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獸黏進門 by 龜御飯糰(吃貨美呆攻 平凡受)

【內容簡介】
莫人傑真的不懂──
明明就已經送了名牌包,女友居然在公司掀桌鬧分手!
不單被炒了魷魚,
連棲身公寓也被一把火燒個精光!
潦倒又被發卡的莫人傑,竟意外得到招財貔貅獸。
天上掉下來的琊不僅讓他好運滾滾,還包他的吃、住、睡。
感覺將走上被包養的不歸路的莫人傑,只好擔下保母責任,
應付小獸驚人的食量、黏到不行的撒嬌功力。
但是,哪本育兒手冊可以告訴他,
要怎麼處理進入發情期的小瑞獸啊!?


楔子

  極地之野。
  金色耀眼的火光衝天而起,梧桐枯枝燃燒散發出特別的香氣,環繞周圍,久久不散。
  輕煙嫋嫋,如夢似幻。
  火光中,隱隱有黑影沐浴其間,樹枝燃燒的聲音交織成一道旋律,配合著旋律,火中的黑影像是在舞動一般,伸展、跳躍。
  一陣輕風吹過,
帶來熟悉的氣息,
濃郁的像化不開的雲。
  「……你來了。」
  黑影停止了動作,火中一雙五彩絢麗的眼眸漸漸明晰起來,上揚的眼尾妖媚如花。
  來人在火前站定,一身水色長袍在熱氣中翻飛,「你還是這麼做了。」沉沉的,
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
聽起來卻意外地令人感到悲悽。
  「對不起。」五彩絢麗的雙眼流光溢彩,淺淺地蒙上了層哀傷的顏色,
「……對不起。」
  「停止。」依然低沉平穩的聲音,
隱隱含著命令及……哀求。
  求求你,
停下來。
  如絲媚眼緊閉,再次開啟時,寫滿堅定。
  四目交接,對方眼中的哀慟清晰得如刻骨之傷,刺得心底悶悶一痛,然……誰也沒動。
  良久……
  「我不會原諒你。」
  留下這句話,水色衣袖翻捲而去,
留下如萬年寒冰般刺骨的一瞥。
  絢麗的雙眸痴痴的盯著遠去的背影,直到水色長袍漸漸消失在濃霧中。
  火中的黑影又開始舞動,伴著亙古不變的旋律,
遊走烈焰中,聽風搖曳……
  隨著「劈啪」的燃燒聲,
輕輕的嘆息在風中回盪。
  「我……知道,但……不悔。」




  晚上九點,對於一個摩登城市而言,僅僅是熱鬧的開始。五彩霓虹之上,
高掛的星辰都失了顏色,
紅男綠女嘻笑怒駡,
交會出的旋律迷幻且遙遠。
  星期五小週末,主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潮到了副街就明顯少了許多。
  相對於鬧市,
可以稱之為安靜的臨河小街道,到處是成雙成對的情侶親密漫步。
  再相對於情侶而言,形單影隻的這位就特別顯眼了。
  不過,更凸現他的,還是他那有別於常人的行為。
  彎彎曲曲的前進路線,
跌跌撞撞的步法,還有不知所謂的低喃,無疑,
這是位已經喝得酩酊大醉的人。
  路人皆不約而同地退避三舍,卻還是有不怕事的人一伸手將他攔下。
  攔住醉鬼的人年紀尚輕,
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打扮新潮前衛,栗色長髮下是一張被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對勾魂眼的臉,綴滿亮片的短牛仔上衣勾勒出纖細的上身線條,
修長的腿撐著鬆鬆垮垮的低腰米白色長褲,一條長長的銀鍊垂至膝蓋,視覺的衝擊點在於他露出的那一截小蠻腰上,
只一動,肚臍上的銀鈴叮噹作響,左側腰身上還囂張地紋了一隻張牙舞爪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怪獸。
  少年人來熟的勾住醉鬼的脖子,
狀似曖昧地在他耳邊呵氣。
  「先生最近是否諸事不順?」
  醉漢很可愛地偏過頭,做出努力思考的表情,說:「嗯……不順?不會啊,不就是女朋友在公司鬧分手嘛……還有,還有……公司……電腦被她砸了……砸了三台,嘻嘻嘻,我這個月薪水都賠光了哦,賠光光了,哈哈,主管還叫我滾……蛋……嗚……嗚……」哭哭笑笑地說完,醉漢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個撒潑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為什麼我這麼倒楣啊,賠錢不就好了,還炒我魷魚,他難道不知道現在工作有多難找嗎,更沒天理的是,回到家,租的公寓還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我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嗚……嗚……」
  一個身高一米七幾的大男人坐在地上哭實在是很不像樣,
少年卻也不阻止他,任他嚎得像死了爹媽一般,還不知從哪裡搬了張椅子,彷彿身臨皇家劇院般翹著二郎腿舒爽的看戲。
  鳳沒搞錯吧,真的要把那小笨蛋託付給這個滿臉眼淚鼻涕的人?唉,照著劇本,他接下來該說「先生印堂發青,確有災劫,您若信我,我必全力助先生度過此劫」。
  該死的,誰寫的劇本,文謅謅的,都什麼年代了,不知道應該要順應時代的發展嗎?
  咚咚。
  突然少年胸口劇烈鼓動起來。
  啪!
  他不耐地一掌蓋下,暗暗吼道:「給我安靜點。」
  地上的人像是哭累了,繼而一躍而起,可憐兮兮地巴著少年的腿,喃喃道:「你說……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憐。」
  「是、是、是。」少年一邊點頭一邊用力的拍打醉鬼的腦門。
  走開啦,噁心死了,眼淚鼻涕糊了他滿身都是,
受不了。
  突然一陣陰風吹過,帶來某種會讓人寒毛倒豎的氣息。
  一激靈,少年感到頸後寒毛一根根倒豎了起來。不會吧?這麼快就被找到了?
  少年貓著腰,從街角的陰影處探頭看,不遠的路燈下,高大的影子正逐步逼近。前進速度那個快呀……
  慘了,慘了,不閃人不行了,被逮到可是萬劫不復呀。
  少年急急忙忙在口袋裡掏啊掏的,似乎沒找到他要的東西。他栗色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一個箭步抓下一張漫天飛舞的廣告紙,伸手在背面輕點幾下。然後一把揪起醉漢,「啪啪」兩巴掌讓他迅速清醒。
  「我知道你現在很落魄,所以神仙我就來幫你了,拿著這個,還有這個,你只要按著紙上的說明去做,我包你時來運轉,大富大貴,天天過著神仙般快樂無憂的日子。吶,
就這樣,拜拜了。」
  瀟灑地完成任務,少年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醉漢一人呆呆地站在街角。
  一陣夜風吹過,醉漢抖了兩抖,終於有些清醒過來。
  他掏掏耳朵慶倖著,莫名其妙挨了兩巴掌,腦袋還沒清醒過來,又被人揪著衣領對著耳朵吼,好險,差點就聾了。
  那人咧?怎麼劈里啪啦一說完就不見了,似乎還被硬塞了什麼東西到手上。
  藉著路燈昏黃的燈光,莫人傑攤開掌心,手中一個物體閃閃發亮,刺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是塊石頭,十元硬幣大小,握在手中溫溫潤潤的,似是活物般隱隱有著脈動,通體散發著淺淺的珠光色,仔細看還有細細的紅紋交織其中。
  莫人傑對著路燈上下比劃了半天,眯起霧濛濛的雙眼努力聚焦仔細研究著。
  是玉嗎?不認識。整塊石頭雕刻成了一隻雙眼凸出、長獠牙、還有一雙狗耳朵的怪獸形狀。
  這雕的是什麼呀,外國狗?棕熊?
  看了半天也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來的莫人傑把手中東西隨意往口袋裡一塞,繼續搖搖晃晃地往前走。管他的,看起來還挺值錢的,給他了就是他的,明天拿去賣掉正好應急。
    
        
  
  上了這座七層居民樓的天臺,眼前那個違章搭蓋的鴿棚就是他的家了。推開門進去,裡面基本上算是什麼都沒有,自然也沒有鎖的必要了。
  當時家當全無的他,只有手中一個紙箱子,裡面裝著一些從公司帶走的小東西,對他現在的困境毫無幫助。幸好身上還有點錢,靠他那少得可憐的幾張小票子,找到這間四面透風的舊鴿棚改裝的小屋,也總算可以說是有容身之所了。
  在這個連床都沒有的家住了一週,白天在附近的工地上幹幹重活,打打短工,晚上就拚命的翻報紙填履歷表,希望能儘早擺脫困境。可是,一週到頭,表格寄出不少,愣是一點回音都沒有。
  更不幸的是,工地今天完工了,唯一的賺錢來路也斷了。
  一連串的事情接踵而至,搞得他暈頭轉向的,肩上的壓力越來越重,回來的時候看到酒吧,一下子就不管不顧的衝了進去,連灌了幾杯酒試圖澆熄他滿腔滿腹的煩惱,最後還不知饜足的打包帶了幾瓶走。
  莫人傑隨地一坐,拿起手中的酒瓶繼續灌了起來。對人生感到絕望的他,
已經有了自暴自棄的行為。
  喝、喝、喝到不知今夕是何夕才好。可是不管灌了多少酒,煩惱的事卻一點也沒有消失不見的跡象。
  自他有記憶起,就是待在市郊的一家小小的孤兒院裡。可能生性木訥,嘴不甜,長相又平凡,一直沒有人願意領養他。孤兒院沒什麼錢,勉強養他到十五歲後,實在沒有能力再照顧他。
  離開孤兒院後,靠著半工半讀完成了高中學業,之後就一直在之前的公司工作,還和同事葉群建立了戀愛關係。
  葉群是經理秘書,能力比他強,工資比他高。雖然一點也不溫柔,老嫌棄他沒用,
還總扣著他的工資買首飾化妝品什麼的,但莫人傑認為,有條件還不錯的女孩會看上自己,本身就是件該感到慶倖的事情了,所以也從不去計較那些,只要自己能力所及,一定會完成她的要求。
  這樣的人生雖然平淡,但也踏實。
  本以為時間會一直這樣平靜地流逝,沒想到一次爭吵,女友沒了,
連工作也丟了,最後還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說是爭吵,其實也只是葉群一個人在公司歇斯底里、掀桌子罵人。
  到現在,莫人傑也沒搞懂,到底是為了什麼。她要的什麼什麼安的包包,
自己明明已經買給她呀。
  女人心,海底針,說的就是這個吧。
  一直清楚自己配不上女友,她是那麼的漂亮,外形搶眼到讓人可以完全無視他的存在。事實也確實是如此,就算表明了她是名花有主的人,照樣還是有一堆的男人追著他的女友跑,
而葉群的表現也總是讓莫人傑感到不安。
  她總是不避嫌地在他面前跟別的男人打情罵俏,嘻笑間也從未顧慮過他的感受,
甚至連正眼都很少瞧他一眼。
  所以可以說是早有心理準備了吧,對於分手,莫人傑倒也不是很難過。
  最最讓他頭痛的,反而是此刻的溫飽問題。
  莫人傑個性內向懦弱,又膽小怕事,從小被欺負到大,身邊連個稱得上是朋友的人都沒有,想來想去,最後還是陷在求助無門的泥潭裡,無力自救。
  該怎麼辦?腦海中閃過一個又一個的念頭。就這麼坐吃山空?然後幾天後的報紙報導說:某座居民樓頂發現一具青年男屍,經法醫鑑定後證實,該男子死於饑餓過度……不要,絕對不要!
  不然,去偷?去搶?如果被抓了在監獄裡還有吃有喝的,倒也不錯,反正也不會有人為他難過。不行,不行,聽說監獄裡面的囚犯會欺負弱小,像他這麼瘦弱,
一定是站著進去橫著出來的。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一頭亂髮被他搔成了雞窩,頭皮屑似雪般紛飛。莫人傑頹廢的靠坐在牆角,滿臉無奈。
  望天,從木板縫隙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灰濛濛的天上一輪彎月漸漸偏西,夜已過半,
又將是新的一天了。
  「咕嚕……」
  肚子餓了,掏掏口袋,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漏網之魚可供充饑,一張紙片隨著他的動作被帶到地上。
  「這是什麼?」
  瞄了一眼,莫人傑有些好奇,這張紙是什麼時候到他口袋裡去的。
  撿起打開一看,那是一張皺巴巴的廣告紙,順手正想扔掉,一陣夜風將紙片吹翻了個面,
一閃而過的瞬間讓莫人傑看到上面好像寫了幾行字,還畫了只奇醜的怪獸。
  「寫的什麼?」莫人傑把紙展平,瞪大因宿醉還有些發渾的雙眼。
  仔細辨認下,「『它叫貔貅。』」……貔……貅……念什麼?不認識,略過。指的應該就是這只長相抱歉的怪獸吧,「『是上古五大瑞獸之一。』」瑞獸?好像就是龍鳳什麼的。
  「還有長得這麼難看的瑞獸啊!」不由的感嘆一番,莫人傑繼續往下念,
「『只要有了它,包你能擁有金山銀山,過上大富大貴的日子。』」這麼神?那你幹嘛給我,不自己留著?不知道又是什麼騙人的把戲。
  覺得這不過是什麼騙人的把戲,莫人傑選擇跳躍式的往下看。
  「什麼?開罡?要開罡後才能生效。方法是……取陰陽水浸泡三天,
陰水,即無根水……那不就是雨水?不說白點,幸虧我還有點知識。嗯……陽水,即井水。
  「『三天後取出拭乾,在眼部擦上茶油,開罡完成,至此,貔貅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他認定的主人,今後也將竭盡所能保護主人。』什麼啊,說得好像活的一般。
  「切,什麼跟什麼,在這種現代化的大都市,去哪裡找口井啊,雨水嘛,記得上次下雨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管他的。」
  感到頭有點暈,似乎是酒勁又上來了,莫人傑隨手就把那塊玉石丟進酒瓶中。
  無根水,嘻嘻……沒有水,用酒也沒差吧!好困,睡吧!
  不到三秒,屋裡就響起了莫人傑規律的呼吸聲。入睡太快的他並沒有發現,
就在他把玉石扔進酒瓶後不久,瓶中漾起一道又一道銀白色的波光,像平靜的湖面被丟入石塊般,那光芒一圈緊靠一圈,且越來越強烈,瓶身似乎是承受不了那光芒的強烈,
垂死掙扎幾下就無聲無息的破裂了。
  掙脫了瓶子的束縛,光芒漸漸盈滿了整間房間,顏色也從開始的銀白色變成了更加柔和的珠光色,慢慢地,光芒開始凝聚、後又淡淡的減弱,原來放瓶子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像是一個趴著的人形,似人又不是人。
  因為,人應該不會有珍珠色的長髮,人也應該不會有如同透明琉璃般清澈無垢的雙眸。珠光長髮柔柔地披洩直下,在地上漾起線條優美的波紋。
  人影慢慢抬起頭,牛奶白的臉上一抹不自然的紅暈特別顯眼。看面孔只是個大約十二、三歲的孩子,只見他可愛圓臉寫滿困惑的看看四周,有些不滿地搖搖頭。
  「呃!」突然他重重地打了個嗝,濃重的酒氣傾瀉而出,臉上的紅暈又加深了幾分。一陣冷風吹過,他赤裸的身體頓時浮現出整片的小疙瘩。
  再次看看四周後,他四肢並用地爬向睡死的莫人傑,抓起莫人傑的右手墊在腦袋下面,左手橫過自己的肩讓他摟住自己,再緊緊縮在莫人傑懷中,蹭啊蹭的,
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確認沒有風可以吹到自己後,滿意地沉沉睡去。
    
        
  
  「嗯──」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莫人傑醒了,
卻還是沒有起來的打算。
  舒服啊,酒真的是個好東西,這一週來還從未像昨晚睡得那麼安穩過。不過,好像睡姿不良,右臂重得像灌了鉛似的,木木麻麻的,一動也動不了。
  不想睜眼,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透過眼皮呈現滿眼的亮橘色,明媚燦爛,
如果生活也能如此美好那該多好啊。
  偏長微翹的睫毛輕輕顫動。不早了,還得找工作。
  雖然這麼想,身體卻一點也不聽使喚。莫人傑懶懶地翻了個身,卻在雙手摸到個毛茸茸的東西后瞬間驚醒。
  「這什麼?」
  窩在他懷裡睡得正酣的傢伙只有貓般大小,全身長滿長長的白毛,短短的尾巴可愛的捲曲著,四肢蜷成一團,小小的腦袋正埋在前肢中呼呼大睡,露出的短短前肢上還有……翅膀?!
  這是什麼東西?變種貓?畸形狗?等等、等等,很面熟,就像……就像昨晚看到的那塊玉石!?
  東翻西找一番,終於在一堆酒瓶碎片中找到了那塊小小的石頭。
  莫人傑拿著石頭認真比對著。
  好像,真的好像。扳過小傢伙的臉,
一模一樣,獠牙有,雙角也有……
  是真的角嗎?常在街上看到頂著惡魔犄角、被打扮得怪裡怪氣的狗狗,會不會……他有些懷疑地開始拔小傢伙的角,拔不動,好像是真的。
  難道真的有怪獸?!
  似被弄得不舒服了,小傢伙用爪子蹭了蹭眼皮,
慢慢睜開了眼睛。
  「喝!」望進那雙眼中,莫人傑頓時半晌不敢喘氣。好漂亮!半覆蓋著銀白色長睫毛的透明琉璃色瞳眸,像山間的清泉般澄澈,彷彿掬一掬就能捧起一汪甘霖似的。被這樣一雙大大的眼睛盯著,彷彿靈魂都得到淨化般通體舒暢。
  被鬧醒的小怪獸慢慢站好,後腿向後一踏,像貓一樣撅起屁股壓低前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然後,就看到簡陋的小鴿棚裡,一人一獸久久地對峙著。
  一滴冷汗受地心引力從莫人傑臉上慢慢滑下,悄無聲息地在灰色水泥地面上留下深褐色的印痕。
  「嘀噠。」
  莫人傑不動聲色地開始後退、再退……
  好奇心被恐懼所代替,因為他突然想到,在他面前的是怪獸、長著老長老長獠牙的怪獸。而此刻,它正用銅鈴大眼死死盯著他,哇,不要,他不要變成怪獸的美餐。
  老天爺,他已經很倒楣了,可不可以不要再倒楣下去。
  小怪獸也開始動了,它的小短腿向後邁了一步,猛地一躍而起撲向莫人傑。
  莫人傑只感到一股衝力迎面而來,手腳發軟的他就這麼毫無抵抗力地躺平了。
  「哇,哇,哇,不要吃我,我一個大男人皮糙肉厚難吃得很,不要啊……」
  他不會這麼倒楣吧,就算是死,也不要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啊!
  在這個空曠的樓頂上,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得到的。雖然知道這個道理,
莫人傑還是抵擋不了恐懼地大嚷著。
  他睜大眼睛,絕望地看著小怪獸抬起爪子壓在他的唇上,長長的獠牙慢慢靠近,血紅的嘴張得大大的,熾熱的呼吸噴在臉上……不敢看下去,莫人傑閉上眼睛扭開頭,
梗著脖子就等著那致命的一擊。
  嗯?
  怎麼半天沒動靜?他右眼偷偷掀開一條縫,正好看到小怪獸伸出舌頭,往他臉上一舔。
  舔、舔乾淨再吃嗎?「不要啊──我三天沒洗澡,身上臭烘烘的,真的很倒胃口的。」
  莫人傑一動也沒敢動,閉上眼,一片黑暗中感到柔柔軟軟的毛掃過脖子,停在臉頰上暖暖的一團,胸口沉沉的,呼吸開始困難……
  這感覺,好熟悉啊,就像從前孤兒院養的那隻貓,
老愛趴他胸口睡,害他每次不是夢到被人掐脖子,就是夢到被落水鬼抓去作替身。
  半晌,大著膽子睜開眼,果然跟他感覺的一樣。小怪獸蜷著小小的身體,在他胸口睡得跟只死豬一樣,口水還流得他滿臉都是。
  不吃人?!
  危機感淡去,莫某人的勇氣回來了。
  小心翼翼地把阻礙呼吸的罪魁禍首搬到地上,莫人傑在頭腦萬分清醒的狀態下再次觀察小怪獸。
  睡得還真香啊!發出「噗哧、噗哧」鼾聲的小怪獸完全不受莫人傑動作的影響,
繼續做著它的美夢。小小的胸膛規律地起伏著。
  看來暫時是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了。
  安下心來的莫人傑,看著熟睡的小獸,心裡打起了小算盤。
  那麼的長獠牙,如果按象牙賣的話,
不知道值多少錢?毛割下來賣的話應該也值不少……不對不對,怪獸耶,整隻賣肯定是天價了,找個研究院或是收藏家什麼的應該就很順利的出手了吧。這樣一來,溫飽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哈哈哈哈……
  昨晚那人是怎麼說的?「……你只要按著紙上的說明去做,我包你時來運轉,大富大貴,天天過著神仙般快樂無憂的日子。」
  嗯,大富大貴,賣了錢不就大富大貴了?
  莫人傑心中大石一落,就感到一股倦意湧遍全身。多日來的四處奔波,吃不飽穿不暖的,再加上精神上的壓力,身體早就疲憊不堪了,現在,一想到光明的未來,心裡那個高興勁兒啊,真是言語所無法形容的。
  繃緊的弦一放鬆,身體上的疲憊感就突顯出來了,眼皮重重的不住往下拉,還是睡一下再出去找買家吧。
  把衣服撕成布條,牢牢綁好小怪獸後,莫人傑安心躺下。不一會兒,小小的鴿子棚裡,兩道規律的鼾聲交相輝映,演奏出舒緩的二重奏。
    
        
  
  日暮西山,最後的一點紅暈被山體吞沒後,鴿棚裡涼意四起。(因為四面透風嘛。)
  莫人傑是被驚天動地的哭泣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掃過天花板,
再掃到綁小怪獸的牆角。
  嗯?!怎麼原來綁小怪獸的地方蜷著一個雙手被束縛著的赤身裸體的孩子?
  莫人傑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再睜開。
  沒有消失?怎麼會?自己的房間怎麼會憑空冒出一個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到他出聲,得到莫人傑清醒的資訊,號啕大哭的孩子一挪一挪的迅速爬到他面前,抬起被綁縛得紅腫不堪的手腕,獻寶似的伸到他眼皮子底下。
  好漂亮的手。這是莫人傑的第一感覺。
  藕節般的手臂,像小嬰兒一樣粉粉嫩嫩圓潤光滑,皮膚細緻找不到半顆毛孔,顏色白皙漂亮到近乎透明,手指肉肉的很可愛,指甲圓潤飽滿,透著淺淺的粉色,唯一刺目的地方就是深陷手腕的粗布條所箍出的紅痕。
  「疼、琊疼。」孩子軟軟嫩嫩的嗓音,抽抽噎噎透著濃濃的哀怨,
令聽到的人心底一陣揪痛。
  牙疼?莫人傑挑眉,伸出來的明明是手啊,怎麼牙又疼了呢。
  莫人傑捧起孩子的臉,想從上面看出些端倪。
  「喝!」這、這、這,簡直漂亮的不似人。
  小傢伙纖長微翹的銀色睫毛好似因為疼痛而不住搧動著,透明琉璃般的圓眼中,
大顆大顆的淚滴將落未落,好惹人憐愛!小巧挺直的鼻樑,在珠光色的左頰上留下一道陰影,陰影半覆蓋著豐潤的紅唇,顯得光亮的右半部更加紅豔欲滴。
  珍珠色的長髮垂至腳踝,重重掩住胸前及腰際的無限風光,還有幾縷不乖地貼在圓潤的小下巴上。
  莫人傑顫抖著手輕抬孩子的下巴,指腹細膩的觸感傳入大腦,「張嘴。」
  小傢伙不合作地撇開頭,再次強調,「琊、疼、好疼。」
  「所以叫你張嘴,我幫你看看。」
  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小孩,再再次強調,「不是的,是琊,疼。」唸到琊的時候還特意指了指自己,重讀「疼」的時候再次獻寶似的抬手。
  「你叫琊?」莫人傑恍然大悟地提問,看到孩子小雞啄米般點著頭,他忙不迭的解開了他手腕上的粗布條。
  友善的舉動,換來小傢伙咧嘴一笑,
露出兩邊尖尖的虎牙,正正生出別樣的可愛風情。
  「嘻嘻……好人、好人,幫琊的都是好人!」小傢伙喜笑顏開,軟軟地爬上來,一把抱住莫人傑,撒嬌般在他頸間磨蹭。
  莫人傑的臉頓時像火山噴發般紅了個徹底,手忙腳亂地推開懷中溫玉般的柔軟身子,
清清充血的嗓子,「嗯哼,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打一開始就想提的問題,被小傢伙帶著七扯八扯,直到現在,莫人傑才有機會問出口。
  「我是琊啊,琊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本來睡得好好的,不知道誰把琊綁起來,
害琊的手現在好痛好痛。」
  紅灩灩的唇委屈地嘟起,小傢伙手腳並用地再次爬到莫人傑懷中,舒服地窩好。那滿足的神情活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避風港。
  莫人傑的手只是象徵性的抬了抬,再不忍心把他推開了。
  撫摸過那一頭珠光色的長髮,莫人傑一邊安撫著可憐兮兮的小傢伙,一邊高速運轉起自己並不怎麼靈光的大腦。
  昨晚綁好的小怪獸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可愛到不像人的小鬼。長髮,珍珠色的,小怪獸的毛也是長長的珍珠色,還有那與小怪獸如出一轍的透明琉璃般的雙眸。
  難道……



  難道……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你、你、你就是那個小怪獸?」
  「琊不是怪獸,是瑞獸啦!」
  小傢伙咬著手指認真地糾正莫人傑的錯誤,還附送一個你好笨的眼神。
  「瑞獸?」
  「對啊!琊、龍、鳳、麒麟、還有龜,我們都是瑞獸哦。」
  牙?有這個東西嗎?龍啊鳳啊的都聽過,就是不知道有牙這種瑞獸。
  「那牙是什麼?」
  「琊是貔貅啦、貔貅,你怎麼這麼笨啊!你是哪個宮的?歸誰管的啊?我要找阿財。」
  任性小瑞獸打聽起莫人傑的情況,本是抱著「知道你是誰的手下,我就要去跟阿財告狀,剛才居然大膽到敢推開我」這樣的想法。
  一向被眾人捧在手心的小瑞獸,什麼時候受過此等待遇,
絕對是有仇必報的。
  莫人傑倒是被問得愣了一下,「什麼歸誰管,我不歸任何人管。」
  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愁。自己管自己,多自在。
  「啊?」輪到小傢伙愣了,他睜著圓滾滾的琉璃眼盯著莫人傑,「你是上仙?」不太像耶。
  小瑞獸搔搔腦袋,慘了,如果得罪了上仙,一定會被阿財拍著板子罵的。
  可是看他的樣子,真的不太像。
  不是琊狗眼看人低,只是莫人傑那身地攤貨,實在是連最低等的仙童都比不上。再加上那愣頭愣腦的長相,沒有一點道行高深的樣子,讓琊不瞧不起他都難。
  不過,是有些上仙性格古怪,就愛把自己弄得邋邋遢遢,比如赤腳大仙……那完蛋了,
聽說赤腳大仙心眼頂小的啊──!
  琊下意識地摸摸小屁股,不知道又要痛幾天了。
  為了拯救自己可憐的小屁屁,狗腿的笑容堆滿琊絕美的小臉。然後只一秒,他的笑臉在莫人傑的一句話之後徹底垮掉。
  「什麼上仙,我是人。」
  「人?」琉璃眼稍稍眯起,笨笨的小腦袋很是頂用地想起自己睡著前,年似乎好像是有說過,醒來的時候不會在鬼域了。不過,怎麼就這麼悲慘地到了人間界了呢。
  阿財不要他了,年又不在,難道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的新主人?小傢伙難得恭恭敬敬的站好,對莫人傑施了一個仙禮,「那,琊要叫你什麼?」
  莫人傑有些驚惶的倒退一步,「莫……莫……」
  被琊的大禮嚇到,莫人傑舌頭打結到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莫莫?……莫莫、莫莫!」
  一迭聲唸著,小傢伙眉開眼笑的衝前一撲,膩在莫人傑懷中,
伸出粉嫩嫩的舌頭不由分說的往他臉上一舔,「我是吉祥如意、仙見仙愛、人見人疼的小瑞獸──琊,今後多有打擾。」自動自發的給自己冠上了大串稱號,皮厚的小瑞獸說這段話可溜得很。
  「今後?」他的意思是……
  「嗯,以後莫莫就是琊的主人了,琊會保護莫莫、寸步不離的。」
  剛立誓般說完話,看看家徒四壁的屋子,琊開始懷念自己的前主人阿財了。雖然心眼壞了點,老騙他,欺負他,可是那時候有吃有喝的,還有軟軟的雲錦被,
不像這裡,只有呼呼吹的冷風。
  嗚……好冷啊,風神伯伯不要再吹了啦──
  不滿歸不滿,琊知道鳳要年把他送到莫人傑身邊,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小傢伙對鳳是有那麼點盲目的信任,所以對於這樣的事實倒也沒有什麼牴觸感,很輕鬆的就接受了莫人傑。
  然後,在前主人的常年調教下,小傢伙還知道諂媚點是沒壞處的,畢竟現在自己能依賴的只有莫莫了。
  臉上掛滿笑容,琊屁顛屁顛地挨著新主人,準備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再從裡到外把莫人傑狠狠地誇獎一番。
  突然,「咕嚕──」
  超過五十分貝的音量,在這個小小的鴿棚子裡顯得別樣清晰,似乎還帶著餘音在木板條間繞了三繞。
  「你餓了?」莫人傑笑笑,突發事件太多,他都快忘了吃飯這等事了。聽到「咕嚕」聲,
這才感覺到自己也餓了,他可是從今早就開始睡,一直到天已全黑的此刻,都沒吞下一口水、一粒米的。
  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
琊大力地點了三下頭。
  「那我去買吃的,你有沒有想吃什麼?」
  「嗯──」拉長的聲音並不是矜持,而是表示思考中,吃的方面小傢伙可不會客氣,「珍珠可以養顏,玉石翡翠清熱降火,珊瑚瑪瑙的口感比較好,莫莫覺得琊餓了這麼久,先吃什麼好呢?」
  三條黑線垂落額角,莫人傑頓覺無力地翻翻空癟的口袋,
大概除了泡麵,什麼也吃不起了。
  莫人傑默默地找了自己的衣服給琊套上,才愣愣地開門出去了。
  珍珠、翡翠、珊瑚、瑪瑙……吃這些……
  他真的不是人啊!
    
        
  
  熙熙攘攘的人群,熱鬧的街道兩邊霓虹閃爍。
  莫人傑近乎呆愣地隨著人潮往前走,雙腿綿軟,
像踩在雲端般的不真實感。
  這裡是現實世界……吧?!
  夜風一吹,混沌的腦袋開始有些清醒起來。有些奇怪自己不止沒嚇暈,還一下子就接受了有妖魔存在的事實。
  很奇妙的,有一隻漂漂的小怪獸此刻在他的家裡,就在那個簡陋四面透風的鴿棚裡。
  「琊會保護莫莫、寸步不離的。」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句話,莫人傑內心的不安與害怕立刻就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腦海中一直盤繞不去的小時候聽過的故事,什麼田螺姑娘啊、竹取物語啊、還有仙鶴報恩什麼的。
  妖怪也有好的呀,他相信,那麼漂亮的小傢伙,一定不會害他的。
  寸步不離啊!小傢伙信誓旦旦地說著的話彷彿就在耳邊。就這麼信任他嗎?莫人傑有些汗顏地想到自己可是想把他給賣了的。
  如果賣了的話……
  一想到這麼漂亮的小怪獸會被人拿去展覽或者是被抓去抽血、研究、還有可能被電擊,剝皮……總覺得不是很忍心。可是不賣他的話,生活又沒有著落。
  留下他,不但錦衣玉食的生活馬上跟他saygoodbye,而且還會增加負擔,
現在的他可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啊!
  捨不得捨不得,莫人傑對琊的心情就像小女孩看到漂亮的洋裝,明知道穿不了卻還是想要獨佔、想要擁有。
  賣、不賣、賣、不賣……
  內心一下子陷入天人交戰的泥沼中。
  怎麼辦啊?
  單細胞生物型的頭腦還是不適合想太深奧的問題,人格都快分裂了還是沒能得出個結論。
  算了,填飽肚子再說。
  嘆口氣,莫人傑暫時清空掉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站到了手扶電梯上。
  在超市,莫人傑七逛八逛,拿了兩包某牌子的泡麵,臨走時猶豫再三,又拿了一包奶粉。
  看口袋裡的票子少去,又是一陣心疼。看這架式,再找不著工作,怕是撐不過三天了。
  拎著袋子,莫人傑一步三晃地朝家走去,右腳賣,左腳不賣,小怪獸你的命運由天定,最後就看是哪一隻腳踏進家門了。
  嗯、就這麼決定了。
  堅定了信念的莫人傑頓時輕鬆了起來,走在熱鬧繁華的大街上也有了左右看看的心情。
  一路左顧右盼的他忽然看到街邊珠寶店的櫥窗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東東。
  雙眼凸出、長獠牙、長著一雙狗耳朵,前肢上還有一對小小的羽翼,這是……
  正在打哈欠的營業小姐忽然看到櫥窗邊貼著一張臉色發青雙眼發直的靈異鬼臉,差點就直呼救命了。好在莫人傑動了一下,這才明白是有客上門了。
  化著精緻妝容的營業員堆起笑臉迎了出來,
指著櫥窗介紹道:「先生真是好眼光啊,這是今天剛到的新貨,看這色澤,這雕工,絕對是精品中的精品!」
  「這個是?」莫人傑直起身子,指著引起他興趣的石頭半帶羞澀的問。
  「它叫貔貅,也叫闢邪,貔貅是一種神獸,傳說是龍生的第九個兒子,能騰雲駕霧,號令雷霆,降雨開晴。貔貅向來都喜歡金錢,在家宅或工作地點的適當位置放置貔貅,可收到旺財之效。而且在風水上常用來擋煞、驅邪、鎮宅。
  俗話說,『摸摸貔貅頭,一世不用愁;摸摸貔貅尾,永遠不後悔。』把貔貅請回家,
絕對的受益無窮哦。」
  營業小姐背書般劈里啪啦一通,聽得莫人傑暈頭轉向,他靦腆的搓搓手,含糊的問了聲:「這樣啊!那一個要多少錢?」
  「我們現在正在做特價,很便宜的一隻五十萬。」營業小姐笑的很慇勤。
  「五、五十……萬?」這算很便宜?
  「是啊,真的是很划算哦。」熱情的由櫥窗中拿出傳說中的貔貅,繼續推銷,「你看看,
這可是緬甸進口的玉啊,極具升值潛力,而且它今後帶給你的財富可遠不止這個數字哦。」
  「是、是、是,我……摸摸、摸摸就好了。」
  莫人傑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差點碰倒店門口擺放的玉石獅子。想想口袋裡的幾張小票,看看自己寒酸的衣著,跟這個金壁輝煌的地方還真是極度的不相稱。
  營業小姐看著莫人傑逃命般急切的身影,心裡開始鬱悶了。就說著衣看人嘛,明明看著就知道只是個看熱鬧的窮酸鬼,老闆還要我們上帝式的對待每一個上門的人。浪費口水!

        

  我們落荒而逃的莫某人也開始鬱悶了。五十萬啊,一塊破石頭而已,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還要這麼貴,送他都還嫌沒地方擺呢。
  哼,我也有一塊。
  拿出一直放在褲袋裡的珠光色小石頭,莫人傑心情微微好轉。我的可比你的漂亮多了。
  昏黃的路燈下,珠光色的石頭瑩光流轉,周身一道銀白光圈環繞,確是比那冷冷的翡翠玉石漂亮了不知多少倍。
  摩挲著那滑潤透亮的小小石頭,莫人傑心裡打起了小九九。
  不知道這塊石頭值多少錢,如果是玉的話,賣了,就有好一段時間生活可以高枕無憂了吧。可是記得是先有石頭,然後琊才出現的,如果賣了,對那小傢伙會有影響吧。
  那麼只要連小傢伙一起賣了,就沒有什麼好煩惱了吧。可是,那麼漂亮可愛的小傢伙,玉雕娃娃般完美無瑕的臉,實在實在令人捨不得下手啊!
  把石頭小心地收好,莫人傑垂頭喪氣地開始爬樓梯。便宜的房子就是這樣,連電梯都沒有。餓到連舉步都是一種負擔了,等到他爬到五樓,早已累得氣喘吁吁。
  再一步三歇地爬上垂直的天梯,他棲身的小棚子就在北邊。坐北朝南,朝向還是不錯的。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房東大媽愣是不肯再便宜點。
  有些憤恨地想著,莫人傑默默注視著黑暗中的小屋子。
  沒有牽電線,此刻那裡是漆黑的一片,只能隱約看到一個輪廓。
  這幾日,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會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惶恐在心頭環繞。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整個天臺只留下自己一人,像是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寂惶恐。
  現在回想起來,昨晚雖然睡得迷迷糊糊的,但還是能感覺到另一個人的存在,有另一道細細的呼吸聲伴著自己入眠,真好。
    
        
  
  微涼的夜風中,莫人傑就那麼呆呆的站了許久,終於還是動了……壯士斷腕般!
  右腳賣、左腳不賣、右腳賣、左腳不賣……右腳、左腳、右腳、左腳,仔細地目測下,邁出去的腳頓了頓,小心地收回半步,再次踏出,左腳、右腳、左腳……最後的那一步就那麼湊巧地停在門板前──
  左腳。
  呵呵呵呵……無聲地扯動嘴角,承接下上天賦予的使命。古語都說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的嘛。
  拼了──!
  「我回來了。」深吸了一口氣,莫人傑精神百倍地迎接他的明天。
  小傢伙好像很無聊,聽到開門聲,一個猛撲,穩穩地掛在莫人傑身上。小小的腦袋在他胸口一蹭一蹭的,仔細觀察才會發現,貌似撒嬌的小傢伙,一雙漂漂的琉璃眼死死盯著莫人傑提回來的食品袋,那眼神像極了餓了一冬的野狼。
  莫人傑甘心地承受他的重量。不再是一個人了,回家有人等的感覺真好。
  也許是因為寂寞,也許是喜歡琊可愛的臉,總之莫人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接受了跟琊一起生活的事實。
  一手托著懷中的小小重量,一手拎著半空的袋子,莫人傑感到滿心的充實。
  走進房中,想找個地方放袋子,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從公司帶回的小破箱子了。
  奇怪,才出去一下,屋子裡好像空了許多,仔細看看,連昨晚打破的酒瓶子碎片都沒了。
  莫人傑欣慰地笑笑,這小傢伙小小的又一副傻不隆冬的樣子,原來這麼懂事啊,還會幫忙打掃衛生。
  不賣他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來,這個給你。」拿出一碗麵,莫人傑體貼地把不會辣的那包泡麵給琊,自己隨地跪坐下來。
  「嗯?」小傢伙像急著等主人餵食的小狗,
緊挨著他,四肢並用地坐著,沒有消失的小尾巴在身後劈啪一陣亂甩,小腦袋四十五度的歪著,琉璃眼疑惑地看著莫人傑的奇怪舉止。
  莫人傑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嘴裡不住地唸唸有詞。
  虔誠地做完應有的步驟,看到小傢伙的狗式坐姿,莫人傑忍不住笑出聲。如果腦袋上再添對狗耳朵,那就太完美了。
  「來,像我這樣子坐。」大手摩挲著琊的小腦袋,莫人傑示意琊,看來,上天的禮物還有待調教啊!
  「哦。」為了表現自己是好孩子,琊聽話地按要求坐好,依然歪著腦袋像個好奇寶寶般,「莫莫,你剛才在幹什麼啊?」以前,只聽說過西方的神要求他的子民吃飯之前要唸經,從來沒聽說過這裡也有神會這樣耶。
  「我在祈禱啦,因為這個牌子的泡麵有設立獎項哦,雖然難吃的不得了,不過為了有機會中獎,我們就忍耐一下。」實在不想讓這可愛的小傢伙知道自己有多沒用,但不善說謊的莫人傑,還是乖乖的說出了他的不良用意。
  老天爺,請看在我那麼虔誠的分上,給我次機會吧。王母、玉帝、如來佛祖,不管是哪位神明,請保佑我吧。
  小心地揭開封口,拿出裡面的卡片,刮開,「銘謝惠顧」四個大字無情的擊穿他的美夢。
  嗚……就知道上天不會眷顧他。
  唉……嘆著氣幫琊撕開包裝紙,有氣無力的刮開塗層……
  幻覺嗎?
  揉揉眼。
  再揉揉。
  沒有消失?!
  是真的!
  雙腳發軟,莫人傑歪歪地癱軟在地上。
  「特等獎耶!琊,你看,我中獎了。」
  衝著小瑞獸揮舞著手中的小小卡片,莫人傑一張嘴已咧到了耳後。
  琊雖然不知道什麼是中獎,但他知道,主人高興,自己也跟著樂準沒錯。所以也咧著嘴「嘿嘿」地衝莫人傑傻笑。
  看到琊的笑容,莫人傑又「嘿嘿」的回敬他。
  一人一獸就這麼「嘿嘿」來,「嘿嘿」去的分享彼此的快樂。嗯,是琊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快樂。
    
        
  
  中獎,是在做夢嗎……
  迎著晨光,莫人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記得昨晚興奮了半天,抱著小傢伙又是哭又是笑的。
一人一獸爭搶著把剩下的泡麵啤酒一掃而空,之後的事情他就記不清了。
  將口袋裡的卡片緊緊握住,猛地舉到眼前一看。
  「特等獎」三個大字,黑白分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字不差的印在上面。
  「不是做夢,琊,我們真的中獎了。」
  一轉身,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蜷著身體睡在他腳邊,透明的鼻涕泡正隨著呼吸時大時小。
  心裡奇怪著怎麼小傢伙又變成獸的樣子,急著領獎的莫人傑也來不及心疼琊的好眠了。
  「琊,琊,起來了。」
  戳破鼻涕泡,擦掉嘴角的口水,莫人傑抓著琊的小前腿猛地搖晃起來。
  琉璃眼慢慢睜開,迷迷濛濛地似乎還搞不清狀況。
  「你是琊吧?」
  「呀。」小傢伙叫了一聲,琉璃眼定定地看著莫人傑。
  「你變成人啊。」
  「呀呀、呀呀呀。」小傢伙依然「呀呀」的叫著,琉璃眼也依然定定地看著莫人傑。
  「喂,你說句話啊。」
  小傢伙還是不說話,琉璃眼愣是一動不動。
  「你該不是不會說話吧。」
  「呀──呀呀。」這個是小傢伙的回答。
  「……」
    
        
  
  「哇──這裡好大好寬哦!」
  此刻,一人一獸,正身處於某高級住宅區的一棟大樓中。
  把毛茸茸的小怪獸藏在行李中,莫人傑帶著琊馬不停蹄地趕到兌獎地點。
  一路上小傢伙不吵也不鬧,莫人傑還擔心會不會悶壞了他,偷偷看了好幾次,一次不落的,小傢伙裹著他的衣服睡得昏天黑地雷都劈不醒。
  效率極高的兌了獎,有專人帶他們到這裡,交給莫人傑房門鑰匙後就回去了。
  到現在,莫人傑還是有種如夢似幻的不實感。
  亮堂堂的房間,刷的粉白粉白的牆,二房一廳一廚一衛……這一切都是我的了?!
  莫人傑神經質地在每個房間走來走去,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累得小傢伙在他身後冒著不小心被踩扁的危險屁顛屁顛的跟著。
  最後,莫人傑抱著小傢伙在客廳大叫三聲「我有家了」,才算真真正正的相信了這個事實。
  幾面牆壁、一人、一獸……其他,一無所有。
  無論如何,遮風擋雨的地方有了,莫人傑打算先整理整理。(雖然其實沒什麼好整的……)
  沒臉盆,簡單,水池眼塞上佈條裝上水,簡易大水盆現身。
  沒掃把,
簡單,幾張廢紙一紮,簡易掃帚出現。
  沒拖把,更簡單了,毛茸茸的小瑞獸沾上水,地板上滾幾圈……洪水氾濫的效果。
  「好了,琊,一邊待著。」越幫越忙,真是。莫人傑提著小傢伙頸間的毛就讓他一邊涼快去。
  嗚……小瑞獸對著牆委屈。
    
        
  
  「咦,你們是新搬來的?」
  隨便整理了下,莫人傑提了袋垃圾開門準備下樓,剛好從對門裡走出來一位婦女,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是、是啊,你好,搬得匆忙,還沒來得及打聲招呼。」
  被婦女的熱情所感染,莫人傑提著垃圾袋開始了新生活的初次寒暄。
  「沒事,沒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咦?你家,還什麼東西都沒有啊?」婦女眼尖地從門縫中看到莫家新居空無一物的現狀。
  「這個……嘿嘿……」乾笑兩聲,不善言詞的莫人傑不知道該找什麼藉口來說明,總不能實話實說因為沒有錢,這個家除了一人一獸外什麼都沒有吧。
  「傢俱什麼的都還沒有添置嗎?如果不嫌棄,我這有台舊彩電,可以先搬去用用。」
  「啊,那怎麼行,不用了,不用了。」
  不用了,不用了。雖然這麼說了,莫人傑還是敵不過家庭主婦的熱情,乖乖把彩電搬回了家。
  只不過,這個「舊」彩電還是讓他良心不安了好一陣子。
  四十六寸的就算了,還是什麼量子芯。
  量子芯也就算了,可它不單單是彩電啊,隔壁的林太太根本就是把整個家庭影院七件套讓他搬回了家。
  「唉,我老公就是嫌它舊了,上個月才買了套新的,這些東西放著也沒有用,你幫我解決掉,我才應該感謝你呢。」
  在莫人傑的聲聲感激中,林太太是這樣毫不在意地回應著,彷彿自己做的就是件丟掉垃圾那麼簡單的事情。
  好大的人情啊。
  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先是房子,再來是電器,接下來還會有這樣的好事嗎?
  裝好家庭影院,忽然感覺腳上癢癢的,莫人傑回過神一看,琊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到了他腳邊,濕漉漉的大眼滿是祈求地看著他。
  好漂亮的眼睛,明明是透明的,卻不會讓人覺得無神,當他看不同顏色的東西時,眼睛裡會映出相應的色彩,就像現在,淡淡的藍色,如同……
  四周震耳欲聾的聲音猛地喚回莫人傑的心神,小怪獸得不到莫人傑的回應,無聊地用爪子把遙控器撥來撥去,按到音量鍵的後果就是差點沒震聾兩人的耳朵。
  一把抱起淘氣的小傢伙,莫人傑忙把已達到噪音等級的聲音調低。
  「怎麼了?」
  抱著琊席地而坐,莫人傑寵溺地揉著琊頭頂柔軟的長毛,突然覺得手上濕漉漉的。
  低頭一看,哭笑不得。電視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播放炒菜節目,
小傢伙目不轉睛地看著,口水隨著菜餚的裝盤慢慢流出……餓成這樣,真是的。
  「吶,琊,乖乖在家,我去買菜。」
  交代一聲,莫人傑連忙出門去。再不拿些東西填他的嘴,恐怕琊的口水都能在地上畫地圖了。
  反鎖上門,這樣既不用擔心小傢伙跑出去,也不用擔心有人闖進來,兩全其美。
  今天是搬家的第一天,好事,所以決定好好犒勞自己與琊一番。
  已經做好清空錢包的準備,莫人傑微笑的捏了捏自己的褲袋抬腳下樓。
  然後是……幾分鐘之後的……滿載而歸。
  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身上還背著一堆的青菜蘿蔔,莫人傑滿臉疑惑的回到家中。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是有人在耍他啊,還是說世界上真的好人多?
  才走出電梯,就在大廳遇到隔壁林太太,看到她正跟一堆三姑六婆聊得正歡,本想打個招呼就好。沒想到,經林太太一介紹,呼啦一下圍上一群人。
  這邊說:「少年仔,有空到我家來,我就住三樓。」
  那邊說:「啊呀,長得可真俊哪,什麼?買菜,哎喲,現在的年輕人,這麼顧家的可不多見啊,阿姨買了雞,給你給你。」
  「是不多見啊,年輕人,我的鴨子也給你,有空到我家坐坐啊。」
  一群結伴購物回來的主婦們就這麼讓莫人傑分享了勝利果實。
  這個……
  難道就是摸過貔貅的後遺症?
  這是莫人傑在廚房「揮汗」半天之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端出飯菜,
剛才還在地上獨自打滾玩耍的小傢伙,利箭般竄到莫人傑腳邊亦步亦趨,差點絆倒莫人傑。
  「別急、別急。」莫人傑好脾氣地笑笑。
  真的像養了一隻狗的感覺,纏人,有些些小調皮、傻兮兮的樣子非常可愛。
  開飯的時候,磨合期的一人一獸又遇上了新問題。
  莫人傑要琊變成人,可是小傢伙只會一個勁兒的搖頭,琉璃大眼死盯著食物眨也不眨的樣子,讓莫人傑覺得自己再不讓他動嘴就真是罪大惡極了。
  可是怎麼吃呢,難不成真的讓琊像狗一樣趴在地上吃嗎?
  雖說那樣也沒什麼,可是莫人傑就是不願意,相信只要見過小傢伙人形的樣子後,
沒有人會再單純的把琊當一隻獸,那麼……就只好用喂的了。
  莫人傑把琊抱在腿上,小傢伙也非常配合的蜷起後腿乖乖坐好,琉璃大眼隨著莫人傑動作滴溜溜轉個不停,看他一勺飯一勺菜的細細伺候自己。
  小傢伙巨貪,典型的吃著嘴裡的,盯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腮幫子還鼓鼓囊囊的,就心急的伸爪子抓抓莫人傑的衣服要他喂,活像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一樣。
  吃到喜歡的食物,小傢伙會微仰起頭眯起眼睛舔舔嘴角,露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
  真是皇帝命啊,莫人傑想,不過自己的菜有人認可的那種滿足感相當棒。
  好不容易民生問題解決,莫人傑把碗拿去洗,出來的時候看到小傢伙四腳朝天躺在地上已經睡死了。
  莫人傑輕手輕腳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搔搔琊毛茸茸軟呼呼的小肚皮,小傢伙不堪其擾的伸爪撓了撓,翻了個身,卷卷的小尾巴「啪、啪」在莫人傑臉上甩了幾下。
  小傢伙的睡姿千奇百怪,趴臥、大字還算普通的,經常還有什麼黏花佛手形、飛天仙女態……而唯一的共通點就是──醜,醜就算了,還很愛流口水,常常不知道夢到什麼,嘴巴「吧唧吧唧」的聲聲作響,讓莫人傑感到很無語。
  無奈笑笑,相處兩天下來,莫人傑發現小傢伙除了吃跟睡,就沒見過他做別的什麼事情。
  為了搬家忙了一天,天氣又熱,兩個人(獸)渾身都濕透了,莫人傑迫不及待的想要好好泡個澡。
  新家還真不錯,樓頂安裝有太陽能熱水器,一根小管子把熱水送到大樓各戶住家中,
四十層的樓高,流到三十七樓的莫家,那個水溫還是讓人可以接受的,最最重要的是,浴室裡有個用大理石砌成的長方形浴缸。
  浴缸耶!莫人傑夢寐以求的浴缸耶!
  以前,頂著寒風走在加班回家的路上,莫人傑常常會幻想:快到家的時候,房門會自動打開,一個圍著圍裙美麗大方的女人非常溫柔地迎出來幫他脫下大衣掛好,然後嗲嗲地對他說「老公,辛苦了,熱水已經放好了哦,進去泡一泡,出來就可以開飯了」。
  然後,他就聽話地泡在暖暖的水中,等待女人進來為他按摩放鬆,
享受下皇帝級的待遇。
  真是幸福啊。
  可是,幻想終究只是幻想,無情的現實是,他一個人在浴室,有些疲憊地放水準備服侍在客廳睡大覺的小瑞獸。
  「琊,起來了,我們一起去洗澡。」
  叫了一會,小傢伙只是哼哼幾聲,翻個身繼續打呼。
  沒辦法了,莫人傑抱起小傢伙,決定,你睡你的,我洗我的,不洗乾淨不讓你上床。(你有床嗎?!)
  熱水已經有八分滿,莫人傑脫了衣服,抱著小傢伙慢慢坐下去。
  長毛的小瑞獸,沾了水身體沉了很多,莫人傑漸漸有些抱不住了,掛在他臂彎上頻頻點頭的小瑞獸點著點著就點到了水中。
  莫人傑第一次給琊洗澡,毫無經驗可言,自然也沒注意,只知道汲水往琊身上淋。
  睡意朦朧中小瑞獸依然幸福的打著呼,忽然「噗哧、噗哧」猛地吸了一口水,嗆得直咳嗽。
  感到受了傷害的小瑞獸直覺水是個討厭的東西,四肢撲騰著「啪」在莫人傑臉上,利用後座力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
  可憐我們家小莫,顧不上臉上火辣辣的疼,赤身裸體的就追了出去。
  沿著地上路標一樣的透明水痕追到客廳,莫人傑看到小傢伙用兩條後腿站著,小爪子不停撓著自己的臉,腦袋一晃一晃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怎麼了琊?」
  莫人傑看琊難過,心裡也不好受,
一邊在心裡責怪起自己的笨手笨腳,一邊伸手幫琊擦臉,小傢伙齜牙咧嘴的,
很委屈的嗚咽一聲跳到莫人傑身上撒嬌。
  小傢伙高興了不要緊,卻苦了莫人傑,因為不偏不倚小瑞獸一腳重重踩在莫人傑命根子上,痛得他差點失聲痛哭。
  連哄帶拖的重回浴室,揪住欲逃的小傢伙尾巴按進水中,小瑞獸又撲又抓,又是嗚咽又是怒吼,洗個澡跟打仗一樣啊。
  人與獸與家都乾乾淨淨後,太陽也剛好下了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從三十七樓的落地窗看出去的晚霞緋紅一片異常的美。
  小瑞獸沒有給莫人傑太多欣賞日落的時間,「咕嚕、咕嚕」的腹鳴比鬧鐘還要準時的響起,無奈,莫人傑認命的套上鞋子出門。
  小瑞獸水汪汪、亮晶晶、充滿期盼的眼神,也在門關上的瞬間失去精神。
  月亮升起來了啊,肚子好好好好好……(省略N個)餓哦。

        

  莫人傑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小瑞獸蹲在陽臺上舉頭望月。
  恰好是滿月,萬里無雲,一輪圓盤高掛,月光太亮,周圍根本看不到星星。
  錯覺嗎?為什麼會覺得圓月與小瑞獸之間連著一條淡淡的光帶?
  放下東西,莫人傑揉揉被月光刺激的酸澀的眼睛。
  不是錯覺,一眨眼的工夫,光帶的亮度明顯高了,連帶著小瑞獸的身上也環繞著一層珠光,莫人傑不知道,是小瑞獸自身在發光,還是反射月光的效果。
  一絲風也沒有,小瑞獸柔軟細長的絨毛卻在飄動,光亮越來越刺眼,莫人傑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購物袋掉到地上也不自知。
  最後,光亮耀眼到令人無法直視,莫人傑自我保護的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個可愛到無敵的孩子。
  「莫……莫……」
  帶著甜膩膩的尾音,小傢伙又蹦又跳笑容燦爛的向他跑過來。
  肥嘟嘟的臉嫩的彷彿一掐就能擠出水來,這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孩子沒有人能拒絕得了,下意識的,莫人傑半蹲下來張開雙臂,眼睜睜的看著赤條條的小傢伙越過他,直撲他帶回來的熟食。
  「嗯……琊……要吃可以,先穿衣服呀──」



  「呦!」
  「鬼啊──」
  任何一個人,看到在三十七樓的玻璃窗外有人向你揮手打招呼,都會發出這種慘叫聲吧。
  莫人傑正進行著新居大清掃。
  搬張椅子,顫顫顛顛地站上去,這是一扇臨街的窗戶,有很棒的夜景,所以一定要擦到澄澈透亮才可以。
  莫人傑手裡抓著全新的抹布,擦一下,呵一口氣,那態度彷彿手中擦的不是玻璃,
而是價值連城的寶石。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這項光榮而偉大的事業的時候,突然一顆人頭貼著玻璃冒出來,還笑著跟他揮手打招呼,嚇得他手一抖,抹布掉地,一腳踏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噌、噌、噌」雙腿貼地後挪幾步驚叫出聲。
  「真沒禮貌,我又不是鬼。」是鬼王妃才對。
  那「鬼」攀著窗框,帥氣地一躍而入,雙手叉腰靠著牆壁,貌似認真地糾正莫人傑的錯誤,忽然又偏過頭朝莫人傑身後揮了揮手。
  「小笨蛋──」
  琊原本在臥室睡得正香,被莫人傑的魔音驚醒後,好奇地跑了過來。自投羅網的被那「鬼」抓住他頸間的純白色長毛,一把拎起。
  「呀?」可憐的小傢伙只能恨恨地蹬腿掙扎,發出受傷小獸的嗚咽聲,看得莫人傑那一個心痛哦。
  「你是誰,快點放開他。」嚇個半死的莫人傑在看到對方腳下的影子後,
心跳平復了一半。
  那人也不回答,聳聳肩把手中撲騰的小傢伙隨意一丟,看看四周發現無處可坐後,
也不心痛自己一身白衣白褲,席地坐下。
  「你忘了我是誰?」
  那人隨意的挑眉斜眼,散發出一種勾魂攝魄的美,莫人傑漲紅了一張臉,
無意識的絞起衣襬。
  該記得他嗎?莫人傑被他一問,傻了。
  栗色的長髮,美到不像人類的臉,新潮前衛的衣著打扮,這麼特別的人他看過的話應該不會輕易忘記的。
  努力把自己的腦袋挖掘一遍後,莫人傑擺出了一張無知的臉笑給他看。
  「媽的,你還真的忘記了,就是我啊,把這個笨蛋交給你的人。」一把揪起狂咬他褲腳的小瑞獸抱在懷裡,那人順手把玩起琊軟軟的小尖耳。
  嗯,手感還是跟以前一樣好。
  「你、你就是打得我頭暈眼花的罪魁禍首啊,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的話總算勾起莫人傑少得可憐的記憶。對於他怎麼跑到別人家三十七樓窗外的事實,他還是感到無比驚奇。
  「來看看這個小笨蛋啊,你們這裡怎麼除了電視什麼都沒有?」
  像在自家般隨意的推開每扇房門察看一番,最後總結──家徒四壁。
  一個連張床都沒有的家,被這樣形容不算過分吧,
雖然很不協調的有一間超豪華家庭影院。
  「沒有錢。」莫人傑立正站好乖乖回答,
貌似應聘過多的後遺症。突然反應過來,不對,現在不是在玩你問我答,
「你到底是誰?」
  「暴殄天物啊你,琊這麼好的生財工具都不會用。有沒有錢?我讓你看看什麼叫一本萬利。」來人根本就不管莫人傑問了什麼,自顧自說著。
  聽罷,莫人傑乖乖地抽出一張粉紅粉紅的票子恭敬地遞給他。輕易地又被人牽著鼻子走,更悲哀的是,當事人根本毫無自覺,腦子裡塞得滿滿的都是「一本萬利、一本萬利」四個大字。
  「一百?如果我記得沒錯,人間界一百塊錢好像買不到什麼東西吧?啊,算了,聊勝於無啦,
走了,小笨蛋,準備一下,跟我出去。」
  莫人傑呆呆地看著那人結了個奇怪的手印,
口中逸出詭異的音節,小傢伙全身就籠罩上了一片白光,待白光散去,全裸的美少年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喂,
發什麼呆,快找件衣服給他穿啊。」
  等到小傢伙穿好衣服,
藏好飄逸銀髮跟陌生人走出房門後,莫人傑才後知後覺的想到:這人是誰?小傢伙跟他出去還回得來嗎?
  莫人傑啊莫人傑,還說要跟琊相依為命,居然就為了一本萬利四個字就賣了他。心裡不停地責怪自己的莫人傑像只無頭蒼蠅般四處亂轉。
  心煩意亂的等了好久沒動靜,又按捺不住的跑到社區門口舉目遠眺,最後又回到家坐立不安的耗著,在時鐘轉過三圈之後,終於盼來了久違的門鈴聲。
  「琊……嗯?你們是?」興沖沖打開門看見的卻是幾個生面孔。
  「莫人傑先生嗎?我們是藍天百貨的工作人員,這裡有件東西請您簽收。」
  其中一個穿著天藍色工作服的人恭敬地把紙筆遞到他面前。
  「這是?」洗衣機?「我沒訂這個啊?」
  「這是年先生在今天的活動中贏得的獎品,他留下的確實是這個地址沒錯。」
  獎品?「啊!他長什麼樣?」
  不會是他們吧?!
  聽了他們的描述,跟他的猜測一樣,莫人傑這才安心簽下字。
  幾個人七手八腳抬了個大箱子進來,裡面正是全自動無水霧態環保洗衣機。
  幾杯水送走人,莫人傑還沒來得及興奮,又陸續響起了幾次門鈴聲,微波爐、電冰箱、空調,連床都有……居然全都是中獎得來的……?!
  莫大呆子一個人傻站在房間正中,四周堆滿大大小小的箱子。
  這個……
  那個……
  雖然知道認識小傢伙的一定不是普通人,但這也太方便了吧,一百塊錢換了這麼多東西,以後靠中獎過活就好了。

        

  月上中天,
玩得忘乎所以的兩人終於回來了。
  「呼,不行了,好累啊。」
  莫人傑看著有兩個人走進玄關,卻在一道橘光之後,發現只剩下一人一獸。
  「琊。」
  「莫莫,琊好累哦。」
  銀髮少年扁著嘴,撲到莫人傑懷中摟著他的腰撒嬌說:「年帶琊一直走一直走,
琊好累哦。」
  「年?」自然地,莫人傑抱起他,輕輕坐在剛送來的沙發上。
  「他啦,他的名字叫年。」
  小傢伙肥嘟嘟的手指一指從進門就像灘泥般趴倒在地一動不動的栗毛怪獸。
  莫人傑看看它栗色的毛,覺得異常眼熟,那光澤、那柔軟度,不就跟早上從窗而入的傢伙頭上的毛一模一樣。
  「你……你……」不會也是……
  「大驚小怪,真是沒見識的人類。」明明看過琊的原型,再看到獸化的他,眼睛還會張這麼大。
  年不屑地想,故意咧開嘴嚇莫人傑。
  「你是什麼東西啊?」
  其實看過琊變成怪獸,對於再出現一個,莫人傑也不是太驚訝,真正讓他嘴巴大張的原因是──怎麼還有長得比琊還醜的怪獸,偏偏人形的時候還美的出奇。
  「跟琊一樣,神獸。年你不知道啊,每年春節全國人都要為我慶祝啊。」
  體形比獸化的琊稍大些的年一掃懶散表情,得意洋洋的踱步跳上沙發。
  「你是說那個叫年的怪獸,那個大年夜會跑出來吃人的怪獸。」拜託,那叫為你慶祝嗎?明明是劫後餘生的歡喜。(注)
  莫人傑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栗毛小獸,這個就是促成中國第一大節日的原因,一隻比貓大不了多少的長角怪獸?過年關,過年關,就是為了躲這個看起來毫無危險性的小怪獸?
  不過……
  看看四肢並用抱著餐盤大嚼的琊,再看看眯著栗色眼眸,慵懶的像只大貓的年。
  嗯,有一個問題一定要問。

        

  不得不問的問題是,「為什麼你會說話?」
  「我為什麼不會說話。」年大大的給了莫人傑一個白眼。
  身為獸類,眼睛本來就大,這麼一瞥,還真是威力驚人。
  「琊就不會,他變成獸的時候就不會講話了。」只會「呀呀」叫,超難溝通的。
  「那是當然啦,我跟他是一個等級的嗎?他那麼笨,不要把我跟他混為一談。」年對於在琊面前的優越感還是挺得意的。我是瑞獸哦,年是怪獸,被人類的鞭炮嚇得哇哇亂叫的膽小怪獸。」小傢伙不滿意了,過來辯解,抬起圓潤的小巴斜睨著年,絕美的小臉臭屁的要死。
  當下,窘得栗毛小獸火冒三丈,「你得意什麼,如果不是我一時大意,哪輪得到你啊。」
  想當年,瑞獸排名從龍、鳳、龜、麒麟下來就是他了,如果不是因為嘴饞,哪會淪落到被貶為妖獸的地步啊。」
  「你們在說什麼?」
  莫人傑在一旁,看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
大有越演越烈的趨勢,但就是不知道他們在爭什麼。
  有了主人,就像有了靠山般,雖然還未證明這靠山的可靠度,小傢伙還是黏著莫人傑,不怕死地繼續揭年的短。
  「年好會吃,吃得比琊還多,仙女姐姐每天給他好多吃的,年還不滿足,每天都跑到人間界去搶吃的,後來被雷神逮到了,結果玉帝好生氣,就不讓年當瑞獸了。」琊一邊說明,一邊拿起新茶几上的黑色長形物體「喀嚓、喀嚓」大嚼起來。
  「年不是一年才來人界一次嗎?」每天都來,人界不是要大亂啦。
  大嚼的聲音頓了頓,看來找了個笨主人,琊忍不住瞪了眼把他丟給莫人傑的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年他每天趁南天門守衛換班的時候下界,所以每次都是在人間界的年底啊。」
  原來如此,如此貼進人類幾千年來的傳說,莫人傑心裡那個激動啊,嘴皮子一掀,正準備繼續發問……
  「啊──吵死了,安靜點,讓我休息。」年忍不住暴吼出聲,消耗法力維持了琊一整天的人形狀態,弄得自己現出原形,現在還變成揭短大會了。真不知道這麼幫他們有什麼好處。
  「他怎麼了?」看年上下眼皮貼得死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莫人傑有些擔心,該不會是病了吧。神仙也會生病嗎?
  「因為年是陽獸,在晚上維持人形很辛苦,所以現在很累,年一累心情就很不好,我們不要理他。」琊咬著莫人傑的耳朵,
竊竊私語,一副很為他著想的樣子。
  「為什麼你跟年相反,沒有辦法在白天維持人形?」
  「嗯,因為琊是陰獸嘛,所以沒有辦法在白天跟莫莫說話。」嘟著小嘴,
一臉抱歉,這樣的琊還真是可愛的不得了。
  莫人傑抱著琊,愛憐地揉揉琊柔軟的額發。
  「陰獸又怎樣,只要修行到家,一樣也可以在白天維持人形的。自己笨還不承認。」閉目養神的年頭都沒抬地拋出一句。
  「你哪有資格說我啊,現在一副野獸樣的可是你喲。」小傢伙徹底被激怒了,
張牙舞爪地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莫人傑連忙抱著琊細細的腰,阻止他要跟年拚命的舉動。
  「我是為了誰才變這樣的,如果不是你笨到不會變身,我犯得著一整天都耗費精力為你維持人形嗎?」弄得現在自顧不暇,獸化。好醜啊──我最討厭這副德行了──
  「莫莫,琊餓了。」
  從沒吵贏過年,琊很聰明的轉移話題,對主人撒起嬌來,那聲音,還真是嗲得讓人汗毛倒豎。
  莫人傑倒是甘之如飴,屁顛屁顛地為琊準備吃的去了。
  之前在孤兒院的時候,因為不討喜沒人要,大一些以後,莫人傑就自動承擔起修女的部分工作,所以對於自己的廚藝還是自信滿滿的。
  就著剩下的材料,莫人傑捧出了三菜一湯。
  小傢伙的眼睛啊,瞪得跟燈泡一樣圓,喉嚨裡嘎嘎有聲,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一大半。
  等莫人傑拐進廚房端最後一盤菜出來的時候,桌上已是空空如也了。
  奇怪!有人捧場是不錯啦,可是盤子呢?怎麼連盤啊碗啊筷子都不見了。
  「被他吃掉了。」
年看到莫人傑疑惑的表情,
好心的解釋。
  「啥?」
  「他。」年指指琊,
為他解惑,
「就是這個超會吃的笨貔貅,一餓起來,什麼都吃。」吃、吃、吃,當年如果不是琊太會吃,他犯得著偷溜到下界填自己空空的胃嗎?
  不過因為搶不過琊而犯傻被貶,好丟臉!這個秘密,他一定會死守到神形俱滅的那一天。
  「你是說,碗、盤……」
  「嗯、嗯,」栗色長毛不停地上下抖動,在空中畫出幾道亮線,「還有筷子勺子,都進了他的胃。對了,記得嗎?剛才你們在討論我下界搗亂問題時,琊也在吃東西呢。」
  莫人傑點點頭,表示記得。但不明白年說起這個的用意。
  嗤笑一聲,「沒有發現嗎?琊吃的是電視遙控器。」
  「啊?啊──」
  哦,老天,可不可以告訴他,他養的是什麼東西啊!
  這個男人還真是笨到無可救藥了,虧他跟琊生活了有一段時間了,居然沒有發現。
  年正準備對莫人傑大大嘲笑一番,房間裡的空氣明顯變得陰寒起來。
  「不會吧……」冷汗慢慢滑到額角,年後悔萬分的想,太大意了,每次一得意就不知道要隱藏氣息,這個毛病不改,怕是一輩子都逃不過那死鬼的手掌心。
  而且現在還是獸樣,這麼醜的時候,怎麼可以被抓到……
  「我有事,先走了。」強打精神,年腳底抹油,開溜為上。
  「遲了。」一道陌生的聲音在空中回盪。
  冰冰的、冷冷的、寒寒的、陰陰的氣息在房中形成一股強大的氣流,氣流的中心黑漆漆的影子「唆──」的一聲捲起年疾速離去。
  發生了什麼事?
  有些發懵的莫人傑呆呆地望著那原本趴著栗色小怪獸,
現在空無一物的沙發。
  忽然恢復的安靜,讓莫人傑覺得緊張。年就這麼消失了,不會有事吧?
  看琊若無其事、旁若無人地,喀嚓喀嚓地吃著他最後端出的一盤菜,莫人傑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話。
  「這個……琊……盤子好吃嗎?」
  漾起笑臉,
露出酒窩,小傢伙開心的點點頭,「還可以啦,雖然比不上珍珠瑪瑙,琊也一樣喜歡。」
  「……」
    
        
  
  房間裡瀰漫著濃郁的塗料味。
  完成一半的牆上,淡淡的藍色像空曠的天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這是實現夢想的第一步。
  一直想要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牆是淡藍色的,窗是淺綠色的,腳下踩的是大地的土黃色。想要營造一個自然的環境,然後和自己的家人快快樂樂的生活在一起。
  小市民的想法,要求不高,卻是那麼的溫馨。
  雖然沒有妻子,卻有一個小小的琊。
  很滿足了,雖然小傢伙在一旁不斷地幫著倒忙。
  「琊,刷子。」
叼來的卻是剪刀。
  「琊,不要碰,那邊還沒乾。」
  可是藍色的牆面上已經留下了一個清晰的爪印。
  「琊,不要亂跑,小心──」
  「砰──」銀白小瑞獸變成了藍色小妖怪。
  又好氣又好笑。油漆澆得全身都是,滴滴答答順著小傢伙的長毛往下流,小傢伙抖著腿,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起碼是知道自己錯了。
  莫莫想要黃色的地板,卻被他弄得滿地藍色。
  莫莫為什麼不說話?
  小傢伙怯生生地抬頭,莫人傑卻故意扭頭不理他。
  莫莫──
  想要認錯,卻說不了話,想要撒嬌,卻又不敢過去。
  小傢伙急得原地打轉,「呀呀」叫了幾聲,發現莫人傑還是不理他之後,
終於哭了。
  小瑞獸的哭聲,低低的壓抑的,就像受傷動物的嗚咽。
  莫人傑慌了,其實他沒有生氣,只是想給小傢伙一點小教訓,讓他以後別那麼毛毛躁躁。
  原本以為小傢伙一定會纏著自己撒嬌,卻沒有想到琊會哭。
  「好了,好了,我不生氣,琊不哭了。」
  忙不迭的安撫,卻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小傢伙不接受,轉身跑到牆角,面壁繼續哭。
  玩過頭了。
  從來沒有哄過人,莫人傑真有種無計可施的感覺。
  「琊……」琊的小腦袋,一摸一手漆。莫人傑卻是一下又一下撫摸著,動作又輕又柔,
連表情都帶著笑意。
  終於小傢伙鬧夠脾氣了,轉身就往莫人傑懷裡鑽。
  天哪!這下衣服是報銷了,莫人傑苦笑著想。
  折騰了半天,幫小傢伙洗了澡出來,莫人傑驚呆了。
  客廳一角,年揮舞著刷子笑笑,「怎樣,還不叩謝大恩!」
  淡藍的牆、淡藍的地、淺綠的窗,效果也相當不錯的嘛!
    
        
  
  「怎麼會想要弄成這樣?你的品味怎麼這麼低啊!」
  喝著自帶的不知名飲料,年又開始發萬年牢騷了。
  莫人傑只是笑笑地看著他,昨天那種狀態,還以為年遇上了什麼麻煩,沒想到才過了一個晚上又見面了。
  抱著琊坐在落地窗前曬曬乾,莫人傑一手爬梳著琊的毛,一手撫摸著琊的小腦袋,眼神望著窗外難得的藍天,露出一臉嚮往,「聖利亞之家就是這樣的。」
看到年畫滿問號的眼神,莫人傑忙說明:「就是養大我的孤兒院。每次從綠色的視窗看出去,就能看到院子裡碩果纍纍的果樹還有那成片的蔬菜,綠綠的,生機勃勃的樣子。你知道嗎?那種感覺很舒服,很……」
  「我明白了,你就適合當農民。」
  這呆子,真是現代人類中少見的具有知足常樂品質的人了。年揮揮手打斷他的話,也許鳳真的找對人了。
  「嘎?」
  「好了,開玩笑,玩笑,想要找回歸屬感是嗎?」
  「嗯,對了,我很想知道,那個、這個,這些東西你是怎麼弄來的?」指著滿屋子的家電日用品,莫人傑真的很好奇這麼多東西,年是怎麼到手的,就憑那一百塊錢?
  「想知道,那麼今晚我們去瘋狂血拼吧!」
    
        
  
  晚上,年、莫人傑加上琊,一行三人一起出了門。
  年很厲害,對這個城市可以說是瞭若指掌,大到商業區的高級餐廳,小到巷子裡的美味小吃,他帶著莫人傑跟琊走街串巷,也順便掏空了莫人傑的腰包。
  最後才在莫人傑喏喏的要求下,帶著他們到了一家中型超市門口。
  超市正在搞活動,門口架起了小檯子,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一群的人。大半夜戴墨鏡,穿著怪異的男主持人上竄下跳,正努力搞活氣氛。
  此時,他正在舞臺上富有激情地煽動圍觀的人群:「大家都來參加啊,有買有送,買滿三十元就可以參加抽獎活動,禮品有限,送完為止,大家把握機會啊!」
  「琊,去。」不客氣地搜出莫人傑私藏的最後五十元交給琊,「我要那個二等獎啊。」
  隨便買了一樣小東西,琊拿回來了一個印著四十七的號碼牌。
  四十七,真不吉利。莫人傑迷信的想,不知道年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舞臺上的主持人越來越激動了,只見他舉著話筒,唾沫橫飛,「下面,將要抽出今晚的幸運二等獎,來,讓我們拭目以待……」
  賣關子的慢慢伸進抽獎箱的手再吊人胃口的慢慢拉出,「今晚的幸運者為……四十七號!」
  「是我們耶。」慢半拍的莫人傑直到被年推了一把才反應過來。
  「是啊,你還不上去拿。」年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
  「我?可是,琊……」
  「你不怕琊這個樣子引起騷動啊?」
  今天琊穿了件寬大的白襯衫,下面是一條緊繃的牛仔褲,都是年拿來的,而極長的銀髮只是簡單的編個長辮藏在棒球帽裡,因為是晚上,只要不仔細看,
不容易看出琊的與眾不同。
  不過,萬一……
  顧忌到琊,莫人傑只好硬著頭皮拿著號碼牌上了台,立刻就有漂亮的禮儀小姐示意他站到舞臺中央。
  「好,恭喜這位先生,今天這套價值二千元的豹紋情侶內衣就歸您所有了。」
  主持人貌似老相識般拍拍莫人傑的肩膀,然後穿著火辣的禮儀小姐捧著獎品遞給莫人傑,按照慣例帶著他繞了舞臺展示一圈,才放他離開。
  莫人傑下臺來,已經是滿臉通紅,熱汗淋漓。
  豹紋內衣褲,女的是幾條細線繞成的蜘蛛網,男的則是性感的丁字形,天哪,他就拿著這個繞場一週,臉都丟到太平洋去了。
  莫人傑努力地怒瞪罪魁禍首,而年則毫無感覺地貼面大嚷:「好性感的小褲褲啊!」
  「這個我要了,這件給你。」
  莫人傑展開年扔過來的布料一看,正是那豹紋蜘蛛網,「我要這個幹什麼。」
  「可以拿來變裝啊,要不然,讓琊穿一定也很合適。」
  讓琊穿、讓琊穿……
  雙眼自動轉向舔著棒棒糖,一臉純真好奇表情看著四周的琊,腦子裡也同時自動勾勒出豐潤白皙的軀體穿著性感內衣的情形……
  唔!
  莫人傑摀住鼻子,拚命忍耐那上湧的血氣,心裡不住地對自己說:莫人傑,你是爸爸,
你是爸爸,不可以對兒子有幻想。
    
        
  
  「也就是說,只要讓琊出手,什麼東西都可以手到擒來?!」
  走得有些累了,一行三人在一家小吃攤坐下。
  莫人傑穿得很隨便,上身一件普通的短袖T恤,下身一條皺巴巴的西裝褲,現在一坐下,就露出兩邊鼓囊囊的口袋。
  為什麼會鼓,不用懷疑,裡面可都是錢啊!
  良心發現的年小獸,用最後的二十元買了張獎券,然後就換回了莫人傑原來拚死拚活幹半年也賺不來的錢。
  無聊的用筷子敲打碗沿,年托腮答道:「差不多是這樣。貔貅司財,雖然他法力低,但與生俱來的能力不會變。」
  三碗牛肉麵上來,莫人傑只開了個頭,琊的碗已經見了底。
  真是不折不扣的無底洞!
  從出門開始,小傢伙的嘴就沒停過。
  年深知琊的習性,一路上,棒棒糖、口香糖、巧克力、棉花糖……塞得小傢伙滿嘴都是,只要有吃的什麼都顧不上的琊,一個晚上安靜到家,叫他往西不往東,絕對是那種一顆糖果就能拐走的傻小孩。
  結果到現在還能吃,感嘆!
  好,言歸正傳。
  對於人類而言,琊的能力還不是一般的好用。
  得到它,想要打敗比爾蓋茲成為世界首富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可不巧,我們的男主角正是一個完美繼承中華民族優良傳統──勤儉節約的人。
  以至於,接下來的生活就平淡到沒什麼可談的。
  簡言之,就是一個沒用男人跟只會吃和睡的小寵物之間的瑣碎生活。
  好吧,就算是流水帳也看看。
  早上,莫人傑會在准七點睜眼,洗洗弄弄準備早餐再喂小傢伙吃下去,時針就毫不留情地壓到了九上。然後,我們勤勞的男主角就開始了一天的拆拆洗洗,
衣服、床單、窗簾……
  我們權當他無聊吧。
  再然後,不用說,自然是午餐,搞定了之後就是晚餐了。(這不廢話嘛!)
  哦,插一句,莫人傑還會趁著日光充足的時候,為小傢伙洗個澡。
  自從第一次為小傢伙洗澡嗆了水之後,琊就特排斥這一行為,兩個人每次都要像官兵捉強盜一樣追逐個半天,每天上演,也沒人覺得煩。
  兩個人雖然一起入水,但因為一人一獸,也沒什麼搞頭。(什麼?人獸?!人家小小琊還未成年呢!)
  唯一溫情的時刻,大概就是莫人傑抱著小瑞獸坐在落地窗前曬太陽吧,超級摳門的莫人傑秉著有自然日光何必要人工熱風的想法,就是沒捨得買台吹風機。
  哦,還要再插一句,另一隻小怪獸年也會隔三差五的來串個門什麼的。
  有年在的日子總是特別熱鬧。
  看多了,莫人傑也終於明白,年似乎在躲著什麼人,不過是個無限迴圈的遊戲,年逃,自有人來追,每次上演同一齣戲,同樣也沒人來喊「卡」。
  以上,就是莫人傑跟琊平淡又有點小幸福的同居生活。
  
  註:傳說,
有一種兇猛的怪獸,人們管它叫「年」。「年」的形貌猙獰,生性兇殘,人人談「年」色變。
  它每隔三百六十五天竄到人群聚居的地方嘗一次鮮,人們把這一天稱作「年關」,
後來人們知道年獸怕紅、怕光、怕響聲,每至年末歲首,
家家戶戶就貼紅紙、掛紅燈、敲鑼打鼓、燃放爆竹,這樣年獸就不敢再來了。這也就是中國人春節習俗的由來。



對於那樣的生活,莫人傑一直是萬分滿足而心存感激的。在人生最低谷出現的小瑞獸無異於一道璀璨陽光射入他陰冷的生命中。
有的時候想想,自己也不明白怎麼會如此快速的就接受了一隻小怪獸融入自己的生活不過,莫人傑慶倖自己做了一個對的決定。
可以的話,這樣的生活想要水遠的繼續下去。
可是,抱著這種想法的莫人傑終於有一天想到了什麼。
那是一個月朗星稀、和風陣陣的美好夜晚,玡在客廳看電視,莫人傑在廚房為他做宵夜。

玡看電視專挑美食欄目,有時候莫人傑也會跟著看,學到了就做給玡吃,很難的也會為玡定做,現在他在做的正是《西洋古董洋果子店》裡出現過的一款星形蛋糕。
《西洋古董洋果子店》是一部日劇,講四個男人跟一間蛋糕店的故事,也是玡唯一看過的電視劇。裡面的糕點,讓不愛吃甜食的莫人傑都嚮往不已,精緻到讓人覺得吃進口中都是罪惡,隔著電視螢幕似乎都能聞到蛋糕的香氣……
啊,跑題了!
要說的是,莫人傑正專心致志的雕著花,忽然聽到玡興奮兼驚嘆的在客廳大叫,「飛了,飛起來了!」

莫人傑一驚,奶油花糊成了一坨,連忙跑到客廳一看,電視正在播放臨海主題公園落成的消息,一個男人正在做示範,背著一扇滑翔翼助跑一段,猛地躍下懸崖,鏡頭中男人衣服被風吹的獵獵有聲,經歷一段讓人心提到嗓子眼的下墜後慢慢升上了天空,像鳥一樣自己飛翔起來。
小傢伙異常激動,小臉貼著螢幕,看得特別仔細,眼睛眨巴眨巴著閃著豔羨的光。
看到這一幕,莫人傑猛地一震,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帶玡出去玩過。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滿足於這樣的平淡的生活,玡是否適應?
玡本該是遨遊天際間、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上古五大瑞獸之一,收起翅膀在他莫人傑身邊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這還哪門子的瑞獸啊,豬還差不多。

—你會騰雲駕霧嗎?
——不會啊,要鳳帶著才飛得起來。
記得玡曾這麼說過,莫人傑暗暗下了決心。
玡,這次我來帶你飛。
決定了就行動,溫吞性子也難得有俐落的時候。
第二天晚上,莫人傑把玡喬裝打扮之後,愉愉帶到了臨海主題樂園。

這是個佔地五十公頃的大型遊樂園,在填海之地上建成,園中一共分為五個區,海底還有一條透明隧道連接近海的一座被稱為冒險島的小島。
現在,莫人傑正帶著含著棒棒糖一臉迷茫的玡在第一區繞來繞去。
想要飛!看介紹的時候就已經決定目標了。
首先,滑翔翼是不可能的了,莫人傑沒那個技術也沒那個膽量。
呈現在面前的雲霄飛車嘛,大概是除了滑翔翼最能提供接近飛翔的感覺了吧。
可是,真的站在了這裡,僅僅聽到那衝破雲霄的尖叫聲,莫人傑就開始腿軟,更別說提起勇氣坐上去。

「玡喜歡飛嗎?」
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拜託你說不喜歡。
「喜歡啊,莫莫不知道吧,禦風飛行可舒服了,風往後吹,雲在後面追,我們常常把風神氣得半死,因為他追不上鳳。」
如果讓玡一個人上去……不行,不行,萬一發生意外怎麼辦。
陷入左右兩難境地的莫人傑最後咬咬牙,右手攥緊牙,戰士赴死股抖上了雲霄飛車。

不就是在空中翻滾嘛,有什麼好怕的。
沒什麼可怕的……
真的沒什麼可怕的,扣好安全裝置後,車體緩緩向後移動,莫人傑努力放鬆心情,搖搖繃得緊直的脖子,還有餘暇對玡笑笑算是安撫。
速度很慢嘛,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會叫得那麼恐怖。
莫人傑在心底嘲笑前幾批的遊客,還有心情左顧右盼。

嗯,上面風景確實不錯,從高處俯視,海上燈火星星點點,紅顏六色耀眼奪目,旁邊的步道正好有遊行隊伍經過,工作人員打扮成童話中的人物,一個個花枝招展,雀躍非常,不遠處還放起了焰火……
玡那小傢伙仰頭看著因距離過近而顯得碩大無比也顯得更加燦爛輝煌的焰火,粉紅小嘴張得可以塞進雞蛋,琉璃大眼忽閃忽閃的,好像有星星跌了進去,莫人傑還真覺得這次沒白帶他來。
緩緩後移的雲霄飛車「喀嚓」一聲停住了,莫人傑看看下面,發現比剛才又高了好多再仰頭看看,焰火彷彿觸手可及,正要伸手去摸……

忽然,毫無預警的,車體自由落體股以極快的速度下墜,風颳在臉上都淩厲起來,眼睛睜不開,耳邊滿是尖叫聲,莫人傑知道其中也有自己的,手下意識的握住旁邊的玡。
心臟在胸中激烈跳動,莫人傑好想壓住它,深泊一不小心就跳出了胸口。
然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突然一個大翻騰,整個世界都翻轉了過來,而往腦中沖,整個胃也似乎壓在了嗓子眼,莫人傑真想大喊一聲「我要下去」,耳邊響起玡的聲音,「咯咯咯咯」玡在笑,不愧是神獸,莫人傑感覺自己黏膩的手被玡反握住,一股暖暖的熱流慢慢熨燙過他狂亂的心。

死過一回的感覺……真爽啊!
「玡、玡、玡好玩……嗎?」雙腿發抖,牙齒打顫,莫人傑靠著玡,努力打直腰背站好。
「嗯、嗯」
咬著糖果的小瑞獸不容錯認的一臉興奮。
一向白淨的小臉透著緋紅,琉璃眼映著夜燈閃射出鑽石光芒。細細的一撮銀髮掙脫髮帶的束縛,柔順的貼在臉頰旁。興奮到呼吸急促的小傢伙兩眼帶笑,讓莫人傑覺得自己怕到快尖叫還真是丟臉。

其實不用問,莫人傑也知道玡是開心的。
剛才在空中飛馳的時候,玡的聲音在耳邊就沒有停過,他要嘛跟著全車的人一起尖叫要嘛自己一個人開心的大笑,相處了這麼些日子,莫人傑還沒見過呀這麼外放的樣子。
啟動之前,玡還因為工作人員不允許他含棒棒糖而怒氣衝衝的鼓著腮幫子。之後感受到禦風而行的快感而喜笑顏開,竟是完全忘了之前的不決。
莫人傑一直以為食物在玡心目中是無可替代的,沒有想到玡還有貪玩的一面。
既然來了,當然不可能玩個雲霄飛車就走,不過,莫人傑決定這次可要好好選擇,再不讓自己膽顫心驚了。

這是個超大型的遊樂園,一個晚上走一個區已經算很不容易了。
因為玡白天無法維持人形的關係,莫人傑也只有晚上帶他出來,難得看到玡這麼開心莫人傑打算以後有機會就帶玡出來,一個區一個區的慢慢玩。
首先……
海盜船,恐怖,pass
咖啡杯,人家都是情侶成雙成對,兩個男人混在裡面算什麼事啊,pass。
旋轉木馬,根本是小孩子玩的嘛,pass。

前面排了老長一個隊伍,莫人傑買了支霜淇淋拉了玡過去。
摩天輪啊,這個倒是不錯。
可以欣賞夜景,雖然也是情侶一堆,但是門一關,升到半空,也沒人會注意他們。
莫人傑拉著玡混在人群中,隨著隊伍的緩慢移動而前進。
排隊坐摩天輪的百分之九十九是情侶,本來嘛,夜晚的遊樂城就是情侶們的天下,莫人傑牽著玡的手,跟在一對旁若無人賣力kISS的男女後面,覺得異常尷尬又有些小小的羨慕。

上次出遊,莫人傑跟旁邊的人一樣,也有個嬌豔如花的女友陪伴,起風了泊她冷,走久了幫她揉腳、買水,陪她玩喜歡的任何東西,雖然像個傭人股爬前走後,心裡卻覺得甘之如飴。
羨慕的看了半天,轉念想想現在好像也沒什麼變化,依然是起風了關心,走久了服侍只是那個她變成了他。
莫人傑完全沒發現,在他羨慕的看別人的女人的時候,有好些摟著女友的男人也在偷偷的看玡。

玡長得純淨,純淨中又帶著點妖豔,大眼睛長睫毛,小嘴紅豔豔的,圓潤的下巴小巧玲瓏,長長的銀髮被莫人傑小心的綁好藏在帽子裡,戴著純白的運動帽,比那又白了三分的膚色更加凸現玡的美,再加上玡今晚又穿了件很中性的衣服,不脫衣服根本沒有人會發現他是男的。
交錢的時候莫人傑愣了一下,他的覺悟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錢包裡鼓鼓囊囊的都是錢,跟玡生活之後,他再也不用為三餐奔波,雖然他很勤儉,但有個大胃王在這,莫人傑再怎麼省錢還是像流水一樣嘩啦東去,然後,只要簡簡單單的帶玡出門買上一張彩票什麼的,大筆的票子又像海嘯一樣嘩啦回來。
吃玡的、用玡的、住玡的、睡也是睡玡的。

這種行為,簡直就像、就像……小、白、臉!
腦海中浮現出的小白臉這三個字把莫人傑轟了個七暈八素,他就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忽然冒出這樣的字眼。
他猛的轉頭看身邊的玡,小傢伙一向聽話,除了對吃的比較執著外,其他事情都是莫人傑說的算,當然,是在年那個鴨霸不在的情況下。
交纏的手心汗水淋淋,也不知道是玡太興奮還是自己。雖然玡專注於吃的,莫人傑還是感覺得出來玡對於面前這個大轉盤的興趣。
只是莫人傑自己,不由得情緒低落起來。想讓玡開心,想為他創造個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環境,結果到頭來,所有的物質都是玡在提供,而自己,只是個白吃白住的無關人員。

這個人即便不是自己,也可以把玡照顧得很好。畢竟在現今的社會,很多事情只要有錢就足夠了。
即便那個人不叫莫人傑,玡也會對他笑,也會一樣的撒嬌耍賴……吧?!」
「玡喜歡我嗎?」
艙門關上,小小的空間裡,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距離很近,膝蓋互相抵著,莫人傑低頭看著,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話。

「喜歡啊。」玡隨口答道,琉璃大眼盯著窗外,挑剔:「莫莫這個轉好慢哦,我們再去坐那個雲霄飛車!」
「這個……」想到那個,莫人傑就覺得胃開始翻湧,好惡……
「莫莫,霜淇淋吃完了。」舔著流了滿手的霜淇淋,玡根本就沒理會莫人傑回答了什麼,注意力馬上轉移到自己不得不停駐的嘴上。
十指上黏膩的霜淇淋被他舔得乾乾淨淨後,玡就開始撲騰了,貼著觀景玻璃就要下去。
「好啦好啦,你不要激動,坐好,下去我就再給你買。」看小傢伙急著就想開門,莫人傑連忙拉他坐在自己腿上。雖然知道肯定開不了的,卻還是怕玡一不小心出事。

為什麼跟玡的對話總是這麼無力啊,跟哄小孩沒什麼區別。
莫人傑嘆口氣,轉頭,忽然看到遠處一個熟悉的東西。
「玡,你看,我們家在那邊。」
沒有想到,距離這麼遠還看得到由幾座大樓組成的「後庭花園」四個霓虹大字。
「誒?真的耶。」小傢伙興奮地跪坐在莫人傑腿上,一張粉白的小臉緊緊貼在玻璃窗上,一雙大眼滴溜溜的亂轉,忽然伸手一指,「莫莫,那裡好漂亮。」

夜晚的遊樂城,夜燈全開,整個摩天輪就像朵綻放的花,倒映在海上隨波飄蕩,像海中花一股妖豔動人。五彩的霓虹映在玡的臉上,透明琉璃眼彷彿也變成了五彩的。
確實好美,莫人傑沒有看玡手指的方向,他的雙眼盯著玡,深深的陷入那五彩的漩渦中,怎麼也無法挪開。
深夜,計程車停在後庭花園門口就不允許進入了。
後庭花園很大,A棟B棟C棟……一直排到了X棟,而且是從裡往外排,也就是說,莫家所在的C棟在很後面很後面。

玡一下車就蹲在地上一步也不肯動了。
還真是懶啊,玡就屬於那種能坐就不靠,能靠就不站,能躺就不坐的超級大懶人。
莫人傑也累啊,畢竟年紀大了嘛。(這是他為自己體力不支找的藉口。)
「玡,快到家了,起來啊。」
「莫莫,玡腳疼。」嘟著嘴,皺著眉,玡耍賴的蹲在地上劃圈圈。
真會撒嬌啊,莫人傑想,「起來,我們慢慢走回去。」
「不要,莫莫背。」

玡索性坐在地上,搖著莫人傑的褲腳,楚楚可憐的一張小臉,要哭不哭的看著莫人傑就衝著這個,莫人傑覺得就算是撒嬌耍賴他也認了。
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這麼寵一隻其實毫無關係的小瑞獸。
他又不圖玡會生錢,怎麼就這麼心甘情願的為他做牛做馬。
背起玡,莫人傑慶倖玡不重,過慣了閒散的生活,突然這麼瘋了一個晚上,莫人傑還真是累了,邁著灌了鉛似的腳,他只想快快到家,再泡個熱水澡,然後抱著玡好好睡一覺。
原本以為是玡太嬌氣,到了家脫鞋一看,白玉股的雙足長滿了水泡,有些已經破了皮紅紅腫腫的,看起來很是觸目驚心。

莫人傑的心啊,就那麼猛地抽了一下,又揪了一下,木木的疼。
不是高高興興出遊嗎,怎麼玡受傷了也不知道。
玡在家從不穿鞋,莫人傑又摳門,覺得利用率不高,就給玡隨便買了雙便宜貨,才會磨的這麼嚴重吧。
拿了藥箱過來,玡已經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很奇怪,小磕小碰就嚷個沒完的呀這次居然不哭也不鬧,快到家了才喊疼。真的是玩瘋了,莫人傑想。
先用熱毛巾細細擦了傷口,等水收幹上藥水。

在強烈的刺激下,小傢伙掙了一下沒有醒過來,莫人傑輕輕給他擦了一遍後纏上了乾淨的紗布。
這麼一忙活,原本強烈的睡意突然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莫人傑細細撫過玡的發,輕輕的凝重的像對待珍寶一樣。小傢伙睡姿很差,一個晚上要踢兩三次被子,因為這個原因,莫人傑不得不冒著被瑞的危險跟玡同睡一床,方便蓋被子。
「莫莫,怎麼了?」
莫人傑陷入沉思好久,忽然一雙小手輕輕摸了摸他的下巴,枕在他腿上的玡醒了。

「嗯?」看莫人傑半天沒有開口的意思,玡愛睏的努力張張眼,又沉沉閉上,身體蜷了蜷,塞了半個拳頭在口中「砸吧砸吧」幾下。
莫人傑幫他把手抽出來,又順了順玡的發:「明天,我想開始找工作。」
「工作?什麼叫工作?」呀雖然不太機靈,也能感覺到莫人傑不太開心所以強打精神陪他說話,卻因為意識混沌,一句話被他說得斷斷續續的。
工作?莫人傑想了想,也沒有一個很好的概念可以讓玡清楚的明白,再加上他也清楚玡並沒有真的想知道的意思,就安撫性的摸著呀的頭哄他睡,自己則繼續想著明天的計畫。
上次找上作的履歷表還有剩,可以繼續用。找什麼工作倒是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可以照顧到玡又可以滿足自己的男性自尊。

不過忽然直接要他想一個意願好難啊,莫人傑在腦袋中篩選了好幾項,都因為各種原因而駁回。
其實沒有經濟壓力,這次的求職心態是很輕鬆的,讓莫人傑最最擔心的還是玡。
雖然相處了有一段時間,莫人傑卻覺得對玡是一點也不瞭解,玡一直是淡淡的,喜怒哀樂也不太明顯,也不知道是生性如此還是不會表達,除了吃的,對什麼都毫無興趣的樣子這樣的性子再加上對人類世界的各種法則全然陌生,而讓這樣的玡一個人在家自己出去工作……心虛啊!
算了,現在想什麼都是自尋煩惱。莫人傑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幫玡擺正睡姿,看著畫上了世界地圖的褲子,搖搖頭到浴室換了。

用冷水清醒了下頭腦出來,從床下把小傢伙撈出來,再四肢交纏把玡固定好,終於重重打了個哈久,困了。
晚安,小傢伙!
「玡、玡醒醒。」
小爪子帶著惱意的一揮,那個騷擾他清夢的罪魁禍首就被撇到了一邊。
唉!莫人傑拉上窗簾擋住滿室光輝,扯下蓋在小瑞獸臉上的濕毛巾,把手中的大喇叭放下,徹底放棄叫玡起床的念頭。

莫人傑捏捏他微微翹起的小鼻子,小傢伙「噗嗤噗嗤」睡得真好,沒煩惱,生活好,真讓人羨慕啊。
「稀飯我放在桌上了,餓了自己起來吃。」整整一鍋應該夠吃到他中午回家,「玡,我出門了,等我回來啊。」
站在寬大的更衣鏡前,莫人傑選了一件最體面的西裝穿上,人靠衣裝,他這麼一穿倒是也人模人樣的,看著還微微顯出一份精明,不過只是表像,內裡還是那個呆呆木木,正直老實,一本正經的莫人傑。
他的眼睛瘦長,眼尾略微上揚,眨眼間別有一番風味,可惜總愛低頭思過,害羞內向不敢看別人的眼睛,不然,應該也會有人認同說莫人傑還長了一雙滿迷人的眼睛。

如果要說莫人傑最漂亮的五官,那一定是他的鼻子了,直直挺挺形狀優美又不過分突出。
其實,男人嘛只要五官端正而鼻樑挺直的,都不會難看到哪裡去,莫人傑就是這一類。
嘴巴嘛,普通的上薄下厚,顏色倒是很漂亮,從來沒刻意保養也能保持水水潤潤富有光澤。
他的臉型,按照面相學上說應該是國字臉,但他臉頰的線條又非常柔和,他白淨的臉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總之啊,莫人傑長了一張不會讓人覺得好看,但看了也不會讓人有想打一拳的衝動的臉。

今天,他對自己鐵灰西裝彩條領帶的裝扮非常滿意,看著鏡中的自己,莫人傑露齒一笑,算是給自己打氣。
陽光暖暖的透過窗簾縫照進屋裡,照在玡雪白白的毛茸茸的肚皮上。
小小的翹鼻使勁吸了幾下,沒有,沒有每天早上準時飄起的濃郁奶香。
尖尖的小耳朵疑惑的動了動,也沒有清晨必定上演的鍋碗瓢盆奏鳴曲。
「呀--」莫莫。

低低的叫了聲,也沒有一叫就馬上出現的熟悉身影。
小小玡再也躺不安穩了。
對獸形的他來說有一定高度的床閉著眼睛就就滾下去了,撲騰著小短腿,小傢伙第一目標—房。
灶台擦得亮晶晶的,一個大鍋子擺在餐桌上,幾張小凳擺成階梯形狀,方便玡上下。
轉了一圈,莫莫,不在嗎?
小傢伙居然對那鍋子視而不見,一扭身跑到了客廳。

跟廚房一樣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客廳東西不多,有人沒人一目瞭然。
莫莫。小傢伙鳴咽一聲,一改慢吞吞的行動力,猛地竄到了陽臺。
沒有,沒有,浴室廁所也沒有。
頓時,小傢伙徹底慌了。
跑到大門跳起來去咬門把子,一下,兩下……門太高,構不著,小傢伙急得團團轉,琉璃大眼噙著淚水。

門邊有棵金桔樹,小傢伙使勁竄了上去,剛成形的小橘子「撲通、撲通」往下掉,好容易站在修剪成平臺的樹頂,看準目標,小傢伙弓起身子猛的一躍。
「喀嚓。」
咬是咬住了,角度問題沒能打開門,反而崩出了一嘴的血。
小傢伙眼淚沒忍住,張嘴「哇啦、哇啦」的哭了起來。
莫人傑回來的時候嚇了一跳。

開門的時候覺得出奇的重,使出吃奶的勁推開一看,小傢伙擋在門口,而且是人形的小傢伙。
這不才上午十點多嗎?莫人傑看看時間,覺得奇怪,小傢伙怎麼這麼早就變身了。
橫在門口的小傢伙赤身裸體蜷著,頭髮散得滿頭滿臉,莫人傑抱起他才發現居然滿嘴都是血。
「玡?」
莫人傑抖著手拍打玡的臉,血早就幹了,用袖子怎麼擦也擦不去,看起來很是嚇人。
莫人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裡不停的怪著自己。

果然是不行的,明明知道不該讓玡獨自待著,卻為了那不值一兩錢的自尊心而丟下他。
「莫莫……」在莫人傑的擦拭下玡慢慢醒了過來,「鳴哇」一聲咧開嘴撲到他懷裡大哭起來。
「玡、玡找不到莫莫,鳴……」小傢伙像貓股縮在主人懷中,抓著莫人傑的領帶不肯放。
莫人傑半跪著,自然而然的環抱住心中的寶貝,「是我錯,不該不說一聲就出去。」
「莫莫到處都……不在。」玡扳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過去,「廚房、客廳、陽臺……」

莫人傑拉過玡肥嘟嘟的小手,緊緊包裹住,「再也不會了。」
「玡想出去找莫莫,可是……可是門打不開,嗚……」
莫人傑順著玡憤恨的眼神望過去,上好的原木門下角橫七豎八的幾道爪痕,是玡努力抗爭的結果。
「是我不該反鎖住門,好了,玡,不說了,先讓我看看傷哪兒了。」
「牙牙疼,玡本來想把門吃掉的,可是牙牙好痛。」小傢伙撅著嘴,以顯示,他真的、真的很委屈、很委屈。
「……」

莫人傑拿溫毛巾拭去凝固的血液看了看,只是牙眼出血,不算太嚴重,這才深深的吁了一口氣。
「你們在幹什麼?」一道充滿濃郁不滿的熟悉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兩個人同時扭頭,看到一張眼皮低垂,蓬頭垢面的臉。
昨晚被死鬼折騰了一夜,到早上才睡下的年感受到他在玡身上下的符咒傳導過來的強烈不安,全身痠痛又擔心玡出事,急急忙忙趕過來,卻看到兩個人在大門口卿卿我我。
莫人傑這死呆子也會占人便直?
年掰開莫人傑放在玡細滑纖腰上的手,「哎,要發情別找錯對象,玡還未成年。」調戲幼獸,不可原諒!
「年、莫莫,玡餓了。」拉拉莫人傑的衣擺,小傢伙露出饑渴的絕美小臉……嗯,是的,絕美,如果忽略嘴角的可疑液體的話。
莫人傑抱他去廚房,看到桌上動都沒動的鍋子,又是一驚。
照顧小傢伙這麼久,莫人傑一直認為對小傢伙而言,沒什麼比吃的更重要。鐵證—紋絲未動的鍋子徹底粉碎他的自以為是。
一入座,小傢伙扒拉起涼透的飯就吃,莫人傑再也說不出等等先拿去熱熱這樣的話。

去房間拿玡的衣服,看到年在客廳朝他招手,示意他過去。
「什麼?找工作?你腦子充血了,錢多到可以砸死人還想要工作?!」聽完莫人傑的解釋,年的怒火就控制不住的往上湧。
「我知道錢多,可是都不是我自己勞動所得。」莫人傑小聲的解釋,連自己都覺得很無力。
「那又如何,又不偷不搶的,你心虛什麼?」輕哼一聲,年鬆開莫人傑的衣領,一腳踹開礙事的茶几。

「不是心虛,我想讓玡吃到我賺的錢買來的食物,我想玡身上穿著我賺的錢買來的衣服,我希望靠我自己的能力給玡無憂無慮的生活。」只是沒料到玡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年默然,陷入沉思一股,好久才低聲說:「其實我想,比起那些,玡更害泊被丟棄。」
「我沒有要丟棄他。」莫人傑抗議。
「我知道你沒有,但今天玡傳達給我的就是濃濃的怕被丟棄的不安,這樣強烈的感情是我第三次感受到。

「七千五百年前,因為仙魔鬥爭而導致神界的根本-申樹枯萎,沒有了神樹的庇萌失去人類信仰的神祇逐個消失。那個時候,我已經因為過錯被貶下界,我不知道玡經歷過什麼,鳳將他交給我的時候,玡虛弱到連自身原型都無法維持,只能借女蝸補天石為宿體凝聚元神。
「接觸琉璃石的一剎那,不安、難過、恐懼、無助各種各樣的感情一古腦的洶湧而出,那是第一次,第一次讓我知道這只除了吃只會睡的小笨蛋也會有如此豐富的感情。
「第二次是在鬼域,玡因為誤食了能引發心底黑暗情緒的赤磷聖果,瀕臨崩潰的邊緣。
那個時候我感受到的是一樣的惶恐,那是玡心底最深的禁忌。

「而這次,拜你所賜,又讓我感受了一次。鳳指示的人一定是個命格大富大貴,可以助玡逃過天劫的人,所以我才把他交給你。但是,我實在看不出你到底貴在哪兒?又富在哪兒?」
一字一句,像鋼針刺入心口,連綿不斷的疼。莫人傑不知道自己貴在哪兒富在哪兒,想保護小傢伙的心卻是無比堅定的,從來不知道看起來無憂無慮的小傢伙會有這麼沉重的情感埋藏,也從來不知道玡對自己的依賴已經入骨入能。
「說。」站起身年居高臨下的逼迫,「說你會一直守著玡,說你絕對不會丟棄他。」
「我會。」立誓一股虔誠的閉上眼睛,莫人傑堅定道:「我會一生一世永永遠遠的守護他。」

握緊拳頭,莫人傑的心從沒有像這一刻這麼的清醒過。
年如果是人類女性,一定可以被稱為賢妻良母。
不信,你看,他現在做的事情正是百分之八九十的母親曾做過的。
兇悍的小年獸一邊捏著玡的耳朵一邊破口大駡,「我拜託你,除了吃跟睡,就不能學點什麼,一個小小木門也能困住五大瑞獸之一,說出去還真會笑掉人大牙。」
「玡急嘛,一急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可憐的小傢伙疼得呲牙咧嘴還不敢掙扎,大大的琉璃眼不斷向莫人傑發出求救信號。

「你不急也一樣想不起來,因為你根本就不會。」年單手叉腰,捏著玡耳朵的右手狠狠那麼一擰。
「鳴……」小傢伙發出低低的哀鳴。
莫人傑看著那平時像白瓷股晶瑩剔透的耳垂慢慢的紅、紅、紅,最後紅得像熟透了的蕃茄,那紅似乎再擰一下就會摘出血一股。
莫人傑覺得自己的耳朵也燒灼了起來,心疼死了,連忙出來打圓場,「算了,你也說他還小的,別逼他。」
「喂,你不能這麼寵他,都快發情了還一副單蠢樣怎麼行。」多個人出來討罵年更來勁了,轉移目標股將細長的手指戳上了莫人傑的鼻尖。

「發情?」莫人傑歪歪頭做出疑惑狀。
「你那什麼爛表情,是動物都會有發情期的啊,你以為我們跟你們人類一樣,全年無休啊。」沒好氣的白白眼,年開始覺得莫人傑的低能水準搞不好跟玡是一個等級的。
「啊,我沒……」這麼想。
「切,算啦,我先走了。」
沒等莫人傑說完,年單手在空中畫了個圈,一貓腰鑽進去,瞬間消失不見。「喂,等等。」莫人傑對著空氣大嚷,想也知道喚不回什麼。


莫人傑喪氣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透過客廳與廚房隔斷用的雕花玻璃看著在廚房忙著舔鍋底的小瑞獸。
年--玡若發情了該怎麼做才好,我上哪兒找只母貔貅給他啊?
入口即化的馬鈴薯泥、悶得爛熟的豬蹄子、切成小段熬煮的菠菜粥……
以上乃照顧玡差點蹦掉的牙而特製的莫人傑愛心晚餐,不過顯然小傢伙並不領情。
小臉露出一半在餐桌上,大眼閃著晶瑩瑩的光,專用勺子叼在嘴裡,熬得稀爛的粥只動了幾口。

小傢伙一向偏愛硬脆的口感,愉吃也專揀玻璃、陶瓷一類的東西,對這些軟趴趴的東西一向不感興趣。
不銹鋼小勺子在碗裡不停攪著,稀粥變成了糊,「莫莫」
「不行,你的牙都會搖了,不能吃硬的。」
長年吃那些超級硬的東西,那天咬門又姿勢不當,玡的小犬牙呈現出搖搖欲墜的危險狀態,小傢伙還這麼不知節制,起碼要度過危險期才能解禁。
一向任人撮圓捏扁的莫人傑頭次表現的如此強硬,大手越過桌面,將被玡推遠的大飯盆再次挪到小傢伙面前。

「莫莫」小傢伙發動可憐攻擊,一雙大眼閃啊閃啊,豆大的眼淚硬是技巧的在眼眶轉啊轉的就是不落下來。
堅定的搖搖頭,莫人傑轉身不看玡,「不行,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再怎麼可憐兮兮的看我都沒用。」
「莫莫……」
眼淚攻勢顯然不起效果,小傢伙嫌惡的撇過頭,翹起的小嘴可以吊起三斤豬肉了。「好啦,你乖乖吃,待會做你喜歡的小甜點。」

切、切、切……
蘋果去皮,去核,切成小塊,淋上烤好的糖漿,餐後甜點完成。
莫人傑愉快的在廚房忙上忙下,小小玡翹著二郎腿,哦,不,是小尾巴悠哉遊哉的看他的烹調節目。
「咕嚕—」小尾巴一邊倒下,無力的抖了抖,終於軟趴趴的卷在了腳邊。
肚子又餓了。
一陣穿堂風,帶來了烤糖的濃郁香味。

好、好、好香哦!
小小玡鼻子抽動眼冒綠光,短短的小尾巴豎成了一根小旗杆,開始十分精神的左搖右晃。
莫人傑端著甜點出來的時候,小傢伙就守在門邊,亦步亦趨的跟得死緊。
看他這樣,莫人傑沒好氣的想:又不會跟你搶,守這麼緊幹嘛。
小小玡翹著屁股前爪點地,示意莫人傑放下,他偏是壞心的把盤子擺上了桌。
小傢伙很有氣勢的咆哮了聲,撲上去扯著莫人傑的褲腳又抓又咬一番,這才心滿意足的沿著餐桌邊的椅子,艱難的跳上了桌。

不知是椅子太矮桌子太高還是小傢伙的彈跳力差,兩隻小前爪險險的搭上桌沿,短後肢半空撲棱撲棱的就是舉不上去。
唉!該減肥了。莫人傑無語的托著他的小屁屁往上一抬。
看那圓滾滾的身子,圓滾滾的四肢,還有那像企鵝股笨拙的動作,莫人傑重重的嘆了口氣。失敗啊,把瑞獸貔貅養成了小白豬……這個罪名,大不大?



吃飽喝足了,莫人傑在房間踱了一百步後,老爺子般在沙發上懶懶的坐下。
俗話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為了能陪小傢伙長長久久,保證本錢是最重要滴。
比莫人傑早吃完的玡已經在沙發上趴好了,玡的吃飯速度啊,真的可以用風捲殘雲來形容。通常是莫人傑才動了幾筷子,玡已經跑到客廳邊看他的烹飪節目邊流口水的等著莫人傑了。
一坐好,莫人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轉檯。
事實證明,秀色可餐的說法純粹是狗屁不通,那些什麼荷葉雞、菊花魚、金玉羹……只會讓玡越看越餓。

看到自己擁護的節目被無情的家庭倫理劇所替代,玡憤恨的撲上來啃莫人傑攥著遙控器的手。
力道極輕的廝磨,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剛長牙的小Baby在磨牙,不痛不癢的,莫人傑也由著玡,兀自沉浸在油鹽醬醋中。
也許因為自小是孤兒的關係,莫人傑對這種家庭人倫悲喜劇特別容易投入感情,尤其是千里尋母、母子相認之類的劇情,常常讓他感動到咬著手帕熱淚盈眶。這種情況下,莫人傑是很容易忽略掉身邊的人和事的。
小傢伙東蹭西磨了會覺得無聊,又回過頭玩起了莫人傑的大手。

生掰硬拽的,小小玡終於把莫人傑的手按它的要求放好了。磨了磨小爪子之後,也許是覺得癢了,小傢伙抱著莫人傑的手臂開始磨蹭。
蹭啊蹭,莫人傑被小傢伙纏習慣了,一開始也沒怎麼在意。
右手拿著遙控器,左手閒著由它玩去。
忽然感覺到手心一股子濕意,尿了?還是流口水?
「啪嘰」一指禪把小傢伙點了個四仰八叉,莫人傑抽回手一看,濕的,但不是尿了也非口水,白白的,稠稠的,還帶著一股子腥味。
莫人傑也是男人,對這個自然不陌生,只是……

不會吧!
真的發情了?!
怎麼辦,怎麼辦……還以為年那時只是隨口說說。
莫人傑慌慌張張的奪門而出想去找年求救。
到了繁華的大街,這才想到不知道該往哪兒找去。
年這傢伙,說出現就出現,想不見就不見,需要他的時候水遠都不在。

莫人傑搔搔頭髮想,發情是幼獸成長的證明,玡變成成獸的話,是不是就不再需要自己了呢,就像成年的孩子,都會想要離開父母獨立出去的吧。
忽然就覺得有些悶悶的了。
心情變得萬分沮喪,忽然又想起自己就這麼把初次發情的小傢伙丟在家裡,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就這麼無功而返耳邊傳來一陣犬吠,莫人傑抬頭一看。
是了,就是這裡。

禦飯糰之家,很奇怪的招牌,但附近的居民都知道,這是一家寵物醫院,每次買菜回家的時候,莫人傑都會往櫥窗裡張望,愛心氾濫的他,總想著養些什麼,但一想到家裡的那隻這個念頭就不得不打住。
玡是獸,雖然是瑞獸,但也脫不了獸這個範疇,去問問這裡的醫生,總會有些幫助的。
心理建設一番後,莫人傑整整衣服推門進去。
這是一家規模不算小的寵物醫院,明快簡潔的裝修風格,臨街的牆全部打通換上了整面的鋼化玻璃,採光效果非常的好,莫人傑一進去就看到了那個沐浴在陽光中的黑髮少年。
他不熱嗎?莫人傑想。

現在是夏末,傍晚的陽光依然威力十足,穿著黑衣黑褲的少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這分熱力股,一個人怡然自得的坐在米白色的沙發上看電視。
聽到門上的風鈴響起,少年微微抬頭看了莫人傑一眼,忽然發出「咦?」的一聲,那一瞬間,莫人傑彷彿看到少年黑色的眼睛閃現出魔魅的紫色。
莫人傑困惑的眨眨眼,再一看,那雙黑色的眼睛忽然在他面前無限放大,「你……」
被嚇得連連倒退的莫人傑被少年一把拉到沙發上坐下。
「你有什麼事?」少年開口,聲音淡淡的,不知道為什麼,莫人傑總覺得在少年眼中看到興奮且詭異的神情。

「我,我想要話詢一下。」
少年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繼續說。
「嗯、我想問下關於寵物發情的事情。」
「發、情、啊—」少年一字一頓的說,最後的「啊」字還拉了好幾個音,促狹的表情讓莫人傑都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是不是你的寵物開始發情,讓你覺得困擾?」
「嗯,是是是。」說中了,莫人傑猛點頭。

「那簡單,閹了嘆。」
「閹……閹了?!」
把小傢伙一閹了?!把瑞獸一閹了?!
「不忍心啊?那就只有好好忍耐了。」
「忍耐?」
「是啊,不能一閹,又沒有相配的對象,總該要有個解決辦法吧。要知道,動物不像人懂得壓抑自己的感情、控制自己的行為。像這些小傢伙們,到了發情期而沒有伴可是很可憐的。

「所以啊,如果你的小寵物發情了,要關心它照顧它,想要做什麼都由著它,不能壓抑它,做主人的要有犧牲奉獻精神,知道嗎?」
莫人傑發現,玡的行為開始不對勁起來。
首先睡眠時間明顯減少,經常瞪著琉璃大眼望著他一眨不眨的,看的莫人傑心裡直發毛。
其次,喜歡蹭來蹭去的習慣是變本加厲了,而且什麼都不找,逮到他的手或腳就撲。最後蹭完了就心滿意足的高姿態走人,留下犯罪證據讓被害者自行收拾。

如果單是這樣也不算太難過,莫人傑最痛苦的就是每晚玡做完月光浴恢復人形的時光。
確定了進入發情期的野獸,行事作風全憑自身喜好,玡只知道難受的身體蹭蹭就可以舒服點哪裡管的了榆木型的莫人傑腦袋裡糾結了多少倫理道德罪惡感。
對著粉嫩嫩、滑溜溜的小小軀體好像在在猥褻兒童哦!
可不然怎麼辦呢?
要有犧牲奉獻精神、要有犧牲奉獻精神、要有犧牲奉獻精神、要有犧牲奉獻精神……
重複唸著貌似真的有催眠效果。

晚上,在小傢伙溫柔柔軟的手纏上來的時候,莫人傑沒有動。在感覺到小傢伙胯下那跟他身形不成比例的巨大的時候,莫人傑僵了一下還是沒有動。在小傢伙跨過他的大腿,毫無技巧摩擦的時候,莫人傑換了個姿勢,讓他可以更舒服點。
在小傢伙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不住唸著「莫莫,玡難受」的時候,莫人傑的手終於緩緩的圈住了那份灼熱。
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在莫人傑圈住的一瞬間,玡就本能的動了起來。他雙手纏在莫人傑脖子上,胡亂的啃著他的臉,留下了晶晶亮亮的到此一遊證明。
玡趴在莫人傑身上,棉製長睡褲莫人傑幫他脫了,露出兩條白乎乎的長腿,怕他會跌下床,莫人傑不得不用左手環住玡的腰,右手還得努力套弄,摩擦這使得莫人傑完全沒有空餘的手來阻止玡在他身上又捏又咬的,不一會,連他也全身灼熱,下身漸漸硬了起來。

莫人傑的木訥在此刻有了很好的表現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還可以分心去想: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對一個男孩子發情,這個人……獸還是自己努力拉拔成長的,莫人傑,你是禽獸啊……
時鐘悠揚的響了三聲,莫人傑覺得自己的右手徹底麻痺了。
也不知道是獸類耐力好,還是以前的自己太遜,反正莫人傑記得自己DIY的時候所用的時間還沒有玡的一半長。
呼、呼、呼……玡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優美的背脊弓成了一輪新月,莫人傑知道,就是現在了,他收緊手心加快了套弄的速度,玡悶哼了一聲,終於軟軟的倒在了他的身上。

「莫莫,剛才的是什麼?」眨巴著無邪氣的大眼,玡問的好純潔。
莫人傑皺著眉頭想了好久,終於有了個結結巴巴的答案:「是、是……是睡前運動。好了,做運動完就快睡吧。」
「哦。」紅暈未消的小小臉蛋上疑惑的大眼眨巴眨巴幾下,還是乖乖的點頭睡覺。
任由莫人傑為他換上乾淨睡褲,玡躺下,習慣性的摟住了莫人傑。
「玡。」莫人傑掰開他的手,「莫莫還有事,等會睡,你自己先睡。」
「什麼事啊?」小傢伙攀著莫人傑的腰不肯放。

「這個……」莫人傑扭捏的掩飾著自己一柱擎天的下身,「沒事啦,乖,先睡啊。」
躲到浴室,鎖上門,坐在浴缸裡的莫人傑想了想,還是放棄了沖涼的念頭。
玡的臉,剛才的樣子很風情,顏色瑰麗,充滿了情慾色彩,透明的琉璃眼中水光流轉閃著七彩的光。
莫人傑憶起他在自己耳邊的喘息聲,甜甜膩膩的,毫不掩飾的動情,那紅潤小嘴,不停的叫著自己的名字,不由人不迷醉沉淪。
伸出右手,這是剛才幫過玡的手,餘溫猶在,顫抖著,莫人傑慢慢握住自己。

玡的臉,玡的眼,長長的腿,細膩的喘息閉著眼睛靠上微涼的瓷磚,莫人傑在心裡細細繪出玡動情的樣子。
玡的指尖圓潤飽滿,皮膚細膩有彈性,被他握住是不是就像現在一樣,舒服的讓人想嘆息呢?
如果是玡,會怎麼做呢?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稍稍刺激著前端呢?
「莫莫,流出來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雖然是那麼熟悉,還是把莫人傑嚇得一躍而起。

他一邊狼狽的拿浴巾掩飾自己一觸即發的下半身,一邊愉目苗著玡藏在散亂發間的臉。
小傢伙興致勃勃的蹲下來,好奇的掀開莫人傑的遮羞布:「莫莫跟我剛才一樣呢。」
「嗯。」莫人傑又羞又窘,只好抱著浴巾蹲下,這樣一來又暴露了光溜溜的細腰窄臀。
「你、你是怎麼進來的。」明明剛才鎖上門了。
「嗯?」說到這個,小傢伙含著手指也是滿臉疑惑,玡也不知道,只是想要知道莫莫在幹什麼,忽然就進來了。」
哦,天!莫人傑無語。

你的爛法術,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靈光啊?
這麼丟臉的舉動,一想到被玡看了去,莫人傑就有撞豆腐自殺的衝動。
就在莫人傑沮喪分神的時候,小傢伙再次伸出了他漂亮到讓人驚嘆的手,猛地握住了莫人傑疲軟下來的分身。
「嗷—」慘叫一聲,初學者貔小貅完全不懂得控制力道,莫人傑痛到環疑自己是不是會就此廢掉。
抓著浴巾的手無力的鬆開,耳邊聽到小傢伙驚喜的叫聲:「莫莫,真的變得跟玡一樣呢。」

「玡,這……沒什麼好……好興奮的。」
勤奮好學的小瑞獸邊回憶著莫人傑剛才的做法,邊依樣畫葫蘆握著莫人傑下體不緊不慢的摩擦著。
「啊、嗯……」
想要制止的莫人傑卻抵不過小傢伙引來的電流,雙手無力的撐著浴缸邊緣,身體疲軟精神卻是異常的興奮,那一下一下的熱流,沿著四肢百骸會聚在腿間慢慢的,那裡像是要爆炸一股,從未有過的高亢經歷也攪糊了莫人傑的大腦,腰身猛烈一挺,點點白斑濺到了玡精巧細緻的臉上。

他好奇的伸舌頭一舔,細細的眉毛頓時扭成了一團:「好難吃啊,莫莫……」
那之後,莫人傑跟貔小貅玡之間的平淡生活又多了一門節目—前運動。
初嘗情事,小傢伙呈現出樂此不疲的態勢。
因為維持人形太耗費精力,大部分時間以獸形出現的貔小貅,現在常常是早早的就跟莫人傑坦誠相見了。

披散著頭髮,衣服也不穿,趴跪在床上露出愉悅笑容,單手拍打床墊示意他睡覺的小瑞獸,明明是孩童股不解世事的幼稚行為,莫人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很風情,然後不自主的開始臉紅心跳。
不是沒想過為小傢伙找個女人,莫人傑知道,兩個男人之間互相慰藉的事不是沒有,但太過頻繁了就不是好事了。
可壞就壞在小傢伙定性不夠。常常在興奮當頭,一個不小心就冒了雙耳朵,或是一條短尾巴出來。
那聳拉著耳朵可愛又無辜的樣子,讓莫人傑恨不得化身大野狼,一口把小傢伙吞下去自然是不想也不能讓別人看了去的。

可是,莫人傑也是有苦無處說啊。
也許因為小傢伙是瑞獸,體力異於常人的好,所以當一夜七次郎是綽綽有餘……而莫人傑,唉,反正他絕對不承認是自己體力不行啦。
所以,抱持著「我不入地獄誰入」的偉大思想,莫人傑苦惱並快樂著享受著這一切。
他常常不明白自己伺候小瑞獸怎麼會伺候到床上去。總之,生活照舊,日子照過,兩個人互相幫助也常常是每晚相擁著沉沉睡去,臉上自然是掛著滿足的笑容。
一切都挺美好的,是吧!

盼星星,盼月亮的,莫人傑終於盼到了年的的大駕光臨。
莫人傑還沒來得及張開說話,年就很豪邁的甩下了一大包東西,「累死我了,這次跟我家那口子到魔界逛了一圈,這些都是土特產。」
小小玡埋頭東翻西找,終於叼了個青灰色的東西出來,啃啃。
莫人傑一看,差點沒吐出來。
那是一隻乾枯的爪子,指甲細長尖銳,閃著藍螢螢的光。

年瞟了一眼,說,「喲,小笨蛋還挺識貨的,這是淫魔的爪子,吃了相當於人類的十全大補丸,或是金槍不倒藥。不過……」霸道的一伸手,年把沾著玡濕嗒嗒唾液的魔爪丟到莫人傑懷裡,「我是帶來給你的。」
十全大補丸,金槍不倒藥?!不錯嘛,挺實用的。
莫人傑樂滋滋的想,忽然一個轉念,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沉迷於與玡的睡前運動的時候。
「年,玡他好像發情了。」
「發……情!」年發出淒厲的尖叫,見鬼股看著繼續尋找食物的小傢伙。

「怎麼可能這麼快,起碼還要好幾十年的啊。」
聳聳肩,莫人傑擺出個事實便是如此的無奈表情。
年忽然湊近莫人傑使勁嗅了嗅,「嗯,你不說我還沒發現,這色小獸真的提前發情了。」
不知道貔貅一族中幼獸與成獸有沒有什麼差別,年好奇的一把抓起玡仔細觀察起小傢伙的下體。
打擾玡覓食,不可原諒慘叫一聲,年小獸豔麗的臉上出現了不協調的三道血痕。

嘰嘰咕咕、嘰嘰咕咕……
莫人傑像只不安的棕熊在客房門口來回踱著步。
說是要教育玡怎麼平安度過發情期,年押著小傢伙躲在裡面已經一個多小時了,也不知道在做什麼,一直有非常奇怪的聲音傳出來,年又言明禁止他進去。好奇啊,那個好奇……
幾次想推門進去,又承擔不起年小獸發怒的後果。唉--
想起思想自己煩惱萬分的對年說「怎麼辦?」,而年小獸拍著胸脯十分肯定的回答「小事,一切有我搞定。」莫人傑就忍不住想嘆氧,不是他有偏見,年他,真的不是很靠得住的樣子!

「伊呀--」一聲,門終於開了。
「怎麼樣?怎麼樣?」莫人傑忙迎上去,抱起毛茸茸的小傢伙左右查看著。
估摸著年應該是在裡面施法術,獸形的小傢伙是看不出有什麼區別,而年嘛,紅著一張臉,半是逃避半帶詭異的眼神不時的望望他。
逃避嘛,莫人傑想大概是法術沒成功,倒也不是太失望,本來嘛,就沒對年抱多大希望,他自己還是個一累就現原型的主,估計法術也高強不到哪裡去。
而那個詭異的眼神,就看得莫人傑直發毛,想破腦袋也沒弄明白年小獸為什麼這麼看他。

莫人傑也沒空思考這個問題,因為,以往最喜歡賴在他懷中的玡,居然拒絕了他的懷抱。
小傢伙小短腿「蹬蹬」幾下,一躍落到了地上,又火燒屁股的跑到床上鑽到被子裡,蒙了個嚴嚴實實。
「玡、怎麼了?」莫人傑維持著懷抱空氣的姿勢,傻傻的問。
「別管他,有些事情一時接受不了,讓他好好消化下就好了,我要走了,這個送給你很實用的。」留下一個邪惡的笑容,年小獸揮揮手消失了蹤影。
藥箱?實用?
莫人傑打開一看,滿滿一箱子的軟膏,按顏色不同分為橘子、草莓、蘋果等等的口味。再一看用途,燒傷、刀傷、燙傷……裂傷……難道,暗示了有人會受傷?!
今天的小瑞獸真的很奇怪。
玡不只拒絕了莫人傑幫他洗澡,還在日正當空的時候變了身。
莫人傑知道小傢伙法力方面好像是有在進步啦。身為陰獸受陽光的制約不再強烈,也慢慢可以在黃昏或是清晨的時候維持人形,不過,每次這麼做之後,小傢伙都表現得非常疲累,而像今天這樣直面挑戰太陽神的行為更是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吃完午餐,玡拉著莫人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挪啊挪,霸著莫人傑的大腿蜷著。
重啊,才一會莫人傑就大呼受不了,人形的小傢伙不比小瑞獸,肉乎乎的嬰兒肥,份量不輕。
「莫莫。」抱著莫人傑的脖子,玡撒嬌的說著綿軟的話,「莫莫喜歡玡嗎?」
「喜歡啊。」安撫的摸著玡的長髮,莫人傑隨口答道。
「玡也喜歡莫莫,最喜歡。」
夢囈一般,說著喜歡的小瑞獸,周身泛著一道淺淺的珠光色,在午後強烈的日光下,幾欲消失一股。

昏昏欲睡的莫人傑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小傢伙的背,對於玡告白式的發言沒有任何感覺。
大概從來不覺得小傢伙會長大,長到懂得什麼叫喜歡的一天吧。莫人傑只是迷迷糊糊的認為可能大概又是在哪部電視劇上學到的臺詞。
如果他知道小傢伙這麼問的用意,肯定會後悔死自己怎麼會如此輕易的說出喜歡。
下午三點的時候,莫人傑體內的生物鐘準時指引他起床。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玡,已經獸化的玡。
小傢伙難得的沒有睡,睜著大大的琉璃眼看了莫人傑好一會兒。

雖然說人形的小傢伙可愛得不得了,獸形的嘛,就實在是不敢恭維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莫人傑猛的看到一個凸眼長撩牙的怪獸貼在自己臉上,立馬青了臉色。
什麼態度嘛!小傢伙生氣了,撅著屁股把頭埋進沙發靠墊裡,任憑莫人傑又拍又哄的就是不出來。
華燈初放,滿月,是小瑞獸玡靈力最強的日子。
陽臺有張藤桌,悠閒的晚上,莫人傑總是很有情調的於餐後坐在這裡吹吹風,喝喝茶再抱著小傢伙看看夜景。

今晚也不例外。
餐後半小時,某人的無底洞又開始叫囂了。拿出事先冰好的西米露擺上,莫人傑招呼著小傢伙過來。
躍拉躍拉的腳步聲漸漸逼進,正在盛湯的莫人傑聞聲抬頭,手中的勺子一個不穩掉在了地上。
銀質長髮鬆散的披在左肩,尾部用紫色發圈隨意的紮著,清亮的月華淺淺的為他上了層銀色清輝,琉璃眼帶笑,成熟的、魅惑的那種,圓盤股的明月映在他眸中,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長成像玡這樣的等級,不管看了多少次都還會忍不住感嘆,初見雪娃娃股粉雕玉琢的孩子已經有了拔高的趨勢,氣質上也漸漸有了少年的青澀。
已經成長成這樣了!
發出感嘆的莫人傑安好自己的下巴,故作平靜的換了根勺子,舀了滿滿一勺西米塞進玡口中。
別開口,千萬別開口。
雖然外表成熟了些,莫人傑知道內在的小瑞獸還是一樣的單蠢無知,還是不要破壞表像的好。

三口兩口的,一鍋甜湯就連鍋底都不剩了。
牢牢捍衛著手中唯一的倖存者,莫人傑笑得好知足。
「莫莫,睡覺吧。」砰的一聲放下碗,胡亂抹抹嘴的小瑞獸興致勃勃的建議。
「哦,好。」睡覺莫人傑是沒有意見,不過……「你拿藥箱幹嘛?」
「嘿嘿嘿嘿……」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小傢伙的笑聲,在這個略顯悶熱的夜晚,莫人傑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意亂情迷。
在每夜不知疲倦的練習下,玡的進步,莫人傑最是清楚,但今晚,確實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相互的撫慰,摩擦,直線攀升的體溫似乎已經遠遠不能滿足需要了。
魔魅的月光照進窗子,拱起的背部線條籠罩著銀光。
「莫莫,玡難受……」
「嗯,快好了。」加快著手中的動作,小傢伙的喘息聲越來越強烈,噴在肩頭的熱氣像是要被灼傷一股的燙人。

尖叫著,玡釋放出來,莫人傑重重吐了一口氣,轉身為自己服務。
小傢伙之前總是興致勃勃要幫忙,下手老沒輕沒重的,幾次悶痛之後,莫人傑就再也不敢讓玡為自己服務了。
腦子裡勾畫出剛才就著月光一閃而過的美好,莫人傑也漸漸沉迷在情慾的熱潮裡。
臀部微涼,太過沉迷的莫人傑沒有察覺。一陣淡雅的青蘋果香空中瀰漫……
後背被覆上來的玡壓制,胸口貼緊床單,肺部空氣被擠出的不適讓莫人傑稍稍回神「玡,你幹嘛?」
「莫莫喜歡玡嗎?」

貼著他的耳朵,小瑞獸痴痴的問。
「喜歡,很喜歡。」
揚起一抹笑容,玡十分滿意的眯起眼睛,「那麼,我們就來做互相喜歡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互相喜歡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還沒有反應過來,雙腳被左右分開,玡濕濕熱熱的舌頭細細舔著他的背,然後,一挺腰

「啊--!」身體被撕裂的痛以下體為中心點一波一波的傳入四肢,莫人傑咬著牙不敢動。
腦子漸漸清明,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玡,你……」
可是,怎麼能呢?都是男人不是嗎?怎麼能……
上身被壓制,腰部被抬高,切入身體的是那個總是用無辜大眼看人的小傢伙,怎麼可以!
莫人傑不顧一切的扭動掙紮起來,他跪著爬向前,卻很輕易的被呀拉著腳踩回到原點。

「玡,放開。」
搖著頭,玡掰過他的腦袋,狠狠的貼上了莫人傑的唇。
沒有技巧的,只是四唇相貼的廝磨,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的印上了他的心。
玡呀……
「莫莫……莫莫」不停的,從淺色唇瓣逸出他的名字,每叫一次,就是一次狠狠的撞擊。
很痛,卻很奇異的漸漸有一絲快感升起。

身體被翻轉,很清楚的,看到了激情時的玡。
面色緋紅,眼神迷醉,張合的嘴叫的是是自己的名字,可是,為什麼被壓的會是他?
又是一挺,月光下清晰可見埋入體內的是……埋入體內的是……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一回事,莫人傑再也承受不了了慘叫了一聲直接昏迷過去。






「莫莫……」
「莫莫……」
「莫莫。」
被無視了,被徹底的無視了。
玡知道莫人傑在生氣,很生氣。
以前不管他多調皮多搗蛋,莫人傑頂多板著個臉氣一會,只要他撒撒嬌,認個錯,一會莫人傑又高高興興的為他做飯去了。

可是,今天己經二餐沒吃了,二餐耶!
莫莫,你怎麼捨得讓玡挨餓?!小傢伙哀怨的想。
不敢再挑戰莫人傑的怒氣,玡拖著餓軟的雙腳到房間抱著鏡子一陣嘆息。
奇異的音符從他口中傳出,隨著速度的加快,鏡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最後玡結了個特殊的手勢,一聲「開--」,年小獸醒目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鏡中。
「喲,小……笨蛋,法術……又進……步了。」大嚼著不知名的水果,年小獸口齒不清的打招呼。

「年你騙我。」琉璃眼含淚,小傢伙憤恨的指控。
嗯?「騙你什麼了?」搖搖頭,年小獸不知。
「你說做了喜歡的事情,莫莫會更喜歡玡的,可是,莫莫現在都不理玡了。」憤恨變成了哀怨,琉璃眼痴痴的穿過門板,好像能看到臥室床上縮成一團的莫人傑一樣。
「什麼!你做啦?!」年小獸驚得跳了起來,水果殘渣呈噴射狀糊在了鏡面上。他疑惑的看看玡,怎麼看起來一點事也沒有,年想到自己的第一次,豈是一個慘字了得。
「嗯,你說會很舒服,玡是覺得很舒服啦,可是莫莫在下面一直哭一直哭。」食指互點,小傢伙的嘴越嘟越高。

「等下、等下,在下面,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鏡中的年小獸激動的手舞足蹈,眼中滿是看到天下金幣雨的驚奇。
「我不知道哪裡做錯了,所以每種姿勢都試了一下,可是從頭到尾莫莫都沒有哭著說「好舒服、好爽、你好厲害』的話。年你是不是又耍我。」嘟起的腮幫子癟了下去,小瑞獸的琉璃眼中射出一道精光,喝,好大的怒火。
「天、天、天。」無力的撫著額頭,年小獸瀕臨抓狂邊緣,「不要告訴我昨天一個晚上,你都照著我給你看的GV全做了一遍。」
「嗯,是啊,不應該那樣嗎?」無知的點頭、點頭……

哦,天!「老師,你懲罰我吧!」、「愛的小綿羊」、「極虐七天」……他的曠世收藏,玡這個天才居然……
莫人傑,你安息吧!
唉,可憐的人類,那種運動量不死也要去掉半條命。
痛!

頭痛、手痛、腳痛、脖子痛、後背也痛,反正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在痛的,而最最嚴重的地方,唉,不用特意說明了吧。
昨天晚上被玡顛過來倒過去翻過來背過去的做了一夜,現在的情形是一連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莫人傑那個氣啊!
那罪魁禍首還在一旁「莫莫,玡餓了、莫莫,玡好無聊、莫莫,玡想吃XXX……」的叫喚個不停,如果我能動,如果我能動……
咦,如果能動又能怎樣呢?

罵駡他一頓打他一頓都無法改變事實了,莫人傑疼的咬牙切齒,卻不知道該拿玡怎麼辦好。
如此反常的舉動一定有原因,依照玡單純的個性,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喜歡,所謂的喜歡,他真的有明白喜歡的意思嗎?
莫人傑唯一想清楚的問題就是,以後絕不能再寵玡了。在自己無法動彈的時候,那個小笨蛋,連杯水都不會幫他倒。
一個早上,小傢伙在他身邊繞來繞去,莫人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又在為昨晚的事生氣,自然是不會理他,在努力一下得不到回應後,小瑞獸跑到房間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在生氣嗎?得不到自己回應之後?莫人傑想,之後又「嗤--」了一聲,媽的,現在該生氣的是誰啊,痛得要死的人又是誰啊!
絕不縱容,絕不縱容!莫人傑信誓旦旦,決定這次非給他點教訓不可。
「喀嚓」一聲,門開了,小傢伙怯怯的靠在牆邊不敢過來。
莫人傑瞟了他一眼,把頭埋進被子不想理他。
「莫莫。」玡拉他的腳,動作極輕極輕。
「走開。」

「莫莫,你疼是嗎?」
「媽的,誰說我疼了。」臉驀的燒紅,莫人傑氣急敗壞的大喊。
第一次被莫人傑這麼大聲的吼,小傢伙收了手呆呆站著,有些被嚇到了。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莫人傑重新躲回被子,像只不願面對現實的鴕鳥。
許久許久,久到他快要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到被子被掀開,新鮮的空氣包裹上來,莫人傑滿足的深吸了一口。

有誰在脫自己的褲子,莫人傑知道,卻醒不過來,一急一會就冒了一頭的汗。
「喲,看不出來,你還滿厲害的嘛!」
熟悉的聲音,是誰?
「拿去,幫他擦乾淨。」
是年,栗色頭髮的怪獸年的聲音,他怎麼會在這裡?
「喂,輕點,又流血啦,笨死了你,看什麼看,別指望我幫你。」
元氣十足的聲音,好吵!

「不要你幫,玡自己來,你走開不許看。」
眼前亮了一些,龐大的遮光物被推開,淡淡的檸檬香飄了過來,是玡一直在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過河拆橋啊你,接下來你應付得來?看樣子他可能會發燒哦!」從鼻腔裡哼出的聲音,年小獸囂張得人神共憤。
「好啦,你那可憐樣對我無效,去去,把我上次送的藥箱拿來媽的,本來準備給你用的,怎麼會……」
「你用了青蘋果味?我比較喜歡葡萄味耶。」

濃郁的果香湧起,無知覺的下體一陣冰涼,身體一輕,很舒服的感覺。
莫人傑嗚嚥了一聲,終於有點力氣換個睡姿以拯救自己僵硬的身體。
「不錯嘛!」年吹了聲長長的口哨,「看不出來莫呆子的身材這麼好啊,玡你賺到了。」
晨間的第一抹陽光照進來的時候,莫人傑就醒了。

只那麼輕微的一動,身體就受不了摧殘的發出哀鳴,一痛,昨晚,哦不,應該是前天晚上的記憶就像潮水般翻騰起來。
想哭又哭不出來,心清很複雜。
雖然因為不是女人,沒有必要為了貞操哭哭啼啼,可是,這類似於被背叛的心清,又該如何發洩呢?
用心照顧的孩子,忽然就變身為狼,不管自己如何的搖頭抗拒說不要,仍是執意往下做的玡,突然就那麼陌生了起來。
莫人傑不想睜眼,不想醒來,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能逃避一會是一會吧。

不過,某人可不會讓他當鴕鳥。
「莫呆子,醒了就起來。」命令的口氣,不容拒絕。
被子猛地飛到空中,赤裸的身體在晨光中變得有些透明,莫人傑一驚,趕忙縮起身子,「你……」
「怎麼啦?覺得沒臉見人啊。」踩著被角不放的年小獸,鴨霸的可以。
年的一大優點就是別人覺得天崩地陷日月無光的事清,他就有本事說得好像捏死只螞蟻般簡單,好似只要他拍拍手,跺跺腳就能解決一樣。

無視身體的抗議,掙紮著穿上衣服的莫人傑,暗暗掃了房間一遍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玡呢?」
「我打發他給你做早餐了。」摳著指甲發呆的年說的理所當然。
「玡做?!」他怎麼可能會。
「不然要我做啊?」他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鬼王妃耶,怎麼可能會下廚。
「哦。」點點頭,還在對玡生氣的莫人傑決定不管他了,「那晚到底是怎麼回事?玡為什麼會那麼做?」

「這個」大眼骨碌一轉,年覺得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還是不要說出真相的好「發情嘛!你不是知道的。」
「是,我是知道,可是他發情從來沒有、沒有……沒有……」越說越小聲的莫人傑,臉紅的像此刻正堆積在天邊的朝霞。
「沒有什麼啊,吞吞吐吐的,真不像男人。」直來直去的年小獸,最受不了的就是像莫人傑這樣溫吞性子的人。
「……沒有進來過。」索性大吼一聲,臉紅得快滴出血的莫人傑氣勢非凡啊。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發情期的野獸,很難預測的嘛!」推卸責任、推卸責任……年小獸打算推託到底,嘿嘿……

「好,這個先放著不說,玡以後還會不會這樣?」
「會。」斬釘截鐵的一個字。
「啊--為什麼?」莫人傑哀鳴。
「因為他處於發清期啊,很難自控的,不過你放心,發情期過了就沒事了。」閒閒的,置身事外的年涼涼的說。
「那,我去買個女人。」
「不行哦,你以為我們神獸跟你們人類一樣,是母的就好啊,我們一生,只認定一個,唯一的那一個。」

「那萬一唯一的那一個不肯呢,該怎麼辦?」
「是有過例外啦,兩個都死了。這種後果你要嗎?」
用力搖搖頭,「多久?」看到年露出疑惑的表情,莫人傑說明,「我是說發情期要多久?」
年小獸參考了自身清況,沉思了一會才說「十天半個月吧。」
「呼--」長長的吐口氣,莫人傑露出了發清事件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那還好。」時間不長,忍一忍就過去了。

「不過。」輕點桌面,露出狡猾笑容的年,怎麼看怎麼像隻狐狸:「我們的一天,好像等於你們人類的一年,哦。」
「什--麼--」
據說,某天早晨,後庭花園的居民被一陣慘叫聲驚醒,有人懷疑發生兇殺事件,還報了警,不過,最後只是在庭中的大樹下找到數十隻心肺被震裂的小鳥。
廚房[乒乒乓乓」一陣亂響,玡端了盆黑忽忽的不明液體搖搖晃晃的走進臥室。眼見著清況不對,年小獸腳底抹油,招呼也沒打,開溜了。

怯生生的坐在床沿,玡垂眼小聲的喚了聲:「莫莫,喝粥。」
莫人傑縮了縮腦袋沒有搭理,玡又伸手去扯被子,莫人傑休息了二天長了點力氣,用力一揮手,「走開。」
「匡當!」沒有想到小傢伙一手扯他一手還端著鍋子,被他這麼一揮,滿滿一鍋熱氣騰騰的黑粥全倒到了玡身上。
「痛!」先慘叫出聲的居然是莫人傑。
他揮手的時候己經看到了鍋子,想收手卻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玡粉嫩嫩的手臂變得一片殷紅。

此時也顧不上嘔氣了,莫人傑手腳麻利的下床拿藥箱,小心翼翼的取了年送的藥膏抹了,再吹吹「疼嗎?」
「莫莫--」小傢伙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子,一腦袋撲到莫人傑懷裡。
嘆口氣,莫人傑伸手摟了。他終於明白了,不管自己被怎麼對待,都不及看到玡受到傷害來的難過。
算了算了,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玡一直生氣下去,既然原諒是遲早的事那就讓它立刻到來吧。

生活仍在繼續。
一切,照舊……照舊?真的照舊嗎?
莫人傑覺得自己簡直是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年不知道給玡灌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傢伙還一本正經的跟他約法三章。
第一、早上起來得給玡一個早安吻,必須是法式熱吻哦!
還法式熱吻咧,你除了法式奶油蝸牛你你還僵個屁啊!一大清早的,對著一個滿臉口水鼻涕泡的小怪獸,誰吻得下去!

第二、不許拒絕玡的親近。
雖然原諒了玡,莫人傑還是下意識的害泊玡的接近,甚至不知道該跟玡如何相處,總是不自覺的就躲著他。
一次、二次、三次再怎麼遲鈍玡也發覺了,然後使出纏功、耍賴、撒嬌的貔小貅,無人能敵啊。
第三、這個第三就先不說了,賣個關子吧!
有時候莫人傑也想過乾脆一走了之好了,畢竟,他跟玡之間,並沒有什麼非得在一起的關係存在。莫人傑一直也沒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甘心為玡當一個家庭煮夫。但是,一想到年說過的話,莫人傑就覺得比起自己的自尊,生命的份量會更大些。

雖然不覺得沒了自己,玡的生活會有多大變化,也不覺得玡會為自己的離去作出什麼驚人的反應,但是還是不要冒險的好吧。
不過是一具臭皮囊,又沒有女朋友,亂來就亂來了吧,自己是男人,也沒有什麼好損失的。
想通了這一點的莫人傑,雖然還是覺得彆扭,卻己經沒有像之前那麼抗拒了,一切都順其自然吧。
只是、只是……發情期的玡,實在是太黏人啦!

「叮咚--叮咚、叮咚--」陌生的聲音響了好久,莫人傑才反應過來是自家門鈴。
解下圍裙,莫人傑有些疑惑,會是誰呢?自己沒有朋友,而年是絕對不會這麼禮貌的,難道居委會大媽?
小傢伙還在睡,鎖好臥室門,莫人傑這才安心去開門。
「你?」莫人傑對著門外的人發傻。
站的筆直的身影朝他揮揮手,「還記得我吧?」
那個少年,寵物醫院遇到的那個少年。

依然是一身黑的裝扮,介於成熟與青澀之間的一張臉,莫人傑記憶裡的魔魅黑眸閃著淺淺的藍光,像無波的淺海,平靜而令人安心。
「我找玡。」少年語出驚人。
莫人傑被嚇了一大跳,「玡?!你怎麼會……?!」
「老朋友了。」少年笑著說。
「你小子,終於出現了。」平空裡,炸雷一般響起年小獸興奮的聲音,忽悠一下就插進了他們之間。
依然是波瀾不驚的一張笑臉,少年笑著打招呼:「年,好久不見。」

年興奮的撲上去,勾著少年的肩膀就是一陣拍打「總算你還有點良心肯出現,上次我在莫呆子身上聞到的,果然是你的氣味。」
少年但笑不語,莫人傑發現他平靜的藍眸忽然就變成了耀眼的橘色,這讓他的整張臉忽然就活躍了起來。
「我去叫玡出來。」一蹦一跳的,年小獸快樂的走快捷方式--穿牆。
「嗯自我介紹下,我是麒麟。」面對著莫人傑疑惑的表情,少年好意的解說。
「你可以叫我小麒。」
「啊!哦!」莫人傑嘴巴張得可以塞雞蛋了。

「啊,坐,你坐。」莫人傑緊張到猛搓雙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繼而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當小廝。
「呵呵呵呵……」
傳說中的麒麟乾笑幾聲,凝重的空氣在房間集結……然後,終於盼來了睡眼惺忪的貔小貅。
頭上的犄角被年揪著,小傢伙半眯著雙眼,腳步不穩的被年拖出來,莫人傑看了,忙心疼的過去抱他。
「玡!給我清醒點。」

小年獸毫不客氣的一掌拍下,而玡,只是咕噥一聲縮到莫人傑懷裡繼續他的春秋大
夢。
「打他有用嗎?幾百年都不長進。」
小麒麟跟年以前演示的一樣,虛空中一抓,忽然手上就多了個紅豔豔的果子。
那果子通體透著紅光,形狀像顆心,異香撲鼻,麒麟只拿了一會,整間屋子就像在香水裡浸過一般。果子的香味極其特殊,莫人傑連聞都沒聞過,味道濃重卻不刺鼻,一會就讓他有種通體舒暢的感覺,連他懷裡的小傢伙,也抽動著小鼻尖,追蹤起香味來源來。
年看到果子卻是臉色一變:「麒麒,這……」

小麒麟嘆了一口氣,說:「鳳給我的,讓我遇上的時候給玡。」
「鳳」年的表情忽然黯淡了下去,「他真的不要我們了。」
「鳳有鳳的人生啊,再說了,龍他……」小麒麟被年帶得臉色一暗,繼而堆起笑容拍拍年的肩膀,「我們自己也該爭氣點了,總依賴著鳳算什麼。」
「啊--」右手猛的一痛,麒麟忍不住慘叫一聲。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一個飛撲就咬住了麒麟的右手……裡的果子。
「白痴。」年小獸受不了的翻翻白眼。

總覺得好奇怪。
莫人傑插不進話,只能在一旁看他們互動,卻越來越覺得奇怪了。
記得寵物醫院遇到的麒麟,狡黯的笑容,快人快語的說話方式,倒是跟年的個性有七八分相似,而今天的他,斯斯文文的坐著,疏離而禮貌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成熟和世故。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算了,看到玡頻頻摸小肚子的動作,莫人傑不再深究這個問題,認命的紮上圍裙洗手做羹湯去也。
透過廚房和客廳通明的玻璃隔斷,莫人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們的舉動。

年小獸很沒形象的賴在沙發一角,頭枕在扶手上,伸長的腿時不時的踢踢玡的小屁股。新客人仍然規規矩矩的坐著,手裡端著茶,低頭稍稍抿上一口的姿勢優雅的像貴族皇家的王孫公子。
年不停在說話,麒麟則不時的回個幾句,小傢伙最是可憐,被年不停的踢著,他又懶,被踢一下才肯動一下,稍稍挪一挪再對著麒麟嗚咽幾聲,楚楚可憐樣讓麒麟終於也狠不下心一巴掌把他掃到了沙發下面!
「啊!」莫人傑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這是什麼狀況?
他趕忙跑出去,正好抱住了咕嚕咕嚕滾過來的小小玡。
「哼哼哼……敢咬我。」

揉著右手露出邪惡笑容的麒麟,終於讓莫人傑覺得熟悉了,果然這才是本性啊。
年小獸一躍而起,笑著摟住麒麟的肩膀,「我就在想你能忍到什麼時候才爆發。」
玡那個委屈啊,連忙抱牢了莫人傑,果然只有莫莫對玡最好了。
吃飯的時候,玡還是不肯下來,莫人傑只好一邊吃一邊喂他。
年最近的心情很不好,特別是,看到莫人傑為玡細細挑了魚刺,再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裡,然後玡又露出滿足的表情後更是不好了。
「莫莫,我也要。」忽然想使壞的年小獸如此說道。

「啊?」莫人傑呆了一下,看到年的目光指向後,吶吶的把勺子伸到了年嘴邊。
年小獸「嗷嗚」一口吞下,笑笑的露出跟玡一樣滿足的表情。
怎麼可以!這下可像熱油裡進了水,炸開鍋了。
小傢伙先是看看年,再轉頭悶悶的看看莫人傑,小臉明顯鼓了起來,忽然就開始發難了。
對著莫人傑,又是抓又是咬,煩躁得上竄下跳,嗚嚕嗚嚕的不知道在嚷什麼。
「好了,好了。」莫人傑握住他的爪子,「我再幫你弄。」

「嗚……」玡忽然安靜了下來,霧濛濛的大眼直勾勾的盯著莫人傑,對他遞到嘴邊的食物連理都不理。
「怎麼啦?」莫人傑陪著笑哄著。
忽然被小傢伙賞了眼怨恨的目光,莫人傑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好像真生氣了。
一邊被無視的兩個人毫不客氣的大吃大嚼,一個說「不錯吧,這個呆子呆歸呆,手藝還真是不賴的。」,另一個說「嗯,是不錯,有機會再一起來啊。」
唯恐天下不亂的兩傢伙。

好不容易,送走了兩瘟神。莫人傑回過頭,還得直接面對貔小貅忽然燃起的怒火。
一桌子的菜被一掃而光,鍋碗瓢盆都像洗過一樣被舔得乾乾淨淨,怎麼這些所謂的神都像八輩子沒吃過東西一樣,都有著驚人的食量。而那之後,呀一口飯也沒動,這樣子任性的不吃東西,可是相識以來第一次發生的事情。
「玡。」莫人傑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撫摸他下巴柔軟的細碎絨毛。
趴著的小傢伙,很有個性的一甩頭,稍稍挪個位置,拿屁股面對他。
「玡。」莫人傑又好氣又好笑,不顧他的掙扎一把抱起。
「好了,變成人跟我說會話,告訴我你在氣什麼?」

小傢伙盯著莫人傑的眼睛,發現他還是很有講和的誠意時,終於在身周散出了銀白色的光圈,光圈散去,莫人傑抱著赤裸的玡身體猛的一僵。
那晚之後,玡在白日裡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喜歡跟在莫人傑身後,時不時的要他抱,像只情慵懶的貓咪,喜歡在主人腳邊蹭來蹭去,午睡的時候,如果沒有莫人傑在身邊,一定睡不著,以上,除了比較黏人之外,像那晚那麼出格的舉動再也沒有出現過。
莫人傑一直想要忘了那一晚,可是一看到赤裸的小瑞獸,記憶就自動倒帶,腦子設定成無限迴圈,那一夜的場景,不停不停的出現,而他的身體也不停不停的熱度升高,臉忽然就變成了煮蝦子的顏色……
坐在他腿上毫不知情的小瑞獸,把小小的腦袋埋在他懷裡,雙手環著他的腰,嘴裡不停唸著:「玡的東西、玡的東西……」

唉!莫人傑忍不住也怪起自己來,明知道他對吃的執念極深,還當著他的面把東西給年吃,果然還是自己做錯了。
「好了。」摸著玡的頭,莫人傑安撫道:「莫莫知道錯了,以後再不這樣了,不生氣了?」
「玡的東西!」
玡抬起頭,晶亮晶亮的眼珠子忽然貼近,唇上熱熱軟軟的,脖子被勒得很緊,動彈不得。
「唔……玡……嗯……嗯……」

「莫莫是玡的,玡的。」
一邊嚷一邊吻的玡,雙手還不停的剝著莫人傑的衣服。
那一晚的經歷讓他害怕,下意識的,莫人傑一把推開了玡。
跌坐在地上的玡哭的更加傷心了,不停用目光指控莫人傑:「莫莫討厭玡了,討厭玡了對不對?」
「我,不是……我」手足無措的莫人傑慌慌忙忙的解釋。
「喜歡?」含著淚,小傢伙傻傻的問。

「我」
明顯的猶豫,玡站起來,赤裸著身子就要往外走。這樣子出去還得了,莫人傑連忙拖住他。
「莫莫討厭玡、莫莫討厭玡……」
受了傷的表情,反覆念叨的幾個字,莫人傑不得不舉手投降了,「喜歡……最喜歡玡。」
「那,抱。」
滿臉淚水的小傢伙朝他張開雙臂,等著莫人傑的回應。

被擁住的小瑞獸還是不滿足,撥開被淚水浸濕的長髮,嘟起小嘴:「莫莫,親。」
很勉強很勉強的,莫人傑快速的在玡額頭上點了一下,就紅著臉轉開頭不看他。
小傢伙皺著眉,扳過他的臉就是狠狠的一吻。





鳥鳴聲不斷,很吵,是熟悉了的喧譁。
吹在胸口的風,柔和的,規律的帶著灼人的熱度。
玡!
趴在身上的人,臉色紅潤,在清晨金色的陽光下閃著健康的光澤,讓人有一口咬下去的衝動,頭髮極長卻很輕,微微的風也能讓它飄起來,不斷騷擾著他。
「噢。」發出懊惱聲音的,正是全身青紫的莫人傑。
怎麼會,吻著吻著,就跟玡到了床上。

想要落荒而逃的莫人傑,輕輕移開呼呼大睡的玡,隨便撿了幾件衣服便躲到了浴室裡。
站著,尷尬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幾道濁白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一時間,屈辱、懊惱、羞愧……各種情緒交織上來,忽然讓他有衝出去把玡暴打一頓的想法,但是……
還是逃了。
走在繁華的大街上,人聲鼎沸,雙手交握的、勾肩搭背的、拖家帶口的,放眼望去,放眼望去,都是一男一女啊--而自己,而自己,被玡抱居然會覺得很舒服。

「啊--」抱頭蹲下,莫人傑沮喪的想悶死自己算了。
縱慾過度的身體發出悲鳴以示抗議,用來接受的部位因為思想問題開始發熱收縮,曾經被玡任性舔過的胸口酥酥麻麻的癢了起來……
「嗯」想起玡毫無章法的撫慰方式,而忍不住逸出的呻吟讓莫人傑呆了。
「你怎麼了?」
這四個字更是讓他嚇得直接跳了起來。
「你」聞聲回頭的莫人傑,籠罩在來人的身影下。

「嗨!」也許是映著朝陽的關係,今天的小麒麟眼中是滿滿的金桔色,燦爛耀眼,就連笑容都帶著陽光一股,親和力十足。
莫人傑注意到小麒麟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很高的男人,很親密的跟他牽著手。
兩個男人手牽手?!
察覺到莫人傑未掩飾的驚訝,男人只是挑挑眉,不置一詞。
「他叫陸唯,我上司,也是禦飯糰之家的老闆。」小麒麟跟那男人對看一眼,笑著介紹道。
禦飯糰之家就在不遠處,介紹認識後,小麒麟就邀請莫人傑到那裡坐坐。

跟在那一對身邊,莫人傑直犯嘀咕,今天的小麒麟熱情陽光的簡直判若兩人,看他們手牽著手絲毫不在意旁人目光的甜蜜模樣,莫人傑忽然也好想這麼牽著玡一起散散步、逛逛街。
可是,玡……跟玡之間,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有些拘束的坐在沙發上,對面的那兩個人,回到自己的地盤後更是毫不避諱。狹窄的單人沙發上,那個名叫陸唯的男人放鬆的坐著,一根長煙夾在指間,冒著藍藍的煙氣,小麒麟給莫人傑倒了杯咖啡後,一屁股坐在了陸唯的長腿上,他也就很自然的用空著的左手攬著他的腰。
「莫呆子。」學著年,小麒麟毫不客氣的叫他「你一個人幹嘛在大馬路邊發呆啊?」

「我……我……」忽然想起進門時看到的招聘海報,莫人傑脫口而出:「請讓我在這裡工作。」
「咦?」小麒麟跟陸唯對看一眼,後者不置可否的笑笑。
「這個是沒什麼問題啦,只怕你做不來。」
「不會,不管多辛苦,我都會努力的,請一定收下我。」
「隨便你啦,要就明天過來看看。」

不想搭電梯,沿著秘密頻道慢慢走上三十七樓,急促的呼吸,僵硬的小腿,緊張的心跳,顫抖著開門。
玡,沒有飛撲過來。
大概又生氣了。
換了拖鞋,莫人傑一間一間房的找他。
回來的路上想了很多,關於自己,關於玡,關於他們之間……好像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又好像互不相干。誰沒了誰會不行呢?
「玡--」房間裡找遍了,都沒有看到那小小的身影,莫人傑高聲叫喚起來。

不在?!
莫人傑慌亂的爬進床底,拉開窗簾,甚至連連抽水馬桶都掀開看了……沒有,都沒有。
誰沒了誰不行呢?
惶惶不安的心跳,急速跳動起的右邊眼皮,揪緊的內心告訴莫人傑,他沒了玡不行,原來早就離不開、放不下的人,是他,是他這個不折不扣的呆子。
急急忙忙搭了電梯下去,門一開就看到大廳裡圍了一群社區裡的三姑六婆,嘰嘰喳喳的幾台戲上演。
沒有時間湊熱鬧,莫人傑一按密碼鎖就打算出去。

「小弟弟,婆婆做的餈粑好吃嗎?」
「去去,阿姨的米糕更好吃吧?」
「好……七……」
玡?!
猛的收住腳,莫人傑撥開那裡外三層的人一看,他的玡果然在裡面。
一看到他小傢伙眉開眼笑,舉起手中的食物:「莫莫,吃。」

「吃什麼吃,幹嘛一個人跑出來。」想到自己擔心的要死,這傢伙卻一個人在這裡大吃大喝,莫人傑的口氣就好不起來。
「哎喲,小莫,你也別罵他,這麼……嗯、小的孩子,你怎麼會讓他一個人在家呢?剛才我們看到他的時候,他一直在哭呢。」
「是啊,是啊,雖然他一個人跑出來不應該,但你放他一個人在家也是不對的。」
「是啊,多可憐的孩子,白白長的這麼水靈。」
……
牽著玡,在眾人同情加可憐加難過的目光中進了電梯,莫人傑忽然就明白了,估計呀那一問三不知的性子,被她們當成白痴智障了吧,真是一群同情心氾濫的大媽。
「不是說好了不亂跑的嗎?」甩開玡的手,莫人傑有些生氣。
「莫莫先不見的。」低頭舔著棒棒糖,玡不停拿眼角餘光愉貓他。臉色鐵青的莫人傑讓他知道,現在不是撒潑的時候。
冷著臉,莫人傑丟下重磅炸彈:「以後還會經常不見的。」
「為什麼?」丟下糖,小瑞獸一把攀住莫人傑。
「莫莫有工作了。」

「不要。」嘟著嘴,小傢伙低著頭踢著腳尖悶悶的抗議。
「乖。」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他們的樓層,莫人傑又牽住了玡的手。
「莫莫喜歡工作?」跪在沙發上,小瑞獸抱著莫人傑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氣悶的聲音沉沉的傳出來,要哭未哭的。
上一次,也是為了工作,莫莫丟下玡,這一次又是這樣。「莫莫覺得工作比玡重要?」
「不是,玡最重要。但是,工作可以讓我肯定自身存在的價值……玡是不懂的,玡只要乖乖在家,等莫莫回來,好不好?」

「莫莫不會丟下玡?」
「嗯,不會。」
「莫莫一定會回來?」
「嗯,一定。」
「莫莫一定要回來。」
「嗯,一定的。」

生活有了變化,適應就好,而適應期的長短,就因人而異了。
小小玡要學著成長了。
在清晨金燦燦的陽光中,空張了一會的大嘴,小傢伙終於認命的起來了。
民以食為天,就算是神獸,不吃還是餓得慌啊。以前又想吃、又想睡的時候,只要閉著眼睛張開嘴,莫莫就會一勺一勺的喂,完全不假他手。
可是現在拖著胖胖的身子,跑到廚房,從莫人傑搭好的桌椅跳到灶臺上,萬分艱難,小爪子險險的搭上了邊緣,太胖了,真的該減肥了。

蹲在微波爐前面,隔著透明門板,他的早餐就在裡面,豆漿、油條、大餅,流了一陣的口水,小傢伙才想起來昨晚莫人傑教他的話。
圓形旋鈕邊有道淺淺的刻痕,按莫莫說的轉到這裡,再按下邊上方形開關,裡面忽然光芒大作,碗啊碟子啊規律的旋轉起來。
小傢伙激動的貼上臉看著,琉璃眼笑成了一條縫,真好玩。
「叮咚。」魔法結束,光芒旋轉消失殆盡,意猶未盡的小瑞獸再把旋鈕鈕調好、按下開關……好好玩……
「叮咚。」魔法再次結束,小傢伙仍是意猶未盡,旋、按……旋、按……轟!

鳴……玡的早餐。
咕嚕,餓。
咕嚕,咕嚕,好餓。
咕嚕,咕嚕,咕嚕,玡好餓。
莫莫騙人,玡已經把這根針撥到十一了,莫莫還不回來。鳴……騙子……
「喀嚓。」

有氣無力的。「我、回、來、了。」
莫人傑確定了,麒麟小獸的個性簡直跟年一樣的惡劣,哦,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最最恐怖的就是他的善變,讓莫人傑疲於應付到了極點。
前一秒鐘還笑臉相迎的小麒麟,下一秒鐘就有可能變成揮舞著皮鞭的惡魔。
整整三層的寵物醫院,讓他一個人半天內清理乾淨慘無人道的是還把毫無經驗的他關到蛇窩裡,那滑滑的、黏黏的、軟軟的、冰冰的爬行動物……啊--
頭皮發麻,腳背一陣冰涼,曾經有一隻眼鏡蛇,就那麼悠閒自得的從那上面爬過,然後再與他四目相對。寒、惡寒!

對哦,哀怨了半天,小傢伙呢?!
莫人傑爬著進屋,從床下把睡死了的小傢伙拖出來。
一定餓壞了,莫人傑知道早上給玡留的那點東西,還不夠他塞牙縫,難得他肯乖乖的睡覺。
輕手輕腳的把玡抱上床,莫人傑繫上圍裙準備做飯。
靠近廚房,先是聞到一股異味,已經有心理準備了,所以在看到微波爐的殘骸時,莫人傑也沒有太驚訝。
也沒指望小笨蛋能一教就會,唉,只是買回來的烤雞隻能用蒸的了。

「叮咚。」計時器響起,午飯終於可以上桌了。
關掉爐灶,裝盤,上桌……咦?桌子呢?!
不只是桌子,連椅子也離奇失蹤了,家裡進賊?這是莫人傑的第一反應,沒一會他又自己否定掉了,哪個賊入室是偷人家桌子、椅子的很大的可能是……
「玡!」
睡眼惺忪的小瑞獸被莫人傑的魔音吼醒,還來不及高興下莫人傑歸來,就被他揪著耳朵拷問。
「桌子呢?椅子呢?」

「玡吃掉了。」理所應噹噹然的回答,小瑞獸不知死活的邀功,「莫莫不在,玡也可以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哦,玡現在一點也不餓。」
好你的一點也不餓,一臉自豪的玡,把莫人傑氣得雙手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客廳的時鐘悠揚的敲了三下。
淩晨三點了嗎?
莫人傑擰亮檯燈,很奇怪,身體覺得疲憊,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天生不喜受束縛,全身赤裸的小瑞獸正睡在自己身邊,睡姿不雅的四肢糾纏,以至於自己被他枕著的右肩越來越濕、越來越濕挪開他頭的時候,小傢伙正含著手指模糊不清的唸著:「烤……鴨……」
「你啊,除了吃的,有沒有一次夢見過我……」
夜深人靜自言自語的莫人傑,似乎不知道自己說出的幾乎是帶著醋意的話。
幫玡掖好被角,莫人傑忍不住就想嘆氣。

按年的說法,神獸一旦發情就表示已經是成獸了呀,怎麼他的玡還是一點都不見成長呢?任性的不肯穿睡衣就算了,天氣熱點就亂踢被子,夜稍涼些抱著自己緊得怎麼掰都掰不開。
忍不住的戳了玡的額頭:「我可不是抱枕。」
呼呼大睡的小瑞獸絲毫不為所擾,執著的繼續污染他昨天才換上的床單。
摸著絲質股順滑的銀髮,在那冰涼滑溜的手感中流連,「玡,如果我按照約定一輩子陪著你,你也能同樣的陪我一輩子嗎?」
夜深,回應他的僅僅是「滴答滴答」時間前進的脈動。

淺淺的笑了,「真傻,我的壽命有限,而你,五、六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到那個時候,我白髮蒼蒼,牙齒掉光,玡是不是還是像現在一樣稍稍的嬰兒肥,傻乎乎的不問世事只知道吃跟睡呢?」
所以,自私就自私吧,我用我的一輩子換你的彈指一揮間,那麼,我走的時候,你是不是就不會怪我丟下你了呢?
這樣就好,玡你像這樣就好,什麼都不擔心,什麼感情也不放,你沒了我可以,而我若是沒了你,或是該說我若是沒有擁有你,早就不是現在的我了吧。
玡……
有些顫抖的伸出手,手心的觸感是玡軟軟滑滑的包子臉。

我絕對絕對不要失去你,就讓我自私,玡……
時間以它既定的頻率前進著,不知不覺與小瑞獸的生活已近一年了。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說它長,它長到讓莫人傑不僅考到了駕照,也用自己在禦飯糰之家打工賺到的錢再加貸款買了一台車:說它短嘛,是因為還不夠讓小瑞獸成長為優質小攻哦。
大概一年的時間對神獸而言真的不算什麼,小傢伙依舊是只知道吃跟睡……嗯,還有H。

自從莫人傑工作時把小小玡帶到禦飯糰之家後,就在工作與生活間找到了平衡點,一切來得是那麼平靜而和諧,也讓莫人傑覺得滿足。
就這麼走下去,一生足矣。
年小獸來的時候,莫人傑正穿鞋準備出門。
「呆子去哪裡?」神出鬼沒的年小獸蹲在地上,揪著莫人傑褲管不讓他離開。
「噓,玡還在睡。」
「怕什麼,那個笨蛋雷都打不醒。」

「去哪呢?還沒回答我喂,幹嘛笑得那麼噁心。」
年覺得寒,眼前的人雙頰發紅、面含桃花,笑容詭異的讓他發毛。
「嘿嘿嘿……」
年發誓,莫人傑再這麼笑下去,自己絕對會扁他。
還好莫人傑及時收斂,「我去買蛋糕給玡吃。」
「蛋糕?」

「明天啦,明天就是我跟玡認識一週年的紀念日,只是想稍微慶祝一下。」
「哦……」年同樣詭異的應了一聲,難得,呆子一開竅還挺浪漫的。
心裡難得厚道的盤算著通知其它人明天不要去打擾這對小愛侶,就聽到莫人入傑在一邊說:「明天我會燒一桌子菜,你們要準時到。」
什麼什麼「我們?」
「嗯。」莫人傑點頭如搗蒜,「生日嘛,人多點熱鬧。」
「生日!?」年小獸抓狂。

「嗯,玡說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生的,所以我們就約定把第一次遇到的日子作為他的生日。」
朽木果然是朽木,塗上金包了銀本質也還是朽木。
年氣得閃身就走,獨留下樂滋滋的莫呆子計畫著明天的精美大餐。
記得以前工作的中天大廈附近就一家很有名氣的西餅屋,門面不大,慕名而來的客人倒是很多,每天下班經過的時候都會被店前排隊的人擋到路。
這麼看來,一定是不容錯過的美味了。

開著自己的二手車,莫人傑在街上繞了幾圈也沒能找到車位,只好一拐彎進了中天的地下停車場。
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停車場顯得有些空蕩,看門的警衛認得自己,所以很爽快的放行了。
技術還有些生硬的停好車下來,還沒有鎖好門,就聽到昏暗的地下車場裡清脆甜美的聲音響起,「莫人傑?好巧啊!」
「嗯?」有些疑惑的回頭,穿著純白套裝一頭波浪大卷髮的人眼熟的美麗。
「許莉?」

以前同公司公關部有名的交際花,對莫人傑而言,除了「長袖善舞,豔冠群芳」就沒有再進一步的認識了。
「真的是你!」甜膩的嗓音滿溢著讓莫人傑奇怪的驚喜,「好久不見。」
「是、是啊,好、,好……久不見。」點頭哈腰,唯唯諾諾的,與美女講話令莫人傑緊張。
「現在在哪兒高就啊?」許美女邊說邊邁開了美腿,莫阿呆居然也自覺的跟上去並肩同行。
「在一家寵物公司工作。」

「待遇不錯吧,連車都有了。」笑著湊過去,許莉眼尖的看出莫人傑一身的悠閒簡單裝扮,都是售價不菲的名牌。
傻呵呵的笑,「還好啦。」帶著一絲得意,還別說,雖然是貸款的二手車,畢竟是莫人傑自己努力得到的,炫耀下不為過。
「你怎麼會在這裡?」正說著,許莉穿著細跟高跟鞋的腳站立不穩的略微扭了一下,於是她自然的挽住了莫人傑的手,半扯著他繼續往前走。
控制不住的臉紅,被挽住的手像燒著了一股的灼熱。女性的馨香一陣一陣的飄過來,極具侵略性的那種。
「我……過來買點東西。對了,她還好嗎?」

本來只是尷尬的想找話題,卻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她?你是指葉群?」許莉明媚的大眼望過來,漆黑的眸子忽閃忽閃著,看到莫人傑點頭後,修得極漂亮的眉頓時擰成了一團。
「你不知道嗎?她死了呀。」
「死了?!怎麼會?」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莫人傑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明明分手那天還好好的,明明還中氣十足的朝他發了火,明明還不依不撓的嚷著「再不想見到你」。
怎麼會,就真的再見不到了呢?

「她……怎麼死的?」本能的問,卻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許莉抬眼看他,拉莫人傑進了間小咖啡屋坐下才說,「我聽說,那天你離職以後,她就進了經理辦公室,有同事聽到她跟經理在爭吵,又沒人敢進去,不久,就發生了爆炸,不止她,經理、經理秘書,還有陳陳,都死了,小謝也受了傷,幸好你離職,我也剛巧不在公司,不然,我們倆恐怕都躲不過。」
「為什麼會爆炸,公司又沒有易燃易爆品,怎麼突然會爆炸呢?」
「是葉群,葉群帶的雷管。」
「為什麼?她好好的帶那東西做什麼?」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好過,你確定你還想知道?」
「嗯恩,我想知道為什麼。」
「葉群與你交往,根本不是出自真心,她其實是經理的情婦,而你,不過是她的擋箭牌。」
到這裡,許莉小心的觀察了莫人傑的神色,見沒什麼異常,才接著往下說,「那段時間她常常覺得煩,她說她討厭這種見不得光的日子,所以,她一直在逼經理離婚。
「你應該也有察覺吧,那段時間的葉群,性情十分暴躁,動不動就發火,其實現在想來,她應該是有輕度憂鬱症了,如果能早一點察覺,也許就不會……啊,你沒事吧?」

莫人傑僵硬的搖搖頭,「沒事,交往的時候雖然很疑惑,卻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她不愛我,只是沒有想到,真相是這樣,也沒有想到,她竟然已經不在了。」
許莉走後,莫人傑一直呆呆坐著,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沒做,只是一直一直的發著呆直到服務生告訴他要打烊了,他這才驚覺竟忘了與玡的生日聚會。
到家的時候漆黑一片,玡縮在沙發上睡著了,出門的時候擺滿美食的餐桌上已是一片杯盤狼藉,沙發腳邊,幾個可以看出生前一定十分精美的包裝盒破爛的堆了一地,莫人傑隨便撿了二個看看,「……壽司,烤乳豬。」

想來一定是年他們送的禮物,清一色食物,全是沖玡來的,怎麼就沒有送我的呢,莫人傑哀怨。
席地坐下,「你呀……」摸著玡垂到地上的長髮,莫人傑有些傷感,「總算學乖了些知道把外包裝留下了,可是,怎麼就就沒想到給我留點呢!」
「玡。」莫人傑把臉貼上他,感覺到一陣濕意,扯開嘴角莫人傑僵硬的發出聲音:「玡你又流口水了……你睡姿好醜哦……小邋遢鬼……玡,她死了,死了……只有你了,玡,我只有你了。」
忘情的擁抱,失控的莫人傑力道大到足以弄醒小瑞獸,眨眨眼,纖細的手臂,有力的回抱,「莫莫。」

睡到水亮潤澤的唇貼上乾燥的另一雙,細細摩挲,莫莫在難過,玡知道,玡感覺到了「莫莫,莫莫不哭。」
最蹩腳的安慰,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在軟軟嗓音催眠中,心中的痛一點一點緩解「嗤嗤嗤、嘻嘻嘻……」

偌大的寢宮裡,陰風陣陣,宮牆上幽藍色的磷火忽明忽暗,煙氣瀰漫中,也不知道是誰在配樂,不時的發出詭異的笑聲。
「嗯……」頭頂冒黑煙,在捏斷第三根堅固無比的鬼角筆後,我們偉大的鬼王大人終於身體力行的向廣大觀眾說明了什麼叫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一記寒冰掌掃過,禍首年小獸還在一邊堅持不懈、孜孜不倦、不知死活的製造噪音。
對上那天真無邪(?),水汽蒸騰的栗色大眼,硬生生的收回鬼掌的鬼王真想抽自己一下,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怎麼會惹上這魔星。(瞧,都氣糊塗了,鬼哪來的上輩子。)

「呃……」一陣濃烈酒氣飄過,年面色緋紅,眼睛濕潤的看著鬼王,然後咧開嘴又是一陣詭異笑聲。
真想揍暈他,明知自己酒品奇差,還敢喝到酩配大醉,也虧了他沒錯認回家的路。
由著年發了大半夜的酒瘋,在鬼域待了一輩子的鬼王大人都忍不住寒毛倒豎、頭皮發麻。
其實年小獸的酒品還不算最差的,他就是一喝醉就笑,先是憨憨的傻笑得亂可愛一把讓人惡趣味的越分想要灌醉他,等發覺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甜笑、大笑、狂笑、奸笑、淫笑、傻笑輪番上陣,折磨得鬼王就想全暴雨梨花針縫了他。
「我怕了你了,求你快去睡吧。」聽聽,此乃萬年難遇的奇觀一鬼王低頭示弱。

「呵呵呵呵……我要……喝酒。」看看,這是處於憨笑期的年的回答,栗色的大眼笑繼了,粉撲撲的臉頰上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的,讓人好想捏上兩把。
鬼王確實很想捏,這該死的裝飾品,是誰說有酒窩的人就會喝酒的,拉出去挫骨揚灰。
「不行,再吵就灌你馬尿。」
笑嘻嘻的,年小獸指尖點上了鬼王的腦門,「惡霸,你是惡霸,呵呵,嗯……我要吃蟠桃。」
「蟠你個頭啊,仙界早在一千八百年前就不存在了。」別說蟠桃,桃枝都找不到。
「嗚……你怎麼這麼遜哪,連個桃子都沒有。」

「你!」鬼王氣得一口氣沒上來,瞪著雙眼看著面前笑得無比燦爛的年小獸。
就這麼折騰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哄得年睡下,鬼王拿出一枝新的鬼角筆,正準備繼續他的批文,忽然看到年小獸「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鬼王看過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年居然滿頭大汗,眉頭緊鎖,眼神飄移不定,帶著驚恐的味道。
「怎麼了?」
「我、我做夢了,怎麼辦,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低著頭,年的表情是難得的嚴肅。

「夢啦。」揮揮手,鬼王無暇他顧,「都知道是夢了還泊成這樣,快睡。」
……是夢嗎?那為什麼如此真實?玡你為什麼一直在哭,為什麼會有如此深的孤絕恐懼感?





莫人傑才下班,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剛一接起來,歡快的清脆女聲就劈啪響起:「人傑嗎?我許莉啊,你下班了對吧,可不可以順路送我回家,下班時間這裡好難叫車啊。」
不懂怎麼拒絕,一向爛好人的莫呆子也不會去拒絕一個女士的不算過分的請求,自然是忙不迭的開了車就過去。
遠遠的就看到許大美女在中天門口翹首以待。二十出頭的女孩,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暖昧氣質,一身亮麗紗裙明豔動人,看到莫人傑自然的展露笑容,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不由自主的莫人傑想起了玡,玡的美是離塵絕世的那一種,眉眼都是上天的傑作,許莉自然是比不上,可惜因為體質的關係,始終無法與他並肩沐浴在陽光下,有點遺憾呢。
如果讓玡穿上裙子,陽光下那麼璨然一笑,不知道會招來多少豔羨目光呢。
呵呵呵呵,想到那種場景,莫人傑就與有榮焉的開始得意,嘴角控制不住的保持四十五度上揚,連身邊的許大美女的都華麗的無視掉了。
「人傑?」許莉捅捅他。
「啊!」驚醒過來的莫人傑一陣尷尬,邊說著:「好熱吧,我去買飲料。」就急急忙忙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獨自留在車內的許莉心情低落下來,開始看莫人傑混的不錯,本想釣釣他,可惜,看他剛才那副春樣,分明是有意中人了,看來她還得另尋目標去。
「唉!」好男人都到哪裡去了。
無聊的許莉開始左顧右盼,打開置物箱想看看有沒有好歌聽,翻著翻著就發現了一個紅色絨布小盒子。
「不會是戒指吧?!」抑制不住的好奇,打開了那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一陣刺目的亮光過後,許莉才看清裡面的東西。

一塊透明的小石頭,「好漂亮啊!」雖然石頭的形狀不怎樣,但石頭的質地卻是像女孩子非常喜歡的那種粉水晶,淺淺的透明色,仔細看才會發現,呈現出粉色的是石頭中淡粉色的細絲,而且轉換不同的角度,粉色細絲像是在流動一般,發出炫目的光。
對閃閃小東西毫無抵抗力的小女人也顧不上考慮自己的行為是否得體,捏著掛小石塊的細線就著後視鏡就在自己頸間擺弄開了。
「你在做什麼?」拿著可樂回來的莫人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眼就看到了許莉手中的小石塊一那個把玡帶到他身邊的寶貝琉璃石。
「快放下。」

直覺的莫人傑就要伸手去奪,而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許莉在感覺到有黑影襲來時下意識的就要躲,手肘「咚」的一聲撞在門上,手中的琉璃石在反作用力下「咻--」的飛了出去。
「玡!」
莫人傑伸手想抓住,還是慢了一步,摔在馬路上的琉璃石炫目的珠光一閃,隨即被一輛急馳而過的大卡車硬生生輾成了粉末。
莫人傑衝過去掏出手帕就想去包,怎麼會這樣,一直記得年的話,記得他說這琉璃石對玡很重要,也答應要好好保管,帶在身上怕掉了,放在家裡怕被玡吃了,後來想到藏在車上,本以為萬無一失了,怎麼想到,哪裡想得到會這樣。

石頭沒了,玡會怎麼樣呢,年沒有說,莫人傑也猜不到,他只是心慌,很不安很不安。
手在抖,車流沒有停,有幾輛車幾乎是擦著他的身體過去的,顧不上了,要包起來可怎麼包得起來呢,都成粉末了呀,再被路過的車一帶,無影無蹤「玡--」打開門,莫人傑高聲叫喚著小傢伙的名字,然後站在玄關,等待玡像往常一樣,從屋裡跑出來直往他身上竄。
可是沒有,等了很久也不見玡出來,莫人傑的手在抖,身體在抖,連繃緊的臉部肌肉都能看出在微微的抖動,然後,他很僵硬的邁了一步,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大口的喘氣。
臥室、客房、廚房、浴室、甚至陽臺……沒有,完全沒有小傢伙的身影。
「沒事的,沒事的莫人傑。」莫人傑用力的拍打自己的臉,故作輕鬆的笑,「也許玡被年帶出去玩了,對,被年帶出去了……找年,找年。」
為了抑制顫抖,莫人傑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褲子一下濕了一大塊,估計是玡流的口水,莫人傑吁了一口氣,「沒事的,玡中午還在沙發上睡過覺,不會有事的。」

終於鎮定了一些,莫人傑開始撥電話,「麒麒,玡有沒有在你那裡?……沒有……
哦,那你幫我問下年,玡是不是被他帶走了……嗯,我等你電話。」
守著話機,莫人傑開始想像,年一定是帶玡到什麼好玩的地方了,或是兩個饞貓一起覓食去了,等玡回來,一定是小臉紅撲撲的,滿臉興奮的叫著,莫莫什麼什麼,莫莫怎樣怎樣的。
「鈴--」刺耳的鈴聲驀地響起,莫人傑嚇了一大跳,伸手去接還是有點抖,「喂,對玡不見了,也不在你那邊嗎,」
不會的,不會的,心理建設一下子被擊碎,莫人傑己經失去了自欺欺人的藉口,「玡,你在哪裡?」

沉浸在自身慌亂中的莫人傑,一直沒有發現,從他進門開始,有一個半透明的球體一直在他身邊盤旋。
莫人傑心亂如麻,念頭一個又一個,找玡,也許又像上次一樣等不及我回來就自己跑出去了,莫人傑你這白痴,沒事送什麼不相干的人回家,蠢死了。第一次的,莫人傑恨起了自己的爛好人個性。
莫人傑衝了出去,半透明的球體原地盤旋了一下,也跟著忽悠忽悠的飄出去了。
鬼域。

年小獸在斷了與莫人傑的聯繫後,就一直在算,十個手指繞麻花一樣攪來攪去,他額上帶汗,手指也有些抖,明顯的心慌,可越慌越算不出來,鬼王實在看不下去了,手指虛空中一劃,就出現了鏡面般的圓盤。
圓盤開始像信號不好的電視般佈滿麻點,麻點消失後就見小瑞獸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坐在床上,手中是淩亂不堪的毛線團。
年認得那個,去年聖誕他學著人類想為自己心愛的人,嗯,鬼織條圍巾,玡看了也躍躍欲試,於是就給了他一團,沒想到被他折騰成這樣。
看玡滿臉認真的抽著線,看樣子像是要找線頭,可是越抽就越亂,越亂就越不知從何下手,忽然看到小傢伙眼睛一亮,揪起一團就往嘴裡塞,咀嚼幾下又「呸呸」吐了出來。

氣呼呼嘟著嘴的小傢伙無論動作還是表情都異常好笑,可無論如何年是笑不出來了氣息全無,不管他怎麼算,都感覺不到玡的靈力,怎麼了,怎麼了就在年閃神的一瞬間,鏡中玡紅撲撲的臉忽然間變得黑紫,喘不上氣的按著胸口,嘴巴在動,依稀一個「莫」字凝在口中,一下子石化一般變成了灰白色。
年瞪大眼睛凝神看著,灰白色僵住的玡驀地龜裂開來散成了一糰粉末。
年猛的站起來,「我去人間界。」

急急忙忙找到了小麒麟,兩個人就一路沿著莫人傑的氣味追了過去。
遠遠的就看見莫人傑在瘋跑,身邊還跟著「年,那個不是玡的靈體嗎,」麒麟皺眉,有些不敢相信。
「天……」年也不知所措,難道這就是玡的天劫?
莫人傑還在跑,衣裳淩亂,髮絲翻飛,年看著就覺得他每邁一步都似重重的踩在了他心上,很疼,很悶,為什麼看著看著就會生出絕望的感覺。

兩個人追過去,眼看就要攔下莫人傑了,忽然從他路過的暗巷中,極快的伸出幾根髮絲般的黑線,一圈一圈纏上了莫人傑身邊的半透明球體,然後「咻--」的就被拉進了暗巷中。
變故突生,年與麒麟呆了一呆,那熟悉的血腥腐臭的氣味,冷絕的令人窒息不寒而慄的感覺。
「小心,是鬼。」年說。而且是法力不弱的獨角鬼。
小麒麟點點頭,一個上前攔下莫人傑,一個閃身追進巷子中。

貧民窟的骯髒暗巷,滿地的死貓死耗子,腐臭的氣味濃郁的令人作嘔,而越往裡,陰寒窒息的感覺越深重。
頭皮發麻,想逃。
年是獸,野獸的直覺告訴他危險,就算追上了也討不到什麼好處的。對方的道行足有千年以上,自己雖也在這天地間瀟灑了上千年,可天性好吃懶做,真正用來修練的時間怕是不足百年。
「死鬼,還說鬼域在自己的領導下鬼民安居樂業,遵守域規,騷擾人間界的現象早己杜絕、杜絕、杜絕,那現在這只千年獨角鬼是出現假的啊!」小年獸不反省自己的修練不到家,反而埋怨起我們的鬼王大人了。

死路,巷子己到頭,年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用心感應獨角鬼的蹤跡,耳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是麒麟帶著莫人傑來了。
「年,有沒有找到玡?」莫人傑一看到年,就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揪緊不放。
「別吵。」小麒麟也感覺到了危機,小心的護在莫人傑身前。
「年……」
「你看。」

他們順著年手指的方向看去,面前殘破的紅磚牆上沾染了像水債一樣的黑影,黑影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逐漸能看出是一具具扭曲痛苦的人形,不到幾分鐘,遍佈的黑影就把磚牆的紅遮蓋得一片漆黑。
「你們喜歡我的收藏嗎?」詭異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飄出,低低迴蕩在這窄小巷弄間直擊耳膜,一會兒腦中嗡嗡的疼了起來。
糟了!年與小麒麟不約而同的想。
前路不通,後路被截,四周不用看也知道是布有結界的,如果是以前的小麒麟,自信對付這惡鬼是綽綽有餘,可是今時今日的他……
「你們在找他嗎?」
邪惡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團黑色毛線團樣的東西懸浮在他們面前,隙間隱隱有珠光射出。
「玡!」年驚叫,「還來!」
這是玡,莫人傑搖頭,不信,玡怎麼會變這樣?
那個聲音又說,「不行哦,不能給你們,這是我最棒的收藏,上、古、瑞、獸!」
他居然知道他們的身份年與小麒麟面面相覷。
「嘻嘻嘻……」那個聲音吃吃的笑了起來。
「陰獸,他是貔貅吧,居然只剩下靈體,你們神族不是很風光嗎,怎麼會淪落至此,」說著,連著玡的黑色細絲無風狂動起來,從黑暗裡走出的鬼,慘白的臉,妖異的黑唇,血紅的眸,那黑色細絲居然就是他的發。
那鬼朝他們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氣氛大過詭異,那笑容其實稱得上妖豔。
見多了妖魔鬼怪的年與麒麟並不怎麼詫異,只是被這鬼的氣勢所壓有些不知所措,倒是莫人傑居然一點也不害怕,不是麒麟拉著,他早就沖上去搶回他的玡了。
那鬼對他們各看了一眼,笑咪咪的搖著頭,「可惜啊,送上門的好東西,年、還有你是麒麟吧,都是陽獸,對我沒用呢,怎麼辦,要浪費力氣殺掉嗎?算啦,把那個人類留下,我就放了你們。」

年氣得發抖,作鬼王妃養尊處優慣了,這麼刺耳的話很久都沒聽到了。
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剛才只是一時被鎮,被這惡鬼一激,頓時復活了,只見他單手又腰作茶壺狀,右手指著惡鬼的鼻子就開罵,「你這惡鬼長沒長腦子啊,話都說反了吧只要你把玡還給我們,我還會考慮留你個全屍,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說出來嚇死你啊識相的就放下玡,我恩准你自殺。」
「哼哼哼……」那鬼極陰的笑了起來,「不能放呢,千年難遇的陰獸之靈,可助我長五百年功力,會放的是傻瓜。」
那鬼說起話來聲音極尖且細,語速緩慢,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忽然加快語速,聲音變得粗啞難聽,烏髮翻飛,眼中血光更甚,大家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他鬆了纏玡的發,小傢伙傻傻的懸在半空,那惡鬼張開血盆大口,猛力一吸就沒了蹤影。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居然是莫人傑,他掙開麒麟的箍制,沖上去一拳擊向惡鬼面部「還我,還我,把玡還給我,吐出來,你快點給我吐出來」
一下一下拳頭不停,卻像在打空氣,完全沒有實質感,那鬼不怒不惱,調整著氣息任莫人傑不痛不癢的打著。
「趁現在。」年說。
兩個人正準備發起攻擊,幾乎同時感覺到惡鬼那幾乎強大了一倍的鬼力。
「不會吧,這麼快就被消化掉了,」年與小麒麟異口同聲。
聞言莫人傑頓時青白了臉,不用拳頭,改成用手狠掐那惡鬼的脖子,「吐出來,把玡吐出來」
惡鬼終於不耐煩了,鬼爪一揮,莫人傑被掀飛到半空重重跌在麒麟的懷裡,昏死過去。
「保護他。」年扭頭沖小麒麟一吼,表清堅定的衝了上去。
他年小獸雖然學藝不精,但也絕不會丟下朋友不理,關鍵時刻他的瘋狂亂抓也能頂上一頂。
硬著頭皮往前衝,還未近身就被惡鬼的是風壓迫的胸口一窒,一朵妖豔的血花噴射而出濺到地上。
對手的不堪一擊助長了惡鬼的囂張氣焰,他狂妄的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順我者昌,逆我者……」
「逆你者怎樣?」
惡鬼最後一個字卡在喉間,只見他雙眼圓睜,臉色依然慘白,慘白中又透著青綠,脖子上一隻手,一隻骨節分明剛勁有力的大手己經深深的陷進了肉中。
那惡鬼臉憋成青灰色,極困難的吐出二個字:「鬼……王?!」
「哼!」鬼王鼻間出氣,重重甩開那惡鬼:「雜碎。」
「哇--」一旁小麒麟與年都呈現雙眼閃星星狀。從來不知道我家(他家)死鬼這麼有氣勢呢!
「鬼王大人,饒我一命吧!」那惡鬼嚇得瑟瑟發抖跪在地上,早己沒了先前的氣勢。
「哼。」鬼王再哼一聲,尖利鬼爪一揮,那惡鬼當即被開膛破肚。
「哇哇--」
旁邊二位又是一陣驚呼,麒麟捅捅年,問道:「你家死鬼生前該不會是開膛手傑克吧?」

飄……一個瑩綠色的光球從惡鬼的腹中飄出。
「哇,玡沒事耶。」年與小麒麟不約而同的拍手歡呼起來。
飄……一個瑩紫色的光球又飄了出來。
「呃?」二人呆。
飄……又個瑩藍色的光球飄出。
「啊!」面面相覷,幾乎是同一個想法--不會吧。
「一、二、三……十,還好,三魂七魄都在。」
「可是麒麒,魂魄無法歸位,不是很快就會魂飛魄散嗎?」
「好像是。這裡陰氣大重,先回去再說。」惡鬼留下的陰邪氣場令純陽獸的小麒麟有些吃不消,很勉強的才能站直腰板開口說話。
年點點頭。在鬼域待習慣的他倒是沒有什麼感覺,兩人扶著莫人傑帶著鬼王就往後庭花園去了。
到家了,他們找了個大魚缸把玡的魂啊魄啊的統統放了進去,客廳的黑暗一角是鬼王與應召而來的鬼域長老們在商量對策,年與小麒麟守著昏迷不醒的莫人傑與球狀玡。
「哎呀,玡的魂魄還挺純淨的嘛。」年說。無論魂還是魄,都閃著非常柔和純淨的瑩光,非常漂亮。
「廢話,他是單細胞生物耶。」下巴撐在椅背上,小麒麟沒好氣的答。
盯著魚缸的兩隻神獸,忽然皺起了眉,年說:「玡的魂魄為什麼都聚集在東北角,在躲我們嗎?」
麒麟依言望去,「躲我們幹嘛,我看是因為莫呆子躺在那邊的關係。」
「是嗎?」年懷疑,「我看是因為呆子身邊茶几上的那一碟水果吧。」
「呆子吧!」
「水果啦!」
「賭。」
「賭。」
年積極地蹦過去,把水果盤端到了東邊,然後,兩人看著玡的小魂小魄忽悠忽悠的飄到了東。
我是一隻小蜜蜂,飛到西又飛到東……輸了。
另一邊,鬼王與鬼域長老們正整裝過來。
一向斯文的魑長老看來是被推許為發言人了,只見他清清嗓子,理了理自己的長鬍子,慢條斯理的說:「據我們分析的結果,此魂魄生前乃上古五大瑞獸之一的貔貅。」
黑線,「廢話!」年怒吼。
「嗯。」魑長老震了一下,決定省略關於貔貅來歷、特徵、所長、愛好……等萬言報告書繼續:「嗯,並且他的肉身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被毀壞了,是有人用極高的法力把貔貅的靈體封入女鍋補天所餘下的透明琉璃石中,嗯,這才保住他一口仙氣。」
麒麟深深深呼吸,「這些我們都知道,拜託你講重點。」
「嗯,古書記載,分離的魂與魄七日內無法重組就會魂飛魄散;嗯,就算靈體重組七七四十九日內無法找到宿體,也會魂飛魄散、灰飛湮滅。」

這麼嚴重,年驚,「什麼是宿體。」
「大概就是可以代替琉璃石的東西。」小麒麟稍微聰明些。
「嗯。」魑長老點點頭,「嗯,我們算過,貔貅五行屬性為土,又是陰獸,所以宿體也該為陰屬土性。」
這死長老。年暗罵,嗯啊啊的口頭禪,聽了就不舒服。「陰屬士性的神器以前是很多啦,現在就難找了。」
小麒麟也同意的點著頭。

年忽然衝到魚缸邊上,開罵:「報應了吧,就知道吃吃吃,什麼寶貝都讓你吃光了現在拿什麼救你啊。」罵著罵著居然就哭了。其實一直是難受的,要不是一貫的樂觀天性和絕不在人前丟臉的原則壓著,早就該爆發了。
「我怎麼那麼笨,發情期會提前,怎麼就沒有想到災劫也有可能會提前的,明明看到莫呆子印堂發青,我還一直以為是晚上操勞過度……」
麒麟轉過頭去,前面幾句一聽,連他的眼眶都有些紅了,聽到最後也不知該哭還是嘆息。
駡街的某人被鬼王秘密處置,處於消音狀態,餘下的幾人繼續商量對策。
「就算找到宿體,也不見得就能順利把貔貅封進去。」欠扁的鬼長老繼續提出問題,「王妃與麒麟神獸大人都是陽獸,而且法力不高,我們法力無邊的鬼王大人倒是可以,可惜神鬼殊途……」
「唉!」大家一同嘆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人發現仰面躺在沙發上的莫人傑眼角落下的一滴淚。
玡心底無聲的吶喊。
就要失去了嗎,心彷彿要炸裂一般,很痛,每呼吸一次就扯痛一下,為什麼還活著玡己經……

不敢張眼不想面對,己經魂魄分離的玡,沒有面對的勇氣,可是,不看亦不表示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好懊悔,如果沒有多事的載那個女人,琉璃石還會好好的,玡也會好好的,懶散的玡、撒嬌的玡、偷吃的玡、生氣的玡、毫無吃相的玡、亂七八糟睡姿的玡、甚至於發情的玡,昨天還是唾手可及的,玡的眉、玡的眼、一笑就露出的小小虎牙、些些嬰兒肥、軟軟嫩嫩的臉,明明那麼清晰的刻在腦中,為什麼就是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玡?
一閉上眼,腦中盤旋的就是那個完全與玡聯繫不到一起的光球,為什麼會這樣,救救他,哪位神仙可以救救他呀求你。別讓我失去他握緊拳頭,莫人傑的淚己經流成了小溪,眾人己經發現了,也只能視若不見的嘆息。
「對了,其他神獸呢?」長老之一發問。
小麒麟搖搖頭,「鳳他浴火涅槃重生,現在跟應該跟一個人類孩童無異,而且我也完全找不到他,龍鳳相生,鳳不出現,龍也一定不會現身的……」
「要不,我們分開行動,一隊負責找宿體,一隊負責尋訪高人?」
大家正要表態,「哦活活活--」一道詭異的笑聲響起,憑空裡冒出了兩個人,其中衣著鮮豔、光彩得令人無法直視的一個以扇掩口,那誇張的聲音正是出自他口:「大令我失望了,怎麼都沒有人想得起我的存在?」
「你是、你是……」
年很激動,指著來人鼻頭的指尖不停顫抖,華麗現身的某人己經合作的擺好pose,等待年喊出自己那驚天地、泣鬼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響亮名號--
「阿財!」
「咚。」華麗的摔倒。
站在名頭響亮的「阿財」身後的黑衣人很合作的鐵青了一張俊臉,不用擔心,不是生氣,是抑制某種反射神經的必然結果。
「阿財?」鬼王皺眉沉思,「難道你是財神?」
「賓果,終於有個識貨的了。」財神眉開眼笑,完全沒發覺自己把自己說成了貨。
「神族不是都滅亡了嗎?你怎麼會還在?」魑長老好奇的問。
「笑話,只要人類還有貪念,還存有求財之心,我就是水生不滅滴,哦活活活--吶,我知道我的前寵物有難,特地趕回來救他,怎麼樣,我偉大吧我厚道吧我該受萬人景仰吧!」
「是、是、是。」年狂點頭,這個自戀狂,「你有什麼辦法快說,別賣關子。」
「我有神樹之實哦。」財神拿過黑衣人背上的大包,蹲在地上一陣翻找。「玉如意、樹珊瑚、燕血瑪瑙……媽的,那個屁果實塞到哪裡去了嘛!」

屁果實,魑長老巨汗,小心翼翼陪笑道:「神樹之實應該屬性為術吧,怎麼能用呢?」
「這顆可不一樣。」繼續掏,「這顆可是神樹結的第一顆種子,可惜還沒有長成就脫落了,埋入土中千萬年,吸取了大地的精華,也就兼具了土性,配玡剛剛好。」
眾人都一臉緊張的等著財神的寶物,莫人傑悄悄起來抱起魚缸隔著玻璃輕輕一吻。
玡,你看到了嗎,有年、麒麒、鬼王、財神這麼多人都來幫我們,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對不對,絕對不會魂飛魄散的對不對,缸中玡的三魂七魄似有感應一般,靠近莫人傑輕快的旋轉起來,七彩瑩光大盛。

忽然,身後一陣歡呼聲,莫人傑抱著魚缸轉頭,嘴角咧到耳後的財神正舉著什麼東西衝他跑過來,身邊一群的人圍上來,一張張展顏笑臉,掃去了莫人傑心底的陰霾……
正期待的看著財神,忽然聽到「啊!」的一聲慘叫。
莫人傑與一干人等眼睜睜看了財神在空無一物的地板上,左腳絆上了自己的右腳,然後以狗吃屎的狼狽姿態趴倒在地。
與小瑞獸如出一轍的笨拙,莫人傑感嘆真不愧是前主人。
原本握在財神手中的神樹之實滴溜溜滾到莫人傑腳邊。
莫人傑低頭去看,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果子,透著淳厚的藏青色微光,表層歪七扭八的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好像古人的象形文字。
彎腰去撿,指尖觸到果實的一瞬間,上面的奇怪符號像是活了一樣閃出華光,與此同時,懷中抱著的魚缸裡小傢伙的三魂七魄也一起大放光芒。
怎麼回事,莫人傑吃了一驚,生怕又起了什麼變故。
「貔貅的魂魄對神樹之實有感應。」跟財神一道來的人如是說。
說話間,三魂七魄與神樹之實一同升到了半空中,華光與珠光相互纏繞融合,光芒亮的令人睜不開眼。

「嘖、嘖、嘖……」財神搖頭稱奇,在神界耍弄小貔貅的時間不算短,一直以為他還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除了吃只會睡的小笨蛋,沒想到他的求生慾望居然強到能夠自救的程度。
是什麼讓玡堅強?
財神不動聲色的偷瞄那個冒著刺瞎眼睛危險也要一眨不眨關注全過程的凡人……這就是理由嗎?,
在財神陷入深思以後,他身後的黑衣人溫柔的揉了揉他的頭髮,接著,毫不遲疑的抬腿邁入光圈中。
小貔貅既然有心與宿體融合,他這個前主夫沒有理由不幫下手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莫人傑只聽到耳邊七零八落的鼓掌聲,他努力的眨眨眼,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下巴忽然被捏起,臉上傳來溫潤的觸感,雙唇噴上灼熱的氣息,「莫莫……」
莫人傑激動的想說什麼,卻被不留清的堵住了呼吸,技術合量不高的舔弄廝磨,熟悉的動作、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刺痛回來了,真好……


--全文完



番外
玡還是頂聰明的!
「唔……」撐著小短腿,小傢伙艱難地翻動圓滾滾的身體。
小爪子揉揉眼角,在看到窗邊的暮色後,小傢伙喜孜孜地進行妖魔大變身。
白光一閃,全裸美少年炫目登場。
抓起床邊莫人傑事先放好的衣服穿上。玡屁顛屁顛地四處找著親親主人的身影。
房間裡四處飄蕩的食物香氣帶動著他前進的方向。好在,他本欲尋找的人也正是這香味的製造者。
蹭蹭蹭,小傢伙貼小莫死緊,「莫莫,你在幹什麼?」
「醒了。」莫人傑笑,抽空揉揉小傢伙亂糟糟的腦袋瓜子,「我在煮你愛吃的菜啊,乖乖的別動哦。」
「那個。」趴在莫人傑肩頭上的小瑞獸,露出一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玡聞到一種好香好香的味道。」撲閃撲閃的琉璃眼意有所指地望著櫃子上大大圓圓的紙盒子。
「那個啊,叫蛋糕,是生日的時候吃的,玡是在二年前的今天出現在我面前的,為了紀念……」
關鍵字一出現,小傢伙哪來的耐性聽莫人傑囉嗦,「吃的啊?!玡想吃、想吃。」
「現在不行,為了熱鬧,我還叫了龍鳳他們,等一下呢,要先點蠟燭,然後讓玡許願,玡再把蠟燭吹滅,最後就可以分蛋糕吃了。玡乖乖的忍耐下,把步驟記清楚來,不要又出差錯。」莫人傑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還要分啊。」嘟起的腮幫子,明顯的不樂意。
「是啊,玡不能這麼小氣哦,大家也只是意思意思,不會吃太多的。」開玩笑,誰敢跟他搶吃的呀。
「哦。」不甘不願的點頭,然後嚷:「拿下來,拿下來,給玡看。」
鬧不過他,莫人傑只好服從,「好,但你絕對不能偷吃。」
「嗯。」大力的點點頭,很明白的樣子。
大大的琉璃眼一眨不眨地死盯著鮮奶
蛋糕,那神情,令莫人傑差點把持不住,想乾脆鬆口讓他先吃好了。不過,轉念想想,好不容易才讓這貪吃的小傢伙聽話點,可不要在這個時候破功才好。

大大的、圓圓的、白白的、軟軟的、香香的……使勁嚥下流出的口水。好想吃哦,好好吃的樣子,好像比玉兔搗的桂花糕還要好吃的樣子。擦掉滴到胸前的口水,小傢伙的琉璃眼中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都是玡的,玡不要分給別人,不要,絕對不要!握緊小拳頭,小傢伙暗暗立誓。

聽到門鈴聲,小傢伙歡快地跑去開門。來了,來了,都來了,蛋糕,玡也來了。
陸陸續續的,年、麒麟、龍、跟他們各自的另一半都來了,也一同送上了禮物。
像是約好了一般,每個人送的都是吃的,像年跟鬼王的豪華壽司,龍跟鳳的翡翠琉璃珠鏈(對玡來說是吃的啦)……
莫人傑也擺上來最後一副碗筷。

大家一起動起了筷子,開了香檳、可樂什麼的,熱熱鬧鬧的捧玡的場,反倒是玡反常的沒怎麼熱衷於舔盤底,琉璃大眼有一下沒一下的膘著右方四十五度位置放置的大大的、圓圓的、白白的、軟軟的、香香的名叫蛋糕的東西。
看他急躁的樣子,莫人傑倍感挫敗的開了盒子、插上蠟燭,估計著小傢伙也小會有什麼好願望,乾脆省掉許願,示意玡吹蠟燭。
接收到許可書,小傢伙鼓起腮幫子,「噗--」唾液與飛沫齊飛,猶如大雨傾盆,飛濺出的液體一滴不剩地被香滑奶油給吸收殆盡。
「哦,我的天。」忍不住一拍額頭,莫人傑無力地回憶自己那時候是叫他吹蠟燭還是噴口水。
無辜地眨巴著琉璃眼,小傢伙一臉知錯的聽著訓,只是在沒人注意的時候,看著蛋糕的眼中燃起一絲得意。

--番外《玡還是頂聰明的!》完



番外
瑞獸二、三事
《刷牙記》
莫人傑招招手,「玡,過來刷牙了。晚上吃了那麼多糖,小心蛀牙。」
玡傻兮兮地跑過來,歪著腦袋看莫人傑,絕對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乖寶寶。
「來,拿著。」拿出新添置的淡綠色熊寶寶手柄牙刷,教玡正確的拿法。
「對了,跟著我做。」
擺弄半天終於合格後,莫人傑在玡的口杯裡倒滿水,兩個人對著鏡子,擺好pose就等莫人傑下口令。
這畫面,旁觀者看來,一定會覺得好笑。
半大不小的兩個人,還像老師教學生般,「嗯,先上面,再下面,裡裡外外都要刷到。」
莫人傑教得認真,玡也沒有絲毫怠慢,一下一下學得仔細。
莫人傑看在眼裡,喜在心裡,發出孺子可教也的感嘆!
「嗯,很好,然後……啊啊啊啊--泡沫不許吞下去!」
「可是……甜甜的……」
「……」

<莫的小問題-->

……形狀似獅子稱為闢邪;闢邪便是貔貅,傳說龍有九子,貔貅是龍生的第九個兒子,能騰雲駕霧,號令雷霆,降雨開晴:傳說貔貅性喜偏財,喜歡錢的味道,經常咬錢回來討主人的歡心。可招財,可聚寶,只進小出,神通特異……
莫人傑嘆口氣,合上手中的書。
什麼討主人歡心,明明是他自己喜歡吃。而且小止是金銀,就連上次的破灑瓶跟公司裡拿回來的箱子估計都是被他給吃掉的。虧他還感動了半天。難怪他覺得家裡老有東西莫名其妙地消失。
其實杯碗瓢盆的離奇失蹤他並不是毫無覺察的,只是先入為主地認為大概是玡不小心打破了怕被責駡而偷藏起來的。畢竟作為一個平凡的人類,再怎麼想也不會透悉真相居然是被吃掉!
「玡你會騰雲駕霧嗎?]
「不會啊,要鳳帶著才飛得起來。」
「那你會號令雷霆?]
「當然不會啦,那是雷神的工作耶。」
「那、降雨開晴?」
「莫莫,你怎麼老問些怪問題,那個是雨神的事啦!」
「那你會什麼?
「嗯……吃。」
「……」

《玡的藥箱》

頭痛腦熱,昨晚被小傢伙折騰了一夜,莫人傑一早起來就覺得有些小舒服。
他找出藥箱決定先吃點藥,防範於未然。
這藥箱還是年那個傢伙知道他們的「姦情」後,很好心的拿來的。據說裡而擦傷、裂傷、凍傷……眾多膏藥一應具全。年那傢伙還一臉暖味的說什麼有多種口味,莫人傑很疑惑,藥膏而已,要蘋果、草莓那麼多味道千什麼。而且一般藥箱裡常備的小是退燒藥、止瀉藥之類的嗎,年拿來的還真特別。
不過,退燒藥還是有的。他上次才吃過。
上次?什麼時候?
就是跟玡第一……哎,關你什麼事啊!
臉紅紅,疑是害羞的莫某人背對著廣大觀眾打開白色醫藥箱,然後……石化!
來,讓我們轉正鏡頭。只見長方體的半大箱子裡孤伶伶地躺著一卷紗布、一瓶跌打損傷藥酒、幾塊傷濕膏。
「玡--」
莫人傑向罪魁禍首揚揚空蕩蕩的藥箱,大有興師問罪的意味。
小傢伙的反應卻是意料之外。不再是光說不改的三五遍「我錯了」,而是笑了,笑得還挺奸詐的。
「玡看到了。」
「嘎?]看到什麼?
「上次莫莫一個人偷吃,玡看到了。」
「偷吃什麼?」莫人傑有一秒鐘的呆滯,奇怪他們現在討論的不是玡的貪吃問題嗎?
「就是白白的小糖丸啊,不給玡吃,莫莫小氣鬼。」所以玡要搶先吃光光。
天哪!無語問蒼天。在玡理所應當兼正氣凜然的態度下,莫人傑也開始懷疑難道真是自己錯了?
《新婚早晨》

躡手躡腳,以不吵醒小怪獸為前提,莫人傑小心翼翼地起床準備上班去。
一切進行地十分完美,就在他拉開門之前。
小傢伙「刷」的一聲竄到了莫人傑面前。
「呀呀、呀、呀呀呀呀……」(翻譯:莫莫,下班給玡帶蒸籠天下的奶黃包還有魯滿堂的烤鴨。)
莫人傑看到玡破天荒地一早起來送自己,突然湧出受寵若驚的感覺。想知道玡在說什麼,可是又完全聽不懂。
不過,這個場景很眼熟呢。
不就是昨天晚上跟玡一起看的八點檔肥皂劇中新婚妻子送丈夫出門的畫面嗎?!
記得那個小妻子羞羞答答地為丈夫整理領帶,然後溫柔賢慧地交代「老公,早去早回,開車要小心」。
呵呵呵呵,玡真的長大了。
莫人傑摸摸玡的頭,低頭快速地說了聲:「我會早去早回的。」然後迅速衝出了房門,漲紅的臉上那抹傻笑還挺動人的。
獨留下玡一個人、不,一隻獸哀怨的望著莫人傑遠去的背影。
「呀、呀呀、呀呀呀……」莫莫,玡的奶黃包,呀的烤全鴨--
《莫莫的小問題二》

小傢伙一個人在沙發上打滾,玩得是不亦樂乎啊。
嘆口氣,年最佩服的就是玡自娛自樂的能力。
轉檯、轉檯、再轉、我再轉……
遙控器都快按壞了,年還是沒有找到一台好看的節目。
「莫呆子,陪我聊天。」一把搶過莫人傑手中的書,把他自己的鴨霸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最受不了莫人傑看書的樣子,左手翻書,右手筆記,再配上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鏡,整一個老學究樣。
《上古傳說》,怎麼又是《上古傳說》,莫大呆子的這本書從第幾章看到了第幾章。
溫吞慣了的莫人傑也不計較,話題一帶,「正好,我有問題想問你。」
推推滑落的眼鏡,翻開筆記第七頁,「書上說,鳳凰、麒麟、貔貅都有雌雄之分,鳳是雄的,凰是雌的,像玡就是雄的,你也是吧?」
「什麼叫我也是,大爺我長得像女人嗎?」一點就著的爆竹小年獸一蹦三尺高。
「不是不是,我是想問說,怎麼這麼久都沒有雌獸出現呢?]
「哦,這還不懂,因為我們的終極BOSS是個不折不扣的同人女,所以那些雌獸就被她華麗的無視掉了。」
「……」
《玡&莫的契約》
「年,你叫什麼名字?」
「嗯?]
「你應該有別的名字吧,就像玡是貔貅,名字卻叫玡那樣。」
「是啊,我的名字是……秘密哦!」
「對我們神獸一族而言,名字是一種束縛,有些人可以通過名字來控制我們。
所以,不是訂立契約的對象是不可以告知名字的。」
「訂立契約?」       
「就是一種儀式,表明神獸認同主人的儀式。」
「那玡一開始就沒有隱瞞,說明玡一開始就認同我?!」
看著滿臉喜色,笑得春光燦爛的莫人傑,年還是識趣的閉了嘴。
大部分如此,例外卻還是有的。玡就是。
一隻只會吃跟睡的小瑞獸,傻瓜才跟他訂契約。所以財神從來沒有束縛過他。
而玡呢,也從來沒有這方面的常識,完全不介意讓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說起來,莫人傑還不知道是第N個知道玡名字的人。
《交惡原因》
這天,財神心血來潮,決定去探望一下久未見面的小寵物--玡。
確定方位後,無所事事的財神就拉著親親愛人來了。
「小貔--」
「阿財--」
八點檔電視劇中的經典畫面,張開雙臂奔向對方的財神跟玡緊緊擁抱在一起,而旁邊的兩位則是黑線滿頭。
「小皮?」
「阿財?」
然後是急轉直下的劇情,財神猛地敲了一下玡可憐的小腦袋。
「誰讓你叫我阿財的!]
玡也委委屈屈的抱頭抱怨,「玡、人家叫玡,小貔好難聽的。」
「你還敢嫌,主人給你取什麼名你就叫什麼名。你還反了,敢給主人取小名。」
看到財神拿玉如意猛敲玡的頭,莫人傑心疼地把玡護在身後。
神又如何,如果敢傷害玡,見神殺神,遇佛殺佛!
財神也覺得委屈,這小笨蛋,每次都呆呆的不懂看場合,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上也給他來一句「阿財」,害他成為眾神的笑柄。
不過,財神的反擊也是超幼稚的,「小貔--」
從此以後,天界沒了財神跟小瑞獸玡,多了兩個幼稚的阿財跟小貔。
「我叫莫莫,莫莫都不會生氣,阿財太小氣了。」
小瑞獸還不怕死的從莫人傑身後探出頭來,繼續火上澆油。
被冷落的兩人看著扭打成一團的前主僕,露出無奈的笑容。
《稱職園丁》
「莫莫在幹嘛?」
「你在幹嘛?」
一輕一沉兩道聲音直逼蹲在地上毫無防備的莫人傑。
只是被嚇一跳的他,很快平復心情,獻寶一樣捧起手中的綠色植株。
「你看,吃不完的蔥種到土裡還能活哦。」
「所以呢?」年冷冷的問。
「嗯、嗯。」玡也湊熱鬧的上前,發出做某事時附贈的聲音。
「所以把它種起來啊。蔥的用量小,需要的時候拔一點,也不用特意去買。」
「嗯、嗯。」只要聽到莫人傑做吃的,小傢伙的眼睛就會「pikapika」的盯著莫人傑。
「那這個是什麼?」
「薑。」
「這個呢?」
「蒜。」
年不停做「不關我事、不關我事」的心理建設,本來就是嘛,高級住宅區的高級套房的高級陽臺種著蔥薑蒜也沒什麼,反正都是植物,牡丹玫瑰跟蔬菜佐料也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年哀怨的飄然離去。
陽臺上一大一小兩個人討論的不亦樂乎。
「莫莫,芹菜是不是也可以種?」
「是啊,玡好聰明。」
「莫莫,這個可以吃了嗎?」
「不行,這個我昨天才種的。這邊的可以了,今晚香蔥炒雞蛋給你吃。」
「嗯!」

《情侶裝》
年買了二套一模一樣的衣服,強迫鬼王穿著在人類的街道上招搖過市。
開玩笑,這可是他精挑細選的情侶裝,不拿出來炫耀下怎麼行。
一個陽光大男孩,一個冷面酷哥,確實是賺了不少回頭率。
年心裡那個爽啊,不用說,看他笑得虎牙尖尖就明白了。
直到……
「哎,你看,那兩個人的工作服挺漂亮的。」
什麼!工作服!
年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拚命,鬼王眼明手快在空中畫了個圈,硬把暴怒的小獸拉回來鬼域。
《飯糰的惡搞》
這天,嘴饞的小年獸與麒麟小瑞獸照例又不請自來的蹭飯吃。
「呃--」酒足飯飽之後,兩人心滿意足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杯盤狼藉的餐桌就留給莫人傑與玡掃尾。
轉了一圈發覺全是些無聊劇情,年扭頭不得不承認,還是笨蛋玡的吃相有看頭。
於是,他縮在沙發卜,單手撐著下巴,看、看……只見小傢伙抱看桂花魚就是一陣猛吃,在魚肉一掃而光後還不放過那甜美的湯汁。
嗯,美德。摸著下巴點頭的年得出以上結論。不浪費農民,哦,不,漁民伯伯的辛苦所得,不愧為上古五大瑞獸之一啊。
小傢伙功力確實高深,伸出小舌頭這麼左一掃,右一舔,整個碟子就乾乾淨淨,像洗過一樣射出滿月般皎潔的光芒。
舔的真乾淨。嗯嗯,年再次滿意的點頭,然後看到莫人傑配合默契的接過玡手中的碟子放到了壁櫥裡,然後是玡對下一道菜的進攻,然後是莫人傑配合默契的接過,再然後是玡對再下一道菜的進攻,再然後是莫人傑配合更默契的接過……再再然後……再再再然後……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啊!
年皺眉、皺眉、再皺眉……「啊!莫人傑,你居然沒洗碗!」
年像火箭頭一樣衝過去,一把抓住莫人傑默契的接過盤子正準備往壁櫥中送的手,好,抓個現行。
莫人傑一臉無辜:「洗啦!」手中滿月般皎潔的餐盤再一現,「你看,玡舔得多乾淨啊,連點水漬都沒有哦。」
「嘔……」小麒麟在客廳吐開了。
然後……
……據說,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來莫家蹭飯吃了……

--番外《瑞獸二、三事》



番外
棕葉飄香
二零零八年六月八日端午。
傳統節日裡,家家戶戶都忙著買粽葉、包粽子,以紀念我們偉大的詩人及政治家--屈原。
而已經跟人類同化的七七八八的眾神們也沾染了不少節日的氛圍。
年興沖沖的拎了一吊粽子拉了鬼王,直奔莫家而去。
端午節放假,粽子莫人傑是不會包的,正準備出門去買,看到有現成的送上門來,自然是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小年獸一個心電感應叫來了麒麟他們一起湊個熱鬧過個節。
莫大叔圍了圍裙做做菜,玡、年、麒麟與鬼王大人還有醫生都在客廳翹著腳丫子等著吃。
莫人傑是很開心的。他喜歡看人吃自己煮的菜然後露出一臉滿足的樣子,所以下足了工夫。
餐桌上老調的年與玡一陣瘋搶。今天的小麒麟非常乖,莫人傑看到他額上的紋章呈現出淡淡藍色,連眼睛都是漂亮的海藍,一個人靜靜坐著,縮的小小的,眼睛也不亂膘的吃著醫生為他剝好的明蝦。
有點不習慣麒麟的安靜乖巧……
莫人傑寬了一下心,有玡和年在就夠吵了,還好麒麟是正常的。
最後的重頭戲當然是吃粽子啦。
小年獸今天表現很好,慇勤的一個一個分下去。擺在桌上的粽子很特別,包了好幾種形狀,一個一個小巧玲瓏,散發著濃郁的棕葉香,很可愛。
「我吃啦。」
莫人傑學著年大叫一聲剝開粽葉。
啊!
扭頭看到小傢伙已經塞了一半入口,皮也捨不得剝,急忙給他掏出來,手指靈巧的翻動,將那顆粒飽滿的美味塞進玡口中。
「咦?你們不吃嗎?」
喂完一個,看到麒麟與醫生面前的粽子一動也沒有動。
「不好吃嗎?」
莫人傑剝了自己那份咬了一口,「很美味啊!」
玡不滿的扯扯莫人傑衣袖。
「莫莫,玡要吃。」
莫人傑憨憨笑下,「那個,如果你們不吃,可不可以給玡?」
他知道這大胃王一定還沒吃飽。
小麒麟剛張嘴想說些什麼,被醫生一把攬進懷裡,然後莫人傑看到醫生笑得像狐狸一樣遞了粽子過來。
「可以啊,我們很大方的。」
看著小瑞獸「噗嗤噗嗤」幾個粽子下肚,大家不約而同對莫人傑報以同情目光,而那個呆子依舊不明所以的傻笑著。
「嗤嗤嗤……」
「別笑了,快回去。」
年小獸抓著門把死不放手,兩腿猛蹬的撒潑,「你就一點都不好奇?淫藥+媚藥+春藥混合會有什麼反應?]
「你呀。」鬼王沒轍的放手,「淫、媚、春,有什麼不同嗎?」
小年獸露出一個「你笨吧」的表情,慢慢的解釋道:「淫魔的爪子就是現成的淫藥,一直都是魔族後宮之聖品,據說有讓貞女變浪女的功效,若是加了蠟丸,就是最烈的春藥,一夜不要說七次,十七次都沒有問題的,而加蜜丸……能讓男人也發浪的搖尾乞憐哦......唔......」
得意洋洋的小年獸被鬼王一把捂了嘴。
「那些都不關你的事,回去了。」
「幹什麼這麼急,玡那傢伙亂七八糟的吃了這麼多,我總要保證莫呆子的生死吧。」
鬼王一手拎起年小獸,直接往胳膊下一夾,「先顧本座的生死吧。」
「咦?」小年獸抱樹一般圈住鬼王的脖子左右察看,「這不是很好嘛。」
「呵呵……」鬼王扯出一個陰森的笑容,「本座換了粽子……菱形的那個,真不是一般的美味啊。」
「什、什……麼,那個放了十倍蠟丸,一夜七十次都OK的特製……啊--」
小年獸伴隨著餘音繞樑的慘叫聲就此光榮退場,而莫、人、傑……
「玡……放開……」
「不行……」

今天的玡好奇怪,獸化般的瘋狂,淡色瞳眸染成了血樣深紅,發了瘋的做、做、做!
大半夜了也沒有消停的跡象。
莫人傑已經哭到發不出聲音了,下身一片狼藉,也不知道到達了多少次頂峰,體內的硬挺還在不停的抽動,每一下,都頂到了最深處,換了幾個姿勢承受玡的熱情,已經累到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玡抵著莫人傑的頭,這個人類,雙眼紅腫含著淚,可憐兮兮的發出低低的哀鳴聲,越是這樣就越讓他想留在他身體內,永遠不出來,或是,就這麼融為一體好了。
長及腳踝的銀色頭髮流水般披散下來,織成了一張幕簾,莫人傑在裡面,整個天地都是玡,只有玡。
面對面的姿勢,即使做了無數次,還是覺得羞恥,神智不清的吶喊。
這麼久了還是很難接受,那個小小的需要自己照顧的、一步都不能離開的孩子,居然成長為可以輕易壓著自己的少年。
這個……是什麼世道啊--
持續的搖晃中,神智彷彿被一隻手拉著,慢慢沉下去、沉下去……醒來的時候,玡居然還在動,持續的、長久的、體內的火熱堅硬如鐵,已經麻木的腰肢像斷掉一般,「玡、你夠了沒有!]
莫人傑生氣了。
「莫莫……」小瑞獸埋首在他頸間,「玡忍不住,忍不住……」又是奮力一頂。
玡的一個忍不住,持續了三天三夜。
莫人傑覺得自己應該要直接翹掉的,可是小強般的生命力就是如此頑強,居然只休息了一天,又生龍活虎的起來做飯了。

身體舒服了心情也愉快,莫人傑哼著歌打起蛋液。
最近的好事特別多呢,連以前蛀掉的一顆牙都重新長了出來,老胃病也再沒有犯過,身體似乎年輕了十歲,做什麼事都覺得輕鬆,當然包括OOXX。
招財進寶的小瑞獸,帶來的似乎遠不止自己覺得已經擁有的啊!
不成曲調的繼續哼哼唧唧,熱鍋、下料,「嘩啦」煎出了一顆圓滿的蛋餅。

--番外《粽葉飄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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