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家養妖神 by夏蟲語(冷漠攻x人妻受)

文案:
這是一個有著大志向的青年,在重生了之後,拋棄兒女情長,立志在末世中白手起家,發家致富的故事。
至於過程中報報上輩子的恩怨情仇,殺殺怪,坑坑人,間歇性爛好心病發作,撿個人救一救,都是小事。
可是搞基什麼的,還是算了吧,鄭寧遠一顆玻璃心,經不起第二次摧殘。
男人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冷的說:「兩個選擇,一,我現在殺了你,二,跟我走!」
鄭寧遠委屈:「有話好說嘛,動什麼手呢……」

這是一篇木有異能的末世文哦!

第二視角文案:
歷劫的妖神,維受到水息珠的吸引來到這個城市,並且在末世爆發,喪屍橫行的世界裡保護著這個弱小的人類,鄭寧遠。水息珠散發的氣息讓維不自主的想要靠近,幾千年來以不解風情聞名天界的妖神大人發現,在不傷害這人的情況下,唇舌相接才能引動水息入體,唔,那還等什麼,來吧。

內容標籤: 靈異神怪 重生 末世
搜索關鍵字:主角:鄭寧遠 │ 配角:維,莊毅,宋瑾,黑子,順子 │ 其它:末世,復仇,甜寵,種田,隨身空間


第1章 重生

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白霧,他就站在這白霧中間,茫然無措。

這裡看起來不像地獄,難道是天堂?

低頭看看腹部,完好無損,被喪屍烏黑尖利的指甲滑開的大洞已經蕩然無存,小腹平滑如初,這幾個月受傷留下的橫七豎八的疤痕也不翼而飛,甚至連身上的衣服,也是整潔乾淨的,鄭寧遠開始相信,他真的死了。

手伸到眼前看了看,手指白皙柔軟,是末世前的手,那時候這雙手還沒有拿過刀、沒有摸過槍,沒有為了保住一點點食物跟人大打出手。

苦笑了一下,鄭寧遠放鬆下來,死就死了吧,憑他一個小市民,在那種人間地獄中能掙扎活了五個月也夠本了。

可是這是哪裡?舉目四望,四周都是翻騰不休的白霧,這要往哪兒走啊?

思考了一會兒,鄭寧遠坐了下來,準備歇一會兒,既然已經死了,那麼時間對他來說已經沒有意義,而且他不明白這裡是哪裡,隨意走可能會迷失方向,而且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不應該有個引導員啥的嗎?可能人家是因為什麼事情耽誤了呢,作為一個善良的人,鄭寧遠決定,還是在這兒等一會兒吧。

果然,就在他百無聊賴昏昏欲睡的時候,有什麼冰冷滑膩的東西順著小腿爬了上來。

鄭寧遠猛的睜開眼,什麼東西?

「啊!蛇!」鄭寧遠嚇得尖叫一聲,抽身後退。

小蛇有一尺來長,渾身墨黑,頭上有兩個小小的鼓包,圓圓綠豆一樣的小眼睛聽到尖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張嘴露出尖尖的兩顆蛇牙來。

同時一個軟軟的童聲在腦子裡響起:「叫屁叫,再叫吃了你!」

鄭寧遠絲毫沒有懷疑這麼個小傢伙怎麼能吃了他這麼大一個活人這個艱難的課題,而是頓時像被掐住喉嚨一聲失去了聲音,誰叫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蛇這類冷血動物呢?

見他不再尖叫,小蛇綠豆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順著他的身體飛快的爬到了脖子上,身體一繞,勾住他的脖子跟他對視。

鄭寧遠後悔了,早知道死了要面對蛇這種恐怖的生物,還不如面對喪屍呢。

頭不自覺的像後仰去,鄭寧遠盡力讓自己的臉距離蛇頭遠一點,同時克制心中的恐懼,手伸到後腰去摸刀。

末世求生五個月,鄭寧遠再不是那個心軟的小市民,面對恐怖的喪屍,不搏一搏,哪能活到現在?

觸手一空,鄭寧遠這才意識到,他已經死了,那把救了他無數次命的藏刀已經不在身上了。心一沉,難道今天要死在這兒?不對,自己已經死了,難道要再死一回?

「別費勁兒了,我問你,想不想活?」軟軟童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同時小蛇露出詢問的表情。

鄭寧遠沉默,就地球上那個喪屍肆虐的情況,有必要還想再活一次嗎?看著這四周茫茫白霧,這裡沒有喪屍,而且死了應該不會有食物的困擾吧……

小蛇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直接翻了一個白眼,道:「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沒志氣?你就沒有什麼留戀的?」

鄭寧遠想了想,道:「沒有。」

「父母親人?」

「我父母早亡,沒有其他親人。」

「愛人?朋友?」

「沒有愛人,朋友……也沒有了。」想到末世裡背叛自己的好友,鄭甯遠心裡一顫。

小蛇無奈了,乾脆直接呲牙,露出兇惡無比的表情:「反正你得回去,這裡你不能呆!」

「為什麼?我已經死了!」鄭寧遠委屈,哪有強迫別人活著的:「而且人間那個鬼樣子,回去我也活不了多久啊!」

小蛇嘿嘿一笑,他腦海中記憶翻書一樣嘩嘩翻過,停留在一個畫面:「你找到這個人,幫我帶個東西給他,他自然能保你無事。」

那是末世爆發後四個月,他艱難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接應自己唯二的兩個朋友,卻萬萬沒到因為一包食物而被背叛,誰也不知道,被背叛的那一瞬,除了友情之外,被無情碾碎的,還有愛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八年的暗戀,被那雙手輕輕一推,全都沒了。

陷入喪屍群中的他本來已經心灰若死,卻被一個赤手空拳的男人救了,這個畫面,就是救他的那個男人。畫面中,男人低斂著冷峻的眉眼,面無表情的拗斷喪屍的脖子,從十來個喪屍群中穿過,喪屍紛紛倒地,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有碰到過。

當然,男人不會特意來救他的,他只是路過,鄭寧遠這樣想,因為男人掃都沒掃他一眼,殺了十來個喪屍,淡然的好像只是踢開路上礙事的小石子一般,踢開了就不再理會,順著道路繼續前行,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你看,他好歹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也要幫他個忙啊?」小蛇循循善誘。

鄭寧遠冷笑:「救我?恐怕他根本沒有看到我這個人吧?」

見鄭寧遠不上當,小蛇急了:「反正你得回去,我等了這麼多人了,就你見過他,你必須回去!」然後蛇口一張,一顆白色的珠子被吐出,衝著鄭寧遠的臉就飄過來。

「什麼東西?!」鄭寧遠大吃一驚,立刻向後躲,但是他的動作哪有小蛇快,剛剛移動一點點,珠子已經到了他面前,鄭寧遠只覺得額頭一涼,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自己在舜澤社區裡的那張雙人床上。

「靠,被坑了!」鄭寧遠揉著眉頭,懊惱的罵一句。

蛇什麼的,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想到最後那顆詭異的珠子,鄭寧遠翻身下床,走到鏡子前仔細的觀察,額頭飽滿白皙,什麼都沒有。但是他卻覺得眉心間發涼,伸出手指按一按那裡,很正常啊。

難道自己在做夢?

剛想到這裡,四周的景物卻突然變化,他身處一個淡藍晶瑩,水晶般剔透的空間裡。

鄭甯遠吃驚的張大嘴巴,這這這,空間?!

末世前他沒事讀過一些小說,也正是這些小說讓他極快的適應了末世生活,許多小說主人公在末世擁有空間什麼的,但是末世生存了五個月,他從來沒有聽說這樣的事情。

現在他居然擁有一個空間?鄭寧遠看著這個有著一百來平,不大不小的空間,縱然被小蛇坑了一把,還是欣喜的彎起了嘴角,小蛇也做了點好事嘛。

至於那顆珠子,找遍了空間,鄭寧遠也沒有找到,算了,他不以為意,放東西在自己身上,沒放好掉了可不能怪他,畢竟他都沒有同意呢,更何況能不能碰到那個人都說不定。

集中注意力想著自己的小公寓,眼前一亮,雙腳踏上了熟悉的木質地板。

鄭寧遠興奮的轉了幾圈,真是太好了!

有了空間,末世生存的幾率大了很多,說不定,自己那筆爛帳還能找機會算一算呢,罔顧他的真心就算了,畢竟他從來沒有奢望自己的感情能夠得到回報,可是利用他?鄭甯遠從來不是好性兒!

鄭甯遠父母早亡,留下稍許家資,夠他安安分分什麼都不幹就生活到老的,他既無兄弟姐妹,也沒有什麼七大姑八大姨的湊趣兒,日子過得悠閒而安逸。

鄭寧遠開了一家小型商品市場,是「舜澤社區」裡的唯一一家,社區不大,他的店面也不大,他雇了一個夥計做雜事,自己負責收銀和進貨,忙的時候兩個人輪流看店,不忙的時候就坐在收銀機後面打遊戲看電影,心情不好了就背著背包天南海北的跑一跑散散心,小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他二十七歲了,但是從未談過戀愛,也有經常來買東西的熱心大娘拉住他問:「小鄭啊,有沒有女朋友啊,我侄女今天大學畢業,公務員,剛二十五歲,哎呦,長得跟花一樣,人又懂事又有能力……」

鄭寧遠笑著推拒:「哇,美女啊,我也想要,就是怕我家那口子不同意。」

大娘撇嘴:「總是說有,可是誰也沒見到過啊,什麼時候領來給大娘看看?」

鄭甯遠樂呵呵的應承,轉身就拋到腦後,女朋友,他這輩子是跟這種生物無緣了。

因為他是個gay,或者他認為他是個gay,因為他有一個暗戀物件,宋瑾,他高中同學,最好的哥們。

他從來沒有表白過,因為宋瑾從他們認識起就有女朋友,走馬燈似的不停的換,有時候甚至同時有倆,從來沒有過空檔期。

他們從高中認識就膩在一塊兒,又考了同一所大學,他幫他追女生,幫他蹺課,幫他圓謊,幫他做畢設,甚至幫他解決工作。

為他做了這麼多,鄭寧遠甘之如飴,他知道宋瑾的目標的波大膚白貌美,所以從來沒想過告白。他的另一個朋友莊毅就說,鄭寧遠你犯賤吧,鄭寧遠笑笑,沒說話。

本想就這麼過一輩子,誰想到安逸的生活被打破,世界一遭顛覆,好好的人都變成了吃人的殭屍,末世來臨的那天鄭寧遠不在家,剛好心情不好出去旅遊,被困在火車上,那一瞬間,簡直是人間地獄。

多虧他幸運,事情發生的時候正在廁所,聽著外頭的慘叫哀嚎他完全沒有開門出去的膽色,抖抖擻擻的等了半天,火車最後停了。

他在廁所等了一天一夜,直到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了才下車,鋪天蓋地的紅色衝擊著視覺和神經,鄭寧遠一彎腰就吐了。

直起腰就是逃亡,靠著火車上剛從西藏帶回來的一把藏刀活了五個月,無數個饑餓難耐的夜裡他都無比想念自家的小超市,要是他不出來多好,即便死也能吃飽了再死,多幸福。

他不是一個自怨自艾的人,做事情也有自己的原則,與世無爭但是並不厭世,即便世界末日也沒有想著要自殺。

他拼盡全力回到了那個城市,為了心中最後一點兒念想,想再見宋瑾一面。

卻沒想到,他的小超市已經被佔,領頭的正是宋瑾。

看著突然回來的鄭甯遠,宋瑾有一瞬間的驚慌,隨即露出高興的表情上來抱住他大力拍他的肩膀:「阿遠,你終於回來了,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莊毅站在旁邊,眼中有晶瑩一閃而過。

鄭寧遠沒有看到,他覺得有點不舒服,卻沒說什麼。

晚上莊毅跟他一起睡,跟他說:「阿遠,你不應該回來啊,小瑾他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小瑾了。」

那是鄭寧遠只是沉浸在宋瑾平安的欣喜中,並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住下來才知道,宋瑾帶著一幫人靠著他的超市和倉庫在末世裡活的有聲有色,他對宋瑾從來不防備,倉庫密碼甚至家裡保險箱的密碼宋瑾都知道,所以宋瑾不但掌握的倉庫還得到了他偷偷收藏的幾把槍。

然後做起了這片社區的老大,睡最美的女人,掌握著生殺大權,宋瑾不知道有多開心,末世,哈,對別人是末世,對他來說是天堂啊!

可是鄭寧遠回來了,這個廢材,為什麼要回來!

鄭寧遠感覺到了排斥和防備,有人開始挑唆,末世裡,一口糧食都珍貴的不得了,何況是個大男人,每天吃的東西要不少呢。

於是宋瑾吞吞吐吐的說:「阿遠,最近社區裡的喪屍多了起來,小隊人手不夠,你能不能幫個忙。」

鄭甯遠應了,伸手要槍,宋瑾的女人涼涼的開口:「遠哥這麼厲害,哪裡還需要槍啊,更何況現在彈藥多珍貴,用一顆少一顆呢。」

莊毅一愣,上前抓住宋瑾的衣領:「宋瑾你王八蛋,這些槍都是阿遠的,他為什麼不能用!就為了一個女人?啊?」

鄭寧遠看了看宋瑾小舅子腰上別著自己的54式,冷冷望向宋瑾,宋瑾沒看他,也沒說話,鄭寧遠握緊自己的藏刀,轉身出門。

即便這個時候,他也沒想到,宋瑾會置自己於死地。

後背被隊友猛的一推,他從高處跌進喪屍堆裡,他們的策略是將喪屍引到這個小巷子裡,然後堵住入口,一隻只的殺。

引誘用的鮮肉還在滴血,他在地上打了個滾兒站起來,沒有管圍過來的喪屍,抬起頭去尋宋瑾,看到的只有背影,宋瑾帶著小隊毫不留情的離去。

鄭寧遠握緊藏刀,開始殺喪屍,背後風聲一起,莊毅居然也跳下來了,手裡同樣握著一把刀。

鄭寧遠苦笑:「你何必呢,宋瑾容不下我,至少還容得下你。」

莊毅呸了一口,一刀劈了一個喪屍,道:「他現在容不下你,遲早也容不下我。何況……阿遠,你從來,眼裡就只有他,我眼裡,卻只有你。」

鄭寧遠心一顫,一腳踹翻了一個喪屍,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從來不知道,莊毅對自己是這樣的心思。

「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宋瑾,所以我跟著他,就是為了能見你一面。」 莊毅看著圍上來越來越多的喪屍,苦笑:「恐怕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兒了,心裡話能說出來,也算死而無憾了。」

鄭寧遠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週邊的喪屍就開始減少,強大的男人信步而來,穿過小巷離去,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鄭甯遠呼呼的喘氣,莊毅罵了一句:「靠,真不是人。」

他們結伴而行,但末世中人性涼薄、生存艱難,一個月後,鄭甯遠替莊毅擋開一個喪屍青灰色的爪子,斃命。

也算還了他的情吧,畢竟,他給不了他更多。

劇痛襲來的時候他這麼想。

第2章 莊毅和宋瑾

鄭寧遠這個空間不大,一百來平,還沒有他地下倉庫的四分之一大,但是在末世中,這絕對是逆天的存在,有了空間,只要做好準備,食物和水不用發愁,拴在脖子上的繩子就少了一根。

鄭寧遠拿起手機看日期,六月二十,末世前一個月。

盤算了自己的全部家產和倉庫庫存,鄭寧遠發現,他還真幸運,倉庫裡剛剛進了一批貨,堆得滿滿的,日用品和食物都有,卡上餘額還有五十多萬,這間公寓格局不錯,抵押了能有個一百來萬,他做生意一向信譽良好,時機卡的好的話,賒帳也能再弄來一批貨,而且,如果把超市抵押了的話,也能有個上百萬吧?這些錢不多,但是找黑子弄幾支槍還是可以的。

黑子是混黑道的一朋友,跟著老大走私槍支販賣毒品無惡不作,但是為人卻很義氣,鄭寧遠這人呢,有時候瞎熱心,出去旅遊的時候見到渾身是血倒在路邊的黑子,就把人送醫院去了,付了醫藥費卻沒有留名,等過了幾個月被人從大街上認出來了,鄭寧遠才知道,自己一普通小市民,居然救了個了不得的傢伙。

好在黑子仗義,又豪爽,很對鄭寧遠的脾氣,熟了之後鄭寧遠還托他搞到幾支槍,鄭寧遠就這點愛好,雖然他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偏偏骨子裡有著男人的劣性根,喜歡收集個槍啊刀的。

正想著,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是順子。

順子是他的夥計,樓下張大娘的遠方侄子,家在農村,高中畢業就不上了,來到城裡打工,為人實在,鄭寧遠收了他當夥計。

「老闆,今天過來不?」順子問,現在已經八點多了,快關門了。

「過去,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就過去。」鄭寧遠拿起外套,想去倉庫裡再盤點一遍,如果還有一個月末世的話,他要改變經營策略了。

而且他的倉庫是電子控制的,末世的時候會停電,他應該換個門了,想到宋瑾那個王八蛋,鄭寧遠咬了咬牙,表情有點猙獰,他當初,怎麼就那麼相信他。

「寧遠超市」位於社區門口,臨街,他住在社區裡頭,距離不遠,一百米不到。

鄭寧遠很快就來到了超市,天已經黑了,他的超市一向九點左右關門,順子在門口等他,小夥子很年輕,一米八的個子,濃眉大眼,也是個英俊的小夥。

「辛苦了順子,你先回去吧,我盤點一下貨,一會兒自己回去。」鄭寧遠拍了拍順子的肩膀,讓他先回去。

「好嘞遠哥,那我先回去了,你一個人小心點。」順子應一聲,轉身走了,他住在張大娘家,老人家睡覺早,回去晚了會吵醒老人,順子知道這個遠方的姑姑讓自己住在家裡能省下一大筆房租,因此非常感激,平日裡也十分孝順。

「嗯,沒事。」鄭甯遠關了店門,將捲簾門拉下來,告訴別人已經關門了,然後穿過超市到底下倉庫去。

當初租這個店舖的時候鄭寧遠看上的就是這個超大的底下倉庫,空間大,又涼爽,保存貨物都不需要降溫的。

盤點了一遍貨物,試了試空間果然能夠放東西,鄭寧遠塞了點新鮮的水果進去,準備過幾天看看空間能不能保鮮,小說裡寫的空間可是萬能的,什麼放進去熱騰騰的飯菜過了幾個月拿出來仍舊像剛出鍋一樣啦,空間裡有泉水可以包治百病啦,各種神奇!

但是他這個空間很怪,空間壁是淡藍色,晶瑩剔透,摸上去居然軟軟的涼涼的,像是硬質膠體,鄭寧遠覺的距離小說裡描寫的空間差異有點略大,還是先試一試放心。

記下了倉庫門的尺寸,鄭甯遠準備明天就叫個裝修公司來換門,得弄個結實點的才好。

出了倉庫,雖然明天就要換門了,但是他還是順手改了密碼,宋瑾,一想起這兩個字,他現在就噁心的不行。

出了超市,已經差不多十點了。

街上行人漸少,這個社區位置有點偏,遠離學校和商業街,因此雖然是夏天,但是晚上一過十點基本上就沒有什麼人了。

夜風吹過,街道兩旁的香樟樹沙沙作響,送來絲絲縷縷的清涼香氣。

鄭寧遠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心中煩悶去了不少,不管怎麼說,白撿的一世,要過的清楚明白才好。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莊毅。

鄭寧遠猶豫了一秒,神色有點複雜,但是還是接了起來。

「阿遠,在哪兒呢?」莊毅低沉的嗓音響起,聽不出情緒。

「唔,沒事,準備回家了。」他從來沒想過莊毅對自己是那種感情,也是,這些年,他眼裡就只有宋瑾那個混蛋,還能看得見誰呢。

「阿遠……沒事吧?這樣,我來接你,陪哥喝一杯啊。」莊毅語氣裡帶上了擔憂。

鄭寧遠一愣:「我真的沒事啊,怎麼了?」

莊毅被他輕鬆的語氣嚇了一跳,更不放心了,趕緊說道:「吃晚飯沒?」

「沒呢……」鄭寧遠下意識的回答。

「那就得了,在你們社區門口等著吧,我十分鐘到。」莊毅果斷掛了電話。

鄭寧遠盯著手機,有點莫名其妙。

其實現在,他並不想見到莊毅,莊毅是個好朋友、鐵哥們,這些年也幫了他很多,但是他清楚的明白,他對莊毅沒有那種感覺,將來也不會有。

友情他可以回報,可若是這友情變了質,他就要不起了。

剛想打過去拒絕,又想到了這該死了末世,一個月後,人間變地獄,能不能活下來還兩說呢,更何況自己重生,知道的多一些,不能還他的情,能保住他的命也好。想到這裡,鄭寧遠放下了手機。

沒多久,黑色的賓士停到了面前,車窗搖下,莊毅一身休閒裝,清雅帥氣:「上車。」

鄭寧遠笑了一下,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去哪兒?先說好,我可沒錢,莊總請客啊。」

莊毅沒笑,仔細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笑容輕鬆真摯,不帶一絲勉強,心下也是一鬆,這才笑道:「好好好,我請你,醉美吧,我記得你喜歡吃那兒的火灼蝦。」

車子劃出流暢的弧線,駛進川流不息的車流。

鄭寧遠一怔,笑容斂了去,沒想到連這些小細節他都記得,越是這樣,越覺得煩悶。

莊毅卻已經想到了其他地方去,忍了忍還是開口問道:「是真的沒錢了嗎?你真的……把錢借給了宋瑾?」

鄭寧遠詫異的看他,不知道他何出此言。

莊毅看鄭寧遠愣住,還以為自己說中了,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惡狠狠的罵了一句:「草!」

隨即不甘心道:「宋瑾也太過了,這種事情也做的出來,你也是的,做什麼那麼遷就他……」話沒說完又想到了什麼,隨即住了口。

鄭寧遠這才想起來,莊毅說的是什麼事。

六月二十號,就在這前兩天,宋瑾管他借錢,本來借錢沒什麼大不了的,宋瑾經常幹這種事,簡直把鄭寧遠當成他的免費小金庫,鄭甯遠對宋瑾,從來都沒有學會說不字。

只是這次,宋瑾是挪用了公司帳面上的錢做投資,這事他誰也沒告訴,想著賺一筆然後悄悄還了,神不知鬼不覺,可是誰想到血本無歸,公司追查起來,100多萬的漏洞,怎麼肯善罷甘休。

於是宋瑾四處借錢,但是100來萬不是個小數目,認識他的人都知道宋瑾是個什麼貨色,連房子的首付都是鄭寧遠給墊的錢,這100來萬借出去,指定打了水漂,因此沒有人願意伸著個手。

上一世,鄭甯遠被宋瑾磨得沒辦法,抵押了房子給他還了債,然後買張票去西藏散心,這才在火車上遇上喪屍大爆發。

現在這個時間,正是宋瑾剛剛求到鄭寧遠這裡,鄭寧遠想辦法籌錢的時候。

莊毅一聽鄭寧遠說沒錢,第一反應就是鄭寧遠已經把錢借給了宋瑾。

「沒有,莊哥,我哪有那麼多錢借給他啊。這次的忙,我可幫不了了。」說道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決絕。

「你自己說的啊,別到時候又心軟。」莊毅不信他,鄭甯遠對宋瑾硬不起心來,這事他看的再明白不過。

「嗯。」鄭寧遠輕輕點頭。

於是莊毅高興起來,點了酒。

鄭寧遠第二天就起晚了,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他還沒醒過來,閉著眼睛滑開手機,帶著濃濃的睡意道:「喂。」聲音帶點慵懶的嘶啞。

「阿遠你怎麼回事?」那頭宋瑾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帶著不滿和指責。

鄭甯遠頓時睡意全無,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關節發白,但是他沒有放下手機,仍舊靜靜的聽著。

「不是說好了昨天打錢給我的嗎?我今天查了好幾遍了都沒有,你快點啊,這筆錢還不上我要吃牢飯的!阿遠、阿遠?還在嗎?」

鄭寧遠心裡難受極了,我是你什麼人啊我要幫你還錢?做出這種事之前怎麼不動動腦子呢?忍住了沒有罵回去,聽到「牢飯」這兩個字心裡一動。

他平靜的開口:「我沒錢。」他自己都沒想到,他居然能這麼平靜。

「沒錢?你怎麼可能沒錢?你有超市,可以抵押啊,還有房子……」

鄭寧遠冷笑:「你也有房子,你怎麼不抵押?」

「我房貸還沒有還完呢,再說抵押了我住哪兒啊,阿遠,遠哥,你不能不幫我啊……」

還沒說完就被打斷,鄭甯遠聲音冷的幾乎能結成冰:「說到房貸,宋瑾,你房子首付我付的,什麼時候還我錢啊,我急著用呢。」

宋瑾啞住了,鄭寧遠竟然要他還錢!

這怎麼可能!

還沒等他想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鄭寧遠已經掛了電話,順手將宋瑾的號碼拉黑。

第3章 苦主上門

被宋瑾這麼一噁心,鄭寧遠也沒心思睡了,乾脆起身,打電話找了相熟的裝修公司來,將倉庫的入口換成結實的鋼板門,順子還奇怪呢,原先的電子門不是挺好用的嗎?不過他一向老實本分,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他就沒問。

裝修公司很給力,一天就弄好了,鄭寧遠想了想,帶著工頭回家,乾脆將家裡的防盜門也換了,主要是門鎖,全都換成了機械式的,沒有鑰匙開不開的那種。

工人們幹活的時候他打開電腦,將房子和超市抵押的資訊給幾家機構發了過去,又搜索末世論,點開了幾個帖子流覽,最後根據自己的經驗發了一個匿名的帖子,號召大家準備,他只是一個小市民,末世裡連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何況救別人,也只能發個帖子,聊盡人事了。

接著又打電話給幾個相熟的供應商,表示要訂購大量的米麵糧油,供應商很詫異,不是剛進了一批嗎?鄭寧遠說自己要擴大經營什麼的,反正胡扯一通,並且說服了他們先賒帳,一個月後結款。

因為他平日裡信譽良好,所以幾家都爽快的同意了。

這麼折騰著賣出買進,鄭寧遠幾乎忙的腳不沾地,幾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房子和超市抵押的錢也已經到手。

於是鄭寧遠打電話給黑子,請他吃飯。

黑子嘿嘿一樂:「我說小遠啊,你一向是沒事不等三寶殿的,有事找我是吧?什麼事兒,直接說。」

鄭寧遠聽著旁邊還有女人的喘息聲,就知道這傢伙正爽呢,但是他著急啊,沒辦法只好打饒,於是嚴肅起來:「黑子,的確有點事,電話裡不方便說,你出來吧,我請吃飯吶。」

黑子聽出他聲音裡的緊迫,也認真起來:「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這片地界還有人敢惹我兄弟,活膩歪了吧?」

「不是的,你就來一趟吧!」鄭寧遠無奈。

「好吧,吃飯就不用了,我剛吃過,我去你家吧。」

「也行,我等你。」鄭寧遠想了想,搞槍什麼的,的確不適合在公開場合說。

黑子撂下電話要起身,懷裡的女人嬌媚的哼出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黑子在女人飽滿的胸部掐一把,邪笑著哄人:「美美乖啊,哥哥有點事兒,晚上再來陪你。」

美美嬌喘一聲,酥了半邊身子,咬著下唇嗔怪的看著他,乖巧的點了點頭。

誰都知道,黑哥不喜歡刁蠻的床伴,想要討他歡心,得夠溫馴。

果然,黑子被美美的乖巧逗的心懷大暢,三兩下穿好衣服,臨走又在女人紅豔飽滿的唇上親一口,抽出幾張紅票子塞在胸衣裡,這才笑著離開。

到了舜澤社區,黑子上了三樓,敲開鄭寧遠的門。

進門熟練的換拖鞋,一邊打趣:「世界末日了啊,你怎麼把家裡搞成這樣,門窗都換了啊這是。」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這樣的人,也能有這麼安安分分的良民朋友。

但是不管怎麼說,黑子在鄭寧遠這兒,總是能夠感到安心和寧靜。

這也是黑子為什麼交了鄭寧遠這麼個朋友的原因,這種溫馨的家的感覺,他從來都沒有擁有過,但是不可否認,這些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所以跟鄭寧遠接觸的時候,他大多數時候會選擇來他家。

「是啊。」鄭寧遠心裡一動,也開玩笑似的回了一句。

黑子晃到沙發上,拿起一個蘋果啃了一口,斜斜的歪著身子,帶著三分不正經道:「說吧,什麼事兒。」

鄭寧遠從沙發底下拎出一個包,打開,滿滿的人民幣。

黑子瞳孔一縮,慢慢的坐直了身子,抬眼盯著鄭寧遠:「……什麼意思?」

鄭甯遠將錢往前一推:「黑子,我想請你,幫我再搞幾支槍,還有子彈,越多越好。」

黑子眉頭皺的死緊:「什麼情況?難道你準備入我這行?」

鄭寧遠嘴唇開闔幾次,也沒想到怎麼解釋,只好說:「你別管了,反正我就這些錢了,幫不幫忙吧?」

黑子揉了一把臉,認真的看著他:「小遠,你救過我,有什麼事兒你跟我說,是惹了什麼人,犯了什麼事兒,哪怕你殺了個王八蛋,哥也能給你擺平,你總得讓我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吧?」

鄭寧遠心裡感動,但是這事兒怎麼說呢,他說了黑子也不能信啊。

「你說了我就信。」 看出鄭寧遠的猶豫,黑子斬釘截鐵道。

鄭寧遠不說話了,打開電腦敲了一陣,筆記本轉了個方向,給黑子看。

大大的「末日論」 三個字映入眼簾,黑子嗤笑一聲,抬頭看鄭寧遠表情嚴肅神色認真,又訕笑了一下,接著往下看,越看越覺得扯淡。

「晴天白日的,小遠你做夢呢?」 黑子不屑。

「你看,你讓我說,我說了你又不信。」鄭寧遠無奈:「反正我搞槍就是為了這個。」

黑子樂了,像看胡鬧的小弟一樣縱容的說:「好吧好吧,我信,要是這樣的話那這生意我接了,要是末世真來了,還得指望小遠你救命啊。」

開玩笑的一句話,卻沒想到一語成讖。

幾個星期後,黑子帶著兄弟投奔小遠的時候,無比感慨當初腦子發昏發的對。

晚上莊毅電話打過來,氣急敗壞的問他到底為什麼賣房子和超市,是不是還想著幫宋瑾呢,鄭寧遠知道這事瞞不過他,只好扯謊說自己急需用錢,但是絕對不是幫宋瑾。

聽鄭寧遠賭咒發誓,又想到宋瑾這幾天急的沒頭蒼蠅似的,這才信了。

鬆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你又不堅定了,嚇我一跳。」

鄭寧遠也笑,說:「哪兒能呢,不過宋瑾最近找我找的緊,我躲他呢,幫幫忙啊,我最近不想見他。」

「怎麼突然想開啦?」

「沒什麼想開不想開的,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

「喲,還跟哥這兒裝深沉呢。」 莊毅開心的笑,鄭寧遠的轉變,沒有人比他更高興了,又想到他籌錢的事情,皺了眉頭問:「那你籌錢為了什麼?還缺多少,我打給你。」

「不用……不,我用,你要是信我的話,有多少我用多少。」 鄭寧遠剛想拒絕,又想到再過兩個星期所有的錢都會變為廢紙,於是正色道。

「資金缺口這麼大?到底什麼事兒啊?」 莊毅嚴肅的問。

「你別管了,最多兩個星期,你就知道了。」

「好吧,我現在就給你打過去。」 莊毅沒有再問,直接掛了電話。

鄭寧遠心下感動,莊毅對他,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看到帳戶上突然多出來的數額他才發現,莊毅這些年,沒少摟錢啊,但是莊大少,三百多萬你一下子就全給我了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點!

也就感慨了一下,鄭寧遠沒想太多,盤算著這筆錢要怎麼用才能增加更多的生存幾率。

最後,他決定在城外租一個倉庫,他知道城外山裡頭有個倉庫,位置偏僻,沒什麼人去,當時建這個倉庫的時候是因為這裡要修路,最後政府不知道為什麼不修了,但是倉庫已經建好,規格很高,因為偏沒什麼人用,一直閒置,他也是通過一個飯局知道的,當時大家還感慨政府浪費資源什麼的。

打電話要到了倉庫地址,沒費什麼事兒就租了下來,價格很便宜,於是鄭寧遠買了大量的天然氣罐放了進去,還有水和汽油,末世裡,除了吃的,燃料什麼的也很重要。

讓鄭甯遠高興的是,他的空間果真有保鮮的作用,水果放了兩個星期拿出來仍舊水靈,咬一口清脆甘甜,似乎更好吃了。

鄭寧遠趁著夜色來到超市底下倉庫裡,偷偷的將堆滿倉庫的食物往空間裡放,既然能保鮮,那麼當然要充分利用這一點啦,於是大量冷凍肉類、水果等易腐易壞的東西先放了進去,隨後各種生活用品都放了一點,但是不多,大多數還是放在倉庫,這是為了以防萬一。

看著瞬間空了一大片的倉庫,鄭寧遠露出一個微笑,明天就再進一批。

心滿意足的出來,準備回家。

「咚」的一聲響,什麼東西砸到捲簾門上的聲音。

「誰?!」鄭寧遠厲聲喝道,隨即想到,現在還不是末世,苦笑一聲,他的神經繃得太緊了,可能是那個調皮的孩子扔磚頭玩兒呢吧?

鄭甯遠按下按鈕,捲簾門勻速上升,一個人影倒了進來,伴隨著熟悉的血腥氣。

鄭寧遠心中一跳,難道末世提前開始了?順手拿了把菜刀,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是他!

鄭寧遠有種想揪頭髮的衝動,這是那條詭異的小蛇讓自己找的那個人!

他在自己身上沒找到珠子,也幾乎忘記了這個任務,根本就沒打算去找這個人,反正小蛇不知道在哪兒,就是他違約也沒辦法找他算帳。

什麼違約,他根本沒答應好不好!

可是他不打算去找人家,苦主居然尋上門來了,還一身血!

男人身上的t恤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膚上劃出橫七豎八的口子,皮肉翻捲,有新有舊,有的地方已經結痂,有的地方卻還在流血。

鄭寧遠倒抽一口涼氣,怎麼會傷成這樣!

他是最明白不過男人的強大的,居然有人讓他能傷成這樣,實在讓人驚詫。

雖然十分不想救人,但是鄭寧遠是倒在路邊的陌生人都會送醫院還墊付醫藥費的爛好心,對於這個倒在自家門口而且還算有點淵源的傢伙怎麼可能置之不理。

費了老勁兒將人拖進來,好在超市裡急救物品什麼的都有,鄭寧遠將人放到自己平時休息的簡易摺疊床上,用刀子將已經破破爛爛的t恤徹底割爛脫掉,傷口消了毒,拿紗布徹底給人纏成了木乃伊。

好在雖然傷口多,但都不深,大多都只是皮肉傷而已。

整個過程中男人都未醒來,只是眉頭緊皺,鄭寧遠動作大了會哼一聲。

鄭寧遠也皺起眉頭,這是昏過去了吧?可是這麼一個大活人渾身血淋淋的自己給送醫院去也說不清啊,摸了摸男人額頭,有點燙,看來是發燒了。

找出兩片退燒藥來,擰開一瓶礦泉水,給男人灌了下去。

算了,以男人非人的體質,鄭寧遠相信他會挺過去的,想了想,鄭寧遠打開電腦,一邊流覽一些末日論的網站,一邊守著男人,看來,今天晚上是睡不成覺了。

第4章 我叫維

第二天,鄭寧遠迷迷糊糊覺得有點毛骨悚然,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一樣。

微微一動,胳膊麻的不像自己的,不由得咧著嘴吸了一口涼氣,原來最後還是沒堅持住,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轉著僵硬的脖子,鄭寧遠下意識的去看男人,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目光凜冽,像千年不化的寒冰,一眼就能凍死人。

「你……還好吧?」鄭寧遠被這目光盯著縮了一下,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男人沒說話,仍舊盯著他看,目光探究,像是他身上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一樣。

鄭寧遠下意識的就去看自己身上,衣服都穿的好好的啊,就是一晚上沒脫,皺了點,那也不用這種目光看著他吧?

「怎麼了?」鄭寧遠莫名其妙,同時心裡咯噔一下子,這男的,別是個傻子吧?

男人仍舊沒說話,倆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鄭寧遠頂不住了,尼瑪這氛圍太怪了!於是試探著站起來,男人沒動,目光仍舊死死的黏在他身上。

鄭寧遠訕訕的笑著:「哈哈,這位大哥,昨晚你倒在我門前,總不能見死不救不是,我就給你包紮了一下傷口,那個,好像昨晚有點發燒,現在好點了嗎?」

男人動了下眼珠,目光終於從他身上移開。

鄭寧遠悄悄的鬆了口氣,被狼一樣的目光盯著,壓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看看時間,已經早上六點了,鄭寧遠拿起錢包:「你想吃什麼,我去買早點。」

男人沒有回應,反而閉上了眼睛,似乎很累的樣子。

鄭寧遠嘆了口氣,又覺得理所當然,好像本來就應該這樣。

於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出門,捲簾門升起來,剛換的鐵門是推拉式的,很大,開始營業的時候才會完全打開,現在鄭寧遠只拉開一條供一人寬的縫隙,勉強可以進出。

街角有個早點店,鄭寧遠買了包子油條,海鮮粥和豆漿,很快就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男人正盯著門口,手臂曲起撐著床,像是要起身,見他進門,又放下了手臂,仍舊閉上了眼睛。

鄭寧遠將摺疊小桌撐開,早餐擺上去,端到男人面前:「吃點東西吧。」

男人彷彿沒有聽見一樣仍舊閉著眼睛,又直又長的睫毛小扇子一樣展開,在蒼白的眼瞼下形成一圈陰影,鼻樑挺直,嘴唇薄的無情,像個美麗的石膏像。

鄭寧遠呆了一下。

忽然,那睫毛動了動,「唰」的一下打開,精光乍起,石膏像頓時變的鮮活,有了人氣。男人鼻翼動了動,看向桌上的東西,鄭寧遠一看男人願意理他,立刻放下桌子,狗腿的將食盒打開,又掰開一次性筷子遞到男人面前。

男人撐著床慢慢坐起來,鄭寧遠眼尖,看到紗布中有紅色的液體慢慢滲出來,就知道有傷口肯定裂開了,但是男人卻沒事人一樣,眉頭都沒皺一下,拿起魚片粥開始吃起來。

鄭甯遠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想說讓他小心一些,又覺得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他做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但是儘管這樣想,男人身上那抹觸目驚心的紅還是讓他眼睛不自覺的縮了一下,唉,昨晚果然應該送他去醫院的。

看著男人幾口吃完了魚片粥,對剩下的東西看都不看一眼,又倒回去閉上了眼睛,鄭寧遠忍不住開口:「吃點包子或者雞蛋吧,光喝粥哪兒行呢,你還有傷呢。」

男人依舊沉默,鄭寧遠有點尷尬,這人是不是啞巴啊?

想了一下,鄭寧遠返身出門,又買了一份魚片粥和一份海鮮粥,拎回來放到男人面前:「吶,喜歡吃的話多吃一點好了。」

男人這次的目光中帶上了探究和詫異,又有種不明的情緒一閃而過。

鄭甯遠將男人不吃的包子、雞蛋和豆漿拿走,坐到旁邊自顧自的吃了起來,前半夜沒睡,後半夜沒睡好,早上又跑了兩趟排隊買早餐,鄭寧遠真是有點餓了。

包子有點涼了,但是現在是夏天,冷也沒有冷到哪兒去,鄭寧遠吃的津津有味。

「我叫維。」低沉的嗓音響起,鄭寧遠含著塞了一嘴的包子抬起頭,半張著嘴巴忘了咀嚼,天哪!他居然跟他說話了!天哪!

他還以為男人永遠不會理他呢,鄭寧遠有點興奮,連忙開口:「唔造證凝選,咳!」

忘了滿口的包子,鄭寧遠發現自己說了一句不知道是什麼的話,趕緊喝一口豆漿將食物送下食道,狼狽的咳了一聲,正色道:「你好,我叫鄭寧遠。」

他清楚的看到,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鄭寧遠窘了,低下頭小口小口的吃東西,不敢再抬頭,太丟人了有木有!

直到吃完東西,男人都沒有再開口。

不知道為什麼,鄭寧遠心底居然隱隱有抹失落。

解決了早餐,鄭寧遠收拾乾淨,在超市轉了一圈,找了一件廉價的大號t恤遞給男人,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要是不嫌棄的話,你先穿這個吧,你昨天的衣服被我劃爛不能穿了,我這兒估計也就這個你能穿得下了,先湊合著,回頭再買吧。」

鄭寧遠很忐忑,但是男人沒說什麼,很自然的穿上了,遮住了身上還滲出血的紗布。

鄭寧遠悄悄鬆了一口氣,他還真怕男人不合作,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有種感覺,這傢伙絕對是個殺人兇器,而他根本沒把握能夠掌控他。

願意穿上這件廉價t恤,這是個好開端。

想了想,鄭寧遠開口道:「我平時不住這裡,一會兒這裡要開門做生意的,人來人往的,不是太方便……要不,你到我家去吧,不遠,就在這個社區。當然,你要是要走或者有什麼事情做的話,傷好了之後就可以離開,我不會阻攔的。」

男人眉頭微皺,隨即站了起來。

鄭寧遠已經作好了要長篇大論做思想工作的準備,沒想到男人居然這麼好說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緊拿了鑰匙鎖門,領著男人回家。

現在七點多一點,社區裡多是鍛鍊的大爺大媽,衣著楚楚的上班族來去匆匆,不時有打著哈欠的小孩子被家長牽著,一邊教訓以後別睡那麼晚啦看上學遲到,一邊哄著孩子喝掉最後一點牛奶。

鄭寧遠嘆口氣,莫名的悲涼襲上心頭,這一切,在兩個星期之後,將不復存在。

到時候親人相食,血肉*將統治這一切,那個人吃人的世界。

沒等他感慨完,他就看到了樓下的那輛別克,那點子傷感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壓都壓不住的火氣。

宋瑾!

這王八蛋又來了!

自從那天明確的拒絕了幫他籌錢之後,這傢伙倒是消停了兩天,但是估計是四處碰壁發現還是鄭寧遠這根大粗腿比較好抱,於是從以前的死皮賴臉一下子化身為狗皮膏藥,打電話不接就上家門口堵,反正他現在跟公司打官司呢,也不用上班,有的是時間。

鄭寧遠煩不勝煩,正好最近他為了末世做準備正四處奔走,極少在家,偶爾碰上兩次都遠遠的避開了,倒沒有遇上。

現在又看到這輛車停在樓下,有心到其他的地方去避一避,一回頭看到身後跟著的沉默男人,想到男人身上的傷,有點為難。

「那個,要不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你的傷有點嚴重,還是應該請專業醫生看一下的。」鄭寧遠表情嚴肅認真。

維看了他一眼,道:「不用,說不清。這是小傷。」

鄭寧遠啞然,他當時也想到了這個才沒有送他去醫院,那些傷一看就是刑傷,他不知道男人從哪兒來,有過什麼過往,但是多半不是能堂堂正正晾曬在日光下的。

無奈只好上樓,電梯門一開就聞到了嗆鼻的煙味兒,鄭甯遠煩躁的狠狠皺起眉頭,他極其不喜煙味兒,卻容忍宋瑾在他家抽煙,現在他心底那點子旖旎臆想被擊的粉粹,再看到這傢伙在他門口抽煙,卻是無法再忍受。

果不其然,宋瑾在門口等著他呢,正在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周圍扔了一地的煙頭。

說實話,宋瑾長得很漂亮,但是又不娘氣,是十分帥氣的那一型,一米七八的個頭,不胖不瘦,還好講究個穿衣打扮,拎出來不說話很是能招小姑娘都眼,要不然鄭寧遠也不能將心思放他身上那麼久。

此刻宋瑾卻是形象全無,看到鄭寧遠過來,立刻眼睛一亮,撲上來就要抓他胳膊,鄭寧遠皺著眉頭,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躲,宋瑾沒抓住。

「小遠,到底怎麼了嘛?那天說那樣的話,又不理我,到底怎麼回事?我哪兒得罪你了你說啊,我肯定改。」宋瑾微微皺著眉頭,表情委屈,聲音柔軟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鄭寧遠以前很吃他這一套,若是他這樣求一求他,多半無論什麼事情,鄭寧遠都會幫他辦妥了,但是這次鄭寧遠的眉頭卻皺的更深了,有心不想搭理他,又怕鬧起來左鄰右舍不好看:「你沒有得罪我。」

然後掏出鑰匙準備開門,宋瑾聽到他肯開口理他還以為有戲,立刻再接再厲道:「那小遠就幫幫我這一回吧,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不還上這筆錢,我真的會被送去坐牢的!」

鄭寧遠心想,你坐牢我才開心呢,按捺住滿心的不耐煩和給他一拳頭的衝動,道:「我說了我沒錢!」

「怎麼可能,你的超市那麼賺錢,還有你最近不是又說要擴大規模?沒錢怎麼擴大?小遠我求求你了,就借我這一次吧。」

鄭寧遠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頂得腦子發暈,抖著手試了幾次鑰匙都沒插進鑰匙孔裡去,乾脆一收鑰匙,抓住宋瑾的衣領按到牆上,惡狠狠的道:「我再給你說最後一遍,你還欠著我錢呢,我這算了一下,你買車管我借了十萬,買房首付管我借了三十萬,平常小打小鬧的幾百上千的就不給你算了,先把四十萬還我?拿不出這筆錢來,你他媽別再出現在我眼前!否則,別怪我手狠!」

鄭甯遠是很溫和善良的,平時跟個小白兔一樣沒有殺傷力,其實宋瑾比他還高一點壯一點,論武力鄭寧遠絕對打不過喜歡健身的宋瑾的,但是此刻宋瑾完全懵了,被小白兔突然亮出的尖利牙齒晃了一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直到鄭寧遠說完,他才反應過來,瞬間惱羞成怒,伸手就推了鄭寧遠一把。

鄭寧遠的力氣怎麼能跟他相比,踉蹌後退了兩步,腳下一個不穩,跌倒在地。

第5章 打發宋瑾

宋瑾惱羞成怒,認識鄭寧遠這麼長時間,鄭甯遠從來都是寵著他慣著他包容他,在鄭寧遠面前,他從來都是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鄭寧遠居然敢這樣對他!

讓他還錢就算了,還要跟他動手!

宋瑾冷笑:「鄭寧遠,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還要跟我動手?」

走到跌倒在地的鄭寧遠面前,伸手抓住他的領子,將正要起身的鄭寧遠按回去,另一隻手握起拳頭,表情猙獰扭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這些年,你看我什麼眼神,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鄭寧遠心頭閃過一個霹靂,他知道,宋瑾居然知道!

「還有臉跟我這兒說還錢?就你這種行為,我樂意要你的錢都是給你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噁心!」眼中滿滿的厭惡和不屑,宋瑾帶著撕破臉的瘋狂,高高揚起拳頭。

鄭甯遠完全忘記了掙扎,他心裡疼的要木了!

閉著眼睛,一顆清淚劃過眼角,鄭寧遠等那隻拳頭落到身上,也許,身上受點傷也好,這樣的話,心裡的疼能減輕一點兒吧?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彷彿靜止了,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鄭寧遠疑惑的睜開眼,就看見一隻手正捏住宋瑾的拳頭,穩穩的停在空中,宋瑾正使勁兒往回抽,臉都漲紅了,但是無論他怎麼動作,那隻拳頭彷彿被鐵鉗咬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順著手臂的主人往上去,是那個男人,維。

鄭寧遠突然心裡一鬆,好過了許多,甚至居然覺得這樣的畫面頗具喜感,不由得嘴角彎彎,露出一個笑來。

維一拽一扭,宋瑾就跌了出去,同時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狼狽的爬起來,捂著手腕倉皇的走了。

鄭寧遠長大了嘴巴看著,直到維的手伸到他面前,他才反應過來。

手握上去,維的手很有力,皮膚乾燥溫暖,鄭寧遠借了點力站起來,心裡想:真是一雙神奇的手。

開門進屋,鄭寧遠收拾心底的情緒,一聲不響的拿出急救箱,給男人拆了紗布換藥。

看了傷勢,鄭寧遠不由得嘖嘖稱奇,昨天猙獰可怖的傷口,今天大多數都收了口,有了結疤的跡象,只有少數幾個比較深的,裂開滲出血水來。

灑上止血藥粉,鄭寧遠拿出乾淨的紗布一圈圈的纏,男人靜靜的坐著,任他動作。

紗布很長,左手遞給右手的時候不免就要環過男人的腰。

鄭甯遠還從來沒有跟人離這麼近過,藥粉的苦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還有男人身上特有的氣息籠罩著他,鄭寧遠覺得臉有點熱。

他本來就是個gay嘛,這事真的不能怪他!

氣氛有點靜謐而曖昧。

恍惚中,鄭寧遠覺得額頭上有一點溫潤,他嚇了一大跳,猛的往後縮了一下,抬眼看到男人半空中的手指。

什麼嘛,居然是手指!

鄭寧遠鬆了一口氣,凝了一下心神,湊過去俐落的將紗布打結,包紮完畢。

正準備退開的時候,鄭甯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額頭又被點了一下。

「幹什麼?」鄭寧遠迅速退開,伸手摸了摸額頭,平滑如初,什麼都沒有啊:「我額頭怎麼了?」

維表情有點迷茫疑惑,聽到鄭寧遠這樣問,搖搖頭沒說話。

鄭寧遠不知道他怎麼回事,索性不再想,收拾了客房,對男人說:「你睡這屋,累了就先休息吧,今天……多謝你了。」

他指的是男人出手幫他教訓宋瑾。

男人低聲說了一句「沒什麼」,順從的進屋躺到了床上,鄭寧遠倒了熱水拿了消炎藥進去的時候,男人已經沉沉睡去,看來是累極了。

鄭寧遠靜靜的看了他一會兒,輕手輕腳的出來了,男人眉宇間的疲憊掩都掩不住,還是不要叫他了吧。

剛給他帶上門,口袋裡手機就瘋狂的響了起來。

鄭寧遠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的按掉,開了一條門縫看男人沒有醒來才松了一口氣,走到自己的房間去打電話。

「莊總,怎麼了?一大早打我電話?」 早上起來的早,現在也不過才八點鐘多一點,這個時候,莊毅應該剛到公司,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沒事是不會找他的。

「小遠,宋瑾找你去了?」莊毅的聲音很急切,帶著隱隱的擔憂。

「……他跟你說了?」鄭寧遠沉默了一下,反問道。

他們三個關係很好,但是他跟宋瑾是高中就認識,莊毅卻是大學時交到的朋友,莊毅對宋瑾從來都是不假辭色,宋瑾知道在他那兒佔不到便宜,一向都是敬而遠之的。

「他……不說他了,宋瑾就是個混蛋,你沒事吧小遠?要不要我過去?」莊毅顯然非常擔心鄭寧遠的狀況,他從認識鄭甯遠就清楚的知道兩人間是個什麼狀況,如今鬧翻了,他高興的同時又擔憂鄭寧遠受不受得了,畢竟這麼多年了。

鄭寧遠露出個嘲諷的笑,半倚在床頭,冷靜的說道:「我能有什麼事,我好的不得了。」

莊毅不信:「我聽宋瑾說你把他手都折斷了,怎麼回事?你沒有受傷吧?」

鄭寧遠心裡一暖:「沒事,不是我弄斷的,我沒動手。」

「……你那兒還有其他人?」聲音提高了一個分貝,尾音微微上揚。

「一個……很多年不見的朋友,脾氣不太好,剛好宋瑾撞到了槍口上。」鄭寧遠吃吃的笑起來,想到剛剛宋瑾的慘狀,他就覺得渾身舒爽。

「你沒事就好。」莊毅鬆了口氣道:「宋瑾那樣說,我還以為……」

「他跟你說什麼了?」鄭寧遠心裡一動,打斷他,想知道莊毅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

前世他鄭寧遠眼瞎,將自己的心錯付了人,也看不清別人的心意,這一世,他不想再這麼渾渾噩噩的活著了。

「他說……說……」莊毅斟酌著用詞,囁囁的不知道怎麼說。

「說我喜歡男人,很噁心?」鄭寧遠再次打斷他,乾脆俐落的說出這些年來苦心掩蓋的幾個詞。

「其實喜歡男人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小遠你別往心裡去,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觀點,我就說宋瑾不是個什麼好東西吧,你還偏偏要跟他走的那麼近……」

「行了你不用擔心我,我沒有心裡負擔,我不過,看錯了人罷了。」鄭寧遠第三次打斷莊毅的話,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心中的鬱結散了不少。

「那你現在……還喜歡男人麼?」莊毅知道他現在不該這麼問,在小遠遭受這樣打擊的關口,問出這樣的話,不是個好時機。

可是鬼使神差的話就出了口,心提到了嗓子眼,覺得等待的時間是那麼的漫長,握手機的手指關節用力的發白,手心裡全是汗水。

鄭寧遠卻是暗道一聲糟糕,他把這茬忘了,這下換成他斟酌語句,小心翼翼的打了個哈哈:「這個我怎麼知道,這種事情,也不是我說了就能算的。」

「那……」

「我想靜一段時間,不打算談感情了。」莊毅剛開口說了一個字,鄭寧遠馬上開口打斷,生怕他說出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出來,又覺得這麼說過於生硬,於是勉強開個玩笑:「我說,你可別突發奇想要給我介紹女朋友啊,我現在可沒那個心思。」

「知道了。」莊毅答的勉強,又扯了點別的話題,掛了電話。

鄭寧遠將手機扔到一邊,鬱悶的把臉埋在被子裡,頭疼啊。

昨晚總共也沒睡幾個小時,這麼糾結了一會兒,鄭寧遠就這麼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劃過了一個不小的弧度,鄭寧遠抓起手機看一眼,糟糕,居然已經下午2點了。

揉了一把臉起床,房間裡靜悄悄的,鄭寧遠悄悄推開客房的門,男人仍舊陷在被子裡,睡的深沉,姿勢都沒變過。

這麼能睡,睡美人啊這是!鄭寧遠突然想,要是不叫他的話,他是不是要這麼天荒地老的睡下去。

想了想,鄭寧遠打開冰箱,燉了魚湯放在保溫的陶瓷罐裡,留了個紙條,拿起鑰匙出門了,他還有很多東西沒買,時間耽誤不起了。

到市場買了大量的新鮮肉類,他的空間還有很大的地方,不利用起來太浪費了,想了想,又到隔壁的水產廳去,準備買點魚蝦,那個傢伙應該是喜歡吃魚的吧?

在死魚和活魚的問題上他糾結了一下,最後買了一部分活魚連帶一個大型的水缸一起放進了空間,至於能不能活,過兩天再看看吧,不行再說,反正還有時間。

轉身去了藥店,醫藥用品什麼的,常用的處理外傷的東西創可貼繃帶酒精紅花油什麼的他超市裡都有,這次進貨順便進了一大批,但是有些藥還是要屯一點的,比如說比較好的消炎藥、抗生素和治療發燒的藥,止痛藥,感冒藥也買了很多。

跑了幾家藥店,天已經黑了,他空間小,錢也不多,本來也沒打算買多少,每樣有個幾十盒就夠了。

想到家裡的那個男人,鄭甯遠沒來得及吃點東西,又馬不停蹄的回家去,他真擔心男人會不會拆了房子,主要是第一回的相逢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那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往無前的氣勢,太深入人心。

開門進屋他第一眼就看到桌上的魚湯根本沒人動過,連他放在桌上的紙條都原封不動的呆在遠處。

心裡一急,鄭寧遠衝過去推開客房的門,鬆了一口氣,還好沒走。

咦,為什麼要說還好?

頓了一下,鄭寧遠走過去叫人:「喂,醒醒,你睡太久了。」

男人睜開眼,像沒有睡過一樣清明的眼神讓鄭寧遠有種他根本就沒睡的錯覺:「那個,起來吃點東西吧。」

男人定定的看著他,眉心皺起小小的折,道:「我叫維。」

「嗯,我知道。」他不是不喊,只是,只有一個字的名字,不覺得怪麼?總是覺得叫起來太過親密,可是他又不敢問他姓什麼。

「你可以叫我維。」男人又說了一句話。

鄭寧遠胡亂點點頭,不知道男人是不是看出了他彆扭的小心思:「好的,……維,出來吃飯吧。」

將魚湯放到火上去熱,鄭寧遠隨便炒了兩個菜,悶了一鍋米飯。

在廚房忙碌的時候,他聽到衛生間傳來嘩嘩的水聲,鄭寧遠頓時有種「原來你也有心理需求」的詭異的感覺。

維果然很愛吃魚,一大鍋魚湯幾乎全進了他的肚子。

再次給他換藥的時候,鄭寧遠才驚悚的發現,維的恢復力果然非人類,才三天,大部分傷口已經癒合,只有少少的幾處還有嫩紅的疤痕,其他地方都已經平滑如初。

第6章 末世來臨(一)

時間飛快的過去,不管是畏懼還是不安,這一天還是越來越近了。

六月十八號,鄭寧遠看著這個日期嘆口氣,抓住遙控器換到了新聞頻道。

「最近,多地出現狂犬病患者,他們情緒激動,有很強的攻擊性,據目擊者稱,這種狂犬病患者具有咬人等攻擊行為。我們來看一段視頻。」

畫面上,身著病號服的瘦小女人正在不斷掙扎,三個護士使盡了全身力氣才將她按住,另一一個護士立刻將準備好的注射器紮進了女子的手臂,女子掙扎的動作減小,慢慢平靜下來,就在三人鬆了一口氣,放開手準備離開的時候,離女子最近的那一個卻被一把攥住了胳膊,護士驚懼回頭,驚訝的發現,女人哪有半點昏迷的樣子,只見她神色呆滯,眼中露出饑渴的表情,對著手中的胳膊就咬了下去,其他人兩忙上去拉,卻還是被女人咬下了血淋淋的一塊皮肉!

畫面定格,女主播已經不是第一次看這段vcr,仍然忍不住被畫面中的血腥驚得面色蒼白,儘管如此,她還沒忘了自己的職責,極具專業素養的繼續播報導:「有關專家稱,這種病毒是一種變異的狂犬病疫苗,並且不排除有傳染性,因此,請廣大市民朋友注意防範……有關部門正在積極研究相應疫苗,相信不久之後這種病毒就會得到控制……」

鄭寧遠看著畫面裡女子雙眼底下出現的青紫和露出的胳膊上烏色的斑,知道這個女人已經沒救了,她已經感染了喪屍病毒。

上一世他因宋瑾而心情煩悶,這個時間正在西藏的藍天白雲之下散心,幾乎跟社會脫節,沒想到原來末世來臨之前竟有這麼多的徵兆。

「能重播麼?」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鄭寧遠回頭,是維。

「嗯。」鄭寧遠拿起遙控器,將這段新聞設置了重播。

男人靜靜的站在沙發後面,雙手抱臂,死死的盯著畫面中的女人。

維很安靜,他傷好了之後就不再嗜睡,但是他幾乎不出門,平日裡就呆在家裡,鄭寧遠抓緊每分每秒弄物質,也沒怎麼管他,維卻在每次鄭寧遠出門的時候總是會問他一句「去哪兒」,弄得到了最後,鄭寧遠只要出門就會習慣性的先跟維打聲招呼。

鄭寧遠弄丟了小蛇給的珠子,又覬覦男人的武力,並不想放他走,維也沒提過要離開的事情,兩個人就在這種詭異的默契中住了下來。

「這不對勁。」維聲音不大,鄭寧遠卻心中一跳,試探著問:「怎麼不對勁?」

男人搖搖頭,沒說話。

鄭寧遠氣結,維跟他一起住的時間不長,但是搖頭不說話這個動作卻已經發生了n次,鄭寧遠問「大哥你從哪兒來啊?」維搖搖頭,沒說話。

鄭寧遠問:「維,你以前做什麼的?」 維搖搖頭,沒說話。

鄭寧遠問:「你整天呆著不悶麼,有空可以出去走走。」 維搖搖頭,沒說話。

……

所以現在一看到男人搖頭不說話,鄭寧遠額頭上的青筋立馬爆了出來,但是考慮到男人的武力值,鄭寧遠並沒有繼續問下去。

好吧,你不說,我來說。

「這種病毒會大範圍的傳播,而且會在兩天後將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變成只知道吃生肉的怪物。」鄭寧遠情緒有點激動,不知道是不是壓抑太久,對著這個並不熟悉的男人,竟然脫口而出。

話剛出口,鄭寧遠就後悔了,有點忐忑的看著男人,不會被嘲笑吧?

男人眉頭皺的更緊,思考了一下,答道:「有這個可能。」

鄭寧遠訝然,他居然會相信!

沒有理會鄭寧遠的驚訝,男人繞過沙發坐下,說:「做點吃的吧,我餓了。」

鄭寧遠:「……」 這個話題跳躍是不是有點略大啊親!

鄭寧遠悻悻的到廚房做飯去了。

男人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推開門進了鄭寧遠的臥室,在門口站一會兒,伸手按下了床頭邊牆上的一個凸起,右側牆壁向兩側滑去,露出一排排放置著各種武器的架子,大多數造型別緻精美,少有的幾把也是古樸大氣,架子最下面的那一層,還有幾把槍和許多彈藥,男人一眼掃過去,略過鄭甯遠那些精心保養的寶貝兒們,反而拿起了角落裡一看就是不被主人喜愛的一把無鞘藏刀。

這是一把腰刀,藏語叫「結刺」,長20多釐米,材質應該是某種金屬,是鄭寧遠又一次到西藏玩的時候,買一把長劍送的,因為刀鞘已經遺失,刀也就不好賣了,店主又跟鄭寧遠的一個朋友相熟,索性就當做添頭送給了他。

男人拿在手中轉了幾圈,手法嫺熟俐落,刀刃閃著冷冷寒芒。

男人露出滿意的神色,拿著刀走出臥室,鄭甯遠正好端著一份紅燒魚走出廚房,看到男人手中的刀,臉色就是一變。

因為他的收藏癖,特意在臥室裡弄了個暗格,將一面牆掏了壁櫥專門安放這些寶貝,因為都是違禁品,還弄了暗門,他到底是怎麼找到的?

「這把刀我要了。」

男人目光盯在紅燒魚上,動了動鼻翼,神色更是滿意。

鄭寧遠沒好氣的將盤子放到桌子上,轉身去臥室查看自己的寶貝們,還好,除了那把藏刀,什麼都沒少。

走出來,男人吃的正香,刀卻不知道被他放到哪裡去了。

「我說,你拿我的東西之前,是不是要先跟我說一聲?」鄭寧遠忍不住爆發,沒好氣的說道:「我救了你,管吃管住的,你有點禮貌好吧?」

男人詫異的抬頭,頓了一下,放下筷子,垂眸想了一下,道:「我可以保護你。」

鄭寧遠愣住,這句帶著特殊意味的話被男人一本正經的說出口,鄭寧遠一下子就明白,男人說的絕對只是字面意思。

若是在平常,沒有末世這回事,要是有個人這麼囂張不可一世的說「我可以保護你」,鄭寧遠絕對會以為他發神經。

但是這個男人,在這個時候說的這句話,就讓鄭寧遠心花怒放了。

鄭甯遠瞬間怨氣全消,立刻應了一聲,心裡想著「早說啊,就等著你這句話呢。」

拐一個免費保鏢超級打手什麼的,不要太幸福哦。

六月十九號傍晚,鄭寧遠將超市鎖了,掛出歇業的牌子,囑咐順子儘量不要外出,要求莊毅到自己家來聚會,並且打給黑子,再一次跟他說末世的事情。

黑子不是傻瓜,相反他的第六感一向敏銳,要不然,也不能刀頭舔血的日子過了這麼多年還越活越滋潤。

最近的事態很不對勁,新聞報導他都有看,想到那種狂犬病,黑子皺起眉頭。

「黑子,我知道你還是不能相信我,但是明天就能知道真假了,要是信得過兄弟,你就相信我這一個晚上,做點準備,也沒有什麼損失不是嗎?」鄭寧遠儘量說服他。

「……什麼準備?」黑子終於有點軟化。

鄭寧遠精神一振,趕緊道:「收集物質,多弄點吃的喝的備著,我知道你手裡有很多武器,最好都收集起來,末世中,掌握了武器就掌握的話語權,將信得過的弟兄聚在一起,但是如果誰有發病的徵兆就一定要隔離,一旦確定發病了,立刻擊斃,頭顱或者脊椎被破壞才能將喪屍徹底殺死,攻擊其他部位沒用,另外這種病毒傳染性非常高,一旦被喪屍咬傷,基本就不會再有生還的可能了……」

羅里吧嗦說了半天,黑子才半信半疑的唔了一聲,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進去。

鄭寧遠放下電話,縱使心中不放心,但是也沒有更多的辦法,畢竟他不是黑子,不能替他做決定。

莊毅很快就來了,還帶來了一瓶好酒,看到沙發上淡定坐著的維,臉色變了一下,然後神情自若的笑道:「這是誰啊?怎麼不認識?」

鄭寧遠不知道要怎麼說,只好含糊道:「一個朋友。」

莊毅深深的看他一眼,鄭寧遠繫著圍裙,面色坦然的跟他對視,隨即一把把他拽了進來:「趕緊進來,磨蹭什麼呢。」

莊毅將手裡的酒遞給鄭寧遠,笑著過去跟維打招呼,一副半個主人的架勢:「你好,我是小遠的朋友,我叫莊毅。」

維看了一眼莊毅伸過來的手,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道:「我叫維。」

莊毅尷尬的收回半空中的手,也坐了下來。

鄭寧遠出來的時候,就見到兩個大男人木頭一樣靜靜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維專心盯著電視,莊毅帶著點敵意盯著維。

鄭寧遠扶額,捅了莊毅一下:「來幫我端菜。」

莊毅樂呵呵的去了,看來小遠心目中,還是自己更親近一點。

吃過飯,鄭寧遠將末世的事情講給莊毅聽,莊毅當笑話聽,鄭寧遠也沒有一定要說服他,只是讓他住下,明天自然能見分曉。

睡覺的時候,鄭寧遠這才發現,他疏忽了房間的問題,頓時有點犯難,他三個房間,一個房間被他改成書房兼電腦室,並不能睡人了,另一個房間是客房,現在正被維長期佔據,再有就是他的房間了。

由於知道莊毅的心思,他並不想跟他有太多接觸,睡一張床更是不可能,想了想只好說:「莊毅你睡我房間吧,我睡沙發。」

莊毅嬉皮笑臉的把胳膊搭他肩上:「小遠見什麼外嘛,咱倆誰跟誰啊,你床一米八,還睡不下咱們兩個人?」

鄭寧遠將他的胳膊拿下去,繃著臉嚴肅道:「要不你睡沙發。」

正要進屋的維站住,轉過身來看著貼近的兩人,回身走了過來,一把拉住鄭寧遠的胳膊將人拖進臥室,對目瞪口呆的莊毅道:「你睡那間。」然後砰的關上了門。

莊毅氣的眼角直跳,這就是多年不見的普通朋友?

為什麼你們倆可以睡一起,我就不行?

衝過去拍門:「小遠,小遠你給我開門!出來說清楚,你們什麼關係!」

鄭甯遠因為莊毅怒氣之下的口無遮攔有點尷尬,心裡的詫異比莊毅更甚,這這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維已經脫了衣服,*著上身露出八塊腹肌,掀開薄被躺在了床一側。

鄭寧遠呆呆的站了許久,久到莊毅已經氣呼呼的放棄了敲門,他才慢吞吞的走過去和衣躺下,轉過臉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俊美的面容放大了看也絲毫挑不出毛病來,維呼吸均勻緩慢,像是睡著了的樣子。

鄭寧遠開口:「為什麼?」

維睜開眼睛:「你不想跟他一起睡。」

鄭寧遠仍舊一臉茫然,so

維想了想補了一句:「我幫你。」

鄭寧遠啞然,這才輕鬆的笑了一下,放心的睡了。

第7章 末世來臨(二)

鄭寧遠是被一聲淒厲的尖叫驚醒的,醒來的時候,他躺在床中間,腰上有一條手臂搭在那裡,他的臉縮在男人的胸前,呼吸間全是陌生的雄性體味。

鄭寧遠臉紅了一下,慢慢向後挪,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睡覺這麼不老實,維還躺在他入睡的時候躺的那一側,位置沒變,鄭寧遠卻在中間,可見是他主動過來的。

他剛一動,維已經睜開了雙眼,清明的眸子目光淩厲,好像根本沒睡過。

看著離自己只有一寸距離的額頭,維伸出手指去摸,準確的點在眉心,還按了按。

鄭寧遠猛的一把推開他,退回自己的一側,打著哈哈道歉:「那個,不好意思,我睡相不太好。」

維看著他,目光沉沉,依舊沉默。

鄭寧遠避開那目光,側耳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淒厲慘叫,心裡一陣陣揪得慌,腦子裡回想起末世剛開始時的人間地獄,手指不由得微微顫抖,定了定心,強迫自己甩開這些念頭,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麼總摸我額頭」

「有熟悉的氣息……你身上。很親切……」

維湊近他,在他眉心輕輕點了一下:「就在這裡。」

微涼圓潤的指腹在柔軟的皮膚蜻蜓點水般的一觸,隨即離開,那點溫涼卻透過薄薄的皮膚,直直滲到心底去。

鄭寧遠心裡一咯噔,立刻想到了那顆珠子,但是他身上並沒有。

眉心,是他空間所在的地方。

鄭寧遠驚悚的聯想,難道他的空間,是那顆珠子所化?

這並不是不可能啊,小蛇給了他珠子,他就有了空間,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還沒等他深想下去,門外響起驚天動地的捶門聲,莊毅驚懼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小遠,小遠快起來。」

鄭甯遠開門,莊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臉上滿是見了鬼的表情,哆嗦著嘴唇道:「你說的居然是真的!剛才我在視窗看了,真的是喪屍,跟電影裡演的一模一樣,他們在吃人……」

剛說到這裡,莊毅猛然摀住嘴巴,衝到衛生間,抱住馬桶開始大吐特吐。

鄭寧遠站在門口看著,等他吐完了,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倒了杯熱茶給他,打斷他像是要崩潰一樣的喋喋不休,道:「先喝點水吧。」

莊毅捧著熱茶,湊到唇邊抿了一口,眼神還有點發直。

剛想說點什麼安慰一下他,手機響了,鄭寧遠接起來,是黑子。

手機剛接通,黑子咆哮的吼叫就傳了過來:「小遠,真的發生了!你他媽到底怎麼知道的,我一兄弟被抓傷了現在昏迷不醒,怎麼辦?」

鄭寧遠聽到第一聲的時候就把手機拿遠,等到黑子的咆哮停了一段時間,才無奈道:「我之前說了你又不信,現在衝我吼有什麼用。」

黑子一怔,鄭寧遠聲音沉穩鎮定,夾雜著一些無奈的語氣,卻不見一絲驚慌,他這個黑道混了十幾年,手上人命怎麼也有兩把手那麼多,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走過來的人,現在也不免有些驚恐,小遠這個雙手乾乾淨淨,從來沒有染過血污的年輕人,卻比他還要淡然鎮定。

黑子有點羞愧,鄭寧遠是他一直拿著當弟弟護著的人,怎麼一遇事居然連他還不如,深吸了一口氣,黑子放緩了語氣:「小遠,哥剛才著急了,這個兄弟跟哥有過命的交情,到底有沒有辦法,能救一救。」

鄭寧遠心中悲涼,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末世之中,第一關考驗便是眼睜睜的看著親友變成吃人的怪物自己卻無能為力,這道檻是活下來的人都要面對的,誰也幫不了。

「找個結實點的屋子關起來吧,最好先捆著,黑子,這時候,可千萬不能婦人之仁,我已經告訴過你,只要被抓傷,就會被傳染……」

「啊,紅毛!你幹嘛咬我……」話筒裡一陣嘈雜,黑子罵了一聲草,那邊好像出了什麼事兒。

鄭寧遠抓緊時間道:「黑子,手機一會兒可能就不能用了,不行你就到我這兒來……」還沒說完,茲茲的聲音響起,黑子那邊不知道吼了句什麼,鄭寧遠只能聽見幾個模糊的音節,隨即全是雜音,信號徹底斷了。

此刻天色已經大亮,鄭寧遠走到窗戶邊向外望去,還穿著睡衣的人們驚慌失措的亂跑,步履緩慢的喪屍循著氣味兒遊蕩,還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竟然上前去救助喪屍的熱心少年,立刻被喪屍一把抓住,咬破了喉嚨,隨即趴在路邊大嚼人肉。

居民區的保安揮舞著電棍前來驅趕,被三個喪屍堵在牆角,一步步逼近。

抱著孩子的少婦驚恐的推開家門,倉皇跑出,身後跟著面色青烏,不住嘶吼的年輕爸爸,少婦轉身,背後已經被咬掉了血淋淋的一塊皮肉,她卻沒閒暇理會這痛徹入骨的傷口,只是護緊了懷裡的寶寶,滿臉是淚的哭喊:「他是你的兒子啊……」一邊慌不擇路的奔逃,身後男人卻無知無覺,只知道,前方有能夠滿足他饑渴*的鮮肉。

少婦跑著跑著,一個踉蹌,摔到在地,兩三歲的孩子被甩了出去,男孩兒爬起來哭著爬到不停抽搐的母親身邊,白嫩的小手軟軟的推著少婦的身體,哭著喊道:「媽媽、媽媽……」

少婦一動不動,彷彿沒有聽到男孩兒聲嘶力竭的哭喊一般,就在男孩兒已經哭啞了,開始不停抽噎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一直不理他的媽媽突然抬起頭來,男孩兒不顧滿臉的淚水,開心的露出笑容:「媽媽……」

笑容來不及展開就凝固在髒汙的小臉上,他的媽媽,為什麼皮膚變成了青色,伸出手想摸一摸媽媽的臉,卻在還沒觸到的時候被抓住,手腕被捏的發疼,男孩兒癟著嘴委屈:「媽媽,你捏疼寶寶了……」話音還沒落,嫩藕似的手臂已經生生被咬下一塊肉來。

鮮血噴湧而出,少婦喪屍卻更加興奮,嚥下口中的肉塊,張嘴又咬了一口。

追擊二人的丈夫,此刻也蹣跚著腳步趕到,撲在兒子的另一邊,扯下礙事的衣物,衝著白嫩嫩的肩頭咬下。

人倫淪喪,父子相食。

鄭甯遠啪的關了窗戶,落了鎖,不再看那樣一副人間慘劇。

沒有一顆石頭般堅強的心臟,是不能在末世這種喪屍橫行的世道生存下去的。

莊毅此刻已經緩了過來,他不笨,反而相當聰明,要不然也不能憑藉28歲的年紀就坐上了中型公司的總經理。

想到這些日子小遠反常的表現和四處籌錢的情景,莊毅狐疑道:「小遠,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鄭寧遠點點頭,到了這個時候,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大家?!」莊毅有點憤怒,窗外那些人,第一時間轉化成喪屍的並不多,更多的是對已經轉化成喪屍的親人毫無防備,被咬傷,被吃掉。

「我倒是想告訴,你信嗎?」鄭寧遠雙手抱胸,冷冷開口,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莊毅,沉靜的眸光似深山幽潭,莊毅躲閃了一下,避開了這樣的目光,閉嘴了。

這種事情只要不發生,就不會有人相信,反而會被當成神經病。

這個社會,從來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撞南牆不回頭,總有人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人心。

莊毅想明白了這一層,略顯粗魯的扒了扒頭髮,赧然道歉:「對不起。」

「沒事兒。」

維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向鄭寧遠:「做點吃的吧,我餓了。」

鄭寧遠點點頭,轉身走向廚房。

莊毅左右扭頭看著這兩人默契的互動,心中一陣不舒服,想了想,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跟鄭寧遠說話:「小遠,外面都這樣了,你還能吃的下去飯?」

「我吃不下,維要吃。你吃不吃?」鄭寧遠熟練的磕了一個雞蛋在碗裡攪拌,拿出冰凍的蝦子和魚肉,洗米下鍋,熬上魚片粥。

莊毅揉了揉剛才吐的難受的胃部,搖了搖頭:「不了,我估計也吃不下。」

「還是吃點的好,吃點才有力氣,世道變了,恐怕今後不得清淨了。」鄭寧遠看他一眼,意有所指的道。

「你別怕,小遠,我會保護你的。」莊毅胸脯拍的啪啪響,保證道。

鄭寧遠彎了彎嘴角,隨口應道:「好啊。」

指著牆角堆著的塑膠桶,道:「先幹點活吧,把這些桶都接上水,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要停水了。」

莊毅聽話的去了。

魚片粥,煎蛋,蟹黃包子,兩個小菜。

鄭寧遠擺好碗筷,招呼莊毅吃飯,莊毅擦了擦身上濺上的水珠,抬頭就看到那個男人已經端起粥碗,喝的香甜無比了。

莊毅眉頭微皺,心中不爽,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男人,一點規矩也沒有。

陣陣食物的香氣鑽進鼻孔,莊毅本來認為自己肯定吃不下飯,看到饕餮的男人和美味的食物,卻鬼使神差的拿起了碗筷。

鄭寧遠吃了個包子,喝了一碗粥,就放下了碗。

他已經關閉了所有的窗戶,但是淡淡的血腥氣仍舊瀰漫在空氣中,揮之不去,壓抑而悲哀。

沒有人知道末世是怎麼來的,忽然席捲大地,是天罰?還是*?亦或是神靈在懲罰貪婪的人類?沒有人知道,直到鄭寧遠死,他都沒弄清楚這個問題。

走廊裡有紛亂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刺耳的慘叫和哭泣,有人捶門,哭叫著求救。

莊毅頓時放下碗,卻在站起來之前看了一眼小遠,鄭寧遠沒動,維仍舊淡定的喝粥,彷彿只有他一個人聽到了門外那嘶聲力竭的求救聲。

「小遠……」莊毅這下不敢動了,他直覺的認為,他應該聽小遠的。

鄭寧遠抬頭看他一眼,隨即垂下眼瞼,澀然道:「我不是神仙。」

「救一個人的話,沒關係吧?」莊毅有點激動,他認識的小遠,善良柔軟,淡然出塵,哪怕是路邊遇到個陌生人也會出手相幫,怎麼現在竟然這樣?

「這幢樓有十層,每層四戶,平均每戶三口人的話,就是一百二十人,現在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經變成了喪屍,莊毅,你讓我跟四十個喪屍對抗,去救可能已經被咬傷的那八十人麼?」鄭寧遠仍舊垂著眼瞼,言辭卻是無比尖銳:「你敢不敢呢?」

莊毅第二次無話可說,他不敢自己去,更不敢讓小遠去冒險。

鄭寧遠側耳聽了一會兒,門外敲門聲已經停止,慌亂的腳步上漸漸遠去,估計是這人看這家們敲不開,轉而去敲別家了。

血腥味越來越濃,鄭甯遠示意莊毅跟他到臥室來,打開壁櫥,指著一牆的武器道:「挑一把。」

莊毅呆呆的張大嘴巴,這這這……他知道小遠平日裡愛收集這些,裡頭有兩把唐刀還是他送的,但是他不知道小遠的收藏竟然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擴大了規模,還有槍!莊毅眼角一跳,不由得開始琢磨,小遠從自己那兒借的三百萬不會就花在這上頭了吧?

第8章 末世來臨(三)

莊毅不會用槍,就挑了一把唐刀,刀身長84釐米,有三尖兩刃,沒有血槽,造型和刀鞘有點像日本刀,卻是一把典型陌刀。

唐代典籍記載:刀之制有四,一曰儀刀,二曰障刀,三曰橫刀,四曰陌刀。陌刀也被稱為斬馬刀,適合雙手揮動,莊毅力氣很大,這把刀倒也適合他。

但是莊毅挑刀的時候卻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這一把是這些收藏品中最長的,也是最精美漂亮的,被鄭寧遠鄭重的擺在正中間,故而他認為,這把刀最厲害——有了最好的武器,才能好好的保護小遠。

鄭寧遠又給他選了一把五四式手槍,這種槍比較易學,槍身整體小巧,插在後腰放下衣服就能夠被很好的掩蓋,是保命的武器。

其實根據上一世的經驗來看,鄭寧遠知道,喪屍其實並不可怕,再怎麼樣也是行動緩慢的怪物罷了,只要掌握了要訣,就能殺死。

可怕的反而是人,秩序被打破,政府雖然掌握著軍隊和熱武器,但是軍隊卻是人口密集的地方,身體素質好的人轉化而成的喪屍也更加難纏,政府也來不及反應,力量大幅度的縮水,在信號中斷了之後,與中央失去聯繫的各地地方政權開始各自為政,小集權雨後春筍一般紛紛冒出來,他們這樣的小城市,早早就被政府放棄,以至於宋瑾之流,都能憑藉幾把槍,拉了一夥人當老大。

鄭甯遠教莊毅打槍,並不吝惜子彈,黑子那裡有門子,而且他也做了一些準備,手裡這些東西只是前期資本,槍和子彈,以後都會有的。

莊毅學的很快,他今年28歲,精氣神都處於一個男人整個人生階段的高峰,人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而且他雖然沒有摸過真槍,遊戲是玩過的,準頭並不差,動作也很敏捷俐落。

就這麼呆到了晚上,慘叫聲漸漸少了許多,付出無數鮮血的代價,現在還活著的人都認清了事實,找了各種各樣的犄角旮旯或者自認為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社區裡,只剩下喪屍在無意識的遊蕩。

晚飯鄭寧遠做的很豐盛,醋溜魚、糖醋排骨、鍋包肉、清炒西蘭花。

維愛吃魚,莊毅喜歡吃酸甜口的。

維依舊保持話很少的作風,飯好了就開吃,完全沒有任何謙讓或者不好意思的舉動,莊毅最喜歡吃鄭寧遠做的鍋包肉,眯起眼睛神色滿足,像愜意的貓,一塊肉還沒嚥下,卻突然跳起來,大叫一聲:「啊!壞了!」

鄭寧遠翻個白眼,莊毅這是緩過來了,又開始不著調起來。

無奈問道:「怎麼了?」

莊毅不捨的看著眼前的美食,放下筷子,哭喪著臉道:「小遠,咱家吃的東西夠麼,這麼一頓四個菜的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斷糧了吧?要不然,還是省著點吧,每頓吃半飽,也能多抗一陣子……」

維依舊面無表情的運筷如飛,醋溜魚轉瞬被幹掉了一半。

鄭寧遠淡定的安慰他:「忘了我管你借那麼多錢了?放心吧,買了好多存著呢,餓不著你,趕緊吃吧。」

莊毅這才眉開眼笑,拿起筷子剛要夾魚吃,卻眼睜睜的看著最後一塊魚肉落在維的碗裡,頓時目瞪口呆,這速度,非人類啊!兩句話的工夫,一條魚就沒了?這不科學!

鄭寧遠卻是習以為常,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唔,真不錯,我做的簡直太好吃了!

莊毅悲憤的開始轉戰鍋包肉和糖醋排骨,西蘭花什麼的,也就小遠愛吃,他可是食肉動物。

幸好除了偏愛魚之外,維就不挑食了,其實是吃完了魚之後,他就沒再動筷子夾菜了,只是一個勁兒的扒米飯。

一塊排骨憑空落進碗裡,維詫異抬頭,鄭寧遠眉眼彎彎的看著他,眼睛裡滿含期待:「試一試,我的廚藝並不差勁呢。」

皺著眉頭看了那塊排骨半響,鄭寧遠亮晶晶的眼睛逐漸暗淡下去,維卻夾起那塊排骨塞進了嘴裡,眼睛微不可查的一亮,吐出一塊光溜溜的骨頭,含糊道:「不錯。」

於是,排骨減少的速度開始明顯加快,正在慢條斯理的享受美食的莊毅心裡哀嚎一聲,不得不提高速度,但是動作還是不夠敏捷,最後一塊排骨仍然進了維的嘴巴。

「吃飯速度不能太快,不然容易傷胃。」莊毅望著已經放下碗筷,神色慵懶的轉著一個蘋果消食兒的維,「好心」的提醒道。

維戲謔的看他一眼,對鄭甯遠道:「排骨也很好吃。」

轉著蘋果悠哉悠哉的回房間了。

莊毅氣的肝疼,向鄭寧遠抱怨:「他到底是什麼人啊,在這兒不準備走了是不是?你存了多少食物啊,他吃的可不少!」

鄭寧遠沒想到他遭遇的第一個內訌居然是因為一塊排骨,神色呆滯了半天,才指著莊毅大笑出聲:「莊毅,你……哈哈哈,居然因為一塊排骨……」

莊毅羞窘,他才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呢,只不過那傢伙太臭屁,他看不慣罷了。

憑什麼他能跟小遠睡一個房間,憑什麼他能讓小遠這麼心甘情願的伺候他,明明他才是小遠最好的朋友,如果沒有這傢伙,現在他過的就是跟小遠雙宿雙飛的美好日子……(親,你真的想多了。)

鄭寧遠卻在笑了兩聲之後就笑不下去,他想到了上一世許多人因為一塊麵包的歸屬權而大打出手甚至殺人的情景,包容心?道德感?人格?哈,值一塊麵包麼?

苦笑了一聲,鄭寧遠正色道:「莊毅,你應該知道,我雖然有點爛好心,但也有自己的底限,更何況,在經過了……之後,做事情更是不會無的放矢。維從哪兒來,是什麼人,我都不知道,但是他對我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以後也把他當成朋友,好不好?」

莊毅面色一點點沉下來:「他對你很重要?小遠,你不會……」

「不是的,你想到哪兒去了?能不能正經說話了?」鄭寧遠急紅了臉,開口打斷他:「沒有的事兒,我現在說不清楚,你以後就知道了,反正你別再這麼針對他了,我會擔心的。」

「你擔心他被我欺負?」莊毅面色緩和了一點,問道。

「我擔心你惹怒他!他不是好惹的,別再去招惹他了,不然後果怎樣,我都不清楚。」想起記憶中男人的強大,鄭寧遠縮了一下肩膀。

沒有錯過小遠眼中閃過的驚懼,莊毅試探的壓低聲音問:「再厲害也厲害不過槍吧?既然不放心,何不……」

「不行!我說你都想什麼呢?我說了他對我很重要,很重要你懂不懂?你聽我的就行了,真是的!」鄭寧遠急了,從果盤裡撈起一個蘋果砸過去。

莊毅伸手接住蘋果咬了一口:「急什麼,我知道了。重要的人的話,小遠……」莊毅咬著蘋果看向鄭寧遠,有點欲言又止。

這個話題太危險,鄭寧遠猛的站起來:「我看看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逃一樣走到陽臺去。

臥室內,維抱著手臂背靠著房門靜靜站立,低眉細細思索,良久,同樣的四個字幾不可聞的吐出,沒有被任何人聽到又消散在空中:「重要的人……」

夏天夜晚來得遲,現在七點多,天還大亮著。

推開窗戶透氣,鄭寧遠手撐在窗臺上往下看,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莊毅的感情他不可能回應,更沒有勇氣點破,只好維持著這薄薄的一層窗戶紙,看能支持到何時罷了,他不想傷害他,更無法勉強自己。

抬頭向外看去,遊蕩的喪屍毫無目的的來來回回走著,到處是殘破的屍體和乾涸的血跡,往日這個時候都熱熱鬧鬧的小廣場上寂靜無聲,再也沒有了跳廣場舞的大媽們的低音炮和不得安睡的居民怒駡的大嗓門。

空氣中血腥氣很重,鄭寧遠知道,這種氣味,以後會很常見,它會像毒一樣,透過皮膚,滲入骨髓,直到將整個人都染成黑色,不到死去,無法擺脫。

一陣清風吹來,寂靜的社區裡,花草招搖著枝葉,沙沙作響,鄭寧遠低頭盯著樓下綠化帶旁邊的一扇窗戶,那個窗戶裡伸出了一桿小旗,說是小旗,但其實就是一個掃帚的金屬把,上頭繫上了一塊撕破的襯衫罷了。

吸引鄭寧遠目光的,是那個襯衫上用黑色水筆劃著三個大大的sos,他們房子的下方再下方,住著的是張大娘和他的遠房侄子,鄭甯遠的小夥計,順子。

鄭寧遠張口喊了一聲:「順子,順子,是你嗎?」

長滿淩亂頭髮的黑色腦袋探出窗口向上看,驚喜的呼救:「是我,張大娘變成那種怪物了,我出不去,老闆,救命啊。」

鄭寧遠氣結,看著遠處搖搖擺擺順著聲音往順子那個窗戶哪兒移動的喪屍,趕緊道:「關上窗戶,進去等著,不要再發出聲音了,聲音會吸引喪屍的。」

順子已經看到了往他這兒過來的喪屍,嚇的砰的一聲關了窗戶,沒聲音了。

莊毅聽到鄭寧遠叫第一聲的時候已經趕了過來,看到鄭甯遠關了窗戶,問道:「順子?」莊毅經常到他小超市去,跟順子也挺熟。

鄭寧遠點點頭:「我去帶他上來。」

莊毅攔住他,看著他比自己矮了半顆頭的小身板:「還是我去吧,你擱家等著好了。」

鄭寧遠似笑非笑的看他,要是末世裡那個莊毅這麼跟他說,他肯定就應了,能不動手,他是樂的清閒的。

可是現在,末世第一天的莊毅,他可不敢相信。

「怎麼?不信我?」莊毅挑眉。

第9章 順子

「怎麼?不信我?」莊毅挑眉。

鄭寧遠笑了笑,道:「咱倆一起去吧。」

「留那個傢伙一個人在家?」莊毅示意了一下臥室,顯然對維還是不大放心。

鄭寧遠又是一樂,心說他在家比你在家我可放心多了,但是他還是走過去敲敲門,對維道:「我們去樓下接個人,就是我那個小夥計,順子,你見過的。」

維表情不變,鄭寧遠也不知道他到底還記不記得,遂直接交代目的:「幫我們留門,別讓人進來,喪屍的話就殺掉——這種怪物很難纏,只有腦袋受到重擊或者脊椎被擊斷才能徹底殺死……」

突然覺得自己有絮叨囉嗦的嫌疑,鄭寧遠閉了嘴,看著維,維點點頭:「我知道了。」

鄭寧遠不再多言,從武器架上抽出一把大號戰鬥刀,轉身走到門口。

莊毅被他俐落果決的動作嚇了一跳,這可不像他知道的那個軟軟乎乎的小遠,看到鄭寧遠沒有拿槍,就勸道:「拿把槍吧,還是用槍好些,你又不會武術……」

鄭寧遠打斷他:「不用,槍的聲音太大,會吸引更多的喪屍過來,所以不是必要的時候,儘量不要用槍。」

莊毅這才知道,為什麼鄭寧遠給他挑那把槍的時候,說是保命的武器。

鄭寧遠手白皙乾淨,指甲修的圓潤光潔,指骨纖細,骨節並不分明,顯得手指頭更長,整個手掌更是修長漂亮。

莊毅就常常讚嘆他的手好看,不去彈鋼琴真是暴殄天物——現在這雙有點過分漂亮的手正一隻放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握緊了刀柄,手的主人對神色緊張如臨大敵的莊毅一笑,道:「準備好了嗎?」

莊毅點點頭,天知道他的腿都有點發軟了,但是他不能讓小遠看出來,這個突然變得血腥恐怖的世界,這個他的商業場上練就的精明頭腦毫無用處的世界,這個以後要靠最原始的武力來爭取生存空間的世界,他要變強,他要保護小遠。

這種執念驅散了他心底的一部分恐懼,餘下那一部分開始瘋狂的刺激腎上腺,莊毅隱隱覺得有點興奮,男人麼,總是有點好鬥的。

雖然幾千年來的文明生活逐漸消磨了他們的銳氣,現在城市的安逸生活也讓越來越多的男人有了大肚腩,但是從原始祖先那裡繼承來的基因並未消散,有的時候,男人渴望拳拳到肉的打鬥和血腥淋漓的生活,這會讓他們更加興奮,產生不亞於*的快感。

伸手拉開門,莊毅神經繃緊到了極點,微微仰著手裡的刀,準備一有不對立刻就劈下去,但是空蕩蕩的走廊讓他失望了,除了零落幾灘血跡之外,一個喪屍都沒有。

他剛剛鬆懈了神經,鄭寧遠卻戒備起來,示意莊毅輕聲,握緊了手裡的戰鬥刀,他們輕手輕腳的來到樓梯口,這個大樓採光很好,白天樓梯裡光線不弱,視物沒有問題。

這裡仍舊沒有人,也沒有喪屍。

兩人順利的來到一樓,樓門敞開著,一樓仍舊空蕩,但是社區裡遊蕩的幾個喪屍卻隱約可見。

鄭寧遠走過去將樓門關上,這門是電子控制,但是門裡頭有個機械閥,可以手動加上保險,鄭寧遠解決了腹背受敵的危機後,走到張大娘家門前,莊毅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鎖著呢,怎麼辦?」

喪屍潮爆發的時候是半夜,張大娘家必然鎖著門睡覺,早上順子起得晚,張大娘變成了喪屍堵在客廳裡,順子在自己房間就無法過來給他們開門,莊毅想明白這一層,開始苦惱的撓頭,這要怎麼辦?

鄭寧遠彎下腰看了一下門鎖,回身將戰鬥刀交給莊毅:「幫我拿著。」

莊毅不明所以的接過,就見鄭寧遠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串,上頭有兩個鋼針似的小鐵棍,一根有兩寸左右,細一些,另一根短一些,稍微粗一些。

「幫我看著點,我來開鎖。」鄭寧遠交代一聲,彎下腰將鋼針插進鎖孔。

莊毅這才明白小遠要幹什麼,聽到那句「看著點」,他下意識有點心虛的左右張望,遂又明白鄭寧遠所說的「看著點」,不是防人,而是防喪屍。

心中的那根弦又開始繃緊,莊毅握著刀柄的手開始滲出細細的汗來,他這才反應過來,小遠這句話的意思,是把後背交給了他。

這種自然而然的信任讓莊毅心中竊喜,有絲絲縷縷的甜泛上來,遂又被「保護小遠」這個重大責任帶來的緊張感所取代,他背對著鄭寧遠站著,眼睛盯著可能出現喪屍的樓道口和已經被關上的大門,四週一時之間居然靜極了,只有鄭寧遠手中鋼針刮著鎖孔產生的鋼鐵摩擦聲。

「哢噠」一聲響,鄭寧遠手腕一翻,鑰匙串已經被塞回口袋,左手拉住門把手,右手拿過剛剛交給莊毅的刀,一側頭,發現這短短兩分鐘內,莊毅穿著襯衫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別緊張。」鄭寧遠安慰一句,頓了一下,猶豫道:「裡頭那隻喪屍,你殺還是我殺?」

莊毅的臉瞬間又白了一分。

鄭寧遠心下不忍,但還是盯著他,固執的要他回答。

末世,沒有人可以逃避,想活下來,就必須強大才行,莊毅有潛力,上一世他的武力值是比他還要高的,但是讓一個可能連雞都沒殺過的人去殺喪屍,這第一回就非常關鍵了。

裡頭那個「張大娘」是年紀大的人變成的喪屍,行動起來沒有年輕喪屍來的迅捷,而且現在處於一個封閉空間,正是一個天然的練手場地。

「我來。」 莊毅聽到自己這麼說。

他不知道鄭寧遠有上一世的經驗,更不知道鄭寧遠是為了鍛鍊他才這麼問,他只是看到小遠微仰著頭,目光灼灼眼含期盼盯著他的樣子,他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儘管他心裡緊張的要死。

要保護小遠呢,莊毅將手心裡的汗盡數擦在衣服上,重新握起了陌刀,這麼對自己說。

鄭寧遠點點頭,伸手拉開門,退到一旁。

門開的瞬間,鄭寧遠瞅了一眼,「張大娘」正無意識的在客廳裡遊蕩,離他們有六七米的距離,腰上還繫著圍裙。

聽到開門聲,「張大娘」 轉頭看過來,皺巴巴的肌膚呈現烏黑的顏色,呆滯的目光空洞的盯著他們,嘴角衣襟還有斑斑血跡和小塊的碎肉,估計是家裡儲備的肉被它吃掉了。

看到他們,「張大娘」呆滯無神的目光突然一動,就像雷達突然接受到信號一樣,呆板的臉突然變得扭曲,露出極度饑渴的神態,拖著腳步直直像他們走來。

莊毅舉著刀,眼睛盯著「張大娘」,口中碎碎念:「這不是人這不是人這不是人……」

鄭寧遠暗暗戒備,嘴裡鼓勵莊毅:「對,它已經不是人,是吃人的怪物。記得要砍頭,或者脖子和脊椎,傷害其他地方是不能殺死它的。」

兩句話的工夫,喪屍已經到了跟前。

莊毅已經被這種氣氛逼到了極致,索性一發狠,上前一步,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自上而下劈下。

人的頭骨是很硬的,厚度有一釐米左右,硬度堪比鋼板,但是跟玻璃的原理有些類似,當你找到關鍵點的時候,以普通人的力量,是可以把頭骨破壞,傷害到腦組織的。

顯然莊毅沒有找到這個關鍵點,喪屍並沒有如他所想的被劈成兩半,他的刀被卡住了。

莊毅見劈不下去,立刻抽刀,但是刀砍的很不是地方,說深不深說淺不淺,剛剛好被卡住,一時之間抽不動。

喪屍對腦袋上突然多了一個裝飾品沒有任何意見,伸長了胳膊去夠面前近在咫尺的鮮美血肉,老人乾枯的手指已經生長出尖利烏黑的指甲,莊毅可不敢讓它抓到,立刻棄刀閃開,刀一離手,頓時有點慌張,該怎麼辦?

喪屍不依不饒,拖著腳步向他走去,同時張開生出尖利牙齒的嘴巴,腥臭的液體滴落在衣襟和地板上。

莊毅只好繞著客廳轉圈。

順子在門內聽到了他們的動靜,激動的拍門:「老闆,鄭哥,是你嗎?是你來救了嗎?」

鄭寧遠高聲道:「是我,順子別怕,解決了這只喪屍就過去,你再等一會兒。」

喪屍被這突然的聲音干擾的混亂了一瞬,腳步一停,側頭向臥室門的方向看去。

莊毅趁機上前,想要趁著喪屍不注意,把自己的刀拿回來。

可是距離一近,喪屍立刻回過頭來,還是眼前的美味更加要緊。

縮回差點被喪屍咬到的手,莊毅已經顧不得害怕,氣的破口大駡:「草,這破玩意兒還真不好糊弄,小遠,我能赤手空拳跟他打麼?」

鄭寧遠看著圍著沙發繞圈的兩隻,嘆口氣:「莊毅,你嚇傻了吧?非得用刀嗎?拿個東西砸死它行不行?」

莊毅一邊跑一邊一拍腦袋,真是傻了,酒瓶子還能砸死人呢,還去問小遠,這下出醜出大了。

順手抄起一旁的木質椅子,莊毅隔著沙發就砸了過去。

喪屍一下子被砸翻在地,腦袋磕在地板上,衝擊力將卡在頭骨裡的刀送了進去。

喪屍趴在那裡,不動了。

椅子品質還不錯,翻滾著撞到旁邊的牆停下來,竟然還沒散架。

莊毅愣愣的站在那裡,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一刀砍不死的喪屍,就這麼被自己一椅子給拍死了?

鄭寧遠也被這神轉折弄的一愣,走上前去一腳踩住喪屍的臉,將刀拔了出來,上頭有灰色腥臭的腦漿,鄭寧遠在喪屍衣服上擦了擦,又走到一旁水槽邊用水管中還餘留的一點水沖一下,還給莊毅,笑著說:「恭喜。」

莊毅緩過來,喘著氣嘿嘿傻樂。

鄭寧遠走到傳出聲音的臥室門前敲了敲:「順子,開門吧,沒事了。」

門被打開,高大的年輕小夥子出現在門口,這一天的驚嚇加上水米未進折磨的這個小夥子有點憔悴,看到鄭寧遠,順子叫了聲「老闆」,扭頭就看到了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的「姑姑」。

順子神色哀戚,走過去想要將人翻過來,被鄭寧遠阻止了:「她現在已經變成了喪屍,任何的接觸都可能被感染。」

順子縮回手,有點呆呆的,眼淚溢出了眼眶。

膝蓋一彎,順子跪在地板上,衝著屍體磕了三個頭。

鄭寧遠過去拍拍他的肩,道:「人死不能複生,節哀吧,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情,現在世道變成了這樣,還是先想想怎麼活下去吧。」

周毅也道:「活著的人好了,死去的人才能安息。」

順子盯著屍體看了很久,輕聲開口道:「老闆,我想將姑姑的屍體火化了。」

「社區裡遊蕩的喪屍太多,現在出去太危險,房子裡點火又不行,順子,等兩天吧。」鄭寧遠勸他。

走到廚房去翻出幾幅膠皮手套,三人將老太太抬到沙發上,順子找了個白被單給蓋上。

第10章 順子離開

房間已經被糟蹋的淩亂不堪,又有一具屍體在沙發上,肯定住不了人了,順子跟他們回鄭寧遠那裡。

出來的時候很順,回去的時候卻剛上樓就遇見了兩隻喪屍,喪屍在上,他們在下,鄭寧遠這次沒讓莊毅鍛鍊,緊走幾步迎上去一刀結果了第一個,抓住欄杆一側身躲過另一個喪屍的爪子,腳下踹向喪屍的膝蓋,趁喪屍站立不穩往下跌的時候,反手一刀,乾淨俐落的切斷了喪屍的半個脖子。

莊毅的驚呼還卡在嗓子裡,鄭寧遠已經解決了戰鬥。

什麼時候,小遠有這樣的身手了?

鄭寧遠拎著戰鬥刀,放輕了腳步繼續上樓:「快點,剛才樓下的動靜肯定被聽到了,高層的喪屍正在下來,我們快一點。」

幸好只是三樓,又幹掉了一隻喪屍之後,鄭甯遠他們順利回到了家。

維在門口站著,抱臂而立,看到他們上來,轉身進去了。

鄭寧遠將沾了血污的刀仔細擦了收拾放好,這可是保命的東西,不由他不上心。

順子拘束的坐在沙發上,這是他第一次到老闆家,又剛剛目睹了老闆斬殺喪屍的淩厲風姿,心裡就更忐忑了。

「順子,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呢?」鄭寧遠給他拿了點麵包和水,一邊看他狼吞虎嚥的吃一邊問道。

「我得去找我弟弟。」順子喝了一口水送下嘴裡的麵包,道。

「你弟弟?」鄭寧遠訝異,他從來不知道,順子還有一個弟弟。

「嗯。」順子點頭:「我弟弟在xx大學讀書,我就是為了弟弟才來這裡打工的,姑姑對我很好,其實……其實早上一開始的時候,姑姑倒在地上抽搐的時候我是想送她去醫院的,可是後來看到外面一個同樣倒在地上抽搐的女人很快就開始……開始吃人,我害怕了,才放開姑姑,逃回房間……要不是這樣,估計姑姑可能會被救下來……我自己死了倒沒關係,可是我弟弟還靠我養活,我得活著。」

順子表情有著羞愧和自責,談到弟弟的時候語氣又堅決了起來。

「不是你的錯,只要開始轉化,基本上都是救不回來的,你做得對,不用自責。可是救你弟弟的話,外面都是喪屍,就是那種吃人的怪物,學校人口那麼密集,感染喪屍的肯定更多。」鄭寧遠的話外之意就是,你弟弟活下來的幾率實在太小了。

順子搖搖頭,道:「我得去,我……老闆,我就是想求你一件事兒。」

「你說。」

「小遠可不會幫你去救你弟弟。」順子還沒開口,莊毅告誡的話就出來了。

鄭寧遠看了他一眼,心中無奈的笑,莊毅從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度人心,順子為人老實厚道,必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不,我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情況,也不敢麻煩老闆,只是想管老闆借把刀,就是你用的那種。」順子臉色漲紅,他自己也知道,現在這種時候,趁手的武器有多重要,張口就要別人的刀,這事兒實在是不地道。

可是他又知道自己的斤兩,殺雞殺羊還行,農村的孩子,他又當家早,都做過,可是殺人,即便那種東西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還是沒有把握,現在能增加點幾率的,無非是弄把好點的武器罷了。

剛上樓的時候他就盯上了老闆手裡的刀,砍喪屍脖子一下能砍掉一半,他的力氣更大些,用起來估計會更厲害。

「行,拿去吧。」鄭甯遠把剛剛清理乾淨的刀連同刀鞘遞給順子。

莊毅面色陰沉,撞了一下他的胳膊,鄭寧遠假裝沒看到,把刀塞到順子的懷裡,起身走到廚房拿了點吃的和幾瓶水裝到一個雙肩包裡遞給順子。

順子沒想到老闆這麼簡單就把刀給了自己,準備的一大推話頓時噎在了肚子裡,有點反應不過來,這麼厲害一把刀,就這麼給自己了?

「這是一些吃的和水,這一路上不太平,你省著點用,晚上儘量找安全點的地方睡覺,裡頭我給你放了一個手電筒,但是夜晚光線也會吸引喪屍,能不用儘量不用。你也知道我沒什麼本事,幫你去找人可能不太行,不過如果找到你弟弟,你們可以回這兒來,我這兒別的沒有,幸虧守著個小超市,吃的暫時還不缺那一口。」

順子面紅耳赤,抱著包和刀「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聲音帶著哽咽:「老闆!我順子這次要是不死,這條命就是你的!」說著就要磕頭。

鄭寧遠嚇了一大跳,趕緊拉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要隨便跪,還是先把你弟弟找回來吧。」

順子走了。

莊毅皺著眉數落他:「小遠,你就那麼幾把刀,現在這世道,怎麼還敢隨便送人!而且你那把還那麼好……」

「行啦莊總,別這麼小心眼行不?順子也跟我這兒幹了幾年了,總不能見死不救。」鄭寧遠拿了個水果哢哢吃,拒絕再跟莊毅討論這個話題。

其實,他只是想到了上一世的他自己,為了一個人哪怕千難萬險也想到他身邊看一眼,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也不放棄。

經過順子一事,鄭寧遠開始琢磨著將大樓清理出來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該轉變的基本的已經轉變完成,要是有命大僥倖不死的還可以救一救,再說他們也不能總是悶在屋子裡不動,還是得出去活動活動筋骨才行。

而且可以磨練莊毅的殺喪屍水準,當然,他自己也要練練手。

莊毅當然無比贊成,昨天救順子回來的途中,小遠一刀結果一個的模樣實在是讓他既羨慕又鬱悶,還說要保護小遠,結果小遠的身手比他居然好那麼多。

維沒什麼興趣,卻表示願意同去。

這點讓鄭寧遠驚訝極了,像維這種高殺傷力的人才,他本來是留著當做終極武器使用的,一個大樓的喪屍,呃,的確想想讓人頭皮發麻,但是如果採取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追我跑的戰略,還是有可能全部掃清的。

實在沒有必要動用終極武器,但是鄭寧遠很沒出息的再一次沒敢拒絕,只要是維開口,他一向不敢拒絕。

於是他只好自己安慰自己一般給維找個理由:可能人家也是屋子裡呆的悶了,想出來散散心呢。

從一樓開始,挨個掃蕩,鎖門的住戶敲了敲不開門,鄭寧遠就用自己在末世練就的開鎖絕技加上之前準備的開鎖神器直接把門捅開,這種房子裡基本有兩到三個喪屍,或者一個喪屍和一堆碎肉,或者一堆骨頭……總之,一樓清掃結束,莊毅已經吐了兩回。

而且,維從來都是抱著手臂站在門口,既不進去也不插手,動手的都是莊毅或者鄭寧遠。

「監工一樣!哎,小遠,他為什麼不動手?難道活都讓咱倆幹?吃的時候怎麼不見他這麼謙讓有禮啊?」莊毅趁維還沒上來,跟鄭寧遠抱怨。

鄭甯遠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他是知道維的武力值的,維的這種行為,與其說是監工,不如說是保護,反正鄭寧遠從維願意跟著他們的舉動裡愣是看出了一點詭異的貼心來。

「行啦,你看你吐的那樣兒,還好意思說別人。」

莊毅一邊走一邊甩著陌刀上的血污,聽了這話臉色漲紅,不吭聲了。

實在是有時候的情景太過噁心,小孩的肚子被扯破,內臟被扯得到處都是,身上啃的坑坑窪窪,還有兩隻明顯生前是夫婦的喪屍正趴在屍體上大啖人肉,血水的腥氣混合著惡臭瀰漫在空氣中,怎能讓人不反胃。

看著這樣的場景都能淡然處之那不是神經太粗就是非人類好麼?

那個維就算了,一天到晚裝深沉,沒反應也正常,可是小遠雖然臉梢有點發青發白,但是也不跟他似的,吐個昏天暗地啊,唉,要克制!

莊毅鬱悶的想,比小遠還差就太丟人了。

因為莊毅實在已經快把苦膽都吐了出來,他們只好作罷,先收兵回家,吃了午飯繼續。

莊毅年輕,身體底子好,上午吐了兩回,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上樓的腳步幾乎是拖著腳步一點點蹭上去的,中午吃了飯,立刻又變得神采奕奕。

「哎,我說,反正你也不動手,下午就不用去了,我跟小遠兩個人去就可以了,不然還得分心照顧你。」莊毅一臉體貼的對維建議。

鄭寧遠:「……」你可真敢說!

維扯了扯嘴角,看向鄭甯遠,鄭寧遠有點手足無措,頗有些自己家孩子調皮砸了鄰居的窗戶那種忐忑,張口就要道歉,話沒出去,就被截住。

因為維開口了,他看著莊毅一哂,淡淡的說:「好,下午我來。」

那不屑的神情,那淡然的語氣,就好像莊毅是個胡鬧的孩子,不願跟他計較,又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忍受,卻在答應的時候,充分給人一種「你惹禍了」的壓迫感。

莊毅頓時就咬牙切齒起來,握緊了手裡的刀,大有上前去將那個可恨的背影切成八塊的意思,鄭寧遠一個警告的眼神甩過去,他憤憤的放棄心中的設想,跟了上去,前頭維閒散的身影已經轉過拐角,看不到了。

「小遠,你看他那個囂張的樣兒,不裝逼他會死啊?!再說還不知道是不是繡花枕頭呢,拽什麼拽!整天住在這裡蹭吃蹭喝,也好意思!」一路走一路抱怨。

鄭寧遠恨不得堵上耳朵:「我說,莊毅你怎麼回事?他怎麼惹你了?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招惹他,你怎麼答應我的?」

「我沒招惹他啊,我也是為他好。」莊毅眨眨眼,一臉無辜相。

「……」鄭寧遠噎住,其實想想莊毅也沒有錯,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他卻給予極大的寬容和尊敬,任何一個人都會覺得怪異吧?偏偏有些事情他根本說不出口。

第11章 被困小夫妻

樓梯跟走廊之前有厚重的門隔著,這幢樓裝有電梯,社區物業做的也不錯,基本上沒人會爬樓,反正二樓這幾戶應該沒有人爬過樓梯,因為二樓的門表面上看來好好的,但是一推之下才知道,已經被卡住了。

維伸手轉了一下門把手,門絲毫不動,於是後退半步。

後頭倆人追上來,鄭甯遠道:「我來開……」

話音未落,只聽「咣」的一聲巨響,門應聲而開,維收回抬高的右腳,頭也不回的道:「我說了下午我來。」

莊毅:「……」

鄭寧遠:「……」

推開門進去,走廊上遊蕩著幾個喪屍,被響聲吸引,離得最近的一個張牙舞爪的撲過來,維側身避過利爪,反手抓住喪屍的脖頸,這是很危險的,因為抓住喪屍脖子的時候,胳膊必然要送到喪屍的嘴邊,鄭寧遠看去,就覺得喪屍只要微微一偏頭,就能給這個狂妄自大的人類來一口。

可是它沒有這個機會,僵硬的關節和壞死的肌肉讓它動作僵硬,長滿尖利牙齒的嘴巴剛剛循著氣味張開,還沒有來得及轉頭,「哢吧」一聲脆響,頸骨已經被乾淨俐落的折斷。

鬆開手後退一步,避免被倒下的喪屍砸到,維迎上到跟前的兩隻,一大一小,小的估計生前是個學生,白襯衫藍短褲,脖子上還繫著紅領巾,大的生前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身量高大,肌肉壯碩,涎水混合著膿液順著破爛的嘴角流下,更噁心,也更恐怖。

小的行動迅速,大的兇猛,兩隻幾乎同時到了面前,四隻手兩張嘴,封住了維上下兩路。

莊毅下意識的握緊刀,腳步一動就要衝上去,他雖然挑釁維,但並沒有想要他去死。

鄭寧遠拉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莊毅腳步一頓,看向小遠側臉,心裡驚疑不定,小遠之前那麼維護他,現在又放任那男人身處危險境地,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呢?

小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一雙眼睛越來越亮,顯示出他內心的興奮來。

莊毅詫異回頭,只這麼一扭頭的工夫,兩隻喪屍已經變成了一堆爛肉,大的那隻腦袋不正常的歪在一邊,顯然跟第一隻一樣的命運,被拗斷了脖子,而小的那隻,腦袋還在地上滾,竟然直接被揪了下來!

無頭的屍體斷口參差不齊,病變的血管呈現不正常的青灰色,蛇一樣扭曲著顫動,惡臭的液體在地上積了一灘,乾淨的地板頓時像被蹂躪的少女,無辜的承受著身上的髒汙。

莊毅喉頭滾動,下意識嚥了一口口水。

維身上仍舊乾乾淨淨,被甩的到處都是的血污,一滴都沒能沾上他的身。

一樓四戶。

維腳步不停,略過201、202,直接走到203,站定,還沒等他下一步動作,鄭甯遠顧不上地上的屍體,生怕他再次暴力解決,大叫一聲衝了過來:

「等一下!我來開門!」

不等維說話,掏出鑰匙串,插進鎖孔就開始動作。

維嘴唇動了動,沒有阻止。

迫於身後隨時可能等不及直接拿腳測試防盜門品質的那位,鄭甯遠超水準發揮,三十幾秒的時間,哢噠一聲,門開了。

鄭寧遠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鬆了一口氣,退後一步,表示自己的工作完成了,維可以接手。

維卻看著他,擺了下頭示意他進去。

「我進去?」鄭寧遠跟他大眼瞪小眼一會兒,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了眼睛。

剛才酷帥狂霸拽的說「我來」的是哪個?

維點點頭,後退一步:「這間裡頭是活人,沒有喪屍。」

鄭甯遠理智上是不大相信的,裡頭沒有任何動靜傳出,他怎麼能確定?但是心裡卻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覺得維說的就是對的,他好像,已經對他產生了某種盲目的信任。

這樣是不對的,鄭寧遠對自己說,一邊伸手推開了門。

這間房子很不一樣,窗戶和門都極為牢固,裝修舒適極了,而舒適在某種程度上就是昂貴的代名詞。

鄭寧遠一眼就看出,這間屋子的主人,恐怕在末世前身份應該很不一般。

等到看到了面前的老太太和七八歲的小男孩,鄭甯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住這裡的時間也不短了,但是住在水泥牆圍成的鋼鐵森林裡,一牆之隔但並不相識實在是十分普遍的現象,他跟周圍的鄰居接觸也並不多,但是大部分都能混個臉熟,可是這兩位,他一點都不認得。

老太太髮鬢斑白,但是精神矍鑠,皮膚有著長期保養餘存的光澤,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看得出來生活環境十分優渥,是一個很有氣質的老太太。

小男孩穿著運動服,眉目清秀,緊緊握著老太太的手,眼中有著戒備,但並無驚恐。

喲呵,鄭寧遠心想,這個小傢伙有點意思啊。

鄭甯遠略過老太太,半蹲下身子,溫和的笑:「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男孩看著他,不說話。

老太太不動聲色的觀察破門而入的三個人,先進來的小夥子面目清秀溫和,小綿羊一樣,讓人一眼看去就心生好感;站在門外絲毫沒有進來的意思的那位,身上卻隱隱透出一股煞氣,一看就不好惹;還有這個側著身子避開門口那位進來的男人,溫雅俊朗,是受過良好教育的聰明人。

只是現在這個聰明人臉色不太好,有點垂頭喪氣的。

「我是住樓上的,我叫鄭寧遠。」鄭寧遠微笑著介紹:「昨天突然發生那樣的事情,我們都嚇了一跳,差不多平息了才敢出來看看,大娘怎麼稱呼,我在這兒住了也有幾年了,怎麼覺得大娘面生呢?」

「坐吧。」打量了一圈,老太太扯著小男孩的手坐到沙發上,還禮貌的給他們倒了水:「鄭先生,先謝謝你,我一個老婆子,帶著這麼個小娃娃,這幾天真是嚇死了。我活這麼大,就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這是天罰啊,老天看不過去這烏七八糟的世界,才降下的懲罰啊……」渾濁的眼淚從老太太眼中滾出,老太太摟住懷裡的男孩兒,開始嗚嗚的哭。

鄭寧遠屁股剛挨到沙發,立刻被老太太嚇一跳,看到這麼大年紀的老人涕淚橫流,那種無言又沉重的悲哀,在每個看到的人心上都是重重一擊。

氣氛立刻沉重起來。

莊毅也有點無措,他現在儘量忽視杵在門外木頭樁子一樣的男人,瞬間解決三個喪屍的維讓他充分理解了小遠那句「別招惹他」的含義,想到自己作死的行為,他幾乎有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的衝動。

「您別哭了,這種事情……誰都不想發生,可是也沒辦法,如今我們還是想想要怎麼辦吧。」莊毅安慰哭的一塌糊塗的老太太。

老人家經歷的事情多,心理承受能力還是不錯的,沒多久就自己止住了眼淚,道:「我夫家姓顧,這是我孫子,顧晨,來,小晨,給叔叔們問好。」

顧晨十分聽話,乖巧的問了好。

鄭寧遠卻覺得怪異,這麼大的小男孩,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遇到丁點大的屁事都會哇哇大哭,但是剛才,老太太都哭成那樣了,小傢伙卻只是抱緊了奶奶無聲的安慰,眼中卻一點淚水都沒有。

「外頭這樣,我們倆是不敢出去的,只好在這裡住著,有一天算一天了。」老太太幽幽嘆口氣道。

鄭寧遠想了想:「這座樓裡的喪屍,我們會清理乾淨,過幾天大娘可以在樓裡逛逛,食物和水的話,一樓二樓的門都開著,家裡缺了可以去別家找找,反正已經沒人用了,還是活著的人更重要。」

老太太點頭:「我跟小晨每年只是回來住幾天,祭拜一下我那死去的老頭子,其他時間都跟兒子媳婦住。食物和水我們還有很多,兒子送我們過來後置辦了不少,本來是想著這一老一小買東西什麼的都不方便,誰想到用到這上頭了呢。」

鄭寧遠心道,怪不得這兩位面色這麼好,原來物質豐富啊。

「那好吧,我們就在樓上,也不知道這幢樓裡還有多少活人,您要有事,可以去找我們,力所能及的話,還是能夠幫點小忙的。」鄭寧遠站起來,拉著莊毅告辭。

顧老太太並沒有說什麼,禮貌的點頭將二人送出去了。

之後的時間,鄭甯遠跟莊毅閒閒拎著刀,跟在「喪屍終結者」身後,一層樓一層樓的轉,鄭寧遠眉頭始終微蹙,莊毅經過了剛開始的震撼,現在已經麻木了,小遠還負責開下門,他完全是個打醬油的觀眾。

於是沒話找話:「小遠,心情不好?是不是覺得那傢伙特別欠揍?」

「不是。」鄭甯遠白他一眼,對他這種無時無刻不忘抹黑維的樣子已經見怪不怪了,一邊看著維大殺四方一邊說出自己心裡的疑問:「你有沒有覺得,那個顧大娘很怪?」

莊毅點點頭:「太淡定了。」

「一個老太太帶著一個小孩子,突然遭遇末世,作為倖存者不應該驚惶無措,見了活人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樣嗎?怎麼能這麼淡然呢,除了哭了幾聲之外,並未表現出任何慌亂,這不對勁兒。」

「底氣很足啊。」莊毅用刀尖挑開一個喪屍腦袋,像投籃一樣從窗戶那裡甩出去,一邊道:「這種表現,說明她有依仗,對末世並不害怕,或者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害怕。好了,人家不要你操心還不好,黏上來了才麻煩呢。」

「防人之心不可無,現在出了什麼事又沒有員警叔叔給伸張正義,在眼皮子底下,我不想出事兒。莊毅,末世,人比喪屍更可怕。」鄭寧遠鄭重的叮囑。

莊毅愣了一下,沉重的點頭,如果不是他們資源充足,那麼剛才經過的樓層,能用的東西絕對會被搜刮一空,而且即便他們現在沒動手,難道不是因為已經把這幢樓納為所有物了嗎?

他們已經有了這個共識。

維的速度很快,三層四層都沒有活人,五層剛上去,就見幾個喪屍在不停的圍著一戶人家撓門,這家裝的是木門,已經被喪屍折騰的搖搖欲墜了。

喪屍被維乾淨俐落的解決了之後,鄭寧遠上前敲敲門:「有人麼?外頭的喪屍已經被解決了,開開門吧。」

裡頭先是傳來一聲驚喜的呼聲,接著門被拉開,裡頭是一對年輕夫妻,男的叫遲浩平,女的叫周雪,年輕人愛玩兒,平常並不怎麼在家吃,因此冰箱裡除了零食和酒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吃的了,倆人從窗戶上看到人吃人的慘狀,走廊裡又有喪屍堵住門口,根本不敢出門,已經遭遇斷糧的危機了。

看到他們三個,二人立刻激動的上來握手,說著感激的話,鄭甯遠和莊毅冷冷淡淡,維壓根沒有理伸到面前的爪子。

「各位是員警?」遲浩平遲疑的問,這三人並沒有拿槍,面對這種怪物哪怕是人民警察也得用槍才能擺得平吧。

「不是,我們也只是這個大樓的住戶而已,員警?呵,恐怕他們那裡也好不了多少了。」莊毅嗤笑,還等著人民警察維護治安,做夢呢?

遲浩平的臉唰就白了,語無倫次的道:「那怎麼辦,我們怎麼辦……家裡已經沒吃的了,得去買點吃的啊……怎麼出去……」

「買?你用什麼買?現在到處都是喪屍,你以為人民幣還有用?」莊毅諷刺道。

遲浩平更加驚慌,嚇傻了一樣站著不動了。

鄭甯遠沒管他們,招呼著莊毅跟上維,去下一家。

不知道怎麼回事,五樓的倖存者特別多,第二家還有人,而且客廳裡的喪屍已經被殺死,腦後有一大塊凹陷,旁邊扔著一個棒球棍,十幾歲的少女抱著膝蓋縮在沙發房間的角落。

鄭寧遠一看這架勢就頭疼,於是將這個撫慰少女受傷心靈的光榮任務交給了莊毅,拉著維去別家。

一出門,剛才那對夫婦正在門口等著,看著他們的眼神欲言又止。

鄭寧遠換了一隻手握刀,心想,這是要入夥了。

果然,遲浩平小心翼翼的說道:「鄭哥,我們倆沒什麼本事,但是勝在年輕,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多多少少能幫鄭哥點忙,你看,能不能讓我們兩個跟著鄭哥,有口吃的就行……」

鄭寧遠打斷他:「為什麼你們覺得我會有吃的?」垂下的眼皮遮住一閃而過的冷意,空間的事情,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那個,小雪剛剛想起來,鄭哥是不是社區門口『寧遠超市』的老闆?」遲浩平小心的賠笑。

鄭寧遠鬆了口氣,是他太過緊張了。

沉吟了半響,道:「跟著我可以,但是我的物質也是有限的,不養廢人,必須得能殺喪屍才行。」

第12章 領頭的

倆人臉上瞬間退去了血色,鄭寧遠好整以暇的等著,一聲也不催促。

末世,沒有人還能雙手不沾染任何血腥的活下來,更何況無親無故的人,他也是為他們好。

維對他的舉動沒有半分異議,鄭寧遠跟著他的時候他就殺喪屍,鄭寧遠跟別人停下說話的時候他就站在不遠處等,如果不是他俐落的身手太深入人心,十分容易把他忽略掉。

靜若處子,動如脫兔,形容的就是維了。

一時之間,氣氛沉默而凝滯,喪屍扭曲的屍體還躺在走廊裡,小夫妻走路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避開,鄭寧遠注意到,那個身量嬌小的女人連眼神都不敢亂飄。

可是,鄭寧遠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女人先出聲:「鄭哥,我們答應你,反正這世道,不努力肯定活不下去,咱們素不相識,鄭哥肯收留我們就是大恩了,怎麼能拖鄭哥後腿。不過,能不能讓我們先吃飽了再……殺那種怪物,說實話,我們都兩頓沒吃飯了。」說道這裡,女人有點不好意思。

鄭寧遠點點頭,指了指旁邊開著的門:「這家人跑乾淨了,沒喪屍也沒活人,家裡吃的東西不少,你們自己去弄吧,今天晚了,明天再說。」

遲浩平還想說什麼,被周雪拉了一下,不說話了。

鄭寧遠當做沒看見,小夫妻之間的爭議,他就管不著了,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結果。

看看時間,已經六點了,正準備拐回去招呼莊毅看他把少女心安慰的怎麼樣了,剛一動腳,就見莊毅領著小姑娘出來了。

小姑娘還抱著個書包,怯怯的跟在莊毅後頭。

莊毅一邊走還一邊跟小姑娘說著什麼「別怕」、「不是你的錯」什麼的,鄭寧遠看的暗樂,沖莊毅眨眨眼:「我說,你這是幾個意思啊?」

莊毅一巴掌糊他後腦勺上,覺得自己手重了又揉了揉:「想什麼呢,我都能當人爹了,你這思想怎麼就那麼齷蹉呢?」

「那你帶著她要讓她住哪兒?我那房子你知道,只能跟你擠了啊。」鄭寧遠掙開肆虐自己腦袋的手,聳肩攤手。

「不是住你那兒,你旁邊那戶不是空著的嗎?讓她先住那兒吧,這小姑娘挺可憐的,房子裡那個已經變成喪屍的是她爸,她家就他們父女兩個,早上起來覺得不對,也是趴窗戶上看到了人吃人,出來準備跟老爸說,才發現老爸也變成了怪物,但是這小姑娘身手好,跆拳道黑段,周旋了半天,最後沒辦法一棍子敲到老爸腦袋上,給放倒了。」

莊毅嘆口氣:「她自己嚇得不輕,又後悔的不行,我剛才看了看,都有點低燒了,還是先挪出來住離咱們近點兒,也能沾點人氣兒。」

鄭寧遠也說不出什麼了,回身安慰了小姑娘兩句,這才知道,她叫許靚。

可能是從小練跆拳道的緣故,許靚比這個年紀的女孩兒長得都高些,身體也結實,縱使現在蔫蔫的,也掩不住身上的那股子青春氣息。

只是現在陷在失去血親的痛苦之中,臉色發黃,大大的眼睛下面一圈濃重的黑眼圈,小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可憐極了,鄭寧遠心中不由得就有點憐惜。

晚飯做了酸菜魚,燒茄子,肉末豆角,排骨蓮藕湯,還特意給許靚燉了碗雞蛋羹壓驚。

許靚一直低著頭,問她什麼答什麼,吃飯也只是稍稍吃一點點就放下了碗筷,顯然在陌生人家裡拘束放不開,鄭寧遠也沒辦法,維吃的頭都不抬,彷彿根本沒看到許靚一樣。

安頓好小姑娘,鄭甯遠用之前接的水簡單的擦了擦身子,自來水停了,日常洗澡都是個問題,水都不敢肆意的揮霍了。

鄭寧遠有點潔癖的小毛病,十分受不了汗味兒,轉著眼珠子想怎麼辦。

思考半響無果,畢竟術業有專攻,這事兒一時半響他還真沒什麼好辦法,想想上一世的疲於奔命,連腦袋都掛在褲腰帶上,誰還能想到幹不乾淨、洗沒洗澡,有時候衣服上還沾有喪屍的腦漿,麵包已經送進嘴裡了。

果然,這一世安逸許多,要求也高了啊。

搖頭自嘲的笑了一下,鄭寧遠走出衛生間,睡覺去。

維睡姿很好,很規矩,如果你不惹他,完全可以當成他不存在,故而經過剛開始的彆扭,鄭寧遠現在也習慣了,在屬於自己的半邊床鋪上躺下,不一會兒就陷入了深眠。

黑暗的夜色籠罩大地,活著的人都已經陷入了沉沉睡夢,喪屍被困在一個個有限的空間內不知疲倦的走來走去,它們或許是暴躁的、饑渴的,但是它們已經失去的聲音,連低啞的嘶吼聲也無法發出,所以也無法打擾到人們的好夢。

或者是噩夢。

維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側頭看一眼身旁睡姿及其不佳的人,鄭甯遠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呼吸清淺規律,但是一隻胳膊已經悄然過界,搭在自己的胸前。

維悄悄跳下床,人高馬大的一個人,卻落地無聲,他彷彿能在黑暗中視物,屋子裡雜七雜八的小零碎兒被他靈活的繞了過去,來到窗戶旁邊。

維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伸手推開窗戶,翻身躍出,一手抓住窗戶旁邊的水管固定身形,一手將窗戶輕輕關上。

像某種大型貓科動作一般,維手指扣住磚縫和陽臺突出來的外沿,靈活的像上攀爬,只一會兒工夫,就來到了樓頂。

維站在那兒,遙望遠方,夏夜的風吹到身上,是溫的。

失去了電力,這座城市徹底被黑暗籠罩,帶著莫名的壓抑和悲涼,這樣的夜晚,本應該是燈火霓虹,熱鬧熙攘的。

維站了一會兒,順著原路回去了。

他只是想上來透透氣罷了,同時做一些思考。

床上的人睡覺不老實,第一個晚上他就有了這個認知,但是這個人救過他的命,即便在他面前放肆一些,他也儘量容忍。

可是看著已經滾到自己這一側,抱著屬於自己的枕頭睡的四仰八叉的人,維有點煩惱,這要他怎麼睡?

直直的盯著鄭寧遠的睡臉,維伸手去碰他的眉心,這裡到底有什麼呢,為什麼讓他覺得那麼熟悉親切?靠近了還能覺得靜氣凝神,而且維隱隱感覺到,他體內有什麼東西,被鄭寧遠身上這個同樣莫名的東西吸引,正在甦醒。

可能是力量,可能是情緒,可能是別的一些更加飄渺的東西,他現在還不知道。

他所能做的,就是看緊了這個人,不離他左右,這樣的話,他相信他總有一天會明白的,特別是世道又變成了這樣,維嘴角彎起,對於他來說,這是好事。

隨著維手指接近,鄭寧遠眉間皮膚像是變薄變白變透明,彷彿那一點,有微弱的光透出來。

維湊近了仔細看,手指不由分說摸上去,觸手仍舊是滑膩的皮膚。

鄭寧遠覺得有點癢,嘟噥了一句什麼,翻身往一邊滾去,避開了手指。

維在空出的床上躺下,伸手將人拉過來,想再研究看看。

他一扯,鄭寧遠順著力道就過來了,貼著維微涼的皮膚,似乎覺得很舒服,舒展手臂抱住這個溫涼的大抱枕,腦袋整個埋在人家胸前。

維皺起眉頭,手抬起來又放下,終究還是沒有推開。

第二天早上鄭寧遠為自己不良睡姿尷尬不已的事情就不必說了。

經過了昨天下午的事情,莊毅已經在努力避免跟維發生矛盾了,具體表現是他開始巧妙的繞過維這個話題,維也樂意裝透明人,於是,鄭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遲浩平和周雪有了充足的食物和一晚上的休息,精神都好了不少,遲浩平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一把砍骨刀,周雪也拿著一個鐵棍,縱使面有懼色,但是還是跟著他們一起上樓了。

遲浩平末世前是一個公司的小職員,周雪也差不多,兩個人從大學開始談戀愛,工作了三年,彼此家中又貼補了一些,才將將攢夠房子的首付,貸款買了房,現在還背負著巨額房貸,所以說末世對他們倆來說,也不是全是壞處——房貸不用還了。

周雪很聰明,想的很通透:她跟遲浩平的老家都在外地,這喪屍橫行的世界,通訊又已經中斷,單憑他們兩個,無論回雙方誰的老家,幾率都幾乎為零,而且,那裡就安全了嗎?

如果喪屍爆發只是僅限於江寧市(好吧,這個城市名一直忘了交代),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呆在這裡等待救援,而不是到處亂跑。

如果喪屍爆發是全國乃至世界範圍的,那麼到哪裡去還有差別麼?

鄭寧遠有一個超市,末世前他換了兩層的鋼門,還恰好進了大批的貨,周雪是個細心的人,當時還以為超市要擴大規模,誰想到末世一來,這批物質反倒成了最大的保障。

而且鄭寧遠其人,一直口碑很好,不是個難相處的人。

周雪用這些分析說服了老公,決定跟著鄭寧遠混了。

接下來的清理很順利,莊毅越來越順手,遲浩平豁出去後也幹掉了兩隻,周雪能保護自己就行了,鄭寧遠對她要求本來也不是太高。

於是,有維在一旁看著,用了三天時間,他們將整個大樓清理了一遍,居然只有十二個人活下來。

除了第一天的顧老太太、顧晨、許靚、遲浩平夫婦之外,剩下的七個人中只有三個女人,其他的都是正值壯年的男人。

鄭寧遠不由得思考,難道這種病毒也是根據人體抵抗力不同選擇性侵入的嗎?

知道這座樓裡已經沒有喪屍之後,一對中年夫妻表示要離開,他們認為這種情況下去鄉下會好一點兒,更何況他們女兒還在鄉下爺爺奶奶家。

對於要走的人,鄭寧遠並不強求,但是跟遲浩平一樣表示要跟著他混的這些,鄭寧遠宣佈了自己的主導權,他清空了這幢樓,那麼這幢樓的所有權現在就是他的了。

聽了這話,剛才還滿臉感激的中年男人立刻板起了臉,嗤笑一聲,不屑道:「都什麼年代了還想著佔地為王嗎,這是發國難財知不知道?」

鄭寧遠眯起眼睛打量他,這人叫什麼來著,好像剛才介紹說是某局局長,叫孫平?

「你可以離開,我們沒有勉強你,出門兩條街外就有警察局,不如,孫局去那兒求救吧?人民警察會幫你的。」莊毅擦著陌刀上的血跡,眼皮也不抬的開口,遲浩平往鄭寧遠這邊挪了一步。

殺了兩個喪屍,讓遲浩平這個年輕男人的心硬了起來,身上隱隱也有了一絲戾氣。

經過這幾天,遲浩平剛開始心中的那股郁氣已經完全被眼前這三位殺人不眨眼的殺神給磨的一點點都不剩了,殺起喪屍毫不手軟,遲浩平相信,他們殺起人來更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更何況,在外頭都是遊蕩的喪屍的時候,跟著這麼三個強悍的人物,比出去尋求已經好幾天了還一點音訊都沒有的員警説明更實際。

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跟著他們仨混了。

孫平被噎了一下,不吭聲了。

外頭都是那種吃人的怪物,讓他一個人出去,他是打死都不敢的。

這回輪到莊毅嗤笑一聲,也不管孫平漲紅的臉,轉頭問其他人:「你們怎麼說?」

其他人彼此看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猶豫著問:「那我們要做什麼呢?」

鄭甯遠道:「殺喪屍是肯定的,其實我手中的資源也有限,大家想沒想過,資源耗盡了怎麼辦?我把大家集合到一起,無非是想辦法讓大家能在這喪屍橫行的末世裡活下去,至於聽我的,我想,一群人總要有個領頭的才不會亂,正好,我對末世的研究多一些,手中物資也更多,因此,我要做這個領頭的。」

鄭寧遠停下,掃視一圈,平時軟呼呼的、臉上總是掛著笑的人,這一刻眼角微微上挑,眼靜裡射出冷冷的光來,竟然也有幾分駭人。

剛剛被解救的幾人,包括挑刺兒的孫平,被這樣的目光一觸,竟然不由的縮了縮身子。

維仍舊毫無存在感的抱臂站在角落,看著這樣的鄭寧遠,唇角一彎。

第13章 求救的人

「當然,」鄭寧遠放緩了語氣,唇邊漾出一抹笑來,瞬間又變成了那個和氣生財的超市小老闆:「如果有想走的,我絕不阻攔,樓下多的是沒人要的好車,你們大可以選一輛離開。」

最後,這幾個人還是都留下了,當然,很大可能是沒有勇氣走。

縱使對鄭寧遠這種趁人之危的舉動看不慣,但是對他們三人清理掉整座樓裡喪屍的實力還是看得上的,比起出去後幾乎無所不在的喪屍,這座暫時安全乾淨的小樓,成了他們捨不得放棄的避難所。

除了孫平,另外兩個男人分別叫做孫小山、樊凱,兩個女人都是二十多歲,年齡大一點兒的叫做呂芳,年紀輕一點兒的叫做季潔。

鄭寧遠不管這些,男人一人發了一副膠皮手套,從頂樓開始,將喪屍屍體往下扔,女人則安排了去各家各戶收集能吃的東西。

現在是夏天,江寧市是南方城市,這個季節已經很熱了,縱然植被茂盛,也難以遮擋無處不在的暑氣。

喪屍能動的時候就已經從內而外散發出一陣陣的腐臭,又被放倒了兩三天,那個味道,簡直無法形容。

鑑於這座樓還要使用,喪屍必須全部清理出去才行,味道怎麼樣先不說,屍體自古以來都是病菌的溫床,要是沒有死在喪屍的利爪下,反而感染了瘟疫就不好了,他抗生素可不多呢。

已經腐爛透頂的屍體從高處墜下,砸到樓下的硬化路面上,就像一個飽含汁液的爛果子一樣,惡臭的液體濺的哪兒都是,但是由於屍體夠多,竟然也堆了不小一堆。

鄭甯遠在二樓的窗口往屍體堆上澆了汽油,火柴點著了扔下去,火苗立刻騰起兩層樓那麼高,鄭寧遠幾乎被燎到眉毛,被一隻胳膊一拉,後退一步,避免了眼睛上頭頂著兩條*的危險。

鄭寧遠扭頭看,是維。

「謝謝啊。」鄭寧遠不好意思的笑。

「小心些。」維難得開口囑咐。

張大娘的屍體被他單獨放在一旁燒了,還有許靚爸爸的,喪屍被火光的熱度逼的遠遠的走開不敢靠近,鄭寧遠趁機讓手腳俐落的樊凱出去,收集了兩罐子骨灰,回頭對順子好有個交代。

大樓四十戶,收集起來的食物卻沒有多少,零食一堆,米麵加起來卻還沒有300斤,蔬果倒有一些,但是天氣熱,部分已經腐壞不能食用,剩下的那部分也即將腐壞。

鄭寧遠將這些東西都給大家分了,估計能支撐一陣子,這點東西,他還看不上眼。

一時間,火息煙滅,屍體被燒成黑色的灰,風乍起,挾裹著上了天際,形成扭曲的黑色的霧,像不甘心的、無辜的魂魄。

莊毅手裡轉著根煙,面容整肅,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鄭寧遠拍拍他肩膀,伸手把煙給他點著了:「想抽就抽吧。」

莊毅苦笑一聲,將煙塞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心裡煩。」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我平常不怎麼抽的,真的。」

「都什麼時候了,我怎麼還會跟你計較這個?」鄭寧遠手插口袋裡倚在牆上:「莊毅,誰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死掉,所以,看到了什麼都不必傷感,這天,已經變了。」

鄭寧遠不喜歡別人抽煙,特別是在他房子裡,但是宋瑾和莊毅兩人都抽,區別在於,宋瑾肆無忌憚,莊毅完全忍耐。

鄭寧遠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陰鬱,宋瑾那賤人不知道死了沒,末世之前因為挪用公司資產被送進了監獄,那裡,可不是什麼容易出來的地方呢,特別是末世。

雖然理智上知道宋瑾十有*已經嗝屁,但是他心底總是隱隱不安,這種莫名的情緒叫做直覺。

如果宋瑾僥倖不死,能從監獄那種地方再出來,一定是個大麻煩,鄭寧遠盯著莊毅手指間繚繞的煙霧,這麼想道,他得做點什麼準備才好。

莊毅將那句「誰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是不是下一刻就要死掉」放在嘴裡細細咀嚼,心底那被掩蓋在最深處的秘密幾乎控制不住就要說出口,他想問問小遠,既然明天已經不可期待,既然秩序已經崩毀,綱常已經混亂,那麼他是不是也可以奢望,在他開口後,能夠得到幸福和歡愉,能夠……不被拒絕。

煙霧繚繞,莊毅手指間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兩個人卻都沒發現。

翻騰不休的煙擠在這小小的空間裡,遮掩住二人的神色,兩人的表情都是呆呆怔怔,因為心事太沉重,墜的臉上都沒有表情。

滿腹心事無人述,欲說還休。

莊毅看著面目模糊的小遠,心裡有個聲音道:「說了吧,說了你就能得到幸福。」

另一個聲音卻死命拉扯:「不能說,他拿你當兄弟,說了就是宋瑾的下場。」

就在他被這糾結,被這猶豫,被這得失的衡量計算快要逼瘋的時候,門被推開,帶進來的空氣吹散了滿屋子的煙氣,石雕似的二人一下子都活了過來,同時轉頭。

是維。

「晚飯。」維看都沒看莊毅一眼,直接盯著鄭寧遠。

鄭寧遠瞬間感覺維像自己養的某種小動物,到了飯點就叼著飯盆等著,不給吃還會催。

於是這莫名的喜感將他剛剛那點子傷感陰沉瞬間衝到九霄雲外,鄭寧遠站起來,將剛剛腦子裡的黑暗齷蹉想法暫時團吧團吧扔到某個角落裡,先給他家寵物做飯去。

路過莊毅的時候,鄭寧遠在他肩上重重拍一下,沉聲道:「莊毅,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別想太多。」

末世再艱險,就憑上輩子的情義,他總不會讓他死在前頭。

莊毅愣了半響,使勁兒在臉上揉了一把跟上去,最好的……兄弟嗎?他不說果然是對的吧?

罷了,能守在他身邊,時刻看著他,護著他,就夠了。

只是步履間,總有那麼一絲頹唐和艱澀,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傷感。

晚飯仍舊很豐盛,紅燒帶魚、煎雞蛋、獅子頭、蒜蓉生菜,在分完東西,許靚就不跟他們一起吃了,現在她跟季潔一起住,季潔也是在這場浩劫中失去了父母,對妹妹一樣的許靚很是照顧。

拿起筷子準備開吃的時候,維手幾不可察的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的繼續,鄭寧遠忙著盛飯,莊毅還沉浸在低落的情緒裡食不知味,誰都沒有發現。

直到一時飯畢,鄭寧遠收拾了殘羹碗筷,洗淨了手坐在沙發上削蘋果的時候,維才不緊不慢的開口:「對面那幢樓上有個人求救。」

「什麼?!」鄭寧遠差點割到手,維輕易不開口,一開口就嚇人一跳。

「就剛才,吃飯的時候,有人在對面樓窗戶那裡呼救,聲音很小,你們沒聽見。」維好脾氣的解釋。

莊毅走到窗戶那裡往外看,黑黢黢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於是對鄭寧遠搖了搖頭。

鄭寧遠卻相信維不會無的放矢,估計剛才真的有人,但是現在一頓飯的工夫過去,是不是還在就不好說了,可以已經被喪屍吃掉了也說不定。

「剛才為什麼不說?」莊毅埋怨道,聽到了還這麼淡定的吃完飯再說,心是不是有點太寬了點?

「剛才在吃飯。」維一臉理所當然,救人什麼的,有吃飯重要麼?

鄭寧遠徹底無語,你是對食物有多執著啊……

現在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這座城市已經失去了電力,他這裡有儲備的蠟燭,別人那裡卻不見得有,黑暗對於喪屍來說是天然的主場,就他們這點人,要救人實在是太困難了,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想清楚了這層,鄭寧遠端著蠟燭就要離開窗戶,卻在邁腳的那一瞬間,清楚的聽到敲擊聲,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把蠟燭交給莊毅,鄭寧遠伸手推開窗戶,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是從對面樓上傳來,但是具體是哪扇窗戶,卻聽不出來,仔細聽,這聲音隱隱呈現某種規律。

「是摩斯碼,『救我』的意思。」維咬著蘋果,道。

「你懂摩斯密碼?」鄭寧遠詫異,又想到維倒在他門前的那身傷,結合他的身手,難道說他是特工?

「嗯。」維毫不在意的哼一聲,全神貫注的對付手裡的蘋果。

「那你告訴他,說我們明天救他,今天天黑了,太危險。」

維點點頭,隨手撿起一根螺絲刀,走到窗戶旁邊,在窗戶的合金邊框上有節奏的敲擊,一連三遍。

那邊靜了一會兒,隨即更加急促的敲擊聲響起。

「他說他等不到明天,他受傷了,血腥味兒引來喪屍,正在攻擊他在的那間房間。」

「小遠,不行,太冒險了。」莊毅不讚同,他們幾人中,身手最好的是維,第二就是小遠,他勉勉強強能排個第三,如果去救那人,小遠十有*要同去,這麼危險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同意,更別說是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鄭寧遠眉頭緊皺,一個受傷的人,還不知道品行如何,會不會在傷好了之後反咬一口的人,在這麼危險的情況下,於理,他是不應該管的,但是……他會愧疚,一種叫做人性的東西會讓他在選擇置之不理之後覺得不好受。

「我……」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窗外再次響起的敲擊聲打斷,許是他們思考的時間有點長,敲擊聲變的愈加急切。

維已經啃完了蘋果,正在認認真真的擦手,鄭寧遠都不知道他有沒有在聽。

「他說他是一名工程師……他說他能找到這座社區裡的發電機,產生供社區使用的電力。」維略過中間,乾脆俐落的說出重點。

鄭寧遠眼睛瞬間亮了,沒有電,許多現代設施都成了擺設,連洗個熱水澡都那麼困難,有了電,許多事情就大有可為啊。

莊毅懷疑:「他怎麼知道?還有他值得我們相信嗎?」

維這次沒有去問,直接解答:「他說他是這個社區的設計師,具體怎樣,可以救回來之後再問,他支撐不了多久,那扇門要破了。」

維將鄭寧遠聽到「電力」兩個字時驚喜的表情盡收眼底,於是沒有再問,直接道:「我去救他,你們給我開門,一刻鐘。」

說完不待二人反應,上前一步縱身從開著的窗戶躍下,這跳樓的姿勢把二人嚇了一跳,知道的說他去救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自殺。

鄭寧遠沒想到這傢伙這麼衝動,撲到窗前想要抓住他卻連片衣角都沒碰到,直到看到懸掛在外露窗沿上的手,撲騰鼓蕩的心才落回腔子裡,心裡暗暗罵一句:媽的,這傢伙也太不省心了。

維像一隻大鳥一樣跳下,卻在下落一人身高的距離之時攀住三樓的窗沿做瞬間的緩衝,然後鬆手,腳在二樓不知誰家的空調架上一踩,借力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落地時已經到了綠化帶之外的草地上,幾乎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出。

莊毅微張著嘴巴,好吧,上次殺喪屍那兩手真的不算什麼,這次才是真絕色!

維上身微躬,重心靠前,豹子一樣悄無聲息的晃了兩晃,沒入大樓內不見了。

鄭寧遠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經顧不上給維點讚了,一拉莊毅:「走,去一樓接應,維說一刻鐘。」

莊毅這時也反應過來,維這樣的人,說一刻鐘,絕對不會多一秒,趕緊抄起自己的陌刀跟上。

兩人急急忙忙下了樓,鄭寧遠順道叫了呂芳,她是護士,若是那人已經身受重傷的話,還是找個專業人士照顧比較好。

第14章 樊凱

樓道空曠,腳步聲格外明顯,因為整幢樓也就只剩了10個人,故而大家基本上都住在三層或者四層,只有遲浩平周雪夫婦住在五層自己的家裡。

末世前,人人都嫌擁擠,恨不得一個城市只住四個人,東南西北各一個,誰也別礙著誰,末世一來,反而又想住的近一些,像還未睜眼的小動物,只有緊緊依靠著同類,才能在這恐怖血腥的世界裡活下去。

鄭寧遠拍門叫呂芳的時候,住他隔壁的門先開了,是樊凱,末世前是做銷售的,理著乾淨俐落的板寸,白襯衫黑西褲,即便是在朝不保夕的末世,也打理的乾乾淨淨,一臉機靈相,旁晚燒屍體的時候,順子姑姑和許靚爸爸的骨灰就是他自告奮勇出去蒐集的。

雖然他們這麼多人守著,有刀有槍並不會真的讓他出事,但是這份心意鄭寧遠收到了,就連一直沉默鬱鬱寡歡的許靚,都抱著爸爸的骨灰罐子向樊凱投去的感激的目光。

「鄭哥,您要幹什麼去?」樊凱跟孫小山一起住,同樣在三樓,一聽到動靜就立刻出來了。

「對面有個人求救,維去救他了,我們去樓下接應,那個人情況不太好,我叫一下呂芳,待會兒可能要施救。」鄭寧遠衝他點點頭,只是敘述了事情經過,並沒有要求或者命令什麼,剛剛認識一天的人,他還想再看看。

樊凱果然很有眼色,立刻走了出來:「我們也去吧,人多力量大嘛。」

孫小山跟在後面,臉上的不情願一閃而過,鄭寧遠腳步不停的下樓:「願意來就來吧,帶上傢伙。」

樊凱回屋拿了把兩把菜刀,塞給孫小山一把,抱歉的笑笑,推門進了樓梯間。

鄭寧遠這回拿了一把劍,仿古代的青銅重劍,鋒利不足但是厚重有餘,能受得住力,適合在空曠的地方斜劈大砍。

沖身後幾個人點點頭,鄭寧遠扳動安全閥,合的緊緊的門立刻發出「哢噠」一聲,露出一點縫隙。

月亮彎彎,是下弦月,細細的只有一線,那光芒卻不弱,但是卻黃的發紅,透著一股子妖異。

因為白天的大火,他們樓前並沒有喪屍遊蕩,但是鄭寧遠知道,只要他們打開門,用不了多久,喪屍就會循著生肉的味兒蜂擁而至。

鄭寧遠看了一眼手錶,還有一分鐘。

於是他不再猶豫,伸手推開了門,鋼鐵摩擦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裡分外刺耳,幾個人的心都隨著這一聲門響而高高的吊起,不由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想從手裡的鐵傢伙上汲取勇氣和力量。

鄭甯遠一步跨出鐵門,橫劍而立,睜大了眼睛看向對面樓門口,雖然維去的時候是從三樓一躍而下,一副蜘蛛俠的模樣,但是帶個人回來的話,鄭寧遠還是比較相信他會走正常路徑回來,畢竟不顧及自己還要顧及傷者吧?

轉瞬又想到維剛剛幹出了「即便聽到了求救聲也要等到自己吃晚飯再說」的事情,於是不放心的掃了兩眼窗戶,顧及傷者這種事……算了,就不要對維要求太高了。

維願意主動開口說去救人,已經讓他很詫異了。

還有三十秒。

黑暗的角落裡響起拖遝的腳步聲,喪屍已經嗅到了人味兒,過來了。

在第一個喪屍轉過拐角露出它那顆腐爛的頭顱的時候,對面樓門開了,一個黑影竄出,迅速向著這邊跑過來。

但是那樓門開了就沒能再關上,喪屍一窩蜂的擠出,足有二三十個。

索性黑影速度很快,背一個人絲毫沒有降低他的速度,可是兩樓之間的路上,已經有了聞風而來的喪屍在晃動,這些喪屍本來是被鄭寧遠他們吸引而來,維一出現,他們卻齊齊掉頭,向著他迎頭趕去,是了,那個受傷的人身上的血腥味兒對它們的吸引更大。

只是這樣一來,竟然形成了兩頭夾擊的局面,鄭寧遠想也不想,揮劍衝了上去,莊毅緊隨其後,陌刀一擺,在月光裡反射出肅殺的寒光。

樊凱心撲通撲通像要挑出腔子一般,但是還是咬緊了牙,跟在莊毅後頭衝了過去,孫小山目光閃爍一會兒,面上帶著濃濃的驚恐,他覺得自己邁步的腿都在打顫。

因為喪屍被傷者吸引,都是背對著他們,所以殺起來並不困難,鄭寧遠一劍一個,照後頸上一劍砍斷了算,莊毅也是如此照做,他的陌刀大而沉重,比鄭寧遠的重劍更具優勢,樊凱落後一步,手裡的刀夠到第一個喪屍的後脖子的時候,鄭寧遠他們已經幹翻了三個喪屍。

樊凱想學鄭寧遠他們那樣砍脖子,但是他力氣小,刀又是不合手的菜刀,又鈍又輕飄飄不著力,卯足了勁砍下去,居然一下子沒砍斷,喪屍回過頭來,衝著他握刀柄的手就是一口咬下,樊凱幾乎能看到那尖利的牙齒和腐爛的只剩半條的舌頭,尖叫一聲棄了刀,後退一步,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喪屍上前一步,眼看就要撲到身上,樊凱心中絕望,心裡瘋狂的念叨:完蛋了完蛋了,叫你逞能,出什麼頭立什麼功,這下沒命了吧……

就在差一釐米咬到他的時候,喪屍腦袋掉了下來,直接落在樊凱懷裡,無頭的屍體順勢而倒,牢牢的壓住他拚命後退的雙腿。

「媽呀!!!我活不了了!完蛋了!要被吃了……嗚嗚……」樊凱被喪屍腦袋這麼一嚇,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還沒等他感受一下身上到底哪兒疼,一隻手把他拉了起來,強作鎮定的聲音響起:「快走,喪屍太多了,鄭哥顧不了咱們。」

樊凱幾乎被拖了起來,一站起來,懷裡的喪屍腦袋咕嚕嚕滾到地上,一隻眼球不堪這麼來回折騰直接掉了出來,轉個圈將已經散掉的瞳仁對著樊凱。

樊凱被那眼球一瞪,只覺得一股熱意順著大腿流下,還沒等他意識到那是什麼,人已經在迷迷糊糊中被拖進了樓,門隨即關上,落鎖。

樊凱瞬間覺得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腿腳再也邁不動,直接滑到了地上,孫小山也沒有再拖他起來,順勢坐到了他身邊,大口大口的喘氣平復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鄭寧遠脫下濺滿喪屍血的t恤擦了擦刀上的汙物,一邊上樓一邊扔到窗外,喘著氣跟著維爬樓,一邊低聲對莊毅說:「我去看看這個人,你安慰一下這倆孩子。」

莊毅點頭:「放心吧。」

他們將人抬到呂芳那裡,呂芳早就收拾出了一個床鋪,整潔俐落,正好安置這人。

鄭甯遠特意拐回去穿了件乾淨上衣才過來看人,他實在受不了身上沾滿喪屍的臭味兒。

四五十歲的男人,昏迷不醒,帶著一副已經髒的不得了的金邊眼鏡,右腿大腿那裡有一條傷口,血已經浸濕了褲子。

呂芳熟練的把髒衣服脫掉,拿著鄭寧遠給的急救箱給他清理的身體,進行包紮,一邊感慨:「這是怎麼弄的啊,幸好沒有割到大動脈,否則完了。」

維背著個人一口氣跑到三樓,中間還弄死了無數喪屍,卻還呼吸都沒有亂,仍舊閒閒的道:「紮了塊玻璃,我給他拔了。」

「拔了?直接用手拔的?」呂芳看著那條十釐米左右,幾乎將整個大腿戳穿的口子,十分為眼前這個人默哀。

「不嚴重,沒有傷到骨頭,也沒有傷到動脈。」維仍舊淡然,彷彿不是在討論從一個人大腿上徒手拔出一塊寬十釐米,一不小心就會戳穿大動脈的玻璃片,而是在敘述晚上要吃什麼一樣。

於是氣氛陷入了合情合理的沉默,鄭寧遠清了清喉嚨,拿條繩子將這人雙手綁在了床頭櫃上:「呂芳,這人今天晚上麻煩你照看了,明天早上我還有話問他,不要給他解開繩子。」

呂芳臉上有些驚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鄭哥為什麼要綁著他啊,他很危險嗎?」

「啊,不,他不危險,他很重要。」鄭寧遠笑眯眯的囑咐:「沒事,你弄好了就回去睡覺吧,估計今天晚上他可能不會醒了。」

鄭寧遠回去收拾乾淨,莊毅也回來了,滿臉晦氣。

鄭寧遠問他:「怎麼了?那倆小夥子今天很勇敢啊,沒有好好誇兩句?」

「還誇呢,那個小個子,一臉鬼靈精那個,居然被嚇到尿褲子!」莊毅呸了一聲,又繃不住樂了。

鄭寧遠瞪大了眼睛,半響才爆笑出聲:「哈哈,還沒想到真是……哎,人家還小,那個叫樊凱是吧,二十二有沒有?還小呢……哈哈哈哈,太可樂了。」

維走出衛生間,*著上身,緊致的肌肉泛著水光,八塊腹肌紋理分明:「小遠……」

鄭寧遠正笑的開心,一扭頭頓時愣住,莊毅也收了臉上的笑意,羨慕嫉妒恨的瞥一眼,恨恨的回房間了。

說實話,維雖然勒令鄭寧遠叫他名字,但是他卻極少叫鄭寧遠的名字,從來都是用眼神表達意思,反正他大多數時候只跟鄭寧遠說話,或者他直勾勾盯著你,那種遮罩了全世界眼中只看到一個人的樣子讓人很難會弄不清他在跟誰說話。

他竟然叫我……小遠?鄭甯遠眼睛被美景晃得一花,腦子中隨即被這句話佔據,竟然沒有聽到維說了什麼。

直到維沒等到回答,皺著眉上前一步,鄭寧遠才慌亂的別開目光:「啊,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衣服,給我衣服。」不知道是不是鄭寧遠太過緊張的原因,竟然聽到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一定是聽錯了!

鄭寧遠走進臥室,從衣櫥裡取出一件t恤給他:「你的衣服都在這裡,這半邊都是。」

維沒吭聲,也不知道到底聽到沒有,帶著微涼的水汽,規規矩矩的躺到了自己那側。

鄭寧遠被這舉動搞到無奈,話說是誰慣的這大少爺脾氣?見維已經擺出一副睡熟了的樣子,只好認命的爬上床,反正找個衣服,舉手之勞罷了,他幫他拿也沒什麼。

第15章 不像小孩兒的小孩兒

鄭寧遠俯身看著床上的人:「他的傷這麼重嗎?」

呂芳有點遲疑的道:「我也說不好,我學的是護理,都不能算是醫生的……不過我們醫院這種外傷的病人,很少會昏迷不醒的。」

「哦……沒事,那麻煩你再照顧他一陣子吧,辛苦了。」

「那倒沒什麼,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以前天天忙,我一天要紮三百多瓶水,過年都沒有假期的,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歇歇,誰想到竟然遇到這種事情,倒還寧願過之前那種忙忙碌碌的日子了,唉!」呂芳拿著免簽給床上的人沾濕乾燥缺水的唇,面色慼慼。

「想開點吧,能活下來,已經無比幸運了,我們大家一起,總會越過越好的。」鄭寧遠言不由衷的安慰。

實在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在何方,又怎麼給別人指路。

回到家裡,鄭寧遠有點頹喪的倒在沙發裡:「你說他的傷也不重,怎麼還不醒呢?這都兩天了…會不會有什麼傷口咱們沒注意到啊?」

好不容易有重新過上有電的文明生活的可能,鄭寧遠迫切的希望這人能趕緊醒過來說清楚,可是這人腿傷的傷都有開始癒合的跡象了,人卻一直堅持挺屍,真是愁人。

莊毅眼珠一轉,道:「會不會…」話沒說完又自嘲的笑了一下:「算了,應該不會。」

鄭寧遠瞪他一眼:「涮我玩兒呢,到底什麼可能,快說!」

莊毅剛想說,維冷淡的聲音響起:「那個人醒著。」

「什麼?」鄭寧遠先是吃驚,而後咬牙,媽的,果真不能太善良。(你這是善良嗎?你這是天真。)

「你怎麼知道?」莊毅反問。

「呼吸頻率不對,有人進去的時候,他呼吸急促壓抑,肯定醒著。」維淡淡的解釋。

「靠,我就知道這傢伙在騙我們。」莊毅咬牙切齒。

「你什麼時候知道了?」鄭寧遠笑著打趣他,剛才可沒聽他這麼說。

「我剛才本來想說的,又覺得不太可能,就沒說…小遠,這人交給我了,敢在爺眼皮子低下搗鬼,看我怎麼收拾他。」莊毅表情猙獰的站起來,往隔壁去了。

鄭甯遠看向維,真心道:「謝謝你,維,昨天晚上……其實你不必去的,太危險了。」

維勾起嘴角,微微搖頭:「不用。」

站起來走近一些,稍稍低下頭看他,聲音變得低沉:「如果我也有事情要你幫忙,你會不會幫我?」

鄭寧遠被維陡然放大的俊臉和刻意壓低的語氣驚的亂了心神,勉強將注意力集中在問話上,不假思索的點頭道:「會。」

維再湊近些,俯下上身,手撐住一側的沙發,緩緩道:「那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秘密呢?你身上……」

「你們在幹什麼?!」莊毅站在門口,一手還放在門把手上,面色陰沉不善。

他搞定了那個設計師,興沖沖的回來跟小遠邀功,一開門就看到讓他氣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一幕。

鄭寧遠背對著門口窩在沙發裡,微微仰著頭,那個該死的傢伙一手撐在沙發上,俯下上身,看上去就像……就像要親吻小遠一樣。

鄭寧遠被這大吼嚇了一跳,推開維站起來,有點莫名其妙:「什麼幹什麼?什麼也沒幹啊,怎麼,他醒了?」

莊毅帶著濃濃的敵意瞪了維一眼,拉著小遠出去了。

維面色平靜的直起腰來,小遠的這個朋友,真是不可理喻,不過問小遠一句話而已,他就這麼人來瘋,就像護著自己地盤的小動物,誰一旦過界,就要不管不顧,張牙舞爪的咬上一口。

維眼中有不明的光芒閃過,護著「自己」的地盤嗎?小遠身上可是有他的東西呢,沒弄清楚之前,這個人還是乖乖的呆在他的地盤上為妙。

「為什麼裝昏迷?難道你說你是設計師是假的?」莊毅語氣不善的開始審問,他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正好有個出氣的。

「不,我的確是設計師,我是劉瑞康。」男人還算鎮定,語氣有點不穩,但沒到慌的程度。

他說的不是「我叫劉瑞康」,而是「我是劉瑞康」,也就是說這個名字的知名度很高,聽的人應該知道才對。

果然,鄭寧遠還沒什麼,莊毅臉色一變,道:「『設計之神』劉瑞康?」

男人笑了笑:「那都是商業噱頭罷了。」

鄭甯遠從來不關注商業新聞不知道,莊毅好歹是家不大不小的公司老總,對劉瑞康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他還在學校學習的時候就曾經為學校設計了教學樓,以新奇、富有想像力著稱,得到業界一致好評,畢業之後出國留學,留學期間的幾個作品更是在國際上引起很大的反響,當然也給他賺了足夠的金錢利益,後來輾轉回國,被國內設計是聯盟聘為名譽會長,身價更是極高,房地產業以能請動他為榮。

這樣一個人,會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舜澤社區的設計者?相信這個,母豬都能上樹!

「如果你真的是劉瑞康,就不可能是這個社區的設計者,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樣,你都騙了我們。」莊毅冷冷一笑:「我不關心你是劉瑞康還是張瑞康,我只告訴你,你剛才『昏迷』的時候,我說了沒用的人會被扔下去喂喪屍,可不是騙你玩兒的,你大可試試。」

鄭寧遠聽明白了怎麼回事,臉色也開始不好起來。

「不,不是,這種社區,一般都會有備用發電機的,這個我不騙你們,真的,我學了那麼多年的建築,雖然我不是這個社區的設計者,但是我一定能找到的,相信我!」劉瑞康這才開始有點慌了,可能見自己的名頭沒有起到想像中的效果。

他也不想想,末世,他一個建築師有什麼用,誰還會請他設計房子不成?

「在哪兒?」鄭寧遠直奔主題。

「一般都在配電室的地下室,我會用。」劉瑞康掙動了一下被繩子牢牢纏住的手腕:「你們給我解開,我帶你們去找,如果壞了,我還能修,其實我的機械學的也不錯……」

「既然你這麼有把握,為什麼要裝昏迷?」鄭寧遠奇道,老老實實找到不就行了?

「我……我這不是想多休息兩天,養養傷麼……」劉瑞康底氣不足的小聲道。

莊毅哼了一聲:「老實呆著,再耍滑頭,有你的好處。」

回到鄭寧遠房子裡,莊毅才道:「小遠,你別聽他鬼扯,這個人還不知道想幹什麼呢,是不是劉瑞康也不好說,他一個建築師,怎麼懂摩斯碼?還能在受傷後活下來,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麼?」

鄭寧遠點點頭:「我知道,讓孫小山去看著他吧,防止他在鬧出什麼麼蛾子。」

他們都提高了警惕,卻沒想到,當天晚上,還是出了事。

被刺耳的槍聲驚醒,鄭寧遠睜開眼睛的時候,維早已不在身邊,拿出抽屜裡的m9,鄭寧遠翻身下床,莊毅幾乎同一時間到了客廳,鄭寧遠扔給他一把手電,示意他不要出聲,兩人往槍聲傳來的地方奔去。

遲浩平從樓上慌慌張張的下來,鞋子都只穿了一隻,鄭寧遠直接讓他回去,這種時候,沒有戰鬥力的人反而會礙手礙腳。

那是二樓的一座空屋子,前主人是變成了喪屍被燒掉了還是在喪屍潮爆發的那一天逃離,鄭寧遠已經不記得,現在房門打開,維將一個身穿迷彩服的人勒在懷裡,手裡握著一把槍抵住他的太陽穴,那人顯然被勒的很了,臉都漲成豬肝色。

另外還有三人,一人躺在地上小聲的哼哼,胸口上插了一把刀,刀身全部沒入體內,只留個刀柄在外頭,血流了滿地,眼看有進氣沒出氣了,另外兩人各握著一把跟維手上一模一樣的槍,指著維。

雙方對峙,誰也不敢先動。

鄭寧遠一眼看明白了局面,跟莊毅一人一個,對準持槍的二人。

幾人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眉目堅毅,是什麼人一目瞭然。

鄭寧遠輕笑一聲:「沒想到這座小樓裡還真是藏龍臥虎,竟然勞動兵哥哥大駕。」

這幾個軍人也是鬱悶,無非就是受上級之命接個人而已,本想著這麼個普普通通的社區,最多遇上幾個喪屍,任務再簡單不過,卻沒想到大樓樓門被從內鎖住,當然這難不倒特種兵的他們,立刻改變路線,從窗戶上翻進來,卻沒想到剛一進來就被制住一個,另一個自持槍法好想出其不意解救同伴,被那傢伙不知怎麼一晃就躲過了子彈,反手一刀寒光閃過,就被釘在了地上。

他們不敢再妄動,剛剛形成對持局面,卻連他們倆也被人拿槍指住腦袋。

隊長眼角一跳,這個社區裡不都是平民嗎?國家槍支管制那麼嚴,他們能弄到槍,而且見了他們身上穿的衣服,還絲毫沒有手軟,看來遇上刺頭了。

「我們沒有惡意,只是來接個人而已。」兩人交換了個眼色,鬆開握槍的手,雙手舉高,首先示弱。

鄭甯遠跟莊毅互看一眼,心道,來了。

劉瑞康故意裝昏迷拖延時間,應該就是等這幾人了,但是通訊已經全部中斷,他被他們所救轉移到了這座樓裡的消息到底是怎麼傳出去的?難道說軍方已經掌握了在末世進行通訊的技術?

「現在這個樓裡一共有十一個人,吃我的喝我的,無論誰走,都應該給我打聲招呼吧?這大半夜的帶著武器跳窗戶過來,還跟我的人弄的這麼劍拔弩張的,是什麼意思呢?」鄭寧遠絲毫不敢放鬆,抬頭示意他們把槍踢過來。

直到幾個人都卸了武器,鄭寧遠才收了槍,維走到那個傷者身邊,伸手拔出自己的刀,就像摘下一朵花那麼隨意自然,絲毫不管隨著刀子拔出瞬間噴湧的血水。

在剩下三人的怒目而視和手忙腳亂的搶救中,維在人家迷彩服上擦乾淨了血跡,拎著乾淨了的刀子溜溜躂達的回來了。

鄭寧遠無語的看著他,維想了想,解釋道:「放心,死不了,我下手有分寸。」

鄭寧遠臉色更加複雜了。

搬了把椅子坐下,鄭寧遠開始審訊這幾個不速之客:「說吧,到底來接誰?什麼來頭?你們又從哪兒來?」

為首的那個迷彩服剛剛張嘴要說話,目光卻投向門口,表情轉為恭敬,閉上了嘴。

「是我。」稚嫩的聲音響起,鄭寧遠詫異回頭,是那個小孩子,叫什麼來著,陸潤?還是顧潤?

「晨少爺。」看到小孩兒,幾個當兵的恭敬的開口叫人。

哦,對了,叫顧晨。

小孩兒走進來,身上還穿著睡衣,卻一副大人樣,看見有人受傷流血也不驚慌,不但不驚慌,而且他還及其淡定的走到那血流滿地的人身邊伸著小腦袋看了一眼,問道:「他死了嗎?」

「沒有,晨少爺。」為首的人恭敬答道。

小孩兒似乎放了心,轉頭看著鄭寧遠,一板一眼的道:「鄭先生,他們是來接我的,我爸爸是顧靖雲,南京軍區的參謀長,他們幾個是我的保鏢。」

鄭甯遠嘴巴張的跟眼睛一樣圓了,原諒他吧,他真的是連市長都沒有見過的小人物。

還有這小孩兒,話說你才是個不滿十歲的小不點兒,能不能不要做出一副你已經是個大人的模樣啊?

莊毅也愣住了,沒想到他們都猜錯了,本來以為這夥人是為了那個劉瑞康而來,誰也沒想到居然是為了這個小孩兒,那天破門而入見了顧老太太和顧晨之後,他們就把這對祖孫忘到了腦後,倆人也幾乎從不出門,除了那一次分糧食顧老太太出來領露了一次面之外,就再也沒出過門。

沒想到這對毫無殺傷力的祖孫這麼大來頭……不,真的是祖孫嗎?這四個當兵的一見面就說接一個人,可沒說接兩個人,小孩兒也說是來接他的,看來那個老太太應該是個保姆之類的了。

腦子轉了兩圈,鄭寧遠笑了,也沒問小孩兒怎麼會住在這兒,收回了指著他們的槍,笑道:「哈哈,原來是顧參謀長的公子,真是失敬啊,既然有人來接你了,我這兒就不留了,好走不送啊。」

莊毅詫異的看一眼小遠,站在旁邊沒說話。

旁邊軍哥看看他們被繳械扔在一旁的槍,開口想要回來:「我……」

剛說了一個字,小孩兒開口打斷:「謝謝鄭先生,我一定會讓爸爸記住這個人情的。劉叔,你去隔壁幫我收拾一下東西,我們現在就走吧。」

鄭寧遠讓開門口的路,看著幾人進進出出,一人背起了傷者,一人抱起了小孩兒,一人扶著老太太,另一隻手裡握著把廚房用的尖刀防身,還特意跟鄭寧遠解釋一句是防喪屍的,然後規規矩矩的出門。

安安靜靜的目送送幾人出門上車,鄭寧遠看著乖乖趴在那個劉叔懷裡的小孩兒,樓底下挺著一輛不打眼的越野車,看到他們出來,車燈亮起,幾人迅速鑽進車裡,小孩兒抬頭沖鄭寧遠露出一個笑來,慘白的車燈光下,說不出的詭異。

什麼樣的家庭,才能養出這樣的小孩兒?

鄭寧遠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覺得有點冷。

第16章 不省心的順子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小孩兒不太對勁兒?」鄭寧遠問旁邊的莊毅。

莊毅呸了一聲,道:「誰知道呢,我又沒有養過小孩兒,不過看模樣就是個不省心的,走了好,一直住在這兒不定又要出什麼麼蛾子。」

鄭寧遠也是這麼想,才這麼爽快的立刻答應他們離開,胳膊從來擰不過大腿,既然顧參謀長已經能夠分出人手來接兒子回去,看來已經在這突然的變故中站穩了腳跟,說不定獲得了更多的力量也說不定,那麼,賣給他一個人情並沒有什麼壞處。

拿起今晚「繳獲」的槍,鄭寧遠樂不可支,雖然混亂了半宿,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嘛,軍制的手槍四把,三棱軍刺四把,還有手榴彈八枚,夜視眼鏡三幅,那個受傷的都被血水染透了,他實在沒好意思去剝他的。

真是好東西啊,果然是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想想自己當初花了那麼多錢才搞到幾支槍,看著眼前這堆寶貝,鄭甯遠瞬間覺得自己發了大財了。

傻樂了一會兒,鄭寧遠才想起來向維道謝,維閉目養神,沒搭理他。

鄭寧遠灰溜溜的摸摸鼻子,也是,光口頭上說說有什麼用,道謝是要用行動來表達的,可惜他什麼都沒有,有的這點東西人家也看不上,只好先把這份情放在心底。

離天亮還有一會兒,鄭寧遠爬上床躺在自己的一側,不自覺的扭頭看著維的側臉,刀刻斧削一般的五官,立體突出,實在稱得上一聲漂亮。

他剛開始對維是很忌憚的,武力值太高,瞭解又太少,怎麼讓人不忌憚,而且他還霸佔了人家的珠子,一時半會兒沒有還給他的意思,所以這件事更是提也不敢提。

白天維提到了他的秘密,鄭寧遠就知道,他肯定是察覺了那顆珠子的存在,可是珠子已經化為了空間,裡頭現在還裝著他保命的物資,且不說他不知道怎麼拿出來,就是能夠摳出來,鄭寧遠也要考慮一下要不要還。

雖然是強買強賣的生意,但是鄭寧遠也不得不承認,這事兒他做的有點不仗義。

他心裡不是不忐忑的。

可是,誰知這人這麼靠譜兒,武力高能,絕對看家護院必備良品。

維眼皮睜開一條縫,瞅他一眼:「看什麼?」

鄭寧遠趕緊面朝天花板躺好,乾巴巴的回答:「沒、沒什麼。」

維想了想,伸出一隻胳膊搭在他身上:「好了,睡吧。」

鄭寧遠瞬間石化!

難道你覺得我盯著你看是想要你摟著我的意思嗎?這麼勉勉強強的無奈樣子擺給誰看啊,能麻煩你把胳膊拿下去麼我真的不需要謝謝了親!

僵直了半天鄭寧遠才嚥下去已經到了嗓子眼的一口老血,小心翼翼的將胳膊從自己身上撥下去:「哈哈不用了,我自己能睡。」

維微皺著眉看他,指出一個每天清晨都恨不得讓鄭寧遠窘迫而死的事實:「反正你睡著了也會再滾過來。」

鄭寧遠再也忍不住,剛要發飆抱被子去睡沙發,一陣清脆悅耳的叮叮咚咚的音樂聲響起,他見鬼似的緩緩轉頭,不可思議的盯著床頭櫃,那裡扔著他自從末世開始後就再也沒有響起來過的——手機!

鄭寧遠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下維,維仍舊面無表情老神在在,好像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動容一般。

鄭寧遠瞬間覺得心裡穩了許多,好像看一看維那張石頭臉,就有了底氣一般。

拿起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接起來的時候,鄭寧遠想的是,幸虧當初買的是無敵強大超長待機的山寨機,否則不管是誰想出的什麼辦法弄到的信號,這麼幾天過去,手機也早沒電了。

「喂,老闆?是老闆嗎?我是順子!」刻意壓低的聲音傳出來,鄭寧遠仍舊聽出了是他的小夥計,順子。

當初順子挑了個旗子求救,鄭寧遠將人救出,順子執意要去找弟弟,鄭甯遠還支援了一把刀,順子姑姑張大娘的骨灰還在客廳角落裡擺著呢。

「順子,你怎麼能打通我電話,從哪兒搞到的信號?」

「是我弟弟,他弄的,先別管這個了,老闆,救命啊,我找到小捷了,但是我們被喪屍圍住了,在『華商』的地下停車場,還有黑子哥,他們……」手機裡傳來茲茲的聲音,顯然信號極不穩定。

「他們怎麼了?黑子怎麼會跟你們在一起?喂!喂!」

還沒等鄭寧遠說完話,乾脆直接斷了。

鄭寧遠對著手機皺眉,回撥回去,無法撥通,信號已經斷開。

維看他面色不對,問:「怎麼了?」

「順子,我那個小夥計,被喪屍困住了,他說跟黑子在一起,他們怎麼混到一塊兒去了……」鄭寧遠擰眉,黑子手裡真傢伙可不少,兄弟也都是刀尖上過日子的亡命之徒,要是連他都被圍住,自己去能起什麼作用呢?他這兩把刷子,黑子可不是不知道。

鄭寧遠無意識的咬著食指關節,對著手機發呆,心裡亂成一團麻,再沒了睡意,只盼著那手機再響一聲。

維毫不關心的閉眼繼續睡,反正有他在,不管鄭寧遠想折騰什麼,救人也好殺人也罷,他總會幫他搞定。

一直到天亮,手機也再沒動靜。

鄭甯遠找莊毅商量,莊毅也十分驚詫,從窗戶上往下看,社區裡的喪屍已經比前幾天少多了,偶爾也有汽車行駛的聲音響起,開車出去一趟,也並不是不可為。

大不了事不可為,罷手回來唄,脫身總還是可以的。

想了想,鄭寧遠決定跟維,還有遲浩平三個人出去,留下莊毅看家,那些人剛剛結識,他房子裡東西太多,光儲備的食物就有半屋子,更別提那些武器,可不敢就這麼大大咧咧的離開,否則等回來人去樓空,哭都沒地兒哭去。

莊毅第一反應不同意,聽小遠分析了之後勉強答應留下來,卻再三叮囑他小心。

鄭甯遠微笑著應了:「放心吧,我知道,如果不可行,我會及時收手。」

見鄭寧遠帶上了槍和大量的子彈,莊毅才稍微有些放心。

之所以選擇帶上遲浩平,而沒有理會樊凱滿臉眼巴巴的躍躍欲試,是因為昨天晚上那聲槍響,只有遲浩平下了樓。

老婆還在這裡,鄭寧遠也不怕他反水,直接扔給他一把槍,又教給他怎麼用,遲浩平有點心驚膽顫的接過來,拿到手裡還有種不真實感。

昨天晚上聽到槍響,他第一反應就是要下去看看,卻被周雪阻止,周雪就一句話,玩槍的那種層次,不是他們這種小老百姓,連刀都用不利索的人玩的轉的。

遲浩平最後還是下樓了,他比周雪想的更深一層,如果槍是鄭哥這邊的人開的,他下樓當然沒什麼壞處;如果槍是對方開的,那麼已經殺了人的傢伙,還會放過其他人嗎?倒不如悄悄的去看看,也好有所準備。

可是他沒想到,鄭哥真的有槍!還不止一把!

莊毅也不再掩飾,插在後腰上的槍拿出來在手上轉了兩圈,又插了回去。

眾人再看鄭寧遠的眼光就變了,就連平時總是鄭寧遠說一句他頂兩句的孫平,也瞬間閉緊了嘴巴,退到了角落裡,不敢再多吭一句。

鄭寧遠對這個效果很滿意,溫和的笑了笑,下樓選了一輛路虎,直接敲碎了窗戶,拽出點火線圈的電源線與常火線接在一起,然後再將啟動機啟動線跟常火線一碰,發動機立刻轉起來。

遲浩平看著這只在美國大片中的情景居然眼睜睜在眼前發生,那眼神瞬間充滿了羨慕,一邊小心翼翼的托著手裡的槍——他幾乎不敢握實了——一邊道:「鄭哥你真熟練。」

又覺得這句話有歧義,趕緊補救:「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你動作真俐落,跟電影上演的一樣,特帥!」

鄭寧遠聽的笑出聲來,倒車,加速前進撞飛兩個走到近前的喪屍,迅速把車開出社區,拐上路了之後好一點,現在也不嫌交通擁擠了,更沒有遵守交規那一說,幾乎是怎麼爽怎麼開,縱然有喪屍阻路,但是大街上畢竟是少數,還沒有社區裡的多。

不出社區不知道,一出來鄭寧遠才發現,其實活下來的人還不少,鄭寧遠就看到有幾個正在打劫街角的小商品店,手裡握著各種各樣的武器,形成了一個已經有了雛形的攻守小隊,看到他們的車子經過,還露出警惕防備的目光。

還有突然衝出來攔車求救的女人和正在被喪屍追著跑的搖搖欲墜的少年,鄭甯遠都是一個加速,無視了求救人眼中的驚喜和希冀,直接開過去,遲浩平表情瞬間變得複雜,囁囁的想問,又覺得主動權並不在自己手裡,於是只好沉默。

鄭寧遠從反光鏡裡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抿了一下嘴角,還是開口解釋:「那女人孤身一人不可能活到現在,她身後就是個小胡同,裡頭有人藏在那裡——他們是要打劫,明白嗎?」

「那、那個少年……也是。」遲浩平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想了半天慢慢平靜下來。

他下意識的低頭,握實了手中的槍。

鄭哥信任他呢,遲浩平想,看向全神貫注開車的那個人的目光,也變得堅定了許多。

華商是一家大型購物中心,有五六層樓,地下是個巨大的停車場,因為不知道里頭是什麼情況,鄭寧遠他們並不下車,直接將車開了進去,如果真的是被無數喪屍包圍的話,車好歹都是一道屏障,雖然這道屏障並不耐久。

下來後才發現,事實跟他們想像的差距有點大,這裡頭空空蕩蕩,車子倒不少,可是裡頭並沒有活人,喪屍屍體零零落落有幾具,都是被一槍爆頭,看來黑子他們在這裡呆過的可能性很大,可是他們現在又去哪兒了呢?

鄭寧遠皺眉,開車駛出停車場。

車行了有二十米左右,維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示意他看向斜對面的那座建築。

華商前門是廣場,平常人流量非常大,熱鬧無比,故而停車場的入口在後面,這裡卻是比較僻靜的一條街,街上治安也不錯,因為斜對面就是——警察局。

第17章

鄭寧遠看了他一眼,不明白維的意思,但還是放慢了車速,並慢慢靠近那裡,現在路上喪屍並不多,鄭甯遠從容的避開,一面分出眼神去觀察警察局大院裡的那座小樓。

灰色的小樓靜靜的佇立在那裡,紅色的標語「為人民服務」、「全心全意保護人民利益」依舊被規規矩矩的貼在牆上,只是那紅,在灰色的天空下,看上去已經不再是根紅苗正的中國紅而更像是妖異的血紅。

鄭寧遠被那紅色晃了一下,心裡莫名一跳,腦子像突然被棉花塞了個結實一樣混沌,手下就是一滑。

「小心。」維靠過來握住方向盤,導正了將要偏離的方向。

在維靠近的那一刻,鄭寧遠清晰的發現,一股清涼從眉心湧出,瞬間沖刷全身,那一瞬間的迷茫像殘雪遇上烈陽,立刻冰消雪融,整個人清明起來。

因為這一時的迷糊,鄭寧遠並沒有發現,維握住方向盤的手已經移到他的手腕上,而且有什麼青白色半透明的東西,迅速透過他的皮膚,沒入維的手心。

一腳剎車踩下,鄭寧遠不敢在這種狀態下再開車,雖然不明白剛才怎麼回事,但是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中無疑大大提高了危險係數。

「這裡怎麼了?」鄭寧遠凝神看了一陣子,毫無發現,忍不住開口問維。

轉頭的剎那,他發現了白光一閃而過,那是刀刃反射了日光。

有人影在視窗一閃而過,那人好像矮著身子從窗戶下溜過去,卻忘了將手裡的武器壓到同樣的高度,是個菜鳥。

鄭寧遠立刻認出,那把刀是他送給順子的軍刀。

「拿好槍,我們進去,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鄭寧遠一邊扭開車門,一邊對遲浩平囑咐一句。

「哦,哦!」遲浩平手忙腳亂的下了車,跟在鄭寧遠身後,維早在下車瞬間就竄進了小樓,現在不知在去哪裡了。

警察局格局嚴謹,樓梯口都有結實的鐵門,幸好,在沒有電的情況下,這些電子鎖已經形同虛設。

一樓空空蕩蕩,有幾具喪屍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著,鄭甯遠跟遲浩平悄悄的摸上二樓,來到那個看到他軍刀的窗戶,這個窗戶是在走廊的牆壁上,另一側是一溜的辦公室,鄭寧遠一間一間的找過去,終於在盡頭的房間,從角落的桌子底下,揪出一個瑟瑟發抖的少年,手中死死握著他的那把軍刀。

少年十七八歲的樣子,正長身體的時候,瘦的豆芽兒一樣,蒼白的的小臉,盛滿驚懼的雙眸被厚厚的酒瓶底眼睛遮住。

被鄭寧遠不耐煩的揪出來的時候還企圖拿刀亂刺,被遲浩平扭住胳膊制住了,一把奪下了軍刀。

「我是鄭寧遠,你是誰?順子呢?」鄭寧遠看了一眼刀,對他的身份有個大概的猜測,於是皺著眉頭說了自己的名字。

少年戒備驚懼的神情瞬間崩潰,掙開遲浩平的箝制就往鄭寧遠身上撲,跟見了親人似的委屈,小眼淚啪嗒啪嗒的掉,抽抽搭搭的說道:「鄭哥,求求你去救救我哥,還有黑子哥他們,他們被困在四樓了……我哥讓我藏起來,可是好像有東西一直在追我,我不敢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就一直跑……」

「被困住?被什麼困住?喪屍?」鄭寧遠敏銳的聽出了不對,還「好像有東西在追我」,有沒有東西在追還不知道麼?這小孩兒也實在太糊塗。

「不是,不是喪屍,是看不見的東西,模模糊糊的,我沒有看清……那東西從地下停車場就跟著我們了,黑子哥說到這裡來,他們子彈不多了,這裡有,可是誰知道這裡那種東西更多……他們上去四樓了……」

鄭寧遠被這語無倫次的表達饒的更暈,還不如直接去看看:「好了,咱們去看看吧,拿好你的刀,可別見人就捅了,把我的刀弄壞了怎麼辦。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不好意思的收了眼淚,靦腆的說道:「我叫李捷,順子是我哥。」

鄭寧遠點點頭,看著少年情緒穩定了一些,就問道:「你跟著我們一起上去,還是呆在這兒?」

「我跟你們一起,我、我得去找我哥。」

鄭寧遠點點頭:「他們在哪個房間?」

「從那邊那個樓梯上去第二個房間。」李捷伸手指了路,鄭寧遠槍插在腰間,握著刀柄在手裡,順著樓梯上去了。

對於李捷的話,鄭寧遠雖然是很不想相信的,但是人類突然大規模轉變成喪屍這種事情都能發生,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因此他也不是完全呲之以鼻,仍舊提高了警惕,眼神不住的往陰暗的角落裡瞄,好像那兒真的藏著個什麼妖怪似的。

可是他們一路順順利利的上了四樓,連個喪屍都沒遇見,更別說李捷口中那虛無縹緲的怪東西了。

黑子他們情況不是很好,六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見了紅,黑子胳膊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戳了個大洞,皮肉翻捲,估計一直沒時間處理,血液都凝在了上面。

即便是這樣,門被推開的一瞬,鄭寧遠腦門上瞬間被冷冰冰的鐵傢伙抵住。

鄭寧遠舉起手,扯了一下嘴角:「黑子,是我。」

黑子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臉上有著一道長長刀疤的男人放下抵住鄭寧遠腦門的槍,退到一邊。

「沒想到你真的來了。」黑子瞪了坐在桌邊的順子一眼。

順子被他瞪得縮了一下,小聲解釋道:「我也是沒辦法才給老闆打電話的……」

黑子冷笑一聲:「他來能幹什麼,你家老闆什麼慫樣你還不知道麼?一袋米扛不扛得起來?你還真好意思!」

順子小聲嘀咕:「老闆殺喪屍可厲害了。」

「為了你弟弟你可什麼都敢做,救你們的時候怎麼答應我的?早知道就不應該救你們。」

順子徹底閉嘴了。

「好了,」鄭寧遠不知道自己應該為在小夥計心中的形象突然高大起來而高興,還是被認為連一袋米都扛不起來而悲哀,對哭笑不得這個詞的含義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來都來了,這不也沒什麼事兒麼?咱們趕緊走吧。」

「走?怎麼走?這扇門進來容易,出去就難了。」黑子苦笑。

「怎麼不能出去?」鄭寧遠不信邪,伸手去推門,門應聲而開,往外瞅一眼,還是那條走廊,門外頭也不是三次元世界。

鄭寧遠跨出房門走了兩步,回頭用眼神詢問黑子他們,這不是很正常?

黑子一夥兒包括順子,五大三粗滿身戾氣的漢子們齊齊掉了下巴,滿臉驚詫看著他,剛剛明明門怎麼都推不開,即便推來了,也被無形的東西堵住門口出不去,可是為什麼小遠竟然能順子進出?

靠近門口的刀疤臉興奮了:「大哥,我試試。」

見黑子點了頭,刀疤臉小心翼翼的走到門邊,高抬腳輕落地,像剛剛學會走路的小朋友一樣跨出了一步,緊接著又走了兩步,站在鄭寧遠身邊,高興的咧開嘴,鄭寧遠不忍直視的扭過頭不去看,這傢伙一笑,那條斜跨整個臉面的刀疤簡直像活了一樣隨著肌肉的運動不斷蠕動,再配上那傻兮兮的笑容,這種兇殘伴隨著憨傻的笑,是怎樣一副景觀喲。

離開的時候鄭寧遠才注意到,黑子他們據守的這個房間,是警察局的武器庫,裡頭有三十多支槍,子彈也有一些,原來這裡是江寧市的市級公安局。

黑子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個包,將槍和子彈一股腦的裝進去拎著,一夥人時刻保持警惕,端著槍下了樓,鄭寧遠一路上東張西望,一是不死心想找找看黑子他們口中的怪物是什麼,二來下車後就不見了的維到底跑到哪兒去了?

下到一樓,就看到維抱臂站在門口,像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黑子只一眼,就錯步上前,想將鄭寧遠擋在身後,黑子的弟兄們也做出了戒備的姿態,手裡的槍口一致指向維,他們這些人對危險的認識更加直觀,門口這個男人,很危險。

維抬起眼皮,掃一眼滿含戒備的這群人,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哪怕一秒,直接盯住被護在中間的那人:「過來。」

鄭寧遠沒看到黑子投過來詫異的目光,直接走過去:「你去哪兒了?沒事兒吧?」

維搖搖頭,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轉身往外走:「現在回去?」

「嗯。」鄭寧遠回頭招呼眾人:「走吧,我們回去再說。」

黑子眉頭緊鎖,看著互動的兩人,小遠一向冷面熱心,雖然平日子對著誰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但是輕易不跟人交心,這幾年,他身邊的朋友也就那麼幾個人,就連他當初,也是因為臉皮足夠厚,又剛好能給小遠提供一點滿足他收藏癖的藏品,才能在他為數不多的朋友裡佔據一席之地。

可是這才多久沒見面,小遠什麼時候有了這麼親密的一個朋友?

來的時候一輛車,回去的時候變成了三輛,黑子跟他們坐一起,鄭寧遠終於知道了來龍去脈。

原來,李捷在喪屍潮爆發的那晚,通宵都在實驗室做實驗,他是電子資訊通訊方面的高材生,其實說高材生不如說是天才更加準確一點。

才十七歲就上了大二的李捷,在電子資訊通訊方面有著無與倫比的造詣,對研究這個更是十分狂熱,喪屍爆發的時候他正在試驗一種新的通訊方式,用自己製造的一個小玩意兒實現手機與手機直接的單向連結,不需要事先建立信號塔,本來是為了在大山之中沒有信號的地方需找失蹤的登山客而用。

可憐的李捷,面對的第一個喪屍是對自己愛護不已的老師,他們的實驗室空曠而獨立,他沉迷於實驗,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拿著初步的實驗成果去找老師,一開門才發現不對勁兒,他年紀又小,又沒有許靚那樣長期練武術得來的殺伐決斷,更對喪屍沒有客觀的認識,不得已只好逃,好在逃離的過程中還不忘帶上自己的最新實驗成果,並用這個給順子打了電話。

說來也巧,兩人會面的那條街正好在黑子藏身的那個據點所在的那條街,黑子認得順子,就順手救下了在喪屍群中苦苦支撐的二人,可是黑子運道更不好,手底下的一個兄弟趁著世道亂了,糾結一幫人要在這個要命的關頭奪位,黑子沒想到會被信任的兄弟背叛,甚至剛剛到手的那批貨也落入了這人手中。

沒辦法,黑子只好帶著幾個忠心的兄弟離開,人家怎麼可能縱虎歸山,一路追來,事趕事就追到了那個停車場,古怪的看不見的東西隨之襲來,敵人倒是很快退卻,可是他們手裡的彈藥也不多了。

順子就提出給鄭寧遠打電話求救,但是被順子形容的殺喪屍很厲害的鄭寧遠到底怎麼樣,黑子清楚的很,那傢伙,縱然長出利爪來,也是個綿羊的性子,他並不想讓鄭寧遠犯險,當然不同意。

順子卻背著他悄悄的打了電話,黑子知道的時候已經打完,那個實驗作品已經經不住連續的使用消耗廢掉了,無法再次聯繫,只好作罷。

黑子想,以鄭寧遠的小心謹慎應該不會來的。

於是他們繼續努力自救,甚至轉移到不遠的警察局去,幸運的話,應該在那裡能找到槍和子彈,而且,如果小遠真的來了,找不到他們應該就會直接回去了吧。

誰想到警察局那種古怪的東西反倒更多,直接把他們堵在了武器庫,黑子的兄弟們都是身經百戰一身戾氣,比惡鬼更惡三分,逼急了閻王老子都敢上去咬一口的人,並沒有多少害怕,大不了丟了這條命便是。

可是沒想到鄭寧遠居然真的來了,還找到警擦局裡來。

更詭異的是,那種纏著他們的古怪東西,卻在小遠進入小樓的時候,完全消失。

第18章

鄭寧遠嘴上不說,心裡還是認為他們看到了幻覺,無形無質卻能殺人的東西,這也太玄幻了點,即便是末世,這種玩笑也不好開啊。

回了社區,鄭甯遠讓呂芳給受傷的人清理的傷口,安排了房間住下,黑子看了一眼被綁在床上的劉瑞康,嗤笑一聲:「小遠,這種江湖騙子你也收?殺了得了,省的浪費糧食。」

劉瑞康沒想到他們出去轉一圈,帶回來的竟是這種明顯不是善茬的傢伙,當即腿就更軟了,一聽這話,趕緊大聲反駁能找到發電機什麼的,然後又說雖然他不是負責這個社區的建造,但是對舜澤社區還是很瞭解的,這裡的地質環境也很熟悉,他可以打一口井出來。

鄭寧遠心裡一動,水是個大問題,吃的還能支持一陣子,但是在這種城市裡,自來水一停,用水就困難起來,他雖然做了準備,但是那些都是準備喝的水,生活用水被急劇消耗,隨著人口的增加,消耗的速度會更快的。

掀開紗布看了看劉瑞康腿上的傷,鄭寧遠對他和善的笑了笑,沒說話,留下劉瑞康兀自忐忑不安,轉身走了。

午飯後,鄭寧遠問黑子的打算,黑子不說話,掏出煙點了一支,直到抽完了才道:「鄭川那王八蛋,我不會放過他的。但是哥哥現在,不舉啦,少不得要在小遠你這兒歇兩天呢。」

鄭寧遠笑了,道:「求之不得,我招工呢,包吃住,怎麼樣?」

黑子將煙用胳膊受傷了的左手夾住,騰出右手來輕輕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摟住他的肩膀,低聲道:「唉,沒想到我一輩子打雁,最後居然被家養的小雀兒啄了眼,多虧還有兄弟你仗義。」

這個鐵血漢子這一瞬間幾乎露出了傷心甚至虛弱的表情,這讓鄭寧遠很是動容,卻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黑子他們走的那條道鄭寧遠不瞭解,說也無從說起,更何況是黑子的自家事,鄭寧遠並不認為自己有插嘴的資格。

「世道都這樣了,還是想想怎麼活下去吧,黑子,物資我這裡有一些,末世前就開始準備了,給你交個底,支持個幾年沒有問題,但是人多才力量大,不如咱們一起,先站穩腳跟,仇麼,總是要報的。」鄭寧遠語氣平平,最後一句話卻一個字一個字的出口,眉目氤氳在煙霧中,語氣緩慢,但誰也不懷疑那裡頭的決心。

黑子立刻警覺的坐直身體:「小遠,有人欺負你麼?」

自從跟鄭寧遠關係稍稍走進了一點之後,黑子總想報答一下當年的救命之恩,但是鄭寧遠一個小老百姓,平日裡奉公守法,竟然連個讓他出力的地方都沒有。

久而久之,黑子都習慣了以大哥的身份自居,視鄭寧遠為自己的弟弟一樣愛護。

鄭寧遠一笑:「你現在都這樣了,還要為我報仇呢?」

黑子一愣,也笑了,他習慣成自然,都忘了自己現在幾乎是喪家之犬一樣的模樣了,鄭寧遠單純的調侃,語氣是真正的朋友之間的親近,黑子非但不介意,反而覺得歡喜。

於是叫了莊毅一起商量,莊毅跟黑子第一次見面,彼此互相打量,眼神裡都帶著審視和評估。

莊毅身材修長,長相俊雅,彬彬有禮,書卷氣很濃,舉手投足間帶著受過良好教育的文明氣,一看就讓人心生好感,陽光味兒十足。

黑子一身痞氣,雖然天天把自己收拾的人五人六,並沒有剛入道的小傢伙那樣明顯的流氓做派,但是從骨子裡透露出來的暗黑氣息,即便是笑著,也讓人覺得不懷好意。

莊毅偏過頭微咳一聲,掩飾眼底的不喜,末世一開始,小遠的這些朋友就全蹦出來了,他竟然又不認識。

也許,他根本不像他以為的那樣瞭解小遠也說不定,莊毅苦澀的想。

黑子倒是笑了一聲,眼前這人長相不錯,身材更不錯,腿長腰細屁股翹,要是末世前見了,說不定會有興致糾纏一番,可惜現在時間地點都不對,又是小遠朋友,算了。

於是伸出手,禮貌的跟莊毅握手,笑容親切:「莊毅是吧,我叫黑子,常言道『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能夠見到莊先生真是緣分啊哈哈。」

莊毅扯了一下嘴角,算是打過招呼了。

鄭寧遠說出自己的打算,他想以這個社區為基礎,建立一個根據地。

「那個劉瑞康說他能找到供一個社區的電力的發電機,我立刻就想到了電網,我們可以在這個社區周圍設立電網,這樣可以有效阻止喪屍,然後只需要把社區裡面的喪屍處理乾淨,再打一口井,暫時的安全問題就可以保證,基本的生活條件也能得到解決。至於食物和日用品,我這裡有一些,但是總有一天會被消耗完,我們可以想想怎麼辦。」

黑子和莊毅聽到這裡眼睛都是一亮。

末世開始的這些天,無論逃到哪裡都是時刻生活在恐懼中,無時無刻不再擔心危機會不會在下一刻襲來,擔心找不到下一頓的食物,擔心被同伴背叛,或者一些人已經遭受了背叛,比如受害者黑子。

比起眼前的困難,看不到希望才是讓他們更加難以忍受的,一天兩天還行,一個月兩個月也能掙紮著活下去,但是一年兩年呢?

如果總是這樣,那麼總有人會失去信心,會崩潰,會墮落,會做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這個世界會變的更加混亂和不值得期待。

像鄭寧遠這樣的想法的人,末世中肯定還有不少,他們的基礎可能還沒有鄭寧遠好,那麼為了安全和果腹,他們會更加瘋狂,手段會更加殘忍。

「其實,我們還可以去大一點的城市,比如北京或者較近的南京這樣有軍隊護衛的城市,肯定會有倖存者據點的。」莊毅猶豫著說道。

鄭寧遠深深的看他一眼,不由得回憶起,在莊毅不記得的上輩子,他們進入倖存者基地時所遭受的一切。

那時他已經被宋瑾推了那一把,又被維不經意間所救,整個人完全沒有了精氣神,被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背叛,甚至要殺害,鄭寧遠幾乎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理由活著。

可是莊毅陪著他出來了,即便是知道了他對自己是那樣的心思,可是他剛剛遭受了這樣的事情,又怎麼忍心辜負一顆跟自己一樣的真心。

他也曾試著去回應莊毅,但是不行,他的心每時每刻都被憤怒和悔恨充斥,對莊毅的心意完全無法接受,莊毅說,小遠,咱們去生存者基地吧,最近的南京,那裡沒有喪屍和食物危機,能找到新的工作,我們能重新開始,活的更好。

看著莊毅興奮的表情他不忍拒絕,也許,那裡真的是天堂也說不定呢?

於是他們一路趕過去,進入了南京生存者基地,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公正,就有骯髒和齷蹉。

他們人數少,身上又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末世前一個個體戶一個商人,並沒有一技之長傍身,除了有幾把力氣和末世中磨練出的一點技巧能夠殺幾個喪屍外,並沒有什麼能為基地做貢獻的。

他們只能加入喪屍清理小組,住在基地週邊,只有每天殺死足夠數量的喪屍,也能換來一點點可憐的食物和水。

喪屍清理小組,是每個基地最繁重勞苦的工作,只有沒有任何技能的人和得罪了基地高層的人才會被塞到這裡,這裡也被稱為「死亡小組」,因為幾乎每天都有死亡,都有人為了清除喪屍失去生命,被喪屍啃食殆盡或者成為它們中的一員。

這種日子,還不如在外頭流浪的時候。

可是即便是這種日子,他們仍舊不能平靜的生活下去。

莊毅見鄭寧遠整天悶悶不樂,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就想了點辦法逗他開心,他賣了母親留給他的墜子,換了一點錢,在一家高檔餐館給鄭甯遠慶生。

他們平日能夠賺到足夠的吃的就不錯了,肯本沒有多餘的錢買體面的衣服,於是他們就礙到了某些貴人的眼,莊毅聽不進去冷嘲熱諷,露出了憤憤之色甚至想要動手,在大人物的小公子的輕蔑嘲笑聲中,鄭寧遠死死的拉住了莊毅。

可是儘管這樣,他們第二天還是被派往了最危險的前線,那是觸犯了基地律法的犯人才派去的地方,基本上就是有來無回。

鄭寧遠就是在那一次任務中喪生。

鄭寧遠垂下眼,掩住因回憶而起的憤恨,輕聲道:「寄人籬下哪有自己當家來的自在,而且,我末世前準備的那些東西,無論到了那個基地,保住的可能性都很小吧?」

盯住莊毅,鄭寧遠一字一頓的道:「寧為雞首,不為牛後。」

鄭寧遠的眼睛不能說大,瞳仁卻十分黑,在這一刻,竟然射出了驚人的光,被這種灼灼的目光盯住,彷彿要透過軀體,看到人心裡去,莊毅不由自主的就點了一下頭。

黑子哈哈一樂,在鄭寧遠肩上大力拍一下:「小遠說的對,既然我們手裡有傢伙有物資,何必要去哪些地方參合,受那個鳥氣,咱們兄弟一起,未必不能活出個人樣來。」

莊毅已經明白鄭寧遠不願那樣做,他又是事事順從鄭寧遠的性子,當即就改了口風道:「我也就說說,不是真要去,放心小遠,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跟你在一塊兒的。」

「就是,這樣才對嘛。」黑子贊同的看了一眼莊毅,他是做慣老大的人,末世前都是不願受束縛才走上這條路的傢伙,末世後又怎麼會甘願到別人當家的基地去,委委屈屈的活著,因此他是十分贊同小遠的。

這也是鄭寧遠為什麼在黑子一來了之後,就將這個想法全盤托出的原因。

其實末世前他就隱隱有了一點想法,經過末世這幾天就有了大概的思路,只是沒有告訴莊毅,其他人連信任都是問題,更是不會對他們說。

黑子一來,帶來了人和槍,事情就大有可為,甚至連他看中的那裡,也可以提前動動念頭了。

「這樣,現在這個社區裡,肯定還有活人,喪屍也肯定得被清理掉,不是我說你,小遠,你什麼人都救,太爛好心,那些人一點兒戰鬥力都沒有,交給哥,哥給你好好磨磨刀,也省的你的糧食白費。」黑子一出口,說的就是鄭甯遠樂意聽的,乾脆的點了頭。

莊毅也琢磨著道:「糧食之類的,還有日用品,多少都是不嫌多的,我們可以將社區的收集起來統一管理,除了提供必要的生活用品外,想要享受額外的東西,可以出去蒐集了糧食或者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來換,這樣可以提高積極性。」

果然是眾人舉柴火焰高,大家一起合計,注意就多了起來。

鄭寧遠眼睛亮晶晶,笑彎了雙眼:「嗯,就這麼辦。」

第19章

就在他們在商量著規劃未來的時候,維正站在樓頂上。

這裡很高,有很靜,有利於思考。

天空碧藍如洗,絲絲縷縷的白雲棉絮一樣浮在上頭,又高闊,又悠遠。

沒有了巨大的煙囪一刻不停的排出的濃煙,也沒有了各種含量超標或者達標的汽車尾氣,才一個多星期,長久籠罩著城市上空的霧霾就灰溜溜的散去,露出萬里晴空。

日頭像個巨大的煎蛋黃,掛在西邊一座高樓的上方,金黃焦脆,不燙不涼,一看就很有食慾。

維盯著它看了很久,直到蛋黃日頭含羞帶怯的遮住了一半的臉,才將一直放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拿出來。

他的手指握成了一個拳頭,指頭縫隙合不攏,大概裡頭有什麼東西,但是定睛看去,又什麼都沒有。

維手心向上,攤開手掌,盯著空空如也的手心。

有青白色的光凝聚在他的眼中,視野隨之發生變化,本來空無一物的手掌上,一團柔軟的、不成形的、麵團兒似的東西在不停的變幻形狀,一會兒膨大一會兒縮小,一會兒又生出各種觸手來,可是不管它怎麼掙扎,都被侷限在維手掌面積那麼大的空間裡,怎麼都出不去。

噬靈妖,無形無質,以吞噬生靈生氣為生。

這是妖界生活在最底層的,蝗蟲一樣的妖物,無比弱小,放任不管又能造成大麻煩。

一個噬靈妖,被一個生氣濃郁陽氣十足的成年男人無意間撞一下,都能給撞散掉,可是這種東西繁殖能力太強,一旦被侵入,能在一天之內繁殖出數萬隻。

數萬隻的噬靈妖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一起圍攻一個人類,也最多讓人覺得神智模糊,頭暈一下子罷了。

可是它的繁殖速度太可怕,當單位達到上億的時候,一個成人,在來不及跟它們對抗的時候,身上的生氣就會被吞噬的一乾二淨,變成一攤毫無知覺的爛肉。

可是又是什麼東西控制著被吞噬掉生氣的人類去吞噬血肉呢?

維眼中閃過一抹困惑,他在看到噬靈妖的時候,腦子裡就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它的資訊和對付它們的辦法,所以即使以警察局那幢小樓為中心的小院裡,噬靈妖濃稠的幾乎成了一個海洋,連置身其中的人類都能感知到古怪,他還是瞬間將這些東西掃除了個乾淨。

幸虧警察局那幾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帶著一層煞氣,命格也硬,像穿了一層厚厚的鎧甲一樣,才能等到他們過去而並未被影響。

可是之前他怎麼沒有發現噬靈妖呢?

維想到他抓住鄭甯遠手腕時透過那層薄薄的皮膚傳過來的東西,是清涼的又溫潤的,進入他的體內,跟他的骨他的肉他的血液立刻融到一起,那是屬於他的力量之源,水息。

那一瞬間閃過腦海的也就這麼多,鄭寧遠身上太乾淨,對噬靈妖沒有什麼抵抗力,立刻被侵襲,水息珠自動護住,自動釋放水息掃蕩噬靈妖,可是噬靈妖掃蕩乾淨,水息的傳遞立即停止,所以他除了能夠看到噬靈妖和知道鄭寧遠身上一直吸引他的東西就是他的水息珠之外,記憶仍舊躲在厚厚的帷幕後面,無法記起。

維突然握起五指,那透明的小小一團瞬間被捏的粉碎,正常人肉眼無法看到的透明碎片沒入維的皮膚裡,一點不剩了。

這點小東西,吃數萬億也跟沒吃一樣,聊勝於無吧。

維心裡突然生出一點類似悵然的情緒來,他的水息珠啊,為什麼會在一個人類身上呢?當然他現在也是人類,但是他又覺著自己不應該僅僅是一個人類,可是不管他是不是人類,莫名其妙的跑到另一個人類身上的水息珠,要怎麼才能拿回來呢?

因為少的可憐的記憶並不能給他提供太多的幫助,維在樓頂上一直呆到暮色四合,直到連一絲餘暉都沒有了的時候才怏怏不樂的回去。

連晚餐餐桌上最愛的魚都覺得沒有平日的香甜了,維心不在焉的吃著飯,幾乎是吃一口飯看一眼鄭寧遠。

他的這種舉動讓鄭寧遠心驚膽顫不已,一頓飯都沒有吃好,被他那犀利的同時又略帶幽怨的眼神盯得如坐針氈。

鄭寧遠有種感覺,維已經知道了什麼,尤其是他還真有點霸佔著人家的珠子不還的念頭的時候,這種心虛不已的感覺越來越強,鄭寧遠幾乎以為下一刻維就會直接興師問罪了。

可是直到睡覺前,維什麼都沒說。

鄭寧遠幾乎不敢睡上他那半邊床,他磨磨蹭蹭的整理東西,將床頭櫃上的擺設擦了一遍又一遍,換了n種方式擺放;又不厭其煩的跟枕頭角上的一個磨邊糾纏,心裡祈禱維趕緊睡著,這折磨人的一晚上趕緊過去。

可是維心裡也在不厭其煩的琢磨,到底要怎樣,才能拿回他的水息珠呢,所以他也在等著鄭寧遠趕緊入睡,好讓他好好研究研究。

可是這人怎麼回事?以前這個點的時候,他早就已經睡著了滾過來,抱著他扯都扯不開了,今天卻一直磨磨蹭蹭!

維不耐煩的閉了一下眼睛,突然想到昨晚。

這人也是這樣不肯睡,後來怎麼樣了?好像抱了一下?

維開始糾結,難道每天都非要這樣嗎?垂在身側的手指以無法看清的微小幅度輕輕敲擊,幾乎是有點焦灼的盤算。

於是,心懷鬼胎的兩個人在這種詭異的氛圍內無聲對峙,時鐘的錶針越過九點、十點,停在十一點上的時候,維終於耐心耗盡,一把抓住鄭寧遠的一隻胳膊將人扯到床上,僵硬著胳膊摟住他的腰:

「一定要抱著才能睡嗎?我不會每天都等你的。」

鄭寧遠:「……」

納尼?

為什麼他突然間好像感受到了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

震驚到大腦一片空白,鄭寧遠覺得他的腦子大概再也不會轉了。

同樣僵硬的兩個人維持著無比親密的姿勢一動不動,維心裡數著時間,過了這人入睡的時間後手掌試探著剛一動,鄭寧遠就是一抖。

終於,維最後一絲耐心也被耗盡,直接順著脊背撫上去,在脖子上某處一捏,鄭寧遠瞬間陷入黑暗,因為維突然間類似撫摸的舉動而起的的一身雞皮疙瘩還沒來得及抖掉。

人終於軟在懷裡,維卻不知道怎麼辦了。

清淺的呼吸噴在耳側,有點癢,盯著天花板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維慢慢的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放開人讓他平躺在床上,撐起身子看過去。

眼光x光一樣從頭看到腳,又拉回來,停在臉上。

說實話,鄭寧遠長得不錯,眉毛不疏不密,鼻樑不高不低,一雙眼睛稍微細了點,但是勝在睫毛夠長,嘴唇略厚,唇色卻淡,此刻微微啟著,像早春新綻的兩片飽滿的花瓣一樣。

維的目光就鎖在那花瓣一樣的唇上。

他腦中想道,人有:視、聽、嗅、味、觸、知等六感,又有眼耳口鼻七竅,若水息珠這樣的靈物被封存體內,不動寄主,不傷心魂只是取水息出來的話——就只有唇舌相接了。

他不想跟誰這麼親密,一點兒都不想,特別是嘴唇碰嘴唇,甚至唾液交換——天啊,這要怎麼忍受?

皺著眉頭盯著鄭寧遠的臉,及其無奈的低頭,誰叫他算是救他一命呢,總不好殺人取珠吧。

他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像嘗菜似的咂摸了味道,發現不錯,才含住肉肉的唇瓣,探進去舌頭去找他的。

鄭寧遠嘴唇略厚,但是卻極軟,含著像果凍一樣彷彿要化掉,舌頭更軟,維覺得他好像嘗到了絲絲的甜味,又鮮又甜,像是在銀河水裡養了三季吃桃花長大的青鯉,是他最愛的味道。

被這味道一勾,維一時之間竟然忘了水息的事,只顧著勾著那唇舌糾纏。

直到鄭寧遠即便昏迷之中也不堪其擾的哼了一聲,維才觸電一樣離開。

淡粉的唇色被吮成玫瑰花一樣的鮮紅色澤,維不自在的別開眼,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摸到人家腰上的手抽出來擱在身側,再次俯身下去,強迫自己抱元守一,靜心凝神的去鉤纏水息。

他先將自己體內已經融合了的那一絲送出來,順著脈絡到了眉心上丹田處,如果說那裡的水息凝實浩瀚如同大海,他這一絲也就是個小水滴罷了。

但是這一絲與他心神相連,受他操控,探入水息珠一轉,再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勾搭了許許多多的小夥伴了。

青白色光芒順著相觸的舌尖沒入維體內,最開始的舒適過後,血液開始沸騰,疼痛隨之襲來,維悶哼一聲斷開聯繫,巨大的痛苦瞬間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維直接倒在底下人身上,連蜷縮身體都做不到。

他忘了人類的身體有多麼脆弱,一次性承受太多的水息入體,即便他神魂足夠強悍,也夠他受的,這次真是大意了。

好在水息改造身體的同時,記憶的大門也動搖一絲絲,露出兩三點往事出來,維咀嚼著想起來的那點東西試圖轉移注意力,頭無力的搭在鄭寧遠肩頭,嘴唇點在他頸側。

鄭寧遠做了一晚上的噩夢,維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怪物,光是腦袋就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大,嗜血的通紅眼睛盯著他,要跟他算他昧下珠子的帳,他還沒有辯駁出口就被小山一樣的維給壓在身下,幾乎要斷氣。

被這恐怖的夢嚇醒的時候,鄭寧遠發現了更可怕的事情。

原來維真的壓在他身上……而且不知道壓了多久,他的半邊身子已經麻了!

「喂,起來了!」鄭寧遠用還能活動的左手奮力將維推開,半響不能活動。

「對不起。」維跟中風患者一樣艱難的擠出幾個字,經過一個晚上,他也不過只能活動嘴唇,能說幾個字罷了,手腳還是完全不能動。

鄭寧遠這才發現不對,殭屍一樣艱難的坐起來,一邊試著活動手腳一邊看向他,神色間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驚慌:「你怎麼了?」

「沒事,只是不能動。」

「不能動?不能動還叫沒事?!」先是重複了一遍,緊接著拔高了聲調,鄭寧遠幾乎不敢相信,像維這樣強悍到非人類的人類居然還有生病的時候。

拖著身體下床,雙腿著地好一會兒才勉強能扶著牆走,他想去叫呂芳,但是這是什麼病症,一個小護士能管什麼用,她連外傷會不會導致昏迷都不知道。

「不能動,很可能是中風啊……要怎麼辦?」鄭寧遠驚慌失措,藥他倒還有,大不了去打劫一回醫院也容易,可是醫生到哪兒去找?

維看著他為他著急的模樣,心裡竟然有一絲熨帖,甜絲絲的,不由得放柔了聲音安撫:「我真沒事,不是中風,過兩天就好了,老毛病了。」

鄭寧遠當然不肯相信,最後還是叫了呂芳來,呂芳很不負所望的束手無策。

沒辦法,鄭寧遠只好小心小意的伺候著,期盼他能儘快好起來。

另一方面,宣佈基地成立和動員工作都交給了由嘴皮子俐落的莊毅來做,黑子帶來的幾個兄弟拿著槍在旁邊一站,沒有人敢說個不字,就連孫平,經過這些天,也徹底磨去了官架子習氣,乖乖的拿著發下來的大片兒刀哆嗦著腿腳出門了。

遲浩平心裡很高興,物資再多,總有消耗完的一天,喪屍橫行,沒有地方能夠避免,農村肯定也已經遭殃,朝不保夕之下,還有人會去伺弄地裡的莊稼嗎?

農業一旦荒廢,食物就會越來越少,城市裡競爭就會更加激烈,現在還好,便利店、商店林立,加了防腐劑的各種食品並不容易腐壞,活下來的人數十不存一,費點功夫總能找到東西果腹,可是一個月後呢?三個月後呢?一年後呢?

周雪給遲浩平添了一碗飯,溫柔的笑:「米還有呢,多吃點兒。」

桌子上只有一碟酸白菜,一碟蘿蔔條,這都是周雪媽媽來看女兒的時候帶來的,平常兩人並不做飯,也不吃這些東西,放在角落裡幾乎被完全遺忘掉,沒想到現在反而能在飯桌上天天見到。

「你也吃,這兩天我殺的喪屍數夠了,回頭找毅哥換點吃的,你這幾天都瘦了。」遲浩平大口大口的扒著米飯,這幾天天天殺喪屍,身體素質好了不少,相應的食量也變大了,幸虧他們這些天又清理出一幢樓出來,整理出來的米麵統一存放起來,鑰匙在莊毅那裡,只要家裡缺了,就可以過去領。

而每天殺喪屍的數量都是上報在順子那裡登記,夠了相應的數額就可以換取一些非免費供應的食物或者特殊的物資,比如說新鮮的蔬菜、果汁、肉類、糖果、煙酒之類的。

制度一旦確立,人們也就有了目標,大樓裡的確還有倖存的人類,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加入,各自找了空房子住,漸漸地,這幢樓人聲笑語多了起來,人們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第20章

不管劉瑞康說的話有多少水分,他的確找到了社區的儲備發電機,這個社區建成的時間不長,發電機還沒有露臉的機會,幾乎全新,檢查了也能用,但是卻面臨著另外一個問題——燃油。

當然汽油鄭寧遠還是儲備了一些的,拿出一桶來試用,那邊電燈立刻亮起來。

還沒等鄭甯遠欣慰的笑出來,就被單位油耗驚呆了,這個發電機,簡直特麼是個油老虎,一桶油一百大幾升,居然三個小時就被耗盡了!

鄭寧遠剛剛翹起的嘴角立刻耷拉下來,莊毅安慰他:「別著急,我們再想想辦法。」同時眼光瞟像劉瑞康,眼中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劉瑞康心裡一抖,想了想道:「其實這個發電機設計的時候是為了供應的全社區的電力,油耗比較大,但如果更改一下設置,只集中起來供應一幢樓的話,就會節省很多,而且我可以做一個蓄電池,將多餘的電量儲存起來避免浪費,再加上如果每天供電時間稍微限制一下的話,我想油耗是可以大大降低的。」

鄭寧遠眼睛又亮了起來。

莊毅讚賞的看了劉瑞康一眼,顯然很欣賞他的識時務,於是語氣也客氣不少:「好的,劉師傅,麻煩將具體的資料計算出來拿給我看。」

他當慣了經理,不經意間出口,還是公司裡的那一套。

鄭寧遠早已將超市的鑰匙以及地下室的鑰匙都交給了莊毅保管,儼然將莊毅當做了他的財務總管,莊毅樂意之至。

直到清點了所有存貨,他才知道小遠到底儲備了多少東西,怪不得不願意去大城市尋求庇護而甘願龜縮在這個小小的江寧,有這麼多東西,縱使什麼都不幹,撐上個三年五載也絕對沒有問題啊。

基地的喪屍被一點點的清理乾淨,雖然多,但是一旦大門被關了,裡頭的喪屍總是有數的,五十多棟樓的社區,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基本肅清。

這邊莊毅督促著劉瑞康改造發電機,組織人手重新鋪設電路,甚至當時小遠提了一句的架設電網的事,也被莊毅當做一項計畫鄭重的交給劉瑞康,要求他在設計的時候,將這個也考慮進去。

劉瑞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要不是他學得多會的多,這幫爺誰伺候得起!

他當初表明的身份是建築設計師,然後人家需要電,無奈只好說自己能找到發電機,幸好他幸運真的找到了,居然也真能用,真是幸運!

可是還沒等他鬆口氣,事情又來了。

看看當時看到單位油耗時那一位元的臉色吧,簡直黑的能嚇死個人!

領頭的那個看起來軟綿綿的傢伙嘴角剛往下掉,掌握著物資分配大權的俊雅小夥眼刀子就唰唰的全往他身上戳,還有那個更可怕的,帶著痞痞笑容的黑衣青年,腰裡的手槍什麼時候又被拿到了手上,似有似無的將黑洞洞的槍口指向他!

他真的不懷疑,如果他再不開口,他一定會悄無聲息的在這個剛成立的,新的不能再新的基地裡消失的,真的!

於是他被迫成了電氣工程師,好歹他學的雜,做就做了。

可是,這幫人又要架設高壓電網!真當他是萬能的麼?!有沒有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了?他已經四十五了,真的沒有年輕人那麼經操耐練了。

劉瑞康真想撂挑子不幹了!

剛鼓起的勇氣看到莊毅那「溫和俊雅」的笑容的時候瞬間不翼而飛,只好接過計畫書將剛弄好的圖紙團成團扔進紙簍,重、新、做!

誰讓他寄人籬下呢,唉!

劉瑞康為了這些外行不合理想當然但又沒有勇氣反駁的要求弄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鄭寧遠在臥室內對著一動不能動的維糾結的要死。

「所以說,你要我幫你?」鄭寧遠苦著一張臉,糾結的問。

「嗯。」

「可是,前兩天並沒有……那個。」

「前兩天機體受損太厲害,細胞正在修復,生理機能暫時休眠。」維想了想,用鄭寧遠能聽懂的話解釋。

「那……為什麼不叫莊毅來幫你?」鄭寧遠扭捏著不肯就範,他是gay啊,男男授受不親啊,那裡怎麼能隨便碰呢。

維不說話,直直的盯著他看。

鄭寧遠跟他對視了一會兒,也知道自己是胡攪蠻纏,維跟莊毅從來都不對付,不打起來就夠好的了,怎麼可能……

「好吧。」長嘆一聲,鄭寧遠敗下陣來。

任命的伸手將維架起來,雖然鄭寧遠瘦弱,但他畢竟是個男人,一百多斤的重量還對付得了,半扛半抱,總算是安全把人弄到衛生間裡。

站定,鄭寧遠不動了,他實在做不出來伸手去解別人褲子的舉動。

「幫我解開。」維不知道他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女人,雖然他的唇很好吃……好吧,這個話題暫時不討論了,他現在迫切的解決一下生理需求。

鄭寧遠哀怨的看他一眼,乾脆豁出去了,都把人弄到這兒了,再退縮也晚了。

鄭寧遠自我催眠般告訴自己維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娃娃,權當伺候兒子了。

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一隻手扶住他,伸出另一隻手去幫他解褲頭,剝掉內褲,掏出沉甸甸的重型武器,對準馬桶。

尼瑪!沒勃起居然都這麼大!

因為憋尿,那玩意兒半硬著,鄭寧遠趁著握著的工夫用拇指和食指圈起,偷偷量一下,直徑很可觀,目測全起來了會更可觀。長度更是甩自己好幾條街,鄭甯遠憂桑的想,難道維身上有外國人血統?這尺寸,就是在外國人裡頭也是數一數二的吧?

怎麼人家就發育辣麼好呢,唉!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鄭寧遠難堪的扭過臉不去看,一個大男人,手把手幫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大男人把尿什麼的,簡直不能直視!

尷尬、害羞、嫉妒等等種類繁多到甚至無法言說的複雜感情交織在一起,鄭寧遠深深的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百感交集。

就好像小時候出去春遊,山上沒有廁所,尿急了只好找棵樹解決,十二三歲的男孩兒,正處於生殖器剛剛開始發育,好奇又害羞的階段,不欲與任何人包括同齡的玩伴分享這個秘密,於是背著所有人悄悄地、急迫的釋放快要爆炸的膀胱。

就在痛快淋漓了一半的時候,有腳步聲接近,忍又忍不住,只盼著趕緊結束,真真是度秒如年。

就像現在。

不過現在痛快釋放的不是他,他被迫旁觀加親自服務。

「好了。」維提醒明顯走神的人,不知道鄭寧遠又想起了什麼,手勁兒有點大,維擰起眉。

「啊,啊對不起,真是不好意思……完了哈……」鄭寧遠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趕緊鬆手,還幫人捋了捋、抖一抖,確定乾淨了,小心的將人家寶貝塞回去,扣上鈕子,拉上拉鍊。

仍舊半抱半拖的將人弄回床上,鄭寧遠衝進衛生間洗手,他居然摸了別人的小*!天啊,他一個gay,摸了別人的小*,居然只是把尿!

鄭甯遠將這種莫名的詭異的遺憾強行鎮壓,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出來:「還有什麼事兒嗎?」

維將目光放在他手上,看了兩秒後搖頭:「沒事了,謝謝。」

鄭寧遠恨不得將爪子剁了藏到永遠看不到的地方去,但仍舊淡定的點點頭,僵硬著身子往外走。

「晚上做條醋燜魚。」在鄭寧遠開門即將出去的時候,維開口吩咐。

「知、道、了!」鄭寧遠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努力控制著自己不摔門。

比平日裡大一倍的關門聲仍舊讓維挑了挑眉,複又垂下眼皮,剛才鄭寧遠最後的動作好像有不一樣的感覺……

維動了動手指,慢慢彎曲伸展,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已經漸漸減輕,他覺得自己身體的整體素質都有所提升,胳膊腿上的大關節還不能動,但是脖子和手腕、腳腕一下的小關節已經可以慢慢活動。

維想要趕快好起來,他不想再像個廢人似的躺在這兒了。

這樣很危險,如果那裡的人來,他會毫無反抗能力。

而且,雖然鄭寧遠照顧他照顧的很好,但是他不能總呆在他身邊,當鄭寧遠離開去做其他事的時候,他就看不到他了。

吸收了這麼多的水息,他已經能夠跟水息珠之間建立一點若有若無的聯繫,那種親近感也越發強烈,這種水息珠自己到處亂跑的感覺,實在不能稱得上好。

他抓緊一切時間恢復,調動已經掌握了的水息去吞噬仍舊在破壞機體的那一部分,奪取身體的控制權。

這時候如果有人進來,就會看到一個男人面無表情的躺在床上,十根手指和十根腳趾詭異的以看不清的頻率亂動,胳膊腿時不時抽搐一下,自己跟自己較勁兒。

突然,較勁兒的人耳朵動了一下,恢復了平躺的姿勢,不動了。

門被推開,鄭寧遠走了進來,端著一個託盤:「吃飯了。」

費力的抱住他上半身將人弄起來坐好,鄭寧遠拿過託盤,開始餵飯。

維手指在鄭寧遠看不到的地方動了動,又放下了,張嘴吃下遞到嘴邊的食物。

維內心唾棄自己,可是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想告訴鄭寧遠他好了——是想再吃一頓他喂的飯嗎?還是這種被人小心翼翼照顧的感覺?

維分心去探究自己複雜的內心,並沒有注意到鄭寧遠的異樣。

這天下午直到晚上睡覺前,鄭寧遠都不敢跟維對視,幫人擦臉擦手擦腳,將自己也收拾乾淨了躺床上,鄭寧遠十分乖巧的躺在自己那側,貼著邊邊睡,一絲一毫都不敢過界。

維火眼金睛,不但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還不恥下問:「你怎麼了?」

「沒事啊很好啊趕緊睡吧明天還要早起。」鄭甯遠皮笑肉不笑的扯著嘴角打哈哈,試圖把自己偽裝成一塊石頭。

維眉頭擰得更緊:「你從中午之後,就再也沒有看過我的眼睛。為什麼?」

鄭寧遠委屈,都幫你做了那種事情,還不能鬱悶一會兒了?

於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拍枕頭坐起來,惡狠狠的盯著維道:「我告訴你維,你不要太得寸進尺!我鄭寧遠,幫誰做過這個,跟我親爹親媽親兒子我都沒有這麼伺候過,第一次就廢你身上了,你知足吧啊。好好睡你的覺,再嘰歪我湊你了啊。」

維先是錯愕,然後想了一下,眼睛裡飛快閃過一絲笑意,順從的點頭:「好。」

鄭寧遠高高揚起示威的拳頭被他這一笑弄的上不上下不下,最後只好氣餒的放下,憤憤的翻身抱著枕頭睡了。

發洩了一番,鄭寧遠心裡的小疙瘩已經消失無形,很快就沉入到黑甜鄉里去,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聽到維說:「謝謝,我會回報你的。」

含糊的應了一聲,鄭寧遠熟練的滾到某人身邊,一把抱住熟悉的「抱枕」,窩著不動了。

第21章

電力的問題得到徹底解決的時候,已經是又一個月後了。

此時,他們這個基地已經有了一百多人,集中住在鄭寧遠所在的這幢樓上,社區門口設立崗哨,進出有人盤查,基地裡的人可以組成物資蒐集小分隊,出去蒐集物資,得來的東西,可以在基地換取相應的積分,積分可以用來購買基地內特供的東西,或者使用配額以外的水、電,都要拿積分來換。

他們也提高了基地的准入門檻,並不是什麼人都收,得有一技之長才行,比如說醫生、或者之前從事養殖、種植方面的高精尖人才,這都是基地緊缺又非常歡迎的。

他們正在考慮看能不能在基地搞出無土栽培的作物生產基地出來。

再過一個月後,他們終於湊齊了東西,打了一口井出來,基地裡恢復了自來水的供應,而且免費。

他們的名聲越來越響,寧遠基地,已經在江寧市小有名氣了。

「小遠,儲備的油不多了。」莊毅拿著記錄檔進來,皺著眉頭對鄭甯遠道。

縱然是已經控制了油耗,每天供電的時間也進行了控制,可是隨著人數增加,耗電量還是逐漸增加著,他們又建立了高壓電網和鋪設社區內的自來水系統,全力運轉的時候耗電量實在令人側目。

「前連天那批加入的人不是弄了一個加油站的油過來嗎?這麼快就沒啦?」鄭寧遠面帶憂色的問,自從發電機運轉起來,油耗問題就沒有下過日程,汽油永遠是基地最緊缺的物質,被列為首要任務,每個小隊在出去「掃蕩」的時候都睜大了雙眼到處找油,可是還是供應不上,三天兩頭就要面臨斷電斷水的威脅。

「還有,但是最多支撐一個月了,基地新加入不少人,燃氣罐不夠,有些人用電燒水做飯。」莊毅也很無奈,總不能不讓人吃飯吧?

「那怎麼行?!」鄭寧遠嚇一跳,燃氣罐他有很多,只是一時之間沒想起來被拋到了腦後,電器太費了,能不用是儘量不用才行。

「可是燃氣……」

「燃氣罐我準備了好多呢,也怪我,之前忘記告訴你了,末世之前我在城外弄了一個倉庫,燃氣罐和油都準備了一些。」鄭寧遠不好意思的笑。

莊毅鬆了口氣,對鄭寧遠這時不時的迷糊感到哭笑不得:「那好,我去叫黑子,儘快組織人把東西弄回來,到時候你把線路告訴他一下。」

「不用,到時候我跟著一起去好了。」鄭寧遠滿不在乎的揮揮手。

正準備出去的莊毅停住了腳步,沉下臉:「小遠,你最好還是不要出去,外頭太危險了,更何況是郊區那麼偏的地方。」

鄭寧遠知道他是擔心自己,仍舊感到不舒服,輕輕皺了眉:「莊毅,危險的地方多了,黑子去得,我就去不得?」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莊毅轉回身坐下,放柔了聲音道:「我沒有懷疑你能力的意思,我知道你的身手比我還要好,只是……出城的話,危險係數會提高好幾倍。你不知道,最近有幾個小隊出城,幾乎每個小隊回來的時候都有傷亡。」

鄭寧遠吃驚道:「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莊毅低斂了雙目:「我沒告訴你,這種小事,你不用煩心。」

願意為你鞍前馬後的奔波,努力的維持整個基地的運轉,將所有繁雜的事情都一肩擔了,就是為了給你撐起一片無憂無慮的天空,你只要乖乖呆著,安全的開心的活著,就行了。

所以你不能出去冒險,特別是現在不太平的情況下。

莊毅心裡轉過幾個念頭,接著道:

「而且這些傷亡不是因為喪屍,是其他的勢力。小遠,江寧市不止我們一家,還有城南的『生存者基地』和城西的『振興基地』,我們在東北角,現在三家看起來秋毫無犯,是因為這個城市裡的物質還有很多,不到生死相博的時候,但是小摩擦是少不了的。」

「而且,總有一天,江寧市的物質會被耗盡,為了生存,不得不向外擴張,要麼吞併,要麼消滅,現在三足鼎立的形式是不可能長久的。這幾次的事情不像是偶然事件,當事人也說不出是什麼人,但是好像並不像另外兩家,很可能,在城外靠近我們這邊的地方,出現了另外一個強大不亞於我們的新勢力。」

莊毅說的大部分是事實,但也有相當一部分危言聳聽的成分,小遠生性懶散,說不定嚇一嚇就不會去了。

鄭寧遠面色一變,不知道在想什麼。

莊毅見狀再加一把火:「小隊交手的時候,剛開始都是用冷兵器,但是對方最後開了槍,按照最後的統計分析結果來看,對方派出的十人小隊,大概擁有三把槍,比我們的十人小隊只擁有一把槍可好太多了。而且我們的小隊帶槍震懾和關鍵時刻救命的成分更多,他們卻真的敢開槍,小遠,這說明,他們的槍支彈藥的數量都足夠,才會這麼肆無忌憚的使用,他們的武力,比我們更強大!」

鄭寧遠默默的聽著,手指無意識的在桌面上敲擊,顯然在思考。

「所以,短時間內我們還是不要跟他們有衝突的好,我已經讓底下人儘量不要再往那邊去,空出那片地盤給他們。」

莊毅得出最後結論:「所以,小遠你最近儘量不要出門的好。」

「衝突的地方是在城北嗎?靠近海坨嶺的地方?」鄭寧遠沒有回答他,反而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是。」莊毅下意識點頭,同時心裡升起不妙的預感。

果然,鄭寧遠下一句就是:「這一回,我一定要去。」

莊毅火氣騰一下子就起來了,按都按不住:「我都說了危險危險呢,小遠你怎麼不聽勸啊。」

鄭寧遠笑了一下,倒杯水遞給他,道:「火氣別那麼大嘛,你先聽我說。」

莊毅沒好氣的接過水放在一邊,也不喝,抱臂正坐著,他倒要看看小遠能說出什麼花來,反正這個節骨眼上,要出基地,沒門。

鄭寧遠低頭想了一下,緩緩道:「你聽說過清河監獄嗎?」

莊毅搖搖頭,他從來不關心這些。

「宋瑾就關在那裡。」

莊毅心裡咯噔一下子。

「清河監獄在北面海坨嶺上,大山裡面,裡面關押著附近好幾個大中型城市的犯人,還有不少重刑犯。為了保證安全,監獄附近有一支軍隊駐守,具體的編號我不清楚,但是規模少說得在五千人以上。」鄭寧遠將自己上一世瞭解到的消息加上這一世末世未開始的時候蒐集到的資料整理結合而得出的資訊緩緩道來。

莊毅一時震驚到愣住了,雖然他不關心政治,但他也明白這些事情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就能知道的,而且他提到了宋瑾,小遠他難道還……這個認知讓他一把抓住鄭寧遠的胳膊,有點語無倫次的道:「小遠,你、你怎麼知道……你想……我是說……」

鄭寧遠拍拍他的手,安撫的笑一下,道:「我說這些,重點在於,這支軍隊的武器彈藥儲備非常充足,而且因為離南京這些有大量駐軍的軍事中心很遠,所以很可能已經跟那裡已經失去了聯繫。」

說道這裡,他頓了一下,莊毅臉都有點發白了,顫著聲音道:「小遠你想幹什麼,咱們只有不到一百支槍,人數不過千,還都是普通人……你……」

鄭寧遠愣了一下,啞然失笑,他敘述沒有重點,莊毅顯然誤會了他的話。

「不是,我不是想要去打劫這支軍隊。」

莊毅心放回肚子裡,剛才小遠那話嚇了他一跳,還以為小遠突然有了稱王稱霸的雄心壯志,居然要打軍隊的注意了呢。

五千人的軍隊,即便末世剛開始的時候損失一部分人,剩下的人一旦掌控了局勢,平息了混亂,成建制的軍隊也是平民無法與之抗衡的。

「我想說的是,這支軍隊不遠的地方,有一個規模不大的小型軍工廠。」鄭寧遠靜靜的再度開口,說出自己的目的。

莊毅剛落回肚子裡的心瞬間又提到嗓子眼兒,得,不打老虎了,改為從虎口裡奪食,這個危險性一點兒都沒有降低好不好?

見莊毅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鄭寧遠也不想跟他說了,莊毅是很好的一個內政人才,不管是末世前打理一間公司還是末世後幾乎是一手創立了這個基地,從當初的一窮二白到現在人數數百,方方面面都有條不紊,實在是能力卓絕,功不可沒。

但是莊毅有莊毅的弱點,講到擴充勢力,掠奪資源,肢體直接接觸,夾雜著鋼鐵與鮮血的交鋒,莊毅做不來。

「好了,這件事我去跟黑子商量吧,你放心,沒有那麼危險的。」鄭寧遠不忍心再對著他那一張風中淩亂的臉,趁他還沒回神,側身出去了。

剛一出門,迎面碰上維,維不知道從哪兒剛回來,身上衣服濕噠噠的,緊緊黏在身上,離三尺遠都能感覺到散發出來的逼人熱意和一股濃濃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鄭寧遠衝他點了一下頭,準備出去。

在錯身而過的時候,被維一把抓住胳膊:「幹嘛去?」

「我去找一下黑子,有點事商量。」

「幫我找件衣服,我要洗澡。」鄭寧遠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走過去拉開衣櫃翻出兩件衣服,他已經對維的大爺做派生不起反抗之心了。

再出來,浴室門已經關上,裡頭傳來嘩嘩的水聲。

鄭寧遠敲敲門:「衣服。」

「一分鐘。」聲音穿透水聲和厚厚的門板傳過來,彷彿也帶了一層水汽,潤潤的。

鄭寧遠閃了一下神,拿著衣服呆站著。

維幹什麼去了呢?

自從那天恢復了之後,維每天都會有一段時間失蹤,誰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做了什麼,但是回來的時候,無一例外的滿身大汗,有時候還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

能讓維這樣變態的人顯出這種模樣的事情,鄭寧遠想像了一下,除非是被幾千萬的喪屍同時圍攻,或者遇到了一個跟維一樣厲害的另一個變態對手。

鄭寧遠自己也認為他的想像太過無厘頭,不由得搖搖頭,怎麼可能?

門被打開,帶著水汽不著寸縷的高大男人毫不避諱的一步跨出,拿走鄭寧遠手上的衣服,自顧自的穿起來。

鄭寧遠眼角掃過男人帶著水汽的肌理分明的身體,微微側首,耳根有點熱。

有點不自在的搓了搓空了的手心,鄭寧遠轉身出門,卻再次被拉住。

「又怎麼了?還有什麼事一次說完好不好,我還忙著呢,沒工夫整天伺候你。」 鄭寧遠口氣不善,他有點生氣,卻不知道是跟維,還是跟自己。

「我跟你一起去。」維放開手,扣上最後一聲鈕子,示意他先走。

鄭寧遠沒料到他這麼說,滿腹莫名的火氣被堵住,只好悻悻的瞪了他一眼,率先往外走去。

第22章

黑子跟莊毅態度完全相反,聽到鄭寧遠的計畫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最後乾脆直接站了起來,搓著手在房間裡轉了幾圈,眉飛色舞的道:「這真是太好了,我早就知道咱們江寧附近有一家軍工廠,但是之前小打小鬧,做我這生意的吧,一向不跟當官的打交道,從來也沒留心過。最近咱們擴張的厲害,缺槍的情況太嚴重了,我早就想著怎麼弄點過來。小遠,你可真是及時雨啊!」

「好什麼!」莊毅沉著臉,端著個杯子走進來,是鄭寧遠剛剛給他倒的那杯水。

他弄明白了鄭寧遠的想法,非但沒有放心,反而更加憂心了,只好跟著過來,能阻止儘量阻止,卻一進門就聽到這話,這種主意竟然還贊同,果然小遠就是被這人給帶壞的。

「小遠你想過沒有,這個軍工廠你知道,別人很有可能也知道,特別是那支軍隊,跟其他方面失去聯繫,意味著他們已經失去了補給,出現末世這樣的事情,誰不知道槍的重要性?恐怕那裡已經是重兵把守,鐵桶一塊了。」

黑子翹起來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笑著睨了莊毅一眼:「這麼說,我們只有龜縮在這裡,等到子彈全部耗盡了之後,集體自殺?」

莊毅怒視他:「你不要胡攪蠻纏,哪有那麼嚴重!」

黑子走到他身邊坐下,毫不示弱道:「雖然我說的誇張了一點,但是這是事實。」

伸手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一口:「小遠之前沒有提過這個事情,現在說出來,恐怕也是考慮到這點吧?」

莊毅扭頭看向鄭寧遠。

鄭寧遠點點頭:「一部分,我們要壯大自身,這是肯定的,現在秩序已經被完全打亂,只有反應快的人,掌握了更多的力量,比如說武器、人才,才能站穩腳跟。」

黑子得意洋洋的看著莊毅:「小毅啊,你看雖然小遠比你小,但是腦筋比你好使的多呢。」

莊毅冷冷的道:「不要叫我小毅,咱們不熟——」抬眼看到黑子手裡的那個杯子怎麼那麼眼熟,伸手一把奪下來:「誰讓你用我杯子喝水了?!」

黑子從善如流的還給他,無辜道:「你端著進來,還特意放到我這邊,我以為你是給我喝的。」

「我是給小遠喝的!」

「你沒說我怎麼知道,而且這邊明明更靠近我一點。」

「那是你後來坐過來的!」

……

「哎,算了,你們兩個怎麼一見面就吵,莊毅,我不渴。」鄭寧遠趕緊打圓場,這兩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命盤天生不合,一見面就能吵起來。

「小遠,不是我們兩個人吵,其實我從頭到尾都很心平氣和的在說話啊。」黑子做出無奈聳肩的動作,但是表情卻一點都沒有勉強無奈的意思,笑嘻嘻的盯著莊毅。

「哼。」莊毅氣哼哼的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行了,他這就算答應了,我們還是想想怎麼辦吧。」鄭寧遠拉一下還盯著門口看的黑子,說道。

「具體地點在哪兒?」黑子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正色問道。

「其實,離我那個倉庫不遠,在北邊的海坨山裡,我也是只知道大致方位,具體位置也不清楚,但是離這裡左右超不過80公里。」鄭寧遠拿出一張本地地圖,順著路線研究。

在他倉庫的位置劃了一個圈,周圍全都是深綠色的山脈形狀,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在地圖上標記出來的建築了,這意味著周圍沒有人群。

維忽然湊過來看一眼,指著鄭寧遠標出來的那點問道:「這裡是倉庫的位置?」

鄭寧遠點點頭。

「那我可能知道你說的那個軍工廠在哪兒了。」維沉吟一下,又盯著地圖看兩眼,突然冒出一句讓他們倆都嚇一跳的話。

黑子和鄭寧遠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你確定?」鄭寧遠先出聲確認,有人帶路,成功的概率就不一樣了啊。

「確定,而且,那家軍工廠正荒廢著,裡頭沒有活人。」

「你怎麼知道?」黑子不動聲色的問,其實心裡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維是獨立於這個集體之外的存在,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男人很危險。

但是他是小遠的朋友,小遠對他無條件信任,他也很少露面,所以剛來那會兒,他幾乎將維忘在了腦後。

好像那時候維病了?還是怎麼了?反正很少出現。

即便之後好了之後,除了小遠,也從不搭理任何人,每天總會消失一段時間,說實話,基地裡的防衛都是他在負責,他好奇查過,但是底下人誰都沒有見過這個人什麼時候出去的,更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神秘又強大,這就是維給黑子的認知,這種認知讓黑子每一次跟維處在同一個空間裡的時候肌肉都會不自主的繃緊,那是他長期生活在危險環境下養成的本能反應。

維看他一眼,沒說話。

氣氛就有點尷尬。

鄭寧遠迫不得已再次充當和事老,他輕咳一聲,道:「好的,那回頭你帶路,我們準備一下,明天出發。」

黑子輕皺眉頭,小遠對這個人太信任了,不問清楚就去,要是這人有異心怎麼辦?

維也皺起眉頭,但是關注點明顯不在一個點上:「你也要去?」

鄭寧遠點頭,有點莫名其妙,怎麼一個兩個都這種表情,他有那麼弱麼?

維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又閉上了。

晚上睡下了之後,維跟往常一樣俯身親下去,弄了一點水息過來,只有一點兒,控制在身體的承受範圍內,他可不想再癱瘓一次。

翻身下床,一點聲息都沒發出的離開這個房間,從窗戶那裡。

這種舉動讓人看到,一定會覺得,這人是在離開之前,體貼溫情的給睡著的人來一個告別吻。

順著外牆來到樓頂,一個助跑,腳尖輕點樓頂邊沿,人如大鳥一樣高高躍起,落地點是另一幢樓的樓頂,身子輕柔如同一片落葉,落地無聲,卻又有著不可忽視的速度和力量,兩三個樓頂跳過去,速度隨即加快,身形在月夜淡藍的夜幕下拉出一條黑線,那是速度太快,殘影沒有消失的緣故。

空氣被攪動,末世前被丟的到處都是的塑膠袋被旋起的風帶動,飄飄搖搖的忽悠而起,劃著璿兒落下,那一掠而過的人影卻已經不知道在多遠之外了。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驚呼並且欣慰的想,原來各種武俠小說裡描繪的飛崖走壁夜行八百的絕世輕功竟然是真的存在的。

但是顯然,維比所謂的夜行八百里的輕功更高明,而且他走的是直線。

如果在鄭甯遠白天用的那幅地圖上劃出維的前進路線,那絕對是筆直筆直的一條,從他家樓頂,到北邊八十多里之外的一片建築裡。

維的身體好像沒有重量一樣,已經擺脫了地心引力的牽扯和速度加速度的那一套理論,因為他不論是硬邦邦的鋼筋混凝土牆還是柔軟的樹枝,都能借力,並且呆在空中的時候身形絲毫不見下落。

目的地已經出現在視野中,並且迅速變大,維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直到腳尖觸碰到了建築中最高的那幢小樓的樓頂,才突兀的停了下來。

從高速運動到突然靜止,這種打破常規、極端矛盾的運動形式在他身上自然而然的呈現,如果有旁觀的人,都會難受的要吐血,當事人反而一臉平靜,彷彿這只是很正常的現象,對他本身卻沒有任何影響。

維眼中聚集起淡淡的青芒,從小樓頂向下看去。

這麼看去,這片建築群好像被淹沒在黑色的湖水裡——一座座高低不一的小樓就像露在外面的孤島,濃厚如墨般的黑色黏霧如水般輕柔的晃動,低矮一點的建築已經被完全淹沒,高一點的小樓還露個樓頂在外頭。

黑霧如煙如紗,像有生命一樣流動,不停的變幻形狀,彷彿那裡頭養了一頭不安分的魚,正在搖頭擺尾,製造出一圈圈的黑色漣漪,以這片建築為中心像四周擴散出去,在很遠的地方顏色才逐漸變淡。

「陰冥妖。」維薄薄的嘴唇開啟,吐出三個字來,聲音比冰渣子都要冷三分。

陰冥妖是比噬靈妖高級那麼一絲絲的妖物,也是生活在爛泥裡的,上不了檯面的,連自身意識和靈性都沒有的最低等的妖類,在某些方面來說,陰冥妖甚至比不上噬靈妖,雖然它個體存在感比噬靈妖強多了,但是它們不像噬靈妖那樣能夠主動吞噬生氣,而是要依賴外物。

而且這種東西還不能接觸活物,雖然以生氣為食,但是生靈身上的靈性對他們來說又是致命的,它能攫取的,是生靈靈性已滅,生氣卻未散的時候的無主生氣。

之所以說它比噬靈妖高級一點點,是因為它們可以通過複製自身產生類似於分身一樣的種子,這種種子被他們自身的「絲」所控制,能夠寄生在屍體身上,使屍體為他們做事,比如說攻擊並殺死活著的生靈,然後將生靈身上的生氣吸收並順著「絲」傳回來哺育母體。

維弄明白喪屍這種東西是怎麼形成的了。

只是,這些生活在妖界不入流的東西,在妖界被隨便一個低等小妖都能碾死一大片的噁心玩意兒,到底為什麼竟然會在這裡氾濫成災呢?

一時之間席捲人間,幾乎有人的地方都遭了秧。

同時禍害幾十億的人口,還是用這種東西,維不相信背後沒有黑手。

腦中思考著這些,手底下卻絲毫不變。

米粒大小的青白光點從指間顯現,像在指頭上開出一朵小小的精緻的花來。

隨後屈指一彈,那光點就以無比迅捷的速度沒入下面的黑霧中,黑霧瞬間以沸騰起來,像一鍋燒的滾滾的,咕嘟嘟冒著大泡泡翻騰不休的大醬湯。

那光點卻不像在維指間的時候那樣柔弱無害,像核彈爆炸一樣,以落點為中心,炸出圓形的巨大的光幕,整個天地似乎都亮了一下,光波傳到了很遠的地方,才漸漸消失。

維額頭上滲出密密的汗水,極目遠眺,面色凝重的看了一下,他的力量還是太弱了,不遠處還有其他的陰冥妖聚集,他卻無力再清理。

他只能將小遠明天要來的這個地方弄乾淨了,其他的地方卻無力再管。

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維有點生氣,力量如此弱小的自己,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了?

第23章

水息珠到底怎麼跑到這個人身上的?

維回去了之後,他又盯著鄭寧遠研究了好久,可是他記憶剛恢復了一點兒,不明白就是不明白,最後放棄般咬住那兩片好吃的嘴唇,多弄了一點兒水息過來,順便纏住他的唇舌廝磨了很久。

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火氣有點大,理智有點欠缺,總覺得小遠身上滑不留手讓人欲罷不能,光摸還不過癮,乾脆直接啃上了,在白皙的脖頸上吮出紅色的印子才放開,抱著人心滿意足的睡了。

鄭寧遠第二天臉都綠了,彼時他正在刷牙,無意中往鏡子裡一撇,頓時如遭雷擊,差點將水杯扔出去。

經過一個晚上,紅色的印子已經變成紫色,如果不是被小鬼捏的那看形狀顏色位置,就只能是一枚吻痕了。他已經二十大幾快三十歲的人了,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對於世間大多數的現像他都能用科學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當然不能再相信什麼小鬼捏的這樣無厘頭的解釋,所以他雖然不想但是懷疑的念頭不由自主的就繞到同床共枕的人——維的身上去。

他不信這人在自己身邊躺著的時候,有誰還能越過他在自己身上動手動腳,這事兒,只能是他幹的!

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喜歡自己?維那傢伙知道什麼是喜歡嗎?與其相信這個還不如讓他相信是一些意外事件,比如說維睡覺不老實,不小心手重了捏了他一下什麼的。

當然這個解釋連他自己都很難說服。

鄭寧遠陷入了深深的的疑惑和糾結當中。

他太過震驚,以至於待在洗手間裡的時間實在太長,直到莊毅敲門的聲音響起,他才反應過來,一會兒就要出發,現在不是質問的好時機。

鄭寧遠恨恨的撕開一個創可貼貼在那裡,還在這麼顯眼的位置,哼!

他被怒火沖頂,再加上維已經多日沒再他面前顯露過他的爪牙,即便顯露也是對著外人,從來都是把他護在身後,這種類似寵溺的行為已經讓鄭寧遠忘記了自己還非常理虧的佔據著人家的珠子不準備還,而且這個苦主還是極度危險,是可以秒殺他的存在這樣一個事實。

等今天這事兒結束了咱們再算帳!他這麼想著。

這樣的想法讓他好過了許多,拉開門走了出來。莊毅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的創可貼,愣了一下,問道:「小遠你脖子怎麼了?」

「不小心劃了個口子。」鄭寧遠低頭喝粥,將臉埋在碗裡。

維剝了個雞蛋遞給他,鄭寧遠意味不明的抬頭看他一眼,維挑眉回視,拿著雞蛋的手絲毫沒有收回的意思,僵持了半天,鄭寧遠突然極快的冷笑了一下,伸手接過來吃掉。

莊毅被二人之間突然詭異起來的氣氛弄得一怔,心思立刻九轉十八回,不知道拐到了什麼地方去,直到維和鄭寧遠都吃完,站起來要走的時候,他還咬著筷子頭呆呆的不知道想什麼。

鄭寧遠已經沒心思再理會他了,他心裡一大半被怒火佔據,剩下的那一小半還要分給今天的任務,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關注別的;而維,對莊毅從來都是視而不見的。

除了維、遲浩平、鄭寧遠之外,黑子這次又帶了三十個人,開著十輛重卡。這二十個人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好手,在基地裡都是小隊長以上的級別,而且有幾個人是去北邊做過任務,受過傷的,對那邊的情況比較瞭解。

寧遠基地裡人們的生存方式還比較原始,大多是組建小隊,在基地登記了之後可以出去做任務,蒐集基地需要的物資來換取日常所需,比如說汽油、食物,藥品,某種精密儀器等等五花八門,不一而足。

這些小隊以最少十人為基本單位,一個小隊有一個隊長和一個副隊長,兩人之間必須有一個人能夠拿到資格認證,而這個認證則是由黑子進行把關,也就是說,不是能夠取得他信任的人是拿不到這個認證的,這樣就在一定程度上杜絕了基地裡某些人暗地裡發展自己的勢力的可能。

遲浩平開車,黑子坐在副駕,維跟鄭寧遠坐在後面。

鄭寧遠本來不想跟維一起坐的,可是維平日裡表現出來的除了鄭寧遠誰也不理的行為,早就給眾人一個「這人是老大的忠犬後宮除了老大誰也不能靠近」的錯覺,所以即便是黑子,也乖乖坐上了副駕,將小遠身邊的位置讓給一直跟在小遠身後兩步遠的維。

鑑於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所以鄭寧遠即便是心裡不舒服,但是還是忍著沒發作,只是臉色不那麼好看罷了。

按照他們昨天計畫好的,先去倉庫,東西整理好了之後,讓黑子的一個手下,就是那個臉上有一道長長刀疤的何衛國押著東西先回去。他們四五個人去探一探那個軍工廠,如果事情可行,再用李捷研究出來的聯絡器跟基地那邊進行聯絡,莊毅自然會將第二波人派過來。

鄭寧遠選的這個倉庫在一個山谷裡,沿著山坡掏空,倉庫地上一半,地下一半,裡頭簡直是一個小型停車場,空間很大,卡車可以直接開進去,當初鄭寧遠也是那麼做的,但是受限於手上的資金有限,只有最後兩車是整裝未卸的,大部分還是直接堆在倉庫地上。

這個山谷有兩條路,一條是他們來的方向,通往江寧市,另一條是一條山路,通往金隅自然保護區,山路崎嶇,根本走不了大車。

當初之所以會在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修建一個倉庫,就是因為市政有消息傳出來說要修路,要將通往自然保護區的那條路修通,這樣可以開一條從江甯市到自然保護區的專線,路程近了很多,也有利於當地旅遊業的發展。

所以就有投機的商人先在這裡修了一個倉庫,應該是先佔地的意思,之後改成旅店、服務區、或者汽車旅店都是大有可為的。可是沒想到弄到手的消息不可靠,也有可能是市政後來又改了計畫,修路的計畫擱淺,這個倉庫就閒置了下來。

周邊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小村落,都是山村,現在不知道還有人沒有,倉庫是半地下的,鄭寧遠將入口關閉後稍稍用枯枝樹葉進行了簡單的偽裝,應該沒有人能夠發現才對。

所以當鄭寧遠看到他當初放到大門口的掩飾物全都被清理一空,露出灰褐色的大門的時候,臉色就是一變,他眼尖,一眼就看出,大門微微開啟,鎖已經被破壞了。

這地方空曠,根本沒有喪屍,觀察了沒危險,黑子拿下車載通訊器,一聲令下,後面車上跳下幾個人來,他們手裡清一色的拿著槍,身姿輕盈,落地的聲音很小,成半包圍突擊隊形衝著那道門就去了。

行動俐落,一看就是訓練有素,雖然他們手裡的武器有手槍有步槍,還有已經半殘了但是又被拼回來了的奇形怪狀的槍,卻一點兒都不顯得突兀,反而給人一種不可輕視的感覺。

「不錯啊。」鄭寧遠對黑子說:「這些人都是你第一批訓練的那些吧?戰鬥力一看就很厲害啊。」

「哪裡哪裡,差遠了,都是只殺過喪屍還沒真正見過血的玩意兒,上不了檯面,比起衛國他們差遠了。」黑子嘴裡謙虛,臉上得意的神情卻掩都掩不住。

這些人是他仔細挑了,親自一點點訓練出來的第一批,傾注的心血跟之後的幾批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對他們的期望也更大,索性這些人也爭氣,現在放出去帶隊伍,一個個做的都有模有樣的,沒有給他丟臉。

他們這兩句話的工夫,那幾個人已經摸到了倉庫門邊,兩個人守在外面,另外四個將門推開一條縫,等了等沒動靜,一個接一個的閃了進去。

鄭寧遠面沉如水,鎖被破壞了,但是沒換新的,也就是說有人進去過,出來後就讓門這麼大咧咧的敞開著,那麼裡頭的東西還在不在,可就不好說了。

他怎麼就沒有早點想到要過來看一看,把東西弄回去呢?

這一世因為做了準備,末世到來之後,他實際上並沒有吃什麼苦頭,難道正是因為生活安逸了許多,才這麼放鬆,以至於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也能置之腦後了嗎?

如果這批東西沒了,基地就要加大用電量,汽油的缺口就會更嚴重,汽油一旦供應不上,為了省電,高壓電網就要關掉,高壓電網一關掉,那麼晚上睡安穩覺的日子就一去不復還了……再嚴重下去,電力再減少下去,就會停水……人人都會為爭水而鬧騰,基地就會亂起來……然後就會死人……最後他會被喪屍吃掉……

鄭寧遠眼皮半閉,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天的到來,整個人軟軟的窩在座椅上,眼神已經發直了。

維收回盯著車外某處的目光,側身過去握住他的手,搖了搖,沒反應。

維臉色沉了下來,另一隻手鉗住他的下巴,親了上去。

舌尖相觸,維引來水息吞入體內,運轉一圈後反哺回去,沿他周身大穴運轉一圈,鄭寧遠眼皮劇烈的抖動了一下,迷亂的畫面如同熱湯沃雪般迅速消失,眼神清明起來。

意識一經歸位,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軟軟相觸的舌尖和噴在臉上溫熱的呼吸,還有半抱著自己的身體和握著他手腕的乾燥溫暖的掌心!

我勒個草草草!

鄭寧遠眼睛瞬間睜到最大,什麼情況!

早上看到那個印子還只是懷疑,現在就直面現場版了嗎?

這要讓我怎麼辦,一點準備時間都沒有啊,他什麼意思?是對我有意思嗎?還是說有其他原因?我要說什麼?直接拒絕可以嗎?他會不會翻臉?我不想搞基了啊啊啊!

十分之一秒內,鄭寧遠腦子中已經轉過了這麼多的念頭。

維見人醒過來了,就準備放開,看到他這吃驚的表情,卻臨時改了念頭,眼中一抹狡黠閃過,舌頭不退反進,靈活的勾住他的,狠狠的吸了一下,在鄭寧遠反應過來準備掙扎之前,將人放開。

鄭寧遠呆坐著,舌尖發麻,表情都木了,盯著維的眼神像見了鬼一樣。

「你們中了幻術,我幫你解開了。」維好心解釋。

「幻術?」鄭寧遠面無表情的重複這個明明聽得懂但是不明白的詞彙。

「對。」維示意他看別人。

鄭寧遠機械隨著他的手勢轉頭,瞬間一個機靈,將複雜糾結成一片空白的心情拋之腦後,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四周已經是一片詭異的安靜,是那種落針可聞的寂靜。

在這波瀾不起的寂靜中,車上所有的人都像失去了所有骨頭一樣軟軟的窩在座位上,半閉著眼睛,目光空洞,神色呈現或痛苦或歡愉的表情。

透過車窗向外看,剛剛還保持高度警惕的,持槍站在門口的兩人,也東倒西歪的半躺在地上。不用看,估計已經進去的四人也是如此。

維打開車門下車,鄭寧遠也跟著下來,看著維打開車前門將黑子揪了出來,表情瞬間變了幾變,心情複雜的問:「所以這種幻術,要靠親吻解開?」

同時心裡瘋狂的吐槽,尼瑪又不是睡美人要不要搞這麼古怪的讓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的儀式?眼神直直的看著維,他要親黑子麼?剛親完我你要去親黑子麼?

鄭寧遠臉綠了。

維聞言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俯下身去。

第24章

在鄭寧遠詭異的目光中,維俯身給癱坐在車上,上半身被粗魯的扯出車外的黑子——狠狠的來了幾個巴掌。

黑子被這簡單粗暴的喚醒方法打的低吟一聲,清醒了過來。

維慢吞吞直起腰,對鄭寧遠說道:「受到外力攻擊,造成機體無法忽視的痛感,也能將人喚醒。」

鄭寧遠嘴角抽搐了一下,有點憂傷的發現,他居然有那麼一絲絲詭異的欣喜?這種念頭要不得啊,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舊傷未癒,再去勾搭新歡那豈不是在作死妥妥的?

壓下心底的紛雜念頭不去想,鄭寧遠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走到遲浩平那邊,將難以言說又無法宣洩的情緒都用到了力氣上,非常痛快淋漓的將遲浩平弄醒了。

給二人解釋了一下詭異的現狀,壓下他們的種種疑問,幾個人瞬間掌握了這種有效的喚醒方法,很快,所有人都神智清明了起來。

眾人都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被喚醒了之後表情不一,但是心情都是一樣的,迷茫帶著絲絲驚懼,在出現了喪屍之後,終於要出現更加挑戰人類底限的生物了麼?

人類的恐懼多半來自未知,因為不瞭解所以無法防範,就更容易受傷乃至失去性命,這是導致懼怕客觀因素;更有些人,有一項作死技能叫做腦補,遇見未知的、無法解釋的現象,物理上的攻擊還沒怎樣,先從心理上各種想像,自己把自己嚇個半死。

這種莫名其妙集體像白日做夢一樣陷入幻境的情況,只有在小說裡出現過,突然真真切切的發生在自己身邊,怎能讓人不恐懼,不害怕?縱使這些人平時心理素質都是極好的,這時也不免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鄭寧遠大步走過去,直接推開倉庫的大門,黑子趕緊招呼幾個人跟著過去,裡頭四個人果然歪倒在門邊不遠,臉上神色不一,不知道在做著什麼美夢或者噩夢。

這邊黑子弄醒了四人,那邊鄭寧遠順勢掃一眼,發現他的東西都還在,油桶還有氣罐都整整齊齊的擺放在原地,是他當時擺放的格局,並沒有被人動過,心裡就先鬆了一口氣。

這才轉過臉來看向維,代表眾人提出疑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剛才怎麼了?為什麼會出現幻境?」

小聲討論的人也立刻閉嘴,眾人鴉雀無聲的盯著維,一張張求知若渴的小臉跟向日葵似的。

維雖然是第一次受到這種成為眾人焦點的待遇,卻絲毫不見慌亂,仍舊維持著一張淡然到沒有什麼表情的臉,走到鄭寧遠身邊,看著他說道:「我回去再告訴你吧,一時說不清。」

鄭寧遠愣了一下,發現是自己想的簡單了,如果真的有區別於喪屍的其他怪物出現的話,而且是這種無形無質的,能夠製造幻境直接控制人的大腦的,還是先私底下掌握資訊的好。

想通了這一層,轉頭對大家道:「好了,裡面的東西沒問題,大家將東西裝車,運回去,這地方邪門,咱們弄好了儘快回去。」說著跟黑子對視了一眼。

黑子是第二個清醒過來的,知道小遠跟這個男人是在他之前清醒著的唯二兩個人,比起四六不靠的小遠,他更相信是那個男人知道更多內情。又聽小遠這麼說,立刻就明白了小遠也不清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男人現在是他們這邊的,這真是幸運。

於是黑子立刻招呼大家,將卡車發動,倒進去裝滿一車,然後開出來換另一輛。

裝完燃氣罐,油桶裝到一半的時候,搬油桶的兩個人將坡道鋪好,想將油罐放倒,利用斜坡滾上車,然後再立起來——這樣比較省力。誰想到他一推其中的一個油罐,用力過猛,一下連人帶油桶撲到在地。

「哎呦——」這人絲毫沒有防範,順著慣性撲到在油桶上,油桶撞擊在鋼板上彈跳了一下,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滾到了一邊,他腿骨在撞到鋼板邊緣,那呲牙咧嘴的表情一看就疼的不輕,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再站著了。

「楊斌,怎麼回事?」黑子走過來,坐在地上的人立刻忍著疼起來,用另一條腿承受著身體的重量,表情痛苦地道:「黑哥,這個桶是空的。」

眾人面面相覷,鄭哥弄個空油桶在這兒,什麼意思?鄭甯遠聞聲走過來,扶起那個空油桶看了看,果然是空的,裡頭一點油都沒有。

「不可能啊,明明都是滿的。」鄭寧遠嘟囔一句,難道當初買油的時候被忽悠了?還是送貨的人私自動了手腳?他暫時弄不明白,只好招呼其他人注意,小心不要再受傷,一面將那個磕到腿,叫楊斌的人扶到旁邊坐下,檢查了只是皮肉傷,骨頭沒事,就用雲南白藥止痛噴給他劑噴了噴。

等到發現第二個空桶的時候,鄭寧遠臉色就不對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最後,竟然有一半的油桶都是空的。

鄭甯遠臉色已經黑如鍋底,要知道是誰幹的,他生吃了他的都有了!

這可是他的救命油!敢在你鄭爺頭上動土,真特麼活的不耐煩了!

黑子將多出來的空車留下,讓何衛國帶著裝滿了的八輛卡車先回去,用聯絡器通知莊毅派人接應,這地方太邪門,還是先離開比較好。

強調了這批物質的重要性,囑咐了一遍他們小心,告訴何衛國一定要將東西安全送回去,何衛國臉上刀疤一陣蠕動,露出個慘絕人寰的笑容,拍著胸膛保證完成任務。

目送車隊平穩的離去,黑子轉頭看向鄭寧遠:「小遠,我們也走吧?」

鄭寧遠左右環顧:「維呢?」

黑子迅速掃了一圈四周,心裡一沉,那傢伙,什麼時候悄無聲息的離開的?就在他眼皮底下,他竟然毫無所覺!

如果維有歹心,想要要他的命的話……黑子不敢再想,轉眼去看鄭寧遠,眼光複雜,小遠身上到底有什麼好處,願意讓這樣一個人守護在左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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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不高,一百多米,只能稱得上是一個小山包,但是卻非常蔥鬱,植被極為茂盛,所有植物的葉子鮮翠欲滴,枝幹粗壯,長勢蓬勃招搖,實在不像是這種石頭山上能長出來的樣子。

維腳尖輕點一顆樹枝,身形極快的在林中穿梭,幾個呼吸的工夫,就來到了一處空地。這空地周圍樹木參天,圍著中間一片空空蕩蕩的地方,足球場般大小,除了絲絨般細細的小草,就只在中心生長著一顆一人高的小樹,小樹葉子碧綠青翠,帶著厚實的蠟質感,在陽光中無風自擺,給人一種這棵樹……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維輕飄飄的落地,微微歪著頭打量了一下,走了過去。

隨著維腳步的走近,小樹樹身開始劇烈的抖動,葉片也不再舒展,而是努力的蜷縮起來,根系極快的從土中抽出,看樣子想要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可是還沒等它動作完成,維已經伸出兩根指頭捏住了它一片葉子,渾身亂抖的小樹瞬間安靜,維指間亮起青白柔光,閉上眼睛。

林間彷彿突然安靜了下來,一時之間,好像連風都靜止了。

過了兩分鐘,小樹突然劇烈的亂晃起來,維卻睜開了眼睛,目光平靜,手指間的光芒卻越來越亮,小樹在這光芒中化作一團綠色的流光,沒入維的兩指間,不見了。

維露出滿意的神色,身子一扭,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人已經竄上了一顆大樹的樹梢,順著來路走直線回去。

他回到山底下的時候,鄭寧遠那句「維呢」剛剛出口。

「我在這裡。」 從樹上躍下,維走到他身邊。

黑子看他幾乎沒有重量似的輕飄飄的從十幾米高的大樹上落下來,落地時直直的站著,雙膝彎都不彎一下,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絕不是人類能夠達到的程度!結合剛剛那詭異的幻境事件,黑子發現自己好像無意中發現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鄭寧遠此行發現自己丟了一半的油,又收穫了謎團一堆,心情差極了,看他回來也只是淡淡的嗯一聲,拉開車門上車了。

維破天荒看了黑子一眼,跟著上去了。

黑子被那一眼看的心裡一抖,心想,這傢伙看我幹嘛?那是什麼眼神,小遠心情不好又不是我的錯!

遲浩平見他發呆,提醒道:「黑哥,我們走吧。」

「哦,好。」黑子回過神來,拉開車門坐上去,心情卻再沒有來時的舒暢,一大半的心神放在後座那兩人身上。

見維上車,鄭寧遠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去哪兒了?」問完又覺得後悔,好像顯得他多關心他似的,於是補一句:「我只是隨便問問,這地方比較邪門,最好不要亂跑的好。」

維點點頭,不答反問:「你的油是不是少了?」

鄭寧遠氣結,還真不說啊,於是更加沒好氣的道:「你剛剛不是看到了?被人偷走了一半!哼,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兒個毛賊幹的,一定要拿來點天燈!」

維好奇:「點天燈是什麼?」

遲浩平聞言解釋道:「就是把人全身澆滿汽油,然後點火,燒的一點不剩,擱古代是一種刑罰,現在叫*。」

黑子噴笑,照遲浩平後腦勺上抄一下:「好好開你的車,什麼*,*是自己澆汽油自己點,點天燈是別人點好嗎!」

遲浩平嘿嘿笑著,見前方到了岔路口,就放慢了車速問:「話說接下來怎麼走?」

他們的下一站按照計畫是軍工廠,但是知道路的只有維,到了這個路口就要拐彎,遲浩平問這話的語氣都多帶上了三分恭敬小心。

「左轉。」維嘴角帶著一點兒鬆快的笑意,聲音也好像柔和了一些。

第25章

遲浩平點了點頭,轉動方向盤,車身流利的左拐上了盤山道。

但是常言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等他們被明顯是人工設置的路障——幾顆被推倒在路中間的大樹——攔住去路的時候,鄭寧遠跟黑子極快的對視了一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凝重。

路障那邊,還有兩輛橫著停放在路中間的車,和更遠一些的兩輛更加高級一點的車。

五六個男人圍住兩個女孩兒,那兩個女孩被捆住手腳瑟瑟發抖,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正在上演什麼戲碼,無非是攔路搶劫,有財劫財,無財劫色,或者劫完財再順道劫個色。

這兩個女孩明顯運氣不太好,被歸到了劫了財又即將被劫色的那一類裡去。

「掉頭。」黑子拿起車載聯絡器,向後頭兩輛車發出命令,這不是他們的地界,這種事,他們可不想插手。

遲浩平從反光鏡裡看一眼鄭甯遠,鄭寧遠輕輕垂下眼皮,顯然默許了黑子的行為。於是他沒再說什麼,靈活的換擋打方向盤,就要掉頭。

他們一行三輛車,即便是末世前,從這樣罕有人跡的盤山道上過一下,都很難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更何況是末世後人口下降了90%的時候?

所以在他們的車子剛一出現的時候,那幾個不知道正準備對女孩兒做什麼下流舉動的男人們就露出了警惕的表情,其中一個人扯著兩個女孩兒的胳膊粗魯的將人扯到車後頭,再轉回身來,手上多了把槍。

看到他們毫不猶豫的就要掉頭,為首的一個男人臉上警惕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輕蔑的笑容,本來只是拿在手裡的槍平舉,對著他們的車就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車前門上瞬間多了個洞,車身就是一晃,一直注意那邊的黑子,腰裡的槍瞬間到了手裡,四人同時俯下身子,躲在車窗下面。

「媽的,真他媽不是抬舉!」黑子惡狠狠的拉了保險,低聲對鄭寧遠說:「小遠,這事兒善了不了了,估計這幫孫子看咱們屁都不放一個就要走,以為咱們是慫包,是怕事兒的孬種呢。」

遲浩平也被挑起了火氣,還沒怎麼樣呢先挨一槍子兒,憑誰都高興不起來。沒好氣的道:「這種人,典型的欺軟怕硬,鄭哥,咱們越退他們越以為咱們好欺負!」

鄭寧遠也已經將槍拿到了手上,目光淩厲了起來,道:「黑子,你去說,如果好好的讓咱們離開就算了,不行的話咱們也不是怕事兒的。你注意一下他們後面那兩輛,車上應該還有人呢。」

黑子飛快的探頭看了一眼,點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

維在剛才那顆子彈飛來的時候,並沒有躲避的自覺,鄭寧遠拉了他一下,維就順著他的力道俯下了身子,正好將大半個上身都壓在鄭寧遠身上,但是氣氛緊張的此刻,誰都沒有注意到這點。

黑子將窗戶慢慢的搖下,黑洞洞的槍口從視窗探出,向對面的人表明,他們也是有槍的,這樣就會讓那些人多多少少產生一點忌憚和顧忌。

然後他大聲說道:「朋友!我們沒有惡意,只是路過,不會管你們的事兒,也不會多嘴多說,不如當我們從來沒來過怎麼樣?」

黑子能說出這話來,已經很低三下四了,以往道上混的時候,他不是沒有卑躬屈膝的時候,但是自從成了一方老大,說起話做起事來也越來越硬,少有這樣軟乎的時候了。

這充分表明他的謹慎小心,縱然剛剛對鄭寧遠那樣說,但是其實他也看到了後頭停的稍遠的那兩輛車,心中對雙方的力量有一個評估。

顯然,他們現在有七個人,對方那邊有六個,但是後面車上明顯還有人,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楚裡面,但是不少於四個。

那麼對方就有十人,人數明顯多於他們。這樣的人數對比,黑子並不怕,更兇險的狀況他也遇到過。要是黑子自己帶人出來的話,怎麼也要拼一下,但是這趟小遠在車上,黑子不想冒險。

對面的人卻無法體會他這一番良苦用心,聽到這話,對面的那夥人立刻哄笑起來,一人立刻諂媚的說道:「大哥,又是一幫慫貨——不知道車上有沒有什麼好東西,要是有跟那兩個小妞一樣的貨色就好了。」

「哈哈哈,沒有小妞,有小兔子也行啊,昨晚上那個兔子,那小腰小屁股扭的,嘖嘖,不比小妞差啊……」

「你們腦子裡除了女人還能有什麼,沒看他們有槍,說不定車上有更好的東西呢!」為首的男人帶著笑意瞪了同伴一眼,舔了舔嘴唇,盯著車子的眼睛幾乎放出光來:「後頭那兩輛卡車蓋得嚴嚴實實的,說不定是好東西。」

他們嬉笑的聲音並未有絲毫放低,鄭寧遠他們聽的清清楚楚,一車人臉色全黑了,只有維露出困惑的表情,輕聲在鄭寧遠耳邊問:「什麼是兔子?」

鄭寧遠胳膊肘拐他一下示意他閉嘴,冷冷的道:「黑子,不用客氣了,先收拾了這幫孫子再說其他的!」

黑子側首看他一眼,囑咐道:「那呆會兒你乖乖呆著車上,別亂動!」說著拿下車載聯絡器,向後面車上的人吩咐了幾句。

鄭寧遠俐落的拉開保險栓,又拿出備用的另一把槍遞給維,維搖搖頭,那把小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到了他手裡,他舉起來給鄭寧遠看,意思是他已經有了武器。

鄭寧遠愣了一下,在他的認知裡,一向是認為冷兵器不如熱武器好使,但是面對明顯看不上他手裡的槍的維,他有點不確定了。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將槍又往前遞了遞,勸道:「這個威力更大。」

維仍舊搖頭,堅決不肯接。鄭寧遠只能放棄。

不知道剛才黑子跟手底下的人說了什麼,就在鄭寧遠給維遞槍的這幾秒鐘的工夫,只聽一聲槍響,對方笑的最囂張的那人聲音瞬間戛然而止,身體軟軟的向後倒下,腦袋上多了一個不停往外冒血的洞。

對面剩下的幾個人有一瞬間的靜止,然後那幾個人才連滾帶爬的伴隨著咒駡聲紛紛躲到了樹或者車的後面。子彈就開始不間斷的飛過來,劃破空氣打在車身上,維身側的玻璃啪的一聲就碎了。

維眼神一凜,一直漫不經心的表情上帶上了一點凝重,在玻璃碎片四濺的那一刻,俯身將小遠扣在懷裡,同時手指微微一動,不可見的氣流鼓起,托著玻璃的碎片向外飛去。就造成了子彈從車外將車窗打碎,碎掉的玻璃渣卻完全落到了窗外,窗內一點兒都沒有的怪異景象。

但是這個關頭,黑子和遲浩平包括後面卡車上的人,已經在抓住一切的機會開槍,誰也沒有注意到這詭異的一幕,除了鄭寧遠。

鄭寧遠心裡又是一咯噔,維暴露出來的怪異之處越來越多,但是此刻卻無暇細想,掙開維的臂膀,眼角瞟到樹身後面露出的一個背影,抬手就是一槍。那裡立刻傳來一聲慘叫,顯然有人中槍了,但是一時之間並不致命。

對面槍聲停了,大聲的喊叫傳來,大意是雙方休戰,讓他們離開的意思。

「草,什麼玩意兒!」 黑子呸了一聲,扯下聯絡器說了幾句,雙方都停止了槍支,靜止了一段時間,樹後頭一人高舉著雙手站出來,發現這邊沒動靜,於是那邊又出來兩個人,半退著向橫在路中間的車上走去。

鄭寧遠盯著黑子,黑子衝著手裡的聯絡器又說了兩句,眉目含著濃濃的煞氣,道:「放心小遠,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鄭寧遠心裡一跳,上一世他親手了結的人並不是沒有,而且不是用槍,是面對面的用蠻力和刀刃解決戰鬥,被溫熱帶著腥味兒的血噴的滿頭滿臉,看著咫尺的扭曲的臉上的憤怒和滔天的恨意,看著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屍體,那時候的感覺,鄭甯遠永遠都忘不掉。

殺人,無論是被殺的還是殺人的,都不會好過。

這一世,他卻還沒親手殺過人,頂多是冷眼旁觀,末世中危險太多,有時候不用親自動手,只要在別人危險的時候冷眼旁觀,就足夠讓別人失去生命了。

壓下心底不舒服的念頭,鄭寧遠告訴自己,他沒有做錯,對面的人並不是什麼善茬,今天他們但凡大意一些,剛剛一開始就會見血,他們車上的人,就會有一個人失去生命。

而現在對方雖然同意放行,但是面對不瞭解的人,尤其是對方還明顯屬於某個未知勢力的時候,相信他們的善意純粹是放虎歸山,黑子絕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鄭寧遠也明白這個道理。

在第一個小心翼翼後退的人終於摸上車門,最後那個還藏著的人明顯鬆了口氣,也站了起來,露出上半身。

就在這一刻!

卡車上砰砰砰砰四聲槍響,四顆子彈從不同的角度飛出,對面站立著的四個人同時軟了身子,兩個人是頭部中彈,瞬間斃命;另外兩個則是胸部中彈,眼看也活不長了。

第26章

這變故顯然對方並沒有料到,直到臨死,臉上還保持著驚詫的表情。

「後面那兩輛車,打車胎,別讓他們跑了!」黑子又對著聯絡器下命令,顯然,後面卡車上應該有一個或者兩個神槍手。

可是他話還沒出口的時候,停的遠遠的那兩輛車已經發現不對,來不及轉彎就直接開始瘋狂的後退,直到退出射程之外,才一個轉身,風馳電掣的走了。

黑子話音剛落,槍聲響起,卻只打在空處。

眼睜睜的看著兩輛車離去,黑子罵了一聲,前面還有路障,他們再追是肯定來不及了。

他們離得遠,那兩輛車的車窗又是單向透視玻璃,因此他們並沒有人發現,其中一輛車中,一人手持望遠鏡,從他們車出現的時候,就將他們車中的情景看了個一清二楚。

那人長得十分漂亮,但是頭髮半長,將濃黑英氣的眉蓋住了,陽剛味兒就淡了許多,瓊鼻朱唇,猛一看竟然有點男女莫辨。

他透過望遠鏡盯著鄭寧遠那輛車看了許久,剛開始漫不經心,卻在看到一人時猛然坐直了身體,眼中聚集了瘋狂的恨意,他緊緊咬著牙,連帶那張漂亮的臉蛋都微微扭曲起來。

可是他還來不及反應,那幫蠢貨已經開了槍,局勢一下子不可收拾。

「退!回去!」坐在男人身邊的一人冷冷的開口,他一直懶懶的靠在椅背上,即便前方的幾人都已經中槍死光了,他也只是動了動嘴唇,吐出冰渣子似的兩個詞,慵懶舒服的姿勢卻變都沒變一下。

司機一直在等著這句話,猛踩油門,車子很快就退出了射程之外,掉頭開走。

漂亮男人臉上的不甘心一閃而過,好像想要說什麼,卻又咬住下唇忍住,低下了頭。

***********

黑子對著聯絡器說了兩句,卡車上跳下了一個矮小的男人,端著槍靈活的跳過大樹,在各處查看了一下,沖黑子這輛車打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黑子因為走了兩輛車,並無高興的神色,甕聲甕氣的說:「安全了。」

鄭寧遠鬆口氣,後知後覺的發現,維還半伏在他身上,手臂撐在座椅上,將他困在他和座椅之間的空間裡,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鄭寧遠不由得就紅了一下臉。

眾人下了車,黑子安排了兩個人警戒,隨後跟鄭寧遠越過大樹。

血流了一地,胸口中槍的那兩人眼看只有出氣沒進氣了。

最幸運的竟然是鄭寧遠開槍打中的那人,只是腹部中槍,只是這人慫,中槍後就靠坐在樹後頭,一幅安靜等死的樣子。剛才過來的那個小個子看他連槍都拿不起來的樣子,也懶得再浪費一顆子彈,只是把他雙手綁起來了事。

轉過車身,他們才看到車後扔著的兩個女孩兒,手被綁在身後,嘴巴被堵住,一個嬌小玲瓏,皮膚白皙,齊劉海的中直髮,長相十分可愛;另一個卻是身材高挑火辣,金黃色波浪捲髮,碧色的眼珠兒,竟然是一個洋妞。

兩人明顯被剛剛的槍戰和死在不遠處的人給嚇壞了,滿臉的淚花,見他們過來都有點瑟瑟發抖。

可是那個中國女孩兒卻在掃了一圈,看到鄭寧遠了之後,瞬間激動起來,一邊嗚嗚的叫,一邊不停的掙扎。

鄭寧遠示意給她們拿掉了口中堵著的東西,並沒有解開繩子。

女孩兒嘴巴一得到自由,立刻喊了一聲:「小甯哥!」那聲音帶著欣喜和激動,又有剛剛哭過的哽咽委屈,配上女孩兒清脆的嗓音,鄭寧遠竟然愣住了,這個稱呼……

見鄭寧遠盯著她只打量不動作,女孩兒更加委屈了,兩串淚珠兒從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中滾下來,將沾滿了泥土污漬好似花貓似的面容沖刷出兩道嫩白的痕跡來,撇著嘴委屈道:「小甯哥,你不認識我了?」

鄭寧遠好像被這稱呼電了一下,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將女孩兒扶起來,一邊給人將繩子解了一邊道:「你、你是心凝啊,你都長這麼大了,我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不過,你不是在美國麼?」

眾人臉上多少出現了點吃驚的表情。

鄭寧遠,他們基地的老大,平常為人極為冷清,跟底下的人接觸也不多,遇到事情也總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彷彿無論什麼事兒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宅在他那個三居室裡,沒有什麼大事基本不出門。基地的事情對外有黑子管,內政有莊毅管,基本上也用不到他,所以基地裡的所有人都知道基地的老大叫鄭甯遠,但是誰都跟他不熟。

這樣反倒無形中給他身上增加了一層神秘的光環,後來的人大多以為他不好相處,有點什麼紛爭,如果不小心驚動了他,只要他漫不經心的過去掃一眼,淡淡的說上兩句,眾人就訥訥不敢再多說,反而比黑子拿著槍流氓樣兒的威脅來的有效。

可是這樣一個冷靜自製的人物,居然露出這樣明顯的動容,還親自上去給女孩兒解繩子!

讓他們感到詫異的還有那女孩兒的稱呼,他們一般管鄭甯遠叫鄭哥,黑子幾個相熟的叫小遠,這麼取中間一個字稱呼為小甯哥,別出心裁的叫法立刻顯出了與眾不同的親暱。

女孩兒被解了繩子,揉了揉被勒的發疼的手腕,忽然就「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直接撲在鄭寧遠懷裡,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鄭寧遠並沒有推開,反而將人抱住小聲的安撫:「心凝乖,不哭了啊,有哪兒受傷了嗎?我說你什麼時候回國啊,怎麼也不跟你哥說一聲,現在這個時候,在外頭亂跑多危險啊……好了,不哭了……看臉哭花了就不漂亮了啊……」

手忙腳亂給女孩兒擦著眼淚,他並沒有注意到女孩兒已經長成到他下巴那麼高的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還是把她當成小孩子一樣安慰。

黑子看著鄭寧遠毫不避諱的抱著嬌小玲瓏的女孩兒一臉溫柔的樣子,突然就轉頭看了一眼維。

維還是跟往常一樣,在不起眼的角落裡一站,誰都不會注意他,但是所有人都下意識的避開那個角落。維的神色一如往常,平靜到面無表情。

那個矮個子一看這情景,趕緊上前去把那個金髮美妞的繩子也給解了,金髮美妞用彆扭的中文,怪聲怪調的說了一聲謝謝。

莊心凝,莊毅的妹妹,隨爸爸媽媽居住在美國,鄭甯遠上大學的時候見過她,那時候她才十二歲,小不點一個,愛吃冰淇淋。有一回到學校找莊毅,偷偷去買冰淇淋吃到肚子痛,然後不敢跟莊毅說,還是鄭寧遠把她送到醫院並照顧她。

女大十八變,鄭寧遠真的沒有認出來當初的牙套妹能長成如今的小美女,一時竟然沒認出來,莊心凝隨著爹媽的好相貌,十分漂亮可愛。

莊心凝也倒楣,末世前偷偷瞞著爹媽回中國,她學習的是植物學,聽說金隅自然保護區裡有一種已經滅絕了的植物,就跟好友一起來看看,卻在剛到地方就碰上了末世。

兩個丫頭運氣好,借住的是農村,人口本來就不多,喪屍橫行的時候還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湊合著也能過。

但是末世死人太常見了,村裡人死的死逃的逃,她們兩個姑娘家,也想著走去其他地方,哪想到還沒走出山就被這夥人抓住。

這幾個月的辛苦、害怕在見到鄭寧遠之後全都化成了委屈,直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將鄭寧遠一件好好的襯衣上蹭的全是鼻涕眼淚才抽噎著作罷。她那外國美妞朋友也走到她旁邊拉著她的手安慰。

「好啦,都不是小姑娘了,怎麼還這麼愛哭?」鄭寧遠拿出車上的抽紙給她,又擰開一瓶水遞過去。

見莊心凝止住了眼淚,鄭寧遠鬆了口氣,女人哭什麼的,實在是太可怕。

心裡一放鬆,鄭寧遠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一直盯著自己的灼熱視線,扭頭看去,是維,一雙眸子直直的盯著他,眸光比平日更加幽暗深沉,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抑在那黑色裡,一不留心就會翻上來。

鄭寧遠不由自主的就有點心虛,想要避開那視線,卻覺得十分彆扭,他為什麼要覺得心虛?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創可貼,膽氣立刻壯了,我還沒跟你算帳呢,還敢瞪我?

於是瞪回去,外加一個不出聲的冷哼。

然後轉頭,專心致志的哄小姑娘去了。

黑子將兩人的情態看在眼裡,瞬間覺得有點牙疼,原來小遠還有這麼傲嬌的一面。

黑子被打擊的僵硬一時,好不容易將心情整理出個一二三來,看了看時間,走過去道:「小遠,我們得趕緊走,那兩輛車走了有一會兒了,要是他們想報仇的話,有可能還會回來,這裡並不安全。」

鄭寧遠點點頭:「好。」

等到莊心凝情緒平復,說清楚了來龍去脈,鄭寧遠只能嘆息一聲,小姑娘命真大。

遲浩平從剛開始就圍著車子打轉,他們這輛車處於最前方,雖然挨了太多發子彈,但是這輛是鄭寧遠的專用座駕,經過了基地裡的機械師的改造,抗揍耐操,除了表面上的坑坑窪窪和缺了塊玻璃之外,倒也沒什麼大問題。

遲浩平又上車試著發動了一下,發現確實問題不大,這才放了心,跟鄭寧遠請示怎麼走?

鄭寧遠想了想,都走到這兒了,雖然一路不順,但是也不能萬里長征走了九千九百九十米,在最後一米撂挑子啊,於是大手一揮,繼續前進。

黑子也是這個意思,眾人當即合力把橫在路中間的大樹推開,幾輛車呼嘯前行。

其實這裡,離那個軍工廠已經不太遠了,只是道路複雜,一模一樣的岔路特別多,就連種植的樹木、地形的起伏都特別相似,如果軍工廠的廠房再做一點什麼偽裝的話,估計就是從衛星上分辨,也很困難。

越是這樣,越是證明可能有好東西,鄭寧遠心裡不由得期待起來。

又轉過兩個彎,迷宮似的山路總算走完了,灰褐色的建築群映入眼簾。

他們早上出發,接連趕路、陷入幻境、收拾好那邊走到這邊半路上又來了一場槍戰,然後又不甘心放棄,加快了腳程繼續前進。終於在疊翠的群山峻嶺中,沿著歪七扭八的山路繞圈圈似的轉了半天,終於在日頭已經偏離了正頭頂好大一段距離的時候,來到了目的地。

第27章

眾人都紛紛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可他娘的到了,真夠不容易的!」黑子笑駡了一句。

維指的路很怪,不停的轉彎,有時候簡直是在左轉左轉左轉左轉的轉圈,黑子那時候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出來,強忍著才沒有質問維這路到底對不對。

一則不相信維會騙他們,二則也沒有那個膽量去懷疑,所以只好壓下心底的疑問,耐著性子繼續走,好在是對的。

眾人下了車,莊心凝跟她那個叫克拉克的朋友經過了之前的徒步爬山,緊接著又受到那一番驚嚇,已經睡了過去,車子停下來也沒有醒。

鄭寧遠讓那個矮個子,外號叫做猴子,本名叫吳征的人,跟顧小山一起守著車和兩個姑娘,剩下他們四個,加上那個神槍手,叫做褚今的,一起進去。

褚今末世前是退伍軍人,槍法極好,對各種武器都很瞭解,是真心愛玩兒槍的人。本來是要做特種兵的,但是在部隊裡犯了紀律,就沒再往上走,而是選擇了退伍。

退伍後的後期安置不好,辦公室的生活他也不願意呆,最後不知怎麼犯了一回兒事落到了黑子的手裡。

黑子看見識過他的本事,幾經波折才將人攏在手裡,不過付出總有回報,褚今有良心,在鄭川背叛黑子的時候,他跟其他幾個兄弟堅定不移的站在黑子這一邊,保著他逃了出來。

當初要是沒有褚今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槍法,他們當時必定不會那樣輕鬆的走出來。這次也是,六個人,褚今一人就幹掉了四個,還是一槍打在腦門兒中央,用的還是一把連狙擊槍都不是的自動步槍。

大門緊鎖,是電子鎖加機械鎖雙重保險,從裡面鎖的緊緊的,顯然,末世爆發的時候,不管這裡面有多少人,肯定全軍覆沒。

斷電幾個月,電子鎖起到的效力顯然已經失效,機械鎖卻是極端複雜,鄭寧遠拿出自己的寶貝工具,搗鼓了半天也沒能將鎖打開。

眾人眉頭皆是越皺越緊,鄭寧遠喪氣的垂下雙肩,到了大門口卻進不去,怎能讓人不鬱悶。

褚今後退幾步打量了一下圍牆的高度,心中做了一番評估,對黑子道:「不行我翻過去吧,這個高度……我可以試一試。」

黑子猶豫,褚今性格謹慎,說出這樣的話就是十分沒有把握的表現了,他是看到大家都沒辦法了,才想要一試。

但是這牆頭目測怎麼也有七八米,牆面上均勻的抹著一層厚厚的水泥,連個磚頭縫兒都沒有,根本沒有借力的地方,要怎麼才能翻過去?又不是維那個變態!

想到這裡,黑子心裡一動,要是維幫忙的話,這小小一道門應該不是問題。

他帶著期待看過去,小遠愁眉苦臉的一遍遍的做著徒勞的嘗試,好像根本沒有想到可以向維求助一樣;維站在一邊等著,也絲毫沒有上前幫忙的自覺。

黑子面容古怪,想了想,還是走到小遠身邊,小聲道:「實在打不開就別費力氣了,也許其他人有辦法呢。」

鄭寧遠哀怨的看他一眼:「誰有辦法?」

黑子眼光瞟向維,又極快的收回來。

鄭寧遠跟著看過去,眼光在維臉上轉了一圈,心裡頭幾度猶豫掙扎,他還想著找他算帳呢,現在如果主動去求人幫忙,少不得回頭開口的時候氣勢就要弱一截,故而十分不願。

但是已經到了這裡,難不成不入其門空手回去?

咬了咬下唇,鄭寧遠十分不情願的開口:「維,你有沒有辦法?」

維抬起眼,彷彿才睡醒一樣,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你打不開麼?」

鄭寧遠沒好氣的翻個白眼,打開了我還叫你?

「好,我看看。」維走上前去,仔細看了看鎖孔,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這個……我不會開鎖啊。」維轉向鄭寧遠,很為難的道:「弄壞沒關係吧?」

鄭寧遠忽然想到樓道里被踹壞的那道門,立刻後退三步,一邊點了點頭。

維這次卻沒有用腳踹,他伸出右手放在鎖的地方,五指彎曲,狠狠的插了進去!厚厚的鐵板瞬間多了五個洞,維抓住那塊鐵,向後一拉,連鎖帶門,竟然被揪了下來!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呆滯了!看向維的目光像見了鬼一樣!

遲浩平喉結滾動,下意識的嚥了一口口水。

黑子雙目一縮,後脊背再次發寒。

褚今卻是將斜斜提著的槍瞬間握緊,覺得手心都滲出細細的汗水來。

那是五釐米厚的鋼板好不好,不是木頭!

即便是木頭,就能用手指插進去了麼?考沒考慮過門的感受啊親!

維卻沒有感受到大家的心情,他將手上的鐵塊取下扔到一邊,胳膊從那個洞裡伸進去,鼓搗一陣,黑子只聽到鐵條被生生掰彎的聲音接連響起,然後維收回手,輕輕推開大門,退到一邊,示意鄭寧遠可以進去了。

鄭寧遠今天受到的驚嚇已經太多了,多這一項也不多,因此晃了一下神就邁步往裡走,身後的幾個人卻都遲疑了兩分鐘,才跟了上去。

剛進去,迎面就是一串遊蕩著的喪屍,但是這裡的喪屍皮膚卻呈墨黑色,發現他們走進來,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撲過來,鄭寧遠一個點射解決了一個,再扣動扳機,卻是空槍!

「靠!」鄭寧遠難得罵了一句粗口,他是罵自己,實在是太大意了,為什麼在剛才槍戰之後沒有注意到子彈已經只剩了一發?

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喪屍行動似乎更加迅速,烏黑尖利指甲竟然眨眼間就到了眼前,鄭寧遠去摸匕首的手還沒伸到腰間,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被人大力撞了一下,站立不穩,腳步一個踉蹌,摔到在地。

他以為是維,扭頭一看,竟然是遲浩平!

只見他臉上還帶著點略微的慌亂,一手扭住喪屍的伸過來的手腕,將尖利的指甲壓的豎直向下,因為距離太近,喪屍的另一隻手極快的揮動,差一點點就會劃破他的皮膚!他幾乎是將槍頂在喪屍的腦門上開了槍!

鄭寧遠愣住了,遲浩平為什麼會不顧自己的安危救他!

如果是黑子、莊毅、維,他都相信他們會這樣做,但是遲浩平,為什麼?他們關係好到這種程度嗎?

後頭幾人這時候已經趕了上來,幾個人都是老手,十分俐落的就將身穿墨綠色制服的喪屍放倒了。

遲浩平擦了一下濺到臉上的腥臭液體,對著鄭寧遠伸出一隻手。

鄭寧遠心裡百味陳雜,握住那隻手借力站了起來。

一座座的小樓找過去,鄭甯遠終於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發財的感覺。

手槍、步槍、手榴彈、狙擊步和半狙擊步,以及大量的子彈。他們十分幸運,剛好有一批剛剛下生產線裝箱的成品,還沒有來得及運走,整整齊齊的碼在倉庫的裡,十分適合他們裝上卡車運走。

這可能是鄭寧遠今天早上從起床了開始,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兒了。

鄭寧遠眉開眼笑的挽著袖子往卡車上搬,像抱了寶貝一樣幾乎都捨不得撒手了,這些僅僅是武器麼,不是,這些就是糧食、油和人口啊!

他彷彿看到了美好的未來正在不遠處向他招手,樂的嘴角一直上翹著就沒有放下來過。

這家軍工廠遠則遠矣,但是的確是小,成品沒多少,兩個卡車就裝完了。

鄭寧遠還想將機器都拆了帶回去,找那個免費勞動力劉瑞康研究一下,說不定能在他們基地裡建造個軍工廠,想到各種武器源源不斷的生產出來,再也不用因為沒有槍用而發愁的情景,他簡直要樂上天了。

可是他們已經沒有空的地方了,機床和車床等重型器械也不是他們能搬得動的,只好作罷,鄭寧遠不甘心,這段時間他空間騰出來不少,趁著人不注意,將各類器械各自往空間裡收了一件。

他的空間也不大,好在不怕壓,他一股腦的全部塞進去,佔了有三十多平的地方。

別看來的時候一路不順,但是回去的路程卻各種舒心,十分順利的回到了基地。他們從早上出來,中飯都是隨便吃了點麵包對付了過去。到了基地,鄭寧遠卻不想再對付,再說還有抱著哥哥哭個不停的莊心凝呢。

於是鄭甯遠親自下廚,煎炒炸煮,收拾出十分豐盛的一頓盛宴來。

紅燒帶魚、油燜大蝦、紅燒肉、蒜蓉生菜、京醬肉絲、蘿蔔汆羊肉、紅繞蹄髈、酸菜粉絲湯等二十幾個多個硬菜,還有幾個清脆碧綠的涼菜和小姑娘愛吃的一些甜點,將褚今、吳征、顧小山、遲浩平、何衛國等一干出力比較多的人都叫了來,再加上黑子、莊毅、莊心凝和克拉克,整個客廳都騰乾淨,拼了三張桌子做的滿滿的。

鄭寧遠悶了一大鍋米飯,開了幾瓶好酒,大有慶功宴的意思。

雖然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是一來鄭寧遠手藝好,二來末世已經過去了幾個月,新鮮的蔬菜肉類基本上已經被消耗殆盡,即便他們這些基地的高層,平常也不能這麼肆無忌憚的享受這樣的美食。

因此,一個個聞著飄著濃濃香味兒的食物,看著份量十足,色澤誘人的美食,眼睛裡幾乎都冒出綠光來,遲浩平甚至鼻子都有點酸,心裡暗想,一會兒一定要記得幫周雪帶一點回去。

鄭甯遠解下圍裙,微笑著擦了擦手,舉起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無非就是感謝的意思,也知道眾人此刻眼中只有食物,並不耐煩聽他囉嗦,故而大家幹了一杯之後,就讓大家放開肚子吃。

他話音剛落,眾人已經運著如飛,開始大快朵頤了。

第28章 攤牌(一)

莊心凝坐在莊毅和鄭寧遠中間,咬著鮮奶刀切幾乎感動的要哭了,自從末世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吃過任何有奶味兒的東西了。

「小甯哥,你怎麼有這麼多的好吃的啊,我們在村子裡,都只能喝粥,吃醃菜,想要吃一點蔬菜都要冒著驚動喪屍的危險去采。」莊心凝嘴巴微微嘟起,露出一個十分委屈的可愛表情。

「喜歡就多吃點。」鄭寧遠笑而不答,又往她盤子裡夾一個蟹黃南瓜酥。

「嗯!小甯哥你真厲害!這時候還有這麼多食物,而且這些蔬菜好新鮮啊。」莊心凝笑眯了眼,看著鄭寧遠的眼睛閃閃發亮。

「就四,唔們都美有漏!」克拉克十分豪放,餓了幾個月後驟然遭遇中國美食,實在讓她無從招架,咬著排骨,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啃,還不忘對鄭寧遠伸出大拇指。

鄭寧遠正喝一口湯,被這一句怪聲怪調的誇獎逗的直接嗆到氣管裡,扭過頭去咳了個驚天動地。

莊毅心裡不爽,將莊心凝腦袋按下去:「好好吃你的,別纏著小遠說話,他忙一天了,還沒吃飯呢。」

莊心凝有點不甘心,又給鄭寧遠夾了一筷子菜才作罷,自顧自吃自己的。

一時飯畢,眾人嘻嘻哈哈聊了半天,才各自散去。

鄭寧遠給有家室的人打了包,當然不是剩菜,這麼多餓了好幾個月的大老爺們兒在座,怎麼可能還有剩菜。

他每一份都做的多,盤子裡盛不下的就用碗裝了放在廚房,臨走的時候給眾人分了分,拿回去給家人吃,收穫感激的眼神n個。

鄭寧遠有點愧疚,日久見人心,不熟悉的時候,他可以看著這些人吃糠咽菜而自己躲在房間裡大魚大肉毫無愧疚感,因為末世本來就是一個爛好心活不下去的時代。

但是他們已經逐漸熟悉,他叫得出他們每個人的名字,一起並肩戰鬥過,同住在同一座樓裡,他們甚至願意在危險來臨的時候,不顧自己安危,奮不顧身的救他!

就像遲浩平那樣!

鄭寧遠心想,他是時候得好好想想了。

莊心凝跟克拉克還坐在沙發上揉肚子,見莊毅跟鄭寧遠送走了人回來,莊心凝站起來,嬌笑抱著鄭寧遠的胳膊撒嬌:「小甯哥,我跟克拉克睡哪兒啊?你這兒客房分我一間唄。」

少女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女孩兒,胸前軟軟的兩團貼在鄭寧遠胳膊上,鄭寧遠渾身雞皮疙瘩直往外冒,想推開又不敢,面色尷尬的看向莊毅。

他哪還有客房給她們住,莊毅的妹子,不是應該纏著莊毅嗎?總是纏著他做什麼?

莊毅臉上有一絲憂色,莊心凝突然跑回來他也是大感意外,又覺得慶倖後怕,心裡強壓下的對父母的擔憂,也開始止不住的往上翻。

他想跟心凝多聊聊父母的事情,故而整個晚上都心不在焉,看到鄭寧遠看他,才拽住小妹的胳膊把人拽到自己這邊:「心凝,小遠這裡沒有地方了,我在旁邊給你收拾了房間,你去那裡住。」

「不,我要跟小甯哥住一起!」莊心凝嘟起嘴巴,不滿道。

「聽話,你小甯哥還跟別人擠著睡呢,哪有多餘的房間讓你住。」莊毅目光閃了閃,想到早上的事情,輕咳了一聲道:「小遠,心凝剛回來,兩個女孩子住也不安全,我去跟她們一起住吧,剛好可以照顧她。你這邊也不用……再跟維擠著睡了。」

鄭寧遠愣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一樣飛快的低下頭,又覺得自己心中無愧沒必要這麼做,就又抬起來,一本正經道:「嗯,你說的也有道理。」

莊毅進去房間收拾了幾件衣服,拉著莊心凝就要走。

莊心凝十分不願,直到鄭寧遠承諾她可以隨時過來玩才悻悻的離開。

反倒是克拉克,禮貌的跟鄭寧遠道謝。

鄭寧遠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懶懶的不想動,這一天忙碌而紛亂,好不容易曲終人散,只覺得一沾枕頭就能睡去。

日光燈的光線將室內照的通明,食物的香氣還未散去,還能看碟片和電影,關上那扇門,這間小小的三居室,彷彿還停留在末世前。

鄭寧遠愜意的蜷縮著身子,嘴角含笑。

真好,他想。

浴室突然傳來嘩嘩的水聲,鄭寧遠一個機靈,清醒過來,才意識到房間裡並非只有他一個人。

鄭寧遠挺直了腰背坐好,手指無意識的敲擊桌面,心裡盤算著,他必須要跟維好好談談了。

於是,在維出來了之後,就看到鄭寧遠一臉嚴肅,正襟危坐的看著他。

「怎麼了?不睡覺麼?」維看了一眼掛鐘,已經十點多了。心裡有點不好的預感,難道他今晚又要鬧脾氣?他還想等他睡著了多弄點水息過來,今天在山上收了那個樹妖,消耗實在有點大啊。

鄭寧遠嘴唇動了動,眼光閃了閃,想到了那個吻痕,又想到從幻覺裡醒來時舌尖相觸的感覺,和白天槍戰時,一直護著自己的臂彎……突然覺得不知道怎麼開口。

維等了一會兒,見他呆怔不語,不耐的轉身回房:「快點吧。」

鄭寧遠急了,慌不擇言道:「等一下……那個,你,你去睡客房吧,莊毅搬走了,那間房空了出來,我們還是不要一起睡了……怪擠的。」

維停住腳步,轉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說什麼?」

「就是……你去睡那間!」鄭寧遠不敢看他的眼睛,飛快的說道。

「不,我要睡這間。」 維面色平靜。

「那我睡那間!」

「你也睡這間!」

「為什麼一定要一起睡?之前是沒房間,現在有了。」鄭寧遠話一出口就後悔,這話說的,好像是在質詢什麼似的,要是維回答……他怎麼辦?

維倒沒意識到他話中的深意,當然也不會像他想像的那樣誤會,他只是想著他的水息珠……可能還有點別的什麼,他也說不清,但是那種牴觸分開的心情,他十分確定。

他低頭想了想,走過去在鄭寧遠身邊坐下,甚至伸出手臂搭在鄭寧遠身後沙發靠背上,語氣溫和近乎溫柔的問:「為什麼一定要分開?」

維感知十分敏銳,他從很早前就發現,當自己離鄭寧遠近到一定距離,鄭寧遠會表現十分有趣,他會眼睛睜大,心跳加快,臉色泛粉,乖順的像個貓咪。

鄭寧遠眼睜睜看著人走過來坐下,剛洗過的身體還帶著微微的水汽,幾縷頭髮不聽話的散落下來搭在額頭上,刀削斧刻般的俊臉上,深邃如夜空的眸子盯著他,氛圍瞬間曖昧起來。

鄭寧遠目光發直,覺得自己腦筋開始打結,美男計啊這是!要不要這麼犯規!

「嗯?為什麼?」維又湊近了一點兒,目光放在那微微顫抖的粉色唇瓣上,即便是不解風情如他,也在這樣的氛圍中,將水息珠的事情拋到腦後,想起了桃花青鯉的味道。

陰影壓過來,維受到蠱惑一般緩緩低頭,就在即將碰到那唇的一刻,鄭寧遠猛的推開他站了起來。

你他媽真像個娘們!鄭寧遠對自己說,有什麼不能掰開了說呢,說不定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

他後退了兩步站定,喘了兩口氣,煩躁的走了兩圈,一把撕下脖子上的創可貼,像撕下了一層臉皮一樣,不管不顧的道:「因為這個!」

維看到那紅痕,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茫然起來:「這個……怎麼了?」

「是不是你幹的?」鄭寧遠惡狠狠的道。

「是。」維回答的乾脆俐落,他從來都是敢作敢當。

「為……為什麼?」鄭寧遠又開始目光遊移,囁囁的道:「還有白天,為什麼喚醒我就要那樣……你可以打醒我的。」

心臟大力的跳動,渾身血液鼓蕩不休,身體裡像是有根弦崩緊了,鄭寧遠覺得自己動一動,就會斷掉。

他甚至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但是同時,他也清楚的知道,無論維說什麼,他十有*都是要拒絕的,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就是要問清楚不可,哪怕這話剛一出口就後悔的想要把舌頭吞掉。

「因為水息珠。」

鄭寧遠木木的抬起頭看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什麼?」

「你身上有我的水息珠。」維重複,既然要攤牌,那就說清楚吧。

鄭寧遠火熱滾燙的心霎時落進腔子裡,沉甸甸的將所有即將沸騰不休的情緒都壓了下來,像一瓢冰水潑在流動的岩漿上,立刻凝固成冰冰涼的石頭。

他的冷靜理智全部回籠,眼神不再亂飄,聲音也恢復正常,血液流速都慢了三分。

鄭寧遠慢慢走回去,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慢吞吞的道:「……什麼水息珠?」這句話說得四平八穩,心裡頭卻是念頭急轉,已經知道維是在說那顆珠子了。

鄭寧遠的一舉一動,都被維看在眼裡,他的心跳頻率和血液流速,剛才是那樣快那樣急,皮膚溫度升高,眼神亂飄不敢看他,像是生病了的模樣,卻偏偏是那樣的……可愛。

可是在他那句「水息珠」出口之後,鄭寧遠卻恢復了正常,心跳頻率降到了正常範圍,連血色都退了下去。

他不再像是一隻想要親近人,卻又因為莫名未知的原因而不敢這麼做的小貓一樣避著自己,而是直直的走過來,在自己的身邊坐下。

他們的距離更近,但是維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絲溫軟微甜的曖昧,好像突然間,鄭寧遠就在他們之間重新劃了一條線,一條不可踰越的線。

如果維的中文造詣再高一些,情感經歷再豐富一些,就會知道這條線叫做:發乎情,止乎禮。

維忽然有點煩躁,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不喜歡這樣對待他的小遠。

可是他還是說道:「你身上,這裡,有我的水息珠。」 指頭在鄭寧遠額頭輕點。

鄭寧遠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反問道:「你的水息珠,怎麼會在我身上?水息珠是什麼?你又是誰?還有,白天那幻境是怎麼回事?」

好像以前所有的縱容,所有的視而不見,都在這一瞬間消失,鄭寧遠像審犯人一樣,帶著點咄咄逼人的口吻,問出埋藏在心底的種種疑問。

第29章 攤牌(二)

維垂下眼簾,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記憶一樣緩慢的說道:

「我記起來的也不多。我來的地方……以後再告訴你。那時,我冥冥之中感受到一種吸引,就來到這裡。剛開始的時候,我只知道你身上有令我覺得熟悉親近的氣息,靠近你的話,我的力量會增加很多。你還記不記得我剛來的時候身上有傷?」

鄭寧遠點了點頭,維最初渾身是血的倒在他門前,還是他將人扶起,因著前世的一番因緣,給他治傷,收留他。

他還記得,他傷口癒合的速度之快,遠超常人,但是他本來就遭遇了重生、受小蛇脅迫、獲得空間等等一系列的不可思議的事情,故而對跟這些事件有關聯的維,原本就抱著某些揣測,覺得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也不是不能接受。

維彷彿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接著道:「我本來的癒合速度沒有那麼快的,到了你身邊之後,才變成這樣。我想弄明白為什麼你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對我十分有益,就天天跟著你,可是一直也沒什麼進展,直到你去救黑子他們的那一天。警察局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記得。」 才幾個月前的事情,他怎麼會不記得。

「當時你開車,狀態不好,手滑沒有扶住方向盤,我伸出手幫你,還記不記得?」

鄭寧遠皺著眉頭回憶,這麼細節的事情,他就不記得了。

「其實,那時你不是因為身體不好頭暈,而是受到了攻擊。」維聲音冷清鎮定,平白直敘,說出的內容卻讓人震驚。

「攻擊?什麼攻擊?」鄭寧遠詫異且疑惑。

維抿了抿唇,道:「一種妖,叫做噬靈妖,以吞噬生靈的生氣為食。」

「……妖?」鄭寧遠眼神怪異,瞅著維的眼光跟看神經病一樣,艱難的重複這個字。

比起虛無縹緲的妖神鬼論,他更加願意相信喪屍的形成是因為病毒的大規模擴散,一切不合理的解釋歸結於生物的基因進化。

親,科幻比玄幻更容易為人所接受好麼?

「除了噬靈妖,還出現了陰冥妖,今天白天製造幻境的,是這個——羽青蘿。」維伸出食指,一顆寸許高的小樹從指尖上鑽了出來,翠綠的葉片上有一層濛濛的青白光芒。

看著這只有在電視裡出現的一幕活生生的發生在自己眼前,鄭寧遠往後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嚥了一口口水。

他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相信吧,實在太過扯淡,不相信吧,活生生的證據擺在自己眼前。

維彷彿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一樣,自顧自說道:「我之前也沒有發現這些東西,警察局的時候,你受到噬靈妖的攻擊,水息珠自動散發守護寄主,我離得近,吸收了水息,才恢復了一點兒記憶。」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原來一直吸引我的就是你身上的水息珠。」

鄭甯遠乾巴巴的應了一聲:「哦。」

「水息珠是我……力量的源泉,封印著我的記憶,不知道為什麼會在你身上,但是我是一定要拿回來的。」

鄭寧遠心立刻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吊住,高高的提了起來,已經沒心力去探究聽到維說「吸引我的,是水息珠」這句話時心裡為什麼會出現不爽,全副心神都放在他要拿回水息珠這個事情上。

水息珠已經化成了空間,裡頭裝著他幾乎所有食物,還有半個軍火庫的器械,他要拿回去的話,這些東西怎麼辦?不知道維會不會好心繼續讓他把水息珠當倉庫用?鄭甯遠一時之間心亂如麻,到底要怎麼辦?

不對,離警察局事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水息珠還好好的呆在自己眉心,維要是想拿,肯定早就拿了,現在說這種話……他是改了主意,還是根本就拿不出來?

想到了這一層,鄭寧遠心神略穩,不動神色的繼續聽下去。

果然,維接下來的說的就是:「我記憶還不完全,不傷害你取出珠子的辦法,暫時還沒想到。」

「也就是說,還是有辦法的?」鄭寧遠終於找到一句能問出口的話。

「嗯,殺了你,水息珠不會寄存在死物裡,自己會出來。」

鄭寧遠:「……」要不要這麼兇殘!

「既然拿不到水息珠,我又需要水息增加力量,就只有唇舌相接,穴位相觸,水息就能沿著經絡傳到我身上。」

鄭寧遠臉色難看:「所以那天幻境,你是在取水息用?」感情自己就是一藥箱啊,隨身帶著,想要水息了就親一口,就瞬間獲得了力量神馬的,真是不要太虐!

維點點頭,鄭甯遠一時之間竟有些百味陳雜,自己拿他的珠子當空間使,人家拿自己當恢復藥劑使。

「除了……唇舌相接外,還需要別的……身體接觸嗎?」鄭寧遠面色有點晦暗,繼續問道。

「不用,只要唇舌相接就好。」

「那……這個,你怎麼解釋?」鄭寧遠指了指自己頸間的紅痕,覺得自己簡直魔障了。

維眼光閃了閃,難得的沉默了。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指頭上的羽青蘿,心想,為什麼呢,為什麼那個時候,會那樣做呢?

鄭甯遠見他這樣,心裡更覺尷尬,順著他的眼光去看那顆迷你小樹,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這個羽青蘿,能製造幻境?」

「嗯,它吸收能量生存,你丟的那些油,就是被它吸收了。」 維像鬆了一口氣一樣,飛快的回答這個自己知道答案的問題。

「什麼!」鄭寧遠覺得火氣又頂到腦門上了,看著小樹的目光也變的不善,陰測測的道:「還能拿回來麼?既然能吸收汽油,把它的樹枝砍掉,會不會能流出汽油來?」

維嘴角彎起,帶著一絲笑意道:「不會。不過,它挺有的,它能在任何地方生存,在它周圍會形成一個『界』,這個『界』內種植任何植物,都會生長的很好,不需要水分、陽光和土壤,它會提供一切,而且大大縮短生長週期。」

鄭寧遠聽到「不會」那兩個字時暗淡下去的眼睛越來越亮,甚至忘記了剛剛的興師問罪和跟維還沒有算清楚的爛帳,他伸手握住維的手腕,將小樹拉到自己面前來,露出狼一樣的眼光,如饑似渴的看著這顆迷你小樹,真是個寶貝啊。

「它是不是太小了,還沒長大吧?這麼點兒,能形成多大的界啊?」鄭寧遠有點不滿它的個頭,伸出指頭戳了戳,小樹一陣枝葉亂顫。

維看他毫不避諱的握著自己的手,拉到面前細細的看,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親暱,心情不知怎麼著就安定下來。他手一動,羽青蘿被他收到體內,站起身來:「我給你看看它的本體,這兒太小了,我們去其他地方。」

鄭寧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維一把拉了起來,然後摟著他從窗戶上跳出去。

「哎哎哎,你別!哎呀!啊——」一串毫無意義的音符從鄭寧遠口中發出,腰被緊緊扣住,他推拒的動作還沒成型,又被甩到了背上,剛剛手忙腳亂的抱住維的脖子,維已經跳出了窗外。

短促尖利的叫聲還沒出口就被人一手摀住了嘴巴,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怕,我不會摔著你的。」

話音剛落,鄭寧遠腳被放到了地面上,試探著踩了踩,是實的,這才放心的跳下來,兩腳一觸地,才發覺軟的不行。於是埋怨道:「我說,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嗎?」

站起身打量四周,鄭寧遠才發現,短短兩三秒的時間,他們已經到了樓頂!還不是他們那座樓!

夜色如墨,唯有維手指上的一點亮光。

維手指一抖,蒙著青白色光芒的小樹被拋到地上,寸許高的小樹一離開維的手指,立刻枝葉舒展,變高變長,蜷縮成一團的根系打開,在空中飛舞,碰到樓頂,也不嫌棄這裡是鋼筋水泥鑄就的樓房頂,硬生生擠開縫隙將根系紮了進去。樹身也慢慢變大,幾個呼吸間,就長到了一人多高。

鄭寧遠嘴巴長成雞蛋大麼大,眼睛都瞪圓了,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小樹葉子巴掌大,是蠟質的硬葉,綠的像能滴出水來,富含著濃濃的生機。

「你看。」維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瓜子,是鄭寧遠末世前曬在陽臺上的一些葵花籽,被風吹走一多半,剩下的被鳥兒啄了吃,還有一些零散的落在角落,他也沒工夫去清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維摸到了手裡。

維將瓜子扔在地上,鄭寧遠伸長了脖子看,眼睛都酸了,也沒看到任何變化,懷疑的扭頭問道:「你不會騙我的吧?」

維眉頭皺了一下,抬頭盯著小樹看了一眼,露出一個恍然的表情:「哦,我忘了。」說著扣住鄭寧遠的後頸,俯身吻了下去。

「哎,你!等等……唔……」兩人站的極近,即便是在他剛一伸手,鄭寧遠就察覺到了不對開始推拒,仍舊是被他俘獲了雙唇,舌尖伸進去抵住他的。還沒等鄭寧遠品嚐一下這個強勢霸道的親吻滋味,就覺得一點清涼從眉心蜿蜒而下,順著相觸的舌沒入了對方體內。

維放開他,指間出現一點青白星光,他蹲□,將那點星光在每個可憐兮兮的躺著石板上的瓜子上挨個蹭了一遍,一面跟鄭寧遠解釋:「這顆羽青蘿還小,形成了界功效不全,對植物生長週期的縮短是有限的,我給它們加加速度。」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我的好基友小二、幽幽、二青、木蘭的雷,我愛你們!

第30章 攤牌(三)

鄭寧遠跟著蹲下來,只見隨著維收回手指,瓜子就發出哢的清脆聲響,紛紛裂開了口子,根系生出來紮進水泥裡,隨後是嫩芽,輕輕晃了兩下,就長了指甲那麼大,然後新芽發出,抽高,最先的兩片葉子變黃脫落。

幾分鐘的時間,瓜子就長成了一顆一人高的向日葵,然後花苞舒展,金黃色的花瓣招搖,一陣香味散發開,隨著空氣進入鄭寧遠的肺部。他深深吸一口,還沒捨得吐出,花瓣已經一片片的落下,向日葵長成圓盤那麼大,不再繼續膨脹,而是顏色加深,出現黃褐色的斑——這是成熟的標誌。

緊接著,向日葵橢圓的葉子變黃下垂,粗壯的莖稈也開始變得乾枯,直到失去最後的水分,顫巍巍的彎下了腰,它頭上的花盤盛滿了飽滿的瓜子,十分重,這時終於不堪重負,啪的折斷,伏在了地上。

鄭寧遠這才緩緩的吐出一口氣,發現自己竟然屏住了呼吸!

眼睜睜的看了一場加速版的自然世界,鄭寧遠覺得自己的心臟被輕輕的戳了一下。

他之前最多看過一顆破土而生的嫩芽或者花苞的開放,從來沒有看過從發芽開始一直到植株的成熟,最後衰敗消亡,這是整個生命的歷程。

大自然是神奇的,為什麼會有草有樹,為什麼會有走獸有飛鳥,為什麼會有人的存在……這些艱辛的課題被人類孜孜不倦的研究,幾乎從人類有文字流傳下來伊始,就有關於生命起源與終結後的探討,但是大多數無果,於是有了神仙論、輪迴論和現在科學解釋的馬克思主義唯物論。

但是不管怎樣,謎題仍舊是謎題,他們實際上並沒有得到任何實質的進展,現在又出現了末世,好好的人突然變成喪屍,問題還沒有解決就又多出來一堆,上帝在「逗你玩」這個事情上的所作所為簡直是喪心病狂。

「它形成的界有多大?」鄭寧遠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了心神,撿起地上幾個圓圓的瓜子盤,末世食物珍貴,必須一點兒都不能浪費。

「你倉庫所在的那個小山,都是它界的範圍。」

還沒等鄭甯遠欣喜的表情完全展開,維又道:「但是那時它為了偷你的油吃,根系才延伸了那麼遠,如果沒有供給的話,只有這一座樓這麼大的範圍——我可以跟它交流交流,它會很聽話的。」維看了一眼小樹。

鄭寧遠眼看著羽青蘿在維眼光掃到的時候,整個樹身都顫抖了一下,覺得怪不忍心的,但是為了食物,只好委屈它了。

低頭想了想,鄭寧遠將手裡的瓜子盤塞進空間,搓著手指說道:「沒錯,是我拿了你的水息珠。」

他原本打算不認的,但是維待他,其實說「赤誠」二字都不為過。

他被小蛇強行塞了一個珠子送回來,的確是違背了他的意願不假,但是那是小蛇做的事情,跟維並沒有關係。

而且在他救了維之後,除了費了一點食物——那食物還是因為有了空間才得以保存——和提供了一個睡覺的空間外,維時刻護他,只要他外出,維必定會相隨,不管出不出手,總是會跟著。

他說過保護他,的確做到了。

而且,在弄明白了他身上是他的水息珠後,維並沒有殺了他將珠子取走,鄭寧遠不認為維是那種會顧惜別人生命的人,所以說,維對他不錯。

如今他一問,維就告訴了他一切,甚至還送給了他羽青蘿,這麼一份大禮。

末世中,有了羽青蘿,簡直就是多了隨身農場,還是加速版的。

鄭寧遠心又不是石頭做的,怎麼能不感動。

他嘆了口氣,席地而坐,在初秋微涼的深夜中,將得到珠子的經過和被他當做空間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維,最後一攤手,十分光棍的道:

「事情就是這樣,我本來就是不願意的,可是那條小蛇根本不顧我的意願,強行把我送了回來——這也是為什麼你渾身血倒在我門前,我會救你的原因。我很感激你沒殺我,我也希望你能想到其他辦法取走水息珠,但是在取走之後,我希望你能把我放在空間裡的東西還給我,那些都是我用錢買的。」

維沉默的聽他講完,中間一句話都沒有說,在他說完之後,仍舊像石頭一樣坐著,目光看向不知名的遠方,眉頭皺成了個疙瘩。

鄭甯遠坦白一時爽,但是心中也不是不忐忑的,見他這樣,伸手去推,卻被一把抓住了手,捏的緊緊的。

維是什麼手勁兒,鄭甯遠只覺得自己手指要斷了,咬著牙往回抽:「鬆開,你給我……鬆開!疼!」

維眼珠兒動了一動,彷彿才清醒一樣轉過頭去看他,放緩了力道輕輕揉了兩下:「對不起,我又想起來了一些事情。」

回去的時候,鄭寧遠強迫自己不閉眼,然後見證了維不是人的另一個證據,他雖然還需要借力,但運動軌跡真的跟在空中飛也沒差多少了。

等到進了房間,已經是夜裡兩點,再過四個小時,天就亮了。

鄭寧遠忙亂一天,晚上又費心費力,縱使現在精神還好,但是身體已經睏倦的不行了,他打著哈欠回房去,稍微洗漱了一下就倒在了床上,看見維躺在另一側,也沒有力氣再計較,索性一翻身,眼不見心不煩,沒多久就沉入深沉的睡眠。

鄭寧遠在樓頂上就已經想明白,維對他並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喜歡上自己或者怎樣,他是受到了水息珠的吸引而來的。跟著他與其說是為了保護他不如說是為了水息珠,就連那曖昧的親吻,也不過是為了引水息入體,恢復力量與記憶罷了。

那些讓他誤會的舉動,真的只是誤會,他從發現吻痕時就開始煩惱的事情,也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人家根本就沒那個意思。

鄭寧遠將心底的一點不舒服掰開了揉碎了,挖個坑深深的埋起來,告訴自己沒什麼大不了的,連宋瑾那樣狠狠的給他一刀他都能挺過來,別說這株還沒有長大就夭折的小嫩苗了。

******

在江寧市城北,是群山綿延的海坨山。

在群山之間有一個小小谷地,相對於廣闊的平原來說,谷地不大,但是也有好幾千畝,這個小谷地被開闢成一個農場,分類種植著各種農作物,大多數是糧食作物。

谷地的北面山坡上,有一片建築群,灰色的高牆,電網和鐵柵欄,高大的鐵門上方,「清河監獄」四個字上都是橫七豎八的刻痕和淩亂的彈孔,因為字是深深嵌入牆內的,所以即便是被糟蹋的遍體鱗傷,仍然□的立在那裡。

末世已經開始了許久,往日荷槍實彈站崗的員警已經不見,出入的都是滿臉戾氣,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漢。

兩輛黑色的車一前一後駛入鐵灰色的大門,過往的人們都垂手恭敬的站在一邊,等車子駛過之後,才開始繼續手裡的動作。

車平穩的停在一座小樓的前面,末世前,這是獄警的宿舍樓。

早就有人站在門前等著,車剛一停下,就小跑著上前,畢恭畢敬的拉開了車門。

一個男人鑽了出來,他身體頎長高挑,肌肉並不明顯,但是卻給看到的人極大的壓力。他面容俊美,好看的嘴唇微微上挑,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樣的表情正是他的心情糟糕的表現。

他走到另一輛車前,拉開車門,一個男孩兒鑽了出來。男孩兒大概有十七八歲的樣子,骨骼已經長成,但是依舊有著少年的纖細和柔軟。他看到開車的人,愣了一下,低下頭小聲叫了一聲:「哥。」

男人伸手挑起少年的下巴,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溫和的問:「小易,被嚇到了嗎?」

被稱作小易的少年立刻掙了一下,沒掙開,只好垂下眼皮盯住男人領口,心不甘情不願的說:「跟你有什麼關係!」

男人眼睛裡閃過一抹惱火,放開少年的下巴,改摟住他的肩膀,帶著他往樓裡走去,一面無奈的問道:「到底要鬧彆扭到什麼時候?嗯?今天居然死活都不要跟哥哥坐一輛車,遇到那樣的事情,有沒有嚇到?」

男人力氣很大,少年幾乎被拖著走,怎麼都掙扎不開。

就在這時,男人下來的那輛車裡下來了第二個男人,他頭髮微長,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他走到男人身邊,低聲道:「陸哥,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男人腳步一頓,懷裡的少年也不再掙扎,抬起一雙大眼睛帶著敵意盯著這人,仔細一看,這人的長相,竟然跟少年有三分相似。

「晚上到我房裡。」男人低頭看了少年一眼,對那人說了一句。

那人眼睛裡閃過一絲難堪和憤恨,但是低垂的眼皮和過長的額發遮住了,誰都沒有看見。

他順從的點點頭,轉身上樓去了。

他的身影剛一消失,少年立刻大力掙扎,男人一時不擦,竟然被他甩開,極塊的伸手去抓,也只抓到了衣袖。

男人苦笑:「小易,又怎麼了?」

少年像是要哭出來似的,咬緊了下唇倔強的看著男人:「放開!」

「到底怎麼了?」男人當然不放手,反而上前一步。

少年拚命往回扯,誰知道刺啦一聲,衣袖居然被扯破了。

兩人都愣了。

少年眼光從扯破的衣袖轉到男人臉上,眼淚終於止不住的滾落,他大吼一聲:「討厭哥哥!」然後頭也不回的跑走。

男人立刻拔腿就追,身邊的眾人彷彿都見慣了這類景像一樣,立刻該幹嘛幹嘛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抽的很厲害,我看到的評論永遠是四十條,還以為已經死掉了,沒想到有這麼多,沒有及時回,親愛的們原諒我啊!

第31章 宋瑾再現

拿著望遠鏡的人回到房間,將門窗都仔細的鎖了,坐在床上,想到白天看到的那個人,心裡的恨意止不住的翻上來,幾乎要衝破心臟,將他整個人淹沒。

狠狠的握住望遠鏡的金屬外殼,用力到指甲都呈現慘白色,他嘴唇開闔,吐出那個自從到了這裡,就沒有一天不恨的名字:「鄭寧遠……」

是的,他就是宋瑾。

但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宋瑾了。

因為挪用公款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他誰也不怨,只有一人他恨之入骨。

鄭寧遠!

他們高中同學,吃睡在一起,上課在一起,那時,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鄭寧遠對他越來越包容,看他的眼光也不對了。

他剛開始不明白,直到他交了第一個女朋友時,看到鄭寧遠眼裡的黯然,才明白那樣的目光意味著什麼。十幾歲的少年,正是不會掩藏心事的時候,宋瑾天生又是個敏感的人,因此鄭寧遠的感情,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是已經明明白白的攤在了宋瑾眼前。

一開始,宋瑾十分不自在,他不想失去這個好朋友,也說不清對鄭寧遠是什麼感覺,但是跟男人在一起,總沒有跟女生在一起來的輕鬆愉快吧?

他開始避著鄭寧遠,但是他發現,如果假裝不知道的話,其實鄭寧遠這樣的感情帶給他的非但不是壞處,反而是好處。

鄭寧遠對他更好了,他再無禮的要求,鄭寧遠都會幫他達到。

這種被人無底限的寵愛的感覺,真的很好,宋瑾一邊飄飄然的享受一邊想,就這樣吧,反正鄭寧遠那麼膽小的人,只要自己告訴他自己喜歡的是女人,他是絕對不會把感情說出來的,這樣就不會給自己帶來困擾,還能享受在任何女生身上都無法得到的被人珍惜呵護的感覺,多好!

說起來,他沒有明確拒絕鄭寧遠,也是為了他好呢。

他以為他能一直這樣享受下去,作業不想寫了,交給鄭寧遠;零花錢不夠了,有鄭寧遠;做壞事被抓到了,說是鄭寧遠做的……甚至畢業後找工作不順利,也有鄭寧遠幫著解決,最後連房子、車子,都有鄭寧遠幫著付首付買下。

他以為永遠會這樣,從來沒有想到鄭寧遠有一天會跟他說不字。

挪用公司資金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是在做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還不上怎麼辦?怎麼辦?在他的人生中,一旦遇到了這三個字,第一時間冒出的就是,有鄭寧遠呢,他會幫我解決一切!

他那麼喜歡自己,怎麼可能袖手旁觀?這樣的想法讓他肆無忌憚,做事情的底限一次比一次更低。

可是這次,鄭寧遠竟然跟他說了「沒辦法」!他簡直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這個小心翼翼喜歡自己這麼多年,連張口說出來都不敢的人,怎麼可能跟自己說不?肯定是他心情不好,或者是別的原因,只要自己放□段求求他,鄭寧遠一定會幫自己還掉那筆錢的。

可是鄭寧遠好像在避著自己,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去他家敲門也沒有人應。

沒辦法,他只好守在他家門口等,心想,這回我夠放低身段了吧?

萬萬沒想到,鄭甯遠見他這麼狼狽這麼主動,居然仍舊拒絕了他。不但拒絕,還弄折了他的手腕!

刻骨銘心的痛泛上來的時候,宋瑾看著鄭寧遠毫不在意自己的樣子,一時間完全懵了,他以前,見到自己劃破一個小口子,都會緊張的不行的啊。

失魂落魄的離開,宋瑾最後還是被送進了監獄。

監獄,那是什麼地方,幾乎沒有人能完整的進去,還囫圇個出來的,就看你失去的是什麼了,有可能是身體上的某樣東西,也有可能是心裡一直堅持的信念。

宋瑾同時失去了兩樣。

他長得不錯,在監獄這個遍地撿肥皂的地方,立刻就被盯上了。

被一個人奸還是被一群人輪,他選擇了前者,依附於監獄裡的黑暗之王,陸正千。

除了床上野蠻一點兒之外,陸正千對他很好,末世來臨後,陸正千很快的掌握了力量,攻擊了顧此失彼的獄警,成了這個監獄真正的王。

即便是在混亂中,陸正千仍舊沒有丟下他,他還以為陸正千是真的對他動心,直到見到了陸正千的弟弟,那個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去喪屍密集的市區救出的人,陸易。

宋瑾一直對感情很敏感,陸正千看陸易的眼神,根本就不對。

宋瑾仔細端詳自己,他長得果然跟那個陸易,是有幾分相像的。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他特意留長了頭髮,將過於濃黑的眉蓋了一半,這樣顯得年齡更小,跟陸易也更像了。

果然,陸正千喚他的次數更多,他獲得的生活條件也更好了。

可是,他不喜歡在床上被人幹!

每次咬著牙承受完一切,拖著疲累不堪的身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宋瑾都整夜整夜的想,為什麼他會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因為他,鄭寧遠!

要不是他不肯幫他,他不會進監獄!

要不是他那麼寵他,他不會那麼肆無忌憚!

總而言之,都是鄭寧遠的錯!

宋瑾指甲深深陷進手心,在黑暗中無數次的發誓,他一定要報仇!

********

鄭寧遠將煎的一面微焦另一面只是微微凝固的雞蛋盛到盤子裡,另一手端起烤好的麵包出去。

莊心凝坐在椅子上,咬著勺子眼巴巴的等著。

克拉克正在用夾雜著英語單詞的漢語跟黑著臉的莊毅說著什麼,莊毅一臉不耐,半天也不回一句,克拉克以為他聽不懂,連比帶劃,就差手舞足蹈了。

維比平日更安靜,連平日喝海鮮粥的速度都慢了許多。

「諾,知道你吃慣了西餐,給你烤了土司,這裡還有牛奶和煎蛋,心凝吃這些可以嗎?」 鄭寧遠將盤子踢給莊心凝,微笑著問道。

「嗯!小甯哥你真是太好了!」莊心凝經過一晚上的休息,氣色好了很多,又好好的洗漱打扮過,穿著牛仔吊帶裙和格子衫,整整齊齊的頭髮垂在肩膀上,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可愛極了。

鄭寧遠又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頭髮,坐下端起了自己的粥碗。

維目光一暗,喝粥的速度放緩了許多。

莊毅更是惱火。

小遠脖子上的那個創可貼,他看了就知道不對勁,怎麼劃會劃到那裡啊?

可是即便他做了無數猜測,每一個猜測的內容都恨不得把這個叫維的男人扔到喪屍堆裡去,他還是只能做出將客房讓出來,企圖讓兩人分開睡這樣的事情。

他現在萬分後悔,當時小遠讓他睡沙發的時候他為什麼要犯賤想要睡床,結果卻給別人製造了好時機!

他以為客房空出來,兩人必定不會再同房。

今天他還特意起了個大早過來,就是想看看事情的後續,那時才六點,他有鑰匙,自己就開門進來了。

客廳裡靜悄悄的,他不敢去看客房裡的維,就去推臥室的門,能目睹小遠的睡姿,也不錯啊哈哈。

手握上門把手輕輕一轉,果然沒鎖!

莊毅心裡一喜,一扭門把,輕輕一推,含著笑意的目光跟維冷冷的目光對上——莊毅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小遠整個窩在維的懷裡,頭枕著人家的肩窩睡的正香,維一隻胳膊給他枕著,另一隻胳膊搭在他腰上,雖然是隔著被子,但是看那起伏輪廓,被子下面是什麼樣的情景就不必再說了!

「你們——鄭寧遠!」莊毅怒吼一聲,嫉火已經將他所有的理智都燒成了渣渣,他實在沒有辦法克制自己,也忘了自己跟維之間的天塹一樣的實力差距,幾乎是吼出了鄭甯遠的全名。

鄭寧遠彷彿被雷擊中了一樣從床上蹦了起來,伸手就去摸枕頭下面的槍,眼睛還未睜開已經拉開保險對準了門口,眼睛跟槍口幾乎同一時間對準他。然後才緩緩露出一個迷糊的表情,微微歪頭反應了一下:「啊——是你啊,怎麼了?」

沒有人會睡覺時槍不離身,即便是末世已經開始了這麼長時間,但是像莊毅,其實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並不多。

他睡覺的時候從來都是在溫暖安全的房子裡,小遠的房子裡。

如果他被人突然叫醒,他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伸手去摸槍,而是矇住腦袋繼續睡。

小遠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能有這樣反應呢?

如果小遠對人對事已經防備至此,那麼為什麼偏偏能在那個男人的懷裡,睡的如此毫無防備,安穩香甜呢?

這樣的認知讓莊毅的心又痛又妒,天知道那時他是個什麼表情。

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

直到小遠徹底清醒,然後起床,收拾好了自己,做了早餐端上桌。

三人吃了一半(其實是鄭寧遠和維兩個人吃,莊毅鬧脾氣,一口都沒動),莊心凝和克拉克兩個丫頭半途加入,鄭寧遠去烤了土司、煎了蛋、熱了牛奶,莊毅都沒有再跟鄭寧遠說過一句話。

「今天的粥有點咸了哈,真是,手藝越來越退步了呢。你說是吧,莊毅?」鄭甯遠強笑著打哈哈。

莊毅冷著一張臉,雙手抱臂正襟危坐,沒有任何接話的意思,面前的食物一口都沒有動過。

「哪有,一點都不咸,小甯哥手藝太棒了,就是鹹了我也愛吃!」莊心凝見哥哥不給面子,自己趕緊接上,沖鄭寧遠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鄭寧遠彎了彎嘴角,勉強露出個笑臉,低頭喝粥。

他實在不明白莊毅哪根筋抽了,但是要說他完全不知道,他其實心裡模模糊糊是有個大概的猜測的,可是那個猜測正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絕對不願意去碰觸的。

氣氛一時冷下來,莊心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又吃了一口煎蛋,突然問道:「小甯哥你有女朋友嗎?」

「呃……什麼……咳咳!」鄭寧遠一口粥嗆住,扭過身子大力的咳嗽,當然一半是裝的,他得想想這個話茬怎麼接。

維跟莊毅一起抬頭看他。

裝的再久,總有裝不下去的一刻,鄭寧遠不得不停了咳嗽,裝模作樣的擦擦嘴角,板起臉道:「小丫頭家家的,問的什麼話!」

「什麼小丫頭,我已經二十歲了。小甯哥,你這思想觀念可就太落後了哦,我可是在美國長大的,男朋友都換過一隻手這麼多了呢。不過,那些都是玩玩的,人家現在,可是是單身呢。」 莊心凝眨了眨大眼睛,意有所指的道。

鄭甯遠被姑娘眼睛裡露骨的含義盯得幾乎無從招架,在他眼裡,莊心凝還是那個什麼都不懂,只會惹禍搗蛋的小姑娘,誰知道時間不等人,再一次見面的工夫,小姑娘就長成會給他拋媚眼的大姑娘了呢?

他震驚且窘迫,直到臉皮都發燙了才想出一句話來,風馬牛不相及的道:「所以說,心凝是想要我給你介紹男朋友嗎?」

同時去瞅莊毅,眼睛裡的求救意味無比明顯,你還能不能當好一個威嚴的大哥了?

莊毅心裡面的那個翻江倒海的難受啊,簡直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形容。

舊的情敵還沒搞定,新的情敵又冒了出來,還尼瑪是自己的親妹妹!

可是在怎麼樣,他也不能放任小遠這麼尷尬著不管,否則心凝那丫頭嘴巴無遮無攔,萬一真的說出點兒什麼來,那可就真難以收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因為入v,推遲了更新時間,從今天開始恢復上午九點更新。

謝謝親們的支持,麼麼噠!

第32章 糧食

莊毅的單方面冷戰終止在莊心凝疑似表白的這一刻,他拿出做哥哥的氣勢來,橫眉豎目連消帶打的截住了話頭,將話題引導公事上,私事太危險,還是不要提了吧。

「所以說,還有一批設備需要運回來?」莊毅手指撐著下巴,問道。

「嗯,而且要儘快,那裡不是我們的地盤,雖然是山區,但是跟我們發生衝突的那些人,他們身上的裝備很好,不像是私人武裝。還有那兩輛車,見到同伴遇害,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反而直接逃走,這說明車上的人身份很重要。很有可能,那附近有一個比較大的勢力。」鄭寧遠緩緩分析道:

「這個軍工廠本來就似乎是那片地域的某個部隊的私產,被我們闖了空門也就算了,萬一那個勢力跟這個這個部隊有什麼聯繫,只是一時被事情阻礙沒有將東西運走……不把東西全部帶回來,被人家再度掌控的話,對我們十分不利。」

說道這裡,他目光閃了閃,猶猶豫豫的看向維:

「維,你可以再走一趟嗎?路你最熟。」

雖然他們已經走過一趟,但是路實在是太繞了,他不確定那三個司機還記不記得。

維放下碗正準備離開,基地裡的事情,他從來不過心,永遠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好像他只是一個過客,根本不屬於這裡一樣。

維不答反問:「你去嗎?」

鄭寧遠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覺得沒戲了,不就是一顆破珠子,至於看這麼緊嗎?

無奈道:「我不去,還有其他事情。」

維點點頭:「我跟你一起。」說完站起身,旁若無人的走了。

莊毅再一次義憤填膺,抓緊時間挑撥離間:「小遠,你看清楚了吧,這人的本質,嘖!你對他倒好,好吃好喝的供著,可是人家呢,可是連這點忙都不願幫!」

鄭寧遠搖搖頭,平靜的說道:「幫不幫都是人家的事情,我們管不了,還是想想辦法看看遲浩平他們還記得多少吧。」

莊毅被「人家」這個詞取悅了,一早上的鬱氣頓時消失無蹤,心情大好的自我安慰,看小遠的態度,可能事實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呢。

說是這麼說,但是鄭寧遠還是找到維,請他幫忙畫一幅地圖。

對於這事,維倒沒什麼牴觸,爽快的接過地圖和筆,順著一條條路線描繪,甚至在地圖上沒有顯示的山嶺上,直接畫出了彎曲交叉的路徑。

在鄭寧遠接過畫好的地圖的時候,維遞過去的手頓了頓,帶點解釋的意味道:「你明白的,我得守著你。」

鄭寧遠愣了一下,笑道:「我當然明白,謝謝你了。」從他手中將地圖抽走。

鄭寧遠雖然在笑,但是笑容未達眼底,既客氣又疏離,可見不是真心的。維有點煩躁,抿緊嘴唇,轉身出去了。

莊毅拿著圖紙去找黑子,現在已經上午九點了,但是那傢伙房門緊閉,顯然還沒起。

無奈敲門,黑子這樣的率性過頭的傢伙,要求他正常作息,那才是難為他。

等了好一會兒,直到莊毅手都酸了,眉頭皺成了個疙瘩,才聽到門內有不耐煩的聲音傳出,隨後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門被拉開了。

黑子頭髮翹的亂七八糟,穿著一件純黑色的襯衫,鈕子一顆沒扣,大大方方的展示著主人健壯的胸肌和斜慣胸腹的一道刀傷。匆忙套上的褲子,皮帶都沒有,鬆鬆垮垮的勉強勾住胯骨不滑落,赤著腳,褲襠那裡還鼓鼓囊囊明顯的一團,昭示了主人的好身體。

看到莊毅,黑子滿臉的不耐一秒鐘轉變成自以為風流倜儻的一個調笑,捋了一把頭髮,手順勢撐在門框上,以標準的小流氓語氣笑道:「喲,小毅啊,這可真是稀客!」

「有事找你。」莊毅沉著一張臉,眼睛盯在黑子臉上,絲毫不往下瞄,他怕眼睛瞎掉!就不能把衣服好好穿好嗎?風騷的公孔雀!

黑子玩味的一笑:「這可真是稀奇了,小毅居然有事找我。」

「怎麼?不讓進去?」莊毅挑眉。

「怎麼會,不讓誰進也不能不讓小毅進啊。」黑子終於讓開門口,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抬腳進屋,臥室門半敞著,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黑色的長髮和女子的裸肩,動動了鼻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還沒來及散發掉了麝香味兒,甚至沙發上還有一攤已經乾涸的白色液體。

臥槽!不但瞎眼,這下鼻子也要瞎掉!

莊毅臉色更黑了,毫不猶豫的轉身,這地兒他一刻也不想呆:「去我哪兒吧,穿好你的衣服!」

黑子摸摸下巴,誕著臉笑道:「小毅你別誤會,平時我不這樣的。」

什麼話!我有什麼好誤會的!莊毅懶得再跟他說話,直接拔腿離開。

鄭甯遠聽說莊心凝跟克拉克都是學植物的,就帶她們往基地的培育基地去了,好像有什麼事情要她們做,眼下並不在家,正好適合談事兒。

等了一刻鐘,黑子再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樣的了,頭髮帶著微微的水汽,身上衣服合體服帖,緊緊的包裹著充滿力量的軀體,修長健美。

「這是維給畫的地圖,小遠想要那個軍工廠的設備,這事兒,還得麻煩你派幾個人走一趟。」莊毅絲毫不廢話,開門見山道。

「唔。」黑子拿過地圖仔細看起來,一邊順口問:「維不能跟著去嗎?路的話,還是他最熟。」

「哼,那傢伙!」莊毅從鼻腔裡哼出個不屑的音來,冷笑一聲。

黑子抬頭看他一眼,瞭然的低頭繼續研究地圖:「也是,那傢伙,除了小遠,誰也使喚不動啊。」

「有遲浩平幾個昨天走過一趟的司機跟著,再加上這幅圖,能找到位置嗎?」

「能,這圖畫的很詳細了,有了這個,要是還找不到,那就是豬!你放心吧。」黑子一臉自信的把地圖折吧折吧塞進褲子口袋裡,敲了敲了桌子道:「還得帶個機械師去,那些東西我可分不清什麼是做什麼用的,有點什麼遺漏就不好了。」

莊毅贊同,黑子不痞的時候,腦筋的確好使,考慮事情也很全面:「那就帶劉瑞康去吧,他是老人兒了,而且機械這塊也熟,不管什麼多少都知道點。軍工方面,不如也讓他試試?」

黑子看著他,二人相視一笑。

對於劉瑞康這人,他們從來都沒有放心過,這傢伙身上的謎團一堆一堆的,他懂摩斯碼,剛開始說是建築師,然後又會機械,又會電力方面的知識——好像他們需要什麼,劉瑞康就會什麼,是不是太巧合了點?

在他們商量著派人弄設備的時候,鄭寧遠正帶著莊心凝和克拉克在基地的培育大樓裡轉,這裡的樓層,除了承重牆之外,隔離牆全都被拆除。

當時鄭寧遠只是想著,居民樓空間狹小,除了住人,做點兒什麼事情都非常不便,因此就將幾座樓房拆成每層只有幾個大廳的樣子,同時保留電梯、供水、供暖設施,就成了一個個立體的微型工廠。

比如說某些汽車配件或者是其他器械的修理和組裝工作,都能在這樣的樓房裡完成。

如果解決了無土栽培的技術問題,可以大規模投產的話,種植業和養殖業,也可以這麼縱向發展。

沒辦法,社區的面積有限,四周電網覆蓋的範圍之內才是安全的區域,但是這樣的區域面積著實有限,只好物盡其用了。

這座被開闢出來當做種植基地的大樓,現在還只有一層、二層、三層投產,裡頭是生長的鬱鬱蔥蔥的番茄、黃瓜和一些綠葉蔬菜等末世前栽培技術已經成熟的農作物,也是基地裡主要的蔬菜來源。

進入大樓,順著走廊隨便推開一扇門,映入眼簾的就是青翠欲滴的植株和掛滿枝頭紅彤彤、沉甸甸的果實,有工作人員穿梭其中,小心的將成熟的果實摘下,動作輕柔極了,生怕碰掉一朵花一片葉——相對於基地的人口來說,這裡的出產實在是太少了,不珍惜行嗎。

看到他們進來,一個負責人模樣的人走了過來,激動的說:「鄭先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植物的生長速度加快了很多,這一片,昨天都只有花苞,但是今天早上來一看,居然都結滿了果實。」

鄭寧遠笑了笑,做出一副同樣激動且疑惑的表情:「弄清楚為什麼了嗎?」

「沒、沒有。但是這種變化也不是全都是好處,生長的速度加快,同時也意味著衰敗的速度加快,我們得在更短的時間內將果實全部採摘下來,不然就熟過頭了,無法保存。」

負責人露出個不好意思的表情:「鄭先生,我請求您能給我們增派人手,這樣的速度,我們這幾個人完全忙不過來啊。」

「好,我會處理。」

見鄭寧遠答應,負責人匆匆又說了兩句,就繼續去忙了。

直到這時候,被震驚到大張著嘴巴的莊心凝才反應過來。

她大叫一聲跑了過去,直接摘下一顆圓滾滾的番茄,擦了擦就塞到嘴裡,隨即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小甯哥,你這裡真是太棒了!」

「哇,還有蘿蔔、黃瓜、白菜!」轉了一圈,莊心凝吃了三個番茄,兩根黃瓜之後,興奮的神經終於稍稍平靜了一點,疑惑的問:「為什麼只有這些?別的東西不能種嗎?」

鄭寧遠苦笑:「一是沒有種子,二是技術不成熟,除了這些常見蔬菜,隨便挖個坑種下去就能活的品種之外,我還有稻穀、玉米的種子,和一些新鮮的水果,試著種過,但是基本都死掉了。」

莊心凝點頭:「稻穀和玉米種植應該不會太難,但是陽光是個大問題。像這樣,每層都做了大面積的窗戶,透進來的陽光對番茄和黃瓜這種對陽光需求不高的植物來說夠用了,但是穀類的話,沒有充足的光合作用的話,合成的澱粉是很少的。」

「而且用市場上賣的水果種子種植的換,長出的苗為實生苗,要結果需要經過扡插和嫁接,要兩三年才行呢,還得專業的打理,這個克拉克比較在行。」

鄭寧遠微笑:「果然是術業有專攻,心凝現在變得很厲害了啊。」

莊心凝得意的揚起下巴:「那是,我是專修植物學的,農業這塊不是主科,但是我輔修過,成績很好哦。」

「那心凝想不想幫幫小甯哥,研究怎麼才能讓種子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的技術呢?要知道,現在外面糧食越來越少,基地的食物來源可全靠它們了。」鄭寧遠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本來是忽悠兩個小姑娘,說著說著心裡真的有了一絲沉重。

他的空間裡儲存的食物是有限的,如果不想辦法開源,再怎麼節流,也終會有耗盡的那一天,基地的人口增加越來越多,糧食危機一直是個大問題。

「沒問題,小甯哥你還這麼客氣,反正我們也不能白吃白住不是,更何況……」莊心凝欲言又止,咬著下唇看著鄭寧遠。

「說的什麼話,心凝,你在我心裡,就跟親妹妹是一樣的。」

莊心凝一愣,看著他沒了言語。

鄭寧遠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帶著對待妹妹的親暱。

其實,這座樓的樓頂,就栽種著那一棵名為羽青蘿的小樹,雖然誰都看不見,但是只要這個樓內的植物,生長期都會被縮短幾十倍。

這件事他誰都不能說,剛好莊心凝和克拉克無事,給她們兩個找點事情做也好,省的整天煩他。

作者有話要說:踏上了雄起的大道了咩哈哈!

寧遠基地一定會聲名遠播的!

嗯,fighting!

第33章 秩序初成(一)

井輝最後檢查了一遍背包的帶子,確認已經牢牢的綁在了身上,蹲□子,將小腿上的匕首綁好,又紮緊了保暖褲的褲腿。

現在已經是初冬,氣溫驟降,他只穿了一條防風保暖褲,並不是足夠暖和,可是穿的多了活動就不方便,在時刻充滿著危險的末世,臃腫阻礙行動的裝束,無異於自殺。

站起身來,井輝握緊手裡的刀,邁出了房門。

大廳裡,還有十來個差不多裝束的人,有男有女,但是基本上都是20到40左右的年紀,他們衣服都不能稱的上乾淨,卻還整齊,只是少了末世前的那份審美,基本上是有什麼便穿什麼,遵循實用第一的原則。

見井輝出來,為首的一個男人衝他點了一下頭,道:「好,人齊了,我們出發。跟昨天一樣,胡力、於志超、張鵬、王磊,還有我,咱們五個開車,遇到喪屍不要停,更不要開窗戶。大家都要小心點,城市是喪屍密集區,這裡可能會遭遇的危險更多。」

隨著他的話音,被點名的幾個男人站了出來,將車子先發動,進行暖車。

男人先說了危險性,見眾人的神經都緊張起來,才話風一轉,鼓勵道:

「不過,進入江寧市,離我們的目的地就不遠了。江寧市有三個基地,不管進入其中哪個,我們都不用再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了。到時候,我們會有安全的房子住,有乾淨的水喝,有足夠的食物吃,睡覺的時候再也不用擔心喪屍會破門而入!」

人們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大聲道:「瑞哥,我們能去寧遠基地嗎?聽說寧遠基地最好。」

「就是,聽說寧遠基地有電,還有自來水用呢,可以洗熱水澡!」

「是啊是啊,我聽說寧遠基地的食物不用發愁,不但大米麵粉管夠,甚至還有新鮮的蔬菜可以吃,如果努力,積分足夠的話,還能吃到新鮮的肉和蛋呢。」

……

聽著大家興奮的討論,被稱為瑞哥的男人臉上也不自覺的露出一抹嚮往,那樣的生活,跟末世前相差無幾的生活,對於他們這種已經在末世裡顛沛流離了幾個月,時刻在生死線上掙扎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好,我們就去寧遠基地!」 看著眾人的期盼目光,瑞哥大聲道。

眾人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井輝內心也是激動不已。

末世爆發的時候,他正在享受提前到來的暑假。

他家是農村的,所在的村莊以西瓜聞名,種出的西瓜又大又甜,6月份,正是西瓜即將成熟的季節,為了幫忙收穫,他在考完試之後,就請假提前回到了家裡。

沒想到,正是這樣的舉動,才在末世一開始,沒有陷入人口密集、喪屍也密集的學校,農村的人口少多了,大家住的又分散,有足夠的反應時間。

因此,他掙紮著活了下來。

末世開始到現在為止五個月,他接連失去了父親,妹妹,在上個月,身體不好的母親也在缺醫少藥又顛簸流離的生活中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割腕自殺了。

現在這世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好在還有這些一起逃亡的同伴,他們大多數是村裡的村民,領頭的井瑞更是他的本家,看他年紀小,一直對他多加照顧。

他知道寧遠基地,也知道寧遠基地兩個月前發佈的消息,只要能給基地提供基地需要的東西,就能進入基地,獲得基地的身份卡,受到基地的庇護。

這些東西包括汽油、煤炭、種子、特殊的技術,或者是有價值的東西,當然這個價值如何,得讓基地的人來做出評估。

當然,寧遠基地的口碑很好,還沒有聽說過東西被昧下了,但是人卻沒有被收留的事情發生呢。

人們都知道這個消息,手裡多少有點東西的人都往寧遠基地去,造成如今江寧市三大基地,就數寧遠基地人最多,生活條件也最好。

「唉,不知道我這點東西,寧遠基地看不看得上眼。」 一人翻著自己的背包,憂心道。

井輝也摸了一下背包,那裡頭有一包西瓜子,是末世前自家曬的,因為他愛吃西瓜子,所以離開的時候也不忘帶著。因為少,所以珍惜,一直也不捨得吃,直到現在,還一直留著。

更主要的是,這些西瓜子,是可以種的。

他家的西瓜,一直都是用自家的西瓜留種,而不是買市場上的西瓜種子,父親說市場上賣的西瓜種子都是轉基因的,種出來並不好吃,口感不對,因此一直堅持自家育種。

這樣的種子,作為進入基地的籌碼的話,應該足夠了吧?

他們很幸運,是從東北角的地方進入江寧市,這裡屬於寧遠基地的勢力範圍,喪屍早就被殺的差不多了,一路上,除了剛進入的時候遇到過兩三個喪屍外,竟然再也沒有遇到過。

而且剛走不遠,就遇到了基地的巡邏小隊,聽說他們要加入基地,小隊派出一個人來給他們帶路。

一人立刻跳下巡邏車,上了他們的副駕駛,他手裡握著槍,保險始終是開著的狀態,對著他們這一群身上只有冷兵器的人們,可以說是絕對的武力壓制,故而一點都不擔心他們會憑藉著人多對他不利。

當然,在寧遠基地的地面上,只要有腦子的人,都不會那麼做。

車子繼續前行,沒一會兒,遇到的人就多了起來。

末世剛爆發的時候,街上發生的車禍不知有多少,這些或者已經被撞毀,或者還能用的汽車靜靜的保持著當時被撞翻時的樣子,沒有人想過去清理。

連果腹都困難的時候,誰還會在意生活的環境是什麼樣的呢?更何況,複雜一點的地形更有利於他們跟喪屍周旋不是。

可是現在,他們看到,這裡有運貨的卡車來回穿梭,甚至有鏟車和吊車在不停的作業,他們將橫七豎八的車輛吊起來,裝到卡車上運走,重新露出寬廣的路面來。

隨後有穿著工作服的建築工人,手裡拿著專業的測量工具,在街角進行測量記錄,時不時的圍著中間的師傅討論。

如果在末世前看到這樣的情景,他們一定會認為進入了某個建築工地。

「這位大哥,他們在幹什麼啊?」井輝看給他們帶路的人脾氣很好的樣子,沒忍住開口問道。

「哦,鄭先生說了,要建立圍牆,將喪屍阻擋在外面,這樣裡面的區域都可以用來居住。現在基地的居住區是用圍牆加電網防範的,但是現在原料不夠,電力也供應不上啊,而且來我們寧遠基地的人越來越多,需要的居住地面積也越來越大了。」這人嘆一聲,語調沉重,但是神色間卻仍舊是無比輕快的,可見他並不是很擔心。

他們的老大很神秘,也有點怪,他堅持讓基地的人稱自己為鄭先生,而且並不常露面,可是越是這樣,眾人的敬畏就越深。

因為一旦事情驚動到了他,就會以最快的效率得到解決,而且無論在別人看來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他總是能找到辦法。

五輛車駛進了居住區,外頭人來人往,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甚至有坐在路邊曬天陽的老人和奔跑玩耍的小孩子,這裡,好像根本就不是末世,而是被世界的惡意刻意遺忘了的,一處天堂。

帶路的人跳下車,招手讓他們下來,率先進入了街邊的一處建築。

井瑞趕緊招呼人們下車,跟著他往裡走,井輝抬頭看了一眼,建築入口的牌子上寫著:新增人口審查中心。

進去是一個大廳,像末世前的銀行一樣,每個視窗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

領路人讓他們等著,進了旁邊一個小門,一會兒工夫出來,旁邊跟著一個十*歲,長得白淨幹練的女孩兒。

「就是他們?」女孩兒看了他們一眼,向那人問道。

「嗯,就是他們,一共十九個人,交給你了啊。」

「好的,忙你的去吧。」女孩兒點點頭,轉身衝他們露出一個微笑:「你們好,我姓何,大家叫我何引導員就好,接下來由我負責向大家介紹基地的情況,並做一些基本的統計,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的話,也可以問我。」

標準化的語言,熟悉的神態,讓人恍然覺得看到的是末世前的銷售小姐。

這群自從末世開始後就飽經磨難的人們,驟然遭受如此待遇,感覺像是終於從地獄回到了人間一樣,一時之間,竟然無人言語。

何小姐又是一笑,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面,體貼的說道:「既然大家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問什麼,不如我就先給大家介紹一下要怎麼辦理手續好了。」

「大家願意來我們寧遠基地,我們很高興,也很歡迎你們加入。但是基地的資源是有限的,因此,需要大家提供一些籌碼,這些籌碼的內容一直是對外公開的,大家肯定也都有所瞭解,我就不多說了。」

「具體的流程是這樣的:對於剛剛到來的人,首先由我們引導員負責接待,在瞭解大家的情況之後,進行登記,隨後是身體檢查,確認沒有被喪屍抓傷的痕跡的話,才可以辦理入住手續。不要想著欺騙基地哦,大家都知道,被喪屍抓到是不可能活下來的,即便是我們基地,也沒有辦法。」

「入住手續辦理之後,你會得到一張紅色的身份卡,是在基地居住一個星期的身份證明,裡頭有100積分,可以用來買東西,無論是吃的還是用品皆可。當然,如果你身上有用不到但是又有價值的東西,可以交給基地用來換取積分;若果你能儘快找到工作,你的工作報酬也是以積分的形式打到卡內。可以這樣說,積分就相當於末世前的人民幣,在基地內買賣交易只認積分,所以,積分越多越好哦。」

「因為,只有積分高於100,才能繼續在基地住下去,所以,建議大家把身上用不到的東西都交給基地換取積分比較好,而且,可以去基地的人才中心看一看,儘量找到工作才好。」

「那如果找不到工作呢?」有人立刻問道。

「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話,如果可以找到願意把自己的積分給你的人,也是可以的,反正只要卡里的積分不低於100,就能在基地居住下去,但是如果這樣也不行,就沒有辦法了。」何小姐聳聳肩,做出個無奈的表情,接著道:

「其實這只是避免有人好逸惡勞,鑽基地的空子而制定的措施,至今為止,還幾乎沒有人被趕出去過。」

眾人緊張的表情才放鬆了下來。

「好的,大家對基地也有一定瞭解了,現在有什麼問題要問了嗎?」何小姐依舊微笑著說。

「我們的住房的話……」

「都有什麼工作,要怎麼找……」

「100積分能買到多少東西……」

大家也不再矜持,打開了話匣子一樣,開始七嘴八舌的問起來,何小姐沒有一絲不耐,一直面帶微笑解答著問題。

井輝用心聽著,同時注意到,在他們交談期間,又有一些人陸陸續續的被巡邏小隊的人帶進來,交給某個引導員,然後離去。

這個基地,真的很繁榮呢,井輝對自己日後的生活開始有了信心。

挺了挺胸膛,井輝握住媽媽留給自己的手鏈,心想,我一定會努力的,好好的活下去的。

第34章 秩序初成(二)

`p`*wxc`p``p`*wxc`p`  井輝懶懶的躺在床上,用柔軟的被縟包裹著自己,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肚子。

晚飯吃了排骨湯和豆角燜面,還有蘋果,是基地免費向第一次加入基地的人提供的標餐,可以隨便吃,不限量,只是不許帶走。

他沒出息,啃了餅乾麵包速食麵幾個月,驟然見到新鮮的、冒著熱氣的食物,他吃的絲毫不顧形象,理所當然的吃撐了。

回到自己被分到的b區201房間,被乾淨整潔的房間嚇了一跳。

這是一間小公寓,兩室一廳,住一個人或者兩個人都可以,挑房子的時候,是根據初始積分的多少進行排序,積分多的人,就先挑;積分少的人,就後挑。

因為他給基地的那袋西瓜子經過鑑定可以種植,而且數量夠多,所以得到的積分是他們這十九個人之中最多的,竟然有5000多分!

在白天加入的同一批人中,排名也很靠前,因此,挑房子的時候,就有了更多可以選擇的餘地。

寧遠基地的居住區按照從內到外分為五個區域:中心區、a區、b區、c區、d區。

中心區是第一批創建基地的核心人員居住的區域,基地裡最神秘重要的糧食生產基地、電力中心、機械廠、都位於中心區。

往外一點就是a區,擁有一些食品加工廠、日化廠等供應基本日常所需的廠子,居住的人也是比較早加入的那些。

b區、c區、d區是開放給他們這些剛剛加入的人進行居住的區域,b區最靠裡,位置好,去a區或者中心區工作的話距離近,離最週邊的喪屍又遠,最為安全舒適。

d區是剛開發出來的,居住的人很少,跟外面的喪屍只有一牆之隔,離工作地點又遠,當然是最壞的選擇。

井輝選擇的時候,b區還有一套一居室和一套兩居室,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兩居室。

瑞哥身上別無長物,只有他們路上找到的一點汽油,還是跟幾個人共同擁有的,最後算下來,只有200積分,勉強能夠進入基地,但是肯定要住d區了。

雖然瑞哥並不在意,但是瑞哥救過他,一路上對他頗多照顧,又是他本家的堂兄,他一直想著能幫幫他。因此,他選擇了兩居室,並且死說活說終於勸動瑞哥跟自己一起住。

吃過晚飯,兩人往房間走的時候,他對房間的情況並沒有太多期待,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進入房間,看到的是打掃的乾淨整潔的房間,擁有沙發和電視的客廳,床上鋪著柔軟乾淨,散發著陣陣清香的被縟,衛生間裡甚至準備了日常洗漱用品!

當然,這些福利只有剛入住的時候才有,用完了就需要自己買了。

他幾乎立刻眼睛就濕潤了,瑞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末世後第一次泡了澡,把自己打理乾淨後躺在床上,井輝幾乎以為自己已經置身天堂。

他已經想好了,明天跟瑞哥一起去種植中心應聘,那裡的工作待遇最好,最普通的採摘工,一天也有30積分可拿。如果對種植某樣作物十分瞭解,可以當上種植員的話,工資會更高。

他從小就跟爸爸一起種西瓜,瑞哥家裡也是幹這個的,工作起來比他還熟練,如何育種、如何施肥、什麼時候該移苗,什麼時候掐枝,什麼時候授粉,保留第幾個瓜才能長的最大最甜……這些他們兩個都做的爛熟。

在西瓜種植方面,他相信,沒有人比他跟瑞哥更合適。

瑞哥也是這個意思,兩人商量好了,明天一起去看看,即便不成,他們都是年輕人,又是農民出身,對田裡的活計很熟悉,能應聘上採摘工也是好的。

心裡盤算著明天要做的事情,井輝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井輝就被一陣陣誘人的香味饞行了,肚子空空的,昨天吃的兩大碗燜面不知道都消化到哪兒去了。

他今年十九歲,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多少飯進了他的肚子,睡一覺起來仍舊是餓的前胸貼後背。

循著香味兒來到廚房,就看井瑞正把兩大盤雞蛋炒飯端到桌子上,散發著焦香的米飯配上碧綠的黃瓜粒,金黃的雞蛋和紅色的胡蘿蔔粒,讓人一看就食慾大振。

看著井輝沒出息的對著炒飯流口水,井瑞笑著罵了一句:「臭小子,看你那饞樣兒!趕緊去洗漱,吃完我們快點去,聽說今天過去應聘的人很多呢。」

井輝看著井瑞粗獷俊朗的臉,有點傻,沒想到五大三粗的瑞哥,居然會做飯!

「還發愣,真傻了?」俊臉陡然放大,井瑞湊近了盯著井輝的眼睛看。

「啊,才沒有!」井輝臉一紅,匆匆進了衛生間洗漱完畢,一邊吃著美味的蛋炒飯一邊感慨:「沒想到瑞哥你居然會做飯,我真是好運氣啊。」

當時他找瑞哥一起住的時候還發愁,兩個大老爺們,吃飯問題要怎麼解決?可是瑞哥居然會做飯,果然好心有好報啊。

井瑞笑笑,沒說話。他本來就比井輝大幾歲,家裡又當家早,會做飯也沒有什麼稀奇的,井輝是個有良心的孩子,跟自己又有點不遠不近的親戚關係,他把他當弟弟照顧。

「啊,對了,瑞哥,做飯的材料從哪裡來的?」井輝吃了一半,突然想到這個問題,昨天冰箱裡還是空空蕩蕩的啊。

「我用積分買的,大米蔬菜類都還好,雞蛋太貴了,要一個積分一個呢。」

「應該我買的,我的積分比較多。」井輝有點內疚,自己卡里有5000多積分,吃飯居然還要瑞哥掏錢。

想了想,他乾脆掏出自己的積分卡,推到井瑞那邊去:「瑞哥,我年紀小,要不,積分卡就放你這邊好了,家裡要用什麼你就去買。」

井瑞看了一眼卡,抬頭盯著井輝半天沒有言語,最後還是將卡推了回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井輝,你是個好孩子,但是這個我不能拿。」

井輝張嘴就想反駁,井瑞截住話頭道:「這樣吧,家用你我各出一半,需要積分的話我就管你要,放心,瑞哥知道你的積分比較多,不會跟你客氣的。」

井輝這才收起卡,但是心裡還是記下了等會兒要去買食物。

他知道,瑞哥對於住b區這件事,總覺得虧欠了他,因為他本來可以將這個房間租出去,增加一筆收入的。

瑞哥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即便嘴上這麼說,但是他很可能根本不會用他的積分的。他邀請瑞哥跟自己一起主要b區,是為了幫瑞哥,如果瑞哥再這樣變相的付房租給自己,那算什麼呢?

吃過飯,二人出來,沿著整齊的街道,往中心區走去。

路面整齊乾淨,還有幾家做生意的鋪子,吆喝聲此起彼伏。

b區跟a區之間有崗哨盤查,拿出身份卡刷了一下之後,兩人進入a區,發現a區街道上的行人更多,也更加繁榮。

不過這些都比不上中心區。

中心區,已經跟末世前幾乎沒有什麼差別了,井輝甚至看到了一個由居民樓改造的學校,幾十個孩子坐在裡面讀書。

真好,他想。

他們來的不晚,但是走到人才中心發現,種植中心的招聘視窗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很多人都認為種植中心的活計輕鬆,給的積分又高,不管會不會,都抱著試試的態度前來,如果僥倖能上了就太好了。

他就聽到排在他們前面的一個男人不屑的說著工作沒有技術含量,一定能上什麼的。井輝心裡嗤笑一聲,種植講究大了,哪有他想的那麼容易。

果然,一個小時候,男人趾高氣昂的進去,垂頭喪氣的出來了。

「下一個!」

瑞哥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小輝,你可以的,加油!」

井輝深吸一口氣,平息了一下跳的咚咚響的心跳,儘量自信著走了進去。

半個小時後,井輝跟井瑞坐在中心區一家餐館,點了紅燒排骨,韭菜炒雞蛋、小炒肉和酸辣湯,井輝知道瑞哥愛喝兩口,堅持點了一瓶酒。

瑞哥本來不想讓他多花錢,但是他自己的心情也是好到不行,攔了一下沒攔住,就沒有再阻止。

井輝笑眯眯的給瑞哥倒上,端起酒杯道:「瑞哥,我今天正式謝謝你,要不是你,我跟我媽根本不可能從村裡走出來。在我媽去了之後,要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走到現在,更別說進入寧遠基地,還找到工作了。謝謝你,瑞哥!」

井瑞也很高興,他們兩個,居然都被錄取了,跟另外一個人一起,負責西瓜的培育,基地對增加新的食物,特別是水果品種很重視,他們負責培育和技術指導,底下還有負責專門負責種植、扡插等具體工作西瓜小隊。

井輝有點不以為然,根本用不著分配這麼多人好麼,他那些種子,也就幾百粒,他跟井輝兩個人,伺弄起來完全錯錯有餘了啊,更別說還有一個人了。

可是上頭這麼吩咐,他跟瑞哥也只好應著。

「小輝,說實在的,你是咱們村第一個大學生,我是很羨慕你的。現在世道這樣子,村子也沒了,以後,咱們井家,就只有咱們兩個人了。瑞哥不會說什麼好聽的,但是以後只要瑞哥在一天,就會照顧你一天!小輝,你以後就是你親弟弟!幹!」

井瑞拿杯子碰了一下小輝的杯子,仰頭幹了。

井輝突然覺得有點想哭,爸爸妹妹變成喪屍的時候他沒哭,媽媽走的時候他沒哭,但是現在,他真的想肆無忌憚的哭出來,將末世的恐懼、失去親人的悲痛,一股腦的發洩出來。

可是他卻笑了,一邊笑一邊流著眼淚,仰頭將酒全部倒進了嘴裡。

他第一次喝酒,還是白酒,想像瑞哥那樣豪邁的面不改色,但是卻不防被嗆了一下,頓時咳得昏天暗地。

井瑞哈哈大笑,夾了一筷子菜給他。

窗外天空湛藍若碧,驕陽正好。`p`*wxc`p``p`*wxc`p`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今天就要被自己蠢哭了腫麼破!去超市買東西,結帳後一邊看著帳單一邊往外走,尼瑪都到樓梯口了才發現居然只顧看單子,根本沒提東西!那一袋東西還在收銀員旁邊,孤零零的等著它這個魚唇的主人……瘋掉!

第35章 秩序初成(三)

鄭寧遠雙眉微挑,詫異的說:「哦,是生存者基地的人?」

莊毅將桌子上的信遞過去,道:「還有振興基地,這兩家都有這個意思。」

黑子摸著下巴,嘿嘿的笑了:「正好,城南那塊是工業區,江寧市的火電廠也在那裡,煤炭儲量可不是小數目。」

鄭寧遠彎起嘴角:「好,約個日子,見一見。」

莊毅有點擔心,提醒道:「這兩家基地的老大可不是什麼容易相與的角色。」

黑子嗤笑一聲:「都特麼要彈盡糧絕了,骨頭還能硬到哪兒去?放你的心吧,小遠比你有主意。」轉頭看向鄭寧遠:「小遠,想做什麼放心去做,有哥哥在呢。就是連窩端了這兩家,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你!」莊毅對他怒目而視,黑子挑眉邪笑。

鄭寧遠笑了一笑,沒有理會兩個人的眉眼官司,垂目細思。

末世開始已經五個月了,經歷喪屍潮爆發而僥倖不死的人們,靠著消耗已有的資源活下來,但是田地沒有人耕種,失去了補給,只憑著一味的搜刮已有的儲備,又能支撐多久呢?

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從來都不能長久。

除了甯遠基地,江寧市的另外兩家基地,生存者基地和振興基地,隨著時間越來越久,又入了冬,百木凋零,連棵野菜都難尋,兩家的日子都不好過了。

但是這個不好過,情況又是不同。

但是他們都做出了統一的舉動,想要以手中的資源換取食物,而這個交易的物件,不約而同選擇了寧遠基地。

至於清河監獄那家,當家的陸正千的確是個人物,本來就遠離鬧市,喪屍的威脅就小,又有自給自足的農場。

喪屍潮爆發的時候,利用手裡本來就有的力量,迅速掌握的監獄的權利,小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舒服。

在剛開始的那兩個月,陸正千跟守衛監獄的那支部隊較勁,雙方都想吃了對方,壯大自己,最後陸正千險勝,但也是元氣大損,根本無暇顧及江寧市這邊。

更何況,末世裡,能有清河監獄這樣的地方,比人口密集的江寧市不知道要好多少,簡直就是個世外桃源啊,有農場、有設備、有人、有武器,他的日子過的,才叫滋潤。

因此,儘管宋瑾不知道在陸正千耳邊吹了多少枕頭風,勸說他去攻打寧遠基地,陸正千仍舊是一笑置之。

他派人跟寧遠基地的人接觸過,對方槍械都是軍中標配,人也兇悍,不是個容易啃的骨頭,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跟他們為敵。

因為吞併軍隊的過程並不順利,也有可能是被有心人刻意做了隱瞞,反正陸正千根本沒有得到過軍工廠的資訊。直到現在,他也根本不知道,在他身後的群山當中,曾經居然有那麼一批武器唾手可得。

陸正千現在有更讓他煩心的事情,小易身體不好,氣溫一降下來,立刻就病倒了。

天已經黑了,陸易陷在被子裡,小臉通紅,眉心輕蹙,一臉難受。

關的結結實實的房門被打開,陸正千挾裹著一陣冷風匆匆的進來,臉色陰沉得要嚇死人。

看著因為自己帶進來的這一陣風,床上的人兒明顯瑟縮了一下,陸正千回身關好了門,脫了沾滿冷氣的大衣掛在門後,走到房間中的火爐旁將手烤熱了才往床上的人身邊去。

伸手摸了摸額頭,還是有些微熱,陸正千眉頭皺的更緊,山裡的冬天分外冷,小易身體本來就不好,這裡又沒有暖氣,還缺醫少藥,只是小小的感冒而已,卻一直不見好。

雖然室內燃著火爐,被子也夠厚,但奈何床上的人底子薄,手腳還是冰涼。

陸正千手探進被子,在□的腳上一握,居然比自己的手溫度還低,順著細細的腳踝摸上去,居然整雙腿都是冷的。再往上摸,腰腹間溫度正常,小臉卻是發燙。

陸正千收回手,不明白這種情況,到底是要給他保暖,還是給他降溫才好了。

想了想,陸正千開始脫衣服,外套、毛衣、褲子,秋褲,直到只剩一條內褲,才掀開被子上床將人抱在懷裡。

瑟瑟發抖的人兒立刻向著熱源靠近,自發的窩進他懷裡,冰冷的腿擠進他雙腿間取暖。

即便是被那溫度冰的不自然的抖了一下,陸正千還是為因那細膩的肌膚和貼近了的,好聞的氣息晃了一下神,□某處也半抬起了頭。

陸正千心底唾棄自己,實在不是個東西!小易他,是自己的親弟弟啊!

可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眼光就只圍繞著小易轉,甚至連做那事的時候,心裡都是想著小易。

他想要他,想的快瘋了!

為了不做出推到自己的親弟弟這種事,他只能離他遠遠的,並找不同的人上床,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沒用,他找的人,多多少少都跟小易都點相像,才能引起自己的興趣。

比如現在這個宋瑾,某些神情,跟小易竟然有五分相似,所以他寵倖他最久。

小易竟然還為了這個跟他生氣,陸正千心裡苦笑,要是小易知道,一直疼他的哥哥,溫和的看著他的時候,內心想著的是怎麼把他按在地上狠狠的貫穿,他一定不會再用那種表情的看他。

因為出汗的原因小易黑髮有點微微的濕意,黏在玉白的小臉上。

溫柔的將那縷頭髮撥到旁邊,陸正千在懷裡人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親吻。

陸易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咫尺的面容,軟軟的叫一聲:「哥……」

陸正千動作一僵,鎮定的露出個溫柔的笑容:「乖,小易,是我。」天知道他被子裡的拳頭收的有多緊,要是,要是小易討厭他的話……

可是跟他想像中的任何一種場景都不同,小易既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大聲的罵他討厭,他居然在緩緩的笑了!

粉嫩的小臉上漾起一抹羞澀的笑,小易半閉上眼睛,喃喃的道:「一定是在做夢……」然後居然,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不是那種唇貼唇的親,他還伸出胳膊纏上他的脖子,拉近兩人的距離,將舌頭伸進他的嘴巴裡!

陸正千睜大了眼睛,原來,原來小易他,對他也是這樣的心思麼?!

他覺得自己像突然中了超級大獎,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席捲全身,幸福來得太突然,他一動都不敢動,只能僵著身子,死死的盯著小易的臉!

「哥哥……好喜歡……」燒迷糊的腦子昏昏沉沉,陸易後繼無力,親了一會兒之後,滿足的喟嘆一聲,就著姿勢枕著陸正千的肩窩,就這麼沉沉睡去。

陸正千小心的收緊摟住纖腰的胳膊,將人緊緊的貼在自己身上,心中一遍遍的感謝上蒼!小易,他的寶貝!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不敬鬼神的男人,第一次生出上蒼待自己不薄的念頭,小易居然能回應自己感情,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覺得高興的事情呢?

目光逡巡在懷中人的小臉上,陸正千像是抱了一個大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同時在心中盤算,宋瑾那人,得趕緊處理掉才好。

怪不得小易會說那樣的話做那樣的事,原來是吃醋!陸正千微笑。

還有那個寧遠基地,聽說有電和充足的糧食?如果生活條件比這裡更好的話,他是不是應該接觸一下呢?他可不想讓小易再吃一點苦了。

可見,有時候枕頭風吹過了,即便當時不以為然,終究是要在心上留下點痕跡的。

心裡轉了七八個念頭,對未來的美好生活進行一番酣暢淋漓的暢想,陸正千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在小易鼻子上親了一下,抱著人沉沉睡去。

********

鄭寧遠並不知道他已經被人惦記上了,此刻正在磨磨蹭蹭的往房間裡挪。

自從幾個月前,兩人把話說開,鄭寧遠就對維時不時的親密舉動免疫了,即便心中微起波瀾,面上也不表現出來。

其實,就目前的形式來說,他已經不是很需要那顆珠子了,有了羽青蘿,基地裡的食物供給完全可以供得上,隨身攜帶個食物保鮮櫃似乎也沒有什麼必要。

可是維仍舊沒有辦法把珠子拿回去,而且隨著他力量和記憶的恢復,維每天攝取的水息越來越多,也就導致他們接吻的時間越來越長!

只這樣就算了,維接吻的時候竟然不好好接,居然,居然做一些其他事情!

他,他竟然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裡到處摸,還,還摸到那裡!

鄭寧遠想到那天丟臉的表現,忍不住紅了整張臉。

對於一個二十多年的資深魔法師,被不是自己的雙手摸到□,甚至在那人一把握住那裡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拒絕,而是催促什麼的,簡直丟臉到姥姥家去了!

從那之後,他就不能淡然的對待維了,好像心裡頭那拚命壓制的小苗苗,完全不顧主人的意願,在被忽視了幾個月後,瘋長起來。

鄭寧遠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面無表情,推門進了房間。

嗯?竟然沒人?

窗戶上有一道縫隙,小風呼呼的鑽進來。鄭寧遠走過去推開,向夜空中望去。

寧遠基地的晚上,因為有電的緣故,並不是完全漆黑一片,一個個亮起的視窗,來來回回巡邏小隊的手電筒光,給基地的的夜晚增添了一份安寧和溫馨。

還有那一顆羽青蘿。

整個基地,都不明白為什麼種植基地是一座大樓,他們只知道這座大樓裡有最先進的技術,能為他們源源不斷提供足夠的食物。

他們都看不見,在種植基地的樓頂上,有一顆生長茁長招搖的小樹,蠟質的葉片帶著淡淡的青白螢光,沐浴在月亮的光華中,興奮的左右搖擺。

只有能夠使用水息的維和擁有水息珠的自己,才能看到。

剛剛將小樹種下的時候,鄭寧遠以為這顆小樹縱使不死,也肯定不會再長了,因為他實在沒有多餘的油給它吃。

可是令他詫異的是,小樹不但沒死,生長速度居然加快,形成的界也更加完善,催熟植物的速度也快多了,基地的糧食才能不但足夠,反而有所盈餘。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妖精的事情,他一個純種人類,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的哈。

鄭寧遠眼力不錯,他一眼掃去,就看到羽青蘿的旁邊站立著一個人,正把手指搭在羽青蘿的枝葉上,手指之間有青白流光順著枝葉沒入。

那不是維又是誰!

鄭寧遠不由得怒從心頭起,這傢伙,每天晚上那麼拚命的榨他,居然去養小妖精!

第36章 秩序初成(四)

興奮的左右搖擺的羽青蘿隨著男人收回手指,慢慢的安靜下來,在月亮的銀輝中散發著陣陣螢光,看上去既夢幻又漂亮。

像電影特效裡頭只生長在蓬萊仙境的仙樹一樣,充滿了靈氣和神輝,令人觀之心曠神怡。

小樹旁邊的男人,身上只是廉價的大衣,卻硬生生被他穿出了舒袍廣袖的仙人之姿。

只見那人收回手指,抬頭朝鄭寧遠的方向望了一眼,隔著百米距離,以鄭寧遠的眼力,是看不清他的神情的,但是卻被這一眼的深邃悠遠完全吸引住了心神。

彷彿他看到的,並不是那個沉默寡言、暫居在他小小三室一廳中的男人,而是某位蒼涼古樸,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存在!

鄭寧遠被這一眼驚了一下,直到男人已經從樓頂一躍而下,越過他跳進了屋子,才回過神來。

「咳,你剛才幹什麼去了?」鄭寧遠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動容,問了一句廢話。

男人奇怪的看他一眼:「給羽青蘿輸送水息。你以為什麼也不吃,它是靠什麼能不斷生長的?」

「水息不是你的『力量與記憶的源泉』?就這麼給它了?」鄭寧遠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語氣中帶著一絲酸溜溜的醋味兒。

維似笑非笑的斜睨他:「那你是有油給它吃,還是說不需要它的『界』來提供糧食了?」

鄭寧遠一噎,不吭聲了。

忽然從心底泛上來一絲甜來,原來這人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一直在為他打算。

鄭寧遠的心因為這一絲甜意變得柔軟無比,以至於躺到床上被維扣住腰摟在懷裡的時候,也沒有往常的僵硬和不安,甚至在維吻上來的時候,還主動仰起了腦袋。

維自然是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目光閃了閃,含住兩片肉肉的嘴唇,輕輕的吮xi。

然後將舌尖伸進去,勾到他的,廝磨了一下,才抵住舌根,接引水息過來。

他記憶已經恢復了大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過往,力量雖然被這方天地拘束了很多,許多小技巧卻還是清楚的知道的,當然早就有不傷人性命而取出珠子的方法。

可是他為什麼要取出來呢?

在他漫長的生命裡,從來沒有這麼近的接觸一個人,津液交換,呼吸相聞,他們交頸而眠,這人將最脆弱的地方交到他手裡,毫無防範。

這種感覺,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這個人,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每次這樣做,他都想更加深入的接觸他,感受他,將他時時刻刻的放在視線範圍內,才能安心。

維不知道,他這是怎麼了?是要走火入魔了嗎?竟然對一個人起了執念。

修行之人講究清心寡慾,道心堅定,才能大道歸一,更別說他,以妖身修行大道,數千年來唯一一位得封神位的存在。

他的道心,仙、魔、妖三界沒有任何人敢說比他更堅定。

這種程度的歷劫,每隔千年總要經歷一次,以他的實力,每次都是輕鬆度過,後來甚至開始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直到這次,記憶還未恢復,就遇到了人間妖物橫行,生靈塗炭。

他力量還未完全恢復,但是對付一般的小妖已經沒有問題,這也是為什麼,別的城市喪屍總是殺之不盡,只有江寧市,喪失的數量在逐漸減少的原因。

這樣的人間不對勁兒,而且最近,他斷斷續續的感受到遠處有強大的妖魔氣息。

妖魔可以吞噬比自身弱的妖怪來壯大自身,逐漸成長為比較強大的存在。

想當初,他在妖界混沌度日的時候,一口氣吞噬數十億妖魔,都是小事。

自從他練成了水息珠這樣的至聖寶物,自然不再需要吞噬小妖來提升實力,但是水息珠卻是所有妖物都覬覦的存在。

因為那顆小小的珠子中封存著他數千年來積蓄的力量,而且是最純碎的妖力,對任何妖物來說,吞了它都如同吃了一顆十全大補丹,還沒有任何副作用。

他知道,他能感應到別的妖物的氣息,別的妖物就同樣能感受到他。

不知道會不會吸引有趣的小妖來呢?

想想就很興奮啊。

說不定,能給這人再弄點好東西呢,有些妖精,真的很有用啊。維伸手劃過身下人的眉眼,眼中是從來沒有過的柔軟。

心裡轉了幾個念頭,維悄悄收了水息,舌尖一動,掃過齒列和粘膜,肆意吸取這人口中的甜來,同時手也不安分的從衣襟下襬摸進去,掃過緊致結實的腰腹,捏住胸前一點揉捏。

他知道,這人這兒尤其敏感,被捉住就像被小兔子被捏住尾巴了一樣,會發抖,皮膚還會泛粉。

果然,鄭寧遠喉嚨裡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軟了腰。

混沌成一團的大腦剛有一絲清明,想要推拒,就被一把抓住按在了頭頂,那隻可惡的手也逐漸下移,勾住內褲的邊沿剝開,直接握住了已經半硬了的那根。

指頭劃過頂端,鄭甯遠連推拒的力量都沒有了,嘴巴已經被放開,但是他除了大口呼吸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小腹傳來陣陣酸麻,那根已經筆直挺立,堅硬如鐵。

男人已經啃到了喉結,然後是鎖骨,再往下是胸口硬的像小石子一樣的一點。

手指動作不停,敏感的神經末梢被撩撥磨蹭,鄭寧遠難耐的聳腰向上挺去,只差一點,再有一點,就……靠!鄭寧遠咒駡出聲,額頭被逼出了層層汗意,他居然在這個時候,掐住了根部!

親,這麼玩,會被玩壞的好嗎?

鄭寧遠難受的要死,喉嚨裡發出類似於小動物般嗚咽的shen吟,難耐的將手探下去推拒,卻被一把抓住,按在一個同樣高溫灼熱的物體上。

鄭寧遠被那觸感驚了一下,想要縮回手,卻不抵那雙手的力氣,那人將兩根灼熱的玩意兒抵在一起,無師自通的磨蹭,將他想要蜷縮起來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開,跟自己的手一起握住那纏綿的兩根東西,上下lu動。

鄭寧遠就是再迷糊再鴕鳥,也知道了事情不對。

上次單方面的調戲還能解釋為男人的捉弄,反正他反抗不能還有爽到,就當做了個春夢,夢醒了無痕。

可是這次,簡直都不能稱為男人間的互擼,這簡直就是另類的xing交!

鄭寧遠在一*令人頭昏腦漲的快感中努力睜眼看向身上人,對上的是一雙幽深的黑眸,那眼神沉甸甸,看著他的目光兇狠極了,像是要將他整個撕碎,一點點吞到肚子裡去。

鄭寧遠被這目光刺激的渾身一顫,抖著身子噴發了出來。

男人低低一笑,仍舊圈著他動作,直到男人喉嚨裡悶哼一聲,弄了他小腹上一片黏/膩,才松了手。

鄭寧遠仍處於失神狀態,被男人隨手撈了扔在一旁的內褲擦了身子,重新摟住他躺下,僵住的大腦才重新開始轉動。

「那個,你……嗯……沒事。」想問問他到底什麼意思,又發現自己完全張不開口,要是自作多情怎麼辦?要是人家只是一時情動,419怎麼辦?

於是,他像一隻鴕鳥一樣,再一次把腦袋埋在了沙子底下。

不聽不聞不問,順其自然吧。

他不想將自己的一顆心再一次□裸的捧到人家眼前,然後被狠狠踐踏的粉碎。

大凡受過一次傷人,第二次必然會更加小心謹慎,寧肯錯過,都不願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時候前行,因為怕痛。

生存者基地的人來的很快,他們已經面臨著彈盡糧絕的危境,自然是著急無比。

生存者基地的老大姓方名德,是末世前有名的紅頂商人,縱橫商、官兩界,為人八面玲瓏,一向是頗有幾分超前的眼光的。

這次驟然遭遇末世,雖然剛開始的時候吃了虧,但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手底下又有自己信任的一幫得力幹將,對時局的揣測頗有幾分見地,比鄭寧遠這種白手起家的,可容易多了。

比起生存者基地,鄭寧遠看著振興基地的資料,反倒是更感興趣一些。

振興基地的老闆聶中州,末世前是江寧市的副市長。

所以他在末世剛開始的時候,號召力還是很強的,很快就聚攏了一批人,這些人基本上都跟政府有點牽扯,手裡或多或少有點東西,因此,他不管是人脈還是資源,反而都是最豐富的。

最主要的是,江寧市三個糧食儲備庫,都在他的勢力範圍內,大概幾十年都不會為了糧食發愁。

但是鄭寧遠感興趣的可不是這個,而是,振興基地資料上的人員名單裡,有一個名字,鄭川。

這個名字鄭寧遠只聽過一次,但是卻一直記著。

末世剛爆發的時候,鄭寧遠通知黑子做好準備,過了幾天,黑子卻只帶了幾個人狼狽逃出,還是順子將電話打到他這兒,他才知道這事兒。

當時,侵吞了黑子準備的軍火和食物,趁著末世爆發突然發難的人,就是黑子視為兄弟的左膀右臂,青堂的副堂主,鄭川。

黑子當時猝不及防,被幾個心腹弟兄保著出來,所蒐集的大量物質和槍支,都被鄭川侵吞。

青堂是江寧市地下最大的黑幫組織,也就是說,末世爆發後,末世前的副市長建立了振興基地,卻暗中接受了江寧市整個地下的黑幫團夥。

多麼諷刺!

鄭甯遠不相信鄭川在末世前就是青白的,末世後才臨時起意投奔了振興!

兩人在末世前必然有所勾連。

若鄭川是臥底的話,黑子就認了,自己識人不清,誤信他人,被人弄死也只能怪自己眼瞎。

可是鄭川又絕對不會是臥底,他從小跟黑子一起長大,兩人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廝混在一起了。

打架砍人,泡妞看賭場,兩人什麼事情沒做過!黑子身上有三條傷疤,都是為了鄭川受的,最後居然得到了背叛這樣一個結局!

而且在那個時候背叛,時機挑的真是又准又狠,如果不是黑子命大,當時就交代在哪兒了。

對於這樣背信棄義的傢伙,黑子是一定要報這個仇的。

鄭寧遠手指輕輕點了點這個名字,心想,不如,就拿振興開刀好了,既然都已經末世了,政府組織什麼的,還是不要存在了吧?

特別是打著政府的旗幟不幹事兒的,哪怕末世前,都沒有存在的必要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吃了兔子肉,用南乳和各種調料醃了一個晚上,然後燉了,那個味道,又滑嫩又新鮮,有點像雞肉,但又有羊肉的韌性,好吃到爆啊!好星湖!

第37章 發展壯大(一)

方德四十有餘,胖胖的臉,圓圓的身體,一笑慈眉善目,跟彌勒佛似的,讓人覺得十分親切。

他三輛車,十個人前來,可以說是孤身深入也不為過。

鄭寧遠站在窗戶旁邊看著三輛車緩緩的開進來,停在樓下,心裡對方德膽量十分佩服,這叫什麼?關雲長單刀赴會?

黑子挑起一邊嘴角笑:「小遠,要不,我乾脆帶一幫弟兄去端了他的老窩得了。」

莊毅冷冷譏諷:「不知道什麼叫『有恃無恐』麼?人家敢這麼做,必然是有所依仗的,還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了?」

黑子嘿嘿一樂,不再做聲,他也只是過個嘴癮而已,方德既然敢孤身前來,怎麼會沒有準備。而且這種殺雞取卵的事情,他們怎麼會做?

鄭甯遠見車子停穩,轉身下樓去迎人去了,黑子跟莊毅彼此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方德眉眼彎彎,握住鄭寧遠的手跟見了親人似的,笑的那叫一個親切:「鄭先生是吧?早就對你的名字如雷貫耳啦,真是年少有為、一表人才啊!」

鄭寧遠心中撇了撇嘴,不知道「年少有為」跟「一表人才」之間有什麼關係,面上仍舊笑盈盈的道:「小打小鬧而已,方先生的名字才是真正的如雷貫耳呢,末世前就經常聽方先生的事蹟。」

「唉,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啦,不值一提!現在世道變了,日子難過了許多,倒是鄭先生這裡,竟然還像以前一樣繁榮,可見,鄭老弟是個有本事的人哪!」

鄭寧遠是不善於跟人虛與委蛇的人,聽著這話,也只是微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進屋去談。

雙方在會議桌旁坐下來,桌子上有茶水和水果盤,鄭寧遠為了展示實力,用基地現有的水果弄了個很漂亮的果盤出來,剛剛培育成功的大西瓜,紅色的瓤黑色的籽,切成一片片擺放一圈,中間是蘋果、聖女果和梨,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水果的甜香。

方德他們的生活水準並不好,早就斷了新鮮的蔬菜水果幾個月,蔬菜還能找到一點,想吃水果的話就只有罐頭可以解解饞了。

如今乍然看到如此新鮮漂亮的水果拼盤,瞳孔不由一縮。

但是也只是這一下,方德十分自然的轉開了臉,繼續跟鄭寧遠打哈哈。

鄭寧遠仍舊微笑,方德其人,末世前名聲如此之大,末世後也迅速做到現在,可見是有幾分真本事的,最起碼這份定力,就不錯。

坐下來,雙方彼此做介紹,鄭寧遠介紹了黑子和莊毅,對維隻字未提。

維他一直跟在他身後,到了會議室就找了個角落坐下,除了這夥人剛到的時候掀開眼皮瞅了一眼之外,就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沉默。

於是,鄭寧遠就知道,方德他們身上可能帶了傢伙,也做了準備,但是論準備的程度的話,恐怕是不能對他們構成威脅的,或者說,這個威脅的程度在維的控制範圍內。

方德重點介紹了身後的三人,一個叫吳興,一個叫王運舟,是負責基地的安全保衛工作的;另一人叫做丁強,全權負責基地的食品供應這一塊。

聊了幾句,方德已經看出了鄭寧遠不善客套,於是十分體貼的省了虛的,開門見山的直奔主題,說明了想要1200噸糧食,糧食種類以大米小麥為主,玉米什麼的佔一小部分,然後還有土豆白菜等蔬菜和一部分的水果。

他有專門列好的單子,上頭分門別類的標明了各種物品的種類和數量。

鄭寧遠看著這份單子,有點玩味的笑,對寧遠基地真是瞭解啊,連作物生產的種類和主要數量都這麼清楚。

看到那個果盤的時候,方德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心裡其實是非常震驚的,一個月前,他得到的情報裡,甯遠基地根本就沒有西瓜這種水果出產。

可是現在他居然看到了,新鮮水靈,還帶著兩片綠葉的西瓜擺在桌面上,這說明,寧遠基地的實力,比他所預估的還要強!

最起碼在農產品培育技術這方面,就很超前。

別說現在什麼都沒有的末世了,就是末世前,反季節的水果多貴啊,豈是能大規模種植得來的?

要說招募農業技師,研究恢復生產的事兒,他們生存者基地也是不遺餘力的在做,手底下也頗有幾個有真本事的人的人。

但是再怎麼樣,也脫離不了植物生長的固有規律,憑藉現有的人手力量,反季節種植,還是在到處都是硬化水泥路面的城市裡,投入與產出實在是不成正比。

所以他才想到要買糧度日,幸虧當初建立基地的時候,佔據的是工業區那一塊,人少不說,大量的煤、氣、油資源豐富,否則這個冬天挨不挨得過去,就難說了。

鄭甯遠拿著單子的手敲了敲桌面,道:「方先生,這個單子,我們還得商量一下才能做決定,畢竟,數額太大,即便是分幾批支付,對基地的壓力也太大了。」

「哈哈哈,理解理解,總是要慎重的嘛!」

「那方先生在這休息一下,喝杯茶?浩平,你跟小山陪一下方先生。」鄭寧遠欠了欠身,招呼莊毅跟黑子離開。

維一言不發的跟了上去。

方德心裡詫異,那個人是什麼來頭,看起來像是貼身保鏢一樣的存在,但是明顯被鄭寧遠視為左右手的黑子和莊毅都跟這人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距離。

那種像是忌憚又像是尊敬的舉動,讓方德覺得有種詭異的不協調,對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秘男人,更加好奇了。

另一個房間。

鄭甯遠將單子給莊毅和黑子看過,問:「怎麼辦?」

莊毅從頭看到尾,倒吸一口冷氣:「這個量有點太大了吧?咱們能達到嗎?」

鄭寧遠忍不住看了一眼維,道:「能。」

莊毅早就知道種植中心有古怪,而且這個秘密只有小遠一個人知道,但是小遠不主動說,他也不會多嘴去問。

可是這個數量實在是太超過了。

那幢樓也就十六層高,一層樓改造後可用面積也就一畝地大小,也就是說,他們整個基地總共就只有十六畝地,能夠生產出供寧遠基地一萬多人的日常所需已經夠令人詫異了,現在還有再增加一萬人?!

你tm在逗我麼?

雖然莊毅這個城市里長大的孩子對農業並沒有什麼認識,也知道這個數位是違反常識的,這個數字估計只有在傳說中的「大生產大躍進」時期才可能出現。

可是看著小遠堅定的眼神和飄向維的那一眼,莊毅竟然悟了。

這麼逆天的事情,肯定是那個變態男人弄的,小遠,只是正常的人類啊。

於是他不再糾結做到做不到的事情,低頭思考一會兒,道:「要他全部的煤和三分之二的油,三分之二的氣。」

「人家也要過冬,他會樂意嗎?」

「他會的,除了我們,他就只有跟振興做這筆生意,振興提供的東西可比不上我們的好。而且,振興一向以末世後政府的形象自居,好像我們就是雜牌軍一樣,還一直對外這麼宣稱,搶了多少人才過去。方德是個聰明人,聽說他跟振興一直在幹仗,雙方談和的幾率很小,這樣我們就幾乎是壟斷生意了。」

莊毅分析的理性而客觀:「而且他這麼隻身上門來,不過是為了表現誠意罷了,所以肯定有跟我們聯合的意思。成不成的,先談談看,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嘛,做生意,就是這個道理。」

「好,先談談看。」鄭寧遠思考了一會,點頭道。

從頭到尾,黑子都沒說話,沉默的立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鄭寧遠的數字比莊毅說的還要加上一倍。

莊毅心中詫異,小遠這是,不想做這筆生意?這價格太過了,明顯就是往死裡宰啊,方德只要不是腦袋抽了,就絕不會同意的。

方德聽了心裡也是一跳,但是隨即又坦然了,他能在寧遠基地安插個探子,甯遠基地當然也會派人去他那邊。

能做到這一步,誰都不是傻子。

他仍舊笑眯眯的,看著對面長相清秀,比自己小了近二十歲的男人道:「鄭先生,這個數字,有點強人所難了吧?大冬天的,總要留點取暖的給我。」

鄭甯遠也是溫和的笑,言辭間卻沒有退步的意思:「您知道,這個數額實在太大,剛才找負責糧食生產的有關人員作了一下評估,要勒緊褲腰帶才能湊得夠呢。」

方德沉默一會兒突然道:「我可以給你這個數字,再加上這個數,換寧遠基地反季節種植而且快速繁育的技術。」

鄭寧遠一愣,那個數字是他打聽到的,生存者基地擁有的全部能源資源了。

看來,生存者基地除了對外宣稱的這些,暗中有更多存貨呢。

「這個,方先生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方德也是抱著試試的心態,才有此一問。

對於這種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逆天的技術,無論是誰得到了都是死死的捂在手裡,別說是糧食緊缺的現在,哪怕是末世前,都是不可能轉讓的。

問出口的時候,方德死死盯著鄭寧遠的表情。

對方一秒鐘猶豫都沒有,就搖頭拒絕,面色平靜,淡然,沒有一點珍寶被人覬覦的憤怒。這說明,這種技術,要麼掌握在他最信任的人手裡,根本不可能被別人得到,或者是,這種技術,根本就是自己親手掌握;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別人即便知道了技術的內容也無法使用!

他的探子告訴他,寧遠基地的種植中心是一幢樓,什麼樣的技術能讓植物在不見陽光的大樓裡生長,還能生長的更好,產出更多的糧食?

於是他要求探子混進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探子送回來的情報卻極其匪夷所思。

他說,那幢大樓裡的所有植物,生長週期都會被縮短好幾倍,而且隨著時間的過去,生長週期縮短的更多。

除了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土之外,大樓根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工人做的事情,最多的就是將成熟後的果實摘下來封存,這個過程必須快、准、狠,因為如果不及時摘下,果實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會腐爛掉。

縮短植物生長週期而不改變植物的特性!

這是什麼技術?

探子做事很仔細,他甚至帶了大樓裡的土壤和澆灌的水出來,但是研究了卻一無所獲,就是普通的水和土,沒有任何特別的。

那麼如果不是探子的行為早就被發現,被人進行有意識的防範了的話,就只有另一個可能了,那幢大樓的磁場不對。

末世的事情都發生了,磁場改變或者出現點其他的靈異事件,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這樣一來,換取技術什麼的,就不可能了。

作者有話要說:成長起來的節奏啊,發展壯大的節奏啊,有沒有很贊?

第38章 發展壯大(二)

可是,手裡的能源是有數的,不可再生的,現在能換取,日後呢?

方德眉頭緊皺,他不比振興基地,把持著大把的糧食,有足夠的時間開墾農田,慢慢的恢復農業。

「鄭先生,聽說除了糧食之外,貴基地的槍支彈藥也很充足,不知道這種生意,鄭先生做不做呢?」

鄭寧遠心裡一喜,終於來了。

他說的那個數字,的確很過分,縱使生存者基地現在拿得出來,下一回呢?他不信熬過了這個冬天,生存者基地就能很順利的恢復農業生產。

人口銳減,還要時刻防備著中間有人變成喪屍的情況,安心農耕,做夢呢。

除非像他這樣,身邊有維護衛,將基地內的小妖殺的片甲不留,活人只要不是被喪屍抓傷,一旦進入了寧遠基地的地盤內,就能保證不再有變成喪屍的威脅存在。

這也是鄭寧遠對維感激的另一個方面,維真的很有用,悄無聲息的就替他解決了很多困難。

他本來就沒想著能將換糧食的生意做成,故而提出了一個十分過分的數字,當然如果對方真的腦殘答應,那他也不介意大賺一筆。

但是現在來看,方德心裡想的應該也是換技術,既然換技術不成功,那就換武器。

自己來不行,那就去搶!

他剛好知道,靠近生存者基地的邊界極近的地方,有一處糧食儲備倉,為了這個,兩家已經血拼數次,但是生存者裝備不行,數次都無果而歸。

鄭寧遠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念頭,故而提出的數字是生存者不可能同意的。

等到方德提出換武器的時候,鄭寧遠給出的價格就十分合理了,雖然比末世前要貴,武器種類也有限,但是他們基地既然能夠生產,數量上就相當可觀了。

他這是紅果果的陽謀,方德即便知道他打的是這個主意,這個節骨眼上,也根本沒辦法不往坑裡跳。

於是雙方談妥,基本上都挺滿意,鄭寧遠將人帶到寧遠基地的公立飯店,招呼人將準備好的飯菜端上桌,開了一瓶好酒,把酒言歡起來。

期間,黑子出去給軍工廠的何衛國打了個電話,讓他派個人帶一批樣品過來。

這個飯店就叫寧遠飯店,是樊凱在經營。

除了不能真刀實槍的上去殺喪屍之外,這小子還是頗有幾分頭腦的,第一次殺喪屍尿了褲子之後,他著實消沉了幾天。

恢復過來之後,也許是發現自己並沒有成為一個戰士的素質,而且鄭寧遠身邊還有神秘保鏢維大人,走這條路實在是沒有什麼出頭的機會。

於是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後,隨著基地的發展越來越好,就籠絡了幾個人,跟鄭寧遠申請開一家飯店。

當然,他身無長物,打的是做酒店經理人的念頭。

鄭甯遠正好覺得每天做飯挺費事,隨著事情越來越多,有時候實在顧不上,有個地方吃飯也挺好,於是就應了。

樊凱十分用心,找的廚子在末世前都是五星級酒店的高級廚師,川淮魯粵,無所不能,縱然是有限的材料,做出的食物也比他做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隨著基地制度完善,積分制推行之後,寧遠飯店開始對外營業,竟然也給鄭寧遠掙回了不少積分,雖然積分對鄭寧遠並沒有什麼用,但是說明了樊凱這小子做的的確不錯。

這不,這一桌精緻的煎炒燜炸,讓方德也險些不淡定了。

飯畢,樣品也準備好了,到了靶場,過來的是褚今。

何衛國準備了東西,剛好有事走不開,剛好褚今這個武器專家在,就請他過來跑一趟。

木頭箱子打開,裡頭是嶄新的武器,方德示意王運舟上前。

王運舟是他們中對武器瞭解最多的,末世前在部隊呆過,基本跟褚今差不多的經歷,他走過去拿槍,褚今反轉槍身遞給他。

一錯眼,兩人都愣了。

「褚今!」

「運舟?怎麼是你?」當兵的經歷讓褚今性格冷靜,平時形象十分穩重淡然,現在卻微微睜大了雙眼,臉上呈現出明顯的詫異和……驚喜?

再看王運舟,個子不高,身形偏瘦弱,但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眼中的喜悅幾乎掩都掩不住,要滿溢出來似的。

「怎麼?二位元認識?」鄭寧遠心中玩味的笑,是不是找黑子聊聊當初褚今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中途退伍的呢?

「嗯,我們以前是……戰友。」王運舟垂下眼皮,轉了一下手中的槍,穩住微微發抖的手,道。

「哈哈,老弟,看來我們兩家真是有緣分呢。」方德大笑著走過來。

王運舟低頭擺弄著手裡的槍,很快就拆了,然後又快速的裝回去,在手裡掂了幾下試試重量,開了幾槍。

槍槍正中紅心,又是一個神槍手!

褚今一直看著他,張了幾次嘴想要說些什麼,掃了一眼周圍的人,出口的話就變成了:「這把槍我改了一下,重量輕了5克,子彈的出膛速度提升了2%,射擊的距離更遠一些……」

他的聲音跟平時大不一樣,聲線放的很低,有很輕,聽上去便非常柔和,忽略內容,簡直就是情人耳邊的絮語了。

王運舟卻是一直沉默,快速的將所有的樣品試過一遍,對方德點了點頭。

「既然沒問題,不如我們將合同的細節確定了?」鄭甯遠對方德一伸手,示意他往會議室去。

方德看看時間,的確不早了,跟著鄭寧遠走了。

王運舟慢慢落到了後面,跟褚今並肩而行,兩人之間的談話聲音又低又輕,眾人誰都沒有聽見。

等到合同細節被敲定後,雙方皆大歡喜。

送走了方德,鄭甯遠將合同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心中十分得意,又大賺了一筆,短期內,不用為是有發愁了。嘿嘿,就不信這兩家能忍住不打起來,到時候……

他這邊正美美的盤算著,一人敲門進來:「鄭先生,黑哥找您呢。」

鄭寧遠詫異,找我為什麼不直接過來,還派個人來叫?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想了想,鄭寧遠起身過去,從早上起,黑子的表情就不太對,還是去看看這傢伙到底怎麼了吧。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黑子站在窗前抽煙,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容,看起來朦朦朧朧的。

「喲,我說,你裝什麼憂鬱呢?」鄭寧遠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打散了他那一身裝逼的氣息,推開窗戶透氣。

真不知道煙有什麼好抽的,雖然這種東西基地暫時還沒有生產的能力,但是他末世前超市就有不少,又加上基地的人有心收集,因此倒也不缺,在基地的商店裡也能拿積分買得到,就是貴,但是聽說即便這樣,買的人仍舊不少。

黑子笑了一下,順手掐了煙,拉開冰箱門,拿出一袋花生米,從旁邊架子上伸手撈了個素色青花瓷的盤子,撕開包裝,嘩啦啦倒了一盤子擱在桌上,又拎出瓶酒,指頭縫裡夾了兩個杯子過來。

鄭甯遠在桌邊坐下,叉著手看他咬開瓶蓋,將透明的酒液倒進杯子裡推到自己面前,又給他自己倒了一杯。

黑子仰頭將那杯酒全幹了,伸手拈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巴裡,像吃什麼山珍海味似的嚼了半響,才戀戀不捨的嚥下去,順手又喝了一杯酒。

鄭寧遠手指摩挲著微涼的杯子,笑:「黑子,咱們還沒有窮到這份上吧?怎麼就到了一顆花生米下兩口酒的地步?」

黑子彎起嘴角,哼笑了一聲,又喝了一杯,才慢悠悠的開口:「小遠,這三杯酒,算我謝謝你。」

鄭寧遠不喜喝酒,酒液辛辣又帶著苦澀,他要胸中有翻湧無法發洩的情緒做下酒菜,才能喝的下去,但是此情此景,卻不容他再推脫,拿起酒杯倒進嘴裡,學著黑子用手指捏了花生吃。

黑子給他倒上,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他的,道:「哥哥有話跟你說,但是不藉著點酒勁兒遮著臉皮,哥哥還真tm說不出口。我知道你不愛喝酒,今天就陪哥哥喝幾杯,啊!」

鄭寧遠一笑,仰頭幹掉道:「誰說我不愛喝酒,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罷了,喝酒,還是得看對象啊,跟黑子你喝,我就很樂意。」

兩人就著一盤花生米,將一斤白酒灌了下去。

直到酒瓶將將見了底,黑子又要去拿,被鄭寧遠一把拉住,他酒量不行,半斤酒下去,頭都開始暈,苦笑道:「黑子,我知道你千杯不醉,可是弟弟我不行啊——你要說的話,我都知道,其實我也不全是為了你。」

黑子動作頓住,抬頭看他。

「咱們基地雖然現在看著好,但是到底能支持多久,誰也說不準。咱們別說那些虛的,在末世中稱王稱霸什麼的,都是屁話。咱們只是普通人,只是想掙紮著活下去,活的更好一點兒罷了。生存者基地跟振興基地其實也礙不著咱們什麼,關起門來過日子也是一樣的,但是咱們擁有的東西,無論是軍工廠還是種植中心,都是讓人覬覦的存在。」

「黑子,從種植中心的消息傳出去了之後,振興基地的探子你抓住了多少?每天睜大了眼睛消減了腦袋想進那幢小樓裡看看的人又有多少?振興基地可是打著政府的旗號在做事情呢,末世之前,強行徵用這種事情政府幹的少麼?如果放任振興壯大,還會有咱們的安穩日子過麼?所以,振興是早晚要搞一搞它的。」

黑子轉著酒杯,難得嚴肅正經道:「小遠,振興跟生存者之間,先吞了比較弱的生存者再收拾振興是更好的選擇,別跟我說這個,我爭地盤幹仗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呢。」

見鄭寧遠張嘴要反駁,黑子低笑一聲,忽然灑然道:「是我錯了,你為哥哥想,哥哥再跟你說客氣話就是見外了,小遠,我都記在心裡。」

其實,鄭寧遠雖然是為了幫黑子報仇,但是初衷還是要擴張的,但是振興手中有槍有糧,聽說跟軍方還有聯繫,實在是塊硬骨頭,讓生存者先去試試水,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若是先吞併了生存者,他的實力的確會壯大,但是到時候江寧市兩家對峙,暗中還有一個清河基地虎視眈眈,實在是不太妙了。

所以,鄭寧遠說的也是實話。

作者有話要說:晨昏顛倒的事情做多了,最近整天頭昏腦漲,作者君下定決心調整作息,再也不熬夜碼字了。

第39章 發展壯大(三)

就在黑子跟鄭寧遠互述衷腸,醉生夢死的時候,維再一次來到了上次發現陰冥妖的那個小軍工廠,逡巡了一圈,維在一處樓頂站定,眼中有疑惑的光芒一閃而過,明明感應到這兒有個成形的小妖氣息,怎麼一閃就不見了?

妖分數種,最低等的像是陰冥妖、噬靈妖,行動只憑本能,連自我意識都無;高級一點的就能凝出實體,有自己的意識,有簡單的基本情緒,像羽青蘿;再高級一點的就有一點智慧,但是程度不高,如人類孩童一般,要是福緣深厚,勤加修行,靈智會越來越高,經過百年千年的修行,可能有化形的希望。

再有一類,就是像他這樣,生而為得天獨厚的大妖,稍加修煉即能化形,若自身知道努力,再加上有那麼一點運氣和背景,比如說一個不得了的老子,甚至能以妖身被封神也並非不可能。

仔細感應了一圈,仍舊無所發現,維有點動搖,是不是應該把水息珠拿回來了?這種事情不能盡在自己掌握之內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啊。

閉目斂息,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維再次查探,那東西十分謹慎,還是不肯冒頭。

心中估計了一下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得回去了,這些天還從未離開那人這麼久過,維朝四周環顧一圈,心道:這次就先放過你。

就在維飄然離去之後,一團籃球般大小、漆黑如墨的物體從一處堆滿了碎石瓦礫的角落裡十分費力的把自己擠了出來,它的模樣像一個海膽,周身長滿了長長短短的刺,整體圓滾滾,分不出哪裡是頭哪裡是腳。

將身體擠出來之後,它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好像在觀察地形一樣,還沒等它看完,圓滾滾的身子忽然憑空而起,被一隻手隔空攝到了手中。

維眼中帶著明顯的失望,原來是這麼個小東西,除了吞掉增加一點妖力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手指間光芒乍現,海膽一樣的小妖化作一團流光,沒入維的指間,這種東西當然不止一隻,但是既然沒有什麼用,維立刻轉身離去,剩下的那些他就不管了。

不過,這片地域到底怎麼了,小妖精層出不窮,難道有裂縫出現?還是說是有心人的操縱?

維心裡想著事兒,速度絲毫不減。

就在維離去之後,石縫裡又鑽出數隻一模一樣的怪物,它們絲毫不停留,往維離去的反方向去了。

那個方向是連綿的群山,現在已經是初冬,山上更冷一些,早就百葉凋零,實在不是什麼好去處,但是這團東西非但不介意,反而發出吱吱的欣喜叫聲,沒入其中不見。

維這時候已經回到了江寧市,他身體斜斜的靠著牆壁,以一種十分悠閒的姿勢抱臂而立,要是不看他腳下絲毫無所依憑,是憑空而立的站在空中——這種姿態跟一些早期港臺電影中的憂鬱青年的氣質都是十分相似。

可是維心中,卻不是跟電影中演的那樣是在思考人生哲學這種高大上的問題,他五指攥成拳頭,緊緊捏在一起,努力壓抑著心中的興奮和不斷翻騰的血液。

剛剛吞掉的那隻小東西,叫做幽勍,身體曬乾磨成粉,可製成烈性春藥,這種生吞,也跟服用了一粒偉哥效果差不多。

但是以維大人的身份,這點小小的藥性,對他當然構不成任何影響——那是指他的本體。現在的人類身體無比脆弱,所以維大人理所當然的中招了。

其實,只是覺得*被放大,對於維來說,並不是無法忍受,可是維路過這間屋子,無意中往裡頭一撇之後,就挪不動腳步了。

室內,兩個男人赤條條抱著在床上翻滾,□相連,黏膩的撞擊聲和似愉悅又似痛苦的shen吟聲隔了一層窗戶後變得微弱,在夜風中晃了兩晃就消失在微涼的空氣中。

原來,人類是這麼做的麼?

維舔了舔嘴唇,怪不得他總是覺得不夠呢。

想到那人白皙的肌膚和情動之時失神的可愛的表情,維眼中蒙上一層淡紅,手腕上開始有漆黑的鱗片隱現。

這具身體雖然是肉身凡胎,但是經過水息不間斷的滋養,縱使不能化形,但是能容納的妖力卻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語,也許將水息珠全部拿出來之後,他能恢複本體也說不定呢。

裡頭發出高亢的一聲吼叫,動靜漸漸平息,過了一會兒,一人抱起另外一個走到浴室去,嘩嘩水聲傳來,然後又被抱出來,重新收拾了乾淨床鋪,摟抱著睡了。

維皮膚上鱗片已經褪去,只是血液中的那種興奮還在干擾著他的思維,讓他難以恢復往日的淡然沉靜。

見室內已經徹底平息下來,觀察學習了全套現場教學的維終於動了動身體,下一秒,直接出現在了鄭寧遠的三室一廳裡,臉色頓時不好了,那個人,竟然不在?

維眉頭皺了起來,仔細聽了一下,出門走到黑子房門前,直接伸手推開門,裡頭的兩個醉鬼已經東倒西歪,一個趴在桌子上一個半躺在沙發上,睡的人事不知。

維走到鄭寧遠身邊,端起他面前的半杯殘酒聞了聞,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隨後放下,將人打橫抱起,就這麼離開了,連都都沒有給人關上。

將人放到床上,維撐著身子伏在鄭寧遠身體上方,盯著他的眉眼看。

他是個徹徹底底的肉身凡胎,若要他跟自己長長久久千年萬年的在一起,雖然困難,但是也不是不可能,關鍵就看這人自己是個什麼心意了。

手指順著柔和的眉眼撫下去,維輕聲問:「你願意麼?」

他的聲音十分輕,像是燕子略過春水的剪羽,幾乎是耳語的地步,但是室內很靜,本來半醉半睡的人,竟然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來,呆呆的看著面前的人。

「這裡的事情,我都能幫你弄好,這個人間,你若想,收拾乾淨也不困難。我用這些,換你跟我走,今後就陪在我身邊,你可願意?」

鄭寧遠雖然聽到耳朵裡,但是腦子已經被酒精糊住,半點也轉不起來,因此根本不明白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只是一味的呆呆的看著他。

維一顆顆的解開他的衣鈕,剝下他的外衣,然後是毛衣,毛衣下面還有襯衣,接著是皮帶,抽掉了褲子,直到襯衣鈕子也被解開,維將手放到內褲上,隔著薄薄的布料捏了捏那軟軟的一團,準備剝掉的時候,鄭寧遠已經呆滯的大腦才反應出一絲不對來。

他伸手去擋:「別……」

別說他現在是個醉鬼,就是不醉,也絕對不可能敵得過維的力氣,於是小內內成功的沒有保住,赤條條的橫陳在人家面前,維的眼中又蒙上了那層剛剛退去不久的,薄薄的紅色。

他伸出舌頭舔舔了下唇,看著鄭寧遠就像是看著一道美食,考慮從哪兒下口一樣。

溫熱的皮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鄭寧遠迷茫著雙眼抖了一下,下意識的想要抓點什麼蓋住。

還沒等人動作,盯著他良久的人就緩緩的覆了下來,維已經扯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整個人壓在鄭寧遠身上,一條腿還蠻橫的擠進人家兩腿之間。

熟悉的氣息和體味讓鄭寧遠放鬆,他微微閉上眼,昏沉的腦子又想睡了。

維卻不讓他如意,屬於妖的那部分逐漸甦醒,維現在心中充滿了肆虐*,他下shen高高挺起,難耐的磨蹭著鄭寧遠的大腿。

他突然將鄭寧遠翻了過來,在渾圓的臀部上揉了兩把試試手感,滿意的勾了勾唇,分開那道深溝,露出中間的小小花蕊來。

那處隱秘的,連自己都極少碰觸的地方被驟然暴露在另一人的目光下,雖然腦子已經無法思考,但是肌肉卻下意識的收縮了兩下。

維眼中紅色更甚,伸出手指試探的按了按,捅了半個指節進去。

一直以來只出不進的地方突然遭到入侵,鄭寧遠難受的shen吟一聲,腦中有一絲清明,艱難的轉頭,鄭寧遠足足花費了一分鐘才意識到了現在是個什麼操蛋的狀況,酒意立刻被嚇成了冷汗,鄭甯遠開始大力掙扎。

「你,維!你要幹什麼!你這是□知不知道?!放開!」

輕易的制住底下人的扭動,又往裡捅了捅,甬道乾澀極了,縱使維力氣很大,也難以寸進,而且這麼硬捅,鄭寧遠疼的一哆嗦,聲音都變了調。

維皺了皺眉,突然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有點點液體凝結成珠子大小的一團,維伸手一招,那團液體就裹在了維的指頭上,再次進出,就很容易了。

鄭寧遠被那冰涼的觸感激的一縮,四肢被壓制,這菊花不保的節奏讓他心裡發慌,他努力放軟了聲音跟維討價還價:「你別……我們,這樣是不對的,唔!」

維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將他努力往後扭著的腦袋再掰過來一些,吻了上去。

鄭寧遠一面做著徒勞無功的抗拒一面終於發現不對,維兩隻手,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另一隻手正在……他後面進出,那他手腳被什麼東西壓制?

掙紮著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你妹!什麼都沒有!但是他就是不能動!

能不能不要這麼作弊!

鄭寧遠還沒吐槽完自己複雜而惶恐的內心,那根興奮的粗大玩意兒已經捅了進來,其實擴張並不充分,只是維再也無法忍耐。

這一下,鄭寧遠直接沒了聲音,後頸高高揚起,跟肩背形成了一條優美的誘人弧度,他是疼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靜止了大約有幾秒鐘的樣子,對鄭寧遠來說,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楔子一樣的兇器緩緩的動了起來,剛開始是緩緩的小幅抽cha,然後就開始整根的抽出再捅進去,鄭寧遠努力調整著呼吸,心裡想:尼瑪還知道給我時間緩緩啊!

他咬著牙忍耐,縱使他是個gay,被強上的滋味兒也不好受,那根東西太過堅硬和粗大,每次捅進去的時候都想身體被劈開一樣,粘膜被摩擦的感覺很詭異,其實除了痛他也感覺不到太多。

直到維擦過了一點,鄭寧遠喉嚨裡忍不住發出聲音,痛苦中夾雜了一絲歡愉。

維嘴角上挑,衝著那一點狠狠的撞過去。

鄭寧遠開始顫抖,絲絲縷縷的快感開始漫上來,一直沒有動靜的那根也開始抬起頭,跟床單不斷的摩擦,弄得他小腹痠軟。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手腳已經恢復了自由,可是他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用拳頭堵住嘴巴,強忍著不發出那種讓人羞恥的恨不得死過去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鄭寧遠感覺自己像是一直在水中沉浮,被拋上雲端的感覺很好,可是他肉身凡胎,在she了三次之後,已經覺得腰身痠軟的不似自己的了,可是身上的人還龍精虎猛,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的腳被抓住拉開,另一條腿被強制的盤在人家腰上,腰臀懸空,身上人絲毫沒有要停歇的樣子,連速度都未減一份。

「夠……夠了……」鄭寧遠渾身哆嗦,忍不住開口求饒,縱使被強了,可是到這個時候也無法再硬氣不低頭,這是要活活被zuo死的節奏嗎?

「那,你可願意?」

鄭寧遠視線中的維眼眸淡紅,薄唇微微勾起,滿臉興奮,絲毫沒有平時那種平靜淡然的樣子,問的問題也是沒頭沒腦極了。

他迷茫的看著維,身體隨著撞擊前後移動,木了的腦子已經完全無法思考。

「以後,跟我在一起,你可願意?」維又狠狠來了幾下,堆積的快感已經讓人無法承受,鄭寧遠尖叫了一聲,前頭she出幾滴淡白色的液體,重重點了頭,他是再也受不了這快感堆積而成的酷刑了。

「好,乖!」收縮的yong道層層裹緊他,維也差不多到了極致,快速的□幾下,釋放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真是對不起大家,今天沒能九點更新。

昨天晚上明明放到存稿箱裡的,剛剛一看居然沒有!

作者君哭暈在廁所……

第40章 情感糾葛(一)

就在鄭寧遠經歷著這春色無邊的一夜的時候,清河監獄,不,現在應該稱為清河基地,基地的後面,是一片山林,樹葉已經禁不住寒風冷霜,簌簌落了滿地,唯有光禿禿的枝椏,猶自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起,踩在鋪滿落葉的山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夾雜著男子淒涼哀求的絮語和咒駡推攘聲,一個被綁縛了雙手的男子,被幾個男人押著,高一腳低一腳的往林中深處走去。

被繩子綁住雙手的男子頭髮半長,二十多歲的樣子,長相稱得上一聲漂亮,此刻卻滿臉慌張驚懼,口中卻半威脅的道:「大哥,幾位大哥,你們到底要把我帶到哪兒去啊?陸哥有多寵我你們也知道,回頭找不到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見幾個壯漢絲毫不為所動,立刻又換了軟軟的可憐語氣:「大哥,你們就放了我吧,其實我最近攢了不少好東西呢,只要你們讓我走,我都給你們,都給你們!」

其實宋瑾知道,他之所以會被半夜捆了雙手帶出來,肯定是陸正千的意思,但是他怎麼能甘心就這樣認了命!

他才二十七歲,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

而且,他還沒有報仇!

幾人仍舊沉默不語,他們是陸正千的心腹,末世前就跟著陸正千,對他忠心耿耿,怎麼可能因為一個男寵的幾句哀求就違背陸正千的意思。

陸正千說把宋瑾切成8快,最後的結果就絕對不會是7塊或者是9塊。

不管宋瑾怎麼哀求,這幾人沒有一人應聲,直到又走了一刻鐘左右,來到了密林深處,一人才開口道:「行了,這兒足夠遠了,就這兒吧。」

宋瑾抖著身子,巨大的恐懼包圍了他,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從陸易生病,陸正千就再沒有碰過他,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陸正千跟陸易之間黏黏糊糊的感情,只要有一點子火星,基本都要炸,是不可能被一層薄薄的血緣關係阻擋住的。

兩人皆隱忍不發,多半是當局者迷罷了。

只要他們中間的那層窗戶紙一捅破,清河基地就再也沒有他宋瑾的立足之地。

陸正千從來都不是善茬,他清楚的很。但是他又能怎麼樣呢?當初依附陸正千難道是他自願嗎?他成了如今這樣醜陋的、下賤的、需要在男人身子底下討生活的骯髒存在,難道是他自己選擇的嗎?誰又問過他的意願了?

現在不需要了,就一腳踢開,甚至要殺了他!

是的,那幾個人手中明晃晃的刀刃就是這個意思,關乎陸易,陸正千從來都不會留下一點點隱患存在。

宋瑾驚恐的看著幾人緩緩逼近,他只能不停的後退,雙手被綁縛造成他的平衡感不好,特別是在這樣充滿了障礙物的叢林裡,只不過三五步,宋瑾就被腳下的一根枯枝絆了一下,直接摔到在地。

「不,不要殺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們!」宋瑾看著越來越逼近的刀尖,驚恐的尖叫起來,淚流滿面。

他怎麼能就這樣死去,他還沒有報仇,聽說鄭甯遠現在成為基地的老大,過著呼風喚雨的生活,憑什麼他就過的那麼好,而他的運氣就這麼差!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半長的頭髮被粗魯的抓住,薄薄的刀刃貼上皮膚,輕輕往裡一送,就能滑開大動脈,然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他宋瑾這個人了。

巨大的絕望吞噬了宋瑾的內心,強烈的不甘壓過了恐懼,他眼睛充血發紅,終於變得像一條兇狠的狼那樣,孤獨一致的決定用自己的生命拚一拚,來換取最後的一線生機。

宋瑾不去管貼著脖子的刀刃,微微一側首,避開大動脈,直接將身子撞向了左邊的男人,這個男人的個子最為瘦小,力氣也應該是最弱的,是周圍幾人之中唯一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果然,小個子男人一個趔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下賤的,只配在床上勾搭的男人的□,被他們抓來,一路上也只知道哀求和哭泣的男人,被逼急了竟然也激發出一絲殘存的男兒血氣來。

嘖,居然知道反抗,原來他還沒有忘了自己是個男人啊。

不管這幾人內心如何不屑,宋瑾卻趁著眾人失神的這一瞬間,伸腳在另一個男人膝蓋上猛踹一腳,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轉身向山林跑去。哪怕在危機四伏的山林裡,只要先脫身,只要能活著,他都能忍受。

他雖然不事生產,但是畢竟是個正值壯年的男人,那一腳的力氣當然不小,面前的男子被他這全力的一下差點踹折了膝蓋骨,頓時站立不穩向後撲去,手中的刀刃只在宋瑾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傷口,血液噴了出來,但是卻不足以致命。

可是他身邊還有另外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看到同伴倒地,下意識的伸手去扶,另一個卻面目冷肅,絲毫不管同伴怎麼樣了,他的注意力只放在面前的「任務」身上。

宋瑾剛跑去兩步,就被他一個箭步上前,提著後頸拽了回來,狠狠的摜在地上,伸腳踏住了那張細皮嫩肉的,漂亮的臉孔。

「媽的,竟然大意了!」被踹了膝蓋的男人痛苦的直起身,帶著憤恨瞪著被踩進泥裡的宋瑾,嘴裡罵罵咧咧起來。

「別廢話,動手!」

冷肅男人面無表情的低喝,顯然他威望十分高,在這幾人中應該是小頭領一樣的存在,聽到他隱含怒氣的話語,膝蓋還隱隱發疼的男人心臟下意識的一縮,立刻閉上嘴不敢多言,毫不猶豫的按照男人的吩咐將刀刃插進了宋瑾的心臟。

血液瞬間噴濺出來,宋瑾發出一聲高亢的慘叫,抽搐著動了幾□子,慢慢停下不再動了。

男人拔出刀,十分仔細的在宋瑾身上沒有沾到血跡的地方蹭乾淨,直到冷冽男人確定了宋瑾沒有了呼吸,才一擺手,幾人轉身離去,沒有人再去看宋瑾一眼。

如果他們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被鮮血浸潤了的草地上,有絲絲縷縷的黑色如煙如霧,像章魚的觸手一樣的東西,順著血跡飛快的往上爬,然後沿著那道可怖的、還在不停往外滲血的傷口沒入了宋瑾的身體內。

隨著黑色物質的浸入,那些已經流了滿地的鮮血,像是有了生命一樣,詭異的開始順著流出來的方向收縮,但是被黑色侵襲,血液沒入傷口的時候,已經呈現妖異的紫色。

被刀刃切斷的肌肉開始蠕動,絲絲縷縷的肌肉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延伸、連接、交織,沒一會兒,傷口竟然就恢復如初,連個疤痕都沒有留下。

那幾個男人已經走遠,否則他們就會發現,剛剛已經確認沒了呼吸的人,此刻正像犯了癲癇一樣不停的抽搐哆嗦,渾身打著擺子,皮膚下面不斷的鼓起一個個小包,彷彿有著什麼活物,正在宋瑾身體裡,順著血管不停的流動。

*********

寧遠基地,被嚴密守護的主樓。

說是主樓,其實跟其他樓也沒有什麼區別,都是末世前的一幢普普通通的居民樓罷了,讓這幢樓與眾不同的,是樓裡住的人。

這幢樓裡,住著寧遠基地的幾乎所有高層,這是基地清理出來的第一幢樓,聽說還是鄭先生親自動的手,而當初有幸目睹那一幕的人們,現在要麼在基地裡擔任要職,要麼就已經消失。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有關,夜裡起了風,從窗戶灌進來,窗扇啪嗒啪嗒的不斷開闔,發出刺耳的雜訊。

莊毅拖著腳步走出來,眼睛幾乎是半閉著的,現在已經深夜兩點了,他是被這聲音活活給弄醒的好不好!

他睡眠一向清淺,除非困極,否則聲音稍微有點大就根本睡不著,而三樓住的這些傢伙,估計只有他才會受不了去關窗戶了吧?

莊毅想了想小遠那一旦睡著打雷也叫不醒的高品質睡眠,和醉生夢死不知道正抱著哪個美人快活的黑子,黑著臉一把掀開被子,任命的下床去關窗戶。

莊毅的妹妹莊心凝不愧是美國長大的姑娘,生活作風之開放,莊毅都不想評價了,剛來的時候追鄭寧遠,被拒絕後絲毫沒有受到打擊,很快就找了個男朋友搬了出去,聲稱跟哥哥一起住約束太多。

莊毅心底的火呼呼的往上冒,可是莊心凝吸取了上次的教訓,趁莊毅一時不備,快手快腳的搬了出去,莊毅無奈,在考察了她那男友還不錯之後,也就由她去了。

走到窗戶前,被冬夜寒風一激,莊毅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攏了攏衣襟,莊毅將窗戶關上,把插銷卡死,慢吞吞的往回走。

嗯?黑子的門怎麼開著?這傢伙不在家?

莊毅好奇,雖然十分不想理會這個傢伙,但是還是敵不過好奇心走了過去。

探頭一看,頓時臉色再度不好起來,桌上有倒著的酒瓶,明顯還沒喝完就被碰倒,酒液流了滿桌,浸濕了桌面上幾粒花生米,一頭亂髮的男人坐在地毯上,一隻手抓著個空酒杯,腦袋擱在沙發上,以一個十分高難度的姿勢睡的正香。

黑子只穿了薄薄的長袖t恤,現在還因為姿勢的緣故被捲上去一半,露出結實的腰腹來,他身體好,又醉得厲害,即便剛剛被寒風吹了半宿,仍舊沉浸在亂夢裡,不肯醒來,只是身體不停的瑟縮著,努力想要蜷縮起來,喉嚨裡溢出無意識的呻吟。

莊毅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但是腳步卻越來越慢,終於無奈的轉身,走過去將人架起來。

第41章 情感糾葛(二)

黑子醉的深沉,莊毅叫了半天都不醒,皺著眉頭瞪了他半天,終於彎下腰將人拽起來。

「我怎麼就這麼倒楣……喂,醉鬼,混球,不要扒著我,你身上臭死了知不知道?!」一邊嘟囔著一邊將人弄到床上去,黑子比莊毅高半個頭,結實的身體比莊毅這個最多偶爾去一下健身房的人不知道好多少,沉甸甸的壓在身上,沉得要命,莊毅咬著牙才強忍住沒將人扔地上去。

好不容易將人挪到了臥室,莊毅一鬆手,麻袋一樣將黑子扔在了床上,手扶著膝蓋喘氣。

「死豬一樣,真是重死了……呼呼,累死我了……」莊毅歇了半響,才直起身子,將鞋子扯下來扔到一邊,伸手去拉被子給人蓋上。

被子是平鋪在床上的,黑子整個斜著躺在上面,正好壓住一半,怎麼都拽不出來。

「喂,你挪一下,壓住被子了。」莊毅拍著黑子的臉,語氣不善的道。

黑子迷糊的應了一聲:「唔……」然後往旁邊挪了挪,順手摸到身邊人的胳膊,伸手一拉。

莊毅本來沒想到真的能叫醒黑子,剛才可是怎樣都不醒的,之所以拍他的臉,他只是想要趁著黑子酒醉,打他幾下過過癮罷了,報一下一直以來都跟自己對著幹的仇!

可是黑子居然真的挪了一下,莊毅趁機抽出被子,心裡開始懷疑,這傢伙酒醉不會是裝的吧?聽何衛國說,他們老大是千杯不醉來著……

正想著,胳膊不妨被人一把抓住狠狠一拽,立刻撲在床上,被人扣住腰一個用力,整個人就被壓在了身下。

怒火還沒來得及沖上腦袋,就撞入了一雙沉沉黑瞳,黑子臉上哪裡還有平日裡半點的不正經,專注的看著身下人,像是全世界放在眼前,他眼中也只有這一人。

黑子長得人模狗樣,一雙黑瞳尤其招人,當他收起嬉笑嘴臉認真的去看一個人的時候,那眼神會讓人認為,他真的是全心全意的愛著自己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黑子身邊桃花不斷的緣故。

莊毅對黑子這種私生活混亂的行為極為看不上,雖然接觸久了,知道這人還是有些優點的:比如說義氣,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比如說眼光獨到,在處理事情上他們的觀點基本上都是一致的;比如說講原則,從來不同時招惹兩個人什麼的;比如說管理才能不錯,基本上基地的武裝力量在他手裡是越來越強大了……但是這些完全不能掩蓋他是個*的渣男的事實!

可是現在,乍然被黑子這樣的眼光看著,莊毅那一顆充滿嫌棄的心居然就是重重一跳。

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黑子已經壓了下來,縱使醉的神志不清,這個花叢老手依舊準確的找到嘴巴的位置,吻了上去。

莊毅瞬間睜大了眼睛,整個人處於石化狀態!

嘴唇觸感柔軟極了,靈活的、帶著濃濃酒香的舌頭蛇一樣探進嘴巴,勾住他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的舌頭鉤纏……唔,原來接吻是這種感覺……

哦,不!這是我的初吻!

是要留給小遠的,純潔的,保留了二十八年的初吻啊啊啊!

莊毅羞憤交加,突然生出無窮力氣,一把將人掀翻,憤怒至極的伸出一根指頭指著黑子:「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一甩手憤然離去!

黑子卻在被掀翻的那一刻就再度敵不過朦朧睡意,一閉眼繼續會周公去了。

******

清晨,初冬微寒的空氣經過一個晚上的沉澱,愈發的清涼,深吸一口到肺裡,只覺的全身上下都被這點子清爽激得活泛過來。

早起的人們自覺的在樓下鍛鍊,為一天的辛勤勞作作準備,但是絕不是末世前那種架著低音炮的,窮極無聊的,恨不得像全世界昭示存在感的廣場舞模式。

現在的生活是末世中生存下來的人們好不容易才努力達到的,而且寧遠基地並不是沒有威脅,鄭寧遠一直在跟基地的人灌輸這個意識。

他們油不夠,燃料不夠,被另外幾家基地威脅,如果不努力,就要回到圍牆外面去,繼續過那種顛沛流離,時刻面對著喪屍威脅的日子。

適當的負面激勵有助於增加人們的向心力和凝聚力,鄭寧遠一直這樣認為也是這麼做的。

他並沒有比誰多享受多少,遇到困難的時候集思廣益,並且讓基地的廣大民眾們有一點小小的危機意識和緊迫感,這並不為過吧?

可是今天,一向崇尚勤奮並且親力親為的寧遠基地的鄭先生,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從床上爬起來。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蟬蛹一樣的大繭子,正呼呼的睡的正香。

原諒他吧,任誰頭一天晚上先幹掉一斤白酒,再被人做到暈過去,都會爬不起來的。

維立在窗戶前,看了一下天色和底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挑,帶著難得一見的好心情。

閒適的站了一會兒,維走到床邊,低頭在床上的人額頭上親了一下,手指劃過他的眉眼,像是在愛撫一個好不容易到手的大寶貝。

想了想,維手指點在鄭寧遠額頭,拉扯出一道銀白色的光芒,維嘴唇快速開闔,手指以看不清的速度在空中勾勒,複雜絢麗的圖案在空中形成。

維滿意的看了看,點了點手指,圖案印上鄭寧遠的胸膛,不見了。

七點、八點、八點半,終於,就在時針即將指向九點的時候,門被敲響了,是臥室的門。

莊毅一直都有鄭寧遠房子的鑰匙,雖然他並不住這裡,但是顯然,某些時候他在這裡呆的時間比鄭寧遠呆的時間都長。

屋子裡只有兩個人,還睡一個屋,誰睡覺還會再鎖上臥室門啊?

所以莊毅也只是象徵性的敲了一下,隨即便推開門。

他再一次看到了讓他血液直衝上頭頂的場景——小遠在床上睡著,全身被被子包的緊緊的,只有一顆腦袋露在外頭,維那個野男人坐在床頭,一隻手摸著小遠的臉,一臉溫柔的看他……嚓,閃瞎我鈦合金狗眼!

這絕壁是情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好麼?

莊毅就像一個將妻子捉姦在床的憤怒又嫉妒的丈夫一樣,怒氣衝衝的大喝一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維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甚至他憤怒至極的大吼,被維淡淡一瞥,正在空氣中傳播的音波就被縮小了無數倍,變成耳語一樣的大小,這種程度的雜訊當然無法將鄭寧遠弄醒。

在之後的無數日子裡,每當鄭寧遠回想起那一天的早晨的時候,都深深的覺得沒臉見人,恨不得去死一死。

莊毅縱然有滔天怒火,但是憑他一個武力渣,想要突破維的禁錮將鄭寧遠弄醒「興師問罪」,那明顯是力有未逮。

但是莊毅又絕壁不可能就這麼放過這對姦夫淫夫,因此,雖然空氣粘稠如同海水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還是一步不肯後退,臉紅脖子粗的繼續前進,立志要到鄭寧遠旁邊將人弄醒,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維卻絲毫不在意他,仍舊閒閒的坐在床頭,手指一屈一伸的玩著鄭寧遠的頭髮,根本沒有再分一個眼神給他。

嚓,欺人太甚好麼!

之前是宋瑾,那小子認識小遠比莊毅早,他還能安慰自己是輸在了起跑線上,莊毅心裡縱使有不甘,但是以朋友的身份守在小遠身邊,看著他過的好好的,也就罷了。

可是現在小遠已經認清了宋瑾的真面目,一腳將那個渣男踢開,身邊只有自己,為什麼還會被別人捷足先登!

維已經絲毫不再掩飾自己非人的一面,手指輕抬間,莊毅周圍的空氣粘稠如同實質,他卻是掙扎,就越發動彈不得。就如同一隻弱小的、被困在蜘蛛網上的小蟲子,掙扎的越厲害,越顯出他的力量是那麼的脆弱蒼白,徒勞無功。

莊毅昨夜被黑子調戲,回去後還大半個晚上沒有睡著,今早又因為看到這一幕怒火攻心,但是身體越是動彈不得,心中那份執拗就越發嚴重,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仍舊固執的前進不肯有絲毫後退。

直到他被黑子一把拎住後頸拖開,黑子經過一夜的酣睡,已經絲毫沒有了昨夜的頹廢和混亂,他顯然已經洗過澡,頭髮上還帶著微微的水汽,又換下了昨天那身沾滿了酒氣的皺巴巴的衣服,整個人立刻恢復了往昔的人模狗樣來。

從早上一起床,黑子就在琢磨,昨晚照顧自己的那個美人兒到底是誰,雖然他醉的不輕,但是那張小嘴的味道卻清晰的留在心底,那青澀的反應,微微帶著香甜的味道……無一不合自己的心意,稍稍一回憶,下面幾乎就要控制不住的其反應。

所以他匆匆過來,想問問小遠,昨天喝完酒,是不是安排了什麼人照顧自己。

可是剛一進門,就見到了這詭異的,充滿了玄幻色彩的,劍拔弩張的一幕。

莊毅被禁錮在看不見的空氣中,掙扎的動作像是電影裡的慢動作一樣緩慢吃力,臉色卻已經用力到發白,脖子上血管都暴了出來。

黑子神色一凜,看一眼屋內,伸手將人拖了回來,另一隻手已經拔出槍對準床頭坐著的人,他對維,戒備之心從來都沒有減少過半分。

要是依他的性子,這種不可掌控的人,早就要想辦法處理掉了,但是因為小遠的緣故,雙方一直保持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和平。

以至於現在雙方終於有了衝突,黑子除了緊張凝重之外,竟然有種詭異的「終於來了」的感覺,可見他從來都沒有信任過維!

這種來歷不明又神秘莫測的傢伙,也就只有小遠那種單純到骨子裡的人,才可能無條件的信任他吧?

黑子的威脅顯然比莊毅大多了,維站了起來,眼神凜冽,充滿警告意味。

三人之間的火藥味濃重到一觸即發的地步。

黑子手扣在扳機上,維手指輕輕抬起。

第42章 情感糾葛(三)

終於,就要在上演全武行的時候,事件的關鍵人物,我們的鄭先生終於睡夠了 ,悠悠醒來。

他睜開眼,伸手揉揉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就那麼直直的坐了起來。

被子從身上滑下去,□的身體上佈滿青紫痕跡,大咧咧的展示在三人面前。

渾身肌肉都叫囂著痠痛不適,鄭寧遠痛苦的呻吟一聲,胳膊沒有撐住身體,又倒了下去,摔在床上。

可是即便這短短一瞬,也足以使他看請了臥室門口站著的兩個人,莊毅一臉憤怒+呆滯,黑子舉著一把槍,臉上也是滿滿的驚訝。

槍口對著的人,是站在床邊,一臉溫柔的看著自己的維?

「呃……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喉嚨沙啞的不像話,鄭寧遠一句話出口,聲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還想問,你們幹了什麼呢!」莊毅一臉陰沉沉的風雨欲來,張口就是興師問罪。

黑子訕笑一聲收了槍,道:「小遠,剛剛這兩位之間發生了點衝突,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呢。」

維低頭問他:「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鄭寧遠腦袋混亂極了,被剛剛那一摔,所有的神經像是突然接受到某種信號一樣,一起活泛了起來,清楚的將身體各處的感覺準確的傳遞給大腦:痠疼的肌肉和腰肢,被啃噬後微痛的肌膚,身後那處隱秘處還像cha著什麼一樣合不攏!

鄭寧遠記憶這才復甦,他想起了昨晚上的荒唐的、令他羞憤欲死的一夜!

呻吟一聲矇住腦袋,鄭寧遠低喝:「出去!都出去!讓我先靜一靜……」

維立刻抬頭,下巴一指門外,示意兩人出去。

黑子哪裡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麼,立刻抓住莊毅的胳膊,半拉半拖將人拉到客廳,還貼心的伸手將門帶上。

聽到關門的聲音響起,鄭寧遠鬆了口氣,露出腦袋來,一眼看到旁邊木頭樁子似的維,臉色又黑了下來:「你怎麼還在?」

「我幫你。」

「幫我……什麼?」鄭寧遠疑惑的問。

「洗澡。」

……你妹!洗個毛澡!

鄭寧遠避過維伸過來的手,努力抓住被子蓋住自己,一臉肅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問清楚了,被吃幹抹淨神馬的,絕壁不能忍!

「我說,你昨晚的行為,是什麼樣的性質,你知不知道?」

維挑眉看他。

「是□啊,我要是告你,你要坐牢的知不知道?」話剛出口,鄭寧遠自己也覺得這話太無厘頭,現在這世道,哪兒還有人管這個。

於是輕咳一聲又道:「你說你為什麼吧?我總不能讓你白上一次,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維輕笑一聲,坐在他身邊摟住他,柔聲道:「理由麼,就是我昨晚說的那個。」

「你昨晚說了什麼?」鄭寧遠疑惑,他昨晚醉得厲害,根本不記得維跟自己說過什麼話。

「以後,不論千年萬年,你都要長長久久的陪在我身邊——你已經答應了。」 維微微一笑,絲毫沒有介意他記性不好的事情,一邊用修長的手指劃過鄭寧遠呆愣住的眉眼,對著他又說了一遍。

鄭甯遠完全呆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覺得心跳的聲音大的嚇人,這句話,既是請求也是許諾的話,讓他看著維英挺的面容,和眼中不容錯認的誠摯,傻了眼。

血液全部湧上腦袋,將他的臉繞成晚霞一樣紅。

「你說的是真的?咳,我是說,我活不了那麼久……不是,那個,我要去洗澡!」鄭寧遠別開臉,放棄用鏽住的腦袋思考要說些什麼這個艱難的課題,在胡言亂語了一番後,終於順從的被維抱起,帶到浴室裡。

鄭寧遠腿軟的厲害,但是他仍舊堅持著要自己洗:「我自己可以,真的。」

維壓根不跟他廢話,手指動了動,鄭寧遠立刻站立不穩跌倒在他懷裡,無奈縱容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你看,站都站不穩了,還逞什麼強呢?再說,我知道你們人類都是要幫另一半洗澡的,特別是在……之後。」

鄭寧遠臉色紅了又青,紅是因為「另一半」這三個字,青是因為被模糊掉的那幾個詞,一面任命的被人揉搓一面想,幫另一半洗澡?到底是誰告訴他這是人類習俗的呢?

洗完澡,鄭寧遠終於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他穿好衣服,想了想,還是決定遵從「攘外必先安內」的原則,搞定眼前這人再說。

「咳,我說,我知道你不是人,我單純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應該不是人的對吧?」

維點點頭。

「那你是……誰?從哪兒來?我之前問過你,你沒說,但是我認為,既然我們的關係發生了改變,彼此就要對對方更加坦誠才行。」鄭寧遠有點忐忑,不知道維會不會告訴自己,維武力值太高,他們相處,他一直處於弱勢的一方,但是即便這樣,他還是堅持問了出來。

人生在世,能夠碰上一個合心合意的人,那個人也願意用同樣的心意回報,這種幾率有多大呢?如果真的遇上這麼一位,又有什麼理由不珍惜呢?

維聽了這話,眼神變得更加柔和,拉著他坐下,手指用了力道幫他按摩腰部,一面緩緩道:「當然,我不是人,我是妖。」

「我來自妖界,本體是妖龍,水息珠是我的本命珠,你之前遇上的那條小蛇是我的部下,修。每隔千年,我都要到人間進行一次歷劫,這次也是一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人間竟然會變成這樣子,估計修是因為知道了什麼,怕我有危險,才千方百計的將水息珠送下來給我……我說小遠,你那兩個朋友在客廳坐了有一陣子了,不去看看他們嗎?你想知道的事情,以後我會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你,嗯?」

維目光閃了閃,忽然想到,修既然這麼費勁兒也就送水息珠給他,是不是知道了人間會變天,還是說這變化,正是因為他的緣故?若真是這樣……那麼恐怕收拾起來,要費一番手腳呢。

鄭甯遠完全沒有意識到維語氣中的掩飾意味,他彆扭的站起來,紅著臉往外走,這種把自己當成小孩子的語氣是要鬧哪樣啊!

拉開門看到抱胸而坐的莊毅和咬著麵包的黑子,鄭寧遠突然有想將門關上的衝動,要怎麼跟這兩位解釋,頭疼啊。

莊毅冷冷的看著他,出口的話刀子一樣利:「小遠,你不是跟我說,你不想談感情嗎?」

鄭寧遠低頭。

「還是說,這話只是針對我而已?」

鄭寧遠頭垂的更低。

「也就是說,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意?」

那聲音帶著濃濃的失望,像一桶冰水一樣迎頭澆下來,鄭寧遠幾乎無從招架,他想到宋瑾,想到宋瑾對自己說他一直知道自己心意的時候,那時自己是什麼感覺來著?用痛徹心扉來形容並不為過吧。

難道,他也是跟宋瑾一樣,成了一個玩弄利用別人的感情的混蛋嗎?

黑子嘴裡咬著的麵包片都忘了嚼,目光在莊毅和鄭寧遠之間來回打轉,心中有不好預感,撿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莊毅也太絕了吧?

果然,鄭寧遠抬頭,眼中的神色既痛苦又迷茫。

他知道莊毅對自己的心意,因為無法回應,所以刻意迴避;他說他組建基地是要給莊毅一個安全生活的環境,但是從一開始起,基地幾乎都是莊毅在打理。

原來,他看到的東西,從來都是他想看到的,是自我安慰,他跟宋瑾,其實並沒有差別。

這樣的想法讓鄭寧遠痛苦極了,他甚至想,如果莊毅不能原諒他,他就不配得到幸福。

他身上原本就難受著,再加上陷入牛角尖的思維,他像得了重病一樣慘白了一張臉,蜷縮著身子把自己縮在沙發一角,臉上的神色又痛苦又絕望。

維神色一變,將手掌放在他肩上,想要安慰,同時眼光利劍一樣看向莊毅。

其實他不太懂莊毅這話是什麼意思,除了鄭寧遠,他對其他人一向不太留心,他只知道,這個人是小遠的朋友,如果傷到他,小遠會生氣。

鄭寧遠卻飛快的一躲,維的手掌落空,臉色立刻就沉了下來。

「對不起……莊毅,我……」鄭寧遠聲音顫抖,想要道歉卻不知從何說起,可是他又不能一直沉默,強逼著自己開口,聲音卻抖的自己都聽不下去。

莊毅不忍心的別過頭,不去看小遠那幅可憐兮兮的樣子,他一向對他溫柔包容,從來都沒有如此逼迫過他。

他盯著冰箱上那個傻兮兮的笑臉想:為什麼不對我說你其實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呢,那樣你就不會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或者說你跟那野男人之間其實只是打了一炮,並沒有什麼虛無縹緲的感情,這樣我也會順水推舟的不再將矛頭對準你。

為什麼,你一面對感情,就要這樣的專注、純粹,傾盡全力?

這麼純粹的感情,為什麼就不能投注到我身上呢?

可是即便這樣,還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露出痛苦表情的我,是多麼的可悲!

莊毅突然閉上眼睛,長嘆一聲,似乎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一起吐出來似的,他伸手在臉上揉了一把,逼退心中的酸澀,走到鄭寧遠旁邊,強逼著自己用儘量平靜的語氣說道:「是我說錯話了,小遠,你不要在意,我……只要你幸福。」

「真的?」

鄭寧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抬頭看他,那眼中亮起的光芒充滿了期待,莊毅對著這樣的目光哪裡還說得出不字。

「真的。」他聽到自己這麼說,隨後像是再也無法忍受了一樣,奪門而去。

黑子看小遠一眼,含糊說了兩句:「小遠,你別多心,他沒事兒的,感情這種事兒吧,強求不來,咳,我去看看他。」說完便追了出去。

維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合適,他握著鄭寧遠的肩膀,強迫他轉頭面對自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你要知道,既然已經答應了我的事情,我是絕對不允許反悔的!」

鄭寧遠煩躁極了,一把揮開他:「我沒想反悔!你讓我想想……」

第43章 感情糾葛(四)

莊毅一口氣跑上了頂樓,這裡有個樓梯間,可以通往頂樓。

他本來想上頂樓去吹吹風散心的,可是樓梯間盡頭的那扇門不知被誰鎖住,莊毅拽了兩下沒拽開,氣惱的一腳踹上去,發出巨大的一聲響。

黑子循著聲音上來,就看到莊毅正垂頭喪氣的環膝坐在樓梯盡頭的平臺上,臉埋在膝蓋上,平常清冷優雅,總是端著架子,文質彬彬的人難得的露出脆弱的一面,就像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可憐兮兮的小狗崽。

黑子就覺得自己許久不曾有過漣漪的,硬的像石頭一樣的心,輕輕的被戳了一下,有點子又酸又軟的憐惜泛上來。

他走過去挨著他坐下,猶猶豫豫著試著伸手環住他的肩,他真的不知道莊毅那對他從來都不假顏色的性子會不會直接給他一拳:「……感情這種事,不能勉強的。」

他想說點什麼安慰一下莊毅,但是想了許久,才發現他這個號稱花叢老手、遍閱群芳的浪蕩子,居然一句貼心的安慰話都說不出來,翻來覆去只好又說了這句。

他有點懊惱,就閉了嘴,陪著莊毅靜靜的坐著。

左手環住瘦削的肩背,像安慰一個受了傷卻又敏感無比的孩子一樣輕輕拍了兩下,右手空落落無所著處,拇指食指尷尬的撚了兩下,黑子摸出根煙來。

他記得莊毅是抽煙的,於是用一隻手笨拙的點著了,拍拍懷裡人的腦袋:「要煙麼?抽支煙心情會好一點。」

他安慰人的手法實在不高明,但是對此時正自怨自艾覺得被全世界拋棄了的莊毅來說,這一點點難得的溫暖,也讓他無比貪戀。

所以黑子胳膊環上來的時候,他沒有拒絕;聽到他拙口笨舌但是卻真心實意的安慰的時候,心裡的鬱氣真的就消散了一些。

他有什麼立場傷心呢,他並沒有對小遠說過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話,小遠也並沒有給過他任何承諾。

他在這兒覺得傷心,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和拋棄,可是他們之間,並不是那樣的關係啊,他是氣小遠麼,他傷心什麼呢?是自己一直付出卻沒有得到回報的心意。因為自覺付出的太多,所以在發現不會有收穫的時候,才這麼難過。

無非是覺得自己虧了罷了。

莊毅自嘲的想,他還用宋瑾跟鄭寧遠之間的事情做影射比喻,來傷小遠的心,這樣的自己,是多麼的卑鄙!

小遠從來沒有從他這兒得到過什麼,他們之間的關係,跟宋瑾和鄭寧遠,一點相似度都沒有,他剛剛說那樣的話,真的只是為了傷害小遠,讓這個讓自己痛苦的人,也不好過。

因為他的心實在太痛了,所以那一瞬間萌生出了「既然註定得不到,不如毀了他!」這樣可怕的念頭,幸好他及時收住,否則,還不知道要後悔成什麼樣子呢。

莊毅心想,這樣可鄙醜陋的自己,居然還整天裝清高看不上別人,其實,他連黑子都不如的吧,畢竟黑子活的率性真摯,肆意灑脫。

他抬起頭,微紅的眼角還帶著濕意,歪著頭看著黑子。

黑子被他看的發毛,雖然平日裡兩人針鋒相對,但是好歹也是朋友吧,自己在他傷心失意的時候過來安慰,很夠意思了,這麼看著自己,是什麼意思。

莊毅忽然一笑,突然就捧著黑子的臉吻了上去。

黑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莊毅顯然是不會接吻的,牙齒直接撞到黑子嘴唇上,就是一陣鈍痛。

「唔……你……」黑子往後側了側身子想要避開,莊毅這是要自暴自棄麼?

可是莊毅又撲了上來,這回他想起了用舌頭,在嘴唇上轉了一圈,撬開嘴唇就往裡鑽,黑子一聲喘息,摟住他的肩背,另一隻手裡的煙滑落下去,滾落了兩三個臺階,猶自冒出絲絲縷縷的煙霧。

這個吻,是昨晚上那個吻。

黑子腦子裡只想起了這個,就被他生澀卻惹火的動作勾去了全部心神,奪過主動權,全心全意的吻了過去。

但是顯然,莊毅這次感情受創太深,想要的並不僅僅是一個吻。

(這幾天嚴打,這一段不讓發,要怎麼辦?)

……

鄭寧遠收拾好了心情,他認為自己非常有必要跟莊毅好好道個歉,再開誠佈公的談一次。

其實如果他沒有重生的經歷,以他的遲鈍,這輩子恐怕都不會發現莊毅的感情。

可是他卻整整一天都找不到莊毅,連黑子也不見了,直到傍晚,才見到黑子得意洋洋的從房間裡出來,鄭寧遠想起早上是他追著莊毅出去,於是過去問。

「小毅啊,在我那兒呢,他太累了,讓他睡一會兒吧。」黑子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神色。

鄭寧遠看著他這滿臉春意,開始有種不詳的感覺,猶猶豫豫的問:「你們……」

「對!小毅已經想明白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他已經放棄這這根狗尾巴草,轉頭尋找下家了。」

「這個下家……不會就是你吧?」

黑子帶著點得意的痞笑點頭,鄭甯遠黑了臉,這tm都是什麼事兒啊。

「黑子,我跟你說,你們都是我朋友,你平常怎樣我不管,只要你有辦法把人弄到床上去,就是你的本事,可是莊毅……他不是那種人啊。」鄭甯遠滿臉嚴肅的告誡。

黑子笑容僵硬了一瞬,沉默了一下正色道:「小遠,這事兒你別管,誰都能管,就你不能管。我跟小毅怎麼樣,是我們之間的事情,雖然現在……但是今後怎樣,誰有說的準呢?」

鄭寧遠苦澀的笑了一下,以他跟莊毅現在的關係,他又有什麼臉去管東管西?但是談是肯定要談一下的,只是不能是現在。

正在這時,黑子腰間的手機響了,黑子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李捷負責基地通訊設備、監測設備的研發,末世前就研究出的單向信號通訊儀尤其好用,在一定距離內的短途通訊設備已經能夠批量生產,車隊大多數都配備了的車載通訊儀就是這種;長途的話卻因為材料所限,只有少量幾部,只有基地高層才能配備,或者就是非常重要的任務能得到批准暫時使用。

等黑子放下電話,鄭寧遠才問:「怎麼了?」

「生存者跟振興打起來了。」

鄭寧遠一喜,轉身就往回走:「走,去看地圖。」

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面色古怪的看著黑子說:「我說黑子,是不是把莊毅叫起來比較好?」

他們三人現在關係混亂,但是除了私事,公事上,這種程度的決策,少了莊毅並不合適。黑子雖然跟人打了一炮,但是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更別說替莊毅做決定了。

「嘿嘿……我去叫他。」黑子有一絲尷尬,他很有自知之明,自認為沒有那個臉,於是訕笑著轉身回屋叫人去。

過了一刻鐘,莊毅、黑子、何衛國、褚今、遲浩平、顧小山等一眾有話語權的人都聚集在他們的作戰指揮室,鄭寧遠已經盯著地圖看了半天了。

鄭寧遠看一眼莊毅,莊毅臉色有些蒼白,但是顯然剛剛洗過臉,精神還好。看到鄭寧遠看過來,莊毅目光直直的盯著地圖,沒有半分眼神交流的意思。

鄭寧遠眼神一黯,垂目深吸了口氣,將心神集中在地圖上,地圖上,有用紅、藍兩色的筆做的幾處標記,他看向黑子:「黑子,你跟大家說說吧。」

黑子知道這個機會很難得,時間緊急,根本沒有廢話的意思,伸手一指一處:「這裡是他們發生火拚的地方,就是他們倉庫的位置,其實火拚,爭得也就是這個倉庫罷了。現在生存者正在試探他們,振興可能已經得到了消息,因為根據我的消息,這個倉庫的周圍,出現了大量振興的人手。」

「但是對這種狀況,生存者好像並沒有察覺,他們的人手仍然在不斷的往上壓,我認為,生存者肯定是內部出了問題,要麼就是有內鬼,要麼就是消息走漏,不然,振興基地不被準備的這麼充分。現在的形式,就是振興基地已經張開了一張網,就等著生存者往裡跳了。」

褚今脫口道:「那生存者的人豈不是很危險?」

他一向沉默低調,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人,突然在這個時候插話,十分突兀,眾人一致轉頭看他。

褚今卻沒有注意別人的眼光,只是盯著黑子,眼中有一絲緊張憂慮的神色。

黑子跟沒聽見似的手指繼續在地圖上滑動,聲音平靜的繼續:「我們並不缺糧食,因此我們不會去打劫糧食倉庫,但是我們卻需要種子,所以趁著振興的人無暇顧及,我們大可以去搶一把。而且,這是個消耗振興力量的好機會。」

鄭寧遠點頭認同,接著他的話頭說道:「各位都是基地中流砥柱一般的人物,大家也都明白現在是個什麼狀況,這次是個好機會。兩點:第一,各種種類的種子,都要有一定數量;第二,儘量消耗振興基地的力量。」

他眼睛露出明亮的光芒,拿筆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這次衝突之後,我希望我們的地盤,能有這麼大。」

那條線將整個江寧市分成了兩半,大的那半站了三分之二,包括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和生存者基地的位置。

黑子看著小遠笑了笑,轉頭看向褚今:「阿今,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跟生存者聯手對付振興,這樣的事情現在我們不能做,不過,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你帶人遠遠的守著,過程之中不能插手,但是一旦生存者支撐不住的時候,你可以趁機加入戰鬥,幫助生存者對付振興,至於你的好基友活不活到那個時候,就得看他的本事了。」

褚今緩緩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遲浩平眼皮一跳,這是要趁火打劫的節奏……真是……讓人興奮啊。

第44章 異變

直到很久以後,鄭寧遠都不能忘記那一天的混亂和驚懼以及……震撼。

彼時,他們已經做好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準備,懷著趁火打劫的美好夢想,進行了集眾人之智的嚴密計畫,李捷那小子不負眾望,研究在關鍵時刻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竟然借助了一顆衛星信號,實現了對打鬥現場的即時監控!

在別人還停留在手機不能使,通訊設備一應沒有,聯絡基本靠喊的時候,不得不說,他們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壓倒性的優勢。

這種情況下,還有什麼可能性不勝利?他們都這麼想。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鄭寧遠忘記了維,準確的說是忘記了維跟他說過的那個充滿了玄幻色彩的,看起來離他們還很遙遠,但是卻已經不知不覺滲入了他們生活的世界。

剛開始的確很順利,按照他們得到的消息,振興基地跟生存者為了爭奪糧食倉庫的控制權而產生了激烈而殘酷的火拚,他們的槍支彈藥並不像寧遠基地這麼充足,雙方最後甚至展開了白刃戰。

鄭寧遠看著顯示幕上衛星傳回來的影像,略厚的嘴唇緊緊抿起,手指無意識的抓住椅背。

這就是人性,在全球範圍內,整個人類都遭受幾乎可以稱得上滅頂之災的災難之後,生存下來的人類考慮的不是團結起來,一同渡過難關,而是彼此的防備、猜忌,甚至是內鬥和殘殺!

生存者基地先露出了敗象,他們開始有人傷亡,而且人數不斷增加,這是一定的。

生存者基地在他們三家之間,是跟寧遠基地一樣的白手起家,卻沒有寧遠基地的好運氣,能夠得到軍工廠和羽青蘿,當然,他們更比不上掌握著糧食儲備倉庫的振興基地。

遠遠停著的車裡坐著褚今和他手下的一百多人,他們握緊手中的槍,側耳凝神聽著遠處的動靜,神色緊張卻絲毫沒有慌亂。

褚今腰間掛著一個類似大哥大一樣的儀器,是李捷弄出來的簡易版遠端通訊工具,已經能實現雙向通訊,他用這個跟黑子聯絡。

槍聲逐漸稀疏起來,褚今清楚的知道生存者的家底,對他們今天的行動投入了多少有一個大概的預估,知道他們的子彈估計已經差不多要用光了。

果然,聯絡器響起,黑子命令他們隨時可以出擊。

褚今拿下車載通訊儀,通知大家做好準備,五分鐘後出發,然後就跳下了車,將身上的武器從頭到腳又檢查了一遍,軍刺、手槍、阻擊槍、匕首,一樣不少,是末世前某部隊特種兵的標準配置。

他雖然長處是射擊,但是作為一名優秀的軍人,他的近戰能力同樣不弱。

見大家都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褚今手一揮,所有人都靜默的跟著自己的小隊長,向著衝突聲傳來的地方呈半包圍形迅速靠近。

他們的目的是救下生存者基地的人,儘可能的打擊振興基地,但並不是屠殺,所以他們沒有全部包圍,留下了可供突破的缺口。

十來個小隊長按照順序向褚今報告自己所在的位置,他們已經選好了突進點,只要一聲令下,就可以帶著自己的小隊衝進戰場。而隊員們,則握緊手中的槍,躲在千奇百怪的遮蔽物後面,沉默的盯著自己的隊長,等待那個手勢。

他們經過這幾個月的磨練,早就不是末世前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末世奪走了他們舒適的生活,但是也還給了他們男兒的血性和勇氣。

褚今按照末世前部隊的方法訓練他們,又參照了何衛國提出的機動作業的方法,他們也進行過無數次的實踐,只要看到命令,他們就會像十數把尖刀一樣狠狠插到混亂無比的戰局中去,立刻控制住局面。

褚今斜斜的提著手中的槍,目光堅定,步伐隱隱有著某種規律,像是某種盯著獵物的大型貓科動物,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緊張與焦躁。

運舟,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就像當初我做到了答應你的事情一樣,你也要做到答應了我的事情。

褚今摘下腰中的另一個儀器,聲音沉穩的發出了開始突擊的命令。

振興基地另一處,像往常一樣守衛著糧食倉庫的守衛,被突然響起的槍聲搞懵了,不是說生存者基地今天攻擊的是另一處嗎?難道消息有誤,竟然是他們這裡?負責人大聲吼叫著組織抵抗,腦袋上漸漸有冷汗滲出來了。

因為只是要種子,所以何衛國的政策是聲東擊西,這邊一部分人負責吸引火力,那邊另一部分人已經繞到了倉庫的背後,從後門突進去,放倒了內部守衛的人,搶到了東西立刻撤退。

襲擊者突然撤退,這些人當然發現了不對,懷疑自己中了調虎離山的套,立刻回去查看,除了內部地上的幾具屍體之外,並沒有損失什麼,糧食也沒有少,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次襲擊的人是發了什麼瘋。

那邊,褚今已經找到了王運舟,這小子活泛著呢,已經被濺了半身血,還上串下跳的砍人呢。

褚今兩個點射將圍著他的兩人解決掉,伸手把人拉到身邊,目光探照燈一樣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一手持槍,另一手胳膊腿兒的摸了個遍,發現除了幾處淤青之外,並沒有什麼大傷,一顆心這才放回肚子裡。

王運舟看到他,滿臉的狠戾退去,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略帶羞澀的張嘴一笑,露出八顆小白牙。

寧遠基地雖然來的人數不多,但是個個都是好手,武器彈藥無論是品質還是數量都強過這幫已經山窮水盡的傢伙們三座山去,很快就毫無懸念的控制了場面。

至此,一場鏖戰已經接近尾聲,幾乎是按照鄭寧遠的設想走的,順利的簡直不像話。

鄭甯遠看著滿地的屍體和乖乖跟著褚今他們上了車回來的眾人,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黑子嘿嘿一笑:「出息!看把你緊張的,這樣的武器裝備,這種小任務,他們要是搞不定也不用再回來了。」

鄭寧遠心情好得很,笑著道:「黑子,你真是個有本事的人,這些人都是你訓練的吧?雖然我不太懂行,但是他們的紀律性看起來都很好。」

黑子一聽這話,幾乎要抖到天上去,滿臉得意的謙虛:「哪裡哪裡,還差得遠呢。」

莊毅垂目坐在沙發上,拿著個小指甲剪專心致志的修指甲,對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完全當成了耳旁風,彷彿成了第二個維。

說到維,鄭寧遠偏頭一看,正對上站在角落裡盯著他的那雙眸子,專注而溫柔。

鄭寧遠臉有點熱,今天早上的事情之後,維更加黏人了,無論他走到哪兒,只要一回頭,都能看到維默默的站在角落,專注的盯著他看,

其實以前,維基本上也是這樣,但是鄭寧遠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

可是昨晚之後,鄭寧遠再看到維的目光,卻生生的從那目光裡看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這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鄭寧遠覺得渾身不自在,又有點甜蜜黏膩的意思,混雜在一起,在心中釀出了一種痠軟甘甜的味道。

即便是莊毅這邊還沒有解釋清楚,鄭寧遠實在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做出什麼礙眼的舉動,但是他仍然忍不住紅了一下臉,沖維彎了彎嘴角,才轉過頭。

莊毅冷哼了一聲,聲音冰渣子似的帶著嘲弄和不屑。

鄭寧遠頭疼的揉了揉額角,走到莊毅身邊的沙發上坐下,試圖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他屁股剛剛挨到沙發,莊毅已經蹭的一聲站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往外頭走去。

莊毅是第一次承受,之後幾乎沒有休息就跟大家一起商量偷襲的事情,這時候已經疲累不堪極了,腳下一個不穩,竟然趔趄了一下。

黑子胳膊一伸,將人拽到懷裡,笑眯眯的對鄭寧遠說:「小遠,小毅還不太舒服,我送他先回去歇著了啊,這邊事情就算完了,剩下的你看著弄吧,哥哥我不奉陪嘍。」

莊毅在他胳膊伸過來的一瞬間就要躲,奈何武力值相差太大,仍舊被拽到懷裡去,當即就氣紅了一張臉,一邊掙扎一邊沉聲喝道:「放開我!幹什麼你!」

黑子故意一臉寵溺的耐心哄:「乖啊,是我不好,咱們這就回去休息啊。」

莊毅要被氣死了,不顧小遠在場,怒道:「黑子,你tm別得寸進尺啊,小爺沒工夫陪你玩!」

黑子半摟半抱著拖著人往外走,一面毫不在意的痞笑:「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玩玩怎麼了……」

鄭寧遠看的幾乎目瞪口呆,這就是一物降一物麼?

眼看著二人走出門去,鄭寧遠向後靠在沙發上放鬆身體,眼光不經意間略過仍然未關的螢幕,頓時一驚,猛的站了起來。

「黑子先回來,你看這個!這……這是什麼……」一句話說到最後,已經微微帶上了顫音。

維瞳孔一縮,也不在角落裡繼續當木頭樁子了,他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死死的盯著螢幕看。

黑子聽出他話音中的不對勁兒,立刻將已經跨出房門的一隻腳生生收了回來,莊毅趁機甩開他的箝制,轉身往回走,一眼看到螢幕,就發出一聲短促而驚訝至極的:「啊!」

黑子晚了一秒回頭,但是這三人的表現已經讓他的心沉了又沉,瞬間做好的最壞的準備,可是他眼睛一盯上那詭異驚悚的畫面,仍舊變了臉色,手甚至習慣性的摸向總是片刻不離身的槍!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喬喬糖同學的地雷,鞠躬!

第45章 監控畫面

因為戰鬥剛剛結束,褚今他們已經跟生存者基地的人談妥,大家上了車往回走了,只留下了滿地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那兒,褚今可不負責打掃戰場。

方德並沒有親自到現場指揮這次活動,指揮的人是王運舟和另外一人,名叫段明宏,在褚今他們趕來的時候,這人大腿上已經中了一槍,行動大大不便,正閉目等死,看到褚今他們之後眼裡的驚喜絲毫不作假。

段明宏是個明白人,他知道以生存者基地的現狀,也知道方德無非想最後一搏罷了,就他們現在要糧沒糧,要槍沒槍的狀況,早晚不是被兼併,就是消失,與其被別人刀架到脖子上才肯低下腦袋,還不如主動投誠來的實在。

因此,段明宏心裡是隱隱希望投奔振興基地或者寧遠基地的。

但是,他們經過今天之事,跟振興是沒戲了,寧遠基地又派人來救他們,是什麼意思還不明白嗎?故而,他立刻擺出了一幅見到了親人的面孔,小心而感激的態度。

就在他們剛剛離去不久,一縷黑色的煙霧從陰暗的角落慢慢飄了出來,黑煙試試探探的接近地上的屍體,猛然一個前衝,竟然從屍體微微張開的嘴巴裡鑽了進去!

屍體立刻抽搐了一下,像得了癲癇的病人一樣四肢不斷的顫動,一時之間,地上剛剛還毫無動靜的屍體,竟然一起動了起來!

褚今他們離去的時候,已經夜幕低垂,縱使有月光,也是無比黑暗,衛星傳回來的畫面也變得模糊不清,鄭寧遠並沒有留心那跟夜色一樣濃重的煙霧,他們看到的,正是數百屍體齊齊抽搐顫抖的畫面!

末世剛開始的那一天,他們多多少少都見過活人是如何轉化為喪屍的,正因為如此,那種驚心恐懼的感覺才揮之不去。

當時,他們看到的也不是數百人一同轉化!

鄭寧遠手有點顫抖,維握緊了,在他耳邊輕聲安慰:「沒事的,有我!」

莊毅已經顧不得跟鄭寧遠的彆扭,大驚失色道:「怎麼會這樣!咱們基地也有過死人,可是沒有聽說轉化成喪屍的啊,而且這個速度……如果說轉化喪屍是可以人為操控的話,這簡直好像有人故意等在旁邊,就為了撿屍體一樣!」

鄭寧遠又是一抖,他知道的多一些,知道莊毅說的雖不中,亦不遠,大概也就是這麼個意思了。

可是關鍵是,那個在旁邊等著的人,或者說妖,它在哪兒?又是什麼?它怎麼會知道今天這裡會有戰鬥,又處心積慮的守在旁邊,為的,僅僅是得到幾具新鮮的屍體而已嗎?

事情往深了稍微想一想,簡直讓人心驚!

鄭寧遠反手握住維,聲音帶著掩不住急切:「維,是什麼東西?它潛伏在振興基地,是要幹什麼……我們,活人的話,會不會也……」

「不會。」維聲音平靜,帶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不過是不成氣候的小妖罷了,相信我,嗯?」

鄭寧遠看著他的眼睛,慢慢的點了點頭。

他平靜下來,別人卻沒有,比如說莊毅,本來就被嚇了一跳,聽了這話,更是著急的去拉鄭寧遠的胳膊:「小遠,到底怎麼回事?什麼東西……妖?」

「陰冥妖。」鄭寧遠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其實即便是剛剛,也不過只有一瞬間的慌亂罷了,維的手一握上來,他的心就瞬間定了下來,好像無論是多麼困難的境況,只要有這人在身邊,都不是事兒一樣。

唉,這種盲目信任,看來維給他留下的第一印象還是太深了。

等鄭寧遠將妖的事情跟他們一一解說完,兩人看向維的目光簡直像見了鬼一樣,不足以用語言形容的驚詫和不敢相信。

沒等他們驚詫多久,畫面已經再次出現了變化:那些喪屍已經轉化完畢,皮膚顯出一種難看的灰敗來,它們一個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試探著走了兩步,好像在適應自己的新身體一樣,然後不像其他的喪屍那樣無意識的晃蕩或者循著血腥味兒流連不去,它們放任地上的碎肉和斷肢絲毫不予理會,齊齊的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動作雖然僵硬,但是已經明顯比正常人差不多少了,看它們行進的方式,如果細心就會發現,它們甚至在試圖排列成幾個縱隊,雖然排列的並不成功,但是已經初見雛形——這絕對不是什麼見鬼的喪屍!

「這絕對不是一般的喪屍!」顯然,黑子就是這個細心的人,他發現了不對。

維沒說話,妖界妖有千萬種,它們大概都認識他,他卻不可能記住每一個小妖。

但是縱使不認得又如何,他妖神的名頭,可不是靠著拉關係拼交情取得的!

鄭寧遠盯著螢幕,看著那些喪屍離開的方向,那是……褚今他們回來的路線!

這些喪屍的目的,是他們這裡!

「叫李捷過來!」鄭寧遠沉聲對莊毅說道。

這個時候,一切的感情糾葛和彆扭都被拋之腦後,不管莊毅內心怎麼想他,認為他傷害了他也好,恨他也罷,他還是認為,莊毅是他最好的朋友,多年的友情不是作假的,他從心底相信,莊毅絕對不會因為內心的不痛快而將做出傷害他的事情的。

莊毅點頭,立刻轉身往外走去,剛剛拉開門,就被一個人冒冒失失的撞了滿懷,莊毅被撞的後退一步,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了,被黑子眼疾手快的攬住腰拽到懷裡。

莊毅也顧不上跟他計較,甩開他的手,將揉著腦袋的那個瘦弱青年一把拽進門來:「快進來,正找你呢。」

這個正揉著腦袋一臉痛苦,卻還掩不住驚慌神色的青年正是李捷!

鄭寧遠心又是一沉,這個李捷是個典型的研究狂人,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是絕對不會從實驗室出來的,而且除了研究實驗之外,對任何事情都是一臉迷糊的樣子,現在卻一反常態的露出這樣的表情神色,肯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老……老闆!不好了,有大批的人從北面過來,是從清河基地的方向……很不對勁兒,老闆,您快去看看吧!」他臉上的驚慌絲毫不做假,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黑子跟鄭寧遠迅速的對視一眼,黑子率先走了出去。

鄭寧遠來不及多想,跟著衝了出去。

李捷的實驗室在另外一幢樓裡,是他們社區最高的樓,李捷佔據了整整一層,將整層樓上能打掉的牆壁全都打掉,弄成跟大學實驗室一樣的大房間,四壁全是巨大的顯示幕,中間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儀器——這些都是李捷求了鄭寧遠,去他那間大學,幾乎將整個實驗室都搬了過來。

此刻,鄭寧遠看著那已經設置為移動跟蹤的介面上,眼睛微微眯起。

那上頭,一行車輛正在蜿蜒盤旋的山道上快速移動,因為是晚上,即便借助車燈的燈光,畫面仍舊有點模糊,但是從車輛的數量來看,這隊人得有數千人!

如果是清河基地的人的話,恐怕整個基地的人都在大遷移?

李捷看了一眼畫面,走到旁邊的幾台電腦旁邊,十指飛快的敲擊,最後按下了一個按鈕,畫面立刻一變,顯示出的是清河監獄的景象。

「老闆,這是下午七點左右清河監獄的圖像,我作了備份,這是錄影。」

畫面上,一切都很正常,這個時間是已經吃過晚飯的時候,又是冬天,外頭並沒有什麼人,只是一扇扇窗戶露出了橘紅色的燈光,給這個位於深山幽谷之中的陰冷監獄平添上了一分溫馨。

看了一會兒,鄭寧遠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不由得扭頭疑惑的看向李捷,李捷一向有點怕鄭寧遠,見他看過來緊張的吞了口口水:「老、老闆,你往下看……」

說著,他看了一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又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畫面被拉近,一角被放大。

鄭寧遠心裡還擔憂著那數百喪屍,有些不耐,正準備讓李捷看能不能快進一下,剛準備開口,就見畫面中出現了一個幾個人影。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瞥,鄭寧遠立刻認出了那是誰,那人頭髮有點過長,額發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讓那張漂亮的臉顯得更加秀氣,跟以前大不相同,但是鄭寧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宋瑾。

鄭寧遠如遭雷擊,宋瑾,居然沒有死!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冰冷,末世雖然已經開始了很久,但是他一直順風順水,上一世的那種痛苦被深深的埋在心底,一直選擇性的遺忘這件事。

可是今天,看到了宋瑾,那種疼痛居然只用一秒就從心底泛了上來,讓他渾身冰冷,血液幾乎都凝固了。

肩膀上放上了一隻手,微微用力的捏了一下,那手又大又厚實,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溫度透過衣物透進來,直達心底。

鄭寧遠閉了一下眼,突然很想像後靠近那人的懷裡,索求一個擁抱,那懷抱,一定也是讓人無比安心的吧?

他扯出一個淡不可聞的笑,嘲笑了一下自己心底的那點子軟弱,他一個大男人,遇到了困難,難道要鑽到別人懷裡當鴕鳥嗎?真是笑話!

於是他只是反手在維手背上拍了一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全神貫注的盯著螢幕。

從宋瑾出現的那一瞬間,莊毅就擔憂的看著小遠,他已經顧不得自己心底的那點不痛快不甘心了,已經放在心底守護了幾年的人,哪怕他最終沒有回應自己的感情,莊毅也習慣性的關注他的情緒。

守護,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小遠,你……」莊毅看他臉色白了一下,就再也忍不住走過了拉住他的手。

鄭寧遠衝他笑了笑:「我沒事,你要是不生我的氣,我就更好了。」說完還調皮的眨了眨眼,但是眼底的真摯和認真卻不容錯認。

莊毅赧然了一瞬,苦笑:「我怎麼會生你的氣,與其說跟你生氣,不如說是跟我自己生氣,昨天說那種話,實在是我不對,我太自私了。小遠,對不起!」

鄭寧遠沒想到會聽到莊毅的道歉,愣了一下,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上前跟莊毅抱了一下,在他耳邊低語:「莊毅,我拿你當我的親哥哥!」

莊毅溫和的在他背上拍了拍,將人放開,大家繼續盯著螢幕。

畫面中,幾人已經走到了一片密林,多虧是冬季樹葉已經落了,只剩光禿禿的樹枝,否則這樣的密度,這樣的光線,他們可能什麼都看不見。

殺人的過程沒有什麼可敘述的,宋瑾想要反抗未果,被一刀插進了心臟,血流滿地,當即就死的不能再死。

那幾個男人離去,李捷卻沒有將畫面調開,仍舊對準宋瑾的屍體。

鄭寧遠這次沒有表現出不耐,他知道後面肯定會有令人更加心驚的東西出現,李捷不可能因為一個宋瑾就急吼吼的叫他過來,李捷根本就不認識宋瑾呢。

果然,絲絲縷縷黑色的煙霧不知道從哪兒爬了過來,順著血液逆向沒入宋瑾的傷口,連帶著血液竟然都逆流回去,傷口收攏,肌肉生長,皮膚平復,這麼致命的傷口,居然就在三五分鐘的時間內,完全恢復如初了!

可是這還沒完,緊著著,宋瑾皮膚下像是鑽進去了許多小蟲子一樣開始不斷地鼓起一個個鼓包,像包裹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眾人都看的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只有維目光沉沉,眼中罕見的露出一絲厭惡來。

過了幾分鐘,鼓包漸漸少了,等到皮膚完全恢復了人類的平滑緊致,宋瑾睜開了眼睛,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的眸子,竟然是濃郁的紫色!

作者有話要說:宋瑾出現了,要有對手戲嘍!

第46章 喪屍大軍

如果說,看到宋瑾被殺死又變成怪物的過程,還僅僅只是讓人驚詫的話,接下來的事情,卻實打實的讓鄭寧遠從心底泛上徹骨的寒意來。

宋瑾在林家走了幾步,因為畫面模糊並不能清楚的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但是那種詭異的感覺卻一直揮之不去,而且,宋瑾在林間晃了幾晃,居然就這麼不見了!

「怎麼不見了?他去哪兒了?」莊毅比鄭甯遠更加焦心憂慮,立刻問李捷。

李捷搖搖頭:「有一種可能是他行動太快了,機器無法捕捉定位。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之後大概有兩個小時的時間,這個人都沒有出現,然後再出現的時候,就是這樣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將畫面再次調到清河監獄的週邊。

只見畫面中出現了許多喪屍,這些喪屍行動迅速快捷,從四面八方向著清河基地而來,清河基地自然是有崗哨的,雖然被這詭異的狀況嚇的不清,但是位於高處的擔任警戒的人還是迅速的發出了警報,整個清河基地頓時忙亂了起來。

有更多的人從建築裡奔了出來,爬到高處向四方看,其中人們隱隱簇擁著一人,天色太暗看不太清面貌,但是應該就是清河基地的主人了。

此刻,鄭寧遠也沒有心思關注他,他的目光都放在周圍那些喪屍身上,這些喪屍除了人之外,還有動物和禽類,而且佔據了不少數量。

因為寧遠基地在城市裡,他們的飲用水也是來源於地下,上一世鄭寧遠也沒有聽說過除了人之外的其他東西也能變成喪屍的,現在看到動物喪屍,對他無異於一個大打擊。

但是上一世他只活了五個月就嗝屁了,也保不準在他死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是如果連動物都開始轉變,那麼他的水源就不是很安全了,畢竟水裡生活有魚,地下也生活著老鼠、蛇等眾多生物,如果喪屍鼠什麼的掉進水裡一兩隻,這水誰還敢放心喝啊?

畫面中,清河基地的人已經拉出車輛,準備開始逃離了,這種數千喪屍四面圍城的狀況,如果武器彈藥十分有限的話,要想全部消滅,可能性是很小的,還是趁著對方圍城的勢頭沒有完全形成,趕緊逃命吧——鄭寧遠心裡為清河基地的這位元老大的決斷點了個贊。

在損失了一部分人手之後,清河基地的車隊終於衝開喪屍的包圍圈,駛向山道,但是喪屍並不會疲累,仍然在後頭窮追不捨。

這期間,讓鄭寧遠感興趣的事情有兩件:一是凡是清河基地的人倒下,無論是被喪屍咬到還是誤傷的,都在極短的時間內轉化成了喪屍並開始攻擊身邊的人;二是這些喪屍並不眷戀血肉,而是拼了命的阻攔清河基地車隊的離開,它們的行動是那麼的團結有目的性,以至於最後的幾輛車竟然被喪屍生生的抱住車輪、擋在車前,拼著被撞飛撞散的風險也要攔住車輛!

好像,好像這些喪屍已經有了智商,已經會團結協作了一樣!

這個認知讓鄭寧遠骨頭縫裡發涼,他看了一眼李捷,厲聲道:「你從什麼時候看的這些視頻?為什麼一開始不跟我說?」

李捷一縮脖子,囁囁的說:「又不是咱們這兒遭遇這種狀況,我剛開始只是看著好玩,沒想到最後他們居然往咱們這邊來了……」

鄭寧遠無語,這孩子真是太不長心了!他一直知道,經過末世的人,多多少少心臟都會更強韌些,感情上更冷漠些,當然這種事,即便李捷一開始就過來彙報給他,他也不會做出什麼派人救援的腦殘事情。可是,這種異狀,難道就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危機,真要到了眼前才知道害怕嗎?

還有這個清河基地,打的什麼主意,為什麼出了清河基地之後有東西南三條路可以選擇,偏偏要往寧遠基地跑?別說什麼被喪屍追的慌不擇路的鬼話,路上有好幾個十字路口呢,為什麼一定要拐到寧遠基地這邊來?

還有後頭的喪屍,車子速度是很快的,不說更快,80邁的速度一起來,喪屍頓時就被甩出了老遠,可是究竟什麼東西在指揮著喪屍們,準確的沿著山路追擊呢?

而且即便是車隊已經轉了幾個彎,喪屍還是能準確的跟在後頭,速度雖然不快,但是毅力驚人,整個一個鍥而不捨!

莊毅突然皺著眉頭道:「小遠先別說他了,我發現一點不對……」

「什麼?」

「小遠,這些喪屍圍城的時間,跟生存者和振興戰場留下那些屍體轉化的時間,是不是很接近?」

李捷機靈了一回,他趕緊調出了另一個監控儀器上的畫面,這個畫面之前一直是連到鄭寧遠那幢樓的螢幕上,方面他們幾個觀看的,現在調回來,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右下角有顯示時間,鄭寧遠仔細對比看了一眼,只差幾分鐘!

他看向莊毅。

「會不會是,這些喪屍的轉化,是受一人操控的呢?會不會是……宋瑾?」

鄭寧遠的心瞬間沉到穀底,就像他恨宋瑾一樣,宋瑾在最後落難的時候他沒有提供幫助,以那人小肚雞腸的性格,必定也恨死了他,若是這人發達了,肯定會回來報復的。

而且那裡是城南,清河基地在城北,距離有上百公里,不管是誰或者什麼東西,能操隔著上百公里的距離操縱喪屍的轉化,恐怕整個江寧市已經在這人的股掌之中了。

鄭寧遠瞬間覺得自己是蜘蛛網上的小蟲子,已經被黏膩堅韌的蛛絲纏住,好像不管怎麼掙扎都無力掙脫一樣。

黑子那邊拿出了通訊儀,跟褚今和何衛國聯絡,讓他們務必儘快趕回來。

莊毅不用他吩咐,已經走出去做集合動員,今天晚上,大家是甭想睡個好覺了。

鄭寧遠看一眼維,雖然十分不想吃軟飯,但是此刻也不容他再矯情,乾脆豁出去直接了當的問道:「維,你能看出來,這是什麼東西嗎?這麼些喪屍圍過來的話,我可能需要你幫忙了。」

話出口之前,還有些不好意思,真正說出來的時候,鄭寧遠發現,其實也沒有什麼困難的,尤其是看到維那理所當然的肯定眼神的時候,鄭寧遠覺得,好像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他的分內之事,好像,原本他就應該像他求助一樣。

雖然此刻對維的實力還有所懷疑,但是鄭寧遠心裡卻先因為維的態度感到一鬆,那種緊張驚懼的感覺散去了不少。

喪屍行動再快捷,仍舊是兩條腿,哪怕不會累不會停,也沒有四個輪子來的快,何衛國是第一個回來的,緊接著就是褚今他們。

召集了基地的人們說明了情況,又開了倉庫,幾乎每個人都塞了一把槍,幸好他槍支彈藥足夠多,此刻也不愁彈藥不夠的情況。

黑子見手下兩員大將都全須全尾的回來,也顧不上他們此行是不是勞累,直接分派了任務:一個帶人守東面一個帶人守西面,幸好寧遠基地是一道道的城牆,abcd四區是四道回字牆圍著,他們先在最週邊:d區內阻擊,如果必要的時候可以往回收縮,相當於有四道防禦,如果最後不幸所有人都被趕到中心區,那麼就只好拚命了。

維也不再隱藏實力,他趁著鄭寧遠忙碌的間隙將人拽到無人處,狠狠的吻了一會兒,汲取了足夠的水息,雖然他可以將水息珠拿回來,但是在鬧不明白這回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情況下,有他的水息珠護著這人,他還能更放心些。

其實他很想現在就去北面看一看的,以他的速度,一盞茶的工夫絕對就回來了,可是這時候,他卻無論如何也不想離開小遠,只有真真切切的看著這人,才能感到安心。

維心裡很難得的產生了對自己鄙視嘲笑的情緒:他堂堂妖神,沒想到居然也有這麼被情感左右的時候——可是他內心就是想要這麼做,又有什麼辦法呢。

遲浩平跟顧小山守南面,喪屍大軍過來的方向——北面,黑子跟鄭甯遠親自來守。

本來黑子想讓他去南面的,那裡不用直面這好幾千或者更多的喪屍,縱然有,也是少量的一些,如果萬一不敵,逃走的壓力也輕一些。

鄭寧遠只一句話就給他堵了回去:「維在這兒呢。」

黑子看了維一眼,閉嘴了。

喪屍大軍還沒來,先到的是清河基地的車隊,清河基地的人被喪屍追著跑,直直的就衝他們來了,鄭甯遠簡直要被氣歪了鼻子!

現在車子還停在牆外叫門,明擺著要進來的樣子,黑子怒:「別管他們,竟然敢把喪屍引到咱們這兒來,就讓他們在牆外頭呆著,如果喪屍真的追到這兒來,正好做第一道屏障!」

鄭寧遠揉了揉眉心:「如果真的是宋瑾的話,就是他們不來,宋瑾也不會放過咱們……還是,放他們進來吧,把咱們的人收攏到c區裡,放這些人在d區,給他們一道牆,算是仁至義盡了。」

黑子看一眼鄭寧遠,十分不憤:「小遠,你就是太好心了,這個時候,還心軟呢?」

鄭寧遠搖搖頭:「我不是心軟,這幫人末世前都是亡命之徒,殺起喪屍來都是好手,沒有屏障的話,可能堅持不了多久,如果有的話就不一樣了。咱們的人是什麼樣你也都知道,雖然也有好手,但是數量畢竟不足,還有女人和孩子。這不是現成的有生力量麼?送上門來的為什麼不用?」

黑子猶豫:「就怕以後……」

鄭寧遠苦笑:「黑子,今晚過不過的去還得兩說,還以後呢?再說,大批的武器在咱們手裡攥著,你還怕他們鬧起來?你老本行幹的是什麼,自己都不記得了?現在倒要怕起他們來?之後要是有敢鬧事兒的,一槍一個,弄死算我的!」說道最後,柔和的眉眼竟然也顯出幾分淩厲來。

黑子灑然一樂:「小遠,長進了啊,哥哥的臺詞都學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行了,作者君發現上午九點更新有點hold不住了,儘量九點更,如果九點更不了,十一點之前肯定會更,親們九點要是發現沒有,就十一點再來看一次吧!

對不住各位親們了,最近身體不好,腸胃炎,上吐下瀉,弄得我渾身沒有力氣,每天碼不了幾個字就沒力氣了……原諒窩!

第47章 圍城之戰

清河基地的人其實很規矩,他們是絕對的*集權制度,有一個絕對意義上的老大,在鐵血手腕的統治下,其實人行事起來有時候會更加規矩一些。

而陸正千這人,也是非常識時務的,之前有宋瑾跟他吹枕頭風的時候,這人能看明白寧遠基地不是易於之輩,雖然有了一些想法,但是畢竟沒有行動。

但是正是因為那時被宋瑾鼓動,他對寧遠基地的打探相當深入,以至於他在清河基地莫名其妙突然遭遇大規模的喪屍圍攻的時候,第一時間就選擇了寧遠基地。因為他知道,江寧市這幾家,如果說哪家能對付這麼大規模的喪屍的話,恐怕非甯遠基地莫屬了。

其他兩家看起來轟轟烈烈,其實手裡頭都缺硬貨,如果遇到這樣的事情,說不定還不如他呢。

此刻,有求於人,陸正千的態度相當好,對寧遠基地只讓他們進入d區的事情也沒有什麼意見,黑子過去跟他談了一會兒,鄭寧遠站在c區的城樓上遠遠看著,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黑子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了一個少年。

陸正千的弟弟,陸易。

少年一臉不情願,頻頻回頭去找自己哥哥,陸正千一臉溫柔的衝他揮揮手。

鄭寧遠一愣,這眼光,親哥哥嗎?

黑子派人將陸易帶下去休息,低聲對鄭寧遠說:「陸正千看來是鐵了心投靠咱們了,親弟弟都給押我這兒了,而且看兩人之間的那小眼神兒,可不像只是兄弟那樣簡單,嘿嘿。」說完又及其猥瑣了笑了幾聲,又抽出眼神意味不明的瞥了莊毅一眼。

莊毅正斜斜的靠在牆上休息,半閉著眼睛,眼皮也沒抬就罵了一句:「神經!」

鄭甯遠簡直要傻了,親兄弟,臥了個大槽的,這樣都可以?

等待的時間是過的最慢的,半個小時後,他們沒有等來喪屍,卻等來了方德。

振興基地的人不是傻瓜,那麼重要的戰鬥,參戰的人裡頭當然有方德的死忠,因此,在被褚今他們救了之後,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跟著褚今直接回寧遠基地的,就有幾個回了振興,雖然什麼話都沒有給方德帶回去,但是方德已經明白了鄭寧遠的意思。

本來還能再考慮幾天,可是接下來的喪屍暴動事件讓他不得不做出跟清河基地一樣的選擇——這也不怪方德,好手大部分都被王運舟帶著去打糧食儲備倉,然後被褚今全部帶回寧遠基地,上回購買的武器彈藥已經在這一次戰鬥中用掉了一半,憑他手中的這幾桿槍和幾個人,還是趕緊找個靠得住的比較靠譜兒。

對於陸正千,因為原本也就不認識,怎麼對待他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這個世道,不分青紅皂白的給予別人全部的信任才傻呢好麼?可是方德就不同了,他來過寧遠基地,鄭寧遠跟他一道喝過酒,稱兄道弟過——鄭寧遠嘆口氣,親自下去將人迎了上來。

初冬季節,現在已經是半夜,最冷的時候,氣溫只有幾度,但是方德卻生生出了一腦門的汗。

見了鄭甯遠,方德圓胖的臉上擠出一絲苦笑:「老弟,唉,老哥沒本事,還是投奔你來啦。」

方德不知道鄭寧遠背後坑了他一筆嗎?

褚今出現的時機那麼巧,明顯是等在旁邊的,可是剛開始卻不幫忙,只等他的人差不多被打殘了才出手,打的主意不就是要接收他的人,然後逼他投奔寧遠基地嗎?

可是他卻是能屈能伸,面上不顯出一絲一毫的不憤來,反而是滿臉的感激。

就沖這一點,鄭寧遠就十分佩服他。

「老哥,說這話就見外了,這世道了,還有什麼投奔不投奔的,大家團結一致,才能保住命呢。老哥願意來,我很高興,不過眼前的這道難關,恐怕還得咱們齊心協力才能過了呢。」

「這是自然,我手下的人,都交給你,你這兒我不熟,只有出幾個人啦,幸好還有幾個能拿得出手的,你儘管使……」

兩人還沒客套完,就聽到一旁振興基地的車隊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啊!」

眾人心中皆是一沉,鄭寧遠想走過去看,維胳膊一伸,將人拉住固定在身邊,鄭寧遠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憤懣不滿,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隨後又是兩聲,騷動的人群開始逐漸平靜了下來。

維這才放鬆了箝制,黑子已經過去了,鄭寧遠趕緊快步走過去,方德白著臉擦了兩把汗,跟著走了過去。

人群圍著一塊空地,中間是一個腦門上中了一槍的人類,除了這致命一槍外,這人腿上裹著厚厚的紗布,顯然是先前受過傷。此刻,他傷口上的紗布被棕黑色的液體浸的濕透,指甲也變成烏黑的顏色,尖利無比。

「他、他怎麼會突然變成喪屍……他受的是刀傷,明明沒有被喪屍抓到啊?」圍觀的一人驚慌失措的叫了起來。

維站在這鄭寧遠身後,緊緊貼著他,靠著他後背遮掩,手指一屈一勾,屍體裡逸出一縷極細的黑霧,繞過鄭寧遠,沒入維的指甲。

維微微閉著眼感受了一下,然後眉頭微微皺成一個小小的褶兒,這個東西……是個大傢伙來了嗎?

他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伸手握住鄭寧遠的腰,將人往懷里拉了一下。

鄭寧遠詫異的看他一眼,他正在告訴振興基地的人,現在這種情況,只要受傷,哪怕不是被喪屍抓傷的,都不保險,要隔離之類的。

好在眾人都是經過末世剛開始那一段時間的磨練的,聽到這話反彈不是太大,只是默默的將受傷的幾個人帶到了空房間裡,那些人也是神色麻木,縱然面上帶著悲色,卻像是認了命一般,毫不反抗的進去了。

鄭寧遠看的心中發堵,返身又上了c區的城樓,等著即將到來的危險。

其實不單單是他,眾人一時都沉默了,將自己身邊剛剛還並肩戰鬥的同伴送去等死,自己只能站在一旁看著,什麼都做不了——無論在何時,哪怕神經已經堅韌如同鋼鐵,仍舊是無法心中不起波瀾。

可是不管他們心中怎麼想,該來的總是要來。

剛開始是腿腳快的,一群群的喪屍鼠,然後是喪屍狗、喪屍貓最多,中間還夾雜著幾隻野豬山豹,鄭寧遠真不知道海坨山中還有這些東西。

這些動物到了牆根底下,竟然齊齊停下,不說攻擊,也不混亂,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指揮一樣,它們一群一群的站好,在漆黑寒冷的冬夜裡,寂靜無聲,齊齊的抬起頭,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盯著牆上頭持槍而立的人類。

這種氛圍,是那麼的詭異,讓人心底無端的發寒起來,陸正千身邊,一個年紀不是很大的小子,手就開始發起抖來。

「它們要幹什麼?為什麼不攻擊?」莊毅收回夜視鏡,詫異的問道。

「它們……在等它們的老大呢。」黑子將子彈一顆一顆的壓進彈倉,陰測測的說道:「真是見鬼,難道這些東西,現在智商都這麼高了嗎?」

鄭寧遠不作聲,緊緊的盯著遠處。

數千人一起奔跑是個什麼景象?

數千喪屍一起奔跑又是個什麼景象?

鄭寧遠想像不出,他只是覺得,縱使有d區作為隔離帶,縱使是透過夜視鏡觀察,仍舊被那種撲面而來的氣勢壓抑的氣息一滯。

四下看看,也不只是他一個人慫,幾乎所有人面色都有一瞬間的蒼白。

這些喪屍到了,仍舊是靜靜的站著,仍舊不開始攻擊。

雙方就處在一個靜默的環境裡,在冬夜寒風中對峙,鄭寧遠覺得自己手心都是汗,雙手黏濕——他是真的緊張。

好像空氣中有一道看不見的弦在慢慢繃緊,眾人拿槍瞄準的手都開始不自覺的發抖。

「媽的,又在搞什麼鬼!」黑子恨恨啐一口,罵罵咧咧的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他話音未落,手腕瞬間一抖,向著斜向上30度的角度,連開了三槍!

這三聲槍響,彷彿是某種信號一樣,那種靜靜的站立如同雕像一樣的喪屍,無論是動物還是人,一起開始發起了瘋狂的攻擊——d區週邊的牆雖然不高,但是也不矮,統一都是五米,一般的喪屍絕對進不來,但是那些喪屍鼠卻能沿著牆面的縫隙往上爬,喪屍貓狗也能憑藉著跳躍的技能試圖突破這層防禦,就是最難以上來的喪屍,都彷彿一瞬間變成了充滿智慧的敢死隊隊員,它們居然開始分工合作!

一個在下頭做墊背,另一個踩著他的脊背往上爬,那種不要性命的勁兒,實在是讓人膽寒,特別是,當你手中的武器,其實並不能真正給這樣拚命而且危險的敵人造成多大的危害的時候。

密集的槍聲立刻響起,清河基地的人首當其衝,子彈不要錢一樣的射出去,可是除非真正射到腦袋或者走了狗屎運剛好射到脊椎骨上,否則對喪屍的行動只能起到一個物理上的延緩作用,卻仍舊不能徹底阻止他們前進。

鄭寧遠將自己的槍拿出來握在手裡,其實除了末世剛開始那幾天,他真正用到槍的時候並不多,生活雖然忙碌,但是多是在安全的後方,搞得他已經許久沒有直面過喪屍的威脅了,直到今天。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槍栓,舉起槍的手依舊平穩。

黑子手中的槍始終沒有放下,神色極其警惕的指著空中一處。

那個控制著這麼多喪屍造成這種恐怖氣氛的傢伙,趁著眾人神經緊張的時候,朝突然開口說話的黑子突然發難,幸好黑子刀尖裡打滾的人,警覺性很高,五感又天生敏銳,才瞬間沖它開了三槍。

當然,那三槍對它並沒有什麼威脅,真正讓他退去的,是維手指間蓄勢已久的法訣。

亮白色的光芒乍起,從維的之間閃電一樣落到空中某處,一聲悶哼響起,無人的空處,像是身前遮擋的一層膜被撕開一樣,一個人影緩緩出現。

鄭寧遠頭皮炸了起來,手槍瞬間指住他,果然是宋瑾!

但又不是他所知道的那個宋瑾!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篇文,穿越之能植師,更了一篇番外,看過能植師的親們可以去看一看哈!

第48章 圍城之戰(二)

這人赤著腳,皮膚很白,白的幾乎透明,毫無血色,半長的頭髮遮住了眉眼,他微垂著腦袋,卻抬著眼,那雙眸子像是盛滿了紫色的螢光顏料一樣,竟然發出微弱的光來。

這樣的姿勢神態,就給人一種陰鷙到極點的感覺。

本來就漂亮的臉蛋,此刻竟然顯出一種病態而昳麗的美來,讓看到人覺得,站在那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朵美麗的食人花,看上去美麗無比,卻分分鐘準備將人一口吞下!

鄭寧遠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沒有想到吧,我還能回來。」宋瑾掃過面前的幾人,目光在鄭甯遠和莊毅臉上停留幾秒鐘,伸出舌頭在鮮紅的嘴唇上舔了一圈,聲音輕柔冰冷的像毒蛇爬過皮膚,讓人不由自主的脊背發涼。

掃了一圈之後,宋瑾的目光最後的落點是維,牽起嘴角,宋瑾僵硬的彎了一下腰,毫無誠意的道:「沒想到妖神大人也在這裡,怪不得白離說能遇上驚喜呢,能見到您,真的是很驚喜啊……妖神大人,不如先讓我解決了我肉身的私怨,咱們再來敘一敘舊情怎麼樣呢?」

宋瑾歪著頭,一副商量的口吻,目光中帶著評估和謹慎。

維終於動了,他上前一步,跟鄭寧遠並排而立,一束用來照明的燈光正好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剪影來。

「白離……」維唇齒間咀嚼著這兩個字,淡淡的向著宋瑾道:「你是原青的分魂?」

問的是疑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然後不待宋瑾回答,將他周身上下掃了一遍道:「將死未死之身,怨恨不甘之魂,無源不凝之血,難為你能湊齊了。可是即便用這樣的方法得到了人的身體,你的分魂並不能將這人魂魄吞併,而是融合,你會受到這人情緒和怨念的控制,除非你能滿足他死前的願望——」

說道這裡,維頓了一下:「也就是說,你不是我為了我來的,是為了這人的願望是嗎?還弄來了這麼多小雜魚?」維伸手向著d區已經打得難分難解的戰局揮了一下手。

宋瑾歪著腦袋笑:「不愧是妖神大人啊?你說的都對,那又怎麼樣呢……現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為他報仇,其實也就是為我自己報仇,又有什麼分別呢?倒是妖神大人現在,身體孱弱至此的樣子,實在是不可多見啊,怪不得白離說是驚喜,說不得,我就要承他這份情了呢。」

維冷哼一聲:「孱弱?還真沒有人敢用這個詞形容過我,這倒是新奇——不過再孱弱,也收拾得了你。就是原青親自來,也不是我的對手,更別說你一個小小分魂!」

宋瑾面上浮現惱怒的神色:「你歷劫不帶水息珠,跟凡人無疑,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了,現在還想用這種話糊弄我嗎!」

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鄭寧遠:「把這個人給我,讓我殺了他,妖神大人,我可以當做沒有見過你,你也知道,真正要找你的並不是我原青。」

維眼神中利芒一閃而過,只說一句:「殺他?你大可試試看!」

「你!」宋瑾面孔扭曲,卻仍舊謹慎的站在原地沒動。

他不傻,妖神的威名太盛,縱使沒有水息珠,但是看現在的樣子明顯是恢復了記憶的,那麼恢復的光是記憶嗎?法力有沒有恢復呢?剛剛將他掩蓋身影的幻陣破去的那一手純熟老練,他也不敢託大啊,要不然他在這兒廢什麼話啊,直接上去將人弄走殺了就是。

分魂跟宋瑾的怨魂融合的過程雖然沒有什麼痛苦,但是融合之時答應怨魂的事情如果不儘快做到,讓那股子怨氣消掉,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持多久。

現在光是站在這人面前,看著那張恨入骨髓的面孔,體內怨氣就沸騰不休,恨不得不管不顧的將人拖過來直接撕碎,但是理智上還得防備著維,不敢輕舉妄動,這兩種感覺在體內拉扯交纏,幾乎將他剛剛融合的神魂撕裂,宋瑾面目扭曲,死死地咬住牙關。

d區裡,目標比較大的喪屍好防,但是速度快體積小的喪屍動物卻是極其難對付。

剛剛一會兒工夫,城牆上就被密密麻麻的喪屍鼠幾乎爬滿,陸正千是個很有急智的人,他命人往城牆下潑汽油,然後點火燒,喪屍鼠沒有痛覺,但是遇到火仍舊完蛋——控制著喪屍鼠活動的那縷黑色物質沒有物理防禦,被至陽的火焰一燎就消散了。

於是城牆上跟下餃子似的,喪屍鼠的屍體劈里啪啦的往下掉。

城牆上的人們這才松了口氣,他們剛剛離最近的喪屍鼠只有兩米左右好麼,幾乎分分鐘要被攻破防線的節奏好不好!

陸正千兩支槍都已經沒子彈了,大衣下襬被汽油浸濕了一個角,臉上還有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的黑灰——即便在監獄裡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狼狽過。

回頭看看離這裡百米遠的c區城牆,陸正千嘴角噙著一抹笑,他提出將陸易交給黑子帶走的時候,黑子臉上的震驚他看的明明白白——自己心愛的弟弟,卻拿來交給別人做人質,估計他是這麼想的吧。

但是對他來說,只有小易安全了,他才能毫無顧忌的放開手腳。

他現在,是為了小易守著這道防線啊,這樣一來,如果他們勝利了,鄭寧遠會看到他投誠的決心和戰鬥力,以後的生活就有了保證;從另一方面說,如果不幸自己今天死在這裡了,看在這份功勞上,鄭寧遠也會厚待小易。

這麼一舉兩得的事情,他為什麼不做呢?

將空槍扔在一邊,陸正千伸手抽出一把刀,準備開始白刃戰。

「陸哥!」一人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抬著箱子的人。

陸正千回頭,那人已經興奮的開口:「陸哥,甯遠基地給咱們支援的子彈,還有一部分槍支!」

陸正千愣了一下,抬頭看向c區的城牆,距離太遠天又黑,他什麼都看不清,但是心裡卻有點百味陳雜的感覺,寧遠基地的老大,不簡單啊。

雖然他們已經擺出了自願做炮灰的樣子,但是畢竟是他們將喪屍引到寧遠基地的。

如果大家角色對調一下,有人敢這麼坑自己一筆,他絕對會眼睜睜的看著這幫人去死——可是人家寧遠基地,就是有送槍支彈藥的肚量和膽量,一方面是對他們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對自己實力有絕對的信心。

此刻,陸正千深深的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c區的城牆之上,被陸正千心內讚賞不已的寧遠基地的高層們,卻正在見證著顛覆了他們三觀的一幕:維又往前跨了一步,站在了最前面,只這簡簡單單的一步,立刻如淵渟嶽峙一般,給人無可撼動之感。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十指翻飛,手臂舒展,手指尖上有一點青白光芒,在漆黑的夜色裡,像是染上了一層螢光粉——這幾點光芒在空中劃出神秘奧妙的紋路,形成的圖案卻凝而不散,然後似緩實疾的飄向宋瑾。

宋瑾沒想到他突然發難,這會兒他完全不懷疑維的實力了,這記妖術上頭妖力充沛,那種危險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頭髮幾乎都炸了起來!

他迅速向後退去,身體在空中向後一折上身幾乎和地面平行,妖術幾乎是貼著他的衣襟劃了過去。

可是維卻勾起了唇角,冷冷的哼出四個字:「不自量力!」

他手指一直在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沒變,此刻卻屈了屈食指,做出一個往回勾的動作,只見那已經越過宋瑾往遠處飄的妖術竟然像是被一根繩子扯了一下一樣,又飄了回來!

宋瑾身子剛剛直起來,感到背後的危險,知道自己不可敵,情急之下雙手平伸,兩手在空中虛虛一抓,只見d區城牆外拚命攻城的喪屍立刻一齊停下動作,每個身上都有一縷細細的黑煙鑽出來,迅速飄向他的雙手!

只一瞬間的工夫,他的雙手上已經聚集了鉛球大的兩團,宋瑾將這兩隻黑煙凝聚而成的「鉛球」反手向後一扔,鉛球遇上青白妖術,只是短短的阻了一瞬,就煙消雲散了。

趁著這一瞬的工夫,宋瑾狠狠的看了鄭寧遠一眼,帶著十成的不甘心,腳下劃了一個旋,向著遠處迅速遁去,幾秒鐘的工夫,就完全沒入沉沉夜色中,不見了。

宋瑾離開的那一刻,鄭甯遠清楚的看到維的腳已經向前踏出了一步,上身前傾,左腿微曲,只要一用力,就能跳起追擊。

鄭寧遠知道維的速度有多快,想要追上宋瑾,即便要費點力氣,也不是不可能,純粹就是多花點時間罷了。

可是維最終還是沒有去。

從宋瑾出現,到他遠遁而去,也就短短幾分鐘的時間,d區的戰鬥卻已經持續了半個小時。

在宋瑾召回種在喪屍們身上的「種子」用以自保的前一刻,陸正千這邊汽油已經差不多耗盡,幾隻喪屍鼠溜了進來,雖然立刻被打死,但是已經有人受傷,而且缺口一旦打開,再想堵住就難了。

就在眾人幾乎絕望的時候,卻發現面前的喪屍身上飄出一股黑煙,然後居然就那麼直挺挺的倒下了!

真是不可思議!這些東西可是跟永動機似的不照腦門上來一下就不知道停下來的喪屍啊!

但是戰場上,敵人自己嗝屁了這純粹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啊,於是眾人立刻給它們腦袋上補上一槍,省的再活過來繼續禍害!

陸正千長出了一口氣,招手指揮人把受傷的人隔離起來,又將鄭寧遠送來的武器仍舊好好的收到箱子裡,連著剩下的子彈一起抬上,去見鄭寧遠。

鄭寧遠抬手看了看腕錶,已經三點了。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忘了說一句,這文裡所有的設定,純粹是設定,包括妖界,各種妖術,大小妖精等等一切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東西,都純屬扯淡,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想要開新文了,親們說我是開修真養成好呢,還是開種田美食好呢?

好糾結啊……

第49章 離開

「為什麼?」 鄭寧遠驚訝且氣憤。

他忙亂了幾乎一整夜,安撫了清河基地和振興基地的人,劃撥了地方給他們住,又跟陸正千談了一次,將人家寶貝弟弟陸易還給了他,至於陸正千是不是真的打定了注意投奔他們,他當然還不確定。但是光看陸正千剛剛幫他們抵擋了喪屍,就不能將他們再趕出門去。

好不容易一切都塵埃落定,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鄭甯遠剛剛回房,身體疲憊的不行,正想躺一會兒補補眠,就被維拽了起來,說要離開,還要帶著他一起!

他當然不樂意,江寧市四家,現在三家都在他手裡,基地正欣欣向榮的時候,好不容易他小甯哥也能翻身做地主一回,眼瞅就要發達了,離開,離開去哪兒?

外面是個什麼見鬼的狀況,上一世他已經經歷過一遍了,那種滋味真的一點兒也不令人懷念。

維側身坐在床上認真的看著他道:「原青做事不擇手段,你是他寄居那人生前最恨之人,只要你不死,他就不會甘休。所以他還會再回來這裡,除非你已經離開。」

鄭寧遠突然覺得好笑極了,他是宋瑾最恨之人?

他這十來年為宋瑾做了那麼多,不過是最後不替他還債而已,就成了宋瑾最恨之人?

他連句「賤人」都懶得罵了,直接躺倒在床上,對著天花板放空大腦,身體累,腦子也累,他一下都不想動了。

可是他不是笨蛋,維話裡的意思他明白。

這一夜看起來有驚無險,但是還是有人傷亡了的,最後喪屍鼠竄進來的雖然不多,但是仗著體積小,速度快,動作靈敏,陸正千手下有十幾個人被抓傷咬傷,那些人現在正關在空房間裡,一旦轉化成了喪屍,就會立即被擊斃。

其實,大家心裡早就已經把他們當成喪屍看了,被抓傷咬傷一定會變成喪屍,這幾乎已經成了公認的定律。

可是鄭寧遠知道的多一點兒,既然那種黑色的霧狀東西被宋瑾全部召喚走了,那麼這些東西到底還會不會變喪屍,就不好說了,他還是想觀察看看,好歹也是幾條人命不是。

再加上清河基地的人衝出包圍圈的時候的失去的人手,振興基地在撤離的時候好一些,但是也不得不放棄了一部分人,林林總總加起來,今晚失去生命的人數,怎麼都有百十人。

如果宋瑾再回來……鄭寧遠煩躁的將腦袋埋在枕頭底下。

老天爺就看不得他過一點好日子!

維伸手捏了捏他露在外面的脖子,順著肩胛骨往下摸,一邊摸一邊道:「當然,如果你非要在這兒,我也能護你安全,只是其他人就不好說了。」

鄭寧遠覺得有點什麼地方不對,但是他被背上那隻手干擾了心神,一時之間沒想起來。

維的手已經順著脊背的線條來到腰間,卻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鄭寧遠反手抓住,扔到一邊。

維絲毫不在意,循循善誘道:「我知道,這裡有你的朋友,但是正是因為他們,你才不能留下。這裡被你弄的很好,你看,現在即便你離開了,他們也餓不著,喪屍來了還能防禦,自保的能力也有,你還擔心什麼呢?」

鄭寧遠終於想起來他覺得怪異的地方在哪兒了,他轉過頭看著維,一臉探究:「我說,你不是……也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

維竟然開始關心他的朋友,還替他打算這麼多,這怎麼可能?!難道今天太陽要從西面出來?維不是一向對任何事情都莫不關心的嗎?

維表情一僵,閉了嘴。

好吧,他數千年都沒有做過這種哄騙人的事情,第一次做,業務不熟練被人看穿什麼的,情有可原哈。

鄭甯遠卻思路越來越清晰:「你說這些話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讓我跟你走。其實,雖然宋瑾對我有威脅,但是我也不是一定要離開不可,拚一拚還是可以的。而且你都說了,如果不顧惜別人的生命的話,你可以保證我的安全。而且按照你的性子,你應該根本不會說出來,而是直接就這麼做了。那麼現在,你為什麼一定要把這話說給我聽?是因為……」

鄭寧遠頓了一下,肯定道:「你不得不走!只是你走的時候還想帶著我,所以才這麼說。」

想明白了這層,鄭寧遠表情瞬間變的輕鬆了,他雙手擱在腦袋底下,似笑非笑的看著臉上已經一點表情都沒有了的維:「說吧,你為什麼要走?」

維沒想到自己的目的這麼快就被戳穿,不過只要能達到目的,他向來不怎麼計較過程,於是他乾脆俐落的點了頭:「對,是我要走,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兒,所以你得跟我走。」

鄭寧遠挑眉,可沒等他開口問,維就接著道:「我在妖界,有幾個仇家,平常他們奈何我不得,但是我歷劫的時候,水息珠離體,是我最虛弱的時候。我懷疑,現在人間這個樣子,肯定跟他們有關。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滲透進來的,來了多少,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會來找我。」

鄭寧遠聽的一愣一愣的,即便早就知道這人身份不簡單,也不要這麼驚悚吧?物種不同啊摔!

「所以在他們找到我之前,我一定要先找到他們,你,跟我一起去。」維直接開啟霸道模式,一鎚定音。

鄭甯遠當然不樂意:「你要找就去找唄,還非拉著我做什麼?雖然……我們酒後亂性了一次,但是那也不代表我就要聽你的。」

維眼光一沉,俯身壓在他身上:「你說什麼?」

鄭寧遠肩膀一縮:「我……我有人身自由權的好麼……」

話音未落,已經被一把薄薄的刀刃抵住了喉嚨,維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聽起來危險極了:「我已經說過,我不允許反悔!」

冰涼的金屬利刃點在他眉心:「小遠,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還有我的東西呢?反正我走了之後那個傢伙再來你也得死,所以要麼跟我走,要麼……你自己選一條吧。」

維明明知道這人只是嘴硬,他不是一直這樣麼,嘴硬心軟。可是聽到他說這樣的話,怒火仍舊抑制不住的從心底一簇一簇的燒起來,該死的,不跟自己走,那怎麼可以!

他生命已經經歷了這麼長的時光,這是他碰上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想要守護的人,想要朝夕相對,共度過生命的每分每秒的人,居然在答應了自己之後又反悔,他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鄭寧遠沒想到維突然翻臉,可是更加詭異的是,即便是冰涼危險的利刃貼著薄薄的皮膚,皮膚下就是脆弱的大動脈,他還是覺得,維不會傷害他。

被這樣的認知震撼到,鄭寧遠半響沒有出聲,他甚至沒有管脖子上的刀,竟然抬起頭試圖坐起來。

維拿刀的手隨著他的動作分毫不差的往後移,他動的全無徵兆,但是鄭寧遠敢說,他脖子上的汗毛都沒有斷一根。

鄭寧遠嘆了口氣,糾結了一陣,不甘不願的道:「那好吧,我跟你走。不過,你先讓我準備點東西。我知道你不吃不喝都能過,我不行啊,我得備點吃的……對了,你那個水息珠化成了一個空間你知道嗎?我一直用它來裝東西的,跟你說一聲啊。」

維薄唇微勾,露出一個愉悅的笑來,俯身又把人壓在了床上,叼住唇舌親了一會兒。

直到鄭寧遠氣息不穩,才放開,摸摸他的臉道:「乖,咱們晚上走。你先睡一會兒吧。」

鄭寧遠撇撇嘴:「晚上走?那我還哪還有工夫睡啊。」

於是不得不起身去往空間裡裝各種東西,可憐他的空間啊,話說小說裡主角有了空間都各種牛逼,他的空間卻除了起個保鮮櫃的功能外,幾乎沒有太大的用處。

唉,鄭寧遠憂傷的想:是不是他太不看重他的金手指了,所以老天爺看不過去他窩在這裡混吃等死的好日子,要把他一腳踢到外面充滿了未知的危險的生活中去呢?

要走,當然不能不告別。

鄭寧遠足足在門外徘徊了三分鐘,才鼓起勇氣敲門把剛剛睡下的黑子跟莊毅叫了起來。

什麼?你問倆人是不是住到了一起?那怎麼可能?!莊毅已經後悔了那一時衝動,沒有佔到黑子的便宜不說,反而讓人將自己吃了個乾乾淨淨,現在恨不得倒帶重來,連給黑子一個好臉色都不能,防黑子甚於防賊!

莊毅比鄭寧遠更疲累,眼下面都出現了青黑色的陰影,但是聽到鄭寧遠說要走,仍舊是一個機靈,睡意全消:「你要走?為什麼?」

出於維的身份太過非人類,鄭寧遠也不好實話實說,他編了個謊話:「維要去找人,我陪他一起去。」

他話一出口,莊毅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好麼,小遠不喜歡他,喜歡那個野男人就算了,居然還喜歡的這麼死心塌地,這是倆人要私奔的節奏麼?

莊毅心裡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一時之間那個滋味啊,就甭提了。

鄭寧遠卻沒有發現他的不自在,因為是撒謊,他並不敢看莊毅的臉,低著頭匆匆說著:「我走了之後,基地的事情就交給你跟黑子了,嘿嘿,其實原本也是你們兩個在管……」他又拉拉雜雜的說了什麼,莊毅都沒有細聽。

莊毅看著小遠黑色的頭髮,因為本來就比自己矮一點兒,這麼一低頭,腦袋頂上露出小小的兩個發旋來。

莊毅盯著那兩個發旋,心想:小遠竟然有兩個發旋呢,我竟然都不知道。也許小遠的事情,自己知道的,參與的,也只是冰山一角罷了。複雜的滋味盡散,徒留一味苦澀瀰漫在莊毅心中,澀的他嘴巴裡都開始發起苦來。

正不著邊際的想著,鄭甯遠見問話不答,抬起頭疑惑的看他。

莊毅正自怨自艾,看見他看過來,忙慌亂的點點頭,隨口道:「嗯,好。」

鄭寧遠覺得憑維的本事,找人什麼的,完全是小菜一碟,辦完事就回來了,肯定用不了太久,所以也沒有太多離愁別緒,見莊毅應了,就轉身離開。

黑子卻沒有莊毅這麼好打發,對他一頓盤問,顯然對維極其不放心,但是不放心又如何,維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等著,黑子也不好說他太多壞話,只是對他殷殷叮囑,辦完事早點回來,又讓他帶好通訊儀,有事情就打電話回來。

此刻,他們三人都認為這只是一場短途旅行,短則幾天,長則一兩月也就回來了,誰也沒想到,這一別,竟是再也沒有機會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冒險模式開啟。

唉,我又晚了,簡直不好意思說請求原諒的話了……無力爬走……

第50章 白衣人

「我覺得不對啊。」鄭寧遠抱著毛毯坐在副駕駛上,一臉憂慮。

維一手扶著方向盤,側首挑眉看他一眼:「那裡不對?」

鄭甯遠從來不知道維竟然會開車,畢竟維看起來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而且有點什麼事兒就直接用飛的,從來沒有開過車,可是人家不但會,還開的很好。

維的心情很好,嘴角一直帶著一抹愉悅的弧度,自從他們兩個離開基地了之後,維就一直情緒高昂。

「我們是離開了,可是宋瑾怎麼知道我們離開了呢?萬一他再回去……」鄭寧遠停住話音沒說完,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維不在,憑基地裡的那些人,即便有槍,也實在是不夠看。

「他會知道的。」維薄唇一勾:「我們現在去的地方就是他的老巢。」

鄭寧遠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有睡覺,身體疲累的要死,可是他就是睡不著,離開基地,讓他心神不寧,說實話,他現在已經後悔出來了。

維仔細看他面色:「你不睡麼?不是說困?」

鄭寧遠搖搖頭,腦袋無力的擱在椅背上,一邊拿手指按揉漲的要炸掉的太陽穴,一邊怨念的道:「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睡不著,總感覺有什麼事兒不對……」

「什麼事兒不對?」

「就是不知道我才煩啊……不過,維,我怎麼覺得你自從出了基地之後,情緒就特別好呢?」

維僵了一下,面不改色道:「沒有。」

鄭寧遠肉身凡胎,即便直覺已經給他提了醒,讓他覺得怪異,但是他生理其實無法支持,腦子基本不太轉了,他試圖分析:「你一直在笑,話也多了很多……你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吧?」

維聽了這話,倒真的笑了,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抓住鄭寧遠手腕,鄭寧遠還想再問什麼,腦子卻驟然混沌,慢慢沉入黑甜夢鄉。

夜晚的山路很靜,車燈在蜿蜒的山路上打出很遠,路兩旁枯萎的小草上結著慘白的寒霜,被燈光一照,反射出細碎的銀芒。

車內有暖氣,鄭甯遠身上蓋著珊瑚絨的毯子,雖然座椅已經放下去了,但是他一米七八的個子,窩在副駕駛座上,長腿沒地方放,委委屈屈的蜷著,眉心微皺,一副不舒服的樣子。

維到了地方,是那個小軍工廠,這個地方已經三番兩次的出現各種不同的妖,必有古怪。

他停了車,卻沒有馬上下去,而是側過身看著身邊的人,伸手將他眉間的褶皺撫平,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鄭寧遠雖然有時候有點小迷糊,但是他是個感情上很敏銳的人,第六感尤其強大。

維的確心情很好。

他語焉不詳,根本沒有跟鄭甯遠說清楚為什麼要離開,但是這人還是願意跟他走,這讓他很高興。

他看得出來,鄭寧遠對他,跟對別人是不同的,他有時候會看著他發呆,不小心瞄到他的身體的時候還會臉紅,每天早起從他懷裡爬起來的時候都會有一段時間不自在……這些小細節他看在眼裡,心情就會莫名其妙的很好。

鄭寧遠是一個很貼心的人,第一次見面,他記憶一團模糊,身上還受了傷,只肯吃魚片粥。他本體為妖龍,水產對他有著一絲絲的滋補作用。但是他也不是不能吃的別的,只是偏好魚類罷了。

可是從那之後,他開始每天都能吃到魚。各種各樣的魚,油炸的、紅燒的、水煮的、清燉的……色香味俱佳的出現在飯桌上,即便是在之後人間巨變的時候,仍舊沒有停止這種待遇。

他對跟自己無關的事情向來不留心,但是在莊毅剛來時擔心食物不夠吃,小遠安慰他說準備了很多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原來這人是特意為他準備了魚啊。

已經以人類的形態生活了這麼多年,他當然知道跟其他食物相比,新鮮的魚類是十分不好存放的。

再之後,他開始不自覺的關注這人的言行,甚至跟他睡一起。

他允許這人進入他的領地,縱容他在他身邊撲騰——甚至連睡覺的時候把他當個抱枕什麼的,除了剛開始的時候覺得有點彆扭之外,之後居然也覺得不錯。

這麼毫無防備的睡在他身邊的人,主動接近他的人,不因為他的身份而露出恭敬、諂媚、懼怕表情的人(鄭寧遠表示,我什麼也不知道好麼),讓他覺得新奇,不自覺的被吸引。

而後他發現了水息珠,當時有一瞬間的恍然,原來吸引他的是水息珠……可是心底的那一份失落也不容他錯認。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情緒上的波動,更不明白這種感情代表了什麼,他不動聲色,卻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這人身上。

親吻、擁抱,他藉著獲取水息的由頭貼近他,氣息交融,唇舌相接,津液交換,他甚至趁他睡著的時候摸遍了他的每一寸皮膚。可是還是不夠,越是接近,就想要更多。

直到那天無意之間看到了現場版的小黃片,他才發現,哦,原來還可以這麼做啊。

他是行動派,立即回去試,果然……很舒服啊,他甚至想,這樣的話,讓這人給他生條小龍也不錯呢。(鄭寧遠冷笑:呵呵)

人啊,在有了目標之後就會充滿幹勁兒,即便是妖神也不例外。

維突然間就不想在這兒破爛一團的地界再待下去了,既然修已經將水息珠送了過來,他就可以回去了,而且人間都這個樣子了,還曆什麼劫。

他就像一個找到了寶貝的動物,急於將自己的寶貝帶回安全的地方藏起來。考慮到維的本體是妖龍,有這樣的特性也可以理解。

於是他連拐帶騙的準備帶人跑路,只是在走之前,要將這邊的事情處理一下,惦記著小遠性命的傢伙,雖然威脅不大,但是這種感覺實在不是很好,還是處理掉的好。

維沒有熄火,外頭溫度低,車上開著暖氣,他還能睡的安穩一點兒。

盯著鄭寧遠閉著的眉眼看一會兒,維在他臉上捏了兩下,開門下車了。

黑夜像濃霧一樣籠罩著這裡,廢棄的建築像束縛在蜘蛛網裡,已經僵死了的飛蟲,看起來既呆板又陰森,那裡的夜色,比外頭的更加濃稠、暗沉。

以軍工廠圍牆為界,裡頭像是盛滿了黑色的、沉甸甸的霧氣,兀自緩緩的翻騰變幻,向上與天空相連,像將這方天地禁錮了一樣。

維車是停在大門口的,此刻他就站在門口,一身風衣無風自動,臉上帶著探究的表情看著軍工廠上方的那一方天空,他上次來的時候,不是這樣。

這裡發生了什麼?

突然,他伸手進去撈了一把。

黑霧竟然真的被他拽下來一塊,但是很粘稠,跟稀泥一樣不停的往下滴,看上去就噁心。

維倒不嫌棄,他不但仔細的看了看,拇指跟食指搓了搓,甚至將手伸到鼻子旁邊聞了聞。

就在他沾滿黑色物質的手靠近臉的時候,變故陡起!

那團黑色,瞬間脫離手掌,凝成一個小小箭頭,衝著維的臉就去了。

它的速度快,維速度更快,手指一翻,已經再度將這團東西攏到手心,這回他不再試圖研究是什麼東西,手心直接燃起青白色的火焰,黑色物質發出「吱」的一聲慘叫,灰飛煙滅。

就在這一刻,那剛剛還看起來溫馴無害的黑霧,立刻劇烈翻騰起來,黑霧形成一隻巨大的手,長長的胳膊像一條蛇,衝著維就抓了過來。

大手長寬皆有數米,速度又極快,五指就像五根漆黑的柱子籠罩四方,維竟然避無可避!

他也沒有想避,仰頭看著這隻手,維身上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照亮周邊一米左右的範圍,形成一個圓形,將他護在中間。

空間剛剛形成,大手已經抓到,觸及這個空間的一瞬,就像冰手握上火焰一般,最裡層的部分開始飛快的融化消失,大手卻仍舊不肯甘休,黑色物質順著胳膊不斷的輸送過來,消失的有多快,補充的就有多快,所以這手竟然還在不停的收緊。

維皺起眉頭,水息珠不在他身上,這具身體也不是本體,他所以他身上的力量是非常有限的,時間一長,竟然有些不支,身體搖晃了一下,青白色的光芒照耀的範圍越來越小。

維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這裡但凡有一個人的話,肯定就能看出他的吃力,那青白光芒支援的空間,已經從一米左右的範圍,縮短到了不足一尺。

大手見到效果,更加賣力,黑色物質輸送的更多,握緊的大手試圖往回收,想將維生生拽到大本營中去。這力道奇大,維腳步踉蹌了一下,身上的光芒一下滅了,瞬間被黑霧在身上纏了幾圈,像是纏了一條胳膊粗的黑蟒,從頭到腳結結實實的禁錮著他,拚命想將他拖到黑霧中去。

可是纏上容易,拖卻拖不走,維像腳下生根一般,任憑身上的黑霧東拉西扯,很好的詮釋了什麼叫做巋然不動。

黑霧繩索變得更粗,將維纏的只露個腦袋在外面,繃直了使勁兒拽,十分讓人擔心會不會斷掉。

「哼。」一聲輕笑,黑霧分向兩邊,露出中間兩個人來,一個眉目如畫,長髮披在身後,身上穿著一身白衣,靜靜的立在那裡,就好像畫中仙子一般,男女莫辨。他身後一步處的那個人倒是認識,正是宋瑾。

「難得啊,堂堂妖神,如今竟然連小小的魔沼都掙不脫,可真是罕見。」白衣人看著被黑影纏住的維,臉上帶著歡喜的笑,好像見到了多年不見的好友一般。

宋瑾死死盯著維身後的那輛車,眼中露出憤恨渴望的神色。

維抬起眼看他,聲音帶著蔑視:「我掙脫了的話,怎麼引你出來呢?」話音剛落,身上的魔沼鎖立刻分崩離析,腳尖點地,整個人幾乎瞬間就到了白衣人身邊,兩隻手分別抓向宋瑾和白衣人!

那白衣人卻絲毫沒有驚慌之色,臉上仍舊掛著微笑,維的手從他的身體中一穿而過,白色身影漸漸變淡消失,竟然只是虛影!維心一沉,反手扣緊宋瑾脖頸,手指用力,只聽清脆的一聲響,頸骨已經被捏碎了。

分魂從天靈蓋溢出,立刻就想竄到旁邊魔沼中,被維捏住,從手中拿出個小瓶兒來,直接塞到了裡面。

「聽說妖神大人很在意這個人呢,果然長得不錯。」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背後悠悠響起,維一僵,將手上的屍體扔到一旁,慢慢的轉過身去,白衣人正站在車邊,俯身往車裡看。

第51章 顧靖雲

鄭寧遠是被一陣香味給饞醒的。

說實話,愛做飯的人沒有不愛吃的,鄭寧遠雖然表現的不明顯,但是在餓了一天一夜之後,聞到一陣烤肉香,還是很沒出息的流下了口水。

然後他才發現,自己是睡在床上的,花了兩秒回想起自己已經跟維「私奔」了,鄭寧遠一掀被子跳下床去。

這是一個農家小院,院子裡還有一個葡萄架,葉子已經落光了,但是從那縱橫交錯、幾乎擠滿整個院子上空的藤蔓上,不難看出這株葡萄在盛夏時候的景象。

維就在這株葡萄架子底下烤肉。

用的柴火,好吧應該就是這株葡萄架子的一部分。

維的手藝不咋地,充其量也就是熟的水準,他將整隻雞穿在木棍上烤,認真的轉著木棍,但是有的地方還是已經發黑焦糊掉,鄭寧遠敢打賭,裡頭肯定沒熟。

鄭寧遠開始懷疑剛剛那陣香味兒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你從哪兒弄的雞?」鄭寧遠嘆口氣走過去接手,從空間裡拿出刀將焦掉的地方掛掉,然後在肉厚的地方劃幾刀,又拿出調料均勻的灑在上頭,放在一旁醃一會兒。

「從你空間裡拿的。」維看看他的臉色,睡醒了果然好了很多,就滿意挪到旁邊坐下,將位置讓給他。

鄭寧遠大驚失色:「你能從我空間裡拿東西?」

維提醒他:「那是我的水息珠。」

「那以前也能?」

維點頭,一臉縱容大度:「雖然你在水息珠裡放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沒關係,我不計較。」

鄭寧遠一陣無語,乾巴巴的道:「……謝謝啊。」

摸摸空落落的肚皮,鄭寧遠又拿出兩條魚來,手腳俐落的收拾乾淨了,一同放到火上烤。

兩個大男人圍著一堆火坐眼巴巴的坐等肉熟,說實話,真的挺傻的,氣氛就有點尷尬起來,鄭寧遠咳了一聲,沒話找話:「那個,我們現在在哪兒啊?」

「南京郊區。」

鄭寧遠無語的看他,他們出發的時候是向北進山了,他當時以為是要離開這裡向北走,但是感情他們一直圍著江寧市在繞圈子?大哥,你到底是在圖什麼?

想到出發時的情狀,鄭甯遠想起宋瑾來,趕緊問道:「昨天你說到宋瑾老巢去,最後怎麼樣了,昨晚我太困了,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睡著了……」說到最後,鄭寧遠有點不好意思,自己竟然一點忙都沒有幫上。

維伸手貼上他的眉心,鄭寧遠還沒反應過來,維手上已經多了一個玻璃瓶子,裡頭有一黑一白兩團霧氣在不停的纏繞,看起來親密無間,但是鄭寧遠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兩團霧氣不是在相親相愛,而是在互相吞噬。

兩團霧氣都想幻化出一張大口將對方吞掉,但是一旦霧氣攤開,就會變得很薄,力量反而變弱,對方就趁機咬上來,反而會因為一時不察被咬掉一口。

因此兩團霧氣糾纏了半天,仍舊保持著勢均力敵的水準,誰也奈何不了誰。

「這是什麼?」鄭寧遠好奇。

「黑的是……昨天晚上那個叫宋瑾的,白的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妖。」

張口結舌了半天,鄭寧遠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們是死了麼?」

「沒有,我只是把他們的魂魄弄了出來,妖雖然本體也很重要,但是大多數妖都是修煉妖魂的,只要妖魂不滅,他們就不算死。」

「那宋瑾是死了吧?」

「沒有,原青的魂魄有一縷分魂下界,寄生到宋瑾身上,因為選擇的時機剛剛好,原青施展了融魂之術,將這人靈魂的力量吸收以壯大自己,代價就是跟這縷魂魄完全融合,所以說宋瑾已經不能說是他本人了,他意識已滅,保留的只是他生前的怨念,靈魂之力已經全部歸原青所用,但是原青也同時受到宋瑾怨念的束縛……」

「好了你不用跟我說了!」鄭寧遠聽的頭暈,直接問道:「反正他是完蛋了是吧?再也出不來了是吧?」

「這是當然。」維看著瓶子裡糾纏的兩隻妖魂,只要是敢試圖對你動手的,威脅過你的性命的,落到我手裡,都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像手裡的這兩隻,被下了噬魂咒,然後關在一起,一方不將另一方吞噬乾淨,咒語永遠無法破解,他們就要糾纏著對方,防備著對方,垂涎著對方,承受著靈魂被一口口吞噬乾淨的痛苦。

鄭寧遠不再糾結,接過瓶子仍舊扔到空間裡,一邊翻著烤肉一邊問:「那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北邊十多公里的地方有一些好玩的妖,很有用,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咳……那個,魚差不多好了。」鄭寧遠不自在的低頭,開始專心致志的烤魚。

面不改色的說這種話,是你太不含蓄了,還是我想太多了啊摔!

魚肉細嫩易熟,雖然上火的晚,但是卻跟雞肉一起熟。

扯下一塊魚肉嘗了嘗,雖然入味不深,但是勝在新鮮,魚肉十分勁道香甜。滿意的點點頭,鄭寧遠將魚遞給維,伸手扯下一個雞腿開吃。

維接過來,勾起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溫柔的看鄭寧遠一眼,看這人多乖巧,總是事事想著自己。

鄭寧遠被這一眼看的心裡直發毛,但是天大地大沒有吃東西大,什麼事都先等到吃飽的再說吧,於是惡狠狠的咬了一口雞肉,唔,還不錯。

肉香飄十里,每當這種難得的溫馨時刻,總會引來一些不合時宜的人。

被人咣噹一聲踢開小木門的時候,鄭寧遠如是想。

遺憾的放下手裡沒吃完的半隻烤雞,鄭寧遠伸進口袋裡握住槍,面上不動聲色的看著進來的幾位……軍人?

末世前,鄭寧遠只在影視作品裡見過真正的軍人,末世後,他只接觸過褚今這種的退伍軍人,還有當初搞夜襲被他們抓住的那幾個特種兵,這是他第二次見到當兵的。

末世已經開始了小半年,但是這些人還穿著軍裝,而且軍裝整潔乾淨,進退有度,身上裝備一應俱全,這些人肯定隸屬於某個部隊,見微知著,這只部隊應該已經成功的渡過了末世危機,建制仍在,而且保持著末世前的制度和戰鬥力。

看到鄭寧遠眼神戒備,手已經放到了口袋裡,雖然隔著厚厚的衣服,但是指著他們的那玩意兒怎麼看怎麼像是一把槍。

維仍舊啃著手裡的魚,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一個。

兩個人表現迥異,但是給他們的危險感覺卻是一樣的,領頭的人立刻換了一幅笑面,高高舉起雙手:「兩位,沒有別的意思,我們出任務路過這裡,聞到味道過來看一眼,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我們沒有多餘的東西給你們。」鄭甯遠冷冷說道,衣服底下的槍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

「我們真的不是來打劫的,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願意用東西跟您換點吃的。」領頭的那人無奈的笑了一聲,帶著一絲驕傲道:「我們是南京軍區的軍人。」

「軍人怎麼了?這世道,軍人跟土匪有區別麼?而且即便剛開始好過,經過這麼長時間,軍隊裡的東西恐怕也不見得夠吃了吧?」鄭寧遠毫不留情的諷刺打擊,就是夠吃,這些人也不能再保持末世前的伙食水準,要不然軍人這種遵守紀律的觀念深刻到骨子裡的人,也不能聞到一陣香味兒就急吼吼的跑過來。

還有那可憐兮兮的小木門,若是真的從一開始就打著換東西的主意,會一腳將門踹開麼?見事情不可為才想起來換,這種鬼話,鬼也不能信。

領頭的小夥十分機靈,聽鄭寧遠這話就知道事情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目光在鄭寧遠放下的半隻燒雞上流連了一圈,報了飽眼福,當機立斷的道歉,揮手帶人離開。

「慢著。」就在一行人即將走出院門的時候,鄭寧遠又開口將人叫住,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這些軍人出現在這裡,軍區肯定在不遠的地方,現在這種時候,即便出外勤也出不了多遠吧?

「你們駐地在哪兒?」鄭寧遠直接開口問。

領頭的小夥子一愣,臉上有點失望,他本來以為鄭寧遠改變了主意,要跟他們換吃的呢,說實話,軍隊現在每天只能供應壓縮餅乾跟乾巴巴的饅頭,雖然管夠能吃飽,但是已經好久沒有見過葷腥了。

鄭寧遠手藝又好,香味一陣陣的飄過來,他們是實在忍不住了才過來,而且他們也詫異,居然在軍區基地之外,還有人類。

能在末世中生存到現在,還有肉吃的人類,他們自然不敢小瞧,本來想著不管是誰,即便不缺槍,應該也缺子彈吧?可是人家連考慮都不考慮就一口拒絕,實在是底氣夠足,他們只有更忌憚。

這才打消了明搶的念頭,決定不去啃這塊硬骨頭了。

可是居然又被叫住,問的還是這種涉及到保密條例的問題,領頭的小夥子沉默,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鄭寧遠挑眉輕笑,轉身進屋,從空間裡拿出兩隻真空包裝的燒雞來,扔給他們。

果然,見到東西,小夥子立刻爽快的吐了話:「我們駐地就在從這裡往北十二公里左右的地方。」

鄭甯遠看向維,北面十多公里處……好玩而且有用處的小妖……他記得當初維形容羽青蘿的時候也是這句話。

維跟他對視一下,整張臉都寫著「怎麼了你為什麼看我」這句話。

「……你們基地最近出現過什麼奇怪的事情麼?」鄭寧遠再次嘆氣,任命的承擔了套話的任務,一面憤憤的想,真是一點兒默契都沒有。

他們一行六個人,領頭的小夥子十分光棍,接到燒雞就乾脆俐落的撕開分給眾人,本來放在槍上的手握住雞腿,開始大吃大嚼,連基本的防備也不做了。

鄭寧遠不知道他是心大還是看的開,竟然對他們這麼放心,當然,小甯哥今非昔比,已經不是當初連接人的特種兵都恨不得扒光的時候,也看不上他們這點東西。

「奇怪的事情?您指什麼?」六個小夥子,兩隻雞,分分鐘就見了骨頭,真空包裝的雞骨頭本來就酥軟,他們直接哢吧哢吧嚼了嚥下去,現場詮釋了什麼叫做吃雞不吐骨頭。

「就是出現幻覺啊什麼的,或者科學不能解釋的事兒?」

領頭小夥子笑了,一邊舔手上的汁一邊說:「科學不能解釋的事兒現在不遍地都是麼?說實話,我只是一個小班長,只知道聽命令做事,真正的東西知道不了多少的。真正掌權的是顧靖雲顧司令,您聽說過嗎?末世前他是我們軍區的參謀長。」

第52章 顧晨

「顧靖雲?」鄭寧遠重複這個名字,他覺得很耳熟,可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搖搖頭將幾人打發走,鄭寧遠問維:「哎,我說,你說的那妖,不會正好就在南京軍區的地盤上吧?」

「應該差不多吧,那附近人的確挺多的。」

「那……是什麼樣的妖啊,有什麼作用呢?」鄭寧遠有點猶豫,如果吸引力不是很大的話,他實在不是很想到軍區的地盤上去虎口奪食,雖然他身後有寧遠基地,但是底子薄弱,戰鬥力又太差,對上軍區勝算實在不大。

可是轉回頭再想想,如果跟羽青蘿一樣的東西,有那麼逆天的天賦技能,維都給指出來了,如果不去看看,那實在是太虧了啊。

維沉吟了一下,道:「沒有親眼見到,我不敢確認,但是如果是我猜測的那個的話,對你來說,比羽青蘿更有用。」

鄭寧遠瞬間興奮了:「那還等什麼,這樣的寶貝,必須弄到手!」所謂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只要有足夠的利益,腦袋栓到褲腰帶上的事情,也得幹了!

看著他摩拳擦掌鬥志高昂的樣子,維嘴角一彎。

中國民間一直都有許多志怪傳說,每個志怪傳說幾乎都伴隨著一個神奇的、會降妖除魔的天師/道士/和尚存在,但是末世開始了這麼久,迄今為止,能夠認出來喪屍是被妖術控制了的人,鄭寧遠就見了維一個,還不是本土的。

所以在他跟維趁著夜幕的掩蓋,深入人家地盤試圖撿漏的兩人被畫在地上的,繁複優美的,禁錮住他們之後還開始發出閃瞎人狗眼的光芒的陣法給定住完全不能動的時候,鄭寧遠心裡除了驚慌,還有一絲絲好奇。

真是天地之大無奇不有,高手都在民間啊。

原來小說裡描寫的神奇故事不一定都是假的啊,看地上這個圖案,多像西幻小說裡的法陣。

禁錮住他們的那一刻,亮銀色的光芒衝天而起,尖銳的警報幾乎要將人的耳朵震聾掉。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進入的那幢建築裡立刻呼啦啦奔出好多人來,黑洞洞的槍口、明晃晃的刀刃,各種各樣的武器一起對準了他們。

鄭寧遠除了眼珠能轉之外,連嘴皮子都動不了了,想說句話都不能。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能體現出差距,維竟然慢慢的將手掌一寸寸抬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束縛在他們身上的無形力量開始逐漸加大,而且不因為籠罩範圍內生物的表現不同而區別對待——鄭寧遠只覺得自己四面八方都是難以承受的重壓,骨頭都要給擠碎了,喉嚨裡立刻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來。

維看他一眼,立刻放下已經抬起了一半的手,靜靜的垂落在身體兩側。鄭寧遠看的清清楚楚,在抬起的時候,維胳膊上有黑色的鱗片出現,放下的那一刻,鱗片又迅速消失。

一般抓住了入侵者,只圍不殺,一般都是在等boss。

果然,過了不大工夫,boss來了,如果能動,鄭寧遠一定會吃驚的長大嘴巴,來的人竟然是個孩子,只有*歲的樣子,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頭上戴著羽絨服的帽子,將一張臉趁的越發小了。

*歲,正是在父母懷中撒嬌賣痴的年紀,這個小孩兒卻不同,玉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面色嚴肅正經,一步一步走在眾人前頭,雖然步子小,但是極穩,後面跟著的一干大人自覺地配合他的步子,看起來就像是他帶著眾人過來的一般。

他不緊不慢的走過來,先低下頭去看地上還在發光的圓形圖案,然後才抬起頭認認真真的去看圓形圖案中間的兩位元。

只這麼簡簡單單的幾步路,一個低頭和抬頭的動作,卻顯得極有條理,再一看他冰雪一樣冷靜的眼睛,幾乎立刻就讓人忽略了他的年齡,不由自主的把他放到平等的位置上看待。

鄭寧遠被這小孩的架勢震到,心裡一動,突然就想起另一個小孩兒來,末世剛開始的時候,他跟莊毅掃樓清理喪屍,遇到的一個老太太和一個小孩兒。

本來對他們的印象不是很深,可是隨後,有幾個特種兵晚上闖進來,被維制住,最後就是那個小孩出面,非常乾淨俐落的跟鄭甯遠談,然後跟著他們幾個走了。

只有兩面之緣,事情又隔了好幾個月,鄭寧遠對他的記憶已經十分模糊了,但是那種氣質卻不會忘記,此刻一見這孩子,立刻想了起來,那個小孩兒好像姓顧?

他腦子裡這麼轉了一圈,那小孩兒的目光卻已經在他們兩人的臉上掃了一圈,他多看了維一眼,卻將目光落到鄭寧遠身上:「是你們。」

鄭寧遠確定了,這就是那個姓顧的小孩兒。

他邁著小短腿走到圖案的一側,那是鄭寧遠的身後,他看不到小孩兒的動作,卻驀然感到身上一鬆,禁錮他們的那種壓力已經消失的無形無蹤,整個人瞬間輕鬆了起來。

胳膊立刻被維拉住拽到身邊,維帶著他轉過身看著小孩,冰山一樣的臉上晦暗不明,但是心情肯定不是十分明媚的。

「顧……小公子是吧?哈哈,真是巧啊,居然在這兒碰見了。」鄭甯遠強撐著笑臉打哈哈,張嘴才發現,竟然連人家的名字都沒記住。

「我叫顧晨,我爸爸叫顧靖雲,現在是這裡的最高負責人。」小孩平靜的自我介紹完畢,下巴指了指他們試圖進入未遂的那幢建築:「你們想進那裡,是想要『風眠』嗎?」

鄭寧遠扭頭看維,風眠是什麼東東?

維點點頭,低聲對他道:「就是那個。」

鄭寧遠咳了一下,向白天那幾個被烤肉的香味兒吸引,闖入小院兒的兵哥一樣,立刻改變了策略,試圖用交換來掩蓋本來想強搶的真是目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我可以用東西跟你們換一點。」

顧晨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沒用,聲音仍舊平靜毫無起伏:「這種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們可以跟我爸爸談。不過他現在不在,你們可以住下來等。」

鄭寧遠猶豫:「要多久?」

「明天就能見到他了。」

鄭寧遠點點頭。

顧晨對跟著他過來的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招招手,男人立刻俯□來,顧晨對他說了幾句,大致意思就是好好照顧他們兩個之類的,然後沖鄭寧遠點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剛走了兩步,又回頭,十分正經嚴肅的對鄭甯遠道:「許多安放重要物品的建築裡,都設置有陣法,所以還是不要亂跑了——我還要睡覺,不想大半夜的再被人叫起來了。」他說後半句的時候,眉心皺起小小的折,露出小小的煩惱表情,才有了一點兒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應該有的模樣。

鄭寧遠瞬間被萌到了,這樣的小孩兒,簡直不能更可愛了好不好!

他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顧晨放了心,轉身走了。

維沒有錯過剛剛一瞬間他發亮的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直到被中年男人禮貌客氣的送到了房間,仍舊面沉如水。

房間裡有兩張床,一張桌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條件可以說得上簡陋了,但是好在乾淨整潔,考慮到現在外面的情況和他們明面上是客人實際上是階下囚的事實,鄭寧遠已經很知足。

鄭甯遠將背包解下扔在床上,拎了水壺倒了兩杯水,端起其中一杯一飲而盡,將另一杯遞給維,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關心道:「維,你不舒服嗎?」

維用四根指頭捏住杯口將水杯放在桌子上,風馬牛不相及的問:「你很喜歡小孩兒?」

鄭寧遠有點莫名其妙,隨口答道:「一般吧,這得看是不是熊孩子——」突然想到他們現在的關係,生生的閉了口,同時內心瞬間轉過幾個念頭,維問這個幹嗎?他有孩子?自己成了後爹?

維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伸出胳膊擁住他,眼神認真:「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們可以生一個。」

鄭寧遠:Σ( ° △ °|||)︴!

您老人家開玩笑的吧?一定是開玩笑的吧?

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鄭寧遠木木的開口:「我是男的!」

「我知道,但是沒關係。我的本體是妖龍,可以讓任何生物懷孕。」

鄭寧遠真想就這麼一頭暈過去算了,早說啊,早說我絕對會離您老人家遠遠的,這太挑戰下限了好麼?

「……不,我不喜歡小孩,也不想要!」尤其是要自己生的情況下!

維張了張口好像還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晨曦微露的時候,鄭寧遠就醒了,其實他這一晚上根本沒怎麼睡著,昨晚被維關於「生孩子」話題的討論太過驚悚,他半夜沒有睡著,好在維又進一步解釋了只有本體有這個功能,他現在是真真正正的人類,沒有這樣的能力,他才放心的睡去。

腰間的胳膊摟得很緊,鄭寧遠想不驚動維起床相當困難,幾乎是他一動,維就醒了。

鄭寧遠去洗漱,一面跟維瞭解了風眠是個什麼東西,以便確定它的戰略價值,順便估計自己用多少代價能換回這個東西。

經過維的解釋,鄭寧遠開始感慨這東西果然是個寶貝。

「風眠,它們體型很小,跟指甲蓋一樣大,吃的卻很多,而且只吃腐物,吞吃了足夠的腐物之後,就會產生新的個體,同時本體化作一種能夠燃燒的風。」

「能夠燃燒的……風?」

「對,就跟你們用的燃氣罐裡頭的那種氣體差不多,能夠燃燒,一定的條件下會爆炸。你不是說缺燃料?」

鄭甯遠雙眼發亮,基地的位置是在城市裡,不說別的,就家用的燃料氣罐都很緊缺,其實燒柴火都已經列入後備計畫裡面了,再加上冬季的供暖、熱水等等,如果不是振興基地的那筆生意得了一批煤炭,他們這個冬天怎麼過都不好說呢。

即便振興基地已經併入了,肯定會帶一部分物質過來,但是能支撐多久,鄭寧遠真的不是很樂觀。

如果能大規模產生燃氣,那麼社區裡的發電機可以經過改造試試用液化氣做燃料,汽油就能省出來,餵食羽青蘿——這可是個吃油大戶,尤其實在維不在了的情況下。

其實羽青蘿能吸食各種各樣的油,他懷疑羽青蘿只是需要高能量的物質,這個課題在他們離開的時候還正在攻克中。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身體不好,加上換工作,只能保證每天更了,至於更新時間,等我安定下來後會恢復的哈。

第53章 顧家父子

顧靖雲絕對是個溫柔的好爸爸,這是鄭甯遠對顧靖雲的第一印象。

他眼神冷厲,表情嚴肅,看人的時候像狼一樣緊緊盯著對方的雙眼,讓人有種被鎖定的感覺,有著軍人十分明顯的特質,鄭寧遠想,絕對的硬漢。

可是就這樣的一個石頭般堅硬的男人,在視線轉到身邊的兒子身上的時候,會瞬間變得溫柔起來,讓人深刻的體會到什麼叫做「劃百煉鋼為繞指柔」。

鄭寧遠心徒然軟了一下,他已經失去雙親,父母的愛對他來說,是遙遠而又模糊的回憶,但是那種純粹的,好不參假的,完全不求彙報的愛,也是他一直以來心底最隱秘的渴求。

鄭寧遠帶著一抹微笑跟顧靖雲打招呼,顧靖雲目光中卻帶著不可忽視的審視與評估。

當初他兒子跟保姆只是單獨在江寧市呆幾天,顧晨走的道路跟大多數人不同,而他本來就早慧,因此倒不怕兒子出事。可是誰能想到竟然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顧靖雲當時並不是軍隊的一把手,對軍隊的掌控力並不夠,在軍隊發生混亂的情況下,他趁機奪權,同時將身邊得力的幾個心腹派去接兒子回來。

當時聽了回來的人說了事情的經過,他的確是有一陣子的憤怒的,他顧靖雲的兒子,最寶貝的珍寶,怎麼能收到一點點的委屈?

他甚至立刻就要派人去江寧市,將這個膽敢為難他的兒子的人從這個世界上抹掉,是顧晨阻止了他。

顧晨並不認為自己受到了委屈,反而對鄭寧遠很是欣賞,因為顧晨師承的原因,從小受到的教育不同,顧靖雲對他除了對兒子一樣的愛護外,一向是將他當做大人來看待的,時不時的要聽一聽他的意見,他在自己的事業生涯中,的確有很多事是因為顧晨的建議而化險為夷。

其實聽到兒子用讚賞的語氣談論鄭甯遠,顧靖雲除了對這個人重視起來之外,心裡不是不嫉妒的,一向用孺慕的眼光看著自己的小寶,居然嘴裡出現了另外一個名字,顧爸爸心裡那麼一點小小的不舒服。

所以,顧靖雲在看到鄭寧遠的時候,心中的評估和大量就帶上了挑剔的色彩。

「顧先生您好,我是鄭寧遠。」鄭寧遠面帶微笑的向顧靖雲伸出手,生意麼,畢竟要有生意的樣子,如果那個風眠真的有那麼神奇的話,他怎麼能輕易放棄。

顧靖雲目光掃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手掌,略微纖細的指頭,白皙柔軟,一看就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和磨難,真不知道小寶看上了他那兒,反倒是他身邊的那個男人,目光深不見底,臉上雖然毫無表情,但是卻放鬆中帶著戒備,走路站位,包括身姿和肌肉線條,都昭示了他的身體條件和身手都不錯。

他這麼一想,時間就長了,顧晨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擺,低聲叫了一聲:「爸爸?」

顧靖雲這才不情不願的伸出手去,跟鄭寧遠握了一下。

鄭寧遠面上微笑不變,心裡撇了撇嘴,這不明擺著看不上我麼?不過他的主要目的是來談生意的,看不上拉倒。

有兒子在旁邊虎視眈眈,顧靖雲縱然心裡再不喜,也不好讓人幹站著,當下彼此落了座,鄭寧遠看著面前待客白開水,回想起昨天遇到的那幾個兵哥聞到烤肉香味的饞樣,心裡有了主意,面上笑的更親切。

「可能顧先生不是太清楚,我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鄭甯遠,江甯市的寧遠基地您應該聽說了,在那裡,我是有一定的話語權的。這次過來呢,也是因為聽貴公子說您這裡有『風眠』,所以想跟您做一筆生意,不知道顧先生感不感興趣?」

鄭寧遠直接開門見山,他不相信關於他們的事情那個小大人一樣的顧晨沒有跟顧靖雲說過,而經過一個晚上,估計顧靖雲對他的身份來歷應該都有了調查和評估了吧?

顧靖雲臉上肌肉扯動一下,好像也笑一下,但是實在不是很成功:「做生意可以,就是不知道你有什麼?」

「末世開始了這麼長時間,現在又是冬天,其實大家最缺的東西都是一樣的,顧先生還有必要饒彎子嗎?」

「那也未必,鄭先生要知道,軍隊的制度跟一般的平民是不一樣的,一般成建制的軍隊都會有一定的應急食物儲備。」顧靖雲準備打落牙齒和血吞,就是真的困難,在談判桌上說出來那是大忌,真的將自己的老底呼啦啦抖出來明明白白的晾在對方眼皮底下,相當於弱點都被對方拿捏住了,接下來就只有被人揉捏的份兒,還怎麼漫天要價就地還錢?

鄭寧遠微微一笑:「可能真的不缺吧,但是果腹是可以,其他的東西就不一定了呢?比如說蔬菜和肉類,戰士們辛苦,總不好連營養都供應不上不是。」

「這個就不勞鄭先生費心了!」顧靖雲有點不耐,他平生除了對著兒子,否則真的沒有那麼大的耐心去周旋這些事情。

「如果我能給顧先生提供這些呢?糧食、蔬菜,甚至肉類,都好談,如果顧先生對周邊的基地稍微關心一下的話,想必您會知道,我們寧遠基地,在糧食供應方面,還是有一定的特長可取的。」

「如果鄭先生能直接將怎麼獲得糧食的方法告知的話,風眠你需要多少,我雙手奉上——而且,風眠這東西,可跟你之前知道的任何一種東西都不同,如果想利用,可是需要專業的人士進行指導,我也可以向你提供相關的人員……」

「爸爸!」 顧晨打斷他的話,直接看著鄭甯遠道:「這個叔叔既然已經知道風眠的事情,又有這樣人在身邊,」他沖維點了點頭:「怎麼會不知道風眠是什麼東西,爸爸,師傅告訴我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不能太過自大。」

鄭寧遠心裡笑翻了,艾瑪這孩子簡直直愣的太可愛了,哪有這樣編排老子的,還是當著老子的面,幾乎就差指名道姓的說顧靖雲坐井觀天,夜郎自大了。

可是顧靖雲卻並不生氣,他用一種和藹的眼神溫柔的看了一眼兒子,嘴巴裡誇獎的話毫不吝嗇:「小寶好聰明,是爸爸沒有想到。」

鄭寧遠聽到這俗不可耐的小名,會心一笑,他小的時候,也被爸媽叫做小寶呢。

顧晨顯然已經習慣了父親這種溺愛的態度,他自然而然的接過了話語權:「叔叔,用糧食換取風眠的話,我要這個數。」

白嫩的小手從旁邊副手手裡拿過一份文件遞給鄭甯遠,鄭寧遠翻了一下,咂舌不已,這個數位,是寧遠基地三個月的出產。

振興基地跟清河基地的人並進來,黑子就不會讓他們再走,糧食方面肯定會有一個緊張期,但是寧遠基地的實力也會壯大,其實單就實力的話,他們已經可以跟生存者抗衡,如果能將生存者吞下來,就能解決糧食問題,生存者基地把持的那幾個糧食儲備倉庫可不是白給的,那裡有著江寧市末世前人口的五年食用糧食的數量,換成眼下江寧市的這些人,別說五年,只怕十年也吃不完!

本來心裡暗暗發愁的鄭寧遠想到這裡,突然冒出一個主意。

他沉吟了一下,拿著手裡的紙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道:「這裡面大部分的內容都沒問題,只有這一點,能不能用別的方式替代一下?」他手指落處,是單子上量最大的部分,糧食。

「怎麼替代?」顧晨再老成,也不過是個八歲稚童,聽到預期外的東西,小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兩條烏黑的眉毛一挑,玉雕似的面容一下子就生動了起來。

「江寧市有好幾處糧食儲備倉庫,你們應該知道吧?那裡是國家儲存糧食的地方,用作戰備或者災害應急,儲存的總量大概可供末世前江寧市人口五年的食用,如果能夠得到其中的一部分,或者全部,那麼糧食問題,還是問題嗎?至於這上頭其他的東西,我都可以給貴方提供,但是形式,我們是不是可以再商量一下?」

顧靖雲已經明白他要說什麼了,皺著眉頭道:「倉儲的地方都是保密的,你怎麼會知道?先不說這個,難道你們掌握著其中的一個或者幾個倉庫?」

鄭寧遠聳聳肩道:「也不是,但是現在江寧市只有兩家,生存者和寧遠,憑生存者的狀態,我想是守不住糧食儲備倉庫的,就是不知道顧先生有沒有要這些糧食的心?」

顧靖雲挑眉:「怎麼?你的意思是還要我們出人出力去打?那我憑什麼要給你進行交易?我直接去打就好了。而且江寧市不是有四家基地?什麼時候變成兩家了?」

「我可以提供資訊,給予你們説明,或者……給予生存者幫助。」

顧靖雲一怒:「你!」

顧晨拉拉他的胳膊,看向鄭寧遠:「我爸爸的意思是,可以。但是具體的細節還需要商量,鄭叔叔要是沒事的話,不如現在我們這裡住幾天吧。」

鄭甯遠知道顧靖雲肯定要做一些調查,比如說他們剛剛吞併振興基地和清河基地的事情,現在通訊不暢,即便只有短短百十公里,但是消息傳到這邊,估計也得要一日一夜的光景;或者說糧食儲備倉庫的事情。

鄭寧遠走出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其實他還可以用通訊儀的技術來交換風眠,但是最後又放棄了這個想法,他們製作通訊儀的材料不足,自己手裡的成品也不多,供應內部都沒辦法滿足需求,還是先不要拓展外部管道了。

回到房間,鄭寧遠跟沒骨頭一樣攤在床上,好吧,談判什麼的,這種智力跟語言的交鋒真的很累。

剛才他看似放鬆,但是肩背都緊張的繃著,一放鬆也覺得僵硬的厲害。

「累嗎?」維握住他的胳膊:「趴著,我幫你揉揉。」

「有點。」鄭寧遠順著維的力道翻個身,下巴隔著交疊的雙手上,準備享受。

維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用不輕不重的力道替他按揉,溫暖的舒爽一*的散發開來,鄭寧遠喉嚨裡愜意的哼出聲來。維真是旅行看家必備啊,雖然話不多,但是鄭寧遠越來越覺得,維一言一行,都特別的貼心。

維聽著他小貓一向的哼哼,眸光漸漸暗沉,按揉的手越來越往下,身體也貼到了鄭寧遠的背上,嘴唇順著白皙的脖頸描繪,將軟軟的耳垂含到嘴裡,吸了一下。

第54章 軟禁

鄭寧遠身子陡然一僵,墊在下巴下面的手無意識的抓緊枕頭,心裡的感覺卻是緊張更多,拒絕的念頭卻沒有多少。

他這是怎麼了?他竟然在期待……這種事情嗎?雖然是一個gay,但是鄭甯遠從來也沒想到做下面那一個,好吧,上面那一個他也沒想過,他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

他年少時代的愛戀壓抑而無望,導致他連手槍都很少打,又怎麼能體會到*的感覺?直到前幾天酒醉之後,二十七歲的雛兒第一次嘗到愛慾的饕餮盛宴,那種深入骨髓的快感像罌粟一樣,讓人嘗過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維沒有看到自己想像中的抗拒,嘴唇一勾,動作益發溫柔起來。

……什麼時候和諧風潮能夠停止……

鄭寧遠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日薄西山,夕陽西下了,趁他們顛鸞倒鳳的時候,外面下了一層薄薄的新雪。

鄭寧遠盯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看了一會兒,扭頭看向身邊的人,結實的胳膊牢牢的鎖在腰間,將自己整個圈住的環抱溫暖而安心,抬頭,對上的就是一雙沉沉黑瞳,專注而認真的溫柔目光。

鄭寧遠笑了一下,閉上眼睛去親吻近在咫尺的唇,一時之間,心中竟然只有平安喜樂四個字。

維欣喜於他的主動,剛要加深這個吻,卻被鄭寧遠一把推開。

鄭寧遠裸著身子站起來,走到浴室去沖澡,一面帶著笑意橫了他一眼:「起來吧,睡了一天,顧家父子說不定都要等著急了。」

房子裡有暖氣,即便外面下著雪,屋子裡也不覺得冷,擰開花灑,是熱水。

鄭寧遠心想,看來這個風眠真的挺有用,顧家父子這裡,有了這東西,電力和燃料都有了。這麼一想,他的心悄然火熱了幾分,這麼好的東西,必須要弄到手不可。

沖完澡出來,外頭的雪非但沒停,還越發大了起來,已經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呢,看著將這個天地都覆蓋上一層的潔白落雪,鄭寧遠如是想到,南京這裡的氣候,要是往年,落雪也不多見呢,而且現在才幾月份,剛剛入冬呢。

這個冬天不好過啊,不知道基地裡頭怎麼樣了?

他好像自從出來,就沒有跟基地聯繫過了,鄭寧遠汗了一下,黑子怎麼樣還不好說,莊毅肯定要著急了吧?

想到這裡,鄭寧遠立刻就拿出了通訊儀來,這東西經過李捷的改良,現在已經跟手機差不多,但是體型比手機大,跟對講機的個頭形狀差不多。

他撥打莊毅的號碼。

幾乎剛一接通就立刻被接起來了:「你怎麼才打過來啊,我時刻帶著這東西,從你離開一直等到現在。還有,你把通訊儀放到哪兒了?為什麼我跟你撥過去居然撥不通?你們現在到哪兒了?吃飯了沒有……」

莊毅答應鄭寧遠的時候,身體也差不多已經疲累到了極限,迷迷糊糊的幾乎是半昏半睡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鄭寧遠已經收拾好東西,分分鐘準備出發了。

幾乎鄭寧遠剛一離開,莊毅就後悔了,但是鄭寧遠將通訊儀扔到了空間裡,隔絕一切信號,他都把一個通訊儀折騰沒電了,那邊仍舊毫無反應。

越是聯繫不上,他就越著急,開始想是不是鄭寧遠遇到了什麼事情,要不是黑子攔著,就要出去找了。此刻聽著他聲音輕快平穩,心才漸漸安定下來。

「莊毅!」鄭寧遠有點哭笑不得的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這一瞬間,讓他覺得自己回到了末世之前的日子。

「我好著呢,我是想跟你說一個事兒,你還記得末世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遇到的那個小孩兒?」

「什麼小孩兒?」莊毅莫名其妙,時間久遠,也不怪他想不起來。

「就是那個叫顧晨的,有一個老太太一起住,有幾個特種兵趁晚上將他們救走了……記得嗎?」

「哦,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跟個小大人一樣的小孩兒是吧,他還說他的爸爸叫做顧靖雲,是南京軍區的參謀長。」莊毅記性好得很,鄭寧遠剛一提示,他就想起來了。

「我們現在就在南京軍區,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南京軍區了……就是顧家父子這裡……」

他剛說到這裡,立刻被莊毅打斷,聲音急切的問道:「小遠,你們被抓起來了嗎?怎麼會到他們那裡去?有沒有受傷……」

「沒有,哎,你先聽我說。」鄭寧遠有點哭笑不得的打斷他,握著通訊儀斜斜倚在床頭坐下,雖然剛才身體很爽,但是其實這種劇烈運動還是很累,他的腿還是有點發軟。

「我們是自己過來的,來這裡是因為顧家父子這裡有好東西……算了跟你這麼說吧,種植糧食的那個小樓,雖然你看不見,但是我告訴你了那樓頂上種植著一顆叫做『羽青蘿』的……植物,你還記得嗎?」

「嗯,知道。」莊毅應了一聲。其實莊毅是最不喜歡這些超自然的東西的,子不語怪力亂神,莊毅是忠實的奉行者。可是基地裡,鄭甯遠最信任的人除了莊毅,就是黑子,不跟他們兩人說,還能交代給誰呢?

「現在顧家父子這裡有一種跟那顆『羽青蘿』同樣有用的東西,能夠產生燃氣,而且產量相當可觀,所以我們想跟顧氏父子做一筆生意……」

鄭寧遠將事情的緣由娓娓道來,將風眠的事情也跟他說了,還說了準備跟顧靖雲合作坑生存者一筆的事情,末了道:「他們正在考慮,這樣吧,你派幾個人過來,帶一些樣品過來,將事情儘快敲定。」

「嗯……好,我跟黑子商量一下,小遠,你還是不要亂跑了,現在外面在下雪,路肯定不好走,這種鬼天氣在外頭跑得吃多少苦頭啊……」

「好啦,我知道你關心我……你們先派人來吧。」鄭寧遠垂下眉眼,柔和的應著,心中同時覺得不忍,這輩子,他最對不起的人,恐怕就是莊毅了。

「這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弄好,反倒是你自己,要多注意一點,那個維,也不知道靠不靠譜,小遠,你……要保重。」

鄭甯遠知道莊毅一向擅長這個,只要有個方向,肯定做得比自己好,因此也不再多說,跟莊毅彙報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在莊毅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快點回來之後,掛了電話。

他不敢再把通訊儀放在空間裡了,乾脆將這東西塞到雙肩包裡去,跟水、吃的和常用的東西一起,準備背在身上。

維仍舊保持一貫的「君子坦蛋蛋」的優良作風,□□著身體從浴室走出來,鄭寧遠眼睛撇到,臉上一熱,暗搓搓的嫉妒了一下某人的八塊腹肌,將衣服給他扔了過去。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鄭寧遠看維已經穿的差不多了,該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就走過去開門,門口是個小兵,端著一個食盤,上頭放著飯菜。

「這是今天的晚飯。」

「顧先生沒有讓我們過去嗎?」鄭寧遠接過託盤,隨口問道。

「不知道。」小兵轉身準備走。

「你們這裡一定有食堂的吧,不知道我們去食堂吃可以嗎?」鄭寧遠看著幾樣寡淡無味的菜色和一盤饅頭,雖然很餓,但是還是沒有食慾。

小兵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很不滿的道:「如果不合口味的話,我可以再去幫你們換——而且,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們的標配是一人兩個饅頭,一小袋鹹菜。」

鄭寧遠看到他眼中□□裸的「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也不生氣,只是溫和的笑了笑,道:「嗯,好吧,那吃過晚飯後我想在基地內走走,可以嗎?」

他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拐角處的有兩個持槍的守衛,他不知道一條空蕩蕩的走廊拐角有什麼好看守的。

小兵神色緊張起來,不經意的瞄了那兩個守衛一眼,小聲快速的嘟囔一句「這可不歸我管。」 就轉身逃一樣的跑走了。

鄭寧遠端著食物回房,對上維詢問的目光,苦笑一聲:「我們可能被軟禁起來了。」

第55章 雲洲子

鄭寧遠阻止了維暴力出門的計畫,兩人老神在在的在房間裡住了三天,他們有通訊儀,這件事任何人都不知道,跟黑子聯繫上將這邊的事情全部告知之後,鄭寧遠住的更安心了。

比耐心,來吧。

黑子那邊已經做好了一應準備,只等顧家父子這邊有所動作,就立即發動,像張開網子的獵人一樣,靜待獵物上鉤。

可是顧家父子卻根本不像鄭寧遠猜的那樣,準備將他們一腳踢開準備自己幹,一連等了三天,他們居然毫無動作!這怎麼可能?鄭寧遠迷惑了,那把他們軟禁在這兒是為了什麼啊?

第三天晚上,鄭寧遠再一次跟黑子通信確定了還沒有異常之後,終於坐不住了,示意維,這種上不上下不下的日子實在是不好受,還是先出去再說好了。

維點頭,一手推開窗戶,另一手摟住他的腰,剛要往下跳,又收回了手,迅速將窗戶關上,對鄭寧遠小聲說:「有人來了。」

鄭寧遠一愣,這麼晚來人?而且是趕在他們即將跑路的時候?真的不是被人發現了嗎?

門開之後,門外是早熟兒童顧晨同學和一位……呃,畫風十分另類的人。

此人身穿白色的緊身風衣,長長的頭髮一直垂到腰間,被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精緻的臉漂亮的幾乎男女莫辯,高挑的身形和喉結卻讓人絲毫不會把他誤認為是女人,嘴角帶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是那麼的真誠,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信任他。

鄭寧遠掃了一圈,顧靖雲沒來。

「這是我的師兄,雲洲子。」顧晨板著小臉介紹,然後轉身就走。

鄭寧遠無語,這小孩看來心情很不好啊。

雲洲子看著顧晨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苦笑道:「小師弟晚上入睡的時間十分規律,一旦被打擾心情便會特別差,看來這個習慣在下山之後也沒有改過來。」

這句話信息量就大了,鄭寧遠心裡詫異,小師弟?下山?好像背景很大的樣子。

雲洲子微微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雲洲子,是崑崙山上的修行之人,奉師命來接妖神大人。」

他的目光越過鄭寧遠的肩膀,盯著的是維。

鄭寧遠跟維在一起的時候,維一般都會退後半步,站在鄭寧遠身後,而且鮮少開口,彷彿對所有需要語言交流的事情都毫無興趣,他只是充當一個保護者的身份,盯著前頭的那個背影。

維上前一步,將鄭寧遠擋在背後,身上的氣勢不斷攀升,作為一個王者的威嚴重新在他身上顯現,維看向雲洲子的目光相當不愉快。他歷劫曆的好好的,而且找到了伴侶,想要回去的心情是非常急迫的好不好,可是偏偏有些東西麻煩的要命,不知死活的纏上來。

雲洲子低頭笑了一下,藉以避開維充滿壓迫的目光,心中發苦:做什麼手賤接了這個差事啊,是誰說妖神大人脾氣很好的?這種還沒有開口就恨不得讓我消失掉的眼神是脾氣很好的樣子麼?

可是縱然頭皮發麻,雲洲子還得硬著頭皮上,師傅他老人家,同樣不是善茬啊,要是自己敢接了任務不完成,中途而廢的話……雲洲子打了個寒顫,努力讓自己笑的不那麼僵硬:「那個,我師傅是崑崙丹塵真君,他邀請妖神大人,嗯,到崑崙山去,呃,共商大事。」

一句傳話被他說的七零八碎,雲洲子內心淚流滿面,他真的不是結巴,是妖神大人的眼光實在太具有壓迫感好不好,好可怕!

維聽到「丹塵真君」眉頭皺的更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等待妖神大人回話的雲洲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一滴冷汗從白玉一樣的面皮上悄悄滑下,同時心裡默念,一定要答應一定要答應一定要答應……

鄭寧遠看著這位剛剛還一派道骨仙風的人此刻微微圓睜雙眼,緊張的冷汗都下來的狼狽樣子,於心不忍,伸手拉拉維的衣擺,同意不同意你倒是吱一聲啊,別總是吊人胃口好不好。

被他一拉,維心思瞬間歸位,眼神有一瞬間的溫柔,想了一下,終於開口道:「好,三個月後,我會到崑崙。」

「三、三個月?」雲洲子失聲大叫,三個月後才去,您跟不去還有區別麼?

不滿的話剛剛到嘴邊,抬眼撞上維平靜的目光,好像在說,快說不同意啊,說不同意正好不去了。

雲洲子將到了喉嚨的話嚥下去,囁囁道:「好,好吧……那你們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說完,火燒屁股一樣跑走了。

鄭寧遠搖頭感嘆:心理素質差成這樣,真是難得一見了。

其實不怪雲洲子,實在是他從小上山,一直在師傅膝下長大,從未下山接觸過世事,人間百態更是一無所知,有的事情上,連入門晚的小師弟都不如。這也是為什麼他聽到有下山的任務,就匆匆忙忙接過來的原因,實在是很嚮往山下的生活啊。

本來以為這個雲洲子既然這麼害怕維,應該不會來了才對,卻不防在第二天早上又看到他。

他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看到開門的是鄭寧遠,緊張的表情立刻放鬆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表達善意,然後說出自己的目的,為了保證維會遵守諾言,他準備跟他們一起啟程去崑崙。

鄭寧遠雖然覺得他率真可愛,但是還是不想讓他跟:「我們還有其他事情呢。」他知道維的意思,維還要去找人,如果不是這樣,從這裡到崑崙山怎麼用得了三個月。

「沒關係,我可以幫忙呀,我的道術,師傅都誇讚呢。」雲洲子拍著胸脯打包票。

鄭寧遠眼珠子轉了一圈,道:「你看,我們兩個被你小師弟軟禁在這裡,都不讓出去呢,其實,我們早點出門辦事的話,一定能早點去崑崙山的。」

雲洲子眼睛發亮:「真的?我去跟小師弟說。」

鄭寧遠看著他跑走的背影,挑眉笑了。

再次見到顧晨,鄭寧遠才知道自己低估了這個小孩兒。

人家根本就沒有軟禁他們的意思,這事兒是顧爸爸幹的,顧晨為此十分鄭重的跟他們道歉,表示他們能隨意活動,而且,就之前所談的合作專案展開了第二次洽談。

顧晨淡定的說,他們已經找到了南京市的儲糧倉,現在不缺糧食,所缺的只有蔬菜和肉類、水果。

鄭寧遠足足有一分鐘沒有說話。

是啊,南京市比江寧市更大,而且是軍事重地,儲備的糧食比江寧市只多不少,怎麼會大老遠的費勁巴拉的從江寧市奪取什麼儲糧倉呢?將自己的地盤翻一遍,不會造成衝突還能得到糧食,豈不是一舉兩得?

握了握拳頭,鄭寧遠抬起頭笑:「好,可以交易。」莫名其妙的給人出了主意,別人抓住機遇,踢開了他,這事情是他沒有考慮到,他不怪別人。

所以儘管心中有不舒服,他還是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黑子,讓他派人來進行交易,風眠這種東西,必須要得到。

他們離開的時候,雲洲子堅持跟他們同行,鄭甯遠也不能說死活不讓人家跟,畢竟將來有一天他們也會去到對方的地盤上不是。

維居然也沒有反對,這卻是鄭寧遠沒有想到的。

剛剛離開南京的時候,死乞白賴坐在車後座上的雲洲子還是小心翼翼的,帶著一點拘謹的,可是車子一開始行駛,這傢伙就本性暴露,像磕了藥一樣興奮的左右環顧,看見高一點的樓也新奇,摸著身下會自己動的汽車也新奇。

看著他那想要張嘴問,又偷眼看看維,閉上嘴不敢問的樣子,就像一條憋得不行,好不容易被家長帶出家門放風的大狗,想興奮的搖尾巴又懼怕一家之主的威嚴不敢,實在是太萌。

鄭寧遠沒有憋住,一個不小心笑了出來,雲洲子跟著傻笑兩聲,繼續趴在車窗上往外頭看。

因為有風眠的緣故,南京軍區周邊的喪屍幾乎沒有,車子行了一段路,才見到稀稀落落晃蕩的喪屍,聽到發動機的聲音,搖搖晃晃想要靠過來,被高速行駛的汽車甩在後頭,仍舊鍥而不捨的跟著。

雲洲子臉上的笑沒了,表情越來越嚴肅,嘴唇抿成一條線。

「怎麼了?」鄭寧遠逗他,不管這人是什麼身份,既然張口叫出維的身份,總比他牛叉,不會連喪屍都沒見過吧?

「師傅說,山下的世界是十丈軟紅,誘惑最多,最容易消磨人的心志,因此一直不允許我下山……來的時候是師傅送我來的,並沒有見到凡人生活,還以為終於能夠見到了,卻不想,竟然是這麼個滿目瘡痍的景象……」沉默了一會,雲洲子才低低的說道,聲音苦澀,帶著一股子不自覺的悲憫。

鄭寧遠也收斂了笑容,沉默了一會兒,有些艱難的開口安慰道:「總會好的。」

雲洲子卻比他想像的承受力更好,他一掃剛剛的孩子氣,整個人瞬間恢復了三分沉穩,看前頭路上黑壓壓堵住了一群喪屍,他手一翻,不知道什麼時候扣上了幾張黃色的紙,問鄭寧遠:「這個怎麼打開?」

鄭寧遠扭過身子幫他把窗戶按下來,雲洲子胳膊伸出窗外,嘴裡低低的唸著聽不懂的咒語,幾張輕飄飄的符紙又輕又疾,離弦的箭一樣衝著喪屍群就去了。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符紙,一觸到喪屍身上立刻爆發出堪比24k純金的光芒,然後驟然炸開,將喪屍堆炸出個口子來,維一轉方向盤,車從口子裡迅速穿過去了。

顧家父子並不是全無用處,南京地界兒凡是活下來的平民基本上都能受到他們的庇護,街道上倒是見不到多少流民,在他們出了南京市之後才第一次遇到了在末世活下來的,十來個人為小團體的,末世前鄭寧遠也加入過的那種為了生存緊緊依靠在一起,彼此之間卻又充滿了防備的小隊。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大家,斷更了這麼久,找工作麻煩死了,作者君要經歷:報名—審核—考試—面試—複審—政審—體檢,辣麼多環節!

不過現在終於搞定了,以後應該可以安心碼字啦!

第56章 天真

在一個廢棄的高速公路服務區裡,他們停下了準備過夜,因為路上有很多廢棄的車輛橫在路中間,所以他們的路途並不能說很順利,時時需要下車清理路障。

雖然有雲洲子和維兩個人在,這點障礙並不能真正給他們造成什麼麻煩,但是也極大的拖慢了速度,鄭寧遠站在一旁遠遠的看著,又一次清楚的看到,維在拖走那些車的時候,手背上衣服沒有遮住的地方,長出了漆黑的鱗片。

這個服務站的保存還算良好,閉合的鐵門上都是有灰褐色的鏽跡,不知道是乾涸的血跡還是鐵銹,推了一下,紋絲不動,旁邊展示臺上的玻璃已經基本全部破碎,裡頭的食物當然早就沒有了,空落落的檯子上落了一層灰。

有維跟雲洲子在,門什麼的,完全是小意思,鄭寧遠試了試打不開後,維果斷暴力解決了,裡頭還算整齊,大廳之前應該是食堂一樣的地方,後頭幾間屋子應該是工作人員休息的宿舍,有床。

出門在外,有張床鄭寧遠就很滿足了。

既然雲洲子有著更加牛叉的來歷,鄭寧遠也就不再避諱,直接從空間裡拿出煤氣罐開始做飯,辣子雞,番茄炒雞蛋,排骨燒玉米和鯽魚豆腐湯,並一大鍋米飯,色香味俱全。

鄭甯遠從來都不是一個委屈自己的人,雖然同樣是末世行走,但是這一世跟上一世有太多不同,現在的他,有空間,有裝備,有朋友和……愛人,好吧,雖然維並沒有跟他說過喜歡或者愛的話,但是一言一行,時刻都將他放在眼底心裡。感情雖然沒有宣之於口,但鄭寧遠又不是傻子,怎麼感受不到。

尤其是在自己經歷了上一世沒有回報的感情之後,現在能夠得到一人全心相待,感動欣喜自是不必多說,要不然在維趁他酒醉得逞了之後,他也不會毫無惱怒,甚至就這麼順水推舟的跟著他出來了。

所以兩人雖然沒有明確的表明心跡,但是言行之間的默契,讓任何一人看到都會明瞭他們之間的關係。

服務站本來就是供人休息吃飯的地方,自然不會缺少桌椅,只是都落滿了灰塵。

雲洲子從鄭寧遠剛剛拿出工具準備做飯的時候就驚奇的在旁邊看著,等到第一道菜出鍋,濃郁的香味兒飄了出來,雲洲子抽了抽鼻子,眼神帶著□裸的渴求,直勾勾盯著辣子雞,金黃的雞塊均勻的裹上一層醬汁,辛辣鮮香的味道伴著肉香一陣陣的往鼻子裡鑽,雲洲子幾乎要繃不住他那張好看的面皮了。

嘴巴裡唾液一陣陣的分泌,雲洲子內心掙紮了很久,但是想吃的*終於戰勝了理智,趁鄭寧遠不注意的時候,飛快的伸出爪子撚起一塊扔到了嘴裡!

唔,好吃!雲洲子享受的眯起眼睛,肉質酥軟但並不柴,辣椒的份量剛剛好,既能最大限度的激發出肉的香味兒,又不會因為過辣而掩蓋了雞肉原本的味道,仔細咀嚼之後嚥下去,雞肉在胃裡翻騰,然後有絲絲靈力滲進自己的血脈……

靈力!怎麼會有靈力?

雲洲子睜大眼睛,他們修行之人早就戒了口腹之慾,吃了塵世間的食物不但對修行沒有好處,連好不容易排出體外的雜質也會被再次積累,因此他們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平常只吃一些果子和靈茶,然後吸取靈氣淬煉自身,靈氣盈體,自然能支持日常活動,所以根本不怎麼進食。

像他這種從小上山,天分又高,小小年紀就到了辟穀的境界,又聽師傅的話,知道普通食物有礙修行,自然不會去吃,結果居然導致他長這麼大,記憶中竟然沒有真正吃過一頓真正意義上的飯!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剛開始看著這個人做飯還只是覺得新奇,忍不住在旁邊看,其實儘管他沒有表現出來,但是放在鄭寧遠身上的注意力其實是極少的,從內心深處,他認為他們修行之人,跟妖神維,才是一路人,至於這個凡人,可能是妖神大人的寵物?反正是不需要他去關注的存在。

可是接觸了一天就發現,好像妖神大人對這人的關心太多了吧?而且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也怪怪的,雖然說不上來,但是妖神大人看像這人的眼光像在看一件心愛的寶貝,就跟師傅看那把從不離身的劍一樣的目光。

難道這人是個跟師傅的劍一樣厲害的武器?可是仔細觀察,他身上又沒有任何靈力,就是普通人一個,真是奇怪。

於是他開始不自覺的關心這人的舉動,嗯,很體貼,察覺到自己情緒低落的時候會輕聲的安慰,雖然沒有什麼實質上的作用,但是心情的確因此變得好了很多,也許,這就是妖神大人欣賞他的理由?

然後,就見這人拿出東西開始……做飯?好吧,他師傅從小教導他要君子遠庖廚,他都沒有見過做飯呢,好新奇!於是圍觀……

鄭寧遠將煎好的鯽魚添水燉上,另一個火上米飯差不多好了,端下來悶著,放一隻新的鍋上去,準備炒番茄雞蛋,麻利的將幾顆蛋打到碗裡,用筷子均勻的攪拌,眼角瞥到了雲洲子偷吃的那一幕,頓時無語。

話說你堂堂崑崙山下來的,能不能不要這麼不矜持啊?活像一輩子沒有吃過飯一樣,還滿臉享受的表情,好吧,看到自己做的食物這麼受歡迎感覺還不錯啦。

雲洲子表情已經嚴肅了起來,走到鄭寧遠面前:「你做的食物裡面為什麼會有靈力?」

鄭寧遠茫然的抬頭:「……」啥?

雲洲子又走近一步,他個子高挑,比鄭甯遠高出一個頭,這麼靠過來,背對著光,投下的陰影將鄭寧遠整個籠罩在內,其實是極具壓迫感的。

鄭寧遠手裡端著雞蛋液,心裡這才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像天真大男孩一樣的人武力值是遠遠高過他的,正準備將碗放下,眼角瞥到門口進來的那個走路悄無聲息的身影。

於是繼續淡定的啪啪啪的攪拌著蛋液,看著維伸手將雲洲子拎小雞一樣扔出去,站在自己面前,鄭寧遠彎了一下嘴角,轉身往鍋裡倒油,油熱了之後,蛋液下鍋,刺啦一聲鼓起金黃色的泡泡,香味兒散出。

揉著被摔疼的肩膀,雲洲子聞著這跟剛才又不同的香味兒,鼻子抽了抽,突然覺得有點委屈,幹嘛啊,他只是想問一句而已,又沒有怎樣,就這麼對他!

但是不諳世事的他沒有想過,維跟鄭寧遠是什麼關係,而且鄭寧遠一個凡人,竟然跟妖神混在一起,哪怕身上有一二異於常人之處,恐怕十有*也跟妖神大人有關,他這麼貿然用質問的語氣上去問,不被揍才怪。

從小跟師傅上山從來沒有下來過的雲洲子對這些彎彎繞繞一無所知,只是模糊覺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些惹到妖神大人的事情了,於是他委委屈屈小心翼翼的站起來,遠遠的站著不敢過來。

其實維水息珠不在體內,這具身體也不是本體,真正打起來跟雲洲子還說不好誰勝誰負,但是他威名在外,雲洲子又沒有防備,才造成一下子被抓住肩膀扔出去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局面。

番茄雞蛋出鍋,那邊鯽魚豆腐湯也得了,鄭甯遠盛好飯,跟維一人佔據桌子的一邊,準備開吃。

雲洲子急了,怎麼沒人叫我!小心的往他們旁邊蹭了兩步,維將一條小鯽魚整個夾起嘴裡;再蹭兩步,鄭寧遠兩指拿起一塊玉米,香甜的啃著……就是沒有人理他。

雲洲子終於被刺激狠了,直接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下,當然是坐在桌子的第三邊,兩邊誰都不挨,拿起筷子就吃,大不了再被扔出去一次好了!

心裡這麼想著,但是他渾身都緊繃著,直到一塊排骨進了嘴巴,骨頭吐出來仍舊沒有想像中的暴力壓迫事件發生,才放下了心,眯著眼睛開始享受美食。

但是這個享受也是有限的,當他的筷子想要伸向鯽魚豆腐湯的時候,維冷冷的掃他一眼,雲洲子冷汗唰的就下來了,筷子硬是沒敢落下去。

於是他又委屈了,只能吃三盤菜的人傷不起!

三人吃完飯,維跟雲洲子飯量都極大,幾乎沒有什麼東西剩下,鄭寧遠很快就將東西都收拾了,期間雲洲子一直站在不遠處,表□言又止。

此刻天色已經迅速的黑下來,房間裡能見度變得很低,維跟鄭寧遠小聲說了兩句話,又轉身出去了,他們在這個服務站停留,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鄭寧遠走到後頭的宿捨去,準備收拾出來一間晚上睡,剛拿了一條抹布準備擦灰,門口響起雲洲子低聲而且快速的一句話,鄭寧遠心裡一驚,還沒有反應過來,一陣光芒閃過,房間裡的東西都已經變得光潔如新。

提起的心緩緩的放回肚子裡,鄭寧遠悄悄出一口氣,這傢伙是要道歉麼?

「謝謝。」鄭寧遠不冷不熱的跟他說一句,不管怎麼樣,人家幫了他不是嗎?

「不客氣,我……我今天就是想問一句,沒有別的意思。」雲洲子還是弄不明白為什麼只是問一句話就遭受那樣的待遇,現在解釋起來仍舊帶點委屈。

不得不說,長了一張漂亮的臉的人,做事情總是帶點優勢的,鄭寧遠看著耷拉著腦袋,白色的風衣也髒了一塊,渾身上下透出沮喪氣息的大男孩,心就是一軟,開口溫和許多:「我跟維在一起,身上有什麼秘密,都是維的緣故,所以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應該去問他,而不是問我。如果他不告訴你的話,我也沒辦法。」

雲洲子想了想,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但是這人既然跟自己說話了,應該不生氣了吧:「你不生氣了吧?」

「我本來也沒有生氣。」

雲洲子高興了:「那明天還會做東西給我吃嗎?」

「你今天不也吃了?」鄭寧遠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雲洲子開心的點頭,看看屋子,想幫他做點什麼,又不知道有什麼該做的,輕快的說:「打掃的話,用除塵咒很快的,我來幫你。呃,還有哪裡需要打掃麼?」

鄭寧遠笑了一下:「沒有了,你去找一間屋子睡吧,出門在外不太安全,晚上不要睡太死,要小心些。」

「嗯。」雲洲子看著鄭寧遠的眼睛亮晶晶的,覺得這人跟師兄一樣好。

兩人聊的眉開眼笑一幕正好被剛走過來的維看見,維腳步一頓,心中莫名其妙的不爽,看向雲洲子的目光開始不善,於是雲洲子再一次被扔了出去。

第57章 悽慘的隊伍

看著雲洲子委委屈屈的走開,鄭寧遠眉頭微皺:「你幹什麼?他是跟我道歉的,而且就是白天他也並沒有對我做什麼,他人不壞,你不要欺負他。」

維腳一勾將門關上,脫下沾滿寒氣的外套扔在一邊,語氣不爽:「他是好人?」

「我沒說是好人,但是他本性不壞,人也單純,不諳世事的,你不是跟他師傅認識?這樣他就算你半個熟人了吧?你扔人家一次給個下馬威就算了,還扔第二次,他長那麼好看,你怎麼下得去手……」鄭寧遠背對著維鋪床,從空間裡拿出自己的被縟鋪上,一面碎碎念。

其實他本來對雲洲子的觀感就不壞,經過白天的事情,更是認清楚了雲洲子單純的性子,雖然人高馬大的一副裝逼范兒,但是內心其實就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男孩,所以對他的戒心早就沒有了,現在看到維跟扔麻袋一樣將人扔出去,不由得就為他說幾句話。

維聽到前面還覺得鄭寧遠在關心他,雲洲子的師傅丹塵跟自己是上千年的交情了,趁人家不在欺負人家徒弟的確有點不像話,但是他就是看不慣那小子兩隻眼睛亮閃閃的跟燈泡一樣盯著小遠!小遠是他的,誰都不能動。

可是聽到後面,心裡面就更加覺得不是滋味兒了,好看?那傢伙一幅小白臉的樣子,算好看?小遠喜歡這樣的?維一雙眸子變得黑沉,裡頭盈滿了令人心驚的獨佔欲。

鄭寧遠背對著維,差不多收拾好了,正彎下腰將被角拉平,臀部翹起,腰部下沉,因為在房間裡,他已經脫了外套,只穿著修身款的毛衣,線條舒展,彎下去的時候,一截白皙的腰露出來。

維呼吸粗重了幾分,鄭寧遠毫無察覺的繼續問道:「你出去兩趟,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他們停在這裡,除了過夜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維感受到了附近有熟悉的氣息,可能是之前的一個「老朋友」。

維沒有回答,突然伸手從那片白裡將手探了進去,背上的肌膚順滑極了,順著勁瘦的腰肢劃了個圈,勾住腰猛的拉向自己,將綿軟的臀肉使勁兒往自己身上壓,讓他感受自己勃發的*。

鄭寧遠渾身一抖,抵住屁股的那根棍子硬硬的,他當然知道是什麼,可是這傢伙怎麼隨時隨地就要發情,前天不才做過麼,他腰還酸著呢。

扭了扭身子,鄭甯遠不樂意:「別,今天不行……」

話還沒說完,臉被強制的扭過來,剩下的聲音被堵在嘴裡,維的吻霸道極了,充滿了不容拒絕的意味,鄭寧遠舌頭被吸的發麻疼痛,心裡也火了,這傢伙怎麼回事,吃錯藥了嗎?伸手抓住維扣在腰間的手,猛的一拉,同時身體向旁邊一扭,維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反抗,一時不察,居然被他給掙開了。

鄭甯遠向擰眉看向臉上已經一丁點表情都沒有了的男人,他知道這個傢伙強勢,武力值也高,但是如果兩人要長久相處的話,他必然不會像以前那樣百依百順,所以即便冒著觸怒他的危險,他還是想要跟他說清楚。

但是根深蒂固的順從已經深入到骨子裡,鄭寧遠到底還是放軟了語氣,半帶懇求的商量:「維,我腰酸呢,今天不做行不行?」

他半仰著腦袋,表情溫軟,語氣帶著點撒嬌,維已經被莫名的陳年老醋灌滿的心居然一下子平靜了許多,已經拐到犄角旮旯裡的念頭居然有想要和緩的趨勢,他上前一步,胯間鼓鼓囊囊的凸起完全沒有平復的意思,但是鄭寧遠已經不敢再退,只好心驚膽顫的讓他摟進懷裡,直到肚子被棍子硌了一下,才聽到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真的是因為腰酸?」

「要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麼?」鄭寧遠沒好氣的反手摟住他的腰,這個動作讓維心情又好了一些,但是還是說出他的想法,聲音鬱悶:「我以為你看上雲洲子。」

「怎麼可能?」鄭甯遠後退一步,睜大眼睛看他:「他就是一個小孩兒,我怎麼會……你吃醋了?」看著維眼底的鬱悶,突然福至心靈的悟了,想要往上翹的嘴角怎麼也拉不下來。

「是。」維又摟住他,乾脆的承認,眼底的認真不容錯認:「不要看上別人,小遠,你是我的。」

腦袋埋進維的脖子,鄭寧遠慢慢回了一個字:「嗯。」

溫情的時刻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窗外刺眼的燈光打斷。

鄭寧遠心內一驚,這是車燈,看數量還不止一輛,然後是發動機停轉的聲音,跟維對視一眼,兩人往外走去,他們腳步已經算快了,但是架不住雲洲子這個好奇寶寶的麻利程度,等他們走到大廳,就見鐵門已經被打開,雲洲子面帶微笑的看著停在外頭的幾輛車,一副歡迎人家快點進來的樣子。

鄭寧遠要瘋了,這傢伙是有多麼天真啊到底!

可是即使他十分想要將雲洲子直接扔回崑崙山上去,這時候還是不得不走過去將這傢伙拽回來,主動承擔起外交重任,以防這傢伙口不擇言把他們三個一塊兒給賣了。

門口有七輛車,車已經停了一會兒了,不遠不近的停在大路上,這一段路喪屍很少,零星的幾個早就被維順手解決了,因此附近倒也安全的很。

中間那輛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身上穿著一件夾克,說不上乾淨,上面甚至有幾處破損,但是在連吃的都沒有的情況下,這樣已經能稱得上整齊了。

他遠遠的沖這邊看了一眼,好像吃了一驚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俯身跟車內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舉步往這邊走過來,鄭寧遠看的清楚,他一個人走過來,而且身上沒有槍。

男人三十歲上下的樣子,背著光看不清面容,腳步不停的走過來,在鄭寧遠面前站定:「你好,我叫劉文,本來不想打擾的,但是車上有個孩子生病了,附近服務站就這個看起來結實一點兒,能讓我們進來嗎?」

鄭寧遠不動聲色:「你們有多少人?」

「十七個,有三個孩子。」

雲洲子在後面拉他衣服,想說話又不敢,維在一旁站著呢。

鄭寧遠沒理他的小動作:「什麼病?」

劉文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高燒不退,在車上受到顛簸吐的很厲害,應該是感冒了。」

鄭寧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側身讓開門口:「我們也只是路過,這個服務站裡沒有吃的了,但是還算擋風,後頭有幾件宿舍,裡頭有床有被子,最右邊的那一間我們佔了,其他的地方你們隨意。」

雲洲子露出個大大的笑,就知道小遠心軟,夜深露重的,一定不會不讓這些人進來的,看鄭寧遠跟維二人轉身要走,趕緊上前對劉文說:「趕緊讓他們進來吧,外頭怪冷的。」

劉文鬆了口氣,他現在幾乎已經是強弩之末,多虧這人心善,直接讓他們進來了,否則一旦爭鬥起來,即便解決了這幾個人,對他的消耗也會很大,子睿傷成那樣子,短時間內動不了,小牧也出了問題,這一車人還都指望他呢。

鄭寧遠回到房間,將幾盒常用藥,一些吃的和水裝進一個背包裡,扔在一旁。

維脫衣服準備睡覺,被他擺擺手阻止:「等等吧,一會兒肯定有人來叫門。」

他話音剛落,就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伴隨著雲洲子的大呼小叫:「小遠,開開門,我有事情找你……」

鄭甯遠得意的笑了一下,拿起背包往外走:「你先睡吧,我出去看看。」

維皺了皺眉頭,還是跟在他後頭。

開門一看,果然是雲洲子,鄭寧遠沒等他說話就把背包給他:「這裡有一些水,藥品和吃的,我跟你去看看他們。」

雲洲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想要說些什麼,看到皺著眉頭盯著他的維,有訕訕的把嘴巴閉上了,qaq,師傅,有殺氣!

這些人很有在這種地方過夜的經驗了,他們將桌子拼到一起,擦乾淨,薄薄的褥子鋪到上面,簡易的臨時床鋪就有了。

又弄了一個空的汽油桶擱在靠門的地方,在裡頭燃氣火堆,上頭架起鍋子,裡頭煮著水,女人在切著火腿腸,又把盒裝的罐頭弄碎,準備一鍋湯出來的樣子。

鄭寧遠注意到那個女人先是拿了三個罐頭放在一旁,等到開的時候猶豫了半天隻開了兩個,又把第三個放回了包裡。

劉文說的三個孩子,最小的一個只有五六歲,最大的一個也不超過十歲,生病的是年齡比較大的那一個,小臉兒燒的通紅,抱著他的男人滿臉的徬徨無助,他沒有任何辦法救助他的兒子,只好一直一直抱著他,希望能給予他多一點溫暖,進了屋子也不肯將人放下。

除了生病的小孩兒,這支隊伍裡還有兩個受傷的男人,一個正在處理傷口,其實他們已經山窮水盡,處理傷口的過程實在是簡單粗暴極了,橫貫肩背的尺許長的傷口上週邊的肉已經有些腐爛,一人用燒紅的刀子將這些腐肉挖去,再用鹽水清理了傷口就算完事了。

旁邊還有一個十*歲的少年,昏迷不醒的躺著,不知道衣服底下有著什麼樣的傷,一個同樣年紀的小姑娘在旁邊握著他的手,咬著嘴唇流淚。

嘖,真是一支悽慘到了極點的隊伍。

鄭寧遠抿緊嘴唇,環視一圈,這些人雖然經歷了這幾個月的奔波流離,但是他們沒有放棄沒有戰鬥力的孩子,沒有將受傷的同伴扔下,甚至在每個人都餓的面黃肌瘦的情況下,在女人煮食物的時候,除了小孩兒,沒有一個人多看一眼。

這是信任的表現,他們相信女人不會偷吃,相信能公平的得到自己的那一份兒。

雲洲子已經拿著背包走了過去,將東西一樣樣的拿出來給那個叫劉文的人,熱情的說著什麼,伸手指了指鄭寧遠的方向。

劉文沉穩的臉上出現明顯的驚訝的表情,看看背包裡的東西,臉上的動容更加明顯,跟雲洲子說了句什麼,就拿著背包往這邊走來。

第58章 維的身世

劉文沒說不要,背包裡這些東西,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稻草,送上門來的,他就是再有骨氣,也不會腦殘說拒絕的話,更何況這幾個月,末世前那點子傲氣早就磨沒了。

他是來感謝的,不是每個人看到別人過的不好都會願意幫一把,人吶,得有感恩的心才是。

鄭寧遠擺擺手說不在意,又問那個昏迷不醒的少年是怎麼回事,需要什麼藥,他那裡常用藥準備的很多,離開基地的時候留下了一部分,剩下的還有許多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但是身邊有維跟雲洲子這兩人超級打手,估計用不到了。

這群人給他的印象不錯,不管是因為什麼,這些人互相扶持的樣子都體現了一種叫做「人性」的光輝,看到他們,就覺得這塵世間再怎麼殘破不堪,都總是有希望的。

提到昏迷少年,劉文面上帶上了明顯的愁容,說他們也不知道小牧是怎麼了,突然就毫無徵兆的昏倒了,現在都三天了,一點甦醒的跡象都沒有。

他們剛說到這兒,就被一聲尖叫打斷了,是那個昏迷少年身邊一直坐著的少女,此刻她正跌倒在地上,呆呆的看著昏迷的少年,椅子也翻到在一旁。

少年渾身抽搐,像癲癇病人一樣發著抖,但是驚嚇到少女的明顯不是這個,而是少年□在外面的肌膚上,正有黑色的藤蔓一樣的花紋不斷的顯現攀爬,像是紋身一樣,又比紋身花紋精緻百倍,漆黑如墨,趁著少年如玉的肌膚,顯得更加詭異。

維瞳孔一縮,大步走過去抓住少年的胳膊細看,那個少女剛剛還被小牧詭異的變化嚇到不行,此刻見到維過來,立刻站了起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但是維連看她都沒看一眼,直接就把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腕你捏在了手裡。

他這麼一動作,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起看向他,又看劉文。

劉文也是驚訝極了,以往碰上的人,總是對他們諸多防備,要不然就不懷好意,今天碰上的這三個倒不同,那穿白衣服的人一直很熱情;白淨瘦弱的這個看起來一副不愛管閒事的樣子,但是也給他們送來了珍貴的藥物和吃的;最後這個一語不發但是明顯是最難纏的傢伙又去主動看小牧,這這這……劉文心裡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絲希望,也許今天他們真的走了好運也說不定。

維看了一會兒,放下少年的胳膊,什麼也沒做就要走,那個少女神色已經從警惕變成了希冀,看到維什麼都沒有就要走,情急之下一下子抓住了維的衣服:「求求你,別走,求求你救救小牧哥……」

維皺著眉看他一眼,輕輕一掙就把衣服拽出來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看了一眼鄭寧遠,見他眼底帶著明顯的不讚同,猶豫了一下,對著少女說:「他沒事,很快就會好。」

少女眼睛裡立刻湧上喜悅,連聲道:「真的?啊,我是說,太好了……真是謝謝您!」

維不再理她,直接走到鄭寧遠身邊,眼神示意他回房去。

社交障礙嗎?

鄭寧遠心裡嘆口氣,對劉文抱歉的笑一下:「他說沒事,應該就沒事了,你們好好照顧小牧就可以了,我那裡還有些吃的,你們要是不夠,可以再找我拿一些。」

回到房間,維已經脫了衣服躺倒床上,鄭寧遠便換衣服邊問:「那個少年怎麼回事?又是妖物嗎?」

維嗯了一聲就沒話了,好像不太願意回答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道:「他跟妖界一種植物系的東西融合了,又發生了變異,我也沒有辦法,只能看他能不能扛過去了。」

植物系的東西?

「你不認得這種東西?」鄭寧遠詫異,維總是做出一副妖界老大的樣子,還有他不認識的妖物嗎?

維看了他一眼,臉上帶了點戲謔的笑意:「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妖界很大,又很亂,像這裡,所有的植物和動物你都能認識嗎?」

鄭寧遠明白了,利索的換上睡衣,維往邊上讓了讓,讓他躺在裡面。其實這個房間是個兩人宿舍,有兩張床,一人一張正好,但是維不同意,拍拍身邊的床鋪,堅持要一起睡。

這種小事,鄭寧遠向來是不計較的,也就大大方方的過去躺著了。

維笑了那一下,很快就收斂了,仍舊維持面無表情的樣子,閉上眼睛睡覺,但是鄭寧遠現在已經能從他的面癱臉上分辨情緒了,他覺得,維心裡有事,很沉重,心情也不是很好。

其實,鄭寧遠心中也有諸多疑問,只是一直不知道怎麼開口,從他們……好吧,有了*關係之後,接連發生了許多事情,導致他跟維之間,許多事情竟然一直多沒有說清楚,維到底什麼來歷,他們現在又要幹什麼去,這些事情現在全都不清不楚,他唯一確定的一點,就是維對他的心意,和他對維的心意。

想想這個,真的很煩啊,明明不是十幾歲的小青年了,為什麼還是會為了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做出這樣的行為?簡直幼稚的可以。

但是妖神大人可不是吃素的,請神容易送神難,勾搭上了再想擺脫那妥妥的是作死!

鄭寧遠睡不著,想翻身又怕驚動了身後的人,可是越是不能翻身越難受,只好一點點的蹭動。

床很小,一米二的木板床,維的胳膊一直搭在他的腰間,見他蟲子一樣動來動去,乾脆握住腰將人翻了過來,兩人面對面:「怎麼了?睡不著嗎?」說著手順著腰部線條探進了褲子裡,暗示意味非常濃的揉捏著豐潤的臀肉。

您老人家的意思是,睡不著就來一發以便幫助睡眠嗎?

鄭寧遠哭笑不得,抓住作亂的大手抽了出來,捏在手裡玩。

維順從的讓他玩,只是一直詢問的看著他。

鄭寧遠自己糾結了一陣子,然後想,他上輩子已經受過那樣的情傷,這輩子卻仍舊墮入情網不可自拔,看來自己內心不是不渴望的,這人也說了,要跟自己過千年萬年,那麼久遠之後的事情他不奢求,只希望在他活著的時候,能夠心意相通,一心一意,在茫茫人海中,得一人心。

想開了鄭寧遠也不再顧及什麼,直接問:「維,你能跟我說說你自己嗎?」

「我?」維一隻手給他拿著把玩,另一隻手摸著懷裡人柔韌的肩背,柔滑溫軟,怎麼看怎麼喜歡。

「嗯,我上回問過你的來歷,你說的不清不楚的,我問咱們要去哪兒,你也說的不清不楚的,那個雲洲子叫你妖神大人,還有之前發生的一切,我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了,你……願意跟我說說嗎?」鄭寧遠心裡還是有點小忐忑的,但是這個疑問困擾他很久了,實在忍不住了才問出來,他不喜歡自己身邊的人身上籠罩著一層神秘光環,自己看到的,喜歡著的,跟別人眼中看到的是同一個人嗎?哪個又是真正的他呢?

這種感覺和落差讓他十分焦躁。

維長久的沒有出聲,鄭寧遠低著頭不敢看他,手心卻開始出汗,捏著維的手指也越來越僵硬,最終失望的放開,翻過身面對牆壁,低聲說:「睡吧。」

他心裡難受的很,手握成拳抵在胸口,眼睛酸酸澀澀的,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要忍不住的掉淚下來。

真沒出息!鄭寧遠心裡罵自己,不就是一個男人麼?沒了還活不了嗎?娘們兮兮的,算什麼樣子!

身後維熱乎乎的身體仍舊貼著身體,但是鄭寧遠卻從心底泛上來一股子涼氣來,難道他兩輩子,都不能找到一個真心待他的人嗎?

維嘆了口氣,緊了緊摟在他腰間的手臂,聲音低低的在耳邊響起,講述的是一個發生在千百年前的故事。

「仙魔妖鬼人,五界平行,人界受仙界庇護,魔妖鬼非令不得擅入,妖界、魔界、鬼界、仙界卻一直都有往來。我的母親,是妖界的一條白蛇,有千年修行,性子也好。我的父親,是仙界的龍神。」

「他們怎麼認識的我不知道,有人說是戰爭,母親被父親所俘,然後因為母親貌美,才強佔了母親。這種說法我是不信的,因為我母親幾乎是拼掉了自己的性命才生下了我,那時候雖然我還是顆蛋,但是母親在孵化我的時候,不住的對我說著父親如何的好,如何的英俊……母親應該是愛著父親的。」

鄭寧遠被他竟然願意開口說話驚了一下,聽到這裡才慢慢回過神來,心中感動欣喜,想要轉過身來,卻被維牢牢的禁錮住腰動彈不得,掙了一下沒掙開,就放棄了,聚精會神的聽他講。

「母親修為不足,耗費了全部精力孵化了我,在我破殼的那日殞命。」鄭寧遠心神一顫,突然有點後悔,這種事情,不用想就不會是多好的經歷,他做什麼非要聽,這不是逼他將傷疤重新揭開一次麼?

「我有龍神的一半血脈,雖然小時候長得像條蛇,但是我知道自己是條龍。因為沒有母親,小時候總是被人欺負……這個不說了。後來我漸漸長大,妖力多了,又覺醒了傳承記憶,才會使用一些法術修煉,也知道了自己的父親竟然是九天之上,仙界高不可攀的龍神。」

「那時候我性子孤僻,總跟別人一樣認為母親是因為父親而死的,而且父親多年來又對我不聞不問,因此我雖然有傳承記憶,對父親也沒有什麼父子之情,只是想著自己有一天強大了,能親自到父親跟前,去問問他當年為什麼要拋棄我母親。」

維聲音平靜無波,但是摟住他的手臂卻是不自覺的收緊,可能他又知道不能傷害了懷裡的人,下意識的又想放鬆,就不停的抖動起來。鄭寧遠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下的撫摸,無聲的安慰。

維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後來,我修煉久了,有了本領,妖族之間大多靠吞噬其他妖物來壯大自己,我殺的多吃的多,修為很快就上去了,有了一批不弱的手下。在仙妖兩界聯合討伐魔界的時候立了功,受到了仙界的封賞。」

「再後來,仙界發生叛亂,我在銀河駐守,外阻魔族,內平叛軍,五百年的混亂期,我斬殺的妖、仙、魔、鬼有百萬眾,抽取這些人的神魂本源,用自己的妖力凝練了五百年,加上銀河水精,練出了這顆水息珠。因為這千年的功勞,我以妖身成仙,被封妖神,終於有了跟父親見面的資格。」

鄭寧遠的心已經被高高的提了起來,想也知道,這人一語帶過的千年時光過的有多苦。

第59章 情緒

之後的事情完全是一部狗血劇,年輕的龍神和美麗的女妖結合,因為誤會而爭吵,女妖回到妖界,隱匿起來生下孩子,因為修為不夠而香消玉殞,年輕氣盛的龍神不過一次負氣離家,回來後卻再也找不到心愛的女人,只能在之後無數個孤寂的夜晚,為自己的莽撞不斷的後悔。

維交代完自己的身世來歷,又開始說起自己的心得體會:「就是這樣,沒有什麼特別的,幾千年了,也沒什麼意思,父親也可憐,我也不怪他。要是我……我是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的。」

鄭寧遠被他最後一句話震了一下,心中酸酸甜甜的軟成一灘水,又有點得意,突然有了一點開玩笑的興致,就笑著道:「你活了幾千年了,你就沒想過找一個?」

維默了一下,道:「小時候一心修煉好了去找父親,哪裡想過這些,之後又要守銀河,沒有……沒有想過。」

鄭甯遠興致高昂,很想問為什麼遇上他就有了想法,但是這話終究是有點索要承諾或者逼著男朋友敘述愛意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跟戀愛中的小女生問「你喜歡我哪兒啊」一個意思,他一個奔三的大老爺們,還是有點做不出這樣的行為,於是閉了嘴,轉而問另外一個話題:

「咱們在這兒要停留幾天?你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

維剛要回答,滴滴滴的聲音響起,鄭寧遠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是通訊器,他因為怕收不到信號就從空間裡拿出來放到了背包裡。

趕緊爬起來找到通訊器接通,那邊是莊毅,其實沒什麼事兒,只是抱怨一通他幹什麼這麼著急離開,他著急忙慌的過來,兩人也沒有見到面。

鄭寧遠笑著安慰一通,反正以後還能見到,莊毅囑咐他注意身體什麼的,然後就掛斷了。

被這麼一打斷,鄭寧遠已經沒有聊天的心思了,躺好了準備睡覺,維面無表情,但眼神閃爍了幾下,還是開口說道:「我當年,殺了很多魔族,許多妖族,敵人很多,其中最厲害的,一個叫原青,一個叫白離,原青是魔,白離是妖,你記住,遇到他們兩個,一定要小心。這個建築周圍有魔的氣息,但是我在周圍探查了幾趟,卻沒有什麼發現,明早上我會再試試,不行就離開。」

鄭寧遠已經有點迷糊了,含糊的應了一聲,就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他們是被雲洲子砸門聲給弄醒的,鄭寧遠打著哈欠給他開門,雲洲子一臉鬱悶的進來,先看了一眼維不在室內,就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來,不言不語的生悶氣。

鄭寧遠無語,先自顧自穿了衣服,整理了床鋪,期間將沒有眼色的雲洲子趕起來了兩次,對他那一臉「快來問我」的表情視而不見。

雲洲子終究沒有鄭甯遠道行深,最終還是先沉不住氣了,看鄭寧遠打理好了就要出門,急了,一把抓住鄭寧遠的衣袖:「那個,你……」

鄭寧遠故作驚訝:「怎麼?你有事兒?」

雲洲子頹喪:「你都不理我……」

鄭寧遠抱臂看他,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咱們有那麼熟嗎?」

雲洲子肩膀垂的更低,放棄般的揮了揮胳膊:「好吧好吧,不理我就不理我吧。」又走到床沿上坐下,鬱悶的看向窗外,這間屋子的窗戶是這幾件屋子裡面唯一完好的,透過淡藍色的玻璃,能看到外頭皚皚白雪,銀裝素裹的天地,分外乾淨。

鄭寧遠嘆了一口氣,雲洲子性子單純的很,雖然逗他很好玩,但是真的逗生氣了就不好玩了,小孩子要怎麼哄來著?想了一下,從空間裡拿出一根棒棒糖遞過去:「諾,要不要吃糖?」

雲洲子看了一眼,本來不想理會的,可是這個糖長的好奇怪啊,而且香甜的味道一陣陣的鑽到鼻子裡面,口水一陣陣的分泌出來,於是慢吞吞的伸手接過來,剝掉糖紙塞到嘴巴裡,眼睛立刻亮了,好好吃!可是只有一下又立刻暗淡了下去,看表情好像更鬱悶了。

「怎麼了?」鄭寧遠觀察他的面色,被吊起了一點好奇心。

「他們都沒有吃的……你給了他們藥,他們也不用,說要留到以後用……那個後背有一道特別長的傷口的傢伙,只能分到一塊餅乾,小孩子也只有一碗稀粥……」雲洲子聲音沉悶,抬頭看他:「我知道你有食物,多給他們一點好不好?」

狠狠的舔了一口糖,又不高興的加了一句:「你還有這個!」

鄭寧遠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說,別人連吃的都沒有的情況下,他還有糖吃。

鄭寧遠抱臂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是神仙,我是人,我也要吃飯。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們悲天憫人高高在上,看到不平的事情就想管,以主導者的地位自居,按照自己的標準分辨著事情的善惡對錯。」

雲洲子長大眼睛和嘴巴,第一次被人這麼指責,震驚的所有的情緒都忘了。

「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獲得現在的東西,比如說這些食物,或者其他的東西,我付出了多少?你只看到了我現在擁有的比別人多,就覺得我比他們幸福,這就是不平等,就想要我將自己的東西分給他們。可是我也有過為了一口吃的跟人在泥裡打滾的時候,我也有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時候,我也有悲傷絕望的時候,那個時候,誰又給過我一點憐憫?神仙,你說這公平嗎?」

雲洲子玉白的臉皮慢慢漲的通紅,他從小上山,因為凡界已經進入了資訊時代,師祖們用*力將修行之地掩蓋起來,沒有師傅的允許,向來是不許下山的,他又是最近三十年唯一一個上山的弟子,從小在山上長大,師兄師姐們愛護,師傅寵愛,從來沒有人受到過什麼波折,也沒有被人指著鼻子諷刺過,心裡的委屈跟潮水一樣泛上來,明明自己說的沒錯,可是這人為什麼又一副自己錯了的樣子?

他只是想讓這人將食物分給可憐的人,這樣有錯嗎?

鄭寧遠譏諷的挑起一邊唇角:「以前的事情不說也罷,就是我現在擁有的這些東西,也是為我自己準備的,現在的世界你也看到了,不像以前那樣物質豐饒了,如果我將手中的食物給我他們,我吃什麼呢?」

雲洲子下意識的接了一句:「你有那麼多……」

鄭寧遠嘲諷的哼了一聲:「你覺得我有許多?我只帶了兩人吃一年的食物,他們有十七個人,吃的是我跟維的八倍,也就是說,我全給他們,他們也只能吃兩個月不到,之後呢?大家都餓死?而且,你沒有弄懂一件事吧,神仙?這是我的東西,不是你的,昨天晚上你已經蹭吃了一頓了,我沒說什麼已經很大方了,今天還要打我的食物的主意,你是要明搶嗎?」

「不,我不是……」

「不是就好,崑崙山我們自己會去,就不勞您跟著了。」轉身要走,腳步頓了一下,從空間裡拿出一袋大米扔給他:「這是看在你給我們打掃房間的份上。」

一拉開門,維正站在門口,看他出來,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看過來,眼中有著疑惑不解,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雲洲子本來跟他們就不熟,直接上來說這種話,的確有點過了,但是小遠的火氣也太大了,而且說「為了一口吃的跟人在泥裡打滾?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還有悲傷絕望?」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從末世一開始就在他身邊,這人吃得飽穿的暖,從來沒有他形容的這麼淒涼的時候才對。末世之前就更不可能了,那個時代,吃不飽飯的人極少,更別說小遠。

鄭寧遠心中情緒翻騰,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雲洲子兩句話就勾起了他這麼強烈的情緒和反感,自從宋瑾死後,他心底的怨和恨早已經消散,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居然又被勾起。

深吸了一口氣,鄭寧遠壓下焦躁的心情:「對不起,我擅自做了決定,不讓雲洲子跟著咱們了……你找到了嗎?」

維盯著他看了許久,搖了搖頭:「沒關係,跟不跟都無所謂。沒有找到,看來不在附近,我們走吧。」

鄭寧遠點點頭,跟著他到了大廳,那一行人也在收拾東西了,見他們兩人過來,劉文走過來打招呼,鄭寧遠掃了一圈,昨天那個渾身佈滿詭異圖案的少年已經醒了,正坐在桌邊,一直照顧他的那個少女在喂他喝粥。

這少年叫什麼來著?小牧?

看到維,小牧眼睛亮了一下,跟身邊的少女說了幾句,少女就十分不樂意的放下了粥碗,看著他一個人走了過來。小牧長得一般,只是一雙眼睛十分亮,雖然精神很萎靡,但是眼睛中透出來的光卻讓人感覺看起來好了許多。

旁邊有人喊,劉文應了一聲匆匆忙忙的過去了,剩下劉文跟他們面對面站著。

他看向維,語氣誠懇真摯:「謝謝您救了我。」

維面無表情:「我什麼都沒做。」

小牧搖搖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同伴們,壓低了聲音:「我那時候看上去昏迷了,其實醒著,你也是得到了那個東西是吧?我能感覺到。」

維一怔,反問了一句:「感覺到什麼?」

「就是那種同類的感覺,說不清,但是比我的強大的多,你輸到我體內的氣息很強,幫我壓制了一下黑藻,我才能挺過來,謝謝了,嘿嘿。」小牧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表情有點得意,有點遇到同類的親熱。

鄭寧遠跟維對視了一眼,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將小牧拉到一個空椅子上坐下:「你仔細說說,黑藻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在你體內,有什麼用處?」

第60章 小牧

「黑藻是我有一回為了躲避喪屍跳到水中遇到的一團水藻,因為是黑色的,我就叫它黑藻。」小牧身體看起來還沒有完全恢復,站了一會兒體力就開始不支,臉色發白,坐下後好了一些。

那還是末世剛剛開始的時候,小牧拚死從一個小小的三級城市逃出來,身上受了傷,為了躲避喪屍就鑽到山城外面的河裡去,幸虧是夏天,河水溫暖,他水性好,慢慢的順著河流遊了出來。

只是畢竟受了傷,狀態不好,腳腕竟然被水草纏住了,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纏的反而是越來越緊,沒辦法,他只好潛入水底試圖解開水草。

誰知道那水草纏的極為結實,怎麼都弄不斷,他憋的一口氣都用盡了還沒弄開,連手腕一時之間都被纏住掙不開了。

小牧肺裡的那口氣用盡,實在忍不住,求生的本能讓他不顧一切的張開嘴巴想要呼吸,但是吞進去的只有大股大股的河水,和河水中的各種漂浮物——至於是什麼,想想末世前中國的生態環境,恐怕也不是什麼好經歷。

河水是被污染過的,黑乎乎的水藻生吞下去的滋味更加難受,但是小牧那時候已經神志模糊,哪裡又能注意到這個,隨後就昏迷了過去。

那時候,他以為他死定了。

是杜雨姐弟救了他,然後他就順利成章的跟杜雨姐弟一起加入了這支隊伍,掙紮著求生,直到現在。

水裡的記憶本來已經非常的模糊,但是在隨後的日子裡,小牧開始發現,他的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漸漸的在發生變化,改變著他的體質。

他的身體更加柔韌,體力也變好了。

然後的某一天,為了引開追趕的喪屍,他獨自一人拐進了岔路,被堵在一個小巷子裡,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他的手心裡突然生長出了柔軟堅韌的藤蔓,這些藤蔓頂端能隨著他的心意隨意變化,甚至頂端能變得堅硬如鐵,竟然一下子解決掉了這許多喪屍,令他再一次從絕境中逃生了。

手掌裡能長出藤蔓來,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末世的時候,一點點異樣都可能導致失去生命,小牧也漸漸學會了猜度人心,他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因為他的這項技能,他們這支隊伍才能生存到現在。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小牧對這種能從他身體里長出的植物的掌控也越來越熟悉,直到不久前,在像往常一樣把喪屍引到偏僻的地方,要用藤蔓殺死的時候,突然發現這種已經救了他無數次,已經把他當做最親密的夥伴的植物突然變的狂暴起來,甚至到無法控制的地步。

那種體內的東西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感覺難受的要死,小牧當場就吐了一口血出來,拼著最後一分力氣將喪屍盡數殺死,人也昏迷倒地。

剛開始的確是昏過去了,劉文怎麼找到他,把他帶到這兒,他都不記得了,但是詭異的是,進了這個服務站,他居然就開始有了自己的意識,發覺是體內的黑藻躁動不安,並控制了他的身體。

詭異的是,雖然有了意識,卻像是被夢魘住了一般,雖然對外界的一切都有感應,卻死活睜不開眼睛。

他也無暇去顧及別的。

黑藻給他的幫助很大,雖然不能真正的交流,但是他一向能感受到黑藻一點點意識,只有簡單的開心或者不開心,雖然模糊如同幼兒,但是經過這麼多次的生死相依,他已經將這個無意當中被自己吞進肚子裡的倒楣黑藻當成了朋友,因此,在感受到黑藻傳達過來煩躁、恐懼,甚至想要逃離的念頭的時候,小牧也著急了起來,在心裡一遍遍的安撫它,如果可以,他真的會就這麼順從黑藻的意思離開,但是他身體動不了,只好尋求別的辦法解決。

那時候,隨著維一步步的靠近,黑藻的躁動也越來越厲害,等到維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一股冰冷森然的氣息透過皮膚傳進來的時候,黑藻終於恐懼到了頂點,主動向小牧發出要求融合的意識,小牧不明白黑藻所說的「變成一個」是什麼意思,但是想要黑藻不要這麼難受的念頭佔據了上風,下意識的選擇了同意。

黑藻將盤踞在他身體血肉之間的根須收縮,化作更加為不可見的細絲,從細胞之間幾乎並不存在的縫隙中,遊進骨骼內部,像是一尾尾活魚,在骨髓液中悠然自在的轉了幾圈,安下家來。

充斥腦海的慌亂躁動恐懼的念頭終於消失,小牧深吸了一口氣,好像眼皮子上頭壓著的一座大山被瞬間移開,他重新看到了天光。

「就是這樣。不管怎麼說,我想要謝謝你……呃,我身上現在沒什麼東西……」小牧好像想要用點什麼東西表達一下謝意,可是摸遍了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羽絨服,發現裡面什麼都沒有,於是尷尬的垂下了手,臉上因為羞窘泛起一層粉色,死死了咬著下唇,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鄭寧遠好笑,知恩圖報的性格是很好,但是這種環境和條件下,能真摯的說一聲謝,然後記在心間,就已經很好了。

但是顯然,大恩不言謝的意思,小牧還沒有領會到,猶豫著回頭看了一眼捧著粥碗等他回去吃的少女,少女見到他回頭看,立刻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然後舉了舉粥碗,佯裝生氣的放到桌子上,調皮的嘟起嘴唇。

小牧安撫的笑了一下,回過頭看著維,眼神直直的:「我沒有什麼能報答您的,就讓我跟著您吧,我跟黑藻融合之後,知道了很多東西……其實我也說不好我現在還算不算人類了……不是,我是想說,我新學會了很多東西,一定能幫得上您的忙的。」

鄭寧遠睜大眼睛,什麼情況?維只是摸了他手腕一下,就被賴上了?

「不行!」沒等維開口,鄭寧遠就表情嚴肅的開始拒絕,雖然人家要求跟隨的人並不是自己,但是維一向不管事,這種事還是得他說了算,鄭寧遠有點小得意的想。

「你們團隊是什麼情況你比我清楚,恐怕不是很好吧?所以你雖然只是一個半大孩子,但是也不得不努力的殺喪屍,才能讓大家都平安的活到現在,對不對?」鄭寧遠面容凜然的拒絕了之後,緩和了一下臉色,開始有理有據的剖析:

「而且,他們對你真心不錯,你把喪屍引到偏僻的地方殺死,見你不回去,他們冒著危險去找你,並把你一路帶到這兒,那個姑娘,」鄭甯遠伸手一指捧著粥碗那個:「她昨天晚上一晚上守著你,你身上出現過詭異的花紋你知道麼?但是即便被你身上的異狀嚇了一大跳,她還是堅定的維護你。這種情誼,你為什麼不想著報答?你融合了什麼東西我不管,但是戰鬥力提升了這是事實,你的團隊正是需要你的時候,這種時候,你怎麼能因為一點點別人無心的舉動,就要離開這個團隊呢?」

鄭寧遠面色嚴肅,看著沮喪羞愧的垂著腦袋的少年,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還是說,你另有所圖?」

少年漲紅的臉皮,吃驚的抬起頭來,急急忙忙的辯解:「不,我沒有……我……」

鄭寧遠這句話出口,自己也嚇了一跳,他本來,是要說這句話的麼?

腦子有點混沌,怎麼都想不起來剛才是怎麼想的了,但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收是收不回來了。

劉文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了過來,眉頭微微皺著,雖然這三人看起來是好人,但是不要欺負小牧啊,這孩子年紀小,也沒有什麼心眼,有危險的時候卻總是第一個衝在前面,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怎麼跟他們說兩句話,氣的臉都紅了呢?

「怎麼了?」 劉文禮貌的問,同時拽住小牧的胳膊,將人往身後拽了半步,保護的意味昭然若揭。

「不好意思,是我說錯了話,對不起了,小牧。」鄭寧遠微微偏頭看向被擋在身後的少年,誠懇道歉。

「……沒事。」看到劉文哥生怕自己吃虧的樣子,回想到團隊裡和善的大家,小牧更加羞愧了,剛剛為什麼會突然產生跟這個人走會比較好的念頭呢?難道自己真的是一個忘恩負義,在內心深處渴望離開這個團隊的人麼?

少年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自我厭棄當中,對鄭寧遠的道歉也只是搖搖頭就不在意了。

「說起來,如果各位沒有地方去,我倒是有一個地方可以推薦。」鄭寧遠收拾好心情,微笑著看向劉文:「南京城附近的江寧市,有一個基地叫寧遠基地,我們就是從那裡過來的。那裡秩序已經恢復大半,趕上末世前不敢說,但是溫飽還是能保證的。當然,南京軍區也是一個好選擇,但是軍方的地方,說不好會有什麼約束,你們自己選擇吧。我房間裡還有點吃的,不多,但是也足夠你們到南京或者江寧了,一會兒過來拿吧。」

「這……怎麼好意思?」劉文沒想到他竟然還願意送糧食,吃了一驚,拒絕的話是絕對說不出口的,不管這人什麼目的,哪怕給了糧食是為了讓他們賣命,他也不能說不,實在是真的已經山窮水盡了,不為自己,也得為其他人考慮一下呢。

「沒什麼,寧遠基地別的不說,糧食是絕對不缺的,我們這趟出來,也帶了很多。而且相逢即是有緣。」鄭寧遠心情很好的翹起嘴角,他現在心情舒暢極了。

維皺了皺眉,看著鄭寧遠一會兒因為雲洲子要送糧食就大發雷霆將人趕走,一會兒又面不改色的將糧食送了出去的詭異行為,心底隱隱泛起一絲擔憂。

第61章 怨魂和清心咒

同為趕路人,他們自然誰都沒有在服務站多停留的意思,該說的話說了,承諾要送的東西送了,兩撥萍水相逢的人各自向著目的地出發。

因為得到了大量的食物,劉文他們自然是感激不盡,反正說好話又不要錢,直到臨走之前還在千恩萬謝。鄭甯遠眉目含笑,愉悅的跟劉文、小牧他們揮手告別,好心情卻只持續到拉開車門的那一瞬間。

雲洲子正做在車裡,委委屈屈的抱著個包縮著肩膀,眼神盯著腳下,風流俊秀的身形看起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鄭寧遠覺得心裡一陣煩躁,一股子無名火燒到腦袋頂,他狠狠的皺起眉頭,冷冷的開口:「怎麼?還賴上我們了?」

雲洲子更加委屈,漂亮的臉皺的像個包子一樣,小心的抬眼看向他:「對不起麼,是我錯了,求求你們一定不要趕我走啊,師傅和師兄要是見到我一個人回去,一定會重罰我的,真的!」他才第一次下山,就把任務搞砸了,想想回去後的日子就知道肯定不會好過,他怎麼能讓對自己抱有極大期望的師兄失望呢?雲洲子想到臨行前師兄拍著他的肩膀說加油的樣子,暗暗握緊拳頭,一定要跟緊他們,把他們帶到崑崙山去!

鄭寧遠從心底泛上來濃濃的厭惡和煩躁,幾乎控制不住的轉過頭去,狠狠甩上車門:「維,我不想跟他同路。」

維深深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俯身將雲洲子從車子裡拽了出來。

雲洲子是修行之人,但是他以人身修行了數十年的功力,卻怎麼都及不上妖神大人剛剛恢復了百分之一的力量,被人輕輕鬆松的從車裡拎了出來。

沖鄭寧遠點了點頭,維拎著雲洲子往旁邊屋子裡走去,這是要談心的架勢?

鄭寧遠翹起嘴角,艾瑪,這麼聽話又有能力的保鏢真是太給力了,心情感覺略爽啊!

於是,好心情的鄭寧遠上了駕駛座,準備自己開車,十分體貼的想:維這兩天也挺累的,也應該讓他休息一下了。

鄭寧遠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方向盤,左瞅瞅右看看,這部車是維隨手挑的,也一直是維在開,他還沒有仔細看過,現在漫不經心的一眼,就發現遮陽板下有一角紙質的東西露出來。

隨手抽出來,翻開一看,原來是一副地圖,放大版的全國地圖,也不知道維從哪兒弄的,上頭用黑色的筆將他們現在正在走的道路標註了出來,在青海省崑崙山的位置劃了個圈。

雲洲子從昨天才跟上他們,可是鄭甯遠卻清楚的記得,這兩天維根本沒有打開過這個遮陽板。那這張地圖,是從他們出發的時候就在這裡了?維早就計畫去崑崙山?

鄭寧遠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腦子混混沌沌的,像是沒有睡醒一樣沒精神,地圖上花花綠綠的顏色糊成一團,眼皮上像是壓上了一座大山一樣沉重,漸漸的合上,歪頭倒在了一旁。

等到再有意識的時候,他正躺在柔軟的被縟裡,還沒等他睜開眼睛適應天光,首先感受到的是突然襲來的沉重眩暈,胸中更是煩惡不已,像有一千頭大像在腦袋裡狂奔而過一樣,俯身趴在床邊就吐了出來。

這一吐,就吐了個天昏地暗,恨不得將膽汁都吐了出來,可是那種噁心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肌肉長時間緊張收縮帶動淚腺,淚眼模糊中,鄭寧遠看到一道人影逆光走過來,隨即肩背被人抱住,略帶了點力道將他幾乎掉下床的上半身扶正,帶著薄繭的微涼手指輕柔的拭去他滿臉的液體,背後被塞了一個枕頭,又用毛巾給他擦了一遍臉。

鄭甯遠輕輕呼出一口氣,半閉的眼睛睜開,維正遞過來一杯水。

抬起仍舊無力的手去接,被水杯繞過,又往前遞了遞,鄭寧遠已經沒有力氣在這個時候跟他爭這個,就著他的手簌了口,又喝了半杯,這才覺得清爽了些。

還沒等他開口道謝,維已經又拿出了一張符紙,黃色的紙上畫著鮮紅的硃砂符文,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維反手拍到了他□在外的肌膚上,符紙立刻自燃起來,騰起藍紫色的火苗。

那火卻沒有溫度,反而溫溫涼涼,鄭寧遠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一直在纏著他靈魂的東西被這火給燒著了,心底隱隱期盼這火燒的再乾淨些,再徹底些,將那東西全部燒乾淨了才好。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只過了一眨眼的工夫,那火就熄滅了,皮膚上乾乾淨淨,既沒有被火灼燒的傷痕,也沒有紙張燃燒留下的灰燼,甚至連汗毛都沒有掉一根。

鄭寧遠驚嘆了一瞬,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回憶了一下最後的記憶,最後將目光放在維身上,等著他給自己解惑。

「都是我的錯,才讓你陷入危險,對不起。」

誰知他一個疑惑的眼神掃過去,沉穩如山般的男人卻立刻沉聲道歉,烏沉沉的眼眸裡盛滿毫不掩飾的慚愧和歉意,整個人都沮喪了幾分。

從他記憶恢復,又對這人生情開始,就一直還當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妖神,有著高貴的血脈和無人可以撼動的實力。

他以為,自己能夠保護好這人,所以他察覺到自己對這人產生興趣之後,什麼都沒想,立刻毫不猶豫的出手,將人打上自己的標籤;在決定離開的時候,強制性的要求這人離開那個已經被這些人類用雙手弄出來的,已經有了一定安全性的地域,想當然的以為,他能夠保護好這人。

可是他沒有想到,卻是他的自大讓這人身處險境,他實力不及當年,縱然察覺到不對,也沒有發現,直到這人神魂受不住昏迷過去,他還迷茫著,最後還是崑崙山那個小小的人修看出不對來,出手鍊製了清心符,才將這人救回來。

鄭寧遠卻是一臉迷茫:「……對不起什麼?到底怎麼了?」

門簾一掀,白色高挑的身影走進來,聲音帶著掩不住的疲憊:「你被怨魂纏上,不小心中招啦。」

雲洲子修為很淺,只能煉製最低階的清心符,幸好鄭寧遠身上的怨魂被消磨的很淡,所以勉強也能應付,只是需要大量的符籙罷了,這幾天,為了練這些符籙,雲洲子差點沒累死,但是旁邊有個虎視眈眈的維盯著,他硬是沒敢休息,咬著牙將所需要的數量都練了出來。

這不,最後一張符剛練成,就被維拿過來給鄭寧遠用上,現在人也醒了,自己總算能歇歇了,這種被人緊迫盯著練符的感覺還是第一次,想想練符的同時,旁邊坐著一位面色陰沉、輩分極高、眼珠子都帶點赤紅的妖修不錯眼的盯著的感覺,雲洲子都恨不得去死一死。

好懷念在師兄指導下練符的日子啊,每成功一張,都能享受師兄的獎勵,如果失敗了,師兄還會溫柔的握著他的手帶著他感受筆劃走勢和靈力的運行路徑……qaq,師兄,山下太可怕了,我要回山!

但是也不是毫無益處,這麼高壓的狀態下,雲洲子生怕自己出錯,精神高度集中,畫符的成功率居然大幅上升,以前有50%的成功率,現在得提升到了90%!不得不說,這是個意外之喜了。

而且,知道鄭寧遠是因為被怨魂迷惑了心智才趕自己走,而不是因為討厭自己,心中還是很開心的哈,他就說麼,自己這麼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少年怎麼會有人討厭。

「怨魂?……什麼怨魂?我為什麼會被纏上?」鄭甯遠臉黑了,同行三人,只有他中招,這兩人一個是修仙的,一個是妖,難道神鬼怕惡人,這些東西也知道找軟柿子捏?

維更加愧疚,甚至有點不敢看他一樣別開頭去,沉默了一下,及艱難的道:「是我的錯!」

「……到底怎麼回事?」鄭寧遠無語,這麼一直道歉是幾個意思啊,好歹給我說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啊親!

「那天在基地北面,魔沼裡,宋瑾,還有那個白衣人,你還記得麼?」

「嗯,記得,他們倆不是被你滅了麼?最後還把他們兩個放到一個小瓶子裡,扔到空間裡了。」

「對。我沒有想到的是,那兩個傢伙中,妖魂施展了一種秘法自爆了,我瓶子上下的禁制不夠,被人魂趁機逃脫,受到水息珠的滋養,竟然又壯大了幾分,直接粘附在你的魂魄之上,不知道是要報復還是為了什麼。因為這個,你的性情才會有所改變,喜怒無常,最後因為無法承受而昏倒。」

鄭寧遠想要說什麼,被維握住手阻止,男人繼續自責加道歉:「我先是自大過了頭,錯估了這兩條魂魄的實力,又沒有預知危險,將他們放到你體內,最後還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你的異樣……小遠,是我的錯!」

話畢,維目光垂下,盯著二人交握的雙手,千百年沒有過一絲波動的石頭老心難得的產生一絲忐忑不安的情緒,自己居然犯下這麼嚴重的錯誤,小遠,還會原諒自己麼?

要是他不原諒自己……要是他說要離開……纖長的睫毛掩住的眼珠已經翻起赤紅,維心中幾乎安奈不住的想,寧願禁錮了他的肉身神魂,將這人製成傀儡,這樣,他就再也不會說離開自己的話了……

「哦,我知道了。」鄭甯遠平靜的應了一聲,他還以為是什麼事兒,誰沒有個失誤的時候呢,現在自己又沒事,值當這樣一幅不可饒恕的樣子麼?

「……什麼?」 維低垂的頭猛然抬起,幾乎全紅的眼珠狠狠的盯住眼前的人:「你說什麼?」 心中緊張,手底下不自覺的用勁兒,黑色的鱗片都起來了。

「疼疼疼疼……鬆手!骨頭要斷了!」鄭甯遠大叫著抽回自己的手,手腕處清晰的兩道紅痕,不由得白了維一眼:「喂,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皮糙肉厚啊,手要被你捏斷了知不知道?」

「對不起!」維像被燙到了一樣將手收回來,看著那兩道印子,眼珠子越發紅了,他竟然又讓他受傷了!

「沒關係啦,哎,我說你心不要太重好不好?誰都有失誤的時候,而且,我昏迷了之後你盡心盡力的救治,我現在才能好好的,更別提之前你幫了我那麼多,這一點小事,我怎麼會怪你。要說沒有保護好我什麼的,維,我鄭重的告訴你,你給我記清楚了:我是男人,不是什麼嬌小姐,雖然有時候我的確要在一些方面仰仗你,但是不要因此就把我當做你的責任,我能保護好我自己,ok?」鄭寧遠嘆了口氣,不得不當回知心哥哥,將面前這愧疚不行的男人從恨不得分分鐘要切腹自盡的愧疚中拉出來。

維眼中紅色退去,卻越發幽深,抬手輕撫鄭寧遠的臉,捏住下巴俯身就要親。

鄭寧遠手忙腳亂的推開了,沖看得目瞪口呆的雲洲子笑了笑,有點尷尬的說:「那個,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方便的話,能不能請你先出去一下?」

第62章 莊園

鄭寧遠神魂受創,沒有天材地寶的情況下也補不回來,這種情況下再把水息珠放在他身上就很難負擔了,因此維十分果斷的決定將水息珠收回。

隨著維的指尖在空中勾勒出繁複的圖案軌跡,淡藍色的一團瑩瑩寶光,從鄭寧遠的眉心顯現,絲絲縷縷的寶氣氤氳,在空中漸漸聚集而成一顆渾圓透亮的寶珠。

鄭寧遠則覺得整個人驀然輕了兩斤,那種虛弱的,無力重負一樣的感覺頓去,變得鬆快起來。

維凝重的神情一鬆,形狀優美的嘴唇微啟,那珠子便如同乳燕歸林一樣,歡快的被維吸到肚子裡面去了。

維閉目而立,渾身的肌肉繃的很緊,手握成拳,像是在努力克制著什麼。

光滑漆黑的鱗片流水一樣覆蓋上維的肌膚,俊逸的面孔上有某種兇猛的、蘊含著遠古滄桑的影子一閃而過,鄭寧遠恍惚覺著,一直蟄伏在維體內的,某種不可言說的存在,正在覺醒,並跟眼前的這個人融合在一起。

雲洲子緊張的呆在一旁,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凝重,白玉一樣的手指間不知何時撚上了兩張符籙,另一手掐了一個蓮花印,同時眼中隱隱有寶光流轉,彷彿正透過面前這一副靜靜立著的肉身皮囊看著裡頭正在發生的改變。

當然,他擺出這種可攻可守的姿勢並不是想要在維收回水息珠的時候趁機做點什麼,他自認為沒有那個本事能在妖神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搗鬼。

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在這裡,是因為維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具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了水息珠。

本來,他可以慢慢的循序漸進,一點點的用水息改變自己的肉身,可是現在鄭寧遠無法再替他保管水息珠,他只好像修對待鄭寧遠那樣將水息珠放到識海中。可是這次歷劫得到的身體卻已經被水息浸透,時刻發生著改變,哪怕水息珠只是入體一瞬間的時間,乍然爆發的能量對*也會形成一個很大的衝擊,這個衝擊如果不加以控制,很可能會將這具*炸掉!

話說回來,如果他能全力控制這股能量,將它用到改造自身上頭的話,他的實力就能得到很大的提升,達到以前的十之一二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這個過程中,他的心神必須全身貫注,自是不能再照顧到身旁的人了,這個人當然指的是「脆弱」的鄭寧遠。用頭髮絲想想也知道,如果一不小心,能量發生外洩的話,憑鄭寧遠這小身板,渣子留不留的下來都得兩說呢。

所以維讓雲洲子呆在一旁,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的話,雲洲子能起到保護小遠的作用。

幸好過程順利,渾身黑色的鱗片退去,頭上隱隱出現的鼓包也平復了,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

鄭寧遠先是緊張的不得了,中間驚訝的長大眼睛,最後怒:「不是說只有殺了我才能取出來麼?你居然有別的法子,那你當初……靠,佔我便宜啊!」

維在怨魂一事之後,總覺得對不住他,此刻見一向在他面前膽小的人聲色俱厲的用責問的語氣跟他說話,不但沒有覺得生氣,反而隱隱有種愉悅,帶著兩分縱容一份寵溺的點了點頭:「前幾次是我還沒有恢復記憶,後來是想親你。」

鄭甯遠滿肚子的火瞬間像破了個洞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臉紅的像窗外漫天的晚霞,不自在的看了一眼旁邊的雲洲子,半響憋出一句:「……不要胡說。」能不能不要這麼一本正經的說出這種話啊。

雲洲子卻沒有留心他的尷尬,正一邊漫不經心的吃東西,一邊神思不屬的想,師兄前幾個月給自己傳那套功法時好像也說得唇舌相接來著……那套功法到下山之前他都沒學會,一有空就積極的像師兄請教……難道師兄……雲洲子臉也紅了。

水息珠這種靈物所寄居的是*與靈魂之間的空靈之地,修真之人稱之為識海,他*凡胎一個,根本不能察覺到自己體內還有這樣的一塊地方,因此儘管精神感覺到輕鬆了,但實際上身體方面並沒有太多感受。

鄭寧遠以為這樣自己就算完全康復了,但是事實證明,他還是太天真了,他總是容易恍惚,記憶力也開始變的不好。

維經過這一次的事件,對鄭寧遠採取了緊迫盯人的策略,幾乎不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左右,鄭寧遠看在眼裡,心中感動,但是也覺得沒有必要,可是說了幾次維也沒有聽的意思,就隨他去了。

他們往崑崙山而去,一路直行,速度加快了許多,維無視了周圍似有若無的窺視和敵意,不再耽擱時間探尋。

維已經清楚的意識到了現在的自己並不是以前那個無所不能的妖神,這個世界又發生了這樣波譎雲詭的變化,他好不容易尋找到了願意守護的人,他既美好又脆弱,要是因為他的自大不小心失去了這個人,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越往西地勢越高,溫度也越低。

旁晚的天湛藍如水,清澈悠遠,車輛前行的方向卻是落日熔金,晚霞滿天。

鄭寧遠眯著眼睛看著這難得的天高雲闊,嘴角含笑,用勺子攪了攪鍋裡的湯,陣陣香氣隨著熱氣蒸騰,漸漸飄遠。

他們現在正在一個莊園的別院裡,獨立的三層小別墅帶花園,院子裡遍佈著奇石和經冬不凋的長青樹木,還有一個四角飛簷的亭子,雖然是冬季,但是也別有一番意趣。鄭寧遠看的心喜,乾脆把傢伙什兒都擱院子裡,直接在院子裡做飯了。

維坐在一塊石頭上,拿著匕首飛快的削著一根木棍,旁邊蹲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雙手托腮,眼巴巴的看著。

木屑紛飛,棍子被削去了橫生的枝節,開裂的樹皮,露出裡頭光滑的內芯,匕首不停,又漸漸從渾圓變成扁平,變成了一把木頭的短劍。

隨著短劍成形,小男孩越加坐不住了,開始前前後後的圍著維轉圈,猴子一樣抓耳撓腮,動個不停。

維三兩下削好了木劍,往小男孩手中一塞,極不耐煩的站起身走開。

小男孩眼睛立刻粘在了短劍上,再也拔不出來,帶著驚嘆愛惜的膜拜了一遍,就揮舞著小胳膊嘿哈的舞動起來。

鄭寧遠將最後一鍋湯盛出來放到桌上,四菜一湯就全齊了,又拿過一隻碗,撈了點雞翅雞腿排骨之類的肉菜,拿到那個小男孩身邊,笑著給他:「*乖,將這個拿去給媽媽,就說是叔叔送的。」

雖然*家境很好,從小也是金尊玉貴的嬌養著長大,但是最近幾個月日子也開始苦逼起來,這碗色香味俱全的葷腥對小男孩的吸引力雖然沒有那把木劍大,但也不遑多讓了。

*飛快的瞄了一眼碗裡的肉塊,低頭做出思考的樣子,同時偷偷的吞了口口水,最後還是忍住誘惑,奶聲奶氣的道:「不要了,我家有吃的,而且媽媽說不許隨便要別人的東西。」說完後又飛快的瞄一眼,別開腦袋裝作認真的玩木劍的樣子。

鄭寧遠心裡幾乎笑翻了,這是妥妥的標準萌娃一隻啊,簡直可愛到爆啊。

蹲下耐心道:「*,叔叔住了你們家的房子,是不是要給錢啊,但是叔叔沒有錢,就只好拿這個抵了,所以說這些東西是*應得的,*拿去給媽媽,媽媽一定會誇*能幹的,知道嗎?」

小男孩轉著眼珠想了一下,猶猶豫豫的點了個頭,鄭寧遠將碗給他捧好,看著他順著石頭鋪成的小徑慢慢走遠,才轉身回來。

他們此刻已經走到了河南境內,速度陡然降了下來。想想也是,人口過億的大省,末世之後,這裡可以想見到底有多少喪屍遊蕩,縱使是有維和雲洲子兩人在,他們的速度也快不起來——光是清理什麼的,就夠費工夫的了。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挑人少的道路走,這些道路基本上都在山裡,還是一些風景並不秀麗,名聲也不旺盛的野山。

可就是這些野山之中,也有人跡——這座莊園成了他們旁晚的投宿地。

莊園的主人姓張,叫張成林,夫人叫韓雲,有一子叫張晉波,才六歲多,就是這個拿木劍的小男孩了。 不得不說,隱於深山是個好選擇,末世來臨,人家一家子居然一個沒事,不但他家人沒事,連家裡的保姆司機,一概都沒有事,只是外頭沒有人給他們供應衣食用品,這方面多少有點緊巴。

莊園的男主人不在家,夫人que對他們十分熱情,特意把這個建在小花園中的小樓收拾出來給他們住。

鄭寧遠心中很是奇怪,外面亂成那樣,又危機四伏的,男主人還有什麼事情要出門嗎?要說收集食物什麼的,他們剛剛提過用食物付宿資,韓夫人也並沒有流露出高興的表情,看樣子並不在意。

而且這種偌大的莊園,在末世前應該是某種打著生態養生旅遊賓館之類的,那種住一晚上要上萬塊的貴的要死的地方才對,可是這明擺著居然是私人住宅!這就已經讓人很驚異了,更詭異的是,現在整個莊園裡居然只有一個女主人,兩個幫傭,和一個才六七歲的奶娃娃,見了他們三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居然沒有特別警惕的樣子。

要說他們與世隔絕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吧,鄭寧遠之前借宿的時候已經試探的提到外面的情況,韓夫人卻輕蹙了眉頭說她知道!這樣還任由自己的兒子跟他們呆在一起!

看來她真的是一點防備都沒有啊,鄭寧遠看著小路盡頭,萌娃*已經端著碗徹底消失了身影,一邊轉身一邊想:這個女人,還有這家人,不是缺心眼就是有所依仗。

但是能在現代中國擁有這樣的住宅這樣的派頭,主人肯定非富即貴,怎麼會是缺心眼的人。

桌邊兩人見他坐下,才拿起筷子,維淡淡的說一句:「吃飯吧。」雲洲子的筷子才往菜上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三個人的相處模式就變成了這樣,反正等鄭寧遠某一天驚覺不對勁的時候,維已經一副大家長的模樣,對他跟雲洲子兩個發號施令了,他凡人一個,力量小膽子更小,跟維又有著不可言說的關係,聽他的話還說得過去,雲洲子你一個崑崙山的高徒整天對一隻妖唯唯諾諾你師傅造嗎?

第63章 囚禁

晚飯過後,女主人又來了一次,送來了乾淨的被縟和洗漱用品,還對他給的食物表示了感謝。

進退有據,溫雅知禮,再加上相貌好氣質佳,讓鄭甯遠對韓夫人的印象分好了不少,如果他不是個gay的話,其實他最欣賞的就是這類知性的女性了。

他一向心無城府,心裡這麼想,臉上不免就帶出了點。

本來只是路過客廳的維腳步一頓,走過來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鄭寧遠投過去個疑惑的眼神,維回了個「沒事」的眼神,於是回過神來繼續聽韓夫人說話。

「因為我丈夫不在家的緣故,我不好在主宅招待,實在是很對不起,希望你們不要在意。」韓夫人讓保姆將東西放下,面帶歉意的道。

「沒關係,」鄭寧遠趕緊擺手:「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我們冒昧前來打擾,能有個容身之地就好,韓夫人太客氣了。」

韓夫人微微一笑:「山裡頭晚上冷,被子還是多一點比較好。」話音一轉:「今天聽您說了外頭的情況,雖然我知道一些,但是這裡出入不便,我到底沒有親眼見過。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告訴我現在外頭具體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鄭寧遠一愣,剛來的時候他見到這裡世外桃源一般不染纖塵,還以為他們與世隔絕不知道外頭發生的事情,當時還好心的提醒過,當時韓夫人什麼表情來著?好像只是皺了一下眉,點頭表示他們知道。

既然知道,現在又為什麼來問?

「我丈夫已經出去好幾天了,雖然知道他並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還是有些擔心。」韓夫人有點不好意思的側了一下頭,白皙姣好的面孔泛起一層羞澀的粉紅,看起來很是為外出的丈夫擔心的樣子。

「啊哈哈,原來是這樣。行,沒問題,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就跟你說說我們這一路走來見到的情況吧……」鄭寧遠打個哈哈將自己懷疑人家的事實揭過去,跟她將自己見到的情況都大概講了講。

當然,他講的時候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視角去講的,弱化了很多危險的情況,比如說被廢棄的車輛堵塞的道路和無處不在的大批的喪屍。

為了不給韓夫人造成錯覺,他只是將這些危險弱化,並沒有忽略,只用「很幸運沒有驚動喪屍群」、「經過探查又找到了一條小路」這樣的理由將維和雲洲子這兩個大殺器的存在給掩蓋了。

如果是聰明人的話,就會明白,「幸運」這個詞彙其實在某些時候就是「我不方便告訴你」的代名詞罷了。

韓夫人當然是個聰明人,但是聽到這他這麼含糊的說法,本來絞緊的手指卻慢慢鬆開,明顯放鬆下來,最後輕輕一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雖然危險,但是他應該還能應付的來。謝謝鄭先生,那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優雅得體的點了點頭,韓夫人飄然離去。

鄭寧遠:「……」好吧我得承認她不是真心來送東西的。

轉過頭來看著坐在一邊裝背景的人:「維,你怎麼看?」

維面無表情:「什麼怎麼看?」

鄭寧遠湊過來,神秘兮兮的放輕了聲音道:「你說,剛開始她還為她丈夫擔心呢,我那樣說了之後她反而不擔心了,是不是很怪?……她會不會是擁有什麼絕世武功的那類人?或者有什麼特異功能?或者特別聰明,能從我的話裡聽出不一樣的東西……」

維表情裂了一瞬:「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鄭寧遠半信半疑。

「跟你一樣。」

「哦,我明白了……臥槽你什麼意思啊!看不起我啊?!」鄭甯遠炸毛。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出於對維的盲目信任,鄭寧遠並沒有將「韓夫人為什麼這麼淡定」這個課題繼續研究下去,以至於第二天起來發現大雪封山的時候,他們又在這裡多留了一個晚上。

這個晚上發生的事情讓鄭寧遠意識到了其實他也有常人所不能及的一個優點:第六感特別准。

鄭寧遠掙了掙綁住雙手的繩子,粗厲的麻繩磨著手腕的皮膚,火辣辣的疼,嘴巴上被貼了膠布,四週一片黑暗,身下是冰涼的地板,用手摸了摸,石頭的。

嘴巴無意義的嗚嗚了兩聲,聲音悶悶的穿不出去,周圍也寂靜無聲,這是一個封閉的空間。

難道把他丟到什麼山洞裡面了?

話說是不是反轉太厲害了啊劇情君?

哪有睡了一覺起來就成了階下囚的?

我無所不能的好基友和崑崙山的高富帥呢?來救我啊親!

無論他內心多麼的惶惑不安,當他心中默數了3600個數後發現仍舊只有自己的時候,鄭寧遠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試著自救一下了。

話說上輩子,他也是打得了流氓,殺得了小怪,擺的平劫匪的小牛人一枚啊,好歹在末世中撐了五個月呢,不管支撐他的動機是什麼,但是活了這麼久卻是不爭的事實,每每想起,嗯,心中還是有那麼一絲小驕傲的啊。

再對比一下現在,除了末世剛剛開始那一段時間因為焦慮擔憂什麼的艱難了一點之外,自己還真沒有親自面對過什麼困難,就連對上喪屍的時候也幾乎沒有,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過上豬一樣的生活了呢?想想都臉紅。

看看他剛剛發現自己被人綁住扔在這裡之後的反應吧,居然不是第一時間想法子弄斷繩子出去,而是等人來救他!

難道是老天看不過去自己有了好基友罩著(被包養)的好日子,所以特意讓自己吃點苦頭?

鄭寧遠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努力的彎曲了手指去夠繩子,勉勉強強摸過來一遍,發現人家給他打的是個普通的死結,不是什麼複雜難弄的具有越拉越緊的功效繩結,比如馬蹄扣什麼的,看來人家果然沒有把他當盤菜。

他開鎖有一套,弄開個繩結什麼的,這項技能也是點亮了的。

雖然費了點功夫,磨破了幾塊皮,最後還是成功弄開了繩結,鄭寧遠將自己所觸的空間一寸寸的摸過去,沒辦法,不知道是外面正處在夜間還是怎麼回事,這裡一絲光亮都沒有。

這是一間石頭屋子,大概有十平米大小,裡頭空空蕩蕩,只有他。

揭掉了嘴上的膠布,鄭寧遠喊了一聲:「有人嗎?」

他這個時候已經不害怕被人發現自己弄開了繩子和膠帶之後會有什麼後果了,獨處一個封閉黑暗空間中這個事實太可怕了,想想小說中動不動就說什麼「那種最折磨人的方法」,無論是什麼三貞九烈,啊呸,是錚錚鐵骨的漢子,在面對這種狀況的時候都沒有不屈服的。

沒想到他一個普通小老百姓,有一天也能享受到被關小黑屋的待遇。

「喂,有沒有人啊,給我開門啊,有什麼事當面談啊。」鄭寧遠被自己的想像嚇了一跳,趕緊大吼一嗓子給自己壯壯膽氣。

音波在石壁之間跳躍,經過反射和折射,聽在鄭寧遠自己耳朵裡聲音更大了,倒嚇了他自己一跳。

忍住心底的恐懼又喊了幾聲,怕聲音傳的不夠遠,他還試探的敲擊牆壁,然後將耳朵貼到牆壁上仔細的聽。

屏氣凝神等了一會兒,仍舊沒有任何人回應,鄭寧遠喪氣,摸到角落坐下,兩面都是石牆讓他比較有安全感。

他強迫自己清空腦袋,試圖分析眼前的現狀。

他們是主動過來投宿的,而且就做了一頓飯,為了保險起見食物還是從後備箱裡拿的,按理說是不會被人見財起意,被人敲了悶棍才對。

而且那個韓夫人看著淡定過了頭,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表現很不對勁。

可維又說她是個普通人。

維說的話他是深信不疑的,那他們現在,還在這個莊園裡嗎?

難道是莊園主人惹了什麼禍事,他們被波及了?可是如果是普通人之間的爭鬥,怎麼能制住跟自己同床而眠的維,還有那個修真的雲洲子,獨獨將他關在這裡呢?

要是說來不及救他什麼的,鄭寧遠在黑暗中翹起了一點嘴角,他相信,維即便是自己陷進去,也會救他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這麼篤定!

想到這裡,鄭寧遠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躁動惶恐的心突然就平靜了下來,既來之則安之吧,反正……他會來救自己的不是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都耐不住睏意睡去又醒來,餓的前心貼後背了,開始懷疑是不是已經被人家遺忘,準備就這麼讓他自生自滅了的時候,搭在石頭牆上的手突然一顫!

不是手顫,是牆在顫動!

鄭寧遠瞬間一機靈,翻身爬起來,手貼著石壁仔細感受,過程很快,他什麼都還沒感受到,石牆已經在機關的作用下移開,眼前被刺目的白光充斥,下意識的側頭閉上眼睛,伸手遮了一下。

還沒等他適應過來,胳膊已經被人大力扯住,拖著他像一個方向前去。

「喂,幹什麼?!鬆開,我自己走!」鄭寧遠掙了一下,不出所料的沒掙動,因為突然被人抓住的緣故下意識的想睜眼,在黑暗中呆久了的眼睛被強光一照,又酸又澀,眼角分泌出幾滴生理眼淚。

半拖半拽,拽著他的手鐵鉗一樣毫不客氣,鄭寧遠一邊大聲嚷嚷一邊狼狽的低頭將模糊了眼睛的淚水眨出去,好不容易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石頭路徑,兩旁有著積雪和常青植物,不遠處的建築很熟悉,他還在這個莊園內。

假裝絆到了一塊稍微突出路面的岩石,鄭寧遠將自己摔倒在地,藉著摔倒的姿勢,仔細掃視周圍,將環境暗暗記在心中。

剛剛關押他的石頭房子是在莊園的最裡面,跟大山接壤的那一塊,幾乎是一整塊大石頭掏空了弄出來的,從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來是房子的樣子。

「草!老實點!敢耍花樣,老子一會兒弄死你!」扯住他的男人一時不察差點被他掙開,粗魯的將他從地上扯起來,兩隻胳膊都扭到背後,往前推了一下。

鄭寧遠側頭看了一眼,是個獐頭鼠目的小個子男人,嘴唇呈現不正常的烏色,力氣卻大的嚇人,明明比他矮一頭的個子,但是這人順便一扯,他的胳膊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甚至腳都幾乎被他拎離了地面。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斷更了這麼久,今天開始恢復更新。

第64章 逼迫

「別、別,我自己走還不成嗎?那個,大哥怎麼稱呼?」力量懸殊太大,鄭寧遠不敢再跟他較勁,順從的往前走,低聲帶點哀求討好的說道。

他現在兩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是個什麼狀況,能跟這人聊聊的話,待會兒也比較好行事。

「別tm廢話,快走!」

小腿上傳來重重一擊,鄭寧遠一個趔趄,差點撲在地上,卻又因為雙手被反制在身後被生生的拽了起來,疼的他一呲牙,靠,再這麼擰胳膊要斷了!

這人怎麼這麼大的力氣?這麼點兒小個兒,力量卻這麼強,這不科學!

……好吧,末世+重生+妖魔鬼怪,這個世界早就不科學了……

鄭寧遠不敢再開口,內心還沒有吐槽完,已經被帶入昨天沒有能進入的住宅,穿過古色古香的遊廊和花園,進入偏廳,這人將鄭寧遠粗魯的扔到地上,雙手去扳立在牆角的一個一人高的大花瓶。

男子力氣很大,拎鄭寧遠跟拎小雞似的,但是縱使他這麼大的力氣,也在雙手青筋暴出的情況下才堪堪將花瓶轉動。

鄭寧遠看他專注的轉花瓶,想悄悄往門邊移動,卻發現他竟然動不了!

低頭一看,你妹!小個子猥瑣男居然踩住了他的褲子!

拽了拽沒拽動,偏廳的石牆已經在機關的作用下緩緩打開,露出一個黑乎乎的空間。

男子一把將鄭寧遠拽起來,拖著他走進去,裡頭空蕩蕩的,難道要把他關在這裡?鄭寧遠正疑惑的時候,就見男子伸手在旁邊牆上一怕,腳下的地板隨即滑開,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裡頭是看不到盡頭的石梯。

看到這些在普通人家絕對不會有的東西,鄭寧遠終於確定了,他們這是踏入賊窩了啊。

階梯都是石頭做的,厚重寬大,因為是冬天的緣故,有冰冷的水汽在石壁上凝結成冰,又隨著越來越深入底下,溫度升高逐漸化成水,滴答滴答的落下來。

男子一言不發的拖著他往下走,一路上,凡是鄭寧遠試圖跟他搭話,勢必會挨上一下子。

轉過幾個彎,鄭寧遠估計下降的深度已經達到五十多米,才在階級的盡頭出現一個洞口,黑黢黢的,被手電筒的光芒晃過,像蟄伏在地底深處的巨獸,張開了它佈滿尖利牙齒的血盆大口。

根本反抗不能的鄭寧遠被男子一把推了進去,他一下子沒有收住腳步,跌倒在地上,本來被男子踹了好幾下的小腿又在地上硌了一下子,更是疼的鑽心。

「嘶……」吸了一口涼氣,鄭甯遠顧不上腿疼,開始打量所處的空間。

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地下空間,估計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應該是把山體直接挖空建成的,四周都是粗糙的石壁,在牆上簡單的雕琢出幾個燈檯,裡頭插著火把。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火把呢?鄭寧遠鄙視了一下這裡的落後程度,同時又為這個山洞的規模所心驚,這麼大的工程,普通人家絕對沒有這個能力。

火把的光線並不夠亮,他摔在門口,只看到石室的中間似乎站了幾個人,但是影影錯錯的,看的並不真切。

男子從進來後就站在門口裝背景,像是機械人突然被關閉了開關一樣,一動不動,中間的那幾人也沒有人發出聲音。

鄭寧遠等了一會兒,見沒有人打理自己,試探著撐住地面,站了起來,猶豫著回頭看了一眼,小個子男人站在門邊,看那架勢一點兒也不像自己如果突然逃跑能夠成功的樣子。

再轉頭看看裡面,任他瞪大了雙眼也沒有看出來裡頭到底是什麼狀況,中間好像有個珠子?上頭是黑黑的一團是……人還是東西?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兒,鄭甯遠一點兒都不想過去。

「呵……」一聲輕笑響起,鄭寧遠抖了一下。

「還真是有意思呢,過來。」那聲音溫柔極了,好似情人低低的絮語,聽在鄭寧遠耳朵裡,卻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是他的腳彷彿不是自己的一般,明明心中知道不對勁兒不想過去的,腳卻自動邁開步伐,一步步的向著中間走去。

隨著他的一步步接近,周圍的光線也漸漸明亮起來,中間有根一人環抱那麼粗的大石柱,石柱上纏繞著幾根鐵鍊,牢牢的綁著中間的那個人,上身□,身上遍佈各種傷口,低垂的頭顱讓人看不清面目,但是鄭寧遠還是覺得心臟一縮。

是維!

他突然想起剛剛見到維時,他那一身傷口,跟現在的情況何其相似!

維就是在這裡受的傷?可是誰能傷的了他?!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轉開,看向旁邊的人,那人劍眉星目,帶著盈盈笑意,見他看過來,還優雅的衝他點頭致意。

致你妹的意!

「你把他怎麼了?」努力忽視心臟被揪住一樣的感覺,鄭寧遠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顫抖:「需要我做什麼,你們才能放過他?」

那人又是一聲輕笑,用手中的鞭子點了點維傷痕纍纍的身體:「你猜,現在我要你做什麼,才能放過他?」

他的鞭子看似只是輕柔的觸動了一下,維卻像被燒紅的烙鐵碰了一下一樣,疼的渾身顫抖,肌肉都繃緊了。

鄭寧遠只覺得心中泛起一陣尖銳的疼,感同身受一般抖了一下。

這個男人,從來都給他強大不可戰勝印象,永遠像一個影子一樣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後,幫他解決一切難纏的問題,好像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倒他一樣!

他強勢的侵入他的生活,他的房子,他的床,他的心!

他永遠是低調而強大的,應該是默默的站在角落,在別人搞不定的時候接手拯救世界的人!

他不應該像現在這樣,被人綁在柱子上,忍受他弄不懂的、看起來讓他痛苦不已的刑罰,被人逼問侮辱!

「別碰他!」鄭寧遠幾乎無法忍受一樣大叫。

那人拿鞭子的手絲毫不為所動,按照既定的軌跡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垂在身側,才不緊不慢的向他投過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又轉過頭看向維。

維仍舊垂著頭,像是已經昏迷過去了,毫無動靜。

「哦,還是不同意麼……我可是好心讓你見到了你心愛的寶貝呢……如果這樣,你還能忍住麼,哥哥……」

見到維毫無反應,那人眼中閃過一絲焦躁,手中的鞭子突然伸長,啪的一聲抽到鄭寧遠的身上。

鄭寧遠沒想到他突然發難,看到鞭子過來還是想要下意識的躲避,卻彷彿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一樣一動都不能動!

看著鞭子抽到身上,*上的痛苦還沒有感受到,首先來臨的卻是一陣尖銳的頭疼,那是一種從骨髓中泛起來的,人類完全沒有辦法忍受的痛!

鄭寧遠理所當然的頭一歪,暈了!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因為個人換工作的關係停更了這麼久,從現在開始到本文結束不會再斷啦,謝謝堅持等待的親!

第65章 魂體

這是一個美麗至極的地方,連空氣都是淡藍色的,細看還有銀色的光點在其中閃耀。

他像一個嬰兒一樣蜷縮著,渾身輕盈溫暖,舒服的幾乎要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

鄭寧遠愜意的閉上剛睜開一會兒的眼睛,想要再睡一會兒,像是在母親子宮裡一樣的安全感和舒適感讓他只想睡覺,那些讓自己痛苦或者快樂熙攘往事、塵世紛擾,似乎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了起來。

「小遠……遠……醒醒……」忽遠忽近的呼喚聲響起,總是在他即將睡著的時候將他喚醒,本不想理會,可那聲音跟蒼蠅一樣嗡嗡嗡嗡的總是響個不停,鄭寧遠心中哀嘆一聲,惱火的睜開眼睛。

「誰在叫小爺?!」

抬頭,被幾乎湊到眼前的蛇頭嚇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識的一把抓住扔了出去!

……什麼玩意兒?!

鄭寧遠睜大眼睛看著那條墨色小蛇在空中劃出個圓潤的弧線,然後消失在滿目銀藍之中,腦子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有什麼不對,這個場景略眼熟啊!

小蛇……白霧……重生……末世……維!

記憶像打開了閥門的水龍頭一樣湧進腦海,伴隨著一陣劇烈的頭疼,鄭寧遠弓起腰背,疼的雙手抱住腦袋無力的側身倒在一旁。

「小遠,很痛麼,不要想了。」

不知什麼時候那個小蛇又回來了,冰涼的蛇信在他火燒火燎的臉頰上來回舔舐,那令人無法忍受的痛苦竟然緩緩退去了一些。

鄭寧遠努力睜開眼睛,眼前的小蛇絕不是自己記憶中的那條,那個維說叫什麼修的。

他記得很清楚,那條蛇有一尺多長,手指那麼粗;眼前這條卻更細小些,只有兩寸多長,筷子粗細。

仔細看顏色,雖然都是黑色,但是那條顏色是黑灰,這條卻是純黑,而且黑的發亮,彷彿每一片鱗片都是用上好的黑玉雕成一般,閃耀著玉石般溫潤的光澤。

再看腦袋,那條是一雙綠豆眼,頭上有兩個小小的鼓包,不倫不類的,雖然說不上醜,但也絕對稱不上漂亮。

眼前這條卻漂亮極了,腦袋上是完全長成了的,鹿角一樣的兩盤精緻的迷你小角,像王者的皇冠一樣威武,墨黑的眼睛看向他的目光深邃專注,帶著一抹熟悉的溫柔……熟悉?

而且這哪裡是蛇啊,分明是一條迷你小龍好不好?沒看到人家肚子下面有兩隻爪子來著?

鄭寧遠呆住,一個猜測躍上心頭,半響才試探的道:「你是維?」

「嗯,小遠好聰明,這麼快就猜到了。」小腦袋點了點,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鄭寧遠不敢置信的伸手摸了摸它的身體,玉石一樣的觸感,乾燥微涼,又極其潤澤,一點都沒有蛇蟲類的滑膩、粘液什麼的。

呃,不知道妖神大人知道了鄭寧遠把他跟低等的蛇蟲放在一起比較心中要作何感想。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鄭寧遠好奇,一個大男人,一下子變成了一條,呃,迷你龍,居然從硬漢系變成可愛系,這神轉換讓人有點接受不能啊!

「這是魂體狀態,我的魂體就是這樣。」

維的魂體狀態完全不像他有一個人類殼子的時候那樣什麼表情都是淡淡的,情緒相當豐富,說這句話的時候,鄭寧遠就聽出了一絲鬱悶。

難道是怕自己嫌棄他魂體太小了?

鄭寧遠好笑,又不敢真的開口笑出聲來,否則妖神大人豈不是要更加鬱悶?

感概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有點著急的把迷你小龍一把撈到手裡托著,翻來覆去的看:「維,你沒受傷吧?我昏迷之前看到那個人拿鞭子打你來著,當時你渾身都是傷口……咦,怎麼沒有?」

「別……哎,別碰……」

維努力的蜷縮身子避開鄭寧遠的魔爪,他現在只有這麼一點大,實在是躲不開,仍舊被按住檢查了個徹底,唉,找個人類伴侶什麼的就是這點不好,靈魂狀態太不佔優勢了!

摩挲在肚子上的手指終於離開,維鬆了口氣,將自己翻過來,迅速纏上鄭寧遠的手腕,昂著小腦袋道:「你別著急,聽我跟你說。」

鄭甯遠見他身上確實沒有傷口,當下就放下了一大半的心,這才發現小龍被自己按住翻過來,弄成肚子朝上的樣子有點不像話,趕緊放開,有點好笑的看著它略帶狼狽的翻過來,迅速的纏上自己的手腕。

「小遠,我的時間不多,我下面說的話,你都要記好。」雖然有一瞬間的狼狽,但是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妖神大人,幾乎馬上就恢復了沉穩。

鄭寧遠看到不一樣的維,新奇是肯定的,而且這樣一丁點大的迷你龍,很是可愛,總想逗弄一下。可是小龍一開口,就明明白白的知道這是維,眼下看他鄭重,也不由得收起了玩心,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認真聽。

小龍舔了舔鄭寧遠的手腕,帶著歉意道:「這次怪我,對不起,讓你深陷險境。」

見鄭寧遠張口想要反駁,又道:「你別說話,先聽我說完。」

「那個拿鞭子的人,就是張成林,這個莊園的主人。其實我之所以會選擇這條路,也是因為感受到了這邊有吸引我的東西,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是總覺得要來看看才放心。」

「這個莊園之所以一副與世隔絕的樣子,裡頭生活的普通人也都沒有受到末世影響,是因為它的週邊有一個幻陣,在南京時有一個刻在地上的陣法,還記不記得?」

見鄭寧遠點頭,維也點頭道:「跟那個差不多,只不過那個的作用是禁錮,而這個是迷惑,因為這個陣法的作用,普通人是發現不了這裡的。而我們卻進來了,所以張成林才會避而不見,只讓他的夫人跟我們接觸。」

「我實在是不該來,吸收了水息之後,以前的記憶在恢復,這一世的記憶就有點混亂,我忘了我在遇到你之前,就是從這裡逃出去的。而讓我覺得熟悉又不舒服的氣息,正是張成林——他是原青在下界的附身者之一,而原青,你知道的,我們是對頭!」

「他之前就禁錮住我一回,對我歷劫的軀體很熟悉,知道能怎麼禁錮住我的肉身,所以我的身體……被他們鎖住了。」說到這兒,小龍有點羞慚惱怒,因為自己的大意,竟然又讓小遠身處險境,真是夠了!

他痛恨犯這種低級錯誤的自己!

小遠是自己的寶貝,是應該好好守護的人……

「……我看到他們用鐵鍊將你綁在柱子上。」鄭寧遠打斷他的自責。

維點頭,搖搖腦袋讓自己靜下心來,他的時間不多,化龍離去之前一定要將事情交代好,至於原青,這筆賬他早晚會徹徹底底的跟他算清楚的!

「那鞭子打在人身上,只會留下小小的傷口,並不嚴重,但是鞭子的威力卻直擊靈魂,會對靈魂產生直接的傷害,我已經從你這裡拿回了水息珠,不懼這種傷害,可是你卻不行。」

小龍話音頓了一下,帶點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你一下都受不住,我沒想要他突然像你發難,立刻去救,你還是受傷了。」

回想到當時的險狀,維用力纏緊了面前人的手腕,差一點就要失去他了,幸好!

又咬牙切齒,原青!哼!你對我怎樣我都可以容忍,但是你敢將爪子伸到我發誓要守護的人身上,這只爪子無論如何都要給你剁下來!

鄭寧遠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不信:「可是我很好啊,沒有傷口,也不痛不癢的。」

「現在你是在我水息珠裡,我已經幫你把靈魂修補完全了,只是原青還在外面等著,我神魂離體,不能再回去,如今之計,只能化龍。可是我一旦化龍,人間界受到規則所限,必不容我,即刻就會把我彈回妖界。」

說到這裡,小蛇住口,一雙米粒大小眼珠直勾勾的盯著鄭寧遠,裡頭似有千言萬語,說不盡的不盡之意。

鄭寧遠愣住,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是要分離的節奏麼……

又在鄭寧遠手腕上留戀的舔了幾下:「我不能多留,一會兒出去就要化龍,離開人間界之後也不能再過來,你去崑崙山等我。」

尼瑪說的是陳述句不是祈使句啊!

「崑崙山山勢延綿,溝通五界,那是唯一一處我能去,你也能去的地方。」

鄭寧遠像是被按了靜止鍵一樣還處於石化狀態,信息量略大,給個時間讓我消化一下啊親。

小龍的目光深沉,抬首望向銀藍光芒深處,眼中閃過一抹焦急。

靜靜漂浮的銀藍色光芒泛起一道輕柔的波紋,維龍身一震,見鄭寧遠仍舊呆呆的,忍不住發出怒吼:「鄭寧遠,你一定要去!」

鄭寧遠被嚇了一跳,剛想答應,身體卻感到了巨大的、撕扯一般的壓力,推擠著拉扯著將他往一個方向推去,下一瞬,六識五感盡皆歸來,他再次感覺到了自己頗有份量的身體。

第66章 化龍

睜眼便見到一團銀藍光芒沒入維□的胸口,隨即一條淡淡的虛影慢慢出現,先是極細小,幾個呼吸間就長到胳膊那麼粗,然後是大腿粗細,還在繼續長!

鄭寧遠看的眼睛都不眨,如果這個人,不對,是這條龍不是維的話,這種只能在大製作的科幻電影裡出現的場景活生生出現在了眼前,能把人看傻掉!

鄭寧遠現在雖然也是屏氣凝神,一動不動,但是他卻是緊張的,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思。

張成林卻在維身上光芒出現的瞬間已經臉色大變,手中鞭子一揮,拚命的朝維抽過去。一直在他身後站著充當背景的兩人也將手中原本拎著的東西一扔,各自走到一處方位站好,擺出一個古怪的姿勢。

鄭寧遠從一進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中間石柱上綁的那個人上,自然無暇分心去注意別人。

聽到那兩人扔掉手中中西發生「咚」的一聲,才瞄了一眼,靠,他們手中扔掉的哪裡是東西,分明是個人,還是個熟人:雲洲子。

這孩子被人當面口袋一樣扔在地上,腦袋磕在石頭地面上,剛剛那聲音就是這麼發出來的。

鄭寧遠看了看,雲洲子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沒有死,遂不再管他,繼續看向張成林。

那鞭子像是抽到空處,渾不著力,維那裡的變化卻絲毫沒有停止。

而隨著另外兩人的動作,石室就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個套一個的符陣將牆壁和地板佔的密密實實。

鄭甯遠無意間一抬頭,靠!天花板上都是!

還真是360°無死角啊!

符陣發出橫七豎八的光芒,彼此勾連形成巨網,牢牢的網住中間的獵物。

銀白色的光線在中間結成一層薄膜,將正在發生變化的維和中間的石柱一起包裹住,形成一個巨繭!

被薄膜阻隔了視線,鄭寧遠有點焦急,這石室建造的古怪,維也說能夠禁錮住他,不知道現在的情況他能不能搞定。

還沒等他想出個辦法給維幫幫忙,就見到銀色巨繭開始像一個巨大的泡沫被風吹到一樣改變形狀,變得越來越薄,連十秒都沒有撐住就無聲的破掉了。而作為打開石室禁錮法陣的兩人,在巨繭破掉的瞬間各自吐出一口鮮血,軟倒在地。

鄭寧遠:「……」難道這個東西出現的作用就是讓我擔心一下麼……

再次看過去的時候,維已經在開始最後的轉化。像有只無形的筆在勾勒一般,黑影由淡轉濃,像是實體化一樣,漸漸鱗片清晰,須爪俱全,長成了一條一人那麼粗,十幾丈長的巨龍!

張成林臉色變的蒼白無比,他突然轉身,往門邊跑去。

因為身子太長的緣故,巨龍只能將自己的身體盤在中央的柱子上,而從化龍開始,鄭寧遠就感到一陣擠壓之力,那種力量很強大,似乎完全不能與之相抗衡,只能順從它,臣服它。

維受到的影響更為劇烈,他的鱗片開始發出摩擦聲,努力抵禦著空間的擠壓排斥,這是規則的力量,他也堅持不了多久。

雞蛋大小的眼睛深深的看了鄭寧遠一眼,巨龍爪子一動,從身上扯下來一塊鱗片,推到鄭寧遠身旁,往回收的爪子輕輕柔柔的一勾,堪堪跑到門邊的張成林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一條白色的虛影被維牢牢的攏在爪間。

鄭寧遠好奇的探頭去看,巨龍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寵溺,擺了擺尾巴,舒展身體,閃了兩下,沒入頭頂的石壁,就此消失。

鄭甯遠心中五味陳雜,這回別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呢。

不過,他既然認定了他,應了他,就不會反悔!

不就是崑崙山麼?

既然他能在上一世為了宋瑾從西藏回到江寧,這一世當然也能從這裡到達崑崙!

一時失神,鄭寧遠竟然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等到腦後破空聲響起,鄭寧遠也意識到不對,只好仗著身手敏捷,就地十八滾躲開。

抬眼看去,卻是那個將自己從囚牢裡帶到這裡的小個子男人!

此刻,他雙目赤紅,皮膚幾乎全黑了,血管像蚯蚓似的突出皮膚,因為鄭寧遠躲開,他那一拳結結實實的打到地面上,竟然將石頭打碎,形成一個淺坑!

鄭寧遠倒吸一口涼氣,這要是打到自己身上,不死也得斷幾根骨頭啊。

習慣性的伸手掏槍,卻摸了個空,早在被囚禁的時候手槍就給人卸了!

tat!

要不要這麼殘酷!

眼前這傢伙哪裡還像正常人,分明就是個怪物嘛!

而且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自己居然連武器都沒有!還讓人怎麼愉快的玩耍嘛!

那傢伙卻不給鄭寧遠喘息的時間,一擊不中,拎著拳頭立刻追上來,他空手打石頭,被硌破了皮弄的拳頭鮮血淋漓,他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眼中只有鄭寧遠!

沒辦法,鄭寧遠只好跑,好在這傢伙雖然力大無窮,但是移動速度還是正常人的水準,一時之間也追不上他。

自從出來了之後,他就沒有再好好的鍛鍊過身體,很快就開始體力不濟,氣喘吁吁起來,這樣下去早晚得被這傢伙攆上!

鄭寧遠喘了口氣,又繞了半圈,像是沒力氣一樣越跑越慢,身後的腳步越來越近,在快要到達牆角的時候,腦後又有破空聲響起,鄭寧遠一個矮身,從男子胳膊下鑽了出來,男子卻收勢不及,狠狠的捶在了牆上。

顧不上看身後,鄭寧遠趕緊衝門邊跑去,剛才他就看出來了,這男子雖然力大無窮,而且像喪屍一樣沒有痛覺,但是傷口流出的血液還是正常的紅色,人體血液流出800到1000ml就會致死,他只能一邊增加這傢伙的傷口面積,以期他血液流出過多而死,一面想辦法逃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身後男子的腳步果然慢了一點,剛才還很響,現在幾乎聽不到了。

出口就在眼前,鄭寧遠心中一喜,就要竄出去!

只要出了這裡,外頭的樓梯很狹小,拐彎也多,而且他在上,男子在下,有地勢優勢,還是有一拼之力的。

可是就差一步之遙的時候,腳下突然絆住一個什麼東西,鄭寧遠一個踉蹌,摔倒了!

心霎時沉到谷地,立刻轉頭望去,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近在咫尺,赤紅的雙眼死死的盯著他,緊握的雙拳鮮血淋漓,神色雖然極其猙獰,卻沒有任何人類的情緒。

而正是這種毫無情緒的目光讓他覺得可怕,沒有情緒就意味著沒有弱點,沒有弱點就意味著不好戰勝。

一邊後退一邊在地上摸索,能摸到塊石頭也行啊,沒有武器的話,跟這傢伙硬碰硬絕對不死也得殘。

嗯,有東西!鄭寧遠一喜,順著摸過去,胳膊、腦袋、頭髮……是個人!鄭寧遠想到剛剛維化龍的時候張成林逃跑,被維把他體內的什麼東西扯走了之後他好像就倒在門口。

鄭寧遠心中一動,順著胳膊摸過去,果然摸到細細的一根,那個能夠直接傷害神魂的鞭子!

不知道這東西對面前這詭異的傢伙有沒有用,看著已經逼到眼前的傢伙和身後還有一段距離的門口,鄭寧遠不再猶豫,抓住鞭子就揮了過去。

銀色的鞭子抽打在微黑的皮肉上,發出一聲不大的「啪」!

男子赤紅雙目猛然一縮,堅硬冷厲的雙臂瞬間軟了下去,頭朝下倒了下來,因為他跟鄭寧遠的距離非常近,鄭寧遠躲避不及,一條腿被壓住。

小心的抽出腿,鄭寧遠試探的踢了踢,男子一動不動,為了防止意外,鄭寧遠在石室中轉了一圈,找了塊趁手的石頭,衝著男子的腦袋狠狠砸下,直到看到了白色的腦漿才甘休。

顧不上已經被濺上了半身血,鄭寧遠走到張成林身邊,此刻這人一身白衣已經被血污和泥土弄的贓物不堪,雙眼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手伸到鼻子下面試了試,這人還有著微弱的呼吸。

只是猶豫了一瞬,鄭寧遠就高高舉起了石頭,能在這樣的深山中有這麼大的一個莊園,底下還有如此規模的一個刻滿符文的石室,能夠禁錮住維的石室,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弄成的,要說這個張成林無辜,他怎麼能信!

背起雲洲子出了石室,鄭寧遠沒有去管那一堆屍體,這個莊園裡情況不明,他想要脫身還得謹慎行事才行。

其實說起來長,卻只不過用了短短幾個小時,好不容易爬上地面,鄭寧遠將雲洲子放下,喘口氣兒。這石室建在地下深處,下去容易,背個人爬上來累死了,差點沒有要了他的老命。

舉目遠眺,遠處蒼山披雪,偶有一兩處針葉植物泛著灰綠,在一片蕭瑟中掙扎出點點剪不斷滅不掉的生機。

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鄭寧遠再次背上雲洲子,藉著樹木和建築的掩護往住過的小院走去。

要翻過一處院牆的時候,他聽到裡頭有對話傳來,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熟悉,鄭寧遠腳步一頓,側耳細聽。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乖,爸爸忙事情去了,一會兒就回來。*想吃什麼?媽媽做給你吃好不好?」

「嗯,不想吃,留給爸爸吃。我想讓爸爸看看我的劍!是那個住在院子裡的叔叔送給我的,我會劍術了呢,想練給爸爸看……」

「好,那晚上練好不好?現在*先幫媽媽一起給爸爸做晚飯好嗎?」

「嗯……」

……

搖搖腦袋,鄭寧遠將快要滑下去的雲洲子往上託了托,強迫自己邁開步子,到他來時住的那個院子收拾了東西,發動車子,悄然離去。

車開出十多里,鄭寧遠找了個地方停下來,他出了莊園就往山上開,此刻在半山腰盤山道上,這裡空曠寂靜,也不怕有人過來。

反倒是山下,人多的地方喪屍就多,他現在只有一個人還帶著個傷患,沒有做好準備之前還是不要去的好。

掀開後備箱,鄭寧遠開始檢查自己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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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匯合

出來時帶出來的物質,大部分都放在水息珠所化成的空間裡,現在水息珠被維吸收了帶走,那些東西也隨之不見了。現在後備箱裡只有當初為了掩人耳目放上的一些熟食、糧食和水,還有一個應急醫藥包。

鄭甯遠將醫藥包拽出來,拿出體溫計給雲洲子量了量,正常;檢查了一遍他身上並沒有傷口,但是不管他怎麼叫,拍他也好,掐人中也好,人就是不醒。

鄭寧遠無奈,只好將他平放在後座上,怕車行駛過程中顛簸把他巔下來,還用安全帶綁住。

弄好了他,鄭寧遠才覺得肚子有點餓,他記得一個背包裡有幾包餅乾味道還不錯,他去翻出來吃——說實話他對於吃什麼不是很在意,但是任何一個願意下廚並且廚藝不錯的人,都是很講究食物的口感的——他們願意吃更好吃的食物並且為之付出一定的代價。

將幾個背包都翻了個遍,他才找到那幾包合他口味的餅乾,還有跟餅乾放在一起的通訊儀。

哦,他都把這個忘了。

說起來,最後一次跟基地聯絡還是進入這個莊園的當天,告知了莊毅自己的位置,並聊了聊天,他就把通訊儀扔在背包裡了,之後它就再也沒有響過。然後就是囚禁等一系列事情的發生,算算時間,已經四天沒有接到基地的消息了。

其實使用通訊儀的時候很少,一般都是莊毅打過來,而如果沒有意外的情況下,莊毅每天都會打過來。

想到這裡,鄭寧遠心中咯噔一下子,不會出什麼事情了吧?

拿起通訊儀想要撥回去,通訊儀卻毫無反應。檢查了一遍才發現,通訊儀後蓋不翼而飛,電池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個。

將整個後備箱都翻了一遍,鄭寧遠才在角落裡找到掉落的那塊電池,有點憂心忡忡的想,他帶出來的備用電池也全都隨著維的離去被帶走了,這塊電池要是沒電了怎麼辦?

裝上試了試,看到螢幕亮起,鄭寧遠鬆了一口氣。

還沒等他撥號,叮鈴鈴的鈴聲就已經響起。

鄭寧遠嚇了一跳,心中感動,知道因為自己的疏忽,讓基地裡的人擔心了,趕緊接起來,開口便道:「我沒事!」

「你沒事就好,我說小遠,你嚇死人了好不好?怎麼這麼多天沒有消息?」黑子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有點埋怨的語氣,卻掩蓋不住其中的一抹關心。

鄭寧遠微笑的聽著,沒有說自己被人囚禁身不由己才沒有聯絡他們,只說通訊儀電池掉了,他才發現。

「……你真夠粗心的。」黑子無語,竟然是這麼無厘頭的原因,害的他被某人罵,還被人踢出來找人……

鄭寧遠只好道歉。

「行了你不用道歉了,你現在在哪兒?」

「哦,我還在上次跟你們說的那個地方,不過就要離開了。」鄭甯遠曲起一條腿坐在車前蓋上,左手拿著通訊儀,右手玩著一把槍。

他盤查了車上的武器,只有一把勃朗寧和一把mk,子彈只有兩盒,100發。當初走的匆忙,而且跟維一起上路,他不認為他有太多機會用到槍。

誰想到會發生那麼多不可預知的事情呢?

他有點發愁,要憑藉這些東西走到崑崙山去,一路上還不知道有多少艱難險阻,而且還帶著雲洲子——話說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過來啊?他根本不知道在他進去之前雲洲子遭受了什麼待遇,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的昏迷。

反正不是物理原因,他仔細檢查過雲洲子的身體,很容易導致人昏迷的腦袋和脖子,沒有一點被打擊過的痕跡。

至於其他非物理原因,鄭寧遠覺得自己一介凡人,即使知道原因,也沒辦法做點什麼。

思緒越飄越遠,以至於沒聽到黑子說什麼,回神的時候就聽到:「行了就這樣,我們馬上就到。」

「等等!」鄭寧遠覺得不對,他們馬上就到,到哪兒去?

「你們在哪兒?」

「我們現在在你說的那座山腳下,兩個小時就能到那個莊園,你先別走。」

「別,你們別去,我已經不在那兒了。這樣吧,你們原地不要動,我去找你們!」鄭寧遠一凜,趕緊道。

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在這兒,現在卻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張成林雖然死了,但是誰知道那個莊園裡還有沒有其他幫手?而且張成林他們已經被弄死,被發現只是時間早晚的事,他這個兇手的朋友過去,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會享受到什麼待遇。

打斷黑子的疑問,鄭寧遠讓他們一定不要去那個莊園,而是在原地等,黑子刀尖上打滾過來的人,聽到他語氣嚴肅,就知道有事。

而且,小遠在那個男人在身邊的時候,不管形勢有多嚴峻,言辭總帶著淡淡的篤定和輕鬆,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沉重而壓抑。

是出了什麼事了嗎?黑子不敢再耽擱,便沒有再爭執,應了一聲後就指揮小隊停了下來。

因為連續三天聯繫不上鄭甯遠,莊毅覺得一定是出了什麼事兒,本來想自己帶人出來,黑子哪裡放心。就他那三兩下,出了基地面對鋪天蓋地的喪屍和在末世中掙紮了半年,變得跟狼一樣的倖存者,還不夠別人塞牙縫的呢。

索性安撫了莊毅,親自帶著人出來。

鄭甯遠重新檢查了手槍,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又給雲洲子喂了水,開車下山。

路過莊園的時候,鄭寧遠看到大門緊閉,隱隱有哭聲傳來,也不敢停留,直接開了過去。

不管張成林如何,他的妻子韓雲溫柔嫻淑,對他們一直熱情有加;兒子張晉波乖巧可愛,跟他們也有一下午相處的緣分。可是再怎麼樣,都改變不了他殺了張成林,殺了一個他頗為欣賞的女子的丈夫,殺了一個可愛幼童的父親的事實。

雖然他並不後悔,相信誰處在他的位置都會那麼做,但是心中的那抹不舒服一時就是無法抹去。

加大油門,將莊園遠遠的甩在身後,鄭寧遠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因為終於順利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還是不敢面對莊園裡哀戚的遺孀孤兒。

說是已經到了山腳下,但是其實這裡大山延綿,黑子他們只到了週邊,莊園還要往裡面許多,相應的,等到鄭寧遠終於找到他們,也過了將近4個小時,天都要黑了。

見了黑子,維不在的情況自然瞞不下去,鄭寧遠苦笑著將黑子拐彎抹角的埋怨和對維的不滿都全盤接受,同時跟來人一一打過招呼。

來的人有順子、遲浩平、劉瑞康和陸正千,讓鄭寧遠詫異的是,竟然還有許靚!

小姑娘已經不復初見時,身上帶著一股子怯怯的稚氣,此刻的她,雖然年紀小,但是在幾個大男人之間面色平靜自然,羽絨服下面隱隱露出插在後腰上的槍支,行動乾淨俐落,已經小有氣勢。

她就像歷經風雨的一根幼竹,終於退去了青澀和天真,變得更加柔韌堅強。

鄭寧遠感到新奇,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黑子還是像以前一樣沒個正經模樣,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擠眉弄眼的道:「哥哥我調/教人的手段不錯吧?才幾個月!不過也是這姑娘底子好,身手真不賴,又肯吃苦!嘿,你別不信,現在放出去,在外頭絕對死不了了。」

「你這是要收徒弟呢?」鄭寧遠打趣,這是帶人出來見世面來了?

黑子哈哈一笑,轉了話題道:「給小毅打電話沒?他都快擔心死你了。」

鄭寧遠點頭,剛剛開車的時候就已經聯繫過了莊毅。

猶豫了一下,低聲問:「你跟莊毅到底怎麼樣了?」

黑子看他一眼,笑容僵了一瞬,蹙了眉頭道:「就那樣!那傢伙也不知道怎麼了……我說,你不是給他施了什麼*計了吧?」他怎麼就那麼迷你呢。

鄭寧遠無奈嘆氣:「說什麼呢,你還不知道我。」

黑子愁眉不展。

鄭寧遠只好道:「有機會的話我幫你說說。」

黑子重重的摟了下他的肩膀,眉開眼笑起來,鄭寧遠深恨自己多嘴。

他們開來了三輛車,因為不知道要出來多久,物質帶的足夠多,連車座下麵都塞上東西,尤其是汽油,帶了好幾桶。

鄭寧遠的車子油已經耗盡,黑子他們的三輛車子裡油也不多了,索性三輛車都加滿油,扔掉兩個佔地方的空桶,將車裡的東西挪到後面一部分,騰出點空間出來,把雲洲子弄了過來。

黑子隨行的人裡面並沒有醫生,因此並沒有人能看出雲洲子現在到底是好是壞。

黑子帶人出來是按照制衡的原則來的,帶出了陸正千,留下了陸易;帶出了順子,留下了李捷,還有己方的遲浩平和許靚,至於還沒有摸透到底是什麼來路的劉瑞康,也帶上了。

這樣一來,無論是留在基地內的,還是他們這一行人,基本不怕會出現突然反水的事情了。

鄭寧遠感嘆,看來黑子能當老大果然不簡單,這人外表一副色眯眯流裡流氣不著四六的模樣,其實心裡頭比誰都有數。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新文存稿中,這兩天就發:穿到異世當祭祀,美食種田文,喜歡的親可以先收藏一個哦!



第68章 打算

離開了這片山區後,他們隨便找了個廢棄的山村過夜,這個山村總共才十幾戶人家的規模,也早就沒了人煙。

幾個人都是好手,迅速將這裡摸了一遍,發現這裡真的挺「乾淨」,既沒有屍體也沒有遊蕩的喪屍,好像之前生活在這裡的人並沒有經歷過慌亂,離開的非常從容一樣。

不說鄭寧遠,就是他們幾個,在末世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個月,眼睛看到的,無處不是人間地獄一樣的景象,出來這一趟,路上能找到的宿營地也都充斥著血腥和荒敗,見到死屍和喪屍的頻率更是極高。

但是這裡卻很乾淨,難道在末世開始之前,住在這裡的人因為某種原因集體搬走了?

忽視掉心中的那一絲怪異感,眾人還是決定在這裡過夜。

雖說已經出了莊園所在的那片山區,但是他們還在大山裡面。天黑了之後,盤山道可不是那麼好走的,而且又是冬天,這裡荒涼蕭瑟,想找個遮風擋雨的屋簷也不容易呢。

眾人趕路累了一天,簡單吃過晚飯,安排了人手守夜後就各自找地方睡了。

鄭寧遠燒了熱水把毛巾弄濕,給雲洲子擦了擦臉、脖子和手腳,雖然人家昏迷不醒,但是清潔一下總要舒服些。

他不知道,雲洲子修行已經小有所成,達到「靈氣盈體」的狀態,靈氣滲透身體的肌肉骨骼,七經八絡,形成一條圓滿的流轉通道,身體上是不染纖塵的,自然也不需要什麼清潔。

不過他現在做什麼,雲洲子也不知道,鄭寧遠也不是看他髒的不行才去幫他,做了,也只不過讓自己更加安心一些罷了。

吱呀一聲,鄭寧遠回頭去看,黑子衝他點點頭,將手中還亮著的煙頭扔到門口的積雪裡,又在門口蹭掉了腳上的泥,走了進來。

俯身看了雲洲子一眼,黑子在一旁坐下,沉吟了一下道:「小遠,那傢伙已經走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鄭寧遠看他一眼,極快的笑了一下,道:「黑子,要不是突然爆發末世,我一直認為你是一個熱血衝動,粗心大意的人。」

黑子咧嘴樂了:「怎麼?現在覺得我不熱血衝動、粗心大意了?」

「嗯,你非但不熱血衝動、粗心大意,你還非常細心。」鄭寧遠低頭想了一下措辭:

「咱們通電話的時候,我本來沒有想告訴你們維離開的事情,聽到你們就在附近,才迫不得已過來找你們。這只是一個小細節,但是你卻已經看出了我短時間內不能回基地的事。黑子,你就是為了這個才過來找我商量的吧?」

黑子坐的是一把農家慣用的竹椅,本來傾著身子向前,聽鄭寧遠這麼說,他就將雙手舉到空中,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然後沒骨頭似的倒在竹椅上,一搖一搖的晃著,哼笑:

「還說我,要不是發生這麼多事,我也不會知道你看起來普普通通,會有這麼聰明的頭腦。既然都知道我要問什麼了,就別打馬虎眼了,趕緊給哥哥交個底,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能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有這麼幾個真心為自己,不問緣由就支持自己的朋友,鄭甯遠覺得在自己活了28年的人生旅程中第一次感到有點心酸,這種心理情緒牽動生理反應,他覺得眼睛也有點發酸。

心裡暗罵了一聲矯情,鄭寧遠強迫自己從這種情緒中走出來,別人對他的好,他自然會放在心底,然後十倍百倍的報答,這才是男人的做法。

「不管怎麼說,雲洲子幫過我的忙,他又是因為跟我們一起投宿在這裡才弄到現在這個樣子的,我不能不管。」

「你說過他跟南京的顧家有關係,那不如把他送到那兒去?」黑子建議。

「可是我還要去崑崙。」鄭寧遠索性破釜沉舟,直接說出了自己真實目的。

「崑崙?崑崙山?!」黑子拔高了音調,一下子坐了起來。

這裡是河南境內,崑崙山在青海,這中間間隔這麼遠,要擱末世以前,也就兩天車程,可是現在,長途跋涉簡直就是自尋死路啊。

「嗯,維說讓我去那兒等他。」鄭寧遠有點說不出口,靠,這話說的跟自己是情聖一樣,自己都覺得有點噁心,其實……其實……好吧他只是想要順從本心去做事情罷了。

兩輩子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個可心的,怎麼能夠輕言放棄。

於是將後來發生的事情林林總總的跟黑子說了,換來了白眼n個,黑子一臉的不可置信,但是內心深處又隱隱知道,小遠說的都是真的。

不說小遠不是那種信口瞎編的人,單單維那傢伙那身迫人的氣勢,睥睨萬物的高冷姿態,神神秘秘的行事作風,就不得不讓人覺得只有這種反自然、非人類的解釋才是正確合理的。

而且看小遠的樣子,一副已經不可自拔的模樣,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通的,沉默了良久,黑子忽然笑了,輕鬆道:

「行了別一副犯了錯誤等挨駡的模樣,我又不會怎麼著你。不就是崑崙山麼,我們陪你去,反正這次出來帶的物資多,要不然我怎麼都要先讓你回去一趟。」

鄭寧遠詫異抬頭,下意識的反駁:「不,不行,基地那邊……」

「基地沒事,小毅會幫你看的好好的,放心吧。」黑子打斷他。

「不,我是說……」

「沒有什麼不行的,我既然叫你一聲兄弟,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而這幾個人是我帶出來的,那我的事情當然就是他們的事情!行了,這事兒我做主了!」黑子露出一副土匪嘴臉惡狠狠的撂下狠話,不等鄭寧遠再說什麼,竟然開門出去了。

鄭寧遠懊惱的一握拳,心裡亂極了。

一方面,這幾個人中除了順子和遲浩平,剩下的個個身手都比他要強,有他們跟著一起上路,自然安全很多。

可是話說回來,這件事畢竟是自己的私事,雖然寧遠基地是以他的名字命名,他也自認為自己是寧願基地的老大,但是他把這些人聚集過來,是為了在末世這樣艱難的生存環境中,增加一些活下來的幾率罷了,不單單是為了他們,更是為了自己!

現在他要去崑崙山,是去見自己的姘頭,說實話,跟這些人,並無太大關係,可是如果真的同路前去,不知道能不能都回得來。

鄭寧遠想到前世他順路同行時加入的那幾個小隊,幾乎每天都能見到接連死去的隊友,就更不願意讓他們一同前去了,如果這些人中哪一個出了事,他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打定了主意,鄭寧遠和衣躺下,腦子裡胡思亂想了半天,才昏沉沉的睡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新文(美食種田)存稿中,歡迎收藏!

第69章 師兄

人的一生總有許多意外,往往上一刻還堅定不移的事情,在下一刻就會因為新的因素加入而產生變化,所以有一個詞叫做「世事無常」。

以上是鄭寧遠在一大早被人揪起來時內心的感慨。

說實話,他跟雲洲子的交流並不多,對他的瞭解更是僅限於「崑崙山弟子」,只是在有限的相處過程中,漸漸瞭解到這人並不壞,他沒有那種自持為修真之人而對他們這些凡人自然而然生出的無視,或者名門大派的弟子所一貫具有的倨傲和矯情,他更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對這個世界抱有極大的好奇。

他心底乾淨如一張白紙,善良純真,在他被怨魂纏上昏迷不醒的時候,雲洲子沒有因為自己曾經對他惡聲惡語而心懷芥蒂,反而日夜不眠不休的畫符制符來幫他。(雲洲子內牛滿面:那都是你男人逼的!)

鄭寧遠雖然不知道製作符籙對於修真之人來說是不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但是他醒來之後,雲洲子疲憊的神情他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

所以這次雲洲子莫名昏倒,他責無旁貸的要好好照顧他——所以他讓雲洲子睡在房間裡唯一的一張床上,他則將幾張竹凳拼在一起,湊合睡了一夜。

這也是他只是簡單的被揪了起來,並沒有三生有幸的見到「師弟控」屬性的大師兄的黑化的一面。

這人穿著和雲洲子一模一樣的白色緊身風衣,形容俊逸如高山明月,又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和煦如四月春風。

他突然出現在這間屋子裡,燃了一夜的火堆已然熄滅,只是灰燼中還時不時閃過一兩點未盡的餘光,給因為黎明將至而愈加黑暗夜晚添上一點小小的光亮,反而襯的黑夜愈加黑沉。

來人沒有因為黑暗而有絲毫的停滯和阻礙,他腳不沾塵,從容的繞過這簡陋的臨時居所裡一地淩亂的雜物,走到雲洲子身邊。

俯□子,雙眼中似有寶光流轉,這人盯著雲洲子即使昏迷也漂亮的不似塵世中人的面容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伸出玉雕一樣的一根指頭,在雲洲子軟軟的面頰上點了一點,嘆息道:「你呀……」

這聲嘆息飽含了無奈、寵溺、欣喜、憐惜等等複雜到無法用言語述說的情緒,但是夜色深沉,現在又是一夜之中眾人警戒性最差的時候,因此當然沒有人聽到,也無從體會。

又握了雲洲子的腕子,三指在脈門搭了一搭,面色沒有什麼變化,眼中的憂色卻去了不少。

這才一轉眼看到窩在幾張竹凳拼成的「床」上,仍舊睡的人事不知的鄭寧遠。

想了一想,上前踢掉了一個凳子。

他選的角度極為刁鑽,這個凳子正好是支撐腦袋和半拉肩膀的,踢掉了人當然不至於掉下來,但是腦袋猛的失去了支撐物,那突然而來的失重感絕對會把人弄醒。(不信可以試試喲!)

鄭寧遠立刻翻身坐了起來,摸了槍舉起來,卻沒有對準目標,好吧,師兄神出鬼沒,凡人都對不准目標……

等到鄭甯遠看到神仙人物一樣的白衣人,第一反應就是去看床上,好像啊有木有!

一模一樣的白衣服!

一模一樣的長頭髮!

敢跟我說不是一個地方出來的我都不能信!

鄭寧遠半信半疑的放下手槍,但是食指仍舊扣在扳機上,拿不準真相之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你是?」

「我是阿雲的大師兄。」白衣人點了點頭,「多謝你照顧他,如果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的話,儘管開口。」

鄭寧遠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這是要將人帶走的節奏麼?

他有點反應不過來,四下寂靜,他們的人一個沒醒,關鍵是!門還是他睡覺前從裡面插的好好的狀態,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啊摔!

「你要帶雲洲子走?」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他下意識的問道。

「是。」

因為思緒的跑偏,鄭甯遠理智沒有跟得上神經的反應速度,聽到這樣的回答,張口說出了一個讓他恨不得吞掉舌頭的話:

「我也要去崑崙,不如你們跟我們一起走吧,這樣安全係數大些!」

大師兄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仍舊是一臉微笑了婉拒了鄭甯遠的好意:「不用了,我有更快捷一點的方法。反而是你,要不要搭順風車呢?」

鄭寧遠話說出口立刻就後悔了,看看人家在既沒有定位系統也沒有代步工具的情況下都輕飄飄的來了,進屋連門都不用開好麼?崑崙山那是人家老巢啊,人家回自己家不比你容易?

tat!間歇性犯蠢到底要怎麼治?

「不、不用了,你帶人一起的話其實也要不少消耗的吧啊哈哈哈~」

「沒有多少消耗。」

鄭寧遠:「……」我只是認真的客氣請不用跟我認真的回答真的!

「妖神大人,我有幸見過幾次,他已經聯繫過我師傅,丹塵真君,希望能在你到達崑崙的時候好好照顧你。我師傅因為事務繁忙,就將此事交給了我。」

師兄笑容更加溫柔可親,讓每一個看到他這樣笑容的人都不自覺的想要聽從他說出的話:

「妖神大人已經對阿雲這麼照顧了,我又怎麼會不幫你一個小小的忙呢?」

鄭寧遠覺得腦子有點暈,不知道怎麼就點了點頭。

師兄恢復了初見時的和煦模樣,撩起風衣的下襬,交疊雙腿坐在雲洲子的床旁邊,淡淡的道:「既然你也同意,那不防去跟你的同伴說一聲。」

鄭寧遠順從的點頭,出門去找了黑子,將事情簡要跟他說了一下。

黑子先是吃驚,而後驚疑,還沒等他說出質疑的話,鄭寧遠已經道:

「好了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不用說了,我心裡都有數。我走了之後你們立刻回基地去,能多救幾個人就儘量多救幾個人吧。這末世的情況應該也持續不了多久了,中國看似混亂,其實政府還是掌控著絕對的力量,在末世之後,恐怕對現在的小基地會有所行動,你們要有所準備。我走了。」

鄭寧遠淡淡的說完這一堆話,轉身便走。

黑子伸手去拉他,一下子沒有拉住,等他穿上鞋子追出門來,正好見到鄭寧遠站在雪地裡,跟他並排站在一起的,是一個束著長髮的青年,他懷裡抱著那個昏迷不醒的雲洲子,形容俊逸舒朗如山巔之雲。

他一句「小遠」還沒出口,這三人已經在微露晨曦的冬日淩晨,在這空曠幽寂的山谷,在這無瑕的皚皚白雪上,一起消失不見。

第70章 被坑

這是一個美麗的世界。

一人多高的花樹林上,紫色的花朵連綿成海,如天邊最絢麗的雲霞,成人巴掌大小的紫色花盤絢麗無比,隨著徐徐的清風搖曳生姿。花海之間,一條彎曲河流從中間蜿蜒流過,像是一條飄蕩的緞帶。

紫色花樹底下,一隻只可愛的松鼠一樣的小動物在無憂無慮的追逐嬉戲,它們的身體胖乎乎,毛色是跟花朵一樣的紫色,相對於過分圓潤的身體來說,它們的爪子顯的有些短小。

但是它們的身體卻非常靈活,圓圓黑豆眼滴溜溜的亂轉,在花叢間攀上爬下,有的抱住花枝蕩來蕩去,有的愜意的仰面躺在花陰下,短胖的爪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撓著肚皮。

如果是一個末世前地球上的花季少女看到了的話,一定會星星眼的尖叫:好萌!o(*≧▽≦)o

但是對於此刻的鄭寧遠來說,他卻只能咬牙切齒的盯著那一群小東西,希望它們不要發現他,並且祈求今晚順利。

此刻他全身泡在水裡,用一根中空的植物莖稈伸到空中呼吸,他的左手死死的按住腰側的一道傷口,阻止血液的流出。

還好這裡的氣溫不低,渾身泡在水裡還可以忍受。

想想造成他如今狀況的那個人,鄭寧遠狠狠的咬了咬牙,很好,堂堂一個修仙之人,對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居然先是用詭異的手段迷惑他的神智,操縱他的行為,之後更是食言而肥,說是要把他帶到崑崙山,卻給扔在這破地兒!

話說,你一個修行之人,心眼小成這樣,難道就不會不利於修行麼……求放過啊!

是的,在這裡呆了三個月的鄭寧遠已經徹徹底底弄明白了那個雲洲子所謂的「師兄」為什麼把他弄到這兒來了。

報復!

徹徹底底的報復!

之前已經知道,雲洲子是第一次下山,天真率直,不諳世事,這樣的性情向來必有一個極端會寵他的師傅/師兄給慣出來的。

之前他還不確定,直到見了這個師兄,雖然這傢伙將裝逼演繹到了極致,從頭到尾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但是他看雲洲子的眼神確實不同。

那眼神裡有寵溺、關愛和……憤怒,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是他表面對昏迷的雲洲子只是如常行事,但是抱起雲洲子的動作卻輕柔呵護,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寶貝。

而且他說過一句話:「妖神大人已經對阿雲這麼照顧了,我又怎麼會不幫你一個小小的忙呢?」

那時他思維打結,腦子基本處於死機狀態,當然什麼都沒聽出來。

直到白光散去,他出現在這個怎麼看都不會是崑崙山,而且走了三個月還杳無人煙的地方,才漸漸的明白過來。

以維的性格,當然不會對某個人特別照顧,他不趕人就算客氣了!

除了自己真正關心的人(鄭寧遠:好吧我指的就是我),其他人妖神大人一向視為空氣的。

所以雲洲子不知道遭受了什麼待遇而導致長時間昏迷的時候,維當然不會為了他去化龍,也必定沒有出手。

師兄見到自己悉心教養一點點帶大的小師弟下山一趟就變成了植物人,內心當然會不爽!要真是跟凡人一起弄成這樣他也就認了,畢竟他也不是不講理的人(→_→你確定?),可是他可是跟妖神大人一起組隊的啊,妖神大人你縱然是下凡歷劫,活了幾千年的老妖怪,豈會對付不了人間界的那點小怪?可是你卻讓我最最親愛的小師弟受傷昏迷不醒!

那我當然也要給你心愛的寶貝送上個小禮物提提神了!

所以鄭寧遠一見到師兄立刻被他暗中操控,才順從的跟著他走,又跟黑子那樣囑託。

這恐怕是師兄良心未泯,怕日後不好想見,所以在坑鄭寧遠之前給點甜頭吃吃?這是正常人的思維,鄭寧遠一下就想到這裡,可是既然有所懼怕,就不應該如此對他。

想來想去,鄭寧遠都猜不透師兄詭異的行為到底是什麼意思,只好放下,全心全意的應付面臨的狀況。

剛來的時候,他所處的地方是一片草原,藍天白雲,風和日麗,河流蜿蜒,青草碧翠。

這是崑崙山?

還沒等他從暈頭暈腦的境地中醒過神來,就被眼前的變化驚呆了,搖曳的草叢裡,竄出來一隻草黃兔子,看樣子想要去啃食長的格外青翠的那叢青草,還沒到跟前,就被一隻蟄伏已久的蛇在身側咬了一口,兔子立刻倒地,毒蛇正準備享受大餐,卻不防一直在空中盤旋的鷹抓住七寸,斷了氣。

鷹帶著獵物回巢,轉眼便消失不見,讓鄭寧遠驚奇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剛剛那隻被毒蛇咬死的兔子卻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喝醉了一樣慢慢的走上幾步,步伐就穩定下來,再過片刻,竟然就已經恢復了原本的狀態,依然蹦蹦跳跳的去啃食那蓬青草!

這怎麼可能!

一隻兔子,被毒蛇咬了,身子都僵了半天,怎麼可能突然又活了?還好轉的這麼快?!難道那隻毒蛇的毒液只有麻痺的效果?

鄭寧遠想不通,可是還沒等他繼續深思,眼前變故又生!

兔子到了青草前,卻不立刻上前去吃,而是突然一張嘴,嘴唇裂開,上唇三瓣掀開,露出長滿尖利牙齒的上下牙床,向著那青草一口咬去。

下一秒,卻見到那本來已經妥妥的要淪為兔子口中食的青草瞬間暴漲,數十枝條像著兔子伸過去,直接把兔子纏了個結結實實。

兔子怡然不懼,在纏住他的枝條上低頭變咬,兩三下便被它咬斷一根,可惜它咬的快,青草生長的更快,很快便把兔子包裹成一個草球,然後開始用力擠壓,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起,鮮紅的血水滲出,滴落在草叢根部,迅速被吸收分解掉!

你妹!鄭寧遠倒吸一口冷氣!

只聽說過兔子吃草的,頭一起見到草也能吃兔子……人生觀又被刷新了腫麼辦!

再轉頭看周邊依舊藍天白雲,綠草婆娑的景色,卻覺得無處不是危機。

接下來的苦逼日子也證實了鄭寧遠的預感沒錯,簡直是一步一危險,處處皆妖物。

他只能掙紮著生存,然後順著河流向上遊走。

他不知道這裡是不是崑崙山的地界兒,但既然崑崙山是座山,他就去找山。而河流一般都是從山上往下流的,反過來,順著河流一直走,總能見到一座山的吧?就算不是崑崙,登高看遠,確認一下地形也好啊。

這一走,就是三個月,不是他腳程慢,實在是他的阻礙太多了。

其實他戰力還算不錯,帶有一把戰鬥刀,兩把手槍,100發子彈,像是初見的那隻長有鋒利牙齒的兔子,雖然比普通兔子要靈活些,兇悍些,但是一顆子彈絕對就幹掉了。

那個草叢,鄭寧遠憑手中戰鬥刀,也能挖出根來一把燒了。

所以他短時間沒有生命危險,可素,為毛所有的怪物看到我都跟看到一頓大餐一樣啊?總是不要命的追啊追的,明知道打不過,但是咬下一塊肉也好這樣的戰鬥理念真的不利於和諧啊。

鄭寧遠已經看了太多本來溫順無害的東西下一秒黑化的事情,所以對面前這鋪天蓋地的紫色花樹和樹底下一派天真無邪的小東西絲毫沒有輕視之心,只好潛在水底,用這種最笨的方法慢慢穿行,寄希望於自己運氣好。

此刻的崑崙山人域,玉華殿。

維面色陰沉的坐在客位,眼睛死死的盯著對面那個悠閒喝茶的白衣人,語氣像刀鋒一樣冷冽:「玉清!識相的就趕緊說出來,你把小遠弄到哪兒去了?」

白衣人繼續喝茶,眼皮都不抬一下,懶懶的道:「你知道我的規矩,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而且,我從來不說假話的哦。」

維沉默一會兒,轉頭看向坐在上首的那位仙風道骨,只是此刻表情明顯有些呆滯的老者:「丹塵,你的好徒弟!」

老者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真君,我真的不知道他把令……夫人藏到哪兒去了,你也知道,我這徒兒從小就桀驁不馴,我不大管得住他……」

白衣人掀開眼皮看了一眼,老者立刻轉口風:「……但是玉清是個好孩子,從來不說謊!所以他既然說人在崑崙,那麼人必然就在崑崙……」

可是即便在崑崙,到底在哪兒啊,崑崙這麼大,他也不能全盤掌控啊,話說玉清也是的,做什麼好好的去劫持人家妖神大人的夫人嘛?而且你劫持就劫持了,最起碼也要告訴師傅一聲,通個氣啊!

結果人家現在上門要人,他推都推不乾淨,唉,徒弟真是太麻煩了,還是煉丹最有趣……

第71章 完結章

維冷哼了一聲。

老者試圖做和事老:「那個,真君,玉清不是胡鬧的性子,做事情一向有分寸,那人既然身在崑崙,找到也是遲早的事,真君不必太過憂心,我可擔保,性命之憂是絕對沒有的……」

維勾起唇角,露出一絲刀鋒一樣淩厲的笑意,眼神卻更加冰冷:「他若有事,你以為你們還能好好的坐在這裡喝茶?」

要不是通過同心引知道小遠現在沒事,他焉能坐在這裡責問,早就抓了那可惡的玉清子,折磨他吐口了!

竟敢趁自己不在,將他的人帶過來。若是好好招待,他也會承他的情,誰想到這玉清子居然犯病,將小遠不知道丟到五界中的哪個。

人神界都好說,要是萬一去了鬼妖魔三界,那才真是要命!

雖然小遠身上有他下的同心印,身體又經過他的水息滋養許久,體質比之以前大大提高,但是那些零碎的痛苦,他才不想讓他經受。他的人,應該被人保護的好好的,無憂無慮的活著。

「已經過去三個月了,那個人居然還活著,對於一個凡人來說,真是難得呢。」玉清子突然抬首一笑,在手中茶杯邊沿輕輕一抿,站起身來:「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恕在下不能相陪了。」

話音剛過,衣袖下的右手掐訣,人就要消失。

維耳朵一動,已經聽到外面有人問侍童:「妖神大人來了?師兄和師傅都在?好,我知道了。」

然後就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是雲洲子。

原來玉清子將昏迷的雲洲子帶回,有一個痴迷煉丹的師傅,什麼傷不能治好,所以雲洲子很快就醒了。

但是玉清子卻只告訴他,他將他一個人帶回來了,沒有見過叫什麼鄭寧遠的人,雲洲子還曾因為擔心鄭寧遠要再度下山,玉清子用他重傷初癒的藉口不讓他去,又安慰他說鄭寧遠不會有事的,讓他放心。

此刻維正好上山要人的時候,雲洲子偏偏過來了,三下一會面,大師兄的陰謀立刻就要被戳穿,一直在師弟心目中保持「完美師兄」形象的玉清子絕對不能讓這種危險的事情發生啊,於是第一時間想要出去阻止!

注意,有「想要」兩個字。

只是瞬間,維就明白了玉清子要幹什麼,伸手一揮,一層濛濛青光已經將整個大廳籠罩起來,已經消失了的玉清子在無奈在門口顯形,回頭怒視維:「竟敢在我崑崙山布八荒封鎖陣,你瘋了嗎?這裡可不是你的銀河水宮!」

維閒適的往後一靠,第一次露出稍顯輕鬆的模樣:「告訴我小遠在哪裡,我立刻走。」

玉清子沉默,眼中滿是不甘。

「還有三息,雲洲子就要到了,你以為騙得過我麼?呵,說起來,他跟小遠的感情還不錯呢。」

「你!」

「兩息。」

「妖龍,你不要欺人太甚!」玉清子陰測測的道。

「一息。」

門外已經響起雲洲子的聲音:「不知道妖神大人要來,有失遠迎啊。」

「妖界。」

「哼,算你識趣!」寬大的袍袖掃過玉石桌面,維下一刻已然消失不見。

雲洲子正好跨過走廊,笑容滿面的看向大廳。

裡頭只有師傅和師兄,師傅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張丹方推演,師兄則站在門口,背對著自己,看不清面容。

「師兄,妖神大人呢?」

玉清子轉過頭來,笑容溫柔和煦如四月春風,帶著一絲令人從心底感到愉悅的溫暖:「阿雲哪,妖神大人已經離去,他來是專門向師傅道謝的,說你幫了他不少忙……來,跟師兄說說,第一次下山,都做了什麼呢?可有為難之處?」

一面說,一面親密的將人攬在懷裡,推著向外走。

「也沒什麼,那個,師傅……」

「不用管他,師傅剛剛囑咐過我,說不要任何人打擾他研究丹方。阿雲還是到我那裡去,自從你下山回來後,咱們兩個已經許久沒有暢談過了,不如今日抵足而眠如何?」

雲洲子暈暈乎乎的被帶了出去,聽著師兄半哄半勸的話,也不知道為什麼臉皮就是一熱,但還是順從的去了。

*****

崑崙山連通五界,處於五界交匯之地,也就是說,神妖魔鬼人,五界之內都有一座山,名為崑崙。

鄭寧遠正在努力的攀登在妖界的那一座。

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到了山上鄭寧遠才發現,原來山底下平原上那些東西都是小打小鬧,這山上的玩意兒才叫真!絕!色!

經歷了險些被樹妖勒死,險些被狐妖捉走,險些被食人花吃掉的各種驚險之後,鄭甯遠成功借助一根藤蔓攀上了半山腰,這裡是陡峭的山體上難得的一塊較緩的山坡,他決定在此地過夜。

除了地勢不是那麼危險之外,更重要的是,這裡生長的都是普通植物,對他構不成威脅。

長期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再加上爬山耗盡了體力,鄭寧遠在確認了沒有危險之後,就走到一塊石頭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

背靠著石頭,鄭寧遠放任自己大口的喘氣,平復劇烈的心跳。

在時刻都需要好好掩藏自己的形跡的時候,鄭寧遠任何時候都需要屏住呼吸,以免發出過大的動靜,引來敵人。

休息了片刻,鄭寧遠拿出刀子,從身後的破布口袋裡,拿出一塊肉來,現在天色還亮著,時間足夠他生火把肉弄熟——等太陽落山了還點著一堆火,那妥妥的是找死。

明亮的火光會給他帶來各種各樣的麻煩,自從第一個晚上這麼幹幾乎一夜都沒有睡之後,鄭寧遠再也不敢在夜裡生火了,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晚上只有呆在黑暗裡,保持時刻都能跳起來反擊的驚醒才能活下去。

體力的耗盡讓鄭寧遠沒有心思去弄什麼更加可口的食物,再怎麼追求美食的人,在安全都不能保證的環境裡,總是會降低一點標準的。

匆匆將肉塊烤熟,鄭寧遠一邊吃一邊多烤一點,他現在習慣隨身帶一點乾糧了,雖然現加工的更好吃,但是現實往往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讓他生火,好多次都是在奔跑中解決了一餐。

將烤好的儲備糧用乾淨的樹葉裹了放在布包裡,鄭寧遠收拾了火堆,躺在被火烤熱的石頭上,準備休息。

被迫過這樣的生活,鄭寧遠除了詛咒那個師兄外,有時候也會忍不住感慨一下自己的壞運氣,而更多的時候,他則是想念,想念維,還有基地的那些夥伴們。

遇到維的日子,跟夥伴們在一起的日子,回想起來,竟是自己這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候。多少時候,因為情況的惡劣,鄭寧遠心中不是沒有萌生過「算了吧,就這樣死掉也不錯」的念頭,但是那一瞬間,他又想到了維,想到莊毅,想到黑子,想到形形色色的人。

他們一定還在等著自己回去呢,我不能讓他們失望,鄭寧遠心想。

維那傢伙,要是知道自己死掉的消息,會怎麼樣呢?嗯,他一定會生氣,然後做出一些破壞性很強的事情。

鄭寧遠想像了一下維發怒的樣子,嘴角帶上一抹溫柔的微笑,然後又皺起眉頭,他也一定會很傷心。

這些都是支撐著他堅持走來的動力,他有他們,有這麼多放在心上也記掛著他的朋友,他要活下去!

鄭寧遠摸了摸胸口,那裡有一片墨色的鱗,被絲線橫七豎八的纏繞著,掛在鄭寧遠的衣服裡面。他真的想鑽個洞的,但是妖神大人的鱗片太硬,鑽不動啊摔!

手指摩挲著鱗片玉石般的表面,腦中想東想西,鄭寧遠沒多久就抵擋不住睡意,進入了夢鄉,白天大量的體力消耗實在讓他太疲憊了。

在他睡著之後不久,那塊他剛剛靠著休息過,此刻又用作屏障的石頭,突然慢慢的動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原地輕輕的搖晃著,石頭上顯出一個方方正正的人臉來,人臉看著熟睡的鄭寧遠,僵硬的做出一個詭笑的表情。

這是一塊千年石精,石頭修煉不易,它能在千年之內就有了靈性,完全是因為千年它從山上滾落的時候,機緣巧合將一條蛇妖砸死,蛇妖精血染到了他的身上,慢慢給它帶來一絲靈智,妖丹正好卡在它身上的石縫裡,也被它吸收,所以才成了石精。

動了動方大粗糙的石頭鼻子,石精用自己會的唯一個法術:漂浮術,將自己舉了起來,慢慢的移到鄭甯遠上方。

這個人身上帶有一股香甜的氣息,血肉中散發出來的靈氣又十分濃郁,要是能把他砸死,吸收了他的血肉,它一定能更快的化形的。

鄭寧遠睡的人事不知。

石精撤了漂浮術,任由自己落下。

重力加速度是多少來著,哦,對了,10g/s,兩米高的距離落下只需要0.15s。鄭寧遠就是現在醒來,也絕對躲不開這超出人類能力範圍內的一擊。

石頭劃過空氣帶來空氣的震動,撲面而來的強大壓迫感讓鄭寧遠猛的睜開眼睛。

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思維一片空白,眼睛盯著迅速佔滿了整個視野的石塊,臉上還帶著剛剛清醒瞬間的空白。

他已經聞到了石頭上粘著的青苔和泥土的味道。

下一刻,石頭四分五裂,碎成千萬碎屑,被一片光幕擋住,已經幾乎挨到他的鼻尖了,卻一點兒都沒有沾到他身上。

然後他被人摟到一個熟悉的懷裡,一向冷靜克制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不加掩飾的欣喜: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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