費太貴。」老周忍不住嘆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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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們之前已經商量好了這事,自然也去瞭解了一下這個凍干機,在網絡上找了一圈,發現他們彤城也有賣這個的,價格比南方北方一些大城市的同類產品稍微高一些,但是折去運費,其實也差不了多少。
  羅蒙和肖樹林開車過去,在那兒當場試了機器,學習了一下使用方法,然後就自己開車拉回來了,四合院這邊空著的倉房不少,騰出一間專門用來放這個機子,以後有蔬菜要脫水凍干的,也都在這間倉房進行。
  機器剛到那天,不少村民跑來看熱鬧,之前他們就聽羅老漢和劉春蘭說了,羅蒙要買個凍干機,以後他們村的蔬菜要是賣不出價錢,也可以拿到這邊來切片凍干,然後放到網絡上去賣。
  凍干蔬果發貨非常方便,因為不用烹飪就可以直接食用,比醃菜和乾菜應該會更有市場,而且凍干的過程方便快捷,不像醃菜和乾菜,晾曬醃製的過程比較麻煩。
  「這個機子怎麼用嘛?放進去凍一下就能吃了?」水果還好接受一點,市面上有許多水果加工產品,見多了也就習慣了,蔬菜的話,村子裡的人從前大多都沒有聽說過凍幹了就可以吃的。
  「哪裡凍一下就能吃了,起碼得凍好幾下。」村子裡的年輕人嘻嘻哈哈地湊熱鬧。
  「說正經的呢,用這個機子凍一凍,真的能吃?」
  「待會兒咱試試嘛,急啥?」羅蒙這會兒正安電表呢,這凍干機買回來也不是他們一家要用,村子裡的人想要借用也好說,就是這個電費,沒理由還得叫他付吧,所以在這裡安個電表還是很有必要的。
  電表旁邊還安了個小箱子,專門用來收電費的,往後他們村的人過來加工凍干蔬果,看那個電表跑了多少錢,就往這個小箱子裡頭放多少錢,就跟坐公車似的,零錢自備,不設找零。
  說話的功夫,外邊就有人抬了一籮筐蔬菜進來,有紅蘿蔔白蘿蔔黃瓜西葫蘆萵筍等等。這些蔬菜都是清洗過了的,該去頭尾的也已經去了頭尾,這時候只要把它們切成適當的粗細,在放到切片機裡切成薄片,然後再放到凍干機裡頭去凍干就成了。
  村民們全程圍觀,見那些濕淋淋軟趴趴的蔬菜片從機器裡邊出來,全都變成了挺括的脆片,形狀大小並沒有什麼變化,連顏色都跟新鮮的時候那樣鮮嫩,大夥兒也都覺得挺稀奇。
  「就是味道不怎麼樣。」村長羅全順拿了一個紅蘿蔔片嚼了嚼,心裡忍不住就有點失望,好看是挺好看,吃起來一般,沒有他想像中的好滋味。
  「啥味道啊?」他婆娘曹鳳蓮說著也拿了一個黃瓜片。
  「就紅蘿蔔味。」羅全順說著,也就不再去拿其他的嘗了,他的口味重,不愛吃這些沒味道的。
  「本來就是紅蘿蔔,難不成你還想吃出白蘿蔔的味兒來?」羅老漢哼哼道,剛剛他也嘗了兩個蔬菜片,老實說味道確實一般,不難吃,但是也沒有多好吃。
  「城裡人不一樣,人家吃的就是一個健康,這玩意兒不是油炸的也不是烘烤的,營養成分還全乎,那些坐辦公室的都市白領們沒事的時候當零嘴吃,又不用擔心長胖,也不用怕吃太多糖啊添加劑啊什麼的。」
  侯胖子倒是不嫌難吃,一片接一片地往嘴裡塞,其實這東西本身也是不難吃的,脆脆的,一股子清新的蔬菜味,口味嘛確實是淡了點,村子裡的人因為要幹農活,出汗多,大多吃得比較鹹,這東西沒滋沒味的他們肯定不習慣。
  「嗨,現在的人花樣就是多,要我說,這個菜啊,還是炒起來最好吃。」
  「現在城裡頭的年輕人,還有幾個是自己在家開火的?」
  「結了婚的還好一點,單身的,一般都在外頭吃。」
  「這要是成天都在外頭吃,身體能受得了啊?外邊的東西跟自家弄的能一樣?」
  「是啊,年紀輕輕的,自己身體怎麼能不好好照顧呢?」
  「誰說不是呢。」
  「那不是要上班嘛,也不容易。」
  他們這邊說著,羅蒙和肖樹林那邊已經開始弄第二批凍乾菜了,他倆也不是那種聽不進去別人意見的,這個原味的,吃起來確實是寡淡了一點,這回弄了一點水牛奶澆下去,又撒了一些鹽巴,搖勻了,這才放到凍干機裡面去凍干。
  等這一批凍乾菜做出來,大夥兒嘗了果然都說味道比之前的好,有奶香味也有淡淡的鹽香,味道不重,又伴著蔬菜本身的清香,吃在嘴裡脆脆的,當零嘴那是相當不錯。
  因為只有一台凍干機,羅蒙他們也就不打算弄太多花樣,省得每天換來換去的麻煩,乾脆只做原味和奶鹽口味兩種。
  至於價格,明天還要花一點時間仔細核算,每一種蔬菜凍干前和凍干後的重量比,以及凍幹過程中所花費的工時和電費,先算出來成本,然後才好決定價格。
  今天是沒時間了,一會兒羅蒙跟肖樹林還上山喂猴子呢,這活兒他倆雷打不動,每一天落下的,天氣好的時候要去,天氣不好的時候更要去,特別是打雷下雨的時候,生怕羊群嚇著了跑散了或者是羊圈漏雨了,養了好幾個月的山羊,眼看著就快可以吃羊肉了,這時候可不能出岔子。
  那邊給山上的猴子們準備的東西這時候也好了,是剛剛捏出來的飯糰,熱騰騰的白米飯,裡面包著炒得嫩嫩的萵筍葉子,還有一些肉末,萵筍葉子是剛剛用來做凍乾菜的萵筍上面摘下來的,葉子炒著吃也很爽口。
  羅蒙自己拿起一個飯糰咬著吃了,覺得味道還挺不錯,可惜了,在山上那些猴子看來,可能還不如一包方便麵,每回羅蒙和肖樹林給它們煮方便麵的時候,這些猴子就像過節一樣非常高興,餵給它們別的東西,這些猴子就要淡定得多。
  把飯糰放進打包帶編織成的籃子裡,拉了兩頭小公牛過來,讓它們背上這些飯糰,趕著就往山上去。
  眼下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今年春天的雨水雖然不算充沛,比去年卻是好了一些,山上一派的生機勃勃,羅蒙和肖樹林趕著水牛走在熟悉的山路上,商量著一會兒要不要弄一頭山羊下山烤了吃,兩人的心情都很好。
  第二天,羅蒙帶著幾個人一邊製作凍乾菜,一邊記錄數據,等當天的凍乾菜做好了,成本也算出來了,有了成本就好定價格,每一樣菜都按比例提上去就是。
  網店實在是一個十分快捷便利的平台,也就那麼幾天的功夫,牛王莊的凍乾菜便被賣到了大江南北,這次推出的凍乾菜有原味的也有奶鹽口味的,有每樣蔬菜分開包裝的,也有各種蔬菜混合包裝的。
  南方某市一個毫不起眼的辦公室裡,也有一位姑娘買到了老周家的凍乾菜。
  姑娘是外地人,來這座城市打工已經有好幾年了,從前即使發現自己的身體不是特別好,也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前些日子她覺得胸口隱隱有些脹痛,去醫院一查,竟然查出來有腫瘤,好在是良性的,情況並不嚴重。
  但即使是這樣,這姑娘還是被嚇得不輕,直到這時候她才深切地體會到,原來自己也會生病,那些傳說中的疾病,離自己並不遙遠,於是她開始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以前明知道不健康卻還大喇喇吃進肚子裡的那些東西再也不碰了,中飯晚飯也儘量不在外面吃,能自己開火就儘量自己開火。
  老實說牛王莊這兩包凍乾菜剛收到的時候,她也並不怎麼感到驚喜,為了在最大程度上遠離添加劑,他買的是原味的,即使網頁上說了奶鹽口味的凍乾菜用的是水牛奶和食用鹽,沒有添加其他東西,她還是不太願意相信。凍乾菜收到以後,她打開包裝嘗了嘗,覺得口味還成,但也沒有好吃到什麼程度。
  中午下班後,她匆匆回到宿舍,打開電飯鍋在裡面加了一些水,燒開以後抓了一把上午剛到的凍乾菜進去,下了一小把麵條,又倒了小半調羹食用油,加了一點鹽和幾顆雞精進去,然後又在上面臥了個雞蛋。
  「弄什麼好吃的這麼香?」同宿舍的女孩子這時候也回來了。
  「能有什麼好吃的?就是隨便煮個麵條。」這姑娘苦笑,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出去吃了,晚上還能給自己稍微弄豐盛一點,中午一般就是下個麵條打發了,健康不健康她也不知道,反正不怎麼好吃。
  「這味道不錯啊,你今天加了啥?」她的室友說著,就往電飯鍋旁邊湊了湊。
  「也沒加啥,就是放了一把上午剛收到的那個凍乾菜。」
  「好香啊!給我也嘗嘗吧!」
  「你去拿一雙筷子唄,差不多也快熟了。」姑娘說著,打開鍋蓋瞧了瞧,別說,味道聞起來是挺好,連她這個早就吃膩了麵條的,這會兒都找到一點胃口了。
  「唔!好吃!我中午不出去了,就跟你吃。」
  「這點不夠,我再煮一鍋去。」
  「先拿碗把這些裝了,等我們吃完了,那鍋又熟了。」
  「這個凍乾菜吃起來還不錯吧?」
  「好吃!有味兒!下午我也上網買去。」
  「不知道還有沒有了。」
  「要是還有,咱就多買一點吧,你看這個菜脆脆的,手一捏就碎了,咱每天早上弄一點煮蔬菜粥挺好吧?」
  「行,我早就不想吃豆漿包子了。」
  「這個忒方便,買一點放在宿舍,啥時候想吃啥時候吃,還不怕放壞。」
  「……」
  就在離她們不遠的另一棟辦公樓裡,此刻有幾個年輕人剛吃完了中午飯,正把一大包老周家的凍乾菜拿出來分享呢,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大把,辦公室裡放了音樂,他們一邊哼著歌兒一邊吃著零嘴。
  懷抱中對牛王莊的絕對信任,半點都不像吃別的零食那樣或深或淺總是帶著一絲正在糟蹋自己身體的罪惡感,因為實在太放心了,所以吃起來那叫一個舒心。
  「怎麼還沒上架,說的是十二點嗎?」
  「急什麼,還差五分鐘呢。」
  「上回她就提前好幾分鐘上架,害我們都撲了個空。」
  「怎麼會在十二點上架,他們都不用午休嗎?」
  「嘿,冬玲妹子說了,除了晚上睡覺,其他時候都沒得休息,吃飯還對著電腦呢。」
  「這也忒可憐了。」
  「哪裡可憐了?你不知道他們吃得多好!那個米粉!那個豬肉!那個水牛奶!那個小河蝦!嗷!羨慕死我了!」
  「別嚎了,時間快到了!」
  「各就各位!」
  「READY!GO!!!!!」
  老周這邊,也終於開始招人採摘泡兒刺了,最近牛王莊上結的果子越來越多,四合院這邊就有點忙不過來,原本老周還擔心自己山上種的這點果子還不夠工人們吃的,結果肖樹林一語驚醒夢中人——明說就是了。
  老周這是彎彎繞繞慣了,忘了最簡單最直接的方法,不想叫人白吃他們家果子,明說嘛。
  這一次他們招的多是本地婦女,專門招那些手腳利索的,每天每人至少要摘夠二十斤泡兒刺,摘不夠二十斤的不要,工資的話,一斤按五塊錢發,二十斤就是一百塊,手腳快的,一天能賺一百四五十塊錢,中午還包一頓飯。
  這工資在他們本地算是很高的了,消息靈通的婦女早早就到牛王莊來報到,那些晚了的,只好等牛王莊下回招人的時候,或者是前面有誰不幹了或者是被刷下來了的,她們就能頂上去。
  他們這些人過來幹活的時候,老周他們也是明說了的,山上的果子不能隨便摘去吃,這個大家也都是能夠理解的,哪裡有到人家家裡去幹活反而把主人家的東西隨便拿去吃的道理,何況泡兒刺在他們本地人眼裡也不算什麼好東西。
  不過老周家這個泡兒刺長得是真好啊,首先是個頭大,比外面野生的,有些能大出來一倍,一粒一粒的果肉紅得晶瑩剔透,在山上摘果子的這些人大多都趁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摘幾個嘗過,那味兒!甜得跟蜜似的,帶著一點微微的果酸,還有一股子泡兒刺特有的果香,好吃極了。
  幹活的人都知道這個果子好吃,不過也不敢大大方方地吃,最多就是在沒人看到的時候,偷偷摘兩個放到嘴裡。這個老周當然也是知道的,但也不好說什麼,總盯著人家吃沒吃自家的果子,也怪不合適的,再說現在這個情況,比他最初預計的已經好很多了。
  每天摘回來的泡兒刺,一部分運往極味樓,剩下的大部分都被段老闆給包了,自從牛王莊的泡兒刺進入盛果期以來,他們店裡的保鮮車就由原來的一週兩趟增加到了一天一趟,在運送泡兒刺的同時,其他各類蔬菜也有一定程度上有了增加。
  這段老闆在牛王莊上待了這麼久,別說牛王莊,整個水牛鎮他也是門兒清,村子裡的吳佔芳也接到了他們店裡傳來的訂單,每週都要往那邊發一趟米粉。
  最近他又看上打鐵鋪那邊的鴿子了,只可惜打鐵鋪那邊是以養殖信鴿為主,肉鴿目前還沒人養,他通過楊存波把這個事情跟大灣村的人一說,立馬就有村民摩拳擦掌打算養鴿子了,只不過是沒有經驗,加上成本較高,現在還沒人真正搞起來。
  陽曆四月份,香港的天氣已經開始熱起來了,街道上的年輕男女們已經換上了靚麗的春裝,段老闆他們家的會所裡,依舊是人頭攢動客似雲來。
  餐廳裡流淌著輕快舒緩的音樂,所有的位置幾乎都已經坐滿了人,少數幾個座位空著的,也是早已被預定好了的。這種每天滿座的情況已經持續相當長一段時間了,行內不少人都玩笑說,小段乾脆把會所關了,開餐館去吧,賺得肯定比現在多。
  在餐廳裡的一個角落,兩個老外正在用英語小聲嘀咕著。
  「你覺得怎麼樣?」
  「果味濃郁芬芳,是難得的優質樹莓。」
  「那你覺得是否值得為它花費高昂的運輸費用?」
  「當然,它是值得的,總有客人會願意用更高昂的價格從我們這裡購買一份美味的樹莓果冰。」
  「那麼!」
  「先不要著急,現在還不確定他們是否還有樹莓可以出售給我們。」
  「我馬上給他們打電話。」
  「不用了,我們今天下午就出發,親自到那個小鎮上去看一看,托德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到當地去深入瞭解一下情況,有可能的話,最好和他們農莊建立合作關係,順便考察一下當地的氣候土壤環境,也許我們可以自己在那裡建立一個農莊。」
  「要電話預約嗎?」
  「不,他們那裡從來不歡迎參觀者,就算我們有合作意向,也未必會受到熱情的招待。」
  「那你的意思是?」
  「聽說在那個城市,每天都會有許多城裡人到那個農莊去幹活,就算我們是外國人,應該也沒什麼問題才對。」
  「……」
  此時的牛王莊。
  「汪!」東一東二兩兄弟站在一個挎著籃子的中年婦女面前,用一臉不認同的表情看著她,主人說這些果子是要用來賣錢給他們買大骨頭的,它們現在自己都不怎麼捨得吃了,這個人竟然一下子吃了那麼多。
  「哎,我就摘兩個嘗嘗。」在牛王莊上幹活的人都知道莊上的這些大狗小狗很通人性,跟它們說話一般都能聽得懂。
  「……」兄弟倆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並不離開。
  「咳咳,下次再也不吃了。」中年婦女左看看右看看,有些臉紅地說道。下次再也不吃了,這是一句密語,就像芝麻開門一樣,說了狗狗們就會離開,這幾天在莊上摘泡兒刺的人都知道。
  「汪!」
  「真的,下次不吃了。」
  「……」東一東二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走了。
  「幹得好。」不遠處的一個草垛下面,老周正拿著一包狗餅乾犒勞他家的狗狗們,這傢伙到底還是不肯眼睜睜看著別人白吃他們家果子,於是就想出了這麼一個損招。
  「啊嗚啊嗚……」早已經升級當爹了的丫丫半點沒有自己已經是一條大狗的覺悟,搖著尾巴討食討得那叫一個歡快。
  「好好幹,等賣果子掙了錢,給你們買大骨頭吃。」
  「啊嗚!嗚!」大寶想吃小公雞!
  「東一東二好樣的,乖,再吃一塊餅乾,去吧。」
  「汪!」大狗小狗們吃過了餅乾,興高采烈又往山坡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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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牛王莊上就來了兩個從外國來的廉價勞動力,一個叫麥克一個叫查爾斯,都是三十多歲的樣子,麥克長得十分陽光健壯,查爾斯長得相對白淨些,但也很有一把子力氣。
  剛到牛王莊的時候,這兩個老外自我感覺還是比較良好的,作為發達國家的公民,來到這個發展中國家裡的一個小山村,就算表現得不是很明顯,心裡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優越感的。
  他們乘車到達水牛鎮以後,也跟其他來幹活的人一樣,搭乘牛車只到牛王莊外面的路口,然後下車步行。
  「快快!速度快點還能趕上中午飯。」
  「晚了就只能啃饅頭咯!」
  「不知道今天中午吃什麼菜?」
  「上回那個老鹹菜真香,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了?」
  「聽說前幾天老周殺了一頭羊,侯胖子給大夥兒煮了一大鍋羊雜湯,香得人恨不得連舌頭一起吞下去,老子硬是沒趕上……」
  「他們為什麼那麼著急?」麥克和查爾斯也學別人那樣,一人掏了一個鋼崩交給趕車的漢子,然後提著行李走在小溪邊的石子路上。
  「好像是趕著去吃飯?」查爾斯在香港待的時間比較久,多少也聽人說過幾句漢語,像吃飯、你好、對不起、謝謝之類的簡單詞句,他還是可以聽懂一點的,多了就不行了。
  「就為了吃飯?」麥克不太理解地看向那一群好似餓鬼投胎的男人女人:「這個地方很窮嗎?」看他們的著裝好像也不是很貧窮啊,難道有錢買衣服沒錢吃飯?
  「也許是因為免費的緣故。」查爾斯勉強給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牛王莊上可沒有免費的午餐。」一個從後面趕上來的中年男人,見這兩個外國人旁若無人地用英語交談,忍不住咧嘴衝他倆笑了笑,然後用流利的英語對他們說道。
  「你好。」麥克和查爾斯都覺得有些尷尬,他們似乎沒想到在這麼一條鄉村小路上,還會有人能聽懂他們的談話。
  「快點,不然就只有饅頭吃了。」中年男人也不跟他們客套,揮揮手,率先就往前面跑了起來。
  「……」兩個老外還沒來得急說什麼,剛剛跟他們說話的男人就已經跑遠了,只給他倆留下一個又矮又胖的背影,這傢伙挺著一個大大的啤酒肚,跑起來飛快。
  雖然有好心人提醒,初來咋到的兩個外國人到底也沒能搶得過這些隔三差五就要來一趟牛王莊的老油條們。
  這一天是星期六,考慮到飯點前後可能還會有一些幹活的人到達牛王莊,侯胖子他們做飯的時候都要多做一點,但即使是這樣,常常也是不夠分的,吃不上飯菜的,就只好啃饅頭了,四合院這邊現在每天都要蒸許多玉米面饅頭,不差他們幾個吃的。
  光吃饅頭太乾了,侯胖子又給這些人煮了一大鍋湯,拿了幾個今天剛從上水村那邊運過來的雞腿菇切絲,又切了一些豆腐絲蔥絲,等湯快要煮熟的時候,用牛王莊自產的薯粉勾芡,又打上一些蛋花,再滴上一些香油。
  煮好了熱湯,找兩個人把湯鍋往外邊的大桌上一放,誰要吃就自己打,蒸得熱騰騰的玉米面饅頭也是整籠整籠地放在邊上,另外還有一罈子又脆又辣的小菜。
  麥克和查爾斯在一個年輕小夥兒的指點下,到一旁的櫃子裡去拿了公共餐具,又排隊各自打了一碗熱湯,拿了兩個玉米面饅頭,用公筷取了一小碟醃菜……
  「咕嚕!」坐在餐桌前,對著一碗蛋花湯和兩個玉米面饅頭,麥克忍不住吞嚥了一大口口水,其實他剛剛聞到香味的時候就想這麼幹了,只不過為了形象一直在忍耐。
  「咕嚕!」查爾斯也跟著吞了一口口水。
  「快吃吧,吃得快的,說不定還能再打一碗湯。」對面的小夥兒一邊吹著碗裡的熱氣,一邊哧溜著喝湯。
  「!」麥克和查爾斯對視一眼,然後飛快地拿起調羹,刮下最上面的一層濃湯吃到嘴裡,又拿起一個玉米面饅頭狠狠咬了一口!唔!美味!
  西方人的戰鬥力果然不容小覷,這一頓埋頭苦幹下來,麥克和查爾斯在眾人心目中的形象驟然高大起來,麥克一個人就幹掉七個玉米面饅頭,這絕對是他們不可企及的高度。
  等一頓飯吃完了,這些人已經可以嘻嘻哈哈勾肩搭背聊天說笑了,麥克和查爾斯不懂說中文,這些彤城人的英語水平也是參差不齊,有些人說得還算流利,有些人連學校裡學的那些都已經還給老師了,半中半英混著說,聊得也十分熱鬧。
  牛王莊上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下午這些人就被安排去打算牛棚了,他們的任務是把牛欄裡的稻草牛糞清理出來,再在裡面鋪上乾淨的稻草。
  這活兒來牛王莊的人基本上都幹過,不管是男的女的,個個都挽著袖子揮著鏟子,幹得熱火朝天,很少有扭捏矯情放不開的,他們來牛王莊就是幹活的,老周可從來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也不會把自己的牛王莊當成旅遊風景區叫他們隨便逛著玩。
  話說老周最近心情那是相當不錯,不僅解決了泡兒刺的問題,連倉庫裡那些囤積了好久的瑕疵品籃子,也賣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自打進入春季以來,鎮上就有許多人在陽台上種菜種蘑菇,老周家的這些瑕疵品籃子價格便宜,質量也不差,在裡邊墊上一層塑料薄膜,完全可以當花盆使,前面買過的人覺得好用,很快就成了回頭客,帶著鎮上不少人跟著買,還有永青彤城的人跟著買的,就圖一個價格便宜。
  現在走在水牛鎮的街道上,抬頭一看,那一個個的陽台上,其中有不少都是掛著這種籃子的,籃子裡冒出各種各樣的綠葉子。
  也有把這種籃子拿來裝菌包的,幾個菌包往裡邊一放,上邊蓋上一張報紙什麼的,再撒些水,隨便吊在哪個陰涼通風的角落,隔幾天就能看到一些蘑菇頭長出來了。
  星期六猴娃子他們不用到鎮上去上學,羅蒙就和肖樹林帶他去村後面的山坡上去看人家造風碓。
  吳佔芳做了大半年的米粉,也已經掙到了一些錢,眼看著今年新的一批稻子又長得綠油油了,等再過幾個月,今年的第一季秈米又該成熟了,於是她便決定要再修兩個風碓,以後三個風碓同時運轉,每天能做的米粉也會增加許多。
  羅蒙和肖樹林他們在這邊看著幾個木匠幹活,有時候還能搭把手,猴娃子和羅美慧羅美玲就在不遠處的竹架上翻觔斗,一個個都靈活得跟猴兒似的,在竹架上一圈一圈地翻觔斗,也不嫌頭暈。
  「佔芳啊,這三個風車一起轉,你以後一天得賺多少錢啊?」羅明輝的老娘黃慧珠笑著和吳佔芳說話。
  村子裡的人都說吳佔芳和她兒子是一對,黃慧珠也有意促成,就是這倆年輕人動作太慢,吳明輝大概是因為一直沒賺到什麼錢的關係,底氣不足,在這事兒上也不大積極。
  「也賺不了多少,咱村子裡的米可不便宜。」吳佔芳有些靦腆地笑道。
  「那就自家種嘛。」黃慧珠笑盈盈地說著,吳佔芳是個能幹的,他們家也不差啊,他男人和兒子都是能吃苦耐勞的,家裡能種稻子的田地,今年可都種上了,他兒子雖說到現在還沒掙到錢,可現在已經有好幾頭母羊懷孕了,等這一批羊羔下下來,賣出去可不就是現錢?
  「你們渴不渴,吃西紅柿。」這時候,張春草提了一籃子小西紅柿上山,招呼大夥兒吃西紅柿,黃慧珠的意思她知道,對羅明輝那小夥子,她和她男人也都挺滿意的,只不過年輕人的事情還得交給年輕人自己,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他們這些做長輩的最好還是別跟著摻和。
  「羅蒙啊,聽說你去年可買了不少經濟羊,咋樣,這會兒都快可以賣了吧?」黃慧珠笑了笑,從那個籃子裡拿了一串小西紅柿吃,一邊又跟羅蒙搭話。
  「還嫩點,再養一陣子。」羅蒙笑瞇瞇地看著坡上,那邊肖樹林正跟兩個木匠一起組裝一架風車,看著他認真的表情,修長有力的身形,怎麼看怎麼好看,哪兒哪兒都好看。
  「這回這些羊是不是還得賣去香港?」村子裡的人聽說吳佔芳的米粉賣去香港,都有些眼熱,牛王莊的東西他們比不上,吳佔芳可是他們村子裡的,她的米粉都能賣去那邊,自家東西為什麼不能?
  「現在還不知道呢。」到時候八成也是要賣一些過去的。
  「哎,咱可都聽說了,你山上那些羊,就是那群猴子在看著。」紙包不住火,牛背峰那群猴子的事,最終也沒能瞞得過村子裡的人。
  「嘿。」羅蒙笑了笑,沒多說。
  「你小子可真是輕省了,看羅明輝那娃每天多辛苦,你倒好,打發猴子們幫你把活兒都給幹了。」猴子放羊的事情,村子裡的人剛聽說的時候,也都覺得特別稀奇,等那股子稀奇勁過去了,就只剩下羨慕了,他們要是也能讓猴子幫忙幹活該有多好啊!
  「你們當天上還能掉餡餅呢,那些猴子能幹啥?吃飯倒是個頂個的厲害。」老周吸吸鼻子,當場就跟人掰扯起這些猴子怎麼費糧食怎麼難對付來了:「那麼一大群猴子,就放個幾百頭山羊,我倆每天還得給它們送吃的,上回我就連著多送了幾天玉米面饅頭,你們猜怎麼著,那猴頭帶頭就罷工了,早上也不把羊群趕出去,巴巴關它們在羊圈裡餓了一天肚子……」
  這邊老周正跟人說得唾沫橫飛,牛王莊那邊,今天剛到的兩位外國友人遇到大麻煩了。
  「汪!汪汪!」丫丫大寶一個一邊,把他倆圍在一叢泡兒刺附近,剛剛它倆可都看到了,這兩個傢伙在這裡摘了好多果子吃。
  「……」麥克和查爾斯兩人抓耳撓腮,見到旁邊好多人都往他們這裡看過來,都覺得非常尷尬,剛剛大家打掃完牛棚,納茂成大哥就讓他們休息一會兒,說是二十分鐘以後再去挖沼氣池,他們倆隨便找了個山坡坐了,剛好旁邊就長著一叢泡兒刺。
  牛王莊上的泡兒刺種得那叫一個隨意,這裡一叢那裡一片的,看起來就跟野生的差不多,他們也沒怎麼當回事,一邊摘著果子吃,一邊商量接下來的計劃,不知不覺就多吃了一點,直到被這兩條大狗圍上。
  「快說『下回不吃了』。」旁邊有一個好心的大姐提醒他倆說。
  「What?」這種程度的句子對這兩個漢語文盲來說實在是太困難了一點。
  「下回不吃了!」那位大姐又重複了一遍。
  「靴、靴……」查爾斯張著嘴,試圖模仿那句話的發音。
  「下回。」一旁剛好有兩個老人經過,見這倆老外不會說密語,也停下來跟著教。
  「靴、靴圍……」
  「下!回!」
  「靴圍……」
  「……」
  「嗚……」丫丫大寶左看看右看看,父子倆都被他們搞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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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的早上,肖樹林早早就到鎮上練武去了,羅蒙帶著猴娃子上四合院那邊吃早飯,最近這段時間,肖樹林每天花在水牛鎮文化廣場的時間越來越長,羅蒙早上也沒什麼事,就把送猴娃子上幼兒園的活兒給接手了。
  猴娃子背著一個小書包,父子倆手牽手,走到四合院外面的時候,剛好看到兩個老外正站在牆根下一字一頓地念:「a——o——e——i——u——」
  「這哥倆可真會精打細算,上咱這兒學中文來了。」老周對他兒子說道。
  「嗯。」猴娃子也不知道聽懂沒有。
  「多實惠啊,一毛錢學費不用交,還能包吃包住。」老周又說。
  「要幹活。」這個猴娃子是知道的,來他們牛王莊的,都是要幹活的,卜一卦馬丁良他們幾個除外。
  「那還能鍛鍊身體呢。」老周怎麼想,都覺得這兩個洋鬼子真是賺大發了。
  「嗯。」小週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
  院子裡有很多人正在吃早飯,白老先生這一天也在,他和林闊坐一桌,兩人一邊吃著,一邊正說話呢,大概都是一些中藥上面的事。
  白老先生雖然在牛王莊佔了一間小屋,但並不常常住在莊上,這回回來,八成還是為了老常的事,自打上次羅蒙給了老常兩枚雞靈以後,這老夥計就沒斷過藥。
  之前老常覺得自己好不了了,還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吃藥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現在看到希望了就有幹勁了,白老先生要是出去的時間長一點,隔久了沒有去打鐵鋪,他還得打電話催呢。
  林闊也是個勤奮的,這一年多時間以來,他不僅把山上的草藥照顧得不錯,還自學了不少藥理知識,現在又有白老先生時常給他指點一二,更是受益匪淺。
  按他的意思,這輩子大概是要活到老學到老了,至於經濟方面,只要好好照顧山上的那些草藥,他是不愁沒有收入的。林闊最初之所以會上牛王莊種草藥,也並不是為了發財賺大錢,而是為了圓自己的神醫夢,如今機會就擺在面前,他怎會願意白白錯過。
  羅蒙給猴娃子拿了兩個豇豆包,打了一碗水牛奶粥,又夾了一碟子小菜,他自己則弄了幾個奶饅頭一碗熱豆漿,這會兒時間還早,父子倆也都不著急,對坐在餐桌兩邊,一口一口慢慢吃。
  「請問,陳管事在嗎?」這時候,食堂門口突然有人問了一句。羅蒙抬頭看去,見是一個穿著略顯邋遢的年輕男人,不過老周也是見過世面的,大概也看出來他身上那套行頭沒哪個是便宜貨。
  這人給人的感覺不是很自然,不是說他這個人不自然,而是當他就這麼站在食堂門口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總讓人覺得有些突兀。就像是一個淡妝濃抹的聚會中,突然來了一個素面朝天的,真實笨拙又有點不合時宜,一看就知道,這人肯定不太能適應社會生活。
  「什麼事?」那邊,陳建華剛好吃完了早飯。
  「那個,我想換一個工作崗位。」這人走到陳建華所在的那張飯桌前面,對他說道。
  「你現在是?」陳建華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他說。
  「本來是來參加採花行活動的……」
  陳建華收拾好碗筷,拿到水龍頭下面去沖洗,這人就一路跟著,等他洗好了碗,兩人站在食堂外面的走廊上說話,剛好老周他們的飯桌就挨著門口,他的耳朵又特別靈,所以聽得很清楚。
  原來這人叫王曉晨,是個畫畫的,是第一批參加採花行的人員之一,一直到現在也沒打算離開,只不過每天採摘三公斤花瓣對他來說,佔的時間實在有點太長了,很難騰出功夫來畫畫,而且採花行活動畢竟是季節性的,他打算在這裡長住,所以今天早早就從山上下來,向陳建華詢問有沒有適合他的工作。
  陳建華感到有些為難,一時間也想不到要怎麼給他安排,只好讓他先回去,自己再考慮考慮。
  「畫家?」等人走了,老周拿著一個饅頭,一邊啃著一邊湊過去問他們家管事的。
  「王曉晨沒聽說過?」陳建華反問他說。
  「沒關心過這些,怎麼樣,他很有名嗎?」老周打小就沒有藝術細胞,要是音樂美術也是必考科目的話,他指定就上不了重點大學了。
  「也不是特別有名,前兩年在國外得過一個獎,火了一陣子。」陳建華之所以會知道這個人,還是因為當時他們公司有一個女員工特別喜歡他,半個公司的人都被她科普了一遍,連他這個直屬上司都不例外。
  「哦……」老周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你想安排他幹啥?」陳管事的知道他們東家這會兒八成又在打什麼算盤了。
  「一會兒你打個電話,問問他,喂猴子的活兒幹不幹?他要是願意幹,四合院這邊可以給他一個單間,三餐也可以在院子裡吃,但是沒有工資。」猴子放羊的事情已經瞞不住了,老周最近正想著把喂猴子的活兒脫手呢,也省得他跟肖樹林天天都要往山上跑。
  「……」陳建華撓撓頭,讓畫家去餵猴子,這樣真的可以嗎?
  等一會兒安排好了四合院這邊當天的工作,陳建華就給王曉晨打了個電話,把老周的話轉達了一下,結果對方一口就答應了,不到中午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所有家當,搬到四合院來了,並且表示下午就可以上山去餵猴子。
  對於喂猴子這個活兒,王曉晨本人是很樂意的,這些年他除了出門寫生,每天就是閉門畫畫,生活很不規律,睡覺不準時,吃飯更是有一頓沒一頓,有因為長期待在家裡,缺乏運動,日子久了,不僅身體不好,整個精神狀態都很糟糕。
  這一次來牛王莊參加採花行活動,還是他侄女替他搶到的名額,兄長一家都鼓勵他出來走走,他自己也看了網店上的一些風景照,覺得還不錯,於是就抱著出門寫生的心態來到了這裡。
  沒想到這一來,他就再也不想走了,這個地方不僅美麗,還十分的清淨,王曉晨雖然不喜交際,但也不是不諳世事,他知道這世間沒有絕對的淳樸,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和喧囂,安寧美好總是來之不易,需要花費無數的心力去經營和維護。
  雖然他們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兩種人,但是王曉晨卻比許多人都更能深切地感受到,那個被人叫做老周的年輕人,為這個牛王莊,花費了多少心血。
  當然,王曉晨之所以想要留在牛王莊,最直接的原因,還是因為這裡的伙食特別好,好到他連一餐都不想錯過,自打參加採花行活動以來,他的老胃病就再也沒犯過。
  喂猴子的活兒不算很重,東西都有水牛馱著,這些牛甚至連路都認識,他只要跟著上山下山就行了,喂猴子用的食物也是四合院這邊準備好的,到了山上,就只管發給那些猴子們。
  這些猴子被老周他們教得很好,領食物的時候還會排隊,只是有時候會有皮猴明明領過了又假裝沒領過再去排隊,這還是老周告訴他的,王曉晨自己暫時還沒發現,這個實在很難發現,因為所有的猴子在他眼裡都差不多,也許等以後日子久了,他會慢慢分辨出來。
  喂猴子的活兒有人接手了,肖樹林也沒有顯得很空閒,他現在每天早早的就要到鎮上去練武,自己練完了還要教別人,常常要到上午九點多才能回去,回去以後去自己的那個小水庫瞅瞅,拾掇拾掇水庫邊的空地,再給水庫裡的魚蝦喂點飼料,很快就到吃中午飯的時間了。
  一般下午的時候,肖樹林就在家裡做核桃雕,一直做到晚飯前,再去水庫那邊喂一次飼料,然後到鎮上幼兒園去接猴娃子回家。
  相對肖樹林,老周就要清閒許多了,他早上不用去練武,牛王莊上的事情也都有人幫他管著,除了每個月初收房租的時候忙一點,其他時候都悠閒自在得很。
  沒事的時候,除了和肖樹林待在一起,老周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帶上好吃的去探望他們家東南西北,當初從龔白棋那裡抱回來的四隻狗崽子,如今已經能鎮守一方保衛家園了。
  四月中旬,老三家的香香下了四隻小奶狗,三公一母,按慣例,取名為西一西二西三西四,西三是只母犬,等它們長大一點斷奶了,這隻小母犬就會被抱到村子裡,讓羅美慧羅美玲她們養著。
  等老二家或者老四家以後生了姑娘,就抱到那邊跟西三作伴,如今羅老漢他們家在村子裡也算是富戶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也沒個年輕力壯的男丁,養兩條狗看家護院還是很有必要的。
  想著自家莊上的小狗以後越來越多,恐怕會不太好分辨,羅蒙跟肖樹林說了一下,兩人動手給他們家的狗狗們各自做了一塊狗牌,在打磨得十分圓潤的橢圓形小木牌上面刻上每隻狗狗的名字,然後兩頭穿孔,繫上繩子,不鬆不緊地戴在狗脖子上。
  東南西北的狗牌上都只刻了一個字,而且它們四家用的繩子不一樣,分別是紅白藍黃,以後就算是狗崽長得相似,只要一看它們脖子上繩子的顏色,就知道是哪一家的了。
  丫丫大寶和鎯頭一家這回也都各自得了一塊小木牌,丫丫大寶的木牌是用紫色繩子繫著,鎯頭一家則用的是黑色繩子。
  不久,老三家的四隻小奶狗還沒斷奶,就已經開始跟著丫丫大寶東一東二它們滿大山亂竄了。
  偌大的牛王莊對這幾隻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的小奶狗來說,到處都充滿了驚喜和刺激,當然,有時候也會遇上危險,比如帶刺的灌木叢,比如那些星羅密佈的水坑,再比如主人家的那隻大猞猁,狗崽子們從來都對它敬而遠之。
  這天,丫丫大寶它們帶著眾狗狗逛到四合院外面,探頭看到猴娃子正坐在院子裡的一張方桌上,用一個個小小的封口袋打包凍乾菜,它們興高采烈就圍過去了。
  「汪汪!」
  「嗚……」
  小狗們圍在桌邊,一圈一圈地打轉,這個凍乾菜它們吃過,又香又脆,還帶著一股子奶味兒,剛剛它們在外面吃多了果子,這會兒來點幹的,那是再好不過了。
  「啊嗚……」丫丫大寶人立而起,把兩條前腿搭在桌邊上,探出腦袋看著桌面,張著嘴巴哈著舌頭,毛茸茸的大尾巴歡快地搖晃。
  「不能吃,要賣錢的。」猴娃子說著把那些凍乾菜往自己跟前攬了攬,讓它們離丫丫大寶遠遠的。
  「啊嗚啊嗚啊嗚!」丫丫看看桌面上的凍乾菜,又看看猴娃子,一臉的控訴,明明有這麼多,餵它們一兩片又會怎麼樣?
  「嗚!」大寶用舌頭舔了舔嘴邊,那表情不言而喻。
  「汪嗚……」小狗們依舊哼哼唧唧在桌子底下打著轉。
  「那好吧,一人一片。」猴娃子肉疼得抓起一把凍乾菜,每隻狗狗都給發了一片。
  「汪!」一片薄薄的凍乾菜才到哪兒?狗狗們一口幹掉以後,舔了舔嘴邊,又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猴娃子看。
  「沒有了。」猴娃子堅決搖頭。
  「啊嗚!」再給一片吧!
  「不行。」猴娃子不為所動。
  「汪汪!」
  「嗷嗚嗷嗚!啊嗚!」
  「唧……」
  「嗚嗚!」
  「汪嗚……」
  「不行了!再吃就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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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牛王莊上有一些早熟的枇杷就開始發黃了皮,羅美慧和羅美玲兩姐妹天天跑山上去看,猴娃子去年來得晚,還沒吃過枇杷,見兩個小姐姐成天跑山上去看枇杷,他就問老周了:
  「爸爸,枇杷一斤要多少錢?」
  「一斤三十塊,給你打個八折,就是二十四塊。」老周回答道。
  「太貴了,咱不賣這個。」這時候,坐在不遠處正做著核桃雕的肖樹林就說了。
  「……」猴娃子撓了撓耳朵,二十四塊錢好貴嗎,他平時賣得最多的小餅乾一斤也要十六塊的。
  等到枇杷成熟的時候,猴娃子就知道他爸爸為什麼說枇杷太貴了,他們家的枇杷因為是本地品種,個頭都已經不算大的了,就算這樣,一斤也就只有十個左右。
  這麼幾個枇杷就要賣二十四塊?猴娃子眉頭一皺,他也覺得貴了。不過自己吃倒是很不錯的,這個枇杷味道好,又甜又多汁,而且不管吃多少,他爸爸都不會跟他收錢。
  「肖羅平,你怎麼不帶枇杷來?」沒幾天功夫,鎮上的小娃娃們也聽說牛王莊的枇杷成熟了。
  「去超市。」猴娃子這會兒正賣給一個女同學凍乾菜呢,用很小的封口袋裝好的一袋一袋的凍乾菜,一袋賣一塊錢,小姑娘把桌面上那幾袋比了又比,最後選了看起來好像是份量最足的那包。
  「超市買不到。」不是每個家長都願意早起排隊的,讓孩子從猴娃子那裡買一兩個吃,一個枇杷三塊也才三塊,五塊也才五塊,每天吃一兩個,一般家庭都還是承擔得起的,當然最主要還是為了圖方便。
  「肖羅平,你也賣枇杷吧!」剛剛買了凍乾菜的小姑娘,這會兒已經把袋子打開吃上了。
  猴娃子想了想,當天晚上回去就跟爸爸們說了要賣枇杷,羅蒙和肖樹林倒也都沒攔著,反正最後是虧是賺,也得讓這小子自己賣賣才會知道。
  第二天一早肖樹林依舊到鎮上去練武,羅蒙帶著猴娃子去四合院吃完早飯的時候,當天的枇杷也已經摘回院子裡了,羅蒙給他一個小籃子,叫猴娃子自己挑去,他也不在一邊看著,跟陳建華說事兒去了。
  「猴娃子啊,你咋盡揀小的拿?」一邊正給枇杷稱重的大娘忍不住就問了。
  「貴!」猴娃子皺著眉說道。
  「哎呦喂!你瞧這孩子!」大娘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對旁邊的人說道:「多少年沒碰著這樣的事了?從前咱日子艱難的時候,倒也這麼幹過,家裡來個客人,怎麼著都得煮一雙雞蛋吧,挑大的不捨得,挑小的又怕人家看出來,每回都要揀了又揀,幾個雞蛋那是摸了又摸。」
  「誰說不是呢?那會兒別說雞蛋了,連白米飯都吃不上。」
  「現在的年輕人沒過過苦日子,跟咱就是不一樣,我看他們有些人,家裡剩飯剩菜那一天一天地倒,看得我都替他們心疼。」
  「那都是沒餓過肚子的。」
  「這年頭,想餓肚子可不容易。」
  「老周怎麼教的孩子呢你們說,咋這會算計呢?賣枇杷還得揀小的。」
  「嘿,他們幼兒園又沒有秤,可不就是論個賣麼。」
  「猴娃子啊,你就拿這麼小的枇杷賣給同學啊?」
  「嗯。」猴娃子可不覺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對,他現在就想著這些枇杷要怎麼賣才不會虧本。
  「老周啊,瞧你把這好好一個孩子教得,都成財迷了。」
  「啥呀?」羅蒙剛剛跟陳建華說事呢,沒注意這邊的動靜。
  「你看猴娃子揀的那些枇杷。」那個大娘笑著指了指猴娃子籃子裡,讓老周看他挑出來的那些枇杷。
  羅蒙一看,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就是想拿小個一點枇杷的數量多一點嘛,小子不錯,這都知道要從解約成本入手了,於是他不吝誇獎道:「我兒子老聰明了!」
  「你兒子老摳門了!」旁邊的人紛紛笑著反駁。
  「老周你可不能這麼幹啊?咋還能教他專門挑那些小枇杷呢?」一個老太太打趣他說。
  「這個不是我教的。」這是他兒子聰明,自己悟出來的。
  「不是你教他那還能是誰教的?他才多大,自己就能知道這麼幹?」四五歲的娃娃,能知道啥?
  「你要說是樹林教的我們可不相信。」肖樹林雖然是肖老大的兒子,但是他在大夥兒心目中的形象可正派可實誠了,加上他現在每天又在鎮上教人練武,人緣比從前那可是好多了。
  「反正也不是我教的,該不會是你們教的吧?嘿,我這就一錯神的功夫,瞧你們都咋教的他?」老周見自己橫豎是撇不清了,於是倒打一耙。
  「說啥呢?」
  「我們哪能那麼教他呀?」
  「別說,我連想都沒想到還能這麼幹。」
  「除了老周還有誰?」
  「這孩子被他教得,還真像你們說?」
  「出去說他不姓周都沒人信。」
  「姓啥?」
  「姓周啊。」
  「老周姓啥?」
  「哎呦喂,瞧我,又給忘了,老周不姓周!」
  羅蒙就在這樣的七嘴八舌中,給那一小籃子枇杷過了秤,然後牽上他兒子的小手,父子倆一起到路口去等牛車,每天早上這個時候,他們這條馬路上來來往往有不少牛車,一會兒就能等到一輛。
  路上羅蒙問他一個枇杷打算賣多少錢,猴娃子跟他說要賣三塊五,羅蒙也沒說什麼,反正無論是賺了還是虧了,都得叫猴娃子自己賣賣看,別人告訴他的經驗,總不如他自己總結出來的深刻。
  猴娃子這一小籃子枇杷,總共也就三斤多,剛到幼兒園,沒兩下子就被小朋友們搶了個乾淨,中間還有兩個幼兒園的年輕老師跟著買。
  之前幼兒園的校長找羅蒙他們談過一次話,就是因為猴娃子在學校賣東西這個事,這個校長倒也是個開明的,他說猴娃子性格太內向了,不喜歡說話,也不愛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賣東西倒是賣得挺開心,跟其他同學的交流也多起來了,既然這樣,乾脆就叫他接著賣。
  不過只能賣一點玩玩,不能整出來太大動靜,要不然,他們幼兒園方面想裝不知道都沒辦法。而且以後要是有家長反映這個問題,說是猴娃子影響幼兒園的學習氛圍之類的,他們也是不能不管的,到時候猴娃子應該也是不能接著賣東西了。
  猴娃子這天晚上回家數了數錢,發現賺了,頓時高興起來,第二天一大早,又提著小藍挑枇杷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賺錢大業隨時都有可能會被叫停。
  另一邊,牛王莊上的這兩個老外,他們剛來牛王莊沒兩天,就摸清楚牛王莊上產的泡兒刺一部分賣往彤城,一部分賣往香港,根本沒有多餘的果子可以賣給他們,於是他倆就藉著考察的名義,一直在牛王莊上待著不回去。
  這一回山上的枇杷成熟,他倆就有點坐不住了,兩人商量了一番,還是決定去找陳建華談合作的事情。
  牛王莊上種著的這種枇杷果,果型不大,果味卻很足,當初羅蒙買枇杷樹的時候,就是買的人家村子裡種的老樹繁育出來的本地枇杷,移栽過來以後種了一年多,果樹長得更加健壯了不少,今年掛果更多,加上還有一小批去年沒有進入結果期的果樹,今年也開始掛果了,所以今年牛王莊上枇杷的產量比去年多了不少。
  不過這個不少也只是相對於去年來說的,去年他們一顆枇杷沒往香港賣,光是鎮上店面和彤城極味樓就已經供不應求了,今年加上段老闆那邊,山上的這些果子看起來多,其實也未必夠賣。
  陳建華把這個事情告訴羅蒙,羅蒙便讓他推了,他的牛王莊總共就只有這麼大一點地方,光是國內市場都已經做不過來了,更何況在國內賣賣價格也不錯,何必那麼辛苦非要把東西往國外送?
  麥克和查爾斯顯然也能理解羅蒙的決定,畢竟在價格上,他們也不是很有優勢,段老闆和馬老闆給的價格都是很不錯的,價格要是再高的話,加上運費,成本實在太高了,這樣一來風險太大,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好的選擇。
  在牛王莊上待了這麼久,麥克和查爾斯也都知道,牛王莊的規模並不大,除了後山上種了許多火晶柿子,其他水果的數量都很有限,這些有限的水果又都被人盯死了,他們大概很難再找到機會。
  於是這兩個老外開始研究起在這個小鎮建果園的可行性,就算達不到牛王莊的高度,起碼弄個像大灣村那樣的,村子裡出產的作物品質也不錯,這個他們也是老早就開始關注了。
  只是村子裡的人都說,他們地裡的莊稼之所以長得好,都是因為牛王保佑。兩個老外站在山坡上看著這頭傳說中的牛王,都有點手足無措,他們昨天還揮著鞭子趕著這頭大水牛犁地了呢,它老人家就是牛王?
  「牛王還要拉犁?」當牛王難道沒有一點特殊待遇嗎?
  「噗!」二郎打了個響鼻,懶得搭理這兩個傢伙,山大王還要喂猴子呢,牛王拉犁怎麼了?沒看到它的鼻環都是純銀的嗎?別的水牛可沒有這個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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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鄉隨俗,聽說大灣村的人之所以能把作物種那麼好,都是因為地裡撒過了牛王的神土神水,麥克和查爾斯決定也要在自家農莊上撒一點,村子裡的人用牛糞肥田,他們也決定要用一點。
  在這之前,當然還得到老周的首肯才行,牛王莊上的一草一木一塊牛糞,那都屬於老周私有。
  其實老周對麥克和查爾斯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這兩個老外身體倍兒棒,幹活又肯下死力氣,一點都不會偷奸耍滑。
  這兩位也是實誠人,在牛王莊上待了這麼些日子,跟人聊天說話的時候,說著說著就把自己的底子都透光了。
  原來他們家總共有兄弟三個,小時候家裡也是比較窮的,農場裡的產品賣不到好價錢,好幾次都差點破產了。後來這哥仨長大了,能給爹媽幫忙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家的農產品尋找銷路,找著找著路子就寬了,後來發展成替農場和一些酒店飯館牽線搭橋,賺點服務費。
  再後來,他們手裡掌握的資源越來越多,乾脆就自己開了一家飯店,以新鮮美味的食物和專業的服務打出了名氣,聽說如今已經開了兩家連鎖店,麥克和查爾斯的大哥就在那邊坐鎮,這對兄弟倆還是天南地北地尋找美食,保持他們家飯店的新鮮度。
  聽說這兩個老外要在他們這裡經營農莊,老周還是很歡迎的,發展農業沒什麼不好,而且到時候他們這個農莊要是真能搞起來,肯定還得找本地人幹活,能給鎮上的人創造就業崗位。
  牛糞可以賣給他們,價格也定得不貴,甚至連幹活的水牛到時候都能借給他們幾頭,但是將來他們這些人要是做了什麼超出老周底線的事,他隨時都會斷糞收牛的,不管對國人還是老外,老周都是這麼個態度。
  至於對方提出的,將來要時常拉二郎過去溜溜,這有什麼問題?有人願意好吃好喝招待著,牛王莊上還能省下不少草料呢。
  和老周這邊說好以後,麥克和查爾斯就去談土地的事情了,他們之前已經看中下窪子村一些山地,下窪子村就是大灣村下游的一個小村子,過了下窪子村,就是水牛鎮上了,當初肖樹林買的那間二層小樓,現在他舅媽他們住著的那棟,就是在下窪子村附近。
  下窪子村本來就不大,最熱鬧的時候也就住了十多戶人,如今更是走得只剩下兩三戶了,村長家就是其中一戶,這老頭見兩個外國人找去他們家,說是要承包他們村的山地,一時間也是有點傻眼。
  當初羅蒙要在大灣村承包荒山的時候,村長羅全順也是做不了主的,還得上鄉里問過才敢答應,如今這下窪子村就更別說了,聽說這倆老外要包山,村長放下鋤頭,急急忙忙就跑了一趟鄉里,好在他們村離鄉里也近,半個鐘頭就能打個來回。
  聽說是外國人要包山,鄉里的領導也非常重視,這事一個弄不好,那可是會有國際影響的。好在他們要承包的土地面積不大,而且之前國內也有不少這樣的案例,照做就是了,倒也不用太過擔心,整得好了,將來說不定還能上新聞。
  下窪子村總共沒多少山地,麥克和查爾斯承包得也不多,在水庫下游承包了兩個小山包,另外又租用了一些村民的耕地,總共還不到一百畝,這些地他們都打算用來種枇杷。
  之前他們沒來牛王莊的時候,覺得段老闆他們會所賣的那個樹莓果就已經是頂好的了,等嘗過了牛王莊的枇杷,他們又覺得枇杷才是更好的,而老周家的那個枇杷酒,那真是絕了!他倆找羅蒙談過一次,想弄點牛王莊的枇杷酒,被他給推了,於是打算自己搞。
  要在他們這個地方種枇杷,首先枇杷苗就不好弄,要是直接從平原地區引種過來,怕是很難種得好,他們這裡是山區,種枇杷的人少,種得好的就更少了。
  當初也是有馬從戎牽線搭橋,羅蒙才沒怎麼費勁就買回來這一批枇杷苗,那家人剛好要用錢,才忍痛割愛賣出來一部分枇杷苗,如今這兩個老外可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
  不過被他們這一提醒,老周倒是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當初他買枇杷苗的時候,是打算今年要再嫁接一批的,後來忙著忙著,差點就給忘了,他們家的枇杷這麼好賣價錢這麼好,不多種一點可惜了。
  眼下正是種樹的好時候,這會兒先買點砧木回來種上,等到今年的枇杷摘完的時候,這些砧木基本上也已經在他的牛王莊紮下根了,到時候再給嫁接上,說不定明年就又能多摘一批果子了。
  他還可以多弄點,就算自家山上種不下,還可以賣給別人呢,到時候又是一筆收入啊。於是在麥克和查爾斯滿大山找枇杷苗的時候,老周就給從前合作過的苗圃打電話,讓他們送了一批用來嫁接枇杷的砧木過來。
  喂猴子的活兒有人接手以後,老周就清閒多了,大下午的也能不忙不慌地坐在四合院的走廊下打小算盤了。
  他心裡想著,今年的枇杷酒也得多泡點,這事不能再拖了,他的牛王莊之所以能賺錢,除了靈泉,靠的不就是大量的廉價勞動力,人家之所以願意給他當廉價勞動力,沖的不就是那些好吃好喝的。
  最近彤城論壇裡常常有人說水牛鎮風光好,牛王莊更是轉換心情的好去處,不過在老周看來,什麼風光什麼心情都是虛的,要是伙食跟不上,這些傢伙全都得嗷嗷跳起來給他造反。
  所以說,多弄點枇杷酒,偶爾拿一兩罈子出來,鼓舞鼓舞士氣,安定安定人心,這還是很有必要的。
  「爸爸。」
  「舅舅!要吃枇杷!」
  下午四點多鐘,肖樹林接猴娃子回來了,順便把羅美慧和羅美玲倆丫頭也一起接了回來,這幾個熊孩子湊一塊吃枇杷,一吃就能吃掉小半籃,好在這些枇杷都是自己山上產的,要不然全靠買來吃的話,那還真的有點吃不起。
  老周起身從身後的一個倉房裡給他們提了一小籃子枇杷出來,這些枇杷都是今天早上山上的枇杷摘回來以後,他讓人從籮筐裡挑出來的,有些是表皮有點刮傷了的,有些是生長的時候碰到旁邊的樹枝或者是被蟲子咬了一點的,還有一些形狀不太好的。
  牛王莊的枇杷賣給極味樓和香港那邊的價格都很高,這麼高的價格下,再賣給他們這種明顯帶瑕疵的果子就有點不好意思了,稍微挑一下總是要的,挑出來的果子自己吃也是一樣,反正都是一個味。
  「給你的。」除了剛剛那一籃子,羅蒙另外還給肖樹林留出來一份。
  「一會兒回去吃。」肖樹林接過籃子說道。
  「現在吃吧。」羅蒙知道他其實挺喜歡吃枇杷,現在又沒什麼事,就在這裡吃了多好?
  「回去吃。」肖樹林堅持,他覺得在公共場合吃枇杷有點影響形象。
  肖樹林這人看起來挺爺們,但是爺們並不代表他不注意形象,比如說他喝飲料從來不用吸管,吃瓜子從來不用牙齒嗑而是用手剝等等,那都是為了保持他的爺們形象。
  「去食堂吃吧。」羅蒙笑了笑,就把一小籃子枇杷往食堂裡提,肖樹林沒猶豫也跟著去,這會兒離吃晚飯還有一會兒呢,飯前反正也沒什麼事幹,去哪兒等不是等?
  在食堂裡,羅蒙洗過手,又把那些枇杷洗了,從碗櫃裡拿了自家的一隻碟子出來,又跑廚房去找侯胖子拿了一把水果刀,然後就坐在餐桌邊上,一個一個地給肖樹林剝枇杷。
  兩人對坐在餐桌兩邊,羅蒙剝一個枇杷,肖樹林吃一個,看他笑瞇瞇吃著枇杷肉,再看看外邊走廊下的水溝邊,吸溜著吃得滿手湯汁的三個娃娃,羅蒙也覺得肖樹林這麼吃確實是好看多了。
  「美玲,你這個髮夾哪裡來的?」這時候,院子外邊傳來羅紅鳳帶笑意的聲音。
  「奶奶給的。」羅美玲吃著枇杷含糊地回答說。
  「什麼奶奶?」羅紅鳳的聲音有點嚴肅起來。
  「就是奶奶嘛,她說是我們奶奶嘛。」羅美玲大概是發現她媽媽生氣了,聲音也變得有些怯怯的,那個人說她是她們的奶奶,姐姐也說了她是奶奶,那她也不算亂拿別人的東西吧。
  食堂裡,羅蒙和肖樹林聽到這裡,抬頭對視了一眼,也不吃枇杷了,起身往院子外面走。
  「她還給你什麼了?」羅紅鳳又問。
  「還給錢,給買冰激凌,還說下回要帶我去買新衣服。」羅美玲低著頭,小聲地回答說。
  「還有呢?」羅紅鳳這會兒臉都快黑了。
  「還讓我去永青玩,說帶我去吃肯德基。」羅美玲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想去嗎?」羅紅鳳看著女兒,眼裡多了些有些意味不明的東西。
  「……」羅美玲不說話了,也不敢抬頭看羅紅鳳,她有點想去永青玩,想去吃肯德基,也想要新衣服,可是她媽媽顯然不高興了。
  羅紅鳳站在那裡看著自己年幼的女兒,她提了一口氣好像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就這麼默默出了院子。
  羅美玲看了看她媽媽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眼裡慢慢蓄上了淚水,羅美慧也早就不吃枇杷了,不過這回她難得很有眼力勁地沒插話,只是在羅紅鳳走後,朝她妹妹撇了撇嘴角,呲聲道:「新衣服有什麼好的?」
  猴娃子倒是淡定,見羅美慧和羅美玲都不吃了,就又從旁邊一間倉房的窗檯上拿了一隻籃子下來,從剛剛羅蒙給他們的那一籃枇杷裡,挑出一些大小均勻表皮相對完整的,打算明天早上拿到幼兒園去賣,一個能賣三塊錢呢。
  羅蒙在旁邊看了剛剛那一幕,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打算去給這對姐妹上上課。小孩子不記事,來大灣村之前的事情,她倆大概不怎麼記得清了,而且這麼小的孩子,實在不能對她們做太多要求。
  羅紅鳳為了兩個女兒好,並不怎麼跟她們說從前的事,跟這倆小屁孩還能說什麼?說她們的爺爺奶奶不疼愛她們?還是說她們的爸爸為了不用支付撫養費,直接就放棄了她倆的撫養權?
  羅蒙還沒來得及走過去,陳建華就已經在羅美玲跟前蹲下了。
  「你奶奶看起來怎麼樣?」陳建華問羅美玲說。
  「……」羅美玲不吱聲。
  「對你挺好吧?」陳建華又問。
  「嗯。」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說她奶奶很好呢,還買了好多冰激凌給他們吃。
  「你討厭羅俊平嗎?」陳建華突然又換了話題。
  「討厭!」羅美玲毫不猶豫地答道。
  當初羅美慧和羅美玲兩姐妹剛到村子裡的時候,羅俊平就欺負過她們,還笑話他們沒爸爸,後來羅文峰幫她們出頭帶著幾個小孩把他給揍了,羅俊平找自家老爸告狀無果,還挨了一頓臭罵,心裡很是不平。
  去年羅俊平的老爸羅景亮在羅蒙的建議下,在水牛鎮上開了大排檔,又得了他的面子,有鎮上幾個大人物發話罩著,生意做得一帆風順,平時在家裡沒少對兒子耳提面命,叫他不要欺負羅美慧羅美玲她們。
  大人越是這樣,小孩心裡就越是拗不過來,就這麼給擰上了,直到現在,羅俊平每回見到羅美慧和羅美玲她們也不給好臉,時間久了,雙方就這麼相互討厭上了。
  「你們媽媽好像不太討厭他。」陳建華煞有其事地說道。
  「騙人。」羅美慧首先就不相信了,那小子那麼欺負她們,媽媽還能不討厭她?
  「真的,剛剛她還說呢,羅俊平那孩子真勤快,一有空就到他爹媽攤位上去幫忙,上回她一個人提著一籃子菜走在路上,羅俊平還給她幫忙了呢。」
  「……」羅美慧和羅美玲倆丫頭都拉下了嘴角。
  「你們媽媽還說呢,家裡就兩個閨女,沒生兒子,見那小子又勤快又聽話,也覺得挺招人疼……」陳建華娓娓道來,編得完全就跟真的似的。
  「你胡說!」他還沒說幾句話,羅美慧就開始跳腳了。
  「嗚……你胡說……」羅美玲直接就哭了。
  「呦,急什麼啊,就跟你們開個玩笑。」陳建華這會兒又笑著湊過去替那個小丫頭抹金豆子了。
  「誰……嗝!誰要開玩笑?」
  「你看看,我就開個玩笑,你倆就氣成這樣,你媽多討厭你奶奶啊,你還說要跟她去買新衣服,還要去吃肯德基,你也是,剛剛還不吭聲,是不是心裡頭其實也想跟著去?」陳建華這就開始敲打這倆丫頭了。
  「……」羅美玲有些心虛,現在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羅美慧也有些不安地低頭摳起了自己的手指甲。就算家裡的大人都不對她們說,姐妹倆多少還是有點知道的,她們媽媽不喜歡爺爺奶奶,也從來不跟他們來往。
  「還站這兒幹啥,趕緊跟媽媽道歉去。」
  「媽媽……」屁股後面一人挨了一巴掌,兩個小姑娘就跟上了發條似的,一路往院子外面奔去。
  「教育課上得不錯啊。」等那倆丫頭走遠了,老周才悠悠地冒出一句,這回他可是全程圍觀。
  「嘿。」陳建華笑了笑,也不說什麼,直接裝傻走開了。
  「這小子藏得可真夠深的。」羅蒙之前就替他姐打過陳建華的主意,後來看看,又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畢竟他們家管事的可就這麼一個,別搞得最後好事沒成不說,左膀右臂又給弄跑一個。
  「藏什麼?」肖樹林不明就裡。教育水平?這玩意兒有必要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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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羅紅鳳分別把兩個女兒送去學校以後,坐著牛車慢慢悠悠上了牛王莊,進四合院見羅蒙正跟幾個人忙著泡枇杷酒,也洗了手過去幫忙。
  泡枇杷酒要把洗過晾乾的枇杷去掉頭尾,再在枇杷皮上劃幾刀,羅紅鳳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羅蒙邊上,跟他們一起收拾枇杷,活兒差不多幹完的時候,她對羅蒙說道:「下午你借我兩個人唄。」
  「誰啊?」羅蒙也猜她今天差不多要有動作了,坐以待斃不是他姐的風格啊。
  「紅霞嫂子,還有小柳。」羅紅鳳說。
  「就兩個?夠不夠啊?」羅蒙怕到時候場面亂起來,柳茹華兼顧不到,他姐會吃虧。
  「夠了,弄恁多幹啥,又不是去拆房子。」羅紅鳳笑了,羅蒙這麼說話,她聽了心裡頭高興,離婚怎麼了,她還有兄弟給她撐腰呢。
  其實昨天晚上羅紅鳳就想開了,她雖然婚姻不幸,但是自家父母兄弟都是好的,也願意接受她再回到家裡,還幫她照顧女兒,兩個丫頭在這邊也是被當成心肝寶貝似的疼著,現在還入了族譜。
  在羅蒙的幫助下,她這幾年不僅把鎮上的早餐店開得紅火,自身也有了很大的變化,要是如今的她,再怎麼樣也不會像當年那麼委屈自己,離開那個家庭,走到社會上,去哪裡她都不犯怯,日子雖然說肯定不能過得像現在這麼好,好歹也是活得下去的。
  離婚的女人何其多,有幾個能像她這麼幸運?就算是沒離婚的,也不是個個都比她現在過得順心。她還有什麼想不開的,人生在世,誰還不能遇到一點挫折,她現在都是兩個孩子的媽了,還能叫這點小事將她難住?
  「柳茹華,今天的工作早點安排好啊,下午陪我姐去一趟永青。」這時候羅蒙抬頭剛好看到柳茹華拿個本子坐在走廊上算,一邊算還一邊掰手指呢,被老周這一喊,得,又得重頭算起了。
  「知道,她都跟我提過了。」柳茹華揮揮手,不耐煩地應了一句,又掰著手指重頭開始算。
  「那你手頭的工作記得提前安排一下,別到時候叫他們找不著人。」牛王莊上所有的醃菜都是她一個人在管著呢,什麼都不交代一走就是大半天那可不成。
  「我辦事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別打擾我,幹活呢。」思路幾次被打斷,柳茹華乾脆拿起東西,轉身到食堂裡頭算著去了。
  「嘖,還真敢說,不知道三天兩頭出岔子的是誰?」
  這柳茹華忽悠人幹活挺有一手,她那邊基本上都是女的,沒事的時候就教教年輕的姑娘練練防狼把式,再替年老的阿姨大姐們算算命,跟下邊的人打成一片,大夥兒願意聽她差遣,幹起活來效率就高,而且一天忙活到晚,個個都還特別開心,也不知道她怎麼做到的。
  至於統籌規劃的能力,嘿,那就別提了。反正老周現在只要一看到四眼仔苦著臉,他們家陳管事的皺著眉,就猜柳茹華是不是又惹什麼麻煩了,基本上一猜一個准,牛王莊上就沒有比她更不靠譜的管理人員了。
  下午一點多鐘,羅紅鳳和柳茹華牛紅霞三人就出門了,剛到四點,柳茹華就回四合院了,據說羅紅鳳要在店面待到下課時間好去接女兒,牛紅霞直接上牛棚那邊擠牛奶去了。
  「怎麼樣了?」就柳茹華一個回來了,老周只好追著她問。
  「完勝!」柳茹華捋著袖子,上食堂裡面找水喝,侯胖子見了,巴巴就給她送了一大碗荷葉茶出來,清清涼涼的,裡頭還加了蜂蜜呢。
  「怎麼完勝的?他們家老頭老太太可都不是省油的燈。」羅蒙見柳茹華咕嚕咕嚕喝得帶勁,轉頭就對侯胖子說道:「給我也來一碗。」
  侯胖子看起來不是很樂意,不過這荷葉這水這蜂蜜都是老周家的,還真沒有不讓他喝的道理,只好進廚房給他也倒出來一碗。
  「老頭老太太?沒有啊,我們直接去的水利局。」柳茹華喝完茶一抹嘴,說道。
  「你們去水利局了?」羅蒙一聽,頓時也來勁了,羅紅鳳這回夠狠啊。
  「可不是,紅鳳姐說了,高展鵬那慫貨沒啥了不起,就那一份工作還成,去他們家根本沒用,她也不愛去。」
  「那怎麼弄的?人家不喊保安趕你們啊?」侯胖子這時候也問了。
  「趕啊,這不是有我嘛,紅霞嫂子也是好樣的,那會兒亂起來,有個小保安,被她一下就給搡地上去了。」柳茹華說著哈哈笑了起來。
  「你們這膽子可真夠大的,萬一人家報警咋辦呢?」侯胖子很是為她們捏了一把汗,這一個個都虎不拉幾的,咋都不知道害怕呢?
  「沒事,還有我呢,真要進去了,我肯定得去撈。」老周在這種時候總是顯得特別可靠。
  「嗨,不能,我們三個在路上都商量好了,見好就收,反正該說的也都說了,前前後後,總共也沒待夠一個鐘頭就走了。」她們可都是很有眼力勁的。
  「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就完勝了?」說來說去,關鍵部分還沒說明白呢。
  「那時候我們不是去找高展鵬嗎,那孫子提前就聽到信兒了,想躲,沒躲過去,總共就那麼幾個辦公室,挨個找也給他找出來了,有個傢伙大概是看他不順眼,還偷偷給我們打眼色呢,哈哈!」
  柳茹華正說著,侯胖子又給她端了一盤麻子上來:「一會兒就吃飯了,少吃幾個。」
  這傢伙一邊吃著麻子,一邊說下午在永青那邊的事情,口齒竟然還很清晰:「面對面就對質唄,你姐問他們現在為啥還要上水牛鎮找美玲,當初離婚的時候不是都說清楚了,高展鵬就說自己不知道,讓我們不要影響他工作,說他們那裡是國家單位,沒一會兒保安也進來了,場面一時間有點亂起來。」
  「沒吃虧吧?」羅蒙說著也拿了一個麻子吃,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給過侯胖子糯米粉,也不知道這傢伙啥時候偷藏起來的。
  「哪能啊?咱畢竟是女的,他們也不好下重手,有個保安還被推得摔了跟頭,弄得紅霞嫂子怪不好意思的,還一個勁兒跟人家道歉呢。」柳茹華說到這裡又樂了。
  「後來呢?」老周連忙又問了。
  「後來啊,紅鳳姐就說了。」柳茹華嚥下嘴裡的麻子,清了清嗓子,學著羅紅鳳的口氣說道:
  「高展鵬我不管你知不知道這個事,反正你要是不讓我們母女三個過上消停日子,你也甭想消停,往後你爹媽上一回水牛鎮,我就來這裡找你一回,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吧。」
  「那高展鵬當時什麼反應啊?」老周說著,把盤子裡最後一顆麻子拿起來放到自己嘴裡,有些時候沒吃麻子了,這會兒吃幾個,還真是怪香。
  「呲,高展鵬臉都白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他們領導當時也出來看了一下,反正沒給什麼好臉色,等我們走了以後,他指定得挨批。」柳茹華手一伸,啥也沒碰到,低頭往盤子裡一看,就只剩下一點粉末子了,於是問侯胖子說:「胖子,麻子還有沒有了?」
  「我再去給你做。」胖子二話不說就往廚房去了。
  「多做三人份啊。」老周在後頭喊道。他自己是吃得差不多了,肖樹林跟猴娃子還沒吃呢,肖樹林很喜歡吃糯米做的點心,湯圓麻子他都愛吃,最起碼也得給他備個兩人份。
  等一會兒肖樹林和猴娃子回到四合院,老周高高興興就端著麻團荷葉茶上去了,父子三人坐在院子裡一邊吃麻團一邊喝茶,就當是飯前甜點了。
  見猴娃子和肖樹林兩人吃得開心,老周決定暫時就不追究侯胖子私藏糯米粉私自給柳茹華開小灶的事情了,反正光吃也吃不了多少,只要有個度別太過分就行了,牛王莊能有今天的人氣,侯胖子也算是勞苦功高。
  經過這件事情之後,高家那邊就再也沒有人上水牛鎮找過羅美玲羅美慧兩姐妹了。有過了沒多長時間,羅蒙他們大概也就知道永青那老太太為什麼要來找羅美玲了。
  原來外面現在竟然有人傳話說,羅美慧和羅美玲這兩姐妹將來很有可能會繼承他們舅舅的牛王莊,那肖羅平畢竟是領養的,再親也親不過親外甥女,何況他還姓肖呢,根本就不姓羅,沒見羅美慧和羅美玲兩姐妹現在都上他們羅家的族譜了嗎?
  那永青的老太太聽人家說了這些話,肯定是心動了,想著趁這兩個丫頭還小的時候,多跟她們走動走動,她們要是肯認了她這個奶奶,將來她倆發達了,她這個做奶奶的,多少也能跟著沾點好處。
  羅美慧當時離開他們家的時候,年紀已經有點大了,羅美玲那時候還是個奶娃娃呢,對家裡的事情不可能會有什麼印象,加上幼兒園管得又寬鬆,從她那裡下手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了。
  至於這老太太做這些事情之前,到底跟沒跟家裡頭的人商量過,那外人就不知道了,反正被羅紅鳳鬧了那一回之後,她也沒敢再上水牛鎮。
  在他們這種小地方,捧個鐵飯碗那就是一輩子的著落,他兒子自打大學畢業以後,就一直在單位裡待著,也沒做過別的事,這回真的要是被羅紅鳳把他的工作給攪和了,那他將來要靠什麼養家?用他們的話來說,那就是整個前途都毀了。
  羅蒙倒是真沒想到外面的人竟然會這麼說他們家的事,特別是猴娃子的這個姓氏,還能被人給編排上這麼一出。
  不過好在自家人都沒這麼想,羅老漢劉春蘭也都是正經把猴娃子當孫子疼的,羅紅鳳最近在鎮上聽到一點風聲,也都跟人說這是沒有的事,叫他們別亂說,對孩子不好,她也是生怕羅美玲羅美慧聽多了這種話受影響,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想了想,決定以後就不把她們成天往牛王莊上帶了,起碼要叫她們分得清哪邊是自己家,哪邊是舅舅家。
  對於羅紅鳳的做法,羅蒙也默認了,他知道自己姐姐骨子裡也是個要強的人,別人那麼說她們母女三個,她心裡肯定也不太好受。
  至於這些傳言裡的另外一個主角猴娃子,他倒是沒受什麼影響,到目前為止,還沒人當面說他不是老周親生的,更不敢在他的姓氏上面做文章,畢竟姓肖的可不是什麼善茬。
  萬一幾句玩笑話下來,這孩子要是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上打鐵鋪去告上一狀,這些人就得吃不了兜著走。肖老大才不管他們是不是在開玩笑,誰吃飽了撐著竟然敢跟他孫子開這種玩笑?不想在水牛鎮上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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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曆四月,天氣一天一天變得溫暖潮濕起來,今年的雨水比去年足,幾場雨下來,農戶們紛紛都把眉頭舒展開來了。
  雖然說他們村現在有了水庫,一般情況下也不用擔心地裡的莊稼會旱死,但是挑水澆地實在太累,要是天氣不旱,山上的泉水直接就能沿著水溝流到田頭了,哪裡用得著像去年那樣,一擔一擔一車一車地從水庫那邊挑水運水。
  這天氣一暖和起來,蚊蟲蛇蟻的活動也就跟著頻繁起來了,四月過後就是五月,傳統上五月又稱毒月,這個月的上中下旬,每逢五逢六逢七都被稱為毒日,端午節便是這九毒日之首。
  這個季節天氣多變,人們就容易生病,最常見的就是上火,秋冬時節不注意養生的,這時候也容易得溫病。
  在白老先生的幫助下,林闊終於用他在牛王莊種植的草藥湊足了一個藥方——五月湯。
  這帖藥是由白老先生提供的藥方,主要的作用就是破毒祛邪,藥性比較溫和,有降火的作用,但是也不會太寒,老人小孩都能喝,只要不過量,基本上不會對身體產生什麼副作用。
  價格是十五塊錢一帖,老周剛聽說的時候覺得有點太便宜,畢竟藥材不好種啊,看林闊成天上山下山的也挺不容易。等他真正見到了實物,又覺得略顯坑爹,藥包一打開,映入眼簾的就是那麼稀稀拉拉的幾片藥材,他們這一帖藥,比人家的半帖藥還顯得嬌小秀氣些。
  「就這點,能有藥效嗎?」老周有點擔心,別到時候把他們牛王莊的招牌給砸了。
  「白老先生說是夠了,我看也不用太多,畢竟是藥嘛,又沒看診,人家什麼情況咱也不知道,別到時候給吃壞了。」林闊坐在凳子上搓著手,忙活了這麼久,頭一回賣藥,他的心情也是有些忐忑的,一會兒怕沒效果,賣著賣著買賣就黃了,一會兒又怕被不對症的病人買去吃了,到時候吃壞了打上門來怎麼辦?
  「他這麼說,應該就錯不了。」
  老周現在對白老頭相當信服,不服不行啊,看老常就知道了,剛住進打鐵鋪的時候,那老頭雖然沒表現得愁雲慘霧淒悽慘慘,但多少也有點視死如歸的意思,如今你看他咋樣,活得那叫一個滋潤。
  「我也這麼想的,那我一會兒去一趟村裡,叫他們明天就上架吧。」林闊說道。
  「成,記得把注意事項寫清楚了,寫在最上邊,用大字。」畢竟是藥材啊,老周也怕出事故。
  「放心吧。」林闊點點頭,又對老周說:「白老先生說咱山上的藥材不錯,往後可能要從我們這裡拿一些。」
  「這樣,往後咱山上種了多少藥,收回來到四合院這邊統一入庫,白老先生要用藥材的話,讓他到四合院來拿,貨款就打到林會計那邊,到時候你那份,我讓她每個月彙總一次,打到你賬上。」信任歸信任,該有的章程還得有。
  「入庫的時候找陳管事的?」老周好像不太喜歡把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上,四合院這些倉房所有的鑰匙都有的,整個牛王莊就他一個,剩下的,誰管哪個區域,就給哪個倉房的鑰匙。
  「對,倉房還有空呢,我讓他安排幾個人專門打掃一間出來,大概放藥材也要不了那麼大地方,另外你還需要什麼櫃子桌子的,開張單出來,到時候切藥抓藥的,也在這個倉房裡邊隔出一塊地方就行了。」
  「藥櫃肯定得打,炮製草藥的傢伙什也得跟上,你看是先弄一部分夠用就好,還是一步到位?」就算不用什麼先進設備,光是那些大藥櫃,打下來也得不少錢。
  「趁這一次都弄了吧。」老周最近收入不錯,打櫃子那點錢他還是拿得出來的。
  「那我一會兒就聯繫甘師傅。」
  「哦,你讓他買木材的時候順便幫咱問問,有便宜柴火沒有,我們這邊可以開車過去啦,要是價錢合適,我們自己砍自己曬也行。」
  他們這院子燒柴還挺快,老周最近經過自家柴堆的時候,就覺得它不如從前高大了,這會兒要是有便宜的,他就趁早多備點,畢竟便宜貨也不是天天都能買到的,早做準備總沒錯。
  第二天上午,老周家的五月湯上架了,這東西畢竟是藥,沒事誰會爭著搶著買藥吃呢?於是生意也就那樣了,不溫不火的,頭一天賣了七帖,林闊已經挺高興了,真要叫他自己拿出去外邊賣,哪裡這麼快就能開張。
  當初他上牛王莊種藥材,本來是衝著老周願意出錢出地方,沒想到現在竟然還能有這種東風可以借。一想到以後種出來的藥可能都不愁賣了,林闊就覺得自己整個前途頓時就光明了,以後他啥都不用想,每天只要一門心思照顧藥草學習藥理就行了。
  五月湯不不溫不火地賣了一些日子,連老周都以為他們家的藥材生意將來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其實這樣也不算壞,他們牛王莊一年到頭總共才能種多少藥草,生意再紅火,沒東西賣有啥用啊?
  沒想到沒過多久,就有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年輕女人帶著小孩找過來了,他們聽趙冬玲說這裡有個老中醫,就帶孩子過來看看。
  看著這風塵僕僕的一家人,老周有些犯難了,白老先生那也是有點架子的,這家人也沒先打個電話什麼的,就這麼冒冒失失地找過來了,最後能不能看得成病,那還真有點難說。
  人家畢竟是遠道而來,老周這會兒剛好就在四合院,手頭上也沒什麼事,就招呼他們坐了一會兒,喝點茶歇歇,順便說道說道。
  幾句話下來,老周也弄明白了,這對中年夫婦是爺爺奶奶,年輕一點那個女人是媽媽,他們家小孩今年還不到五歲,兩條腿上長了好幾個惡瘡,都說是從胎裡帶出來的毒素,中醫西醫看了不少,也有好一點的時候,但就是不斷根。
  前些時候他媽媽見老周家在賣五月湯,看上面寫了能破毒祛邪,藥性比較溫和,老人小孩只要不過量,一般也不會有副作。她想著這個季節正是兒子病情惡化的時候,買一貼喝喝看,要是能稍微抑制一下病情也是好的,沒效果她也認了,牛王莊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相當實在相當靠譜的,總不至於把他兒子的身體給吃壞了。
  可就是這麼一帖藥下去,沒兩天,她就發現自己兒子腿上有幾個惡瘡竟然開始結痂了,喊了家裡其他人過來看,大夥兒都說這是好轉了。原本打算再買幾帖藥來吃,但是想想自己兒子畢竟年紀太小,怕亂吃藥的話會出問題。
  她問趙冬玲這個藥方是誰開的,他們這邊是不是有醫術好的中醫?趙冬玲大概知道牛王莊上有個老中醫,聽她姐夫說,最近好像出遠門了,到底什麼時候回來,那就誰也說不清了,白老先生隔三差五就往外頭跑,他又是一個人無牽無掛的,啥時候走啥時候回來跟誰也不用交代。
  這家人一合計,既然他早晚會回牛王莊,乾脆他們就上牛王莊等著好了,孩子的爸爸要上班走不開,家裡兩個老人倒是沒什麼事,又不放心兒媳婦一個人帶著孫子出遠門,於是就跟著一起來了。
  聽他們說完來龍去脈,老周現在也是當爸的人了,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他家猴娃子的心臟就有點毛病,雖然前些時候去市裡複診,醫生也說沒有大礙,有自發性閉合的表現,身體各方面都挺好,暫時可以不用考慮手術。
  讓白老先生又看了一次,白老先生也說他們家猴娃子身體好得很,讓他倆別瞎操心,但羅蒙和肖樹林都還是不能完全放心,練武什麼的,也就是在家裡比劃比劃,讓他去跟羅美慧羅美玲似的揮汗如雨,那是說什麼都不敢的。
  人家千里迢迢的來一次也不容易,剛好老周手裡頭就有白老先生的號碼,於是他就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他還以為自己很有可能會碰壁,沒想到電話一打過去,白老先生竟然出奇地好說話。
  「哦,腿上有惡瘡啊,不是什麼大問題,你跟他們說我後天就回去了。」電話中白老先生的聲音透著幾分輕快,心情貌似很不錯的樣子。
  「行。」羅蒙摸摸鼻子,得,是他小人之心了。
  「對了,你在打鐵鋪那邊還有空房吧?往後找我看病的人要是多了,一個個的都往牛王莊跑也不是事兒,乾脆在打鐵鋪那邊租一間,那邊清淨。」白老先生又說。
  「你是打算?」老周敏銳地嗅到了一絲異樣,白老頭這話有問題啊,從前他都是跑外頭給人看病,這回是怎麼回事?打算在打鐵鋪坐診了?
  「嗨,年紀大了,跑不動了,這些日子把外頭的事情整理整理,現在差不多可以退休養老了。」當然,養老的過程中要是還能在家裡看看病收收錢,那就更好了。
  「那成,要不我跟林闊說一聲,讓他先過去幫你打掃打掃?」林闊這不是要跟白老先生學東西嘛,給個拍馬屁的機會,他指定樂意。
  「行啊,你就讓他先去打掃一下。」白老先生也不客氣。
  老周掛上電話,跟等在院子裡的這家人說了白老先生後天就回來,讓他們留下電話號碼,到時候他老人家什麼時候能看診了,再給他們打電話,至於這兩天的住宿,他們還得去鎮上,幫忙歸幫忙,老周可沒打算把他們家工捨當客房使。
  這家人留下電話,高高興興地到鎮上找旅館去了,滿懷期待地等著兩天後的這一次看診。
  白老先生這會兒也很高興,他笑瞇瞇掛了電話,搖頭嘆氣自言自語道:「唉,年紀大了,要重起爐灶也不容易啊,不過網店這玩意兒還真好使,這才幾天,嘖嘖,真夠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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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白老先生果然回到了水牛鎮上,他當天就住進了打鐵鋪那邊的一間小屋,林闊幫他所做的準備可不僅只是打掃而已,連桌椅板凳床鋪櫃子都幫他置辦好了,鍋碗瓢盆也買了一些,冰箱洗衣機都沒落下,基本上拎包即可入住。
  當然他的這番功夫也沒有白費,白老先生回來以後看了屋子甚是高興,讓他以後碰到什麼不懂的,儘管去找他,平時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多去打鐵鋪坐坐,自己給人看診的時候,他就在旁邊慢慢學著。
  然後白老先生給鎮上正等著他的那一家子人打了個電話,一個鐘頭這家人也來到了打鐵鋪,讓白老先生看了他們家小孩的情況。
  這孩子年紀小小的,身體有些瘦弱,兩條小腿上長了許多讓人倒胃口的惡瘡,四五歲的孩子,他自己難受不說,眼看著就要讀書了,以他現在這個情況,很難不被同學排擠嘲笑。
  白老先生查看了這個孩子的兩條小腿,號了脈,又問了一些其他情況,然後拿過桌上的一個本子,低頭開起了藥方。
  「大夫,我孫子這腿看得好吧?」孩子的奶奶見白老先生也不說什麼,心裡就有點忐忑。
  「沒事,孩子小,我就不下重藥了,慢慢調養吧,這幾帖藥你們先讓他吃了,這回肯定得好,等下回再反覆,你們再帶他過來,最多不過三次,基本上就可以斷根了。」白老先頭也不抬地說道。
  「還得三回啊?」孩子奶奶一聽,又有點犯愁了。
  「運氣好的話,再來一次就夠了。」白老先生淡淡地說道,他是見慣了生死的,這孩子這點小問題,在他眼裡實在不算什麼大事。
  「大夫啊,我這孫子生出來身體就弱,您醫術好,好好幫他瞧瞧,這腿治好了,身體這底子也給他補補。」孩子的爺爺也在一旁說道。
  「是,身體是弱了點,要叫他多做些鍛鍊,多曬曬太陽。」白老先生點點頭。
  「是是,以後叫他多出去走走,嗨,住城裡就是這點不好,也沒幾個地方好去的,孩子就成天待在家裡。」孩子的爺爺連忙應道:「那您說,要給他補身的話,吃點啥好呢?」
  「這麼大點的孩子,可不能亂補。」白老先生停下手裡的鋼筆,抬頭看向這家人。
  「這個我們也知道,所以這不是才找您問嘛。」孩子的奶奶也搭腔說。
  「哦……」白老先生給手裡的鋼筆套上筆帽,轉身對這家人說道:「這麼說吧,你們是想給這孩子用點好的,不怕花錢,是吧?」
  「哎,我們家情況其實也一般,我爸媽他們有點心急,大夫您還是按原來的方子開給我們吧。」孩子的母親有點擔心自己一家會被人當肥羊宰。
  「大夫您別管她,真要有什麼好藥,您就給我們說說,吃得起吃不起,咱好歹先聽聽。」這個奶奶最心急了。
  「別急,東西有沒有,我還得先問問才知道。」白老先生說著就轉頭問一直默默坐在邊上旁觀的林闊:「咱山上的石蛙現在都大了吧?」
  「還不是很大,老周說秋天才給抓。」這林闊也是個不客氣的,白老先生上午才跟他說自己看診的時候可以讓他旁觀,這傢伙下午就來了。
  「你們先等等。」白老先生跟那一家人打了聲招呼,然後拿起手機去了後院。
  「哎,羅蒙啊,我這邊要兩對石蛙,入藥,得是老蛙。」
  「老蛙?新蛙不行?」羅蒙一聽要老蛙,心裡就十分不捨得。
  他們家山谷裡的老蛙數量可不多,當初林闊從外地買回來的第一批石蛙,頭一年過冬的時候就死了一大批,第二年過冬又死了一小批,現在活下來的都是精銳,以後輕易死不了的,有它們在山谷裡坐鎮,自家山上的小石蛙才不會輕易被水蛇等野物禍害。
  「新蛙也行啊,不過這藥性指定得打個折扣,價格你怎麼說?」
  「三兩左右的新蛙,一隻三百。」
  「四兩的四百?」
  「嘿,四兩的六百。」
  「你小子行,就這麼定了。」
  白老頭哼哼著掛上了電話,回屋又在自己那把椅子上坐下,問屋裡那一家人說:「牛王莊聽說過吧?」
  「聽說過。」他們可不就是喝了老周家賣的那個五月湯,才千里迢迢跑這裡來尋醫的。
  「之前你們吃的那個五月湯吧,就是他那山上種出來的草藥。這回你們家這孩子,吃幾隻石蛙倒是合適,他們家山上的溪溝裡就養了一些,總共也沒多少,三兩重的,一隻五百,你們看怎麼樣?」轉臉就給他們加了二百,這老頭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合適的。
  「那得吃幾隻才夠?」孩子的母親問道,五百塊錢一隻,他們吃倒是吃得起。
  「隔天吃一隻,三隻就差不多了。」
  「我倒是聽說過石蛙能化瘡,他那裡的石蛙要是真的有那麼好,叫孩子多吃幾隻我們也捨得。」孩子的爺爺說。
  「三隻我看是夠了,過猶不及,慢慢來,這回先讓他吃三隻,等明年後年,最好是在他這腿最容易反覆的時節,再給他吃一兩回,基本上也就好了。」白老先生說著撕了剛剛寫的那張藥方,又重新在空白的紙張上寫了起來,加了石蛙,剛剛開的藥方就不對了。
  剛好林闊晚一點還得去山谷裡喂石蛙,順便讓他抓一隻回來,還有那些草藥,也讓他拿著藥方到牛王莊去抓,牛王莊上沒有的幾樣藥材,白老先生之前住過的那一間小屋裡頭就有,這會兒還沒來得及搬過來呢。
  等再過幾天,白老先生之前聯繫好的一些藥材就該到了,幾十樣藥材分別從好幾個地方發過來,天南海北哪裡的都有,有一些,甚至還是某個山區老農用郵政包裹給他寄過來的。這老頭一輩子跑過不少地方,每到一個地方,他最關注的就是藥材,大幾十年積累下來,也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林闊離開以後,白老先生就跟這家人細細說了這個石蛙拿回去以後要怎麼加工,吃藥這幾天又要注意些什麼,然後就讓他們先回去了,說等一會兒藥材準備好了,會讓人送去他們現在住的旅館。
  對於白老先生,這家人倒也能放心,他們家孩子的藥材加診金不到兩千塊,人家應該還不至於騙他們的,於是很乾脆地先付了錢,回旅館等林闊給他們送藥去了。
  林闊給人跑腿跑得還挺愉快,他這邊能幫上點忙,那邊問白老先生問題的時候,老頭也會顯得格外耐心些。當天傍晚林闊就把一隻石蛙和所有的藥材給他們送過去了,剩下的兩隻石蛙,等他們哪天要吃的時候,他當天再抓了送過去。
  這家人當天就到菜市場旁邊的一家店裡買了個砂鍋,又向他們住著的那家旅館的老闆娘借了一個小爐,還從他們家勻了幾個煤球過來,按照白老先生教他們的,給他們孫子熬藥湯。
  三隻石蛙加上幾帖藥吃下去,前後也就不到一個星期的功夫,那孩子的兩條小腿,一天一天看著就好了,原來特別頑固的幾個惡瘡,也一天天變得乾硬然後結痂,而且小孩的氣色還特別好,爺爺奶奶和他母親都感到喜出望外,直說這回這個錢花得值。
  不僅他們一家高興,連他們住著的那旅館的老闆一家也跟著高興,水牛鎮畢竟是小地方,這兩年雖然說外地人來得多了,但怎麼也不像外面的大城市那樣人來人往,這回突然來了這麼一家子,說是帶小孩子來看病的,那旅館老闆老闆娘兩口子,平時也沒少幫襯他們,聽說牛王莊的石蛙把人家娃娃腿上的惡瘡都給治好了,他們心裡也覺得倍兒驕傲。
  這些藥和石蛙吃完以後,這家人又帶著自家孩子上了一回打鐵鋪,白老先生給他看了看,說是差不多了,然後又給開了一個藥方,讓他們回去以後再吃幾天。
  這家人上牛王莊找林闊抓了藥,然後就高高興興收拾東西回去了,老爺子老太太心裡邊高興,又因為之前自家孫子腿上那幾個惡瘡沒少聽閒話,這回他們家孫子的腿好了,他們就生怕別人不知道,跟自家的那些街坊鄰居親朋好友都沒少宣傳,說這回看的那個老中醫多麼多麼了不得,他們那地方的藥材多麼多麼好,瞧瞧他們家孫子那腿給治得,沒幾天就落痂了,以後都不用擔心會反覆,人家老中醫說了,不是什麼大問題,沒啥好擔心的。
  這些話一傳開,很快就有人找他們家的人打聽了,雖然大夥兒都覺得他們家老爺子老太太那話有點吹噓的成分,可畢竟他們家孫子那腿確實是給治好了,前後總共沒幾天時間,聽說還沒花多少錢。
  有人向他們打聽了白老先生的地址,也找了過去,至於白老先生的電話,先前那家人也是不知道的,林闊的電話他們倒是留了,打電話過去,對方跟他們說直接過去就是了,通常下午的時候白老先生都在打鐵鋪待著。
  經過上回那孩子的事,白老先生在鎮上也有了一些名氣,之前他們雖然已經在這邊幫老常治過病了,但是老常因為很少跟水牛鎮上的人接觸,所以也沒怎麼給他做宣傳。
  這回名聲一傳開,馬上又有人說他是卜一卦的師傅,頓時那身份又被人抬高了幾分,時常也有人上打鐵鋪找他看病了,雖說都是水牛鎮上的普通人家,老頭他也不好下快刀狠宰,但好歹也算是有些收入了。
  就白老頭個人來說,給人看病開藥這事,既是他的職業,也是他的愛好,打鐵鋪上的人養鴿子的養鴿子,種地的種地,他既不喜歡養鴿子也不喜歡種地,更不喜歡跟老常下棋,他就喜歡給人看病。
  有病看有錢賺,沒事的時候再上網跟人交流交流心得,吹吹牛吵吵架,白老先生的日子過得相當舒心。
  這天早上,白老先生和院子裡幾個老光棍一塊兒坐牛車到鎮上去吃早飯,叫了兩個包子一碗牛奶粥一疊小菜,一邊吃著,一邊還跟崔老頭他們商量著今天要不要去牛王莊蹭飯。
  這也是他們最近常幹的事兒,在鎮上吃完早飯以後,坐牛車去牛王莊,幫老周干半天活兒,摘摘泡兒刺草莓什麼的,趁著他們家大狗小狗不注意的時候,還能偷偷吃兩個,中午就在牛王莊吃飯,吃飽了再回他們打鐵鋪,然後曬鴿糧的曬鴿糧,掃鴿籠的掃鴿籠,給人看病的給人看病。
  「這位大姐,跟您打聽個事兒,聽說你們這裡有個叫打鐵鋪的地方,那兒有個專門給人看惡瘡的是吧?」這時候,樓下一桌客人站起來到外面櫃檯結賬的時候,問收錢那位婦人道。
  「哦,你們是來看惡瘡的啊?對,就在打鐵鋪,不過你們最好還是在下午的時候過去,上午他一般不在家。」那婦人利落地收錢找錢,笑盈盈回答說。
  「專門給人看惡瘡的。」
  「專門給人看惡瘡的。」
  「專門……」
  「……」
  白老先生左手抓著調羹,右手抓著筷子,坐那兒半天沒動彈,他們說誰是專門給人看惡瘡的?
  「今天我就在牛王莊,不回打鐵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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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來找白老爺子看惡瘡的人還挺多,牛王莊上的石蛙也消耗得比較快。聽說白老頭三百塊錢一隻從老周那兒買石蛙,原本磨拳搽掌打算在今年夏末秋初的時候從老周那兒買石蛙吃的眾人便都偃旗息鼓了。
  只有侯胖子除外,因為老周還差他兩對石蛙,不需要自己掏錢買,實話說,就算是要自己掏錢又怎麼樣?他指定也是要弄兩隻過來嘗嘗的。
  這天傍晚吃完飯,老周給劉勇輝夫妻搭把手,繼續當天未完成的精油提煉工作,肖樹林沒什麼事,就帶猴娃子去打鐵鋪找老常下棋。今天的賭資是一小籃草莓,時間進入五月份,牛王莊上小溪邊的草莓地裡,也開始陸陸續續有草莓成熟了,雖然不是很多,每天多少也能摘一些。
  猴娃子的象棋是老常教出來的,羅蒙和肖樹林都不敢跟他玩,怕一個不小心輸慘了,破滅了他們作為父親的高大形象,這一天也一樣,猴娃子跟老常在院子裡下棋,肖樹林站在一旁看著,不時跟肖老大阿芸嬸他們說幾句話。
  「吧嗒嗒嗒……」這時候,羅興佑騎著三輪摩托車進了院子。
  「興佑啊,這會兒怎麼過來了呢?」李海梁的媳婦藍燕揚聲和他打招呼。
  「剛剛去發貨,說是有個你們這邊的快遞,順便就給捎上來了。」大灣村離鎮上不算近,他們這一帶從前要是有快遞過來,都是自己到鎮上提的,自打羅興佑開始做網店以後就方便多了,他發貨的時候要是見到自己村裡的快件,都會順便捎回來。
  「誰的啊?」藍燕問道。
  「白老先生,他這會兒在不,要不你們幫忙遞一下?」羅興佑忙活了一天,到現在還沒吃完飯呢,想早點兒回家。
  「他在家,可能是在後院呢,我幫你喊喊。」藍燕說著就站在白老頭家門口喊了起來:「白叔,有你快遞。」
  「快遞啊,這麼快就到了?」白老頭聞聲,穿著一雙拖鞋吧嗒吧嗒就出來了,挽著褲腿,兩隻腳上都是水,像是剛剛從浴室沖完澡出來的。
  「啥呀這是,這麼大一箱?」羅興佑說著把三路車後面那隻箱子給他搬進屋。
  「嗨,沒啥要緊東西。」白老頭擺擺手,笑容滿面地問羅興佑說:「你還沒吃晚飯吧?要不要在我這裡吃一點?」
  「不用不用,家裡媳婦等著呢。」羅興佑推辭了幾句,騎上三輪車又走了。
  「白叔,這裡邊裝的啥呀?你也學人家搞網購啊?」一起在打鐵鋪這個院子裡住了一陣子,藍燕他們都知道這白老頭還挺時髦,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家低頭族,成天拿個智能手機玩得那叫一個溜。
  「一點舊東西,我說丟了算了,那邊的徒弟硬是要給我快遞過來,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也沒啥用處,浪費郵費嘛這不是。」
  白老頭說著,利落地從桌上抓起一串鑰匙,挑了一把尖的,幾下劃開了箱子外面的透明膠,露出裡面紅紅黃黃的錦旗,把這些錦旗拿開放到桌面上,就看到箱子下面擺放著好多個形狀各異的獎盃。
  「美娟啊,你快來看,咱白叔這裡好多錦旗獎盃啊!」
  艾美娟是孫林木媳婦,原本就長得黑黑瘦瘦的,嫁給孫林木以後,又經常到坡上幫他侍弄地裡那些紅薯,經常曬太陽,所以現在還是黑,不過黑得還挺好看,明眸皓齒,皮膚細膩,性格跟孫林木有點像,話不多,兩口子成天安安靜靜的,一塊兒幹活一塊兒吃飯,日子過得也挺溫馨。
  藍燕和李海梁夫妻倆性格外向些,又因為跟孫林木他們差不多年紀,之前還跟孫林木合租過一間屋子,現在兩家人走得還挺近。
  藍燕這一嗓子,院子裡除了老常和猴娃子,基本上都到白老頭屋裡瞧熱鬧去了,把他那些錦旗獎盃一樣一樣稀罕了個遍。
  「咋都這麼多獎盃呢你們?老燕子家也是,你家也是,老常那兒也是,咱屋裡空蕩蕩的,下回都不好意思叫你們進去坐了?」馬家老爺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成了落後分子。
  「嗨,我那個就是玩兒,他倆一個保家衛國,一個懸壺濟世,咱跟他們沒得比啊。」老燕子哈哈笑道。
  「不敢當不敢當,咱就是個俗人,說什麼懸壺濟世,哎呀,老頭我鑽研醫術數幾十年,雖不敢說妙手回春,卻也已經算得上是略窺門徑,如今卻被人說成是專治惡瘡,哎……」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若想給自己正名,白老先生還得依靠群眾的力量。
  「那是誇你醫術好呢,連惡瘡都治得好。」肖老大咧咧嘴,頗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樹林啊,你來幫你白叔把這些錦旗掛牆上去。」
  「哎,不用麻煩了,放著就行,掛它們做什麼?」
  「放下面也沒幹啥呀,掛牆上還能擋擋灰呢,瞧你這牆上空蕩蕩的,把這些錦旗掛上,再把這些獎盃擺上,整得熱鬧點。」
  「對對,都給它們掛起來。」一時間大夥兒七手八腳就忙活開了,這一大箱子錦旗獎盃數量還真不少,白老頭這間小屋前廳的牆壁上差不多都被掛滿了,獎盃沒地方擺,肖樹林就從他老子家拿了幾塊木板出來,臨時給他釘了個架子,就固定在最顯眼的地方,進屋就能看到上面擺著的一排排明晃晃的獎盃。
  此時北方某市。
  「你師父這是咋的了,讓你寄那些東西弄啥?」
  「他老人家不說,我咋能知道呢?」
  「他以前不是不喜歡這些個東西?」
  「是不喜歡,也不愛參加行內組織的活動,他說要獎盃,我找了找,又沒幾個,只好從自己這邊給他挪了幾個湊數。」
  「……」
  咳咳,再回到水牛鎮。
  自打白老頭把自家客廳裝扮了一番以後,來找他看病的人,每每進到這個客廳,臉上的神情頓時都要比平時更加莊重幾分,掏錢也更爽快了,白老頭的心情又慢慢好了起來。
  「大姐,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叫打鐵鋪的地方,那裡是不是有個專門給人治惡瘡的?」
  「是啊,他一般下午都在家,你直接找過去就成。」
  「靈不靈啊?我這也是老毛病了,來來回回折騰了好些年,花了不少冤枉錢。」
  「咋不靈啊?都說一帖就能見效。」
  「那麼厲害?」
  「可不是,人家還得過好多獎呢,你一會兒去了就知道了,牆上那錦旗多得,掛都掛不下。」
  不久之後,又有不少人聽說了,彤城市的水牛鎮上,有個叫打鐵鋪的地方,那裡住著個老頭,治惡瘡最厲害,一帖就能見效,家裡還掛了許多錦旗呢,獎盃都擺了一架子……
  牛王莊上,當地裡的稻苗長到足夠壯實的時候,老周又帶人往裡邊放了一批蟹苗,去年秋天牛王莊上留了不少種蟹,羅蒙原本是打算自己著手研究蟹苗的培養。
  不過那段時間他除了每天要上山喂猴子,還要關心上水村那邊的蘑菇種植和四合院這邊的一些雜務,對於蟹苗的培養就有點兼顧不過來,當時牛王莊上也沒有其他好的人選,四眼仔說他想試試,羅蒙就讓他去弄了。
  他原本也沒抱多大希望,對四眼仔的要求也低得很,弄不出蟹苗沒關係,別把他這些種蟹折騰死了就成,蟹苗今年出不來,明年還可以接著研究。
  四眼仔倒是磨拳搽掌幹勁十足,他說修培養池要用地,羅蒙看了看,自己之前種下去的那些山核桃苗和碧根果苗榛子樹苗差不多都可以移植了,乾脆都給它們移到山上去,開心果苗還差些時候,羅蒙打算等它們長得更壯實一點再考慮移植的事。
  這些樹苗移開,地方就騰出來了,為了排水方便,培養池不是挖出來的,而是在原地往上修出來的,大約也就一米二的高度,上面還架了大棚保溫,冬季最冷的時候,還在外面蓋了草簾子。
  四眼仔讓人把這個池子隔成好幾塊,分別用來培養不同階段的蟹苗,其中在種蟹的交配期和蟹苗長到大眼幼體以前的階段都需要用海水,老周跟那幾個給段老闆他們拉貨的司機商量了一下,以相對低廉的價格,讓他們幫忙捎帶了一些海水上牛王莊。
  之後老周就沒怎麼管了,最多就是偶爾過去放一點靈泉水,肖樹林倒是經常會過去看看。
  沒想到還真被他給鼓搗出來一些蟹苗,雖然說因為缺乏經驗,過程中還是死了大半,但好歹也算是弄出蟹苗來了,今年春天都被放到稻田裡頭去了,老周看了看覺得數量好像還不大夠,就又打電話訂購了一批。
  經過這件事,老周不得不承認,年輕人確實是有幹勁,之後幾個三高的學生通過眼鏡仔和胖子大個他們打聽,看牛王莊上今年還收不收長工,老周也點頭了,打算選幾個苗子出來好好培養。
  另外林闊那邊也跟老周打了招呼,說他一個人有點忙不過來,需要一兩個幫手,老周答應等六月份今年的畢業生上山的時候,到時候給他挑兩個好的。
  今年牛王莊上縮減了蓮藕的種植面積,種了更多水稻,其中大部分為粳米,小部分是糯米,羅老漢那邊依舊全都種糯米。從前他們這裡的人不喜歡種糯米,是因為糯米產量低,一年只能種一季,現在牛王莊上反正一年也只種一季稻子,糯米的價格好,種糯米的效益相對就高些。
  村子裡倒是有人種兩季的,因為吳佔芳在村裡收秈米,價格也不錯,辛苦一點多種一季,也能多賺一些錢。
  今年村子裡種蓮藕的人也不少,無論是藕田還是稻田,都養了不少泥鰍,為了給田裡的泥鰍提供飼料,現在大灣村的人幾乎家家戶戶都養蚯蚓。
  大夥兒隨便在自家院子裡挖個坑,填點底料進去,再從牛王莊上引了蚯蚓種,平時有事沒事往上面丟點菜梆子爛番茄什麼的,家裡養了雞鴨的,就還得在邊上圍個柵欄,不然蚯蚓還沒長成,就都被雞鴨給吃完了。
  田螺倒是沒人養,大概是因為田螺這東西價格不太能賣得上去的關係,老周想著自家地裡那些螃蟹吃田螺挺厲害,肖樹林水庫裡養的那些田螺,賣都不夠的,不過這牛王莊上暫時也沒地兒養田螺了,老周想了想,就往鎮上的小溪裡放了幾十斤田螺苗下去,第一年先探探路,看夏秋的時候能不能多少收些田螺回來,行得通的話,以後再繼續放,不行就只好算了。
  這一年春天水牛鎮上往小溪裡放這個苗那個苗的人還不少,王大勝那暴發戶還想往裡頭倒一盆甲魚苗,被大夥兒齊心協力給攔下來了,那一盆甲魚放下去,溪裡頭的小魚小蝦還能有活路嗎?
  說到王大勝,這老小子最近又在打牛王莊的主意了。
  「你說你這地方總共也就這麼大,每個月都有好些小牛出生吧,你自己養得過來?」
  「目前還成。」老周蹲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把手裡的幾顆草莓放在溪水裡過了過,就一顆一顆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那往後呢,總得想個辦法吧?賣去肉牛養殖場你又不樂意。」王大勝也想摘兩個草莓吃,無奈不遠處的三毛正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只好放棄了,這三毛最近給自己找了個兼職,專門給老周家看草莓地,除了一日三餐,老周每天還能給它一些草莓和狗餅乾當零嘴。
  「你就說你想幹啥吧。」老周才不相信這傢伙沒事會替他擔心牛王莊上這些小牛的去向呢。
  「我就是想啊,你這裡的水牛要是養不了,給我們村的人借幾頭,到時候他們餵牛擠牛奶,你就只管收貨就行了。」王大勝說道。
  「……」老周不說話了,這種模式他不是沒想過,只是讓別人幫他養牛的話,就怕最後這個質量關會把不住,不過要是全靠牛王莊,他這個規模就得受限制,而且越來越多的小牛,以後的去處也很成問題。
  「那個,草莓給我兩個。」見老周不吱聲,王大勝也不逼他,伸手從他那裡要了兩個草莓過來吃,不遠處的三毛看到這一幕,沒動彈。
  「每頭母牛要三千斤大米作抵押,而且以後生出來的小牛我要回收,這些牛老了以後也得回牛王莊。」半晌之後,老周終於做出了決定。
  「小牛要回收可以,不過你多少也得給一點補償吧,懷一胎小牛也得九個多月呢。」王大勝為自家老鄉爭取利益。
  「母牛懷孕的前面三四個月還是可以產奶,每頭小牛的價格,水牛奶的價格,還有一些養殖規範,我到時候都會寫在合約上,你先拿回去給你們王家莊的人瞧瞧。」
  這回的小母牛,老周打算就跟之前的小公牛一樣,簽訂合約寫清楚雙方的義務和權利,要是想養他們牛王莊的水牛,就得按合約操作,要是不想養或者養得不好,雙方都能隨時提出解約,只要牛還活著,當初作為抵押的大米都全數退還。他們這邊也會不定期出去抽查,要是發現有弄虛作假的,或者是操作嚴重不規範的,隨時終止合作,嚴重的以後都不會再合作。
  「三千斤大米,也是像之前那些公牛那麼大?」真要是那麼大的母水牛,可就不止是三千斤大米的價格了。
  「沒錯,牛王莊養出來的牛犢好,奶質也更有保證。」他這邊開出來的條件好,願意養他們家水牛的人就多,相對的,他們就更有選擇的餘地,自家的水牛借給誰不借給誰,最後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那行,你什麼時候能把合同擬好?」
  「明天早上,我送去你們家店裡。」明早老周送猴娃子去幼兒園的時候,可以順便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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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羅蒙和納茂成羅全貴他們幾個就商量了一下這個事,大夥兒一致認為,水牛奶的回收價格可以暫時定死,牛犢的價格卻不能,價格有高有低,才能讓他們更精心地照顧小牛,從而保證下一批牛犢的質量。
  老周想了想,確實也是這麼個道理,不過最低價還是要給一個,叫他們心裡有個底,照顧母牛和牛犢的時候也上心些。
  「咱莊上剛停奶的母牛現在有多少?」老周問他們幾個管理牛棚的。
  「你要把懷仔的母牛借出去?」邊大軍一急,聲音頓時就高了八度,那可是懷仔的母牛,外邊一個,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一大一小,才收人家三千斤大米做抵押,虧不虧啊?
  「就算是這樣,咱也得等個半年左右才有牛犢牛奶收,這種合作模式好不好,大夥兒也得等到那會兒才能看得到,真正要推廣指定也得等到那會兒。」
  「我尋思著,頭一批咱就虧點,早點把這個模式搞起來,時間就是金錢嘛,眼看著下邊那些小母牛一天天大了,有幾頭現在都可以配種了吧?這要是再等上一二年,咱這牛王莊上的牛棚指定就住不下了,你們也照顧不過來。」
  這一晚,老周和納茂成他們把具體事宜都商量好,又擬好了合同,決定第一批先出十五頭懷孕三四個月,剛剛停奶的母牛,後面幾個月再少量增加,等到半年後,這種合作模式穩定下來,大夥兒對養奶水牛也有了一定的信心,到時候主要會以出借年輕母牛為主。
  第二天早上,把猴娃子送去幼兒園以後,老周就拿著打印出來的十幾份合約去了王大勝他們店裡。王大勝他們這家蜂飲店一般都是在下午和晚上的時候生意好,早上冷清些,九點鐘左右店裡基本上沒什麼人。
  「你小子,這麼弄不怕虧本啊?」王大勝看完了合約,笑著就問了。
  「只要你們王家莊的人不要騙了我的牛跑路,一般是虧不了。」最多就是賺得少,虧本應該還不至於。
  「不過就十五頭,數量是不是少了點?」
  「差不都了,這可是水牛,你還當小貓小狗呢,十五頭,拉出去好大一群了,咱保守點,一頭算一萬塊,這十五頭就是十五萬了,這還算少?」
  「行行,十五頭就十五頭,哪天去牽牛?」
  「你待會兒還不得上王家莊跟他們合計合計,誰家養牛誰家不養牛的,再把大米準備上,怎麼著都得一兩天吧,也不用著急,大後天你讓他們一塊兒上牛王莊交糧領牛去。」
  「成,我們那天上午過去。」
  「……」
  「請問,你就是牛王莊的羅先生吧?」這時候,旁邊一桌客人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倆的交談。這個時候店裡不忙,王大勝的女兒又在,他倆就只管自己找了一張桌子坐下,剛剛並沒留意店裡的客人。
  「你好,我就是羅蒙。」羅蒙轉頭看到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鵝蛋臉高鼻樑,還戴著一副眼鏡,個子高高的,不算胖也不算瘦。
  「哎呀你好,真是太巧了,我是你們牛王莊的老客戶了,在網上買過你們家不少東西。」
  「你好你好。」
  「你好,我是她愛人。不好意思,剛剛我們好像聽你倆在說外包養牛的事?」她身邊的男士這時候也說話了,同樣三十多歲的樣子,五官端正,中等身材,看起來比他媳婦精明幹練些。他身邊還坐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子,戴著副黑框眼鏡,穿著小西裝,打著小領結,安安靜靜的,看起來十分可愛。
  「哦,是啊。」羅蒙點點頭。
  「我們想知道一下,外地人可以參加嗎?」這個男人問道。
  「你們想養牛?」老周看著眼前的一家三口,一個比一個像城裡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在鄉下養牛種地的。
  「是啊,其實我們之前就來參加過採花行活動,當時一過來就被安排到山上的吊腳樓去了,下山以後領了工資就到鎮上,所以也沒見過你,這回我跟我愛人整理了手頭上的工作,打算搬到這邊來定居。」男人向老周介紹了一下他們的情況。
  「敏丹他們到我們鎮上已經有兩三天了,現在正在找房子呢。」王大勝的女兒這時候插話道。
  「要不等你們找到房子再說?」老周有些為難了,這兩個外地人他又不認識,他們這邊又沒親人沒房產的,到時候帶著他們家水牛跑路了,他可上哪兒找去?
  「要是養水牛的話,我們應該就不會買房子了,鎮上的房子地方小,很難找到可以蓋牛棚的,村子裡的房子就算我們買了也不受法律保護,我倆人生地不熟的,暫時不會花那個錢,如果可以,我們應該會在鎮邊上的某個村子先租個房子住。」
  「那我恐怕不能把水牛借給你們。」雖然直覺這兩個人應該不會做偷牛那麼沒品的事,但老周還是不想冒沒有必要的風險。
  「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用車子做抵押。」對方又說道。
  「什麼車子?」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長城v80,前年才買的,不是經常用,現在還挺新。」
  「v80不錯。」老周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照理說對方的提議沒什麼不好的,但是老周心裡頭還是有點彆扭,把人家的車子押牛王莊上,這事怎麼想怎麼覺得怪異。
  「哎!老周啊,這十五頭可都是我們的啊。」王大勝見羅蒙有點動搖的樣子,連忙就表明了他們王家莊的立場,這十五頭牛他們反正是不會讓出去的。
  「放心吧,十五頭,一頭都少不了你們的。」
  「你看,現在我們可以先把車子放在你那裡,等什麼時候我們在這邊賣到合適的房子定居下來了,你再把車子還給我們怎麼樣?」那個名叫李敏丹的女人說道。
  他們夫妻倆自從有了孩子以後,一切就都以孩子為重,他們居住的城市繁華熱鬧,卻也冰冷堅硬,他們的兒子性格很內向,也不愛出門,就喜歡在家裡看電視,小小年紀就把眼睛搞近視了。
  上一次帶他來參加採花行,發現他好像很喜歡這個小鎮,他們夫妻倆也很喜歡。兩人回去後合計了一下,乾脆就把他們經營了快十年的一家公司轉手給了副經理,反正就算不把公司賣給他,這個人再過一兩年也要自己出去單干的,他們到時候還得另外找人幫忙,這時候賣給他,他們還能談下一個不錯的價錢。
  對方態度十分誠懇,老周這會兒又沒什麼事,就跟他們一塊兒去看了看那輛車,果然像他們所說的那樣,看起來還很新,里程表顯示這輛車總共才開了不到三萬公里。
  「你們打算養幾頭水牛?」老周問他們。
  「你能給幾頭?」對方反問道。
  「兩頭,已經懷孕五個月的,你們只要好好照料四個月左右,就能順利產下牛犢了,一般一胎是一頭牛犢,到時候我們會根據牛犢的質量定價,這是合約你們可以看一下,還有養殖規範,牛犢回收以後,你們就能每天擠奶了,水牛奶的價格也是定好的,短期內不會變動。」
  「養殖的過程當中你們要是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上牛王莊去詢問學習,水牛的身體健康要是出問題的話,也能帶它們去牛王莊醫治。還有,萬一養了一陣子,你們要是發現自己並不適合養牛,或者是失去了興趣,隨時都可以把它們還給我,車子還有按合約你們要繳納給我作為抵押的糧食,都會如數退還的,好嗎?」
  「沒問題。」就在羅蒙說話的功夫,對方也已經把合同看了一遍:「我們什麼時候去領牛?」
  「你們不先找房子嗎?」羅蒙笑問道。
  「找個村子問問,應該不會很困難。」
  「確實,我知道下窪子村有幾件空房,你們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去問問看。」之前麥克和查爾斯在下窪子村承包山地,羅蒙也過去看過兩回,知道那個村子裡的屋子好多都是空的,那地方離鎮上近,這家人要是租住在那裡,生活倒也還算便利。
  這家人動作很快,當天上午就去了下窪子村,吃午飯的時間回到鎮上把旅館退了,開上車子帶上行李,又在鎮上買了幾件傢俱和一些生活用品,當天下午就搬去了他們租下的一間二層磚瓦房。
  下窪子村的這些磚瓦房大多建造在八十年代,那時候他們這裡的人剛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家裡也有了餘糧,有些人活絡一點的開始做點小生意,每天就都有了進項,家裡富裕一點的,就蓋起了二層樓的磚瓦房,以後再富裕一點,就搬去永青或者彤城市了。
  三十來年的老房子,到現在基本上都已經很舊了,李敏丹和他丈夫蔡文明打掃了大半天,總算還能住人。他們隔壁就住著村長一家,見他們剛搬過來,冷鍋冷灶的,就喊他們上自家去吃飯。
  第二天一早,李敏丹跟村長媳婦到街上去買鍋碗瓢盆,蔡文明就帶著兒子收拾他們家邊上的一塊空地,在老村長的幫助下,用一些木棍木板草簾子,支起了一個簡單的牛棚,村長跟他說牛王莊的水牛都靈得很,別說走丟了,要是來個不認識的人,拉都拉它們不走。
  下午的時候,村長夫妻倆坐在院子裡編籃子,李敏丹他們也跟著學了,學了半天功夫,大概也能編出一兩款簡單的籃子,不過村長媳婦說他們這籃子編得還不夠整齊,拿去交貨,大概也只能拿到一半的工錢。
  傍晚他們去肖樹林他舅媽家裡交貨領料,果然被她把那幾個籃子給挑了出來,只算了一半的工錢給他們,村長夫妻倆的籃子倒是基本都通過了,就是有一隻編錯了花紋,也只拿到了一半的工錢,聽說這些有問題的籃子放在鎮上的超市裡當瑕疵品賣,價錢也很實惠,在村長他們的引薦下,李敏丹他們也順利領到了一批材料。
  第三天,蔡文明獨自去永青購買了六千斤大米,李敏丹帶著兒子把他們那輛車子開上了牛王莊,夫妻倆把車子和大米都給了老周,簽了合約拿了收據,領著兩頭大水牛,一家三口慢慢沿著靜謐的盤山公路,在陣陣涼爽的山風中,慢慢走回家去。
  下午,他們沿著自家附近的山路,把兩頭水牛放到了坡上已經荒了許多年的梯田裡,李敏丹和她兒子就坐在不遠處的田埂上,她帶了一些打包帶出來,這會兒可以一邊放牛一邊編籃子,她兒子就坐在旁邊給她遞遞剪子什麼的。
  蔡文明揮著一把鋤頭,用生疏僵硬的動作翻地,這些梯田的面積實在太小了,連犁都用不了,只能用鋤頭翻,所以今年山下的田地幾乎都有人耕作了,坡上這些地卻依舊無人問津。
  蔡文明打算把這些地翻出來,種點蔬菜大豆什麼的,秋冬的時候還可以多種點大白菜,到時候他媳婦可以用它們做一批泡菜,等到寒風呼嘯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就可以圍著火爐,就著熱乎乎的泡菜湯吃白米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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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牛那天,胡群峰他們一群人和跟著一塊兒去湊了個熱鬧,扛糧食的扛糧食,挑牛的挑牛,整個場面鬧鬧哄哄的,直忙活到了吃中午飯的時候,王家莊的人這才各自牽了自家的水牛回去了。
  這回這批牛借出去之後,老周覺得自己是時候要出去搞一次回訪了,之前的水牛借出去已經有一陣子,他要出去看看他們家的水牛們現在的生活狀況如何。
  最近牛王莊上有不少花菜成熟,於是每天牛王莊上都有許多花菜梆子,還有那些結果越來越小的一批西紅柿,以及各種青料,這些都說是水牛愛吃的。
  老周沒事的時候,就載上一皮卡車的花菜梆子之類的,到水牛鎮及周圍地區看望他們家的小公牛們,跟養牛戶們打個招呼,餵那些水牛一點吃的,查看一下他們的健康狀況。
  除了趕牛車的那些水牛辛苦一些,絕大多數水牛的生活都還不錯,這年頭到處都是草,一兩頭牛隨便放去哪裡都能吃飽肚子,偶爾喂點豆子玉米什麼的,鄉下人也不差這點東西。
  對於拉車的那幾頭水牛,老周重點關心了一下。
  「你們現在一天得上山下山幾趟啊?」老周把皮卡車停在車站外面的馬路邊,那幾個排隊等客的趕車人一見他來了,就笑嘻嘻地湊過去從皮卡車後面拿花菜梆子喂各自的水牛。
  「最多走五趟。」一個謝頂得厲害的中年男人一邊餵他那頭牛吃菜梆子,一邊跟老周說話。「一般上午兩趟下午兩趟,中午休息,晚上天黑就回家了,有時候人多點,就多走一趟,客人少的時候就少走一兩趟,下雨天我們基本上都休息。」
  「他們哪兒去了?」羅蒙指了指後邊的牛車,這會兒就剩下車了,牛不在人也不在。
  「嗨,這不是一時半會兒還輪不上嘛,趕著牛上水庫邊吃草去了。」水牛鎮上的牛車總共有十多輛,像今天這樣又不是週末又不是節假日的,上午的時候還能有點生意,下午基本上就歇了。
  客人少,排隊的時間就長,人倒是沒關係,歇著唄,聊聊天也能打發時間,車站旁邊的小店裡還有一台電視,反正在他們這種小地方,要是不出去賭博娛樂,基本上不上班的人每天也就是聊天看電視打發時間,像現在這樣一群人湊一塊兒說說話,其實也挺熱鬧。
  水牛就不行了,它們得吃草得喝水啊,這個車子就挨著山水人家對面那個水庫,有些時候他們看著隊伍還挺長,就趕著牛上那邊去吃點草歇歇。
  「哎呦,老周給送草料來了,差點錯過了你說。」這時候,從水庫那邊顛顛跑過來一個中年男人,從車斗裡抱了幾個花菜梆子就要走。
  「急什麼,我一會兒還得開車過去。」老周說著,拿了一個搪瓷茶缸出來,從車鬥一角的大水壺裡舀了一茶缸水,餵給旁邊的一頭水牛喝,那頭水牛把頭湊過去聞了聞,然後愉快地打了個響鼻,幾下就把一缸水喝完了。
  「啥玩意兒啊這是?」
  「蜂蜜水。」用靈泉水調出來的。
  「這傢伙有口福了今天。」
  「這牛都愛喝這個蜂蜜水啊,你們瞧瞧。」
  「嘿,我也愛喝,誰不愛喝啊?老貴了!」
  「少打點少打點,後面都沒有了。」
  「放心吧,少不了你們家的。」
  「老周啊,你下回打算啥時候搞回訪呢?」
  老周告別了那幾個追問他下回打算啥時候再出來給他們那牛送蜂蜜水的,開上皮卡車,往水庫方向去了,剛剛過來抱花菜梆子那人,知道他要過去,也懶得多走這幾步路,順便搭了個順風車。
  「聽說你們最近打算漲車費?」路上,老周問他說。
  「都商量好了,從這個月十五號開始漲價,以後坐車就是兩塊錢。」
  「漲到兩塊錢,那些買菜的人捨得坐啊?」有些精打細算過日子的,連超市都不捨得去,非得到村子裡的曬穀場上去討價還價挑挑揀揀,這一來一回四塊錢,她們還真未必個個都捨得花。
  「嘿,這個咱也想到了,車站邊上那家小店的老闆你認識吧?他兒子就是學電子的,現在在外邊專門給人搞公司裡的那個打卡系統,這回他就幫咱也弄了一個,再過幾天你看吧,咱鎮上的牛車都得安上打卡機。」說到這個,趕車的漢子還頗有些得意。
  「你們打算怎麼搞啊?」這事羅蒙還是頭一回聽說。
  「充值就在他們家小店,他爹媽不是整天都在店裡嘛,咱每輛牛車上面都安個打開機,收現金的就是兩塊,打卡的就給七折,一塊四,一塊四大家總捨得坐了吧?然後我們這個打開機的信息要彙總到他們那的電腦上嘛,每個月掙多少錢,一百塊給他們抽五塊。」
  「設備的錢誰出啊?」羅蒙又問。
  「誰的設備就是誰出,小店裡刷卡充值的機器,他們也是自己買,咱牛車上的刷卡機,咱也自己買,不貴,他兒子給我們推薦了一款結實耐用的,也才三百多塊錢,還能充電。」
  「這麼弄不錯啊,啥時候能辦卡?我也得去弄兩張。」羅蒙他們家人要是不趕時間的話,也常常會坐牛車出行。
  「十五號掛機子,十三號開始貼通知出去,你要想辦,一會兒就去店裡讓他幫你弄兩張也成,系統都已經搞好了,我們家那邊有些人怕到時候人多,這會兒也有提前去辦的,他們夫妻倆都好說話得很,去了就給辦,一張卡才收七塊錢,平時二十三十都能充。」
  說話間,車子就開到水庫邊上了,那邊幾個放牛的人看到老周開著車子過來,高高興興就搬花菜梆子來了,最近水牛鎮上都傳遍了,老周這段時間正到處給他們家水牛送草料呢。
  這個水庫比他們大灣村的水庫可大多了,加上這段時間雨水比較充足,水庫裡這會兒已經快要蓄滿了水,綠汪汪的一個大水塘,這要是擱在從前,鎮上那些男孩們就得饞死,一到夏天,肯定都得背著大人跑去水庫玩,好在現在他們水牛鎮也有了游泳館,愛游泳的小孩基本上都去游泳館撲騰了。
  水庫兩邊的青草長得十分肥美,水牛們在草地上或立或臥,十分悠閒愜意。老周餵這些水牛喝了些靈泉水,見它們一頭頭的都長得很壯實,也不像是勞累過度的樣子,就有些放下心來了。
  就在老周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看見水庫那邊走過來一對老夫妻,老爺子拖著一個拖車,拖車上捆著個籮筐,老太太正用一把小鏟,一坨一坨地把草地上的牛糞鏟到籮筐裡。
  「他倆是山水人家那邊的,嘿,有錢人,住的是獨棟別墅,前後都有院子,還有個大屋頂,現在都種好多菜了,過陣子說不定還有得賣。」一個放牛的男人見羅蒙看了這對老夫妻好一會兒,主動給他解惑說。
  「你們還挺熟啊?」老周問道。一般外地人要融入當地的生活,並不是特別容易。
  「也不是很熟,他們前陣子搬土上屋頂的時候,喊咱鎮上的人去幫過忙,還挺大方,兩三個鐘頭的活兒,每人給了一百塊,又經常到水庫這邊撿牛糞,所以大家都認識。」
  老周又和他們說了幾句,就開車離開了,最近水牛鎮上有不少人撿牛糞他也知道,剛開始的時候,這些牛車每天打街道上過,牛糞確實是給大家的出行帶來了一定的困擾,現在好了,鎮上願意撿牛糞的人多了,街道就乾淨了。
  聽說老街那邊還有人撿牛糞賣的,曬乾的牛糞餅,一編織袋賣十塊錢,生意好像還不錯,不僅本地人買,偶爾還有外地人開車過去買。賺錢雖然不多,但是每天只要賣個五六包,就有五六十塊錢的收入,對一些低收入家庭來說也是可以的,比如說殘疾人,或者家裡家裡有病人的。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順風順水,等到六月初,全國高考結束了以後,牛王莊上又迎來了一批高三畢業生。
  如今三高的綠園計劃已經開展得比較成熟了,因為學生們在學校種菜的時間有限,種植蔬菜的品種也不是很多,基本上來來去去也就那麼幾樣,學校那邊的老師學會這幾樣蔬菜的種植以後,也就不再從大灣村請人了。
  而大灣村的村民早已經過足了人民教師的癮,家裡的活兒還多著呢,對上學校給學生上課的事情也不再像從前那麼熱衷,關於解除合作的提議,雙方也是一拍即合。
  不過由於綠園計劃的開展,加上羅蒙給他們學校供應的那些牛糞,再加上這些學生在學校一直都是吃的牛王莊的包子饅頭、各種小菜以及用牛王莊的水牛奶熬出來的牛奶粥,他們對於牛王莊都有一些特殊的感情,畢業的時候有人說要上牛王莊幹活,也是一呼百應,說不定等再過幾年,畢業生上牛王莊幹活也會變成他們學校的傳統。
  「老周,你打算安排我們做什麼?」
  「摘草莓?」
  「老周!楊梅快熟了,你讓我們摘楊梅吧!」
  「讓我們女生去擠牛奶吧!」
  「山坡上種的那就是豬血桃吧?好像就要熟了嘛,老周,讓我們幫你摘桃子吧!」
  「想得美。」就他們這群嘴饞皮厚的,估計連他們莊上的大狗小狗都頂不住,老周怎麼可能讓這些傢伙碰他家的草莓楊梅豬血桃?沒聽說過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嗎,這些可都是還在長身體的青春期,戰鬥力那都是個頂個的。
  「那你想安排咱去幹點啥?」眾人的提議被否決,頓時都覺得有些失落,不過他們很快又興奮起來了。
  去年的學長們在牛王莊上修了一個水庫,那是怎樣的豐功偉績啊,現在只要一說到牛王莊,他們三高的學生都感到特別驕傲,因為他們學校的學生在這裡修了一座水庫,親手修的,水庫裡的泥土是他們一筐一筐挖出來的,石頭也是他們一塊一塊壘起來的。
  「上水村知道吧?」老周問他們。
  「知道,那邊不是種蘑菇的嘛。」學生們對牛王莊的事都有些耳聞。
  「現在是只有蘑菇棚,不過上水村那邊除了一些村民的自留地,周圍的地方都被我包下來了,那麼大的地方,每年可都是要交承包費的,空著也怪浪費。」這麼浪費顯然不符合老侯的一貫作風啊。
  「那你想在那裡做什麼?」學生們頓時熱情高漲起來,老周這是要讓他們去開發一個新項目吧!
  「也沒什麼複雜的,就是把那邊的荒地開出來,再種點蕃薯大豆什麼的。」老周輕描淡寫地說道。
  「種紅薯!」學生們頓覺前途一片黑暗!
  「所有男生注意了!今晚好好休息,睡覺前整理好個人用品,明天早上七點半吃過早飯到院子外面集合,我們要搬去上水村西面的吊腳樓。」這時候,樓上走廊傳來鄭博倫中氣十足的聲音。
  「嗷!!!」男生們鬼哭狼嚎恨不得把四合院的屋頂都給掀翻咯。
  老周笑瞇瞇看著這一幕,等上水村那邊的荒地開出來,牛王莊上以後每年收穫的糧食可就多了,這些糧食又不愁賣,通過網絡和超市源源不斷地銷售出去,一張一張紅票子就源源不斷地流向他的錢袋子。
  鄭博倫這傢伙的脾性,老周現在也終於有點摸透了,平時只要讓他清清靜靜幹活,偶爾再給點新鮮感和小刺激,比如說弄一群精力旺盛的青春期讓他來個高強度訓練什麼的,這傢伙就會顯得特別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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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水牛鎮上來了一個身穿明黃法袍的年輕和尚,這在他們這裡是很少見的,因為水牛鎮上連和尚廟都沒有,平時鎮上的人們燒香請願,都是去的道家宮觀,這些宮觀裡頭也沒有正經道士,通常就是一兩個守觀人再加上一兩個解籤算命的。
  要說佛教,尼姑庵倒還有一個,本地人管它叫菜堂,一些女人常常會去唸經聽禪,男人很少有信佛的,他們連宮觀也不大去,普遍都是無信仰狀態。
  和這個和尚同來的,還有幾個一路跟隨的信徒,這行人到了水牛鎮以後,先是找了一家旅館住下,然後第二天早晨,他們在這個年輕和尚的帶領下,前往下窪子村附近山溝裡的寶塔寺舊址做早課,因為離得比較近,下窪子村的人聽到了一些動靜,他們都說這和尚的佛經唱誦得非常好,聽之使人心神寧靜。
  這行人做完早課出來的時候,下窪子村的村長媳婦就給他們準備了一些齋飯,又打掃了村裡幾間空屋出來,讓他們一行人暫住。
  下窪子村如今都快走空了,好些人都已經在外面定居,只有在每年清明的時候才回來,老房子這邊有個颳風下雨的,他們也看顧不到,就把鑰匙交託給村長一家,讓他們代為照顧,之前麥克和查爾斯在村子裡租住的房子,還有李敏丹他們一家,都是通過村長他們辦好的。
  這些人住在下窪子村,每天都要到寶塔寺那邊去誦經,甚至還在寶塔寺周圍開出了幾塊荒地,看起來像是要打算在這裡定居的樣子。
  沒過多長時間,就有一些鎮上的老人去那裡聽和尚誦經講經了,聽過的,都說這和尚道行很高,對經義參詳甚深,是個得道高人,能普度眾生化解災厄,還有老人說每天去聽一聽他們唸經,心裡就特別清淨,晚上睡得也好了,人也更有精神。
  這天下午,老周剛從自家小屋睡過中午覺回到四合院,打算到山坡上去看看楊梅和豬血桃,王大勝和胡群峰就來了,拉他去寶塔寺聽經,對於這個新來的和尚,老周最近在四合院聽老人們說過一點,也有點好奇,於是就跟著去了。
  寶塔寺的位置離下窪子村不遠,沿著他們村子前面的一條小路往東面走,十多分鐘就到了,這邊也是一條山溝,溝中泉水彙集形成一條小小的溪流,寶塔寺的位置就在山坡上,聽老人說,那裡從前是有過一座木塔的,不過他們也也都沒見過,年代太過久遠,見過寶塔的人早已經作古了。
  「聽說這個慧真和尚還是佛學博士呢,在國內佛學院念了幾年,又出國留學好幾年,回來後就在G市一座有名的寺廟裡,在那邊也是小有名氣,這回不知道怎麼的,打算留在咱鎮上不走了。」
  從下窪子村到寶塔寺的一段路開不了車,他們只好下車步行,路上王大勝就跟羅蒙說起他這幾天聽說過的關於這個慧真和尚的事蹟。
  「我跟那邊的朋友打聽過,聽說這幾年在他們寺裡,有些香客連方丈的賬都不買,就愛聽他講經,嘖,要我說,這傢伙該不會是被人給排擠出來了吧?年紀輕輕的,風頭太盛啊。」胡群峰口味遮攔地說道。
  這陣子他們家老爺子每天都要來這裡聽經,那和尚說什麼他就信什麼,把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還說要把自己的棺材本掏出來給他修寺廟。胡群峰怕自家老子被人騙,聽說這個和尚是從G市最大的寺廟過來的,就打電話想讓那邊的朋友幫忙打聽一下,沒想到他一說法號,對方立馬就知道是誰了,而且對方描述的慧真和尚的外貌形象也跟他們鎮上這個相符。
  「嘿,也不是每個寺廟都是清淨地,不過這事還真難說,電視裡演的,有些和尚不是喜歡遊方修行嗎,說不定他就是,游啊游啊游到咱們這兒,一看這個地方好啊,於是就不走了。」王大勝嘿笑著說道。
  「他這是要重修寶塔寺?」羅蒙問道,這麼說來,他們今天過去,是不是也要出點血?
  「是啊,你看他連菜地都開了,肯定是不打算走了,總得有個地方住吧,現在鎮上不少人願意出錢重建寶塔寺,沒咱什麼事兒。」胡群峰在他弄清楚慧真和尚的來歷以後,本來還想著要不乾脆出錢替他修個小廟,不過他貌似沒有這種機會,就算胡群峰願意獨攬這件事,鎮上那些信眾大概也不會同意。
  「真那麼厲害?」羅蒙還是有些半信半疑,這年頭的人大多都有些心性浮躁,真正能靜下心來鑽研佛學的人太少,而且聽說這和尚還很年輕。
  「一會兒你見了就知道了,我們這也是第一回去。」王大勝說著抬手一指,只見前面的山坡上就是寶塔寺的位置所在了,待他們走得更近一些,就能聽到有人在講經的聲音,這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卻沉靜又有穿透力,好像能直達人心底一般。
  羅蒙跟王大勝胡群峰一起沿著小路爬上山坡,小路兩邊開了幾塊田地出來,有些像是剛剛撒上菜籽的樣子,有些還沒來得及種上東西。
  等他們終於來到寶塔寺舊址,羅蒙的視線穿過那些自帶板凳前來聽經的老人婦孺,目光落在前方一個身著法服的年輕和尚身上,這一看之下也是吃了一驚,這個慧真和尚長得相當好看,面容清朗身姿挺拔,氣質溫和沉靜,眉宇間又隱隱帶著一些寶相莊嚴。
  等慧真和尚講完一段經義之後,就有人向他提問,慧真和尚細細聽了他們的疑惑,然後深入淺出緩緩道來,羅蒙在一旁聽著,也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不像現在有些僧人,自己修行擅淺,就敢出來沽名釣譽胡言亂語,只要是稍微有些見識的人,都無法認同他們的言論,長此以往,僧人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必然就大打折扣。
  就道教和佛教來說,羅蒙個人還是更偏向佛教的,因為佛教講究眾生平等皆具佛性,勸人行善慈心,通常來說,一個地區的人要是普遍信佛的話,民風一般不會太差。道教雖然也是歷史久遠,在中原本土根深蒂固,但是道教似乎對普度眾生並沒有太大興趣。
  這回這個慧真和尚看起來是有真才實學的,他要是能留下來,在寶塔寺當住持,那是再好不過了。
  水牛鎮這兩年的發展有點太快了,物質的富足往往伴隨著人心的浮躁,慧真和尚要是能在鎮上弘揚佛法,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給大家去去躁氣。水牛鎮這兩年的發展,羅蒙和他的那眼靈泉功不可沒,但他實在不願意看到這個小鎮在自己的影響下失去它原本的寧靜。
  「阿彌陀佛!」大約過了一個鐘頭以後,這一天的講經才終於結束了,慧真和尚最後又誦了一聲佛號,這才給自己切換到了日常模式,臉上帶著一些輕鬆的笑意,身上也少了幾分莊重。
  「大師辛苦了。」剛剛鴉雀無聲的人群這時候也熙熙攘攘起來。
  「坡下還有兩塊地空著,明天我從家裡帶點菜苗過來種上吧。」一個老頭慢慢從位置上站起來,說道。羅蒙認識這個老頭,上個月他在水庫邊上見過,外地來的,和他老伴住在山水人家的一個獨棟別墅中,看來他們不僅喜歡種菜,還喜歡聽經。
  「勞煩施主了!」慧真和尚笑著應下。
  羅蒙他們在胡群峰老爹的帶領下,去跟慧真和尚打招呼,老頭先介紹了他兒子胡群峰,又介紹王大勝,最後又介紹羅蒙,說這小夥子也是個心善的,托他的福,水牛鎮上的老人基本衣食無憂。
  「阿彌陀佛!」慧真和尚鄭重地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羅蒙也回了一句。
  「阿彌陀佛!施主善行,我在G市也聽人說過,實在是功德無量。」
  「阿彌陀佛。」除了這四個字,老週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跟這和尚說點啥,被一個年紀跟他差不多的人當小孩似的誇獎,總感覺有些怪異。
  「我有幾個師弟十分敬佩羅施主的為人,這次聽說我來水牛鎮,都讓我一定要去牛王莊看看,今日有緣相見,不如我們合影留念一張如何?」慧真和尚笑盈盈地說道。
  「啊?」老周從來不知道和尚也會要求別人跟他合影留念的。
  「一起合個影吧。」慧真和尚又說了一遍,臉上依舊笑盈盈的,好像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
  「哦。」老周抓了抓頭髮,應了,好像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於是就這樣,老周和慧真和尚並肩站在寶塔寺的廢墟上,王大勝拿著慧真和尚的手機站在前方不遠處,卡嚓一聲給他們拍了張照片。
  「老周你現在可牛掰了,在G市都有粉絲。」回去的路上,胡群峰酸溜溜地說道。自打他有了些家業一來,鋪路修橋沒少給自己掙好名聲,結果混到現在,還不如人家在網上賣幾天菜,什麼世道啊這叫?
  剛剛慧真和尚要是能要求自己跟他合個影,說G市那邊還有幾個師弟特別敬佩他什麼的,他老子指不定要怎麼為他感到驕傲呢。哪像現在,一會兒那老子回去以後肯定又得跟鄰居吹牛皮了:你們不知道吧,今天慧真大師還找咱老周合影了呢,聽說連G市的人都知道他。
  「這慧真和尚也挺奇怪的,還要求拍照。」王大勝到現在還有點轉不過彎來,從前他出去旅遊的時候,倒是找人家和尚一起留過影,但是被和尚要求一起留個影什麼的,他真是想都沒想過。
  「和尚怎麼了?和尚不是人啊?」胡群峰不以為然。
  「留過洋的關係吧,不是說外國人都比咱熱情開朗些。」老周勉強給這件事找了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慧真和尚這邊,這會兒已經把他跟老周的合影用手機發到網絡上了,照片下面還打了這樣一句話:「看到了吧?這回信了吧?」
  「師兄!你真的去水牛鎮了?」
  「不會是PS的吧?」
  「阿彌陀佛!老周這張照片比他貼在網店上那張好看多了。」
  「師兄,你這回打算收多少人?」
  「師兄,你去過牛王莊了嗎?」
  「在那邊買牛王莊的東西是不是很方便?能買得到米糊嗎?」
  「師兄,牛王莊的枇杷好吃嗎?」
  「……」
  「要來的趕緊,非要我拍什麼照?丟死人了。」
  「阿彌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顏面又有什麼要緊?師兄,你執念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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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幾天功夫,水牛鎮上又來了一群和尚,看起來比慧真和尚還年輕些,不過最小的也有二十出頭的樣子,他們暫時都住在下窪子村,每天誦經唸佛開荒種地,有了後面這些和尚的加入,和尚誦經的聲音又大了許多,有時候一陣山風吹過,牛王居那邊都能聽到。
  這天早上羅蒙把猴娃子送到幼兒園的時候,剛好碰到一群和尚提著米面蔬菜迎面走來。
  這些和尚住在水牛鎮上,倒不像一些影視作品中描繪的那般清苦,也不像大家聽說的一些壞和尚一樣喝酒吃肉,他們該唸經唸經,該種地種地,有時候也會到鎮子上走走,還會結伴去大水牛乳品吃早飯,不過就點了玉米面饅頭和豆漿,外加幾個清淡小菜。
  羅蒙聽說最近鎮上來了不少和尚,但是真正遇見,這還是頭一回,他原本以為就算這些和尚認識他,最多也就是點個頭就過去了,畢竟不熟嘛。
  「阿彌陀佛!」沒想到這些和尚齊齊在他跟前停住了腳步,又是作揖又是誦唸佛號的,還是好幾個人一起,場面相當壯觀。
  「阿彌陀佛!」老周被他們弄得有點摸不著頭腦,到底是這些和尚太熱情,還是他自己太少見多怪?
  「師兄,你剛剛怎麼不說?」等離開幼兒園以後,一個年輕的和尚問另一個稍稍比他年長的和尚道。
  「說什麼?」那和尚裝傻。
  「問他能不能單獨賣給我們一些桃子啊,我們要做早課又沒時間去超市排隊。」年輕和尚急道。
  「我們跟羅施主又不熟,這麼貿然開口實在是太失禮了,還是讓慧真師兄去說吧。」這位師兄踢皮球道,唉,作孽啊,他一個出家人,怎麼能開這種口?
  慧真和尚最近正在籌備重建寶塔寺的事情,鎮上有不少人願意集資為他們修建這座寺廟,慧真和尚卻並沒有答應,而是自己出錢買了些磚瓦,帶著幾個和尚一點一點地幹活,今天挖些地基,明天搬些磚石,幾天功夫下來,竟然也有了一些樣子。
  水牛鎮上的人聽說了這件事以後,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這會兒也不禁要在心中生出一些敬佩來了,漸漸就有人過去幫他們搬磚壘石。老周從老人們的口裡得知這事,覺得這慧真和尚,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在他們這裡站穩腳跟了。
  為了重建寶塔寺,慧真和尚找過水牛鎮的鎮政府,鎮政府對他修寺廟的事情並沒有什麼異議,這寶塔寺本來就是個小寺,他們水牛鎮又是個小鎮,一般只要不是趕上嚴打,慧真和尚就算不通過他們,私自在那邊建個寺廟,誰沒事會跟一座和尚廟過不去?何況人家還是自己出錢修廟,又沒跟政府申請撥款。
  現在水牛鎮上的那些宮觀,一般都是建在附近山上的村子裡,也沒哪個是審批通過以後才建上的,現在不也都好好地在那兒,若不是上頭有文件下來,他們一般也不會跟這些宮觀過不去。
  不過這慧真和尚畢竟是正經佛學院畢業出來的,又在留學過程中取得了佛學博士的學位,還頗有些信眾,在他們這行,也算得上是難得的人才了。
  像他這樣的人才無論是跑政府單位還是佛教協會,都不會有人對他太過輕慢,加上水牛鎮這地方又沒什麼油水,暫時也沒人跟他爭,他要走程序,在這裡正正經經弄個寺廟,應該也不算太困難。
  除了唸經種地修寺廟,慧真和尚還會在鎮上接一些活兒干,一般就是誰家有老人過世的時候,請他們過去唸經超渡。從前水牛鎮的人辦喪事的時候,也有請人唸經的,一般都是請的菜堂來的人,也有從別處請來和尚的,但是比較少見。
  只要有人請,慧真和尚都會帶上一眾師弟過去,無論多偏遠的地方他都不會推辭,錢多錢少,全看主人家的心意。這些和尚唸經唸得好,場面撐得起來,待人又和善,除了幹活之外,還會向他們傳經布道,要不了多長時間,寶塔寺這些和尚的名聲就在水牛鎮周圍大大小小的村子都傳開了。
  聽說王大勝和胡群峰都往寶塔寺送東西了,老周想了想,也讓人做了一批素包,又拿了一些玉米面饅頭,草莓桃子楊梅也每樣裝了一些,用三輪車運過去。從下窪子村到寶塔寺的那段路窄,四個輪的車子開不進去,三輪車卻是可以的。
  見老周送東西過來,慧真和尚笑容很燦爛,最近他快被那些師弟煩死了,成天在他耳邊念叨牛王莊的這個那個,比唸經還勤勉,無奈他們慧真師兄執念太深,實在放不下這個臉面親自跑去牛王莊跟老周要東西。
  慧真和尚道過謝,便讓幾個師弟把這些東西拿下去分了,除了他們自己,還要留一些招待今天過來幫忙幹活的人,幾個年輕和尚高高興興就去了。
  老周這一次過來,見寶塔寺這邊不僅來了不少老人婦孺,身強體壯的男人也來了幾個,還有一些年幼的男孩,大概是被家裡的老人帶來,想讓他們以後能多多受菩薩保佑的。
  老周也沒多待,東西送到以後,又跟慧真和尚打個招呼,就回他的牛王莊了,牛王莊上最近枇杷草莓已經快要過季了,豬血桃和楊梅正要進入盛果期,每天四合院這邊都要摘回來不少水果。
  老周回去的時候,劉彩雲正帶著幾個人,把今天上午挑出來的個頭較小外形不佳的桃子切了泡酒,桃肉泡酒的時間不用太長,只要七八天就能開壇食用了,口味卻是絕佳。
  特別是用牛王莊的豬血桃泡出來的,酒液像琥珀般晶瑩透亮,酒香中帶著濃濃的桃味,老周每天讓人挑一些外形不太好的桃子切了泡酒,放在超市裡賣,每天幾乎都是一上架就被搶購一空。
  「喲,可算回來了。」這時候馬從戎打食堂裡面出來,手裡頭還拿著一個玉米面饅頭,那饅頭被他從中間掰開,夾了些小菜進去。
  「你怎麼來了?」老周停好三輪車,問他說。馬從戎前些時候去了一趟北方,一待就是好幾個月,聽柳茹華他們說,這傢伙是在羅志方那裡吃了癟,受了點打擊,出去調試心情去了。
  「我聽說楊存波又給你下單了,這回要多少楊梅和豬血桃?」馬從戎一邊嚼著玉米面饅頭,一邊問老周說。
  「量挺大,我準備給他減減。」之前每天成熟的楊梅豬血桃數量不大,老周就沒接那邊的訂單,最近山上成熟的果子多了,差不多也可以向那邊供貨了。
  「肯定得減啊,你不用手軟,使勁減,那邊多遠啊,熟透了的桃子楊梅運到他們那兒差不多也該壞了,摘那些沒熟透的給他們發,那不是糟蹋東西嘛,多好的楊梅多好的桃子啊,沒熟就摘了,多可惜。」馬從戎自說自話。
  「你打算要多少?」老周直奔主題。
  「那自然是越多越好。」馬從戎咧嘴一笑,露出門牙上一塊火紅火紅的辣椒肉:「聽說你們家超市賣的價格還沒給我的高,那還賣什麼,乾脆都給我算了,價錢方面,咱還可以再商量。」
  老週一聽這傢伙又打算包圓就有些頭疼,怎麼的,受了情傷就能報復社會了,還是說又想被除外了?
  「好容易弄個游泳館攢了點人氣,別又給它折騰沒了。」老莊好心提醒他。
  「要不然這樣,你別跟他們說東西都去了我那兒,就說被香港那邊訂走了,怎麼樣?」馬從戎出了個餿主意。
  「不怎麼樣。」老周不想跟他狼狽為奸。「要不然你去找麥克和查爾斯問問吧,他倆應該能幫你倒騰點好東西回來。」
  「麥克和查爾斯是誰?」馬從戎問道。
  「專業的跨國菜販,現在就在咱鎮下窪子村那邊發展農莊。」老周回答說。
  每當牛王莊上有水果成熟的時候,從彤城那邊過來幹活的人就特別多,這回也不例外,不過上了牛王莊以後能不能做採摘類工作,那就不是他們能說了算的了,最近牛王莊上許多蔬菜都到了收穫的時候,每天收菜洗菜醃菜,收過菜的土地也要重新開墾耕作,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這些上牛王莊幹活的城裡人,有的幹一兩天,又的干三五天,在離開的時候,無一例外都要從牛王莊上買些楊梅桃子帶回去,這也是上牛王莊當老周家的廉價勞動力的福利待遇之一。
  上牛王莊的城裡人都是來幹活的,所以一般很少帶寵物,就算帶了,也都會緊緊看著,生怕它們一個不小心跑丟了。但是,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粗心大意的。
  這一天,就有一隻小鹿犬在主人不注意的時候,逛到了楊梅林,一進這片果林,它馬上就流連忘返起來,豎著兩隻大耳朵,在草叢裡尋找那些剛剛掉落還很新鮮的熟透了的楊梅,牛王莊的楊梅很甜很甜,特別是那些因為生長的位置比較偏,沒人注意到的熟過頭的果子,簡直甜得跟蜜一樣。
  「唔……汪!汪汪汪!」牛王莊的動物軍團很快就發現了入侵者,丫丫第一個跳出來向它示威,對方體型較小,看起來像是很好欺負的樣子。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沒想到這小鹿犬脾氣還很火爆,不僅回以尖銳的吠叫,還主動向它逼近,擺出攻擊的姿態。
  「汪汪汪!汪汪!」果林裡,狗狗們頓時群吠而起,紛紛向這只外來入侵犬亮出了雪白鋒利的牙齒。
  「吼!!!汪!汪汪!」儘管敵強我弱,小鹿犬依舊毫不示弱,大有要豁出命去幹一仗的架勢。
  「啊嗚啊嗚!」大寶氣得一口咬向自己身前的那幾根野草,上回它把一隻城裡人帶來的寵物小香豬給咬死了,被老周斷了整整兩天大骨頭,這回這傢伙再囂張,跟它的大骨頭比起來,大寶還是覺得大骨頭重要些。
  「哞……」這時候,不遠處傳來了二郎的叫聲。
  「吼……」牛王莊眾犬紛紛停止了吠叫,只是依舊氣勢洶洶地向那隻小鹿犬展示它們的牙齒。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這隻小鹿犬還當這些慫貨都怕了自己,頓時叫得更得意了。
  「哞!」二郎埋著粗壯的四條腿,一步一步穿過丫丫大寶他們,向那隻得意洋洋的小鹿犬走了過去。
  「嗚……」看清楚對方的體型以後,小鹿犬頓時縮了脖子,悄悄向後退了兩步。
  「噗!」二郎把牛頭湊到這隻小狗跟前,晃了晃頭上堅硬的牛角,又對著它打了個響鼻。
  「汪嗚……」小鹿犬被嚇得渾身一顫,夾著尾巴掉頭就跑,沿著牛王莊上的土路,飛快地逃出果林,又爬上對面的山坡,消失在了那邊的一片絲瓜地裡。
  「汪汪汪!汪汪!」下次再來你就死定了!
  「啊嗚啊嗚啊嗚……」這城裡來的土包子肯定沒見過水牛。
  「哈~哈~」這傢伙長得真奇怪。
  「汪!」不好看!
  「哞……」成功驅逐外來者之後,二郎就不在楊梅林裡待了,甩著尾巴又向桃樹林走過去,相對於楊梅,它更喜歡吃桃子。
  「汪汪!」牛王莊一眾大狗小狗們連忙跟上,加上老三家的三隻小公犬,它們這個隊伍已經擴大到七隻了,一隻隻都長得膘肥體壯的,剛剛那也是迫於老周淫威,不然那隻不知死活的小鹿犬指定得吃不了兜著走。
  六月中旬,剛把他老子送回香港的段老闆又上牛王莊了,在院子裡幾個老人的玩笑話當中,聽說了馬老闆打算包圓牛王莊上的楊梅豬血桃,然後嫁禍到他們會所身上的事情,心裡十分不爽,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他的會所離得遠嘛。
  但他又實在很享受像現在這樣三不五時上牛王莊揮灑汗水享受美食順便充當內線的狀態,不想這麼快就暴露身份,於是他決定忍了。
  可是忍著忍著,段老闆又有點忍不住了,這天夜裡,段老闆一個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穿戴好衣服鞋子,又從床底下摸出一罐油漆,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消失在茫茫夜色當中。
  又過了兩天,馬從戎再次開車上水牛鎮。
  「吱!」經過水牛鎮外面那個牌子的時候,他一腳踩住了剎車。
  只見「水牛鎮人們歡迎你」這幾個大字下面又被人補了一個小尾巴上去,這回倒是沒寫「馬從戎除外」,人家這次寫的是「奸商除外」。
  丫就是在說他吧?是在說他吧!
  擦還是不擦?馬老闆犯難了,擦了那不是對號入座,可是不擦吧,他心裡頭又覺得忒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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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想對號入座,但馬老闆實在無法抵抗來自他內心深處的召喚,最終還是從車子裡弄了些汽油,把「奸商除外」那幾個字給擦了,這一回他車上有毛巾,好歹不用再脫外套了,再說這回他也沒穿外套,就穿了一件襯衫,脫了就得打赤膊。
  擦著擦著,他心裡又覺得憋屈得不行,把毛巾往路邊一丟,掏出手機給朋友打了個電話。
  「上回你說你們觀察野生動物用的是什麼設備?」
  「對對,就是那個。」
  「哦,叫自動拍照器是吧。」
  「你手頭上有沒有?現在就給我郵一個過來,不,兩個。」
  「我有用。」
  「你管我幹嘛用呢?」
  「這樣啊,也不用太高級的,就是說吧,那個,前幾天我爺爺養的鴿子不知道被哪隻貓給叼走了,老爺子氣不過,非說要查清楚是誰家的貓干的。」
  「嗨,你還不知道嘛,他老人家就是那脾氣。」
  「那謝謝了,多少錢我一會兒轉給你。」
  「這怎麼好意思?」
  「那成,下回過來兄弟請你喝酒。」
  「嘿!」掛上電話,馬老闆的心情終於又多雲轉晴了,哼著歌回到駕駛座上,他打算先去牛王莊,中午在那裡蹭一頓,下午去打鐵鋪陪他爺爺,晚上再去找麥克和查爾斯談生意。
  麥克和查爾斯現在已經跟人談好枇杷苗了,只等今年的枇杷過季後移植,這段時間兄弟倆成天在自己承包的些荒地上埋頭苦幹,除草挖坑漚肥,一般都是他們自己幹,幹不過來的時候就請幾個下窪子村的人幫忙。
  自己創業固然美好,就是伙食質量下降了許多。通常每天中午的時候,哥倆就蒸幾個從老周家的超市買來的速凍包子饅頭,再擺幾碟小菜,弄個蔬菜沙拉,一人倒一杯啤酒,齊活。
  晚上一般都到外面吃,這天,他們幹了一整天的活兒,傍晚的時候從地裡回來,沖個涼換上乾淨衣服,開上他們那輛二手小貨車,往鎮上去。
  「吃什麼?」開車的麥克問他弟弟。為了盡快學會中文,他們的日常交流也用中文對話,除非是有急事,用中文又不能明確表達的時候,才說他們的母語。這麼做確實是有助於他們中文水平的提升,不過也有副作用,比如說原本都是話嘮的兩個人現在都沉悶得像鋸嘴葫蘆,尤其是在公共場合。
  「老店清湯。」查爾斯說道。
  「好吧。」麥克握著方向盤,慢慢把車子往鎮上新開的一家清湯店開去。
  水牛鎮的夜晚很熱鬧,尤其最近氣溫高了,又將近暑假,小溪邊擺了不少賣燒烤的油炸的冷飲的小攤,羅景亮他們的大排檔生意依舊紅火,麥克和查爾斯也是他們家的常客,最喜歡吃的是湯米粉和炒田螺。
  老店清湯是一家外地人在水牛鎮上開的小店,剛開始裝修的時候,幾乎整個水牛鎮的人都以為這家店是賣湯的,結果生意一開張,大夥兒一看,原來是賣餛飩的,而且他們不僅「店」不「老」,「湯」也跟「清」字半點不搭嘎,紅亮亮的餛飩湯上撒著蔥花,香得人口水嘩嘩,辣得人眼淚汪汪。
  這絕對是水牛鎮上取名取得最叫人印象深刻的一家店了,店主一家四口人,老夫妻二人做每天早上的生意,他們的兒子兒媳婦就專門做晚上的生意,兩班人輪流,水牛鎮上的人一天到晚都能吃到他們家的餛飩。
  這老闆一家也是老手藝了,無論是餛飩餡餛飩皮還是餛飩湯,都做得十分地道。據他說,自己從小就是看著他父親做清湯長大的,他兒子又是看著他做清湯長大的。
  前些年外地餛飩衝擊他們本地市場,外地餛飩便宜,一碗只要兩三塊,而以當時的物價,他們的餛飩根本賣不了那個價,當本地人都去吃外地餛飩的時候,他們的老店清湯就開不下去了,生意不好,店面各種成本,加上一家人吃喝嚼用的花銷也不少,最終他們只好關了那家老店。
  這兩年他兒子在朋友的介紹下跑來永青鎮打工,年輕人雖然給人打工,但是心裡始終惦記著自家的老店清湯,可是他們老家已經沒有了這家老店的容身之處,這兩年他們那地方經濟飛速發展,到處都是工廠和高樓,生活節奏快,門面租金高,光是一筆轉讓費就能讓他們一家把老底掏空。
  後來他聽人說起水牛鎮,又藉著休息的時候來了幾趟,最終被他打聽到一個店面,就在中心小學旁邊的一條巷子口,門面租金不是很貴,地方也還算寬敞,年輕人決定在這裡重開老店清湯,他和家裡人商量,父母和妻子都支持,然後水牛鎮上便多了一家餛飩店。
  麥克和查爾斯一人叫了一碗餛飩,又要了幾個燒餅兩瓶啤酒,然後便全身心投入到這一場戰鬥當中,就算沒吃都會被辣得鼻涕眼淚橫流,他倆還是隔天差五就要來吃一回,因為這老店清湯實在是滋味鮮美。
  他們吃到一半,馬從戎就過來了,帶了從羅景亮他們那裡買的幾樣滷味一碟炒田螺,又叫了一碗餛飩,三人坐一桌,喝啤酒吸田螺談生意。
  「老闆,四碗清湯,三碗在這裡吃,一碗打包。」大約八點鐘的樣子,老週一家也來了。
  「好勒!」年輕老闆響亮地應了一聲,利落地下餛飩。
  和馬從戎他們打了聲招呼,老周他們便自己找桌子坐下了。今天傍晚他們吃完飯以後,猴娃子沒去打鐵鋪找老常下棋,老周也沒被四合院那邊的事情絆住,肖樹林也沒做核雕,一家三口洗完澡之後沒什麼事,就決定散步到水牛鎮上,順便過來吃一碗老店清湯。
  「花花,別上桌。」找位置坐好以後,老周對他們帶來的那隻正準備蹬腳往桌上跳的大貓說道。花花這貨長大以後完全沒有了小時候的可愛勁,那五官長得,怎麼看怎麼奸詐,整一個反派形象。
  「嗷!」花花不滿地把兩條前爪搭在桌沿上。
  「不聽話沒有餛飩吃。」老周又不是猴娃子,才不跟它討價還價。
  「……」花花那張壞臉上寫滿了不爽,低頭看了看它爪子下面的木頭桌子。
  「你敢給我偷撓桌子試試!」上一回老周帶它去鎮上一家燒烤店,就因為不讓它上桌,這傢伙趁他不主意的時候,就向一條桌腿招呼了一爪子,留下了幾條清晰的爪印。
  「咕嚕咕嚕……」花花又把壞臉轉向旁邊的牆壁。
  「花花,不能在牆上亂抓。」猴娃子伸手摸了摸花花的脖子,雖然他也想讓花花到桌子上來吃,但是爸爸說別的客人不喜歡,會影響老闆做生意,老闆生意不好說不定就不開店了,他們以後就再也吃不到老店清湯了。
  「四碗清湯好咯!」這時候小老闆和他媳婦一人托著一個托盤過來,其中三碗清湯放在羅蒙他們一家跟前,另外一碗用一次性紙碗裝的,就放在他們那張桌子旁邊的地面上。
  「嗷!」
  「花花,要等涼了再吃。」
  「嗷嗷嗷!」
  「爸爸,花花還想要一個碗。」
  「你去找老闆拿個紙碗。」
  「紙碗很高,又小,它吃不到。」
  「你去拿過來,我幫你弄。」
  猴娃子依言去找老闆拿了個紙碗回來,肖樹林就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串,打開掛在上面的一把摺疊小刀,刷刷幾下就把紙碗的高度切了一多半下來,只剩下一個碗底和兩三釐米的碗邊。
  花花那自己吃得太肥,體型大,腦門也大,紙碗的碗口對它來說太窄了,要想吃到碗裡的東西,就只能伸爪子去撈。
  不過經過肖樹林的加工之後,這只碗終於好用多了,花花這一碗餛飩吃得也順暢了,他先用爪子從那一大碗餛飩裡撈出一隻餛飩,放在那個被切矮了許多的紙碗裡,然後就端坐在那裡,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隻冒著絲絲熱氣的餛飩,專心等待,直到餛飩涼到可以入口的時候,這才一口吃掉。
  「啊!好辣!」老周喝完最後一口湯,扯了一截餐巾紙擦嘴擦汗擦眼淚擦鼻涕,又問肖樹林說:「你要不要再叫一碗?」
  「不用。」肖樹林平時吃東西挺快,這回實在是快不起來,太熱太辣,於是他的速度就只跟老周差不多。
  「沒事,花花還早著呢。」兩碗餛飩對肖樹林來說小意思了,他大概是不想吃到最後讓他們等他一個,不過這完全不需要擔心,花花那兒才剛吃了幾個餛飩呢。
  「嗷。」花花聽到老周提他的名字,就把專注的目光從它面前的那個餛飩上面移開,抬頭望向老周。
  老週一低頭,就看見這貨紅著眼睛,原本威風凜凜的反派氣質已經被那一臉的淚水破壞殆盡,油光水滑的毛髮都濕成一撮一撮的。
  「沒事,吃你的。」老周抽了抽嘴角,示意它繼續。
  「……」於是花花又專心致志地看著他跟前的那個餛飩,一直等到從它上面冒出來的熱氣少到一定範圍內,這才一口吃掉,然後又用爪子從大碗裡撈了一個……
  「它幹嘛一次只撈一個?」旁邊桌子上的馬從戎看著看著終於忍不住了,其實現在店裡不少人都在看大貓吃餛飩呢,現場圍觀一隻威風凜凜的大貓被辣得眼淚嘩嘩還堅持吃餛飩的場面甭提多新鮮了。
  「這才來第二回,還沒吃出經驗。」肖樹林咧了咧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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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肖樹林把第二碗混沌吃完,花花那邊的工程才進行到一半,而且這貨不吃完還堅持不肯走,沒辦法,老周他們只好在店裡多坐了一會兒。
  八點半左右,胡群峰帶著他孫子土娃也來了,叫了兩碗清湯,就在老周他們旁邊那張桌子坐下,兩張桌子之間只隔了一個過道。
  「老周最近忙啥呢?」胡群峰從筷筒裡抽出一雙筷子,笑瞇瞇地和老周打招呼。
  「還不就是山上那些活兒。」老周打了個哈欠。
  「你這兩天能不能給我留一籃桃子?我有用。你們家那超市還搞限購,單天買不了那麼多,分兩天買又不新鮮了,而且還不一定買得著。」
  「你要那麼多桃子幹啥用?」老周問他,要自己吃的話,限購的量也夠了。
  「我要是告訴你,你給我東西不?」胡群峰跟老小孩似的討價還價。
  「給。」一點桃子而已,何況又不是白給。
  「那我還得要點溪石斑魚。」胡群峰又加價了。
  「要多少吧?」
  「桃子暫時要個十來斤就得,溪石斑魚你先給我弄三斤。」牛王莊上的溪石斑魚現在長得可好了,個頭比去年大了不少,又鮮活,燉湯喝特別鮮美,咬一口都是肉。
  「到底什麼事啊?」老周追問。
  「就挨著你那個牛王居,小溪對面有塊地,好多年前,一個外地人跑咱這裡來開澱粉廠,當時那地價便宜,不過那個廠子最後還是黃了,這兩年他在外地發展得還不錯,前陣子聽說咱這邊現在也發展起來了,就想把那塊地出手,賣個好價錢。」
  「你瞧上那塊地了?」老週一挑眉毛,那個澱粉廠他知道,地方還挺寬敞,站他們超市樓上,往小溪對面一眼就能看到了。
  「可不是,價錢高是高了點,咱倒也還能接受,就是土地屬性不太好弄,他原來不是建廠的嘛,我又不打算開工廠,真要買過來了,最後肯定也是要建商品房,這玩意兒有點懸啊,不一定批得下來,我這不得先去探探路嘛,不然那麼大一塊地買下來,砸那兒也不是回事啊。」他們鎮上如今的地價可不便宜,那麼大一塊地,不是小數目,所以胡群峰心動歸心動,暫時還沒敢輕易出手。
  「要不然你也甭愁了,這塊地讓給我吧。」老周轉頭看向胡群峰說道。
  「你?」胡群峰一直覺得羅蒙對投資土地的事情沒什麼興趣,自從上回那棟樓建好之後,他就再沒關注過這方面的信息,一直不吭不響的,沒想到這會兒突然又說自己要買地。
  「本來沒打算這麼早買,不過這回這塊地皮,我也挺中意。」老周笑了笑,問胡群峰說:「怎麼樣?這回這塊地就讓給我?」
  「誒,說什麼讓不讓的,我這邊八字還沒一撇呢。」老周難得向他開次口,胡群峰自然也不好表現得太不好說話,再說他的山水人家後期還打算繼續擴張,這回的投資他一開始就是決定要走保守路線的,先探探路,要是實在不好搞的話,乾脆就算了。
  「你買地幹嘛?」馬從戎問羅蒙。
  「建廠子唄。老周淡淡笑了笑,把目光移向花花那邊,花花這會兒已經吃完餛飩了,正在喝湯,喝幾口還打個噴嚏,用爪子擦擦臉繼續戰鬥。
  「建什麼廠子啊?」馬從戎看出來羅蒙好像有點不想說這個話題,可是他不問不行啊,如今極味樓好多東西都是從牛王莊進的貨,對於牛王莊和羅蒙這邊的動靜,他自然要時刻關注。
  羅蒙確實是不想說,不過在馬從戎的追問下,他最終還是平靜地吐出幾個字:「奶粉廠。」
  「奶粉廠?」馬從戎皺了眉頭,他沒想到羅蒙還能有這心思。
  「老弟啊,這你可要想清楚啊,現在這行業風浪太大,你這個水牛奶光賣鮮奶也不愁銷路了,何必……」胡群峰說到這裡,暮然停住了,是啊,老周家的水牛奶根本不愁買,他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難道單單只是為了掙錢?
  「悠著點,別玩太大。」馬從戎大概能理解羅蒙的心情,像他們這樣的人,看似精明市儈,不像有些人整日把國家名族掛在嘴上,但只要有能力,只要有機會,他們還是願意為社會盡自己的一份力。
  「大不了,我這現在才幾頭牛?」羅蒙其實早就開始計劃奶粉廠的事,所以上回王大勝談起合作養牛的時候,他才會那麼乾脆就答應,牛王莊的水牛不斷繁衍,除非賣牛犢,不然規模勢必就要擴大。
  而奶粉廠,是羅蒙在養水牛的最初,就已經深埋在心底的方向。或許在多年以後的某一天,當大家再談起這個泱泱大國的奶製品行業的時候,不會再像現在這般充滿了懷疑和否定。
  那時候人們也許會說:奶粉幹嘛要買進口的,根本沒必要,國產的也有很多放心奶粉,我們家一直吃的某某牌就很不錯,還有某某牌和某某牌也很好啊,我們家好多外國親戚都讓我給他們代購呢。
  或許這些話說出來會有人覺得天真,但是羅蒙相信,擁有這一份天真,並且願意為這一份天真付出努力的人絕對不止是他一個。
  每個人的力量就像是一汪清泉,雖然力量有限,但是只要堅持不懈,依舊能濕潤周圍的土地,總有一天,這些泉水匯聚成涓涓細流,匯聚成奔騰的江河,到時候,這個世界必然就會有所不同。
  買下這塊地的過程異常順利,在胡群峰的安排下,羅蒙第二天就見到了那塊土地的持有者,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長得高高胖胖的,皮膚挺黑,嗓門很大。
  對方之前就對牛王莊的事情有所耳聞,又聽說羅蒙買下這塊地是想建奶粉廠,主動就把價錢降低了兩成:「難得你們這些年輕人還能有這份心,哪天你這個廠子建成了,到時候給我寄幾瓶奶粉。」
  老周見他也是個有心的,就打電話回牛王莊,讓陳建華安排人送一些水果酒和一袋五十斤裝的大米等東西過來。
  之後老周又多坐了一會兒,正事談完了,這個賣地給他的人便說起了自己從前的經歷。幾年前他出了一場車禍,傷得很重,幾場手術下來,整個人元氣大傷,當時他有一個朋友就是從水牛鎮出去的,跟他說水牛鎮清淨,自己在這邊也有房產,問他要不要到這裡來靜養一段時間。
  這人那時候剛剛死裡逃生,十分惜命,聽了朋友的建議便帶著老妻過來了,水牛鎮果然像他朋友說的那樣十分清淨,他和妻子每天從那些山上挑菜下來賣的老農那兒買點農家菜,隔三差五買一隻農家雞燉燉雞湯。
  那時候水牛鎮的物價還比較低,他們夫妻倆頗有些家底,出手也大方,買菜從來都不還價,漸漸的也就跟一些賣菜的農戶混熟了,有時候連哪個村子有人要殺豬,他們都能得到消息。
  他是在城裡過慣了衣食無憂的日子的,見這些菜農每天挑菜到鎮上賣,那麼好的紅心蕃薯一斤賣一塊錢,還有不少人要跟他們兩毛三毛地還價。
  尤其是當年山上種蕃薯的人又挺多,本地人實際上消耗不了多少,於是價錢就直往下掉,七月半的時候還能賣到一塊,等到八月十五的時候,就只剩下七毛了,等到九月初九重陽節,鎮上的蕃薯連六毛都賣不起。
  他藉著自己的關係網,想給這些老鄉找找銷路,幾個電話出去,就有些灰心了,因為那一年到處都是蕃薯,北方那邊的,聽說連五毛錢一斤都賣不到呢。
  想了又想,他覺得自己既然有能力,為什麼不替這些老鄉做些事?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經歷過一場生死大劫之後,他也比從前看得開了,於是他就找了幾個村民,跟他們說明年你們別種這麼多紅心蕃薯了,多種點高澱粉的,到時候他要在鎮上辦個薯粉廠。
  然後買地建廠購置設備,等到第二年秋天,他果真就在鎮上建了一個澱粉加工廠,這一年水牛鎮上的農戶倒是不愁賣蕃薯了,他卻是愁起蕃薯澱粉的銷路來了。
  那幾年農產品的價格普遍偏低,他之前沒做過這個行業,做了澱粉出來也不知道往哪兒賣,那時候網絡還沒現在這麼發達,手裡頭有什麼東西要出,到論壇裡說說都有人會打電話過來問,那時候他們就是登報,還有在一些地方電視台打廣告,十幾個字排好隊,在屏幕最上邊溜個圈,一個星期就是好幾百,效果還不怎麼樣。
  總之,這個澱粉加工廠最後還是黃了,虧了錢不說,更讓他覺得難受的,是答應老鄉的事情卻做不到。
  如今的水牛鎮已經跟過去大不相同,但是他卻再也沒有力氣重開這個澱粉加工廠了,離了自己熟悉的領域,他就是兩眼一抹黑,加上年紀大了,再也經不起摔打,現在看到年輕人敢想敢幹,他就覺得很欣慰。
  沒一會兒,四眼仔就騎著三輪摩托車把東西送過來了,枇杷酒楊梅酒豬血桃酒,每樣都拿了兩罈子,十斤裝的,另外還有兩罐子草莓蜜餞,一籃子新鮮楊梅,一籃子新鮮豬血桃,一袋五十斤裝的大米,一大筐各種蔬菜。
  「哎呀!好好!這個好這個好!」那賣地的一見到這一車好東西,頓時高興得眉開眼笑,這麼多好東西,有錢都不一定賣得著,尤其是這一袋大米,老周家的大米可基本沒賣過,都做成那些小孩兒吃的米糊糊,放到網絡上都快搶瘋了。
  辦好了買地的事,又答應胡群峰改天請他吃飯,羅蒙就回自家牛王莊去了,買地的過程雖然順利,時間卻也沒少花,該走的程序還得走,這麼一忙活,就是一整天,等他回到自家小屋的時候,天都已經黑透了。
  「猴娃子呢?」羅蒙進門,就看到肖樹林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找老常下棋去了。」肖樹林轉過頭來問他:「你吃飯了嗎?」
  「吃過了。」羅蒙上樓拿了換洗的衣服下來沖澡,樓上也有衛生間,也通熱水,不過沒安花灑,洗澡都在樓下,省得晚上上廁所又踩得房間裡到處都是水。
  老周洗完澡,輕輕鬆鬆地坐到沙發上,跟肖樹林一塊兒看電視。
  「給。」肖樹林從茶几上拿了張銀行卡給他遞過去。
  「現在還用不著。」老周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這回要干的這事有點大,自己卡里邊那點錢估計是不夠折騰的。
  「啥時候要用你啥時候取吧,密碼你知道。」肖樹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把這張卡拿著。
  「成。」老周抿抿嘴,忍不住又笑了起來,肖樹林的這張銀行卡老周認識,基本上他所有的資產都在這裡面了。他高興,不僅是因為錢,更重要的是肖樹林把自己的老底都掏給他了,一點後路都沒給自己留,那是全身心的信任。
  「我到時候給你算股份。」老周是絕對不願意讓自家媳婦吃虧的。
  「嗯。」肖樹林應了一聲。
  老周往他那邊靠了靠,兩人依偎在一起看電視,電視裡現在放的是一部電影,講一個孤老男人每天坐飛機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故事,相比電影中所營造出來的無處不在的孤獨感,沙發上的兩個人不要太幸福。
  說到股份,老周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第二天把猴娃子送去幼兒園以後,他就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喂,我羅蒙啊,我那些股份,你幫我看看現在能值多少錢?」
  「是啊,打算賣了。」
  「之前你不是說要買?怎麼,現在不要了?好好一家公司該不會是被你整黃了吧?」
  「哦,沒黃就好,你先估算估算,晚一點給我報個數目。」
  「報什麼數目啊報數目?」電話那頭蔚卓洋急了:「你小子好好的賣什麼股份?算了,電話裡頭也說不清楚,你等著,我明天就開車過去,到時候咱倆面談。」
  蔚卓洋這兩年的日子過得滋潤了,網絡上牛王莊有些東西都搶瘋了,他們家卻從來沒缺過吃的,現在他們家老爺子老太太三不五時還泡一碗米糊吃呢,都是老周託人帶過來的,據說是給香港那邊送貨的車子,順路經過他們這兒,老周就常常讓人捎帶點東西過來,因為他現在啥活兒不幹啥事兒不管,每年光拿分紅,心裡總覺得怪不好意思。
  這會兒老周說要賣股份,這股份賣了,他還能像從前那麼勤快地往他們家送東西?看在合夥人一場的情分上,送應該還是會送點,但是情分這東西是虛無縹緲的,只有互利互惠才是最堅實的保障。
  少了老周家的乾菜醃菜以及新鮮蔬菜,各種米面饅頭,一年四季各種瓜果,他們家老太太那個冷庫就可以關門大吉了,這冷庫一關門,他們蔚家的生活質量就得一朝回到解放前。
  所以這事不僅是蔚卓洋不能答應,他們家老頭老太太也絕對不答應。不管怎麼說,老周這會兒說要賣股份,指定就是缺錢,剛好這東西他們家又還有不少,這回先過去仔細看看情況,要是可行的話,他那邊的事業自己說不定也可以參上一腳。
  嘖,到時候那可就是親上加親了,那傢伙在牛王莊上吃香的喝辣的,總不好意思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家吃糠咽菜吧。
  作者有話要說:【那什麼,報紙相信大家應該能夠足夠慎重地對待自家的動物朋友,不過就像一些筒子提醒的,這裡還是要說一下:本故事純屬虛構,請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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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蔚卓洋上牛王莊倒是沒再空著手,他給老周運了滿滿一車香蕉過去。
  「瞧把你給摳的,送啥不好,你就選個最便宜的。」老週一看這一箱箱的搬出來全部都是香蕉,沒荔枝也沒龍眼,頓時鼻子就歪了。
  「這些香蕉都是從老馮他那果園來的,我倒是想給你弄點別的,他那兒現在就只有這一樣。」蔚卓洋說著,自己就剝了一根香蕉吃上了。
  「老馮?那老小子?」老周還有點吃驚。
  「可不是,怎麼樣,看不出來吧?」
  「看著不像啊。」那老傢伙,一把年紀了還色瞇瞇的,一看到身材苗條一點的姑娘就走不動道,就他,還能放棄外邊的花花世界跑去種地?
  「他也這麼說你的。」蔚卓洋哈哈笑道。
  老周也剝了個香蕉吃,別說,這味道比他們鎮上水果攤上買來的那真是強多了,這個香蕉皮還透點綠,裡邊卻已經是熟透了,吃在嘴裡不軟不硬,酸酸甜甜的,香蕉味也足。
  「他這個香蕉一斤賣多少錢啊?」原本人家送的東西是不好問價錢的,不過他跟蔚卓洋忒熟,加上大家都是從事農業生產的,相互關心一下也是應該。
  「不知道。」蔚卓洋把香蕉皮往不遠處一個裝垃圾的籮筐裡一甩:「有吃的沒有,肚子餓慘了。」
  「你從他那兒拿香蕉沒給錢啊?」老周把他往食堂裡帶。
  「我要給呢,他死活不肯要。那老傢伙前陣子有批零件沒及時給我供應上,耽誤了我多少生意,就這點香蕉還好意思跟我要錢?」
  蔚卓洋進了食堂見到一個大蒸籠,就掀開看了看,從裡邊拿了兩個還沒涼透的菜包子吃,這包子是大夥兒早上吃剩下的,一會兒中午飯的時候蒸一蒸,誰愛吃誰去拿,一般不會有浪費的。
  「咱那廠子現在怎麼樣了?」羅蒙問他。
  「還成,現在啥都上軌道了,也不怎麼需要我操心,過陣子我打算把下面那個副總經理提上來,叫他當總經理,到時候我就更省心了。」
  「那剛好,我這些股份收回去,到時候你也讓他持一點股份。」事關自身利益,到時候他幹起活兒來肯定更賣力。
  「你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說要賣股份?」兩人這就說到正題上了。
  「汪!汪汪!」這時候,院子外面傳來幾聲狗吠。
  「噓,別叫,都說是老周讓我去摘的了,一會兒切了,給你們一人一片。」馬從戎哄老周家的大狗小狗們說。這丫在牛王莊混得熟了,也知道老周家這幾條大狗小狗的習性,這大白天的,又是熟人,自己從他們家地裡摘個西瓜,它們還不至於真咬人,最多叫大聲一點。
  「啊嗚啊嗚……」主人知道了會不給飯吃的……
  「我跟你們家老周是啥關係?老朋友了,吃個西瓜怎麼了,我就是嘗嘗看今年的西瓜好不好吃。」馬從戎說著就自顧自把一個大西瓜放到院子裡一個水盆裡邊泡上。
  「啊嗚啊嗚啊嗚!」太矛盾了!到底要不要攔著呢?
  「汪!汪汪汪!」主人肯定會生氣的!
  「汪汪!嗚……」可是又不能咬他……
  「啊嗚啊嗚!」這個西瓜好香!
  「咳咳!」老周站在食堂門口咳了咳。
  院子裡的大狗小狗立馬就高聲吠了起來。
  「汪汪汪!汪汪!」快放開我們家的西瓜!
  「啊嗚啊嗚……」丫丫甩著大尾巴跑老周那兒去告狀,這傢伙到他們家地裡去摘西瓜,還企圖賄賂它們。
  「呦,你也在啊,我還當你不在院子裡呢,來來吃西瓜。」馬從戎倒是半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
  「這瓜熟沒熟啊你就給摘回來?」老周走過去拍了拍西瓜。
  「肯定熟了。」馬從戎信心滿滿。
  「你咋知道?」這丫難道還會挑西瓜?
  「我剛剛就想上山去看看今年西瓜的產量怎麼樣,走到瓜地裡,剛好看到這幾個傢伙正對著一個西瓜流哈喇子,想想就給摘回來了。」馬從戎對牛王莊這些大狗小狗還是很有信心的,打鐵鋪老常的事情他也聽馬家老爺子說過了,既然連雞肚子裡有沒有雞靈都能給嗅出來,區區一個西瓜算啥?
  「啊嗚啊嗚啊嗚!」我們就是看看,真的!沒打算吃。
  「都過來坐這兒。」老周看了看自家狗狗們,伸手在自己跟前的地面上指了指。
  「嗚……」大狗小狗們乖乖在他們面前坐成一排。
  「碰到有人摘咱們家西瓜該怎麼辦?」老周問它們。
  「汪!汪汪!」狗狗們兇惡地吠叫起來。
  「行了,知道就好,今天沒做好,不許吃西瓜。」老周揮揮手,讓它們繼續看著瓜地去。
  「啊嗚啊嗚啊嗚!」就吃一點點不行嗎?
  「再鬧沒肉吃。」這事完全沒商量。
  「嗚……」大狗小狗們低著腦袋垂著耳朵,看起來別提多可憐了。
  「好好幹活,晚上再給你們切個西瓜。」老周又有點心軟了。
  等老周打發走了自家狗狗們,那邊馬從戎已經開始切西瓜了,一邊切還一邊招呼蔚卓洋說:「來來吃西瓜,這可是我以身犯險從他們家山上摘回來的,下回再想從他們家山上弄個西瓜下來,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你丫又不少這一個西瓜錢,跟我家小狗過不去幹啥?」老周也過去拿了一片西瓜吃,咬一口,賊甜賊脆,不虧是他們家大狗小狗們看上的。
  「我這是主動扮演反派,好讓它們時刻提高警惕,現在的敵人多狡猾。」馬從戎吃得滿嘴西瓜汁。
  吃著西瓜,馬從戎也問起了羅蒙奶粉廠的事情,聽他們說了幾句,蔚卓洋也有點明白老周接下來想幹啥了。
  「你一個人整得起來?那一套設備就多少錢了,土地加廠房建設也要不少,想整那什麼嬰幼兒奶粉,還更麻煩。」馬從戎一邊哧溜著西瓜,一邊問老周說。
  「整哪兒算哪兒唄。」老周也不急。
  「說真的,還差多少,我手頭上還有點錢,原本是打算弄到海外去炒房,你這兒要是差錢,乾脆就投你這兒也行。」錢這東西,馬老闆是有不少的。
  「還是算了,這回這個不好賺錢,咱要穩紮穩打慢慢來,一時半會兒恐怕連回本都難。」這回弄這個奶粉廠,老周本來也不是奔盈利去的,真要是叫別人投了錢進來,到時候自己經營起來,心理負擔恐怕會比較大。
  「那有什麼關係?老實說你這回要進軍奶粉市場,兄弟我也是很支持的,咱別的沒有,就是有點錢,沒事,到時候賺了虧了,你都不用有負擔。」馬老闆侃侃而談。
  「……」老周啃了一口西瓜,沒接腔,心裡邊其實還是有點小感動。
  「要不然,你心裡邊實在過意不去的話,到時候多給我供點貨嘛。」馬從戎很快又說了。「對了,香港那邊還給咱們搞限購令呢,不厚道啊,要不咱乾脆就不跟他們玩兒了?」
  「……」老周又啃了一口西瓜,這時候他已經完全沒有說話的慾望了,這丫就是個奸商,砸一筆錢到奶粉廠,既想要股份有又要增加牛王莊這邊給極味樓的供貨量,一個石頭丟出去就想砸死兩隻鳥。
  「老周你要建奶粉廠?」這時候,一個剛剛給一三輪車新鮮蔬菜卸完貨的年輕也湊過來問了一句,順便從桌上拿了一塊西瓜吃。這傢伙被太陽曬得黑黑的,這會兒又出了一身汗,哧溜一下西瓜抹一下嘴,怎麼看都是一個農民子弟。
  「嗨,八字還沒一撇呢。」這人老周認識,聽說姓段,是個自己做生意的,時間安排挺自由,常常在牛王莊上一待就是幾個月。
  「要不我也投一點吧。」那人吃完一片西瓜,又從桌上拿了一片,笑瞇瞇對老周說道。
  「不用不用,也沒打算弄很大動靜,就是小打小鬧。」老周是缺錢,可別人的錢他用著沒自己的爽快啊。
  「沒事,做奶粉好啊,不管賺不賺錢,都不計較,就當是支持咱民族乳業的發展了。」那人擺擺手,顯得十分大方的樣子。
  「嘿,你有多少錢啊?口氣還挺大。」馬老闆不樂意了,他剛剛還跟老周討價還價,想叫他給極味樓多供點貨呢,好好的就被這傢伙給打斷了。
  「不多。」那人笑笑說:「可能也就比你多一點。」
  「那你說,你打算給老周家這個奶粉廠投多少錢?」馬從戎還不信了,雖然說老周這個牛王莊上天南海北的人都有一些,這傢伙一看就是個從南方來的,說不定還真是個大老闆,但他馬從戎也不差啊,專注賺錢十多年,攤子鋪得不大,流動資金不少,要跟他比比看誰能拿出來更多錢?
  「牛王莊的水牛奶這麼好,怎麼都得配置一套標準化設備,目前在國際上,起碼得這個數吧?」那人說著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
  「你那點錢就夠買一個人家淘汰的二手產品,咱怎麼著也得買個新的,加一倍還差不多。」
  「行,聽說老周現在已經把地皮買好了,工廠還沒建……」
  「……這個數!」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比比劃劃的,從六位數到七位數,又從七位數直線逼近八位數,老周只管在一旁吃他的西瓜,既然有人死活要當冤大頭往他的奶粉廠裡邊砸錢,那他也就不往外推了。
  「就這麼說定了!」
  「你該不會是在吹牛皮吧?」
  「你沒吹牛皮就好!」
  「別太逞強,小心到時候連飯都吃不起!」
  「你也悠著點,這個月從牛王莊拿的貨都還沒結賬,不少錢呢!」
  「甭關心我,你自己有錢結賬就行!」
  「我們都是一批貨結一次賬,從來不會拖欠!」
  「你隨便吹!」
  「不信你問老周!」
  「老周!」馬從戎突然轉向羅蒙:「這傢伙到底是誰?」
  「他姓段。」羅蒙這會兒也有點回過味兒來了。
  「姓段?段嘉樹!」馬從戎現在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看這個傢伙這麼不順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段老闆終於有名字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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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馬從戎和段嘉樹都給老周的奶粉廠投了不少錢,這些錢應該足夠建廠房買設備了,老周給他們的股份是每人百分十五,並擔任大水牛乳業副董事長。
  自古名利不分家,雖然這家奶粉廠短期內不能給他們二人帶來大量的財富,名譽卻很是能給他們帶來一些的,以這兩個奸商的摟錢水平,到時候必定不會讓這麼好的資源白白浪費掉。
  段老闆今天的主動暴露實屬無奈,這姓馬的三天兩頭想讓老周斷了他的貨,之前那回他人不在,忍了也就忍了,這回這傢伙竟然當著他的面搞小動作,是可忍孰不可忍?
  馬從戎對這個段嘉樹也相當不感冒,這丫手這麼長,香港跟他們彤城隔這麼遠他都能夠得著,丫給的價格還很高,胃口還特別大,照這麼下去,對他們極味樓的發展相當不利。俗話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這個地頭蛇當得未免也太憋屈了。
  雖然心裡都看對方極度不爽,不過面上都還是笑瞇瞇的,無論是段嘉樹還是馬從戎,都不想在這個時候在這個時候落了下乘,均是擺出一副老子根本就沒把你當回事的姿態來。
  聽著他們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你來我往,蔚卓洋鬱悶地啃著西瓜,之前他覺得自家經濟條件還算不錯,不過跟眼前這兩個暴發戶比起來,那還真有點不夠看。
  段嘉樹他認識,在他們那邊有些名氣,但也算不上什麼叱吒風雲的大人物,馬從戎他也認識,來牛王莊這幾回聽羅蒙說過一點。這回他倆的手筆那還真不是一般的大,難道說這二位爺掙了錢都不想著做投資,而是放在家裡發霉嗎?一下子哪裡來的這麼多流動資金?還是說,銀行定存?
  「怎麼樣啊,老蔚,你也跟著湊湊熱鬧?」這時候老周就問蔚卓洋了。
  「我可沒那麼多錢。」蔚卓洋現在已經認命了,他丫就是個窮人,老周他們這回玩得太大,他跟不起。
  「不一定要出錢嘛,沒錢出力也行啊。」老週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那邊的廠子不是也不用操心了嘛,那你以後就不打算給自己找點事情幹,難道就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啊?」
  「你幫我管五年,我從自己這裡給你撥百分之五的股份。」所謂萬事開頭難,開始這幾年是最不容易的,等過了五年以後,他們的奶粉廠想必也已經步入正軌了,下面的人才差不多也應該培養起來了,到時候他們完全可以另外聘用一個經理。
  老周對蔚卓洋的能力還是相當清楚的,當年他自己以技術入股,主要負責車間裡面那些事,蔚卓洋則主要就是對外,幾年時間,他們硬是闖出了屬於自己的事業,如今這個奶粉廠,蔚卓洋要是肯幫忙,老周自然能省不少心。
  「就這個?還有其他待遇沒有?」蔚卓洋抹抹嘴丟了西瓜皮。
  「再給你安排一套房子,干夠了五年,到時候把房產證送給你。」老周咬咬牙,他已經當慣了地主老財,過慣了悠閒省心的日子,現在再叫他去經營一家公司,心裡實在是有些排斥。
  「牛王居那裡的?」蔚卓洋有些心動,牛王居那房子他參觀過,著實是不錯,室內裝修好,室外風景也好。
  「咋樣,同意了?」老周問他。
  「還得先問問我爸媽。」蔚卓洋還惦記著自家老爹老娘。
  「他們要是願意跟著來,要麼跟你住,要麼就住打鐵鋪,五年內免房租。或者你自己給他們另外找也行。」再送一套房子老周是不捨得的。
  「工資呢?」
  「底薪加分紅。」
  「吃飯呢?」
  「就在這個四合院,你要想自己開火也行。」
  「還有沒有其他的,像四季水果什麼的。」
  「少不了你的。」
  「還有那個小公雞啊,山羊啊,大肥豬啊……」
  「過年過節肯定有,每個月再給你一個定額。」
  「山上的石蛙呢?」
  「改天抓兩個給你嘗嘗鮮。」
  「溪石斑魚……」
  「老周,要不這個經理還是讓我來幹吧,反正我那極味樓也沒多少事情,不用成天盯著。」馬從戎這時候就毛遂自薦了。
  「我也有時間,我會所那邊幾個月不管都沒事。」段老闆聽著這奶粉廠經理的待遇,可比牛王莊上的長工強多了。
  「你倆還是算了,這又不是小打小鬧,還能搞兼職的,從無到有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蔚卓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哥們,這事就這麼說定了,奶粉廠交到我手裡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兄弟我一定幫你打理得妥妥噹噹的。」
  「那你盡快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到時候這個廠子看看是要怎麼建,設備從哪裡買,趕緊把攤子支起來,我這幾個月再著手擴大一下母水牛的數量,儘可能保證奶源充足。」現在是資金也有了人才也有了,老周也不願意叫產奶量給拖了後腿。
  這邊說定了,老周趁著晚上帶猴娃子去打鐵鋪找老常下棋的時候,又跟他透漏了一下自己想送一些奶粉廠的股份給他的意思,等以後他們這動靜整得大了,靠山這東西就必須要有。
  也許老常並不十分在意這個錢,但是他背後的那股勢力卻未必,沒有一點利益,人家憑什麼罩著你?
  「我看這個股份就算了,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那些想找事的就得掂量掂量。」老常一邊跟猴娃子下棋,一邊對羅蒙說道:
  「不過我這年紀也大了,你趁早跟他們那頭拉拉關係,也沒什麼壞處。但是別給股份,在他們這些人眼裡,你這也就是一點蠅頭小利,拿了也沒多大意思,你這不是要開奶粉廠嗎,以後就給他們送點奶粉,這個比錢好使。」
  「給奶粉?」羅蒙一聽這話,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
  「放心,不會全吞了你的,要不然你乾脆就不要跟他們接觸了,省得那幫孫子到時候明裡暗裡給你施壓,這樣吧,我兒子每個月都得過來看我,到時候就讓他順便拉回去,他們都知道你是我罩著的,多少也會有幾分忌憚。」
  當初老常要用雞靈的時候,羅蒙他們每天都在自家小屋那邊殺雞找雞靈,忙活了好長一段時間,找到雞靈以後二話不說就給他送過來了,老常這個人最是恩怨分明,這時候他自然是不能讓羅蒙吃虧的。
  得了老常這話,羅蒙心裡十分高興,這老傢伙現在可惜命了,聽白老頭說他現在身體狀況好得很,起碼在這一二十年裡,羅蒙是不用擔心他們家奶粉廠會被人找麻煩,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第二天,羅蒙給老常送了一罈子自己釀的枸杞酒過去,這酒目前只有羅老漢和肖老大他們能喝上,其他人也就能跟著聞聞香,這回羅蒙往打鐵鋪送了一整罈子,可把那些老頭眼饞壞了。
  「想喝這個酒啊?拿鴿子蛋出來跟我賭嘛。」今時不同往日,打鐵鋪這院子裡已經沒幾個人願意跟老常賭棋了,這老頭現在想弄兩個鴿子蛋吃就變得越發困難起來。
  「你讓我幾個子兒?」
  「讓你一個炮一個?行不行?」
  「不行,雙炮雙?。」
  「雙炮雙??你這老傢伙真好意思,現在連猴娃子都不叫我讓雙炮雙?了。」
  「要不然他怎麼總輸呢?你就說玩不玩吧?」
  「行,雙炮雙?就雙炮雙?,不過這回咱可得賭大一點,你敢不敢?」
  「十隻鴿子蛋賭你一杯酒。」
  「說定了!」
  老常說罷就捋了袖子,平日裡這些老頭都摳得不得了,下一盤棋,贏他們一個兩個鴿子蛋,都得磨磨蹭蹭耗上大半天,這回好容易游過來一條大魚,還能輕易叫他給溜了?
  老周這邊又聯繫上了彭老九,讓他幫自己再尋摸一批母水牛,由於馬老闆和段老闆給錢都給得很爽快,老周這會兒終於不差錢了。
  再說等工廠建好,那也是幾個月以後的事情了,這幾個月時間他還能可勁兒賺錢呢,牛王莊上的莊稼,田裡的螃蟹泥鰍,溝裡的山坑螺溪石斑魚,牛脊溝上的羊群,還有那滿山滿山的火晶柿子,這些可都是可以拿去換錢的。
  聽說老周要繼續收購水牛,彭老舅很高興,從前老周通過他的關係購買了不少水牛,有人後來聽說了這個事,就會找他打聽,問老周這會兒還買不買牛了,可惜老周這兩年似乎並沒有要繼續買牛的意願。
  他幾個電話出去,就蒐羅了一大群母水牛,用幾輛大卡車運著上了牛王莊,這批水牛買下來,牛王莊上的牛群又擴大了不少。
  納茂成他們向來都是要給這些水牛登記造冊的,每一頭水牛什麼時候買進來的,年齡多大,生過幾胎,以及有沒有和山上的其他水牛有血緣關係,這些都有記錄,小牛剛出生不多久,就會在它們耳朵上打一個標籤,等上過鼻環之後,這個標籤就可以取下來了,因為鼻環上面就有屬於這頭牛的編號。
  羅蒙和納茂成他們商量,這些剛收購回來的水牛,就給他們上個耳標做上記號,暫時不對外安排,除非是數量不夠,要不然就先安排莊上剛長成的小母牛。
  事實上對於已經長成的母水牛,靈泉水對它們的影響並不太明顯,但是這些母水牛在牛王莊上孕育出來的下一代,體質通常都非常不錯,哺乳期的奶質也很好。
  為了儘可能保證他們家水牛奶的奶質,老周打算儘量給養牛戶安排那些在牛王莊上土生土長的優質牛犢。而這些剛剛收購回來的母水牛,還是放在牛王莊上養著吧,起碼有了靈泉水的滋養,它們所產出的奶質還是相當不錯的,若是斷了靈泉水,大概就會變得相當普通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出幾天時間,老周打算建奶粉廠的消息便傳出去了。
  「聽說了嗎?老周家要建奶粉廠!」
  「建好了?」
  「還沒,過兩天就要開始打地基了。」
  「那還早著呢,瞎激動什麼?」
  「你傻啊,等他們家奶粉生產出來了,還輪得到咱們?他們家的米糊你總共才搶到過幾回?」
  「你是說?」
  「這個週末我就找老周問問去,看他們那邊招不招人,這回可是奶粉廠,不是牛王莊上的臨時工了,我跟我媳婦都打算換工作。」
  「你媳婦有了?」
  「還沒,不過現在可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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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蔚卓洋願意接手奶粉廠的工作,老周著實是鬆了一口氣,過慣了田園生活,他哪來還願意去管那些個麻煩事,從蓋廠房到投入生產,多少雜七雜八的事情,加上現在國內乳製品行業管得又特別嚴,奶粉廠也不是說開就能開起來的。
  蔚卓洋這邊,在牛王莊待了幾天以後,他就裝了一些牛王莊上的新鮮水果回家去了。
  回去以後除了公司那邊的事情要處理,他們家老頭老太太的工作也得做,這倆老人很讓人省心,平時就不怎麼約束他,對他這個兒子也沒太多要求,十分開明,只要不傷天害理,只要不違法亂紀,其他都由他去。
  但他畢竟是家中獨子,這回去了水牛鎮,要把一家奶粉廠經營起來,肯定也要耗費不少心力,平時應該沒什麼時間回來看望他們了,老頭老太太要是能願意跟他一起去水牛鎮那自然是最好。
  剛開始說起要搬家,老頭老太太心中還有些不願,水牛鎮雖然好,牛王莊上的東西雖然好吃,但那畢竟不是自己家啊,他們這屋子住了都有好幾十年了,屋裡的一張桌子一張凳子乃至於是一塊瓷磚,都記錄著他們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蔚卓洋也不強求:「也不一定非得搬家,等下回我過去的時候,你倆跟我一塊兒過去看看,就當是旅遊也成。」
  「一會兒公司那邊有點事,我先出去一下,對了,這個照相機,我給拍了點照片回來,還拍了錄像,你們看看。」這照相機還是蔚卓洋出門的時候老太太非讓他帶上的,說是讓他拍點牛王莊的照片回來。
  等一會兒蔚卓洋走了以後,這倆老頭老太太坐在沙發上就開始看照片了。
  「哎呦!這水牛可真夠精神的。」
  「一蹄子能把卓洋的車屁股都踹凹進去了,那還能不精神?」
  「該不會有危險吧?」
  「不能,你看這街上人來人往的。」
  「這還有釣魚的呢,你不是最喜歡釣魚嗎?」
  「就這麼淺一條小溪,能釣到什麼魚?」
  「你咋知道釣不到魚?你看這麼多人呢,而且還不要錢,你算算現在自己每個月光是花在釣魚場的錢就有多少,再說那個魚又不好吃,一股子土腥味,讓你別買別買你偏不聽,偷偷放回去不就行了?」
  「那魚嘴都給勾破了,再放回去,那不是缺德嘛,再說你咋知道他們這裡就不收錢呢?」
  「那肯定不能收錢啊,這麼長一條小溪,都是大家的地方,誰能收這個錢啊?」
  「那可說不準,咱市裡那個XX公園裡的池塘不都成了釣魚場?」
  「你這老頭不是抬槓嗎?」
  「我這是在跟你講道理。」
  「你講個屁道理,我打電話問兒子去。」
  這邊蔚卓洋正跟人副總經理商談以後這公司給他管,每年營業額達到多少,就給他多少分紅云云,那邊他們家老頭老太太就打電話過來了,吵吵嚷嚷問他說在水牛鎮上釣魚要不要錢。
  「卓洋啊!我跟你爸真是沒法說,你跟他說說,在那個水牛鎮上釣魚要不要錢?」
  「你這老太婆,兒子忙著呢,你瞎鬧騰什麼?」
  「我就問問,不耽誤他多少時間,你別插嘴,卓洋啊,你就跟你爸說說,他們那邊釣魚要錢不?」
  「屁大點事,你還非要打電話,人家正商量事呢。」
  「沒事,我跟老黃在一塊兒呢,沒外人。」蔚卓洋衝他對面的中年男人抱歉地笑了笑:「他們那邊釣魚不要錢。」
  「看吧?明擺著的事兒。」老太太得意道。
  「行了行了,說完了就掛電話吧。」老頭子呲她。
  「過幾天咱上水牛鎮,爸你可以把釣竿帶上,他們那兒最多的就是鯉魚鯽魚,聽說今年還有不少溪石斑魚,也有人釣到白魚跟細鱗的,今年開春好多人往溪裡頭放魚苗,你們要是過去了,也跟著放點,往後就大大方方去釣。」蔚卓洋還是願意讓自家爹媽多出去走走的。
  老頭子說完電話以後,就收拾他那些寶貝漁具去了,這老頭沒什麼愛好,就願意在這些東西上邊花錢,還趕時髦,外邊流行什麼釣竿,他都要跟著買,有時候買回來又不愛用,就放那兒擱著,這些年下來越賣越多,他那些裝備零零總總一大堆,都夠開一家漁具店了。
  這邊照片才剛看了幾張呢,老太太乾脆把照相機插他們家電視機上,一張一張放著看,老頭子坐邊上擦他的寶貝魚竿,一邊擦一遍看,一會兒蔚卓洋回來了,他倆就追著問這問那。
  「這怎麼還有人在街邊曬牛糞呢?」
  「曬了賣錢,一袋子十塊錢。」
  「臭不臭啊?」
  「我開車打旁邊過,不臭,就是有股子牛糞味。」
  「哎呀真好,這個還可以賣錢。」
  「他們那地方怪乾淨的,你看這小溪裡邊的水多清亮啊!」
  「莊稼也長得好。」
  「哎呀,還有和尚呢。」
  「這牛車怪有意思的,好貴吧?」
  「一次兩塊錢,辦卡還給打七折。」
  「這麼便宜!」
  「放錄像看看。」
  「老周!老周!哈哈哈哈……」
  「他們這老周老周的喊誰呢?」
  「羅蒙啊。」
  果然,畫面一轉,就拍到羅蒙那兒了,只見他穿著背心褲衩塑料拖鞋,正蹲在走廊下啃西瓜呢,吃得一嘴西瓜汁,見蔚卓洋拿個照相機拍他,還咧嘴沖鏡頭笑了笑,露出一嘴大白牙。
  「這羅蒙啊!」
  「怎麼看著比從前還年輕了呢?」
  「黑倒是黑了點,看著怪皮嫩的,這都三十出頭了,看著還跟大學剛畢業似的。」
  「他們那地方養人。」蔚卓洋說道,老得快不是他的錯,怪就怪他們這地方水土不好不養人。
  「快看快看!那個是誰?多大年紀了,還挑那麼大一個擔子!」
  「那個是羅蒙他爸。」
  「他爸啊,那得跟你爸差不多歲數了吧?」
  「羅蒙還讓他爸幫著幹活啊,這小子,自己還蹲那兒啃西瓜呢!」
  「爸,你放那兒,我送送你。」錄像中,羅蒙這時候也說話了。
  「送啥子?這才幾步子路,我跟你媽去就行了,一會兒到路邊去等牛車,你忙你的。」
  「我就送你到路邊。」
  「老子還能動彈呢,這才多少東西?」羅老漢現在身上還有一把子力氣,挑個百來斤的擔子不在話下,最不耐煩羅蒙他們小心翼翼那樣兒,好像他這會兒已經七老八十了似的。
  「這老爺子自家還種著地呢,沒農活的時候就跟他媳婦上羅蒙他們那兒做點餅乾放在網上賣,聽說生意特別好,這會兒是要挑一擔子饅頭包子到鎮上去看望那些孤寡老人。」蔚卓洋真挺佩服羅老漢的,就他那一個擔子,好多年輕人都未必挑得動。
  「這老東西身體夠硬朗的啊!」蔚卓洋他爸也羨慕了。
  「村子裡種地的身體都好,從前我們村有個老頭八十多了,還能下地幹活呢。」蔚卓洋他老娘說道。
  這一家人看看照片錄像說說話,不知不覺夜就深了,之後幾天,蔚卓洋白天出去上班的時候,老頭老太太沒事還會把照相機拿出來插在電視機上看看,越看就越沉不住氣了,後來他們乾脆就催促起蔚卓洋來了。
  「你公司那邊還有多少事情沒交代?我跟你媽早就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他們這一家人開車上牛王莊的時候,老周正在山上摘西瓜,牛王莊上今年種的西瓜多,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西瓜成熟,要是不及時採摘,就該熟過頭了。
  「汪汪!」山坡上不時傳來狗吠的聲音,在牛王莊上摘西瓜也是一件相當省心的事,哪兒有狗吠,他們就上哪兒摘,就算雜草再高,也絕對不用擔心會錯過一個西瓜。
  聽說蔚卓洋他們到了,老周運著一三輪車的西瓜,慢慢從山坡上下來,三輪車的車斗裡墊了厚厚一層稻草,防止西瓜被顛壞。
  「叔,嬸,一路上累壞了吧?我給你們切個西瓜。」
  「不忙不忙。」蔚卓洋他媽連忙擺手。
  「羅蒙啊,你現在這日子過得可舒心了!」蔚老爹剛剛在院子裡看了一圈,這親眼看到,跟照片裡頭的就是不一樣,這麼大一個院子,青磚黑瓦的,可真是氣派,院子裡人氣又足,做豆腐的蒸饅頭的,曬豆子的炒瓜子的,熱熱鬧鬧紅紅火火的,叫人看了就覺得心裡邊特踏實。
  「這日子過得是比從前舒心。」羅蒙從走廊下一個裝了涼水的大木桶裡抱出來一個西瓜,放在旁邊一張方桌上,又把桌上的一把西瓜刀拿到木桶那邊洗了洗,只見他剛把西瓜刀往大西瓜上一放一壓,就聽到啪地一聲輕響,那個大西瓜應聲就裂開了。
  「你們家的西瓜是好吃,我吃著外邊的西瓜甜是甜,就是不對味兒。」蔚家老頭老太太這幾年吃多了牛王莊的西瓜,嘴巴都給養刁了。
  「不對味兒的西瓜可別吃,吃多了對身體沒好處,你看那些白籽的,特別是白籽還帶點黃的,最好就不要吃,還有那些白瓤不夠白的,那都有問題,你們看我這瓜,白是白紅是紅,地裡種出來沒動過手腳的就是這個樣。」羅蒙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把西瓜切成一片片,端給蔚爸蔚媽吃上,蔚卓洋就叫他自己拿,反正這傢伙也不能跟他客氣。
  「哎,現在的人昧良心啊。」都是人生父母養的,這進嘴的東西,那些人怎麼就下得了手?
  「今年收成好吧?」農事方面,蔚爸也是不懂的,想了半天,就問出來這麼一句。
  「好著呢,春天裡頭雨水足,這陣子天氣又好,今年的西瓜長得特別好,怎麼樣我這個西瓜,又甜又脆吧?」老周這會兒也不哭窮了,他這回可是要拉蔚卓洋一起幹事業的,弄得淒悽慘慘倒霉兮兮的,人家爸媽能放心嗎?
  這時候又有一個年輕人拉著一三輪車西瓜進了院子,就停老周剛剛那輛三輪車邊上,下車抱了一個西瓜,就往旁邊的倉房裡搬。
  蔚爸蔚媽好奇,吃完一片西瓜也過去看,一進倉房,就看到裡頭擺了一地的花皮大西瓜,老周家種的西瓜都是這個品種,大大的西瓜一個就能有二三十斤,力氣小一點的,在街上買這麼一個西瓜,要抱回家去都夠嗆。
  「這麼多西瓜!你都往哪兒賣啊?」蔚媽問羅蒙說。
  「好賣著呢,每天往市里拉一批,香港那邊拉一批,也就沒剩下多少了,咱自家超市都不夠賣的,上午半天就摘回來這麼多,傍晚還得上山去看看,有熟了的,趕緊摘回來。」西瓜這玩意兒要是不愁賣,來錢那是真快,就是不能連茬種,種西瓜講究三年一輪作,老周尋思著,明年要在上水村那邊的山坡上多種點。
  「這些都是今天上午摘回來的?」蔚爸蔚媽有些吃驚,這一個倉房的西瓜,他們還以為是幾天的量呢,沒想到半天就能摘回來這麼多,這羅蒙到底種了多少西瓜。
  「是啊,咱山上種的西瓜可多了去了,等一會兒太陽小點,帶你們去瞧瞧。」
  說話的功夫,牛王莊上一眾大狗小狗們也都回了院子,這會兒摘西瓜的工作完成了,它們來領工資來了。
  「啊嗚啊嗚……」大寶用他的毛茸茸的大爪子扒拉著倉房裡的一個大西瓜,一邊扒拉還一邊沖老周啊嗚。
  「行了,剛剛我才切了一個,這會兒就別挑了。」
  「啊嗚啊嗚……」大寶把下巴擱在那個大西瓜上面,趴那兒不動彈。
  老周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它腦門上:「給你留著,行了吧?」
  「汪!」大寶歡快地搖尾巴,大舌頭哈得老長。
  老周把它那個西瓜搬到倉門對面的那個屋角單獨放著,那邊這會兒都空著,就放了這麼一個西瓜,一般人在不知道情況的時候,通常都是不會去動這個被人單獨放出來的西瓜的。
  「啊嗚……」大寶圍著那個西瓜看了看,不太放心,又用爪子在上面輕輕撓了一下,輕輕的,生怕一個用力,西瓜就裂了,剛從大太陽底下摘回來的西瓜還帶著熱氣呢,這會兒開了可不好吃。
  「行了,記號也做了,吃西瓜去了。」對於自家大狗的小心眼,老周覺得有些好笑,都是西瓜,這個西瓜和那個西瓜差別又能有多大,一般人誰會跟它搶?
  一會兒蔚爸蔚媽說要去看看他們家屋子,有什麼要買的,趁早買上,這會兒天色還早呢,打掃打掃,說不定今晚就能住進去了。
  羅蒙從前跟蔚卓洋合夥開廠子的時候,也沒少受這對夫妻倆的照顧,逢年過節,他們就總喊羅蒙去吃飯,這回他倆過來,自己怎麼都得好好盡一番地主之誼,給肖樹林打了一個電話,羅蒙就跟著這一家三口忙活去了。
  蔚爸蔚媽打算跟蔚卓洋住,這回羅蒙分給他們的房子也不小,設計又合理,顯得空間很開闊,兒子又是光棍,老頭老太太跟他住一起,生活上還能照應著點,起碼三餐能準時吃上。
  兩個老人在家裡打掃新屋子,羅蒙和蔚卓洋就開車去永青購置生活用品和家用電器等等,兩人開了兩輛車子下去,又載了滿滿兩車東西回來,等把這些東西都安置好,天都已經黑透了。
  再說牛王莊這邊。
  這天下午肖樹林接猴娃子放學,剛好第二天週末,羅美慧和羅美玲也纏著羅紅鳳上牛王莊玩來了,他們和猴娃子說好了一會兒要一塊兒去摘桃,不過在這之前,他們要先吃幾片西瓜。
  這會兒倉房裡的西瓜已經少了一些,段老闆的貨已經拉走了,超市那邊的貨也拉走了,極味樓那邊則要等到明天一早才會過來拉貨。
  到時候要是不夠數,老周明天一早還得上地裡摘幾個給他湊上,自打馬從戎和段嘉樹兩人對上以後,這兩個傢伙就都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明天要是少了馬從戎幾個西瓜,他肯定又得追著老周問了:怎麼?是不是姓段那孫子又加訂單了?
  幾個小孩說要吃西瓜,肖樹林就進倉房給他們拿去了,開門進去,一眼就看到對面的屋角處放著一個大西瓜,他走過去看了看,見上面有一個爪印,頓時就明白了。
  無論是馬從戎那邊,還是段嘉樹那邊,都龜毛得很,這種帶爪印的西瓜,他們說什麼都是不會要的,就算是鎮上的,人家花大幾十塊錢買一個西瓜,也不大樂意要這種帶爪印的。說白了,這個西瓜就是個瑕疵品,只能自己消耗掉了。
  等一院子人把這個大西瓜吃得只剩下西瓜皮的時候,丫丫大寶他們跟著今天最後一批上山摘西瓜的人回來了,一回來就奔放西瓜的那個倉房去,結果迎接它們的,就只有一個空蕩蕩的屋角。
  「啊嗚啊嗚啊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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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安排好蔚卓洋一家,又帶他們上橋頭羅景亮他們家大排檔去搓了一頓,等他回到牛王莊上,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洗完澡,又和猴娃子玩了一會兒,等把他送回房間之後,羅蒙又回到樓下客廳,然後肖樹林才跟說了今天那個西瓜的事。
  「就為了一個西瓜,還哭了。」肖樹林坐在桌邊,一邊雕著核桃,一邊咧著嘴角笑著說道,今天這事他真不是故意的,不過知道原委以後他也沒咋當回事,不就是一個西瓜嘛,至於嚎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