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男(中) by報紙糊牆 (現代 隨身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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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人顯擺的方式雖然二,卻十分對這些正處於青春期的高中生的胃口,一下子收穫了許多崇拜的目光,很是為他們大灣村揚眉吐氣了一回。
  肖樹林他們三人可火了,大群大群的學生嘰嘰喳喳得圍著他們轉,還從口袋裡掏出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的手機卡嚓卡嚓就拍上了,還有求合影的。
  羅蒙也是樂見其成,現在的小孩大多嬌貴,別說種地了,怕是連碗都不一定洗過,脾氣上來了更是不管不顧。這回三高推出「綠園」計劃,也得他們肯配合才行啊,學生要是不情願,不能投入到這個課程當中,地也不好好種,這個計劃早晚都是要夭折的,這會兒氣氛炒熱了,上課就容易多了。
  第一節課也沒啥好教的,就是各自領著一大群鬧哄哄的學生教他們翻地整地,把每個班級分配到的土地整理出來,再按班級人數分成小塊,以後每個學生負責一小塊地,能種到什麼程度,那就因人而異了。
  開始的時候就從簡單的作物開始種植,入門是小蔥,等他們能把小蔥種好了,再逐漸升級到空心菜小白菜什麼的。
  收穫的蔬菜一半要上交學校食堂,另一半則歸學生所有,他們可以賣給食堂,也可以帶回家去,甚至可以提個小籃蹲校門口賣給外邊的人。
  至於肥料方面,三高一個男老師的丈母娘家就是搞養雞場的,校方已經跟他們聯繫了,過兩天就拉一車雞糞過來。
  霍明聰的意思,是想讓羅蒙再賣給他們一些牛糞,他也是從梁德喜那邊聽說的,說是牛王莊的牛糞種菜特別好,他就想給自己學校的學生也弄點,省得到時候種出來的菜不好,影響他們的積極性。
  羅蒙答應了,價錢也沒往高了開,不過量不多,一個月才賣給他們一車,到時候和枯枝爛葉一塊兒漚熟了,數量也不少,夠這些學生用的了。
  種地這些事,村長羅全順是個老把式了,這些學生的這麼一小塊地能種幾株莊稼,又需要多少肥料,他也是門兒清。到時候列一張表格,每個學生領多少種子多少肥料,都給他整理出來,理清了以後就方便了,到時候就算這些學生種的東西都不一樣,領料什麼的也不會太亂。
  羅蒙他們這一次來的人本來就多,羅志方柳茹華和肖樹林算是機動人員,各個班級去串著,肖樹林剛剛離開了,好像是去了財務處。一會兒羅志方過來,他們班上那些小孩就都沖羅志方去了,羅蒙見時間也不早了,眼下又沒自己什麼事,跟羅志方打個招呼,讓他頂一頂,然後就往食堂去了。
  三高的食堂整得挺不錯,餐廳夠大,採光也好,打掃得還很乾淨,羅蒙進去的時候,食堂裡一個阿姨正把餐盤往櫃子上搬,梁德喜坐在餐桌旁,拿著一疊單子正看呢。
  「你們這兒工作環境不錯啊。」羅蒙揚聲對梁德喜說道。
  「還成,嘿嘿。」梁德喜嘿嘿笑了兩聲,把單子往旁邊一放,招呼羅蒙過去坐,又問他喝不喝水。
  「不用。」羅蒙擺擺手。這會兒旁邊那個阿姨裝好餐盤,正準備往架子上搬筷子調羹,見架子上不太乾淨,趕緊又到後頭去拿了塊抹布出來擦了起來,羅蒙見她手裡的抹布雖然舊,卻難得的十分乾淨。
  「你這兒員工真不錯,應該給發獎金啊。」羅蒙見了這一幕,也是有些感慨,一般像學校食堂這樣的地方,餐具肯定是有消毒的,但是裝餐具的櫃子架子,就不一定多乾淨了。
  「不用我發,學校給發。」梁德喜說著指了指餐廳的一面牆壁:「每個月都評分,到八十分就給五千塊獎金。」
  羅蒙轉頭一看,就看到牆壁上有一張大大的表格,上面九月份的分數已經出來了,82.1分,其他月份的都還空著。
  表格旁邊還有一面意見牆,牆邊掛著一串便簽本,牆面上貼著五顏六色的便簽紙,上面寫著學生意見,然後旁邊還有食堂的回覆,羅蒙看著覺得挺有意思。
  「土豆沒洗乾淨,吃到沙子了!」
  「這個確實不應該,我一會兒跟阿姨們好好說說。」
  「最近的米飯不如前陣子的好吃啊,換米了吧?趕緊換回來吧!」
  「現在沒辦法,只能等這批米吃完了再說。」
  「茄子沒放夠油,難吃死了。」
  「行,以後多放點油,每份漲價一塊。」
  「強烈要求多開幾個打菜窗口!」
  「這事得找校長反應。」
  「……」
  「……」
  「你們學校挺大方啊。」每個月五千塊的獎金,對一所私立高中來說並不算很多,但是這純屬額外支出,不一定每一所學校都願意掏。
  「有這麼個事。」梁德喜笑了笑,就跟羅蒙說起了這其中的來龍去脈。
  他們三高原本是耀祖中學的高中部,現在雖然拆開了,改名為縣三高,但是本質上和耀祖中學還是一家。每年中考,三高對耀祖中學的考生有照顧,分數線比外校低不少。
  耀祖中學畢業的初中生,除去被一高二高招收的,剩下的大多都升上了三高,還有一部分家裡有錢的或者另有打算的,會花錢把孩子送到市裡省裡甚至外省去讀書,奔的基本上就是高考的時候那個分數線的差異,各地高校對本地考生跟外地考生的招收標準都是不一樣的。
  當然還會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比如過硬的師資力量先進的教育理念之類的,也有些人純粹就是覺得市裡的學校肯定比縣裡的好。
  九月中旬的時候,三高政教處接待了一個女學生和這個學生的家長,這個學生原本已經在市裡一所挺有名氣的私立高中報名了,但是在那邊學習生活了半個月以後,這孩子鬧著要回來了。
  父母老師問她為什麼,那姑娘就說那邊學校的伙食太差,從前她們班上的同學升上三高的,都說三高食堂的東西可好吃了,特別是每天早上的牛奶粥和各種包子饅頭,午飯晚飯花樣也多,飯菜也好吃……
  開始的時候她還忍呢,想著市裡的學校好啊,高考的時候能多考幾分也好啊,她爸媽都是這麼希望的。後來忍著忍著就忍不住了,看看同學發過來的照片,滿食堂都是眉開眼笑狼吞虎嚥的三高學生,再看看自己的學校,這姑娘吃飯吃到一半就撂筷子了,當下就給她爸媽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回來。
  這一個還不算,之後半個月,先是又回來一個男生,接著又回來一個女生,前後總共轉了三個學生回來,都說是奔食堂來的,這下學校不重視也不行了,經過一番磋商之後,就定下了這個獎勵政策。
  上個月五千塊發下來,梁德喜就給手底下的人發下去了,他們學校食堂總共十多個人,每個人發三百,最後他自己基本上也就沒剩了。
  不過這個錢他倒也沒想要,這五千塊是明面上的獎金,他要是拿了,下邊的人就沒多少,那以後他們工作不上心,下個月拿不到獎金不說,食堂工作也會受影響。
  這會兒他把錢發下去了,他手底下那些人幹活就來勁了,三百塊錢,對他們這些在食堂幫廚搞衛生的人也不少了。他們幹活自覺起勁,梁德喜就省心省力。
  現在梁德喜每天除了買菜算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盯著那幾個打菜的窗口,別讓那些阿姨為了拿獎金就把他這個老闆給賣了,飯菜大勺大勺地打,評分自然就高了,可他這個食堂承包人可是要虧本的啊。
  這邊羅蒙跟梁德喜正說著話,一會兒肖樹林也過來了,手裡還拿了張飯卡,剛剛他去財務室談車費的時候,財務室老師讓他順便把飯卡帶下去發給他們村的人,總共就六張卡,每張卡里有五百塊錢,這是他們的福利之一。
  另外就是車費,當初說好了車費是要學校出的,今天剛好肖樹林也來了,順便就把這活兒替他們公司攬了下來,說好是月結,每個月一號結上個月的賬。
  「要不咱先吃吧?」羅蒙看這會兒菜也出得差不多了,想著待會兒人多了還得排隊,就想先把飯菜給打了。
  「對對,你們先吃,趁現在人少。」不等肖樹林回答,梁德喜馬上就說話了。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羅蒙問他。
  「我一會兒跟他們一起吃。」梁德喜笑了笑,就到後廚房忙著去了,人家要吃飯,他總不好坐一邊看著,他自己和食堂員工要等到學生差不多都打完飯了再吃,到時候有啥吃啥,儘可能地避免浪費,這也是好多年的習慣了。
  羅蒙和肖樹林各自拿了餐盤,湊到窗口去打飯,肖樹林開始的時候就打了一塊錢的米飯,一會兒他打完菜,捏了跟蒜苗丟到嘴裡嚼了嚼,折回去又打了一塊錢米飯。
  「很餓啊?」羅蒙看著他慢慢一整個餐盤的飯菜,忍不住笑了。
  「味道不錯。」肖樹林夾了一筷子牛肉炒蒜苗,又狠狠扒了一口米飯,牛王莊上水牛滿地跑,卻愣是沒得牛肉吃,不止牛肉,羊肉豬肉也沒有,豬崽倒是養上了,不過現在還太小。
  「是不錯,我再去打兩份。」羅蒙嘗了嘗也覺得好吃,立馬端著飯盤又湊窗口去了,三高的牛肉炒蒜苗八塊錢一份,沒多少牛肉,但這裡畢竟是學校,份量也不算太少。
  牛王莊上那些水牛羅蒙是萬萬不捨得宰的,加上每天吃飯的人那麼多,牛肉這玩意兒貴,水牛鎮還不怎麼買得到,所以他們平常要想吃回牛肉還真不容易。
  羅蒙和肖樹林面對面坐在食堂裡吃飯,各自吃著自己餐盤裡的飯菜,偶爾抬頭看對方一眼,不用任何語言,也不用刻意去擺什麼表情,心裡就是覺得愉快。
  一會兒又陸陸續續有一些老師進了食堂,羅蒙看了看手錶,十一點半了,再過十分鐘就該下課了,他和肖樹林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叮咚……」隨著一陣輕柔的鋼琴聲響起,整個校園頓時就沸騰了。
  「嗷!嗷!嗷!」
  「快點!」
  「瓶子!今天輪到你打飯!」
  「歐雷歐雷歐雷……」
  「幫我打個飯唄,今天我值日。」
  「打啥菜啊?」
  「老抽白菜!水蒸蛋!」
  「……」
  很快一群瘦高男生就跟餓死鬼似得殺進了食堂,個個都頂著一腦門汗,衣服上也不少汗漬,顯然是剛剛上完體育課。。
  不過他們並不是響鈴以後第一批打到飯菜的人,柳茹華跟著就進了食堂,這丫跑起來跟飛毛腿似得,一下就把那幾個男生甩後邊了,端著好幾個餐盤,一下子佔了好幾個窗口,這個那個點個沒完。
  羅蒙跑過去幫她端飯菜,沒一會兒羅志方也到了,又過了好一會兒,羅全順他們才過來。從新開的田地到食堂這邊有段距離,就柳茹華能跑得比上體育課的學生快,其他人都沒這能耐。
  吃過午飯到三高給他們安排的宿捨去午睡,等下午再上兩節課,他們就能回村裡去了。
  要說這私立學校就是和公立學校不一樣,這三高雖然不如一高二高牌子硬,但是這些年經營得當,競爭力也在不斷增強,從別處挖了不少王牌教師不說,光是這硬件設施,就能把一高二高甩出去幾條街。
  不止是教學樓多媒體教室,食堂和宿舍也都是寬敞明亮窗明几淨,比一高二高那些黑漆漆的老樓那是強多了。
  當然學費方面也要貴上不少,這學校除了一部分特招生,其他學生的成績基本上都不怎麼樣,從前都是考不上普通高中的學生才花錢來這裡讀,現在好一些,但是好的生源依舊還是被一高二高佔去大部分。
  現在三高的情況是,每年考上重點的學生不比二高少,有時候還能和一高有一拼,但是升學率卻不太好看。所以,儘可能地招收更多優質生源就成了這所學校的工作重點。
  下午上完兩節課,食堂那邊還沒到吃飯時間,他們也就不耽擱了,再說五百塊錢吃一個月,只吃中午一頓的話可能還有富餘,要吃兩頓那又顯得有點緊了。現在村裡的人誰也不閒著,早點回去還能幹點活呢,於是直接就坐肖樹林的車子回了大灣村。
  路上羅蒙收到一條彩信,打開看了看,撇撇嘴又塞進口袋裡。車子開到大灣村村口的時候停了一次,又開上了牛王莊,羅蒙問肖樹林要不要吃了晚飯再回去,肖樹林沒答應,說他老子已經做好晚飯了,正等他回去吃呢。
  「丫丫,過來。」走到四合院附近,見東南西北丫丫二郎它們都在樹下的稻草堆上玩著呢,羅蒙順口就把二哈給叫過來了。
  「嗚!」二哈正在稻草堆上打滾,見羅蒙叫他,不情不願慢慢走了過去,通常羅蒙要是打算給東西它們吃的話,肯定會連東南西北二郎它們一起叫上的,光叫它一個,指定沒好事。
  「你爹又給你發短信了。」羅蒙說著掏出手機。
  「……」二哈調頭就往回走。
  「給老子回來。」
  「嗚……」人在屋簷下,牛王莊上到底還是羅蒙說了算,丫丫只好乖乖又回去了。
  「你看這回這只怎麼樣?」羅蒙把手機屏幕湊到丫丫跟前,圖片上是一隻漂亮的哈士奇,母的。
  「嗚……」丫丫看了一眼,把頭扭到一邊。
  「我看著挺好啊。」羅蒙看了看,覺得這只夠配得上丫丫了。
  「啊嗚啊嗚!」丫丫叫了一嗓子,甩著尾巴跑了,相親什麼的,真是煩死了!
  「不喜歡。」羅蒙淡定地給狗爹回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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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陣子收核桃的時候,羅蒙就讓人幫他聯繫,從市裡買了兩台烘箱回來,如今那些核桃都已經烘乾了儲存在倉庫,板栗則直接放在冷庫。
  核桃因為儲存方便,價格波動比較小,羅蒙就讓羅興佑拍了幾張照片,掛到網上去先賣著,板栗暫時不動。
  話說牛王莊上的這些核桃樹和板栗樹雖然都還小,今年開春剛種下去的,掛果也不太多,但是頂不住林子大啊,收回來的核桃板栗往倉庫裡一放,也是小山一樣的一大堆。
  這天上午羅蒙搬了大小兩張板凳坐在院子裡寫寫畫畫,他請那些城裡人幹活划算是划算,就是流動性太大,每天都有人來有人走,光是登記算賬的工作就不少。
  再加上每天的採購花銷,還有各項收入,每個月光是算賬就要佔去羅蒙不少時間,他尋思著以後要給牛王莊找個會計,不過這個人選也不太好物色,得慢慢來。
  「算賬呢這是?」這時候羅興佑又上四合院這邊搬東西來了。
  「是啊,這回要搬點啥過去?」羅蒙衝他笑了笑,站起來掏出口袋裡的鑰匙過去開倉庫的門,這羅興佑自從他小姨子去了他們家當客服,接著家裡又買了針式打印機以後,他們夫妻倆就只要管打包發貨算賬,比從前那是輕鬆不少,人看著就精神了。
  「紅薯干啊。」羅興佑說道:「今天一個客戶一口氣要了五十斤,我那邊就剩沒多少了,再過來搬點,那麼多紅薯干買回去,怎麼吃得完呢你說?」
  「大一點的辦公室多少人你知道嗎?」羅蒙笑著從倉庫裡搬了一大袋蕃薯幹出來,往磅秤上一放,記一下數字,然後搬到羅興佑的三輪車上,那邊羅興佑也搬著一大袋蕃薯幹出來了,照樣過磅以後放三輪車上。
  「多少人啊?」羅興佑問。
  兩人輪流從倉庫裡搬蕃薯幹出來,來來回回幾趟,就把倉庫裡的蕃薯干給搬空了,今天傍晚新的一批蕃薯乾曬出來,到時候倉庫裡就又有了。
  「反正比咱村的人多,隨隨便便幾個人湊一下,五十斤都不算啥。」
  「那也是。」羅興佑從前在城裡打工,一般也就是在一些小工廠,像那麼大的辦公場所,他還真沒見過。
  一會兒羅蒙把門口的本子拿下來,寫上品名重量,讓羅興佑簽個字,然後掛回去,鎖了倉庫門。
  「對了,有個客戶想買你們家板栗。」領完東西以後,羅興佑對羅蒙說道。
  「讓他買咱村裡的。」這時候的板栗價錢賤,他們家這些板栗,羅蒙打定主意要留到冬天再賣。
  「說是價錢高一些也沒事。」羅興佑又轉達客戶的話。羅興佑和趙夏萍夫妻倆脾氣都好得很,連他們家小姨子也是個好說話的,一般客戶提點什麼要求,要這個要那個的,網店上沒有,他們就到村裡幫人去問,這樣一來服務態度雖然上去了,雜七雜八的事情平白多了不少。
  「我這兒有冷庫呢,這時節就不打算賣板栗了,再說我這些板栗掛網上去賣,咱村其他人的生意也得受影響啊,下回再有客人問,直接推了就是,人家怎麼買他也怎麼買就行了,你別老慣著他們。」羅蒙對羅興佑一家人的性子也是有些無奈,老好人什麼的,他自己反正是當不了的。
  「嘿,就是順便問問,也沒多麻煩。」羅興佑沖羅蒙笑了笑,也沒耽擱,騎了車子就回家去了,現在他雖然是比前陣子輕鬆不少,但是這一天到晚的,也沒多少閒工夫。
  羅興佑回到自己家,一進院子,他家小姨子就問了:「姐夫,你問沒問羅蒙板栗的事?」
  「問了,說是不賣。」羅興佑說著就把幾袋蕃薯干往院子旁邊的雜物間裡搬,這間屋子現在被收拾得可乾淨了,專門用來放羅蒙家的東西,平時多運一點過來放在這邊,打包的時候就方便。
  「夏萍啊,今天我家的幾斤乾菜,我給你拿過來了。」這時候吳冬梅也進了他們家院子,趙夏萍這會兒正忙呢,現在打包的,都是昨晚夜裡一些客戶下的訂單,他們這網店夜裡沒客服,顧客都是自助購物,有問題的白天再給他們回覆。
  「你還自己跑一趟啊?」趙夏萍從地上站起來,接過吳冬梅手裡的袋子。
  「順便過來借車,你們現在用不用?」吳冬梅也不是客氣的。
  「不用,興佑剛回來,你這是要開去哪兒,要不讓興佑送你過去吧?」從前羅興佑不在家的時候,趙夏萍也是受了吳冬梅不少照顧的,她男人不在家,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欠了一屁股債不說,村裡還有人說她不是正經女人,要不是有吳冬梅這尊黑面神護著,趙夏萍還指不定被人怎麼欺負呢。
  「嗨,不用,我就是上一趟漢良他們那兒,沒多少路,我慢慢開,你們忙吧。」吳冬梅揮揮手,還幫羅興佑提了一袋子紅薯干進雜物間。
  「你這時候上他們那兒幹嘛去啊?」趙夏萍倒了一杯茶灌下去,又問吳冬梅說。
  「我這不是曬菜乾紅薯幹嘛,紅薯皮菜葉子還有那些小蕃薯,零零碎碎的東西也不少,那幾隻雞仔還小,吃不了多少,最近攢的東西多了,乾脆就煮了一鍋,一會兒給羅蒙他家那幾頭豬崽送過去,聽說他們家那幾頭豬崽特別吃食,紅鳳店裡不是有泔水嘛,加上羅蒙那邊的豆渣什麼的,那幾頭豬崽被喂得,你是沒看到啊,一天喂三回還嫌少呢。」吳冬梅嘴裡說著,和羅興佑幾下子就把那幾袋蕃薯干搬完了。
  「你家雞仔長得好吧?這兩天也沒工夫過去看。」趙夏萍他們都知道羅蒙給了吳冬梅一隻種雞的事。
  「可好了,這才沒幾天又大了一圈,昨天我抓了一隻過來稱,被它他啄了一口,小嘴還挺硬,小雞崽子,個個都像它們爹。」
  當初那隻大公雞剛到吳冬梅家的時候,也是鬧騰過的,吳冬梅也挨了幾下,不過等他們家這窩小雞孵出來,她就覺得自己再多挨幾下也是值得的,這窩雞苗好啊,養上幾個月,等過年的時候指定能賣個好價錢。
  「到時候你別都賣完了,記得給我留只小公雞。」羅興佑說道,他們自己家是沒那個功夫養雞了,這幾個月收入不錯,他就尋思著以後叫家裡人都吃點好的,以前盡省著了。
  「行,到時候我給你們留只好的。」吳冬梅說著,騎上車就出了院子。
  她心裡琢磨著,等這幾隻雞長大了,也不給它們都賣了,到時候殺掉一兩隻,再到鎮上買幾顆三七一起燉了,給家裡兩個孩子補補,特別是他們家那丫頭,頭髮都黃黃的,一看就是營養不好。
  村裡人都說她心狠,對自己狠對孩子也狠,當她這個做媽的不知道心疼自家孩子呢?吃香的喝辣的誰不會?還也得有條件才行啊。
  今年是好了,她在羅蒙家幹活,每個月有工資拿不說,家裡兩個小孩也跟著蹭點早飯吃。網店上她家的東西也賣得不錯,之前曹鳳蓮還說要跟她比呢,說是要看看誰家的東西賣得好,最近倒是不提這個事了。
  想到這裡,吳冬梅笑了笑,曹鳳蓮是挺能幹,做的醃菜也不錯,可她們兩家的情況能一樣嗎,她吳冬梅能起早貪黑曬菜乾黃瓜干,人家買一斤她給一斤二,人家買兩斤她給兩斤半,她曹鳳蓮能嗎?她能吃得了這個苦這個虧?
  先是回家提了兩桶豬食上車,接著就往村外開,車子騎上小土坡,遠遠就聽到羅漢良「匡匡匡」開著鍘草機的聲音了,還有一股豬食味兒,小土坡上用來煮豬食的幾口大鍋現在一天到晚就沒個歇火的時候。
  「冬梅你怎麼來了?」
  胡秀敏正拿根木條把鍘草機下面鍘過的蕃薯籐往籮筐裡撥,聽到聲音轉頭一看,發現是吳冬梅,就笑著和她打招呼了。村裡人都說吳冬梅潑辣難相處,胡秀敏反而跟她還親近些,起碼她不像有些人那樣覺得他們夫妻倆老實木訥沒本事就瞧不起他們。
  「鄭阿姨在裡面煮豬食呢?」吳冬梅問她說。
  「是啊,剛來還不會,現在煮得可好了。」胡秀敏說著就幫吳冬梅把車上的兩大桶豬食抬了下來。
  這個鄭阿姨是羅漢榮從縣城給他們找來的幫工,本來這人是去羅漢榮那裡應聘洗菜工的,羅漢榮跟她說一個月多給兩百塊錢,還包吃包住,讓她上大灣村幫他兄弟養豬,鄭阿姨沒猶豫就答應了。
  聽說她男人早就沒了,好不容易把兩個兒子拉拔大了,娶了媳婦以後卻把她這個老娘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這鄭阿姨也是倔人,有一回鬧得狠了,就跟她那倆兒子說以後就當他們老娘已經死了,然後收拾收拾東西就從市裡回來了。
  他們家在永青的老房子早些年已經賣了,只好租房子住,然後又四處找活幹,不過她年紀大了,又沒什麼文化,打工人家也不愛要,一般就是刷刷盤子洗洗菜打掃打掃衛生什麼的。羅漢榮跟她說那事的時候,她沒猶豫就答應了,打算以後好好攢點錢,在村裡弄個小屋,老來也算是有個著落了。
  「那幾隻豬崽餵過了吧,咋還這麼能叫喚呢?」吳冬梅說著就把一桶豬食提到了豬欄前。
  「這是跟你要食兒呢,剛剛你不來它們都不叫喚。」羅漢良嘿嘿笑著搭話。
  「嘖嘖,這才多長時間啊,咋就能長這麼好呢你說?照這麼長下去,過年的時候都能殺了。」吳冬梅站在豬欄外,看著圓滾滾的幾頭小豬說道,豬欄裡的豬崽還不明白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只知道哼哼唧唧的討食。
  「羅蒙他們家到時候肯定得殺一頭。」胡秀敏也這麼想。
  「那是,他們家也不差這點錢,不過還是可惜了,半年的豬豚,正是上膘的時候呢。」吳冬梅向來精打細算慣了。
  「我去給你拿個瓢?」胡秀敏問她。
  「要什麼瓢,我直接拎起來就倒下去了。」吳冬梅說著就把一桶豬食提了起來,越過豬欄,彎下腰從食槽旁邊慢慢倒進去,還不能從上面倒,不然這些豬崽不管不顧地亂拱,到時候就得倒它們一頭一身。
  「你家雞仔孵出來了?」胡秀敏站在旁邊跟她說話。
  「你這都啥時候的老黃曆了,小雞都長到半斤了。」吳冬梅搖搖頭,這胡秀敏夫妻倆也不容易,成天起早貪黑的在小土坡上待著,從前就他們兩個人,現在多個鄭阿姨,也就是三個人。
  一會兒吳冬梅又到其他豬欄看了看:「你們家的也養得不錯啊,等明年就能賣大錢了。」
  「我爹說明年多種點稻子,到時候能有不少糠,再在小土坡上開塊地,種點蕃薯玉米什麼的。羅蒙常常還運豆渣過來,說是讓它們一塊兒吃,我都覺得怪不好意思,豬崽買了這麼長時間,我們家還沒怎麼花過買豬糧的錢呢。」 小土坡上難得來個人,胡秀敏就一個勁地拉著吳冬梅說話。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幫他們把這幾頭豬養好了,就啥都好意思了。」在吳冬梅看來,禮尚往來是要的,不好意思那是完全沒必要的。
  「我爹也是這麼說。」
  「對了,羅蒙他給你運過南瓜皮沒有?」吳冬梅突然想起這個事來了。
  「運了,當時我都沒認出來,還不好意思問他,煮熟了聞到味兒才知道是南瓜皮。」說到這個事情,胡秀敏也笑了。
  「阿嚏!」這時候,給人送南瓜皮的羅某人正在院子裡尋思著,中秋節快到了,他是不是弄點月餅掛到網上去賣,一陣小風吹過,他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旁邊守著一籃西紅柿正啃的胖廚侯俊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胖子,跟你說個事。」羅蒙順勢就蹲到侯俊身邊去了。
  「啥事啊?」侯俊興趣缺缺地問了一句。
  「月餅你會做吧?」羅蒙問他。
  「師門手藝,概不外傳。」侯俊咬著西紅柿,懶洋洋地回了一句,唉,為什麼人人都想跟他學手藝呢,他對收徒真的沒多少興趣的。
  「誰要你傳師門手藝了,就是普通的廣式月餅,做法步驟網絡上就有,啥秘方都不要。」羅蒙說著也從竹籃裡拿了個西紅柿咬著吃,心說這死胖子,吃西紅柿都是用籃裝的,也不怕胖死,幸虧一個月就開兩千塊工資,不然他肯定得虧死,這一籃子西紅柿也能賣不少錢呢。
  「我就是個做飯的。」胖子重申了一下自己的職責範圍。
  「誒,咱鎮上現在有人養小龍蝦了你知道吧,那人從前就我們村的,聽說過年的時候就能有收成了,到時候我給你弄幾斤?」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誰說做飯的師傅就不能幫東家做月餅了。雖然說做月餅的步驟網絡上都有,但是他們這些人沒基礎啊,要摸索出像樣的月餅還真挺不容易,這時候就得靠專業人士了。
  「……」胖子咬著西紅柿不吭聲了。
  羅蒙再接再勵:「林闊前幾天弄回來的石蛙你看到了吧?等明年夏天小石蛙孵出來了,咱就抓幾隻大的回來嘗嘗鮮。」
  「……」胖子狠狠咬了一口西紅柿,嚼了幾下咕嚕一聲吞下去,還是不吱聲。
  好吧,小龍蝦和石蛙什麼都太遙遠了,看來要弄點看得到的實惠才行:「再給你一隻小公雞。」
  「兩隻。」侯俊立馬說道。
  「行,兩隻就兩隻。」羅蒙很爽快就答應了,反正這兩隻公雞的錢他肯定是要從這胖子身上賺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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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侯俊談好了,羅蒙當天下午就跑了一趟縣城,買了一車無筋麵粉回來,另外還有不少白糖,幾個鮮檸檬,一些純鹼和鉀鹼。
  做月餅要用到轉化糖漿和視水,這些東西在他們縣城裡都不太好買到,還不如直接買原材料回來自己做,白糖加水加檸檬汁就能熬出轉化糖漿,視水可以用純鹼和鉀鹼配置,製作過程並不繁瑣,對侯俊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另外還有幾個大號的高壓鍋,用來壓豆子的,黑豆白芸豆加點水放在高壓鍋裡煮透了,取出來用紗布包上,放在裝了水的大盆裡搓洗,洗出來的都是細細的豆沙,最後紗布里就只剩下一些豆皮。
  豆皮也沒得浪費,羅蒙打算把它們磨成粉摻到做豆腐剩下的豆渣裡一起曬成餅,以後用來餵牛餵豬的,能省下不少糧食。
  侯俊還打算弄些玉米餡的月餅,玉米的粘性強,這個就不能跟豆沙一樣的做法了,放在高壓鍋裡煮到玉米粒破皮,然後就是上手去擠,一顆一顆擠出玉米肉來,相當費工夫,也虧的牛王莊上人手足,一群人各自端個小盆,一會兒擠完了倒在一起,數量也相當可觀。
  這些餡料加上各種配料炒制之後,搓揉成團,一個一個分好,包上侯俊做好的餅皮,就能上磨具壓了,因為磨具的大小是固定的,所以一個月餅多少餡多少皮都得上秤去稱。
  壓好的月餅就能上烘箱去烤了,調好火候先烤幾分鐘,拉出來逐個刷上蛋黃液,再烤幾分鐘,再拉出來刷蛋黃液,最後烤出來的月餅顏色濃郁,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慾。
  下午五點多,牛王莊上就飄起了陣陣月餅香,饞得東南西北丫丫它們撒丫子往院子裡奔,可惜羅蒙這回已經打定主意不叫它們吃這個了,月餅這東西太甜,東南西北還好一點,像丫丫那種玻璃胃,吃多了肯定得出問題。
  第一批出爐的月餅,除了切開十多個給院子裡的人嘗鮮,剩下的放涼以後就都被羅蒙放到一個罈子裡回油去了。
  三天以後,上午十點鐘,馬從戎穿著拖鞋晃晃悠悠進了極味樓,走到前台問那個上早班的收銀員姑娘:「月餅呢?」
  「在這兒呢老闆。」收銀員姑娘連忙從櫃子裡拿出一隻白色塑料袋,袋子裡只裝了零星三個月餅。
  「就三個?」馬從戎低頭看了看袋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姑娘。
  「嗯,就三個。」姑娘笑靨如花。
  「……」馬從戎撇撇嘴,掏出手機作勢要給羅蒙打電話。
  「那個,剛剛被高師傅吃了三個。」姑娘連忙說道。
  「你沒吃啊?」一旁正漫不經心假裝看菜單實則裝透明的戴著高高的廚師帽的高胖男人這時候說話了。
  「您是主犯,我是脅從啊。」收銀員姑娘一臉討好地說道。
  「高大哥我拿刀子逼你吃了嗎?」高大廚咧嘴笑了笑,倒也不生氣,從極味樓開張那天起,這整個廚房就都歸他管,他面子大啊,吃老闆仨月餅也不算啥大事,那收錢的丫頭跟他能比嗎,這時候把他推出去頂缸倒也情有可原,高大廚心寬體胖,不跟丫頭片子一般見識。
  「這月餅你吃了,覺得怎麼樣?」馬從戎問高師傅說。
  「您先嘗嘗。」高師傅笑瞇瞇的。
  馬從戎聽他這麼說,心裡就有底了,高師傅能這麼說,要麼就是很好吃要麼就是很難吃,考慮到牛王莊的歷史記錄,馬從戎覺得這個月餅應該沒理由很難吃才對,尤其現在陳福漢的小徒弟侯俊還跟那兒窩著。
  在陳福漢的那些徒弟裡,侯俊雖然不算是有成就的,甚至可以說是混得相當不怎麼樣,但是這做吃的手藝,那是真沒得說,個把菜式做得特別好的,能跟陳福漢有一拼。
  「要不切一下吧。」這邊馬從戎拿著一塊月餅正打算咬,收銀員姑娘慇勤地說道。
  「是啊,剛剛咱用過的刀不還在這邊呢嗎,你藏哪兒了,趕緊拿出來幫老闆把月餅切切。」高大廚也在一旁附和。
  馬從戎倒是沒有意見,任由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摸了把刀出來,一刀一刀把月餅切成半顆麻將牌大小的小塊,嘖,就仨月餅而已,怎麼吃不是吃啊,還得整這麼精細。
  等月餅切好了,馬從戎首先就拿了一塊暗色豆沙餡的,放在嘴裡嚼了嚼,味道是真純正,滿口新鮮濃郁的豆香味,甜而不膩,好吃!不過……
  「這不是紅豆沙的吧?」
  「黑豆的。」高大廚巴巴看著收銀台上的月餅,就等著他們老闆大手一揮說:「你們也一起吃。」可惜他們老闆這會兒不知道是真遲鈍還是假遲鈍,遲遲就是不肯說這個話。
  「那這個就是芸豆了。」馬從戎又拿了一塊米白色餡料的月餅,放在嘴裡嚼了嚼,也好吃,然後他又拿了最後一個顏色,黃色的,光看顏色他還真猜不出來這個是什麼餡料的。
  「嗯!這個玉米的最好!」這個黃色餡料的月餅,咬一口,滿嘴的玉米香,濃濃的糧食原香,口感比豆沙的要粘糯一些,甜味淡淡的,一點都不膩,馬從戎最喜歡這個。
  「那咱店裡啥時候開始賣啊?」高大廚說道,整個廚房都歸他管,到時候弄幾塊月餅吃吃什麼的,機會還是有的。
  「明後天吧,我還得先打電話問問,待會兒再定點包裝盒回來,到時候盒裝的就擺在前台賣。」眼瞅著就要到中秋節了,這事交給採購部怕是辦不好,馬從戎打算自己一會兒打個電話到印刷廠,人家看在他的面子上,怎麼著也得幫他趕趕工。
  「那咱店裡的員工中秋節發不發?」收銀員姑娘滿懷期待地問他們老闆。
  「發,每人一盒,管理人員兩盒。」馬從戎說道。
  「太好了!老闆,一盒有幾個啊?」收銀員姑娘喜出望外。
  「大概八個,要是四個的話就發兩盒。」馬從戎說完又問他倆說:「剛剛你們倆吃了幾個?」
  「三個。」高大廚沒多想,直接就說了。
  「那行,到時候你倆的月餅發下來,記得還給我。」馬從戎說完就當著目瞪口呆的兩個人的面,把沒吃完的月餅一拎,走了,半塊都沒跟他們留,枉這兩人剛剛還切那麼仔細,全做了白工了。
  「高大哥!!!」收銀員姑娘一臉哀怨地看著高大廚。
  「叫爹也沒用,平攤。」高大廚很是鐵石心腸。
  「對了,一會兒給我泡壺茶上來。」馬從戎上樓梯上到一半,突然又回過頭來說了一句。
  「走不開啊老闆,您自己泡吧。」收銀員姑娘懨懨回了一句。
  「我去廚房看看高湯。」高大廚說著就慢悠悠走開了。
  「嘖,就為了幾口月餅,幼稚!」馬從戎批評了他們一句,然後往嘴裡丟了塊月餅,哼著歌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這邊廂馬從戎坐在辦公室裡一邊吃月餅一邊給印刷廠打電話,訂了一批月餅包裝盒,那邊廂羅蒙跟肖樹林正滿山跑呢。
  牛王莊這兩天做了不少月餅,芸豆沙黑豆沙玉米的都做了不少,羅蒙打算再添個栗蓉的。不過他不想拿自家的板栗做月餅,他們家的板栗好,做菜當零嘴都說是頂好的,用來加工做月餅就有點大材小用了,所以他這一天就拉著肖樹林進山去收栗子。
  中午快吃飯的時候馬從戎的電話打過來了。
  「月餅收到了?」羅蒙問他。
  「吃了,還不錯,你這邊現在有幾個口味?」
  「現在就三個,過兩天應該能添個栗蓉的,就是四個,要是每一樣裡邊再加個鹽蛋黃,勉強能湊夠八個。」
  「行,我訂包裝盒了,一盒就裝八個,你先給我準備兩千套,大後天就要,然後明後天,你先給我發一些散貨上來,大概要個一千來個,你看著發吧。」
  「吃飯吃飯。」羅蒙剛講完電話,老鄉就招呼他趕緊上桌吃飯了。院子裡的陰涼處擺了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一大盆野山菌炒米粉,另外還有用海碗裝著的豇豆粥。
  豇豆粥鹹香軟糯,炒米粉又香又有嚼頭,合著香濃的山菌香,這一頓羅蒙跟肖樹林都吃了不少。
  「多吃點,多吃點,誒,年輕人就得能吃,能吃才能幹活……」旁邊一個老頭拄著枴杖坐在長凳上,剛剛這老頭也是吃了小半碗米粉喝了一碗粥的,吃完了就坐在旁邊和羅蒙他們說話。
  這老頭是王向陽的爺爺,這地方叫三道彎,深山老林裡的一個山溝溝,因為山裡的小溪在這裡拐了三道彎,這個地方就喚了這名兒。
  從前三道彎這地方是不住人的,就是條野山溝溝,時常還有野豬出沒,後來外邊鬧災荒,那時候王向陽的爺爺還是個小豆丁,就被他家裡人領著,一路逃荒來了水牛鎮。
  這裡的大山深啊,山上有樹有草,還有各種野菜野果,要想餓死個人還真挺不容易,於是那些人就在這裡落腳了。
  不過他們不像當年林伯他爺爺那樣有家底,這些人一窮二白兩手空空,連衣服都沒幾件好的,想在這邊買房置地那是不可能,只好選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山溝溝,搭上幾個草棚子又開了地,就這麼住下了。
  像他們這種邋裡邋遢還帶著匪氣的外地人,本地人自然是排斥的,就怕它們是亡命之徒,在這個地方做出什麼殺人放火的事,糟蹋大姑娘小媳婦,偷娃搶錢什麼的。
  這些外地人自然不是什麼軟柿子,面對當地人的排斥,它們比誰都凶,比誰都狠,你要是惹了他們一個,他們一會兒就能給你弄過來一群,水牛鎮上的人都說他們敢殺人,也怕他們。
  轉眼大幾十年過去了,三道彎也建起了磚瓦房,還掛起了門牌拉上了電線,三道彎的年輕人也漸漸從這片深山走出去了,出去上學的,打工的,這個村子也像其他村子一樣,只有過年那幾頭才最熱鬧。
  不過這個村子也有和外面的村子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村裡的老人不愛往外走,很少出去,上一次街恨不得把整年的生活用品都給買回來。他們也不歡迎外地人進村,只除了一些相熟的貨郎小販。羅蒙他們還是因為王向陽在肖樹林他們公司上班,才受到了如此禮遇。
  「大爺,這山菇子好吃啊,你們還有沒有?我想買點。」羅蒙見肖樹林吃得挺歡,就打算買點野山菌回去,反正肖樹林愛吃他就愛買,看著肖樹林甩開膀子吃了一碗又一碗,他心裡就高興。
  「這個時節菇子不多咯,春天裡曬的都叫人收走了,夏天的時候他們也上過幾趟山,不過都沒摘到多少,一會兒我幫你問問。」大爺嘴裡念叨著:「等過陣子下上兩場雨,山上的菇子就多咯。」
  「那到時候你讓向陽給我們帶出去啊,價錢肯定比那些小販給得足。」羅蒙這麼說,是擔心他要是不提錢,這老人萬一以為他們仗著王向陽在肖樹林公司上班,吃拿卡要來了,那誤會就大了。
  「行啊。」老頭點點頭,又對肖樹林說道:「肖經理啊,我們家向陽在你那兒幹活還成吧?」在老人眼裡,人家肖樹林才是正經領導。
  「挺好,幹活勤快,跟同事也相處得好。」肖樹林一本正經地說道,就跟班主任老師在成績單上寫評語似得——學習勤奮,團結同學。
  「誒!誒!那就好!那就好!」老頭聽了十分高興,原本顫顫巍巍的雙手這會兒抖得更厲害了。
  「老陳他們兩口子回來了。」這時候,正在後院剁豬食的老太太衝前面喊了一嗓子。
  「哦,回來了,那咱過去問問吧,今年就數他們家的板栗打得最晚,這會兒估計還沒怎麼賣呢。」老頭應了一聲,拄著枴杖就要站起來。
  「大爺您坐,我們自己過去就行了。」這老頭一把年紀了,腿腳也不好,羅蒙還真不好意思麻煩他老人家。
  「讓他去吧,人老了就愛到處去湊熱鬧。」老太太說著也從後院出來了,攙著她那口子從凳子上站起來。
  老頭剛站穩了就趕她婆娘:「我自己走。」
  「行行,你自己走吧,當自個兒還年輕呢,昨天剛把自個兒摔溝裡,褲子還晾在外邊沒幹呢……」老太太唸唸叨叨又回後院去了。
  「向陽他車子開得好吧。」老頭當沒聽到他婆娘揭他的短,邊走邊跟肖樹林說話。
  「開得很穩。」肖樹林一板一眼的,也不多說。
  偏偏這老頭就吃這一套,在他看來,像肖樹林這樣的穩重人才是會讀書能幹大事業的,跟他一起的那個小夥子就不行了,太油滑,和他們家向陽一個操性,這種人就不能有大出息,跟那些進山收貨的小販似得,頂天了也就是個小買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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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灣村淘寶直營店」現在在網上也有了不少忠實客戶,其中相當一部分就是牛王莊的腦殘粉,有事沒事就刷這家店的網頁,每次看到牛王莊上新品,無論如何都要買一點回去嘗一下。
  比如這一回新上架的六百多個月餅,看圖片也不算頂好的,價格也不算低廉,還規定了每人限購五個。羅興佑的小姨子趙冬玲把這些月餅掛上去,然後就打了幾張快遞單,回頭再去刷頁面的時候,已經是售完下架了。
  「哎呦姐姐!這也太快了!」趙冬玲看這家網店的時間不是特別長,還不太適應這種情況。
  「所以才讓你數量別寫多,有多少寫多少,不然到時候光是催貨都能把人催死。」一邊正照著單子打包的趙夏萍笑著對她妹妹說道。
  從前他們夫妻倆也是吃過這個苦頭的,應客戶要求開通了一個預定服務,結果那段時間真是差點沒被人給催死,有些人性子急的,還往他們這兒打電話,一天打幾個,催得他們兩口子著急上火滿嘴火泡,以後就再也不干預定這事了,尤其是對羅蒙家的東西。
  很快,阿里旺旺又是叮叮咚咚的一陣響,都是問羅蒙家這個月餅什麼時候有貨的,也有要求預定的。趙冬玲按照她姐趙夏萍說的,打了一段話,說明不接受預定,然後又寫明次日上架的時間和數量,逐個給客戶複製回覆。
  這趙冬玲從前就在外邊給人當過客服,從來都是千方百計留住客戶達成訂單的,她們原來那老闆整天不停強調的就是服務態度,調解能力之類的,哪有像現在這樣把客戶往外推的,偏偏趙夏萍和羅興佑還半點不著急,趙冬玲開始的時候也挺不適應。
  不過這時日長了,趙冬玲也就漸漸想明白了,商品質量過硬,叫人覺得物超所值,那才是最好的態度,其他那都是附加的,把附加的東西當成主要的來抓,說白了那就叫忽悠人。
  牛王莊這邊,這會兒羅蒙對著一大車硬紙板正發愁呢,這些就是馬從戎運過來的月餅盒子,剛從印刷廠新鮮出爐的,印好了也裁切過了,不過還得找人折好了粘上才能裝月餅。
  「這咋弄啊?你不會是想讓我的人幫你摺紙盒吧?」那他也太虧了。
  「放心吧,不用你們弄,一會兒我到鎮上派活兒去。肚子餓死了,有吃的沒有啊?」馬從戎心說這鐵公雞,怪不得人家喊他老周呢。
  「過會兒就吃中午飯了,你就跟我們一起吃吧,你怎麼不讓人弄好了再運過來?」聽說不用自己出人,羅蒙終於放心了。
  最近也許是中秋節快到的緣故,來牛王莊幹活的人就不怎麼多,羅蒙把地裡的能停活兒都給停了,院子裡的人做月餅的做月餅,曬紅薯干的曬紅薯干,還有磨豆腐炒瓜子的,誰有空疊紙盒啊?
  「你當我不想呢?人家印刷廠能幫我插這個單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疊紙盒的人手那是無論如何都湊不出來,你說咋辦呢?你要是能提前一個月跟我說這事,我也不至於這麼弄。」
  馬從戎雖然嘴上說是不要羅蒙出人,但是他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要在水牛鎮上派手工活,沒有羅蒙幫忙那肯定是不行的。
  「那你打算在那兒派活啊?」羅蒙想想也是,這事還真有他自己的責任。
  「要不,借你們家店面用用?」這事馬從戎其實早就想好了的。
  「行吧。」羅蒙這會兒倒也不難說話,做生意麼,難免會碰上這樣那樣的麻煩事,怕麻煩還怎麼掙錢:「那你打算一個盒子多少錢讓人做?」
  「一套兩塊錢。」
  馬從戎這一天早早就去印刷廠取貨,然後又一路奔牛王莊來,早飯都沒好好吃,這會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中午吃了三大碗,吃飽了抹抹嘴,就讓羅蒙帶他去鎮上派手工活,在掙錢這件事上,馬家大少從來都是很積極的。
  「我們去鎮上派手工活,你下午有事沒有啊?」羅蒙出四合院的時候就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
  「沒。」肖樹林正吃飯,接到羅蒙的電話,抬眼看了一下他爹,肖老大抬抬眼皮,沒吱聲,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說實在話,肖樹林從小到大就怕他老子擺出這副面孔,他要是生氣跳腳,肖樹林還敢跟他嗆聲呢,最多被揍一頓,他要是擺出這副面孔,那肖樹林就忍不住要反省一下,最近自己是不是犯什麼大錯誤了。
  「那你跟我一塊兒去吧。」羅蒙挺高興,他就是願意跟肖樹林待一塊兒,有肖樹林在的時候,他就覺得陽光都比平時燦爛幾分。
  「嗯。」肖樹林低頭應了一聲,沒再去看他們老爺子的臉色。
  「我待會兒去鎮上一趟。」掛上電話,肖樹林對肖老大說道。
  「去幹嘛?」肖老大問了一句。
  「有事。」肖樹林也不多說什麼事,他都這麼大了,肖老大也不可能事事管著他。
  「……」果然,肖老大不說話了。
  肖樹林三兩口扒完碗裡的飯,然後就出了院子,發動車子走了,等羅蒙他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馬路邊等了一會兒。
  肖樹林走後,肖老大一個人默默吃完飯,收拾桌子洗碗,然後拿著一把蒲扇坐到院子裡,有一下沒一下得拍著,連阿芸嬸跟他說話都沒聽到。
  「我說老肖,你這是在想啥呢?」阿芸嬸也是剛吃完飯,正準備到院子裡幹活,就看到肖老大坐那兒走神呢,這老頭平時把自己整得比誰都精神,鮮少露出這一面。
  「唉,也沒啥。」肖老大搖搖頭,不太想跟人說這事。
  「是為了樹林的事情吧?」阿芸嬸也不急著幹活,一邊整理針線一邊跟肖老大說話。
  肖老大對她有想法這她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她這幾十年過慣了清淨日子,一時間還是有些接受不了,但是也不是特別排斥,肖老大這老頭頗有魅力,也很尊重她,時間久了,阿芸嬸自然就跟他熟稔起來,就算沒有那檔子事,她也挺願意跟肖老大打交道。
  「唉,活了這大半輩子啊,到頭來啥都是虛的,就這麼個兒子是實實在在的。」肖老大嘆了口氣,忍不住也對阿芸嬸感慨了一番,他這陣子真是憋壞了,偏偏這事還不好對別人說。
  「樹林挺好啊,你就別瞎操心了。」阿芸嬸還當他是操心肖樹林的婚事呢,男人三十一枝花,何況肖樹林這會兒還不到三十呢,這事真不用那麼急。她看肖樹林這小夥兒,就覺得好得很,哪個姑娘要是跟了他,那就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這樣的小夥兒最後還能打了光棍?
  「嘿,好是好,就是太實誠。」肖老大苦笑著又搖了搖頭,在心裡又補上一句:偏偏還找了個羅蒙那樣的……
  羅蒙坐馬從戎的車到了打鐵鋪,見肖樹林把車子停在路邊,立馬就讓馬從戎停車了,溜溜從馬從戎的車上下去,上了肖樹林那輛小破車的副駕駛座。
  「今天下午不用幹活啊?」羅蒙笑著問他。
  「嗯,最近就是早晚澆澆水,其他沒多少活兒。」肖樹林微微瞇了眼,發動車子跟在馬從戎後邊。
  打鐵鋪現在從山上扯了水管下來,又在山坡上地勢平緩的地方挖了個蓄水池,還學牛王莊那樣挖了幾天彎彎曲曲的水溝,平時澆水灌溉那是容易多了,省了不少力氣。
  羅蒙他們一前一後兩輛車開到大水牛乳品的時候,時間才剛剛中午十二點,店裡早班的人已經離開了,晚班的人還沒來,羅蒙有鑰匙,就自己開門進去了,剛剛他已經跟羅紅鳳打過招呼,最近她剛好領著幾個人上晚班,晚一點就會過來。
  進了店面,馬從戎從車裡搬了些材料下來,又把一塊寫著「手工外發」的紙板掛出去,然後對羅蒙跟肖樹林說道:「我先把你倆教會了,一會兒來了人,咱還得教他們。」
  三人圍坐在一張飯桌邊上,就這麼折起了紙盒,先把硬紙板按壓痕折好,然後用膠槍把該粘的地方黏上,裡邊那盒子裡外共三層,還有個蓋,外邊的手提袋就一層,粘好了把繩子穿上就行。
  等他們在桌上做出一堆月餅盒的時候,店裡依舊靜悄悄的只有他們三個人,馬從戎就有點著急了:「你們鎮上的人都不識字怎麼的,怎麼都沒人來啊?」
  「大中午的誰出門啊?要不你弄個喇叭到外邊喊喊?」羅蒙不慌不忙地說道。
  「……」馬從戎頓了頓,然後說道:「沒帶喇叭。」
  「嘿。」羅蒙笑了一聲,繼續把注意力放在手裡的紙盒上,偶爾做一回手工,他還覺得蠻好玩,尤其是這會兒肖樹林就坐在他對面,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幹活,彷彿又回到了學生時代一般。
  「呦,怎麼就你們仨啊?」羅紅鳳聽說他們今天要在店裡派手工,就提前過來了,怕到時候人多他們三個人忙不過來,結果跑過來一看,店裡靜悄悄的就他們三個大男人在摺紙盒子呢,一時間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姐,要不你幫忙出去找幾個人吧?」羅蒙說道。羅紅鳳這麼長時間的早餐可不是白賣的,鎮上的人就沒幾個不認識她的,她認識的人也多。
  「行,我出去喊幾個人過來。」羅紅鳳笑了笑就出去了,沒幾分鐘,就帶著一大群老老少少過來了,那效率,就好像人家早都準備好了就等她振臂一呼似得。
  「呦!摺紙盒子啊?一個多少錢啊?」有錢賺那是好事啊,鎮上也有手工外發的,但大多都是轉過幾手的,價錢低廉得很。
  「月餅盒子,做一套兩塊錢。」馬從戎立馬進入了戰鬥狀態。
  「能拿回去做不?」家裡老人小孩的,還有那些無所事事的不差錢的鄰居,隨便搭把手也能幫不少忙,在家裡做效率高。
  「行,不過你得先做一個給我看看,合格了才給領料。」帶回家是肯定的,羅蒙他們這兒的店面總共才這麼大,一會兒人家店裡的人還幹活呢,總不好把地方都給佔了。
  「老闆,你這東西挺麻煩啊,又是盒子又是蓋子又是袋子的,三件套呢,工錢再漲漲唄。」
  很快就有人開始講價了,兩塊錢的手工費在他們這兒已經算是很高的了,不過錢這個東西不嫌多嘛,這個年輕老闆一看就是個有錢人,說不定他嘴上一鬆,他們就能多賺不少錢。
  「兩塊錢還少啊?」馬從戎不是一般意義上的闊少,這丫是個生意精:
  「我跟你們說,彤城那邊的印刷廠直接往外邊派活,也就一塊二,要不是眼瞅著中秋節就要到了,我才不花這個冤枉錢呢,這紙盒看著挺麻煩,其實人家印刷廠前期工作做得好,該壓痕的地方都壓實了,做起來半點不費力,手腳快的,一天做五十個就跟玩兒似得,要有人搭把手,一天做一百個也不難,你們幫我做幾天紙盒子,中秋的過節費就有了……」
  經過馬從戎這一番滔滔不絕的演說,這些人笑嘻嘻的也不講價了,紛紛坐下來學著做紙盒子,馬從戎就教他們該怎麼折怎麼粘,整得跟個專業派手工活的似的。
  「膠槍燙了就關掉電源冷卻幾分鐘……對,就這樣……哎呦姑娘,你這手工是不是糙了點……」
  「你這樣品不就是這樣?」姑娘指了指那個馬從戎自己做的紙盒子,說實話,手工真不怎麼樣,也不知道他小學的勞技課到底上沒上。
  「……你照這個來。」馬從戎說著就從桌上拿了個肖樹林新出爐的紙盒子給他做樣品,要是做手工,羅蒙也不行,他就覺得一個裝月餅的盒子,一般過得去就行了,沒必要整得跟藝術品似得。
  「這樣的,兩塊錢怕是做不下來。」姑娘笑嘻嘻地拿著那套月餅盒子端詳,肖樹林的手工那真不是蓋的,看著這一個個整齊漂亮得像藝術品一樣的月餅盒子,羅蒙也覺得挺驕傲,他們家肖樹林就是多才多藝啊。
  這一批手工派出去,當天晚上馬從戎就收了一批回來,在牛王莊找了幾個人連夜往裡邊裝上月餅,第二天一早馬從戎就跟他們店的採購車一起回了彤城市,倒是留了一個人在這邊主持月餅盒子的事,不過羅蒙和肖樹林羅紅鳳還是免不了要幫忙。
  幫忙的好處是月餅盒子隨便用,眼看著中秋節就要到了,作為牛王莊的主人,羅蒙也是要給員工發福利的,那些城裡來的短工就不說了,中秋節晚上有在牛王莊的到時候再說,長工的話,像那些一直在四合院幹活的老人,羅蒙怎麼都是要表示一下的,一人一盒月餅,沒說的。
  還有羅紅鳳手底下的那些員工,這回也一起發了,另外還有村裡早上做包子的那幾個,也不能把她們給忘了。
  村裡其他人家也是家家戶戶都發了一盒,大灣村說是一百多戶人,其實真正住在村裡的也就那麼幾十戶人,這會兒還有不少人在外邊打工,家裡有人的總共才三四十戶,羅蒙如今好歹也算是大灣村首富了,偶爾惠及鄉鄰還是很有必要的,再說這些月餅都是自己做的,盒子也是白來的,費不了多少錢。
  村裡的人吃了羅蒙家的月餅,很快就有人說要買的,有寄出去給外邊的家人的,也有送親戚的,還有拿出去送禮的。大灣村的村民這大半年過得很不錯,收入見長,大家花錢也捨得了,一盒月餅羅蒙給他們優惠價八十八,有些人出手就是好幾盒,其中就以村長羅全順和他大兒子羅漢榮買得最多。
  中秋這段時間忙是忙,賺錢也很不錯,羅蒙這麼實打實地賣,每天的收入都已經叫他合不攏嘴了,更何況是奸商馬從戎那邊。
  八月十四這天傍晚,馬從戎沒什麼事就早點回家了,剛好他們家老爺子正坐在院子裡聽小曲兒,見孫子回來了,手裡還提了一盒月餅,順手就接過來了。
  馬從戎進屋去洗澡,他爺爺就從盒子裡掏月餅吃,這一年的月餅是真好吃啊,老爺子這幾天就沒少吃。他熟門熟路地打開盒子,「啪」一聲,有個塑料袋就掉地上了。
  老人家撿起來看了看,三個月餅,其中一個被摔成兩半了?他又把袋子放到桌面上,拿出那兩半月餅對了對,花紋對不上……
  中秋佳節,月圓人團圓,狗爹為了跟他兒子團圓,十四晚上就帶著他們家老闆上牛王莊來了。
  丫丫這二貨總算是見著親人了,這段時間牛王莊上天天飄著月餅香,偏偏羅蒙還不讓它吃,丫丫那個委屈啊,那個氣憤啊,跟羅蒙抗議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
  「啊嗚嗚嗚……」丫丫告訴狗爹它想吃月餅。
  「丫丫乖,想爸爸了吧。」狗爹親暱地摸了摸它的狗頭。
  「啊嗚啊嗚啊嗚!」它就是想吃月餅了!
  「丫丫別生氣,爸爸這回要待好幾天呢。」狗爹蹲在他兒子身邊,一臉討好地說道。
  「啊嗚!嗚!」月餅!月餅!
  「上個星期沒來是爸爸不對,丫丫你在牛王莊上要乖乖的,要聽羅蒙的話……」
  「嗚……」原來爸爸也被羅蒙策反了,丫丫傷心地垂著頭,悠悠地離開了,果然,這個世界都已經被羅蒙佔領了嗎?
  丫丫走了,狗爹自然是要追的,狗爹走了,狗爹的老闆自然是要追的,於是山坡上就只剩下出來迎接他們的羅蒙和不明所以的東南西北了。
  「你們可不要跟丫丫學。」羅蒙最近發現,那隻二哈不僅會使性子,還會玩憂傷,對一隻狗來說,這真是惡習中的惡習。
  「嗚!」東南西北齊齊應了一聲,表示明白。
  「乖,明天給你們買肉骨頭吃。」羅蒙很是大方地說道。
  「汪!」這哥兒幾個清脆地叫喚幾聲,都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羅蒙,還使勁衝他搖尾巴。
  可憐東南西北兄弟幾個這還是頭一回過中秋,不知道中秋節是個大日子。明天的肉骨頭跟它們乖不乖完全沒關係,就算是剛被人扇完屁股的皮猴,那也是要加餐的,所以說,閱歷不夠就是容易被人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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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節這一天,羅蒙的母親劉春蘭接到一個長途電話,電話是從大西北那邊打來的,打電話的是她的姐姐劉彩雲,接到這個電話劉春蘭才知道,原來她的姐夫,也就是羅蒙和羅紅鳳的姨丈,兩個月以前已經過世了。
  劉彩雲考慮到路途遙遠,在之前的聯繫中,她也覺得妹妹一家日子過得一般,千里迢迢的就不讓他們跑這一趟了,所以辦喪事的時候就沒有告知劉春蘭。
  劉春蘭和劉彩雲上一次聯繫是在去年過年的時候,關於他們家這一年的變化,劉春蘭之前也沒打電話跟劉彩雲說過。
  這一次劉彩雲打電話過來,是想跟劉春蘭商量,她想回故鄉住一陣子。如今她男人沒了,兒女也都成家了,她一個孤老太婆,不知道怎麼的就思念起故鄉這片大山來了。
  劉春蘭讓她放心過來,別說今年家裡的情況比往年要好上許多,就算是不好,那還能差了她一張嘴一雙筷子嗎?
  八月十五晚上吃過團圓飯,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賞月的時候,劉春蘭就對羅蒙和羅紅鳳說了她自己小時候的事。這些事羅老漢是知道的,羅蒙他們姐弟兩個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只知道他們家從前就和外婆家不怎麼往來,和城裡的兩個舅舅也很少聯繫。
  劉春蘭的娘家從前就住在大灣村上去一點的一個村子,走路也就一個多鐘頭的路程,家裡兄弟姐妹五個,老三長到十來歲的時候夭折了,最後就只剩下兩個男孩兩個女孩。
  按他們這個地方的風俗,男孩是要繼承家業給父母養老送終的,女孩嫁出去以後,就只要逢年過節給爹媽送點東西或者給點禮錢就可以了,並不用給他們養老。
  所以問題就出來了,他們這個地方的人都覺得男孩長大了才是自己家的,女孩養得再好那也是別人的,誰家要是沒兒子,除非是招贅,要不然老兩口晚年就沒保障了。
  劉彩雲是他們家的第一胎,她爹媽,她爺爺奶奶,都心心唸唸盼著這能是一個男孩,結果生出來一看是個女娃,公婆就對這個兒媳婦諸多不滿,男人也不給她好臉色看。而劉彩雲她娘,就把自己受的氣全部發洩在了這個女兒身上,小的時候就不好好帶,稍微長大點就讓她做家務照顧弟妹。
  羅蒙的母親劉春蘭排行老四,雖然說是上不著下不落的不招人疼,但那些倒霉事倒也輪不到她頭上,上邊還有個大姐頂著呢,等後來她大姐跑了,許多家務這才落到了她肩上。
  劉彩雲的性子也不是軟弱的,小時候那是沒辦法,父母就是天,她想反抗也反抗不了,窩窩囊囊地過了十幾年,等她長到十幾歲的時候,家裡就不太平了。
  母女倆隔三差五就要吵一架,有時候都能打起來,家裡的幾個男人也都不管。劉春蘭那時候還小,每次家裡一鬧騰,她就只能找個地方窩起來,免得被殃及池魚。村子裡的人都勸劉彩雲別跟她媽吵,再吵下去姑娘家的名聲就壞了,以後誰敢要啊?
  劉彩雲的名聲到底壞沒壞,劉春蘭她也不知道,那時候她還小呢,就知道後來他們山裡要修路,來了一個部隊來的勘探隊,劉彩雲就跟隊裡的一個西北小夥兒走了。
  她走的前一天晚上,還勸劉春蘭跟她一塊兒走,她說她們娘這些年使喚她使喚慣了,以後她走了,家裡那些活兒肯定得落到劉春蘭身上,她們爹不疼閨女,也懶得跟媳婦鬧騰,所以根本也不管,讓劉春蘭跟她走。
  說到這兒,劉春蘭忍不住抹了抹眼淚。當年她就是個農村裡的小丫頭,啥也不懂,從前有大姐頂著,真正在家裡也沒受多少委屈,想走的決心本來就不堅定。
  加上那段時間她娘又給她吹耳邊風,說西北那邊啥都沒有儘是沙子,吃的飯,睡的床,到處都是沙子,外邊的人還凶悍,個個跟強盜似得,看誰家的丫頭長得好,就抓回家當媳婦,不聽話就用鐵鏈鎖起來……
  最後劉彩雲走了,劉春蘭在家裡留了下來,就像劉彩雲說的那樣,家裡的活兒果真就落到了她年幼的肩膀上,可是劉春蘭不像劉彩雲丁點大就被逼著幹活了,一下子讓她做那麼多事,根本弄不好。
  有一年冬天她煮豬食的時候沒煮透,家裡那頭豬吃了幾頓眼看著就不好了,她爹罵她娘,她娘回過頭來就打她,打完了還讓她到溝裡去洗衣服,之後她就病上了,發了高燒,差點沒把小命給燒沒了。
  這一年冬天她爹把她娘吊起來打,打去了半條命,這個莊稼漢子這回真的很生氣,至於他到底為什麼生氣,劉春蘭到現在也沒能琢磨清楚。
  許是因為大女兒的出走給他留下了心病,許是小女兒那會兒病得實在太慘,許是外面的風言風語叫他沒了面子,反正他把媳婦打了,村裡人都說他打得好。
  那以後劉春蘭的日子稍微好過了一些,長到十七歲,就嫁給了羅老漢,轉眼兩人就一起過了大半輩子,如今連羅紅鳳都有兩個女兒了。
  十多年前,那時候整個大灣村就只有村長羅全順家有電話,劉彩雲也不知道怎麼打聽到的,往羅全順家打了一個電話,說找劉春蘭,然後這對姐妹倆才終於聯繫上了。
  這些年她們每年一兩個電話,除了第一回,以後能說的話題其實並不多,大概就是相互報個平安,說一些兒女的事。
  去年十二月劉春蘭給劉彩雲打電話,她也沒說自己男人病重的事,算算年紀那男人今年也還不到七十,大概是年輕的時候累狠了,勘探隊的人總在山裡鑽,吃的睡的都不好,怕是落下病根了。
  幾天以後,劉彩雲和她大兒子先是坐飛機到了彤城,然後又從彤城坐汽車到了永青。
  羅蒙從肖樹林那兒借了車子,載著劉春蘭到縣裡去接人。這老姐妹兩人幾十年以後再重逢,難免又要落下一些心酸抑或是欣喜的淚水,劉春蘭就光顧著哭了,羅蒙倒是細細看了看他這個從來沒見過面的大姨。
  六十多歲的婦人,不胖不瘦,腰板挺直,眼裡含著淚水,臉色也沒多少血色,可能是旅途勞動,也可能還沒從她男人逝世的悲痛中緩過來。但是細看她的眼睛,你就會知道她絕不會輕易被悲痛擊垮,這個婦人的眼中有磐石,生命中無數的酸甜苦辣都已經被歲月沉澱,現在她的內心強大而安靜。
  劉彩雲的大兒子名喚納茂成,四十多歲,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那種粗獷是羅蒙他們這片地方的人無論如何也比不了的,就算是牛王莊上塊頭最大的羅志方,往納茂成跟前一站,儼然也成了斯文人。
  不過這個西北大漢現在的精神顯然很不好,性格也有些拘謹,除了劉春蘭問他話的時候,其他時間基本上都是靜音狀態。
  當天晚上他們母子倆都住在村裡,納茂成就睡閣樓,從前柳茹華剛來的時候住過的那個小房間,羅蒙那個房間騰出來給他大姨住,自己睡在牛王莊。
  反正那條蛇和那隻黃鼠狼現在已經知道他經常睡的兩個地方的位置了,村裡找不到他就肯定會改道去牛王莊。兩個地方要是都找不到,那當天晚上村子裡就熱鬧了,牛王莊上高手太多,這兩隻都在那邊吃過虧,所以每回過去都是悄悄的,鬧騰那是沒膽。
  第二天凌晨劉春蘭起來幹活的時候,這對母子也起床了,劉春蘭趕他們去多睡會兒,劉彩雲卻說自己昨天在路上睡多了,這會兒睡不著。兩人也不去閒著,她兒子納茂成搬蒸籠那真是一把好手,一鍋饅頭蒸熟了,厚厚的一疊蒸籠堆得老高,他一下就能給它都搬起來,
  一籠饅頭蒸出來,劉春蘭又煮了一大鍋粉絲,有薯粉又米粉,還有蛋花和切得細細的白菜絲,再撒上一大把蔥花,倒進去一小勺香油,一時間屋子裡香味四溢。
  劉春蘭招呼大家先吃飯,吃完了才有力氣幹活,納茂成就著一碗湯,饅頭吃了一個又一個,轉眼間小半籠饅頭就都進了他的肚子,那可是大蒸籠。
  「怎麼樣?我們家的饅頭好吃吧?」劉春蘭笑瞇瞇地問他,雖然是頭一回見面,劉春蘭卻對她這個大侄兒滿意得很,看哪兒哪兒都覺得順眼。
  「好吃!」納茂成點頭,他們家鄉那邊也不缺牛奶,原本他以為他們那邊的牛奶已經是最好的了,但是吃過羅蒙家的奶饅頭,他才知道什麼叫做天外有天。
  「多吃點,晚一點羅蒙還去鎮上運早餐呢,你倆沒啥事也跟他一起,去嘗嘗紅鳳店裡的東西。」劉春蘭使勁招呼他們多吃,生怕這對母子倆跟她客氣。
  「這都吃飽了,哪還能吃得下?」劉彩雲笑看著自己兒子把奶饅頭吃了一個又一個,也不說他,自從他爹走了以後,她這大兒子看著就焉了,從前恁爽朗的一個漢子,生生把自己弄得跟只瘟雞似得,能吃好啊,能吃能幹,很快精神頭就該回來了。
  上午做完饅頭包子,劉春蘭就帶著劉彩雲母子上牛王莊,本來就想帶他倆到處逛逛的,沒想到這倆人還甩開膀子幹上活兒了。
  先是劉彩雲在四合院裡跟人一起做起了月餅。中秋節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是牛王莊上的月餅卻依舊還在做著,網上還有不少人要買,極味樓那邊也要求羅蒙繼續供貨,月餅本來就是糕餅甜點中的一種,想吃的話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不一定非得在中秋節。
  做月餅的手藝得學,牛王莊上這些老人已經跟著胖廚侯俊學了有陣子了,現在已經不怎麼需要侯俊上手了,他們自己就能做。劉彩雲剛來,其他的不會,洗豆沙這活兒學起來最快,她就幹這個,邊干還邊跟別人說話,漸漸就融入到了四合院的人群當中。
  一會兒納茂成也跟邊大軍他們一塊兒搭上大棚了,羅蒙見他幹得起勁,也不怎麼攔著。這對母子倆初來咋到,對哪兒都不熟悉,非要把他們當客人招待的話反而不自在,由著他們自己高興就成了。
  顯然劉春蘭也是這麼想的,她也沒攔著劉彩雲幹活,自己還在一旁跟大夥兒一起幹上了,劉彩雲趕她回去補覺,她說這個時間從來不睡的,要睡都是等到中午吃完飯以後。
  中飯羅蒙就讓侯俊多做點飯菜,劉春蘭打電話讓羅紅鳳他們也過來吃,眾人吃到一半的時候,羅老漢才趕著牛群過來了。
  如今羅蒙家待產和剛生完牛犢的母牛數量增加不少,羅老漢的工作量也增加了,之前羅蒙好幾次都想找個人幫羅老漢分擔一部分工作,但可惜一直沒物色到合適的人選,一直就拖到了現在。
  這會兒看著飯桌上的納茂成,羅蒙便再次起了這個心思。
  之後幾天羅蒙便開始留意起了他這個遠道而來的表兄納茂成,發現這漢子粗中帶細,尤其愛護牲口,每一次聽到母牛的叫聲有點不一樣,他就要過去仔細擦看一番。
  在養牛養羊這些事上,他顯然比牛王莊上這些老員工要有經驗許多,羅蒙家這些母牛之所以讓他們這些門外漢養了這麼久都沒出問題,基本上靠的就是羅蒙的那一眼靈泉,羅蒙常常往水牛們喝水的水槽來放靈泉水,母牛們喝了泉水,不僅產的牛奶好,它們自己的體質也好了許多。
  這漢子一看就是那種沒多少花花腸子的,幹活說話也都很實在,羅蒙在和他的談話中得知,他們家有一大片土地,好好種的話,每一年收成還不錯。
  但是前年他們旁邊一個農場擴張到他們家的土地邊緣,農場那邊的人已經找他說過幾次了,想把他們家的地租下來,納茂成一直都沒有答應,因為他只會種地養牲口,把土地租出去,他就沒辦法養家餬口。
  納茂成家裡有兄弟三個,說起來,當年劉彩雲初為人母的時候,還想著自己要是生了女兒,一定會好好疼愛,讓她成為一個幸福的姑娘,可惜他們家似乎沒有女孩緣,劉彩雲夫妻倆只生了三個兒子,閨女沒一個。
  後來她這些兒子長大成家了,大兒子生了一個男孩,二兒子生了兩個男孩,三兒子今年年初剛生了個娃娃,也是個男孩,依舊是一個女孩都沒有。所以這一次劉彩雲來到妹妹家裡,看到羅紅鳳和她的兩個女兒,心中也喜歡得很。
  納茂成的二弟是做生意的,早些年已經住到縣裡去了,三弟是個大學生,學建築的,在城裡上班,娶了一個城裡的姑娘,那姑娘的娘家也很是照顧他們小兩口。
  他二弟和三弟都過得不錯,家裡的土地一直都是他這個大哥在使用,他倆誰也沒計較過。但是納茂成並不覺得理所當然,他們家那塊地非常肥沃,地勢平緩可以機械化種植,也可以種植牧草養牛養羊。
  如果這片土地真的租出去,他自然要跟兩個弟弟平分租金,就像他們現在每個月都都給母親同樣數目的生活費一樣,只可惜他除了種田再沒有其他的謀生技藝,於是只好就這麼厚臉皮一直拖著。
  劉彩雲這一次回來,其實並不打算再走的,這幾天她在這裡生活,心裡十分安逸踏實。她打算在村裡買一棟老房子,然後就在這裡度過自己的晚年,直到老死,她已經跟兒子說好了,等她死了,就把自己的骨灰帶回去,和她丈夫埋在一起。
  羅蒙知道這個事以後,就帶他們去了打鐵鋪,雖然牛王莊也不錯,但是要過日子的話,還得是打鐵鋪,牛王莊上的四合院說到底還是屬於工捨,打鐵鋪才是真正生活的地方。
  羅蒙給他們看了一間小屋,劉彩雲房前屋後樓上樓下看了許多遍,越看心裡就越喜歡,聽說這個院子其他人都是租住的,她也要給房租,她倒是有錢,三個兒子每個月給的生活費她也花不完,可惜羅蒙能收嗎,他又不是想錢想瘋了。
  說起來他們家現在還有走動的親戚那真是不多,這個劉彩雲,幾乎可以說是碩果僅存。
  羅蒙他爹羅老漢本來就是家裡的獨苗,兄弟姐妹一個沒有,遠方親戚倒是有幾個,但是太遠了其實也就不怎麼親。劉春蘭倒是還有兩個兄弟,不過他們兩家人都早早住到城裡去了,從前也不曾提攜過她這個生活在農村的妹妹,現在劉春蘭自然也不能想著他們。
  之前羅紅鳳結婚了,他們倒是多出來一門親家,如今她也離婚了,親家變冤家。
  安頓好他娘以後,納茂成就打算回去了,他臨走之前的那個晚上,羅蒙找他說了一會兒話,問他對牛王莊印象怎麼樣,想不想來這裡幹活?
  納茂成聽羅蒙這麼說,也是吃了一驚,因為羅蒙之前一點口風都沒透,事實上羅蒙之前不說,也是擔心自己萬一提了,納茂成又不願意,接下來幾天兩家人會有些尷尬,所以才把話留到了這時候才說。
  「你也不用想著咱倆是表兄弟,你要是來了,也是跟邊大軍他們一樣幹活拿工資,我也給你安排一間大屋,你可以帶嫂子侄兒一塊兒到這邊生活,反正別的工人什麼樣你就什麼樣,最多逢年過節的時候,咱兩家人聚在一起吃個團圓飯。」
  羅蒙見納茂成還是有些猶豫的樣子,就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給他聽了,其實他也不太想請個親戚在牛王莊上幹活,但是這幾天他看這納茂成,就覺得他人不錯,實實在在的一個莊稼漢子。
  「我再想想。」納茂成心裡已經有些動搖了,但是他也覺得在親戚手底下幹活是非太多,總還是有些排斥。
  「你要是想通了,就把地租給他們吧,趁現在談個好價錢。」羅蒙又說道。
  人家農場要擴張,納茂成家的那塊地他們勢在必得,納茂成現在還能拒絕,等再過一陣子,就未必拒絕得了了,人家肯定有的是辦法讓他拒絕不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羅蒙也不希望他剛剛認的這個表兄做那些無謂的抗爭,畢竟現在他們要是把地租出去,拿到一筆錢,再到自己這邊來幹活,夫妻倆各賺一份工資,日子也是不錯的,沒必要為了一口氣非要拿雞蛋去碰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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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茂成走了,劉彩雲在打鐵鋪住了下來,她幾乎每天都會到牛王莊去幹活,跟那些老人一塊兒來又一塊兒走,有時候晚上還會去村裡找劉春蘭坐著說說話,有時候是劉春蘭跑去打鐵鋪找她。
  牛王莊上最近搭起了幾個大棚,大棚裡種的多是一些葉菜和黃瓜西紅柿之類的,另外專門還種了一個大棚的草莓。
  羅蒙這段時間的收入相當不錯,賣月餅賺的錢加上這兩個月其他方面的收入,不僅把打鐵鋪的房款付清了,另外還把羅紅鳳之前結給他的錢給還了,之後又在牛王莊上修起了大棚。
  肖樹林那五十萬還得等等,肖樹林不急,羅蒙也不跟他見外,以他現在賺錢的速度,估計這筆錢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了。
  這一天肖樹林接到公司同事的電話,說最近上早班的一個同事家裡有事請假半個月,另外中班和晚班那邊也有人請假,一時間就找不到人替,於是只好讓他們頭兒頂上了,這種事之前也常常遇到,肖樹林很爽快就答應了。
  羅蒙聽說這事,第二天就跟肖樹林一起去了縣城。一方面肖樹林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在凌晨的盤山公路上開車了,羅蒙不太放心,另一方面,他也可以順便去先來採購一點做月餅的材料,雖然說這些東西交代肖樹林買也是可以的。
  他倆四點多鐘出門,到縣裡的時候天還是黑的,從一高卸完貨出來,天色漸漸就亮了,等他們到三高的時候,天色基本上都已經亮透了。
  車子剛拐進三高校門所在的那條馬路,喧囂熱鬧便迎面而來,拐彎處就擺著一個地攤,攤主是兩個穿校服的高中男生,羅蒙一看他倆那攤子的規模,就知道這丫肯定是搞倒買倒賣了。
  「賣蔥了!賣蔥了!多吃青蔥身體健康了!全部農家肥種植了!手工捉蟲了!沒施化肥沒打農藥了啊!」
  「咋賣啊?」
  「兩塊錢一把!」
  「這一把才多少啊?」
  「二兩。」
  「沒夠二兩重吧?」
  「保證足秤,咱可是用實驗室的天平稱的,精確到毫克,絕對錯不了。」
  「……」
  再往前面一點,大馬路兩邊擺了不少攤位,都是賣蔥的,攤主個個都穿著校服。有性格靦腆一點的學生,好像還挺不好意思的樣子,就安安靜靜擺個攤蹲那裡,有人過去問一下,他就報個價,人家走了他也不留。
  當然也有一些適應得特別好的,摞起袖子跟人家賣蔥的砍得那叫一個唾沫橫飛。
  「阿姨您就行行好別再還價了成嗎?咱一天到晚背書做題的,那幾個腦細胞基本上已經不夠使喚了,哪還有精力跟人討價還價啊?」
  「那你這個蔥確實是貴點兒,要不一塊三,一塊三我全要了。」
  「真賣不了。」
  「唉,你們這些學生不知道行情啊,現在菜市場裡的小蔥一斤也就兩三塊錢,我平時買菜的時候要個五毛錢,人家都給我一大把……就這麼幾把蔥,你說你還要在這兒蹲多久啊,趕緊賣完了回去上早自習吧。」
  「阿姨,您是開麵館的咱學校的學生都知道,你看人家對面那攤上的老太太都不還價,一下子還買好幾把呢,咱學校的蔥好,吃過的人都知道,你要是再不快點,怕一會兒這些攤上的蔥就都叫人家給買完了。」
  「一塊五,你不賣我找別人去。」
  「一塊八,你不買我就再蹲會兒。」
  「一塊六?」
  「不行。」
  「算了,一塊七,行就行,不行拉倒。」
  「真不行,阿姨你沒種過蔥不知道,為了種這幾顆小蔥,咱可是費了老鼻子勁了,雞糞牛糞都用了多少,咱這麼賣,其實根本連本錢都回不來。」
  「算了算了,就沒見過你這麼會講價的學生。」
  幾分鐘以後,他們學校論壇就出現了一個新帖「大戰砍價王七號,一塊八險勝。」
  「牛!昨天我被她說得差點沒白送給她。」
  「七號今天是不是不在狀態?」
  「一塊八是七號的最高紀錄啊,這個得記上,看下回還有誰能再創新高。」
  「一塊九?」
  「沒那麼容易,估計最多也就一塊八毛五。」
  「五分錢怎麼找零?」
  「那她就可以不用給了,還是一塊八啊。」
  「屁!這個必須得按四捨五入。」
  「買菜的不講四捨五入,人家只講抹零。」
  「哥兒們姐兒們慢慢聊,我先去食堂了,剛剛賣蔥的時候看到送包子的車來了。」樓主這時候突然又浮上來說了一句。
  「老楊?我剛剛一直盯著呢,沒見他來啊?」
  「今天換人了,早上起霧,他們還在車後斗蓋了一塊防水布料,不過咱要透過現象看本質啊,我已經看到他們家籮筐的形狀了,載貨量也跟老楊平時運的差不多。」樓主給樓上那哥兒們解惑說。
  「坑爹啊!這個比一塊八重要!」
  「樓主故意的!絕對!」
  「枉我們還是同校一場!」
  「兄弟們!別廢話了,趕緊甩價吧!」
  「憑什麼,老子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蔥,不賣到兩塊錢,誓不吃早飯!」
  「真英雄!」
  「他要是能把早字去掉,那才叫真英雄。」
  羅蒙他們把車子開進學校,老遠就聞到一陣蔥花香了,一會兒羅蒙進了食堂,就看到梁德喜拿著手機正樂呵呢。
  「看啥呢老梁?」羅蒙問他。
  「嗨,沒事看那些學生瞎扯掰。」老梁一抬頭見了羅蒙,連忙就往食堂外邊跑:「我說你們可算是來了,最近這群崽子們起得忒早,得趕緊把饅頭包子蒸上。」
  「最近這些學生的小蔥種得不錯啊?」羅蒙和肖樹林也上手幫他搬起了饅頭包子。
  「種得可好了,不是我吹牛,真不比你們村子的人種得差,一會兒你嘗嘗我們學校的蔥花蛋。」梁德喜還挺為自己學校的學生驕傲。
  「那是,也不看是誰教出來的。」羅蒙也不遑多讓。
  「就是品種單一點,你能不能跟他們說說,教學生們種點別的菜啊?」
  「急什麼,飯要一口一口吃,一口氣還能吃成胖子了?這基礎還沒打好呢,真當你們學校這些學生都是農業天才呢?」
  等搬完了包子饅頭,羅蒙跟肖樹林就在他們食堂又吃了點,喝了些牛奶粥,,一人還吃了幾張雞蛋餅,忒香。
  走的時候,羅蒙還把梁德喜剛剛看的三高學校論壇的地址給要過來了,用手機打開網頁以後發現,這個論壇只有用學生證號碼註冊過的成員才可以發言,沒註冊的遊客就只能看看。
  論壇裡有不少帖子都是關於最近種蔥賣蔥那些事的,看來收穫了一批小蔥,找到成就感以後,這些學生的熱情也都挺高。
  羅蒙很快就被論壇裡一個火紅火紅的熱帖吸引了注意力,這個帖子名曰「砍價王排行榜。」
  羅蒙點進去,一看就樂了:「現在這些兔崽子比咱那時候有創意多了。」
  「什麼?」正開車的肖樹林不明所以地看了羅蒙一眼。
  「我唸給你聽聽。」羅蒙說著就給他念起了這個帖子的內容:「咳咳,為了給本校學生在賣蔥的時候提供便利和參考,本樓樓主整理出一批最近頻繁出現在我校附近,與我校學生打過交道的砍價王,歡迎廣大師生對本樓進行完善和補充。」
  「砍價王一號,此人三十出頭,中等身材中長頭髮,經常穿居家休閒套裝戴黑框眼鏡出現在早市,經過多名學生的瞭解,確定此人系家庭主婦一名。此人以砍價為事業為樂趣,戰無不勝,實力不濟的同學,遇見請繞道。小蔥最高紀錄價1.2元一把,待破。
  「砍價王二號,此人是河邊大排檔老闆娘,身材略顯矮胖,卷髮,一般都是騎三輪車過來採購,他們家三輪車腳踏板兩個是不一樣的,其中左邊那個踏板有一塊顯眼的紅色塑膠,比較好辨認。此人還價功力一般,但是嗓門大,纏人的本領深厚,遇上她的話,戰鬥力不是特別強的同學,還是跑吧。小蔥最高紀錄價1.4元一把。」
  「……」
  「砍價王八號,此人系耐力型選手,每天一早就來咱們學校附近,一般要等到早市結束才離開,價錢就是七塊錢一斤,想跟他講價那是不可能的,不少校友試過,均以失敗告終,還有不服的,不妨去挑戰看看。其實八號還是比較厚道的,大家要是急著出手,可以試著去找他,價錢是低點,但是基本上不用擔心被坑。此人的三輪車上安有一個喇叭……」
  羅蒙讀到這裡,剛好車子也慢慢滑出了三高校門,這時候他們就聽到一陣喇叭響了:「收購小蔥!收購小蔥!七塊錢一斤!一斤七塊錢!誠信為本!童叟無欺!」
  「老熟人啊。」肖樹林往車窗外一看,咧嘴就笑了。
  「可不是說。」羅蒙也樂了。
  他們進學校的這麼一會兒時間,校門口的早市就已經散去了大半,畢竟這些學生一會兒還是要早自習的,每個人手裡也沒多少蔥,賣完了自然就散了。
  大灣村村長的大兒子羅漢榮,這會兒就站在一輛三輪車旁收購幾個學生手裡的小蔥呢,這時候大概是因為時間比較晚了,上他那兒賣蔥的學生還真不少。
  「嘿!」車子開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羅蒙探出頭去衝他喊了一嗓子。
  「呦,羅蒙啊!」羅漢榮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跟羅蒙打了聲招呼,然後又是稱重算錢一通忙乎。
  「你丫混得不錯啊,都把自己整成名人了。」羅蒙笑著跟他說道。
  「啥?」羅漢榮想著,雖然他這陣子生意是做得是還不錯,但是離名人是不是還遠點兒?
  「你先忙,有空咱再慢慢嘮。」羅蒙嘿嘿笑了兩聲,然後衝他擺擺手,肖樹林一踩油門,車子就開走了。
  等羅蒙走遠了,羅漢榮這才有點回過味來,他問身邊的學生說:「你們這些臭小子是不是背後說我壞話了?」
  「哪兒啊?都是說的好話呢。」旁邊幾個學生七嘴八舌地說道。
  「真的?」羅漢榮將信將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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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東南沿海某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中,生活著一對不起眼的母子,母親是一個年輕的女子,今年才剛二十二,她兒子已經五歲了,小名咚咚,他們還養了一隻小土狗,並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叮叮。
  「咚咚,快出來吃飯。」中午,女人下班後就從路邊買了一把青菜,匆匆回到家裡,打開電飯煲煮了一鍋飯,在米飯上面蒸了一個雞蛋,又炒了一盤青菜,喚她兒子吃飯。
  「咚咚,怎麼還不出來?」女人一邊刷鍋一邊又喊了一聲。
  「……媽媽,我剛剛睡著了。」瘦弱的小男孩睡眼朦朧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叮叮呢?」女人刷完鍋在圍裙上擦擦手,打開電飯煲忍著燙把蒸蛋端出來,又打了一小碗米飯,一起放到她兒子桌前。
  「它也睡著了。」男孩打著哈欠說道。
  「汪!」這時候房間裡又出來一隻小狗,叫了一聲,然後也坐在桌子下面它自己的食盆跟前打起了哈欠。
  「快吃。」女人把那盤中午炒的青菜往她兒子跟前推了推,又從櫃子裡端出一小碟排骨,往自己碗裡夾了幾塊,剩下的連湯拌了米飯,倒進桌下那隻小狗的食盆裡。
  「我也要吃排骨。」男孩有些不高興地撅著嘴。
  「昨天的,你吃了會肚子疼,乖乖吃飯,媽媽晚上再給你做。」女人扒了一大口米飯,勉強抽出空來哄了她兒子一句。
  「我不要排骨了,要肉餅。」男孩有些任性地說道。
  「嗯,晚上給你做肉餅。」
  「……」
  年輕女人吃完飯,她兒子才剛剛吃到一半,她走進房間看了看,又轉身到廚房裡確定煤氣罐已經擰緊了,然後又不放心地鎖了廚房門,這才拎著包又上班去了,交代他兒子好好呆在家裡,晚上下班她就回來給他做肉餅吃,走的時候還不忘把家門反鎖。
  「叮叮你要吃青菜嗎?」男孩一本正經地問他的玩伴。
  「汪!」小狗歡快地搖著尾巴,男孩就夾了一片菜葉子放到它的食盆裡。
  二十分鐘以後,男孩吃完飯,把碟子裡剩下的菜湯倒進垃圾桶,又把自己用過的兩隻小碗和碟子疊放在一起,扯了一塊餐巾紙擦擦嘴,又用擦過嘴的餐巾紙擦了擦桌面,把紙巾丟到垃圾桶裡,這才離開了飯桌。
  「我們來看電視吧。」男孩去開電視機,小狗就端坐在沙發上等著。
  他們一起看了一會兒電視,男孩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就跑去從電視機櫃下面抱了個鐵盒出來,摳開蓋子,就能看到盒子裡那幾個焦黃油亮的月餅。
  「一二三四五六。」男孩數完以後掰著手指算了算:「一天吃兩個,還有三天……」
  「汪!汪汪!」小狗飛速地要著尾巴,使勁把腦袋往鐵盒裡湊。
  「今天我們吃玉米味的好不好?」
  「汪!」
  「一人一半,吃完就沒有了,不許耍賴。」
  「汪汪!嗚……」
  「另一個晚上跟媽媽一起吃。」
  「嗚……嗚嗚……」
  「好吧,再吃半個好不好?」男孩最後還是沒能堅持住,他又從盒子裡拿出一個月餅,小心翼翼地掰了半個下來,另外半個放回到鐵盒子裡面。
  和小狗分食著這一小塊月餅的時候,男孩心裡有些愧疚,雖然媽媽說每天兩個月餅都給他們吃。嘴裡咬著月餅,男孩心裡想著,等他長大了,也要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月餅,讓媽媽和叮叮每天都能吃好幾個。
  彤城,水牛鎮,大灣村。
  距離羅蒙跟肖樹林一起去三高送貨後沒幾天,羅漢榮這天晚上回村子的時候,又到他們家院子坐了坐。
  「生意做得挺紅火嘛,賺不少錢吧?」羅蒙笑問他說。
  「嗨,要真那樣就好了。」羅漢榮擺擺手,自己拉了張凳子,在羅蒙他們家裡一坐,就嘮上嗑了。最近氣溫下降了一些,晚上風涼,大家都不怎麼在院子裡坐了,一般都在屋裡,點上橘黃色的白熾燈泡,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看電視,偶爾過來一兩個村子裡的人坐一塊兒嘮嘮,也恣意悠閒得很。
  這羅漢榮對羅蒙說,他那邊的買賣現在看著是挺好,可以後再想擴大經營,那是基本沒戲。
  主要問題還是出在採購上,他們村現在種出來的菜,除了供應給極味樓,每天早上來他們村的散客也要買去不少,羅漢榮考慮到成本問題,不可能跟人抬價,每天能收購到的蔬菜數量就很有限,要不然他也不能為了幾斤小蔥就跑人家高中校門口去蹲著了。
  「你們自己家不還種著菜呢嗎?」羅蒙大概也能猜到羅漢榮的難處,要都做他們村的菜,規模上肯定上不去,要摻著外邊的菜一起賣,口碑就得受影響。
  「那倒是,現在咱縣裡也有人看著我賺錢就眼熱的,咱就這一點比人家有優勢。」加上如今羅漢良又養上豬了,那些豬糞用來肥田也是不錯的,羅漢榮就打算明年在小土坡那邊開一塊菜地,不行再請個人幫忙。
  「那你以後啥打算啊?」羅蒙順口又問了他一句。
  「咱還是實實在在攢著名聲,踏踏實實幹幾年,等攢夠了本錢,就在咱縣裡整個小酒樓啥的。」這羅漢榮倒也是目標明確。
  之後羅蒙又跟他聊了一會兒,羅漢榮說他那小店真沒有外邊的人以為的那麼能賺錢,大灣村的菜價擺在那兒呢,還得加上運費,洗乾淨炒熟了還得找人送,一般二三十塊錢的單子基本上沒什麼賺頭,偏偏大部分訂單也就只有這麼大。
  前陣子他整了個滿百送豆腐,百元訂單這才多了起來,這些訂單就是他們目前的主要盈利部分,五十到一百數額的訂單數量相對還是太少。
  送走羅漢榮以後,羅蒙心想,這傢伙今天跑來跟他說這些,雖然也跟羅蒙本人在村裡混得比較好的關係,但是這中間肯定也少不了肖樹林的因素。這羅漢榮以後想在縣城裡開酒樓,那就得有人罩著啊,這時候肖老大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
  這麼想了想,羅蒙忍不住又覺得有些好笑,今天找他嘮嗑的要不是羅漢榮,換成是他弟弟羅漢良的話,估計自己再怎麼樣也不會往那方面想,所以說這人要是太精明了,有時候也不太好,人家得防著你啊。
  這事也給羅蒙敲響了警鐘,估計他現在的形象,跟羅漢榮還比較接近,他以後得注意點。不過他要是真把自己整得跟羅漢良一個風格,估計在村裡也混不開,反正有得必有失唄。
  當然羅蒙還是很佩服羅漢榮的拚搏精神的,他自己最近就過得有點太安逸了。
  自我反省了一下,第二天一早,羅蒙就上牛王莊轉悠去了。牛王莊上現在搭了幾個大棚,大棚裡該種的東西也都種下去了,山上還有夏天的時候種的蘿蔔白菜之類,等過陣子就可以收穫了,到時候光是收菜醃菜,也夠他們忙一陣子的。
  水牛們也都被照顧得挺好,有羅全貴和邊大軍在,這些事基本上不用羅蒙操心,他們甚至還培訓了幾個老人幫忙擠牛奶,羅蒙只要根據他倆的推薦,和那幾個老人談好工資,再給他們安排一下住處就行了。
  如今需要羅蒙費心的,也就是那一小片苗地,年初種下去的山核桃苗和美國長山核桃苗都長得相當不錯,榛子樹苗也長得挺好,就是開心果苗又死了幾株,現在還勉強活著的大多也都是弱苗,其間也有那麼幾株相對精神一點的,羅蒙就都指著它們了。
  四合院這邊,春末夏初的時候羅蒙在樓頂雨簷的位置安了幾個金屬水塔,從山上引泉水過來,解決了廚房和各個房間的用水問題。
  用電的話,雖然當初拉電線的時候花了不少錢,但是因為他們這裡大部分都屬於農業生產用電,打個申請上去,電費上也能有一些優惠。
  裝了冷庫以後,牛王莊上用電量驟增,供電所的同志又過來看了一次,讓羅蒙掏錢在兩個冷庫外邊另外裝了個電表,算商業用電。還有四合院的各個房間和廚房,又算是農村到戶用電,簡而言之,他們這個小山頭上現在光是用電收費就有三種。
  不過以羅蒙目前的情況,想在牛王莊上發電搞自給自足那還是不可能也沒必要的,還是老老實實每個月按時交電費吧。
  現在唯一讓羅蒙有些掛心的,他也有能力解決的,就是四合院的排污系統,其實也沒什麼系統不繫統的,就是弄個化糞池,從化糞池流出來的污水,直接被引到一條水溝邊,順著水溝匯入小溪。
  雖然說整個水牛鎮的人都是這麼幹的,差不多全國人民也是這麼幹的,但是羅蒙還是覺得,自己既然有能力,還是應該好好整治整治。
  羅蒙打算在四合院的側面,挨著山坡的那一側,修一個沼氣池,處理生活污水的同時,還可以漚肥。
  至於產生的沼氣,另外拉管子上四合院各個房間肯定是不划算的,也沒那麼多沼氣可以給一整個院子的人使用。羅蒙開始的時候想拉去食堂,讓胖廚侯俊做飯用,但是這胖子不同意,說是沒哪個廚師願意用這玩意兒炒菜的,於是只好作罷。
  羅蒙想了又想,最後決定在四合院外邊沼氣池附近,搭個棚子弄個鍋爐,鍋爐的冷熱水管和四合院的冷熱水管相連,以後四合院就不愁熱水用了。眼瞅著天氣一天比一天涼,羅蒙原本還打算弄幾個太陽能熱水器呢,這下好了,又剩下一筆。
  這買賣不錯,羅蒙越想越覺得得意,當下就給甘師傅打了個電話,跟他說牛王莊要修沼氣池,讓他找幾個人過來幹活。
  結果甘師傅卻告訴他說,沼氣池這玩意兒他們鎮上沒人會弄。他們這地方到處都是山,種的也是梯田,家家戶戶都沒多少地,養的牲口也不多,跟人家平原地帶那根本不一樣,光是填沼氣池的材料,就是個大問題,與其費那個勁修沼氣池,還不如上山砍點柴火燒呢。
  這地方的人沒有修沼氣池的條件,這裡的泥水師傅自然也就沒這門手藝,羅蒙要想建沼氣池,那還得從外邊找人。
  迎頭一盆冷水澆下,羅蒙再一次體會到了啥叫夢想與現實的差距。不過他也不是輕言容易放棄的人,所謂人多力量大,他掛上電話就用手機上網,登上自己常去的那個本地論壇,在這個論壇裡混的各行各業都有,其中也不乏技術類人才,所以說,網絡真是個好東西啊。
  羅蒙在論壇裡發了個求助帖:「牛王莊欲建沼氣池一個!求專業人員一名!待遇從優,具體工資面談,包吃包住,西瓜管夠。」
  「嗷!西瓜管夠!」羅蒙這個帖子剛發上去,下邊就有人嗷了一嗓子。
  「板栗燒雞有沒有?」樓下有人問道。
  「這個可以後,你會修沼氣池?」羅蒙忍不住高興了一下。
  那人半晌沒聲響,他越是這樣,羅蒙心裡的希望就越大,他不停地刷新再刷新,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那傢伙悠悠回了一句:「那啥,不會……」
  羅蒙再一次失望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按了退出鍵把手機揣口袋裡,果然,網絡上還是閒人比較多啊,尤其是本地論壇,這些傢伙根本指望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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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正當羅蒙指揮者牛王莊上一眾壯勞力們搬大缸的時候,狗爹楊達龍給他打來了電話。
  「老周你這兩天怎麼都不上論壇啊?」
  「啥事啊?」
  羅蒙夾著手機從放滿大缸的倉房裡出來,最近山上的蘿蔔白菜都快成熟了,羅蒙就想趁早收一批蘿蔔回來醃酸蘿蔔賣錢,這不,從永青訂了幾百個大缸,一下子就佔了好幾個空置的倉房,等過陣子芥菜搾菜都成熟了,還不知道夠不夠用呢,實在不行,就再買些大缸回來,院子裡放不下,就在外邊搭個草棚子。
  「你丫不是說要建沼氣池?大夥兒可都幫你出謀劃策了,你倒好,連個泡都不冒。」楊達龍說道。
  「我這不是忙嘛。」羅蒙摸摸鼻子笑了笑。
  「都忙啥子呢?連上網的時間都沒有了?」
  「明兒咱牛王莊醃酸蘿蔔,這個週末就能開缸,到時候你倆過來啊?」
  羅蒙之所以喊狗爹過來,主要還是因為他兒子,丫丫那吃貨見別人吃點啥它都饞得不行,偏偏還葷素不忌,給啥吃啥,吃得還賊香。不給它吃就鬧得厲害,啊嗚啊嗚一嚎小半天,羅蒙嫌煩,它爹要是過來就好了,羅蒙就清淨了。
  「行啊,這兩天我把手頭上的活兒趕趕。」狗爹一聽牛王莊要醃酸蘿蔔,立馬就決定這兩天加班加點也要把手上的活兒趕完。
  自從丫丫去了牛王莊以後,狗糧就再沒怎麼吃過了,成天跟著東南西北吃飯啃骨頭,剛開始的時候狗爹也是提心吊膽的,好在沒出什麼問題。現在最讓他擔心的,就是牛王莊上各種吃食忒多,就是他自己都克制不住常常吃撐,別說他兒子了。
  不過再怎麼說,酸蘿蔔這玩意兒還是太挑戰哈士奇的腸胃了,狗爹已經做好了和他兒子展開一場拉鋸戰的準備。
  「你待會兒還是上網去看看吧,人家可是啥都幫你規劃好了,就差建模型了。」掛電話前,楊達龍又對羅蒙說道。
  「行。」羅蒙嘿嘿笑了兩聲,把電話掛了,隨即就上論壇去看了看。
  他這一看,果真被嚇了一跳,要不怎麼說人多力量大呢,之前羅蒙也就是隨便構想一下,哪想到就這麼兩天時間,人家不僅幫他把設計圖給畫出來了,還幫他把預算給做了,具體要多少水泥多少沙子,一目瞭然。
  「哥們姐們真是太給力了!要不怎麼說咱罈子裡群英薈萃呢!」羅蒙甚是狗腿地冒了個泡,前兩天他還怎麼說來著?網上閒人多?尤其是本地論壇?
  「呦!老周來了!你看哥兒幾個給你整的這個方案咋樣啊?滿意不?」下邊立馬就有人接話了。
  「太專業太有才了你們!哥太滿意了!」羅蒙立馬就把馬屁奉上。
  「啥哥兒幾個啊?老周我跟你說,這回畫設計圖的是林姐,做預算的是陳姐,沒他們那些男的什麼事。」罈子裡的女性同胞發出抗議。
  「巾幗不讓鬚眉,咱彤城的姐們都是好樣的!」馬屁繼續拍著,如今這社會,女強人多了去了,不服還真不行。
  「男的女的,計較那麼多幹啥啊,到了咱罈子裡,那都是一家人,上回林姐電腦壞了,還不是我給修的。」男同胞表示他們也是很能幹的。
  「拉倒吧,誰不知道你這貨是賣電腦的啊?幫咱林姐修了回電腦,維修費倒是沒收,你丫就是往他們辦公室賣了一批死貴死貴的筆記本,賺了個盆滿缽滿。」
  「嘖,這話說的,人家可是專業搞設計的,一兩千的上網本他們看得上?再說找我買不比去店裡便宜啊?互利互惠的好事啊這是。」
  「……」
  「我說你倆就別歪樓了!」
  「那麼多話,開房慢慢說去。」
  「哈哈,開房去吧。」
  「抬槓也是愛啊,要不怎麼說異性相吸呢?」
  「愛個毛!姐這輩子最恨賣電腦的!」
  「為啥呀?」電腦男甚冤。
  「想當年咱配第一台電腦的時候,被宰得那叫一個鮮血淋漓啊,從此以後我就明白了,賣電腦的沒一個好東西。」
  「姑娘誒!『明白』這個詞可不是這麼用的!」
  「咱別歪樓了行嗎,求求你倆了,趕緊開房去吧,老周還在不在啊?」說話的是罈子裡的一個老人(指的是資格老不是年齡老),為人熱情,人緣也好,罈子裡要搞個什麼活動也多半都有他的身影。
  「在。」偶爾看看這些人插諢打科也挺逗樂。
  「你這個沼氣池打算啥時候開工啊?」
  「越快越好,我這邊啥時候都合適,主要看你們什麼時候有空。」
  「大家都上班,也就是週末最空,要不就這個星期六星期天吧?」
  「行啊,這兩天我事先買好材料,對了,你們這邊還有沒有誰認識施工人員的?」
  甘師傅已經說了他不會弄這個,羅蒙就不打算再去找他了,雖然施工圖什麼的都有,看起來也不算很複雜,但是沼氣池這東西,估計也有不少細枝末節的地方需要有經驗才能處理好。
  就像他們本地人搭灶台一樣,看著也就是那麼一回事,但要是沒經驗的,沒搞清楚門道,那灶台燒起火來,炊煙都不往煙囪裡跑,盡往屋裡冒,那就不好使了。
  「這個容易,咱爸從前弄過一個工程隊,天南海北地跑,沼氣池他也弄過,這個週末我把他帶過去就行了,到時候順便讓他在牛王莊多住幾天散散心。」
  「行啊,愛住幾天住幾天。」羅蒙也難得爽快了一回,平時他是不喜歡人家把他這裡當度假山莊的。
  「咱爸就喜歡吃板栗燒雞。」電腦男說道。這丫眼饞牛王莊上那些精神抖擻的小公雞不是一兩天了。
  「板栗燒雞有啊。」羅蒙滿口答應。
  「咱爸也喜歡吃西瓜。」
  「西瓜也有。」
  「咱媽說週末就她一個人看店,不給她整點好的蜂蜜她不幹。」
  「你跟咱媽說,蜂蜜大大的有。」
  「真的?」這還是老周嗎?電腦男將信將疑。
  「真的,哥保證。週末你們記得把陳姐林姐她們喊上,我得好好謝謝人家,怎麼說也得請她們吃頓好的,再整點土特產什麼的。」
  「嗷!週末我也要去!」又有西瓜又有板栗燒雞,論壇裡的吃貨們頓時就不淡定了。
  「歡迎啊,來多少要多少。」到時候壯勞力就發配去挖坑,女人小孩都上山拔蘿蔔去,反正最近山上的活兒多。加餐顯然是傷錢的,但是為了以後的牛王莊能有源源不斷的廉價勞動力,偶爾炒一次氣氛還是很有必要的。
  關了網頁以後,羅蒙順手就把手機揣口袋裡,對院子裡剛搬完大缸正歇著的眾壯勞力們說道:「都搬完了?搬完了咱上山拔蘿蔔去。」
  「不是說明天才開始收蘿蔔嗎?」
  男人們都不太喜歡拔蘿蔔,幹這活他們找不到成就感。最近這些人正組隊修梯田,還整了不少奇形怪狀的方案出來,看著是挺藝術,可惜被羅蒙槍斃掉不少,原因多半都是犁地的時候不方便。
  「計劃有變,一會兒先收一批回來,下午就醃上。」羅蒙說完又跟院子裡的老人說,讓他們晚上多煮一些蕃薯,明天曬上,週末的時候城裡要來不少人,到時候買紅薯干的人指定也少不了。
  另外他還打算到永青去訂購一批小個的罈子回來,到時候那些人過來,嘗了酸蘿蔔要是覺得好,免不了要帶一些回去,放在塑料袋裡裝著的話壞得很快,用罈子裝回去,吃個把星期都沒事。
  羅蒙琢磨著,週末要是來的人多了,他們家那些小公雞估計得遭殃,還有冷庫裡的西瓜。
  不過這些人既然來了牛王莊,免不了總是要消費的,土特產什麼的總得帶點回去吧,紅薯干酸蘿蔔,還有牛王莊的土雞蛋什麼的,這麼算算,羅蒙就覺得自己最後八成虧不了,最主要的,他還能掙個沼氣池呢。
  拿定了主意,羅蒙就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讓他明天跟自己一塊兒去縣城裡去訂購罈子。
  第二天早上羅蒙先是去了牛王莊,分配好這一天的工作,然後又給他大姨劉彩雲留了一筆錢,說好晚上他要是回來晚了,就讓她給當天要離開的人結算工資。
  劉彩雲是個很有毅力的女人,小時候沒讀過書,結婚以後硬是跟著她男人認了不少字,後來生了小孩,又跟著幾個孩子一塊兒學語文數學,連英語她都能來幾句。
  院子裡無論是年輕人還是老人都挺服她,最主要她還能做賬,心細,穩當,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的,有她幫忙,羅蒙也是輕鬆不少,偶爾離開一下,也不會一團亂了。
  「你爸這兩天咋樣?」上了肖樹林的車子,羅蒙就問他了。
  之前肖樹林跟羅蒙說過,肖老大最近不對勁,八成是看出來什麼了,每回肖樹林跟羅蒙一塊兒出門,這老頭的臉色都不太好,但又什麼都沒說。
  據肖樹林說,每當這老頭子肚子裡憋著勁兒的時候,就是這種表現,至於後果,那還真不好說,有時候憋著憋著就憋住了,時間久了就過去了,啥事沒有,有時候憋著憋著就炸了,那問題就嚴重了。
  這就是一顆活地雷啊,羅蒙現在也是小心再小心,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一個不小心踩了雷,「砰」一下就把他跟肖樹林的幸福生活都給炸沒了。
  肖樹林揚了揚眉毛,一臉嚴肅,好像已經進入到了備戰狀態:「昨天蹲在院子裡看了小半天公雞,後來殺了一隻,今天一大早又殺了一隻。」
  羅蒙聽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要不改天再給他送幾隻過去?」
  肖老大心裡有氣,就讓他衝著小公雞們去吧,話說這些公雞養起來,不就是給人吃的嗎。說起來它們在牛王莊上的生活也算不錯了,伙食好不說,還有一大片山坡讓它們到處跑,男男女女成群結隊的,甭提多美了,美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讓它們替主人擋擋災了。
  「別,這段時間你都別拿東西過來。」肖樹林知道他爸是啥樣的人,這節骨眼羅蒙要敢大包小包往他家去,不跳腳才怪,大掃帚打出來那都是輕的。
  「那咋辦啊?」這事羅蒙還是得聽肖樹林的。
  「先晾晾。」肖樹林說道。以他跟肖老大近三十年的鬥爭經驗,這時候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的,弄不好把他心裡那股子邪火給勾出來,那就不好收拾了。
  他二人開車到永青,去前陣子訂購大缸的那家門店去訂了一批罈子,談好了價錢付了定金,又說好交貨日期,肖樹林就載著羅蒙往他們家去了,就是他跟肖老大從前住的房子,現在空下來了,除了他舅媽偶爾過來幫他們掃掃灰,平時都沒人來。
  這地方就是羅蒙跟肖樹林的第二據點了,只要是他倆一塊兒來永青,多半都要過來這裡。關緊門窗,兩副年輕的軀體便迫不及待地糾纏到了一起,急不可耐地宣洩著近日的思念和一再被壓抑的欲/望。
  「啊!啊!用力!」就在客廳的地板上,肖樹林的襯衫勉強還掛在臂彎上,下面早已經被脫得一絲/不掛,雙腿大開,在羅蒙的頂撞中難耐地扭著腰,要他更深更用力進入自己的身體。
  他喜歡被羅蒙干,雖然這樣的話肖樹林可能永遠也不會說出口,但是他確確實實的知道自己心底的渴望。他渴望眼前這個男人,鹹的汗水和腥澀的欲/望,那些爽到骨頭縫裡的快感,還有他漆黑專注的雙眼,彷彿只要被這樣一雙眼睛望著,他迷惘飄搖的靈魂一下就找到了歸宿,踏實而又安定……
  羅蒙就像是出籠的野獸,恨不得把身下的男人吃乾抹淨,他忍得太久了,每天凌晨那短暫的相會,只能讓羅蒙的欲/火越燒越旺,他多想就在他們家院子外面的小路上,把這個人壓在泥地裡狠狠佔有。
  好在他還有一絲理智尚存,好歹沒在自己家門口做出那種禽獸事。
  兩個鐘頭以後,客廳的地面已經是一片狼藉,兩人一起到衛生間去洗澡,羅蒙現在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容易脫力了,雖然還會有些疲倦。但是只要睡一個晚上,第二天就會變得精力充沛。
  那種感覺格外的好,就想是把杯子裡裝了幾天的水被倒空了,重新裝上了一杯新鮮甘洌的山泉水一樣,乾淨透徹,煥然一新。
  浴室中,兩人洗著洗著不可避免地又糾纏到了一起,對兩個壓抑許久的年輕男人來說,兩個鐘頭的纏綿顯然還不足以讓他們徹底地宣洩出心底的渴望。
  肖樹林把羅蒙壓在瓷磚牆面上細細地啃,他現在心裡有些饜足,卻又感覺到有些缺憾,他想要更多……
  「唔!」羅蒙一下抓住肖樹林的手臂,他知肖樹林他接下來想要做什麼,本能地抗拒著。
  「不願意?」肖樹林低沉的嗓音中透著濃濃的不悅,雖然他願意讓羅蒙在上面,但那並不代表他可以接受羅蒙不願意在下面。
  「沒……」羅蒙小媳婦似得哼哼。
  「!」肖樹林勾著嘴角笑了笑,心滿意足地含住他的雙唇,然後肆無忌憚地上下其手。
  「輕點。」一吻過後,羅蒙抵著肖樹林的額頭,啞著嗓子和他打著商量。他真不是怕疼,也不是不願意被肖樹林壓,他就是不想喝粥,一喝好幾天,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嗯。」肖樹林濃濃地噴出一團火熱的呼吸,拉著羅蒙,把他帶到了自己房間,從櫃子裡取出一條乾淨的床單,抖開後草草鋪在床上,然後就一把將羅蒙按在了床單上。
  「哈……」當羅蒙在他身下顫抖呻/吟的時候,肖樹林心裡的缺憾終於被填滿了,原來他要的就是這樣,裡裡外外,完完全全地佔有這個人。
  「啊……今天,就,就到這兒吧……」
  「還早呢。」
  「天……哈!天快黑了……」
  「讓它黑。」
  這一次肖樹林果然很小心,一點都沒把羅蒙弄傷,他就是太久了,沒完沒了地弄,弄得羅蒙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深處卻依舊被搔出一陣陣的癢,他無力地顫抖,眼裡也忍不住分泌出淚液。
  他含著淚水求饒,肖樹林卻吸乾了他的淚水,將他的雙手壓到頭頂,猛烈地頂撞起來,讓他半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只能任由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將他徹底淹沒,再沒力氣去顧及臉上的表情,凌亂的呼吸,還有那些破碎的呻/吟。
  當他們再次洗完澡,並且把那條用過的床單丟進洗衣機洗乾淨,晾曬到陽台上,又把客廳的地面拖乾淨的時候,天早就已經黑透了。
  回去的路上,肖樹林精神奕奕地開著車,羅蒙裹著毯子靠在駕駛座上打著哈欠:「這個週末牛王莊修沼氣池,你來不來?」
  「看情況吧。」有時候肖樹林也不得不顧及他老子的感受,現在這情況,雖然說就差一層窗戶紙沒捅破了,但是太明目張膽的話,肖老大也免不了心寒,畢竟他還是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跟一個男人在一起的,這老頭這幾年最大的心願就是早日抱上孫子。
  「彤城會過來不少人,都是論壇裡的,到時候要加餐,實在不行,你就吃飯的時候過來吧。」說到底,羅蒙就是想讓肖樹林跟著吃點好料,現在他又不能往打鐵鋪送東西,只好讓肖樹林過來,能吃多少吃多少。
  「嗯。」肖樹林點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琢磨著這個週末要給自己找個什麼藉口出門了。
  彤城論壇裡的那些人他也見過不少,其中不乏三十左右還打著光棍的,長得人模狗樣混得風生水起的也不在少數。至於他們到底是獨身主義還是緣分未到還是另有隱情,那可就難說了。
  藉著昏暗的車燈,肖樹林轉頭看了羅蒙一眼,這傢伙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都挺招人,現在又搞了個更加招人的牛王莊,作為他的目前佔有人,肖樹林覺得自己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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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莊開始收蘿蔔,羅紅鳳又從店面裡抽調出兩名工人上來幹活。
  現在大水牛乳品雖然還是以奶饅頭奶黃包和牛奶粥為根本,平時賣得最好的也是這幾樣,但是周邊產品也在不斷豐富中,尤其這幾個月羅紅鳳安排了三個人專門在牛王莊收菜醃菜,現在店裡光是小菜這一塊的收入也相當可觀。
  大水牛乳品的店面裡靠牆放著幾口大缸,一般本地人會自己帶容器,買個五塊十塊的小菜,比一旁架子上的瓶裝實惠多了。
  這些瓶裝一般都是供應給那些外地人的,水牛鎮上排著隊的大媽大爺們,看那些開車來的有錢人一堆一堆地買那些小罐小罐的瓶裝菜,那眼神,就跟看冤大頭無異。
  當然也有入鄉隨俗這句話,最近就總有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兒抱著菜罈子上大水牛排隊買小菜來了,這小夥兒穿得好,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那車子也拉風,黑色的越野車,敞篷的,水牛鎮上的人大多就是在電視裡見過。
  「你這娃子是咱縣城裡的吧?」這一天這小夥兒又來了,排在他前邊的一個老頭就跟他搭話道。
  這些人幾乎天天在這兒排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基本上都是邊排邊嘮,水牛鎮地方小,就算當面不認識,說起家裡那誰誰,扯得遠點,最後也總能搭上點關係,一回生二回熟,往後再排隊的時候就都認識了。
  大夥兒最近對這個小年輕就挺好奇,幾乎每個週末都來,剛開始的時候還拿兩個小罐呢,前幾天就換了個大罈子,今天他左右手各一個,從車上抱了兩個大罈子過來排隊。
  「啊,是啊。」小夥子顯得有些不適應,永青鎮和水牛鎮雖然說起來都是鎮,但是永青鎮是縣城啊,經濟發展得也比水牛鎮好,許多人都已經住進了高樓,當水牛鎮的人們還左鄰右舍四處串門的時候,永青鎮那邊許多人已經不怎麼跟鄰居來往了。
  「你這兩個大罈子也別抱著了,還好一會兒才能輪到咱們呢,放地上放地上。」老頭挺熱情地說道。
  「沒事,也沒多重。」小夥兒還是不太能適應陌生人的熱情。
  「老六叔,今天不是星期六,怎麼不讓你孫子過來排隊啊?」隊伍旁邊一家麵店的老闆娘一邊撈面一邊笑呵呵地對老頭說道。
  「小兔崽子昨天晚上玩遊戲玩到兩點,這會兒爬不起來了。」老頭笑著抱怨說。
  「我家那臭小子才讀五年級呢,也愛玩遊戲。」老闆娘說著從櫃子下面拿出一個鍵盤晃了晃,哈哈笑道:「我早上走的時候交代他八點半出來吃飯,後來想想還是不放心,就把這玩意兒給帶出來了。」
  「他不會自己買新的啊?」老頭一看,哈哈也跟著笑了。
  「口袋裡就十五塊錢了,買個屁他。」老闆娘麻利把煮好的麵條端到客人桌前,又從旁邊的空桌邊搬了幾把凳子出來:「隊伍還老長呢,你們坐著慢慢等吧。」
  「哎呦,那太謝謝了。」老頭前後幾個人都笑著接過凳子坐下了,就那個從永青來的小夥子依舊抱著倆菜罈子站那兒沒動。
  「你也坐,今天人多,還得好一會兒呢。」老闆娘招呼了他一句。
  「謝謝。」小夥兒笑了笑,終於在凳子上坐下來了。
  「我說你這倆罈子也別老抱著了,多累,你現在先把罈子放他們店門口邊上,等一會兒輪到你了,拿起罈子就能打,多省事,放心,這個位置我先幫你佔著。」老闆娘在圍裙上抹抹手,給這個靦腆的小夥兒支招。
  「哦。」小夥子看看自己懷裡那倆大罈子,抱著它們排隊確實是顯得傻氣了點,於是便聽了老闆娘的建議,順著隊伍走到大水牛乳品店門口,把罈子放在靠邊的位置。
  他回去的時候,剛好看到那老闆娘正給那老頭掏錢呢:「兩個豇豆包,兩個奶黃包,粥就不要了,那麼多你也拿不了。」
  「沒事,我往自己這盆裡多打兩份,一會兒給你們分出來就是了。」
  「那成,謝謝你啊老六叔。」
  「謝啥玩意兒,瞎客氣。」
  「早晨買了兩把茅草根,一會兒你帶一把回去,熬了叫你孫子當茶喝,下火。」
  「這天氣就是愛上火……」
  「……」
  「姐姐,你快點啊。」對面樓房上,有個約莫四五歲大的小姑娘把腦袋伸到窗外,隔著防盜網朝下面喊道。
  「來了。」下邊有個姑娘脆脆的應了一句。這姑娘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拖鞋紮著馬尾辮,手裡端著一個電飯煲內膽,上邊還放了個不銹鋼碟子,碟沿正好卡在鍋口上,碟子裡裝了三樣小菜,每樣只要了一點,裝在一起,小姑娘的一隻胳膊上還掛著一隻塑料袋,裡邊放著幾個包子饅頭。
  只見她從大水牛乳品出來,把電飯煲內膽往懷裡一抱,騰出一隻手來,飛快地從碟子裡抓了片脆黃瓜丟到嘴裡,一路嚼著過了馬路,啪啪啪衝上樓去。
  「你看他們家這丫頭,這麼大就能照顧妹妹了。」
  「沒辦法,爹媽都是高三老師。」
  「高三的娃娃辛苦啊,星期六都沒休。」
  「老師也不容易。」
  「……」
  看著那小姑娘消失在樓道里的背影,正排隊的小夥子忍不住笑了笑,這個鎮子上的人把日子過得多麼鮮活又有聲有色啊。
  同一天,牛王莊也是忙得不可開交,這個週末牛王莊要修沼氣池,要加餐,來湊熱鬧的人真不少,星期五晚上就有好些人到了,星期六上午又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沼氣池那邊,自然有專業人員指點江山,羅蒙他們只要做好後勤工作就可以了,前一天晚上抓的小公雞數量不太夠,第二天一早羅蒙又跟肖樹林一起上雞棚那邊抓雞去了,一陣雞毛亂飛之後,又有五隻小公雞被判了死刑。
  狗爹楊達龍和他老闆齊思月也來了:「丫丫,爸爸看你來了!」
  「啊嗚啊嗚!」丫丫一聽到它爹的聲音,一下就從院子裡躥出來了,剛剛院子裡的人在剝板栗,丫丫跟東南西北聞著味兒就過去了,結果羅蒙卻怎麼都不肯給它們板栗吃,還不許別人給,丫丫正抗議呢,這靠山馬上就來了。
  丫丫往院子外面跑,東南西北也傻乎乎跟著跑,一跑到院子外面,哥兒幾個就都被震住了!
  只見丫丫他爸身邊跟著一隻高大漂亮的大狗,好高好高,東南西北仰著頭顱站在它跟前,簡直都成了小不點。這隻大狗雪白的毛髮又長又順,它高昂的頭顱,微微下撇的嘴角,一切看起來都顯得那麼高貴。
  「大白熊啊。」肖樹林一眼就看出來了,收龔白棋的影響,他認識不少犬種,起碼比羅蒙那是強多了。
  「怎麼又給我整隻狗過來?」羅蒙仔細看了看這隻大狗,嘴裡問狗爹說。
  「思月他姑媽家的,他姑媽姑丈這段時間去國外兒女家,暴風雪就暫時放在我們這兒。」狗爹面帶憂愁地看著自己失魂落魄的狗兒子,雖然他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要給丫丫找個伴,但是大白熊的話……
  「嘖,這是看上了啊。」羅蒙一下就看出苗頭來了。
  「嗚……」丫丫也不管他們說什麼,這會兒正小聲地嗚嗚著往暴風雪邊上挨呢。
  「!」暴風雪嚴肅地看了它一眼,然後默默走到了齊思遠身邊。
  「情路坎坷啊。」肖樹林幸災樂禍地笑道。
  「丫丫……」狗爹表情憂傷,他親愛的兒子,站在高大穩重的暴風雪身邊,就像是個矮小瘦弱的小癟三,偏偏這丫還沒半點自覺,抓耳撓腮地想跟人家親近。
  照理說丫丫在哈士奇中也算是身材高大的了,但是這只暴風雪在大白熊中顯然也是基因優良,母犬難得有它這麼健壯威風的。基於犬種上的區別,丫丫跟人家暴風雪比起來,在身材上就顯得嬌小了,至於氣質上,那就甭提了,根本沒有可比性。
  「你們是怎麼打算的?」羅蒙問狗爹和他老闆。
  「我們兩個都要上班,也沒時間管,你看能不能先把它留在這兒?」狗爹有些不好生意地說道。現在他倆已經把丫丫留在了牛王莊,說是幹活抵它的伙食費,但是因為工作比較忙,他們也不是每個星期都有時間,現在又給人家弄了一隻大白熊過來。
  「哦,到時候我讓全貴叔再弄個狗窩,就讓它和丫丫一起睡牛棚吧。」羅蒙看了看那隻叫暴風雪的大狗,又看了看丫丫,答應了。
  「它倆的生活費我們會付的。」齊思遠說道。
  「我不要錢。」羅蒙咧嘴笑了笑。
  「那你想要啥?」齊思遠皺了皺眉頭,反正他今天是肯定要把這隻大狗留在牛王莊的,經過丫丫的事情以後,這傢伙幾乎對所有的犬類都抱有敵意。
  「我要狗崽。」羅蒙說道。
  「狗崽?!」狗爹驚了!
  「嗯。」羅蒙點點頭,從旁邊的竹排上抓了一把瓜子下來,喊了丫丫一聲:「丫丫,瓜子。」
  「嗚!」丫丫這傢伙看都不看羅蒙一眼,依舊屁顛屁顛地在暴風雪身邊轉悠,羅蒙一看有戲啊,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有決心就有希望嘛,丫丫這會看來是動了真心了,連瓜子都不要了。
  羅蒙剝了幾顆瓜子,貓下腰餵給那隻大狗吃,暴風雪嗅了嗅羅蒙遞過去的瓜子仁,又抬頭看了齊思遠一眼,見齊思遠朝它點點頭,這才伸出舌頭點了羅蒙手心的那幾顆瓜子仁吃。
  羅蒙一看它這表現,心裡更滿意了,他們家東南西北沒有做過專門的拒食訓練,骨子裡也沒這種覺悟,向來都是別人給啥它們就吃啥,丫丫就更別提了,還不如東南西北呢。
  「丫丫,來,嗑瓜子。」羅蒙立馬就樂顛顛當起了紅娘。
  「嗚!」見羅蒙遞過來一顆瓜子,丫丫本能地接過去,瞇著眼睛咬了半天,吐出來,把那顆被它咬得面目全非的瓜子仁往暴風雪跟前推了推。
  「!」暴風雪默默地看了看地上那顆沾著口水並且嚴重變形的瓜子仁,然後不吭不響地走到齊思遠的另一邊去了,沉默而隱忍地表達了自己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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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思月說狗崽的事還得跟他姑媽商量商量,羅蒙不可置否,反正這兩隻吃喝都在牛王莊,又在這裡珠胎暗結,到時候真有狗崽生下來,他肯定是得要一兩隻的。
  狗爹默默地蹲在一邊聽羅蒙跟他家老闆商量他兒子的兒子的去留問題,說實在話,連他這個當爹的,都不相信丫丫那貨能把暴風雪拿下,打都未必打得過,想霸王硬上弓都不行,一個弄得不好,最後搞不好還得挨頓揍。
  撇下狗爹兩口子,和他們家兩隻大狗,羅蒙跟肖樹林帶著東南西北迴到院子裡,開了一缸前些天醃製的酸蘿蔔。
  擺脫了丫丫,東南西北可有口福了,說起來東南西北從前就是被丫丫給拖了後腿,東南西北是土狗,好養活得很,啥都能吃,丫丫卻不同,哈士奇的腸胃是出了名的脆弱。同樣幾隻狗養著,丫丫不能吃的東西,羅蒙就不好再給東南西北吃了。
  這一天是東南西北的幸運日,羅蒙簡直大方得不像話,幾乎是要啥給啥,從前總不讓它們吃的板栗,這回也給了好多,還有那種酸酸脆脆的蘿蔔條,狗崽們也是嚼得有滋有味。
  中午的時候依舊是正常的兩菜一湯,晚上就豐盛了,光是板栗燒雞就煮了幾大鍋,還有那一鍋鍋用雞雜和豆芽筍絲等一起煮成的酸辣湯,用牛王莊自產的紅薯澱粉勾了芡,吃起來口感濃郁又十分開胃,有些人上來就吃了兩大碗,一下吃了個半飽。
  另外,胖子還弄了個豆腐和一個青菜,羅蒙又從冷庫里拉出一車大西瓜,和肖樹林一起,在院子裡擺了張桌子,一個一個切成片,誰要吃就自己拿,這一天不限量。
  等到散席的時候,這一天來牛王莊的人個個都吃得肚皮滾圓,肖樹林看看時間有點晚就先回打鐵鋪了,羅蒙坐在四合院的大院子裡跟這些人閒聊起來,還用大鍋在院子裡起了幾堆篝火,有小孩用鐵鉗往裡邊放了幾個紅薯進去,沒一會兒,院子裡就飄起了烤紅薯的甜香。
  「別烤了,你還吃得下去啊?」有個家長見自家孩子還要往火堆裡放紅薯,連忙就給他攔了下來。
  「我明天吃。」小孩扭了扭,掙開大人的手掌,還往火堆邊湊。
  「明天還有好吃的。」大人顯得有些尷尬,牛王莊的主人羅蒙作風比較樸素,他們這些城裡來的人,不管有錢的沒錢的,都一塊兒吃一塊兒住,誰也沒搞鋪張浪費那一套,這會兒大家肚子都是飽的,還烤那麼多紅薯出來,吃又吃不下,丟掉的話那就顯得不合適了。
  「那我後天帶到車上去吃。」小孩不幹,他現在就是饞這個烤紅薯饞得厲害。
  「哎!你這孩子!」小孩不聽話,大人自然就不高興了。
  「沒事。」羅蒙剛好坐他們邊上,連忙就出聲了,這會兒他要是不說話,那不是擺明著要看人家大人訓小孩嘛。他從那對夫妻擺擺手,然後笑著問那個六七歲大的男孩說:「怎麼,喜歡吃烤紅薯啊?」
  「喜歡。」男孩抬了抬下巴,回答得理直氣壯,喜歡吃烤紅薯怎麼了,他又沒做錯事,爸爸媽媽真不講道理!
  「哦,那明天回去的時候讓你爸媽買幾斤帶回去,用家裡的微波爐烤一下,吃起來也是這個味兒。」
  「行,我用自己掙的錢買。」這兩天他都掙錢了,到時候掙多少錢,他就都用開買紅薯。
  「成,那你明天可要多拔蘿蔔,叔叔家的紅薯可貴了。」羅蒙笑了笑,一本正經地對著小孩說了一句,然後就坐在旁邊聽這個男孩跟他爸媽說明天要拔蘿蔔多少多少斤,天上地下的胡吹。
  「老周啊,我爸說你怎麼也不過去看看沼氣池的施工?」說話的就是論壇裡那個電腦男了,二十五六的樣子,長得倒是不錯,就是看起來有點油。
  「我又不懂這個,你讓叔叔拿主意就行了,到時候要是缺什麼,告訴我一聲,我買去。」
  羅蒙倒是去看了,他過去的時候,盧師傅,也就是這個電腦男的爸爸,跟一個中年男人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女的,三人討論得正起勁,羅蒙站在旁邊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什麼門道,最後只要懨懨走了,老老實實回院子裡接著搞後勤。
  「年輕人夠爽快,你就放心吧,就是個沼氣池,咱也不趕工,保準幫你弄得妥妥的。」盧師傅抱著滾圓的肚皮打包票說。
  「嘿,那太謝謝您了,還有陳姐林姐你們幾個,明天下午就該回去了吧?到時候我給你們弄點咱牛王莊的土特產,走的時候你們可要記得拿走。」羅蒙給這些人的禮包都準備好了,除了土雞蛋紅薯粉,還有瓜子南瓜干紅薯干,每人還給他們裝了一瓶葵花蜜,三斤枸杞子。
  第二天中午吃過飯,就陸陸續續有人離開了,羅蒙讓他大姨幫這些人結算工資,他跟肖樹林則守著院子裡小山一樣的農產品開賣。
  小壇小壇的酸蘿蔔都是從大缸裡分出來的,上面蓋上油紙,又繫上袋子,外邊用草繩捆著,還弄了倆提手,拎起來就能走,羅蒙連蘿蔔帶罈子,一罈子就賣二十塊,暢銷得很。
  還有不少瓜子南瓜干紅薯幹什麼的,這些人也都是幾斤幾斤地稱走,幾乎每個人離開牛王莊的時候都是大包小包的。
  羅蒙賣東西,肖樹林就負責收錢,開始的時候他就用一個黑色腰包裝鈔票,裝著裝著那個小包就裝不下了,一時也找不到東西,肖樹林乾脆就從旁邊拉了個籮筐過來,嘩啦啦把包裡的錢往籮筐裡一倒,這下敞亮了。
  這天傍晚林闊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剛好就看到羅蒙和肖樹林一人搬了張小板凳,對坐在籮筐兩邊數錢,那個平時用來裝菜裝豆子的籮筐裡面,此刻正裝滿了各種面額的鈔票。
  「今天這麼晚啊?大家都吃過飯了。」羅蒙正數錢數得呵呵的,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林闊回來了,就跟他打了個招呼。
  「嗯,下山的時候拐去那個溪谷看了看。」林闊說著擰開院子裡的水龍頭洗了手臉,又進屋去端出自己的那一份飯菜,捧著飯碗往院子裡的台階上一坐,大口吃了起來。
  「那些石蛙怎麼樣了?」羅蒙從籮筐底下抓了一把硬幣出來,拉過旁邊的一張板凳,在上面疊出一個一個的圓柱。
  「剛開始那段時間死了幾隻,現在都挺好的,過冬就難說了。」
  「其他幾樣呢?」羅蒙又問。
  「還成,山上有些地方土壤肥力差了點,想把草藥種好怕是沒那麼容易。」
  種藥有多難,林闊現在也是深有體會,他之前雖說決心堅定,但到底還是把種藥想得太簡單,在大山的荒野中,不像是在農家的田地,植物之間的競爭也是異常激烈,他種下去的草藥大多數都競爭不過那些土著的野草灌木,最後不是枯死就是長得稀稀拉拉。
  「那你估摸著,大概什麼時候才會開始有收入?」羅蒙一邊數著錢,不急不緩繼續問道。
  「等明年夏天刺玫開花的時候,應該能收穫一批花蕾和花蜜。」山上那些刺玫倒是長得不錯。
  「我有個想法,說給你聽聽?」羅蒙這時候終於停下數錢的動作了。
  關於種藥這些事,羅蒙平常是不插手的,但是他也不是完全沒考慮過這方面的問題。按林闊這麼搞下去,他要是真有毅力,收穫早晚也是會有的,但是什麼時候才有收穫,又能收多少,能不能跟他現在付出的勞動有所平衡,那就難說了。
  「嗯,你說。」林闊又扒了一大口米飯,他也挺願意聽聽羅蒙的想法,在牛王莊上住了幾個月以後,林闊也覺得羅蒙這人腦子轉得快,尤其是在掙錢這回事上,半點不含糊。
  「咱這山上的草藥要搞精耕細作,品種多,產量低,那往後的銷路問題,你想過沒有?要是跟人家一樣弄到大市場去賣,那肯定是不值當的。」羅蒙考慮的問題很實際。
  「這事我也想過。」林闊嚥下一口飯菜,說道:「我打算過陣子等咱山上的草藥長得差不多了,收一批回來,我出去跑跑,看能不能找到中醫館合作。」
  「你這麼想也合適,不過咱現在眼下就有一個更方便的平台,不用白不用啊。」
  跑業務拉關係那些事,羅蒙早就干煩了,那些有名的中醫館架子可都大得很,別說要把他們家的草藥賣進去不容易,就算是賣進去了,從他這裡出去的草藥,等到了顧客手裡的時候,差價又有幾何?
  「你是說網店?」林闊微微皺了眉頭,顯然是覺得這主意有點不靠譜。
  「你別看現在網絡上東西雜,良莠不齊,但是信譽這東西畢竟是要靠自己做出來的,你種草藥的想法是挺好,就是太散了,你有沒有想過要找幾個方子,然後照著方子配藥賣?」這才是羅蒙今天真正想說的話。
  「你是說,照方種藥?」林闊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沒錯,開始的時候我們可以先弄點簡單的,像祛濕解毒的,溫補的,甚至是燉湯熬粥的配料,反正都是大眾化的東西,咱的藥種得好,吃了效果就好,也不愁沒有識貨的人,到時候我們就不用去找什麼中醫館了,中醫館還得倒過來找咱。」
  這要擱在過去,羅蒙不一定能有這種自信,畢竟首先把藥種好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現在不一樣,他不僅有靈泉這個大作弊器,還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他家的東西在網店上也賣得好,擁有一批忠實客戶,這也是一筆寶貴的資源啊。
  「我看成,到時候有些方子要是差一兩樣藥材,我們可以從外面買,畢竟有地域上的限制,好多藥材我們這裡怕是種不出來,只要我們進貨的時候嚴格把關,再跟顧客說清楚,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林闊現在也是豁然開朗,原本還有些模糊的方向,一下子也清晰了起來。
  「可以,還有山上的土壤肥力差的問題,等這批菜收完了,過幾天我組織幾個人挑肥上山。」這也是個大問題,那些城裡人的體力大多都很一般,叫他們空手上山都夠嗆,更別說再給他們整一副擔子壓肩上了。
  「要我說直接把水牛拉山上去得了。」這時候一旁的肖樹林說話了,剛剛羅蒙和林闊談草藥的問題的時候,他就給自己點了根煙,一邊抽著一邊聽他倆說話。
  「這個好,那些母牛每天還擠奶,就算了,把那些小牛犢子們都帶山上去吧,小牛靈活,能爬山。」羅蒙說道。那些小牛們還挺饞奶,每天母牛擠奶的時候它們都愛往旁邊湊,弄得人也很是為難。
  「那麼多小牛你也看不過來,這樣,平時就讓進喜跟你一塊兒上山,哪天要是有城裡人願意上山放牛的,就給他替替。山上的牛糞你們有時間就撿,挖個坑酵上,過段時間就能用了,要是忙不過來,你跟我打聲招呼,到時候咱再安排人上去幫忙。」
  羅進喜雖然不會說話,但是他年紀輕腿腳好,上山的話,羅蒙覺得還是他最合適,當然,這個也得他本人願意,羅蒙打算明天上午就抽個時間問問他去。
  「放個牛揀個牛糞的,也沒多少活兒,兩個人夠了。」在牛王莊待了這麼久,什麼活輕什麼活重,林闊也大概有點概念了,放牛這活兒村裡的小孩就能幹。
  「到時候你再把二郎帶上,那些小牛都聽它的指揮,有二郎在,小牛也不會跑丟,不然那滿大山的,找起來可夠你受的。」肖樹林又補充了一點意見。
  「對,把二郎帶上,也是時候給它斷斷奶了。」羅蒙完全同意肖樹林的意見。
  可憐的二郎,就這麼被發配了。
  
  肖樹林嘴裡叼著煙,手裡抓著一把鈔票,一張一張慢慢數:「之前誰說要把二郎配給羅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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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電腦的小盧星期天下午就提著羅蒙給的謝禮先回去了,他爸盧師傅還要在這裡多住一陣子,一方面沼氣池還沒投入使用,另一方面盧師傅本人因為去年剛動過一場大手術,這一年多時間在家裡也是被憋壞了。
  這一段時間他正備要出來透透氣散散心,之前他兒子就帶著女朋友來過牛王莊,說是很盡興,環境好,伙食更好,問題就是人家不接待純遊客,所以盧師傅雖然心動,最終還是沒來成,這次剛好碰上牛王莊要修沼氣池,也算是機緣巧合了。
  盧師傅表示要住到確認沼氣池正常運轉以後才離開,羅蒙自然是歡迎的,並且表示他要是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在這裡多住兩三個月,反正牛王莊地方大房間多,多住個人,也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
  多虧了盧師傅,這一次沼氣池的事情,羅蒙自己基本上沒操過心,當然該給的工錢還是都給了的。
  十一月中旬羅蒙家收稻子,今年開春,因為羅蒙和羅紅鳳娘仨都回來了,家裡一下多出來好幾張嘴,羅老漢就把家裡的水田都種上了稻子。
  其中還種了有半畝糯米,打算冬至的時候好好做一些湯圓吃,再多磨些糯米粉,曬乾了放著,以後想吃了就加點水和一和,方便。羅老漢還記得從前羅蒙跟羅紅鳳都愛吃糯米飯,還有湯圓、麻團、甜餅、糖糕之類的。
  這段時間牛王莊上又是醃菜又是修梯田的,也忙得很,羅蒙就沒有抽人過來自家幫忙,何況羅老漢也不愛和那些城裡人打交道,羅老漢跟劉春蘭都是當了一輩子農民的,對著那些城裡人總是顯得十分拘謹。
  羅蒙自己倒是抽了兩天回家幹活,牛王莊上有羅全貴和邊大軍看著,現在又多了個劉彩雲,羅蒙也不用時時盯著。
  羅蒙揮著鐮刀貓著腰在自家田地裡割稻子,刷刷刷,幾下就能割一排稻子,這活兒他從前也幹過,以前讀書的時候,每年春播秋收,他跟羅紅鳳也都會下地幫忙。
  下午的時候,羅紅鳳也帶著羅美玲去了地裡,家裡事情多的時候,早上羅紅鳳就會把大女兒和小女兒一起帶出門,大女兒羅美慧送去幼兒園,小女兒羅美玲就跟她待在店裡,有時候會讓她跟旁邊店舖的小孩一塊兒玩。
  這一年的收成不錯,地裡的稻子也都長得很好,羅蒙他們割著割著,要是看到特別好的稻穗,像那種稻穗特別重的,穀粒特別大的,就會把那一叢稻子留下來,等過幾天再長得熟一些,才會挎個籃子過來一穗一穗摘回去,仔細曬乾了,留起來明年當稻種,明年牛王莊要種不少水稻,所以這一次留的稻種格外多些。
  羅蒙他們家的水田也不多,大大小小的幾塊地,要不了兩天時間就都收完了,還脫了粒,剩下來曬穀子那些活兒,羅老漢就不讓羅蒙跟羅紅鳳插手了,讓他們都忙自己的去。
  在家裡,羅蒙都盡搶著重活累活幹了,這一天早上好容易得了點悠閒功夫,羅蒙剛搬了張躺椅準備曬曬太陽,羅進喜就找來了,對著羅蒙咿咿呀呀一通比劃。
  這羅進喜上山放牛也有一陣子了,之前羅蒙問他願不願意山上放牛,他倒也沒啥意見,這娃老實,跟他爹一樣,東家讓幹嘛就幹嘛,還沒有挑三揀四的覺悟。
  他們越是這樣,羅蒙就越是覺得自己不能虧待了他們爺倆,打算等過年的時候,給羅進喜買個電腦什麼的,這麼大的孩子,正該是跟外面的世界多多接觸的時候。
  「你說二郎找不著了?」羅蒙一下就看出來羅進喜說的是啥了。
  「啊啊!」羅進喜不住的點頭。
  「行了,你也不用著急,我看看去。」羅蒙嘆了口氣,認命地從躺椅上爬了起來,說起來,二郎這牛犢也是他給慣壞了的,這要擱別人家,哪有小水牛喝奶喝到一歲多的,加上又頂著牛王的光環,這傢伙比別的水牛好命不止一點半點。
  牛王莊這麼大,羅蒙自然不會自己去找,他喊了東南西北過來,跟它們說要找二郎,東南西北一聽「二郎」兩個字,撒丫子就往溪谷那邊跑了過去。沒一會兒,羅蒙就在小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找到了二郎。
  「你在這兒幹嘛呢?」羅蒙走過去拍了拍牛脖子。
  「哞……」二郎叫了一聲,又噴了一口氣,把頭扭到一邊不看羅蒙。
  「怎麼,不想上山啊?」羅蒙看出來了,這牛犢子明顯是覺得委屈,正賭氣呢,不然這時候自己找過來,它早該撒丫子跑了。
  「……」二郎不動彈,也不吭聲。
  「斷你奶就不高興了?人家幾個月的牛犢都斷奶了,看看你自己,好幾百斤的塊頭了,還好意思喝奶。」
  羅蒙也在石頭上坐了下來,把東南西北招呼過來,餵它們靈泉水吃,這幾隻小狗如今長大了,也通人性,還特別聽話,雖然不像丫丫那麼會耍寶賣萌,但是羅蒙心裡到底還是喜歡它們多一些,盼著它們長大以後能幫自己看家護院。
  「玩去吧。」餵過了靈泉水,羅蒙拍拍東南西北它們,讓哥兒幾個自己玩去,見二郎也靠了過來,就往一旁的石坑裡放了一窩靈泉水讓它喝。
  「哞……」二郎喝完了靈泉水,就把牛頭擱羅蒙膝蓋上,撒嬌的意味十足。
  「你也快長成大水牛了。」羅蒙摸了摸它的牛脖子,覺得自己這段時間是有些疏忽了,這麼不吭不響把它打發到山上去,早出晚歸的,又不給牛奶喝,擱一般的小孩身上,八成都會覺得自己失寵了,不被大人疼愛了或者要丟掉他了之類的。
  羅蒙打電話讓邊大軍弄一車蘿蔔纓過來,就送到林闊他們平時進山的那個路口,羅蒙跟二郎過去的時候,林闊和羅進喜已經趕著剩下的小牛們等在那兒了,邊大軍運著蘿蔔纓也到了。
  最近山上正收蘿蔔,蘿蔔纓這東西也是現成的,不過羅蒙都讓人醃了酸菜,很少用來餵牛。
  羅蒙跟邊大軍羅進喜林闊四人,一起用蘿蔔纓餵了小牛們,又說了一些安慰鼓勵的話,再摸摸它們的腦袋脖子,小牛們就顯得格外聽話。
  「去吧,多吃多拉,為咱牛王莊多做貢獻!」羅蒙一拍二郎的牛屁股,慷慨激昂道。
  「哞!!!」二郎中氣十足地哞了一嗓子,然後穩穩地走到牛群前面去,儼然是帶領千軍萬馬的將軍,雄糾糾氣昂昂就往山上去了。
  林闊他們見這一人一牛的互動,也都忍不住笑了,帶著笑意,該上山的上山,該幹活的幹活。
  這個秋天大灣村發生了幾件大事,頭一件就是牛王莊上建了個沼氣池,頭一回燒上鍋爐的時候,村裡好多人都去看了稀奇。
  村長家的大兒子羅漢榮聽說這個事以後,也跑了一趟牛王莊,回去以後就掏錢讓他弟弟羅漢良在小土坡上也建了一個,用豬糞稻草發沼氣,發出來的沼氣就用來生火煮豬食,這樣一來,羅漢良他們夫妻倆真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還有就是這一年秋天,村子裡回來了好幾個年輕人。今年夏天被《百毒譜》那麼一鬧,全國南方北方的,有好多村子都乘著這股東風打出了品牌。
  從大灣村出去的這些年輕人心裡也癢癢,但是他們知道,大灣村畢竟不比人家平原地帶,也不像東北西南有大片的森林豐富的野生資源。大灣村不僅土地少,位置偏,大山也是貧瘠的,這些年連野兔都沒見過幾隻,更不用說別的了。
  這一年村裡的老人倒確實是靠著種菜掙了幾個錢,可是他們種菜都用的是羅蒙給的牛糞肥田,牛糞的數量是有限的,老人們種種就差不多了,年輕人再回來,不一定有用武之地。
  在網店上賣東西倒是不錯的,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靠它養家餬口,拖家帶口的,誰也不敢輕易冒這個險。
  這回這幾個年輕人回來,首先是想把大棚建起來,眼看著冬天就要到了,村裡的老人沒幾個會修大棚的,兒女這就是回來幫忙了。
  另一個,有些人就想趁著這幾個月多開些田地出來,等到明年開春的時候多種稻子,不管怎麼說,大米的價錢那還是實打實的。從前村裡人少,好多田地都荒了,離村子遠一點的,至今還荒著沒人種,那些地都荒廢好多年了,現在想要拾掇出來,怕是要費不少力氣。
  「舅舅舅舅!草莓熟了嗎?」最近天氣冷了,羅美慧跟羅美玲都穿得跟個球兒似的,一蹦一蹦就上了山,這倆丫頭練了這麼長時間武術,小身板都挺有力氣,動作也比一旁小孩靈活些。
  「不知道啊,你倆自個兒去找找看吧。」羅蒙這會兒正用鋤頭鋤著田埂上的草皮,鋤下來以後連土帶草曬乾了,到時候用來燒火糞,來年春天好肥田。
  「哦!舅舅,樹林叔叔來了。」姐妹倆一邊往大棚那邊跑一邊沖羅蒙嚷嚷了一句。
  「知道了。」羅蒙把鋤頭往肩膀上一扛,下山去了。
  冬季地裡的活兒少,加上天氣冷了城裡人也不愛出門,現在牛王莊上幹活的人比從前少了許多,就院子裡一些老人依舊在幹著一些炒瓜子做豆腐曬紅薯干之類的活兒。
  「吃啥呢?」羅蒙老遠就看到肖樹林蹲在四合院外邊一顆掉光了葉子的大樹下,端著一盒子什麼東西正吃呢。
  「麻團。」肖樹林沖羅蒙笑了笑:「剛剛我過來的時候,在村口碰到你姐,她就讓我把這東西跟那倆丫頭一塊兒捎過來了。」
  「好吃。」羅蒙伸手從飯盒裡抓了一個,吃得津津有味,從小他跟羅紅鳳就愛吃糯米做的小吃食,其實羅老漢跟劉春蘭也愛吃,這大概也算是家族遺傳了。
  可惜從前家裡窮,僅有的那幾塊水田向來都是要種兩季稻子的,但是種糯米的話,就只能種一季,羅老漢就不捨得,一般就是冬至的時候用家裡的大米跟人家換幾斤糯米做湯圓吃,根本不能過癮。
  「我們去那邊。」羅蒙又抓了一個麻團吃,手裡的鋤頭就靠在旁邊的大樹上放著。
  「嗯。」肖樹林自發自動就向旁邊幾個稻草堆成的草垛走去,這幾堆稻草是前陣子羅蒙花錢從附近的村子收來的,為了平時取草的時候方便,就堆放在離牛棚不遠的地方。
  「咱後天破土。」在幾個大草垛中間的空地上,羅蒙用一些干稻草鋪了地面,他和肖樹林就這麼靠坐在草垛下,吃著麻團曬著太陽。
  「嗯,要幫忙嗎?」肖樹林看了看手裡的飯盒,剛剛羅紅鳳給他的時候明明有一整盒的,怎麼這麼快就見底了?
  「都安排好了,你有時間就過來看看。」事情交給甘師傅,實際上羅蒙也不用操什麼心。
  「哦。」肖樹林應了一句,然後又從盒子裡抓了個麻團吃。
  「等房子建好了,你就經常過來。」羅蒙扭頭見肖樹林正一臉認真地盯著盒子裡的麻團看,於是又加了一句:「到時候咱有事沒事就做一次麻團吃。」
  「成。」肖樹林終於咧嘴笑了。
  陽光下肖樹林的眼睛亮亮的,裡面好像有水波在蕩漾,蕩得羅蒙一個不小心沒忍住,就撲了過去。
  「你爹怎麼樣了?」好一通糾纏過後,兩人靠在彼此身上慢慢平息著體內的翻騰的欲/火。
  「還不就那樣。」肖樹林壓著嗓子哼哼道。
  「跟阿芸嬸的事呢?」羅蒙側了側耳朵,悄悄從肖樹林身上挪開一點,剛剛肖樹林低啞的嗓音夾雜著火熱的呼吸,噴得他差點沒化身為狼,再怎麼說,這光天化日的,還是得克制著點。
  「就差一層窗戶紙了。」肖樹林笑了笑,伸出胳膊一下又把羅蒙圈了回去。
  「那讓你爹加把勁啊,他倆也不年輕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我也這麼說。」肖樹林笑道。
  「那他怎麼說的?」
  「跳腳唄。」肖樹林說道:「硬說自己才五十九。」
  「這都幾月份了,生日還沒過?」
  「過了,說是要按新年算。」肖樹林還年輕,實在不能理解肖老大對五十九的執著,別個老人家好像也沒這種障礙啊。
  兩人就這麼在草垛深處窩著,就算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心情還是莫名的高興,總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一個下午就過去了。有時候羅蒙忍不住會想,以後要是真跟肖樹林住一塊兒了,他會不會一眨眼就把一輩子過完了?
  「對了,阿芸嬸讓我過來幫她買兩隻雞,說是要給那仨丫頭補補。」等到太陽快下山的時候,肖樹林這才想起自己今天過來幹什麼來了。
  「那現在去抓吧。」冬季白天短,轉眼天就該黑了,肖樹林要是回去晚了,肖老大那邊大概又要不高興了。
  羅蒙對他這個准丈母娘還是很滿意的,現在他跟肖樹林的事情幾乎已經快成為公開的秘密了,羅蒙的性向全村人都知道,這大半年他跟肖樹林走得近,別人不多想那才怪了。
  阿芸嬸跟肖老大走得那麼近,沒理由還是完全不知道的,她現在這麼幹,不就是擺明了要給他們小兩口創造見面的機會嗎?羅蒙覺得就算是禮尚往來,他也該出手幫幫這兩個老人,不然以肖老大那彆扭勁,阿芸嬸又矜持,這倆人還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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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二老的事,羅蒙最後想出來的辦法十分簡單直接,也很老土,那就是找人撮合。
  找誰呢?太年輕的肯定不行,得是跟他們年紀相當的,這人的年紀一旦大了,在小輩面前不自覺就愛端起來。
  羅蒙尋思著,最好還是他倆都認識的人,說得上話,可是這樣的人還真不好找,說起來這倆人的交際圈實在是窄得很,肖老大倒是有幾個出生入死的兄弟,可是讓這樣的人來給阿芸嬸做工作顯然不合適,到時候別弄巧成拙,反而把人家給嚇到了。
  阿芸嬸這邊認識的人就更少了,她早年沒了爹媽,男人跟人跑了,她自己回娘家老房子住,再沒跟婆家的人來往,後來又因為搞拆遷,連處得好的幾個老鄰居都散了。如今住在打鐵鋪,也就跟院子裡幾戶人有來往,除了肖老大,唯一一個跟她年紀相當的,還是後來住進去的劉彩雲。
  劉彩雲的眼睛雪亮,在打鐵鋪住了這麼些日子,肖老大和阿芸嬸的那點事情,哪裡還有看不出來的,羅蒙把這話跟她提了一下,她就滿口應下了。
  劉彩雲是過過苦日子也過過好日子的人,和她男人同甘共苦幾十年,現在回想起來,酸甜苦辣都有,就是沒有過後悔的心思。實在看不得像阿芸嬸那樣,年紀輕輕就是一個人,一過就是幾十年,眼下明明有一門不錯的姻緣,卻硬是瞻前顧後瞎耽誤工夫,這都大幾十歲的人了,還有幾年工夫好耽誤?
  另外羅蒙又把這事給劉春蘭說了一下,還讓肖樹林把他舅媽也給喊上,這些年跟肖樹林家有來往的親戚,也就剩下他舅媽一家了。
  肖老大那邊倒是方便,讓肖樹林去問他一聲,得了個準話,那老頭別彆扭扭的,面上勉強答應下來,暗地裡早就急得快坐不住了,生怕羅蒙和肖樹林一個不小心把事情給搞砸了。
  時間就定在一個平常的週末,這一天肖樹林的舅媽上打鐵鋪來做客,肖老大自然是要好好招待著。
  雖然這女人的脾氣實在不招人喜歡,但是憑良心說,肖樹林這些年也是多虧了她的照顧,當初他老婆跟人跑了,他小舅子,也就是肖樹林的舅舅,都不愛管這爛攤子,就這女人還三天兩頭帶肖樹林去自己家吃飯,為這事她跟自己男人吵過,跟肖老大也吵過,可以說是兩頭不討好,可她偏偏就是我行我素,打心底裡,肖老大對她也是有些佩服的。
  肖樹林她舅媽坐在打鐵鋪的院子裡正跟大夥兒閒聊呢,這邊劉春蘭跟劉彩雲姐妹也進了院子,說是今兒天氣好,老姐妹倆人都給自己放了一天假,剛從街上逛了一圈回來。
  這幾個女人說著說著,就圍著阿芸嬸說上了,都是五十多歲的女人,大半輩子的故事,真要說起來,三五天都說不完。
  直說到天黑,吃過了晚飯,劉春蘭和劉彩雲還有肖樹林的舅媽,三人硬是又把阿芸嬸拉去劉彩雲那屋,幾個人擺上點心吃食,又溫了農家自釀的糯米酒,在小屋裡說說笑笑,也是其樂融融。
  「大妹子,我外甥說老肖對你有那份心思,你到底是咋想的啊?」酒過三巡,肖樹林他舅媽終於把正題給扯出來了。
  「……」阿芸嬸頓時就不吭聲了。
  「你是不是覺得他混過社會,不合適啊?」劉彩雲旁敲側擊道,她平時在牛王莊上幹活的時候,就沒少聽那些老人閒嘮嗑說打鐵鋪這邊住著一個黑/社會老大,開始的時候她還挺緊張,等後來相處的時間長了,也就跟平常鄰居差不多,沒啥不一樣的。
  「不是。」阿芸嬸連忙就說了。
  「那你心裡到底是咋想的,跟咱姐妹幾個好好說說,你看你平時也不能對那仨丫頭說這些個,總憋在心裡也不是個事兒啊,說不定咱還能幫你出出主意呢。」一旁的劉春蘭又循循善誘起來。
  「我就是沒這方面的打算。」阿芸嬸說道:「之前搬來這打鐵鋪,我就想著,好好把幾個女兒拉拔大,清清靜靜把剩下的幾十年過完了就完了。從前年輕的時候,倒是起過這份心思,但是來來去去都沒遇著合適的,如今這份心思早淡了,加上年歲又大了……」
  「你這才五十五呢,哪兒就大了?身體好好的,少說也得活個八/九十歲,三四十年的好日子呢,就這麼隨隨便便打發了?」肖樹林的舅媽首先第一個就不認同她這種心態了。
  「別急,別急,咱先聽阿芸說說。」劉彩雲連忙把她攔了下來。
  「我自個兒還不知道自個兒?除了繡花啥也不會,到現在,連弄幾個好菜都不會,做飯的手藝還不如大丫呢……」阿芸嬸接著說道。
  「這事你真不用愁,人家老肖自己就能做菜,做得還賊好。」肖樹林的舅媽這就又憋不住了。
  「我這人不中用,又不會說話,人家說個逗趣的話兒,我都接不上。自己一個人過過日子也就罷了,要跟人家在一塊兒,還不得把人悶死啊?」來來去去,阿芸嬸都盡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咱跟人一塊兒過日子的,又不是賣笑,還得逗著哄著他啊?你們家那仨丫頭不就是從小跟著你的,悶死了嗎?愛說愛笑的,人又實在,多好的性子啊。」
  肖樹林他舅媽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見過像阿芸嬸這樣的,人還不是裝模作樣,她是真心覺得自己不好,可看在她這外人眼裡,那是哪兒哪兒都好,要她說,肖老大能遇見個這樣的,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妹子啊,你這可就真是想多了,這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啊?你們都在打鐵鋪住這麼長時間了,你這人怎麼樣,人家老肖也是看在眼裡的,你自己覺得再不好,只要他覺得好不就成了。」
  劉彩雲不急不緩地勸道,她們之前只當這阿芸嬸是面子薄,要麼就是介意肖老大的身份,沒想到人家最根本的癥結所在還是對自己沒自信,這八成也是那一次失敗的婚姻落下的病根吧。
  「我大姐說得是,這人哪有完美的啊?你覺著自己這兒不好那兒不好,人家老肖那也並不都是好的。」
  劉春蘭這就跟阿芸嬸說起了肖老大的生平,這些事也是他這幾天剛從羅蒙那裡聽來的,羅蒙讓他撮合這兩人,她自然不能全無準備,而且做這牽紅線的事,多少也得慎重些,人品要是實在不好的,她自然也不會來?這趟渾水。
  這肖老大是家裡最小的兒子,原本家境也是不錯,他爹老來得子,自然是百般疼愛,可惜那老爺子的年紀實在是大了,肖老大長到十來歲的時候,他爹便去世了,她娘一個婦道人家,壓不住家裡幾個兒子兒媳婦,老爺子剛下葬,就鬧著分了家。
  肖老大從小被他父親百般疼愛,他那些兄弟自然是要眼紅嫉妒,加上肖老大自己那些年也被寵得有些驕縱,又不討上面幾個哥哥的喜歡,鄒然失去依靠,日子自然是一落千丈。
  等到他娘過世以後,肖老大就徹底沒人管了,十四五歲就混了社會,當年肖樹林他娘之所以能跟了他,據說是因為肖老大年輕的時候長得實在好看,姑娘家一個把持不住,就有了肖樹林。
  「這人年輕的時候不學好,我那小姑子也是跟他吃了不少苦的,但是不吭不響地拋下兒子跟人跑了,到底還是她的不對。」這時候,肖樹林他舅媽適時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跑了?」阿芸嬸這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起肖樹林他母親的事,一聽說她也是跟人跑了的,不知道怎麼的,心裡便有些五味雜陳起來。
  「是啊,我聽說你男人也是跟人跑了的,這也算是緣分吧,我看你們兩人都不錯,湊一起過日子也挺好。」
  「老肖那人吧,說是混社會的,那些門門道道的事情咱也不懂,反正在咱這些老百姓裡邊,從來還沒聽說他幹過啥傷天害理的事,你也不要管別的,單看他這些年把肖樹林養得咋樣吧,心裡對他這人也該有個底。」
  肖樹林舅媽的這一席話,也算是肺腑之言了,平時當著肖老大的面,她可從來沒說過他半句好話。
  「我知道他不是壞人。」阿芸嬸挺認真的表明態度。
  這一晚,她們幾人一直說到很晚,肖樹林她舅媽是回不去了,乾脆就在劉彩雲屋裡住下,劉春蘭也被留了下來,說是第二天早晨她們幾人一塊兒過去幫她做饅頭。
  這幾個老姐妹一起喝了一個晚上的酒,又同睡一屋,第二天凌晨又一同去劉春蘭家裡幫著蒸饅頭做包子,真真就跟親姐妹似得。
  後來肖樹林的舅媽回永青去了,劉春蘭和劉彩雲還是常常會去找阿芸嬸說話,沒多久,阿芸嬸就鬆口了,肖樹林接了羅蒙的電話以後,把這事給肖老大一說,可把這老爺子高興壞了。
  這兩個人老人的婚事,自然不會辦得像年輕人那麼隆重,阿芸嬸本人也不是愛張揚的,最後就決定在年前選個好日子,請幾個相熟的吃頓飯,其他的都免了。不過在肖老大的堅持下,兩人到底還是去民政局打了結婚證,阿芸嬸嘴上雖然不說什麼,心裡顯然也是很高興的。
  眼瞅著他倆辦酒的日子越來越近,羅蒙心裡也愈加忐忑起來,這一次喜宴肖老大要是不請他們一家,那就表示肖老大非常不喜歡他,以後他跟肖樹林可就更難了。
  不過照理說,劉春蘭也是幫他倆拉了紅線的,自己還是打鐵鋪的房東,這一次的喜酒怎麼都應該有他們一家才對。
  直到有一天早晨,肖樹林過來他們家院子裡練武的時候帶了一包糖過來,跟劉春蘭說,讓他們一家人到時候過去吃喜酒,羅蒙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婚宴當晚,肖老大甭提多樂呵了,手裡戴著一枚跟阿芸嬸手上一樣的金戒指,一個勁兒地招呼大家喝酒吃菜,
  「房子都弄好了?」宴席散了之後,肖樹林問羅蒙說。
  「嗯。」劉春蘭她們和幾個請來幫忙的村民已經結伴回去了,今晚羅老漢並沒有來,家裡離不開人,他就讓劉春蘭羅紅鳳帶著兩個丫頭過來,羅蒙一早就過來幫忙了。
  「能住人了?」肖樹林又問。
  「能。」羅蒙忍不住高興了起來。
  「你等著。」肖樹林說著,就轉身拐進自家那間小屋,沒一會兒,就拎個小包出來了。「走吧。」他說。
  「你爸那邊呢?」羅蒙興高采烈地跟著肖樹林一塊兒上了車。
  「有人哄著呢,出不了啥事。」肖樹林一踩油門,車子顛了顛,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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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和肖樹林的新房子就建在牛王莊溪谷深處的一塊平地上,地勢比小溪要高出幾米,不用擔心春季漲水的時候被淹。
  附近還有一道七八米高的瀑布,分成好幾段,高處的水流拾級而下,濺起星星點點的水花。他們的房子雖然離瀑布不算太近,但是難免也會受水汽的影響,冬季就會顯得陰冷些,好在屋裡修了壁爐,燒上柴火,不一會兒,這棟小小的房子就會變得乾燥暖和了。
  羅蒙體內的那眼靈泉顯然很喜歡這裡,每次羅蒙來到這裡,泉眼裡的泉水就會噴湧得愈加歡快,叮叮咚咚的響著。
  房子的格局十分簡單,也一點都不豪華,當初羅蒙裝修的時候,一切都以簡單舒適為根本。樓下是大廳,配有一個公用衛生間和一個半開放式的廚房,廚房外面用矮櫃圍出一小塊地方,放了吃飯的桌椅,還有冰箱酒櫃也都集中在那塊區域。
  壁爐就建在大門斜對面,壁爐前面擺放著一組沙發茶几,這組沙發是羅蒙跟肖樹林一起去永青挑的,兩人在家俬城逛了一圈,最後就挑了一組最大最軟的沙發回來。
  屋子的右手邊,也就是廚房的斜對面,靠近小溪的方向,開了一個大大的矮窗,把窗簾拉開,就能看到外面的瀑布,矮窗前鋪了一塊兩米乘兩米的地毯,冬日的下午,躺在這裡曬曬太陽也是很不錯的。
  左手邊最裡面的屋角,衛生間旁邊的樓梯下,還開了一扇門,門口是一個小型倉庫,羅蒙尋思著,萬一以後牛王莊上真的弄出來什麼非常值錢的東西,總不好就那麼大喇喇地放在四合院的倉房裡,那邊畢竟人多眼雜。
  上樓梯就是一條短短的走廊,走廊右邊是一個帶房間的大臥室,也就是將來羅蒙和肖樹林的房間了,右邊是兩個小一點的房間,目前空著,將來是住人還是放雜物到時候再說。
  整個二樓除了這三個房間,剩下的就是一個大平台了,目前還沒來得及修飾,就是空蕩蕩的一片。在靠近那兩間空屋的牆邊上,倒是搭了個小雨棚,雨棚下面是一個漱洗池,靠牆還放了一台洗衣機。
  三個房間的屋頂是合在一起的,上了房梁蓋了瓦片,頂樓也鋪了地板,上面還有個閣樓,以後可以用來放雜物,日子過得久了,家裡總會囤積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肖樹林顯然也很喜歡這棟房子,他把手裡拎著的小包往門口一放,脫了鞋襪,光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到處看了看,然後又把側面的矮窗打開,清涼透著冷意的空氣馬上隨著微風飄進屋裡。
  「要燒壁爐嗎?」羅蒙問道。
  「燒上吧。」肖樹林把自己往地毯上一橫,就再也不想動彈了。
  羅蒙從一旁的籮筐裡拿了幾塊木材丟到壁爐裡,又往裡面撒了一點煤油,然後丟一根點燃的火柴進去,「譁」的一聲,爐子裡就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牛王莊上一點都不缺燒火的木材,今年春天種楊梅核桃板栗,秋天種枇杷,還有整理那些荒地種莊稼,這些荒地整理下來,成片的長得好的大樹基本上沒怎麼去動,那些零零星星的歪脖子樹,卻都被羅蒙讓人連根給挖了,曬乾了堆起來,四合院那些老人炒瓜子煮紅薯,也用不了多少,如今還剩下好多呢。
  「要不要把窗戶關上?」一會兒,羅蒙也在肖樹林身邊坐了下來。
  「不用,就開著吧。」肖樹林回答說。
  「這個房子怎麼樣?滿意嗎?」羅蒙說著也躺了下來。
  「嗯,舒服。」肖樹林顯然很滿意。
  「晚上就睡這兒了?」
  「嗯,你去吧燈關了。」
  電燈被關掉,屋子裡就剩下壁爐裡跳躍著的橘紅色火光,夜空中隱約還有月光瀉下,照得窗外的大山影影綽綽,偶然還有跳躍的水珠映出銀色的光芒。
  地毯上的兩人緊緊擁吻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剝落,兩副修長有力的軀體,緩緩地糾纏,溫和,卻又帶著讓人臉紅心跳的炙熱。
  「唔……」肖樹林用手臂蓋住自己的眼睛,身體的反應讓他些微感到有些難堪,只是一根手指的進入,就讓他已經食髓知味的身體不可抑止的激動起來,渴求著更多的快感。
  火光把他赤裸的身體照得格外美麗,修長的四肢,寬闊的肩膀,飽滿的胸膛,結實緊繃的腰腹,就連每一根捲曲的腿毛,看在羅蒙眼裡也是充滿了魅力,更別說眼前這個男人此刻正渴望著自己,敞開身體邀請他盡情的佔有。
  羅蒙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離不開這個人,他突然有點理解世界上為什麼會有殉情這回事了。
  「唔……輕,輕點……」羅蒙過於兇猛的熱情讓肖樹林有些措手不及。
  「爽嗎?」羅蒙喘著粗氣,雙眼像魔怔了一樣,緊緊盯著身下的男人。
  「好爽!哈……」太多的快感幾乎讓他無力承受,肖樹林高高揚起頭顱,修長有力的脖子繃得死勁,呼吸紊亂而急促。
  長夜漫漫,羅蒙恨不得把身下的男人翻來覆去啃個無數遍,看著他在自己身下放蕩,看著他在自己身下顫抖……
  「!」凌晨三點鐘,羅蒙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窗檯上靜靜地閃著四隻眼睛,兩大兩小。
  羅蒙看了看一旁的肖樹林,見他睡得正香,便幫他掖了掖被子,然後自己披著衣服從毯子上爬了起來,到廚房裡拿了兩隻碟子出來,把碟子放在窗檯上,又回頭看了肖樹林一眼,見他沒醒,抬手往碟子裡注入靈泉水。
  從幾天前,羅蒙就開始這麼餵這兩隻喝靈泉水了,一般他頭一天晚上把靈泉水用容器裝好,放在窗檯上,這兩隻半夜過來,就會自己喝了離開,昨天羅蒙一早去打鐵鋪幫忙,晚上又跟肖樹林一起回來,一時就把這事給忘了,不過好在這兩隻也算是機靈,見有羅蒙以外的人在,倒也沒怎麼鬧騰。
  黃鼠狼把腦袋湊到碟子裡,幾下就把一疊靈泉水喝了個乾淨,菜花蛇則小心地把整隻碟子吃到嘴裡,然後仰頭把水喝完,再把碟子吐出來,放在窗檯上。
  「好孩子,玩去吧。」羅蒙拍了拍黃大仙和兩千五的腦袋。
  「吱吱!」黃鼠狼叫喚一聲,就竄進了夜幕中,遠遠地蹲在溪邊的石頭上,等待遲遲沒跟上去的那條大蛇。
  「嘶!」菜花蛇扭著身子吐著舌頭,好像還有點不太捨得走,跟它嚇人外表不同,這傢伙其實是一個愛跟人親近的孩子,從前羅蒙一個人住在村裡的時候,它就沒少往他床上爬。
  「走吧,小心別被人抓了。」羅蒙用手指撓了撓它的下顎,菜花蛇這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回到肖樹林身邊,看著這個熟睡中的男人,伸手拂過他的臉龐,並在他的嘴角印上一個輕吻。此刻羅蒙的心裡非常平靜,他並不害怕肖樹林有一天會發現他的秘密,他已經得到世界上最好的,再也不擔心會失去其他任何東西。
  但是羅蒙也不會主動告訴肖樹林,因為他不想平白給自己的感情帶來波折,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和肖樹林能一直像現在這樣,不要有變數。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一趟?」第二天吃過早飯,羅蒙問肖樹林說,在處理肖老大這個問題上,羅蒙一直以肖樹林的意見為主。
  「沒事,這回多給老頭子放幾天假,剛結婚呢,咱別拿這些糟心事去煩他。」肖樹林甩甩手,無所謂地說道。
  說實話這半年時間一直瞞著肖老大,尤其後面這陣子,每天還要面對他陰晴不定的脾氣,肖樹林也覺得挺累,現在肖老大也有了著落,他就不想再憋著自己了。
  「前幾天杜文英過來運牛糞的時候,說他們家的小龍蝦差不多要快可以收了。」羅蒙的眼睛亮亮的。
  「今天去?」肖樹林也來了興致,小龍蝦他是吃過,但是沒釣過。
  「行,我先去跟大姨他們交代一聲。」
  很快,兩人便開車下了牛王莊,沿著盤山公路,一會兒就到了鎮上,眼下才剛剛十二月初,在外邊上學上班的人都還沒怎麼回來,水牛鎮還沒有完全熱鬧起來,等再過半個月,鎮上的人就多了。
  「吃不吃烤紅薯?」遠遠的看到孫林木在路邊擺的烤紅薯的攤子,羅蒙就問肖樹林了。
  「吃。」肖樹林幾下把車開過去停在路邊,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今天不是星期天?你怎麼沒去永青啊?」肖樹林跟孫林木倒也熟絡。
  「天氣預報說這兩天會下雨,我就沒去。」孫林木有些無奈地說道,做小生意的,最怕遇到壞天氣了,自從開始擺攤以來,孫林木就養成了看天氣預報的習慣,可惜這玩意兒實在靠不住。
  當初孫林木收了紅薯以後,就在打鐵鋪的四合院旁邊,挖了個地窖,把發了汗的紅薯存在裡邊,然後自己又買了個烤紅薯的爐子回來,在鎮上和縣城烤紅薯賣,一般週末都要去縣城永青,畢竟那邊人多,生意也比水牛鎮好。
  「給我挑倆大的。」肖樹林說道。
  「哦,我說你這兩天都不打算回去啊?」孫林木麻利地拉出一個抽屜,從裡邊抓出兩隻烤得焦香的大紅薯,用袋子給肖樹林裝了。
  「不回,我爹怎麼樣了?」
  「早上起來還氣呼呼的,說是要去牛王莊,後來被阿芸嬸勸了勸,又回屋裡去了。」孫林木把紅薯往電子秤上一稱,拎起來遞給肖樹林:「六塊錢。」
  「一會兒讓他一起付。」肖樹林指了指羅蒙,他今天早上換了衣服,忘記把錢包揣上了,這會兒口袋裡半毛錢沒有。
  孫林木擺攤也有幾個月了,每回他們過來吃烤紅薯都是要給錢的,年輕人,誰也不真的計較這幾塊錢,自然就省了推來推去的那一套,買東西給錢,天經地義。
  「感情這兩個都是給你自己買的啊?」羅蒙笑了笑,剛剛肖樹林買了兩個紅薯,他還當有自己一個呢。
  「一會兒還釣蝦呢,不得帶點吃的能成啊?」肖樹林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多買幾個吧。」羅蒙一想也是,帶點吃的,就當春遊了吧,於是又跟孫林木買了三個大紅薯。
  「你下午幾點鐘收攤?」買好了烤紅薯,肖樹林又問孫林木說。
  「晚著呢,傍晚的時候生意好,我起碼得七八點才收攤。」
  「那行,我們一會兒釣了小龍蝦回來,你幫我給我爸帶一點回去。」肖樹林心裡到底還是想著他老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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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杜他們家承包的水庫面積不算太大,但是整治得還不錯,水庫邊上平平整整修了兩間木頭房子,房子前面還搭了一條走廊,上面擺了一套木質桌椅,旁邊剛好又有大樹遮陰,看著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羅蒙和肖樹林遠遠就看到旁邊的空地上,一群半大的雞仔正嘰嘰叫著圍著一個婦人討食呢。
  「五嬸,老杜叔不在啊?」老杜的婆娘是個寡言的婦人,性子比較獨,當初在大灣村住的時候,也不怎麼出門走動,羅蒙雖然能認得她,但也並不熟絡。
  「哦,羅蒙來了啊,你等著,我去喊喊他。」五嬸倒是能把羅蒙認出來,現在羅蒙也算是水牛鎮上的名人了,尤其是他們大灣村的人,沒有不認識他的。五嬸子說著,三兩下把棚子裡的雞食撒了,然後在圍裙上抹抹手,匆匆就往上坎去了。
  一會兒老杜回來,羅蒙和肖樹林自然受到了熱情的接待。
  「咋呀杜叔?是不是正忙呢今天?」羅蒙隱約覺得自己來得好像有點不是時候。
  「沒啥,上坎那村子有個老人過世了,找我去幫幫忙,上邊還有不少人呢,不差我一個。」老杜叔擺擺手,不經意地說道。
  「我聽文英說你們家小龍蝦都長得差不多了,今天沒啥事,就過來看看。」羅蒙這就說明了來意。
  「是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撈幾斤回去嘗嘗?」老杜說著就要進屋拿傢伙什去了。
  「不急,一會兒我們自己去釣。」
  「行,嘿嘿,今天也是不巧,文英他一個老同學回鎮上來了,喊他出去聚聚,平時他可都在這邊守著呢,這小子,比我還上心。」說起他兒子,老杜叔也是一臉的欣慰,現在的年輕人,不懂事的多了去了,他兒子能有這樣,老杜心裡也很滿足。
  「小龍蝦養得怎麼樣?你們已經撈過了?」相對於杜文英,羅蒙還是對他們家水庫裡那些小龍蝦感興趣一些。
  「自家嘗過幾回,沒正經捕撈過,現在賣不划算,乾脆再等個一二十天,趕上年節前後,到時候價錢好。」老杜叔搓著手說道。
  「對,過年的時候價錢肯定比現在好。」羅蒙也這麼說。
  「我聽文英說,你那牛王莊上,還種草莓了?」春節前後的草莓可不便宜。
  「嘿,外甥女愛吃,多種了點。」羅蒙倒也沒說假話。
  「你這小龍蝦吃不吃蕃薯?」這時候,蹲水庫邊上正啃著烤紅薯的肖樹林突然問了一句。
  「這玩意兒啥都吃,不過你這烤紅薯可釣不上來小龍蝦,三兩下就該被它們夾爛了,你倆等著,我進屋給你們切塊肉去?」老杜叔說著顛顛就進屋給它們切肉去了。
  「合著你買烤紅薯是用來釣蝦的啊?」羅蒙笑看著大口啃著烤紅薯的肖樹林。
  「就這麼一問,你當我傻呢?」他要不怎麼問,人家怎麼知道他這會兒急著想釣蝦了呢?
  沒一會兒,老杜就提著兩個肉塊出來了,他取了自家冰箱裡的瘦肉,切了兩塊成手指頭粗細的肉條,中間用一根繩子繫了,拎著就能上水庫裡釣小龍蝦去,釣竿都不用。
  「你還是忙去吧老杜叔,答應了人家,臨時走開也不好,我們自己隨便玩玩,待會兒要回去的時候給你打電話。」羅蒙知道,在他們這塊,誰家辦喪事請人幫忙都是要給工錢的,這會兒老杜幹活幹到一半就走了,怎麼著都不合適。
  「你倆會不會釣啊?要我不先教教你們?」
  「沒事,釣著玩呢,要實在釣不上來,到時候再打電話讓你回來幫我倆撈幾斤。」實話說,老杜叔太熱情,他們反而不自在。
  「那成,一會兒你們回去前,千萬要給我電話啊。」老杜叔跟羅蒙他們說完,又和自己老婆交代,一會兒羅蒙他們要回去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喊他回來。
  老杜叔走了,五嬸招呼了羅蒙他們幾句,羅蒙說他們自己釣,讓她忙自己的去,她果真就忙自己的去了。
  「知道怎麼釣小龍蝦不?」羅蒙老早就上網查過資料了,這會兒有意在肖樹林跟前顯擺。
  「一會兒看看誰釣得多?」肖樹林咧咧嘴,半點不露怯。
  「你釣過啊?」羅蒙有些不信。
  「沒釣過也擋不住咱天分高啊。」肖樹林說著,就從廊下提了一隻紅色水桶,直接下水庫去了。
  水庫裡橫七豎八地修了不少田埂,大概是為了儘量減少死角,讓小龍蝦能在池塘裡暢通無阻,田埂和田埂之間常常是斷開的,上面只用木板搭著,肖樹林腿腳靈活,三兩下就拐到水庫中間去了。
  羅蒙瞇眼看肖樹林蹲在田埂上,把掛著肉塊的繩子順著水邊放下去,然後一邊啃著烤紅薯一邊等著小龍蝦上鉤,很快自己也跟了上去。
  小龍蝦這玩意兒也是一根筋,又蠢又霸道,夾住了食物就死活不松鉗子,釣起來相當輕鬆愉快又很有成就感,幾個鐘頭以後,羅蒙和肖樹林便打著飽嗝載著十多斤小龍蝦回去了。
  這十多斤小龍蝦裡邊有五斤是給極味樓的樣品,羅蒙當初答應老杜叔說要給他和極味樓牽線的。剩下的幾斤羅蒙說要給錢,老杜叔死活不要,最後推來推去,還是沒給成,就說過陣子等牛王莊的草莓成熟了,也給他們摘幾斤過來。
  至於飽嗝,那純粹是烤紅薯啃的,老杜叔說要他倆留下來吃飯,羅蒙沒答應。
  回去的路上,肖樹林說要分幾斤小龍蝦出來讓孫林木幫他帶給肖老大,羅蒙想想還是算了,孫林木要好晚才能回家呢,還不如等會兒回了牛王莊,讓他大姨劉彩雲給他帶過去。
  給極味樓的那五斤,單獨裝起來放在廚房裡,讓胖子看著點,別叫它們死咯,然後又分出幾斤來,讓劉彩雲一會兒帶回去,說是同村一個人養的小龍蝦,讓打鐵鋪那邊大夥兒都跟著嘗嘗。
  當天晚上胖廚侯俊做完四合院這邊的飯菜之後,應羅蒙的要求,去了溪谷深處的那棟房子,同去的還有羅全貴父子,邊大軍一家,林闊以及羅志方柳茹華。卜一卦這段時間他剛好有事出了遠門,並不在牛王莊,今晚便沒請他,而且卜一卦雖然在牛王莊上住著,事實上他和羅蒙他們走得並不近。
  飯菜除了四合院這邊現成的帶了幾樣,另外還殺了一隻雞,抱了一個西瓜,以及羅蒙他們今天帶回來的小龍蝦。美食當前,侯俊自然是幹勁十足,沒一會兒功夫,就整出一桌好菜,尤其是那一大盆香辣小龍蝦,那色那香那味兒,直勾得人食指大動。
  酒足飯飽,羅蒙讓邊大軍的兩個孩子用他的電腦玩遊戲,大人們則依舊圍坐在飯桌邊上,談起了正事。
  「大家這一年都辛苦了,都說萬事開頭難,你們都是為咱牛王莊出了大力氣的。」在坐的幾個都是牛王莊的主力幹將,羅蒙雖然不喜歡一些企業組織三天兩頭開會那一套,不過有時候大家聚在一起,梳理一下過去的工作,規劃一下未來,那也是很有必要的。
  「說啥客氣話,咱可都是領工資幹活的,辛苦那都是應該的。」這些人裡邊,也就邊大軍能扯幾句這樣的話。
  「客氣話我也不多說了,反正大家為牛王莊做了多少事,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呢。去年這時候我還是兩手空空,剛從外邊回來,今年這時候,看看,牛王莊這麼大的產業,這裡邊當然有大夥兒的功勞。」這些話說出來雖然肉麻,但是表明自己的態度還是很有必要的。
  「別這麼說,羅蒙啊,要不是你,我們爺倆現在的日子還不定怎麼樣呢?」羅全貴說這話也是真心實意的。
  「嗨,別這麼說全貴叔,也沒白給你們錢,我還得多謝你們父子呢。趁著今天人齊,咱順便聊聊,明年要怎麼幹吧,這攤子鋪得大了,事情也越來越多,咱一塊兒理理。」羅蒙覺得牛王莊上的工作也是時候要分分工了。
  「種草藥這一塊大家都知道的,還是林闊負責,食堂有胖子,小牛犢子們就歸進喜管,牛棚那邊,咱牛王莊上最主要的那些大水牛,還是全貴叔和大軍一起看著,雞棚那邊有鳳香嫂子。」
  「你鳳香嫂子怕是管不了那些雞,她一個人忙不過來,你要是給她派人手,她怕是也指揮不動。」邊大軍聽羅蒙說要讓他老婆柴鳳香管雞棚,高興之餘,也感到有些憂心。
  「平時茹華沒事的時候就給咱鳳香嫂子打打下手,另外活兒多的時候,也可以來四合院這邊找人過去幫忙,有什麼困難,到時候你們就直接找我說,咱牛王莊上,也不要那些欺軟怕硬的。」
  「至於茹華,你看今年咱山上醃的鹹菜酸菜這麼多,忙起來也是一團亂,以後醃菜以及種植多少用來醃製的蔬菜,這些事就交給你來指揮,怎麼樣?」
  這活兒需要領導能力,羅蒙看著柳茹華就不錯,來軟的行,來硬的也行,嗓門大,心思也活絡,不怕指揮不動那些幹活的。
  「領導,給漲工資不?」柳茹華伺機就問了。
  「給你管理人員當,還能不給你漲工資嗎?」羅蒙笑道。
  「那成,俺答應了。」指揮別人幹活的這個工作,說實話她也挺喜歡。
  「既然你同意了,明天就先去瞭解一下,咱牛王莊上現有多少醃菜,每天出貨多少,大棚裡種植的有多少,後期大概什麼時候需要種多少,還有醃菜缸子的採購和保養,這些你心裡都得有個底。」這是很大的一筆賬,羅蒙最近算得腦仁疼。
  「……領導,給配會計不?」
  「領導自己還沒會計呢,你且等著吧。」
  說完了給柳茹華分配的工作,接下來就輪到羅志方了:「咱今年入秋以後在山上開了不少梯田,我讓我爹留稻種了,明年這些田裡都是要種上稻子的,我琢磨著是不是在稻田裡養點魚什麼的,但是咱這梯田面積畢竟還是小了點。」
  「這事就交給志方吧,你當初不是說就想挖水塘嗎,咱這水田跟水塘雖然還是有點距離,你就當是實習吧,等明年咱山上的人手要有多,就找個地方挖個水塘出來,到時候你是願意種蓮藕還是別的,都由你說了算,成不?」
  「成。」羅志方倒是簡單得很,一句話就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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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莊上,自從枸杞花的花期過了之後,羅蒙養的那些蜂子便斷了糧,直到後來大棚裡的蔬菜和草莓開了花,它們這才又重新采上蜜了。
  不過這些蔬菜草莓的花朵流蜜都不算太多,蜜蜂們每天忙忙碌碌採蜜,也就是混了個自給自足而已,直到今年山上新種下去的那些枇杷樹開了花,它們的糧食這才豐富了起來,羅蒙也有蜜可收了。
  說到蜂蜜,就不得不提一提王家莊了。自從那王家莊的王大勝從羅蒙這裡得了養蜂的建議之後,這小半年時間,王家莊幾乎家家戶戶都嘗到了養蜂賣蜜的甜頭。
  剛開始的時候,也就是一些上手快的村民,收一次蜜賣個幾百塊的,錢雖然不多,但是對於他們村的農戶來說,卻也算是不錯的了。接著慢慢的,這養蜂的人就多了起來,現在有些村民家裡都有十多箱蜂子了。
  這蜜蜂多了,問題也就跟著來了,最大的問題就是蜜源不夠,畢竟他們村的地方就這麼大一點,幾乎所有的蜂箱都集中在村子裡,附近的蜜源自然就緊張了,接著蜜蜂和蜜蜂之間就開始打架了,這一打,好多人家裡的蜂窩都是元氣大傷。
  不過他們這王家莊的人好就好在,能人多,事事都有人伸頭,先不說鄉里鎮裡那些當幹部的,還有像王大勝他們那幾個富戶,就光說他們村村長,也是個能幹的,二十多歲,大學畢業回村裡參加競選當上的村長,這小夥兒從前就是個出息的,當了村長以後也挺能服眾,這一回他就站出來了。
  王村長先是找了村裡幾個能說得上話的,開了個小型會議,然後決定在村子周圍種蜜源,讓王家莊的村民養的蜂子一年四季都有蜜可採。
  這大半年時間,王家莊的村民們可謂是幹勁十足,先是有人上山去挖了許多野桂花樹苗種在村子周圍,接著村裡又集資賣了許多槐樹棗樹的樹苗,都種在他們村子附近的山坡上。
  王村長還牽頭買了不少紫雲英的種子回去,家家戶戶的派發,讓村民們要是家裡有地閒置著的,就去撒上紫雲英種子,每年春天秋天的,也是非常不錯的蜜源。
  如今山上的野桂花開了,也算是老天開眼,這一年他們這片地區的野桂花流蜜相當不錯。聽說王家莊的人為了確保野桂花蜜的純度,還組織村民把還沒枯萎的紫雲英地給翻了一遍,將紫雲英埋進了土裡,紫雲英是很好的綠肥,來年,這些種過紫雲英的土地就會變得更加肥沃。
  羅蒙這兩天聽說,縣裡的電視台打算要給他們做一個專訪,事情貌似已經定下來了,重點宣傳王家莊冬季產的野桂花蜜,要是弄得好的話,說不定還能上市電視台。
  這天早晨羅蒙從鎮上運了一車早晨上牛王莊,又安排好了當天的工作,見沒什麼事,就往溪谷深處自家的那棟小樓去了。
  羅蒙遠遠就看到自家樓下的大門敞開著,走進去,就看到肖樹林正在掃地,掃把上還紮了一條大毛巾,可謂是掃地擦地一步到位,這會兒他剛好看到地上有一塊頑固污漬,便蹲下身去,扯了毛巾的一角,用力擦拭起來。
  「這些事留給我來做就好了。」羅蒙換了拖鞋進屋,臉上帶著笑意。
  「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肖樹林無所謂地應了一句,這些家務從前他在家裡也是做慣了的,他們家就他跟肖老大兩個,肖老大不做就是他做。
  「怎麼不多穿一點?」羅蒙在肖樹林身邊蹲了下來,歪著身子湊過去親了一口。
  「剛剛洗完澡,不冷。」
  肖樹林笑了笑,耳根有點紅,站起來三兩下把樓下的地板掃了一遍,然後就拿著掃把上樓去了,羅蒙也跟著上去,樓梯和樓上的地板都帶著潮濕的水汽,顯然都是剛擦過的。
  肖樹林把掃把上的毛巾拆下來搓洗幾下,隨手掛在洗衣池旁邊的繩子上,掃把就靠牆放著。
  「咱這屋頂還種葡萄嗎?」羅蒙靠在平台邊緣的欄杆上,四處看了看,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視野開闊。
  「不種了吧,打鐵鋪那邊不是已經種了那麼多?」肖樹林也覺得現在這樣好。
  他們家二樓這一整個平台,略微比旁邊兩個房間低一點,差十幾釐米的樣子,也就是一個小台階,防止下雨天陽台上的雨水流入屋內。地面都用木質地板鋪過了,木頭欄杆也做得很結實,肖樹林和羅蒙這幾天沒事就喜歡在這裡躺躺,很快就都愛上了,再也不想去做什麼改變。
  兩人並肩躺在地板上,看著陽光一點一點灑落到溪谷當中,良久,羅蒙終於把他們這幾天一直避而不談的話題問了出來:「咱什麼時候去見你爸?」
  「差不多了。」肖樹林說道。
  「明天?」
  「嗯。」
  「……」羅蒙不再出聲,肖樹林也不說什麼,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明天,他們就要去直面肖老大的怒火。
  「嘟……嘟……」隨著經典懷舊的電話鈴聲響起,羅蒙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不知不覺兩個鐘頭就這麼過去了。
  「啥事啊?」羅蒙問道。
  「有人找,說是王家莊的王大勝。」羅志方甕聲甕氣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知道了,就來。」
  「!」得了回答之後,羅志方吭都沒吭一聲,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給羅蒙留下一串忙音,羅蒙撇撇嘴,心道,就他這性子,在外邊要能混得開那才怪了。
  「有事啊?」肖樹林也從地板上坐了起來。
  「嗯,王大勝找過來了,八成是為了土蜂子的事。」羅蒙坐起身來,並不馬上動身。
  「我一會兒也要去一趟公司那邊。」肖樹林說道。
  「晚飯回來吃嗎?」羅蒙問他。
  「回。」肖樹林點點頭。
  「路上小心點。」羅蒙又說。
  「嗯。」
  「那我走了?」
  「哦。」
  「你晚上幾點回來?」羅蒙又問。
  「五點多吧。」
  「路上小心點,那時候車多。」羅蒙還是不走。
  「哦。」
  「……」羅蒙還想說點什麼。
  「快走吧。」肖樹林催他。
  「哦。」羅蒙摸了摸鼻子,不情不願地從地板上站了起來,穿過走廊,下樓梯的時候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見肖樹林咧嘴衝他笑了笑,這才蹬蹬下了樓梯,騎上三輪車王四合院那邊去了。肖樹林坐在欄杆邊上,看著他越走越遠,轉個彎不見了身影,這才進屋去換衣服,一會兒他也該出門了。
  羅蒙到四合院的時候,王大勝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這人還跟從前一樣,又高又胖,挺著一個大肚子,腰上還繫著一根死貴死貴的皮帶。
  「老弟啊,你這個地方整治得真不錯啊。」王大勝一見到羅蒙,就熱情地打上招呼了。
  「嗨,瞎折騰。」羅蒙給自己搬了把凳子,就坐王大勝邊上。
  「我上一回過來的時候,也就是幾個月前嘛,那會兒這山上才有啥,我看也就是個牛棚,眼下你瞧瞧,這麼大的院子都起了。」王大勝又說道。
  「你們王家莊怎麼樣,聽說要上電視啊?」羅蒙擺擺手,隨口轉移了話題。
  「也不錯。」王大勝倒是不怎麼謙虛,大大方方把他們王家莊的事情給羅蒙說了:「剛開始的時候沒摸著竅門,走了不少彎路,現在好了,基本上家家戶戶都養上蜜蜂了,有那麼幾家特別笨的,怎麼都學不會,那就真沒辦法了。」
  「之前咱在外邊做生意,也認識不少人,咱村裡產的蜂蜜那是不愁賣,不過我還是嫌麻煩,次次都往外邊倒騰,費事,趁著這一次,電視台不是給咱做廣告嘛,我就想著是不是在鎮上弄個店面,要是能把名氣做出去,東西那肯定是不愁賣的。」說起蜂蜜的銷路,王大勝顯得信心滿滿。
  「那你這次來找我是……」羅蒙直接問他的來意。
  「也是為了養蜂的事,咱王家莊現在養蜂產蜜雖然還不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咱村子裡的人搖蜜搖得太頻繁了,蜜蜂分箱太慢,這兩個月咱村裡又有幾個年輕人回來,也是想跟著養蜂,一時間弄不到那麼多蜂子,我就想到了你這兒。」王大勝三言兩語把自己這次過來的目的給說了,就是想買蜂子。
  「要多少?」這一年牛王莊上的蜜蜂繁殖得不錯,反正牛王莊總共就只有這麼大,蜜蜂太多了也沒用,掐掉羅蒙也不捨得,畢竟也是為他採了那許多蜂蜜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王家莊的人願意買,那也是剛好,還能增加點收入呢。
  「有多少要多少,我們村有兩個年輕人還說要上山去放蜂呢,少說也得幾十上百箱吧,不然也不值那一趟辛苦的。」王大勝還跟從前一樣,對他們村的事特別上心。
  「那我可沒那麼多。」羅蒙現在總共也多不出幾箱。
  「沒事,反正你有多少,咱就要多少。」王大勝說道。
  「價錢咋算啊?」雖然說是鄉里鄉親的,但是羅蒙還不至於跟他客氣到不好意思問價錢。
  「連蜂箱一起,一箱一千八怎麼樣?」王大勝問道。
  在價格上,羅蒙心裡也沒底,一箱一千八,這個價位應該也算是不錯的了。在他們這地方,因為地理條件的限制,沒有大面積的蜜源,養蜂的人很少,市場上賣蜜的人倒是有,賣蜂的人幾乎沒怎麼聽說過。
  少了市場價做參考,買賣蜜蜂的話,價格就比較機動了,客觀上來說一千八不低,但是羅蒙卻不甚滿意。
  「先帶你去看看我家的蜜蜂吧。」羅蒙搖搖頭,並不繼續談價錢。
  「行。」王大勝倒也爽快,這大半年時間,他一路跟王家莊的人一起摸索著走過來,也是過了不少溝溝坎坎的,攢了不少養蜂經驗。在他看來,羅蒙並不是那種斤斤計較喜歡討價還價的人,這一次他既然對自己開出來的價錢不滿意,王大勝也很想看看,他們家的蜂子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
  羅蒙一路將王大勝帶到自家枇杷林,今年入秋前剛種下去的枇杷樹,如今個頭還都十分矮小,這會兒有些小樹上已經零零星星開出了白色的花朵,有些還在打著苞兒。
  羅蒙領著王大勝到枇杷林裡的一個蜂箱旁邊,眼疾手快地從蜂道口上抓了一隻剛剛採了蜜,正打算回巢的工蜂。
  「你看我家的蜂子。」羅蒙把這只蜂子遞到王大勝跟前。
  「這!!!」王大勝一看,雙眼就定住了。
  眼前這只土蜂子,個頭比他們村裡養的要稍微大一些,顏色也更鮮艷,整隻小蜜蜂顯得十分精神,這時候它的肚子裡裝滿了蜜汁,圓滾滾的腹部,在陽光下彷彿還能透著亮兒,顯出晶瑩的琥珀色……
  「看出不同來了吧?」羅蒙把那隻蜂子放到蜂道前,只見它抖抖翅膀,很快就鑽進了蜂道里。接著羅蒙又順手抓了幾隻過來給王大勝看,只只都是這種成色。
  「咱養土蜂不容易啊,這玩意兒愛搬家,容易受驚嚇,想高產,那更是難上加難。好處那就不用說了,耐寒,善於採集零星的蜜源,像你們村的野桂花蜜,它還就只能用土蜂去採,大冬天的,在咱這地界上,意蜂根本扛不住凍。」
  「咱牛王莊風水不錯,產的蜜好,不瞞你說,我們這兒的蜂蜜賣的價錢也不低,這些蜂子我是一點白糖沒餵過,全用花蜜養出來的,要說一箱一千八的話,光是它們吃掉的蜂蜜,怕就不止這個錢了。」
  「是,確實不止這個價。」王大勝巴巴地看著眼前這個蜂箱。
  這要是擱從前,他不懂養蜂的時候,再好的蜜蜂在他眼裡也就是蜜蜂,沒啥了不起的,可如今他懂了,知道這些蜜蜂的好了,那抵抗力幾乎就沒有了,就跟愛喝酒的人饞那些不可多得的美酒一樣。
  「說吧,多少錢?」以王大勝的財力,就算是買一箱回去過過癮也是要的。
  「價錢這回事真不好說。」羅蒙笑了笑,說道:「我這蜂子好,價錢低了我肯定不願意,可你們村的村民養蜂,不就是為了賺錢嘛,買蜂的價錢高了,那得多長時間才能回本,萬一中間出點什麼意外折了呢?這事你還得回去跟他們商量商量。」
  「你說得有道理啊。」王大勝嘆了一口氣,說道:「到時候我再跟他們商量商量,你先跟我說說,大概什麼價位你能接受?」
  「咱鄉里鄉親的,我也不圖這個發財,上了三千我就能接受。」
  說實話,羅蒙要真想靠這個掙錢的話,網絡上養蜂愛好者多了去了,這樣的好蜂,幾乎只存在於傳說中,願意掏大價錢的人自然不在少數,只不過這樣一來,羅蒙錢還沒掙到幾個,名聲就先打出去了。
  這恰恰是羅蒙不想要的,他目前就想好好守著這個山疙瘩過太平日子,當然,十里八鄉的風評要是能再好一點,那就更好了。
  「那我先買一箱回去給他們瞧瞧。」王大勝搓著手,他現在就恨不得馬上把這箱蜂子搬家去,就擱自家陽台上,有事沒事拿個放大鏡看看,過過眼癮,來客人的時候,再給顯擺顯擺。
  「就一箱,還說啥買不買的,剛好草莓棚那邊就有一箱,這幾天估摸著又要開始餓肚子了,一會兒就讓它們跟你回去,好歹混個肚兒圓。」羅蒙大方地說道。
  「哈哈哈!那謝謝兄弟了!」王大勝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就收下了。
  話說羅蒙當初在草莓開始開花的時候,就往那個大棚裡放了一箱蜜蜂,那會兒草莓花數量多,每天還有新的花朵開放,這些蜜蜂的口糧應該是不缺的。
  等到後來大棚裡的草莓陸陸續續開始掛果了,花朵的數量就急劇減少,蜜源就成問題了。但是因為別處的蜜蜂也不少了,羅蒙暫時沒想到要怎麼安置它們,所以就沒動。
  有一天羅美慧和羅美玲兩姐妹到草莓棚去看草莓的時候,就看到一隻小蜜蜂把一簇快要凋謝的小白花採了又采,用它細小的前肢奮力的在花朵裡翻找,努力地想要再找到一星半點的花蜜。
  姐妹倆看著這隻小蜜蜂在這幾朵草莓花裡爬進爬出,好一會兒,才終於死心離開了。然後很快,又來了一隻新的小蜜蜂,開始新的一輪尋找……
  那天下午,羅蒙看到原本高高興興的兩個外甥女,進了一趟草莓棚以後,頓時就傷感了,哭喪著臉對他說道:「舅舅,小蜜蜂好可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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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王大勝以後,羅蒙便一個人跑到四合院外邊的大樹下去刨坑,吭哧吭哧刨出一個半人高的大坑,從裡邊起出兩個一尺多高的酒罈子。
  「呦,老周,這回又是啥好東西啊?」幾個幹活的人剛好經過,就湊過來看熱鬧。
  「這回這東西,真不是你們能肖想的。」羅蒙嘿嘿笑了兩聲,也不管罈子上還沾著土,一隻胳膊抱著一個,邁開步子就往自家小樓去了。
  早些時候肖樹林就對羅蒙說過,讓他別往打鐵鋪拿東西,他去得越勤,拿的東西越多,肖老大的火氣就越旺。這個道理羅蒙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除了送東西,羅蒙真不知道還有其他什麼方法可以討好這老頭的了。
  這兩罈子酒,是羅蒙幾個月前,上網找了許多資料,又請教了胖廚侯俊,在他的指導下,用純枸杞釀造的,不是泡的,也不是加了糧食釀的,全部都是枸杞,相當奢侈。
  侯俊說他說能成就肯定能成,讓羅蒙放一百個心,所以羅蒙這時候也就不再開壇檢查了,畢竟就只有兩罈子酒,開了以後必定就有一壇要成二手貨了。
  這兩罈子酒,一壇是要孝敬肖老大的,另一壇是給自家老爹的,開誰的都不合適啊。那萬一有一天他倆要是坐一塊兒喝酒,說起當初這兩罈子酒,一個說自己的酒罈子是封了泥的,另一個要是問羅蒙怎麼回事,自己那壇是被開過的啊?那他咋回答啊?
  別看這些老頭都一把年紀了,其實心眼比針眼還小,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指定也能讓他們使好長一段時間的性子。
  肖樹林向來言出必行,第二天一早,就跟羅蒙兩人騎著三輪車去了打鐵鋪,車上除了那罈子酒,其他啥也沒帶。他倆進院子的時候,看到肖老大正歪在躺椅上曬太陽呢,阿芸嬸和她家那幾個丫頭則擺了繡架在院子裡繡花。
  「爸。」肖樹林笑得一臉燦爛。
  「滾,老子沒生過你這麼缺心眼的兒子。」肖老大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倒是沒像羅蒙預想中的那樣暴跳如雷。
  「那我老子是誰啊?」肖樹林依舊嬉皮笑臉的。
  「我打你個沒出息的!」肖老大果然憋不住了,順手從腳下抓了只拖鞋就砸過去,肖樹林伸手接了,又狗腿兮兮地給他送回去,肖老大哼哼了兩聲,像是有些消氣了。
  「你,跟我進屋。」肖老大看了羅蒙一眼,說道。
  羅蒙自然不敢有什麼意見,這時候連肖樹林都不敢反抗,只能眼睜睜看著肖老大帶著羅蒙進屋,砰一下把門板關嚴實了,肖樹林摸摸鼻子,以他爹剛剛的反應來看,大概出不了人命吧。
  羅蒙跟著肖老大進了屋,只見這老頭四平八穩地在椅子上坐著,拿起桌面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好半晌都不說話,沉默的氣氛搞得羅蒙心裡七上八下怪忐忑的。
  「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好一會兒,肖老大才終於開腔了。
  這話聽得羅蒙心頭一喜,這是不反對他跟肖樹林在一起啊,連忙保證說:「叔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砰!」肖老大一下把茶缸砸在桌面上,高聲問道:「你說誰照顧誰啊?」
  「我……」羅蒙被他這一下給嚇了一跳,我了半晌,終於福至心靈,鵪鶉似得縮了脖子,細聲道:「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的。」
  肖老大哼了一聲,這才滿意了,又問:「還有呢?」
  「您是指?」羅蒙這回學乖了,不再自作聰明,這老頭的心思實在難捉摸得很。
  「聽說人家外國人,管他男的女的都能領證,你倆就沒打算領一個?」肖老大那語氣,彷彿是在說街上的西瓜不錯,一會兒咱也去買一個回來。
  「領,那肯定得領。」羅蒙連聲應道。
  「那辦酒嗎?」肖老大抬了抬眉毛,又問。
  「辦,辦,肯定得辦。」羅蒙嘴上應得順溜,心裡卻有點打鼓,他是沒關係,肖樹林到底咋想呢?不過在這件事情上,估計肖樹林也沒多少話語權。
  「領了證,辦了酒,你倆就安安分分的,給我好好過日子,以後要再弄出什麼蛾子,信不信我剁了你!」肖老大目露凶光。
  「信啊,我信,叔,您就放心吧,我倆指定好好過日子。」就算肖老大在他們這地方上風評還行,但他怎麼著也是當過混混頭子的,還真能是什麼善茬?他這麼說,羅蒙是真的信,說實在話,要不是真喜歡肖樹林,羅蒙也不肯跳這個火坑的。
  「行了,房子的事你們也甭操心,我已經讓人去打聽了,過兩天估計就能有信。」肖老大這會兒面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房子……」羅蒙原本還想說房子他有,但是這話說到一般,又被他硬生生給嚥了回去,聽肖老大這意思,顯然是想讓肖樹林「娶」。他這麼做,除了自己的面子問題,更多的,應該還是為了肖樹林著想。
  果然,接下來肖老大又說了:「房子我找了兩處,一處是給你倆的,一處是我自己的,阿芸和那仨丫頭說喜歡在水牛鎮上住,我就打算在鎮上找一個院子,春節前應該就能搬了。」
  「這些葡萄咋辦?」羅蒙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經常回來看看就行了,平時我雇了海梁林木他們幫我澆水,也叫這些年輕人掙點外快。還有,你倆領證辦酒之前,還是得避點嫌,都老老實實住自己家吧。」
  「行。」剛嘗過幾天同居生活的甜頭的羅蒙,這時候雖然是嘴裡發苦,卻也不得不應下。
  「那要沒什麼事,你就先回去吧。」說完自己要說的,肖老大這就下逐客令了。
  「好。」羅蒙自然只有聽話的份。
  「對了,眼看就要過年了,領證辦酒的事,就留到明年春上吧。」肖老大又補充了一句。
  「人家外國人不過春節。」這話自然不能是羅蒙說的,而是一直躲在後院偷聽的肖樹林,前門不給進,後門不是還開著呢嗎。辦證辦酒這事他反正也沒啥意見,但是現在都啥年代了,婚前同居一下怎麼了?
  「你給老子閉嘴!」肖老大可謂是聲色俱厲。
  「那我先走了。」倒不是羅蒙不想救肖樹林於水火,他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這會兒羅蒙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走,好歹給肖樹林留點面子吧。
  羅蒙起身往前院走,肖樹林這時候也瞅出來氣氛不對了,連忙跟著他後面想開溜。
  「你去哪兒啊?」肖老大問他兒子說。
  「我還有東西在他家裡呢。」肖樹林這個藉口倒是找得挺合適。
  「差什麼再買吧,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大概是礙於羅蒙在場,肖老大倒也沒有當場開訓。
  羅蒙愛莫能助,只好從三輪車上搬了那罈子酒下來,交給阿芸嬸,跟她說現在肖老大正跟肖樹林談話呢,讓她待會兒幫忙把這罈酒轉交給肖老大,希望到時候阿芸嬸能及時出現,救肖樹林與水生火熱。
  中午的時候,羅蒙又抱著剩下的那罈子酒回了村裡,和父母姐姐外甥女一起吃了一頓午飯,等大家差不多要吃飽的時候,羅蒙這才把今天早上在打鐵鋪和肖老大的對話給他們大概說了一下。
  一聽羅蒙說肖老大要在鎮上給他倆買房子,到時候羅蒙和肖樹林要在那個房子辦酒,羅老漢的面色頓時就不好看了,當下就撂了筷子,背著手出了屋子。
  羅老漢不吭不響下了桌,留下羅蒙對著他娘他姐姐,氣氛有些尷尬,他也不想面對這樣的場面,但是沒辦法,該說還得說,不然等到時候真領證辦酒了,他們家人還沒有半點心理準備,那也不是個事兒啊。
  羅老漢也沒走遠,就蹲在他家牛棚邊上的一塊石頭上,一口一口抽著煙。他氣歸氣,實際上也感到相當無奈,且不說肖老大在他們這個縣的勢力,單就說他兒子肖樹林吧,羅老漢心底裡總覺得,這好好的一個大小伙子,八成就是被他兒子給帶歪的。
  沒辦法,理虧啊,這時候還能硬氣得起來?
  當天晚上,肖老大又把他兒子好一通教育之後,心情終於順暢了一些,剛好看到牆角裡放著的那罈子酒,順手就給開了,剛把上面的一層黃泥剝開,就聞到淡淡的酒香從罈子裡洩漏開來。
  肖老大被饞得在屋子裡團團轉了幾圈,最後拿了筷筒上插著的打粥用的塑料勺,剝開罈子上的油紙,打了小半勺琥珀色的酒液上來,瞇了一口,頓時美得他見牙不見眼,興奮地指著酒罈對阿芸嬸說道:
  「這小子,釀酒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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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肖樹林被肖老大硬留在了家裡,兩人短暫的同居生活暫告結束,但是羅蒙心底還是很高興的,畢竟雙方家長都算是同意他倆的事了。
  加上他和肖樹林兩人的感情又十分堅定,對比國內同性戀者的普遍生活狀態,羅蒙這命簡直是好得沒天理了,他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是做了不少好事積了不少陰德,不然這輩子指定不能幸福成這樣。
  羅蒙決定他這輩子一定也要多做好事,以保證自己下輩子下下輩子還能這麼好命,當然,配偶的話,要還能是肖樹林那就更好了,嘿嘿……
  「傻笑啥呢?」羅老漢硬邦邦的聲音驟然響起。
  「沒啥,爸,你還是歇著吧,讓那些娃娃們去摘就行了。」羅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轉移話題。
  「那些小娃娃知道幹啥活兒?你也看著點,吃點倒是沒啥,別給糟蹋了,這個草莓棚好好拾掇拾掇,過年還能賣出來不少錢。你說你,現在手頭咋就恁松呢?欠人那五十萬你打算啥時候給還上?」羅老漢唸唸叨叨起來。
  最近羅老漢心裡心裡始終有個疙瘩,自從羅蒙跟他們說肖老大要在鎮上給它倆買房子辦婚事的時候,他心裡頭就不大痛快,偏偏又不能擋了兒子的好事,還不能跟肖老大搶著出頭。
  然後他又想起自家兒子還欠著人家五十萬呢,這叫啥事兒啊?合著他辛辛苦苦養大了這麼個兒子,最後就成吃軟飯的了?
  「這事我心裡有數,算過了的,等這兩天店裡把上個月的分紅結出來,我手頭上就夠五十萬了,到時候我就把錢給他還上。」
  對於羅老漢,羅蒙心裡也感到有些愧疚,自己這個當兒子的,非但不能給家裡傳宗接代,了了他老人家的心願,在肖樹林這件事情上,又硬生生地讓他比人家肖老大矮了一截。
  說起來,羅蒙也就是在初中高中那幾年,讓他老子在村子裡風光得意了幾年,再往後,他這個當兒子的就盡給他丟臉叫他操心了。
  想到這裡,羅蒙心中有些酸澀,他暗暗跟自己說,以後一定要好好經營,讓那些村裡的鎮上的,無論誰提起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出半句不好來,起碼不能明目張膽地說。
  「行了,你心裡有數就行了,錢要是不夠儘管說,別把這個事情拖到年後……」羅老漢的語氣中透著些許無奈,年輕的時候,他在家裡向來是說一不二的,如今兒女們都大了,他也開始學會了妥協。
  「外公,你要吃草莓嗎?」這時候,羅美玲捧著一小盆草莓過來了,這娃娃總是跟個小大人似得板著臉,顯出認真嚴肅的樣子,殊不知自己這副模樣看在大人眼裡多搞笑。
  說起來,當初這對姐妹倆剛剛改姓的時候,羅紅鳳也要求她倆改口喊羅老漢和劉春蘭爺爺奶奶,不過這倆小孩那時候已經叫順口了,一時間改不過來,劉春蘭就說不用改了,沒事折騰孩子幹啥,叫啥不是叫啊,外公外婆聽著還怪親的哩。
  當時羅老漢也是這個意思,羅蒙自然是無所謂的,於是最後就沒人再提改口這事了。
  「我不吃,你吃吧。」羅老漢咧著一口微黃的牙齒笑著,一臉的滿足。
  「你跟我們一起摘草莓嗎?」羅美玲又問。自從羅美慧上了幼兒園,羅美玲就常常被一個人留在家裡,由羅老漢和劉春蘭老兩口帶著,時間久了,她就跟兩老格外親近一些。
  「行,咱一起去摘草莓。」羅老漢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請。
  「爸你腿腳不好,別總蹲著。」羅蒙提醒了他父親一句。
  「誰說不好?好著呢!」羅老漢一邊跟著小外甥女走去,一邊又回頭對羅蒙說道:「你前陣子弄的那個什麼枸杞酒,怪好,明年再多弄點。」
  「行,明年給你整缸大的。」羅蒙滿口答應。
  今兒是臘月二十二,明天就是小年了,剛好趕上一批草莓成熟,羅蒙原本還打算在這當口多掙幾個錢,後來又一想,自己這才一個草莓棚,頂天了能賺到哪裡去?
  剛好羅美慧上學的水牛鎮中心幼兒園這兩天組織了一個活動,要在幼兒園放假前,組織孩子們去敬老院給孤寡老人們拜個早年,羅蒙就把他們班的那些小朋友拉山上摘草莓來了,打算到時候再湊一些雞蛋瓜子什麼的,讓他們一起帶敬老院去。
  羅蒙不知道在別的地方敬老院是什麼樣的,就他們水牛鎮的敬老院來說,真的不太好,這些孤寡老人的晚年可謂是相當淒涼。
  從前羅蒙在鎮上讀小學的時候,學校也曾組織過一次探望孤寡老人的活動,但是當時他還太年幼了,有點沒心沒肺,對這些老人雖然有些同情,卻並沒有真的往心裡去。
  直到前陣子,聽那些在牛王莊上幹活的老人提起,羅蒙才再次想起他們鎮上還有一個敬老院。聽說來他這裡幹活的老人,自己經濟寬裕的時候,偶爾也會買一些米面生活用品之類的去敬老院接濟那些和他們相熟的老人。
  不得不說,這人一旦上了年紀,心腸大多還是會比年輕人軟一些,當然,也有那些為老不尊的,不提也罷。
  「羅美慧,你看這個能摘嗎?」這時候,草莓棚裡響起了一個皮猴的嗓音,這一聲喊得,好像他遇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我看看。「羅美慧一副監工派頭,走到他身邊去看了看,然後果斷地拍板說:「摘吧。」
  那男孩聽她這麼一說,立刻把嘴巴一咧,用手裡的剪子剪下草莓上面的綠色枝條,另一隻肉呼呼的小手則在下面小心地接住草莓,然後輕輕地把它放到一旁的籃子裡,在這一隻籃子裡,每一顆草莓都被他碼放得整整齊齊。
  草莓棚外面的空地上,幾個幼兒園老師正在給學生摘下來的那些草莓打包,包裝也簡陋的很,就是幾扎白色塑料袋,每一斤草莓裝一袋,大概是按敬老院裡的人數準備等的。
  四合院那邊,劉彩雲也帶著幾個老人正打包著雞蛋瓜子,還有少量的枸杞和南瓜干,至於紅薯干,那就不要了,敬老院裡的老人大多年歲不小了,都曾經歷過從前那個飢餓的年代,那時候絕大多數人都是把紅薯當飯吃,當年吃傷了,現在他們年紀大了,大多也都不太喜歡吃紅薯。
  幼兒園的小朋友們要出發去往養老院的時候,羅美玲正粘著她姐呢,看那樣子是想和那些小孩一起去,羅蒙就藉口讓羅老漢和劉春蘭也跟著去了,說是讓他倆今天也帶著羅美玲出去遛遛,這丫頭總待在村裡也沒個玩伴,趁今天人多,讓她也跟著熱鬧熱鬧。
  當然,羅蒙主要的目的還是想讓他們家老兩口去養老院露露臉,他可從來都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類型。雖然說幫助孤寡老人他是很樂意的,給那些沒有依靠的老人送點吃的用的,也不求人家對他感恩戴德,但是他們起碼還是要承他的情,記他的好。
  羅老漢他們這一去,就是大半天功夫,中間劉春蘭還給羅蒙打回來一個電話,讓他再多泡二十斤糯米下去,晚上她要多包一些湯圓。
  話說自從冬至以來,羅蒙他們一家已經吃了很多吃湯圓了,自家的糯米,水磨的粉,配上胖廚侯俊特製的餡料,百吃不厭。上回他們家一次包了十多斤湯圓,凍在冰箱裡沒事下幾碗,幾天就見底了,今天早晨羅老漢跟羅蒙說,讓他泡二十斤糯米下去,這回多包點。
  這會兒劉春蘭讓他再泡二十斤糯米下去,羅蒙一聽就知道,這兩個老人八成是動了惻隱之心了。
  從前他們是沒有能力,自顧不暇,現在這老兩口有錢了,每個月店裡的分紅都有好些,兩個兒女又死活不肯動他倆那一份,這一個月一個月的存下來,如今竟然也有不少,他們原本也不是吝嗇的人,這會兒見養老院裡的老人們日子過得清苦,想要幫助他們,這也是很自然的事。
  這天中午吃過午飯,羅蒙見山上沒什麼事,便早早給老人們發了工資,讓他們都回去了,之後幾天也不用來,大家都好好在家裡過個年,幹活的事,等過了正月初七再說。
  最近牛王莊上有些冷清,山上沒多少活兒要幹,幾個大棚裡的蔬菜也都長得差不多了,每天就只要幾個人摘菜,這活兒有人幹,羅紅鳳安排在牛王莊上醃菜的那幾個婦女基本上就能把這些活兒包了。
  如今牛王莊上的醃菜基本上已經自成一系,店面裡銷售的醃菜,很多都是直接從這邊調過去的,而這幾個原本負責醃菜的婦人,除了一些牛王莊上沒有大規模醃製的小菜需要她們自己弄,其他時候,基本上就成了牛王莊上的長工。
  年前年後這幾天,這幾個婦人還得輪流上班,當然,工資上是不會虧了她們的,除了羅紅鳳給的那一份工資,到時候羅蒙也少不了要給她們一人包個紅包,而那些早早回家的老人,只需在年後第一天上班的時候,一人封個利是就可以了。
  當天下午,羅蒙和邊大軍他們一起把泡軟的糯米磨了,泡過的糯米摻著清水,用青石大磨盤前前後後磨了三道,磨出來的米漿粘稠絲滑,根本不是外面那些用機器打出來的糯米粉能比的。
  剛磨好的米漿水分太多,不能直接用來包湯圓,還要裝進厚棉布口袋裡,繫緊袋口,壓上乾淨的大石頭,讓米漿裡的水分從布面上慢慢滲出,直到裡面的粉糰子乾濕適宜不軟不硬。
  食堂裡,胖廚侯俊和羅志方正在做餡料,胖子弄的餡料好吃是好吃,就是十分麻煩,光是材料就是零零總總的一大堆,有豬板油、花生、黃豆、芝麻等等,製作起來也十分麻煩。不過做出來的餡料那確實是香,吃著潤而不膩,唇齒留香,配上晶瑩軟糯的湯圓皮,那簡直是絕了。
  光是從食堂裡不時傳出的砰砰作響,羅蒙就知道,做餡料絕對是個體力活,不然那胖子也不能回回都找羅志方去幫忙了。羅志方這傢伙力氣是大,不過吃得也多,熱騰騰的湯圓一次能吃一大盆,從來沒見他嫌膩。
  話說,肖樹林也挺愛吃這湯圓,只可惜最近這段時間肖老大總不讓他過來,還不樂意羅蒙常常送東西過去。
  羅蒙心裡合計著,秋收後羅老漢讓他運到牛王莊來的那幾袋糯米,這才沒多久,就給消耗了大半,看來他這兩天得扛一包到自家小樓那邊才行,要不然等到時候他倆領了證辦了酒,肖樹林住過來的時候,別連糯米都沒有了。要知道這一年,羅蒙可沒少藉著路過的時候,往他們家稻田裡撒靈泉水,這些穀子吃完了,下回可就要等明年了。
  這一個下午磨出來的糯米粉和做出來的香料,羅蒙留了一部分在牛王莊,讓他們晚上沒事包了,凍在冰箱裡,想吃自己下,剩下的就都運回村裡去了。
  過年這幾天,羅全貴邊大軍他們都不放假,畢竟那麼多水牛還是需要人照顧的,每天也還要擠奶。卜一卦倒是回了老家,柳茹華沒跟他一起去,就留在牛王莊,林闊要等二十九那天再回市裡,大約初二就會回來了,羅志方說他自己只要過年的時候去鎮上跟家人一起吃頓團員飯就行了。
  至於侯俊那胖子,原本是打算要回一趟彤城的,但自從他聽說過兩天羅蒙要殺一隻豬崽以後,這廝就死活不走了,這兩天活兒少的時候,這傢伙沒事還會去小土坡轉轉,盯著那幾頭圓滾滾的半大豬豚過乾癮。
  下午,羅蒙剛回村裡沒一會兒,羅老漢他們也回來了,兩個老人面色有些複雜,整體來說心情還算是不錯的樣子,那倆丫頭則顯得很高興,回家以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對於這倆姑娘,大部分時候,他們家都是採用散養政策,只除了偶爾羅紅鳳會扮一扮黑臉,家裡的兩個老人就儘是寵著了。這時候羅蒙雖然也不太想破壞兩個外甥女的好心情,但是有些話他卻不得不跟她們說一說,畢竟這可是自家外甥女啊。
  「今天在敬老院都幹啥了?」羅蒙一手一個把兩個丫頭抱了起來,把她們往咯吱窩底下一夾,頓時逗得這倆丫頭咯咯直笑,手腳並用,跟兩隻小猴兒似得往羅蒙身上爬。
  「給老爺爺老奶奶送東西了。」羅美慧正攀在她舅舅胳膊上,聽到羅蒙的問話,馬上揚起頭顱驕傲地回答道。
  「那你們都給老爺爺老奶奶們送些啥了?」羅蒙一臉笑意地逗著這倆姑娘。
  「給他們送草莓,送雞蛋,還有瓜子、洗衣服、牙膏、毛巾……」羅美慧掰著手指細數了起來。
  「老爺爺老奶奶們高興嗎?」羅蒙依舊笑呵呵的。
  「可高興了,還誇我們是好孩子呢!」羅美玲一本真經地說道。
  「他們還誇你們什麼了?」羅蒙繼續誘導。
  「說我們長大了肯定有出息。」羅美慧一臉的自信滿滿,認定自己以後肯定給是很有出息的。
  「還有呢?」羅蒙伸腿從旁邊勾了一條凳子過來坐下,把兩個外甥女一左一右放在自己大腿上。
  「說我們長得好看。」羅美玲嘻嘻笑道。
  「還有呢?」羅蒙繼續問。
  「說我們是善財童子。」羅美慧咧著嘴,顯然這些誇獎讓她覺得很受用。
  羅蒙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於是話鋒一轉,問這對姐妹說:「你們覺得爺爺奶奶們說的話有道理嗎?」
  「嗯?」姐妹倆不明所以地看著羅蒙,姐姐羅美慧滿眼懵懂,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妹妹羅美玲也用疑惑的表情看著羅蒙,但是這丫頭的的眼神中,明顯帶著一些探究的意味,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小的以後長大了,肯定要比她姐姐精明些。
  「你這孩子,跟兩個小娃娃較什麼真?」劉春蘭正把羅蒙運回來的糯米粉往她們平時揉麵的板子上搬,聽到羅蒙這一本正經地跟兩個外甥女掰扯這些,忍不住笑斥了一句。
  「你讓他好好給這兩個丫頭說說。」這時候,羅紅鳳也開腔了。
  羅紅鳳平時忙著店裡的生意沒時間教孩子,一方面怕兩個女兒一個不小心長歪了,一方面又擔心自己要是太過嚴厲的話,會給她們帶來負面情緒,到時候母女疏離不說,弄不好還得給她們留下童年陰影。
  她自己這左右為難的,老兩口又都盡寵著了,這會兒羅蒙願意給她們說說,羅紅鳳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那行,咱就好好掰扯掰扯。」羅紅鳳的態度,無疑是讓羅蒙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對姐妹倆說道:「今天你們去敬老院看望爺爺奶奶們,還給她們送東西了,爺爺奶奶們很高興,誇你們是好孩子,乖巧可愛,聰明懂事,對吧?」
  「對。」羅美慧不假思索地回答,羅美玲垂眼想了一下,也跟著點點頭。
  「首先,你們去看望敬老院的爺爺奶奶是值得表揚了,爺爺奶奶們看到你們肯定也很高興。」羅蒙先是把她倆肯定了一番。
  「嘿嘿!」羅美慧這個直腸子,聽羅蒙這麼說,咧著嘴就樂了。
  「然後,我們再來說說你們送去的那些東西,先說說幼兒園送給老人們的東西,洗衣服啊牙膏啊之類的,你們知道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嗎?」接下倆羅蒙要說的,才是問題所在。
  「買來的。」羅美慧脫口而出。
  「用什麼買呢?」
  「錢唄。」
  「錢是從哪裡來的呢?」
  「家裡給的。」說到這裡,羅美慧的聲音頓時就小了,她看了羅蒙一眼,然後飛快地又把眼神移開了。
  「嗯,你們還給老人送了吃的,那些東西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舅舅給的。」羅美慧垂頭喪氣地說道。
  「所以呢?」羅蒙拍了拍她單薄的脊背,繼續問道:「你們今天都做什麼好事了?」
  「去看望爺爺奶奶們了。」羅美慧低著頭摳著手指頭,顯得有些鬱鬱寡歡的樣子。
  「還有呢?」羅蒙笑了笑,又問。
  「還幫忙摘草莓了。」一旁許久沒說話的羅美玲突然說道,她抿著嘴角看著羅蒙,臉上有些倔強之色,羅美慧聽她這麼說,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妹妹,又轉頭看向羅蒙。
  「沒錯,你們今天還幫忙摘草莓了。」羅蒙把嘴一咧,肯定了她們的功績,這倆丫頭頓時又高興了起來,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不過這一次,她們的笑容中少了一些得意,眼神中卻多了一絲堅定,在接下來包湯圓的過程中,也顯得格外賣力。
  羅蒙把這兩個外甥女的變化看在眼裡,又從姐姐羅紅鳳那邊收到一個感激的眼神,心裡暖暖的感到十分滿足。這個世界上,無論是金錢還是事業,都是根據個人努力去爭取和改變的,唯獨就只有這些血親,是上天一早就安排好的,無論好壞,他自己都沒有說不的權利,再一次,羅蒙覺得自己何其幸運。
  這一天晚上,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圍在燈火下包了許多湯圓,明天一早,兩個老人便又要帶著羅美慧和羅美玲去養老院了,想必到時候這兩個小姑娘依舊會收到許多讚揚,甚至比今天更多,但是羅蒙相信,她們那時候的心態,一定會有所不同。
  適量的表揚和肯定在每一個孩子的成長過程中都是必要的養分,但是過多的盲目的誇讚,卻能輕易毀掉一株上好的苗子。羅蒙覺得自家尤其需要注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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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六這天,羅紅鳳終於在百忙之中抽空去了一趟銀行,把上個月店面的分紅給打到羅蒙和羅老漢劉春蘭各自的賬戶中。
  眼看年關將至,許多在外面讀書的打工的年輕人最近也都回來了,水牛鎮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酒樓飯館KTV的生意都是一日好過一日,羅紅鳳她們店裡的生意自然是沒得說。
  羅蒙的這筆錢進賬到了以後,他就去銀行開了個新戶,把自己另外兩個賬號的錢轉一轉,轉夠五十萬到卡里,然後拿著這張卡去打鐵鋪找肖樹林,順便還帶了一籃子新鮮草莓過去。
  肖老大最近已經在鎮上找了一棟房子,和林伯在鎮上的房子挨得挺近,也是一樣的帶有前院後院,兩間二層半的磚瓦房,到時候肖老大和阿芸嬸住一間,那仨丫頭住一間,也是剛好。
  原本肖老大是打算年前搬,不過阿芸嬸說,他們現在要搬過去,人生地不熟的,過年也沒什麼意思,乾脆就還在打鐵鋪,等過完年再搬。打鐵鋪這幾戶人家現在相互已經處得很熟了,一起過年倒也熱鬧。
  雖說小別勝新婚,但是因為有肖老大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羅蒙也不敢太往肖樹林身邊粘,老老實實放下草莓和銀行卡,就打算離開。
  「蒙啊,大姨問你個事。」沒想到,這時候劉彩雲卻把他叫住了。
  「啥事啊大姨?」羅蒙不明所以。
  「是這樣,茂成那孩子吧,剛剛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家裡的地已經租出去了,這傻孩子還問我呢,說他們一家來這邊成不成?」劉彩雲笑盈盈地說道。
  之前羅蒙邀請納茂成去牛王莊幹活的事情劉彩雲也知道,但畢竟是在親戚家裡做工,納茂成顯得很猶豫,今年秋收之後,農場那邊又找他了,這次開出來的價錢相當不錯,納茂成考慮了一下就答應了。
  土地租出去了,回想羅蒙之前的邀請,加上他自己本身也在牛王莊待過幾天,印象還挺好,這一次納茂成就有些心動,但是在做決定之前,納茂成還是先給自己母親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了一下她的意見,一方面羅蒙是她娘家這邊的親戚,另一方面,劉彩雲在牛王莊待的日子比他更長,想必對羅蒙的認識也比他更深刻些。
  對於兒子的詢問,劉彩雲的回答是讓他想過來就過來,不要顧忌太多。這會兒見了羅蒙,她順便就跟他提了一下,也有再確認一下羅蒙態度的意思。
  「你讓他放心過來吧,等他過來,就把我爹現在照看的那些待產的母牛和剛生出來的小牛犢給他管。」羅蒙馬上就給劉彩雲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對納茂成的印象很好。
  「那我再跟他說說,這孩子,就是瞻前顧後的不夠果斷。」劉彩雲搖頭笑道。
  羅蒙聽了嘿嘿笑了兩聲:「以納茂成那樣的人才,要是更加精明果斷些,恐怕早就幹大事業去了,還能讓我撿了這個便宜?」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他們過年這幾天把家裡的牲口處理一下,明年年初應該就能過來。」聽了羅蒙的話,劉彩雲也放心多了。說到家裡那些牲口,她忍不住又有些傷感起來,其它的倒也罷了,就是不知道納茂成打算怎麼處理家裡的那匹老馬,還有家裡的那窩牧羊犬……
  回到家裡,羅蒙把納茂成要來的事情跟劉春蘭和羅老漢說了,劉春蘭顯得很高興,雖然上次只是短暫地相處了幾天,但是劉春蘭對自家大侄兒的印象顯然非常好。
  那羅老漢就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了:「你說要把咱院子裡這些牛給他管?」
  「是啊,爸,這活兒重,晚上還不能好好睡覺,總這麼下去,你一個人也吃不消啊。」羅蒙就料到自家老頭肯定會不高興,但這事還真不能由著他。
  「那我幹啥?」羅老漢惱了。
  「生啥氣呢?兒子這不是為了你好啊?實在不行,你就來幫我做饅頭。」劉春蘭顯然沒把自家那口子的怒火當回事。
  「讓我幫你做饅頭?」羅老漢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
  「咋了?瞧不起做饅頭的啊?」劉春蘭也不高興了。
  「那啥。」羅蒙摸摸鼻子,覺得這話還是一次說清楚比較好:「做饅頭這活兒,我明年也打算挪到牛王莊上去。」
  「你說啥?」這下劉春蘭也跳腳了。
  「你看現在咱山上的水牛產奶多了,給幾所學校也加大了供應量,家裡地方也小……」羅蒙知道自家兩個老頭都非常愛崗敬業,很能在工作中找到樂趣,但是他倆這年歲確實也大了,還要那麼幾十年如一日地幹下去,實在是不合適。
  「咱家地方哪裡小了?」劉春蘭認真起來可不好打發。
  「那你們也得替美慧美玲考慮考慮啊。」沒辦法,羅蒙只好把他們家最大的擋箭牌搬出來了:
  「我那邊的事情不少,我姐又成天在店裡,沒時間管她們。人家的小孩動不動就去縣城吃肯德基麥當勞,爹媽有空的時候還帶他們到大城市裡玩呢,動物園遊樂場海底世界,你說咱們家這兩個都見識過啥啊?大的那個成天就是早上捎過去往幼兒園一丟,晚上再給捎回來,小的這個成天不是待在家裡,就是在店裡跟別家的孩子玩,我姐忙得跟個陀螺似得,都沒空管她,那鎮上車來車往的……」
  「哎呦喂,行了行了。」劉春蘭見羅蒙又要說那些晦氣的,連忙就把他的話打斷了。
  「還有啊,現在他們還是小姑娘呢,要不了多久,就該長成大姑娘了,萬一到時候一個不小心再給長歪了,咱鎮上那些不學好的女學生你們看見了吧?」羅蒙這是下了猛藥了。
  「說啥玩意兒呢?」劉春蘭狠狠給了羅蒙一下。
  「說正經的呢,憑啥人家的孩子能長成那樣,咱家的就不能啊?咋,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了?」羅蒙據理力爭。
  「唉……」劉春蘭終於嘆了一口氣,妥協了:「那咱家的饅頭怎麼辦呢?這事我都管了這麼久了,這突然的要我放手別管,我能放心啊?」
  「呲,就做幾個饅頭,你當是造航空母艦呢,還不放心。」一旁的羅老漢嗤笑了一聲,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
  「讓那幾個幫忙的都去牛王莊,到時候我讓冬梅嫂子管這事,她這人幹活認真,你就放心吧。」羅蒙連忙插話轉移了劉春蘭的注意力,免得這兩個老的又吵起來,這夫妻吵架的事可不好說,開始的時候可能還是玩笑,吵著吵著萬一要是紅臉了那可就不好收場了,這大過年的。
  劉春蘭惡狠狠地瞪了她家老頭子一眼,這才轉臉和羅蒙說話:「你冬梅嫂子家裡不少事情呢,就怕她忙不過來。」被瞪的羅老漢也不以為然,嘿嘿笑了兩聲,蹲門口抽煙去了,反正今天收到下崗通知書的也不是他一個,這讓他心裡多少平衡了點。
  他們這邊正說著呢,村子裡就吵起來了,這大過年的,也不知道是誰家。劉春蘭和羅蒙連忙就過去了,羅老漢還是看著牛,美慧美玲今天被她們媽媽帶到鎮上去買過年的新衣服了,這會兒還沒回來,家裡這麼多水牛,不留人可不行。
  羅蒙和劉春蘭循著吵鬧的聲音,沒一會兒就來到了吳冬梅家院子外面,這會兒附近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羅蒙他們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吳冬梅的男人羅啟華回來了。
  「滾!你給我滾!回來幹嘛?誰讓你回來了?你是誰啊,說走就走,說回就回?趕緊給我滾!」這時候,吳冬梅拎著幾個背□箱,三兩下就都給丟到院子外邊來了,一會兒又回到裡邊,推搡著一個男人往外趕。
  羅蒙知道這個男人八成就是羅啟華了,看他那模樣,長得倒是真不錯,身板直溜,五官清晰。羅蒙要是猜得不錯,這樣一個男人,之所以混成今天這樣,大概就是被人寵壞了的,因為長得好看,又有幾分聰明相,從小家裡長輩寵著,讀書的時候被班上的女生捧著,等結婚了,估計吳冬梅自己也沒少慣著他。
  「冬梅,你別這樣,大家都看著呢。」這男人顯然是個要面子的,這會兒就顯得十分尷尬。
  「你還知道要臉?我呸!」吳冬梅把她男人狠狠往院子外面一摜,然後伸手就要去關院子的門。
  「誒,大過年的,你這是讓我去哪兒啊?」這男人很懂女人心,這就開始裝可憐,也管不了旁邊還有好多人看著了,村子裡的人對他這個不管老婆孩子一走就是幾年的沒責任感的男人都沒什麼好感,這會兒就盡等著看他笑話。
  「你他娘愛去哪兒去哪兒!」院子裡吳冬梅爆喝一聲,然後不管羅啟華怎麼說,她都不再搭理了。
  「冬梅啊,是我,春蘭嬸子。」劉春蘭砰砰拍了幾下他們家院子的門板。
  「春蘭嬸子,這事你別管。」吳冬梅憤憤道。
  「誰愛管你們家的事,我是有正經事跟你說呢?」劉春蘭說得跟真的似得。
  「啥事啊?是不是縣裡那家KTV又要饅頭包子了?」吳冬梅猜道,這過年過節的,縣裡那家KTV經常要打電話過來要求加貨,一般劉春蘭要是忙得過來,水牛奶要是也能供應得上的話,她就會答應。
  「我說你倒是開門讓我進去啊。」劉春蘭有些哭笑不得,這隔著門板算是怎麼回事啊。
  「行,你先等等。」吳冬梅應了一聲,然後沒半分鐘,他們家院子的大門吱呀一聲就開了,羅蒙和劉春蘭站在門外,只見這女人手裡拿著一根掃帚棍,開了門見她男人想趁機跟在羅蒙他們身後進屋,立馬就把眼睛一瞪,揮著那根木棍凶道:「你給老娘跟進來試試?」
  羅蒙和劉春蘭進屋,那男人縮縮脖子,跟鵪鶉似得依舊在外邊站著。
  「我說你差不多也就行了,真要把人趕走咋地?」劉春蘭跟著吳冬梅進了院子,小聲勸她。
  「要滾趕緊滾。」吳冬梅依舊不依不饒。
  「行了,懶得跟你說,今天是羅蒙找你有事,我讓他跟你說。」劉春蘭丟下羅蒙和吳冬梅,去旁邊那屋找羅慶春和羅寶印說話。
  「你倆待會兒看著點,時間差不多了,就去給你們爸開門,你媽她撇不開臉。」劉春蘭小聲教著這一對姐弟。
  「我不給他開門。」姐姐羅慶春把臉一擰。
  「你這孩子,怎麼不明白呢?他到底是你們爸爸,這回他要是肯回來,和你們媽媽好好過日子,以後你們那老娘也輕鬆些不是,你就當是為你媽想想,她這些年容易啊?」劉春蘭嘆了口氣,知道這孩子是結下了心結,這也怪不得誰,說到底,還是那羅啟華自己造的孽。
  羅慶春還是梗著脖子不說話,她弟弟怯怯地看了看他姐,又看了看他們家院子那扇緊閉的大門,吸了吸鼻涕,怯怯地問劉春蘭說:「幾點鐘給他開?」
  劉春蘭笑了笑,問他說:「現在幾點?」
  羅寶印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個廉價的電子手錶,說道:「兩點四十七。」
  「那你就讓他在外邊待兩個鐘頭,四點四十七給他開門。」劉春蘭估摸著,那時候吳冬梅也該把飯給做好了。
  這邊,羅蒙也跟吳冬梅說了讓她以後帶人做包子饅頭的事,吳冬梅一聽,滿口就答應了。
  「那你家裡忙得過來嗎?」
  「沒事。」吳冬梅想了想,大概怕羅蒙不放心,別彆扭扭又加了一句:「外面不還有一個嘛。」
  羅蒙一聽,自然是沒什麼不放心的,只盼著那個叫羅啟華的,這回可別再掉鏈子了。
  一會兒羅蒙和劉春蘭回了家,羅老漢又出去轉悠了,這老頭也挺八卦,一直在外邊晃蕩到六點多,直到劉春蘭派了外甥女出去喊他,這才肯回家吃晚飯。
  飯桌上,羅老漢就說起了自己今天下午的見聞,說是這吳冬梅讓女兒起草了一個協議書,寫明了,要是羅啟華以後還像從前一樣,沒有盡到一個父親和丈夫的責任和義務,就讓他打包滾蛋,房屋土地兒子女兒都歸吳冬梅,這協議書不僅讓羅啟華簽了字,還拿到村長那裡,硬逼著村長羅全順也在上邊蓋了個章。
  「這協議能有效啊?」羅紅鳳有些不信。
  「咋沒效呢?當著那麼多村民的面呢,村長也蓋章了。」劉春蘭顯然對那份協議很有信心。
  「羅蒙你說說,這協議有法律效應嗎?」羅紅鳳還挺認真,看樣子是怕吳冬梅吃虧。
  「合同我從前倒是研究過,不過那都是生意上的,他們那屬於家庭糾紛,我也搞不拎清。」羅蒙其實覺得事情到這一步就差不多了,畢竟看吳冬梅的態度,還是願意接受她男人回家的。
  「不管有沒有法律效應,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是搞不清楚,這份協議書的意思,就是說以後啟華他要是再不學好,咱村裡的人就要給冬梅撐腰。」羅老漢挺得意,難得又在子女面前顯擺了一回。
  「再說了,人家啟華也不是個賴的。」劉春蘭也同意羅老漢的說法。
  「他那還不叫賴的?兒子女兒都不管,就顧著自己一個人在外邊逍遙快活,人家冬梅嫂子在家裡多辛苦啊!」羅紅鳳顯然非常不喜歡羅啟華。
  「嗨,他那叫啥呢……」羅老漢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他那叫不懂事?」
  「都快四十歲的人了。」羅蒙搖搖頭,有些無語。
  「確實是不懂事,他自己不是也說了嗎,早就知道錯了,就是沒好意思回來,之前掙那幾個錢都被一個女人給騙了,還欠下一屁股債,好容易在外邊省吃儉苦幹了幾年,還了債又攢了兩萬多塊錢,這才厚著頭皮回來了。」劉春蘭也說起了剛剛曹鳳蓮跑他們家來告訴她的八卦事。
  「這都啥人啊?」羅紅鳳搖搖頭,再沒話說了。
  「你知道什麼?啟華這回要是真能回頭,人家冬梅可是有後福的。」羅老漢看著自家女兒,有些擔憂的樣子,看如今羅紅鳳的模樣,在他看來,明顯是有幾分偏激了,按她那意思,像是要讓吳冬梅為了一口氣,生生再把浪子回頭的羅啟華給推出去。
  算算時間,羅紅鳳離婚也快有一年了,這一年她管著鎮上的店面,人看著就比從前精神了。女兒的變化羅老漢看在眼裡,也替她感到高興,現在他擔心的,就是自己女兒以後會因為太好強,把好好的姻緣生生往外推。
  「唉,我嫁過來那會兒,啟華也才跟咱家美慧差不多大,每回路上碰到,一口一個嬸子叫得可好聽了,可人疼著呢,後來生生就給慣壞了。」劉春蘭嘆了口氣,不勝唏噓。
  「咱們家這兩個可不能那麼慣。」羅老漢看了看自家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外甥女,忍不住也跟著嘆了口氣,這要不慣著,還真挺不容易。
  「舅。」羅美慧知道家裡的大人正在說她們兩姐妹的事,可是她看看外公,又看看外婆,有點摸不著頭腦,她媽媽不知道在想什麼,根本不看她,於是小姑娘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羅蒙。
  她們這個倒霉舅舅,想到自己今天剛剛給兩個老人傳達了下崗通知,又把鎮上那些不學無術的小太妹給老兩口說了說,這會兒對上外甥女純潔無瑕的目光,心裡那叫一個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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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年這段時間牛王莊沒多少事,加上肖樹林又不在,羅蒙就沒回自己新建的小屋,而是在村子裡住。
  二十八這天早晨他剛起床,羅美慧和羅美玲就纏著他說要去摘草莓,羅蒙看看家裡也沒什麼事要他幫忙的,就帶她倆上了牛王莊。
  羅蒙從四合院裡拿了兩隻竹籃,又在籃子底下鋪了一層稻草,讓她們姐妹倆提著去了草莓棚。草莓棚外,東南西北丫丫它們幾隻都在,連二郎和那群小牛犢都沒落下,個個都賊頭賊腦地在草莓棚外晃悠來晃悠去。
  其中有一頭小牛犢沒忍住,想用腦袋去頂開那層讓它們看得著吃不著的塑料薄膜,結果剛靠近,就被二郎哞的一嗓子叫了回來。
  「二郎!二郎!」美慧美玲兩丫頭看見二郎,立馬高興得跟見了親哥似得。
  「哞!」二郎也挺高興,終於有人來給它摘草莓了。
  「嘎嘎嘎!」這倆丫頭嘎嘎笑著,把籃子往地上一放,手腳並用,三兩下就爬到二郎背上去了,二郎前後腿一蹬一跳,原地蹦了一下,惹得那兩個瘋丫頭笑得更加歡暢起來。
  「嗚嗚……」東南西北甩著尾巴跑到羅蒙身邊不停地打轉,這幾隻狗崽被羅蒙養得很好,雖說現在也已經快一歲了,但卻並沒有像平常土狗那樣長出一副瘦長的身材,個個都跟小老虎似得,圓頭圓腦,四肢粗而有力,身上毛髮蓬鬆,毛量足,看著十分精神。
  「呦,快饞瘋了吧?」羅蒙咧嘴摸了摸這幾隻狗崽的腦袋。
  「汪!」小狗們把尾巴甩得跟風火輪似得。
  「丫丫今天怎麼樣,吃飯了嗎?」羅蒙看了看趴在不遠處的那隻大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暴風雪總共就在牛王莊待了不到兩個月,後來它主人回來了,找來牛王莊,那隻大白熊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毅然決定要跟主人回去,於是丫丫就這麼失戀了(如果單戀也算戀的話)。
  「汪!」老大轉頭看了丫丫一眼,然後又輕快地叫喚了一聲。
  「有吃飯就行。」羅蒙拍了拍老大的頭頂,教育它說:「你以後可千萬不能跟丫丫學,咱找媳婦就得找門當戶對的,像暴風雪那樣的,跟你們能是一個世界的狗嗎?」
  「嗚……」這問題太複雜,老大理解不了,另外三隻更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羅蒙在說什麼。
  草莓棚裡的成熟的草莓倒是不少,前幾天剛剛摘了一批,這兩天又有許多新的草莓成熟了,羅蒙領著美慧美玲在裡邊摘草莓,牛王莊上那些牛牛狗狗們,就巴巴在外邊等著。
  好容易等到羅蒙他們摘完草莓出來,每隻給它們發了五顆草莓,這才心滿意足地四處撒歡去了。
  「可憐的傢伙。」在東南西北和二郎它們都走了以後,羅蒙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又給了丫丫幾顆草莓吃。
  「嗚……」丫丫吃了草莓,低低地叫了一聲。
  「天涯何處無芳草,看開點啊兄弟。」羅蒙拍拍它的腦門安慰道。
  「啊嗚……」丫丫懨懨地回應了一聲。
  「話說,那暴風雪肚子裡到底有沒有你的崽啊?」羅蒙到底還是不肯死心。
  「……」丫丫一聽到暴風雪這個名字,頓時就不吭聲了,看都不看羅蒙一眼,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走開了。
  「到底有沒有啊?」羅蒙高聲問它。
  「啊嗚啊嗚啊嗚!!!」丫丫頭也不回,一路吼著就走遠了。
  最近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羅蒙,好歹他也是替人白養了差不多兩個月的狗啊,還是那種食量很大的大型犬,他就是想要一隻狗崽而已,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也許一開始就錯了,他不應該對丫丫抱太大希望的,唉,早知道當初老老實實收點伙食費多好。
  羅蒙他們一行來到四合院的時候,極味樓那邊拉貨的車子剛好也在院子裡,邊大軍跟羅志方正幫那兩個採購員一筐一筐把東西往車上搬,其中最多的是蔬菜,另外還有兩缸子鹹菜和一些板栗,還有幾罈子枇杷花蜜。
  剛進入農曆十二月的時候,羅蒙就在網絡上賣了一批板栗,之後就一直給極味樓供貨,這會兒,冷庫裡的板栗基本上也賣得七七八八了,估計到不了正月十五就得售罄。
  「那個醃菜用完了,記得把缸子給我運回來,對了,裡邊的老鹵可別再給我倒了。」羅蒙對那倆採購員說道。
  「嗨,知道了。」那倆採購員尷尬地笑了笑。極味樓從牛王莊這邊拉醃菜,從來都是論缸算的,整缸拉過去,每天用多少從缸裡撈多少,這樣有利於更好地保持醃菜的原滋原味。
  上次羅蒙讓他倆帶話叫極味樓廚房的人把他的鹹菜缸子還回來,結果那廚房裡的小夥兒不情不願地應下了,第二天就把那幾個鹹菜缸子刷得乾乾淨淨地讓人搬去了停車場。
  這倆採購員一看,也沒多想,心裡還覺得廚房那小夥兒態度雖然不咋樣,幹活還真挺不錯,結果那幾個缸子往牛王莊一拉,羅蒙就問他們了,缸裡的鹵子呢?他們這才知道,原來好些醃菜專門就要陳年老鹵,越是有年頭的滷汁,醃出來的菜就越香頭。
  「秀輝、秀敏,快來吃草莓呀!」羅美慧提著草莓籃子沖樓上喊了一聲,很快,走廊邊上就冒出兩個小腦袋,接著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就在樓道里響起。
  「哎呦,有草莓吃啊。」邊大軍那倆龍鳳胎還沒到,胖子侯俊倒是先從食堂裡冒出來了,伸出一隻肥手,抓了一把草莓就往自己嘴裡塞。
  「胖子,問你個事。」羅蒙笑嘻嘻地說道。
  「啥事啊?」胖子現在已經有經驗了,每當羅蒙用這麼和善熱情的口氣和他說話的時候,就是要給他分配本職以外的工作的時候了。
  「蜜餞會做不?」羅蒙問他。
  「啥蜜餞啊?」胖子放慢了咀嚼的動作,兩眼隱隱閃著亮光。
  「草莓啊。」羅蒙抬抬下巴,指了指院子裡那兩籃子草莓。
  「行!」胖子一口答應:「做好了我要一斤。」
  「給你半斤,這會兒草莓少著呢。」羅蒙說完了又不太放心地跟他確認了一下:「你真會啊?」
  「又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再說了,現在都啥時代了,不會可以找百度啊。」半斤就半斤吧,反正是他在操作,到時候隨便偷點嘴,也就把剩下的半斤給吃回來了。
  「這個得多久啊?」羅蒙又問。
  「主要就是浸漬和烘烤費時間,這個草莓不好烤,溫度高了影響賣相和口味……」說起吃的,胖子那是如數家珍。
  「到底要多久?」羅蒙顯得有點心急的樣子。
  「這會兒開始做的話,得到夜裡十二點以後。」為美食熬夜什麼的,自然是不再話下。
  「那你先準備著,我再去摘點。」羅蒙說著,從院子裡拿了個竹筐,風一樣就出了四合院,剛剛羅蒙和美慧美玲她們就只摘了草莓棚裡熟透了的一些草莓,這會兒他打算過去把那些九分熟八分熟的也都給摘了。
  說到做吃的,院子裡這些人也都是幹勁十足,送走了極味樓的採購車以後,邊大軍和柴鳳香帶著自家的一對雙胞胎兒女邊秀輝和邊秀敏,到草莓棚去幫羅蒙摘草莓,沒一會兒就又摘了一籮筐草莓回到了四合院。
  一群人七手八腳把這些草莓清洗去蒂,用那口熬南瓜粥筒骨湯的大鍋,加了糖水把那些草莓煮了幾分鐘,然後就泡上了,胖子說起碼要泡六個鐘頭,得要等到下午兩點鐘才能開始烘烤。
  中午羅蒙他們舅甥幾個被劉春蘭喊回家吃飯,剛吃完飯,他就帶著羅美慧羅美玲又去了牛王莊,巴巴蹲院子裡等著胖子給那些泡了快六個鐘頭的草莓上烘箱,和他們一起等的還有柳茹華和羅進喜等人,結果那死胖子對吃這一方面相當執著,非說時間沒到,還得再等等,於是大家只要接著等。
  終於等胖子把那些泡夠了六個鐘頭的草莓撈出來,擺在盤子裡上烘箱去烤的時候,這些人才終於認識到,接下來的等待將會更加難熬,尤其是當濃郁的草莓香在院子裡飄盪開來以後……
  這天晚上,羅美慧和羅美玲最終也沒能吃到草莓干,八點鐘的時候羅紅鳳往四合院打了個電話,羅蒙就把這倆對著烘箱戀戀不捨的外甥女送回家去了。
  羅蒙他們回到院子裡的時候,曹鳳蓮和村裡其他幾個女人正坐他家屋裡和劉春蘭羅紅鳳說話呢,這兩天村裡的話題,自然是離不了吳冬梅他們家的那點子事兒。平日裡這些女人和吳冬梅未必處得很好,這時候說起來,倒有些同仇敵愾的意思。
  「你說冬梅嫂子咋想的呢,那樣的男人還要他作甚?」一個年輕媳婦憤憤說道。
  「嘔心不嘔心啊!」一旁的年輕女子附和。
  「要我,早跟他離婚了。」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丫頭片子也跟著湊熱鬧。
  「邊兒去。」在座的幾個女人一同呲她。
  「本來就是嘛。」小姑娘不服氣。
  「你個小女娃子都知道些啥?」曹鳳蓮一邊織著手裡的毛衣,一邊笑著說:「你冬梅嫂子要是真跟那羅啟華離婚了,她能落著啥好處?那房子,孩子,田地,就都能歸了她了?」
  「咋就不歸她了?這事說到哪兒,也是冬梅嫂子佔理啊。」
  「想啥美事呢你們?羅啟華可是咱村裡的男人,真能就這麼把他趕出去?我告訴你們,就算羅啟華自己能同意,咱村裡的老人也不能同意,他們不同意,你們冬梅嫂子以後在村裡還能做人?」曹鳳蓮笑這些姑娘媳婦們太嫩。
  「那也得離,那樣的那人,反正就是不能要。」難道就這麼向村子裡的糟老頭們妥協?誰能嚥得下這口氣?
  「我說你們這些年輕姑娘就是傻,滿心滿眼就只有男人,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想想啊,人家吳冬梅看得就比你們透。」曹鳳蓮又是搖頭又是嘆氣的,擺明了就是吊那幾個姑娘媳婦的胃口,連抱著女兒的羅紅鳳,都跟著豎起了耳朵。
  「鳳蓮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果然,在場好幾個人的好奇心都被她給勾出來了,明明她們都主張不要這個男人的,怎麼曹鳳蓮還說她們滿心滿眼就只有男人。
  「那我問你們,讓羅啟華回來,吳冬梅虧啥了?這回羅啟華要是真願意學好,那你們冬梅嫂子以後能省多少力氣,你們當她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容易呢?羅啟華要是不學好,到時候她再離婚,房子孩子田地都是她的,這可都是說好了的,羅啟華一錯再錯,等到那時候,咱村裡的老人屁都不能放一個。」
  「她這可是兩頭都不虧的買賣,你們這些傻姑娘,就知道盯著一個男人不放,心裡還想著,爭這一口氣,多少苦也吃得。你們就傻吧。」
  曹鳳蓮一邊織著毛衣一邊說著話,臉上還帶著笑意,說出來的話卻把屋裡幾個單純的大姑娘小媳婦們都給驚呆了。說到底,還是她們自己太天真了,因為潛意識裡,她們已經把男人放在了自身利益前面,尤其當對方還是個負心人,這樣的天真是多麼致命。
  聽了這樣一席話,羅紅鳳臉上也有些動容,若有所思之後,又難掩失望之色。她只想找一個可以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人,但是生活中總是現實多過純粹,原來她離過一次婚之後,竟然還是這樣的天真。
  羅蒙和家人打了招呼,說今晚要去四合院那邊看胖子做草莓干,然後便出了屋子。曹鳳蓮的那一席話,讓他也覺得有些沉重,這個話題太殘酷,誰不願與自己的伴侶同心同德恩愛百年白首不相離,但是現實生活中總是有著太多的悲哀。
  行至牛王莊,聞到從山上飄下來的淡淡草莓香,羅蒙的心情忍不住又雀躍起來。
  這一晚,羅蒙一直等到凌晨兩點半,終於等到了這一批新鮮出爐的草莓干,他用事先準備好的罐子小心翼翼裝了一罐子,然後就捧著這個罐子,一路走去了打鐵鋪,因為他擔心開車的話,肖老大會聽到動靜。
  羅蒙站在打鐵鋪下面的馬路邊給肖樹林打電話,肖樹林接了電話,悄無聲息就從二樓的窗戶鑽了出去。
  「這時候你來幹嘛?」肖樹林的聲音中帶著沒睡醒的暗啞,還有藏也藏不住的喜悅。
  「給你。」羅蒙把手裡的罐子遞給他。
  「是什麼?」肖樹林接過那個帶著溫熱的罐子,習慣性地搖了搖罐子,又打開蓋子聞了聞:「草莓做的?」
  「剛做的蜜餞。」羅蒙笑看著月光下的肖樹林,此刻的他,滿心滿眼就只有眼前這個男人,如果這也是一種錯,誰不願意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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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這回做出來的蜜餞又火了一把,當天晚上出爐的時候,羅蒙裝了一罐給肖樹林,剩下的交代他們分成兩份,一份是羅蒙要拿回家的,另一份則就放在牛王莊,叫他們自己分著吃,這大過年的,別的不說,給工人們改善改善伙食那都是應該的。
  「原來蜜餞是這麼好吃的東西啊!」三更半夜,柳茹華等人在院子裡蹲成一排,一邊吃著新鮮出爐的草莓干,一邊發出感慨,那一整顆草莓的果味都濃縮到這麼小小一塊蜜餞上,烘烤得不軟不硬,咬一口,又香又甜,微微還有點酸……
  第二天羅蒙把草莓干拿回家裡,不出所料,家人也十分喜歡,連不太喜歡甜食的羅老漢都捏了幾個放在嘴裡嚼著吃,劉春蘭因為嘴裡常常會覺得寡淡,本來就不太喜歡吃水果,這回的這個草莓干,倒是很稱她的心意。
  「你們兩姐弟的事都不叫我們管,昨晚我跟你爹就合計著,跟咱村裡的人一樣,種種地,在網上賣賣東西,這個草莓干倒是不錯,以後咱也做來賣怎麼樣?」劉春蘭實在是個閒不住的。
  「行啊,不過用大棚的草莓做不划算,等過陣子天氣暖點,咱就多種點草莓。」羅蒙覺得做蜜餞倒是不錯,好歹比做饅頭輕鬆些,而且沒有硬性指標,願意做就做,累了就歇兩天,而且這東西還有季度性,過了草莓生長的季節,就做不了草莓幹了。
  「這事你別管,我們自己會種。」羅老漢這就開始搶活兒幹了。
  「你打算往哪兒種啊?」他們家那幾塊田地,這老兩口可是一早就給規劃好了的。
  「這還用愁?」羅老漢說著抽了一口煙,老神在在地說道:「咱家院子外邊這條小路,兩邊不都空著嗎?到時候我都給它們整出來種上草莓,咱家美慧美玲以後上學放學的,路過的時候渴了就摘幾顆。」
  羅美慧和羅美玲聽到她們外公的話,頓時就高興壞了,圍著羅老漢一口一個外公喊得那叫一個親熱啊。
  「就怕咱村裡的小孩都來摘,到時候還做什麼蜜餞?」羅紅鳳聽了她爸的話,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多種點,吃能吃得了多少?」羅老漢倒是看得開。
  「我看成,到時候地方要是不夠,還有牛王莊那邊呢,到時候再把小溪兩邊也都給種起來,咱村子裡的小孩才有幾個,不怕他們吃。要不然到時候咱乾脆就雇他們摘草莓,不給工資,就是草莓管夠了吃。」啥叫雁過拔毛?說的就是像羅蒙這樣的。
  「成,過兩天我得空就把地給整了。」羅老漢屬於行動派,說幹就幹,半點不帶拖拉的。
  「還這麼多牛呢,要不等納茂成過來再說?」羅蒙不想讓自家老子太累。
  「沒事,牛我就放在旁邊吃草。」羅老漢擺擺手。
  「反正我也不做饅頭了,沒事就給你爹幫幫忙,累不著她。」羅老漢堅持,劉春蘭也開腔了,羅蒙自然不就不再說什麼。
  臘月二十九這天,羅蒙家殺了一隻半大豬豚,這豬不大,膘卻很足,瘦肉爽嫩肥肉香甜,吃得羅蒙一家並牛王莊上那幾個大呼過癮,打鐵鋪那邊自然也不能落下。
  因為肖樹林太喜歡,羅蒙甚至還很敗家地想再殺一頭,不過兩個老人沒同意,說是這豬正是上膘長肉的時候,要殺也要等到春上,他跟肖樹林辦酒的時候再殺。
  過年這幾天也就吃吃喝喝地過了,村裡常常有年輕人喊羅蒙出去喝酒,羅蒙也去了幾回,男男女女的唱歌喝酒說笑話,肖樹林不在,他也覺得沒多少滋味。
  正月初七,納茂成開著一輛舊卡車上了牛王莊,車上除了他的老婆孩子,還有一窩邊境牧羊犬和一匹老馬,甚至還有許多舊傢俱。羅蒙給納茂成一家安排了一間大屋,又和羅志方他們一起把納茂成帶來的東西搬到他那間屋裡,屋子先前已經打掃過了,直接把他們帶來的東西整理一下就能入住。
  侄兒一家過來,劉春蘭自然要忙著給他們接風洗塵,納茂成的妻子牛紅霞是個五大三粗的女子,皮膚也比本地的女人粗黑些,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頭一回來羅蒙家,就捋袖子幹上了,又是洗菜又是燒火的,幹活也極利索。
  他們的兒子納祺雲就顯得有些靦腆了,小夥子今年十四歲,正在念初一,黑黑瘦瘦的,個頭還沒長開,但是看他爸媽的身量就知道了,這小子以後肯定也矮不了。
  羅蒙原本是打算要替納祺雲辦完轉學再考慮出門的事情的,但是羅紅鳳卻說這事交給她就行了,初中學校不少老師都在她那店裡吃早餐,人熟好辦事。
  她既然這麼說了,羅蒙也就沒跟她客氣,和肖樹林兩人的簽證也辦得很順利,不到十五就飛J果了。
  關於領證的事,羅蒙和肖樹林打算去J國的W市,選擇這個目的地的原因也很簡單,因為肖樹林剛好在網上看到一篇關於兩個男同志去W市領證的文章,裡面寫了具體過程,他倆只要跟隨前人的腳步,有樣學樣就行了。
  他倆這一走,大家都以為起碼得一兩個月才能回來呢,怎麼說也是出國啊,還不得多玩幾天,起碼把機票錢玩回來吧。
  結果還不到二十天,羅蒙跟肖樹林就一人拎著一隻大箱回了水牛鎮,這兩人相當光棍,在W市領了證之後,就到處去尋摸好吃的餐館酒店,回來的時候除了一人一箱子土特產,就是一相機的W市美食照,饞得侯俊等人口水嘩嘩。
  他們回來以後,肖老大果然就開始準備酒席的是事情了,婚房就在鎮中心的街道上,也不知道肖老大怎麼買到的這房子。
  要知道,水牛鎮上的房屋流通可是一點都不活躍,尤其是這個地段上的,街道兩邊開了不少衣服鞋子的專賣店,每個月光是收房租,都夠一些節儉的家庭維持日常開支了,一般很少有願意轉手的。
  這一回肖老大整出來的動靜很大,為了擴大影響,他沒有選擇在酒樓辦酒,而是請了幾個廚子幫工在那間新買的房子置宴,酒桌甚至還擺到了街道上,附近的一個公共籃球場,也一下子成了這些賓客的停車場。
  之前鎮上的人還當是他們在辦喬遷酒,後來看看就覺得不像了,尤其是那些開著黑色轎車穿著黑色西裝,一來就來一群的賓客,怎麼看怎麼不像良民。然後又有人看到羅紅鳳他們,打聽之下,才知道這竟然是兩個男人的喜婚宴,屋子裡的牆壁上,甚至還掛著這兩人的結婚證。
  小小的水牛鎮一下子就炸開了鍋,兩個男人結婚,不僅辦酒,還領證了?這事太新鮮太震撼,有些人心態好的,就當是瞧熱鬧,反正橫豎也不關她它們的事,那些轉不過彎的,卻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種事,背後說什麼難聽話的都有。
  不過他們也就是背後說說,當面那是不敢,這一次出席這場婚禮的人可是不少,光是肖老大喊來的那些人,在這地面上就沒幾個人敢惹,再者,聽說彤城馬家的大少爺也來了,誰要想在太歲頭上動土,那還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這一場婚宴給水牛鎮帶來的衝擊不小,在之後的相當長時間裡,羅蒙跟肖樹林都是鎮上最熱門的話題。
  不管外面的人怎麼說,羅蒙他們自己的日子還是照過,婚後肖樹林一直跟羅蒙一起住在牛王莊,肖老大也沒多說什麼。
  開春以後,來牛王莊幹活的城裡人又漸漸多了起來,羅蒙每天要招呼這些人,還要給他們安排工作和宿舍,一下子就顯得忙碌了起來。肖樹林則沒什麼事,公司裡最近又新招了兩個兄弟,人手比較充足,也不用動不動就找他代班了,羅蒙見他有點無聊,就讓他在牛王莊看看,有什麼感興趣的,可勁折騰。
  肖樹林在牛王莊上走走看看,又找了一些資料,然後就問羅蒙說:「在稻田裡養點螃蟹怎麼樣?」
  「試試看不就知道了?」羅蒙咧咧嘴,覺得這主要真不錯。
  「就怕螃蟹沒養成,把稻子都給折騰壞了。」肖樹林微微皺了皺眉頭。
  「那不可能。」羅蒙搖頭。
  「怎麼不可能?」肖樹林順口問道。
  「咱家的螃蟹要真能把稻子給禍害了,那說明啥,說明螃蟹長得好啊,那沒了稻子不還有螃蟹嗎?不虧。螃蟹要是養不成,咱最後還是有稻子,也不虧。」在得失問題上,羅蒙向來都是看得很清楚的。
  「有道理。」肖樹林點點頭,有時候他確實挺佩服羅蒙那大腦的運轉速度。
  「那是,習武咱是沒機會了,還不興有點特長?」得了自家那口子的肯定,羅蒙忍不住也有些洋洋得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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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很早以前就聽說有些地方的人在稻田裡養魚,實現水稻和淡水魚的雙豐收,但是這些技術多是在平原地區推廣,像他們這種山區,因為水田面積太零散,一小塊一小塊的都是梯田,稻田養魚的可行性就很低。
  這一次肖樹林說起的稻田養蟹,聽說也是在平原地區推廣的技術,不過羅蒙覺得,螃蟹不是水陸兩棲嗎,它們能爬高就低啊,圍一片梯田出來養著試試,未必不可行。再說,就算失敗了,也就是損失點蟹苗的事,這點本錢羅蒙還是虧得起的。
  羅蒙和肖樹林看了不少資料,但這畢竟只是紙上談兵,於是他們給杜國棟打了個電話,問他懂不懂養螃蟹的事。
  杜國棟這老傢伙去年那批小龍蝦養得不錯,又乘著羅蒙這股東風,搭上了極味樓這根線,年前年後很是賺了一筆,年初見面的時候,他就跟羅蒙說了,自己今年要擴大規模,把附近幾塊水田也一起租下來。
  水牛鎮上,先有羅蒙的牛王莊,又有杜文英的小龍蝦養殖,先後兩人都在回鄉從事農業生產的過程中賺到了錢。這使得鎮上不少人都起了這樣的心思,尤其是一些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過年那幾天村裡那些請羅蒙喝酒的,其中就有好幾個,都說年後不打算出去繼續打工了,想在老家先幹幹看。
  羅蒙當然知道他們這麼說,是想讓自己以後多少照應著點,那是自然的,好歹也是一個村的,只要不出格,一般能搭把手的,羅蒙當然也不會吝嗇。
  「螃蟹啊?那玩意兒比小龍蝦麻煩點,你們要養啊?我認識一個賣蟹苗的,要不我幫你問問?」杜國棟最近心情很好,接到羅蒙的電話,也顯得格外熱情。
  「行啊,那麻煩你了老杜叔。」羅蒙也沒跟他客氣。
  這邊掛了電話不到一個鐘頭,那邊杜國棟又給羅蒙打回來了,說是人家賣蟹苗的說了,在稻田裡養螃蟹,最麻煩的就是不好用農藥,而且農田換水要勤快,這樣一來水田裡肥力流失就比較嚴重。然後他還說,基本上只要環境好,污染不嚴重,一般都能把螃蟹養活,至於養得好不好,那就要看個人了。
  末了杜國棟又給了他對方的號碼,讓羅蒙有問題自己再過去問問,往後買蟹苗的話也能找他,價錢沒多大優惠,但是這人的蟹苗壯,在行裡,口碑一直都不錯。
  羅蒙謝過了杜國棟,和肖樹林商量了一下,兩人便開始著手準備稻田養蟹的事宜。
  在之前的資料中,他們瞭解到,要在稻田裡養蟹,首先得在田裡挖溝,平原地帶的話,一般分環溝、田間溝、暫養池。他們這兒是梯田,情況就一樣了,羅蒙他們合計著,就只在稻田內側靠牆那一面挖深溝,深溝兩頭,一直延伸到整條田埂內側,挖淺溝。
  深溝裡側靠牆,這些形成梯田落差的牆壁,多由石頭和泥土築成,修得並不是十分嚴密整齊,螃蟹可以輕易在兩塊石頭之間掏出一個洞穴供自己居住納涼。
  田埂上到時候再種一些毛豆,多少也能起到遮陰的作用,還要在田頭挖一個深坑,充當暫養池,在烈日烤田的時候,這些深坑還能給螃蟹們提供一個躲避場所。
  然後就是防逃問題,一般農戶都採用塑料膜或者鈣塑板,羅蒙嫌它們太醜,影響牛王莊的風景,最後決定用竹片。
  晾乾烤制過後的竹片十分光滑,到時候,光滑這一面朝內,釘成一排竹板,板子一頭埋在地下,露在地上的部分,約莫有個半米高的樣子,靠近田坎的地方,要根據兩塊水田的落差適當增加高度。
  羅蒙相信,等自己這防逃牆完工了,縱使那些螃蟹再長出兩條腿來,也別想逃出生天。雖然這個工程量確實是大了點,但是只要一想到以後每天跟肖樹林成雙入對,一同上山砍竹子,砍回來以後又一起對坐著幹活,他就半點都不嫌麻煩了。
  這才剛剛開春,整個牛王莊就現出一派忙忙碌碌的熱鬧景象。
  納茂成他們一家也很快在牛王莊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納茂成已經把羅老漢的那些待產和剛剛生產的母牛和牛犢們接手了,又讓羅蒙給了他幾個人手,在原來搭建的那個牛棚邊上修了個小一點的棚子。
  這個棚子的條件比大牛棚好一些,外圍的牆壁是用石塊壘起來的,眼下還看不出來差別,等到了夏天,這個石頭搭的牛棚就會比另外一個大牛棚清涼許多。羅蒙也琢磨著,等自己手頭再鬆一點的時候,就給那大牛棚也升升級,叫那些母牛小牛們住得更舒服點。
  至於羅蒙家院子裡的那個牛棚,則被羅老漢和劉春蘭打掃乾淨以後當了雜物間,等再過個一兩年,味道都散去了,用來堆放糧食或者晾一些乾菜什麼的也是可以的。
  羅老漢和劉春蘭的幹勁也很足,不過自從他們從每天的硬性勞動脫離出來以後,行動就自由了許多,跟村子裡的老人們也走得更近了,日子過得似乎也比從前精彩了一些。
  這一天晚上馬從戎給羅蒙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是他們家一個親戚想過來牛王莊看看,畢竟這麼久的合作夥伴了,羅蒙也不好推諉,看看就看看吧。
  第二天和馬從戎一起來的是一個老頭,六七十歲的樣子,身材頎長,據說是馬從戎爺爺的弟弟,從前也是家裡最小的一個兒子,跟馬從戎一個風格的,打小就不務正業,全世界到處逛,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把自己逛成了一個植物學家,現在是省城一所重點大學的客座教授。
  「呦,這麼早就到了。」羅蒙這會兒正和肖樹林在山坡上「當當」釘著過陣子要用的防逃牆,見他倆來了,便放下手裡的活計。肖樹林卻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依舊做自己的事,顯然是不打算打招呼了,事實上他跟馬從戎也沒什麼交情。
  「我剛剛看到下面有兩個草莓棚。」馬從戎這廝眼睛真不是一般的尖。
  「哦,種來自家吃的。」羅蒙笑了笑,知道馬從戎想說啥。
  「兩個大棚的草莓?」馬從戎果然就擺出一副討債鬼的嘴臉來。
  「是啊。」羅蒙很坦然,種兩個大棚的草莓吃怎麼了?他願意。
  「……」馬從戎頓時有些無言與對,他爸還成天說他是個不務正業的敗家子呢,真該讓他見見羅蒙,叫他好深刻地認識一下,什麼才叫敗家。
  雖然心疼那筆草莓的錢沒掙到,馬從戎還是沒有忘記自己今天來這裡的目的,他沒大沒小地向羅蒙介紹道:「這是我小爺爺,大名馬丁良,這幾天可能要麻煩你了。」
  「要待幾天?」羅蒙還當人家看一看就會走呢,感情還打算常駐。
  「放心吧小子,住宿費伙食費肯定少不了你的,我就是隨便看看,要是沒什麼稀奇,下午就走了。」馬丁良一開口,羅蒙就覺得,這丫爺孫兩個還真像,說話的口氣都一模一樣,這老頭真不是馬從戎的親爺爺嗎?
  對方好歹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本著尊老愛幼的原則,羅蒙也不應該跟他嗆聲,拍拍衣服站起來,領著這兩個人四處去看了看,希望能真的像這老頭說的那樣,今天下午就拜拜了。
  「今年你這山上打算整點啥?」路上,馬從戎就問起了羅蒙新一年的計劃,現在他們極味樓大半的貨源都是從水牛鎮這邊來的,其中羅蒙這裡又是主打,他不關心不行啊。
  「諾,那一片梯田,到時候都弄成稻田,可能還會種點蓮藕,羅志方這幾天正研究呢。」羅蒙指了指山坡上的一片梯田說道。
  要說羅志方一根筋呢,去年他辭職回家就是打算要回來種蓮藕的,結果沒種成,今年羅蒙倒是放手讓他去折騰,不過就他們牛王莊這地形,池塘也不好挖,於是他就打算在水田裡種,反正這個蓮藕沒種出來,他是肯定不會死心的。
  「到時候蓮藕種出來,你賣給我啊,稻子也要。」馬從戎跟個土財主似得,聽說牛王莊要種蓮藕種水稻,立馬就往自己那極味樓劃拉起來。
  「到時候再說吧,咱村裡有人說要放羊,羊肉你要不?」過年那幾頓酒自然不都是白喝的。
  「那得看他們弄出來的貨色怎麼樣了。」像馬從戎這種精明的生意人,是不可能為了一點面子問題就大包大攬的,他要真是那樣的人,極味樓就不可能有今天的風光,別人也就不會追著趕著要賣給他東西了。
  「老杜叔的小龍蝦怎麼樣?」羅蒙問他。
  「還成。」馬從戎給的評價不高。
  「怎麼?不好啊?」在羅蒙看來,小龍蝦養成那樣已經很好了。
  「不是不好,確實比普通貨色好點,但也不算十分出色,他要是一直能保持這種水平,倒也可以合作下去。」
  馬從戎經營極味樓這麼多年,形形□的供貨商見過無數,好多人都是開始的時候擠破腦袋想跟他確立合作關係,但是一旦這種關係穩定下來,他們就開始馬虎起來了,甚至以次充好。
  兩人一路說著,馬丁良那老頭則在後面東看西看的,連路邊的一棵野草他都能研究好一會兒,甚至還採了標本。
  「也別盡給別人牽線了,我說你,今年是不是要多種點黃豆?」
  「嗯,今年打算種兩季。」黃豆確實好賣,光是網上的銷售量都十分可觀,後來乾脆還脫銷了,真要放開了賣,牛王莊這會兒估計早都沒庫存了。
  「還有你那幾個做豆腐的人手,是不是也應該好好給安排安排?」
  馬從戎十分無奈,牛王莊的豆腐在極味樓裡現在也成重頭菜了,可是看看羅蒙這邊是什麼情況?豆子不夠就不說了,那做豆腐的,還是鎮上那些兼職的老人,這供貨能有保障嗎?
  就過年那幾天,羅蒙大手一揮給那些老人都放了假,極味樓一下子就沒得豆腐賣了,現在他就是想再找別的豆腐坊合作都不行了,顧客已經吃慣了牛王莊做的豆香濃郁口感滑嫩的水磨豆腐,一下子要是換了,那人家對極味樓得是什麼印象啊?所以那幾天,馬從戎寧願不賣那幾道帶豆腐的菜,也沒進別家的豆腐。
  「不對啊。」羅蒙正打算和馬從戎說說豆腐的事,突然大棚那邊傳來一個老頭的聲音,不是馬丁良又是誰。原來不知不覺他們幾人已經走到了大棚附近,馬丁良則已經是進了大棚。
  「什麼不對?」羅蒙忍不住問了他一句。
  「不應該啊……」馬丁良依舊喃喃自語,根本不搭理羅蒙的問話。
  「……」羅蒙和馬從戎面面相覷,這什麼情況?
  「沒理由啊……」馬丁良又是一陣搖頭晃腦。
  「算了,由他去吧。」馬從戎搖搖頭,不知道自家小爺爺這會兒又是哪根筋搭錯了。
  羅蒙點點頭,據說那些真正的專家學者什麼的,多少都有點怪癖,自言自語也不算啥大毛病,沒必要大驚小怪。
  他倆正轉身準備離開,大棚裡的馬丁良卻突然大喊一聲,那音量那口氣,竟像是要跟人吵架似得:「這草莓!怎麼可能這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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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一個踉蹌,合著原來還是自家的草莓惹的禍,這還不止,接下來這老頭的話更是叫羅蒙吃了一驚:「小戎你趕緊回去,帶幾個人把我的實驗室搬過來,我要在這裡住一陣子,小心點,別把東西摔了。。」
  「你不是採了標本嗎,帶回去研究還不是一樣?」馬從戎顯然不太樂意給他跑腿。
  「就地取材方便。」老頭的理由也挺充分。
  「老爺子,你要是喜歡吃草莓,我以後摘一籃,讓他們每天給你捎過去?」當然,錢還是要收的。羅蒙就是不想在自己的小山頭上放一顆定時炸彈。
  「你當我是為了吃才留下來的?」馬小爺爺吹鬍子瞪眼。
  「沒,我不是那個意思。」羅蒙連忙解釋,他真不是那個意思,他就是有點擔心被這老頭七研究八研究的,自己那眼靈泉的事會穿幫。
  「那你是怕手藝外傳?」老頭皺了皺眉頭,看向羅蒙的目光裡帶著明顯的不認同。
  「哪兒啊?咱也沒啥手藝啊。」羅蒙這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年輕人啊,你也是農家的孩子,應該知道現在我們國家很多農民都不富裕,甚至很艱苦,你要是有好的經驗,實在不應該藏私。你這個山頭整治得確實不錯,草莓也種得很好,這其中的原因,你自己要是說不上來,我可以幫你找嘛……」馬丁良的這一番話,倒是有幾分符合植物學家的形象了。
  「那就……麻煩馬教授您幫我找找?」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羅蒙還能拒絕?最多以後的一段時間都不用靈泉了,萬一馬丁良要是真研究出點啥門道,他就來個死不承認裝傻到底。
  「誒,這就對了。」馬小爺爺得償所願,立馬笑得跟彌勒似得。
  就這樣,馬從戎的小爺爺馬丁良在牛王莊住了下來,因為身份特殊,羅蒙單獨給他安排了一間小屋,等第二天馬從戎帶著幾個人把他的研究設備搬過來,很自然的,些東西又佔用了一間空置的倉房。
  末了,馬丁良還讓馬從戎先給羅蒙支付了一個月的房租伙食費,羅蒙倒也沒推辭,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剛好,他年前還了肖樹林五十萬,年後蔚卓洋那邊的分紅打到他卡里沒幾天,馬上又和肖樹林出了一趟國,雖然旅途中的花銷也並不都是他付的,但這一來一回,也花去不少。
  春天是耕耘的季節,收穫還要在幾個月以後,現在牛王莊上的大多數倉房都空下來了,已經沒多少東西可賣,每天又有那麼多人在山上幹活,一個不小心,羅蒙就會陷入入不敷出的窘境。
  好在那幾個大棚的蔬菜還可以有些收穫,兩個大棚的草莓以後也看著賣點就是了,水牛也在產奶,每天賣水牛奶和奶黃包奶饅頭的收入也不少,另外加上土雞蛋,還有豆腐和醃菜,這幾項加起來,應該勉強能夠應付這個春天的開支。
  等到夏天的時候,其他收入就會慢慢匯入進來了,比如那些已經逐漸凋謝了枇杷花結出了指甲蓋大小碧綠果實的枇杷林,還有預計今年就可以進入結果期的楊梅林,另外到時候當然還會有地裡的新鮮蔬菜。
  搭上馬丁良這根線,羅蒙隱隱知道,認識一個植物學家,對他來說應該是利大於弊的,雖然目前還看不怎麼出來,這個專家的到來到底能給牛王莊帶來什麼樣的改變,這個還真難說。
  自從馬丁良住上了牛王莊以後,這老頭好像對什麼都很感興趣,沒事的時候就在山頭上到處瞎晃,有時候一進他的臨時實驗室,就是大半天甚至是一整天。不過羅蒙覺得他最感興趣的應該還是自家的那兩個草莓棚,這點從他雷打不動每天早晚兩次進出草莓棚的頻率就可以看出來了。
  開春以後羅漢良又從縣城買了一批豬崽回來,這次買得倒是不多,不過他說等過兩個月,到時候自己還會買一批,這麼做是為了錯開自家這些大肥豬的出欄時間,降低銷售風險。
  他大哥羅漢榮則打算在小土坡上開一塊荒地,讓他老婆在永青那邊看著,自己以後則是村裡店裡兩頭跑,每天種菜送菜。據羅漢榮說,因為他捨得下血本,廚師和送貨員甚至是洗菜工的收益都跟店裡的營業額掛鉤,所以在管理方面倒也不怎麼需要費心,最大的問題還是出在進貨方面。
  羅漢良要買豬崽的時候,特地還通知了羅蒙,問他要不要也跟著再弄幾頭豬崽,羅蒙想了想,讓羅漢良幫他又買了三頭豬崽回來。
  當天下午過去送買豬崽的錢的時候,羅蒙又給他們運了一車子南瓜皮和豆渣餅過去,別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虧得這些東西加上去年牛王莊和打鐵鋪的那些蕃薯籐,羅漢良才省下來不少買糧食的錢,要不然就這麼些豬崽,每天哼哼唧唧的要食,聽得人心裡就直髮慌。
  等過陣子牛王莊上的枇杷長大成熟的時候,羅蒙也不打算給它們套袋,到時候難免又會出現一些壞果爛果,這些果子肯定也是要往小土坡拉的。總之,以後牛王莊上種植的東西越來越多,這些豬的食物也會越來越豐富,所以羅蒙才沒有過多的客氣。
  羅蒙這邊還在忙著修防逃牆,羅志方已經急不可耐地帶著幾個人開始種蓮藕了,因為擔心田裡的蓮藕到時候被張牙舞爪的螃蟹們破壞了賣相,所以種水稻的梯田和種蓮藕的梯田要隔開。
  「小羅啊,你這藕田裡還打算弄點啥沒有?」這天早晨馬小爺爺難得沒在草莓棚或者實驗室裡窩著,而是到地頭上去看他們幹活,話說這大灣村大半人口都姓羅,這老頭還偏偏喜歡這麼喊人,羅蒙一開始鬧不清楚他喊的誰,自作多情應了兩次,後來就不再搭理他了。
  「除了種蓮藕還能種啥?」羅志方根本就沒有想過除了蓮藕以外的東西,他們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要把蓮藕種出來,而且還要種得好。
  「你這愣子,隨便搭點泥鰍不是還能增收啊?」馬小爺爺興高采烈地罵道。
  「嗯。」羅志方沉吟了一下,然後很乾脆地說道:「那就在藕田裡養點泥鰍。」
  「剛好,我們這邊到時候還養螃蟹呢,這下子口糧都有了。」羅蒙正扛著一把鋤頭跟肖樹林一起挖溝埋竹板,聽他們這一說,頓時高興壞了。
  「怎麼哪兒都有你的事呢?」馬丁良不高興羅蒙突然插話。
  「別的地方不知道,反正牛王莊就是咱的地盤。」羅蒙囂張地咧嘴笑道,別以為頂著個植物學家的帽子就敢隨便教訓人,啥叫人在屋簷下懂不懂?
  「唉,小羅啊,我跟你說……」馬丁良不搭理羅蒙,滿臉熱情又找羅志方說話去了:「這種蓮藕啊,學問深著呢,它跟種水稻可不一樣,剛好我也研究過一段時間,你要是有什麼不知道的,就來問我。」
  「行。」羅志方應了一句,只管埋頭幹活。
  「我看你這後生不錯,對植物學有沒有興趣?剛好這段時間我也在牛王莊,你要是感興趣,我就騰點功夫出來帶帶你。」馬丁良和藹可親得跟狼外婆似得。
  「我就想好好種地。」羅志方皺了皺眉頭,在他看來,那些做學問做研究什麼的,都特別費工夫,而且還很難見成就,不像地裡的莊稼,春天種下去,好好伺候幾個月,秋天就會有收穫,他就喜歡這種實實在在的東西。
  「你這孩子,莊稼也是植物嘛!你要是把這些莊稼研究透了,那以後種起地來不是更加得心應手?」馬丁良循循善誘。
  「算了。」羅志方搖搖頭,還是不太感興趣。
  「咋?你不相信我的水平啊?我跟你說,當年我在XX國,跟XXX教授在一起研究XXXX的時候,你還不知道生沒生出來呢!」馬小爺爺急了,蹲在田頭把自己當年的豐功偉績拿出來炫耀了起來,說得口沫橫飛,就是不知道真假。
  「我又不是這個專業的?」羅志方有些無奈地繼續拒絕著。
  「那你也不是種地這個專業的嘛,你看現在不是幹得挺好?」馬小爺爺實在難纏得很。
  「喂!老頭,差不多就行了,強扭的瓜不甜。」這時候,羅蒙終於看不想去了,人家羅志方就愛過簡簡單單的種田生活,這老頭偏偏要把他往實驗室裡拖,這不是強人所難嘛,再說羅志方要真被弄走了,羅蒙這一下子上哪兒去找人接替他的工作啊?
  「他就是一時轉不過彎來,等我再給他說說。」馬丁良還不死心。
  「我看著倒像是你轉不過彎來。」羅蒙笑了笑,問他說:「聽說你不是在咱省城農業大學教書嗎?有沒有什麼渠道給我搞點品種好的果樹過來啊?」
  「老子已經不在那兒幹了。」馬丁良揮揮手,顯得興致缺缺的樣子。
  「為啥不幹了?」羅蒙忍不住問道。
  「哼,老頭我想搞研究就自己弄個實驗室,想帶學生就自己找人,又不差錢,去什麼學校?」馬丁良好像不太願意說這些事。
  「那你就算走了,熟人總有吧?幾顆果苗都弄不來?」羅蒙這幾天剛好想起來自己這山頭上的果樹品種還是單調了點,正好這會兒才開春,要種就得趁早,不過他一時也沒想好要種什麼,所以這會兒就想在馬丁良身上碰碰運氣。
  「誰說弄不來?」馬丁良的性子就跟個老小孩似得,被羅蒙這麼一激,頓時滔滔不絕起來。
  「去年就聽那個老金說自己弄了個什麼橘子品種,自然突變你知道吧?他們金家的遺傳基因怪得很,從他爺爺到他孫子,個個都愛吃橘子。那老小子活這麼大歲數,除了愛吃橘子就愛種橘子,前幾年他在人家果林裡發現一株自然突變的橘子樹,結的果實又大又甜,總之就是好吃得很。」
  「那傢伙,高興得差點沒厥過去,求爺爺告奶奶,又花了一堆鈔票弄回家去,打算來個大量繁殖,沒想到這果樹好則好矣,就是繁殖能力太差,就是說種不活。那老傢伙這幾年就盡忙這個了,聽說前陣子弄活了幾株橘子苗,寶貝得跟什麼似的,你要是肯拿兩株阿月渾子出來,他說不定肯送你幾顆種子。」
  「果苗換種子?我這個可也難種得很!」羅蒙一聽要他拿開心果的種子跟人家換果苗,立馬就心疼起來,想他種那幾株果苗容易嗎?
  「那你要是不捨得,只好算了。」人家老金是搞果樹的,牛王莊上好東西雖然不少,但是其他的,那老傢伙八成沒興趣。
  「要不你跟他說說,我給他一雄一雌一對阿月渾子,他給我二十株嫁接苗,一百顆種子,怎麼樣?」羅蒙剛剛聽馬丁良把那棵橘子樹說得那麼神,難免也有點心動。
  「兩株苗?你當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樹呢?人家那橘子樹可是百年難得一遇,那玩意兒是要講機緣的,你這個阿月渾子吧,咱們國家確實是不多,擱在外邊某些國家那也不咋稀奇。」
  馬丁良覺得羅蒙這小子實在是有些不厚道,怎麼看著都不像是能搞研究的,不然他怎麼寧願把主意打到羅志方頭上都不找他呢?
  「你也知道說是在國外了,那玩意兒不是還沒適應咱的國土嘛,我這幾株阿月渾子長得可是不錯,再過幾年,等我把果苗批量培育出來,推廣出去,你想想那經濟價值!那學術價值!」
  羅蒙這也是看人下碟了,那老金不是搞果樹的嘛,剛好阿月渾子的種植難題現在還沒解決,哪個學者不貪圖那所謂的研究成果?剛好羅蒙也不想讓牛王莊太打眼,風頭什麼的,還是留給他們省城的農業大學去出吧,這塊肥肉雖然大,但是羅蒙有點擔心自己會被咯了牙。
  「要不我跟他說說?」馬丁良心裡清楚,羅蒙說得很有道理。
  「那麻煩您了誒!」羅蒙立馬眉開眼笑。
  「一句話的事兒,要真能換些種子回來,你可要好好種。」馬丁良說著,又悠悠嘆了一口氣,說道:「以後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咯。」
  「那兒啊,您這還寶刀未老呢。」羅蒙溜溜拍馬。
  「少說這些虛的,要是我真幫你弄成了這件事,你拿什麼謝我?」馬小爺爺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你想要啥?」羅蒙也不用「您」了。
  「我這幾天聽著,你那溪谷裡的石蛙叫得不錯,改明兒給我捉幾對。」馬丁良這是早就盯上了。
  「你不是植物學家嗎?」這死老頭!
  「植物學家也要吃飯的。」死老頭理所當然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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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丁良也不是個拖拉的,這頭剛和羅蒙說了換果苗的事,那頭馬上就給金教授打了個電話,金教授聽聞他們省裡有個年輕人把阿月渾子種活了,而且還是實生苗,當下就收拾了行囊,一路風塵僕僕來到牛王莊。
  這金教授今年五十多歲了,人長得比較黑胖,頭上有些謝頂,年紀比馬丁良要輕一些,也是個乾脆人。
  經過一番商榷之後,羅蒙答應給他三株阿月渾子,兩雌一雄,他則要給羅蒙三十株自己培育的變異橘子的嫁接苗,以及五十顆種子,另外贈送一些在他們學校並不算很珍貴的果苗,附加條件是他以後在培育阿月渾子的過程中要是遇到問題,羅蒙要給他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比如再換給他幾株果苗之類的。
  談妥之後,肖樹林從公司調了一輛小貨車,先把金教授和他的三株阿月渾子送去省城,然後又從省城農大運了幾十株果苗回來。羅蒙和肖樹林商量之後,決定把這些果苗都種在他們小樓外面的砂石路邊上。
  這一次他們換回來的,除了橘子樹和本地比較常見的柿子樹李子樹,另外還有十多棵青蘋果苗,是從前很常見的品種,這些年不知道為什麼,反而少了。
  據說省農大這些年一直致力於蘋果在南方種植這方面的研究,不過似乎一直沒什麼成果,大多數蘋果樹都很難適應南方的氣候。他們這個地方還好一些,海拔高,四季溫差相對比較大,維度也不算太低,所以種這幾顆青蘋果,問題應該不大才對。
  羅蒙給它們選了一處離他們小樓不遠的一個小山崗上,這片山坡土壤偏砂質,因為沒有遮蔭避雨的東西,晝夜溫差相對也要比別處大一些,到時候羅蒙再給澆一些靈泉水,希望這些果苗可以茁壯成長,今年夏末能吃上酸脆可口的青蘋果。
  至於那三十株橘子苗,自然是重點保護對象,羅蒙和肖樹林在一片日照充足的山坡上,挖了許多大坑,在裡面填上足足的底肥,等這些橘子種上去,羅蒙又偷著給它們澆了許多靈泉水。
  另外的一些柿子樹和李子樹就好辦多了,沿著溪邊的砂石路隨意種植就可以,只要保證夏汛的時候溪水不會把果苗淹沒。
  最近天氣轉暖,又淅淅瀝瀝下了兩場春雨,牛王莊上那些梯田都已經被翻整過了,又都蓄上了水施足了底肥,只等苗地裡的秧苗長得再壯實些,就可以開始插秧了。
  羅蒙和肖樹林兩人做的防逃牆也已經接近尾聲,只要把最近一批竹板埋進地裡,在確認各個地方沒有漏洞,該加固的地方再加固一下,就可以完工了。
  這天早晨羅蒙和肖樹林剛吃完早飯打算上山去幹活,羅漢榮就來運豆腐醃菜了,如今牛王莊上的醃菜已經成規模了,除了極味樓之外還給羅漢榮的飯館以及縣城裡的幾所中學供貨,馬從戎也無話可說。
  但是豆腐就不行了,馬從戎一早就跟羅蒙說好了,牛王莊的豆腐只能供應給極味樓,至於羅漢良這邊,就按之前那樣,一天給他五十斤,多了他就不答應。
  「鳥槍換炮啊!」羅蒙一看羅漢榮開過來的車子,眼睛頓時就亮了。
  在所有車種中,羅蒙最偏愛皮卡,不知道為啥,在他看來,開皮卡的男人都是很帥的,羅漢榮開過來的這一輛雖說是低端國產車,而且也不是新的,但是也隱隱有一股鄉間瀟灑范兒。
  「嗨,總騎三輪也不是那麼回事兒啊,不安全不說,也運不了多少東西。」羅漢榮嘿嘿笑道。
  從大灣村到縣城坐車很不方便,要轉車不說,有時候在他們村口等車的話,一等就是小半天,太耽誤事,於是自從羅漢榮自己回村裡種地以來,前些時候都是他自己騎著那輛裝了馬達的三輪車跑的縣城,像他這種情況,買車自然是早晚的事。
  「嘖,花了多少票子啊?」羅蒙圍著車子左看右看,車子雖然是二手的,但是外形好,看著也板實,這會兒被擦洗得乾乾淨淨的,看著確實不錯。
  「一個朋友要換新車,我就跟他買下來了,還不到三萬塊,挺好開。」昨天車子剛開回來的時候,在村子裡也有許多人圍著看熱鬧,雖說是二手車,但羅漢榮也覺得自己臉上挺有光,但是一到羅蒙這兒,說起自己買的是二手車,不知道怎麼的,心裡那滋味就不一樣了。
  「划算啊,這車不錯,網上好多人都說這車實用,毛病少,皮實。」羅蒙拍了拍車蓋,真心覺得這車子不錯。
  「嘿,你又不差這幾個錢,要是喜歡,也買一輛開開。」羅漢榮見羅蒙絲毫沒在意自己買的是新車還是二手車,馬上又高興起來,實話說,這輛車他自己也覺得買得實在很划算。
  「我就在村子裡跑跑,開開小三輪就成了,輕便省油還涼快。」羅蒙呵呵笑道。
  事實上前些時候羅蒙和肖樹林辦酒的時候,羅老漢和劉春蘭就商量著要給他們買輛新車,後來被羅蒙給推了,肖樹林有車了,還有個運輸公司,他實在沒必要再買一輛車在山上擺著。
  更何況,就算要買車,羅蒙也打算自己買,老兩口總共也沒多少收入,真要是買輛好點的車,他們那點底子就該被掏空了。
  「你小子也忒省了。」羅漢榮搖搖頭,說著就把院子裡的人提前給他備好的兩筐子醃菜和一筐子豆腐往車上搬,口裡又問羅蒙說:「我看你這兩天都沒回村裡,羅明輝那事兒你還沒聽說吧?」
  「羅明輝啥事兒啊?」羅蒙的消息還真不太靈通。
  「那小子不是說要放羊嗎?前陣子就買了三十多頭羊羔子回來,嘿,放羊倒是容易,可人家偏就能整出蛾子來,開始的時候就是揣個手機上山,出去回來的,總見他在玩手機,後來嫌不過癮,乾脆就把筆記本電腦搬山上去了,還整了個無線網卡,每天早上背個電腦包,不知道的還當他是要上山去辦公呢,結果沒瀟灑兩天,就把羊群給放丟了。」
  羅漢榮說這事的時候,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那羅明輝也是個大學生,自詡是個人才,在村裡向來眼高於頂,也沒怎麼把他羅漢榮放在眼裡。
  「後來怎麼樣了?」羅蒙問道。
  「還能咋樣?他老子娘喊了幾個人,上山去找唄。」羅漢榮回答說。
  「都找回來了?」
  「丟了三隻羊羔,被人家王家莊一個放蜂的年輕人送回來兩隻,還差了一隻。」
  「那羅明輝怎麼說?以後還放不放羊了?我還指著吃他們家羊肉呢。」
  「放啊,咋不放?不過這兩天上山倒是不扛電腦了。」羅漢榮說著哈哈笑了起來。
  羅蒙忍不住也跟著笑了笑,那羅明輝畢業才一年多,求職就業都還比較順利,難免就顯得有些過分自信,年紀輕輕又不懂低調,確實有點不招人喜歡,但是不偷不搶不賴,到底也算是個好青年,年輕人有時候難免得意輕浮,有時候難免失意消沉,都不算什麼大事。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第二天肖樹林說要出去一趟,羅蒙也沒多想,畢竟他還在經營著一家運輸公司呢,就算不用天天擱那兒蹲著,偶爾總要去露露臉。讓他沒想到的是,當天傍晚,肖樹林竟然開著一輛全新的皮卡車回來了。
  「你咋換車了?」羅蒙心裡隱隱有些欣喜,面上卻不著痕跡,好像他真的不知道肖樹林為什麼會突然開一輛皮卡回來。
  「你不是喜歡?」肖樹林還是一副型男酷哥的拽樣,好像你永遠也不能指望他會說出一兩句肉麻話。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羅蒙繼續彆扭。
  「你不喜歡?」肖樹林皺了皺眉頭。
  「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什麼叫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真的?」肖樹林有些不信:「要不去換一輛?」
  「不用了,我挺喜歡的。」羅蒙真挺喜歡的。
  「沒關係,賣車的人跟我挺熟,換一下很方便。」肖樹林好像已經認定了羅蒙不喜歡這輛車子。
  「我真挺喜歡的。」羅蒙乖乖承認,其實他可稀罕這輛皮卡了。
  「真喜歡?」肖樹林看著羅蒙,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嗯,喜歡。」羅蒙信誓旦旦:「真喜歡,顏色品牌車型,統統都是我的菜!」
  「喜歡就好。」肖樹林咧嘴笑了笑,兩隻烏黑的眼眸一閃一閃的。
  肖樹林買回來的這輛新車自然也引起了大灣村村民和牛王莊上眾苦力的注意,尤其是那些村裡的年輕人,每回羅蒙和肖樹林開車進村,這些人有事沒事就愛圍著這輛車子,那叫一個津津樂道,老人們卻很是不解,橫看豎看都沒看出來這輛車到底哪裡好。
  這天傍晚村子裡一群老人坐在村頭說話的時候,有人就說了:「現在的年輕人眼光咋恁奇怪呢,花那多錢買的那叫啥車?車斗後邊還光禿禿的,連個雨棚子都沒有,我看還不如他原來那輛柳州五菱呢。」
  「要不怎麼說咱跟他們有代溝呢?」旁邊一個老頭嘆了一口氣說道。
  「啥玩意兒代溝?我看就是這群兔崽子們日子過得太舒坦了,要是叫他們也餓幾年肚子,啃幾年蕃薯,那就啥代溝都沒有了。」脾氣火爆的老頭總是動不動就愛發火。
  「唉,不說這個,你們看,咱這地兒今年像不像是要旱啊?」一旁的人連忙就轉移了話題。
  「難說,我看天上一點雲都沒有。」這些天為這個事煩心的人顯然不止一個。
  「這才幾月,再看看。」
  「咱村裡好些人今年都種水稻,這天真要旱了,到時候可就遭殃咯。」
  「怕甚?往年別的地方再怎麼旱,咱村這條溪也沒幹過。」
  「這天要旱了,山上的泉水還沒流到咱地頭上就干了,溪裡倒是有水,這老胳膊老腿的,一擔子一擔子挑去啊?」
  「我看還是少種點稻子好。」
  「這都到插秧的時候了,現在又放水曬田,地還得重新翻,多費工夫啊?」
  「我看稻子就算了,青菜少種點。」
  「咱村的菜好賣,要不種菜,得少掙多少錢?」
  「那還能有啥法子?我看去年冬梅他們家賣紅薯干就不錯,還有那誰家,把馬鈴薯切片曬乾了賣,不也掙了些錢?」
  「……」
  這一晚這些老人圍在一起說了許久,第二天,羅老漢就找羅蒙說了這個事,讓他今年少種點蔬菜。
  「這能說得準啊?」羅蒙問道。這才幾月,就能看出來今年夏天秋天是啥氣候了?
  「□不離十。」村裡好多老人都是種了一輩子莊稼的,種莊稼那不就是看天吃飯,大傢伙兒對這天氣的事都很上心,看了一輩子,有些人多少就摸出了一點門道。
  羅蒙沉吟片刻,說道:「那我這幾天讓他們搶種一批蔬菜下去。」
  「你這孩子咋就不聽勸呢?」羅老漢有點急了。
  「這真要旱,人就不用吃菜了?放心吧,我這兒挨著小溪呢,澆水方便。」羅蒙像是打定了主意。
  「那得費多少工夫?」羅老漢還是不認同,這萬一要是種不成咋辦,都給干死了咋辦?光是人工都是一大筆錢了。
  「我這兒這麼多水溝可不是擺設,實在不行,到時候再買個抽水機。」
  「你就不能穩妥點?」羅老漢嘆了一口氣,以牛王莊現在的情況,種點蕃薯、土豆、黃豆什麼的,也是能掙錢的,何必去冒這個險?
  「爸,你不知道,咱們這地界,不僅是咱們村,連咱們縣裡,灌溉系統都很不成熟,今年天氣要真的旱了,到時候菜價可就高了,這點風險怎麼冒不得?再說了,就算天氣不旱,我多種出來的菜還能醃了賣,沒多少風險。」富貴險中求,掙錢的機會擺在眼前,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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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大灣村的村民好容易才盼來的兩場毛毛細雨,竟是連地裡的泥土都沒澆透。
  羅蒙一方面安排人手搶種了一批蔬菜下去,另一方面,自己又帶著幾個人忙著改造牛王莊上的灌溉系統。原本他們修的那些分佈在牛王莊各處山坡田地的水溝都是帶斜坡的,山水沿著溝底的坡度溜溜流過,除了那些特意挖出來蓄水用的大坑,水溝本身並沒有絲毫的儲水能力。
  羅蒙的這一次改造,就是在水溝裡築起一道又一道的小水壩,用這些小水壩在溝裡攔截出一個又一個的小水庫,這些水池雖然不大,但是它們的儲水能力也不容小覷,尤其還不用多佔任何地方。
  等真正到了乾旱的時候,山上的泉水就會變得很細,這些水池的作用就是儘可能地留住更多的山水,好讓牛王莊上每天早晨和傍晚兩次灌溉有水可用。
  農曆四月份,牛王莊上的枇杷樹上已經掛上了許多大大小小的枇杷果,要是不出意外的話,要不了一個月,它們就會相繼成熟。
  村子裡的情況卻很不妙,隨著天氣越來越熱,田地也越來越干,種了稻子的農戶不得不每天早晚兩次巡田,有時候中午還得多巡一次,生怕一個不小心幹了田,地裡的稻子會被曬死。每家每戶的田埂都被反覆加固過,從山上引水下來的那幾條水溝更是被修了再修。
  家裡種了菜的,也不得不開始每天繁重的澆水工作了,聽說鎮上的蔬菜已經開始漲價,從前這個季節不過一兩塊錢一斤的小白菜也都經漲到了四塊錢,這對一個山區小鎮來說,簡直已經趕上春節的物價了。
  牛王莊上,等到稻田裡的秧苗長得壯實些了,羅蒙就打了杜國棟給他的那個電話,訂購了一批蟹苗回來。果然像杜國棟說的那樣,這家人賣的蟹苗雖然在價格上沒什麼優惠,苗兒卻很壯實,長途跋涉運來牛王莊,一隻隻的竟然還是那麼生龍活虎。
  這些蟹苗被倒進田頭,開始的時候還是烏泱泱一片,要不了幾分鐘,這些小小的螃蟹就都各自劃拉著小細腿,到田地裡尋找自己安生立命的地方去了。
  為了保護蟹苗不被那些雜食性的野鳥當了點心,羅蒙和肖樹林又把他們去年做的那些稻草人找了出來,整理整理,都插在稻田附近。
  要不怎麼說鳥兒智商低呢,這些東西根本就是記吃不記打,為了加深他它們的記憶,羅蒙和肖樹林不得不抓了幾隻小鳥綁在稻草人的手臂上,嘰嘰喳喳的慘叫聲很快又在山坡上傳開來,要不了幾天,稻草人的威信就重新樹立起來了。
  「汪!汪汪汪!」這天早上羅蒙和肖樹林剛喂完螃蟹,枸杞林那邊就響起了一陣狗吠聲,不用說,肯定又是有人把他們家的枸杞葉當野菜給摘了。
  春來萬物勃發,儘管這一年春天的雨水並不十分充足,但也不影響這片大山上的花草樹木洋溢出它們的勃勃生機。牛王莊周圍的枸杞林又發了新枝,長出來許多嫩綠嫩綠的葉子,枸杞葉原本就是十分美味的菜餚,何況還是牛王莊上這些吸足了靈泉水的枸杞樹發出來的嫩葉。
  為了防止自家的枸杞樹被人摘成禿桿子,羅蒙早早就讓納茂成家那一窩邊境牧羊犬擔當起了牛王莊的邊防大任。這窩邊牧有兩隻大狗一隻小狗,大狗小狗都是工作狂,喜歡通過工作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剛來牛王莊那陣子,可真把它們給憋壞了。
  「鎯頭!怎麼了?」羅蒙和聽到動靜,就放下手裡的水桶就往枸杞林走去。就算心裡再明白,嘴裡還是得這麼問,畢竟這話並不是真的說給那隻叫鎯頭的公犬聽的。
  「這是你家的狗啊?」枸杞林外邊,站著兩個中年婦女和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手裡都提著紅色的黑色的塑料袋,一看就是出來摘野菜的,其中一個胖點的婦女見羅蒙他們過來,還笑嘻嘻地和他打著招呼。
  「是啊,這枸杞樹也是我家的。」羅蒙也用拉家常的語氣說話,不過這話裡的意思,已經是很明顯了。
  「你就是羅蒙吧?」那胖女人臉上的尷尬神色一閃而過,然後很快又被笑意硬壓了下去,她笑著對羅蒙說道:「剛剛在紅鳳店裡還聽她說你的事情呢。」
  「哦,你們今天出來摘野菜啊?」羅蒙也面帶笑容和她們說話。
  「是啊,今天天氣好,就帶孩子出來走走。」
  「要摘蕨菜的話,從那邊那條小路上去,朝東邊走有個山坡,那裡蕨菜多,西邊那個山坡去年起了一場山火,蕨菜都苦的,別摘……」
  「哎呦,謝謝你啊,不然我們幾個還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呢。」
  和這幾個女人閒聊幾句之後,羅蒙招手想把依舊保持戒備的鎯頭一家叫回來,結果人家根本不買他的賬,只見這只神采奕奕的公犬回頭看了羅蒙一眼,卻並不動彈,大概以它們故鄉的彪悍民風,有人要是偷拿它們家東西被抓到了,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罷休的。
  「!」這時候,枸杞林那頭想起一聲短促的口哨聲,鎯頭耳朵一動,哈著舌頭就一路飛奔過去了。
  羅蒙走後,肖樹林又在稻田附近查看了一圈,檢查了一下最近田裡那些螃蟹的生長狀況,發現沒什麼異常,這才放下心來,往羅蒙所在的這片枸杞林走了過來,要是碰上不講理的,最後還得用他的拳頭說話。
  鎯頭一家跑到肖樹林腳邊,不停地打著轉兒,這三隻邊牧都長得很精神,原本那隻狗崽還有些瘦弱,據說當初就因為它太瘦弱了,沒能送出去,這才留了下來,不過在牛王莊生活了幾個月以後,這狗崽每天水牛奶大骨湯地養著,如今也壯實了許多。
  鎯頭真的是一隻非常幸運的公犬,有老婆有孩子,家庭美滿幸福,還有一個十分溫柔細心的小主人,納祺雲那孩子像他爸,對待動物尤其細心,他隔幾天就要給家裡這幾隻邊牧洗澡修毛,把這幾隻大狗小狗整治得格外精神。
  「幹得不錯!」肖樹林摸了摸鎯頭的腦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鐵罐子,從裡邊倒出幾個小圓餅乾,分給這一家三口之後,又倒了幾顆丟到自己嘴裡。
  一人三狗,就這麼旁若無人地蹲在枸杞林裡,把嘴裡的自製餅乾嚼得嘎崩作響。
  話說這些餅乾還是肖樹林自己做的,就在前不久的一個晚上,初羅蒙和肖樹林兩人窩在床上看電視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關於烘焙的節目,這兩人當時就心癢了,也不管時間還是三更半夜的,穿了衣服跑牛棚去擠了點牛奶,又弄了些雜糧粉,就在四合院烘烤上了。
  結果烤出來的餅乾那叫一個硬,整個牛王莊愣是沒幾個人吃得動,大家都管這玩意兒叫鋼豆子。肖樹林那牙口還真不是一般得好,現在牛王莊上除了他,也就東南西北還有丫丫以及鎯頭一家喜歡吃這個,大概是因為找到了共同愛好的緣故,山上那些汪汪們最近就黏肖樹林黏得特別厲害。
  送走了那三個女人,羅蒙和肖樹林打發了鎯頭它們,兩人回身往自己的山頭上走,結果還沒走出去幾步,林子那頭又響起起了一陣狗吠,鎯頭這傢伙大概是吃夠了餅乾,這會兒吠得那叫一個中氣十足。
  羅蒙轉頭一看,只見剛剛那三個女人正被鎯頭它們攆著,嘻嘻哈哈往不遠處的一條山路上跑去,不用說,肯定是她們中的一個或者幾個,在離開前又從他家的枸杞林抓了些葉子去
  看著那幾個女人越跑越遠的身影,羅蒙有些無奈地對肖樹林說道:「最近鎮上的人都快把咱家的枸杞葉說成靈丹妙藥了。」
  「總這麼堵著也不是辦法。」肖樹林的意思很簡單,堵不如疏。
  「摘幾擔子挑街上去賣?」羅蒙心想,要跟肖樹林一起,那大概也是不別有一番滋味的。
  「幹嘛在街上,咱不是有店面?」肖樹林咧嘴笑了笑,又從鐵罐子裡到處幾顆餅乾丟進嘴裡嚼上了。
  「小心牙。」又聽到一陣嘎崩作響,羅蒙心裡直跳,生怕一個脆響,肖樹林那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就會被崩出個豁口來。
  「沒事,你吃不吃?」肖樹林說著就把鐵罐子往羅蒙那邊遞了遞。
  「不用了。」羅蒙連忙搖頭。
  「要不今年多插點枸杞吧,明年就有枸杞葉賣了。」肖樹林建議道。
  「成,不過還是先歇幾天。」這個春天羅蒙他們可夠忙的,又是播種又是養螃蟹,另外還搶種了一批蔬菜下去,又改造了水溝,還跟羅老漢劉春蘭一起種了不少草莓在溪邊,這兩天好容易才緩了緩,扦插枸杞的事不必急於一時。
  回到四合院,肖樹林果然又開始鼓搗著弄起了新一批的鋼豆子餅乾,羅蒙沒什麼事,就在拿起劉彩雲這幾天做的賬目看了起來,春季收入少花銷多,他得隨時瞭解牛王莊的經濟情況。
  「你好,請問你們這裡現在還收人嗎?」這時候,四合院門口響起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來找活兒干的?」羅蒙打量了來人一眼,發現是個相貌平凡的中年男人,四十上下的樣子,中等個頭身材偏瘦,臉上蒼白,一看就不像是身體很好的類型。
  「是啊,我看到你們在論壇上發的帖子了。」男人的態度也不是十分確定的樣子,畢竟那個帖子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之後羅蒙要是需要更多人手,通常會跟罈子裡的幾個老人稍微打一聲招呼,讓他們拉人過來,也省得萬一把動靜整太大了,一窩蜂的一下子來太多人。
  「哦,你先進來坐吧。」羅蒙說著招呼他進了院子,又給他搬了一把凳子。
  「謝謝。」這男人雖然看著有幾分弱雞相,態度卻很大方自然,不卑不亢,和一些初出社會的毛頭小子很不一樣。
  「我這裡都是些粗活,你能吃得消嗎?」羅蒙直接問他。
  「沒事,我就是有點缺乏運動。」男人回答道。
  「你這身體?」擁有靈泉越久,羅蒙的五感就越是敏銳,看這男人的氣色舉止,顯然不是很健康。
  「沒啥大毛病,就是血糖有點偏高。」
  「糖尿病?」羅蒙猜道。
  「是啊。」一下被羅蒙說中,這男人有些無所謂得笑了笑,說道:「從前成天在辦公室坐著,有一陣子總覺得頭暈腦脹,愛睡覺沒精神,還當自己越來越懶惰了呢,要不是今年公司組織體檢,我都還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毛病。」
  「你之前做什麼工作的?」羅蒙心下動了動,又冒了個新念頭出來。
  「在一家外資企業做管理人員。」對方皺了皺眉頭,顯然沒料到自己不過是想來這裡當個小工,竟然還得被這麼面試。
  「哦,辭職還是休假?」羅蒙放緩了語速,不過該問的還得問。
  「辭職了,繼續那種生活方式,對我的身體沒好處,生病了才知道健康的珍貴。」這人顯然挺有修養,雖然心中有些不愉快,但是說話的時候還是顯得十分有禮。
  「這樣,你看我這個地方挺適合養病?」羅蒙下勾了。一旁正做這小圓餅乾的肖樹林聽了這話,忍不住抬頭看了幾眼,把這個牛王莊未來的新成員打量了一番。
  「我這一路走過來,覺得很不錯。」男人有些不明所以。
  「我這兒呢,實話說,幹粗活的人我也要,不過那都是零工,城裡那些上班的還有大小老闆家庭主婦什麼的,隔一段時間過來揮灑一下汗水,體驗一下農業勞動,體力上的消耗那是相當大的,你要長期跟他們那麼幹,身體肯定吃不消。」羅蒙三言兩語打消了這人打算做小工的念頭。
  「那?」對方也不是個笨的,知道羅蒙肯定還有後話,不然剛剛也不會問他那麼多了。
  「剛好我這個院子裡就缺個管事的,活兒也不多,就是分配分配每天的工作,主要還是人事上的管理,你要是嫌太輕鬆了,也可以跟咱院子裡這些大爺大媽一起勞動勞動。」羅蒙這是收桿了。
  「管事的?」那男人啞然,要不是眼前這人穿著太現代,他都忍不住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某個地主家的大院裡了。
  「你要是不喜歡這個稱呼,咱也可以換成主管經理啥的。」羅蒙笑容滿面得說道。
  「沒事,就叫管事的吧。」主管?經理?跟這地兒不搭調啊,眼前站著的這人就一地主形象,他要是當一管事的,那就正合適。
  「那行,你姓啥?」羅蒙終於想起來要問人姓名了。
  「姓陳,陳建華。」陳建華這會兒還有點懵,心裡想著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會不會太快了點?
  「陳管事啊,那以後咱這個院子可就要勞煩你多費心了,一會兒我給你安排一間小屋,咱這裡包吃包住,至於待遇問題,不瞞你說,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工資肯定沒人家外資企業高,五險三金什麼的那也沒有,不過咱這貴在環境好啊,健康無污染,每天早起早睡,糖尿病雖然不像癌症那麼厲害,但是一旦得上了,這一輩子就甭想擺脫了,你要放寬心……」
  難得又給自己忽悠了個廉價勞動力,而且還是個長期型的管理人才,羅蒙今天心情非常不錯,話也格外多些。
  肖樹林背靠在屋簷下的青石柱上,一邊嘎崩嘎崩嚼著剛出爐的鋼豆子,一邊努力回想著,自己當初到底是怎麼上的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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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陳建華來了牛王莊以後,羅蒙可就自由了,每天和肖樹林成雙入對,除了稻田裡的那些螃蟹,兩人又扦插了一批枸杞樹苗下去,就在原來那片枸杞林的內圍。
  陳建華對自己的這份新工作也挺上心,但是牛王莊上的氛圍和他原來上班的公司非常不同,開始那幾天他也不太能適應。
  尤其是在人事方面,可以說,牛王莊的人事安排相當沒效率,那些從城裡來的人還好,像每天在四合院幹活的那些老人們,顯然就有點自由過頭了,羅蒙對他們幾乎沒有任何要求,哪天願意來就來,不願意來就不來。
  陳建華提出要給這些老人排輪班表,但是羅蒙卻沒同意,於是羅地主和他家陳管事第一次產生了意見分歧。
  「你要是同情那些老人,完全可以買些慰問品送給他們。」在陳建華看來,羅蒙顯然是有些分不清人情和工作了,這在經營管理中是大忌。
  「你怎麼說都好,反正輪班表不能排,我不知道你們家有沒有老人,可能你還不太瞭解,其實很多老人都是非常敏感的,只要他們感到我們哪怕有那麼一絲半點的拒絕的意思,他們就會主動離開的。而且這些老人年紀也大了,難免會有些頭疼腦熱的,你要是硬性安排他們哪天上班哪天不上班,萬一碰上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怕他們會硬抗,到時候再出點什麼事,可就不好收場了」羅蒙覺得對待這些老人,還是要儘量採取寬鬆的政策。
  「可是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的。」陳建華有些無奈地說道。
  「所以才需要咱們去管理和引導嘛。」羅蒙拍了拍陳建華的肩膀,鼓勵他好好管理和引導這些老人。
  「哈。」陳建華笑著搖搖頭,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去年夏天和秋天來我這裡幹活的老人每天都很多,你看,現在院子裡還不到三十個人呢。」羅蒙見陳建華依然還是一臉不讚同的樣子,就問他說:「你知道剩下的那些人最近都在幹嘛?」
  「在幹嘛?」陳建華果然也有些好奇,難道水牛鎮上還有第二個牛王莊?
  「聽人家說,最近鎮上好多婦女老人都上山採茶去了。」羅蒙笑了笑,說道。
  「採茶?」陳建華不太瞭解他們這個地方的事,因為之前沒聽說這裡有大的茶場,這會兒聽羅蒙這麼說,一時也有點轉不過彎來。
  「從前有不少人在我們這個地方包山辦茶場,後來因為沒賺頭,人家也不幹了,現在好多茶山都是沒主的,咱村裡的人去年開了一家網店,有人就把自家曬的紅茶賣到網上去了,結果也掙了幾個錢,所以今年春天早早就有人上山採茶去了。」
  羅蒙前兩天回村的時候,還見羅老漢和劉春蘭也跟村裡一些老人一起,在村口擺了攤子收茶葉,雖然不希望老兩口太辛苦,但是看那一群人有說有笑的挺熱鬧,羅蒙也就不再說反對的話叫他們添堵。
  「能讓你們鎮上的人增加點收入,那也挺好的。」陳建華想了想,還是不知道羅蒙說這個事的用意在哪裡。
  「能增加多少收入啊?」羅蒙擺了擺手,笑道:「你當之前那些茶場老闆為什麼不幹了?就是因為人工費的問題,工錢低了沒人幹,工錢高了他們就得虧本,現在咱鎮上的人上山去採那些不用錢的茶葉,你猜他們一天掙多少?」
  「多少?」陳建華已經隱隱知道羅蒙想說的是什麼了。
  「身強體壯能頂得住大太陽的婦人,一天能采個五十塊錢的茶葉就算是不錯,像咱山上的那些老人,手腳慢點的,一天也就二三十塊,還有十幾塊的呢。」
  「這麼少?」陳建華剛從沿海發達城市回來,一天掙十幾塊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陌生的事情了。
  「他們要來我這裡,一天三十塊錢雖然不多,但是好歹有飯吃啊,又不用晒太陽,最近院子裡還沒什麼活兒,那麼輕鬆,你看他們為什麼不來?」
  羅蒙之所以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就是為了讓陳建華瞭解一下,每天在他們這個四合院幹活的,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群老人,因為春天的牛王莊上適合這些老人做的活兒太少了,最近院子裡的老人就一天天逐漸減少了下去,這些羅蒙自己也是看在眼裡的。
  雖然他也很清楚,這些老人中確實是有一兩個不太自覺的,但是羅蒙並不想因為他們而對這一整個群體嚴厲刻薄起來。
  「……」陳建華不說話了,照羅蒙這麼說,那些老人確實是很不錯的,但是羅蒙對這些老人的照顧,確實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牛王莊的生產效率的。
  「放寬心吧,咱沒也想掙多少多少錢,就是過日子唄,最要緊是心裡舒坦。」羅蒙又拍了怕陳建華的肩膀,鼓勵他繼續為牛王莊的建設添磚加瓦。
  「那好吧。」陳建華實在樂觀不起來,這一刻,他已經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接下來要管理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爛攤子。
  「哈哈哈,你也別太擔心,整個水牛鎮才多少老人,再說他們幹活確實也不錯,等以後你跟他們多接觸接觸就知道了,這買賣咱做得不虧。」說實話羅蒙對他們家這管事的還是相當滿意,人勤快,幹活也上心,不像是那種領工資混日子的類型。
  剛過清明節不久,這一天村長羅全順又召集村民開會,大夥兒都以為又有誰要包山了,這下子又要分錢了呢,這天傍晚早早的,一個個都搬了板凳,就到村裡的曬穀場集合去了,羅蒙吃完飯以後,和肖樹林兩人也去了。
  「哎!羅蒙啊,是不是你又要包山了?」羅蒙剛下車,就有一個大嗓門衝他喊了一嗓子。
  「包啥山啊?」羅蒙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是你?那這回是誰啊?」一曬穀場的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的,哪個看哪個都不像是會包山的。
  「別是咱村長家吧?」有人猜道。
  「他們家還包什麼山?就現在這樣,都夠他們一家老老小小忙得跟陀螺似得。」吳冬梅一嗓門就把這種可能性給否了。
  「難不成是冬梅你們家要幹大事了?」吳冬梅這一出聲,大家算是想起來了,她男人今年不是回來了,這回要整出點動靜,也不是不可能。
  「嘿,我還是掙工錢實在。」吳冬梅現在給羅蒙管著牛王莊上做饅頭包子的事,工資也漲了,臉面也漲了,她吃飽了撐的才跑去包山呢,山是那麼好包的,一個不小心幾萬塊錢就打了個水漂,連個水花都不帶揚的。
  一旁的羅啟華也不吭聲,見有人看他,就沖別人笑一笑,聽說他最近每天不是種地就是在家裡曬茶葉,很少出來跟人打交道,羅蒙自打過年以後,這還是第三回見他,頭兩回都是在村口他們家地頭上。
  「那誰啊?是不是明輝啊?」眾人又猜。
  「他?到時候別把山給放丟咯。」羅志方的爺爺羅長福笑道。
  「咋?才出一回洋相就看不起我了?」羅明輝嬉皮笑臉地回了一句,剛丟了羊那幾天,他確實挺羞愧的,尤其是放羊的路上碰到人的時候,人家就愛開他玩笑,問他今天咋沒帶電腦啊?不過這被笑著笑著,他也就習慣了,日子還得過嘛,臉皮厚點就是了。
  「真是你要包山啊?」聽他這一說,有些人還真當是他要包山了呢。
  「那倒沒有,這事還得再等等,等過年的時候我賣了這批羊,明年咱就能考慮包山的事了。」羅明輝滿嘴跑火車。
  「臭小子,嚇老娘一跳,還真當他要包山呢。」羅明輝她娘黃慧珠笑罵了一句,她這兒子就是太有主意,從小到大,先斬後奏的破事沒少幹。
  這時候,村長羅全順和他兩個兒子也來了,村民們就七嘴八舌地問他說這回是哪個要包山,看上哪個山頭了?
  「包啥山啊包山?」村長一下就把大夥兒關於分錢的美好願望破滅了。
  「那你找大夥兒開會是為了啥事嘛?」一聽說不是關於包山的事,這些人的熱情立馬就下去了大半。
  「大傢伙兒不也看到了,今年開春到現在,也沒正經下過幾場雨,現在山上的泉眼沒幹,咱還是指著那幾條水溝澆地,萬一等到夏天的時候還不下雨,那山上的泉水可就流不到咱村的地頭咯,到時候咋辦?」原來這一晚村長召集大家開會,竟然是為了灌溉的事。
  「那不是還有小溪嘛?」聽說他們村這條溪可從來沒幹過。
  「咱們村這條溪,水流本來就不大,尤其是夏天的時候,聽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咱這地界就旱過一回,村口這條小溪啊,幹得只剩下幾個水窪子,夜裡流點山水下來,白天太陽一曬,就干了大半。」村長羅全順說道。
  「那村長你到底是啥意思吧?」有心急的村民,忍不住就問了。
  「我就是尋思著,咱們村去年種菜也掙了些錢,不能總像從前那樣看天吃飯了,今年這氣候,現在也不好說,咱是不是趁著現在溪水還沒幹,湊錢築一道壩子,多存點水下來?」被人這一問,村長也就順勢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修水庫?鎮上能同意啊?」一聽村長說要湊錢修水庫,村民們一下就熙熙攘攘起來。
  「這事我上鎮裡打聽過,說是咱村這條小溪不在自來水廠那條道上,加上本身流水量也不大,修個小水庫管咱們村的灌溉用水,對下游的影響也不大,這事沒啥問題。」顯然這羅全順之前也是做過一些工作的。
  「那得多少錢?」有個婦人小聲問了一句。
  「雖然就是修個小水庫,但是要修得結實,也要費些錢財,水庫這事可馬虎不得,萬一出點問題,把下面的人家給沖了,那到時候咱可擔不起這個責任。我估摸著,怎麼著也得二三十萬。」
  「那咱咋派錢啊?按人頭還是按戶啊?」一聽說二三十萬,村裡不少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當初咱村裡的荒山包出去,分錢的時候就是按的人頭,這回籌錢,肯定也得按人頭來。」在這個問題上,村長羅全順倒是沒有半點遲疑。
  「這要是三十萬,咱們村總共就一百多口人,一個人就得出兩千多,家裡人口多點的,老老小小加起來,這可就是一萬好幾啊。」一萬塊對大灣村的村民來說可是不小的一筆錢,這賬一算,好些人就表現出反對的態度了。
  「要不再等等?說不定過陣子就下雨了呢?」這話說得雖然含蓄,但也算是表了態了。
  「這麼多錢,種菜要種多久才能掙回來?我看這天要乾了,咱乾脆也就歇了,出去找點活兒干,不比修水庫好?」有人直接就說了自己的態度。
  「這個水庫得建啊,別看每個人兩千多好像很多,其實也沒多少,這水庫建起來總不止是用一年吧?咱也別說遠了,五十年,總用得到吧?一年才多少錢?四十多塊而已,就當是給咱地裡的莊稼買個保險了,再說了,水庫要是修得結實的話,隨隨便便就能用個一百多年 ,到時候還能福澤子孫呢,心疼啥?」說話的就是前陣子剛剛丟了羊的羅明輝了。
  「慧珠啊,你家這兒子放羊不怎麼樣,話倒是挺會說的。」羅明輝這一表態,立馬就受到了反對派的攻擊。
  「哪兒說得不對了,反正這個錢我們家願意出。再說了,我兒子最近放羊放得挺好的,別總拿這個說事。」黃慧珠到底還是維護自家兒子的。
  「我看這個水庫也修得,在家待得好好的,又想著出去打工做什麼?」支持建水庫的聲音也是有的。
  「一人兩千多呢,可不是小數目。」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錢。
  「反正我們家幾個都是支持修水庫的,杜國棟那邊我也問了,他說只要咱村裡通過,該多少錢他也願意交。」村長羅全順這一回兩個兒子都回鄉幹事業,投進去不少錢,大灣村種菜的事要是黃了,別的不說,光是他大兒子那館子就得馬上跟著黃。
  「我也同意修水庫。」說話的就是開網店的羅興佑了,這人如今也算是在村裡紮下了根,今年要是真旱得厲害了,他們家指定也得傷筋動骨。
  「我們家也同意。」同樣參加了這個會議的羅志方說道。
  「你爹媽可不一定會同意。」見這麼多人都同意,村子裡有人就開始犯嘀咕了。
  「他們要是不願意,我替他們掏錢好了。」羅志方說得倒也乾脆,他在羅蒙這兒做了近一年的活兒,工資雖然不多高,但是他自己也沒多少花銷,所以存款還是有點。
  「羅蒙呢?你是什麼意思?」打鐵要趁熱,村長羅全順這時候就問羅蒙的意思了,他當然知道羅蒙會同意。
  「我肯定得同意啊。」羅蒙笑了笑,就算他自己不用水庫裡的誰,羅老漢不是還得用,何況他也不差這幾個錢啊。
  「那還有誰不同意的?」羅全順又問。
  「……」底下默了一陣,很快又有人說了:「這事嘴上說得不算,咱得投票,不記名投票。」
  這要求倒也合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有些人礙於村長和羅蒙幾人的面子,也不好說反對的話,真要不記名投票的話,結果可就難說了。
  「修水庫是好事啊,咋還幹不起來了呢?」羅全順嘆了口氣,頗有些無奈,他知道,真要搞不記名投票的話,這事八成就該黃了。
  「還不都是錢鬧的。」村民們笑的笑,嘆氣的嘆氣,這人要是窮了,就把鈔票看得大了,沒辦法的事。
  「要不這錢我借給你們吧?」肖樹林突然說道,他這一嗓子,可把羅蒙也給嚇了一跳,實話說他今天之所以這麼低調,就是不想出這個頭。
  羅蒙確實不差這個錢,他要在真願意幹這個事,三十多萬對他來說並不算大數目,要籌的話也不難,他只是不想當這個冤大頭,免得以後村裡要幹點什麼事,人家就先要把注意打到他頭上。
  修水庫是全村的事,村民們也不一定就是拿不出這個錢,大多數人都是不願意不捨得,羅蒙這一回可以幫他們修水庫,下一回呢?他又要當哪種冤大頭?像杜國棟那老狐狸,今天就躲得遠遠的,乾脆連面都沒露,要知道,他去年可也沒少賺。
  「借錢?咋借啊?」羅全順也有點暈頭,這可是一村人,不是一個人,他不怕大灣村的人以後賴賬啊?
  「我借錢給你們修水庫,水庫修好了你們按一定的價格承包給我,到時候修了多少錢,就包給我多少年。」原來肖樹林這是打起那個水庫的主意了,自打他和羅蒙一起養上了螃蟹,這傢伙就有些手癢了,總想弄點其他的河鮮養養,可惜牛王莊暫時還沒有那樣的條件。
  「那水庫修好了,再包給你,咱跟著蹭點水澆澆田?」村民們好像有點理解肖樹林的意思了。
  「不是,水庫還是你們的,我就在裡邊養點魚,你們抽水澆地的時候小心著點,別把我的魚給抽走了就成。」肖樹林覺得,這個問題還是應該掰扯清楚的。
  「你們看呢?」這人老了,腦子就不靈光,羅全順這會兒也有點沒了主意,開口問大夥兒的意見。
  「我看挺好啊。」羅漢榮第一個就同意了。
  「我沒意見。」剛剛反對得最厲害的幾個人也紛紛表態。
  「那就這麼說定了,還要不要弄個不記名投票?」羅全順笑著問了一句。
  「嗨,這還有什麼好投票的。」不用花錢又有水澆地,那不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嘛,傻子才往外面推。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關於承包費,咱還得再商量一下,等這兩天我們請幾個懂行的人過來看看壩子要往哪兒修,修多高,估摸一下這個水庫大概能有多大,到時候才好商量承包費的事。」事情終於有瞭解決的辦法,羅全順也是鬆了一口氣。
  「這些事情村長你就看著安排吧,反正咱也不懂,你說咋樣就咋樣吧。」村子裡的人對羅全順的辦事能力和人品都還是很放心的,這時候一推二五六,打算就這麼散了,各自回家看看電視早點睡覺。
  「先等等,我再說兩句。」這時候,羅蒙也站起來了。
  「還有啥事啊?」羅全順知道羅蒙是個精明的,這會兒就有點擔心這事又要出岔子。
  「也沒啥大事,就是關於這水庫的事,咱還有幾句話要跟大傢伙兒說說清楚。」羅蒙笑了笑說道。
  「啥事你儘管說吧。」自打羅蒙和肖樹林辦了酒,村子裡的人就都知道他倆的關係了,雖然還有些彆扭,但是因為羅蒙五六年前就已經出了櫃,後來他總跟肖樹林一起進進出出的,村民們也早就猜到了七八分,所以這事捅出來以後,他們倒是顯得十分鎮靜,這一回肖樹林說要包水庫,羅蒙站出來說話,也就沒啥稀奇了。
  「咱就是想和大家說說清楚,這個水庫我們就包個幾年十幾年的,等年限一到,到時候誰願意包誰包,歸根到底,還是屬於村裡的。」羅蒙說了幾句類似於廢話的話。
  「這個我們都知道啊。」村民們有點搞不懂了。
  「你們不知道。」羅蒙搖搖頭,笑道:「到時候這個水庫一建成,我倆就在裡邊養上魚,成天圍著那水庫轉,這時間一久,大夥兒還不得把水庫當成是我們家的了,那到時候萬一誰家的小孩沒看好,出點什麼事,找誰啊?」
  「唉喲喂,怎麼說這個晦氣話啊?」儘管在村裡大家都還給羅蒙幾分面子,聽到這個話,家裡有小孩的,心裡難免也有幾分不高興。
  「這話雖然不中聽,那也是實在話啊,還有啊,萬一到時候天氣真的旱了,下游的人上來找咱們鬧來了,或者鎮上突然說咱這個水庫是違建,到時候這些事找誰啊?」肖樹林要包個水庫來玩,羅蒙自然要幫他消除後顧之憂。
  「那你的意思是?」羅全順聽羅蒙這麼說,臉上的表情也更加認真起來,確實,這些都是問題,只是他自己這一時半會兒的,還沒想這麼深。
  「你別介意啊全順叔,我倆都不是喜歡耍賴的人,只要不出現讓我們無法繼續承包水庫的情況,就算是年年賠錢,我們也不會毀約的,但是萬一真要出點什麼事,這幾十萬塊錢,村裡總不能讓我們自己認栽吧?」
  「我的意思是說,萬一到時候這個水庫真的包不下去了,這幾十萬要讓村裡拿,恐怕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來,乾脆就從我那個牛王莊的承包費裡扣掉吧,我那個山頭不是十年交一次承包費嘛,這些條件,到時候也都寫到合約上面怎麼樣?」
  羅蒙這一席話說完,曬穀場上的村民們面面相覷,雖然心裡都知道他提的要求是合理的,但是有些人還是有點想不通,如今已經把牛王莊打理得有聲有色,已經一躍成為全村首富的羅蒙,跟村裡人竟然還會這麼計較。
  「要不,大家還是投一下票?」羅全順看著面色各異的村民,心裡也有些沒底,就事論事來說,羅蒙的要求確實很合理,但是人心這東西是很難說的,羅蒙現在有錢了,有些人難免就會覺得讓他吃點虧也是應該的。
  不記名投票的結果是,全村九成以上的人同意讓肖樹林承包這一座還沒開始修建的小型水庫,萬一以後出現一些不可抗力因素,肖樹林無再法繼續承包這個水庫的話,承包款則用來抵消牛王莊未來的承包費用。
  雖然不滿於羅蒙不夠大方的態度,但是畢竟建水庫這件事本身還是有利於他們村子的,他們沒有理由反對。
  「真行。」散會以後,肖樹林就偷偷向羅蒙豎起了大拇指。
  「嘿,現在知道了吧,村子裡這些事,你還得多聽聽我的意見。」羅蒙伸長胳膊,好容易才和肖樹林擺出一副哥倆好的架勢,個頭不夠高有時候就是這麼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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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水庫要建就得趁早,等到溪水乾了的時候再把水庫建起來,那也就沒有意義了,肖樹林先借給村裡三十萬,村長羅全順寫了借條,很快就和村裡幾個能抻頭的把修水庫的事情給落實了下去。
  羅蒙他這個村子之所以叫大灣村,就是因為這條小溪流經這裡的時候,打了一個大灣,溪水帶著從山上沖刷下來的泥土,在這裡堆積出了一片良田,這樣的地方顯然是不適合修建水壩的。
  最後他們把地址選在了打鐵鋪上去一點的溪谷中,這地方山體坡度大,兩邊的山坡夾出一條狹長的山谷,小溪就從山谷下流淌而過。水壩修在這裡,只要堤壩的高度夠了,等水庫裡裝滿水以後,水面也會覆蓋他們村口附近的溪道,同樣也能給灌溉提供水源。
  而打鐵鋪下面這個溪谷剛好是上游寬下游窄的地形,十分適合修建水庫,只要堤壩修得夠結實,基本上可以杜絕整個水壩被洪流沖走的危險。
  因為他們這裡是山區,每到雨季的時候,只要不是乾旱的年份,山上都會有大量的雨水匯聚到這條小溪中,也就是說,到時候他們這一條堤壩所要承受的壓力會很大,所以安全問題必須十分重視,不然萬一出點什麼事,誰也擔待不起。
  肖樹林也表態了,水壩儘量往結實了建,三十萬不夠,他還可以再出一些錢,有他這話,羅全順也就放手去安排了。
  關於修建水壩的材料,村裡幾人經過商量之後,決定用石頭堆砌,水泥勾縫,石頭就用溪谷裡的石頭,儘量從水壩上游採集,他們這條小溪附近大大小小的石頭很多,湊出修一個水壩的石頭並不難,水泥也不麻煩。
  麻煩的還是人工,如今這年頭日子好過了,許多體力活兒已經改成了機械化生產,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從事體力勞動的,這一下子要找出那麼多身強體壯的男人來他們這裡抬石頭修堤壩還真不容易。
  村長羅全順託人出去打聽幾個願意來他們村幹活的人,結果人家一聽要到溪溝裡抬石頭,一個個都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得,最後羅全順不得不把工資一漲再漲,直到漲到一天一百二,這才有十多個附近村子的中年男人願意過來。
  這十多個人加上他們村幾個,總共二十多個人,就這樣開工了。村裡像羅全順他們這個年紀的,年輕的時候都鋪過石頭路,甚至還有修過青石橋的,修這一個水庫對他們來說倒也不多困難,沒別的門道,就是要結實,修好了堤壩,再把溪谷兩邊的石頭縫賭嚴實咯,只要水庫裡能存上水,雨水大的時候能吃住重,那就成了。
  羅蒙和肖樹林有時候喂完螃蟹以後,也會過來幫忙幹點活兒,村裡也有一些男人女人常常過來搭把手的,誰也沒提工資的事。
  這些村民幹活十分講究,各種形狀的石頭一層層壘上去,一點一點地調整位置,愣是用形狀各異的石頭堆出一條平平整整的石坡,每堆高一點,就有人挑了和好的水泥過來,在上面倒一層水泥,等一會兒上面再壘上一層石頭的時候,這些水泥就會把兩層石頭之間的縫隙填得嚴嚴實實的。
  「叔,人家三門峽都沒咱這麼講究。」羅蒙仔細地在初具雛形的迎水坡用水泥整理著石頭縫。
  「你去過三門峽啊?」羅全順剛剛和人抬了一塊大石頭,累得夠嗆,抹了一把滿頭滿臉的汗水,一屁股坐到小溪旁的一顆歪脖子樹下,從旁邊一個茶缸裡舀了一杯茶水咕嚕咕嚕幾口灌下去。
  「沒去過,不過我猜他們肯定不是用石頭建的。」羅蒙嘿嘿笑了兩聲,繼續幹活,回家這一年多,他還以為自己已經是一個挺地道的農民了,結果這回一修水庫他才發現,自己還嫩得很。
  那些用鎖鏈纏繞的大石頭,他就抬不了,這玩意兒不僅要力氣大,還得有經驗,不然在溪谷裡行走,不僅自己容易受傷,還會連累別人,羅全順就不讓他們這些新手幹這個,到底他們這些年輕人還是沒有真正吃過苦。
  「我跟下窪子村的人都說好了,等咱水庫修好了以後,開始一段時間得先蓄上水,叫他們先干幾天,這會子山上的水還沒幹,他們也不一定要指著這條小溪澆地,等再過陣子,天要是再不下雨,到時候他們村要是干了,咱這邊能幫襯的也稍微幫襯著些。」
  羅全順坐在地上,拿出旱煙管子,填了煙絲點上火,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跟羅蒙說著水庫修成以後的事。
  「那咱要是有水,分他們一點怕啥。」羅蒙很爽快地回答道。下窪子村離這兒可有一段路程呢,要不是真幹得厲害,他們也不能到這兒來取水。
  「我也是這麼說,下窪子再往下的那兩個村子,就不指著咱這條溪澆地了,鎮東邊那條溪大,咱鎮上的水廠不就建那兒嗎?到時候要是連那邊都幹了,他們就不能拿咱這個水庫說事兒了。」畢竟是當村長的,這些頭頭尾尾的事,羅全順就考慮得很周到。
  「水廠那邊都能幹?」羅蒙一聽羅全順這話,也是吃了一驚。
  「嘿,你別看咱們這條溪水流細,正經是山上的泉水彙集的,從深山裡出來的,輕易幹不了,從前那一回,咱這條溪被曬成幾個水窪子的時候,東邊那條溪早都乾透了。」說起自家村子附近的這條小溪,羅全順頗有幾分得意。
  「真要那樣,到時候咱鎮上可是要停水了。」這可是關乎民生的大事啊。
  「沒事,還有幾口老井呢,渴不死人。」羅全順擺擺手,滿不在乎地說道。
  這時候,肖樹林也從馬路上邊下來了,這天一大早他就跟孫林木李海梁三人上山去了。去年他們在打鐵鋪挖了個水塘,又從山上拉了水管下來,勉強解決了打鐵鋪的灌溉問題,可是最近天氣幹得厲害,那條水管子也不出水了。
  「怎麼樣?有水嗎?」羅蒙見他回來,連忙問道。
  「泉水太細,流不出石縫。」肖樹林搖搖頭說道。那個泉眼要是在平地上還好說,就地挖口井,怎麼著也能弄出一點水來,可在石壁深處,那可就不好辦了。
  「沒事,大不了到時候弄個抽水機,從這邊抽水上去。」羅蒙安慰他說,水庫他們都承包了,抽點水澆葡萄自然也沒什麼不行的。
  「嗯,這水壩,再修高一點吧?」肖樹林看向羅全順。
  「……」羅全順聽說打鐵鋪已經幹了,面色就有些沉重起來,悶悶抽了兩口煙,對下面幹活的人說道:「咱加緊點,今晚就把水給截了,這賊老天看來是不打算下雨了,咱早點蓄上水,再把壩子修高點。」
  「光加高不行,那還得加寬啊。」水壩的高度每增加一點,就代表整個水庫的水面會更加寬廣,那麼這個水壩要承受的壓力,就會增加許多。
  「加吧,儘量修結實了,今晚我到村裡再動員動員,儘量多弄幾個人過來。」現在天氣還沒有幹得厲害,村子裡的人每天曬曬茶葉,再賣點家裡種的青菜小蔥,每天也能有些進項,所以儘管修堤壩的工資還可以,卻沒幾個人願意來這裡受這個累。
  「要不再把工資漲一漲吧。」肖樹林說道。
  「漲多少?」羅全順嘆了一口氣,十分無奈的樣子,要知道,從前在他們村,一天別說一百二了,有個三五十,就有好多人搶著幹,如今啊,他們這代人老了,有心無力,年輕人心大,門路寬,沒幾個人把這點錢看在眼裡了。
  「先漲到一百五看看。」肖樹林想了想,說道。
  「一百五,在咱們鎮上,一個泥水師傅一天也才是這個數。」羅全順有些心疼的樣子。
  「實在不行,到時候上我那山頭去動員動員,那些城裡人都貪新鮮,說不定能有人願意幹。」羅蒙給他提了個建議。
  「算了,那些人毛手毛腳的,我不放心叫他們修壩子。」羅全順搖搖頭,還是寧願加工資也不願意叫那些城裡人碰這個堤壩,先不說他們能不能把堤壩修好,光是施工安全就沒保障,萬一到時候把人給摔了碰了,那也麻煩得很。
  「你們這裡還要工人嗎?」就在這當口,從上邊的馬路上又下來個人,大傢伙兒轉頭一看,俱是一臉的新鮮。
  只見來人頂著一臉的絡腮鬍,額頭顴骨都被太陽曬得很黑,頭髮也有點長,一副流浪漢的模樣,身上的衣服和他的背包倒是不錯,有點像是專業驢友的樣子。
  「你會幹這個?」羅全順這時候也不管來的是什麼人了,只要能上手幹活就成。
  「會,從前幫人修過路基,和這個差不多。」男人看了看下面剛剛修了一部分的壩子,回答說。
  「那你先干兩下讓我瞧瞧。」羅全順說道。
  「成。」那人把背包往山坡上一放,就走到堤壩的一頭,觀察了一下,然後從一旁提了一桶水泥過去,往缺口上糊了一坨水泥,又對了對石頭的形狀壘上去,然後稍稍調整了一下位置……接連壘了幾塊石頭之後,迎水坡上就延伸出了一塊整齊的斜面。
  「不錯,你就留下來吧,工錢暫時是一百二一天,過兩天咱這些人的工錢要是漲了,你就跟著漲,對了,你住哪兒?」羅全順對這個新來的很滿意,這人雖然留著一臉的絡腮鬍,但是年齡顯然不大,不過他這一手壘石頭的手藝,可不是一般年輕人能有的。
  「我住帳篷。」那人回答道。
  「那吃飯呢?」羅全順又問,他們這些來幹活的,都住得不遠,中午要麼回家吃點,要麼家裡人送飯過來,他心裡想著,實在不行,到時候就把人領自己家去好了,誰讓他是村長呢?
  「嗨,那還不好辦,讓他上我那兒吃去。」羅蒙立馬就大包大攬起來。
  「那就叫他上牛王莊吃飯?」羅全順心想,羅蒙這小子有時候雖然精得厲害,但是大多數時候,那還都是很爽快很大方的嘛。
  「一雙筷子的事。」羅蒙擺擺手,很是熱情地招呼那個外地人說:「一會兒吃午飯的時候,你就先跟我去認認路,我們那兒人多,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哦。」那人只管埋頭幹活。
  「嘿嘿。」羅蒙見他這麼勤快,心裡更是欣喜。
  等到快吃中午飯的時間,羅蒙和羅全順打了聲招呼,就和肖樹林一起,帶著那個今天新來的外地人先走了。
  「嘿,你這壘石頭的手藝不錯啊?」羅蒙和那個外地人搭話。
  「之前幹過一段時間。」那人剛剛才幹了扛石頭的重活兒,這會兒又扛上一個像烏龜殼一樣大的旅行包,卻半點沒有吃力的樣子。
  「石頭房子會弄嗎?」羅蒙也不跟他拐彎抹角。
  「什麼樣的?」對方問道。
  「簡單點的,不過要夠大,我想把山上的牛棚弄成石頭牆的。」
  「可以弄。」
  「哎,那可太好了,等修完了水壩,我們再來談談工資的事,對了,你也別睡帳篷了,我那兒有工捨,你睡那兒吧。」
  「好。」
  「你除了壘石頭,還會點啥?」
  「……」
  聽著羅蒙和這個外地人一來一往地對話,肖樹林默默地走在一旁,對於羅蒙動不動就愛把人往牛王莊拐的行為,他現在已經有點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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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回被羅蒙拐上牛王莊的外地人名叫鄭博倫,是個不愛說話的傢伙,牛王莊上多少人輪番上陣,都沒能從他嘴裡問出個一二三來。
  「你小子該不會是通緝犯吧?」一個城裡人口無遮攔地打趣道。
  「不是。」鄭博倫難得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回答道,這個留著一臉絡腮鬍的男人有一雙漂亮的眼睛,烏黑烏黑的,乾淨得像孩子一樣,配上兩條整齊的眉毛,任誰也無法相信他會是一個作惡的壞人。
  「差不多一點啊,把人給擠兌走了,牛棚你們給我修啊?」羅蒙真和肖樹林坐在不遠處吃飯,見這邊的氣氛有點微妙,連忙出言打岔。
  「這哪是擠兌啊,分明是聯絡感情嘛。」這些城裡人現在在牛王莊也算是熟門熟路了,不幹活的時候,一個個都嘻嘻哈哈的,沒什麼正形。
  「老周你要修牛棚咋不早說,咱自從修完梯田以後,可好久沒有幹過大工程了,這牛棚你就交給咱兄弟幾個吧,保證弄得妥妥帖帖的。」一聽牛王莊要修牛棚,有人瞬間就激動了,在城裡可沒地兒給他們折騰,任憑有多少創造力,都只好憋著。
  「這回咱整個啥形狀的?圓頂的還是尖頂的?」
  「要不弄個花園式的?」
  「最好得有兩層,一樓是牛棚,二樓用來放草料。」
  「那可是石頭的,怎麼兩層啊?」
  「別傻了,二層的石頭房子多了去了,中間的樓板用木頭搭一下就行。」
  「要我說,還是弄個歐洲中世紀城堡那樣的,多威風!」
  「對!再整個空中花園!」
  「整啥花園啊?瞎浪漫!要整就整一個曬穀場,咱這個院子去年秋天不就有點不夠用了嗎?」
  「哎!曬穀場好啊!」
  「對!曬穀場好!到時候一樓是牛捨,二樓是曬穀場,下面牛來牛往,上面人來人往,靠牆再種一排薔薇什麼的,那叫一個美!」
  「老周!你覺得咋樣?」一飯堂的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興奮,恨不得撂下筷子就去搬石頭。
  「老子沒錢。」羅蒙一句話,這些人頓時猶如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哎,哎,老周啊,咱目光要放長遠一點嘛。」反應快點的,連忙給羅蒙做起了思想工作。
  「建個歐洲古堡似得牛棚還能有啥長遠效益?」羅蒙腦子還沒壞呢。
  「它能美化環境啊!」有人勉強想了個理由出來。
  「咱這兒的環境現狀已經不錯了。」農莊就得有農莊的樣子啊,整得跟公園似得算怎麼回事?
  「你這人太現實。」眾人批評羅蒙說。
  「對,沒激情。」
  「缺乏對美的嚮往。」
  「沒魄力。」
  「太摳。」
  「老周,再考慮考慮,畢竟錢也不是省出來的嘛。」
  「那我也不能叫你們把牛棚修成古堡。」羅蒙其實也挺能理解這些傢伙,在城裡憋壞了,空有一腔熱情卻沒地兒揮灑。
  「哎,樹林啊,你覺得咱們這個想法怎麼樣?」見說不動羅蒙,有人就上肖樹林那兒做工作去了。
  「我剛剛借款給村裡修水庫,這會兒也沒錢。」肖樹林直接告訴他們。
  「沒錢?那沒關係啊,錢算什麼大事兒?我先借給你。」這些人裡邊還真有不差錢兒的。
  「我看這樣,咱搞個圓夢行動怎麼樣?在論壇上開個貼,大家把自己構想的石屋一起建起來,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這個主意好!」有人大聲喝彩。
  「好個屁。」羅蒙真有些哭笑不得了,這些城裡人倒是大方,可就算他為人摳一點,那一直也是抬頭挺胸掙自己該掙的,什麼時候當過伸手黨了?「瘋了嗎,要你們出錢?老子還沒死呢!十五萬,能建成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了。」
  「十五萬?夠了,去年整那些山坡的時候不是運了好多石頭到溪邊嗎,這會兒該用上了。」
  「等等,二樓要弄曬穀場的話那就要用現澆了,光是水泥都得不少錢。」
  「還得弄個隔熱層,不然夏天可熱得厲害。」
  「還有人工費呢?」
  「人工費我這邊另外付。」羅蒙有些無奈地說道。「還有,砌牆的時候碰到問題,你們多問問鄭博倫。」
  「呦!老周啊!看來咱都誤會你了,老周這錯號不襯你,要不咱以後改名叫老宋吧?」
  「老宋誰啊?」
  「宋江都不認識,叫你不好好讀書。」
  「書上有教嗎?」
  「我好像也沒看到過。」
  「還是說說牛棚的事,咱啥時候動工啊?」
  「怎麼著也得下個星期吧?」
  「對,先把設計圖畫出來。」
  「嗷!下個星期我好像要加班!」
  「你那什麼破工作啊,換了換了。」
  「……」
  見他們興高采烈地東拉西扯起來,羅蒙忍不住苦笑,一個沒忍住,十幾二十萬又沒了,他還沒修煉到心如止水的境界,聽這些人說得天花亂墜,忍不住也有些心動。
  「你夠錢啊?」肖樹林問他。
  「等過幾天枇杷成熟了,一定要賣個好價錢。」羅蒙暗暗咬牙,這一回他非得下狠刀子不可。
  「進喜前兩天跟我說,山上的刺玫花開始打苞了。」一旁正默默吃著飯的羅全貴突然說了一聲。
  「對,這個也可以賣錢。」羅蒙點點頭,然後又想到一個問題,這刺玫花的採摘也是很費事的,雖說活兒不重,但是刺玫種在山上,也不好叫院子裡的老人爬到山上去摘。
  吃過午飯以後,羅蒙讓鄭博倫先去水壩那邊,他自己則跟肖樹林一起,提著竹筐去了去年搭建的那幾個大棚那邊。這些大棚的塑料薄膜早已經被取了下來,有些地塊也已經被整理出來重新種上蔬菜了,現在就只剩下兩大棚草莓和幾個大棚的黃瓜西紅柿還依舊長在地裡。
  這些黃瓜西紅柿都有些老了,結不出大個的果實,陳建華打算安排幾個人把這些籐蔓給拔了,再翻一翻地,撒些肥料下去,種上下一批蔬菜。羅蒙讓他再等等,讓這些老籐依舊長著,他和肖樹林每天摘些黃瓜西紅柿運到溪谷正修堤壩的地方,叫那些幹活的人也解解渴,初春時節沒什麼水果,啃啃黃瓜西紅柿也是不錯的。
  摘好了黃瓜西紅柿,羅蒙和肖樹林開車到壩子上面的馬路邊,然後一前一後抬著籮筐從公路外沿的小路下到溪谷。
  「哎呀,有番茄吃。」老遠,羅蒙就聽到羅文峰那小子的聲音了,今年羅文峰他爹娘叔嬸都從外地回來幹事業,家裡忙得不可開交,羅文峰這小子也就不怎麼在外面瘋玩了,加上這會兒還不到摘枸杞的時候,儘管都在一個村裡住著,開年到現在,羅蒙還沒和這小子打過幾回照面。
  「給你爺爺送飯來了?」見這小子迎上來,羅蒙順手就從筐子裡抓兩個西紅柿遞給他。
  「啊,你們也在這裡幹活啊?」羅文峰跟個小大人似得和羅蒙交談。
  「沒,就是過來搭把手。」羅蒙找了塊平地和肖樹林把籮筐放下來,然後招呼大家自己拿著吃。
  「羅蒙叔,我叔說後天要殺豬,你來不來?」羅文峰和溪谷裡幹活的大人一樣,拿著手裡的西紅柿,在溪水裡洗了洗,直接就放到嘴裡去咬。
  「幾點殺豬?」肖樹林一聽他說要殺豬,馬上就決定後天一定早早過去,多買些豬肉豬下水,除去自己吃的,再給他老子送一點過去,過年那會兒羅蒙殺了一頭豬,給他們送去一些豬肉排骨,吃得肖老大直吧唧嘴。
  「四點半。」羅文峰迴答說。
  「你叔他自己殺啊?」羅蒙忍不住問了一句,一般自家養的牲口,都不怎麼下得了殺手,何況他們那兒那麼多豬,這一旦開始了,以後恐怕天天都要殺一兩頭來賣。
  「沒,我爸幫他殺,我叔他下不了手,過年那頭豬崽也是我爸給殺的。」羅文峰還挺為他爸感到驕傲。
  過年的時候羅漢榮因為掙了些錢,就從永青買了許多年貨回來,還給家裡買了一台電視機。老二羅漢良那會兒還沒有掙到錢,就決定從豬欄里拉一條豬崽出來殺,結果愣是下不去手,最後還是他哥給掌的刀。看來以後殺豬這活兒,估計都歸了羅漢榮了。
  「漢榮那小子出息了,飯館都開到永青去了。」一旁正歇息的老農打趣羅文峰說道:「文峰啊,要不你也乾脆別唸書了,給你爸媽幫忙得了,反正就你考的那個分數,也甭指望上大學了。」
  「他倒是想,漢榮不讓。」羅全順瞇眼笑道。
  「咋,還想叫他當大學生啊?」羅文峰的成績之差,在這十里八鄉可都是有名的。
  「管他啥學校,只要能考上,就要把他弄出去讀書,就算學不到東西,好歹也開開眼界。」對於兒子的決定,羅全順也是很支持的。
  「我爸說了,真要連屁學校都考不上一個,就叫我出去打幾年工。」羅文峰半點都不為自己差出名氣來的成績感到不好意思。
  「就這一個兒子,他能捨得?」
  「……」
  就在他們說話這當口,羅蒙倒是想起一個事情來了,他問羅文峰:「你們學校今年還組織不組織春遊了?」
  「你問這個幹啥?」聽羅蒙問起春遊的事,羅文峰那小子立馬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去年羅蒙整的那個事,可是叫他在班主任老師的辦公室裡丟了大人了。
  「就說組織不組織吧?」羅蒙還能被一個小毛孩牽著鼻子走?
  「嗯……聽說過幾天要去烈士墓。」羅文峰哼哼唧唧地說道。
  「哪個的烈士墓?」羅蒙問他。
  「就是蘭坪那個烈士墓。」
  「你們學校包車啊?」
  「……走路。」說到這個,羅文峰臉上怨氣甚重。
  「不是吧,那不是要走一整天?再說了,蘭坪那邊的小學指定也是年年都要去那個烈士墓的,你們還去湊什麼熱鬧?」羅蒙一臉同情地說道。
  「我們也這麼說,班長提議說要去西溪的水庫野炊,班主任不同意,說是容易出安全事故。」一聽到羅蒙這麼說,羅文峰彷彿一下找到了知己,巴拉巴拉就衝他發起了牢騷。
  「你們班主任真是,這春遊春遊,好歹也得去個有花有草的地方吧?這會兒清明都過了,還去打擾那些烈士幹啥?再說那個烈士墓不是就在蘭坪鎮邊上啊,能有個啥風景,還不如咱水牛鎮呢。」羅蒙使勁煽風點火。
  「就是!」羅文峰憤憤道。
  「何況你們這都五年級了,還能在中心小學待多久,眼看著就要告別小學迎接初中了,剩下這兩個春遊,怎麼著也得留下點難忘的回憶才行啊。」
  「對!」羅文峰覺得,羅蒙真是句句都能說到他心坎上。
  「所以啊,你們還是得跟班主任老師再商量商量。」羅蒙鼓勵他。
  「商量不了,他跟其他幾個班級的老師都說好了,我們幾個班要一起去蘭坪烈士墓,再說了,不去烈士墓我們去哪兒啊?」說到這個,羅文峰很是氣餒,當初為了這個春遊地點的事,他們班上的同學也沒少獻計獻策,只可惜最後他們自己提出來的那些地點都被班主任老師無情地槍斃了。
  「我倒有個建議。」羅蒙嘻嘻笑道。
  「啥建議啊?」羅文峰本能地戒備起來。
  「玫瑰花,摘過沒有?」羅蒙一臉神秘地說道。
  「花店裡見過。」羅文峰臉上紅紅的,羅蒙見他這樣,就知道這事兒□不離十了。
  「咱中藥裡也有玫瑰花,就是在那些花骨朵將開未開的時候,把整個花蕾摘下來,陰乾了不僅能入藥,還能泡花茶喝,聽說女人喝這個最養顏了。」羅蒙不信,羅文峰這個早熟的滑頭鬼,會沒對哪個女生起過什麼少男心思。
  「真的假的?」羅文峰顯得有些猶猶豫豫的樣子。
  「騙你幹啥,叔去年就在山上種了一大片,這會兒都開始打苞了,就算開得沒花店裡的好看,那也差不到哪兒去,你們要是願意幫我摘花蕾,到時候等加工好了,我就送一些干花給你們班上的同學。」羅蒙拋出誘餌。
  「要不我跟班主任再說說?」異性相吸是天性,就算這些小毛孩的身體你還沒有怎麼發育,那也不影響他們在心理上對異性產生好感,男生女生一起上山去摘摘花什麼的,這事想想就……
  「去吧,好好跟你們班上的同學說說,只要你們的決心夠堅定,班主任老師肯定也會理解的。」羅蒙這分明就是教唆他們造反了。
  拿下了羅文峰,羅蒙馬上就決定,明天要跟村裡幾個到三高上課的村民一起上一趟永青,到各所學校去走訪走訪,順便問問他們組織不組織春遊,已經游過了那也沒關係,接下來不是還有一個五一嘛。
  第二天就是星期一,羅文峰把上山摘花的提議在班上一說,教室裡的小兔崽子們頓時就沸騰了,等他們出去一宣傳,附近幾個教室很快也跟著沸騰起來了。各個班級派出代表,雄糾糾氣昂昂地殺去班主任辦公室,聲稱他們不去烈士墓了,要去牛王莊摘花。
  辦公室幾個班主任聽他們說要去羅蒙那兒,其中就有一個女老師眉頭一皺,說道:「咋?這會兒又願意叫咱去他那兒踩著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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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漢榮家殺豬這一天,村裡許多人家都起了個大早,本著近水樓台先得月心理,想著要搶在別人前面買點好料回家打打牙祭。
  誰都知道農家豬好,但是這年頭就算是在農村,又有幾戶人家願意養豬的呢,實話說,大灣村的村民們眼饞小土坡那些肥豬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羅蒙啊,咋連你也這麼早呢?」
  這一天早上羅蒙和肖樹林四點鐘起來,四點半就準時出現在村子裡了,還當自己很早,沒想到剛進村,就看到曬穀場上燈火通明的,聚集了好多人。
  「不早還能搶到肉吃?」羅蒙在人群裡找了半天,沒看到漢榮漢良他們兄弟倆,便問道:「羅漢良他們呢?」
  「上小土坡拉豬去了。」羅全順拿著一桿旱煙管子,滿臉的喜氣。
  「以後就定點在這兒殺豬了?」羅蒙看了看這地方,是一塊挨著曬穀場的平地,原本堆著些亂七八糟的石頭,長著亂七八糟的雜草,這會兒被平整出來了,擺上長凳鐵桶等一干殺豬的傢伙什,還有一個簡陋的木頭長桌,又寬又大,大概是擺放豬肉用的。
  「是啊,在這兒殺好了,就在這兒賣,也省得搬來搬去的麻煩。」羅全順吸了一口煙,說道。
  「這豬殺出來,打算按什麼價錢賣啊?」羅蒙問他。羅漢良養的這可是正正經經的土豬,豬食都是在大鍋裡煮過了喂的,不像現在外邊一些養豬場,盡餵藥了,一頭豬從生下來到出欄,吃多少抗生素都不知道。
  當然,他之所以養得這麼順利,半年多時間沒病沒災的,羅蒙給的那些蕃薯籐以及雜七雜八的豬食也有很大的功勞,不然這養豬,哪有不生病的,人還生病呢。
  「就按菜市場的價錢,再浮三成。」羅全順說道:「我和漢榮都叫他別著急賣,這會兒正上膘呢,好歹養足了八個月再說,那小子他就是等不了,看他大哥掙錢,自己一個子兒沒賺到,他就心急。」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急啊。」羅蒙安慰他說:「再說這豬也不小了,殺就殺幾頭吧,空出豬欄來還能再抱豬崽呢。」
  「你這娃子,就一張嘴,你自家那幾頭咋不捨得宰啊?」羅全順笑道,羅蒙剛想分辨幾句,又聽到羅全順對他說:「你看那邊,那是你爸不是?」
  「還真是。」羅蒙往黑漆漆的曬穀場旁邊的小路看了看,果然看到羅老漢勾著背過來了,身邊還有一個人,看著像是年前剛回家的羅啟華。
  「老十六,你兒子都來了,你還起這麼早幹啥?」村裡一個沒牙的老頭滿嘴漏風地喊了一句。
  「睡不著,過來看看。」羅老漢應道。
  「這好端端的怎麼睡不著,該不會是想吃豬肉給想的吧?」
  「都怪紅鳳那丫頭,昨兒晚上看電視的時候,使勁給我說過年時候那盤溜肥腸,說得我晚上剛躺下去,肚子就餓了……」
  「一把年紀了,還怪饞。」
  「你們知道個啥?吃都沒吃過,唉,多少年沒正經吃過好豬肉了。」羅老漢說著往曬穀場旁邊的青石上一蹲,就和這些村裡的老農嘮上了。
  「這年頭也是怪哈,從前都是城裡人指著咱農村往外賣豬肉,現在倒好,咱倒是吃起了城裡人養出來的豬肉,可惜啊,那些城裡人養出來的豬肉吃著真是不咋樣……」
  「啟華呢,你今天想買點啥?」村長見羅啟華一個人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有心想和他搭搭話。
  「買點肉,再賣個豬心,慶春那丫頭這幾天流鼻血呢。」羅啟華回答說。
  「咋樣?那丫頭現在還會給你甩臉子呢?」羅慶春對她爸意見大,這事在村裡誰都知道。自打這羅啟華回來了以後,在家裡怎麼樣別人是不知道,但是在這外邊,吳冬梅是沒給過他臉色看的。羅慶春那孩子就不一樣了,對她爸本來就有心結,加上青春期氣性大,表現得就很明顯。
  「嗨,就小孩子脾氣。」羅啟華笑了笑。
  「你也別心急,慢慢來,慶春那孩子挺懂事。」羅全順在家裡倒是經常聽他那一雙孫子孫女說起羅慶春,所以對這個女娃印象也好。
  「我知道。」羅啟華點點頭,並不多說。
  「我跟你說,這事村長說得對,不能心急,你要是越著急,她就越反感,這事我有經驗。」羅志方的爺爺羅長福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年輕那會兒他愛賭博,他婆娘就帶著孩子們走了,好些年才回來,當年他也不是沒想過要彌補,可這事哪有那麼容易,羅志方他爸到現在還對他有心結呢。
  「對,這事你得聽長富叔的,他有經驗。」這時候,羅漢榮和羅漢良用三輪車拉著兩頭豬過來了,聽到羅長福的話,羅漢榮就玩笑了一句,羅漢良也咧嘴跟著傻笑。
  「臭小子,等你半天了,咋才來?」羅長福倒也不生氣,和一群人圍過去看熱鬧,這年頭,就算是在農村,殺豬的場景也不常見了。
  「豬欄裡那麼多豬,殺哪頭不殺哪頭,還不得仔細挑一挑啊?」羅漢榮說著,和羅漢良一起,把其中一頭四條腿都捆上了的肥豬抬到一旁的長凳上,只見羅漢榮從旁邊的水桶裡拿起一把尖刀,往豬脖子裡一插一轉,□時,已是鮮血噴射,竟是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動手了。
  「哎,哎,快點接住點豬血!這個我要!」人群裡有人大呼小叫地嚷嚷起來。
  「接著呢,你們躲著點,讓我把另一頭也殺了。」羅漢榮和羅漢良沒停頓,那頭已經殺了的肥豬還在淌著血,另一頭豬也被抬到了長凳上,還是像剛才那樣,一紮,一轉,一拔,沒幾秒鐘,剩下這頭豬很快也就不再蹬腿了。
  「你這娃子下手咋這快呢?」老人們想起從前村裡殺豬,哪回不是叫得震天響,這羅漢榮倒好,愣是沒等它們哼哼上兩聲,就把這兩頭豬都給結果,看得村裡的老人心驚。
  「下手就得快,眼睛一閉心一橫就完事了。」羅漢榮抿著嘴,口裡說得輕鬆,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凝重,畢竟殺生也不是什麼能讓人心情愉快的事,尤其是殺這種大傢伙。
  等豬血出盡了,先是去毛,然後開膛破肚,等豬肚子裡的下水被取出來,整頭肥豬被分成幾個大塊,曬穀場上又熱鬧了起來。
  「誒!我要豬肝,給我半斤豬肝。」
  「二斤五花肉!」
  「兩個豬腰子都給我吧。」
  「買點肥膘熬蔥頭油。」
  「給我來一條後腿,一個豬頭,兩條前肘,半片豬肝,兩根筒骨。」肖樹林把煙頭一丟,也擠進了人群。
  這一天羅蒙和肖樹林滿載而歸,羅漢良他們總共殺了兩頭豬,幾乎有半頭被羅蒙搬上了牛王莊,家裡的羅老漢自己買了,他們買的這些,除了要給肖老大送去的,其他都留在四合院給大夥兒改善伙食。
  侯俊那死胖子,見了羅蒙買回去的這些豬肉以及下水,眼睛都快放光了,翻來覆去看了半響,嘴裡嘖嘖作響:「還是農村養的豬好啊!看這肉,這腸,這肝,不行,我得摘點枸杞葉去,趁這會兒還新鮮,煮點好湯。」
  「那你多煮點,今天早上就吃這個吧,到時候再弄點包子饅頭,整兩個小菜。」既然早上胖子願意下廚,羅蒙也就不去鎮上運早餐了,讓這胖子先在廚房準備著,他和肖樹林一起到附近的枸杞林摘了些枸杞葉,回來的路上又從地裡割了半筐油麥菜。
  他們回去的時候,胖子已經用筒骨熬上湯了,沒一會兒,整個四合院就飄蕩出濃濃的肉香。摘回來的油麥菜洗乾淨以後放在滾水裡焯一下,然後取出來切成指甲片大小的小段,撒上一些鹽花,再滴些香油下去,拌一拌就好了,大早上的,吃些清淡的開胃口。
  等鍋裡的骨頭湯熬得火候差不多了,侯俊又從羅蒙他們買回來的肉裡,挑了些上好的瘦肉,切成薄片,用牛王莊上產的紅薯粉滑了,又快刀將豬肝切成薄片,先放瘦肉,再放豬肝,在筒骨湯裡滾過,再撒些枸杞葉下去,便馬上熄了火。
  這時候,四合院樓上一些宿舍裡,早已經有人聞香而動了,早早爬起來刷了牙洗了臉,端著自己的盆盆碗碗巴巴在食堂裡等著。
  「嗷!這就是傳說中的農家豬吧!」
  「太不可思議了!」
  「怎麼能好吃成這樣?」
  「鮮甜鮮甜的!」
  「聽說是他們村的人養的豬。」
  「一會兒我們一起去買點?」
  「趕緊的,吃飽就去。」
  「天氣熱,放不了,小心壞了。」
  「讓極味樓那幾個小夥兒幫咱帶一下嘛,我讓家人到他們那裡去取。」
  「這主意好,趕緊的,我還得喝碗湯。」
  「不用去了,早沒了。」
  「老周!沒吃飽怎麼幹活啊?!」
  「……」
  這些人算盤打得挺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等他們到村裡的時候,羅漢良那兩頭豬早賣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這一天他總共就殺兩頭豬,羅蒙和羅漢榮兩人加起來差不多就要去一頭了,自己村子裡的人又買走不少,然後就是每天早上趕早來大灣村買菜的那些人。
  賣到中間,羅全順就往家裡拎了五斤肉,這個肉說什麼他都是不會賣的,要等極味樓那兩個採購的小夥兒過來,叫他們帶回店裡試試,看以後能不能和極味樓長期合作,好叫他們家老二也多掙些錢。
  樓下那群牲口正叫嚷著沒吃飽的時候,羅蒙和肖樹林正在二樓某個小屋裡,對著一盆鮮湯,你一碗我一碗吃得正歡呢。
  「這湯好,多喝一點。」羅蒙要了一口饅頭,招呼肖樹林使勁吃。
  「嗯,保溫壺有沒有,一會兒給我爸帶點過去。」
  「沒有啊,不然一會兒我給你找個暖水瓶去?」
  「成。」
  「你打算還給你爸拿點啥過去?」
  「兩條肘子。」
  「一會兒再給抓兩隻雞。」羅蒙可還記得肖老大最愛吃牛王莊上的小公雞了。
  「要不我跟你一塊兒回去吧?」過了一會兒,羅蒙想了想又說道。
  「你去幹嘛,怪不自在的。」肖樹林和羅蒙在一起的時候其實挺自在,和他自家老子待一塊兒也自在,但是只要肖老大和羅蒙碰一塊兒,他就覺得不自在。
  「那行,你自己一個人回去吧。」羅蒙也不強求。
  就這樣,兩人吃完了早飯,又找了個暖水瓶出來,灌了半暖水瓶的鮮湯,又提上兩條肘子兩隻公雞,另外又摘了些地裡的蔬菜,肖樹林一踩油門,獨自一人便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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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樹林一個人回了家,這一天羅蒙乾脆也就不去幫羅全順他們修壩子了,他和羅進喜林闊一起上了山,雖說山上的事都交給林闊了,但他自己好歹也得有些瞭解。
  比如最近剛剛打上苞的刺玫,他得先去看看情況,過兩天才好安排那些小學生中學生來他這兒「春遊」啊。
  羅進喜這孩子勤快,每天在山上放牛,沒事的時候就會幫著摘些花蕾,積少成多,這些天四合院裡也屯了一些。
  這些花蕾被院子裡的老人們用文火烘乾後,羅蒙就泡著喝了一回,覺得還不錯,花香不濃不淡,卻誘人得很,就是味道太過清寡,加幾勺蜂蜜進去就更好喝了。
  羅文峰他們學校的消息已經傳過來了,這個星期五,五年級的幾個班主任先帶學生上山,確認可行以後,下個星期陸續安排其他班級上牛王莊春遊。
  得了他們的准信以後,羅蒙就開始準備了,他先把羅進喜採回來的花蕾蒐集起來,暫時不讓賣也不送人,又從網上訂購了一些包裝回來,打算到時候把這些花蕾打包得漂漂亮亮的,好勾/引那些上山春遊小兔崽子們替他幹活。
  「你小子不錯,好好幹,多攢點錢,到時候我讓我姐在鎮上給你物色個對象。」大太陽下,羅蒙和羅進喜一人戴著一個草帽正摘著花蕾,難得上回山,加上今天中午肖樹林大概也不會回來了,羅蒙便決定乾脆在山上幹一天的活兒,多採摘些花蕾,省得到時候不夠用。
  「……」羅進喜無聲得笑了笑,有點靦腆的樣子,羅蒙看這孩子長得真是不錯,原本瘦弱的身材如今也有些張開了,身板溜直,五官也長得好,要是不跟人交流,大概誰也看不出來他是個殘疾人。
  「咋樣,在山上怪無聊的吧?」羅蒙心裡也尋思著,進喜這娃子正年輕,總讓他待在山上也不是回事兒,這麼大歲數的小夥子,哪有不嚮往喧囂和繁華的。
  「……」羅進喜搖了搖頭。
  「嘿,再熬上幾年就好了,等討上媳婦,到時候就有人跟你一塊兒上山了。」羅蒙嘿嘿笑道。
  「啊……」羅進喜把手裡的花蕾放到簍子裡,又對羅蒙比劃幾下,牛王莊上有兩個不能說話的,時間長了,大家就都知道點啞語,這時候羅蒙就知道羅進喜說的是啥了,他說不用媳婦兒上山,他一個人在山上挺好。
  「哈哈哈,傻小子,媳婦兒娶回來就是要跟你同甘苦共患難的,哪能盡寵著。」羅蒙這分明說的就是玩笑話,羅進喜卻當了真,不停地跟羅蒙分辨說他自己一個人上山就夠了,兩個人一個說一個比劃,中午再啃點冷饅頭就小菜,又在樹蔭下小睡了一個午覺,在山上的一天倒也並不難過。
  傍晚兩人趕著小牛們下山,每天在大山裡放著,這些小牛倒是自由,山上有大片的荒地供它們奔跑嬉戲,這些小水牛都長得十分健康,性格也很活潑。
  羅蒙發現自己幾個月不注意,二郎竟然又長大不少,儼然已經有了一副牛王的派頭,就算是牛群裡最刺兒頭的小公牛,也不敢在它前面蹦躂。就是依舊很黏人,這一整天它就總在羅身邊轉悠,羅蒙要是騰出手來拍拍它的腦袋摸摸它的鼻子,二郎就會打著響鼻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不知道這頭小水牛知不知道,是一年半以前和羅蒙的那場偶遇,幫它脫離了肉牛的命運。對羅蒙來說,和二郎的相遇,則是他在這一片土地上的一個嶄新的開始,先有了二郎,然後才有了後面所有的一切。
  「哞!!!」二郎的牛啼之聲從大山裡傳出,片刻,又從山的那一面傳來陣陣回音。
  和上回二郎嶄露頭角的那一聲「牛王嘯」不同,現在二郎的牛啼中已經多了幾份沉穩和從容,羅蒙毫不猶豫地相信,無論當初二郎的這個牛王的頭銜是怎麼來的,是不是有些名不副實,假以時日,它必定會長成一頭威風凜凜的牛王。
  經過那片養著石蛙的溪谷的時候,他們遇上了林闊。今天早上在上山的半路上,林闊就和他二人分開走了,這人每天在大山裡穿梭,留意著各處草藥的生長狀況,自己一個人幹著零零碎碎的活兒,除了吃住在牛王莊,並沒有拿過羅蒙一毛錢的工資,不過等這一批刺梅花收回來,他收穫的時候也就到了。
  「過來看石蛙啊?」羅蒙和他打了聲招呼。
  「是啊,今年新孵出來的小石蛙不少,你看接下來要不要給它們餵食?」這地方石蛙食量的增加,必定會引起食物的緊張,要是不給它們餵食的話,這些新一代的小石蛙就要經歷一場殘酷的篩選和考驗,最終存活下來的,必定都是精品,要是餵食的話,能存活下來的石蛙數量上就會大大增加,當然質量上就會有所下降。
  「喂吧,還不少人等著吃咱山上產的石蛙呢。」光是牛王莊上,就有幾個大小吃貨正對這一群石蛙虎視眈眈,更別提遠在彤城的馬從戎與他店裡那些老饕了。
  「我已經聯繫上彤城一個養黃粉蟲的,前期我們先從他那裡買蟲子,後面再試著自己養。」林闊說道。
  「老人說有石蛙的地方必定就會有毒蛇出沒,咱在這兒養石蛙也有陣子了,你往後出入這裡要小心點,那卜先生不是回來了嗎,你這兩天去找他要點蛇藥,他老人家走南闖北,這種常備藥的方子他肯定有。」
  羅蒙在山上待了一天,深覺這山上草木深重,他和羅進喜還好,走的多是平日裡他們慣走的小徑,又有牛群開路,就算有蛇,也早被嚇走了,林闊則不同,獨自一人整日在荒山中穿梭,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他有的,還讓我拿石蛙跟他換。」林闊笑了笑說道。
  「這老東西。」羅蒙無奈地搖搖頭,卜一卦和馬丁良這兩個老吃貨,再加上侯俊那個小吃貨,三人沒事就湊到一塊兒,也不說別的,盡說些天南海北的美食。
  馬丁良在牛王莊也住了有一陣子了,開始的時候還很積極,每天不是在山頭上這裡觀察那裡觀察,就是蒙頭在實驗室搞研究,羅蒙倒也不太擔心,他還不信了,靈力這東西靠實驗室裡那些機器就能給化驗出來?
  後來馬丁良自己也像是有些灰心的樣子,每天該做研究他還研究,但是已經不如最初的那些天那樣積極了,沒事的時候,就和院子裡的老人一起幹點活兒說說話兒,晚上再拉上卜一卦,哄侯俊給他們弄倆下酒菜,日子過得十分逍遙。
  「你跟他換。」羅蒙對林闊說道:「不過石蛙得先賒他幾個月,這會兒那些小石蛙還嫩呢,要把那幾對大石蛙給殺了,這溪谷裡隨便來幾條小蛇,這些石蛙就都得遭殃。」
  「欠著啊?」林闊倒不是覺得這麼幹有什麼不好,他就是覺得卜一卦不像是那麼好說話的。
  「怕啥,我還欠侯俊和馬丁良的石蛙呢,還得接著欠,反正這會兒這些石蛙是不能殺。」石蛙和蛇是天敵,蛇以石蛙為捕食目標,石蛙視蛇為仇敵,要是碰上了,就算蛇不主動發動攻擊,石蛙自己也會撲上去的。大石蛙的戰鬥力強勁,它們在山谷裡待著,小石蛙才會更安全。
  「那我晚上去跟他談談。」林闊點點頭。
  「也不用急,你明天早上起早點,先去村裡從羅漢良那裡買些好肉回來,讓侯俊幫你們開個小灶,那老傢伙吃得好了,自然會給你藥。」羅蒙給他出了個主意,那卜一卦可比馬丁良侯俊難對付多了,也頗有些架子,要不然當初也不會不肯教羅蒙練武了。
  想到馬丁良,羅蒙馬上又想起另一起事情來了,他問羅進喜道:「你在學校讀書的時候,文科好還是理科好?」
  「?」羅進喜雖然感到有些疑惑,但他還是比劃著告訴羅蒙自己理科學得比文科好。
  「化學好不好?」羅蒙又問他。
  「還可以。」羅進喜用手語回答。
  「也是,男孩嘛,一般都是理科好。」羅蒙點點頭,並不多說。他雖然有心想讓羅進喜跟著馬丁良學學,但是人家老教授卻未必肯教,這事八字還沒一撇,他不想讓羅進喜抱太大期望,省得到頭來空歡喜一場。
  羅蒙回到四合院,發現肖樹林還沒回來,大概是被他們家那老頭留在家裡訓話了,羅蒙也不在意,水牛鎮總共就這兒大,能出什麼事,就算出事,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羅蒙啊,回來了?有人找。」這時候,劉彩雲見羅蒙進了院子,便對他說道。
  「唉,羅蒙啊,咋才回來,胡群峰來了。」四合院裡的老人們還不待羅蒙說話,就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來好一會兒了,下午兩點多就來了,這都好幾個鐘頭了。」
  「咋不給我打電話?」這胡群峰的名字羅蒙小時候就聽說過,從前就聽說他特別有錢,如今好像已經是水牛鎮首富了,在鎮上的名氣也很大。
  「他讓我們不用打電話,我剛剛給你打了一個,又沒打通,就算了。」劉彩雲說道,在山上信號差也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在一些山谷之中。
  「他現在人呢?回去了?」羅蒙倒也不太在意,回去就回去了吧,聽說這人也常常上羅紅鳳店裡吃早飯,頂多改天讓他姐幫著問一下,他今天到底幹嘛來了。
  「沒呢,在樓上,卜先生那屋。」老人們興致勃勃地說道,要知道羅蒙現在在鎮上名氣也不小,但是因為他和肖樹林辦的那一場酒,這事情就變得有些微妙了,水牛鎮的「上流社會」也一直沒有對這件事表態,如今胡群峰親自上牛王莊來找羅蒙,這在水牛鎮絕對稱得上是大事件了。
  「我上去看看。」既然是貴客,羅蒙自然也不好怠慢。
  「篤篤篤。」羅蒙在卜一卦虛掩的房門上敲了三下,推門進去,見卜一卦正和一個中年男人對坐在小廳的圓桌兩頭,桌面上還撒這幾枚銅錢,像是剛剛起過卦的樣子。
  「這就是羅蒙了。」卜一卦對那中年男子,也就是胡群峰,說道。
  「今天聽先生說這一席話,我這心裡真是敞亮了不少,先生真不愧是高人啊。」胡群峰看了羅蒙一眼,笑著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皮夾,抽出一疊近半釐米厚的現金,推到卜一卦面前,請他收下。
  卜一卦也不矯情,大大方方收了錢,又讓羅蒙進來,三人移坐到靠陽台的一組木質沙發上,這老頭大概是打算在牛王莊長住了,自己這小屋打理得很是不錯。
  「剛剛一回來,院子裡的老人就跟我說胡群峰來了,還真是嚇了我一跳,您今天怎麼有空上我這兒來了?」
  這頭一回見面,叫叔就顯得太親暱,叫哥又太諂媚,叫名字又不太禮貌,畢竟人家年紀擺在那兒你。乾脆不說話,傻傻坐在一旁,又顯得太生楞,羅蒙便這樣給這場對話起了個頭。
  「嗨,還不是你們家枸杞葉給鬧的。」胡群峰倒是沒什麼架子,也不像有些事業有成的老男人那樣喜歡擺出居高臨下高深莫測的樣子。
  「怎麼回事?」羅蒙問道。
  「去年你不是在咱鎮上賣過一些枸杞子?我爸一個朋友就拖你們村的人買了些,那老頭子成天用那個枸杞子泡水喝,今年開春,竟然發現自己身體比往年好了許多。」
  「你也知道,老人家的身體一向都是一年不如一年的,要是一個不留神,說垮也就垮了,他偏偏還強健了不少,這下不得了,個個都把你家的枸杞子誇得跟靈丹妙藥似得,這會兒不是還不到吃枸杞子的時候嘛,有人就打起枸杞葉的主意來了。」胡群峰用半開玩笑的語氣把這個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那你這是……」來要枸杞葉來了?
  「就我爸,想跟人家討點枸杞子,那老頭死活不肯,不知道是眼熱還是怎麼的,這兩天他就總在家裡說自己提不上來勁兒,非得叫我給他弄些枸杞葉,你這東西又不賣,讓我怎麼給他弄?聽鎮上的人說,你們家那幾條邊牧還挺凶。」
  胡群峰說起話來很豪爽的樣子,看著像是個非常樂觀豁達的人,人緣也必定很不錯。要不是剛剛進門的時候聽他和卜一卦說那兩句,羅蒙還真無法想像,像他這樣的人心裡也會有不敞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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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羅蒙自然也不能小氣,於是當下便起身帶著胡群峰到枸杞林那邊去摘枸杞葉,卜一卦並沒有和他們一起,只送他們到自己那小屋門口就縮回去了。
  「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啊,有想法,這才多久,這小山頭就被你整得有模有樣。」胡群峰一路走一路看,嘴裡還不時誇羅蒙兩句。
  「瞎折騰。」羅蒙謙虛道。
  「不錯不錯,聽說你們還能給彤城的極味樓供貨,不錯啊,我現在也是每天都要去你們家早餐店吃飯,弄得很不錯啊。」胡群峰連連說著不錯。
  「嘿,吃著還成吧?」羅蒙被誇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得很啊,最難得的是你這後生仔啊,還能顧唸著我們這些小地方上的人,就你們家這些東西,我敢說,賣到哪裡人家都是搶著要的,你們還能安安穩穩地在咱鎮上開著店,這就很難得。」胡群峰說道。
  「哪兒啊,就是掙口飯吃。」羅蒙笑了笑。
  「前些時候有人跟我說你們村開網店了,我也去看了看。」胡群峰又說。
  「哦,那家網店是羅興佑開的,就賣點咱村裡的土特產。」
  「哈哈哈,我原來還想去找找枸杞子,實在是被我爸給鬧得不行啊,結果沒找到。」
  「您這可真夠孝順的。」
  「哎,你要是不介意,就管我叫一聲胡叔吧,我大兒子今年也三十多了,比你的年紀還大幾歲。」
  「誒,胡叔。」羅蒙正愁不知道管他叫啥呢,這人倒是替自己解了圍。
  「哈哈哈,你這小夥兒夠爽快。」胡群峰好像也挺喜歡羅蒙的樣子。
  「胡叔你也不錯啊,就因為老爹要吃幾片枸杞葉子,還跑我這山疙瘩來。」花花轎子人抬人,抬著唄。
  「嗨,我們家那老頭吧,自從我老娘走了以後,那性子就變得跟個孩子似得,那麼大歲數了,還有幾年好活的,就都由著他了。」胡群峰似乎倒真是個孝順的。
  到了枸杞林,羅蒙就快手快腳地摘起了枸杞葉,頂端最嫩的葉子不摘,因為會影響枸杞樹的生長,太老的葉子也不摘,因為不好吃,專門撿那些剛發出來幾天,已經長成了,還沒有開始變老的葉子摘。
  「可惜了,你這些枸杞樹還太小,不然這段時間隨便整點枸杞葉到鎮上去賣,也夠你賺一筆的。」摘枸杞葉的時候,胡群峰不無遺憾地對羅蒙說道。
  「沒辦法的事,不趕趟啊,不知道明年你們還願意買我家的葉子不?」羅蒙笑嘻嘻地玩笑道。
  「別人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自己肯定還得買,管它補不補的,這枸杞葉啊,首先就好吃得緊。」胡群峰也小心地從枝條上扯著葉子。「誒,我剛剛好像看到蜂箱了?」
  「你這眼睛倒是尖得很。」羅蒙無奈地笑了笑,看來這人今天不僅是打算從自己這裡弄點枸杞葉了。
  「那是,我這眼睛,不是我自誇啊,一隻一點零,一隻一點二,沒近視沒老花,好使得很。」胡群峰半真半假地自誇起來。
  「去年冬天王家莊不是出了一批桂花蜜,你們買了沒有?」羅蒙岔開話題。
  「那還能不買?只可惜他們村產蜜也不多,王大勝那老小子整出來的動靜還挺大,三兩下就叫人把蜂蜜都給買光了,他還想開店呢,貨都沒了,還開個鬼。」合著這胡群峰和王大勝也是老熟人。
  接著他又說道:「王大勝他們家陽台上養著一箱蜜蜂,那老小子把它們當爺爺似的伺候,見人就顯擺,我好容易才從他那兒探到了一點口風,好像是從你這兒抱去的?」
  「哦,去年冬天他是從我這兒抱走一箱蜜蜂。」羅蒙心中暗忖,看來這胡群峰早已經把自己的老底給摸了個七七八八。
  「好小子!真行啊你!不愧是能考上重點大學的料子!現在好多人都說讀書沒用,讀書好不一定在社會上混得好,我說他們都是放屁,讀書能讀好,說明人家起碼腦子就不壞,又肯下功夫,光憑這兩點,就比多少人都強,那些博士博士後混不開什麼的,純屬個例嘛,能說明個啥?現在的人就是浮躁,芝麻大的事非得把它整得像西瓜那麼大……」胡群峰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這些枸杞葉子夠不夠了?」羅蒙見籮筐裡已經有小半筐枸杞葉了,忍不住開口問了句。雖然這夠不夠的話,最好還是等胡群峰自己開口,但是羅蒙覺得自家這枸杞葉吧,要是成筐成筐的往外送,那反而就顯得不值錢了。
  「哎,夠了夠了。」胡群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們家人多,不過這些也夠他們吃的了,瞧我盡顧著說話了。」
  「那成,今天就先摘這一些,哪天要還想吃,再來摘就是了。」用幾筐枸杞葉子換來和胡群峰的交情,這絕對是賺了,要知道,胡群峰在鎮上的名氣可是很大的,說話相當有份量。相比之下,羅蒙和肖樹林肖老大他們的名氣雖然也大,但是多少就有些「亦正亦邪」的味道。
  「唉,羅蒙啊,你別嫌我年紀大了話多。」回去的路上,胡群峰突然對羅蒙說道。
  「啥事啊?」羅蒙心裡一緊,怕他要說肖樹林的事。
  「我知道你要管著這麼一個山頭,也沒閒工夫整別的,東西賣給極味樓,價錢也高,但是咱這鎮上的人啊,也有吃得起的嘛,這年頭像我們這些年紀大點的,就對吃最上心,你看你是不是也在咱鎮上開家店什麼的?」
  胡群峰今天也怪不好意思的,為了點吃的,還親自跑人家山上來,這要擱從前,他肯定做不出來這事,不過如今年紀大了,臉皮也厚了,明知道人家不賣枸杞葉,他還巴巴跑來。
  「嗨,我還當啥事呢。」羅蒙心裡一鬆,笑道:「這店我們也打算開,不過這會兒山上沒啥東西好賣,還得先等等。」
  「那感情好啊,我待會兒回去可就跟那些老東西說去了?也省得他們一個個都削尖了腦袋想往你這山上鑽。」胡群峰一聽羅蒙打算開店,果然很高興,他今天雖說是為了自己那老父親討要枸杞葉來了,但是誰又能說他自己不心動呢?要知道,這胡群峰的年紀也是不小了,年輕的時候又累得狠了,如今錢是有了,身體卻是大不如前,哪有不在意的?
  回到四合院,羅蒙找了一隻大袋子把這些枸杞葉裝好,又從旁邊的倉房裡取了一個小罐的蜂蜜出來。
  「去年冬天的枇杷蜜早都賣完了,這些本來是要留著自家吃的,分給你一罐,你們自己吃就是,不要出去給別人說。」這水牛鎮說大不大,但是大小人物也不少,雖說都是地方上的,但是羅蒙要在這裡生活,總不好到處得罪人,所以他一直很低調。
  「哎呀,那真是謝謝你了,這一罐得多少錢啊,我總不好白拿你的。」混群峰見羅蒙給他拿出來一罐蜂蜜,果然很高興,極味樓的蜂蜜他也多少聽說過一些,大概能猜到那蜜就是從牛王莊出去的。聽說馬從戎那猴精除了精裝了幾百份送給VIP客戶以外,一律是不肯外賣的,想吃,那就只好上極味樓。
  「這點東西,還談什麼錢,下回胡叔你要過來,先給我個電話,也省得像今天似得,叫你等上這小半天。」羅蒙說得很客氣,但是他也並沒有要巴結討好的意思。
  「對,談錢就生分了,這回胡叔就白拿你一回,等以後你開了店,那咱該給錢還是要給錢。」
  「到時候我肯定不跟你客氣。」
  「我說你小子就是爽快,對我胃口,都在水牛鎮上住著,往後要有什麼事,你給我打個電話,你胡叔我活到這把歲數,其他的沒有,在水牛鎮上人面還是有一些,再來就是有幾個錢,你要是能用得上,儘管說。」胡群峰說這話,就是要和羅蒙交好的意思了。
  送走了胡群峰,時間也不早了,山上的人已經下了工,正熙熙攘攘地在四合院裡活動,動作快的,已經蹲到食堂裡等飯吃去了。剛剛羅蒙也留胡群峰在這裡吃了飯再走,不過人家畢竟是頭一回來,和羅蒙也不熟,又自持身份,自然不會真的就這麼留在牛王莊和他們一起吃晚飯。
  「剛剛你都給他算了些啥?」吃飯的時候,羅蒙八卦兮兮地問卜一卦,這老頭自打年後回來,也不再去羅蒙他們家吃飯了,而是在四合院的食堂裡和大家一起吃,劉春蘭使勁留了幾回,他也沒答應。
  「客戶隱私,還能跟你說嗎?」頂著一張江湖騙子的胖臉,卜一卦這話說得就沒什麼說服力。
  「我看他好像有什麼心事的樣子啊?」羅蒙又敲起了邊鼓。
  「小子,別想套我話,我可是打算要在這裡長住的,名聲壞了那還怎麼混?」卜一卦直言道。「再說了,我幹的又不是心理醫生的行當,人家有什麼事,還能都跟我說嗎?」
  「我看你們好像說了很多的樣子啊?」羅蒙就是想多瞭解一下胡群峰這個人,畢竟以後免不了要和他打交道。
  「我說著,他聽著。」卜一卦哼哼道。
  「就這樣?」羅蒙有些失望。
  「還能怎麼樣?你當掙錢那麼容易呢?」卜一卦沒好氣地說道:「人家要是藏得好,我們可是連自己算得準不准都不知道,碰上心眼多的,一個不小心還得被人詐了去,那可是要砸招牌的。」
  「那確實怪不容易的。」見著胖老頭有點要炸毛的跡象,羅蒙連連點頭附和。
  「哼,沒點真材實料,你當這行飯是那麼好吃的?真要那麼容易,我徒弟還能跑你這兒來種地……」卜一卦碎碎唸起來。
  這時候,院子外面好像有汽車開進來聲音,羅蒙耳朵一動,捧著飯碗就出去了,只見肖樹林剛從車上下來,又轉身探進車廂,從裡邊拎出一團毛茸茸的白球,順手放在了院子裡的地面上。
  「啥玩意兒這是?」羅蒙用腳推了推這個圓滾滾的東西,只聽它「哼唧」一聲叫喚,然後把腦袋藏得更嚴實了。
  「狗崽子。」肖樹林咧嘴笑了笑。
  「該不會是?」羅蒙心中一動,隱隱有個猜想。
  「齊思月今天下午把它送到我公司裡,說是暴風雪生了三隻小狗,另外兩隻被人要走了,就給我們剩下這一隻,剛剛王向陽才給我送到鎮上。」肖樹林說著,從隨身攜帶的罐子裡倒出一顆奶味鋼豆子,遞給這只初來咋到還有些怕生的狗崽。
  「那小子著什麼急,他們週末不是要過來?」聽說牛王莊要修牛棚,狗爹和他老闆不是也急吼吼地要過來湊熱鬧?
  「嘿,那傢伙跟狗犯沖。」肖樹林用手指撓了撓這隻狗崽的脖子,這傢伙也是個死要吃,明明剛剛還怕得要死,這會兒已經用兩隻毛茸茸胖乎乎的前爪緊緊抱住那顆餅乾啃起來了。
  「你吃過晚飯沒有?」羅蒙問肖樹林。
  「在家裡吃過了,聽說這傢伙倒是沒怎麼吃,剛斷奶就被車子載著跑了一路,差點沒給嚇尿了。」
  「丫丫!」羅蒙揚子嗓子喊了一聲,然後對肖樹林解釋說:「自己的娃,還得讓它自己帶。」
  「啊嗚啊嗚啊嗚……」丫丫那吃貨因為吃飯吃到一半被打斷,十分不滿。
  「過來,看看你兒子。」羅蒙說完,又把那隻小狗拎起來看了看,確認了它確實是個帶把的。
  「嗚……」丫丫圍著這隻狗崽轉一圈,又在它身上聞了聞,似乎真能認出來是自己的種一樣,這貨猶豫了一下,然後一口將它叼起來,走到它們平常吃飯地方,將它放到自己那個飯盆旁邊。
  那狗崽倒是不怕它,哼哼唧唧了一會兒,就把頭湊到飯盆裡吃了起來,吃得起勁的時候,就用兩條又肥又短的前腿踩著飯盆邊上,後腿使勁蹬著,整個腦袋都埋到了飯盆裡面,沒一會兒,就把那飯盆舔了個溜光,完了還意猶未盡得舔舔嘴,抬頭看向它老子。
  丫丫傻了,歪頭盯著那個幾乎可以當鏡子照的不銹鋼飯盆,好一會兒都沒能回神來。
  「啊嗚!」良久,丫丫才哀怨地衝羅蒙叫喚了一聲,能不能另外給它兒子一個飯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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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愛護自然,不要亂丟垃圾,最重要還是要注意安全,不要脫離班級同學去那些沒人走過的地方,出現問題要及時找你們的班主任老師……對於這一次採摘花蕾達到五斤以上的同學,我會送給他一份加工過的乾花作為紀念,表現突出的,到時候咱會造一個冊子,以後摘枸杞子的時候優先錄用。」
  星期五這一天,水牛鎮中心小學整個五年級段都來了牛王莊,三四百人,浩浩蕩蕩一大片,作為牛王莊的主人,羅蒙就在他們上山前站出來說了幾句話。
  「好了,其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中午你們可能要在山上吃飯,午餐都帶了吧?」羅蒙交代他們要注意安全,另外又鼓勵他們多幹活之後,就打算結束這段講話。
  「沒有!!!」學生們的回答整齊又響亮。
  「沒有的話,就隨便在山上摘點野果吃吧,我不收你們錢。」春遊還能不帶吃的?騙鬼去吧。
  「切!!!」
  「哈哈哈哈……」
  「小氣鬼!」
  在嘻嘻哈哈一陣哄亂中,各班老師都組織學生出發了,帶路的是羅進喜和柳茹華,柳茹華這幾天沒什麼事,就被羅蒙臨時抽調過去當了嚮導,這傢伙是老油條一根,武力值又高,鎮得住那些皮猴,把這事交給她羅蒙很放心。
  「胖子,茶葉蛋好了沒?」雖說這些學生都會帶吃的,但是羅蒙畢竟是讓人給自己幹活了,也不能真的一點表示都沒有,昨兒晚上他就讓侯俊煮了幾百個茶葉蛋下去。
  「差不多了,一會兒再煮煮,就夠入味了。」胖子抱著一張餅子正啃呢,這小子純粹就是個吃貨,早上剛吃過飯,就和了一些玉米雜糧粉,在食堂裡烙起了餅子,聞起來怪香的,也不知道他怎麼弄的,吃起來香香脆脆的,甜而不膩,害得羅蒙也跟著吃了兩張,再這麼下去,羅蒙覺得自己的身材很快就要向中年大叔的發福型發展了。
  「吃完餅子趕緊幹活,饅頭我早晨已經讓她們做好了,你再炒兩個菜就成。」那好幾百號人,光是饅頭都要不少,他們要是不給他摘夠了花蕾回來,羅蒙以後指定不再讓這些人上他這兒春遊了。
  「炒完他們的,咱這邊還有好多人的飯要做呢。」侯俊有點犯懶了。
  「還累著你了?菜也不要你摘,鍋碗瓢盆也不用你洗,你小子就別不知足了。」院子裡這些老人好著呢,啥零碎的活兒都幫他們幹了。
  「唉,最近山上也沒啥好吃的。」侯俊唉聲嘆氣,這要不是實在沒什麼東西可吃,他能烙餅子解饞嗎?
  「再過幾天山上的枇杷就該熟了。」羅蒙安慰他說。
  「就枇杷啊?」侯俊還不知足。
  「接著草莓楊梅就該熟了。」
  「到時候你能讓我摘點回來做蜜餞不?」侯俊趁機開始索要好處了。「不是我嘴刁,咱劉阿姨的手藝還是太一般了,上回吃她弄的那個草莓干,我就心疼得不行,多好的東西啊,盡給糟蹋了。」
  「所以說啊,讓你好好教教她嘛。」劉春蘭想做草莓蜜餞,可惜手藝不大好,這不,羅蒙就給她找了個師傅。
  「行,到時候我弄的時候,你讓她過來看看。」做蜜餞要耗費的材料不少,以牛王莊上各類果蔬的普遍水平來說,這些草莓楊梅到時候肯定也是不愁賣的,如何能在銷路很好的情況下,還能從羅蒙那兒弄到足夠多的東西給自己打牙祭,這也是侯俊每天必做的功課。
  中午給那些學生的飯菜也簡單得很,幾百個饅頭茶葉蛋,另外加上幾大盆五花肉炒蕃薯葉和拍黃瓜,不過因為他們人數眾多,這個份量上難免就大了點。
  羅蒙原本打算自己打頭上山去送飯,結果納茂成說讓他和邊大軍羅志方去就行了,羅蒙也就沒再推脫,說好了下一回再有學生來,就換人送飯。
  打鐵鋪下面溪谷中的水壩也快修好了,因為當初修完迎水坡就開始截流,現在水庫中也已經存了一些溪水。
  肖樹林每天早上都要去打鐵鋪那邊,用抽水機從水庫裡抽水澆葡萄樹,因為隔著一條公路,坡度又比較大,操作起來也挺麻煩,不過幸好有孫林木他們幫忙,因為他們自己的地也需要澆水。
  羅蒙之前說要過去給他幫忙,肖樹林沒讓,說是這幾天正收刺梅花,還是讓他好好在牛王莊待著,不管現在山上有多少能人幫忙,畢竟羅蒙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對於肖樹林他們抽水庫裡的水澆地是事,村子裡暫時也還沒有人說什麼,雖然暗地裡也有人低估,這水庫是村裡的,肖樹林只是借錢給他們,承包水庫的時候就說要養魚,也沒說還得管打鐵鋪的灌溉用水,那到時候天氣要真的幹得厲害了,被打鐵鋪這麼一抽,他們村還能剩下多少水啊?
  可畢竟大灣村的人幾乎家家戶戶都要到羅蒙那兒運牛糞肥田,這會兒他們也都知道羅蒙和肖樹林是一家的了,人家抽點水澆地,他們還能說什麼?
  肖樹林要沒什麼事,澆完地之後就會在溪谷裡幹一天活兒,幫他們修堤壩,這會兒他們已經開始修背水坡了,等背水坡修好了,這個水壩就算是完工了。納茂成他們給那些學生挑午飯上山那會兒,羅蒙就給肖樹林打電話了,讓他中午不用回來,自己送飯過去。
  侯俊做完牛王莊的午飯,羅蒙就取出他和肖樹林的飯盒,打足了飯菜,又從冰箱裡取出上午泡好的玫瑰蜂蜜水,裝在暖水壺裡,提著便下了牛王莊,三輪車他也沒開,留著給山上幹活的人用。
  肖樹林幹了半天活兒,出了一身汗,吃飯前就到水庫裡撲騰了幾下,沖洗一□上的臭汗。這些天在這裡幹活的男人也都是這麼幹的,剛開始他們跟肖樹林一起洗澡還有些彆扭,後來見他不像是那種會盯著男人看的變態,說話幹活什麼的也都很爺們,漸漸也就不怎麼對他另眼相看了。
  「嘿!羅蒙啊,又送飯過來了?」羅全順他們見羅蒙送飯過來,顯得比肖樹林還要高興的樣子。
  「咱這堤壩也快修完了吧?」羅蒙用暖水壺的蓋子給肖樹林到了滿滿一蓋子蜂蜜水,嘴裡和羅全順他們說著話。
  「是啊,幸虧咱修了這壩子,你看最近這天氣幹得,天上連一片雲都沒有。」羅全順說著就拿了茶缸上的杯子湊過去:「也給我倒一杯。」前些天羅蒙給肖樹林送過一次飯,今兒見他提了暖水壺過來,大夥兒就知道里面裝的肯定是蜂蜜水了。
  「咋,全順叔你也愛喝這個啊?」羅蒙笑了笑,依言給羅全順倒了一杯。
  「那有啥好奇怪的,有味兒的總比沒味兒的好喝啊。」羅全順到底是個大老爺們,不太好意思承認自己愛喝這個帶香味的蜂蜜水,也不知道羅蒙怎麼弄的,他們家的蜂蜜水香甜香甜的,又是剛從冰箱裡出來的,這幹了半天活兒,喝一口,真是通體舒爽啊。
  羅蒙笑了笑,也不多說,又給肖樹林倒了一杯,然後便把這個暖水瓶傳出去,讓大夥兒傳著喝,總共也沒多少,一人喝一小杯就沒有了。
  中午好多人都是家裡送飯過來,這累了大半天的,要是能坐在樹蔭下等一等就有現成的午飯吃,誰也不願意多那這幾步路。中午十一點半就歇工了,吃飯時間是兩個鐘頭,有些人吃完了還能在樹蔭下瞇一覺,等到一點半再起來幹活。
  羅蒙直耗到將近下午三點,估摸著山上那些小孩也快下來了,這才回了牛王莊。
  「汪汪!汪汪汪!」
  「汪!」
  「啊嗚啊嗚!」
  「汪汪汪!」
  「……」
  羅蒙剛走到四合院附近,就聽到山坡上傳來一陣嘈雜聲響,抬眼望去,看到有幾個人好像正圍在那裡瞧熱鬧的樣子。
  「咋回事啊?」羅蒙沒多想就往那邊走過去了。
  「嗨!老周!你看你們家的狗怎麼還會爬樹啊?」這些看熱鬧的見羅蒙來了,頓時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就這幾天,你們家這幾隻大狗小狗總在這裡蹲著,咱開始也沒注意,今天才看到,原來是這棵樹上的枇杷果熟了,哈哈哈……」
  羅蒙一看,只見老大已經爬到一顆枇杷樹上了,這些枇杷樹當初買過來的時候有大有小,眼前的這棵樹連枝帶葉的,差不多也有一人多高,只見老大正趴在樹枝上,抱著晃晃悠悠的枝條,沖空中幾隻不斷想要俯衝下來的小鳥凶悍地吠著。
  樹下一群大狗小狗正在給它打氣造勢,汪汪叫得格外熱鬧,連平時顯得很沉穩的鎯頭一家和加入了這場慷慨激昂的枇杷保衛戰之中。
  那幾隻小鳥也不是善茬,忽遠忽近地挑釁著這些狗狗們,逗得地上幾隻大狗小狗叫得更凶了。但是它們囂張歸囂張,老大在樹上蹲著,它們還真不敢靠近那兩顆已經成熟了的枇杷果。
  「東東,下來。」羅蒙從自家這只土狗招招手,這樹枝細,可別給摔了。
  「嗷嗚……」老大好像很不情願的樣子,看看羅蒙,又看看空中那幾隻囂張的小鳥,依舊趴在那裡不肯動彈。
  「下來吧。」羅蒙伸手把這隻狗崽抱起來放到肩膀上,然後又把枇杷樹上的一個枝條扯下來,摘了枝條上那兩顆惹禍的枇杷果,那幾隻小鳥見沒戲了,這才嘰嘰喳喳叫了幾聲飛走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竟然有早熟的枇杷果的果皮已經變黃了,飄出淡淡的枇杷香,招來了牛王莊上的大狗小狗以及那些想來偷食的鳥兒。
  「啊嗚啊嗚……」丫丫這吃貨,一看到羅蒙把果子摘到手裡,立馬在他身邊諂媚地啊嗚起來,他身邊的那團白球也是跟前跟後地打著轉兒。
  「就兩顆枇杷,哪夠你們分的?」羅蒙拍拍它的腦袋,打發它邊兒去,再說保衛枇杷的時候它也不是主力軍啊。
  「嗚……」這團白球兒這幾天也被羅蒙喂得有點熟了,這會兒也敢討食了。
  「乖,等學會了爬樹就餵你枇杷吃。」羅蒙哄了它一句,順手就把手裡的一顆枇杷剝了皮,餵給肩膀上的老大吃。
  「汪!」老大咬了兩口,連枇杷帶核吞到肚子裡,然後坐直了身體,昂首挺胸地叫喚了一聲,這並不只是一顆枇杷,這是主人對他的認可,別的狗狗都沒有的,獨一無二的榮耀。
  山風吹過,吹得老大胖乎乎的身上短毛輕揚,端的一副威風凜凜英姿颯爽。
  「以後多幫我看著點,別叫這些傻鳥吃了咱家的枇杷。」羅蒙鼓勵它再接再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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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友聚會?」晚上,在他二人的小屋中,肖樹林又讓羅蒙吃了一驚。
  「嗯。」肖樹林咬著那顆牛王莊眾犬好不容易保衛下來的枇杷果,淡定地點點頭。
  「原來你還當過兵啊?」羅蒙悻悻然問道。
  「嗯。」肖樹林又點點頭,高中畢業那年他才十八歲,又學了幾下三腳貓功夫,在家裡怎麼可能待得住?
  「幹嘛要在彤城?」羅蒙不爽地說道:「永青不行嗎?」
  「那邊人多,地方都訂好了。」肖樹林吃完枇杷,起身到衛生間裡洗了手,然後很快又甩著水珠出來了。
  「那後天晚上就回不來了?」讓羅蒙不高興的根源就在這裡。
  「嗯,到時候肯定得喝酒,時間也會很晚,第二天上午再回來。」肖樹林在客廳裡的毯子上躺了下來,辛苦一天以後回到這一棟小屋,時間頓時就變得悠閒愜意起來。
  「帶我去不行嗎?我給你開車。」羅蒙往肖樹林身邊湊了湊。
  「不行,部隊裡的人都不喜歡這種事。」肖樹林倒不是怕自己和羅蒙的事被人知道,他只是覺得一場普通的聚會,和從前的戰友喝喝小酒懷念懷唸過去就好了,沒必要整出多餘的事。
  「那你少喝點酒。」羅蒙雖說有些失落,但也沒有要求更多,作為一名同志,他和肖樹林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上天眷顧了,實在不應該再不知道滿足。
  「我們家枇杷成熟得是不是有點早?」肖樹林側過身去看著羅蒙,兩人原本就挨得很近,這會兒面對面,幾乎可以嗅到從對方鼻子裡噴出的溫熱氣息。
  「嗯,大概是因為今年太陽很好的緣故。」羅蒙話音剛落,就貼上了肖樹林的嘴唇,不消半分鐘,兩人的呼吸便都急促了起來。
  「軍裝還在嗎?」羅蒙一邊急不可耐地剝著肖樹林的衣服,一邊啞著嗓子問道,只要想到肖樹林軍裝凌亂地被自己壓倒在……沙發上?地板上?不,應該在野外!野外!嗷!
  「在,輕點……啊!。」前戲太短,儘管肖樹林天賦秉異,這時候也覺得有些吃力。
  「那你後天經過永青的時候……嗯……記得帶回來。」羅蒙堅定而緩慢地在肖樹林體內進出,雙眼緊緊鎖住身下的男人,好像一輩子也看不夠要不夠一樣。
  「好……」肖樹林和羅蒙的目光對了一下,馬上又把頭偏向一旁,充滿男人味的臉龐染上一些紅暈,眼中也升起了氤氳的水汽。
  「別看那邊。」羅蒙俯□,用雙手抱住肖樹林的頭顱,讓他再次對上自己的眼睛,輕聲問他說:「看到了嗎?」
  「什麼?」肖樹林氣息早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
  「我有多喜歡你。」羅蒙說著,身下猛然用力,狠狠地撞進最深處。
  「哈!」肖樹林只覺得一股酥麻從尾椎猛地竄上脊樑,頭髮根根豎起,然後心裡好像是被人開了一個窟窿一樣,無盡的渴望噴湧而出,雙腿緊緊環住羅蒙的身體,高高抬起自己的腰部……
  「啊!用力!」激情早已失控,肖樹林張著嘴,任憑自己在欲/望中沉淪,他只想要更多,這個男人的火熱,還有他眼裡的深情,他全部都想要過來……
  這又將是一個癲狂的夜晚,羅蒙和肖樹林的生活中從來不缺激情,因為他們的心中總是有著無盡的渴望,渴望得到對方更多。也已經深了,如水的月光下,溪谷中某一棟小屋中的兩個男人,赤/裸著他們修長有力的身體,彷彿不知道疲倦一般,糾纏不休……
  第二天早晨,羅蒙和肖樹林都放任自己多睡了幾個鐘頭,還好現在牛王莊上的工作有陳建華安排,每天到鎮上運早餐的活兒也被他領了,羅蒙實在輕鬆不少。
  這一天剛好是星期六,牛棚開工的日子,彤城那邊過來不少人湊熱鬧,丫丫它爸和他老闆也來了。
  「這隻狗崽怎麼樣?」狗爹楊達龍滿臉愛意地看著丫丫的兒子。
  「笨得很,跟它爹似得,學不會嗑瓜子。」羅蒙嫌棄道。他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什麼齊思月連這兩天都等不了,非要趕在幾天前就把那個白球兒丟到永青來。
  「!」齊思月暗暗向羅蒙豎起了大拇指,誇他看狗真準。
  「你給它取名字了嗎?」楊達龍聽羅蒙說他孫子笨得很,鼻子差點沒給氣歪了。
  「還沒來得急,你們給它取了嗎?」羅蒙嘿嘿笑著,把這只毛茸茸圓滾滾的白球拎在手裡搓著玩,瞧它傻頭傻腦那樣兒,不知道將來能不能比它爹強點,好歹別像丫丫那麼二就成。
  「沒,不是你的狗嗎?」齊思月連忙跟這隻小狗劃清界限。
  「那成,我就給它取個名兒好了,叫啥合適呢?」羅蒙看向一旁的肖樹林。
  肖樹林顯然不擅長幹這活兒,他盯著這個白球兒看了半天,皺著眉頭道:「小白?」
  「這也太沒創意了!」狗爹不屑地說道。
  「那也比丫丫好。」羅蒙當然是要替肖樹林說話的,儘管他自己也覺得這名兒確實取得不怎麼樣。
  「你們知道什麼?」狗爹替自己喊冤:「丫丫這名兒是它自己選的。」
  「咋回事啊?」羅蒙忍不住也有些好奇,當初這二狗和它的二爹到底是怎麼定下的這個二名兒。
  「當初丫丫剛抱回去的時候,我就決定要給它取個好名兒,當時上網找了好多名兒,它好像都不太喜歡,寵物名我都找遍了,最後沒辦法,只好找一些小孩的乳名出來,好容易才對丫丫這個名字有點反應,我還能咋辦?」
  楊達龍說自己也很無奈,為了丫丫這個名字,他沒少被人笑話,但是儘管如此,他還是堅定的認為,不能為了自己的面子問題要求丫丫放棄自己的喜好,那太專治太□了,根本就不是真愛。
  聽完楊達龍的講述,羅蒙等人一陣無語,在心裡對丫丫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幸虧這廝現在栽在了齊思月手裡,這輩子是別想生小孩了,不然得多耽誤下一代啊。
  「要不咱還是□點算了?」羅蒙看向肖樹林。
  「嗯。」肖樹林表示贊同,再怎麼民主,未成年也不能有投票權啊。
  「小白不行,跟阿芸嬸他們家那隻貓重名兒了。」羅蒙讓肖樹林另想一個。
  「你來取吧。」肖樹林熱愛體力勞動,不怎麼喜歡動腦。
  「飯缸兒?」羅蒙對這隻狗崽最深切的印象就是能吃,屁大點塊頭,食量都快趕上東南西北它們了。
  「那多不合適,萬一它長大以後知道了飯缸的意思,自卑了咋辦?」狗爹立馬就跳出來反對了。
  「叔叔,叫坦克好不好?」旁邊一個小孩也過來湊熱鬧,是個十二三歲大的小屁孩。
  「不行。」羅蒙搖頭。
  「為什麼?」小孩不解,坦克這名字可帥了。
  「太帥了,把東南西北的風頭都搶完了。」羅蒙理由充分。
  「切,那你打算管它叫啥?」
  「大寶。」羅蒙想了想,給這隻小狗取了一個中規中矩的名字。
  「那也太沒特色了。」這屁孩子正處在愛出風頭的年紀,啥都能接受,就是平凡不能接受。
  「你知道個啥?咋回事啊,都這點了還不上山去幹活,你要跟他們一起搬石頭啊?」
  「嗯,我跟我們隊長都說好了,到時候給他們做後勤。」小孩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那你可得好好幹,勞保手套、茶水、草帽,還有鐵鏈、扁擔、籮筐,這些東西不都得現在準備好啊?得了,進院子,找陳管事的領去。」羅蒙揮揮手,讓他退散。
  那邊一群人正圍著幾張設計圖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麼,另外又有幾個人正忙著丈量土地,因為要建石屋,就得重新打地基,原來那個牛棚羅蒙不捨得拆,就讓他們重新選個地方建。
  「你們倆不過去看看啊?」羅蒙問齊思月和楊達龍。
  「等開始幹活的時候我們再去。」這兩人雖然說也是過來湊熱鬧的,但是因為他倆工作比較忙,前期的策劃工作就沒有參與,這會兒也只有乖乖聽別人指揮的份了,最多也就是在細節部分還能稍微發揮一下。
  牛王莊上人多,侯俊的工作量就大,這傢伙哼哼唧唧又向羅蒙抗議了一次,羅蒙只好答應他過幾天枇杷成熟了讓他吃個過癮,要知道,想讓這吃貨過癮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反正羅蒙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
  說起枇杷,就不得不提一提牛王莊上這些大狗小狗們了,這些傢伙最近好像跟牛王莊上的野鳥幹上了,成群結隊在枇杷林裡穿梭,時不時傳出一陣狗吠,熱鬧得很。
  兩天後,肖樹林去彤城參加戰友聚會,羅蒙一個人獨守空房,翻來覆去沒睡踏實,等到半夜兩點的時候,實在睡不著了,便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樓下客廳裡,把窗檯上盛著靈泉水的兩隻碟子收了回來。
  「吱!吱!」不到三點,窗外就響起了那隻黃鼠狼的叫聲。
  「進來吧。」羅蒙打開窗戶,讓這只黃鼠狼和後面的菜花蛇進屋,有陣子不見,菜花蛇的個頭好像又長了,這傢伙一扭一扭地跟在黃鼠狼身後進屋,見到羅蒙,立馬親密地想往他身上纏。
  「跟我來。」羅蒙沒心情跟它膩歪,再說這傢伙身上也不乾淨啊。他順手抄起壁爐邊的鐵鉗,經過衛生間的時候,又拿了一隻大水盆,將屋外門前的燈泡打開,又把水盆往地上一擺,對兩千五說道:「吐吧,我看看你們這幾天都抓了些什麼。」
  「吱吱!吱!」兩千五還沒反應,一旁的黃大仙看看羅蒙,又看看菜花蛇,不安地站立起來。
  「嘔!」羅蒙對著水盆比了個嘴型,然後指指兩千五,示意它快吐。
  「嘶嘶……」兩千五扭著粗壯的身子,不肯靠近那個水盆。
  「你要是不吐,我肯定是不會給你們靈泉水的。」羅蒙打了個哈欠,從旁邊拖了一隻板凳過來坐下,好整以暇地等著,大不了今天不睡了,誰怕誰,反正肖樹林也不在。
  「吱吱吱!」黃大仙急了,在院子裡上竄下跳的叫個不停,兩千五看看水盆,又看看羅蒙,遲遲沒有動作。
  「吐吧,裝瘋賣傻也沒用。」羅蒙還是那句話。
  「嘶嘶……」兩千五沖黃大仙吐了吐蛇信子。
  「吱!」黃鼠狼淹頭搭腦地吱了一聲,看來是認命了。
  菜花蛇的肚皮像水波一樣收縮了幾下,很快,嘩啦啦就把肚子裡的東西倒在了羅蒙給它準備的那個水盆裡。
  「我看看都有些啥?」羅蒙提著鐵鍬過去檢驗它們的狩獵成果:「老鼠、老鼠、鳥、老鼠,這個是啥?」羅蒙說著提起一個長條,嘴角一陣抽抽。
  「吱吱……」黃大仙倒是有心要給羅蒙解惑,可惜他聽不懂,但是眼前這個東西並不難認,長長一條,不是蛇又是什麼?
  「你丫連同類都吃?」羅蒙先是搖搖頭,然後想想又不對,旋即改口鼓勵道:「吃得好!以後還要多吃,跟老鼠一個待遇。」
  「看看還有啥?唉,這些都認不出來了,鳥、老鼠、鳥,不對,這麼大,是雞仔吧?」羅蒙眉毛一豎!
  「吱吱吱吱!」是鳥!絕對是鳥!那邊的雞棚有狗崽們看著呢!根本吃不到!
  「不是從村裡偷的?」羅蒙也知道它們不可能從東南西北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偷雞仔吃。
  「吱吱吱吱!」是鳥!絕對是鳥!黃大仙繼續跳腳。
  「這個就算了,我看還有啥?」羅蒙說著又用鐵鉗在盆裡翻找起來,有幾團灰不溜秋的東西他看著就覺得眼熟,可又認不出是啥,好容易翻出來一隻全乎的,這傢伙一看,立馬就跳腳了:「你丫吃的這個是啥?」
  「嘶嘶……」兩千五一縮脖子,怯怯地看著羅蒙。
  「石蛙!老子自己都不捨得吃的石蛙!」羅蒙氣得直蹦躂,他娘的這麼大一條蛇,養多少石蛙都不夠它塞牙縫的啊!
  「吱吱……」黃大仙暈頭暈腦地看看羅蒙,又看看兩千五,有點鬧不明白了,這個好像是從山上抓的啊,也不能吃?
  「敗家玩意兒!你知道一隻野生石蛙能賣多少錢嗎?你知道自己這一肚子值多少錢嗎?老實交代,最近到底吃了多少石蛙?」
  羅蒙恨恨地從廚房裡又拿出一隻舊碗,和兩千五常用的那隻碟子擺放在一起,然後先在它的碟子裡倒了一碟子水,然後用鐵鉗指了指盆裡的那幾隻石蛙,當著兩千五的面,從碟子裡倒出一半的靈泉水,然後才把這只碟子推到它跟前。
  「嘶嘶……」兩千五看看那半碟子水,又看看盆裡的石蛙,扭了扭它蠢胖蠢胖的身子,有些不情願的樣子。
  「愛喝不喝,別以為老子不檢查,你們就可以亂來,看來以後要多來幾次不定時抽查才成。」羅蒙慶幸自己發現得早,不然山上得損失多少石蛙啊:「你小子以後要是再不學好,老子就把它送到動物園去,不過你這品種也不咋珍貴,動物園要是不愛要,我就把它流放到九寨溝去,聽說九寨溝的野人可愛吃蛇肉了。」
  「得,接下來輪到你了。」羅蒙把碗裡的靈泉水往院子外邊的一顆橘子樹下一倒,然後又把這只碗和兩千五的碟子擺放在一起,照樣還是先給它倒一碟子靈泉水,然後又指了指水盆裡的石蛙,收回來半碟子。
  「吱吱!吱吱吱吱!」黃大仙不幹了,石蛙又不是它吃的,憑什麼扣它的靈泉水?!
  「你丫敢說自己沒吃,吐一個我瞧瞧!」羅蒙凶悍地用鐵鉗敲了敲水盆。
  「吱吱……」黃大仙不知道是被羅蒙的氣勢震住還是心虛了,低低叫喚了兩聲以後,埋頭在碟子裡喝起靈泉水來,喝完了又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碟子,抬頭看了看羅蒙,見他沒有繼續給靈泉水的打算,只好招呼兩千五離開了。
  「以後注意點,我可是會不定時抽查的!」羅蒙衝這兩隻傢伙喊了一嗓子。
  「吱……」黃大仙挨著兩千五,隨著這個一扭一扭的傻大個一起離開了羅蒙的這棟小屋,被扣了靈泉水,今天它倆的心情都有些失落。
  「嘖,真是沒一個讓人省心的。」羅蒙哼哼唧唧地端著這個盆子,到屋子旁邊的一個小土坡上去把盆裡的東西掩埋了,今天他的心情也有些失落,肖樹林不在,他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缺點啥,不找點事情做就覺得時間難過得很。
  看看時間,快四點了,接下來,到村裡去看羅漢榮他們殺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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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已經不是第一次殺豬了,羅蒙還以為這幾天凌晨四五點跑來賣豬肉的人會比較少,沒想到竟然比他上一回過來的時候還要多一些。
  「你這麼早不睡覺,跑這兒來幹啥?」羅蒙一看到在曬穀場邊上賊頭賊腦的羅文峰,一下就把他拎了出來。
  「噓!不能被我爸看到。」羅文峰縮著脖子,做賊似得往殺豬的小廣場上瞧了瞧,直往羅蒙身後扭。
  「今天不是星期一?你一會兒不上課啊?」羅蒙拍了拍這小子的後腦勺。
  「上課啊,我就是過來買塊肉。」羅文峰撇撇嘴,他已經夠小心的了,都沒敢往人群裡鑽,沒想到還是被羅蒙給揪了出來。
  「那不是你家的肉,還要你買?」羅蒙又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我幫我同學買。」羅文峰摸著後腦勺往後面退了退,和羅蒙拉開距離。
  「說說,咋回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羅蒙乾脆就用這功夫聽聽這些小毛孩又在整些什麼蛾子。
  「我們班胖子說我要是幫他買兩斤五花肉,他的筆記本就借我玩一個星期。」羅文峰倒也不怕羅蒙告密,告密就告密唄,反正最多就是挨一頓揍,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一個星期?那胖子還挺大方啊?」
  「切,他家還有一台台式機。」羅文峰滿不在乎地說道。
  「那你打算咋買啊?」一會兒羅漢榮和羅漢良兄弟倆要是看到這小子凌晨四點多就野到這裡來了,非得棍棒伺候不可。
  「我等羅明輝呢,昨天晚上說好了的,那小子肯定又睡懶覺了。」羅文峰氣哼哼地說道,村子裡的人都說羅明輝靠不住,連羊都能放丟,他還不信邪呢,果然,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他咋能答應幫你買肉?」對於羅明輝,羅蒙知道得並不多,不過年輕人嘛,你讓他凌晨四點睡覺倒是可能,要讓他凌晨四點起床?那還不得要了他們的老命!
  「我答應這個星期六幫他撿一天的羊糞蛋子。」羅文峰一抹鼻子,吸了一下鼻涕,這會兒還沒到五月份,早晨的天氣還有點涼。
  「你也夠能折騰的,就為了玩一個星期的電腦,弄出來這麼多事。」羅蒙真有些佩服他,現在的小孩這腦子都是怎麼長的啊,怎麼能那麼有主意呢?
  「那有什麼辦法,我爸又不給我買。」自打羅漢榮夫妻倆回來,羅文峰這小子的生活質量一下子提高不少,尤其是要買個書包買個衣服鞋子什麼的,他老子娘都挺好說話,就這個電腦,任他把嘴皮子磨破都沒得用。
  「行了,你回去睡覺去吧,不就是兩斤五花肉嗎,我幫你買了。」想這羅文峰對牛王莊也有些貢獻,羅蒙難得發了一次善心,決定幫他一回。
  「誒!那謝謝你了羅蒙叔!」羅文峰那叫一個高興啊。「那胖子喜歡吃肥肉,你待會兒撿肥的買啊!」
  「知道了,你們家豬肉現在很有名啊?」羅蒙隨口問道。
  「還成,主要是太少了,我叔去年總共就養了幾百頭豬,極味樓那邊每天要拉一頭過去,現在這邊每天就殺一頭,我爸又要不少,所以就沒剩下多少了,吃過的都說特別好吃,沒吃過的就特別想嘗嘗。」這小子年紀不大,說起事情來倒也是有條有理。
  「極味樓拉活豬過去自己殺啊?」
  「嗯,說是那樣新鮮。」
  「那你們家按什麼價錢給他們知道不?」
  「說是按土豬的兩倍價錢算。」
  「那咱這邊呢?」
  「一樣。」
  「哎呦,漲價了呀。」羅蒙原本還打算多買些豬肉回去牛王莊呢,看來是不成了。
  「你還嫌貴?」羅文峰鼻子都氣歪了,要知道羅蒙現在可是大灣村最大的土財主了,他叔養那些豬多不容易啊,這還嫌貴!哼,要不人家怎麼管他叫老周呢?
  「你知道個啥?知道我那山上有多少張嘴嗎?」唉,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啊。
  羅漢榮和羅漢良兄弟運著一頭豬過來以後,曬穀場上稀稀拉拉等著買豬肉的人都自發自覺地排成了一條長龍,羅蒙也乖乖排隊去了,羅文峰沒敢,依舊在旁邊的草垛子下面貓著。
  僧多粥少少,這豬肉買到後面,大家也就沒什麼好挑揀的了,基本上就是有啥買啥,羅蒙來得還算早,得了最後一小塊豬肝,跟前面的人商量半天,好容易從他那兒分到了半根筒骨,又買了五斤多的帶皮五花肉。
  其中兩斤五花肉是替羅文峰買的,剩下那點東西,提到牛王莊上根本也不夠他們塞牙縫的,羅蒙乾脆便拎著回了村子裡自己家,這會兒羅老漢和劉春蘭她們都還沒起床,羅紅鳳上早班,早都出門了。
  羅蒙把筒骨洗洗放在大鍋裡熬上,又把那塊帶皮豬肉切成小方塊,切了一小塊生薑,在熱鍋來炒了糖色之後,又撒上料酒醬油,放了幾個八角下去,加了水煮紅燒肉。
  這兩口鍋一起煮著,一邊是骨頭湯,一邊是紅燒肉,饞得羅老漢天剛濛濛亮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大早上的,這是要過年呢?」
  「爸,你先出去逛逛,等回來的時候就能吃上了。」
  「逛啥玩意兒?有啥好逛的?」
  「要不你上我那兒摘點枸杞葉子回來?」
  「成。」羅老漢應了一聲,叼著旱煙管子便出門了,反正這會兒留在家裡也是干攙著,這不,順便還能去地裡瞧瞧,別給幹了。
  「舅,你在煮啥?」羅美慧和羅美玲也被饞起來了,坐在樓梯上睡眼朦朧地聞著肉香。
  「這還聞不出來啊?」羅蒙放下手裡的柴火,一手一個把兩個外甥女從樓梯上拎了下來。
  「肉!」羅美玲皺著鼻子嗅了嗅,吞著口水說道。
  「舅,山上的枇杷熟了嗎?」羅美慧這吃貨,眼睛還沒睜開呢,就惦記上枇杷了。
  「沒。」羅蒙違心地說道,明明肖樹林都已經吃過了。
  「那啥時候熟啊?」
  「這個星期六你們過來,咱一塊兒去找找。」羅蒙估摸著,等到了這個星期六,山上就能有不少枇杷成熟了。
  「大早上的,咋還煮上肉了呢?」沒一會兒,劉春蘭也起來了,領著兩個丫頭刷牙洗臉,又給讓她們換了衣服,再給梳了頭。不蒸饅頭包子以後,每天就照看照看這倆丫頭,再做點家裡的活計,劉春蘭也悠閒多了。
  不一會兒,羅老漢也回來了,順便又從牛王莊的四合院裡帶了幾個饅頭和兩塊豆腐回來,一家人喝著筒骨湯吃著饅頭,就著紅燒肉和拌豆腐,再加上一疊爽脆的醃菜,這一頓早飯吃得相當豐盛。
  紅燒肉畢竟油膩,早上也沒吃下去多少,等放上半天入味,中午晚上再煮上一會兒,那就更好吃了。吃完早飯,羅蒙裝了一盒紅燒肉帶走,打算留著晚上給肖樹林加菜。
  看看時間,這才不到八點,羅蒙想了想,便帶著照相機上了山,最近托那些上他那兒春遊的學生們的福,山上的刺梅花收穫得十分順利,已經有一批花蕾加工出來了,這兩天就可以掛到網上去賣,羅蒙打算上山去拍點照片,好交給羅興佑去編輯上架,畢竟這刺梅花也是長期生意,馬虎不得。
  今天水牛鎮中心小學又有一個級段的學生跑他這兒春遊來了,原本學校方面是想安排幾個級段的班級一起過來的,羅蒙跟他們說,一起過來也可以,不過那麼多人的話,午飯他就沒辦法安排了。
  那些小兔崽子們一聽沒得午飯吃,頓時就開始造反了,週末這兩天他們就聽鎮上五年級的學生說了,牛王莊的拍黃瓜是怎麼香怎麼脆,又聽說那個滷蛋啊,是怎麼入味怎麼好吃,還有那個菜……
  他們可都巴巴等著呢,這會兒突然說不管飯了,期待了一個週末的美食頓時就飛走了,這事擱誰身上誰也不樂意啊。
  一個胖墩墩的女生淚眼汪汪地問他們班主任說:「老師,我們家好窮,我媽媽聽說春遊不用給我買零食可高興了,現在咋又變卦了呢?」
  然後,這個學生的班主任就到辦公室去跟年級組長說了:「我們班上有幾個學生家庭挺困難的,這一次聽說我們學校組織春遊不用家裡給買零食,還打電話過來誇了一通呢,表揚我們工作做得好。這會兒你讓我怎麼跟他們說去啊?」
  年級組長統一了各班班主任的意見後,就到教導主任那裡去做工作了:「這次我們學校五年級的學生春遊回來以後,寫出了幾篇相當出彩的作文,各班主任都已經投稿去了,不出意外,應該還能為我們學校得幾個獎項回來。我聽說其中還有一篇作文寫得十分生動活潑,說的就是在牛王莊吃午飯的事,這是好事啊,應該讓其他幾個級段的學生也都體驗體驗嘛。」
  教導主任想了想,便去了校長室,他嘆了口氣,對校長說道:「各年級組長都已經被策反了,我看,春遊的事還是分級段進行吧。」
  真要一窩蜂的上山,別說摘花了,沒把山上的草藥都給踩平了就算不錯,所以對羅蒙來說,當然還是讓學生們分批次上他這兒春遊最好,畢竟山上的話也是要一天一天慢慢開的嘛。
  羅蒙剛到山上拍了幾張照片,後面就有學生浩浩蕩蕩地跟著上了山,個個手裡都提著竹籃,這些竹籃大多都是用打包帶編織的。去年牛王莊裝修的時候,以及後來建冷庫的時候,羅全貴撿了許多打包帶收起來,後來冬天沒什麼事,他就慢慢把這些打包帶編成籃子。
  用打包帶編成的籃子比用竹條編的還要輕便好用,尤其是編起來還很快,後來羅蒙就讓羅興佑到鎮上的店裡收紙箱的時候,順便幫他收點打包帶回來,以後山上摘花摘果的,總是要用到不少籃子的。
  羅蒙和幾個帶隊的老師打了招呼,又給這些滿山瘋跑的小兔崽子們拍了幾張照片,就先下山去了,走到養著石蛙的那片溪谷,羅蒙仔細觀察了一番,確認這地方現在依舊還生活著不少石蛙,這才放心離開。
  將這些照片帶去羅興佑家裡,和他一起編輯了商品詳情之後,將刺梅花上架,每一兩的定價為三十元,這是羅蒙之前就和林闊商量好的,寧願賣得慢一點,也不搞促銷不降價,春季採摘的花蕾,加工後,只要儲存得當,存放到冬天也沒有問題。
  這幾天在花蕾的加工過程中,羅蒙他們也積累了一些經驗,烘乾的花蕾花型好,但是色澤卻比較暗淡,而且香味也不濃郁,最好還是採用自然陰乾,幸好這一年的天氣十分乾燥,所以過程十分順利。
  院子裡的老人們最近又找到事情做了,每天光是加工這些花蕾,就需要不少人手。
  中午吃完飯後,羅蒙想了想,又挑了兩箱蜜蜂上山,刺梅花雖然產蜜不多,而且這些天山上的花蕾幾乎都還沒來得及開放就被摘了下來,但是只要等這些小學生的春遊一結束,到時候山上就會有大片的刺梅花開放,到時候多少應該還能採集到一些刺玫花蜜的,同時蜜蜂也能起到授粉的作用,等到秋天的時候,他們就有刺玫果可摘了。
  好不容易,時鐘走到下午三點半,肖樹林回來了,羅蒙這才知道,古人說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其實並沒有用什麼誇張修辭手法。
  肖樹林剛參加完戰友聚會,心情好像很不錯的樣子,在四合院略休息了一下,便甩開膀子跟那些正修牛棚的人一塊兒幹活去了,羅蒙也屁顛屁顛地跟著去。
  用石頭修牛棚,說來簡單,其實是個大工程,光是週末的兩天功夫,這些人連個地基都沒打下來,今天星期一,好些人都已經回去上班了,這會兒就只剩下零星幾個人給鄭博倫打著下手。
  因為水庫那邊也基本快完工了,聽說羅蒙他們這邊要修牛棚,村長羅全順也爽快放人了,不然光靠那些就會紙上談兵的傢伙,是不可能把牛棚修起來的。
  那頭開工前,倒有幾個人像模像樣的指點江山了一番,可真正開干的時候,他們也就只有嘿呦嘿呦抬石頭的份了,連石頭都沒搬過的人,砌牆能指望他們嗎?
  這還沒幹到吃晚飯的時間呢,枇杷林那邊又鬧起來了,羅蒙他們早已習以為常,根本沒當回事,繼續搬石頭和水泥,直到有個傢伙站在山坡上衝羅蒙喊:「老周!快來啊!你外甥女上樹了!」
  「啥玩意兒?」羅蒙把石頭往地上一放,還當自己耳背聽錯了。
  「羅美慧和羅美玲爬樹去了。」肖樹林也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這倆野丫頭。」羅蒙無奈,只好放下手裡的活計去了枇杷林,肖樹林也一起去了。
  遠遠的,羅蒙就看到枇杷林又是人又是狗的,熱鬧得很,不時有人大呼小叫幾聲,那些狗更是興奮得汪汪直叫。羅美玲仰著頭,站在枇杷樹下伸長了脖子往上看,樹上那個穿著連衣裙白色褲襪,腳上還蹬著一雙粉色皮鞋的姑娘,正是羅蒙的大外甥女羅美慧是也。
  「羅美慧!幹啥呢?還不趕緊給我下來!」羅蒙難得沖外甥女橫眉豎目了一回,天殺的,現在的幼兒園怎麼放學這麼早?
  「摘枇杷!」羅美慧穩穩地站在一根不算粗壯的枝條上,指了指自己頭頂上的那顆黃燦燦的枇杷果。
  「不是說好了星期六帶你們來摘嗎?」
  「可是現在已經熟了!」誰還等得到星期六?
  「就一顆,夠誰吃啊?快下來,不然一會兒我告訴你們媽媽去。」這種時候,還是要把羅紅鳳抬出來才好用。
  「媽媽才不管,她說可以爬樹。」樹下的羅美玲也抬著小下巴和羅蒙對抗。
  「騙人。」羅蒙才不信,夏天不戴草帽就不肯讓她們上山玩的羅紅鳳,還能讓這倆丫頭爬樹玩?
  「真的,媽媽說別爬太高就行了。」羅美玲振振有詞地說道。
  「外婆還說,讓我們好好練功,多爬爬樹,將來和男人吵架才不會吃虧。」樹上的羅美慧一手扶著樹幹,一手叉著腰,一副理直氣壯地樣子。
  肖樹林扯了扯嘴角,對樹上的羅美慧說道:「打不過還可以爬到樹上去是吧?」
  「對!」羅美慧抬頭挺胸,中氣十足。
  於是,當天晚上,彤城論壇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個帖子。
  樓主:「女人們都應該學爬樹啊。」
  然後附照片若干,這一天傍晚枇杷林裡的幾位主角都被拍了靚照,連對話都做上去了。
  一樓:「咳咳,某些男人也可以學一下,關鍵時刻,可以當保命絕招來用。」
  二樓:「首先,我們的院子裡得有一棵樹。」
  三樓:「現在種還不晚,假如現在你已經三十歲了,現在馬上種樹,那麼等到你四十歲的時候,它就將成為你堅實的依靠。」
  四樓:「我一直很憂心,我兒子的性格實在太包子了,經常在幼兒園被女生欺負到哭,我擔心他長大以後娶了老婆還會被欺負,可是,我這個當父親的又能為他做些什麼呢?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原來我還可以為他種一棵樹。」
  五樓:「愛他,就為他種一棵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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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南方某市,一個年輕女子垂頭喪氣地拎著手提包下班回家。
  「親愛的,今天這是怎麼了?」回到家中,他丈夫問她。
  「唉,我以後再也不網購了。」年輕女子嘆了一口氣,說道。
  「又失望了?」對這種事,這個丈夫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那個XX網的XXXX!老娘記下他了,丫就是個騙子,嗚……我們辦公室好多人都上當了,都怪我……」自己一個人上當不要緊,要命的是她看完那個帖子以後太激動,立馬就在辦公室裡宣傳了一番,害得好幾個同事都在那傢伙推薦的那家網店買了東西,結果可想而知。
  「那退貨了?」她丈夫問。
  「沒,人家說貼身衣物,不退不換。」女人喪氣地說道。
  「東西我看看。」
  「喏。」
  「這回買的是襪子啊,這是啥材質啊?」男人從一隻透明塑料袋裡掏出幾隻襪子,滑溜溜的像是用塑料絲織成的。
  「說是純棉?」女人把臉深深埋進雙手之中。
  「純棉?咱地球上的純棉長這樣?」男人驚了!這也太離譜了吧?
  「哎,總之,你就當一次性的穿吧。」女人心虛地說道。
  「我不穿,腳氣剛好,萬一復發怎麼辦?」
  「那我穿好了。」
  「別穿了,不吸汗,穿著可難受了。」
  「那多浪費啊?」
  「算了,留著吧,你上回給我買的皮鞋不是大了半碼嗎,下回穿那鞋的時候,就多套一雙這個襪子好了。」男人最後勉為其難地說道。
  「親愛的,你真好。」常常聽到論壇裡的姐妹訴苦說被自己老公嫌棄愛買便宜貨亂花錢之類的,果然,有對比才能顯出幸福啊。
  「你也別成天網購了,差什麼咱去實體店。」
  「你放心,我這次算是徹底死心了,真的!這回就算有人跟我說愛瘋一個五毛錢我也絕對不動心!」
  「……」
  吃晚飯以後,男人進浴室洗澡,女人放著音樂在客廳裡擦地板,這一刻,這個家顯得多麼溫馨幸福啊。
  「……親愛的,羅蒙家又上新貨了!」男人這個澡還沒洗完,外面就響起他老婆的尖叫聲。
  「你不是說不網購了嗎?」他從浴室探出滿頭泡泡的腦袋。
  「嗷!羅蒙家怎麼能一樣?剛剛買了一單爛貨,他們家就上新貨了!噢!這真是太治癒了!親愛的,這回是刺玫花蕾呢,可以泡茶喝的,你說我是賣三斤好呢還是五斤好呢?」
  「買那麼多是要當飯吃嗎?」男人十分無奈。
  「不要這樣嘛,親愛的,我這次害得同事跟著花了冤枉錢,總得給他們一點補償嘛,送個小禮物什麼的,要不然多過意不去啊!還有啊,你忘了嗎?上回你便秘那次,就是喝他們家的蜂蜜好的,才喝幾次就見效了呢!」
  「便秘這種事不要說那麼大聲!!!」
  其實男人真的不太喜歡自己老婆這個三天兩頭網購的習慣,尤其不喜歡那家有個叫什麼羅蒙的網店,第一回他們逛到那家網店的時候,她老婆就說道:「噢,親愛的,你看這人長得多樸實,我們就在這裡買吧。」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親愛的你看,羅蒙家的瓜子到了!你說他們家的瓜子怎麼能弄得這麼好吃呢!」
  「親愛的,你看,羅蒙家的東西向來都不會叫人失望!」
  「羅蒙家上蜂蜜了,我搶到了一瓶!」
  「噢!親愛的,你看,羅蒙家的蜂蜜效果果然很好吧!」
  噢!整天羅蒙羅蒙的,哪個男人喜歡自己老婆口口聲聲唸著別的男人的名字呢?就算那個羅蒙是個又黑又挫的農村小夥兒也一樣!
  咳咳,某人口中那個又黑又挫的農村小夥兒,這會兒正和肖樹林坐在自家院子外面做稻草人,當然,他實際上是不挫的,只是在機緣巧合之下,那張照片被拍得有點挫而已。
  「聽說刺玫花賣得挺好?」肖樹林將一捆稻草扎到長長的竹竿上,最近這兩天枇杷林那邊鬧得厲害,那些小鳥白天晚上地想著偷食,弄得山上那幾隻大狗小狗晚上都不願意回窩睡覺了,死活要在枇杷林守著,沒辦法,羅蒙和肖樹林只好再做一批稻草人出來,實在不行,到時候掛幾隻死鳥上去,就不信它們還能不怕。
  「嗯,每天上多少賣多少。」羅蒙頗有些得意,當初他和林闊商量下來這個價錢的時候,還以為銷量會不太好呢,實在是低估了網民們的消費能力。
  「三十塊錢一兩,那可不便宜。」肖樹林也上網看了一下,別的網店一般才賣幾塊十幾塊的。
  「那是,誰讓咱家的東西從來沒叫他們失望過呢。」羅蒙嘿嘿笑道。
  「誒,你最近卡里還剩多少錢了?」肖樹林問他。
  「沒多少,等賣完這個季節的刺玫花,應該能攢點吧。」羅蒙不是很有信心地說道。
  「我也沒剩多少了,等過陣子水庫弄好了,再買點魚苗,基本上就見底了。」肖樹林覺得自己自從搭上羅蒙以後,這花錢的速度也是見長,雖然說,有個可以讓他心甘情願花錢的方向,那也是一件相當不錯的事。
  「沒事,等秋天賣了螃蟹,咱就能掙一筆了。」這會兒羅蒙和肖樹林一起養的那些螃蟹正茁壯成長呢,他相信它們肯定能給自己帶來一筆不小的收入。
  「那個來錢太慢。」肖樹林搖搖頭說道。
  「你是有什麼想法啊?」羅蒙算是聽出來了。
  「種玫瑰花怎麼樣?」肖樹林本來就不是喜歡拐彎抹角的類型。
  「玫瑰花?」羅蒙不知道肖樹林怎麼會這種想法的。
  「對,品種好一點的,大馬士革玫瑰、千葉玫瑰什麼的,聽說加工那個玫瑰精油和花露也不是很複雜,簡單點的話,用蒸餾法就行了。」
  原來肖樹林這一次參加戰友聚會也不是全無收穫,他從前的一個戰友,現在就和他老婆在做化妝品生意,席間也談了一些關於化妝品的事,肖樹林就對他說的那個純露上心了。
  據說現在市面上賣的純露價錢都挺高,肖樹林和羅蒙兩人目前都是賺得沒有花得快,要是能把這個花露弄起來,那以後來錢就快了。
  肖樹林一說,羅蒙果然也有些動心,兩人當下放下手裡的活計,一起上網去找資料,為了省事,他倆直接就去了淘寶,想著那裡有價格有圖片,比較直觀,沒想到這一回他們錯了,各家網店裡賣的那個乾花鮮花純露花水等等,那叫一個琳瑯滿目參差不齊真假難辨。
  剛剛在這家網店看人家說那個叫大馬士革的玫瑰花如何如何好,那個千葉玫瑰就是十多塊錢一兩的劣質貨。等到了另一家網店,店主又信誓旦旦地說千葉玫瑰是全世界公認的最珍貴的玫瑰花,一生只開一次花!
  「一生只開一次花?草本的嗎?」羅蒙撓撓頭,關了淘寶轉戰百度,這回終於找到一點有用的東西來了。
  目前國內常見的食用玫瑰就那麼幾種,甘肅的苦水玫瑰,山東的平陰玫瑰,以及大馬士革玫瑰和千葉玫瑰。大馬士革現在據說已經比較成規模了,千葉玫瑰卻很罕見,據說是因為它十分嬌貴很難成活,而且當年開過花的枝條第二年就不再開花了,得培育新的枝條才行。
  「咱也走走高檔路線?」羅蒙看向肖樹林。
  「你不是說自己在網店上信譽好嗎,要是弄得成,利潤應該不錯。」肖樹林對羅蒙也挺有信心,這傢伙基本上種什麼活什麼,連在他們這裡不易成活的楊梅樹,在牛王莊上也都長得鬱鬱蔥蔥,最近還結出了許多青色的果實,想必要不了一個月,他們就能吃上楊梅了。
  「對,咱就是太實在太樸素了,現在才會這麼窮。」賣精油花水有什麼不好?女人們的肌膚也是需要靈泉去造福的嘛!
  「花苗怎麼辦?」肖樹林問羅蒙。
  「走,找馬丁良去。」羅蒙當下拍板,這傢伙不是說自己年輕的時候曾經環遊世界嗎,又是個植物學家,不會連鼎鼎大名的千葉玫瑰和大馬士革玫瑰都沒聽說過吧?
  羅蒙他們去到四合院的時候,馬丁良和胖子他們正坐在院子裡吃著熱氣騰騰的嫩豆腐,剛做出來的豆花,拌上胖子親手調製的滷汁,四合院裡這些人三天兩頭就要吃一回,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沒辦法,春天裡山上能吃的東西實在太少了,只好多吃幾回豆腐解饞。
  連山上的幾隻狗都休戰回來了,在院子裡排成一排,歡快地搖著尾巴吃著碗裡香噴噴的熱豆腐。
  「大馬士革?」馬丁良一聽羅蒙說起玫瑰花的事,手裡的調羹不自覺就頓了一下。
  「怎麼樣?咱省城的農學院種沒種?」羅蒙覺得這事好像有戲。
  「有倒是有,不過種得不怎麼樣。」馬丁良呼嚕嚕把剩下的小半碗豆腐一口喝完,然後對羅蒙說道:「像咱山上種的果樹,就算是同一個品種的,每棵果樹也有優劣之分,好的果樹結出來的果子就好,種花也一樣,想把國外的品種引進並且種得好,保留它原有的性狀優勢,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羅連忙問道。
  「當年我在國外晃蕩的時候,倒是認識了一個種大馬士革玫瑰的,他們家有個玫瑰園,在當地遠近馳名……」馬丁良說著,用一副你懂的表情看著羅蒙。
  「說吧,什麼條件?」羅蒙知道這老傢伙這又是要好處了。
  「這種玫瑰在他們當地也不算非常珍貴,你要是肯花錢,我和他聯繫一下,購買一批玫瑰苗回來倒也沒什麼問題,不過你知道的,這玩意兒入關的時候比較麻煩,得讓從戎那小子去找找人。」馬丁良在這裡扯出馬從戎,羅蒙大概就能猜到他的用意了,果然,他接下來又說了:「聽說你最近弄的那個什麼刺玫花,不肯賣給極味樓?」
  「也沒多少,我在網上賣賣,省心。」羅蒙也有他的理由,牛王莊上產的東西,無論是什麼,只要跟極味樓搭上線,那傢伙都常常要找他催貨,整一個討債鬼似得。現在刺玫花的產量還不穩定,還是在網店上買著省心,有多少賣多少,沒了就直接下架。
  「唉,做生意怎麼能怕麻煩呢?怕麻煩怎麼能掙大錢呢?」馬丁良語重心長地說道。
  「說吧,要多少?」就是給一點玫瑰苗搞一下進口而已,能複雜到哪兒去?不過這事要換羅蒙自己上,還真有點麻煩,主要是他沒有人脈啊,跟無頭蒼蠅似得。
  「五百斤。」馬丁良開價。
  「鮮花?」羅蒙抽了抽嘴角。
  「乾花。」馬丁良糾正道。
  「老子今年就算把山上的花蕾都給摘了,也不一定能湊夠五百斤啊!」羅蒙直接就跳腳了!五百斤乾花,那是什麼概念?
  「別著急啊,也不是白要你的,網上多少錢,我們也多少錢跟你買嘛!」馬丁良連忙給他順毛。
  「我們?」羅蒙一下就抓住了他的小尾巴。
  「嘿,你還不知道呢吧?我們家小戎就算本事再大,沒那麼多的本錢,沒那麼硬的後台,他也整不出極味樓這麼大動靜啊,當初弄這個店的時候,我們這幾個老東西都是出錢出力了的。」馬丁良也曉得羅蒙是個精明的,這時候再掩飾那就沒意思了。
  「你也是極味樓的股東?」羅蒙現在終於知道了,這傢伙就是間諜內應啊!有這老頭在牛王莊蹲著,他山上產點什麼還能瞞得過馬從戎的眼睛?他奶奶的,都說商場如戰場,這句話果然不是說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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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方說定,馬丁良抽空便給他認識的那個玫瑰園主打了個越洋電話,對方也很爽快,畢竟對他們的玫瑰園來說,賣花苗也是他們的收入之一,聽說馬丁良要買花苗,對方答應等過了五六月份的花期,在大馬士革玫瑰進入夏季休眠期以後,就給他們發一批花苗過來。
  因為馬丁良和這個玫瑰園的主人有些交情,所以對方給的價錢也還算公道。可公道歸公道,這一筆錢算下來,依然不是小數目,貨款只是一部分,另外還有關稅和運費,這兩個加起來可是比貨款還要多。
  「看吧,你小子,平時嫌麻煩不好好掙錢,這會兒抓瞎了吧?」馬丁良見羅蒙抓耳撓腮那猴樣,一猜就是缺錢了。
  「急什麼,還有一個多月呢。」羅蒙嘴上說得鎮定,心裡卻沒什麼底,這筆錢到底要從哪裡出呢?
  「你打算咋辦啊?」就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肖樹林問他了。
  「不知道,先去看看枇杷吧。」羅蒙摸摸鼻子,他還不信了,自己這滿山的東西,還換不回錢來。
  這幾天陸續又有一些枇杷成熟了,不過還不成規模,羅蒙和肖樹林在枇杷林裡逛了一圈,摘了十多顆熟透了的枇杷果,蹲在田頭剝了吃。
  「明天早上摘幾斤枇杷讓極味樓那倆採購帶回去,應該能談個好價錢。」羅蒙心裡估摸著,一斤不能少於三十塊,不然他就不賣。
  「他那兒畢竟還是酒樓,水果的銷量有限。」肖樹林看著山坡上大片大片的枇杷林,覺得馬從戎好像吃不下這麼多貨。
  「到時候再在咱們鎮上賣點,咱家地裡的菜也長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可以收一些一起賣。」
  「就在咱那個房子吧?」肖樹林問。
  「嗯,一會兒到鎮上去做一塊廣告牌。」
  「咱倆自己去賣菜?」肖樹林又問。
  「是啊,這事還得自己上。」賣菜這事畢竟不比別的,每天出多少菜回多少錢,也沒有個定數,交給別人去做就不太方便。
  「那螃蟹咋辦啊?」每天早上他倆還喂螃蟹呢。
  「這活兒就交給羅志方去安排吧,咱中午晚上再巡巡,出不了什麼事,你要是不放心,就先喂完螃蟹再去鎮上,我一個人也忙得過來。」這山上的事,靠他倆指定是幹不完的,就連鎮上那家店,以後要是有合適的人,羅蒙也得放手叫別人去幹。
  肖樹林想了想,猶豫了一下,問羅蒙道:「你看我爸怎麼樣?」
  肖樹林覺得肖老大最近有點太閒了,人家阿芸嬸還有自己的事業呢,他倒好,整天無所事事的,上回他回去的時候,就發現這老頭的狀態不太好,扯著自己叨咕了大半天,盡說些討人嫌的刻薄話。
  聽阿芸嬸說,前陣子鄰居有個老太婆不知道說了肖樹林和羅蒙一些什麼話,肖老大當下就急了,跟人家大吵了一架,撂了不少狠話,搞得現在左鄰右舍都有點怕他,鄰里關係也怪緊張的。
  這些倒沒啥,肖樹林主要就是擔心,這老頭要是再這麼下去,會影響他和阿芸嬸的感情。肖樹林覺得自家老子這個問題的根本,可能還是出現在情緒焦慮上,生活沒點寄託,簡單點說就是閒得慌,得給他找點事情做做。
  「你爸他能願意幹這個啊?」羅蒙和肖樹林這都是兩口子了,肖樹林的爸還不就是他自己的爸,雖然老頭脾氣不咋好,有點難伺候,但他們年輕人總不能因為這個就疏遠他吧。
  「待會兒上鎮上做完廣告牌,我找他說說。」肖樹林這也就是一說,具體怎麼樣還得看肖老大自己的意思。
  「我這邊也得跟我爸透個口風。」羅蒙想了想,覺得這事還是得趁早跟羅老漢說說,不然到時候那老頭萬一要怪自己有事沒有先找他,反而去找了肖樹林他爸,還指不定怎麼彆扭呢。
  「對,你也先跟你爸說說。」肖樹林想起當初他們辦酒的時候,羅老漢黑著的那張臉,心裡也有些打鼓。
  中午吃完飯,他們倆一起到鎮上一家廣告公司做了個招牌,也簡單得很,他們那房子原本就是個店面,之前是個賣服裝的,該裝修的都裝修了,這會兒只要把廣告牌上那塊布換一換就成,鐵架子什麼都是現成的。
  店名就叫「牛王莊農產品直營店」,店裡的貨架還是他倆自己運了木條過去訂起來的,也不求多精緻,小半天就把活兒都給幹完了,然後他倆便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去了。
  「看店?我要給他看什麼店?」水牛鎮上,肖老大家,飯桌上,這老頭一聽肖樹林讓他去給羅蒙看店,那兩條眉毛頓時豎得老高。
  「咋是羅蒙的店?你兒子沒份啊?」結婚近半年,阿芸嬸跟肖老大說話也隨意了許多。
  「自己的店讓他們自己搞去。」肖老大依舊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哎,樹林啊,你爸不去,我去吧,聽說鄰居那張嬸說啊,牛王莊那個枸杞葉子現在被傳得可神了,你們這個店開起來,到時候賣不賣枸杞葉子啊?」阿芸嬸看了肖老大一眼,笑盈盈地對肖樹林說道。
  「對啊,樹林哥,去年不是說還種了些枇杷嗎,現在熟了沒有啊?」他們家三丫頭年紀小,管肖樹林叫哥也叫得最順口。
  「枸杞樹還太小,現在不賣葉子,枇杷快熟了,過陣子還有草莓楊梅。」肖樹林扒了一口米飯,心裡有些感謝阿芸嬸和三丫的好意,但是他肖樹林是誰啊,他可是跟在這個混混頭子身邊長大的,對於肖老大的黑臉,他根本就沒當一回事,早都習慣了。
  「還有草莓啊!上回叔叔從街上買了兩斤草莓,一點都不好吃,比牛王莊的差遠了。」一聽說有草莓,家裡這幾個丫頭都來勁了,羅蒙去年種的那一個大棚的草莓,這三個丫頭也都沒少吃。
  「有的吃就吃吧,還嫌東嫌西。」阿芸嬸斥道。因為家裡的小孩都大了,她和肖老大結婚後也就沒要求他們改口,那仨丫頭都管肖老大叫叔,肖樹林也管她叫嬸。
  「還說呢,你自己都沒吃幾顆,還是我怕浪費,最後都給吃完了。」大丫頭皺皺鼻子,開始揭她老娘的短。
  「吃幾個草莓還苦了你了。」肖老大對這幾個丫頭說話那就和氣多了,畢竟是丫頭啊,跟他們家這兒子能一樣?小兔崽子,沒一天叫他省心的,屁點大就敢跟他跳腳,打小成績不好,長大了還給他鬧這一出,害得老頭他連孫子都抱不上……
  「媽,你去看店唄,到時候咱還能過去蹭點草莓楊梅吃吃呢。」二丫給她娘出餿主意。
  「這事你就別指望你們老娘了,她連秤花都不會看,還看店呢,到時候別把你們繡花的錢都賠光咯。」
  「現在人家做生意都用電子稱了。」
  「那還有假幣呢。」
  「……」
  肖老大和阿芸嬸這一來一往的,聽得肖樹林牙齒略酸,趕緊把最後一口米飯扒完,撂了筷子:「這事反正就是這樣了,你到時候要是想過去就過去看看。」
  「臭小子!跑什麼啊?喂,你還沒跟我說哪一天呢?幾點啊?」肖老大一看他兒子要走,架子也不端了,連忙問道。
  「星期六,早上七點。」肖樹林話音剛落,院子裡就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
  肖樹林回到牛王莊,發現羅蒙早都在四合院了,正和陳建華商量著星期六能運些什麼菜到店裡呢,他們家山上不少菜都有安排了,有些是極味樓和永青那幾所高中訂好的,有些則是柳茹華要留著醃菜的,所以收菜前一定要弄清楚。
  「你跟你爸說了?」一會兒陳建華走了,肖樹林問羅蒙道。
  「說了。」羅蒙笑了笑。
  「他沒說啥?」
  「沒有,過陣子草莓就熟了,他倆還要做草莓蜜餞,忙著呢。」
  實際上羅老漢自己有事做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這老頭心裡還對那棟房子有點疙瘩,聽說羅蒙他們要在那裡開店,他就不太想摻和。不過這事就沒必要說給肖樹林知道了,省得他多想。
  在回自家小屋前,羅蒙和肖樹林又在山上走了走,看看各處莊稼的長勢,想想當初這個小山頭剛被自己承包下來的時候的樣子,再看看眼前大片大片的蔬菜瓜果,羅蒙心裡那個滿足啊。
  蘿蔔、白菜、空心菜、韭菜、小蔥、生菜、黃瓜、茄子、西紅柿、蕃薯籐……等等,蕃薯籐!經過一大片蕃薯地的時候,羅蒙突然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陳師傅啊,是我,羅蒙啊。」電話通了以後,羅蒙熱情洋溢地和電話那頭的陳福漢打著招呼。
  「咋這時候還能想到給我打電話呢?」陳福漢顯然不像羅蒙這麼熱情,自從去年牛王莊給他運了最後一批南瓜以後,就再沒給陳家老菜館供過貨了,所以他倆這也是好長時間沒聯繫過了,陳福漢還當他生意做大了,忘了自己這一茬呢,他自己也不是勤快有事業心的,這事兒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嗨,陳師傅啊,你去年說的那事,我可還都記在心裡呢,不過我這山頭上種的東西比較雜你也知道,你又要能長期穩定的單樣,這不,今年開春到現在,我好不容易才又給你想出來一樣。」羅蒙對著電話笑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是啥玩意兒啊?」陳福漢問他。
  「蕃薯籐。」羅蒙還真好意思說。
  「嘿,我說你這小夥子可真會做生意。」陳福漢嘴巴一咧,也樂了,他還當馬從戎那樣的生意精已經是人間極品了呢,沒想到這兒還有一個臉皮更厚的。
  「唉,陳師傅啊,你沒吃過我們家的蕃薯籐,可能不知道,我們這鎮上的人可都爭著搶著要買呢,要不是記得跟你的約定,我還能多費這個事?」羅蒙說得跟真的似的。
  「那你明天,先讓極味樓那倆小夥兒帶一點過來讓我嘗嘗。」這蕃薯籐說起來雖然不算什麼好東西,但是陳福漢對羅蒙的牛王莊還比較有信心,去年那些南瓜的品質他可是看見了的,何況馬從戎那小子還一直盯著這塊地兒呢,八成是錯不了。
  「那幾斤哪夠嘗的啊?又不是啥好東西,這樣,明天我先給你發一百斤過去,你要是覺得不合適,隨便丟了就是,我也不收你的錢。」就一點蕃薯籐,值當個啥?
  「那你一斤打算賣多少錢啊?」陳福漢問他。
  「我們這兒一斤就是五塊錢,陳師傅你要是一次能要一百斤,我就再送十斤。」說著電話的功夫,羅蒙已經決定了,以後他們家的蕃薯籐一斤就賣五塊。
  「你小子太黑,一塊錢一斤爛大街的蕃薯籐你也敢賣五塊?」電話那頭陳福漢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的。
  「哎呦,您老就別說外行話了,今年這天氣幹得,帶綠葉的都漲價了,咱們這的菜市場,蕃薯籐現在是兩塊錢一把,不過他們那個跟我們家這個肯定是沒得比。」五塊錢一斤,一百斤也就是五百塊錢,再降價可就沒賺頭了,這不還有人工費呢嗎?
  「先不跟你扯,明天我看看貨再說。」陳福漢也不著急。
  「好勒!」羅蒙爽快應了一聲,然後又問:「陳師傅家那兩棵枸杞樹怎麼樣了,今年長得還好吧?」
  「還成,就是前些天被我摘葉子摘得狠了,這兩天看起來沒啥精神。」羅蒙這邊的枸杞林大片,偶爾吃幾回枸杞葉也是無礙,陳福漢家就不一樣了,這不,給吃傷了。
  「沒事,我明天讓他們再給你捎點肥料上去,你給上上肥,過幾天就能緩過來了。」羅蒙連忙寬慰他說。
  「那感情好,你讓他們多捎點過來,我這邊幾顆果樹也得上上肥。」真還別說,陳福漢曾經一度就懷疑過,羅蒙這傢伙山上的莊稼之所以長得比別人好,就是因為他們家漚的這個肥料有秘方。去年羅蒙送他的那兩顆枸杞樹,後來被他連筐裡的肥料一起移栽到院子裡,結果連那塊地兒長出來的草都比別處的壯。
  「好勒!」羅蒙爽快地應了一聲,然後笑容滿面地掛了電話。
  「得讓陳建華安排人早上摘菜了。」肖樹林說道,明天星期五,後天星期六,以後每天早上要出的蔬菜會增加許多,有些菜可以前一天傍晚先摘好,有些最好是當天早上摘。
  「嗯,安排摘菜的,再給漲漲工錢。」現在來牛王莊幹活的那些老人中,有些是衝著這裡熱鬧,實際上不差錢的,有些則是真的缺錢家裡困難的。
  老人覺少,早上摘菜的活兒也不重,讓他們做正合適,就是交通不方便一些,羅蒙打算騰出幾個房間安置每天早上摘菜的老人,讓他們在牛王莊住上幾個月,反正四合院二樓空房間多。
  不過這一回既然要安排,那肯定就要進行一定程度的篩選,首先老人自己得樂意,其次身體要好,最後就是幹活也要過得去。這個工作交給陳建華去做就好了,反正這傢伙想整頓牛王莊上的人事很久了。
  至於剩下的老人,自然還是按照老規矩,願意來就來,來就有飯吃,每天三十塊。
  陳建華的工作很有效率,羅蒙當天晚上跟他說明天要加一百一十斤蕃薯葉,第二天早上他上水牛鎮拉完早飯,又開車去了一趟鎮上,拉了幾個相熟的老人來上山幹活。
  這傢伙從發達城市到深山小鎮,適應得貌似還不錯,水牛鎮上的老人們聽說他之前是在大城市裡的外資企業上班的,一個月工資有多少多少,那個稀罕啊。又聽說他得了糖尿病,許多老人一下就找到知音了,要知道,在這些老人中,高血糖高血壓的可不在少數。
  星期五上午,陳福漢收到一百一十斤蕃薯籐並兩大筐肥料,肥料就讓一個員工幫他送到家裡,蕃薯籐就讓洗菜的阿姨先洗了幾斤,自己又泡了幾斤米粉下去,沒一會兒功夫,廚房裡就飄出了蕃薯籐炒米粉的香味。
  「師傅啊!你咋能炒出這個味兒呢?是不是還藏了一手啊?」他的兩個徒弟嬉皮笑臉地拍著馬屁。
  「手藝不好好練,盡想著什麼秘方捷徑,就你們這樣的,還指望能混出什麼大出息?」陳福漢利落地熄了火,左手拿碗右手拿筷,先給自己裝了一碗米粉,先是夾了幾根米粉到嘴裡嚼了嚼,然後又嘗了兩片紅薯葉子,晃著腦袋說道:「確實好,我說他怎麼敢賣五塊錢一斤呢。」
  「師傅,這又是從水牛鎮運來的?」今天極味樓的車子過來,他們就都猜到了。
  「嗯,以後你們倆就每天上咱店門口擺攤去,專門炒米粉賣。」陳福漢給他們佈置任務。
  「師傅啊,這可比煮南瓜粥麻煩多了!」他那倆徒弟哀嚎。
  「對付你們這兩個懶貨,就得用這個辦法,去年煮了幾個月南瓜粥,那煮粥的手藝不是精進多了?」又能鍛鍊徒弟,又能給他們陳家老菜館賺到美名,還能增加收入,多好的事兒啊!
  於是這一天中午,陳家老菜館門口便起了兩口炒米粉的大鍋,蕃薯籐炒米粉的香味順著街道飄出去老遠,聞到的人,當天中午便都不煮飯了,去陳家老菜館買現成的吃。
  而這個時候,牛王莊上的羅蒙則正跟肖樹林算著一筆賬,蕃薯籐一斤五塊錢,一百斤就是五百塊錢,一個月按三十天算的話那就是一萬五啊!看看,輕輕鬆鬆就多賺了一萬五,所以說,牛王莊上並不缺錢,缺的是發現錢的眼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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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這天早晨,羅蒙和肖樹林天不亮就起床了,兩人漱洗完畢,拿了兩把剪子,搬了一把凳子,各種背著一個籮筐就去了枇杷林。
  羅蒙和馬從戎說好了,週末這兩天他鎮上的店面開著,山上的枇杷先供給店面,從下個星期一開始,每天給極味樓供應五十斤枇杷,開始這段時間先賣賣看,以後看情況再調整。
  經過一個星期的積攢,山上成熟的枇杷已經有不少了,羅蒙他們也不打算多摘。他們這個地方很少有人種枇杷的,就算有人種,也都種得不怎麼好,要是從南方運過來,那價格也不低,而且為了方便運輸,枇杷常常沒有達到足夠的成熟度就採摘下來,如此一來,吃著自然就差了點。
  何況現在還不到五月份,他們家的枇杷也算是早熟,按理說賣三十塊錢一斤不算很貴,但是以它們鎮上的經濟水平,能捨得吃的人怕是不多。
  因為不用考慮運輸問題,羅蒙和肖樹林自然就揀那些足夠成熟的枇杷果摘,鋪在籮筐裡,黃橙橙的一片,一顆顆圓滾滾的枇杷果帶著露珠飄著果香,就算是在盛產枇杷的東南某省,羅蒙家這樣的枇杷也能算是上品。
  等他們差不多摘完枇杷的時候,天色也快亮透了,山坡上陸陸續續出現幾個摘菜的老人,有人看見羅蒙和肖樹林,便招呼他們去四合院吃飯,說陳管事的已經把早飯運回來了。
  羅蒙和肖樹林都不急著吃飯,兩人把裝滿了枇杷果的兩隻籮筐放在路邊,一會兒陳管事或者邊大軍他們會騎三輪車過來收老人們摘好的菜,到時候看到這兩個籮筐就會順便收回去了,一起在牛王莊上工作生活這麼久,這些事不用說,已經成為一種默契了。
  兩人沿著田間小路去了就近的枸杞林,昨天他倆商量了一下,覺得既然鎮上的人認可他們家的枸杞葉,那今天要是能弄點枸杞葉放在店裡賣,肯定能給新店增加些人氣。
  既然是要拿去賣,自然就不好像平時自家吃的時候那樣一片一片從枝條上摘了,羅蒙和肖樹林直接上剪子,順便就當是修剪樹形了,去掉一些弱枝和明顯密度過高的枝條,還有糾正一下一些長歪了的枸杞樹。
  他們倆幹活都很利落,卡擦卡擦不停地下剪子,等帶去的幾個籮筐都裝滿的時候,時間才剛到六點半。
  「今天就先剪這麼多吧,剩下的以後再慢慢剪。」估計把這片枸杞林全部修剪過一遍的話,也夠他們店裡賣幾天枸杞葉的了。
  「走吧。」肖樹林一手拎起兩個籮筐,率先向山下走去,前天他跟肖老大說七點開張,那老頭搞不好一大早就得去店裡等著了。
  「忘記拿扁擔了。」羅蒙一手提著一隻籮筐跟在後面,枸杞葉子倒是沒多重,不過像肖樹林這樣,一下提了四個籮筐,走路實在是不方便,羅蒙尋思著,等自己以後手頭松一點的時候,就在山上鋪出幾條路,處處通車,起碼得能通三輪車,這樣一來運點東西什麼的,就方便省力多了。
  羅蒙他們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山上的老人也已經摘了不少蔬菜回來了,開著三輪車四處從路邊收菜運往四合院的,竟然是剛來牛王莊不多久的鄭博倫。也是,這個時間,估計牛棚那邊還在擠奶,最後一批奶都還沒來得急送到鎮上呢,羅全貴邊大軍他們都騰不出功夫。
  這些老人幹活非常細緻,就拿那些蕃薯籐來說吧,老人們摘回來的蕃薯籐,絕對不帶老籐不帶頂芽,全都是又肥又嫩的新枝,每一個枝條都是二十釐米左右長短,帶著水嫩嫩的葉子,那碧綠的枝條只比鉛筆略細些,用手一折,「啪」一聲脆響就能斷成兩截。
  羅蒙和肖樹林把要運到店裡去賣的蔬果都裝了車,又匆匆吃了幾口早飯,便開車去了鎮上,他們的車子開到自家店面附近的時候,時間剛好七點,肖老大已經先到一步,把店門打開了。
  「怎麼這麼晚?」肖老大抱怨道。
  「摘了點枇杷,又弄了些枸杞葉,就晚了。」肖樹林說著就把最上面的兩筐枇杷先搬了下來。
  「那得幾點起床啊?不是說不賣枸杞葉嗎?」肖老大連忙伸手接過他搬下來的一個籮筐。
  「開張頭幾天,圖個熱鬧。」羅蒙衝肖老大笑了笑,也從車斗的另一邊,把那些一筐筐的蔬菜往店裡搬。
  「那你們咋不跟我說一聲,這兩天他們看到咱這個店的招牌,就有人問賣不賣枸杞葉,我還跟人家說不賣呢。」肖老大在衣服上搓搓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枇杷果一個一個往貨架上擺。
  「你吃飯沒有啊?」肖樹林問他老子。
  「吃了,這都幾點了。」肖老大哼哼。
  「嬸子她們怎麼沒來?」
  「她們不是要繡花,來這兒幹啥,等晚一點,她們可能會過來瞧瞧。」肖老大這兩天也和阿芸嬸嘀咕了一番,覺得羅蒙和肖樹林的這個店面吧,要是肖老大一個人過來還能說是幫忙,要一家人都往這兒湊,那不是整得好像是自家的似的,那人家羅蒙的父母該有什麼想法啊?所以還是得避點嫌。
  你說要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結婚把,娘家就是娘家,婆家就是婆家,清清楚楚的,現在倒好,他們這兩邊都是兒子,有些事情吧,還真不好整。
  想到這兒,肖老大就問羅蒙說:「你爹媽他們來不來啊?」
  「我一會兒打電話問問。」照理說這新店第一天開張,他們應該也會過來露個臉才對。
  「誒,這是枸杞葉吧?」他們這邊正說著話,一個過路的阿姨突然停下來,對著路邊的一筐枸杞葉問道。
  「啊,是啊。」羅蒙擦擦手,過去招呼起來,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開張了。
  「是牛王莊的啊?」那個阿姨又問。
  「嘿,沒錯。」羅蒙指了指自家店面的招牌對她說道:「那上面寫著呢,咱水牛鎮才多大地方,放心買吧,假不了。」
  「多少錢一斤啊?」阿姨面露喜色,確實,在他們這種小地方,像一些本地特色產品,這家的米粉那家的年糕什麼的,基本上是不用擔心假冒偽劣的,誰要敢這麼搞,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還做人了不做?
  「十五塊一斤,每人限購一斤。」
  「啥?限購?」在他們水牛鎮上,可沒聽說過買菜還搞限購的。
  「嗨,我那山上的枸杞樹還小呢,就這兩天新店開張,弄點過來叫大家嘗嘗鮮,總共也沒多少。」這個羅蒙倒是沒說謊。
  「那我就買一斤,給挑不給挑啊?」
  「您挑吧,輕點就成。」
  沒一會兒,等著這個阿姨挑完,他們三人也已經快手快腳地把這些蔬菜都歸置好了,肖樹林把車開去不遠處的巷子口停好。
  這會兒,又有一些經過他們店面的家庭婦女以及老頭老太太,聽說是在賣牛王莊的枸杞葉子,也都圍過來瞧熱鬧。因為枸杞葉一斤賣十五塊,大多人也都能接受,就這樣,店裡慢慢就熱鬧了起來。
  「誒,他就是羅蒙吧?」羅蒙在水牛鎮的名氣雖大,但是因為他一直窩在牛王莊,知道他長什麼樣的人倒也不太多。
  「沒錯,就是他,上回我還在紅鳳店裡見過他呢,大早上的,開個三輪車過去運早飯。」
  「那剛剛那個不就是肖樹林?」
  「那就是肖樹林啊?長得怪好看!」
  「羅蒙不也……」
  「噓!!!那老頭看到沒有?就是肖老大。」
  「哎,不說這個不說這個,這個枸杞葉怪嫩的哈!」
  「前陣子胡群峰就給他爸弄了點,老爺子說吃著可好了,到處跟人誇,說自家兒子多本事多孝順。」
  「……」
  羅蒙耳朵靈,把這些人的竊竊私語聽得一清二楚,看來肖老大還是很有威懾力的,有他在這兒鎮守,他和肖樹林估計能少聽不少閒言碎語。
  「知道她們在說啥嗎?」肖樹林突然轉頭悄聲問了羅蒙一句。
  「說啥啊?」羅蒙問他。
  肖樹林咧咧嘴,笑道:「說我長得怪好看。」
  羅蒙忍不住也樂了,心裡忍不住又想著,這傢伙什麼時候耳朵也這麼好使了,貌似已經超越普通人應有的靈敏度了,八成也是靈泉的功勞,不過啊,這到底是食補的效果還是採補的效果呢?
  這些人買了枸杞葉,很自然就留意起店裡的其他東西來了,聽說枇杷一斤三十塊,大傢伙兒雖然不怎麼捨得吃,但也沒怎麼覺得貴,但是一聽說羅蒙家的蕃薯籐一把要賣五塊錢,好像都有點接受不了。
  「我這個店面都是按批發價賣的,你們以後就知道了。」確實是批發價,給馬從戎,給陳家老菜館也都是這麼賣的,至於永青那幾所學校,羅蒙也打算給他們漲漲價了,除了奶黃包奶饅頭繼續給優惠,其他一律按市場價。
  「一把蕃薯葉賣五塊錢,還說是批發價,你這後生是不是有點不實誠啊?」一個直性子的老頭當場就向羅蒙發難了。
  「嘿你這老大爺,怎麼說話呢,咱是自願買賣,你要是覺得值當,五塊錢一把買走,要是覺得不值當,出門左拐去菜市場,埋汰人弄啥呀?」羅蒙還沒說話,肖老大就先跳腳了,這是他半個兒子啊,他自己說說也就得了,能給外人隨便說?
  「誒!你喊誰老大爺呢?你今年多大啊?我看也沒比我小幾歲!」老頭一聽肖老大管他喊老大爺,也不樂意了。
  「五十九,咋了,還沒到六十呢,管你喊一聲大爺那是敬老。」肖老大大言不慚地說道,這老頭好像這輩子都過不了六十那一關了。
  「哎,大伯,我給你搬一張凳子,你在這兒坐著,看看一會兒有人過來買個幾十幾百斤的,我給不給他們優惠。」頭一天開張,總不好在店裡跟人吵架,羅蒙連忙搬了一張凳子,安撫那老頭先坐。
  「幾十幾百斤?你當那錢都是從溪裡撈的……」老頭唸唸叨叨,倒也不再跟肖老大急眼了,肖老大也能分得清場合,嘀咕兩聲又管自己上貨去了,枸杞葉賣得快,羅蒙他們今天總共就剪了六筐,轉眼這都賣了近一半了。
  「喂!群峰啊!你趕緊過來!一個人就給買一斤!你多拉幾個人過來!啊!」這時候,店門口響起一個洪亮的嗓音,眾人的注意力也被他吸引了過去,這人就是水牛鎮首富胡群峰他老子了。
  「大伯,你咋也這麼早呢?」店裡很快就有幾個人和他打招呼了。
  「嘿,你們這幾個傢伙,也不說喊我一聲……」胡老頭大大咧咧的進了店,也沒什麼架子,直接鑽進人群裡挑枸杞葉去了,羅蒙見他這樣,也就沒過去招呼。
  沒一會兒,胡群峰就帶著家裡的一群大孩小孩們過來了,大的二十多了,小的才七八歲,個個一臉睡意,有的眼角都還掛著眼屎呢,看來都是被混群峰硬給從床上給挖出來的。
  「太爺,先買一斤枇杷給我吃吧。」那小娃娃鑽進人群,很快就找到胡老頭了。
  「刷牙了嗎?」胡老頭問他。
  「刷了。」這小孩明顯在撒謊,不過這時候胡老頭也沒工夫跟他較真,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紅票子,讓他自己去買。
  「土娃,一斤夠誰吃的,多買點。」一旁的大孩子慫恿道。話說胡群峰這孫子的小名也夠土的,據說是當年這孩子小的時候,胡群峰找算命先生給算的,算命的說他五行缺土,這不,就給取了這麼個小名兒,前後總共三個土呢。
  「你咋自己不去說,他們一會兒又得說我亂花錢。」土娃擠到擺著枇杷的貨架前,轉頭問正給人打稱的羅蒙說:「老闆,能嘗一個不?」
  「嘗吧,一個三塊。」羅蒙伸手從旁邊抽了一個塑料袋,把手裡的一把枸杞葉子裝了袋,肖樹林則坐在一旁抱著籮筐收錢找錢,肖老大在店裡進進出出,看到哪兒的貨少了,就給補點,時不時和這個那個的說兩句閒話,爆出幾聲大笑,心情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真摳!」土娃撇撇嘴,挑了一個最大最紅的枇杷,就站在貨架前剝了吃。
  「咋樣,好不好吃啊?」旁邊那個聞著枇杷香,又見土娃這小子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沖羅蒙喊道:「老闆,再嘗一個啊。」
  「行啊,一個三塊。」羅蒙擺擺手,示意他嘗吧。
  「一個三塊啊?」一旁原本不怎麼捨得吃的人聽羅蒙說一個三塊,也有些心動,花三塊錢嘗一下也好的嘛,三塊又不多。
  「你快去找我爺爺過來。」土娃說著把手裡的枇杷核一丟,刷刷往袋子裡裝起了枇杷,也不怎麼挑,一斤三十塊,一百塊錢也就夠買個三斤三兩的,哪兒夠啊?
  「誒。」那個十幾歲的少年咬著枇杷就去了。
  「那麼好吃啊?」旁邊有些人見他們這樣,就更加心癢了。
  「八成錯不了,胡家這些個小祖宗,嘴巴都刁著呢。」
  「羅蒙啊,我這兒也吃了一個啊。」
  「我這兒一個。」
  「……」
  「哎呦,怪好吃,我多買兩個回去叫我孫子也跟著嘗嘗。」
  「我也多買點。」
  「土娃啊,買那麼多你吃得完啊?」
  「我們家人多!」土娃硬扒在貨架前不肯走,往手裡那個塑料袋裡胡塞海塞,一邊嘴裡還喊呢:「爺爺,快過來給我付錢啊!」
  這兩筐枇杷被搶完也就是那麼一會兒工夫,除了胡群峰他們家買了七斤多,剩下的都被人三個五個的分完了,一個三塊,連稱都不用稱,最後那幾個個頭小點,有人想講價,結果被肖老大拿個塑料袋都給裝走了,說是要帶回去給自家孩子吃。
  早上八點多,重頭戲開始了,陳充全和包大華領著一幫人買菜來了,那可真是幾十上百斤的搬啊,連價都不帶還的,蕃薯籐一斤五塊錢,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看得水牛鎮的人們心裡忍不住也想了,難道說羅蒙種出來的菜真的就有那麼好?
  「唉,我也買一把嘗嘗。」
  「他們家這個茼蒿菜怪香,我也買一點試試,吃虧也就一回麼。」
  「我買兩條黃瓜。」
  「我兒子在縣城唸書,今天下午就該回來了,那小子最愛吃西紅柿拌糖,羅蒙家這個西紅柿倒是怪好,聞聞,還帶著香呢。」
  「我也買幾個。」
  「……」
  這一賣開,那速度就快了,中間肖樹林還回山上運了兩車菜下來,也都賣了個乾乾淨淨,主要是陳充全包大華這兩人在縣城裡不知道怎麼給他宣傳的,今天上他這兒來買菜的永青人特別多。
  水牛鎮的人一看永青的人都一股腦兒跑羅蒙這兒來買菜,也不知道什麼心理,一下就跟人家搶了起來,這菜賣到後面,整個就跟打仗似得,幸虧羅老漢和劉春蘭帶著羅美慧羅美玲來了,老兩口跟著幫了一會兒,不然還真忙不開。
  「叔,你一會兒帶上那仨丫頭,上我那兒摘點枇杷吧?」不到十點鐘,店裡都已經空了,羅蒙收拾著籮筐貨架上的那些菜葉子,打算一會兒帶回去餵雞。
  「我待會兒回去問問她們去。」肖老大正坐在凳子上和肖樹林一塊兒數錢,剛剛他收起來的那幾顆枇杷,這時候剛好就給羅美玲和羅美慧解了饞。
  「把嬸子也喊上,中午就別做飯了,上我那兒吃去。」羅蒙又說。
  「上你那兒能吃什麼啊,大食堂的,上咱家去,你爸早上還跟漢良他們那兒買了一條豬腿呢,一會兒你再抓隻雞過來。」劉春蘭這時候就說了。
  「嗨,殺什麼雞啊,費那事。」肖老大連忙道。
  「就殺隻雞,能費多少事?到時候咱倆再喝一杯,年前這小子給釀的那個枸杞酒,我還剩下半罈子呢。」羅老漢也說話了。
  「呦!你咋還有半罈子呢?」當初那罈酒,肖老大自己也不怎麼捨得喝,奈何酒友太多,像龔白棋一樣的酒蟲,要讓他給饞上了,輕易打發不了,少不得要出點酒。
  「那我先送爸媽回去,一會兒再下來接肖叔?」他們這一輛皮卡是肯定坐不下兩家人的。
  「急什麼,我先回去給她們幾個說一聲,一會兒要出門再給樹林打電話,叫他來接。」肖老大說著,又和羅老漢劉春蘭打了聲招呼,就先回去了。
  羅蒙和肖樹林收拾完店面,載著兩老兩小回了大灣村,一會兒肖樹林的手機響了,他又開車去鎮上把肖老大阿芸嬸以及那仨丫頭給接了過去。
  這一天中午,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羅老漢和肖老大一塊兒喝了兩杯,下午又一起去摘了些枇杷,相處得也算是融洽,雖說不上其樂融融,但無論如何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開始了。
  而牛王莊的蔬果,也很快在水牛鎮上闖出了名聲。
  「誒,吃過牛王莊的枇杷嗎?啥?沒吃過?那枸杞葉呢?也沒吃過?蕃薯籐總吃過吧?算了,你已經OUT了。」
  「能耐人就是不一樣啊,種地也能種出大出息,看到上他們家買菜的那些車了嗎?嘖嘖!」
  「還別說,就是好吃啊,那枇杷,那番茄,反正我是愛吃得很。」
  「好吃是好吃,就是貴,他們家那枇杷啊,我就捨得買兩顆給我那乖孫兒解解饞。」
  「人家的東西好,值那麼多錢,你看那誰誰家的老太太,從前成天咳嗽,她兒媳婦現在每天給她買三顆枇杷,都說好多了,人家隔壁的也說了,夜裡都不怎麼聽她沒命似得咳嗽了。」
  而羅蒙這邊,已經把主意打到了打鐵鋪上,最近牛王莊上那些蕃薯籐已經被摘過了一遍,他就尋思著,先叫它們緩幾天,這兩天先拉人上打鐵鋪去摘。反正當初也是說好了的,孫林木這個蕃薯種出來歸他自己,蕃薯籐就歸羅蒙。
  別看孫林木這小子悶不吭聲的,實際上現在也有點底子了,去年秋冬他先是從肖樹林的運輸公司租了一輛柳州五菱,後來乾脆自己買了一輛,到處去趕集賣烤紅薯,沒集的時候就在縣城裡擺攤,等他們家那些紅薯都賣完,那也是賺了不少。
  這回過去,羅蒙還打算上李海梁他們家看看,看這小兩口啥時候才能給他交上租子,他們家養上鴿子的時間也不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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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和肖樹林是傍晚去的打鐵鋪,吃過晚飯和劉彩雲一起過去的,打算去跟孫林木說一聲,第二天帶人過來摘蕃薯籐,順道在院子裡坐坐,也和李海梁夫妻倆嘮嘮。
  「哎,你們今天咋過來了?」孫林木正在院子裡修一把鋤頭,見羅蒙和肖樹林進來,停下手裡的動作和他們打了招呼。
  「跟你吱一聲,明天早上過來摘蕃薯籐。」羅蒙說道。
  「來摘就是,還說什麼。」孫林木笑了笑,又對肖樹林說:「我那個車子這兩天開起來有點雜音,你能幫我看看不?」
  「行。」肖樹林點點頭,便和孫林木看車去了。
  「這小子最近遇到啥好事了,你們看他笑起來那樣兒!」羅蒙一看孫林木就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嘿,談戀愛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不跟我們住一屋了。」藍燕大大咧咧地說道。
  「那姑娘誰啊?」羅蒙也挺八卦。
  「大石鎮上的,我倆都見過了,長得真不賴,人也爽快。」藍燕對這個未來鄰居印象很好。
  「啥時候的事兒啊?」羅蒙可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年前孫林木去大石鎮趕集,那姑娘本來是在外邊上班的,剛好過年回來,倆人就看對眼了。」一旁正篩豆子的李海梁說道。
  「那他倆打算啥時候辦酒啊?」羅蒙問。
  「嗨,那姑娘吧,家庭情況也比較複雜,家裡人聽說她要跟孫林木,也不同意,鬧得挺僵,那家人想找孫林木要十萬塊錢禮金,孫林木倒是沒說啥,那姑娘自己就不同意……」藍燕把那隻臘腸犬抱在膝蓋上,仔細地幫它打理著皮毛,這臘腸犬其他都挺好,就是愛得皮膚病。
  「他也沒那麼多錢啊。」孫林木賣紅薯的錢,那也都是風裡來雨裡去好容易掙來的辛苦錢,去年秋天收完紅薯以後就到處去趕大集,吃不好睡不好的,好容易攢幾個錢吧,後來又買了輛車,雖說現在手頭上應該還有一點,但是羅蒙估摸著,他這會兒要是還能有個三五萬的就算不錯。
  「人家姑娘說了,就算有,也不給。」李海梁說這個話的時候,那表情看著還挺解氣。
  「那她們家人還不得罵她白眼狼啊?」羅蒙搖搖頭,無奈地說道。
  「可不是,上回她過來,我見她和孫林木在屋裡說話,還哭了呢。」藍燕說道。
  「那他倆打算咋辦啊?」這種家裡的事,那是真沒辦法,除非他倆能走得遠遠的一輩子不見他們,不然就脫不了這層關係。
  「說是先不辦酒,把證領了就一塊兒過日子。」
  「那她們家那邊不會找過來吧?」羅蒙還真有點擔心,打鐵鋪現在就住這幾個人,人家要真拉一幫人過來,到時候他們可咋辦?
  「來就跟他們幹唄,還沒王法了。」李海梁倒是不怕。
  「誒,那就算是不辦酒,咱這邊,這麼也得弄一桌熱鬧一下吧?」難道還能真就那麼冷冷清清住一塊兒了?
  「那是要的,林伯說他那天也回來。」藍燕說。羅蒙也聽說林伯最近被他兒子接過去住了。
  「那你們打算送點啥?」羅蒙問他們。
  「我倆就送一台冰箱,彩雲嬸說要送電視機,肖叔和林伯就不知道了,估計會包紅包吧。」
  「那我給他們送點啥好呢?」冰箱電視都有人送了,空調他們這地方又用不上,送洗衣機?這禮會不會太輕了點?
  「就送個洗衣機,大點的好點的,到時候冬天我還能借他們家洗衣機洗被子呢。」藍燕說道。
  「成,就送洗衣機。」羅蒙打算過兩天五一就和肖樹林上永青去找找,說不定還搞活動呢,早點買回來,有備無患。
  「你們倆呢?鴿子養得咋樣了?」這就是要逼租的前奏啊。
  「還成,去年孵了幾對雛鴿,被鴿友論壇的人買走了,價錢還過得去,後來就沒留鴿子蛋,都孵了雛鴿了。」李海梁嘿嘿笑道。
  「那以後就不賣鴿子蛋了?」羅蒙心想,怪不得,沒等到他們家的鴿子蛋吃。
  「不一定,啥掙錢賣啥唄。」李海梁還是笑。
  「不是我說,你們家這租子可是拖得夠久了啊。」羅蒙擺出一副地主老財的嘴臉。
  「那啥,老周啊,要不你也抱兩對雛鴿回去養?」藍燕也笑嘻嘻的。
  「我要那玩意兒幹啥,還嫌我那個山頭上鳥兒不夠多的?」還費糧食呢。
  「那鴿子肉你吃不吃?我倆這幾天正準備淘汰掉幾對呢。」李海梁說道。
  「不是說賣得挺好?你們捨得啊?」
  「少養精養麼,有啥不捨得的,你等著,等一會兒它們都回籠了,我就給你抓去。」
  「還是算了,你倆現在也沒怎麼掙到錢,拿去當肉鴿賣吧。」
  「掙到錢了,真的,你就別客氣了,早前還說給你送鴿子蛋吃呢,結果你看,我倆也怪不好意思的,老周啊,你放心,我們以後保證準時交租!」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
  羅蒙之前也聽人說過鴿子肉好吃大補,不過他從前吃過幾回,都覺得一般,這一回李海梁夫婦養的鴿子就不知道怎麼樣了,他得吃吃才知道。
  「哎,老周啊,再跟你說個事。」談完租子的事,李海梁又對羅蒙說道。
  「啥事啊?」
  「是這樣,論壇裡的幾個鴿友呢,對咱們這地方評價還挺高,說是水土好,也想來這邊養鴿子,你看怎麼樣?」
  「這樣啊?」羅蒙沉吟一下,問道:「打算在這兒養多少鴿子啊他們?密度太大了也不好吧?」
  「不能,他們都不是養肉鴿的,還有幾個乾脆就是自己養著玩,數量肯定不能太大。大多都是因為現在居住的環境不太適合養鴿子,還有就是打算找個清靜地方養老的,都是熟人,之前我和藍燕啥都不懂,也得到過他們不少幫助,你要是同意,這回應該會過來不少人。而且咱那租房合同裡不是還提到一個擇鄰權嗎,到時候萬一要有害群之馬,都不用你發話,我們內部就把他給處理了。」李海梁說道。
  「那行,別影響到其他鄰居的生活,不然到時候我可是要趕人的。」羅蒙把醜話說在前頭。
  「放心吧,我們自己也想過舒心日子呢。」
  「他們到時候過來,要是不種地,只養鴿子,並且養得不多,那我也就是收一個房租,這鴿子要是多了,地要是種了,那咱另外就得算點租子了,像你這樣,給幾隻淘汰下來的鴿子也成,反正好鴿子給我也沒用,就是別給我病鴿。」
  羅蒙實際上並不喜歡打鐵鋪這邊住太多養鴿子的人,但是他又一想,哪天打鐵鋪的鴿子要是闖出名氣來,那對他這個房東來說也是一筆財富。就希望這些人真的能精養少養,別把打鐵鋪整得到處都是鴿子毛鴿子糞,不然他到時候可真的會趕人。
  「哪兒能那麼幹啊?真是,你就放心吧,他們都是養鴿子的行家,就算是淘汰下來當肉鴿的,那也不會太差。」李海梁一臉那不可能的表情。
  「那就好,到底這個租子怎麼算,等到時候他們過來,咱再仔細嘮嘮。」收些肉鴿也好啊,這個鴿子質量要是真的好的話,他自己不吃,還能賣給馬從戎呢。
  又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肖樹林也給孫林木修好了車,他倆便提著李海梁夫婦給的三對鴿子下了打鐵鋪。這一天他們倒是沒開車,像這種夜晚,四處靜謐,兩人一起慢慢走一段馬路,也是別有一番閒適愜意。
  「明天就簽合同了,這個水庫你打算養些啥?」經過水庫上方的馬路邊的時候,羅蒙問肖樹林說。如今水壩已經完工了,正關閘蓄水,水庫裡的水位正在慢慢攀高。
  「小河蝦,田螺,河蜆,再混養一些鰱魚。」肖樹林說道。
  「咋會想要養這些?」人家搞養殖的不都想養那些精貴東西,肖樹林倒好,盡挑爛大街的。
  「風險小,回本快,市場廣闊,生長週期短。」肖樹林一一細數著這些東西的好處。
  「那倒是。」羅蒙笑了,能早一點帶來收入也好,有收穫就有成就感啊,起碼心情好。
  兩人沿著馬路一直走到牛王莊入口,然後沿著小溪邊一路走進去,小溪一旁較平趟的地帶,今年被羅老漢和劉春蘭種上了許多草莓。羅蒙從稻田那邊修了一條水溝一路通往這一大片草莓地,每次稻田換水的時候,都等於給這些草莓澆了一遍水。
  因為從稻田裡流出來的水帶著肥力,還帶著羅蒙悄悄灑下去一些靈泉水,所以這些草莓也長得特別好,這時候已經有不少白色的草莓花都凋謝了,從花蕊處結出一顆顆碧綠的草莓果,想必要不了半個月,就會有草莓相繼成熟了。
  「哎呦,看看這是啥?!」羅蒙他們一進四合院,就受到了胖子侯俊的熱烈歡迎。
  「這鴿子你看咋樣?」關於吃的問題,還是得問吃貨。
  「用來下酒的話,那已經算是很不錯了。」侯俊還沒說話,馬丁良就搶了先。
  「那行,今晚就殺一對來嘗嘗。」羅蒙慷慨道。
  「這不是有三對?咋,還想留著以後吃啊?」就一對鴿子,這麼多人,夠誰塞牙縫啊?
  「就嘗嘗,還想吃得過癮咋滴?上打鐵鋪買去啊,也不貴,一對就千兒八百的。」羅蒙順口胡謅道。這三對鴿子,一對要留給自家爹媽,另一對要留給肖樹林爹和後媽,可供他倆支配的也就剩下一對了。
  「再弄兩個小菜,咱喝點小酒吧?」卜一卦說道。
  「我看成,老周啊,再貢獻兩隻小公雞,跟這個鴿子一起烤了吧?」侯俊那小子又惦記上牛王莊那些小公雞了。
  「不行,花苗的錢還沒湊足呢,那雞得留著賣錢。」最近大概是因為氣溫升高的緣故,極味樓那邊小公雞的銷量不太可觀,羅蒙尋思著,這兩天要不要弄幾隻到鎮上店面去賣。
  「瞧把他給小氣的!」吃貨三人組唉聲嘆氣道。
  「到底吃不吃吧?不吃我提走了。」分享兩隻鴿子還得搭上兩隻雞,這個世界上哪有這種道理?
  「吃!吃!」侯俊第一個蹦起來,接過羅蒙手裡的籠子:「就殺一對是吧?沒問題,我去弄,你們等著好了。」
  「哎,我說你小子最近性子是不是急躁了點?來,我給你算一卦,看看最近運道怎麼樣……」卜一卦也開始順毛摸了。
  「我去拿酒。」馬丁良倒是爽快。
  侯俊手腳利落,沒多長時間,院子裡就飄出了一陣一陣的迷人的肉香,這胖子摘了兩片荷葉回來,做了兩盤蒸鴿肉,一隻一盤,這傢伙的調料配得好,肉也蒸得爽嫩可口,吃著賊過癮。
  總共就兩隻鴿子,羅蒙和肖樹林兩人分吃一隻,侯俊卜一卦和馬丁良三人分吃一隻。
  「這死胖子,弄這麼好吃幹啥?得,今天晚上指定又睡不著了。」
  「脖子給我,剛剛你都吃了一個翅膀了。」
  「來,喝一口,嘶!」
  「咱明天一早就上打鐵鋪買去,管他一千還是八百的,不吃它個三五隻,等到入土的那一天,老子指不定得多後悔呢。」
  「這兩天怕是沒有了,等過陣子,那邊會來一群養鴿子的,到時候你們再買去。」羅蒙給他們透了口風,省得明天這幾人白跑一趟。
  「要不你那兩對先讓給我們?」三個人一隻鴿子,也就剛夠把他們的饞蟲勾起來。
  「哎,咱也差不多該回去睡覺了。」羅蒙根本不接他們的話茬,把最後一塊鴿肉往嘴裡一塞,拎起罩著黑布的鴿籠,招呼肖樹林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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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樹林剛和村裡簽下合同,時間就到了五一,因為這幾天城裡大多數企業單位都放假了,所以來牛王莊的人也格外多一些,負責給他們安排工作的陳建華忙得團團轉,胖子做飯的工作量也加大了,連卜一卦和馬丁良這兩個老頭,都被陳建華抓了壯丁,管起了被縟等物資的分配。
  來的這些人有被分配去菜地幹活的,這些日子地裡收回來不少菜,已經可以翻地重新播種了。柳茹華也領了幾個人手,製作今年開春以來的第一批醃菜。有些人則是衝著山上的刺玫花來的,自然就安排他們上山去摘花了,剛好,這些天學校的春遊已經結束了,山上不少刺玫花蕾沒來得急採摘都已經開放了。
  剩下的一些壯丁,有些繼續修牛棚,有些被羅蒙佈置任務上牛王莊各處修路去了,就沿著枸杞林的內圍,修一條一米多寬的石子路,以後無論是摘枸杞還是巡山,都能方便些。
  羅蒙和肖樹林依舊在鎮上賣菜,每天上午賣幾個鐘頭,收入也很可觀,尤其是最近羅蒙又捉了一些小公雞,每天還弄一些雞蛋到店裡去賣。
  水牛鎮的人不捨得吃一斤五塊錢的蕃薯籐,一斤五十塊的小公雞他們卻是捨得的,他們本地現在養雞的農戶已經很少了,尤其還是養得這麼精神的,那就更是少見,不管是買一隻給自家人補身體,還是孝敬老人,或者乾脆提去送禮,都沒人心疼。
  一群家庭主婦七嘴八舌地圍在店門口的幾隻雞籠旁邊挑著小公雞,肖樹林就在一旁給他們抓雞,這些小公雞好像知道被抓出來賣了以後,很快就會成為一盤雞肉了,輕易不肯束手就擒,所以抓雞這活兒也不輕,羅蒙和肖老大都被啄過,最後還得肖樹林上場。
  「哎!這只這隻!就是這隻!」
  「確定就這只了?」肖樹林這兩天也是夠嗆,跟這些家庭婦女打交道實在麻煩得很,就說買只□,一會兒看著這只好讓他給抓,一會兒又看著另一隻好像更精神,抓出來比一比,結果還是要原來那隻。
  「沒錯,就這隻。」大娘一拍手,像是拿定主意了。
  「給,到裡面稱去。」裡面羅蒙一個人稱重收錢,也是忙得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
  「到我了到我了!給我抓那隻,尾巴上帶兩根藍毛的,哎呦,真是怪好看,這兩根毛到時候我得給它收起來……」
  「老肖啊,你看我今天又沒買到枇杷,明天你給我留幾斤吧!」店裡,有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找肖老大商量著。
  「那哪兒成啊?這事要一旦開了頭,我以後還忙得過來啊?」肖老大把一筐豇豆往貨架上擺,這老頭最近每天在店裡幫幫忙,人看著就精神了,臉上笑容也多了。
  「就這一回,我又不跟別人說去,你看,我女兒女婿明天就要走了,這不是要給親家母帶點東西回去嘛。」五一期間,年輕人回家探親的也不少。
  「唉,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今天我跟你留,明天別人就都得來找我,到時候咋辦啊?所以說,該咋賣還是咋賣,最清淨,你還是明天早點過來吧。」肖老大也有些為難。
  「我今天也挺早,不是,你也看到了,擠不過她們啊。」中年男人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
  「也是,這樣,你明天早上六點半過來,跟我一塊兒在店裡等著,到時候我保證叫你買到。」肖老大也能理解他的心情,不都是為了兒女的事嘛。
  「真的?到時候再買不到咋辦呢?他倆明天上午可就要走了。」要知道,鎮上那些女人搶起東西來,那可是相當野蠻粗暴的,今天他就略猶豫了那麼一下,沒跟她們去擠,結果就沒買到枇杷。
  「放心吧,再買不到,我讓我兒子上山給你摘去了。」肖老大給他打了個包票。
  「嗨!這可是你說的!」
  「就是我說的!」
  「那我可就真放心了!」
  「放一百個心!」
  「哎呦,那先謝謝你啊老肖。」
  「咱哥倆還客氣啥?」
  「你今天晚上來我家,咱哥倆好好喝一盅。」
  「不行,剛吃完一對鴿子,補過頭了,這兩天上火,昨兒還流鼻血了呢。」
  「啥鴿子啊那麼好?」
  「嘿嘿,那自然是好鴿子了。」
  「哪兒買的,你跟我說說。」
  「不是買的,我兒子給的,人家那鴿子可是當信鴿養的,吃的是最好的糧食,喝的是山上最乾淨的泉水,每天早上一起來你就得給它準備好井水,先洗個澡,然後抖抖翅膀就出門了,晚上太陽下山才回巢,跟那些餵飼料的肉鴿根本不是一回事,那還是鴿啊?那是雞。比咱家這小公雞還不如呢……」
  肖老大侃侃而談,聽得一旁幾個男人眼睛發亮,人到中年,就得補啊,能把老頭補出鼻血來的鴿子,那得有多補啊!
  一旁正收錢的羅蒙聽了他們的對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鴿子好倒是真的,不過補到流鼻血什麼的,會不會誇張了點?
  依舊在十點多便關了店門,趕在吃午飯前,羅蒙和肖樹林又一塊兒到水庫去幹了點活兒。
  這個水庫最後定下來的承包價是每年兩萬塊,修水庫總共花了肖樹林四十三萬多,最後他又補了差不多一萬塊錢給村裡,簽訂了二十二年的承包合同。
  因為這個水壩修得比較高,等蓄足了水以後,整個水面也還算不小,不過他們這裡是山區,若不是在乾旱年份,每年汛期山上會有大量的雨水往這條山谷彙集,一個弄不好,水庫裡養的魚蝦什麼的就會被沖走,所以風險也比較大。最後定的這個兩萬塊每年的價錢,總體來說還算合適,雙方都能接受。
  合同規定從牛王莊以下到堤壩的那一段水域,肖樹林愛養啥養啥,但是不能給村民的生活帶來不便,比如村民到小溪邊洗個衣服什麼的,還有就是乾旱年份挑水澆地什麼的。
  前兩天肖樹林已經從縣城買了一批小河蝦一批田螺放下去了,小河蝦這東西長得快,順利的話,一兩個月就能開始收穫了。
  羅蒙和肖樹林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水位繼續升高之前,在溪谷兩岸填上一些泥土,等到時候水位漲上來,他們就好在這些地方種水草了,再說像小河蝦河蜆這些東西,都習慣鑽水底的泥土,現在的溪谷太乾淨了。
  「你打算種點啥水草?」羅蒙一邊揮著鋤頭耙土,一邊和肖樹林說話。
  「種點荸薺怎麼樣?」肖樹林問。
  「挺好,不過那玩意兒不能連作,不然影響收成。」荸薺這東西羅蒙小時候羅老漢種過,多少知道點。
  「就隨便種點,也不圖這個掙錢。」真要大規模種植的話,那就只好去水田了,他這個水庫附近畢竟還是地方有限。
  「那成,到時候隨便再種點菱角。」羅蒙說道。
  「誒,你看那什麼魚?」肖樹林沖羅蒙指了指水邊的草叢。
  「石斑,沒見過吧?學名叫光唇魚,一般山裡的小溪都有。」羅蒙放下手裡的鋤頭,挨到水邊,想上手去撈,那小魚兒卻靈活得很,在水裡輕輕一擺就躲遠了。
  「這玩意兒不會吃蝦吧?」肖樹林有點擔心。
  「應該不會吧,這種魚個頭小得很,一條能長到一兩重就算是不錯了,你要是不放心,以後專門隔出來一塊地方養蝦苗,等大點再放出去就沒事了。」羅蒙覺得這種小魚對小河蝦的威脅不大。
  「這種魚能吃嗎?」肖樹林就聽說過海裡有石斑魚,從來不知道小溪裡也能有石斑魚,不過這個石斑魚和那個石斑魚肯定是不一樣的,看水庫裡這些小魚,也就手指頭那麼大。
  「能,味道還不錯,我也是好多年都沒見過這個魚了,前些年附近的水田用農藥,把小溪裡的魚都給藥死了。」現在村子裡的人化肥有時候還用點,農藥基本上都已經不用了,山溝裡的魚兒沿著小溪游到水庫裡,倒也不奇怪。
  「怎麼抓啊?」肖樹林是長在縣城裡的孩子,對這事沒經驗。
  「我上去拿兩個籮筐。」羅蒙說著就從旁邊的小路爬了上去,從車後斗拿了兩個空籮筐下來,挽起褲腿,就在水邊的淺灘上用籮筐撈起了起來,先是把籮筐放到水底,然後無聲無息地向那些水裡的小魚靠近……
  ……又一次叫一條小魚逃走,羅蒙有些氣餒地直起腰來:「好些年沒抓,手藝生疏了。」
  「籮筐不好用。」肖樹林那邊進行得也不順利。
  「對,最好是用簸箕。」羅蒙點點頭,籮筐太高,這些小魚又喜歡在淺灘活動,抓起來確實麻煩。
  「我上李海梁他們家借兩個去。」李海梁夫妻倆養鴿子的,那些玉米花生什麼的經常要曬曬,他們家就有不少簸箕。
  這一天中午,羅蒙和肖樹林抓魚抓得連吃飯都不回去,從李海梁他們那兒借了兩個簸箕過來以後,他倆就在水庫附近撈上了,用來裝魚的就是剛剛那兩隻籮筐,把籮筐半泡在水裡,筐口露在水面上,用來裝魚簡直太合適了。
  「你那兒幾條了?」羅蒙拖著簸箕籮筐向小樹那邊走去。
  「有二十多條了。」肖樹林直起腰,把剛剛撈起來的一條小魚倒進籮筐裡。
  「我這兒也有十來條,夠一盤了。」羅蒙肚子餓了。
  「那回去吧。」肖樹林肚子也餓了。
  等他們回到四合院,胖子侯俊見他倆帶回來幾十條小溪石斑魚,頓時高興壞了,樂顛顛給他倆開了個小灶。
  侯俊之前在陳家老菜館也見過這種小魚,他師傅陳福漢最好這口,不過因為這種魚的生長條件十分苛刻,得是在那種有泉水流過的溪流之中,喜歡在石縫間活動,人工養殖很難實現,基本上都是抓的野生的,這些年好些地方都被抓得快絕種了,很少見。
  這些小魚被侯俊收拾乾淨,又過油煎到焦黃,然後和牛王莊上醃的老鹹菜一起煮了一大盤,鹹鮮可口,十分下飯。胖子雖然已經吃過午飯了,但它還是給自己添了一碗白米飯,和羅蒙他們坐一塊兒,打算再吃一頓。
  「怎麼樣?」羅蒙見肖樹林夾了一條小魚吃,便巴巴等著他的評價。
  「好吃。」肖樹林點頭讚道。
  「那你多吃點。」羅蒙左手拿勺右手拿筷,使勁往肖樹林的大碗裡裝了小半盤的小魚煮鹹菜,一旁的胖子見了,更賣力地揮舞起了筷子。
  「啥玩意兒啊這是?」這時候,狗爹和他們老闆也進食堂了。
  「大中午的,你倆不睡午覺幹啥呢?」羅蒙問他們。
  「睡不著,這個是啥?聞著怪香的。」齊思月說著就從旁邊碗櫃上拿了自己和楊達龍的兩雙筷子,也在飯桌邊坐了下來。
  「小溪石斑魚,怎麼樣?好吃吧?」胖子還挺有集體榮譽感,說起牛王莊的好東西,他都挺驕傲的。
  「好吃啊,聽說賣得可貴了這玩意兒。」楊達龍含著一條魚說道。
  「還不一定賣得著呢。」齊思月補充說。
  「可不是,我師父費了老鼻子勁,也就買到過那麼幾回。」胖子說。
  「咱以後再養點這個魚。」肖樹林吃著魚肉,心思也飄遠了,水庫上游剛好就有一片淺灘,用來養這個魚倒是合適,還有從牛王莊經過的這段小溪,到時候也能開發利用上。
  「聽說你們包了個水庫啊?」齊思月問道。
  「嗯,就我們村子附近那個,你們開車過來沒看到啊?」羅蒙又挑了兩條魚放進肖樹林碗裡,再過一會兒,這盤裡估計就只能剩下鹹菜了。
  「看到了,沒多大啊。」楊達龍問道:「你倆打算在裡邊養點啥?」
  「田螺,小河蝦,河蜆,再弄點這種小魚。」羅蒙和他們說著話,肖樹林這會兒就只剩下吃了。
  「咋專門養些小魚小蝦的啊,你們這兒這麼多鳥,不怕被它們給吃了啊?」楊達龍一聽,就覺得這事不靠譜,他們老家從前就有人吃過這個虧。
  「也是哈。」羅蒙手裡的筷子頓了頓,然後他很快有想出辦法來了:「不怕,到時候派兩隻狗過去守著,也就是白天,晚上那些鳥就都歇了。」
  「派……」一聽說要派狗過去,狗爹頓時就不吱聲了。
  「派丫丫過去怎麼樣?」丫丫那個光吃不幹的傢伙,羅蒙早就想要給它派個活兒了。
  「不是要守著牛棚呢嗎?」狗爹弱弱抗議道。
  「那就是晚上,晚上我打算從雞棚那邊分兩隻出來,上牛棚睡去,丫丫和他兒子也還在那兒睡,現在山上的牛多了,又是母牛又是小牛的,多放兩條狗保險。」自打去年有人想上山偷牛之後,羅蒙就沒怎麼放鬆警惕,就算偶爾看到有陌生面孔到山上來幹活,他都要暗地裡觀察一番。
  「那邊又沒住人,上邊那條馬路車來車往的,萬一碰上壞人咋整呢?」狗爹還是不太放心。
  「放心吧,附近長眼的都知道丫丫是我這兒的,不然這樣,讓東南西北也一起過去,有個伴安全點。」反正白天牛王莊也沒它們什麼事,這些大狗小狗儘是到處撒野,給它們派點活兒也好。
  見狗爹還有些不願意的樣子,羅蒙又對他說了:「納茂成家的鎯頭你見了沒有?你看看人家那狗,多自信,多沉穩,你們家丫丫跟人家比起來是不是差了點?你知道差哪兒嗎?沒工作啊!它找不到成就感,體現不了自己的在價值,那還能自信沉穩嗎?」
  「那丫丫都這麼大了,還能學得來嗎?」狗爹覺得羅蒙說得也有些道理,但是工作犬和寵物犬畢竟是不一樣的。
  「放心吧,你們家丫丫聰明」羅蒙給他灌了一碗迷湯。
  「那倒是。」這話狗爹愛聽。
  「丫丫!東南西北!」羅蒙揚聲喊了一句。
  「汪汪!」很快,這幾隻大狗小狗便衝進了院子,圓滾滾的大寶跟個尾巴似的跟在它們後邊
  「來,先吃一條小魚兒。」羅蒙在盤子裡挑了挑,剛好最後還剩下五條小魚,都被他給挑了出來,給東南西北和丫丫各自餵了一條,大寶還小,原本也不敢給它吃帶刺的,就喂一口鹹菜打發了。
  「嗚!」幾隻狗狗吃到了美味的魚肉,歡快地衝羅蒙搖起了尾巴。
  「怎麼樣?魚肉好吃嗎?」羅蒙問它。
  「啊嗚啊嗚!!!」丫丫率先叫喚起來。
  「以後還想吃嗎?」
  「啊嗚啊嗚!!!」丫丫哈著舌頭使勁擺尾巴
  「那行,跟我幹活去吧。」反正飯也吃得差不多了,羅蒙乾脆放下筷子領著它們往水庫去了,東南西北和丫丫大寶歡快地跟在他身後,以為跟著去了就能有魚吃。
  等到了水庫邊,這幾隻大狗小狗有點傻眼了,這兒都是水,哪裡有魚吃啊?
  「汪!」老大在水壩上走了幾個來回,然後不解地衝羅蒙吠了一聲。
  「魚都長在水裡呢。」羅蒙給這幾個土包子解惑。
  「嗚嗚……」大狗小狗們都跑到水邊去看究竟,然後那隻圓滾滾的白色狗崽一個不小心,就滾到水裡去了,羅蒙正打算過去撈,這傢伙就自己在水裡冒了頭,一會兒又鑽了下去,然後又鑽上來……
  「你看它是不是在吃啥?」跟在後面一起過來的齊思月對楊達龍說道。
  「你們水庫裡現在都有啥?」楊達龍問肖樹林。
  「這小兔崽子在吃蝦苗!」羅蒙恨恨道:「大寶你個熊孩子!還不給老子死回來!」
  「嗚……」那個圓滾滾的白團兒愜意地浮在水面上,時不時低頭給自己找點鮮甜鮮甜的零嘴,顯然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丫丫快去,把你兒子領回來。」羅蒙拍了拍丫丫的狗頭。
  「啊嗚啊嗚……」丫丫一縮脖子,它又沒學過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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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五一,牛王莊上就比從前冷清了不少,天氣開始炎熱起來,明晃晃的大太陽日復一日炙烤著大地,雨水卻半滴也不曾有過。
  肖樹林承包的那個水庫已經蓄上了足夠的水,下游也不再斷水了,但是因為天氣太乾燥,從山上流下來的泉水經過沿途的不斷消耗,能順著溪谷流到水牛鎮的,已經很少了。
  羅蒙和肖樹林每天在鎮上賣菜,常常聽人說水廠過陣子就要開始定時關閘停水什麼的,肖老大和阿芸嬸果斷時間可能會搬回打鐵鋪去住,畢竟打鐵鋪那院子裡還有一口水井嘛。
  菜市場裡的蔬菜價格又漲了,羅蒙他們的蔬菜自然也跟著漲價,掙錢是快了,但是每天澆水的工作量也更大了,看著大家臉上的愁容和外頭明晃晃的日頭,誰的心裡也高興不起來。
  李海梁之前提到的那些鴿友倒是還沒有消息,畢竟鴿子是極其戀家的動物,尤其對那些散養信鴿的人來說,搬家絕對是一個大工程。
  這一天中午羅蒙和肖樹林回自家小屋睡了個午覺,出來的時候,見馬從戎來了牛王莊,還帶了個面生的中年男人過來,和馬丁良三人正坐在四合院裡說話。
  「來了咋不喊我一聲啊?」羅蒙笑著招呼他們。
  「說你在睡午覺,我們反正也不急,就等等。」馬從戎笑了笑問羅蒙說:「那三百斤花蕾什麼時候交齊啊?你可還差我一百多斤呢。」
  「再說吧,最近天氣熱,願意上山曬太陽的人就更少了,今年要實在交不起,我就明年再給你。」反正也沒合同,馬從戎也不能要他違約金,羅蒙乾脆就耍起了賴皮,實在不是他不想辦這個事,而是沒辦法啊,為了這個花蕾的事,陳管事還上鎮裡去招人了呢,結果一聽說要上山曬太陽,也沒幾個人願意幹。
  「唉,花蕾這個事就先放一放吧,我今天找你是為了說別的事。」現在到處都有用工難的問題,這事馬從戎倒也不怨羅蒙,沒辦法,這年代物質生活豐富,隨便幹點什麼工作都能衣食無憂,苦活累活自然就沒人願意幹,這也算是時代特色了。
  「啥事啊?」羅蒙看了看和他一起來的那個中年男人,很普通的長相,皮膚比較黑,還有點謝頂,鼻樑上還架這一副眼鏡,不用說,馬從戎今天要說的事肯定和這人有關了。
  「這是程教授,在淡水河鮮方面很有研究,前兩天聽說你們水庫裡有不少石斑魚,我就找他問了問,想看看在你這裡搞人工養殖,能不能實現。」馬從戎把這個中年男人介紹給了羅蒙。
  「哦,那辛苦你了程教授。」來者是客,羅蒙雖然有些不滿馬從戎沒跟他打招呼就拉人上他這兒搞研究,但是當著這程教授的面,也沒必要多說什麼。
  「哎,哎,應該的,應該的。」程教授十分客氣:「咱說的這種石斑魚啊,學名叫光唇魚,是咱們國家的本土品種,專門生活在山泉匯聚的溪澗之中,從前很常見,這些年因為過度捕撈和污染問題,已經很少了,要好好保護啊!」
  「那是,那是。」羅蒙等人點頭附和。
  「我看你這裡環境好得很,要養殖這種石斑魚,成功的機會很大啊。」程教授又說道。
  「哎,程教授啊,你也知道這種魚龜毛難養得很,對環境要求高,密度也不能太大,這玩意兒雖然價錢不錯,但是養殖前景嘛,就不太樂觀了。」
  羅蒙和肖樹林已經打定主意,要在從他們屋子旁邊的瀑布,到水庫上游的淺灘,這一段水域中養殖石斑魚,而且羅蒙又有靈泉在手,問題應該不大。不過對著程教授和馬從戎,他就沒必要一開始就把話說得那麼滿了,先聽聽看他們怎麼說。
  「你說的這個問題,也是我們現在發展石斑魚養殖的最大難題啊,養殖條件苛刻,養殖成本降不下來,目前的市場價雖然不錯,但還不太能形成動力,所以說這個價錢方面,我看還可以往上面再提一提的。」這程教授說話倒是實在。
  「你聽聽。」羅蒙對馬從戎說道:「我知道你這一回又打算從我這裡弄石斑魚了,說吧,怎麼個想法?」
  「這回我要長期穩定的供貨。」馬從戎直接說出了自己想要的。
  「要多少?」羅蒙問他。
  「一天十斤,合同嘛,咱就先簽五年,價錢你大可以放心,咱倆合作這麼久了,價錢方面我可從來沒叫你失望過。」馬從戎說得還挺硬氣。
  「十斤?你丫當那是田裡的泥鰍呢?」一天十斤,一個月就得三百斤,就算是按目前的最低市場價六十塊錢一斤,那也得有一萬八了,這種小溪石斑魚要真能那麼好養,山溝溝裡的老農們早都成百萬富翁了!
  「你先別著急,剛剛我們看了一下,初步估計啊,一天十斤應該不成問題。」程教授安撫道。
  「咋不成問題啊?」羅蒙問他。
  「是這樣,你看啊,你這山上不是修了不少水溝嗎,還一段一段把水流截起來,形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水坑,我看了一下這些水坑,大的能有三四個平方,小的差不多也有一個平方,主要是水流很活,到時候再在溝底鋪上一些石頭,就挺適合光唇魚生活。」程教授說了自己的設想。
  「這樣能成嗎?」羅蒙倒是真沒往這方面想過。
  「應該沒問題,如果把魚苗放在高處的水池裡,它們應該就會順著溝裡的水流不斷到下游去覓食,尋找適合自己生存的地方,這種魚常年在溪流中生活,不怕急流,就算是逆流而上也是有可能的,不至於被一個個小水池困死。」程教授說的也有他的道理。
  「那餵食怎麼辦?太分散了啊。」難得有個專家能為自己解惑,羅蒙自然要把自己不懂的問題一次問個明白。
  「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你也別小看了我們的小溪石斑魚,這種魚還沒有被徹底馴化,還有野性,生命力也極強,三五天不餵食估計都死不了。何況你的這些水溝遍佈整個山頭,穿過不少田地,地裡的蟲蟻蚊蠅什麼的,要是到水溝裡去喝水,石斑魚就會自己捕食,還有一些蒼蠅蚊子喜歡在水裡下卵,那都是幼魚很好的食物。」程教授對牛王莊養殖石斑魚這件事,顯得比較樂觀。
  「這樣真的能行?」羅蒙還有些將信將疑。
  「當然,為了給魚群提供充分的食物,讓它們長得快一點,適量投喂也是很有必要的,你要是能在水溝兩邊再種上一些水草那就更好了,最好是能在溝壁上種植一些苔蘚,這些小魚也喜歡吃苔蘚和藻類。」程教授又給了他一些建議。
  「那投喂的話,喂點啥合適?」羅蒙又問。
  「你要是圖省事,買點那種專門喂對蝦的飼料就成,要想搞好一點,喂點剁碎的小雜魚什麼的,不過這種魚不愛吃沉底的飼料,所以投喂的時候,那還得慢慢的。」程教授呵呵笑道。
  「那不現實啊!我山上這水溝加起來總共得有多長?還得慢慢喂?那得喂到猴年馬月去啊?」羅蒙也有些撓頭。
  「這個,要幹事業,總沒有那麼容易的嘛。」程教授安慰他說。
  「喂泥鰍成嗎?」雜魚沒有,泥鰍倒是不少,那幾塊藕田裡的泥鰍長得不錯,最近水稻田裡的螃蟹們都已經吃上了。
  「也成,蚯蚓剁碎了也能喂。」程教授說。
  「那成,我們養養看吧,不過一天十斤什麼的,怕是保證不了。」有多少賣多少多好啊,羅蒙就不愛給自己上枷鎖。
  「一天就十斤,我也沒跟你多要,你這兒這麼大地方呢。」馬從戎那麼大飯店,一天十斤已經不夠看了,再減的話,那還夠幹啥?
  「實話跟你說,前幾天我們吃了一回這個石斑魚,就起了養這種小魚的心思,我跟肖樹林上網查了一下,人家幾公里長的溪道,一年才產七八百斤呢,你看看我們這地方總共才多大?」羅蒙跟他擺事實講道理。
  「那你要是實在供不了那麼多貨,我還能活活把你逼死?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羅蒙要真死了,馬從戎指不定還得多傷心呢,這傢伙對他來說可是一顆搖錢樹。
  「那就不簽合同了嘛,我要有貨,肯定得先想著你啊,這你還不放心?」說到底,羅蒙就是不肯跟他簽合同,自家的東西根本不愁賣,他又不傻,跟人去簽什麼供貨合同。
  「那你說話可得算數,到時候真要有那麼多魚,你得先想著我那邊。」這傢伙滑得跟條泥鰍似得,馬從戎也拿他沒辦法,又不好把他逼急了,該讓步的時候只好讓步。
  「誒,放心吧,我啥時候說話不算數了?」羅蒙滿意了,笑了笑又對他們說道:「不過我這邊剛好也有一件事,前陣子就想到了,就是怪不好意思開口。」
  「什麼事?你先說說看。」馬從戎這猴精自然不可能跟他說:有啥不好意思的,咱倆啥交情啊,你儘管說就是。
  「是這樣的啊,我這兒呢,有個孩子,人品好,腦子也不壞,就是命不太好,現在不是給我幹活呢嗎,我就想著,馬教授要是能帶帶他,讓他學點植物學的知識,將來說不定也能有點出息。」羅蒙這段時間忙得,差點就把這茬給忘了。
  「你是說放牛那孩子吧?」馬丁良心裡已經明白了個大概,他在牛王莊也待了這麼久了,和這個院子裡的人也都挺熟。
  「就是他,叫羅進喜。」羅蒙說道。
  「就是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馬從戎問。
  「是他,不會說話也不影響做學問不是?雖然我自己是不覺得種地養牛有什麼不好,可年輕人嘛,總得給他點希望,讓他有個方向,是不是?」羅蒙見馬丁良臉上沒什麼表情,馬上又說了:「目前也不用你怎麼教,你就是大概跟他說一下,要打哪些基礎,看些什麼書,叫他自己先好好自學幾年,以後你要是看著他資質還成,再考慮帶不帶。」
  「小爺爺。」馬從戎看向馬丁良,這事還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那孩子我知道,是個踏實的,晚上等他從山上回來,我先找他們爺倆談談看。」馬丁良在牛王莊生活了這麼一段時間,對羅全貴和羅進喜父子的印象還算是很不錯的,加上羅蒙又是他們極味樓目前最迫切想要抓住的供貨方,和他多建立一層聯繫,對他們自然有利無害。
  「那成,嘿嘿嘿,乾脆這樣,晚上我做東,咱好好吃點喝點,到時候再把他們父子倆喊過來,問問看他們自己是什麼意思,這事我也還沒跟他們提過。」馬丁良能鬆口,羅蒙也挺為羅進喜高興。
  「那什麼,也給我們整一盤石斑魚嘗嘗。」馬從戎這廝精歸精,本質上還是吃貨一枚。
  「那有啥問題,一會兒再讓侯俊殺一隻小公雞,炸一盤泥鰍,多整幾個下酒菜……」羅蒙笑呵呵地喊了陳建華過來,讓他幫忙招呼一下,自己則跟肖樹林去了水庫那邊,石斑魚還在水裡呢,得抓啊。
  晚上這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就是飯桌上這幾個客人一直念叨個不停,說是這個泥鰍用來喂螃蟹什麼的簡直暴殄天物!馬從戎從牛王莊的進貨內容裡又新增裡泥鰍這一項,不過現在的泥鰍個頭還太小了點,等再過兩三個月左右,就差不多能賣了。
  羅全貴聽說馬丁良願意教他兒子植物學,十分激動,他自己這一輩也就這樣了,可他兒子畢竟還小啊,哪個當爹的不指望自己兒子能有出息呢?
  羅進喜這孩子吧,因為從小殘疾,性格特別內向敏感,去年他跟人跑到火車上乞討的事情又被傳開了,在村裡就更加抬不起頭,所以總在牛王莊上待著,羅蒙讓他上山放牛,他自己也挺願意。現在人家馬教授問他願不願意學植物學,他馬上就想起羅蒙之前問他理科好還是文科好的事情來了。
  「你要是下定了決心,接下來就先好好打基礎,反正在山上放牛也沒啥事,就多看看書,有啥不懂的,大膽找人去問,別小看那些上咱這兒幹活的城裡人,其中可有不少高材生呢,對了,還有陳管事,當然了,問我也行,我當年也是高材生啊,這事村裡人都知道。」羅蒙說著哈哈大笑起來。
  「羅蒙啊!叔真是不知道該咋謝你!」散席後,羅全貴對羅蒙說道。
  「謝啥,你們父子倆替我幹了多少活兒?」羅蒙笑了笑,對方畢竟是長輩,這麼對他說話,羅蒙也覺得有些彆扭。
  「該謝啊!進喜這孩子能有條路走不容易。」羅全貴已經有些哽嚥了。
  「叔啊,你也別想太多。」羅蒙安慰他說:「你跟進喜都是實在人,你們替我做多少事,我都看在眼裡呢,啥也不用多想,啥也不用多說,我不會叫你們吃虧的,以後就安心在我這兒幹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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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味樓的常客都知道,馬家那小子最近又在店裡推出了一個新菜,枇杷銀耳羹,選上好的枇杷和銀耳燉出來的,沒多少技術含量,賣得卻賊貴,仗的就是他家的枇杷比別家的好。
  他們這兒不比南方某些地區自家院子都能種枇杷,有些果園費盡心思種一批枇杷出來,吃起來卻不怎麼樣,從南方運過來的枇杷,都是沒熟就摘了的,吃起來就更不怎麼樣了。
  這些老饕嘴巴賊精,對吃那是十分挑剔,寧願年年不吃枇杷,也不肯讓自己的嘴巴受那份罪。
  沒想到今年馬家那小子不知道從哪兒弄來這麼些好枇杷,端的十分自然美味,彤城市的老吃貨們口口相傳,今年這天氣乾燥的,一塊兒上極味樓喝一盅枇杷銀耳羹,那得多滋潤啊!
  「嘖,味兒是不錯,不過你們說馬從戎這小子是不是摳了點?這一盅羹湯好幾十呢,他才放幾塊枇杷肉?」這天上午,還沒到吃中飯的點兒,空蕩蕩的大廳裡,就幾個老頭坐那兒喝羹湯。
  「大概也就一顆。」另一個老頭端起燉盅,把裡面的湯水喝了個底朝天,這才心滿意足地嘆了一口氣:「早上起來喝一碗這個,我最近喉嚨裡頭都乾淨了不少,不咳了,也沒痰了。」
  「就是貴點,每天早上這麼吃,我那點退休金怕是不夠。」一旁另一個瘦老頭搖搖頭。
  「怕啥,吃完了上兒女那兒蹭兩頓。」
  「我兒媳婦做菜的那個手藝吧……嗨,我又不好說她。」
  「這個真不能說,影響家庭和諧啊,她們一年到頭做家務也不容易,咱就別再給人家添不痛快了。」
  「我看還是自己省著點花,圖個清靜,陳家老菜館知道吧?最近這段時間每天中午晚上都炒米粉呢,打包一份才八塊,好吃又便宜,你要願意上他們店裡吃,再叫一碗大鍋湯,也就十五塊錢,多實惠!」
  「才八塊錢啊,那老陳還有賺?」這群老吃貨裡,還真有消息不靈通的。
  「大鍋炒米粉,一鍋能炒十多份呢,湯也是大鍋煮出來的,賺是沒賺多少,不過他們家店面都是自己的,客源又多,虧不了,唉,要不怎麼說老陳這人厚道呢。」
  「他們陳家老菜館在咱這地界有多少年歷史了,一直這樣,也怪難得的。」
  「那咱以後早上就在這裡,中午去那邊,晚上……晚上到時候再說。」
  「嘿,中午晚上都叫我吃蕃薯籐炒米粉,我也不會膩,他們家的米粉本來就好,這回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蕃薯籐,也是賊香。」
  「估計這師徒倆是一個貨源。」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要知道了,我也過去買幾斤枇杷吃,馬家這小子刀子太利,我還真是被他宰不起。」
  「不知道被他包圓了沒有?」
  「先打聽打聽。」
  「對,打聽打聽。」
  「……」
  這邊老頭幾個還在嘀咕著馬從戎的貨源是從哪裡來的,那邊有消息靈通的,已經驅車前往水牛鎮了。畢竟每天都有那麼多城裡人上牛王莊去幹活,這事指定是藏不住的,再說不是還有網店呢嗎,羅興佑那家網店上可是都寫清楚了地址姓名的,有些本地網友也會通過網店找來水牛鎮。
  這些人來水牛鎮的行程一般是這樣的,頭一天天剛亮就出門,差不多九點多就能趕到水牛鎮了,先去吃一頓大水牛的早餐,然後走親戚的走親戚,住旅館的住旅館,在小鎮上待一天,晚上再去小溪邊的大排檔冷飲攤逛逛,第二天一大清早就等在羅蒙他們那家店面,只等著一會兒羅蒙和肖樹林一到,就好開搶。最後搶到多少算多少,再去大水牛吃一頓早飯,然後就可以心滿意足地驅車回家了。
  如此一來,羅蒙他們每天早上的賣菜工作就更像打戰了,不過賣菜的速度也更快了,最快的時候,七點多開門,八點多就關門了。被這一搶兩搶的,水牛鎮上上的本地人倒是不嫌羅蒙家五塊錢一把的蕃薯籐貴了。
  菜賣得快,羅蒙和肖樹林就能騰出更多功夫準備養石斑魚的事,首先是在牛王莊各條水溝裡種苔蘚,這個說來也簡單,就是把那些從溪谷深處挖出來的苔蘚碾碎了加些黃泥和一和,塗在溝壁上,然後每天澆水保持濕潤,六七天就能長出新苔蘚了。
  水溝兩邊也被種上了一些植物,一方面起到遮陰的作用,另一方面也能給溝裡的小魚提供一些食物。
  上回和馬從戎一起來牛王莊的程教授有魚苗渠道,這倒是幫他們省了不少事,直接一個電話,魚苗就被運上了牛王莊。
  剛開始的時候,這些育苗還太小,程教授建議他們先喂點蚯蚓漿,蚯蚓這玩意兒牛王莊目前沒有養,但是杜國棟有啊,羅蒙先找他要了點,打算以後自己再慢慢養起來。
  老杜很好說話,羅蒙一個電話過去,他立馬就讓兒子杜文英送了幾筐蚯蚓上了牛王莊,其中兩筐還帶著糞土,說是這些蚯蚓正在繁殖期,只要好好養,不多久就能有小蚯蚓了。
  「咋還送過來呢?改天我們賣完菜,自己過去運一下也不費多少事。」羅蒙連忙招呼杜文英進院子躲躲太陽。
  「反正這會兒我也沒啥事。」杜文英笑著抹了抹頭上的汗水,眼下這才剛到五月中旬,天氣也不算太熱,早晨和傍晚都還十分涼快,但是被這接近中午的大太陽一曬也是要出汗的。
  「你們家那個水庫怎麼樣了?」羅蒙遞給他一根黃瓜,院子裡的人剛剛從地裡摘回來的,下午打算醃黃瓜。
  「嗨!」杜文英一揮手,搖了搖頭,他這會兒正蹲在走廊下啃著瓜,這人年紀不大,還是個大學生,長得也不賴,從前在城裡的時候那也是很光鮮的,現在長時間跟著他爹幹活,大太陽曬著,轉眼就黑得像個農村小夥兒了,舉手投足也沒什麼講究,一副大大咧咧的老農樣。
  「咋?快乾了?」羅蒙問他。
  「溪溝裡不怎麼出水了,水庫裡又是每天大太陽曬著,蒸發得厲害,我爹最近正處理小龍蝦呢,打算留一批當種,其他的都賣了。」天有不測風雲,他們家去年養上小龍蝦,情況才剛見好,今年就碰上了乾旱,不過既然已經摸到路子了,這父子倆倒也不怕,小龍蝦今年養不成就不養了,明年後年的,總不能年年乾旱吧?
  「那要實在不行,今年就好好種菜,怎麼說那也是個水庫啊,再怎麼幹,澆菜的水總該有吧。」羅蒙也有些無奈,不僅是杜文英他們那邊,還有羅漢良他們包的小土坡,以後澆地餵豬的用水問題也很大。
  「我爸也這麼說,你看,我家這蚯蚓不是剛好沒用嘛,你就打電話過來了,以後要還有需要,就自己上我們那拉去,兩個蚯蚓池呢,我這三輪車也拉不了多少。」杜文英嘎崩嘎崩嚼著黃瓜。
  乾旱的天氣讓種地養殖的農戶們眉頭緊鎖,節節攀升的菜價讓持家的主婦們愁容不展,對於那些每天上班下班的男人們來說,卻是沒有太大關礙的。
  這一日是星期六,依舊是個晴朗天氣,放假的男人們一大清早上羅紅鳳店裡吃個早飯,然後就有人扛著釣竿上小溪邊去了。這兩年山上種地的人少,被排放到小溪裡的農藥也就不像從前那麼多了,鎮上的小溪裡又出現了一些小魚小蝦,鎮上一些喜歡釣魚的老男人小男人,都愛往小溪邊湊。
  「哎,水位又低了,這樣下去,過陣子不會幹了吧?」一同在溪邊釣魚的,不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總能搭上話。
  「啊?幹了啊?那溪裡的魚蝦不是要死光了。」一個十三四歲學生模樣的痲臉少年如臨大敵地嚷嚷起來,只不過這傢伙關注的重點好像有點特別,一般人最關心的,應該還是水廠會不會停水的問題吧。
  「那有什麼辦法?人沒死光就算好的了。」一旁的老頭一派輕鬆地說道。
  「干是幹不死的,水廠停水了咱鎮上還有水井嘛,水井幹了那還不是可以買桶裝水?放心吧,最多幾個月洗不上澡,死不了人的。」另一邊的瘦高中年男人更是老神在在,不得不說,這傢伙的心那是真寬。
  「幾個月不洗澡,那還是讓我死了吧。」那個長著一臉雀斑的少年直接把自己的癟臉皺成了包子。
  「什麼死不死的,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不就是仗著自己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嗎?瞎得瑟啥?」老人都怕死,眼前這個老人也不例外,他是怕死怕的不行,這些年輕人偏偏還在他跟前說這個。
  「嗨,當年你不也得瑟過?」這痲臉少年倒是挺會說話。
  「那倒是。」這話老頭愛聽。
  「你們說今天這魚怎麼都不上鉤啊?」最開始說話的一個中年胖子念叨著。
  「天氣太乾,躲起來了吧。」老頭說道。
  「躲哪兒啊?」痲臉少年問。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這魚兒啊,也有自己的道道,咱怎麼會知道?」瘦高男人文縐縐地說道。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從前咱這裡也旱過,大夥兒都以為溪裡的魚蝦都得死光了呢,結果雨水一下來,它們又都回來了,你們說神不神?」老頭煞有其事地說。
  「真的假的啊?」中年胖子不太信邪的樣子,這也不怪他,主要是他們鎮上的人太閒,閒著沒事就愛吹牛,時間長了,啥奇怪的流言都有,要是這些流言都是真的,那他們水牛鎮的生活,簡直可以PK聊齋誌異了。
  「騙你做啥,我爺爺說他年輕的時候,有一回還見過咱這條小溪裡游著密密麻麻的紅鯉,當時那是在黃昏的時候,咱鎮上的人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都到溪邊看熱鬧。結果第二天就下雨了,接連下了幾天的瓢潑大雨,山上一個水庫塌了,衝到咱鎮上,淹死不少人……」老頭這就開始講古了。
  「這事我也聽說過。」痲臉少年附和道。
  「所以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可別不信邪……」
  「哎,看來今天是釣不到魚了,還是回吧。」那個中年瘦子嘆了一口氣,打算收桿回家。
  「聽說那邊山上剛修了一個水庫,要不咱上那兒去試試運氣?」中年胖子出了個餿主意,他說那水庫,就是肖樹林包下的那一個了,水庫裡最近又放了些河蜆和鰱魚苗下去,這幾個要上那兒垂釣的話,首先那些魚苗就得遭殃。
  「那水庫都已經被人承包了,你們沒聽說啊?」老頭提醒他們,大灣村修水庫,肖樹林先出錢後承包的事在鎮上也有人說起。
  「咱別在水庫裡釣啊,要是在附近釣點野魚野蝦,人家也不至於怎麼樣吧?」那痲臉少年有些躍躍欲試。
  「實在不行,咱再扛著魚竿回來唄,走這一個來回,就當是做運動了。」中年胖子繼續鼓動。
  「那成,咱就先去看看。」那個瘦高個的也同意了。
  「我也去。」痲臉少年想都沒想,直接收了魚竿,提上水桶,就跟著他們往山上去了。
  「嘿,這還是不信邪啊。」老頭晃了晃腦袋,依舊守在溪邊,沒人跟他說話,就自己一個人咿咿呀呀唱起了小曲兒。
  這三人沿著溪谷一路往上走,入眼的都是快要乾涸的溪谷,別說魚了,能碰上條泥鰍就算他們運氣,水庫裡倒是有些魚苗蝦苗,不過那是人家養的,他們還沒缺德到垂竿去釣人家的魚苗,於是又往上面走了走,直走到村口附近的淺灘,這才停了下來。
  「呦,這是石斑吧?」中年瘦子一看小溪裡順著流水輕輕擺動的黑色魚脊,一下就認出來了,從前他們鎮上的溪水裡也有不少這種魚兒,現在很少見了,沒想到大灣村還有。
  「能不能釣啊?這兒離水庫可沒多遠。」痲臉少年這會兒又有些踟躕起來。
  「沒事,這些都是野魚,也不是他們家養的。」中年瘦子見獵心喜,這會兒也不管那麼多了。
  「反正咱就在路邊,也不是偷偷摸摸的,他們要是不讓釣,到時候說一聲就是了,大不了把魚還給他。」他們選的這地方,就在大灣村村口外面的馬路邊,村子裡的人進出都要經過這裡,要是不給釣魚,村裡的人經過的時候,應該會提醒他們才對,那胖子這麼一想,就徹底放下了。
  最近這段時間東南西北大寶丫丫都在水庫附近活動,羅蒙交代它們要看著附近的鳥兒,別讓它們吃了水庫裡的魚苗蝦苗,再來就是看著村裡的小孩,別叫他們下水。
  大寶愛吃蝦苗確實是一個問題,不過堵不如疏嘛,防能防到什麼時候啊,等狗崽子長大了,從牛王莊到水庫也就這幾步路,總不能每天拴著它吧,這事還得順其自然,羅蒙就讓東南西北兄弟幾個幫忙看著看。
  大寶這熊孩子一瞅到機會就想往水裡鑽,好在經過這幾天的不斷試探和練習,另外幾隻大狗也敢下水了,大寶一下水,它們馬上就下去把它刁上來,這麼做是對的,因為上一回丫丫把它兒子刁上來以後,羅蒙還很高興地餵它吃了兩顆枇杷。
  這一天,大狗小狗們正就在附近玩耍的時候,小溪邊突然來了三個人,每人手裡拿著一根棍子,棍子一頭還繫著一根小繩,小繩一端垂到水裡,鐵鉤上的蚯蚓隨著水流輕輕搖盪。
  「嗚……」這六隻大狗小狗都不明白了,這幾個人在幹啥?
  小溪對面那三個大男人小男人也注意到對面的這幾隻狗了,見它們或蹲或坐,正歪著腦袋朝他們這邊看過來,也不叫喚,心裡也覺得有些奇怪。
  「這是他們村的人養的狗啊?」中年瘦子問旁邊的胖子。
  「不像,看到那隻大狗了嗎?哈士奇啊,咱這兒的農村誰養這個,還有那四隻,看著像土狗嘛,可是仔細看它們的體型和毛色毛量,又不太像,搞不好也是什麼名犬之類的。」胖子的興趣愛好比較廣泛,狗的品種多少也認識點。
  「那隻狗崽呢?」痲臉少年問。
  「我怎麼知道?這麼小的狗崽,本來就難認得很,不過你看它那一身白毛,千兒八百估計下不來。」胖子說。
  「這應該不是他們村的,估計是牛王莊的羅蒙養的。」中年瘦子分析道。
  「對,我是聽說他們山上養了幾隻狗,八成就是這幾隻。不是說凶得很?春天的時候有人上他們那兒摘枸杞葉,還被追著趕呢。」胖子心裡覺得更奇怪了。
  「那它們現在咋不叫喚?」痲臉少年也有些想不通。
  「大概是因為這塊地方不是它們家的吧。」中年瘦子猜想。
  「對!八成就是這樣。」這麼一想,胖子心中就安定多了,另外兩個也是心中大定,悠閒愜意地坐在小溪邊釣起了魚。小溪對面那幾隻大狗小狗依然專心致志全神貫注地看電影。
  「哎!上鉤了!」二十分鐘以後,胖子嘴巴一咧,手上的魚竿一抖,就從水裡提上來一條手指粗細的石斑魚。
  「啊嗚……」丫丫和它兒子已經被這神奇的一幕驚呆了。
  「汪汪汪!汪汪!」老大抖了抖耳朵,猛然叫喚起來。
  「那條狗被嚇到了吧,哈哈哈,你們看這條石斑魚,得有一兩吧,等咱多釣幾條,晚上炸了下酒……」胖子笑容滿面地把那條小魚從魚鉤上拿下來,往自己的水桶裡一丟——這下不得了了,對面那幾條大狗小狗突然就炸了毛!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丫丫呲牙咧嘴,叫得比誰都大聲!這會兒它才算是看明白了,這幾個混蛋是來偷魚的!
  「嗚嗚……」大寶想學它爸那樣吠兩聲,可怎麼都出不來那聲兒,急得它抓耳撓腮。
  「汪!汪汪!」東南西北緊緊盯著對面的那三個人,這幾隻土狗大小就和黃鼠狼打架,戰鬥經驗豐富,這會兒它們就慢慢像各個方向散開了。
  「咋?咋了這是?」痲臉少年首先就慌了。
  「八成是剛剛那條魚惹的禍。」中年瘦子收了魚竿,慢慢站起生來,打算撤退,對面那幾條狗一看就是強壯有力的類型,他們三個人和人家對上,肯定討不到什麼便宜。
  「汪汪汪!汪汪!」老大見這些人想開溜,領著它的三個兄弟就向對岸那三人逼近過去,丫丫轉頭看了看,也帶上它兒子跟在後面。
  「過來了!過來了!快跑啊!」痲臉少年扛上魚竿,提上水桶,轉身就跑。
  「往哪兒跑呢?快回來!你個傻蛋!要跑也是往村裡跑。」胖子說著也快手快腳地收好自己的魚竿,再提上水桶,轉身就往村口的方向跑去。
  「對!往村裡跑!」中年瘦子緊跟其後。
  「汪汪!唔!!!汪汪汪!!!!!」幾隻大狗小狗惡狠狠地攆著這三人一路進了村。
  「哎!哎!幫幫忙!誰來幫幫忙!」三人這會兒也顧不上面子了。
  「這是羅蒙家的狗啊!咋了這是?」村子裡的人聽到動靜,也都出來看熱鬧。
  「嘿嘿,八成是到水庫去偷釣魚了。」有人幸災樂禍。
  「哎呦喂!這哪兒成啊!可別給咬出事了!」
  「沒事,這幾條狗看水庫的,我前兩天還跟羅蒙說呢,讓它們也看著點咱村的小孩,別叫他們下水,但也別給咬壞了不是,人家羅蒙說了,他們家的狗白天不咬人,晚上那就難說了。」
  「那也不是個事兒啊,興佑啊,你打個電話給羅蒙說說,讓他趕緊過來一趟,就算是不咬人,這麼跑也不行啊,萬一摔壞了,人家到時候說不定還得找他去。」村長聽說這個事,也過來了。
  「喂!羅蒙啊,快過來啊,你們家的狗正追著幾個釣魚的滿村子跑呢!」羅興佑打電話對羅蒙說道。
  「東南西北!丫丫大寶!回來!」羅蒙也怕出事,很快就騎著三輪車到了村裡。
  「汪!唔唔唔……」東南西北呲著牙齒,緩緩向後退了幾步。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丫丫一會兒看看羅蒙,一會兒又看看那三個偷魚賊,恨不得從自己嘴裡說出人話來。
  「嗚……嗚……」大寶也跟著著急上火,不停地在那個中年胖子手裡提著的那隻紅色水桶下面打著轉兒,那裡邊還有他們家一條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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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發走了那三個釣魚的以後,羅蒙狠狠表揚了一番自家的大狗小狗們,並且承諾要給它們加餐,一人一盆水牛奶泡鋼豆子。
  「羅蒙啊,你那山上的地怎麼樣了?」村長羅全順問羅蒙道。
  「還成,那不是還有一條溪嘛,一時半會兒還幹不了。」羅蒙笑了笑,知道村長為他那倆兒子的事正煩心呢,小土坡那邊沒有水源,原本是從山上拉的管子下來,這會兒天氣幹了,他大兒子羅漢榮種的那些地,二兒子羅漢良養的那些豬,就都得成了問題。
  「唉,還是你小子看得遠啊,當初就沒省那幾個錢,挑了一塊好地。」羅全順唉聲嘆氣。
  「誰能想到啊,咱這地界都多少年沒旱過了?」羅蒙也挺同情他們的遭遇,碰上這種事,該得多糟心啊。
  「聽說你們現在還養起了石斑魚?」羅全順又問。
  「嗨,瞎折騰,現在還不知道成不成呢。」羅蒙嘿嘿笑道。
  「哪能想著不成呢?你可得好好幹啊!咱們村現在這麼多年輕人回來幹事業,這本來是好事啊,偏偏趕上年景不好,你可不能掉鏈子啊,只要還有一兩個幹得好的,他們就能看到希望嘛。」羅全順語重心長地對羅蒙說道。
  「我指定得好好幹啊!叔啊,你也別想太多了,年輕人自己心裡頭有主意。」羅蒙知道羅全順是怕他們村好容易旺起來的熱氣又被天災給熄了,不過像他們這些在社會上錘煉過的年輕人,哪能那麼容易就輕言放棄?
  羅蒙回去的時候,剛好碰到羅漢榮在小溪邊抽水,便停下三路車和他說了幾句。「咋樣啊你們那邊?我看村長煩得很啊。」
  「嗨,我爹他就是瞎操心。」車斗裡的一個水壺灌滿了水,羅漢榮又把管子放到另一個水壺裡:「我都跟他說了,咱家現在貸款也還清了,再說,漢良那邊還養著那麼多豬呢,就算莊稼都死光了,只要保住那些豬,我那館子也黃不了。」
  「是這個道理。」羅蒙點頭。
  「老人家,跟他們沒法說,就心疼那些莊稼,心疼得吃不下睡不著,我說為這個愁壞了身體值當嗎?他們硬是聽不進去。對了,我聽說你們要養那個石斑魚啊?」看來羅蒙要養石斑魚的事情應該是在村裡傳開了。
  「是啊,那魚細小的很,你們往後抽水的時候注意著點啊。」羅蒙說道。
  「放心吧,你看看,包著紗網呢,禍害不了你家的魚。」羅漢榮說著指了指抽水機一頭的進水口,然後又笑著對羅蒙說道:「我現在也不敢打那個石斑魚的主意,咱檔次低啊,我就想著吧,等過兩個月你們水庫裡那個小河蝦長成了,能不能給我供點貨?」
  「應該是沒問題,這個水庫的事情是肖樹林說了算,一會兒回去我跟他說說。」只要價錢合適,賣誰不是賣呢。「剛好下午我要讓人打點蕃薯籐下來,晚一點你們有時間過來運啊。」
  蕃薯這東西雖然好在種,但也不是種下去就能等收的,該施肥還得施肥,該除草還得除草,尤其是要注意那些蕃薯籐,不能讓它們徒長影響底下蕃薯的長勢,還不能讓那些氣根扎到土裡,不然等它們結出小蕃薯來,秋收的時候就精彩了,一窩一窩的,隴上溝裡到處都是小蕃薯,硬是找不到幾個大的。
  「那感情好啊,昨兒我們哥倆還說呢,他這些豬養得這麼順利,沒病沒災的,真是託了牛王的福,等下回他進豬苗的時候,再給你也多進幾隻。」
  當初羅漢榮剛回來的時候,聽村裡的老人把二郎說得上天入地的,心裡也有些不以為然,但是這時間久了,就由不得他不信邪了,這明擺著的啊,用了羅蒙家的牛糞,跟沒用那牛糞的,長出來的莊稼它就是不一樣啊,要說不是牛王的關係,那還能是誰的關係?
  「這事以後再說吧,你們現在也挺不容易,最近我那山上黃瓜挺多,本來打算曬黃瓜條的,你要不要?我看今年這天氣,就不曬黃瓜條了,不划算。」
  一個村的人麼,就得有來有往的關係才會持久,何況這羅漢榮雖然精明點,但也不是那種只進不出的死摳,還是可以交往的。光看他是怎麼對待自家兄弟的,羅蒙就覺得這人不錯,有些人對自家人刻薄厲害,出門卻愛充大方充好人,羅蒙看不上那樣的。
  「哈哈哈!那感情好,我明天早晨過去運豆腐的時候,你一起給我吧,我那店裡一天消耗個兩三百斤的不成問題。」聽羅蒙主動要給他供菜,羅漢榮十分高興,大灣村種的菜是好,但是誰也沒有羅蒙家種的那麼好。
  「行,我一會兒回去跟他們打聲招呼,就給你備個三百斤。」一天三百斤黃瓜,對偌大一個牛王莊來說,毛毛雨而已了。
  和羅漢榮說完話,羅蒙看看時間也有十點多了,便招呼自家的大狗小狗先回去吃飯。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這個時候,羅漢榮都要從小溪里拉幾趟的水,趁著這會兒他在,羅蒙可以先喊自家狗狗們先回去歇會兒,等中午吃完飯再過來。
  回到四合院,羅蒙果然依約給這些狗崽們弄了幾盆水牛奶泡鋼豆子,吃得這幾隻大狗小狗們把尾巴甩得跟風扇似的。
  下午三點多鐘,羅蒙和肖樹林正在四合院外面的大樹下釘竹排呢,那邊李海梁給他打來了電話,說是他的兩個鴿友到了,讓羅蒙過去一下,肖樹林想留在這邊幹活,便讓羅蒙自己一個人過去了。
  肖樹林包的那個水庫處在山溝裡的溪谷中,水庫兩邊也沒一條好路,每回投餌喂料的時候都不太方便,不過既然有水域,就不用那麼麻煩再專門修一條路了,釘一塊竹排,整個水庫就是現成的水路。
  羅蒙開車上了打鐵鋪,看到院子外面的樹蔭下停著一輛卡車,車上這會兒沒蓋東西,可以看到一籠籠的信鴿,數量倒是不多,估計也就是幾十對的樣子。
  「這就是羅蒙吧?你好你好,我姓齊。」院子裡,李海梁夫婦正和一老一少兩個面生的男人說著話,其中那個老人見羅蒙開車進了院子,就過來和他打了招呼。
  「誒,你好你好。」羅蒙笑道。
  「我們認識小李他們夫妻倆也有段時間了,都知道他們鴿子養得好,他倆又說是因為這邊環境好,就想過來看看,要是這裡的環境真的適合養鴿子,我們以後可能會在這裡長住。」齊老頭對羅蒙說道。
  「那歡迎啊!你們要是能把鴿子養好,我這個當房東的臉上也有光。」羅蒙和他客套起來。
  「哎,我們這些養鴿子的吧,麻煩得很,輕易不敢搬家,弄得不好,損失很大呀,老鴿子戀家,愛往回飛,乾脆把它們關起來讓生蛋孵娃吧,有時候真是不捨得……」齊老頭說道。
  「那是,那你們就先在我這裡住住看,先考察考察,租房合同也可以先簽一個月或者三個月的嘛。」羅蒙就算差錢,也不至於在這方面強求,何況他賣了一段時間的菜,加上牛王莊上的其他收入,這會兒他已經不怎麼差錢了,前些天買那些石斑魚的魚苗,也沒費多少錢。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咱以後要是長期在這裡住著,碰到什麼問題也能有商有量的是吧?」租房子住,最怕就是遇到挑剔難說話的房東,何況他們是養鴿子的,又不能輕易搬家,所以要尤其慎重一些。
  「你們就放心吧,我這裡還剩下幾間屋子,你們看看哪一間合適,這位是你孫子吧?以後你們祖孫倆住我這兒,誰家有什麼困難,能互相幫忙的,相互間就多幫襯著點。」看了看一旁那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羅蒙心道,這老頭的孫子長得倒是怪好看。
  「嗨,看走眼了吧。」齊老頭哈哈笑道。
  「怎麼?他不是你孫子啊?」難道還能是兒子,這倆人的年紀少說也得差個四五十歲的吧。
  「哪兒能啊?我要是能有他這麼出息的孫子就好了。」齊老頭說道:「這位姓燕,咱都管他叫小燕,你別看他年輕,養鴿可是很有經驗,還拿過幾個很有份量的獎項呢,這回要不是聽說他也願意來,老頭我可不敢冒這麼大風險,捨不得我那幾對鴿子呦,怕給折了。」齊老頭倒也不跟羅蒙繞彎子,直接就把這姓燕的年輕人給他介紹了一下。
  「真是年少有為啊!」羅蒙很給面子地誇讚了一句。
  「家傳的飯碗,我還差得遠呢。」這姓燕的年輕人落落大方地和羅蒙客套了一句,大概是因為常常參加比賽,又經常和鴿友們交流的經驗關係,這個年輕人的言行舉止比他的外貌略顯成熟些。
  「那你倆是打算租一個屋呢?還是租兩個屋?」羅蒙問他們。
  「兩個屋吧,我們倒是沒關係,這些鴿子不能擠啊。」齊老頭說道。
  「那我先領你們看看屋子。」羅蒙說著拿出鑰匙,把剩下的空屋一間一間都打開。
  這一老一少進了屋子,就直奔後院去了,看了一會兒,最後各自選了一間小屋和一間大屋,都是後院帶樹的。
  齊老頭選了一間挨著李海梁他們家的小屋,老頭一個人住,有間小屋也足夠了,這老頭是退休以後才養鴿子玩的,現在玩出一點門道來了,也能給自己帶來一些收入,不過他畢竟還是把這事當興趣來做,總共也沒養多少鴿子。
  姓燕的年輕人倒是選了一間大屋,主要是為了以後打算,他們家鴿子多,大屋的後院也比較寬敞,以後如果真能在這個地方發展下去的話,他提早給自己選個大屋,到時候就能少搬一次家。
  之後就是簽合同交房租,羅蒙也照例登記了這兩人的身份證號碼,當然了,順便也就看了一下他們的出生年月。
  齊老頭全名叫齊友恩,今年六十九了,另一個年輕人叫燕雲開,今年才十九,竟然出奇的年輕,這麼年輕就顯得這般成熟穩重了,果然,有文化底蘊的家庭教出來的小孩品質都要高一些嗎?
  收完了房租,羅蒙又在院子裡稍微坐了一會兒,瞭解一下這二人以後的打算,準備養多少鴿子之類的。
  齊老頭的鴿群一直控制在二三十對左右,以後也不打算擴張。燕雲開他們一家都是養鴿子的,這一回他就是帶了二十幾對過來小試牛刀,家裡還有不少。據說他們那邊現在正在搞開發,環境破壞很嚴重,連他們家祖宅所在的那一片老區也面臨著拆遷問題。
  之後羅蒙又跟他們說了一下交租子的事,原本他這地方是打算租給年輕人創業或者老年人養老的,考慮到環境問題,並不十分鼓勵養殖,前些天李海梁跟他說了一下有鴿友要過來的事,羅蒙就開始考慮這個問題了。
  「你們租住在我這裡,一戶人家如果養鴿數量在十五對以下的,我不會再收額外的費用,要是超過十五對的話,每十五對,一個月要給我一隻鴿子,用你們淘汰下來的信鴿,一般過得去就行。」
  「要是耕種附近那些我個人承包下來的土地,每一畝地,一個月要給我一隻鴿子,還是像剛剛說的那樣,淘汰下來的信鴿就行。」
  「當然,如果在這裡耕種的話,我每年都會向你們提供一定數量的牛糞肥田,遇到像今年這種乾旱年份,你們也可以從下面那個水庫抽水澆地。這一份是《打鐵鋪租戶耕種及養殖協議》,你們看看還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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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羅蒙的這一份協議,李老頭和燕雲開也都沒什麼意見。
  像李老頭這樣的要是不在打鐵鋪種地,每個月除了房租電費,只要再給羅蒙一隻淘汰下來的信鴿,每年就是十二隻。而他手頭上的信鴿,本著優孵少孵的原則,每對每年大概能孵四到六窩,每窩一般能出兩隻雛鴿。
  也就是說,基本上一對鴿子的繁殖能力就能應付羅蒙的這個租子了,而且還是淘汰品種,對他們這些養信鴿的人來說,菜鴿子本來就是要殺來吃的,根本算不上什麼損失。
  自從這兩戶人住進來以後,羅蒙在牛王莊上也開始留意起了鴿子的動向,雖然這些鴿子毛色各異,並不像電視裡那些成片成片的純白鴿子那麼顯眼,但是當它們成群結隊地從空中飛過的時候,那還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不過目前他看到的這些,估計還都是李海梁夫婦養的,據說成年鴿子不好開家,一個不小心,它們就會飛回老巢,因為鴿子不僅戀家,它們還有著人類無法理解的強大的導航系統,就算是在當今社會,鴿子依舊在軍事等領域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牛王莊上的草莓成熟的時候,水牛鎮終於下達了停水通知,開始這段時間先進行隔天供水,以後若有調整,另外再行通知。
  肖老大他們終於也決定要搬家了,反正房子傢俱都是現成了,大屋小屋各一間,往後肖老大和阿芸嬸就住小屋,他們家那仨丫頭就住大屋。他們大概會在打鐵鋪過完整個夏天,等到九月份鎮上的學校開學以後,為了這仨丫頭上課方便,到時候可能還會搬下去。
  說起來阿芸嬸這一家四個女人也都是奇葩了,大丫二丫三丫,無一例外都很不愛讀書,這也就算了,不愛讀書的孩子多了去了,他們家一下出了三個也沒啥好奇怪的,奇怪的是阿芸嬸竟然也十分看得開,根本不管她們,說是只要會繡花不當文盲就行了。
  據說是因為她自己從小被逼著讀了不少書,那時候她小小年紀的,又要學繡花又要學各門功課,很是吃了不少苦,結果轉眼人生都過了大半,那些功課幾乎一樣沒用上,這些年下來,早都還給先生了。所以在對待女兒們的讀書問題的時候,她就顯得尤其寬容了。
  去年她們從城裡搬到農村,這三個丫頭不想去學校,把轉學的事情拖了又拖,阿芸嬸也不怎麼催。先前她們住在打鐵鋪上,倒也不顯得有什麼,自打搬去了水牛鎮,就好多人問阿芸嬸了:「你們家那仨丫頭怎麼不給上學啊?」
  阿芸嬸想了想,和自家女兒們商量了一番,這才說好今年九月份讓她們去鎮上的學校插班上學。
  剛好這會兒,羅蒙就打聽起了這三個丫頭的成績,結果這三個姑娘報出來的數字,差點沒讓他把車開山溝裡去。
  「選擇題什麼的,怎麼也得蒙幾道出來吧?」羅蒙真是服了她們了。
  「運氣不好的時候總會有的。」肖樹林表示理解。
  「就是說嘛,上回期末考的時候,也不知道撞了什麼邪了,竟然只蒙對兩道,這在概率上也說不通啊。」大丫廖正梅抓了抓頭髮,很是洩氣的樣子。
  這姑娘今年十八了,還讀高一,至於成績,那就甭提了,當初還是阿芸嬸好說歹說才讓她答應去高中再混個三年,指著她能在學校多認識幾個人,順便看看能不能混個男朋友回來,這才花錢給買的,結果這一搬家,只好重新買了,不然水牛鎮高級中學也不能要她。
  「我不是跟你說過,就照長的選,你偏還不相信。」二丫廖湘林哼哼道。在這三個姐妹中,她的成績是最好的,當然,只就是相對而言。
  「二姐,你的自然科學還沒成績呢,聽人家說這個最難辦,到時候各班班主任肯定都不敢要你,成績差沒事啊,好歹得擺個態度出來吧,不參加考試的學生能是好管的嗎?」三丫廖思燕老氣橫秋地教訓起她姐來了。
  「嘖,不是說了嗎?那天我肚子疼。」二丫快煩死她們家小妹了,連她們自家老娘都不翻的舊賬,這丫頭時不時就要拿出來給她算算。
  「得了吧,誰肚子沒疼過啊?」這都是都用爛了的藉口。
  「我那天真的肚子疼!!!」
  「切,不就是不想在教室裡干坐幾個鐘頭,又因為自己班主任監考,不敢第一個交卷嘛。」對於這件事,大丫倒是知根知底。
  「別說我了,你自己還不是連三十分都考不到?」二丫奮起反抗。
  「誰說我考不到三十分?」起碼語文這一科還是能考到的。
  「那你敢不敢考一個及格試試?」三丫在一旁煽風點火。
  「那你敢不敢先考一個及格試試?」什麼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就是了。
  「有本事你自己考一個啊!」
  「有本事高中別讓老媽花錢給你買!」
  「有本事別考十一分!」
  「有本事你別考個位數!」
  「有本事你別當全班倒數第一名!」
  「……」羅蒙已經麻木了,肖樹林倒是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他老子到現在還常常拿他當年的爛成績說事兒呢,得,這下有墊底的了,一來就是三個。
  「嗨,要幫忙嗎?」這時候,羅蒙已經把車子開進打鐵鋪的院子了,剛好其他人都不在,就燕雲開一個人蹲在水井邊洗衣服,見羅蒙載著幾個人進了院子,車斗後面還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另外還堆放了幾件行李,便抖抖手上的水珠,過來問了一句。
  「……」大丫二丫三丫頓時都噤了聲,此時此刻,陽光下水井邊的燕雲開,端的俊美非常,這三個大姑娘小姑娘只消看一眼,便紛紛紅了俏臉。
  「哎,這就是小燕吧?沒事,也沒多少東西,我們自己來。」阿芸嬸在肖老大的幫助下從車後斗爬了下來。
  剛剛在水牛鎮上的時候,肖樹林就說自己坐車斗,讓肖老大坐副駕駛座,阿芸嬸和三個姑娘在後排擠一擠,但是阿芸嬸非說自己要坐車斗,吹吹風涼爽,肖老大也樂得陪她一起,羅蒙和肖樹林自然也就識趣地不再說什麼了。
  「他們人呢?」羅蒙和肖樹林把車斗裡的行李往旁邊的走廊搬,燕雲開也提了一隻粉色的旅行箱跟在後邊。
  「李哥孫哥他們都上地裡去了,老齊他在後院。」燕雲開笑了笑,說道。
  「這都好幾天了,你們家鴿子怎麼樣?還安生吧?」羅蒙問他。
  「挺好,這兩天李哥借了我一點他家去年種的玉米,還有一些新鮮的捲心菜,鴿子都還挺吃食,情緒也不錯。」燕雲開頓了頓,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那個,我自己也打算開一塊地出來種。」
  「這個沒問題啊,你看著哪塊地合適,只要沒人種的,自己開去種就行了,哪天我過來的時候,再給你拉點牛糞過來,不過這邊的山地荒了有些年頭了,這頭一年光靠牛糞怕是還不夠,特別是種蔬菜的話,你可以去小土坡找羅漢良買一些發酵好的豬糞尿。」
  十九歲的男孩子養鴿子很有一手也就算了,畢竟是他們的家傳手藝,但是種田嘛,羅蒙還真有點不太相信他。燕雲開道了謝,又和肖老大和阿芸嬸打了聲招呼,便蹲回水井邊繼續洗他的衣服去了。
  「哎!哎!羅蒙哥!你說他剛剛聽到了嗎?!」一進屋,三丫就拉住羅蒙緊張兮兮地問道。
  「肯定聽到了。」羅蒙老實說道。
  「你咋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呢?」大丫也哭喪著臉抱怨起來。
  「這會兒知道不好意思了?」肖老大頗有些幸災樂禍。
  「沒事,就是成績差點,也沒那麼丟人,再說以後都在一個院子裡住著,早晚都要被知道的。」阿芸嬸真心看得開。
  「我都跟你們說過了,打鐵鋪來了個小夥兒,長得可帥,你們不是不信?」羅蒙給自己喊冤。
  「你說他今年多大來的?」二丫厚著臉皮打聽起來。
  「十九。」羅蒙說道。
  「誒!剛好跟我差四歲呢!人家說夫妻要是差四歲,連八字都可以不用合了。」這丫頭的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比燕雲開小四歲,那就是說才十五了,這是一個十五歲的姑娘該說的話嗎?
  「你這都還沒成年呢,著什麼急啊?」大丫笑著給她拆台。
  「媽,我現在能談戀愛了嗎?」二丫倒是直接,這會兒就問她老娘了。
  「嗯,就精神上的。」阿芸嬸回答得更直接。
  「羅蒙哥,你知道他們家還有兄弟嗎?」年齡差距太大,加上自己上邊還有兩個姐姐,三丫知道自己機會不大了,但她還是有些不甘心,長這麼好看的男人可不多見!
  「有,剛好也是三個兄弟。」肖樹林說得跟真的似的。
  「真得?那也太巧了!」廖家三姐妹果然相信了,頓時喜形於色!
  「長沒長腦子啊你們?」阿芸嬸這會兒終於看不下去了,這都誰家的閨女啊?讀書讀不起來也就算了,腦子怎麼都還是一根筋的呢?
  「切~~~原來是騙人的。」自家老娘一盆冷水當頭潑下,三個丫頭這才幡然醒悟,世界上哪有那麼好的事啊?就算他們家真有三個兄弟,也不能個個都長這麼好看吧?武松他哥還是武大郎呢!
  
  作者有話要說:解釋一下兩個用詞的意思。
  【菜鴿子】信鴿分好孬,文中的菜鴿子對應的是好鴿子,指的是資質不好,只能用來做菜的鴿子,而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肉鴿。
  【開家】亦稱「捉家」。成鴿遷入新棚關養後,為使其熟悉新的環境並不再留戀舊巢而開棚放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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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為今年太陽實在很好的關係,加上肥水又足,牛王莊小溪邊那長長的一大片草莓都長得特別好,個頭大品相好,吃起來香甜可口果香濃郁。
  這麼好的東西,馬從戎那廝自然是不能錯過的,鎮上店裡的也都挑好的賣,他們家草莓多嘛,草莓這東西掛果又勤,每天都能摘回來不少,至於那些品相差一點的,與其降價賣,還不如加工成草莓蜜餞掛到網上,惠及各地網友。
  「這些糖水怎麼辦呢?」頭一次的草莓蜜餞是侯胖子做的,劉春蘭上牛王莊跟著學,等那些浸漬過後的草莓都被裝進了烤箱,看著那一大桶飄著草莓香的淡紅色糖水,劉春蘭覺得可惜了。
  「只能倒去餵豬餵牛了。」侯俊說道。
  「這不可惜了啊?不能留著下回再用嗎?」老人家都心疼東西,劉春蘭也不例外。
  「那可不行,這個糖水要是不換,下回做出來的蜜餞顏色就不好,再說時間長了,那也不健康啊。」倒不是侯胖子太奢侈,雖然是浪費點,可活兒該怎麼辦還得怎麼辦嘛,尤其他們這些做飲食行業的。
  「哎呦,真是可惜了,吃著還怪甜。」劉春蘭從旁邊拿了一隻杯子過來,舀了小半杯糖水嘗了嘗,確實是怪甜,就是有點太甜了。
  「多甜啊?我嘗嘗。」這時候羅蒙剛好一身汗從外邊回來,順手接過他老娘的杯子就喝了一口,這一下把他甜得!「娘誒,這玩意兒也太甜了,你不怕得糖尿病啊?」
  「瞎說什麼呢?我就是嘗嘗,這好好的東西,倒了餵豬多可惜。」劉春蘭也已經習慣了他兒子越來越開朗的性格,早些年還挺穩重的,如今不知道怎麼就活成這樣了。
  「是挺可惜,要不這樣,咱在裡邊再摻點涼開水,讓我姐弄到店裡去,丟幾個冰塊當果汁賣?」羅蒙也覺得用這個果汁餵豬確實是浪費點。
  「這樣能行?」劉春蘭有點擔心,到時候萬一有人傳言說他們家的果汁是做蜜餞剩下的,會不會倒了招牌?
  「怎麼不行?咱賣的時候就跟人說清楚這個是什麼東西,價錢再給實惠點,人家願意買就買,不願意買我再拉小土坡餵豬去,橫豎沒得浪費。」羅蒙倒是沒擔心那麼多。
  那蕃薯籐從前還是餵豬的呢,現在他們不也都吃得挺香?所以說這種事沒必要想太多,最要緊是人家覺得好吃實惠,這泡過草莓的糖水,裡邊草莓汁可濃著呢,加些水別弄那麼甜,弄成冰飲,喝著應該還不賴。
  「要不先跟紅鳳說說?」劉春蘭到底還是要小心謹慎些。
  「行,那咱先跟她說說。」這也是應該的,怎麼說現在店裡的事都是羅紅鳳說了算,羅蒙最多也就是給個意見。
  沒一會兒,劉春蘭就把羅紅鳳喊牛王莊來了,指著這一大桶糖液草莓汁,又把羅蒙的話說了一遍,問她能不能那麼弄。羅紅鳳仔細嘗了嘗這個糖液,就說可以,這個挺好,到時候再打一點新鮮草莓下去,摻些涼開水,再加兩塊冰,價錢便宜點,一杯賣兩塊錢,賺個人氣。
  今年這天氣又乾又熱,這會兒還不到公曆六月,早上九點十點的,氣溫也已經挺高了,鎮上那些上街買菜的主婦,還有做小生意的開三輪車的,經過她家店面的時候,要是能喝上一杯沁涼的果汁,也是很清爽的。
  劉春蘭聽他們姐弟倆都說成,也就不再說什麼了,雖然她心裡還是有點不放心,生怕被眼紅他們家的有心人給傳出惡名來。
  結果時間過了兩三天,羅紅鳳店裡新增的這個果汁每天供不應求,鎮上的人都知道這是做草莓蜜餞的時候剩下來的,倒也不介意,圖個香甜實惠嘛,就算有那些特別講究的,自己雖然不喝,但也並不會多說什麼。
  這事也不難理解,羅蒙和羅紅鳳他們這一家子,要是在水牛鎮上開的是一家默默無聞的小館子,這會兒他們這麼搞,還真有可能被人傳出一些難聽話來,就算先前說清楚了那也一樣,根扎得不穩,注定就經不住風雨。
  可如今這倆姐弟在鎮上的人氣可都不低,羅紅鳳成天在店裡,基本上整個水牛鎮的人都被她認光了,其中不乏有頭有臉的。羅蒙更是和肖老大有著那一層關係,又聽說他和胡群峰王大勝等人的關係也很不錯。
  如此這般,就算有人犯了紅眼病,有心想和他們過不去,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說起來,劉春蘭就是還沒從這種身份轉變中醒過味來。
  「紅鳳啊!我的草莓水呢?」早上九點半,一個三十多歲的胖女人大呼小叫地進了羅紅鳳店裡。
  「給你留著呢。」羅紅鳳笑了笑,從冰櫃裡拿出兩隻牛奶瓶。
  「哎呦!還是你這裡舒坦啊!諾,你要的豬頭骨。」胖女人一手把塑料袋遞給羅紅鳳,一手從她手裡接過那兩隻瓶子,一屁股就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順手從旁邊的罐子裡抽了一根吸管放進瓶子裡,沒幾下就把那一瓶草莓水喝了個乾乾淨淨。
  「給你錢。」這會兒九點多,店裡也冷清了一些,羅紅鳳就順勢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了坐。
  「我說紅鳳啊,你們這草莓水一瓶賣兩塊錢是不是便宜了點?」胖女人喝完了草莓水,舒坦地嘆了一口氣,打算在這店裡小歇一會兒,她是菜市場賣豬肉的,這會兒攤子上還有她男人看著,她就能躲會兒懶。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羅紅鳳提了錢箱子過去,把裡邊的大鈔小鈔分開整理。
  「咋不是好東西啊?有些人就是瞎講究,你們這個好歹還是新鮮的呢,超市裡那些個用瓶瓶罐罐裝著的飲料,誰知道放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些人腦子裡到底想的是些啥玩意兒。」胖女人說到這裡,看了看店裡還有吃飯的人,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住了口,問羅紅鳳說:「你買這麼多豬頭骨幹啥呀?我家的還不夠,上別人家給你找的呢。」
  「我弟他養了一群狗,乖得很,還能看水庫呢。」之前那些大狗小狗的都在牛王莊待著,也不怎麼跟羅紅鳳照面,這會兒它們都下來看水庫了,羅紅鳳有時候騎著車經過,常常能看到它們在那兒趕著小鳥什麼的,真是越看越喜歡。
  「唉,那些狗能投生在你們家也是怪好命的。」胖女人說著又嘆了一口氣,他們夫妻倆在菜市場賣豬肉,啥樣的人家沒見過啊。說罷她揮揮手,拿起另一瓶還沒喝的草莓水:「我得回去了,男人還等著呢,瓶子一會兒收攤的時候給你帶過來。」
  「沒事兒,多放幾天一起送過來也行的。」羅紅鳳店裡光是這種玻璃牛奶瓶,都能堆滿一般人家的一個房間了,專門還有一個人負責洗瓶子和消毒的呢。一般他們鎮上的人都喝這種瓶子裝的牛奶飲料,只有外地人不方便還瓶子的才喝塑料瓶裝的。
  「明兒再給我留兩瓶,啊,改天你還要豬頭骨什麼的,就給我打個電話。」
  「好勒,放心吧,指定給你留。」
  這一天中午,牛王莊上的大狗小狗們便又有骨頭湯吃了,連羅蒙等人都跟著沾了光。
  「老馬啊,你們極味樓有沒有什麼好一點的白酒渠道?」喝完大骨湯,羅蒙就問一旁的馬小爺爺了,這老頭現在胃口也是越來越好,吃得不比年輕人少。
  「你買白酒幹啥?」馬丁良那頭頂就跟裝了雷達似的。
  「枇杷不是快過季了嘛,我尋思著泡點枇杷酒。」羅蒙倒也沒瞞著,就算他想瞞,也得瞞得住才行啊。
  「枇杷酒好啊,到時候多泡點,我再讓小戎跟你談談價錢。」這老頭又要往自家極味樓劃拉東西了。
  「算了,我問問別人去。」羅蒙興趣缺缺地擺擺手,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唉,明明是賺錢的好事,有時候怎麼覺得這麼膩歪呢……
  「你小子,這事你問我啊,問他幹啥?」這時候卜一卦一抹嘴上的湯汁,說話了。
  「你有渠道?」這卜一卦要是真有渠道,未必會比極味樓差。
  「騙你做啥?咱也不像老馬那麼貪心,不就是個牽線搭橋的事兒嘛,等這個枇杷酒泡出來,你給我弄個三壇五壇的,也就可以了。」
  「三壇!」羅蒙一口價,什麼三五壇啊?三壇就三壇,五壇就五壇,還能不把兩壇枇杷酒當回事咋的?他們山上的枇杷一斤還賣三十塊呢!
  「哎,我跟你說啊,他們家那酒吧,雖然沒多大名氣,價格也不貴,但是比那些名酒可不差,聽說他們家祖上是跑絲運的,後來在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一個釀酒的方子,這門手藝,現在又經過幾代人的積累沉澱……」卜一卦說書一樣滔滔不絕起來。
  「好吧,五壇就五壇,不過這個酒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好啊?」要真有那麼好,五壇枇杷酒羅蒙也不心疼的,畢竟這根線要是能搭上,以後還可以常來常往的嘛。
  「這樣吧,我呢,說得再好你也不相信,這裡有個號碼你先打打看,實在不行,你自己上他們酒坊去看看唄。」卜一卦掏出身上的電話簿,一頁一頁地翻著,很快就翻到一個寫著「高中貴」的號碼。
  羅蒙也沒猶豫,接過他手裡的電話簿,掏出手機撥了號碼過去。
  「誰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聲音。
  「是高先生吧?我想問一問白酒的事。」羅蒙說道。
  「要多少?」那邊直愣愣地問過來。
  「五斤十斤二十斤都要一些,得是壇裝的。」實際上羅蒙還是比較相信卜一卦的,這老頭要說好,八成就差不了。
  「我們這邊的酒分上中下三等,你要哪一等的?」對方又問了。
  「這個上中下三等,都有些啥區別啊?」白酒這個東西,羅蒙還真的不太懂。
  「這你還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用一副地球人都知道的口氣說道:「上等的酒就是用好糧食釀出來的嘛,工序走得足足的,中等下等就是偷工減料釀出來的,價錢嘛,有二十五、四十五、六十五,你看你要哪種?」
  「那就要最好的吧。」羅蒙果然中招。
  「電話拿過來,我來跟他說。」卜一卦搖搖頭,把羅蒙手裡的電話接過去:「我說你這老小子,怎麼死性不改呢?瞎忽悠啥?你家就上下兩等酒,哪來的三等?又想用上等酒賣出特等的價錢吧?」
  「哎呦,你這是誰啊?」
  「卜一卦!」
  「原來是你這老神棍啊!哈哈哈!剛剛怎麼不早說?害我白費那些口水!說!說吧,要多少?」
  「要多少啊?」卜一卦問羅蒙。
  「多少錢一斤啊?」羅蒙這會兒也知道自己剛剛聽到的價格應該有點問題了。
  「咱這好酒,多少錢一斤啊現在?」卜一卦問電話那頭的高中貴。
  「咱倆啥交情啊?我還能賣你貴嗎?放心吧,給別人那都是四十五,給你們嘛……」
  「四十二。」卜一卦不等他說完,就直接對羅蒙說道。
  「哎,四十二就四十二吧,你不知道,如今糧食都漲價了,人工也跟著漲,現在的年輕人啊……」電話那頭的高中貴聽到卜一卦說四十二,又滔滔不絕起來。
  「放心吧,這老傢伙人是不怎麼樣,釀酒他還有一手。」卜一卦見羅蒙有些猶豫的樣子,也不搭理電話那頭的高中貴,逕自對羅蒙說道。
  「那就先要三千斤吧,一千斤用五斤壇裝,一千斤用十斤壇裝,一千斤用二十斤壇裝。」雖然那個叫高中貴的怎麼看怎麼像是個奸商,但是羅蒙還是決定要相信卜一卦到底。
  卜一卦把羅蒙的要貨通過電話跟高中貴說了,然後又警告他說:「你這老東西可別想以次充好,我可就在這兒蹲著呢。」
  「你放一百個心吧,我老高是那種人嘛……」
  雙方又說了幾句,卜一卦掛了電話又對羅蒙說道:「到時候他家的後生會運酒過來,你再多算一千塊錢汽油費給他。」
  「成。」那也是應該的。
  「三千斤酒?山上還有那麼多枇杷?」馬丁良問道。
  「沒啊,過陣子楊梅不就熟了嘛。」從前羅老漢就最願意泡楊梅酒喝,可惜他們這地方楊梅貴得很,老頭也不捨得多泡,今年羅蒙自家種的楊梅熟了,自然要給自家老子泡上個十壇八壇的。
  「你不是還不夠錢買花苗?」一斤四十二,三千斤可是有十幾萬了!
  「嘿,咱現在有錢了。」羅蒙咧嘴笑道。
  他之前也是意料不到,這枇杷草莓的,來錢竟然這麼快!再加上近來賣的蔬菜雞蛋小公雞,羅蒙手頭上已經比較鬆了。
  之前因為那些草莓都是羅老漢種的,羅蒙就想著這個賣草莓的錢乾脆就讓他們老兩口拿著,但是羅老漢和劉春蘭都不同意,說他們也不辦啥大事兒,這錢到他們手裡就都成了死錢,存那麼多幹啥?有鎮上那家店的分紅就夠了。最後羅蒙也沒跟他們推辭,就是決定以後劉春蘭做草莓蜜餞的錢,讓他們自己收著。
  離花苗交易還有一個來月,羅蒙雖然還沒有籌夠貨款,但是以現在的形勢,他已經不怎麼為錢的問題擔心了。
  又忙完了一天,這天傍晚羅蒙和肖樹林的心情都很不錯,便決定一起出去散散步,他倆剛走到山坡上,聽到長長的一聲:「哞!!!」羅蒙轉頭一看,就看到二郎站在牛棚邊上,兩隻狹長的牛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倆瞧。
  「來吧。」羅蒙衝它招招手,這頭半大水牛高興地打了個響鼻,蹦躂著就過去了。
  這傢伙成天在山上走,個頭雖然長大了許多,卻依舊很靈活,蹦躂起來的時候,就跟個小馬駒似的,不過就是踩在地上的動靜確實是大了點,早已經被來來往往的行人踩實了的路面,被它這一蹦,就蹦出一串深深淺淺的小坑來。
  兩人一牛沿著溪邊的石子路往外走,羅蒙和肖樹林一邊走一邊說,二郎就一邊走一邊用舌頭捲著路邊的草莓吃,等走到草莓地的盡頭的時候,這頭半大水牛說啥也不肯繼續往前走了,羅蒙和肖樹林只好在小溪邊揀了一塊石頭坐下來。
  「你個死丫頭!一聲不吭就回來!你想幹啥啊?這事我跟你說,就倆字,沒門!除非你老娘我死了!」這時候,村口那邊傳來一陣鬧哄哄的吵鬧聲,一個四十多歲的農婦,正扯著一個矮胖姑娘往馬路這邊推搡。
  「哎呀,春草啊,都這個點了,你讓她去哪兒啊?先回家吧,先回家。」說話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這一家人羅蒙都認識,這男人叫吳洪富,他婆娘叫張春草,家裡就兩個女兒,大女兒聽說就嫁在水牛鎮上,小女兒還在外邊打工,名叫吳佔芳,估摸就是這場鬧劇的主人公了。
  「春草啊,你生啥氣嘛,咱村裡今年不是回來不少年輕人嘛,在外邊打工辛苦啊,又得看人臉色,回家自己整點事業也挺好嘛。」熱心的村裡人也跟著勸。
  「人家那都是男人!能一樣?」張春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看來是不打算改變主意了。
  「那孩子既然已經辭了工作,你就讓她在家裡先住一陣子吧,幹啥把女兒往外推啊?」吳洪富到底是心疼女兒。
  「你讓她住下來?住下來她還能走嗎?就你這耳根子軟的,沒幾天就得被她說得改了主意,我跟你說,今天她必須得走,你還別不願意,她不走我走!」張春草把女兒推搡到馬路邊,一手抓著女兒的胳膊,一手拖著行李箱,等車。
  「媽,我不走,你想讓我去哪兒啊?」吳佔芳說著就哭了。
  「去哪兒?去哪兒不比留在村裡好?你個缺心眼的,當村裡的日子那麼好過?風吹日曬的,你看看那個羅明輝,這才放了幾個月的山羊,都被曬成啥模樣了?你就是想一出是一出,還想做什麼米粉?人家要吃米粉不會去西溪買?誰吃你做的米粉……」張春草唸著唸著,也是眼淚漣漣。
  「佔芳不是說了嘛?西溪的米粉現在也是變了樣,前幾天咱在鎮上的店裡買了一把,也是不怎麼樣,硬邦邦的煮不軟,也沒米味兒……」吳洪富看樣子是想讓女兒留在家裡的。
  「沒米味兒?那咱做出來的就能有米味兒了?人家西溪那邊都做了幾百年的米粉了,還能沒你做的好?你讓她留在家裡,那以後咋打算呢?整天種地曬米粉的,曬得一個人跟糖糕似的,以後怎麼找婆家?咱家這情況你還不知道啊?咱倆啥都不說,人家還擔心咱將來要跟他們分兒子分孫子呢!」見男人不願意站在自己這一邊,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張春草被氣得又跳了起來 ,剛剛被女兒軟化一點的心,也跟著變得堅硬了起來。
  「我看西溪的米粉也就那樣,除了一兩家正宗的,其他的,還真不一定就能比咱家做得好,再說咱用的是自家種的早稻米,做出來的米粉肯定香。」原來這吳洪富早就已經被女兒給策反了。
  「怪不得!怪不得!我說今年你怎麼這麼勤快要種兩季!原來是替這丫頭種的早稻!我怎麼說你好呢!」張春草被氣得一陣無語。
  「春草啊,你彆氣,啊,別給氣壞了身體。」跟他們一起出來的村民見這吳洪富竟然半點都不知道轉彎,也是跟著著急,你說你現在跟她說這個事幹啥呀?好歹先把今天這一關過了,後面的事情回去再慢慢說不行?
  「嬸啊……我是真沒辦法……」張春草說著又哭了:「我們家這個,從來就只知道慣著孩子,啥也不管,這壞人盡讓我一個人做……吸……今年這年景又不好,外邊上班,吹吹空調打打電腦,有什麼不好?犯得著回村裡受這個累?」
  「受點累有啥?起碼不受氣!」吳洪富也有些生氣的樣子,往馬路邊一蹲,就不再說話了。
  「媽,你讓我留下來吧,我就試一年,不行明年還出去上班。」那姑娘依舊軟言軟語地求著。
  「不行,你都多大了?這皮膚曬了可就養不會來了,以後還談不談男朋友了?你就算說破了天去,不行就是不行。」張春草的態度十分堅決。
  「反正我就是不走。」軟的不行,這就來硬的了。
  「你不走也得走!」
  「就不走!我死也不走!」
  「你這個死丫頭!你再說一句!」
  「就是不走了!」
  馬路邊很快就鬧了起來,母女兩個越吵越凶,吵到後來張春草還上手去打,邊上的人又是拉又是勸的,羅蒙和肖樹林也過去幫忙了,這時候總不能站在一旁看熱鬧吧。
  只有二郎還悠悠站在原地,一邊吃草莓一邊看熱鬧,看得高興了,還打兩個響鼻。
  吃著吃著,只見前面有個人影一閃,一個胖墩墩的姑娘就撲到草莓地上了,原來是吳佔芳被她娘推了一個趔趄,剛好摔到馬路邊的一片草莓地上。
  二郎看了看吳佔芳,又看看被她的手掌壓成漿的那幾顆草莓,再看看她身下的大片草莓地,最後它看向對面的張春草等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哞!!!!!」
  「哎呦喂!哎呦喂!牛王嘯!」對面那幾人只覺得自己被這一聲牛王嘯震得差點脫了竅。
  「看咱這是幹啥呢?當著牛王的面!」
  「春草啊,回吧回吧,牛王都生氣了!看這事給鬧得!」
  「不是,它就是叫了一聲!」張春草還有點不信邪。
  「咋的?叫一聲還不夠,還得顯靈出來給你做思想工作啊?」吳洪富這回揚眉吐氣了,瞧瞧,牛王都站在他這邊。
  「哎呦喂,春草啊,這事你可得再想想。」剛剛那一聲牛王嘯,村子裡的人可都聽到了,這會兒好多人都往村口走,問他們說發生了什麼事,幾個知情的把事情一說,好多村民就都勸張春草了。
  「媽……」吳佔芳適時地又叫了一句。
  「媽什麼媽?回去再收拾你!」張春草嘴上說得狠,面上卻已經顯出了猶豫動搖之色,難道剛剛牛王真是那意思?
  「沒事兒,草莓還會長出來的。」等人都走完了,羅蒙拍了拍二郎的牛脖子安慰道。
  「哞……」二郎低低地叫了一聲,感覺十分委屈,那幾個弄壞它們家草莓的傢伙,竟然就這麼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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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稻米,也就是秈米,不像人們平常食用的粳米那麼軟糯可口,這種米比較又硬又鬆,煮飯吃反正是不咋樣。
  在過去的艱苦年代,水牛鎮上還有許多人種這種米,因為它生長週期短,在許多地方一年都可以種兩季,後來日子好過了,這種米也就沒什麼人吃了,基本上都是賣給一些生意人做米粉河粉之類的,價錢一般不高,是市場裡最便宜的米種,這些年已經很少有人種了。
  這吳洪富早早就和女兒吳佔芳商量好,今年家裡種兩季秈米,到時候不賣,全部留著自家做米粉,做成了掛到羅興佑那家網店上去賣。這事卻是瞞著張春草的,因為他倆都知道,張春草絕不會輕易同意讓吳佔芳回村裡,這注定是一場拉鋸戰。
  卻沒想到,二郎的一聲牛王嘯,竟然輕易就讓張春草鬆了口,答應就一年,做不出樣子來,到時候還讓吳佔芳出去上班,這下可把父女兩人高興壞了。
  這姑娘回來沒幾天,羅蒙和肖樹林有一天傍晚回村子的時候就聽人說了,那個吳佔芳要在村子裡修風碓。
  「風碓是啥?」肖樹林甚至不知道他們說的「碓」到底是哪個碓。
  「舂米搗碾用的,從前的人大多用腳碓,就是用腳踩的,《天工開物》中畫有一幅水碓圖,四連機的,利用水力帶動四個木碓,日夜不停地舂搗,風碓倒也聽說過,不過沒見過模型。」
  這些東西也是羅蒙從前聽一個客戶說起過,之後自己又找了一些資料,才有了一些瞭解,他們那時候自己跑業務,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知識面寬了,才更容易把客戶唬住。
  「讀書人就是不一樣,還是你知道的多啊,咱村裡的老人,也就能認識一個腳碓,什麼水碓風碓的,聽都沒聽說過。」村子裡的男人們聽羅蒙說得頭頭是道,紛紛表示佩服。
  「要不怎麼是咱村的高材生呢?」羅明輝那小子端著一個海碗,蹲在曬穀場旁邊的大青石上,一邊吃飯一邊跟人瞎扯淡。
  「你小子不也讀了大學,怎麼剛剛還一問三不知的?」有人問他。
  「學校又不教這個。」羅明輝滿不在乎地應了一句,然後問羅蒙說:「你那兒要不要免費勞動力,我過去幫你拔草吧?」
  「行啊。」羅蒙很爽快就答應了。
  「要草就說要草吧,還非得說要給人家幫忙。」村裡也有些人看不慣羅明輝油嘴滑舌的德行。這羅明輝不是養了一群羊嘛,這會兒他指定也已經知道牛王莊的好了,想上那兒去沾點仙氣,牛王莊的莊稼好,那裡長出來的草肯定也不一般。
  「嘿嘿,互利互惠嘛。」羅明輝的臉皮倒是夠厚。
  「她打算在哪兒修那個風碓啊?」肖樹林還是對風碓的事情感興趣。
  「嗨,他們家有片山,那是好多年前了,佔芳她爺爺在報紙上看到外邊有人承包荒山土地的,腦子一熱就在咱們村裡包下了一個小山坡,他年輕的時候還在那裡種過西瓜,鋤頭都鋤壞了好幾把,累死累活的,結果到頭來也沒賺到多少錢,那時候的西瓜價錢賤得很。」
  羅老漢這會兒剛好也在曬穀場,他最清楚這個事,那會子他還年輕,開始的時候還有些心動,差點還跟著吳佔芳的爺爺包山了呢,後來見他沒掙到錢,心思也就淡了,不過那會兒包山那價錢是真便宜。
  「就在咱後山上,還有個小山峰呢,那個什麼風碓的,說不定還真能弄得成。」關於村裡這些土地的事,村長羅全順當然也是很清楚的。
  「那個什麼風碓的,弄起來到底幹啥用啊?」
  「不是說要做米粉嗎?肯定是搗粉團用的唄。」
  「聽都沒聽說過,這能弄得成嗎?」
  「我看夠懸。」
  「……」這些村民們七嘴八舌,大多都表示不太看好。
  「哎!洪富啊!這是要去哪兒呢?」這時候剛好有人看到吳洪富從曬穀場旁邊經過,就揚聲把他叫住了。
  「去田裡看看水。」
  「別去了,我剛剛去的時候都幫你看了,放心吧,幹不了。」
  「反正沒事,我再去看看。」
  「哎,急什麼,你過來一下,問你個事。」
  「啥事兒啊?」
  「聽說你閨女要弄那個什麼風碓?」
  「是啊,圖紙都畫好了,連模型都做了,現在就差找幾個木工照著做了。」一說他閨女,吳洪富頓時也不急著走了,在旁邊隨便找了一塊板凳坐了下來,問在場的人說:「你們咋就都知道了呢?」
  「那還不是興佑他上你們家收東西的時候聽你婆娘說的啊?他還奇怪呢,上我家的時候就問我風碓是啥玩意兒,我哪兒知道,上村子裡那些老人那裡一問,這不,大夥兒就都知道了。」村長羅全順說道。
  「嗨,知道就知道吧,反正等過兩天動工了,你們肯定也都會知道,就我那閨女,還怪不好意思的,不讓我們出來跟人說。」這吳洪富顯然也是憋得夠久了,自家閨女有能耐,不出去炫耀能受得了?
  「你家閨女出息啊,連模型都做好了?」
  「也沒多複雜,就是幾根棒子木片的,不過咱沒見過吧,還真想不到,你們說古時候的人心思咋就那麼巧呢?」
  「到底啥模樣啊?你也不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行吧,你們等著,我回去拿去。」吳洪富倒也爽快,說著就起身往自家走去,有那些心急的,就直接跟著他到家裡去看了。
  過了沒一會兒,吳洪富就又拿著一個木件回到了曬穀場,羅蒙肖樹林還有羅老漢等人也都圍過去看,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這個模型顯得尤其精裝,羅蒙一看就知道,那個吳佔芳肖想擁有一個米粉作坊和一個風力連機碓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
  「哎呦喂!你們家女娃這手可真夠巧的,都能去做木匠了!」
  「這東西也是巧,你看,一撥這個扇葉子,下面還能連著轉,那幾根木鎚就啪嗒啪嗒拍起來了。」
  「什麼木鎚?那玩意兒叫木碓。」
  「我說呢,咱山上這個牛王平時也不輕易表什麼態,那天怎麼就能替吳佔芳出頭了呢,原來這還真是個人才。」
  「嗨,我閨女就是怕你們這麼說,才叫我別出來給她宣傳,到時候要是弄不成該得多丟人?」
  「那有啥?成就成了,不成就不成,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那是,大器晚成也是有的。」
  「對了,你們家那座小山打算咋整啊?」
  「再看吧,佔芳這個米粉要真做得成,我跟他娘打算到時候多修些梯田種秈米。」
  「對對,還是咱自己村種的秈米好。」
  「……」
  沒過幾天,大灣村的後山上果然來了幾個工匠,叮叮噹噹做起了風碓,村子裡好多人都去看熱鬧了,羅蒙和肖樹林卻沒空,他們從高中貴那兒訂購的白酒到了,得趕在枇杷過季前,把枇杷酒泡起來。
  泡枇杷酒倒是不難,和楊梅酒大同小異,都是把水果泡在白酒裡,再加些冰糖,封存幾個月,就能喝到果味十足的美酒了。
  不過枇杷有皮,這個麻煩點,那個送白酒過來的高家後生說,枇杷最好不要去皮,只去兩頭,再在皮上劃幾刀,這樣泡出來的枇杷酒更加香醇美味。他們高家自己就是釀酒的,什麼果酒藥酒都泡過,所以經驗就比較豐富。
  這一泡枇杷酒,除去白酒的價錢不說,以後他們也就沒有枇杷可賣了,羅蒙心中不免感到有些遺憾,這可是一大筆進項呢。
  「哎!今天怎麼沒有枇杷了?」這天早上一開店們,就有好幾個人沖羅蒙和肖樹林嚷嚷起來。
  「沒有了,過季咯。」羅蒙直接告訴他們。
  「咋說過季就過季呢,昨兒還賣得好好的。」這分明是藉口嘛。
  「最後一點留著自家泡酒,不賣了。」自家的東西,不賣的權利他總有的吧?
  聽羅蒙這麼說,這些人便七嘴八舌起來,有抱怨羅蒙不提前通知的,也有惋惜以後幾個月都吃不上枇杷的。
  「那怎麼辦呢?我們家老太太愛咳嗽,老毛病了,聽說你們家枇杷好,我今天天不亮就開車過來了,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一個三十多歲戴眼鏡的男人找羅蒙商量。
  「咳嗽?那等晚一點,我摘幾片枇杷葉送給你。」既然說了不賣,就不好再破例了,不然在場這些人,個個都能給他想出幾條讓羅蒙不得不賣給他們枇杷的理由來。
  「那謝謝你了,你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現在店裡這麼多人,他知道羅蒙肯定是走不開的。
  「這才剛開張呢,估計得有一會兒,要不這樣,幾片枇杷葉而已,你留個聯繫方式回來,我今天下午有空再給你發過去。」就為幾片枇杷葉,叫人在這裡枯等也實在沒那個必要。
  「那成,真是謝謝你了啊,快遞費我先給你。」這人給羅蒙留了電話地址,付了十塊錢快遞費,再次向他道了謝,然後便開著車匆匆離開了,看來也是個忙人。
  原本這件事羅蒙也沒放在心上,結果過了幾天,這人又給羅興佑打了個電話過來,原因是那天羅興佑上牛王莊取刺玫花的時候,羅蒙就摘了幾片枇杷葉,又給了他地址,讓順便幫忙發一下。
  這人打電話過來,說是那些枇杷葉熬了冰糖水給老人喝下去以後,效果還挺明顯的,要知道這種陳年老毛病是很不好治的,所以他們家人就顯得尤其高興。他打電話過來,是想讓羅蒙這邊再給他快遞一些枇杷葉過去,總是白拿也怪不好意思的,他覺得還是付錢合適。
  羅蒙在和羅興佑的電話裡得知了這件事,便高高興興地抱著照相機上枇杷林去了,這回不拍枇杷果了,專門拍葉子,打算一會兒讓羅興佑幫他把枇杷葉上架。
  他這邊正樂呵呢,馬從戎那小子又打電話過來了:「你那邊的枇杷酒也泡得差不多了吧,明天能不能再給我供一批枇杷?再沒枇杷,我這邊可就要被人給拆了。」
  羅蒙咧嘴笑道:「枇杷果是沒有了,枇杷葉要不要?一塊錢一片。」
  馬從戎聽了咬咬牙,惡狠狠道:「要!」
  
  作者有話要說:羅蒙和肖樹林肯定會有自己繼承者的,但不是他們自己生的哦,咱這篇文不會有生子情節。然後上一章的有話要說,報紙說的幾個月以後,是小說裡的幾個月以後,不是現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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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下午羅蒙抽了個空把自己拍的幾張照片送去羅興佑家,剛進院子,就看到吳佔芳正坐在他們家院子裡的大樹下的板凳上,擺弄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呦,你怎麼在這兒啊,山上那個風碓弄好了?」羅蒙和她打了個招呼。
  「好了,今天早上已經舂上,順利的話明後天就能出米粉了。」吳佔芳沖羅蒙笑了笑,雖說她自己不太相信那什麼牛王嘯的說法,但是不管這麼說,羅蒙家的二郎這回都幫了她大忙了,所以也挺感激。
  「那敢情好,這第一批米粉做出來,你可要給我留幾斤。」
  他們這兒不好種小麥,不流行麵食,羅蒙打小就是吃大米飯長大的,沒吃過幾回面,大米加工成的米粉,也是他們才主食之一,村子裡的人早上從地裡摘點菜回來,煮上一大鍋米粉,就是一家人的早飯了。
  不知道是這些年自己變挑剔了還是怎麼回事,總感覺現在的米粉吃起來沒從前那個味兒,這回吳佔芳做的這個米粉,他說什麼都得嘗嘗。
  「行啊,到時候我給你留兩斤,咱們村的人都說要嘗嘗。不過這回還是鎮上買的秈米,做出來的米粉大概也就是一般,等再過一個月我家地裡的稻子收了,到時候應該能做出來一些好的。」這姑娘和他們村裡的羅明輝完全是兩款人,半點不吹牛,說話從來都要給自己留有餘地。
  「你也別太有壓力,再怎麼說,沒添加劑已經是個賣點了。」羅蒙放她放寬心。
  「哎,羅蒙來了,你把照片先給佔芳吧,她今天過來幫我們弄水印做圖片呢,哎呦你說,這姑娘咋就啥都會呢?」羅興佑這時候笑呵呵從屋裡出來。
  說話間,他又拐進旁邊的倉房去扛了一摞紙箱出來,自己訂做紙箱太貴,也沒必要,羅全順一直都是從鎮上的雜貨店收購的紙箱,價錢比廢品收購站高一點,人家就願意賣給他。
  別看舊紙箱不值錢,羅興佑替人賣一百塊錢的東西才賺三塊,紙箱的成本要是不控制好,搞不好最後還得倒貼錢。
  好在大灣村裡還有羅蒙這棵大樹,網上那些人買他們家的東西,幾百上千都很常見,特別是蜂蜜上架的時候,隨隨便便就上一千了。要不是羅蒙家的東西賣得好,他們家這個網店能不能經營得下去還很難說,更別提要掙多少錢了。
  「咋?照片被人家拿去用了?」羅蒙問他。
  「何止啊,還有人跟著開了家差不多的網店,叫啥『大灣村土特產店』,冬玲跑去問了問,人家說他們村也叫大灣村。」羅興佑嘴裡一邊說著,一邊把那一摞紙箱放在地上,一個一個打開,一頭貼上透明膠,放在一旁待用。
  「帶人的照片也拿去用了?」羅蒙只要一想自己的照片被人家拿去貼自己網店上,那滋味,甭提多怪異了。
  「嘿,那倒沒有,就是換了幾個人,其他跟咱都差不多,也是一戶人家一戶人家的東西分開賣。」羅興佑笑了笑,倒也沒怎麼著急上火。「我跟夏萍兩個人都沒啥文化,冬玲也就是個半吊子,好好的照片被她整得忒丑,這不,聽說佔芳會這個,就把她喊過來幫忙了,還是做白工,要給錢說什麼也不肯收,這都兩三天了。」
  「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吳佔芳說道。
  「那不是還要做米粉嗎,還得做家務呢,能有多少閒工夫啊,我說你還真不用跟我們客氣,到時候你的米粉通過我們家的網店賣出去,我還得拿抽成呢。」羅興佑一邊幹活一邊唸唸叨叨,這個老實男人自打開了這家網店以來,別的變化倒也不大,就是話越來越多了。
  「你媽不讓你下地吧?」羅蒙這時候就把話題扯開了,羅興佑是真想給吳佔芳錢沒錯,可是人家吳佔芳這才剛回村裡,給同村幫這麼一個小忙,還能收錢嗎,這事傳出去也不好聽啊,再說根本也沒多少錢。
  「可不是,說是怕她曬黑了。」羅興佑一聽羅蒙問這個,也覺得有些好笑,這吳佔芳本來就不是個白的,偏偏那張春草死活就是不肯讓她見太陽。
  「我老娘就那樣了,看不開,也不想想就我這先天條件,再怎麼養也養不成白富美啊。」吳佔芳好像對自己的身材外貌也沒多少執著的樣子,說著她一看時間:「我該上後山看看去了,興佑大哥你幫我看著點電腦啊。」
  「放心去吧,給你看著呢。」
  「你別看她這樣,在咱村裡可有人緣了,那個羅明輝,這兩天就總愛過來找她說話。」羅興佑等吳佔芳走了,就笑著對羅蒙說道。
  「他還沒人家吳佔芳年紀大吧?」羅蒙最近對羅明輝的印象也不錯,這年輕人雖然看著有些不靠譜,嘴巴也油滑些,但是幹活還真挺不錯。
  最近這幾天,羅明輝每天天剛亮就上牛王莊拔草了,拔完草扛回家,吃點早飯馬上又要上山去放羊,別以為放羊容易,就今年這大日頭,在山上呆一天也是夠嗆,再說還得天天去,他爹娘都忙著地裡的活兒呢,也幫不了他多少。
  「羅明輝的年紀,比佔芳還小兩歲,不過我看著覺得挺登對,夏萍也說不錯。」羅興佑說道。
  「佔芳能看上他嗎?」羅蒙看人還算準,吳佔芳這人你別看她是個和氣的,其實心氣兒應該還挺高。
  「我看成,昨兒傍晚在我們這院子裡,兩人聊得還挺起勁呢。」
  「這有話說可就有戲了。」
  「對,我娘她也這麼說,說他倆有夫妻相。」
  和羅興佑說了一會兒話,羅蒙把照片拷到吳佔芳放在院子裡的筆記本電腦上,就先回去了,經過村口的時候,遠遠看到自家那幾隻大狗小狗排成一溜蹲坐在馬路邊上,不知道在看什麼,羅蒙有些奇怪,就騎車過去了。
  「啊嗚啊嗚!」丫丫見羅蒙過來,轉頭看看羅蒙,又看看對面那座小山上的白色大風車,嘴裡啊嗚個不停。
  「不行啊,你們不能去,把毛掉進人家粉團裡怎麼辦?」羅蒙蹲那兒跟它們一起看了會兒那個大風車,別說,吳佔芳的這個風車做得還怪好看,風車葉上繃著幾塊白色帆布,在陽光下一圈一圈地轉,顯得格外漂亮。
  「汪汪!」東南西北那幾隻也很中意那個大風車。
  「乖,好好看著水庫,等老子賺夠了錢,造個大風車給你們當狗窩。」
  「嗚……啊嗚……」大寶這小崽子也咿咿呀呀地想跟羅蒙說話。
  「成,到時候天天叫你下水吃蝦米。」語言不通沒關係啊,只要知道對方心底最深切的渴望就夠了。
  大灣村後山離這個水庫太近,羅蒙還真有點擔心這幾條狗哪一天心血來潮就跑山上去近距離觀摩那架風車去了,不過好在它們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因為肖樹林的竹筏做好了。
  肖樹林的竹筏是為了在水庫上活動方便些才做的,卻成了這些大狗小狗們最好的玩具,整天在竹筏上爬上爬下的,饞得村來的大孩子小孩子直瞪眼。
  山裡的孩子,長到這麼大都還沒見過真正的船隻,一個竹排在他們眼裡都顯得特別稀罕,這些小孩一群一群地上牛王莊去找羅蒙商量,叫他讓他們坐一坐竹筏唄,可惜這事真沒商量,水庫那麼深,出點事誰能付得起責任啊?
  羅美慧羅美玲也眼饞,纏著羅蒙讓他帶她倆去玩,可惜在這件事情上羅紅鳳說啥都不鬆口,說是怕以後沒大人在的時候,這兩個丫頭也會自己跑過去玩,她倆跟那些大狗小狗又熟,那些狗未必會攔著,總之就是危險。
  拒絕完村裡的小孩,又面對兩個外甥女的失落,羅蒙的心情也有些複雜,等他賺夠了錢,就修一個游泳池吧,叫他們村這些長在山裡的孩子也都能下水去玩玩。
  時值六月,牛王莊正是初夏時分,一天之中,也就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這幾個鐘頭稍顯炎熱,其他時間並不難熬,山風吹過,雖然乾燥些,卻也有幾分涼爽的。
  在南方,此時卻已經是炎炎夏日了,大人上班還好些,一般單位都安了空調,小孩上學就遭罪了,因為目前大多數學校都還是沒有裝空調的,氣溫再高,學生們也只能吹吹電扇。
  看著自家孩子被熱得一天天食慾不振,虛火直冒,家長們除了乾著急,也只能給孩子們燉一點湯湯水水的,效果卻並不是太好。
  現在社會上很多人都說要讓孩子吃點苦,不能讓他們當溫室裡的花朵,實際上很多家長都覺得自家小孩已經夠苦了,七八歲的孩子,不管是嚴寒酷暑,早上六七點就得起來上學,冬天冷一點也就算了,多穿兩件衣服,凍一凍還就當是鍛鍊了,夏天卻不行,特別是在一些大城市裡,熱島效應這麼嚴重,到處都有空調呼呼呼地往外邊噴熱氣,這種環境都不給孩子們裝空調,還叫什麼鍛鍊?生存試煉還差不多。
  不過這些家長抱怨歸抱怨,學校也面臨著各方面的壓力,空調不是說裝就能裝的,嘴仗打了好幾年,現在真正裝了空調的學校也沒多少。
  「囡囡,再喝一點湯。」客廳裡,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飯,今年才七歲大的女兒吃了小半碗湯就放下了筷子,飯更是沒吃幾口,看著自家孩子一天天瘦下去,精神也越來越萎靡,這一對年輕夫婦也是愁容不展。
  「不想吃了。」
  「那你先做作業去,媽媽一會兒給你切一塊西瓜吃。」
  「她這樣最好還是別吃西瓜,火氣再給勾起來。」
  「那你說咋辦呢?」
  孩子的父親嘆了一口氣:「要不我明天再上學校去說說,看看能不能給安個空調,咱家長出錢出電費。」
  女人聽了直搖頭:「這事不是早就有人說過了?咱願意出空調出電費,有些家長他們不願意出啊,最後搞得這個班有空調那個班沒空調的,學校又怕被有心人拿出去說事,說他們搞差別待遇,反正我聽說有幾個家長都跑了好幾回了,最後也沒弄成……」
  「咳咳咳!」兩個大人正說著,小孩坐在桌邊就咳了起來,憋得小臉通紅。
  「怎麼了這是?是不是感冒了?」媽媽連忙湊過去看究竟。
  「不像,我看還是上火了,肺熱,別叫她吃西瓜了,我一會兒去超市賣幾顆桃子。」
  「都這樣了,有些當家長的他們怎麼就能忍心呢你說?」年輕女人忍不住就抱怨起來。
  「家庭情況不一樣,觀念不一樣,何況也不是個個都像咱們家這個這麼怕熱。」男人說著也不吃飯了,從櫃子上拿了錢夾鑰匙,就打算到附近的超市看看有什麼好一點的桃子。
  一想到現在超市裡的桃子,男人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他們家上回買了幾顆桃子,吃剩下一顆也沒放冰箱,就在茶几上放了一個星期,還是硬挺挺的呢。現在的孩子打小就吃這種東西,身體怎麼可能會好?
  這注定又將是一次失望之行,男人在超市裡逛了一圈又一圈,看著那些顏色鮮艷的各種水果,竟然一樣也不能叫他完全放心地給女兒買回去,最後還是在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個賣菜的攤子的時候,見攤上擺著幾個木瓜,看著像是當天剛摘回來的,於是買了兩個回去。
  「哎,你回來了?咋就買了兩個木瓜?」女人正在洗碗,見男人用一隻廉價的紅色塑料袋提了兩隻木瓜回來,神色略有些失望,他們家囡囡不太愛吃這個。
  「嗨,逛來逛去,就不知道要買啥。」男人往自己女兒的臥室看了一眼,見她正趴在課桌上做作業,心裡也有些複雜,這麼小的孩子,就過得這麼辛苦,真是,這叫什麼童年啊?
  「我跟你說啊,剛剛囡囡她小姨打電話過來了,給我推薦了一家網店,我妹夫老便秘的毛病你知道吧,聽說還沒喝半瓶就見效了,可惜現在又沒貨了,我讓她先把剩下那點給我郵過來,改天買一瓶新的還給她,聽說蜂蜜這東西最滋潤,能去煩熱……」
  「就是你那個成天愛網購的老妹啊?」男人覺得這事好像有點不靠譜。
  「你可別門縫裡瞧人啊!我跟你說,你去年那雙皮鞋還是她幫忙買的呢,比實體店便宜好幾百。」女人說著把手放在圍裙上抹了抹,就把客廳一角的電腦打開了:「她說給我發網址過來了,我看看。」
  「『大灣村淘寶直營店』,弄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別說,他們搞的這個形式還挺有新意。」男人看事物的角度和女人就有些不同。
  「我老妹讓我找那誰家的來的?哦,對了,羅蒙,哎呦你看,這鄉下小夥兒看著就是個能吃苦耐勞的啊!」
  「嘖,我看是個死要錢還差不多,這枇杷葉一張都要一塊錢,他怎麼不去搶?」
  「你知道啥?我老妹說了,人家從來不刷銷量,貨賣完了就下架,我老妹混淘寶多少年了?你信她,錯不了。你看,這不還寫著呢嗎,『每個ID限購20張』,你願意當冤大頭買個一二百塊錢,人家還不賣呢。」
  不管男人樂意不樂意,這二十張枇杷葉肯定是要買的,女兒不是咳嗽呢嗎,熬水喝最好了,還有那個刺玫花也買一些,她老妹說喝著可好了,這都還不到一個月,臉色看著就紅潤了……
  姐妹倆是同城,妹妹當天晚上發的快遞,第二天一早快件就到姐姐家附近的快遞站了,女人等不了,一大清早就自己跑過去取了快件回來,回家以後拆開紙盒,從裡邊掏出一瓶只剩下一小半的南瓜蜜。
  想著女兒要在學校待一整天,她狠狠心,給她泡了一大罐蜂蜜水,用囡囡她爸的那個大水壺裝著。這蜂蜜的滋味果然是不錯,泡好了她自己先喝上一杯,滿口都是天然蜜香。
  當天下午三點多,這位女士接到她閨女打過來的電話了。
  「媽媽。」丫頭帶著哭腔喊了她一聲。
  「怎麼了囡囡?」聽到孩子軟軟的委屈的聲音,女人的心立馬就能軟成一灘。
  「媽媽,蜂蜜水都臭了……」孩子難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哎呦,沒事啊囡囡,臭了就不要喝了,把水倒掉,一會兒放學記得把爸爸的水壺帶回家,媽媽給你做好吃的。」女人安慰了自家女兒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你們說蜂蜜水怎麼會變臭呢?」她問辦公室的同事。
  「會臭就對了,這種鬼天氣,你女兒他們學校還不給裝空調,蜂蜜水還能不臭?不臭的那都是糖水。」有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剛好到他們辦公室來交一份表格,聽了她這話,就把自己的經驗給說了,他們老家那邊也能買到天然蜂蜜,這蜂蜜泡水,尤其是夏天,溫度要高的話,半天就臭了,就算是春秋時節,兩天也得臭。
  「哎!小毛啊,你們家蜂蜜這是從哪兒買的啊?」辦公室其他同事一聽,頓時就都來了勁,這年頭想買一瓶真蜜也不大容易。
  「我老妹給我的,人家那網店早就賣脫銷了,我跟你們說,就我那妹夫吧,幾年的老便秘了,喝了不到半瓶就調過來了,你們說神吧?等等,我這兒還有一個網站呢,群發給你們看看去。」自己妹妹的淘寶水平得到眾人的肯定,女人也挺替她感到驕傲。
  「你說這便秘真能吃得好啊?」
  「因人而異吧,這種事哪裡還有絕對的嘛。」
  「你妹夫他是什麼情況嘛?」
  「我妹夫他那個便秘啊,那都是好長時間的事了,我老妹跟我說……」
  「阿嚏!!!」就在這時候,城市的另一端,同樣坐在一個辦公室裡正畫著設計圖的男人猛然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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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兩天吳佔芳的米粉做出來,一下就被村子裡的人分了個精光,大傢伙兒拿回家去一煮,果然比鎮上賣的要好吃多了。
  這個米粉除了大米和水啥也沒添加,硬是用風碓舂搗出來的粘性,放在滾水裡一煮就軟了,再煮一會兒就入味,還不容易煮爛,跟她這個米粉一比,鎮上那些簡直就是塑料絲了。
  為了賣個好價錢,他們家照例也讓極味樓那兩個管採購的小夥兒帶了兩斤回去,結果第二天馬從戎就讓人帶話過來了,說他們這個米粉不錯,不過之前他師傅就給介紹了一個專門做米粉的村子,也是老手藝,合作了很久了,一直沒出過岔子,產量也有保證,所以暫時不打算換供貨商。
  聽人家極味樓的人這麼說,村裡不少人都挺為吳佔芳感到可惜的,她自己倒是看得開,如今在網絡上,只要東西好信譽好,價錢貴一點也賣得出去的,極味樓不要,她就在羅興佑那家網店上賣賣也成的。
  至於價格,目前就定在七塊錢一斤,扣去米錢,她一天做個三五十斤米粉的話,也就能賺個一二百塊錢,她現在只有一個風碓,單一個白天的功夫,就只能做這麼多米粉了,如果晚上也做,數量能增加一倍,不過人就吃不消,那風碓搗舂的時候,人也得常常過去看看的,翻一翻粉糰子什麼的,也不能完全不管。
  等吳洪富地裡的秈米收了,他們家的米粉估計得漲一次價,吳洪富出來跟人說了,他今年種的那些秈米,她女兒到時候一斤要給他算五塊錢,明年他們村要有人種秈米,她也是這個價錢跟人收,這話一放出來,好些村民就都琢磨著,明年是不是辛苦一點種它兩季秈米。
  這做米粉的,每天就得有不少淘米水啊,羅蒙一琢磨,就開著三輪車,車頭上掛著一瓶水牛奶,車斗裡載著幾個半人高的大水壺,上他們村子後山去了。
  「佔芳啊,曬米粉呢?」羅蒙騎著三輪車吧嗒吧嗒沿著山坡上的一條小土路開上去,遠遠就看到山坡上架著不少竹板,吳佔芳和她母親張春草正戴著草帽忙活呢。
  「是啊。」吳佔芳沖羅蒙笑了笑。
  「羅蒙啊,你怎麼來了啊?」張春草也直起腰來和羅蒙打招呼。
  「春草嬸子,不知道你在這兒,要知道我就多拿一瓶牛奶過來了。」羅蒙說著就把車頭上裝著一瓶水牛奶的塑料袋拿下來遞給了張春草。
  「來就來,還拿什麼東西啊?」張春草嘴上推辭著,高興地接過袋子,往吳佔芳跟前一遞:「你喝,咱這本地的水牛產的水牛奶,可養人了。」
  「羅蒙啊,你今天來是為啥事兒啊?」張春草又問羅蒙。
  「哦,是這樣,我剛剛想起來,你們家這每天做米粉的,光是淘米水都不少了,要是沒什麼用,就讓我載回去餵牛,每天給佔芳妹子換一瓶水牛奶喝著,你看咋樣?」羅蒙笑瞇瞇說道。
  「哎呦喂,那可使不得!你們家水牛奶一瓶好些錢呢,這點淘米水值當個啥?使不得使不得!」像今天這樣,偶爾喝一瓶他們家的水牛奶,那也是新鮮,天天占人家的便宜,那就不合適了。
  「有啥使不得啊?等過兩天洪福叔把地裡的稻子收回來,你們家做米粉可都用的是好米。」從去年到現在,大灣村的米價也是水漲船高,如今更有吳佔芳給秈米開出了五塊錢的高價。
  他們這兒的大米價錢越來越高也不是沒道理的,首先就是這兩年大灣村的人逐漸棄化肥用農家肥,另一個就是不打農藥,這種米賣到哪兒價錢都貴,尤其去年的百毒譜事件那麼一鬧,他們村現在在網絡上又小有名氣,等到今年秋收後,大灣村的粳米怕是要賣到六七塊以上。
  「哎,那怎麼好意思呢?要不這樣,咱這兒每天也能剩點碎米粉,往後碾米的時候還能出點細糠,我們家做這個也不好養雞,怕不乾淨,到時候就一塊兒給你。」
  張春草心下想著,這碎米粉細糠什麼的也不是好東西,就算不給羅蒙,村子裡有人過來要,她也不好不給的,乾脆給自己女兒每天換一瓶水牛奶喝也是好的。
  「碎米粉細糠咱得另外算,我山上養那麼多雞啊牛啊的,到時候要從咱們村買不少糠,還有羅漢良那邊不是養豬嗎,肯定也得從村子裡再收點,到時候咱該多少就多少。」
  去年村裡種糧食的人少,羅蒙他們養雞養牛的,一開始也是到處去尋摸糧食,如今他山上的糧食倒是種了不少,只不過價錢賣得好,他也不怎麼捨得用來養牲畜,好在今年他們村種地的人多了,到時候估計就能從村裡收一點。
  「你這人咋這麼客氣呢?算了,我也不跟你爭了。」張春草揮揮手,笑著把這件事應了下來。
  羅蒙聽她這麼說,笑了笑就沒再說什麼,轉身打量了一下他們這座小山,地方比牛王莊那是小多了,山腳下也修了一些梯田,山腰處就都是野草雜樹了,山頂這一片是最近剛被收拾出來的,建了個風碓,搭了個木棚,還收拾出一片寬敞的空地用來曬米粉。
  「我說你們這地方夠寬敞的,用來曬米粉那是真合適,用水方便嗎?」羅蒙問她倆。
  「諾,那邊那個石堆下邊,有個泉眼,佔芳她爺爺從前在那裡挖了一口井,今年天氣這麼幹,那井裡還有水呢,收拾收拾挺好用。」
  「有一口水井那是要好多了,像他們小土坡那邊……」羅蒙剛說到這兒,就聽到山坡下面傳來「嗡嗡」的汽車聲,他跑到旁邊的陡坡上一看,就看到羅漢榮的車子正爬坡呢,可惜這條山路又窄,石頭又多,那輛皮卡爬得很吃力。
  「誒!你上這兒來幹啥呢?」羅蒙蹲在山頂邊緣的一塊石頭上,衝下邊喊了一句。
  羅漢榮探出腦袋一看,見是羅蒙,乾脆就停車下來了,站在路邊仰頭和羅蒙對喊:「你咋也在這兒呢?」
  「哈哈哈,我知道你小子上這兒幹啥來了,跟你說,來晚了,回吧。」一想到自己竟然堪堪就比羅漢榮那小子早了一步,羅蒙高興得哈哈大笑起來,羅漢榮來這裡還能是為啥,還不是為了弄點淘米水什麼的回去給他弟弟羅漢良餵豬。
  「你挺快啊你!」這也太巧了,羅漢榮忍不住也笑了。
  「能不快嗎,不快我們家的水牛哪兒來的米湯喝?」羅蒙這會兒心情很好。
  「行了,那我也不上去了,回了啊。」剛好他這車也爬不了這個山坡,羅漢榮也就不上山了,載著一車子空壺,上水庫邊抽水去。
  「漢榮吧這是?」張春草問了一句,她站那地方看不到山下。
  「是啊,又回去了。」羅蒙笑著把自己三輪車後面的幾個空壺卸下來,提到一旁的木棚裡挨牆放著:「壺我給你們放下了,你們一般幾點鐘淘米啊?」
  「早上,你們賣完菜就能過來拿了。」
  「那成,我明天再過來拉,你們忙吧,我走了。」
  「哎,慢走啊。」
  等羅蒙的三輪車下了山,吳佔芳就問她老娘了:「媽,咱真要用淘米水跟人家換水牛奶啊?」
  「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把碎米粉也泡淘米水裡頭,我看也就差不多了。」淘米水給他們家是沒用,用來飲牛那是很好的,張春草小時候在家裡也餵過雞養過牛,知道這玩意兒看著沒用,喂牲畜確實還不錯。
  「那好吧。」吳佔芳也知道在農村不比城市,不可能樣樣跟別人算那麼清楚的,有來有往才有交情,這回要是覺得佔了人家的便宜,下回多還一點回去就是了。
  「咋樣?這個牛奶好喝吧?」張春草問她。
  「好喝啊,從來沒喝過這麼好的奶!」
  「給我喝一口。」
  「……」
  公曆六月中旬,端午節快到了,肖樹林打算撈些小蝦到鎮上賣賣看,這時候賣掉一批,然後再採購一批蝦苗回來,大蝦小蝦混著養。
  肖樹林幹活細緻,找了一些資料又看了幾本書,連蝦飼料都是自己配的,大多都是從牛王莊就地取材,這些蝦被他養得不錯,照理說再過一個月才能捕撈上市,但是這幾天他撈幾條上來,拉直了量一量,也都長到六七釐米了。
  羅蒙和肖樹林自己先撈了一些回去炒了吃,小河蝦炒韭菜,賊香,蝦殼又嫩,可以連殼嚼著吃,牛王莊種出來的韭菜也是肥嫩可口韭香濃郁,再放幾個辣椒,絕對是一盤下酒好菜。
  東南西北丫丫大寶就不說了,連鎯頭它們一家西北原住民都吃得汪汪的,大寶那貨自打吃過一次炒河蝦以後,對水庫裡的生蝦好像就沒那麼執著了。
  剛好這段時間又趕上牛棚完工,羅蒙難得大方了一回,讓參加牛棚建造的那些人端午節都來牛王莊,他要辦殺豬宴。羅漢良那邊,羅蒙現在有九頭大豬三頭小豬,總共十二頭,羅蒙就想趁著這會兒天還不太熱,好好吃一頓肉,等入了七八月,就不太愛吃這些油膩的了。
  羅蒙卻不知道,他要辦殺豬宴的消息,轉眼便在彤城的許多地方傳開了。
  這一邊。
  「小戎啊,你跟我大哥說說,端午那天我就不回去了,你們吃吧?」
  「為啥不回來啊?我可張羅了不少好東西呢。」
  「哼,你那個東西有什麼好吃的,羅蒙要辦殺豬宴。」
  「殺豬宴?」
  「可不是,那羅漢良家的豬肉就被你們說得多好,羅蒙寄養在他們家的幾頭豬你見過不?那小子常常會過去給自家幾頭豬加料,把那些豬給喂得啊,嘖嘖,反正我端午不回去了,你們自己吃吧。」
  「等等啊,先別掛,我咋沒聽說過他還有豬呢?」
  「這小子打算養起來自己吃的,這回不是牛棚竣工嘛,難得大方一回。」
  「端午那天我也過去。」馬從戎拍板了。
  「大過節的你要過來?不怕你爸把你腿給打折了?」
  「沒事,老爺子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牛王莊看看嘛,到時候我把他給捎上。」
  「……」
  另一邊。
  「師傅啊,端午節那天咱老菜館開不開張啊?」侯胖子吭哧吭哧貓在牆角打電話。
  「大過節的,生意最好的時候,咋能不開張?瞧瞧你,出去外邊這麼久了,還這麼沒長進。」陳福漢教訓道。
  「哦,那就算了。」侯胖子懨懨道,原本還打算喊他師傅過來吃頓好的呢。
  「啥算了?端午那天你要是放假,就來彤城,師傅這回從別處弄了點好吃的,也叫你這個饞鬼跟著沾沾光。」
  「不行啊,端午我們這邊擺殺豬宴呢。」
  「啥破殺豬宴啊?」難得想慈祥一回,徒弟竟然不買賬?
  「就是我們那個東家,不是在人家那裡寄養了幾頭豬嘛,我就經常過去看,哎呦喂,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那麼好吃的豬!」
  「你小子現在能耐見長了還,見見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真的師傅,這事你得信我,走不了眼。」
  「真那麼好?」
  「就是好,過年的時候殺了一頭,那時候還小,嫩是嫩,沒啥滋味,這回長大了,油光水滑的……」
  「成,端午節我帶上你兩個師弟上牛王莊去。」
  「那不做生意了?」
  「少賺一天,沒什麼要緊。」
  網絡上。
  「老周說要擺殺豬宴!」這樣一個紅彤彤的帖子被掛上了彤城論壇!
  後面又寫道:「幫忙修牛棚的都有份,大家相互通知一下!」
  「嗷!就是傳說中比羅漢良他家的豬還要好的那幾頭?他真的要殺那個豬了?」
  「老周是實誠人,不會拿外邊買的豬來糊弄我們的。」
  「哈哈哈!果然不枉我搬了那麼多天的石頭!」
  「老周好人啊!」
  「端午節那天,說啥也要上牛王莊!」
  「我覺得羅漢良他們家那豬都已經夠好了,再好那得是什麼味兒啊?」
  「絕對美味!」
  「……」
  「……」
  「……」
  「得勒,今年端午節,帶上老婆孩子上牛王莊吧!」
  「啥?端午節牛王莊有活動啊?」
  「殺豬宴啊同志們!」
  「哎呦喂,我說他早就應該辦個這樣的活動了嘛!」
  「這一回上牛王莊,終於不是為了去給老周當廉價勞動力了!」
  「哎,被剝削了這麼久,終於有福利了!」
  「……」
  「……」
  「……」
  「咋回事咋回事啊?」
  「說是端午節要辦殺豬宴!」
  「門票多少啊?」
  「沒聽說啊,應該不便宜吧,你看他山上的東西哪樣賣便宜了?」
  「不便宜我也上!」
  「同志們!抄錢包!」
  「……」
  「……」
  「……」
  「喂!上面幾個,你們弄錯了,沒參加修牛棚的沒這福利啊!」
  「喂!上面幾個!!!」
  「看來有好多人都誤會了,咋辦?」
  「……」
  端午節這一天早上羅蒙的心情很是不錯,一大早就和肖樹林泛舟水庫之上,撈了幾桶小河蝦,拉到鎮上去賣,一斤八十塊,收錢收得他倆眉開眼笑,這河蝦好養啊,生長週期也短,價錢又好,還特別適應他們這邊的水質,養這玩意兒真是穩賺。
  另外還賣了一批小公雞外加不少青菜,大過節的,鎮上的人也捨得吃好一點了,往常覺得貴的蔬菜,這一天可真是甩開了膀子買。
  「東家,快回來吧,咱這兒來了好多人,都是說要吃殺豬宴。」
  早上快八點半的時候,他們店裡剛冷清一些,羅蒙就接到了陳建華的電話,陳建華現在是牛王莊的管事,他自然就管羅蒙喊東家了,不知道為啥,對於羅蒙,他就是覺得東家比老闆啊經理啊羅總啊什麼的都要順口。
  「沒事,你先招待著,我們一會兒就回去了。」羅蒙也沒咋當一回事,當初參加修牛棚的人確實不少,這個他有心理準備的。
  羅蒙和肖樹林賣完了這一天的菜,收拾好店面,這才開著車回牛王莊,肖樹林開車,在打鐵鋪先把肖老大放下,說好晚一點來接他們上牛王莊吃殺豬宴。車子再次發動,羅蒙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邊哼著歌,一邊把今天賺回來的紅票子分成兩沓,一沓歸他,一沓歸肖樹林。
  賺足了錢的兩個人俱是一臉的喜氣洋洋,等車子開上自家山頭,羅蒙就覺得有點不對,怎麼這麼多人,當初參加修牛棚的有這麼多?等進了四合院,羅蒙頓時傻眼了:
  祖宗啊!這些人都是上我這兒吃豬肉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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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們可算回來了,這麼多人,你看咋辦呢?」陳建華眼尖,一下就看到羅蒙和肖樹林的車子開到院子門口了。
  「總共有多少人啊?」羅蒙問他。
  「那邊正登記呢。」陳建華指了左手邊走廊下的位置。
  羅蒙下車以後,原地蹦了兩下,這才看到人群中間林闊的身影,因為今天是端午節,林闊和羅進喜都沒上山,這不,就被抓了壯丁。
  「你估摸著得有多少人啊?」羅蒙面帶憂色。
  「沒七百也有六百,這才九點鐘呢,估計後邊還有。」陳建華苦笑道。「你看大過節的,總不好再把人請回去吧。」
  「那肯定不行。」羅蒙搖搖頭,問他說:「胖子呢?」
  「他師傅過來了,正在食堂裡邊說話呢。」
  「哦?陳師傅來了?幾個人?」羅蒙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突破口。
  「彤城那邊來了師徒三個,然後一高的郭師傅也來了,聽說今天他們學校放假,剛好在路上碰到他們師徒幾個,就一起上來了。」陳建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一般是不相信巧合的。
  「走,抓壯丁去。」羅蒙回頭沖小樹林招呼了一聲。
  「我先去蟹田看看。」今天山上來了這麼多人,剛剛開車回來的時候,肖樹林就看到外邊山坡上也有不少大人小孩,就有點擔心那些防逃牆被人也推了撞了,那些螃蟹要是跑出來,那可就麻煩大了,他打算先去巡一圈再說。
  「那我一會兒安排好了再去找你。」羅蒙笑了笑,他知道肖樹林不太愛跟陌生人打交道。
  「成。」肖樹林點點頭,就倒車出了院子。
  「你說這麼多人鬧哄哄的,是不是先給安置下來啊?你們村辦紅白喜事的時候,桌椅都是從哪兒借的?」肖樹林走後,陳建華跟著羅蒙一起在人群裡穿梭。
  「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正好是中午,院子裡太曬,倉房裡太悶,這樣,你安排幾個人把樓上的床板拆下來一部分,底下用長凳架著,就沿著走廊擺成長桌,長桌兩邊放座椅,每桌十個人。」羅蒙邊走邊說。
  「行,我先安排他們坐下來。」羅蒙這一說,陳建華也覺得豁然開朗,應了一聲便準備去幹活。
  「先等等,椅子你先讓人從食堂和各個房間搬,還不夠的話,就跟全貴叔說,讓他到村子裡去借,還有碗筷,我們村從前湊錢買過,在村長家裡,你跟全貴叔說一聲,讓他去。」羅全貴好歹是他們村的,又和村長是兄弟,這事讓他去辦容易。「對了,幫忙的人手夠不夠?」
  「夠了,原來我就安排了幾個,今天一大早一看來那麼多人,我就讓那些摘菜的老人先留下來幫忙。」陳建華說道。
  「那成,你留點心,一會兒忙起來,別叫他們給累壞了,寧願上菜慢點,到時候再給他們也安排幾桌,等散了席,讓我大姨每人給他們包兩百塊錢紅包。」怎麼說今天也是端午節,給點加班費那都是應該的。
  「哎!老周啊!老周回來了!」這時候院子裡終於有人發現羅蒙回來了。
  「我先安排去了。」陳建華說了一聲就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成。」羅蒙笑了笑,又和旁邊那些人開起了玩笑:「你們今天這是吃大戶來了啊?」
  「嗨,本來還想渾水摸魚呢,沒想到抱僥倖心態的人這麼多!」一旁一個中年男人哈哈笑道。
  「那你們聊吧,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先安排安排去。」
  「哎,老周啊,你看這一下來這麼多人,也不好白吃你的,這樣,三百兩百的,你就按人頭收吧,反正能為一頓吃跑這麼遠的,也都窮不到哪裡去。」這男人很是豪爽地說道。
  「這事我還得跟他們商量商量,大過節的,儘量還是讓大家吃得樂呵點。」怎麼收錢,羅蒙心裡大概也已經有個底了,不過這事一句兩句說不清楚,他現在最要緊是先找到陳福漢師徒幾個,不然菜都出不來,說什麼都是白搭。
  又和院子裡的人說了幾句話,羅蒙很快就進了食堂,食堂裡除了陳福漢他們這一撥,還有馬從戎那邊也是一撥,他們家今天可是來了不少人。
  「呦呵,今兒人夠齊的哈!」羅蒙進屋就來了一句。
  「咋?怕給吃窮了?」馬從戎笑道。
  「怕啥?反正不掏錢我是不會上菜吃的。」羅蒙半真半假說道。
  「不是說殺豬宴嗎?豬呢?」那邊陳福漢心急地問道,他徒弟把羅蒙家的肥豬說得上天入地的,害他這一天早早就趕過來了,結果等了這麼久,連根豬毛都沒見著。
  「哎呦,陳師傅你也來了,要豬快得很,一個電話他們就能幫我送過來,不過你看,今天來這麼多人,一頭豬也不夠分啊,殺個三四頭的,我這兒人手又有點不夠……」羅蒙為難道。
  「要幫忙是吧?行啊,剛好今天我這些個徒弟到得也挺齊,叫他們亮亮手,我也看看他們這手面上的功夫,是進了還是退了。」陳福漢倒是好說話。
  「師傅啊,你看,我這都包了多少年的食堂了,還怎麼跟他們比劃啊?」郭大鍋這會兒後悔了,一把年紀了,就嘴饞吧,來湊這個席,這下好了,一會兒可有他丟人的時候。
  「包食堂咋了?包食堂就不用好好做菜了?」陳福漢不給他打退堂鼓的機會。
  另一邊的馬從戎這會兒就不說話了,眼觀鼻鼻觀心,今兒他爸他叔他爺他姨他小姑,等等,一家子人差不多都來了,他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找不痛快。
  可惜陳福漢偏不放過他,看了馬從戎一眼說道:「你就就算了,坐著吃吧。」
  「咳咳,陳師傅你看,這席面?」好歹也有點交情,羅蒙這時候就給馬從戎解圍了,連忙岔開話題。
  「有啥好東西儘管拿出來,就是個殺豬宴,別整那些多餘的形式。」陳福漢現在就想快點開宴。
  「是這樣啊,今天這麼多人呢,請客我肯定是請不起的,門票多少得收點,按我的意思,一個人收一百塊錢就差不多了,可按現在這物價,一百塊錢我也得倒貼不少啊……」羅蒙說道。
  「那你想怎麼弄?」陳福漢直接問他。
  「我就想,咱先按每人一百塊錢的標準把這些桌給辦了,然後另外再加一些菜,一鍋一鍋出來,捨得吃的人就買,你看怎麼樣?」雖說牛王莊是自己的,可這會兒,他還得仰仗陳福漢的幫忙呢,所以這個意見還是要先跟人家統一一下的。
  「我看這樣挺好,年輕人就是靈活。」馬從戎那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就說話了。
  「嗨,也是無奈之舉。」羅蒙要是沒猜錯的話,說話的這人應該就是馬家那個傳說中的「老爺子」了。
  「我看這樣也成,那按這個一百塊錢的最低消費,你打算給他們弄幾道菜?」陳福漢問羅蒙。
  「那肯定也得管夠啊,水果上兩樣,草莓和楊梅,楊梅每桌一盤,草莓吃多少上多少,麵食我這邊有人手,奶黃包奶饅頭,再包點水餃,也是管夠了吃,涼菜是要拍黃瓜還是要什麼,到時候讓人把各種蔬菜都摘一些回來,你們看著弄。」
  「豬肉是重頭,紅燒肉肯定得有,而且份量要足,另外你們再看著弄兩個肉菜,每桌一盤,然後再上一個泥鰍,今天人多,炸的省事吧,這個你們拿主意就好。」
  「那一百塊以外的呢?」郭大鍋問。
  「豬頭豬腦豬耳朵,還有那些心肝脾肺腎,你們各顯神通吧,另外陳師傅你們自己幾個想吃什麼,也別跟我客氣,等晚上人少一點,我再給你們弄一點石斑魚小河蝦什麼的,對了,那個河蜆也長得有那麼大了,我一會兒去看看能不能撈點。」對於陳福漢他們師徒幾個,除了連吃帶拿這些,到時候紅包肯定也是要給的,今天他們可是頂樑柱。
  「還差個甜湯。」陳福漢補充道,雖然說殺豬宴不用太講究,每一桌上一個甜湯還是要的。
  「甜湯,甜湯……」羅蒙沉吟了一下,問道:「湯圓行不?」
  「行啊。」
  「那成,我趕緊讓人泡糯米去。」泡糯米,摸泥鰍,摘菜摘楊梅摘草莓,對了,最要緊還是先把豬給殺了。
  想到這兒,羅蒙連忙給羅漢榮打了個電話:
  「漢榮啊,這會兒在村裡吧?」
  「那你現在有空沒有,幫我抓幾頭豬過來吧!」
  「嗨,一句話沒說清楚,抓瞎了這會兒。」
  「辛苦你一下!」
  「哈哈,就揀大的抓,三頭。」
  等豬的這會兒功夫,羅蒙滿院子找鄭博倫,如今牛棚也蓋完了,鄭博倫接下來要做什麼活兒,羅蒙也找他談過一回,讓他自己選,最後他就選了個跟著納茂成照顧水牛的活兒。
  羅蒙找了一大圈,最後一抬頭,才終於看到這人在樓上的欄杆邊站著呢,看著院子裡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知道在想些啥。
  「前陣子哪些人幫忙建牛棚了,你還記得嗎?」羅蒙跑過去問他。
  「記得。」鄭博倫點點頭。
  「那你一會兒能不能跟柳茹華走一圈,其他你也不用管,就是碰到那些修過牛棚的,就跟柳茹華說一聲,不要收他們的錢。」
  鄭博倫這人幹活實在沒話說,但是這傢伙的性格誰也摸不準,所以羅蒙跟他說話就尤其注意些,生怕什麼時候說了叫他不高興的話,這傢伙立馬就收拾包袱走人,這麼好的勞動力,走了不可惜?
  「行。」鄭博倫點點頭,倒也還好說話。
  「喂,柳茹華,這會兒在哪呢?」羅蒙馬上又給柳茹華打了個電話。
  「帶人摘菜呢。」柳茹華這會兒也是忙得熱火朝天。
  「摘菜的事你別管了,先回來,這邊另外給派個活兒。」羅蒙和柳茹華說話就隨意多了。
  「啥活兒了?」柳茹華說著就已經往四合院這邊過來了。
  「收錢,大人一百塊,小孩十歲以下的五十,五歲以下的不收錢,一會兒讓鄭博倫跟你一起,哪些人不用收錢他會跟你說。」
  「行了知道了。」柳茹華也很爽快。
  掛了電話羅蒙又交代人把糯米泡下去,這會兒泡雖然是晚了點,但是湯圓在宴席上一般都是靠後面才上的,應該也來得及才對。接著他又找了邊大軍,讓他安排摸泥鰍的事,別看這老小子年紀挺大,摸泥鰍那可是相當有一手。
  「嗷!就是這個豬啊!」這時候樓下院子裡響起一聲汽車喇叭的聲音,然後這些前來吃殺豬宴的人群就騷動起來了。
  「哎,我看看我看看!」陳福漢帶著幾個徒弟很快殺進了人群。
  「爺爺,咱上二樓。」馬從戎他們從食堂出來,見前面那麼多人,怕把老爺子擠壞了,便招呼他上二樓,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也能看清楚殺豬的過程。
  「哎呦喂!真是好豬啊!」人群裡已經響起了陳福漢的讚嘆。
  「這不是陳師傅?」陳福漢在彤城名聲大,這會兒就有人認出他來了。
  「陳師傅也說這個豬特別好呢!」
  「看來是真好!」
  「這個還用說嗎,不好的豬能長這樣?」
  「哎呀,要開殺了,女人孩子躲遠點!快躲遠點!」
  「……」
  院子裡的人忙著殺豬的時候,羅蒙已經坐著羅漢榮的車子出了院子,剛剛他把今天大概的規劃跟陳建華說了一下,具體的事情就讓他去安排了。
  「你們這兒今天怎麼這麼多人呢?」羅漢榮忍不住問道。
  「嗨,就一句話沒說清楚,都以為我要大辦殺豬宴,這不,就來了這麼多人。」羅蒙擺擺手。
  「我還當你要辦農家樂呢。」羅漢榮笑道。
  「你要有興趣,今天可以跟著看看啊。」羅蒙說。
  「哪兒啊,上外邊掙錢還不夠累的,還把人往自己家裡招。」羅漢榮笑著搖了搖頭。
  「哎,我在這兒下,要上稻田去看看。」肖樹林還在稻田那邊呢。
  「行了,要是忙不開,你就給我打個電話,實在不行,咱從村里拉幾個人過來。」
  「還是算了,大過節的,沒事,你忙自己的去吧。」
  剛從羅漢良車上下來,羅蒙馬上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雖然這事陳管事應該也會安排,但是自己打個電話,顯得尊重。
  「冬梅嫂子,這會兒在家做午飯了吧?」
  「嗨,這才幾點啊,早著呢,你放心,剛剛陳管事給我打電話了,我收拾收拾,十分鐘就到。」
  「真不好意思啊,這大過節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不就是幹這個活兒的。」
  「嘿,這個包子饅頭沒有你指揮著,我還真不放心。」
  「哎呦,這話我愛聽。」
  「把你弄我那兒去幹活,家裡也沒人做飯,這大過節的,你把家裡幾個也一起帶過去,反正就是幾口飯菜。」
  「沒事,他們爸爸在呢,餓不著。」
  「他能做菜啊?」
  「咋不能啊?我今天出去剛好,給他個拉攏女兒的機會,還巴不得呢。」
  「那你這麼說,我就不勸了,一會兒等活兒幹得差不多了,你就帶兩個菜回去和他們一起吃,到底還是過節呢。」
  「成啊,那謝謝你了東家。」吳冬梅玩笑道。
  打完這個電話,羅蒙終於能喘口氣了,沿著山坡慢慢走,很快就找到肖樹林了,只見他正悠閒地坐在地頭上抽著煙。
  「咋在這兒坐著呢?」見到這樣安靜的肖樹林,羅蒙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所有的喧囂一下子都離他遠去了,剩下的就只有眼前這個人,心裡覺得老安逸了。
  「沒事,隨便坐會兒。」肖樹林抬頭看了羅蒙一眼,淡淡笑了笑。
  「咱去水庫抓河蜆吧?」羅蒙衝他抬了抬下巴。
  「成啊,先去拿網兜,不知道咱上回做的那個手柄夠不夠長。」肖樹林說著就從地上站起來了,把煙頭丟到地在,用腳碾了碾。
  「不夠長就先抓邊上的,改天再給它加一截。」
  「你現在能走開啊?」肖樹林問他。
  「都安排好了,叫他們忙去吧,咱倆去水庫,等一會兒吃飯的時候,你再跟我一塊兒回來收錢。」
  「成!」肖樹林挺喜歡收錢。
  原本河蜆也需要三個月左右的生長期,這會兒才養了不到兩個月,長得也不算小了,這些傢伙和石斑魚很不一樣,專門喜歡呆在有淤泥的地方。
  「往那邊劃一點。」肖樹林和羅蒙對坐在竹筏的兩頭,羅蒙坐在後邊,手拿竹竿撐著竹筏,肖樹林倒坐在前頭,手裡抓個網兜。
  「上那兒撈撈看,指定有。」羅蒙用竹竿指了指靠近水壩的地方。
  「哎,我說吧,嘿嘿。」肖樹林在堤壩前的水面上一網兜掃過去,果然撈上來不少河蜆,羅蒙高興地從他伸過來的網兜裡挑揀著河蜆,大一點的丟在他跟前的臉盆裡,小一點的重新丟回水庫。
  「汪汪!」岸邊的幾隻大狗小狗也很激動。
  「放心吧,有你們吃的時候。」羅蒙嘿嘿笑著,問小樹林說:「你說這個河蜆一盤賣多少錢合適呢?」
  「五十?」肖樹林說著,重新又把網兜伸到水裡去撈著。
  「五十一盤只能裝半斤。」羅蒙把手放在水裡劃了劃,順手撒了點靈泉水下去,引得一些小河蝦競先往這邊聚集了過來,等一會兒靈泉水散去,它們也就都散了。
  中午的牛王莊異常熱鬧,殺完三頭豬之後,按羅蒙說的,陳福漢先安排幾個徒弟把包含在百元門票以內的菜先做了,四合院三面的走廊裡都坐滿了人,也虧得這個院子夠大,到底有多大,看二樓那一百多間大屋小屋就能知道了。
  「老周!再加一盤楊梅多少錢?」
  「三十。」羅蒙和肖樹林坐在院子中間的一個臨時搭建的雨棚下,那裡擺了一張大桌,是用四張八仙桌拼起來的,上面擺放著各種水果的麵食菜點等等,有些是可以免費續的,有些則要吃飯的人花錢買。
  「老周啊!沒水餃了啊!」
  「等著,下一鍋馬上就來了。」
  「老周這回你真要虧死了,我們這桌好幾個大肚漢,光是水餃都吃了三大盆了。」
  「羅蒙,豬心好了!」這時候,郭大鍋騎著三輪車就過來了,沒辦法,院子是大了點,從進門一角的灶台到院子中間也有點距離,重物的話最好還是用三輪車運的,他這個車子一到,旁門就有幾個幫忙的老人把車上的幾個蒸籠搬到羅蒙身邊的桌面上了。
  「多少份啊?」
  「二十五份,其它五份我們吃了。」
  「成,知道了,你們肚子要餓了,就先墊墊,上菜慢點沒事。」羅蒙和郭大鍋說完,便吆喝起來:「蓮子豬心湯好了啊!補心健脾!養心安神!一盅五十塊!想吃的動作要快!」
  「我我我!給我來三盅!」有個年輕人咻一下就竄羅蒙跟前。
  「先交錢,再領湯。」羅蒙指了指身邊抱著籮筐正收錢的肖樹林,那邊動作快的,早就拿著五十一百的上肖樹林那兒付錢了,也就一轉眼的功夫,十幾盅豬心湯就沒有了。
  「我要兩忠!」
  「我一盅!」
  「……」
  「我們要五忠!」
  「二十五盅,剛剛賣出去二十二盅,現在就剩下三盅了。」肖樹林提醒他們。
  「那全要了!」
  「潤腸豬肺湯!」
  「多少份啊?」
  「三十六份。」
  「潤腸豬肺湯了啊,剛剛沒喝上豬心湯的就換豬肺湯喝吧,一碗二十塊!」
  「……」
  「三麻醬豬舌!」
  「……」
  「溜肝尖兒!」
  「……」
  「天麻燉豬腦!」
  「……」
  「上湯圓咯!」
  「湯圓多少錢啊?」
  「哈哈,這個不要錢,管夠,吃到鍋裡空了為止!」
  「快快!吃完了再續!」
  「老周!我們那桌再要一份草莓。」
  「草莓在那兒呢,拿碟子過來,自己上手去裝,吃多少裝多少。」
  「……」
  「鹽焗河蜆!」
  「哎,這個好我跟你們說,剛剛才從水庫裡撈上來的,鮮甜鮮甜,一份五十塊,要吃的趕緊!」
  「咱要一份。」
  「我們要兩份,」
  「……」
  「哎呦喂,實在是吃不下了,你們來吧,這回我不搶了。」
  「我也不行了,褲腰帶都鬆了兩回了……」
  「誰讓你剛剛猛吃水餃來的,肚子裝不下了吧?」
  「那個水餃好吃啊,多少年都沒吃過這個味兒的水餃了,哎呦那個肉,哎呦那個菜,不行了,我再吃一隻,以後就只剩下念想咯。」
  「我還得吃一塊紅燒肉,艾瑪,你們說這紅燒肉咋能是這個味兒呢?都香成這樣了!」
  「我說那個湯圓最好。」
  「嘖,泥鰍好!忒香!」
  「哎,老周啊,咱下回啥時候再辦殺豬宴啊?」
  「下回?等下回再修牛棚的時候吧。」這麼辦一場,來錢是挺快,不過太忙太鬧,老周不喜歡。
  「祖宗啊!咱把牛棚修那麼結實到底是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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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七八百人離去後,整個牛王莊便如蝗蟲過境鬼子進村,這些人個個都把肚皮吃得滾圓不說,走的時候還從羅蒙他們這兒買了不少農產品,什麼土雞蛋啊小公雞啊,還有那些很好吃的草莓和又大又甜的楊梅啊。
  再來就是各種鮮菜醃菜,山坡上的農田空了一大片不說,柳茹華管理的那些醃菜缸子也空了許多,接下來一段時間牛王莊的醃菜就該吃緊了。
  當然,收入還是很不錯的,肖樹林今天收錢收得相當過癮,一個籮筐都沒裝下,後來只好又換了一個。
  下午兩三點,吃殺豬宴的人們陸續就離開了,幫忙的老人們也慢慢開始了後面的收拾工作,這些老人今天雖然沒回家過節,但是在牛王莊過得也算不錯,吃得又香,活兒也不算重,完了還有紅包拿,等院子裡這些東西收拾完了,他們就能回去跟家人一起過節了。
  「哎呀,這個豬肉是真好,你們看這個瘦肉,這色,還有這個肥肉,真是白得跟雪一樣啊!嘖嘖,真不知道他們怎麼養的這個豬!」食堂裡,陳福漢他們師徒幾個還沒走。
  「咋?還有肉啊?」馬從戎這時候也進了食堂。
  「就剩下一點了,師傅我精打細算才留下來這兩塊,你可別打壞主意啊。」照理說陳福漢這人是很不錯的,整個彤城都說他德行好,對徒弟也十分寬厚盡心,就是一樣,在吃方面,聽說他除了老娘和妻子,就算是親兒子都是不讓的,更別提他們這群弟子了,當初那侯俊不就是因為這個才被踢牛王莊上來的?
  「哪兒能啊?」馬從戎哈哈笑了兩聲,心裡暗暗盤算著,他師傅嘴裡的肉肯定是挖不出來了,聽說羅蒙現在手裡頭還有六頭大豬三頭小豬,他要是能弄個一頭兩頭的過來就好了。
  「老爺子呢?」陳福漢和馬家老爺子也是老相識了,從前還沒有極味樓的時候,馬家這老爺子三天兩頭就要光顧陳家老菜館,現在偶爾也會去一趟。
  「樓上歇著呢?」馬從戎說道。
  「沒事兒吧?」陳福漢還真有點替那老頭擔心,年歲可是不小了。
  「沒事兒,就是一下子吃多了,得緩緩。」這事說出來怪沒面子的,不過對方也不是外人,馬從戎便沒瞞著,也省得陳福漢擔心。
  「你怎麼不攔著點?」陳福漢說他。
  「那我也得攔得住才行啊。」就他們家那老爺子的脾氣,誰能攔得住他?
  「嗨,也是。」陳福漢不再說那老爺子的事了,又把冰箱門打開看了看,嘴裡嘖嘖有聲:「哎呀,真的是好肉啊!越看越覺得好……」
  「陳師傅啊!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這時候,羅蒙笑容滿面地進了食堂,至於肖樹林,已經給水庫邊的幾隻大狗小狗送飯去了。
  「沒啥。」陳福漢隨口應了一句。
  「吶,這是一點辛苦費,不成敬意。」羅蒙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紅包,一一發給陳福漢等人。
  「要這玩意兒弄啥?我就要這兩塊肉。」陳福漢打開冰箱門讓羅蒙看了看,然後很快又關上了,怕外邊溫度高,那兩塊肉一個不小心就變質了。
  「兩塊肉而已,不值當啥,陳師傅你們要不要去水庫看看?我給你們撈點河蜆小河蝦什麼的?」羅蒙雖然想留點豬肉給自己父母和肖老大那邊,可陳福漢既然已經開口了,他也不好推三阻四,自家不是還有幾頭豬呢嗎,下回殺豬,就不找外人了。
  「你不是說還有石斑魚?」陳福漢可還記得羅蒙忽悠他們幹活的時候說的話呢。
  「有啊,不過這會兒山上養殖的還太小,要吃只能去溪裡抓,比較費勁。」羅蒙今天是真累了。
  「怕什麼費勁,走,看看去。」陳福漢倒是精力十足。
  「那什麼,陳師傅啊,你先把這個收下,你看你不收,其他這幾個師傅也不好意思收啊。」忙活這麼老半天,還能叫人家做白工嗎?
  「行,都收了吧。」陳福漢示意自己的幾個徒弟把紅包收下,然後就催著羅蒙帶他們去水庫:「撈那個石斑魚要用啥工具?」
  「我們這兒有網兜。」從前他們也是因為沒有專業工具才用的簸箕笸籮,這會兒肖樹林都在水庫裡養上水產了,像網兜地籠之類的,也都準備了一些,今天時間太緊,用地籠是來不及了,直接上網兜吧。
  「羅蒙啊,你看咱師徒幾個手藝還成吧?」路上,陳福漢突然這麼問羅蒙說。
  「那是沒話說啊!」羅蒙衝他豎起了大拇指。
  「嗨,不是我吹牛,就在咱們這片地方,真沒幾個人敢說自己的手藝比咱好的,下回再有這種事,你給我來個電話,保準幫你弄得妥妥的。」陳福漢這是還想接活兒啊,本來以他這種級段,一般是不會接這種活兒的,不過嘛,他要是自己樂意那就沒問題了。
  「哎,太累,下回不搞了。」羅蒙搖搖頭,大過節的就應該好好休息好好樂呵嘛。
  「那家裡總該有個什麼喜事要辦個酒什麼的吧?」陳福漢又問。
  「那個啊,暫時好像不會有啊。」羅蒙饒頭,他跟肖樹林又生不了,肖老大和阿芸嬸雖然說是新婚吧,可年紀畢竟也有那麼大了,下邊幾個丫頭們的也還小呢,暫時也結不了婚生不了孩子,所以他們家估計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喜事的。
  「你姐那邊,沒什麼動靜?」陳福漢也不知道打哪兒聽來的羅紅鳳的事情。
  「沒聽說啊。」
  「嘖,你這就不對了,這種事怎麼能不關心呢?」
  「也對,我改天問問去。」
  「對嘛,這回事情要是定下來,非得幫她辦得風風光光的,別叫人給看扁咯。」
  「有道理!」
  「到時候你打電話給就對了。」
  「那先謝謝你了陳師傅!」
  「謝啥,不過咱可要先說好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好料,我可是不會來的。」
  「您放一百個心!指定比今天還好!」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啊!」
  「師傅!真的有石斑魚啊!」這時候一行人剛走到溪邊,陳福漢的一個弟子看到水裡游著幾條食指大小的石斑魚,頓時激動地嚷嚷起來。
  「哪兒呢?」陳福漢操著網兜就殺過去了。
  「那兒呢那兒呢!哎喲喂!那邊也有!他們這溪裡還挺多石斑魚的!」兩個年輕人大呼小叫。
  「哎呀!你們這條溪真是怪好!」陳福漢連連嘆道。
  「從前也沒這麼多,大概是修了水庫以後,水位漲了點,加上今年天氣又旱,這才都聚到這兒來了。」其實羅蒙心裡還有另外一種想法,覺得很可能是因為今年他們山上養螃蟹的那幾塊稻田隔天就要換一次水,那些水流過草莓地以後,也有不少匯入溪流的,這些石斑魚大概還是衝著靈泉水來的。
  「哈哈哈!那我們可就要下手抓了啊?」陳福漢才不關心這些魚是怎麼來的,他只想把它們收拾收拾,烹製成自己的盤中餐。
  「甭跟我客氣,使勁抓。」羅蒙心中暗笑,當這玩意兒是那麼好抓的嗎?他們這邊地形複雜,石斑魚要是不靈活,早被山上湍急的溪水沖到亂石上撞死了,還能活到現在?
  「行!嘿嘿!你忙你的去吧,不用招呼了,今兒也忙了一天了。」陳福漢倒是怪體貼。
  「那成,有什麼事你喊我一聲。」羅蒙也想去找肖樹林了。
  「都安排好了?」肖樹林這會兒也坐在水庫邊懶得動了。
  「可不是,連我姐的婚宴都有著落了。」羅蒙一屁股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就再也不想起來了,平時干一天的農活他都沒覺得多累,像今天這樣就不行了,他耗費的不止是體力,還有精神。
  四合院這邊。
  「爺爺,你覺得怎麼樣啊現在,能坐車不?現在不走一會兒天可就要黑了。」從牛王莊到彤城三個多鐘頭的路程呢。
  「唉……我再睡會兒。」老爺子側臥在床上,背對著自己的子子孫孫,孱弱地應了一句。
  「爸,你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去醫院看看?」說話的就是馬從戎他老子了。
  「沒事沒事,能有什麼事啊?」老爺子擺擺手。
  「還是去醫院看看吧。」這一大把年紀的,就怕有個好歹。
  「都說沒事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能不知道?」老爺子不高興了。
  「那要不,今天就在這兒住一晚吧?」還是馬從戎最能領會老爺子的心意。
  「成啊,我這會兒也不想坐車。」老爺子也說了。
  「那我們也留下來吧,萬一夜裡要是不舒服,也有個照應。」
  「哎呀,都說沒事了。」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們不放心。」
  「不是還有你們小叔嗎?」
  「他哪兒靠得住,剛剛不是還跟人喝多了酒?」
  「對啊爸,要不我們就一起留下來,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再一起回去。」
  「都說不用不用了!」
  「沒事,爸,那你先歇著吧,我們出去找人給安排一下房間。」
  這一天下午,陳福漢師徒幾個在小溪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被他們抓到了一些石斑魚,小河蝦容易壞,就沒要,河蜆倒是拿了一些,另外又從山上摘了一點水果蔬菜,帶上食堂裡的那兩塊肉,這才滿載而歸。
  羅老漢和肖老大兩邊,中午也都是在四合院那邊吃的,知道羅蒙和肖樹林今天肯定累壞了,晚飯就都沒叫他們,讓他倆在牛王莊隨便吃點,晚上早點睡。
  這一天晚上牛王莊就吃得很簡單,侯俊用剩下的兩根骨頭熬了一大鍋湯,下了一些從吳佔芳他們家買的米粉,撒上點蔥花,又煎了幾個外焦裡嫩的荷包蛋,整理出幾盤中午因為準備太多還沒被動過筷子的菜,這頓端午節的晚飯就這麼被打發了。
  吃完飯羅蒙給馬從戎他們一家安排好房間,又和他們慇勤了幾句算是盡到了待客之道,然後便和肖樹林一起,拎著一口袋鈔票回了自家小屋。
  這真是一口袋鈔票,半點沒誇張,就是用的那種裝麵粉用的布口袋。本來中午賣熟菜的時候,他們掙回來的錢大多都還是整鈔,等後來那些人要走了,又買了不少牛王莊的土特產,然後零鈔就出場了,好在羅蒙他們最近每天賣菜也準備了不少零鈔,不然肯定找不開。
  「這得有多少啊?」肖樹林洗完澡,把那些大鈔小鈔往窗戶邊的地毯上一倒,再給自己點上一根煙,這才盤腿坐在地毯上,慢慢整理了起來。
  「沒事,慢慢數,數不完明天接著數。」羅蒙這時候擦著頭髮也從衛生間出來了。
  「不數了,上樓。」肖樹林目光閃了閃,把剛抽了兩口的香煙往煙灰缸裡一摁,拖著羅蒙就往樓上走……
  「唔……」大敞著房門,他們便在床上翻滾起來,肖樹林撕扯這羅蒙的衣服,兩人的慾火很快就被點燃,沒耐性再做漫長的前戲,肖樹林將羅蒙壓在身下,岔開雙腿緩緩坐下……「啊……」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怎麼樣?」一番激情過後,肖樹林頗有些得意地看了羅蒙一眼,此時他臉上的紅暈還未褪去,眼中彷彿還帶著濕氣,慾望讓這個男人呈現出一種別樣的嫵媚。
  「消疲解乏。」羅蒙咧嘴笑了笑,用一隻手撐起上半身,另一條胳膊纏上肖樹林的脖子,仰起頭讓兩個人的唇舌糾纏到一處,夜晚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牛王莊便如往常一樣運作起來,不同的只是多了馬從戎他們一家,馬家老爺子的身體果然康健,昨晚也並沒有發生什麼需要去醫院的緊急情況,一家人都是一覺就睡到大天亮。
  陳建華還是早早就到鎮上的店裡把早飯運回來了,老爺子胃口好,一口氣吃了三個包子一碗牛奶粥,外加一疊小菜。
  「爸,你看咱是不是該回去了?」馬從戎他老子,也就是馬家現任當家,吃完早飯以後就問這老爺子說。
  「你們回去吧,我不回去了。」本來這老爺子昨天還是有點猶豫的,等今天這早飯吃完以後,他心裡的那點顧慮就完全被打消了,就算不辦殺豬宴,牛王莊的伙食也是很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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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上午羅蒙從鎮上賣菜回來,馬從戎就找他說這個事了。
  「那他打算在我這兒待多久啊?」馬家老爺子面子是大,他在牛王莊待著,對羅蒙自然是有好處,可這老頭年紀畢竟已經大了,這要出點什麼事,他也擔待不起啊。
  「怕是要準備長住了。」馬從戎無奈道。
  「那你們家得留人在這兒照顧他,不然我可不敢留他。」羅蒙直言。
  「這個你不說,我們家那邊也會安排,對了,聽說你在下面一點的路邊還有個大院用來出租的,現在怎麼樣了?」馬從戎看來是不太想讓自家老爺子住在牛王莊的四合院裡,這地方雖然也不錯,但是畢竟還是太鬧了一點,有時候晚上還搞篝火晚會什麼的,早上也都起得特別早。
  「那邊已經住了幾戶人,我一會兒帶你們過去看看吧。」說是說不清楚的。
  「那成,乾脆就現在吧,我去喊他們一聲。」馬從戎說著就上了樓,沒一會兒,他們那一大家子人就都下來了,一會兒羅蒙打頭,其它幾輛車跟在後邊,一路向打鐵鋪開去。
  到了打鐵鋪下面的馬路邊,羅蒙就把車停在路邊,打鐵鋪上面的院子沒那麼大,放不下這多車,阿芸嬸他們還繡花呢,李海梁等人也得曬鴿食。
  「哎呀,這麼多鴿子啊!」馬家老爺子一下車,抬頭看到成群成群的信鴿展翅飛翔在這青山綠水之間,心裡就特別喜歡。
  「這個院子裡養信鴿的人多,現在有三戶,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老爺子你看合適嗎?」嫌鴿子太髒太吵的人也有的。
  「有啥不合適,走,先看看去。」老爺子滿不在乎地說道。
  他們進院子的時候,阿芸嬸和她的三個女兒正在繡花,大概是趕工的關係,這會兒這三個丫頭也都很專心,見有人進了院子,也就是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埋頭干自己的去了。
  「這是在繡花啊?」馬家的人都覺得有些新鮮。
  「趕工呢,別打擾她們,我把幾間空屋子打開,你們挑一間。」羅蒙說著,拿著鑰匙就一間一間把空屋打開了。
  「羅蒙啊,這是又要住進來人啊?」這時候,林伯也從肖老大他們那間屋子出來了。
  「林伯你回來了啊?」屋子都打開後,羅蒙就不管了,讓他們自己挑去。
  「唉,我就是住不慣那城裡的房子,加上這陣子鎮上又總停水,還是這個院子好啊。」林伯嘆道。
  「現在院子裡多了這麼多鴿子,你還習慣吧?」羅蒙問他。
  「習慣啊,有啥不習慣的,每天早上看它們洗澡,晚上看它們歸巢,安逸得很。」
  「又有人要搬進來啊?」肖老大也從後院出來了,剛剛他正在後頭殺雞呢,林伯沒事,就坐在一邊跟他說話,聽到外邊的動靜,林伯說讓他出來看看,結果這一出來,就沒進去了,肖老大只好自己出來看個究竟。
  「肖老三,你咋也在這兒呢?」馬家老爺子一開口,就把肖老大最初混社會的諢號給喊了出來。
  「哎,我就在這兒住啊,老爺子你咋也到這兒來了呢?」肖老大對馬家的老爺子顯然十分尊敬。
  「我也打算住這兒。」馬家老爺子說道。
  「那敢情好啊,那咱往後可就是鄰居了,當年要不是老爺子你……」聽肖老大這話,當年馬家的老爺子對他好像是有什麼恩情。
  「不提不提,過去的事就不提了。」老爺子擺擺手。
  「嗨,那就不說了,你們這是看上哪一間了啊?」肖老大問他們。
  「我就打算要一間小的,他們非要大的,弄那麼大做什麼……」馬家老爺子嘟嘟囔囔起來。
  「肖伯伯。」馬從戎和肖老大打了一聲招呼,然後對自己爺爺說道:「以後咱家的人還來呢,小屋哪夠住的?」
  「行吧行吧,你們看著辦吧。」馬家老爺子這回倒是沒再堅持。
  「老爺子,中午就在我家吃吧,剛好殺了一隻公雞。」肖老大這就留飯了。
  「你小子的手藝是不錯的。」老爺子讚道。
  「哈哈,也就還能吃。」肖老大被表揚了,一時就眉飛色舞起來。
  「那幾個人是哪一屋的?」老爺子指了指院子裡陰涼處正繡花的阿芸嬸和她的三個女兒。
  「哦,那是我愛人和幾個閨女。」肖老大面上的喜色那是藏也藏不住啊。
  「哎呀,就是她呀,你看我那時候也沒過來喝酒,老三啊,你小子是老來得福啊!」
  「嘿嘿,可不是說。」
  「那要沒什麼問題,我們先把合同給簽了吧。」羅蒙見他們屋子也挑好了,便催著簽合同。
  「沒問題沒問題,小戎啊,你幫爺爺把合同給簽了,時間簽長一點。」老爺子吩咐道。
  「行。」馬從戎也不含糊,直接就跟羅蒙把合同給簽了二十年,房租到時候他給羅蒙打到賬戶裡就行了,反正他們隔幾天就要結一次貨款。
  肖老大很快又回後院收拾他的小公雞去了,老爺子坐在四合院和林伯說著話。
  這老頭還約林伯明天跟他一起上牛王莊幹活,林伯說自己老了,幹不了活兒了,他就說,怕啥,幹不了就少幹點嘛,最多不領工錢了,就是湊個熱鬧,又說那邊老人可多了,還有現成的飯吃,不用自己開火云云,說得林伯也有些心動,答應明天跟他一起看看去。
  馬從戎這邊和羅蒙簽了合同,他們那一家子就動起來了,有開車出去買傢俱被縟生活用品的,有屋裡屋外樓上樓下打掃衛生的,羅蒙見沒自己什麼事,和馬從戎打聲招呼就回了牛王莊。
  這邊齊老頭正在後院打掃鴿籠呢,聽到前院的動靜有點大,出來一看,竟是又有人搬進來了,過去和人寒暄幾句,他便回了自己那屋,掏出手機悄聲和人打了個電話。
  「老古啊,今兒又有人搬進來了,你們動作要快啊!」
  「擔心啥嘛?雲開那小子已經給好些鴿子都開家了,那不是挺順利?我跟你說,這邊山好水好,鴿子到了這兒,就跟到了夢中故土一樣,就不想著往回飛了,真的,我騙你做啥?」
  「反正快點,別等到時候連屋子都不夠分了……」
  忙完了這一茬,羅蒙和肖樹林總算也得了些清閒,牛王莊上的事情有陳建華安排著,水牛們有納茂成和羅全貴邊大軍等人照顧著,地裡的農活也都井井有條地進行著,羅蒙和肖樹林只要照顧好鎮上的店面和水庫就好了。
  山上每天都有不少楊梅被摘下來,羅蒙還是把價錢定在了三十塊錢一斤,不過他種的這些楊梅樹,數量上要比枇杷要大一些,所以收入也會相對多一些。
  楊梅蜜餞劉春蘭自己就會做,羅蒙他們小時候也吃過,用街上買來的那種比較酸的便宜楊梅煮制的,帶著濃濃的汁液,並不烘乾,本地人管這種叫楊梅婆,下飯用的。
  把煮好的楊梅婆和汁液一起存放在罐頭瓶子裡,吃飯的時候只要夾出來兩三顆帶著汁液的楊梅,就能下一大碗飯,小時候羅蒙和羅紅鳳都很喜歡,可惜他們這裡的楊梅太貴,他們家也不是年年都煮的。
  這一天劉春蘭就揀了些不是特別好的楊梅出來煮了一些楊梅婆,羅美慧和羅美玲這兩個丫頭非常喜歡,因為新鮮楊梅吃多了倒牙,這種煮過的楊梅卻是又甜又好吃,特別是那個紅稠紅稠的楊梅汁,吸一口,滿嘴甜香。
  羅蒙這山上的楊梅樹不少,每天摘回來的楊梅,也不可能顆顆都那麼好,有長得醜一點的,不太紅的,或者個頭小一點的,劉春蘭便都給他揀出來煮成楊梅婆,後來煮得多了,就和草莓蜜餞一起,掛到網上去賣。
  就用羅蒙替他採購的那些裝草莓蜜餞的小瓶子裝著,一瓶賣二十塊,她原本就想著別糟蹋了東西,把不好看的楊梅也好好利用起來,沒想到這些楊梅婆一掛到網上,竟然賣得出奇地好,跟草莓蜜餞一起,連連脫銷。
  賣到後來,羅興佑他們只好每天在主頁上掛出通知,說明明天幾點鐘上架,然後第二天大家就搶去吧,預定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這一天早晨,劉春蘭和羅老漢又載著當天出來的草莓蜜餞和楊梅蜜餞去羅興佑家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們每天早晨都要先去一趟牛王莊,把前一天放到烤箱裡烘烤的草莓蜜餞取出來放涼裝瓶,把昨天煮好已經放涼的楊梅蜜餞也裝瓶,一起運到羅興佑家裡去,有時候要沒什麼事,就在他們家多坐一會兒,看著自家東西一發到網上,就被各地的年輕人搶購一空,老兩口心裡邊也是很美的。
  「嬸子,你不給你家這些東西漲漲價啊?」羅興佑他們幾個一邊打包一邊和劉春蘭羅老漢說話。
  「漲什麼價嘛?我算著不比賣新鮮的少掙,就差不多了,城裡的娃娃也怪不容易,說是工資不少吧,啥啥都得花錢。」如今他們家羅蒙羅紅鳳都能掙錢了,鎮上的店面每個月還能給你老兩口帶來不少分紅,劉春蘭和羅老漢對掙錢這件事,就沒那麼執著了。
  「可不是,要不怎麼一個一個都往村裡跑呢。」這時候吳佔芳也載著一三輪車米粉過來了。
  「今兒有多少啊?」趙夏萍問她。
  「六十二斤,就上架六十斤吧,待會兒分開稱一稱,那兩斤估計都沒了。」吳佔芳說著就把車上的米粉往走廊下面搬。
  「放這兒就成了,你忙去吧。」趙夏萍過去把她那幾筐米粉接過來。
  「行,我山上還有活兒,就先走了。」吳佔芳剛騎上車,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回頭沖劉春蘭說道:「春蘭嬸子,明天你給我留幾瓶草莓楊梅的蜜餞唄,我一個老同學在咱網店搶了幾回都沒搶到,就上我這兒走後門來了。」
  「要幾瓶啊?」劉春蘭問她。
  「隨便留個兩三瓶就成了,不用多,別把他們給慣壞咯。」吳佔芳笑道。
  「成啊,明天給你留。」劉春蘭笑了笑,他們給吳佔芳留蜜餞,吳佔芳就要給他們留米粉,有來有往嘛。
  一會兒吳佔芳正幹活呢,她那個老同學又打電話過來催了:「那個蜜餞的事,你跟人家說了沒有啊?」
  「說了,人家也答應了。」吳佔芳一邊說一邊把剛剛煮得半熟的米漿往石舀裡裝。
  「哎呀!真是太謝謝你了佔芳!這回真是幫大忙了你!」
  「少來,下回還是少做這種事,他們家的東西可都是搞限購的,要個個都像你這麼幹,人家還開不開網店了?」
  「別這麼鐵面無情嘛,你沒試過不知道,他們家東西現在多難買啊!我們家兩個孕婦呢現在,上回買了一罐子,連大人帶小孩的,一人也就嘗了一點,之後我們就牟足了勁,可死活就是拍不到了,要不是看到你的照片,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辦呢,就我那兩個嫂子,都快把那個空罐子都給舔過三道了。」
  「真有那麼好?」吳佔芳笑問。
  「怎麼?你不知道啊?」
  「我們這邊一般都買新鮮的吃。」
  「那個,他們家新鮮的楊梅很好吃吧?」
  「嗯,又甜又大,都是肉,核才那麼小小的一點,咬一口,就能滴出紅色的楊梅汁來,酸甜酸甜的,還有楊梅香……」
  「吸溜……不行了,口水流出來了,哎呀我的衣服啊!」
  在距離彤城近千里之外的一座中型城市裡的一家普通公司,這天早上八點四十,他們那個胖胖的老闆就在辦公室裡訓話了。
  「好了,現在大家都打開電腦,還有誰沒開電腦的嗎?」
  「老闆!藍屏了!」一個瘦小的小夥兒舉手道。
  「就讓你早幾分鐘過來嘛,你看,出狀況了吧?行了,趕緊去我辦公室,把筆記本拿出來。」
  「哦。」小夥兒巴巴就去了。
  「他們說是九點鐘上架,但是據我觀察啊,常常會提前幾分鐘,所以你們起碼要提前十分鐘刷新網頁,不停不停地刷新!對了,一定要記得先確認自己是在登陸狀態,不然到時候要是被這個耽誤了功夫,今天就別想搶到了……」老闆滔滔不絕,下面的人頻頻點頭。
  「……好了,現在開始!」老闆看了看手錶,甩著他滾圓的粗胳膊,就奔自己辦公室的台式機去了……
  十五分鐘以後,大灣村淘寶直營店今天剛上架的草莓和楊梅蜜餞又被搶購一空,這個公司的群聊新信息筐中:
  老闆:今天有誰拍到了?
  員工甲:沒有啊老闆。
  員工乙:今天又沒有收穫,唉。
  員工丙:沒事老闆,我們明天繼續努力。
  員工丁:失敗是成功之母!
  ……過了一會兒,老闆還不死心……
  老闆:一個都沒有?
  員工甲:唉,你說是不是我們公司網速太慢了老闆?
  老闆:一會兒就打電話升光纖。
  員工丙:那太好了老闆!
  ……又過了一會兒,老闆還是不死心……
  老闆:真的真的一個都沒拍到?
  ……N久,無人回覆……
  老闆:唉,算了,你們好好上班,一會兒老闆娘過來,就說我跑業務去了。
  又過了十分鐘,員工們眼睜睜盯著老闆的車子從樓下大門開出去,然後整個辦公室頓時就騷亂了起來。
  「你拍到沒有啊?」
  「沒有。」
  「我是說真的!」
  「我也說真的。」
  「唉,太難買啊!」
  「你呢?」
  「屁!就我這速度,搶啥搶得過人家?」
  「誰拍到了啊?難道今天真的一個都沒有?」
  「……」
  「那什麼,你們說我用老闆的電腦拍到的話,他會知道嗎?」剛剛那個電腦藍屏的倒霉蛋突然說了一句,整個辦公室頓時就安靜了。
  「你有沒有點十天內免登陸?」一道溫柔的女聲在靜悄悄的辦公室響起。
  「不記得了。」這個走運的倒霉蛋拚命撓頭,妄圖讓記憶回到十幾分鐘前的那一刻。「艾瑪!真要命啊!到底有沒有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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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覃啊。」那個溫柔的女聲又響起來了。
  「幹嘛?」這個糾結的倒霉蛋現在心情不太好。
  「咳咳,老闆娘你來了,老闆說他跑業務去了。」一旁的同事連忙推了小覃一把。
  「老闆娘!」小覃傻眼了,他們村的那個張半仙說過,運道這個東西此消彼長,難道是真的,他今天就因為走運搶購到了羅蒙家一罐子楊梅蜜餞,在其他事情上便要處處掉鏈子?
  「小覃啊,你過來,我跟你說幾句話。」老闆娘溫聲細語地說道。
  「好。」小覃垂著頭,認命地在同事們同情的目光中走進了老闆娘的辦公室。
  「小覃啊,你今年也有二十五了吧?」進了辦公室,老闆娘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
  「嗯。」小覃點點頭。
  「哎呦,這個年紀,在你們老家那邊早都結婚了吧?」老闆娘又問。
  「是啊,娃娃都滿地跑了。」小覃嘆道,其實在城市裡,男人二十五真心年輕,但是在他們那疙瘩就不同,為了這事,他每年過年回家,耳朵都得被唸得起繭子。
  「我在步行街開了家奶茶店,你知道的哈?最近生意好,又招了一個小妹,我這一問才知道,竟然跟你還是老鄉勒。」老闆娘這是要保媒拉縴啊。
  「哦。」小覃點點頭,還是沒什麼反應,這城市大了,老鄉也就多了,見怪不怪的事。
  「你說你這人,怎麼就這反應?我這兩天還替你觀察了呢,別說,這姑娘真挺不錯,長相雖然只能算是中等,但是實誠能幹,將來肯定是個能持家的,我就琢磨著,你倆要是能成了,那也是美事一樁啊。」老闆娘把人家姑娘觀察了倒是真的,到底是不是替這個小覃觀察的,那就難說了。
  「那人家能看上我嗎?」小覃現在在他們公司做技術的,平時待在車間的時間多過辦公室,因為入行不久,工資嘛也還不到四千,加上他長得又矮又瘦,老家還是在偏遠的農村,就他這收入,暫時也別想在城裡買房子了,這條件真心不算好。
  「你怎麼了?我看你就挺好,你要是個不好的,我能替你說這事?那不是耽誤人家姑娘一輩子嗎?」老闆娘佯怒道。
  「我這個……」小覃搓著手,被老闆娘這一誇,他一時間就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唉,瞧你猶猶豫豫這樣,你要是總這個樣子,啥時候才能談上女朋友啊,聽我的,啥也別想,咱先去看看,你這會兒就去我那家奶茶店買杯奶茶喝,偷偷的,先看看人,你要是覺得合適了,我再幫你倆撮合。」老闆娘不給他打退堂鼓的機會,直接就拍板了。
  「現在啊?」小覃吃驚道。
  「不是現在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去吧,緣分不等人。」老闆娘揮揮手,趕人了。
  「那什麼,我手頭上還有工作呢。」小覃有些怯場。
  「一會兒那胖子要是說什麼,你就讓他來找我。」老闆娘口裡的那個胖子,自然就是她丈夫了。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小覃便踟躕著出了辦公室,心想一會兒到了奶茶店,到底是應該表現得陽光點呢還是斯文點呢?
  「小覃啊,咋樣了?」
  「咱老闆娘沒為難你吧?」
  「沒事啊哥兒們,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應該不至於吧。」
  「唉,你去哪兒啊?」
  「不是吧,這就要走了?」
  「喂!東西還沒拿呢!」
  「……」
  一個多鐘頭以後,辦公室裡的同事們還在哀嘆著小覃今天運氣太背老闆娘太絕情的時候,只見這個事件的主角,滿面春風又從外邊回來了,直奔老闆娘辦公室。
  「怎麼樣?你看著還合適吧?」老闆娘問他。
  「合適。」小覃含羞帶怯道。
  「你看著合適就好,到時候我再幫你撮合撮合,機會很大啊。」老闆娘說。
  「謝謝你啊老闆娘!」小覃這回是真心感激。
  「聽說你今天搶到一瓶什麼蜜餞?」老闆娘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
  「楊梅蜜餞!是你的了!」這回小覃很爽快,楊梅蜜餞錯過了改天還可以再搶,好姑娘可遇不可求啊。
  「哎呀,我就說你這年輕人好嘛,現在的姑娘都不識貨,這樣,趁現在你再上網拍半斤他們家的刺玫花蕾回來,讓客服小妹把兩個訂單一起發,省幾塊錢運費嘛,錢我這邊給你。」老闆娘說著就從她的錢夾裡抽出兩百塊錢遞給小覃。
  「那個,找零。」小覃低頭翻自己口袋。
  「還找什麼零啊真是的,等你倆這個事情成了,到時候記得請我們喝酒。」
  「嘿嘿嘿。」小覃傻樂著便出了辦公室。
  「咋了這是?刺激過度啊?」同事紛紛過來表示關心。
  「桃花要開了。」小覃美道。
  等他說明了個中緣由,頓時就把一整個辦公室的光棍們羨慕得撓牆,他們老闆娘有個外號叫紅姐,據說看人神準,保媒拉縴有如神助,但凡她保的媒,就沒有不成的,個個婚後生活幸福美滿。
  「哥兒們,你手氣好,明天幫我也搶一瓶吧!」
  「覃哥,來,喝瓶可樂。」
  「小覃啊,你看哥哥我也一把年紀了,打光棍不容易啊!」
  「兄弟!今晚咱倆出去喝一杯,我請客。」
  「哎呦小覃啊……」
  話說羅蒙他們這一邊,並不知道自家的楊梅草莓蜜餞,已經上升到了事關眾光棍婚姻問題的高度,最近這兩天羅蒙和肖樹林正忙著泡楊梅酒。楊梅酒能消暑解膩能破惡氣祛風濕,在當地很受歡迎。
  從前沒有農藥的時候,種水稻的農戶,每年都要到地裡薅草兩回,第一回是在它們剛發芽的時候,就要把野草連根從地裡挖出來,不然等它們長大了,就會搶了稻田的肥力,第二回自然是清理漏網之魚了,通常在野草瘋長的時節進行。
  薅草兩遍之後,稻田裡基本上就不會再有什麼野草了,但是這樣長時間泡在水裡,辛苦不說,對身體也不好,因此楊梅酒就深受本地農民的喜愛,吃過晚飯之後瞇上一口,整個人就都爽利了,再美美睡上一覺,第二天身上又充滿了力氣。
  這一年初夏,大灣村的村民們又要給稻田除草了,之前幾年都用除草劑,只要在播種之前,把地裡的野草都給殺乾淨了,往後的這一整年就不需要擔心野草問題,如今不用農藥,這農活又變得十分費勁起來。
  「哎呀!還是用農藥省事啊!」地頭上的村民叫苦連連。
  「聽說你們家大米都預定出去好幾百斤了?還用農藥,到時候還好意思一斤收人家六塊錢不?」旁邊另一塊地頭上的吳冬梅直起身來,捶了捶自己痠痛的腰背。
  「就是說說,現在打藥哪兒還來得及啊?別把稻子都給藥死了。」剛剛那人說道。
  「要是年年價錢都這麼好,累一點我倒也願意。」吳冬梅說。
  「你這人還真是要錢不要命啊!啟華呢,咋叫你一個人幹這活兒啊?每天一大清早上牛王莊做饅頭還不夠累的?」人家就問她了。
  「上小土坡幹活去了,那羅漢榮不是一車一車往山上運水嗎?抽水有抽水機啊,運水也有車子,可是那麼多水,光是把它們從車後斗搬下去,都把他們一家累得夠嗆,再加上最近天氣熱,那邊豬又多,不再找個人幫忙不行了。」吳冬梅說著又彎下腰去薅草。
  「我說你們倆,這是要往死了干啊?又是牛王莊又是小土坡的,還有自家地裡這些活兒,不怕累狠了啊?」對方搖搖頭。
  「趁著現在還年輕,有把子力氣,多掙點錢,你說咱村的形勢,啥時候像現在這麼好過啊?」吳冬梅嘿嘿笑道:「那要擱從前,想掙錢還沒地兒掙去呢。」
  「那倒是。」那邊地頭上的人也笑。
  「等我們家丫頭小子都成人了,那時候咱該休息也得休息嘛,你說是不是啊?」
  「我說這當了領導就是不一樣了啊,多會說話啊現在!」
  「哈哈哈哈……」稻田裡傳來鄉下女人豪爽的笑聲。
  牛王莊上,羅蒙和肖樹林也愁,不過他們愁的並不是野草的問題,而是水源。村子裡的人在田裡種稻子,只要保證水田不干就行了,並不需要常常換水,羅蒙他們卻不行,水質要是不能保證,田裡的螃蟹就得出問題啊。
  「這樣下去不行,溝裡又養了石斑魚,不能把水溝裡的水都排空,蟹田裡的水位要是淺了,溫度太高螃蟹也受不了。」羅蒙這回是真頭疼了,種田這玩意兒就是靠天吃飯,前面幾個月他雖然佔著牛王莊的地理優勢,種蔬菜賺了一筆,可接下來的持續乾旱,也是叫他感覺到有些吃不消了。
  「實在不行,在咱這個山上再修一個水庫吧,趁這會兒小溪裡還能有點水。」肖樹林說道。他最近已經開始跟羅全貴學編籃子了,這傢伙手上的活兒做得特別好,沒幾天就上手,這會兒都能自己搞設計了。
  「唉,這麼熱的天,誰肯來啊?」羅蒙嘆了一口氣。
  「再殺兩頭豬。」肖樹林一邊幹活一邊說道。
  「咱們家可沒剩下幾頭豬了。」羅蒙心疼自家的豬,從去年養到現在,他們自家人都還沒吃上幾塊豬肉呢。
  「那要是再幹下去,我們就只好從水庫裡抽水運過來了。」肖樹林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說起來村裡那個水庫的儲水能力也很有限,現在整個村子都指著它灌溉,小土坡和打鐵鋪那兩邊更是天天抽水,照這麼下去,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你說,現在不是快到七月份了嘛,咱招一批暑期工回來幹活怎麼樣?」暑期工好啊,一幹就能幹兩個月,不像城裡那些上班的,只能在週末的時候抽空過來。
  「小孩子能幹活嗎?」肖樹林有些擔心。
  「別小看他們,現在的小孩都挺有想法。」要說現在的孩子嬌貴,那確實也有不少,但是如今因為互聯網的發達,孩子們的眼界被拓寬了,一些早熟一點的學生,十幾歲就已經相當有想法了,羅蒙也是逛了三高的學生論壇以後,才對現在的中學生有了進一步的瞭解。
  「這個籃子怎麼樣?」這時候,肖樹林把自己剛完工的一隻籃子遞給羅蒙看。
  「嘿,給羅美慧和羅美玲摘草莓倒是不錯。」羅蒙覺得他們家肖樹林簡直太有才了。
  之前羅全順編的籃子都是簡單實用的普通款,在他們這邊很常見,肖樹林學了幾天以後,就上網找了些資料,跑到羅興佑他們那兒打印了不少圖片出來,最後根據自己的喜好和材料的限制,編了這麼一隻精緻大方的小籃子。
  「那我以後就編籃子掙錢了。」肖樹林咧咧嘴,顯然是對羅蒙的反應很滿意。
  「這個來錢慢。」羅蒙心疼自家媳婦。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現在他們除了早上賣菜,就是水庫和蟹田還需要操點心,其他事情陳建華都已經安排得妥妥的了,等泡楊梅酒的活兒幹完了,接下來的下午晚上,這兩人還真挺閒。
  「那我給你打下手。」
  「成。」
  「等過兩天,咱再買點新的彩色打包帶回來。」
  「再拍幾張好看點的照片。」
  「這個交給我。」
  「你說再編點啥款式的好?」
  「放到網上賣的話,就編點果籃菜籃髒衣籃之類的,收納盒也能編一點……」
  肖樹林從來都是行動派,第二天一早就開車去彤城把打包帶的顏色給買全了,然後潛心編製了幾天,編出許多不同風格不同款式的打包帶產品,唯一相同的是,它們的做工都很精緻。
  「這一隻得賣多少錢啊?」羅蒙說是要給肖樹林打下手,實際卻幫不上多少忙,最多就是在肖樹林編出一個籃子以後,他就給拿到山上去,擺上一些水果蔬菜什麼的,找個大樹下或者水溝邊之類的地方,拍幾張田園風味十足的照片。
  「十幾二十吧,反正編起來也快得很。」肖樹林笑瞇瞇地拿著羅蒙的照相機看,別說,拍得還真上檔次。
  「那也太便宜了!」羅蒙覺得少說也得賣個三五十才合適。
  「小一點的,一個小時能編好幾個。」肖樹林不僅手巧,手勁還很大,編起這種籃子來那叫一個得心應手,羅全貴最頭疼的鐵絲問題,他直接用手指掰掰就掰出到自己想要的幅度了。
  「便宜了那些傢伙。」羅蒙哼哼著,把肖樹林編好的籃子翻來覆去的看,越看越覺得好看,賣掉真是可惜了:「這幾隻先放在咱自己家擺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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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現在羅興佑開的這家淘寶店在網絡上已經有了一定影響力,雖然因為供貨量的限制,銷量還是顯得很一般,但是評價卻奇好,大大小小的論壇中也時常可以看到有人推薦他們這一家網店。
  這就使得有些人動起了歪腦筋,比如說最近就有不少人聯繫羅興佑說自己要給他供貨的,說大灣村淘寶直營店現在勢頭這麼好,供不上貨多可惜啊,他那邊要多少有多少,品質保證。當然了,羅興佑沒答應。
  還有同行上他們這兒潑髒水的,明明花錢買到了價廉物美的東西,還非要昧著良心給差評,要麼開始的時候好好的,過幾天突然追加一個說買回去的東西怎麼怎麼樣了,但凡遇到這種同行,調解基本上是沒用的。
  這些羅興佑也都看開了,反正不管這些人怎麼跳腳,還有那麼多忠實顧客幫他們把好評率推上去,而且大灣村的東西也不見得就賣不出去,生意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就是有時候難免氣憤。
  「你說這些人,咋就不想著替自己積點德呢?」羅興佑每每生氣,就忍不住要說這一句。
  「積啥德啊?人家根本都不信鬼神。」趙夏萍一邊幹活一邊應他一聲,有時候這種事情多了,就算不影響生意,也叫人十分鬧心。
  最叫他們接受不了的,是有人還開了一家跟他們差不多的網店,不管是名字還是出售的商品都極其相似,連圖片都盜用他們家的。
  上淘寶去投訴,最後盜用的圖片被刪除了,這家店卻還在,店名也還是原來那個,原因是「大灣村」這三個字並不是他們的專利,人家要用你根本管不著。
  有句話怎麼說來的,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當真只要臉皮厚一點就能天下無敵了?未必,這個世間還是有正義的力量的。
  這一天有個客戶從這家網店買了十斤特價大米,據說是農家米,一斤三塊九毛九,在他們附近幾個省份十斤包郵。然後這買家收到大米以後就聯繫賣家了。
  客戶:「老闆,你這個大米不對啊,煮著也不香,吃著也不好,還不如超市裡邊兩塊多錢一斤的大米呢,你們這個是陳米吧?」
  賣家:「不會的,我們賣的全部都是新米,不可能有陳米的親。」
  客戶:「我們老家就是種地的,新米陳米我還吃不出來?」
  賣家:「親,各個地方的水土氣候不同,種出來的大米也略有差異的。」
  客戶:「差異再大,還能把新米差異成陳米?算了,不跟你說了,我要退貨。」
  賣家:「退貨可以的親,不過您買的是包郵產品,來回運費您要自己付的親,還有我們的十斤裝大米是真空包裝,您已經拆過了,要折掉五塊錢包裝費的親。」
  客戶:「什麼意思?」
  賣家:「您的商品價格是三十九塊九,我們這邊要扣除十五塊錢發貨費和五塊錢包裝費,到時候我們這邊收到退貨,經過財務核准,會再扣除您已經食用的部分,並且退貨的運費您不可以選擇到付的親。」
  客戶:「那我還能剩下幾塊錢?」
  賣家:「是這樣的親,我們絕對是誠信經營的,網購的過程中產生的運費也是無可奈何的,希望您能理解。」
  客戶:「不對啊,是你們先用陳米冒充新米,為什麼要我來買單?」
  賣家:「我們絕對是誠信經營的,絕對沒有賣過陳米,親要是覺得無法接受,也可以選擇投訴渠道。」
  客戶:「投訴?那我要不要先給淘寶交一份關於你們家大米的檢驗報告?」
  賣家:「一般只要拍照就可以的親。」
  客戶:「照片能區分新米和陳米嗎親?」
  賣家:「這個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的親。」
  客戶:「算了,幾十塊錢不折騰了,算老子倒霉。」
  賣家:「多謝理解哦親。」
  十分鐘以後,這個客戶給這家店打了個差評,評價內容是:「大灣村真是讓我失望透了,看到論壇裡的推薦才買的,結果發現這個商家竟然以次充好,把陳米當新米賣,以後再也不相信論壇推薦了。」
  又過了兩天,他上淘寶的時候又點開那個賣大米的網頁看了看,想確認自己的差評顯示沒有,結果一點進評論區,就看到自己的差評赫然已經被置頂,下面還有賣家回覆:
  「我們網店的東西是經過無數網友共同見證的,這位買家說大米不好,讓他退貨又心疼運費,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想貪小便宜,世間自有公道在,我們是絕對不會向這種惡勢力妥協的!不會給你一毛錢,更不會打電話求你改好評!」
  這位客戶一看就跳腳了,點開阿里旺旺,敲了那家店的客服頭像:「老子是惡勢力?!!」
  賣家:「您可以給差評,我們就不能發個回覆?」
  客戶:「起碼老子說的都是實話!」
  賣家:「有誰能證明你說的是實話嗎?我們網店的信譽可是很多人都有目共睹的!」
  客戶:「你行!你給老子等著!」
  賣家:直接就不再回覆了,隔著電腦的威脅,誰會把它當回事?
  這個客戶心中一口惡氣難消,到自己經常閒逛的論壇裡去好一通宣洩,下面的網友在表示同情的同時,也有提醒他下次切勿盲目跟風的,網購需謹慎,現在好評銷量什麼的很多都是刷上去的,機器不能刷,就上人工刷,根本做不得準。
  「樓主,我看你這情況,好像是進錯門了。」過一會兒,下面有人這樣回覆說。
  「什麼意思?」這個客戶就問了。
  「你去看看,賣家信息裡的真實姓名那一欄,是不是羅興佑,不是羅興佑就說明你進錯門了,我們經常關顧的網店是這一家,你可以點進去看一看(此處附鏈接)」
  「不是羅興佑!老子上當了!」這個客戶經過一番對比之後,終於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倒霉了。
  照理說像他們這樣的一家小網店,真要說打廣告,影響也不能有這麼大,就他們論壇裡面,有好幾個資深壇友都表示這家網店很不錯,值得信賴。要說這些壇友都是幫人打的廣告,這也說不過去啊。
  這個客戶之前沒多想,現在這一想,果然有問題啊!合著原來你是自己進錯地方了!奶奶個熊!你給老子等著!
  第二天早上,這家大灣村網店的老闆一刷評論,就看到被自己推薦置頂的那條評論下面,赫然出現一條足有五百字的追加評論!(說明一下,追加評論最多不能超過五百字)
  細看追加評論的內容,原來那個心有不甘的客戶竟然把他們的對話內容全都貼了出來,並且還在下面附上了羅興佑他們網店的地址,以及這兩家大灣村網店的對比。
  這個影響就太不好了!賣家連忙給這個客戶打電話,但是手機裡邊那個死女人卻說:「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這是幹啥呢?」這一天下午羅蒙和肖樹林剛好往羅興佑家送籃子和照片,想把肖樹林編的籃子上架,他們剛進院子,就看到羅興佑他們一家正圍在電腦屏幕前樂呵呢。
  「哎呀!羅蒙你們快來看。」羅興佑連忙招呼羅蒙和肖樹林過去。
  「啥呀這是?」羅蒙湊過去一看,只看到一家網店的某一樣商品下邊,儘是一些大篇大篇的評論,有些之前給了好評的,後邊的追加里也有這樣一個大長篇。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也叫大灣村的網店,這回碰上硬茬了,後邊好多顧客又跟風,這下子夠他們喝一壺的。」羅興佑笑道。
  「這家網店不能要了吧?」肖樹林扯了扯嘴角,說道。
  「那可不一定,人家花錢把信譽刷上去了,這會兒指定不捨得丟,先沉寂一段時間,到時候換個店面賣別的也成啊,反正再過段時間,大家就該把這檔子事給忘了。」羅興佑的小姨子趙冬玲說道。
  「就他們這樣的,幹啥能長久?」羅興佑哼哼道。
  「人家根本也沒想幹長久,能撈一筆就行了,你不知道他們那邊,運費賊便宜,好多網店五塊六塊的,就能不限重了,他們這一包陳米賣四十塊,成本可能連二十塊都不要,在他們那邊幾個省份包郵,運費也沒幾塊,看著不貴,其實利潤也還成,真要賣到幾千幾萬件,賺錢還不錯呢。」趙冬玲又說。
  「行了,就你知道的多。」趙夏萍知道羅興佑不愛聽這些話,就不讓她妹再說了,剛好看到羅蒙他們拿了一些很好看的籃子筐子過來,就把話題扯開了:「你們這籃子自己編的啊?」
  「可不是,看著還成吧?」羅蒙說道。
  「哪是還成啊?這也太好看了!這個你們打算賣啊?」趙夏萍翻看著這些個籮筐,越看也是越喜歡。
  「是啊。」肖樹林應了一聲。
  「打算賣多少錢一個啊?」羅興佑也跟趙夏萍一起翻看起了這些籃子。
  「十幾二十塊吧,看大小和花紋的複雜程度。」肖樹林說。
  「那成,你等著,我拿紙筆記一下。」羅興佑說著就從電腦桌抽屜裡翻出本子和圓珠筆,肖樹林給這些籃子報一個價錢,他就寫了數字撕下一張紙放在那個籃子裡面,也就十幾分鐘時間,就把這活兒幹完了。
  「那行了,你們一會兒有時間再上架吧,我倆回去了。」羅蒙說著就站了起來。
  「哎,羅蒙,再跟你說個事。」羅興佑把羅蒙喊住,又問他說:「咱村羅景亮回來了,你知道吧?」
  「羅景亮?」羅蒙一時間還真想不起這號人來。
  「就是俊平他爸。」趙夏萍提醒他說。
  「羅俊平啊。」羅蒙這會兒依稀想起來了,去年什麼時候,羅美慧和羅美玲夥同羅文峰那小子,好像是把一個叫羅俊平的小孩給打了。
  「啥時候的事啊?」羅蒙問他們,今天早上劉春蘭和羅老漢上四合院弄那些蜜餞的時候,也沒聽他倆說起啊。
  「昨天晚上,村裡好些人還都不知道呢。」羅興佑說道,現在他成天東家竄西家跑的,村裡再沒有比他消息更靈通的人了。
  「回來就回來吧。」羅蒙尋思著,應該還不至於為了孩子們的矛盾把大人的關係也鬧得不愉快吧。
  「誒,再跟你說個事。」羅蒙剛要走,趙夏萍又把他叫住了。
  「還有啥事啊?」羅蒙笑了。
  「就是你們這個籃子啊,先賣給我們幾個吧,我們家東西又多又雜,亂得很。」趙夏萍笑道。
  「給你們編幾個方的吧?」肖樹林看了看他們家東西確實多,而且圓形的容器又佔地方,擺放得也不緊密,要是能弄些方的,應該會好很多。
  「哎!那可真是太好了!」趙夏萍很高興。
  羅蒙關於羅俊平的擔心,那是有些多餘了,因為就在這幾個小孩產生矛盾,然後羅俊平挨了一頓揍以後,這小子就給他老爸羅景亮打電話了,說村裡的小孩把他給打了,羅景亮就問他人家為啥要打你啊,羅俊平把事情的始末一說,結果非但沒有說動他老子給他出頭,還狠狠挨了一頓訓。
  原來這羅景亮就是從小沒了爸的,小時候在村子裡也沒少被別的孩子欺負,聽說自家兒子罵人家小姑娘是沒爸爸的,自然是心頭火氣,恨不得當時就坐車回來揍他個桃花開。
  第二天下午肖樹林坐在四合院的走廊下編著籃子,羅蒙沒啥事,就跑山上摘了一筐楊梅下來,打算再多泡點楊梅酒,楊梅這東西不經放,等過季以後再想吃到可就難了。
  「哎,大爺,羅蒙他在不在啊?」這時候,院子外面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男人。
  「那兒呢。」正剝豆子的大爺朝羅蒙和肖樹林他們那邊指了指,最近山上有些毛豆已經能摘了,就有不少老人趁著早上和下午太陽不大的時候從山坡上摘一些豆莢回來,其他時候外邊太曬,他們就在院子裡剝豆子。
  「羅蒙啊,你小子,現在在村子裡是碰不到你人了。」這人眼睛倒是特別好使,遠遠就看到院子的一角,羅蒙正給肖樹林裁打包帶呢,旁邊還放著一筐楊梅,沒事就抓兩顆吃著。
  「嗨,我現在都在這邊待著。」羅蒙聽到聲音抬頭看了看,猜想這人大概就是羅景亮了,站起來給他搬了一把凳子,招呼他坐。
  「你這個山頭整得好啊,到底讀書人就是不一樣,不像我們這些沒文化的,唉。」羅景亮說著長長出了一口氣,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原來他覺得自己還不錯,可是跟羅這麼一比,那心裡頭,就不知道是啥滋味了。
  「就是瞎整。」羅蒙有些無奈,自己稍微做出點成績吧,別人看著難免就要眼紅,村子裡的人倒還好,這些剛從外邊回來的,心性又要強不肯服人的,那可就不好說了。
  「你可別謙虛了,我老娘還跟我說,你這個山上有牛王,是神仙保佑!」果然,羅景亮這就開始說酸話了。
  「嘿,說這些幹啥。」羅蒙聽他這一說,臉上的熱情便減了兩分,一旁的肖樹林只管自己幹活,連眼皮都不抬。
  「你今年咋在這個時節回來了呢?」人家跑來他的牛王莊,怎麼說也是客,羅蒙也不好真把他晾一邊。
  「別提了,咱之前不是在彤城開了個小店嘛,今年這三天兩頭地停水,生意也做不下去,剛好店面的合同期到了,我跟我老婆一商量,就收拾收拾回村子裡來了。」羅景亮說道。
  「剛好這兩個月熱,先在家裡歇一歇也成啊。」羅蒙笑瞇瞇地跟他搭著話。
  「坐吃山空哪兒成啊?」羅景亮搖搖頭。
  「嗨,想那麼多做啥,對了,吃幾顆楊梅吧?」羅蒙嘴裡問著,人已經站起來了,從食堂裡拿出一隻海碗,給羅景亮裝了一大碗。剛剛這些楊梅摘回來,羅蒙給它們淋了水洗過一遍,然後就放在籮筐裡晾著,等楊梅表面的水分晾乾了,就能泡到白酒裡了。
  「哎呀!你們家這個楊梅真甜!我們在彤城都沒吃過這麼好的楊梅!」剛吃了一顆楊梅,羅景亮就大聲誇讚起來。
  「吃著還成吧?」羅蒙笑了笑。
  「太好了這個楊梅種得!」羅景亮又吃了兩顆楊梅,低聲問羅蒙說:「你們這是有配方吧?」
  「啥配方啊?」羅蒙問他。
  「我聽人家說,現在科技可發達了,水果要種什麼味兒,多大個頭,多少個甜度,它都能調,只要把這個肥料的配方整好了就成。」羅景亮用一副你快別裝了的表情說道。
  「我們家跟他們那個不一樣。」羅蒙有些無奈地說道。
  「行了,你要不說,我也不問。對了,咱村裡今天晚上開會,你可要記得來啊。」羅景亮又說。
  「開會幹啥啊?」羅蒙問他。
  「晚上你過來就知道了。」羅景亮說著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這幾顆楊梅我帶回去給我老婆嘗嘗。」
  「那幾顆夠啥?」羅蒙又從籮筐裡給他抓了好些。
  「夠了夠了……」羅景亮一邊推辭著,一邊從旁邊找了一隻塑料袋子把這些楊梅裝了,然後把碗還給羅蒙,又跟他說:「晚上開會你可一定要記得來啊。」
  「成,晚上我肯定過去。」羅蒙尋思著,這個羅景亮八成是想在村子裡鼓搗點啥了,而且還是那種不叫人省心的事兒,不然需要全村人跟他一起開什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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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村子裡開會,肖樹林對這種事沒興趣,就沒跟羅蒙一塊兒去,他自己上山摘了一點楊梅,打算一會兒給肖老大他們送過去。
  別以為繡花輕鬆,阿芸嬸和她們家仨丫頭最近接了個單子,客戶要得比較急,雖然趕貨費也比較可觀,但是人確實是很辛苦的,這段時間,肖老大已經完全淪為家庭煮夫。
  這羅景亮剛回來沒兩天就要找全村人開什麼會,弄得村子裡的人也有些犯嘀咕了,難道他也想包山?可是今天這天氣干的,地裡的莊稼都快旱死了,這會兒還誰還願意包山啊?
  「今天早上景亮來找我說想搞農家樂,我琢磨著這事我一個人也做不了主,找大夥兒一起商量商量。」曬穀場上,村長羅全順很快就把謎底揭曉了。
  「噢,農家樂啊。」村民們一聽不是有人包山,也沒得錢發,頓時又都偃旗息鼓了。
  「大傢伙兒都說說,對這個事是怎麼個想法。」村長羅全順口裡這麼說著,自己卻並不表態。
  「要說這個事,那我就先回去了。」這時候村裡一個叫羅長鐵的老頭,從曬穀場上站起來就要走。
  「哎呀,你心急什麼?等說完了事再跟大家一起走嘛。」羅全順留他。
  「有啥好說的,我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還能伺候得了那些城裡人?真是,牙都被人笑掉了。」羅長鐵說著也不搭理其他人的挽留,直接就回家去了。
  「長鐵他說得對啊,咱村現在又不是沒地兒掙錢,整那玩意兒幹啥呀?」在羅長鐵之後,羅志方的爺爺羅長福也表態了。
  「那個什麼農家樂我在電視上也看過,反正覺得不好,你說要是認識的人來你家吃頓飯吧,那也沒啥,咱好好招待著,就算不認識的,一頓兩頓咱也招呼得起,可是那玩意兒,讓不認識的人上咱家裡來吃飯,還收人家錢,那咱成了啥了?」
  「不成不成,我看這事也不成。」
  村子裡的老人七嘴八舌,說的都是反對意見,其實他們的想法也很簡單,就是面子上過不去,覺得丟人。
  「哎呀,你們這都是老觀念了,人家現在都講要發展旅遊業,增加農民收入,好多農村還靠這個致富了呢。」這時候羅景亮終於憋不住了。
  「咱們村種種菜就挺好的。」又有人說道。
  「種菜好啥呀?辛辛苦苦,一天能掙個三五十塊不?」羅景亮說道。
  「今天早晨我還賣了三百多塊錢呢。」羅長福說道。雖說也不是天天都有菜賣,但也沒羅景亮說的那麼慘啊,今年要不是因為乾旱,他們村光靠賣菜就能掙不少錢了。
  「咱要是能把農家樂搞起來,也不耽誤大家種菜啊,該種菜還種菜,現在每天掙多少,以後就只會更多。」
  羅景亮不僅是自己想搞農家樂,還想讓他們村的人跟他一起搞,他具體打的什麼算盤,羅蒙聽了一會兒,依稀就能猜到一些,不過這羅景亮今天怕是要失望了。
  「哎,佔芳啊,你說,農家樂是不是能增加收入?」見大家都不搭腔,羅景亮只好點名了。
  話說今天的會議好像跟他預計的有點不太一樣,之前他還以為,只要一說能多掙錢,村子裡的人肯定感興趣呢,沒想到竟然還能冷了場。主要還是他自己沒瞭解清楚現在大灣村的形勢,觀念還停留在他當初離開村子那時候,覺得種地賺不了錢,只有做生意來錢才快,就算之前他老娘跟他說過幾次,現在村裡種菜不錯,他也沒當真。
  「叔,這個農家樂你自己要搞就搞嘛,我們家光是做一個米粉都忙不過來了,哪有功夫招呼客人啊。」吳佔芳見羅景亮第一個就點她的名,也有點不高興,把她當軟柿子還是咋的?
  「你這丫頭,就是眼皮子淺,做米粉一天才掙多少錢?咱要是把村子弄成旅遊村,把名氣打出去,那以後還愁掙不到錢?」連吳佔芳也不給他面子,羅景亮不禁有點惱火了。
  「叔,不是我說你,你這個觀念早都過時了,一門心思沖錢去,那都是幾十年的老觀念了,現在的人講究生活質量,注重生活環境,你把外邊的人呼啦啦招咱們村來,又把客人一群一群往自己家裡招呼著,那生活質量還能高嗎?」羅明輝這小子最近跟吳佔芳關係蠻好,這會兒就幫她出頭了。
  「行了行了,你們都不搞,我一個人搞,村長啊,我要回村裡搞農家樂,拉動咱們村的經濟,這個你會支持我吧?」羅景亮這會兒火氣還挺大。
  「那要是能支持的,我肯定得支持你啊。」羅全順這是打起了官腔了。
  「羅蒙啊,你是咱們村現在幹得最好的,這個事你支不支持我?」羅景亮又問羅蒙。
  羅蒙也不想得罪人,尤其是村裡人,能和和氣氣的自然是最好,只不過這會兒,也由不得他不表態了,更不能像村長羅全順似的打個馬虎眼就過去了,他和羅全順的情況根本不一樣。
  「這事我支持不了。」
  羅蒙這話一出,在場的村民都有些錯愕,剛剛羅景亮和吳佔芳羅明輝起爭執的時候,他們也都沒怎麼當一回事,這會兒羅蒙一句話,曬穀場上的人就都噤聲了,心道,唉呀媽呀,這是要起大矛盾了呀。
  「你為啥支持不了?」羅景亮瞪大了眼,恨恨問道。
  「這事你也不能怪我,別的咱都不說,我就問你一個問題,那些城裡人來了,除了吃飯,你還打算帶他們上哪兒玩?」羅蒙問他。
  這事羅蒙剛開始還有點抓不住重點,但是往深了一想,倒也不多複雜,今天羅景亮要是能把他們村的人都煽動起來搞農家樂,到時候面對一整個村子的人,羅蒙還真得掂量著來,不過這會兒就他一個人,敢把注意打到自己的產業上,羅蒙自然是不會手軟。
  「……」羅景亮動了動嘴,終究沒說出什麼話來,自己的如意算盤都被人看穿了,這會兒還能說什麼?
  「人家來農家樂,不可能吃頓飯就走啊,要那樣,人直接下館子去了,上咱這兒來幹啥?說白了,咱大灣村現在能帶人參觀參觀的地兒也就是那麼幾處,我給大家說說。」既然話都說到這兒了,羅蒙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免得以後又有人打這種主意:「頭一個就是吳佔芳剛剛修好的那個風碓,這年頭一般人連水碓都沒見過,她那兒弄一個風碓,確實挺稀奇。」
  「然後就是我那個牛王莊,再來就是打鐵鋪那邊還可以看看鴿子,咱村裡今年剛修的這個水庫裡邊還能泛泛舟,說起來,除了風碓,這後邊三個都是我們家的吧,你家要搞農家樂,卻要把我家當公園給人逛著玩,這事你讓我咋支持?」
  羅蒙自覺這話說得不算重,有人把算盤打到他頭上,他要是再個人與人為善和氣生財,以後可真就要被人當冤大頭了。
  「村長你看,這個農家樂咱真就搞不起來了?」羅景亮看向羅全順,他覺得自己今天的提議,不僅能讓他們家致富,還能帶動全村人致富,沒想到不僅是村民們反應平平,更在羅蒙那兒碰了個硬釘子,他認為自己完全有理由感到憤怒。
  「哎呀,景亮啊,你看,那畢竟是他包的地方嘛,要不你就自己搞個農家樂,別拉人上他那兒去?」羅全順心裡也覺得羅景亮這小子不厚道,打地主吃大戶的年代早就過去了,人家那山頭整治得好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你要想沾點光,那還不得人家心甘情願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搞個屁啊。」羅景亮說著往凳子上一坐,不吱聲了。
  「你還有理了!」羅漢榮這時候說道:「要是個個都像你這樣,往後誰還敢在咱們村幹事業?」
  「我咋了?我提這個主意也是為了咱們村好!」羅景亮相當不服氣。
  「你咋了?你就不應該把主意打到人家頭上!要個個都像你這樣,咱們村往後就誰都別發展了,全村窮死得了!」羅漢榮喝道。
  羅漢榮剛剛也是聽了羅蒙的話之後,才把這小子的算盤看明白了,這事要擱從前,他們村子裡的人要是沒有托羅蒙的福掙了些錢,牛王莊上要是沒有牛王坐鎮,羅蒙要是再沒有肖老大這層關係,這事情的發展還真難說。
  從前村子裡窮的時候,一聽到掙錢這些人就得頭腦發熱,單方面把牛王莊徵用成村子裡用來發展農家樂的景點之一,也不是沒有可能,那時候羅蒙要是敢說不,就是跟全村人對著幹。
  「算了算了,都別說了,那要沒什麼事,大家就都回去吧,關於景亮提出的,搞農家樂的事,大家回去也都想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好主意。」話都說到這兒了,接下去也就沒什麼戲唱了,羅全順說了兩句場面話,就讓大夥兒都散了。
  村子裡的人散會後,也沒怎麼把這事放在心上,畢竟他們現在每天光靠賣菜,好的時候一天就能收入好幾百塊,對於羅景亮說的開農家樂掙錢,大家就都不怎麼上心,有那幾個心動的,也都沒站出來表態,你要支持羅景亮搞農家樂,那以後還上不上牛王莊拉牛糞了?
  晚上羅蒙回去吧這個事情給肖樹林一說,肖樹林就說了:「這傢伙以後不會給我們使什麼壞吧?」
  「那還不至於。」一個村子裡的人鬧矛盾那是常有的,一般也就是嘴巴上說幾句硬話,只能算是矛盾而已,比較容易化解,要是付諸到行動上,比如給人家的稻田放了水,給人家的雞下老鼠藥什麼的,那就是要結怨的,一般人都不會幹出這種事,甚至能有這種想法的人都非常少。
  「你還是小心點。」肖樹林他爸是混社會的,什麼烏七八糟的事情都見過,所以戒備心理也就重了一些。
  羅蒙雖然沒有肖樹林想的那麼嚴重,但是他也覺得起碼在幾個月以內,他跟那個羅景亮的關係應該都會比較緊張才對。
  可他倆誰也沒能想到,這才剛過沒兩天,羅景亮又上牛王莊來了,說是要請羅蒙喝酒,到了晚上,羅蒙沒有及時過去,那邊還十分熱情地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催。
  這下肖樹林完全看不懂了,那傢伙該不會是準備在酒菜裡下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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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肖樹林有些擔心,到時候萬一一言不和打起來,就羅蒙這小身板,還不得吃虧啊。
  「放心吧,兩個鐘頭就回來。」羅蒙說道。
  他們村子裡的人,就算各自有些小算盤,到底還是遵紀守法的平民百姓,再說羅蒙跟他們又沒有深仇大恨,犯得著還搞鴻門宴那一出嗎?在他看來,這羅景亮八成是要改策略了,肖樹林又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就不叫他去了,還不如在自己家裡待著自在。
  事情基本上也跟羅蒙預料的差不多,羅景亮那天傍晚開會的時候,在羅蒙這兒碰了個大釘子,鼓動全村一起搞農家樂的事情也沒成,之後他氣歸氣,但是想想自己在彤城的館子已經關門了,這回這個農家樂再搞不起來,以後要靠什麼營生嘛。
  他兒子羅俊平現在還上小學呢,以後要供他讀中學大學,那可都是要錢的,再說他老娘歲數也大了,這回他跟他媳婦回來,也是想要給老人減減擔子,兒子兒媳都不在家,她一個孤老婆子帶著個孫子也不容易。
  而且這人一旦上了歲數,有時候難免就有個頭疼腦熱的,一上醫院,就是大把大把的鈔票花出去,羅景亮打小和他娘相依為命,可做不出來讓老人在家乾熬等死的事情來,總之啊,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錢。
  於是他便一家一家在村子裡串起了門子,還是想鼓動大家跟他一起搞農家樂,可沒想到的是,村民們沒被他鼓動起來,羅景亮自己反倒叫人給洗了腦。
  之前他還沒怎麼把羅蒙看在眼裡,就當他那小子是走運,又有幾分能耐,叫他把牛王莊弄成了,還弄出個什麼神神叨叨的牛王嘯,叫村民們都把他捧到天上去了。這使得羅景亮對羅蒙的羨慕中夾雜著嫉妒,嫉妒中又夾雜著不以為然,覺得要不是自己讀書少,現在也未必就混得不如這小子。
  可是他在村裡這一串門,心中的想法就發生變化了,什麼牛王的神土神水撒到地裡,莊稼就能長得多好多好這些話,他可能還要質疑一下,但是村子裡的人說起羅蒙的兩件事,卻是叫他不得不服。
  一個是說當初羅興佑這家網店,就是羅蒙給他出的主意,羅興佑是啥人羅景亮還能不清楚,老實巴交的,打小就沒啥出息,上小學的時候,他倆還是一個班的,這傢伙就經常被班上的同學欺負,他自己這麼不愛讀書,成績都比羅興佑好呢。
  聽說這事,羅景亮就上羅興佑家裡坐了坐,證實了這件事之後,他又問東問西瞭解了一些關於這家網店的事,發現一些看似沒什麼要緊的安排,處處都透著心思,這些東西他自己根本想不到。
  另一個就是羅漢良養豬的事,聽說也是羅蒙給出的主意,羅漢良的豬肉他這兩天也是吃過的,他老娘在他們回來的那天早晨,早早就去排隊買了一條豬腿回來,和黑豆黃酒一起煮得透爛,吃得他跟他媳婦那叫一個香。
  聽說羅蒙還寄養了幾頭豬在羅興佑那裡,羅景亮心裡就琢磨上了,莫非羅蒙在養豬方面也有什麼方子秘訣?聽說他那牛王莊上,還有一個叫卜一卦的算命先生,不知道這些事跟他有沒有什麼關係?
  這些問題彙集在一起,這一天晚上羅景亮睡不著了。
  「你說除了養豬和種果樹,他會不會還有什麼存貨?」半夜裡,羅景亮問他老婆說。
  「有啥用?就算有,他還能跟你說?」羅景亮的老婆陳賽麗是個精明能幹的東北女人,當初高中畢業到南方去打工,進了一家玩具廠,羅景亮當時剛好就是他們那一組的組長,他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在那家廠子做了兩三年,因為勤勞肯幹加上人也機靈,就被提了個小幹部,兩人一起在那家廠子上班的時候,就看對眼了,最終成了夫妻。
  「唉……」羅景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文化人就是文化人,你他娘的不服不行啊,你看他就隨便給羅興佑羅漢良吐了點東西,就夠他倆消化一輩子的了……」羅景亮的口氣中不無艷羨,再怎麼說,他總不會比羅興佑和羅漢良差吧?
  「別想了,你都把人家得罪狠了,實在不行,咱就去東北跟我爸學種參去。」陳賽麗知道他男人這是後悔了。
  「種啥參嘛,那玩意兒恁嬌貴,長得又恁慢,等它們長大了,咱娃娃也大了,萬一賣不到好價錢,將來拿啥供他上大學?再說咱去了東北,咱娘咋辦嘛?」去東北種參的事,陳賽麗也不是第一次說起了,羅景亮一直沒鬆口。
  「那你慢慢想吧,我睡了。」陳賽麗打了個哈欠,就不想再搭理她男人了,回東北種參有啥不好,她爹都打電話給她說了好幾回了,偏偏羅景亮死活不同意。
  「唉,先別睡,我跟你說,你明天起早,到羅漢良那兒買點好肉,我上永青的水產市場走一趟,咱明天晚上請羅蒙喝酒。」羅景亮像是拿定了主意。
  「你好意思啊?」陳賽麗一下子也沒了睡意。
  「只要你跟咱兒子咱娘過得好,我這張老臉值幾個錢?」羅景亮大義凜然地說道。
  「德性。」陳賽麗嗤笑了一句,心裡卻是美滋滋的,她爹娘總說她嫁得不好,實際上過日子這回事,到底好不好,也就自己心裡頭最清楚。
  「誒,你說他能搭理咱?」陳賽麗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不試試看咋知道?再說,他要是能給咱吐個啥點子出來,那可就賺了,就算沒有,咱好歹也是擺出了和解的姿態,沒啥壞處。」經過這兩天的串門,羅景亮算是看明白了,羅蒙在他們大灣村的影響力,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再說為了那天的事,他老娘也是把他好一通埋怨,說被他這麼一搞,自己都不好意思上牛王莊挑牛糞了。
  就這樣,第二天一大清早這對夫妻就動起來了,經過一天的準備,又帶著忐忑的心情三催四請,好容易把羅蒙請到自家來了。
  「來來,咱哥倆喝一杯。」這回羅景亮一改之前的態度,熱情地招呼羅蒙喝酒。
  「喝一杯喝一杯。」羅蒙也是笑容滿面地跟他喝著酒兒,好像之前的不愉快都沒發生過一樣。
  「咋樣?這菜吃著還成吧?」羅景亮慇勤招呼著。
  「不錯,這烏賊好啊。」雖說吃慣了侯胖子的手藝,但是這羅景亮確實也有兩下子,口味重了點,下酒確實是不錯。
  「嗨,你這嘴還挺刁,為了這個烏賊,我可是把永青的水產市場都給走遍了,咱別的能耐沒有,這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裡游的,都認識不少,說句不客氣的,咱識貨啊……」
  羅景亮聽羅蒙這一誇,心情就好了,心道這羅蒙果然是個大方的,前兩天兩人那樣嗆聲,今天就能放下芥蒂到他家來喝酒,還沒給他端架子甩臉子,於是話也多了起來,一邊招呼羅蒙吃菜喝酒,一邊扯些村裡的東家長西家短,酒桌上的氣氛也很是不錯。
  「……你看,我們夫妻倆這次回來吧,也是真想在家裡弄個營生,咱在外邊做生意,村子裡的人就看到咱掙錢了,這裡邊的苦,就咱自己知道。我這心急啊,說話就沒那麼好聽,你別往心裡去。」酒過三巡,羅景亮就對羅蒙說了。
  「嗨,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啥,喝酒喝酒。」就算真往心裡去了,羅蒙還能當面跟人家說嗎?再說,這原本也不算什麼大事,羅蒙既然敢回村裡包山,早已經做好了要應對這些麻煩事的準備。
  「果然是爽快人啊!來,咱來再喝一杯!」羅景亮和羅蒙碰了一下酒杯,又喝下去一口酒,嘶著嘴晃了一下腦袋,又說:
  「我這幾天在村裡吧,總聽人家說你是個能耐人,羅興佑當初能開這一家網店,也是你給出的主意,羅漢良能養上豬,也是你先開的話頭,我這回這事吧,接下去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弄,你腦子活,幫兄弟我看看,我接下來這一步要怎麼走合適呢?」
  羅蒙也知道今晚的主題來了,他雖然一開始不大喜歡羅景亮這人,但是對他也沒太大意見,再說了,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敵人麼,這事還真能跟他嘮嘮。羅蒙又吃了一口菜,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就對羅景亮說了:
  「這事吧,你確實是急了點。」
  「咋說呢?」羅景亮瞪著雙眼豎起耳朵,整個人都來神了。
  「你就說,咱村裡,現在最值錢的是啥玩意兒吧?」羅蒙問他。
  「菜啊?還是豬肉?」羅景亮猜道。
  「對啊!還有那個吳佔芳家的米粉。」羅蒙給他補充了一點,又說:「你要做生意,總不可能啥玩意兒都從自己家出吧,農家樂弄不成可以換別的做啊,開家館子,搞個大排檔,你有這手藝,再有咱們村這麼好的貨源,還愁生意做不起來?你看你這急吼吼地就跟人家抬槓唱反調,這是要弄啥嘛?」羅蒙就說他了。
  「哎呀!你這話說得我心裡都透著亮啊!來來!再喝一杯!再喝一杯!」
  「來來,再上個湯。」羅景亮的媳婦陳賽麗見他男人和羅蒙相談甚歡,也是一臉的喜氣洋洋。
  「哎,嫂子,你可別再做了,吃不完。」羅蒙連連勸道。
  「嗨,沒事,就剩個海螺了,今天不弄好,明天就不新鮮了,你們吃著,別管我。」陳賽麗揮手讓他們吃自己的,很快又進了廚房。
  「嫂子是個勤快人啊,手藝也好,你倆夫妻合心,啥事業幹不成啊?還犯什麼愁?」羅蒙這就給羅景亮灌迷湯了,好話誰不愛聽啊?
  「是挺勤快。」羅景亮嘿嘿笑道。
  「來來,喝喝。」
  「唉,還是剛剛那事吧,你能不能再給我點點,我這腦子吧,現在是越來越不好使了。」現在羅蒙的點子,在羅景亮眼里根本已經是金點子了,能點石成金啊那玩意兒。
  「你這有手藝啊,路子就寬了,別的不說,就咱水牛鎮那小溪邊的大排檔吧,現在才一家,我過年的時候跟人去吃了,味道不咋樣,跟你這個比起來,那是差遠了,你要是也在鎮上弄個大排檔,那生意指定比他們家好,也別怕把人擠兌垮咯,有競爭才有進步嘛。」羅蒙不停給羅景亮戴著高帽。
  「嘿,也沒那麼厲害,人家老攤子了,有熟客。」羅景亮被他捧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怕啥?熟客你也給他搶過來。你也別小瞧了大排檔這個營生,要是做得好,也能養家餬口,咱莊戶人,最要緊的是啥?就是要穩當嘛。」羅蒙給他打氣。
  「哎呀,這事吧,你看真的能成?」羅景亮現在再想想,真要在鎮上弄個大排檔那也是不錯的,離家近嘛,客人吃了就走,也不像農家樂那麼麻煩,成本還小。
  「每天早上來咱們村買菜的人你看到沒有?」羅蒙現在雖然也在鎮上賣菜,但是也沒太影響他們村的生意,村裡有肉啊,蔬菜的品種也多,而且在價格上,還能比羅蒙便宜點。最主要的,羅蒙他們店裡的菜賣得太快,要光指著他那家店,一個不小心沒搶到,這一天家裡可就沒得大灣村的菜吃了,還不如來村裡買穩當些。
  「咋沒看到?」羅景亮說道。
  「那些騎摩托車的,開小汽車的,好多都不是咱鎮上的吧?你看看,就是賣個菜,人家都願意跑老遠的路來咱們村呢,你要是能在鎮上把這個大排檔做好了,還愁他們不肯開著車子去吃?」
  羅蒙並不是純忽悠,他是真覺得這事弄得成,再說把這羅景亮給坑了,對他能有啥好處啊?主要是能給羅景亮指個去處,他要是能在水牛鎮上好好做生意,別成天想著把人往村子裡領,羅蒙自己也安生。
  「聽你這麼說著,我這心裡邊,就覺得這事能幹成。」羅景亮笑著又給羅蒙滿上酒。
  「在咱這小地方做生意啊,跟外邊大城市不一樣,你這做得好還是不好,人家那是傳得飛快,只要你能把好名聲傳出去,我跟你說……」羅蒙一仰脖子又喝了一杯酒,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說道:「這下半輩子,你可就不愁掙錢了!給你兒子蓋房子娶媳婦,那都妥妥的。」
  「你這話說得!來來,再喝一杯!」羅景亮聽羅蒙說得那叫一個眉開眼笑,見他杯子空了,連忙又要給他滿上。
  「不能喝了。」羅蒙擺擺手:「明天一大早還幹活呢,我得回去了。」肖樹林還在家裡等著呢。
  「這才幾點啊?天都還沒黑呢。」羅景亮和他媳婦連連挽留。
  「不行不行,明天一早還賣菜呢,天不亮就得去摘楊梅了,不能喝太晚,哎呀,這賺錢是挺好,幹活也沒少。」羅蒙晃晃悠悠往門口走了幾步,又對送他出來的羅景亮夫婦說道:「你倆以後也好好幹,賺錢那是少不了的,到時候工商所城管局的,要是有什麼事情不好辦的,就跟我打個招呼,我幫你們說說去。」
  「哎!那先謝謝你啊!」羅景亮他們在鎮上到底沒認識幾個有頭有臉的人,聽羅蒙這麼說,頓時也是心生感激。
  
  「謝啥,都是一個村的。」羅蒙揮揮手,讓他們回吧,然後騎上三輪車走了。
  「慢點開啊!」陳賽麗在後邊喊道,這一頓酒過後,他們夫妻二人對羅蒙都很有好感。
  「沒事兒。」羅蒙又抬手揮了揮,拐個彎便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哎呀,這羅蒙還真是個大方人。」夫妻倆進屋的時候,羅景亮就跟他老婆說了。
  「可不是,就算擱我們那邊,這樣的男人也是純爺們,你看他剛剛說的那個大排檔的事,真的能成?」雖然沒跟他們坐一塊兒喝酒,陳賽麗也留意著這兩人的對話呢。
  「我看成,羅蒙他說得有道理啊,再說了,一個大排檔,能有多少本錢,咱又有手藝,還能虧了?要真像他說的,把名聲做出去,嘖嘖……」羅景亮想了想又對他婆娘說道:
  「一會兒你給老丈人打個電話,讓他幫咱買點紅參過來,這東西在你們那邊也不多稀罕,在咱們村卻不錯,到時候我拿兩條上村長家,就說那天我太心急,說話不好聽,叫大家不痛快了,讓他們以後多擔待,羅蒙那兒也送兩條。」
  「那包裝整好一點?」陳賽麗問他。
  「一般就行了,也別太過。問問你爸要多少錢,你明天上銀行去把錢轉給他,別叫老人多想。」羅景亮又交代。
  「我知道。」陳賽麗應了一聲,在飯桌上坐了下來,又喊她兒子和老娘出來吃飯,剛剛羅蒙來的時候,他們都說吃過了,其實也就是隨便墊了點,這會兒才正經要吃呢。
  「這兩天,你上村裡多走走。」飯桌上,羅景亮又對她媳婦說道:「叫他們都知道你娘家那邊是種參的,人家要你幫忙給買,你也別嫌麻煩,羅蒙說得對啊,咱還得先把關係弄好。」在他們這種小山村,關係要是弄不好,菜都不好買,啥雄心壯志都是扯淡。
  「你們要能這麼想就對了。」聽兒子這麼說,老人甭提多欣慰了。
  「哎,娘啊,吃菜,這個烏賊好吃,剛剛羅蒙都說好……」
  這一回,羅景亮對羅蒙那是真服了,人家那才是真男人啊,宰相肚裡能撐船,半點不跟自己計較,給出謀劃策不說,還說要幫他打點。
  往後誰要再說羅蒙喜歡男人是變態什麼的,羅景亮聽了就得跟人家急:「你丫知道個屁!人家那可是純爺們!真漢子!」
  話說羅蒙從他們家出來之後,開著三輪車慢慢往回走,山風一吹,酒意就散了,經過小溪邊的時候,看到二郎正泡在溪水裡呢,這傢伙現在每天從山上一下來,就往這邊來了。
  東南西北它們則是或坐或臥在溪灘上,偶爾還打兩個哈欠,看來是困了,因為山上的鳥兒要等到天快黑了才歸巢,所以這些大狗小狗每天吃完飯以後還得來小溪邊守上一會兒,不然水庫裡的小魚小蝦就得遭殃。
  「二郎,東南西北,回去了。」羅蒙喊它們一聲,東南西北就都站起來甩甩身上的毛,打算回去睡覺,二郎也慢慢從水裡走出來。
  「啊嗚啊嗚!」丫丫不滿地叫喚起來。
  「丫丫大寶,回去了。」羅蒙無奈,只好又喊了一聲。
  「汪!」丫丫滿意了,甩著大尾巴帶著親兒子跟在隊伍後面。
  「咋樣了?」家裡,肖樹林正坐在樓下的大廳編籃子,見羅蒙果然在那邊待了兩個鐘頭就回來了,也就安心了。
  「還成。」羅蒙嘿嘿笑道。
  「還提農家樂那事?」肖樹林皺了皺眉頭,在他看來,那個叫羅景亮的根本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膽,要不是看在羅蒙和大灣村的面子上,單憑他竟敢打自己那個水庫的主意,肖樹林早就三兩下把他收拾消停了。
  「以後應該都不會提了。」羅蒙擺擺手,從茶几上端起肖樹林的杯子喝了幾口涼水。
  今天羅景亮家的那些菜確實整得不錯,酒就差了一點,他跟肖樹林最近都喝慣了從高中貴那兒買來的白酒,今天羅景亮他們買的那個白酒,看包裝是不便宜,實際上喝著卻不怎麼樣。
  不管怎麼說,這一頓酒過後,羅景亮那邊應該是能消停了,堵不如疏嘛,與其斷人財路,不如給他指條明路。
  別看現在的水牛鎮不怎麼樣,人口不多消費能力也不強,但是羅蒙知道,只要自己手裡的靈泉還在,就算他使用得很有節制,也早晚會給他們這個地方帶來影響,這世間識貨的人並不少,水牛鎮以後會慢慢繁榮起來的,羅蒙只希望這種繁榮,不要以破壞水牛鎮現有的乾淨淳樸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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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景亮這個事情過去了,羅蒙就琢磨著,今年這天氣實在太旱,他要修水庫得趁早,就算是今年沒能用上,誰又知道明年後年會不會用上呢,他這個牛王莊可是承包了整整七十年,這回用不到,以後早晚也得用到。
  不過牛王莊畢竟還是以坡地為主,平地難得找到幾塊,這個水庫到底能不能修,要怎麼修,那還得先問問鄭博倫。
  「能修。」鄭博倫的回答簡潔扼要。
  「那要咋弄呢?」羅蒙問他。
  「就在楊梅林上面一點的山腰上開挖,這個水庫要修得長一點,窄一點,依山形而建,水庫四周還得用石頭堆砌,避免以後時間長了發生坍塌,要是修得好的話,用上幾百年都不成問題。」鄭博倫說起這個,雙眼晶亮。
  「那可要不少錢啊。」羅蒙嘆了一口氣,估計要不了多久,之前說好的那一筆關於玫瑰花苗的交易就要進行了,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加上這個水庫的費用,羅蒙手頭上的錢怕是不夠用。
  「不砌石頭的話,只能在低處挖,這樣一來不方便灌溉,二來遇到長時間降雨天氣,就會比較危險。」山腳雖然比山腰好一些,但畢竟還是坡地,在坡地上挖水庫,本來就危險。
  「我知道了,讓我再想想。」
  羅蒙還是比較相信鄭博倫的能力的,之前由他帶領著那些城裡人建造的牛棚,就十分結實好用,這個牛棚修好以後,牛王莊上眾水牛們的生活質量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牛棚四周的牆根下,原本預留下來打算用來種植花草的地方,這會兒已經被羅蒙全部種上了佛手絲瓜苦瓜等作物,不僅能觀賞,季節到了還有果實可以採摘,比較符合老周的審美觀和價值觀。
  羅蒙其實也沒有猶豫多久,這會兒都進入夏季了,地裡的莊稼已經要相繼成熟,蔬菜就不說了,玉米大豆過陣子就能收穫,等到了秋天,他的牛王莊能有大筆收入,只要不出意外,他應該還不至於周轉不過來的。
  為了多賺點錢,羅蒙最近已經讓人上山去剝嫩玉米賣了,今年除了那種最平常的最高產最實惠的普通玉米,羅蒙倒是還種了一些甜玉米,這些玉米拉到他們家店裡,一個賣三塊錢,鎮上那是人人嫌貴人人買,沒辦法,實在是好吃啊。
  更叫羅蒙放心的是,他山上的那些西瓜就快要熟了,有了去年的經驗,他今年春天就知道該種什麼怎麼種了,比如西瓜就得多種,這玩意兒一個就幾十斤,隨便賣賣都是大幾十塊,銷路還賊好,來錢那叫一個快。
  而且今年春天他還把山上的西瓜分幾批種,到時候這些批次的西瓜相繼成熟,大大拉長了收穫期,原本羅蒙還想種早一點的,可惜他們這邊的氣候不允許,時節沒到,瓜苗種到地裡,很難活得成。
  等到明年後年,羅蒙就打算自己選一批好一點的種子,試試看能不能把西瓜成熟的時間再往前面提一提,最好能提到端午節之前。
  既然決定要修水庫,那就要早點開始招人手了,羅蒙尋思著暑假工還是不錯,於是他就上彤城論壇發了一個招工帖,內容如下。
  牛王莊計劃要修一個水庫,現招暑期工兩百人,歡迎廣大師生前來報名。
  要求:1、十八週歲以上(咱們這一次的勞動強度比較大,小朋友們就別來了)。2、男性(理由同上一條)。
  待遇:1、工資為1800每月,做滿兩個月的,另加500獎金,不滿一個月的,每天按五十塊錢計算。2、別嫌工資低,咱的伙食和宿舍都還相當不錯的。
  備註:前來應聘著,若有體力跟不上的,後期可以安排到其他崗位工作。
  毫無意外的,羅蒙的這個招工帖很快又被熱情的壇友們頂成了火紅火紅的熱帖。
  「這熱死人的大夏天修水庫,一千八的工資實在太坑爹!」
  「這是又要扒皮了啊!」
  「伙食好倒是真的!哈哈哈哈!」
  「老周!這回殺豬不?要殺豬我就去。」
  「要是能再吃上老周家幾塊豬肉,被扒一層皮我也認了。」
  「這回可是修水庫,一層怕是不夠。」
  「多扒幾層我也認了。」
  「其實就算不殺豬,牛王莊的伙食也是不錯的,要是我也有暑假就好了。」
  「除非你是學生,要麼是老師。」
  「校長行麼?」
  「學校食堂的行麼?」
  「學校看大門的行麼?」
  「看大門的肯定不行,在咱學校,那個崗位全年無休。」
  「那什麼,校長肯定是沒戲了,改明兒咱去學校食堂試試,好歹混幾個月的假期。」
  「聽說那是無薪假。」
  「不是還能上老周那兒掙去嘛。」
  「別啊兄弟,為了一口吃的,何至於此啊!」
  羅蒙在線等了半天,見這些傢伙盡扯淡了,忍不住又冒頭喊了一句:「有來的沒有啊?」
  「你到底殺不殺豬嘛?」吃貨們很執著。
  「殺個毛,到時候你們這幫傢伙過來吃一頓殺豬飯就都跑了,老子找誰說理去啊?」羅蒙還能上了他們的當?
  沒辦法,招工這種事是急不來的,羅蒙已經有經驗了,當初他在這個論壇發過一個招工帖一個招租帖,都屬於慢熱型,在他們這個論壇,只有關於吃的內容,大家的反應才會比較迅速。
  羅蒙這邊的招工還沒進展,肖樹林那邊卻接到了王向陽那小子的求救電話。
  這傢伙也相當離譜,和他女朋友未婚先孕,因為女方的家長比較保守,這一對小年輕一商量,就決定先不告訴家裡懷孕的事,好歹把婚先結了,等他倆領了證辦了酒,到時候老人們要打要罵隨便他們去,反正也不耽誤正事。
  結果吧,沒瞞住。丈人丈母娘都知道了,老兩口氣得直跳腳,王向陽他們村的民風雖然彪悍,但也是屬於保守型的,別的不說,王向陽這小子連他自己爺爺那一關都過不了,說明天就押著他上女方家裡賠罪去。
  這不,打電話上肖樹林這兒求救來了,說什麼:「頭兒,你要是能幫我把這一關給過了,咱以後就替公司做牛做馬。」
  肖樹林還能怎麼幫他?和羅蒙商量了一下,兩人下水庫撈點河蜆小河蝦,後來想了想,又從這邊的稻田裡撈了一些泥鰍,從山上摘了一小籃個頭品相都還不錯的楊梅,還給抓了一隻小公雞,打算明天給王向陽帶過去,那老兩口要是吃得高興了,說不定還能高抬貴手。
  王向陽這回要是不能順利過關,以後有沒有心思上班那還真難說,好容易培養起來的幹將要是折了,肖樹林以後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逍遙了,所以說,事關體大。
  這天早上羅蒙和肖樹林照例還是運了一車東西到鎮上去賣,本來為了賣菜方便,肖樹林是打算從公司那邊開輛卡車過來的,結果阿芸嬸說她那輛小卡車放著也是生銹,讓他倆開去用。
  阿芸嬸那輛車放著那是真生銹了,之前她們娘仨開車搬到打鐵鋪以後,就再沒開過了那車,一直在院子裡放著,到街上買個菜什麼的,也不至於開卡車那麼誇張的。
  後來和肖老大結了婚,想搬去鎮上的時候,那輛車已經開不了了,讓肖樹林幫忙拉去修了一下,之後就一直在肖樹林他公司的車棚放著。這會兒她讓肖樹林他們開去用,肖樹林也就沒太客氣,他爹說的,有時候太客氣就顯得見外了。
  「羅蒙啊,黃豆在哪兒呢?」到了他們家店面前邊,羅蒙和肖樹林剛停下車子準備卸貨,馬上就圍上來一大群人,好幾個都嚷嚷著要買黃豆。
  最近水牛鎮上的人流行吃豬腳燒黃豆,把豬腳剁成小塊和幾片生薑半斤黃豆一起在熱鍋裡炒得噴香,然後加水慢慢燒,把豬肉和黃豆都燒得透透的,湯汁濃稠,吃飯的時候,就在白米飯上面連肉帶豆和湯汁一起淋上一小勺,那叫一個美。
  最妙的是它還能放,當天吃不完的放到冰箱裡,明天后天想吃熱一熱,更加入味。這叫鎮上的主婦們剩了多少事兒啊,只要有了這個菜,再隨便整點青菜豆腐的,一家人照樣吃得香甜。
  不過這個黃豆啊,最好就是買羅蒙他們店裡的,雖然半斤就要五塊,價錢確實是貴了點,但是它能提味啊,煮好了酥軟香甜,好吃還下飯。至於豬腳,要是能買到大灣村的那就更好了,不過這個實在太難買到,從鎮上的菜市場買買也是不錯的。
  「哎,讓讓,讓讓,先讓我們把東西搬進去嘛。」肖老大繫著阿芸嬸給他做的深藍色圍裙,精神抖擻地準備迎接這一天的戰鬥。
  「就在外邊賣吧,外邊寬敞。」買菜的男男女女都圍在籮筐邊不肯挪地兒,要不趁這會兒把東西買好了,等一會兒人多了可有得擠。
  「那哪兒成啊,街道都叫咱給堵了。」肖老大說著,雙手提起一個籮筐就往店舖裡走,那些人也只好往裡邊跟。
  最近這段時間,每天羅蒙他們的車還沒到,他們這附近的街道旁邊,就能停上不少車,大多都是從永青那邊過來買菜的人開來的,他們這一堵,路面本來就窄了,這會兒要還把菜筐子放外邊賣,那可就徹底堵死了。
  「頭兒!頭兒!我東西呢?」店裡正熱鬧的時候,王向陽過來了。
  「呦,你咋這會兒過來呢?」肖樹林給一個大娘找了零,就從旁邊貨架底下拖出一個籮筐來,想了想又從貨架上抓了幾根又長又胖的絲瓜往籮筐上一橫,這才遞給王向陽。
  「謝謝你啊頭兒!」王向陽道了謝就要走。
  「哎呀!小河蝦!」就算肖樹林做了掩護,還是擋不住那些眼睛尖的,剛剛他從車上把這一個籮筐搬進來的時候,可是在上邊疊了一個菜籃子才沒被發現的,這人這一喊,店裡好多人就都齊刷刷地看向王向陽。
  「頭兒!對不住了!我先走了啊!」王向陽見情況不對,抱著籮筐就跑,跑到馬路邊把籮筐往車斗裡一放,飛快進了駕駛座,一踩油門,一溜煙就把車子開沒影了。
  「跑什麼呀這人!」
  「咱還能上去搶啊?真是!」
  「哎呦,一桶小河蝦呢!」
  「籮筐裡還有啥?」
  「不知道,看不見啊。」
  「自從端午那天吃過一回他們家的小河蝦,我們家那丫頭就成天念叨。」
  「別說孩子了,大人都饞,那味兒,鮮甜鮮甜的。」
  橫豎小河蝦已經被人開車載走了,他們再想分個一斤半斤的,也沒機會了,接下來該買菜還得買菜,就是一會兒到肖樹林那兒付錢的時候,有些人就忍不住要跟他念叨念叨了。
  「樹林啊,你看你們家那蝦還賣不?」
  「再養一個月就賣。」之前肖樹林和羅蒙算過了,那小河蝦要是再放水庫裡養上一個月再撈起來賣,能多賺不少錢。
  「你看就要放暑假了,我兒子後天就回來了呢。」
  「暑假不還有兩個月麼,急啥?」肖樹林給自己點上一根煙,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打算死扛到底。
  「樹林啊,我男人明天就出門了,這回去南方,一走兩三個月呢。」
  「跟他說回來就有蝦吃了。」肖樹林叼著煙一邊找錢一邊應付這些軟磨硬泡,穩穩的。
  「唉……」輪到一個老頭的時候,他先是遞給肖樹林一張一百塊,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都這個歲數了,也不知道還有幾天好活的,就想再吃一回蝦。」
  肖樹林正低頭找零錢呢,聽了他這話,忍不住嘴角一抖,那根香湮沒含住,翻了幾個觔斗摔到地上,被肖樹林習慣性地抬腳碾了碾:「大爺,就為了幾條蝦,咱至於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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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牛王莊山上的那些刺玫花因為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採摘,後來就大片大片地開放了,羅蒙知道這個事以後,便又弄了兩箱蜜蜂上山,指望它們多少採些花蜜回來。
  這一天下午羅蒙幫肖樹林裁剪了一大堆打包帶以後,沒什麼事幹,就花痴一樣盯著自家那口子猛看,看他臉上專注的表情和眉宇間微微擠出的幾條淡淡紋路,精神的短髮,修長的脖子,寬闊的肩膀……
  「你沒事幹了?」肖樹林被看得工作效率嚴重下降。
  「沒有了。」羅蒙這會兒不太想挪地兒。
  「山上那幾個蜂箱你不去看看?」肖樹林打算給他找點事情做。
  「沒那麼快,過兩天再去。」羅蒙擺擺手。
  「現在去。」肖樹林衝他抬了抬下巴。
  「我明天……」羅蒙剛想說明天再去,見肖樹林瞟過來的眼神,只好訕訕改了口:「那我現在上山去看看。」這才戀戀不捨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上山的路上,老周唉聲嘆氣地想著:他們家肖樹林什麼都好,就是太男人了,雖然這一點他也很喜歡……
  對於這個刺玫花蜜,羅蒙原本也沒抱太大希望,因為自從他自己養上蜜蜂以後,也常常會去幾個養蜂論壇閒逛,聽人說現在市面上的玫瑰花蜜和野玫瑰花蜜基本上都不是天然蜜,因為玫瑰花的雌雄蕊已經退化了,根本不結果,而野玫瑰花,也就是刺玫花,雖然能產蜜,但產量也是非常小的。
  既然產量很小,羅蒙就打算把那幾箱蜜蜂在山上多放幾個月,等到自家這些刺玫花的花期過了以後,到時候再一起搖蜜,能搖出來多少是多少,不過今天肖樹林既然發話了,那他就上山去看看吧。
  剛到刺玫花地,羅蒙就看到許多自家的小蜜蜂正在一朵朵刺玫花裡忙進忙出,扒拉著它們的小細腿一絲不苟地蒐羅著花蜜。羅蒙找到了附近的一個蜂箱,剛把上面的蓋子打開,一陣芬芳的花香便迎面撲來,羅蒙抽著鼻子聞了聞,味道還不錯,香而不膩。
  這才沒多長時間,蜂箱裡的蜂蜜竟然也不少,幸好他今天來了,而且還把搖蜜機個帶來了,不然等再過一陣子,這些刺玫花蜜就該變成一群小蜜蜂了。
  蜜蜂就是這樣,它們只要儲存了足夠多的食物,就會專心繁育下一代去了,不再積極採蜜,所以要及時把它們蜂巢裡的存糧清空,除非是在冬季沒有蜜源的時候,羅蒙才會給它們留下足夠多的口糧。
  把幾個蜂箱都搖過一遍之後,羅蒙扛著搖蜜機回去了,把這些蜂蜜進行簡單過濾之後,羅蒙從四合院裡找了幾個大小適中的,之前羅紅鳳買回來裝小菜的罐子,一個罐子能裝兩斤,這些蜂蜜總共裝了五個半罐子。
  「來,嘗嘗。」羅蒙拿了最後那半罐子出來,又找了兩把調羹,遞給肖樹林一把。
  肖樹林放下手裡編到一半的簍子,接過羅蒙遞給他的調羹,從罐子裡挖了一調羹刺玫花蜜吃到嘴裡。
  「咋樣?」羅蒙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怪好吃。」肖樹林平時吃多了枸杞花蜜,偶爾換個口味,著實覺得不錯,這個刺玫花蜜的口味和其他花蜜不一樣,淡淡的清香縈繞不去,口感清醇,總之,就是好吃。
  「那你多吃點。」羅蒙又把那半罐子蜂蜜往他跟前推了推。
  「嗯,你也吃吧。」
  「你倆在吃啥?」卜一卦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也不知道又給那個貴人算命卜卦,直忙到這會兒才回來,這傢伙還沒進院子,就看到羅蒙和肖樹林對坐在大樹下,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正歡。
  「哦,是刺玫花蜜。」羅蒙衝他笑了笑。
  「咱山上的刺玫花已經有蜜收了?」卜一卦停下了腳步。
  「是啊,味道還不錯。」肖樹林說著又把調羹伸進罐子裡,舀了一勺粉瑩瑩的蜂蜜出來,一口吃掉。
  「你倆知道這麼一罐子蜂蜜值多少錢嗎?」卜一卦臉上的肥肉微微顫動起來。
  「管它多少錢。」羅蒙不以為然,不就是半罐子蜂蜜嘛,吃就吃了。
  「這玩意兒給女人吃那是最好了,你倆吃個什麼勁?」卜一卦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
  「好吃唄。」肖樹林扯了扯嘴角,又挖了一勺子蜂蜜吃,他也覺得有些奇怪,他和羅蒙吃的自家的蜂蜜,這老頭子上什麼火?
  「行行,你倆吃吧,要是不過癮,就把這個小山頭也給拆吧拆吧嚼了」卜一卦一邊嘆著氣,一邊往四合院走:「哎呦,十好幾萬呢,就這麼給吃了。」
  羅蒙和肖樹林聽了,錯愕地對視了一眼,十好幾萬?這玩意兒吃著確實是不錯,可也沒有好吃到能值十幾萬的程度啊。
  「哎,卜師傅啊,別著急走啊,你跟我倆說說,這個刺玫花蜜它是不是有什麼門道啊?」羅蒙連忙站起來,把已經走出去好遠的卜一卦又給扯了回來。
  「門道?能有啥門道,就是值錢罷了。」卜一卦哼哼道。
  「能有那麼值錢?咱們家那麼好的枸杞花蜜才幾百塊錢一斤呢。」羅蒙搓搓手,要真能那麼值錢,那他們山上的那個水庫不是就有著落了?
  「這蜜好,它還得看誰賣,怎麼賣,你明白嗎?」卜一卦高深莫測地看了羅蒙一眼。
  「明白!明白!」羅蒙當然明白,卜一卦這話,不就是在說,這個蜜給他賣,比給彤城馬從戎賣,價錢還會更好一些:「可是卜師傅啊,你看我們家這個刺玫花蜜,真能賣十幾萬嗎?」
  「你要是說刺玫花蜜枸杞花蜜什麼的吧,這價錢好雖好,但是高不了,但是你要是能把這個花蜜分出個一二三等級來,你們家這個要是能評到一等以上,甚至弄個特等出來,這價錢上就……你懂?」卜一卦抬了抬他滾圓飽滿的下巴。
  「懂!咱們家這個肯定得是特等的啊,這擱在古代那就是要進貢給皇家的!」羅蒙不但懂了,他還想起一件事情來了,之前他打電話從高中貴那裡訂購白酒,那老傢伙就給他整了三個等級的白酒來了,那一手該不會就是卜一卦教他的吧?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卜一卦嘿嘿笑了兩聲,然後他話鋒一轉,又說:「道理吧,是這個道理沒錯,但是這東西還得看是誰賣,要擱一般人,你給它特等的東西,他也只能賣出一等的價錢。」
  「卜師傅你的意思是?」羅蒙笑了笑,心道老傢伙這是要搞倒買倒賣啊。
  「就說你們還有幾罐子這個蜜吧。」卜一卦直接問。
  「除了我們手上這個,還剩下五罐。」羅蒙說道。
  「五十萬,你都給我。」卜一卦直接開價。
  「六十萬。」羅蒙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就往上邊抬了十萬。
  「行吧,不過以後再有這個蜜,你別叫馬丁良那個老小子知道,還有那個馬家老爺子,也得防著點,反正吧,以後再有這個蜜,你就直接來找我。」卜一卦可不想跟彤城馬家搞競爭,他一個人勢單力薄的,怎麼搶得過他們那一大家子?
  「成交!」羅蒙很爽快就答應了。
  「接著吃。」送走了卜一卦,羅蒙招呼肖樹林繼續吃,反正剛剛都下調羹了,這會兒想賣也來不及了,何況給肖樹林吃,多好的東西他都捨得的。
  「不吃了,還沒小河蝦好吃呢。」肖樹林肉疼,這幾口下去就上萬了,得賣多少小河蝦才能掙得回來啊?
  「等咱以後掙夠了錢,好東西就都不賣了,全留著自己吃。」羅蒙嘿嘿笑道。
  「呲!」肖樹林扯了扯嘴角,又把調羹伸進了罐子裡,好吧,他承認,這個味道確實還是很不錯的。
  「下次搖蜜的時候,給我姐我娘,還有阿芸嬸那邊都留一點。」羅蒙又說。
  「她們要知道了價錢,估計就吃不下去了。」這幾個女人裡就屬阿芸嬸最有錢,不過她的那個有錢,還是屬於平民範疇的,十幾萬一罐的蜂蜜,她肯定是捨不得的。
  「那就別告訴她們價錢,你不說我不說卜一卦不說,她們怎麼會知道?」羅蒙想到這兒,他突然又想起一個問題來了,這個卜一卦把他的蜂蜜弄到外邊去賣,到時候可別給他招個什麼大人物回來,羅蒙還不想把自家牛王莊整成人家有錢人的後花園呢。
  「瞎擔心個屁!老子出來混江湖的時候,你小子連受精卵都還不是呢!」面對羅蒙的叮囑,那老胖子直接就爆粗口了,想他卜一卦縱橫大江南北,會連這種小問題都處理不好?何況他可是決定要在這裡養老了的,混了一輩子江湖,難道還能把自己最後的安身之處都給攪和了?
  卜一卦得了這幾罐子蜂蜜之後,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囊出了遠門,大概是找哪個巨富級別的有錢人搞推銷去了,別說,這老騙子到處給人算命卜卦,要說有錢人,那還真認識不少。
  不管怎麼說,這六十萬一到賬,羅蒙的手頭又鬆了不少,修水庫的事情也不用太擔心了,起碼前期的資金那是已經到位了。
  接下來就是招人的問題,自打羅蒙把招工帖掛上去以後,這幾天陸陸續續有人報名,不過數量還是不多,總共還不到二十個,距離二百個的目標還是差得很遠。
  「難道真的要漲工資?」一想到這裡,老周的心就在滴血,想當初村子裡修水庫的時候,工資一漲再漲的情形他還記憶猶新,他這個牛王莊真要按那個數開工資,這個水庫的耗資可就大了去了。
  村子裡修水庫畢竟是選了個好地形,只要修一道堤壩就可以了,他那山坡卻不一樣,挖土全要人工,因為山坡太陡,要修水庫的地方地形狹長,挖土機一個不慎要是從山坡上翻落下來,那後果可真就不堪設想了。
  加上水庫四周還要堆砌石頭加固,這其中石料的費用就不說了,光人工,也要不老少,真按一百三、一百五的工資水平來開,等這個水庫修完了,老周覺得自己八成就得傾家蕩產。
  「老周,我們想找你商量個事。」這天早上羅蒙他們快關店門的時候,進來七八個高中生模樣的大男孩。
  「啥事兒啊?」羅蒙眼尖,一下就認出這幾個是三高的。
  「我們聽說你要修水庫?」一個戴著眼鏡的白淨男生問道。
  「是啊,不過以你這副小身板,怕是吃不消。」羅蒙笑著搖了搖頭,把貨架下的幾個羅蒙疊放在一起。
  「我們可以少拿一點工資。」後邊有個男生心急地說道。
  「你們是高三的吧?」羅蒙放下手裡的活計。
  「是啊,六月份就考完試,在家裡已經玩了快一個月了。」那個眼鏡仔回答說。
  「說吧,咋打算的?」羅蒙一看這幾個男生的表情,就猜他們肯定不止是想打暑期工那麼簡單,少年人不懂掩飾,他們臉上的鄭重已經出賣了他們嘴裡的輕描淡寫。
  「我們想去牛王莊學種地。」其中一個身材高大一些的男孩說道。
  「不讀書了?」羅蒙問他。
  「讀啥?好的學校反正咱也考不上。」這個男生撇了撇嘴。
  「種地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羅蒙對他們說道。
  「我們知道。」三高開了種植課,這些學生多少也有些體驗。
  「你們家裡人同意了?」他們家裡人要是不同意,羅蒙就自作主張教他們去種地,到頭來不僅討不著好,搞不好還會招人怨恨。
  「我們爸媽都已經知道了。」這個男生說道。
  「那他們同意了?」羅蒙笑了笑,想跟他玩這種文字遊戲,這丫還嫩了點,知道和同意能是一回事?
  「不同意,慢慢熬唄。」四眼仔老頭似的嘆了一口氣。
  羅蒙尋思著,自己那山頭上很快就要迎來夏收了,山上大量的豆類以及瓜果需要人手採收,這些學生要來也行,多他們幾個不多,修不成水庫,還能給安排其他活兒干。
  「那成吧,以後的事情現在先不說,就說暑期工的事,你們家長要是答應了,你們就能來,幹什麼工作給多少工資,跟其他人一樣,不會少給你們的。」至於要學種地什麼的,等他們感受到真正的農業勞動之後,搞不好自己就先打退堂鼓了。
  「沒滿十八週歲的可以嗎?」眼鏡仔一臉忐忑地問道。
  「行,滿十六週歲就行,沒滿十六週歲的也能來,不過要父母陪同。」牛王莊上這個季節可不嫌人多。
  「可以讓其他同學一起來嗎?」這幾個男生又問了。
  「來多少要多少,不過幹活不勤快的話,會被請回去。」羅蒙回答。
  「女生呢?女生能來嗎?」一個小個子男生滿懷期待地問道。
  「能來,跟你們一樣,只要父母同意就能來。」
  「嗷!」聽說女生也能來,不明所以的男生們頓時就沸騰了!
  羅蒙看了他們一眼,沒說破。剛好柳茹華這段時間正打算安排醃菜,他這是想多給她安排幾個人手,再說那些小姑娘跟著她也安全,要是有哪個小兔崽子敢打什麼壞主意的,到時候……哼哼!
  於是兩天以後,整個牛王莊都沸騰了,這些十七八歲的男孩女孩們大多都還是第一次來牛王莊,上躥下跳看什麼都新鮮,一驚一乍吵吵鬧鬧,更有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還有因為心情實在太過舒暢,忍不住放聲大歌的……
  「啊啊啊!你怎麼也來了?」
  「你不是說爸媽不讓來嗎?」
  「喂!我們幾個住一個宿舍吧?」
  「天哪!這地方簡直太好了!」
  「哇塞!真的好多牛啊!」
  「嗷嗷嗷!聽說男生和女生的宿舍不分區誒!」
  「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怎麼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嗷嗷嗷~~~」
  「你們快上來!天窗這邊真的可以看到好多鳥兒啊!」
  「……」
  樓下走廊裡,陳管事愁眉苦臉地對老周說:「東家,這批員工我怕是帶領不了啊。」
  「沒事,青春期嘛,難免躁動一點。」羅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放寬心好好幹。
  「拉出去修兩天水庫,自然就消停了。」平日裡悶不吭聲的鄭博倫,這時候淡淡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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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鄭博倫的話,羅蒙已經可以意料到這些學生接下來幾天的悽慘模樣了,為了多給他們一點堅持的動力,他決定再殺一頭豬,順便也給自家父母和肖老大那邊留幾塊豬肉。
  侯胖子等人一聽說羅蒙要殺豬,立馬便蜂擁上了小土坡,沒一會兒就趕了一頭最大最肥的公豬回來了,一群人喜氣洋洋就把這頭大肥豬給宰了。
  「同學們,豬肉好吃吧?」席上,羅蒙問這些學生說。
  「好!!!吃!!!」學生們的嘶吼快把整個四合院都給掀翻了。
  「那大家吃好喝好,今晚好好休息,從明天開始,打起精神好好幹活,等到水庫竣工那天,咱再殺一頭豬!」羅蒙拋出誘餌。
  「嗷!!!」這些學生都激動壞了,顯然,這個時候他們還沒弄明白下一頓殺豬宴絕對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吃到口的。
  「你看,跟我來這兒沒錯吧。」馬家老爺子一邊往嘴裡塞肉,一邊得意洋洋地對林伯說道。
  這老爺子全名馬丁孝,年歲比林伯還大一點,不過他保養得好,看起來比林伯還年輕些。自打這老爺子住進了打鐵鋪以後,每天都要叫上林伯一起,早早就上了牛王莊,在院子裡跟老人們嘮嘮嗑再幫著幹點輕活兒,三餐都在牛王莊吃,工資那是不拿的。
  他們家輪流安排人過來照顧,結果除了給老爺子洗洗衣服,連他的飯都不用做。這老頭每天早出晚歸精神好得很,晚上回去還跟自家小輩說,今天在牛王莊上又吃了什麼什麼菜,如何如何好吃,饞得前來照顧他的馬家人都蠢蠢欲動有點想上牛王莊當小工了。
  「哎呀!他們家這個豬肉是真好!我過年的時候,在老肖他們家嘗過幾塊,吃過就忘不了。」林伯嚥下去一口紅燒肉,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當時那個豬肉嫩啊,這會兒倒是更香了,各有各的好。」
  「老卜沒口福啊。」馬丁良嘿嘿笑道。
  「咋?又出遠門給人算命看風水去了?」馬家老爺子問了一句。
  「誰知道呢,問他也不說,拎著挺大一個包,裡邊也不知道裝的啥,神神叨叨的。」馬丁良搖搖頭說道。
  第二天一早,羅蒙和肖樹林照例還是先去鎮上賣菜,這些上牛王莊幹活的學生們,男生被鄭博倫領山上去挖土,女生則被柳茹華帶到地裡去摘菜,原本還有幾個學生犯嘀咕呢,說什麼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只過了不到半天功夫,這些兔崽子們就再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搭配了。
  「咋樣啊?累得夠嗆吧?來來,喝點草莓汁。」上午十點鐘,羅蒙載著一三輪車草莓汁就上了男生們修水庫的地方,肖樹林開著阿芸嬸的那輛小卡車小心翼翼跟在後邊,山上坡度大,路又窄,這麼小的卡車都不太好開。
  「休息二十分鐘。」鄭博倫看了看手錶,說道:「十點二十開始幹活。」
  「哎呦喂!不行了,我歇會兒。」幾個男生步履蹣跚地走到羅蒙的三輪車旁邊,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來來,水壺都拿過來,我給你們打一點草莓汁喝。」羅蒙催促道。
  「要什麼水壺啊,一次性紙杯有沒有?」這些臭小子們現在是一下都不想動了,早上七點半就開工了,到這會兒也幹了快三個鐘頭,平時他們在學校的時候,一節體育課也就四十五分鐘,運動再激烈,時間也是不長的,從來沒像今天這麼長時間地做過體力活。
  「那玩意兒我們牛王莊不用,一個人一個水壺,沒有的,上我這兒來領吧。」羅蒙說著從肖樹林那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拎下來一隻很大的塑料袋,裡面放的就都是水壺了。
  牛王莊上每天這麼多幹活的人,要是隨便喝個茶水飲料的都要用一次性紙杯,那光是紙杯的消耗,都能抵得上普通人家每天的開銷了,而且還非常不環保。
  「哎,瓶子裡還有水呢。」這些累壞了的小兔崽子們唉聲嘆氣,這會兒他們就像圖方便。
  「那就倒溝裡,實在不行也可以再領一個水壺,一個用來裝水,一個用來裝飲料,自己的水壺自己清洗,等你們用完之後,我們這邊會統一回收消毒。」羅蒙說著打開了三輪車車鬥上一個半人高水壺的蓋子。
  「老周!快!給我打點草莓汁!」這時候,一個四眼仔拿著水壺就過來了。
  羅蒙認出他就是前些天最早到店裡和自己商量說要上牛王莊幹活的幾個男生中的一個。這會兒看他一身汗一身土的,臉上又是汗水又是泥濘,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乾淨樣子。
  「行。」羅蒙接過他的水壺,往裡邊裝了兩杯草莓汁,遞給他:「咋樣,幹活挺辛苦吧?」
  「那是相當辛苦。」四眼仔咕嚕咕嚕喝完水壺裡的草莓汁,又看了看羅蒙三輪車後斗裡的幾個大桶:「再來一點唄。」
  「哎!差不多就行了啊,老周,該我了!」一旁幾個男生七手八腳,幾下就把眼鏡仔從三輪車旁邊擠了出去。
  「噢!這玩意兒真好喝!」
  「清清涼!透心涼!」
  「老周!這個傢伙剛剛已經喝過了!」
  「哎哎,別擠啊!排隊排隊」
  「咱往後每天都有這個飲料喝吧?」剛剛還像被曬焉了的小白菜似的小兔崽子們,這會兒稍稍吸收了一點草莓汁的養分,頓時又生龍活虎了。
  「哪能天天喝這個啊,咱得換著花樣來,咱這兒別的東西沒有,地裡的瓜果可多著呢,等過幾天西瓜就該熟了,到時候再叫你們知道知道,咱牛王莊的西瓜是啥味兒。」羅蒙笑瞇瞇地說道。
  「嗷!!!」小崽子們立馬就沸騰了,牛王莊的西瓜他們之前也聽人說過,曾經有人在彤城論壇上評論他家的西瓜說是:千金易得,一瓜難求。
  這些小崽子們早就想嘗嘗這種傳說中的西瓜了,只不過羅蒙他們去年還沒有開店,加上頭一年種的西瓜也不多,不是賣給極味樓,就是賣給一些上牛王莊幹活的人和村子裡的人了,其他人想買,那是真難。
  「這些學生幹活咋樣?」趁著還沒開工這會兒,羅蒙就問鄭博倫了。
  「還成。」鄭博倫的評價還不算太差。
  「那你留心看看,體力跟不上的,就給換個崗位,那些沒心思幹活的,咱該送走就送走。」羅蒙的目光掃過三五成群正休息著的學生們,大多數學生的精神狀態都還比較好,但也有個別學生臉上的表情不大好的,估計是少爺脾氣犯了。
  「我知道了。」鄭博倫點點頭,目光也在那幾個學生身上掃過:「不過還是先多觀察兩天再說。」
  「行,這個你看著辦就好,我跟肖樹林把這些土先運走。」羅蒙尊重他的意見。
  經過幾個鐘頭的勞動,這些學生們挖出來的土還真不少,而且還是把泥土和石塊分揀過的,石塊已經被他們運到不遠處的空地上了,留著到時候砌石壁的時候用的,泥土就要用車子運走,羅蒙打算用它們再修幾塊梯田出來。
  「看來還得多買幾輛三輪車才行啊。」羅蒙抱著一籮筐泥土往卡車車斗裡甩,剛剛肖樹林開這輛卡車上山的時候,他回頭看著也是心驚。
  「下午就去吧。」肖樹林提起一隻籮筐,雙手一揚,手裡的籮筐被他揚上車斗,又在慣性作用下往裡頭滑了好一段距離,直到碰上最裡頭的一個籮筐,這才停了下來。
  「唉,又要花錢了。」老周嘆氣道。
  「該花就得花,怎麼樣,要不要我借你一點?」肖樹林咧嘴笑了笑。
  「你那兒才多少?」他倆雖然每天一起賣菜,但是肖樹林也就是在賣河蜆小河蝦什麼的才會有一些收入,比如像端午節那天,雖然兩人並沒有算得很精細,但是大部分時候,大筆的收入和支出,都還是在羅蒙這邊。
  「公司那邊每個月都有收入的,而且最近不是在編籃子賣?」說到編籃子賣的事情,肖樹林感覺還挺得意,原因是他的籃子賣得非常好,而且他編得還很快,現在他光是編籃子這一項收入,已經不比城裡一些白領的工資低了。
  說起來,肖樹林從小到大,一直都不是屬於那種特別出色的人,小時候讀書不好,長大了服完兵役,也沒找到什麼好工作,最後開起來的這家運輸公司,也完全是借了他老子的東風。編籃子這事雖然不算什麼大事業,但它給肖樹林帶來的成就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行,不夠的時候就找你借。」羅蒙笑著又把一筐土甩上了車斗。
  幾個男生歇了一會兒,見羅蒙他們在幹活,又過來幫忙了,幾個在下面搬籮筐,兩人一筐,把筐子用力甩上車,幾個爬到車上去,把他們甩上去的籮筐整理好,能疊的地方就疊一兩層。
  「好好幹,十一點半準時下工吃午飯。」裝好一車土以後,羅蒙和肖樹林一前一後又下了山。
  在牛王莊上幹活確實累,工資也確實低,但是伙食那是真好!
  這天中午,為了慰勞第一天參加高強度勞動的學生們,羅蒙讓人宰了幾隻小公雞,和自家院子產的嫩豆腐一起,燉了幾大鍋,燉得雞肉滑嫩豆腐鮮美,香得學生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一起吞下去,原本因為修水庫太辛苦心裡已經開始動搖的幾個學生,也都紛紛打消了要中途退出的念頭。
  下午羅蒙和肖樹林一起跑了一趟永青,就去之前羅蒙買三輪摩托車的那家門店,稍微談了一下價錢,買下了十輛三輪摩托車,還是羅蒙之前買的那個品牌型號。
  店裡暫時只有四輛現貨,就先叫他們運回去,剩下的那六輛,等第二天店裡這邊到貨的時候,給羅蒙他們免費送到牛王莊上去。
  有了這些三輪摩托車的加入,學生們的效率又高了許多,挖出來的泥土也能及時運走了,羅蒙和肖樹林也不用專門抽時間過去幫他們運土了。
  就是在安全問題上,羅蒙還是不太放心,一再叮囑他們必須要開得很慢很慢,哪個要是敢開著三輪車在山頭上橫衝直撞的,直接遣送回家,沒得商量。
  從這些小孩上山那一天開始,羅蒙就對他們的安全問題十分上心,讓牛王莊上的眾人也要多多留意,除了避免發生一些意外事故,還有男女問題上,也要留個心眼,甚至還定了一條硬性規定,就是要所有的男生女生,晚上九點鐘必須回自己的宿舍。
  這個年紀的孩子們,正是青春叛逆的時候,就算別人再怎麼叮囑,他們往往也不大當一回事,卻不知道羅蒙正緊緊盯著他們,就為了要找一個殺雞儆猴的機會。
  「老周!這都九點多了,我這邊還有兩個女生沒回來。」這天晚上,這個機會終於來了,柳茹華在九點十分給羅蒙打來了電話。
  「男生那邊呢?」羅蒙問她。
  「剛剛去看了,還有三個沒回工捨。」柳茹華回答。
  「知道了,你先讓東南西北去找,我馬上就過去。」羅蒙說著就從床上爬了起來,他跟肖樹林因為每天早上都要很早起床,所以晚上大多睡得也早。
  「納茂成大哥已經讓鎯頭一家上山去找了,估計很快就能找到,你過來看看怎麼處理就行了。」電話那頭柳茹華說道。
  「好。」羅蒙應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我跟你一起過去。」肖樹林也起來了。
  「你先睡吧,明天不是還要起來練功?」羅蒙說道。一般要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肖樹林每天早晨四點多鐘就要起來練功,這會兒都九點多了,這一來一回,少說也得一個多鐘頭。
  「去看看吧。」這黑燈瞎火的,肖樹林不太放心。
  等他們從自家門口開車到四合院那邊的一片山坡上的時候,山上那幾個學生已經被找出來了,鎯頭一家功成身退,已經回牛棚睡覺去了。其實也沒啥事,就是三男兩女相約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山坡上聊聊天談談心罷了。
  「華姐,我們不想回去,你別讓我們回家行不?剛剛我們就是不小心把時間給忘了。」一個女生軟言軟語地向柳茹華求情。
  「這事我說了不算。」柳茹華無奈地說道,老周要立規矩,這事早就暗地裡跟他們通過氣了。
  照理說這也不算什麼大事,如今大家思想也開放了,這點事情,別說在柳茹華眼裡了,就算是在這幾個學生家長眼裡,估計也不算啥,但是它壞就壞在發生的時間地點不太對。
  「一會兒陳管事會給你們算工資,明天上午就會有車子送你們回家。」羅蒙不輕不重的聲音在山坡上響起。
  「老周,真要我們回去啊?這才多大點事?我們也沒幹啥啊!」有個男生不太服氣地出聲反駁。
  「你們這些學生到我這裡來幹活,我的責任也很重的,大家相互理解一下。之前我們也都說好了的,晚上九點鐘必須回宿舍,要是個個都不當一回事,我們以後還怎麼管理?」羅蒙這麼說,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嗚,嗚嗚……」
  「汪汪!汪汪汪汪汪!」
  「啊嗚啊嗚……」
  「汪!汪!汪汪汪!」
  這時候,不遠處的山坡上,突然傳來一陣高亢的狗吠聲,其中不僅有東南西北,還有丫丫大寶的聲音,這麼晚了這些傢伙都到山上來湊什麼熱鬧?
  「是在瓜地那邊。」肖樹林說著就帶頭往瓜地去了,羅蒙和其他人幾個上山找人的和被找的,都在後邊跟著。
  「啊嗚啊嗚!」丫丫見他們過來,率先就啊嗚起來了。
  「汪!汪!」東南西北幾隻也紛紛向羅蒙他們搖起了尾巴。
  「叫喚啥啊這是?」肖樹林蹲下/身去翻看了一下地上躺著的幾個大西瓜和附近的籐蔓,沒看出什麼異樣。
  「嗚……嗚……」大寶激動地圍著一隻大西瓜打著轉兒。
  「是不是咱地裡的西瓜被山裡來的牲畜給咬了?」納茂成猜道,他之前在自己老家那邊種地,也常常會碰到這種事。
  「沒咬啊,好好的呢。」肖樹林把那隻西瓜翻過來給大夥兒看了個仔細。
  「這就奇怪了。」縱使納茂成種地養牲畜的經驗都十分豐富,這時候也摸不著頭腦了。
  「是不是西瓜熟了?」羅蒙看自家這幾隻大狗小狗那興奮勁,像是跟吃的有關。
  「打開看看就知道了。」肖樹林一個手刀,就把這個大西瓜劈成了兩半,清甜的瓜香頓時就在山坡上飄蕩了開來,就算是在夜色中看不怎麼清楚,大家也都知道這個西瓜肯定是已經熟透了。
  「汪汪!汪汪汪!」「啊嗚啊嗚!」大狗小狗們這下更激動了,圍著肖樹林手裡的兩半西不停地打轉。
  「這都能聞得出來?」一旁圍觀的眾人也都奇了,還隔著西瓜皮呢,就能聞到裡邊的瓜瓤熟了?
  「嗚……嗚……」大寶這會兒一門心思都放在肖樹林手裡的西瓜上面,跟在幾隻大狗身後嗚嗚叫喚。
  「像是大寶這傢伙的傑作。」羅蒙去年也沒聽說東南西北和丫丫能聞出來西瓜熟沒熟的,今年它們中間就多了一隻大寶,不是它又是誰?要不說有愛好就能有特長呢,當吃貨把本能發揮到極致的時候,那也是相當夠看的。
  「你們這幾個臭小子運氣不錯,下山之前還能吃上一回西瓜。」柳茹華拍了拍還有些喪氣的那幾個學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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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一個西瓜實在不夠太多人分的,這些人一商量,就決定偷偷在山上把這個西瓜給分了,羅蒙也同意了,肖樹林從納茂成那裡接過一把小刀,幾下就把這個西瓜給切了片,他每切一刀,山坡上的瓜香就更濃郁幾分。
  「噠噠噠噠……」這時候,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
  「誰啊這是?」柳茹華壓低聲音問道。
  「哞……」前面傳來一聲低低的牛啼,羅蒙一聽就認出來了,這丫是二郎,除了它,別的水牛也不會開柵欄不會解牛繩子,更不會三更半夜往山上跑。
  「牛鼻子也很靈嗎?」一個學生問納茂成說。
  「反正比人的鼻子靈。」這事納茂成也不太說得清楚。
  今年的西瓜,似乎比去年的還要好一些,脆甜脆甜的,好吃得這些人恨不得把西瓜皮也一起給啃下去。
  「嗚嗚,嗚……」大寶甩著小尾巴吃完自己的那一片西瓜,又想到瓜地裡去繼續找。
  「丫丫,把你兒子叼回來。」羅蒙這會兒正把自己手裡的西瓜皮往二郎嘴裡塞,這丫個頭大,一片西瓜根本不夠啥,只好再嚼兩塊西瓜皮解饞。
  「啊嗚啊嗚……」再找一個西瓜吃吧。
  「今天太晚了,都回去睡覺,明天再來。」羅蒙喊了一聲東南西北,又拍了拍還有些意猶未盡的二郎,讓它們都回去。
  「哞……」它這才剛出來,還不想回去。
  「鬧啥?都給我回去睡覺!」老周虎了臉,這幾隻只好縮了脖子,懨懨下山去了。
  「呦,納茂成大哥你咋不吃啊?給嫂子留的啊?」下山的路上,柳茹華打趣納茂成說。
  「給兒子留的。」納茂成笑了笑。
  最近學校都放假了,納祺雲不用上課,有時候會跟他爹媽一起照顧牛群,有時候也看看電視打打遊戲什麼的,畢竟是小孩子嘛。
  「對了,鎯頭一家今天還幫忙找人了呢,也沒吃上。」
  「老周家的這幾隻倒是一個沒落下。」
  「啥人養啥狗啊。」
  「嘖,這不還有一頭牛呢嗎。」
  「我說老周啊,你這平時都是咋教的呢?」
  「完全得你真傳啊!哈哈哈!」
  「……」
  第二天一早,肖樹林就跟他公司的同事打了招呼,讓一會兒有誰上水牛鎮的,把那幾個學生送回家去,車費他們這邊給。另外,陳建華還給這幾個學生的家裡打了電話,和他們家長打了個招呼,說是小孩一會兒就給他們送回去。
  家長當然要問是為了什麼事了,陳建華就跟他們解釋了一下,說沒啥大事,就是晚幾分鐘回宿舍,遲到了,按之前的約定就不能讓他們繼續在牛王莊上幹活了。
  這些家長倒是能理解牛王莊這邊的決定,畢竟這些孩子說大不大,真要出點什麼事,誰也負責不起,再說人家也沒必要替你負這樣的責任啊。
  只不過畢竟不是什麼大事,有些家長就替自家孩子說情了,說是孩子在山上待得挺好挺開心,讓牛王莊這邊是不是再通融通融,但都被陳建華以和善的語氣和堅定的態度拒絕了。
  這天上午十點多鐘,這些學生就紛紛被送回家去了,臨離開牛王莊的時候,他們還找羅蒙商量說要買點東西回去,因為這幾天他們在牛王莊上吃到了不少好東西,這會兒要回家了,就想帶一點回去給家裡人嘗嘗,羅蒙也都同意了。
  「咋還大包小包的呢?」
  「老媽,我才掙了兩百塊錢,買這些都花了五百多了,咋辦呢?」
  「死丫頭,誰讓你不早點回宿舍的?」
  「就跟幾個同學聊了一下天,忘記時間了,誰能想到他們竟然一點商量都沒有。」
  「這是從他們那兒買的雞啊?」
  「老媽我跟你說,這個雞一隻就要三百多了,死貴死好吃。」
  「我也聽說他們家雞好,上回還跟咱樓下那個吳大娘一起去水牛鎮呢,結果就搶到一把青菜。」
  「喏,還有豆腐,這玩意兒現在連他們家店裡都沒得賣呢,咱鎮上那家叫大灣村的外賣你知道吧?傳說中很好吃的那個豆腐,就是從我剛剛回來那個四合院做出來的,我可是好說歹說,才買到的這麼一塊。」
  「趕緊的,拿水泡上。」
  這時候,姑娘口袋裡的手機叮叮咚咚響了起來,她掏出來一看,臉上的表情頓時就幽怨了起來。
  「又咋了這是?」她老娘問道。
  「樓下那個四眼仔,發短信跟我說,老周剛剛給他們送西瓜吃了。」姑娘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孩子真是,吃片西瓜還要跟人炫耀一下。」她老娘說道。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姑娘拖出長長的哭腔,這會兒她已經嚴重後悔了,沒事跟那些傢伙在山上聊個屁天啊,規規矩矩的多好!嗷!害她連那麼好吃的西瓜都錯過了!
  話說牛王莊上這些臭小子們可有口服了,經過昨晚的發現之後,這一天一大早,東南西北丫丫大寶就都上山去了,滿山找那些已經熟了的西瓜,羅蒙和肖樹林跟著它們在山上轉了一圈,竟然摘了十一個成熟了的大西瓜。
  第一批成熟的西瓜一個沒賣,都給吃了,羅老漢那邊一個,肖老大那邊一個,四合院裡的老人們吃了兩個,上午十點多的時候,往修水庫的男生們那邊送了四個,女生那邊人少,就吃了一個,另外侯胖子羅全順納茂成等人也一起吃掉了一個。剩下最後一個,被羅蒙抱回自家小屋,喊上自家阿狗阿牛,和肖樹林一起,美美吃了一頓。
  馬從戎那邊很快也得了信兒,聯繫羅蒙讓盡快把西瓜供應上,至於價格,因為現在西瓜正是要大規模上市的時候,在他們這邊,就算是山上種的本地西瓜,一斤能賣到一塊五也算是不錯了,羅蒙去年賣兩塊五就算是比較貴的,今年他打算再稍微提一提價,賣三塊五一斤。
  這玩意兒畢竟水分大,隨便一個就十五六二十多斤的,一斤三塊五,鎮上一般的人家,咬咬牙倒也捨得買一點回去吃,要是再往貴了賣,那估計就得成為富人專享了。
  這西瓜一旦開始成熟,後面那可就快了,加上今年他們種的西瓜又多,才沒過幾天時間,羅蒙除了供應給馬從戎那邊的,店裡也能賣上一些了。
  不過在店裡賣的話,一個西瓜大幾十近百塊錢,有些人就捨不得買,讓羅蒙切開,羅蒙就上超市去賣了一把長長的西瓜刀,又在店面中間擺了一張長桌,把這活兒派給了肖樹林,肖樹林每天早上在店裡,手起刀落啪啪幾下,就能切一桌子西瓜出來供人挑選,還不怎麼耽誤他收錢找錢的功夫。
  「羅蒙啊,西瓜還有沒有了?」這天早上八點出頭,王大勝滿頭大汗地衝進羅蒙他們店裡。
  「沒有了。」羅蒙笑盈盈地說道。
  「哎呀,又來晚了!」王大勝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還給你留了一塊呢。」肖老大說著從貨架下面的籮筐裡掏出來四分之一個西瓜。
  「老肖啊!你可真是好人啊!多少錢啊?」王大勝大喜過望,連忙接過西瓜,又伸手從口袋裡掏錢包。
  「十七。」一旁的肖樹林說了價錢,從他手裡接過五十塊錢,然後給他找零。
  「你們那個店生意好吧?」羅蒙問王大勝說。
  「嘿,還成。」王大勝笑道。
  這王大勝帶著王家村的人養蜂也快一年了,去年還沒怎麼成規模,但是經過電視台的宣傳以後,反應還挺好的,今年夏天不知道怎麼想的,就在鎮上開了一家蜂飲店,說白了就是專門賣蜂蜜水的,搞了個像咖啡屋一樣的形式,目前由他女兒在經營,生意也相當不錯。
  「你們村產的那點蜂蜜夠賣啊?」羅蒙問他。
  「不夠賣啊,想跟你收購一點,你又不肯。」王大勝嘿嘿笑了兩聲,找了羅蒙他們店裡的西瓜刀出來,自己給那小半個西瓜切了片:「我先把西瓜給我閨女送過去,你們先別關門啊,我一會兒再回來跟你說個事。」
  「成。」羅蒙點點頭。
  今年開春的時候王大勝就找過他,說要從他這兒收購蜂蜜,或者他們一起合作也行,總之就是要一起把蜂蜜弄到鎮上去賣,把他們水牛鎮的蜂蜜打出名聲去,可惜羅蒙沒同意。
  主要是他們家在網絡上有不少老顧客,去年那些南瓜蜜葵花蜜賣出去以後,就有不少人認識到他們家的蜂蜜的好了,今年正巴巴等著呢,羅蒙也不好說停貨就停貨,叫人空等一場。
  再說自家產的東西自家賣,是好是壞都自己擔著,跟人合作就不一樣了,有些問題難免牽扯不清,還有經營理念上,他們二人多少也有一些差異,羅蒙是小富即安,不想太出頭,王大勝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唉,你這兩天看新聞沒有?」沒一會兒,王大勝又回來了,抹抹嘴上的西瓜汁,在羅蒙他們店裡坐了下來。
  「沒看啊,咋,出啥事了?」羅蒙覺得應該不能啊,就算他不看新聞,牛王莊上那麼多人呢,真要出了什麼大事的話,他也不至於不知道啊。
  「現在也不算什麼大事,我就是擔心以後啊。」王大勝嘆了一口氣,顯得有些憂心忡忡的樣子。
  「到底咋回事?」羅蒙被他這一嘆兩嘆的,也有些心急起來。
  「前兩天我去老胡他們家,剛好那天的新聞就報導了一個事,說目前咱國內好多養蜂人吧,都用抗生素□蟲藥,我就是擔心以後這事可別整得像牛奶那件事一樣,弄個得人心惶惶,到時候咱村裡那麼多人養蜜蜂可咋辦呢?」王大勝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羅蒙聽了他的話,心情也有些沉悶:「用藥的基本上都是意蜂,意蜂抵抗性差,蜂農用藥就多,土蜂子很少聽說用藥的。」
  「也有。」王大勝說道:「今年我們家開了這個店,把從村裡收購蜂蜜的價錢又提高了一點,銷路也穩定了,不少在外邊打工的年輕人都說想回來養蜂,我就擔心他們熬不住,給我整出那些個烏七八糟的事情來。」
  「那確實,他們要是圖省事,偷偷給自己的蜜蜂喂點藥,誰也不知道啊。」羅蒙覺得這確實也是一個問題。
  「唉……咱自己的質量要是做得夠硬,那什麼大風大浪也是不用怕的,蜂蜜到底還是好東西嘛,你說對吧?」王大勝對這個行業瞭解越多,憂慮就越重。假貨橫行,以次充好,用藥不規範等等問題,就像是他們這些養蜂人前進路上的一顆顆地雷,哪天萬一真要爆炸了,弄點啥大事出來,以後還有誰敢吃蜂蜜?
  「那你打算怎麼做?」羅蒙問他,蜂蜜這個行業的現狀大家心裡都是有數的,多說無益。
  「我打算引進一些設備,再請個人回來,專門給我們村產的蜂蜜把關。」王大勝說。
  「這可要不少錢。」一旁的肖老大插話道。
  「該花就得花啊,有那麼幾台機器一個人鎮著,那些小兔崽子們也不敢跟我亂來。」王大勝像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羅蒙啊,聽說你那兒現在不是住著一個教授嗎?你看能不能讓他幫幫忙?」
  「行啊,沒問題,我一會兒回去就幫你問問看。」羅蒙很爽快就答應了,王大勝要嚴把王家莊蜂蜜的質量關,那可是好事啊,必須支持。
  「嘿,那先謝謝你了!就知道你小子爽快!」見羅蒙一口就把事情答應下來,王大勝也顯得很高興。
  「我這邊剛好也有個事要麻煩你一下。」羅蒙笑著說道。
  「啥事啊,儘管說。」
  「也不是啥大事,咱村裡有個叫羅景亮的,正籌備著要在咱鎮上弄個大排檔呢,咱不是不懂這個嘛,也不知道要辦些啥證交些啥費的,你要是能跟他說說,那就再好不過了。」羅景亮夫妻這兩天已經開始上永青那邊置辦東西了,羅蒙自然也不能把自己答應他們的事情給忘了。
  「一個大排檔而已,這才多大點事啊,你把他們電話給我,我幾句話就能說明白了,再有啊,鎮上原來不就有一家大排檔嗎,到時候我跟老胡再過去和他們打聲招呼,讓他們兩家公平競爭好好做生意,保準以後順順當當的。」王大勝大包大攬。
  原來那家大排檔在他們鎮上還是有靠山的,那個羅景亮要是不吭不響開一家大排檔在旁邊跟他們搞競爭,肯定得挨削。
  他們這邊說定,當天下午,羅景亮就接到王大勝的電話了。
  「喂,羅景亮吧?我是王家莊的王大勝啊,羅蒙跟我說你想在咱鎮上弄個大排檔?」
  「哎,是啊,我們是想開一家大排檔。」羅景亮喜不勝收,王家莊的王大勝誰不認識啊,別看他是個做生意的,在水牛鎮上那可是樹大根深,王家莊出來的好幾個幹部,都跟他關係很近。
  沒想到那天和羅蒙喝酒的的時候說的一句話,人家竟然真在心裡邊記住了,也不是隨便敷衍自己的,這麼想著,羅景亮對羅蒙的印象就更好了。
  他們夫妻倆在外邊做生意好些年,看盡了人間冷暖,那些有錢有本事的,大多都是眼高於頂,有那幾個和氣的,基本上也就是做做表面功夫,能做到羅蒙這份上的,真心不多。
  第二天剛好是星期六,這天下午,羅蒙這邊通過馬丁良,馬丁良又通過他從前的同事,也聯繫上了一個年輕人。
  「你好,請問是萬良山嗎?」電話接通後,羅蒙問道。
  「啊,我是。」
  「鍾教授跟你打過招呼沒有?我們這邊現在需要一名化驗員,主要負責食品安全這一塊的,聽說你好像有興趣?」
  「是的。」
  「有些事情我需要先跟你說清楚一下,我們這裡是小地方,你一旦過來了,以後在事業上恐怕就不會有太大發展了。」
  「我知道。」
  「好的,既然你已經有了思想準備,那我給你一個號碼,你先跟他聯繫一下,進行一個簡單的電話面試好嗎?」
  羅蒙的任務就是確認這個人願意來他們這個小地方幹活,對方要是不願意,他還得讓馬丁良幫忙找找其他人,實在不行,最多到網店上掛個招工啟示什麼的,估計也能拉來人,聽說他們家網店現在人氣可高了。
  「那個,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萬良山問道。
  「問吧。」
  「聽說工作地點是在彤城市一個叫水牛鎮的小鎮?」
  「沒錯。」
  「鎮上是不是有個叫牛王莊的地方?」
  「對的。」
  「這回招人的是牛王莊嗎?」
  今天上午接到鍾教授的電話的時候,萬良山把這事跟他老婆林春玉一說,林春玉就驚了:「水牛鎮?該不會是牛王莊?」
  「很有可能。」一個山區小鎮而已,能捨得買設備請化驗員的企業怕是不多。
  「老公!那我們去吧!」林春玉抱著兒子一臉嚮往。
  「別著急,先問問清楚再說。」男人有了老婆孩子,就要挑起一個家庭的擔子了,工作不是想換就能換的。
  「這回招人的不是牛王莊,是王家莊的王大勝,主要是想讓你幫忙把好蜂蜜的質量關。」羅蒙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沒想到他那個牛王莊的知名度還真挺高。
  「牛王莊不招化驗員嗎?」萬良山顯得有點失落。
  「不需要,因為牛王莊的所有產品都是我們自己安排種植生產的,不會存在安全隱患問題。」羅蒙對他解釋說。
  「你是?」萬良山聽清楚了,他剛剛說「我們」。
  「我就是牛王莊的羅蒙。」這一刻,羅蒙心裡甭提多自豪多過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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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進入七月份以後,牛王莊上的楊梅就越來越少了,還沒到七月中旬,就徹底宣告過季。草莓的結果期相對要長一些,但是現在基本上也已經過了盛果期,結出來的果實也比從前小了許多,估計最多也就還能堅持半個月左右。
  地裡的各種香瓜甜瓜都相繼成成熟了,不過這些瓜類的銷路都沒有西瓜好,來錢也沒有西瓜快,有了去年的經驗以後,羅蒙今年大大縮減了這些瓜果的種植,集中力量大片大片地種植西瓜。
  「老周,咱辦一個吃西瓜比賽怎麼樣?」這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有個小崽子端著自己的飯缸就上羅蒙他們這一桌來了。
  「吃西瓜比賽?」羅蒙喝了一口河蜆湯,咂咂嘴,問道:「就是那種,西瓜隨便吃,吃贏了還有獎品拿的比賽?」
  「對啊對啊!」那個學生猛點頭。
  「想得美。」老周哼哼一聲,就不再搭理他了,免費吃他們家西瓜不說,還想拿獎品?吃壞了他是不是還得給他們付醫藥費?
  今天中午的河蜆湯不錯,羅蒙從湯碗裡夾起一隻河蜆,哧溜一聲把河蜆肉吃到嘴裡,又用筷子戳了戳,把河蜆殼上沾著的那塊瑤柱戳下來吃掉。
  「嗚嗚……」這時候,東南西北和丫丫大寶也在水庫邊的陰涼處,幸福地甩著尾巴吃著羅蒙剛剛給它們送過來的午飯,今天中午它們吃的是米飯、肉末茄子、清炒菜心、河蜆湯,另外每隻還有一片西瓜。
  「啊嗚……啊嗚……」大寶沒吃兩口,就啊嗚啊嗚地朝它老子叫喚了起來。
  「嗚。」丫丫轉頭看了看,見它兒子從碗裡叼出來一隻河蜆殼,這只河蜆殼裡邊還沾著一個圓柱形的小肉塊,大寶上舌頭去舔,上爪子去扒拉,就是不能把這塊肉吃到嘴裡,主要是河蜆的殼太小了,不好受力啊。
  「卡噠噠。」這時候,只聽老大嘴裡一聲脆響,丫丫和大寶紛紛轉頭去看,只見它從嘴裡吐出幾塊咬碎了的河蜆殼子,然後在這堆碎片裡找了找,把那塊帶肉的吃到嘴裡去,一會兒又吐出一片光溜溜的碎殼。
  「啊嗚啊嗚!」丫丫肅然起敬,兄弟你真是太有辦法了!
  「嗚……」解決的辦法也已經找到了,於是它們還是決定先安心吃飯,等吃完了飯,再慢慢來嗑這些貝殼。
  進入七月份,天氣一天更比一天熱,尤其是他們這裡今年都沒怎麼下雨,一天一天的溫度不斷積攢起來,等到七月中旬的時候,就算是在水牛鎮這樣的高海拔山區,也顯得有一些酷熱難當了。
  擔心把修水庫的學生們給熱壞了,羅蒙只好把每天幹活的時間調整了一下,早上從六點半乾到十一點,下午從三點鐘幹到六點半,每天不超過八個鐘頭的勞動時間,中間還要往山上送兩次水果或者飲料。
  這些學生還是不錯的,剛開始那幾天,不少人都現出疲態了,羅蒙一看不行啊,就去找鄭博倫商量,鄭博倫卻說沒事,等過幾天他們就會逐漸適應了,只讓讓羅蒙保證飲食和後勤能跟上就好。
  果不其然,這還不到半個月,很多學生都已經緩過來了,每天吃得香睡得好,幹起活來也是生龍活虎的,還有精力跟羅蒙磨牙打嗑兒了。
  「停水了!停水了!」
  「嗷!停水了!」
  「老周!停水了!」
  這天傍晚羅蒙和肖樹林剛吃完飯正打算回自家小屋,四合院樓上的各個宿舍就傳來這些小崽子們一通亂嚎。
  「停水了?」羅蒙一聽,心裡頓覺不妙。
  「到山上去看看吧。」肖樹林也微微皺起了眉頭。
  「都消停點,我們這就上山看去。」羅蒙朝樓上喊了一聲。
  「老周!咱都還沒洗澡呢,這一身汗咋辦啊?」
  「等不了的,先上小溪邊洗洗去。」羅蒙有些無奈地說道。
  「嗷嗷嗷!走啊!上水庫游泳去!」
  「都不許給我上水庫啊!」羅蒙在樓下跳腳,這些小兔崽子,他啥時候說讓他們上水庫了?
  「王雅婷!我們一起上小溪邊洗澡去吧!」
  「滾!!!」
  羅蒙一個頭兩個大,這會兒他又有點懷念前幾天那群累得連說話都用節能模式的小兔崽子們了。他交代羅志方鄭博倫等人,讓他們看著點這些學生,自己和肖樹林則趁著這會兒天色還亮著,趕緊上山去了。
  「看來還得打一口井啊。」上山的路上,羅蒙說道。
  「打唄。」肖樹林言簡意賅。
  「不知道要多少錢?」羅蒙撓撓頭,前幾天他剛剛把玫瑰花苗的貨款給人打過去了,現在牛王莊上還修水庫呢,唉,手頭又吃緊了。
  「不夠從我這裡拿。」肖樹林還是那句話。
  「行吧。」羅蒙想了想,也答應了,他們是兩口子嘛。
  兩人一路說著來到山上,很快就找到這段時間被四合院作為水源的那幾眼泉水了。在臥牛山的一個山溝裡,聚集著好幾個泉眼,之前羅蒙他們就把這幾個泉眼彙集在一起,挖了一個蓄水池,然後從蓄水池引水到四合院。
  從前他們每次過來看的時候,這個蓄水池總是保持在八分滿以上,這會兒卻幹得只剩下池底不到十公分高的水位了,也難怪四合院那邊會停水,為了避免泥沙流到水管中引起堵塞,羅蒙他們並沒有把引水的水管放得那麼低。
  「看來這口井不打了不行了。」羅蒙確認了情況以後,就給羅全貴打了個電話過去:
  「全貴叔啊,山上沒水了,你一會兒先帶人去咱村裡的水井運點水吧,我明天就找人過來打井。」
  「行,我一會兒就不去院子裡了,你讓陳管事幫忙安排一下。」
  「好,那我掛了。」
  「你認識打井隊嗎?」掛上電話以後,羅蒙問肖樹林說。
  「咱永青沒有。」肖樹林搖了搖頭。
  「那得從彤城找啊。」羅蒙看了肖樹林一眼,說道:「我給馬從戎打個電話?」
  「你打唄。」肖樹林扯了扯嘴角。
  「那我打了?」羅蒙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啥,心裡總覺得不對,不過這會兒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打井這事不能耽擱,於是他拿起手機準備撥號。
  「別打了,我先問問我爸。」羅蒙正翻電話簿的似乎,肖樹林一把將他手裡的手機搶了過去,然後從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給他老子打了個電話。
  「爸,你認識打井隊的人沒有啊?」
  「啥?好久沒聯繫了?」
  「那你找人問問嘛,棋叔他應該知道吧?」
  「對,牛王莊要打井,你讓他們明天一早就過來啊,今天晚上要是能過來也行。」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問問看吧。」
  一會兒肖樹林掛了電話,見羅蒙正盯著他猛瞧,不禁有些彆扭:「看啥?」
  「沒看啥。」羅蒙笑得跟大尾巴狼似的。
  「快點走,天都快黑了。」肖樹林說道。
  「急什麼,反正回去也沒啥事。」這會兒天色要黑不黑的,山上空蕩蕩的又只有他們兩個人,羅蒙看著夕陽下肖樹林陽剛味十足的側臉,忍不住就起了歪心。
  「不想回去?」肖樹林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旁的羅蒙,他低沉的嗓音,挺拔的身姿,還有臉上掛著的那絲意味不明的微笑,都像一把把小勾子一樣,勾得羅蒙簡直快要燒起來了。
  「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一坐,吹吹風。」羅蒙說道。
  「行啊。」肖樹林從善如流。
  於是兩人便在山坡上找了一片草地坐了下來,然後又理所當然地膩歪到了一起。
  「唔……」羅蒙正急不可耐地在肖樹林身上摸索著,剛打算要好好享用今天的這一頓狂野大餐,卻被肖樹林三兩下把雙手壓制在了頭頂:「你,你想……」
  「不行嗎?」肖樹林微微垂著眼瞼,和羅蒙對上了眼神。
  「沒,沒有。」這眼神不對啊!這會兒說不行指定得出事,弄得不好,原本的性福生活恐怕都要離他遠去了。
  「那就好。」肖樹林滿意地扯了扯嘴角。
  羅蒙感覺到肖樹林在他鼻尖上輕輕親了一口,像是獎賞,然後鋪天蓋地的慾望便席捲而來……
  「嗯……」羅蒙漲紅了臉,大開著雙腿背朝肖樹林坐在他腿上,赤/裸的背脊貼著他火熱的胸膛,隱秘處就那麼不知羞恥地大敞著,無論是前面還是後面,都被肖樹林用修長的手指饒有興趣地褻/玩不休。
  「唔……嗯……」
  「你今天,今天生氣了?」
  「唔……別,別這麼弄!」
  「要,要死了!哈!」
  「唔……我,我以後再也不給馬從戎打電話了……」
  「騙子。」肖樹林沙啞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真,真的!」
  「唔……唔……輕,輕點。」
  「就,就喜歡你一個。」
  「真的?」肖樹林淡淡地問了一句。
  「真的!就喜歡你一個!」羅蒙恨不得指天發誓。
  「哼。」肖樹林猛地把羅蒙翻轉過來,結束了這一場漫長而又甜蜜的折磨,開始了另一場更加火熱直接的佔有。
  這天傍晚,羅蒙原本只是想和肖樹林小小玩一次野戰增加點情趣的,沒想到最後竟然被對方吃乾抹淨翻來覆去直到深夜,最後連自己是怎麼回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看著睡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羅蒙覺得心裡軟軟的,他其實並不排斥肖樹林偶爾對他做這種事的,只是有點想不通,平時都好好的,昨天怎麼突然就像受了刺激一樣,該不會是哪個不長眼的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阿嚏!」不長眼的馬家老爺子和馬家小爺爺這天早上都打噴嚏了。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這一天中午肖樹林編了一會兒籮筐,覺得有一點口渴了,剛好羅蒙不在,他一個人進四合院去喝茶的時候,就聽到這兩個老頭子一邊剝豆子一邊說的話了。
  「唉……你說咱們家小戎以後可怎麼辦啊?」馬家老爺子嘆了一口氣。
  「什麼怎麼辦?你看羅蒙他們,不也過得好好的。」馬丁良說。
  「真要能找個像羅蒙那樣的,倒也不壞。」這些天已經完全被牛王莊的伙食征服了的馬家老爺子說道。
  「嘿嘿,那倒是。」被牛王莊的伙食征服得更徹底的馬家小爺爺嘿嘿笑了兩聲,心想他們家小戎要是真能找一個像羅蒙這樣的,那他們這些老頭子以後可就能享一享孫媳婦的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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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中下旬,羅蒙之前訂購的那一批玫瑰花苗終於到了,對方十分周到,不僅把玫瑰花苗發過來,還安排了自己的孫子馬里奧過來。
  馬里奧幫羅蒙他們把玫瑰花苗種好後,又告訴羅蒙他們不少種植大馬士革玫瑰的過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教他們壓枝繁殖的方法,因為玫瑰花的雌雄蕊退化,不能再用種子繁殖,扦插繁殖的成活率也非常低,現在最常用的就是壓枝繁殖了。
  這個異國青年在牛王莊上待著的那幾天裡,對山上那些花期將過的刺玫花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他說自己之前對刺玫花也做過瞭解,印象中並沒有這麼獨特的花香。
  在徵得羅蒙的同意之後,他借用了馬丁良的實驗室設備,用牛王莊產的刺玫花做了一次蒸餾。
  刺玫花的花型比較小,也不是特別香,就算是牛王莊產的刺玫花比別處的刺玫花質量要好一些,羅蒙也不覺得它們有什麼大不了的地方,當然,那幾瓶快賣到天價的野玫瑰花蜜除外。
  但是在這位玫瑰園主的孫子眼裡,顯然並不是這樣,經過一個晚上的蒸餾,他得到一小瓶純露和少量精油,這個年輕人把這兩樣東西當做寶貝一樣,還跟羅蒙商量起了出口這種玫瑰精油的可能。
  以牛王莊上目前種植刺玫花的數量,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因為種植面積不大,這種花的出油率又太低了,就算把所有的花朵都摘下來提煉精油,產量依舊低得可憐。
  聽了羅蒙的解釋之後,這個青年相當失望,但他還是讓羅蒙考慮一下是不是多種一點這種刺玫花。這一次提煉出來的這些精油和純露,他會帶回國去給自己的爺爺和他們的生意夥伴看一看,他們應該也會感興趣的。
  「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再包一片山?」送走了這個年輕人之後,羅蒙也有些心動,他之前從來只聽說過進口的精油,很少聽說有國內的精油出口的。
  「忙得過來嗎?」肖樹林問他。
  「也是。」羅蒙想了想,光是目前這些事,牛王莊上的人手也已經很緊吧了,再包一片山,種出一大片刺玫花來,到時候無論是採摘還是提煉精油,還有安排這些工作的正常進行,都是需要人手的。
  沒過兩天,這個剛剛回國的年輕人又給羅蒙打了越洋電話過來,說他爺爺還有他們的生意夥伴都說這種花的香味非常獨特,相較於他們那邊常見的玫瑰花精油也是別有一番風味,讓羅蒙再考慮考慮,如果他能給他們供貨的話,價錢上,就暫時定為大馬士革玫瑰精油的兩倍。
  掛上電話以後,羅蒙也是哭笑不得,轉了這麼一大圈,合著真正的寶貝早就已經種在自己山上了。
  但即使是對方給出的價錢已經非常不錯了,羅蒙也並沒有十分心動,因為他們目前光靠賣刺玫花蕾的收入就已經不錯了,提煉成精油以後,因為出油率太低的關係,收入並不會增加很多。
  而且,同樣因為出油率很低的關係,就算價錢已經是大馬士革玫瑰精油的兩倍,利潤也不一定會比大馬士革玫瑰精油高,因為大馬士革玫瑰的出油率是全世界公認的。
  真要擴大種植規模的話,收益倒是也能保障,光是賣花蕾和花蜜這兩項,已經有不少了,要是在加上精油和純露,利潤估計不小。
  不過這個問題完全可以留到今年冬天再考慮,到時候牛王莊上的事情也少了,山上一整年的收穫也基本上都換成現鈔了,無論他想要包山還是要種花,本錢時間都是足足的。
  倒是肖樹林這邊,這一次有了一個不小的意外收穫,馬里奧在牛王莊住的這幾天中,就看到肖樹林編製的這種籃子了,不僅美觀結實,一算價錢匯率,竟然還非常便宜,然後他當機立斷,馬上就跟肖樹林訂購了一個貨櫃的籃子。
  羅蒙想不通什麼玫瑰園需要買一個貨櫃的籃子回去裝花兒,結果人家跟他說,自己用不完可以賣給別人,順便還能掙不少錢。
  就這樣,肖樹林迎來了他編籃子事業中的第一筆大單,一個貨櫃的籃子,他自然不能全都自己編,大灣村的村民們每天種菜澆水已經很忙了,肖樹林只好把手工事業發展到水牛鎮上。
  為這事,他們那家賣菜的店面最近一過賣菜時間就成手工外發處了,鎮上不少人都自帶板凳過來學編籃子。
  「羅蒙啊,你看這個成不?」一個胖墩墩的大媽把一隻剛剛編好的籃子遞到羅蒙跟前。
  「不成。」羅蒙瞄了一眼她手裡的籃子,直接搖頭。
  「咋不成了?你都沒仔細看。」大媽還挺認真。
  「這裡,花紋都編錯了,還有這裡這裡,你看看,這麼粗糙的東西咋出口嘛?人家老外可挑剔了。」老外挑不挑剔羅蒙不大清楚,但他知道嚴把質量關肯定是沒錯的。
  「那就放在你們店裡賣吧。」胖大媽抬了抬下巴。
  這幾天來羅蒙他們這兒學編籃子的人還真不少,編出來質量只要差不多的,就算不合格,羅蒙和肖樹林也都收了,直接掛在店裡賣,每天上他們這兒買菜的人那麼多,他們家籃子價錢又便宜,倒也很好賣,過手工費就要低一些了,只有合格的籃子的一半。
  「你這都第幾隻了?再說了,你這回編的這個也不是菜籃啊。」不是菜籃在他們店裡可不好賣。
  「哎呦,不要這麼難說話嘛,這回這個你先收了,下回我還編菜籃,編到合格為止,怎麼樣?」鎮上的大媽豈是那麼好打發的?
  「那要編到什麼時候去?你在手工方面完全沒天賦嘛。」在鎮上賣了這麼長時間的菜,羅蒙跟這些人也都很熟了,說話隨意得很。
  「誰說我在手工方面沒天賦了?毛衣打得好著呢!人家永青那邊的毛衣店都來找我幹活,可惜就是工資太低,一天到晚打到眼睛都花了,也就三十多塊錢,還不夠買你們家半個西瓜的呢,唉,咱們這地界,就是掙錢太難。」胖大媽說著,從邊上找了編菜籃的材料出來,打算繼續幹。
  「可不是說,除了做點小生意,根本沒地兒掙錢。」一旁的人聽他這麼說,也是不勝唏噓。
  「小生意也不好做,鎮上的服裝店飾品店,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的,都不知道掙沒掙到錢。」
  「嘿,別的不知道,廣告公司肯定掙到錢了。」不知道是誰突然說了一句,引得屋子裡的人哄笑。
  「也不容易我跟你們說,雞屁股大的小鎮,開了三家廣告公司,要是接不到那些學校啊單位裡的業務,那也難得很。」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說道。
  「就是看誰人面廣後台硬唄。」鎮上這點事,還有誰不知道的。
  「唉,反正我們是弄不來那個,還是編編籃子省心,這活兒要是能長久就好了。」有人嘆氣說道。
  「久不久現在還不知道,不過咱要是把東西做得好一點,那機會就大一點嘛。」這時候,羅蒙悠悠說了一句。
  「哎呀,這個老周啊,又忽悠咱好好給他幹活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老周這個綽號在鎮子上也被人喊開了。
  「這怎麼能是忽悠呢?」羅蒙笑了笑,老周就老周吧,反正錢不少賺就成。
  「樹林啊,我們來交貨。」這時候,店裡進來一對母女,母親看著有四十多了,女兒就十七八的樣子。
  「哦。」肖樹林放下手裡的活計,接過她倆帶來的那一摞籃子,關於手工活外發的這一塊工作,肖樹林專門負責教人和示範,羅蒙就管材料,順便負責跟人磨牙打嗑兒,活躍氣氛。
  「總共十二個,這一款的工價是七塊錢一個,這裡合格的十一個,還有一個不合格只能給三塊五的工價放在店裡賣,你們想自己拿回家用也可以,給三塊錢的材料費就成。」肖樹林驗貨以後對她們說道。
  「不要不要,家裡已經有了。」那個中年女人連忙說道。
  「不是我說你,淑芳啊,那個不合格的肯定又是你編的吧?」店裡一個跟她們相熟的人玩笑道。
  「嗨,我就看瑩瑩她編著編著,好像也挺容易,自己上手就不行了。」那個叫淑芳的中年婦人抹抹鼻子,笑道。
  「就知足吧,你們家瑩瑩現在一天都能掙□十了,咱可都還蹲在這兒學著呢。」看著人家小女孩一天都能掙那麼多,店裡這些人也是暗暗心急,這一批貨總共就要那麼多,編完了下回可就不知道要等到啥時候去了。
  「她能幹幾天?還有一個月就開學了,白天上課,晚上還上晚自習呢。」吳淑芳笑了笑,從肖樹林手裡邊接過八十七塊五毛錢,心裡頭美滋滋的,在他們這地界,一天想掙這些個錢可不容易。
  「這回多領些材料回去吧?」肖樹林問她們。
  「成啊,這回先領三十個,還是七塊的這種。」吳淑芳說著又問肖樹林了:「這款的還要多少啊?」
  「還要幾百個呢,等這個顏色編完了,到時候換個顏色編,還是這種款式。」肖樹林也知道一個款式做熟了手以後,工作效率會提高很多,換來換去會影響速度。
  「那成,等我們家瑩瑩以後開學了,我應該也能上手了。」吳淑芳說道。
  「給,三十個籃子的材料,你們點點。」羅蒙抱了一摞裁好的打包帶和已經加工過的鐵絲給她們。
  最近這段時間肖樹林在店裡教這些人編籃子的時候,羅蒙沒事也學會了擺弄這些鐵絲,畢竟是男人,手勁大,加上他又不笨還有靈泉打底,學起來自然也沒什麼難度,不過要他編籃子嘛,那就沒耐性了。
  「羅蒙,你們這個房子樓上的房間是不是都空著?」這時候,旁邊蜂飲店裡的王大勝又過來了。
  「是啊,咋了?」羅蒙還當他是想借自家的地方放一下東西。
  「租一樓給我吧,我前段時間請的化驗員今天下午就到了。」王大勝說道。
  「咋現在才找房子呢?」羅蒙問他。
  「嗨,別提了,之前給他們找了,人家剛剛才找我,說他們家兒子不同意把房子出租,這不,我就抓瞎了。」王大勝嘴上這樣說著,實際上倒也不太著急,實在不行,先把他們在旅館裡安頓兩天過度一下也可以的嘛,再不行領自己家去也行,先將就兩天,房子遲早都會找到的。
  「那行吧,就讓他們住二樓,房租找誰收啊?」上面幾樓現在已經被肖樹林拿去當倉庫了,剛好二樓後面那屋之前就是個廚房兼客廳,前面那屋是臥室,中間還有個衛生間,萬良山他們過來住倒也剛好。
  「我現在就給你。」王大勝說著就掏錢包了:「按咱鎮上現在的行情,一年兩千塊,水電到時候你讓他們自己交。」
  「別老摳了,那點水電能要你多少錢,一起給了吧,三千塊包水電。」羅蒙和萬良山通過一個電話,對這個小夥兒印象非常不錯,這時候就稍稍幫他爭取了一下福利。
  「行了,三千就三千。」王大勝這也是頭一回請化驗員這種人才,不想給人留下摳門小氣的印象。
  結果等萬良山夫妻倆上了水牛鎮以後,羅蒙一聽說萬良山的老婆林春玉從前是干會計的,二話不說,當下就把人拐上牛王莊幹活去了。這對小夫妻住在水牛鎮上,白天萬良山上王大勝那兒當化驗員,林春玉就抱著孩子坐車上牛王莊當會計。
  在城裡擠慣了公車以後,林春玉一點都不覺得每天坐車上班有什麼不妥,相反,她還覺得現在的日子可美了,一天三餐吃得她倍兒舒心,有時候還能給她兒子蹭點水牛奶喝著。
  就是王大勝這傢伙總跟羅蒙犯嘀咕,說他們夫妻倆一個在他那邊幹活,一個在羅蒙這邊幹活,咋他還要給羅蒙交房租嘛?連水電費都給這小子給忽悠去了。直到羅蒙免費送給他兩個大西瓜,這才樂呵呵地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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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這幾天熱得,蓆子都睡成電熱毯了。」這天早上店裡收攤的時候,肖老大跟肖樹林抱怨說。
  「最近氣溫是高,等過了八月就能好點。」肖樹林說道。
  「那還早著呢。」肖老大唉聲嘆氣。
  「要不就安個空調?」一旁的羅蒙就問了。
  「不要那玩意兒。」肖老大擺擺手,表示不安空調。
  「他用不了那個,電扇吹多了都頭疼。」肖樹林對羅蒙解釋說。
  「哎呀,年紀大了就是不中用。」肖老大說著,利落地把一摞疊起來有一米多高的籮筐丟到門口的車斗裡,屋裡羅蒙和肖樹林對視了一眼,無聲地笑了笑。這還不中用?那別人家的老頭還要不要活了?
  收拾完店面,時間也才不到九點,肖樹林要留在店裡教那些上門學編籃子的,羅蒙就先開車送肖老大回打鐵鋪,一會兒再回來,臨走的時候,他們順便又喊了一聲樓上的林春玉,把她也捎上牛王莊。
  前面兩天林春玉都是自己坐車上的牛王莊,羅蒙一想反正這個時間他和肖樹林也得有人送肖老大回去一趟,乾脆就叫她也搭了順風車。
  林春玉的到來讓劉彩雲和陳管事都非常高興,劉彩雲一把年紀了,整天叫她給人算工資也夠為難的,她還是願意跟院子裡的老人一起剝剝豆子什麼的,省心。
  陳管事那就更別說了,自打羅蒙撂了挑子以後,他就啥啥都要管,可牛王莊上連個正經賬房都沒有,讓他這個管事當得相當辛苦。
  「咋樣?這兩天在牛王莊幹得還成吧?」肖老大下車以後,羅蒙繼續往牛王莊開著車,順便關心了一下新員工的適應情況。
  「都挺好的。」林春玉各方面都特別滿意,工作輕鬆,伙食賊好,能邊帶小孩邊幹活不說,每天早上還有順風車坐,世界上哪裡還有這麼好的工作啊?反正她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回碰到。
  「行,那你好好幹,有什麼問題儘管跟我說。」羅蒙大方道。
  「那什麼,老闆啊……」林春玉欲言又止。
  「啥事啊?說吧。」羅蒙問她。
  「也沒什麼事。」林春玉猶豫了一下,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想想自家男人,她還是決定厚著臉皮上了:「就是我每天在這邊上班,我男人他吃飯就是個問題,王經理他們那邊不管飯啊。」
  她口裡的王經理,指的就是王大勝了,這老傢伙,不愛聽人喊他王總,也不愛聽人喊他老闆,就喜歡人家管他叫王經理,這事水牛鎮上的人都知道,不過就是沒幾個人願意這麼叫,什麼經理經理的,在他們這地界,聽起來真是怪彆扭。
  話說這兩天林春玉在牛王莊上吃得太幸福了,一時間有點忘形,就沒考慮到他男人的心情,每天回去把牛王莊的伙食都是一通好誇,昨天晚上她正說到牛王莊上的水蒸蛋配上侯胖子的特製滷汁以後,是怎樣的嫩滑美味的時候,出問題了。
  「你咋不問問我中午晚上都吃的啥?」萬良山說著就紅了眼眶。
  「那個,你都吃啥了?」林春玉很是心虛。
  「麵條。」萬良山說著就背過身去了。
  「還有呢?」林春玉又問了一聲。
  「快餐。」萬良山悶聲悶氣地說道。這幾天他忍得可辛苦了,原本不想這麼小心眼的,可是這個女人實在是太過分了,只管自己好吃好喝,根本就不關心他有沒有吃飯,又吃了些什麼。
  「親愛的,我錯了。」
  「……」萬良山不搭理她,
  「親愛的,我真的知道錯了。」
  「……」還是不搭理
  「要不明天我跟羅蒙說說,看能不能讓你也上我們那兒去吃飯?」
  「真的?」萬良山抽抽鼻子,轉過身來了。
  「真的!」林春玉保證。
  「你咋說啊?要不還是算了吧。」這事兒,怎麼想都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吧。
  「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林春玉拍著胸脯大包大攬。
  「哦,這確實也是一個問題啊。」聽了林春玉的話,羅蒙想想,覺得萬良山一直在外邊吃飯確實也不是個事兒,民以食為天嘛,吃都吃不好,怎麼能在他們這兒安心工作呢?
  「是啊,所以我就是想啊,那什麼,能叫他上我們這兒來吃飯嗎?」林春玉瞄了瞄羅蒙臉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意圖說了。
  「會不會遠了點?」萬良山可是在鎮上上班呢。
  「沒事兒,買一輛電動車開著,不要二十分鐘就到了。」林春蘭連忙說道。
  「那好吧,以後就讓他上咱這兒吃飯。」多個人多雙筷子而已,反正他們牛王莊上每天吃飯的人也有那麼多,不差他一個,往後他們這對夫妻在水牛鎮上工作生活,王大勝包住,他就包吃。
  這麼一想,羅蒙又後悔了,奶奶個熊,早知道就不應該白給王大勝那兩個大西瓜的!一百好幾十呢,肖樹林要編多少隻籃子才能把這些錢給掙回來?
  車子開上四合院,羅蒙讓林春玉先下車,他自己要去稻田那邊看看螃蟹。林春玉抱著孩子下了車,看到迎面走來的侯胖子,連忙就跟他說了:「侯師傅,麻煩你今天中午多做一個人的飯菜,我老公以後都上咱這兒吃飯。」
  「老周答應了?」侯胖子這會兒正嚼著菜瓜。
  「答應了。」林春玉笑著說。
  「嗚……」這時候,林春玉懷裡的娃娃哼哼唧唧起來,像是要哭。
  「哎呦喂,小田田,來,叔叔抱,一會兒叔叔給你蒸蛋羹吃。」侯胖子把手裡的菜瓜往嘴上一叼,卡嚓卡嚓,幾口就嚼進去了,伸手把林春玉懷裡的娃娃給接過來了。
  「咯咯咯!」萬良山和林春玉生出來的小吃貨,一見到侯胖子就高興得咯咯笑了起來,顯然這幾天是嘗到甜頭了。
  「那麻煩你了,別叫他吃太硬的東西。」
  「放心吧,小心著呢,你去辦公室吧,柳茹華在那兒等著呢,那傢伙算命還行,算數簡直能要她老命。」侯胖子說著,抱上田田搖搖晃晃就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哄他說:「一會兒咱就蒸兩碗雞蛋羹,你一碗我一碗……」
  「咯咯咯!」小吃貨一聽到雞蛋羹這三個字就高興壞了,揮著小拳頭樂呵個沒完。
  羅蒙在稻田周圍轉了一圈,田裡的螃蟹都還挺好,就是稻子有點不太好,他們家養的這些螃蟹忒能吃,溝裡地裡能吃的東西都吃完了,就用蟹鉗把高高的稻子鉗下來吃,他們家的水稻這會兒還沒灌漿呢,根本沒啥好吃的,這些傢伙盡禍害了。
  為了保住稻子,羅蒙和肖樹林這幾天不僅加大了投喂量,還從水庫那邊弄了不少田螺撒在稻田裡,螃蟹這東西吃田螺可厲害,用它們堅硬的蟹鉗一夾,螺殼就碎了,他們吃不完的時候,田螺也能在稻田裡生活生長,不會因為食物剩下太多而引起水質污染。
  投了田螺下去以後,稻子被禍害的情況就減輕了很多,可惜就是太費錢,他們家田螺賣給在鎮上開大排檔的羅景亮夫妻倆,一斤還能賣十塊錢呢。
  羅蒙琢磨著,明年一定要發動村民們在水稻田裡養田螺,從前他們種稻子都撒農藥,稻田裡就算有一些野生的田螺,也根本沒人敢吃,現在都不用農藥化肥了,長出來的田螺自然也是不錯的,用來喂螃蟹那是絕對沒問題啊。
  確認螃蟹們都沒什麼問題,防逃牆也沒有缺口以後,羅蒙又開車去了鎮上,和肖樹林一起做了幾個鐘頭的手工外發,直到吃飯時間才一起回了牛王莊。
  用打包帶編籃子畢竟不算困難,其中最麻煩的鐵絲問題羅蒙這邊也都已經處理好了,鎮上學編籃子的人這幾天也都漸漸上手了,還有個別學不會的,下午晚上就跟那些已經學會了的人一起幹活去,邊干邊交流什麼的,有什麼問題,可以留到第二天上午再去找肖樹林問。
  這樣一來,羅蒙和肖樹林下午晚上就可以不到鎮上去了,每天早上賣完菜以後做幾個鐘頭手工外發,下午晚上的時間依舊由他們自己支配。
  這天中午吃完飯,肖樹林就說要上山砍竹子去,羅蒙想到上午肖老大說的那話,也知道他的心思,就說別上山了,上他們家老房子砍去。
  羅蒙他們老房子這邊的這一片竹林也有些年頭了,從前羅老漢還時不時砍幾顆下來做籮筐扁擔什麼的,這些年已經很少去砍了,竹林裡的竹子也就一年一年長得密密麻麻。
  羅蒙的牛王莊那邊需要用竹子的時候,一般也都是上山砍的,這一次肖樹林想做竹蓆,他就想到這一片竹林了,因為挨羅老漢劉春蘭他們的房子近,平時也沒少受靈泉水的滋潤,這會兒不知道有沒有長得比別處的竹子好一點了。
  竹林太密,砍竹子很不容易,肖樹林要先爬到竹子上,把那些擠擠挨挨的竹枝先砍乾淨,然後才爬下來跟羅蒙一起把這棵竹子鋸下來,拖出竹林。羅蒙爬竹子的功夫不到家,只好給他打打下手,收拾收拾掉下來的竹枝什麼的。
  「這是幹啥呢?今天咋想起來要砍竹子了?」羅老漢叼著煙管在外邊看。
  「爸,最近天氣熱,你們晚上睡得好吧?」羅蒙問他。
  「還成,咱這老房子,已經算涼快的了,聽說人家鎮上住磚房的,不安空調都睡不好覺。」羅老漢和劉春蘭最近也不像從前那麼忙了,有時候去羅紅鳳的店裡坐坐,也會跟鎮上的人說說閒話。
  「咱們鎮上都算好的了,咱這地界海拔高,夏天本來就比別的地方涼爽。」羅蒙抱著竹枝往竹林外搬,肖樹林還爬在竹子上「篤篤」地砍著竹枝。
  「嘖,那得熱成什麼樣啊?還咋活人呢你說?」肖老大嘆道。
  「人家習慣了。」羅蒙笑了笑,說道。
  「你們今天砍竹子是要幹嘛呢?」羅老漢又問了一遍。
  「天太熱,看看能不能編幾個涼快一點的蓆子。」羅蒙回答道。
  「嘿,就你倆,還想編蓆子?」不是羅老漢吹牛,就羅蒙跟肖樹林的手藝,擱他這兒還真不夠看的,肖樹林的活兒倒是幹得不錯,可是基礎太淺,用打包帶編編籃子還成,想編竹蓆,那還早著點。
  「編出來要是好用,到時候給你跟我媽也整一塊。」羅蒙倒也不跟他老子叫板。
  「我們想要自己會弄。」羅老漢慢悠悠抽著煙,心道這兩個小崽子非得撞了牆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剛會兩下三腳貓呢,就當自己是高手了?
  羅蒙和肖樹林砍了七八棵竹子上了牛王莊,先把竹子放在陰涼處晾著,兩人經過一番商討之後,上網去賣了一個微型電鑽,幾米純棉布,還有一捆粗細合適的尼龍繩回來。
  他倆合計著,以他們目前的手藝,要編出竹蓆來那確實是很有難度的,再加上今年天氣熱,他們又都沒有安空調,薄席那是有點不夠用了,厚一點的竹板席就挺好。
  竹板席做起來比薄席簡單不少,但是對材質的要求高,因為是用一整塊一整塊竹板串起來的,要是竹子的材質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了,不像是細竹條做成的蓆子和用竹篾編成的蓆子,就算材料差一點,加工以後也就很難看出來了。
  在肖樹林的帶領下,他們把這些竹子經過殺青處理之後,先是截成固定長短,然後再一截一截剖開,仔細刮磨成整齊的竹板,每一片竹板大約都有四五釐米寬,一釐米左右的厚度。
  然後他們在這些竹板的側面打孔,用尼龍繩把它們一片片串起來,又用純棉布料包了邊,又經過清洗晾曬,這才把最先完工的兩張竹板席分別送給肖老大和羅老漢那邊。
  「這玩意兒也能算竹蓆?」羅老漢收到兒子送來的涼蓆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晚上老兩口回屋睡覺的時候,劉春蘭就嘮叨上了:「這咋不算涼蓆啊?我中午躺了一下,別提多涼快了。」
  「就是打幾個洞穿一穿就說是涼蓆了,哎呦,現在的人可真是會省事。」羅老漢一邊哼哼唧唧,一邊往床上爬。
  「你管他怎麼做的呢,好用就成了。」劉春蘭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顯然就比羅老漢強。
  「這硬邦邦的,哪裡好用了?」羅老漢翻了個身。
  「嫌硬,改天讓兒子給你買一床蓆夢思。」劉春蘭抖開被單,關燈睡覺。
  「要那玩意兒弄啥?」
  「……」
  這一閉眼,羅老漢就一覺睡到了大天亮,摸摸身下的蓆子,還是涼沁沁的,他打了個哈欠,對劉春蘭說:「是挺涼哈,一會兒你跟他說說,讓他們幫紅鳳跟美慧美玲也都做一床。」
  「你咋自己不去說?」劉春蘭懶得搭理他,昨天咋跟兒子說話的呢?
  「自己說就自己說。」羅老漢也不求她,挺硬氣地回了一聲,拿著煙管子就先下樓去了。
  「這玩意兒,咋開口呢?」這一天上午,羅老漢吃完早飯就蹲自家門口抽上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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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口羅老漢自己是無論如何都開不了的,於是他就上「大水牛乳品」找羅紅鳳去了。
  「昨天羅蒙給我跟你娘弄過來一床竹板席,睡著還挺涼快,你去跟他說說,叫他幫美惠美玲也都做上一床,幫你也做一床。」羅老漢讓羅紅鳳自己去說。
  「你看他倆也怪忙的,涼蓆家裡不是有嘛,就算要換,外邊買買還不是一樣。」羅紅鳳就不太想麻煩羅蒙他們。
  羅老漢就說了:「外邊買買那能一樣?這年頭,百八十塊也買不到像樣的蓆子了,他們做的那個粗是粗了點,不過比咱們家的老蓆子睡著還涼快,前兩天美慧美玲不是還喊熱嗎?這還早著呢,起碼還得熱上一個多月。」
  「那要不,我一會兒跟他們說說去?」羅紅鳳也知道他爹的性子,這會兒最好還是順了他的意思。
  「對,你跟他說說去,沒啥事,我先回去了。」羅老漢說完就要走。
  「要不你一會兒跟我一塊兒回去吧。」羅紅鳳問他。
  「不愛坐你那個三輪車,你說你,羅蒙老早就讓你去考駕照,教練都幫你找好了,這都多長時間了,拖了又拖,拖了又拖,你一輩子就開三輪車得了……」羅老漢唸唸叨叨往外邊走。
  「那你坐羅蒙他們的車子回去啊。」羅紅鳳又喊他。
  「不用,等他要等到啥時候去?這個點有班車,兩塊錢就坐回家了。」羅老漢揮揮手,頭也不回就往車站走。
  「你爸身子骨挺硬朗啊。」這時候,店裡的高素女對羅紅鳳說道。
  「是硬朗,吃飯能吃兩大碗,還能種地呢,前兩天見他挑著一擔肥水,一晃一晃就去了田頭,氣都不帶喘的。」羅紅鳳笑著說道。
  「這麼大年紀了,可得悠著點。」過年的時候,高素女也回了一趟家,老兩口都說自己這裡不好那裡不爽利的,還讓高素女帶他倆去醫院做全身檢查,高素女帶他們去了,沒啥大毛病,但健康狀況確實也不好了。
  「說了他也不聽,算了,還是由他去吧。」羅紅鳳看了看時間:「我去一趟羅蒙他們那邊,你幫我看著點。」
  「行了,這邊也沒多少活兒了,你過去多坐會兒,甭急著回來。」
  「那我今天就在那邊多坐會兒,他們編的那個籃子,我還想學學哩。」羅紅鳳說著,高高興興解開圍裙就出了店面。
  「哎呦喂,你就別糟蹋東西了。」高素女在後邊喊了一句,引得店裡幾個幫工的吃飯的都笑了,羅紅鳳和羅蒙一樣,這方面都隨了他們老娘,沒得到羅老漢的真傳,手工做得糙得很。
  「咱爸說你們做的竹蓆不錯,讓我自己過來要兩床。」到了羅蒙他們店裡,羅紅鳳就說了。
  這會兒正是手工外發的時間,肖樹林主要負責教鎮上的人編籃子,羅蒙就把材料外發和成品驗收的活兒給包了,這傢伙自己編籃子不行,挑刺卻是很有一手。
  「咱爸說的?」羅蒙咧嘴笑道。
  「是啊,咋了?」羅紅鳳問他。
  「這玩意兒也叫竹蓆?」羅蒙摸摸鼻子說道:「昨天他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嗨,我說呢,他怎麼還讓我自己過來跟你說。」羅紅鳳一聽就樂了,他們家老子那倔性子真是沒治。
  「放心吧,你們的都有,材料都準備好了。」羅蒙笑了笑,說道。
  「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啊?唉,我跟你說,那個陳賽麗她們老家不是種參的嗎,咱村裡好多人都讓她幫忙買了,說是不錯,你說我也買一點回來叫咱爸媽補補怎麼樣?」羅紅鳳倒是不心疼錢,就怕弄巧成拙把老人給補壞咯。
  「只要別吃太多就成。」紅參性溫,只要別過量,老人小孩都能吃,羅紅鳳要是想買,羅蒙自然也不會攔著。
  「那行,我再叫她給我搭幾條好的過來。」羅紅鳳一聽羅蒙這麼說,心裡就踏實了,她對這個弟弟還是很信服的。
  「咋?你要買很多啊?」羅蒙問她。
  「反正不是有路子嘛,我琢磨著,多買一點回來也成,等中秋節的時候,給店裡幫忙的一人發幾根,到時候再整兩盒咱家自己做的月餅,你看咋樣?」羅紅鳳湊到羅蒙跟前,壓低聲音對他說道,這會兒店裡人多,要是被別人聽去了也不好。
  「大手筆!」羅蒙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我算過了,其實也沒多少錢。」羅紅鳳呵呵笑了起來。
  「對了,你再幫我問問,看能不能順便買一點種子回來。」羅蒙突然想起來,要是能種點品質好的人參出來那也是不錯的,人參這東西長得慢,跟開心果山核桃那些東西一樣,都屬於長期投資。
  「咱們這兒也能種人參啊?」羅紅鳳問道。
  「誰知道呢,反正也不貴,種種看吧。」就算有靈泉在手,羅蒙也沒有自信能種出好的人參來。
  「那成,我到時候幫你問問看。」
  「錢你先給我墊著,到時候我再給你。」
  「行了,能有多少錢。」
  這一回肖樹林和羅蒙一起做出來的竹板席,不僅羅老漢他喜歡,肖老大那邊也非常滿意,之後他倆又做了幾床,把羅紅鳳和羅美慧羅美玲,還有大丫二丫三丫的份都給補上了。
  竹子性寒,向來是人們抵禦酷暑的一大利器,尤其是羅蒙他們家這些吸足了靈泉水的竹子,更是把寒性發揮了個十成十。
  羅蒙和肖樹林自己睡了兩天這種竹板席之後,一邊覺得十分涼爽,一邊又有點擔心自家那些老的小的別給睡壞了。叮囑他們要是覺得竹板席太冰,就在上邊蒙一層被單,結果沒一個願意聽的,大夏天的人都快被熱死了,誰還願意在竹蓆上蒙被單?
  羅蒙他們擔心了兩天,見自家這些老的小的每天吃嘛嘛香,精神頭十足的,身體倍兒棒,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這幾天,肖老大晚上睡眠好了,白天心情就倍兒好,這一天龔白棋給他打電話說今年天氣太熱,熱得老頭他吃不下睡不著,肖老大就跟他說了:「前些天我也熱,這些天好了,我兒子給我弄了個竹板席,涼快得很。」
  龔白棋一聽,當天下午就奔水牛鎮來了,上了打鐵鋪,參觀了一下肖老大說的很涼快的那張竹板席,伸手摸了摸,果真是涼沁沁的。然後他就拖著肖老大上牛王莊去了,怎麼著都要叫肖樹林給他也弄一床。
  「成,改天給你也做一床。」肖樹林聽了他的來意,一口就答應了。
  「哎呀!棋叔果然是沒白疼你!」龔白棋老懷欣慰。
  「先吃幾片西瓜吧?」羅蒙把從屋裡抱出來一個大西瓜,剛剛放在井水裡泡過的。前陣子他們牛王莊上停水,肖老大聯繫了一個打井隊過來,打了一口細井,只能伸一根水管下去用抽水泵抽水上來用的那種,雖然少了點情趣,但是貴在安全。
  「唉!如今你們爺倆的日子可逍遙了,等再幹兩年,我也不做生意了,跟你們一塊兒上水牛鎮住著。」龔白棋一邊啃著西瓜,一邊不勝唏噓。
  「那我先給你物色一個房子?」肖老大問他。
  「成啊,看著合適的你跟我說一聲,我上來看看,可以的話,就先給它買下來。」龔白棋倒也不是隨便說說。
  「那行,我先幫你看看。」肖老大吸溜了一口西瓜汁,又說:「不過你還是晚了一點啊,水牛鎮的房子現在可是一天比一天不好買咯。」
  「咋說呢?」龔白棋問道。
  「水牛鎮今非昔比了啊,這兒有個牛王莊,上邊還有個王家莊,都在鎮上開了店不是,每天還有那麼多外地人開車過來買東西,人家看在眼裡,能不往心裡去啊?能在這節骨眼賣房賣地嗎?」肖老大分析給他聽。
  「價錢高一點,咱也認了。」龔白棋這是打定主意要沾肖樹林的光了,住在水牛鎮上吧,別的不說,吃的就比永青好,肖樹林可就在牛王莊上呢,他不說白拿,時不時過來買點雞啊菜啊的,那也方便得很,再說了,鎮上還有他們家的早餐店呢。
  「行吧,我先幫你看看。」幾十年的老交情了,肖老大這時候也願意幫他出把子力氣。
  「那幾隻狗崽呢?咋沒看到?」龔白棋這就想起羅蒙之前從他那裡抱走的幾隻狗崽來了,之前他見過幾回,長得特別好,這會兒他就想看看這幾隻狗崽長成啥樣了。
  「看水庫呢。」羅蒙說道。
  「咱看看去吧?」龔白棋說。
  「行啊,我順便給它們送幾片西瓜過去。」羅蒙想了想,又抬頭朝樓上喊了兩聲:「祺雲,祺雲。」
  「幹啥呀羅蒙叔?」樓上走廊伸出來一顆黑黑小小的腦袋。
  「下來吃西瓜,順便給你們家鎯頭它們也送幾片過去。」羅蒙朝他招招手。
  「來了。」納祺雲應了一聲,很快就吧嗒吧嗒下樓了。
  羅蒙切了幾片西瓜,用肖樹林編的一隻小籃子裝好提著,和龔白棋等人就先往水庫那邊過去了。
  「汪汪!」東南西北丫丫大寶遠遠就看到羅蒙他們提著一籃子西瓜下車了。
  「哎呀!哎呀!瞧瞧這幾隻長得!」龔白棋真是看看這只也好,看看那隻也喜歡,恨不得套上繩子都給牽回家去。
  「還不賴吧。」看著自家倍兒精神的大狗小狗們,羅蒙也覺得挺驕傲。
  「好得很!好得很啊!」龔白棋接過羅蒙手裡的籃子,就要給這幾隻大狗小狗喂西瓜。
  「汪!汪!」丫丫剛要湊過去啃,就被老大一嗓子叫了回去,這丫看了看那片西瓜,又看了看龔白棋,最後又瞄了一眼旁邊的羅蒙和肖樹林,退後一步,正襟危坐。
  「嗚……」大寶不管不顧就要往前衝,結果被它老子一口叼回來,啊嗚啊嗚地教育起來。
  「幹得不錯!明天上羅漢良家給你們買排骨吃!」肖樹林接過龔白棋手裡西瓜,一片一片餵給這些大狗小狗。
  「汪汪!」狗狗們歡快地甩著尾巴,現在這些傢伙一聽到「羅漢良」這三個字就特別興奮。
  因為平時水庫周圍沒人,就這幾隻大狗小狗守著,別的不怕,就怕有人下藥,所以最近羅蒙和肖樹林也有心對它們進行拒食訓練,這個過程中,自然也免不了要推出一些獎勵措施,其中最高獎勵就是羅漢良家的排骨。
  「你們家這狗到底是怎麼養的啊?」龔白棋嘖嘖稱奇,看看東南西北小獅子似的身材,又看看威風凜凜的丫丫,再看看大寶,真是沒有一隻不好的。
  「天天水牛奶肉骨頭地供著,比咱都吃得好呢。」肖老大對於水牛奶的怨念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散。
  「那算啥?吃得比它們好的多了去了,能長這麼好的還真少。」龔白棋一臉慈愛地看著幾隻大狗小狗啃西瓜,那小模樣,越看他就越喜歡:「哎呀,東南西北這都到了可以討媳婦的年紀了。」
  「汪!」哥兒幾個聽到有人說他們的名字,抬頭往龔白棋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又埋頭對付各自的西瓜皮去了,啃完紅瓤啃白瓤,真是又脆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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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牛王莊又到了發工資的時候,因為山上有了會計,這個月的工資發得特別及時順利。少了這一項工作,羅蒙也清閒了不少,賣完菜派完手工,早早就上打鐵鋪收租子去了。
  今年全國各地普遍高溫,水牛鎮這地方雖然也熱,但還是要比其他大部分地方都要涼快一些。打鐵鋪上那些人最近鴿子養得還不錯,聽說後續還會有鴿友相繼到來。
  燕雲開之前帶過來的那批鴿子開家還算順利,後面他爺爺帶著其他鴿子也過來了,他父母還在老家留著,到時候在這邊開家的鴿子要是飛回去,他們就再給送過來,一般反覆幾次之後,就能安定下來了,畢竟臥牛山這片地界,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比他們老家那邊更受鴿子的喜歡。
  下午三點多鐘,羅蒙和肖樹林在打鐵鋪肖老大家裡吃過中午飯,收了租子又閒坐了一會兒,留下兩隻鴿子給肖老大,又送了兩隻鴿子回村裡,這才運著十來只鴿子上了牛王莊。
  「鴿子來了!一百五一隻!要買的趕早啊!」羅蒙一進院子就吆喝上了。
  「還有鴿子賣啊?」林春玉上午就把活兒都幹完了,這會兒沒啥事,正跟幾個老人一起剖打瓜取瓜子呢,聽羅蒙吆喝賣鴿子,也有些心動,不過她並不會做這個菜,想想還是算了。
  「你看這個羅蒙,上午剛發工資呢,下午就要從人家口袋裡掏錢了。」院子裡幹活的老人只是笑。
  「我!給我留一隻!」樓上正瞇午覺的卜一卦一聽到鴿子這倆字,一個觔斗就從床上爬起來了,頂著亂糟糟的幾根頭髮,火急火燎地往樓下跑。
  上回他為了賣蜂蜜,白白錯過一頓殺豬宴,這老吃貨腸子都快悔青了,蜂蜜啥時候不能賣啊,多放一天兩天的又不會壞!這幾天他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是羅蒙該上打鐵鋪收租子的時候了,就等著這個鴿子吃呢,一個月就這一回,錯過了就得等下個月了。
  也就是這麼一會兒工夫,樓上樓下,連外邊幹活的人都聞風而來,十幾隻鴿子,三兩下就被瓜分了個乾乾淨淨,邊大軍那老小子跟他老婆都在外邊幹活,這兩天就派他們家那對龍鳳胎在院子裡守著,這會兒也佔了一隻。
  「你咋不買一隻鴿子吃呢?」那邊幹活的老人就問林春玉了。
  「買回去我也不會弄啊。」林春玉嘿嘿笑道。
  「嗨,你還不知道吧?這個鴿子不用自己弄,等晚上,侯胖子會一起做好了,只要把肝臟給他就行。」這些老人在牛王莊上幹活的時間長了,跟侯胖子他們也都很熟了,對院子裡這點事那是門兒清。
  「不用自己弄?」林春玉一聽不用自己弄,一時間也心動了。
  「是啊。」
  「老闆!剩下的那隻賣給我吧!」剛剛羅蒙喊著說賣完了賣完了,可林春玉數感賊好,她看了看鴿籠裡的鴿子,又算了算羅蒙剛剛賣出去的數量,分明還剩三隻嘛,就算羅蒙和肖樹林一人一隻,那還多了一隻呢。
  「你咋知道我還留了一隻呢?」羅蒙笑著問他。
  「咱不就吃這口飯的嘛。」林春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來那隻鴿子羅蒙另有安排啊,她還當他是算漏了呢。
  「咱倆分她一隻?」羅蒙看看肖樹林。
  「行啊。」肖樹林倒也不小氣,剛剛他在打鐵鋪那邊也聽說了,以後那邊養鴿子的人還會更多,要吃鴿子,到時候多了去了。
  「那就再分你一隻。」羅蒙對林春玉說道。
  「哎!謝謝老闆!」林春玉歡歡喜喜地掏錢,她來牛王莊的時間不長,和羅蒙他們也不算太熟,所以就不大習慣像別人那樣喊老周。
  「呦,還真的多一隻呢,老周,這只你給誰留的啊?」柳茹華湊到鴿籠前面數了又數,然後又掰著手指頭算了幾遍,終於也發現鴿籠裡的鴿子確實還多出來一隻了。
  「還能給誰留的?鄭博倫唄,最近他不是幫咱修水庫呢嗎,太辛苦了,給他補補。」羅蒙說著把那一大籠鴿子往陰涼處搬,等晚上,侯胖子會把這些鴿子給收拾了,剛剛交過錢的都有份。
  「哎呀,咱都在這兒幹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被老周這麼照顧過啊……」柳茹華搖頭晃腦唉聲嘆氣。
  「要不你也去修水庫?下個月我也給你留一隻鴿子,咋樣?」
  「不用了,姑娘我還沒嫁人呢。」
  「沒事趕緊幹活去吧,別盡磨洋工。那些女學生你可得看著點,等順順當當過完了八月份,再順順當當把這些學生送回家去,到時候我給你整一瓶蜂蜜。」帶學生確實也挺不容易,白天晚上都不得鬆懈,這個羅蒙當然也是知道的。
  「這可是你說的啊!你可別忘了!」
  「放心吧,忘不了。」
  「我這回要枸杞蜜,不要南瓜蜜!」
  「行,枸杞蜜。」
  柳茹華得償所願,顛顛跑回去幹活去了,把那些學生伺候好了,月底這瓶蜂蜜就到手了。
  「往後這賣鴿子也是一筆收入啊。」羅蒙樂呵呵地數著票子,一隻鴿子一百五,十來只鴿子都賣出去,換回來的就是厚厚的一沓紅票子了,以後還有更多呢。
  晚上八點多鐘,又到了吃鴿子的時候,依舊還是包了荷葉蒸出來的鴿肉,因為一個月只吃一次,大夥兒現在都還沒感到膩味,這回吃完了,等過上十幾天,又想得不行。
  桌上除了大家各自的鴿子,另外還有幾道小菜,都是牛王莊上自己產的,像煮玉米炒豆子涼拌豆腐什麼的。侯胖子跟前除了一份蒸鴿肉,還有一盤炒鴿雜,也不知道加了些啥材料,聞著怪香,看著也怪可口。
  「胖子,我吃一口你這個。」羅蒙抓了筷子就往侯胖子盤子裡伸。
  「要吃?拿鴿肉跟我換。」胖子把那一盤炒鴿雜護得緊緊的,一點都不給他們東家面子。
  「行,行,跟你換。」羅蒙瞄了一眼自己和肖樹林的蒸鴿肉,揀了一塊肉少骨頭多的丟過去,又從胖子那邊夾了一顆鴿子心過來,放在自己盤子裡,又把盤子往肖樹林跟前推了推:「你嘗嘗這個。」
  「咋樣,好吃不?」羅蒙看著肖樹林把那顆鴿子心放到嘴裡嚼了嚼,又吞下去。
  「挺好。」肖樹林笑了笑。
  「胖子,來,再換一塊。」羅蒙又夾起來一塊肉少骨頭多的。
  「不換了,看看你給我的都是些啥?」胖子說什麼都不肯上當第二回。
  「哎,羅蒙啊,算算時間,你那些枇杷酒差不多也能開了吧?」卜一卦這時候就說了。
  「哪兒啊?時候還沒到呢。」羅蒙擺擺手。
  「差不多了吧?是不是啊胖子?」卜一卦轉頭問一旁的侯胖子。
  「是,差不多了。」侯胖子這會兒也饞枇杷酒了。
  「算了,今天就叫你們嘗嘗。」羅蒙說著從身上摸出鑰匙遞給一旁的納祺云:「祺雲啊,你去那間放酒的倉房,幫叔拿一罐子兩斤裝的枇杷酒出來。」
  「五斤裝!五斤裝!」
  「兩斤裝夠誰喝的啊?祺雲啊,你給抱個五斤裝的出來。」一聽羅蒙說兩斤裝,這些人又起鬨了。
  「差不多就行了啊,還真想一醉方休咋滴?」五斤枇杷酒,裡面大約能有三斤白酒兩斤枇杷,那可就要兩百多塊錢成本呢,這一罐子枇杷酒要往外邊賣,沒上五百塊錢羅蒙都不願意。
  「?」納祺雲被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得也有點糊塗,只好向他爸投去求救的目光。
  「!」納茂成暗暗向兒子比了比五根手指頭,對這個西北漢子來說,五斤裝的果酒都不怎麼夠看,別說兩斤裝了,還不夠他塞牙縫呢。
  納祺雲得了他老子的暗號,高高興興就去了放酒的倉房,沒一會兒,就抱了一壇五斤裝的枇杷酒出來,眾人大樂,三兩下就把這罈子酒給開了,枇杷酒特有的果香頓時就在院子裡飄盪開來。
  「鄭頭兒!你們吃啥呢這麼香?」樓上那些小崽子們不安分了。
  「喝酒呢,沒你們什麼事兒。」羅蒙朝樓上喊了一句。
  「啥酒啊?我們聞著分明就是罐頭嘛!」小崽子們裝傻充愣。
  「下來。」鄭博倫衝他們招招手。
  「嗷!」這些臭小子們嗷嗷就衝下來了。
  「把這個拿去分了吧。」鄭博倫把自己剛吃了兩口的鴿肉端給他們。
  「嗷嗷嗷!!!」這些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兒,接過鄭博倫給的鴿子肉以後,一邊吼吼一邊往樓上跑。
  「給我一塊!給我一塊!」
  「我就說!一早就聞到這個香味了!」
  「喂!給我留口湯啊!」
  「沒了沒了……」
  「吸。」一直沒說話的萬良山這會兒突然抽了一下鼻子。
  「咋了?」林春玉問他。
  「想起我們小學班主任來了,那時候我們學校很多學生和老師中午都是帶飯吃的,那年頭家家戶戶也不富裕,沒幾個飯盒裡能見肉的,我們班主任他媳婦每天中午給他煮倆雞蛋,都叫我們給分了,從頭到尾,都沒見他自己吃到過一回。」萬良山說道。
  「唉,你們班主任可真不錯,我從前一個班主任,就因為我師父是個擺攤算命的,又沒爸沒媽,還沒給她送過禮,可瞧不起我了。」柳茹華憤憤地說道。
  「我讀小學的時候也有一個班主任,好幾回我沒做作業都被他領回家去了,連晚飯都是在他們家吃的。」侯胖子一句話,就把剛剛有點傷感起來的氣氛沖了個一乾二淨,這丫除了吃還能記住點啥?
  「哎,鄭博倫你從前是幹啥的啊?是不是當過老師啊?」林春玉這時候就問鄭博倫了。
  「嗯,當過。」大概是今晚氣氛比較特別的關係,一直對自己的過去避而不談的鄭博倫竟然正面回應了林春玉的問題。
  「教小學還是初中啊?」羅蒙他們也都挺好奇。
  「小學初中都教,那地方偏得很,一所學校二十幾個孩子,年齡從七八歲到十七八歲都有,當時就我一個老師。」鄭博倫說道。
  「那你後來咋走了呢?」侯胖子問他。
  「後來找到其他志願者了,我就走了。」鄭博倫笑了笑。
  「志願者?原來你從前是干志願者的啊!哈哈,咱可都當你是流浪漢呢!」邊大軍聽了哈哈大笑起來。
  「那可就你一個。」馬小爺爺搖搖頭,也不知道這邊大軍的眼睛怎麼長的,鄭博倫這年輕人吧,看氣質看舉止,哪一點像流浪漢了?這分明是好人家長出來的苗子。
  「當志願者,去過不少地方吧?」肖樹林對這個好像也挺感興趣。
  「西邊,北邊,西北,西南,都走過一些地方。」鄭博倫喝了一口枇杷酒,說道。
  「嘖,這酒不錯!」馬家老爺子也喝了一口枇杷酒,嘴裡嘖嘖有聲,搖頭晃腦地愜意得很。
  「你們當志願者還幹些啥啊?」納茂成的妻子牛紅霞好像對這事也挺好奇。
  「本來也不是志願者,就是到處走走,看到有困難的就幫一把,後來認識了幾個人,他們經常在一個論壇活動,要是遇到超出自己能力的情況的時候,發到論壇上,也可以獲得一些幫助,特別是像一些失學兒童,比較容易得到一些社會愛心人士的認捐。」鄭博倫喝著枇杷酒,話也多了起來。
  「說說,你們都遇上了些啥?」雖然這個話題略帶傷感,但是在座的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所以對鄭博倫的遭遇感到很好奇。
  「嗯,最多的就是窮,沒辦法的那種,家裡老的老小的小,生病的生病,要麼就是大字不識一個,老實巴交的村民,根本沒辦法從大山裡走出來,一點脫貧的路子都沒有。」鄭博倫說著搖了搖頭。
  「那你們都做些啥嘛?」邊大軍又問。
  「生病的就給買藥,有醫護專業的志願者同行的話,還給看病檢查身體,有小孩子的,就想辦法給送到學校去讀書,沒學校的就給修學校,那一回碰到沒老師的,就只好自己頂上去了。」鄭博倫瞇眼笑了笑,低頭又喝了一口酒。
  「對了,還有一回碰到一個村子,他們那兒有條河,但是沒有橋,每回一到下雨的時候就特別危險,還出過人命。我們當時募捐了一些錢,不過還是不夠,為了省錢嘛,上網諮詢了幾個路橋專業的,然後又買了些鋼筋水泥,自己把橋給造出來了。」
  「你們自己修橋啊?」邊大軍一聽,那也太能了!
  「不止是我們幾個,好多村民都來幫忙了,吃住都在他們家,中午還有人送飯。」鄭博倫這會兒酒勁好像有點上頭了,兩顆黑黝黝的眼睛亮亮的還帶著笑意,留著大鬍子的臉龐上也顯得明朗了許多。
  「哎!太佩服你了哥兒們!來,乾一杯!」邊大軍舉起酒杯跟鄭博倫碰了碰。
  「沒啥。」鄭博倫跟他碰了杯,又喝下去半杯酒,擺擺手說道:「幫不上忙的時候更多。」
  「說說。」羅蒙喝了一口枇杷酒,說道。
  「有一對兄妹,我前些年剛遇到的時候,他們都還小,現在哥哥讀小學了,已經有人認捐,妹妹年紀還小點,家裡還有母親和爺爺,父親已經過世了,爺爺七十多,還在幹農活,母親有尿毒症,每個月透析加吃藥最少都要一千多。」鄭博倫頓了頓,又說:「一千多在咱眼裡沒多少,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
  一個鐘頭以後,酒席散去,羅蒙拿著鄭博倫寫給他的一個電話號碼,和肖樹林默默走在回他們自己小屋的路上,無奈苦笑道:「以後賣鴿子的錢都不是咱自己的了。」
  「!」肖樹林咧嘴笑了笑,抬手就把羅蒙的脖子夾到自己咯吱窩下面。
  「暈!暈!我頭暈啊!」羅蒙連連喊道。
  「那就趕緊回去躺著。」肖樹林用另一隻手搓了搓羅蒙的頭髮,就跟搓他們家東南西北似的。
  「哎,輕點,脖子扭到了。」羅蒙一邊大呼小叫,一邊在心裡暗笑,他們家小樹林表達感情的方式還真是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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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要做好事,羅蒙和肖樹林覺得還是應該做得徹底一點,起碼得親自過去實地考察一番,瞭解一下他們當地的基本情況。以及每個月給多少錢才能幫他們渡過難關,又不至於讓自己當冤大頭,這也是需要仔細度量的。
  為了這事,羅蒙和肖樹林決定要出一趟遠門,牛王莊上的事情有陳管事等人看著,倒也不需要太擔心,就是特別交代一下納茂成邊大軍他們,讓他們沒事的時候多巡巡稻田,別讓裡邊的螃蟹跑了,另外就是水庫那邊,也安排了人每天過去給撒一些飼料。
  店裡賣菜的活兒就暫時交給肖老大和羅老漢劉春蘭了,阿芸嬸最近還在趕工,不能過去幫忙。羅蒙讓陳建華每天早上安排人手把要賣的瓜果蔬菜運到鎮上店裡,讓幾個老人看著賣就行了。
  這次鄭博倫介紹給羅蒙的這一家人姓謝,生活西南山區一個叫謝家村的小山村,那邊交通相當不便利,羅蒙和肖樹林上網查了一下,從他們這邊坐車的話,要轉四五趟才能到,兩人一合計,決定還是自己開車,順便帶點打包帶什麼的過去。
  用打包帶編籃子雖然不算什麼了不起的手藝,但只要能給沒有經濟來源的村民每個月帶來哪怕一點點的收入,對他們的生活多少也能有些改善,靠別人的資助,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出發這天,羅蒙和肖樹林一大清早就出門了,他倆輪流開車,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進入那家人所在的省份。從前羅蒙還覺得自己的故鄉水牛鎮已經是很偏遠的山區了,等進入這片大山才知道,他們那兒完全就是大山外面的世界。
  「對面那條公路,你看,咱要多久才能開過去?」羅蒙握著方向盤,對一旁的肖樹林說道。
  肖樹林看了看山那邊的公路,皺眉想了想:「起碼半個鐘頭。」
  「記住那邊那棵歪脖子樹,咱開開看。」這時候羅蒙剛好看到山那邊的馬路邊上長著一棵很特別的歪脖子樹,就這麼跟肖樹林說了。
  結果半個鐘頭以後,他們還在深山裡轉悠,完全沒有經過剛剛他們看到的那顆歪脖子樹,還當那條公路跟他們現在開的這條完全沒關係呢,結果等他們又開了半個多鐘頭,竟突然在路邊看到了那顆歪脖子樹,羅蒙停下車子看看山的另一邊,也是一條蜿蜒的公路,一個多鐘頭前,他們就已經到那裡了。
  「換我來開會兒吧。」肖樹林拍了拍羅蒙的肩膀,打開車門從副駕駛座跳了下去。
  「先歇會兒吧。」羅蒙也從車上下來,順便把水壺也拿了下來,這壺水是出發前羅蒙準備的,裡面裝著的全部都是靈泉水,喝一口神清氣爽,比紅牛還好使。
  「這地方你說,交通困難成這樣,不窮才怪了。」羅蒙用杯蓋給肖樹林倒了一杯靈泉水。
  「土壤也很稀薄。」肖樹林接過杯蓋,一口把裡面的水喝完了,又看了看附近的大山,搖搖頭說道。
  「你肚子餓不餓?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到他們鎮上。」羅蒙接過肖樹林遞迴來的杯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靈泉水。
  「咕嚕嚕嚕嚕……」回應他的是一串響亮的長音。
  「你要不要先吃點餅乾墊墊肚子?」羅蒙不厚道地笑了。
  「不用了,走吧。」肖樹林伸手摸了摸鬢角的幾根短髮,若無其事地爬上了駕駛座,等羅蒙也上了旁邊的座位,一踩油門就把車子開了出去。
  他倆當天傍晚好容易才趕到附近的縣城,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館子吃了一頓熱飯,然後又在一家簡陋的旅館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又開了三個多鐘頭的車程,才終於到了那家人所在的鎮上。
  說是一個小鎮,其實也就是馬路邊的一排磚瓦房,附近還有幾塊平整的農田,零散地住著一些農家。
  聽說從鎮上去謝家村的那一段路汽車只能開到一半,羅蒙和肖樹林只好把皮卡車放在鎮上一戶農家的院子裡,給了五十塊錢,算是停車費,順便也是讓他們幫忙看著點的意思,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他們初來咋到,小心點總是沒錯,也不敢把車子隨便停在馬路邊。
  羅蒙和肖樹林把帶來的彩色打包帶和一些鐵絲整理整理,裝進一個黑色大背包裡,在鎮上叫了兩輛摩托車,就往謝家村去了,開摩托車的也是本地的莊稼漢子,其中一個就是羅蒙他們停車的那家農戶的男主人。
  車費要得挺厚道,從鎮上到村裡近一個鐘頭的車程,一人也就收了十二塊錢。
  「收土雞蛋勒!誰家有土雞蛋趕緊拿出來了啊!」這兩個開摩托車的漢子一進村就吆喝了起來。
  「一個幾毛錢哦?」帶著濃濃地方口音的鄉下婦人問道。
  「六毛。」
  「前些時候都八毛了,咋現在才六毛?」
  「前些時候是前些時候,最近天熱,縣裡的販子也來得不勤了,他們要是不來,收回去的雞蛋我就只好自己吃了。」這兩個開摩托車的漢子笑嘻嘻地跟村子裡的人討價還價。
  「我們自己提到鎮上,還能賣一塊錢哩。」
  「你家能有幾個雞蛋?也值當自己跑一趟?這樣,我給加一毛,七毛錢,再多沒有了。」
  「七毛就七毛吧,哎呀,你們最近怎麼都不來了?」村裡這些人像是長期跟小販打交道的,知道再說下去也是沒用的,今天這雞蛋就只能賣到七毛錢了。
  「天氣熱嘛,東西也不好賣,再說也沒人坐車來你們村。」
  「這兩個外鄉人是哪裡來的?」這會兒就有人注意到羅蒙和肖樹林了。
  自打進村以後,羅蒙和肖樹林觀察這個村子有一會兒了,這是一個坐落在山溝溝裡的小山村,山溝裡地勢平坦的地方,分佈著一些田地,地裡大多種的都是水稻,不遠處的坡地上也都種上了莊稼,大抵就是一些玉米紅薯之類的。
  村裡的房子基本上都是木屋,大概是因為本地土壤稀薄不產好木的關係,這裡的人也大多都是用細木條拼成的房子,這樣的屋子夏天還好,冬天就難熬了。
  也有幾家人蓋起了紅磚黑瓦的房子,大多都只有一層樓,二層樓房總共也就三五間,剛剛羅蒙他們坐摩托車過來的時候,就在外邊小路邊看到一間,房子看著像是這兩年剛修起來的,門窗都還沒做,全部都用木條、塑料薄膜、編織袋等雜物自己釘起來,也能起到擋風遮雨的作用。
  「哦,說是找謝應傑他們家的。」一個開摩托車的漢子說道。
  「應傑啊,跟他老妹上山挖折耳根去了。」一個村婦說道。
  「那他母親在不在家?」羅蒙問道。
  「桂花啊?剛剛還看到她呢,回家拿雞蛋去了吧,一會兒就過來了。」一個沒牙的老頭咧著嘴也過來瞧熱鬧,他們這村裡平時很少有外鄉人過來,村裡人要走出去又特別不容易,所以難得遇到這麼熱鬧的時候。
  「桂花啊!這兩個外鄉人說是要找你們家應傑。」一會兒,場子另一邊的小路上走過來一個又黑又瘦的鄉下婦人,身上穿著羅蒙已經好些年沒見過的的確良花襯衫。
  「找我們家應傑啊?這會兒不在家呢,先上我們家去坐坐吧。」蘇桂花瞇著微微有些浮腫的眼睛,看著精神頭不是很好,但是對羅蒙和肖樹林還是顯得很熱情:「哎呀,你們是志願者吧?」
  「不是志願者,我們是鄭博倫的朋友。」羅蒙笑了笑。
  「是鄭先生的朋友啊。」村民們好像都知道鄭博倫,這傢伙不知道怎麼弄的,還給自己混了個鄭先生的名頭,一聽羅蒙他們是鄭博倫的朋友,一個個都顯得更加熱情了,笑容滿面的就要把羅蒙和肖樹林往自家拉,不過最後羅蒙他們還是上了蘇桂花他們家。
  「先上我們家坐坐去,外邊太陽大。」蘇桂花雞蛋也不賣了,提著籃子,直接就把羅蒙跟肖樹林往自家領,一進院子就喊了:「爹啊,家裡來客人了,你上地裡挖點芋頭回來吧。」
  「誰來了?」院子裡一個精瘦的老人正在扎掃帚,年紀挺大了,精神頭還不錯的樣子,身體看著也硬朗。
  「鄭先生的朋友。」蘇桂花說道。
  「知道了。」老頭謝廣福像是剛剛犁完地的老水牛似的打了個響鼻,從院子一角拿了一把鋤頭扛在肩上就出去了,經過羅蒙他們身邊的時候就甕聲甕氣地說了一聲:「你們先坐。」
  「我爹就這樣。」蘇桂花有些拘謹地笑了笑,連忙搬了凳子到院子裡的陰涼處,招呼羅蒙和肖樹林先坐著,自己提了籃子進屋,一會兒就做了兩碗糖水荷包蛋出來。
  吃著荷包蛋,羅蒙和肖樹林也跟蘇桂花說了一些話,主要就是問問她身體怎麼樣,家裡現在都有哪些經濟來源,兩個小孩是不是都挺好之類的。
  蘇桂花高興地跟羅蒙他們說她兒子今年期末考試考了全班第一名,娃娃爭氣,將來會報答他們這些好心人,又說閨女明年就上小學了,鄭先生說到時候也會幫他們找人認捐,他們一家人都很感激,至於家裡的其他事情,並不大說起。
  謝廣福一會兒從地裡挖了芋頭回來,蘇桂花就把這些芋頭洗洗,撒些鹽花放到大鍋裡煮上,煮出來以後放在一隻乾淨的笸籮上放涼了,招呼羅蒙和肖樹林吃芋頭,農家自己種出來的芋頭又粉又糯,羅蒙和肖樹林都吃了不少。
  「這掃帚扎得不錯啊。」肖樹林跟老頭謝廣福搭話。
  「初一十五鎮上趕集的時候有人買。」謝廣福笑了笑,顯然對肖樹林的印象還不錯。
  「一把賣多少錢啊?」肖樹林問他。
  「三塊五。」謝廣福回答。
  「你們這兒初一十五還趕集呢?」羅蒙也在一邊插話。
  「是啊,你們今天過來的時候鎮上冷清吧?要趕上初一十五,就熱鬧多了。」謝廣福一邊整理竹枝,一邊和這兩個外地來的年輕人說話,慢慢的,最初的那點不自在就淡了。
  「那剛好,我這個朋友會編籃子,你跟他學學,下回趕集的時候也拿到鎮上去試試,看好不好賣。」羅蒙說著就把一旁的黑色大背包給拎了過來。
  「啥樣的籃子啊?」老頭這就來了興趣了。
  「材料都帶了,叫他編一隻給你瞧瞧。」羅蒙笑著把背包打開,從裡邊拿出打包帶和鐵絲遞給肖樹林。
  「用這個編啊?之前我在鎮上也見過。」老頭一見打包帶,心裡也有些明白了。
  「現在的人不都圖好看?咱們這個顏色鮮艷,說不定還能有不少人買。」羅蒙說道。
  「這個顏色是真挺好。」老頭看著肖樹林手裡的那些打包帶,又看他是怎麼起頭怎麼編織的,肖樹林一幹上活兒就不愛說話,這老頭看得也認真,羅蒙自然也就不再自討沒趣,自己坐在一邊剝了芋頭吃。
  「真快啊,這一個就編好了。」等肖樹林給手裡的籃子收了邊,那老頭忍不住就嘆了起來。
  「這個籃子編得還真好看!這一個得賣多少錢啊?」女人都喜歡好看的東西,蘇桂花也不例外。
  「我們那邊賣十幾二十幾,你們這邊的話,看著賣就行了。」肖樹林說道。
  「你們這回就是特地教我們編籃子來的?」老頭手裡拿著肖樹林剛剛編好的那個籃子,翻來覆去地看。
  「也不全是,主要還是為了過來瞭解瞭解情況。」羅蒙說。
  「哎,這個好啊,比給錢都好。」老頭看來很中意肖樹林接下來要傳授給他的這門手藝。
  這天下午就在編籃子的過程中度過了,這一個下午的時間,也有村子裡的其他人過來,誰要是想學的,肖樹林就都一起教了,羅蒙還跟他們說,也不一定非得在集市上賣,最好是能賣到縣裡去,那邊人多。
  這一天下午謝家村十分熱鬧,好多人都圍在謝廣福他們家院子,還常常有人送一些自家的玉米棒子芋頭薯仔之類的過來。
  太陽差不多下山的時候,院子外邊進來兩個黑瘦黑瘦的小孩,想來這就是謝應傑和他妹妹謝東燕了,這倆孩子在外邊挖了一天折耳根,身上又是汗又是土的,見家裡來了外人,也顯得很靦腆。
  蘇桂花經過一個下午的學習,基本上也能編出籮筐來了,這會兒就高高興興地進屋燒水給兩個孩子洗了澡,又殺了一隻雞做了一桌還算豐盛的農家飯菜,別人家也有端菜過來的,各種吃食擺了滿滿一桌。
  夜裡,睡在陌生的床板上,羅蒙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就像鄭博倫說的,這個村子就是窮,而且還沒辦法沒路子,只能一直窮下去。
  「明天就回去吧?」羅蒙問身邊的肖樹林。
  「嗯。」肖樹林應了一聲,用打包帶編籃子一點都不難,這個村子裡的人還十分手巧,一個下午就把他的幾款籃子學了個七七八八,明天上午再給他們說一說,基本上就都能出師了。
  「你去哪兒?」又過了一會兒,見肖樹林從床上爬起來往外走,羅蒙連忙問道。
  「上廁所。」肖樹林回答。
  「我跟你一塊兒去。」這深山老林人生地不熟的,大概是因為看多了各種驚悚電影電視劇的關係,羅蒙總覺得心裡毛毛的,說著他也連忙套上衣服從床上爬了起來。
  「你們咋還不睡呢?」他們剛出院子,就看到謝廣福坐在大廳裡,點著一個昏暗的燈泡,手裡正搓著什麼呢。
  「上廁所,大伯你咋這麼晚還不睡覺呢?」羅蒙也問他。
  「嗨,人老了就沒記性,剛剛睡到半夜才想起來,上回趕集的時候,人家跟我訂了幾十雙草鞋,差點就給忘了。」謝廣福唸唸叨叨地說道。
  「現在還有人穿草鞋呢?」羅蒙不明所以。
  「平時是沒人穿了,辦喪事的時候還能用得著,那不是還要披麻戴孝穿草鞋嘛。」謝廣福說道。
  「……」羅蒙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這大半夜的,一個老頭坐在昏暗的大廳裡唸唸叨叨說什麼披麻戴孝的事,還真是怪磣人的。
  「這草鞋咋編的呢?」肖樹林說著就進了大廳……
  幾天後羅蒙和肖樹林回到牛王莊,皮卡車後斗還裝著一批竹麻草鞋,款式上跟傳統草鞋有些不一樣,鞋底還是用竹麻編的,鞋面則是羅蒙開了一整天的車子從外邊買回來的幾塊土花布做成的,有人字拖有一字拖,樸質的鞋底配上大紅大綠的鞋面,說土挺土,說洋也挺洋,總體來說,那就是挺有風格。
  「發拖鞋了!發福利了啊!先到先得後到沒有了啊!」羅蒙他們開車進四合院的時候,午休時間剛結束,大家都正準備出去幹活呢,院子裡的人還挺齊整。
  「啥玩意兒?」正跟馬家老爺子說話的卜一卦探頭出來看了看。
  「拖鞋!純天然材料編製,穿了不得腳氣。」羅蒙咧嘴從車上跳了下來,然後又爬上他們那輛皮卡車的後鬥,打算在上面發鞋子,別說,謝家村那些老頭老太太的戰鬥力還真強,這才沒幾天功夫,硬是給他們編出這麼一大堆拖鞋來。
  「嘖,就是個草鞋。」卜一卦不以為然地對馬家老爺子說道。
  「看看去。」馬家老爺子上了年紀了,也挺愛瞧熱鬧。
  「呦!小柳今天這衣服褲子配得不錯,一會兒送你一雙拖鞋,給拍張照唄。」羅蒙眼尖,一眼就瞄到院子一角那個年近三十依舊青春逼人的柳茹華了。
  「給不給模特費啊?」沒好處不給照。
  「拍出來的照片要是被選用的話,一張照片一個西瓜。」羅蒙開價了。
  「你等著!我上樓換一條裙子去!」柳茹華這是打算要大幹一場了。
  「哎,這個拖鞋老人也能穿吧?」馬家老爺子也跟著湊熱鬧。
  「能啊,老爺子你這麼有氣質,拍出來的照片那肯定吸引顧客啊。」羅蒙說著就給馬家老爺子遞了一雙藏青色鞋面的人字拖鞋過去。
  「我呢?我就不吸引顧客了?」一起過來的卜一卦就說了。
  「來,給你一雙紫色的,貴氣。」
  「嘿嘿嘿,甭說,這做工還挺精緻,款式也不錯。」
  「老周!青春美少男要不要?」樓上的小崽子們嘶吼,他們也想掙西瓜吃。
  「要啊,美少女也要!」羅蒙樂顛顛地站在車上發拖鞋,一邊發還一邊說道:「背景你們自己取,照片自己拍,我只管驗收啊,最終被用到網店上的,每張照片給一個西瓜!」
  「放心吧老周!妥妥的!各個年齡層,各種客戶群,通通都逃不過咱們的掌心!」不知道是誰在放厥詞。
  「鄭博倫呢?羅志方呢?林闊呢?都喊他們出來拍照了!納茂成大哥你也來拍一張吧!哎,還有林春玉,你也下來,都市白領路線就看你的了,對了,咱一會兒還得給燕雲開留一雙,那小子長得好看,招人。」
  羅蒙興高采烈地敲著他的小算盤,把這些個風格各異的帥哥靚女男女老少的照片往網絡上一發,那真是要風格有風格,要格調有格調,他們家拖鞋根本不愁賣。
  「我的呢?」肖樹林靠在皮卡車的車斗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羅蒙問道。
  「那什麼,咱自己就不用上了吧?」出賣色相這種事,羅蒙是寧願自己上,也不願意叫肖樹林出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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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準備咋整呢這回?」下午,羅蒙端著飯盆在走廊下一邊吃飯一邊擺弄電腦挑選照片,陳建華就問他了。
  肖樹林剛剛吃過飯,就又上蟹田去了,這些天在外邊,他也挺掛念山上的這些螃蟹,眼看再過一兩個月就到了收穫的時候,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
  「讓謝家村的人編草鞋賣唄。」羅蒙嘴裡嚼著米飯,順手又打開了一個文檔,打算把寶貝詳情裡需要用到的詞句趁早想一下,這事靠羅興佑肯定是不行的,這丫走的是鄉下樸實路線,賣賣豆子玉米還行,賣拖鞋那就不行了。
  這時候剛剛跑外邊水溝邊拍了幾張照片回來的卜一卦他們也回來,這老傢伙和馬家老爺子一起交了照片以後,一人從陳建華那兒領了一個大西瓜,一邊切西瓜還一邊商量呢:「今天先吃我這個,明天再吃你那個。」
  「唉,可惜我們家小戎不在,不然叫他也拍兩張,指定能被選上,我們家小戎打小穿啥衣服鞋子都好看。」馬家老爺子不無遺憾地說道。
  「這麼大個西瓜,咱一天也吃不完,這樣,你一會兒給老林也帶回去一塊,你說他這兩天咋都不來了呢?」卜一卦說的老林,指的就是林伯了。
  這倆人切開一個大西瓜,就坐在院子裡吃上了,還招呼一旁幹活的老人一塊兒吃,平時牛王莊上雖然在吃的東西上也沒剋扣,但是除了定量供應的那些,其他時候誰要是還想吃個西瓜什麼的,那就得自己掏錢買了。
  「跟老燕子學養鴿子呢。」馬家老爺子嘴裡的老燕子,指的是燕雲開他爺爺。
  「那玩意兒好養?」卜一卦也有些心動,聽說鴿子蛋這玩意兒最補了。
  「咱這個院子可不能養鴿子啊。」那邊羅蒙就說了。
  「咋不能養啊?」山上這麼多鳥,還能差那幾隻鴿子?
  「院子裡還曬糧食呢。」羅蒙說道。
  「哎,不養就不養。」自己不能養,了不起就花錢買來吃吧,反正卜一卦也不差那幾個錢,於是他就問馬家老爺子了:「你們那個院子的,有沒有誰賣鴿子蛋的啊?」
  「嗨,那能賣嗎?」馬家老爺子吸溜了一口西瓜汁,說道:「人家那冠軍鴿,產蛋孵出來的那個雛鴿啊,資質要是好一點的,隨隨便便就上萬了,哪個捨得賣這種蛋?」
  「卜師父你想買鴿子蛋啊?」羅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會兒就又被他抓住一個商機了。
  「幹啥?你又沒有。」卜一卦說道。
  「咋沒有啊?每個月他們不還得給我交租子呢嗎,到時候我留幾對年輕的養著,專門生鴿子蛋賣給你,咋樣?」羅蒙嘿嘿笑道。
  「我們那兒也要。」這會兒馬丁良不在,馬家老爺子連忙就為他們的極味樓爭取貨源了,據馬丁良說的,那個極味樓也有這老爺子的一份。
  「成啊,聽說鴿子一回下兩枚蛋,咱都是老交情了,一對鴿子蛋我就賣你們五十塊,咋樣?」要這麼算的話,一對鴿子每個月能產蛋三四回,最少兩回,兩三個月他就能把一對鴿子的錢給賣回來了,值當啊。
  「想得那是挺好,不過人家打鐵鋪養的鴿子,能在牛王莊給你下蛋嗎?籠養跟散養生出來的鴿蛋那可不是一個價。」關於養鴿子的事,卜一卦倒也懂一些,知道這東西最戀家,自己經手孵出來的還好說,從人家那裡中途轉手過來的,那可麻煩得很。
  「總會有辦法的。」羅蒙倒是不咋擔心,他不是還有靈泉在手呢嗎。
  「跟我們說說,你這回這個草鞋的事,具體是打算咋弄呢?」卜一卦還是對羅蒙他們賣草鞋的事情比較感興趣。
  「讓謝家村的人編草鞋,咱幫他們賣,賣土布的供應商我也給他們聯繫好了,做鞋底用的竹材他們本地就有,一雙拖鞋連材料加手工運費,到我這兒就是十二塊錢,我們從這兒往外邊賣二十八塊錢包郵,每雙鞋子還能賺個十塊八塊的。」羅蒙的小算盤敲得劈啪作響。
  「你小子,連貧困山區的錢你也賺?」卜一卦連連搖頭。
  「咋不賺呢?這可是互利互惠的好事啊。」羅蒙可是半點都不覺得虧心,雙贏才能持久嘛。
  「他們那兒交通不是不方便?」馬家老爺子問道。
  「嘿,再不方便,鎮上還不得有一家郵政局啊?發普通包裹到咱們這邊,一公斤還不到兩塊錢呢,他們那邊編好的草鞋一次少說也得發個上百雙吧,攤一攤,一雙鞋子才要幾毛錢的運費?」這些問題羅蒙可都是想好了的。
  「老周,你看這張能行不?」這時候,幾個中學生興沖沖就從院子外邊進來了,今天為了拍照的事,鄭博倫特地放了他們一個下午的假,也有順便叫他們休息一下的意思。
  羅蒙把他的手機往電腦上一插,仔細看了幾遍他拍的那些照片以後,就選了其中兩張出來:「這兩張拍得不錯,用了,上陳管事那兒領一個西瓜去吧。」
  「咋才一個西瓜?」學生們不幹了,不是說好一張照片一個西瓜?
  「這兩張照片裡還有我們家東南西北跟丫丫大寶呢,咋,想賴它們的模特費啊?」羅蒙指了指這兩張照片說道。原來為了增加他們這一批照片被選中的機會,這些傢伙上水庫邊找羅蒙家那些大狗小狗出來助陣了,別說,這一隻隻的,還真挺上相。
  「我們一會兒會分給它們吃的!」學生們吼吼,他們這麼多人,一個西瓜才夠到哪兒?
  「那不行,拒食訓練呢,不給吃陌生人的東西。」羅蒙說完又給他們支招了:「卜師父回來了,你們拿他的相機用吧,他那個相機好,拍出來的照片好看,這不,時間還早呢,再出去多拍幾張。」
  「還能上哪兒拍啊?」牛王莊到處都有人在取景,風碓那邊也有人去過了,水庫他們剛剛也去過了。
  「咱村子裡不是有片竹林嘛,別看不咋樣,取景取得好,跟這個鞋子可配了,還有打鐵鋪那邊你們知道吧?養不少鴿子呢,又是古井又是石頭房子的,拍出來指定好看。」為了這回賣草鞋的事,羅蒙也是費了大心思了。
  「那行吧。」反正這麼大的男生女生本來也挺樂意拍照的,聽羅蒙這麼說,他們跟卜一卦借了相機,又打算出門了,快出院子的時候,突然有個男孩子喊了一句:「等等!」
  「又咋了?」羅蒙問他。
  「那一會兒咱要是拍到鴿子咋辦?」那個學生用一副天就要塌下來的語氣說道。
  「啥咋辦啊?」院子裡的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咱要不要給鴿子付模特費?」小兔崽子唱作俱佳。
  「完了!那麼多鴿子呢!」一旁馬上又有其他同學跟他一唱一和起來。
  「那得多少模特費啊?」
  「哎呀,看來還是別去了。」
  「行了,再給你們半個。」羅蒙很是能屈能伸,不管怎麼說,自家狗狗的福利那還是要爭取的。
  「現在就切!」這次小兔崽子們的意見高度統一。
  就這樣,這天下午又有許多學生湧上了打鐵鋪,一個個搔首弄姿,拍了許多風格各異的照片出來。其中最亮眼的還屬燕雲開那張,這丫穿著羅蒙白送的拖鞋隨隨便便往自家鴿籠前面一站,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當天晚上,羅蒙就把這些資料都拿羅興佑家去了,讓他們先編輯起來,等過幾天謝家村的第一批貨過來了,到時候再上架銷售。
  羅興佑也向羅蒙反應了一個問題,之前他們賣的都是糧食之類的農產品,包裝馬虎一點倒也沒關係,這回他們賣的是拖鞋,要是沒有一個像樣的包裝,拿出去也怪不好看的。
  這倒是羅蒙他們疏忽了,不過要定製鞋盒之類的包裝的話,一方面費用比較高,另一方面感覺也沒什麼必要,畢竟顧客買了鞋子回去以後,盒子大多都會直接丟掉。
  不過這個問題也不大,肖樹林當天晚上回去,就用打包帶編了一個鞋盒出來,也像市面上的許多紙質鞋盒那樣能翻蓋的,蓋子開合的地方,還安了紐扣編了扣眼,這盒子已經不僅是一個包裝盒了,客戶收到以後完全可以當收納盒用。
  因為這種盒子的個頭比較小,花紋也不複雜,派發給鎮上的人去做的話,手工費就是四塊錢一個。等謝家村給他們發草鞋過來的這段時間,肖樹林這邊就可以把編鞋盒的活兒派出去了。
  加上鞋盒的話,二十八塊錢包郵就沒錢賺了,羅蒙想了想,讓羅興佑把價錢定在三十七,不要鞋盒的話,就還是按二十八塊錢包郵,跟從前的農產品一樣,用大號封口袋裝一裝直接發貨,光買鞋盒的話,就是十塊錢一個,運費另算。
  時間進入八月份,牛王莊上小溪邊的果樹都掛了果,這些果樹都是羅蒙當初用阿月渾子的樹苗跟農大的金教授換回來的,其中有橘子樹三十棵,青蘋果樹十多棵,李子樹和柿子樹都有二十幾棵。
  其中李子樹上的果實眼看著就要成熟了,大概是因為樹上的李子散發出香味的關係,山上的鳥都快被饞瘋了,羅蒙豎了好幾個稻草人在小溪邊,常常還可以看到一群一群的鳥兒在這片果林附近徘徊。
  「看看有熟的沒有?」羅蒙和肖樹林每天晚上一起回他們小屋的時候,都要在這裡找找看。
  「被鳥啄了。」肖樹林說著從一株果樹上摘下來一棵半熟的李子,拿到旁邊的小溪裡洗了洗,又把被小鳥啄掉的地方咬下來一口吐掉,然後直接就吃了起來。
  「酸不?」羅蒙皺著眉頭問,這丫怕酸。
  「不咋酸,味道還成。」肖樹林說著把手裡的李子往羅蒙跟前遞了遞。
  「真的不酸?」羅蒙以為肖樹林騙他。
  「不吃拉倒。」肖樹林直接把李子收了回來,又在附近找了找,見沒有成熟的果子了,就轉身往他們那棟小屋走去。
  「給我吃一口吧。」羅蒙連忙追了上去。
  「酸得很。」肖樹林說道。
  「那我也吃。」羅蒙說。
  「不給。」
  「我錯了,給我吃一口吧。」
  「不給。」
  「就一口……」
  這兩人磨磨蹭蹭走在溪谷裡,羅蒙好容易從肖樹林那裡要到了一塊李子肉吃,要說這李子也夠大的,一個估計都快有半斤了,味道很是不錯,肉質細密多汁,又脆又甜,果香濃郁。
  羅蒙原本還以為這些果樹就是捎帶過來的,省農大那邊的金教授不會給他什麼好品種呢,沒想到竟然也很不錯。只不過現在他的這些果樹都還比較小,每棵果樹上面也就結了那麼幾個李子,要是再被那些鳥兒給禍害了,那就太可惜了。
  第二天一早,羅蒙和肖樹林去鎮上賣菜之前,就先上小溪邊的果林裡去逮了一次鳥,那些膽敢覬覦他們家李子的,統統用繩子拴起來綁在稻草人上,這一天整個溪谷都迴盪這鳥兒們淒厲的慘叫。
  原本還打算弄兩條狗過來看著的,但是想想他們家水庫那邊地方也挺大,東南西北加上丫丫大寶在那邊一整天,本來就挺無聊的,這會兒又給它們分成兩批,那估計就更沒勁了。
  到底,老周還是心疼自家狗狗們,沒叫它們看果林,他心裡琢磨著,等東南西北它們往後娶上媳婦有了子女,到時候就能給它們分開了,像鎯頭它們一樣,一家負責一個區域,那就挺好。
  之前對他們家的李子柿子都沒上心,這天羅蒙去問了馬丁良才知道,他們家種的這個李子樹叫做貴凌李,是最近十幾年才從日本引進的。但是,這種李子的果實雖好,侍弄起來卻十分麻煩,所以種植這個品種的果農並不多。
  當初省農大的金教授,大概就是看到羅蒙連阿月渾子都能種得活,才會把這種樹苗往他這裡發,不出所料,羅蒙果然把這些果樹種得很好。
  沒幾天,牛王莊上的李子就陸陸續續成熟了,二十多顆李子樹結出來的果子,自己吃肯定是吃不完的,這麼好的果子,用來泡酒也顯得有些浪費,於是水牛鎮上的人有福了。
  羅蒙家的貴凌李成熟,除去牛王莊上消耗的,每天還能摘十幾個二十幾個放在店裡出售,一個李子差不多半斤重,賣二十塊錢,對水牛鎮上的人來說完全就是奢侈品。
  不過偶爾買一回孝敬孝敬老人,或者獎勵一下自家孩子,或者是犒勞一下自己,他們都還是捨得的。每每吃上一回,都覺得這日子過得倍兒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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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自從羅蒙和肖樹林運著那些竹麻拖鞋離開以後,謝家村的人個個都埋頭編鞋底,有一家人一起在家裡忙活的,也有三五成群在村子裡的大院、曬穀場、竹林邊等地方一起說話幹活的。
  燒竹筒搓竹麻,架上傢伙什編鞋底,用搓好的竹麻編一層鞋底,再用羅蒙給他們買回來的布料做一個鞋面縫上去,鄉下人幹活實惠,每一雙鞋面都縫得倍兒結實。縫好了鞋面,還要在底下再加一層鞋底,用搓得又細又結實的竹麻線密密縫上,有這兩層鞋底,就算是踩在石子路上也不怕硌腳。
  竹麻編成的鞋底就是天然竹肉的色澤,男款的鞋底略寬些,女款的鞋底略修長秀氣些,素色的鞋底配上各色粗布鞋面,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夏天的時候配短褲配裙子,秋冬的時候也可以套襪子穿,居家休閒都不錯。
  天然竹麻編成的鞋底,踩在腳下略帶粗糙感,就像是踩在成片的草地上,有些糙,但是並不紮腳。穿髒了用刷子刷洗一番,晾乾了繼續穿,竹麻編成的拖鞋雖然不像一些塑料皮革那麼耐穿,但也絕對不是一次性用品。
  羅蒙說一雙竹麻拖鞋以十二塊錢的價格從他們這裡收,謝家村的人算一算,刨去成本運費,一雙鞋子要是能賺個十塊錢,一天編十雙,那可就是一百塊,一個月三千呢,一年就三萬六了。
  村子裡手快的,加上家裡人再給打打下手,一天就能編出來十多雙,手慢的沒人幫忙的,少說也能出個五六雙,這對謝家村的人來說就是不小的一筆收入了。
  在謝家村這種地方,年收入上萬的人家都不多,有的,那也是到外邊打工的年輕人賺回來的,待在村裡沒出去的,一年到頭忙活下來,能自給自足就算不錯。
  這回羅蒙給他們弄了個編竹麻拖鞋賺錢的路子,他們都很高興,也生怕這個路子不長久,在質量上也是精益求精。
  羅蒙跟他們說好了,剛開始數量不多的時候,可以幾家人一起發,等以後時日久了,最好還是每戶人家攢多一點分開發,這樣一來,等他收到鞋子,誰家編的鞋子質量有問題也是一目瞭然,當然,他那邊收到鞋子,馬上就會把貨款轉到他們賬戶上。
  羅蒙和肖樹林回到牛王莊的第十天,謝家村的第一批貨就到了,整整齊齊的一千雙拖鞋,分成幾個包裹郵到水牛鎮上的郵政局。
  羅蒙和肖樹林這一天中午派完手工活就把它們拉上了牛王莊,聯繫謝家村通知他們貨已收到的同時,又讓林春玉馬上把這一筆貨款落實,叫謝家村的人踏踏實實的繼續編鞋子。
  然後這些鞋子又和他們這幾天收回來的鞋盒一起,被送去了羅興佑家裡,羅興佑馬上把這一批鞋子上架。
  這一天下午,全國各地許多網友就都看到他們家上新貨了,寶貝詳情裡寫明了東西不是羅蒙家自產的,而是貧困山區的村民手工製作的,然後還附上幾張謝家村的村民編織竹麻草鞋的照片。
  對於這件事,網友們反應不一,悲觀消極一點的就說了:「唉,這家網店現在名氣大了,東西不夠賣,就學人家搞起倒買倒賣來了,社會真是一口大染缸啊。」
  「還打慈善牌,爺爺我現在對這玩意兒最反感了,堅決抵制。」
  「不出意外的話,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家東西的質量也要跟著下降了。」
  「這麼搞下去,遲早要關門大吉。」
  「那可不一定,他們家好多腦殘粉呢。」
  彤城論壇那邊也沸騰了,一個紅彤彤的熱帖穩穩佔著首頁上的最佳位置,題曰:「老周這是要鬧哪樣?」
  下面的壇友跟帖說:「賺錢了唄,想做點慈善也很正常。」
  樓下的人打岔說:「我咋覺得老周這形象跟慈善人士差恁遠呢?」
  又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我壓一個西瓜,這丫的拖鞋生意肯定賺錢了!」
  樓下的哥們呲之以鼻:「不賺錢那還能叫老周嗎?」
  這帖子後來被人頂了又頂,從政治討論到經濟,從真善討論到偽善,那叫一個上天入地。
  不管旁人怎麼說,羅蒙家的拖鞋賣得還是不錯的,其中一大部分都是衝著他們拍的那些美美的照片來的,這說明老周的那些西瓜沒有白花,也有一些純粹就是衝著鞋盒來的。
  另外還有一部分,則是相信老周的人品,懷著對偏遠山區那些村民的同情來的,覺得一雙鞋子也沒多少錢,穿的就是一個愛心。不過等收到鞋子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了,山區人民給了他們多大一個實惠。
  鞋子賣出去,要等評論反饋回來還要三兩天,羅蒙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評論的問題。這些鞋子,無論是站在客觀還是主觀的角度來說,羅蒙都覺得值這個價,只要物有所值,就不需要太擔心客戶的滿意度。
  謝家村那邊的人就沒她淡定了,村民們借用村長家的手機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問羅蒙拖鞋賣得怎麼樣,有沒有人買,人家買回去以後咋說的,滿不滿意?羅蒙每回都跟他們說鞋子很好賣,叫他們不用擔心,安心編鞋子,他們做多少羅蒙就收多少。
  牛王莊的傍晚,羅蒙和肖樹林剛剛從小溪邊的果林裡摘了一小筐李子回來。要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呢,牛王莊上這些鳥兒就是要吃不要命的,最近羅蒙和肖樹林每天早上中午都要過去逮鳥,弄得整個山谷都是淒厲的鳥叫,可就算是這樣,每天都還有一些李子會被鳥兒啄了的。
  羅蒙不是沒想過套袋,但是套袋會影響果子的光合作用,想想還是算了。最終,他們只好通過增加採摘次數來減少損失,沒事就上果林去看看,見到成熟的就摘回來,不給那些小鳥禍害的機會。
  「老周!還是十塊錢吧?」見羅蒙他們摘了李子回來,幾個學生很快就圍了上來。
  「老價錢,被鳥啄過的,十塊,沒啄過的,十五塊。」對於這些在牛王莊上幹活的學生們,羅蒙多少還是給了一些優惠的。
  「嘖,還是被鳥啄過的好吃,啄得越狠吃著越甜。」幾個學生說著就湊到籮筐便挑了起來。
  「這也太狠了,就剩半個了。」一個學生拿起一隻被鳥兒吃得只剩下半個的李子,感覺挺心疼的,這麼好的果子,盡被鳥吃了。
  「被啄得厲害的,幫我放到這裡面來。」肖樹林說著給這幾個學生遞過去一個打包帶編織的小藍。
  「哎,真是可惜了,牛王莊上就是鳥太多。」這幾個學生接過籃子,一邊挑揀一邊說道。
  「沒它們誰給我捉蟲啊,你們啊?」羅蒙笑道。
  「這真是太讓人矛盾了,唉,咱還是吃李子吧,老周,我要這倆。」一個黑胖黑胖的學生挑了兩個又大又紅的李子找羅蒙算錢。
  「小兔崽子,這都幾點了?還吃這麼大兩個李子?差不多就行了啊,每人限購一個。」李子雖然也有營養,但是從中醫角度來說,多食傷身,自古民間就有「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的說法。
  「一個李子才到哪兒?我這會兒肚子都餓了。」
  「肚子餓拿個地瓜啃著去,不收你們錢。」
  「吃幾個都不收錢啊?」這胖子一聽說地瓜不要錢,頓時眼睛都亮了,牛王莊最近剛好有一批種得早的地瓜收回來了,拉到鎮上一斤還賣好幾塊呢,比西瓜都賣得貴,當然了,吃還是很好吃的。
  「嗯。」羅蒙掀了掀眼皮,知道自己這就又要出血了。
  「嗷!同學們!快抄傢伙烤地瓜!今天地瓜不要錢!」旁邊一個一直伸長了耳朵聽著的學生立馬就嚷嚷起來。
  「老周!真的不要錢啊?」樓上的學生拿不準是不是有人在開玩笑。
  「就今天晚上,九點鐘之前。」羅蒙給他們加了一個限制條件。
  「嗷嗷嗷!」樓上一排宿舍頓時都沸騰了,學生們一群一群地往樓下衝,一些過來幹活的城裡人也跟著湊了個熱鬧。
  「嘿,幹活的時候要是能有這麼積極就好了。」羅蒙摸摸鼻子,把筐子裡要留著明天賣的李子提到倉房裡放好,然後提著一小籃子被鳥啄得厲害的李子,跟肖樹林一起上外邊吃去。
  院子外邊的大樹下,東南西北丫丫大寶加上二郎,都已經齊整整在那兒等著了,最近幾天,羅蒙和肖樹林每天晚上吃過晚飯以後,都會來這裡吃點李子啃點菜瓜什麼的,動物軍團們只要在場就都有份。
  「啊嗚啊嗚……」丫丫催促羅蒙他們快點。
  「幹活的時候要是能有這麼積極就好了。」看著院子裡邊外邊兩群吃貨,羅蒙無奈地把剛剛的話又給說了一遍。
  「這個李子明年要不要多種一點?」肖樹林用小刀削去李子上被小鳥啄過的部分,又切了一大片下來遞給一隻啊嗚啊嗚叫個不停的丫丫,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這事到哪兒都是一樣的,就算是嫌煩,也得先把它嘴巴堵上。
  「我還是想種桃。」羅蒙從小被羅老漢根植的關於「仙桃養生」的觀念這時候就顯露出來了,牛王莊上這些貴凌李長得好,羅美慧羅美玲和阿芸嬸家的三個丫頭都很喜歡,大人們卻都不肯叫他們多吃,要是換了桃子,那肯定就是要吃多少給多少了。
  「種桃也成,等今年入了冬,就把桃樹給種上。」肖樹林也愛吃桃,他一邊說話,一邊從手裡的李子上切下一塊塊果肉,餵給幾隻大狗小狗吃,這些吃貨,趴在地上排成一排,都用兩隻前爪抱著李子肉啃,吃得那叫一個嘖嘖有聲。
  「哞……」二郎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失寵了。
  「二郎來,吃一根菜瓜,清涼降火。」羅蒙說著從旁邊的籮筐裡拿了一根菜瓜餵給二郎,這牛犢看著一天就比一天大了,等再過一陣子,估計就要長成一頭大水牛了。
  「!」二郎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鼻,它這一份可比那幾隻大狗小狗們的大多了。
  「啊嗚啊嗚……」丫丫說它也要吃菜瓜。
  「行了,都吃菜瓜吧,別吃李子了。」肖樹林把最後一塊李子肉往嘴裡一塞,籃子裡剩下的李子就不動了,這些被小鳥啄過的李子明天拿到鎮上去,能賣幾塊是幾塊吧。
  第二天一早,馬從戎就風風火火上了水牛鎮,這丫的車子太拉風,每回出場的動靜都挺大,尤其是鎮上那些年輕人,一個個的,見了馬從戎那輛車子就都走不動道了。
  馬從戎最近跑外地跟人談了一筆生意,前兩天,馬丁良給他打電話,說羅蒙這邊種的貴凌李成熟了,還特地給他快遞過去兩個,這丫一吃,就打上羅蒙家這批李子的主意了。這不,那邊的買賣一談定,馬從戎就驅車上水牛鎮了。
  「你們家李子這會兒還有吧?」馬從戎到水牛鎮上的時候,羅蒙和肖樹林剛好在店裡派手工。
  「產量太少,沒辦法往你那兒供貨。」羅蒙有些無奈,之前馬從戎打電話過來,自己就已經跟他說過了,沒想到這傢伙為了幾個李子竟然還能親自跑水牛鎮來了。
  「我也不要多,你每天給我供應二十個就成。」馬從戎自己拉了一條板凳坐了下來。
  「你那麼大地方,一天要二十個夠幹啥?」每天二十個果子,頂天了才能掙多少錢?
  「我做招牌不行啊?」馬從戎說著看了看店裡的那些個籃子,又說道:「你們這個籃子不錯,能弄個裝李子的包裝不?我正愁這事呢。」
  「要什麼樣的?」肖樹林雖然不大喜歡馬從戎,但是生意歸生意,當初他還不喜歡羅蒙呢,也不是照樣接了他的生意。
  「小一點的,夠裝一個李子就好。」馬從戎說道。
  肖樹林想了想,從一旁拿了些白色仿籐材料就編了起來,自從編上籃子籮筐這些東西以後,各種材料他也都採購了不少,光是打包帶就有各種顏色各種粗細厚度的,各種鐵絲也買了許多,後期還買了一些仿籐材料,以及各種零碎配件。
  「要不要蓋子?」肖樹林一邊編著手裡的小藍,一邊問馬從戎。
  「要。」馬從戎的方向是,顯得越貴重越好。
  「要提手嗎?」過了一會兒,肖樹林又問他。
  「要。」馬從戎可是一點都不嫌工藝太複雜成本太高什麼的。
  「這樣行嗎?」肖樹林編編拆拆,將近一個鐘頭以後,才把一隻籃子編好了。
  嚴格來說這已經不是一個籃子了,看形狀倒有點像是古時候大戶人家用的圓形食盒,因為每盒只裝一個李子,編得太小又顯得小氣了,肖樹林只好又加了一些繁複的花紋裝飾,硬把它編大了不少,提手上還安了兩根鐵絲,弄得有板有眼的。
  「嘿嘿!不錯,就是這樣!白色復古提籃,裡邊放個紅艷艷的李子,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馬從戎接過籃子,把蓋子打開又合上,表情十二分的滿意。
  「太複雜了,他們都編不了吧?」羅蒙有些為難地看了看這個籃子,又看了看肖樹林,一天二十個,都叫肖樹林一個人編的話,可得費不少時間呢。
  「編不了編不了。」旁邊的人連忙就說了,這個籃子編起來是用來裝李子的,又這麼複雜,等他們啥時候學會了,李子都該過季了,那還編個啥玩意兒?於是連忙推辭起來。
  「咋不會編嘛?你們這麼多人,一個都不會?」馬從戎不信。
  「我們這不是才剛開始學嘛。」大傢伙兒興趣缺缺,他們編籃子是為了增加收入補貼家用的,又不是為了好玩,這一個籃子,光學著都要好幾天了。
  「要不你們把鄭瑩瑩叫過來問問?」有人就給他們出主意了。
  「還有陳瘸子,他做這些東西也厲害。」接著又有人說了。
  「我有他們電話呢,這就打電話喊他過來,要是這兩人的話,估計今天就能學得會。」鎮上的人也都很熱情。
  沒一會兒,鄭瑩瑩和陳瘸子就到羅蒙他店裡了,馬從戎不給他們推辭的機會,二話不說塞過去幾張紅票子,讓他倆好好學,今天白天學會了,晚上再加班加點,給他編夠二十個籃子出來。
  肖樹林教這兩個人編籃子的時候,羅蒙和馬從戎就談價錢了。
  「咋要五十塊?剛剛不是說籃子的手工費才十塊錢,再讓你們賺十塊錢好了,加上李子,不是才四十?」馬從戎花錢是捨得,但他也不喜歡被人當冤大頭宰的。
  「我們家小樹林的設計費呢?還有你看他現在,教這兩個人一教就得大半天呢,授課費你得算一點吧?」羅蒙本來就有點不耐煩馬從戎這小子,忒麻煩,麻煩他還不算,這會兒連他們家小樹林都給麻煩上了。
  實際上這兩個人怎麼可能真的學那麼快,上午好容易在肖樹林的講解下巴花紋都弄明白了,經過一個下午的練習,勉強才能把這個提籃編出來,當天晚上一人能編出來四五個就算是不錯。
  肖樹林只好自己上手又編了十來個,第二天勉強湊齊了二十個,往裡邊分別裝了二十個紅艷艷的李子,讓極味樓那倆管採購的小夥兒運回去。
  馬從戎這小子得意了,當晚就在極味樓推出一個抽獎活動,中獎的就送一枚「極品貢李」。
  其實就是牛王莊產的那個貴凌李,只不過市面上認識這種李子的人還真少,加上羅蒙他們種的這個李子又確實好吃,這名聲一傳出去,極味樓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可謂是客似雲來,馬從戎賺錢賺得那叫一個眉開眼笑。
  月兒彎彎照九洲,幾家歡樂幾家愁。馬從戎這邊得意了,水牛鎮上某些人就失落了,跑羅蒙他們店幾天,都被告知貴凌李已經賣完了,這叫剛剛愛上這種水果的人情何以堪啊?
  然後就有知情人士就告訴他們說:「羅蒙家的李子都被一個叫馬從戎的彤城人買走了,每天二十個。」
  「誰是馬從戎?!!」有人恨不得就捋袖子找馬從戎單挑去了。在彤城笑瞇瞇數著鈔票的馬從戎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在水牛鎮這地界上到底樹立了多少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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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班回到家裡,脫下皮鞋和襪子,把腳伸進這雙拖鞋的那一霎那,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的人生圓滿了。回家就應該是這種感覺啊,拖鞋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沒有感受過這種幸福的我人生中的前面三十多年的歲月,是多麼貧瘠啊。」
  看著他們網店裡的拖鞋收到的第一條評論,羅興佑和他老婆趙夏萍小姨子趙冬玲三人面面相覷:「等下一批貨過來的時候,咱自己也留幾雙。」
  收到第一條評論之後,後面的評論就成批成批的出現了,趙冬玲每刷新一次網頁,幾乎都可以看到幾條新鮮出爐的評論,評價好到不可收拾,閱讀起來簡直就是享受。
  什麼叫好評如潮,沒有被這種美妙的潮水沖刷過的人是萬萬不會明白的。還有許多熱心顧客,拍了自己收到的實物照片發到網絡上,其中包含了各種搭配攻略,引得一些因為猶豫沒趕上第一批拖鞋的顧客也是蠢蠢欲動。
  「老周!這個鞋子賣得這麼好,去註冊個品牌怎麼樣?」學生們得知自己參與拍照的鞋子大受歡迎,也都感到十分高興。
  「那玩意兒除了增加成本提高售價,還能有啥積極意義?不搞那玩意兒,咱就走平民路線,要品牌,認準大灣村嘛。」羅蒙不愛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不是還有一家跟你們差不多的網店,不怕人家走錯地方啊?」這年代就是信息時代啊,學生們的消息那也是很靈通的。
  「那就認頭像。」他們家網店上不是都拍照了,誰要是敢盜用他的個人照片,羅蒙指定跟他死磕到底。
  雖然說網店上用的羅蒙的那一張照片吧,挫是挫了點,但是現在他也想開了,照片挫點好啊,這會兒那些顧客就算是見著本人,估計也認不出他來,這樣多好,多有利於保護他的個人生活不被打擾啊。
  「羅蒙,下一批貨到底啥時候到啊?我們這邊被催得不行。」這一邊羅興佑頂不住網友們熱情的壓力,只好又給羅蒙打電話了。
  「剛剛我打電話過去問了,人家謝家村的人說鞋子前天就已經發了一批出來,不過普通包裹的速度那是慢點。」中國郵政的網點遍佈全國,其中普通包裹的運費也十分低廉,但是那速度確實不怎麼樣,尤其是從謝家村所在的小鎮出來,那一帶的交通本來就不便利。
  「我跟你說,就算他們那邊的貨過來,肯定也不夠賣。」羅興佑開網店也有一段時間了,這兩天一看這勢頭,就是要反覆脫銷的節奏啊。
  「有多少先賣多少吧,我這邊再看看。」照這個情況來看,一個謝家村編出來鞋子肯定是不夠他們賣的了,羅蒙覺得這事還得去找鄭博倫商量商量,他不是去過的地方多嘛。
  鞋盒的問題倒是不大,這些天他們在鎮上派手工活,也不斷有水牛鎮周圍的農村和小鎮上的人過來領活兒干,這些人一般都是在店裡學上半天,學會一個簡單的款式,然後就領一批材料回去做幾天。
  肖樹林說,等以後再穩定點,就可以讓他的運輸公司的人定期到各個小鎮村莊去收貨派料,能省不少心。
  「條件跟謝家村相近的?」晚上吃飯的時候,鄭博倫聽了羅蒙的問題,皺著眉頭就思索了起來。
  「對,村子附近要有竹材資源的,還要會編竹麻草鞋的。」羅蒙說。
  「村子裡人口少一點有關係嗎?」鄭博倫問道。
  「那沒關係,反正走的是中國郵政,大的包裹也發不了,一個村子就算只有一個人能幹這個活兒,那也沒差。」羅蒙也知道在偏遠山區,現在很多村子裡的人都快搬空了。
  「有倒是有,不過我要花些時間整理一下。」鄭博倫這些年去過許多地方,其中適合作為羅蒙這種竹麻拖鞋的產地的就有不少,只不過他一時間沒辦法全部記起來,得翻從前的資料。
  「那沒事,你慢慢整理,等謝家村下一批貨過來,我先留一些拖鞋下來,到時候跟布料一起,分成幾個包裹,讓你給那些村子郵過去,看他們能不能做,你看咋樣?」這事讓鄭博倫去聯繫的話肯定會順利很多,人家村子裡的人信任他啊。
  「那行,樣品和布料你先給我準備二十份,我這邊逐個聯繫。」讓貧困山區的村民編竹麻拖鞋,給他們增加收入,這本來也是好事啊,鄭博倫也願意幫忙牽線。
  「對對,慢慢來,咱不著急一步到位。」羅蒙笑容滿面地說道。哪天鄭博倫自己手頭上的資源用完了,還有他們活動的那個公益性網站呢,他不是認識不少驢友和志願者,這些資源到時候都可以進行深度開發的嘛。
  八月份也是吃蓮子的時候,今天春天羅志方在牛王莊上種了不少蓮藕,夏天的時候田裡就開出了不少粉紅色的荷花,吸引了不少來牛王莊幹活的人上那兒取景拍照。
  最近有些荷花凋謝了,剩下一個個綠色的蓮蓬,某一天羅蒙和肖樹林巡蟹田的時候,順便從旁邊的藕田摘了兩個蓮蓬剝蓮子吃,嫩嫩的蓮子清香脆甜,吃起來很是不錯,尤其他們這裡是山區,從前都沒聽說過種蓮藕的,新鮮蓮子更是沒幾個人吃過。
  蓮子成熟了自然也是要賣,至於價錢,羅蒙撓撓頭,一斤剝好的蓮子就定在五十塊。店裡也會賣一些整個的蓮蓬,一個七塊錢,一個蓮蓬裡邊大概也就二十多粒蓮子,鎮上的人買回去自己剝,其實也沒比剝好的蓮子實惠多少,主要就是圖個新鮮。
  和蓮子一起被運到店裡去賣的,還有荷葉,鎮上的人最近都流行喝荷葉蓮子粥,用煮過的荷葉水熬蓮子粥,再放幾粒羅蒙家產的枸杞子,又潤又補,老人小孩孕婦病人都能喝。
  羅蒙家的枸杞子從初夏就開始賣了,除了在網店上銷售,有時候也會拿到鎮上的店裡賣一些,運氣好搶購到的人,也常常會被左鄰右舍纏著分走三兩五兩的,下回要是搶不到,就上別人家勻一點回來。
  要買荷葉蓮子,一定要去得很早才行,七點半等在他們店門口那都是必須的,買一張荷葉一塊錢,再買一個蓮蓬七塊錢,都挑大的買,買回去一邊煮荷葉水一邊剝蓮子,鎮上的人從前見都沒見過新鮮蓮子,剝著也覺得挺新鮮。
  慢火熬出來的荷葉蓮子粥又軟又糯荷香四溢,要是嫌麻煩不願意自己弄,上大水牛乳品也能吃得到,一碗荷葉蓮子粥五塊錢,份量還不少,再配上一碟子又香又脆的小菜,別提多安逸了。
  最近又有不少永青人大早上就驅車上水牛鎮的,就為了喝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荷葉蓮子粥。
  蓮子這東西雖好,剝起來卻十分麻煩,沒有工具那是萬萬行不通的,好在萬能的淘寶網上啥啥都有賣,羅蒙和肖樹林上去找了找,很快就被他們找到一款破殼機。
  這東西是專門對付蓮子外面那層又滑又硬的蓮殼的,只要把帶殼的蓮子放進去滾一圈,裡面的刀片就會在蓮殼上切開一條環形的口子,然後剝起來就容易多了,簡單易操作,尤其適合牛王莊上一眾非專業人員。
  從採摘回來的蓮蓬中取出蓮子,然後又經過拉殼去皮去芯幾道工序,才能得到白胖胖的蓮肉,這些蓮子在店裡賣新鮮的,和供應給彤城極味樓,羅蒙都算五十塊一斤,曬乾了在網絡上銷售的話,目前是八十塊一斤。
  最近賣蓮子的收入,加上每天賣菜賣瓜的收入,還有剛剛收回來的那一批玉米大豆在網絡上也十分走俏,老周這段時間賺得錢包都鼓起來了。
  肖樹林那邊也不錯,各種編織籃在網絡上賣得還不錯,一個集裝箱的貨也快湊齊了,等這一批貨款落實以後,那可是不小的一筆收入,另外加上他那邊還有一個運輸公司,每個月都能有一筆收入。
  等再過一陣子,牛王莊上又會有螃蟹板栗可以賣了,核桃接著也要成熟,養了那麼久的石斑魚,今年秋冬季節也會開始捕撈上市,還有肖樹林水庫裡的河蜆小河蝦,總之,前景一片大好啊。
  不止是羅蒙他們家的前景好,大灣村各家各戶也都不錯,前些時候羅蒙他們叫來了打井隊,小土坡那邊,羅漢榮和羅漢良倆兄弟,咬咬牙也跟著打了一口井,打鐵鋪那邊也湊錢在山坡上打了一口。
  這幾口井打下去,灌溉問題基本就解決了,肖樹林那個水庫也能跟著鬆一口氣了,不然整個村子的用水都從水庫裡抽,真怕哪一天就就給抽乾了。
  只不過從地底下抽水上來的話,方便是方便,電費也跟著上去了,每個月一到交電費的時候,大灣村的人就能看到他們村長羅全順唉聲嘆氣苦著臉,說什麼一頭豬又白賣了,引得不少村民跟著打趣逗悶子。
  聽說吳佔紅的米粉賣得也很是不錯,尤其是他們家今年的稻子收回來以後,用自家的新米做出來的米粉,不僅在網絡上賣得好,每天上他們村買菜的,也有不少人願意買他們家的米粉。
  價錢貴一點都不怕,不捨得天天吃,偶爾吃一回也要的,尤其是辦酒席或者招待客人的時候,都喜歡用他們家的米粉,除了口感好,這其中應該也不乏有山頭上那個風碓的廣告效應,那麼大一個白色風車,根本就是一面會動的招牌啊。
  看著村子裡這一派欣欣向榮,羅蒙尋思著,他要是再想包山的話,這事還得趁早,不然等他們村子的名聲再響亮點的時候,再想包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就算是能包下來,價錢上恐怕也夠嗆。
  為這事,他又找了一趟羅全順,羅全順說這事他們村說不上話,鄉里鎮裡都不行,牛王莊後面的那個牛背峰,屬於臥牛山的一個主峰,已經超出他們水牛鎮能說了算的範圍了,羅蒙要是真想包的話,就得跟縣裡去協商。
  這時候羅全順就說他了:「去年人家電視台的人不是想給你搞個專訪,幹啥不答應嘛?你當時要是答應下來,這會兒都成咱們縣的形象工程了,你要包牛背峰,那肯定也是順順當當的。」
  「真要搞什麼專訪,包山的事倒是順當了,我這一年多能不能過得順當可就難說了。」羅蒙嘿嘿笑了兩聲。
  王家莊的人不就是搞了個什麼專訪,結果蜂蜜倒是賣得不錯,名聲也打出去了,可王大勝這三天兩頭的應酬可不少,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出去跟這個喝酒跟那個喝酒的,羅蒙看著都替他覺得累。
  「你這娃子,就是倔性。」羅全順搖搖頭,在他看來,羅蒙這年輕人腦子好會讀書,心眼也活泛,做事做人都不錯,他要是肯鑽營,將來指定能有大出息。可惜了,羅蒙看起來顯然沒有那個心思。
  「叔,你幫我看看,這包山的事情,咋整合適呢?」羅全順在村裡做工作這麼多年,包山這件事上,羅蒙還是想聽聽他的意見。
  「這件事情啊,你也別怕動關係,樹林他爸那邊你跟他說了吧?」羅全順就問羅蒙了。
  「還沒。」羅蒙說道。
  「你先去跟他說說。」羅全順說道:「永青那邊盤根錯節的關係,他比咱清楚,馬家老爺子不是也住在你那個打鐵鋪上面嘛,你也跟他說說,還有彤城的馬從戎馬老闆,這回都叫他們幫你出出力。咱正面程序要走,暗地裡也要使勁。」
  羅全順是很看好羅蒙的,羅蒙要承包這個牛背峰,他是一百個願意,他們村這兩年的發展變化,都是從羅蒙這裡開始的,先有他承包的牛王莊,才有了後來他兩個兒子回村幹事業,然後又有了吳佔芳羅景亮等人。
  羅蒙這一回要是真能把牛背峰給承包下來,他琢磨著,要不了幾年,估計連水牛鎮都得變個樣。
  「這價錢上,你估摸著大概得要多少呢?」羅蒙不確定羅全順是不是能知道點什麼。
  「咱縣裡前些年也有人在永青附近包山的,價錢是不貴,這兩年看著就高了,可咱這地界跟他們那兒也沒得比,價錢上的事還真不好說。不過羅蒙啊,這回你真得聽叔的,多找人活動活動,價錢這東西,那還不是人定的嘛?」羅全順又勸道。
  「哎,知道了,這事我心裡有數。」羅蒙點了點頭,又問他說:「叔,咱上邊一點那個上水村,不是好些年都沒住人了嘛?這回真要是能把牛背峰包下來的話,他們村好像避不開啊。」
  「是避不開,你要想後邊包的山跟你現在這個牛王莊連成一片的話,那肯定是避不開的。」羅全順也覺得這確實是個問題。
  「上水村的人都搬哪兒去了?你熟不熟啊?」羅蒙問道。
  「咱鎮上就有,永青那邊也有,我認識,改天我去幫你問問看,他們村就那幾戶人家,周圍也沒多少地,你要是嫌不清淨,花點錢把房子地都一起租下來就行了。」羅全順說道。
  「那到時候這事就得麻煩你了。」羅蒙說。
  「這算啥事嘛?這點事叔還能不幫你?」羅全順說道。
  從羅全順家裡出來,羅蒙掏出手機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喊他從山上運幾個西瓜出來,跟他一塊兒上打鐵鋪。
  「要包牛背峰?那可有一萬多畝山地呢!」肖老大一聽羅蒙要包牛背峰,抹抹嘴,連西瓜也不咬了。
  「嗯。」羅蒙點了點頭,這兩年他的攤子越鋪越大,牛王莊顯然有點不夠他折騰了。
  「你小子心還挺大。」肖老大嘿笑一聲,覺得羅蒙這小子這會兒看著就順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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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肖老大看來,男人就應該建功立業,活在這世上的一輩子,怎麼都要有一番作為才算是不枉此生。
  可惜他兒子肖樹林不是那種有雄心壯志的類型,羅蒙之前的表現也很低調,這會兒他們突然說要承包牛背峰,老頭很是欣喜,決定繼續發揮餘熱,幫他們把這個山頭拿下來。
  另一邊,羅蒙也給馬從戎打了電話,跟他說自己想再包一片山地,就是牛王莊後面的牛背峰,需要跟他們縣裡面協商,問馬從戎在永青這邊有沒有關係。
  馬從戎在永青當然有關係了,沒關係也可以拉關係嘛,這關係從彤城那邊,從上往下拉,操作起來也並不困難。再說羅蒙這回想做的事情也不過是規規矩矩承包一片山地而已,又不是想搞那些空手套白狼的勾當,能有多少困難?
  不過馬從戎這小子也不給白干,這回他看上的是牛王莊上的枇杷酒。上回羅蒙他們吃鴿子的時候開了一壇枇杷酒,這就叫馬家人給盯上了,這批枇杷酒羅蒙原本是想留著慢慢消耗的,根本沒想這麼早就開始銷售,不過眼下既然有這麼一件事需要馬從戎出力,對方又提出來了,他也就沒推辭。
  沒開封的果酒好存放,放哪兒都一樣,於是羅蒙就把這批貨一次性給馬從戎發了過去。總共是五十壇兩斤裝的,五十壇五斤裝的,加起來三百五十斤果酒,一下去掉羅蒙枇杷酒庫存的一小半,當然價錢上也沒手軟,一斤一百塊,不抹零不包郵。
  馬從戎收到這批枇杷酒以後,馬上就讓員工將它們存放到極味樓的酒倉中,平時不肯輕易出售,只有在極味樓VIP客戶的生日當天,才免費贈送一碗。
  羅蒙泡的這一批枇杷酒,酒好果也好,開壇就能聞到誘人的酒香,酒液清澄中透著淡淡的黃,用高檔骨瓷碗裝好,再放一片剝皮去核的枇杷肉下去,咋一看有點像罐頭,嘗一口,酒香撲鼻果味濃郁,吃過的就沒有說不好的。
  接下來一段時間,彤城許多老饕都在談論他們家這個枇杷酒,無形中,極味樓這個VIP卡的含金量,又增加了許多。
  「哎!服務員,我的枇杷酒呢,怎麼還不上來?」八月二十二日中午,正是飯點,極味樓大廳有個老頭就喊服務員了。
  「抱歉先生,我們的枇杷酒只在VIP客戶生日當天贈送的,如果您今天生日,麻煩出示一□份證,讓我幫您都前台那邊登記一下。」服務員小姑娘說道。
  「我剛剛一到你們店裡,就自己上前台登記過了,那個,小妹啊,你幫我上前台瞧瞧去,看到底是咋回事?怎麼還不把枇杷酒給我端上來?」老頭就說了。
  「好的先生,麻煩您再出示一□份證和會員卡可以嗎?」既然客戶已經登記了,這會兒還沒給他上枇杷酒,肯定就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快點啊。」老頭爽快地掏了會員卡和身份證。
  「咋回事啊?不會是看出來了吧?」等服務員走後,飯桌上幾個老頭就小聲嘀咕起來了。
  「不可能,我找的這個人絕對沒問題。」另一個就說了。
  「你這回用著要是沒問題,我改明兒也找他辦一張去。」
  「別著急,先等等看。」
  「哎呦喂,我怎麼覺得這個事情這麼不靠譜呢。」
  「那咋辦呢?咱們幾個又沒有這幾天生日的。」
  「誒,來了來了。」
  「完了,來的怎麼是馬從戎那小子?」
  「客人,有點問題,我們上一邊說去?」馬從戎風度翩翩笑容滿面地站定在他們這一桌。
  「啥問題啊?」那老頭面不改色,站起來和馬從戎走到一旁去說話,心裡卻是已經暗暗嘆了一口氣,心道今天的枇杷酒看來是要泡湯了。
  五分鐘以後,老頭又回到自己那張桌子上。
  「咋樣啊?」其他幾個就問他了。
  「甭提了,露餡了。」那個老頭搖搖頭。
  「我就說行不通吧!」馬後砲哪兒都有。
  「行了行了,現在都別說這個了,我說,今天咱是白來一趟了,到底還是喝不上枇杷酒啊。唉!也不知道是啥味兒……」
  「那倒沒有,咱幾個的退休金可全都貢獻給極味樓了,馬小子還不得給咱留點面子?大廳這麼多人呢。」剛剛那個老頭又說了。
  「咋?給上枇杷酒啊?!」一聽他這話,桌上幾個眼睛都亮了。
  「給是給,不過不是白給,一碗就要老子一百塊錢。」
  「嘿嘿!要不是實在太丟人,一百塊錢我倒也捨得吃幾回。」
  「可不是說,哎呀,這老臉臊得。」
  「你們說他到底咋看出來的呢?咱這個身份證做得可真了。」有一個老頭那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真個屁!」那個剛剛被馬從戎叫過去談話的老頭一聽這話,鼻子都氣歪了,把他那張身份證往桌上一丟:「你們看這出生年月,再看看身份證號碼,奶奶個熊,爺爺我這回真是丟大人了。」
  幾個老頭湊過去把他那張身份證拿過來一看,出生那一欄分明寫著:1958年8月22日,下面的公民身份證號碼卻是這樣的:******19581207****。
  「坑爹啊!!!」看明白後,老頭們把這張身份證往桌上一丟,集體無語。
  羅蒙這邊,把承包山地的事情交給馬從戎和肖老大以後,他就不怎麼管了,馬從戎那小子以後想從他這裡拿多少貨,就得看他這回肯出多少力了。
  這幾天他又收到幾個從謝家村那邊發過來的包裹,因為中國郵政規定一個普通包裹的重量不得超過七十斤,所以村子裡的人就各家歸各家的發,每戶人家都把自己的卡號報給羅蒙,羅蒙這邊收到貨以後就安排林春玉打款過去,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的。
  為了儘量節省運費,羅蒙就讓他們每個包裹都按七十斤來發,拖鞋是不是湊夠了整數那完全沒有關係,現在他們牛王莊上有賬房了,不用擔心會算錯錢。
  「你看我這次買回來的布料咋樣?」晚上,在他們二人的小屋中,羅蒙在茶几上擺了一排老粗布過去,不同之前那些大紅大綠的款式,這回他買的布料就斯文多了,主要以純色和素色格子布為主。
  「想做室內拖鞋?」肖樹林剛從浴室出來,正用一塊乾毛巾擦著頭上的短髮。
  「對,你那一個貨櫃的籃子不是也都快湊齊了嗎,到時候就順便給他們捎帶幾雙拖鞋樣品過去,說不定還能給咱拉個訂單回來,我尋思著,他們那邊的人大概不太喜歡大紅大綠的人字拖,這回咱就用這些布料做一批一字拖試試。」羅蒙把自己的計劃說了。
  「明天再上山砍點竹子回來。」肖樹林在謝家村的那幾天,也已經把竹麻拖鞋的製作學會了,雖然速度上還是慢點,但是做出來的鞋子已經不比謝家村的那些老手藝差多少了。
  「這回上山砍,村裡那個竹子太好,用來做樣品不合適,到時候人家期望太高,收到後面的大宗貨物肯定就得失望。」羅蒙說道。
  「成。」肖樹林點點頭。
  他倆正說話呢,羅興佑那邊又打電話過來了,這時候是晚上八點多,羅蒙和肖樹林已經回家洗澡休息說閒話了,羅興佑他們那邊還正忙呢。
  「羅蒙啊,網上跟咱差不多的拖鞋出來了。」羅興佑說道。
  「沒事,咱賣咱的。」羅蒙也不著急。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羅興佑現在也比從前淡定多了。
  「行,我一會兒也看看去。」
  剛好這會兒也沒什麼事,掛上電話,羅蒙就打開電腦上網了,對方的網址趙冬玲已經發到他的阿里旺旺上,一點開鏈接,那家網店的頁面直接就打開了。
  店主是個年輕姑娘,回村裡開網店,把他們村的東西賣到全國各地,這也是目前比較常見的一種農產品網店模式了。羅蒙看了看這家網店的各方面數據還有幾樣主要熱銷產品的評價內容,感覺這是一家比較靠譜的網店。
  這家店上架兩款和他們家差不多的竹麻拖鞋,一款人字拖一款一字拖,做工方面好像也不錯,價格定得比羅蒙他們的低,二十二塊錢包郵。
  「像是他們家自己編的。」肖樹林仔細看了看對方的細節圖,說道。
  「就算不是自家人編的,應該也是附近村莊的人編的,不然價錢不可能這麼低。」羅蒙也是這麼想的,二十二塊錢包郵,郵費算8-12塊的話,他們的就只能賺10-14塊錢,這其中不僅包含了人工和物料成本,還得包含經銷商利潤和他們那邊的運輸費用,這個數怎麼看都有點太低了。
  「對我們這邊沒影響。」在肖樹林看來,這家網店要是不把價格提高一點,是不可能做大的,價格要是提高了,跟他們這邊又沒有競爭力,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咱也不怕競爭。」羅蒙當初把這款鞋子的價錢定在這個數,沒往高了賣,給謝家村的工價也就將將過得去,沒讓他們賺更多錢,主要就是為了控制這款鞋子的性價比,讓其他想模仿的人不能通過價格對他們進行打壓。
  城市裡的工廠各種成本都高,很難出得了性價比這麼高的商品,要往農村發展貨源的話,那就需要很多因素了,不是每個想做這個生意的人都認識一個鄭博倫的,羅蒙光是貨源這一方面就比別人有優勢。
  銷售方面他也不用犯愁,牛王莊是一塊金字招牌,名氣雖然不像一些品牌那麼大,但是含金量高啊,忠實客戶群也不少,他就算是在賣農產品的時候隨便帶帶這些拖鞋,銷售量也不會太慘。
  「你那個編籃子的生意,估計很快也會有人跟著做了。」關上電腦,羅蒙對肖樹林說道。
  「本來也不是什麼新鮮東西。」肖樹林咧嘴笑了笑。
  「你這邊出了新款,人家要學也快得很。」說到這個,羅蒙也感覺有些無奈,國人就是在這方面本領特別高,在很大程度上打擊了大家對於創新的積極性。
  「儘量多爭取一些外單。」在這件事上,肖樹林也有心理準備。
  「你說咱要不要請個人做外貿?」
  「以後再說吧,現在應該還用不上。」
  「早點開始招工也沒壞處,先試用試用,說不定還能接一兩個訂單回來。」
  「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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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決定要招外貿員,羅蒙也沒拖拉,第二天就上網發了個招工啟示,也就是當天下午,就有人上牛王莊找羅蒙面試來了。
  來的是個中等身材的姑娘,略胖,短髮,戴著一副近視眼鏡,穿著職業裝,顯得十分幹練。羅蒙接過她的簡歷一看,十項全能啊,光是外語都會五樣,之前也是在沿海城市做外貿的,去年百毒譜事件一鬧,這姑娘腦子一熱就辭職回家了。
  在彤城不好找外貿工作,她就幹了一年自由職業,上網給人家做翻譯,今兒上午她表哥火急火燎地給她打了個電話過來:「牛王莊招外貿員呢,你趕緊去啊!」於是,這個叫湯媛的姑娘就上牛王莊了。
  「我這裡工資不高的,每個月底薪就一千五,你看你能接受嗎?」雖然這姑娘看著像是個人才,但是牛王莊上的工資普遍不高,羅蒙就算有心給她開高一點的工資,也要考慮其他人的感受,再說他們家東西要是賣開了,提成還是很可觀的。
  「當然,我主要也是要看提成的。」大概是跟老外打交道比較多的關係,這姑娘說話十分簡潔直接。
  「提成是按銷售額的百分之三算,如果是我這邊的客戶交給你來跟進的話,那就只有百分之一的提成。試用期是三個月,三個月要是沒有訂單的話,就是試用沒通過,你可以接受嗎?」
  「不可能會三個月沒有訂單的。」姑娘笑得十分自信,似乎連鏡片上都閃爍著篤定的光芒。
  「哦?」羅蒙很好奇她的自信是從哪裡來的。
  「你們賣的拖鞋和打包帶編織我都買過,感覺非常滿意,這兩天我開始上班以後,就會先整理一份資料分別發給我從前的客戶,他們中間會有人感興趣的。」湯媛說道。
  「那就好。」羅蒙心道,這果然是個人才啊:「目前還是重點推銷打包帶編製,拖鞋的貨源比較緊張。」
  湯媛的辦公室就四合院二樓樓梯口的那間小屋裡,這間小屋最早是羅蒙騰出來給劉彩雲做賬用的,後來相繼又來了陳建華和林春玉,都被安排在這裡,現在又多了個外貿員。
  至於宿舍,羅蒙就給她獨立安排了一間小屋,吃飯自然也是在牛王莊,上下班時間就跟林春玉一樣。
  轉眼時間就進入了八月底,馬從戎那邊還沒把牛背峰給羅蒙拿下來,據肖老大說,是永青那邊有幾個人見水牛鎮這兩年發展得好,也有些動心,但是又沒有拿定主意要在這邊投資,還在猶豫中,這一回羅蒙要包牛背峰,暗地裡就有人使絆子了。
  不過這問題倒也不大,扯皮扯幾天,這片山到底還是羅蒙的,主要是有個別人不安好心,想把包山的價錢往上抬,自己沒魄力包山,還不想讓羅蒙落著好,最好是能把這件事給攪黃了,等哪天他們決定要包山了,那山還在那兒等著呢。
  據永青方面透露出來的口風,他們一畝山地是想按二十塊錢包給羅蒙,羅蒙這邊自然是不能答應,牛背峰坡度大土壤也不肥沃,很少有適合種植莊稼的地方,當初他這個牛王莊的承包價才十二塊錢一畝,這才是他們這邊荒山承包的正常價格。
  為這事,前兩天馬家老爺子到永青去找他一個老熟人喝了一杯茶,老頭面子大,他一出馬,這事基本上就塵埃落定了。承包費還按十二塊錢一畝算,雖然對比牛王莊的地形條件,這個價錢是偏高一些,但羅蒙也答應了,他也有要求,就是承包年限得是七十年。
  為了包山這件事,大家前前後後都出了不少力,要是不出意外的話,合同九月初就能定下來,當然,羅蒙的承包費到時候也要到位,總共一萬兩千七百三十畝山地,每年的承包費是十五萬兩千七百多,三年一付,到時候他就要準備將近四十六萬的承包費。
  過兩天永青那邊會有專人過來和羅蒙一起確認承包山地的範圍,其中上水村的人到時候也會到場,哪些地方是屬於上水村的,到時候會另外摳出來,羅蒙還需要和他們進行一次協商。
  「你跑!你再給我跑!」這天上午羅蒙他們正在店裡派手工呢,羅美慧和羅紅鳳一前一後就到他們店門口的馬路上了。
  「你別追了好不好?」羅美慧這倒霉孩子這會兒一臉苦逼,今天這情況要是被抓回去,少不了要吃一頓皮肉炒筍了。
  「還跑!你看不看路?」水牛鎮的馬路上雖稱不上車水馬龍,但時常也有一輛輛摩托車電動車呼嘯而過。
  「我有看路。」羅美慧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她老娘到哪兒了。
  「還不趕緊給我回來?了不起了現在,還敢欺負同學,看我以後還讓你學功夫不?」自家閨女一天天性格開朗起來羅紅鳳也感到挺高興,可有時候就是太皮實了,屢屢氣得她跳腳。
  「我沒欺負他。」
  「沒欺負他?那人家邱小東怎麼哭了?」
  「他飛機壞了嘛。」
  「那還不是你給弄壞的?」
  「我就拉了一下!」
  「你沒事拉他幹啥?」
  「我就讓他給我玩一下。」
  「哦,他不給,你就上手去搶啊?你長大了是要當流氓混混是吧?」羅紅鳳氣得恨不得抽她一頓。
  「我就拉了一下!」羅美慧還覺得自己挺冤。
  這母女倆一來一回的,街道兩邊好多店老闆都出去看熱鬧,羅蒙也出去了,看看路上實在車太多,就招手想把羅美慧給喊過來,這丫頭還不肯,因為這時候羅美慧不確定羅蒙到底會站在她這邊還是她媽媽那邊。
  羅蒙無奈,只好讓肖樹林幫個忙,把這丫頭從街上拎回來了,羅美慧再能跑,在肖樹林前面還是嫩了點。
  「咋回事啊?」這對母女倆進了店裡,羅蒙就問羅紅鳳了。
  「這丫頭現在我是管不了了。」羅紅鳳跟著羅美慧一路跑,跑得氣喘吁吁,這會兒見她被抓回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原來今天早上劉春蘭和羅老漢把美慧美玲帶到早餐店,羅紅鳳看看那個時間店裡的客人也不多了,就讓姐妹倆在店裡多玩會兒,中午自己再帶回去,讓老兩口先回去了。
  剛剛他們店裡又來了一對母子,小男孩跟羅美慧是一個幼兒園的,他爸剛剛給買了一輛遙控飛機,喜歡得不得了,上哪兒都帶著。羅美慧見了也想玩,人家不讓,這丫頭直接就上手了,結果飛機壞了,男孩哭了,羅紅鳳喝了她一聲,羅美慧這丫頭就跑了。
  羅紅鳳一方面氣得不行,一方面又怕外面車太多這丫頭出事,這一路跟著,就到了羅蒙這邊。
  「你瞧瞧你幹的這都叫啥事兒啊?」羅蒙拍拍外甥女的後腦勺。
  「我就想看一下。」她就是一時間沒壓抑住自己內心的小惡魔,誰想到飛機那麼容易就壞了,邱小東那麼容易就哭了,她媽媽還把她攆得滿街跑。
  「那你現在知道錯了?」羅蒙問她。
  「知道了。」羅美慧低著頭。
  「知道錯了打算咋辦呢?」羅蒙又問了。
  「咋辦啊?」小丫頭看向她舅舅。
  「犯錯當然得承擔錯誤啊。」羅蒙跟她說。
  「咋承擔嘛?」羅美慧破罐子破摔地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犯了錯誤除了挨罵挨打還能咋承擔嘛?
  「你把人家飛機弄壞了,不打算買個新的賠給他?」羅蒙問道。
  「媽媽說她買。」羅美玲看了看她老娘,剛剛羅紅鳳在店裡對邱小東說的話她可都聽到了。
  「你弄壞的東西,憑什麼叫你媽媽買?自己買!」羅蒙覺得自家這個外甥女也是時候要管管了,剛來他們家的時候還怯怯的,全家人就都慣著,不知不覺的,這都能上房揭瓦了。
  「我沒錢……」
  「沒錢可以從舅舅這裡掙錢,幫我剝蓮子。」
  「一斤多少錢?」丫頭大了,也知道要問工價了。
  「一斤兩塊錢。」
  「……」羅美慧不說話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啥。
  「犯了錯誤就得承擔錯誤,做人就要堂堂正正的嘛,別啥事都躲在你媽媽後邊,自己倒省心了,挨兩句罵就完了……」羅蒙見這丫頭有點油鹽不進的樣子,忍不住又教育起來。
  「我也不省心。」羅美慧冤枉,挨罵哪裡省心了?
  「行行,你也不省心,那你要是能把自己犯的錯誤承擔起來,你媽媽就省心了。」
  「那好吧。」羅美慧看看羅蒙又看看羅紅鳳:「承擔錯誤以後還要挨罵不?」
  「……」羅蒙看向他姐。
  「能少挨幾句。」羅紅鳳抬了抬下巴,說道。
  「!」羅美慧小老頭似的嘆了一口氣,能少挨幾句罵也是好的。
  「下回見著邱小東該咋辦?」羅蒙又問她了。
  「說對不起。」羅美慧懨懨說道。
  「沒錯,犯了錯誤就得道歉。」羅蒙摸了摸外甥女的腦門。
  「他要是不說沒關係咋辦?」羅美慧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的,上學期她就踩斷邱小東一根蠟筆,那傢伙整整一個星期都不搭理她。
  「還能咋辦?以後你就少一個朋友唄。」羅蒙也沒有要讓外甥女當萬人迷的打算,小孩子之間關係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只要不被孤立就行了。
  之後幾天,羅美慧每天早早就要跟劉春蘭和羅老漢一起上牛王莊,然後挎上一籃子拉好殼的蓮子回去慢慢剝,羅紅鳳跟兩個老人說了,叫他們都別給她幫忙。
  「美慧,我們出去玩吧。」村裡的小孩過來喊,因為羅美慧和羅美玲兩姐妹能爬樹又能爬竹子,大家都願意喊她倆一起玩。
  「不行啊,我在承擔錯誤呢。」羅美慧嘆了一口氣,感覺籃子裡的蓮子像是永遠也剝不完一樣。
  「你下回別弄壞人家東西了。」幫羅美慧一起承擔錯誤的羅美玲一本正經地教育她姐。
  「知道了,下次輪到你犯錯誤的時候,我也幫你掙錢。」
  「我才不會犯錯誤。」羅美玲一邊嘀咕著,一邊用一根小竹籤把蓮心捅出來,放在旁邊凳子上的一隻碟子裡,這玩意兒曬乾了,她舅舅也要拿去賣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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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莊上除了各類果樹,種植面積最大的,就屬玉米大豆和蕃薯了,接下來是南瓜水稻向日葵打瓜等作物,再來就是各類蔬菜。
  牛王莊今年的玉米和大豆都種兩季,和山上的各種蔬菜套種,第一季都已經收回來了,第二季剛剛種下去不久。
  大豆的產量低,一畝才得三百斤左右的豆子,但是種植大豆有利於土壤的改良。目前,鮮豆乾豆羅蒙都賣十塊錢一斤,因為新鮮大豆需要牛王莊上的老人們一個一個從豆莢裡剝出來,而干豆只要把大豆整棵曬乾了豆莢自然就會打開,能省不少功夫。
  玉米的產量就高了,每畝基本上都能達到一千斤以上,但是長期種植玉米的話,土壤就會變得很貧瘠。雖然價錢比大豆便宜一些,但是羅蒙家的玉米在網絡上的銷量還是比大豆低很多,敞開了賣也不存在脫銷的風險。
  不過這些都趕不上羅蒙今年賣西瓜的收入,西瓜的畝產本來就高,還被羅蒙賣上了三塊五一斤的高價,這一年他們家西瓜從夏初賣到夏末,直到現在還在銷售,羅蒙的小金庫其實已經相當充實了,承包費和修水庫的學生工資兩筆大支出擺在面前,也不見他臉上有什麼愁容。
  「我說,咱幹啥事業,都沒你小子賣西瓜掙錢啊。」這天早上,王大勝又上他們家店面磨牙打嗑來了,因為兩家人的店面挨得近,走動也就多了。
  「那麼好掙,你咋不種一個試試?」羅蒙慢悠悠地給一個前來交貨的大媽數著鈔票,掙錢是掙錢了,但是別人要說他掙錢了,那是萬萬不能承認的。
  「你還別激我,明年我就種一片瓜地跟你搞競爭。」王大勝也不甘示弱。
  「那你可得悠著點,我們家二郎的大半神土神水可都進了瓜地,你們家沒這個,種出來的西瓜最多也就賣個一塊三一塊五,想跟我搞競爭那是根本沒戲。」羅蒙嘿嘿笑著,給了工錢以後又發了幾十隻籃子的材料出去。
  「說說,你小子今年賺了不少吧?」王大勝和胡群峰他們幾個背地裡也幫羅蒙算過賬了,只可惜羅蒙這小子嘴巴太嚴,連他們牛王莊上總共有多少畝瓜地都不肯透露,他們就只能估摸著算,算出來誤差太大。
  「錢是賺了點,可是咱成本也高啊,咱這個西瓜可是無公害種植出來的,聽說沒有,山東那邊有個種無公害西瓜的,批發價都十六塊一公斤了。要說這個無公害成本就是高啊,又要請人捉蟲又要請人拔草的,一畝地光是人工費都要開出去多少了。」肯定得說自己賺得少啊,誰還能說自己賺得盆滿缽滿嗎?
  「就扯吧你,你們那山上那麼多鳥呢,還用得著僱人捉蟲?」王大勝根本不信羅蒙說的。
  「要說那鳥兒吧,你當它們是白給咱捉蟲呢?地裡的莊稼也被吃了不少,就今年我們家那個貴凌李你看見了?起碼有一半都叫它們給禍害了,我還沒地兒說理去。」當著店裡這麼多人的面,羅蒙那是大吐苦水啊。
  「行了行了,你丫種西瓜根本沒賺錢,盡虧本了,是老哥我誤會你了,成嗎?」都是做生意的,王大勝還能被他給忽悠了?
  「虧本那倒沒有,十來萬還是有賺到的。」十來萬?起碼還得在後邊再加個零。一會兒羅蒙又說了:「不過咱今年這又是修水庫又是包山的,這會兒也緊吧了。」
  「要不要老哥我借你個十萬八萬的?」王大勝無奈搖頭,這小子可真夠能裝的。
  「要利息不?」不要利息的話,那還真是不借白不借了。
  「你想得倒挺美,這年頭不要利息你上哪兒借錢去?」
  「那就算了,我一會兒問問我姐去。」實際上羅蒙這會兒也不差錢。
  八月二十七號這一天,永青那邊就安排幾個人上了水牛鎮,和羅蒙明確他接下來要承包的牛背峰的地域範圍,一同到場的還有上水村的人。
  聽說在有一些地方,荒山承包也引起過不少糾紛,地方政府將其轄區的荒山承包出去,而承包人在簽訂了承包合同並且付清了承包款之後,某某村子的人又跳出來說這片山地是他們村的,他們沒同意承包,也沒收到錢,於是糾紛就這麼產生了。
  羅蒙好歹是本地人,上面有馬從戎拉的那些關係,下面有又肖老大在做工作,村子裡還有個羅全順,方方面面都幫他考慮得很周到,自然不能出那種烏龍。
  和永青方面的人還有上水村的人一起,確定了牛背峰的地域範圍以後,羅蒙當天下午就帶上一個旅行包,裡面總共裝了四十五萬八千二百八十塊錢,上永青把承包合同簽了,付清了頭三年的承包款,並將合同經過公證。
  接下來就是和上水村方面的協商了。上水村村子小,總共就只有十七戶人家,耕地的話,從前是有水田二十六畝,山地五十二畝,如今早都已經荒廢,村子附近還有一千多畝荒山是屬於他們村的集體所有。
  今天代表他們出面的是上水村的村長和他們村的一個年輕後生,羅蒙去永青的這段時間,大灣村村長羅全順就把他二人招待到自己家中,下午羅蒙他們從永青回來,又開車把他倆拉去了羅景亮他們夫妻倆開的大排檔。
  肖樹林說自己要去看看蟹田,就沒跟著來,其實羅蒙也知道,平時賣菜歸賣菜,真正到了飯桌上,他倆一起出場的話,在別人看來是有些彆扭的,肖樹林本來也不太喜歡這種場合,乾脆就不來了,羅蒙也沒多說什麼。
  一會兒等羅蒙跟人喝完了酒,再帶點冰啤酒炒田螺回去,兩人坐在自家樓上的露台上喝啤酒吃田螺,沒有了別人異樣的目光,更讓他們覺得自在。
  水牛鎮上對於擺攤這件事管得不像城市裡那麼嚴,只要太陽一下山,也不用管幾點,鎮上小溪邊的兩家大排檔就都開張了,附近還有一家賣冷飲的和一家賣仙草的,暑假這兩個月生意也都還不錯。
  「來一盤炒田螺,一盤炒河蜆,一個肘子,再炒個魚香肉絲,一個玉米烙,一個茭白,一個青菜,上一箱冰啤酒。」進了羅景亮他們那個大排檔,羅蒙就點菜了。
  「哎呦!你們咋來了呢?」羅景亮的老婆陳賽麗是個身材高大嗓門也很大的東北女人,一見來的是羅蒙他們,立馬熱情招呼了起來。
  「好久沒來,想吃你們家炒田螺了。」之前羅景亮他們開張的時候,羅蒙和王大勝胡群峰還有他們村子裡不少人都過來捧場了,之後因為山上的事情多,忙完了一天也不大願意出門,就再沒來過。
  「先等著啊,給你們上菜去。」陳賽麗招呼羅蒙他們先坐,羅景亮這會兒已經掌著大勺炒上菜了,他們家生意好,這會兒就已經開張了。
  「來,先上個花生,我們東北自家產的四粒紅,前幾天讓我爸媽託運過來的,吃著可香,你們先嘗嘗。」前面已經有兩桌客人,羅蒙他這邊上菜就沒那麼快,陳賽麗先給他們上了一盤花生,自己又趕緊切肘子去了。
  「嘗嘗,他們那邊的花生不錯。」羅全順招呼這兩個上水村的人。
  「這花生是不錯,他們東北那邊土質松,適合種花生,咱這邊就不行了,種個一畝半畝的花生,挖起來那可要費老鼻子功夫了。」上水村的村長是一個叫崔寶坤的老頭,六十出頭,隨子女從上水村搬到水牛鎮,已經好些年沒種地了,但還是喜歡念叨念叨關於種地的那點事。
  「人家那邊一馬平川,多少好田好地,哪像咱這邊,儘是山溝溝。」和他一起過來的年輕人也說了。
  「羅蒙啊,這是我們上水村的後生陳剛,這娃子說話不咋好聽,幹事還成,這兩年在彤城做生意呢。前些天我們村子裡幾個人人商量著,要把咱上水村的房屋土地都租給你,他說不成,唉,這人啊,不管在外邊發展得好不好,他就是忘不了咱老家那一畝三分地,幾間老破房子啊。」這崔寶坤說著說著,竟是已經濕了眼眶。
  「哎,老崔叔啊,你先別犯愁。」羅蒙一見老人這樣,連忙就勸他了:「我們的意思就是說啊,你們村子剛好在我承包的這些山地裡邊,要是能一起租下來,那就更好了,要是你們村的人不願意,那咱也就算了嘛。」
  「願意啊,他們都願意,就陳剛他跟我們說啊,起碼房子得留到,以後萬一哪天想回去的時候,也有個地方嘛,我這一想,也是這個理。」崔寶坤說道。
  「那要不這樣,耕地房屋你們都自己留著,集體所有的那片山地我給租了,怎麼樣?」強扭的瓜不甜,羅蒙也沒有非要承租他們那個村子的打算,畢竟那是人家祖宅嘛,就算現在不住,以後也不大好說,想留著也是人之常情。
  「我看成,價錢也按十二塊錢一畝就行了。」陳剛說道。
  「合同期我也要七十年,承包費你們看多少年一付合適?」羅蒙問他倆。
  「我看還是跟你們村一樣,十年一付吧。」陳剛又說。
  「那成,你們看哪一天合適,把你們村的人召集起來開個會,咱當場就把合同簽了,把錢分了,你們看成嗎?」上水村的情況有些特殊,整個村子的人都搬走了,這裡一個那裡一個住得十分鬆散,這回羅蒙要承包他們村的山地,還是要把這些人召集起來,當面把錢分了,當面把話說清楚。
  「就明天吧,他們也都住得不遠,喊一聲分錢了,那些人就都該到齊了。」陳剛玩笑道。
  「哎,上菜了啊。」陳賽麗這時候也把羅蒙他要的一疊肘子肉一疊炒田螺端上來了。
  「吃菜吃菜。」羅全順招呼崔寶坤和陳剛二人吃菜喝酒。
  「我說老崔叔啊,你們村還有宅基地沒有?」幾口冰啤喝下去,羅蒙又問崔寶坤了。
  「有啊,怎麼沒有?好幾戶人家都有呢,明天開會的時候,你找他們商量商量。」崔寶坤說道。
  「你還想在我們村建房子啊?」陳剛就問羅蒙了。
  「那麼大一片山呢,我總得安排一兩個守山的,再修幾個倉庫放東西總要吧。」羅蒙笑瞇瞇說道。
  「要那樣的話,你提個申請上去,在山上隨便哪裡不能建?」陳剛說道。
  「你們村有路啊,曬穀場也有,我整理整理,現成的就能用嘛,少花多少錢。」羅蒙笑了笑,問陳剛說:「怎麼,你也想在你們村修房子搞長期投資啊?」
  「是有這個想法。」陳剛很爽快就承認了。
  「那你可得看準了再下手,我包這塊山地是要搞生產的,沒打算搞旅遊。」羅蒙也給他透了點口風。
  還沒得到這眼靈泉之前,羅蒙的情況也就跟陳剛現在差不多,年紀輕輕的沒多少資本,辛辛苦苦幹起來一點事業,也很不容易,如今他眼看著自己村子附近好像就要發展起來了,會動心也是很正常的。
  「我再看看。」陳剛說著端起酒杯和羅蒙碰了一下,算是謝謝他的提醒。
  「玉米烙,炒茭白。」這邊陳賽麗又給他們上菜。
  「嫂子,你們家田螺炒得好啊。」
  「嗨,是你們養的田螺好。」
  「這個茭白也不錯。」
  「跟老杜他們家買的,他們那邊今年水庫都快乾透了,小龍蝦是養不起來,嘿,種茭白還不錯。」
  這一頓酒也沒喝多長時間,該說的都說了,桌面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就各自回去,崔寶坤一會兒還要打電話通知他們村各家各戶呢,讓他們明天上午十點半都上水牛鎮羅蒙他們賣菜的店面去。
  羅蒙又打包了一份炒田螺,買了一打灌裝啤酒,先把羅全順送回村裡,然後才回自己小屋。羅景亮他們家一盤炒田螺也就半斤的份量,賣十二塊錢,剛剛在酒桌上羅蒙也沒吃到幾顆,回家以後又和肖樹林坐在自家二樓的欄杆上一起吃掉一份,這才過癮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鐘,上水村的人就都到了他們店裡,羅蒙見樓下人多,就把他們領到三樓的一個空房間去說話。
  內容也很簡單,就是說明一下,以後他們村子附近的山都被他給包了,再想上山摘野菜摘野果什麼的,那是不行了。
  「都這啥年月了,誰還上山摘野菜野果啊。」上水村的人也是笑。
  「那就最好了,反正想摘你們也摘不著,我們家那狗可凶了。」羅蒙半真半假地玩笑道。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真要種上滿山的果子,到時候有些人不動歪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不過這事現在靠嘴巴說肯定沒用,得得等到事情發生的時候,再狠狠整他一個大動靜,往後再有人想動他們家果子,那就得掂量掂量了。
  「聽說你還要買宅基地?」上水村的人也大都同意村長崔寶坤和陳剛的說法,祖宅到底還是留著好,但是村子裡的宅基地,那就沒必要再留著了,這年月,誰還上那山疙瘩起房子啊?
  「對,我想在山裡建幾間屋子,放工具果子什麼的,有時候說不定還會有人過去住。」特別是以後山裡的果子成熟的季節,肯定要看著點的。
  「那也巧了,我們村前些年還有人嫌老房子舊,劃了一塊地出來打算蓋新屋呢,結果房屋後來也沒人蓋,個個都搬出來了,幾戶人家的宅基地都連成一片的,你要想在那兒蓋個大屋也合適。」這些從上水村搬出來的村民,日子大多也過得很一般,這會兒聽說村裡的宅基地還有人要,當然高興了。
  「那行,等一會兒荒山承包的合同簽了,咱把這事也一起給辦了,那些宅基地的話,一平方就按一百塊錢算,怎麼樣?」決定要承包牛背峰之後,羅蒙也跟羅全順一起到上水村去看過,上水村的那一塊宅基地,其實他早就看上了。
  「那感情好啊。」村子裡的宅基地,隨隨便便都一兩百個平方了,那可就是一兩萬塊錢。他們那村子就是個小山溝,連個漂亮點的水景都沒有,就一條小溪溝,誰要說上水村能搞旅遊,他們村的村民第一個就不相信。
  再說羅蒙真要能在他們村蓋上幾間屋子,又有人住進去的話,那他們以後每年清明節回村裡掃墓都能熱鬧些,不會像前些年,冷冷清清的,跟鬼村似的。說到清明節,村民們這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
  「對了,我們家祖墳還在牛背峰上邊呢,羅蒙啊,你這山包是包了,可別把咱的祖墳給平了。」他們那祖墳還不是在上水村集體所有的那片山林上,而是在牛背峰,之前羅蒙從縣裡承包的那片山區。
  「那哪兒能啊?我能幹那缺德事嗎?」一座山上萬畝呢,他犯得著為那一畝兩畝的山地去平人家的祖墳嗎?
  簽了合同工付了承包款,之後羅蒙又和那些有宅基地的村民簽了《宅基地贈予協議》,沒辦法,農村的房屋土地不准買賣,現在就只能這麼弄,說是贈予,該給的錢還是要給的,收了錢的村民另外給羅蒙寫了個收條。
  下午他們又一起去了上水村一趟,把羅蒙承包的土地範圍劃出來,打了不少刷漆木樁作為界標,又把羅蒙買下來的宅基地也用木樁打出來,這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幹完這樁事,羅蒙如釋重負,後邊那片山總算是他的了,再也不用擔心被別人搶先承包過去了。
  看看日子,八月份轉眼就要過完,牛王莊上修水庫的工程也已經進入尾聲,過幾天又要辦殺豬宴了,山上的小兔崽子們個個走路帶風精神抖擻,將近兩個月,他們早已經習慣了山上的工作生活,加上工程即將結束,最近的活兒比從前輕鬆了不少。
  殺豬宴的日子定在八月三十一號,這些上牛王莊幹活的小兔崽子們都是畢業班的,有些報名晚的,要等到十月中旬才上大學去報導呢,有些壓根就沒考上,以後還沒想好要幹嘛呢,哪一天下山他們一點都不著急,還有不捨得走的。
  在辦殺豬宴之前,羅蒙還能悠閒兩天,最近這事情一出趕一出的,他跟肖樹林兩個人都有些忙亂,好容易拖鞋生意和編織籃生意都差不多找到秩序了,他倆也就能鬆一口氣了。
  三十號這天中午,羅蒙和肖樹林早早就給水庫邊的幾隻大狗小狗送飯過去,順便他倆的午飯也在那邊解決了,大中午的在水庫邊的大樹下吃飯也涼快得很。
  「啊嗚啊嗚……」遠遠的,羅蒙就看到丫丫那二貨正仰著腦袋沖樹上叫喚個不停了。
  「汪汪!」東南西北四兄弟也只剩下兩隻,都圍著那棵樹團團轉。
  羅蒙和肖樹林走過去一看,另外兩隻都在樹杈上呢,因為旁邊的樹枝太細,也不敢繼續往前走,只好沖枝椏上那隻狗崽子吠個不停。
  不用說,這回闖禍的又是大寶了,這丫正小心翼翼地趴在一晃一晃的樹枝上把腦門往枝梢上的鳥窩裡邊湊,空中兩隻灰喜鵲正徘徊不去,顯然,這隻狗崽子禍害就是它們的窩了。
  那兩隻灰喜鵲也不是好惹的,幾次都俯衝下來想在大寶毛茸茸的腦門上啄一口,樹下的丫丫見了,就拚命啊嗚起來,樹上樹下的東南西北也汪汪叫喚個不輕。
  「大寶!幹啥呢?」羅蒙喊它。
  「嗚……」大寶探頭來往下邊一看,只見羅蒙和肖樹林已經來到大樹下了,它回頭又看了看鳥窩裡的那幾個鳥蛋,有點捨不得下去。
  「膽兒肥了還!連保護動物都敢吃!改天叫人拉出去槍斃的時候看我保不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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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三十一號這天,牛王莊殺了兩頭豬,辦了一場殺豬宴,慶祝牛王莊水庫竣工,犒勞辛苦了兩個月的學生們,這些小崽子個個吃得滿嘴流油,又領了兩個月工資,在牛王莊上這個那個的買了一大堆。
  看在他們給自己當了兩個月廉價勞動力的份上,羅蒙也難得大方一回,給了不少優惠。當天下午,肖樹林就叫了幾輛車子上牛王莊,把這些學生一個個的都送回家裡去。
  這些學生忙活了整整兩個月,羅蒙花了近百萬,最終修出來的水庫還是相當壯觀的,細長的水庫環繞在半山腰上,水庫四周還砌了石壁,修石壁用的石頭一部分是學生們挖坑的時候整理出來的,一部分是他們從牛王莊各處蒐集來的,還有一部分是羅蒙花錢買的。
  水庫修得不錯,可惜現在還幹幹的沒有半滴水,最近小溪裡的水流本來就已經很細了,全都讓它們流進肖樹林那個水庫,村子裡的用水加上每天的日曬蒸發,也顯得有些緊張,這時候就不適宜再分流出來,羅蒙只好讓這個水庫先幹著,打算等啥時候下雨了再好好給這個水庫蓄上。
  按鄭博倫的意思,就算水庫上下的山體坡度大了一些,也一定要在上面種上樹木,防止水土流失,保護山體。
  當時那些學生們都鬧著讓羅蒙種柳樹,說這個石頭砌成的細長水庫要是有垂柳映襯,那肯定是美極了,羅蒙想了想,還是決定種桃樹,理由也很充分,桃樹能結果,柳樹不能。
  至於剛剛承包回來的牛背峰,將來要在哪裡種水果哪裡種堅果,籬笆牆又要用些什麼材料,老周都規劃得差不多了,不過眼下正是秋季,很多果樹都在結果期,不宜移植,要種樹最好還是要等到冬天的時候。
  上水村的房子也不著急蓋,最近羅蒙花錢有點多,資金沒那麼充足了,再想搞大動作就有點吃力,這段時間他打算先緩緩。
  九月份鎮上的學校開學後,羅美慧就讀學前班了,羅美玲也被羅紅鳳給送去了幼兒園,羅春蘭和羅老漢一下子閒了下來,草莓楊梅老早就過季了,他們也沒的蜜餞做,地裡又沒多少活兒,老兩口就顯得有些無聊起來。
  「娘啊,你們咋又來幹活了呢?」這天羅蒙和肖樹林從鎮上回來,看到劉春蘭和羅老漢又上四合院幹活了。
  「咋?還不樂意叫我們幫忙了?」羅老漢沒好氣地說道。外甥女去上學了,他倆又被下崗了,這日子過得,真是沒啥滋味。
  「哪兒啊,這不是怕你們倆累著嗎?」羅蒙生怕他老子的小心眼又犯了。
  「累啥呀累,閒得都快長毛了。」劉春蘭坐那兒跟幾個老人一起剝蓮子,顯得有點意興闌珊的樣子。
  「那找點事情做嘛。」羅蒙笑著說道。
  「找啥事情做啊?包子饅頭你又不給我做。」沒事兒干的時候,劉春蘭就懷念起以前做包子饅頭的充實日子來了。
  「那活兒太累,早上起得太早,你就別幹了,現在冬梅嫂子管得不也挺好。」羅蒙把奶黃包奶饅頭的事交給吳冬梅管了這麼久,還沒出過啥岔子呢。
  「那我還能幹點啥?」劉春蘭嘀嘀咕咕說道。
  「先叫我想想,明天再告訴你。」羅蒙笑了笑,他記得小時候,爹娘在他跟前可有派頭了,幾乎是說一不二,他要想討價還價,那還真得費不少心思,如今自己大了,爹娘老了,竟像是調了個個兒一般。
  「剝蓮子不好?還要找啥子事情做嘛?」一會兒羅蒙走了,劉彩雲就和劉春蘭說了。
  「這活兒我幹著不起勁。」劉春蘭嘻嘻笑道。
  「幹活兒還得起勁,你當是玩兒呢,窮折騰。」劉彩雲呲她。
  「那還真得折騰,從前也沒覺得,這一兩年家裡熱鬧慣了,一下子就剩下我們這兩把老骨頭,還真是沒勁得很,不折騰折騰,這日子他不好過啊。」劉春蘭說。
  「你就折騰你兒子吧。」劉彩雲笑她。
  「從前也沒少被他折騰,這會兒是該換我倆享福的時候了。」
  羅蒙說要給劉春蘭找活兒干,他也是真上了心的,在四合院裡裡外外轉了幾圈,看到倉房裡成堆成堆的干玉米粒,羅蒙又想起肖樹林做的那個鋼豆子來了,那玩意兒就是摻了不少玉米面做出來的,玉米面加得越多,粉團拌得越干,烤出來餅乾就越硬。
  這東西一般人吃不了,汪星人就差不多了,這天下午羅蒙拉著肖樹林又做了一批這種餅乾出來,不過這一回他們花了點心思,把餅乾捏成狗骨頭的形狀,有大有小,打算專門做狗主人們的生意。
  「東南西北,來,吃餅乾了。」
  「汪汪!」
  「啊嗚啊嗚!」
  「行了,丫丫大寶也來。」
  「卡嚓!」
  「不錯啊,還會看鏡頭,丫丫不錯,再來一張。」
  「卡嚓!」
  「卡嚓卡嚓!」
  拍完照片,羅蒙就上羅興佑家裡去了,讓他把這款寵物磨牙餅乾上架,羅興佑家這幾天都快忙瘋了,又是拖鞋又是籃子的,還有羅蒙家的各種各樣醃菜乾菜豆子蓮子玉米粒,村子裡其他人的東西也不少。
  「我說你們是不是再請個人幫忙啊?」照理說羅興佑這一年也賺了些錢才對。
  「等過幾天,冬玲他男朋友就過來了。」趙夏萍坐在院子裡,照著貨單把拖鞋按大小顏色裝盒,盒子外面再套個快遞袋,貼上快遞單。要說肖樹林設計的這款鞋盒就是好呢,沒用鐵絲,整個盒子都用打包帶編出的形狀,還有彈性呢,不怎麼怕壓。
  「呦,還有男朋友了。」羅蒙笑看了趙冬玲一眼,這丫頭來他們村有幾個月了,跟他們村子裡的人都熟,之前還有人說要給她介紹呢。
  「小學初中都是同學,算是一塊兒長大的,倆人脾氣都不好,動不動就吵著要分手。」趙夏萍笑著說道。
  「我脾氣哪兒不好了?」屋子裡趙冬玲一邊辟辟啪啪敲著鍵盤,一邊高聲替自己辯解。羅蒙聽見她這話忍不住就笑了,這個趙冬玲他是知道的,幹活挺認真,甚至有點較真,一著急就容易上火,他們村的人都知道她這性子。
  「脾氣好?脾氣好你還把人家林本強的電腦給砸了?」羅興佑也笑著說道。
  「你們是不知道啊,那段時間他就跟魔怔了似的,整宿整宿地玩電腦,我要不把他電腦給砸了,他那條小命現在還不知道在不在呢,他爹媽都誇我砸得好。」趙冬玲說著,把羅蒙拿過來的相機卡插到電腦上,先上傳照片,又點開網頁編輯新商品,鼠標鍵盤擺弄得飛快。
  「你別說她,說多了一會兒又要惱了。」趙夏萍說羅興佑。
  羅蒙沒什麼事就幫他們理了一會子貨,順口也問了一下林本強的事,原來林本強還是小康之家長出來的孩子,這會兒全家都住在永青呢,聽說這年輕人沒什麼志向,人品倒是不錯,人也安穩,就是嬌慣些。
  前些時候他上班的那家廠子倒了,林本強就回家裡待著,半個多月了,也不見他出門找工作,這回趙冬玲喊他上羅興佑家裡來幹活,就是想給他抽抽懶筋。
  這天下午四點多鐘,羅蒙家的寵物磨牙餅乾就上架了,寶貝詳情裡寫明了製作這種餅乾的原料,另外要求三個月以下的小狗要在主人的監督下食用,其他描述也不是很多,就貼了不少羅蒙家的大狗小狗們吃餅乾的照片。
  「嗚……」電腦屏幕前,一隻身材高大的美犬把兩條前腿搭在電腦桌上,歪頭看著面前的幾隻大狗小狗。
  「看上哪只了?」一個美艷的婦人穿著睡衣從浴室裡出來。
  「汪!」美犬用爪子拍了屏幕中一隻狗狗一下,只見那隻狗狗叼著一根骨頭形狀的磨牙棒,歡快地在溪灘上撒丫子亂跑,這狗狗四肢粗壯有力,身材也很結實,一身密實的毛毛被風吹得微微有些凌亂,在它的四隻爪子上,還有很明顯的四簇白毛,端的英俊不凡。
  「我們家肥妹眼光不錯。」這時候,一個穿著拖鞋短褲的胖子也進了臥室。
  「人家能同意嗎?要不要先問問?」女主人還是有點擔心。
  「問啥?直接開車過去,叫他們看看咱們家肥妹長什麼樣,哈喇子都饞出來了,還能不同意?」男主人對自家的美犬很有信心。
  「還是先跟人聯繫聯繫。」女主人還是覺得不妥。
  「放心吧,咱們家肥妹眼光高,難得有看得上眼的,這回怎麼著都幫它拿下。」
  羅蒙這會兒還不知道兼職模特還有徵婚的效果,他只知道自家這幾隻大狗小狗的廣告效果不錯,他們家的狗餅乾也挺好賣,劉春蘭和羅老漢每天做餅乾賣餅乾,跑跑牛王莊再跑跑羅興佑他們家,每天忙得眉開眼笑,日子也充實了。
  骨頭棒子賣了幾天,應廣大網友的要求,羅蒙又把鋼豆子推出了,給有些狗主人訓練的時候獎勵狗狗用的,不訓練的時候也可以時不時從口袋裡摸出一兩顆鋼豆子和狗狗們增進感情。
  這天上午,某城市某辦公室。
  「小盧啊,你這一早上嘎崩嘎崩嚼啥玩意兒呢?」
  「鋼豆子。」小盧嘿嘿笑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罐子,嘩啦啦搖了兩下,問道:「你要不要也嘗嘗?」
  「啥鋼豆子啊?」
  「吃吃你就知道了。」
  「真硬!怪不得叫鋼豆子呢。」
  「味道還成吧?」
  「真香!這奶香味真是絕了!」
  「加了水牛奶做的。」
  「真是水牛奶啊?」
  「真水牛奶,他們家在幾個論壇上可有名了,不少人都親眼見證過。」
  「老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回吃水牛奶呢,還是這種形狀的。」
  「好吃吧?」
  「好吃,還有玉米面的香味,原香原香的。」
  「嘿,那是,他們家的東西都不錯,玉米也是自家種的。」
  「喂!你們在吃啥?」
  「小盧這回買的餅乾特別好吃,你們都來嘗嘗?」
  「牙口好不好啊?牙口不好就別吃了。」
  「哎呀,越嚼越香你說。」
  「這個好!一顆能嚼好久,女的吃這個還能減肥,少吃多少零食呢。」
  「牙口不好的可以泡牛奶吃。」
  「泡開水吃也挺好,他們這個本來就有奶香。」
  「哎呦喂,要不咱買一點回來當早餐吧!」
  「我看成。」
  「我也要買點,小盧你上哪兒買的啊?」
  「網上。」
  「多少錢一斤啊?」
  「二十。」
  「還不貴。」
  「你把網址發給我,我也上網買點去。」
  「我也要我也要。」
  「群發吧小盧,咱都要。」
  「!!!」
  「坑爹啊!」
  「怎麼是寵物專用?!!」
  「沒事,放心買吧。」小盧早料到他們會有這種反應,老神在在地說道:「我這都吃好幾天了,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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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一輛拉風的進口轎車開上了牛王莊,羅蒙原來還以為馬從戎那小子又換車了呢,一看不是,車子停在四合院的院子裡之後,下來一個胖子和一個身材婀娜的女人,後面還跳下來一隻淺金色的拉布拉多犬。
  要說這隻狗那可真是美極了,連院子裡許多不懂狗的老人都忍不住停下手裡的活兒觀望,現在養狗的人不少,捨得花錢給狗狗做美容買衣服的人也不少,但是能把狗養得這麼自然健康,這麼精神好看的人可不多。
  「請問羅蒙在嗎?」那個胖子操著一口南方口音問了一句。
  「哦,我就是。」羅蒙這時候正要把目光往那條拉布拉多肚皮底下瞄呢,被他這一問,連忙又把目光拉了回來。
  「你好你好,敝人姓黃,廣東人,這回是特意帶我們家肥妹過來配種的。」這黃老闆也是爽快人,當下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他剛剛在院子裡看了一圈,就沒認出羅蒙來,主要是他網店上那張照片跟本人出入有點大。
  「就是這只拉布拉多吧?」羅蒙越看這隻母犬就越喜歡,這麼好的身架子,這麼漂亮的皮毛,性格也沉穩,這才第一次來他這牛王莊呢,既沒有因為好奇到處亂跑,也沒有因為害怕顯得畏縮,總之羅蒙就是越看越滿意,認定它將來生出來的狗崽肯定好。
  「對,叫肥妹,快三歲了,還沒配過。」黃老闆吹了一口口哨,肥妹好像有些不情願的樣子,勉強湊過去給他摸了一下頭。
  「我們家那幾隻都是土狗。」雖然心動,不過羅蒙還是覺得應該跟人家說清楚,之前也有不懂狗的,把他們家東南西北認成是拉布拉多犬。
  「這個我們也知道,主要是看肥妹它自己喜不喜歡。」女主人這時候也說話了,這個女人的聲音低沉中透著性感。
  「那要是配上了,生出來的可就是串兒了。」羅蒙個人對串串沒偏見,但是據他所知,很多有錢人都追求純種,這兩人千里迢迢帶著自家美犬過來配種,總不可能最後一隻狗崽也不要吧?
  「沒關係,只要肥妹自己喜歡就好。」女主人還是那句話。
  「那要不我們就帶肥妹去水庫那邊,先讓它們見個面?」羅蒙多想把這只漂亮的拉布拉多拐回家讓他們家東南西北的某一隻做媳婦啊。
  「好啊。」剛剛這對夫妻開車上山的時候,已經看見水庫邊的那幾隻大狗小狗了,只不過主人不在,他們就沒下去和那幾隻狗接觸,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你們等等啊。」羅蒙說著,就跑二樓一個空房間的陽台上找肖樹林去了,像這種決定他們家東南西北婚姻幸福的時刻,肖樹林怎麼能不在場。
  「先別弄了,一起去水庫那邊吧,有人帶了一隻拉布拉多犬過來,可美了。」羅蒙眼睛一閃一閃地放著亮光。
  「行。」肖樹林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放下手裡的活計。
  前天湯媛聯繫上一個客戶,說是對羅蒙他們的拖鞋和鞋盒的組合感興趣,想下一筆訂單,不過羅蒙他們得先按他的要求發幾個樣品過去,主要就是拖鞋要根據他們的鞋碼加大一些,鞋盒也要用對方要求的顏色編製,幾個樣品而已,費不了多少工夫,肖樹林一個下午就能搞定了。
  樓下院子又是做豆腐又是炒瓜子,又是曬糧食又是曬枸杞紅薯干的,顯得有些雜亂,羅蒙乾脆就在二樓找了個空房間,讓他坐陽台上幹活來了。
  「以後這個小屋就專門用來放樣品。」下樓的時候羅蒙對肖樹林說道。
  牛王莊上總共一百多個大屋小屋,除了個別特殊安排的,其他大多三四個人住一個小屋,到目前為止,還有不少新屋沒有住過人的,這回這個屋子就挨著林春玉他們的辦公室,用來放樣品倒也合適。
  「你再給湯媛一把鑰匙,要用樣品的時候讓她自己去拿就行了。」
  「也不能太鬆散,掛個本子讓她登記一下還是要的。」
  說著兩人就來到了樓下院子裡,出門前,肖樹林特意跑到院子一角,專門炒瓜子的那個木棚裡,抓了一把剛出鍋瓜子放在口袋裡。
  從前他們山上那些大狗小狗還沒去看水庫的時候,成天不是在山上撒歡就是在院子附近晃蕩,大家隨便吃什麼都能分它們一點,一天到晚那嘴都不見停的,自打被派出去守了水庫以後,吃的那是比從前少多了,羅蒙和肖樹林每回過去的時候,一般都要給它們捎點吃的過去。
  幾人驅車來到水庫邊,東南西北和丫丫它們一看到他們家那輛皮卡車,頓時就撒歡往這邊奔了過來,圓滾滾的大寶也緊緊跟在隊伍後面。
  「嘿。」每回見著自家這幾隻熱情的狗狗,羅蒙的心情都蠻好。
  「今天給不給嗑瓜子啊?」肖樹林一摸自己口袋,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自家這些狗嗑瓜子的那個形象,好像不太適合今天的場面。
  「沒事,叫東南西北先露一手。」羅蒙自信滿滿,今天他們拿的可是葵花籽,對東南西北來說那是沒什麼難度,嗑得可好了,連丫丫都能嗑。
  「肥妹,來,跟這幾個小夥兒先認識認識。」那邊黃老闆也招呼自家美犬下車了。
  「汪汪!」東南西北丫丫大寶幾隻這會兒都圍著肖樹林打轉呢,它們已經聞到他口袋裡的瓜子香了。
  「著什麼急啊?先認識一下新朋友。」羅蒙一隻一隻給它們扯過來,這麼好的母犬可不是經常都能遇到,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汪!」東南西北看了看那隻漂亮的淡金色母犬,又看看羅蒙,轉頭又衝肖樹林去了,肖樹林無奈,只好把口袋裡的瓜子趕緊拿出來餵給它們,啥時候吃完啥時候才能消停。
  「啊嗚啊嗚!」丫丫好容易嗑出來一粒瓜子仁,打算餵給它兒子,結果一吐出來,瓜子仁就掉進溪灘上的石頭縫裡了,這丫只好又埋頭去扒石頭,那蠢樣子就別提了。
  「汪!」東南西北圍坐在肖樹林身邊,肖樹林喂一顆,它們就嗑一顆,一邊吃著,一邊還愜意地搖著尾巴。
  「這怎麼就吃上了呢?」黃老闆撓撓頭,難道他們家肥妹的魅力還沒瓜子大?
  「你給我點瓜子。」肥妹的女主人把芊芊玉手伸到肖樹林面前。
  「哦。」肖樹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瓜子,看著他臉上露出的略帶羞澀的神情,羅蒙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肥妹,來。」妖嬈美麗的女主人遞給肥妹一顆瓜子,肥妹舌頭一卷,輕輕的卡一聲響,接著就從嘴裡吐出兩片瓜子殼。
  「再來一顆。」
  「卡。」
  「再來兩顆。」
  「卡卡。」
  「再來三顆。」
  「卡卡卡。」
  「……」
  東南西北丫丫大寶都驚呆了,它們嗑瓜子的時候就只能一顆一顆慢慢磕,有時候沒嗑好還要吐出來看看再含回去重新磕,人家呢,已經達到三連發四連發的高水準了,這差距就好比三八大蓋遇上機關鎗,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啊。
  「啊嗚……」丫丫也不翻石頭了,張大嘴巴看著那隻美犬的嗑瓜子表演。
  「嗚……」東南西北也不找肖樹林要瓜子了,哥兒幾個坐成一排,全神貫注地看著肥妹的嘴巴一開一合,又看著那些被它用舌頭推出來的瓜子殼紛紛揚揚掉落到地面上……
  「怎麼樣,傻眼了吧?哈哈哈!」看到羅蒙家那幾隻公犬的傻樣兒,黃老闆的心情終於舒暢了,他們家肥妹聰明,學啥都比別的狗快。
  「瞧你們那點出息。」羅蒙拍了拍東南西北哥兒幾個的狗頭,讓它們過去和肥妹接觸接觸,想看看誰能跟它配上。
  東南西北對肥妹那都是非常滿意的,因為它嗑瓜子的技藝已經完全超越了牛王莊上水平最高的侯胖子,在哥兒幾個眼裡,它就好比是學生時代的優等生,進入社會以後的精英人士,魅力不可抵擋。
  但是狗狗中也有等級制度的,比如在僧多粥少的時候,老大在兄弟幾個中的地位就表現出來了,只見它朝其它幾隻狗狗發出一串低低的警告,另外三隻狗狗立馬退到了一邊。肥妹好像也很中意這只高大的雄犬,兩隻大狗相互嗅著對方身上的味道,關係很快就親密了起來。
  羅蒙和黃老闆商量起了接下來的事,黃老闆的意思是,他們帶著肥妹在這邊住幾天,等配種成功後,就先帶肥妹回家,狗崽生下來以後他們對半分,要是奇數沒辦法對半分的話,就由一方出錢把其中一隻狗崽買下。
  羅蒙不同意,這個黃老闆之前他也不認識,人家要是帶著老大的種消失了,他也沒地兒找去,他們家東南西北基因好,看上的人可不少。
  羅蒙的提議是,肥妹養胎的這兩個多月必須在牛王莊上,等狗崽生出來以後,黃老闆和他老婆再來領大狗和狗崽,反正他的牛王莊就在這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至於狗崽的數量,羅蒙自然是要儘可能多的保留了,無論生多少,只給這個黃老闆一隻狗崽,到時候該多少錢羅蒙補給他們。
  黃老闆一想自己又不是做這個買賣的,領那麼多狗崽回去確實是個負擔,最後八成也是要賣掉,既然羅蒙肯出錢,他也就沒什麼意見,畢竟大灣村這個地方山清水秀,加上羅蒙也負擔得起,不會虧待了他們家肥妹的後代。
  這丫是個生意人,不要錢白送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幹的,當初肥妹也是他花了大把鈔票買回家的,它生的狗崽能白送?至於羅蒙要求讓肥妹在牛王莊養胎,這點他也能理解,就當是給肥妹放個假,給他和他老婆來一個二人世界吧。
  妖嬈美麗的女主人不捨得肥妹,想在牛王莊陪它一起待產,結果被羅蒙和黃老闆兩人合力給勸回去了。
  為了方便老大和肥妹談戀愛,羅蒙就不叫它再看水庫睡雞棚了,專門用木板在小溪邊山坡上的果林裡修了一個小木屋,又把老大的狗窩搬進去,把狗窩裡的舊棉絮掏出來,換上一床半新的毛毯。
  以後肥妹是要在這裡哺育下一代的,羅蒙自然不能馬虎,邊邊角角都幫它們弄得十分仔細。好在之前羅全順給東南西北幾隻編的狗窩都足夠大,這會兒倒是不用編新的了。
  「你剛剛臉紅啥?」羅蒙一邊幹著活,一邊就問肖樹林了。
  「哪有啊?」肖樹林不承認。
  「我看見了。」羅蒙說道。
  「哦。」肖樹林抹抹鼻子,沒說話。
  「你臉紅啥?」羅蒙追問。
  「不知道啊,就紅了唄。」肖樹林揮著鎚子把一片木板釘到牆面上的一個縫隙上,小狗生出來以後很嬌弱,這個小木屋要是漏風可不行。
  「你對著我的時候都沒紅過。」羅蒙恨恨地鋪著青磚,當初他修四合院的時候剩下的,這時候剛好搬一些過來給老大的新房鋪地。
  「咋沒紅過啊?」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肖樹林也是跟羅蒙在一起以後才知道這丫就是個色胚,常常把他弄得窘迫不堪,有時候汗都能急出來了,還能不臉紅?
  「那跟今天這個不一樣。」人家才露個小手他就臉紅了。
  「說吧,你到底想咋樣?」肖樹林無奈地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向羅蒙。他之前一直是以為自己喜歡女人的,又沒正經開過葷,突然看見一個這麼婀娜多姿的美女,挨他那麼近,聲音還那麼性感,身上的香味還那麼迷人,會臉紅很正常好吧?
  「對我也紅一個看看。」羅蒙耍流氓道。
  「神經病。」肖樹林咧嘴笑了笑,轉過頭去繼續盯他的木板。
  「咋?紅不起來啊?」羅蒙也不鋪地磚了,蹲在地上邁了幾步,就向肖樹林挨了過去,沒辦法,木屋是修給老大他們住的,空間是小了點。
  「嗯。」肖樹林往旁邊讓了讓。
  「現在呢?」羅蒙說著,就在肖樹林臉上啾地親了一口。
  「幹活兒呢。」肖樹林往一旁又躲了躲,雙眼亮亮的帶著笑意。
  「這樣呢?」羅蒙不管,又湊過去啾了一口,雙眼盯著肖樹林的臉猛瞧。
  「別鬧。」肖樹林伸手推了他一下,結果被羅蒙一把抓住,將他掰過身來,整個人順勢就壓了過去。
  「這樣呢?」羅蒙緊緊鎖住肖樹林的雙眼,緩緩靠近,在他的嘴唇上輕輕磨蹭了一下。
  「……」四目相對,兩人的呼吸都不自覺變得急促起來,空氣中好像有什麼在燃燒……
  「汪!」等在外面的老大終於忍無可忍,中氣十足的吠了一聲,這可是它的新房!
  「咳咳。」被打斷的兩個人只好掩飾性地輕咳兩聲,摸摸鼻子繼續幹活,真是狗大不中留啊,如今為了媳婦,竟然也敢壞主人的好事了。
  經過羅蒙和肖樹林的一番努力,老大和肥妹當天晚上就住進了新窩,在老大的帶領下,肥妹也很快適應了牛王莊上的生活,小兩口每天在果林裡嚇唬嚇唬小鳥,再抓抓蝴蝶,有事沒事還能到溪溝裡的水窪中洗個鴛鴦浴,真是好不愜意。
  這個肥妹看著挺有貴族氣質,其實完全也是個吃貨,一開始的時候,羅蒙給它和老大準備的食量都是一樣多,這丫不夠吃,老大就把自己的那份讓給它,有一天下午羅蒙無意間看到自家土狗正癟著肚子啃蕃薯,可把他心疼壞了。
  沒辦法,羅蒙只好給肥妹換了個加大號缸盆,每頓都給它裝得滿滿的,這丫照樣被吃得一口不剩,尤其是在它來到牛王莊的七八天以後,可能是因為□成功的關係,食量更大了。
  吃多一點倒是不怕,羅蒙就怕它給吃壞了,好歹這也是人家的狗啊,沒辦法,羅蒙只好給黃老闆打電話過去,問他們家肥妹一頓吃多少。人家黃老闆就說了,他們家肥妹從小就比別的狗狗能吃,由它去就行了,羅蒙聽他這麼說,就放心多了,加上他也聽說母犬懷孕的時候確實比較能吃的。
  時間進入九月中旬,肥妹的肚子好像有點能看出來了,小溪邊的山坡上,那十幾顆青蘋果樹,眼看也快到了果實成熟的時候。
  有老大和肥妹在果林裡住著,這一回這些青蘋果被小鳥禍害的就很少,這批青蘋果不像之前的貴凌李結果那麼少,一個個青色的果實掛滿了枝頭。
  不過這種青蘋果的品種並不罕見,外形也長得不太好看,表面還有銹跡,價錢是肯定賣不到貴凌李那麼高了,羅蒙尋思著十幾棵蘋果樹上結出來的蘋果,差不多也就夠山上的人吃的,到時候乾脆發下去給大家當福利,就不賣了。
  也有個別成熟得特別早的蘋果,羅蒙和肖樹林摘了幾個嘗了嘗,真是酸甜脆口水分十足。難怪就算是品相不太好,這些年市場上的青蘋果已經逐漸被其他品種佔領,省農大那邊還留著這種蘋果的果苗呢。
  羅蒙和肖樹林這些天每次經過蘋果林的時候,都要隨手摘幾個成熟的下來吃,有時候也會帶到四合院那邊叫大家跟著嘗嘗,生活在果林裡的老大和肥妹自然沒少吃,犬牙尖是夠尖的,長得卻不怎麼密實,啃蘋果的時候尤其費勁,一個蘋果能啃老半天。
  美慧美玲和阿芸嬸家的仨丫頭都愛吃這個蘋果,羅蒙都跟她們說好了,等週六下午,她們所有人都放假的時候,就組織大家一起摘蘋果。
  結果還沒等到週六呢,星期四晚上就出事了,這一天晚上羅蒙和肖樹林正睡覺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狗吠,先是老大和肥妹在吠,然後雞棚那邊的三隻土狗也吠起來了,再接著整個山頭就熱鬧了,狗吠中夾雜著受驚的雞叫,牛棚那邊的水牛也跟著哞哞叫喚。
  羅蒙和肖樹林聽到動靜,第一時間就穿上衣服拿上電筒往他們溪谷外面的那片果林去了,最先發出動靜的就是住在那裡的老大跟肥妹,羅蒙和肖樹林耳朵尖得很,兩人都沒聽錯。
  「吱吱吱……」遠遠的,羅蒙和肖樹林就聽到一陣吱吱的叫喚聲了,這個聲音跟老鼠黃鼠狼的叫聲都不一樣,比它們叫得還響亮些。
  「猴子!」肖樹林從前沒少看動物世界,這會兒一聽聲音就認出來了。
  「咱這兒哪來的猴子啊?」羅蒙聽著這個聲音也覺得像,可他們這方圓百里,連野豬都罕見了,哪兒來的猴子?
  「吱吱吱……」那些東西很警覺,羅蒙和肖樹林一靠近,它們就組織撤退了,在手電筒的照射下,一個個靈活的身影從他們眼前一晃而過,連跑帶爬的,很快就消失在了小溪另一邊的山壁上。
  「他娘的還真是猴子!」事實勝於雄辯,事情已經擺在眼前了,由不得羅蒙不承認。
  小溪邊的果林裡,眼看就要成熟可以採收的青蘋果,幾乎被採摘一空,再去看老大和肥妹的狗窩,也不知道那群猴子怎麼弄的,竟然從山上搬了一大堆亂糟糟的籐蔓下來堵了狗窩的入口。
  這丫絕對是有預謀的!
  不知道怎麼的,羅蒙這會兒突然就回想起自己當初剛回村子的時候,說的關於孫猴子的那些話來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現世報?羅蒙懊惱得直抓頭髮,早知如此,他當初就不說那猴頭的壞話了!
  如今咋辦?山上有猴子,他以後種什麼還能保得住?他可是簽了七十年的合同的,這會兒想解約還能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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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蒙和肖樹林合力把那一堆籐蔓拖走,老大和肥妹這才終於從狗窩裡出來了。
  「汪嗚……」老大垂頭喪氣地叫喚了一聲,自打它們兄弟幾個能和黃鼠狼打個旗鼓相當以後,就已經很久沒吃過這種虧了。
  「咋回事啊?」這時候,納茂成帶著他們家鎯頭一家也過來了,剛剛山上的狗一叫喚,他們首先第一個就是確認牛棚的安全,然後又去確認雞棚那邊的安全,發現都沒問題,這才沖老大它們住著的果林裡來了。
  「沒多大事,山上其他地方還好吧?」羅蒙問他們。
  「沒出什麼問題,都讓他們原地守著呢,二郎也被我們拴上了,就我們幾個過來看看。」邊大軍說道。
  「到底咋回事啊?」羅全貴又問了一遍。
  「山上來了一群猴子。」羅蒙說道。
  「猴子?」眾人都覺得奇了,他們這片山區啥時候也有猴子了?
  「沒啥事都回去睡覺吧,今晚估計不會再來了。」既然有猴子出現在他們山上,那麼接下來肯定會有一場持久戰要打,保持充足的體力和飽滿的精神還是很有必要的。
  知道是什麼事情之後,大家心裡就踏實多了,猴子對他們來說雖然麻煩,但是也比人禍好,這大晚上的,山上的狗這麼叫,最壞的可能,就是又有人半夜摸上牛王莊了,那可比猴子凶險多了。
  人群散去,大家又各自回去睡覺,那些猴子實在要鬧,最多一會兒再爬起來一趟,反正天是塌不下來。
  最愁的就屬羅蒙了,剛剛簽了七十年的合同包下了牛背峰,這都還沒開始有什麼動作呢,就來了一群攪局的,這丫躺床上以後,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盡想著這麼收拾那群猴子了。
  第二天一早,羅蒙就把它們牛王莊上的防禦系統重新部署了一番,自家那三隻土狗都不叫它們睡雞棚了,老二上南邊四合院那一帶守著,老三給安排到西邊核桃林裡去,老四就到北面山腳下的水庫邊。
  牛棚那邊有鎯頭一家守著,雞棚就讓丫丫大寶睡,這丫好像不太喜歡雞棚的味道,來來去去聞了幾圈,最後還是不敢反抗羅蒙的安排,敏感的狗狗們都已經發現了,今天的羅蒙比往常鐵血很多,不是可以討價還價的開明狀態。
  把做狗屋的活兒交代給羅全貴他們,羅蒙和肖樹林當天下午就上山了,同行的還有東南西北中的老/二,老大因為媳婦懷孕,羅蒙這回就沒找它。
  老二的名字是南,南南小南都太女氣,羅蒙就管它叫大南,大南是一隻很嚴肅的狗狗,毛色比老大深一些,嘴巴鼻子都是黑色的,耳朵尖上面也長了一些黑毛,身材高大健壯,是一隻非常英俊的公犬。
  大南循著猴子們留下的氣味,一路把羅蒙和肖樹林往深山裡帶,一直到了牛脊溝附近,牛脊溝是牛背峰裡的幾道山溝,地勢險峻,也是牛王莊那條小溪的發源地。
  「停。」羅蒙叫住前面的大南,又對肖樹林說道:「別進去了。」
  「嗯。」肖樹林點點頭,皺眉看向前面的山溝,按電視裡演的,每回碰到這種地形,走在山溝裡的人都要倒大黴,他們今天要是在這條山溝裡被猴子們給打了,那還真是打了也白打,人家是保護動物,他們還真奈何不了。
  「左邊山坡上有個偵察兵。」肖樹林低下頭來對羅蒙說道。
  「我來給它留個影。」羅蒙說著從口袋裡掏出相機,這一路過來他拍了不少照片,大多都是猴子們留下的蹤跡,腳印蘋果核什麼的,這回可算碰到正主了。
  「卡嚓。」一聲輕響,山上的猴子也發現自己已經暴漏了,吱吱叫著急忙往深山裡躲。不過已經晚了,羅蒙的相機雖然是卡片機,但是質量還是比較過硬的,這會兒這張猴子照片就已經在他的相機裡存了下來。
  「啥品種啊這是?」羅蒙看著照片裡那隻黃黃的小猴兒。
  「好像是最普通的品種,獼猴。」肖樹林的動物世界果然沒有白看。
  「那就是不值錢了。」羅蒙嘆了一口氣,不值錢就沒人願意管了,搞不好就得讓它們在自己這片山上白住。
  「不一定,咱們這邊猴子少,稀罕。」
  兩人說著就下山了,第二天一早,肖樹林照常賣菜,羅蒙拿著照片跑了一趟他們縣林業局,因為每天上午派手工的時候也會有人過來學編籃子的,這事兒羅蒙幹不來,所以他出門肖樹林留守。
  林業局的工作人員聽說他們這片山區有猴子,也都覺得挺新鮮,拷貝了羅蒙帶過去的照片,登記了一下,說是這事要先匯報給領導,最後怎麼處理還得看上面的意思,讓羅蒙先回去等消息,於是羅蒙只好又回去了。
  「羅蒙啊!聽說咱山上有猴子了?」羅蒙一回到鎮上,就聽到許多人都在談論猴子的事情,大夥兒興高采烈就跟過節似的。
  「是啊,以後你們出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