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男(上) by報紙糊牆 (現代 隨身空間)

文案:
  講述一個男人告別都市,回老家種地養牛的故事。
  種田為主感情為輔,總體比較鄉土,1V1沒有生子情節。
  內容標籤:種田文 隨身空間 鄉村愛情 強強
  搜索關鍵字:主角:羅蒙,肖樹林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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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被趕出家門的男人
  又是一年年關將至,臥牛山下大灣村裡一戶姓羅的人家,也像村裡的家家戶戶一樣正張羅著過年,但是他家的氣氛,比起別人家,又顯得有些不同。
  羅老漢蹲在家門口吧嗒吧嗒抽著水煙,前幾天她婆娘接到兒子的電話,說是馬上就要回家過年了,這擱誰家都應該是件好事,偏偏他家不一樣。
  五年前他兒子大學剛畢業,又找了份不錯的工作,回家過年的時候,他們夫妻倆就合計著要給他相個好姑娘,誰曾想那小子一下往家裡丟了顆炸彈,說自己不喜歡女人,沒辦法傳宗接代。
  羅老漢當時那個氣啊,不僅下了狠手打得他鼻青臉腫,還沒少說狠話,什麼斷絕父子關係,讓他滾,這輩子都別認他這個爹,就當自己沒生過兒子等等。
  如今想想,說不後悔那是騙人的,他這麼一鬧,全村人就都知道這事了,沒少說閒話,他兒子這一走,就是五年沒回家。
  這麼些年下來,羅老漢雖然還是有些接受不了,但是兒子畢竟還是兒子嘛,而且他也花了些心思瞭解他兒子那事,曉得這檔子事大多都是天生的,要怨就怨老天爺。
  他就說呢,他兒子從小就懂事聽話,從來沒給家裡惹過事,成績還年年第一,初中畢業就考上縣裡的重點高中,高中畢業就考上重點大學,他那人生簡直是順利得不像話,他娘的,原來老天爺是擱這兒等著呢。
  屋裡,羅大娘一早就開始忙活了,她時不時抬頭看羅老漢一眼,就是不跟他說話。她跟這老倔驢過了大半輩子,對他的驢脾氣那是清楚得很,這老傢伙,你要是給點顏色,他立馬就能蹬鼻子上臉,你要是不搭理他,自然就消停了。
  幾年前那事,她也是震驚失望的,但是再怎麼失望,也不能把兒子往外趕啊,外邊的世界再怎麼好,人不得還要有個根麼。就她這個做人家女兒的,小時候也沒被家裡怎麼疼著,現在時不時還想著要回一趟娘家呢。
  想想她兒子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頭飄著,過年連家都回不了,她就沒少埋怨她家那口子。羅大娘這回是打定主意了,過兩天他兒子回來,這老不死的要是再把他往外趕,到時候她就跟著兒子一起走,讓他自己守著這老破房子一個人過去。
  千里之外,一列從南方駛來的火車上,羅蒙的心情也是忐忑的,當年他爹發火的樣子他現在都還記憶猶新。不知道這一回,他會用什麼傢伙來招呼自己,鋤頭還是扁擔?還是扁擔好,疼是疼點,起碼出不了人命。
  羅蒙琢磨著是不是先給他娘打個電話,讓她把家裡的鋤頭菜刀都藏好了?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有些擔心回家以後要面對的情況,但是這麼多年沒回家了,如今坐在歸鄉的列車上,心裡還是很高興。
  這麼些年下來,每每逢年過節,羅蒙就想著,要麼回家走一趟?可是他卻又每每都下不了決心。父母年紀大了,總去刺激他們也不好,早知道當初他就不坦白了,不喜歡女人什麼的,自己一個人知道就行了,多少負擔,都讓他自己一個人擔著。
  要是當年羅蒙沒說那些話,那麼現在,羅老漢就會有一個年近三十還不結婚的問題兒子,老兩口可能三天兩頭打電話讓他快點找個女朋友,過年回家相親見面連軸轉,時間會在他們的著急上火中一年一年過去,而他羅蒙,始終都是光棍一條。
  而五年前的羅蒙,是一個剛畢業的愣頭青,坦蕩得近乎自私,那時候的他,從來沒想過要在沉重的謊言中生活一輩子,也不想欺騙對自己滿懷希望的父母,所以他說了實話。
  人生總是充滿了選擇題,卻從來沒有對錯,但是每當你做出一個選擇,就要為自己的這個選擇負責到底,接受它所帶來的好處,也同樣要承受它給你帶來的災難。
  五年前的羅蒙做出了選擇,於是他不用像其他同性戀者一樣生活在晦澀的謊言之中,他坦蕩蕩地被揍了一頓,然後坦蕩蕩地提著行李離開了故鄉,這些年來他有家歸不得,心裡也被愧疚折磨著。
  父母的年紀漸漸大了,難道他還能一直不回家嗎?獨自一個人生活在這繁華空洞的城市裡,讓年邁的父母在遙遠的故鄉一年年老去?
  就在羅蒙的猶豫踟躕中,又到了一個冬天,這個冬天羅蒙交到了好運,它促使羅蒙下定了回家的決心。
  那天傍晚羅蒙提著一盒快餐往自己的出租屋走,經過小區公園的時候,看到一個老頭正坐在綠化帶邊上啃冷饅頭,他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就將自己的快餐給他,又給了他一百塊錢。
  老頭給了羅蒙一塊玉石,玉石的成色不大好,用一根廉價的紅色繩子拴著。出於禮貌,羅蒙從老頭手裡接過這塊石頭,順手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沒想到等他回到家裡,這塊玉石早已不知所蹤,而他的腦海中,卻多出了一眼清澈的泉水,泉眼四周用青石堆砌,泉中還有一塊石碑,上面雕刻著「靈泉」二字,筆法古樸蒼勁。
  羅蒙意念一動,手窩裡就出現了一捧清泉,泉水清涼透澈,喝到嘴裡,更是甘甜純淨,讓人神清氣爽。
  羅蒙不知道那老頭是在知情還是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了他這一眼泉水,要是他不知情,那自己不是佔了別人天大的便宜,尤其還是一個落魄貧窮的老人。
  他當下又趕去公園,一路上還想著見到老頭以後要怎麼辦,如果那老頭知情,那自然是要好好感謝他,這麼大的恩惠,無論怎麼感謝都不過分。如果他不知情,那麼羅蒙也不會提起這眼泉水的事,懷璧其罪,靈泉的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羅蒙可以給他錢。
  這五年來羅矇混得還可以,三年前他和一個信得過的同事一起辭職開了一家小廠子,羅蒙投入了當時所有的存款,但是他主要還是以技術入股,他那個同事頗有家底,主要的資金還是靠他。
  這幾年羅蒙致力於廠裡新產品的研發,也解決了一些技術難題,如今廠子已經上了軌道,也擁有了一支自己的技術隊伍,羅蒙終於可以歇息,他給自己請了一個長假,準備好好放鬆放鬆。
  前兩年工廠還在起步階段,賺些錢就馬上花在新設備上,所以剛開始也沒賺多少錢,去年年終倒是分了三十萬,今年大概也還可以。
  這點錢羅蒙原本是想留著另外找個小項目的,不過如今就算把這些錢全都給了那老頭,他也絲毫不會覺得可惜。因為金錢能買到的東西是有限的,而這眼靈泉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是一些人擁有無數金錢,卻一輩子也無緣見識到的東西。
  羅蒙已經打定了主意,可是當他再次回到公園的時候,那老頭卻早已經沒了蹤影,他在公寓附近找了很久,始終一無所獲,問附近的人,都說沒有見過這樣一個老頭。
  之後的一段時間,羅蒙沒事就出門轉悠,希望能再次遇到那個老頭,可是對方卻像是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在一座人口近千萬的城市裡,要找一個不知道姓名,記不清面貌的老人,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到年關將至,羅蒙終於放棄了尋找,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是他母親接的,聽說他要回家,他母親顯得很高興。然後他又給合夥人打了個電話,說是要回家一陣子,暫時不上班了,廠裡那個職位,就別給他留著了,以後他就只是股東了,而不再是廠裡的職工。
  讓羅蒙下定決心要回家的,就是這眼「靈泉」,這段時間羅蒙一直飲用「靈泉」裡的泉水,一個多月下來,他覺得自己似乎比從前精神了許多,身體也挺好,每天早上醒來都覺得神清氣爽,就連原本時常會覺得有些模糊的視野,也變得清晰起來。
  除了飲用,羅蒙還在他們小區的花圃裡灑了幾天靈泉的泉水,結果不到半個月,那片原本半死不活的花草就長得鬱鬱蔥蔥,洋溢著滿滿的生命力。
  手裡握著這麼好的寶貝,羅蒙自然不會忘記自己年邁的父母,這次他是已經下定了決心,就算羅老漢再次揮舞著鋤頭扁擔讓他滾,他也絕對不滾。
  2
  2、路遇牛犢
  羅蒙在市裡下了火車,打的到汽車站轉乘汽車,三個鐘頭之後又在縣城下車,搭上了從縣城到水牛鎮的班車。
  馬上就要過年了,在外地打工的人都趕著回家過年,坐火車的時候羅蒙買到了臥鋪車票,倒也沒怎麼覺得擁擠,從市裡到縣城的汽車因為要過高速,查得很嚴,他們也不敢搞超載,所以還是不擠。
  在從縣城到水牛鎮這輛小麵包車上,羅蒙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春運。車上擠滿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說,還有不少雞鴨海鮮,車裡的氣味那叫一個難聞,羅蒙腳邊還有兩隻編織袋,看編織袋外面起伏的形狀,他猜裡面放的是紅薯。
  車子搖搖晃晃地開在盤山公路上,越往山上開,氣溫就越低。他們縣城的海拔本來就不低,水牛鎮的海拔更高,羅蒙的老家大灣村,海拔已經有將近兩千米了,因為山路崎嶇交通不便,他們這塊地方相當落後,耕地面積少農業發展不起來,工業更是幾乎沒有。
  大概是車上的乘客也覺得車裡的氣味難聞,不少人都開了窗戶,山風陣陣從車窗灌進來,吹得羅蒙鼻涕都下來了。
  這些年他在南方城市待慣了,早已經告別厚重的棉襖許多年,如今他身上的薄外套,哪裡抵禦得了這冷冽的山風。這回出門前,他還特地挑了一件穩重大方的外套穿在身上,衣服是名牌,看是挺好看,就是不怎麼厚。
  羅蒙被車子甩得左搖右晃,和車子裡的男女老少擠擠挨挨,隔幾分鐘就要吸溜一下鼻子,哪裡還有半分在城裡時的人模狗樣。
  相對於羅蒙的狼狽不堪,他身上的那眼靈泉卻顯得十分高興,泉眼裡的泉水叮叮咚咚地往外湧,水位都高了許多,似乎很喜歡這種窮鄉僻壤。
  車子一路開著,陳舊的麵包車像是一頭不堪重負的老黃牛,一路喘一路走,走啊走啊,突然猛地抖了兩下,不動了。
  「咋了?熄火了?」車上的乘客頓時騷動起來,司機擺擺手,打開駕駛座旁邊的車門,下車去看了看,很快他又上來了。「車子壞了,走不了咯,等會兒有別的車過來,就安排你們換車。」
  「眼下這是什麼時候啊,就算有別的車過來,也擠不上去啊!」本地人對當地的交通情況總是很瞭解的。
  「放心,總回得去的。」司機老神在在,一點不著急。
  「那得等多久啊,家裡還有事呢。」
  「可不是,這要等上大半天,我這些蝦都該要臭了。」
  乘客們七嘴八舌,對當下的情況很是不滿,有些人自然就開始著急上火了,司機和售票員被他們問得沒辦法,就說前面就是大溪鎮,這幾天剛好是一年一度的牛市,搞不好會有車子到水牛鎮。
  考慮到他們村離鎮上還有一段距離,要是不早點趕到鎮上,錯過了最後一趟班車,就只好在鎮上多待一天了。羅蒙拎著他的行李箱下了車,裹緊薄外套,抖了兩抖,和他一起下車的還有七八個乘客,他們決定去前面的大溪鎮碰碰運氣。
  大溪鎮一年一度的牛市在這十里八鄉都很有名氣,聽說從前好些外地人都會到他們這裡來買牛,只不過這些年養牲畜的人少了,也漸漸有些沒落,年輕一輩中有許多人,都已經不知道牛市這回事了。
  牛市附近果然有不少車輛,有拖拉機有卡車,只不過這會兒牛市還沒散,好多車子都不打算離開,和羅蒙同行的幾個旅客各自散去,在牛市中穿行,都想找個老鄉,一會兒好搭個順風車回家。
  羅蒙在牛市裡轉了一圈,都沒有找到一輛水牛鎮的車子,只好回到馬路邊,把箱子打橫放下,坐在箱子上,準備等過路車。
  「嘿!嘿!攔住它!幫我攔住它!」
  過了一會兒,羅蒙聽到牛市的方向傳來一陣叫喊,他抬頭一看,一隻黑不溜秋的牛犢子已經近在眼前,羅蒙眼疾手快,一下扯住牛脖子上繫著的藍色尼龍繩,那頭奔跑著的小牛崽子一下摔在了地上。
  「謝謝啊!謝謝啊!」後邊一個黝黑的中年漢子喘著氣也趕了過來。
  「沒事。」羅蒙拍了拍那頭小水牛,把牛繩交到對方手上。水牛沒長大的時候,體型不像大牛那麼龐大,身體比較輕便,羅蒙小時候就經常看到那些還沒長大的牛犢子在村子裡撒丫子奔跑,有些還會偷吃別人家地裡的青菜,要是被發現了,免不了就要被追著打。
  「哞……」那頭小水牛伏在地上不肯起來,羅蒙見它淚溝濕潤,竟然是哭了。
  「怎麼了這是?」羅蒙掏出隨身攜帶的香煙,給那漢子遞了一根。
  「嗨,沒事。」那漢子接過香煙,又扯了幾下牛繩,無奈那頭小水牛怎麼都不肯起來。
  「咋回事啊,說說。」羅蒙想到自己剛剛得了一眼靈泉,那是天大的機緣是,如今這頭牛崽子撞到他手裡,也算是它走遠。他掏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了根香煙,然後又把打火機遞給對方。
  「唉,不是啥好事,本來我也不想說,兄弟你要是想聽,說說倒也無妨。」那漢子接過打火機把香煙點上,深深抽了口,就說起了關於這頭小水牛的事。
  原來這漢子姓彭,人稱彭老九,家裡幾代都是做水牛生意的,他們養種牛和母牛,等生了小水牛,養到斷奶的時候就賣掉。從前在他們這片山區,各個大大小小的村子,都要養那麼幾頭水牛,他們家的生意也不錯。這些年這片地方上種地的人少了,甚至還有一些村子都荒了,養水牛的人也少,他們家的生意就不景氣。
  今年初夏他家有一頭年輕的母牛一胎生了兩隻小水牛,把身體給傷了,奶水不足,以後怕是也懷不上了。兩隻水牛崽子,一隻長得還不錯,前陣子賣了,剩下的這一頭長得瘦弱些,一隻沒賣出去。
  眼看就要過年了,他們家這一年的進項也不大好,這姓彭的漢子狠狠心,就決定把那頭不能再生育的母牛賣去屠宰場,沒想到這頭牛崽子像是知道了什麼,鬧騰得厲害,剛剛竟然把牛繩給咬斷了。
  羅蒙不是素食者,一年到頭沒少吃肉,豬肉牛肉雞鴨魚肉樣樣都吃,對於這姓彭的漢子把沒有生育能力的母牛賣到屠宰場的事,也不覺得有多大問題,這事要擱平常,他肯定是不管的。
  說起來還是這兩頭牛運氣好,趕上他剛剛得了靈泉,一時間就覺得自己碰上這事也許是天意也說不定,於是他就問了:「那現在那頭母牛宰了沒?」
  「估計還沒有,我兒子剛剛往屠宰場拉呢,沒那麼快。」
  「那要買的話,得多少錢?」羅蒙在外頭待了許多年,如今水牛是什麼行情,他一點都不知道。
  「母牛要是不生崽子不產奶的話,就值不了幾個錢了,賣到屠宰場,一萬塊都不到。」姓彭的漢子看了羅蒙一眼,笑了笑:「怎麼,你想買啊?家裡要是沒多少耕地,買回去也沒用,我勸你就狠狠心,當沒聽說過這回事就過去了。」
  「呵呵。」羅蒙也跟著笑了笑,又給他遞了一根煙。「不瞞你說,我今年在外頭交到一點好運,就當是做回好事出點血,也沒啥。」
  「要這麼說,那倒也行,你等等,我打個電話問問我兒子。」姓彭的漢子當下就拿起手機給他兒子打了個電話,那頭母牛剛拉到屠宰場,正說價錢呢,一通電話過去,就又拉了回來。
  「老弟啊,屠宰場那邊說給八千五,你要的話,一萬塊錢,連大帶小一起拉走,怎麼樣?這頭小水牛你別看它長得瘦吧,但是骨架子正啊,要好好養的話,以後說不定還能當種牛。」這頭小水牛快一歲了,要賣的話,就算賣不到三千,兩千來塊肯定是不成問題。
  「就是太靈氣。」羅蒙叼著香煙,伸手又拍了拍地上那頭小牛崽子,這年頭的人養牛,最終都是要送去屠宰場的,沒幾頭牛能逃得過這個下場,這些牲畜要是蠢點笨點,反倒更令人心安。
  「可不就是。」姓彭的漢子搖搖頭,之後也不再說話。
  不多久,那頭母牛就被送了回來,羅蒙當下付了一萬塊錢買下這兩頭牛,他錢包裡總共一萬來塊現金,本來是打算用來過年的,如今一下就全花完了,過兩天還得跑去取錢。
  彭老九這人還不錯,聽說羅矇住在大灣村,眼下年關將至也不好找車,就開車將他送到了村口。
  羅蒙一手牽著大小兩頭水牛,一手提著一隻行李箱,從村口一路走到村裡,路上引來不少人的注意。好在他剛剛給那一大一小兩頭牛餵了些泉水,它倆好像也知道這泉水的好,一路上乖乖讓他牽著走,半點沒犯倔。
  「呦,這羅蒙吧。」
  「多少年沒回村裡了。」
  「咋還牽著牛呢?」
  「誒,你聽沒聽說……」
  「嘖,這事還有誰不知道的。」
  「……」
  羅蒙在村子裡的名氣那是夠大的,打小就因為學習成績好成了各家各戶教訓自家孩子的榜樣,五年前他們家又鬧那麼一出,更是被傳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羅蒙抬頭挺胸,牽著兩頭牛,笑瞇瞇地走在人群裡,嘴裡還和村子裡的人打著招呼,好像絲毫沒有覺察出別人表情裡語氣裡帶著的那些許異樣。
  越是這種時候,他就越是要表現得跟沒事人一樣,人都是這樣的,你的氣焰高些,別人就會躲開些。以後羅蒙必然是要戴著一頂變態同性戀的帽子在村子裡生活的,他要是畏畏縮縮,村子裡這些人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3
  3、二郎救母
  羅蒙牽著牛終於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羅老漢正坐在門口抱著水煙不知道想啥呢,聽到動靜的時候抬頭看了看,見是他兒子回來了,哼了一聲,就背著手進屋去了,至於那兩頭牛,他似乎是沒看到。
  情況比想像的要樂觀一點,羅蒙笑了笑,把牛繩栓在院子裡的一顆柿子樹上。那邊已經有人進屋去嚷嚷了:「春蘭啊,你兒子回來了,咋也不出來接接?」
  「啥?回來了?」劉春蘭從後院走出來,手上還戴著橡膠手套,好像是正在洗衣服。她幾步走到前院,拉著羅蒙左看右看,好一會兒才說:「咋還帶回來兩頭牛呢?」
  「路上碰到的,非要跟著我。」羅蒙回答說。
  「咋?你撿的?」一個湊熱鬧的鼻涕娃頓時震驚了。
  「你個愣子,想啥美事呢?」旁邊一個大一點的毛小子抬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下。
  這一來一回,院子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羅蒙又適時地從行李箱裡拿出幾包糖果兩條香煙,拆散了裝在一隻笸籮裡,拿把凳子放在院子裡,讓大傢伙兒自己拿著吃。
  羅蒙這次回來,箱子裡除了一套換洗的衣服和幾雙襪子幾條內褲,剩下的全部都是糖果香煙,吃人的嘴短,希望村裡這些人以後說他的事情的時候,能稍微留點口德。
  下午三點多鐘,正是一天裡最暖和的時候,冬天的太陽曬得羅蒙他們家的院子暖洋洋的,村裡人悠閒,搬了凳子圍坐在羅蒙家院子裡,吃糖聊天,誰也不著急走。
  大傢伙兒追問羅蒙這兩頭牛的事,羅蒙就把今天他在大溪鎮牛市發生的事渲染渲染,當故事講了,聽得一院子人嘖嘖稱奇。
  「那這兩頭牛你以後就打算這麼養著啊?」神奇歸神奇,可這兩頭牛也成問題啊,這麼大塊頭,也不能當寵物養,還不能往屠宰場送,那以後要咋整?
  「嗯,養著唄。」羅蒙剝了幾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在外頭這麼多年,他也沒少懷念自家種出來的花生。
  「不宰了?」村民又問。
  「嗯,不宰了。」羅蒙點點頭。
  「就這麼養著玩?」這事也忒不靠譜了。
  「是啊,人家養貓養狗,咱家養牛,人家遛狗咱溜牛,多牛氣。」羅蒙越想越覺得帶勁。
  「叔,那叫放牛。」鼻涕娃挺厚道的一句話,引得院子裡的人一陣哄笑。
  「叔,那你給它取名兒沒?」村裡的小孩早已被羅蒙帶回來的那些美味糖果收買,又見羅蒙這人沒什麼架子,很快就跟他熟絡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羅蒙還沒想到這一茬。
  「那你給它取個名兒唄。」
  「成,取啥名兒好呢?」羅蒙又剝了一顆花生。「就叫二郎吧。」
  「幹嘛叫二郎?」村裡的小朋友們對這個名字不甚滿意。
  「你們聽過楊二郎劈山救母的故事沒?」坐在暖洋洋的院子裡,嚼著花生米,眾人都感到十分悠閒愜意,羅蒙卻好像聽到了戰鬥的號角一般,腦子轉得飛快。
  「是沉香救母!」鼻涕娃再次糾正道。
  「嘖,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劈山救母的故事本來是楊二郎的,沉香救母那完全是後面的人杜撰出來的。」
  「啥叫杜撰?」娃娃們不懂就問。
  「就是瞎編的意思。」院子裡的男人幫他們解惑,顯然羅蒙的話也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西遊記你們看過吧?」羅蒙問那群蘿蔔頭說。
  「這個誰沒看過?」小毛孩們還挺狂。
  「那裡邊孫悟空和二郎神的關係咋樣?他倆為啥關係不好,有什麼恩怨你們曉得不?」有時候賣關子還是很有必要的。
  「不曉得。」小孩們一臉迷惑齊齊搖頭,連大人也都跟著豎起耳朵。
  「那楊二郎是玉帝老兒的外甥,他倆關係就不大好,據說這楊二郎是『聽調不聽宣』啊,就是說,玉帝要調兵遣將那他就服從命令,玉帝要想宣他去見面說話,那門兒都沒有,他為啥子這樣你們知道不?」羅蒙繼續賣關子。
  「為啥啊?」大人們終於也沉不住氣了,對於這些神話故事,村裡的人都是很喜歡的。
  「這就要說到楊二郎的身世了,楊二郎是玉帝的外甥,就是他妹妹雲華的兒子,楊二郎他爹是個凡人啊,雲華仙子跟他好上的事被玉帝知道以後,玉帝大怒,讓孫悟空把雲華仙子壓在太行山,雲華在太行山下生下了楊二郎,被西王母抱去天宮中撫養。」
  「楊二郎長大以後,得知自己母親的遭遇,心裡對他舅舅自然就有不滿了,然後才有了劈山救母這個故事。據說二郎神帶著兩千草頭神駐紮在灌江口,對玉帝那是聽調不聽宣,和孫悟空的宿怨也就是這麼結下的。」
  「不可能!孫悟空是好人!」鼻涕娃第一個站出來抗議,孫悟空就是他們心目中的偶像,這個是不可以隨便被玷污的。
  「嘖,誰說孫悟空是好人了?」羅蒙可是從小到大都沒覺得孫悟空是個好人,或者說是好猴。
  「他就是好人!他就是好人!」一群小屁孩在院子裡亂起鬨,吵得人耳朵都要聾了。
  這要擱從前,羅蒙肯定隨便順著他們的意思敷衍兩句就過去了,畢竟教育這些小孩也不是他的義務,可眼下正是他在村子裡樹立正面形象的好時機,怎能輕易錯過。
  羅蒙是同性戀這事人盡皆知,許多人管同性戀叫變態,跟街道上露陰耍流氓的人一個待遇,這雖然很不公平,卻是羅蒙無法改變的。但是有些事他是可以改變的,比如村子裡的人對他的看法,他可以是變態,但必須是一個有文化有水平的變態。
  「那猴子連吃帶扔把王母娘娘的蟠桃都給糟蹋了,還大鬧天宮,你們知道那些蟠桃多少年一熟,被他打壞的寶貝又有多少?」
  「不知道。」這群小孩何曾關注過這種問題,看西遊記的時候,就光覺得孫猴子又打又鬧又吃又扔過癮得很。
  「那些蟠桃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是六千年一熟的寶貝,如來佛才把孫悟空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要擱我這兒,不把他壓到下次蟠桃成熟都不算完。」起碼在這件事情上,羅蒙是真心覺得天上那些老傢伙們太寬容了。
  「那得要六千年啊。」這也太狠了,小孩們看向羅蒙的目光,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畏懼。
  「六千年都還算是輕的了,那猴子不僅把太上老君的仙丹給偷吃了,還把煉丹爐給打翻了。」羅蒙指了指鼻涕娃跟前那一小堆瓜子仁:「要是哪個把你這堆瓜子仁一口給吃了,你幹不」
  「不幹!」那娃娃一巴掌蓋在那對瓜子仁上,戒備地看著羅蒙。
  「可不是,人家太上老君練那些仙丹,可你比剝這些瓜子仁辛苦多了,人家能幹啊?要我說,光壓他五百年,對太上老君就不太公道。」
  羅蒙這一席話聽得一院子娃娃目瞪口呆,孫大聖的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幾乎已經被顛覆了。
  「可是,孫悟空他打妖怪啊。」一個小姑娘弱弱地反駁說。
  「沒錯,後來天上那些神仙給了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讓他護送唐僧去西天取經,孫悟空就幹得不錯,最後他不是被封為鬥戰勝佛了嗎,以後也夠級別參加蟠桃宴了。所以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想要什麼東西,那得要靠正當渠道去爭取啊,撒潑耍賴那一套都是沒用的。」
  「臭小子,你叔的話都聽明白沒有?」一個男人拍了拍他兒子的後腦勺。
  「聽明白了。」那小子撇撇嘴,不太情願地應了一聲。
  「我平時怎麼跟你說的來的,電視裡面都是騙人的,讓你少看電視多讀書,你還不樂意聽。」男人趕緊抓住機會教訓他家兒子。
  「知道了。」
  「知道你叔為啥懂這麼多不?人家可是重點大學畢業出來的,別他娘的沒認幾個字就跟老子說什麼讀書沒用,看看你叔,你說讀書有用沒用?」
  男人再接再厲,就他這兒子,平時說他一句就能頂十句回來,現在的小孩也不好糊弄了,有時候還真說不過他們,像眼下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是萬萬不能錯過的。
  「有用。」
  「那你以後還讀不讀書……」
  很快,院子裡就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批評教育大會,大人們都各自對自家娃娃好一通教訓,羅蒙見沒他什麼事了,就偷偷溜進屋去。
  劉春蘭已經把洗澡水都燒好了,羅蒙好好搓了個熱水澡,又換了一身衣服,又吃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一會兒你把那兩頭牛拉牛棚裡去。」劉春蘭一直看著他兒子吃麵,等他吃完了,才出聲和他說話。
  「咱家牛棚還空著呢?」
  「本來放著東西呢,剛剛你爹把它清出來了。」
  羅蒙笑了笑,到院子裡牽牛去了,院子裡那班人還沒散呢,見羅蒙前這兩頭牛進牛棚,就問他:「那頭母牛叫啥名啊?」
  「大華。」羅蒙回答說。
  「咋不叫雲華呢?」村民笑問。
  「咱可得低調些不是。」羅蒙嘿嘿笑了兩聲,把牛牽到牛棚裡,將牛繩綁在木頭柱子上,又往水槽裡放了些靈泉裡的泉水。
  晚上吃飯的時候,羅蒙喊了他爹一聲,羅老頭哼了一聲,算是應了,一家三口在飯桌說沒說幾句話,氣氛還不算太僵。
  轉眼就到了大年夜,這幾天羅蒙在村裡日子還算好過,村民們背後雖然沒少拿他的事情說道,但也就是背後說說,村子裡大多數人都還覺得羅蒙算是個能人,保不齊哪一天就有求他辦事的時候,所以就算心裡有些瞧不上,面上也都沒有表現出來。
  大年夜這一晚,羅蒙一家敞開大門吃年夜飯,三個人圍坐在飯桌邊有點冷清,好在還有一台電視機,電視裡主持人高亢的聲音和載歌載舞的節目,總算是給這間屋子裡增添了一些節日的氣息。
  羅蒙吃著年夜飯看著聯歡晚會,心裡盤算著,過兩天是不是出去看看,也給自己找個營生。
  這幾天他一直往他們家水缸裡灌靈泉水,老兩口的精神狀態也不錯,但是短時間內也看不出什麼變化,靈泉在他身上,想讓老兩口一直都能喝上靈泉誰,他最好就不要再出遠門了,事實上他也不太想出去。
  水牛鎮這地方雖然落後,但是環境很好,幾乎沒有污染,氣候也不錯,四季分明,很適合定居生活,何況羅蒙從小生長在這裡,對這塊土地有感情,靈泉好像也喜歡這裡。
  羅蒙正想著,門外突然有人進來了,這會兒正是吃年夜飯的時候,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人過來串門才對。羅蒙抬頭一看,來的是三個女的,一個三十出頭女人,左手牽著一個四五歲的丫頭,右手還抱著一個更小的女娃。
  「姐。」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羅蒙唯一的姐姐羅紅鳳。
  「嗯。」羅紅鳳勉強在臉上扯出笑容,目光看向飯桌上的羅老漢和劉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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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離婚談判
  「咋回事啊你這是?」劉春蘭連忙站起來把羅紅鳳往飯桌邊上拉,又給她們娘仨擺上碗筷,想著她們這一路走過來也累了,羅蒙就想把他姐懷裡那個娃娃接過來,但是那孩子有點怕生,死活不肯。
  「沒事,你吃你的。」劉春蘭讓羅蒙別管,自己把那個大一點的姑娘牽到身邊坐下,又往她碗裡夾了些飯菜,這孩子乖順得很,給她什麼吃什麼,半點也不折騰人,就是有點怯怯的。
  吃飯的時候劉春蘭也沒有多問,等吃完了飯,又給那兩個小孩洗洗安排她們睡下,幾個大人這才在飯廳裡說起了來龍去脈。
  羅蒙的姐夫在他們縣城裡的一個事業單位上班,是個端鐵飯碗的,在他們這裡就算是條件不錯的人家了,當初結婚的時候,村裡有姑娘的人家個個都羨慕得不行,說羅紅鳳會找,嫁了個好人家。
  羅紅鳳結婚以後,羅老漢和劉春蘭因為和那邊的親家不怎麼說得上話,所以也就不經常過去走動,怕那邊嫌他們鄉下人土氣,但是次羅紅鳳回來,都沒少讓她往那邊帶東西,羅紅鳳一直說自己過得挺好的,老兩口也就沒多想。
  羅紅鳳的兩個女兒,大的叫高美慧,小的叫高美玲,當初這個小的高美玲出生的時候,羅老頭就跟劉春蘭合計著,想給她冠上羅姓,就是想讓他們羅家也有個後的意思,但是又擔心女兒在那邊難做,最後不了了之。
  據羅紅鳳說,那邊的兩個老人本來就對他們的出身家庭有些看不上,又一直想讓她生個兒子,高美慧出生之後,他們對她的態度就淡淡的,但是好在夫妻倆的感情還不錯,日子也算過得下去。
  等到高美玲出生之後,老兩口就開始對她諸多不滿,後來連夫妻倆的感情都不如從前好了。
  今天這大過年的,上午的時候就因為高美慧多吃了幾顆草莓,老太太一直說個不停,一會兒說她嘴饞,一會兒又說她沒家教,把高美慧說哭了,老頭子又在那裡罵,說大過年的也不嫌晦氣什麼的。
  羅紅鳳跟他們吵了一架,孩子他爸一聲不吭,後來被吵得煩了,乾脆就不在家裡待了,自己一個人出門,留下一屋子的老老小小。
  這次羅紅鳳在大年夜回娘家,說自己要離婚,劉春蘭第一個反應就是要給女婿打電話,她對這個女婿的印象還蠻好,斯斯文文的,也會說話,是個文化人。沒想到對方絲毫沒有要挽留羅紅鳳的意思,就說同意離婚。
  劉春蘭掛上電話,心裡已經是涼了半截,但是離婚在她看來是大事啊,不能說離就離,於是她又給親家打了電話,意思是說能不能雙方都勸勸自家孩子,那邊卻說,孩子的事情他們也管不了,現在孩子都大了,誰還會聽他們這些老頭老太太的話。
  劉春蘭再次掛上電話的時候,面上都冷了,自己的女兒她是知道的,就算有任性不懂事的地方,也不至於讓人嫌棄到這種地步。
  「你這個死女子,幾十年的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早幹嘛去了,早該回家了,這樣的人家你待得舒心啊?這些年都是怎麼過的日子……」
  「這不是還有孩子嗎?」羅紅鳳抹了抹眼淚,臉上還是勉強掛著笑,任由她母親罵。
  「過兩天,跟你姐一道,去把離婚證辦了。」這幾天一直沒怎麼吭聲的羅老漢,這一次終於說話了。
  「嗯,等民政局上班了就去。」羅蒙點點頭應了下來。
  「兩個孩子,咱都得要。」劉春蘭補充說。
  「那還用說。」剛剛羅紅鳳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那邊的老人不喜歡女孩,這樣的家庭,怎麼還能把外甥女留給他們養。
  初七這一天,羅蒙把自己打理得齊齊整整,和羅紅鳳一起去了一趟縣城,這些年他雖然主要是在做技術,但是廠長剛起步的時候,他和另外一個合夥人,也是一張單子一張單子,就像打仗一樣拚命爭取過來的,談判這事他也不陌生。
  高家三口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等,對方顯然也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羅蒙進屋以後把西裝外套脫了隨手放在沙發扶手上,笑了笑,對他們說道。
  「我姐是個急性子,年三十說要離婚,今天就催著要辦證,要我說,這婚離不離也不在這一時半會兒,她要是在這個家裡過得不舒心,娘家愛住多久住多久,誰也不趕她,美慧美玲兩姐妹,我都能當自己女兒養。這離不離婚的,急什麼,又不急著搞二婚,你們說是吧?」
  「不離婚,她就是我們家兒媳婦,在你們村裡過日子算是怎麼回事?」羅紅鳳的公公吹鬍子瞪眼。
  「還能算怎麼回事,分居唄。」羅蒙可不會被這老頭唬住,想拿年紀壓他,門兒都沒有。
  對方的態度也比較強硬,就是說兩個女兒要夫妻倆一人分一個,他們要大女兒美慧,照理說這要求不算過分,就算去打官司,最後大概也就是這麼判,但是這個結果羅紅鳳接受不了。
  他們縣城這地方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高家人要臉面,要是被人知道他們家兒子和兒媳婦離婚,兩個女兒他們家一個都沒要,人家肯定得說他們,或許還有一些其它的因素,反正他們也堅持要一個小孩。
  兩方各不相讓,掰扯了差不多兩個鐘頭,也沒理出什麼頭緒來。
  「咱這離婚證還沒辦,我還是管你叫一聲姐夫吧。」在這一場討價還價中,羅紅鳳的男人高展鵬顯得特別沉默,羅蒙決定把他也拉入戰場:
  「本來這些話我是不想說的,你和我姐的婚姻算是走到頭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聚好散,不過你也知道我姐就一個堅持,那就是兩個孩子都得跟她,連撫養費都不管你們要,既然連這一點你們都成全不了,那麼有件事咱們就有必要拿出來說道說道了。」
  「什麼事。」高展鵬不著急不上火,和和氣氣的,但是現在一屋子人都在商量他和羅紅鳳離婚的事,他這態度,未免顯得太過平靜。
  「聽我姐說,你們夫妻間的感情這兩年不如從前好了,我就是想問一下,你是不是在外邊有人了?」羅蒙單刀直入。
  「哎呦你這說的叫什麼話!」高展鵬沒回話,老太太倒是先跳腳了。
  「這話也沒什麼說不得的,有沒有這回事,要查起來倒也不難,咱這地方小,今天我出去打聽,明天就能知道結果。咱縣裡的肖老大你們知道吧,他有個兒子叫肖樹林,跟我同歲,高中的時候還同班,聽說他們那只要給錢,什麼麻煩都能替人解決,這事我倒可以去找他問問。」
  像高家這種稍微過得有點人樣,就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小市民,羅蒙見多了,這種人大多欺軟怕硬,跟他們來狠的,百試百靈。
  「你這是要找黑社會,這可是犯法的。」羅紅鳳的公公怒道。
  「什麼犯法不犯法的,就是找他們打聽點事,要是沒那回事最好,你兒子要是真在外邊有人的話,那多少也要給我姐一個交代不是?」
  「就算有外遇,法院也不會把兩個孩子都判給你們的。」高展鵬倒還是穩穩的,沒怎麼激動。
  「大概吧,不過到時候涉及到財產分割的時候,我們可不會手軟,還有小孩的撫養費,每個月該多少就多少,直到孩子成年,一毛錢都別想少。」
  羅蒙直接在高展鵬前面擺了一道選擇題,捨孩子還是捨錢。
  高展鵬最終放棄了兩個女兒的撫養權,相對的,他也保有了自己所有的財產,並且在之後的十幾年裡,他一分撫養費都不用付。可以想像,在不久的將來,他會再娶一個女人,展開自己的新生活,而不用被前妻和之前的兩個女兒拖累。這就是他的選擇。
  而羅紅鳳,終於同時留住了兩個女兒,在這個家庭中生活,她不止一次想過要離婚,但是他沒有辦法把自己的任何一個女兒留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生活,今天,噩夢終於離她遠去。
  從那個家裡收拾了一些換洗衣服,又一同去民政局辦了離婚手續,羅紅鳳和她的丈夫高展鵬出了民政局就各走各路了,分頭的時候,招呼都沒打一聲。
  「今天多虧你了。」坐在從縣城到水牛鎮的汽車上,羅紅鳳面上一掃之前的陰鬱,那一場婚姻早已經成為她無法逃脫的泥潭沼澤,如今終於爬出來了,踩在硬實的土地上,如獲新生。
  「呵呵,還是多虧了肖樹林。」羅蒙笑道,高家三口典型的欺軟怕硬,要不是吧肖老大的名號抬出來,今天這事恐怕也順利不了。
  「是啊,多虧了肖樹林。」羅紅鳳也呵呵笑了起來。
  姐弟倆說笑的時候,旁邊座位上的一個乘客突然把頭轉過來,看了他們半晌,羅蒙也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
  這人三十不到的樣子,年紀應該跟羅蒙差不多,不過長得更高更壯一些,身材挺拔四肢修長,五官端正皮膚略黑,一頭板寸更是顯得格外精神。無疑,這就是羅蒙的理想型。
  「我做了什麼好事?」對方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一些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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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要養就養本地牛
  「啊?」羅蒙被問得一頭霧水,再看眼前這個人,又覺得有些眼熟,腦海中就像是放電影一樣,記憶開始倒帶。
  羅蒙初中畢業以後被縣城裡的重點高中錄取,於是就離開水牛鎮過起了住校生的學習生活,那時候他也正處於青春期,剛察覺自己的性向不久,正是鬱悶火大的時候。
  他們學校大多都是縣城裡的學生,少數一些周別城鎮的,其中一個學生很特別,據說是他們縣裡混混頭子肖老大的兒子,名叫肖樹林,大傢伙兒都管他叫小樹林。
  高一下半年,已經記不清是因為什麼事了,反正羅蒙跟肖樹林打了一架,羅蒙是農村出來的孩子,發育得也比肖樹林早些,無論是身高還是力量都佔絕對優勢,於是他結結實實地把肖樹林揍了一頓。
  就當時那年紀來說,羅蒙算是比較早熟的,他揍完肖樹林以後就有點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於是他輕蔑地看了肖樹林一眼,說:「怎麼樣?要找你爸給你出頭嗎?」
  這確實是激將法沒錯,而且它也確實奏效了,挨了揍的小樹林愣是沒跟家裡說,連老師都沒告訴。
  之後兩年多時間裡,肖樹林都沒找過羅蒙的麻煩,羅蒙還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高中畢業這一天,肖樹林再次下了戰書,形式很簡單,一張小紙條,上邊幾個字:「六點半,乒乓球場。」
  這一次羅蒙沒打贏,沒辦法,肖樹林這傢伙不讀書,那兩年盡操練身體了,一架打完,倆人都掛了彩,就這麼青一塊紫一塊地從高中畢業了。
  「肖樹林?」羅蒙試探性的喊了他一聲。想當年這傢伙長得跟只弱雞似地,完全不是羅蒙的菜,所以他下手也特別爽快。要是當初能少揮幾個拳頭,多和他培養培養感情,這會兒兩人說不定就能稱兄道弟了。
  「呲。」肖樹林大概也認出羅蒙來了,這傢伙把頭一扭,完全不給羅蒙好臉色。
  「熟人啊?」羅紅鳳問道。
  「哦,認錯人了。」羅蒙摸了摸鼻子,反正肖樹林再怎麼理想型也沒用,他家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的肖老大,這是個大馬蜂窩,還是不捅為妙。
  回到家中,羅老漢和劉春蘭聽說羅蒙他們姐弟倆已經把兩個孩子的問題解決了,心裡也是高興,雖然自己女兒剛剛離婚,說這話是有些不合時宜,但是老兩口盼孫盼了這麼多年,倆外孫女也不能常常來姥爺家,如今家裡一下子添了兩個娃娃,怎麼能不高興。
  羅蒙也高興,實話說他這些年在外頭他都是一個人過的,從來沒想過哪一天自己會有小孩,美慧美玲雖然不算他的孩子,但是她們也像一副擔子一樣,實實在在地壓在了羅蒙肩膀上,這個重量讓羅蒙稍稍有些不適應,但同樣也讓他感覺到踏實。
  之後,羅蒙和羅秋紅一起上她們鎮上走過幾趟,想在鎮上做點小生意什麼的。
  水牛鎮規模很小,從小鎮的這一邊走到那一邊都用不到半個鐘頭。他們這地方有一多半人都在外頭打工或者做生意,有些是年輕人在外邊,老人小孩住在鎮上,有些是男人在外邊,老婆孩子在家裡。
  鎮上的生活很悠閒,消費能力雖然不算很強,但是許多商舖也都做得有聲有色,足夠養家餬口。剛好過幾天鎮上的小學中學就都要開學了,羅紅鳳就說要在學校門口租個門面賣早餐。
  羅蒙卻勸她再看看,主要是賣早餐太累了,每天半夜就要起來忙活,要一直幹到將近中午才能休息,下午要洗洗刷刷,準備第二天的買賣,掙的錢也不多。
  時間又過了幾天,這一天羅蒙一大早醒來,就聞到家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奶香味,他下樓一看,原來是劉春蘭給美慧美玲兩姐妹擠了點水牛奶,正放在鍋裡隔水熱著呢,奶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你說這水牛奶怎麼能這麼香呢?」羅紅鳳坐在灶台後邊燒火,口裡也是嘖嘖稱奇。
  「水牛奶本來就是好東西,好喝著呢,就是稀罕得很,我小時候喝過幾回,涼的,沒這麼熱過,也沒喝出啥毛病來,你說現在的人,就是窮講究。」劉春蘭正在灶台上切著菜,一會兒用來做早餐的。
  「不是說有細菌嘛,管他,熱熱總沒啥壞處。」羅蒙裹著棉襖,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也過去湊熱鬧。
  「細啥菌啊,這也躲著那也避著,現在的孩子才會越來越嬌氣,以前的孩子管他啥細菌呢,一個個不都長得倍兒壯實。」劉春蘭很是不以為然地念叨起來。
  「這話老有道理了。」羅蒙咬著牙刷,向他娘豎起了大拇指。
  「刷你的牙去。」劉春蘭笑罵道。
  羅蒙站在屋後的水溝邊刷牙,看到水溝兩旁長出一些嫩綠嫩綠的小草,他們這地方海拔高,冬天就算不下雪也蠻冷,這時候外頭的野草早就枯了,他家這水溝,也是這幾天剛綠起來的。
  這段日子,羅蒙每天都會趁家人不注意的時候,往水缸裡灌靈泉裡的泉水,這些泉水除了被他們吃了的,還有一些是被用來洗菜或者刷牙洗臉了,用過的水倒進水溝裡,十多天時間,這條水溝兩邊也漸漸開始瀰漫著一股子生機。
  一會兒美慧美玲姐妹倆喝上了水牛奶,劉春蘭和羅紅鳳也跟著嘗了點,都直說這個水牛奶忒香忒好喝,以後每天早上給她們姐妹倆擠點,營養也足。
  羅蒙倒是突然想起之前看過的新聞,說是南方那邊有人專門賣水牛奶的,聽說還有做出品牌了的。他們也不用做大,就讓羅紅鳳開個小店賣水牛奶,賺點生活費什麼的,問題應該不大,何況羅蒙手裡還有一眼靈泉做後盾呢。
  當天吃早飯的時候,一家人就在飯桌上合計了一下。這年頭山上啥東西不多,就是野草多,也沒個人去割,放牛放羊的人也少得很,他們要是養上一群牛,生牛崽子賣牛奶,倒也虧不了。
  就是本錢多點,一頭母牛要好幾千上萬塊,要買哺乳期的估計還貴點,水牛產奶又不多,每頭牛一天就只能擠那麼一點奶,養上十來頭水牛,就得十幾萬,就他們這地方,也沒幾個人敢下這個本錢。
  羅老漢也說行,只要不把牛養死了,到時候萬一這個買賣行不通,把牛賣了,錢還在,怎麼算都虧不了。
  於是接下來幾天,羅蒙開始積極尋找產奶期的母牛,好在當時搭彭老九他家的車回來的時候,羅蒙還留了他們的電話號碼,這會兒就方便多了。
  羅蒙跟他說自己想養幾頭母牛產奶的時候,彭老九還勸他再考慮考慮,他們這地方山高路遠,牛奶這東西不好保存,也沒外人過來收購,他們鎮上的市場很有限,加上這年頭整個牛奶行業都很低迷,水牛的產奶量本來就少,總之就是投資高風險大。
  但是羅蒙已經打定了主意,他們家那頭母牛,剛買回來的時候幾乎已經快要停奶了,連續餵了七八天靈泉的泉水之後,奶水又重新豐足了起來,有這麼好用一個作弊器在手,羅蒙不相信自己養牛還能虧本。
  通過彭老九和他相熟的幾個養牛戶,羅蒙總共買下了十二頭母水牛,其中九頭正處於產奶期,另外三頭都懷有牛崽,大約三個月以後就會相繼生產。
  本地人都比較厚道,聽說羅蒙想要做水牛奶的買賣,就建議他去南方買奶水牛,據說是雜交品種,奶質不比本地水牛差,產奶量還高。但是羅蒙在這方面卻相當死腦筋,相對於被吹得天花亂墜的雜交品種,他更願意養一群地地道道的本地水牛。
  6
  6、牛尿是神水
  這一群水牛進村的時候,又引來不少村民圍觀,有些人說羅蒙出息,就是個幹大事的,無論做點啥事,整的動靜都比別人大。羅老漢聽了以後呲之以鼻,就養群牛而已,算個屁大事,這都算出息的話,舊社會隨便哪個地主老財都比他出息多了。
  羅蒙倒是真有整塊地當地主的想法,只不過包地這事比較大,他這會兒就只是擱自己腦子裡琢磨,還沒跟家裡人通氣呢。
  他們家牛棚經過一番擴建,已經變得寬敞明亮了許多,十多頭水牛待在裡邊,也不顯得十分擁擠。村子裡的人跑他們家來看熱鬧,村長羅全順站在他家牛棚外邊看了好一會兒,一臉羨慕地說道:「以後你們家肥地的牛糞算是不用愁了。」
  「那可不,十二頭呢,一天就能屙老多了。」羅蒙也站他家牛棚外看,別說,十二頭水牛都待在牛棚裡,或臥或站,場面還真有那麼一點壯觀。
  牛棚裡有一個長長的水槽,羅蒙往裡頭放滿了靈泉水,這些牛都愛喝,他發現有時候牲畜這東西是不是比人還靈一些,最近這陣子羅蒙他們一家都吃的靈泉的泉水,也沒誰說這個水多特別多好吃的。
  羅紅鳳那邊很快也就把店面給定下來了,她盤下的那家店原本是間書屋,正對著鎮上中心小學校門口,算是水牛鎮的中心地段。早些年羅蒙還在那裡買過書呢,不過這些年隨著電子產品的普及,書屋的生意越來越慘淡,如今終於關門大吉了。
  關於店面的名字,他們一家人商量了一下,也不要什麼花哨的,就叫「大水牛乳品」。店裡除了賣鮮奶酸奶,每天早上還做一些奶饅頭奶黃包捎帶著賣賣早餐。
  羅蒙不去店裡幫忙,他就在家裡照顧牛群,店裡有羅紅鳳和劉春蘭兩個人就足夠了。
  家裡除了這十幾頭牛,還有兩個丁點大的娃娃,美慧美玲兩姐妹現在歸羅老漢帶,別看羅老漢平時總跟羅蒙板著臉說話,在那兩個小丫頭那兒可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基本上就是百依百順要啥給啥。
  放牛這活兒不重,水牛雖然塊頭大,但是性格都十分溫順,加上羅蒙天天餵他們靈泉水,不出幾天就喂熟了,這群牛很少跟他犯倔。
  羅蒙每天把牛群趕到山崗上,找個野草多的地方把牛繩一栓,他就能開開小差了,找塊乾燥柔軟的草地睡個午覺,或者四處去逛逛什麼的。羅蒙想在村子附近尋摸一塊地,或者一個小山頭也成,到時候拾叨拾叨,整成自己的小地盤,以後幾十年就可以安居樂業了。
  這天羅蒙又出去逛了一圈,沒什麼收穫,就躺草堆上把草帽往臉上一蓋準備睡覺,還沒等他睡著,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哪頭牛把拴著牛繩的小樹給拉得搖晃了。
  羅蒙轉臉一看,他最先買回來的那頭叫二郎的小牛犢,正咬著樹上的繩結拉扯呢。他記得前一天他從別處回來的時候,二郎的牛繩也是鬆了的,不過羅蒙見它沒走遠,也沒怎麼上心,還當自己沒把繩子繫緊呢,原來是這貨自己給解的。
  橫豎也是閒著,羅蒙乾脆就不動聲色,看看它一會兒打算幹嘛。過了約莫十來分鐘,小樹上的繩結被越扯越松,最後終於被扯開了。
  羅蒙見二郎甩著尾巴慢悠悠下了山崗,過了小溪又穿過幾塊還沒翻地的稻田,來到一塊搭著半人高塑料薄膜棚子的田地邊上,薄膜上粘著許多水汽,隱約可以看到裡頭的莊稼長著綠色的果實,數量還挺多。
  二郎跺了跺前蹄,踢走幾塊土,又用嘴巴掀起薄膜一角,把頭伸了進去……
  「啪!」羅蒙手裡的竹條一下抽在二郎高高撅起的牛屁股上。
  「?」二郎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它退了兩步,把頭從棚子裡縮回來,又扭過來看了看自己身後,嘴裡還嚼著綠色的西紅柿呢。
  「在這幹啥呢你?」羅蒙抬了抬下巴。
  「哞!」牛崽子邁開四條腿就跑開了,跟條大狗似地,跑得可輕快,幾下就上了好幾塊梯田。
  「你給老子下來!」羅蒙喝道。
  「哞!」二郎站在坎上看著羅蒙,沒動彈。
  「你下不下來?」
  「哞!」
  「有種你別下來,晚上也別回去,到時候被別人帶回家去,養幾年就給你送進屠宰場。」羅蒙也不去追,他一屁股坐在田埂上,跟那頭牛犢子耗上了。
  「哞……」二郎期期艾艾地叫了一聲,往下跳了一塊梯田。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啥錯誤了,小小年紀竟敢學人家偷東西,咱老羅家幾代下來都沒人幹過這麼丟人的事。」羅蒙繼續他的批評教育。
  「哞……」二郎又叫了一聲,低頭看看下面的一塊梯田,正猶豫著要不要往下跳。
  「這不是羅蒙啊,在我家地裡幹啥呢?」這時候那邊又過來一個老頭。
  「長鐵叔,這些番茄是你種的啊?」老頭看起來有七八十歲了,不過他跟羅蒙家一個姓,跟羅老漢一個輩分,所以羅蒙就管他叫叔。
  「可不是,聽人家說,蓋上這塑料薄膜,大冬天也能種番茄,我這不是試試看嘛。」
  「那你咋還不摘啊?」羅蒙剛剛也看到了,棚裡的西紅柿掛果不錯,長得也都挺好,個頭都老大了。
  「咋摘,這不是還沒紅呢嗎?」羅長鐵不明所以。
  「嗨,你還等它紅啊,天氣不夠暖,紅不了了,市面上賣的那都是激素催紅的。」羅蒙掀開塑料薄膜,從枝頭上摘了一個西紅柿咬了一口,果肉很脆,果汁酸甜酸甜的,口味還不錯:「就這樣的,都可以摘了。」
  「摘回去咋弄啊?」沒成熟的西紅柿摘回家去,照理說就算不動它,過些日子自己也會變紅,就是時間長了西紅柿就不新鮮,不好吃了。
  「你摘回家去鋪開,噴點老白干,上面蓋點稻草破布什麼的,一兩晚就該都紅了。」
  「這樣能成?」那老頭子將信將疑。
  「你要是不放心,先摘幾個回去試試唄。」羅蒙笑嘻嘻道:「你這些番茄種得不錯,一斤打算賣幾塊啊?」
  「菜市場裡賣兩塊五三塊,咱就賣兩塊。」羅長鐵勾著背,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塊塑料薄膜,從枝頭上摘了幾個西紅柿下來,輕輕地碼放在田溝裡,看來他是打算嘗試一下羅蒙告訴他的方法了。
  「這麼實惠啊,那你先給我稱個二十斤。」羅蒙看了上坎那頭牛崽子一眼,那傢伙還站那兒呢,伸著脖子看著他跟羅長鐵說話。
  「你要那多幹啥?」
  「咱家幾頭母牛都產奶呢,給它們改善改善伙食。」
  村子裡的人都知道羅蒙他們家在鎮上開了家店面賣誰牛奶的事,不過都不太看好,他們這地方好多人都養過水牛呢,都曉得水牛產奶少。
  「還有剛剛那頭牛崽子也啃了幾個,到時候多少錢我補給你。」羅蒙又補充說。
  「你剛剛就為這事罵它?」羅長鐵也直起腰來,看了看上坎那頭牛犢。
  「可不是,今天剛好被我抓個正著,也不知道來了幾回了。」這都熟門熟路了,肯定不是第一回,羅蒙也沒想佔這老人的便宜,所以就照實說了。
  羅長鐵擺擺手,說:「這小牛犢子吃相挺好,啃幾個就算了,只要不糟蹋了就成。」
  「那哪兒成啊?」
  「這牛犢子長得瘦,肯定是母牛奶水不足,這牛犢啊,跟咱們的娃娃一個樣,小時候營養要是不足,就饞得厲害,幾個西紅柿,吃了就吃了,十幾個月大的崽子,能曉得啥事?」
  「嗨,也是。」羅蒙見老人這麼說,就不再堅持,要再說什麼,就顯得他這人待牲畜刻薄了,老人大都心軟,不喜歡那樣的。
  羅蒙從小在村子里長大,自然是認識羅長鐵的,這老頭為人不錯,對誰都和和氣氣的,聽說家裡幾個孩子都在在鎮上縣城裡買了房子,村裡就只剩下老頭老太太兩個。
  想想他老大歲數了,種這一片西紅柿也不容易,平日裡小心翼翼地侍弄著,偏偏又因為不懂催紅白白錯過了年關最好賺錢的那幾天,如今還被二郎給啃了不少,羅蒙心裡就有些過意不去。
  他見羅長鐵只管專心摘西紅柿,就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往這塊地裡撒了點靈泉水。眼下還是正月,蔬菜的價格還行,羅長鐵這塊地裡要是能多長點西紅柿,他每天挑到鎮上去賣賣,十天半個月下來,多少也能有些進項。
  這一天傍晚,羅蒙家所有的水牛都分到了幾個清脆可口的西紅柿,二郎除外。一屋子女人都挺同情這頭小牛犢子,就羅老漢站在羅蒙這邊,覺得偷嘴這個毛病慣不得。
  「等過陣子給它穿上鼻環,就老實了。」羅老漢養過牛,也有經驗。
  「再等等吧,這不還小呢麼。」
  其實也不算小,村子裡的水牛大多都是在一歲左右穿鼻環,不然等它大了,幾個人都摁不動,早套上鼻環,磨磨性子,再稍微長大點就能幹活了。
  不過羅蒙現在也不指著二郎拉犁拉磨,作為一頭水牛,也就是童年這兩年歡快點,乾脆再讓它野上一陣子也無妨。
  可是再等上一陣子,二郎在村子裡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早前羅蒙在村子裡說二郎救母的故事,村民們還有點將信將疑,覺得這事說不定就是瞎貓撞到死耗子,碰巧而已。
  這回羅長鐵在村子裡說,羅蒙家的二郎在他家啃了幾個番茄,又撒了幾泡牛尿,那牛尿可是神水啊,撒在他家的番茄地裡,他家的番茄就猛長,掛果掛的那叫一個勤快,他種了這麼多年地,就沒見過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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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食堂老闆郭大鍋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最後鬧得沸沸揚揚,連離他們村老遠的彭老九都給羅蒙來了電話,問他那頭牛犢子是不是真那麼神,話裡話外都透著遺憾,說他們彭家沒福氣,幾代人養了上百年水牛,都沒能把這神牛留住。
  羅蒙說哪兒能啊,沒那麼神,別聽人家忽悠,咱這地方上的人閒得慌,就愛瞎吹牛,這牛崽子在你家又不是沒撒過尿,咋也不見你家長出金山銀山來?
  彭老九想想確實也是,那股子心疼勁這才緩了過去。
  但是無論羅蒙怎麼說,都擋不住村民們對二郎的熱情,每天都有人跟羅蒙借二郎,借走了牽去自家地裡,供吃供喝,就指著它能往自家田裡撒點神水神土。
  二郎那小牛崽子一開始還挺高興,蘿蔔青菜沒少吃,這大冬天的,蔬菜可都是精貴東西,遇上幾個大方的,還能弄點豆子什麼的嚼一嚼,日子那是相當滋潤的。
  可時間一長就不行了,不自由啊,每天就是吃喝拉撒沒點娛樂,想去旁邊的地裡蹦一蹦吧,人家還看得死緊,生怕它把好料撒別人地頭上去了。
  「哞!」這天傍晚,二郎見羅蒙趕著一群牛回村子,遠遠就開始叫喚了起來。
  「呦,羅蒙放牛回來了?」當天借到了二郎的農戶笑容滿面地跟羅蒙說話,甭說,二郎的事被這麼一傳,連羅蒙在村裡都更受尊重了。
  「咋樣啊,今天又屙了不少吧。」羅蒙笑呵呵地摸了摸二郎無精打采的牛頭。
  「還成。」那漢子笑瞇瞇的,看來這一天的收穫還算不錯。
  「有用沒用啊那玩意兒?」羅蒙心裡知道,用肯定有點用,二郎在家裡喝的都是靈泉水,排出來的東西大概也差不了。
  「有用啊,怎麼沒用,前兩天肥了韭菜地,如今那些韭菜苗長得可好了,就是沒有長鐵叔家的番茄地好,不知道為啥。」
  「可能是因為二郎最近精神不太好。」羅蒙儘量為他家這頭小牛崽子爭取一點自由空間,焉頭巴腦那樣,看得人還真有點不落忍。
  「也是哈,這兩天是沒什麼精神,你說這好吃好喝地供著,也不讓幹活,咋反而還焉了呢。」那漢子不解,平常的牛哪有這種待遇啊,放山上啃啃野草都算不錯了。
  「成天被人盯著,精神壓力大唄。」羅蒙拍了拍二郎,讓它進了牛群:「你也幫我向大傢伙兒說說,這段時間咱們家二郎就不外借了,讓它好好休養休養。」
  「那行啊,等它精神好點再說。」那人這麼答應道,話外之音是,以後還得借啊。
  「看你以後還去人家番茄地。」回家的路上,羅蒙用竹條輕輕抽了抽二郎的牛屁股。
  「哞……」二郎垂頭喪氣地叫了一嗓子,真是無限憋屈。
  「哞!」它旁邊的母牛也跟著叫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安慰還是責怪,反正羅蒙是沒聽懂。
  回到家中,劉春蘭早做好了晚飯,最近鎮上店裡生意不錯,她們母女倆回家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早,有時候還沒到中午就賣完了東西,關了店門去菜市場買點菜,還能趕得及回來做午飯。
  從大灣村到水牛鎮,走路得要將近兩個鐘頭,他們出門太早,也沒車可坐,為這,羅蒙特地到縣城裡去買了一輛三輪摩托車讓羅紅鳳用著,花了他七千多塊。這摩托車看著一般,爬坡的時候特別有勁,在他們這種山區,一般的電動車根本不頂事。
  羅紅鳳結婚以後就沒上班,離婚的時候又因為要爭取兩個女兒的撫養權,沒分到財產,所以現在手裡頭也沒多少錢,羅蒙知道她的情況,但也不好直接給她錢,就只好儘量不讓她花錢。
  好在店裡的生意還算不錯,每天的收入都還不少,原本打算捎帶著賣的奶饅頭和奶黃包,銷路出奇的好,據說還有縣城裡的人開車過來買的,一買就是一大包,買回去凍在冰箱裡,每天早上蒸幾個,吃上一個星期都不會壞。
  照這個形勢發展下去,他們這十來頭母牛產的奶肯定是不夠賣的,羅蒙只好又給彭老九打了電話,讓他幫著留意一下,看哪裡還有產奶期的母牛賣的,有合適的就跟他說一聲。
  這彭老九給羅蒙介紹過幾個買家,今年開春就賺了一筆,他聽說羅蒙又要買牛,自然沒有推辭的,他們家幾代都是做水牛生意的,關係網寬得很,只不過這些年生意不景氣,相互間的聯繫也就少了。
  羅蒙也信得過彭老九,讓彭老九跟他一起去看牛,雖然要給點中間費,但是放心啊,彭老九看牛那是相當有一手,有他在,羅蒙從來不用擔心被坑。
  接下來的一陣子羅蒙就跟著彭老九四處尋摸產奶期的母水牛,只要彭老九一來電話,羅蒙就得出門,牛群暫時交給羅老漢幫忙看著。產奶期的母牛不大好找,每回看水牛的地方那是越來越遠,有時候能帶一兩頭牛回來,有時候就只好空手回來。
  這天早上羅蒙正準備出門去看水牛呢,羅紅鳳那邊來了電話,讓他到鎮上店面裡去走一趟。
  羅蒙去到店裡的時候,羅紅鳳這一天的生意已經結束了,正打掃衛生準備關門回村裡。店裡還有個光頭胖子,四十多歲的樣子,羅蒙覺得他看著有點眼熟,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啥事啊?」他問羅紅鳳。
  「這人是縣裡高中食堂的,說要買咱的饅頭包子,我說現在供不上,他非要見見你。」羅紅鳳回答說。
  羅蒙又仔細看了看那個男人,半晌,才終於想起來對方是誰了:「大郭師傅?」
  「嘿,你可算是認出我來了。」那胖子一笑,胖臉跟腦門一樣光亮。
  「你咋上我們這兒來了?」羅蒙在縣城高中讀書的那幾年,除了幾個相熟的學生還有老師,印象深刻的還有幾個人,郭大鍋就是其中一個。他是他們學校食堂的承包方,這郭師傅做菜的手藝不錯,打菜的時候也大方,人還樂呵,學生都挺喜歡他。
  「還不是你們家這包子饅頭鬧的,前幾天就有幾個學生跑去跟我說,你們水牛鎮上有家鋪子做的奶饅頭奶黃包那叫一個正宗,讓我們食堂也供上,這不,我就找上門來了。」郭師傅幾句話就說清了來龍去脈。
  「我們家包子饅頭還有這麼大名氣啊?」這陣子羅蒙關顧著養牛了,店裡的事情他確實不大瞭解。
  「嗨,咱們縣總共才多大啊,不止是你家的包子,還有大石鎮的燒鵝,白屋角的豬蹄,蘭坪的年糕,西溪的米粉,哪個鎮上要是有哪樣東西做得好吃,要不了多久就能傳開了。」郭師傅說起吃的來頭頭是道。
  「那是做好多少年買賣才積攢下來的名聲,咱們家這小店才開張多久啊。」羅蒙還是謙虛了一下。
  「你甭管開張多久,東西做得地道那才是最要緊的啊,你們家做的包子饅頭我嘗了,那是真地道,放的是實實在在的水牛奶,蛋黃也是咱們村裡土雞的蛋黃,半點沒摻假。」
  「那是。」這回羅蒙沒再謙虛了。
  「我這次來呢,就是希望你能給咱們食堂供貨。」郭大鍋說明了來意。
  「郭師傅啊,咱店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不夠賣啊。」就算夠買,這買賣也不划算,幾個饅頭包子要運到縣城去,路費也是要一些的,羅蒙自己賺不了錢不說,高中食堂賣他們的包子搞不好還得賠人工費。
  「小羅啊,你也是咱學校畢業出去的,你就說說,我郭大鍋這人咋樣吧?」這是要打感情牌了。
  「那是沒話說啊。」羅蒙是真覺得郭師傅這人不錯。
  「咱學校裡那些學生也不容易啊,縣城裡的那些先不說,咱就說那些住校生吧,初中畢業好容易考進重點高中,家裡都巴巴指望著他們出人頭地呢,十幾歲的娃娃,肩上的擔子就那重。」
  「我郭大鍋也沒啥大心思,就想讓他們吃好點,這單買賣不賺錢我也知道,咱食堂不賺錢的東西也不止這一樣,賣你這包子,我真不是圖錢,你也再合計合計,一般過得去,只要不虧本,就當支持咱祖國的教育事業得了。」
  羅蒙沉吟了半晌,既然郭大鍋都這麼說了,他羅蒙也不是只認錢的人,何況這筆買賣對他來說,東邊不亮西邊亮,他並不是完全沒賺頭。
  「那我按八折價給你,從咱這裡到你們學校的車費我來付,不過這價錢就是給學校的,你不能轉賣給別人。」
  「那哪兒能啊,我郭大鍋能是那樣的人嗎?」要按羅蒙這價格,他郭大鍋還能稍微賺點,起碼賠不了,在他們食堂,不賺錢的東西都是賠本的,因為他還得請人幹活啊。
  「郭師傅我肯定是信得過,但是在商言商,咱先把話說明白總沒有壞處。」
  「那是,你明天先給我發兩百個奶黃包五百個奶饅頭,五十瓶水牛奶,咱先賣賣看,這個水牛奶貴是貴點,喝得起的學生也不少。」
  「成,咱相互留個電話號碼,有啥問題你就給我打電話。」
  「誒,咱學校的飯點你還記得吧?」郭大鍋問羅蒙。
  「六點鐘之前送到就行了吧。」 高中生的作息時間,羅蒙還真有點記不得了。
  「冬天六點,夏天五點四十就得到,咱還得上蒸籠蒸不是。」
  兩人就這麼把事情商議了下來,用水牛奶做的奶黃寶和奶饅頭賣的價錢本來就不高,沒多少利潤,羅蒙又是降價又是包運費的,這中間的利潤就更低了,不過他做這一筆買賣並不虧。
  要從眼下的情況來看,包子饅頭放在羅紅鳳店裡就能賣完了,根本不需要減價弄到縣城裡去,這麼弄實在很不划算。但是從長遠來看,這筆買賣確實還是做得的。
  他們縣重點高中的學生來自各個城鎮,這包子放在學校食堂裡賣,自然也有一定的廣告效應。
  但是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羅蒙要給自己掙個好名聲。他本人對於這些東西原本並不十分看重,但是無奈他現在已經是個名人了,羅老漢雖然嘴上不說,心裡肯定已經後悔極了。
  羅蒙就算是自己不在意,也不能不顧及父母的感受,尤其現在家裡又多了三個人,他更加不希望兩個外甥女在別人的指指點點和鄙夷的目光中長大。
  為了以後能更順利地在這裡生存發展,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首先,就目前來說,他可以通過這件事給自己樹立一個正面形象。
  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隨著他們家包子饅頭一起出名的,還會有羅蒙低價提供給他的母校包子和饅頭這件事,事情是小了點,但起碼是一個好的開始。
  8
  8、羅蒙栽了
  這一天出去看牛又沒有收穫,回來的時候經過縣城永青鎮,羅蒙見車站外有許多柳州五菱停在路邊等客。水牛鎮除了每半個小時發一輛麵包車去往縣城永青鎮,平時車站邊上也有不少拉貨載人的柳州五菱,車費也就比麵包車貴兩三塊錢,還給送貨上門。
  羅蒙想到自己明天一早要給縣一高送包子,於是就近找了個開柳州五菱的小夥兒問了一下。
  「我明天早上五點鐘要從水牛鎮運點東西到咱們縣一高,你們這邊有車走沒有?」
  「嘿,有錢就有車。」開車的小夥兒有點痞相,叼著根香煙笑嘻嘻地對羅蒙說:「只要你給錢,別說早晨五點了,兩點三點都成。」
  「往後每天那個時間都有貨,在價錢上能不能便宜點。」
  「哦,每天都有啊,那肯定得便宜。」那小夥兒說到這裡,眼睛一瞟見馬路那頭走過來幾個人,個個手裡都提著行李袋,他馬上就扯著喉嚨喊開了:「水牛鎮!水牛鎮!」那幾個人聽到他的招呼,果然向這邊走了過來。
  「你等著啊,我找人過來跟你談。」他打開車門下了駕駛座,幾步跑過去幫那幾個人把包拎到車後鬥,那熱乎勁就甭提了,一邊招呼客人,一邊還讓羅蒙別走,等幾個乘客都上了車,他這才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頭兒,這邊有單買賣,說是長期的。」
  「你這會兒不是在這附近嗎,過來跟他說說。」
  「我車上有客人呢。」
  「都沒在,這兩天忙著呢,剛剛都開走了。」
  「趕緊的啊,就等你三分鐘。」
  小夥兒掛了電話,又咧嘴沖車上的乘客比了比三根手指頭說:「就等三分鐘。」
  過了一小會兒,車站旁邊的巷子裡就出來一個頂著一臉睡相的年輕人:「人呢?」他問那個開車的小夥兒。
  「在那兒等著呢。」對方指了指路邊的羅蒙,那年輕人順著他的手指一看,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羅蒙也看都他了,咧嘴衝他笑了一下,這人不是肖樹林又是誰。
  「啥買賣啊?」肖樹林走到羅蒙身邊站定,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給羅蒙一根。
  「不抽。」羅蒙擺擺手,說道:「從水牛鎮那邊給縣一高送包子饅頭,冬天六點夏天五點四十之前送到。」
  「有多少?」肖樹林抽了一口煙,臉上的睡意終於淡了些。
  「說不定,少的話五六筐吧,多了也多不到哪裡去,一個高中就那麼些人。」
  「起步價二十,三個籮筐以上,一筐五塊錢。」肖樹林報價說。
  「起步價二十我同意,五個籮筐以上一筐三塊錢。」羅蒙討價還價。
  肖樹林沒馬上回答,他又抽了一口煙,抹了抹眼角上的眼屎,臉上的表情有點愣愣的,好像還沒全醒,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轉頭看了羅蒙一眼,問道:「你們家那籮筐多大?」
  羅蒙頓時笑了:「不會太大。」
  「那成吧,就按你說的,你在水牛鎮哪兒?」他們每天早晨都要從縣城運海鮮去水牛鎮,從水牛鎮回去的卻大多都是空車,幫羅蒙捎點東西多少也能增加點收入,反正又不佔座位,不耽誤他們載客。
  「大灣村。」羅蒙回答說。
  「太遠了,光油錢都不夠,你得自己運到鎮上來。」
  「那沒問題。」羅蒙一口答應下來:「明天是誰的車,你給我留個電話吧,省得到時候找不著人。」
  「最近都是我在開。」肖樹林說著掏出手機:「你電話號碼多少。」
  羅蒙報了自己的號碼,很快,他的手機就響起來了,來電顯示上是一組陌生的號碼。「你還自己跑早上的生意?剛剛那小夥兒不是叫你頭兒嗎?」
  「前面那哥兒們胃穿孔,進醫院了。」肖樹林把羅蒙的號碼存好,然後說了句明天再聯繫,就擺擺手從剛剛那個巷子口進去了。
  羅蒙就那麼站在馬路邊,看著肖樹林打著哈欠消失在巷子口,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剛剛那種心動雀躍的感覺什麼,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這回確實栽了。
  離開車站,羅蒙一路走到農副產品市場,買了些麵粉和其他材料,叫了輛車子運回家,路上又給羅紅鳳打了個電話,讓他們下午別到店裡去發麵了,以後要做的包子饅頭數量多了,就乾脆都在家裡做。
  千把個包子饅頭,他們一家要做的話也能做得出來,只不過這活兒不是一兩天,以後是幾乎天天都有,羅蒙就不想讓父母那麼辛苦,決定找個人幫忙。
  他們村村長羅全順的老婆曹鳳蓮,是個精明能幹的女人,平日裡跟劉春蘭的關係也不錯,雖然她家男人是村長,但是他們這地方村長的權力不大,所以也就沒啥架子,加上羅全順這人老實厚道,所以也好相處。
  羅全順家有兩個兒子,都在外邊打工,今年剛過完年,還沒過十五,就都出去了,家裡只留下兩個老人和兩個娃娃,大一點的男娃是他家大兒子的,小一點的女娃是小兒子的,都上小學了,就不好跟父母出門去打工,只好留在家裡讓老人撫養。
  羅蒙把這事在家裡一說,劉春蘭馬上就同意了,吃完晚飯去了一趟村長家,沒一會兒,曹鳳蓮就跟著來到了羅蒙家,這人能幹的名聲確實不是虛的,無論是擠牛奶還是和面,幹起來都是有模有樣,常年做農活的,力氣也大。
  第二天凌晨三點多,羅蒙一家就起來蒸饅頭包子了,沒一會兒,曹鳳蓮也到了,她這人手巧,捏出來的奶黃包形狀特別好看,劉春蘭就盡讓她做包子了,自己揮著一把菜刀,砰砰砰剁饅頭。
  等到了四點多,整個大灣村就飄蕩著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村子裡老人很多,人老了覺就特別少,尤其晚上又睡得早,常常早上天不亮就醒過來了,爭著眼睛等天亮,這一天羅蒙家的包子香一飄出來,有些人就躺不住了。
  「春蘭啊?你家做的啥玩意兒啊,這麼香。」一屋子人正幹活呢,院子裡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就想起來了。
  「七婆,你咋這麼早就起來了?」羅蒙他們家在村子裡的輩分本來就大,被劉春蘭喚作七婆的老人,年紀那是已經相當大了,老太太拄著一根竹棍,身子又瘦又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我半夜裡醒過來,聞著這香味,還當是自己做夢了呢,也不知道是哪兒飄來的香味,走著走著就到你家來了。」老太太咧著沒牙的嘴樂呵:「還好是你家,我還當自己這是要走了呢。」
  「哎呦喂,大早上的瞎說啥呢。」劉春蘭連忙把她迎了進去。
  「七婆,早晨冷得很,你幫咱們燒火吧。」曹鳳蓮也招呼她說。
  「燒火好,老婆子年紀大了,就愛往灶膛邊湊,暖和啊。」七婆在灶台後邊坐下來,把竹棍往旁邊一靠,就真燒起火來了,老太太手上還挺有勁,松樹枝折得辟啪作響,燒得兩個灶膛裡的火都是又穩又旺。
  第一籠奶黃包蒸出來,劉春蘭拿出來幾個讓屋子裡的人先吃著墊墊肚子,又煮了一大盆紫菜蛋花湯,桌上沒地方,就擺了兩張凳子靠牆邊擱著,先給七婆打了一碗,剩下的誰要吃就自己去打。
  一會兒旁邊那鍋饅頭也熟了,要填肚子,那還得靠饅頭,奶黃包吃多了膩味。眼下氣溫低,下鍋以後的奶黃包和奶饅頭,稍微放上一會兒就都涼了,羅蒙就把它們往籮筐裡裝。
  這些籮筐還是羅老漢自己做的,四四方方的還帶蓋子,從前是用來放雜物的,昨天刷洗了一下晾乾了,又在裡面鋪上一層屜布,用來放包子饅頭正好。
  時間還不到四點半,肖樹林那邊就來了電話。「我到水牛鎮了,你那些東西啥時候運過來?」
  「現在馬上就出門,到鎮上給你打電話。」羅蒙掛上電話,連忙把幾個籮筐往三輪車上裝。
  「你不給開車師傅裝幾個包子饅頭啥的,這大早上的,八成還沒吃飯呢。」劉春蘭在一旁提醒說。
  「跟人家又不熟,送啥包子,多彆扭。」羅蒙彎腰把最後一筐水牛奶也搬到車上。
  「送幾個包子,有啥好彆扭的。」劉春蘭說到這裡,突然又想到自家兒子的特殊情況,確實是有點彆扭,於是也就不再說什麼。
  羅蒙到鎮上後,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他說自己在車站,羅蒙就過去了。「挺早的啊你。」
  「早什麼,每天都是這個時候。」肖樹林正靠著車門抽煙,見羅蒙過來了,把煙頭丟在地上,抬腳去碾了碾,迎了過來,和羅蒙一起把三輪車上的東西裝到他那輛車的車後鬥。
  「還沒吃早飯呢吧?筐裡裝的都是牛奶饅頭,你要餓了就隨便拿兩個墊墊肚子。」羅蒙一邊把一個個籮筐往車上搬,一邊讓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儘量顯得隨意些。
  「不用了。」東西搬完了,肖樹林把車尾的板子立起來,拍拍手又從口袋裡掏出煙盒。
  「車費是一次一結還是到月底一起結。」煙癮還挺重,羅蒙心想。
  「一次一結吧,省得算賬。」
  「行。」羅蒙從口袋裡掏出準備好的鈔票,把這一批貨的運費給付了,之後他見肖樹林並沒有要出發的意思,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這車啥時候走?」
  「五點十分。」肖樹林抬手看了看時間說:「還有幾分鐘。」
  「哦,那你小心點。」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羅蒙只好騎上三輪車離開了車站。
  「呲。」肖樹林又抽完一根煙,對著羅蒙消失的方向扯了扯嘴角,習慣性地把丟到地上的煙頭用腳碾了兩下,然後他聞到了一股子好聞的奶香味。
  肖樹林不喝牛奶很多年了,自從高中畢業之後,就沒再好好喝過牛奶,因為當年給喝傷了。這還是這些年以來第一次覺得牛奶的味道好聞,沒辦法,都是給餓的,他想,三更半夜的也找不到吃飯的地方,要不然前面那個哥兒們也不會胃穿孔了。
  隨手掀開一個籮筐的蓋子,裡邊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白胖饅頭,捏一個出來咬一口,雖然有點涼了,但還算鬆軟香甜,更難得的是那股牛奶味,香濃可口,又一點都不讓人覺得膩味。
  肖樹林就這麼站在黑漆漆的車站前面嚼了兩個饅頭,之後他又覺得有點口渴,就把那個裝水牛奶的簍子找了出來……
  9
  9、年輕人記性真差
  羅蒙回到家裡,剩下的饅頭包子也都蒸得差不多了,羅紅鳳直接把裝著饅頭包子的蒸籠搬三輪車上,準備直接拿鎮上店裡去賣,就不用籮筐了,省得挪來挪去的麻煩。
  這樣一來店裡的事情也少了,羅紅鳳就讓劉春蘭在家裡呆著,她一個人去鎮上就行了,羅蒙說要送送她,她都沒答應,說一會兒天就亮了,她又開著車,出不了什麼事。
  家裡還留了些剛出籠的包子饅頭,劉春蘭讓曹鳳蓮帶幾個回去,也不用做早飯了,曹鳳蓮推辭了幾句,就高高興興地拎著一小袋包子饅頭回家去了。
  昨天和面今天做饅頭她可都是見著了的,羅蒙家這些包子饅頭,放的都是好東西,正宗是水牛奶,那味兒可好了。她以後每天在這裡幹活,家裡那倆娃娃的早飯也就有著落了,好吃不說,營養還足,連他家老頭子都能跟著沾點光。
  早上七點多,美玲美慧和羅老漢先後起床,小孩子本來就睡得多,羅老漢則是因為晚上看著牛棚,還要給那些水牛加一頓宵夜,睡得晚,所以就起得遲。
  羅蒙剛打算把家裡那些水牛趕出去吃草,那邊郭大鍋的電話就到了。
  「生意咋樣啊?」羅蒙笑著問他。
  「甭提了,不夠分,後面好多學生沒買到,剛剛還跟我鬧呢,這會兒剛消停。」
  「那明天多做點?」不夠賣的情況羅蒙也料到了,讀高中的丫頭小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是對了他們的胃口,一個個的肚子也都挺能裝。
  「多做一點那是不夠了,得多做挺多。」那頭郭大鍋也笑了,學校裡這群小崽子從來就沒這麼熱情過,就算是被催得滿頭是汗,他心裡頭也挺美。「奶黃包要四百個,奶饅頭要八百個,牛奶先來兩百瓶。」
  「饅頭包子勉強給你供上,牛奶暫時沒那麼多,得等我再買幾頭水牛才成。」
  「行啊,沒問題,那水牛奶暫時就還五十瓶吧。」
  「好吧,明天還那個時間給你送過去。」實際上包子饅頭的要量增加了,牛奶還要五十瓶,羅蒙就覺得有些吃力,羅紅鳳店裡的份額又得往下壓一壓了,看來得趕緊買水牛才行。
  「對了,今天早上過來送貨的那人是肖樹林啊,當年你倆是同屆吧?」郭大鍋記性還挺好。
  「啥?」羅蒙裝傻充愣。
  「肖樹林啊,你不認得啊?」剛賣完早餐,離中午飯還有幾個鐘頭,郭大鍋這會兒挺閒,就跟羅蒙在電話裡八卦了起來。
  「好多年沒見了,一時沒認出來。」實際上他一早就認出來了,還打招呼了,只不過人家沒搭理他而已。
  「就是咱縣裡肖老大的兒子,當年也在咱這個學校讀的高中,前幾年開了個運輸公司,咱這縣裡,主要就是咱永青到水牛鎮這條線歸他們經營。」
  「就這一條線啊?肖老大面子不是挺大嗎?」對他們縣城裡的各股勢力,羅蒙還真不清楚,當初他高中畢業出去讀大學的時候,還是個愣頭青,啥也不懂,之後在外邊一待就是這麼些年,如今回來了,還是兩眼一抹黑。
  「能拿下這一條線面子就不小了,你當咱縣裡都沒人呢?有權有勢的人也不少。不過肖老大這些年退居二線了,好像有點要退休的架勢,也不讓他兒子接班,就搞了這麼一個運輸公司,養家餬口嘛,那是夠了。」
  「也挺辛苦。」羅蒙說道。
  「可不是,對了,跟你說個事。」郭大鍋臨時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
  「啥事啊?」羅蒙這會兒已經把牛棚裡的牛繩一根根解了下來,揮一揮竹條子,這些牛就慢悠悠出了牛棚,順著這幾天它們進出村子的那條小路,往遠處的山崗上走去,羅蒙一邊講電話一邊在後頭跟著。
  「其實也不是啥大事,不過咱有約在先,我就想跟你說一聲,就是那個肖樹林啊,他今天早上從我這裡買走不少包子饅頭,說是要帶去公司給那幾個弟兄當早餐。」
  「哦,就這事啊。」電話裡羅蒙的語氣淡淡的,但是二郎看到了,這傢伙這會兒正咧著嘴笑呢。
  「就這事啊,我還說呢,他都幫咱運貨了,幹嘛不在你家買熱乎的,偏偏跑我這裡來跟那群學生搶。」郭大鍋語氣裡也有些抱怨的意思。
  「哦,那他怎麼說?」羅蒙問道。
  「還能怎麼說,說不認識你,嫌麻煩。」那邊郭大鍋嚷嚷道:「誒,我說你們現在的年輕人,記性怎麼就能這麼差呢?」
  羅蒙訕笑幾聲,又答應說明天一定把包子饅頭準時送過去,這才掛了電話。
  之後他又給彭老九打了個電話,讓他有合適的水牛就直接拉大灣村來,只要彭老九看著行,羅蒙就沒意見。彭老九跟羅蒙合作了幾次,也知道這個年輕人說話向來算數,於是就答應接下來一段時間幫他尋摸水牛,有合適的直接運他們村裡來。
  彭老九的效率還行,三天後就給羅蒙拉了五頭母牛過來,而且五頭都是產奶期的母牛,這一下子,牛讓羅蒙家緊張的奶源緩解了不少。這幾天縣一高要的饅頭包子數量挺多,鎮上店裡的生意也挺好,已經有不少顧客抱怨了,說是總買不到他家的包子。
  時間又在忙碌中過了幾天,這一天一早,羅蒙正給蒸好的包子饅頭裝筐呢,那邊肖樹林的電話又過來了,羅蒙覺得有點奇怪,因為自從第一次約好以後裝貨的時間和地點之後,他和肖樹林就再沒用電話聯繫過。
  「你家在哪兒?」羅蒙一接通電話,就聽到肖樹林這麼問了一句。
  「大灣村啊。」羅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大灣村哪兒?」肖樹林又問。
  「哦,就離村口不遠,這時間就我們家亮著燈呢,好找得很。」羅蒙這才有點明白過來了。
  「行,知道了。」那邊應了一聲,就把電話給掛了。
  「誰啊?」劉春蘭問道。
  「開車的師傅,好像是來咱們村了。」
  羅蒙話音剛落,門外院子裡就開進來一輛車,車燈把黑壓壓的院子照得亮了一片,車上下來兩個人,羅蒙都認識,一個是前陣子羅蒙在縣城找車的時候見過的年輕小夥兒,才二十出頭的樣子,另一個就是肖樹林了。
  「呦,還沒吃飯呢吧,快進屋。」劉春蘭挺熱情地出去招呼了起來。
  「嘿,老遠就聞到奶香了。」那個年輕小夥兒性格外向些,一看就是個能說會道的,這會兒一句話就說得劉春蘭眉開眼笑。
  「聞著香吧,呵呵,進屋去,剛剛蒸好一鍋饅頭,還熱乎著呢。」
  「哎呦,今天可算有早飯吃了。」
  「你們平時不吃早飯咋的?」
  「可不是嗎,三更半夜就要爬起來開車了,到處黑壓壓的,啥店都沒開門。」
  這小子幾句話忽悠得劉春蘭母性大發,又給夾饅頭又給打湯的,看得羅蒙很是不爽。
  「嬸,我叫王向陽,你叫我向陽就行了。」
  「行行,多吃點,以後肚子餓了就來咱家。」
  「哦,這個是我們運輸公司的經理,叫肖樹林,你管他叫樹林就行了,他不喜歡人家管他叫經理。」
  「哎呦,年紀輕輕的多能幹啊,多吃點,吃完了還有。」
  「嗯。」肖樹林點點頭應了一聲,還算是禮貌,比起他對羅蒙的態度那是強多了。
  那邊羅紅鳳聽說這人叫肖樹林,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肖樹林這名字她還記得的,當初自己辦離婚,羅蒙還把他的名字抬出來用了用,之後他們在車上碰到一個年輕人,羅蒙喊他肖樹林,對方沒搭理,羅蒙就說自己認錯人了。
  羅紅鳳當時沒多想,現在要再看不出不對勁,那除非她的腦子是榆木疙瘩做的。不過當著一屋子人,她也沒表現出來,只管自己幹活,反正羅蒙的事,她也不好多問,不知道為啥,總覺得透著一股子彆扭。
  肖樹林和王向陽兩人吃飽喝足,又從羅蒙家買了不少包子饅頭,還有幾瓶水牛奶,然後直接在院子裡裝了貨,開車走了。
  「年輕人真不錯,人勤快,也會說話。」他倆走後,劉春蘭還笑瞇瞇地誇著。
  羅蒙知道他娘誇的是王向陽,心裡很是不以為然,就王向陽那樣的,油頭滑腦,哪兒好了?肖樹林不比他強多了?嘖,吃東西的樣子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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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冤大頭羅蒙 ...
  
  
  肖樹林自從和王向陽來了一趟羅蒙他們家,以後每天早上就都到大灣村裝貨,他自己順便過來吃個早飯,走的時候還會買一些包子饅頭。開始的時候也就二三十個的買,後來漸漸多了,有時候羅蒙還得用簍子給他裝。
  那個叫王向陽的年輕人倒是再沒來過,劉春蘭問過一次,肖樹林說他不是這個時間的班,等過段時間,他們公司就會換一個班次,到時候他就不跑這個時間段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羅蒙也在場,最近肖樹林每天過來裝貨,和羅蒙也說過幾句話,不過都是一些必要的交流。羅蒙倒也不太著急,日子還長著呢,肖樹林手裡頭還有一家運輸公司,就管水牛鎮到縣城永青這條線,反正跑不遠。
  隨著羅蒙買回來的水牛數量越來越多,他家原來那個牛棚就顯得有點擠,他想把包山的事情儘早定下來,到時候地方就大了。
  羅蒙倒是看上了一個地方,就離他們村子不多遠,沿著村口的馬路往上走十來分鐘就到了。一個小山坳,裡邊還有一條小溪,就是羅蒙他們村子旁邊那條溪的上游,旁邊還有個小山包,從前有人在那裡開過荒,還修了梯田,不過現在已經荒了許多年。
  為了這個事,羅蒙去找羅全順問了一下。
  「這塊地啊,你要包的話也行,但是價錢肯定便宜不了,就那條溪吧,經過咱們村,一路上跟其它幾條水脈匯合,一路流到咱鎮上,也算是咱們鎮幾條主要的水脈之一。」
  「就一條小水溝,算啥水脈啊?」羅蒙小的時候也沒少去小溪裡玩,那條小溪窄的地方還不到一米,最寬也不過三米,溪水還淺得很。
  「你別看它窄,等到了雨水少的時節,咱們村的莊稼可都指著它呢,再往下遊走,也潤了不少田。你要是光養一群牛,那就另外找個地方,實惠點的。」
  「我就看著那塊地還不錯,叔啊,你幫我問問,這要承包的話,得多少錢。」羅蒙自然不是只打算養一群牛,他還打算在那兒安居樂業呢,實惠的地方住得不舒坦也是沒用。
  「行吧,那我先幫你問問。」羅全順答應了下來,他雖然作為一村之長,但是他們這地方村長沒啥實權,有啥事還得找鄉里去問。
  沒兩天羅全順就給羅蒙回信了,鄉里的意思是,那塊地不能單獨承包,要包的話,就得連牛背嶺上的一個山頭也一塊兒包下來。
  原來牛背嶺那一片山地,已經超出了大灣村的範圍,是屬於王家莊的範圍,據說他們鎮上好幾個幹部都是王家莊出來的,這事說起來就有點強買強賣的意思了。
  羅全順本人還是勸羅蒙別包這塊地,他要是願意養牛,就在他們大灣村的範圍內,隨便圈塊荒地養著去,一毛錢都不要他的。
  但是羅蒙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將這塊地包下來,主要是這價錢也不算高,一畝地一年才十二塊,後邊那個小山頭雖然大,但是他包過來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羅蒙表明態度之後,羅全順把大灣村村民全都集中起來,象徵性地開了個會。
  說羅蒙要承包的這塊山地,總共三千二百一十七畝,其中兩千兩百零三畝是他們村的,按照一畝地每年十二塊的承包價,他們村以後每年能有兩萬六千四百三十六元進賬,到時候這些錢是要按人頭髮放到村民手裡呢,還是花用在大灣村的建設上,都由大家說了算,眼下的問題是,大夥兒同不同意把山地承包給羅蒙。
  這還有什麼不同意的,反正荒山麼,荒著也是荒著,他們村就一百多口人,這塊山地一承包出去,每個人每年都能白領兩百來塊錢,這根本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大灣村這邊的村民全票通過,王家莊那邊也沒有問題,經過商議,雙方都同意承包費十年一付,羅蒙和兩個村子簽訂了承包合同,並將合同拿到公證處公證,之後又付清了前十年的承包費總共三十八萬六千零四十塊,這事就算是辦好了。
  羅蒙這三十多萬承包款一到位,大灣村很快就領回來二十多萬,按照大家的意思,按人頭分了,每人能分到兩千多塊,有一些人家五六口人,一下就能分到一萬多。
  這錢分得村子裡的人個個合不攏嘴,明面上說羅蒙大手筆,私底下也不少人把他當冤大頭。
  羅蒙這個冤大頭這一次出血嚴重,前面買水牛本來就花了他不少錢,這一回包山,不僅把之前的存款花完了,剛到賬不久的分紅也花去了大半。
  家裡老兩口倒是沒說什麼,就是羅老漢比平時又更沉悶了一些,顯然他也覺得壓力大,擔心羅蒙這一次會賠個底朝天。劉春蘭向來不管家裡的大事,自打她嫁過來,大事上就全聽羅老漢的,如今羅蒙也大了,也到了能拿主意的時候。
  倒是羅紅鳳,這一天晚上剛吃完飯收完桌子,從自己屋裡拿出一隻破舊的布包,把包裡的零錢整錢,一摞摞整整齊齊擺放在桌面上。
  「你這是要幹啥啊?」羅蒙知道他姐要幹啥,他只是覺得有些彆扭。
  「親姐弟也得明算賬啊,這事我早就想說了,就是不知道咋開口,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這有啥不好開口的,這賬該咋算咋算。」劉春蘭說道。
  「我尋思著,光買這些牛你就花了不少錢,店裡的花銷就算我的,以後不論是請人還是置辦啥,你就都別掏錢了,每天的營業額,五成給你,我要三成,咱爸媽也拿兩成。你看咋樣?」羅紅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我們要什麼錢,我們不要,你們姐弟倆分分就得了。」劉春蘭連忙推辭。
  「幹嘛不要,又是幫著養牛又是幫著擠奶做饅頭的,給兩成算少了,我就不要五成了,現在包了山,以後也幫不上多大忙了,甭給我那麼多。」雖然劉春蘭和羅老漢是不給錢他們也願意幫兒女幹活的,但是羅蒙也不願意讓父母做白工。
  「都說了店裡的開銷算我的,你要是去幫忙,我還得給你開工資呢。另外,學校那邊,還有以後別的地方跟咱拿包子饅頭,不經過我店裡的,貨款你就自己收著,咱們就不跟著分錢了。」羅紅鳳笑道。
  「要不我也三成吧,咱爹媽一人給兩成。」羅蒙拿三成的話,不一定能拿得回成本,不過對於家人,他也樂得做一回冤大頭,何況他也不能光指著這家店面賺錢,現在承包了荒山,他以後路子就寬了。
  「不要不要,一把年紀了還要那多錢弄啥,到頭來還不是你們的。」劉春蘭還是推辭。
  「那也先攢著,手裡抓著錢多好,腰桿子多硬,誰的臉色也不用看。」羅蒙就是希望父母可以多一點保障。
  他自己自然是不能給老人臉色看的,羅紅鳳大概也不會,可下面還有高美慧高美玲呢,現在孩子還小,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羅老頭跟劉春蘭要是活得久,說不定還能抱上曾孫,誰又能保證他們個個孝順。
  經過一番推讓,最終劉春蘭還是答應先把這個錢收著,等以後他們姐弟倆要是缺錢,就跟她吱一聲。但是羅蒙和羅紅鳳姐弟倆心裡都有一種默契,以後他倆誰要是缺錢,可以找對方借,就是不能動父母那份錢。
  既然地方已經承包下來了,羅蒙就想找個地方把牛棚搭起來,他在放牛的時候,順便熟悉了一下自己的地盤,簡單地做了個規劃。
  後面那座大山頭目前就先不去動它了,以後倒是可以種點草藥什麼的,板栗核桃之類的也能種一些。下面坡度小一點的山坡上可以種果樹,旁邊那個小山包,還有一些更平緩的地帶,到時候可以開出來種點莊稼什麼的。
  羅蒙正琢磨著呢,那邊羅紅鳳又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是讓他去一趟店面。
  「啥事啊?」羅蒙問她。
  「縣二高三高的人都在我店裡呢,說是讓咱把他們食堂也供上。」羅紅鳳也有些無奈,前幾天剛剛買回來幾頭牛,她店裡的東西雖然還是不怎麼購買,但比前陣子也算是好了一些,沒想到又有學校找上門來了。
  「你就跟他們說供不上。」羅蒙一口就給回了。
  「說了,就是不走啊,非說要跟你談談。」人家好聲好氣地說話,羅紅鳳總不能拿掃把趕吧,人就是不走,你能怎麼辦。
  「你等著,我一會兒就過來。」羅蒙不想讓羅紅鳳為難,這個壞人還得他自己去做。
  羅蒙給羅老漢打了個電話,讓他過去看著牛群,自己就往鎮上去了,還好現在劉春蘭不用去店面,美慧美玲兩姐妹也不愁沒人照顧。
  「呦,這就是羅蒙吧。」羅蒙一到店裡,就受到了熱情的招呼。
  「你是?」羅蒙看向眼前這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我叫梁德喜,是咱們縣裡三高的,這位是包其富,咱們二高的。」梁德喜做了一下自我介紹。
  「你們倆怎麼走到一塊兒去了呢?」羅蒙笑問。
  這縣二高是一所不錯的學校,升學率和縣一高旗鼓相當,就是每年考取重點的學生少點,而三高從前不叫三高,叫耀祖中學,是所私立學校,這幾年不知道怎麼的,好多人就管他們學下的高中部叫三高,其中具體是個什麼情況,羅蒙也沒去瞭解。
  「嗨,都是管食堂的,日子久了就都認識了,那郭胖子忒不厚道,有好東西也不跟咱吱一聲。」那梁德喜半真半假地抱怨說。
  「我現在供一所學校都覺著吃力,而且我給他們的價錢想必你倆也聽說了,根本沒錢賺。」羅蒙這話意思很明白了,就算能供上貨他也不供,為啥,沒錢賺啊。
  「這事我們也從郭大鍋那裡聽說了,大夥兒都說你風格高,這年頭這樣的年輕人那是真少。」那邊包其富也給羅蒙戴起了高帽。
  「可是你看哈,他們一高的學生是學生,咱們二高三高的學生也是學生啊,咱不能因為人家孩子考不上重點高,就不給他們好的待遇啊,你說對吧?」梁德喜這意思,還是要羅蒙按一高的價錢給他們供貨。
  「那我要是有能力,巴不得給全國中小學校都免費派送過去,可惜咱不是沒這個能耐嗎?」羅蒙根本油鹽不進。
  開玩笑,高中學費一個學期就要兩三千,學校不肯出點血,盡想到他這裡佔便宜來了,真當他羅蒙是冤大頭呢。他要是每一所學校都支持,那還怎麼顯出自己對母校特別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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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住牛棚擠牛奶
  無論梁德喜和包其富兩個人怎麼說,羅蒙都不肯做出讓步,在他們這地方上,不管你到哪裡買東西,從來都沒有包郵這一說,只有批發價和零售價。
  羅蒙最終答應等過陣子買多幾頭水牛,把他們兩個學校也供上,價格就按九折給,運費讓他們自己付。他們二人見再多說也沒什麼用了,就和羅蒙相互留了電話號碼,讓他什麼時候能給他們供貨,就先打個電話通知一下。
  縣裡三所中學都來找羅蒙拿貨了,他們水牛鎮山的學校倒是沒什麼動靜,水牛鎮就一所中學,基本上沒有競爭,不像縣城裡的中學,無論是師資力量還是硬件設備還是食堂伙食,都得跟人家比。
  再說賣羅蒙家的包子也沒多少錢賺,鎮上的中學沒動靜也是正常,反正學校裡的住校生要是想吃的話,讓走讀生幫著買幾個就是了,方便得很。
  要按給二高三高的價格賣的話,利潤雖然還是薄了點,但是羅蒙就已經多少能賺到點錢了。
  眼下最迫切的問題,就是買水牛蓋牛棚,山頭已經包下來了,地方也選好了,這一天早上做完包子,羅蒙就跟曹鳳蓮打了聲招呼,說自己一會兒要去搭牛棚,讓全順叔幫忙喊幾個人。
  結果羅全順到村子裡一說,全村人都出動了,大傢伙兒前陣子都分到不少錢,今兒聽說羅蒙要搭牛棚,就都準備過來出把子力氣。
  原本羅蒙以為找幾個人幫忙,第一天能把地面整出來就算不錯了,結果來的人多,他就讓人把他家院子裡那些木頭也運了過去。先整地,整好了地再把十幾根承重的木頭柱子打上去。一旁有許多婦女在扎草片子,到時候把這些草片子固定在牛棚頂上和四周,既擋風擋雨又保暖透氣。
  關於地面,羅全順說到鎮上拉幾包水泥糊一糊就挺好,羅蒙卻嫌水泥地面潮濕冰涼,還不透氣容易積水,反正這個牛棚蓋起來也不是用一兩天,乾脆買些磚塊鋪上。
  離大灣村不遠有個村子被喚作黃坡村,那個村有個磚廠,羅蒙他們村好多人都在那個磚廠裡幹過活兒,都說累得很,工資也不高,不過村民們不出去打工,就沒個賺錢的地兒,所以還是常年都有人在那裡幹活。
  磚廠裡大多都是做的紅磚,紅磚便宜,一般人蓋房子都用紅磚,青磚貴些,只有修寺廟祠堂的時候才捨得用。羅蒙跑去磚廠,老闆跟他說紅磚兩毛七,青磚三毛五,他就要了青磚,因為那顏色他看著順眼,結果買回去被羅全順好一通念叨,直說他這娃子敗家。
  劉春蘭從鎮上買回來兩條豬腿,殺了家裡的兩隻小公雞,加了一些自家的黑豆黃酒,煮了滿滿一大鍋,又煮了許多米飯炒了幾大盆素菜,挑到地頭上。一村子人就這樣三三兩兩地坐在厚厚的枯草上,端個飯碗嘻嘻哈哈地吃午飯,氣氛好得跟春遊似地。
  人多力量大,近百號人,其中好幾十個都是壯勞力,一群人愣是花一天時間就幫羅蒙把這挺大一個牛棚給搭好了。
  甭說,鋪了青磚的牛棚看起來那就是不一樣,青色的地面,黃色的棚子,棚子裡頭還修了一道道木頭柵欄,把牛棚隔成一個個小單間,每個小單間裡頭都還有個水槽,看著就讓人覺得舒適,到時候水牛們住著肯定也不錯。
  「羅蒙啊,你們家最近每天早上都要做好多包子啊?」忙完一天,回村子的路上,村裡的吳冬梅湊過來和羅蒙搭話說。
  現在羅蒙他們家的包子在大灣村也是有些名氣,每天早上好多村民都到他們家買包子饅頭當早餐,眼紅的人也有。不過大家肚子裡也都有本帳,一頭水牛近萬塊,買十來頭就是十來萬,每頭水牛一天就只能擠那麼幾斤奶,做出饅頭包子才賣五毛一塊,那得到啥年月才能把本錢掙回來啊?
  「也沒多少。」羅蒙不知道這個黑胖婦人問這個到底是想幹啥,就只是隨便應了一句。
  「咋沒多少啊,聽鳳蓮嬸說,一天得要一千多個呢。」
  「呵呵,還成。」羅蒙笑了笑說。
  「這麼多包子饅頭,你們幾個人忙得過來不?還缺不缺人手?這活兒我也能幹。」吳冬梅這話問得就很直接了。
  「現在還行,到時候要是缺人手,我跟你說一聲。」其實加上後面這兩所學校,他們家的人手是已經不夠了,不過找人幹活的事,也不好馬虎,吳冬梅這人怎麼樣羅蒙也不太清楚,還得回去問問劉春蘭才行。
  晚上羅蒙把吳冬梅的話跟劉春蘭說了,問她這人咋樣。
  「你冬梅嫂子啊,她這人對自己可狠著呢,從前天天到磚廠去搬磚,一個女人一天下來幹得不比人家村裡的男人少,前陣子聽說他家倆孩子在家裡做飯,把高壓鍋給整爆炸了,大的那個姑娘還燙傷了腿,冬梅這才沒去磚廠了。」都在一個村裡住的,哪個人是哪樣,劉春蘭就沒有不清楚的。
  「那照你這麼說她這人挺不錯?」羅蒙問。
  「還算不錯吧,就是小氣,對自己摳得很,對她家那倆小孩也摳,一年到頭沒見過她家買過幾回零嘴,為點小事也沒少跟人鬧不愉快。」劉春蘭搖搖頭,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啊。
  「那咱還找她幹活嗎?」羅蒙就是有點擔心那女的性格太強,到時候劉春蘭壓不住,還得倒過去被她使喚。
  「讓她來吧,不是說過陣子還得多做饅頭包子,她那人幹活利落得很。」劉春蘭說到這裡,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事,嘆了口氣說道:「她也不容易啊。」
  「咋了?」羅蒙敏銳地嗅到劉春蘭這話裡有話啊,從前無論是做學生的時候還是在外頭工作的時候,他都不是這麼八卦的,最近不知道為啥,變得愛和家裡人說說閒話了,大概是因為生活很悠閒沒有壓力的緣故。
  「人家說她男人在外邊有人了,這些年都沒怎麼寄錢回來,這不,今年過年都沒回家。」劉春蘭也沒什麼忌諱,反正孩子都大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這樣啊,那她確實是不容易。」這樣一個女人,在村子裡肯定不會受到很多尊重的,日子過得必定不太順心,常常跟人起矛盾也就可以理解了。
  過兩天彭老九又給羅蒙運了一車水牛過來,這一回他走得遠,出門好幾天,網羅了十幾頭產奶期的水牛回來,裝在一輛大卡車裡,一路運到了大灣村。
  羅蒙高高興興地把牛收下,安置在剛搭好的牛棚裡,和彭老九一起去鎮上銀行轉了賬,然後跟他說接下來一段時間就先不用再去看水牛了,他最近資金告急,手頭上那倆錢,還得留著買果樹呢。
  彭老九和羅蒙合作這一個來月時間,幾乎把往常大半年的買賣都給做足了,還趁這個機會把從前那些關係網又好好拉了拉,心裡也很是高興,跟羅蒙說以後要還買水牛,就再去找他。
  羅蒙回家跟羅老漢說要找個人幫忙放牛,他現在包了山,總不能放著大片山地不去整治,天天盯著牛群,羅老漢年紀也挺大了,一個人照顧三十多年水牛也很吃力,別的不說,光是每天要挑的那些草料牛糞都有不少。
  羅老漢也有個現成的人選,就是村長羅全順的弟弟羅全貴,是個老實人,三十好幾才討上媳婦,生了個兒子是個啞巴,過幾年老婆又跟人跑了,他就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
  羅全貴這人話不多,幹活卻很仔細,也願意出力氣,村裡誰家要是辦點啥事,都願意找他幫忙。
  這些年好多人都到城裡去打工了,羅全貴一因為不認識字,人也老實,出去過一趟,沒賺多少錢,還被人給騙了,以後他就再沒出去過,就在家裡種種地,閒的時候就編些籮筐扎些掃把,挑到鎮上賣倆錢,日子也還過得下去。
  羅蒙和羅老漢一起去了一趟羅全貴家,把事情跟他說了一下,就說他們家要找個人幫忙照顧水牛,一個月給一千八,往後要是牛多了,還給他漲點,問他幹不幹。
  羅全貴前些年把兒子送去市裡的一所聾啞學校讀書,每年的學雜費和生活費加起來也不少,比村裡正常孩子讀書認字貴多了,他正愁錢呢,羅蒙他們就找上門了來,那還有什麼不幹的,一口就把事情答應了下來。
  羅蒙自己則在牛棚裡選了個靠邊的牛欄,在裡邊鋪了張床,打算暫時就住那兒了。
  畢竟這三十多頭水牛就是三十多萬呢,交給外人看管他也不太放心,而且一個月給一千多塊就讓人家睡牛棚,羅蒙也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再說他每天早上還起來擠牛奶呢,住在這邊剛好,省得還要跑來跑去的麻煩。
  好在他們這個牛棚蓋得保暖透氣,乾淨寬敞,住著也不覺得難受,就是住得久了,身上肯定就得跟牛一個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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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沒爹沒關係
  家裡多了十多頭水牛,羅蒙決定把二高三高的貨都給供上,這樣一來,肖樹林的買賣又多了起來,每天早晨過來裝貨,走的時候都是滿滿一車斗的簍子。
  要做的包子饅頭多了,羅蒙就把吳冬梅也請了過來,這吳冬梅幹活果然是一把好手,特別是和面的時候,一個人就能頂劉春蘭和曹鳳蓮倆,捏包子的手藝那是差點,但是剁饅頭的時候可半點都不含糊,手上有準頭,剁出來的饅頭一個個都差不多大。
  家裡做活的人多了,羅蒙就空下來了,他每天早上擠好了牛奶,給羅紅鳳運到村子裡去,順便在家裡吃了早餐,幫著把放涼的包子饅頭裝筐,等肖樹林把東西運走了,他就回自己那片小山裡幹活去了。
  羅全貴也來得早,每回羅蒙還沒擠完奶,他就到了。開始的時候他還想早上也幫著過來擠奶,羅蒙覺得這樣一天下來時間太長了,就沒讓他來,只讓他在擠完奶的時間過來,羅蒙回家的時候,他能幫忙看著牛群,等羅蒙吃完早飯回來,還能給他帶幾個包子饅頭當早餐。
  牛群雖然數量不少,但是照顧起來也不算麻煩,就是每天早上要打掃一下牛棚,晚上得往牛棚添草料,白天一整天,把牛群往羅蒙包下來的那片山地一撒,就不用怎麼管了。
  這一大片荒地,羅蒙決定先從牛背嶺下面一片緩坡開始拾叨,這片山坡上的土層還算厚實,坡上也沒長什麼樹,就是一些灌木雜草,羅蒙把灌木連根挖了,把雜草連皮鏟了,放在坡上曬乾以後,連土帶草,又摻進去不少牛糞,找了塊平地,點上好幾個火糞堆。
  燒火糞是個技術活,既得讓它燒得著,又得讓它慢慢捂,羅蒙是沒那個手藝,但是羅老漢和羅全貴有啊,倆老漢種了幾十年的地,燒火糞那都是一把好手。
  這些坡地,羅蒙打算以後都種上果樹。這一次羅蒙承包的三千多畝山地,其中被山林覆蓋的就有一千五百多畝,像這種可以種果樹的坡地,大概有一千來畝,剩下不到七百畝的土地相對平整,除了用來放養牛群之外,羅蒙還打算種些莊稼。
  至於果樹的品種,他們這裡屬於中緯度地區,許多人都種橘子柚子黃花梨柿子什麼的,這些東西價錢都賣不上去。羅蒙打算主要以堅果類為主,多種些核桃板栗榛子什麼的。水果多少也種一些,除了自家吃的,能賣多少就賣多少,實在賣不了,就當是給他家的牛群改善生活了。
  牛背嶺下面還有一片四五十畝的谷地,羅蒙打算在裡頭種滿楊梅樹,據說楊梅不適合在他們這種高海拔地區生長,但是這片山谷裡氣候濕潤溫暖,羅蒙覺得種楊梅問題不大,楊梅這東西價格不錯,他們這地方上種的人少,要是種出來了,效益肯定差不了。
  羅蒙去市裡幾個賣果苗的苗圃去看了一下,楊梅的果苗都賣得不便宜,特別是這些年走俏的品種東魁,一株四年生的當年結果苗,要賣到四五十塊。最後,羅蒙貨比三家,決定從一個苗圃買進一批二年小苗,他想著,讓這些小苗在那片山谷里長上一年,先用靈泉水養養筋骨,第二年開始結果也挺合適。
  羅蒙總共大約要種五十畝楊梅,每畝種三十三株,其中三十二株為雌苗,另外一株為雄苗,總共需要一千六百多中株楊梅苗。
  因為羅蒙要得多,那賣果苗的老頭就給了他一點優惠,一株苗按十二塊五賣,總共算下來,要兩萬多塊錢,羅蒙付清了貨款,讓苗圃老闆幫忙叫了一輛卡車,裝上一千多株楊梅苗,運回了大灣村。
  種楊梅倒是快得很,山地已經打理出來了,只要在地上刨個坑,往裡頭鏟點配好的基肥,再把楊梅苗往裡頭一種就完事了,一千多株看著挺多,種起來也就是一天的事兒。
  那個山谷裡還有一個泉眼,羅蒙和羅老漢一起吧那個泉眼挖大,挖出一個大水坑來,又在水坑邊挖條溝,彎彎曲曲往低處延伸,從楊梅地裡穿梭而過。
  羅蒙還給每株楊梅苗都澆了些靈泉水,這個工作要分好幾天完成,因為楊梅苗太多,那眼靈泉裡的泉水並不是憑空出現的,它們是從泉眼裡湧出來的,外面的泉水要是用完了,就只好等它重新湧出來,有時候泉水多了就會漫過周圍的青石板,至於流向何處,羅蒙就無從得知了。
  村子裡的人聽說羅蒙買了楊梅果樹苗回來種,也看了兩天熱鬧,有人說這些楊梅肯定種不活,也有人說別人家種不活,羅蒙家肯定種得活,只要把二郎拉到地頭上去撒點神水,啥都重得活。
  羅蒙原本還擔心自己有靈泉在手,往後種啥活啥會不會太引人注意,沒想到歪打正著,讓二郎那頭小牛犢子當了他的擋箭牌,反正鬼神這個東西最是說不清楚,人家願意這麼相信那也挺好。
  因為家裡兩個女兒都喜歡吃草莓,羅紅鳳在鎮上看到有人賣草莓苗的,就買了十幾株帶回去,羅蒙把它們種在他家院子裡的牛棚邊上。這個牛棚現在基本上空了,就只養了幾頭懷孕的母牛,因為大著肚子,怕被牛群衝撞了,所以分開養。
  草莓苗種上以後撒上些靈泉水,沒幾天就長出許多嫩葉子,美慧美玲兩姐妹每天都要去看。這一天傍晚剛吃完飯,羅蒙正拿著個水壺裝模作樣往草莓地裡澆靈泉水,美慧帶著美玲也來了,兩姐妹蹲在地上看得挺起勁。
  「舅。」高美慧突然喊了羅蒙一聲,這兩個小姑娘認生,來羅蒙家好久了,都沒怎麼見她倆主動找別人說過話。
  「幹啥?」羅蒙還當她是要問草莓啥時候熟呢。
  「我們今天把羅俊平給打了。」高美慧說的話大大出乎羅蒙的意料,她說完以後,小心地觀望著羅蒙的表情。
  「你們打得過他呀?」兩個小丫頭片子,幾下就被得人撂倒了。
  「羅文峰幫我們打的。」
  羅文峰就是村長羅全順的孫子,讀小學三年級了,成績差得一塌糊塗,成天在村子裡調皮搗蛋,最近他奶奶在羅蒙家幹活,兩家往來多了,劉春蘭就常常讓他帶著美慧美玲兩姐妹在村子裡玩,倒不怕她們學壞,壞點才好呢,就她們現在這性子,讀書以後肯定得被同學欺負。
  「你們為啥打他呀?」小孩子麼,打來了打去都是常有的事,只要不出什麼大事就成,不過他家這倆外甥女年紀小又是女的,羅蒙怕她們吃虧,覺得自己還是得給她倆支幾招才行。但是在這之前,還是先瞭解一下來龍去脈吧。
  「他說我們是沒爹的娃娃。」高美慧抿著嘴,顯然不太願意說起這個話題。
  羅蒙聽了,很不以為然地說道。「要爹幹啥呀,你一個舅舅,就比他十個爹都牛氣。」
  「哈哈。」高美慧看著她舅舅,嘎嘎笑了起來:「吹牛。」
  「不過你們總打來打去的也不是辦法,舅舅給你支個招,讓他們以後不敢再說你們。」
  「啥招?」高美慧挺認真地看著羅蒙。
  「得牛氣啊。」羅蒙笑著對她說。
  「咋牛氣?」小姑娘不明所以。
  「那你先說說,咱們家誰最牛氣。」羅蒙問她。
  「外公。」小姑娘也看出來了,羅老漢在家裡那是說一不二的。
  「那你再說說,村子裡的人對咱們家哪個最熱情?」羅蒙又問她。
  「外婆。」每回她們跟著劉春蘭在村子裡串門,人家都給吃的。
  「都不對。」羅蒙搖搖頭。
  「那是誰?」高美慧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連一旁丁點大的高美玲,都瞪著兩隻圓溜溜眼睛盯著羅蒙看。
  「二郎啊。」羅蒙揭曉答案:「它哪回出去人家不是好吃好喝地供著,到了晚上還拉著不讓走。」
  「哈哈哈哈!」高美慧聽他舅舅這麼說,又嘎嘎笑了起來,連一旁的高美玲都咧著牙都沒長齊的小嘴跟著樂呵,也不曉得聽明白了沒有。
  「所以說,咱們家二郎最牛,往後這二郎就歸你倆管了,那就是你倆最牛,沒事的時候牽出去溜一圈,看誰順眼,就把它往誰家地裡領,那叫啥羅俊平的,他們家那地裡,就先別去了。」羅蒙這回了給她外甥女支了個大招,一勞永逸地解決了她們姐妹倆在村子裡的地位問題。
  「他們家地在哪兒?」高美慧小朋友這會兒對她舅舅已經有點盲目崇拜了,覺得他啥都知道,懂得可多,可牛氣了。
  「等明天讓羅文峰領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羅蒙連羅俊平是哪個都不知道,哪裡曉得他們家地在哪兒。
  13
  13、肖樹林最近有點煩
  肖樹林最近有點煩,他不過是給公司裡的兄弟們帶了一次早餐,結果就愣是把自己弄成了早餐採購員。
  早餐採購員也沒啥,每天早上過去裝貨的時候,順便買幾十個包子饅頭十來瓶牛奶也不麻煩,想想這幾年大家一路起走過來也挺不容易,買就買吧。可他憑啥幫人家爹媽丈母娘姑姑嬸嬸姨媽舅媽的份都給買上啊?
  還有那個誰,他老婆的同事也讓買,說是他們家孩子特別挑食,就專門愛吃羅蒙家做的包子饅頭。嘿,人家的老婆的同事的孩子挑食,關他肖樹林什麼事?憑啥讓他跑腿啊?
  這陣子,肖樹林每天都是成筐成筐地從羅蒙家買包子,買回去以後還得送到公司去分,這家幾十個那家一百個的,又是分包子又是算錢,每天都要掰扯老半天。
  有一次他煩了,說不給帶了,要吃自己買去,結果那一整天,肖樹林的電話就沒停過。
  一會兒老楊打電話過來問了,肖經理啊,胃疼呢,止痛藥有沒有?他娘的胃疼不會去藥店啊,找他要什麼止痛片,當他家的胃藥不要錢呢?
  一會兒小劉又打電話過來說,肖哥啊,不行了,我丈母娘管我要包子饅頭,這時候去水牛鎮還買不買得到啊,啥,肯定賣完了,那咋辦,老太太正使性子呢,不肯吃飯啊。
  一會兒大高也打來了電話,說他老婆的同事催得緊,再不給買,該要鬧矛盾了,他老婆要是失業,他一個人養家可吃力,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啊。
  肖樹林接電話接得煩不勝煩,偏偏他還不能關機,像他們這種開車的,每天除了臨時碰到的客戶,還會有不少老客戶給他打電話,手機一關,就該聯繫不上了。
  最離譜的是王向陽,他打電話過來跟肖樹林說:「頭兒,你要是實在覺得煩,要不咱倆換個班次吧,以後咱公司的包子饅頭都讓我去買。」
  肖樹林一聽,這一個個都魔怔了吧?羅蒙家的包子有那麼好?連從前最不願意幹的早班都有人頂了?
  換班?肖樹林沒同意。為啥?他現在已經習慣了這個作息時間,每天還有早餐吃得好好的,幹啥要喚?
  肖樹林之所以煩躁,說到底還是因為羅蒙,肖樹林打從一開始就沒喜歡過羅蒙,不然他們倆當初就不會打起來了,雖然說肖樹林是混混頭子肖老大的兒子,但他本人並不是喜歡惹是生非的類型。
  要說肖樹林為什麼討厭羅蒙,肖樹林自己認為這個完全不需要什麼理由,討厭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嗎?就是看著不順眼,咋了?
  事實上理由還是存在的,要細說起來,話就長了,得從肖樹林這人的成長歷程開始分析。
  要說肖樹林,那就不得不說說肖老大了,肖老大現在退居二線了,幾年前他是這個縣裡赫赫有名的混混頭子,再往前面幾年,他就是一個還沒有混出頭的混混。
  一個混混過的是什麼日子大家也可以想像了,成天惹是生非不說,經濟收入還很不穩定,肖樹林他媽不肯跟他過,和別的男人跑了,那會兒肖樹林才四歲。
  作為一個混混的兒子,還沒有媽,肖樹林的童年是灰色的,吃麼沒吃過幾頓正經的,穿也沒穿過幾件乾淨的,人緣還很差,說白了就是不招人待見。
  稍微懂事一點以後,肖樹林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但是他認為這都是因為那群人太膚淺,看他穿得髒穿得破就瞧不起他,等哪天他爸爸混出頭了,看這些人還敢瞧不起他?
  結果肖老大真混出頭了,那會兒肖樹林剛好要升高中,他就找了點關係,把成績很不咋樣的兒子弄進了重點高,高一那一年,肖樹林就和羅蒙同班。
  進了高中以後,肖樹林穿得乾淨光鮮了,口袋裡也有錢了,但是人緣依舊不咋樣。縣城裡的同學消息靈通,都知道他是肖老大的兒子,沒幾天就在學校裡傳遍了,好多同學都怕他,路上碰到都要遠遠躲開,好像他肖樹林是個定時炸彈似地。肖樹林對那些慫貨呲之以鼻,就這樣一幫孬種,誰愛搭理他們?
  而羅蒙,就是一個和肖樹林完全不同的存在,這傢伙是從周邊地區考進來的,成績好那是當然,家裡還很窮,最好的衣服就是一套學校統一發放的校服,這丫甚至還把初中的校服穿到高中來了,也不嫌丟人。
  肖樹林知道,像羅蒙這樣的在他們縣城裡,肯定得被人瞧不起,他們學校裡可有不少勢利眼。果然,開學剛不久,就有幾個男生使壞,把羅蒙一件破舊的秋衣掛在撐衣桿上,在校園裡遊街示眾,好多男生跟著吆喝起鬨。
  學校的反應是肖樹林沒有意料到的,本來可以當成玩笑一帶而過或者隨便批評幾句就過去的事情,卻被嚴肅處理了。連校長都給驚動了,專門為這個事在早會上說了半個多鐘頭,那幾個闖禍的同學,又是請家長又是公開道歉,好容易才沒被處分。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肖樹林的理解,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羅蒙當時的成績是高一階段前十,也是這一屆少數幾個有機會考取重點大學的學生之一。
  那個事情出了以後,羅蒙這傢伙不吭不響就去了校長室,說如果縣一高的學習氛圍就只是這樣,那他寧願回水牛鎮去讀書。於是就有了後面那一出。
  這事之後,那幾個男生被打上了壞學生的標籤,以後一旦再次闖禍,懲罰不用說是要比平常學生嚴厲許多的。
  而羅蒙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照樣上課下課,也沒見他的心靈受到多大多嚴重的創傷,甚至還因為各科目表現都很好,很被老師喜歡,頗有點春風得意的架勢。
  同學間的關係也不錯,好多同學都願意找他討論問題,甚至班上幾個差生還跟他借作業本抄,羅蒙從來都沒有不答應的,於是,人氣漸漸就旺了起來。
  最讓肖樹林接受不了的是,竟然還有女生給他寫情書,那些女生的眼睛都長在腳後跟上嗎?這種人到底哪裡好?
  其實肖樹林就是有點接受不了,為什麼都是同樣破舊的衣服,就是裡邊換個芯,受到的待遇就能差這麼多。好吧,也許從前他的衣服還有點髒,但是這並不妨礙肖樹林討厭羅蒙這個人。
  最後他終於證明了,羅蒙這傢伙果然不是善茬,他不過是稍微挑釁了一下,這傢伙一拳頭就揮過來了,他娘的,連肖老大的兒子都敢打!偏偏肖樹林還打不過他,狠狠被揍了一頓,那小子下手是真黑,半點沒留情。
  打完了還挺輕蔑地問他:「怎麼?要找你爸幫你出頭?」
  呸!他肖樹林是會打小報告的人嗎?當誰都跟他羅蒙一樣呢,還去校長室,跟個娘們似地。
  被揍了一頓的肖樹林奮發圖強,之後兩三年沒少鍛鍊身體,還天天喝牛奶,牛奶就是那段時間給喝傷了的。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畢業那一天,肖樹林終於和羅蒙打了一個平手,雖然他也挨了幾下,但是只要想想自己揮拳的時候,拳頭捶在羅蒙臉上的手感是多麼讓人感到痛快,肖樹林就覺得倍兒解恨。
  就這樣,肖樹林帶著一臉青紫,意氣風發地畢業了,大學什麼的,他是沒考上。
  聽說羅蒙果然考上了重點大學,肖樹林還以為自己和那個卑鄙無恥狡猾齷蹉還要裝作好學生好同學的傢伙以後都不會有任何交集了,沒想到冤家路窄,羅蒙又回水牛鎮了。
  你要是跟肖樹林說,他之所以討厭羅蒙,是因為自己小時候就對他羨慕嫉妒,上去挑釁又被狠狠揍了一頓,之後更是懷恨在心。肖樹林肯定是不會承認的,那麼窩囊,那麼幼稚,那麼小氣,是他肖樹林能幹的事嗎?
  他肖樹林就是討厭羅蒙而已,討厭一個人還需要什麼理由,就是看不順眼,咋了,還不行啊?討厭一個人的權力他總有吧,這是作為一個公民最基本的人身自由。
  不過討厭歸討厭,有一件事肖樹林必須得承認,那就是他們家的包子確實做得還不錯,肖樹林吃著也覺得挺好,他還不至於因為討厭羅蒙就不肯吃他家的包子,做人何必要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呢。
  這天下午肖樹林正在水牛鎮車子邊上等客呢,打算跑完這一趟就休息了,口袋裡手機又響了,打電話的是他舅媽。肖樹林和他舅媽的感情還不錯,小時候他媽跟人跑了,他爸又三天兩頭不在家,肖樹林沒少在他舅媽家蹭飯吃。
  肖樹林的舅媽打電話過來問他在不在水牛鎮,聽說這個鎮上有一戶人賣的水牛奶可好了,讓他幫著帶幾斤回去。肖樹林掛上電話嘆了口氣,認命把車子往大灣村開。
  肖樹林把車子開到羅蒙他們家院子,劉春蘭跟他說這會兒羅蒙正在那邊新建的牛棚擠奶呢,讓他去那邊買,於是他只好按著劉春蘭給指的方向,往羅蒙承包的那片荒山去了。
  羅蒙每天都要擠兩次奶,下午三四點擠一次奶,用來和面做饅頭,凌晨三四點擠一次奶,放在羅紅鳳店裡賣,肖樹林到的時候,羅蒙剛打算開始幹活。
  「擠奶呢?」肖樹林把車停在土路邊,放下車窗,有些彆扭地跟羅蒙打了個招呼,這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怪異。
  「啊,是啊。」羅蒙倒是沒多想,肖樹林的到來讓他覺得有些意外。
  「我過來幫人買點。」肖樹林打開車門從駕駛座上下來。
  「誰啊?」羅蒙想都沒想,話就問出口了。
  「我舅媽。」
  「哦。」羅蒙摸摸鼻子:「要多少。」
  「五斤。」
  「行吧,你等著。」
  羅蒙提著個桶擠奶去了,肖樹林沒啥事,就在周圍轉悠了起來,看到牛棚外邊一塊石板上上放著一個西紅柿,就順手拿起來擦了擦,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哞!」一旁的二郎不幹了。
  「咋了,這是你的啊?」
  肖樹林看了看那頭小牛犢,就他大腿高,還沒他爸養的那隻大黑狗塊頭大呢,於是也不怎麼把它放在眼裡。說著又咬了一口,別說,這西紅柿吃著著不錯,這年頭連頭牛都比他吃得好啊。
  「哞!」二郎兩隻鼻孔直往外噴氣!
  「嘿,脾氣還挺大,我說你又不產奶,沒事吃啥西紅柿,給慣得。」二郎被氣得呼呼噴氣,卻又拿他無可奈何,在這頭小牛犢子眼裡,肖樹林無疑是很高大的。
  「咋了這是?」羅蒙聽到動靜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肖樹林手裡拿著一個西紅柿正啃呢,二郎則在一旁發了瘋的蹦躂。
  「不知道啊。」肖樹林咬著西紅柿搖搖頭回答說。
  「哞……」二郎這一聲叫得,甭提多委屈了。
  「嘿,你把它的番茄給吃了。」羅蒙伸手摸了摸二郎的牛頭,讓它別鬧騰,再蹦躂下去,該把地上那些青磚都給踩壞咯,那玩意兒可不便宜。
  二郎在村子裡雖然受歡迎,但是眼下天氣還冷呢,菜市場裡西紅柿要三塊多一斤,村子裡的人也不能天天拿這些好東西餵它,反正不管給它吃什麼,屙出來的東西都差不多。
  也就羅蒙,想著他們家這群母牛每天產奶勞苦功高,時常會從羅長鐵那裡買些西紅柿犒勞牛群,二郎這傢伙也跟著沾光。
  今天中午羅蒙剛買了二十多斤西紅柿,二郎分到兩個,羅蒙給它放在一旁都的青石板上,這傢伙吃了一個,另一個沒捨得吃,就窩在草堆裡看著那顆西紅柿過乾癮,結果就被肖樹林給搶了先。
  「一個西紅柿而已,啥好東西啊。」肖樹林死不認錯,吃都吃了,還能讓他怎麼辦。
  「對它來說就是好東西。」羅蒙無奈地笑了笑。
  「你那兒還有沒有剩的,再給拿一個就是了。」
  「都分完了。」
  「哪兒買的。」肖樹林又問。
  「村裡一個叫羅長鐵的老頭,就住在……」
  肖樹林擺擺手出了牛棚:「我進村去問問就知道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塊兒去?」
  「你們村才多大點,還能迷路咋的。」
  不出半個鐘頭,肖樹林果然拎著一袋子西紅柿回來了,沒看到羅蒙,大概還在那邊擠牛奶呢。
  那頭牛犢子倒是還在,也不鬧騰了,無精打采地窩在草堆上,見他拎著袋子過來了,一下從草堆裡站了起來。肖樹林走過去,往剛剛那塊青石板上放了一個西紅柿,看了看二郎,見它還盯著自己的塑料袋看呢,就伸手又從裡邊掏出一個放在青石板上。
  二郎看了看青石板上的兩個西紅柿,又再次把目光移到肖樹林手裡的塑料袋上。
  「想啥美事呢?我才吃了你一個,你小子已經賺到了。」肖樹林扯了扯嘴角,從袋子裡拿出一個西紅柿啃了一口,轉身找羅蒙拿牛奶去了。
  14
  14、羅蒙不是好惹滴
  這一次肖樹林的到來讓羅蒙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與其成天盯著這個人看,倒不如好好經營自己承包下來的這一片荒山。花兒香了,蜜蜂蝴蝶自然就會來了。
  想通了這個問題以後,羅蒙的心情終於舒暢了,幹活也更有勁了。
  這片荒山除了羅蒙之前種下楊梅樹苗的那個山谷,還有差不多一千畝坡地,在這些坡地上,羅蒙打算再種個百來畝核桃板栗。
  他們這裡是山區,種核桃板栗的人本來就不少,所以買苗就很方便,價錢也便宜,一株三四年生的當年結果苗,也不過才十多塊錢,羅蒙買的多,人家也樂得給他優惠。
  羅蒙從縣城裡的一個苗圃裡買了核桃苗和板栗苗一共三千多株,總共才花了他不到三萬塊錢,撒到地裡也就一百多畝,開春之前種下去,等到今年秋天到來的時候,就能摘上果子了,雖然說數量上可能會少點,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這些核桃板栗羅蒙都挑偏僻的地方種,那些不好管理不經常會去的邊邊角角什麼的,反正這兩樣東西他們這片山區種的人多,價格也賣不怎麼上去。
  剩下的大片土地,羅蒙打算種點更值錢的。之前他在城裡生活的時候,就常常看到超市裡有賣開心果山核桃什麼的,隨隨便便一斤都要好幾十。
  據說開心果又叫做阿月渾子,在國內雖然也有種植的歷史,但是規模一直很小,這些年一直在引進,但是還沒怎麼形成規模,價格始終居高不下。
  羅蒙知道,通常從國外引進一些不容易種植成活的果樹,在國內推廣的一個重要途徑就是嫁接,相當於通過人為手段走了個捷徑。
  這種方法雖然快捷,但是對於一個物種的培育卻並沒有太大幫助,更徹底的手段是馴化,通過一代代的培育選種,使植物對這片土地產生記憶並且遺傳下去,從而真正融入到當地的生態環境,從而不需要外力幫助就能在這一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當然這並不容易,一個物種要適應新的環境,可能需要經過好幾代的過度,在如今的社會上,還有幾個人能有這種耐性呢?
  羅蒙不是學農的,在果苗培育上也沒懂多少,但是他知道有一個土辦法,只要把第一代種子種活了,以後就可以選好的種子繼續播種,發芽後選出壯苗種植,一代一代選下去,最終必定可以得到理想的果樹。
  對一般人而言,這個工作必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是羅蒙有靈泉在手,要做這件事就比別人相對容易了。這活兒他不做還能讓誰去做呢,何況他現在也不夠錢買果苗了,開心果的果苗可是貴得很。
  羅蒙上網去找了一家信譽不錯的網店,訂購了一批種子,除了開心果,還有榛子、山核桃、碧根果,收到貨後,就按照賣家附贈的說明,一步一步開始催芽。
  堅果類不比其他物種,催芽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等這些種子發芽了,再種到地裡,等個三五年才能結果,到時候搞不好還得種第二代第三代才能得到好的苗木,羅蒙要等它們賣錢,那日子可就長了,就目前來說,他還得靠水牛奶。
  這幾天羅蒙琢磨著要不要再養一群雞,他們家現在每天做奶黃包都要用很多雞蛋,家裡那群老母雞每天下的那幾隻蛋根本不夠看,還得跟村子裡的人買去。
  等過陣子羅蒙的水牛奶生意再大點,買奶黃包的人再多點,他們可能就得到別的村子去採購雞蛋了,那可是一比不小的支出呢。
  羅蒙想把這筆錢省下來,他就得自己養雞生蛋,反正他現在包了一個山頭,荒地大把,空著也是空著。到時候選塊平整點的土地,圍上柵欄,搭幾個雞窩,養他一大群雞仔,公雞大了就抓去賣錢,母雞留著生蛋,怎麼想都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剛好彭老九給羅蒙來了電話,問他前陣子買回來的那幾頭水牛咋樣,有沒有啥病症。羅蒙說水牛好著呢,他這兩天正打算出去尋摸雞仔,問他有認識的人沒有。
  彭老九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說:「你這可是找對人了,我有個親戚也是做水牛生意的,就在隔壁縣,他們村就有個養雞戶,去年被禽流感一鬧,大過年的都沒幾個人養雞,眼看著棚裡的雞一天天長大,再賣不出去都老了,光吃糧食不長肉,你說愁不愁。」
  「他們家現在好多雞,大的小的都有,你要是不怕禽流感,就把去年那批母雞買了,要是能多買點,價格肯定優惠,買回家就能下蛋了,省事著呢。」
  羅蒙說:「禽流感怕啥,等過了這陣子,大傢伙兒還不是照樣吃,難道還能一輩子不吃雞肉雞蛋了。」
  彭老九說:「那感情好啊,咱啥時候去他們那邊看看。」
  羅蒙想了想:「得等幾天,手頭緊著呢,等過兩天我把那幾所學校的賬給結了再說。」
  兩人約好了,羅蒙就掛了電話,他現在每天往縣裡那三所中學發好多包子饅頭水牛奶,別看他價錢賣得便宜,但是數量多啊,一所學校一天得跟他拿一千多個饅頭包子,再捎帶點水牛奶,隨隨便便就是一千多塊錢,三所學校就是三千多,一個月下來除去週末休息,收入六七萬那是穩穩的。
  一號這天羅蒙坐肖樹林的車到縣城去收賬,先去了縣一高,肖樹林卸了貨就先走了,羅蒙和郭大鍋在食堂裡把賬對了一下,又把款子結清了。
  「我說,你們家現在多少水牛啊?」結了貨款後,郭大鍋問羅蒙說。
  「咋了?」羅蒙反問道。
  「給咱們學校的水牛奶能不能再加點,就五十瓶,不管事啊,一擺出去嘩啦一下就搶光了,你是不曉得,有幾個小兔崽子在學校裡耍起了倒買倒賣,還好發現得早,被我用一條限購令把苗頭給掐了。」
  「咱們學校的孩子挺有生意頭腦啊。」羅蒙笑了笑說。
  「那群小兔崽子們現在把你家的水牛奶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人都那樣,你越不賣給他們,他們就越是饞得慌。」郭大鍋搖搖頭。
  「說的啥話呢,我家的水牛奶本來就不錯。」這話羅蒙不愛聽了,說得好像他家水牛奶的好名聲都是給炒作出來的。
  「咱也沒那麼說啊,我說這個數量上,到底還能不能再給漲漲。」
  「等我收上倆仨月的款子,到時候再買幾頭水牛。」每個月六七萬的話,買完雞仔還能剩點,到時候就都買了水牛吧。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啊?」
  「要不,咱把那二高三高的貨給停了?我姐最近也跟我念叨她店裡那點東西不夠賣呢。」羅蒙半開玩笑地說道。
  「可別!」郭大鍋差點跳起來,羅蒙要真這麼幹,他到時候可就把人給得罪大了:「到時候那兩個王八蛋非得咒我祖宗十八代。」
  羅蒙揣著錢,笑容滿面出了縣一高,就近去了縣二高。
  「我找包其富。」羅蒙進了學校找到食堂,見裡頭幾個阿姨正幹活呢,就敲了敲打菜的窗口。
  「老包今天不在。」一個女的正把饅頭往蒸籠裡放呢,都是剛剛從肖樹林的車上卸下來的。
  「那他啥時候在啊?」
  「不知道啊,他是老大,咱管不了。」那女的嗓門挺大,說話幹活都透著一股子豪爽勁。
  「這種饅頭挺好賣啊?」羅蒙掏出手機,打算給包其富打電話,順口又跟這個女人搭起話來了。
  「好賣得很,就是聽說不咋賺錢。」那女人抬頭看了羅蒙一眼,笑呵呵回答道。
  羅蒙撥通了包其富的電話,響了好一陣子,沒人接,他就掛了電話,出了二高的校門,往三高去了。
  三高的建校時間不長,它建校那會兒,縣城裡的地價已經不便宜了,不能像二高三高一樣把學校建在鎮中心,就只好往郊區去了。學校倒是挺漂亮,硬件設施也不錯,就是太偏了點。
  羅蒙到那兒的時候,學校裡的早餐時間都過了,學生們正上早自習呢。三高食堂的梁德喜倒是在,貨款也準備好了,就等羅蒙來拿呢,羅蒙對了一下總數沒錯,就給他打了個收條,把錢收了。
  梁德喜也說要加點水牛奶的數量,羅蒙還是沒答應,說一高也要加呢,到時候他再多買幾頭牛,給他們兩所學校都加。
  回去的時候羅蒙又順路去了一趟二高,人家說包其富今天沒去食堂,羅蒙對包其富這個人的看法就有點不一樣了。
  從前他跟人家合夥開廠的時候也見過這樣的,拿貨的時候說得好好的,一到給錢的時候就掉鏈子,他最煩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了,欠著錢不及時給人補上,還非得人家求著去找他。
  回去的時候,羅蒙沒進車站,在外邊轉了一圈,見肖樹林的車子在路邊停著呢,就上了他的車。
  「去哪兒?」肖樹林問他。
  「先去農副食品市場,買點麵粉啥的。」現在他們家每天都要用那麼多麵粉,買得多了,羅蒙就決定去講講價,起碼不能按照以前的零售價算了。
  「貨款都收了?」兩個人又不是不認識,坐在一輛車上不說話也有點彆扭,肖樹林就隨便找了個話題。
  「沒,還差一個二高沒收,包其富不在,打電話也沒人接。」
  「包其富?」肖樹林抬了抬眉毛:「那小子故意的吧,平時每天早上都是他接的貨,我就說呢,今天早上怎麼沒看到他。」
  「這樣?」羅蒙心裡那點不太好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
  「啊。」肖樹林點點頭。
  羅蒙又給包其富打了個電話,結果電話裡頭那個女人說了:「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羅蒙咧著嘴無聲地笑了笑,撥通了羅紅鳳的電話:「姐,咱明天不給二高供貨了,待會兒和面你看著點,賣不完的話就先不做那麼多包子饅頭了。」
  那頭羅紅鳳回答說:「有啥賣不完的啊,你再停個學校都賣得完。」
  「就這樣不吭不響地給斷貨了,行嗎?」這也忒乾脆忒狠了,肖樹林心想,羅蒙這廝果然還是跟從前一樣,看著笑瞇瞇的,下手可黑。
  「有啥不行,他能不吭不響不給錢,老子就能不吭不響不給貨。」
  馬蜂窩敢捅,就別怕被蟄得狠。說好了一號結賬,還當這傢伙忘了,感情平時天天都在,就今天溜號了,這回要是不磕崩他兩顆門牙,還當他羅蒙是軟柿子呢。
  15
  15、四兩撥千斤
  這一整天包其富都沒主動聯繫羅蒙,更別提貨款了,第二天羅蒙把一高和三高的貨裝上肖樹林的車子後,順手就把自己手機給關了。
  這天早上肖樹林剛送完一高和三高的貨沒多久,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拿起來一個,來電顯示是包其富,他有些不情願地按了接聽鍵。
  「不是我不送,是今天根本沒你家的貨啊。」
  「為啥沒有,那我哪知道。」
  「你這不是為難人嗎,你們之間的買賣我知道啥。」
  「你打羅蒙電話啊。」
  「啥,關機,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家裡人的電話號碼我也沒有。」
  「嘖,你別衝我發火啊,這能有我什麼事,沒啥事我掛了。」
  肖樹林掛上電話,心裡直罵羅蒙那小子太不厚道,剛剛那丫關機的時候他也看到了,偏偏肖樹林還不能跟著關機,早上這會兒正是一天裡面生意最好的時候,他要是一關機,不知道要跑掉多少老客戶。
  包其富今天早上沒收到貨,又聯繫不上羅蒙,一時間也是著急上火,但是他好歹也管這二高的食堂好多年了,這點事倒還難不住他,馬上讓幾個人去外邊買些包子饅頭回來,先頂一頂。
  這一天也跟往常一樣,二高學校裡早早就有幾個學生衝向了食堂,原本還想去搶購幾瓶水牛奶呢,結果一進食堂就發現不對勁了,味兒不對,沒有奶香味啊。
  不出半個鐘頭,食堂就鬧開了,原本的包子饅頭吃得好好的,咋就給換了?他們之前也聽到點風聲,說是賣那種包子不賺錢,於是就認定老包為了多掙幾個錢換了供貨商,那學生們還能幹嗎,又是敲碗又是拍桌子,那個鬧騰勁就甭提了。
  包其富頂不住,就把他們學校的教導主任給請來了。高中的孩子正是青春期,這年頭大多數孩子又都是獨生之女,難管得很,相對的,學校的教導主任也都很有威嚴,沒威嚴他也壓不住啊。
  教導主任跑去食堂訓了幾句話,又把幾個鬧得最凶的點了名,警告他們要是再鬧事就把家長請過來,很快,學生們就不情不願地歇了,不得不說,國內的中學生大多都還是比較服管的。
  但是這也只是表面上的,背地裡好多學生都還憋著一股勁呢,那幾天包其富沒少挨罵,在學校裡也看不到什麼好臉。
  但是形勢很快又發生了逆轉,不知道從哪裡放出來的風聲,說是羅蒙不給他們二高供貨,不關包其富的事,老包這回著實冤得很。
  故事還編得有鼻子有眼,說是羅蒙現在生意好做了,家裡產的那點水牛奶不夠賣,給他們學校的價格又低,於是他就想在他們三所學校裡停掉一所,一高是重點高啊,三高又有錢有人,於是最終就把他們二高給停了。
  這事兒一傳開,學校裡大多數學生都是義憤填膺,集體榮譽感麼,學校裡就強調這個,學生們個個也不差這個,一時間羅蒙就成了人民的公敵。
  但是二高的學生裡頭,也不是個個都那麼來勁,有些個最終還是抵不過口腹之慾,吃慣了羅蒙家的包子饅頭,再去吃現在食堂裡的,那口感甭提差多遠了,有嬌慣點的,就讓父母去水牛鎮店面裡去買。
  羅紅鳳在鎮上做生意,沒多久他們家水牛奶的名聲就傳開了,有鎮子外的人開著車子過來買也是見怪不怪,就是這兩天數量上是比平時多了點。
  「聽說你們不給咱縣二高供貨了?」這天早上天剛亮,就又有人開著車子過來了,這會兒買包子的人還不多,她就跟羅紅鳳搭上了話。
  「是啊,前兩天給停了。」羅紅鳳看了看這個顧客,四十出頭的婦女,穿得挺時髦,按年紀算,應該就是二高那邊的學生家長錯不了。
  「為啥呀?一高三高都沒停,就停二高。」她又問。
  「嗨,還能是為啥,貨款沒到位唄,這不,上個月的貨款到現在還沒結呢。」
  羅紅鳳一張嘴,就把事情給捅了出去,她原本不是這樣的人,但是之前的那段婚姻生活讓她知道,人並不都是那麼好的,有時候你給別人留面,別人就能在背後扇你的臉。
  從前她在那個家裡過得再怎麼不如意,對公公婆婆意見再大,都沒出去跟別人說過一句,結果後來她發現,左鄰右舍看她的目光都不太對,原來是他家那倆老人沒少在外邊抹她的黑。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再多想也沒什麼用,但是這一回,她可不能讓羅蒙也跟著吃一樣的虧。
  事實上,包其富是沒怎麼把羅蒙放在眼裡的,羅蒙停他的貨,包其富也就是當時慌亂了一下,之後還是穩坐釣魚台。
  在他看來,羅蒙不過就是在外面打了幾年工之後又回老家做生意的年輕人,買了幾十頭水牛,估計手頭上也沒剩幾個錢了,現在二高還差他兩三萬的貨款,他會不著急?
  包其富不著急,他就等羅蒙著急,羅蒙著急了自然就得來找他,他不來也行啊,那些貨款就別想要了。
  羅蒙給他著急個屁,他收了兩個學校的貨款,手頭上有倆錢了,就找彭老九和他一起買雞仔去了,幾萬塊錢花出去,買了一批母雞一批小雞。選了兩塊地,找幾個村民幫忙修了柵欄,又撘了雞棚,還用稻草給那些母雞編了一溜倍兒華麗舒適的下蛋窩。
  羅蒙每天喂雞養牛,日子過得又忙又充實,包其富那事他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那批貨款也肯定跑不了,那丫要是敢吞,羅蒙就能讓他噎死。
  再過兩天,包其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他拖欠貨款結果被人停了貨的事情在學校裡傳開了,眾人對他的印象直接跌到六十分以下。包其富開始的時候還能撐著,但是很快,他就撐不住了。
  這天上午他接到校長的電話,讓他去一趟校長室。這縣二高的校長是包其富的姐姐的丈夫的哥哥,也算是他大伯,親近點的話,包其富也能管他叫哥。就他倆這關係,還去啥校長室,有事在電話裡說就是了,包其富心裡知道,八成是有什麼人來了。
  果不其然,校長室裡多了兩男一女,都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一看就是他們學校的學生家長。
  永青鎮這個地方不算大,有錢有權的人也不多,圈子窄,就算相互間不認識,多少也都聽說過點,這一次縣二高食堂的事被學生拿回家跟家長說了,有抱怨的,也有鬧著讓家裡人去水牛鎮買的。
  私底下有不少家長就相互通過氣了,現在家家戶戶都只有個把孩子,誰不希望自家孩子吃得好,羅蒙家的水牛奶正宗他們都知道,前陣子聽說幾個學校的食堂有供應,心裡頭還正高興呢,沒想到這才沒多久,就出了這檔子事。
  學生家長那邊派了三個代表出來和學校面談,這三個人面子都大,縣二高校長也不好隨便打發了他們,就打電話把食堂裡的包其富叫了過來。
  學生家長問包其富說,你為什麼不及時把人家的貨款給結了。包其富就喊冤了,說自己一號那天剛好有點事出了一趟門,誰曾想羅蒙那人,也不打聲招呼,說停貨就停貨,那天早上一校的學生差點都沒早餐吃,還是他臨時找人到街上買的。
  學生家長又說了,你明知道一號結賬,要有急事出門,怎麼不把這事交代給別人,讓人白跑一趟?包其富說自己不是沒想到嗎,他們這地方的人都熟,有時候忘了或者是忙不開,拖一兩天貨款的事情那都是常有的,誰能想到羅蒙那人是那樣的。
  幾個人在辦公室裡也掰扯不出個一二三來,其中一個女士就說了,乾脆趁著今天人都在,他們就一起跑一趟羅蒙家,有什麼誤會,大家當面說清楚就好了。
  校長也說好了,包其富自然不能說不行,只好硬著頭皮上了學生家長的車子。一路上他都想好了,羅蒙現在對他肯定有氣,見了面也不能給他什麼好臉色,到時候自己再好好說話,旁人看在眼裡,這麼著都成了羅蒙理虧了。
  羅蒙這天上午剛把牛群撒到山上,正提著個籃子撿雞蛋呢,遠遠就看到山下土路上開進來三輛車,頭一輛是奧迪,第二輛是寶馬,第三輛是奔馳,都是倍兒拉風的車子,真是難為他們還往這山疙瘩裡開,也不擔心把底盤給刮咯。
  車上下來幾個人,羅蒙就認識一個,那就是包其富,幾個人走到山坡上,站在柵欄外邊,那個女士就開口了:「請問你就是羅蒙吧?」
  「啊,是我。」羅蒙點點頭,笑了笑。
  「咱們幾個都是從縣二高過來的。」那女人又說。
  「哦,包其富終於打算要結貨款了。」羅蒙這會兒穿著一身舊衣褲,身上飄著一股子牛味,頭上還粘著一根雞毛,那形象真是要多樸實有多樸實。
  「貨款的事咱以後再說,今天我們幾個過來,就是想和你見個面,有啥誤會,咱都當面說清楚。」另外一個長著挺氣派一個將軍肚的男人說話了。
  「有啥誤會,把賬結了就沒誤會了。」羅蒙提著竹籃出了柵欄。「我這地方連個坐的地兒都沒有,你們就隨意吧。」
  「那把賬給結了,你還給二高供貨?」另一個長得瘦高的斯文男人問道。
  「供啊,咋不供,咱當初就是看在學生的面子上才給那幾個學校供的貨,還給打了折不是,又不是圖別的,不然我放在鎮上的店面裡,也不愁賣。」羅蒙看了一旁的包其富一眼,笑呵呵地說道。
  羅蒙這話一說,那幾個人臉上就不知道該擺啥表情了,合著從頭到尾都是他們自個兒在鬧著玩,人家壓根就沒跟著起勁,其中包其富臉上的表情尤其難看。
  「誒,你們家這是土雞蛋吧。」那女人見氣氛有點尷尬,就適時地出來打圓場了。
  「也不算是土雞,前陣子從雞場買的,剛喂沒幾天,不過雞蛋還不錯,等再喂一整子粗糧,下的蛋就更好了。」說起來,這群雞每天都得吃不少糧食,這兩天羅蒙正愁它們的口糧問題呢。
  「這雞蛋看著好啊,粉粉的,嘖,還帶著熱乎勁呢,我跟你買幾個,拿回去嘗嘗。」那女人越看羅蒙的那籃子雞蛋就越愛,忍不住還伸手摸了摸,最後決定買點。
  「幾個雞蛋而已,拿著吃就是了,來趟水牛鎮也不容易。」光油費都不止幾個雞蛋錢了。
  「那咋好意思?我一會兒還買水牛奶呢。」這女人不差錢啊,也不愛佔羅蒙的便宜。
  「一會兒我也買點,這會兒能擠奶不?」瘦高男人也說了。
  「我得多買點,難得來一趟。」另外一個也沒落下。
  「今天凌晨剛擠過奶,本來下午三四點才擠第二次的,這會兒要擠也成,你們要多少?」
  羅蒙問了幾個人分別要多少水牛奶,提著個桶子就打算去擠奶了,說起來這三人也是跑這裡當和事老來的,人家好聲好氣的,羅蒙也不好顯得太難說話。
  「羅蒙啊,這都是誰啊?」這時候,羅長鐵挑著個擔子過來了。
  「哦,縣城裡的,咋,今天的番茄還有剩啊?」這老頭最近每天都會把賣剩下的番茄挑到羅蒙這裡,羅蒙就一塊錢一斤給他包圓。
  「那片番茄老了,結不了多少果子了,這陣子長出來的番茄個頭也小,不大好賣。」老頭找了塊平地把擔子放下。
  「今年也掙了點錢啊?」羅蒙笑著打趣他說。
  「掙是掙點。」老頭咧著嘴樂呵,說到掙錢,他心裡頭就高興得很。
  羅蒙從牛棚裡拿出一隻籮筐,把買來的西紅柿裝在籮筐裡,拎到山頭上,拉過來一頭母牛,先喂兩顆西紅柿,再把桶子放在它肚皮下面,噗呲噗呲開始擠起奶來,動作又快又穩,母牛嘴裡嚼著西紅柿,脾氣也十分溫順。
  那三個縣城裡來的學生家長跟著瞧新鮮,一會兒說,哎呦真是水牛奶啊,這是咱這裡的本地水牛吧,產奶可少了,一會兒從籮筐裡拿個西紅柿啃啃,說走這一路口乾了,這番茄吃著還不錯。
  眼看著吃午飯的時間快要到了,羅蒙問他們要不要吃了飯再走,那幾個人連連推辭,拎著牛奶雞蛋就下了山,一路上還說呢,羅蒙這小夥兒真不錯,勤快不說,脾氣也好。
  只有包其富把臉憋成了豬肝色,剛剛羅蒙給他一個卡號,說讓他以後每個月都把貨款準時打到這個戶頭裡來,不然他還給停貨。當時那三個學生家長也在場,個個都跟他說,以後可別再拖欠貨款了,把他這張老臉給臊得。
  16
  16、羅蒙這回又賺了
  經過縣二高停貨事件之後,羅蒙在縣裡也開始有了些名氣。二高的學生,二高的學生家長,二高學生家的親戚,基本上都知道羅蒙這麼個人了,知道他是養水牛的,還做包子饅頭,給縣裡三所學校都有供貨。
  還有一高三高的學生也常常拿二高這件事開玩笑,弄得大半個縣城,都聽說二高食堂因為拖欠貨款被羅蒙停了貨的事。
  對於羅蒙的作法,不同的人自然就有不同的看法了。有保守點的,就覺得羅蒙這個人太沒商量太不講情面,但絕大多數人都認為羅蒙的作法沒啥問題,人家一個生意人,你要不給錢,人家憑啥給你貨啊。
  那些平日裡就飽受收賬之苦的買賣人,自然是要拍手叫好的,那幫孫子,欠著錢還把自己當大爺,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縣城裡要是能多有幾個像羅蒙這樣的硬茬才好呢。
  也有人說羅蒙厚道的,這才剛開始做買賣不久,就給自己母校那麼大優惠,包子饅頭這東西本來就薄利,他們家還是加了水牛奶的,照他那麼買,還能賺到什麼錢?
  而羅蒙自己,這事之後倒是意外地收穫了兩個大客戶。在包其富來過水牛鎮的兩天後,那三個學生家長中的兩個,又來水牛鎮找了羅蒙一次,這次他們是談生意來的。
  合著人家第一次來是帶著雙重任務的,表面上上來給包其富和羅蒙當和事老的,暗地裡,也就是主要任務,還是來踩點的。
  這次來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那個中年婦女,這人叫包大華,和包其富一個姓,但是兩個人並沒有多少淵源,行事作風也很不一樣。
  包大華這人謹慎果敢,在縣城裡是小有名氣的女強人,十多年前她砸鍋賣鐵,跟人合夥在市裡開了一家商務旅館,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經在國內許多城市都開起了連鎖店。
  這些店現在都請了專門的管理人員,他們這幾個老股東,就只有做重要決策,或者有突發事件的時候,才會出現在會議室裡。
  這些人如今雖然有錢了,但都還是把永青鎮當成大本營,他們這地方海拔高空氣好,沒有太多工業污染,天高水清四季分明,就舒適度上來說,是許多大城市都無法比擬的。
  前兩天包大華買了羅蒙家的雞蛋水牛奶回去,當天晚上就喊了其他幾個股東到自家聚了一下,他們幾人除了生意上的關係,私底下交情也很不錯,不然當初就不會合夥開第一家店了。
  包大華簡單煮了一鍋糖水荷包蛋,熱了水牛奶,又從冰箱裡拿出前幾天在羅紅鳳的店面裡買的包子饅頭蒸了幾個,把這些東西擺放在客廳的茶几上,讓大家隨意品嚐。
  最讓人滿意的自然是水牛奶,不過這東西價格有點高,他們的商務旅館講究的是經濟便捷,自助早餐走的也是大眾路線,早餐券賣得也不貴,要是供應水牛奶的話,到時候怕是得虧本。
  這雞蛋倒是不錯,用包大華的話來說,就是有她小時候奶奶家那種雞蛋的味道。現在市場上雖然好多人都打著土雞蛋的名號,但他們的貨源基本上還是養雞場,就算到村裡去採購土雞蛋,好多人都還是喂的飼料雞,吃飼料的雞下的蛋,那還算哪門子土雞蛋。
  奶黃包和奶饅頭也很不錯,口感好奶味足,最主要是價錢實惠,適合他的商務旅館。
  這一次和包大華一起來的,是那個挺著將軍肚的高壯男人,名叫陳充全,是在他們縣城永青鎮開KTV的,他這次過來也是為了找羅蒙拿貨,他們家KTV裡要是能把水牛奶供應上,想必也會吸引一批客戶。
  然後他們雖然並不是以餐飲為主,但還是可以點一些零食下酒菜什麼的,也有一些沒吃飯的或者帶小孩的客人會點麵食,所以奶黃包和奶饅頭他也是要的。
  羅蒙有些無奈,做生意的,誰願意把客戶往外推啊,何況眼前這兩個,顯然是優質客戶:「我也很想跟你們合作,可是目前實在供不上那麼多貨啊。」
  「這事我們也聽說了,我倆這次來,也是商量好了的。」包大華顯然早有準備。「你現在給咱縣裡三所學校供貨,只有週一到週六走貨,到了星期天,高中學校不上課了,你們家的饅頭包子水牛奶不就有剩了嗎?」
  「我跟老陳合計了一下,我倆都不是做餐飲的,要不了多少貨,也不用天天送那麼麻煩,乾脆咱就一個星期拿一次貨,就星期天,那三所學校的數,我倆分了,運回去放冰櫃裡凍上,又省運費,你這邊也供應得過來,你看咋樣?」
  得,人家啥都想到了,羅蒙還能說什麼,除了暫時還不能給陳充全的KTV供應水牛奶,這門生意就算是談下來了。只是這樣一來,原本挺清閒的星期天又要忙起來了,羅蒙琢磨著是不是給曹鳳蓮跟吳冬梅倆人漲漲工資,實在不行,到時候再請個人。
  雞蛋的買賣倒是來得挺及時,這幾天羅蒙剛好有點犯愁,他買回來的母雞小雞數量有點多,他們家做奶黃包還用不著那麼多雞蛋,幾天下來就攢了一籮筐,這會兒總算是有去處了。
  讓羅蒙有點犯愁的還有他們家那群小雞的安全問題,這幾天夜裡,雞捨那邊總是不太安寧,他打著電筒過去看,又沒看出什麼名堂,但是可以肯定是山上有什麼野物聞著雞味摸過來了。
  黃鼠狼什麼的,他們這裡數量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從前他小時候就常常聽人家說家裡養的雞被咬死了,那玩意兒光喝血不吃肉啥的,如今羅蒙家這麼一大群雞,不招它們惦記那是不可能的,看來得想點法子才行了。
  羅蒙開始是打算養貓,但是貓這個東西性子野,還愛吃生的,別到時候把這群雞仔給嚼吧了,一天嚼吧幾隻,一個月下來還有剩?
  看來還是養狗好,最好抱幾隻狗崽回來養,就養在雞窩裡,讓它們跟雞仔一起長大,到時候時間久了就得有感情,雞群有難,它們肯定不能見死不救啊。
  可是這年頭他們村子裡幾十戶人愣是沒一家養狗的,也沒個地方弄狗崽。據說是前些年打狗給打了一次,後來又有一批人專門出來偷狗的給偷了一次,他們村從此就再沒人養狗了。
  「你知道咱們縣裡哪裡有狗賣啊?」這天早晨,肖樹林正端個飯碗蹲他們家後門吃早飯的時候,羅蒙就問他了。
  打從一開始,肖樹林的早餐錢就沒人收他的,開始的時候他還有點別彆扭扭的,不過這時間長了,吃著吃著就吃順嘴了。
  這天早上他過來的時候見盆裡裝的是酸菜粉絲湯,上面還飄著綠油油的蔥花,肖樹林就愛吃羅蒙家的蔥,也不知道怎麼種的,香得很。
  這會兒大家都在忙,肖樹林跟劉春蘭他們幾個打了聲招呼,就自顧自從碗櫃裡拿了只海碗,又從快桶裡抽了雙筷子,往碗裡夾兩大筷子粉絲,又用大勺舀了些湯和酸菜,就蹲在他們家後門邊上,呼哧呼哧甩著筷子吃了起來。屋子裡又是蒸籠又是籮筐,又是生包子又是熟包子的,根本沒地方。
  「咋,你要買狗?」肖樹林停下筷子,吞下嘴裡的粉絲,問道。
  「是啊,你有認識的沒有?」
  「有,你打算啥時候去看?」像他們這種開車的,認識的人本來就多,何況他爹還是肖老大,他們這縣裡頭還有啥東西是他肖樹林不知道的。
  「就今天。」
  「現在太早,人家還沒開門,一會兒我先跑一趟,□點的時候給你電話。」
  「樹林啊,饅頭熟了,趕緊過來夾兩個。」屋裡頭劉春蘭喊道。
  「誒,來了。」肖樹林抬頭應了一聲,就起身進屋去了。
  因為一會兒還要去一趟縣城,這天早上羅蒙就把牛和雞都交給他爸和羅全順照顧,自己則跟羅紅鳳一起去了店裡,順便也瞭解瞭解店裡的情況。
  果然像羅紅鳳說的那樣,就算縣裡的學校再停掉一所,他們這家店都能銷得了。等到了早上六點半以後,來買包子的人就跟打仗似地,羅蒙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光是收錢找錢,就被那些阿姨大嬸催得滿頭大汗,也不知道平時羅紅鳳一個人是怎麼忙下來的。
  「我說你這店裡是不是得請個人?」高峰期過後,羅蒙終於能喘口氣了。
  「忙是忙點,不過就早上這一會兒,請人不大划算,我再看看。」羅紅鳳倒不像羅蒙那麼狼狽。
  「要不再讓咱媽來幫幫你。」
  「家裡得留個人啊,再說還有美慧美玲呢,放心吧,店裡的事我心裡有譜。」羅紅鳳既然這樣說了,羅蒙也就不再多說什麼,當初他們本來也說好了的,店裡的事就讓羅紅鳳做主,他姐也是三十出頭的人了,心裡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
  等到八點多的時候,肖樹林的電話來了,羅蒙說自己在店面,他就把車子開了過來,兩人在車站邊等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一對夫妻要去縣城,見車上已經有客了,馬上就能走,就上了他們的車。
  到了永青鎮,把那兩個客人送到地方以後,肖樹林把車子一拐,開向了郊區,在一個低矮的四合院外邊停下車來,隔著半繡的鐵門,他倆就已經能聽到裡頭的狗叫聲了。
  「棋叔,我帶個朋友過來看狗。」肖樹林給屋子裡的主人打了個電話,很快,他們前面那扇鐵門就開了,出來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中等身材的男人,腦門光光的,衣著有些邋遢,臉上的表情閒散自在,頗有些方外之人的味道。先前在車上肖樹林跟羅蒙說過了,這人叫龔白棋。
  「小樹林啊,好久不上棋叔家來了。」龔白棋跟肖樹林說話的時候,就顯出一些和藹來了,看來這兩家人應該是有些淵源。
  「這不是忙嗎?」
  「那些活兒交給手底下的兄弟們去做就行了,你跟著瞎蹦躂啥。」
  「一個哥兒們胃穿孔,這陣子忙,沒人頂不行啊。」
  「哦,胃穿孔,現在咋樣了?」
  「挺好,出院了,擱家裡養著呢,他婆娘說什麼都不讓他出來幹活了。」
  「有婆娘的男人就是不一樣,嘿,有人心疼了。」龔白棋唏噓兩句,又問肖樹林:「你小子打算啥時候成家啊?」
  肖樹林沒大沒小地回了一句:「您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個兒吧。」
  「臭小子。」龔白棋笑罵了一句,也不惱。
  三人一路進了院子,原來這四合院後邊還有挺大一個地方,專門用來養狗的,這會兒有幾條狗被關在鐵籠子裡,有幾條用鏈子拴著,還有一些則在空地上或坐或臥,嬉戲打鬧。
  肖樹林跟龔白棋說羅蒙要買狗,龔白棋就說:「現在好多人一說狗就談品種,其實養狗這玩意兒,最主要還得闔眼緣,然後才是品種,我這個院子裡的狗你先看看,看上哪條,我再跟你仔細說道。」
  羅蒙依言在院子看了起來,龔白棋這裡果然什麼狗都有,好些品種羅蒙在現實生活中都沒見過,只是從前在網絡上和電視上偶爾看過幾回。
  羅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到院子一角的大樟樹下,放著一個紙盒子,裡邊四隻狗崽,這幾隻狗崽才他巴掌大,長得圓滾滾的,見羅蒙過來,就都歪著腦袋盯著他看。
  「這四隻是啥狗啊?」羅蒙蹲在地上仔細看了看這幾隻狗崽,又轉過頭去問龔白棋和肖樹林。
  「你看著它們挺順眼?」龔白棋笑瞇瞇地問道。
  「是啊。」羅蒙點點頭,確實挺順眼。
  「哦,你要是瞧著順眼,就拿回家去養吧,不要錢。」龔白棋很大方地要把小狗送給羅蒙。
  「這是啥狗啊?」羅蒙好像有點抓住重點了。
  「中華田園犬。」一旁的肖樹林要笑不笑地回答說:「俗稱土狗。」
  原來前幾天不知道是誰,往他們這院子門口放了幾隻狗崽,大概是誰家的母狗產崽了,主人家又不願意養,知道他們這地方養狗,就給送過來了。
  可是龔白棋養的都是一些高檔狗啊,一院子高檔狗裡要是串上幾隻土狗,那不是掉價嗎。可是作為一個愛狗之人,龔白棋也不能因為這幾隻狗崽品種不值錢,就給它們丟外頭去,送人又送不出去,一時間還真有點犯愁。
  這不,羅蒙就來了,一院子名犬,他就看著土狗順眼,那不是剛好,拿回家養吧,龔白棋也不要他錢了。
  「原來這土狗小時候長這樣啊?」土狗羅蒙是見過的,不過這麼小的土狗他還真沒見過,又不是專業人士,分辨不出來有啥,再說他確實是看著這幾隻狗崽順眼嘛,還不要錢,賺了。
  17
  17、黃鼠狼記仇?
  幾隻小狗抱回家,美慧美玲兩姐妹也喜歡得很,圍著看了好久,可惜不能養在家裡,羅蒙已經打定主意要讓這幾隻小狗睡雞棚了,剛剛他回來的時候,羅老漢跟他說自己去數了一下小雞,好像少了幾隻。
  至於小狗的名字,美慧美玲問起,羅蒙就隨口給取了,分別叫東南西北。
  東南西北都是公狗,四兄弟住進羅蒙家雞棚的第一天,就被那群黃鼠狼狠狠地來了個下馬威。
  這天晚上羅蒙照例又聽到雞棚那邊有動靜,只好爬起來過去看究竟,他趕到的時候,黃鼠狼已經撤退了,羅蒙只看到幾根黑影從雞棚後面的地裡竄過,身姿相當矯健。
  進去一看,雞棚裡雞毛掉了一地,地上還躺著幾隻被咬死的雞仔,那四隻狗崽,也都狼狽得很。
  「嘖,被欺負慘了吧?」
  羅蒙拎起地上一隻狗崽看了看,鼻子上破了一小塊皮,身上毛髮凌亂,看起來挺慘,其他倒也沒啥大事。羅蒙往傷口上澆了點靈泉水,就把它放回到紙盒裡邊去了,那群黃鼠狼今天晚上得了便宜,大概不會再來,起碼下半宿能睡個安穩覺了。
  明天他讓羅紅鳳從鎮上帶點銅骨什麼的回來,熬點湯給這幾隻小狗好好補補,到時候長得壯了,就不能再受黃鼠狼的氣了。
  聽說北邊有些地方的人把黃鼠狼這玩意兒傳得可邪乎,據說這畜生不僅狡猾,還十分記仇,羅蒙現在算是見識到了,剛來幾隻狗崽,就整出這麼大動靜,不是示威又是什麼。
  不過它們鬧它們的,最多就是咬幾隻雞仔,又不是蹦躂著要消滅人類社會,羅蒙還不至於讓它們嚇唬住。這幾隻狗崽要是爭氣,過陣子就能跟黃鼠狼打架了,它們要是不爭氣,羅蒙就換一批。
  說起來,羅蒙這段時間忙這忙那,就是還來得及把地給翻出來,他們家養這麼多水牛和雞,一年到頭要吃不少糧食,母水牛正產奶,平時也得補著點,不能盡讓人家吃草,豆子玉米粒什麼的也得摻著點。
  眼看著春天就要到了,這事也就不能再拖了。翻地前,羅蒙先去了一趟鎮上,買了不少種子,先是在牛棚附近開出幾塊地,細細整了,撒上種子澆足水,又蓋上塑料薄膜,等這些種子發芽,然後長到可以定植的時候,也需要一段時間。
  羅蒙家承包下來的這片荒山裡,有不少山地是從前開過荒的,也修了梯田,雖然這些年雜草叢生,但是底子好,收拾起來就輕鬆不少。
  他們家有母水牛好幾十頭,水牛力壯,基本上只要不過度勞累,並不怎麼會影響產奶,幾十頭牛輪換著拉犁,一頭牛拉兩三個鐘頭,那還得好幾天才能論到一回呢。
  再加上羅老漢和羅全順沒事也會過去幫幫忙,整地肥田什麼的,這些活兒他們做起來都很順手,幾天下來,三人就開出一大片梯田來了。
  這天早上肖樹林運走了當天的包子饅頭以後,羅蒙就打算要到山上幹活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身上有一眼靈泉的關係,羅蒙發現自己體力比從前好了許多,一天的活兒干下來,雖然也會覺得有些累,但是精神很好很清爽。
  「羅蒙啊,要去翻地呢?」吳冬梅問道,這會兒她們那邊的活兒也幹完了。
  「是啊。」羅蒙笑了笑,說起來請這個吳冬梅回來幹活,那真是賺到了,這女人可有勁了,也願意出力氣。
  「要幫忙不?」吳冬梅又問。
  「不用了,沒多少活。」
  「咋沒多少活,那麼大一片荒地呢,你一個人翻得過來?別看你嫂子我是個女人,幹活的把式那是半點都不比你差。」
  吳冬梅這麼說,羅蒙就知道這個女人的狠勁八成又上來了,想趁著這陣子羅蒙開地的時候,再多掙兩個錢。想想吳冬梅確實能幹,再想想他們家確實也不容易,羅蒙就答應了,反正他這會兒也不嫌人多。
  「呦,這幾隻小狗這是怎麼了?」一到地方,吳冬梅就被東南西北四兄弟的倒霉樣驚到了。
  「呵呵,被黃鼠狼給咬的。」
  這四隻狗崽知道羅蒙來了,遠遠的就迎了出來,圍在羅蒙腳邊上躥下跳,這陣子羅蒙弄了不少好東西讓它們可勁兒吃,吃得個個身材滾圓,四隻小短腿也都挺有力。
  就是每天晚上跟黃鼠狼打架都輸,被蹂躪得挺慘,四隻小狗就沒有一隻是全乎的,不是身上禿塊毛就是臉上帶著傷,一看就知道是打了敗仗的。
  羅蒙看看自家小狗那慘樣,覺得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當天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他就上網去訂購了幾隻黃鼠狼布偶,打算買回來讓幾隻狗崽先練練牙。
  網店當天就發貨了,快遞也挺快,沒兩天,羅紅鳳回家的時候就把羅蒙的快遞給順便帶了回來。
  「吼……」這是東南西北四兄弟跟黃鼠狼布偶的初次見面,羅蒙往地上丟了一隻布偶,那幾隻狗崽就顯得十分警覺,伏低身子呲著小白牙,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戰鬥的姿態。
  「咬!」羅蒙一聲令下,四隻小狗就一起撲了上去,咬著布偶撕扯起來。
  羅蒙看著還挺滿意,雖然每天晚上挨欺負,但還是很有反抗精神,面對敵人不犯怵。過了好一會兒,羅蒙見它們還在那裡上躥下跳咬個沒完呢,心裡就有些明白了,合著這是平時被欺負狠了,心裡邊憋著氣呢。
  黃鼠狼記仇,羅蒙家的狗崽也記仇啊,每天晚上被欺負的那股子窩囊勁就別提了。東南西北四兄弟要報仇,羅蒙必定是要鼎力支持的,為了他們家的那群雞仔,他也要支持。
  羅蒙這回才給它們丟了一隻黃鼠狼布偶,就它們現在的小身板,要跟黃鼠狼一對一單挑的話還嫩了點,四隻一起撲一隻黃鼠狼的話,那是差不多了。
  說起來,自從羅蒙買了黃鼠狼布偶後,每天夜裡雞棚那邊的動靜就更大了。那群黃鼠狼大概是閒得慌,在山上也沒啥娛樂,每天晚上找羅蒙家這幾隻狗崽打架就成了它們的必修課。
  那幾隻小狗倒是越挫越勇,開始的時候每次都被欺負得焉頭巴腦的,如今每天晚上打完架,還能威風凜凜得吠上幾聲。這就是進步的標誌啊,羅蒙也是喜聞樂見,由著它們和黃鼠狼的戰鬥升級再升級,就是可憐了那些雞仔。
  這段時間羅蒙也沒閒著,山上的梯田開出來以後,全部種上了玉米大豆。
  剩下的那些坡地,收拾起來就沒那麼快了,羅蒙目前也沒打算修梯田,打算撿撿石頭除除草,就這樣直接在坡地上種南瓜打瓜和向日葵。等到秋天的時候就可以賣瓜子了,南瓜和打瓜的瓜肉還可以喂雞餵牛,啥也不浪費。
  這些山地的灌溉也是個問題,羅蒙打算在山上選個高處挖個大一點的蓄水池,到時候把溪水引到蓄水池裡,再一路挖幾條水溝下來,水溝下面再挖蓄水池,再開水溝,直到把這一整片山地都囊括在灌溉範圍內。
  水溝水池挖好以後,還得用石頭鋪上,再用水泥把石頭縫糊上,不然山上的溪水還沒流進溝裡幾米,就該漏光了。
  這是一個大工程,羅蒙也沒打算一步到位,反正等這些莊稼種下去,他就沒啥事了,到時候就先挖一條通往梯田那邊的水溝,剩下的可以慢慢來,三年五年下來,總有竣工的時候。
  前一段時間開始催芽的開心果碧根果等種子也都先後發芽了,這些種子要先育苗一兩年,等他們長得高壯些再定植到山上去,對於這些小苗,羅蒙平時沒少撒靈泉水,照顧得也十分周到,其中有幾株小苗,已經表現出了旺盛的生命力。
  對於靈泉水的使用,羅蒙也是比較謹慎的,如今地裡新種下去的這一批莊稼,除了育苗的時候澆灑過兩三次靈泉水,以後的灌溉用水就不怎麼使用靈泉水了。
  一方面是靈泉水有限,另一方面羅蒙也不希望太過引人注意,以現在的發展形勢來看,光是那幾十頭水牛都能給他帶來不少的收入,那些錢足夠他過上富足的生活了,再多一點,好像也沒什麼意義,又何必為了它們把自己往風口浪尖上推。
  但羅蒙不知道的是,這會兒他家的水牛奶已經在鎮上掀起了一股小風潮。
  事情發生在水牛鎮上的一戶普通人家,這戶人家兩年前年娶的兒媳婦,去年夏天喜獲麟孫,但是他們家兒媳婦卻奶水不足,餵了幾個月奶粉,品牌也換過幾個,但是這娃娃卻始終長得不好。為了這事,家裡幾個大人都快愁白了頭髮。
  這年頭一會兒說這個奶粉不安全,一會兒又說那個奶粉有毒,進口奶粉又貴又不好買,他們家的經濟情況很一般,光是奶粉錢就讓這一家人覺得十分吃力。
  正月裡鎮上開了一家賣水牛奶的店面,老人讓兒子兒媳去打聽過了,基本上過了半歲的小孩就能消化鮮牛奶,為了他們家孫子的口糧,老頭老太太還特地跑到羅蒙他們村裡去看了水牛。
  看完了還不放心,到他們家店裡買了幾瓶水牛奶回去,讓這個嘗幾口那個嘗幾口,嘗過了就問人家:怎麼樣,加香精沒加?加防腐劑沒加?加白糖糖精沒加?
  喝過羅蒙家水牛奶的人都說他們家的奶不錯,沒摻水也沒加糖,口味特別純,那牛奶的味道不但香,而且還香得自然,再挑嘴的人,也挑不出啥毛病來。
  就這樣,這家人就決定讓自家這個娃娃試著喝一段時間羅蒙家的水牛奶了,夜裡老太太要幫著照顧小孩,白天兒子兒媳都要賺錢養家,就派他們家老頭子每天早上去賣奶,從此以後,每天早上天不亮,這個老人就到羅紅鳳店裡去買牛奶了。
  開始的時候還好買,後來漸漸的,買的人就多了,老頭子也就起得一天比一天早,有時候羅紅鳳還沒開門,他就等在店門口了。羅紅鳳知道他天天要買牛奶,就跟他說不用這麼早過來,她給留幾瓶就是了,可老人家不放心啊,照樣還是天天那麼早過來。
  這一喝就是一個多月,原本瘦弱乾癟的娃娃,也漸漸長出摸樣來了,眼睛明亮唇紅齒白,見過的人都說看著可靈氣了,長大以後肯定出息,樂得那倆老頭子老太太見牙不見眼,直誇羅蒙他們家的水牛奶養人。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羅蒙家的水牛奶很快就在這個小鎮上颳起了一股熱風,不少有三五歲小娃的人家,都開始在羅紅鳳的店面裡買奶,原本因為價格稍高而賣得比奶饅頭奶黃包慢許多的水牛奶,一下子也紅火了起來。
  18
  18、飛來橫禍啊
  春天裡羅蒙家除了梯田上的莊稼和坡地上的瓜子,另外還種了不少瓜果蔬菜,黃瓜西紅柿肯定是少不了的,再過幾個月天氣就熱起來了,到時候正好趕上這批黃瓜西紅柿成熟,每天給牛群吃一些,解渴解熱。
  蘿蔔青菜也分別種了一些,羅紅鳳說到時候吃剩下的也別賣,全部都給醃上。現在去他們店裡吃早飯的客人也有抱怨的,說他們家東西好是好,但都是甜的,要是能整上幾個鹹鹹的小菜,那就更美了。
  西瓜什麼的更是沒少種,菜瓜梨瓜香瓜甜瓜,黃皮的綠皮的白皮的花皮的,樣樣都沒落下。大概是因為地裡的牛糞下得足,這些瓜苗一株株都長得倍兒壯實。
  村子裡的人也都在幹了一個冬天的稻田裡蓄上了水,等泡上幾天,就能趕上牛架上犁翻地了。有些人就尋思著找羅蒙借牛,也有說租牛的,但是羅蒙都沒答應,說母牛要是使了力氣,產奶就受影響。其實他就是心疼自家水牛,不願意借出去給別人使喚。
  彭老九又給羅蒙打電話,讓他這段時間好好看看,要是有外村的水牛過來犁地,他要是看著好,就給自家的母牛配上。羅蒙家好些牛都產奶挺長時間了,也是時候該配上了,不然時間久了產奶量就得下降,奶質也沒保障。
  這事倒是不怎麼需要羅蒙操心,村裡還有個羅全順呢,各個村子的人他都挺熟,打上幾個電話,就有人趕著牛上羅蒙他們這兒來了。
  那段時間村子裡的人常常可以看到有人趕著公牛爬上他們這個山崗,三兩個鐘頭以後又心滿意足地從山崗上下來。
  公牛自然是滿足的,春天正是躁動的季節,羅蒙家的母牛多,環肥燕瘦風姿各異,簡直就是公牛們的天堂。養牛的人也挺滿足,趕著公牛來這裡配一回,就能收個紅包回去,也算是一筆額外收入。
  羅蒙現在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城裡人都管男的做那啥啥服務的,叫做牛郎了。
  這邊有些母牛配上了,那邊羅蒙就得讓彭老九繼續幫他找牛,家裡倒也有幾頭懷孕的母牛也快要生了,但是那三兩頭的,根本不夠看。
  最近縣城裡的陳充全有事沒事就總給羅蒙打電話,問他啥時候把他們家KTV的水牛奶給供上,羅蒙哪裡供得上啊,這陣子鎮上那家店面的生意越來越好,有些天不到上午九點鐘,羅蒙站在山崗上,遠遠就能看到羅紅鳳賣完東西騎著三輪摩托回村裡來了。
  聽說陳充全他們KTV裡的奶黃包和奶饅頭都賣得不錯,縣城裡有些人沒辦法跟水牛鎮上的人比早,買不到羅紅鳳店裡的奶黃包奶饅頭,就上陳充全哪兒去了。
  陳充全剛開始的時候還有點抹不開面子,也賣了一些,後來漸漸就不賣了。
  因為沒過多久,他們家KTV也賣跟一高二高三高一樣的饅頭包子的消息就傳開了,這事讓陳充全覺得挺有面兒,整個縣城這麼大,除了上高中的那幾千個娃娃,就只有上他們家店裡才能吃到羅蒙家的奶黃包跟奶饅頭。
  同樣都是KTY,但是就因為陳充全家有這一樣東西而別家沒有,好多顧客就都選擇來他這裡消費了。更有闊氣點的,就抱著個娃娃來他們這裡要個包廂,點幾個包子饅頭,吃飽了就隨便讓娃娃嚷嚷兩遍《一分錢》,然後就可以回家了。
  都這樣了,陳充全哪裡還捨得把包子饅頭往外賣,他都恨不得出台個限購令,省得有些人隨便花兩個錢要個包廂,就把他一個星期的牛奶包子都給買完了。好在縣城裡的人都還比較自覺,暫時沒發生這種情況。
  相對於陳充全,包大華那邊就消停多了,他們家旅館的自助早餐並沒有對外開放,只給住在他們旅館內的客人提供,所以也就相對穩定,沒機會發生搶購事件。
  倒是這段時間,有不少旅客在網上推薦他們家的旅館,說是各方面都挺好,尤其早餐吃得還很稱心,價錢實惠不說,東西也是貨真價實,奶黃包和奶饅頭也是被提名表揚過的。
  也有不少旅客誇他們餐廳的雞蛋好,說是好多年沒吃過這個味兒的雞蛋了,記憶中只有小時候家裡剛下蛋的小母雞,下出來的粉粉小小的那種土雞蛋,才能有這種蛋香味。
  包大華問羅蒙有什麼打算,有沒有擴大規模的計劃,他們想把羅蒙家的奶黃包奶饅頭和土雞蛋在國內幾家連鎖旅館都推廣開,這對他們旅館在目前激烈的行業競爭中脫穎而出很有幫助。
  羅蒙說雞蛋的問題不大,他家這批雞仔正一天天長大,再過幾個月,就又有一批母雞要開始下蛋了,到時候就給包大華他們那邊先供上幾家旅館,剩下的以後再逐步增加,要一步到位的話恐怕是不太可能。
  至於奶黃包跟奶饅頭,那就困難了,現在他們家的水牛奶在鎮上縣城裡都不夠賣,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把包大華的幾家旅館供上,羅蒙心裡也沒底,所以也就沒答應她,就說以後再看。
  包大華建議羅蒙給他家的東西漲漲價,現在外邊的物價都漲成什麼樣了,羅蒙家的東西貨真價實,要是好好包裝經營,賣現在的兩倍價錢那還不跟玩兒似地。
  這問題羅蒙早就想過了,不過他並沒有這種意向,說白了還是那句話,賺那麼多錢沒什麼用。
  羅蒙按現在的價錢賣,小鎮上的大多數人都吃得起他們家的東西,誰先到就先賣給誰,有錢人沒錢人都一個待遇。如果羅蒙想提價,別說兩倍了,三倍五倍都有人買,鎮上的人買不起可以去縣城啊,縣城不行還有市裡啊,好貨加上好宣傳,生意自然差不了。
  只是這樣一來,他們家的顧客,從此就都變成有錢人了,他們家的東西,對鎮上許多家庭來說,就成了奢侈品。這並不是羅蒙願意看到的現象。
  但是包大華的話同樣也給羅蒙提了個醒,價錢上羅蒙是不太願意往上提的,但時間久了,保不齊有些人就想來賺這中間的差價了。羅蒙沒那麼好脾氣,他硬是捨不得吃這塊蛋糕才留下來的,要是被別人給啃了,那多冤。
  好在他目前除了給學校供貨,就是包大華和陳充全他們這邊,學校那邊當初拿貨的時候都說好了,不能倒賣,包大華和陳充全這邊,到時候羅蒙也會控制著供貨,不會給他們倒賣的機會。
  要是哪天真的控制不了的話,大不了給他們停貨就是了,反正當初也沒簽合同,羅蒙也不願意跟他們簽合同,他的貨又不愁賣,還跟人家去簽什麼供貨合同,除非他腦殼進水了。
  剩下的羅紅鳳的店面,讓她賣貨的時候留點神就是了,不過要是真有人拿麻袋裝他們家包子,羅紅鳳也不能幹,每天都有好些人跟她抱怨說買不著包子呢,有人要搞投機倒把的話她能答應?
  問題想通了,羅蒙心情也覺得爽朗了許多。這陣子天氣越來越暖,又下過兩場春雨,他們院子裡的那一小片草莓就開花了,白色的花瓣,黃色的花蕊,看著不是特別顯眼,因為草莓就只有十幾株,所以開出來的花也沒多少。
  可是就是這麼幾朵小白花,卻愣是招來不少蜜蜂,有時候還能看到一兩隻蝴蝶,從小長在縣城裡的美慧美玲兩姐妹看著可稀奇了。
  每天都有不少蜜蜂房前屋後地飛,羅老漢讓羅蒙他們都留點神,別讓這些蜜蜂在他們家把蜂窩給搭上。
  原本農村人是不討厭蜜蜂的,村子附近常常也能見到蜂窩,秋天裡有些人就拿柴草去熏,把蜜蜂都熏跑了,一個蜂窩能刮下不少蜂蜜呢,裝在罐頭瓶裡,能吃好久。
  不過羅蒙他們家現在住著兩個粉嫩嫩的小女娃呢,這要是一個不小心被蟄上一下,老頭老太太該心疼壞了。
  羅蒙知道,八成是因為自己往這一片草莓地裡撒多了靈泉水,才招來的這麼多蜜蜂,不過這事他不說,家裡也沒人知道,這傢伙把靈泉藏得可嚴實了,半點沒露餡。
  要說二郎最近可自由了,自從羅蒙知道這廝會解繩結之後,也懶得費事把它往樹上栓了,這頭牛犢子就成天到處瞎溜躂,村子裡早就被它逛遍了,更遠的地方它倒是還沒去過,主要是怕趕不上羅蒙下午擠牛奶的時間。
  每天下午羅蒙擠牛奶的時候,都愛給母牛吃點好料,有時候是羅長鐵家的西紅柿,有時候是黃豆玉米粒什麼的,還給喝靈泉水。每天這個時候,二郎必定都是要在場的,運氣好的話,還能蹭點牛奶喝喝。
  這天下午羅蒙在家裡睡午覺的時候,一下子睡過了頭,起來的時候看看時間,已經到擠牛奶的時間了。
  「今天不擠奶啊?」肖樹林說話的時候明顯帶著笑意,電話那頭有點嘈雜,他旁邊好像還有不少人,大人小孩都不知道在嚷嚷什麼。
  「擠啊。」羅蒙應了一聲,有點鬧不明白了,肖樹林啥笑呵呵的笑容跟他說過話啊?
  「趕緊過來吧,你家二郎這會兒正被趕得滿山跑呢。」肖樹林說道。
  「被誰啊?」他們村不能有人這麼幹吧?
  「一頭公牛,塊頭可大了。」
  「在哪兒呢?」羅蒙這下也有點急了,這大春天的,公牛都躁動,除了跟母牛交/配,它們也愛跟公牛打架,也就是傳說中的鬥牛,他們家二郎才多大塊頭啊,連牛角都還沒長齊了,哪裡夠跟人家鬥。
  羅蒙趕到的時候,二郎跟那頭公牛正一前一後在坎上跑呢,這地方挨著羅蒙承包的山地,就在馬路邊上,地勢比較平坦,馬路兩邊都開了幾塊水田。
  二郎跑在前邊,那頭公牛跑在後邊,看得出來這頭牛倒是沒真發狠,就是攆著二郎跑。明顯就是欺負人嘛這是,而且這頭公牛塊頭這麼大,要是一下子力氣沒控制好,出點意外咋整?
  馬路上還站著好多看熱鬧的村民呢,都替二郎捏了把汗,就肖樹林這廝,嘴裡叼著根煙,咧著嘴角瞇著眼,一臉看熱鬧的架勢,車子就停在路邊,他這會兒過來,八成又是替誰買水牛奶來的。
  「嘿!」羅蒙吼了一嗓子,那頭大水牛看都不看他一眼,腳下也不帶停頓的。
  「哞……」二郎見羅蒙來了,連忙出聲向他呼救。
  也就是這麼一下子的功夫,它腳底下就踩滑了,一個觔斗從上坎摔了下來。
  「哎呦!」
  「老天!」
  「哦!」
  「咦!」村民們齊聲驚呼,彷彿這一下摔的就是他們自家的娃子。
  好在下坎就是一片水田,這家人勤快,早早就把稻秧給插上了,這會兒被二郎這麼一摔,就是壓倒一大片,看來這兩天還得再補一次苗。
  二郎翻了個身從田裡爬出來,滿頭滿臉都是泥水,還好這丫本來就是一頭水牛,這德行也不算太狼狽。
  「哞!」上坎那頭牛得意地叫了一嗓子,從鼻子裡噴出兩團氣。
  「哞……」
  「哞……」
  羅蒙這時候才注意到,山坡上好多他們家的母水牛都在呢,這時候就發出一陣或長或短的叫喚,一聽就是不高興了。
  這情況不用問也知道,那頭威風凜凜的公牛大概是被主人趕來這裡配種,結果到了地方,這頭牛就看二郎很不順眼了,這是正常的,一般來這裡配種的公牛都看二郎不太順眼,但是它們都沒那麼衝動,也沒把二郎攆得摔進水田裡。
  不過它再威風也沒用,這頭公牛最後到底也沒配成種,不是羅蒙不讓,是那群母牛不願意啊。
  羅蒙家好幾十頭母牛,牛犢卻只有二郎一隻,這二郎在牛群裡是啥地位啊,人家可是牛媽們共同的牛娃啊,你丫把人家娃給揍了,還想讓牛媽跟你一塊兒去鑽愛的小樹林,那不是扯淡嘛。
  19
  19、肖老大的如意算盤
  肖樹林最近又煩上了,前幾天有個兄弟問他說,頭兒最近代班代了挺久了,這陣子也不像過年那麼忙,要不要調個其他班次的兄弟過來替一下他。肖樹林說不用,馬上就要換班了,調來調去多亂。
  是啊,馬上就到他們三個月一次的換班時間了,因為幹他們這個活兒的,早的很早晚的很晚,為了能讓公司裡的兄弟每天都能有點休息時間,他們就排出了早中晚三班。
  他們公司每個人起碼都有兩部手機,一部是自己的,一部是他們公司一起買的,每次換班的時候,連那個手機也要一起換掉,從前那個員工那個班次的顧客,下面一個員工就會接手過來。
  這是他們公司的慣例,已經實行好多年了,大傢伙兒都覺得挺合理。可問題是,這一回肖樹林不太想跟人家換班,而且他也不想去跟人家解釋說為什麼自己不想換班。
  他好歹也是他們公司的頭兒,難道要讓他去跟手底下的兄弟說,他捨不得羅蒙家的早飯,所以還想繼續幹早班?那也太跌面兒了。
  可是羅蒙他們家的早飯確實香啊,肖樹林不想承認都不行,這陣子天氣暖了,他們家後院的那片韭菜地長出來一片小嫩苗,今天早上劉春蘭割了一把下來,煮了一鍋麵條,那味道香得。
  總之,現在的情況就是,自從在羅蒙家吃上早飯以後,肖樹林就覺得午飯晚飯那統統都沒盼頭,一天裡邊就早飯還能讓他有點期待,難道現在連這點期待都得丟掉嗎?那可不行。
  這天下午肖樹林跑羅蒙家去買牛奶的時候,看到旁邊一塊地裡種著一小片茼蒿菜,嫩綠嫩綠的,得有一指多高了,他順手就摘了片葉子聞了聞,味兒真正。
  「你們家這茼蒿菜咋賣?」肖樹林問羅蒙。
  「我們家的茼蒿菜不賣。」羅蒙打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種菜賣錢。
  「那我摘點?」肖樹林也不跟他客氣。
  「摘唄。」別說幾棵茼蒿菜了,就算肖樹林要把他的寶貝水牛牽幾頭回去,羅蒙都不能說不。
  肖樹林打小就愛吃茼蒿菜,這大概跟遺傳基因有關係,因為他爸肖老大也愛吃這個。
  肖老大如今不混社會了,就在家裡窩著,閒是挺閒,就是身體不咋好,肖樹林要給他請個保姆,他還不樂意,說老不正經才幹那事呢。也不知道老不正經跟請保姆到底有啥關係。
  這天下午肖樹林帶了一小袋子茼蒿菜回去,經過菜市場的時候又順便買了個魚,父子倆煎了一條魚,又把茼蒿菜清炒了。別說,羅蒙家的茼蒿菜那是真不一般,一鍋菜炒下來,飄得滿屋子都是清香。
  這天晚上,肖家父子倆對坐在飯桌兩頭,每人吃了三大碗米飯。
  這兩年肖樹林和他老子的關係處得還成,小時候他還看不怎麼上他爸,這跟環境有很大關係,那會兒每回肖樹林去他舅媽家的時候,他舅媽都得跟他說,你長大以後要出息,別學你爸,一把年紀了不學好。
  而且肖老大年輕的時候還老是不著家,常常會忘了給肖樹林飯錢,還從來不給他洗衣服,肖樹林有時候煩起來,還會對他老子發火,當然少不了挨揍。
  讀小學的時候還有一回,肖樹林在學校裡跟人打架,那些小孩幾個打他一個,肖樹林沒打贏,帶著傷就回家去了。
  肖老大一看,他娘的誰把我兒子給打了,肖樹林就說那誰誰誰,然後肖老大就說了,你等著,老子幫你收拾它們去。
  結果,肖老大就把自己弄到派出所裡去了,更過分的是肖樹林他們班主任,還在班上說了這個事,點名批評了肖樹林,這事讓肖樹林覺得倍兒跌面。
  肖樹林覺著跌面兒的原因,倒不是覺得他爹去給他報仇有什麼不對,他就是覺得他爹作為一個混社會的,連幾個小毛孩都教訓不了,忒給他丟臉。
  等長大以後出了社會,肖樹林總算是有點明白了,這社會是不好混的,就算是自己親兒子,難免也有罩不住的時候。
  再想想肖老大對他也不錯,有錢的時候家裡頭買只燒雞,那倆雞腿從來都是肖樹林吃的,沒錢的時候一頓飯就買倆饅頭,肖樹林也得吃掉一個半。
  這麼想,肖樹林就覺得他們家老子還真不錯,起碼沒像他老娘一樣跟人跑了,這都好些年了,看都沒回來看過自己一次。記得小時候,肖樹林還哭著喊著跟肖老大要媽呢,如今想想,真是不應該啊。
  想通了以後,肖樹林對他家老子也挺不錯,老頭子平時沒事耍耍小性子鬧鬧小脾氣啥的,肖樹林也不跟他一般見識。
  前幾天肖老大就鬧著要喝水牛奶,他聽說肖樹林總給他舅媽買水牛奶,怎麼就沒有給自己買過一回?肖樹林就跟他說了,現在老年人都不興喝水牛奶,容易得三高。
  就為這事,肖老大就跳腳了。「放屁!」他說:「老子這才五十多呢,算哪門子老年人?」
  「明年就六十了。」肖樹林很是淡定,這老頭年紀越大越急躁,時不時就得跳一次腳,他都習慣了。
  「你小子有沒有文化?看不看新聞?六十五歲那都是過去的算法了,人家外國人現在都按七十算!」
  「哦,那中老年也不能喝水牛奶。」反正肖樹林是打定主意不給他喝水牛奶了,這老頭子年輕的時候沒節制,喝多了酒,這兩年血壓一直都挺高,就這樣還喝水牛奶,那不是火上澆油嗎。
  就為這事,老頭子好幾天都沒搭理肖樹林,直到這一天晚上吃完飯,才主動跟他兒子說話了。
  「這菜哪兒賣的?」肖老大問道。
  「人家種的,不賣。」肖樹林沒好氣地回答,感情他兒子還不如幾根茼蒿菜值錢,今天早上不是還不搭理他嗎?
  「那人家送你的?」
  肖老大也覺得自己這一回是不是有點鬧過頭了,其實水牛奶喝不喝也就那樣了,那玩意兒他從前也聽說過,不就是水牛產的奶麼,就他們縣裡那群沒見過世面的土老帽,才把它說得跟花兒似地。他肖老大啥好東西沒吃過,還稀罕那點奶?
  就是前幾天在公園裡下棋的時候,那幾個老頭就說,你兒子最近總往他舅媽家送啥好東西呢,肖老大說自己不知道啊,另外有知情的就說了,是水牛奶啊,這陣子肖樹林正幫那家人送貨呢,買起來方便。
  於是肖老大心裡就不舒服了,感情他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這小子拉扯大,到頭來還比不過人家管他幾頓飯。
  「咋,你還想吃啊?」肖樹林知道他老子這些年雖然學人家下棋養狗,其實這人真正就只有兩個嗜好,第一個就是吃,第二個就是酒,說白了也是吃。
  「這菜誰家種的?」
  「就是那個養牛的。」
  「他們種了菜咋還不賣?」
  「說是吃不完就醃上,他們家好多牛,一天下來餵牛也得不老少。」
  「喂牛?!」肖老大眼睛瞪得老大。
  「是啊,所以我就隨便摘了點回來。」
  「那也不好總白拿人家的,咱們家裡不是好多營養品嗎,那些人整天往咱們家送那個,我也不愛吃,過兩天你給他們家送點過去吧。」肖老大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不能像年輕人那樣不管不顧,該客氣的時候也能跟人客氣幾下。
  「又不熟,送什麼營養品啊,多怪異,人家還當我二百五呢。」
  「咋不熟啊,他們家菜你都摘了。」
  「不送。」那麼跌面兒的事他肖樹林能幹?
  「那要不這樣,改天他們家要有什麼事,你就跟我說一聲,趁老子現在還有點面子,讓他們家欠咱一個人情。」肖老大這如意算盤還打得挺好。
  「那還差不多。」肖樹林也覺得這主意靠譜。
  就這樣,在羅蒙的不知不覺中,他背後就多出來了一座靠山,而且還是黑色的。
  時間又過了幾天,這天早上肖樹林扛著兩筐包子饅頭進了辦公室,見都還沒人來呢,就只有一個老楊來得早,肖樹林突然想起來,再過幾天就該輪到老楊上早班了。
  「老楊啊,聽說最近胃病又犯了?」肖樹林掏出一包煙,自己點上一根,又把煙盒遞給老楊。
  「沒有,這幾天挺好的。」老楊擺擺手,表示自己不抽。
  「胃病這回事吧,就得好好養,別剛好幾天,就以為自己沒事了,得根除才行啊。」肖樹林噴出一團白煙,語重心長地說道。
  「那是的。」老楊知道再爭辯下去也是枉然,肖樹林這小子這會兒已經認定他胃病挺嚴重了,心裡咋想他是不知道,起碼口頭上是咬死了。
  「對了,過陣子輪到你上早班了吧?」肖樹林『突然』想起這回事來了。
  「是啊。」老楊心裡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咋樣啊,身體吃不吃得消啊?」肖樹林問道。
  「沒事,最近身體真挺好的。」老楊又說。
  「唉,你別不當回事,像前面那誰,不就胃穿孔了嗎,你的胃不是也不好?」肖樹林說著又抽了一口:「這樣,這幾個月的早班我也替你上了吧,你就還是上中班。」
  「頭兒,我最近身體真沒問題。」老楊也挺急,到底要他怎麼說,肖樹林才會承認他如今的身體真的已經可以上早班了。
  「嘖,跟我客氣還是咋的?」肖樹林板著臉,大義凌然地說道:「要是把我當兄弟,就別跟我瞎客氣了,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那啥,那個,頭兒,你不是挺煩替人家買饅頭的嗎?」老楊垂死掙扎。
  「煩著煩著就習慣了。」肖樹林皺著眉頭,把煙頭放桌上的煙灰缸裡碾了碾,起身就出了辦公室。這丫一出辦公室,嘴角就忍不住裂開了,嘖,煩了他多少天的難題,就這麼順利解決了。
  20
  20、春天蟲子肥。
  這天早上做完包子,吳冬梅拿了幾個包子饅頭,就匆匆回去了,這幾天他已經不再到羅蒙的那片山地上去幹活了,眼下已經到了插秧的時節,她們家那幾塊地也得趕緊給種上。
  「你一會兒多拿兩個包子饅頭,給進喜送過去,那孩子這會兒八成還沒吃早飯呢。」劉春蘭對曹鳳蓮說道。
  「知道,我還能把他給忘了?」曹鳳蓮應了一聲,也拿了幾個包子饅頭匆匆離開了,眼下正是春播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沒閒著的。
  「進喜回來了?」曹鳳蓮走後,羅蒙就問他娘了。
  「可不是,你全貴叔這陣子估計都快愁死了。」話匣子打開,劉春蘭就對羅蒙說起了羅全貴的兒子羅進喜的事。
  羅全貴前些年經人介紹,把他兒子羅進喜送到市裡一所聾啞學校去上學,這些年都還好好的,今年這孩子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跟著一幫人上了火車,舉個小牌跟乘客要錢。
  後來被乘警給發現了,就給遣送了回來,前兩天剛到的家,羅全貴想讓他再回學校裡去,可是那孩子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再回去了,而且學校裡也有不少人知道了他的事,回去學校也不一定呆得下去。
  劉春蘭就對羅蒙說:「你全貴叔也不容易,你看看還有什麼事情能適合進喜做的沒有,要這麼總是悶在家裡,怕那孩子想不開。」
  「再看看。」羅蒙並沒有馬上答應下來,羅全貴現在在他們家幹得還不錯,他也不想多生事端,把他兒子請過來容易,到時候萬一不合適,再想請他走就不好辦了。
  何況羅蒙對自己的情況認識得也比較清楚,就他這樣的,沒什麼事人家都還要在背地裡說他兩句,要稍微有個什麼風吹草動,那到時候還指不定被人說成啥樣呢。
  羅蒙自己自然是不能對十幾歲的小男孩有什麼想法的,他眼裡現在就一個肖樹林,可人家不知道啊,他也不能跟外邊的人這麼解釋,人家也不會給他解釋的機會,因為他們根本不會當面說。
  就算別人都不說什麼,羅蒙這會兒要是真挺熱情地對羅全貴說,叔,你讓進喜到我這兒來幹活吧。還指不定人家當爹的得怎麼防著他呢。
  所以這事羅蒙也不主動提起,就等羅全貴自己跟他說,羅全貴是個老實人,幹活是不錯,嘴巴就笨點,從來也不是個能說會道的,這兩天他對著羅蒙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
  「叔,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啊?」這天羅蒙看他實在憋得辛苦,就主動問了一下。
  他這一問,羅全貴就說開了:「羅蒙啊,你也知道我兒子進喜最近回村子裡了,待在家裡也沒什麼事,你看能不能讓他來這裡幫幫忙?」
  「咱也不圖多少工資,就是想讓他出來透透氣,前幾天我總讓他來,可是這孩子臉皮薄,沒跟你打過招呼,他說什麼都不肯來。這不,他那點事你大概也聽說了,我就擔心他整天待在樓上再把人給悶壞咯。」
  羅全貴都這麼說了,羅蒙當然也不好說拒絕的話,但他們還是約好了,先讓羅進喜過來幹一個月,工資就先按一千二給,他要是幹得好,下個月給加工資,要是幹得不好,那下個月就別過來了。
  第二天凌晨羅蒙正擠牛奶呢,羅全貴帶著他兒子羅進喜就過來了。最近羅蒙家的水牛越來越多,擠牛奶這活兒也就越來越重,這對父子這個時間過來,就是要幫忙擠牛奶的意思了。
  羅蒙抬頭看了看羅全貴身後那個小孩,他也有好些年沒見過羅進喜了,當初他離開村子的時候,羅進喜還很小呢,而且這孩子也不愛出去玩,羅蒙對他就沒什麼印象。
  這會兒羅蒙一看,這羅進喜長得細皮嫩肉的,個子也小,不到一米七,他心裡就有些犯嘀咕了,該不會還沒成年吧?
  「全貴叔,你兒子今年多大了?」羅蒙問羅全貴說。
  「今年剛十八。」羅全貴回答道,他身後的羅進喜抿著嘴沒動彈。
  「哦,有十八了就好,能幹活了,有啥不會的就跟你爹先學著。」羅蒙招呼了一句,之後又擔心這對父子不自在,提著奶桶到牛棚的另一頭幹活去了。
  這羅進喜一看就是個敏感細緻的,十八歲的孩子沒畢業就離開了學校,沒專業沒手藝不說,還是個天生不會說話的,這種情況這種孩子,這要是還天天擱家裡悶著,想不鑽牛角尖都難,也難怪羅全貴擔心了。
  一會兒擠好了奶,羅蒙要把牛奶運到院子裡,順便回家吃個早飯,就問他們父子兩是要一起在這裡等他帶包子回來呢,還是先安排個人過去吃早飯,反正牛棚這邊是得留個人看著。
  羅全貴就問他兒子了:「進喜啊,肚子餓不餓?」
  那神態那語氣,甭提多和藹多慈祥了,印象中羅老漢可從來沒這麼跟羅蒙說過話。唉,都是當爹的,咋就能那麼不一樣了,羅蒙一路歔欷著回家去了,那羅進喜剛剛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餓,父子倆就都沒過來。
  說起來,羅蒙給縣城裡的幾所高中拱貨也有陣子了,他記得當初那個叫王向陽的傢伙來他們家的時候,跟劉春蘭說過,說他們公司三個月就輪一次班,以後他也能輪到早班。
  可算算日子,光是羅蒙給那三所學校供貨的時間都有三個月了,怎麼這肖樹林還跑早班呢?不過想歸想,羅蒙肯定不能找他去問,肖樹林這人看著大大咧咧的挺爺們,其實那性子彆扭著呢。
  春天裡天氣暖了,萬物復甦了,真是啥啥都好,就是一點不好,那就是蟲子忒多,特別是羅蒙家的那片山地,可能是因為羅蒙家的瓜苗果苗長得好,養出來的蟲子那也是十分壯碩的。
  農藥羅蒙是不打算用的,要抓的話這麼大一片地他也抓不過來啊,要是把他家的雞撒出去的話,蟲子大概真能吃掉不少,不過那些果苗菜苗也都別想剩下了。
  這事整得羅蒙還挺愁,這天中午他正準備回家吃飯,就看到羅文峰和村裡一群野小子正領著美慧美玲兩姐妹在馬路邊玩呢,羅蒙這才想起來原來今天是星期六。
  因為小溪和馬路挨得近,村子裡的小孩都愛來這裡玩,大人說過罵過打過,統統沒用。
  這會兒羅蒙一看到這群小孩,馬上就想起自家山上那些蟲子來了。反正這些小孩閒著也是閒著,與其讓他們在馬路邊瞎逛,還不如把他們弄到山上去。
  「羅文峰,你們想不想喝水牛奶?」羅蒙也不像村子裡其他大人一樣,一看到他們在馬路邊玩耍就扯著嗓子罵開了。
  「你給啊?」羅文峰一歪鼻子,沒好氣地反問道。
  水牛奶誰不想喝啊,前幾天他堂妹羅秀竹生日的時候,他奶奶曹鳳蓮就給她買了一瓶水牛奶,羅文峰當時好說歹說才讓她分給自己一口,那味道,甭提了,他現在想起來還流口水呢。
  聽說羅蒙家的水牛奶賣得可不便宜,而且還有不少人爭著搶著買呢,在他們學校,要是能從書包裡掏出一瓶『大水牛』,那都算是頂有面子的事。就這樣,羅蒙還能白給他們水牛奶喝?當他們小孩好騙呢?
  「那肯定是不能白給你們喝啊。」羅蒙笑呵呵地說道:「我家包的那塊山地你們知道吧?」
  「知道。」要說村裡的事,這羅文峰搞不好知道得比羅蒙都多,羅蒙包山地那是大事啊,村裡好多人說起,他們家分到錢那天,曹鳳蓮還買了好大一隻豬腿回去紅燒呢。
  「最近山上長蟲子了,可大可肥,你們誰要能幫我捉一瓶子蟲子,我就給誰一瓶子水牛奶。咋樣?」羅蒙提出了交易條件。
  「多大瓶子?」羅文峰問道。
  「就是普通礦泉水瓶。」
  「水牛奶多大一瓶?」小屁孩還挺有心眼。
  「就是鎮上大水牛乳品店賣的那種瓶子。」
  幾個小毛孩把腦瓜子湊到一塊兒,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陣,然後羅文峰就代表這群孩子和羅蒙達成了協議,以後每個週末都幫羅蒙捉蟲,但是換的那些水牛奶什麼時候領,那得他們自己說了算。
  羅蒙自然沒意見,就他家山上現在那麼多蟲子,一個小孩一天估計能抓好幾瓶,難道也讓他們換好幾瓶水牛奶回去嗎,吃不完就該放壞了,那多浪費。
  當天中午吃過午飯,村子裡好多小孩就都到村口集合去了,連美慧美玲兩姐妹都拿著個空礦泉水瓶過去湊熱鬧,羅蒙自己拿著幾個瓶子也去了。
  在村口檢查了一下那些小孩的裝備,見到有耍滑頭故意拿很小的瓶子過來的,羅蒙就拿自己手上的瓶子跟他們換一個。又交代幾句不要把苗給踩了,要注意安全之類的,就帶著這群娃娃上了山,讓他們自己找地方捉蟲去了。
  21
  21、春遊?
  要說幹別的活的話,小孩跟大人確實是沒得比,但是要論捉蟲子,這些丫頭小子們可半點都不比大人差,特別是七八歲十幾歲的娃娃們,眼睛又尖,身體又靈活,腰好腿也好,大人跟他們那是根本沒法比。
  半天時間下來,收穫比羅蒙預想的還要多一些,光是羅文峰一個,就抓了兩瓶半的蟲子,另外他又從他堂妹羅秀竹那裡拿了半瓶蟲子湊成一瓶,答應說明天還半瓶給她。
  按之前說好的,羅蒙帶了個小本過來,給他們一一把賬記上,連美慧美玲的都記上了,雖然這對姐妹倆喝水牛奶是不限量,但是小孩子麼,合群點總沒什麼壞處。
  不過她們倆年紀小,也沒村裡的孩子靈活,一個下午下來兩人合起來還沒抓夠一瓶呢,羅蒙看了看瓶裡的蟲子,在數量上填了個0.7。
  也有忍不住嘴饞的,當時就兌換了水牛奶,一路喝著回了家,家長問哪兒來的奶啊,他們就巴拉巴拉把事兒給說了。
  對於羅蒙使喚這些孩子捉蟲的事,村裡的大人倒是沒什麼意見,抓得多的,一天能掙好幾瓶水牛奶呢,按羅蒙他們店裡的價錢算,一天下來,賺得不比大人少。
  等這些小孩走後,羅蒙把他們捉回來的小半籮筐蟲子撒下去餵雞,那些母雞小雞都搶瘋了,很是美餐了一頓。
  因為第一天嘗到了甜頭,第二天幫羅蒙捉蟲子的小孩更多了,一大清早就跑去羅蒙的山上報到,中午跑回家去吃個飯又回山上接著幹。
  這兩天忙活下來,接下來一個星期的水牛奶基本上就有著落了,那個羅文峰,不僅賺夠了自己的份,還勻了一瓶給他堂妹,末了還領了一瓶一路喝回去。
  羅文峰的堂妹才上一年級,這一路上就總纏著他鬧:「給喝一口嘛,給喝一口嘛,再給喝一口嘛。」
  星期一這天一大早,羅文峰就領著幾個小孩上羅蒙家拿水牛奶來了,羅蒙早有準備,一早就把他們的奶單獨放出來了。
  小孩們拿了奶就去馬路邊等車,大灣村離鎮上有點遠,村裡的小孩每天都是坐麵包車上學放學。家長也都不怎麼接送,就有時候看天色晚了小孩還沒回家,就要給班主任打個電話,班主任要是說不知道,他們就得出去找了,在外邊瘋玩的娃娃們被抓回去,自然少不了要吃一頓筍乾炒肉。
  這天早上大灣村的孩子人手一瓶『大水牛』,可把班上的同學羨慕壞了。因為『大水牛』可難買到了,家裡要是沒有人早早起來去他們店裡排隊,根本買不到。
  大灣村的娃娃們這次可算是揚眉吐氣了,自打他們去到鎮上讀學前班那天開始,就成天看著班上同學的爸媽今天給買這個明天給買那個,那些東西這些村子裡的孩子常常都是沒有的,就算偶爾家裡大方一回,也總是很快就會被更新鮮貴重的東西蓋過了風頭。
  這也不能怪他們愛攀比,都在一所學校裡讀書,坐在一個教室裡上課,要是處處都顯得比別人寒酸,時間久了,心裡總是要有落差的,如今這些水牛奶,總算是讓他們找到了一點平衡感。
  這要是只有這一天也就罷了,其他孩子也就是羨慕羨慕,沒想到第二天第三天,連著好幾天他們都有『大水牛』喝,還都是當天的(某些家長有一次買兩三瓶的習慣),學校裡好些孩子就都不淡定了。
  小孩回家找爹媽鬧,他們爹媽也沒辦法啊,聽說鎮上好些人四點多就上羅紅鳳店門口去排隊了,還有縣城裡的人大老遠開車過來排隊的呢,他們要是不趕早,根本買不著。可早上四點多那可是睏意正濃的時候啊,沒有點決心毅力,那是肯定起不來的。
  家長解決不了問題,就找學校反映情況去了,意思就是想讓學校去跟『大水牛乳品』那邊的人溝通溝通,看能不能給他們學校的學生提供訂奶服務。
  因為反映問題的家長實在很多,校長就只好帶著一個年輕男老師去了一趟羅紅鳳店面,這事羅紅鳳也做不了主啊,就給羅蒙打了電話,把他給喊過去了。
  水牛鎮中心小學的這個校長羅蒙也認識,當年他在他們村小學讀到四年級,學校關門了,他們那撥學生就只好去鎮上的小學插班,那會兒這付國安還年輕呢,也沒當上校長。
  「羅蒙是吧,我是咱們水牛鎮中心小學的校長付國安,今天我們來找你,就是為了跟你說說水牛奶的事。」付國安五十出頭瘦高個子,稍微有點謝頂,戴著一副小眼睛,說起話來文質彬彬條理分明。
  「哦,聽我姐說了,是想讓我給你們學校提供訂奶。」羅蒙也不含糊。
  「就是這個事,我聽人說你現在也給縣裡幾所高中供貨,很支持我們縣的教育事業。咱們小學裡的學生吧,年紀都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好多學生家長都跟我反映你們家的水牛奶難買,你看,既然是供不應求,咱能不能讓鎮上的小學生先喝上。」
  小學校長的要求合情合理,羅蒙雖然有點為難,但還是果斷拒絕了。「這個不行。」
  「為什麼?有什麼困難嗎?」付國安校長沒想到羅蒙會拒絕得這麼乾脆,但他還是顯得很和氣,並沒有因為羅蒙的拒絕表現出不愉快,反而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態度。
  「困難確實是有,就我們家現在每天產的那些水牛奶,就算全部銷往你們學校,也不一定能趕上學生們訂奶的數量,不過這也不是最主要的,畢竟我以後還會擴大規模。只是付校長,有個問題你想過沒有?」羅蒙問付國安。
  「什麼問題?」
  「我家的水牛奶價格偏高,不是外頭那種三兩塊錢一瓶的牛奶,學校裡也不是個個學生都喝得起,但是你要想讓我降價,那是不可能的,成本擺在那裡,現在的價錢就已經是最低了。」
  「這個問題我們也考慮過。」付國安說道:「我們想搞的這個訂奶,並不是強制性的,也沒有必要搞強制性嘛,到時候各家家長可以根據自己家的經濟條件,量力而行。」
  「哪有像你說的這麼簡單。」羅蒙笑著搖了搖頭。「就我們鎮上那些人,現在家裡也就一兩個小孩,學校要是搞這個訂奶,好多家庭就算是全家人勒緊褲腰帶,也不能讓自家的孩子落了人後?」
  「可是這樣,每個孩子就都能喝上奶了嗎?」羅蒙自問自答說:「那是不可能的,一個班或多或少總有那麼幾個孩子喝不上奶的,到時候你讓這幾個孩子在學校裡如何自處?」
  聽完羅蒙這一席話,付國安沉默了良久,目前他們學校雖然掀起水牛奶的熱潮,但是每天能喝上水牛奶的學生也就那麼四五個,雖然難買也有很多關係,但是也不排除價格因素。
  就目前來說,那些從來沒喝過水牛奶的也並不顯得特別,但是以後這個訂奶的事要是真搞起來了,到時候一個班級裡大多數小孩都喝上水牛奶了,就只剩下幾個小孩喝不上,那到時候這幾個孩子和其他同學的關係要怎麼處,那真是……
  沉默之後,付國安說這事還是他們學校方面考慮得不周全,訂奶的事就先放一放吧,以後再說。之後就告別了羅蒙,帶著那個年輕男老師離開了羅紅鳳他們店面。
  校方把羅蒙提出的問題跟學生家長解釋了,雖然還有一部分家長表示不以為然,但是這事學校已經決定了,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訂奶事件剛過去沒多久,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遊時間,其實水牛鎮往年組織的春遊都沒勁得很,不是參觀療養院就是去烈士墓獻花,春遊去了秋遊還去,好多高年級學生早都已經膩歪透了。
  學校的老師也膩歪,這一次就有幾個老師提議了,說要去『大水牛乳品』的養牛場去參觀他們擠牛奶的勞動場景。這個提議得到了許多人的支持,學生們也挺來勁,說到時候非得要嘗上一口剛擠出來的新鮮牛奶不可。
  為了這事,羅文峰的班主任就讓他提前去跟羅蒙說說,提前打個招呼,別到時候整得連頭牛都看不著。羅文峰領了命令,一放學就奔羅蒙那兒去了,興致勃勃地跟他說過陣子學校要來他們村春遊,還要看羅蒙家的那群水牛。
  羅蒙一聽,登時就不樂意了,說:「春遊?不行,你們上別的地兒游去,別上我這兒來。」
  「為啥呀?」全校師生都要來他們大灣村呢,這事在羅文峰看來老光榮老有面子了,多好的事兒啊,咋羅蒙還往外推呢?
  羅蒙的回答很是讓羅文峰鬱悶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他去他們班主任辦公室覆命:「我羅蒙叔說不讓去。」
  「為啥呀?」他們班主任也想不明白了,挺好的事兒,為啥不同意呢?該不是這羅文峰傳錯話了吧,不能啊,就是個春遊,能錯到哪兒去。
  「……」羅文峰漲紅了臉,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這話讓他咋說才好呢。
  「到底是什麼原因啊,你這孩子咋還不說話了呢?」他們班主任等了好一會兒,還等不到羅文峰吱聲,忍不住也有點急了。
  「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平時不是挺能說嗎?」辦公室裡其他老師也都感到挺納悶,這羅文峰成績是差點,但要數能說會道,就他們學校的孩子,還真沒幾個能比得過他。
  「你就說說,你羅蒙叔當時是怎麼跟你說的。」又有溫柔的女老師循循善誘道。
  羅文峰被逼得沒辦法,眼睛一閉,耳朵一紅,就說了。
  「老子自己掏錢包的山頭,憑啥讓別人來踩著玩。」——這是羅蒙的原話。
  22
  22、肖樹林這回丟人丟大發了
  春天裡大夥兒就樂意出門去活動,羅蒙雖然攔住了小學裡那一群打算過來春遊的,卻攔不住那些三三兩兩出來踏青的,還有鎮上的婦女,三五成群跑他這個山頭上來摘野菜的。
  羅蒙一看,這樣不行啊,他們家這片山頭也沒個圍牆,人家不曉得這地是有主的啊。
  羅蒙是沒打算修圍牆,三千多畝地呢,那得費多少磚塊啊,而且那玩意兒也不經濟啊,最好種點灌木上去做籬笆牆,讓外邊的人一看就能明白,過了那片灌木,那就是屬於他羅蒙的地盤了,沒經過主人同意,就到他的地盤上摘野菜摘野果,那都是屬於盜竊行為。
  種什麼好呢?羅蒙尋思著,最好是有花有果的,到時候還能養上幾箱蜜蜂採蜜,秋天裡摘了果子,又是一筆收入啊。
  羅蒙想來想去,最後覺得還是種枸杞好,天然枸杞蜜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啊,而且花期果期都還挺長,從春天就能一路結果到秋天去呢。
  理論上來說,羅蒙他們這片山區是很適合種枸杞的,但是本地人種慣了核桃,也沒聽說過有誰種枸杞的,一時間樹苗也不好買,羅蒙只好又上網了。
  從前在城裡的時候,羅蒙也上網買過幾回枸杞,這東西明目安神,經常吃點對身體挺好。他之前是從西北那邊一家網店買的,那個店老闆家和他們家親戚全部都是種枸杞的,羅蒙買了幾次,感覺很不錯。
  這一次要買枸杞苗,羅蒙就又上他們家店去了,問他們那有沒有枸杞苗賣,他要的數量有點多。那老闆說,他們家沒枸杞苗,他們那邊倒是有人賣,羅蒙要是能給百分之五的服務費,他就幫忙代購。
  羅蒙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之前他在這家網店買過東西,價錢公道,貨也實在,而且他們那地方的枸杞在全國都是有名的,品種好。
  羅蒙承包的這塊山地有三千多畝,除去王家莊那邊那些被山林覆蓋的地方,還剩下一千七百多畝,這一千七百多畝要都給他圈起來,可得要不少樹苗呢,除去一些地形特殊不好種植的,每排按五棵苗算,羅蒙估摸著就買了八萬株枸杞苗。
  一株兩年生的枸杞苗零賣的話得要三塊多,羅蒙要得多,這家網店的老闆拿了服務費,討價還價也是不遺餘力,最終每株苗按兩塊二毛錢收購,總共要十七萬六千塊的貨款,還有五個點的服務費。
  羅蒙這些日子手頭上一有了錢就買水牛,這會兒還哪裡拿得出十七八萬。最後,為了這筆苗錢,羅蒙舉債了,從他姐羅紅鳳那裡借了十萬塊錢,基本上把羅紅鳳所有的家底都給掏出來了。
  好在這批枸杞苗質量確實不錯,這筆錢也就花得值。時間沒過三四天,縣城裡一家物流就給羅蒙打電話了,說他的貨到了,讓趕緊過去提,隔天就得收倉管費。
  羅蒙哪能讓自己那些寶貝苗木在他們家倉庫過夜啊,當時就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公司那邊安排一輛卡車過去把那批貨給提了。那物流的人認識肖樹林他們公司的人,也沒要求看什麼證件就把貨給他們提走了。
  這些苗卸在羅蒙那片荒山下面的馬路邊,他當時就拿工具撬開幾箱貨物外面的木架,打開看了看,甚是滿意,這批枸杞苗都挺壯,病苗弱苗基本上沒看到,有些看著都不止是兩年生的樣子。
  當天下午羅蒙就上網去把那批貨款給確認了,又給了個大大的好評,那家網店的老闆這回小賺了近萬塊錢,也挺高興。
  苗是到了,可這麼多苗要怎麼種呢,羅蒙這會兒又想起水牛鎮中心小學裡那群娃娃來了,早知道他當初就不拒絕得那麼早了,要是能給那些小孩安排個植樹造林保護環境的活動,那他這些枸杞苗估計一天就能給種完。
  不過現在說啥都晚了,羅文峰那倒霉孩子,還把他的原話跟他們老師學了,弄得人家學校裡的老師對羅蒙印象都不太好,短時間內,要想重塑正面形象估計會有點困難,只好暫時把這個問題交給時間去淡化了。
  不過羅蒙也不太在意,那些老師學生對羅蒙有意見,無非是嫌他『小氣鬼』『不好說話』什麼的,都是無關痛癢的小毛病,並沒有涉及到人品問題,所以也不怎麼會影響他羅蒙這個人的整體形象。
  這次羅蒙他們全家出動,從早到晚整整幹了三天,才在羅全順和羅進喜的幫助下,把這一批枸杞苗給種下去了。
  買完枸杞苗羅蒙身上還剩下幾千塊錢,把這批苗種下之後,他就揣著這點錢和彭老九一起進山找人買蜜蜂去了。彭老九說這個老頭養的蜜蜂好,產的蜂蜜也比別人好,就是不咋好說話,脾氣倔得很。
  果然,羅蒙他們一說自己是來買蜜蜂的,那老頭就不幹了,說這會兒都春天了,他們家留下來的蜜蜂都是要自己養的,不賣。羅蒙和彭老九好說歹說,最後才終於讓那個老頭給他分了兩箱蜜蜂出來,當然羅蒙給的價錢也不低。
  這兩箱蜜蜂扛回家,就被羅蒙找了片安靜的地方,放在靠近枸杞林的位置。
  話說前陣子的那一批枸杞苗,被羅蒙他們圍繞著他家承包的山頭種了五排,形成一個小小的林帶,等到它們長大的時候,就是一堵天然屏障了。
  羅蒙為了讓它們能長快點,這段日子幾乎每天上午都要圍著山頭走一圈,往這些枸杞苗的根莖上撒靈泉水。這些枸杞苗也很爭氣,不出幾天時間,就長出許多嫩綠嫩綠的葉子,再過幾天,就打起了花苞,三三兩兩地開起了紫色小花。
  這批蜜蜂也很快適應了自己的新地盤,每天都能看到工蜂們進進出出忙著採蜜。
  在羅蒙他們這個山頭,除了最近開花的枸杞,還有不少野花,尤其是溪谷兩邊,開了不少紫雲英,但是這些蜜蜂卻惟獨只對這些枸杞花情有獨鍾,並不怎麼去別的地方採蜜。
  轉眼又到了星期天,出了一批貨,收了包大華和陳充全幾千塊錢貨款,羅蒙這才覺得自己口袋稍微充實了一點。
  這天照例還是村子裡的孩子們上羅蒙他們家那片山頭捉蟲的日子,這些毛小子們剛上山不多久,就給他惹出事來了,村子裡那個叫羅明耀的鼻涕娃,不知道這麼的,把蜂群給惹了,被蟄得滿頭包,尤其是上眼皮和下嘴唇那兩下,忒狠,看著可慘。
  「暈不暈啊?」羅蒙問他。
  「不暈。」那熊孩子吸溜了一口鼻涕,搖搖頭說。這娃今年六歲了,在鎮上讀學前班,看著可憨可老實了,闖起禍來那也是半點都不帶含糊的。
  「說說,怎麼就被蜜蜂給蟄了?」羅蒙幫他把臉上的蜂針□,又帶他去小溪邊用肥皂洗了洗。
  「羅蒙叔,你家的蜂蜜可好吃了。」羅明耀答非所問,好像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意思。
  「誰讓你們去蜂箱那兒摸蜂蜜吃了?」剛養上的蜜蜂,他自己還沒嘗過他家蜂蜜什麼味兒呢,就叫這熊孩子給搶了先。
  「羅文峰和羅秀竹也吃了,高美慧也吃了。」羅明耀很是不服,吃的人多了,怎麼就他一個挨說。
  「以後沒我的同意,你們誰都不許靠近蜂箱,高美慧也不許去。」吃點蜂蜜就不說了,再把哪家的孩子給蟄了可就麻煩了,像今天這樣,他一會兒還得上羅明耀他們家跟人家爹媽解釋去呢,他招誰惹誰了?
  不過經過這些小毛孩這麼一鬧,羅蒙倒是發現他們家蜂箱裡竟然已經有了不少蜂蜜,於是他趕緊扛上搖蜜機,帶上防蟄蜂帽,上那兩個蜂箱那兒取蜜去了。
  原本以為這麼幾天時間蜂箱裡肯定還沒多少蜂蜜呢,沒想到竟然也有不少了,把幾隻蜂脾分別取下來在搖蜜機裡搖過一遍,桶裡竟然也積起了厚厚的一層蜂蜜。
  這些蜂蜜經過簡單的過濾,當天晚上吃過晚飯,羅蒙給家裡每人都泡上一碗蜂蜜水。這蜂蜜的滋味還真是不一般,清香中帶著一點淡淡的苦味,苦味中又透著一股子甘甜,喝著只覺得好,要說到底哪裡好怎麼好,那還真是不好形容。
  剩下的蜂蜜被羅蒙裝在一個陶罐裡,另外他又取了一個罐頭瓶,裝了一瓶子蜂蜜另外放在一邊。
  之後羅蒙又用靈泉水把搖蜜機涮了一下,剛剛過濾蜂蜜的時候用過的容器也都涮了一下,涮出來的蜂蜜水,就端到他家院子裡的牛棚裡去餵那幾頭懷孕的母牛。
  牛棚裡有兩頭母牛這陣子都快生了,聽說母牛生小牛可不容易了,羅老漢最近也睡得不踏實,生怕一個不小心睡得沉了,晚上牛棚裡有動靜他都聽不到。
  羅蒙把一大盆蜂蜜水倒進水槽裡,靠近水槽的一頭母牛就低下頭去飲了一口,之後它抬起頭,從鼻孔裡輕噴了一口氣,就繼續喝了起來,身後的尾巴也是一掃一掃地輕拍著自己的肚子和背部,看來是挺喜歡這種蜂蜜水了。其他幾頭牛見了,也都紛紛走了過來。
  第二天早上,羅蒙把那瓶裝在罐頭瓶子裡的蜂蜜給了肖樹林,說是自家養的峰子產的蜜,吃著不錯,讓他嘗嘗。肖樹林隨手接過來放在車上,心想,蜂蜜?那不是女人才吃的玩意兒嗎?
  這天早上肖樹林從羅蒙家出來,把車開到鎮子上的時候才四點四十多,想著時間還早,就在車站外邊停了一會兒,說不定待會兒還能順路多帶一兩個乘客。
  凌晨的車站黑漆漆的,肖樹林習慣性地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這時候,他剛好看到了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那一瓶蜂蜜。要不嘗嘗?他想,要是不好吃,一會兒到公司就隨便送給哪個家裡有老婆的。
  他剛一打開瓶蓋,一股子清香就飄出來了,聞著還成,肖樹林心想,伸出手指沾了點蜜放到嘴裡嘗了一下,這味兒……
  「師傅,去永青嗎?」車子外邊有人問道。
  「去啊。」肖樹林連忙蓋上瓶子。
  這一天早上肖樹林從水牛鎮開車一路到了永青鎮,又先後去了一高二高三高,可是在他的腦海裡,卻始終瀰漫著那股子獨特的蜂蜜香。
  早上七點多他開車到公司門口,心裡癢癢的,又看看左右都沒人,就再一次把那瓶蜂蜜打開了,依舊用手指沾著吃……
  「頭兒!」車窗外傳來一聲驚呼。
  肖樹林轉頭一看,車子外邊,王向陽正一臉驚駭地盯著他看呢,那表情,就跟大白天見鬼似地。
  王向陽這回也是結結實實地被嚇了一跳,大早上的,一來公司,就看到他們這位平日裡挺拽挺爺們的肖經理正坐車子裡吸手指頭呢,那場面……嗨,真是沒法說。
  23
  23、關係更進一步?
  肖樹林這回是把臉丟到姥姥家了,自打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從來還沒有這麼丟過臉,就算是小時候那個髒兮兮的小破孩,那也絕對是很酷很瀟灑的。
  不過事已至此,最要緊的還是得趕緊想想怎麼補救,不然再過幾天,他肖樹林坐在車子上吸手指頭的事兒就該被傳開了。
  二十分鐘以後,肖樹林整了整衣服,拿著饅頭包子水牛奶,還有那瓶蜂蜜進了公司,嘖,看那群臭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了,王向陽那傢伙八成是已經幫他宣傳過一遍了。
  照例還是領早餐的時候,公司裡的人到得還挺齊,肖樹林就把那瓶蜂蜜放桌上了:「羅蒙他們家的蜂蜜,味道不錯,大家都嘗嘗吧。」
  「他們家還養蜂呢?」王向陽別彆扭扭地說道。
  「是啊,味兒挺正,都嘗嘗吧。」肖樹林不可置否地點點頭。
  「怎麼都不吃呢?」過了好一會兒,見沒一個人向那瓶蜂蜜開動,肖樹林就催了。
  「可是,頭兒,這咋吃啊?」就一個蜜罐子,沒筷沒勺的。
  「還能咋吃啊,一群大老爺們,怎麼整得比女人還唧唧歪歪,還想上吸管咋地?」肖樹林上去把罐頭瓶子一開,示意他們開吃。
  開始的時候眾人還有點為難,用手吃啊,那多不衛生啊。但是那蜜罐子裡的香味一飄出來,就都不為難了,沒說的,直接上手,有些人吃完一口還想再來第二口,不過那蜜罐子已經回到肖樹林手上了,他慢悠悠地旋上瓶蓋子,顯然是不打算讓他們繼續吃了。
  「頭兒,他們家的蜂蜜咋賣?」這股子蜜味,咋說呢,吃過這個蜜,就覺得自己從前吃的那玩意兒根本他娘的不算是蜂蜜。
  「沒聽說要賣啊。」肖樹林這會兒自己還想知道呢。
  「那你幫咱們問問唄,要是有賣,讓他先往咱們這兒賣。」
  「行,明天早上我問問他去。」肖樹林點點頭,出了公司,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這會兒他們公司裡的,個個都吸過手指頭的,誰還能拿他說事。至於這瓶蜂蜜,他還是得拿回家去吧,要放在公司裡,肯定是留不住的。
  肖樹林把這一小瓶蜂蜜拿回家去,主要還是想讓他老子嘗嘗。
  這些年別說是好的蜂蜜了,連真的蜂蜜都越來越難買,超市裡那些大多都是加工過的濃縮蜜,不是天然的,營養價值上就要差點,超市外邊的那就更沒譜了,這年頭連雞蛋都有人造假,拌點假蜂蜜那還不是跟玩兒似地。
  真正好的蜂蜜,那是很養人的,聽說山裡有些九十多一百來歲的養蜂人,身子骨還倍兒硬朗呢,哪跟他們縣城裡那些老頭子老太太似地,這兒毛病那兒毛病的,可遭罪了。
  肖老大見肖樹林拿回來一罐子蜂蜜,拿個小勺就舀上了,含一口蜂蜜到嘴裡,兩隻眼睛立馬就瞇了起來,嘴裡邊還唸唸有聲:「好蜜啊,好蜜啊。」
  「你就這麼吃啊?」肖樹林問道。照他爹這個吃法,這一小瓶子蜜才夠到哪兒?
  「要不然咋吃啊?」肖老大看了他兒子一眼,心想這小子今兒怎麼矯情起來了,平時不是挺大氣嗎?
  「人家都泡蜂蜜水喝。」一小勺就能泡一大杯呢。
  「嘖,那不是女人的吃法?」蜂蜜水?還上吸管呢!那是爺們該幹的事嗎?
  「那你吃完了別找我要啊,反正就這麼多了。」
  「哦……那今天就先吃到這兒吧。」肖老大咂巴咂巴嘴,有些戀戀不捨地把瓶蓋合上了。「這是枸杞花蜜吧?對男人最好了,說說,哪兒來的?」
  「還能哪兒來的,羅蒙他們家的唄。」肖樹林最近可沒少從羅蒙家拿東西,大到幾把青菜,小到一兩根香蔥,羅蒙家的菜也不知道咋種的,跟菜市場裡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吃慣了他們家的菜以後,就覺得菜市場裡邊賣的那都不是菜,是稻草。
  「他們家還養蜂子?」這事兒看來是有門啊。
  「剛養不多久,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取蜜。」
  「賣不賣啊他們?」
  「沒聽說啊。」
  「改明兒你去問問他,就說價錢好商量。」這可是好蜜啊,要是被那幾個老不死的知道了,還不得搶破了頭。
  「對了,最近他們家咋樣?」說到這裡,肖老大又突然想起一個事情來了。
  「沒咋樣,太平得很。」說到這個,肖樹林也有些納悶了,照理說羅蒙家的生意做這麼大,他們縣裡那些個二世祖們早該按捺不住了,怎麼這回就這麼消停?
  肖樹林不知道的是,就在前幾天,他們縣城裡又新開了一家KTV,是縣裡某位大人的小舅子開的,那小舅子聽說他們縣裡現在就數陳充全家的KTV生意最好,就因為他們家有賣水牛鎮上那家「大水牛乳品」的奶黃包奶饅頭,其他店都沒有。
  這小舅子也不是什麼善茬,一聽說這個事,就琢磨著要去羅蒙他們那邊做做工作,不管是威逼利誘,必定要讓他們把自家的KTV也供上貨。
  結果這個小舅子還沒來得及動彈呢,就被人給攔下了,人家就跟他說了,你小子傻大膽啊,沒聽說肖老大的兒子肖樹林最近天天往他們家跑呢嗎,關係近著呢,這都好幾個月了,肖樹林那小子天天上早班,半夜裡就往他們水牛鎮跑,也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
  聽人家說,這小子是看上「大水牛乳品」的羅紅鳳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甭管真的假的,他們都走得近著呢,咱躲著都還來不及呢,你還想往上湊?你當肖樹林是好惹的?
  你知道肖老大現在在咱們縣裡什麼地位?你還當他就是個退休的混混頭子呢?人家跟上邊的關係深著呢,就咱們縣裡那幾位大人,都還得給他三分面子,你姐夫在他跟前也不敢人五人六,別說你小子了,還不夠人家收拾的。
  這小舅子一聽,哪裡還敢打之前的壞主意,差人和和氣氣到羅紅鳳的店裡問了,看能不能把他們家的貨給供上。
  羅紅鳳說了,最近肯定是供不上,今年上半年那是沒戲了,下半年到時候再看看吧。那人得了信兒,鳥悄兒待邊上等著去了。
  「可能是看你總往他們家跑,那幫孫子沒敢動彈。」肖老大畢竟是混過幾十年社會的老江湖了,啥事沒見過,就這點事,想想前因後果,一下就診出病因來了。
  「那咋整?」那幫二世祖不鬧事,他老子就沒有表現的機會啊,還咋讓羅蒙欠他們家人情?
  「現在這樣也差不多了,那個叫羅蒙的要是聰明,肯定得拉攏你。」肖老大倒是穩穩地。
  「原來是這樣!」肖樹林這會兒總算是有點想明白了,他就說嘛,讀高中的時候他倆關係又不好,咋現在對他這麼好呢,不要他早飯錢不說,還成天給這個送那個,原來是有所圖謀啊。
  這會兒他又突然想起一個事來了,正月裡有一天他那車壞在半道上了,公司裡的兄弟又都忙得很,他就自己坐麵包車上水牛鎮取修車工具來了,結果在車上就遇到羅蒙和他姐羅紅鳳了,當時他倆說什麼來的——這回真是多虧了肖樹林?
  對,就是說的這個,他娘的,合著自己早就被人利用過好幾遍了,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羅蒙那鳥人,再過個十年八年的,也還是改不了奸詐狡猾的本性!
  想通了這一點,肖樹林也不覺得自己吃他家的拿他家的有什麼不好了,心裡還想著,老子就算吃不窮他,也非得吃得他心裡淌血不可。
  而此時此刻,那個奸詐狡猾不改當年的羅某人,正哼著歌兒釘蜂箱呢。
  那個賣給他蜜蜂的老頭說了,蜂箱最好還是自己做,選那種沒有蟲孔沒有氣味的木板,最好是能寬點不用拼接的,因為蜂窩裡最怕進蟲子了,味兒要是不對蜜蜂也不愛住。
  羅蒙自從吃過一回自家的蜂蜜,就知道這種蜂蜜的好了,就是不知道肖樹林喜不喜歡吃這種蜂蜜。
  這段時間下來,羅蒙覺得肖樹林這人哪兒哪兒都好,就是太跟他見外,不愛拿他的東西,還總想給他錢,照這麼下去,他倆的關係啥時候才能更進一步啊?
  就在羅蒙正為這事犯愁的時候,那邊肖樹林來電話了。
  「啥事啊?」這會兒又不是擠奶的時間,他也不能來買牛奶啊,平時肖樹林沒事可從來沒找過他。
  「你家這個蜂蜜,還有沒有?」那邊肖樹林問了。
  「還有小半罈子,咋樣,挺好吃吧?」羅蒙心裡那個美啊,果然,這幾箱蜜蜂是養對了。
  「還能不能再分我一點了?」肖樹林又問了。
  「行啊,你要多少?」羅蒙心裡甭提多樂意了。
  「就還給我一罐頭瓶子吧,你家也不多了,等下次取了蜜,再多分我一點。」肖樹林這回可是半點沒客氣啊。
  「行,那我今天給你裝好,明天早晨你記得帶走。」羅蒙掛上電話,手上那把小鎚子「砰砰砰」敲得更有勁了,還帶著節奏呢。肖樹林能主動找他拿東西了,那就是他倆的關係更進一步的標誌啊。
  24
  24、自己帶碗份量足
  最近生意做得好,羅蒙家幾樣產品的名聲就都打出去了,除了水牛奶和奶黃包奶饅頭,他們家的雞蛋在地方上也頗有名氣。
  這一旦出了名,日子就過得不清靜了,尤其水牛鎮上和附近幾個村子裡的人,沒事就愛上他們家來買點東西。家裡總來人,那可怎麼是好,鬧得劉春蘭都不能出去找村子裡的女人們嘮嗑了,羅老漢也不能牽著牛帶著兩個外甥女到處閒晃了。
  這天吃中午飯的時候,羅蒙就跟他們家的人說了:「一會兒要是再來人,咱都別賣給他們東西。」
  劉春蘭一聽急了:「那哪兒成啊?人家大老遠跑咱們家來,就讓空手回去?」
  「你要是賣給他們,以後上咱們家來的人可就多了,聽我的,往後要是再來人,統統讓他們上店裡買去。」他們家有店面呢,又不是沒店面。
  「咱們家那店面可是很早就關門了。」羅紅鳳吞了一口飯,提醒她弟說。
  「關門了就代表咱東西已經賣完了啊,他們要想買,明兒趕早唄。」
  羅蒙就不愛慣著那些人,大老遠跑他們家來,買點東西有時候還不走,還喜歡跟劉春蘭他們說說話,偶爾來一兩個嗎,就當客人招呼了,可一天到晚要是總來人,那咋整啊,他們家是種地養牛的農戶,又不是開餐館茶樓的。
  「這話叫人咋說得出口啊?」劉春蘭很是為難,她雖然也覺得家裡總來人確實是不好,現在還就只是佔用她的休閒時間,那往後來的人要是更多了,那她還幹不幹活了?
  「有啥說不出口的,你們就是抹不開面子,心裡邊難受還得憋著。總讓那些人往咱們村跑,真不是個事兒,就說車子吧,現在來咱們家的半數以上都是開車來的,咱們村邊上這條馬路,本來一天就過去三五趟麵包車,如今多少車子啊,以後要是再多起來咋整,咱們村不少小孩呢。」
  「哦,說到小孩,現在的人可壞了,開著四個輪子,跑得賊快,到時候有些人要是起了歪心,拎個娃娃就往車上裝,咱這裡又沒裝監控,查又查不到,那可真是哭都沒地兒哭去啊。」
  「說啥玩意兒呢,越說越不像話。」羅老漢看了他兒子一眼,伸筷子夾了兩片鹹菜,咯崩咯崩嚼了幾下,說道:
  「總讓那些人往咱們家跑確實不是個事兒,往後就別在家裡賣東西了,你要是覺得抹不開面子,這兩天沒事就出去躲著點,上曹鳳蓮他們家坐坐去。」
  後面這半截話,顯然是對他婆娘劉春蘭說的,羅老漢表態了,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來了,往後除了有交情的,其他那些不認識的人沒吱聲就跑他們家來,一概不賣給他們東西。
  說完這個事,羅秋紅那邊也有個事,她說她要找個人到店面幫忙,這事大家自然沒意見,現在那店裡雖然營業時間短,但是忙起來的時候那簡直就跟打仗一個樣,這要是天天打仗,時間再短也累人啊,早該請個人幫忙了。
  羅紅鳳說她想讓高素女過來幫忙,劉春蘭和羅老漢的臉色就都不大好了,這婚都離了,還跟那邊的人牽扯不清做啥?羅紅鳳見父母面色不豫,就跟他們說起了這個高素女的事。
  高素女原名高望男,是羅紅鳳前夫的姐姐,早年高家父母在生了這個女兒之後,還一直心心唸唸想生個兒子,卻一直沒什麼動靜,就在他們都快要死心的時候,高母又懷上了高展鵬。
  時隔四年,終於如願生了一個兒子,高家父母自然是要把這個兒子捧在手心裡,對大女兒就差了。高家兩口子原本就不是寬容和善的人,心裡有了偏差,行為上就做得更過了。
  高望男中專畢業就到市裡去打工,幾年後她回家把自己的戶口分了出來,又改名高素女,之後就很少再回家了,偶爾回去一趟,最終也往往要鬧得不歡而散。
  羅紅鳳和高素女的關係原本一般,兩人並不熱絡,幾個月前高素女聽說羅紅鳳離婚了,就往她手機上打了個電話,問她以後什麼打算,要是沒什麼打算的話,就去市裡跟她一塊兒擺攤賣衣服吧,收入兩個人平分,雖然賺不了什麼大錢,但是好歹也能把兩個女兒拉扯大。
  那時候羅紅鳳剛剛離婚,正是迷茫沒有方向的時候,兩個女兒的重擔又壓在肩上,一時間也不知道何去何從,高素女的電話對她來說無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只不過後來羅蒙養起了水牛,羅紅鳳在鎮上開了店,這件事便作罷了。
  前兩天她聽市裡一個朋友說,高素女生病了,好些天都沒見她出攤了。羅紅鳳就給她打了個電話過去,高素女說自己沒什麼事,就是腸胃不好,老折騰人了。
  這些天羅紅鳳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決定把高素女叫到水牛鎮來,她自己雖然也很不想跟那邊的人有牽扯,高素女跟他們家關係再差,到底也是那家人的女兒。
  可是咱做人不能那樣啊,不能光由著性子,得對得起良心啊,她有事的時候高素女二話不說就向她伸出了援手,這會兒高素女病了,她能裝沒看見?
  鎮上空氣好,生活也規律,吃得也乾淨,很適合養身體。高素女可以先在她店裡幫幫忙,等養好了身體,到時候看她是想留下來還是想繼續出去擺攤,再作打算。
  羅紅鳳把自己的想法跟高素女說了,高素女也答應了,說明天一早坐車過來,大概中午就能到水牛鎮了。
  聽完羅紅鳳的話劉春蘭和羅老漢都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那她來了住哪兒啊?」羅蒙開口打破了沉默。
  「她也沒打算住咱們家,說是在鎮上租個房子。」
  「租房子別租人家樓上的,得看人臉色,到老街去看看,租個小二樓也費不了多少錢。」劉春蘭這麼說,就是已經同意這個事了,羅老漢沒吱聲,基本上也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第二天高素女過來的時候,羅蒙跟羅紅鳳一塊兒去車站接的她。高素女這個女人跟他們這片地方上的女人長得有點不一樣,個頭又高又瘦,骨架舒展,長手長腳,整個身形看著就有點偏向中性,臉倒是長得挺女氣,但是也稱不上漂亮。
  羅蒙覺得這女人看著不錯,一看就讓人覺得是那種特別勤快又很明事理的類型,還有股子壓不垮的韌勁。
  在老街找房子並不難,很快,他們就找到了一間二層小樓。房子的主人外出打工去了,不到過年不會回來,樓上樓下都收拾得挺乾淨。
  樓上前面那屋是屋主住的,後面那屋原本是屋主的孩子住的,高素女暫時就住那屋,樓下的廚具也很全,衛生間也修得不錯,加上價格也挺合理,高素女就決定先在這裡住下來了。
  高素女的到來也給羅紅鳳的店面帶來了新的變化,這天早上羅蒙有事去了一趟鎮上,經過小學前面那條街的時候,就看到好多人手裡端著碗在自家店門口排隊呢,隊伍拉出去好幾十米。
  羅蒙一路走過去,看到他們手裡有拿海碗的,有拿茶缸的,斯文點有拿飯盒的,霸氣點還有端個盆的,不得不說,這個隊伍實在是相當壯觀。
  羅蒙走到店裡,看到店門口放著一溜又胖又矮的爐子,爐子上放著的是一個個不銹鋼粥桶,這會兒這些粥桶裡都還冒著熱氣呢,飄蕩著濃濃的牛奶香。
  那粥桶外邊還貼了幾個紅色的大字,羅蒙一看忍不住就笑了。
  「自己帶碗份量足。」
  怪不得這些排隊的人個個手裡都端著碗呢,感情都是衝著「份量足」這三個字來的。
  「你要幾塊錢?」這時候前面一個客人剛走,後邊一個端盆的就上來了,高素女這會兒正穿著圍裙戴著布帽,揮著勺子給後邊的客人打粥。
  「十塊錢。」那個阿姨說道:「姑娘多打點,我們家人多。」
  「來,多給你一勺。」高素女打了五勺以後,又往她那盆裡加了滿滿一大勺。
  「呦,這可好了。」那阿姨高高興興付了錢,端著一盆子粥走街串巷回家去了。
  「咋還熬上粥了呢?」見店面裡客人挺多,羅蒙就順便過去搭了把手。
  「不是說水牛奶不夠賣嗎,我早都想熬粥了,就是一個人忙不開,又是賣饅頭又是打粥的,哪裡幹得過來。」羅紅鳳今天也是幹得格外起勁。
  「好早就得起來熬粥了吧?」羅蒙又問。
  「我說要來幫忙,素女她非不讓我來,說這幾個爐子一點上,她一個鐘頭就能把這些粥都熬出來。」羅紅鳳說道。
  「你來幹啥,家裡不是還做著包子饅頭呢嗎?我前一天晚上把米泡上,早晨三點半起來,四點半這些粥就都熬透了。別說,你們這鎮子就是舒服哈,早晨三四點鐘,到處都靜悄悄的,空氣也好,我一個人燒火熬粥,感覺老安逸了。」
  從這高素女的話語裡,羅蒙和羅紅鳳都感覺到她確實是挺享受這鎮上的生活,也並不怎麼為她擔心,只要別勞累過度,適當的運動和規律的生活對身體其實還是很有好處的。
  別說,他們家的牛奶粥還真受歡迎,原本賣水牛奶,鎮上能喝上的就沒幾個,現在熬幾大鍋牛奶粥,好多人家早上就都能喝上他們家的粥了,要是再往這粥裡打上一個他們家的鮮雞蛋,那滋味,甭提多美了。
  羅紅鳳他們店面裡宣傳的『自己帶碗份量足』,也是在鎮子上被廣為流傳,原本他們鎮上的人都習慣了塑料袋,雖然都知道塑料袋不安全,但是圖方便啊,而且端個碗上街顯得多傻氣,就沒人這麼幹。
  這回羅紅鳳的店裡這麼一宣傳,好多老頭子老太太就先端著碗出來了,大傢伙兒一看,自己帶碗過來的,那份量果真能多一小半,後來帶碗的人漸漸就多了。
  開始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就撿好看的碗拿出來,時間長了,就沒那麼多計較了,專門撿那些個頭大的,不燙手的,丑點都不算啥。端著一盆子粥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也不覺得彆扭了,因為水牛鎮上好多人都是這麼幹的,見怪不怪了。
  25
  25、枸杞花蜜拌枸杞酒
  「羅蒙叔,現在蟲子越來越難抓了。」星期天早上一大清早,羅文峰就找羅蒙抱怨最近的水牛奶真是越來越難賺了。
  「咋難抓啊?」羅蒙尋思著,最近山上的蟲子好像是少了一些。
  「你沒見這片山上最近搬了不少鳥兒過來,燕子麻雀啥的,蟲子都快叫它們吃光了。」羅文峰最近都不知道有多討厭那些小鳥,就差做個彈弓出去打了,可惜他們老師硬是要他們愛護鳥類,不讓打。
  「嘖,吃了就吃了吧。」這樣一來,羅蒙家的雞倒是少了一道好菜。
  「那我們的水牛奶咋辦?」羅文峰急了。
  「水牛奶啊……」羅蒙想了想:「那就摘枸杞子去吧。」
  最近他看到自家的那些枸杞樹,不少都已經長出青色的果實來了,還有些個長得早一點的,這兩天都已經紅了。就是個頭小,這種枸杞的品種就是這樣,個頭小成熟快,一年能摘七次呢,能一直從春天摘到秋天。
  「你那才長幾顆果子?」羅文峰還不樂意了。
  「那你還是捉蟲去吧。」羅蒙嘿嘿一笑,根本不上他的當。
  「那枸杞子,摘回來咋算?」這臭小子很快又妥協了。
  「現在長得少,你摘一斤回來,我就給你換一瓶奶,等以後長得多了咱就得漲價了。」
  「切,老摳。」羅文峰一抹鼻子,就帶頭出去幹活了。
  「別把枸杞花給碰掉咯。」羅蒙衝他們又喊了一嗓子,壓根沒把這小子後面那句話放在心上,老摳就老摳吧,反正摳門又不犯法。
  羅蒙起先還以為自家這些枸杞現在成熟的還太少,整條枸杞林找找要是能摘出個二十斤枸杞子就算是很不錯了。
  沒想到這群小孩忙活了一天,竟然給他摘回來滿滿兩大籮筐,傍晚羅蒙跑那片林子裡一看,摘得那叫一個乾淨啊,放眼看過去,愣是一粒紅果子都找不著。
  要說村裡那群丫頭小子們,最近過得也挺得意,給羅蒙家捉捉蟲子,自己每天都能喝上水牛奶不說,偶爾還能往家裡拿一兩瓶。
  每天喝上水牛奶,這群娃娃們營養也足了,面色也好了,原先還有幾個長得跟瘦猴兒似地,如今那猴臉也漸漸飽滿起來了。家人看著也是歡喜,之前還有幾個不大願意讓自家孩子在山上瘋跑的,這下子也就都不說啥了。
  羅蒙把這些枸杞子弄回家,用鹼水拌過,又放在後院陰了一天,然後才拿到大太陽底下去曬。
  枸杞這玩意兒可不好伺候,太陽太大了它要變黑,沾到雨水露水它也要變黑。曬的時候還不能翻動,晚上不能把它們收到袋子籮筐裡,只能一個個竹簾子搬進搬出,這東西越曬越軟,你要是去翻它,十有□就要破了。
  剛好這兩天就是月底了,縣城裡那三所中學也都及時把貨款結了出來,羅蒙取了錢,回家先把家裡請的那幾個人的工資給發了。
  通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羅蒙覺得羅進喜這孩子幹活確實挺不錯,人也實在,不會偷奸耍滑,每天打掃牛棚擠牛奶,喂雞撿雞蛋,還想跟羅蒙他們一起挑牛糞,羅蒙沒讓,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別把背給壓駝了。
  羅蒙把他十多天的工資發了,通知他說下個月一號開始給他漲工資,以後就按一千六算。
  至於曹鳳蓮和吳冬梅,當初剛開始做包子的時候,沒想到會這麼累,又只有下午一會兒和早上幾個鐘頭幹活,再結合他們當地的工資水平,這個工錢就定得低了點。
  如今每天做的包子多,就算羅蒙買了個和面機減輕了她們的體力勞動量,但是活兒還是不輕。特別是星期天包大華和陳充全一次就要拿一個星期的貨,現在他們那兩邊生意都好,量也就大了,有時候光是蒸包子都要蒸到這一天下午,前一天的和面工作也不輕,羅蒙就把這兩人的工資都漲到一千六去了。
  還有前一段時間吳冬梅跟羅全貴都幫著開山挖地了,羅蒙自然也不能沒表示,兩人一人給了一千五百塊錢的獎金,他們這地方請人下地,一天也就是五十塊錢的樣子,吳冬梅沒幹夠一個月,羅蒙也按一個月給她算。
  曹鳳蓮吳冬梅還有羅全貴父子,領到工錢都挺高興,他們待在村子裡不用往外跑,住在自己家,還能有時間收拾收拾自家的地,另外還能賺個千把塊錢的,就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就算到磚廠去搬磚,累死累活的,一天也就五六十。
  這個數也基本符合他們本地的工資水平,再高,就有些打眼了。
  另外羅蒙還特地跟羅全貴交代了一下,他們家羅進喜的工資,就別往外說了,特別是曹鳳蓮跟吳冬梅,她倆要是問起,就回答說沒多少就行了。
  羅全貴這人心眼實,羅蒙擔心他被人一問就什麼都說了,要是知道他那個十幾歲的啞巴兒子一個月也掙一千六,說不定到時候曹鳳蓮和吳冬梅就覺得自己那個數目少了。
  羅蒙是認為他們父子倆一天的工作時間長,羅進喜雖然年紀小,但是乾的活兒也不少,給那些錢都是應該的,以後他還想給漲呢。但是別人不這麼想啊,加上羅蒙自己也是名聲在外,有些話擱外邊一傳,可就難聽了,到時候還不知道要傳出什麼歪話髒話來呢。
  等料理完了工資的事,羅蒙前幾天曬上的那些枸杞子差不多也要好了,這頭一批枸杞曬出來,自然還是少不了肖樹林的。
  這早晨羅蒙幫肖樹林把貨裝上,又往他車斗裡放了一袋子茼蒿菜,剛剛他擠完奶過來的時候順便摘的,然後又遞給他一個鐵殼罐子。
  「是啥?」肖樹林最近拿羅蒙的東西也已經拿順手了,接過罐子搖了搖,聽到裡頭沙沙的響聲,像是乾貨,有了之前的經驗,肖樹林知道這裡邊裝的東西肯定也差不了。
  「枸杞子,你嘗嘗。」
  「哦。」肖樹林點點頭,開著車子就走了。
  他剛把車子開出大灣村不多遠,就找了個地方停了下來,打開羅蒙給他的那個鐵罐子,倒一小把枸杞子出來丟進嘴裡,嚼一嚼,滿口果香,有點苦有點甜,吃著就叫人不想停下來。
  肖樹林有好東西,自然忘不了他老子肖老大,他分出半罐子枸杞放在自家客廳的茶几上,讓肖老大沒事的時候嚼幾顆,對身體有好處。
  過了大概有一個星期,這一天肖樹林因為忘了拿東西,就在上班時間回了一趟家,結果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子酒味,肖樹林翻箱倒櫃,很塊就從廚房煤氣罐後邊的角落裡拎出一個酒瓶子來,瓶子裡的酒已經下去了大半,裡邊還泡著紅艷艷的枸杞呢。
  「最近身體挺好,喝點沒事。」肖老大咧著嘴,臉上明顯帶上了討好的味道。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肖樹林屁大點就敢衝他老子發火,如今長大了那就更不怕了。
  「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呢?」肖老大色厲內荏。
  「走,上醫院瞧瞧去。」肖樹林壓根沒把他爹的威風放在眼裡。
  「上啥醫院啊?都說沒事了,不去。」肖老大最煩上醫院了,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那些穿白大褂的,今天說他這個零件壞了,明天說他那個零件功能低下,說得他他這副皮囊好像馬上就要過期報廢了似地。
  可惜最終肖老大也沒能擰得過他兒子,硬是給弄到醫院去了,縣醫院相關科室的幾個主治醫生都認識肖老大,這人也算是他們那兒的老熟客了。
  「不錯,最近沒喝酒了吧,身體各方面狀態都挺好,繼續保持就行了。」一個年近五十的男大夫替肖老大查了查,說道:「早讓你戒酒了,你看,這一戒酒,血壓就下來了吧。」
  「你看,我都說沒事了吧,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酒喝了對身體好不好,我心裡還能沒點底?」剛一出醫院,肖老大就開始馬後砲了,剛剛他來醫院的路上可沒有這種自信。
  「反正你少喝點。」肖樹林胡亂應了一聲。
  肖樹林這會兒也摸不著頭腦了,他老子前陣子量血壓還挺高呢,這就下來了?難道那半瓶枸杞酒還能把血壓給喝低了?那羅蒙的東西再好,也就是味道好點吧,難道還能是包治百病的靈藥?
  肖樹林完全是被搞迷糊了,本來他對這些東西就不在行,要不是這兩年肖老大身體不好,逼不得已跟著學了點,他才不關心哪個東西對身體好哪個東西對身體不好呢。不過既然血壓沒高,那這個酒喝了大概就是沒事,至於這中間的十萬個為什麼,他也就懶得去追究了。
  父子倆回到家中,剛進院子,就看到自家大門敞開著呢,知道肯定又是有哪個老熟人過來了。他家備用鑰匙就放在院子裡一個花盆下,常來常往的,有好幾個人都知道這事,縣城裡的三教九流都認識肖老大,也沒誰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
  肖樹林走在前面進了屋子,看到龔白棋正坐在他們家沙發上小酌呢,茶几上放著的,赫然就是肖老大喝剩下的那半瓶枸杞酒,不過這會兒可沒半瓶那麼多了,一旁還放著他們家的那瓶寶貝枸杞花蜜。
  龔白棋見他們父子倆回來了,還跟這兩人抱怨說:「你倆也太不夠意思了,有這好東西都不喊我過來嘗嘗。」
  「你喝了多少?」肖老大隨後進了屋子,也看到龔白棋正在喝他的酒了,眼睛瞪得銅鈴大。
  龔白棋這會兒像是喝多了,只見他搖頭晃腦地說道:「枸杞花蜜拌枸杞酒,真叫人越喝越想啊。」
  26
  26、不差錢也肉疼
  肖老大抱著他那瓶子只剩下一個瓶底的枸杞酒上了樓,好一會兒才再下來,這次不知道又給藏哪兒了,除非肖樹林再翻箱倒櫃一次,不然誰也別想把它找出來。
  「這老摳!大不了過兩天買兩瓶回來賠給你就是了。」龔白棋見肖老大那面色,好像要不是念在他們幾十年的交情上,這會兒就要趕人了似地。
  「再買兩瓶?說得倒容易,你去買兩瓶回來給我瞧瞧?」肖老大那股子心疼勁到這會兒還沒緩過來呢。
  「咋,很難弄啊?」他還想弄幾瓶自己喝呢,好東西啊,貴一點也認了。
  「人家不賣。」肖老大哼哼道。
  「誰啊?在咱這地界上,還有誰敢不給你肖老大面子的?」龔白棋這話,又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了。
  「人家不賣我還能上去搶咋的?」這話說的,當他是流氓土匪呢?
  「是誰啊到底?」龔白棋實在很好奇。
  「水牛鎮上那家『大水牛乳品』你知道不?」
  「知道啊,當初那個年輕人還跟咱樹林一塊兒上我那裡看過狗崽呢。」『大水牛』現在在他們縣裡名氣可大了,龔白棋也是後來才把羅蒙跟它聯繫起來。
  「就是他們家種的枸杞養的蜂子,聽說剛開始養,產量很小,我讓樹林去問,人家說好東西就要留著自己吃,不賣。」說到這個,肖老大也很是鬱悶。
  「嘿!這小子!」就衝他這句話,就對了龔白棋的脾氣了。「走,咱會會他去。」
  「今天?」
  「不是今天還等哪天啊?」龔白棋這會兒喝了點好酒,心情十分舒暢,情緒也比較亢奮,說風就是雨。
  倆人乘坐肖樹林的車子來到羅蒙家的山頭,他們到的時候,羅蒙正挑著一擔子牛糞爬山呢,他包下來的這塊山地面積大,光是肥地就是個大工程,想一朝一夕落實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孜孜不懈日積夜累。
  接到肖樹林的電話,羅蒙就放下擔子下山來了,這肖樹林也不跟他說還有其他人來,羅蒙跑到牛棚附近一看,同行的還有兩個老頭,這會兒都貓著腰低著頭在菜地裡摘菜呢。
  弄得羅進喜站在一邊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就總盯著他們看,見到羅蒙回來,可算找到主心骨了,連忙指了指菜地,表示有人摘他家的菜。
  自從前幾天羅蒙說了要給他漲工資,這娃幹活就更上心了,好像生怕自己幹不夠一千六百塊錢的活兒出來一樣。羅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沒事,讓他忙自己的去。
  「這孩子怎麼了?」龔白棋一看,就看出羅進喜有點不對勁。
  「就是不會說話。」羅蒙笑了笑,又看了看和龔白棋肖樹林一起來的另外一個老頭,五六十歲的樣子,那五官那身形,一看就是肖樹林的爹,也就是他們縣大名鼎鼎的肖老大了。
  羅蒙心裡那根弦立馬就繃緊了,這可是頭一回見家長啊,必須得給人家留個好印象才行。
  「你那幾隻狗崽養得不錯啊。」這邊龔白棋又說話了。
  羅蒙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就看到二郎正領著東南西北四兄弟玩著呢,自打上一次被一頭大水牛追趕之後,二郎這小子也學乖了,沒事總在山上待著,並不怎麼到村子裡去瞎逛。
  這會兒二郎嘴裡叼著那隻黃鼠狼布偶在前邊跑,東南西北四兄弟就汪汪地在後邊追,一會兒叼它的牛尾巴,一會兒咬它的牛蹄子,玩得不亦樂乎,蹦蹦噠噠就往羅蒙的瓜地去了。
  「嘿!別把老子的瓜秧給踩咯!」羅蒙一著急,就扯著喉嚨喊了一嗓子。
  山上那幾隻聽到羅蒙的聲音,就紛紛都停了下來,站在山崗上往下看,看到羅蒙伸手指了指另一邊荒山的方向,知道是要讓它們往那兒去,於是就改了方向蹦躂著去了荒山那邊。
  要知道羅蒙生氣的後果那可是很嚴重的,到時候水牛奶骨頭湯什麼的就別想了,連靈泉水都能給它們斷咯。
  「這狗養得真不錯啊。」龔白棋再一次發出讚嘆。「你是不是餵了什麼好東西?」
  「骨頭湯水牛奶都沒少喂,夜裡還跟黃鼠狼打打架,這一天一天的,看著就壯實了。」這幾隻狗崽這段時間的變化確實挺大,個頭長了不說,動作也靈敏了,還聰明,能通人性。
  「打得咋樣了?」一聽說這幾隻狗崽還能跟黃鼠狼打架,龔白棋也來了興致。
  「剛開始的時候不行,最近挺好,好幾天都沒死過雞仔了。」
  「有這樣就不錯,黃鼠狼那東西厲害著呢,要是成群結隊出來活動,一般的狗都對付不了它們。」
  當初這幾隻狗崽在他那兒的時候,龔白棋也就是覺得看著還算靈氣,要真說是多好的苗子,那倒也還談不上,如今卻是大變樣了,撞到真正懂行的人手裡,價錢不會比那些名犬低。
  「這位就是肖樹林的父親了吧?」羅蒙轉身跟肖老大說話。
  「沒錯,是我。」肖老大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好歹也是當過不少年老大的,派頭那是相當足,只可惜被手裡邊那把茼蒿菜拖了點後腿。
  「你們今天來這兒是有什麼事吧?」羅蒙面帶微笑,不卑不亢,一看就是新時代好青年樣。
  「就我這個朋友,跟他說你家的蜂蜜不賣,他還不信,非說要來找你問問。」肖老大順手就把嘴饞的帽子推給龔白棋戴了。
  「嗨,下回你們要是想吃蜂蜜,讓肖樹林吱一聲就是了。」
  「你要是總不收錢,我也不好總拿你的東西啊。」這也是肖老大的一塊心病,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軟,不給錢怎麼行?給了錢他才能吃得暢快啊。
  「那您要是非要給,就隨便給點好了。」
  羅蒙說著就把幾個人引到了自家院子裡,這會兒家裡剛好沒人。今天羅紅鳳帶著兩個女兒和高素女一塊兒逛街去了,最近換季,得給她們姐妹倆買幾件衣服。劉春蘭跟羅老漢都不在家,大概是在地裡忙著呢,他們家除了羅蒙那個山頭,原本也有地,如今也種著呢。
  羅蒙帶著幾人進了屋子,取出牆角的一個陶罐,用家裡現成的水牛奶瓶給他倆一人裝了兩瓶蜂蜜。「剛好昨天才取了一回蜜,你們也順便帶點回去嘗嘗。」
  「枸杞子還有沒有了?」肖老大家裡那瓶枸杞酒可是快喝完了。
  「正曬著呢,這會兒還不能收,得再等兩天,到時候我讓肖樹林給你帶回去。」自從曬過一次枸杞之後,羅蒙就知道這玩意兒拾叨起來多費事了,如今看到外邊枸杞林裡成熟的果子不夠多,他就不樂意摘,等攢多一點摘回來一塊兒收拾,省事。
  肖老大拿了蜂蜜,就往羅蒙手裡塞了幾張紅票子,這回羅蒙就沒再推辭,笑瞇瞇接了。
  那邊龔白棋又問他,這蜂蜜要是想多買一點,價錢怎麼算?羅蒙開始的時候跟他說不賣,要賣他也不想賣給龔白棋,這人太熟,不好下刀子啊。但是龔白棋這人也是相當難纏,好說歹說,最後羅蒙只好同意賣他一點。
  「那你說就這一小瓶子,打算賣多少錢?」龔白棋已經拿定了主意,羅蒙家這個蜂蜜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拿去送禮那是倍兒有面,就算價錢貴點,他也認了。
  「一千。」羅蒙回答說。
  「啥?」龔白棋還當是自己聽錯了。
  「您要想多買,這一瓶子就得一千塊。」就算龔白棋這一嗓門吼得挺大聲,羅蒙也絲毫沒有改口的意思,這是第一回買賣,他要是把價錢賣賤了,以後再想漲上去就難了。
  「剛剛老肖才給你多少錢,都沒到一千吧?」龔白棋不幹了。「你這不是差別對待嗎?」
  「那說明你的面子沒我大啊。」肖老大說著就哈哈大笑起來。
  羅蒙也跟著笑了笑,說:「我這蜂蜜原本是不打算賣,你倆要是想自己吃,一瓶兩瓶的我怎麼會賺你們的錢,別的不說,就是看在肖樹林的面上,咱也不能那麼幹啊,我倆上高中的時候還是一個班的同學呢。」
  一旁的肖樹林聽了這個話,很是呲之以鼻,心說,老子有個屁面子,還不是看在我老子的面子上。
  龔白棋肉疼歸肉疼,到底還是掏出五千塊錢又買了五瓶蜂蜜,羅蒙見他那肉疼樣,就給他又多送了一瓶。龔白棋買了蜂蜜之後還再三交代,讓羅蒙那批枸杞曬出來,也給他留上幾斤。
  老實說,一瓶一千塊錢賣這個蜂蜜,羅蒙是半點都不覺得虧心。不說這個枸杞花蜜有多難得,他們家養蜂還半點沒餵過白糖,完全的純天然,就說那靈泉水,就是無價的寶貝。
  反正這些蜂蜜橫豎是賣不了平民價的,既然要賣高價,羅蒙就把它往高了賣,五百還是一千,對那些真正有錢的人來說又有多大差別?你吃不起,自然還有更有錢的人吃得起。
  之後,肖老大又跟羅蒙說,他現在雖然包了那片山地,但是還沒有個像樣的名字,剛好自己認識一個做石碑的,到時候跟人說說,幫羅蒙做上一個,問他打算叫啥名兒。
  羅蒙想了想,就說叫「牛王莊」。
  羅蒙讓他們吃過飯再走,不過這幾個人都沒答應。就這樣,肖老大和龔白棋又坐著肖樹林的車子出了大灣村,車斗裡還放著不少青菜蘿蔔小蔥大蒜雞蛋水牛奶。
  至於蜂蜜,都在那倆人懷裡抱著呢,這可是一瓶一千塊錢的寶貝,可別到時候再給摔咯。
  回去的路上,肖老大就對著他兒子念叨上了:「你看看人家羅蒙,多精,看著挺厚道,那肚子裡是真有貨,瞅準了就敢下死口。再瞅瞅自己,愣了吧唧的,一根腸子通到底,一個彎兒都不帶打的。多跟人家學學。」
  肖樹林手裡把著方向盤,不以為然地回了一句:「那麼多彎弄啥?也不怕打結咯。」
  27
  27、水牛鎮是個好地方啊 ...
  
  
  肖老大答應的那個石碑,很快也送到了大灣村,羅蒙把它立在溪口的石子路邊上,挨著大馬路。
  以後每有車子經過,就能看到這裡有一個大約一人高的石碑,碑上刻有『牛王莊』三個大字,筆法厚重有力,坐落在青山綠水之間。
  村子裡的人聽說羅蒙給他那片山地取了個名字叫牛王莊,都說這名字取得好,又吉利又霸氣,等二郎長大了,就能坐鎮這牛王莊,成為名副其實的牛王了。
  彭老九聽說了,也給羅蒙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我們家養了幾代水牛都沒敢稱牛王,你丫這才幹幾天,就敢稱王了。羅蒙說我們家的水牛多啊,這十里八鄉,哪家的水牛比我還多的,改明兒我把這石碑扛他們家去。
  羅蒙家的水牛確實多,如今都快上百頭了,大多都是母牛,每天光是擠牛奶就要花挺長時間,好在羅全貴和羅進喜都是幹活好手,替羅蒙分擔了許多工作。
  剛剛他們家還有兩頭牛崽出生了,一頭公的一頭母的,母的那頭長大了還是產牛奶,公的那頭羅蒙還沒有想好要怎麼處理,暫時就先養著。
  羅老漢弄了些好料給那兩頭剛產完仔的母牛補身體,羅蒙還給它們一人調了一大盆蜂蜜水,這事要是被肖老大和龔白棋他們知道了,非得吹鬍子瞪眼不可。
  話說當時龔白棋得了那幾瓶蜂蜜,除了在縣城裡分了一點,另外還特別留下兩瓶送給了一個市裡的一個朋友。
  龔白棋的這個朋友名叫張振山,因為長得很胖,人稱張大胖。張大胖今年五十出頭,手底下有一家工廠,做汽車配件的,年輕那會兒創業的時候也吃過不少苦。如今廠子運營得不錯,每年收入頗豐,基本一些日常工作他兒子也都能接手了,張大胖的和他老婆的日子過得就安逸瀟灑了。
  就是家中還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母,這兩年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三天兩頭就要上一趟醫院,眼看著時間就是不多了。
  這張大胖收到龔白棋給他郵的兩匹蜂蜜,開始還沒怎麼當一回事,雖然龔白棋在電話裡再三說跟他說這是好東西啊,可千萬別浪費了,但他還是不太上心。
  蜂蜜這東西他吃得多了,什麼蜂王漿蜂膠的,吹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吃起來其實也就那樣了。還有幾回托別人從鄉下買來的,據說是土蜂蜜,到底也還是沒吃出啥好來。
  張大胖隨手就把包裹放在客廳裡,一直沒去動,直到這天晚上他們一家人吃完飯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他老婆沒什麼事才把這個包裹拆了,拿出來小小的兩瓶蜂蜜,包裝也不咋樣,瓶蓋一打開,香味卻是相當不錯。
  於是一家人就拿了杯子水壺過來,倒了小半瓶下去泡了一大壺,這一喝之下,也終於喝出好來了。張大胖就說了:「興許還真是好東西,要不留著給咱媽喝吧?」
  張大胖的媳婦心裡有點不樂意,這蜂蜜的味道她也喜歡得緊,而且好蜂蜜據說可養人了,作為一個女性,她的年紀也不小了,尤其注重養顏。只不過他們家老太太的情況擺在那裡呢,作為兒媳婦,這會兒要是還跟她爭蜂蜜喝,那就有點太不像話了。
  張家的老太太也吃愛這種蜂蜜,每天早上起床晚上睡覺,都要讓家裡的保姆幫他泡上一杯,這一天兩天的,也看不出啥變化,半個月下來,那就明顯了。
  原本病病歪歪一個老太太,成天就只能窩在床上唉聲嘆氣,這會兒都能跑小區公園裡找老人班聊天嘮嗑去了。這身子舒坦了,心情也就好了,在家裡笑容也多了,說話也好聽了,吃飯也不挑剔了,弄得張大胖夫妻倆別提多高興了。
  既然這個蜂蜜這麼好,張大胖肯定得讓他老娘繼續喝下去啊,他們家那小小的兩瓶子,眼看就要告罄了。
  張大胖給龔白棋打電話,問他這種蜂蜜上哪兒買的,龔白棋說你等著,我先幫你問問還有沒有。龔白棋一個電話打到羅蒙那裡問他蜂蜜還有沒有,他一個朋友要買,有錢人啊,羅蒙說儘管來吧,最近的蜂蜜都攢著呢。
  這邊龔白棋就把羅蒙他們家的地址給他說了,末了還交代他說,記得多帶點錢。張大胖起先還不當一回事,說就是買點蜂蜜,帶個萬把塊怎麼著都夠了。
  電話那頭的龔白棋呵呵一笑:「萬把塊?也就夠買十來瓶。」
  「嘶……」張大胖差點咬著自己舌頭:「就那麼一小瓶?」
  「可不是,就那麼一小瓶,一千塊。」龔白棋心說,當初老子送你的時候,感情你還當是什麼便宜貨呢?
  張大胖跟他老婆商量了一個晚上,老太太剛吃上半個來月蜂蜜,身體就有好轉,這個蜂蜜看來真的是好東西啊,他們兩口子如今年齡漸漸也大了,身子骨也不如從前好了,往後也跟著吃上吧,兒子兒媳婦也別落下,錢再好,哪有身體重要。
  想通了以後,第二天一大早,張胖子就從保險櫃裡拿了十萬塊錢現金,開著車子甭水牛鎮去了。這些年他很注重養生,每天早起早睡,最近天氣暖了,基本上他和他老婆五點半就得起來,上公園是做做運動什麼的。
  等張胖子把車開到水牛鎮的時候,時間還不到九點呢,一到這鎮上,他就覺得有點怪了,咋到處都可以看到端著盆的人在街上走呢?這大早上的,鬧啥呢?
  張大胖仔細觀察了一下,就發現原來這盆裡裝的都是粥呢,他開了車窗,就能聞到一陣陣牛奶香,那味道,比起他們家訂的牛奶,那是強多了,剛好肚子也有點餓了,張大胖就乾脆就在街邊找了個地方把車子停了,尋那家早餐店去了。
  水牛鎮地方小,張大胖從街道那頭走到這頭,還沒十分鐘,就找到羅紅鳳的店面了,這地方也是顯眼得很,門外一溜端著盆拿著碗的人在排隊呢。
  張大胖想著這隊伍這麼長,店裡的東西肯定就差不了,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嘛,對於吃的,那更是尤其精明。想他來一趟水牛鎮也不容易,乾脆就跟著嘗嘗,反正他都約好了,羅蒙他們家的蜂蜜一時半會兒也飛不了。
  水牛鎮上過來打粥的人大多都是外帶,因為羅紅鳳店面實在坐不下這麼多人,打一個走一個,倒也是挺快的,不到半個鐘頭,就輪到張大胖了。
  「在這吃還是打包啊?」見他沒帶碗,又探頭探腦的到處看,一看就是第一回來的。
  「在這吃。」店裡倒是還有位置,不過都得跟人拼桌。
  「一碗牛奶粥,加雞蛋不?」拿大勺的高個女人麻溜給他打了一晚白花花的牛奶粥,那大勺在粥桶一一攪,一股濃郁的牛奶味就飄了出來。
  「加吧。」
  高素女敲了一個雞蛋放在另外一個碗裡,打碎了幫他衝進粥裡,粥碗裡登時白的白黃的黃,粉粉的看得人可有食慾。張大胖一個沒忍住,咕嚕一聲就吞了一口口水。
  「要奶饅頭還是奶黃包?」高素女笑著又問他,她剛來這店裡的時候也是這反應,問著這股子牛奶味就犯饞。
  「一樣要兩個。」張大胖這會兒胃口都開了,覺得自己能吃挺多。
  「小菜要一疊?」
  「啊,好。」
  張大胖點點頭,付了錢,端著餐盤進了店裡,找了個空位坐下來。這一頓飯吃下來,愣是半口都沒剩下的,一碗粥四個包子饅頭一疊小菜,吃得那叫一個乾淨,看看店裡其他人,基本上也都跟他差不多。
  這是真好吃啊!張大胖挺著他的胖肚子出了羅紅鳳的店面,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去,路上還尋思著,要不回去跟他老伴說說,他倆一起搬水牛鎮來養老?
  張大胖的到來,自然是讓羅蒙小賺了一筆,這人帶足了資金,羅蒙就給他推薦了一個罈子裝的蜂蜜,這個小壇大概能裝二十個牛奶瓶的蜂蜜,羅蒙就賣給他一萬八,張大胖眉頭都不皺,一下拎走了三罈子。
  張大胖這回身上帶的錢夠買五壇了,他倒是還想再多買兩壇,羅蒙沒答應,都叫他買完了他們自己吃什麼。
  要說張大胖為什麼這麼爽快,這就要說到他剛剛在鎮上聽說的那些事了。聽說他吃早餐的那家店,就是羅蒙他們開的,他們家養了一大群水牛,其中還有一頭牛王,可神了,隨便在人家地頭上撒點牛尿,那莊稼就長得甭提多好了。
  他們家的水牛奶也好,沒到一歲的娃娃,長得都黃了,喝上幾個月他們家的水牛奶,現在虎頭虎腦的甭提多壯實多靈氣了。
  張大胖這一路聽下來,又聯想起自家老母,病歪歪一個人,喝了半個月蜂蜜水,就能到處去逛逛了。他怎麼想,這事都透著邪性,這種邪性的好事最不容易碰了,碰上了,那就是多少錢也換不來的,等到掏錢買蜂蜜的時候,哪裡還有猶豫的。
  說起來他們家這幾罈子蜂蜜確實也沒買虧,雖然他們家除了一個老太太,其他人身體本來就健康,喝了這蜂蜜倒也沒能看得出什麼顯著效果,但是等到羅蒙家的枸杞花蜜在他們這片地方上火起來之後,張大胖家那幾罈子蜂蜜,也就跟著上了他們小區裡的珍藏榜。
  28
  28、顧客就是上帝? ...
  
  
  羅蒙最近賣蜂蜜賣得還可以,雖然產量不大,但是價格不錯,很是小賺了一筆。
  但是即便如此,他們家的蜂蜜在地方上這會兒還是沒有多少名聲,龔白棋他們那些人都是人精來的,知道羅蒙家的蜂蜜好,也不跟人家說,最多跟幾個老交情通一下氣。羅蒙家的蜂蜜名氣大對他們來說沒好處啊,到時候價格可能還得往上提不說,搞不好連買都買不著了。
  他們不說,羅蒙自然不會出去說自家的蜂蜜怎麼好價錢怎麼貴,反正他現在產的這點蜂蜜,龔白棋他們那一幫人就能幫他銷完了,也不用想著賣給其他人。
  就這樣,買家不說,賣家不提,兩方人都抱著悶聲發大財的心態,過好長時間了,大灣村裡的人都還不知道羅蒙那兩箱蜜蜂原來那麼能掙錢呢。
  至於賣蜂蜜賺的錢,那自然又是讓羅蒙拿去買了母水牛,現在他們家的牛群已經挺大了但是陸陸續續還會有母牛進入□期,一旦配上了,就得耽擱好長時間不能產奶。
  為了讓自家的牛群達到足夠輪換的數量,羅蒙是牟足了勁買牛,基本上是一有錢就買牛。
  但是他買牛的速度,到底還是沒趕上他們家生意的擴張,前面他們水牛鎮中學的人也來找過羅紅鳳了,也想在他們食堂賣『大水牛』的饅頭包子,還有牛奶粥。
  羅蒙跟他們談了一次,對方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羅蒙給縣一高的母校價是八折,還給包運費,說我們這學校也是你母校啊,初中你不是在這兒讀的?
  羅蒙也很爽快,反正給縣一高的價格都八折了,沒理由給他們自己鎮上的學校還要九折,而且這人說得也沒錯,水牛鎮中學確實也是他的母校啊。
  「那咱們這個學校也給八折母校價,也給包運費,咋樣?」
  那人被弄得哭笑不得:「都在水牛鎮上,哪還要啥運費啊?」
  羅蒙一聽就明白了,這人八成還想往下講價,他一臉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說道:
  「你不瞭解情況,咱們店裡的歸店裡的,包子饅頭都是村子裡的人在做,從大灣村運幾籮筐包子饅頭到水牛鎮上,還給送到你們學校食堂裡邊,你包個車試試,看要不要運費?」
  對方也是個知情識趣的,知道羅蒙這麼說,就是不打算再給降價了,想想他們以後要合作的時日長了,也就不再說什麼,只問他啥時候能把他們學校的貨供上,他們那邊也要早做安排。
  羅蒙說週一就能供上,最近他家水牛的產奶量還行,本來還想給縣城KTV老闆陳充全供點水牛奶呢,這下好了,他們家的水牛奶只好再往後邊推推。
  這段時間羅蒙他們家產的水牛奶多了,羅紅鳳店裡的供貨足了,水牛鎮的人民生活就滋潤了,每天早上一碗牛奶粥兩個奶饅頭,再配上一小碟鹹香爽口的小菜,這一整天都倍兒精神。
  聽聞有一個八旬老漢,上『大水牛乳品』吃了一頓早飯,吃完了他放下筷子嘆了一口氣,說道:「唉,還是活著好啊。」
  這事被當時同在店裡吃早飯的人拿出去一傳,很快就成為鎮上的笑談,『還是活著好啊』,也成了水牛鎮上的口頭禪,尤其是每天早上吃完早飯的時候,就愛拿出來說一說。
  每天要做的包子饅頭多了,原來那幾個人就又有點忙不過來了。水牛鎮中學可是高中初中一起的,食堂也是同一個,那人數可就多了,加上水牛鎮的人本來已經有了吃奶饅頭喝牛奶粥的習慣,這要是供上貨,數量可就多了。
  這天下午和面的時候,羅蒙就說要再請一個人,問劉春蘭羅紅鳳和曹鳳蓮吳冬梅她們,這回請誰合適?
  「咱村裡那個白夏萍你知道不?我看她幹活挺好。」吳冬梅第一個就說了人選。
  「她呀,要說幹活的話那是挺不錯。」
  曹鳳蓮這樣接了一句,羅蒙一下就聽出來這背後還有事了,於是就問她們說:「咋了,這人不好啊?」
  「挺好啊,哪有說她什麼不好了。」曹鳳蓮馬上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笑著打岔道。
  「說說看吧,村子裡的事我啥也不知道啊。」羅蒙也笑著說道。
  「也是,他們家的事你八成還沒聽說吧。」曹鳳蓮見羅蒙這麼說,也就跟閒聊似地,一邊幹活,一邊把那白夏萍家裡的事情說了。
  白夏萍是三年多以前剛嫁到他們村子裡來的,她嫁過來之前,他男人家裡就不好,本來下邊有個兄弟,那陣子生病死了,來來去去花了不少錢,欠了許多債,知根知底的,哪個願意把自家閨女嫁進他們家?
  這白夏萍就嫁進來了,聽說她娘家那邊也窮,她爹那人懶得很,她哥也沒出息,白夏萍初中沒畢業就出去打工了。
  接下來幾句話,曹鳳蓮說得比較隱晦,但羅蒙還是聽出來了,大概就是說,她娘家那邊,還有現在村子裡的許多人,都說這個女人在外邊賣過。
  「她也不容易啊,現在帶著一個兩歲大的娃娃,還得照顧老人,她婆婆眼睛不好,啥忙也幫不上,弄得她也不能跟男人一塊兒出去打工,不然兩口子在外邊,帶個兒子,日子也是好過的。」曹鳳蓮這人雖然愛八卦,但是說話還是比較公道的。
  「她男人也好,一個月掙三千,就能往家裡郵兩千五,讓夏萍拿去還債。」吳冬梅這麼說了一句,就不吭聲了,大概是想起自己那個男人來,心裡邊又不舒坦了。
  「幹活好就行了。」羅蒙說道。
  「幹活那是挺好,他們家那那房子叫她給收拾得,別提多乾淨整齊了,地裡的莊稼也侍弄得不錯,是個勤快女人。」吳冬梅自己是個狠人,平時就最看不上那些個好吃懶做的,這個白夏萍,大概是對了她的脾性。
  「那我一會兒到她家去問問?」劉春蘭說道。
  「嗨,這事你們看著合適就行了,還問啥,一會兒我回去的時候跟她吱一聲,明天就能過來幹活。」聽說羅蒙他們有讓白夏萍過來幹活的意思,吳冬梅也挺替她高興。
  「剛好想起一個事情來了,差點叫我給忘了,前幾天縣裡那幾所高中跟我打過招呼了,說縣裡衛生部門要檢查他們的食堂衛生,讓我們這邊幾個幹活的人,也把健康證給辦上,明天早上幹完活,咱一起去一趟永青吧。」
  其實他們這小地方,哪來的那麼多事,真要查學校的食堂衛生,食堂裡那些個工作人員有證就行了,怎麼查也查不到羅蒙他們頭上。他就是有點擔心這白夏萍過來幹活以後,外邊會不會起什麼風言風語,說不乾淨什麼的,羅蒙這是打預防針呢。
  曹鳳蓮是個精明人,一聽羅蒙這麼說,心裡就明白了,還想著羅蒙這人還真是不怕麻煩,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換個人不就行了,還費這事。
  吳冬梅倒是沒聽明白,還挺高興說,那剛好,到時候把白夏萍也給帶上,咱要是去早了,到時候還把白夏萍給落下了呢,那她不是還得自己一個人跑一趟永青。
  等和完面曹鳳蓮和吳冬梅兩人走了以後,羅紅鳳就跟羅蒙說:「要不以後請人做包子饅頭的錢就讓我這邊出吧,你就別給了,這都好幾個月了,你還沒攢到錢呢,盡買牛了,我都攢了些錢呢。」
  「我跟你爸也攢到錢了,要不她們幾個的工錢讓我倆來開?」劉春蘭笑著在一旁附和。
  「急什麼,我那叫投資,現在你們就攢著錢吧,我可是攢著牛呢,牛能生錢啊,你們那錢還能生錢?」羅蒙笑道。
  羅蒙這邊的進項也不少,光是枸杞花蜜都賣了十來萬,每個月又有幾所高中的貨款到賬,週末還有陳充全跟包大華的現款可以收,就是他最近花得快,不然這會兒積蓄應該也有不少了。
  等以後這些枸杞樹長好了,每年光是賣枸杞和枸杞花蜜就能賺不少錢,還有那片楊梅林,明年就該開始掛果了,要是不出意外,這又將會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另外還有那片開心果山核桃等堅果的小樹苗呢,雖然要等它們賺錢,那時日確實是長了點,但是前景畢竟還是很光明的嘛,羅蒙一點都不為錢這個事犯愁。
  第二天一早白夏萍就跟著吳冬梅一起來了,白夏萍長得又瘦又小,人挺和氣的,就是笑,脾氣也好得很,她要是脾氣不好,也不能跟吳冬梅處到一塊兒去。
  吳冬梅這人急性,跟左鄰右舍都吵過,就是跟這個白夏萍一次都沒吵過,主要還是白夏萍不跟她吵。有時候吳冬梅一兩句話說得重了不中聽了,白夏萍也就是笑笑不跟她一般見識,等過兩天,吳冬梅自己緩過來了,又得主動找她去。
  「夏萍啊,你也來了啊。」說話的是村裡的十七婆,這老太太在羅蒙家燒火一燒就是好幾個月,每天早上早早就過來,燒幾個鐘頭的火,吃個早飯,等她們幹完活,她也就該回去了。
  羅蒙還問過劉春蘭,要不要給她發點工錢,劉春蘭讓他別管這事,她自己私底下給過十七婆幾次錢,也沒對外人說起過,連曹鳳蓮吳冬梅她們都不知道這事。
  「是啊,十七婆,我也過來幫忙。」白夏萍應道。
  「來這裡幫忙好啊,你跟鳳蓮冬梅她們多學學,她們做得久,比你會。」這十七婆對白夏萍倒是特別熱情,羅蒙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十七婆跟白夏萍兩家住得近,白夏萍有事沒事就要去老人家裡看看,有時候還會幫著洗洗刷刷。
  「我知道。」白夏萍對十七婆笑了笑,有些人就是這樣,她光是對你笑一笑,你就覺得這人看著可親,對你可好,心裡頭可善良了,白夏萍就是這種人。
  當天上午,羅蒙就帶著一群人上永青去了,本來他還想讓羅老漢跟劉春蘭順便一起做個全身檢查,羅老漢卻說他又不做包子饅頭,不去查,身體好好的去查它做什麼,沒病都查出病來了。
  羅蒙也就由他去了,過兩天他還另外讓羅全貴和羅進喜單獨去一趟,到時候他要是願意去,再一起去也行。說起來他們家現在天天吃靈泉水,身體應該也出不了什麼毛病才對。
  家裡沒什麼事,羅老漢就一個人拿了水煙,坐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了起來,美玲美慧兩姐妹正蹲在牛棚邊的草莓地裡看呢,最近草莓地裡的花都謝完了,花蕊里長出一顆顆青色的小草莓,眼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姐妹倆就巴巴等著吃草莓的那一天。
  羅老漢這水煙抽得正安逸呢,路口又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接著一輛紅色的小車就進了他們家院子。
  最近羅蒙他們家的水牛奶名聲越來越大,他們縣電視台就琢磨著要給他們做個專訪,這之前,他們就先派了個記者上他們家去看看,順便探訪探訪,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可報導性。
  被派去的記者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姑娘,就是他們本縣的人,家裡也挺富裕,這天她接到任務,開著車子就去了水牛鎮大灣村。
  羅蒙他們家院子現在就羅老漢一個大人,其他人這會兒都在他們縣醫院排隊呢。
  「大叔,咱們鎮上的『大水牛乳品』就是你們家的吧?」那姑娘下了車,滿面笑容地對羅老漢說話。
  「家裡不賣,要買東西上店裡去。」羅老漢抬頭看了這姑娘一眼,然後就不再搭理她了,只管自己吧嗒吧嗒地抽著水煙。
  「我看你們家店面都關門了。」那姑娘脾氣還挺好,這會兒她又笑呵呵地問了。
  「關了那就是賣完了,明兒趕早。」大概也上縣醫院去了,羅老漢心想。
  「怎麼這麼早就關門了啊?」那姑娘又問。
  「賣完了那還不關門,等啥?」這還用問?
  「叔,你看我這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就賣我一點水牛奶唄。」那姑娘又打著商量跟羅老漢說道。
  「水牛奶沒有了。」
  「聽說你們家雞蛋也挺好的,要不我跟你買點雞蛋吧?」
  「家裡不賣,明兒上店面去吧。」
  「叔,你看我這好說歹說的,你就不能給通融通融,人家還說顧客就是上帝呢。」那姑娘終於也有點沒耐性了。
  羅老漢這才正眼瞧了那個姑娘一眼,慢悠悠從鼻子裡噴出出兩團白煙,說道:「啥上帝啊,這都是那些大商場整出來的損招,折騰的還不是人家打工的小姑娘?」
  29
  29、合法盜蜜? ...
  
  
  這天中午飯時間,龔白棋給羅蒙打了個電話,這人最近隔三差五就要給羅蒙打一個電話,一般不是為了蜂蜜枸杞就是為了包子饅頭,常常還讓肖樹林給他帶菜過去。
  自從龔白棋吃過一回羅蒙家的菜,以後就再也不愛吃菜市場裡的了,尤其是那些個什麼水菜,丫都不是從土里長出來的,那還能有菜味嗎?
  「你咋把人家記者往外趕呢?」這回龔白棋打電話過來倒不是為了吃的,他在縣裡熟人多,剛剛聽電視台一個老友說起這個事,馬上就打電話到羅蒙這邊問究竟了。
  「啥記者啊?」羅蒙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咱縣電視台的記者啊,昨天上你們家去了,聽說叫你們給趕回來了。」
  「不知道啊,我一會兒問問他們去。」
  羅蒙一會兒掛了電話,就隨口問了一下:「昨天咱們家來記者了?」
  「啥記者啊?」羅老漢怔了一下,很快又想起來了:「哦,原來那個姑娘是記者啊。」
  「記者來咱們家幹啥呀?」劉春蘭就問了。
  「嗨,就是採訪採訪,沒啥大事。」羅蒙回答說。
  「縣電視台,該不是來找咱上電視的吧?」羅紅鳳也顯得有點高興的樣子。
  「啥?上電視啊?」劉春蘭也很是驚喜。
  「你們就別想了,人都叫我趕走了。」羅老漢很光棍地來了一句。
  「你說你你說你,還當自己幹了啥好事呢。」劉春蘭最看不得羅老漢這樣,明明做錯事了,還整得挺理直氣壯,劉春蘭這人認真,啥事在她那裡都算是大事,上電視那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我咋了?她自己又不說,我上哪兒知道她是記者去啊,再說走就走了,有啥了不起啊。」羅老漢就是太把事兒不當回事兒,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再說天能塌下來嗎?沒事操那份閒心幹啥?
  「你還有理了!人家電視台可是找咱上電視來的,你這一輩子,也就這麼一回。」劉春蘭對上電視這事,顯然是有些執著的。
  「舅,上電視幹啥?」高美慧這時候就問了。自從上回羅蒙給她支了個大招之後,這對小姐妹在村子裡孩子幫中的地位直線上升,現在高美慧有啥問題都愛找羅蒙問,好像她舅就是一本萬能百科全書。
  「上電視啊,就是被好多人盯著看。」羅蒙這麼對他的小外甥女解釋說。羅紅鳳看了羅蒙一眼,也不說什麼,就只是笑。
  高美慧聽羅蒙這麼說,頓時就沒興趣了,被好多人盯著看有什麼好?
  「被人盯著看有啥好啊?」羅老漢也說了。
  「我就想自己看看,咋了?」哪有女人不想上相片上電視的啊,她就想坐在電視機前邊,看看自己在電視裡頭是啥摸樣,這都不行啊?
  「咱縣電視台小,上了也沒啥意思。」羅蒙見老兩口又要吵起來的意思,連忙打岔說:「改明兒我讓你們上一回大的。」
  「吹啥牛呢!」羅老漢哼哼了一句,倒是也不再說什麼了。
  「真的,咱們縣電視台太小,都沒幾個人看,連咱們家都不看,上了也沒啥意思,改天咱上一回大的。」這時候羅紅鳳也說話了。
  「盡撿好聽的說。」劉春蘭嘴上這樣罵了一句,心裡其實早不生氣了,老兩口拌幾句嘴都有兒女哄著,這不叫福氣叫啥?
  經過這事這麼一鬧,羅蒙算是看明白了,劉春蘭這是想上電視啊,當娘的心裡頭有這種念想,他這個當兒子的得成全啊。
  於是第二天凌晨不到三點鐘,羅蒙就鬼鬼祟祟摸進了自家院子,開門進了她們每天早上做包子饅頭那屋,把自己的照相機調成攝像功能,就擱在碗櫃上邊。
  相機他昨天就已經充滿電了,內存卡也夠大,拍三五個鐘頭大概沒問題。羅蒙調好角度,又看了看,找了本破書蓋在上邊,只留下一個鏡頭在黑漆漆的陰影之下,一般不注意看,根本發現不了。
  弄好之後,羅蒙又悄摸著出了院子,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劉春蘭就起床了,開始了這一天的忙碌,很快,其他幾個人也都來了,四點十多分,肖樹林也來了,照例自己拿碗打早飯吃。
  這些人該幹啥幹啥,誰也不知道就在他們身邊的碗櫃頂上,有一個鏡頭正對著他們拍呢。
  這天肖樹林裝了貨要走的時候,羅蒙說自己也要去一趟永青,劉春蘭當他還是為了那幾個學校食堂的事情去的,也沒多想。
  早上九點,羅蒙就回家來了,還扛著一個桌面大的紙盒。
  「啥呀這是?」劉春蘭看看紙盒子外邊的圖畫,像是電視機啊,聽說現在的電視機都長這樣,可是他們家那台彩電用得好好的,沒事買啥電視機啊?
  「剛買的電視機。」羅蒙說著就把紙箱給拆了。
  「沒事買這玩意兒幹啥呀?」這不是浪費嗎,他們家當初那彩電也買了好幾千呢。
  「不是說要叫你們上一回大電視嗎?」羅蒙笑了笑,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拿出來,三兩下把這台電視機裝牆上去了,當初他做技術的時候可沒少在車間待,裝一台電視機,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啥意思啊?」劉春蘭聽不明白了,這都還沒拍呢,咋就上電視了?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羅蒙把內存卡插到電視機側面的卡槽裡,打開裡邊唯一的視頻文件開始播放。
  「啥呀這是,黑漆漆的。」羅老漢伸著脖子等了小半天,愣是啥動靜也沒有,終於不耐煩了。
  「再等等。」羅蒙安撫他說,他就是不願意按快進,剛開始這會兒最有懸念了,要是直接一下就把畫面摁出來,那多沒意思。
  又等了幾分鐘,就在劉春蘭跟羅老漢都快坐不住的時候,電視機裡終於傳來了『卡嚓』一聲響,屏幕上應聲就亮起了一盞燈。
  「這地兒咋看著眼熟呢?」羅老漢咧著嘴笑道。
  「可不就是咱們家嗎?」劉春蘭心裡頭可美了,她知道,一會兒就該輪到自己出場了,果然,蹬蹬蹬的腳步聲響起,畫面裡頭的劉春蘭一步一步就下了樓,衝著鏡頭越走越近,然後一拐彎又去了後門,開門出了後院……
  「走得還挺好看。」羅老漢嘿嘿笑了兩聲。
  「說啥玩意兒呢。」劉春蘭也是笑容滿面。「不行,我得把她們幾個也叫過來看看。」
  不多久,羅蒙他們家就圍了好多人,屋子裡坐不下,還有人站在門外看的,一邊看還一邊起鬨。
  「這不是十六嗎?」有個老頭指著畫面一角說道。十六指的就是羅老漢了,他在族譜裡這一輩排行十六。大夥兒按那老頭指的看,只見羅老漢穿著褲衩短袖耷拉著一雙拖鞋,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瞇著眼,蹬蹬蹬就下了樓。
  「呦,十六叔這是要幹啥呢?」一旁的大娘大嬸也跟著樂呵。
  「幹啥呢還能,那會兒起來還能幹啥,放水唄。」羅老漢嫌這些人少見多怪,哪個人早上不用放水的?
  一院子人鬧鬧哄哄的,這會兒劉春蘭的電視夢也圓了,跟羅老漢也不吵架了,家庭和睦了,羅蒙的任務也算完成了,照舊還是到自己那個山頭上幹活去了。
  那邊龔白棋又給他打來電話,說咋樣啊,還想不想上電視啊,縣電視台我有熟人,要不要我幫你說說。
  羅蒙讓他趕緊歇了吧,沒事上啥電視啊,清清靜靜過日子哪裡不好了。上電視這事在羅蒙看來那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別搞到最後還給他惹出一堆麻煩來。
  這邊一波剛平,那邊一波又起。這天下午羅蒙擠完牛奶回村子的時候,就看到他們村口附近的小溪邊上停了輛車子,卡車,改裝過的,看起來像是能住人。
  車子附近的溪灘上,還撐起了一個遮陽棚,遮陽棚底下有小桌有躺椅,還架著一把釣竿,這給騷包的,他們村這條小溪最深的地方才比膝蓋高一點,能釣到什麼魚?
  羅蒙左右看了看,就在不遠處的一顆桃樹下,零散地放著幾個木箱子,這箱子的形狀他看著挺眼熟啊,再仔細一看,不就長得跟自家的蜂箱差不多嘛,還能看到幾隻守衛蜂正守著進出口呢。
  羅蒙把牛奶運回家裡讓她們先和上面,自己又跑到小溪邊去了。那五隻蜂箱就放在溪灘上,小溪兩岸長滿了紫雲英,卻並不見蜜蜂採蜜的身影。
  他就說呢,怎麼今天他家山頭上蜜蜂特別多,還當是外邊的野蜂子呢,合著還是有主的。
  一會兒這幾箱蜜蜂的主人就從村子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根黃瓜正啃著。羅蒙把這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邊,三十出頭,中等身材,五官生得還算是有點好看,全身上下看著隨性,其實全都是名牌。
  「你來我們村幹啥的?」作為大灣村的一員,羅蒙覺得自己是很有立場問這個問題的。
  「放蜂啊。」這人指了指樹下的那幾隻蜂箱,回答說。
  「咋都沒看到你們家蜜蜂呢?」羅蒙明知故問說。
  「都採蜜去了唄。」那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羅蒙一眼,哪有人這麼問問題的?
  「那你知道它們現在採蜜的地兒,是誰家的地盤不?」羅蒙又問了。
  「哦,你家的?」那人要笑不笑地看著羅蒙。
  「可不是。」皮笑肉不笑誰不會,羅蒙也扯著臉皮給他笑了一個,他家還只有兩箱蜜蜂在採蜜呢,這丫一下子就運來了五箱,這五箱蜜蜂一放出去,那些枸杞花蜜還有剩?
  「那我就沒辦法了,他們要往那邊飛,我也攔不住啊,要不你拿把掃帚趕趕,拍死了算我的。」那人還是穩穩的,不著急不上火,嘴裡的黃瓜嚼得嘎崩作響。
  羅蒙恨不得拿把掃帚把他給拍死,那滿山的蜂子,他能分得清哪只是自家的哪只是別人家的嗎?他要是分得清,那不用他說,今兒早上就已經下手了。
  「你牛!」羅蒙對他比了比大拇指,回家想招兒去了。
  30
  30、蜜蜂要搬家 ...
  
  
  羅蒙回到院子裡,就問劉春蘭他們說:「咱村口那個是誰啊?」
  村子裡的人最愛瞧新鮮,這人整那麼大動靜,又是房車又是遮陽棚又是蜂箱的,愣是沒人出去看熱鬧。羅蒙覺得自己八成是漏了什麼,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啊。
  「哦,你說那個小馬啊,人家來咱們村放蜂都好幾年了,年年春天都來,說咱們這地方水好空氣好,花蜜也好。每回來都在我們家吃飯,人也挺大方的,呵呵。」曹鳳蓮笑著說道。
  「這人家裡做啥的啊?」得,合著人家還是比他先來的,他這個後來的要想把先來的趕走,那說起來就更沒理了。
  「看著挺有錢,聽說家裡做生意的,住在市裡邊,別的他也沒跟咱們說。」曹鳳蓮回答說。
  「哦。」羅蒙點點頭,大概瞭解了情況。
  原來這人年年來這裡放蜂,只不過今年羅蒙種上了一片枸杞林,撒上了靈泉水,他們家那些蜜蜂這才跑那片山頭上去了。
  難道就這麼認栽了?憑啥呀,那可是羅蒙自己家的枸杞林。
  羅蒙回到山頭上,又看到滿山蜂子,他娘的還都不是自家的。他圍著枸杞林轉了一圈,就看出問題來了,自家那兩隻蜂箱附近,圍著好多蜜蜂呢,弄得那兩隻蜂箱的守衛蜂緊張兮兮的嚴正以待,這都不好好採蜜聚在這裡幹啥呢?
  搶地盤?難道讓它們跑這裡來採蜜還不夠,還想把羅蒙家的兩窩蜜蜂趕跑?那也不對啊,它們趕走一批,自己住進去一批,羅蒙到底不是還剩下兩箱蜜蜂,反正這只蜂跟那隻蜂都是蜜蜂,對羅蒙來說那是沒差的。
  這麼一想,羅蒙心裡就敞亮了,看來這些蜂子是看上他們家這個風水寶地了,想來這裡定居了。
  那還不好辦,羅蒙當下就跑去把他前陣子釘的那幾隻蜂箱搬出來了,選了個陰涼通風景色優美離枸杞花又近的好地方,想了想,又取了些枸杞花蜜調水噴在箱子的內壁上。
  很快,那群蜜蜂就注意到這幾間新房子了,也不去找那兩箱蜜蜂的茬了,就在這幾隻新蜂箱周圍飛來飛去,像是在偵查地形。
  見到這種情形,羅蒙也就不盯著它們看了,蜜蜂是很謹慎的動物,不仔細偵查過,它們是不會輕易決定搬家的。羅蒙不去管它們,他們反而更放心這個地方。
  然後羅蒙就管自己幹活,還是種地擠牛奶,每回經過村子的時候看到那個姓馬的,還能笑嘻嘻跟他打個招呼,弄得對方也是一頭霧水。這不合常理啊,自己運過來五箱蜂子跟羅蒙的兩箱蜂子搶他們家的蜜源,他還能對自己笑?這裡邊肯定有事!
  再過兩天,這個姓馬的就知道這裡邊大概是什麼事了,他們家的蜜蜂總是嗡嗡嗡繞著蜂箱周圍打轉,就是不肯出去採蜜。
  「呦,咋了這是?」到了吃午飯的時間,羅蒙回村裡吃飯來了,經過小溪邊,就看到姓馬的那機箱蜜蜂正造反呢。
  「鬧著要搬家呢。」這姓馬的今天也不啃黃瓜了,一張臉拉得比黃瓜還長。
  「那搬就是了,咋這麼鬧騰呢?」羅蒙這兩天也想不明白了,他天天給那幾隻蜂箱內壁碰蜂蜜水,一看到什麼蟲子就趕緊抓走,弄得那地兒香噴噴的別提多招蜜蜂了,咋就是沒見它們搬進去住呢?
  「蜂王出不來?」姓馬的沒好氣地回答說。
  「為啥呀?」羅蒙雖然賣了幾萬塊錢蜂蜜,但是說到養蜂,他到底還是外行得很,也就是他這地方風水好,又有靈泉滋潤著,那些蜜蜂被他怎麼折騰都不肯走。
  「蜂道太窄了,蜂王出不來。」那姓馬的這時候正愁呢,也懶得跟羅蒙計較。
  「原來是這樣。」
  這麼說,羅蒙就明白了,他也取過幾回蜂蜜,知道蜂王的塊頭最大,要是把進出口弄小一點,只給工蜂通過,不讓蜂王出來,那蜜蜂就是沒辦法自己搬家的。
  這招也忒損了,羅蒙心想,不然他們家這五箱蜜蜂這會兒早搬到自己那個山頭上安居樂業去了。
  羅蒙回家吃個飯,回來的時候見那人還在呢,那群蜜蜂依舊嗡嗡嗡在蜂箱周圍飛來飛去,鬧騰個不停。
  「還鬧騰呢。」羅蒙笑瞇瞇地又湊上去了。
  「是啊。」那個姓馬的轉頭沖羅蒙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朝羅蒙的方向遞了遞,羅蒙接過煙盒抽出一根,兩人就蹲在小溪邊一塊兒抽起煙來了。
  香煙對於男人來說是很神奇的東西,女人們可能還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一杯熱茶或者一壺咖啡,才能和彼此說上交心的話。男人就只要一根香煙,隨便在馬路邊田埂上施工現場甚至是公共廁所門口,都能天南海北地聊上天。
  「說說吧,咋回事啊?」都這會兒了,這姓馬的要是再不知道是羅蒙搞的鬼,那他這些年就真是白混了。
  「沒啥。」羅蒙吐了口白煙,微微扯了扯嘴角,說道:「就是我那山頭吧,不僅有招蜜蜂的花蜜,還有招蜜蜂的蜂箱。」
  「你那蜂箱動了啥手腳?」
  「也沒啥,就是往裡頭噴了點香噴噴甜滋滋的蜂蜜水。」說到這裡,羅蒙嘴角的幅度忍不住扯得更大了,心裡邊那個得意啊。
  「你牛!」那個姓馬的也學著羅蒙前幾天那樣比了比大拇指,不過他這回是想不出什麼招來了。
  「你現在打算咋辦啊?」羅蒙又問他了。
  「還能咋辦,回家唄。」那個姓馬的回答說。
  「哦,要回去了?」羅蒙摸了摸鼻子,說道:「橫豎你那些蜂子也都不想回家了,要不乾脆賣給我算了?」
  「!」姓馬的原本已經和緩的臉色,這會兒又拉下來了,過了一會兒他說:「還賣啥,送給你得了,一群吃裡扒外的東西,看著它們就煩,還往家裡帶啥。」
  羅蒙心說你就是想帶,還不一定帶得回去呢,嘴上卻客氣上了:「咋好意思白拿你這好幾箱蜂子呢?」
  「你要是實在覺得不好意思,就給我點蜂蜜得了,今年都還沒采著蜜呢。」這人還真不客氣。
  「那你想要多少啊?」羅蒙就問他了。
  「就給十斤吧。」他回答說。
  「行。」羅蒙點點頭,十斤就十斤吧,自己回村裡之前,這人還是年年來他們這地兒放蜂,這會兒自己回來了,他以後年年就都來不了了,就沖這,給十斤蜂蜜也是應該的。
  「挺大方啊,不心疼啊?」這人轉頭看了看羅蒙,臉上滿是揶揄之色。
  「老子本來就挺大方。」羅蒙大言不慚說。
  「那一小瓶可就得一千塊啊,這十斤,都一萬好幾千了。」姓羅的嘴裡嘖嘖有聲。
  「那點錢算啥,交個朋友,值了。」東西都捨出去了,何必還要擺出一副摳門小氣的嘴臉,這時候就得大方。末了羅蒙又問他說:「你知道咋給蜜蜂分箱不?」
  「你連這個都不會?」這姓馬的心裡直罵娘,連分箱都沒學會,就先給自家蜂蜜賣上天價了,這叫什麼事啊?
  「我學過,就是還沒上手去操作,你不是行家嗎,給我示範示範。」
  羅蒙真學過,當初到山上買蜂子的時候,那老頭就跟他說過怎麼分箱,只不過羅蒙當時聽不太明白,這不是外行嗎,那時候連啥叫蜂脾都整不明白,聽了半天都沒聽出來啥門道。
  羅蒙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個脾氣暴躁的老頭子老太太,被罵了還不能還嘴。就這樣他還能追著那老頭子問他蜂脾到底是啥玩意兒嗎?那不是找罵嗎?
  就這樣,羅蒙捨出去十斤蜂蜜,換回來五箱蜜蜂,還學會了怎麼給蜜蜂分箱。這可真是幫上大忙了,羅蒙家那兩箱蜜蜂最近繁殖得挺快,箱子裡的蜂巢早都不夠住了,盡在紗網上邊搭違章建築,不美觀不說,也不安全啊,羅蒙每回取蜜的時候都要弄壞幾隻蜜蜂的小屋。
  那個姓馬的也挺大方,把蜂箱都給他留下了,說裡邊還有蜂蛹呢,讓羅蒙到時候直接把這幾隻蜂箱裡的蜂脾挪到自家蜂箱裡,這些幼蟲就還能活。
  就這樣,羅蒙原來的兩箱蜜蜂,加上姓馬的這五箱蜜蜂,再加上剛剛分出來的兩箱,這一下子,他家的蜜蜂數量就從兩箱飛躍到了九箱,這完全是火箭速度啊。
  這個姓馬的走了,村子裡的人還挺不習慣,每年春天這人都要在他們村小溪邊住上好一陣子呢,怎麼今年這麼快就走了?
  尤其是曹鳳蓮家,他們家那就是直接的經濟損失啊,羅蒙覺得挺對她不住的,可是要真讓這姓馬的再采上個把月的蜂蜜,那他自己家的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這個姓馬的走後,羅蒙想想還是覺得不太對,他們家的蜂蜜賣高價,也就自己家裡幾個人知道,連曹鳳蓮他們幾個幫工的都沒告訴,怎麼那個姓馬的就能知道他一小瓶蜂蜜賣一千塊呢?
  想不明白,羅蒙就給龔白棋打電話去了,龔白棋這人沒什麼架子,因為生意上的關係,認識的人也多,羅蒙跟他來往了一陣子,自然就熟絡起來了,比跟肖老大那是熟絡多了,肖老大是肖樹林他爸,羅蒙不敢造次。
  「你知不知道咱市裡有家姓馬的,挺有錢。」羅蒙問龔白棋說。
  「姓馬的,你該不會是在說彤城馬家吧?」
  「彤城馬家?」彤城就是他們這個市的名字了。
  「你這小子這些年都是怎麼混過來的,連彤城馬家都不知道,那可是咱市裡的大家族,在省裡都是排得上號的。沒聽說前兩年咱市裡搞招商引資,招來一個大老闆嗎,說是要建工廠,結果馬家的老頭子跺了跺枴杖,說建那廠子幹啥,烏煙瘴氣的,還活不活人了,最後那廠子就沒建成。」
  「你往他們那兒送過我們家的蜂蜜了?」羅蒙又問。
  「我沒送過啊,不過有幾個朋友跟他們家人走得近,不知道他們送沒送,咋,他們家有人上你那兒去買蜂蜜了?」
  「沒,我就是隨便問問。」羅蒙能告訴龔白棋說自己硬是把彤城馬家的一個年輕人從他們村趕走了嗎?
  掛上電話,羅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前幾天還說他爹把人家電視台記者給趕跑了呢,這會兒他自己就趕跑了個來頭更大的。
  要不怎麼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呢,羅蒙這人看著跟羅老漢挺不一樣,其實到底還是隨了他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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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擴招童子軍 ...
  
  
  這天下午曹鳳蓮還在羅蒙家和面沒回去,羅文峰和羅秀竹兩兄妹就過來了,這兩人學校裡下午只有兩節課,早早就坐車回村裡了。
  「叔,跟你說個事。」羅文峰這小子又往羅蒙跟前湊了。
  「啥事啊?」羅蒙正捧著綠豆湯喝呢,這兩天太陽漸漸大了,他在山頭上干大半天的活,被曬得有點口乾舌燥。
  「我們班同學說五一要來幫你摘枸杞子。」羅文峰說道。
  「幫我摘枸杞子?」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掙水牛奶。」羅文峰又說了。
  「哦,我還當他們想學雷鋒做好事呢。」羅蒙笑著說。
  「叔,到底行不行啊?」羅文峰又催了。
  「啥行不行啊?」羅蒙還來不及表態,曹鳳蓮就先說話了。「他們能幹啥?別到時候盡添亂。」曹鳳蓮這麼說,就是擔心自己孫子太熱心,亂搭線,到時候鎮上的小孩要是把羅蒙家的枸杞給禍禍了,羅文峰也得跟著倒霉。
  「我也這麼說,可是他們說自己保證不添亂,老纏著我啊。」
  羅文峰也不是沒腦子的,其實他們班同學老早就找他說這個事了,不過那時候大灣村的小孩都是捉蟲子換水牛奶,山上的蟲子就那麼多,捉的人要是多了,蟲子肯定不夠分啊,那水牛奶還咋掙?於是他就沒答應。
  後來剛開始摘枸杞子的時候,那些枸杞樹結果還很少,羅文峰也不願意讓他們來。就是最近,那片枸杞林到處都是紅彤彤的枸杞子,摘都摘不完,他們班同學又找他說這個事,他這才答應幫忙給問問,怎麼說都是一個班的同學不是,其中還有幾個是他的鐵哥兒們呢。
  「要來也行,但是人數不要超過一百個,然後你讓他們組隊過來,別單個單個的來。」羅蒙想想自己家最近水牛奶也有些富餘了,成熟的枸杞子確實也是該摘了,鎮上的小孩要是真想來,那就讓他們來試試看吧。
  讓他們組隊,是為了方便管理,這些小孩淘了淘了點,但是誰也不喜歡拉集體的後腿啊,給他們組個隊,劃塊地盤,就准他們在地盤內活動,到時候要是出了啥茬子,羅蒙也知道自己該找誰去了。
  羅文峰領了羅蒙的口諭,就上他們學校招工去了,這天早晨他剛到學校,就在班上喊了一嗓子:「我羅蒙叔說只收一百個,你們誰要去?」
  「我我我!」
  「我要去我要去!」
  「羅文峰,算上我一個!」那叫一個一呼百應啊,羅文峰話音剛落,他們班就沸騰了。
  「都別急,咱們班上的同學都有份,你們先組好隊,一會兒上我這裡來報名!」
  這邊他們班的學生還沒登記完呢,那邊羅秀竹等人也帶著自己要好的同學過來了,讓羅文峰都給他們記上。大家湊在一起點了點人頭,不對,一百零六個,還多了六個啊。
  「快把咱教室的門關上!」班上反應快的男生馬上衝上去關門,老實說,這會兒就算不關門,就他們那間小小的教室,裡頭已經有一百來號人了,再想擠進去也不太容易。
  「多六個人,咋辦?」有些學生心裡就沒主意了。
  「踢六個人出去?」這也忒傷感情了,這麼傷面子的事,誰做啊?
  「要不抽籤?」想來想去,還是抓鬮最好。
  「先等等,我問問看。」到底還是羅文峰穩得住,要不怎麼是孩子頭呢,他借了班上一個同學的手機,給羅蒙打了個電話。
  「叔,多六個人成不成啊?」羅文峰精是精,但這會兒他還有點摸不透羅蒙的脾氣。
  「哦,多六個就多六個吧。」羅蒙還能為了這點事讓他為難嗎?
  羅文峰掛上電話,教室裡這些學生的高興勁就甭提了,個個都用看偶像的目光看著他。
  其他幾個班級的學生聽到消息的時候都晚了,沒報上名,就去找老師抗議,他們老師說這個我也管不著啊,你們去找羅文峰吧。
  羅文峰看這麼多人,他手底下就一百零六號小將,幹不過啊,於是只好妥協了,讓他們都把隊組好,把名字報上,下回就讓沒去過的小隊去。
  五月一號這天,牛王莊門口可熱鬧了,兩個輪子的三個輪子的四個輪子的,各種車,都是學生家長開來的。
  學生集合完畢,羅蒙就開始訓話了:「聽說你們也想跟大灣村的孩子一樣,幹活掙水牛奶喝,這是好事啊,那麼在幹活之前呢,有個事情我必須要先說一下。」
  「你們也看到了,我這裡是種地養牛的,不是給大夥兒郊遊玩耍的公園,誰要是給我們的工作添亂惹麻煩的話,以後就不能再來參加採摘活動了。」
  「那麼,什麼叫做添亂惹麻煩呢。」羅蒙又給這些小孩解釋了一下:「首先,自己小隊有幾個人,你們自己得看好,不能走丟,不能受傷,特別是山上的水牛,沒事別去招惹它們。」
  「然後就是要愛護莊稼果苗,不能亂扔垃圾,不能打架滋事,不能把枸杞子當零食吃……」
  「羅蒙叔!美玲流鼻血了!」羅蒙正說著呢,隊伍裡的羅秀竹突然就喊了一嗓子,羅蒙轉頭一看,見他那個小外甥女高美慧正拿衣袖往她妹妹鼻子上擦呢,一擦一片紅。
  「枸杞子吃多了就這樣,看到了吧。」羅蒙一邊就朝高美慧和高美玲兩姐妹的方向走去,一邊回頭交代:「羅文峰,你拿上紅布條,給他們都分配好地方。」
  羅蒙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一旁的家長拿出礦泉水來幫高美玲洗了臉了,還往她額頭上拍了些涼水。
  「咋給妹妹吃枸杞子了?」羅蒙問一旁的高美慧說。最近每到學校放假的時候,高美慧跟高美玲都要跟這些小孩一起到山上捉蟲子摘枸杞子,羅蒙除了讓羅全貴把牛群看好,其他倒也沒啥可擔心的。
  「是她自己摘的。」高美慧知道這種紅色的果子不能多吃,羅蒙跟她說過,她也不喜歡吃這種帶著苦澀味的果子,他們村的小孩也都不怎麼愛吃,不知道為什麼,她妹妹高美玲卻喜歡吃,而且現在這些枸杞樹還很小,高美玲自己就能摘到了。
  「你下回看著點,別讓她再吃了,好不好?」
  羅蒙一手抱起高美玲,一手牽起高美慧,回家給這個小的換衣服去了,至於山頭上的學生家長,就都由他們去了,估計有些家長還是不太放心自家孩子,不給他們看個夠是不捨得走的。
  回家替高美玲換了衣服,羅蒙又帶姐妹倆回到山頭上,照例還是讓她們去捉蟲子摘果子。
  羅蒙現在給這些小孩的工錢是三斤枸杞換一瓶水牛奶,蟲子還是一瓶換一瓶。這一天水牛鎮中心小學的這一百多個學生,個個都提著袋子拎著瓶子,袋子是用來裝枸杞子用的,瓶子是用來捉蟲子用的。
  羅文峰跟他們說了,要是有蟲子的話,還是捉蟲子更快,不過最近蟲子不多了,他們就摘枸杞的時候順便捉捉蟲子,所以身上最好帶個瓶,看到蟲子就隨手捉了放進瓶子裡。
  羅蒙給這些小孩分組還真是分對了,現在的小孩就沒幾個是老實的,要不是這麼弄,早就不知道鬆散成什麼樣了。這會兒他們為了不被同組的隊友拖後腿,就開始相互制約了起來,要有哪個小孩不想幹活想到山上去溜躂,立馬就能被他的隊友給揪回來。
  這些陪同前來的家長看自家小孩在這裡沒什麼事,他們自己的新鮮勁也差不多過了,就紛紛回家準備午飯去了,孩子在山上幹活,家長還能不給他們做點好吃的?
  到了吃中午飯的時間,除了個別學生是被家長接回家去吃飯的,大部分都是家裡人送飯過來,就在山上吃。
  也有那麼幾個學生沒人送飯的,或者就給幾塊錢飯錢的,還好羅蒙早有準備,他讓劉春蘭煮了一大盆蛋花湯,裡邊有菜有肉,又蒸了幾十個早上特意留下來的奶饅頭,端到山頭上,帶著高美慧和高美玲跟那幾個小孩一塊兒吃。
  一大幫小崽子們在山頭上吃得呼呼的,有些小孩聞到羅蒙他們的湯味道香,就端著小碗過來打,也有學生端著魚啊肉啊過來和他們分享的,整得十分和諧友愛。
  下午太陽大,曬得那些小孩個個小臉通紅,羅文峰那個小毛頭就帶頭嚷嚷了:「羅蒙叔,給點蜂蜜水唄。」
  最近村裡的小孩喝羅蒙家的蜂蜜水那是喝上癮了,也沒少在學校裡跟同學吹牛說自己在羅蒙家喝的那個蜂蜜水有多好喝,當然是沒幾個人相信。
  高美慧高美玲這會兒也在山頭上跟著喊:「舅舅,要喝蜂蜜水!」
  羅蒙心說你們這些崽子一天干的那點活還沒那兩口蜂蜜水值錢呢,不過他抬頭看看自己家那倆外甥女,又想想前兩天剛得了五箱蜜蜂,就決定大方一回。
  羅蒙跑回家去泡了整整三大鍋蜂蜜水,把家裡能用的盆盆罐罐都裝上了,用三輪車拉地頭上去,按小組的人數發放,交代他們待會兒收隊的時候記得把東西給他還回去。
  傍晚羅蒙在牛棚邊上的空地上收貨,那些小孩一個個拎著瓶子拖著竹籃小筐的,整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羅蒙就拿個本,一個一個讓他們報上班級名字,然後枸杞按斤蟲子論瓶,把他們這一天的收穫記上。
  「叔,你們家的蜂蜜可好吃了,要不我跟你買點唄。」其中一個小胖在交貨的時候就跟羅蒙說了。
  「你口袋裡有多少錢?」羅蒙低頭給他那袋子枸杞稱重,這胖子看著胖,幹活還真挺利索,枸杞摘得比他們班上女同學都多,好多學生都還沒他一半多呢,一稱都快三十斤了,得,夠他喝十來天水牛奶的了。
  「五十。」那小胖說著就把錢掏出來了。
  「就你這點錢,剛夠買一小口。」羅蒙把他的數記上,讓他趕緊挪地方,後邊還有好多同學在排隊呢。
  「叔,我摘的枸杞多,你每天給我兩瓶水牛奶唄,我明天后天還來呢,肯定能摘夠。」那胖子見蜂蜜的事沒商量,就轉頭沖水牛奶去了。
  「不行。」羅蒙把本子放下,挺嚴肅地看著眼前這個小胖,都這體型了一天還想喝兩瓶水牛奶,等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他就該悔不當初了。
  「為啥呀,我肯定能摘那麼多枸杞。」多勞多得啊,小胖覺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
  「叔讓你們摘枸杞賺你們錢了不?」羅蒙反問他說。
  「大概沒賺吧。」小胖算了算,他一天就摘回來差不多十瓶水牛奶,這確實是說不過去啊,他爹媽說現在賺錢可難了。
  「摘枸杞掙水牛奶,是你們小孩才有的福利,大人都沒有,是不?」羅蒙又問他了。
  「哦。」小胖點點頭,心想這要是換個大人來,一天得摘回去多少瓶水牛奶啊?
  「福利這玩意兒能領兩回不?」
  「不能。」小胖這會兒總算是想明白了。
  「行了,走吧,後邊還有好多人在排隊呢。」
  這些小孩中,想跟羅蒙買蜂蜜的還真不少,口袋裡掏出來不少五十一百,羅蒙也都像剛剛那樣打發了他們。
  晚上回到家裡,這些孩子就跟他們爹媽說羅蒙他們家的蜂蜜水如何如何好喝了,誇得那叫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
  他們爹媽就說那麼好改天我們去買點,小孩就把羅蒙的話給說了:「可貴了,五十塊才夠買一小口。」弄得一家老小哈哈大笑:「傻樣,人家逗你玩呢。」
  收完貨送走了那些小孩,羅蒙帶著兩個外甥女,載著慢慢一三輪車枸杞子回到村裡。
  家裡羅紅鳳他們已經和完面了,最近擠牛奶的活兒又有些重了起來,下午這次擠奶,羅紅鳳一般都要過去幫忙,像今天羅蒙雜事又挺多,劉春蘭也跟著一塊兒過去擠奶了。
  羅蒙是有打算再招個人照顧牛群兼擠奶,因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開始幹活,還要挑牛糞什麼的,活兒也挺重,最好還是得找個男人。但是羅蒙這種情況,要在村裡找個年輕力壯老實肯幹又不會招來閒言碎語的男人幹活還真挺不容易。
  「美玲今天流鼻血了?」羅紅鳳把小女兒拉過去,幫她擦了擦汗濕的額頭。
  「嗯。」高美玲應了一聲,自己又伸手抹了抹脖子,這一天她可是出了一身汗。
  「為啥流鼻血啊?」羅紅鳳幫她把外套脫了下來。
  「吃紅果子了。」高美玲老老老實實回答說。
  「不是說不能吃那個紅果子嗎?」
  「……」高美玲左看右看,不說話了。
  「補過頭了,這兩天叫她吃點清淡的。」一旁的羅老漢看著倆外甥女說道。
  「呦,那水牛奶還讓不讓她喝了?」劉春蘭就問了。
  「先給她停兩天。」羅紅鳳說道。
  「行,這兩天就先不給美玲喝水牛奶了。」劉春蘭點點頭,也同意了。
  「為啥?」高美玲提出質疑了。
  「補過頭了,擔心你以後長不高。」羅蒙回答她說。
  「不要長高。」要喝水牛奶。
  「不長高可咋整啊。」劉春蘭在那邊就笑了:「不長高以後可嫁不出去啊。」
  「……」高美玲又不說話了,抿著小嘴,心中有些不服,嫁不出去是什麼了不起的事?為這就不給她喝水牛奶?
  32
  32、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 ...
  
  
  水牛鎮中心小學五一還是放七天假,說出去真是要羨慕死一大幫城裡的小孩了。
  採摘活動的第二天,他們學校的付校長帶著幾個老師出現在了牛王莊,問羅蒙說他們學校的小孩有沒有給他添什麼麻煩,要不要安排幾個老師過來維持秩序。
  他們一早就知道這些孩子要倆羅蒙這裡摘枸杞,但是羅蒙並沒有通過學校方面做這事,他們當時也就沒有過問,說不定摘個一天半天的就散了呢。
  結果昨天晚上聽幾個孩子說,這個活動組織得還不錯,於是付校長就帶著幾個老師過來看看情況,怎麼說也是他們學校的孩子,組織這種挺大規模的活動,學校也不能一點都不參與啊。
  羅蒙沒讓他們學校的老師來,來了也沒啥事啊,何必佔用人家老師的假期,要是再碰上一個脾氣不好的,成天在他們家山頭上喊這個說那個,那真的是煩都要煩死了。
  就是到時候分水牛奶的事,還得需要他們學校配合,羅蒙他們家的人都忙,沒工夫到學校裡給這些小孩一個個送奶,加上數量也不少,村子裡的小孩也帶不過去。
  付校長說這好辦,到時候讓羅蒙把當天的名單和水牛奶擱他們學校傳達室,剩下的工作交給各班班主任就行了。
  在水牛鎮中心小學這幫學生的眼裡,羅蒙反正不是太好說話的人,尤其當初不讓他們上他這兒春遊的事,大傢伙兒還記憶猶新呢,現在羅蒙說誰要是不守規矩,到時候就不讓參加採摘活動了,這些小孩也都挺當真,沒敢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總體來說,這幾天的採摘工作是很順利的,羅蒙家成熟的枸杞基本已經採摘完畢,枸杞林裡的蟲子也被抓得很乾淨。
  這七天的採摘活動結束後,這些小孩就都追著羅文峰,讓他去找羅蒙問問,看以後還能過來摘枸杞子掙水牛奶不?
  羅文峰去問的時候,羅蒙就說了,要都照這幾天這麼規矩不給大人惹事,那以後就接著幹吧。弄得那些小孩倍兒有成就感,看嘛,他們這些小孩幹活還是很靠譜的嘛。
  羅蒙這邊的日子過得那是有聲有色,肖樹林那邊也不差,話說自從肖樹林看清楚羅蒙這個人的真面目以後,就再沒跟他客氣過了,給啥拿啥,也不說要給錢了。
  前幾天他見牛王莊上到處亂跑的小公雞長得挺精神,毛色鮮艷雞冠鮮紅,看著就十分可口。於是他就挑了挑下巴對羅蒙說了:「你們家公雞長得不錯。」
  羅蒙果然是個知情識趣的,當下就抓了兩隻新長成的小公雞讓他帶回去。
  這兩隻雞,當天晚上就被肖樹林宰了一隻,剁吧剁吧放進砂鍋裡,加點生煎大鹽,小火慢慢燉,直燉得皮酥肉爛,跟肖老大一人倒上一杯枸杞酒,吃肉喝湯好不滋潤。
  至於另外一隻,肖老大說先放在院子裡養幾天再說,這可是好雞啊,別一下子吃光咯。
  肖樹林很是不以為然,吃光了再上羅蒙他們家抓去唄,大不了自己掏錢買就是了,好東西當然是要吃個過癮,留啥,人生要是連口吃的都不捨得,那還活個啥勁兒?
  不過在這件事上,肖樹林就沒能擰得過他爹,因為在吃這件事上,肖老大遠比他兒子還要執著許多。
  肖樹林這天早上運著一車子海鮮上水牛鎮,想著羅蒙他們家還有香噴噴熱騰騰的早飯正等著他呢,心情也很是不錯。
  從永青鎮到水牛鎮的這一段公路崎嶇多彎,又是穿山越嶺的,一般外地人來他們這裡根本不敢把車開快了,更別提開夜車了。肖樹林倒是不怕,這條路他都走了成千上萬遍了,閉著眼睛都知道該在哪兒打方向盤轉彎。
  但是車禍,往往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昨夜下來一場暴雨,這條公路附近有一個山坡發生了小型滑坡,不少泥沙都湧到路面上,馬路上方還有一棵松樹倒了下來,剛好橫在路中間。
  等肖樹林看到這棵樹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沒剎住車一下就撞這棵松樹上去了。
  原本他開車的速度不算太快,撞在這棵樹上也出不了什麼大事,但是壞就壞在,滑坡帶來的泥漿讓這一段路變得很滑,根本剎不住車,肖樹林的車子撞上這棵樹以後,很快就被慣性帶著向馬路外沿滑去。
  路的那一邊就是一個山澗,底下有一條小溪,從公路到小溪有三五十米的落差,這車子要是一頭栽下去,那肖樹林這回就真的是一點活命的機會都沒有了。
  生死一線間,肖樹林猛打方向盤猛踩油門,好不容易才脫離了剛剛那股慣性,卻因為油門踩得太猛,車子一下就撞向馬路內側的一片石壁上去了,肖樹林只聽到「砰」地一聲巨響,車後斗的筐子冰塊海鮮也都乒乒乓乓亂成一團。
  等到一切歸於沉寂之後,肖樹林一抬頭,就看到自己的腦門在車玻璃上磕出了一張大大的蜘蛛網,接著,熱乎乎的鮮血就滴滴答答地順著他的額頭眉眼流了下來。
  他得離開這個鬼地方,肖樹林心想,不然一會兒再撞上來一輛車,他剛剛那番功夫就全白費了,還得老老實實上閻王爺那兒報到去。
  肖樹林不想去啊,活著挺好,有吃有喝,尤其是今年他們家的伙食還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再說,家裡還有一隻雞沒來得及吃呢……
  肖樹林覺得自己這活兒腦子可清楚了,轉得賊快,應該沒啥大事。可是他又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狀態不太對,這時候不是應該想點更有用的嗎,怎麼盡想那些有的沒的呢,難不成是迴光返照?
  肖樹林又想,這會兒他是不是應該給誰打電話,像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找人幫忙嗎?
  找他爸?不行,到時候自己沒事倒把那老頭子嚇出事兒來了。找王向陽他們?還是算了,這三更半夜的,興師動眾把人叫起來,萬一到時候上醫院一檢查,發現就是點皮外傷,那顯得他多嬌氣。
  鬼使神差的,肖樹林就撥通了羅蒙的電話號碼。羅蒙這會兒正幹活呢,一看來電顯示是肖樹林的號碼,立馬就接了:「啥事啊?」他問。
  「撞車了。」電話那頭肖樹林就跟沒事人似地,聽那聲音甭提多精神了,可是羅蒙卻一下子感覺自己整顆心都被人狠狠揪起來似地。
  「在哪兒呢?」
  「就快到水牛鎮了。」
  「你在哪兒等著,別動啊。」羅蒙抓了外套就往外跑,摸了摸口袋確認裡邊有張卡,騎上三輪車就狂飆著出了牛王莊。
  肖樹林掛了電話,在車裡呆坐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是不是應該給交警打個電話。就在這時候,他看到前邊有輛車開過來了,小小的一盞橘黃色的車燈,越開越近,接著他就聽到羅蒙問他說:
  「咋樣了?」這聲音咋聽著那麼怪異呢,就好像他是個還沒長大的小毛孩似地。
  「沒事,就是頭上淌血。」肖樹林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輕飄飄地傳過來。
  「能動嗎?」羅蒙打開肖樹林駕駛座旁邊的車門,卻不敢伸手去拽他,生怕一下把人給拽壞了。
  「嗯?」肖樹林愣頭愣腦地應了一聲。
  「能下車嗎?」羅蒙又問。
  「能吧?」肖樹林不太確定地回答了一句,然後就想自己從車上爬下來,羅蒙連忙伸手去扶,又大概給他檢查了一下,情況還不算太糟,身上沒受什麼傷,好像也沒骨折。
  羅蒙把肖樹林安置在三輪車後鬥,又讓他披上自己的外套,然後才掏出手機往交警那邊打了個電話,就說水牛鎮往永青方向山體滑坡,出車禍了,讓他們趕緊過來處理一下,免得一會兒又有人出事。
  然後也不管對方說什麼,就掛了電話,開著車子就往水牛鎮中心醫院去了,好在他的三輪車小,能從馬路邊緣繞過去。
  等到了醫院,值班醫生給肖樹林做了檢查,外傷就頭上一個破口,給他縫了幾針,又輸上液,說要等其他醫生上班後才能做進一步的檢查。
  羅蒙坐在醫院的病床邊,心裡也總算是安定了一點:「咱們這地方的山路這麼險,你可別以為自己熟悉路況,就能掉以輕心,車禍可都是這麼發生的,小命可是只有一條,一個不注意就玩完了,尤其你還開夜車……」
  「有完沒完啊,別跟我媽似地。」肖樹林心說,我這還是病號呢,這就教訓上了。
  「你媽怎麼了?」羅蒙順口就應了一句。
  「呲。」肖樹林咧嘴笑了笑,那兩隻眼睛到現在還有點不對焦。「我媽跟人跑了。」他說。
  人家說生病的人就是脆弱,人一脆弱就容易矯情,肖樹林心想,這話果然沒錯,他長這麼大都還沒這麼矯情過呢,就是從來沒跟人說過他媽那點事,這話說出來他就覺得彆扭,怎麼好像自己受了大多的委屈似地。
  羅蒙不習慣這樣的肖樹林,面容中帶著苦澀和譏屑,還有點別的什麼,這樣的肖樹林讓他心裡感到難受。
  「哦,那還是當我是你爸好了。」羅蒙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爸可是肖老大。」這回肖樹林笑了,眼裡有些親密,也有些驕傲。
  「那要不就當是你哥吧。」羅蒙又說。
  「別當老子這會兒腦子不好就能佔我便宜了。」肖樹林笑罵了一句,臉上有些倦態。
  羅蒙也跟著笑了笑,過了一會兒,他說:「你睡會兒唄。」
  「嗯,今天的貨咋辦?」
  「我姐想辦法去了,這你就別管了。」剛剛肖樹林縫針的時候,羅蒙就給羅紅鳳打電話說了情況,羅紅鳳讓他別擔心,她這陣子在鎮上開店,也認識了不少人,臨時找輛車子並不難。
  羅蒙靜靜地坐在病房裡,看著病床上已然睡著的肖樹林,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能這麼喜歡這個人呢,只要這麼看著他,心裡就覺得那麼高興,一個人沒完沒了的傻樂,跟個二百五似地。
  33
  33、人生總是充滿了驚喜 ...
  
  
  天亮以後,羅蒙把肖樹林弄到縣人民醫院去做了具體的檢查,大夫說有點腦震盪,讓他這段時間不要做激烈運動,體力和腦力勞動都儘量不要做,好好修養一陣子。
  那邊王向陽他們也都得到消息趕了過來,王向陽那小子一上來,就喊了:
  「頭兒,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都出這麼大事了,咋還能不告訴我們,要不是那幾個賣海鮮的打電話上咱公司去罵,又從交警隊那邊得了消息,咱兄弟幾個到現在還在辦公室傻等著你給送早飯呢。」
  「你丫就知道吃。」肖樹林心說,老子都成這樣了,你丫還惦記早飯呢?
  「不是啊,頭兒,當時你咋不給咱打電話呢?你要是一個電話打過來,我王向陽立馬就得飛奔到現場啊。」王向陽連忙解釋說。
  「當時離水牛鎮近。」肖樹林猜想自己那會兒腦子大概不太好,不然也不能往羅蒙那兒打電話啊,他倆算啥關係?
  「腦震盪呢,這會兒估計還暈著,先別吵他了。」羅蒙提醒那幾個人說。
  羅蒙這一說話,他們就都注意到他了,連帶的也想起一件事來了,王向陽壓低嗓門細聲細語地就問肖樹林了:「那啥,頭兒,咱以後早班誰上啊?」
  肖樹林皺著眉頭想了想說:「我不是頂的老楊的早班嗎,還叫他回來上早班。」
  「可是頭兒,老楊有胃病啊。」王向陽心說,當初你不就是說他有胃病才硬頂了他的早班嗎?
  「你不是也有胃病?」
  「我那點小毛病早都好全活了。」王向陽連忙辯解說。
  「滾,別吵老子。」肖樹林覺得自己腦殼都快被他吵裂開了。
  「行吧,我滾就是了,頭兒,別著急,別上火,啊。」王向陽這會兒又意識到肖樹林是個病人了,主要是他們頭兒看起來太精神,沒有點病人的架勢啊。
  其中一個年長一點的,這會兒就對羅蒙說了:「那啥,羅蒙啊,這裡交給我們就行了,你家裡還有不少事吧,回去忙著吧。今天你幫了我們頭兒,就等於是幫了咱公司的所有弟兄,以後有啥事,別跟咱們客氣,吱一聲,沒有不答應的……」
  「行行了啊,別整那些沒用的,你丫就一個開車的,別整得跟混社會的似地。」還沒等他說完,肖樹林就不耐煩地把話給打斷了。
  「我就是想說吧,以後要叫車啥的,儘管找咱就行了。」那人笑了笑,解釋說。
  「你這還叫報恩呢?你這分明是拉生意啊。」旁邊就有人拆台了。
  「都別擠在醫院開聯歡會了,老子要回家,你們該幹啥都幹啥去,散了散了。」
  肖樹林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都快滾,這群糙老爺們就這樣,沒點眼力勁,沒看出來他這會兒正難受呢嗎。
  還是之前那幾個鐘頭跟羅蒙待一塊兒的時候舒坦,想到這個,肖樹林又看了羅蒙一眼,有些別彆扭扭地跟他說了一句:「今天謝謝你了啊。」他顯然很不習慣道謝這種事。
  「沒啥。」羅蒙笑了笑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讓王向陽那小子送送就行了。」肖樹林向王向陽使了個眼色,那傢伙趕緊狗腿兮兮地過來攙他。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一行人出了醫院,羅蒙搭他們的車子到了車站,肖樹林他們公司的那些人,都是要等夠了人才走的,不然就是有人包車,開車的不是肖樹林,羅蒙也沒心思等,就先坐麵包車回去了。
  羅蒙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飯的時間,大家都吃過午飯了,劉春蘭見羅蒙回來,又單獨給他下了一碗麵條。
  「肖樹林他咋樣了?」劉春蘭問道。
  轉眼肖樹林給他們家送貨也有好幾個月了,時間久了,劉春蘭就覺得肖樹林這小夥兒真不錯,雖然不咋愛說話,但是勤快,每天都早早就到他們家了,那得幾點鐘就起床啊,胃口也好,有啥吃啥,好養活得很。
  「挺好,就是撞到頭了,這陣子不能開車。」羅蒙喝了一口麵湯,回答說。
  「沒出大事就好,那以後咱們家的貨誰送啊?」
  「聽說是個叫老楊的。」大概就是那個跟自己說感謝詞的傢伙,羅蒙猜想。
  「哦。」劉春蘭點點頭,又說:「紅鳳剛剛跟我說,要把店面的饅頭包子分出去做,你咋想啊?」
  「也行啊,反正咱這邊人手不也挺緊張嗎?他店裡要是多招兩個人,到時候早餐還能番點新花樣,現在咱們店裡賣的東西品種還是太單一了,吃來吃去就那幾樣。」羅蒙是覺得這樣也挺好。
  「她也這麼說,我就是擔心你們兩姐弟分著分著,以後就不親近了。」特別現在又涉及到生意上的事,姐弟要是離了心,以後可別再鬧出什麼不愉快來。
  「你就別瞎想了,我跟我姐這都有多少年沒見過面了,現在不也挺好。」
  羅蒙讓他娘別想那麼多,他們家打小就沒有說偏心這個偏心那個的,姐弟倆感情也不錯,沒生出什麼間隙,如今長大了,也都是拎得清的。羅紅鳳看著性子軟,但是她能為了兩個女兒一毛錢不要就從那邊家裡出來,說明她也是個敢想敢幹的,把感情看得比錢重。
  「我姐她人呢?」羅蒙又問。
  「上你那山頭摘菜去了,哎呦,你說那幾塊地的菜咋就那麼能長呢,摘了一茬又長一茬,只要留著根,它就蹭蹭往上冒菜葉子。」說到他們家菜地,劉春蘭也是奇了,她跟著劉老漢在這村裡過了大幾十年,還沒見過這樣的事呢。
  「能長還不好。」羅蒙吃完了麵條,把碗放洗菜池去,笑呵呵地跟他娘說話。
  「咋不好啊?」劉春蘭也是笑。
  一會兒羅蒙來到山頭上,見著羅紅鳳,她也問了:「肖樹林沒事吧?」
  「沒啥事,就是得休息一陣子。」
  「哦,跟你說個事,我把咱店面後邊那間屋子也租了下來,以後幹活的地方就寬敞了,店裡的包子饅頭就都在那邊做了吧,順便我還給它添幾個新花樣。」羅紅鳳笑嘻嘻對羅蒙說道。
  「店裡的事情你做主就行了。」當初說好店裡的事情讓羅紅鳳說了算,羅蒙也就沒想再去插手,再說他也沒那功夫啊,光是這一片山頭都夠他忙活的了。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讓你也知道知道。」羅紅鳳笑得爽朗,如今再看她,跟剛離婚那陣,已經是大變樣了。
  「對了,咱們家那店面是不是還嫌小點?」羅蒙又問她說。
  「小是小點,但是地段好啊,臨著街道,有人開車過來買東西的,還能在人家小學校門口停一下車,房東人也不錯,我都跟他商量好了,過幾天找幾個人過來,在店面裡搭個小二樓,他們家那房子的樓層高著呢。」羅蒙問起,羅紅鳳就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說了。
  「那錢還夠不夠了?」羅蒙這邊還差他姐十萬塊錢呢,最近他手頭上的錢進了又出,就沒有夠十萬的時候,他還當羅紅鳳不急等著用錢,就還沒給還上。
  「不都說我攢錢了嗎?這事你知道一下就成了,別跟著操心,這事就交給我吧。」
  之前的錢是被羅蒙借走了,可剛剛四月份的分成又下來了,五月份這陣子也有不少收入,這會兒都在她手上,反正家裡其他人的分成都是月底才給,羅紅鳳先給挪用一下也沒啥,弄弄店面下來那是足夠了。
  羅紅鳳這麼說,羅蒙就真沒替她操心了,不多久,他們家店面就起了變化。先是搭上了一個小二樓,果然像羅紅鳳說的那樣,這家人的房子起得高,搭個小二樓也不顯得逼仄,吃飯的位置一下子多出來將近一倍。
  然後羅紅鳳又陸陸續續請了四個幫工,都是爽利能幹的婦女。開始幾天羅紅鳳就帶著她們做奶饅頭奶黃包,熬個牛奶粥什麼的,漸漸地等她們都上手了,就又做上了各種菜包。
  每天凌晨兩點多,羅紅鳳就要上牛王莊幫羅蒙擠水牛奶去了,最近羅蒙這邊也是人手不夠,三個人給一百多頭奶牛擠奶得好幾個鐘頭,羅紅鳳就只好過去幫忙。
  等到四點鐘左右,她就運著一車子水牛奶上店裡去了,早晨所有的水牛奶都在那邊加工裝瓶,一會兒老楊上羅蒙家裝了包子,還得上羅紅鳳店裡裝一批水牛奶。
  上午十點鐘以前,她們那邊基本上就做完一天的生意可以關門了,中午幾個鐘頭的時間羅紅鳳讓她店裡的幾個人都回家做做家務再補上一覺,等到下午兩點鐘的時候,高素女就該帶著這幾個女人上牛王莊了,一群女人嘻嘻哈哈的摘菜乾活。
  最近羅紅鳳店裡添的幾樣菜包賣得也很好,蘿蔔包豇豆包青菜包,尤其酸菜包最收歡迎。下午摘回來的菜一部分留著做包子餡,一部分就給醃上,羅蒙家的院子裡最近多了許多菜罈子,就放在青石堆砌的牆根下,上邊還有大樹遮陰,曬不著太陽。
  收拾完這些菜,羅紅鳳又該運著這天下午擠出來的一些水牛奶上店裡和面去了,高素女和其他幾個女人還得在路邊等麵包車,羅紅鳳的三輪車太小,坐不下她們這麼多人。
  羅蒙琢磨著,是不是攢點錢買個大車,先給羅紅鳳開上,他們家這輛三輪車就放在山頭上用,運點草料牛糞什麼的。
  不過羅紅鳳還沒考駕照,這也是個麻煩事,羅蒙想著,這事他可以去問問肖樹林,剛好,也有那麼一陣子沒見著了,不知道那人最近都在忙啥。
  肖樹林最近真是閒得都快長毛了,醫生讓他好好休養,肖老大就讓他成天擱家裡待著,電腦不許玩不說,連電視都不給看,說是費腦子,整得肖樹林就跟個三級殘廢似的,成天除了吃就是睡。
  有一天他終於受不了了,翹家去了公司,結果沒一會兒,又被遣送了回去,說大傢伙兒都忙著呢,讓他就別再添亂了。回家以後,當然少不了要被肖老大一頓訓,那會兒肖樹林就喊腦仁疼,他爹理都沒理。
  這天下午肖樹林沒啥事,就端著一杯蜂蜜水,蹲院子裡看螞蟻搬家,渴了就喝一口蜂蜜水,無聊了再喝一口蜂蜜水,氣悶了還喝一口蜂蜜水。
  剛剛他舅媽來了,然後肖老大就出門了,他舅媽這陣子倒是總來,給肖樹林炒個菜熬個湯什麼的,完了常常還要往自家捎帶點菜,都是羅蒙家的山頭上長出來的。
  自打肖樹林因傷離職那天起,羅蒙就沒少讓老楊往他家裡送東西,蜂蜜枸杞子自然是少不了的,青菜活雞也是隔三差五地捎。弄得肖樹林舅媽家最近都吃上羅蒙家的菜了,說是好吃得很。
  剛剛肖樹林舅媽過來的時候還跟他說呢,那個叫羅蒙的,人是真不錯,聽說給他們水牛鎮的小學生弄了個採摘活動,讓那些小孩幫他摘枸杞子掙水牛奶喝。
  這是多好的事兒啊,肖樹林的舅媽說,現在的小孩一個個的,成天的不是粘著電腦就是粘著電視機,整得個個都成了四眼,丁點大的娃娃,就戴上近視眼鏡了,那以後能成?早該拉山上去曬曬太陽了,小孩那就是人苗啊,不曬太陽他能長得好?
  肖樹林的舅媽也是挺厲害的一個女人,關鍵是她還不怕肖老大。小時候肖樹林總上他們家,肖老大卻因為自己老婆的事,不愛跟那邊的親戚來往,也不願意讓肖樹林總往他們家跑。
  後來為了這事,肖樹林的舅媽跟肖老大吵了好大一架,扯著嗓門罵得可大聲了,句句都是戳心窩子的話。後來不知道怎麼的,肖老大就有點怵她,每回她來,肖老大就得找個藉口遠遠躲開,就留肖樹林一個在家裡聽他舅媽的念叨。
  肖樹林的舅媽做了飯洗了碗拖了地刷了廁所,又念叨了老半天,這才終於心滿意足地抓著一把豇豆回家去了。
  肖樹林總聽他舅媽說男人就是不會過日子,就是邋遢,啥啥的,他覺著跟女人那才叫沒辦法過日子呢,起碼他爹就不能對著他一念叨就是幾個鐘頭,都不帶喘氣的。
  「你舅媽走了?」這時候肖老大掐准了時間回來了。
  「走了。」肖樹林應了一聲。
  「蜂蜜水還有沒有?」肖老大說:「外邊的太陽可大,曬得人都快乾了。」
  「沒了。」肖樹林一仰脖子,咕嚕咕嚕把杯子裡的蜂蜜水喝了個精光。
  「啥玩意兒,還是我兒子呢。」肖老大心裡那個氣啊,覺得自己這個兒子算是白養了,他這幾十年,就養大這麼一個兒子,他這一輩子都算是白活了。
  「啥玩意兒,還是我老子呢,咋舅媽一來你就跑沒影了?」他可是病人,還硬是讓他聽上這大半天嘮。
  「你看看你,吃得都胖了。」肖老大不接前面那個話,轉向人身攻擊。
  「光吃不幹,能不胖嗎?」說到這個,肖樹林就更沒好氣了,他都快憋悶死了。
  「咋了?」羅蒙一進院子,就聽到這對父子正吵著呢。
  「沒啥事,就是閒得蛋疼。」肖老大對羅蒙還算是和顏悅色。
  「你來我們家是為了啥事啊?」肖樹林就問了。這人沒事還能跑他們家來,他這可是在家裡休養好一陣子了,都不見他半個鬼影子,盡讓老楊往他們家捎東西了。
  「哦,想給我姐弄個駕照。」羅蒙回答說道。要不是好不容易找到這麼個藉口,他也不能上肖樹林家裡來。探病?他倆算是什麼關係啊,那顯得多怪異。
  「她會開車?」肖樹林問了。
  「不咋會。」
  「那行了,這事你來找我算是找對人了,這學車就得找對教練啊,改天我給你介紹一個,保準順順利利地把駕照考出來。」成天地吃人家東西,好容易輪到他表現一回,肖樹林能不賣力嗎?
  「那麻煩你了。」羅蒙客氣了一下,又問他說:「這陣子醫生讓休養,天天在家裡憋著不好受吧?」
  「可不是,都快三十的人了,還跟老子耍性子呢。」肖老大這會兒還惦記著那半杯蜂蜜水的事呢。
  「成天在家裡悶著是挺煩啊。」羅蒙就說了:「要是沒啥事,上我們那兒散散心也成啊。」
  「沒事上你們那兒幹嘛?」肖樹林心想,到時候人家要問他上大灣村幹啥來了,他咋說啊,真跟人家說自己就是閒得沒地方去,上他們村放風來了,那顯得他多沒出息。
  「哦,我那裡最近正好缺個人手,反正你現在不是沒事嗎,你爸也不能放心讓你出去開車,乾脆上我那兒幹點兒輕活,就當的放鬆身心了。」擠牛奶不算重體力吧,羅蒙心想。
  「你看咋樣?」肖樹林問肖老大的意思,這會兒肖老大要是不點頭,他肖樹林就算有一千一萬個願意都不頂用啊。
  「你想去就去,問我幹啥?」肖老大對羅蒙還是比較放心的,這年輕人挺有眼力勁,做事也靠譜,知道肖樹林現在的情況,肯定不能累著他呀。
  而且這肖樹林待在家裡吧,成天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連個笑容都沒有,看得他也煩得很,把他放山上去也好,出去溜溜,心情大概就能好點,這小子要是心情好了,對他這個老子那還是很不錯的。
  「那你打算給我開多少工資啊?」散心歸散心,他也不能叫人白使喚了啊。
  「咱那兒最低工資一千六,幹得好再給你加。」就他們這地方的工資水平,羅蒙還給一個病號開一千六,這絕對不是他一貫的作風,但是誰讓這人是肖樹林呢。
  雙方約好,以後肖樹林每天早上就跟老楊的車上大灣村,吃完早飯跟羅蒙一塊兒去幹活,中午飯就在羅蒙家吃了,晚上四點多再跟他們公司的車回家。
  這一天羅蒙的心情非常不錯,人家說人生總是充滿著各種各樣的驚喜啊,這不,又叫他給碰著一個。
  34
  34、大華是誰? ...
  
  
  回家後羅蒙跟家人說起了這件事,就說肖樹林在家裡沒什麼事,這陣子就上他那兒幫點忙,順便出來散散心。
  至於給沒給工資,羅蒙沒提,其他人也沒問,羅蒙好歹也是快三十的人了,也不跟家裡拿錢花,他自己掙的錢要怎麼用,家裡頭從來都是不管的。
  當初羅蒙包山的時候,幾十萬塊一下子就花出去了,羅老漢跟劉春蘭都沒說過啥。在他倆看來,孩子大了,也見過世面,比他們有主意。
  「出來走走也好,成天悶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劉春蘭說道。
  「可不,永青那地兒,連個放風的地方都沒有,不曉得城裡有啥好,那些人一個個的都想搬城裡頭去住。」羅老漢也跟著發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見。
  「小孩讀書是要方便點。」羅紅鳳說道。
  像他們家高美慧,從前在永青都已經讀過幼兒園了,只不過自從羅紅鳳離婚以後,家裡事情多,個個都很忙,要是把高美慧送幼兒園去,那高美玲就真的連個伴兒都沒有了。
  羅紅鳳打算今年九月份就把高美慧送到水牛鎮中心幼兒園去,雖說幼兒園讀不讀也就那樣了,但是小孩子總得合群啊,不然等到了學前班,人家學的東西都比她多,那可咋辦。
  加上這段時間高美玲對姥姥家也熟了,跟村子裡的小孩也認識了,情況相對也要好點,等再過一年,她也就能跟著姐姐去鎮上讀書了。
  第二天一大早,肖樹林就起來了,漱洗完畢就在家裡等著,老楊的車子剛在他家門口停下來,肖樹林就聽到動靜出來了。
  「咋這麼晚?」肖樹林抱怨著上了副駕駛座。
  「不晚,我掐著時間呢。」老楊這都開了多少年的車了,穩穩地。
  「一會兒那幾個賣海鮮的再打電話投訴,我就讓會計扣你獎金。」肖樹林哼哼道。
  「別啊,頭兒,這會兒真不晚,還不到三點二十呢,這條路咱們熟,這個時間又沒別的車子,時間還挺充足啊。」老楊說著就發動了車子,向水牛鎮的方向駛去。
  「咋?還想開快車咋的?別以為熟悉路況就可以掉以輕心,老子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鑑,都給我好好看著。」想起車禍當天,肖樹林這會兒還有點心有餘悸,他這條小命,可真是差一點就玩完了。
  「知道知道。」老楊連忙轉移話題:「頭兒,你上大灣村幹啥去啊?」不能是就為了一頓早飯去的吧,雖然說他自己也覺得羅蒙家的早飯讚得很。
  「你們頭兒我,就因為疏忽大意,如今已經是三級殘廢了,車子不能開,就只好跑大灣村種地去了。」
  肖樹林靠著椅背,嘆了一口氣,弄得還挺像那麼回事,老楊心說,你丫不去給人家添麻煩就算是不錯了,連鋤頭都沒摸過的人,知道種啥地,不過這些話他也就是在心裡說說。
  「那晚上還回來?」老楊問肖樹林說。
  「回,四點多鐘就能下班,你跟兄弟們打聲招呼,那會兒誰要在水牛鎮,記得把我捎上。」他們家還有一個肖老大呢,老頭子一把年紀了,那個大房子要是一個人住,那該得多淒涼多冷清啊。
  「沒問題。」老楊笑嘻嘻地比了個OK的手勢。
  「對了頭兒,他們家的事你聽說過沒有?」車子開到半道上,老楊又問肖樹林說。
  「啥事啊?」肖樹林打了個哈欠,這陣子睡得晚,今天突然早起還真有點不習慣。
  「就是那個羅蒙,那啥……你真的沒聽說過啊?」老楊覺得這話真的有點不好說出口啊,他一個大老爺們,跟一個大老爺麼,說另一個大老爺們喜歡爺們,這得有多彆扭呢。
  「有事說事,別磨磨唧唧的。」肖樹林最不願意看人這樣,吐一半留一半,他娘的釣魚呢。
  「就是外邊有人說啊,那個羅蒙他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為了不再繼續挨罵,老楊這回倒是痛痛快快直接說了。
  「你聽誰說的?」肖樹林的眉頭一下就皺了起來。
  「外邊都在傳呢,好多人都這麼說,不是一個兩個,說得還有鼻子有眼的。」
  「咱們這地兒的人都閒得慌,憑空都能捏出鼻子眼來。」
  肖樹林不信,羅蒙那傢伙還能不喜歡女人?當初上高中那會兒,他跟班上那女同學的關係,可是差點就超出了友誼的界線了。嘖,現在的人還真敢說,隨便看幾個電影電視小說漫畫,就整得全世界都是同性戀似的。
  「你看著不像?」老楊瞄了瞄肖樹林臉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道。這陣子羅蒙總讓他往肖樹林家裡捎這個捎那個,然後老楊又聯繫起外頭的傳聞,忍不住就往那個方向想了想。可這種事也不能直接問當事人啊,於是就在肖樹林這裡敲起了邊鼓。
  「管他像不像,羅蒙喜歡啥人關你啥事啊?人家還能看上你咋地?」肖樹林不愛說人閒話,好好一個大老爺們,別老整得像長舌婦一樣。
  老楊被他這麼一說,心想確實也是啊,那羅蒙是不是喜歡男人,看沒看上他們頭兒,關他什麼事啊。就算他羅蒙那邊看上了,那還不得肖樹林同意才能成事,肖樹林要是不同意,他是還能使壞還是咋的,人家肖樹林可是肖老大的兒子,誰敢動他?
  車子一路開到水牛鎮,在菜市場卸了貨,又開去了大灣村,肖樹林還是像往常一樣自己拿碗打早飯吃。劉春蘭他們幾個正幹活的,見他來了,就都問他身體咋樣了,要好好休養啊什麼的,弄得他還挺不好意思。
  一會兒羅蒙擠完牛奶回到村子裡吃早飯,見了肖樹林,也沒說啥,就是點點頭跟他打了個招呼。
  肖樹林心說,就這樣的還能喜歡男人嗎,真正喜歡男人的娘娘腔,見著像自己這樣的純爺們,不該早暈乎乎找不著北了,還能這麼淡定?再把時間往回倒倒,這丫曾經還揍過自己一頓呢。
  肖樹林倒是忘了,羅蒙和他打架那會兒,他還沒來得及長成純爺們呢,就一矮冬瓜,還挺臭屁,長的就是欠扁的樣兒,只不過大家都知道他爹是肖老大,沒敢動他。
  而且羅蒙跟那些吃素的娘娘腔也不一樣,這丫絕對是如假包換的食肉動物。
  吃過早飯,老楊拉著一車子貨走了,羅蒙就帶著肖樹林到自家山頭上幹活,順便給羅全貴和羅進喜父子捎了早飯,幾個饅頭,一大茶缸面片湯。
  羅蒙跟這對父子說了,肖樹林這陣子正養病,來他們這裡散散心,順便幫忙幹點活。他這麼說,主要是因為這父子倆都是直腸子,要是發現這個新來的工人不咋幹活,怕是要看肖樹林不順眼。
  羅全貴和羅進喜聽說肖樹林還是個病人,果然對他照顧有加,不讓他挑牛糞也不讓他搬草料,啥活兒都搶著幹。
  「那我能幹點啥啊?」肖樹林有些無奈地問道。
  「你上山頭上看著牛群去吧,別讓它們亂跑。」羅蒙給肖樹林派了個閒差,事實上他們家的水牛,除了二郎,剩下的都不會亂跑,連剛生下來不多久的那兩頭牛崽子都是無比乖巧。
  東家都這麼說了,肖樹林自然也沒啥意見,到黃瓜地裡摸了兩條嫩黃瓜,一路咬著上山曬太陽去了。
  別說,這牛王莊的山頭果然就是比他們家院子舒坦許多,五月份的陽光好啊,亮晃晃的還有點燙人,在這大太陽底下嚼上幾口清涼爽口的小黃瓜,那叫一個愜意悠然。
  話說羅蒙家的黃瓜因為沒用大棚,也是長到這陣子才剛剛進入成熟期,羅紅鳳前幾天摘了一批,醃了些鹹脆黃瓜,結果在他們店裡賣瘋了,一塊錢一碟的小菜,就那麼幾片醃黃瓜,那些人愣是吃了一碟又一碟,還說那啥:「黃瓜這玩意兒,就得是這個味兒啊。」
  還有人想買多了打包的,羅紅鳳沒讓,最多賣五塊錢,多了不給,一下要是都給賣完了,後邊的顧客吃啥呀。
  羅紅鳳跟羅蒙說,賣這個醃黃瓜賺錢啊,比奶黃包奶饅頭可好賺多了,首先成本就低啊,讓他別把這些黃瓜給了牛吃,都留著,她每天給醃上,弄到店面裡邊去賣。
  羅蒙開始的時候見這片黃瓜掛果這麼多,這一百多頭牛怕是要吃不完呢,沒曾想,如此這般,羅蒙家的這群水牛,今年到現在還沒嘗過他們家黃瓜是啥滋味。
  肖樹林盡顧著自己愜意悠然了,他就不知道自己嘴裡的黃瓜味,在這個山頭上飄啊蕩啊的,得有多饞牛,母牛們都不知道瞧了他多少眼了,偏偏這人一點都沒發覺,只管把黃瓜往自己嘴裡塞,嚼得嘎崩作響。
  等到下午擠牛奶的時候,閒了大半天的肖樹林總算是找到事情做了,擠牛奶不算重活,他這個傷患也能做。
  羅蒙先是給他示範了一遍,手上的姿勢要怎麼擺,動作要怎麼來,往哪裡使勁,都跟他一一說明白了。肖樹林一看,這也不難啊,於是也捋袖子幹了起來。
  「哞!」還沒被擠上兩下,這頭母牛就不幹了,發出長長的一聲叫喚,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不滿。
  「嘖,咋這嬌氣呢,先忍著點,等我手上的動作熟練了就好了。」肖樹林拍拍牛肚子,就當是安慰了,接著又埋頭擠起奶來。
  「哞!」這是忍無可忍的警告。
  「別使性子。」肖樹林又拍了拍牛肚子,打算繼續擠牛奶。
  「哞!」二郎這牛崽子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竄了出來,對著肖樹林猛刨地上的土,好像隨時都要頂上去似的。
  「汪!汪!汪汪!」東南西北四兄弟跟著也把肖樹林團團圍住。這又是牛叫又是狗吠的,加上它們那看起來挺有攻擊性的威脅,弄得還真有點像那麼回事,可惜就是個頭小了點。
  「下去。」羅蒙一聲令下,東南西北四兄弟就都不清不願地退到一邊去了,它們的本意是不想這樣的,二郎是它們哥兒們啊,這時候它們得講義氣不是,但是不聽主人的話那是絕對不行的。
  「這牛犢子咋了?」肖樹林不明所以地看著那頭正對著他噗噗噴氣地小牛,該不會是為了當初那個西紅柿還想找他茬吧?他不是已經還給它倆了嗎?
  羅蒙也是一頭霧水,又仔細看了看剛剛被肖樹林擠奶的那頭母牛,這才有點明白過來了:「你看這是不是大華?」他問羅全貴說,他們家的水牛這麼多,長得又都差不多,一時間還真有點認不出來。
  「這可不就是大華嗎?」一旁的羅全貴一拍手,恍然大悟狀。
  「大華咋了?」肖樹林想不通了,大華就了不起啊,大華就能不給擠奶了?
  「大華是二郎它娘。」羅蒙替他揭曉了答案,二郎這頭牛崽子這是給它娘抱不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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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替王家莊出謀劃策 ...
  
  
  這段時間大灣村來了許多小鳥,每天天一亮,就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村子裡的老人都說,好些年沒見著這麼多的鳥兒了。
  「咱們村最近咋這麼多鳥兒呢?」上午八九點鐘,村子裡的人沒什麼事,就愛坐在村口的一顆大樹下閒嘮嗑,樹下搭了幾塊青石板,又有些人搬了家裡的板凳出來,吃早飯的,撿豆子擇菜的,都愛往這兒湊。
  「風水好唄。」一個大娘手裡拿著她男人的破褲子正縫呢,聽人這麼問,就笑呵呵地搭了句話。
  「自打十六家的那娃子回來,咱們村就比往常熱鬧多了。」拄著鋤頭的老漢是剛從地裡回來的,村子裡的人起得早,都愛早早去田裡把當天的活兒幹了,然後早早回來,悠悠閒閒地過上一整天。
  「要我說,這些熱鬧還是二郎給帶回來的。」那邊又有人說了。
  「有道理啊。」這種說法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同,大傢伙兒都說二郎這頭牛王能來他們村,那可是他們大灣村的福氣啊。
  「你們說這些鳥兒上咱們村幹啥來了?」這時候又有人問了。村子裡的人信鬼神,相信萬物都有靈性,要說這群鳥兒沒啥事就是上大灣村來飛著玩,那他們才不信呢,你要是跟他們解釋科學道理,那也沒幾個人愛聽。
  「該不是上咱們這兒拜牛王來了吧?」這才是大傢伙兒心目□同的標準答案啊。
  「啥玩意兒啊,鳥兒要拜也是拜鳳凰,拜啥牛王啊,兩邊都不搭嘎。」當然,不和諧的聲音也是會有的。
  「咋不搭嘎啊?人家牛郎會織女,還是喜鵲給搭的橋呢。」這不,馬上就有人反駁了。
  「咱小時候在山上放牛,那水牛背上停著一隻一隻的鳥,牛也不趕它們,處得可好了,我看這牛跟鳥的交情本來就不一般。」那邊又有人舉了身邊的例子出來。
  「這牛跟鳥兒,就算不是一家吧,它們也是親戚啊,鳥子鳥孫的,過來拜拜牛王,那不都是應該的?」 村子裡的老頭端著水煙鍋子,很是篤定的就下了結論。
  以後誰家的小孩再要想打鳥,那可就難了,村裡隨便哪個看到,都要抓著他們好一通說道:不能打呀,這些鳥兒可是拜牛王來的,可不能打。
  再說牛王莊這邊,肖樹林這些天就一直攛掇著讓羅蒙買擠奶機,說這都啥年代了,誰還用人工擠奶啊,早都機械化生產了。
  羅蒙也沒咋猶豫就答應了,買了擠奶機,早上最好就別讓羅紅鳳過來擠奶了,她光一個店面就不輕鬆。
  掏了萬把塊錢,買了三台雙槓手推式擠奶機,有這三台機器加入到每天的勞動當中,效率果然提升了不少,速度快了不說,最主要是省力。
  不過這幾台擠奶機目前還是羅蒙他們在用,肖樹林到底還是沒能用上,主要是他底子太差,毛手毛腳的連個奶杯都安裝不好,不出奶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按摩,啥時候算是擠完奶了他也沒概念。
  為了不讓他把母牛弄傷,羅蒙就還讓肖樹林提個奶桶搬個小板凳,繼續練習擠牛奶,先跟母牛們熟悉熟悉。
  好在擠牛奶這回事也就講究個熟能生巧,肖樹林也不笨,一回生兩回熟,次數多了慢慢也就上手了,母牛們也不叫喚了,這多少讓他挽回了一點面子。
  除了第一天被二郎那麼一鬧,讓肖樹林覺得有點落面子,之後幾天的工作生活,基本上還是比較順遂的,尤其是羅蒙他們家的伙食很是讓他滿意。
  羅蒙家總共六口人,羅蒙和羅紅鳳都是能吃能幹的年紀,一天到晚干的活兒也多,吃飯的時候也香,一頓都得兩三碗,羅蒙的大碗,羅紅鳳的小碗。
  羅老漢跟劉春蘭年紀雖然不輕了,但是兩口子每天生活規律,活動量也不小,所以吃起飯來也比年輕人差。家裡還有兩個小的,高美慧跟高美玲丁點大,飯量卻也很不錯,高美玲還不會用筷子,吃飯的時候就抓把小勺,一頓飯一碗還不夠,得一碗半。
  如今又來了個肖樹林,這絕對是個得力吃將,除了第一天不大好意思,就吃了兩碗半,後來頓頓都是三大碗。
  這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羅老漢就說了:「明年咱再多種點稻穀。」
  「羅蒙在不在啊?」下午他們正擠奶呢,牛王莊上就開來了一輛大奔,車上下來一個又高又胖的大塊頭。
  「啥事啊?」要買蜂蜜的話,起碼也得來個電話打聲招呼啊,沒打招呼的羅蒙一律不賣。
  最近羅蒙賣蜂蜜差點沒把自己賣成地下工作者了,不是龔白棋肖老大和幾個老客戶介紹過來的,他統統都不賣給人家,就說要留著自己吃,價格也不說。怕的就是自家的蜂蜜到時候風頭太盛,招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我叫王大勝,是咱們王家莊的。」那大塊頭男人笑了笑,還挺和氣。
  「哦,王家莊的啊。」羅蒙停下手裡的工作,擦擦手站了起來,從牛棚裡搬出兩條小板凳,讓他坐。「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吧?」
  這王大勝往羅蒙他們牛棚外邊一坐,就說起了自己這次的來意。王大勝此人十幾歲就出去外邊建築工地給人做小工,後來慢慢的就當上了工頭,這些年又搞起了房地產,很是賺了些錢。
  王大勝這人也不賴,念舊情,自己發達了,想著老家村裡還有不少人正受窮呢,就千方百計想給他們王家莊尋一條路子,但是他們這地方太偏遠,王家莊要啥沒啥,周圍儘是山,想致富還真不容易。
  這不,這陣子他聽人家說,羅蒙在他們這塊地方包了個山頭,養水牛賣水牛奶,整得還挺不錯,他就過來取經來了。
  「我這買賣你們做不了。」羅蒙聽完這王大勝的話,馬上就否定了他想讓王家莊的人也跟著養水牛的想法。「你們那兒山陡,養幾頭山羊還差不多,養水牛那壓根就不合適。」
  「山羊也有人放著呢,我都琢磨著讓他們以後甭養羊了,你知道咱們村現在年輕人少,儘是一些老頭老太太,那老胳膊老腿兒的,成天還在山上跑,看著就驚心。」這王大勝為他們王家莊求發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說起這些個事,自然是門兒清。
  「那也別養水牛,水牛現在一頭啥價位,一天產多少奶,你是農村出去的,心裡多少也能有點底吧?這筆賬你自己好好算一算,就知道這買賣做得做不得了。」
  人家認認真真過來跟自己商量事,羅蒙也是好聲好氣跟他擺事實講道理。這鄉里鄉親的,不能看著他們往坑裡跳啊,水牛奶那玩意兒要想盈利又不摻假,那價位可高了去了,尤其他們要是還要學他這樣養本地水牛的話,產奶量可低著呢。
  「我就是鬧不明白這點,才來找你的不是。」王大勝心裡自然也有一本賬,這水牛奶的買賣,怎麼算都沒多少賺頭啊,咋羅蒙他們家就能把這個買賣做起來呢?
  「這個我還能告訴你?」羅蒙一聽他這麼說,馬上就樂開了。
  在商言商,且不說靈泉這事本來就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就算只是普通的商業機密,那也不能傻乎乎地跟別人說去啊,啥竅門都叫你給知道了,那我還混個屁啊?
  「不過就你們王家莊的情況,我倒是可以給你指一條路子。」話題一轉,羅蒙又幫王大勝出起主意來了。
  「啥路子啊?」這王大勝就問了。
  「養蜂啊,你們村周圍不就是山多嗎,山上野花也不少,每年春夏都不愁蜜源,等到了秋天,王家莊附近不是還有好多野桂花,成片成片的開,前些年不是聽說你們還想搞出口,後來怎麼沒成?」
  野桂花學名叫做鈴木,秋冬季節開花,那時候天氣冷,意蜂基本上已經不出蜂箱了,只有土蜂還能外出採蜜,原本土蜂蜜這東西就精貴,再加上又是稀有蜜種桂花蜜,那就更加精貴了,總之,這個東西要是弄成了,錢途那絕對是有的。
  「咱這裡交通太不方便。」王大勝說道。
  「蜂蜜這東西可不怕交通不方便,桂花蜜那可是稀有蜜種,價錢老貴了,到時候你們村要是能養上幾十窩土蜂,拍上幾個視頻照片的發到網上,再搞個什麼現取現賣的活動,讓那些個有錢人也來看看取蜜的過程,那蜂蜜還能愁賣?」坐在自家牛棚邊上,羅蒙就給王大勝描繪了一下王家莊的美好未來。
  「這土蜂子好養?」養蜂放蜂,那不都是技術活嗎?
  「有啥不好養的,幾個月前我還是門外漢呢,現在照樣不也養得好好的。你有錢有路子,花點錢找個人上你們村教教他們去不就行了。到時候你們王家莊的人要是家家戶戶都能養上幾窩蜂子,光是賣蜂蜜都能有不少收入了,還能受窮?不過這要是不出去放蜂,光靠村子附近的蜜源,那規模上是要小一點,想靠這個發財那也不大容易。」
  攛掇王家莊的人養蜂子,羅蒙這也是臨時起意,主要是擔心自家的蜂蜜以後太扎眼,這王家莊的人要是能把這事弄好咯,能幫他擋去不少風頭。
  何況養蜂賣蜂蜜,對王家莊的人來說確實也是一條不錯的路子,他們村有那條件。最主要王家莊離羅蒙他們這個山頭還挺遠,那邊的蜂子也不能翻山越嶺跑這邊來採蜜,當然到時候萬一它們要是想搬家過來,那羅蒙也是很歡迎的。
  聽完羅蒙這些話,那王大勝一拍大腿說:「聽你說了這些話,我這會兒心裡老敞亮了!今兒來你這裡還真是來對了,謝謝你啊兄弟!」
  「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兒,都是鄉里鄉親的,客氣啥。」羅蒙笑瞇瞇地看著王大勝出了牛王莊,剩下的就是等了,等著牛王莊的桂花蜜揚名的那一天,他羅蒙的這些枸杞蜜,也就沒那麼扎眼了。
  「你攛掇人家養蜂子幹啥?」那王大勝一走,肖樹林就出聲了。
  「啊?」羅蒙一轉頭,看到肖樹林就在他邊上蹲著呢,羅蒙剛剛那點腦細胞都費在王大勝身上了,就沒注意到他。「你咋在這兒呢?」
  「我早都在這兒了,是你給人家下套下得太專心,沒工夫看我這兒。」剛剛擠完牛奶,肖樹林沒啥事,就拿根小黃瓜咬著,蹲這兒聽他跟王大勝說話,以他對羅蒙這人的瞭解,這裡邊八成還有事兒。
  「這不叫下套,你好我也好的好事兒啊,雙贏。」羅蒙在心裡為自己的負面形象小小哀悼了一下,在肖樹林眼裡,他到底是個啥人啊?
  「那你讓人家養蜂子幹啥?」肖樹林又問了。
  「他們不是想找來錢的路子嗎?」羅蒙回答說:「剛好我最近還有點擔心咱們這枸杞花蜜太出風頭了。」
  「出風頭還不好?」現在的人還有不愛出風頭的?
  「人怕出名豬怕壯啊。」羅蒙笑了笑,並不跟他細說,就他跟肖樹林現在的關係,話說到這裡就差不多了,再往下邊說,就有點交淺言深的味道了,還是單方面的,實在沒啥意思。
  肖樹林也不愛搭理他,屁大點事,還整得一套一套的,也不嫌累得慌。這邊沒什麼事了,公司那邊的兄弟還沒打電話過來,肖樹林就又去摘了兩根小黃瓜,躺稻草堆上曬太陽去了。
  嘖,這下午四點多鐘的太陽就是好啊,暖烘烘的還不咋燙人。
  「哞!」顯然,挑這個時間躺在軟綿綿的稻草堆上曬太陽的不止肖樹林一個。
  「咋了?」肖樹林看了一旁的二郎一眼,見他正盯著自己手裡的嫩黃瓜看呢,心裡頓時就明白了。「不給。」他說。
  「哞……」二郎又叫了一嗓子,長長的,帶著點討好的味道。
  「你丫前兩天不是還挺神氣嗎,又是剁蹄子又是噴大氣的,現在才想到要來拍馬屁,晚了。」肖樹林翹著二郎腿,一邊嚼著嫩黃瓜,一邊給這頭牛犢子上思想教育課。
  「哞……」看得著吃不著,甭提多鬧心了。
  「就不給。」害他丟了那麼大的人,肖樹林這會兒氣性還沒過呢。
  「哞……」二郎鍥而不捨。
  「算了,給你半根,就半根啊。」
  「……」
  「還要?你丫不怕拉肚子?」
  「……」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報紙昨天不小心把35章的內容放在了37章的位置,為了不給大家帶來混亂感,章節的位置就不挪了,後面的章節會接著這一章往後放,中間差兩章的空位,以後用來放番外章節。正文部分並沒有缺章。
  38
  38、競爭激烈啊 ...
  
  
  自從肖樹林餵過二郎一次黃瓜之後,這頭牛崽子就黏上他了,弄得東南西北四兄弟也一起跟前跟後地跑,現在是肖樹林到哪兒,後邊都呼啦啦跟著一串,甭提都拉風了。
  「肖樹林這人真不錯啊。」有一天幹活的時候,羅全貴就對一旁的羅蒙這麼說了一句。
  「你咋就知道他人不錯呢?」羅蒙笑著就問了。
  「啥人好啥人不好,那些牲畜可比咱們知道。」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說了一句挺有哲理的話。
  「嘿,也是。」在羅蒙看來,肖樹林也是很好的。
  轉眼又是一個週末,鎮上的小孩又跟羅蒙這兒掙水牛奶來了,這回跟著來的,還有縣裡的幾個學生和學生家長,他們找羅蒙談話,說也想讓自己的小孩參加採摘活動。
  原來水牛鎮中心小學的不少學生家長,都出去幫羅蒙宣傳過了,說這個採摘活動怎麼怎麼好。
  還有人給自家小孩拍了一組照片,放到論壇上去,引來好多人圍觀,都說這個活動好,有益於孩子的成長和身心健康,讓他們遠離網絡和電視,更多的親近大自然,現在羅蒙家的這個牛王莊,不僅是在他們縣,就是在市裡,也算是小有名氣的。
  「你們看我這片枸杞林總共就這麼大點,水牛鎮中心小學一個週末來一百多個學生摘摘果子也就差不多了,人多了也沒用啊。」說到底,羅蒙還是嫌麻煩,沒啥事引那麼多人到自己山頭上來幹啥?
  「羅蒙啊,你看哈,我們這些學生家長呢,也不是說想賺你們家多少水牛奶,你換給孩子們的水牛奶,我們都可以自己掏錢跟你買,帶孩子來你這裡吧,主要就是想讓他們也跟著熱鬧熱鬧,活動活動。」這幾個學生家長也都是文化人,說話也挺禮貌。
  「咋說呢,我就是個放牛種地的,也不是開農家樂搞觀光的,那麼熱鬧幹啥呀,清靜了才好幹活不是,山上還好多事等著做呢。」人家好聲好氣說話,羅蒙也是好言好語。
  「這個我們可以保證啊,肯定不耽誤你們幹活,要是不小心踩了莊稼,我們也可以照價賠償的嘛。」這些個學生家長也都是不差錢。
  「那行吧,我一會兒給你們劃塊地,你們各家都在自己的地盤內活動,要是莊稼有了損失,就照價賠償,要是摘得好,你們下個星期想來就繼續來。」這幾個學生家長也不知道啥來頭,要求的也不是什麼大事,既然都是有商有量的沒什麼其他問題,羅蒙也就答應了。
  「枸杞子那邊不差人了,剛好有一批芸豆成熟了,你們摘不摘?」羅蒙問那一行人說。
  「行啊,摘芸豆也挺好,我們家孩子都沒見過芸豆在豆莢裡是啥摸樣呢。」那幾個家長都沒異議。
  「那說好了,你們摘下豆莢不算,還得剝出豆子來,十斤豆子換一瓶水牛奶,你們大人小孩一起幹吧,勞動兩天,摘夠了七十斤就可以歇著了,多摘了我也不會多給奶。這個水牛奶肯定就不能再要你們錢了,把學校班級姓名留下來,改天給你們送校門口傳達室去,你們也跟學校方面打聲招呼。」
  這事兒做都做了,羅蒙何必還要為了百十塊水牛奶的錢給人留一個摳門小氣的印象,反正水牛鎮的小孩是小孩,永青鎮的小孩也是小孩,都叫他們來掙水牛奶吧,只要不搗亂就行。
  芸豆又叫做菜豆,豆粒大,也壓秤,兩天時間一家人摘七十斤豆子,那對村子裡的人來說都不算是活兒,根本就是玩兒。
  羅蒙把這幾個家庭帶到梯田那邊去,又用幾根木樁子給他們定下界標,然後就留下幾個籮筐,讓他們自己幹活兒去了,說好了沒成熟的豆莢不能摘,摘了也沒啥,但是摘多了下個星期肯定就不能再讓他們來了。
  交代完,羅蒙就管自己下山去了,他站在山崗上,遠遠的就看到郭大鍋從那邊馬路邊上朝他這個山頭的方向來了,同行的還有包其富和梁德喜。
  說到這個包其富,自從經歷過上次的欠款停貨風波之後,羅蒙還是每天按時給他發貨,他那邊每個月也按時都把貨款給打過來了,總體來說,合作還算比較愉快,但是兩人卻並不怎麼經常聯繫,沒想到今天他竟然來能來這裡。
  「大郭師傅啊,你們幾個來我這裡幹啥來了?」羅蒙搬出幾把凳子,讓他們坐,現在他們這牛棚裡凳子倒是不少,擠牛奶摘菜都少不了凳子,羅全貴手巧,前陣子他特意抽空子出來用做了八條板凳,又結實又好看。
  「沒事兒就不能上你這裡來坐坐了?」郭大鍋笑呵呵地,樂呵地跟個彌勒佛似地,其實這幾個人裡就屬他最精,不過好在他精歸精,人也還算挺不錯。
  「沒事上我這兒坐啥玩意兒,我這邊還好多活要干呢,你們幾所學校星期六都不上課了?」高中可不像小學初中那樣還有雙休的,至少週六上午還得上半天課,學生要上課,他們食堂就得開飯。
  「咋不上課啊,剛剛安排好自己的工作才出來的。」梁德喜回答說。
  安排好工作才出來,還是三個一起,這肯定得提前約好才能做得到啊,就這樣還能是出來閒逛的?羅蒙笑著再次問他們說:「說說吧,找我幹啥來了?」
  「最近好多人不都說你們家『大水牛乳品』出新花樣了嗎,多了好幾種包子,我們就上來瞧瞧新鮮。」郭大鍋說著又抱怨上了:「你這人也忒不夠意思,上了好東西,怎麼也不跟我們吱一聲?」
  羅蒙聽了笑著回答說:「那店裡的東西都是我姐整出來的,你們要想拿貨,還得找她去,我說了不算數,她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你們家店裡賣的那些個小菜也挺好,剛剛我們都嘗過了,那味道,真叫絕了,怎麼弄的啊你們?」梁德喜這時候又問了。
  「我咋知道,又不是我弄的。」羅蒙攤攤手,這個他真不知道,看羅紅鳳他們在院子裡弄那些個小菜,工序一道一道的,可麻煩了。
  「我看八成還是這些菜好。」郭大鍋看到旁邊菜畦裡新長出來的小白菜,就伸手去揪了一片菜葉子下來,就這麼放在嘴裡嚼了嚼,眉頭先是皺了皺,然後馬上又舒展開來,他豎起大拇指對羅蒙說:「好菜呀!」
  「嘿,是挺好的哈。」羅蒙笑呵呵地接話道。
  「這樣,你看啊羅蒙,橫豎我們每天早上都要運饅頭包子,要不以後乾脆再多捎帶幾樣菜,咋樣?」郭師傅這是看上羅蒙他們家的菜了。
  「那麼早,又是擠牛奶又是做包子的,誰有工夫摘菜啊?」這不,剛剛買了擠奶機,每天早晨不讓羅紅鳳過來幫忙,他們三個人也要忙活挺久,根本沒那功夫摘菜,何況那時候時間那麼早,菜地裡頭黑漆漆的,咋幹活啊。
  「那晚一點,九點多終能送到也成啊,別過了十點就來得及。」一旁的包其富就說了。
  「我說,你們幾個都是包食堂的,咋整得比人家開酒店的還上心呢?」羅蒙就鬧不明白了,當年他讀書的時候,可沒見哪個學校食堂能像他們幾個這樣盡心盡職,挖空了心思整好飯菜。
  「嗨,別提了,咱們壓力也大著呢。」
  郭大鍋擺擺手,接著就給羅蒙說起了他們幾所學校的那點事。這高中不像小學初中那樣屬於義務教育,小學初中的時候,大多數家長都讓孩子就近讀書,這初中一畢業,選擇的餘地那可就多了。
  中考完了之後還能填志願,有些家長就願意讓自家的小孩上市裡去讀書,市裡的學校有優勢啊,好多優秀的老師都往市裡的大學校去了,論硬件設施,水牛鎮的高中跟人家那也是沒得比。當然,更多家長那都是衝著升學率去了。
  這不,眼瞅著又是一年一度的中考了,縣城裡幾所高中都挺緊張,擔心自己學校的下一屆生源不足。這些年隨著計劃生育的發展,讀高中這個歲數的小孩也是一年比一年少了,到時候再往市裡跑掉一大批,那他們地方上的學校可要冷清了。
  於是這幾所高中也都有了行動,宣傳工作自然沒少做,還推出讓初中生參觀高中校園的活動。
  食堂工作也被提上了議案,主要是因為自從幾個月以前,他們引進羅蒙家的水牛奶和奶黃包奶饅頭之後,這幾所中學的名聲又大了不少,現在的小孩都愛上網,有些事被他們拿到網上去一吹,那吹出去的範圍可就遠了去了。
  學校方面讓他們幾個食堂負責人再接再厲,繼續搞好食堂工作,不僅要留住本地的學生,讓他們儘量別往外邊跑,還有儘可能地吸引外地學生到他們學校就讀。
  這不,他們這幾個食堂負責人領了命令,就相約一起到羅蒙這裡倒騰東西來了。
  「你們也挺不容易啊。」聽完這三人的講述,羅蒙忍不住感慨道。
  「可不是,這年頭幹啥容易啊。」梁德喜也跟著嘆了口氣。
  「那個青菜,你還給不給咱們供貨了?」那邊包其富又催促了起來。
  「供啊,咋不供,足足地供,叫你們把食堂的菜做得飄香十里去,叫那些個城裡的小孩個個都饞得往咱們永青跑。」羅蒙嘻嘻哈哈地說笑道。
  「那咱們先看看你這兒現在都有些什麼菜?」包其富這人還挺急性。
  「品種是不少,不過當初本來就打算種點自己吃,順便喂餵牛,所以就沒往多了種,你們要的話,我這陣子再補種一批,我要是忙不過來,到時候讓村子裡其他人種上也是一樣的。」
  按羅蒙的意思,這個種菜的活兒,以後乾脆就交給村子裡其他人算了,但是眼下對著這三個人,他自然是不能直說的。
  「你們村子裡種出來的菜,那能跟這個一樣嗎?」郭大鍋就問了。
  梁德喜和包其富兩個人顯然也有點不放心的樣子,他們本來就是衝著羅蒙家的東西來的,真要是想買別人家的菜,永青鎮周圍大把的,還犯得著跑來他們大灣村這麼遠?
  「一樣啊,咋不一樣,你們當種菜這玩意兒還有啥竅門呢,還不就是那麼種,我們家的菜好,那是因為我們家用的肥料好,就是這一百多頭大水牛每天屙出來的那些個牛糞,也不知道為啥,種出來的菜就是比別人家好。到時候我讓村子裡的人上我這兒挑幾擔肥,種出來的菜肯定都一樣,放心吧,他們要是種得不好,我也不能往你們那兒運。」
  羅蒙這麼說,郭大鍋他們幾個就都放心了,這一段時間合作下來,他們大概對羅蒙這個人也有了一些瞭解,雖然有時候是難說話了點,但是信用那還是很不錯的。
  「對了,剛成熟一批芸豆,你們要不要看看去?」羅蒙當初考慮到自己養牛賣牛奶,母牛多吃豆子能有助於產奶,於是在牛王莊的那片梯田上種了許多豆子,黃豆黑豆青豆都沒少種,其中也包括被稱為菜豆的芸豆。
  他們三人跟著羅蒙一路來到牛王莊的那片梯田上,見著有不少大人帶著小孩正幹活呢,看那著裝也不像村裡的,有些個還邊干邊拍照呢,地頭上還放著水果飲料,與其說是幹活,倒還不如說是來郊遊來的。
  那梁德喜就問了:「這些人都是誰啊?」
  「你們永青鎮的,上我這兒體驗生活來了。」羅蒙笑著回答說。
  「就給你做白工啊?」包其富心說,這人也忒會使喚人了。
  「哪兒啊,不是還給水牛奶呢嗎?」羅蒙回答道,
  「啥,給水牛奶?」梁德喜一聽,不樂意了:「羅蒙你小子不厚道了哈,咱們幾所學校每天才五十瓶水牛奶,千把個人呢,那才夠哪兒啊,總讓你漲你總不給漲,說是每天產不了多少奶,店面都不夠賣,咋還有水牛奶給他們這些人呢?」
  羅蒙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不過這事兒既然幹了,遲早他們都是要知道的,知道了就知道了,也沒啥,他賣東西呢,又不是欠人家的債沒還。
  「咱有好東西也不能就緊著高中的學生喝啊,你看看我地裡的這些個娃娃,可都是正長身體的時候呢。」羅蒙覺著自己還挺佔理。
  「就是!」一旁幹活的一個小男孩,很是給力地附和了一聲,那臉上的表情,別提多認真了。
  羅蒙衝那小子笑了笑,又跟梁德喜他們幾個說:「再說不是給你們支招了嗎,熬上粥啊,那幾十瓶水牛奶,一熬上粥,份量就足了。」
  「早熬上了,喝得那群崽子們嗷嗷的,不過羅蒙啊,咱們幾所學校的水牛奶你也看著給漲漲吧,現在這數確實是少了點。」郭大鍋前邊還說得好好的,後邊話鋒一轉,也跟羅蒙要起奶來了。
  「那行吧,趁著今天大家都在,你們幾個學校,就先一起漲到一百瓶,等以後我這邊牛群的規模再擴擴,到時候再給你們漲張。」一個學校那麼多學生呢,就給五十瓶水牛奶,那確實是磕磣了點。
  「這豆子不錯啊。」一會兒幾人看了地裡的芸豆,就忍不住稱讚了。
  郭大鍋從竹架上扯了一隻豆子下來,掰開豆莢取出裡邊的豆仁,直接丟到嘴裡去嚼了嚼。羅蒙打小長在農村裡,知道這豆子沒熟的時候味道一點都不好,帶著一股子濃濃的青草味,這郭大鍋卻說:「不錯,沙口,還挺甜。」
  「你咋吃出來的呢?」羅蒙奇了。
  「要是沒這兩把刷子,我郭大鍋能玩得轉咱縣一高的食堂?」在他自己的專業領域內,這郭師傅還是十分自信的:「先給我來五十斤吧,我估摸著,你們家這個豆子也得火。」
  39
  39、五月草莓香 ...
  
  
  羅蒙家的芸豆果然火了,星期一這天,郭大鍋在縣一高食堂上了一個芸豆燜紅燒肉,煮了足足一大鍋,不出二十分鐘,就被剛下課的學生搶了個精光。
  那個芸豆香啊,合著肉味,光是聞著就恁饞人,吃到嘴裡那得是什麼味兒啊。
  整個學校的學生,就沒幾個能抵抗得了這種香味的,個個端著飯碗伸著脖子,把那個窗口前面的隊伍排得老長,前半截隊伍的學生那是如願以償把這個菜吃到嘴裡了,後半截隊伍的學生就只能吞吞口水散了,或者到其他同學那裡沾點光什麼的。
  與此同時,二高三高那邊的芸豆也跟著火了,羅蒙大中午就接到他們仨的電話,都是找他訂購芸豆來的,還有其他蔬菜,也讓他趕緊給供上。
  羅蒙說沒問題,讓他們就安心等著明天上午收貨吧。
  這邊羅蒙一掛上電話,就馬上放下手裡的活計跑去了村長羅全順家。
  「鳳蓮嬸,全順叔在家不?」羅蒙來到羅全順他們家院子,看到曹鳳蓮正在晾衣服呢,就問了她一聲。
  「在啊,在屋裡呆著呢,你有啥事進屋找他去吧。」曹鳳蓮見是羅蒙來了,也很是熱情。
  她現在在羅蒙家裡幹活,每個月能有一千好幾的收入,每天早上還從他們家拿饅頭包子,那可都是好東西,吃得他們家那口子最近臉都白了。孫子孫女還替羅蒙捉蟲子摘枸杞子換水牛奶喝,就這倆月,羅秀竹那丫頭看著就好看了,雖然也還是黑,但是那黑裡卻透著粉,人也精神,她這個當奶奶的心裡能不高興?
  「全順啊,羅蒙找你來了。」曹鳳蓮說著又衝屋裡喊了一聲。
  「羅蒙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那羅全順在屋子裡就應了。
  「全順叔,這大白天的待屋裡幹啥呢,也不出去走走?」羅蒙進屋,見羅全順正拿著小學課本看著玩呢,登時就笑了。
  「還不是閒的,拿羅文峰那小子的舊課本看了看,還挺有意思,你說現在的小孩咋就那麼不愛讀書呢?」羅全順把那本破破爛爛的語文課本合起來放在桌面上,和羅蒙說話道。
  「你還有這功夫呢?」羅蒙自己找了條板凳坐了下來。
  「是挺閒,地裡那點活早早就幹完了。」羅全順嘿嘿笑道。
  「你要這麼閒,那我幫你找點事情做咋樣?」羅蒙就問他了。
  「啥事兒啊?」羅全順面帶喜色。
  他們家沒種多少地,這年頭雖說農副產品的價格是漲了,可是他們村地方偏,又多山地,農副產品再值錢,這山路十八彎的運到外邊,也不咋划算,所以村裡的人基本上還是以外出打工為主,地裡種點,大多都是自己吃的。
  羅全順現在每天沒多少活兒,雖然掛著一個村子的名頭,但是他們這地兒的村長啥事兒不管,也沒多少工作,除了偶爾去鄉里開開會,一年到頭也沒多少事。
  加上他弟弟羅全貴和他侄兒羅進喜都在羅蒙那裡幹活,他老婆曹鳳蓮又在他們家幫忙做包子,都有不少收入,這羅全順就琢磨著,等下回羅蒙再招人,就讓曹鳳蓮幫他問問,看自己能不能過去幫忙。
  「是這樣,昨天咱縣裡那幾所高中的人又來找我了,說是要跟我買菜,我那邊什麼情況你也知道,光是現在這些活兒都忙不過來了,哪還有功夫給他們種菜,我就是想來問問,看你種不種?」
  羅蒙不知道羅全順心裡的小算盤,就照自己的想法把事兒給說了。其實就算他知道羅全順心裡的小算盤,那也得當不知道,村長大小也是個官啊,給他打工算是怎麼回事。
  羅全順聽羅蒙開始那話,還挺高興,聽到後邊,就又有些失望了:「人家來找你買菜,那是看上你們家的菜了,我種出來的那能成?」
  「咋不成啊?」羅蒙就說了:「到時候你上我哪兒挑幾擔子牛糞,種啥啥都成。」
  「那怎麼好?」羅全順連忙就推辭了,他們大灣村的人都知道羅蒙家的牛糞好使,那裡邊可還摻著牛王的神水神土呢,還能不好使?
  「有啥不好的,我那邊事情多,這個錢就沒功夫掙,咱也不能便宜了外人不是,這事不找咱們村裡的人找誰去?」給村子裡的人一些牛糞做肥料,這個羅蒙還是能捨得的。
  「那個菜,他們說啥時候要啊?」羅蒙都這麼說了,羅全順也就不再推辭了,再推,那就顯得假了。他們這村地方偏,不好掙錢,送上門來的錢路子,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這你不用管,他們這陣子就要,我那邊先頂頂,反正你就是盡快把菜種出來,到時候我那邊就撤了。」羅蒙想了想又說:「到時候咱們村要是還有別人願意種,也讓他們上我那兒挑牛糞去,用上好肥,種出來的菜應該也不愁賣。」
  羅蒙想到自己剛剛給牛王莊那邊的人支招讓他們養蜂賣蜜,他們大灣村也不能落了人家後頭啊,不然到時候村裡有些人要是看王家莊那些人掙錢了,也想跟著養蜂子,他羅蒙能攔著?趁現在讓他們也忙活起來,也掙上錢,到時候就不能眼饞人家的了。
  「那得多少牛糞啊?」羅全順就替羅蒙感到可惜了。
  「也要不了多少,反正星期六星期天我那邊人多事多,乾脆就不往山上挑肥了,你們誰要,到時候就上我那兒挑去。」雖然羅蒙自家的山頭也還沒堆夠肥,但是這時日長著呢,以後慢慢來也不遲。
  「那你要這麼說,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兩天就先把種子泡上,等這個星期六,我可就上你們家挑牛糞去了。」羅全順說道。
  「去吧,甭跟我客氣,還得麻煩你跟咱村裡的人也說一聲。」羅蒙笑呵呵地說道。
  「嗨,一句話的事兒。」羅全順擺擺手,表示沒啥,然後他突然又想起一個事來了:「對了,咱村裡那個羅志方,最近回來了你知道吧?」
  「不知道啊。」最近一段時間,羅蒙除了埋頭幹活,剩下那點心思就全放在肖樹林身上了,哪裡還有功夫關心村子裡的閒事。
  「這羅志方今年也二十五六了,剛畢業出去工作兩年,就不肯在外邊待了,前兩天回來了,也不去鎮上他爹媽家,拎個包就回村裡找個他爺來了,說是要挖塘種蓮藕。」羅全順這就對羅蒙嘮起了這個羅志方的事。
  「那是好事啊。」羅蒙說道。
  他們水牛鎮現在都沒人種蓮藕,周邊地區也差不多,基本上他們這個縣所有大小菜市場裡邊賣的蓮藕,都是從外地運過來的。這羅志方要是能把蓮藕種出來,先不說掙多少錢,銷路肯定就不愁啊。
  「好啥好啊?他好好一個大學生,在外邊一個月能掙好幾千呢,說不干就不幹,他家裡能同意?他爹媽昨天都上村裡來了,好說歹說,偏偏志方這孩子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你說你好好一個大小伙子,城裡的工作多乾淨多體面啊,這要回來種了地啊,別的不說,以後娶媳婦就成問題。」
  羅全順說到這裡,才突然想起羅蒙的事兒來了,有些尷尬地噤了聲,想找點其他事情出來說說,但是這人老了,腦子就是不好,一時間竟然啥事也想不起來了。
  「那他不是要種蓮藕嗎,怎麼不見他挖塘啊?」羅蒙倒不覺得有什麼,隨口就把話題扯了回來。
  「他爸不讓啊,他爺就不敢叫他挖,再說村裡的人也都不咋同意,這一村子的老人小孩呢,挖個塘子放在那裡,萬一哪天下雨路滑……你說?」下邊的話不吉利,羅全順就沒說全。
  「這確實也是個問題啊。」羅蒙點點頭說道。他們這地方的人個個都不會游泳,這要是在村子裡挖上一片藕塘,萬一有人掉下去,那可真就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現在這塘子也挖不了,這羅志方也不肯跟他爸媽回去,就跟咱村裡住著,也不知道以後啥打算。」羅全順這是又替羅志方操起心來了。
  「那你幫我問問,看他肯不肯上我那兒去幹活,反正工資是沒城裡那麼多,不過他眼下閒著也是閒著,沒啥事先幹著也成。」
  都是從城裡回到村裡的年輕人,羅蒙尋思著能幫就幫一把,反正他們那山頭上不是也整缺人呢麼,眼看著山上的豆子玉米漸漸都要熟了,以後要人手的地方那是多了去了。
  「那感情好啊,我一會兒上他們家坐坐去。」羅全順這個村長到底也不是白當的,村子裡這家那家的事兒,他也都挺上心。
  出了羅全順家,羅蒙就拐去了自家院子,打算順道泡一缸茶上牛王莊,這陣子天熱,在大太陽底下幹活也乾渴得厲害。
  他們這地方的人也挺喜歡喝茶,不過喝法挺糙,不像城裡人那樣泡一杯熱茶品上小半天,也不想南邊一些地方的人那樣喜歡泡功夫茶。
  他們這地方的人,每年清明前後都要上山去採茶,山上的茶樹多了,有些是有主的,有些是沒主的,大家都能去採。採回來的茶葉,經過晾曬搓揉發酵製成紅茶,用塑料袋包好裝在櫃子裡一喝就是一整年。
  泡的時候抓一把茶葉放在茶缸裡,燒一壺熱水泡一大茶缸的茶水,等放涼了就好喝了,這一缸子茶,通常一家人就能喝一整天,冬天夏天都這麼喝。
  「這時候你回來幹啥?」劉春蘭這會兒正在後院洗衣服呢,聽到動靜就抬頭看了看,透過玻璃窗看到進屋的是羅蒙,就出聲問他了。
  「回來泡缸茶。」羅蒙回答說。
  「先把家裡那缸端過去吧,我一會兒再泡上一缸。」劉春蘭說道。
  「行。」跟自家老娘也沒啥好客氣的,羅蒙應了一聲,就端著茶缸出了自家院子。
  經過他們家旁邊那片竹林的時候,羅蒙看見高美玲跟高美慧正在玩過家家呢,羅蒙眼尖,一眼就看到被她們放在石塊上的那兩隻小碗裡,這會兒正裝著幾顆紅艷艷的草莓呢,原來他們家那片草莓也開始成熟了。
  不過數量不多,兩隻小碗分別只裝了三顆草莓,但是這幾顆草莓的個頭倒是挺大的,三顆就夠裝滿一小碗了。
  「美慧,你給舅舅一顆草莓好吧?」羅蒙先問了那個大的。
  「給。」高美慧見是羅蒙,想都沒想一下,馬上就從自己那隻粉綠色的塑料小碗裡拿出一顆草莓來遞給羅蒙,這丫頭對他們舅舅的盲目崇拜一時半會兒怕是結束不了的。
  「美玲也給舅舅一個。」羅蒙接過高美慧的草莓,然後又這麼對高美玲說道。
  「……」高美玲看了看羅蒙,又看了看她姐,終於也從自己那個粉紅色的塑料碗裡拿了一顆草莓出來,遞給羅蒙。完了之後,這丫頭又很是惆悵地看了看自己碗裡的兩顆草莓,嘆了口氣。
  羅蒙見她丁點大的人擺出這樣的表情,忍不住就笑了:「別捨不得,舅舅明年給你們種上一大片草莓,多到讓你倆吃都吃不完。」
  「真的?」高美慧瞬間就激動了,高美玲也是瞪著兩隻黑葡萄一樣的眼珠子,盯著羅蒙看。
  「騙你們幹啥?」羅蒙笑了笑,順手把茶缸上面的蓋子翻了過來,凹下去的那一面朝上放,兩顆草莓就放在那凹面上,端著就去了牛王莊。
  牛王莊上,肖樹林這會兒正剝豆子呢,今天早上他和羅蒙兩人去到山頭上,快手快腳扯了一擔子豆莢回來,這會兒太陽大了,就能坐在陰涼的地方慢慢剝了。
  羅蒙把茶缸蓋子往肖樹林前面遞了遞:「嘗嘗看。」
  肖樹林一看那兩顆紅艷艷的草莓,也有點心動,嘴上卻說:「這不是小丫頭才喜歡吃的東西嗎?」說著就拿起一顆草莓,摘了葉子丟進嘴裡。
  「味道咋樣?」羅蒙笑著問他。
  「還成。」肖樹林瞇了眼,整個人差點沒被融化在這濃郁芬芳的草莓香裡。
  40
  40、知道菜跟草什麼區別嗎? ...
  
  
  第二天早上六點多,羅志方就來了牛王莊,羅蒙一看到他就樂了,這年頭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長得高。原本以為肖樹林那樣的,在他們這片地方就算是個頭高的了,結果他這會兒往羅志方身邊一站,也就是個中等個頭。
  羅蒙看這個叫羅志方的年輕人,五官長得還算端正,臉上沒什麼表情,個頭大,身量也寬,看起來酷酷的,卻又帶點憨勁,衣著十分樸實,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我記得你們家老早就搬到水牛鎮上去了,你之前也沒種過地吧?」羅蒙問他說。
  「沒有。」羅志方甕聲甕氣地回答說。
  「那你就先在我這兒體驗體驗,看看種地是咋回事。」羅蒙又說。
  「行。」羅志方點點頭,應了一聲,然後就不再說話了。
  羅蒙想了想,又對他說:「眼看著就要到月底了,這幾天你的工錢就先按一天五十塊錢算,等到了下一個一號,你要是還願意留在這裡幹活,到時候咱們再談工資的事,你看咋樣?」
  「行。」羅志方又點了點頭。
  「咱們這裡加上你我就五個人,進喜他不會說話你也知道,肖樹林前陣子撞了頭最近正休養,平時幹活的時候,你多擔待著點。」雖然對方的反應很冷淡,但是該說的話,羅蒙還是得跟他說說才行。
  「行。」羅志方又應了一句。
  「有什麼事就問全貴叔。」羅蒙又交代他說。
  「行。」還是行。
  被他這幾個行應下來,羅蒙終於也不知道該說點啥才好了,他抓了抓後腦勺,最後對羅志方說:「那沒什麼事,你就幹活去吧,這會兒就是摘菜,你就先去摘番茄吧,差不多摘個百來斤就行,多點少點都沒關係。」
  「行。」羅志方最後又應了個行,就轉身從牛棚邊上拿了只籮筐,上番茄地去了,只留給羅蒙一個壯碩的背影。弄得羅蒙有些哭笑不得,這人,到底該說他拽呢,還是說他楞呢?
  「這娃子跟他奶奶真像。」一旁正鏟牛糞的羅全貴停下手裡的活兒,笑著對羅蒙說道。
  「他奶奶啥樣啊?」羅蒙覺得這個倒是可以參考參考。
  「就跟他這樣,不咋愛跟人說笑,其實人可好著呢,性子也好,從前我們這些村裡的小孩都愛去她家玩,怎麼鬧她都不趕,也不罵人。不過她要是生氣起來,那也虎得很。」話說到這裡,羅全貴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事。
  「有多虎啊?」羅蒙頓時就來了興致。
  羅全貴拄著鏟子,就慢慢回想起以前的事來:「有一陣子羅志方他爺爺迷上了賭錢,那一年春節前,他又拿了家裡的錢,把羅志方他奶奶替他姑攢來買新衣服的錢給輸沒了。他奶奶知道後,就把他爺爺摁在地上騎著打。」
  「騎著打?」現代女性也沒幾個人能達到她這種高度啊。
  「可不是,打完之後就帶著幾個娃娃回娘家了,後來就在咱們水牛鎮的橋頭上支了個攤子賣豆腐,這一賣就是好多年。後來羅志方他爺爺也不賭了,她才又在大夥兒的撮合下回了咱們村。許是那些年落下的病根,走得也早,羅志方他爺現在想起來這事,還掉眼淚呢。」說到這裡,羅全貴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原本羅蒙還打算把這些事當八卦聽呢,可這話題說著說著,就沉重了,人生這條道可不就只能走一回嗎,前邊走過的路就是走過了,等到了後邊再去後悔又有什麼用?
  這個羅志方果然像羅全貴說的那樣,看著挺拽不愛搭理人,幹活卻很實在,對水牛也很有耐性。
  只要幹活好就行了,反正是種地養牛,又不需要他出去搞交際,也不講究什麼服務態度,羅蒙對這個新員工還是相當滿意的。
  有了這羅志方的加入,羅蒙他們也終於能喘口氣了,不然他們幾個人原本就挺忙,再加上摘菜,還真有點忙不轉。
  現在他們每天早上凌晨兩點半到四點半要擠牛奶,等擠完奶吃了早飯,天一亮又得要開始摘菜,七點多鐘當天的菜運走了,又要喂雞餵牛,打掃牛棚雞棚,撿雞蛋挑牛糞,吃過了中飯又要剝豆子,下午還得擠一次牛奶。
  一整天忙下來,愣是連個休息的時間都沒有,等到了晚上,一沾枕頭就能睡得死沉,感覺都還沒躺上一會兒呢,第二天的工作就又要開始了。
  這可不是羅蒙預想中的鄉村生活啊,沒理由他得了一眼靈泉,反而要把自己累得跟頭驢似地,還讓家人跟著起早貪黑。
  為了不讓自己像驢一樣勞苦一輩子,羅蒙決定要持續不斷地招手幫工,知道哪一天他自己能當上甩手掌櫃為止。
  羅紅鳳那邊的情況也沒比他輕鬆多少,縣城裡幾所高中又跟她訂了各種菜包,雖然只是菜包,但是三所學校加起來,那數量也是十分可觀的。
  但是好在店裡的幫工好歹比幹農活的幫工好找一點,水牛鎮上大把沒有工作的家庭婦女,其中也不乏一些願意吃苦耐勞的。
  羅紅鳳這次又招了幾個人進來,把每天幹活的時間分成兩個班次。開始這兩個月,原來那幾個老員工就跟著高素女上早班,每天早上早早就到店裡熬粥蒸饅頭。
  羅紅鳳則帶著這幾個剛來的新員工上晚班,早晨六點去店裡,留個把人在前邊店面幫忙,其他人還是到後邊那屋去熬粥蒸包子,開始的時候這幾個新來的啥也不會,就從打下手開始。
  上午十點鐘左右關店門,早班的人這一天的工作就結束了,下午羅紅鳳就帶著那幾個上晚班的上山摘菜,完了再運上水牛奶,去店裡和面,為第二天早上的工作做準備。
  早晚班兩個月輪換一次,等過了兩個月以後,這一批新人,也就都成了熟手。
  羅老漢跟劉春蘭的情況稍微好點,羅蒙跟羅紅鳳也不願意讓自己年邁的父母跟他們一樣辛苦。
  劉春蘭就帶著幾個村裡的女人做奶黃包奶饅頭,自從羅紅鳳店裡的那一份分出去之後,家裡的工作量就少了許多,人手也算是比較充足,所以還不算太辛苦。
  羅老漢種有幾塊水田,另外就是照顧一下他們家院子裡那個牛棚裡的幾隻母牛,被安置在這邊的都是一些待產的母牛,需要比較精心的照顧。活兒也不算太重,起碼比羅蒙跟羅紅鳳那是要好得多了。
  這邊羅蒙和羅紅鳳他們累死累活,那邊永青鎮那三所高中的電話卻像催命符似地打個不停。
  話說自從縣裡這三所高中的食堂負責人一起來過一次水牛鎮之後,他們學校裡的學生就再次瘋狂了,這一次他們不僅為早餐瘋狂,更為午餐和晚餐瘋狂。
  早飯那就不用說了,從幾個月前開始,這個學校裡的學生每天早上就都很積極,一到飯點就爭相恐後去食堂。
  遲到這回事,對於這些學生來說,那已經是十分久遠的歷史了,每天早上醒過來只要想想食堂裡的牛奶香,就再也不會對被窩有什麼留戀了,尤其最近還增添了各種菜包,那叫一個皮薄餡大汁美味鮮。
  午餐和晚餐的競爭也十分激烈,動作稍微慢一點的,很可能就打不到自己中意的菜了。
  為了儘可能地節約時間,飯碗也不在食堂的碗櫃裡放了,都帶到教室裡去,就擱課桌抽屜裡,中午晚上一下課,抓起飯碗就往食堂沖。不然的話就還要去碗櫃取碗,啥功夫都被耽擱了,就那麼一眨眼的時間,那幾個打菜窗口前邊的隊伍就能拍得老長。
  學生們端著飯碗在校園裡拔足狂奔,很快就成了永青鎮這三所高中裡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尤其是每當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的時候,大家的飯碗就沒地方擱了,沒得抽屜可以放,也不能揣口袋裡。
  為了不在打飯的時候落人之後,學生們就勇敢地把他們的飯碗端到了操場上,在花圃邊上排成一條長龍,這其中有碗有碟、有勺有筷,有陶瓷的、塑料的、不銹鋼的,那叫一個玲琅滿目熱鬧非凡。
  通常這條長龍還會有一個龍頭,一隻大號飯缸,那是他們體育老師的。
  有學生就給他們學校的打飯大軍拍了幾張照片放到貼吧上,結果引得許多中小學學生以及社會人士紛紛圍觀。
  有人說這丫絕對是擺拍;也有人問樓主他們家那兒的,是不是窮得吃不飽飯,一到飯點都快餓暈了;還有人問樓主你們學校食堂的飯菜是不是不要錢……
  樓主告訴他們說,之所以出現這種盛況,完全是因為他們食堂的飯菜實在太好吃了。
  樓下唏噓一片,沒有一個人相信。
  然後樓主就說,你們是不會懂的,沒吃過一回真正的菜,你們就不會知道自己這輩子其實一直在吃草。
  結果引來樓下拍磚者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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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知音什麼的 ...
  
  
  羅蒙家的蔬菜有限,每天要同時供應三個學校食堂那是相當吃力,何況羅紅鳳她們那邊做包子醃小菜也要用到不少蔬菜。
  羅蒙就讓他們這幾所學校每天從永青那邊再買點蔬菜補補,郭大鍋說他們買是買了,賣不出去啊,就讓羅蒙起碼保證每天能多供應一些西紅柿和雞蛋,羅蒙家這兩樣東西的產量還是不錯的。
  這些高中生有時候難伺候起來那是難伺候得很,但是有時候也特別好打發,只要他們認準了,每頓飯給他們打一勺西紅柿炒蛋那也照樣吃得噴香。
  羅蒙家的西紅柿確實多,羅紅鳳店裡也不怎麼用得到,永青那邊的高中既然要,他就可勁給他們發。
  雞蛋就不那麼充足了,雖然最近這批剛長成的母雞也都陸陸續續開始下蛋了,但是包大華那邊要的本來就不少了,羅紅鳳店裡的銷量也不錯,現在再加上要給三所高中供貨,就顯得有點緊吧。
  今年春天,有一批母雞開始抱窩了,羅蒙就和羅全貴一起,挑了些授精蛋叫它們孵上,這陣子就不斷有一些毛茸茸的小雞出現在了雞群裡,羅蒙希望它們長大了都能是母雞,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你們家這群公雞還打算養多久?」這天撿雞蛋的時候,肖樹林就問羅蒙了,這群公雞如今已經長到了光吃糧不長肉的階段了,再養下去,那就不划算了。
  「正打算賣呢,還沒想好往哪兒賣。」主要是最近實在太忙了,一直都沒能騰的出手來做這個事。
  羅蒙現在現有的那些客戶關係,都銷不了這批雞。包大華那是搞商務旅館的,那玩意兒還有個名兒叫經濟連鎖酒店,頭一個要的就是經濟,他們家這批公雞顯然不太經濟,也不適合弄成自助早餐。
  陳充全的KTV倒是要用到雞肉,不過他們大多都是買的凍雞,做成雞柳炸雞腿炸雞塊什麼的,要是拿了羅蒙家這群公雞去做了那玩意兒,那未免也太糟蹋東西了。
  永青鎮那三所高中也不合適,一勺雞肉幾十塊,能有幾個學生吃得起,就算吃得起,在學校裡邊賣這個,影響也不好。
  「沒地兒賣,那你跟我說啊,當咱這麼多年地頭蛇都是白混的呢?」
  肖樹林這會兒又找到一個表現的機會了,上回羅蒙說要給羅紅鳳找個教車的教練,他倒是幫著給找了,可是永青那邊幾所高中的單子一來,羅紅鳳就忙得不可開交,暫時是抽不出時間來學車了,害得肖樹林白白浪費不少表情。
  「那就麻煩你了。」羅蒙也不客氣,有來有往,這關係才能有發展嘛。
  肖樹林當天晚上回去就跟肖老大說了:「羅蒙說要賣雞,就是前陣子咱們吃過的那種小公雞,哦,如今都快長成大公雞了。」
  肖老大一聽,就說了:「那咱也趁早買個十來只回來,省得過陣子想買還買不著了。」
  「你買那麼多回來打算養哪兒啊?」肖樹林問道。
  「還能養哪兒,就養在咱們家院子裡唄。」肖老大說。
  「到時候可別把你那些花都給啄了。」肖樹林提醒他說。
  「啄了就啄了,我還正想換一批呢。」肖老大不以為然。
  「那你想換點啥呀?」
  「換一批能長果子的,就咱院子裡那些,虛頭巴腦那樣,一點都不實惠。」當初肖老大被人忽悠著買那些花的時候,也是花了不少銀子的,現在他早後悔了,種啥花呀,沒事種點果多好。
  「那我明天就帶個十來只回來?」肖樹林尋思著,這要是真在自家院子裡養上一群雞,隔三差五就宰上一隻,那也是挺不錯的。
  「行啊,記得要給他錢。」肖老大交代說。
  「知道。」肖樹林心說,一下子拿十來隻雞還能不給錢?他又不是土匪流氓。
  「對了,你說他要賣雞,有沒有說打算賣多少錢一斤?」肖老大又問了。
  「沒聽他說啊。」肖樹林壓根就沒想起來要問這個。
  「沒說就沒說吧。」反正價錢最後還是得當面談。
  「你打算把他介紹給誰啊?」肖樹林問他老子說。
  「還能有誰,這好東西,換個人他也賣不出檔次來啊?」肖老大嫌他兒子明知故問。
  肖樹林運轉了一下平時不咋使用的腦子,總算也知道肖老大說的是誰了:「那小子可不是什麼好鳥。」他說。
  「那你看著誰像好鳥?」肖老大壓根就不相信他兒子看人的眼光。
  肖樹林嘴裡的那隻壞鳥,大名馬從戎,是馬家的長子長孫,是他爹的糟糠之妻生下來的大兒子,從身份上來說,絕對是最有可能成為馬家下一任繼承人的不二人選。
  馬從戎小時候也是聰敏好學的模範生,但是這長著長著,不知道怎麼的就給長歪了。
  如今這人說好聽點吧,叫做淡泊名利,說難聽點,那就是不務正業。都三十出頭的人了,也不談婚論嫁,也不發展事業,既不從商也不從政,就弄了個不大不小的極味樓,從各地蒐羅了不少美食,專門做那些老饕的生意。
  馬家的長輩對馬從戎自然是諸多不滿,對於要不要讓他繼承家業的問題,也是諸多爭論。偏偏馬家的老爺子喜歡他,傳聞馬從戎每年春夏時節都有幾個月要出門放蜂,採回來的蜂蜜,最好的都留給馬家老爺子,叫他吃上一整年,其他的就放在極味樓出售。
  據說這個馬從戎,除了放蜂,還會不少東西,用他爹的話來說就是專門搞一些旁門左道,就是不走正路,照這樣下去,他們馬家的家業早晚得落到別人手裡。
  肖老大給馬從戎打了個電話,說他們這邊有一批公雞不錯,問他有沒有興趣過來看一看。
  馬從戎對肖老大也還算是瞭解,知道既然這人能給自己打電話,就說明這批貨是真的挺不錯,值得去一看究竟。
  羅蒙沒想到,自己前一陣子好容易才費了十斤蜂蜜把這人從他們大灣村請走,這邊肖老大又幫他把人給弄回來了。
  這回肖老大倒是沒有跟著來,他雖然是小地方的地頭蛇,但是怎麼著也算是元老及的人物了,要是被人看到他跟在馬從戎身後屁顛屁顛地跑,那著實有些影響形象,於是就派了肖樹林當嚮導。
  「老熟人啊。」馬從戎依舊還是一副欠扁的樣。
  「可不是。」羅蒙也沒有落了下風。
  「你家蜂蜜不錯。」馬從戎又說。
  「你家蜜蜂也不錯。」羅蒙回答說。
  「我們家老爺子喜歡吃這種蜜,讓我幫他多買點,說是要送人。」馬從戎笑了笑,又說。
  「好說,只要你那邊款到了,我這邊蜂蜜馬上就能到位。」還想吃不要錢的蜂蜜,那是沒有了。
  「要不要先去看看雞?」肖樹林出聲打斷了他倆的談話,別說,羅蒙跟這馬從戎還挺合拍,不知道為啥,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回那樣,肖樹林就是覺著不順眼。
  「行啊,還是先去看看我家的公□。」羅蒙笑了笑,把馬從戎往雞棚的方向引去。
  看過他們家的這群公雞,馬從戎果然很滿意,說是要長期訂貨,讓羅蒙每個星期往極味樓發一批活雞,運費由極味樓承擔,至於價錢,商量好了就按五十塊錢一斤。
  雖然要是散賣的話,這批雞的價錢還能往上再漲漲,不過羅蒙圖省事,這極味樓給的價錢還可以,而且長期穩定,實屬優質客戶。
  「你們家的蜂蜜,我要的量不少,就目前這個價錢,還是偏高了點。」談完了雞的事,馬從戎又開始為那些蜂蜜講起價來了。
  「先說說你要多少?」羅蒙現在已經深深體會到了賣蜂蜜的麻煩,有人要是能包圓,那能省多少事啊,只不過以他們這片地區大部分人的經濟實力,再加上羅蒙家蜂蜜的價格,能大批量買進的人還真不多,何況現在知道他們家蜂蜜的人本來就少。
  「價錢要是合適的話,那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馬從戎擺出一副款爺的姿態。
  「你覺得多少才算合適?」羅蒙就問了。
  「要我說的話,那起碼得打個五折啊。」馬從戎這一刀就想把價錢砍去一半。
  「那我還是零賣吧。」羅蒙笑了笑,心說這小子還真挺狠。
  「那照你的意思,打算賣多少錢?」馬從戎又問羅蒙了,他們家的枸杞花蜜畢竟是稀罕東西啊,他給多少行家裡手都看過了,個個都說是難得的好蜜。
  「照我說,價錢就不用變動了。」羅蒙壓根就沒輕易鬆口的打算,這枸杞花蜜他是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賣高價的,如今再降下一大半價錢,搞得高不高低不低的,實在沒什麼意思。
  「你這就沒誠意了。」馬從戎面色不豫道。
  「價錢先不說,我這邊倒是可以給你個別的實惠。」羅蒙不急不緩地說道,這馬從戎雖然是難得的優質客戶,但是他們家花蜜好不愁賣,他也沒必要看人臉色。
  「什麼實惠,說說看。」馬從戎見羅蒙這反應,就將自己臉上的不悅慢慢壓了下去,又顯出一些和氣來。
  「咱這筆買賣要是談成了,以後這枸杞花蜜我就不賣給其他人了,肖老大他們幾個老熟人除外。我這人怕麻煩,這花蜜你買了,也甭跟人說自己是打哪兒買的,我也不出去做這個宣傳。這麼說起來,這枸杞花蜜,不就成了你們極味樓的獨一份?」
  獨一份這東西,有多少酒樓菜館,就算賠本也想做個名聲,他就不信這極味樓能例外,何況這馬從戎的刀子利著呢,就算羅蒙再把價錢翻一倍,他都能再給賣出利潤來。
  「你說話算數?」馬從戎瞇了眼,他算是看出來了,這羅蒙絕對是一塊難啃的骨頭,想讓他降價,那絕對是千難萬難,費盡力氣才能壓他那一點半點的價錢,也沒多少意思。
  「多大點事兒,還值得我食言?」羅蒙也擺出一副地主老財的架勢。
  兩人這就算是達成了口頭協議,羅蒙從家裡取了一批枸杞花蜜,又抓了幾隻公雞放他後車廂裡,把人送出了大灣村,馬從戎說過兩天把貨款打過來,羅蒙也不疑有他。
  自家的枸杞花蜜有了著落,羅蒙也算是去了一塊心病,今兒運氣不錯,賣了雞又賣了蜜,還真是多虧了肖樹林。羅蒙轉頭一看,肖樹林還盯著馬從戎離開的方向看呢,目光深遠若有所思。
  「想啥呢?」羅蒙就問他了。
  肖樹林轉頭看了羅蒙一眼,然後他說:「這傢伙可不是什麼好鳥。」這話他昨天對肖老大也說過,但是肖老大的回答讓他很不滿意。
  「我知道他不是好鳥。」羅蒙拍了拍肖樹林的肩膀,笑著說道。
  「是吧?」肖樹林咧著嘴就樂了,他娘的總算是叫他給遇著了知音。
  42
  42、上個鼻環有啥? ...
  
  
  既然自家的枸杞花蜜已經被包圓了,羅蒙覺得還是有必要打個電話跟龔白棋打聲招呼,讓他別往自己這裡再介紹客戶了,以後再要想買枸杞花蜜,就往彤城極味樓去吧。
  弄得龔白棋在電話那頭叫苦不迭:「怎麼就給弄極味樓去了?馬從戎那小子黑著呢,唉,看來你們家這個蜂蜜,咱以後是真喝不起了。」
  「你要是自個兒想喝,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你跟我吱一聲,我就讓肖樹林給你捎過去。」怎麼說龔白棋這段時間也是給羅蒙帶來了不少客戶的,卸磨就殺驢這種事太不厚道,何況這中間還有肖樹林那一層關係呢。
  「嘿嘿,還是你小子夠意思。」龔白棋這是真挺高興,就算他有點子家底,羅蒙的這個枸杞花蜜還是叫他買一回就肉疼一回。
  「那你們家那些個枸杞子現在有去處了嗎?」龔白棋又問羅蒙說。
  「沒呢,就打算在咱們地方上賣。」有枸杞花蜜掙錢就差不多了,這些枸杞子,就平價賣了吧,跟水牛奶似地,也實惠實惠他們這片地方上的人,別整得好東西最後都盡叫那些有錢人給吃了去。
  說起來,羅蒙最近賣枸杞花蜜確實是賺了些錢,把羅紅鳳的那十萬塊錢還了,還剩下不少呢。
  他琢磨著,等過陣子極味樓那邊再結過來幾次貨款,他就在這牛王莊起個屋子,順便把倉庫也一起建了,省得到了夏收的時候,連個裝糧食的地兒都沒有。
  為這事羅蒙還讓羅全順幫他問了問鄉里,那邊說可以在山上建管理和生活用房,但是面積不能超過二十畝,而且這些房屋都必須為農業服務,不能變相使用。
  還有就是要寫個申請上去,上邊批了,這件事就名正言順了。
  蓋房子的事情不急於一時,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要讓大灣村的人先把蔬菜種起來。
  這個星期六,牛王莊比平常還要熱鬧一些,水牛鎮上照例來了一大群摘枸杞的小孩,永青鎮那邊也有學生家長開著車子來到牛王莊,如今這些人大多都已經是熟門熟路了,也不需要羅蒙多說什麼,分配好任務就各幹各的去了。
  前幾天羅蒙讓村長羅全順幫忙通知了大灣村的村民,往後每逢週六週日這兩天,他這牛王莊上的牛糞就都讓村子裡的人挑去用。這不,星期六這天一大清早,村子裡就來了不少人,個個都帶著扁擔籮筐。
  「這是都在看啥呢,牛糞都在那邊,鏟筐裡挑走就是了。」羅蒙見這些人都沒動彈,就招呼了起來。
  「那啥,羅蒙啊,你們家的牛糞就這麼白給啊?」村子裡的人還是有些不大放得開。
  「不然還能收你們錢吶?」羅蒙一聽就笑了,要賺錢也去賺那些有錢人的錢,在他們村子裡賣牛糞能有什麼意思。
  「咋不能收啊?這年頭牛糞一車還好幾百呢。」更別說他們家還有一頭牛王呢,那肥力可不一般。
  「咱倒是不差這幾個錢,就是最近實在累得慌,你們還是趕緊把這些牛糞挑回去,趕緊把菜都種上,也叫我好好歇歇。」
  羅蒙知道村子裡這些人是不好意思呢,農村裡的人都不富裕,就把錢看得大了,把自家的錢看得大,別人家的錢也看得大,占人便宜的時候自然就顯得特別不好意思。
  「有錢掙還嫌累啊?」那邊一個大娘扯著大嗓門就問了,旁邊的人也都跟著樂。
  「咋不累啊,有錢掙沒閒花,掙恁多又啥意思?」
  「你說永青那邊的學校,真能要咱們村種出來的菜嗎?」村民們心裡邊還是有點沒底。
  「為啥不要啊?把這些肥挑回去,都別不捨得,足足地堆到地裡去,種出來的菜保準他們都搶著要。」論種田的技術,在場的哪一個不比羅蒙強。
  「那還真有點不捨得。」憨厚的農村漢子拄著扁擔就笑了,這些牛糞裡邊可還摻著牛王的神土神水呢,他們還真想挑回去屯著,省著點慢慢用。
  「那可千萬不能不捨得,往後每個星期都有這麼兩天呢,還留啥?不然到時候種出來的菜不合要求,那不是白忙活嗎?」羅蒙就怕他們不捨得,他是真心希望這些村民能快點把菜種出來,和永青的三所高中建立長期穩定的供銷關係。
  「那就聽你的。」既然羅蒙都這麼說了,村子裡的人也都決定要大方施肥,先好好把菜種出來,難得來了一條錢路子,可別到時候又叫他們自己給堵死了。
  「這批菜咱是要賣到高中學校給學生吃的,農藥的話,儘量少打。」
  羅蒙也不要求他們完全不打,現在農村裡好多人種自家吃的菜,都少不了要撒點農藥呢,一時半刻就要他們走純綠色路線,那不現實啊,何況郭大鍋他們也沒這麼要求。
  「現在咱們村裡誰還打農藥啊?早就不打了。」那邊吳冬梅快言快語地回了一句。
  「咋就不打了呢?」羅蒙還想不通了,啥時候他們村的村民覺悟就這麼高了?
  「還能為啥,最近不是來了好些鳥嗎,他們都說這些鳥是來拜牛王的,可別到時候給藥死了,不吉利。再說這鳥兒一多起來,蟲子自然也就少了,不打藥關係也不大。」
  羅蒙最近整天埋頭幹活,到真不知道他們村子裡竟然還有這種說法。
  「對了,你們家二郎呢?」村民們這又想起二郎來了。
  「不是在那兒嗎?」羅蒙順手往黃瓜地的方向指了指,每天早上這個時候,那幾隻基本上都在那兒待著。
  這個時間正好是摘菜的時候,這會兒肖樹林正在地裡摘黃瓜,二郎就站在籬笆外,眼巴巴看著肖樹林從架子上唰唰唰一下摘下來好幾根黃瓜,順手把它們往籮筐裡一丟,然後又唰唰唰摘下幾根黃瓜……
  東南西北四兄弟這會兒也都精神抖擻得蹲坐在籬笆外,跟著二郎似地,聚精會神地看著黃瓜地。
  「幹啥呢它們?」村民們看不懂了。
  「看電影呢。」羅蒙笑著就說了。
  「嘖,摘黃瓜有啥好看的?」主要是那摘黃瓜的人還是個漢子,要是個大姑娘嘛,那還有點看頭。
  「誰知道呢。」這一句話絕對不是真心的,其實羅蒙也覺得肖樹林摘黃瓜的樣子挺好看的,可惜他不能像那五隻似地,蹲在籬笆外邊明目張膽地看。
  「二郎這陣子長得挺快啊,是不是該給上鼻環了?」這時候有人就說了。
  「這牛王的鼻環可不能馬虎了,要不咱湊個份子,給它打個金的吧。」馬上又有人出主意了。
  「一家湊點兒,也要不了多少。」對於二郎這頭牛王,大灣村這些村民那是真捨得。
  「有錢的就多出點,沒錢的就少拿點,就是一份心意。」這麼說的人,通常都是願意多出點的人。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就差馬上從兜裡掏錢出來了。
  「可別,掛個金環在鼻子上可不安全,這要是被外邊有些人看到,萬一起了歪心咋整?」羅蒙連忙就出言反對了。它一頭小牛崽子,要是戴個金環,那也忒招搖,萬一被人盯上,到時候別說金環了,搞不好連二郎都得賠上。
  「那可咋整?要不然弄個銀的?」村民們也覺得金的確實是扎眼了點。
  「沒那必要,給他弄個一般的鼻環就行了。」羅蒙覺得別的牛啥樣就讓二郎也啥樣就行了,不用給這小牛犢子搞什麼特殊化。
  「那咋能行呢?」
  「……」
  這邊這些村民你一言我一語,說的挺熱鬧,那邊二郎滿心滿眼都只有那一大片綠油油的黃瓜地,完全不知道就在不遠處,有一群人正商量著要在它鼻子上打洞呢。
  幾天後羅蒙把彭老九給請到他們村來了,這人是老養牛戶了,又是專門做牛犢生意的,經過他手底下上了鼻環的牛犢,少說也有百八十隻了。羅蒙把他找來,就是想讓他們家那頭牛犢子能少受點罪。
  至於鼻環,羅蒙最終還是沒能擰得過他們村那些人,就由著大夥兒的意思,讓他們湊錢去鎮上給牛王打了一隻純銀鼻環。
  開始的時候這只鼻環打得可大可氣派了,羅蒙一看嚇了一跳,說太重了,可別把他們家二郎的鼻子給墜壞咯。這些人才又拿去改小了,剩下的材料都還留著呢,就讓村長羅全順收著,說是等哪天二郎長大了,把這些材料添一添,再去打個大的。
  羅蒙和彭老九一起來到山頭上,二郎這會兒正跟東南西北四兄弟在山上玩呢,看到羅蒙衝它招手,屁顛屁顛就往這邊跑過來,可是他剛跑沒幾步,就看到一旁的彭老九了,不知道怎麼的,這頭牛犢子就站那兒不肯再靠近了。
  「這熊玩意兒,怎麼就能這麼精呢?」為了不讓二郎躲著他,彭老九還特意把他那根穿牛鼻子用的木針藏口袋裡了,沒想到還是沒用。
  「咋回事?」羅蒙也有些鬧不明白了。
  「牛這玩意兒精著呢,它們有時候就是知道,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咋知道的,邪性得很。」
  彭老九他們家幾代都是養水牛的,自然也沒少聽父輩說起這些水牛的事,水牛這東西吧,你越是知道它們,就越是不能把它們當牲口。也不知道從哪一代開始的,他們家的人就是不吃肉牛,彭老九長到這麼大歲數,還從來沒嘗過牛肉是什麼味兒,他也不想去嘗。
  「過來。」羅蒙又朝二郎招招手。
  「哞!」二郎叫了一聲,還是不動。
  「咋了?」這時候肖樹林過來了,羅老漢帶著高美慧高美玲也跟著過來了。
  「這不,正要給二郎上鼻環呢。」羅蒙說著又問他爸說:「你咋把她倆也給帶來了?」小姑娘才這麼大點,上鼻環的場面對她們來說是不是太血腥了點?
  「說是要給二郎草莓吃。」羅老漢在這倆丫頭跟前那是很好說話的,基本上外甥女說啥就是啥,都不帶討價還價的。
  「過來吧,反正今天你是躲不過去了。」羅蒙又衝二郎招招手。
  這牛犢子看了看彭老九,又看了看羅蒙肖樹林和羅老漢他們,終於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就認命地伏在地上不動了。
  餵他吃了幾顆高美慧跟高美玲帶過來的草莓,羅蒙和羅老漢肖樹林就一起把它摁地上了,一會兒彭老九要給它上鼻環,萬一它要是覺得疼了掙紮起來,一個不小心就該傷到自己和彭老九了。至於美慧美玲兩姐妹,打發她們去邊上玩兒去了,接下來的場面不適合小姑娘們。
  彭老九不愧是老手藝了,這一針扎得又快又準,二郎都還沒怎麼覺得痛,那隻純銀鼻環就套它鼻子上去了,又給抹了點藥膏,這事就算是弄完了。
  「哞!」二郎甩了甩牛頭,一時間有些不適應自己鼻子上多出來的東西。
  「過兩天就習慣了。」羅蒙拍了拍二郎的脖子安慰了一句,反正只要這傢伙不惹禍,這只鼻環就給它當裝飾戴著。
  「哞……」 二郎看著羅蒙又叫了一聲,那兩隻長長的眼睛濕漉漉的,看得人心都能化了。
  「瞎矯情。」那邊肖樹林就說了:「就是上個鼻環,多大點事,人家小姑娘還穿耳洞呢。」
  「嘿,甭說,我們家姑娘的耳洞還是我給穿的呢。」那彭老九就接話了:「這給牛上多了鼻環,手可穩著呢,你這倆外甥女哪天要是想扎耳洞,就跟我吱一聲,保準給她們弄得漂漂亮亮的。」
  不遠處的高美慧聽他這麼說,就轉過頭來看了看,剛好就看到彭老九手上拿著的那根又尖又粗的木釘子,上邊還沾著鮮紅鮮紅的牛血呢。不由得就瑟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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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江山代有牛人出 ...
  
  
  關於修建居住管理用房的申請已經提交上去了,就等著上邊的審批了,羅全順幫羅蒙問過鄉里的人,那邊說這事沒啥問題,他們縣一位國土局的副局長,最近每逢週末都要帶著老婆孩子到牛王莊摘豆子呢。
  羅蒙倒還不知道,原來這些學生家長裡邊真還有幾個人物,不過副局長就副局長吧,他也不會巴巴跑過去巴結人家,等以後他這個山頭上來的人物多了,他還能巴結得過來嗎,還幹不幹正事了。
  羅蒙打算在這牛王莊起兩棟屋子,一棟大屋一棟小屋,大屋就用來當倉庫兼以後工人們的居住用,小屋他打算自己住,像現在這樣,總住在牛棚裡也不是辦法。
  那邊村子裡的房子,等以後高美玲高美慧再大點,就顯得擁擠了,何況羅蒙這情況,現在打光棍的時候,跟家人住在一起也不覺得有什麼,以後他要是有伴了,還跟父母姐姐外甥女住那麼近,就顯得彆扭了。
  大屋的話,等過陣子申請批下來,羅蒙就打算動工了,請個工程隊,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工。
  小屋則要等到今年冬閒的時候再慢慢弄,到時候羅蒙多抽出點時間,好好設計設計,畢竟這屋子一旦建起來,就是要住上好幾十年的,很可能還是他跟另一半的婚房呢,馬虎不得。
  這天上午挑完牛糞,羅全貴就說要帶著羅進喜去把雞棚好好打掃打掃,羅蒙就讓羅志方跟著一塊兒去了。
  這羅志方果然沒是個沒幹過農活的,開始那幾天,扁擔一壓肩膀就起泡,後來那些水泡破了,老皮就漸漸長出來了,這兩天就好多了,也能跟著羅蒙羅全貴挑著牛糞一擔一擔往山上走了。
  羅蒙和肖樹林就沒去雞棚那邊,因為再過一會兒,劉春蘭就該把午飯煮好了,到時候羅蒙跟肖樹林就先回去吃飯,等他們吃完了,再過來把羅全貴他們幾個人替下來,反正這牛王莊上得留人,這麼多牛和雞呢,沒人看著是肯定不成的。
  一般事兒不多的時候,羅蒙就讓他們中午在家裡休息一兩個鐘頭再來,他們最近活兒重,從早到晚時間也長,中午要是能小睡一會兒,精神就能好許多。
  羅蒙跟肖樹林回到牛棚那邊,見家裡還沒打電話過來叫吃飯,他們就順手把早上摘回來的豆子拿出來剝。
  「你說現在建房子,建什麼樣的好?」剝豆子的時候,羅蒙就問肖樹林了。
  「你要建房啊?」肖樹林打了個哈欠,有點睏倦的樣子。
  他也是剛剛才跟羅進喜撿雞蛋回來,早上三點鐘就起床,到這會兒也有七八個鐘頭了,等一會兒吃完飯回來,他就得在稻草堆上瞇一會兒,最近他都習慣了在稻草堆上睡午覺,頭頂上太陽曬著,小風吹著,聞著稻草香,那感覺就是愜意。
  羅蒙見他睡在外邊,有時候就會拿了毯子出去給他蓋蓋,開始的時候肖樹林還覺得挺彆扭,後來也就習慣了,睡午覺前自己就上羅蒙那張小床上拿毯子去。
  「是啊,總不能一直住牛棚吧。」羅蒙說。
  「那蓋個小別墅吧,整個大露台,露台上搭個葡萄架,夏天的時候能乘涼,秋天還有葡萄吃,樓下起個壁爐,冬天往爐子裡丟幾塊柴火,燒得屋子裡暖烘烘的,還能烤烤紅薯玉米什麼的。」肖樹林說著說著,心裡忍不住就嚮往起來,要是能弄這麼個房子住著,人生該得多滋潤啊。
  「那露台要是再整大一點,多種上幾棵葡萄,秋天的時候吃不完,釀成葡萄酒,冬天還能圍著火爐喝喝小酒。」羅蒙也覺得那種日子真心不錯。
  「老闆是哪一位啊?」他倆正陶醉呢,一旁就響起一道煞風景的聲音來了。
  羅蒙轉頭看了看,見來的是個不到三十的年輕女子,身材高挑穿著休閒,扎個馬尾辮,還算是比較青春靚麗。他心下不喜,肖樹林這個歲數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現在還沒結婚,就說明周邊沒有合適的,所以外來的年輕女性,往往就是最危險的。
  「啥事啊?」羅蒙問她說。
  「哦,我在網絡上看到你們縣的學生發的帖子,打聽到『大水牛乳品』,又一路問著來了牛王莊,就是想問問你,那啥,你們這裡招工不?」這姑娘做了好長一段鋪墊,最後問了個叫人大跌眼鏡的問題。
  「你會幹農活啊?」羅蒙就問她了,不會幹農活的幫工,他這裡只要肖樹林一個就夠了,其他人想來湊熱鬧,門兒都沒有。
  「別看我這樣,幹活那也是一把好手,你要是不放心,不是還可以先試用幾天嗎?」那姑娘二話不說,就開始自我推銷了。
  「我這裡活兒重,工資也低,不適合你。」羅蒙就是想趕人。
  「工資低沒事啊,你一天給我五十塊就成,不然,三十塊也行啊。」姑娘說著,又開始打折促銷了。
  「知道我們這兒五十塊錢一天的幫工什麼樣嗎?」羅蒙就問她了。
  「什麼樣啊?」這個她還真不知道。
  「就那樣。」羅蒙指了指對面的山崗上,這會兒羅志方正挑著一擔子雞糞上山呢。
  那姑娘順著羅蒙手指的方向一看,就看到一個壯碩的漢子挑著擔子正往山上走,看那人的身量,高起碼得有一米八五,體重至少一百七十斤。再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頓時就氣餒了。
  怪不得人家都說這片山區經濟不發達,掙錢可難了,那樣的壯勞力,一天竟然才掙五十塊錢,看來這世道可真是越來越難混了。
  「那要不,一天就給二十?」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這一比之下,姑娘就沒自信了。
  「你為啥想在這裡幹活啊?」羅蒙也奇了,這都啥年月了,還有人願意一天掙二十的。
  「你們這兒風水好啊。」人家姑娘說道。
  「你還懂看風水?」羅蒙忍不住就笑了,看這這人的外型,哪一點跟風水搭邊啊?
  「懂一點,我平時就是給人算算命,風水這塊,就算是觸類旁通了,略懂一點皮毛。」說到自己的專業,姑娘的自信心總算是又回來了一小半。
  「年紀輕輕的,還懂算命?」羅蒙也是好奇。
  「打小就看我師傅給人算命,長大了就跟著他幹起這行來了。」那姑娘見羅蒙跟她說話,也沒有趕人的意思,就把背包往邊上一擱,搬張凳子自己做了下來。
  羅蒙一看,這是自來熟啊,再想趕人已經來不及了,那邊高美慧給他打了電話過來:「舅,快回家吃飯。」
  羅蒙掛上電話,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風塵僕僕的女子,這丫也聽明白剛剛這個是叫吃飯的電話了,這會兒正眼巴巴地看著羅蒙呢。
  「我們要回家吃飯了,你看……」是不是也該走了?
  「沒事,我在這裡等你們一會兒。」姑娘顯然還沒打算要走。
  「走不走啊?」肖樹林催了羅蒙一句,他一聽吃飯,立馬就想回村裡了,結果羅蒙就為了剛剛來他們這兒的一個女的,磨磨蹭蹭半天不肯動彈。這時候他又想起老楊給他說的那個事來了,心說這丫要是能不喜歡女人,他肖樹林就能去當和尚了。
  「你吃沒吃午飯?」把一個風塵僕僕遠道而來的女人餓著肚子趕出牛王莊,這真不是一個男人該幹的事,雖然羅蒙並不喜歡女人。
  「還沒呢。」那邊馬上就回答了。
  「那要不就上我們家吃點吧。」羅蒙認命地發出了邀請。
  「那好啊。」這丫根本就不知道客氣為何物。
  回到村子裡,劉春蘭和羅老漢他們一看,這咋還帶個大姑娘回來呢?
  「這是……」羅蒙這才想起來,自己都還沒問過人家名字呢。
  「叔,嬸,我叫柳茹華,是上你們牛王莊這兒來找活幹的。」姑娘就跟上了發條似地,熱情洋溢地做起了自我介紹。
  「來咱這兒找活兒干的?」羅老漢跟劉春蘭也是把這個叫柳茹華的年輕女子看了又看,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幹農活的。
  「先吃飯吧。」羅蒙見肖樹林正對著桌上的飯菜猛瞧呢,就招呼大家先上桌,有什麼話待會兒邊吃邊說。
  「你還會給人算命?」飯桌說,羅紅鳳一聽這個年紀比她還輕一點的女人既然還懂算命看相,也感到挺新鮮的。「那要不,你就幫咱們家這幾個人先算算吧?」
  「命數命數,這東西得算啊,深著呢,得花時間琢磨。現在我就簡單先幫你看一看面相吧,就說個大概的,准不准你們自己斷。」
  說著,柳茹華就認真端詳起了羅紅鳳的臉,然後她就在飯桌上說起了羅紅鳳的面相,她那詞兒用得深,忽悠得一桌子人暈乎乎的,半懂不懂,感覺好像是還挺準的。
  難得的是這柳茹華並沒怎麼拿羅紅鳳的婚姻說事,今天一家人都坐在這張飯桌上吃飯呢,有父母兄弟也有兩個女兒,唯獨少了個男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的婚姻出問題了,要是拿這個做文章,那就顯得拙劣了,
  看完羅紅鳳的,劉春蘭又讓她幫著給看看美慧美玲兩姐妹的面相,這柳茹華就說了,她剛剛一進院子就已經看到了,這兩個姑娘都生得好面相。
  這女人說了一籮筐好話,把劉春蘭跟羅老漢哄得那叫一個開懷,羅紅鳳也挺高興,吉利話誰不愛聽呢。
  「姑娘今年多大了?」劉春蘭就問了。
  「二十八了。」
  「那你一個姑娘家擺攤給人算命,有生意啊?」這看著就不靠譜啊。
  「我一般很少擺攤,前些年在城裡經營得還行,常常有老客戶介紹生意給我。」柳茹華回答說,做他們這一行的,最要緊的是名聲,名聲做出去了,就不愁飯吃。
  「你要是在我們這裡幹活,那還給不給人算命了?」
  「這年頭方便,批八字的就給八字,相面的就給張照片,我晚上有時間抽空算一算就行了。」
  「那你一天還得接幾個生意啊?」羅老漢又問了,這邊又要幹活,那邊晚上又要幫人算命,這事兒聽著也不靠譜啊,能好好做事嗎?
  「一般三五天能接到一個生意就算是不錯。」柳茹華說道。
  「三五天才接一個?」羅老漢一聽,這咋跟他從前聽說的都不一樣呢:「人家是一天三卦,你咋是三天一卦呢?」
  「功夫沒有人家那麼深麼。」柳茹華笑了笑,說道:「算命這個東西可馬虎不得,你要是算得不准,一天算一百個都出不了名,這要是算得準了,一個就能名揚天下,同樣,出名的算命先生要是不愛惜自己的招牌,早有晚一天還是得砸自己手裡咯。」
  說著,柳茹華就跟飯桌上的幾人說起了自己的一段遭遇:「三年前我接了一單買賣,客戶給了他的一些背景資料讓我測凶吉,我算了一整晚,處處都合不上,怎麼算怎麼不得勁,還當是自己功力不夠,也不敢直接跟客人說結果,就打電話問我師傅去了,我師父一看,就說這資料有問題啊,九成九不是真命。」
  「然後我就又去問客戶了,問他是不是八字沒給對,結果你們猜怎麼著?」說到這裡,柳茹華賣了個小小的關子。
  「怎麼著?」這一桌子人聽得正入神呢,羅老漢劉春蘭最愛聽這樣的段子了。
  「原來那客戶之前就通過別人聯繫過我幾回,那陣子我忙,就沒接他的生意,這人心裡邊有氣,就故意編了個假人來誆我。」柳茹華說道。
  「那人咋恁壞呢?」劉春蘭說。
  「人也不壞,都是一時氣性,後來我給他算過命,他也說准,還替我介紹了好幾回生意呢。」
  「你師父那麼厲害,你咋不跟著他呢?」羅老漢又問了。
  「他不叫我跟,嫌我搶他的生意。」柳茹華揚了揚下巴,驕傲之情寓於言表。
  這一頓飯下來,一桌子人都盡聽柳茹華說話了,就只有羅蒙注意到,肖樹林比平常又多打了半碗飯。
  「說說吧,為啥要到我這裡來幹活?」吃完飯,在前往牛王莊的路上,羅蒙就問柳茹華了。就憑這人忽悠人的本事,在測算這行肯定是吃得開的,哪還用得著跑他們這山疙瘩來當小工。
  柳茹華笑了笑,一改之前的老油條形象,說道:「這兩天剛好在彤城市,想起前陣子在網上看到的帖子,就想到你們這邊來看看,這一路走過來,發現這地方真挺不錯,就打算住下來看看。」
  「那行吧,就先在我這裡幹著,一天就給五十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羅蒙也就沒有了趕人的心思。想她一個女人走南闖北的也不容易,聽她說打小就跟在師父身邊看他給人算命,卻並未提及自己的家人,看來也不是什麼好命的人。
  「老闆,這工資是不是高了點?」一想到剛剛山崗上的那個高壯漢子,柳茹華就覺得自己一天也拿五十塊錢老心虛了。
  就這樣,牛王莊上終於迎來了它的第一名女員工,神棍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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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姑娘會武術 ...
  
  
  牛王莊上又多了一個新員工,大家的工作就更輕鬆了一些,柳茹華雖然是女人,做不了多少重活,但是是摘菜剝豆子還是很不錯的,每天擠牛奶也能幫得上忙,羅蒙他們早上又能稍微睡晚一點起來了。
  至於這柳茹華的住宿問題,暫時就安排在羅蒙他們家裡,羅蒙家現在還空著一個小閣樓,本來是用來放雜物的,整理整理,也能放張小床,暫時就讓柳茹華住那兒,等過陣子牛王莊上起了房子,再讓她搬過去住。
  關於居住管理用房的申請也很快批下來了。按規定,承包山地的居住管理用房面積不得超過總面積的百分之三,上限是二十畝,羅蒙這片山地的面積大,所以就按最大面積二十畝算。
  他這一次只申請修建兩棟房子,加起來也只有不到三畝的面積,算是很少的了,審批起來不存在什麼問題。
  工程隊也是水牛鎮上現成的,前陣子羅紅鳳那邊的店面裡起小二樓的時候,就是那些人幫忙做的。羅蒙讓羅紅鳳去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工頭很快就來了牛王莊,這工頭姓甘,在水牛鎮這一片地方做了好幾十年的泥水師傅,大夥兒都管他叫甘師傅。
  甘師傅說這活兒交給他,就儘管放心好了,他在這一片地方幫人蓋了幾十年的房子,還從來沒哪個說他甘師傅為人不厚道的。
  在他們這這裡,蓋房子一般都不是全包,甘師傅負責聯繫工人和材料,這些費用到時候他會給羅蒙算出一張賬單來,這賬隨對隨結,等房子建好了,賬基本上也就清了。
  當然,請多少人買多少材料,甘師傅他自己也都有提成,這個提成也是明面上的,該拿多少他就拿多少,大夥兒也都是知道的。哪個工頭要是敢不清不楚的,那以後他再想張羅什麼事,大家就不會再買他的賬了,小地方上都這樣,名聲比什麼都重要。
  甘師傅問羅蒙要起個什麼樣的房子,羅蒙就說了。要建個四合院,中間的院子要大,以後好曬糧食,樓房要青磚黑瓦的,兩層半樓,一樓全部用來當倉庫,二樓以上是住宅,修成複式樓,房前有公共走廊,屋後要有獨立陽台。
  面積分大小兩種,小的大概有個三十平方就差不多了,下邊做客廳,閣樓做房間,閣樓上要開天窗,不用廚房,只配個衛生間。大的要六七十個平方左右,加上閣樓的,弄成三房兩廳,廚房衛生間都要配。
  甘師傅聽完羅蒙的敘述,就順手拿出紙筆畫了個草圖,又跟羅蒙說,青磚比紅磚貴,別看一塊磚就只貴個幾分錢,但是他這個房子起得大,加起來就差多了。
  這個羅蒙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房子建在自家這座小山頭上,看得順眼也是很重要的。
  說起來,最近他能拿出錢來蓋房子,還真是多虧了家裡那群小公雞。彤城極味樓推出羅蒙家的這些公雞以後,很快就受到了新老顧客的熱捧。
  馬從戎手底下的小貨車來了一趟又一趟,沒幾次就把羅蒙家剛長成的小公雞搬得差不多了,剩下那幾十隻羅蒙死活不賣,說是要留著自己吃。
  蜂蜜的價格雖然好,但是產量也很有限,還是不如這樣成批賣公雞來錢多,當然公雞在賣之前,也是要養上小半年的,只能說這段時間是趕上了。
  馬從戎那邊讓羅蒙趕緊再買一批雞苗養上,多養點,養個萬把來只他都銷得完。
  羅蒙沒聽他的,真要養上萬把來只,到時候一次性成熟,賣是賣得出去,價格還能不能賣得上去就難說了,他還是只進了兩千隻雞苗,等過個把月以後再買兩千隻,階梯養殖,分段成熟,銷路價格都有保障。
  這甘師傅動作快,頭一天剛剛和羅蒙談過,第二天就召集了不少人上了牛王莊,鋼筋水泥磚塊石子也是一車接一車地運上山頭。到了羅蒙選定的地方,經過簡單的破土動工儀式,就開始挖起地基來了。
  村子裡的人們聽到動靜,也紛紛過來幫忙,說到底,每個星期六星期天羅蒙都白給牛糞,他們心裡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羅蒙他們家那個牛糞就是不一樣啊,堆到地裡,那菜苗長得倍兒壯實,什麼尿素化肥的,那都沒法比。
  劉春蘭就和曹鳳蓮她們架了大鍋起了爐灶,在山頭上燒起了飯菜,每天大肉燉芸豆,豬腳燉黑豆,各種青菜炒個幾大盆,也有涼拌的,再煮上一大鍋熱湯,吃得幹活的人個個都是眉開眼笑。
  人多力量大,房屋也起得快,看著它打地基,看著它一樓的地面澆了水泥,牆面越壘越高,柱子一根根澆上去,轉眼又澆二樓樓板了,二樓的牆面再壘上去,上邊就不用再用現澆了,各間屋子裡的複式樓,都用木板搭建。
  這邊做泥水活兒的人正搭屋子,那邊做木工的也沒閒著,根據定好的尺寸,窗框門框就可以先做上了。
  開始的時候甘師傅是推薦羅蒙用鋁合金窗戶,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用鋁合金,看著乾淨,價錢實惠,做起來也省事。羅蒙一想這鋁合金窗戶安在青磚黑瓦的樓房上,那能合適?反正青磚都買了,也不用捨不得那點木材和人工費。
  於是這甘師傅只好又打電話出去幫他聯繫木材木匠。這年頭傢俱買現成的,門窗用鋁合金的,木匠這個行業幾乎都要沒落了,村子裡的木匠要麼種地要麼出去打工,鎮上的木匠也大多都轉行了,虧得這甘師傅人面廣,幾個電話打出去,楞是湊出來七八個木匠。
  這陣子羅蒙既要做農活,又得分神建房子的事,忙起來也是昏天暗地,白天累得狠,晚上就睡得死。這幾天那棟屋子眼瞅著就要開始鋪瓦片了,一想到等到房子建好了,馬上就又要開始夏收了,羅蒙就感到自己渾身骨頭都疼。
  這天晚上羅蒙覺得自己剛躺下去沒多久,雞圈那邊又鬧騰起來了,拿出手機看了看,十二點一十六,再過兩三個鐘頭就又得起來擠牛奶了。沒什麼比辛苦的一天之後又被半夜吵起來更叫人惱火的了,那群殺千刀的黃鼠狼!
  羅蒙睡眼朦朧地從床上爬起來,提著手電筒就往雞棚那邊去了,今天這動靜大,八成了是有什麼不平常的事發生,不過去看看不行。
  「汪!汪汪汪!汪汪!」羅蒙走到雞圈外邊,裡頭的東南西北像是聽到了他的動靜,叫得更歡了。
  「別叫了,聽到了。」
  羅蒙進了雞棚,「啪」一聲把電燈打開了,循聲望過去,就看到東南西北四兄弟正圍著一隻黃鼠狼撕扯呢,一邊咬還一邊汪汪地叫著。那黃鼠狼想跑,卻總有一隻狗崽子咬著它不放,一會兒是這只咬它的尾巴,一會兒是那隻咬他的腿,就沒給它留半點空子。
  羅蒙一看就笑了,睡意也消了大半,走過去一巴掌就拍在那隻黃鼠狼頭上:「讓你偷老子的雞!讓你欺負狗崽!」
  「哇唔!!!」那隻黃鼠狼張嘴就吼了一嗓子,那聲音跟貓叫有點像,比貓的聲音更粗嘎一些,聽著就十分兇狠。
  「還挺神氣。」羅蒙扯著它的脖子就把它拎起來了,仔細看了看,這四隻狗崽下口還真挺狠,黃鼠狼身上已經有不少血口子了,耳朵上還少了一塊。
  不過這傢伙還是相當凶悍,在空中一擰身,就要抓要咬。羅蒙反應快,猛地一甩手,就把它甩得七葷八素暈頭漲腦,再沒力氣反抗了。
  「幹得不錯,明天給你們殺隻雞。」羅蒙心情大好,喂東南西北四兄弟吃了點靈泉水,摸了摸它們的腦袋表示鼓勵,又許諾明天加餐。
  「嗚嗚……」四隻狗崽圍著羅蒙,在他手上又蹭又舔,情緒也十分亢奮,窩囊了這麼久,今天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那快活得意的勁兒就甭提了。
  拎著那隻黃鼠狼回了牛棚,羅蒙一時沒找著東西關它,就拿根小繩栓他脖子上,這種塑料繩看著細,其實結實著呢,尤其耐磨,這黃鼠狼要想用牙齒把它磨斷,沒個十天八天的那也做不到。
  繩子的另一頭隨手就被羅蒙栓在了床尾,睡覺前看它那半死不活的樣子,順手就餵了它一點靈泉水,可別半夜裡死咯,他明天還要拿著它上肖樹林那裡顯擺呢。
  羅蒙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那隻病歪歪身負重傷的黃鼠狼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他的床,就在床尾的地方盤身窩著,見羅蒙起來,就看著他嗚嗚了兩聲,那慘兮兮的聲音,配上它慘兮兮的摸樣,看著還真有點可憐。
  只要一想到這些傢伙咬死他多少雞仔,那些雞仔長大以後要是賣給馬從戎能換回來多少錢,羅蒙就半點都不會心軟了,想對他使苦肉計,門兒都沒有。
  早上擠奶的時候忙,那功夫經不起耽擱,羅蒙就沒對羅全貴柳茹華他們說起這只黃鼠狼的事,當然,這跟肖樹林當時不在場多少也有點關係。
  等到吃完了早餐,和肖樹林他們一起回到山頭上之後,羅蒙這才把這只黃鼠狼牽了出來,這傢伙不肯配合,羅蒙就捏著它的脖子把它拎到燈光下。
  「啥玩意兒啊這是?」肖樹林從小長在縣城裡,黃鼠狼這東西他還真沒見過。
  「黃鼠狼。」羅蒙笑了笑,把這傢伙拎起來給肖樹林瞧仔細。
  「長得還不錯啊。」黃鼠狼在勞動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很不好,沒少被人醜化,肖樹林還以為這東西長的是一副賊眉鼠眼招人恨的摸樣呢,沒想到還有點可愛,兩隻眼睛又黑又圓,跟玻璃珠似地。
  「看它這個頭,還沒成年吧?」羅全貴也湊過去看了看,這成年的黃鼠狼可凶悍了,尤其擅長在夜間活動,就憑羅蒙家那四隻狗崽子,想抓住它們怕還是不容易。
  「要殺嗎?這張皮子給我吧。」柳茹華伸手摸了摸,說道:「可惜給咬壞了,看看,這尾巴上都禿了好大一塊。」
  「嗚嗚……」那隻黃鼠狼像是感覺到了危險,不安地在羅蒙手上又掙了起來,不過這回它學乖了,沒敢咬。
  「這皮子都被咬成這樣呢,還有啥看頭,要不把毛剃下來,做成毛筆,說不定還值幾個錢,聽說那玩意兒叫狼毫。」羅全貴從前就聽人說過,這黃鼠狼要是能抓得到,也是能值幾個錢的。
  一旁的羅進喜眼巴巴望著,羅蒙看他好像也挺喜歡這只黃鼠狼的,就遞過去給他:「隨便看吧,小心別被它咬了就成。」
  羅進喜沖羅蒙笑了笑,就把那隻黃鼠狼接了過去,放在地面上,又看又摸的,那隻黃鼠狼也像是認命了,擺出一副任人蹂躪的死樣子。
  就在大夥兒都有些掉以輕心的時候,這傢伙猛地一竄,就竄出去十幾米,眼看著就要桃之夭夭,這會兒天還沒大亮,這要是一跑遠,就真找不到了。
  這時候羅蒙只覺得眼前一閃,再看看自己身邊,就少了個人。
  「柳茹華呢?」他問。
  「抓黃鼠狼去了。」肖樹林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這一人一狼消失的方向。
  「這姑娘會功夫啊?」羅全貴也是目瞪口呆。
  「……」羅進喜不會說話,兩隻眼睛裡裝得滿滿的都是嚮往。
  沒幾分鐘時間,柳茹華就拎著那隻黃鼠狼慢悠悠從外邊進來了。「小樣,幸虧脖子上還栓著根小繩,不然就真叫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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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一小撮人是多少人 ...
  
  
  自從柳茹華露了那一手之後,羅蒙就更加關注起這個新員工了,有事沒事就找她聊聊天,打聽打聽她師父如今身在何方,他老人家有啥愛好,有沒有打算找個風水寶地頤養天年什麼的。
  根據這柳茹華所說,她師父人稱卜一卦,具體真名叫什麼,就連她這個弟子兼養女都不甚清楚。這卜一卦生性灑脫不羈,年輕的時候就愛喝酒,這些年年歲漸長,也有些怕死,於是又蒐集起了補氣養生延年益壽的之物。
  於是羅蒙就裝了幾斤自家的枸杞花蜜,又挑了一些上好的枸杞子,按照柳茹華所說的地址,給她師父郵了過去,就說自己仰慕他老人家的神采,這些東西都是孝敬他老人家的。
  柳茹華這段時間和羅蒙他們一家人同吃同住,自然也知道他們家的枸杞花蜜和枸杞子都是好東西,見羅蒙要給他師傅郵東西,她也是樂見其成,卻沒想到,這東西剛郵出去還不到十天,她師父就拎個小包奔牛王莊來了。
  這會兒牛王莊上的房子也是剛剛完工,一座青磚黑瓦的四合院,就坐落在牛王莊的山崗上,一面對著村子,一面對著牛王莊這邊的山坳。
  站在面向村子的陽台上,可以俯瞰整個村莊,站在另一面的陽台上望出去,則是延綿起伏的山地,有田地有牛群,有稻草搭建的牛棚,還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
  這一棟房子建完,羅蒙口袋裡的錢也跟著花了個精光,羅紅鳳那邊剛剛還清的欠債,這會兒又重新欠上了,欠得比第一回還多一些。
  二樓大小五十多間房,其中就只有十間小屋做了簡單的裝修,其他都還是粗胚,羅蒙打算等到過年他蓋自己那棟小別墅的時候,再一起弄。
  這十間屋子,羅蒙自己佔了一間,給肖樹林留了一間,柳茹華住一間,羅全貴和羅進喜父子倆也分到了一間,羅志方也有一間,剩下的五間暫時空著,留著以後備用。
  這邊的房子雖然蓋好了,羅蒙卻並沒有什麼機會住,因為牛棚那邊一百多頭水牛,晚上沒人看著肯定是不行的。
  羅全貴說他要過來睡牛棚,羅蒙想了想,就說輪著睡,等他睡到這個月月底,到時候就讓羅全貴過來守一個月。經過這幾個月時間的相處,羅蒙對羅全貴也十分信任,一百多頭水牛就是一百多萬塊錢,交給他看管,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等再過一陣子,東南西北四兄弟再長大一點,羅蒙就打算把它們分出來兩隻放在牛棚這邊。
  現在還不行,前一陣子它們抓了一隻黃鼠狼,弄得那群黃鼠狼最近天天晚上上他們家挑釁,每天夜裡那個鬧騰,搞得羅蒙現在還真不知道拿這只黃鼠狼怎麼辦了,就這麼放走太不甘心,弄死了怕那群黃鼠狼造反,於是暫時只好就這麼養著。
  這只倒霉被抓的黃鼠狼,最近天天被羅蒙栓床柱子上,吃嘛就喂點剩飯剩菜,白天的時候,東南西北四兄弟還常常過來找它的茬,弄得好好一隻黃鼠狼,硬是瘦得跟耗子似地。
  不過黃鼠狼這東西跟耗子可是仇家,聽村子裡的人說,這山上有黃鼠狼鎮著,那些耗子就翻不了天,但是同樣的,村子裡要上養上幾隻雞仔,就得被它們惦記。
  反正也說不上來這黃鼠狼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是因為這東西性喜吸血,有點滲人,村子裡的人大多不喜。
  前天晚上羅蒙睡到半夜,又聽到雞棚那邊鬧騰上了,過去看了一趟,回來剛躺下,就聽到床尾那邊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還當那群黃鼠狼膽大包天找他這兒來了呢,一個觔斗從床上翻下來,啪一聲把牛棚裡的燈打開。
  結果就看到那隻倒霉被抓的黃鼠狼,抱著一隻老鼠正啃呢,丫這也太厲害了,栓根小繩綁床柱子上都能抓得住老鼠。羅蒙拍了拍那隻嚇傻的黃鼠狼,讓它繼續吃,順手又給它餵了點靈泉水,抓老鼠是好事啊,必須鼓勵。
  之前聽柳茹華說她師父的時候,羅蒙還當他是怎麼樣一個仙風道骨的人物呢。所以這一天下午,他們正擠牛奶的時候,牛王莊上來了一個身寬體胖腦袋光光的胖老頭,又聽柳茹華管他叫師父,羅蒙也是吃驚不小。
  這卜一卦穿著一身綢布衣褲,腳上穿黑布鞋,鞋面上還挺騷包地繡著一些個金色和銀色的花紋,手裡拎著個小包,臉上還整了副墨鏡戴著。這玩意兒,怎麼看怎麼像騙子啊,路邊見著這麼一號人,你能放心找他算命嗎?
  這老頭到的時候,羅蒙他們正幹活呢,就搬了張凳子讓他先坐坐,等羅蒙忙完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正蹲自家地頭上啃西紅柿呢,羅蒙一看這又是一個自來熟,也就不跟他客套了。
  「先生會武術?」羅蒙問道。在他們這一片地方,先生是對一些從事傳統行業的人的稱呼,比如老中醫,給人驅邪的道師,還有就是算命先生之類的。
  「嗨,人在江湖飄,不會兩下子咋混?」老頭吃完西紅柿抹了抹嘴,很是不客氣地說道。
  「那您教教我唄。」羅蒙臉上立馬就顯出狗腿來了。
  「你都這把歲數了,還練什麼功夫。」老頭剔了剔牙,不太上心的樣子。
  「還不到三十呢!」咋就這把歲數了?
  「功夫要從娃娃練起,你這歲數,晚了。」卜一卦搖搖頭,看來是真沒打算收羅蒙做徒弟。
  「師傅您再好好看看我,我雖然年歲大點吧,但是根骨好啊,也是一棵好苗子。」羅蒙堅持不懈地進行自我推銷。
  「你的根骨也就一般,那兩個,還算是不錯。」卜一卦伸手指了指,羅蒙一看,可不就是肖樹林和羅志方兩人,也行啊,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嘿!」羅蒙朝他倆喊了一聲:「過來一下。」
  「幹啥?」肖樹林有些不耐煩的問了一句,但還是跟羅志方一起,放下手裡的活兒過來了。羅志方還是沒吱聲,這傢伙塊頭雖然大,但是存在感卻低得很。
  「卜老師傅說你倆根骨好,要教你們練功夫。」羅蒙說道。
  「真的?」肖樹林半信半疑,有些不太信任地看了看眼前這個打扮得跟暴發戶似地胖老頭。羅志方還是原來那表情,好像也沒怎麼動心。
  剛剛卜一卦聽羅蒙那麼說,還想說自己啥時候就說要收他倆做徒弟了,但是這會兒一看這倆人的反應,頓時氣結:「還不稀得學咋的?」
  「也就是跑得快點。」羅志方半死不活地來了一句,柳茹華露那一手的時候,他也在場,覺得沒啥大稀奇,他現在要學種地呢,哪有工夫學那個,跑那麼快有啥用處?
  「小子不服?要不要跟我練練?」卜一卦主動發出了戰帖,這對一個有身份的老先生來說那是相當掉價的,但是無奈這個叫啥羅志方的,那表情實在是太目中無人太叫人膈應。
  羅志方聽他這麼說,就有些為難了,他雖然不會功夫,力氣還是有一把的,這老頭年紀這麼大了,萬一到時候給摔壞了咋整?
  「還是我來,跟我練練吧。」肖樹林當初學習成績太差,沒考上大學,人家讀大學的時候他也不是啥事都沒幹,跟個武術老師練過幾年。這會兒他一看這卜一卦就是個練家子,羅志方啥也不懂,今天要是出手,肯定得挨收拾,好歹也是同事一場,這會兒就決定幫他頂頂。
  「嘿,你會兩下子?」卜一卦也看出來了,這年輕人學過。
  「三腳貓而已。」肖樹林扯了扯嘴角,那德行咋看咋欠扁,當初羅蒙就是因為受不了他這德行,才出手揍的他。
  卜一卦抖抖衣服從地上站起來,那氣場登時就不一樣了,那邊肖樹林也是嚴正以待,跟高手過招,掉以輕心那是要吃大虧的。
  「你先來。」
  卜一卦提了提褲腿,擺開姿勢,這身綢布衣服拉風是拉風,就是不咋結實,一會兒過招的時候,褲子要是破了,那就丟大人了,他還得留著這張老臉在牛王莊上混呢。
  這地兒靈氣足,靈氣可滋養萬物生靈,自然也能滋養他這把老骨頭,只不過他卜一卦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留下,那也得風風光光的留下,叫這幫崽子們心悅誠服。
  不然別人都不請他不求他,就他自己死皮賴臉說要在這地兒住,那得多掉價,這事他徒弟柳茹華幹了,他可不能幹。
  肖樹林就在卜一卦錯神的功夫,猛地殺將過去,還以為這一下十拿九穩,結果卻撲了個空。一旁的羅蒙只見這老頭一閃身,然後不知道怎麼的,肖樹林就給摔地上去了。
  肖樹林順勢滾地,緊接著又是一個掃堂腿,結果又撲了個空,被那老頭從背後踹了一腳,骨碌碌滾溝裡去了。
  「好身手啊!」羅蒙飛快地向溝裡的肖樹林瞄了一眼,見沒啥大事,頓時就在臉上堆滿了笑容,向卜一卦豎起了大拇指,然後又催促另外兩人說:「還不快叫師父?」
  肖樹林懨懨地從溝裡爬出來,覺得自己那點面子都丟在剛剛那條溝裡撈不回來了。前邊那個武術老師還跟他說呢,以他現在的身手,放眼整個地球,能跟他打個平手的也就那麼一小撮人。
  他當時太年輕太得意,以至於忘了問,他所說的一小撮人,到底是多少人,是五億呢十億呢還是三十億,不然他也不至於連眼前這個肥老頭都打不過啊。唉,早知道當初就不讓他爹給他包那麼大一個紅包了。
  「師父。」水平太差,看來還得繼續拜師學藝啊,肖樹林也認命了,摸摸鼻子,還算恭敬地喊了一聲。
  「還有你。」羅蒙抬腿就給了羅志方一腳,這愣子,天上掉餅呢,都不知道要伸手去接。
  「師父。」雖然羅志方還是有點搞不清楚學武術到底有啥用處,不過既然東家都讓學了,那就學著吧。
  「師父,你看哈,我雖然根骨比他倆是要差點,但是悟性好啊……」羅蒙還是不死心。
  「是,你那腦袋瓜子是比他倆好使。」卜一卦也看出來了。
  「可不是。」羅蒙當仁不讓,肖樹林聽了他倆這話,那嘴角都快垂到下巴去了,心說老子智商還一百五呢。
  「所以說,你以後就多使使你這個好使的腦袋瓜子,別學人家喊打喊殺的,那不是你專長。」卜一卦拍了拍羅蒙的肩膀,拎著小包就下了山坡,找他大徒弟去了。
  旁邊的肖樹林一聽,頓時就樂了,他娘的打從一開始認識羅蒙到現在,這還是他第一回見這傢伙吃癟。
  「老神棍!」羅蒙在心裡罵了一句,又比了個不雅的手勢,然後他很快又高興起來了,他們家肖樹林笑得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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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肖老大的擇媳標準 ...
  
  
  羅蒙自己雖然沒當成卜一卦的徒弟,但他還是積極努力地幫倆外甥女踏上了習武之路。卜一卦剛開始還有點不大樂意,在他們家吃了一頓飯之後,就啥意見都沒有了。
  羅蒙家的飯菜確實是香啊,天天吃可能也不覺得有什麼,外人偶爾上他們家吃一頓,無不讚不絕口的,這卜一卦也不例外。羅老漢和劉春蘭聽說他要教他們家那倆姑娘練武,對這個剛來的胖老頭也是熱情非常。
  吃完飯羅蒙騎著三輪車上水牛鎮買了些寢具和其他生活用品,就把這卜一卦安置在了牛王莊上的一間小屋裡。這老頭裡外看了看,也甚是滿意,就嫌稍微冷清了點。羅蒙說等過幾天他們這開始夏收,到時候就熱鬧了。
  這卜一卦在大灣村的生活也是十分悠閒的,每天早晨五點多起來,先教肖樹林羅志方和高美慧高美玲練兩個鐘頭的武術,然後再吃早飯,接下來的一整天,他愛去哪兒就去哪兒,自由得很。不過這老頭顯然也沒走遠,每到飯點,他都必然準時地出現在羅蒙他們家的飯桌上。
  這段時間,村民們也逐漸把一些成長週期短的青菜給種出來了,像小白菜空心菜生菜之類的,長起來本來就飛快。
  開始的時候村子裡的人都說讓這些菜跟牛王莊的菜一起出,月底再算賬,羅蒙沒答應,說還是另外算,賬目清晰。
  每天出多少菜,就讓他們直接跟那幾個學校食堂的負責人對數目,村民自己記一下賬,學校食堂那邊也有賬本,等到了月底,讓那幾個食堂直接給村民們結賬,羅蒙就不跟著摻和了。
  村子裡種菜的人不少,種類也都比較雜,開始的時候難免會有些混亂,但是時間久了,秩序自然就出來了。
  到時候擅長種西紅柿的就專門種西紅柿,擅長種黃瓜的就專門種黃瓜,村子裡要是有兩家人種黃瓜,這家種得沒有那家好,那人家自然就不樂意找他拿貨,所以競爭還是存在的,相對的品質也就比較有保障。
  總體來說,從他們大灣村出去的蔬菜質量都還是很不錯的,原本只有羅蒙一家供貨,學生們都要爭著搶著去打菜,這會兒供菜的農戶多了,緊張的局勢也得到了緩解,每天的吃飯時間,也就成了全校師生的幸福時光。
  眼看就要放暑假了,學校裡的師生還真有點捨不得他們食堂的飯菜。其中以即將畢業的高三學生尤為不捨,轉眼就到了六月份,學校食堂剛剛升級,他們卻是畢業在即,多想再多吃幾年啊。
  進入六月份,離高考也就不遠了,再過不久,高一高二的學生也都要迎來兩個月的暑假。村子裡的人們就有些不淡定了,說到時候學生們都放假了,他們種出來的菜賣給誰去啊?
  羅蒙倒是沒為這事犯過愁,村子裡的人不知道自己家種出來的菜多吃香,那是因為這段時間他們盡給那幾所學校供貨了,沒挑到鎮上去賣過,不曉得好不好賣,心裡邊沒底。
  不過羅蒙覺得,零賣雖然也能賣得出去,但是要能有幾家長期穩定的客戶跟他們村合作,那就更好了。
  畢竟等到以後他們村種出來的菜多了,要是都一窩蜂挑到水牛鎮上去賣,就容易出現降價競爭。等他們大灣村的菜賣出了名聲,又會把水牛鎮周邊一些菜農擠得沒了活路,到時候就必然會有其他村子的人冒充大灣村的人賣菜。總之就是一個字,亂。
  羅蒙給郭大鍋打去一個電話,問他有沒有朋友是做酒樓菜館的,眼瞅著暑假就要到了,得給他們村這些菜另外找一條銷路。
  郭大鍋說自個兒也正為這個事發愁呢,開飯店的朋友他有,可是他一旦要是把大灣村的菜介紹出去,到時候人家要是覺得好,那給的價錢可就高了,那以後他們幾個學校食堂還能拿得到菜?
  羅蒙笑著跟他說:「你就算不介紹,他們到時候也得自己找我們村裡來。」
  之前羅蒙單獨給這幾個食堂供貨的時候,就有那麼幾個人找去牛王莊,想讓羅蒙給他們供貨,不過都被羅蒙給拒了。這些人要是知道如今大灣村不少村民都種菜,而且都有這種品質,那肯定也是要找過來的,只不過是他們先入為主,當這幾所學校還是羅蒙一家在供貨呢。
  「那咱們學校裡的娃娃們以後就甭想再吃到你們村的菜了?」那邊郭大鍋就問了。
  「怎麼吃不到啊?」羅蒙說:「人家多少錢你們也多少錢跟著買唄。咋,學校食堂就不用參加市場競爭了?」
  「那玩意兒,到時候還能買得起?」郭大鍋叫苦不迭。
  「讓學校給你們食堂發點補貼唄,你們這些高中學校老黑了,學費收得老高,還不叫學生吃上好飯菜。」羅蒙順手從自家番茄地裡摘了個番茄,一手拿著番茄啃,一手拿著手機,坐在田埂上慢慢跟他嘮。
  「那是我能說了算的嗎?」電話那頭的郭大鍋苦笑:「你是不知道啊,外邊等著接手我這個食堂的人大把呢,我不幹,自然有人幹,想討價還價,沒門。」
  羅蒙心說你就裝吧:「放心吧,到時候他們要敢撤了你,你們學校那幫學生就得造反。」
  說起來這個郭大鍋對食堂那點事那是真上心,當初羅蒙他們剛開始賣奶饅頭奶黃包不多久,這人就找上門來了。這會兒他跟羅蒙叫苦哭窮,也就是為了他們學校食堂下個學期還能買得到大灣村的菜。
  「我跟村子裡的人說說,要是實在不行,到時候牛王莊這邊單獨給你拱點。」羅蒙這又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嗨!這話你咋不早說啊,看我著急上火的!」郭大鍋一拍大腿,心裡邊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來了。
  「改天把你那朋友喊大灣村來,咱好好跟他談談。」羅蒙說。
  「行啊,沒問題,這事交給我,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那朋友是幹大事業的,在彤城他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郭大鍋牛逼哄哄地說道。
  羅蒙笑了笑,只當他是吹牛呢,沒咋當真,等再過兩天,郭大鍋把人帶牛王莊來了,羅蒙一看,這丫果真是敢稱彤城第一的,就憑他們極味樓現在賣的那個天價蜂蜜,就沒人比得上。
  「咋又是你啊?」真他娘的孽緣啊,羅蒙在心裡補充了一句說。
  「可不是。」馬從戎還是那副招人恨的死樣子。
  「你們極味樓也賣青菜?」羅蒙咧著嘴,露出兩排小白牙。
  「賣啊,捎帶著賣。」馬從戎回答說道。
  「那你還是別買咱們村的青菜了,太香,到時候一個不小心搶了主菜的風頭,那不是喧賓奪主嗎?」羅蒙大言不慚道。
  「不礙事。」馬從戎穩穩的,笑瞇瞇的回答說,彷彿眼前的羅蒙就是一隻得意洋洋的跳蚤,根本沒必要和他計較。
  「咋,你倆認識啊?」一旁的郭大鍋就問了。
  「老熟人了。」羅蒙回答說。
  「可不是。」馬從戎也附和了一聲。
  「那你倆咋認識的呢?」羅蒙也是奇了,一個是承包高中食堂的,一個是馬家太子爺,極味樓的大老闆,這雖然勉強能算是同行吧,差距未免也太大了點。
  「嗨,一個師門出來的。」郭大鍋就說了。
  「郭師傅深藏不漏啊。」羅蒙讚道。
  「不是我深藏不漏,是這小子太敢,跟我師父學了幾下三腳貓的本事,就敢整那大排場。」對於同門師弟,郭大鍋就沒太跟他客氣,也沒怎麼把他馬家太子爺的身份當回事。
  原來這郭大鍋的師父是在彤城開飯館的,門面不大,老字號了,也有些名聲。有一天這馬從戎上他們家店裡吃飯,吃完了不走,非要見主廚,見了主廚就鬧著要拜師,他師父被鬧得沒辦法,最後就答應教他幾招。
  「那是他老人家慧眼識珠。」馬從戎在一旁糾正道。
  羅蒙嘿嘿笑了兩聲,懶得跟他耍嘴皮子,今天他們還有正事,於是就帶著郭大鍋馬從戎兩人,上他們村的菜地去走了一圈。
  不愧是和一個師門出來的,這馬從戎見了地裡的青菜,也跟郭大鍋似地,摘了菜葉子就放在嘴裡嚼,一邊嚼還一邊點頭說不錯。羅蒙心說,你師兄都說不錯了,你還假模假式地嚼個什麼勁兒。
  「他吃得出好壞不?」羅蒙在後邊問郭大鍋說。
  「不知道。」郭大鍋笑了笑,並不言明。
  這一天下午剛送走了馬從戎,第二天早晨不到六點半,極味樓運貨的車子就開進了大灣村。車上這兩個小夥兒也都是勤快人,從彤城到他們這兒三四個鐘頭的車程呢,這得多早就出發啊。
  好在他們大灣村的村民也是勤快人,昨天聽羅蒙說有彤城的一家大酒樓要收他們村的菜,價錢好,這不,今天一大清早,天剛濛濛亮就到地裡摘菜去了,這會兒就等著人來收呢。
  這兩個從極味樓來的小夥兒吧,人不僅勤快,還忒較真,挑菜挑的那叫一個仔細啊,一把小白菜,太老的不要,太細的不要,葉子上邊有蟲眼的不要,上頭沾了鳥屎的也不要。
  村子裡的人就說了,他們這菜都不打蟲藥,那些蟲子就都靠鳥兒吃,菜葉子上邊沾點鳥屎那太正常了,洗洗不就完了嗎,鳥屎又吃不死人。那倆小夥兒搖搖頭,就是不要。想著他們給的價錢高,村民們忍了。
  不過這些菜被他們這麼一挑,一會兒發給永青那邊幾所學校的菜,賣相就沒往常好了。有些村民過意不去,就給郭大鍋打了電話,問他這樣的菜還要不要,不要的話,他們還得上地裡摘去。
  那邊郭大鍋就說了:「挑了就挑了吧,給我們食堂這邊發過來,沒差。」
  弄得村民們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的,偏偏羅蒙還在這時候又給補了一刀:「這極味樓的老闆,也是人家郭師傅給咱介紹過來的,他倆是同門師兄弟,咱以後有了大買家,可別把他們食堂那邊的貨給斷了。」
  「那哪兒能啊?」
  「咱能那麼幹嗎?」
  「肯定的。」
  「那不是不厚道嗎?」
  「不管咋說,食堂的菜還得接供啊。」
  村民們七嘴八舌,都是一個意思,那就是以後還得接著給永青那幾所學校供貨。
  極味樓那兩個夥計雖然挑剔,但是人家給的價錢確實是不錯,加上又是現款現貨,村民們手裡捏著錢,臉上也是樂呵,剛剛被挑挑揀揀的那點不快也早丟一邊去了。
  這天中午吃過午飯,肖樹林就說自己有點事,要先回去,羅蒙也沒多想,很爽快就答應了。
  下午三點多鐘,羅蒙他們還沒擠完奶呢,那邊龔白棋又給他打來了電話,還是說枸杞的事,他說自己有個朋友是搞藥材生意的,這幾年搞出口,買賣做得挺大,羅蒙這批枸杞要是肯賣給他,那價錢絕對能比現在的高出不少。
  「不賣。」就那點枸杞子,搞什麼出口啊,有點好東西就要往國外倒騰,什麼毛病。
  「價錢真能高挺多。」那邊龔白棋又說了。
  「價錢高也不賣。」羅蒙很光棍地回答道。
  「真不賣啊?那我可跟他說了?」龔白棋最後又跟他確認了一遍。
  「你就放心大膽地跟他說吧,咱不賣。」
  「嘖,年紀輕輕的,咋這脾氣呢。」龔白棋嘴裡這麼說,心裡還是欣賞的,年輕人就得有個性啊,說一不二才是真爺們。「對了,你一會兒讓肖樹林帶兩罐蜂蜜下來,明天讓他把錢給你捎上去。」
  「還拿什麼錢啊,不都說了嗎,要吃蜂蜜跟我吱一聲就是了。」說過要給人家蜂蜜吃,這會兒又收錢,那多不好。
  「口袋裡都沒兩個錢了還跟我瞎客氣啥。」
  「你咋知道我沒錢了?」羅蒙那腦門上像是安了雷達,這會兒馬上就探測到肖樹林的信息了。
  「不就是小樹林跟我說的。」
  果然!
  羅蒙心情舒暢:「不過今天不行啊,肖樹林中午就回去了,說有事。」
  「有事?」那邊龔白棋怔了怔。「哦……瞧我這記性,是今天啊,對對,他今天是有事。」
  「啥事啊?」羅蒙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還能是啥事,一把年紀了還打光棍,相親去了唄。」
  !!!晴天霹靂啊!!!
  那邊羅蒙百爪撓心,這邊肖樹林跟人家姑娘喝了一杯咖啡,早早就回家去了。
  「這麼早就回來了,咋樣啊?」肖老大一看這回八成又沒戲。
  「不合適。」肖樹林端起他老爹剛泡上的蜂蜜水,咕嚕咕嚕喝了個精光,就剛剛那家店的咖啡,咋喝咋不對味兒。
  「咋又不合適呢?」這都第幾回了,回回都說不合適,眼看著他兒子就快到三十了,肖老大也急啊。
  「這回這個。」肖樹林抹抹嘴,就跟他爹說了:「人家說自己就愛吃雞翅喝可樂。」肖樹林也愛吃雞翅,他喜歡燉著吃炒著吃蒸著吃,唯獨不愛油炸著吃。
  「你管她愛吃什麼呢,她吃她的,又沒讓你跟著吃!」肖老大一聽就跳腳了,這才多大點事,就說人家姑娘不合適:「我不管,反正在老子歸西前,必須得抱上孫子。」
  「她還不會做飯。」肖樹林看了他爹一眼,又說了。
  「不會做飯?」肖老大也不激動了。
  「是,不會做飯。」肖樹林搖搖頭說道。
  「那啥,這個確實不太合適,咱下回再看看。」
  不會做飯,那就真不合適了,討個媳婦連做飯都不會,那他兒子以後的婚姻生活還能有啥盼頭,總不能為了抱上孫子,就毀了他兒子啊。肖老大嘆了口氣,認命了,得,接著等吧,孫子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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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網上招工 ...
  
  
  第二天上午摘豆子的時候,羅蒙就問肖樹林了:「聽說你昨天相親去了?」這丫說話的時候表情那叫一個平靜,心裡那叫一個翻滾。
  「聽誰說的?」肖樹林手裡幹著活兒,皺起眉頭看了羅蒙一眼,顯然不太想談這個話題。
  「棋叔啊,本來他是想讓你給他帶兩罐蜂蜜下去。」羅蒙說道。
  「哦。」肖樹林點點頭,那就說得通了,昨天見面那個女的,還是龔白棋給他介紹的呢。
  「咋樣,相上了沒有啊?」羅蒙不是沒眼力勁的人,也看出來肖樹林不愛說這個事了,不過他這會兒心裡貓抓貓撓的,就是想知道。
  「沒。」肖樹林搖搖頭。
  「為啥啊?」羅蒙忍不住又問了。
  「沒相上就是沒相上,哪來那麼多為啥?」肖樹林不耐煩了,大老爺們的,咋那麼八卦呢。
  其實肖樹林也說不上來為啥,昨天跟他爹說的那些理由吧,雖然也算是一方面的因素,但都不是根本所在。
  這根本的問題,還是出在他自己身上,肖樹林從小到大連朋友都沒交過幾個,壓根就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只要一想到這親相上了,很快自己就要把眼前的女人娶回家,成天跟她朝夕相對,他心裡就覺得排斥,這一排斥,自然就怎麼相都相不上了。
  「別著急,慢慢來,總會找到合適的。」羅蒙想了想,又佯裝安慰道。
  「老子急個屁。」肖樹林最不愛聽別人跟他說這個話了,說得他好像滯銷貨一樣,他肖樹林怎麼說也是純爺們一枚,要找個媳婦那還不容易?這會兒還沒找著,那是因為他自己還沒有下定決心,等他下定了決心,分分鐘搞定。
  「呵。」羅蒙笑了笑,也不生氣,心說你要是不著急那就更好了,省得我著急。
  了卻一塊心病,羅蒙終於又可以專心牛王莊上的事情了。首先第一件事,他就把那隻黃鼠狼給放了,今天東家心情好,大赦天下,那黃鼠狼得了自由,哧溜一下就竄山上去了。
  這黃鼠狼總這麼綁著確實也不是個事兒,這傢伙不走,山上那群就成天過來鬧騰,弄得雞棚裡的母雞個個心驚膽顫,這一受驚,下蛋也就不勤快了,嚴重影響羅蒙的收入。
  還有黃鼠狼這東西確實也忒滲人了點,羅蒙雖然也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吧,但是每每看到這傢伙蹲在他床尾,抓著一隻老鼠嘎吱嘎吱地啃,隱約還可以聽到它鋒利的牙齒把老鼠骨頭嚼碎的聲音,他還是要忍不住感到頭皮發麻。
  趕緊放走吧,也叫他好睡個清靜覺,綁了這麼久,相信它也得到教訓了,要是下回再敢來偷雞吃,絕對殺無赦。
  然後就是招工問題了,牛王莊這片梯田上的作物種得早,成熟得也早,玉米還能等上一陣子,豆類卻是等不了了,週末那幾個過來掙水牛奶的學生和學生家長,已經滿足不了牛王莊的用工需求了。
  招工問題不好解決,因為自打羅蒙給大灣村的人尋了條掙錢的路子之後,村子裡但凡身體硬朗點的老頭老太太,都種上蔬菜了,連在他們家幹活的吳冬梅趙夏萍她們,也都跟著種上了菜,現在再想在村子裡找人幹活,那就難了。
  到鎮上去招工?羅蒙倒是讓羅紅鳳在她店面貼了張招工啟事,結果找來的儘是一些老頭老太太,年輕力壯的,也就是那麼小貓三兩隻。
  鎮上的年輕人要麼在年初的時候,早早就出去打工了,要麼就是自己另有營生,至於那些又沒營生又不肯出去打工的,那就更不能指望他們幹農活了。
  鎮上的女人們,無論是二十歲的四十歲的還是六十歲的,都以皮膚白皙為美,要是羅紅鳳她們店面招幫工,那肯幹的人就多了,要到山上去幹農活,一個月下來就能把人曬得跟紅糖糕似地,她們就不樂意了。
  鎮上的老頭老太太大大多沒什麼經濟來源,有退休金的沒幾個,基本上都是要靠兒女贍養,兒女孝順的日子就好過,兒女要是不孝順,那日子就難了。
  再有老頭老太太上牛王莊來找活兒干,羅蒙就收了,一把年紀了還找到這兒來,也都挺不容易,再讓他們就這麼回去,那心裡不落忍啊。
  當然那些重活是指望不上他們的,萬一要是把人給累壞了,到時候人家兒女親戚的再找上門來,羅蒙上哪兒說理去啊。
  羅蒙自己跟肖樹林他們幾個年輕的跑山頭上去拔豆子,把豆萁整棵拔起來,讓水牛們背到牛棚附近去,那些老頭老太太們就坐在四合院裡的陰涼處摘豆子剝豆粒,一天三十,中午包一餐。
  這麼幹了三五天,羅蒙一看不行啊,好大一片山頭呢,就他們幾個人累死累活的,收是能收得回來,人也累得夠嗆啊,收完豆子還有玉米呢,等收完了玉米,向日葵打瓜南瓜也都快熟了,難道還這麼幹?
  按羅蒙的意思,最好能招來一大群人,呼啦啦三五天就能把山頭上的豆子全都收個乾乾淨淨的,那多痛快多省事。
  這個週末又有縣城裡的學生家長帶著小孩摘豆子來了,看到他們,羅蒙頓時就找到了靈感。撒丫子跑回家去,打開電腦,登上彤城市一個本地論壇,發了一個帖子,內容如下:
  招工啟事
  本人有一片山地,現在山上大面積豆子成熟,招幫工若干,歡迎廣大城市人民到鄉下來參加勞動,分享收穫的喜悅。
  要求:1、年齡不限。2、四肢健全(輕微殘疾可忽略不計)。3、智商正常(六十以上即可)。4、能為自己的人身安全負責(那些摸魚掉溝裡的,爬樹摔傷的,偷蜂蜜給蜜蜂蟄了的,本人概不支付醫藥費。)。
  待遇:1、多勞多得,按勞動成果分配工資。附:像樓主這樣的壯勞力,每天可收入一百元,本地的老人負責剝豆子,每天收入三十元。
  2、包食宿。住的是青磚黑瓦的四合院,現有簡單裝修複式樓若干間,先到先得,其餘全部為粗胚房。吃的是自家做的大饅頭,大鍋湯,如需改善伙食,請自掏腰包。
  3、每天收入不足十元者,請自掏腰包補齊食宿費(這個還要請大家理解一下,請這樣的幫工咱是要虧本的)。每天收入不足五元者,如還想留在本地領略自然風光,請到鎮上的旅館投宿,乾淨衛生價格低廉,水牛鎮民風淳樸,絕不存在宰客的現象。
  附:以下是工作環境,不定時更新照片,請大家慢慢欣賞,如有意向者,請直接前往彤城市環山縣水牛鎮大灣村牛王莊,無需提前預約。
  接下來幾樓,羅蒙就順手放了幾張他之前拍的照片上去,這些照片有大灣村的,有水牛鎮的,更多的還是牛王莊的,起伏的山嶺,遍地的莊稼,悠閒自得的牛群,還有剛剛開花的成片成片的向日葵。
  羅蒙倒也沒有把他們這地方拍得跟天上人間世外桃源似地,就是簡單樸素的小鎮生活,農村氣息,就這,對久居都市的城裡人來說,那絕對也是無法抵擋的誘惑啊,體驗農村生活還有錢賺,願意去的肯定不會少。
  這帖子一發上去,樓下馬上就有人回覆了:「本人很有意向,就是有一個問題不甚清楚,請問『像樓主這樣的壯勞力』是有多壯?希望樓主能附上本人半身照一張。」
  羅蒙看了,咧嘴一笑,在百度圖片上輸入「猛男」兩個字,選了第一頁第一排倒數第二張圖片,隨手就把自己的頭像給編輯了一下,回覆留言說:「←就是這種程度。」
  引來樓下一大幫人鬼哭狼嚎:「坑爹啊!」
  羅蒙看了笑了笑,關上電腦,到牛王莊上繼續幹活去了。羅蒙剛上山頭,就看到二郎那頭小牛犢子正跟在肖樹林後邊哞哞叫個不停呢,東南西北四兄弟也跟著瞎起鬨,弄得肖樹林煩不勝煩。
  「咋了這是?」羅蒙走過去拍了拍二郎的牛脖子,這傢伙上回剛穿上鼻環的時候,還覺著挺委屈,等第二天肖樹林餵它嚼了幾根小黃瓜,立馬又活蹦亂跳了。
  「不知道。」肖樹林停下手裡的活,撩起衣擺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有些無奈地說道。
  好風光來得太突然,羅蒙毫無防備,衝擊太大,鼻血差點沒下來……
  「咳咳,那啥,是不是又想吃黃瓜了?」肖樹林這人口硬心軟,二郎這小牛崽子就是吃準了這一點,才總去纏他。
  「剛剛餵過了,不吃。」
  「不吃?」連黃瓜都不吃,還有這事?
  「哞!」二郎有些急促地叫了一聲,羅蒙和肖樹林硬是半點都沒聽明白。嘖,語言不通就是這點麻煩。
  羅蒙觀察了它半晌,見它總圍著地上的一捆豆子轉,旁邊有母牛背著豆子經過,它就伸出脖子在那裡看,那小眼神,就跟村子裡還沒到上學歲數的小孩盯著人家的書包看似地。
  「不能是想幹活了吧?」羅蒙猜測道。
  「就它?」肖樹林有些不信任地看了看二郎,就它這小身板,能幹啥?
  「試試唄。」羅蒙心疼二郎年紀小,就把地上的一捆豆子分成兩捆,中間扎兩根小繩,一左一右掛二郎背上去了,別的水牛背負的起碼得有它這個兩倍重。
  「哞!」二郎岔了岔兩條後腿,顯然對這突入起來的重量還有些不適應,等羅蒙放好了,它就搖搖尾巴,下了梯田,往四合院的方向去了,東南西北四兄弟也還是跑前跑後地跟著。
  「這還真是來找活兒干的。」肖樹林也是奇了。
  「不錯,像條漢子。」羅蒙咧嘴就笑了,小牛崽子沒白疼,還知道要幫他幹活。
  「哞!」二郎走到四合院外邊,見樹蔭下有幾頭母牛,就向它們走了過去,身後那根小尾巴歡快地甩著。
  「哞……」
  「哞……」
  「哞……」
  母牛們紛紛衝著二郎叫喚了起來,就算羅蒙他們聽不懂牛語,也絕對聽得出來這裡邊百分百都是誇讚和鼓勵,洋溢著濃濃的母愛。二郎在母牛堆裡耗了好一會兒,這才心滿意足抬頭挺胸地背著豆子進了四合院。
  「哎呦,這就是牛王吧,這麼小就能背豆子了!」隔老遠,羅蒙和肖樹林站在山頭上,都能聽到四合院裡那些老頭老太太們的驚呼。
  「這丫是在顯擺吧?」羅蒙不太確定地問肖樹林說。
  「這丫絕對是在顯擺。」肖樹林說道。
  「一會兒咱給它多背點豆子,叫它也明白明白,真正的勞動是咋回事。」羅蒙嘴裡出著損招,臉上笑得那叫一個人畜無害。
  「行。」肖樹林不懷好意地扯了扯嘴角。
  48
  48、黃大仙很兇殘 ...
  
  
  這天晚上羅蒙睡到半夜又醒了,拿起手機看了看,才十二點十四分,都是叫那群黃鼠狼給鬧得,每天晚上那個鬧騰,鬧得他最近夜裡都醒出習慣來了。
  就在手機屏幕的燈光即將熄滅之際,羅蒙眼睛一掃,就看到自己床頭有東西,拳頭大小,看著像是貓臉。
  「啊!」羅蒙這娃覺悟不夠高,不是堅定的無神論者,這一下真是被嚇得夠嗆,一下子就從床上蹦了下來,啪啪啪把整個牛棚的燈都給打開了。
  「哞……」
  「哞……」
  「噗……」牛群也被他的一驚一乍給嚇了一跳。
  羅蒙再看自己床頭,竟然又是那隻倒霉的黃鼠狼,這傢伙這會兒就蹲自己枕頭邊上,一旁還擱著一隻死老鼠,這丫竟然把死老鼠叼他床上去!挨著枕頭那麼近!
  「嗷嗚!」這只黃鼠狼發出一聲粗嘎的叫喚,叼起死老鼠從床上跳了下來,把它放在羅蒙跟前,然後就眼巴巴盯著羅蒙看。
  這丫要是聽得懂人話,羅蒙這會兒早就破口大罵了,可偏偏它就是聽不懂,跟四條腿的有啥道理可講?羅蒙只好認命地餵了它一口靈泉,打發它走了。
  能捉老鼠也好,他們牛王莊上的糧食口味好,最近山上的老鼠眼看著就多了,這幾天又收了豆子,羅蒙還擔心這些豆子被老鼠給糟蹋了呢,這黃鼠狼就幫他捕起鼠來了。
  好事啊,應該鼓勵,羅蒙安撫了一下自己驚魂未定的小心肝,關上燈繼續睡覺,可是剛剛那一下實在是嚇得太狠,接下來幾個鐘頭他就怎麼都睡不著,第二天精神頭也不怎麼好。
  「跟你說事呢,這孩子,想啥呢?」飯桌上,劉春蘭拍了拍羅蒙的胳膊,喊了他一聲。
  「昨兒夜裡沒睡好。」羅蒙抱歉地笑了笑。
  「也是,你說白天恁多活,晚上又睡牛棚,這能休息得好嗎,要不讓我跟你爸過去替你一陣子?」劉春蘭到底還是心疼兒子的。
  「沒事,等過了這個月,就讓全貴叔過來輪換一個月,都說好了。」
  羅老漢這邊也有事,院子裡還養著待產的母牛呢,劉春蘭每天早上又要起來做饅頭,跑來跑去的也是麻煩,再說那隻黃鼠狼到時候要是再來,可別把老兩口嚇出毛病來。
  「對了,剛剛你們在說啥?」羅蒙問道。
  「你姐說要給美慧美玲改姓,我跟你爸就商量著,讓她們姐妹倆上族譜,就寫在你名下,問問你們姐弟倆是咋想的?」劉春蘭這就說了來龍去脈。
  羅蒙聽了,就看了看坐在飯桌對面的羅紅鳳,羅紅鳳就說:「這事就讓羅蒙說了算吧,我都沒意見。」
  這事羅紅鳳還真不好表態,她要是反對,就顯得計較,不捨得自己的兩個女兒,她要是同意,又有覬覦羅蒙財產之嫌。
  羅蒙也同樣不好表態,他要是反對,就怕父母不高興,同意吧,又擔心他姐心裡不舒坦。
  也正是因為這個,這事才被耽擱到了現在,不然當初羅紅鳳離婚的時候,這姐妹倆早該改姓了,也不能拖到現在。現在是不能再拖了,眼下已經是六月份,等過了七月份八月份的暑假,鎮上的學校就要開始報名了,他們得把高美慧送過去再讀一年幼兒園。
  羅蒙看了一眼無知無覺的肖樹林,這傢伙壓根就沒聽他們說話,這會兒揮舞著筷子正吃得起勁呢。看到這個人,羅蒙心裡就可美了,以後要是成為家人,羅蒙能讓他受委屈嗎?
  就算不是為了他,羅蒙也不希望在自己和羅紅鳳之間埋下隱患,有沒有兒女羅蒙並不看重,當舅舅也挺好的。
  「還是寫在我姐名下吧,寫在她名下也沒差,不用寫在我名下。」羅蒙這就表態了。
  「你姐在族譜上沒名兒。」羅老漢就說了。
  在他們這兒,女兒原本是不上族譜的,等到嫁人的年紀,嫁到了夫家那邊再上族譜。除非是哪戶人家沒生兒子,就讓女兒招婿,那到時候女兒女婿就都在這邊上族譜。羅紅鳳當時是出嫁的,所以他們羅氏一族的族譜上就沒她的名字。
  「那我改天上族裡跟他們說說,把我姐的名字也寫上去。」羅蒙扒了一口飯,說道。
  「那……」劉春蘭有些為難地看了看飯桌上幾個外人,這話原本是不好當著別人的面說的,不過這時候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那你姐以後還嫁不嫁人了?」
  反正劉春蘭是覺得這樣不妥,羅紅鳳雖然離婚了,那也不代表她這輩子就得一個人單過啊,以後要是有合適的人,那還能再結嘛,這要是上了族譜,那以後不就得要招贅?
  招贅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嗎?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都不好找呢,羅紅鳳還帶著兩個女兒,想找個合適的本來就不容易,何況是招贅?這樣一來,她以後的路子不就更窄了嘛?
  「甭擔心這個,這年頭獨生女出嫁的多了去了,那咱族譜上就都給人家斷了?肯定不能這麼幹啊,他們那邊應該是有應對的方法,人家怎麼來,我姐也怎麼來。」
  「族譜上該記就記上,以後她該嫁人就嫁人,大不了到時候再把這邊的名字消了嘛,反正咱那族譜,五年十年不就要重新謄寫一次,改動一下也不是不行。」
  羅蒙這話雖然是對劉春蘭說,但同樣也是說給羅紅鳳聽的,畢竟她才是當事人。劉春蘭和羅紅鳳聽他這麼說,也都沒啥意見,就羅老漢,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這事他想過,可是有那麼容易嗎?
  水牛鎮上的羅姓一族也算是大族了,從前族裡出過幾個能人,這些年雖然沒怎麼大風光過,但是底子還是在的。
  當年羅蒙考上大學的時候,他們族裡就給他送過來一萬塊錢,說是族裡能考上重點的娃娃不多,讓他好好讀書,將來給他們一族長臉。
  那時候一萬塊錢可是大錢,族裡能拿出這麼多錢來,也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有這些個錢,羅老漢和劉春蘭也是鬆了一口氣,農戶人家,要供個兒子讀大學也是不容易。
  自己給沒給羅氏一族長臉羅蒙是不知道,不過丟臉肯定是丟過的,當初那件事鬧得人盡皆知,他們族裡肯定也是知道的。
  如今再要去族裡,羅蒙雖然嘴上說得好好的,其實心裡還是沒多少底。
  「你們這一族的宗祠倒是建得不錯。」同在飯桌上的卜一卦就說了。
  「先生去看過啊?」羅蒙頓時又來了精神?
  「看過,還跟那幾個老頭嘮了嘮。」卜一卦說嘮了嘮,羅蒙就知道,這老神棍八成是把人都給忽悠暈了。
  「要不您老人家跟我一塊兒走一趟?」這麼好的助力,哪有不用的道理。
  「行啊。」卜一卦這回倒是很痛快。
  有卜一卦出馬,這一行自然是順利了不少,族裡那幾個老頭雖然還是沒給羅蒙什麼好臉色,但是給羅紅鳳上族譜的事,就算是□不離十了。
  說完了正事,這卜一卦又跟這幾個老頭說起了閒話,無非就是一些命理上的事,這些老頭對這些事都挺上心,但是平時接觸的機會並不多,尤其他們這水牛鎮上,高人更是沒幾個,所以對這卜一卦也就尤其信服。
  卜一卦說這命數命數,這邊漲了那邊就得落,都得要講究陰陽平衡啊,誰也逃不過,你要想自己命裡樣樣都好,那是不可能。
  就拿羅蒙這小子來說吧,考重點得牛王,那是什麼命啊?萬里挑一!可他能事事如意嗎?沒有這麼好的事。此長彼消,他這輩子呢,無後。
  「高!」出了羅氏宗祠,羅蒙就沖卜一卦豎起了大拇指。
  「你小子打算怎麼謝我?」這卜一卦也是個人精,這些天他東逛西走的,水牛鎮上的那點事都被他摸了個門兒清,其中自然也包括羅蒙的事,這陣子他看著羅蒙這小夥兒還算不錯,就決定幫他這一回。
  「您老人家是高人,錢財那等俗物您也看不上啊。」錢財那等俗物,羅蒙最近剛好也缺得很。
  「嘿,你們家那個枸杞花蜜不錯,老頭我還有幾個莫逆之交……」卜一卦也不客氣,直接就開口要東西了。
  「好說,就是這會兒蜂蜜不多,一斤兩斤的拿出去也不好看,你再等等,讓我先攢上一兩個月,到時候從極味樓那邊扣一點下來。」羅蒙也是很爽快就答應了,有這卜一卦今天這一席話,他以後能少碰多少壁啊,幾斤蜂蜜算啥。
  幾斤十幾斤蜂蜜,要是換成現錢,也就是十來萬塊錢,這卜一卦在外邊混得風生水起,這個數目他也是不怎麼放在眼裡,羅蒙家的枸杞花蜜,貴就貴在一個難得,這年頭,好蜜難得啊,尤其他又給極味樓供貨,現在誰要還想買,那就更難了。
  話說當初這彤城的張大胖就咬咬牙提了三罈子枸杞花蜜回去,剛開始還肉疼呢,時常跟他媳婦嘀咕著,是不是他倆頭腦一熱就叫人個狠宰了。
  他們家那老太太那陣子確實是吃了枸杞花蜜沒錯,可她也同樣打針吃藥了啊,怎麼見得就不是那些藥起效果了呢?
  直到前一陣,他們小區一個老鄰居上他們家來小坐了一會兒,他們這老鄰居是個退休的老幹部了,這會兒雖然已經退下來,但是人面還在呢,他上自己家來,張大胖夫婦自然要拿最好的東西出來招待,其中就有羅蒙家的枸杞花蜜。
  那老頭一喝這蜂蜜水,眉頭就皺起來了,張大胖心裡咯登一下,還當是出啥岔子了。
  「你們家這蜂蜜……」他那老鄰居若有所思地說道。
  「咋了?」張大胖也想知道他們家這個蜂蜜到底是好呢還是不好,反正喝是很好喝的,東西到底好不好他也不懂,眼前這老頭當了大半輩子幹部,啥好東西他沒吃過啊,那嘴巴也是刁得很。
  「咋跟我在極味樓喝的一個味兒呢?」那老鄰居就說了。
  「極味樓,不能吧?」張大胖跟他老婆都是白手起家過來的,平時雖然算不上多節儉,但是也不多奢侈,那極味樓就是燒錢的地方啊,他也就是請客的時候去過幾回,平時自己是萬萬捨不得去的。
  「咋不能啊?告訴你,叫我這舌頭嘗一嘗,比那實驗室裡化驗出來的都准,我說是一個味兒,那就是一個味兒。」他那老鄰居十分篤定地說道。
  張大胖和他老婆一對眼神,就知道對方心裡這會兒想的啥了,夫妻倆都是一個反應:艾瑪,撞大運了!
  「快跟我說說,這蜂蜜上哪兒買的?」那邊張大胖的鄰居就問了。
  張大胖被他這麼一問,就想起前陣子龔白棋的交代來了,那龔白棋還特意給他打了個電話過來,說這買枸杞花蜜的地方,不能說給別人知道。
  張大胖當時還奇怪呢,別人都是挖空了心思搞宣傳,咋到他們那兒還不讓說了呢?這會兒聽他這老鄰居一說,他就明白了,要是個個都上水牛鎮買蜜去,那極味樓還做哪門子買賣啊?
  「這個人家不讓說。」張大胖有些為難地拒絕了。
  「你就跟我一個人說,我也不告訴別人啊。」他那老鄰居怎麼可能輕易就放棄。
  「告訴你也沒用,當時我也是經人介紹才買了這麼一回,這會兒既然是極味樓在賣,哪還能輪得到咱們?」他要是把這枸杞花蜜的貨源給漏了底,那極味樓還能給他好果子吃?馬從戎可不是什麼善茬。
  「也是。」他那老鄰居也想得明白,心中雖然還覺得十分遺憾,但是也就不再多做糾纏了。
  很快,張大胖他們家有三罈子和極味樓一樣的枸杞花蜜的消息就傳開了,幾天時間,小區裡那些種名花的養名狗的,集郵的養鳥的,風頭一下子都叫他給搶了。
  張大胖夫婦也是痛並快樂著,住在他們這小區裡的都是彤城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非富即貴,能得到他們的青睞那絕對是好事。痛就痛在,最近上他們家蹭蜂蜜水喝的人那也是一撥接著一撥啊,喝得張大胖夫婦心裡淌血。
  等到他們把極味樓的蜂蜜水的價位打聽清楚了,夫妻倆就更是把那幾個蜂蜜罈子捂得死緊,非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拿出來見人。
  再說羅蒙這邊,解決好了族譜的事,羅蒙心情也是很順暢的,這天晚上早早就躺床上去睡下了,頭一晚沒睡夠,這一晚得補上不是。
  結果睡到半夜,這丫又醒了,看一看枕頭邊,又是一張貓臉,雖然知道這貨是誰,羅蒙還是忍不住豎了汗毛。
  「別跟畜生置氣,餵它泉水吧,喂完了趕緊叫它走。」羅蒙這樣對自己說,然後抬手就給這只黃鼠狼餵了一口靈泉水。
  「嗷嗚……」這丫喝了靈泉水,竟然還不肯走。
  「你丫想幹嘛?」羅蒙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只倒霉的黃鼠狼是賴上他了咋的?
  「嗷嗚!」回答他的還是這麼一聲粗嘎的叫喚。
  「你大爺的!」羅蒙氣沖沖下床開燈去了,結果電燈一打開,一看自己床頭,羅蒙又驚了!
  「嗷嗚……」黃鼠狼又衝羅蒙叫了一嗓子,這丫還跟昨天一樣,蹲羅蒙枕頭邊上,旁邊還擱著死老鼠,這回不是一隻,而是三隻,三隻灰不溜秋的死老鼠就這麼在羅蒙枕頭邊上躺屍。
  羅蒙搬了張凳子在牛棚裡坐了下來,這樣不行啊,這丫成天往自己床上搬死老鼠,這回給它靈泉水,下回它就得接著搬,那他還睡不睡覺了?
  「嗷嗚……」那邊黃鼠狼又催促了,今天它抓了三隻老鼠,羅蒙才餵它喝了一口靈泉水,這買賣不公道啊。
  「!」羅蒙在凳子上坐著坐著,就打起瞌睡來了,差點沒從凳子上摔下來。至於辦法,他是沒想到,跟黃鼠狼要怎麼交流,這個問題無解。
  「咱打個商量行嗎?往後別把死老鼠往我床上叼。」羅蒙無可奈何地看著那隻黃鼠狼和那堆死老鼠。
  「嗷嗚!」羅蒙聽出來了,這丫是不耐煩了,催他趕緊給靈泉水呢。
  「算了,吃完了趕緊走吧。」羅蒙困了,床鋪近在眼前,卻被黃鼠狼和它的獵物給侵佔了,他想睡覺,於是他又妥協了,又餵了這傢伙兩口靈泉水。
  黃大仙終於得償所願,心滿意足地叼起那三隻老鼠的尾巴,拖著就出了牛棚。
  49
  49、一串灰木耳 ...
  
  
  距離羅蒙發招工貼轉眼就過了三天時間了,牛王莊上卻依舊沒有迎來一個壯勞力,這是怎麼回事?於是羅蒙只好又抽時間上網去去看究竟了。
  一打開這個論壇,羅蒙就看到自己的帖子被置頂了,前面還燒著一把紅彤彤的火焰,這麼火,竟然沒人來?打開帖子,羅蒙看了看這些人都說的什麼。
  「這丫該不會是『逗你玩』吧?」
  「調戲咱們來了?」
  「話說,這個複式樓真不錯,丫還有天窗呢,一開窗就能看到鳥兒。」
  「嗯,這隻鳥長得不錯。」
  「這是什麼鳥啊?」
  「麻雀吧?」
  「你丫別SB了,麻雀長這樣?」
  「這些城裡人真沒見識,連喜鵲都沒見過。」
  「哦,原來是喜鵲啊,我說丫怎麼這麼眼熟呢,國畫裡沒少見它們出場啊。」
  「話說,這招工是真的?」
  「呼喚樓主!求真相!」
  「呼喚樓主!求電話號碼!」
  「呼喚樓主!求談工資!」
  「呼喚樓主!……」
  「呼喚樓主!」
  「……」
  此處省略若干頁。
  「……」
  「呼喚樓主」
  「他家地裡還種西瓜了!你們看到了嗎?你們說這時候去的話,有沒有西瓜吃?」
  「老子也要到鄉下去吃西瓜!純天然的!丫受夠了甜味素!」
  「唉,這年頭,好好的西瓜都被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樓上幾位都死心吧,看他家地裡那瓜,成熟還得再等一兩個月,這會兒去,早了點兒。」
  「西瓜倒是沒有,小黃瓜西紅柿大把,純天然無化肥農藥。」羅蒙看完這些人的回帖,就回覆了一句,然後順手又把這兩天拍的幾張照片給貼了上去,儘是一些綠油油的小黃瓜和紅彤彤的西紅柿,水靈水靈的。
  「□的!樓主來了!」樓下馬上就有人喊了。
  「這丫又勾引我們來了!」
  「就用幾根小黃瓜?當誰沒吃過黃瓜呢!」
  「話說,我大前天在菜市場買的兩根黃瓜,到現在還硬挺著呢,這正常嗎?」
  「你家黃瓜是塑料的嗎?」
  「你家這黃瓜不是用來吃的,是專門給人家美術生當模特的,放上幾個月,新鮮依舊。」
  「樓主!這招工是真的嗎?」
  「童叟無欺!」羅蒙回覆道。
  「樓主!你們家黃瓜好吃嗎?」
  「又嫩又脆,咬一口,儘是黃瓜香。」羅蒙又回覆說。
  「樓主!這招工真的是真的嗎?」
  「你丫是被騙大的嗎?」羅蒙反問他說。
  「是啊。」那人發了個小頭像,猛點頭。
  「城市真可怕,來鄉下吧,孩子。」唉,城裡人戒心就是重,這年頭沒事上網亂調戲的人也多了,搞得現在羅蒙上網招工,竟然沒人信。
  第二天,羅蒙見還是沒人來,他就又上網了,貼了張給水牛擠奶的勞動場景上去,他們家的幫工也都紛紛上了照片,有羅全貴有羅進喜羅志方,柳茹華那張,羅蒙還給她來了個特寫,妹子的吸引力發揮到極致。至於肖樹林的,那就沒有了,心上人能貼網上叫人家看嗎?
  「聞到牛奶香了嗎?」羅蒙問道。
  「丫這是水牛奶?」
  「樓主大手筆啊!竟然全部養的本地水牛!」
  「養本地水牛擠奶,那得賣多少錢一瓶?」
  「怎麼算都不划算啊。」
  「十塊二十塊的,老子都認了,明兒就帶我們家丫丫喝奶去。」
  「你們家丫丫幾歲了?我女兒今年都九歲了,還沒見過真牛呢,正猶豫著要不要帶她去這個牛王莊。」
  「我家丫丫四歲半,站起來都一米七了。」
  「啥品種?」
  「哈士奇。」
  「母的?」
  「公的。」
  「坑爹啊!」
  又等了一天,依舊沒人來,羅蒙無奈,只好又上網去了,這一回他發了幾張劉春蘭他們做饅頭的場景,用上回錄的視頻截圖幾張,然後又現拍了兩張蒸熟的饅頭包子,整個的拍一張,掰開的拍一張。
  「早飯就吃這個,管夠。」羅蒙說。
  「這包子看著有食慾啊。」有人立馬就回覆了。
  「吃著更香。」羅蒙說。
  「樓主這饅頭這麼小,我一頓得吃五個。」
  「我可能得十個。」
  「我們家丫丫大概也能吃十個。」
  「你家丫丫不幹活,不包伙食。」羅蒙回覆說。
  「那我要是去了,我們家丫丫吃啥?」
  「最好別帶寵物。」羅蒙回覆說。
  「不行啊,老子光棍一條,總不能把丫丫一個人留在家裡吧。」
  「那帶來吧,跟我家東南西北一個伙食待遇,一天五十。」到時候再叫它們練練,東南西北這四兄弟盡跟黃鼠狼打架了,還沒跟狗打過架呢。
  「東南西北?」
  「這是一隻還是兩隻還是四隻?」
  「四隻。」
  「樓主!五十太貴啊!」
  「天天有水牛奶,頓頓有肉骨頭。」羅蒙回覆說。
  「太奢侈了!老子吃得還沒它們好!」
  「五十真心實惠。」
  「造孽啊,好東西都盡叫狗吃了。」
  「樓主!求和它們一樣的伙食待遇!」
  「能抓黃鼠狼嗎?」羅蒙問他。
  「不能。」
  「能二十四小時執勤嗎?」羅蒙又問他。
  「不能。」
  「能不要工錢嗎?」羅蒙再問他。
  「……不能。」
  「那你還是啃饅頭吧。」
  這帖子發了幾天,湊熱鬧的人不少,來的愣是沒一個,不是說懷疑真假,就是說上班呢,請假太不划算,要是有假期就過來看看。
  羅蒙等了幾天,終於也有一些灰心了,要不怎麼都說招工難呢,他這會兒總算是見識到了。
  至於那隻坑爹的黃鼠狼!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著想,羅蒙決定抽時間出來好好跟它耗一耗。
  首先,這個交易時間必須得改,不能總這麼三更半夜地來找他啊,現在他是單身還好,以後要是有伴了呢?
  羅蒙決定把交易時間定在凌晨三點,他們最近都是三點十多分開始擠牛奶,選擇這個時間交易,首先就能保證羅蒙能有比較充足的睡眠時間。
  然後,這個交易地點也得改一改,不能總在他床頭啊,死老鼠什麼的,成天往他床上搬,忒膈應人。
  羅蒙從家裡拿了一隻破舊的竹籃過來,就放在離床頭不遠的地方,又拿了只鬧鐘,把鬧鈴時間定在三點整。
  這天晚上這只黃鼠狼又來找他了,上躥下跳地就把死老鼠往床上拖,它拖上來一隻,羅蒙就往竹籃裡丟一隻,那黃鼠狼看了看,又衝竹籃裡把老鼠叼出來,重新拖到床上去。
  「嗷嗚……」幾個來回以後,黃鼠狼急了,不給靈泉,還丟它的老鼠幹嘛?
  「都給我放到籃子裡去。」羅蒙指了指那隻竹籃說道。
  「!」那隻黃鼠狼看了看羅蒙,又看了看那隻竹籃,蹲那兒不動了,羅蒙見它終於不折騰了,蓋上毯子悶頭就睡,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嗷嗚!」果然,這只黃鼠狼等了等,沒等到靈泉水,又急了,吭哧吭哧又往床上搬死老鼠。
  「還沒到時間呢,急什麼?」羅蒙拎起那幾隻老鼠,一隻一隻又給丟回到竹籃裡去,蒙頭繼續睡他的。
  「嗷嗚!嗷嗚!嗷嗚……」那隻黃鼠狼那個著急上火啊,在羅蒙枕頭邊叫喚個不停,聲音又粗嘎又焦躁,這丫要是能說話,這會兒估計早開罵了。
  「滾!別吵老子睡覺!」羅蒙掀開毯子吼了一嗓子。
  「嗚……」黃鼠狼一縮脖子,不吭聲了,它又圍著羅蒙來回爬了幾圈,見他怎麼都不搭理自己,又看了看竹籃裡的老鼠,終於還是沒動彈,在枕頭邊找了個地方窩了下來。
  「滴滴滴滴滴滴……」就在黃大仙昏昏欲睡的時候,羅蒙床頭的鬧鐘突然響了。
  「!」這丫一下就清醒了,無聲無息幾個起落,就竄到了牛棚上邊的一根橫木上。
  「到點了。」羅蒙睡眼朦朧地從床上坐起來,打開電燈一看,丫又是一床頭的死老鼠,感情這只黃鼠狼睡著睡著,覺得那些老鼠離自己太遠,不太放心,又下去把它們給叼了上來。
  羅蒙也懶得跟它計較了,拎起老鼠尾巴,一隻一隻又給丟竹籃裡去,然後沖那隻滿眼警戒的黃鼠狼招了招手。
  話說,自從得了這眼靈泉以後,羅蒙的感官時候比從前靈敏了許多,就比如現在,他掃一眼就能發現那隻黃鼠狼躲哪兒了。
  「吼吼吼吼……」那隻黃鼠狼從喉嚨底下發出一串示威一樣的聲音,並不下來。
  「下來吧,沒事。」羅蒙灑了些靈泉出來洗了洗手。
  「嗷嗚!」黃鼠狼又叫了一嗓子,見果真沒什麼事,這才從橫樑上蹦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羅蒙照例還是跟第一晚一樣,沒到時間不給靈泉水,死老鼠都往竹籃裡丟。這只黃鼠狼經過第一晚的等待之後,第二晚就顯得沒那麼急躁了,知道羅蒙不是不給它靈泉水喝,就是晚點給。
  第三晚它就來得比往常晚了一些,這是好兆頭啊,一天一天把時間推遲,等再過上一陣子,說不定它就會等到三點鐘鬧鈴響了的時候再來了。
  這邊的馴狼計劃取得了不錯的進展,那邊羅蒙又發現一個問題了,也許是他們這牛王莊上的老鼠實在很多很好抓的關係,這只黃鼠狼每天晚上的收穫越來越多。
  這一天羅蒙心血來潮,就把那些死老鼠提出來看了看,這一看,就看出問題來了,這其中有幾隻,他看著眼熟啊,昨天好像也見過,再仔細查看,這死了有一陣子了啊……
  「你這就不厚道了。」羅蒙指責那隻黃鼠狼說。
  「嗷嗚!」黃鼠狼也不示弱,張嘴就吼了回去。
  「你丫不誠信啊。」果然,黃鼠狼就是奸詐狡猾的動物。
  「嗷嗚!」黃鼠狼又吼了一嗓子。
  「你既然不自覺,那我只好採取一些必要的手段來維護咱倆之間的公平交易了。」羅蒙咧嘴笑了笑,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剪刀,那籃子裡那幾隻老鼠的左耳都給剪了下來,用細鐵絲串一串,就掛在牛棚的角落裡。
  第二天晚上,這只黃鼠狼果然又把那幾隻沒了左耳的老鼠叼竹籃裡去了。羅蒙起床後拎著老鼠尾巴提起來一一查看,看到兩隻耳朵齊全的,就整齊地碼放在竹籃邊上,看到少了左耳的,就胡亂丟到一旁。
  「嗷嗚!」黃鼠狼急了,叼著羅蒙丟出來的老鼠又給放了回去。
  「少了這個,不行。」羅蒙指了指那隻老鼠左耳位置的缺口,又給丟了出去。
  「嗷嗚!」黃鼠狼往那隻老鼠飛過的方向一竄,又給叼了回來。
  「說不行就是不行。」羅蒙毫不妥協,再一次把那隻死老鼠丟了出去。
  給剩下的老鼠剪了左耳,照例還是穿在那根細鐵絲上,又餵那隻黃鼠狼喝了幾口靈泉水,就打發它走了,不走也不行,反正這回不管它再怎麼鬧騰,羅蒙都不會再妥協了。
  這邊羅蒙跟黃鼠狼鬥智鬥勇,那邊彤城市,也有幾個經常逛貼吧的年輕人集結了一個小隊,打算到牛王莊來一探究竟。這些年輕人中有少數是自由職業者,大多數還是上班族,請假不容易,所以這個時間就給耽擱了。
  他們到的時候,羅蒙剛好回家吃午飯去了,牛王莊上就只有羅全貴和羅進喜父子倆,和不愛說話的羅志方。羅全貴給羅蒙打了個電話,羅蒙就奔牛王莊去了。
  這些人在牛王莊上到處瞧新鮮,一會兒看看牛一會兒看看地裡的莊稼,還有幾個人就參觀牛棚和四合院去了。
  羅蒙到的時候,就有人問他了:「你們這兒還產灰木耳呢?」
  「啥灰木耳?」羅蒙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有灰木耳這玩意兒嗎?
  「就是這個。」說著,一個戴眼鏡的三十多歲穿著挺文氣的女人就把東西從牛棚裡拿出來了。
  「……」羅蒙一看,甭說,還真挺像一串灰木耳。
  50
  50、彆扭的大狗 ...
  
  
  「這個看著不像木耳啊,木耳表面比這個光滑。」另一個男士就說了。
  「那這個是啥?」那位女士就問了。
  「哦,這個是我外甥女從路邊摘回來的菇子,也不知道是啥品種,不能吃的。」羅蒙能告訴他們這個是老鼠耳朵嗎?到時候人家要問他為什麼要把老鼠耳朵剪下來串一串,他該怎麼說,興趣愛好?啥人才能有這愛好?反正黃鼠狼是肯定不能供出來的。
  這些人一聽是路邊摘的,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自然也就沒多上心,就是那個女士和另一個男士還挺好奇的,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才給羅蒙掛回去。
  「先給你們安排住宿吧。」羅蒙說著就把這些人往四合院那邊領。
  這一次來的總共有九人一狗,那狗大概就是丫丫了,非常威風漂亮的一隻哈士奇,一身青白相交的中長毛,毛質蓬鬆柔軟,一看就是被照顧得不錯。這狗的主人大概是怕它闖禍,緊緊地拉著狗繩不讓它走遠。
  那幾個人裡,有兩位女士,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剩下的五位男士看著都還不錯,除了其中一個胖了點,另外四個看著都像是運動型。
  「你們九個人住三間屋子吧,三個女的住一屋,另外六個男的你們自己分。」羅蒙說著就把他們往那幾間裝修好還沒分配的小屋帶了過去。
  這棟樓目前就只有卜一卦和柳茹華兩師徒住著,其他人雖然分到了屋子,卻並沒有入住,主要是食堂等配套設施還沒搞起來,在這邊生活還是有些不便。
  「不能讓我們一家人住一屋嗎?也是三個人。」其中一個四歲多歲的中年女性就說了。
  「不能。」羅蒙笑著搖搖頭。「要是能讓你們一家人住一屋,以後就不好安排工作了。」到時候來的男男女女多了,安排起來可就麻煩了,他這地方是給當宿舍的,可不是家庭旅館。
  「哈哈,你們這一家人可真能想,咱們這可是幹活來的,還當是度假呢?」旁邊一個男的就大大咧咧說笑了起來。
  「就是問問。」中年女人的丈夫,也就是肥胖的男人,笑了笑,好脾氣地說道。
  說話間就到了那幾間屋子的位置,這些人進去一看,也很是滿意,乾淨溜溜的複式樓,地面上都鋪著木板,陽台上也鋪了木板,還釘了結實的木欄杆。
  樓上還有一個小樓梯通往天台的位置,打開窗戶,一下就能驚起好幾隻鳥兒,小鳥撲扇翅膀的聲音還未退去,美景就已經映入了眼簾,從這個位置往下看,越過黝黑古樸的瓦片,整個牛王莊盡收眼底。
  天窗外邊還有一個小平台,要是有閒情逸致的,還可以在那裡種上幾盆花,或者養上一籠鴿子。
  「怎麼樣?對住宿條件還滿意?」羅蒙問他們。
  「星級酒店都沒這個好!」那胖子說著就豎起了大拇指。
  「人家配套好,我這裡現在剛開始弄,生活是稍微不方便了點,院子外邊的田邊有一條水溝,那個水是我從山上引下來的泉水,這裡暫時沒有水井,就只好先到那裡取水,要是覺得不乾淨,也可以到山上泉眼裡去挑,沿著水溝走就能找到。」羅蒙順手就指了指陽台外那條水溝的方向。
  「那吃飯呢?」這邊又有人問了。
  「我們這棟樓樓下的正對著大院的那間屋子,被我留下來做食堂了,灶台都修好了,我一會兒上鎮上去買點鍋碗瓢盆,再買些調味料,咱就在那裡做飯吃。」
  考慮到劉春蘭那邊本來就有活兒,這次這一批人的伙食問題,羅蒙就不打算再交給她了,就在牛王莊這邊解決,順便把那一批老人的午飯也一起解決了。
  「那是要我們自己做?」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就問了,大概是怕這活兒會落在她和另一位女士身上,在家裡做多了家務,難得出來一趟,難道還要給人做飯?
  「我做。」羅蒙說。「到時候你們要有誰想過來露一手的,隨時歡迎。」
  「老闆!做飯給工錢不?」那個帶著丫丫過來的年輕人就問了。
  「打飯的時候多給一勺。」羅蒙回答他說。
  「切!」一幫人立馬就嘻嘻哈哈地唏噓了起來。
  「你們都吃過中午飯了吧?」羅蒙問他們。
  「剛剛在鎮上吃過了,聽說水牛鎮上有家『大水牛乳品』是你們家開的吧?」一個戴眼鏡的三十多歲的男人就問了,這人看著白白淨淨的,身上的肌肉卻顯得很有力量,整個人看起來也挺拔精神。
  「沒錯,以後你們要是平均每人每天能掙五十塊以上,我就請你們上那家店裡去吃早飯。」羅蒙請人過來,就是希望他們能多幹活,這些人要是悠哉悠哉跟旅遊似地,那還不如不來呢。
  「小孩不算吧?」那中年婦女馬上就問了。
  「小孩也算。」羅蒙說。
  「那小孩子一天哪能掙五十啊?」另一個看起來相貌十分平常的男人就說了,大概是那個小男孩的家長。
  「所以說你們家長就要多幹點嘛。」羅蒙笑著就說了。
  他這麼幹,擺明了就是不鼓勵帶小孩,要帶小孩也行,家長就多擔待著些吧,不然拉了這一隊人的平均值,大家就都吃不成『大水牛』了。
  不過羅蒙定的標準也不算高,他自己每天要給水牛擠奶,還有不少雜活,一天時間都能收那麼多豆子回來呢,他們這些人都是全天候的,身體健壯的男人一天掙一百塊錢不難。
  「那老闆啊,我們這工錢是怎麼算的呢?」終於有人問到重點了。
  「目前你們要干的活兒呢,就是收豆子,把豆子整棵拔了運到四合院裡來,交給院子裡的老人晾曬脫粒。你們可以幾個人一組,分工合作,拔豆子捆豆子運豆子各司其職,在運豆子的時候,山上的水牛可以給你們使喚。」羅蒙大概給他們講解了一下勞動內容。
  「老闆你們這兒還靠人工脫粒呢?人家早上機器了,脫粒機,幾千塊錢一台,好使得很。」其中一個男人就說了。
  「沒看到我這兒一院子的老人呢麼?」羅蒙笑著說:「要是上了機器,他們掙什麼?再說這年頭柴油也不便宜,柴油機匡當匡當地又吵得厲害,到時候吵得山上的母雞不下蛋,母牛不產奶,那不是虧大發了。」
  「人工也挺好的,叫那些老人也掙倆錢,實際上差不了多少。」那個中年婦女就搭腔了。
  「老闆人不錯!我就願意跟你這樣的打交道!」那個丫丫他爹就說了。
  「我就願意跟能幹活的人打交道,一會兒到了地裡好好表現。」羅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一天要是掙不夠五十,到時候可還得給我掏錢呢,咋樣,帶足鈔票出來了沒有?」
  「沒有,要掙不夠五十,我就把自己押這兒了。」
  「你就不用了,把丫丫押我這兒就行,我們家東南西北還小,現在正缺一隻能看門的呢,我看你們家丫丫就不錯,威風,鎮得住。」羅蒙承認,他這會兒確實是有點眼饞這隻大狗了。
  「那我得留下來陪他呀,看門多危險。」狗爹就說了。
  「行吧,到時候你倆就一塊兒給我看門了,一天給你五十。」
  「那到時候這豆子運回來,咋算價錢呢?」有人又把話題給扯了回來。
  「過磅,一百斤十五塊。」這價錢羅蒙也是提前想好了的。
  「那一斤不是只有一毛五?」這乘除法一算,就顯得可憐了,一毛五啊,掉地上都沒人撿的數目。
  「拔一棵豆子都有三五斤了,誰還按一斤算?」羅蒙這時候就顯出地主老財的本性來了。
  「那要想掙夠五十塊的話,一天就得拔三百五十斤豆子。」這邊很快又有人算了起來。
  「三五百斤都不算啥,前些日子我一個人一天就得拔一千多斤回來,中間還有幾個鐘頭得擠水牛奶呢。」要不是累得夠嗆,羅蒙也不能想到上網去招工。
  「這個水牛不好使喚,你們下午就先去熟悉熟悉,一百多頭牛呢,別盯著一兩頭使喚,多輪換輪換,叫它們也歇歇。」
  「別看我這兒的大水牛長得糙,其實都嬌貴著呢,到時候它們要是使了性子不給幹活,你們可別來找我,我肯定得站在水牛那一邊的。水牛這玩意兒性子倔,但是性情都是很溫和的,得順毛摸。哪個要是敢上鞭子的,我們家牛王就不能答應,到時候水牛要是造反,你們就自己擔著吧。」
  羅蒙的大半身家都壓在這些水牛身上了,雖然掙不了多少錢,但平時也是好吃好喝地伺候著,牛王莊上個個都把這些水牛當寶貝,自家的牛要是叫被別人給抽了,就算水牛皮厚不覺得疼,他們也不能答應。
  「你們家水牛還能造反呢?」不都說牛的性子最溫順嗎,最多就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倔得很。
  「本來是不會,就我們牛王莊上,有一頭小牛犢子,村子裡的人都說它是牛王,可能造勢了。」羅蒙說得跟真的似地,實際上二郎這小子要是想造反,他一個巴掌就能把它給摁下去。
  「那這個水牛,咱還使不使了?」那個中年婦女就問她男人了。
  「使啊,他們怎麼使咱就怎麼使。」這胖子也想得清楚,他們是上這牛王莊幹活來的,這牛王莊的老闆,還能讓他們出事不成?這麼說八成是嚇唬他們的,就是擔心有人虐待水牛,既然人家有這忌諱,那他們自己注意著點就是了。
  該說的都說了,羅蒙就一人給他們發了一頂草帽,一雙勞保手套,領著這一群人到地裡去熟悉工作去了。
  六月份的太陽大,但是山上有風,山風還依稀帶著清涼,所以在大太陽底下勞作倒也並不十分難以忍受。
  拔豆子捆豆子沒什麼好教的,主要還是要教他們怎麼使喚水牛,這些水牛在羅蒙手底下都乖巧得很,讓幹啥就幹啥,沒有鬧性子的,換個人就沒那麼好說話了,還得看它們樂意不樂意。
  羅蒙見這些人適應得還算良好,就讓他們自己慢慢摸索去了,自己則騎著三輪車到鎮上去採購,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再加上一些草蓆棉被,東西多得他那輛小三輪都裝不下,只要又叫了一輛三馬仔幫他運到牛王莊上。
  等他回到牛王莊,又到了擠牛奶的時間,東南西北四兄弟早就叼來它們的小碗在一旁等著了。連二郎那頭小牛犢子都沒落下,這丫如今都一歲多了,塊頭也不小,擱平常人家裡,早給它斷奶了,就是這牛王莊上奶源足,喝點羅蒙也不心疼,由它去了。
  羅蒙也不用擠奶機,拿個桶放在水牛肚子下邊,噗呲噗呲幾下就擠了小半桶牛奶,招招手,那四隻狗崽子就叼著自己的小飯碗過來了,二郎這傢伙學東南西北那樣,叼著它的奶盆就過來了,真是沒一點牛樣。
  羅蒙給往它們碗裡倒上水牛奶,這幾隻就都撅著屁股喝了起來,一邊喝還一邊甩尾巴。
  「嗚……汪汪汪!」山頭上奔下來一隻大犬,對著東南西北就是一通叫喚。
  「汪!汪汪!」東南西北也不甘示弱,還當是來搶奶喝的呢,呲牙咧嘴地就吼了回去,紛紛擺開架勢保護牛奶。
  「哞……噗!」二郎也加入了戰場。
  「汪汪汪汪汪!」這丫丫果然十分凶悍,就算人家小牛的塊頭比它大,這丫也是毫無懼色。
  「哞!」二郎不高興了。
  「哞……」
  「哞……」
  「哞……」母牛們紛紛聲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丫丫以一敵百,異常彪悍。
  「你們家這只鬧啥呢?」羅蒙問那個狗爹說。
  「嘿。」那人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們家丫丫太寂寞了,沒有朋友,一看到小狗就興奮。」
  「我看它不像是打算交朋友啊。」那邊都快吵翻天了,羅蒙倒是不著急。
  「這丫彆扭,就喜歡欺負小狗好吸引人家的注意。」狗爹解釋說。
  「就欺負小狗?」羅蒙心說,丫怎麼不去欺負欺負大狗?
  「有時候也欺負小孩。」狗爹很是羞愧地坦白道。
  「早上碰頭的時候,我們家翹楚都給它嚇哭了。」那中年婦女這時候也說話了,說起今天早上,別說她女兒了,她自己都給嚇得夠嗆。
  「孔益奇也哭了。」小姑娘立馬就把另外一個小男孩給供出來了。
  「我沒哭。」那小子矢口否認。
  「你們家這丫丫,表達方式可夠特別的啊。」羅蒙看著那邊對弈的六隻,心說怎麼還不打起來呢,打一架,也好讓他知道知道東南西北的戰鬥力如何。
  「嗨,都怪我沒把它照顧好。」狗爹說道。「其實我們家丫丫很乖的,從來都沒咬過人。」
  狗爹這就說起了他們家丫丫這彆拗性子形成的過程,他說自己是做設計的,工作常常加班加點,沒時間陪丫丫玩。
  平常他上班的時候,就把一整天的食物都給它準備好,一頓飯一個盆,一盆兩盆三盆排排放,這丫丫餓了就吃,急了就拉,衛生間陽台的門都給它開著。
  一天裡的絕大多數時間,丫丫都趴在陽台上往外看,要是看到人家小狗走過,就汪汪汪地叫,他們小區養狗的人還挺多,小狗有了玩伴,自然不愛搭理陽台上那隻凶巴巴的大狗。
  於是丫丫脆弱的小心靈就受傷了,接著就彆扭了,整天在陽台上汪汪汪沖那些小狗吠,一到放風的時候,就湊近了沖它們吠,那可不得了,小區裡的狗只要一看到丫丫的身影,那是沒命地往家裡跑啊,好多都還改了放風的時間。
  接著不知道怎麼的,丫丫又盯上他們小區裡的那群孩子了,成天見他們在樓下玩耍嬉戲,丫丫也很羨慕啊,它用叫聲吸引那些小孩的注意力。
  可是那些小孩卻不搭理它,甚至還有用彈弓打它的,於是丫丫就開始討厭小孩了,見著一個小孩就愛欺負兩下,欺負得他們哇哇大哭,丫丫心裡就舒坦了。
  「唉,你們家丫丫也不容易啊。」羅蒙拍了拍狗爹的肩膀,說道。
  「可不是。」狗爹眼眶都紅了,那是真心疼狗啊。
  51
  51、鐵漢柔情什麼的 ...
  
  
  「丫丫!過來!」羅蒙說著就沖那隻兇猛的大狗吼了一嗓子。
  「吼吼吼吼……」丫丫像是感覺到危險一樣,伏低了身子看著羅蒙和它爹,也不叫喚了。它這邊一停下,那邊東南西北和二郎它們也就不鬧了,水牛們也都消停了。
  「不要對我們家丫丫這麼凶……」狗爹心疼了,丫丫是個敏感的孩子,需要溫柔的對待。何況,當自己家孩子和別人家孩子吵架的時候,家長不是應該呵斥自家孩子咩?為什麼羅蒙要對丫丫凶?
  「不要因為愧疚就一味地縱容,這樣只會讓你們家丫丫在任性彆扭的路上越走越遠,這輩子都甭想再交到朋友了。」羅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沒,沒那麼嚴重吧?」他們家丫丫可乖了。
  「有那麼嚴重。」和他同行的人中就有人說話了。
  「這樣下去真的很嚴重。」
  「要是哪天控制不住傷了人,會被人道毀滅。」
  「不會傷人的,我們家丫丫從來沒咬過人。」狗爹辯解說。
  「心理扭曲到一定程度的話,到時候就會了。」白淨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研究,嘴裡說出了殘酷的話。
  「不,你別說了,我得好好想想。」狗爹這會兒也很脆弱很迷茫。
  「丫丫,過來,過來給你奶喝。」羅蒙從一旁的三輪車上拿了一個不銹鋼大碗下來,往裡邊倒了大半碗水牛奶。
  「嗚……」丫丫看著它爹,搖了搖尾巴。
  「過來吧。」狗爹招招手,丫丫撒歡就過來了,搖著尾巴吧唧吧唧就喝起了水牛奶,那邊四隻狗崽警戒解除,也低頭吃起了自己那一份。
  「嗚……」這丫很快就把那一大盆水牛奶喝完了,抬頭看著它爹,屁股後邊的尾巴猛搖。
  「再給一點唄。」狗爹可憐巴巴地看著羅蒙。
  「沒了。」羅蒙直接就拒絕了。
  東南西北四兄弟喝完了水牛奶,就叼著碗離開了,二郎也叼著碗慢悠悠地跟在它們身後,丫丫伸長脖子看了看,也叼著那隻不銹鋼大碗跟了上去。
  「嗚嗚……」「嗚汪……」東南西北帶著隊伍來到肖樹林那邊,把碗擱地上,口裡發出細細的討好的聲音。
  「!」丫丫舔了舔沾在嘴邊的牛奶,有些意猶未盡地看著肖樹林那台擠奶機上的兩隻大大的奶桶,直覺告訴它,裡邊肯定裝著好東西。
  「別跟老子裝,剛剛都喝過了,滾。」肖樹林樹林正幹活呢,見這幾個傢伙又想來他這裡騙吃騙喝,轉頭就罵了一句。
  「嗚……嗚……」東南西北對著肖樹林又是叫喚又是搖尾巴,二郎乾脆在地上臥了下來,慢慢等,不給奶大概是不會走的。
  「?」丫丫看看那四隻狗崽,又看看二郎,也在地上坐了下來,專心致志地盯著那兩隻奶桶看。
  「嗚嗚……」肖樹林擠完一頭奶牛,推著擠奶機往下一頭奶牛走過去,東南西北四兄弟叫喚了一聲,叼著碗就跟了上去,二郎也從地上爬了起來,叼著碗跟在後頭。
  那隻哈士奇等得有點犯困,正懶洋洋地打著哈欠呢,甭說,喝完奶之後還真有點想睡覺了,睡覺前要是能再喝上一碗那就更美了。等它回過神來的時候,東南西北和二郎都走遠了,這丫「嗷嗚」一聲,叼起飯碗撒丫子就跑,總算是沒掉隊。
  「哥兒幾個處得還不錯。」羅蒙有些意猶未盡地又看了一眼肖樹林推著擠奶機行走在山坡上的風景,這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對一旁的狗爹說道。
  「我們家丫丫可算找到朋友了。」狗爹這才稍微從他們家丫丫被人道毀滅的噩夢中緩了過來。
  ……好像還沒到朋友的程度吧,最多就算個跟班,羅蒙想了想又問狗爹說:「你們家丫丫確定不會咬人?」
  「那當然!」狗爹義正言辭。
  「那行吧,這兩天就散著吧,讓它也在咱們這牛王莊撒歡跑跑。」羅蒙聽了這丫丫的事,也是有點同情,只要它不咬人,闖點禍什麼的他也認了。
  「老闆你真是好人!」狗爹甭提多感激了。
  「這些話就甭說了,只要你回去以後幫我宣傳宣傳,多拉幾個壯勞力過來就成。」羅蒙現在就稀罕壯勞力,其他那都是虛的。
  其實不用羅蒙說,剛剛已經有人用手機登了他們常去的論壇,在羅蒙的招工貼下邊回覆說:
  「牛王莊招工確有其事,兄弟們要來的趕緊,老闆說每天每人賺五十塊錢以上,請吃豪華型早餐,沒自信賺八十的哥兒們,就別帶媳婦了,沒自信賺一百的哥兒們,就別帶小孩來了。」
  下邊馬上就有人回覆說了:「哥兒們,我又想帶媳婦又想帶兒子咋整?」
  下邊馬上又有人幫他算賬了:「為了不拉低平均值,你們三人一天要拔豆子捆豆子運豆子一千斤,算算老婆兒子能幹多少,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了。」
  這幾條回覆很快又在論壇裡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有幾撥人馬上又開始組隊了,有些還想再觀望觀望的,還有一些則打消了去牛王莊的想法。
  剛開始羅蒙發這個招工貼,有些人還當是農家樂吸引遊客的新招,看他發的照片確實是村味十足,就忍不住有點動心,但是後來被這些人這麼一說,他們就明白了,這是真幹活,不是旅遊。
  牛王莊上做起了飯,羅蒙肖樹林他們就不回村子裡去吃了,柳茹華也在這邊吃,羅志方羅全貴他們中午也不用回去做飯了,省事得很。
  就卜一卦,這老傢伙因為正教高美慧高美玲練武呢,享受的是先生待遇,還是到羅蒙他們家跟著吃小灶。
  「比嬸子的手藝差點兒。」頭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柳茹華就說了。
  羅蒙心說能不差點嗎,他可沒少往自家水缸放靈泉水,雖然有時候劉春蘭還是會拉著管子往裡頭加山泉水,但是有靈泉水在,那口味自然是不一般。
  這會兒給這麼多人做飯,羅蒙就沒加靈泉水了,那幾個學校食堂誰加靈泉水了,不照樣吃得那群學生嗷嗷的,他這牛王莊的飯菜只要一般好就行了,不用太好。
  「這樣還差?」狗爹很給面子地衝羅蒙豎起了大拇指:「好吃!」
  「味道不錯,老闆好手藝啊。」
  「確實好吃啊,這拍黃瓜,怎麼能這麼香這麼脆呢。」
  「我家黃瓜好。」羅蒙謙虛道,回家這小半年,沒少聽人誇,這會兒別人怎麼誇,他都是穩穩的。
  「還成。」肖樹林扒了一口蛋花粉絲湯,說道。
  「還成吧?」羅蒙一聽肖樹林這麼說,頓時就樂得見牙不見眼。剛剛上邊說的那個,不包括肖樹林。
  話說肖樹林這人就是不太合群,像這一天牛王莊這麼熱鬧,連羅進喜都忍不住咧著嘴跟著笑,還教這些人使喚水牛,就他一個人,還是該幹活幹活,該休息休息。
  這樣的肖樹林看在羅蒙眼裡,就跟丫丫似地,表面上看起來又拽又酷,其實內心是很孤獨的。這樣的肖樹林太叫羅蒙心疼,就想對他好,卻又無從下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人給嚇跑了。
  第二天,這些人牟足了勁幹活,這些人都約好了,非得白吃羅蒙一頓『大水牛乳品』。
  原本以為會有點困難的那兩個三口之家,也是幹得風生水起,那兩個女人拔起豆子來,半點不比男人慢,還有那個胖子,人家一次最多趕兩頭牛,他一次能趕四頭,效率直線上升。
  羅蒙見這些人幹得起勁,就讓肖樹林和羅全貴他們也都休息休息,這兩天大家都累壞了,這會兒就拾叨拾叨菜地,打掃打掃雞棚,緩一緩,反正運多了豆子回去,那些老人趕不及脫粒也是白搭。
  羅蒙自己則帶上蜂箱搖蜜機,上山去給蜜蜂分箱去了,順便再搖一次蜜。他那幾箱蜜蜂繁殖得快,上一回取蜜的時候,就發現有蜜蜂把蜂巢建在紗網上了,這是蜂脾位置不夠的標誌。
  最近山頭上的向日葵大片大片的盛開,羅蒙偶爾也能看到自家的蜜蜂去那邊採蜜,大概是枸杞林那邊的蜜源有些不夠用的關係吧。
  羅蒙就打算分出幾箱蜜蜂放在向日葵地裡,希望它們到時候能就近取蜜,給枸杞林那邊的蜜源減減壓,從而更好地保證枸杞花蜜的純度,要是實在行,他到時候就只要賣掉幾箱蜜蜂了,寧願少產點蜜。
  每回羅蒙搖蜜回來,牛王莊上大大小小的動物可就有口福了,搖蜜機和裝蜜的大桶裡都沾了好多蜂蜜,羅蒙也不仔細刮,就用水涮一涮,倒在牛棚邊的大水槽裡,叫它們美美地喝上一頓蜂蜜水。
  水牛們滿滿噹噹地把水槽附近圍了個水洩不通,東南西北四兄弟就從水牛們的肚皮下邊鑽進去,湊到水槽邊上去喝蜂蜜水,被後邊的母牛一擠,噗通噗通就掉進水槽裡,剩下一隻沒掉下去的,想了想,噗通一聲就自己跳了下去,也不著急上來,就在下邊咕嚕咕嚕喝了個肚兒圓。
  二郎塊頭大點,但是這傢伙永遠都佔著水槽邊最好的位置,沒哪頭母牛趕它。
  新來的丫丫看看大搖大擺的二郎,又看看從母牛們屁股下邊鑽進去的東南西北,這丫跑過去跟那些母牛擠了擠,沒擠進去,就學東南西北那樣,在母牛們的肚皮底下匍匐前進。
  這傢伙就從一頭母牛的兩條前腿之間伸出一個腦袋,湊到水槽裡去喝蜂蜜水。
  「哞……」母牛嫌它礙事。
  「嗚……」丫丫挪了挪身子,不肯走。
  「噗!」母牛脾氣好,噴了口氣,就沒再趕它,繼續喝自己的。
  傍晚時分,羅蒙就在四合院裡給這些收回來的豆子一一過磅,要不怎麼說人多力量大呢,這九個人雖然都是城裡來的,但是這一整天忙活下來,收回來的豆子也在院子裡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這一稱之下,竟然也有兩千九百多斤,差一點,沒夠三千斤,不過為了以示鼓勵,羅蒙還是宣佈說明天上大水牛乳品吃早飯去。
  至於之前他從水牛鎮上招的那幾個工人,本來就是給算的階梯工資,干的活兒越多工錢越高,所以就不帶他們去了,本來水牛鎮上的人就沒幾個沒吃過『大水牛』的,不咋新鮮。
  這天早上五點半,羅蒙就帶著這一行人開車去了水牛鎮,車是他們自己從彤城開來的小麵包。
  這些人一來到鎮上,就看到好多老頭老太太端盆帶碗的,還有拎個水壺的。原來牛王莊上最近收了不少黃豆回來,羅紅鳳就買了幾台商用豆漿機,在店舖裡現磨現賣,生意也很好,大家吃多了牛奶粥,偶爾喝點豆漿換換口味也是不錯的,於是就有不少人拎著水壺去打。
  水牛鎮上端盆帶碗的除了老人,也有不少年輕人,手裡端著的大多是粥,壺裡裝著的大多是豆漿,也有端著湯麵粉絲的,偶爾還可以看到提著籃子去菜市場買菜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塑料袋已經漸漸淡出水牛鎮人們的生活了,開始的時候是羅紅鳳她們搞的那個『自己帶碗份量足』,接著,就有不少人說到這個污染環境,和用塑料袋裝食物的安全衛生問題了。
  先是帶盆帶碗上『大水牛乳品』買早飯,接著慢慢就成了習慣,去別家買東西的時候,也漸漸帶上碗了。
  一旦有了開始,剩下的就水到渠成了,給小孩帶到學校裡去吃的零食水果也不用塑料袋裝了,給他們買個飯盒,裝飯盒裡。買菜的時候也不愛塑料袋了,尤其是像豆腐熟食這類東西。
  要徹底告別塑料袋,那還是不太可能,像家裡裝垃圾的袋子,沒有就是不行,買菜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習慣用塑料袋。
  不過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很不錯了,水牛鎮人口上萬,人們要是能長久地保持這種生活習慣,無論是對自己的身體健康,還是對於環境的保護,都很有好處。
  這些人一路感慨唏噓,很快就到了大水牛,排了大約半個鐘頭的隊,然後在店裡的小二樓上面佔了兩桌,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羅紅鳳最近沒少在店裡的早餐上下工夫,無論是品種還是口味都沒得說,吃得這些人那叫一個幹勁十足,相互鼓勵說一會兒回去好好幹,明天再接著吃。
  唯獨只有丫丫它爹哭喪著臉,這傢伙的工作真是悲催,平時加班加點也就算了,這一回好容易下定決心帶他們家丫丫出來散散心,跟他們老闆軟磨硬泡,才爭取過來三天假。
  三天假能幹啥,第一天碰頭,和他們一起坐車來到牛王莊,第二天幹了一天活,轉眼就到了第三天了,他今天下午就得坐車回去了,不然請不到假,那就得算曠工,他們那黑心的老闆,對於曠工的處理可狠著呢,小刀一揮,一個月工資就能去掉一小半。
  剩下的這小半天時間,狗爹過得那叫一個煎熬啊,等到了中午,他才終於給自己判了個死緩:「要不,就把丫丫擱在你這兒寄養一陣子吧。」
  「你捨得啊?」羅蒙就問了,這狗爹堪稱愛狗狂人啊,離了他們家丫丫,這丫還活得成麼?
  「唔,都是為了它好啊。」丫丫它爹說著又紅了眼眶:「每個月生活費我都準時給你打過來,你對它好點兒。」
  「生活費就算了,有空就過來幫我幹幹活。」最好再多帶點壯勞力過來,羅蒙在心裡補充說。
  「嗯,我一放假就過來。」從此,狗爹的業餘生活就只剩下給羅蒙做白工這一個內容了。
  「行了,放我這兒你就放心吧,大老爺們哭什麼?」這丫看身量差不多也得有一米八,長得還比較糙,那張臉不僅黑,還長過青春痘,跟月球表面似地坑坑窪窪,再加上這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真是慘不忍睹啊。
  「我沒哭。」狗爹吸溜了一下鼻子說道。
  「嗚嗚……」他們家那隻哈士奇也發出了一陣跟它那體型很不相稱的哀嚎。
  「丫丫啊,別捨不得爸爸,你就在牛王莊上待著吧,這地方比咱們家好。」狗爹一下一下地替他兒子順毛。
  「嗚……」丫丫哀哀地叫著,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它爹的另一隻手。
  「你要聽話,別闖禍,吸,爸爸不在身邊,要好好照顧自己……」
  「嗚嗚……嗚……」
  「別跟那幾隻小狗打架,吸,它們人多,你打不過的。」
  「嗚……」
  「別人給的東西別亂吃,要聽羅蒙的話,想爸爸了就讓羅蒙給我打電話……吸……」
  「嗚……嗚……」
  羅蒙終於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這爺倆:「這個週末你不放假?」
  「放。」
  「放假你不過來?」
  「來。」
  「那不就是後天,演什麼生死離別呢!?」
  52
  52、來了幾個小毛賊 ...
  
  
  狗爹走了,這只二哈就跟著羅蒙睡起了牛棚,這傢伙被他爹慣得,非得在床上睡。這狗的體溫太高,弄得羅蒙晚上熱得連毯子都不想蓋,這要是大冬天就好了,床上窩著一隻,跟暖爐似地。
  星期六狗爹打了個電話過來,說他們老闆不放他的假,他們公司剛接了一個單子,客戶要方案要得急,他們老闆就讓狗爹加班了,理由是他前面剛剛請過三天假。
  狗爹在電話裡頭問這個問那個,問的都是他們家丫丫,羅蒙嫌煩,就把手機丟給二哈,讓他們爺倆啊嗚啊嗚去了,管他倆啊嗚多久,反正接電話不用錢。
  說到這丫丫,羅蒙現在對它是徹底失望了,這傢伙過來睡牛棚的第一個晚上,大概凌晨兩點多鐘左右,那隻黃鼠狼又來了。
  「嗷唔!」黃大仙發現羅蒙床上有狗,嚇得一下又蹦橫樑上去了。
  「嗚……」丫丫被吵醒。
  「嗷唔!」黃大仙在橫樑上走來走去,顯得十分煩躁。
  「嗚嗚啊嗚……」丫丫仰著脖子,嘴裡也不知道在叫喚啥。
  「嗷嗷嗷嗷唔!」黃大仙認為對方是在挑釁。
  「嗚嗚嗚……」丫丫叫得更起勁了。
  「嗷唔……」黃大仙有點鬧不明白了,這要擱雞棚那邊那四隻,早蹦起來吠了。
  「嗷嗚嗚……」丫丫費了半天勁,總算是把黃鼠狼的叫聲學了個七成像。
  羅蒙把這一幕看在眼裡,之前還想讓這只哈士奇幫忙看家的想法,終於就煙消雲散了。
  「乖,睡覺。」羅蒙摸摸丫丫的狗頭,讓它消停呆著,不能幫忙就算了,起碼別惹事,這只黃鼠狼可是捕鼠高手,還不打他們家雞仔的主意,多難得啊,別又給嚇跑了。
  黃大仙開始的時候對那隻大狗還十分忌憚,每次跟羅蒙交易的時候都要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時刻注意著那隻大狗的動向,丫丫翻個身,都能把它嚇得竄到橫樑上去。
  不過這漸漸的,它也算是看明白了,這丫就是長得凶,其實根本就是草包,不足為懼。
  牛王莊上最近來了不少人,每天有人來有人走,人手足了,羅蒙就悠閒了,成天做做飯菜搞搞後勤對著小樹林犯犯花痴,時間過得也很快。
  這天晚上羅蒙和丫丫躺床上正睡覺呢,隱約就聽到有車子的聲音,這傢伙自從得了靈泉之後,耳朵就賊好使,虧得農村安靜,這要待城市裡,那車來車往的,非得吵得他失眠不可。
  「嘿,醒醒。」羅蒙伸手就把身邊那頭哈士奇給推醒了,這丫還是狗呢,睡得比他都死。
  「嗚……」丫丫把腦袋鑽枕頭下邊去,繼續睡它的,這枕頭還是狗爹從彤城市快遞過來的,說他們家丫丫換了枕頭就不肯好好睡覺,其實在羅蒙看來,這貨就算沒枕頭也照樣睡得跟死豬似地。
  「睡死你得了。」羅蒙無奈地從床上爬起來,悄無聲息地就出了牛棚,那二哈抬頭看了看羅蒙消失的方向,想了想也爬起來跟了出去,外邊黑壓壓的,有點涼,這丫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
  「誰!?」一束燈光倏地就照了過來。
  「汪!汪!汪汪!」丫丫終於也感覺到情況不對了,呲牙咧嘴就叫喚了起來,據說純種的哈士奇並不怎麼會學狗叫,不過這傢伙當初為了吸引樓下那些小狗的注意,倒是沒少在這方面下功夫。
  「那邊有個人!」得,羅蒙也暴漏了。
  「你丫屬掃把的吧?」羅蒙咒罵了一句,轉頭又向牛棚奔去,快手快腳得給那些母牛鬆了牛繩,又開了柵欄。
  「哞……」大晚上的擾人清夢,母牛們的心情也不大愉快。
  「出來!出來!出來!快別睡了!睡醒就都成牛肉了!」
  「二郎!快跑啊!跑山上去!吃西瓜去!」二郎半夢半醒,聽到羅蒙喊它去吃西瓜,撒丫子就往山上去了,這傢伙前幾天啃了一個西瓜,還沒怎麼紅,但是也挺甜,後來被羅蒙發現了,被他好一頓訓。
  羅蒙一邊吆喝著,一邊就往牛棚後門出去了,一百多頭牛他沒來得及都給它們鬆開,這種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那些人開著大卡來的,人手多著呢,這要是被逮住了,指定沒他好果子吃。
  「汪汪汪!汪汪!」那隻二哈還站那兒叫喚呢,這丫勇氣還是有的,就是總沒用對地方。
  「跑啊!還叫個屁。」眼看著那些人就要到牛棚這邊了,羅蒙粗暴地扯了那隻傻狗一下,率先就跑了,這時候牛棚這邊就他一個人,這些人肯定就會想先把他摁下,一會兒好慢慢搬空整個牛棚。
  「嗚……」丫丫看了看羅蒙撒丫子跑路的背影,又看看對面閃爍的好幾個光束,隱約也感覺到了危險,猶豫一番之後,終於也往羅蒙那個方向奔了過去。
  「快起床啊!來賊了!」羅蒙一邊跑,一邊扯這嗓門就喊了起來。
  「啊嗚啊嗚……」丫丫也跟著叫喚。
  「快來人啊!有小偷啊!」
  「嗚……啊嗚……」
  「快來幫忙啊!出人命了!」
  「嗷嗚……嗚……啊嗚……」
  羅蒙撒丫子在山崗上狂奔,丫丫開始的時候還跟在他後頭呢,沒兩下就趕他前頭去了,向著四合院的方向,一溜煙跑沒影了。
  要不是後有追兵,羅蒙這會兒早脫了鞋子砸它了,就沒見過這麼不講義氣的狗!
  「哞!」這二郎跑到山崗上,被夜風一吹,腦子總算是清醒了,站在山崗上往下看,就看到有幾個人提著手電筒正往四合院的方向趕呢,燈光一晃一晃的,偶爾照到前邊那個人,不是羅蒙又是誰,這丫跑得甭提多狼狽了,一邊跑還一邊叫喚,看著忒慘。
  「哞……!!!」二郎氣灌丹田,在山崗上發出一聲長長的牛嘯,那嗓門大得,整個大灣村都聽得一清二楚。這傢伙叫完這一聲,就從山坡上一路俯衝了下來,個頭雖然不大,氣勢卻驚人。
  「哞!」
  「哞!」
  「哞!」母牛們彷彿聽到了戰鬥的號角,原本散漫的牛群,頓時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向著那些提著手電筒的人就奔將過去。
  大水牛身軀龐大笨重,成年的水牛,除非是在交配季節的公牛,不然很少奔跑。這一大群牛跑起來,踩在地上砰砰作響,真有點地動山搖的意思。被牛群一追,這幾個人就散了,分散到山上各自逃命去了。
  「羅蒙啊,咋了?」那邊卜一卦跟著丫丫就出來了。
  「回去,讓他們別出來,牛群失控了!」羅蒙趕緊讓他回去,這大晚上的,幾十頭水牛在山上狂奔,萬一有個誤傷就麻煩了,牛蹄子一跺,沒幾個還能留得住小命的。
  「快回去,都別看熱鬧了。」卜一卦朝後邊的人喝了一句,自己還是往羅蒙他們這個方向來了,幾個起落,就到了羅蒙跟前,提溜著他的後衣領,就給拎四合院去了。
  丫丫吭哧吭哧跟著卜一卦跑了一路,一轉臉見人又回去了,一蹦就能蹦好遠,這丫回頭看了看後面滾滾而來的牛群,啊嗚一聲就撒丫子跑了。
  羅蒙進了四合院就上食堂去了,拿了鍋蓋鍋鏟出來,站在山崗上一頓猛敲,敲得那群牛都亂了陣腳,那幾個三更半夜提著手電上牛王莊的,這才各自撿了一條小命回來。
  四合院裡人多,還有卜一卦這個武林高手,一群人七手八腳,三兩下就把這幾個人給捆成粽子丟在院子裡。其間東南西北也過來露了臉,又被羅蒙給呵斥了回去。
  「說!三更半夜上老子這兒幹啥來了?」這給折騰的!羅蒙這幾天好容易才能歇口氣,他娘的咋就不能讓人過過消停日子呢?
  「誤會啊,誤會,我們是在網上看到招工信息,過來找活兒的。」其中一個粽子狡辯說。
  「凌晨一點鐘,找啥活兒啊?騙鬼呢?」羅蒙說著就給了他一腳,他娘的剛剛自己要是落到這些人手上,八成也是這待遇。
  「羅蒙啊,咋了這是?」說話間,村子那邊也來了不少人,儘是一些老頭老太太,拿鋤頭的扁擔的都有,看來是打算干仗來了。羅老漢羅紅鳳也都跟著來了,劉春蘭沒來,大概是留在家裡看小孩呢。
  「沒事,抓了幾個偷兒。」羅蒙問他們說:「你們咋來了呢?」
  「聽到牛王嘯了,不來能行?」村長羅全順就說了。
  「剛剛那一嗓子是咱們家二郎叫的?」羅老漢也問了。
  「可不是。」羅蒙說著就朝不遠處的二郎招了招手,這傢伙搖著尾巴昂首挺胸就過來了,大概是覺得自己今天表現不錯,就等著羅蒙表揚了。
  「你丫今天差點搞出人命知不知道?」羅蒙對這頭小牛犢子也是頭疼得很,護主心切自然是好的,但是這沒輕沒重的,真要出事了咋辦?
  「哞……」二郎低著頭甩甩尾巴,有些氣餒。
  今天這事,羅蒙實在是沒辦法誇他,要真出人命,那事情可就大了,到時候牛王莊上這些水牛被人道毀滅那都是輕的。
  「今天肯定是情況特殊,平常這二郎可乖巧著呢。」村民們聽到二郎挨訓,馬上就有人站出來替它說話了。
  「那是,當時這群王八羔子正趕我呢。」羅蒙也不希望牛王莊傳出水牛暴起傷人的事件,這護主和傷人,差距可大著呢。
  「那你傷著沒有啊?」羅紅鳳連忙就問了。
  「沒事,就是跑急了,腳腕有點疼。」剛剛跑的時候,羅蒙還沒發現自己腳疼呢,這會兒緩下來了,才感覺到疼。
  「我給看看。」卜一卦讓人搬了條凳子給羅蒙坐下,拖了鞋子一看,立馬就罵上了:「你這憨娃子,腳都這樣了咋自己還不知道?」
  「啥樣啊?」羅蒙直覺好像沒那麼嚴重。
  「這會兒看不咋出來,再過個把鐘頭,就該腫成饅頭了。」卜一卦讓柳茹華上他房間拿了跌打藥酒下來,當下就幫羅蒙做起了推拿。
  「這幾個孫子還帶傢伙了。」牛王莊上有幾個年輕人,剛剛就一起上那倆大卡上看究竟去了。
  結果掏出來不少傢伙,有大鐵鎚,像是殺牛用的,那牛要是不聽話,一鎚子放倒了好搬走。有幾把又長又細的刀子,那刀凶得很,上邊還有放血槽。甚至還帶了幾把弓弩,都是鋼板的,也十分霸道。
  帶這麼多凶器,真不知道這群人到底是想殺牛呢還是殺人?
  「得,報警吧。」羅蒙也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動私刑,乾脆送派出所得了,到時候這幫孫子要是背後有人,他再請肖老大出馬。
  「你還是先給肖樹林打個電話。」卜一卦就說了,這丫老江湖了,知道這些人進了局裡,先落哪個人手裡,那處理起來差別也大得很。
  羅蒙一想,確實也是這個道理,剛剛他這條小命也算是命懸一線了,不能便宜了這群孫子。
  肖樹林這會兒已經起床了,看看牆上的掛鐘,時間還早得很,就打開電視看了起來,剛剛肖老大起來上廁所,還罵了他一句。
  這邊羅蒙把事情一說,那邊肖樹林掛上電話就去拍他爹的房門去了:「別睡了,牛王莊出事了。」
  「啥事啊?」肖老大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牛王莊是他在罩著的,他早在道上把消息放出去了,是哪個孫子這麼不長眼?
  「就幾個小毛賊,開著大卡上牛王莊偷牛,這會兒已經被羅蒙他們拿下了。」
  「傷到人沒有?」肖老大又問了。
  「羅蒙傷了腳。」這問題他剛剛在電話裡也問了。
  「嚴重不?」肖老大眉頭一皺,他手底下罩著的人,被人給傷了?
  「不咋嚴重,就是被追得急了,崴了腳。」說到這個,肖樹林忍不住就咧嘴笑了,心說羅蒙那小子,平時人五人六的,關鍵時候果然還是只有逃命的份。不過再想想那小子被人追得滿山跑的情景,肖樹林又覺得心裡不咋痛快。
  「沒多大點事,明天早上再去吧。」崴了腳?那也算傷?
  「你咋一到關鍵事件就掉鏈子了呢?」肖樹林當面就訓他爹了。
  「我咋掉鏈子了,現在算啥關鍵時候啊?」
  「那下回再要蜂蜜你自己拿去,反正我是沒臉了。」肖樹林往他爹床邊一坐,還不走了。
  他還能讓肖老大繼續睡覺嗎?那是不可能的。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表現機會啊,也讓那小子好好看看,他們肖家在這片地方上的影響力,好叫他明白明白,他們父子倆吃他那點東西都不是白吃的。
  「行行,現在去就現在去,我先打兩個電話。」肖老大無奈,這時候他要是不順著這小子,肖樹林後邊准找他的不痛快。
  「那我先去給你泡杯蜂蜜水啊爸。」年紀越大肖樹林就越發現,他家老頭子就得哄著。
  「甭叫我爸,你才是我爸。」肖老大哼哼道。
  「嗨,管他誰是誰爸呢,咱不還是父子嗎?」肖樹林說著就閃身出了肖老大房間。
  「沒大沒小!」肖老大伸手從床底下撈了只拖鞋上來,啪嘰一聲摔在門板上。
  肖老大幾個電話出去,環山縣公安局就派車出來了,經過他們家接了這一對父子倆,一路就向水牛鎮大灣村駛去。
  接下來這事處理起來就快了,本來就是羅蒙他們這邊佔理,又有肖老大的關係網,加上這幾個人還帶著弓弩長刀呢,這有證有據的,這幾個傢伙是想跑也跑不掉,這一次準得吃牢房。
  錄完口供,羅蒙就和肖樹林一起出了公安局,肖樹林開的車,他那腦震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不過他們公司最近也沒多少事,如今自己又跟著卜一卦練上武了,所以還是在牛王莊上待著。
  路上還經過永青鎮上的水產市場的時候,羅蒙就說要進去買點海鮮。這傢伙一跛一跛地逛水產市場,肖樹林就在後邊跟著。
  「你丫都這樣了,還惦記吃呢?」肖樹林沒有一點自覺地嘲笑羅蒙說。
  「多吃點才能好得快。」就算被肖樹林嘲笑,羅蒙也覺得心裡可美了。
  「這家的海蝦不行,我帶你去那邊那家,九節蝦,野生的。」肖樹林也不管那賣蝦的臉色難看,直接推著羅蒙就走了。
  「咱們這地兒還有野生的海蝦賣?」又不是沿海地帶,能吃到養殖的海蝦就不錯了,那海裡野生的海蝦一打回來,不都叫附近的人該淘換光了,還能輪到他們這裡的人?
  「有錢賺,自然就有人弄過來。」看到羅蒙鄉巴佬似地反應,肖樹林總算也找到了一些優越感,心情很是不錯。
  肖樹林還說羅蒙呢,結果他自己先是帶著羅蒙去買九節蝦,完了又帶著他去買花蟹,接著又帶他去買海鰻,然後是烏賊……
  等羅蒙拎著幾個袋子一顛一跛地從水產市場出來的時候,兩個鐘頭已經過去了。後邊的肖樹林乾脆扛了個泡沫箱,這傢伙買了十多斤筷子粗細的帶魚,據說都是野生的,買回家可以用糯米黃酒的酒糟醃製,肖老大就愛吃這個。
  兩人先去了一趟肖樹林家,把那些帶魚卸下了,然後才開車回了大灣村,其他東西都擱家裡了,就提著一袋子烏賊上了牛王莊。
  「得,今天這飯還是我來做吧。」看著羅蒙這一顛一跛的,肖樹林也覺得可鬧心了。
  「行啊。」羅蒙也不走,就坐在食堂飯桌旁,幫肖樹林剝剝蔥蒜什麼的,偶爾抬頭看看灶台前的那個人,就連他圍在腰上的那條油膩膩的圍裙都覺得好看得不行。
  那幾個小毛賊真是幫大忙了,羅蒙心裡樂呵著。
  肖樹林先是加了筍片紅蘿蔔片炒了一大盆烏賊,羅蒙伸手就抓了一片丟嘴裡。
  「咋樣?」肖樹林就問了。
  「!」羅蒙被燙得一時說不出話,就知道猛點頭:「……好吃。」
  「還行吧。」肖樹林咧嘴就笑了,別的不說,炒兩個小菜那還是拿得出手的。
  羅蒙看著這樣的肖樹林,突然他就茅塞頓開了,原來他們家肖樹林,最需要的並不是被照顧,而是被依賴!
  所謂依賴依賴,那不就是又依又賴,這賴著賴著,不就賴上了嗎?娘的!這麼簡單的道理,他怎麼就沒早點想到呢?
  羅蒙再次覺得,那幾個小毛賊這回真是幫大忙了。
  53
  53、人咋就能活成這樣呢 ...
  
  
  羅蒙的腳到底還是腫起來了,腳腕的位置腫得跟饅頭似地,連鞋子都穿不進去了,只能耷拉著拖鞋坐凳子上。
  本來卜一卦已經給他揉過,不應該這麼嚴重的,偏偏他當天上午還跟肖樹林一塊兒去逛什麼水產市場,那一顛一跛的走了一路,不惡化才怪呢。
  不過那野生的九節蝦滋味確實不錯,卜一卦吃了心情好,就又幫羅蒙揉了一回,這回他可說了,別看就是崴了一下,弄得不好以後照樣留下病根。
  劉春蘭就讓羅蒙別去牛王莊了,就在家裡歇幾天,反正牛王莊上那些事交給羅全貴和肖樹林他們也出不了什麼茬子,羅蒙還不答應,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飯,就搭肖樹林的車子跟他一塊兒上了牛王莊。肖樹林最近自己能開車了,每天早晨就自己開車上牛王莊,不再等老楊了。
  牛棚那邊現在是羅全貴和羅志方在睡,經過這回這件事之後,大家也都提高了警惕,只安排一個人睡在那邊還覺得不夠,就又在裡邊搭了一張床。
  羅志方這憨貨,之前還對練武不太上心,經過這件事這麼一鬧,他就覺得練武這事可重要了,每天早晨都老老實實的練足那些時間,也不再馬虎了事了。
  話說這天早上羅蒙一到山頭,就發現二郎不搭理他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是半死不活地趴稻草堆上,尾巴都不甩了,羅蒙一看就知道,丫這是鬧脾氣了。
  「走啊二郎,咱上山吃西瓜去。」羅蒙招呼它說。
  「噗。」二郎噴了口氣,不搭理他。
  「大華,過來。」羅蒙把二郎他娘招呼過來,兩手一撐,就坐上了牛背,一邊又對二郎說:「你不去我倆就去了,你可想好了,吃西瓜就今天這一回。」
  羅蒙說完也不看它,拍拍大華的背就讓它往山上那片瓜地去了,二郎抬頭看了看,又重新把腦袋擱在稻草堆上,過了好一會兒,它才不情不願地站起來了,遠遠地跟在羅蒙他們身後,也上了山。
  地裡的西瓜都還沒熟,羅蒙跛著腳在山上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個瓜蔓上的捲鬚微微有點發黃的,用鑰匙紮了幾下掰成兩半,一股清甜的瓜香頓時迎面撲來。
  羅蒙自己先咬了一口,果肉鬆脆爽口,微微帶點酸,還挺甜。
  「吃不吃?」羅蒙問二郎說。
  「哞!」二郎站在幾米外的地方,就是不肯過來。
  「還跟老子使性子呢?」羅蒙說著自己又咬了一口,沾了一鼻子西瓜汁,用手抹了一把,繼續吃。
  「哞!噗!」二郎轉過頭,不去看羅蒙和他手裡的西瓜。
  「過來,乖!」
  「哞!」
  「嘖,你過不過來?」
  「哞!!!」
  「好吧,老子錯了,昨天應該表揚你的,來吧,西瓜涼了就不好吃了。」
  「哞!」二郎最後又衝羅蒙喊了一嗓子,這才湊過來吃西瓜來了。
  羅蒙把大的那半個西瓜給了二郎,小半個就給了大華,不過大華這會兒就臥在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瓜地裡的野草,並不去看羅蒙給它的西瓜。
  二郎吃完那半個西瓜,羅蒙就把另外半個也給了它,這是大華留個他兒子吃了。
  二郎一邊吃,羅蒙一邊就教育它了:「你丫就算是牛王,那也得低調,這年頭的人都不信邪,真要是出了人命,他們照樣得把你往屠宰場送,老子我無權無勢的,到時候保不住你可咋整?」
  二郎這憨貨,就知道吃,難得抽空抬頭沖羅蒙哞一下,也不知道說的是啥,羅蒙猜它大概還是在說西瓜好吃。
  永青那邊,經過一番審訊之後,那幾個小毛賊很快就招了,原來這麻煩還是羅蒙的那個招工貼給惹出來的。
  這幾個小毛賊是外省的,無意間上網進了彤城市的這個地方論壇,看到了羅蒙的招工貼,不過這些人想的不是要來鄉下幹活或者遊玩,他們的眼睛就盯在了牛王莊上的那些母牛身上。
  娘誒,這一百多頭母牛可就是一百多萬啊,還沒多少人看著,他們要是開車過去幹上一票,完了趕緊跑路,那羅蒙還能追他們去天涯海角不成?有人罩又怎麼樣,起碼不先得找得著他們?
  他們那幾個人一拍即合,當下又去拉了一個開貨車的入夥,帶上傢伙,就上牛王莊來了,為了安全起見,這些人都還沒怎麼敢把貨車開上山,沒想到還是沒發現了,本想把那個看牛棚的傢伙堵了,一會兒好慢慢偷牛,於是就追著他跑了一段,沒想到後面竟然會鬧那一出。
  對於這幾個人的處理,羅蒙就一個要求,他們家山頭上的損失得賠啊。
  至於賠多少錢,那就照價算唄,他們大灣村可是給彤城極味樓供貨的,一斤豆子多少錢,一斤青菜多少錢,損失多少斤,加減乘除算一算,出來的數目就嚇人了。
  直到這個時候,永青鎮那邊才有幾個人知道,這大灣村竟然不吭不響地給彤城極味樓供上貨了。
  自然,對於極味樓的新招牌枸杞花蜜,也有人把它和羅蒙家的枸杞林聯想到了一起,不過他們想歸想,這極味樓本來就不是好惹的,再加上羅蒙還有肖老大罩著,誰吃飽了撐著去找他的茬?
  關於二郎那一聲牛王嘯,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不僅這附近十里八鄉的人很快都聽說了,而且還有人把這事拉到網上去了,就還是那個論壇,有人發了一段視頻。
  這段視頻烏漆抹黑的啥都看不清楚,就聽到砰砰亂響,還有人在那裡喊:
  「快回去,牛群失控了。」
  「咋回事啊?」
  「剛剛那聲牛叫你沒聽見?」
  「聽見了,咋了?」
  「那是牛王發怒了,這會兒牛群正瘋呢,你要下去,非得被踩成肉泥。」
  「咋了呢,白天還好好的。」
  「是啊,可聽話了,還扛豆子呢。」
  「聽說來小偷了,追著老闆一路趕呢。」
  「怎麼樣了現在?」
  「沒事,被一個老頭給拎回來了。」
  「哈哈,剛剛你們是沒聽見,咱們那樓主叫喚的。」
  「咋了。」
  「可孬了。」
  「你聽見了?」
  「聽見了,聽見他叫喚我才醒過來的。」
  「嘖,還好意思笑別人,他要不叫喚,就你這樣,睡到半夜給人抬走都還不知道。」
  一會兒又是鏗鏗鏘鏘一陣響,還能聽到羅蒙扯著嗓門喊呢,嗓子有點啞,偶爾還參雜著幾個破音:
  「鬧個屁!都給老子消停的!」
  「回去!回去!誰第一個回牛棚的,明天賞一個大西瓜!」
  「二郎你個缺心眼的!還叫!還叫!」
  「……」
  羅蒙聽完這段視頻,完了就回覆說:「昨晚是哪個說老子孬了,趕緊站出來,坦白從寬。」
  「給賞西瓜不?」樓下就有人起鬨了。
  「老闆要是肯賞個大西瓜,我就幫那丫頂缸了。」
  「要是有西瓜,我這會兒就先罵你一句孬貨,一會兒再去自首。」
  「那啥,這個話確實是我說,那啥,真的有西瓜嗎?」
  「你們這些便宜貨,一個西瓜就把自己給賣了,咱能有點出息嗎?」
  「出息是啥,比西瓜好吃嗎?」
  「……」
  羅蒙看了一會兒這些人耍寶逗趣,然後又在論壇裡逛了逛,其中有三五個帖子都是說牛王莊上的那一聲牛王嘯的。
  網絡上幾乎沒有什麼秘密可言,說話也是直來直去,昨天晚上的事別這些網友拿到論壇裡一說,明眼人一下就看出來了,這丫是有人罩的。其中一條理由,就是當時來的是縣城公安局的車子,而不是他們鎮派出所的車子,這就很明顯了。
  羅蒙看了這些帖子,心裡也微微敲起了警鐘,看來以後還是低調點吧,其他都還沒啥,靈泉的事要是暴漏了那可就完蛋了。
  那玩意兒拿又拿不出來,有人要是打它的主要,還不得把羅蒙也一起弄過去,那他這輩子還能活得像個人樣嗎?
  還不到中午飯時間,丫丫他爹就來了,這丫火急火燎地上了牛王莊,一看到羅蒙就火急火燎地問:「我們家丫丫咋樣了?」
  「好著呢,活蹦亂跳的。」那幾隻沒心沒肺的,剛剛羅蒙還見它們在收完豆子的地裡撒歡呢。
  「我們家丫丫跟歹徒搏鬥了?」狗爹心驚膽顫地又問了。
  「搏鬥個屁!」羅蒙心說就你家那貨,還搏鬥呢:「逃命的時候跑得比老子都快。」
  「啊嗚……嗚……」這時候丫丫剛好問著它爹的味道找過來了,聽到羅蒙這麼說它,頓時就不樂意啊,不是你叫我跑的嗎?
  「那你也不能跑得比老子快。」還有理了它。
  「啊嗚!啊嗚!」丫丫馬上就給吼回去了。這只二哈關鍵時候靠不住,吵架的時候倒是半點都不肯吃虧。
  「幹得好丫丫!下回還這麼幹,嗯嘛,好孩子!」
  「哈!哈!」二哈被誇了,吐著舌頭在他爹臉上猛舔,尾巴搖得跟風扇似地。
  這倆正親熱呢,那邊狗爹的手機就響了,羅蒙一看他那臉色就知道,這丫八成沒請假就跑出來了,打電話的九成九是他們老闆,那丫據說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今天沒看到你啊,怎麼,想跳槽了?」嘖,耳朵天靈就是不好,連人家講電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沒有,老闆,哪兒能呢?」
  「你這個合同簽的可是十年,毀約的後果有點嚴重啊。」
  「我知道老闆,這就回去了,老闆。」
  「不來上班在外邊瞎晃悠啥呢?」
  「那啥,來牛王莊看丫丫了,老闆。」
  「哦,那你做的那個方案呢,好了?」
  「沒呢,我晚上加班,老闆。」
  「那行吧,回來的時候順便給我帶杯咖啡。」
  狗爹掛上電話以後一看時間,頓時就急了,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一包狗餅乾遞給丫丫,又拉著羅蒙說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兒子,然後就開車他那輛小QQ絕塵而去了。
  「嘖,這人咋就能活成這樣呢?」羅蒙很不認同地看著狗爹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
  「羅蒙,你把桂皮放哪兒了?」這時候,食堂裡的肖樹林就喊了。
  「哦,就在櫃子裡啊,你等著啊,我來給你拿。」這嘴裡應著,就一顛一跛飛快地進了院子。
  「呲!」威風凜凜的哈士奇不屑地看了看羅蒙的背影,得意洋洋地叼著狗餅乾找東南西北去了,那幾隻鄉巴佬八成沒吃過這東西。
  54
  54、打雷了下雨了 ...
  
  
  牛王莊上的眾多吃貨很快就發現,老闆羅蒙的手藝雖然好,但是跟這個叫肖樹林的年輕男人比起來,那還是差了點。
  昨天一個炒烏賊,就香得他們差點連舌頭一塊兒吞下去,今天這個燒魚塊,也是吃得這些人讚不絕口,連連說肖樹林的手藝好,比羅蒙的都好。
  誇得肖樹林那叫一個得意,心說羅蒙有啥,打架打不過他,炒菜又炒不過他,丫就是瞎得瑟。
  羅蒙倒是半點都不介意給肖樹林當綠葉,在他看來,誇他們家肖樹林跟誇他那都是一樣的。
  話說羅蒙最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啥活兒不用干,就成天坐在牛背山東走走西逛逛,一到做飯時間,就準時出現在食堂裡,幫肖樹林打打下手,順便飽飽眼福什麼的。
  每天早上和晚上,都要坐肖樹林的車子來回村子,上下車的時候肖樹林還能伸手扶他,肢體接觸什麼的,美得羅蒙差點沒冒粉紅色泡泡。
  這天下午太陽老大,那些上牛王莊打工的男男女女照樣在山頭上幹活,羅蒙也不心疼他們,反正這些人一年到頭也就是難得曬個這麼一兩回,出出汗排排毒,順便再叫太陽給殺殺菌,有利於身體健康。
  四合院外邊有幾棵大樹,樹上的知了吱呀吱呀叫個不停,羅蒙就坐在樹下唉聲嘆氣。
  「咋了你?」肖樹林路過的時候見他這樣,就忍不住問了一句。
  「山上的西瓜不知道熟了沒有?」羅蒙心說你總算是注意到老子了,面上卻是悠悠的。
  「還早吧?」肖樹林一聽西瓜快熟了,頓時就來了精神。
  「諾,那邊山上那一片種得早,熟得也快。」羅蒙指了指自己正前方的一片山坡,就對肖樹林說了:「前兩天二郎使性子,我就給他摘了一個,開進去還沒紅透,味道倒是不錯。」
  「那我待會兒上去瞅瞅,瞧把你給饞的。」肖樹林呲了羅蒙一聲,轉身進了院子,沒幾分鐘,他又從院子裡出來了,直直地就向羅蒙剛剛指著的片山坡去了。
  不一會兒,羅蒙遠遠的就看到肖樹林抱著三個大西瓜從山坡上走下來了,左手一個右手一個,中間還夾著一個。
  「上食堂吃去。」肖樹林把其中的兩個西瓜往自己那車上一塞,又拿了件薄外套出來把剩下的那個西瓜裹了裹,夾在咯吱窩下就進了四合院,就跟做賊似得。
  「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仨,咱先開一隻,那倆留著,一會兒拿你家和我家去,叫他們也嘗嘗。」在食堂裡,肖樹林這麼對羅蒙說道。
  「那是,頭一回摘瓜,怎麼都得叫家裡人跟著嘗嘗。」羅蒙贊肖樹林想得真周到。
  肖樹林把菜刀砧板洗了,然後又把那隻花皮大西瓜洗乾淨,一刀切下去,卡嚓一聲,西瓜應聲就裂開了。
  「呦,你還挺會挑瓜呢。」羅蒙立馬就拍上馬屁了。
  「還成。」這西瓜還沒怎麼紅透,中間一塊是紅了,邊上十來釐米的厚度都是粉粉白白的,但是能從一地的未成熟的瓜裡,挑出一個這樣的,就算是挺有水平了。
  肖樹林又對著其中半個西瓜切了一刀,然後遞給羅蒙小半個西瓜一把調羹,羅蒙就從最中間挖了一塊吃到嘴裡,頓時就瞇了眼。
  「咋樣?」肖樹林笑嘻嘻地問他。
  「甜!」清甜清甜的,味道實在很好,就是剛剛曬過太陽,還帶著溫熱,要是能在水溝裡泡上一會兒再殺,那就更美了。
  「你們家這瓜還不錯。」肖樹林吃了一口,也覺得好吃得很。「趕緊吃,咱吃完了再給他們端出去。」外邊那一大幫人,要是叫他們知道有西瓜吃,那他倆估計就吃不上幾口了。
  「唔。」羅蒙嘴裡塞了一口西瓜,含糊地對肖樹林說道:「一會兒你切小片點。」瓜少狼多啊。
  「還用你說。」
  等他倆都吃完了,肖樹林就把剩下的半個西瓜切一切,端到院子裡去,讓那些正曬豆子脫粒的老人一人先拿一下片,然後又端院子外頭去吼了一嗓子:「吃西瓜啦!數量不多,先到先得啊!」
  「汪汪!」
  「汪!」
  「嗚……」
  「哞!!!」
  東南西北和丫丫二郎這六隻,跑得飛快,一下就把肖樹林團團圍住了,上躥下跳的要西瓜吃。
  「一人一片,領到了就邊兒去吧,多了沒有。」肖樹林每隻都只給了一小片西瓜,東南西北是聽話的,叼著西瓜就蹲稻草堆上慢慢啃去了,一邊啃一邊還甩著小尾巴。
  二郎把那一片西瓜嚼吧嚼吧吞肚子裡,然後就伸長脖子朝那個裝西瓜的盆裡猛瞧,肖樹林把那盆往上邊一抬,這傢伙就看不到了,伸出舌頭舔舔嘴,就是不肯走。
  丫丫吃完自己那一片瓜,看了看東南西北,又看了看二郎,也蹲那兒不動了,一會兒山上的人大呼小叫的下來領西瓜,它瞅著有個小孩拿著幾片西瓜就往山上去,甩著大尾巴就跟了上去……
  「丫丫!快給老子死回來!」羅蒙發現得早,一嗓子就把丫丫給叫住了。
  「嗚……」這貨伏低了身子,無辜地看著羅蒙。
  「裝!」羅蒙才不上它的當,這傢伙剛剛分明就是沒安好心。
  「啊嗚啊嗚……」丫丫給自己辯解個不停。
  「你回不回來?」羅蒙虎了臉。
  「嗚……」丫丫戀戀不捨地看了看那個小孩越走越遠的背影,不遠處,他爹媽正在山坡上等他呢,唉,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這會兒說什麼都晚了,於是只好遺憾地搖了搖尾巴,朝羅蒙走了過去。
  「你丫要是再闖禍,老子就把你栓起來。」羅蒙恐嚇它說。
  「啊嗚啊嗚啊嗚……」二哈沖羅蒙一通亂叫,這位大爺剛剛錯失了好幾片西瓜,這會兒心情也不好。
  「都叫你爹給慣的,看看我們家東南西北。」
  羅蒙深深的慶幸了,新虧當初自己慧眼識珠,領回來四隻中華田園犬,要不然一個不小心領回來幾隻像丫丫這樣的,他真是哭都沒地兒哭去,丫又會裝蒜賣萌,丟掉那還真不捨得。
  事先被肖樹林裝車上那倆西瓜,傍晚的時候卸了一個在羅蒙他們家院子裡,剛好曹鳳蓮她們幾個都還沒走,就殺了叫她們也跟著嘗嘗,另一個就被肖樹林拿回家去了。
  肖樹林回家以後就放了一盤水把那隻西瓜泡上了,等他和肖老大都洗完澡坐在客廳看電視的時候,才把那瓜從盆裡包出來,擦一擦給對半切了,拿了兩把調羹,自己一把肖老大一把。
  「嘿!幹啥呢,等等。」肖樹林正打算把調羹扎到瓜瓤裡挖肉吃呢,一下就被肖老大給叫住了。
  「咋了?」肖樹林不明所以。
  「吃這麼多,撐不死你。」肖老大把他兒子手裡的那半個西瓜拿過來又切了一刀,然後才拿了其中一塊給他。
  「小氣。」他這挺大一條漢子,才半個西瓜就能撐死?
  「哎,這瓜不錯哈。」肖老大半點沒把他兒子的抱怨當回事。
  「今天好容易才找到三個,明天還不知大有沒有了。」就這三個,還都是沒熟透的呢。
  「所以說啊,要慢慢吃。」有那半個西瓜,他明天一整個白天就又有著落了。
  父子倆吃著西瓜看著電視,肖樹林突然就問他爹了:「我說,你到底啥打算呢?」
  「啥啥打算啊?」這沒頭沒腦的,肖老大還真沒聽明白。
  「你就沒打算再找一個啊?」肖樹林又問了。
  「你小子還是先管好自己再說吧。」肖老大不屑地回了一句,丫都快三十的人了,還打光棍呢,倒好意思說他。
  「最近身體不是挺好,少說也能再活個二三十年呢,就打算這麼過下去啊?」
  肖樹林最近在牛王莊過得還不錯,每天早晨練練武,早餐又合口味,中午晚上在牛王莊做做飯,牛王莊挺熱鬧,東南西北和二郎丫丫都挺會耍寶,肖樹林待得也挺開心。
  他在外邊過得越開心,回家以後見肖老大冷冷清清的一個人,心裡就越是不是滋味,於是這才有了上邊這一出對話。
  「老子至少能活到一百歲!」何止二三十年啊!起碼還有四十一年。
  「要不你上牛王莊住一陣子去?那兒最近挺熱鬧,新建的四合院還有我一間屋子呢,到時候你就住那屋。」
  肖樹林知道他爹沒啥興趣愛好,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不懂下棋不會寫毛筆字,又不愛打牌什麼的,所以這日子過得實在也是有些無聊。之前因為身體不好,也不怎麼能到處去走動,在家待著倒也合適,如今身體好了,就應該豐富豐富生活了啊。
  幾個月前他們家還有一隻大狗呢,結果叫肖老大給送人了,原因是它太能吃,當然也是湊巧,肖老大的朋友中就有一個愛狗狂人,每回他來,這一人一狗都可熱乎了,於是肖老大乾脆一揮手,讓他帶回家養去了。
  這下好了,每天肖樹林一出門,肖老大就連個作伴的都沒有,最多就是上公園轉轉。
  「不去,儘是年輕人,我上那兒幹啥?」肖老大也是面子作祟,這傢伙就算是老來寂寞,也不想讓別人知道。
  「最近不是還來了一個老頭。」那不是還有卜一卦呢嗎。
  「就是那個算命的?」肖老大最煩那些算命的了。
  幾年前他跟幾個老朋友上山去燒香,燒完香從廟裡出來,看到路邊有個老頭擺攤算命,他就順手翻了幾個牌子,問自己啥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那算命的文縐縐說了一堆,肖老大愣是沒聽懂,忍不住就催他了:「你就跟我說,到底是啥時候。」
  「莫急,莫急。」那個老頭就說了:「孫子早晚都是會抱上的,而且還是難得的靈慧之童,只不過按這牌面上的意思,此童卻並非是你那兒子親生。」
  「啥?你說我兒子會被戴綠帽?!」肖老大一聽這話,那還能不急?頓時暴跳如雷!要不是和他同行的幾個人攔著,這個算命攤子八成是保不住了。
  「那卜一卦人還不錯。」肖樹林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地說道,知道他爹討厭算命的,自己拜師學武這事還沒跟他說呢,當天晚上回來就說牛王莊上來了個算命先生,一看肖老大當時那反應,接下來的話立馬又給嚥回去了。
  「不錯個屁,就是個招搖撞騙的。」肖老大還是堅持己見,算命的要是有譜,那他兒子就真要被人戴綠帽了?肖老大死都不承認這個。
  肖樹林見說不動他爹,只好作罷,自己還是每天往牛王莊跑,總不能因為他爹不去,他也就不去了吧,他要是不去牛王莊,肖老大冰箱裡的那些瓜果蔬菜蜂蜜枸杞打哪兒來呢?
  話說牛王莊上這些來打工的城裡人,自打嘗過一回西瓜之後,羅蒙家那一片西瓜地就叫這些人給惦記上了,有事沒事就要過去摸摸這個西瓜看看那個西瓜。
  「別把瓜秧給踩咯。」這天上午,羅蒙強忍住心中的不滿,挺客氣地提醒他們說。
  「不會,都看著呢。」
  「別把西瓜給碰傷咯。」等到了中午,羅蒙忍不住又說了他們一回。
  「哪兒能啊,小心著呢。」
  「丫別摸了,毛都摸掉了,西瓜還能長個?」耐性這東西,總會有用完的時候不是。
  這天下午,牛王莊上的人們正忙呢,剛剛還艷陽高照的天空,突然就暗了下來,山上正幹活的人趕緊往四合院走,四合院裡,羅蒙他們則拚命收起了豆子。
  「快快!別叫雨水給淋了。」
  這些豆子都曬得差不多了,這要是被雨水一澆,全部要重新曬不說,好多豆子都要變黑霉爛,要是再多下上幾天雨,這一批豆子可就廢了。
  院子裡的人熙熙攘攘,都急著把豆子往走廊裡搬,各個倉房裡也都有人,死命把門外的豆子拖到屋裡去,很快,那些從山上下來的人也都加入了這個搶收豆子的行列當中。
  羅蒙正蹲在地上麻利地往麻袋裡撥豆子呢,院子裡響起了一陣摩托車的聲音,他抬頭一看,就看到羅紅鳳開著車子,把羅老漢跟劉春蘭給載過來了。
  「你們咋都過來了呢?」美慧美玲兩姐妹誰帶啊?這天色暗的,一會兒要是加上打雷下雨,兩個小姑娘自己待在家裡能成?
  「這裡有我們就成了,你就先回去吧,順便幫我看著她倆。」羅紅鳳說著就利落地抖開一直麻袋,也蹲地上裝起豆子來了。
  「還是你回去吧。」爹娘姐姐都在這兒幹活呢,他一個大男人哪好意思回家裡待著?
  「你這孩子咋不聽話呢,卜師父是咋跟你說的,忘了?就你這腳,現在還能淋了雨?」劉春蘭嘴裡說著,就從院子的一個角落裡提了幾隻籮筐過來,羅老漢揮著鏟子就往裡邊鏟豆子。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能收多少收多少,就別淋雨了。」雖然知道這話說了也沒用,但是羅蒙還是忍不住交代了一句,然後就騎著羅紅鳳剛剛開過來的三輪車,回村裡去了。
  羅蒙一出四合院,就開始響雷了,轟隆隆的幾個雷打下來,瓢潑大雨很快就跟著澆了下來。羅蒙走得早,身上倒也沒淋到多少雨,等他進了院子,就看到美慧美玲兩姐妹各自撐著一把傘蹲草莓地裡呢。
  「舅。」羅美慧看到羅蒙回來了,就叫了他一聲,羅美玲沒出聲,就盯著羅蒙看。
  「怎麼擱這兒蹲著呢?」羅蒙不由分說,一手一個就把她倆抱進了走廊。
  「草莓都壞了!」羅美慧說著,就又要往外邊沖。羅蒙一看,果然,一會兒工夫,地裡的草莓就被暴雨打得東倒西歪。
  「等著,舅舅幫你想辦法。」羅蒙一手把她又給拎了回來,進屋一通翻找,愣是沒找到什麼可以遮擋的,只好拿了兩隻大塑料袋,往自己受傷的那隻腳上一套,跟那倆姐妹似地,撐把傘蹲地裡去了。
  姐妹倆蹲在走廊裡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撐著自己的小傘出去了,一左一右蹲在羅蒙兩邊。
  「咋又出來了。」羅蒙問她們。
  「邊上沒遮到。」高美慧回答說。
  「嗯。」高美玲也跟著點點頭。
  「冷不冷啊?」羅蒙替小的那個整整衣服。
  「不冷。」高美玲抿著嘴,搖搖頭。
  天上暴雨嘩啦啦下著,打在雨傘上邊啪啪的,羅蒙就這麼撐著傘,跟倆外甥女蹲草莓地裡。
  這片草莓地被姐妹倆照顧得不錯,見到一根雜草都得給它拔了,這會兒雨水直衝在泥土上,濺起一塊塊土星子,羅蒙和倆外甥女身上都沾了不少。
  「蹲這兒幹啥呢?」肖樹林進院子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情景,剛剛他收豆子的時候淋了雨,身上都給澆濕了,劉春蘭就讓他回村裡,先拿兩件羅蒙的衣褲換上,順便他們也能坐肖樹林的車子回來。
  「啊?」羅蒙沒想到自己二兮兮的這一幕還能讓肖樹林給碰上,這玩意兒,該咋說才好呢?保護草莓?羅蒙抬頭看了肖樹林一眼,這傢伙,立馬就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
  大雨中的肖樹林沒有打傘,就這麼大喇喇的站在車門外,雨水澆得他渾身濕透,原本挺拔的身材現在就顯得更加挺拔了,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酷酷的,但是羅蒙分明看到他的眼裡帶著笑意,暖暖的……
  「!」羅蒙身上本來就沾了雨水,又撐著傘在草莓地裡蹲了這麼久,體溫有點低,這會兒忍不住就打了個抖。
  肖樹林見他那傻樣,咧著嘴就笑了,眼裡的暖意更濃。
  55
  55、再借我點錢唄 ...
  
  
  「羅蒙你個死孩子!瘋了你!」劉春蘭一下車,見她兒子正撐把傘蹲草莓地裡呢,身上一塊水一塊土的,頓時就吼上了。
  羅蒙被吼縮了縮脖子,總算從芙蓉出水的男色中醒過神來,他就那麼蹲著,朝他娘伸了伸包了塑料袋那隻腳說:「都給包上了,沒事。」
  「光包那兒頂個屁用!還不給我起來,想落下風濕還是咋地?」劉春蘭凶悍依舊,羅蒙被他娘吼著,懨懨就站起來了,當著心上人的面,能不能給他留點面子?
  「瞧你這衣服濕的,快點脫了。」
  現在?在這裡?當著肖樹林的面兒?羅蒙猶豫了,這麼幹多不好。
  「讓你脫呢,發什麼呆?」劉春蘭說著就給了羅蒙一下,他實在是太氣憤了,這都快三十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叫人省心呢,自己的身體都不知道要愛護,以後老了得吃多少苦啊。
  羅蒙有些不好生意地背過身去,抬手就把上衣給剝了下來,劉春蘭順手就從旁邊抓起一塊乾布,沒頭沒腦一頓猛搓。
  「啥布啊你這是?」羅蒙不樂意了,擦他一身抹布味,那肖樹林該得多嫌他啊,別看肖樹林看著就是個糙老爺們,其實還挺愛衛生(小時候穿得髒,被人嫌得多了,就落下心理陰影)。
  「你管我用的啥布,趕緊的,上樓把褲子也給換了。」劉春蘭解恨了,啪一下拍在羅蒙小麥色的後背上,打發他上樓去了。
  「哦。」這都還沒洗澡呢!可惜眼下顯然不是可以表達不同意見的好時機,羅蒙只好乖乖上樓去了,都沒好意思轉頭去看肖樹林一眼,唉,這面子給丟的。
  「內褲也給換了!」劉春蘭跟著又喊了一句。
  「!」正上樓的羅蒙一腳差點沒踩空。
  「再給樹林拿一套衣服下來,大點的。」劉春蘭這又想起來肖樹林也是一身水呢。
  「知道了。」羅蒙進了自己房間,忍不住就嘆了一口氣,換了褲子又穿上衣服,拿了一身換洗的衣服下樓去遞給肖樹林。
  肖樹林打開衣服一看,中間還夾著一條白色四角褲呢,純棉的。
  「這個就不用了。」肖樹林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抓起那條小四角又遞迴給羅蒙。
  果然……被嫌棄了……羅蒙覺得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他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新的,洗過一回還沒穿過。」說完就跟幽靈似地飄上樓去了。
  肖樹林站在原處,手裡還抓著那條小四角,一時間有點不知道何去何從。
  「你別搭理他。」一旁的劉春蘭就對肖樹林說了:「越大越矯情,說他兩句還鬧上性子了。」
  「嗯。」肖樹林點點頭,又把那條內褲夾在兩件衣褲之間,別說,手感還挺好,比他現在穿的那個牌子強,不然改天換換?
  一會兒劉春蘭燒了一大盆鍋熱水,羅紅鳳就打了一盆到後院給美慧美玲兩姐妹洗澡去了,這倆小姑娘今天也沒能倖免於難,都挨了批評。
  肖樹林提著一桶水進洗澡間沖了個澡,又穿上羅蒙拿給他的衣服,上衣和褲子都還好,最多就是把休閒款穿成修身款,內褲就緊了點,肖樹林扯了幾下,將就穿了,總比濕的強。
  那邊羅紅鳳就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洗澡水上羅蒙房間去了:「你也別沖涼了,就擦擦。」
  「媽啊,你剛剛那塊布是用來幹啥的?咋還有魚腥味呢?」羅蒙絕望了,他竟然頂著一身魚腥味出現在肖樹林面前!嗷!他一定是聞到了!
  「啥魚腥味?」劉春蘭想了想,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今天早上殺了條魚,我就用它抹了一下手,就一下,哪有多少味兒啊?」
  「你聞聞!」羅蒙說著就往他娘跟前湊了。
  「有啥好聞的?」劉春蘭一邊說著就出了羅蒙的房間:「你多抹點肥皂擦擦,擦擦就沒味兒了。」
  劉春蘭一走,羅蒙就奔前面那屋去了,趴在窗前看著肖樹林上了車,然後一拐彎就把車子開出了他們家院子。羅蒙覺得,自己的愛情也跟那車似地,一下就跑沒影了。
  接下來幾天羅蒙就都懨懨的,直到有一天早晨,肖樹林在牛王莊上燉起了豬蹄。
  那豬蹄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放沸水裡煮過,再撈上來用溫水洗,洗乾淨的下砂鍋,放了幾片生薑幾粒花椒,又放了一顆帶皮的核桃,撒了一點黃酒,從早晨四點多燉到上午十點多,燉得皮酥肉爛,香味四溢。
  這天上午十點鐘,羅蒙還是準時出現在食堂,就算心情再絕望,他也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任何福利。
  「喝了。」肖樹林把一碗豬蹄湯擱羅蒙桌前。
  「啥?」自我感覺已經失戀的羅蒙同志,這會兒腦袋已經當機了。
  「豬蹄湯,以形補形的,喝了你的腳就該好了。」
  肖樹林這幾天看羅蒙無精打采那樣,就很自然聯想到自己在家養病那陣子了,成天憋著是很悶的啊,當初他那樣的時候,羅蒙還邀他來牛王莊散心呢,如今輪到羅蒙了,他也得有所表示不是。
  剛好昨天聽肖老大在那兒嘮叨說郊外誰誰家,今天晚上殺豬呢,四百多斤的大肥豬呢,養來自己吃的,喂的都是好料。於是肖樹林三更半夜就出去了,買了豬蹄就直奔牛王莊,先弄乾淨燉上,這才上大灣村去練武。
  受寵若驚什麼的已經完全無法貼切地形容羅蒙此刻的心情了,他太激動了,又擔心被肖樹林看在眼裡顯得怪異,就連忙低頭喝了一口那碗奶白奶白的豬蹄湯。
  這一喝,羅蒙的眼淚都快下來了,他們家肖樹林的手藝怎麼能這麼好!?
  「咋樣?」肖樹林信心十足地問羅蒙說。
  「好喝!」羅蒙忙不迭地點頭。
  「那是,農戶家自己養來吃的土豬能不好嗎?好說歹說才答應賣給我一前一後兩隻豬蹄。」當然錢也沒少花。
  「!」羅蒙已經說不出話了,就知道沖肖樹林傻笑,幸福來得太突然!
  羅蒙這傢伙又活過來了,中午被肖樹林餵了一碗豬蹄湯,下午就活蹦亂跳了,弄得肖樹林也很是納悶,這豬蹄的效果會不會太強了點?他不知道,這就是愛的力量啊!
  重新找回希望的羅蒙同志又生龍活虎了,加上腳又好了,到處也能去了,這天羅紅鳳說高素女想在水牛鎮上找個房子,羅蒙就跟著去了,順便也好瞭解瞭解本地房產的行情。
  他們三人一路打聽,就來到水牛鎮中心那條大路後面的一個居民區,在一個小院前看到「有房出售」的字樣,這個小院圍著一米多高的圍牆,裡面種了許多花花草草,還有一些小蔥青菜什麼的,打理得十分乾淨,高素女一看,就心動了。
  「有人在家嗎?」羅紅鳳她們在院子外邊喊了兩聲,屋子裡就出來一個頭髮雪白的高個子老頭。
  「老伯,你這房子要賣啊?」高素女就問他說了。
  「這房子我自己住,要賣的不是這一個。」那老頭回答說。
  「那你要賣的房子在哪兒啊?」羅紅鳳就問了。
  「就是打鐵鋪上邊的那個大院。」那老頭覺得她們大概不會買,所以也沒開自家院子的小鐵門,就隔著矮牆和羅紅鳳她們說話。
  「打鐵鋪在哪兒啊?」高素女對水牛鎮不太熟悉,這時候就只好問羅紅鳳了。
  「是不是靠近大灣村的那個打鐵鋪?」羅紅鳳心裡大概已經知道這老頭說的是哪裡的房子了,不過她還是要確認一下。
  「沒錯,就是那個大院。」
  「靠你們村的?」高素女一聽這位置,就不太中意。
  「就我們村下來一點,馬路上邊那個青石大院,早都沒住人了。」
  那個大院羅蒙他們都知道,老早就不住人了,羅蒙小時候還聽人說,那地方鬧鬼,明明不住人,卻跟住著人似地,到處都乾乾淨淨的,雜草都不長,村裡的小孩說,那是鬼婆婆和鬼公公不捨得自家的房子,死了都不肯走,就還住在大院裡邊,小孩被這些傳言嚇壞了,個個都不敢上那兒玩。
  「那我一個人咋住呢,不合適啊。」高素女一聽,頓時就打退堂鼓了。
  「我看也不合適,你一個人住,就在鎮上找個小房,別往偏了去。」羅紅鳳說著就向那老頭告別了:「那打擾你了大爺,我們再上別的地方看看去。」
  「去吧。」那老頭擺擺手,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事,轉身打算進屋去了。
  「那啥,大爺,你那一整個院子都打算賣呢?」羅蒙連忙又把人給叫住了。
  「你要買?」老頭轉過頭來,狐疑地打量了羅蒙一番。
  「你要買啊?」羅紅鳳就問羅蒙了。
  「我跟他談談,要不你倆就先去別的地方看看?」她倆都不是有閒的人,這個房子不合適,就該趕緊找下一家,沒必要陪他耗著。
  「那好吧。」羅蒙這會兒心裡打的什麼主意,羅紅鳳半點也猜不到,她也懶得去猜,晚上回去再問他就是了。
  「大爺,你先開門叫我進去,咱倆慢慢嘮。」
  小鎮上民風樸實,因為都是本地人,小打小鬧常常都有聽說,傷人事件那是很少的,所以院子的圍牆也就修得矮,一米多高羅蒙一腳就能跨進去了,不過當著主人家的面這麼幹總是不好。
  兩人搬了凳子坐在屋前,這大爺見羅蒙真有買那個大院的意思,於是就和他說起了這個大院的歷史。
  這老頭姓林,左鄰右舍都管他叫林伯,從前他們祖上不是這片地方上的,一百多年前他爺爺在北邊得罪了一個大人物,於是便帶著一家老小連同僕人數房,到這水牛鎮來避禍。
  當時他們初來咋到,人數又不少,想要在水牛鎮上買房置地,還是困難了點,最後他爺爺就相上了大灣村附近的那一片山地,花銀子買下一個小山頭。
  林伯他爺爺的心大,說院子就要修青石的,能傳給子孫後代,矗立幾百年依舊堅實如初。所以就請來附近許多村民幫忙,起了這麼一座青石大院,正屋五間,兩邊的側屋各七間,總共十九間二層高的青石屋子,在當時也算是風光一時。
  又因為林伯他們祖上本來就是打鐵起家的,林伯的爺爺從此就帶著那些人在這裡打鐵種地,十里八鄉的人就管這個地方叫打鐵鋪。那些年的日子也算是過得不錯,林伯和他婆娘從小就在這個大院里長大,對這個院子感情深厚。
  林伯的婆娘是他爺爺從山裡撿回來的,大概是哪戶人家見生的是女兒,就把她扔山上去了,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一直相伴到老。
  世事滄桑,如今距離林伯的爺爺修這座院子,一百多年都過去了,打鐵鋪這個地方早就不復當初的熱鬧了,僕人早已散光,附近的土地也不再是他們家的了,林伯的兒孫也都去了城裡,就只剩下他和他婆娘,時不時還回來打掃一番。
  前些日子他婆娘也過世了,林伯自己又是年老體邁,已經無力再照看那個院落了,這才起了賣房的心思。
  「那這個院子,你打算賣多少錢?」羅蒙最近囊中羞澀,貴了他還真買不起。
  「你買它做啥用?」林伯就反問他說了。這陣子上門來問那個院子的人不少,就是想在那片山上養牛養羊什麼的,也有想養雞鴨的,林伯不樂意,就把價錢報高點,那些人就都被嚇走了。
  「開旅館啊。」羅蒙就回答說了。
  「就那地兒還能開旅館?神經病才跑那裡去住。」老頭一聽鼻子都氣歪了,心說這年輕人看著人模人樣的,說話咋就這麼不靠譜呢。
  「咋就神經病了?」羅蒙不怒反笑:「就那個青石大院,咱要是給好好拾叨拾叨,再種上點花草,多住點人進去,熱熱鬧鬧的,你不願意住啊?」
  「我是擱那兒長大的,對那地方有感情啊,那能一樣?」那大院真要能熱鬧起來,林伯肯定是要抱著他婆娘的排位回去的,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你要是能願意,那別人也就能願意,你就等著看吧,這大院交到我手上,保準把它整得乾乾淨淨熱熱鬧鬧的,還原汁原味。」羅蒙一旦猜到這老頭的心思,馬上就能對症下藥了。
  老頭看羅蒙這話說得還挺真,心裡就有些動搖了,不過他也不是沒心眼的,還不至於被人忽悠幾句就不要錢白送:「那要照你這麼說,花五十萬買我這個院子也挺值當?」
  「值啊!咋不值?」一間青石黑瓦的二層小屋才不到三萬塊錢,光是材料費加人工費也不止這麼多錢了,只不過是現在的人都愛往城裡去,那地方荒了,就沒人願意再花這個價錢去買。
  「不過林伯啊,我最近有倆錢都盡買水牛了,咱整個分期付款你看成不成?」賺錢沒有花錢快啊,羅蒙這手頭一直都挺緊。
  「你就是牛王莊的……」林伯一聽羅蒙說買水牛的事,很自然就把他和牛王莊聯繫起來了。
  「沒錯,我就是羅蒙啊林伯。」羅蒙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從裡邊抽出自己的身份證遞給林伯,隨身攜帶身份證,這都是在城裡這幾年養成的習慣,一時半會兒還改不過來。
  林伯從窗檯上拿了個放大鏡下來招了招:「哎呦,真是羅蒙啊!你這娃子怎麼不早說呢?」
  「大爺您還認識我呢?」羅蒙也是受寵若驚。
  「在咱水牛鎮上,誰不知道你啊?」現在這麼一想,林伯就想起來了,剛剛那兩個女的可不就是羅紅鳳跟高素女嗎?他還天天上她們店裡買粥吃呢。他這人吧,一輩子就一個毛病怎麼都改不了,那就是不認人,不認臉也不認聲音,不知道缺的是哪根筋,反正這輩子就這樣了。
  「那林伯啊,這房子?」羅蒙乘熱打鐵就問了。
  「嗨,錢的事慢慢來,我不等錢用,一會兒咱倆簽個贈予書,拿去公證一下就行了,打鐵鋪跟大灣村都是一個鄉的,這個贈予不存在問題,之前我都打聽好了,嘿,這也是巧了。」
  這老頭聽說要買自己這個院子的人是羅蒙,心裡就十分高興,他聽說羅蒙包了一片山頭,整得很是不錯,自己這個院子要是到了他手裡,八成也差不了。
  他爺爺在地底下也該安心了,雖然他當初是想傳給自己子孫的,可他那些子孫不願意在鄉下住啊,那有什麼辦法?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家大院就這麼荒了?
  這天下午羅蒙就跟林伯簽了贈予書,之後羅蒙又去了一趟銀行,把自己賬戶裡所有多少錢全部取出來給了他,然後還欠多少錢,又另外寫了一張欠條給他。
  出來一個下午,羅蒙就買了個宅子,這收穫可真不小,心情倍兒高興,回到自家院子,見羅紅鳳已經回去了,就笑著湊上前去。
  「姐,再借我點錢唄。」
  56
  56、帥哥一枚 ...
  
  
  這一座青石大院,當初修建的時候用料很是地道,如今需要修繕的地方也是不多。
  羅蒙請甘師傅過來看了看,甘師傅說這棟房子還是他太爺爺那輩人修的呢,房梁用的都是上好的核桃木,地板也是鋪的陳年老木,這麼些年了,都不怎麼見腐朽。
  就是窗戶壞得厲害,有些都已經不能開關了,也有玻璃破了用板子釘起來的,重新做,費不了多少事。
  這個大院因為是木石結構,木板淋了雨容易壞,所以就沒有陽台,羅蒙讓他們在二樓的前後兩個窗戶外邊,都搭上小木台,專門用來放花盆的,到時候再弄上幾盆花放上去,整個院子就顯得精神了。
  至於資金方面,羅紅鳳最近手頭上也沒幾個錢了,能借的早都借給了羅蒙,於是就把這個月店裡的營業額先挪給他用,讓他在月底之前把他們爹媽的那幾成補上就行,她自己的倒是沒事,如今她在家裡有吃有喝的,也不幹啥事業,暫時是不等錢用。
  雖然老兩口都說沒事,不過羅蒙還是不能真用了他們的錢,主要是以後要用錢的地方還多了去了,這一旦有了開始,就怕剎不住車,這個頭最好還是不要開。
  打鐵鋪那邊交給甘師傅羅蒙就很放心了,他自己就還是在牛王莊待著,偶爾過去看看,給他們帶個西瓜啥的慰勞慰勞。
  說到西瓜,牛王莊的瓜地上,最近成熟的西瓜也多了,除了自己吃的,大多就賣給了那些來這裡幹活的城裡人,羅蒙雖然說過不在家裡和牛王莊上賣東西,但是對於來這裡幹活的,還是給他們提供了一點便利,走的時候想買點豆子西瓜蔬菜什麼的,那是可以的。
  大概是因為到了暑假的關係,最近來牛王莊的人又多了,其中很大一部分人,看著就像學生或者老師。
  這些人細皮嫩肉的,在大太陽底下一曬,就得脫層皮,其中有個二百五,就往他們論壇上傳了一段自己給曬傷的肩膀剝皮的視頻,看得城裡那些閒人嗷嗷的,然後羅蒙就多了個錯號,老周,取自周扒皮。
  罈子裡最近又有人說了:「老周家的西瓜熟了!」
  「我買過,一斤兩塊五,我女兒還特別愛吃,坑爹啊。」
  「不是吧,我們家旁邊的超市才賣一塊兩毛五。」
  「不是一個檔次的,沒有可比性。」
  「兩塊五還是有點肉疼啊,我就買了兩個,一稱,四十三斤,前天開了一個,另一個到現在都沒捨得開,吃完了還沒地兒買。」
  「貴是真貴,吃是真好吃。」
  「有多好吃啊,昨天我在馬路邊買了一個,也挺甜。」
  「這年頭還有不甜的西瓜嗎?」
  「往根部施點甜味素,保準個個都甜。」
  「樓上那位仁兄一看就是外行啊,不專業,這吃西瓜呢,不僅要講究色香味,還得講究口感。」
  「這色,西瓜一開進去你不得要先看顏色?沒動過手腳的西瓜紅瓤跟白皮的顏色過渡是很自然的,然後就是瓜瓤這個紅色,你要是賣到了暗紅色的,那麼恭喜你,終於又賣到加工產品了。」
  「再說這香,純天然的西瓜香,那是什麼人造香都比不上的,清爽又濃郁,聞了你就擋不住。」
  「再說這味,無論是西瓜還是別的水果,都不是越甜越好的,當然,純綠色種植的話就不存在甜度過高的煩惱,用那些復合化肥的,施甜味素的,就得注意這個問題了。」
  「最後就是口感,剛成熟的西瓜,你一刀剖下去,果肉紅中透著白,吃起來微酸,口感鬆脆爽口,再留一陣子就更甜了,沒有酸味,留久了的西瓜,中間瓜瓤成顆粒狀,咬一口,又沙又蜜……」
  「嗷!求你了!別再說了!」
  「好吧,不說了,你們這些長在城裡的,不吃一回老周家的西瓜,肯定沒辦法想像,西瓜還能是那個味兒。」
  「嗷!受不了了!我要去牛王莊吃西瓜!」
  「夫妻倆都上班,沒時間啊。」
  「西瓜一斤兩塊五,叫我們這些一個月還掙不到兩千塊的情何以堪啊。」
  「想吃西瓜,口袋裡沒錢,那就上牛王莊幹活去吧,老周家最近剛收完了豆子,已經開始收玉米了,據說還要種一季蘿蔔白菜。」
  「幹活滴,有西瓜吃?」
  「中午晚上兩頓飯都有西瓜,每人限領一片。」
  「多大片?」
  「一片瓜重八兩,小樹林手下有準頭,一刀下去,分毫不差。」
  「我跟我老婆是沒時間了,我兒子剛放暑假,要不然就讓他帶上嘴巴肚子上牛王莊吧。」
  「你兒子今年多大,一天掙不到五十塊的話得家長帶著,不然拉低平均值,到時候一群人就都吃不上『大水牛乳品』的早餐了。」
  「放心吧,我兒子下學期高二了,力氣比我都大。」
  「小樹林是人?」
  「帥哥一枚。」
  「有多帥?」
  「又高又酷,還會武術。」
  「嗷!明天就出發!去看小樹林!」
  「奶奶個熊!果然還是被惦記上了!」羅蒙看到這裡,忍不住就罵了一句,關上手機,找肖樹林去了。「咱們中午吃啥?」
  「鹹蘿蔔丁炒肉,涼拌空心菜。」然後每人再給他們整塊西瓜,夠了。
  「那咱摘空心菜去吧。」羅蒙最喜歡跟肖樹林一塊兒幹活,摘摘菜,再看看肖樹林,心裡可美了。
  「嗯。」肖樹林倒也沒拒絕。
  牛王莊在中午十一點半準時開飯,從來沒哪個吃飯遲到的,十一點十幾分大家就都陸陸續續從山上下來了,拿了毛巾到溝裡去擦擦洗洗,弄得輕輕爽爽的進食堂,這一座大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青磚建造的關係,待著還挺涼快。
  肖樹林和羅蒙提前把菜都給他們分好,每天做多少菜,全部都分光,基本上分下去的菜都能被吃完,極少存在浪費的情況。
  從地裡摘回來的空心菜焯過水以後,淋上蒜頭油,再撒點鹽加點醋涼拌,爽口下飯。鹹蘿蔔是劉春蘭他們自己醃的,加上點新鮮的紅辣椒,和五花肉一起炒,噴香。再一人發上一片西瓜,這天中午也是吃得這些人肚皮滾圓,據說不少人來牛王莊幹活,就是衝著這個伙食來的。
  吃完飯這些人就鋪了草蓆睡午覺,男的一排,女的一排,就這麼橫在走廊上挺屍,走廊上通風,比屋裡自然又要涼快一些。
  「你睡不睡啊,還有草蓆呢。」羅蒙洗了碗,就問正在掃地的肖樹林說了。
  「我出去睡。」肖樹林抹完桌子掃完地,就出了四合院,在牛棚旁邊的一顆大樟樹下面,有一個稻草堆。每天中午,肖樹林就在那兒睡覺,二郎和東南西北還有丫丫也在那裡睡。
  這天中午肖樹林睡到一半,就聽到牛王莊上又來車了,肖樹林睜開眼睛看了看,是一輛騷包的奔馳G,從山腳下沿著土路一隻開到四合院門口,車上下來一個騷包男,一身的名牌,這人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羅蒙就睡眼蓬鬆地出來了。
  又是馬從戎,肖樹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翻個身不再看他們。
  「你咋又來了?」羅蒙對馬從戎也不多熱情,尤其是做夢做到一半的時候被叫起來,剛剛他還夢到肖樹林了呢。
  「聽說你們家西瓜熟了。」馬從戎這傢伙倒是精神,頭頂上大太陽曬著,他照樣還是清清爽爽的,羅蒙有點懷疑,這人身上沒長汗腺嗎?沒汗腺怎麼能有男人味?
  「剛熟,不多。」羅蒙打了個哈欠,回答說。
  「摘一個回來我嘗嘗。」馬從戎從來都不是客氣的。
  「太陽這麼大,不想上山。」羅蒙往牆根下一蹲,就不肯動彈了。
  「坐我的車子上去,吹吹空調,一下子就到了。」馬從戎面上笑著,心裡也很是鬱悶,讓他求著哄著要買對方東西的,羅蒙這牛王莊還是獨一份。
  「別把我的瓜給碾了。」羅蒙看看那車,好像確實挺舒適的樣子。
  「放心吧,我看著路呢。」馬從戎說著就慇勤地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招呼羅蒙上車。
  羅蒙上了車,空調風一吹,確實也挺涼爽,就由著馬從戎把車子往山上開了上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翻過身來的肖樹林,見羅蒙進了馬從戎的豪華車,兩人一起上了山,忍不住又哼了一聲,再次背過身去了。
  這翻來翻去的,弄得丫丫有些煩躁,啊嗚啊嗚地衝肖樹林嚷嚷了兩聲,結果就挨了二郎一蹄子,睡覺呢,吵毛吵。
  羅蒙跟馬從戎上了山,從瓜地裡摘了個大西瓜回來,然後馬從戎就把這西瓜放到車載冰箱裡去冰著了。
  「嘖,這得燒多少油啊,你也忒不環保了。」現在油價多貴了,羅蒙在心裡補充說。
  「平時也不大用。」馬從戎這小子還是笑瞇瞇的。
  過一會兒馬從戎就把這個西瓜破了,用小刀挖了一塊瓜肉吃。「不錯,值兩塊五。」他說。
  「你丫消息夠靈通的啊。」羅蒙這才賣幾天的西瓜呢,他就聽說了。
  「咱那**論壇裡,不都傳開了。」馬從戎說著又挖了一塊瓜肉吃。
  「那你也知道了,老子這西瓜是要留著勾引廉價勞動力的。」這話羅蒙一早就想說了,不過想想這人大熱天的開這麼遠的車來牛王莊,之前就忍著沒說。
  「你高價賣給我,一會兒再拿那個錢漲漲工資,不也一樣?」按馬從戎的意思,這個西瓜他也想包圓,就跟枸杞花蜜似地,叫那些人除了極味樓,就找不到地方去買。
  「那多沒意思,不幹。」羅蒙覺得牛王莊目前這樣就挺好的,要是啥好東西都被極味樓給弄光了,就剩下一座山頭和一堆鈔票,那得多沒勁。
  「你丫這是做生意呢還是過家家呢,還得有意思?」馬從戎忍了又忍,終於破功。
  「老子就過家家了,我樂意,你管得著?」羅蒙說著就把馬從戎手裡的刀子拿了過來,也挖了一塊瓜肉吃,這人太不自覺,就知道光顧著自己吃。
  馬從戎一下被堵得說不上話,就伸手搶了羅蒙手裡的刀子,挖了一大塊瓜肉,抓在手裡咬。
  等這塊瓜肉吃完了,馬從戎的耐性又回來了:「那要不,一天你就賣我一百個瓜。」一百個西瓜除了他們自家吃的,到極味樓也就沒剩下多少了。
  「十個。」羅蒙說。
  「十個?還不夠塞牙縫的。」極味樓一天多少客人,就給十個西瓜,這傢伙還真好意思說。
  「再給你弄點香瓜梨瓜什麼的。」香瓜梨瓜羅蒙都不咋愛吃,當初種得也不多,這會兒也差不多都開始成熟了,只不過被西瓜擋了風頭,目前還沒什麼知名度。
  「十個不夠。」光他們那一大家子人,一天就得吃這麼多西瓜。
  「那行吧,二十個,再多沒有了。」
  自家種出來的西瓜好,羅蒙也想讓十里八鄉的人也都跟著嘗嘗,不太想弄極味樓去。再說來他們牛王莊幹活的人來了又走,回去的時候差不多都要帶幾個西瓜,他們家這些瓜根本不愁賣。
  「五十個。」馬從戎咬牙切齒地說道,一下就把數量降下來一般,這很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
  「三十個,愛要不要。別在山上待了,下去吧。」他們家肖樹林差不多也該睡醒了,這裡剛好破了個西瓜,叫他也跟著吃幾塊。
  下山的路上,馬從戎還一直跟羅蒙說四十個四十個的,羅蒙都當沒聽到,等車子開下了山,羅蒙下車後就想彎腰去抱半個西瓜出來,只見那馬從戎把冰箱蓋子一開一合,兩半西瓜就都裝進去了。
  「給我半個。」羅蒙說。
  「嘿。」馬從戎咧嘴笑了笑:「三十個西瓜,每天早上收菜的時候一起收。」說完就湊過上半身,伸長胳膊,把副駕駛座那邊的車門一拉,開著車子就走了。
  「什麼人啊這是。」這瓜他還沒付錢呢,那就還是牛王莊的,這不是明搶嗎?
  「他又來幹啥?」等羅蒙進了院子,肖樹林就問他了。
  「說是要買西瓜。」羅蒙回答說。
  「又想包圓啊?」肖樹林呲了一聲。
  「是啊。」
  「你答應了?」肖樹林抬頭看了羅蒙一眼,問道。
  「沒答應。」羅蒙連忙搖頭說。
  「哦。」肖樹林點點頭,走了。
  一會兒甘師傅又打電話過來,說打鐵鋪那棟院子弄得差不多了,問羅蒙要不要過去看看哪裡還需要再休整的。羅蒙問肖樹林想不想一起去去,肖樹林點點頭,跟著去了。
  這一座青石大院經過一番休整以後,果然顯得比從前更精神了,用青石造的屋子冬暖夏涼,住人十分舒適,要不是這地方離牛王莊有些遠,羅蒙自己都想搬這裡來住了。
  羅蒙裡外都看了,沒什麼問題,這房子完全可以住人了,就讓甘師傅拉上這隊人馬,從明天開始上牛王莊去,最近來幹活的人多了,白天在大太陽底下幹了一天活,晚上還叫人家住粗胚房,實在是有點不大合適。
  「你說在這大院裡種什麼花好?」等他們那些人都走後,羅蒙就問肖樹林了。把花種上,到時候再拍幾張照片掛到網上去招租,運氣好的話,三五年就回本了。
  「牛王莊不是有一片茼蒿菜開花了嗎。」肖樹林就說了。
  「用花盆裝一裝,給放到這邊來?」羅蒙立刻就明白肖樹林的意思了。
  「不用買花盆,就用方竹簍裝。」肖樹林坐在院子裡的青石凳上,環顧整個三合院,覺得這地方真不錯,要不改天把他爹弄這兒來?
  「好主意!」羅蒙讚道。
  肖樹林笑了笑,沒說話。
  57
  57、來打鐵鋪吧 ...
  
  
  當下羅蒙就和肖樹林一起回了牛王莊,倒騰出二三十個裝雜物用的竹筐,先在竹筐裡鋪一層土,然後再墊上一層牛糞,最後用鏟子把開花的茼蒿菜連根剷起,裝在竹筐裡。
  打鐵鋪那邊的屋子總共有十九間,每間屋子前後窗檯都要放花,每個窗檯得放兩到三個竹筐。這二三十筐顯然還不夠,羅蒙過兩天還得上山砍點竹子下來,讓羅全貴再幫他編一批出來。
  把這些花兒擺上,羅蒙就先拍了幾張照,這座青石大院端莊古樸,在金色茼蒿花的點綴下,又泛發出勃勃生機,羅蒙卡嚓卡嚓照了幾張,都覺得很是不錯。
  拍著拍著,羅蒙一轉頭,就看到肖樹林正坐青石凳上抽煙呢,身後的背景就跟畫兒似地,人也跟畫兒似地。「給你也來一張唄。」
  「不用了。」肖樹林一笑,卡嚓一聲就被羅蒙抓拍了一張。
  晚上回去,羅蒙就在常去的論壇發了個新帖,題曰:「厭倦城市生活了嗎?嚮往鄉村和自然嗎?感覺累了嗎?焦躁了嗎?厭世了嗎?那就來打鐵鋪吧,尋找心靈深處的寧靜。」
  帖子的具體內容如下:
  在彤城市環山縣水牛鎮靠近大灣村的位置,本人有青石大院一座,大小屋子共十九間,皆為木石結構,二層樓房,一樓可做廚房客廳,每間屋子配備一個灶台,二樓前後兩個房間,上面還有一間閣樓,可放雜物也可作房間。
  該大院所有牆面都為青石壘建,冬暖夏涼,租金低廉,交通略有不便,靠近馬路,可自備車輛,每日還有班車若干,時間不定。
  大院周圍還有荒山一座,目前沒有人承包,打鐵鋪的住戶可以就近開墾,體驗耕作的樂趣,還璞歸真回歸自然。
  以下是租房合約具體條款,請認真閱讀。
  租金。正面五間大屋,每間屋子年租七千,月租七百,日租五十。兩側小屋共十四間,每間屋子年租五千,月租五百,日租四十。如欲合租者,請自行尋找合租夥伴,實在找不到的,可於本人商議。
  二、水電。水費全免,院中就有古井,井水清冽甘甜不要錢,但是本著環保原則,請勿浪費。電費按度數階梯計價,五十度以下七毛每度,一百度以下一塊四每度,兩百度以下兩塊八每度,三百度以下五塊六每度,每月用電三百度以上者,請自行搬離,本大院走的是自然簡樸風,不適合奢侈者。
  三、擇鄰。每位入住者,都有選擇鄰居的權力,當大院中某位住戶給大院帶來嚴重垃圾污染噪音污染光污染或者其他生活上的不便,有三個以上住戶向本人反應,則可發起一次投票,若八成以上的住戶要求該住戶搬離,則該住戶無條件搬離,押金全退,剩餘租金退一半。
  四、不得拖欠房租水電,經濟有困難者,可到牛王莊做工,包三餐,工資可日結。
  五、若有其他問題,住戶可與房東協商解決,解決不了的,可以解除合約,若由住戶方面提出解除合約,押金全退,剩餘租金退一半,若由房東方面提出解除合約,押金退雙倍,剩餘租金全退。
  以下是打鐵鋪青石大院的照片若干張,不定時更新,請大家慢慢欣賞。
  (接下來的位置放照片。)
  「老周又發新貼了!」
  「這房子看著不錯。」
  「就是偏了點,也沒人氣,上回打那裡過,一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坑爹啊,電費五塊六!老周你怎麼不去搶?」
  「我個人認為這一條非常合理,一個月用那麼多電,對環境造成的傷害是不可估量的,他應該為自己的奢侈埋單。」
  「不用空調的話,一個月用不了多少電,一百度以下就按一塊四算,可以接受。」
  「青石屋可涼快了,別說空調了,我看連電扇都不用,晚上睡覺還得蓋被子。」
  「電磁爐電飯煲也可以省了,那不是有灶台嗎,上山去撿點柴火燒就行了。」
  「電熱水壺也不用了。」
  「聽人說晚上用個籃子把剩菜吊在井裡,跟冰箱一個效果。」
  「那是不是都可以不拉電線了?」
  「你傻啊,晚上不得電燈?」
  「還有手機啊,不是得充電?」
  「還有電腦啊,現在的人沒電腦能活?」
  「話說,這裡有網絡嗎?」
  「可以拉,這地方比大灣村還靠近水牛鎮,就挨著馬路,不難弄。」
  「你咋這麼瞭解呢?」
  「上回我去牛王莊幹活,路過的時候就看上這個大院了,沒想到被老周給搶了先。」
  「要不怎麼叫老周呢。」
  「這個是什麼花?挺好看的還。」終於有人提到關鍵性問題了。
  「不知道啊,看著像菊花。」
  「非洲菊?」
  「我說它是菜你們信嗎?」
  「不會吧?什麼菜?」
  「茼蒿菜。」
  「……」
  「我已經無力吐槽了。」
  「這菜不容易啊!」
  「年輕的時候叫人摘了下鍋不說,老了還得繼續站崗,窗檯這麼高,上邊風又大,茼蒿爺爺們,你們辛苦了。」
  羅蒙等了小半天,愣是沒等到一個說想租房子的,有些失望地關了電腦,安慰自己說沒事,當初剛開始招工的時候,不也一樣沒人來,瞧這會兒他那牛王莊上多熱鬧。
  話說牛王莊最近工作效率高了,收完了豆子收玉米,等這批玉米收完了,羅蒙就打算把梯田上那些地翻了種上蘿蔔白菜芥菜搾菜之類的,蘿蔔可以醃成鹹蘿蔔酸蘿蔔,白菜可以弄成辣白菜或者曬成鹹菜乾,芥菜搾菜也都給醃上。
  這些菜到時候除了放在大水牛乳品做小菜,羅蒙這個牛王莊也能消耗不少,最近來幹活的人多了,做的菜也就多了,用不完的話到時候還可以賣給來幹活的人,再賣不完就銷往永青的那幾所高中。
  主要最近人手有點太足,來的人多了,羅蒙也不好叫他們閒著,反正牛王莊上地盤大,可勁折騰吧,東西只要能種出來能收回來,他就不嫌多。
  這天早上睡到凌晨三點鐘,黃大仙準時到訪,這傢伙現在不聽鬧鐘都能掐準時間了,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計時的,反正準得很,前後不會超過十分鐘。
  當初羅蒙傷腳,剛搬回家住的時候,這丫兩點多鐘拖這老鼠上牛棚去一看,換人了,頓時急得團團轉,滿世界亂找一通,據當天晚上住在四合院的人說,有什麼東西半夜撓他們的窗戶,嘎吱嘎吱的,聽著可滲人了。
  後來三點鐘的時候,羅蒙床頭上的鬧鐘一響,這丫拖著老鼠就直蹦而去了,這一路十分順暢,就是爬窗戶的時候費了點事。黃大仙吱吱哇哇沖羅蒙好一頓嚷嚷,羅蒙懶得搭理它,大灣村就這麼點大,這都找不到人,還好意思稱大仙?
  照例給每隻老鼠剪了左耳,又餵了這只黃鼠狼幾口靈泉水,羅蒙就下樓漱洗去了,一會兒吃上兩個剛出籠的饅頭,再喝上一碗熱湯,就給羅全貴他們帶上早飯上牛王莊。
  再過一會兒等四合院那群人起來,羅蒙還得帶他們上大水牛乳品,這些人幾乎天天上大水牛吃早飯,每次一去,就跟土匪進城似地,一點都不像水牛鎮上的人那麼淡定。
  上午羅蒙正跟肖樹林正坐食堂裡擇豆子呢,甘師傅就找羅蒙說事來了:
  「白屋角的老謝頭最近急等錢用呢,打算從他們家那山頭上伐點杉樹下來賣,問我這邊有要買的人沒有,剛好你這兒不是有一百來間屋子要鋪地板呢嗎,再加上小二樓,每間屋子得要不少木材,你看咋樣?」
  「跟他買能便宜多少啊?」這一批木材肯定得要不少錢,羅蒙最近手頭緊,這要是慢慢裝修,他這邊時不時有收入,倒是也供得上,要是買的急了,就不夠錢了。所以要是沒差多少錢的話,他還是打算慢慢來,一邊賺錢一邊裝修。
  「你要是買的少,那也差不了多少,要是買得多,起碼能差兩成價錢。」少了木材廠那一手,買家和賣家都能得些實惠,他這個中間人,也是能多些好處的。
  羅蒙一聽兩成價錢,就有點心動了,買三十萬的木材就能省下六萬塊,這六萬塊可是啥事都不費,白來的,能不心動?
  「你等著,我看看他們給我打款了沒有。」羅蒙這兩天剛剛往極味樓那邊出了一批貨,主要是枸杞花蜜,枸杞子也有不少,他這邊還沒有收到進款的短信,馬從戎那小子大概還沒給他打錢。
  羅蒙這就打算打電話過去催,這批木頭得買下來了,實在不行就先買一部分,剩下的過陣子再買,到時候讓甘師傅跟人家好好說說。。
  「大概得多少錢?」一旁的肖樹林就問了。
  「三五十萬的樣子。」對方沒細說,但是甘師傅心裡大概也有點底,白屋角老謝頭家的那片杉樹林不大,也砍不出更多木材。
  「別打電話了,你那筆貨款到了也不夠用,先從我這邊出吧。」肖樹林對羅蒙說道。
  「也行。」羅蒙笑了笑,接受了。
  「那我跟老謝頭說去了?」甘師傅在這片地方認識的人多,自然也知道肖樹林是肖老大的兒子,他這麼說,那肯定就差不了。
  「嗯,等價錢談好了,你就讓他們放心砍樹吧,過兩天我叫幾輛車過去拉。」肖樹林的運輸公司也有幾輛卡車,平時用得不多,有大貨的時候才開出來。
  「這批杉木的質量,你幫我把把關。」羅蒙最後又交代甘師傅說,畢竟是大幾十萬的東西,多留點心總是沒壞處的。
  「這個我知道,一會兒我就帶上木匠老唐上白屋角看木頭去,順便再談談價錢。」甘師傅在這片地方當了幾十年工頭了,能讓自己的招牌砸在這批木頭上嗎?
  「謝謝啊。」等甘師傅走後,羅蒙向肖樹林道謝說。
  「沒啥。」肖樹林淡淡地應了一句。
  中午吃完飯,肖樹林就上水牛鎮取款去了,回來的時候就給了羅蒙一包錢,整整五十萬。
  羅蒙自己也是創業過的,知道一個公司剛起步那兩年,根本賺不到什麼錢,有點營業務,基本上都再投資了,肖樹林的運輸公司也就才剛經營了幾年,這五十萬就算不是全部家底,也絕對是大半身家了。
  「到時候用剩下的,我再還你。」甘師傅說三五十萬,也許才三十萬呢,到時候這個錢就有多了。
  「最近不用錢,你留著花吧。」肖樹林說著就從口袋裡掏出煙盒來了。
  「也給我一根。」羅蒙說道。
  兩人就這麼在四合院的走廊下抽起煙來,肖樹林站著,羅蒙蹲著,手裡還抱著一包錢,沉甸甸的。
  肖樹林這兩天不對勁,比從前更不愛說話了,停了好久的煙又抽上了,人也不得瑟了,這樣的肖樹林就像是刺蝟沒了刺,雖然柔軟,卻也叫人心疼得不行。
  把肖樹林的變化看在眼裡,羅蒙自然也往那方面想過了,如今他一下子能給自己五十萬,心裡的猜測基本上就坐實了。
  肖樹林抽完一根煙,習慣性地把煙頭丟在地上碾了碾,走了。
  羅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狠狠地抽了一口煙,眉頭都擰成了一團。他是天生的,身體開始發育的那幾年就知道了,這條路是老天給他的,沒有別的選擇,肖樹林卻是有選擇的。
  羅蒙心裡很矛盾,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不忍心叫他為難,越希望他過得好。這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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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黃道吉日 ...
  
  
  肖樹林這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到天亮了,他在床上睜開眼睛,就看到羅蒙靠在床頭上,笑得跟個二百五似地,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肖樹林就這麼看著他,心裡既安詳又滿足。
  等他一覺醒來,窗外天還黑著,床頭也是空空如也,肖樹林覺就得心裡空蕩蕩的有些失落。他從很小的時候就一個人睡了,家裡常常也就只有他一個人在,從前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這一刻,竟然感覺這樣的孤單。
  然後,肖樹林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了。
  肖樹林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裡慢慢回想,從第一次在車上遇到羅蒙的時候開始,再到後來的點點滴滴。
  肖樹林從小就不愛去想關於人和人之間的那些事,因為想多了心裡總是會感到不痛快,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個沒腦子的。
  先是老楊說過的那事,然後還有他時常出入羅蒙家,卻從未聽他們家人提起任何關於羅蒙這個人的婚姻問題,羅蒙今年跟肖樹林同歲,過兩年就三十了,他們家人完全不說這個話題,顯然不正常。
  再聯想到羅蒙這幾個月對自己的態度,不難判斷出,他對自己肯定有想法,肖樹林想到這裡,忍不住就咧嘴笑了,羅蒙要是真喜歡男人,能看上他倒也正常。
  那他自己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和羅蒙相處變成了一件那麼愉快的事,待在牛王莊感覺那麼自在,照顧東南西北和二郎它們也顯得那麼自然。
  肖樹林並不十分難以接受自己喜歡一個男人的心情,男人還是女人,世俗會怎樣看待他們,他根本無所謂,他唯獨不能不去顧忌的就是肖老大的感受。
  這老頭連個伴都沒有,大半輩子都打著光棍,就和他這個兒子相依為命,如今還苦苦等著抱孫子呢。
  肖樹林要怎麼告訴他,自己看上了一個男人,萬一到時候肖老大怒極攻心要找人把羅蒙給剁了,他肖樹林又能做些什麼,以死相逼還是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他什麼也做不了。肖老大其實沒多少本事,特別是年輕的時候,沒文化沒手藝,脾氣還很急躁,混得最差的時候,連飯都吃不上,就這樣,他都把自己這個兒子拉拔大了,如今他老了,自己卻要叫他寒心嗎?
  明明心動了,明明對方也有意,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向前踏出一步,這種無可奈何讓肖樹林變得很沉悶,肖老大問過幾次,他都沒說什麼。
  偏偏那個馬從戎還成天在羅蒙身邊轉悠,馬家大少喜歡男人,這在道上也算是人盡皆知的秘密了,從前馬家的人還能給他找藉口說年輕人貪新鮮,就是玩玩,如今馬從戎都三十多了,婚姻方面還是半點動靜都沒有,他的性向就基本上已經沒什麼懸念了。
  肖樹林不知道這人是不是看上羅蒙了,反正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想看到羅蒙上他的車,和他言笑晏晏。肖樹林最受不了的,是羅蒙缺錢用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竟然還是馬從戎。
  那五十萬就算給了羅蒙肖樹林都不會覺得有一點可惜,無論他們兩人最後是成了還是沒成,錢沒了還可以再賺,人的一生又能有幾回動情。他只是希望羅蒙可以再等一等,別那麼著急就把目光移向別處。
  羅蒙自然是要等的,這一等,轉眼又是十幾天過去了,這一天打鐵鋪迎來了它的第一個住戶,羅蒙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好是下午擠牛奶的時間,他就跟肖樹林借了車子自己一個人過去了。
  對方開來了一輛輕型卡車,開車的是一個五十出頭的婦女,副駕駛和後座上還有三個女孩,看起來都只有十多歲的樣子。
  打鐵鋪的招租帖已經發出去有一段時間了,倒是也有人問過,不過最終都因為離村子太遠太冷清不安全之類的原因沒入住,還有就是現在整個大院一個住戶都沒有,誰要是先來了,就只有孤零零的一戶人家。
  羅蒙想不到,這第一個入住的,竟然會是幾位女性,看這幾人老的老小的小,羅蒙就有點替她們擔心了。
  「大姐,這大院現在還沒住人,你們幾個要是住在這裡,晚上不怕啊?」她們膽子大,羅蒙還不放心呢。
  「沒事,我們還有大黑和小白呢。」副駕駛座那邊的車門打開,先是下來一個小姑娘,接著跳下來一隻白貓,然後是一條黑狗。坐在後排的兩個小姑娘也都打開車門從車上跳了下來。
  「別喊我大姐了,我這年歲大了,你就喊我阿芸嬸吧。」說話的婦人笑瞇瞇的,看著十分和氣。
  「那阿芸嬸,你們在這裡住著,要有什麼問題,就給我打電話,甭管啥時間,都別不好意思。」就她們這幾個女人住一個大院,時間長了肯定不行。
  「那謝謝你了。」阿芸嬸道過謝,又招呼那幾個小姑娘跟她一起把傢俱搬到屋裡去。
  羅蒙一看,這麼搬家怎麼成啊,連忙就提醒她們說了:「這屋子幾十年都沒住人了,前面修繕的時候也就大概打掃了一下,還是不太乾淨,先提幾桶水刷洗刷洗,然後再給它通通風,等一會兒屋子幹了,再搬傢俱進去吧。」
  「嗨,我這人就是糊塗,少根筋,有時候還得靠她們姐妹仨呢。」阿芸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讓剛剛爬上車斗的一個姑娘先把水桶抹布遞出來,然後又跑去井邊提水。
  她們這一行人多,加上又需要空間擺放繡架繡線等材料和工具,所以就要了一間大屋。
  簽完合同收完房租,羅蒙也不急著走,就幫她們收拾收拾,抬抬東西什麼的,這四個女人都沒多大力氣,稍微大一點的傢俱,她們就四個一起上,看得羅蒙都替她們捏了把汗。
  這一邊幹活一邊說話,羅蒙對阿芸嬸她們的背景也就有了個大概的瞭解,原來這阿芸嬸,從事的還是一項古老的職業,手工繡,俗稱繡娘。
  阿芸嬸打小就跟著她娘學繡花,家務都沒怎麼幹過,嫁人後,她男人嫌她不會過日子又沒情趣,捲了她幾千塊錢跑路了。
  之後阿芸嬸就一個人過,前些年日子好了,她就陸陸續續收養了她們姐妹仨,母女四人生活在阿芸嬸的母親留下的老屋,日子過得還挺和美。
  現在那片老屋要搞拆遷,新屋的規劃圖阿芸嬸也看過了,覺得沒啥意思,乾脆就賣了地皮,打算找個安逸悠閒的小地方過日子。
  打鐵鋪這地方還是她們家大姑娘上網的時候看到的,阿芸嬸看了照片,也挺喜歡,就開上車子帶著仨姑娘和一車家當另加貓狗兩隻,上打鐵鋪租房子住來了。
  一邊說話一邊幹活,等到她們把幹活的工具材料都擺上了,阿芸嬸就坐在繡架前整理起了一副她未完成的作品,羅蒙看著畫面不錯,就在徵得她的同意後拍了張照片。
  這青石大院多空幾天倒是沒啥,頂多少收幾天租金,她們這幾個女人卻不能一直沒有鄰居,所以羅蒙決定今晚再上網宣傳宣傳,趕緊再拉幾個租客進來。
  等他回了牛王莊,肖樹林正在食堂裡撿紅薯籐呢,羅蒙在坡地上種了大片的紅薯,昨天就有人說想吃炒紅薯籐,今天上午沒啥事,羅蒙就上山去摘了一籮筐回來,盡撿的那些嫩枝嫩葉。
  「打鐵鋪那邊搬過來一個繡娘。」羅蒙搬了張凳子過來,跟肖樹林一會兒幹活。
  「多大年紀?」肖樹林抬頭看了羅蒙一眼。
  「五十五了,看著還挺年輕。」剛剛登記身份證的時候羅蒙就順便注意了一下出身年月。
  「長啥樣啊?」肖樹林還挺感興趣。
  「挺好的,我還拍了張照片呢,你看看。」羅蒙說著就把手機掏出來給肖樹林看了。
  肖樹林仔細看了看照片中的婦女,眉頭一皺眼睛一亮,然後對羅蒙說:「你發一張到我手機上。」
  當天晚上肖樹林回家的時候,肖老大正蹲自家院子裡喂雞呢,喂到底是吃剩下的西瓜皮。肖樹林停好車,就對他老子說了:「打鐵鋪那邊的房子今天租出去一間。」
  肖老大一聽,也挺稀罕,蹲在地上嘿嘿笑道:「那鬼地方還真有人住啊?」
  「住了,還是幾個女人。」肖樹林進屋拿了小半個西瓜出來,蹲在院子裡,用調羹挖著吃,牛王莊上最近成熟的西瓜多了,少不了他們父子倆吃的。
  肖老大一聽,頓時還樂了:「嘿,這荒郊野外的,黑布隆冬一座大院,裡邊還住著幾個女人,你說滲人不滲人啊,我看連小偷都不敢往她們那兒去。」
  肖樹林聽他爹這麼說,也懶得跟他廢話了,乾脆把手機掏出來,打開那張照片給他看:「那你瞅瞅,這人長得像鬼不?」
  肖老大先是漫不經心地瞄了一眼,然後又拿起手機左看右看看了半天,這才問他兒子說:「說說,是咋個情況?」
  「離異,無子,收養了三個女兒,今年五十五。」這女人五十五歲,他老子今年五十九歲,剛好差四歲,黃金搭配,肖樹林這幾年被追著相親,沒少聽人說這個。
  「五十五了,看著還挺年輕。」肖老大笑得呵呵的:「看這照片,她是在繡花還是幹啥?」
  「嗯,是個繡娘。」肖樹林吞了一口西瓜,說道:「好像還挺能掙錢,養了三個女兒,日子過得還不錯。」
  「一把年紀了,掙那麼多錢弄啥,虎不拉幾的,一個女人家家的就敢帶著幾個姑娘上那地兒住去。」肖老大心裡中意,面上卻假模假式地說道。
  「上回讓你去牛王莊,你不是不願意,這回這個打鐵鋪總共可就十九間屋子,你看著合適就先佔一間,我跟羅蒙打聲招呼,不然這十幾間屋子到時候真要租起來也快得很,說沒就沒了。」
  肖樹林是真希望他爹能趕緊找一個,到時候萬一他這個做兒子的真叫他寒了心,這老頭起碼還能有個地兒哭去。
  「行啊,你就叫他給我留一屋吧,這一到了夏天啊,咱們這永青鎮就沒他們山上涼快。」肖老大這回倒是痛快得很。
  「那你打算哪天搬?」他要是定好哪天搬,肖樹林好提前安排安排,請一天假什麼的。
  肖老大進屋把牆上的日曆本拿下來翻了翻,說道:「就明天吧,黃道吉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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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咱一塊兒送瓜去吧 ...
  
  
  第二天早上,肖樹林載著他爸就來了打鐵鋪,車後斗裝有大冰箱一台,煤氣灶一台,煤氣罐一隻,鍋碗瓢盆若干,油鹽醬醋一堆,大西瓜兩個,小公雞一群,另外還有兩個枕頭兩條毯子和一些梳洗用品,這些就是他們父子倆這一次搬家的全部家當了。
  床和櫃子什麼的就統統沒帶,剛好牛王莊那邊最近不是在搞裝修嘛,直接上那兒搬幾樣過來就齊活了,家裡那些就不去動它們了,他們父子倆萬一哪天要回去一趟,缺這少那的,也不方便。
  打鐵鋪上,肖老大的那間屋子早就打掃乾淨了,昨天晚上羅蒙一接到肖樹林的電話,撂下筷子就奔打鐵鋪去了。
  順便還從家裡給阿芸嬸她們帶了一個大西瓜,就算肖樹林不說,羅蒙也知道這肖老大能來打鐵鋪,跟這阿芸嬸八成是脫不了關係,再說她們娘兒幾個孤零零住在打鐵鋪上,羅蒙也是打算要經常過去看看的,別出什麼岔子。
  這一個大西瓜吃得阿芸嬸和她家的仨姑娘眉開眼笑,說從前吃的都沒有這個好,半個西瓜吃完,這三個姑娘跟羅蒙也熟了,見他要打掃屋子,就都捋起袖子幫忙,又是提水又是掃灰的,把肖老大那間屋子弄得那叫一個乾淨啊。
  阿芸嬸和她女兒們都喜歡吃羅蒙家的西瓜,她就想多買兩個在家裡放著,讓羅蒙有空給她帶,起先這個西瓜她也是要給錢的,羅蒙硬是不要,說從下一個才開始收錢。
  他跟阿芸嬸說這個西瓜兩塊五一斤,人家愣是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羅蒙一想也是,這女人活了五十五歲,就做了差不多五十年的繡娘,這功夫深了去了,就算不是什麼名家大師,也絕對是大師傅級的人物了,還能差了這幾個吃西瓜的錢?
  肖老大和肖樹林兩人就要了一間小屋,他們父子倆簡單,大屋子給他們也沒用,弄個小屋,樓上兩個小房間,肖老大住一個,另外一個就留給肖樹林。
  這肖老大都上打鐵鋪了,肖樹林又成天都在牛王莊上,晚上肯定是不會回永青了,暫時就在打鐵鋪這邊住著,等以後這地兒人多了,他就能做其他打算了。
  這天早上羅蒙拎著兩隻西瓜剛到打鐵鋪不久,肖樹林他們的車子就到了,肖老大一下車就問羅蒙了:「是哪一間屋子啊?」
  羅蒙指了指阿芸嬸她們那屋隔壁的隔壁那間,跟他說道:「就是這一間。」
  這老頭一臉正色地點點頭,戴著墨鏡背著手就過去了,途中遇到端著一盆髒衣服正準備到水井邊上洗衣服的阿芸嬸,他就挺嚴肅地點了個頭,然後就進屋去了。
  「你爹咋這彆扭呢?」羅蒙忍不住就問肖樹林了,就他這樣,啥時候才能跟人家說上話啊?
  「打了半輩子光棍,這會兒大概還找不到狀態。」肖樹林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這事兒上,肖老大跟肖樹林那是太像了。
  一會兒肖樹林幫他爹歸置東西,羅蒙就開著他的車子上牛王莊上搬了兩張床和幾個新打的櫃子過來。
  等都弄完了,肖老大就要簽合同付租金,羅蒙說還費那個事做啥,他要是願意住,一直住著就是了,肖老大卻不答應,不僅把房租給交了,還多給了羅蒙兩千塊錢,就當是買他的這兩張床和幾個櫃子。
  羅蒙見這老頭還挺認真,就規規矩矩跟他把合同給簽了,又把這屋子的鑰匙給他。
  這邊還沒弄完呢,那邊林伯也上打鐵鋪來了:「聽說咱這打鐵鋪的屋子租出去了?」
  「呦,林伯來了,你不來我也打算下去告訴你一聲,就是還沒抽出空。」羅蒙是真沒空,昨天這阿芸嬸她們剛搬進來,今天肖老大又來了。
  這林伯對著羅蒙好一通端詳,老半天才恍然大悟:「這是羅蒙啊?」
  「可不就是我。」羅蒙呵呵地笑著,這老頭怎麼就能這麼不認人呢。
  林伯在院子裡的青石凳上坐下,左看右看,然後對羅蒙說道:「這大院被你這麼一弄,果然就顯出人氣兒來了,咋樣,現在住進來幾戶人了?」
  「才兩戶。」羅蒙回答他說。
  「有兩戶人就不錯,比一戶人那是強多了,有個啥事,都還能相互照應照應。」林伯唸唸有詞地說道。
  「那是。」一旁正蹲在地上洗衣服的阿芸嬸聽了,就笑著應了一句。
  「爺爺,吃西瓜。」這時候,阿芸嬸家的二姑娘,就給林伯端了一片西瓜出來。
  「呦,這是誰家閨女啊,還知道老頭我這會兒剛好口渴了。」林伯很高興地就結果西瓜,看著這小姑娘的目光也很是慈愛。
  「這個是我家二姑娘,大名叫廖湘林,大爺你管她叫二丫就行了。」阿芸嬸跟林伯說完,又說她家二姑娘了:「你這丫頭,咋就給爺爺拿了一塊,院子裡這麼多人呢。」
  這二丫看了看羅蒙和肖樹林,又看了看肖老大,站在那裡不動彈了,要按次序來的話,她接著就應該給肖老大端西瓜過去了。
  「沒事,他們自家就有。」羅蒙連忙說了一句,他有些無奈地看了看肖老大,這老頭今天也不知道抽的什麼瘋,大早上的就整一副墨鏡戴上,怕人家不知道他是混社會的咋的?
  「羅蒙啊,你那合同還有沒有了,給我也簽一份。」這時候林伯的話適時地打破了院子裡微微有些尷尬的氣氛。
  「嗨,你要願意住,隨便什麼時候搬過來就是了,還簽啥合同。」這大院前幾天還是林伯的呢,如今一轉臉,自己就要從他那裡收租子了,那多不好。
  「這大院賣給你就是你的了,咱合同照簽,租子照交,放心吧,我有錢。」得,這又是個不差錢的。
  這邊的事情完了,羅蒙就和肖樹林開車離開了打鐵鋪,車子先是經過大灣村村口,一會兒又經過牛王莊那個溪口,肖樹林都沒有開進去,而是沿著馬路一直往山上開,一直開到一個山崗上,這才把車停在了馬路邊,這裡地勢高位置好,從車玻璃望出去,整個水牛鎮盡收眼底。
  羅蒙的心跳砰砰亂響,他轉頭看了肖樹林一眼,肖樹林就衝他笑了一下,這一下笑得羅蒙頓時就暈了頭,一下撲過去……等他的意識再次回來的時候,兩人已經抱在一起揉成一團了。
  羅蒙像出籠的野獸,整個人壓在肖樹林身上,急切地吮吸著他的唇舌,雙手從他的衣服下襬探進去,一隻手在他的胸前摸索揉捏,另一隻手則一路往下……
  「別在這裡。」肖樹林抓住羅蒙那隻手,靠在他的肩膀上急促地喘息,羅蒙的熱情叫他心驚,卻也同樣叫他體內的慾望奔騰洶湧。但是現在還不行,不能在這裡,他們的第一次,他想給羅蒙留下一段更加美好的記憶。
  「唔……」羅蒙快饞瘋了,恨不得一口就把肖樹林吞到肚子裡,但是他得忍,不能跟只禽獸似地,好容易兩人才走到這一步,別一個不小心又把肖樹林給嚇跑了。
  他們就這麼靠在一起,打開車窗吹著山風,直到體內奔騰的熱情逐漸平息了,這才又開車回了牛王莊。
  這一整個下午羅蒙都在甜蜜的煎熬中度過,剛剛從山上回來的時候,羅蒙也想過了,他們倆的關係現在顯然還沒到公開的時候,要做親密的事的話,在牛王莊或者大灣村肯定是不行的,打鐵鋪那就更別提了,他倆要想一塊兒出門,一走就是大半天或者一整天,怎麼著也得有個合適的藉口才行啊。
  怎麼才能把人吃到嘴裡呢?大尾巴狼犯愁了。
  等到傍晚的時候,羅蒙洗完澡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睡覺前又習慣性地登了一下他常去的那個論壇。
  招租貼那邊還是沒什麼動靜,昨天他貼了那張阿芸嬸的照片上去,就說打鐵鋪已經迎來了它的第一個住戶,結果底下歪樓的一片,都在那裡誇阿芸嬸長得美面相善什麼的。至於那幾個小姑娘,經過上次的偷牛事件之後,羅蒙也留了個心眼,就沒在網上提起。
  羅蒙隨便逛了逛,又看到一個不知道是誰發的帖子,題曰:「好瓜啊!幾十年一遇的好瓜!」
  點進去,那帖子裡就說了:「昨天從老周家買了兩隻西瓜回來,這真是好瓜啊!有圖有真相,請看下面這一張,菜刀剛切進去不到兩釐米,下邊就都自己裂開了……再看這一張……」
  下邊就有人回帖說了:「草!老子都聞到西瓜香了!」
  「誰還去牛王莊啊?給我帶倆,實在沒時間啊,坑爹的公司,週末就放一天假。」
  「我也要!」
  「三塊錢一斤求購!」
  「三塊一一斤求購!」
  「三塊二一斤求購!」
  「……」
  「五塊錢一斤,我給你們帶。」
  「滾!」
  「這人咋就能恁壞呢?」
  「唉,昨天我問老周能不能多買幾個,他說最多十個,我買了十個回來,被我老母抱走兩個,丈母娘抱走兩個,小舅子抱走一個,我弟抱走一個,隔壁那個大爺,也跟我軟磨硬泡弄走了一個,今天開了一個,現在就剩下兩個了,客廳廚房還不敢放,就藏在我閨女床底下。」
  「唉,跟我們家情況差不多,說起來都是淚啊。」
  「嗷!求上頭賜予我一個老周家的西瓜吧!我們家大金沒西瓜不肯吃飯。」
  「大金?金毛?」
  「這名字取得……」
  「真沒創意。」
  「要不這位仁兄也學丫丫他爹那樣,弄個寄養什麼的。」
  「前兩天還在牛王莊上看到丫丫了,那丫長得是真帥,就是二得沒邊。」
  「丫現在小日子滋潤了,每天那一盆水牛奶,看到老子都羨慕。」
  「還有西瓜,我沒少看老周餵他們家牛狗吃西瓜!」
  「有一回他正餵那幾隻吃瓜呢,我就過去跟他要一塊,他還讓我掏錢買。」
  「那你買了?」
  「沒,我要到了。」
  「咋要到的?」
  「蹲那兒不走唄。」
  「……」
  「小朋友今年多大了?」
  「十二。」
  「坑爹啊,咱們論壇裡到底有多少未成年?」
  「未成年咋了,我上牛王莊一天還能掙五十塊呢,一點都沒給你們拖後腿。」
  「下回你再去要,就喊我一聲,我跟你一塊兒去。」
  「你們肯定是不成的。」
  「咋不成了?」
  「我今年雖然十二歲,但是長得矮,看起來也就八九歲,往那兒一蹲,比丫丫還矮一截,賣萌有優勢啊。」
  「我勒個去!」
  羅蒙看這些人插諢打科,看著看著,心裡就生出個主意來了,然後他就給肖樹林打了個電話:「我剛剛上網,那看些傢伙饞我們家西瓜都快饞瘋了。」
  「哦。」肖樹林應了一聲,讓他往下說。
  「反正咱們山頭上最近成熟的西瓜不是多嘛,我就琢磨著,哪天沒事就給他們送一趟唄,那些上班族也怪不容易的。」這邊羅蒙又說了。
  「然後呢?」肖樹林知道前面那些都只是鋪墊,重點還在後頭。
  「改天你跟我一塊兒去唄。」羅蒙發出邀請說。
  那邊肖樹林頓了頓,羅蒙那心就跟著提到嗓子眼了,然後他聽到肖樹林在電話那頭說了句:「行。」
  嗷!他說行!
  60
  60、夫夫雙雙把瓜摘 ...
  
  
  肖樹林都同意了,羅蒙立馬就上網去吼了一嗓子:「後頭上午十點,拉一車西瓜到彤城文化廣場,每人限購五個,先到先得。」
  這帖子一發上去,還沒幾分鐘,回帖就拉出去好幾頁了:「嗷!是老周!他說要給俺們拉西瓜過來!我不是在做夢吧!」
  「後天!?不行啊,後天才週四,上午十點咱得上班呢,換週末成不?」
  「二樓滾!老子等不到週末了,我們家大金都兩天沒吃飯了!」
  「少來,兩天沒吃飯早都掛了,還能等到週四。」
  「沒吃飯不能喝肉湯啊?」
  「明天就去請假,後天上午請半天。」
  「咱不請假,咱直接遲到。」
  「嘿嘿,這時候就顯出小公司的好來了,咱不用打卡。」
  「嘿嘿,這時候就顯出家裡有老人的好來了,後天讓我們家老頭子登上小三輪,找老周買瓜去。」
  「我尋思著,是不是讓我們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分開行動?」
  「你這樣不行啊,都叫你們家買光了,人家吃啥?」
  「咱家十二口人,買十個西瓜不過分吧?」
  「啥?十二口?」
  「四戶人,挨著住呢,同個單元同個樓層,週四上午九點,大人上班小孩上課,就剩下倆老人有空了。」
  「這麼熱的天,別把老人給累壞咯。」
  「到時候叫他們打的,再帶個大拖車過去,應該還好。」
  「我就怕週四人太多,我們家老爺子擠不進去。」
  「說好了,到時候都排隊啊!」
  「哪個孫子敢擠我們家老爺子,哥半夜砸他們家玻璃去。」
  「我家住十九樓,哥臂力如何。」
  「我說,咱們是不是換個地方嘮去?」
  「讓這個帖子沉了?」
  「上別的帖子灌水,一下就沉了它。」
  羅蒙一看這群小子想使壞,立馬從水底浮出來了:「你丫灌水淹老子試試。」
  「呦!老周還在呢。」
  「我們吧,就是怕到時候人太多,亂。」
  「對,萬一再來幾個道德敗壞素質低下的,拿了西瓜還不給錢咋整。」
  羅蒙能這麼容易就叫他們給忽悠了嗎?萬一到時候他和肖樹林巴巴運一車西瓜去彤城,結果來買的愣是沒幾個,當著心上人的面兒,他該得多沒面子。
  「老子週四上彤城賣瓜要是沒人氣,往後可就不去了,你們看著辦吧。」
  「老周啊,你看,咱這不是賣瓜嗎,又不是混演藝圈,要那麼多人氣弄啥呢?」
  「哥要是光想賣幾個西瓜,還用得著上彤城?」
  「老周這一回就是專門為了給咱們這群苦逼的上班族送瓜來的啊!」
  「老周好人啊!」
  「老周光榮!」
  「老周偉大!」
  「老周菩薩心腸!」
  「哥們姐們,下回再上老周家摘豆子,咱記得把他們家田埂上的野草也給拔了。」
  「……」
  再說肖樹林這邊,這天傍晚肖樹林一到打鐵鋪,就聽到院子裡兩個小姑娘正說話呢,其中一個就說了:「今天搬來的那個人咋那奇怪呢?」
  「咋了?」另外一個就問了。
  「大半天啥也不幹,就蹲在後院盯著他們家那幾隻小公雞看。」
  「大概是剛搬家,擔心那幾隻雞不適應吧。」
  「你知道早上剛見著他的時候,我想到誰了?」
  「誰啊?」
  「龜仙人爺爺。」
  「咯咯咯,就因為人家戴了副墨鏡啊?」
  「走路的樣子也像。」
  「……」
  「咳咳。」肖樹林本來打算等她們說完了才進去的,省得尷尬,沒想到這倆小姑娘說起來沒完,他只好出聲表示這裡還有一個人。
  那倆小姑娘見的肖樹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衝他笑了笑,然後一前一後急急就進屋去了。
  肖樹林進了自家那屋一看,肖老大果然還蹲後院看雞呢。
  「吃過飯沒啊?」肖樹林問他爹說。
  「剛剛下了點面。」肖老大見兒子回來,也就不在後院蹲了,起身進了屋子。
  「要不改天我幫你把電視機搬上來?」這成天就蹲在後院看雞,也不是個事兒啊。
  「要那玩意兒幹啥?」老爺子這會兒對電視機不咋上心。
  「咋樣,跟人家說上話沒有啊?」肖樹林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沒。」肖老大微不可聞地回答說。
  「那總不跟她們說話咋成啊?」肖樹林急了,就他爹現在這表現,啥時候才能跟阿芸嬸成事啊?到時候萬一又叫別人給搶了先,肖老大可咋辦,這都好幾十年了,還是頭一回動心。
  「要不然咋辦?他們那邊一屋子女人,我要是沒事總過去說這說那,人家還能把我當正經人嗎?」肖老大說道。
  肖樹林一想也是,這個事情成不成可以慢慢來,先留個好印象那才是目前最要緊的,然後他就給肖老大支招了:「阿芸嬸不是說自己不會過日子嗎,手藝大概也不怎麼樣,你明天整個好菜給她們端過去試試。」
  「弄啥菜好呢?」肖老大平時那腦瓜子也挺好使,今天卻跟灌了漿糊似地,就指著他兒子了。
  「先燉只小公□。」肖樹林就說了。
  一會兒羅蒙就打電話過來了,說讓肖樹林跟他一塊兒上彤城送瓜去。這乾柴烈火的兩個人一起出門,想想都知道是為了啥事了。
  肖樹林原本還打算緩緩,先跟羅蒙培養培養感情,然後再發展到親密接觸,好歹也別顯得他跟個禽獸似地。不過羅蒙既然都主動提起了,他要是拒絕的話,那對方該得多沒面子,於是他就答應了。
  這一天晚上肖樹林的心情很複雜,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一下子忍不住又想起今天中午羅蒙的熱情似火,翻來覆去到大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肖樹林起來的時候,肖老大正坐在小板凳上給一隻小公雞腿毛了,看看時間才四點多,這老頭昨晚到底睡了沒睡?
  等練完了武吃過了早飯,肖樹林去到牛王莊,看到羅蒙摘回來的西瓜已經在牛棚邊上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了。這才剛剛天亮多久?摸黑也能摘瓜?
  「要摘這麼多嗎?」這會兒他剛好看到羅蒙騎著小三輪拉著一車西瓜從山上下來,肖樹林就問他了。
  這輛小三輪還是最近剛買的,上回那批木材最後只花了不到四十萬,剩下來的十多萬肖樹林讓羅蒙留著用,加上彤城極味樓那邊又打了兩筆貨款進來,羅蒙手頭鬆了,就又上永青買了一輛三輪摩托車。
  這一輛比羅紅鳳那一輛的馬力更足,加上三輪車車型小,放在牛王莊上用著再合適不過了。
  「帖子發上去還挺火,別到時候不夠分。」羅蒙一見到肖樹林,就高興地露出兩排小白牙。
  「你歇會兒吧,我來。」肖樹林說著捋袖子就想把羅蒙給替下來。
  「沒事,我來就行了,一會兒你要是有空,就去永青把卡車給開上來,今天裝好車,明天一早就能走了。」羅蒙想了想,又欲蓋彌彰地補充說:「早點走涼快。」
  「卡車我讓老楊幫忙開上了就行了。」肖樹林這會兒不太想走。
  「那行,咱就趁現在日頭小,多摘點瓜回來。」羅蒙看著肖樹林笑得那叫一個燦爛,他最願意跟肖樹林一塊兒幹活了。肖樹林被他看得,忍不住也跟著咧嘴笑了笑,不知道為啥,反正心裡就是覺得高興。
  就在這時候,羅蒙口袋裡的手機很煞風景的就響了,羅蒙一看來電顯示,沒好氣地就接了:「啥事兒啊,忙著呢這會兒。」
  「羅蒙你小子行啊,上回老子好說歹說,你才答應一天給我三十個瓜,不是說沒有嗎,咋,聽說明天要上文化廣場擺攤去啊?」電話那頭的馬從戎擺出一副討債鬼的嘴臉,質問羅蒙說。
  「呦,消息還挺靈通。」羅蒙掏掏耳朵,換一邊接電話。
  「你小子不仗義啊!你自己說說,這幾個月掙了老子多少錢?辦事咋能這麼不地道呢?」馬從戎繼續聲討羅蒙。
  「少來,說得好像你自己沒托老子的福掙錢了似地。」羅蒙壓根不吃他那一套。「當初你來牛王莊的時候是啥時節啊?山上的西瓜一天就能摘那麼五六十個,能給你三十個就不錯了,最近山上的瓜多,給你也漲一漲,一天六十個,咋樣?」
  「我說你沒事擺啥攤啊?那不是找事兒嗎?有多少瓜你跟我吱一聲,裝貨運輸,啥都不用你操心。」說白了,馬從戎還是不想讓羅蒙把瓜拉到文化廣場去賣,到時候人家一吃,誒這個瓜怎麼跟極味樓的一個味兒啊?那不是給他們極味樓拆台嗎?
  「還真叫你說對了,咱就是沒事找事,反正極味樓以後一天就六十個瓜,價格不變,行了,沒啥事掛了,還有一堆活兒等著幹呢。」羅蒙說完,也不等馬從戎同意不同意,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
  這丫也忒壞了,他們極味樓天天都有的東西,人家就只是偶爾在外邊買個一回,就這樣他還想把這事給攪和了,他們家小樹林看人就是准,這丫果真不是什麼好鳥。
  咦,肖樹林呢?羅蒙左看右看,哪裡還有肖樹林的身影。完了!生氣了!
  羅蒙撒丫子找去,一路奔到山崗上,見二郎它們幾隻正撒歡呢,就問它了:「二郎,見肖樹林沒有?」
  「哞!」二郎朝它左邊的山頭晃了晃腦袋。
  「好孩子,下午給你開個瓜吃。」羅蒙正要朝那邊山上去,卻又被丫丫給擋了路。
  「啊嗚……嗚……」它也知道,可羅蒙沒問它。
  「行了,都是好孩子,下午都有瓜吃,玩去吧,忙著呢。」羅蒙現在一門心思都放在肖樹林身上呢,哪有工夫搭理它?
  「啊嗚啊嗚啊嗚……」這丫還較上勁了。
  「行吧,丫丫,肖樹林呢?」他娘的,眼下顯然不是能跟這只二哈較勁的時候,羅家很爽快的就妥協了。
  「汪汪!」二哈得償所願,很是神氣地衝剛剛那片山頭吠了兩聲,東南西北四兄弟就蹲坐在一旁,神情嚴肅地看著這隻大狗。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羅蒙過關,撒丫子就往山上跑,一邊跑還一邊不太放心地回頭交代了一句:「東南西北你們千萬別跟丫丫學!知道嗎?」
  羅蒙剛上山,就見肖樹林正挖溝呢,這挖溝是技術活,不能指望城裡來的那些業餘人員,只能自己慢慢干,至今未能竣工。
  「不是說一塊兒去摘瓜嗎?怎麼又跑這兒挖溝來了。」羅蒙走到肖樹林身邊,輕聲慢語地說道。
  「……」肖樹林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走吧,咱還是摘西瓜去吧。」羅蒙小心地扯了扯肖樹林的衣服。
  見肖樹林還是沒反應,羅蒙左右看看都沒人,咬咬牙就豁出去了:「我不喜歡馬從戎,就喜歡你。」這麼酸的話,他這輩子還是第一回說。
  肖樹林聽了,轉過頭來挺認真地看著羅蒙,好像在分辨這句話的可信度有多高。羅蒙見他終於肯把臉轉過來了,立馬湊上去,吧唧親了一口。
  肖樹林扯了扯嘴角,把手裡的工具一丟:「摘瓜去。」
  反正明天這人都是自己的了,至於馬從戎那小子,他想都不用想,沒戲。
  61
  61、圓滿了 ...
  
  
  中午的時候老楊就把卡車開上了牛王莊,然後又開著肖樹林的車子回公司了,車斗裡放了仨大西瓜,香瓜甜瓜若干個,還有各種豆子蔬菜等等,丫跑這一趟,賺得也不比給別人拉貨少了。
  上午羅蒙跟肖樹林就把山上能摘的瓜都給摘了,除了給極味樓樓下一定數量,其他的全都裝卡車上去。
  兩人約好週四這天早上五點鐘出發,結果肖樹林四點半到了的時候,羅蒙已經蹲那兒等著了,這人今天穿了件白色休閒襯衫,顯得比平常又清爽了許多,肖樹林覺得還挺好看。
  「你來好久了?」肖樹林問他。
  「沒,我也是剛到。」羅蒙衝肖樹林笑了笑,說道。
  車子一路從水牛鎮開到彤城,從天黑開到天亮,等他們到彤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肖樹林把車子開到彤城文化廣場,羅蒙一看,小半廣場的人呢,他這點西瓜夠什麼分的,連忙就打開車門竄上車頂去喊了:「大家排好隊,每人限購兩個西瓜!」
  這個秩序必須要從一開始就建立起來,要不然待會兒亂起來,那可就晚了。
  「我兒子說是五個,咋現在又變成兩個了呢?」其中一位大媽就不幹了。
  羅蒙一看這位大媽不得了,她手裡拉著的那拖車,跟他之前那個廠子車間裡用的拖車一模一樣,有這麼個大傢伙在手,拉四五個西瓜回去,那還不是跟玩兒似地。
  「人多啊,不夠分咋辦呢?」羅蒙也是無奈,這大熱天的,大家好容易跑來這裡,總不能叫人空這手回去吧?
  「你說他們啊?」大媽指著不遠處那一群一群的人就問了。
  「啊。」羅蒙應了一聲,心裡也犯嘀咕了,莫非他們不是?
  「嗨,他們不是來買西瓜的。」果然,那位大媽就說了:「咱這文化廣場每天都好多人,都是來給自家兒子女兒找對象的。」
  「這麼多人都是?」羅蒙忍不住就問了。
  「都是啊,這年頭年輕人都不愛找對象,家裡的老人都快愁死了,那住得遠的,早晨五六點就起來趕公車了,這會兒人都還算少的呢,每天早晨七八點的時候,那才叫熱鬧。」大媽是個本地通,說起這些個事,那是門兒清。
  「那啥,既然他們不是,那咱還是按原來的,限購五個。」羅蒙摸了摸鼻子,還當自家的西瓜有那麼火呢,原來還是他想多了。
  「現在開始賣啊?」
  「對,現在。」
  「那咱就先排隊吧,排隊了排隊了,先來的排前面,後來的排後面,從我後邊開始,一個一個排下去。」那大媽扯著嗓門就喊了。
  羅蒙聽著前面前那兩句還挺像那麼回事,後邊那兩句出來的時候,差點沒從車頂上掉下來。這人咋就那麼會佔便宜呢?
  羅蒙把卡車裡的磅秤搬出來,肖樹林就把車斗裡的西瓜一個一個往地上搬,客人挑好要哪個西瓜,羅蒙就給他過磅收錢。
  他們這邊排隊買瓜,那邊那些老頭老太太也有過來瞧新鮮的,其中一個老頭就蹲地上把羅蒙家的一隻西瓜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你這賣的是啥瓜啊?」那老頭就問羅蒙了。
  「本地瓜。」羅蒙利落地幫一個老太太把兩隻西瓜裝一個麵粉袋裡,他們家做饅頭每天要用不少麵粉,時間一長,就堆積了許多麵粉袋,賣西瓜的時候基本上就用這個裝。
  「本地瓜一斤要賣兩塊五啊?」這些老頭老太太對市場上蔬菜水果的價格那是門兒清。「人家最多才賣一塊五。」
  「那不一樣。」羅蒙也不跟他認真。
  「咋不一樣了?」老頭還不依不饒,非得追著問。
  羅蒙放下手裡的活兒,看了那老頭一眼,笑著就說了:「這到底哪兒不一樣,你問咱們這些排隊的,他們都知道,我說了你也不信啊。」
  「你這大爺也真是的,人家做生意呢,你這不是拆台嗎?」剛剛那個大媽又說話了,這人最終也沒能排在第一個買西瓜,因為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她根本就不是第一個到場的。
  「我咋拆台了,我就是想弄弄明白,他家這西瓜咋就更別人的不一樣了。」這老頭的倔脾氣也上來了。
  「咋不一樣?好吃唄!」大媽扯著洪亮的大嗓門,說著就哈哈大笑起來,隊伍裡許多人也都跟著笑。
  「真的好吃啊?」那老頭就對羅蒙說了:「那你開一個唄。」
  「西瓜大,開了不好搬。」羅蒙知道這老頭今天不把事情理出個一二三來,他是不打算走了,於是就挑了一個小一點的西瓜,打開水果刀,唰唰唰在上邊呈六十度紮了三下,在瓜皮上切出個三角形,用手指一摳,那塊西瓜皮就被摳出來了,上邊還帶著一塊鮮紅的瓜瓤。
  「嘗嘗吧。」羅蒙把瓜肉切下來遞給那老頭,瓜皮還蓋回原來的位置。
  那老頭一吃,晃著手指就指了指剛剛那隻西瓜:「這個,我要了,你再給我挑倆。」
  「嗨,你這不是插隊嗎?」
  「行啊大爺,插隊還插得挺有水平。」後邊排隊的人一下就不幹了。
  「行行,排隊排隊。」老頭子擺擺手,甩著老胳膊老腿就跑隊伍後邊去了,這會兒還不斷有人來了,這稍稍一耽擱,就又得往後邊排好幾個。
  「咋樣?真挺好吃啊?」跟這老爺子一起的老頭老太太們就都問他去了。
  「真好吃。」老頭很認真地點頭說。
  「啥味兒啊?」有不太放心的,就又問了。
  「西瓜味,正宗的西瓜味。」西瓜麼,難道還能吃出草莓味來?
  「嗨,你們幾個趕緊過來排隊,老鐵說這家的西瓜好吃,肯定錯不了。」
  「真的?」
  「那我也買一個嘗嘗。」也就那麼一轉眼的功夫,隊伍又拉出去老長。
  羅蒙看看時間,還不到十點,看來今天那些踩著點兒來的,都別想買到西瓜了。在個事真不能怪他,彤城的情況那些人比他瞭解啊,一早就說要上文化廣場賣瓜了,那些人怎麼就沒一個想到這群老頭老太太的呢?
  偏偏這個時候,一位剛剛買了瓜的大姐還把一個西瓜給摔地上了。這大姐也是個強人,騎個小電動背個包過來買瓜,背包裡裝一個大西瓜,車扶手上左右各掛一個,踏板上還放了倆,用面帶裝好了紮緊,倒也掉不出來。
  剛剛她就是一個不小心,叫車子給歪了一下,沒扶穩,右邊車把上的那個西瓜就掉地上去了,啪一聲摔成好幾瓣,紅色的西瓜汁流了一地,清甜的西瓜香飄出去老遠。
  這附近開店的路過的,聞到西瓜香就過來了,隊伍一下子又拉出去老長。
  「後邊的別排隊了,排了也買不著。」羅蒙衝後邊那些人就喊了。
  「老闆,不夠賣你就少賣給他們點唄,別按五個來了,三個兩個也可以嘛。」後邊的人就給落支招了。
  「憑啥啊,老娘八點鐘就來這裡排隊了,下回你們要想買,也來早一點。」排在前面的人能讓他們這麼幹嗎?
  「呦,這位大娘,你咋又在那兒了呢?剛剛不是都買過了嗎?」隊伍中間就有人指著後邊一個老太太說了。
  「……」老太太不吭聲,人家裝沒聽到。
  就在這時候,隊伍裡一個小姑娘就喊了:「誒,那誰的西瓜?都叫人給抱走了?」
  羅蒙順著他的目光一看,果然,在那邊的灌木叢裡,藏著幾個西瓜呢,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這會兒一個衣著邋遢的騎三輪車的中年男人正把西瓜往自己車上搬呢。
  「老爺子!咱們家西瓜叫人給抱了!」那位據說排過兩會隊的大娘就大聲喊起來了。
  「啥?」排在他前邊不遠處一個老爺子一看,自家西瓜都叫人給抱走了,那他還能幹嗎:「嘿,拿誰家的西瓜呢?快給我放下,一個瓜五十多塊錢呢,抓到都夠給你判刑了。」
  說著就追上去了,那個偷瓜的一看,剩下的西瓜也不要了,騎上三輪車,載著兩個西瓜就跑。
  「我去看看。」羅蒙說著也跟上了上去,出了這文化廣場,就是大馬路了,這兩人一個跑一個追的,可別出了什麼事,就為兩個西瓜,不值當。
  那個偷瓜的,嘎吱嘎吱在前邊騎著車,嘴裡還跟那大爺說:「大爺,你就別追了,就倆瓜。」他本來就想偷倆西瓜回去叫老婆孩子跟著嘗嘗,沒想到這老頭還窮追不捨,這大馬路的,要是出點啥事,那不是造孽嗎。
  「就倆瓜?你怎麼不自己買去啊?」老頭子顯然不是那種輕易就能被說服的人。
  「咱家太窮,一斤兩塊五的瓜哪裡吃得起啊。」前邊那男人就說了。
  「合著你連價錢都打聽了,是不是在那兒附近轉悠好久了?就盯著咱們這些老頭老太太下手!你丫還是人嗎?」老頭氣不打一處來,追又追不上,託了鞋子就砸。
  「大爺,咱還是回去吧?」羅蒙穿著一雙人字拖跟著跑,好容易追上那老頭了,腳下一個趔趄,得,拖鞋壞了。
  這還是他今兒早上特地從櫃子裡找出來穿的呢,看著不咋顯眼,當初買的時候還花了他一千多個大元,專門留著在關鍵時候充門面用的,還沒穿幾次呢,就壞了,就為了追那倆西瓜。
  這會兒正跑呢,拖鞋一壞,羅蒙肯定就得摔,就在他的鼻子快砸地面上去的時候,羅蒙只覺得背後有人抓了他一把,然後胸前一緊,嘶啦一聲響,身上的襯衫也跟著報銷了,和那雙拖鞋一樣,也不是便宜貨。
  「你沒事吧?」肖樹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剛剛他應該扯羅蒙胳膊的,就是一下子太急,腦子不會拐彎,伸手就衝他衣服去了。
  「沒事。」羅蒙笑了笑:「一件襯衫換一個鼻子,值了。」
  肖樹林跑得快,那個蹬三輪車的,沒騎出去多遠,就被肖樹林給趕上了,用力抓住三輪車的龍頭一擰,三輪車就撞一旁的牆壁上去了,那個騎車的男人從座位上摔了下來,然後很快又爬了起來,就是擦破點皮。
  那老頭見人被攔下來了,興沖沖跑上去就把人一通訓,完了從車上抱了一個西瓜下來:「行了,你也不容易,那個西瓜就帶回去給老婆孩子吃吧。」
  那老頭怒氣也發洩了,西瓜也抱回來一個,還得了人家好一通感謝,總算是滿足了,然後他一轉身一回頭,就看到羅蒙的狼狽樣了:「你咋成這樣了呢?」
  「沒事。」羅蒙擺擺手,跟個老小孩計較啥呢。
  拖鞋不能穿了,羅蒙就順道拐進了路邊一家飾品店,買了一雙十塊錢的塑料拖鞋,至於衣服,破是破了,倒也沒怎麼露肉,將就穿吧,賣完西瓜再說。
  等這一車西瓜賣完,兩人都累出了一身臭汗,羅蒙胡亂拉起衣擺擦了擦臉上的汗水,笑著對肖樹林說:「走啊,趕緊找個地方洗澡去。」
  「行。」肖樹林咧嘴笑了笑,就把車子開到附近一家酒店去了。
  這地方裝修得還挺豪華,兩人把大卡車停在一堆小車越野中間,然後就大模大樣地進了大廳,等到了服務台前,羅蒙剛要掏錢包,就被肖樹林攔了下來。
  「我來。」肖樹林利落地出示了身份證,又交了押金,然後把房卡遞給羅蒙:「你先上去吧。」
  「行。」羅蒙笑了笑,也不管前台的小姑娘看他的眼光是不是有異樣。
  羅蒙找到他們的房間,進去先把空調打開,又美美得沖了個涼,不一會兒,肖樹林就回來了,左手拎著一隻袋子,裡邊是他給羅蒙買的衣服,右手抱著一個西瓜。
  「呦,你還留了一個啊。」這累了大半天,再沒有比吃上半個西瓜更爽的事了。
  「嗯。」肖樹林臉上的線條繃得有點緊。
  「你先去沖涼,我先把它拿廚房裡去凍凍。」
  半個鐘頭以後,肖樹林已經洗完澡了,羅蒙也抱著西瓜拿著調羹回來了,兩人就對坐在床邊的地板上,一口一口地吃著西瓜。
  等吃得差不多了,羅蒙轉頭去看肖樹林,發現肖樹林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有什麼東西一觸即發,羅蒙湊過去親了一口,清清爽爽的儘是西瓜味。
  只需要一點點火星子,這兩副乾渴的身體便不可抑止地燃燒起來,他們像野獸一樣在地板上打著滾兒,啃咬著對方的身體,撕扯著礙事的衣服……
  「唔……」肖樹林難耐地急喘著,羅蒙的唇舌就像一把火,一點一點將他整個人全部點燃,明明知道這樣下去不對,但是那樣極致的舒爽和快樂讓他忍不住沉淪,任由自己和他一起燃燒,翻滾。
  慾望的深淵沒有盡頭,兩副年輕的軀體從天亮糾纏到天黑,直到兩人都精疲力竭,羅蒙還意猶未盡地一下一下親吻這肖樹林的後頸。
  這裡是他的敏感帶,在激情正濃的時候,只要羅蒙煽情地舔他的後頸,這個身材健碩的男人就會像貓一個瞇起眼睛,發出難耐的嗚咽,有時候甚至還會忘情地擺動他柔韌有力的腰肢……
  「滾。」肖樹林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定力竟然這麼差,被摸兩下親兩下就任人宰割了,事情的發展和他之前預想的很不一樣,這會兒他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先洗個澡再睡。」又親了親肖樹林的肩膀,羅蒙下床到浴室放水去了,如果可以,他一刻都不想跟這個人分開。
  「老子自己洗。」在洗澡的時候,肖樹林再次感覺到了危險,但是已經太晚了,他的身體中藏著一個又一個的慾望的開關,羅蒙總是能準確地找到它們的位置,然後毫不留情的全部打開,剩下的,就只有無盡的沉淪。
  浴室中水汽氤氳,男人急促的喘息,難耐的呻吟,四濺的水花打在他身上,然後又沿著充滿力量的肌肉紋理慢慢滑下來……這一切的一切,都充斥著羅蒙的感官,只覺得眼前的肖樹林美得不可思議,讓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62
  62、死裡逃生的菜花蛇 ...
  
  
  「起來,別睡了。」第二天早上天不亮,肖樹林就把羅蒙給拍醒了。
  「回去也沒啥事,多睡一會兒吧。」羅蒙前一晚使了大力氣,這會兒還是感覺有點倦怠。
  「早點走,早上涼快。」肖樹林說著就下床穿衣服去了,昨天他給羅蒙買衣服的時候,順便給自己也買了一套,髒衣服就裝袋子裡,回家再洗。
  「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羅蒙扯了扯肖樹林的衣擺,趴在床上側著臉看著他。
  「沒有,你怎麼還不起來?」昨晚就跟禽獸似地,這會兒沒體力了?
  「起了起來。」羅蒙連忙翻了個身坐起來:「一會兒還是我來開車吧。」他知道以肖樹林的性子,就算是不舒服也肯定不會說的。
  「不用。」肖樹林說著就進衛生間刷牙洗臉去了。
  「你要是不舒服……」羅蒙一邊穿衣服一邊拔高聲音跟他說話,昨晚可是肖樹林的第一次,當時他又沒管住自己,連著要了好幾回,肖樹林這會兒能起得來床那就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都說老子很舒服了!」肖樹林滿口泡沫地就從浴室裡探出頭來了。他娘的,就叫他壓了一回,就真把他當女人了?
  羅蒙先是一愣,然後馬上又咧嘴笑了起來,穿著拖鞋吧嗒吧嗒湊到肖樹林跟前,笑得跟只大尾巴狼似地:「舒服嗎?那咱下回再來?」
  肖樹林扯了扯嘴角,繼續刷他的牙。下回?下回就不知道是誰讓誰舒服了。
  兩人漱洗完了就收拾收拾出了房間,到前台退了房卡取了押金,一路上羅蒙見肖樹林果然神采奕奕精神十足,不像是有什麼的不舒服的樣子,漸漸也就把心給放下了。
  肖樹林要開車就讓他開車,雖然羅蒙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精神,估計不是靈泉的作用就是他們家小樹林天賦秉異,反正都是好事一件,有利於他們夫夫生活的和諧性福。
  他倆八點鐘左右才到永青,剛過收費站不遠,就看到馬路邊有兩個年輕人拖著一條大蛇正向一輛小車的車主推銷呢,不過顯然對方並不怎麼感興趣,停下來看了看,很快又開車走了。
  「咋賣啊?」肖樹林把卡車往路邊一停,就問了,他老子肖老大最近身體底子還行,再給他弄條大蛇補補倒也不錯。
  「五千。」其中一個染著一頭黃毛的小青年就說了。
  「五千?這才幾斤重?」肖樹林湊近了看看那蛇,大是挺大,但是要五千還是有點坑人,畢竟是菜花蛇,不是啥名貴品種,在他們這地方太常見了。
  「快三十斤了,這還是空著肚子給它稱的。」另外一個燙著爆炸頭的小青年連忙就說了。
  「一斤都快兩百塊錢了,你當這是龍肉呢,兩千塊錢我拿走。」肖樹林很是爽快地就把價錢砍下來一半多。
  「這麼大的蛇,兩千塊你上哪兒買去啊?這東西活得久了,可精著呢,平常都別想抓到它,昨天晚上也是巧了,這傢伙正蛻皮呢,就叫我倆給撞上了,五千塊錢,你要就要,不要還有別人要呢。」這個黃毛小青年一看就是個精於討價還價的。
  「你看這蛇是不是快死了?」羅蒙提著蛇尾巴抖了抖,那條菜花蛇愣是都都沒動一下。「趁現在有人要,兩千塊錢趕緊賣了吧,等它一會兒斷了氣,別說兩千了,兩百都不一定能賣得到。」
  那倆小青年對視了一眼,然後那個黃毛就說了:「三千。」
  「不要,最多給你們加兩百塊。」羅蒙臉上那表情還挺認真。
  「兩千五,你要就要,不要拉倒。」這時候,那個爆炸頭又說話了。
  羅蒙也看出來了,這小子的性子大概比那個黃毛驢一點,他這會兒這麼說大概就是沒得商量了,於是就拎出賣瓜的錢袋子,數了兩千五百塊錢出來,把這條蛇給買了下來,打算拿回去孝敬老丈人。
  肖樹林也不跟他爭,實話說,他這會兒兜裡還真沒兩千五百塊錢的現金,這倆小青年也不能讓他刷卡啊。
  他們倆買了蛇之後,又把卡車開到肖樹林他們那個運輸公司,把卡車停車棚裡,然後開著肖樹林平時用的那輛車,直接就奔打鐵鋪去了。
  到了打鐵鋪,肖樹林走在前頭,羅蒙扛著蛇跟在後頭,一前一後就進了青石大院。院子裡的陰涼處,阿芸嬸跟她的三個女兒們擺著繡架正繡花呢,肖老大蹲在水井邊上洗菜,林伯就坐在青石凳上跟他說這說那。
  「呦!蛇!」其中一個不太專心的小姑娘,立馬就看到羅蒙他們進院子了,小姑娘的聲音中透著新奇害怕驚訝歡喜等等複雜的情緒。
  「好大的蛇啊!」另外兩個小姑娘也不幹活了,都圍過來看蛇。
  「小心點,別叫她給咬了。」阿芸嬸連忙就提醒她家的那仨姑娘了,她們這幾個丫頭哪裡見過山裡的蛇,最多就見過動物園裡的,傻乎乎的也不咋知道害怕。
  「沒事,這叫菜花蛇,吃老鼠的,沒毒。」肖老大很自然的就接話了。
  「這麼大的菜花蛇,好多年都沒見過咯,都快叫人給吃絕了。」林伯也頗有感慨地說道。
  「野生的?」肖老大把這條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瞇著眼就問肖樹林了,這玩意兒給男人吃最補了。
  「應該沒錯,說是蛻皮的時候給抓到的。」肖樹林看這蛇也不像是養殖的,再說人家一般養殖場的,也不會把蛇養到這麼大,肉蛇長到一定程度以後,成長就很緩慢,再養下去就不划算了。
  「肖伯伯,你們要吃了它呀?」顯然是雞湯攻略起效果了,龜仙人爺爺都成肖伯伯了。
  「哪兒能啊?咱得保護野生動物不是。」肖老大想都不想就說了。
  「那要放生啊?花不少錢買的吧?」阿芸嬸好歹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也不是完全沒眼力勁的,這會兒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們家姑娘要是不多這一句嘴,這條蛇今天晚上搞不好就是一鍋美味的蛇湯了,雖然這才跟肖老大做了沒幾天的鄰居,但是她也看出來了,這老頭還挺好吃。
  「年輕人麼,叫他們花幾個錢怕啥,錢花了可以再掙嘛,這條蛇能叫他們給遇到,那也是他們命裡的機緣啊,怎麼能給殺了呢?」肖老大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好像他剛剛沒想過要把這條蛇剝皮抽筋剁吧剁吧下鍋燉了似地。
  「是啊,這蛇活得久了,也有靈性了,殺不得,殺不得。」林伯也在一旁搭腔。
  就這樣,一行人就一塊兒下了打鐵鋪,穿過馬路來到下邊的小溪邊,把那條菜花蛇放溪水裡去了。那條大蛇到了水裡,好半天都不動彈,跟死了似地。
  就在肖樹林剛想說它已經死了要不就吃了吧的時候,這丫扭扭身子,沒幾下就竄草叢裡跑沒影了。得,兩千五百塊錢就這麼打了水漂了,整整一千斤西瓜都白種白賣了。
  肖老大這一割愛,果然使得阿芸嬸家的那仨姑娘對他他的印象又好了許多,肖伯伯肖伯伯叫得可親了,和她們的關係這一親近起來,離阿芸嬸那還會遠嗎?
  「你爸真行!」回牛王莊的路上,羅蒙笑著就對肖樹林說了。
  「嘿,這兩千多塊錢砸得還挺值。」肖樹林咧嘴笑了笑,沒想到這老頭還挺能裝,要擱從前,叫他見著這麼大一塊蛇肉,早就磨刀霍霍了,這回能忍了,那就說明他們家老頭子是真喜歡那個阿芸嬸。
  「這陣子要有人過來租房子,你就看著點,年紀差不多大的老頭子通通都別叫他們住進來。」肖樹林這就給羅蒙佈置任務了。
  「放心吧,四十歲以上七十歲以下還打著光棍的,一概不收。」老丈人的事那能不上心嗎?
  牛王莊上一切如常,就是羅蒙和肖樹林出門一天多,抱怨伙食質量下降的人老多了,全貴叔跟羅志方他們的手藝,跟肖樹林比起來那是差遠了。
  羅蒙就尋思著,過陣子是不是再請個廚師回來,不能總讓肖樹林做飯啊。從前不提這茬,是因為他怕肖樹林跑了,如今都一塊兒進城送過西瓜了,那關係就不一樣了,羅蒙也能稍稍放點心了。
  不過最好還是再等等,等到他倆的關係再穩固一點的時候。
  這兩天山上陸陸續續又有一批打瓜開始成熟了,於是牛王莊上的水牛們就有口福了,之前西瓜成熟的時候,它們最多就是跟著啃啃西瓜皮,這會兒打瓜成熟了,瓜皮瓜肉就都是它們的了。
  羅蒙和肖樹林沒事的時候,就騎著小三輪滿山跑,見著成熟的西瓜打瓜香瓜梨瓜菜瓜什麼什麼瓜,統統摘了運回四合院裡,碼放在樓下的一間倉房裡。
  每天午睡後,他們就要拉幾百個打瓜到院子裡,讓那些眼睛好使的老頭老太太剖瓜取籽。給打瓜取籽的方法有很多,羅蒙就選了這種最笨最慢的手工取籽。
  一來是他這瓜肉還要用來餵牛,不能弄得太噁心,二來是他這院子裡的老人數量還挺多,最近玉米都快收完了,他們能幹的活兒就沒多少了。
  前幾天還有幾個老人來問過羅蒙,說等這些玉米曬完了,他們是不是就不用來了。羅蒙說沒事,想來還接著來,活兒還有的是呢。
  這些老人早上來晚上走,一天三十塊,開始的時候是只包中午一餐,後來牛王莊這邊開伙了,他們也就跟著吃完晚飯再回去。
  這陣子牛王莊上幹活的人更多了,每天早上把人往大水牛乳品一拉,呼啦啦一下就能把店面擠滿了,羅蒙這兩天就不帶他們去了,而是從店裡直接把早餐拉山上來,這樣一來,這些老人早上要是來得早,也就跟著他們一塊兒吃。
  別看一天三十塊不多,這麼些人,一個月下來,加起來的數額也是很可觀的,頭一個月羅蒙算工資的時候,也是被嚇了一跳。不過只要想想他們家的蜂蜜一小瓶就能賣一千塊,人家忙活一個月還沒掙他一瓶蜂蜜的錢呢,這麼一想,羅蒙也就放開了。
  招這些老人幹活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這一兩個月下來,羅蒙在鎮上的名聲直線上升,而且被傳的還都還是美名,都說羅蒙是大好人,誰要說羅蒙是變態,這些老頭老太太第一個就能不答應。
  一個個滾圓的打瓜都被切成兩半堆放在地面上,老人們用戴著醫用手套的手拿起半個打瓜,用調羹一旋,中間一塊帶籽的瓜肉就被挖了下來。
  瓜皮放在一旁的水桶裡,瓜肉抓在手上,用調羹柄上的那個小圓頭,一下一下的把瓜子摳出來,下邊擺個盆接著,沒幾分鐘,就能給一個打瓜取完籽,取了籽的瓜肉跟瓜皮放一個桶裡,一會兒羅蒙他們擠牛奶的時候,就順便拉出去餵牛。
  轉眼回牛王莊也有好幾天了,論壇上那些人天天在那兒叫喚,讓羅蒙再給他們送一回瓜。
  尤其是上回沒買到的,那叫一個悔不當初啊,怎麼就忘了文化廣場那群老頭子老太太呢,都說這回一點要選個偏僻點的地方,火葬場就挺好,雅安暝園也不錯啊……
  羅蒙也急啊,他問肖樹林兩回了,肖樹林都跟他說,再等等,都沒多少瓜呢,跑彤城去幹嗎——幹嗎?當然是幹那事了!
  羅蒙的內心在咆哮,面上卻依然挺平靜,笑瞇瞇的就說了,那行,那在等幾天再去。
  這天晚上羅蒙正睡呢,隱約就聽到牛王莊那邊有動靜了,村子這邊離牛王莊有點距離,加上地勢起伏,一般動靜不太大都聽不到,尤其風向不對的時候,更是啥也聽不到。
  也是羅蒙耳朵太靈,也是這女人的聲音太尖,總之,這回他聽到了,而且還被吵醒了,這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啥。不過羅蒙倒也沒太擔心,卜一卦跟他那兩個徒弟都在那邊住著呢,出不了什麼大事,八成是哪個城裡來的女人見著老鼠蟑螂壁虎蜘蛛什麼的,給嚇的。
  沒幾分鐘,那邊柳茹華就給羅蒙打電話了:「逮著條大蛇,咱把它烤了吃成不?」牛王莊上連野菜都不許摘,私自狩獵顯然也是不被允許的,要想吃這條蛇,那還得羅蒙批准才行。
  「兩千五百塊,先付錢再宰殺。」羅蒙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回答說。
  63
  63、腹式便攜袋 ...
  
  
  「兩千五百塊?」坑人嗎這不是?她一個月工資才兩千,而且還是全年無休的那種,要不是沖這地方風水好伙食佳,她柳茹華早跑路了。
  「沒錯。」羅蒙估摸著這條蛇就是前幾天他買的那條錯不了,就算錯了,他也不虧啥。
  「吃不起啊,要不我還是把它給放了吧。」柳茹華說著,吧嗒吧嗒就拎著那條大蛇下樓了,丫還想反抗,被柳茹華捏住七寸抖了抖,立馬就躺直了。
  「先看看它肚子裡都吞了些啥。」羅蒙交待她說。
  「咋看啊?」剖開?這可是兩千五百塊錢呢!
  「你就拎著尾巴給它倒提起來,多抖幾下不就出來了?」羅蒙就給她支招了。
  「這樣能成?」柳茹華也有些躍躍欲試。
  「你抖抖看不就知道了。」其實羅蒙也不太確定。
  「那我先找個高點的地方去,這丫太長了……」柳茹華說著,領著一群看熱鬧的就出了四合院,在附近找了個坎,站在坎上,拎著蛇尾巴,把手伸出去,一下一下地抖。
  「手都酸了,它不出來啊。」過了一會兒,柳茹華就向羅蒙抱怨了。
  「這才抖了幾下,再多抖抖。」羅蒙躺著說話不嫌腰疼。
  「讓我來讓我來,我手上有勁。」旁邊馬上就有人踴躍報名了。
  「你丫捉過蛇沒有?」柳茹華問他說。
  「沒有啊。」這有啥,這條蛇都已經給抖暈了。
  「那你還是邊兒去吧,這麼大的蛇,還是純野生的,力氣大著呢,要是給它纏住了,你運氣好點麼,就是廢條胳膊斷幾根肋骨,運氣要是差點的話,哼哼。」柳茹華冷笑兩聲,說得跟真的似地,可惜她手裡那條半死不活的大蛇沒什麼說服力。
  「柳姐,那你學過啊?」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一臉崇拜地看著柳茹華,雖然這大晚上的到處黑漆漆他也看不咋清楚。
  「也沒怎麼學過,就是在養蛇場打了兩個月的零工。」柳茹華擺了擺拿手機的那隻手,表示這點經歷根本不值一提。
  「嘿!出來了出來了!」接著羅蒙在電話那頭就聽到有人嚷嚷了,伴隨著這聲嚷嚷,接踵而至的就是「辟辟啪啪」一陣響。
  「嘔!這味道也太難聞了!」
  「給我個手電,我看看都有啥。」柳茹華的聲音倒還是挺淡定。
  「這都是啥啊?」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嗚哇……」接著又是嘩啦啦一陣響,不用看到羅蒙也知道是啥了。
  「你丫怎麼這麼噁心呢?」柳茹華就嫌他了:「誰給我找找根樹枝過來,這黏糊糊的,誰知道里邊都是些啥啊?」
  「有雞沒有?」羅蒙就問她了。
  「沒看到啊。」柳茹華一邊扒拉一邊回答說。
  「再找找看有沒有雞毛,沒有的話的放了吧。」像林伯說的,這條蛇能長這麼大也不容易,這都有靈性了,它要不惹事,羅蒙就讓它在這牛王莊上待著,也跟著沾沾靈氣。
  「啥玩意兒沒有,儘是一些死老鼠,這丫可狠著呢,連粉嘟嘟的小老鼠都吞,一吞就是一整窩。」這也太沒同情心了,柳茹華說著又抖了抖她手裡那條大蛇。
  「那你一會兒記得鏟點土把那地兒埋了。」到時候別噁心著他們家肖樹林。
  「嘿,哥兒幾個,還愣著幹嘛呢,弄點土把這地兒埋了,還有剛剛那個哥兒們吐的,也一塊兒埋了。」柳茹華順口就使喚起那幾個看熱鬧的小年輕來了,現在的年輕人咋都這嬌貴呢,還吐了,真是,這不是給人增加工作量嗎?
  「老闆,這麼噁心的事我都替你幹了,啥時候也給我漲漲工資啊?」等料理完那地方,又把那條被折騰得半死不活的大蛇給放了,柳茹華又找羅蒙談工資來了。
  「當初你不是還嫌五十塊錢一天多了點嘛,這會兒一個月都兩千了。」
  「當初那是叫你給忽悠的,羅志方人家現在一個月都兩千五了,我還是她師姐呢,工資比他都拿得低,這得多沒面兒啊。」
  「行啊,也給你漲到兩千五,前幾天從你師父那裡拿的那罐子蜂蜜,記得把錢給我付了,不然從工資裡扣也成,等到了月底,我就給你一千五。」
  羅蒙前幾天經過柳茹華房前的時候,就聞到枸杞花蜜的味兒了,這待遇是給卜一卦的,她可沒有,一來她就會點輕功,武力值沒他師父高,二來卜一卦還教羅美慧羅美玲跟肖樹林羅志方他們練功夫呢,再說這忽悠人的本事,柳茹華比起她師父卜一卦來,功夫也差點兒。
  「老闆,我錯了,咱還是按兩千塊來吧!」柳茹華也挺爺兒們,關鍵時候能屈能伸。
  「那行,沒啥事我掛了,還睡覺呢。」小樣兒,跟我鬥。
  羅蒙他們一家人都挺忙,只有到了每天的傍晚時分,一家人才有工夫湊到一塊兒說說話。
  這天傍晚他們在院子裡乘涼的時候,羅紅鳳就跟羅蒙說了:「聽說昨天晚上,牛王莊那邊捉到一條大蛇。」
  「啊,柳茹華打電話跟我說了。」羅蒙點點頭說。
  「真的,誰給捉到的呢?」劉春蘭就問了。
  「小柳啊。」羅紅鳳回答說,今天她們在牛王莊上摘菜的時候,就沒少聽那幾個小青年說柳茹華當時怎麼怎麼神勇。
  「是什麼蛇啊?」羅老漢問道。
  「菜花蛇,聽說有二三十斤呢,可長了。」羅紅鳳正說著,這時候高美慧從屋子裡搬出來一條菜瓜,羅紅鳳從窗檯上拿了一把她們收拾菜的時候用的小彎刀,放水龍頭下洗了洗,削了一小截菜瓜叫她拿著啃,高美玲也過來要,她就給她切了一片手指粗細的圓環。
  「給我也切一塊。」羅蒙伸手就向他姐要了。
  「都是被老鼠給招來的啊,咱們村最近老鼠多得很,沒見全順他們家的那隻花貓,每天吃得肚皮滾圓。」羅老漢也接了羅紅鳳遞過來的一塊菜瓜,啃了一口,邊嚼邊說,牛王莊那邊種出來的菜瓜脆爽清甜,吃著很是不錯。
  「你要不要?」羅紅鳳拿著剩下來的小半截菜瓜對她娘晃了晃。
  「我不愛吃這個,口淡。」劉春蘭擺擺手,她很少愛吃這些清淡的,每天吃完飯,還專門愛吃一些糕餅花生片那些甜膩的。
  「等過幾天第一批瓜子曬出來,咱就先炒一鍋自己吃。」羅蒙就說了。
  「那些瓜子咋樣啊?」意思就是說被沒被老鼠給吃了,農村人都相信老鼠能聽得懂人話,有些話怕被它們聽了去,就不肯明說。剩下的小半截菜瓜沒人要,羅紅鳳就自己拿著啃,她最近能吃能幹,身體好得很。
  「沒啥事,挺好。」牛王莊上本來就有一隻黃鼠狼上躥下跳幫他抓老鼠呢,這會兒還來了一條大肚蛇,那些老鼠怕是蹦躂不了幾天了。
  「對了,咱們村裡這陣子又鬧黃鼠狼了,你那山頭上的雞仔也都看著點。」劉春蘭這又想起一個事情來了。
  「誰家丟雞了?」羅蒙順口就問了。
  「那倒沒有,就是鬧得挺凶,你沒聽到啊?」劉春蘭疑惑地看了羅蒙一眼,這孩子平時耳朵不是挺靈的嗎?
  「他那天晚上不在家,進城去了。」羅紅鳳就給她娘解惑說了。
  「嗨,瞧我這記性。」劉春蘭笑了笑,又對羅蒙說道:「反正你也小心著點,白天也讓東南西北看著,別盡叫他們滿大山亂跑,瞧把那幾隻小狗給野的。」
  「知道,白天那些母雞凶著呢,出不了啥事。」才多大點的狗崽啊,別就把它們給拘著了,叫它們再玩幾個月,晚上能幫他看著點就行了。
  「也是。」劉春蘭點點頭,家養的母雞都護仔,白天都敢跟天上的老鷹鬥,就是一到了晚上,這母雞的眼睛就啥也看不到了,只能縮著脖子咕咕咕哀叫,唉,說起來也是可憐。
  「咱們村的羅興佑回來了,你知道不?」一會兒,羅老漢又對羅蒙說道。
  「羅興佑?」別說知不知道這人回來了,羅蒙這會兒連這人是誰都想不起來。
  「就是趙夏萍她男人。」羅紅鳳馬上就告訴他了。
  「哦,她咋回來了呢?」不是說要打工掙錢還債嗎,這會兒才是年中,他怎麼就回來了?
  「唉,前陣子在廠裡幹活的時候出事故了,一截手指頭都給絞沒了。」劉春蘭說著就伸出左手比了比自己的小拇指。「人家廠裡的老闆替他付了醫藥費,又給了他幾萬塊錢,就打發他回來了。」
  「你改天有空上他們家去坐坐,不露個面不行,不知道的,還當咱剛掙上幾個錢,就拿上架子了呢。」劉老漢這麼對羅蒙說道。
  「我知道了。」羅蒙點點頭,應下了。他最近一天到晚都在牛王莊上待著,對村裡的是確實沒多少瞭解,趙夏萍還是他們家幫工呢,家裡出了這樣的事,羅蒙理應要去一趟的。
  話說,大灣村最近可牛氣了,之前因為縣裡那幾所高中放假了,每天極味樓那邊的人來收購過蔬菜之後,他們還要把剩下的菜挑到鎮上去賣。
  開始的時候也挺不容易,夏天蔬菜的價格賤,同行之間的競爭也挺激烈,有時候賣不完,就只好挑回家去餵雞,或者曬成菜乾醃成鹹菜什麼的。
  但是這賣著賣著,名聲就賣出來了,先是水牛鎮的人認他們大灣村的菜買,接著是永青和附近幾個鎮上那些個消息靈通的,也上他們水牛鎮來買大灣村的蔬菜。
  現在又升級了,每天早晨六七點鐘,就有不少開小車的騎摩托車的人來到大灣村,在他們村裡的曬穀場旁邊,那些已經和極味樓的人做過買賣的,就把菜挑到這邊來賣,通常兩大筐青菜,要不了半個鐘頭就都能賣完了。
  聽說永青那邊還有人組團上他們這兒買菜的,四五個人開一輛車上大灣村,開車的人不掏錢,坐車的幾個人每人掏幾塊錢付油費,這樣一來,倒是比坐汽車划算多了,也方便,車主又省了油錢,大家都得實惠。
  這種情況下,大灣村種菜的前景就算是比較樂觀了,老人們就紛紛打電話讓兒女回村裡跟他們一塊兒種菜。
  但是年輕人卻還都很猶豫,現在他們如果是一對夫婦在外邊打工,兩個人都上班的話,一個月起碼能掙四五千,扣除生活費,每個月存個三四千那是沒什麼問題。
  好好幹個一二十年,把小孩供出來,再在他們那邊水牛鎮上買個房子,晚年基本上也算是安逸了,現在他們要是折騰來折騰去,等過幾年年紀大了,打工人家都不愛要。
  村子裡的老人個個都說要叫自家兒子媳婦回來,但是誰也沒想到,最後第一個回來的,竟然會是這羅興佑,而且還是以這種形式回來的。
  看著他手上纏著那一圈又一圈的繃帶,老人們的心思就更沉重了。
  羅蒙也說不上來村子裡的年輕人回來是好還是不好,鄉下人要在城裡生活不容易,城裡的生活節奏快,人和人的關係也比較緊張,在這種環境下生活久了,待人自然就不像從前那麼和氣了,心思也複雜了,心眼也多了。
  從自身的角度出發的話,羅蒙自然是不希望村子裡的情況變複雜,目前這樣就挺好的,但是想想他們村的年輕人背井離鄉的,在外邊也挺辛苦。
  要回來就回來吧,反正他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要敢扯他牛王莊的後腿,羅蒙也不介意想點損招收拾收拾他們,當然,要是能和和樂樂的那就再好不過了,羅蒙到底還是願意過消停日子的。
  第二天凌晨三點鐘,羅蒙床頭的鬧鐘準時響起,又到跟黃大仙做買賣的時候了。
  這黃大仙最近的捕鼠事業也是幹得風生水起,每天抓到的老鼠越來越多,然後羅蒙就不得不把餵它的每一口泉水的份量給減了減,免得這丫把肚皮給撐爆了,當然,也是為了提高它的工作積極性,要是一次性把它給喂撐了,這傢伙下回就不會抓那麼多老鼠過來了。
  這黃鼠狼精是精,但它還是不知道人類社會中竟然還有缺斤少兩這麼壞的事,所以它就沒發現羅蒙扣它靈泉水了,每回都是糊裡糊塗交了老鼠,喝了羅蒙餵給它的靈泉水就心滿意足的走了。
  這一晚它的收穫也算不錯,羅蒙正幫那些大老鼠剪耳朵的時候,就聽到窗外有動靜了,他抬頭一看,就看到一個拳頭大的蛇頭,這條大蛇把自己掛在窗外的那棵柿子樹上,正探頭探腦往屋裡瞧呢。
  羅蒙看了它一眼,沒搭理它,過會兒他上牛王莊的時候,得記得把這傢伙弄回去,免得驚了他那倆外甥女,小孩要是受了驚,那可是麻煩得很,好陣子都緩不過來。
  等羅蒙把那隻黃鼠狼打發走了,那條大蛇在外邊猶豫了一會兒,然後就小心翼翼地進了屋。進來正好,省得他一會兒還得抓它去,羅蒙心說。
  這條大蛇進了屋,先是盯著羅蒙看了好一會兒,見羅蒙沒攻擊它的意思,又吐著蛇信子在屋子裡轉了兩圈,然後它就在地板上躺平了,腹部一拱一拱的,有節奏地蠕動起來。
  「幹啥?你可別亂來啊!」羅蒙心裡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那蛇看了羅蒙一看,然後張了張嘴,這丫的嘴巴張開來有海碗那麼大,看著忒兇殘。
  「大哥!求你了!別這麼幹成嗎?」羅蒙現在後悔了,他真的錯了!他不應該讓柳茹華把這條蛇拎著尾巴倒起來抖!
  再然後,羅蒙就看到這條大蛇的腹部跟海浪似地起伏了一下,這丫再次張開血盆大口,緊接著就是「辟辟啪啪」一整響。這聲音他聽過,只不過上回是在電話裡,聽得不怎麼真切。
  這條菜花蛇看了看地板上自己吐出來的一堆死老鼠,終於滿意了,慢悠悠地盤起身子,等著羅蒙點數。
  64
  64、這條蛇欺負我! ...
  
  
  「你以為這麼幹老子就會給你靈泉水了嗎?」羅蒙在滿室腥臭中咬咬牙切齒,他今天是絕對不會妥協的,今天要是妥協了,這蛇豈不是以後天天都得這麼幹,那他以後的人生就真是沒法過了。
  「!」大蛇歪了歪腦袋,依舊盯著羅蒙看。
  「吃了它們!」一想到這堆東西竟然要自己打掃,羅蒙就恨不得一棍子把這條傻蛇給敲暈了烤了吃。
  「?」菜花蛇順著羅蒙的手指看了看地板上那堆,這麼多食物,吐出來可惜了,再吃進去那就沒可能了,它從來都只吃活的。
  「就你這表現,還想要靈泉?沒門!」羅蒙說著就認命地出了房間,想靠那條兩千五自己打掃房間那無異於痴人說夢,做人還是要現實點的。
  「!!!」菜花蛇見羅蒙出了房間,連忙就跟著出去了,它交了這麼多老鼠,還沒要到靈泉水呢!這丫一拱一拱地跟著羅蒙下了樓梯,一會兒又一拱一拱地跟著回了房間。
  羅蒙拿了掃把簸箕,把地板上那堆東西掃了裝進一個水桶裡,然後拎著就去了他們家院子附近的一片竹林,在那兒挖了個坑,把這堆噁心的東西給埋了。
  「跟著老子也沒用,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羅蒙說著又把那些東西拿到附近的一條水溝裡去刷洗,一會兒他還得回去洗地板呢,那味兒沖的。
  羅蒙洗完了水桶,一回頭見那條蛇還在他身後呢,揮著掃帚就趕了,一會兒他們家的人就都該要起床了,他們家老人的年紀可是不小了,被這麼大一條蛇給嚇唬一次,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走!快走!再不走我可動手了啊!」
  「嘶!」那條菜花蛇見羅蒙想動手,立馬把腦袋立得高高的,並且快速地做了一個富有攻擊性的動作,那蛇頭離羅蒙就差幾個釐米了,羅蒙被嚇得一個趔趄,差點沒跌溝裡去。
  「你在那兒幹啥呢?」這會兒肖樹林剛好從水溝上邊經過,見羅蒙一個人在下邊自說自話,就問他了。
  羅蒙一看時間,這一耽擱,都快四點了,肖樹林和羅志方每天早上差不多這個時間就要開始習武,等到五點多的時候,卜一卦和羅美慧羅美玲姐妹倆才起床,到時候就開始一天的教習了。
  「這條蛇欺負我。」羅蒙很沒種地就向肖樹林告狀了。
  「就是咱花兩千五買的那一條啊?」那條蛇來了牛王莊的事肖樹林也聽說了,就是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會來找羅蒙。
  「沒錯,就是那條兩千五。」要是時間可以倒退,別說兩千五了,兩百五羅蒙都不買。
  「你等著,我下來看看。」肖樹林很爺兒們地就答應要為羅蒙出頭了,在他看來,羅蒙這傢伙就是一張嘴,真正到了關鍵時候,那還得靠他來保護。
  「嘶!」菜花蛇看看羅蒙又看看越走越近的肖樹林,覺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要不到靈泉水了,只要懨懨地把腦袋放回到地面上,往草叢裡一竄,就沒了身影。
  「蛇在哪兒呢?」肖樹林下到水溝邊,就問羅蒙了。
  「剛剛跑了,還好你來了。」羅蒙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武力值還是太低了點兒,連趕跑一條蛇的能力都沒有,唉……
  「哦。」肖樹林點點頭,也不急著上去。
  黑燈瞎火的水溝邊就他們兩個人,這美色當前,羅蒙豈會錯過,這丫把掃把往地上一放,慢慢就挨到肖樹林跟前去了,先是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後又湊上去親了一口。
  接著他就感覺到肖樹林一手按住他的後腦勺,一手摟住他的腰,加深了這個吻。噢!他們家肖樹林今天實在是太熱情了!唔……就是下邊那隻手有點流氓……不過他喜歡!
  羅蒙一邊激烈煽情地回應這肖樹林的熱吻,一邊用自己的腹部一下一下地蹭著肖樹林的,他們倆人的身高差了大約只有兩個多釐米,稍稍踮一下腳尖,倒也蹭得到。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個吻終於結束了,羅蒙暈頭暈腦地把腦門擱肖樹林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然後他就聽到肖樹林用沙啞性感的嗓音對他說了:「你身上什麼味兒?」
  這句話就猶如寒流過境,羅蒙那個粉紅色世界裡的粉紅色泡泡,登時就都被凍住了,嘩啦啦掉下來,碎了一地。
  「我回去洗洗。」羅蒙先是退後了一步,然後轉身拿起地上的掃把水桶,一下子跑沒影了。
  留下肖樹林一個人站在黑漆漆的水溝邊,摸著自己的嘴唇感覺有些意猶未盡,早知道剛剛就裝沒聞到了。
  羅蒙跑回家去先是對著地板一通刷洗,然後又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兩遍,這才神清氣爽地上了牛王莊。
  雖然今天早上那條蛇給他帶來了不太愉快的記憶,但是肖樹林的吻就猶如春風過境,讓羅蒙輕易就把那些不愉快統統拋到了腦後,這一整天,他都有了充足的精神食糧。
  從鎮上的店面里拉了一車早飯上了牛王莊,等那些人吃完了去上工,羅蒙就決定去趙夏萍他們家走一趟。
  本來他還想喊肖樹林一塊兒去的,不過肖樹林對別人家的事沒多少興趣,也不太關心,寧願待在牛王莊上摘摘菜曬曬太陽,於是他就只好自己一個人去了。
  趙夏萍的男人羅興佑是一個黑瘦的老實男人,從小就寡言少語,後來又背了一身債,整個人就顯得更加沉悶了。
  羅蒙去到他們家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劈柴呢,左手還打著繃帶,不好使力,大一點的木塊,都要放下斧頭用右手去拿,這一放一拿的,工作效率十分低下。
  「咋不多歇兩天呢?」羅蒙就問他了。
  「嗨,閒著難受。」羅興佑見男人來了,就從一旁搬了一張凳子叫他坐:「夏萍她去地裡了。」
  「沒事,我坐一會兒就走。」羅蒙擺擺手。
  「呵呵。」羅興佑笑了笑,就沒話了。
  「咋樣啊你這手?」羅蒙看他那繃帶都染紅了,可能是傷口又開了。
  「沒啥大事,本來這根手指頭就沒啥大用處。」羅興佑憨憨地衝羅蒙笑了笑。
  「還得留點神,最近天熱,可別到時候再給發炎咯,上醫院也要花不少錢。」羅蒙就勸他說了。
  「啊,知道。」羅興佑笑了笑,點點頭,又沒話了。
  「那你以後啥打算啊?」羅蒙想了想,又問他說,他要是不想出手幫忙,是絕對不會這麼問的。
  「就跟著村子裡的人種菜唄。」還好現在他們村子裡種菜的前景還算是不錯,這要是擱從前,那就更難了。
  「行,到時候星期六星期天,你就跟他們一塊兒上我那兒挑牛糞去,別不好意思。」
  「好勒。」這羅興佑挺高興地應了一聲,之後就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他回村裡之後確實聽說過羅蒙週末讓村子裡的人上他們那兒挑牛糞的事,可是他這回來的也晚,羅蒙要是不說這一聲,他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你們家現在還欠多少債?」
  「還有十多萬。」說到債務,羅興佑臉上的表情就顯得有些晦澀來了。
  「十多萬,要光靠種菜那也不容易。」他們這裡畢竟是山區,不像那些平原地帶,種菜種糧的,一種就是十幾畝幾十畝甚至上百畝,還可以引進機械化。
  他們這地方,村裡每個男丁就能分到那麼幾分水田,一小片山地,規模上根本上不去,規模上去了人也吃不消,如今他們村種菜賣菜的前景還算是可以,但是要想靠這個發財,那還是沒可能,想靠這個還債也是吃力了點。
  「慢慢還吧,不然咋辦呢。」羅興佑也是沒得辦法。
  「我那山頭上也還缺個人養牛擠牛奶的,每天凌晨就得起來幹活,晚上還得輪流睡牛棚,你要是願意來,等這手上的傷好了,也可以上我那兒幹活去。」夫妻倆掙兩份工資,再兼顧著點菜地,兩三年大概就能把這筆債給還了,就是辛苦點。
  「那先謝謝你了,等我這手好了就去。」羅興佑聽說羅蒙願意找他幹活,那還有什麼不願意的。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羅蒙擺擺手,示意他別著急:「就是那麼幹,要還這一筆債也不輕鬆,除了寒暑假你媳婦能清閒點,剩下的時候,每天早晨你們倆都得要出門幹活,家裡就剩下老人孩子了,你娘她眼睛不好,這年歲又漸漸大了……按我的意思,你們夫妻倆最好還是能留個人在家裡,除了種菜,再兼顧一個別的營生。」
  「還能有啥營生啊?」就是種菜這一條,還是他們村最近才生出的錢路子呢,他這兩天跟趙夏萍兩個人商量著,等以後這種菜要是不行了,他還得到外邊打工去,缺個左手的小拇指,找工作難了難了點,關係應該也不大。
  這會兒羅蒙又喊他去牛王莊幹活,這都已經是天上掉餅的好事了,還能有啥更好的事不成?
  「開個網店賣咱們村的農副產品也是條路子啊。」這年頭開網店也不算啥新鮮事了,等他們這村子以後要是發展起來,回來的年輕人多了,早晚得有人想到要弄這個。
  「這個咋弄呢?」羅興佑也有些心動,要是弄得好了,能多掙幾個錢,把這些債還了,也叫老人小孩跟著過過好日子,再加上這兩年趙夏萍跟著他也沒少吃苦,他也想叫她好好歇歇。
  就算是弄得不咋好,能掙個工資的數目也是可以的,他就留在家裡,照看照看他娘,帶帶孩子,有時間再去地裡種種菜,比兩個人都上工強。
  「咱們村的菜現在是不愁賣了,不過你要是開網店,也賣不了這些新鮮的蔬菜,最好弄點豆子啊薯粉啊什麼的,菜乾鹹菜也能賣,等到了秋裡,村裡這些人收了紅薯,你就弄點紅薯干賣賣看,反正只要是能放好運的東西,就都能拉到網上去賣。」
  「你幫咱村子裡的人賣貨,各家各戶的東西都叫他們自己定價,你上貨的時候,就寫清楚這個東西是誰家的,比如全順叔要你幫著賣他家的紅薯粉,你問清楚價錢拍了照片發到網上,就寫『羅全順家的紅薯粉』。」
  「那客戶買了頭一回,要是覺得好吃,他下次就還盯著他們家的東西買,他要是覺得不好吃,下回就換別家買,反正各家做各家的回頭客,這樣一來他們就不會糊弄你,你這邊也好做。」
  「你幫咱村子裡的人賣一百塊錢東西,就抽個三塊五塊的提成,積少成多,一個月下來大概也能掙點。」羅蒙這就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想法給羅興佑說了,這個網店的事他之前就有想到過,只不過他們家沒這個人手去掙這個錢,最後也就算了。
  「那我就弄弄看?」這羅興佑看著挺憨,其實心裡還挺有主意,羅蒙跟他說的這個,他覺得不錯,就決定試試看。
  「你大膽弄去吧,弄得起來最好,弄不起來也虧不了幾個錢,到時候你這手也該好了,就還上我那牛王莊幹活去。」羅蒙這又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誒!」羅興佑很高興地應了一聲,他這會兒覺著,自己這半截手指頭沒了,說不定還是個好事來的。
  羅蒙笑了笑,又跟他說:「剛開始的時候,你也別找村裡那些人說去,費口舌,等到時候生意做起來了,啥也不用說,打聲招呼,他們就都能給你配合。」
  「你就先賣我那山頭上的東西,我那邊今年剛收回來不少豆子苞谷,都還沒找買家呢,你願意開網店,就先擱你這兒賣。」
  「改天你先上我那兒運個幾百斤過來,搞個八塊錢付郵試用的活動,每樣豆子你都給它稱二兩,用封口袋裝起來,讓買家任選三樣付八塊錢郵費買回去先嘗嘗,這要是吃得好,馬上就能有回頭客了。」
  「有些地方遠,八塊錢郵費可能還不夠,到時候差多少,你就找我要,我自己家的東西高活動,不用你貼錢。以後村子裡其他人要是也想這麼搞,你也這麼跟人家算,不過這個做活動的單子,虧本的買賣,你也就沒有提成拿了。」
  羅蒙今年收回來的玉米豆子還挺多,這會兒還沒開始賣呢,也有人上門來問,不過羅蒙不想把自己的東西賣給那些二道販子。這羅興佑要是能把這個網店弄起來那是最好了,他們家東西就能賣到全國各地,叫各地的老百姓都跟著嘗嘗他們牛王莊的東西。
  這麼一來,羅蒙自己能多賺些錢不說,買東西的也能得些實惠,羅興佑有提成,連水牛鎮上那幾家快遞都跟著有了買賣,這真是一舉數得的好事啊。
  「那我一會兒先去買一台電腦。」羅興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年頭沒電腦的年輕人真挺少,他跟趙夏萍的學歷雖然都不高,但是也都識字,早年在外邊打工的時候,也常常會上網去玩,如今結了婚,兩人愣是連一台電腦都不捨得買。
  「行,你先把電腦買了,網線拉了,相機你就先拿我那一台用著,等以後賺了錢,自己再買新的。」
  「誒!好勒!」
  「那沒啥事我就先回山上去了,你要是有什麼困難,白天我都在牛王莊,晚上基本上在家,你就大膽找我去,別不好意思。」羅蒙其實也是個怕麻煩的,也就是對著客氣人,他才敢說這話。
  回到牛王莊上,羅蒙又到向日葵花地去搖了一次蜜,前陣子羅蒙在南瓜地那邊也放了機箱蜜蜂。大概是因為牛王莊上的莊稼都是用靈泉水育苗,又用牛糞施肥的關係,這些蜜蜂倒也不怎麼挑剔,把蜂箱放哪兒,它們都會就近採蜜,並不怎麼去枸杞林那邊去搶蜜源。
  如此一來,羅蒙除了枸杞花蜜,就還能產一些其它蜜種,這些蜜以後就不放在極味樓那邊賣了。到時候在村子裡賣點,剩下的就拉到網上去,叫羅興佑幫著賣,羅興佑跟趙夏萍夫妻倆都是老實忠厚的人,這事兒交給他們,羅蒙也挺放心。
  轉眼又過了一天,羅蒙一夜無夢,一直睡到凌晨兩點五十七分才醒過來,剛坐起來打了個哈欠,那隻黃鼠狼就敲他玻璃來了,然後他床頭的鬧鐘也跟著響了。
  羅蒙關了鬧鐘去開窗戶,一般他是不會關窗戶睡覺的,只不過昨天晚上他想到附近還有一條大菜花蛇,怕這傢伙三更半夜來找他的茬,這才把窗戶給關起來了。
  黃大仙剛進來,那條大蛇也跟著進來了,這傢伙依舊還是在房間裡巡視了一圈,然後就在地板上躺平了。
  今天它不打算排在黃鼠狼後邊了,昨天沒要到靈泉水,它用自己不太好使的腦瓜子歸納總結了一下,認為很可能是自己錯失先機的關係,於是這一次它就決定要先發制人了。
  羅蒙一看這丫今天的肚皮比昨天的更大更圓,頓時就投降了:「大哥!可千萬別這麼幹!我知道你是捕鼠能手,咱就不用點數了,來,喝一口靈泉水。」
  羅蒙往這條大蛇的血盆大口裡餵了一大口靈泉水,這丫吞了泉水,就不捨得再吐了,肚皮也不動了,就往羅蒙跟前游了游,等他再次投喂。
  「不夠是吧,來,再喝一口。」羅蒙說著又把手伸進這條大蛇的血盆大口裡餵了它一口靈泉水。
  「!」菜花蛇歡快地吐了吐蛇信子,輕輕擺動了幾下它的蛇尾巴,又把腦門往羅蒙跟前湊了湊。
  不能再餵了,再餵下去,這丫胃口就大了,羅蒙輕輕摸了摸蛇頭,菜花蛇扭扭身子,就往羅蒙身上湊,羅蒙把它扛起來,弄到窗戶邊:「行了,今天早上的份額已經吃完了,明天再來吧。」
  「嘶!」菜花蛇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又看了看羅蒙,盤在他身上還不肯走了。
  「走了啊,再見,拜拜。」羅蒙連扯帶掰地把這條蛇從自己身上弄下來,把它弄到窗外:「行了,玩兒去吧,多吃點老鼠,明天早上再來,哎,乖孩子。」
  好容易把這條蛇弄走了,羅蒙擦擦腦門上的汗,回頭看了地板上的黃鼠狼一眼,還在,這丫立起身子,很不高興地衝羅蒙叫喚了一聲,羅蒙一看它今天的收穫,果然比往常要少一些。
  「彆氣餒,老鼠總會有的,牛王莊那邊捉沒了,你還可以來村子裡抓嘛。」
  65
  65、來開荒吧城裡人 ...
  
  
  此時在彤城市的一戶普通人家內,一家六口人正在吃飯,這家人姓孫,家裡是做建材生意的,前些年彤城發展得還挺快,到處都在蓋房子,他們家也跟著賺了不少錢。
  這家人有三個孩子,上邊兩個都是兒子,下邊還有一個女兒。大兒子已經結婚了,兒子兒媳目前都在家裡住,平時就幫著父親一起做生意,夫妻倆為人都很精明。小女兒正讀大學,在學校各種活動中都十分活躍,常常還往家裡拿一些這樣那樣的獎章,很會哄老兩口開心。
  就只有二兒子孫林木,在他們家是個異數,孫林木排行老二,本來就是上不著下不落的不咋討人喜歡,偏偏他這人又十分木訥。
  孫家兩口子從小就教育家裡的孩子說,要爭氣啊,現在好好讀書,長大了才能有出息啊,他愣是沒往心裡去,學習成績一般般,學校裡這樣那樣的活動更是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轉眼孫林木大學畢業都有兩年了,工作換了好幾個,前陣子又因為跟他們經理頂了幾句嘴,結果人家就給他小鞋穿,最後他就只好辭職不幹了。
  孫林木辭了職,從公司宿舍搬回家裡,這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在飯桌上,孫父就問他怎麼又辭職了,他哥跟他妹就說他這樣子不行,為人處世不夠圓滑,心裡承受能力又太差,等等,言語間,多少也有些輕視的意思。
  飯桌上一個他喜歡菜都沒有,他母親還讓他待會兒吃完飯,把自己房裡的被套床單拆出來洗洗,再把房間好好擦一擦。
  二十五六歲的人了,自己拆洗一下被單本來不算什麼,只不過在他的記憶裡,他的哥哥和妹妹還有已經進門兩三年的嫂子,從來都沒被要求做過這些事,他母親是全職太太,他們家這些事一直都是她在做。
  吃完飯回到自己房間,孫林木再一次感到深深的厭倦,在社會上也就算了,在自己家裡,他作為一個兒子,一個弟弟,一個哥哥,是不是也需要多出息多圓滑,多強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被家人瞧得起?
  他天生就對出人頭地掙大錢發大財沒多少野心,就想安安靜靜過日子,但是在當今這個社會上,他的願望顯然是天真的不現實的。
  每個上班族每一天都像是在打仗,和客戶和同事和領導,都各自有他的門門道道,這些東西不能給社會創造任何價值,它們卻硬是消耗了無數年輕人的無數心力,這是病態的不合理的。
  但是你要是想生存,那麼首先就得去適應,有些人的適應能力強一些,有些人的適應能力差一些,孫林木的適應能力尤其差,所以他就混得很不好。
  孫林木拿起桌面上的一張紙條,上邊寫著一個電話號碼,他有些猶豫,照理說,越是在這種時候,他就越應該再次投入到社會當中,讓自己在摸爬滾打中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
  但是這個年輕人這一次真的是累了,他想找一個清靜的地方躲起來,在那裡他不用多出息,也不用多圓滑,更不需要多強的心裡承受能力。
  「喂,你好,羅先生嗎?」他撥通了紙條上的號碼。
  「啊,是我。」羅蒙這會兒正刷鍋呢,聽到手機響了,連忙脫了橡膠手套接電話。
  「我在網上看到你這邊有房子要出租。」
  「打鐵鋪那邊啊,還有好些呢。」
  「我就一個人住,想要一個房間,行嗎?」據說要跟人合租的話,最好自己找合租夥伴。
  「可以。現在空房子多,你租一個房間,也是給你一個屋子使著,等以後人多了,那就不行了。」聽聲音這回是個年輕人,剛好打鐵鋪那邊現在老的老小的小,多來幾個年輕人沒啥不好。
  「那我一會兒出發,大概今天傍晚到。」孫林木說著就環視了一下自己房間,昨天剛辭職回的家,行李都還沒拆包呢,這會兒倒是省事了,連打包都不用。
  「行啊,你到的時候給我打電話。」羅蒙說完,挺高興就掛了電話。
  「誰啊?」一邊正掃地的肖樹林就問了。
  「一個男的,還挺年輕,說是要租打鐵鋪那邊的房子住。」羅蒙又套上手套,繼續刷鍋。
  「哦。」肖樹林點點頭,也覺得這是好事。
  「你爸跟那個阿芸嬸的事情怎麼樣了?」羅蒙也挺關心那老頭的第二春。
  「就那樣,成天做這個菜那個菜的往她們家端,也不能把林伯給落下,所以現在基本上就成廚子了,整個院子的人都吃他做的飯菜。」說起來,他們父子倆這是都成廚子了。
  「你說咱們這兒是不是該找個做飯的了?」羅蒙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肖樹林說。
  「嗯,找吧。」剛好他也有點做煩了,想吃現成的了。
  「那一會兒我給郭師傅打個電話,他認識的廚師多,讓他幫忙找個手藝好點的。」
  下午差不多三點鐘,羅蒙就給郭大鍋打了個電話,眼下正是暑假,郭大鍋呆在家裡正悠閒呢,這會兒他剛睡完午覺。
  「要找廚師啊,你大概都有啥要求?」郭大鍋聽羅蒙要給他那牛王莊找個廚師,就問具體要求了。
  「要求也沒啥,就是要做飯好吃點的。」他就是這麼個小山頭,找個廚子能有多少要求。
  「你那兒活多不?」郭師傅又問了。
  「沒多少,早飯不用他做,午飯跟晚飯一頓就整兩個菜,平時也就是幾十號人吃飯,等星期六星期天的時候那是多點,哦,這陣子暑假,人也是多點,等開了學那就更少了。」這陣子他跟肖樹林做得也不咋吃力,就是天天做飯,做得久了,也有點嫌煩。
  「那我這裡剛好就有個人選,做飯的手藝那是沒得說,工資要求也不高。」郭大鍋就說了。
  「這人啥毛病啊?」做飯手藝真那麼高,工資怎麼可能不高,除非是有別的毛病。
  「大毛病沒有,就是懶了點兒。」郭大鍋嘿嘿笑了兩聲,說道。
  「有多懶啊?」那要是太懶了也不成啊。
  「就是愛吃愛睡,做飯他倒是挺上心的。」郭大鍋聽出羅蒙有些不樂意來了,連忙又挑好的說。
  「他是你啥人啊?」這人聽著就不靠譜,要不是有個關係,這郭大鍋也不能把他往自己這裡推銷啊。
  「嗨,同門師弟,一直跟在我師傅身邊好多年了,要說這做飯的手藝,那他是要比我強出許多。」
  「說說吧,具體到底是咋回事。」這要是不問清楚情況,羅蒙肯定是不能讓他上牛王莊的。
  「其實吧,事情是這樣……」接著郭大鍋就對羅蒙說起自己這個師弟的情況了。
  他這個師弟大名叫候俊,打小就好吃,十來歲那年跟家裡的一個親戚上他師父的館子吃了一頓,就給迷上了,從此以後就天天逃學上他們大廚房去,幫著洗個菜刷個碗什麼的,就為了掙兩口吃的,後來乾脆就輟學了,成天就在廚房裡泡著。
  他們師父見這孩子就為了一口吃的,連學都不上了,乾脆也就收他做了徒弟,轉眼十來年過去了,當年的師兄弟一個個都出師了,就這候俊,人家請他去幹活,沒幹兩天他自己又跑回去了,說是活多,嫌累,吃的也沒他師父那邊好。
  原本他師父也是抱著順其自然的態度,候俊不願意出去,就讓他還在自己身邊跟著,反正這個徒弟年紀也小,雖然學了有十幾年了,但是論歲數,今年也才剛二十二。
  偏偏這候俊還三番兩次挑戰這老頭的底線,也就是前幾天,他師父一個朋友給他送過來一簍子毛蟹,都是正宗洞庭湖產的毛蟹啊,他師父賣了幾個給老客戶,剩下幾個就在廚房裡放著,打算第二天找幾個朋友過來喝小酒。
  第二天上午他跑廚房裡一看,哪裡還有什麼毛蟹,就光剩下一堆蟹殼了。
  「候俊!你個殺千刀的小兔崽子!」老頭子那是氣得直跳腳啊。
  「師父,又咋了?」白白胖胖的年輕廚師就問了。
  「又咋了?你又偷吃了啥好東西?」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老頭的耐性也終於被磨光了。
  「嗨,就是幾隻毛蟹啊,不是咱賣剩下的?」
  「你個豬腦子!那麼大那麼好的毛蟹,還能賣剩下?算了,反正老子也養不起你了,趕緊找個活兒出去吧。」
  「師父,別趕我走啊,我都不要工資。」
  「你丫吃得比工作都多!」
  就這樣,他們師父當天就給自己幾個徒弟打電話出來了,讓他們幫著留意留意,有合適的工作沒有,幫這候俊安排安排。
  可是他的那些徒弟,如今大多都是在大酒店裡幹活,那規矩多著呢,候俊的手藝是好,可他人那麼懶散,哪個地方敢要他啊?就連郭大鍋這個包食堂的,也不能要這號人啊,食堂的工作可不輕鬆,吃得也不怎麼樣,就候俊那樣的,肯定也待不住。
  這會兒羅蒙給他打電話,郭大鍋馬上就想起這茬拉了,這牛王莊上一天就做兩頓飯,一頓就兩個菜,工作挺輕鬆,羅蒙那邊還有不少好吃的,這不是剛好合適?
  「這人做飯真挺好吃啊?」羅蒙仔細聽了這個情況,覺得問題好像也不大,可以試試看。
  「別的不說,手藝保準過硬。」對他這個師弟,郭大鍋也就在這一方面還能有點信心。
  「那你叫他來試試吧,這個工資,你看開多少合適?」
  「你一個月給他兩千塊就行了,這人懶,給他錢他也不愛出去花。」
  「兩千塊?」這會不會太便宜了點,廚師呢,好歹也是要手藝的。
  「給兩千塊就行了,你們那兒不是還養了雞嗎,聽說都賣極味樓去了,你每個月再給他弄一兩隻小公雞補貼補貼。」這郭大鍋到底還是要為自己的同門師弟爭取一下利益的。
  「那沒問題啊,只要他能把活兒給幹好了,要是幹得不好,我到時候可是要趕人的。」羅蒙這就把醜話說在前頭了。
  「嗨,那是肯定的,到時候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該咋樣咋樣。」後邊的事情管他呢,先把人推銷出去再說,這幾天他師父天天往他這兒打電話,一打過來就是念叨老半天,他不想聽還不行,這給鬧的,好不容易放個暑假,他也想過幾天消停日子啊。
  「那行,他啥時候能來啊?」
  「就明天,待會兒我給他們打個電話,今天晚上叫他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門,中午就能到。」以那老頭子的性子,這會兒正在氣頭上,肯定是恨不得今天就把候俊那小子卷吧卷吧丟牛王莊上去,不過這也不好顯得太急了不是。
  傍晚六點多鐘的時候,孫林木那邊就打電話過來了,說是自己到打鐵鋪了,羅蒙跟肖樹林剛好也把這一天的活兒幹完了,就一塊兒去了打鐵鋪。
  他倆把車開到打鐵鋪下邊的馬路邊,就看到一個年輕人大包小包的帶著一堆行李在馬路邊等呢,羅蒙看了看,一個大號登山包,一個大號行李箱,還有一個手提包,然後旁邊的地面上還放著一把鋤頭。
  「你帶鋤頭幹啥?」羅蒙就問他了。
  「剛剛在鎮上買的。」孫林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這五官也算是端正,長手長腳的看起來還算挺順眼,站起來腰桿筆直,也有那麼一點型男的氣質。
  「打算在這兒種地啊?」羅蒙跟肖樹林下車去,幫他把東西往車鬥上面提,從這馬路邊到打鐵鋪,還有挺長一道坡要爬。
  「我看到你在帖子裡邊說,這附近有不少荒地,現在沒人承包,可以自己開出來種。」孫林木來這裡租房子,也不光是為了居住來的,他還想試一試,除了在城裡打工上班,他的生活是不是還能換一種方式過。
  66
  66、一把香瓜子 ...
  
  
  打鐵鋪附近的這一大片荒地,曾經是被林伯的爺爺買下的,後來土/改的時候又給分了,再後來鬧公/社,這片土地又成了村子裡公有的。
  從前村子裡人多的時候,誰願意種就來這裡種點紅薯西瓜什麼的,這些年村子裡的人越來越少,村子附近的地都種不過來了,這地方就荒了許多年。
  孫林木的到來讓羅蒙想到了一個事,他們這片山地雖然暫時沒人承包,誰願意種誰就種,像孫林木他們這些暫時租住在這裡的,也可以自己開一小塊山地出來種,村子裡的人肯定不會管,荒地有人種才好呢,種幾年就成了田地,到時候他們要是收回來,那不就跟撿現成的一樣。
  只是以後萬一有人把這片地給承包了,那麼他們原先種的那些作物就都白搭了,要麼便宜了包山的,要麼給他拔了,誰也別想落下什麼好。而且這片山地就挨著打鐵鋪,對方要是個好說話的還好,萬一是個計較的,那以後磕磕碰碰可就多了去了。
  孫林木被羅蒙安排在肖老大對面的一間側屋,這樣一來阿芸嬸她們那屋兩側都住了人,晚上要是有個什麼動靜,兩邊都好有個照應。
  孫林木就住二樓前面那個房間,他要租半年,羅蒙就收了他一千二百塊錢房租,又押了他五百塊錢押金,簽了合同寫了收條,這是就算是弄完了。
  打鐵鋪新來了一個小夥兒,那幾個原住戶的反應都還挺熱情,肖老大本來不是熱情的人,這回也硬是跟著熱情了一把,用他自己的話來說:
  「我要是對別人都不熱情,就對阿芸嬸她們熱情,那顯得多怪異,人家還不得有想法啊,到時候還能把我當正經人嗎?」
  等羅家走後肖樹林回了屋,肖老大就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件襯衫來給他看了,肖樹林左看右看沒看出什麼稀奇,這不就是他老子今天上午穿的衣服嗎,有什麼好看的?
  「嘖!你沒發現這個紐扣給釘上了?」年紀輕輕的眼神咋那麼不好使呢?
  「哦,縫得還不錯。」肖樹林看了看,覺得沒啥看頭,又給丟會到凳子上去了。
  「你就沒看出啥來?」肖老大伸手又把襯衫提了起來,跟寶貝似地疊得整整齊齊的。
  「她給你縫的啊?」肖樹林又不是沒腦子的,他爹能這樣,這顆鈕子肯定就不是自己縫的,不是阿芸嬸還能有誰?
  「你咋看出來的呢?」肖老大二兮兮地又問了,剛剛還怪人家沒看出來呢。
  「這一看不就看出來了。」看自家老子就能看出來了,還用得著看別的?
  「嘿,你小子。」
  肖老大樂顛顛的,拿著襯衫又上樓去了,肖樹林扯著嘴角笑了笑,就釘個鈕子,瞧把他給高興得,他跟羅蒙都那啥啥了,都還沒咋顯山露水呢。
  一想到羅蒙,肖樹林也蹬蹬上樓去了,他還得接著補課,上回就是吃了經驗不足的虧,這段時間他就沒少在這方面下工夫,在網絡上猛找,各種格式的資料下了不少。
  安排好孫林木,羅蒙回了村子,首先就去了一趟村長羅全順家。
  「全順叔,在家呢?」羅蒙一進他們家院子,就看到羅全順搖著蒲扇正盯著他們家兩個娃娃做作業呢。
  「呦,羅蒙來了,快進來坐。」
  「幹啥呢這是,這麼大了,做作業還得爺爺盯著呢?」
  「嗨,秀竹這孩子還成,這個羅文峰就不成了,這都放假多長時間了,暑假作業才寫了那麼兩張,到時候眼看著開學了,又得抓瞎,去年還讓他妹幫著寫呢,就他這樣的,要擱從前,保準連初中都考不上。」
  「爺,天都黑了,我奶奶咋還不回來做飯呢?我找找她去。」羅文峰這毛猴見家裡來了人,就想找藉口開溜。
  「八成就在你興佑叔他們家呢,找她幹啥,肚子餓了把中午的米粉熱一熱先吃點墊墊。」
  「我就去看看。」羅文峰說著,一溜煙就跑出了院子。
  「秀竹啊,今天作業寫得差不多了,你也玩會兒去,一會兒回來的時候,記得把奶奶喊回來。」羅全順說著就讓孫女也出去玩兒去了,傍晚這個時候,村子裡的小孩都愛出去轉悠轉悠。
  「羅蒙啊,今天來找我又是有啥事吧?」孫子孫女都走了,羅全順把羅文峰那小子丟下的爛攤子收拾收拾,一邊就問起了羅蒙的來意。
  「就是想問問,咱那打鐵鋪附近的幾十畝山地,現在有誰想承包沒有?」最近他們村種菜的行情不錯,有沒有人看上那片山地,這事還得先確定一下。
  「最近咱們村子裡也有幾個年輕人想回來的,這年輕人要是回來,各家各戶那點地就不夠用了,肯定得包山啊,問起的人也有,不過看上的都是咱們村子背面,挨著你那牛王莊的幾個山頭。」
  「咱這臥牛山山腳下,大大小小的山包多了去了,原本打鐵鋪那塊地方也算是不錯,就是那片山上泉眼少,要引水灌溉就不容易,種種紅薯什麼的就還成,要種青菜,那光是挑水就夠嗆,反正目前是沒人看上那片地,咋了,你想把那塊地方給包下來?」
  「那片地方,大概是個什麼價位啊?」羅蒙最近手頭上還真沒多少錢,要貴了話,這塊地不要也成,反正有牛王莊那麼大一片地方,都已經夠他折騰的了,打鐵鋪那邊以後就純租房,不搞其他的。
  「那塊山地再上去一點,就是咱們村的墓地,這回要再想劃林地給你,那是沒可能了。」羅全順說道這裡,呵呵就笑了起來。
  說白了,上回羅蒙包下牛王莊這片地方,就被鄉里搞了一個捆綁銷售,羅全順心裡也不樂意。
  要光是他們村這片山地,價錢肯定不止十二塊錢一畝,但是那片陡坡林地一劃拉下去,這價格自然就上不去了,價錢高了羅蒙也不能要,這麼算起來,還是他們大灣村吃虧了,給王家莊那邊的人佔了便宜去。
  「那你估摸著,大概得多少錢啊?」羅蒙知道,現在大灣村附近的荒山,跟幾個月前已經是兩種行情了。
  「最近咱們村種菜種得不錯,這山地的價錢就跟著漲了,不過大概也不超三十塊,你要是想包,我就跟鄉里吱一聲,這塊地面積小,都是在咱們村範圍內的,基本上咱們自己就能做主。」
  實話說,自從羅蒙這個牛王莊搞起來了,他們村種菜賣菜又弄得挺紅火,最近他這個大灣村村長的腰桿子都硬了許多,在鄉里說話也比從前有份量了,這些也都是託了羅蒙的福,所以羅蒙想要再包一塊地,他也是很願意幫忙出力的。
  事實上這件事還真用不著他出力,春天的時候王家莊的王大勝來過一次牛王莊,那時候羅蒙就給他支招說讓他們養蜂釀蜜。
  如今王家莊那邊家家戶戶都已經養上了幾窩土蜂子,開始的時候也挺難,他們那地方不像羅蒙的牛王莊有靈泉的滋潤,土蜂子這東西又特別難伺候,容易受驚,弄得不好就得炸窩,有幾家人折騰得,都想把蜂箱給劈了燒。
  最近倒是有了起色,先上手的幾家人,這次就先賺到了錢,搖了一次蜜,一斤能賣到一百八,樂得他們合不攏嘴,先前沒侍弄好蜂群的,這一下也看到了希望,找到了動力。
  如此一來,從王家莊出來的那幾個鄉幹部鎮領導,對羅蒙的印象就很是不錯,這一回他再想要包地,自然就沒有為難的道理。
  從羅全順家裡出來,羅蒙順道又去了一趟羅興佑他們家,看看他那網店整得怎麼樣了。
  羅興佑他家院子還挺熱鬧,聽說他這回買了台電腦回來,要在家裡開網店,村子裡不少人就都來看熱鬧了,見他們夫妻倆又是拍照又是上傳的,也很是新鮮。
  「咋,都跟這兒看熱鬧呢?」羅蒙一進院子,就被滿院子的人給嚇了一跳,還當他們村的人開始的時候對這家網店不會看好呢,沒想到這年頭的人接受能力都挺強。
  「興佑跟咱說,這回他開的店,誰家的東西就寫誰家的名字,這是你給他出的主意啊?」吳冬梅見羅蒙來了,扯這大嗓門就問他了。
  「你咋知道呢?」羅蒙嘿嘿笑了兩聲。
  「這鬼精鬼精的,還能是他自個兒想出來的嗎,我們幾個一猜就是你。」
  「咋,這個主意不好啊?」羅蒙笑著就問了。
  「咋不好啊,好極了,就應該這麼弄,省得到時候像咱們這種實惠人,盡叫他們給拖了後腿。」吳冬梅也是個口沒遮攔的,半真半假的就說了。
  「還不曉得誰拖誰的後腿呢,就衝你這摳門勁,人家買了一回就不想來第二回了。」曹鳳蓮也不是個願意吃虧的,這就較上勁了。
  「那咱到時候比劃比劃,看看誰家的生意好?」吳冬梅這就發了戰帖了。
  「行啊,就比倆月,誰要是輸了,就請大傢伙兒吃飯,到時候你可別給咱下一鍋米粉打發了。」
  「到時候誰要是輸了,就上街上打兩個豬腿回來,再殺兩隻雞,加上黑豆煮一大鍋,叫全村人一塊兒吃。」吳冬梅最近賺了些錢,倒也不像從前那樣小氣了。
  「那啥,興佑啊,你看咱這各家各戶不是都要分開來算嗎,你說這家的那家的別人也沒弄不明白啊,人家賣辣椒醬的不都把自己的照片貼罐子上嗎,要不咱也拍一個?」村子裡的老人還挺愛新鮮,說著說著,又要拍起照片來了。
  「那要不,一人來一張?」羅興佑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不過他還是想問問羅蒙的意思。
  「你們看著辦。」羅蒙擺擺手,表示這個事情他不管。
  「那要拍的話,就從羅蒙開始吧。」人群裡又有人說了。
  「要的要的,他本來就是第一個嘛,豆子都運過來了。」
  「來啊,羅蒙,甭害羞,咱啥大世面沒見過啊,還怕照張相?」
  「不是,我這都還沒洗澡呢。」忙活一天了,一身臭汗的,就這樣還拍啥照啊?
  「洗啥澡啊,又不是去相親,沒事兒,咱賣糧食的,不得要有個農民的樣子嗎,就這樣挺好,快,那啥,興佑啊,你就先給他拍一張。」
  「誒,好勒。」
  就這樣,羅蒙就被硬拉著拍了張半身照,身上就穿著一件灰藍色的T恤,領子上還有一圈汗漬,臉也沒洗,黑黑的還泛著油光,背景是一面紅色的磚牆,整體來說,十分農民。
  第二天中午不到十一點半點,郭大鍋就帶著候俊上牛王莊來了,羅蒙一看,果然是個胖子,瞧他那身高最多不到一米七五,那體重,起碼得有二百五,長得又白,再穿個肚兜抱條鯉魚都能上掛曆了。
  這胖子愁眉苦臉地來了牛王莊,跟大夥兒一塊兒吃了一頓午飯,那臉色的愁雲頓時就煙消雲散了:「師兄,這好地方你咋現在才帶我來呢?」
  「聽說你做飯挺好吃?」羅蒙就問他了。
  「那是。」胖子挺大方地就受了誇。
  「要不,咱先試試手藝?」要是不合適,一會兒就讓郭大鍋再給他退回去。
  「你想弄點啥?」胖子就問了。
  「這兩天剛好曬了點西瓜子,你就先弄弄這個吧。」剛好這個西瓜子,羅蒙和肖樹林都有點不知道要怎麼弄。
  「這個簡單。」胖子說著,就上郭大鍋那運貨車拖行李去了,只見他吭哧吭哧從車上拖下來一隻大箱,打開箱子,裡邊儘是五花八門的調味料,胖子快速地從裡邊挑了幾樣出來備用。
  羅蒙一看,忍不住就想了,一個月兩千塊還自帶材料,這丫該不會還得虧本吧?
  候俊把羅蒙給他的瓜子拿去灶台那邊,這人看著不靠譜,一上了灶台,那整個人立馬就換了個氣場了,羅蒙一看他那一堆材料,就懶得學了,肖樹林看了看,也搖搖頭出了廚房。
  「看來咱以後還是吃現成的吧。」羅蒙對肖樹林說。
  「嗯。」肖樹林點點頭,也是這麼想的,他平時弄幾個菜什麼的,那都是當興趣來做,跟人家這專業的一比,那就顯得太業餘了。
  一鍋西瓜子,也不知道這候俊怎麼弄的,硬是炮製了兩個多鐘頭,費事是費事了點,做出來的瓜子那是真香。
  這丫弄好了以後自己先嘗了一顆,說了句:「你們家這瓜子不錯。」然後就抓了一把,蹲院子裡磕去了,半點沒把自己當外人。
  羅蒙也嘗了一顆,確實好吃,這瓜子仁飽滿顆粒大,放在嘴裡一嚼,還能嚼出果仁的清香來,胖子的調味料也是下的好,不濃不淡剛剛好,這瓜子被他這麼一加工,吃著更有味了,但也不像外邊那些包裝的瓜子那樣,一吃就是滿口調料味。
  這一大鍋炒西瓜子,羅蒙鏟了一大碗讓正摘菜的羅紅鳳她們帶村子裡去,叫他們家老爺子老太太也跟著嘗嘗。
  又叫院子裡的老人嘗了點,剩下的就先放著,等晚上吃過了晚飯,就給大家都發了,頭一鍋瓜子,叫大夥兒都跟著嘗嘗。
  下午沒啥事的時候,羅蒙跟肖樹林就待在四合院的一個陽台上嗑瓜子,瓜子殼就直接丟陽台下邊,這玩意兒也是屬於可降解的,可以直接回歸大自然了。
  肖樹林就願意把瓜子丟到嘴裡嚼著吃,主要是他認為嗑瓜子的那個動作太不夠爺們,沒法看,所以那事他不能幹。於是羅蒙就很狗腿地從屋裡搬出來一條小桌,剝啊剝啊剝一堆瓜子仁,然後再讓肖樹林很爺們地一口吃掉。
  這丫自己不用吃瓜子,光是盯著他們家小樹林流口水就比吃啥都開心了。
  陽台下邊的不遠處,一顆大樹下,牛王莊剛來的廚子候俊就抱了一捆稻草坐那兒磕瓜子,磕著磕著他就躺下去了,躺著躺著他就睡著了。
  東南西北跟二郎還有丫丫剛好就在附近玩,狗鼻子靈著呢,候俊手上的那把瓜子香早就引起它們的注意了,這會兒見人睡著了,他們幾隻就蹲在遠遠的地方看,要不要過去呢?這是一個問題。
  先是丫丫從地上站了起來,裝模作樣地從候俊前面那條小路走過去,過了一會兒,它又從那邊走過來,轉頭看看那胖子,沒反應,然後這傢伙就在不遠處蹲了下來。
  這丫就趴在地上,左看右看,然後往胖子那邊挪了挪,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接著就上爪子了,先把散落在到草堆上的瓜子撥了幾粒過來,用舌頭一卷吃到嘴裡,瞇著眼睛嚼了嚼。
  「啊嗚……嗚……」二哈歡快地衝東南西北它們叫喚了一聲,表示很好吃。
  「汪!」東南西北中有一隻狗崽沖它叫喚了一聲,大概是不太認同這只哈士奇地做法。
  「嗚嗚啊嗚……」二哈吃完幾顆瓜子,舔了舔嘴,又伸出爪子去扒拉胖子手裡的瓜子,結果把胖子給驚動了。
  「嘛。」胖子吧唧吧唧嘴,翻個身繼續睡。
  「!」二哈縮著脖子等了等,等胖子不動了,又去找他那隻抓著瓜子的手繼續扒拉。
  「汪!」東南西北里邊有一隻個頭大一點的,這時候就轉頭去看陽台上的羅蒙和肖樹林了。
  「來。」羅蒙衝它們招招手,這幾隻小狗立馬就甩著尾巴歡快地進了四合院,二郎也吧嗒吧嗒跟在後邊。
  二哈一看它們都走了,抬頭看了看陽台上的羅蒙,又看了看候俊捏著瓜子的那隻肥手,這胖子把那幾顆瓜子捏得可緊了,它愣是扒拉半天都沒能給他弄出來,幾經思量,這隻大狗最終還是決定要跟上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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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這個也很牛 ...
  
  
  牛王莊上來了個大廚,眾吃貨們又有口福了。這個候俊果然是個好吃的,這天下午他一覺醒來,在牛王莊上轉悠了一圈,很快就瞧上羅蒙家的黃豆了,說是這個豆子好,做出來的豆腐肯定不一般。
  由於這胖子剛剛露的那一手很不一般,瓜子炒得槓槓的,羅蒙對他也就比較有信心,胖子說要做豆腐,羅蒙跟肖樹林開著車子就去把他們院子裡那個青石大磨盤搬牛王莊上來了。
  這個磨盤還是羅蒙他爺爺那一輩的人打的,羅蒙小時候還見他爹娘用過,如今已經好些年沒用了,擱在院子裡的圍牆邊,差點就淪落為了墊腳石,這會兒好容易又能幹回它的本職工作了。
  這胖子早早就用溫水把豆子泡下,等石磨搬過來了,就跟羅蒙他們一起把這個青石磨盤的裡裡外外刷洗得乾乾淨淨的。
  晚上八點多鐘,胖子就領著四合院裡的一眾人等開始磨豆漿,這些人常年生活在城裡,看著磨盤都覺得挺新奇,更別說是做豆腐了,個個都挺感興趣。羅蒙和肖樹林因為第二天還要早起,就沒跟他們一起耗到太晚,早早就回家睡覺去了。
  這豆漿前前後後磨了三道才算完,然後又用水桶提到廚房裡去煮,煮出來的豆漿味又香又濃,這香味他們平時就沒少聞,每天早晨吃大水牛乳品的早飯的時候,就有這種豆漿。
  煮完了又過濾一遍,點上滷水,等這豆漿都凝成了豆花,胖子就把一個漏盆放在一隻大桶上邊,又在漏盆裡鋪上紗布,把那些豆花一勺一勺舀進漏盆裡,豆花裡的水分嘩啦啦就滲出紗布流到漏盆下邊的水桶裡。
  等水分出得差不多了,胖子就從盆裡舀了一勺半成品熱豆腐,又加了小半勺之前準備好的醬汁,再撒上一把蔥花,端著上外邊走廊上一蹲,自己就先吃上了。
  眾人一看,也都紛紛學著他的樣子,把自己的飯碗找出來,自己打豆腐加醬汁撒蔥花。這熱豆腐的滋味又跟他們平常喝的豆漿有些不一樣,口感嫩,香味足,再配上這胖子的醬汁,合著牛王莊特有的蔥花香,那味道真是絕了!
  這些人呼嚕呼嚕一通吃,哪裡還有什麼豆腐能剩到明天的,羅蒙第二天早上到食堂一看,別說豆腐了,連豆渣都沒見著,據說是被胖子給做成豆渣餅吃了。
  「胖子!豆腐呢?」羅蒙不幹了。
  「吃完了。」候俊還樂呵呢:「我就說這豆子做豆腐好吃,沒想到比我想像的還好吃!」
  「都吃完了?一口都沒給老子留?」他家肖樹林還沒吃過呢!
  「可不止我一個人吃的,他們都吃了。」候俊還感到挺冤枉,他那胃口再大,也吃不完一大鍋熱豆腐啊。
  「他們要吃你就給了?誰才是你東家呢?」羅蒙這就擺出地主老財的架勢來了:「趕緊把豆子再泡上,晚上咱再做一回。」
  「早就給泡上了,下午就能做。」昨晚這胖子呼嚕嚕吃了一大碗熱豆腐,回頭一看,沒有了,就把豆渣加工加工做成了幾個餅啃了,還覺得不咋過癮,立馬又泡了一批豆子下去,爭取盡快吃上第二回。
  等到下午他們把豆腐做出來,羅蒙一吃,果然滋味不錯,想著自己最近手頭上不咋寬裕,這豆腐說不定能生財,於是就給馬從戎打了個電話過去:「我們這兒新做的豆腐還不錯,你那邊要不要?」
  「你明天先給我發幾十斤過來賣賣看。」對於羅蒙家的東西,馬從戎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那行,我掛了。」羅蒙說完就把電話一掛,狗腿兮兮地就問肖樹林了:「再來一碗不?」這丫深刻吸取了上次的教訓,講電話的時候千萬不能冷落了一旁的肖樹林,尤其是當電話那頭是馬從戎的時候。
  「不吃了。」肖樹林說。事實上他已經吃了三碗了,用的還是那種特別大的海碗。
  「這才吃多少,再吃一碗吧。」羅蒙最願意看肖樹林吃東西了,肖樹林吃得越歡他就越開心。
  「行。」被勸了一句,肖樹林就沒啥立場的同意了,於是他又由著羅蒙給他打了第四碗。
  昨天晚上這胖子泡了挺多豆子下去,本來打算磨掉一部分做豆腐,剩下的就留著做豆瓣醬,結果羅蒙一句話,這些豆子就都給磨了,在院子裡架起兩口大鍋,煮豆漿點豆腐的一陣忙活,原本最近顯得有些清閒的老人們這下子終於又找到活兒幹了。
  做豆腐本來就不難,羅蒙這個院子裡人多,以後讓這些老人慢慢弄就成,能做多少就賣多少,這樣一來,就算是等到冬天農閒的時候,他這個院子裡還是會有活幹。
  來羅蒙這裡幹活的老人,有些確實就是衝著工資和一日三餐來的,但是大多數,其實還是衝著熱鬧來的,這人的年紀一旦大了,離生命的盡頭越近近了,比年輕的時候就更加敏感脆弱了,都不愛一個人待著,喜歡熱鬧。
  在這牛王莊上,沒事手裡有點活幹,這個時間就好打發,而且老人多,還可以說說話,早上一起來晚上一起回去的,就跟小孩子上學似地,這來來去去,認識的人就多了,生活也跟著豐富了。
  羅蒙今年的豆子玉米都是這些老人曬出來的,還有這段時間村子裡的小孩幫他採回來的枸杞子,也都是這些老人負責晾曬,實話說,真是幫羅蒙省了老鼻子事兒了。
  這回這豆腐要是能做起來,羅蒙不僅自己能增加些進項,也能給這些老人找個活兒干,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這天下午下工後,羅蒙和肖樹林回去的時候就往車上裝了兩盆子剛做出來的熱豆腐,又帶上一些胖子調的醬汁,一盆送到自家院子裡讓一家老小都跟著嘗嘗,另一盆自然就送去了打鐵鋪。
  昨天的炒西瓜子已經吃得這些人讚不絕口了,今天又送過來一大盆熱豆腐,這阿芸嬸跟著大家吃完兩碗豆腐以後,擦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就說了:
  「來這裡就盡跟著你們吃好吃的了,偏偏我又不會做菜,也拿不出手,以後等你們這兩個年輕人結婚了,我就一人送你們一套行頭。」
  「!」羅蒙和肖樹林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一時間都有些驚駭,這女人是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阿芸嬸見他倆都不吭聲,回頭一想,這才發現自己說的話有歧義,連忙又糾正說了:「我是說等你倆以後娶媳婦的時候。」
  「哦,那先謝謝你了。」羅蒙點點頭,悄悄在心裡鬆了一口氣。現在公開他倆那關係還早了點兒,肖老大那邊的工作都還沒開始做呢,萬一這老頭到時候接受不了,來個棒打鴛鴦可咋整?
  這打鐵鋪雖然沒幾個人,卻也把這一大盆熱豆腐吃了個七七八八,眼看就要見底了,剩下的就讓孫林木包圓。昨天晚上加上今天這一整天,院子裡這家給他端點這個那家給他端點那個的,弄得孫林木到現在還沒開過伙呢,都吃現成的。
  這傢伙今天還到山上開荒去了,在大太陽底下曬了一整天,整個人被曬得又黑又紅,羅蒙看著,估計他過兩天也得脫層皮。
  這時候,羅蒙的手機就響了,羅蒙一看是村長羅全順打過來的,就接了。
  「羅蒙啊,你咋這麼晚還不回家呢?」羅全順還當他這會兒還在牛王莊上幹活呢。
  「在打鐵鋪這邊呢,啥事啊全順叔?」羅蒙心裡大概也知道是啥事了,不過嘴上還是得問問。
  「還能是啥事啊,就你昨天晚上跟我說的那事,我今天去了一趟鄉里,那邊說沒問題,價錢也不往高了定,一畝地就二十五塊錢一年,只要咱們村的人沒意見,這件事就算是妥了。」
  村子裡的人還能有啥意見,他們現在不是每個星期都上牛王莊挑牛糞呢嗎,現在羅蒙要包這幾十畝山地他們還能有啥意見,這還給錢呢,又不是白用,白用他們大概也沒啥意見,這塊地離村子遠,還不好引水,根本都不算啥好地。
  「行啊全順叔,這次又給你添麻煩了。」昨天晚上說這事,今天羅全順就去了鄉里,說明他確實也挺上心。
  「有啥麻煩的,本來就是分內的事,不過這個羅蒙啊,合同期限這回就定了三十年,你看成不,要是不成,我明天在上鄉里去說說。」
  如今王家莊那邊都養上蜜蜂了,他們大灣村種菜又種得不錯,眼看著他們鄉里就要發展起來了,鄉里的幹部就商量這把這個承包荒山是年限給減一減,誰知道過個二三十年的,他們這地兒的荒山是啥價位呢。
  從羅全順本人的意思來說,他也是希望羅蒙這回這塊山地只承包三十年就好,羅蒙那不是還有個牛王莊嘛,這幾十畝山地,對他也不是太要緊,但是對他們村以後的工作,那影響就不小。
  如今他們村種菜的前景還不錯,早晚都會有年輕人回來試試水,到時候難免就要包山了,這個包山的年限,羅全順就不想再給他們定七十年。
  原本這個年限長短,合同雙方應該都是各有利弊的,但是這事在村子裡,那就不一樣了,合同年限定長了,村子就是鐵定吃虧。
  說白了,他們村子承包山地給村子裡的人,那合同簽長了也沒用,為啥,到時候人家一句話沒錢,這山我不要了,你能把他怎麼辦,鄉里鄉親的,打官司啊?何況那也不划算啊。
  但是這個合同一旦簽長了呢,等過個二十三十年,他們這地方荒山的價錢翻了幾番,到時候人家手裡拿著七十年的合同,佔著大片的山地,你能硬給他收回來?收不回來。
  所以不管怎麼說,這合同簽長了對村裡就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羅全順作為大灣村現任的村長,也不想給後人留下一個這樣的爛攤子,既然村長當著,這事他就得好好弄。
  這一回羅蒙這個合同要是只簽三十年,那他以後的工作就好做了,往後不管誰要包山,就說現在鄉里的政策改了,最多給包三十年,誰來都沒得商量,前邊羅蒙那個不也就包了三十年嗎。
  那萬一羅蒙這會兒要是不答應,看在他帶領全村人種菜賣菜的份上,這個事羅全順也得幫他跑,而且看起來鄉里那些人現在還挺給他面子,事情應該辦得下來,就是往後村子裡其他人再要包山,難免就要去扯他那個七十年的後腿。
  「沒事啊,三十年就三十年吧。」這其中也沒幾個彎彎繞繞,羅蒙一想就想明白了,他還有個牛王莊呢,沒必要為了這幾十畝山地給人留下口舌。
  「那行,一會兒我再跟咱村裡的人吱一聲,沒啥意外明天就能把合同擬出來了。」羅蒙同意,這是就算是定下來了,就差個程序要走。
  和羅全順通完電話,羅蒙就對孫林木說了:「剛剛村長給我打電話,說的就是咱這個院子周圍幾十畝山地的事。」
  「什麼事?」孫林木也不吃熱豆腐了,他這才剛打算要開荒呢,可別再出什麼茬子。
  「也沒啥事,我就是擔心以後有人把這片山地給承包了去,你們在這個院子裡住得不清淨,所以乾脆就先下手給它包了下來。」
  「那我以後還能在這兒種地不?」如今這地方都成羅蒙的了,要開荒,當然得先問過他的意思了。
  「你想種就種,想開多大地方就開多大地方,等以後收了莊稼,給我兩成當租子就成。」他這地也是包來的,又不是白來的,當然不能讓他白種了。
  「那行。」孫林木一聽羅蒙這麼說,就把心放肚子裡了,之前他還擔心自己在這邊開荒種地,等到時候這片山頭被人家包走了,他就啥都收不回來呢,如今雖說要給羅蒙交點租子,但是心裡踏實。
  「你打算在這山上種些啥?」羅蒙這會兒就想知道知道自己以後都能收些啥莊稼回去了。
  「蕃薯。」孫林木又低頭扒了一口豆腐,回答說。
  「沒別的了?」蕃薯羅蒙自己那片山頭上也種了不少,不咋稀罕。
  「別的我也不會種。」孫林笑了笑,說道。
  羅蒙一想也是,他一個城裡來的,還能指望他第一年就能種出啥好東西來?不過他這一想,心裡又有點沒底了:「那蕃薯你就會種了?」
  「林伯說過兩天他教我。」說到這個,孫林木還挺高興,覺得自己這回來這裡真是來對了,打鐵鋪上的人都挺熱情,給他送吃的,還說要教他種蕃薯。
  「林伯啥時候跟你說的?」不知道怎麼的,羅蒙這會兒心裡就生出一個不太靠譜的想法來了。
  「剛剛。」——果然。
  這都什麼人啊,連蕃薯都不會種,就先扛把鋤頭上山開荒去了,還把自己曬得跟糖糕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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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狗爹來了 ...
  
  
  這第一天發給極味樓的豆腐,因為缺乏工具,壓是壓出來了,老豆腐嫩豆腐各壓了兩筐,就是形狀不太好看。
  極味樓收貨的那倆小夥兒一看這豆腐,那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了,考慮到這是老闆特意交代過的,加上第一天試用羅蒙也沒要錢,這才沒說什麼收下了。
  不然以他倆的一貫作風,外形不過關那是絕對不行的。平常他倆上羅蒙這兒收西瓜,都要選那些形狀規整花紋漂亮的,有塊疤都讓換。
  羅蒙有一回讓他倆搞得不耐煩了,就問馬從戎說這是從哪裡請回來的奇葩?馬從戎那小子還挺得意:「剛招回來的時候哪有這樣,這都是我後來好容易才給□出來的。」
  昨天那豆腐,羅紅鳳吃過之後也說特別好,讓羅蒙要是能多做一點,就把他們店裡也給供上,以後再加個拌豆腐。
  最近大水牛乳品的生意好極了。這一放暑假,好多在外邊讀書的學生就都回家了,還有之前從他們鎮上搬出去的有錢人,每到夏天也有不少人回水牛鎮避暑的。
  這些人一回來,水牛鎮上就能比從前熱鬧不少,賣早餐的賣宵夜的,生意都能比平時紅火些,大水牛乳品更是迎來了長達兩個月的銷售旺季。
  暑假剛開始的時候,水牛鎮上的一戶普通人家,也像其人家一樣迎回了他們家在外讀書的兒子,他們這兒子第二天早上就在父母的介紹下去大水牛乳品吃早餐了。
  結果這小夥子一到小學校門附近,就被大水牛乳品店門外邊那長龍似地隊伍給震住了,當下就拿出手機來卡卡一通拍。
  隊伍裡的大爺大媽還挺樂呵,手裡端盆帶碗的,還沖鏡頭笑呢。
  年輕人也不咋介意,這大半年來,他們每天早上都在這兒排隊,每回鎮上來個外鄉人,他們就得被人瞧一回稀奇,早都習慣了。而且這時候鎮上的年輕人,大多都是從外邊讀書回來的,對他們自然也尤其寬容一些。
  這丫一路排隊一路拍,等輪到他的時候,打了飯菜還不走:「姐,你叫我在店裡拍幾張唄。」
  高素女一揮大勺:「拍吧,咱們這兒又沒啥商業機密,隨便拍,只要吃飯的人樂意就成。」
  於是這小夥兒就在店裡拍了個過癮,拍了店面又去拍後廚,小夥兒長得不賴,嘴巴又甜,哄得那些幫工的阿姨呵呵的,誰也不趕他。
  等他拍了個過癮,又吃了個肚兒圓,從大水牛出來,就直奔家裡那台電腦去了,先是把照片傳到QQ空間,然後又是對著照片一通描述,把大水牛乳品的早餐誇得那叫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饞得他那些大學好友對著電腦屏幕口水嘩嘩。
  「同志們!殺向水牛鎮!拿下大水牛!」馬上就有人在群裡搖旗吶喊了。當下一呼百應,不消兩天,彤城市附近的十多個學生就上了水牛鎮,甚至還有鼓動了全家老小一塊兒來的。
  這些人凌晨出發,早餐九點十點的來到水牛鎮上,上大水牛乳品吃了一頓早飯,都覺得很是意猶未盡,於是訪親的訪親,住旅館的住旅館,都決定要在這地方待兩天再走。
  要說這水牛鎮有什麼好玩的,那還真沒有,風景名勝沒有,可供參觀的民俗活動也沒有。小鎮四面都是山,春秋時節還可以爬爬山,這夏天就不行了,山上蛇蟲多,草又深,容易出意外。
  水牛鎮上的人也沒啥活動,每天早上吃一餐大水牛,完了該買菜的買菜,該幹活的幹活,該閒著的閒著。等到了晚上,洗個澡再出去晃悠一圈,在橋頭喝個冷飲,或者呼朋喚友吃燒烤喝冰啤。
  這小鎮上的人就是這麼生活的,這地方除了空氣比外邊好點,街道上的車子少點,小溪比城裡的河流乾淨點,山上的風涼爽一點,到了晚上天上的星星看得清楚一點,其他真沒什麼稀奇。
  要來水牛鎮玩那是真沒啥好玩,但是要在這裡居住,那是真不錯,家裡有錢的,自然就生出了在這裡置個別業的想法。不過這樣的人還在少數,能把想法落到實處的,那就更少的。
  畢竟就目前來看,水牛鎮沒啥投資前景,他們的錢要是扔城裡,管理得好了,那就是錢滾錢,要扔這水牛鎮上,那很可能就成了死錢。
  這些人上水牛鎮住了三兩頭,就紛紛回去了,走之前,也有不少人聽本地人介紹,到大灣村去買了一回菜。這些菜買回去,那也是很招人稀罕的,就是可惜了他們那兒離大灣村太遠,不能天天買。
  這會兒都還沒幾個人知道大灣村剛剛開了一家網店。話說這羅興佑把網店開起來也有幾天了,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夫妻倆也都有點著急。
  羅蒙讓他們別急,羅興佑這會兒不是還不能幹重活嗎,在家裡也沒啥事,就讓他上網去找找別人開網店的經歷和心得看看,多跟人家學學。
  本來羅蒙要是願意給他們宣傳宣傳,這生意立馬就能紅火起來了,但是羅蒙沒這麼幹。事情還是要一步一步來,以後才能走的穩當,開網店也有不少門道,羅興佑跟他老婆還都是外行,得叫他們先花點時間摸索摸索。
  何況他們大灣村的東西不差,賣的價錢也不貴,羅蒙這邊又搞了一個八塊錢包郵試用的活動,生意早晚是要上門的,就是沒那麼快。
  說起來他們這家網店的商品才傳上去沒兩天,又是要信用沒信用要銷量沒銷量的新賣家,人家想找他們都不容易。等再過兩天,商品傳上去五六天的時候,慢慢就會往前排了,到時候八成就能被人注意到了。
  反正羅蒙是不急,全國人民大十幾億,有眼光的人多了去了,他們家東西好,還能愁賣?
  這邊羅紅鳳說要豆腐,那邊極味樓大概也沒啥大問題,羅蒙這天早上就把牛王莊上那些正在裝修房子的泥水師傅跟木匠都給拉過來了。
  先讓泥水師傅幫他起個矮灶,要三個灶眼的那種,位置就選在四合院進門的右側,一會兒再在這個灶台上邊搭個棚,到時候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颳風下雨照樣幹活。
  又讓木匠選好的木材,幫他做一些四四方方的淺木槽,上面再配上形狀一樣大小稍微小一圈的蓋子,到時候用上這些木槽,壓出來的豆腐就有型了。
  豆子昨天晚上就泡下去了,老人們昨天做過一回豆腐,今天上手也比較快,就是剛修的矮灶還不能用,還得像昨天一樣臨時架兩口大鍋用著,等明天這個灶台幹了,就能用了。
  新做的木槽有些木頭味,加了些醋逐個放大鍋裡煮過,又一直擱涼水裡泡著,等下午用的時候,就沒什麼氣味了。
  下午擠完牛奶,四合院那邊的豆腐也做得差不多了,胖子正在廚房裡做飯,羅蒙跟肖樹林除了等飯吃也沒啥事,就一人揣了一把瓜子坐外邊的草堆上嗑著去了。
  肖樹林這兩天練得一手好功夫,瓜子不用嗑,剝著吃,挺大挺結實的西瓜子,被他用手指頭一捏就開口了,再輕輕一掰,瓜子仁就出來了。看得羅蒙很是羨慕,會功夫就是好啊,瞧他們家肖樹林這瓜子吃得,多有范兒多有型啊!
  很快,東南西北跟丫丫聞著瓜子味兒就過來了,這東西上一回二郎也跟著嘗過,沒啥興趣,這回就不來了,剛剛擠牛奶的時候這丫就跟前跟後的吃了不少打瓜,這會兒正窩稻草堆上消化呢。
  「老大,來,嗑瓜子。」東南西北四兄弟長得都差不多,羅蒙也不太分得出來,再說當初他拿回家的時候,龔白棋也沒告訴他這四隻小狗那只是老大哪只是老啊。
  不過這兩天他倒是發現這四隻小狗裡邊有一隻的塊頭要大些,看起來也穩重,其他三隻小狗都有點對它馬首是瞻的意思,羅蒙就把它當老大了,這傢伙四隻肥爪上都有一塊白白的絨毛,也挺好辨認。
  「汪!」老大搖著尾巴就過來了,舌頭一卷把羅蒙手裡的瓜子吃到嘴裡,羅蒙和肖樹林只聽到「卡嚓」一聲輕響,然後就見它吐出兩瓣瓜子皮來了。
  「幹得真不錯。」羅蒙拍拍它的腦門誇了一句:「接著老二來。」羅蒙衝剩下的三隻小狗招招手,就又有一隻小狗走過來了,合著不用別人給他們排序,它們自己就已經排好了順序。
  這老二嗑瓜子就沒嗑得老大那麼順溜了,吐出來的瓜子皮也是破破爛爛的,不過好歹也算是嗑出來了,羅蒙也摸了摸它的狗頭誇了一句:「哎,不錯。」
  「老三來。」羅蒙這邊剛招呼老三,那邊丫丫不幹了,它都等老半天了,咋還沒輪到,啊嗚啊嗚就在那裡叫喚。
  「你丫又不會嗑瓜子,還得老子剝了殼餵你,你個笨蛋!」養哈士奇就是沒養土狗省事啊,光是喂幾顆瓜子,就得多費多少事啊,偏偏羅蒙還不能叫它連皮兒吞下去,這要是吃出個好歹來,狗爹非得找他拚命不可。
  「丫丫啊!爸爸來了!」遠遠的,狗爹的聲音就飄過來了,嘖,這人咋就這麼不經念呢?
  「嗚!」二哈聽到它爹的聲音,搖著尾巴撒丫子就奔過去了,這丫最近又長得更壯實了,毛髮也亮,跑起來還真挺好看。
  一人一狗一對爺倆在山坡上好一通親熱,二哈啊嗚啊嗚地衝它爹叫喚個不停,羅蒙大概是看出來了,這丫八成是在告自己的狀,說他不餵它瓜子吃,還罵它笨蛋,可惜它爹沒聽懂:「丫丫想爸爸了吧,爸爸也想你了,嗚……對不起,爸爸來晚了……」
  「汪!」這時候,羅蒙跟前的小狗就叫了一聲,提醒他別光顧著看熱鬧,忘記還沒餵它吃瓜子了。
  「行了,都去把碗叼來。」羅蒙一聲令下,這四隻小狗歡快地就叼它們自己的飯碗去了,讓叼碗,那說明啥問題?份量足啊!
  等它們把碗都給叼過來了,羅蒙就在這幾隻小狗渴望的小眼神中,往每個碗裡各放了十顆西瓜子,剛剛沒吃到的那兩隻,又分別加了一顆,一會兒就吃飯了,這會兒不能叫它們吃太多瓜子。
  「汪!」狗崽們剛從羅蒙那兒領了瓜子,又叼著碗上肖樹林那兒要去了,肖樹林看了看自己手上沒剩下幾顆的西瓜,就往它們碗裡各放了一顆。
  「汪嗚……」小狗們叫得那叫一個委屈啊,就給一顆?
  「行了,別叫喚了,再給你們一顆。」又撒了四顆瓜子出去,東南西北終於滿足了,叼著碗排著隊一塊兒去找了個清靜地方,圍坐在一起慢慢嗑。
  69
  69、丫丫很難過 ...
  
  
  「又不是週末,你怎麼有時間上我這兒來?」一會兒吃飯的時候,羅蒙就問丫丫它爹了。
  「我辭職了。」狗爹扒了一口米飯,說道。
  「辭職了?」這丫不是簽了十年的合同嗎?「你們老闆同意了?」
  「反正我就不去上班,他能把我怎麼著?」狗爹這回看來是打算豁出去了。
  「哦。」羅蒙點點頭,心說就你這樣還辭個屁職,過兩天就得被拎回去了,瞧他上回接電話那狗腿樣,他們家那老闆絕對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我這幾天先在你這兒幹活成不?」家是回不去了,對方有鑰匙。
  「你們那老闆到時候要是追過來,不會把我這個小山頭給踩平了吧?」羅蒙直覺就不太想管這檔子事,小兩口吵架,跟著摻和的從來就沒有落著什麼好的。
  「不會的,拜託你了,就住幾天。」狗爹苦哈哈的哀求道。
  「嗚嗚嗚……」二哈也跟著搭腔,這丫今天就仗著有它爹撐腰,也跟著進了食堂,東南西北都沒進食堂呢,羅蒙就不想慣它們。
  「那行吧。」羅蒙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的,這丫感情上受了挫折,就靠丫丫給他治癒治癒了,難道還能把這對父子倆趕出牛王莊嘛?
  極味樓那邊中午就打來電話了,說這個豆腐很好,讓羅蒙明天給他們發五百斤過去,羅蒙應了,他們院子裡這麼多老頭老太太,豆腐都是水,五百斤其實沒多少。
  倒是羅紅鳳那邊,到時候要是真上了這個菜,賣起來肯定快。而且羅紅鳳店裡也沒有一個正經廚師,這拌豆腐的醬料要怎麼弄,他們還真不知道,沒辦法,羅蒙只好讓胖子教了。
  這胖子一聽,開始的時候還信誓旦旦地說呢,這是師門的手藝,不能外傳的。然後羅蒙就給了他一瓶最近新出的葵花蜜,這丫打開瓶蓋一聞,那眼睛就瞇上了,又伸個手指頭下去沾了點嘗了嘗,然後就好商量了。
  「你等著,我打個電話跟我師父商量商量去。」胖子說完,拿個手機就上院子裡給他師父打電話去了。
  二十分鐘以後,胖子回來了:「我師父說,她那店裡人多眼雜,這配方給了她,就跟公開差不多了,他要十瓶葵花蜜。」
  「行啊,十瓶就十瓶。」羅蒙很爽快地就答應了,反正他現在產蜜挺多,這些蜂蜜擱他這兒,也不算什麼多稀罕的東西。
  晚上羅紅鳳過來跟胖子學了這個醬料的製作過程,羅蒙就從前陣子剛搖回來的葵花蜜中裝了十瓶出來,拿給胖子讓他改天郵給他師父。在羅蒙看來,這胖子的師父八成也是個老吃貨,徒弟跟他學了十幾年不出師他都不著急,吃他倆大閘蟹就急吼吼趕人了,不是吃貨是什麼。
  當天晚上安排宿舍,羅蒙就另外給狗爹安排了一個單間,他估計這狗爹的老闆,今天晚上不來明天也該來了,給個單獨的房間,到時候他倆好解決問題。
  偏偏這天晚上丫丫還很沒眼力勁地叼著枕頭跑去跟他爹睡了,結果半夜三更就被人從房間裡給趕了出來。弄得二哈很是氣憤,在門外撓了好一會兒,為這事它第二天還挨了羅蒙好一通批評。
  至於屋裡它那爹,開始的時候還罵呢,還掙扎呢,等再過會兒,就只剩下哼哼了。
  一陣夜風吹過,丫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它有些難過地嗚嗚了兩聲,然後就叼著枕頭回牛棚去了。自從那個女人臉出現,它爹對它的愛就不再像從前那麼堅定了,目前還是光棍的二哈很是不能理解,愛情為什麼能讓人變那麼多……
  第二天羅蒙上了牛王莊,就發現自家山頭上多了個人間極品(單指外貌),這丫長得又風流又瀟灑,個頭高挑五官優美,還留著一頭綢緞似地長髮,皮膚也細得不像話,這滿大院的人跟他一比,簡直都成了粗糙劣質品。
  羅蒙看了看對方明顯帶著敵意的目光,很是不以為然地呲了一聲,長得漂亮又怎麼樣?不幹活照樣不給飯吃。
  這一整天,整個牛王莊都飄蕩著一股微妙的氣氛,男人女人都更注意形象了,說話都細聲細語了,舉止都斯文有禮了,動不動就拿手機相機的人多了,卡嚓卡嚓的聲響也更頻繁了。
  羅蒙覺得自己請這兩個人來幹活虧了,狗爹還好,要命的是他那個長得太好看的老闆,他這一來,羅蒙請來的滿山頭廉價勞動力就都成斯文人了,這麼斯文還怎麼幹活?
  傍晚時分,丫丫他爹就從羅蒙這裡要了一些西瓜子,一顆一顆剝了殼餵給他的寶貝狗兒子。丫丫昨晚被人從房裡趕出來,今天又因為把門板撓花的事挨了羅蒙的批評,這會兒它很委屈,不想說話,也不想理人,但是瓜子仁還是一顆一顆吃進去了。
  狗爹那老闆就坐狗爹身邊,狗爹也不搭理他,這一整天他都沒搭理他,他們家丫丫本來就是敏感的孩子,這傢伙半夜裡竟然還把它從房裡趕出去,這實在是太過分了,作為丫丫的爹,他絕對不能原諒他的這種行為。
  這三個不吭不響冷冷清清坐在那裡的背影,看著甭提多傷感了,羅蒙看了看,嘆了口氣就準備去找肖樹林一塊兒回去了。
  沒想到他這剛一進四合院,外邊就鬧上了,還聽到有人在那裡喊:「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誰和誰打起來了?」是哪個不長眼的在他牛王莊鬧事!?
  「美人跟大狗打起來了!」外邊的人又喊了。
  「他娘的!」怎麼這麼不叫人省心呢?跟丫丫那二貨都能打起來,這都什麼人啊?
  羅蒙一出去,就聽到狗爹在那裡吼呢:「齊思月!你趕緊給老子住手!」
  「是它先動的手!」美人這會兒頭髮也亂了,衣服也髒了,形象也沒了,正跟丫丫在山坡上滿地打滾著掐架呢。
  「你偷偷扯它的毛,當我沒看見呢?」狗爹很是明察秋毫。
  「我沒扯!」他那老闆矢口否認。
  「你扯了!」
  「啊嗚啊嗚!」
  「別把老子的果苗給壓了!」一看這一人一狗朝他的那片開心果苗滾去,羅蒙頓時也跟著跳腳了。
  「我去。」肖樹林拍了一下羅蒙的肩膀表示安撫,然後就沖那一人一狗去了,打從第一次見面,肖樹林就看這個女人臉不太順眼,這會兒這傢伙送上門來叫他收拾了,他能白白錯過?
  只見他幾個起落,很快就掠過眾人衝到齊思月跟丫丫他們那兒,一手一個就把他倆給拎起來了,接著就是噗通噗通兩聲響,這一人一狗,各自佔了一個水坑清醒冷靜去了。
  「誰扔的老子!」美人的脾氣也不是蓋的。
  「我扔的,怎麼樣?」肖樹林扯了扯嘴角,眼睛直視那隻水坑裡的落湯雞,長得好看怎麼樣,連丫丫都對付不了,打架都不會,算什麼男人。
  「!」美人咬牙切齒,他還真不能把肖樹林怎麼樣,於是只有憤憤地從水坑裡爬出來,回四合院裡換衣服去了。
  那邊丫丫也從水坑裡爬出來了,這丫抖抖毛,就上牛棚那邊睡覺去了,都沒搭理它爹,這讓狗爹很受打擊,他失魂落魄地問羅蒙說:「有酒嗎?」
  於是羅蒙就從廚房裡給他提了瓶炒菜用的黃酒來,這瓶酒還是前陣子他跟肖樹林一塊兒買的,結果胖子來了以後嫌他倆買的牌子不對,羅蒙只好重新給他買,這瓶就多出來了。
  讓人群都散了,羅蒙跟肖樹林就陪狗爹在田坎上坐了一會兒,狗爹喝著黃酒,就給羅蒙他們講起了他跟他老闆的那點事。
  原來狗爹跟他老闆從小就認識,他倆住得不遠,只不過一個是在貧民區一個是在富人區,狗爹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對離他們家不遠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別墅也曾經嚮往過,尤其是其中一棟別墅裡的一個小孩,他怎麼就能長得那麼好看呢。
  這個小孩就是齊思月了,他是狗爹從小的夢想,雖然他們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狗爹小時候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趴在齊家牆頭上,偷偷盯著人家小男孩看。
  後來讀初中的時候,狗爹就搬家了,他們那片小區搞拆遷,要改建商業區,不搬也不行,他們家這一搬就搬得老遠,因為正好趕上他爸工作調動,乾脆就換城市住了。
  從此狗爹的生命中就再也沒有那個漂亮小男孩可以看了,直到他從男孩發育成男人那一年,才又頻頻地夢到他,悲催的狗爹就這麼彎了。
  後來等狗爹有了能獨立自主,並且有錢買車票回去原來那個城市的時候,齊思月他們也搬走了。
  再一次見面是在幾個月前,狗爹換工作,面試的時候發現這家公司的老闆竟然是齊思月,然後他就面試上了,雖然十年的合同有點坑爹,但是他還是簽了。
  狗爹很珍惜這一份工作,雖然他們老闆總是要求加班,弄得他跟丫丫相處的時間越來越短。
  接下來的故事有點老套,有一回他們公司聚餐的時候,狗爹一個人送喝醉的齊老闆回家,然後那啥,就被霸王硬上弓了。
  之後他倆的肉體關係就斷斷續續的保持了一段時間,接著關係就越來越深了,狗爹一點都不介意自己是下邊那個,他只是受不了齊思月對丫丫不好,還總不讓自己來探望它。
  狗爹跟丫丫相依為命很多年了,無論是從感情上還是道義上來說,他絕對是要對丫丫好的,不能讓它受委屈的,就算是放棄夢想中的男人也是在所不惜的。
  聽到這裡,羅蒙就大概知道癥結所在了,狗爹這是把丫丫放在他們老闆前面了,那丫不鬧彆扭才怪。
  話說狗爹從小盯著他們那老闆看,他們老闆就成了他童年的一部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們老闆就是在狗爹仰慕嚮往的目光中一天一天長大的,看人的有癮,被看的難道就沒癮?
  那丫不僅有癮,他還有強烈的自信心和優越感,然後十幾年後一見面,這優越感啪一下沒了,在狗爹眼裡,丫丫就是天,丫丫就是地,他的位置已經被這只二哈給佔了。
  羅蒙在心裡默默地為狗爹那漂亮老闆鞠了一把辛酸淚,這問題根本無解,非得等到丫丫壽終正寢那一天,他才能從漫漫醋海中爬出來。
  說話間那個叫齊思月的,洗了澡換了衣服就出來了,這丫這回騷包了,襯衫的口子都快解到肚臍眼了,胸口一片雪白中,兩點紅纓若隱若現,下邊就穿一條小褲衩,兩條光潔溜溜的長條就這麼露著。
  齊思月走到狗爹身邊,俯□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然後用低沉的嗓音說道:「龍龍,我錯了,咱回去睡覺吧。」
  這一幕看在羅蒙眼裡,忍不住就浮想聯翩了,眼前這人自動替換成肖樹林,也穿了一身這樣的衣服,胸口露出大片大片結實好看的肌肉,還有那兩顆豆豆。
  他交替著修長有力的雙腿,來到羅蒙身邊,俯□靠在自己肩膀上,用低沉暗啞的聲音跟他說:「濛濛,一起睡覺去吧。」火熱的鼻息就這麼噴在他敏感的脖頸上,濃郁的男人味把他整個世界都給籠罩……
  嗷!這實在是太刺激了!羅蒙只覺得鼻頭一熱,伸手一摸,就是一手血,連忙撩起衣服去擦。
  「有那麼好看。」這會兒狗爹跟他老闆早走沒影了,一旁就只剩下肖樹林,這會兒正黑著臉看著他呢。
  「沒有。」羅蒙一看這誤會大了,連忙不知羞恥地就解釋說了:「我剛剛想的都是你。」
  肖樹林盯著羅蒙看了看,也不知道相信了沒有,他沖羅蒙抬了抬下巴說:「跟我來。」然後就帶頭走在前面了。
  「哦。」羅蒙這會兒比他們家小狗都聽話,巴巴就在肖樹林後邊跟著。
  肖樹林帶著羅蒙進了四合院,上了樓梯,打開一間剛裝修完還沒住人的屋子,站在門口等羅蒙進去,然後就把門給反鎖了。
  屋子裡黑漆漆的,他倆誰也沒開燈,不過這兩人眼睛都好使得很,隱約還能看到對方。羅蒙就看到肖樹林抬手把上衣一剝,丟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後對他說了句:「來。」
  黑暗中,羅蒙全身一緊,已經嘗過一次甜頭的身體,在肖樹林脫衣服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可抑止的激動起來了。但是他卻並沒有動,只是看著肖樹林的臉,心裡有些難過——他還是不相信。
  「我們可以慢慢來。」羅蒙拉了拉肖樹林的手,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道。
  「你這裡可不是這麼說的。」肖樹林扯了扯嘴角,一把就抓住羅蒙身下的炙熱。
  「別這樣。」羅蒙把臉放在肖樹林的側臉蹭了蹭,拉開距離,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他們倆的關係好容易才有了進展,他不想讓這個誤會加深。
  肖樹林也看著羅蒙,過了一會兒,他輕輕把臉側到一旁,挪開了視線。羅蒙伸出胳膊環住肖樹林的脖頸,讓兩個人的身體就這麼輕輕的靠在一起。
  
  過了許久,不知道是誰的嘴唇先貼上誰的,在兩人吻得難解難分的時候,羅蒙聽到肖樹林對他說:「再去送一次西瓜吧。」
  「好。」羅蒙高興地裂開嘴角笑了笑,然後一邊和肖樹林交纏,一邊沿著他平坦結實的小腹,把他昂揚的慾望握在了手心,誤會已經消散,剩下的,就只有兩情相悅的火熱。
  「唔!」肖樹林悶哼了一聲,一個反身,就把羅蒙壓在了門板上,再一次狠狠地吻了上去,兩人糾纏著喘息著,雙手大膽情色的在對方身上探索撩撥,唇舌交纏之間,儘是那些濕漉漉的渴望……
  70
  70、被嫌棄了 ...
  
  
  話說彤城極味樓那邊,這幾個月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尤其是最近夏季炎熱,極味樓供應的蜂蜜水和西瓜更是備受追捧,這天上午不到十點,一群老饕就相約去了極味樓。
  「唉,這天氣熱得,胃口都給熱沒了。」
  「昨天晚上就沒好好吃,光想著他們這兒的西瓜了。」
  「嘿,一天三頓那是肯定吃不起了,就吃一頓,好歹把命給吊住咯。」
  「服務員,先上西瓜。」
  「賣西瓜還搞個一人限購一片,這事兒你們從前聽說過嗎?」
  「就這樣,來晚了還沒有呢。」
  等一會兒上菜了,他們就發現極味樓給贈送了一道新菜,看起來白白的不知道是啥。
  「呦,這個啥呀?」
  「這道菜叫『賽猴腦』。」服務員就說了。
  「賽猴腦?啥玩意兒做的啊?等等,你先別說,咱幾個吃吃看。」
  「看著像豆腐吧。」
  「嘗一下。」
  「咋樣啊?」
  「……」被問話的那個人不吭聲,默默地把那一整盤豆腐端到自個兒跟前,上調羹舀著吃。
  「嘿!你個老吃貨!」旁邊幾個一看,也都知道這道菜好吃了,都紛紛抓了調羹過去掏,一碟子豆腐才多少,叫他們沒掏幾下就空了。
  「就這個賽猴腦,給我們再來幾份。」
  「請問還要幾份?」
  「來個……就給我們一人再來一份吧。」
  「好吃啊這玩意兒,咋弄的呢?」
  「不像是弄出來的好味道,吃起來感覺忒實在,絕了。」
  「是因為這個豆腐好?」
  「這□的馬從戎,到底上哪兒弄的這麼多好東西呢你們說?」
  「都叫你知道,你也能開極味樓了。」
  這一頓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啊,等吃完了要結賬的時候,問題來了。
  「我說怎麼叫賽猴腦呢,原來這丫是在這價錢上賽猴腦了。」
  「唉,習慣了,你還指望極味樓能搞薄利多銷呢?」
  「明天咱就甭點別的了,一人要一份豆腐,上片西瓜,再整幾碗米飯得了。」
  「那是,我那點退休金盡撂這兒了,再不悠著點,該管兒子伸手要錢了,到時候這張老臉可得往哪兒擱。」
  「看看,一個人得多少?」
  「馬從戎那小子是真狠啊,這麼個賺法,忒黑,也不怕以後生兒子沒□。」
  「我們老闆說他不生兒子。」最後這句話是笑靨如花的收銀員姑娘說的。
  馬從戎最近幾個月確實是賺了個盆滿缽滿,只是可惜了羅蒙總是不肯給他多供貨,不然他都該要開分店了,不過他事實上對開分店也沒多大興趣就是了,他就對賺錢有興趣。
  按他爸那老觀念,好像只有開公司搞事業賺來的錢才是錢,他這開飯館賺來的錢就跟不是錢似地,其實怎麼賺不是賺呢,只要摸對了路子,輕輕鬆鬆就能賺到錢,何必累死累活的給自己找罪受。
  他們家老爺子就看得開了,最近又是枸杞花蜜又是西瓜的,把那老爺子給樂呵得不行,這會兒又多了個豆腐,昨天讓家裡的廚師做了一份,老頭子一個人就給吃完了,說這個豆腐好,最適合沒牙的糟老頭,年輕人就別跟著搶了,吃肉吧。
  再說牛王莊這邊,羅蒙跟肖樹林正摘西瓜呢,這倆人今天一早就山上摘西瓜去了,摘回來小山一樣的一堆西瓜,就堆在牛棚旁邊。
  等老楊把車子開上來,就給裝了車,幹完了活兒,看看時間才下午兩點,羅蒙和看了看那一車西瓜,又看了看肖樹林,忍不住就嘆了一口氣,這時間過得可真慢啊……
  一會兒狗爹就跑來找羅蒙買瓜子,說過會兒吃過晚飯他倆就要回彤城市裡去了,讓羅蒙幫他照顧著點丫丫,等到了週末他再過來。
  羅蒙家最近曬了不少西瓜子,不過還沒有成批量炒制,主要是會弄這個的只有胖子一個人,這屬於他本職工作以外的事情,羅蒙也不好吩咐他去做。
  反正胖子炒了羅蒙他們就吃,有時候還賣點,村子裡的人還有來牛王莊上幹活的人之類的,常常都要跟羅蒙買這個西瓜子吃,等胖子要吃的時候發現沒有了,他就還得炒去。
  羅蒙琢磨著這個超瓜子的方法他也得讓這個胖子教,到時候就讓院子裡的老頭老太太們炒著去就行了,不過目前還是先不急,這會兒剛剛做上豆腐呢,還不咋熟練,忙活起來有點亂,先叫他們習慣習慣。
  離開之前,狗爹提著一袋瓜子去找丫丫,一邊給它剝瓜子,一邊跟它說話,可是丫丫這會兒氣性還沒過,瓜子照吃,人它照樣不搭理。過了一會兒,狗爹就推了推他那美人老闆。
  「幹啥呀?」他那老闆蹲那兒不動。
  「快點。」狗爹催促他說。
  「行了,別催。」美人老闆苦大仇深得皺著眉頭拉著臉,醞釀了好一會兒,才對那隻正使性子的哈士奇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丫丫,對不起,我錯了。」
  「!」丫丫用犀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還是不搭理。
  「咳咳。」美人老闆清了清嗓子,從褲袋裡摸出一張紙條,攤平了照著念道:「我不該欺負你,不該扯你的毛,不該跟你打架……」
  「嗚嗚!」丫丫在這裡插了一句嘴,表示他落下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好吧,我最不該的,就是在半夜裡把你從你把的床上拎下來,還把你趕出了房間。」
  「啊嗚啊嗚啊嗚!」說到這個事,丫丫到現在還很是憤憤不平。
  「咳咳。」美人老闆又清了清嗓子,繼續念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欺負你了,我會學著去接受你,和你爸爸一起好好愛你……」
  「呲!」丫丫很是不屑地呲了呲牙。
  「好吧,我承認這不太容易。」美人老闆也認為這一條就目前來說還是太不現實了,沒關係,後邊還有實際的,昨天晚上為了寫這個檢討書,他們家龍龍沒少折騰他。
  「我保證以後週末再也不叫你爸加班了,讓他每個星期都能來看你,當然我也是要一起來的,你爸一天最多才能賺一百塊,兩天才兩百塊,還不夠交你一個星期的伙食費,咳咳,作為咱們家的一份子,我決定也要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丫丫打了個哈欠。
  「以後每個星期六晚上,就讓你跟你爸一起睡,我再也不趕你了。」美人老闆說著又加了砝碼,沒辦法,不把這只倔狗的脾氣捋順了,他老子就不肯跟自己回去。
  「嗚!」真的?這條倒是還不錯。
  「我保證。」美人老闆連忙信誓旦旦地說道。
  「丫丫,爸爸又得回去上班了,你一個人乖乖待在這裡,不要到處亂跑知道嗎,外面壞人可多了。」狗爹吸了吸鼻子,對二哈說道。
  「嗚嗚嗚嗚嗚……」二哈還挺有情緒。
  「等一會兒爸爸就把這包瓜子帶回去,等這個星期六過來的時候,就都剝好殼了,到時候讓你一次吃個過癮好不好?」狗爹是發自心底地願意為他兒子幹這事。
  「嗚嗚……」丫丫挪了挪身子,把腦門放他爹的膝蓋上,這就算是消氣了。
  「丫丫最乖了,爸爸最喜歡你了。」狗爹動情地說道。
  「嗚嗚……」丫丫也跟著啊嗚啊嗚地叫喚起來,甭提多深情了。
  「丫丫你可別再生爸爸的氣了。」
  「啊嗚啊嗚……」
  「……」美人老闆皺著眉頭垂著嘴角,沒吱聲,有什麼不同意見嗎,可以等他把人弄回市裡以後再慢慢表達。
  送走了狗爹和他老闆,丫丫啊嗚了一嗓子,東南西北那四隻就都湊過去了,剛剛狗爹給它留下了一大把瓜子,它們可以一起嗑。
  剛好這時候又有一車人到了牛王莊,車上下來七八個人,外加一條狗,這就是論壇上曾經被他主人提起的大金了。
  大金是一條漂亮的金毛母犬,長著一身又軟又漂亮的長毛,而且十分溫順懂事。它一下車,遠遠就看到一隻大狗四隻小狗正蹲在附近的一個草堆上吃瓜子了。
  西瓜子真的很難嗑啊,東南西北四兄弟歪著頭咧著嘴瞇著眼,磕得那叫一個聚精會神,有時候咬一下沒咬准,就要調整一下位置再咬第二下,等把瓜子仁嗑出來了,就高興地把殼吐出來,繼續找一顆瓜子接著嗑。
  丫丫就更別提了,這丫嗑瓜子的水平忒差,一粒瓜子在它嘴裡咬啊咬啊咬半天吐出來,依舊還是連仁帶殼的,這丫氣急敗壞地啊嗚啊嗚叫兩聲,拿爪子扒拉幾下洩憤,又舔到嘴裡繼續咬。
  有時候瓜子會順著草堆上的縫隙掉下去,這幾隻大狗小狗就會拿爪子把稻草扒開,有時候還上嘴,這一通撕扯下來,就把自己弄得滿身的草屑子,然後就頂著一頭草屑繼續跟那些西瓜子奮戰到底……
  大金皺著眉頭,表情憂鬱地站在不遠處看了這一隻大狗和四隻小狗許久,最終還是一聲沒吭,和它主人一起遠遠地走開了。
  肖樹林這會兒剛好就在旁邊檢查卡車的情況,明天他和羅蒙一大早就要出門,這要是走到半道車子出問題了,那可就烏龍了,跑遠路之前要檢查一下車子,這是肖樹林這些年來一直保持著的習慣。
  這丫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叼著煙咧著嘴就樂了:「哥兒幾個,快都別嗑了,再嗑下去可就討不上媳婦了。」
  71
  71、下回真讓你在上邊 ...
  
  
  羅蒙和肖樹林終於又迎來了另一個送西瓜的日子,前一晚羅蒙上論壇裡說了,要再往彤城送一次西瓜,結果自然受到了熱烈歡迎。
  至於交易地點,就被選在了彤城師範學院校門口,這地方交通方便,綠化也做得很好,到時候有些老人去排隊買瓜,也不至於被太陽曬得中暑。最要緊是人少,這一放暑假,學校裡就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難見著,連附近的小店都紛紛關門歇業了。
  這天早上羅蒙照樣還是三點鐘起床,照例迎來了那隻黃鼠狼和那條菜花蛇,像往常一樣餵了它們靈泉水後,羅蒙又分別給它倆多餵了幾口,明天早上他不一定回得來,希望這倆別鬧騰才好。
  然後他就出去跟肖樹林匯合了,肖樹林昨天跟卜一卦說好了,天氣熱他們要早點出門,今天就不練武了。
  凌晨三點多鐘的牛王莊黑漆漆的,擠牛奶的人都還沒有起床,今天羅蒙跟肖樹林出門,一會兒劉春蘭就會過來幫著擠奶,夏天要做的包子饅頭很少,學校都停了,只剩下陳充全和包大華那兩邊還要保持供應,所以劉春蘭她們就比從前清閒多了。
  羅蒙跟肖樹林一塊兒上了卡車,兩個人相互看了看對方,又忍不住笑了笑,心裡都覺得有點甜,這一天的開始是多麼動人又美好啊。
  這一次他們出門早,路上車也少,等到了彤城師範學院校門口,時間才八點多一點,校門口的林蔭道上,已經有好多人排隊等著了,肖樹林直接把車子開到他們隊伍的最前面,開始賣瓜。
  「呦,您老也來了。」上回那個過來給兒女找對象,然後追著羅蒙問了小半天,最後買了五個大西瓜回去的那個老鐵這回就在隊伍裡,排得還挺靠前,羅蒙一抬頭就看到了。
  「嘿,天一亮我就出門了,這都等你們小半天了。」這老頭前後還有不少老頭子老太太,都像是從文化廣場那邊過來的。
  「咋知道的這個地方呢?」他可就在網上說了一聲。
  「我上回找他們問的啊,這些人還小氣吧啦的,追著問了好幾個人才叫我給問出來,不就是咱們市的那個彤城論壇嘛,我一登上去,就瞧見你發的那個帖子了。」
  「老爺子還上網呢?」羅蒙呵呵笑著跟肖樹林一起把車上的西瓜往地上搬,這附近的林蔭道地方寬敞,直接把西瓜鋪地上賣,叫他們也好挑好拿。
  「跟我孫子一塊兒學的,費老鼻子勁了。」說到這個,老爺子還挺得意,像他這麼大年紀還能學著上網的,那可不多。
  「嗨,你瞧著哪個西瓜好啊?」說話的人就是排在第一個的,四五十的中年男人,賊瘦,又黑,腳上還拖著一雙破破爛爛解放鞋,羅蒙轉頭一看,旁邊還停著輛破三輪呢,娘的,偷瓜的這回都買瓜來了。
  「咋你也來了呢?」這世道還真是善變啊。
  「我告訴他的。」他後邊一個老頭就說了,這回他跟他們家老太太就不分開來排隊了,人家都認識他們了,再裝可就沒意思了。
  「這位大爺可是好人啊,前幾天我撿垃圾的時候在街上碰到他,他就問我咋不上班呢,還介紹我去他兒子的公司當保安,這幾天我這心裡邊可難受了。」
  「開始的時候,我就是覺得偷個瓜沒啥,這世道,偷東西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悄悄地偷,有些人明目張膽地偷,我就拿倆瓜,又不幹啥傷天害理的事,有啥嘛。」
  那人吸溜了一下鼻子繼續說道:「可是上回我那一個西瓜拿回家,吃得可不是味兒了,唉,咱不是說你這西瓜難吃啊,我兒子閨女都可喜歡了,就是我這心裡不是味兒啊,咱以後還是不學人家幹壞事了,咱不是那塊料。」
  「嗨,上回這小子把我給氣得,追了他幾條街,回去以後胳膊腿疼了整整兩天,不過他們家也不容易。」後邊那個大爺也搭話了。
  原來這個撿垃圾的也是這兩年才來的彤城市,之前他在鄉下待,是個老光棍,前些年人家就介紹了個女的給他認識,那女的啥啥都挺好,就是不會說話,是個啞巴,這人一想,不會說話有啥嘛,到時候啥話就都讓他說,她光聽著不就完了。
  然後這倆人就結婚了,還開了個雙響炮,得了對龍鳳胎,可把他給高興壞了。不過這接下來,問題就來了,他老婆的奶水不是很多,不夠養活兩個娃娃,這奶粉貴啊,就他在鄉下種地的那倆錢才夠到哪兒,沒得辦法,只好拖兒帶女的上城裡討生活來了,轉眼時間過過了三年多。
  這漢子要文化沒文化,加上年紀也大了,工作不好找,他媳婦又是個啞巴,那就更別提了,何況兩個孩子也需要人照顧,所以這日子也過得很艱難。
  前陣子的某一天,他一大早就上文化廣場周圍去轉悠了,每天早上上那兒鍛鍊的,給兒女相對象的老人很多,加上前一天晚上在附近撒野的小年輕,早晨去得早的話,能撿不少瓶子。
  然後他就遇上羅蒙他們來賣瓜了,這丫鼻子靈啊,羅蒙剛開了一小塊給那個叫老鐵的老頭嘗嘗的時候,他就聞著味兒了,再等那個女士把西瓜給摔碎了,他就忍不住了,這會兒天氣熱,他們家那倆孩子都沒啥胃口,要是有這瓜,那該得叫他們吃得多香啊。
  他本來還想去撿那個摔壞的西瓜,沒想到人家女的把西瓜撿一撿,往塑料袋裡一兜,走了。他有些遺憾地在附近轉悠了兩圈,然後就看到附近的一個灌木叢裡,正躺著幾個大西瓜呢,這丫一下子沒能壓制住心裡的小惡魔,於是就向它們伸了手。
  「叫啥名兒啊?」羅蒙就問他了。
  「邊大軍。」那漢子回答說。
  「今年多大了?」羅蒙又問。
  「四十七。」邊大軍也不是傻的,這會兒就嗅到好像有好運要來了。
  「那保安當上了嗎?」這要是當上了,這會兒還能來買西瓜?
  「沒,人家嫌我形象差了點,但是他們答應說以後要請人搬貨什麼的,就先給我打電話。」有時候就算是親兒子的公司,老太爺出面也不太好使啊。
  「那你以後還偷嗎?」羅蒙最後又問了。
  「那哪兒能啊?這事嘗過一回,咱就知道是啥味兒了,還能接著幹嗎?」邊大軍回答得那叫一個認真啊,就差賭咒發誓了。
  「那行,那我就信你這一回。」羅蒙點點頭,覺得這人應該是錯不了,就對他說了:「我在鄉下包了一片山,去我那兒打短工的人是不少,就是還缺倆長期工,你跟你媳婦要是願意去,那就剛好。」
  「你那兒待遇咋樣啊?」打工麼,哪有不問工資的。
  「你個愣子,他那兒整得可好了,我兒子兒媳婦還去那兒幹過活呢,天上掉餡餅呢,還不趕緊接著。」後邊那大爺就說了。
  「那還能要不會說話的?」邊大軍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我那兒現在就有個不會說話的,我們村的一個男孩,幹活挺不錯,我現在一個月就給他兩千,你媳婦剛去沒這個數,她要是做得好,我後邊再慢慢給她加。」羅蒙也知道,這事對自己來說就是新招兩個工人,可對人家來說,就是一次大搬家,這是要影響以後生活的。
  「那……」邊大軍還是有點拿不定主意,這事要是答應下來,他們這邊的房子就得退,合同期還沒到呢,押金都沒得退,以後要是再回來,還得重新租房子,費事又傷錢。
  「你就別那了,聽我們的,上老周家幹活準沒錯。」隊伍後邊就有人開始替他著急了。
  「老闆你姓周啊?」邊大軍就問了。
  「我姓羅。」羅蒙笑著回答說。
  「那人家咋管你喊老周呢?」邊大軍想不通了。
  「嗨,誰知道呢。」羅蒙這話一說,隊伍後邊有幾個知道究竟的,就在那兒嘿嘿地笑,笑得這邊大軍心裡老沒底了。
  不過他還是決定要賭一把,眼下他們這家人的日子就過得夠糟糕了,最多還回來撿垃圾,還能再糟糕點不?「那我啥時候去啊?」
  搬家呢,得費不少事,他琢磨著,要是地方不算太遠,他就騎上自己這輛破三輪,把家當給運過去,老婆孩子那當然是要坐汽車的,能叫他們跟著受罪嗎?
  「我們賣完西瓜在城裡還有點事,大概明天凌晨回去,你家在哪兒,把地址給我,到時候回去的時候把你們捎上。」
  「咱回去的時候還開這車呢?」邊大軍看著羅蒙他們開來的這輛大卡車就問了。
  「是啊。」
  「剛好我家的東西還有點多。」俗話說破家值萬貫,他們家那些東西,可都是他一點一點攢起來的,這會兒讓他丟那可真不捨得。
  「要是還有啥破爛沒賣的,一會兒就乾淨給他都賣了。」羅蒙交代他說。
  「放心吧您,搬家呢,我能帶破爛嗎?」
  「那今天這西瓜我看你還是別買了。」排在隊伍最後邊一個老太太就扯著喉嚨搭腔了,她今天來得有點晚,擔心這瓜賣到後邊就沒有了。
  「嘿,我就買一個。」邊大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買一個幹啥?這麼大的瓜,一天吃得完啊?」吃得完也不捨得吃啊,買完了這一回,下一回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我還給這位大爺。」說到這個,邊大軍就更不好意思了。
  「那瓜不是我給你吃的嗎,吃了就吃了,還還個啥玩意兒?」人家大爺也不要。
  「這個真得還,這個瓜不還咯,以後這事還得在我心裡邊梗著。」想他邊大軍一輩子清清白白的,以後還打算清清白白做人呢,不能讓這事成為他人生的遺憾啊。
  「那行,那你要這麼說,我就收了。」
  這一個上午,羅蒙和肖樹林又賣出去一車西瓜,收回來一口袋鈔票,外加幫工兩名。等他倆到了附近一家酒店的時候,時間也已經是正午了。
  「肚子餓不?」羅蒙問肖樹林說。
  「嗯。」肖樹林的肚子都咕咕叫喚了,那能不餓嗎?
  「那咱先叫點吃的。」等吃了飯洗了澡,身上清爽了體力充足了,再進入主題,那也是很不錯的,等這麼一會兒,還是值得的。
  「再要點酒。」肖樹林進浴室前,又補充了一句。
  「紅的還是白的?」羅蒙自從回了家,好段日子都沒喝過酒了,從前喝酒那是應酬,陪他們家肖樹林喝酒那是情趣,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白的。」葡萄酒在肖樹林看來很不爺們,看電視裡那些男人晃悠著酒杯裝腔作勢娘們兮兮那樣他就得鄒眉頭。
  幾十分鐘以後,羅蒙和肖樹林兩人都洗完了澡,酒店的餐車也到了,還有交代他們幫忙冰凍的西瓜也凍好了,羅蒙交代服務員把菜都端到茶几上,他跟肖樹林就坐沙發上吃。
  吃一口冰西瓜,再扒一口飯,夾幾筷子菜,肖樹林就把酒瓶給開了,倒了滿滿兩杯白酒,說:「喝了。」
  「行。」羅蒙抹抹嘴,和肖樹林一起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就把那杯酒給幹了,緊接著肖樹林又給他滿上一杯。
  「這酒喝著還成,再來一杯。」肖樹林用調羹挖了一勺西瓜吃了,又重新端起酒杯。
  「嗯。」羅蒙點點頭,又跟著喝了一杯。
  「你酒量咋樣,不會這就醉了吧?」肖樹林扯著嘴角看了看羅蒙,臉上那表情壞壞得,招得羅蒙恨不得一下撲過去把他給吞了。
  「還成。」羅蒙嚥了嚥口水。
  「那再來一杯?」肖樹林咧著嘴,樂呵呵地又幫羅蒙滿上一杯酒。
  就這樣,這兩人一杯又一杯的,喝完了一瓶,就打電話又叫了一瓶,喝著喝著,肖樹林臉頰就紅了,眼神也迷離了……
  羅蒙還清醒著呢,從前他們廠子剛起步的時候,羅蒙跟他那合夥人,在酒桌上那可都是練過的,尤其是遇到西北那邊來的生意人,為了證明他倆都是爽快人,那更是玩命地喝。
  肖樹林天生的酒量倒也不錯,但他畢竟沒這麼練過啊,平時除了跟他老子,最多就是跟公司裡的同事出去喝幾回,他們能這麼玩命地灌他嗎?這丫要跟羅蒙比酒量,那還是差遠了,這回完全失算。
  其實對於這一回上彤城市送西瓜,羅蒙之前都想好了,為了他長遠的性福生活著想,這次就先肖樹林得意一回。肖樹林也是補了挺長時間的課,學了不少東西,都打算這一天在羅蒙身上學以致用呢,結果……
  看著目光迷離兩眼濕潤的肖樹林,羅蒙哪裡還剎得住車,這丫又禽獸了,把人從裡到外啃了個乾淨。
  「嗚……嗯……」肖樹林難耐地仰著脖子喘息,兩手穿過羅蒙的腋下,緊緊地攀住他的肩膀,難耐地扭動著腰上,催促羅蒙再熱情一點……
  醉酒的肖樹林一點都不彆扭,對身體的感受那麼誠實,臉上的表情那麼招人,他還不停地要,要得羅蒙幾乎感覺自己都要被搾乾了,被搾乾了也沒有關係,死在這個人身上他也願意,都給他,全部都給他。
  「啊!啊!再快點!」肖樹林兩手高高撐在床頭,結實有力的雙腿被羅蒙壓到胸前,一下一下猛烈地頂撞他體內最敏感的那處所在。
  「唔……再來!」
  「再用力點……」
  「唔……啊……啊……啊……啊……」
  羅蒙的幸福時光從下午一直持續到深夜,這是一種怎麼樣的極致幸福啊,羅蒙覺得自己整個人幾乎都要化在了肖樹林火辣辣的熱情之中。嗷!原來人生竟然還可以這麼幸福這麼快樂嗎?
  然後等到他凌晨時分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噩夢開始了。肖樹林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還穿好了衣服,正黑著臉坐在沙發上。
  「那啥,開始的時候我都想好了,那啥,本來這回是想讓你……」
  「閉嘴。」
  「要不下回吧,下面兩回?三回?」
  「還想有下回?」
  「真的,下回就讓你……嗯,那個,怎麼樣我都行……」
  「老子不稀罕。」
  「別這樣,下回真的都聽你的。」
  「滾。」
  「嗚……下回真讓你在上邊。」
  72
  72、你不一樣 ...
  
  
  邊大軍一家,就被羅蒙安排在了四合院裡的一間大屋中,這間大屋是這陣子剛裝修好的,還沒人用過,他們一家也是牛王莊頭一批分到大屋的工人。
  「呦,鳳香啊,你看他們這地方整得,我還當有個平房住就不錯了呢,嘿,樓中樓,小二層,你說咱們一家住這兒,是不是就跟天天住酒店似地?」
  邊大軍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抱著女兒,一會兒上樓一會兒下樓,前前後後地看,心裡可美了,覺得自己這回這主意拿得可准了,還好沒心疼那幾百塊錢押金。
  邊大軍的媳婦叫柴鳳香,這會兒就只是笑。她今年才剛三十二,是個啞巴,她生在一個很偏很偏的窮山溝裡,小時候有一回發了高燒,沒上醫院,就吃了點草藥,反反覆覆幾天下來,燒是退了,嗓子也出不了聲了。
  小時候她爹娘心疼她,還送她上學堂,讓她跟這村裡的孩子一塊兒認了幾個字,不過她不會說話,在學校裡老挨欺負,後來他爹娘就不叫她去了。
  等她長大了,嫂子也進門了,她嫂子是個厲害女人,心裡總有一把算盤辟辟啪啪成天在那兒敲著,待爹娘還好,待柴鳳香就不咋樣了,說起來還挺有理:「我要是待她好,她就更不想嫁人了。」
  嫂子跟柴鳳香說女人總是要出嫁的,她條件差點,就揀個跟她相當的男人就行了,總在家裡也不行啊,等以後老了,也沒個兒女,到時候總不好再叫侄兒給她養老送終吧?
  柴鳳香那些年心思重,加上吃得也一般,干的農活也多,整個人黑黃黑黃的,剛剛嫁給邊大軍的時候,年齡雖說才二十七,整個兒卻已經是一副農婦形象了。
  說起來當年二十七歲的柴鳳香嫁給四十二歲的邊大軍,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她尋思著這門婚事要是不好,到時候娘家大概也回不去了,她就找條水溝把自己給瞭解了。
  邊大軍這人看著不咋樣,卻是個正經顧家疼媳婦的,柴鳳香嫁進他家不到一年,整個人看著就水靈了。
  人家都說這女的當初結婚前要是能有這模樣,肯定輪不到邊大軍這老光棍,邊大軍聽了還樂呵呢,說這可不就是命嗎?
  柴鳳香也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之前跟邊大軍在城裡的時候,邊大軍每天騎著一輛破三輪到處找那些能賣錢的垃圾,她就在家裡帶孩子做手工。
  彤城市不是什麼工業發達的地方,這些手工活許多都是從南方一些城市輾轉過來的,過了幾手,價錢低得很,一天忙到晚有時候就只能賺個十幾塊錢,那她也願意做,有個十幾塊總比沒有強啊。
  女人大多都是戀家的,柴鳳香尤其,她這個家來得不容易,也是運氣,算是老天爺賞給她的。之前無論是跟著邊大軍住鄉下的老破房子還是城裡的紅磚平房,她都把自己家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
  這一回來到這裡,看著亮堂堂的一套房子,一時間也是喜不自勝,把家安在這樣的地方,那得多美?
  邊大軍跟柴鳳香這兩個人,羅蒙就交給羅全貴去帶,該幹什麼活,都讓他去說。
  他們這地裡的活兒也不像是在城裡上班,柴鳳香要是去雞棚那邊撿雞蛋,把兩個孩子放雞棚邊上叫他們自己玩就行了。鄉下的土地就是看著髒,其實沒多少污染,娃娃們在地裡滾一圈,回家洗洗就乾淨了,也不用擔心被傳染這個傳染那個的。
  邊大軍就先跟著羅全貴他們挑牛糞,現在山頭上有車,也不是都用挑的,把一車牛糞運到山坡上,車子到不了的地方再用扁擔挑過去就行了。他原本在老家也是做農活的,所以這些事情基本不用教,只要告訴他要幹些啥就行了。
  牛王莊上又多了兩個得力幹將,羅蒙這又更清閒了,早上擠牛奶不去都行,不過他還是習慣性要去幫幫忙。
  你說這人活著吧,太累那肯定不行,一輩子眨眼就過了,啥都沒享受到,那得多虧?那要是太閒了,都不用幹活吧,那其實也沒多少意思,羅蒙現在幹活,基本上就是在給自己的生活找意思了。
  晚上吃完飯,羅蒙直接就坐上肖樹林那車的副駕駛座上去了,雖然肖樹林還沒上車,但是他可以先等著他,他要是不等著,待會兒一轉臉,那人就開著車子走了。
  距離上回從彤城回來,這都兩三天了,肖樹林的氣性還沒過呢。一會兒肖樹林上車一看,羅蒙就在旁邊那座位上坐著呢,那臉登時就拉下來了。
  「下車。」
  「不下。」
  「趕緊下去。」
  「我就不下。」
  「……」
  「我錯了。」
  「……」
  「真的,下回都聽你的。」
  「……」
  肖樹林不吭聲,這兩天他心裡有點亂,開始的時候他就是生氣,氣羅蒙那個禽獸又把他給那啥了,然後漸漸的,他心裡又有點動搖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給騙財騙色了。
  他把心都掏給人家了,五十萬家底也拿出來了,還叫人給上了兩回。羅蒙呢?就輕飄飄一句喜歡,再給點好吃的,平時說得那叫一個好聽啊,一到關鍵時候就掉鏈子,這不是騙財騙色是什麼?
  一想到這個,肖樹林臉更黑了,他默不作聲得發動了車子,打算等到了村口就把羅蒙丟下去。
  「咱再去上回那個山頭吧。」羅蒙看了看肖樹林臉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道。
  「去幹啥?」肖樹林面上淡淡的。
  「去坐會兒唄。」
  「……」肖樹林不說話,顯然是不太願意。
  「就一會兒。」羅蒙伸手扯了扯肖樹林的短袖袖口。
  「別碰老子。」
  「咱倆談談吧。」羅蒙嘆了口氣,說道。
  肖樹林還是沒說話,車子開下了牛王莊,他一拐車頭,就把車往山上開去了,還是開到上回那個山崗上。
  「想談什麼?」
  「就是上回咱在彤城的事,你是不是有誤會了?」
  肖樹林扯了扯嘴角:「啥誤會?」
  羅蒙挺認真的看著他,說道:「我真不介意讓你在上邊。」
  肖樹林聽了,先是沉默了幾分鐘,然後他問羅蒙說:「你以前在外邊的時候,有過床伴吧?」
  「有過。」這事羅蒙原本也沒打算要隱瞞。
  「你都是在上邊還是在下邊?」肖樹林又問了。
  「上邊。」
  肖樹林聽了,呵呵笑了一聲,說道:「那你怎麼能不介意?」這丫原來是純一號,這會兒是把他當女人使了。說完,他就打算發動車子下山去了,再說下去還有什麼意思?
  「你不一樣。」羅蒙伸手抓住肖樹林的胳膊。
  肖樹林一轉頭,就有兩道目光直直地看進他眼裡,那目光好像是有質的,透過他的眼睛,一直穿透到他心裡。肖樹林只覺得胸口一緊,微微偏了偏臉,躲開了。
  羅蒙先是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側臉,然後一個翻身,整個人坐到肖樹林腿,一下一下地親吻著他的面頰,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你不一樣。」
  「嗯。」肖樹林輕輕地應了一聲,把目光偏向別處,這樣熾烈而直接的感情,是他所不熟悉的,讓他忍不住想逃開,卻又有些不捨得,當他再次抬眼看進對方的眼睛,羅蒙用洶湧的熱吻瞬間就把他捲入火熱的糾纏當中。
  天色漸漸暗了,他倆沒有關車窗,任由山風呼呼灌進車裡,傍晚的山風帶著涼意,卻無論如何也吹不散這兩個年輕人身上的燥熱。
  羅蒙跨坐在肖樹林身上,讓兩個人的慾望緊緊地靠在一起,他不停地撫摸著肖樹林的脖頸,臉頰,頭皮……
  他邀請似地挺起胸膛,讓肖樹林的雙手能更加緊密地貼合在自己的皮膚上,衣服被高高撩起,露出大片赤裸的皮膚和纓紅的兩點,用手指輕輕地撥弄兩下,它們便顫顫巍巍地挺立起來,勾得肖樹林喘著粗氣一口啃了上去……
  「唔……」難耐的喘息和水澤之聲被晚風悄悄帶到車外,然後很快又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這一片大山之中。
  ……
  等羅蒙和肖樹林開車從山上下來的時候,兩人的關係比從前又親密了幾分。
  「咱們什麼時候再去送一回西瓜?」在車裡的淺嚐則止根本無法滿足羅蒙的需求,人家正常的夫夫生活都是一個星期兩次,最少也要有一次,他倆這週期實在是太長了。
  「再等等。」肖樹林覺得他還得繼續補課。
  「那要等到啥時候?」羅蒙一點都不願意等,兩情相悅乾柴烈火的,為啥還要等?
  「這不是剛摘了一次西瓜嗎,地裡才有幾個瓜,有啥可送的?」肖樹林這個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哦。」這會兒羅蒙就深深地後悔了,春天的時候他就應該多種點西瓜的,最好多到天天送也送不完的程度,這樣一來他跟肖樹林就有理由天天進城了。
  「到了。」車子開到大灣村口,停了好一會兒,羅蒙都不下車,肖樹林就只好出聲提醒了他一句。
  「再坐會兒唄。」羅蒙賴在車上不動彈。
  「行。」肖樹林一點都不想趕他下車,雖然一個多鐘頭以前,他還想著要把人直接從車裡丟出去來的。
  「親一下再走唄。」羅蒙立馬就蹬鼻子上臉了,話說這幾天肖樹林都不搭理他,可把他給憋壞了。
  「有人呢。」這兒可是村口。
  「哪兒有人啊?天都黑了,怕啥?」
  「被人看到咋辦?」
  「沒事,肯定看不到。」
  肖樹林做賊似地,左右看了看,飛快地湊過去在羅蒙臉上親了一下,樂得羅蒙跟只大尾巴狼似地,不過這丫還是不肯下車。
  「等過陣子,我把自己的房子蓋起來了,到時候你跟我一塊兒住吧。」
  「到時候再說。」肖老大那邊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那要不你經常過來玩唄。」比如說一塊兒滾滾床單什麼的。
  「嗯。」肖樹林挺大方就答應了。
  「那……」羅蒙還想說點啥呢,這時候他電話響了。
  「羅蒙啊,咱網店開張了。」羅興佑興高采烈在電話那頭就說了。
  「哦,這麼快啊。」羅蒙笑了笑,也挺為他高興。
  「一下來了好幾單生意呢今天,咱村裡好多人都在這邊瞧熱鬧,你過不過來啊,一會兒我讓夏萍炒倆菜,咱一塊兒喝幾杯?」
  羅興佑這網店開了一個多星期了,一直悄無聲息的沒有動靜,雖然知道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但是他心裡也還是沒底,今兒來了幾個單子,雖然都是買的八塊錢包郵試用的,沒錢賺,但他跟他媳婦也都挺高興。
  「行啊,我一會兒就過去。」羅蒙應了。掛上電話之後,他又看了看肖樹林說:「那我下車了。」
  「嗯。」肖樹林點點頭。
  「那我走了啊。」羅蒙摸了摸車門,又回頭對肖樹林說道。
  「走吧。」肖樹林再點點頭。
  「嗯嘛!」羅蒙猛地撲過去,在肖樹林嘴上狠狠親了一口,然後打開車門就跑了,他擔心自己走得慢了,一會兒還得折回去。
  「呵。」肖樹林看著羅蒙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嘴角就往上提了提,然後又咧開嘴笑了笑,發動車子回打鐵鋪去了。
  話說這一天上午,大夥兒都在田裡侍弄菜地的時候,就有人看到羅興佑他娘一顛一顛從村子裡跑出來了,嘴裡還跟那兒喊著:「響了!響了!」
  「啥玩意兒響了啊?興佑他娘。」路邊菜地裡的人忍不住就問了。
  老太太沒搭理人家,沿著他們村裡的青石板路一路小跑,嘴裡還跟那兒喊:「響了!響了!」
  「哎呦,這十一嬸,眼睛又不好,可別給摔了!」村子裡的人還挺替她擔心。
  「這老太太今天怎麼了?你看她那樣兒,平時不這樣啊,該不會是?」
  「說啥玩意兒呢,這老太太眼睛是不好,心裡可亮堂著呢,你瘋了她都瘋不了。」
  「我就是說說。」
  「娘啊,你跑啥?」羅興佑正跟他媳婦在菜地裡幹活呢,看到他娘這一路跑,連忙就過來把她給攙住了。
  「響了!」老太太喘了一大口氣,說道。
  「啥聲兒啊?」羅興佑連忙就問了,平時他也不老在電腦跟前坐著,這幾天手指好一點了,就出來幫他媳婦幹點活,家裡的電腦就開著,跟老太太說好了,那電腦要是響了,就喊他一聲。
  「就是滴滴滴地叫喚。」剛剛她一聽這聲,連忙就把孫子托給鄰家一個老太太幫忙看著,自己就跑地頭上來了。
  「那你先在這裡歇會兒啊,我回去看看。」羅興佑說著就往家裡走了。
  「娘啊,你先在這兒坐坐。」這時候趙夏萍也從地裡出來了。
  「夏萍啊,你家啥玩意兒響了?」一旁的村民就問了。
  「就是前幾天弄的那個網店,不曉得是不是有生意上門了。」也可能是那些打廣告的,之前她跟羅興佑就空歡喜過好幾回。
  「呦,來生意了?這都多久了,我還當你們家那店黃了呢。」在他們鄉下人的老觀念裡,打開門做生意,一個星期沒開張,那不是黃了是什麼?
  「做網店的開始的時候都這樣。」趙夏萍笑了笑,不管怎麼說,今天要是能開張,那可真就謝天謝地了。
  「那要不咱也看看去?」村子裡的人向來都愛湊熱鬧。
  「還不知道是不是呢?」這萬一要不是,還弄那麼多人過去看,那不是烏龍嘛。
  「沒事,看看又不能少塊肉,說不定咱這一群人一過去,人氣旺了,咱這生意就上門了呢。」
  「嘿,那行。」趙夏萍自己也挺想回去看看,鋤頭什麼也不拿了,直接擱地裡,攙上她娘就跟大夥兒一塊兒去了他們家。
  這些人到的時候,羅興佑正打包呢。
  「呦,這是有人買了?」村子裡的人一下就看出來了。
  「嘿,就是一個試用的,沒得錢賺。」羅興佑嘴裡這麼說著,臉上的喜色卻是無論如何也掩不住。
  「那也是開張啊,不錯不錯。」
  「買的就是羅蒙家的那個豆子吧?放心吧,他那豆子好吃的勒,沒幾天這人就得再回來買。」
  「可不就是,到時候說不定咱也能跟著沾沾光。」
  「今年咱地裡的東西少,等明年咱多種點,也搞個試吃試用什麼的,湊湊熱鬧。」
  「滴滴滴滴滴!」
  「呦,就是這個聲兒吧?」
  「看看看看,人家又說啥了?」
  「不是剛剛那個。」
  「哈,又來一個!」
  「雙響炮啊!」
  「滴滴滴滴滴!」
  「又來!三響炮了這是!」
  「我就說,咱多來點人,人氣就旺了吧,接著運氣就來了,哈哈。」
  「滴滴滴滴滴!」
  「哎呦!還有!」
  「幾響了這是?」
  「鞭炮!」
  「哈哈哈哈哈!」
  這一個下午,這些人就都沒捨得再回地裡去,一個個都坐在羅興佑他們院子裡,專門就等著他們家電腦發出滴滴滴的聲響,每響一回,這些人就得跟著激動一回。
  等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大夥兒都還不捨得走呢,趙夏萍就從後院摘了個葫蘆下來,煮了滿滿一大鍋鹹粥,這些人跟著喝點粥,中午這一頓就給打發過去了。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的時候,羅興佑他們院子裡的人才都散完了,太陽下山後村子裡的人就要到地頭上摘菜去了,都是明天要賣的,有些菜能放,就能提前一個晚上摘,有些菜不好放的,明天一大早再來地裡摘。
  不然早晨六七點鐘,極味樓那邊就來車收菜了,那會兒離天亮也才沒幾個鐘頭,一下子哪裡能摘出那麼多菜來?
  羅蒙到羅興佑他們家的時候,趙夏萍已經把酒桌都給擺好了,村子羅全順也來了。
  「咋樣?今天賣了幾單啊?」羅蒙進了院子,笑嘻嘻地問羅興佑說。
  「十四單,全都是八塊錢包郵試用的。」羅興佑笑著搬了凳子過來,招呼羅蒙上桌,又給他拿了乾淨的碗筷過來。
  「不錯啊。」
  「嘿,還成,就是有幾單遠的,到時候還得叫你貼郵費。」說到這個,羅興佑還挺不好意思。
  「開始的時候貼點怕啥。」何況也貼不了多少,羅蒙夾了一筷子菜吃了,味道還不錯。
  「羅蒙啊,聽興佑說,這網店的主意還是你給他出的?」村長羅全順這時候也說話了。
  「嗯。」羅蒙這回也沒拐彎,點點頭直接就應了。
  「我說你這娃子腦子就是好使啊,過兩天我們家羅文峰他爹媽也要回來了,你說他倆回來以後,在咱村裡整點啥好呢?」
  要光種菜的話,怕是不合適,雖然說羅蒙每個星期都讓村子裡的人上他那兒挑牛糞去,也沒規定每個人挑多少,但是他們村子裡的人都得自覺啊,你不能說想要多少就挑多少,就不管後邊的人還有沒有了。
  牛王莊上現在一百多頭水牛,說少不少,每天都能有不少牛糞,週末兩天加起來也挺多,但是這些牛糞讓村子裡的人一攤,那份量自然就少了,何況以後說不定還有其他人回村裡來呢,要是個個都盯著種菜這條路,那還能有啥大發展?
  關於大灣村的事,羅蒙也是想過的,這會兒羅全順問起,他就直接照自己的想法講了。
  「要是能吃苦不嫌髒,就叫他倆養豬吧,咱們村每天早晨賣菜不是賣得挺好嘛,再整點土豬肉,應該也好賣。到時候就讓他們自己開塊地種點紅薯玉米什麼的,再整點咱們村的爛菜幫子,收點泔水,養出來的豬肯定也差不了。」
  73
  73、打鐵鋪新發展 ...
  
  
  「唉,我也是覺著在咱村裡尋個營生好,養個幾十頭大肥豬,多穩當。」羅全順喝了口酒,又嘆了口氣,說道。
  「咋,他們自己有打算啊?」在外邊打過工的,見過的世面也多,這一次能辭工回家的,心裡八成也有自己的打算啊,這羅蒙也不感到意外。
  「說是要在永青那邊開飯館。」飯桌上羅興佑一家加上羅蒙,都不是愛碎嘴的人,羅全順也就沒隱瞞,直接說了。
  「啥飯館啊?」羅興佑吸了個田螺,抬眼問了一句。
  「說是要整那種快餐形式的,中午一頓晚上一頓,一大盆一大盆的菜拜在那裡讓人點著要的那種。」他兒子說的到底是個啥形式,羅全順也沒有完全理解,反正他聽著,就跟食堂差不多。
  「中式快餐店。」羅蒙一聽就明白了,他從前在南方的時候沒少吃這種店,大鍋炒菜,走的平價路線。
  「你覺得咋樣啊?」羅全順也想讓羅蒙給他們參謀參謀。
  「他們想從村子裡出菜啊?」要說這羅文峰的父母,也算是有頭腦的,別人聽說他們村的菜好賣,就想著要回來種菜,他倆聽著自個兒村裡的菜好賣,就想回來開飯館了,把生菜做成熟菜賣到縣城去。
  「可不就是。」羅全順笑了笑,這跟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啊,你說一,他就能知道二了。
  「這要是能整得好了,也不錯。」羅蒙又夾了一口菜。
  「真不錯啊?」羅全順心裡還是沒底。
  「真不錯,就是看他倆能不能做得起來,開飯館這事可比養豬難,又要菜好吃,還得服務到位,加上時間也長,不輕鬆啊。」這要是羅蒙自己,他還寧願養豬。
  「這些都不怕,我那大兒子羅漢榮吧,從小就有點本事,媳婦也挺能耐,吃苦嘛那也還不錯,就是心太大,總想來錢快,不如他弟弟漢良穩當。」
  「這漢良穩當是穩當了,本事半點沒有啊,取個媳婦還是老實的,兩人上城裡去打工,那工作還是他哥哥嫂子幫著介紹的呢。」
  「這回漢榮他們夫妻倆回來了,過陣子我就讓漢良他們也回來,兄嫂都回來了,他倆也甭在外邊待了,老實巴交那樣,到時候被人給欺負了,都沒人給他們出頭。」
  「我聽漢榮說啊,現在城裡那些人都可壞,有些人從前也是咱鄉下的,在城裡生活了幾年,比那些城裡人還壞。」
  「聽說去年我們家漢良就因為屁大點事,被他們主管在車間幾百號人面前給訓了一頓,就跟訓孫子似地,他娘的,擺明了就是欺負老實人啊,這要換個厲害的,他敢那樣?」
  「後來我那大媳婦聽說了,打聽打聽,直接就吵他們家去了,有啥大不了,不行換個工作嘛,咱還得受那氣?如今漢榮跟他媳婦要回來了,漢良他們夫妻倆也甭在外邊待了,過陣子我就讓他倆回來養豬。」
  羅全順這一通話,把羅興佑說得都沉默了,開始他還吸田螺呢,後來田螺也不吸了,盡喝酒。
  羅興佑這人心裡雖然亮堂,但是外表看著也是個木訥的,這樣的人在外邊自然不能混得多麼如魚得水,在城裡打工哪能不受氣,受氣了他也沒個哥哥嫂子什麼的替自己去出頭,就硬忍著,他還得還債啊,不打工能成?
  「今天那幾個快遞都發了?」羅蒙問羅興佑說。
  「發了,傍晚的時候給送到鎮上去的。」說到這個,羅興佑臉上的表情也明亮了一些。
  「咋去的啊,走路坐車呢?」
  「蹬的三輪車。」羅興佑笑了笑,說道。
  「改明兒等掙了錢,就買個摩托的。」從他們村子上水牛鎮多是下坡路,蹬三輪的話,去的時候還好,回來的時候就儘是上坡,累得很。
  「嘿,早著呢。」羅興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這要掙了錢,他就帶他娘上省裡的醫院去看看,他們縣醫院的醫生說他娘這眼睛看不好了,他還是有點不死心。
  「滴滴滴滴滴!」這時候,一旁的電腦突然又響了。
  「呦,這會兒還有生意上門呢?」羅全順剛剛正喝酒呢,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這會兒還早著呢,城裡人睡得晚,半夜十二點都有人上網買東西。」羅蒙對羅興佑說:「以後你跟你媳婦得排個早晚班,一個早睡一個晚睡,兩人替換著來,沒那麼累。」
  這一頓酒喝下來,中途總共又接了三個單子,羅蒙把羅興佑今天發貨的快遞單拿出來看了看,少了運費的那幾單挑出來算了算,順便就把差的錢給了他,又在那幾張單子上用紅筆打了個勾。
  羅蒙回到家裡的時候,時間都快十點了,因為肖樹林的事,這丫前幾天也沒怎麼睡好,今天喝了一點小酒,這一頭倒下去,就睡得死沉,連鬧鐘響了他都沒聽到。
  等他睡醒的時候,天都快亮透了,羅蒙一睜眼,就在自己床頭上看到一隻黃鼠狼一條菜花蛇,旁邊還有一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死老鼠。謝天謝地,還好這條菜花蛇沒亂來。
  最近因為已經約定好了交易時間,每回這只黃鼠狼來的時候,他都已經起床了,所以這交易地點就沒有再一次強調,今天一個睡過頭,這丫又把死老鼠搬他床上去了,看來還得在他房裡弄個筐才行。
  羅蒙伸了個懶腰下到地板上,像那一隻和一條招了招手:「過來。」
  「吱!」黃鼠狼叫了一聲,連忙就叼起那一掛死老鼠,奔羅蒙去了。菜花蛇也扭扭身子從床上滑了下去。
  「以後別上老子的床,等再過一陣子,咱也是有媳婦的人了,到時候你們再把我媳婦給嚇到了……」
  羅蒙一邊唸唸叨叨,一邊剪老鼠耳朵,昨天他說等他蓋了自己的房子,讓肖樹林過去玩,他都答應了,到時候這兩隻可怎麼好呢,要不也介紹給肖樹林認識認識?
  不行,靈泉的事羅蒙還沒打算讓肖樹林知道,雖然他確實很喜歡肖樹林,對他的人品也絕對信得過,但是靈泉這東西,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羅蒙一點都不想在自己跟肖樹林中間安個定時炸彈。
  羅蒙不想要去考驗肖樹林的人品,也不想去證明他對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麼深,他就想這麼太太平平地過一輩子,靈泉這個秘密,就讓他一個人爛在肚子裡吧,誰也不告訴。
  去到牛王莊那邊,羅全貴他們和剛來的邊大軍柴鳳香,已經把牛奶擠好了,羅蒙運上這一天上午的最後一批牛奶,到大水牛去取早餐。
  最近因為羅蒙每天早上都要去鎮上取早餐,羅紅鳳就能少跑一趟了,最後一車牛奶就等羅蒙要下去去早餐的時候順路帶過去,也省了一些事。
  一會兒羅蒙剛把早餐運上牛王莊,打鐵鋪那邊就來電話了,說有人要租房子。羅蒙吃了早飯跑過去一看,是一對小夫妻,都是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斯斯文文的。
  「就是你倆要租房子啊?」羅蒙進了院子就看到這面生的倆人了。
  「是啊。」那男的就說了。
  「這麼早?」羅蒙看看時間,這才七點多呢。
  「其實他倆昨天晚上就到了,我說你睡得早,乾脆就讓他倆現在這裡住一晚,今天早上再給你打電話。」一旁正擺了架子打算繡花的阿芸嬸就幫他們回答了。
  「哦,你倆是夫妻?」羅蒙看著他倆還挺有夫妻相。
  「是。」那姑娘說著,還連忙從包裡掏出結婚證給羅蒙看,弄得羅蒙還挺不好意思,人家夫不夫妻他也管不著啊。
  「那你倆租我這裡打算住多久啊?」
  「先住一年。」那小夥兒回答說。
  「是有啥打算吧?」兩個年輕人,情況看著也不像是孫林木那樣的,肯定是有啥想法才能跑這山疙瘩一待就是一年的。
  「不想在城裡待了,看到彤城論壇那裡你發的帖子,有房子出租,還有山地,我倆就把工作讀給辭了,反正也沒打算掙多少錢,餓不死就成了。」要是實在活不下去,大不了他們以後再回城裡去打工,總歸是餓不死的,所以這一對小夫妻也沒太多心理負擔。
  「那你倆打算整點啥啊?」
  「我倆吧。」那姑娘看了她愛人一眼,見他點點頭,就說了:「我倆打算先養點鴿子試試。」
  「養鴿子啊?這個成本可不低,你們是打算弄肉鴿還是下蛋鴿?」養鴿子倒是不錯,就是成本高回本慢,他們要是能養成了,到時候羅蒙他們還能跟著吃幾個鴿子蛋,那也挺美。
  「就散養著,叫它們下蛋,到時候我們自己再種點糧食喂,成本應該也不會太高。」這小夫妻倆顯然是合計過這事的。
  「那挺好,你們打算要租哪一間?」都是年輕人,羅蒙還挺欣賞他們敢想敢幹有勇氣。
  「我倆就住一屋,昨天晚上就睡在孫林木對面的房間,靠院子外邊那個。他說他就租了一個房間,我們就打算跟他合租。」
  「那鴿子呢?打算養哪兒?」他們要是弄得不清爽,到時候可是要影響這個院子裡其他人的生活了,羅蒙好歹也得問問。
  「就在後院搭個架子,那邊不是還有一棵樹呢嗎,就搭在大樹下,到時候還能遮陰。」這對小夫妻還挺有主意,昨天晚上來,這才沒幾個鐘頭,連這些事都已經想好了。
  「那行吧,原本小屋的房租是一年五千,當初孫林木租那個房間,我就收了他兩千,剩下的那個房間跟閣樓都給你們用,樓下的前廳和廚房公用,房租一年三千,沒意見吧?」
  「挺好的。」夫妻倆都沒意見,很爽快就答應了,孫林木本來就是個好相處的,跟他一起合租,一年省兩千塊房租,對他倆來說確實挺划算的。
  「到時候你們要養上了鴿子,得弄乾淨點,別影響左鄰右舍,好吧?」鴿子這東西倒也不髒,不過羅蒙還是覺得有必要交代一下。
  「放心吧,我們肯定不會影響其他住戶的。」那姑娘連忙保證說。
  「那行,還有這附近山上的幾十畝荒地,我花錢都給他承包下來了,要哪塊地你們自己直接就種去,不用問我,就是等收成的時候,得給我叫兩成租子。」
  「這事我們昨天已經聽孫林木說過了,覺得挺好的。」兩成租子雖然不少,但是前期成本低啊,對他們這種沒多少繼續的年輕人最合適不過了。
  「那要沒其他問題,簽合同吧。」
  簽合同的時候羅蒙看了看這倆人的身份證,男的叫李海梁,二十五歲,女的叫藍燕,也是二十五,羅蒙猜他倆不是大學同學就是高中同學,能走在一起也算是挺有緣分。
  「你們要搭鴿子籠,肯定要用到不少木材,牛王莊那邊正搞裝修呢,一會兒你倆沒事可以過去看看,問他們要些不要的下腳料,釘個架子養鴿子那還是可以的。」這剛開始創業,能省一點是一點,不然他倆也不會想著跟人合租了。
  「那謝謝房東了。」這對小夫妻一聽羅蒙這麼說,連忙喜出望外地道了謝。
  羅蒙擺擺手,回了他的牛王莊,四合院邊上的大樹下,肖樹林跟胖子候俊正坐在樹蔭下嗑瓜子呢。胖子這會兒是還沒到做飯的時間,肖樹林剛剛摘了一筐子菜回來,見廚房裡有剛出鍋的瓜子,也抓了一把出來磕。
  話說肖樹林雖然也在牛王莊上幹活,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跟一般的雇工不太一樣,首先他是肖老大的兒子,這事牛王莊上的人都知道,其次他成天跟羅蒙同進同出,和東家的關係近啊。
  還有就是這丫每個月都沒領工資,每到發工資的時候,他就從羅蒙那山頭上抓幾隻小公雞回去,就當是抵了工錢了。所以牛王莊上的人都不咋把他當幹活的,都當他是來玩的,打發時間來的。
  肖樹林剝瓜子的手藝那可是相當牛逼的,只見他手指一動,卡嚓一聲響,再輕輕一剝,一粒瓜子仁就出來了,瀟灑地往嘴裡一丟,接著手裡再卡嚓一聲……
  那候俊用的方法就傳統一點,一粒西瓜子放到嘴裡,咧起四顆小板牙,輕輕一嗑,舌頭一勾,瓜子仁就出來了,這師父技藝嫻熟,一顆接著一顆,嗑得拿叫一個快啊。
  東南西北跟丫丫加起來總共五隻,全神貫注地看著這兩個吃瓜子高手,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看得它們那叫一個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這時候,一個衣著光鮮長相俊秀的年輕男人從山上下來了,身邊還帶著一隻同樣養眼的大金毛。
  東南西北紛紛轉頭看了那隻狗跟它的主人一眼,然後又把注意力拉了回來,繼續盯著肖樹林跟胖子看,至於丫丫,這丫頭連眼睛都沒動一下,就盯著胖子的那兩顆門牙猛瞧。
  「來,大金,跟它們打個招呼。」這男子走到東南西北它們身邊,就對他身邊那隻大金毛說了。
  大金看了看那一隻大狗四隻小狗,好一會兒,才很不情願地叫了一聲:「嗷嗚……」
  「……」東南西北紛紛又轉過頭來看了它一眼,丫丫還是沒動。
  「這就是大金啊?」這時候,羅蒙也從三輪車上下來了。
  「是啊。」那年輕人笑了笑。
  「長得還不錯。」這狗先天條件好,骨架子大,加上吃得也好,養得細緻,想不好看都難。
  「呵呵,我們這不是要幹活呢麼,這會兒太陽大,怕把它給曬壞了,讓它跟你們家小狗一塊兒玩行不?」愛狗人士就這樣,自己被曬脫皮都是沒事的,狗狗多掉幾根毛他們都得心疼死。
  「沒事,你把放這兒吧,只要它不亂跑,待在牛王莊上是出不了事。」羅蒙也是很爽快就答應了,就算它亂跑,一會兒東南西北也能給它找回來。這牛王莊裡,還沒什麼東西是它們哥兒幾個找不出來的,母雞偷偷在草叢裡攢倆雞蛋都能被它們給叼出來。
  「那行,大金你就跟它們一塊兒玩,乖乖的啊。」大金的主人摸了摸它的毛髮,轉頭就向山上去了。
  「嗚嗚……」大金跟著他爸跑了兩步,回頭看了看身後羅蒙他們,又看了看東南西北和丫丫,垂頭喪氣地往大樹下一趴,不動彈了。
  「汪!」老大沖肖樹林叫喚了一聲,示意人已經走了,他可以繼續嗑瓜子了,這五隻正襟危坐,打算繼續看電影,對它們來說,美犬的魅力顯然沒有神一樣的嗑瓜子的技藝誘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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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小鳥很囂張 ...
  
  
  在南方的一座大城市中,陳洪佳只是萬千打工族中的一個,平平無奇,單身一人,每天上班下班,毫不起眼。
  陳洪佳下班時間大多就宅在出租屋中,不愛逛街,大部分生活用品都通過網絡購買,甚至連很多食品都是通過網絡買回來的。
  這一天他在網上逛農副產品的時候,剛好看到有一家新開張的網店推出一個八元包郵試用的活動,順手就買了一份,反正不管東西是好是壞,也就是八塊錢,買回來試試再說。
  之後他也沒怎麼把這事放在心上,過兩天他正在公司上班的時候,前台那邊打電話到他們辦公室說有他的快遞,陳洪佳一時間還有點想不起來,他啥時候買東西了?
  等打開盒子看了,陳洪佳這才終於想起來,是這個八元包郵試用的幾樣豆子到了。盒子裡面就三樣豆子,黃豆黑豆芸豆,一樣一百克。
  裡邊的包裝很簡單,每樣豆子都只用兩隻白色塑料袋裹著。外邊的包裝可結實了,紙盒外的塑料膠布裹了一圈又一圈,他剛剛打開的時候,還費了不少勁。
  豆子跟紙盒之間,還墊了不少紙張,也不像其他賣家那樣用報紙,這家網店的老闆用舊課本,陳洪佳看著紙張上的的顏色格式就覺得有點眼熟,攤開一看,竟然跟他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用過的課本一模一樣。
  「嘿,還記得冰心的《只揀兒童多處行》嗎?」陳洪佳問辦公室裡的同事說。
  「咱學過啊?」這都大學畢業好些年了,記性差點的,哪裡還能記得小學課文。
  「看看,這個。」陳洪佳笑著就把那張紙傳出去給同事看。
  「呦,這個啊,我記得當初我們語文老師還讓背過呢。」
  「我們那語文老師每一篇都讓我們背。」
  「我那時候可討厭讀讀小學了,天天不是背書就是抄生字詞語,一門心思就想著快點長大,嘿嘿。」
  「這不就長大了?」
  「嗷!好想回去背課文啊!」
  「哈哈哈哈!」
  「老陳你買的啥啊?」
  「幾樣豆子,八塊錢試吃的,不知道好不好。」
  「剛好,我前天買了個豆漿機,看快遞跟蹤,一會兒該到了。」
  「這也太巧了,趕緊把豆子泡下去泡下去。」
  「弄點熱水。」
  「幾樣豆子一起泡了吧,反正這也沒多少。」
  「還是每樣先泡一半,都泡了一次打不完。」
  「……」
  等中午大家正吃飯的時候,豆漿機到了,把新豆漿機用開水燙洗過,幾樣豆子濾干水,放到豆漿機裡重新加水,一摁開關,呼呼就打了起來,過了一會兒,這群吃飯的年輕人中就有人說了。
  「你們聞到香味沒有?」
  「啥呀?」
  「那邊。」說話的人用筷子指了指豆漿機的方向。
  「我聞聞。」
  「蓋著蓋子呢,咋聞得到啊?」
  「聞到沒有?」
  「好像是有股豆香。」
  「嘿,還真挺香。」
  「別把鼻子靠那麼近,正煮著呢,小心給燙了。」
  「咋還不好呢?」
  「這都多久了,老盧你買的豆漿機是假冒偽劣吧?」
  「滾,好幾百個大元呢。」
  「你們都不吃飯了?」
  「一會兒吃,那個不著急。」
  「……」
  好容易這壺豆漿終於打出來了,一開蓋子,一群人都震撼了。
  「嗷!豆香濃郁啊!」
  「他娘的原來豆漿是這個味兒啊!那我每天早上喝的那個叫啥?」
  「食用香精水兒。哈哈哈哈。」
  「快快,給我先來一杯。」
  「這點豆漿咋夠分呢?老陳,剩下的豆子也給泡了吧。」
  「不行,這個我得拿回家去。」
  「拿回家去幹啥捏,又沒得媳婦。」
  「泡了泡了。」
  「別這麼小氣,改天咱買回來再還給你。」
  「是哪一家網店來的?」
  「你們都不吃飯啊?」
  「著啥急啊,飯又不會跑了。」
  「快快,老陳快把鏈接發給我。」
  「呦,完全新店啊。」
  「他們家豆子賣得還不便宜。」
  「好吃!值!」
  「買幾斤啊你們?」
  「這個運費有點貴,咱一塊兒買吧,讓他給咱發物流。」
  「品種不多啊,紅豆綠豆都沒有。」
  「人家自己種呢,又不是搞批發的,哪兒來的那麼多品種啊,有這樣就算是不錯。」
  「我要十斤黃豆十斤黑豆十斤豌豆,再來十斤玉米粒。」
  「買那麼多幹嘛?吃得完啊?」
  「咱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我媽最近還在這邊呢,一家四口人,平時沒事就打個豆漿做個雜糧餅啥的,吃起來快得很。」
  「那要不我也多買點。」
  「黃豆得多買點,打豆漿主要還靠它。」
  「原來這人是在他們村搞代銷的,咱買的豆子是羅蒙家的吧,看看,呦,這還有他本人照片呢,誒呦,這哥兒們長得可真農民。」
  「哎呦你說,這農村裡的男的就是樸素哈。」
  「我看這哥兒們不錯,看著他這形象,買他家的豆子我就挺放心。」
  「對,一看就特實在。」
  「要不再多買幾斤……」
  羅蒙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劃分到特別實在特別樸素特別農民的範疇裡邊去了,這傢伙這會兒正在牛王莊上喂小牛呢。
  這段時間,牛王莊上相繼也有十來頭小牛出生了,其中有幾頭因為太小還在他們家院子那邊的養著,其它大一點的,就都給它們弄牛王莊來了。
  這些小牛每天除了擠奶這段時間能跟著二郎一塊兒蹭點水牛奶喝,其他時候都吃雜糧鮮草,打瓜羅蒙都不讓它們多吃,怕壞肚子。這會兒他就打了一籃子雞蛋,跟豆渣玉米粉和了,餵給這些小牛們吃。
  二郎這小子最近不跟東南西北它們混了,因為東南西北這段時間迷上了嗑瓜子,這跟二郎的愛好有很大的出入,於是它寧願跟著這些小牛犢一塊兒蹭點精料。
  「你丫都多大了?還吃這個?」一歲多的小牛了,又不產奶什麼的,每天這麼個吃法,擱一般養殖場那還真受不了。
  「……」二郎抬眼看了羅蒙一下,然後又跟沒聽到似地,垂下眼皮一口一口地吃著好料。
  羅蒙把這頭小牛犢子打量了一番,別說,最近真是長帥了,那兩隻牛眼睛長長的,睫毛也是長長的,看著還挺勾人,不知道長大以後帶它出去晃悠一圈,能不能勾幾頭母水牛回來。
  「吃吧,多吃點,塊頭長大點,改明兒我帶你出去給那些美牛們配種,咱好多收他們點錢。」羅蒙這半年時間沒少給十里八鄉養公牛的那些人包紅包,等他們家二郎長大了,他就能收收別人家的紅包了,嘿嘿,啥叫風水輪流轉啊。
  「哞!」二郎就算聽不咋明白,也知道羅蒙這會兒打的不是什麼好主意。
  「咋,還有意見啊,你說你又不產奶,老子養你這麼久,怎麼說也該有點回報不是?」難道真讓他白養啊?
  「哞……」二郎不太高興地叫喚了一聲,它咋沒回報了?
  「別哞了,你就是個吃貨,除了吃還能幹啥,連犁都拉不動。」羅蒙順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了根小黃瓜下來,一邊啃著一邊跟二郎吵嘴。
  「哞!!!」二郎急了。
  「叫那麼凶,想幹啥?」羅蒙才不怕它,丫還能反了天了?
  「!」二郎噴了口氣,眼睛一閉眉頭一皺,啪啪兩聲,兩坨熱乎乎的牛糞就新鮮出爐了。
  「……」羅蒙含著一口黃瓜傻眼了,這都誰教的它,這麼會噁心人?
  「呦,二郎拉了。」不遠處的羅全貴見了,連忙拿了個鏟子過來,一鏟子就把那坨鏟走了,跟寶貝似地單獨放在牛棚外一個竹筐裡。
  「哞!」二郎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地衝羅蒙叫喚了一聲,它怎麼沒貢獻,它的糞糞在村裡可是很受歡迎的。
  「你牛!」羅蒙順手就把黃瓜塞它嘴裡去了,都在牛糞味裡泡過了,這玩意兒還能吃嗎?
  「!」二郎半點沒客氣,銜著那根黃瓜就臥稻草堆上去了,剛剛吃完精糧,再來一根黃瓜正好,飯後水果。
  牛王莊上最近剛種下去一批蘿蔔白菜,這段時間太陽大,降水量又少,每天清晨和傍晚,羅蒙他們都要帶上水壺上山去澆菜,還好附近就有水溝,不用挑水,工作量倒也不是特別大。
  還有就是山坡上那些向日葵,開了個把月的花,有一些長得快一點的,已經結出了許多果實,胖子心急,跑山上去摘幾個回來又是煮又是炒的,弄出來一鍋香噴噴的葵花籽。
  「這玩意兒怎麼弄的,跟外邊的瓜子也不一樣啊?」羅蒙嘗了一顆葵花籽,感覺很不錯,瓜子好,加工得也好。
  「我師父他們家幾代都是做廚子的,雖然也沒做出什麼大名堂,但是這獨門的方子卻不少,這個我不能跟你說啊,你想要,那得找我師父商量去。」胖子一邊嗑這瓜子,一邊對羅蒙說道,這炒制瓜子的方子比上回那個拌豆腐的醬料值錢,羅蒙這回少不得又得出點血了。
  「那你師父他老人家平日裡都有些啥嗜好?」羅蒙就問他了。
  「也沒啥嗜好,除了做菜就是種種花養養鳥,吃得比較講究。」幾句話的功夫,胖子就嗑完了一把瓜子,伸手又去抓第二把。
  「他平時都愛吃點啥?」
  「天上飛的水裡游的,好吃的他都愛,哦,還有他自己種的,開春的時候他往我們廚房拿了一小筐青菜,我吃著也就是一般,那些師兄弟一個個昧著良心說話,把那老爺子給誇得,都快找不著北了。」胖子抽抽鼻子,這又想起一檔子事來了。
  「他們家院子好大啊?」
  「是挺大,老宅子了,前些年硬是當了釘子戶不讓拆,這會兒旁邊都是高樓,就他們家一個小院,種點花草蔬菜什麼的,還種了倆橘子樹,就是結的果子太酸,沒好意思往外拿。」胖子半點沒客氣,三兩下就把他師父的老底給揭了。
  羅蒙打探到消息,就在四合院裡找了倆大大的竹筐出來,在筐底加足了牛糞,又去枸杞林那邊,找了個當初種得比較密的地方,挖了兩顆枸杞樹出來,挪到竹筐裡,加滿土,又撒了些靈泉水。
  就放在牛棚邊的苗圃裡養著,打算等再過兩天,喊上肖樹林,一塊兒進城給胖子他師父送枸杞樹去。
  話說羅蒙這最近就發現這山上的鳥都不愛在枸杞林那邊活動了,盡喜歡往向日葵地裡飛,那些成熟得早的向日葵花盤,多少都被這些鳥兒啄過。
  開始的時候吃得還不多,大概是因為瓜子還沒怎麼成熟,等再過兩天,這些傢伙就瘋了,成天在那片山坡上撒歡,嘰嘰喳喳的,就跟開聯歡會似地,瓜子不限量管夠吃。
  「這可咋辦呢?」羅蒙看著滿山頭的小鳥很是犯愁,殺又不能殺,實話說他也不捨得殺,這麼多鳥呢,一年得吃多少蟲啊,幫他省了多少事,再說也不符合環保精神啊。
  「走,嚇嚇它們去。」肖樹林咧咧嘴,眼睛亮亮的。
  「要帶點啥?」羅蒙也來勁了。
  「電腦,音響。」
  「行,嘿嘿。」於是兩人就開車回了村裡,把羅蒙的筆記本跟大音箱都給扛到山上去了。
  牛王莊上的小鳥們最近可幸福了,漫山遍野的向日葵種子,吃都吃不過來,小鳥們上躥下跳,激動得在空中打著觔斗,嘰嘰喳喳,嗑一會兒瓜子唱一會兒歌,爽翻了都。
  這一天上午它們起床後到附近找了幾條蟲子墊了墊肚子,就又上那片向日葵地裡去了,開始了新一天的狂歡。
  這些傢伙正陶醉呢,山坡上就開來了一輛三輪車,來的這兩個人它們都認識,都是這片山頭上的人,沒翅膀,飛不起來,對它們完全造不成威脅,所以不用害怕,狂歡繼續。
  只見三輪車上的那兩個年輕男人,相互咧著嘴笑了笑,就把電腦打開了,又插上音響,接著,小鳥們就聽到震耳欲聾的兩聲巨響:
  「PONG!!!!!PA!!!!!」
  「嘎嘎嘎!」怎麼回事?天要塌下來了嗎!
  「嗷嗷!」打雷了!要下雨了!
  「嘰嘰嘰嘰嘰嘰……」媽媽,你在哪裡?
  原本歡樂的世界頓時崩潰了,小鳥們四處逃竄,一下就跑了個精光,其中有一隻笨鳥飛得急了,沒掌握好平衡,啪一下就摔地面上了。
  羅蒙走過去拎著它的小細腿提起來看了看:「死了?」
  肖樹林接過來,放在三輪車上,用手指捅了捅。「沒,還抖著呢。」
  「唧!!!」這隻小鳥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扇扇翅膀沒飛起來,一下蹦到地上,跑了兩步,噗噗揮了兩下翅膀可算是飛起來了,那倆小翅膀扇得跟風火輪似地,一溜煙跑沒影了,就留下兩根灰不溜秋的羽毛在天上飄啊飄。
  「啥玩意兒,剛剛不還挺囂張嗎?」
  「嘖,都是紙老虎。」
  「明天還來不?」
  「行,到時候再給它們換個聲音
  75
  75、稻草人很危險 ...
  
  
  被羅蒙他們這麼一嚇唬,這一整個下午,向日葵花地都清靜了,直到傍晚時分,才又有幾隻要吃不要命的鳥兒,零零星星的飛到地裡去吃瓜子。
  第二天上午,那片山坡又重新熱鬧起來了,小鳥們很快就發現昨天不過是虛驚一場,於是它們又再次回到了這一片樂園之中。
  「啾!!!!!」一聲嘹喨的鷹啼在牛王莊上響起。
  「嗷!嗷!」老鷹來了!快跑!
  「吱吱吱吱!嘰嘰嘰嘰嘰嘰!」山頭上的小鳥亂成一團,沒幾分鐘就都各自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了。
  「你說咱這法子能管幾天?」收起電腦音箱,羅蒙對肖樹林說道。
  「最多也就十天八天。」肖樹林也不太樂觀。
  「你有沒有覺得咱這山頭上的鳥最近又多了?」
  「估計十里八鄉的都來了。」肖樹林說著,忍不住就咧嘴笑了起來。
  「不行,一會兒回去做幾個稻草人去。」從前玉米豆子成熟的時候,雖然也被它們吃點,但畢竟還比較少,這會兒葵花籽成熟了,那不得了,這群鳥都快吃瘋了。
  羅蒙跟肖樹林先是回去拿了幾件舊衣服,然後回到牛王莊上,弄了些竹棍稻草做稻草人,先用兩根竹棍綁成一個十字形,在外邊裹上稻草,再給它穿上衣服。
  「老周,幹啥呢這是?」差不多快到吃飯時間,山上幹活的人陸陸續續就下來了。
  「扎稻草人唄,這還看不出來。」旁邊一個半大的孩子就說了。
  「我說你們這山上鳥兒可真夠多的,品種也不少,我剛剛還看到幾隻畫眉,那小摸樣長得,真招人喜歡。」
  「就是太多了點,你們看我背上。」
  「呦,白白的這是啥?鳥屎啊?」
  「可不就是,我這還算好的,昨天那誰,不是抬著頭正打算打噴嚏嗎,啪嘰一下,一坨鳥屎就砸他臉上了。」
  「嘿嘿,沒砸他嘴裡就算是走運的了。」
  「老周,我說你扎這個稻草人吧,肯定沒多大用處。」
  「現在的鳥可精著呢。」
  「不是還有驅鳥器,買幾個去啊,省事。」
  「要我說最好養隻鷹。」
  「大鷹不好訓,小鷹買回來,等它長大了,黃花菜都涼了。」
  「老周,要不讓你們家這幾隻小狗蹲地裡守著吧。」
  「這大太陽的,別把狗狗們曬壞咯。」
  這些人七嘴八舌,羅蒙跟肖樹林就只管自己扎稻草人,總共紮了十多個,有衣服有褲子的,頭上還戴草帽。
  「開飯了!」胖子一聲吼,這些人就爭相恐後都往食堂去了,話說羅蒙請來的這個胖廚那手藝可真不是蓋的,自從他來了以後,牛王莊的伙食再上一層樓。
  「老周啊,你們也別紮了,先吃飯去吧,這玩意兒紮了也沒多大用處」一個約莫三十四歲的男人就對羅蒙說了。
  「嘿,人家的稻草人沒用處,咱們家的可不一樣。」羅蒙最後又在肖樹林剛紮好的稻草人頭上扣一頂草帽,給它繫上帶子,這才拍拍褲子站了起來,進食堂吃飯。
  最近食堂裡的事羅蒙跟肖樹林都不怎麼管了,都是胖子帶著幾個老人在干,每天一大早剛吃完早飯,胖子就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午飯晚飯要吃什麼了,院子裡哪個老人要是沒什麼事,就跟他一塊兒上山去摘菜。
  做飯的時候,他拿一筐子要收拾的菜到院子裡,沒一會兒老人們就能幫他收拾好了,做完飯以後還幫忙分菜。
  在牛王莊上吃飯的人很雜,羅蒙不可能個個都要求他們出示健康證,所以採取分餐制,每個人固定餐具,吃完飯自己洗碗。這個健康問題大家自己也都很重視,不少人都是從自家帶了餐具過來的。
  「有粥有飯,想吃飯的吃飯,想喝粥的喝粥哈。」菜是分好了,飯還是自己打,避免浪費嘛,能吃多少打多少。
  「呦,南瓜粥啊,聞著就香,這大半天太陽曬得,人都快乾了,喝碗粥正好。」
  「還有西瓜呢,別盡吃那些湯湯水水的,不扛餓。」
  「嘿嘿,先喝碗粥,再吃碗飯,最後吃西瓜。」
  「嗯!這粥熬得!」
  「好喝!」
  「不管了,我今天中午就喝粥。」
  「胖師傅,這粥咋弄的呢,這麼好吃?」
  「師門手藝,不得外傳。」
  「胖子,南瓜籽都留下來了?」羅蒙喝了一口粥,問候俊說。
  「嘿,這還用你說。」這會兒胖子正端個大盆,蹲在食堂門口的走廊上,呼呼喝著粥。
  「啥時候炒一鍋啊?」聽說這南瓜籽對男人特別好,不知道真的假的。
  「還得多攢點。」
  「山上不是熟了挺多南瓜嗎,一會兒我去把它們都給摘了,破了挖籽。」
  「那麼多南瓜肉吃不完咋整啊?」胖子本來還打算慢慢攢著南瓜籽呢。
  「怕啥,咱牛王莊上多少水牛呢,一隻啃一口都給它吃完咯。」本來這些南瓜肉羅蒙就是打算用來餵牛的。
  「喂牛?」胖子一聽,不幹了:「這咋能用來餵牛呢?」
  「老周啊,這麼好的南瓜,又粉又甜的,用來餵牛那也太浪費了。」一旁吃飯正吃飯的那些人也搭腔了。
  「那我這滿山頭的南瓜,光靠人吃吃得完啊?」
  「你可以拿去賣啊。」
  「南瓜這玩意兒,不像西瓜那麼好賣,麻煩,改天你們要回去的時候,也可以買一個回去嘗嘗,這玩意兒大,好大一家子人一天都吃不了小半個。」
  何況他這山頭上的水牛也是要經常補充營養的,所以這一批南瓜羅蒙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賣,他們這地方南瓜的價錢也賤得很,根本賣不了幾個錢。
  「你這兒的水牛吃得已經夠好的了。」胖子還是覺得可惜:「一會兒你把南瓜摘回來,就放院子裡,我來弄。」
  「那行。」這個羅蒙一點意見都沒有,胖子說他來弄,那就是又要出新花樣了。
  吃過飯洗過碗,羅蒙跟肖樹林一塊兒去牛棚那邊拿了點東西,就載著一車稻草人上了山坡,這些小鳥果然都是要吃不要命的,上午剛聽過一聲鷹啼,這才多久,就又有不少鳥兒偷偷摸摸回到向日葵地裡了。
  「看來不動點真格是嚇不住它們。」
  「網兜呢?」
  「稻草人壓著呢。」
  「繩子帶了?」
  「我口袋裡呢。」
  「那我去了。」
  「去吧,我先把這些稻草人插上。」
  羅蒙在向日葵花地裡,挑了幾特別顯眼的地方,把稻草人插上。
  沒一會兒,肖樹林回來的時候,網兜裡就多了一隻小鳥出來,肖樹林抓住鳥翅膀,讓羅蒙在這隻鳥的腳丫上栓了根小繩,繩子的另一頭,就繫在稻草人胳膊上。
  羅蒙把繩子繫好,肖樹林就把手放開了,這只傻鳥還以為自己重獲自由了,「唧」一聲就扇著翅膀要跑,結果被它腳上的繩子一扯,撲凜撲凜就掉下來了,被倒吊在稻草人的胳膊上。
  「唧唧!唧唧!」這隻鳥還是不肯放棄,扇著翅膀飛了好幾次,次次都被扯了回來,然後它終於注意到自己腳上那根繩子了,用喙去啄。別看這繩子細,當初可是連黃鼠狼都沒能把它咬斷,這一隻小鳥又如何能奈何得了它。
  「唧!唧!唧!唧!唧!」小鳥站在稻草人胳膊上,發出一串絕望的啼叫。
  「一會兒不會就死了吧?」肖樹林說道。
  「就綁它一個下午,還有稻草人給遮陰呢,死不了。」羅蒙原先還打算往稻草人身上掛幾隻死鳥呢,後來想想覺得有點太兇殘,放棄了。
  「這一隻夠不夠?」鳥兒的腦子不太好使,就這一隻的話,還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警示作用。
  「再多抓幾隻,咱就在葵花地裡抓,每個稻草人身上都給它栓一隻,叫它們都知道知道,咱們家的稻草人可不是擺著玩兒的。」
  羅蒙他們一走開,很快就有一群鳥兒飛到這個綁著小鳥的稻草人上空,它們嘰嘰喳喳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不敢降落下來。
  被綁住的那一隻,不停地撲凜著翅膀,想跟夥伴們一起飛走,可惜它的每一次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最終它只好把自己縮在稻草人的草帽下邊,縮著脖子躲在陰涼處。
  羅蒙跟肖樹林在這片山地轉悠了好一會兒,先是抓了幾隻鳥,後來那些鳥兒都給嚇跑了,他們就躲在不遠處的樹蔭下乘涼,等有些不怕死的鳥兒再次回到向日葵地裡,羅蒙跟肖樹林又開始了再一次的捕鳥行動。
  這片山頭上立著十幾隻稻草人,幾乎每隻稻草人身上都被綁著一兩隻小鳥,它們發出嘰嘰喳喳的絕望的急躁的叫聲,把附近所有的鳥兒都嚇得再也不敢靠近。
  這些小鳥被整整綁了一個上午,一直等到太陽西下,羅蒙才一一給它們解開,
  「嗷!嗷!」稻草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嘎嘎嘎嘎!」魔鬼!魔鬼!
  「唧!唧!唧!」我要搬家!搬家!
  第二天早上,羅蒙跟肖樹林再次去到向日葵地裡,竟然還有小鳥在那裡偷瓜子吃,不知道這些傢伙到底是是膽子太大了,還是腦子太笨。
  反正來了,就都叫他們嘗嘗稻草人的厲害吧,羅蒙跟肖樹林拿著網兜在地裡再一次抓起了小鳥。肖樹林眼疾手快,抓鳥的功夫自然是不差,羅蒙五感敏銳,那些躲在草叢裡妄想逃過一劫的,統統都沒能逃過他的掌心。
  如此反覆幾天,那片向日葵地裡的十幾個稻草人,從此就成了小鳥們心目□同的噩夢,以後羅蒙再把它們豎到哪裡,這些鳥兒就不敢往哪兒飛。
  以後,牛王莊上每每有新的小鳥出生的時候,鳥媽媽和鳥爸爸都要不停地告誡說:千萬不要靠近稻草人,孩子,稻草人很危險!
  76
  76、再上彤城 ...
  
  
  羅蒙家的豆子火了,羅興佑那網店剛開的時候,賣的還都是那個八塊錢包郵試用的幾樣豆子,等這第一批貨發出去不多久,回頭客馬上就洶湧而來。
  這些人少的三五斤,多的幾十斤,更有甚者還有一次性買幾百斤的,那些賣得多的就不好發快遞,根據客戶需求,要麼發慢郵,要麼發物流。
  發物流的話,就得先把貨運到永青那邊,水牛鎮沒有物流公司,羅蒙就讓羅興佑把活兒給了肖樹林他們公司的人,只要在紙條上寫清楚地址,再在包裝上也寫上,讓他們拉到永青那邊的物流公司去發就行了。
  因為羅興佑也算是長期客戶,所以肖樹林他們公司的人收費都還比較低廉,加上他們這些人跟物流那邊的人也都很熟,發貨的時候人家收運費也不會亂來。
  另一個方面,也給肖樹林他們這個運輸公司帶來了一項收入,畢竟這個發貨嘛不像載客。
  上午什麼時候把東西往車上一裝,拉著到處跑一整天都無所謂,等哪個時候有時間了,或者順路了,就過去物流公司把貨給發了,不怎麼耽誤他們接其他生意。
  其他豆子賣了就賣了,黃豆羅蒙就不太捨得賣,主要是他們這邊還得做豆腐,羅紅鳳那邊店裡每天早上還磨豆漿呢,也虧得他當初種得多。
  羅蒙算了算,把自己大概需要的用量算得足足的,然後把那些豆子單獨放在一個倉房裡,剩下的,羅興佑每天下午都會過來打包裝貨,賣完就完了。
  羅漢榮和羅漢良那兩兄弟回來這一天,羅蒙跟肖樹林剛好進城了,這一回他倆沒運西瓜,而是載著那兩棵枸杞樹去了胖廚候俊的師父陳福漢家中。
  上回為了讓胖子教羅紅鳳做那個拌豆腐用的醬料,羅蒙也已經給了陳福漢一些花蜜,如今這個拌豆腐在大水牛乳品賣得很火,最近牛王莊上沒多少活兒,一院子的老人都盡做豆腐了。
  就算不是為了那幾個炒瓜子的方子,羅蒙理應也要親自過去一趟,表示一下謝意。
  羅蒙和肖樹林出門早,他倆到陳福漢家中的時候,時間還不到九點,胖子提前給他師父打過電話了,所以陳福漢這會兒也沒有出門。
  陳福漢人如其名,長得又高又胖,謝頂挺嚴重,乾脆就給自己剃了個光頭,他們家那館子名喚「陳家老菜館」,開在老城區。
  據說他們家祖上最先是賣麵條起家的,最初就是擺了個攤子,後來開了家麵館,然後又開起了酒樓,那時候他們陳家家大業大,也算是本地的名門望族了。
  世事動盪,經過一系列戰亂以及政治變革的洗禮,偌大的陳家,如今就只剩下這一棟老宅了,這還是他爺爺後來自己掏錢買回來的,之前很長一段時間,它都是屬於別人家的。
  肖樹林把車子停在老宅門口,羅蒙就率先下了車,這一棟老宅坐落在這片高樓林立的市區,多少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但是在這一片鋼筋水泥之中,它又是顯得那樣珍貴難得。
  「阿漢啊,客人來了。」羅蒙還沒來得及去按門鈴,鐵門裡邊就有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婆婆嚷嚷了起來。
  「來了就來了,你先開門叫他們進來。」屋裡有男人用洪亮的嗓音回答說。
  「快進來!快進來!」老太太開了鐵門,樂呵呵地衝羅蒙跟肖樹林招手。
  「誒。」羅蒙跟肖樹林都有點不適應,這也太熱情了。
  「阿漢啊,你幹啥呢?還不快點出來。」老太太招呼羅蒙跟肖樹林在院子裡的樹蔭下先坐,又轉頭朝屋裡喊了一句。
  「娘誒,別催了,這不就來了嗎?」說話間,陳福漢就從屋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正擦著,他見院子裡有兩個年輕男人,就問了:「你倆誰是羅蒙啊?」
  「我是。」羅蒙笑了笑說:「他叫肖樹林。」
  「嗨,我還以為你倆起碼要中午才到呢,這才幾點。」
  「夏天太陽大,我們又早起慣了,很早就出門了。」一般這種場合肖樹林都不太愛說話,這時候羅蒙就會自動自覺地把跟人寒暄人任務攬下來。
  「候俊那小子在你那兒幹得怎麼樣?」當師父的,到底還是關心徒弟的。
  「我看他適應得挺好的。」
  「幹活還成吧?」
  「好得很,大傢伙兒都挺愛吃他做的飯菜。」
  「嘿,幹得好就成。」陳福漢笑了笑,就把話題扯到了正事上:「聽說你這回是想要炒瓜子的方子?」
  「首先還得謝謝您上回教咱們做的那個醬料,好用得很。」羅蒙說道。
  「知道好就成。」要不是看在羅蒙是候俊僱主的份上,當初這陳福漢大概也不會那麼容易就答應的,他那徒弟懶散,要找份幹得長的工作真還挺不容易。
  「我知道,上回那事是我佔了便宜,這不,這次聽胖子說你喜歡自己種菜種果子,我就順道給你帶點東西過來了,也不是啥好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啥啊?」陳福漢的好奇心也上來了,就上回胖子給他郵回來的那幾瓶蜂蜜,他就滿意得很。
  「都在車上放著呢,要不咱先把東西搬下來?」羅蒙指了指院子外邊那輛肖樹林的車子說道。
  「行啊,看看去。」陳福漢也不是扭捏的,當下就帶頭出了院子。
  「呦,這是枸杞樹呢?長得真不錯。」等到了外邊,一看車後斗的那兩棵枸杞樹,陳福漢果然喜歡。
  「枸杞子是沒少吃,這枸杞樹,還真是第一回見。」他們家那老太太仰著脖子看了老半天,也覺得新鮮。
  「要不先搬院子裡去?」
  「對對,先搬院子裡去,這日頭大,可別給曬壞咯。」
  「你們咋還帶這麼多東西呢,哎呦,這西瓜這麼大一個,這麼多哪吃得完啊?」
  「呵呵,都是自家山頭上種的,不是啥稀罕東西。」
  羅蒙這一回上陳福漢家,不僅帶了兩棵枸杞樹,還帶了自家山頭上的不少瓜果蔬菜,像西瓜南瓜這種塊頭大的,沒幾個就好大一堆了,所以看著就特別多。
  「候俊跟我說你們家這南瓜也不錯。」搬著這些東西再回到院子裡,陳福漢就說了。
  「還成吧。」羅蒙笑了笑,等他後邊的話。
  「之前我就聽說,馬從戎那小子上你們大灣村去收菜,不過現在他收的基本上都是你們村裡的菜,你們家好像不怎麼賣菜了是吧?」
  「嗯,我那兒主要還是養牛。」
  「聽候俊說你要拿這個南瓜餵牛?」陳福漢說著,就掏出一把小刀削下一片南瓜皮,接著又一刀,再削下一片南瓜肉,放在嘴裡嚼了嚼,眉頭先是一抬,然後就深深地皺了起來:「你拿這個餵牛?」
  「還沒喂呢,這不,南瓜剛成熟,還沒想好怎麼處理。」羅蒙連忙就說了。
  「嗯,這南瓜不錯,別餵牛了,可惜。」就他們彤城市,也沒多少人能吃上這麼好的南瓜。
  「嘿嘿,我再想想。」這事羅蒙確實是要再想想了。
  「你這回不是想要炒瓜子的方子嗎?我的條件也很簡單,以後你哪個季度有什麼瓜果蔬菜量多一點的,往我們老菜館供一批貨。我就要一個單品,不用經常換,像南瓜這樣的,從眼下這時節,能摘到十月十一月份去,這段時間你每天就給我那老菜館供幾十個南瓜就成了,你看咋樣?」陳福漢開門見山,直接就把自己的條件給說了。
  「價錢呢?」在商言商,羅蒙也不含糊。
  「我這邊的客戶不像極味樓那麼闊氣,這價錢也高不了,以後要是換別的菜,咱可以到時候再說,眼下這批南瓜的話,兩塊錢一斤怎麼樣?」南瓜這東西,最貴的時候也就是這麼個價位了。
  「行吧,不過平均每天的供貨量,要根據我們雙方的情況共同調整。」羅蒙很爽快就答應下來了。
  兩塊錢一斤也不算很便宜了,而且他要的量也不是特別大,羅蒙就覺得沒有討價還價的必要,何況自己以後說不定還有再需要他幫忙的一天呢。
  這陳福漢是馬從戎郭大鍋還有候俊共同的師父,他要向自己拿貨,羅蒙沒有不答應的道理。而且這人幾代都是做這一行的,要論在彤城的人面,搞不好比馬從戎都廣,人家只不過是不顯山不漏水而已。
  「那沒問題啊,呵呵呵,你那幾樣瓜子怎麼弄,到時候問候俊就行了。」
  這些瓜子啊醬料啊,畢竟都不是什麼大菜,對陳福漢來說也不是十分要緊,給出去就給出去了,他也不覺得多可惜,就算他不給,羅蒙也可以找別人要的,雖然做出來的口味不盡相同,但是能整個□不離十也就差不多了,瓜子而已,就是嗑個熱鬧,有幾個人會去細品呢?
  下午兩點多鐘,羅蒙跟肖樹林吃飽喝足從陳福漢家中出來,這陳福漢的手藝果然高超,他隨手用羅蒙他們今天帶來的材料做得幾個菜,那口味就很不一般。
  尤其是用南瓜煲的那個羹湯,羅蒙和肖樹林一人吃了兩碗,還都有些意猶未盡。
  上車以後,羅蒙看了看肖樹林,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忍不住就開口問了一句:「今天就要回去嗎?」
  「不回。」說著,肖樹林就把車子發動了。
  「還去我們第一回上的那家酒店吧。」羅蒙說。
  「嗯。」肖樹林嘴角噙著笑,一轉方向盤,就向著羅蒙說的那個方向去了。
  「這回你都聽我的?」床上,肖樹林伏在羅蒙身上,最後又跟他確認了一遍。
  「都聽你的。」羅蒙微微瞇著眼,伸手去摸肖樹林的臉龐。
  「再敢耍花樣你就完了。」肖樹林抓住羅蒙的手,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我沒耍花樣,上回那叫情難自禁。」羅蒙替自己辯解說。
  「情難自禁?」肖樹林用沙啞的嗓音笑了笑,然後他放開羅蒙的手,一下叼住他的喉結,雙手粗暴地揉搓著他的身體,像一頭暴躁的野獸,強悍而危險。
  羅蒙張開雙腿熱情地邀請肖樹林趕緊把他佔有,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這個人結為一體,看他在自己身上馳騁情動的樣子,在上面還是下面又有什麼關係,他只想看著喜歡的人為自己而瘋狂沉醉……
  「爽嗎?」一輪過後,肖樹林噙住羅蒙的雙唇,和他交換了一個濡濕的長吻。
  「嗯。」
  「還來嗎?」
  「有點疼。」羅蒙微微紅了耳朵,支支吾吾地說道。
  「我看看。」雖然離滿足還很遠,但是肖樹林還是從羅蒙體內退了出來,把他的身體翻過去讓他趴在床上,掰開那地方檢查了一下,這一看之下,他也有些吃驚:「出血了。」
  「多嗎?」羅蒙有些難為情地把臉貼在床單上。
  「有點血絲。」
  「那沒事,正常現象。」
  「你可真沒用。」肖樹林說著,就把羅蒙又給翻過來了,再次貼上去,擁吻糾纏,兩副年輕的軀體很快又再次燃燒了起來。
  「唔……」羅蒙緊緊抓住肖樹林的頭髮,縱容他在自己身上四處點火。
  「還來嗎?」肖樹林再次含住羅蒙的唇舌。
  「嗯。」羅蒙激烈地回應著這個吻,他們多久沒這麼糾纏過了,一回怎麼夠?而且,後面好像……也不是很疼。
  「真不要命。」肖樹林輕咬了羅蒙一口,抬頭結束了這個吻,又從旁邊拿了條毛巾過來:「你說今天都聽我的。」
  「嗯。」羅蒙抖了抖,看來今天玩大了。
  「把手抬起來。」肖樹林抬了抬下巴。
  「哦。」羅蒙乖乖把兩條胳膊伸到頭頂上,由著肖樹林用毛巾把它們捆在床柱子上,咬咬牙,豁出去了。
  「呵呵。」肖樹林撐起身體跪立在羅蒙上方,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這個雙手被高高綁起的男人,嘴角噙著的那一絲壞笑,叫羅蒙差點又閃了心神。
  「唔!」羅蒙猛地嚥下一口口水,他睜大了眼睛,看著肖樹林一點一點對著自己的慾望坐下,他的眼睛也盯著羅蒙看,戲謔之中藏著愛意。
  「不……不行了!」
  「啊……啊啊!」
  「要!要死了!」
  羅蒙像是一條垂死掙扎的魚,他的雙手被緊緊縛在床頭,只能難耐地扭動自己的身體,急促地喘息,發出一陣陣如啜泣般的低吟……但是肖樹林卻不會因為這樣就放過他,他猛烈地沉腰,再緩緩提起,每一次吞吐,都能讓羅蒙爽得幾乎要岔了氣……
  第二天早晨,羅蒙渾身痠軟地從床上爬起來,想到衛生間去漱洗,結果他的雙腳剛接觸到地面,整個人就向一旁歪去。
  「沒事吧?」肖樹林一把抓住羅蒙的胳膊,帶著笑意問道。
  「沒事。」羅蒙低著頭紅了耳朵,要是他昨晚一直在下邊,現在腰酸腿軟倒也說得過去,可是,昨晚……他這算是……被肖樹林給搾乾了……嗎……
  羅蒙覺得他的男性尊嚴受到了創傷,尤其他還有一口靈泉呢,為什麼會這樣?
  「待會兒到車上再睡一會兒吧。」肖樹林把羅蒙扶到床上躺好,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一圈一圈地帶動他整個臉上的表情,然後不自覺就笑了起來。
  羅蒙這小子可真弱啊,肖樹林心想,可是這樣弱弱的羅蒙,偏偏就很招他喜歡。想到昨天他在自己身下呻/吟哭泣的摸樣,肖樹林忍不住舔了舔嘴,山上的西瓜最近熟了不少,過兩天再運一趟吧。
  77
  77、終於還是上火了 ...
  
  
  回去的路上,羅蒙軟趴趴的靠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肖樹林精神抖擻地開著車,心裡也感到有些疑惑。
  從前他的體力沒有這麼差,就算偶爾激烈一點,睡一覺自然也就恢復了。何況自從他得了靈泉之後,身體素質比從前又好了許多,剛包下牛王莊那陣子,每天從早到晚地幹活,累是累,但從來都沒有過現在的這種虛弱感。
  羅蒙覺得這事八成跟靈泉脫不了關係,再看看神清氣爽的肖樹林,他又釋然了,嘿嘿,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麼,昨天肖樹林還心疼他來的呢。
  「你不睡會兒啊?」肖樹林扭頭看了羅蒙一眼,見他正看著自己傻樂呢,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睏。」羅蒙搖搖頭說。
  「還疼不疼啊?」肖樹林又問道。
  「啥?」羅蒙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肖樹林扯了扯嘴角,換了一個更直接的說法:「屁股還疼嗎?」
  「不咋疼。」才做了一次,而且前/戲也算是挺充分了。
  「你這兩天別吃那些上火的,多喝點粥。」最近肖樹林沒少補課,這些基礎知識,他也算是掌握得七七八八了,雖然當初他第一回的時候,好像也沒這麼麻煩,該吃吃該喝喝,啥問題沒有。
  「嗯,知道了。」這事羅蒙自己也是曉得的。
  「那你再睡會兒唄。」肖樹林又催促說。
  「行。」這回羅蒙就點點頭,同意了,肖樹林開車很穩,他坐了一會兒,睡意也慢慢湧上來了,睡覺是最簡單直接的補充精神和體力的方式。
  肖樹林開著車,外面還是黑壓壓的一片,從彤城到永青的這條路,他跑了不下上百趟,有時候是在白天,有時候是在深夜,有時候則是在黎明時分,就像現在。
  不同的是,以往的自己,就算是載著滿滿一車的貨物,心裡也是空蕩蕩的。這一次,他的車上什麼貨物都沒有,就只載了一個男人,坐在他旁邊的副駕駛座上睡得死沉。
  只要聽到他平穩悠長的呼吸聲,肖樹林就覺得自己心裡滿滿噹噹的,充斥著許多從前的自己不曾體會過的情感。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從前的在自己是那樣的孤單。
  羅蒙他們回到牛王莊上的時候,胖子正在食堂裡弄南瓜酒釀羹,這傢伙在前幾天的一個晚上,睡到半夜突然想起來要吃這個,三更半夜就起來蒸糯米了。
  如今這罈子酒釀也到了可以開封的時候,這傢伙今天一大早就上山采南瓜去了,這會兒差不多已經熬爛了,就差加酒釀和藕粉做成羹湯了。
  羅蒙跟肖樹林一進院子,就聞到南瓜香了,於是這兩人就哪兒也不去,各自把自己的碗涮一涮,坐在食堂裡等吃現成的。
  「胖子,我跟你師父已經說好了,讓你教咱們炒瓜子。」羅蒙悠哉悠哉地坐在凳子上,對著廚房裡忙得吭哧吭哧的胖子說。
  「我師父昨天就給我打電話了。」胖子用調羹舀了一勺子剛釀好的米酒嘗了嘗,不甚滿意地搖搖頭。
  「啥時候弄的米酒呢?」羅蒙坐在廚房外邊都聞到米酒香了。
  「前兩天。」胖子自然不能跟他倆說自己是三更半夜爬起來弄的這罈子米酒:「這糯米不好,味兒不正。」
  「三塊五一斤呢,咋不好了?」這些糯米也是羅蒙跟肖樹林之前掌管食堂的時候買的。
  「米香不濃,口感也一般,算了,這回就將就吧。」
  「這米酒釀得挺好啊,咋弄的呢?」羅蒙覺得有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
  「師門手藝,概不外傳。」胖子在廚房裡鏗鏗鏘鏘一整響,很快,一鍋熱騰騰的南瓜酒釀羹就被他端出來了。
  「咋樣?」一人一碗酒釀羹,正吃著,胖子就問羅蒙跟肖樹林兩人了。
  「比你師父差點。」他倆昨天在陳福漢家中也吃了南瓜羹,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這胖子的手藝雖然好,但是跟他師父一比起來,就欠點火候了。
  「等再過個二三十年的,我就有他那水平了。」胖子倒是看得開。
  「對了,前幾天那批南瓜,你不是說要做什麼辣椒粑嗎?咋樣了?」上回羅蒙跟肖樹林一塊兒從山上摘了一車南瓜下來,都交給這胖子處理了。
  當天下午羅蒙就見他帶著幾個老人,把去了皮挖了瓤的南瓜肉一圈一圈切成螺旋形,又讓那幾個木匠用下腳料釘了幾個木架子,這些南瓜條就一根一根掛在木架子上曬著,曬乾了又蒸,總之麻煩得很。
  「昨天曬的最後一道,這會兒估計還沒怎麼幹,要吃大概也能吃了。」胖子說著,第一個就跑四合院外邊去了,那兒排排放著幾個竹板,他順手就從上邊拿了一塊黑紅黑紅的辣椒粑放在嘴裡咬。
  「味道咋樣啊?」看這賣相,羅蒙還真有點不敢下嘴。
  「不錯,按理說這時候是最好吃的,就是水分太多了,不好放,等再曬乾一點,方便儲存。」胖子吃完一塊,又從竹板上抓了一塊放到嘴裡咬,一邊還往自己口袋裡塞了幾塊。
  「嘗嘗?」羅蒙基本上還是比較相信胖子那嘴的,他說好吃,八成就跑不了,於是他也伸手打算抓一個來吃。
  「你別吃這個。」肖樹林一下就把他的爪子給扯了回來。
  「吃一個沒事。」越是不讓吃,羅蒙就越好吃這辣椒粑吃起來是啥味兒。
  「上火。」肖樹林還是抓著他的手腕不肯鬆開。
  「沒事,他都沒放幾個辣椒。」羅蒙睜著眼睛說瞎話,那辣椒粑外邊分明沾著許多辣椒籽。
  「我先嘗嘗。」肖樹林還是不答應,自己伸手先抓了一個放到嘴裡嚼了嚼。
  「味道咋樣?」羅蒙一邊盯著肖樹林猛瞧,一邊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伸手從竹板上抓著辣椒粑一個一個往自己口袋裡塞。
  「辣!」肖樹林伸著舌頭哈了哈氣。
  「好吃不?」羅蒙繼續一臉期待地盯著他看,手上也半點沒閒著,他剛剛都聞到香味了,嘖嘖,饞死人了,這不讓他吃能成?
  「……」肖樹林眉頭鬆了又皺,皺了又鬆,最後他違心地說了三個字:「不好吃。」
  「嘖,那咱別吃了,回食堂吃南瓜羹去。」羅蒙說著就攬著肖樹林的肩膀往廚房裡去。
  「行。」肖樹林多想再回頭看那些辣椒粑一眼,但是他忍住了,大不了一會兒偷偷再繞回來,反正這個東西這麼辣,堅決不能給羅蒙吃,嗯,今天他得把人盯緊點。
  下午肖樹林擠牛奶的時候,羅蒙就說自己累了,想休息一會兒,然後他就坐在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藉著稻草堆的掩護,背對著肖樹林他們,掏出口袋裡的幾個辣椒粑,慢慢嚼著吃。
  「不好吃?那小子還挺能扯。」羅蒙笑著咬了一口辣椒粑,這玩意兒甜甜的辣辣的,有股子南瓜味,又香又有嚼勁,當零嘴那是真挺不錯。
  「嗚嗚……」東奶西北跟丫丫這幾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摸過來了。
  「噓!別叫喚!」羅蒙對丫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嗚!」丫丫短促地叫了一聲,伸出大舌頭舔了舔嘴,那暗示的意味意見很明顯了。
  「你丫腸胃太差,不能吃這個。」哈士奇是出了名的腸胃差,丫丫雖然不是用狗糧餵養,這段時間跟東南西北它們吃同樣的東西,也沒出過什麼狀況,但是這麼辣的辣椒粑,羅蒙還是不想餵它吃。
  「哦嗚哦嗚哦嗚……」這只二哈一聽羅蒙說不給,仰著脖子就叫喚起來。
  「噓!給老子消停點!」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躲這兒偷嘴吃零食,這事能讓他們家肖樹林知道嗎?
  「嗚!」丫丫又短促地叫了一聲,再次伸出大舌頭舔了舔嘴。
  「!」羅蒙的眉頭立馬就立起來了!「威脅老子!?」
  「哦嗚哦……」丫丫這貨伸出脖子又打算叫喚。
  「行!半個,就給你吃半個。」這丫在牛王莊上啥啥都吃,就給它吃半個辣椒粑,應該出不了什麼事才對。
  羅蒙說著就把手裡那塊辣椒粑咬了半個過來,剩下半個往丫丫跟前一遞,這丫馬上就湊上來用舌頭捲走了,瞇著眼咧著嘴咬了兩口,立馬就把它吐在稻草堆上,辣得伸長了舌頭哈哈,抓耳撓腮地原地蹦著圈兒。
  「嘿,知道厲害了吧。」羅蒙悠悠然地坐在那裡繼續嚼它的辣椒粑,這丫不把辣椒吃進去那最好,最多就算是嘴巴辣一辣,吃到肚子裡去,受摧殘的可就算是它的腸胃了。
  「汪!」東南西北看看羅蒙,又看看丫丫,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按經驗,羅蒙愛吃的東西他們一般也都挺愛吃,但是這回這個好像很不一般。
  「哈!哈!哈!」沒一會兒,丫丫吐著舌頭哈著氣又繞回來了,把剛剛自己吐出來的那塊辣椒粑再次吃到嘴裡,嚼了幾下,又吐出來,呲牙咧嘴地蹦躂幾下,又回來咬那塊辣椒粑……
  「嗚……」東南西北這下可被它搞懵了,這東西到底是好吃還是不好吃呢?幾隻狗崽歪著頭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有點拿不定主意。
  折騰了好一會兒,丫丫終於把這塊辣椒粑吞到肚子裡了,全程旁觀的羅蒙幾乎都要佩服它鍥而不捨的精神了。
  「汪!」東南西北也排排做到羅蒙對面,表情嚴肅。
  「行,都叫你們嘗嘗。」羅蒙把一塊辣椒粑扯成四個小塊,叫它們各自吃一點。
  「!」老大如臨大敵地圍著自己的那塊辣椒粑嗅了嗅,又伸出爪子撥了撥,然後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這才一口叼起來,吃到嘴裡,沒嚼兩下就吞到肚子裡去了,幸福的搖搖尾巴叫了一聲:「汪!」它喜歡這個味道。
  「呦,不怕辣啊。」小狗不怕辣倒也沒什麼稀奇,不過它們再要,羅蒙說什麼都不肯再給它們餵了,從前沒怎麼餵過它們吃過辣的,一下子吃那麼多辣,沒啥好處。
  「嗚……」丫丫伏低身子,湊到羅蒙跟前,還把鼻子伸過來嗅他手裡那塊辣椒粑的味道。
  「今天沒有了,明天再來。」假如明天它們都沒拉肚子的話。
  「汪!」「嗚……」東南西北也都有些意猶未盡。
  「聽話,玩去吧。」羅蒙擺擺手,東南西北又看看他手裡的辣椒粑,最終還是跑開了,沒一會兒,丫丫也跟著走了。
  第二天的這個時間,羅蒙依舊窩在這個地方吃辣椒粑,那幾隻大狗小狗竟然沒有過來,這讓他感到有些意外,難道這幾隻忘了?唔,算了,不來更好。
  這兩天羅蒙的日子過得相當不錯,有吃有喝不用幹活,肖樹林還對他百般體貼。
  直到這一天傍晚,羅蒙匆匆跑進廁所,直蹲了半個小時出來以後,臉上的表情還依舊糾結著。
  唔……上火了……
  78
  78、此豆只應天上有 ...
  
  
  大灣村最近掀起了一股採茶熱,話說水牛鎮這地方,周圍多山地,十多年前就有人在他們這裡包山種茶樹。
  從前這茶葉買賣還曾是暴利行業,但是高額的利潤往往伴隨著的是高風險,看看水牛鎮附近這一個個荒廢的茶園就知道了,當時有多少人把錢砸在這片大山上,最後又有幾個人能把本錢收回去的。
  前陣子羅興佑的網店剛開的時候,村民們一個個也都跟著湊熱鬧,從家裡拿來酸菜鹹菜菜乾泡芥頭等等,讓羅興佑拍了照,發到網上去,再拍個自己的頭像,也掛在寶貝詳情裡邊去,一個個看著電腦裡邊自家的東西配上自己的照片,那叫一個新鮮,怎麼瞧都瞧不夠。
  羅志方的爺爺羅長富是個老光棍,這些年雖然已經不像年輕的時候那麼愛賭博了,但還是不怎麼會過日子。
  如今他跟村子裡的人一起種菜賣菜,他孫子羅志方一般都在牛王莊上吃飯,他一個人隨便整點菜葉子涮一涮,滴兩滴醬油撒點鹽拌一拌,煮飯的時候再蒸個鹹魚什麼的,就吃得倍兒香,鹹菜酸菜那些東西,他還真沒做。
  沒有咋辦呢?就不湊這個熱鬧了?那不行啊。這老頭左想右想,一拍腦袋,把自己今年開春曬的那些茶葉給拿出來了,也讓羅興佑給他掛到網上去賣。
  當時大家都還笑話他呢,這一小包茶葉才沒幾斤,賣了能有多少錢?
  「你這茶葉打算賣多少錢一斤?」羅興佑一邊拍照一邊就問這羅長富了。
  「不曉得啊,人家都賣多少錢呢?」羅長富心裡也沒個譜。
  「我看看啊。」羅興佑脾氣耐性都不錯,說著就在網上找起茶葉來了,要說這茶葉的價錢,高的高低的低,天差地別沒個准,一群人跟著看了老半天,也摸不透他們大灣村這茶葉到底算是哪個檔次的。
  「這咋一斤才賣十塊錢呢?」大灣村的村民就想不通了,這種茶就不說了,光是採茶曬茶都不止十塊錢的功夫啊,又是挑揀又是搓揉的,還得發酵,好一番功夫呢。
  「大概是用機器加工的吧。」羅興佑猜測說。
  「啥機器那麼好用啊,連茶葉都能摘了?」村民們不信。
  「你管人家,你說咱這個茶葉賣多少錢合適呢?」
  「剛剛看到那農家自己弄的茶葉,不是賣一百八一斤嘛?」
  「啥玩意兒,人家那是黃山的,咱這個跟他們能比啊?」
  「咋不能比了,我喝著就挺好。」
  「那你也賣一百八,到時候客人東西收到了一看,不對啊,被坑了,完了再給你來個差評,到時候咋辦呢?」村民們這一天沒少聽羅興佑夫妻倆說那些關於網店的事,好評差評的,聽在他們耳朵裡就特新鮮。
  「要不咱不按斤來賣,按兩賣,一兩就十塊錢吧。」
  「我看合適,貴點便宜點,都差不了太多。」
  「長富你看咋樣?」
  「行啊,賣吧。」羅長富一開始就是打的湊熱鬧的主意,甚至他都沒想過自家這茶葉真能賣出去,價錢寫多少那又有什麼關係?
  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就有點叫人大跌眼鏡了。
  話說有這麼一個買家,男的,姓陸,在彤城市北面的一個大城市打工,這人腸胃不咋樣,從前還不怎麼當回事,轉眼到了三十多,這毛病就嚴重起來了,住了十幾天醫院,打了不少針,還挨了刀子,這下終於知道厲害了。
  這丫從網上買了個燉盅,專門用來煲粥,今天喝這個粥明天喝那個粥,換著花樣來,每天晚上把粥煲上,第二天早上喝了熱粥再上班去。
  羅興佑那家網店剛開那會兒,他剛好也碰上了,就順手花了八塊錢買了一個八塊錢包郵試用的套餐。其實這傢伙的根本目的還不是為了試用,他就是為了吃,八塊錢買六兩豆子,三樣,還是農家自產的,實惠呀。
  這天晚上他就往自己那個燉盅裡放了半包芸豆,約莫一兩,再放一把大米,洗一洗,又撒了幾粒鹽進去,給它慢慢燉著,燉幾個鐘頭以後熟了,它就會自動保溫。
  這一天晚上,這個姓陸的年輕男人睡到半夜,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豆香味,咋能那麼香呢?這香味在屋裡飄啊飄啊,飄得床上的人翻來覆去睡不著。
  幾分鐘以後,他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蹬蹬蹬跑廚房去把那碗粥倒了出來,倒在碗裡涼的快,沒幾分鐘,就被他呼呼吃了個精光。看看時間,兩點半,趕緊又往燉盅裡放了半包豌豆一把米,繼續燉時,天亮的時候大概還能熟一回。
  第二天一大早,這傢伙就去逛「大灣村淘寶直營店」買豆子去了,買完豆子又看了看其他東西,那些酸菜鹹菜什麼的,得炒著吃啊,太麻煩,想想還是算了,再看看,竟然還有賣茶葉的,順手就買了一兩,先嘗嘗吧,反正就是順帶買一點,還不用另外付郵費。
  沒兩天,這一包東西就被快遞員送到他們公司了,吃中午飯的時候,他把紙箱打開來看了看,主要是要檢查一下他買的那些豆子是不是跟上回買的一樣。
  「呦,小陸,又上網買東西了。」這時候他們老闆剛好陪客戶吃完一頓工作餐,挺這大肚子就進來了。
  「是啊。」
  「不是我說你啊小陸,你這樣不成啊,眼下都三十多了,不談女朋友不結婚,也不跟年輕人多出去玩玩,現在好了,連超市也不去了,油鹽醬醋都在網上買……」
  他們這老闆啥啥都好,雖然是農村出來的,做了老闆還挺能尊重人,對員工說話也是和和氣氣的,就是有時候有點熱情過頭,特別是看到像這個姓陸的會計這種,一把年紀還打著光棍的,他就尤其愛說幾句。
  「這一小包黑黑的是啥?」看這小陸一包一包東西往箱子外邊掏,他那老闆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茶葉吧這是?」
  「是,他們村子裡有人賣,就順便買了點嘗嘗。」
  「村子裡的農戶弄的?」他們老闆一聽,頓時就來了興趣,打開封口袋聞了聞,情緒頓時就激動了:「哎呀!哎呀!就是這個味兒啊!」
  「啥味兒啊?」小陸自己拿過來聞了聞,就是一股茶葉味。
  「你不懂,你不懂。」老闆擺擺手,又問他說:「這一包多少錢啊?先讓給我,成不?」
  「沒幾塊錢,你要就拿去好了。」才十塊錢,他還能管自家老闆收嗎?
  「要的要的,你從哪家店買的,再幫我買幾斤回來。」這位從農村里長出來的老闆心眼實,覺得自己是老闆,給員工佔點便宜那還說得過去,要反過去沾員工的好處,那像話嗎?
  「你要買幾斤?」小陸也知道,他們這老闆根本不網購,現在給他地址他自己也買不回來,沒有支付寶啊。
  「一斤多少錢來的?」
  「十塊錢一兩,一斤就是一百。」
  「五斤,不不,十斤,你先幫我買十斤回來。」
  「要買這麼多啊?」這茶葉除了泡著吃,難道還能嚼著吃嗎?
  「嘿,我那邊還有幾個朋友呢,這你別管,先趕緊給我買十斤回來。」
  於是就這樣,大灣村除了羅蒙家的豆子,迎來的第一筆生意就是這十斤茶葉。
  可羅長富家的茶葉沒有十斤啊,當初上貨的時候,就只上了三斤,這客人一下要十斤,羅興佑只好到村子裡問去,誰家還有茶葉的,願不願意再勻出來一點,一兩十塊錢,他這邊抽三毛錢的提成。
  雖然這一年大家曬的茶葉都不怎麼多,但是一兩十塊錢的價錢還可以啊,願意賣的人也不少,十斤茶葉,很快就湊出來了。
  過了幾天,北邊某城市的那個姓陸的會計就收到茶葉了,給他們老闆拿去,他們老闆果然給了他一千零十塊,當初拿他的那一兩茶葉的錢也算給他了。
  這兩天這姓陸的年輕人沒少聽他們老闆說這個農家茶葉的好處,純手工不用機器,手搓腳揉大太陽底下曬,更別說什麼添加劑了,完全純天然,那個做出來的茶葉啊,味道跟市場上的就是不一樣。
  這老闆原來的老家也是有過茶場的,後來茶場不掙錢,他們那片地方又發展起來了,就被徵了地,茶場給平了,建起了一片一片的工廠,他們這些人手裡有了幾個錢,也都紛紛做起了生意,採茶制茶,也就成了久遠的記憶。
  這姓陸的一聽這茶葉是農戶用腳揉出來的,頓時就沒了興趣,他自己的腳揉出來的還不一定敢吃呢,別說還是用別人的腳揉出來的了。
  可是這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有些人偏偏就愛這種茶葉。他們這老闆和他的那些老鄉,就都喜歡這種茶葉,說是茶葉就得是這個味兒,自然。
  十斤茶葉賣出去,有幾戶人家裡都沒剩多少茶葉了,接下來大半年都還得喝茶呢,這就得上山去採茶了,夏季的茶葉有點苦澀,不如春季的茶葉甘甜,有些人喜歡,有些人卻喝不慣。
  也有一些村民通過這件事看到了商機的,種菜賣菜之餘,也都抽空上山去採了些茶葉回來。
  採回來的茶葉經過萎凋之後,便要踩茶了。羅蒙記得自己小時候,村子裡每到清明前後,家家戶戶都晾著茶葉,等晾得差不多的時候,就讓自家的小夥兒,把腳板洗洗,直接站上去踩。有些人家裡沒年輕仔的,就讓村子裡的年輕人幫著踩,要麼就自己用手慢慢搓。
  在大灣村,踩茶是未婚小夥兒的特權,從前大家重男輕女的觀念比較重,姑娘們是不能參加這個活動的。所以要是誰家沒生兒子的話,每年一到踩茶的時候,就會被排除在村子裡的熱鬧氛圍之外。
  這一回村子裡的人們又要踩茶,就有人來找羅蒙了,他們村未婚的年輕男人總共才沒幾個,羅蒙就是其中一個。
  這一天中午,羅蒙喝完一大碗粥,就領著肖樹林跟羅志方羅進喜到村裡踩茶葉去了,柳茹華沒帶,一來她不是他們村的,二來她是女的,現在村子裡還有不少老人腦筋轉不過彎來的,羅蒙自然也不會為了這點事去觸他們的霉頭。
  「呦,羅蒙來了。」這會兒大家都拿了自家的篩子茶葉坐羅興佑他們家院子裡呢,自從開了這家網店之後,羅興佑他們家可熱鬧了。
  「咋,羅文峰也踩上了?」羅蒙一進院子,就看到羅興佑他們家院子裡鋪了一大塊厚塑料薄膜,羅文峰跟羅秀竹正站在上邊踩茶葉呢,一人腳底下都有海碗大的一堆茶葉。
  「連秀竹都踩上了。」這說話的老人顯然是不讚同讓女娃踩茶葉。
  「我們家的茶葉我們自己喝,你甭管。」曹鳳蓮還挺厲害,這時候也不管對方年紀多大,當眾就給他頂回去了。
  「呦,這腳上包的是保鮮膜吧,還整得挺乾淨。」羅蒙這一說,剛剛還有點想跟曹鳳蓮較較真的老人也就歇了聲了,哼哼兩聲沒再說話。
  「可不是,這都啥年月了,還能光腳站上去踩啊?」曹鳳蓮馬上就把話給接上了:「這都好些年了,咱們村裡都沒幾個小夥兒,只好讓大老爺們踩,裹上一層保鮮膜,沒差。」
  「羅蒙從前踩過茶葉吧?」吳冬梅是個沒眼力勁的,這時候就想邀羅蒙幫她踩茶葉了。
  「今天我不踩。」羅蒙連忙笑著擺擺手:「你們總共也沒多少,叫羅志方跟羅進喜兩個人踩了就是。」
  「咋?忘了怎麼踩了?」吳冬梅笑問他說。
  「這都快三十的人了,還能算小夥兒啊?真正的小夥兒在這兒呢。」羅蒙說著就拍了拍羅進喜的肩膀,把他給推了出去。村子裡從前踩茶葉都是十五六到十八/九的小夥子,二十出頭的大多就都結婚了,不符合要求。
  不過他今天不肯踩茶並不是為了這個,在他們村有些老人眼裡,姑娘家踩茶都已經算是不像話的了,羅蒙就更別提了,他喜歡男人啊,有些人嘴上雖然不提,心裡還是介意的。
  一會兒羅進喜和羅志方刷洗乾淨腳丫子,擦乾了一層層裹上保鮮膜,也各自弄了些茶葉站在塑料膜上踩著去了,肖樹林擺擺手表示自己沒興趣,就坐在羅蒙身邊聽他跟村子裡的人聊天。
  「羅蒙啊,你們家那些豆子可賣了不少錢吧?」這些天村子裡的人盡看到羅興佑一車一車從牛王莊上拉豆子到鎮上去發貨了。
  「嗨,那些錢夠哪兒?我為了蓋牛王莊那房子,現在還欠好些債沒還呢。」羅蒙能跟他們說自己賺了好多錢嗎?
  「你那房子蓋得也忒講究,不就是給幹活的人住的嘛,整得跟賓館似地,費那錢幹啥呀,你們自己家住的還沒有那好呢。」這真要比的話,還就是這樣沒錯。
  「我跟我爹說趁這陣子暑假,家裡活兒不多,把牛王莊那些木匠師傅拉過來,把我們家那幾間屋子修整修整,他還不樂意,說是住得好好的,懶得費那個事。」羅蒙順手從羅興佑他們桌上拿了個李子,啃了一口,酸得他整個臉都皺成一團。
  「嘿,這個李子是酸,吃不了,用來泡酒還成。」羅興佑見羅蒙這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多給它上點牛糞,明年就好吃了。」羅蒙把咬了一口的李子丟垃圾桶裡,勉強笑了笑,吞吞口水,覺得嘴裡更寡淡了。「咱那網店評價怎麼樣啊?」
  「好著呢。」說到這個,羅興佑就忍不住咧著嘴笑。
  「都咋說的?」好話誰不愛聽啊?
  「我打開給你看看啊。」羅興佑說著就打開了網店的評價頁面,搬了兩把凳子過去讓羅蒙跟肖樹林坐。
  羅蒙一看,頓時就樂了,那嘴巴咧得跟羅興佑差不多大。只見他們這家店的第一個客戶,在評論的第一條,就留下了這樣一句話:「此豆只應天上有,為何如今網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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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咱下回用背的成不 ...
  
  
  羅進喜和羅志方還得接著踩茶葉,羅蒙跟肖樹林沒什麼事,就先從羅興佑他們家出來了。
  「咱今天晚上不喝粥了成嗎?」剛從羅興佑家出來,羅蒙就苦著臉跟肖樹林商量了。
  話說前天他皺著臉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抬頭就看到肖樹林在外邊站著了。
  「拉不出來了?」當時肖樹林就黑著臉問他說。
  「……沒。」羅蒙心虛地回答道。
  「昨天拉了嗎?」
  「……沒。」
  「前天呢?」
  「…………沒。」
  然後肖樹林就默默走開了,羅蒙抱著忐忑的心情,迎來了中午飯時間,當肖樹林往他前邊的桌子上放了一碗紅薯粥的時候,羅蒙差點幸福得哭出來,當下就把這一碗粥喝地乾乾淨淨。
  然後到了晚上,肖樹林依舊給了羅蒙一碗粥,口裡有些淡,但是羅蒙這心裡濃濃的全都是幸福滋味,他們家肖樹林果然有耐心啊。
  等到了昨天早上,羅蒙咕嚕咕嚕餓了一整晚,好容易開著三輪車突突突從鎮上運了一車早餐回來,剛想把手伸向饅頭包子,就被肖樹林給拉回來了,拿了只碗,給他打了一碗牛奶粥:「吃吧。」
  然後是昨天中午……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今天中午……現在,羅蒙終於吃不消了,尤其剛剛還咬了一口酸李子,吞了一肚子口水,嗚……他要吃乾的!
  「今天上廁所了嗎?」肖樹林叼著一根煙,皺著眉頭問羅蒙說。
  「上了。」連喝了三天粥,而且都是通腸胃的那種,還上不出來才有鬼。
  「想吃什麼?」這就是同意了。
  「炒麵!」羅蒙的願望就是這麼樸素。
  「不行,煮麵。」申請駁回。
  「那咱趕緊回去吧。」煮麵就煮麵吧,好歹比喝粥強。
  「現在?」
  「我肚子餓了。」
  「……」
  「胖子,給我下碗麵條。」羅蒙一到牛王莊,就沖正坐在四合院裡嗑瓜子的候俊說了。
  「剛好,我肚子也餓了。」這胖子把瓜子往口袋裡一塞,就挪廚房裡煮麵去了,這丫從吃中午飯到現在,那嘴都沒停過,這會兒竟然又餓了,都不知道他那肚子裡是不是裝馬達了。
  胖子煮了一鍋麵條,三人就一人打了一碗坐在食堂裡吃上了。
  「呦,胖子,你這手藝又見長了啊。」羅蒙呼嚕嚕吃了幾口麵條,忍不住就讚了一句。
  「別逗了,你都喝了三天的粥了,給塊饅頭你都能嚼出滿漢全席的味兒來。」這胖子倒是挺扛誇。
  「咱明天也去摘茶葉吧。」肖樹林吃了一碗麵,又從口袋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根香煙點上了,羅蒙見了,忍不住就皺了皺眉頭,這傢伙今天不知道怎麼的,這幾個月明明都已經快戒煙了。
  「我們家有茶葉。」春天的時候劉春蘭跟羅老漢就上山採了不少茶葉回來,喝一整年還有多呢。
  「摘回來晾一晾,咱自己踩。」肖樹林噴出一口白煙,咧著嘴沖羅蒙笑了笑,就說了。
  「踩啥,又不是年輕小夥兒了。」羅蒙有些彆扭地應了一句,低頭繼續吃麵,他不習慣把軟弱的一面展露在別人面前,今天的事他還以為肖樹林沒看出來。
  今天吳冬梅邀羅蒙踩茶,羅蒙推了,他並不是真的不想踩茶,他只是知道,別人並不一定真的喜歡他踩出來的茶葉。
  這種感受肖樹林最清楚,他打小就不招人喜歡,有些人把這種不喜歡擺在明面上,有些人卻把這種不喜歡藏在心裡,但是你要是沒眼力勁,自己湊上前去討沒趣,那就沒意思了。
  他原本已經習慣了這種事,並不怎麼把那些人的喜歡不喜歡放在心上,但是今天當他看到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羅蒙身上,心裡就莫名的難受。
  接下來羅蒙跟肖樹林都沒有說話,胖子吃了一碗麵,又繼續蹲院子裡嗑瓜子去了。
  吃完麵條,肖樹林把碗收到廚房裡,叼著煙到洗碗池把他倆的碗都給沖洗了,羅蒙就站在一旁看著,等肖樹林把碗洗完了,他從旁邊拿了一塊乾布幫他擦擦手,然後伸手把他嘴裡的煙拿了下來,丟到地上踩了踩。
  當兩個人四目相對的時候,這些天被各自壓抑著的熱情,登時就噴發出來了,這一刻,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他們彼此相擁。
  羅蒙湊上去在肖樹林嘴上親了一口,又親了一口……然後他被肖樹林猛地一下壓倒牆壁上,緊接著就是一個火辣辣的熱吻,同樣火辣辣的,還有這兩副年輕的軀體。
  「走。」肖樹林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羅蒙的嘴唇,用沙啞的聲音說了句。
  「嗯。」不用問去哪兒,因為無論肖樹林此刻要帶他去哪兒,羅蒙都願意。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四合院,上了肖樹林的車子,然後肖樹林猛地一踩油門,車子就開出了牛王莊,沿著馬路,一直往山上開。
  這條盤山公路彷彿沒有盡頭,車子開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彎,不知道過了多久,肖樹林一打方向盤,車子就拐進了馬路邊一條雜草叢生的土路,沿著這條土路開了不到五分鐘,就看到一片空地,旁邊還有幾間荒廢了的屋子。
  車子一停下來,羅蒙就向肖樹林撲了過去,迫不及待地啃咬吮吸他的唇舌,撕扯他的衣服,沒幾下子,兩個人就被扒得光溜溜的赤/裸相對。羅蒙親了親肖樹林的鼻尖,雙唇,下巴,喉結,鎖骨,胸口……
  「嗯……」肖樹林坐在駕駛座上,難耐地仰著脖子喘氣,他的雙腿大開,踩在儀表板上,下面,羅蒙正猛烈地吞吐著他的欲/望。
  羅蒙之前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幫人做這個,因為他嫌髒,但是這一刻,誰還管得了那麼多呢,他想讓這個男人為了他情動,想讓他因為自己而火熱□,想讓他爽到雙腿發抖眼角含淚……
  「嗯啊……哈……」半個鐘頭以後,肖樹林的雙腿張得更開,一手緊緊按住羅蒙不斷挺進的臀/部,讓他更深地進入自己的身體。一手按住羅蒙的後腦勺,牢牢鎖住他的頭顱,讓他不間斷地跟自己唇舌交纏。
  他的腰背弓起,像一隻追逐本能的野獸,放縱自己追尋更多的快感,他一邊張開身體迎接羅蒙的挺進,一邊在他嘴裡攻城略地,下面那隻手,還忍不住摸到羅蒙剛剛痊癒的禁區,唔……這裡他也想要……
  兩人先是在車子裡交纏,後來就乾脆在車子外邊這個荒廢的院子裡翻滾不休,欲/望來得如此猛烈,他們從天亮燃燒到天黑,這才喘著氣在星空下輕輕依偎在一起。
  「冷嗎?」羅蒙心疼地親了親肖樹林的面龐,這人今天沒捨得動他,自己便一直在下面。
  「嗯。車後座有毯子。」肖樹林疲憊地掀了掀眼皮,說道。
  羅蒙從車後座拿了毯子出來,找來找去沒有毛巾,只有一塊抹布,只好把自己的短袖貢獻出來,用院子裡水井邊的一個破桶打了點井水上來,幫肖樹林清理了一下,又用毯子幫他裹起來。
  「晚一點回去好不好?」羅蒙用那件衣服給自己也擦了幾把,又隨便搓洗了一下,掛在車子的後視鏡上風乾,然後他跟肖樹林一起躺在院子裡的青石凳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捨不得走。
  「嗯。」肖樹林應了一聲,扯了點毯子過去給羅蒙蓋上。
  喜歡一個人,恰巧這個人也喜歡自己,這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羅蒙就在這種幸福感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兩個多鐘頭以後,肖樹林已經完全恢復了體力,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加精神一些,再看看一旁睡得死沉的羅蒙,他忍不住就笑了:「沒用的傢伙。」
  肖樹林一把將羅蒙打橫抱了起來,輕輕放到副駕駛座上,讓他繼續睡。車子開到羅蒙他們家院子裡的時候,樓上有誰聽到動靜伸出頭來看了看,見是肖樹林的車子,又縮回去繼續睡覺了。
  肖樹林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子,又看了看車上睡得十分香甜的羅蒙,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把他叫起來。伸手掏出羅蒙口袋裡的鑰匙開了門,然後抱著人就進去了……
  「唔……樹林,我喜歡你。」這一晚羅蒙的心情就像是灌了蜜一樣甜美,他夢到肖樹林就睡在他身邊,赤/裸著上半身,露出大片光滑緊致的皮膚,他伸手摸了摸……手感好像有點不對……
  「滴滴滴滴滴……」三點鐘的鬧鈴準時響起。
  「……」羅蒙閉著眼睛伸手到床頭把燈給開了,然後又艱難掀開酸脹的眼皮……
  「嗷!」這丫嗷一嗓子,一下就從床上滾了下去。
  「嘶嘶……」那條死肥死長的大菜花蛇,正吐著蛇信子扭著身子,等著羅蒙給它喂靈泉水。
  「你丫別上老子的床!那位置是我們家肖樹林的!」
  「嘶!」又怎麼了嘛?難道又不給靈泉水了?
  「下來,快從床上下來。」
  好容易把這條兩千五從他床上弄下來,一會兒羅蒙給黃鼠狼叼來的那些老鼠剪耳朵的時候,就突然想起一個事情來了:「我昨天晚上怎麼回來的?」
  「唧!」黃大仙不耐煩地叫了一嗓子,催促羅蒙快點,別盡顧著發呆。
  「急什麼。」羅蒙搖搖頭,把剪下來的老鼠耳朵數一數,分別喂黃大仙跟菜花蛇各自喝了點靈泉水,把它們打發走了,自己就上他們家院子外頭的小路邊上等肖樹林去了。
  四點鍾不到,肖樹林開著車子進了他們村,就看到羅蒙在路邊蹲著了。
  「蹲這兒幹嘛呢?」肖樹林把車子一停,探出頭來問他。
  「我昨天晚上咋回來的?」羅蒙問道。
  「我抱你回來的。」肖樹林說著,就咧嘴笑了起來,兩隻眼睛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抱?」羅蒙臉上的表情頓時就垮了。
  「怎麼,還不願意啊?」
  「沒有。」羅蒙吸了吸鼻子,早上溫度低,他穿著背心短褲就出來了,在這地方蹲了好一會兒,這會兒就有點流鼻水:「那啥,咱下回用背的成不?」
  80
  80、吃貨的最高境界 ...
  
  
  這一天羅蒙跟肖樹林上山去採了一天茶葉,剛回村裡,就接到村長羅全順的電話了,讓他上他們家喝酒去,羅蒙知道八成是為了他那倆兒子的事,就去了。
  這次羅漢榮和羅漢良兄弟兩家是一起回來的,本來羅漢榮夫妻倆是打算自己先回來探探虛實,可以的話再叫羅漢良夫妻倆回來的。
  可這羅漢良兩夫妻,在城裡待著憋屈,聽說回來養豬也能掙錢,早早就動了心,這回他們兄嫂要回來,他們也就不願意在外邊待了,收拾東西辭了工,跟著一起上了火車。
  「羅蒙來了,快快,屋裡坐。」羅蒙剛一進他們家院子,就有一個三四十歲的婦人熱情地招呼起來,這人叫李寶珍,是村長家的大兒媳婦。
  「回來有幾天了吧?」羅蒙笑了笑,跟她一塊兒進了屋,這村長的兒子兒媳婦一回來,屋裡就滿滿噹噹的都是人,光是看著都比平時熱鬧不少。
  「三四天了,我們回來那天,聽說你上彤城去了?」李寶珍一邊招呼羅蒙坐下,一邊招呼其他人說:「大家都上桌吧。」
  「誒,上桌上桌。」
  上了桌以後大家又是一通寒暄,羅全順又把自己的兒子兒媳挨個給羅蒙介紹了一遍。
  說實話羅蒙對他們還真沒什麼印象,村長這兩個兒子都是早早就到外頭打工去了,羅蒙就每年過年的時候偶爾能跟他們碰上一面,後來他這一走就是五年,對村子裡這些人的記憶也有些淡了。
  「聽說你現在那個牛王莊弄得很不錯啊,我跟我弟他們本來說是要過去看看的,可是回來這幾天,都盡瞎忙乎了。」說話的便是羅漢榮了,這人長得三大五粗的,說話還挺細緻。
  「我也是成天瞎忙,聽說你們回來了,都沒過來看看。」羅蒙也跟他客氣了一下。
  「嗨,之前你要是過來,也碰不到人,咱這幾天都上永青去了,每天早出晚歸的,弄了兩輛破自行車,到處瞎逛。」
  「咋樣,逛出啥門道來沒有?」羅蒙瞇著眼喝了一口酒,又剝了幾棵花生米吃。
  「這樣,羅蒙你也不是外人,我心裡咋想就跟你咋說,你聽聽,看成不成?」
  「行,你說說。」
  然後這羅漢榮就放下筷子說了起來:「我們幾個這幾天在永青逛了幾遍,一方面是想找地方,一方面是要看看咱這地方跟外頭有啥不一樣,開館子得怎麼弄才能實實惠惠掙到錢。」
  「咱們這縣城吧,現在雖然也有了幾家廠子,但是畢竟還沒怎麼發展起來,外地人少,基本上都是本地人。本地人要真想省錢,人家就自己開伙煮飯去了,很少上外邊吃的,所以要走平價路線就沒多少意思。何況咱自己也不划算啊,從村裡運菜到縣裡,咱的菜還都是好菜。」
  「要說咱們縣城現在哪些人經常要上邊外吃飯的,我們總結了一下,主要是三類。一類是看店的,一類是坐辦公室的,還有一類就是懶得煮飯的家庭。」
  「這看店的分兩種,有些是自己開店的,有些是幫人看店的,中午這一頓一般很少做飯,都買著吃。這坐辦公室的人,咱縣裡不多,但是也有,還有一些懶得做飯的家庭。」
  「我們想來想去,要做這三種人的生意,店面要不要都無所謂,送外賣就行了,價錢不用太低,只好材料好,口味好,貴一點他們也捨得吃。」
  「咱開始的時候本金也沒多少,你說這要省掉一個店面,就能省下多少錢啊,等以後慢慢的,咱把名聲做出去了,再攢上點錢了,然後再弄個像樣的店面也不晚,是不是?」
  羅蒙聽完他這一席話,也有些感慨,他自己現在手裡有一眼靈泉,種啥活啥,養啥活啥,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些忘記從前那些小心翼翼攢著錢的日子了。
  現在再來看羅漢榮他們,為了開一家店,頂著大太陽把整個永青鎮逛了一遍又一遍,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最後給自己找了這麼一條穩當的路子,實在是很不容易。
  「兄弟,我得敬你一杯。」羅蒙說著就把酒杯端起來了。
  「哎,哎,不敢當,不敢當。」羅漢榮說著連忙把酒杯舉起來,跟羅蒙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就喝下去了:「你也覺得這麼弄能成?」
  羅蒙也把杯裡的酒喝了,說道:「成不成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想不出來更好的了。」
  「也是,這做生意,哪有不冒點險的,咱看準了就上吧,前怕狼後怕虎的,他娘的就啥事也整不起來,了不起咱再上城裡去打工,有啥大不了的,是不漢良?」羅漢榮說著又喝了一杯酒。
  羅漢良長得比他哥羅漢榮瘦小些,看起來就老實,五官倒是長得比他哥精細,這時候他嘿嘿笑了兩聲,就說了:「反正我是不想再回城裡去了。」
  「瞧你那點出息。」羅漢榮笑罵了他弟一句。
  「我就沒出息了,養豬要是能養活老婆孩子,我就養它一輩子。」羅漢良倒也算是目標明確。
  「那可難說了,以後咱們村從外邊回來的人要是多了,怕是不容易。」這時候,他嫂子李寶珍就說了一句。
  「沒事,到時候這大肥豬養出來,人家不要,咱要啊。」羅漢榮馬上就給他弟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弟是老實人,這啥事都還沒開始干呢,別讓他心裡就先不踏實。
  「不還有我那牛王莊呢麼,每天都得吃掉不少肉,放心吧,這豬要是養得好,根本不愁賣。」牛王莊現在吃的肉都是從鎮上菜市場買,以後他們村要真有人賣肉,羅蒙肯定得從村子裡買啊,到時候他們大水牛乳品做肉包的肉估計也得從這邊買。
  這一頓酒喝下來,基本上就是羅蒙跟羅漢榮在說話,羅漢良話少,大部分時候就聽著,他媳婦胡秀敏更是一句話沒說,最多在屋裡幾個男人說到好笑的地方的時候,跟著笑兩聲。
  晚上十點多,羅蒙才帶著微醺的酒意從村長家出來,走在村裡的石子路上,聽著一波又一波的蟬鳴蛙叫。村子裡的人大多都已經睡了,明天還要早早起來到地裡的摘菜,偶爾有一兩家人還沒關燈的,經過他們家院子外面,就可以聽到屋裡放電視的聲音,放假了,有些孩子每天都要看電視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羅蒙吃過早飯,就讓四合院那些正忙裝修的木匠幫他先搭個棚子,地方就選在四合院進門左手邊,就在之前那個做豆腐的棚子對面。
  然後又到鎮上去買了好些爐子大鍋回來,專門用來炒瓜子用的。最近牛王莊上的葵花籽陸續也可以採摘了,西瓜子已經積攢了不少,還有一些南瓜籽。
  最近地裡成熟的南瓜多了,上回胖子曬了那麼多南瓜干,做了一批辣椒粑之後,還剩下不少,蒸一蒸再次曬乾,就成了可以即食的南瓜干,吃著香甜有嚼頭,最主要是健康不上火,製作也比較簡單,羅蒙就決定把多餘的南瓜肉都做成這種南瓜干放到網上去賣。
  話說上次做的那一批辣椒粑,羅蒙和肖樹林各自往家裡拿點,在牛王莊上被吃掉一點,再有一些人回家的時候順便買點,沒幾天就消耗完了,胖子嫌這玩意兒費事,也就沒再做過。
  至於炒瓜子的人選,羅蒙暫時就選了三個老人,一個是退休教師,兩個是孤寡老人,這三人年紀都不是很大,身體也還挺好,簽過保密協議,又給他們漲了工資,然後羅蒙就讓胖子教他們炒瓜子。
  這三個人一人管一樣瓜子,每人就只學一樣,一天能炒多少就賣多少,羅蒙這山頭上的瓜子說多不多,叫他們從夏天炒到冬天,速度再慢都炒完了。
  上午把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下午羅蒙就跟肖樹林一塊兒騎著三輪車到山上去摘瓜,西瓜南瓜打瓜,還有各種香瓜梨瓜,熟了就都摘回來,一車一車往四合院裡頭運。
  西瓜跟香瓜梨瓜那些,就先放在倉房裡,有人買的時候就賣掉,還有每天固定要給極味樓的供應量也得提前準備好。打瓜就破開來取籽,南瓜去皮去子以後環切成螺旋形長條晾曬,這些事情院子裡的老人都會幫他們弄得好好的。
  傍晚時分,昨天採摘回來的茶葉基本上也已經萎凋得差不多了,他倆就各自在腳上裹了保鮮膜,選了個背陽的屋子,往陽台上鋪一塊厚塑料膜,站在上邊踩茶葉。
  「打鐵鋪那邊最近怎麼樣了?」羅蒙兩手扶在欄杆上,一邊踩茶一邊跟肖樹林說話。
  「挺好的,孫林木種下去一批蕃薯,蕃薯籐都長得挺長了。」
  「那對小夫妻呢?鴿子養起來了?」
  「養了,第一回才買了五對種鴿,頭天晚上就被阿芸嬸他們家那隻白貓吃了兩隻。」
  「那咋辦呢?」貓著東西,狩獵就是他們的天性,院子裡有隻貓,那以後還咋樣鴿子呢?羅蒙也是替那對小夫妻捏了把汗。
  「阿芸嬸說要賠錢,李海梁夫妻倆沒要,說是他們自己沒想周全,他們來的時候,院子裡不是本來就有貓嗎,鴿子被吃了也不能怪別人。」
  「然後呢?」
  「然後我爸就拿了那個錢,找棋叔買了只小臘腸送給李海梁他們,狗窩就搭在鴿籠下邊,以後那隻白貓就不往那裡去了,阿芸嬸掏了錢,心裡就舒坦了,李海梁他們養了狗,以後鴿子也不怕被貓給叼去了。」
  「這麼好的主要,誰想出來的呢?」羅蒙笑著就問了。
  「我啊。」肖樹林咧了咧嘴,臉上的表情有些得意的樣子。
  「……」羅蒙瞇起眼睛沖肖樹林笑了笑。
  「……」肖樹林也沖羅蒙笑了笑,笑完了把頭偏向一邊,一會兒轉回來繼續笑。
  就在這兩人沒完沒了的傻笑的時候,樓下突然響起了一道煞風景的聲音:「嗚……老周,我們家丫丫便秘了。」
  今天這才星期五,狗爹跟他老闆這會兒就到牛王莊了,還不知道這傢伙為這事簽下多少喪權辱國的條約呢,這會兒一到牛王莊,就拿根小木棍扒拉他兒子的粑粑:「裡邊還有辣椒籽。」
  「曬辣椒粑那都是好幾天以前的事了。」這要是前幾天吃的,沒理由到現在還沒排乾淨啊,何況丫丫跟東南西北這幾天看著都挺健康的。
  「那咋還有呢?」狗爹也想不通了。
  「你等著,我下去看看。」羅蒙說著就把腳上的保鮮膜給撕了,對肖樹林說:「咱先下去看看,一會兒回來接著踩。」
  「行。」肖樹林點點頭,再過一會兒,天就黑了,到時候他跟羅蒙一起站在陽台上踩茶葉,那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丫丫,辣椒粑哪兒來的?」羅蒙下去以後,板著臉就問那隻二哈了,照它爹那個問法,問得出來才怪。
  「嗚……」大塊頭哈士奇看了羅蒙一眼,然後把兩隻前腿伸直了趴在地面上,裝傻。
  「誰喂的你啊?」羅蒙又問。
  「啊嗚啊嗚!」丫丫對著羅蒙叫道。
  「少來,老子就餵了你半塊,這都幾天了,你還能拉出辣椒籽來?」
  「嗚……」丫丫繼續裝傻。
  「那啥,前幾天我餵過它幾回。」這時候,胖子候俊站出來說話了。
  「那也是好幾天以前的事情了。」羅蒙搖搖頭,怪不得這幾隻後來就不找他要辣椒粑吃了,原來是找胖子要去了,這胖子比較好說話,這幾隻大狗小狗要是衝他要,他肯定能給。
  「那我就不知道了。」胖子攤攤手,繼續蹲在牆根下嗑瓜子。
  「老大。」羅蒙拍了拍靠在牆邊的竹板,喊了一聲,這些竹板前幾天就是曬辣椒粑用的。
  「汪!」老大低低地叫了一聲,看了看羅蒙拍著的那些竹板,又看了看一旁的丫丫,有些猶豫的樣子。
  「說說,咋回事啊?」羅蒙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老大的脖子。
  「嗚……」老大很為難。
  「沒事。」羅蒙又摸了摸它的脖子。
  「唔……汪!」老大叫了一聲,最後又看了丫丫一眼,然後就向著牛棚那邊跑去了。
  「啊嗚啊嗚啊嗚!」丫丫一個翻身就站了起來,沖老大啊嗚個不停,不知道是在威脅還是在求饒。
  「老實點啊你。」羅蒙拍拍他的狗頭,就跟著老大往牛棚那邊過去了。
  幾分鐘以後,他把丫丫的狗窩從牛棚裡提了出來,話說丫丫跟東南西北現在睡的狗窩都是羅全貴後來重新做的,用竹條編得可精緻了,裡邊再鋪個小毯,看著都覺得特舒適。
  羅蒙伸手把丫丫狗窩裡的那條小毯拎起來,然後大家就都看到下邊雜七雜八的那一大堆東西了,有骨頭,有狗餅乾,有瓜子,有辣椒粑,還有幾片南瓜干……
  81
  81、《百毒譜》事件 ...
  
  
  八月份注定是個不平靜的月份,八月二號這天清晨,北方某市的一個退休老人,發了一篇名喚《百毒譜》的文章到網絡上,其中涉獵的內容,從水果到零食,從肉製品到各類海產,從糧食到各種副食品,範圍極廣。
  這位老人從十多年前就開始關心身邊的食品安全問題,八年前他退休以後,並沒有像別的老人那樣養狗遛鳥下棋逛公園,而是背起了行囊,天南海北去蒐集資料。
  直到今年六月份,他才結束了行程回到自己家中,經過一個多月的整理,就成了這一本《百毒譜》。
  《百毒譜》一出,舉國譁然,雖然食品安全這幾年來一直都是社會關注的焦點,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一條條一項項,把有問題的食品整理成幾十頁的文件,樸質的語言配上老人這些年拍攝的照片,更顯得觸目驚心。
  文章的最後,老人說,他一個人的力量很有限,整理出來的毒食品也不是全部,這些年,他每發現一樣毒食品,心裡就回更加絕望幾分,現在,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往深處挖了。
  他希望所有看過他這一篇文章的人都能明白,他不是想揭露誰,更不是為了擋誰的財路,他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做人做事得講良心啊,不能只向錢看,不然照這麼下去,你毒我我毒你,最後就只有死路一條。
  這篇文章被傳開的時候剛好是上班時間,許多上班族都是在公車上地鐵上看的這個老人的文字。
  大多數年輕人的反應就是嘆氣皺眉,眼裡沉甸甸的全都是悲哀,就算食物有毒又怎麼樣,他們難道還能不吃了嗎?
  「這叫什麼事兒啊?」在一輛公車上,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兒像老頭一樣搖頭嘆氣。
  「能咋辦呢?」旁邊的大姐無奈地笑了笑。
  「中午吃啥呀?」一個東北爺們嬉皮笑臉地問他旁邊的哥兒們說。
  「還吃啥呀吃,都這樣了,還能吃得下嗎?」
  「別介啊,你這會兒不想吃,那是因為你肚子還沒餓,等中午的時候你肚子餓了,就不能說這話了,管他有毒沒毒呢,吃了再說。」這男的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旁邊的人聽了,也跟著笑笑,不過這心裡,誰都輕鬆不起來。
  「老公啊,這可怎麼辦呢?」說話的是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
  「嗨,沒事,這事也不是一兩天了。」戴眼鏡的男人就安慰她老婆說了。
  「不行啊,我是沒關係,咱寶寶咋辦呢。」
  「真沒事兒,咱得讓他從小就把免疫力培養起來,不然以後咋辦呢你說,呵呵。」
  「咋一點都不擔心呢你?」
  「我跟你說,你別看他寫的東西這麼嚇人,其實是好事,這些東西沒人說,它就沒有了嗎,它照樣在那兒,這關注的人多了,以後才能有所改善不是?」這男人也是想得開的,這時候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句句在理。
  「那咱中午吃什麼呢?」他老婆皺著眉頭就問了一句。
  「……」那男人一時就回答不上來了,側了側臉躲過他老婆的目光,過會兒又強撐起笑容:「我想想哈。」
  「嗯。」女人往他丈夫肩上靠了靠,不再說話了,她原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這《百毒譜》上的東西,也沒哪樣是他男人做出來的,何必為難他呢,她這會兒就是有些焦慮。
  原本城市裡的生活節奏就快,加上人與人的關係又緊張,這一份百毒譜,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得一些人原本就被繃得死緊的那根弦一下子斷了。此時此刻,別的公交地鐵上,氣氛也都差不多,壓抑沉悶,也有一些人破口大罵的,也不知道是在向誰發洩怒火。
  「師傅,停車!」在一輛公車上,一片沉悶的空氣中,突然有一道清脆的嗓音響起,就像是一道陽光穿過烏雲。
  「你不是要到春江工業區嗎?還沒到站呢。」公車司機每天開車,這些上班族每天坐車,時間長了,總會記住一兩個的。
  「不去上班了,我回家。」姑娘把馬尾辮一甩,拎著包就站了起來,走到公車後門邊上等候。
  「回老家啊?」開車的師傅問她說。
  「嗯。」
  「不上班能成啊?」就現在這社會,不掙工資能成?
  「有啥不成啊?餓不死就成了。」姑娘笑了笑。
  「我勸你還是別這麼衝動,最好還是先打電話跟你們領導請幾天假,回家去調節調節心情,過幾天再回來,以後還坐我這趟車,誒,姑娘。」開公車的師傅也是他熱心人,這時候就開導起這個年輕的乘客來了。
  「還回來幹啥,等哪天城裡能叫人吃上放心飯了,到時候我再回來,還坐你這趟車。」車子開到最近的站牌,司機把後門一開,姑娘抬手揮了揮,頭也不回就下車了。
  「唉,年輕人啊。」公車司機搖搖頭,剛準備關門,後邊又有人喊了。
  「師傅,等等,我也下車。」一個二十出頭的矮個子男孩慌慌張張就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你也沒到站啊。」公車司機一拍方向盤,邪了門了今天。
  「不去公司了。」
  「你可別學那姑娘,人家光是外語就懂三門,老牛氣了,你這樣的辭職了下回還找得到工作?」這小夥兒一看就是社會新人,找工作不容易啊,公車司機苦口婆心又勸了。
  「我媽打電話喊我回去。」小夥兒把電腦包一背,也下車去了。
  「還有要下的沒有?」公車司機搖搖頭,笑著沖車裡問了一句。
  「我也下,師傅您再等等。」車後面又走出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你跟著湊啥熱鬧呢?」看這年輕人的穿著,一看就不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啊,也能學前邊那兩個一樣,說不干就不幹了。
  「本來還想找工作呢,這會兒不找了。」
  「為啥不找了呢?」
  「這回這麼一鬧,俺們村裡的東西肯定好賣,打工還不一定比種地掙得多呢。」這小夥兒倒是實際。
  「還有沒有要回家種地的啊?」公車司機關門前,又問了一聲。
  「種啥玩意兒啊,地都沒有,種床底下呀?」在城裡打工上班的,也不是個個都是鄉下來的,就算是鄉下來的,也不是個個都有地的。
  「師傅,快走吧,上班該遲到了。」
  「沒事,今天可以遲到。」公車司機一踩油門,就把車子開了出去:「你們領導八成也得遲到。」
  同一個時間,彤城市老城區的陳家老菜館前邊,正排著長龍似得隊伍,隊伍的最前端,在陳家老菜館門外,擺著一個粥棚子,打粥的大姐拿著一把大勺在粥桶裡攪著,飄出一陣陣濃郁的南瓜香。
  「呦,《百毒譜》啊!」隊伍裡幾個拿著手機的年輕人,消息靈通點的,就先看到這個《百毒譜》了。
  「黑!實在是太黑了!」
  「這些玩意兒我可都沒少吃,看來老子已經百毒不侵了。」
  「你這才吃幾年,今年才幾歲,等以後老了,你就知道厲害了。」
  「咱這地方還好吧,老街老鋪的,不能給咱下毒吧?」
  「嘿,老陳來了,咱問問他,給沒給咱們下毒了?」
  「啥玩意兒毒不毒的?想訛老子啊?」這時候陳福漢穿著拖鞋搖著蒲扇就從店裡出來了,聽這幾個臭小子說什麼毒不毒的,揮著蒲扇啪啪幾下,就沖那幾個小年輕後腦勺去了。
  「沒,咱可沒說你,在說網絡上的那個《百毒譜》呢。」剛剛還說要問問他下沒下毒的小夥兒,這會兒立馬就慫了。
  「啥《百毒譜》啊?」陳福漢往他店門口的柿子樹下一蹲,就問了。他這個店面離他家有一段路,這邊挨著馬家的老宅近,上邊幾次想搞拆遷,都沒搞成,所以這老街基本上還保留著從前的樣貌。
  「你看看,就是這個,可嚇人了。」小夥兒拿著手機,就蹲陳福漢邊上去了。
  「這有啥,咱做這一行的多少也都知道點。」陳福漢開始看了幾個,還有點不以為然,等再往後邊看,那張大胖臉整個就都皺成了一團:「嘖嘖,這也忒不像話了,這跟投毒殺人有啥區別啊,抓到了就應該判他個故意殺人罪。」
  「可不就是,我說老陳啊,你們家的東西沒問題吧?」陳家老菜館的東西好吃不貴,他們一年到頭可都沒少吃。
  「瞎擔心什麼呢?」
  「老陳啊,說實在的,你的人品呢,大家都是信得過的。」十五六歲的小崽子,老氣橫秋地把他那小細胳膊架陳福漢肩膀上,說道:「可是你這回這個南瓜粥真的是太好吃了,超出了一般好吃的範疇啊,沒加料怎麼能這麼好吃呢?這不科學啊!」
  「嘿,愛吃不吃。」陳福漢才不管啥科學不科學的呢。
  「話不是這麼說,你要是把這個粥拿去化驗化驗,再搞個證明往你們家菜館裡一掛,那大傢伙兒吃得也放心不是?」
  「那你以後吃啥都得先化驗啊?」那還活不活人了?
  「不是,你們家這個粥我喝得多啊,早上一頓晚上一頓,打嗝都是南瓜味兒。」
  「我勸你還是少喝點,你看人家從城東跑咱城西來,大老遠的,也不容易,你要是能少喝點,這萬一中毒呢,也沒那麼深不是?」陳福漢拍了拍這小崽子的肩膀,回店裡去了。
  前幾天陳福漢叫了一輛車,上牛王莊拉了一車南瓜回來,他也沒整什麼複雜的菜式,就照著他家的老菜譜熬南瓜粥,每天開十多個大南瓜,熬上一桶又一桶的南瓜粥,讓店裡的服務員在他們老菜館門口搭個棚,每天早晚賣兩次粥,生意紅火得不像話。
  價錢也沒往高了定,一大碗粥就賣五塊錢,材料人工扣一扣,大概還有一塊多錢的利潤,有這麼些利潤就可以了。陳福漢從小受他爺爺和他父親的影響,把錢看得不重,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夠花就成了,多了也沒啥用處。
  這一份《百毒譜》的影響十分深遠,它再一次為食品安全敲響了警鐘,也加深了大家對食品安全的憂慮,讓更多人正視重視這個問題。同樣的,也給人們帶來了不安,其中一個就體現在城市的用工難上。
  據說這一份《百毒譜》,在網絡上,以及各個新聞和雜誌報紙上傳開以後,有相當一部分打工者收拾行囊決定回家,原本正處於運輸淡季的鐵路公司,又迎來了一個小高峰。
  羅蒙在《百毒譜》被傳開的這天上午,就聽牛王莊上幹活的年輕人說起了,然後這天下午,幾個要回去城裡的年輕人就拼了命地從羅蒙這兒買豆子,別的地方他們不知道,牛王莊上是怎麼種莊稼的他們可清楚著呢,再沒哪兒的糧食比這裡更安全的了。
  「買這麼多豆子幹啥呀,光吃豆子就能活人了?」羅蒙還不樂意了,照這麼發展下去,他那些豆子才夠賣幾天的,於是他就搞了個限購出來,每人每次限購五十斤,多了不賣。
  「到時候把豆子磨一磨,做成雜糧餅,怎麼不能當飯吃啊?」才五十斤,夠哪兒啊?
  「那菜呢?」光一個雜糧就能成?
  「把豆子泡一泡,過幾天就長出豆芽來了。」豆芽炒一炒,可不就是菜了。
  「行了,過幾天再來買吧,又不是不來了。」東西都賣完了,到時候他還能拿什麼吸引廉價勞動力啊?這得細水長流才行啊。
  轉眼,距離《百毒譜》出來已經有兩天時間了,大灣村還是沒什麼動靜,也沒聽說誰要回來的,羅蒙估摸著,他們村這些人消息沒那麼靈通,估計還得過兩天才能有反應。
  這天凌晨四點不到,羅蒙漱洗完了,照舊還是到他們家院子外頭的小路上等肖樹林。每天這個時間是肖樹林來他們家院子練武的時候,羅蒙每回都要在小路邊上等他,等到了肖樹林,跟他說幾句話,偷偷摸摸親個嘴什麼的,然後羅蒙這一整天就都有動力了。
  這一天羅蒙比平常走得遠一點,都快到村口了,肖樹林還沒來,羅蒙百無聊賴地蹲在田埂上,然後,他就聽到小溪邊的雜草叢裡,窸窸窣窣地響。
  羅蒙無聲無息地挪過去,他現在五感十分敏銳,相對的,有那麼一點半點的動靜,自己都聽得十分清楚,這會兒他要讓自己消音,自然也消得比別人徹底。
  羅蒙湊到草叢邊去,伸長腦袋往裡邊看,只見草叢裡盤著一條體型超標的菜花蛇,旁邊蹲著一隻黃鼠狼,另外還有一堆死老鼠,這不是黃大仙和兩千五又能是誰?
  「唧!」只見這只黃鼠狼細細地叫了一嗓子,把一隻死老鼠往兩千五跟前推了推。
  「……」菜花蛇把腦袋扭到一旁,它不愛吃死的。
  「唧!」黃鼠狼又叫了一嗓子,把死老鼠往那條蛇跟前又推了推。
  「嘶……」菜花蛇吐了吐舌頭,扭身就想走開。
  「嗷!」黃鼠狼火大了,一下跳到菜花蛇跟前,又把死老鼠撂它前邊。
  「……」菜花蛇看了看那隻黃鼠狼,又看看那隻死老鼠,不肯動彈。
  「!」黃鼠狼鍥而不捨,就蹲坐在那裡盯著那條菜花蛇看。
  過了不知道多久,羅蒙的腿都快蹲麻了,那條菜花蛇終於敗下陣來,勉為其難把那隻死老鼠吞到了肚子裡。
  「唧!」黃鼠狼高興地叫了一聲,然後又遞了一隻死老鼠過去。
  「嘶嘶!」菜花蛇有些暴躁地吐著蛇信子,表示抗議。
  「!」黃鼠狼警惕地退了兩步,等過了一會兒,它又湊過去,再次把那隻死老鼠往它跟前推了推。
  「……」菜花蛇盤成一團,不肯動彈。
  「唧!」黃鼠狼伸出爪子去扒拉了幾下,催它快點。
  「蹲這兒看啥呢?」肖樹林這天早上起來,本想開車去大灣村,沒想到車子出問題了,怎麼都發動不起來,大清早的院子裡的人都還在睡覺,也不是修車的時候,無奈,只好走路過來了。
  「看菜花蛇吃老鼠。」羅蒙回頭沖小樹林笑了笑。
  至於草叢了的黃鼠狼跟菜花蛇,早在聽到肖樹林的動靜的時候就跑沒影了,難得那隻黃鼠狼跑路前還能記得把死老鼠拖上,一隻沒落下。
  82
  82、福禍本相依 ...
  
  
  這一天上午羅蒙沒什麼事,就給他之前的合夥人蔚卓洋打了個電話過去。
  「呦,這會兒想起來要個我打電話了,我還當你這些股份都不打算要了呢。」電話那頭的蔚卓洋還跟當年一樣,一副漫不經心的闊少嘴臉,羅蒙跟他合作過,知道這傢伙就是屬於鴨子游水的類型,表面輕鬆,暗地裡使勁,真幹起什麼事來可拼著呢。
  「咋樣啊?咱們工廠裡的人跑完沒有啊?」羅蒙嘿嘿笑了兩聲,他回家大半年了,這才是他第一回給這個合夥人打電話,說起來確實是挺虧心。
  之前蔚卓洋倒是給他打過電話,好幾個月以前了,那時候羅蒙剛買了一群牛,人手又不足,成天起早貪黑累得夠嗆。那天晚上蔚卓洋十點鐘給他打電話過來,對他們那個城市的生意人來說,晚上十點鐘,夜生活剛剛開始。
  羅蒙就不同了,他那會兒早都睡下了,手機響了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是蔚卓洋打過來的,就瞇著眼睛摁了接聽鍵,然後沒幾分鐘,他又再次睡過去了,當時電話還沒講完。
  這蔚卓洋的心眼比針眼還小,之後的幾個月都沒給羅蒙打過電話,羅蒙一方面是因為太忙,一方面是因為肖樹林太招人,一直也就沒想起來要給他打電話。
  「跑完了又怎麼樣,你還回來幹活啊?」蔚卓洋說道。
  「那不行,如今兄弟我已經在故鄉紮根了,再也不走了。」何況還有肖樹林呢。
  「那你還管工人跑沒跑完?」
  「那啥,要是人都跑完了,咱就把那些機器收拾收拾賣了,一人也能分個萬兒八千的不是?」
  「呦,你這是想散夥兒了?」
  「散個屁,啥都不干白拿分紅的日子老子還沒過過癮呢。」
  「放心吧,咱給的工資高,他們不捨得跑,年底的分紅照樣有你的。」
  「那你這麼說,我可就放心了。」
  「話說,你丫到底打算吸老子多少血啊?」
  「著什麼急,好歹讓我先把今年的分紅領了。」這個廠子的股份早晚是要賣出去的,這事羅蒙一早就想好了。
  「你那些牛養得怎麼樣了啊?不行還回來跟我干吧,如今市場形勢可是一片大好。」
  「老子這邊的形勢也是一片大好啊,現在又鬧上《百毒譜》這一出,以後就更好了,咱搞的可是純生態啊。」聽羅興佑說這兩天他們網店的訂單大增,除了羅蒙家的瓜子豆子,村子裡的鹹菜酸菜之類也都賣出去不少。
  「就憑你那幾頭水牛?」羅蒙那邊接下來的形勢好蔚卓洋也知道,但是種地這回事他不懂啊,這塊肥肉他就啃不動了。
  「你可別門縫裡瞧人,老子現在不僅是養殖大戶,還是種植大戶呢,等過幾天給你郵點咱們家的土特產,讓你也跟著沾沾光,嘗嘗純天然無公害的農產品是啥滋味。」一個人經營一家廠子不容易,好歹也寄點吃的過去,犒勞犒勞。
  「這個可以有,這幾天我家老太太讓我回家裡去吃飯,一到飯點,就不停跟我念叨這個有毒那個不能吃的,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呦,回家吃飯了?那我多給你弄點菜,我跟你說,我爸弄的那個鹹蘿蔔,絕了,還有我姐醃的那些小菜,到時候也給你整點,我們鎮上的人都快搶瘋了我跟你說,還有不少外地人開著寶馬大奔過來買的,嘿,多了還不賣。」
  「你就吹吧。」蔚卓洋不以為然,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國產的進口的,啥好東西他沒吃過,還能被他們家那幾個小菜給震住了?
  「你等著,哥兒們就提醒你一句,到時候悠著點,別把舌頭給吞肚子裡去就成。」羅蒙大言不慚地放話說。
  「那你趕緊的吧,別摳門不捨得快遞費,就照最快的發。」從前的羅蒙就跟錢罐子似得,只進不出,有幾個錢都得存起來,卡里有個幾十萬了,也不說買個車開開,成天吃快餐坐公車的,蔚卓洋就沒少為這個事說他。
  「放心吧,今天給你發,後天就能收到。」按羅蒙的本性來說,就算現在有點資產了,該省的還得省,他決定這次先大方一回,等以後這小子再要,就給他走物流。
  掛掉電話以後,蔚卓洋也沒太把羅蒙的吹噓當回事,他就是有點好奇,這小子回家種地,到底種出來了些什麼東西。
  這地要是種得好了,以後的前景倒也是不錯,如今全國上下都因為一個《百毒譜》鬧得沸沸揚揚,正是一些農場村莊樹立品牌的好時機,這個品牌要是樹得好,以後錢途大了去了。
  如今種田這個行當確實是隱約已經可以看到一點錢途了,這一天一大清早,羅興佑一開電腦就看到那個藍色小頭像在那裡猛跳,如今大多數人都已經習慣自助網購了,也不談價錢,直接把東西買了,羅興佑就管發貨,特別是一些回頭客,爽快得不得了。
  一般需要諮詢的,大多都是改運費,偶爾也能遇到還價的,這回這個就有點不太一樣:「老闆,你們村的人就賣這些東西嗎?還有沒有別的?大米都沒人賣嗎?」
  「大米怕是不多,這些年各家各戶都種得少,基本上就夠管自家吃的。」
  羅興佑一邊抹臉一邊敲鍵盤,昨天晚上他跟趙夏萍都睡得挺晚,主要是晚上網購的人比較多,雖然那時候已經不能給他們發貨了,但是他們夫妻倆還是會把當晚的訂單打包出來,這幾天他們都是一車一車地從牛王莊拉豆子下來,羅蒙那邊就記個總數,具體哪個人買多少,他都不管。
  「你幫我問問唄,價錢好商量。」對方很快就回覆了。
  「那也不划算啊,我實話跟你說,之前我們村的人種稻穀,也同樣得用農藥化肥,不然穀子長不好啊,今年情況好一些,但是我們村現在的米,最晚也就是去年秋天收的了,今年的穀子還在地裡沒收回來呢,新米沒下來,你要是捨得錢,乾脆到超市裡買好米去吧。」羅興佑一是一二是二,也不藏著掖著的,都給人家照實說。
  「老闆你是不知道啊,現在那些米販子多壞,照咱農村裡的,一般穀子打回來不脫殼存在穀倉裡,放個一兩年也不容易壞,那現在這些成品米呢,都是脫了殼賣,脫了殼的米才能放多久啊?哪有不壞的,壞了咋辦,丟了?不可能我跟你說,加工加工,照樣接著賣。《百毒譜》你看了吧?現在好多生意人都壞得沒邊了,啥玩意兒都敢往吃的東西里邊加。我找你買米吧,其實就是想買一個放心,咱農村裡種出來給自家吃的穀子,怎麼著都不會太離譜不是?」
  「你說得也有道理,我一會兒幫你到村子裡問問看吧。」羅興佑聽對方說得也挺在理,就答應幫他問問,反正一會兒他還得上村子裡其他人家去配貨打包,問一下倒也不麻煩。
  「那麻煩你了。」
  「你大概要多少?」
  「先要五十斤吧,可以走物流嗎?」
  「可以啊,價錢你覺得多少合適?」價錢不好的話,村子裡的人大概是不怎麼想賣。
  「我覺得三塊多錢都挺合適,具體你定吧,最好不要超過四塊。」
  「那行,我大概中午給你回覆。」
  之後羅興佑又陸續接待了幾個客戶,把待會兒要上村子裡其他人家打包的單子都整理出來,接著趙夏萍就起來做早飯了,羅興佑吃完早飯就先到村長家去打包,順便跟他們提了一下賣稻米的事。
  村長羅全順和他婆娘曹鳳蓮,聽說有人願意出三塊到四塊的價錢買他們村的稻米,也都有些動心,這些年糧食的價格雖然漲了,但是他們村的餘糧賣到鎮上,一斤大米也就兩塊多一點。
  一塊稻田,從春天的翻地整地,育苗插秧,到夏天的除草施肥,再到秋天的追肥收貨,要經歷大半年的時間。
  這些時間裡農民們要時刻注意稻田裡的情況,下大雨了要及時放水,以免田坎被衝垮,乾旱少水的時候更是天天都要到地頭上去巡視,檢查哪裡是不是漏了水,上下坎的人還得有商有量,下坎的人想要水,就得從上坎的稻田過,從前窮苦的時候,村子裡的人沒少因為這些事起口角。
  就這樣辛辛苦苦種出來稻穀,一畝地有時候還收不到一千斤穀子,曬乾了脫了殼,大概還能有個七八百斤的樣子就算不錯,年景不同,收穫也很有出入,碰上天氣不好的年份,顆粒無收都是有可能的。
  這七八百斤稻米,一斤兩塊來錢,扣去種子錢肥料錢和農藥錢,不計人工成本,一畝地大約能掙個一千塊?
  這就難怪現在的人都不願意種地了,尤其是在山區,又不能引進機械化生產,種地全憑人畜勞力,辛苦又不賺錢,起早貪黑忙一年,到頭來還沒有人家進城打工的兩三個月賺得多,怎麼不去打工?
  如今聽說有人願意花三塊多錢買他們村的穀子,那又不一樣了,要是一斤稻米能賣三四塊,那種一畝地的稻子就能掙兩千來塊錢,要是種它個五畝地的水稻,一年大約也能掙一萬。
  「興佑啊,就咱這稻米,也能賣三塊多?」這事好是好,不過曹鳳蓮還是有點不信,萬一人家到時候買回去一看,跟他想的不一樣啊,那咋辦?
  「你們就放心吧,我都跟他說清楚了,人家買咱們的稻米,就是買個安心。」羅興佑這會兒正拿把桿秤稱曹鳳蓮她們家的豇豆乾呢,有些顧客要的東西雜,這家要一點那家要一點的,打包起來就相當費事。
  「怕啥,你不願意賣我賣。」一旁的吳冬梅馬上就插話了,剛剛他在家門口看到羅興佑騎著三輪車上村長家,她沒事也跟著過來了。
  「你們家才多少穀子,還有得賣?」
  「五十斤稻米還是勻得出來的,這田裡的稻子不是都快熟了嗎,還怕餓著?」
  「你行了啊,這兩天賣紅薯干都賺了不少了你,這回興佑先上的我們家,這個稻穀我賣了,你別搶。」曹鳳蓮家裡剛好還有不少穀子。
  吳冬梅這個女人,今年開春的時候早早就種了一片紅薯下去,本來是打算夏天的時候收一批,挑到鎮上去賣了,因為季節早,一斤大概能賣個一塊二、一塊五的,一個夏天下來也能掙點。
  沒想到今年羅興佑他們家弄了個網店,這吳冬梅本來就跟趙夏萍走得近,問這問那的趙夏萍也不嫌她煩,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讓她想起要弄紅薯幹這回事來了。
  吳冬梅拿個小鋤上了一趟山,到了紅薯地裡,專門從邊上挖進去,揀那些大的裝進簍子裡,小的留著繼續長,這活兒她幹的熟,紅薯長在地裡,既要挖了大的又不能不傷著小的,那也是要點技術的。
  這一簍子紅薯背回家,當天晚上吳冬梅就燒起了大鍋,把洗乾淨的紅薯放鍋裡,大火燒了一會兒,又用小火燜了小半夜,第二天放涼了,就切成片曬紅薯干。
  她這些紅薯干放到網店上,一斤賣十塊錢,賣的人竟然也不少,吳冬梅地裡那點紅薯,長得還沒她挖得快,弄得她最近又是除草又是追肥的,伺候得可精細了,大灣村的人種了幾百年的紅薯,從來還沒有哪片紅薯地能有這待遇的。
  村子裡的人見她賣紅薯干掙了錢,也有眼熱的,但是沒辦法呀,自家地裡的紅薯還沒熟呢,這會兒就只好乾瞪眼了。
  「興佑啊,我們家今天都有啥啊?」吳冬梅也不跟她爭,她這幾天不是掙錢了嘛,偶爾大度一回倒也不難。
  「上午你家就五斤酸菜。」
  「那行,也不用你專門跑一趟了,一會兒我給你拿過來。」
  「行。」羅興佑笑了笑,這人如今網店經營得挺不錯,好歹也算是他們村的紅人了,笑起來卻還是從前那副老實好欺負的模樣。
  剛好村長家最近也要到鎮上去打一次米,順便多打五十斤,價錢就定在三塊五,村子的人也不貪心,對方說四塊錢以內的價錢能接受,他們也不一定就非得賣四塊,現在鎮上的稻米價錢大概在兩塊五左右,網店上能賣到三塊五,也就知足了。
  這邊村子裡的買賣順風順水,那邊羅蒙跟肖樹林之間卻颳起了一陣小冷風。
  「我爸打算在打鐵鋪那邊種葡萄。」這天傍晚吃過飯,肖樹林也沒急著回去。
  「他打算種多少啊?」羅蒙看著肖樹林,心裡有些緊張,肖老大的脾性羅蒙還是摸不準,這老頭萬一要是打算大幹一場的話,那肖樹林還能不回去幫忙嗎?
  「就種個十多畝的樣子吧。」
  「那你呢?」
  「開荒這陣子,肯定得幫幫他吧。」
  其實肖樹林這陣子心裡也有些為難,他之前來牛王莊,打的是養傷的旗號,如今他那點傷早都好全乎了,成天在牛王莊上轉悠,又不像打工的,每回被一些不明就裡的人問起,他都覺得挺不自在。
  「那到時候要用肥料,你直接過來拉。」羅蒙當然希望肖樹林能一直呆在他觸目可及的地方,但是他也不能不顧及肖樹林的感受。說白了,他倆的關係目前還沒公開,名不正言不順,所以他也不好要求肖樹林一直都在牛王莊待著。
  「嗯,每天早晨還過來練武。」肖樹林扯了扯地上的一根野草,說道。
  「等我再攢點錢,就把咱倆的小屋給起了。」
  小屋的地點羅蒙都選好了,就在溪谷深處,沿著進牛王莊的溪灘一直走,裡邊有一個凹陷的山谷,小溪在那裡形成一道瀑布,旁邊有一塊不算小的空地,羅蒙打算把這塊地方整一整,蓋上一棟二層小樓。
  這地方離外邊的牛棚梯田都比較遠,山谷兩旁的地勢都比較陡峭,不適合耕種,以後他跟肖樹林生活在這裡,也不容易被人打擾。
  肖樹林前一天對羅蒙說這個事,第二天就沒來牛王莊了,羅蒙在山崗上的田埂上坐了老半天,幹啥都提不起勁。
  好容易過完了一天,第二天凌晨三點鐘,黃大仙和兩千五準時到訪,就算知道這條大蛇肚子裡裝著的老鼠大概都是沒有左耳的,羅蒙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更沒有要斷它靈泉水的意思。
  有什麼辦法呢?難道他還能主動要求驗貨嗎?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在於,羅蒙這會兒一點都不想跟這兩隻糾纏不休,他已經一整天沒見到肖樹林了,現在他就要去他們家院子裡外邊小路邊等他。如果肖樹林也想他,今天他肯定會提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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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可不能叫二郎去拉犁 ...
  
  
  凌晨三點半,就在羅蒙家院子外面的小路邊上,肖樹林獨自靠在車門外,點了一根煙卻沒抽幾口,百無聊賴地夾在手上,任那一點橘紅色的火光在黎明的黑暗中忽明忽滅。
  肖樹林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黏糊的人,從小到大這麼些年,他一直都活得挺爺們,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變成這樣,這才一天沒見著,就跟犯了煙癮似得,比煙癮還厲害許多。
  兩點多鐘就起床了,不到三點就等在這裡,這會不會太墮落了一點,肖樹林微微皺起眉頭,這種事情顯然不是爺們該做的。
  「噠噠噠噠……」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肖樹林知道,他等的人來了,把手裡的半截香煙丟地上碾了碾,肖樹林有些不滿地對來人說道:「怎麼才來?」
  「昨天晚上沒睡好。」羅蒙幾步走了過啦,往肖樹林身邊靠了靠,又靠了靠。
  「怎麼沒睡好?」肖樹林把臉往後退了退,在黑暗中看了看羅蒙的面色,沒看出什麼異常來。
  「想你想的。」羅蒙從鼻腔裡發出一串低沉的笑聲,撩得肖樹林心裡就像是被田頭的狗尾巴草掃過,麻麻的癢癢的,一個翻身,就把人壓在車門上狠狠啃了上去。
  「嗯……」羅蒙忍不住抬起脖子喘了喘,呼吸有些凌亂,肖樹林啃咬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下,雙手還在他身上不停點著火……唔……一大清早的,就做這種事會不會有點不太好……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就在羅蒙以為他倆今天又要打一場野戰的時候,肖樹林抬頭在羅蒙嘴上親了一口,靠在他身上不動了。
  「沒了?」羅蒙愣了愣,有點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要不繼續?」肖樹林的聲音裡明顯帶上了笑意。
  「算了。」羅蒙想了想,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地方理他們家院子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忍忍吧。
  「你打算什麼時候蓋房子?」肖樹林問道。
  「還得再等等,等我再攢點錢。」
  羅蒙最近賣豆子也賺了些錢,從極味樓和包大華陳充全那邊定期也有收入,但是牛王莊上的花銷也不少,加上四合院這邊的裝修也是很花錢的,材料錢加人工費,一個月也得不少。
  最近又添了幾樣瓜子,還有賣往陳家老菜館的南瓜,相信再過一兩個月,羅蒙的錢包就要鼓起來了,到時候他不僅要蓋房子,還要把羅紅鳳跟肖樹林的債給還了。
  「昨天跟你爸開荒去了?」過了一會兒,羅蒙又問肖樹林說。
  「嗯,就把那些籐條灌木挖了,今天還得割草。」
  「要我幫忙不?」
  「還是算了。」這一段時間肖老大跟阿芸嬸的關係也算是穩步前進了,雖然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發展,但是前途也比較樂觀,肖樹林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那行吧。」羅蒙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我得進去了。」又過了一會兒,肖樹林這麼說道。
  「再待一會兒吧。」
  「晚上我再來找你。」
  「還去上回那裡?」
  「嗯。」
  「那我到時候在路口等你。」
  「嗯。」
  「你爸那邊,沒事吧?」
  「沒事。」
  「要不……還是忍忍吧。」
  「呵,也行。」
  「……那啥,我開玩笑的。」
  「嗯,我也是。」
  兩人在村口黏糊了小半天,時間快到四點半了,肖樹林才開車進了羅蒙家的院子,開始了這一天的習武。
  在練武這件事上,肖樹林這段時間進步很快,快得讓卜一卦都有點看不懂了,之前他覺得肖樹林雖然身體條件不錯,但也僅僅只是不錯而已,比羅志方還要差點,剛開始習武的時候也沒多少驚喜,就是這一段時間,這傢伙好像是突然開了竅似得,一下子蹦上去好幾個台階。
  卜一卦問他啥感覺,肖樹林想來想去,沒啥感覺啊,就覺得精力充沛了,幹啥都挺有勁的。卜一卦怎麼看他都不像是大徹大悟茅塞頓開的樣子,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就當他是大器晚成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他卜一卦才活了短短幾十年,偶爾看走眼也沒啥奇怪的。
  這天晚上,羅蒙拎個小包坐在牛王莊外邊的馬路邊上,沒等多久,肖樹林開著車子就過來了,羅蒙上了車,兩人依舊朝著上回那個荒廢的院子去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毫無準備,羅蒙事先把毛巾肥皂都打包了,還有兩套換洗的衣服,一條毯子,一條方便摺疊的籐席。
  這些東西大大提升了他倆這一次幽會的質量,禽獸了一番之後,打了井水上來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又裹著毯子在鋪了蓆子的院子裡溫純了許久,這才意猶未盡神清氣爽地各自回了家,就是羅蒙顯然有些勞累過度,回家後一沾枕頭就睡死了。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大灣村又開了一個全民大會,這次開會是為了商量村長的二兒子羅漢良包地養豬的事。他這回要包的地很小,就在他們大灣村上去一點的地方,一個十幾畝大的小山坡,那一片地方多亂石,只有那一小塊山地從前還被人開過荒,也修了梯田,村子裡的人管這裡叫小土坡。
  這麼一小塊山地,要包就包了,橫豎荒著也是荒著,包出去了,實話說,村子裡各家各戶也分不到多少錢,所以包地這事也就沒啥好商量的,咋樣都成。
  真正要商量的,還是養豬這件事,村長家這倆兄弟回家也有陣子了,羅漢良想養豬這事,不少人都聽說過,其中也有幾個反對的聲音,原因就在他們鎮之前就有別的村子養過豬,當時那村什麼樣,去過的人都知道。
  他們大灣村現在剛剛有點起色,別人也願意到他們這兒來買菜,要照那麼整,還不得把人都給熏跑了?
  「漢良啊,既然說你要養豬,那就先跟大夥兒說說,你打算咋整嘛?」等人都到齊了以後,村子裡種菜的老人就問羅漢良了。
  「咋整?」羅漢良摸摸腦門,也是被問暈了,想了半天,就回了一句:「好好整嘛。」
  「我是說啊,那豬糞豬尿咋辦?」羅漢良看上的那塊地比牛王莊還要上去一段路,離他們村子是不近,但是地方高啊,豬糞豬尿要是不處理好了,以後不得往低處流啊?
  「叔啊,這問題我們都想好了。」像這種場合,村長又不好出來說話,說多了人家就覺得他徇私,羅漢良又是個不會講話的,羅漢榮就得站出來了,他們家那快餐店定在八月底開張,還有一段時間。
  「你跟咱都說說,到底打算咋弄嘛?」對這事,村子裡的人都還挺關心。
  「咱開始的時候吧,也不養好多豬,先弄個二三十頭試試看,豬圈的地麵糊上水泥,平時也不用總去沖洗,就往豬圈裡多堆些稻草,隔段時間換一次稻草,到時候這些稻草合著豬糞尿,不管是挖個坑漚熟了也好,咱們村的人挑去燒火糞也好,施到菜地裡,菜苗長得也好嘛,到時候我們也學羅蒙那樣,村子裡誰要用肥,挑去就是了。」
  這些年村子裡沒多少牲畜,之前大家也不覺得有什麼,如今種的菜多了,極味樓那邊又有要求,不好再用化肥,自然就感覺到肥料短缺了,羅漢榮這話,絕對是說到點子上了。
  「漢榮啊,你們兄弟能有這份心,就挺難得,咱心裡也感激,不過養豬這回事啊,咱見過,弄得不好那是真臭。別的不說,就說羅蒙那牛王莊上,每天來來去去那麼多人,到時候被你們這一熏,人都跑了,他還找誰幹活去啊?」有人很快就把羅蒙跟扯進來了。
  「放心吧叔,咱真的會好好弄。」羅漢良一聽大夥兒都不支持他養豬,忍不住就有點著急了。
  「這養豬弄不好確實是臭,不過咱都是農戶人家,從前豬圈還搭院子裡呢,那還不是照樣過日子。」這時候,羅漢榮的老婆李寶珍也說話了。
  「還得在豬圈外邊弄個大坑,豬圈裡要有豬尿流出來,就進那坑裡,讓它慢慢發酵,這坑裡的水不能往外流,發酵以後的豬尿可以摻了水澆地,到時候這坑裡的味道要是太重了,你們再弄點竹簾子什麼的給它蓋上。」
  羅蒙還是很支持村子裡的人養豬的,有人養好豬,他才能跟著吃上好豬肉不是。
  「乾脆別挖方坑,就挖一條長溝,溝頭連著豬圈,溝尾取水澆地,這樣不容易燒著莊稼,上邊也別蓋竹簾了,釘一些結實點的竹板蓋上,安全。」
  這時候村長羅全順說話了,養豬這事,就算不是他兒子而是村子裡其他人要干,他也是要支持的。何況他這二兒子吧,老實人有老實人的好處啊,幹活實在,哪天萬一要是整得不好了,他這個當爹的還能給他敲打敲打,出不了什麼大岔子。
  「那要這麼說,我也沒意見,咱別的意思沒有,就是怕到時候太髒太臭。」村民們原本也不是有心為難,這時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們也就不再堅持反對。
  「肯定不能那麼整。」羅漢榮連忙就接話了。
  「這個豬糞吧,也不好白要你們的,到時候咱該多少錢多少錢吧。」
  「那多磕磣人,人家羅蒙那麼好的牛糞都沒收錢,咱整點豬糞就好意思收錢了?不用。到時候哪天豬圈裡換稻草的時候,我跟大夥兒吱一聲,大家挑上擔子就去吧,只要你們不嫌累。」 這回羅漢良終於也多說了幾句。
  「嫌啥累啊,莊戶人家,嫌累還種地啊?我們也不能白要你的豬糞,你那豬圈不是要用稻草嗎,你們家那點地才夠多少稻草,肯定不夠用,到時候咱挑了稻草上你那兒,再挑了豬糞下來,你們也省事不是?養豬也不輕鬆,光是每天煮那麼多豬食,就能把你們夫妻倆累得夠嗆。」吳冬梅快言快語地說道。
  「就給他們家稻草啊?稻草我也要。」牛王莊上那麼多水牛,不能總吃鮮草,每天都得給它們喂一些乾草。
  一群人聽到羅蒙這麼說,頓時都笑開了:「行啊,到時候咱們村的稻草都別留了,都給你們兩家挑過去。」
  「要稻草那還不簡單,聽說前幾天咱村長家的稻米不是賣到了三塊五,人家客戶收到了還說實惠呢,明年我就打算多種點,到時候還愁沒稻草?」村裡的老頭還挺有幹勁。
  「你要這麼說,明年我就把二郎借給你去拉犁。」羅蒙順手接過趙夏萍遞過來的一片西瓜,說道。他們今晚開會的地方就在趙夏萍他們家院子裡,原因是這個時間他們村的人都挺閒,就羅興佑和趙夏萍他們夫妻倆走不開,於是大家乾脆就都上他們家來了。
  「二郎?使不得使不得!」讓牛王拉犁?那怎麼行!?
  「羅蒙啊,二郎這才一歲多呢,不到三歲都拉不了犁。」雖然知道羅蒙說的是玩笑話,但是村子裡的老人還是有點不放心地提醒羅蒙,讓他務必要善待牛王。
  「話說,二郎最近長個了吧?」
  「可不是,高了。」
  「長得還挺俊,眼睛最好看。」
  「戴上銀鼻環也好看,要是戴上金的,保準更好看。」
  「前兩天還看它在山頭上蹦呢,可歡了。」
  「再過兩年,個頭再大點,到時候怕就蹦不起來了。」
  「是啊,現在還小呢,每天還喝奶呢,呵呵呵。」
  「羅蒙啊,可不能叫二郎去拉犁!」
  「哦。」羅蒙一邊啃西瓜一邊點頭,他絕對沒有嫉妒二郎,真的。話說這趙夏萍家的西瓜也是不錯,不過跟他們牛王莊的比起來,還是差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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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你要是實在不好意思 ...
  
  
  這一天上午,羅蒙沒什麼事,就運了幾車南瓜到院子外面的大樹下,和幾個老人一起削起了南瓜。
  這些原本打算種來餵牛的南瓜,如今除了賣到彤城陳家老菜館的,基本上就都被做成南瓜干放到網上去賣。羅蒙家的豆子賣得好,這個南瓜幹一上貨,就被一些新老客戶零零星星拿了不少,然後很快的,回頭客又上門了。
  這些成熟的大南瓜削了皮去了瓤,切成螺旋形長條曬乾了,放在大蒸籠裡蒸熟了再次曬乾,就成了純天然無公害原滋原味的南瓜干。這種南瓜干做起來簡單,吃起來健康,供貨快銷路好,很快就成了牛王莊上不可取代的一個進項。
  今天早晨羅興佑過來拉豆子的時候,說這幾天牛王莊的南瓜干的銷量呈幾何形增長,讓羅蒙趕緊再多曬點,不然過兩天肯定得脫銷。
  這要照平時,羅蒙肯定也不怎麼放在心上,脫銷就脫銷唄,牛王莊上現在這麼多人幹活,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再說他們家南瓜好,根本不愁賣,所以不用著急。但是眼下情況特殊,他們家肖樹林還等著他蓋房子呢,羅蒙能不積極?
  「要幫忙不?」這時候邊大軍挑著兩個西瓜從山上下來,路過的時候就停下來問了一句。他剛剛在山上幹活的時候,看到草叢裡有兩個熟透了的大西瓜,就順便給它們摘了。
  「你們那邊都忙完了?」羅蒙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邊大軍在牛王莊上過得還挺滋潤,和老婆孩子一塊兒住一套大屋,一天三頓食堂吃著,他老婆自從來了牛王莊之後,性情好像也開朗了一些,雖然還是不能說話,但是臉上天天帶著笑,邊大軍看在眼裡,美在心裡。
  「地頭上的活兒都幹得差不多了,不是還有那些城裡人呢嗎,我媳婦跟進喜一塊兒喂雞去了,一會兒撿完雞蛋就能過來幫忙。」邊大軍把擔子一放:「你們這兒沒多少南瓜了啊,要不要我再到上山摘點南瓜下來?」
  「行啊,你先去地裡摘著,一會兒進喜他們過來,我讓他開三輪車上去運。這兩個西瓜也別進倉了,直接挑食堂去吧。」肖樹林不來,羅蒙對摘瓜也沒了興致。
  「這都是二茬瓜了,這幾天山上的瓜看著就少了,等再過上一陣子,怕就要吃不上西瓜咯。」邊大軍一邊說著一邊就把那兩個西瓜往四合院裡挑,這傢伙本來就是個莊稼漢,挑起擔子來,跟那些城裡人一比,不知道顯得多專業。
  邊大軍的話讓羅蒙手裡頓了頓,過陣子就吃不上西瓜了?那他們的生活質量豈不是要直線下降?
  不僅是他自己吃不上,美惠美玲也吃不上了,這兩個小姑娘最近每天練武練得汗流浹背,練完了也不喊別的,就要西瓜。還有羅老漢跟劉春蘭,嘴上雖然沒怎麼說,但是吃飯的時候,飯桌上要是切一盤西瓜,他倆一人都能多吃半碗飯。
  還有肖樹林跟肖老大,這父子倆吃起西瓜來也是得力幹將,兩人一天就能幹掉一個大西瓜。還有東南西北丫丫二郎它們,也都是西瓜的忠實粉絲。
  來來回回想了一圈,羅蒙決定了,牛王莊得弄個冷庫。
  「你們誰認識你做冷庫的人沒有?」中午吃飯的時候,羅蒙就問那些來牛王莊上幹活的城裡人了。
  「我家有親戚就是做這個的,咋,老周你要做冷庫啊?用來幹啥的,儲存栗子?」在牛王莊上干的人都知道,山上有一片核桃和一片板栗,過陣子就都該成熟了。
  「板栗今年剛種下去,收也收不了多少,先弄個冷庫放西瓜。」到時候那些板栗要不要進冷庫,羅蒙還得好好想想。
  「嗷!放西瓜啊!那咱冬天的時候來幹活也有西瓜吃了!?」食堂裡這些人瞬間都激動了。
  「冬天還有啥活兒?」等前陣子種下去的那些蘿蔔白菜收了,羅蒙就打算歇冬了。
  「哎,我們都替你想好了,冬天在牛王莊上建個大棚也成嘛,實在不行,修梯田或者開荒也行啊,你現在山上不是還有好多地方沒利用起來,就算是開了荒種南瓜,明年也能多不少收入不是?」牛王莊上的南瓜干,這些人也都喜歡得很,主要它不僅好吃,還十分健康。
  「老周!搞個大一點的冷庫,多存點西瓜!」
  「那多浪費電,多不環保啊。」羅蒙原本就打算存上幾百個西瓜,自家跟肖樹林那邊消耗。
  「你這牛王莊已經夠環保的了,偶爾奢侈一回,沒事。」
  「現在好多倉房不都空著嗎,抽兩間出來做冷庫,剛好,以後要再想存放點別的什麼東西,也方便不是?」
  「開始的時候你要是沒多少東西放,就多放點西瓜。」
  「誒,就這麼說定了啊,一會兒我把尺寸量一量,給我那親戚發過去,明後天他就能把材料運過來了,安裝一下也快得很,至於價錢,你就放心好了,肯定實惠。」
  「不是,我再想想。」羅蒙最近正攢錢蓋房子呢,他們家倉房面積不小,兩個倉房加起來肯定得要不少錢,那啥,再過陣子天就冷了,總去打野戰也不是辦法……
  「是不是手頭最近有點緊啊?確實,光是這四合院百來間屋子的裝修就得要不少錢,不過沒關係,差多少你就先欠著,不然我先給你墊上也行啊,憑咱的交情,沒說的。」
  「算了,先把冷庫弄起來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