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醫(下) BY 絡繽(佔有慾強將軍攻) (穿越傲嬌獸醫受)

獸醫(上) BY 絡繽 (佔有慾強將軍攻) (穿越傲嬌獸醫受)
獸醫(下) BY 絡繽(佔有慾強將軍攻) (穿越傲嬌獸醫受)

☆、第51章

  嚴晃臉撇過一邊,全當沒聽見沒瞧見,就要擦身而過,卻被方才出聲的那人攔住了。
  「哎喲,怎麼?才幾天不見就不認識了?」那人扯著嗓子,一臉不悅道。
  嚴晃冷哼,「我和你們這些人有什麼好認識的,好狗不擋路,讓開。」
  其他人不由起鬨,一人出言嘲笑道:「賀光譽,看來你這面子不夠大啊,人家壓根不稀罕搭理你。」
  賀光譽甚為惱怒,從前這嚴晃經常被他耍得團團轉,每次都老老實實的出錢。雖說後來嚴晃似乎發現了什麼,便是相處少了,可也沒想到這人幾天沒見竟敢這般不給他面子,讓他在一群人面前丟盡了臉面。虧他之前還解釋沒叫嚴晃這個冤大頭,是因為最近不想見到這個人,現在被狠狠的打了臉。
  賀光譽囂張慣了哪裡受得了這個氣,語氣不善道:「嚴晃,幾天不見你倒是膽兒肥了不少。」
  嚴晃笑了起來,「我囂張的時候你還舔著臉到處巴結呢,別以為我從前對你客氣就是怕了你。我不過是懶得跟你計較,覺得幾個錢可以打發的人,也不值得放在心上罷了。」
  賀光譽聽這話哪裡還忍得住,就要擼袖想要幹架,「你這話什麼意思!嚴晃,你以為這是你們陽城,竟敢這般撒野!」
  嚴晃不僅不怕甚至囂張笑道:「怎麼?要打架?來啊,反正我京城待膩了,正好尋個機會回我的陽城去,我巴不得呢。不過我可聽說若你再出事,可是要被轟會那鳥不拉屎的什麼州去,嘖嘖,也不知道那裡有沒有像第一樓這般的地方供你消遣,陽城倒是不少,不若你去我們陽城?我必是讓我家鹽丁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賀光譽原本的衝動頓時被潑了一桶冷水,之前他剛被他爹警告過,若是再胡鬧真的就要把他轟出京城。皇后娘娘親自召見他娘,耳提面命今後不可再張揚。
  賀家平素過於張揚,得罪了不少人,於六皇子十分不利。前段時間六皇子和皇后都被皇上敲打過,命他們賀家不可再這般囂張。平日賀光譽就與一群紈袴廝混在一起,經常惹是生非,這次也被關了許久,否則他怎麼會消停了這麼長時間才會出來。原本打算去找嚴晃這冤大頭,結果一直沒能約出來,還以為是這人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麼,今日遇見還以為又能白吃白喝了,沒想到這嚴晃不知怎麼竟然敢嗆他。
  賀光譽的父親乃當今皇后的堂哥,雖說他們這一支於賀家並不顯著,可糊弄外人卻已經足矣。這幾年太子碌碌無為,太子之位岌岌可危,朝中已經有廢太子立六皇子的聲音。皇后一族勢力越發強大,只怕有一天真的會變成現實。
  現在京城裡誰不對他賀光譽禮讓三分,如今倒是被嚴晃這個蠢蛋這般嗆聲,實在讓他氣憤不過。可是又不敢真的大打出手,嚴晃的父親雖然只是個鹽商,可富可敵國非同一般,就連皇帝也給他幾分薄面。且還有個當皇妃的姐姐,前陣子又誕下龍子,如今更是水漲船高。
  從前賀光譽就不能正面與他衝突,只能花點心思哄哄,反正這廝又蠢錢還多,好騙得很。現在更是不敢真的如何,可這口氣他如何嚥得下去!
  賀光譽的目光掃向嚴晃身後,看到穿著寒酸的趙清河幾人,心中打了個轉。出言嘲諷道:「我就說我們的嚴二公子怎麼翻臉不認人,原來還是認識了新人,這幾位是哪家的公子?看這身打扮,莫非玩什麼返璞歸真?」
  說罷哈哈大笑起來,其他人望向趙清河幾人的眼神也充滿著鄙夷。侯哥兒直接縮到了趙清河身後,平日與嚴晃進出這裡雖總覺得格格不入,可也不覺得有何。伺候的人看在嚴晃的面子上自是不敢露出輕蔑之色,現在被這麼赤裸裸的鄙視,心裡直犯怵。不僅僅是侯哥兒,周路和魏遠志也覺得不自在。
  嚴晃將幾人護在身後,「你管不著,我的朋友也用不著你知道,你也不配知道。」
  說罷就要領著趙清河幾個離開,賀光譽依然不死心的攔住,望著趙清河幾人頓時想到了什麼,嗤笑道:
  「我之前就聽說你開始學什麼給畜生看病,原本還不信,現在看來,你還真是願意與畜生為伍。這幾個莫非就是獸醫?嘖嘖,怪不得大老遠聞到一股臭氣。」
  嚴晃原本脾氣就不好,若非有趙清河幾個在,他早就暴跳起來了。現在聽到這話,直接怒道:「你才臭,你全家都臭!你們這些人連畜生都不如,所以我寧可與畜生為伍也懶得和你們說話!」
  邊說還一腳踹了過去,若非賀光譽躲得快,就被傷到了。
  賀光譽這些憋不住了,暴跳起來,「嚴晃,你罵誰呢!竟敢出手,活得不耐煩了你!」
  嚴晃也擼起袖子,「誰應就罵誰。」
  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在場各位連忙拉扯著分開,若是真要鬧起來,只怕他們也會跟著倒楣。兩邊都是不能惹的,這嚴晃雖傻又錢多,平日騙著跟著吃吃喝喝可以,可若真想欺負到他頭裡,那嚴恪卻不是好惹的。而背後的嚴霸更是了不得,嚴霸的勢力雖然不在京城,卻也不是誰都可以欺辱的。
  嚴家興許不會拿賀光譽怎麼樣,他們這些人可就得做那替罪羊了。更別說賀光譽若是出了事,皇后娘娘那邊如何怪罪。
  一個看這頗為年長之人擋在兩人中間,「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冤家宜解不宜結,不若各退一步。」
  賀光譽和嚴晃同時冷哼,各朝一邊。
  那人先是對賀光譽道:「嚴晃年紀還小,莫要與他計較。」
  隨即又轉向嚴晃,苦口婆心勸道:「不管如何這般說話總是不妥,傳了出去於你名聲也有礙。不若這般,今晚你出錢就當請客賠罪了。」
  趙清河差點沒笑出來,雖說嚴晃罵人確實不對,可那也是賀光譽先挑撥。這人倒是好似公正,結果把責任都冠在嚴晃頭上,都撕破臉了還惦記著嚴晃的錢袋子。怪不得嚴晃寧可跟著他們與一群動物廝混也不願意與這些人在一塊,確實噁心得厲害。
  紈褲子弟雖然出身極好,可京城開銷大,並非所有人都能像嚴晃一般花錢如流水。大部人錢財上十分緊張。雖然於一百老百姓他們擁有的那簡直是天文數字,可於他們這圈子什麼都要最好的而言,就有些不夠看了,所以才會這般算計。
  嚴晃雖然花錢如流水,可也不是真的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哪裡不曉得是這些人是訛他。從前他那是不在乎這點錢,又想著剛來京城不認識人,想與大家一塊兒玩,反正他有錢,那點壓根不在乎所以才不計較。今非昔比,這些人還把他當冤大頭,真是不知所謂。
  「讓我出錢請客沒問題,你們對我鞠躬行禮,我心情好興許會從指縫裡漏出一點。我哥說了,我們這些有錢的平日得多做點善事,要多幫助那些窮苦的人,才能積德,我就當是做善事吧。」
  言下之意把他們當乞丐了!
  一群紈袴都怒了起來,鬧哄哄的就要幹架,兩邊頓時劍拔弩張。
  正當趙清河以為今天要火拚一場的時候,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這是要上全武行?不若讓我的寶貝也湊湊熱鬧?」
  眾人轉身一看,竟是那十三王爺。等看清的時候紛紛倒吸一口氣,那十三王爺身上竟然纏繞著兩條毒蛇。一條蛇頭在肩膀上,一條舌頭在腦袋上,正張著大口吐信子。而十三王爺的手背上還趴著個碗口大的蜘蛛,黑黝黝的瞧著都頭皮發麻。
  賀光譽幾人看得直打哆嗦,早就聽聞這十三王爺性子最是古怪,喜歡養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王府更是這些毒物的老窩,可謂京城最恐怖的地方。平日無人敢上府邸打擾,興許正做客一條蛇或者什麼玩意就爬到你的褲腿上,能把人嚇出尿來。
  「十,十三王爺。」一群人戰戰兢兢的作禮,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仰,希望能遠離這些毒物。
  十三王爺只是微微頷首,目光穿過眾人投在趙清河的身上。也不管其他人是何表情,直直向他走去,頓時一群人自動彈開讓出一條道,每經過一人身邊,那人就全身僵硬。十三王爺經過賀光譽時,頭頂上的那條蛇竟是突然伸出頭來,朝著他張開大口,陰鷙瘮人。
  噗通一聲,賀光譽直接暈了過去。
  嚴晃噗嗤一笑,「什麼破膽,真慫!」
  十三王爺輕輕掃了他一眼,嚴晃笑得燦爛,「王爺,我哥們清河說你那不少毒物,聽說蛇血治風濕挺好,我爹有這毛病,你不如給我幾條唄,省得我去尋。」
  十三王爺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看來嚴恪還沒把你調教好,告訴他,若他不行我來。」
  嚴晃直接刷一臉紅彤彤的,隨即又變得蒼白,一白一紅轉換得十分歡快。直把侯哥兒幾人佩服不已,這一手真是本事!臉跟個調色盤似的。
  十三王爺並未理會,直接走到趙清河跟前,「趙大夫,你來瞧瞧我這寶貝,似乎腹部長了黑點,我瞧得不大真切。」
  趙清河拱手作禮,然後伸出手,那蛇倒是有靈性的,直接順沿爬到他的胳膊上,纏繞住,直把一旁的人看得頭皮發麻。
  趙清河翻開蛇,看其腹部,不由皺眉,「王爺,這蛇得了黴斑病,必須及時治療,否則過幾天就會死去。」
  原本淡然的十三王爺一聽這話,臉上露出了緊張,「如何治,快快說來!」
  趙清河想了想道:「用苦參、蒼朮、龍膽、地膚子四味煎水適量納入明礬,溶解後藥浴病蛇,禁蛇內服。平日要保持蛇窩乾爽,搞好清潔衛生和蛇窩的通風,若潮濕可用石灰清掃吸濕或將石灰用紙包好放入蛇窩的一邊,定期更換。並且需要將患蛇單獨飼養,若是其他蛇也有了這病,也得單獨尋地方養。」
  跟在十三王爺旁邊的奴僕趕緊一一記下,趙清河交代完畢,十三王爺便是直接離去,一刻都沒有耽擱,扔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在原地。
  嚴晃第一個回過神來,「清河,你太牛了!竟是連蛇病都會治,方才那條蛇還真是個乖巧,竟然沒咬你!我可聽說從前有人想要暗殺王爺,結果被這些毒物給咬死了。莫非你天生與蛇親近?」
  趙清河笑了起來,「是啊是啊,我還會召喚蛇呢,若你以後招惹我,我就讓成千上萬的蛇嗖嗖嗖大半夜去你家尋你。」
  嚴晃被唬了一跳,「我艸!別說了,想想我都頭皮發麻。」
  趙清河哈哈大笑,「哄你玩的呢,我要有這個本事,哪還用做什麼獸醫。沒錢了就讓蛇去光顧有錢人家,讓他乖乖送我錢花,這日子過得賊拉的滋潤。」
  「沒勁。」嚴晃一臉失望,「咦,那群人呢?還有慫蛋賀光譽呢?」
  嚴晃東張西望,哪裡還看到那群紈袴的影子。這些人什麼時候走的?方才不還在的嗎。
  侯哥兒捂嘴笑道:「方才趙哥說自個能召喚蛇的時候那幾個人就偷偷溜了,怕以為是真的,嚇到了吧。」
  嚴晃樂不可支,「這慫蛋,不過是一條蛇方才就嚇得尿褲子,我看他以後怎麼在京城裡混!」
  趙清河剛躺下不久,常廷昭就摸了進來。
  「哎,我都不知道多久沒在半天看到你了。」趙清河不由嘆道。
  常廷昭摟著趙清河,手探入他的裡衣,撫摸著他光滑的肌膚,「等你去了太僕寺混幾天之後,我們就能白日見到了。」
  趙清河躺在常廷昭的胳膊上,不由抬起頭,「你不是都在軍營裡嗎?我怎麼能見到你?」
  一般人不可出入軍營,就算常廷昭是將軍,也不可胡亂領人進去。作為一軍將領更是要表率,尤其他們這支騎兵更是慎重,不能有心之人進去探了軍情。
  常廷昭笑道:「你現在已經是獸醫博士,到我們騎兵營去瞧瞧軍馬有何不妥?我還記得你第一次給我瞧馬的時候,宣揚了你那什麼消毒藥,還說了防勝於治,我覺得十分有道理。我們騎兵營最寶貝的莫過於那些軍馬,可不得我們趙博士去指導指導工作。」
  趙清河忍不住笑了起來,常廷昭最喜歡聽他說他那個世界的故事,說是好奇不如說更想瞭解趙清河的過往,想知道趙清河到底是從什麼地方而來。說得多了,也就雜了,倒是讓常廷昭學了不少他們那的話,讓趙清河聽著十分親切,又覺得頗為古怪。
  「我這消毒藥方可是我爺爺研究出來的,不比那些化學藥品差,不過我可不能白白給方子。」
  常廷昭刮了刮他的鼻子,「連你老公都要算計,攢嫁妝呢?」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正色道:「一碼歸一碼,況且這些軍費又不是從你的腰袋裡出,你心疼個什麼勁。」
  常廷昭長嘆一口氣,「哎,這不是國庫空虛軍費告急嗎,這些軍馬就花費了大量銀錢,後邊還要準備糧草,皇上也窮啊。皇上窮就要壓榨我們,苦啊。」
  趙清河楞然,「真的?大佑不是挺富庶的嗎?而且近些年也沒有戰事,怎麼就國庫空虛,連這點錢都扣扣索索?」
  常廷昭冷笑一聲,「不過是面上風光罷了,這裡頭水深著呢,折騰吧折騰吧,早晚把這江山折騰沒了。」
  趙清河連忙摀住他的嘴,「你這人說話怎麼比嚴晃還每個把門的,小心隔牆有耳。」
  原住民比他這外來戶還不注意言辭,真是沒天理了的都。
  常廷昭伸出舌頭舔了舔,惹得趙清河趕忙收回手,瞪了他一眼。常廷昭笑道:「就我兩怕什麼,要是真有人沒事聽牆根,又沒答錄機錄下當證據,怕個甚。」
  趙清河越發受不了他,「你倒是越發清楚我那裡的玩意了,若哪天你跟著我穿越過去,也不怕不適應了。」
  常廷昭目光幽深,半響才出聲道:「我要為一切可能做好準備。」
  趙清河心裡咯噔一下,心中深深嘆了口氣,緊緊摟住常廷昭,他的離奇穿越經歷一直讓這個男人無法安心。總是害怕他哪一天就像來時一樣,突然消失。
  怪不得這麼喜歡聽他說那邊的事,想來是害怕如果有一天自個離去了,他也有個尋的地方。雖然常廷昭明明知道連路都沒有,知道所在地又如何,可依然不願意放棄。
  趙清河久久才出聲,「別想那麼多,從前看穿越小說,沒見幾個會穿回去的。老天是讓我在這裡大展拳腳的,怎麼可能讓我沒來得及展示,或者剛有些成就就讓我滾回去,這不科學。」
  「嗯。」常廷昭緊緊的抱住趙清河,仿若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
  這樣的氣氛令人窒息,趙清河轉移話題道:「那十三王爺真是個性子古怪的,竟是養了一堆的毒物,瞧著怪瘮人的。不過倒是讓我撿了便宜,正好那幾種病就是我會治的。」
  「十三王爺確實不簡單。」半響,常廷昭才幽幽開口。「當年,先皇很是器重他,甚至有謠傳,先皇有傳位與他的打算。」
  趙清河怔了怔,「我瞧著他年紀不大啊,先皇在的時候他也沒多大年紀吧?」
  常廷昭挑眉,「你以為他多大?」
  被這麼一問,趙清河不敢確定了,「不就是……跟我差不多?」
  常廷昭低聲笑了起來,「他做你爹都夠了。」
  趙清河瞪大眼,「啥!這麼老?!打死我也沒看出來他五十多了啊。」
  常廷昭失笑,「誰說他五十多了?今年三十五了吧。」
  趙清河嘴角抽抽,他差點忘了這世早婚早育了。而且還拿上輩子自個的年紀比,能匹配到一起才怪呢。
  趙清河嘟囔道:「那也挺臉嫩的。」
  「沒你嫩。」常廷昭笑著掐他的臉,惹得趙清河狠狠踢了他一腳。
  趙清河想了想道:「這般人物,當今皇上應是很忌憚吧?」
  雖然是同母同父的兄弟,可在權力面前哪還顧得了這麼多。前世古代不是許多為了皇位權力弒父殺兄的例子,現在看來這個皇帝至少沒那麼絕,甚至還讓十三王爺掌管太僕寺,並不是讓他做個閒散王爺,看來是個能容人的。
  常廷昭笑了笑,好奇道:「原身竟是沒留給你這段記憶,連我都記得竟是不知十三王爺,看來我這魅力大無邊啊。」
  趙清河嘴角抽抽,「你還能更自戀點嗎?咦,你這般說,莫非這十三王爺娶的也是男妻?」
  常廷昭笑著點頭,「是。當年為這事,太后差點沒有以死相逼,可最後還是妥協了。」
  趙清河瞪大眼,「真的假的?」
  常廷昭親吻趙清河的額頭,「若非有十三王爺這先例,我一時半會還真沒想到這招,現在也不會陰差陽錯與你在一起。說起來,我是不是該去謝謝他?」
  趙清河卻是好奇,「他的王妃是怎樣的人?」
  常廷昭努力回想,「這人太久未出現在人前,我差點都忘記了。是一個名門庶子,據說從前在家裡過得也頗為悽慘,身子骨也不大好,跟了十三王爺之後,養尊處優過得還挺不錯。不過話說回來,也就男人能夠忍耐十三王爺那古怪性子,若是女人瞧見這麼一堆毒物,嚇都嚇死了。」
  趙清河眯著眼,低聲道:「你說他們是不是達成了什麼協定?」
  常廷昭摸摸下巴,「並非沒有可能,不過十三王爺除了他沒有任何侍妾,也不喜流連煙花之地,若是連老婆都沒碰,那這輩子也忒慘了點。」
  趙清河手探到他那處輕輕捏了一下,「就知道往這上面想。」
  常廷昭倒吸一口氣,那玩意瞬間硬了起來,「今天還想放過你,好好說會話,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
  說罷一個翻身將趙清河壓在身下,屋裡春色無邊。


☆、第52章

  去太僕寺報到的那天,趙清河特意穿上了剛做的新衣裳。雖然不是什麼特好的料子,可新衣服襯得人十分精神。銅鏡裡雖然瞧不真切,趙清河也自我感覺帥呆了。
  侯哥兒看到趙清河這一身,由衷讚道:「趙哥,你這一身襯得你更俊俏了。」
  「你這一身也不錯。」他們四人前段時間都去做了一套新衣裳,京城的穿戴與新湖縣不同,之前還未定下所以不敢起這些心思,怕浪費錢。自打確定被太僕寺收了之後,這才敢花錢去做一身衣裳。
  畢竟來到了異地,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不管穿著還是舉止都要隨大流的好,省得與人隔閡,辦事總是不便。
  四人進入太僕寺就要分別,趙清河是獸醫博士自是不會與一般學生在一塊。而侯哥兒是初學者,會被分配到專門的啟蒙班裡,被稱之為丙生,周路和魏遠志擁有一定的基礎,卻依然有待提高,則分為乙生,而甲生已可以獨立行醫,只要通過最後的考試即可直接成為太僕寺裡的獸醫。不少已經成為獸醫的學生,也會作為甲生到太僕寺裡繼續學習,提高自己的醫術。
  趙清河被小童領到牧馬監主事處,主事四十來歲的年紀,一看到他連忙站起來拱手作揖,「早就耳聞趙大夫年輕有為,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愧為十三王爺親自挑中的獸醫博士。」
  「主事謬讚,在下只是正好入了十三王爺的眼罷了。」趙清河笑著回禮,原本還以為會過一把趙博士這稱呼的癮,哪曉得對方竟不是這般叫的,真是可惜。
  主事笑道:「趙大夫過謙,我們大佑算上你也才五位獸醫博士,你這般年紀就能成為獸醫博士的,有史以來還是第一個,還是十三王爺親自挑中,今後可謂前途無量。」
  趙清河謙虛道:「不敢,不敢,以後還請主事多多包涵,若有不妥之處還請不吝賜教。」
  兩人又寒暄幾番,才進入正題。
  主事向趙清河大致介紹了牧馬監的情況,又道:「今日甲生就要選老師,還請趙大夫做好準備。」
  常廷昭之前就已經告訴趙清河,在大佑,獸醫博士有義務教導學生。只要收了學生,不僅平日需指點一二,行醫之時也要帶著,在實踐中手把手教導。
  而學生和獸醫博士之間是雙向選擇,先是學生選擇老師,然後獸醫博士出題考校,決定選擇收哪個學生。乙生和丙生暫且沒有資格被獸醫博士親自教導,必須要等到晉級之後,平日只由專門的獸醫進行教學。
  雖說是一年一選,第一年選了這個獸醫博士第二年可以另外選擇一個,可實際這樣朝三暮四的學生最後會兩邊都不討好,因此第一次選擇的時候,學生們都十分謹慎。要麼不選,若是選了就得從一而終,哪怕落選下次也不敢換人。
  這些年大佑十分重視獸醫的培養,所以如今太僕寺一共百餘名學生,其中甲生就有三四十人,還有一些已經是獸醫也想到獸醫博士身邊繼續學習的獸醫,每一年加起來至少有五六十人。
  可獸醫博士畢竟少數,之前加上別國的獸醫也才六個人。手把手教導一次最多收個四五個甚至有的只收一個,所以僧多肉少至少一半的人會被刷下,競爭十分激烈。不過對於獸醫博士來說卻是好事,更大機率挑選到自個合意的學生。
  趙清河拱手道謝,「多謝主事提醒。」
  主事頓了頓,一臉為難道:「原本趙大夫第一次到牧馬監,其他獸醫博士也應過來相見。可最近各位大夫實在是忙碌,所以……」
  主事眼神躲閃,心中懊惱這幾個老傢伙竟是這般不給他面子。早就讓他們今日過來,畢竟是進了新人,按理都應該聚在一起與趙清河會面。結果竟是一個未來,他國獸醫便是罷了,自個人還這般不給面子,著實令他難堪。
  不管如何,趙清河可是十三王爺挑中的人,不給趙清河面子就是不給十三王爺面子,這些人還真以為會個幾手就把自己當盤菜了!若非十三王爺還挑不著合適的人,早就將這幾個老頭子給擼下去了。
  雖說主事的品級比獸醫博士高,可這牧馬監還得依仗這幾個老傢伙,他偏還動彈不得他們。所以心裡有氣也只能嚥著,現在只是希望趙清河莫要太難伺候,否則十三王爺那他可就不好交代了。
  趙清河瞭然,並未為難這主事,只道:「無妨,有機會總是會見到的,況且他們都是老大夫,應是我去拜訪才是。」
  主事見他這般上道頓時舒了口氣,命人將趙清河送至他的辦事之處。牧馬監各個獸醫博士都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趙清河雖是早就知道,可到了那處也忍不住咋舌。
  這辦公條件也忒好了!前世那些什麼巨額辦公大樓都弱爆了,他一個人竟是佔了一個大院子。院子有半個籃球場一般大小,四周圍著房屋,這規模都能辦個小型學校了。
  趙清河都有些心動乾脆搬到這裡住得了,省得還得交房租不說平日還得跑來跑去,直接住在這多痛快。
  「你叫什麼名字?」趙清河問那小童,這小童是分給他的奴僕,專門伺候他的。
  小童道:「回大人,小人當歸。」
  趙清河有品級,也可以稱之為大人。
  趙清河笑了起來,「當歸?莫非牧馬監所有的奴僕都是藥材名?」
  「大部分都是。」當歸恭恭敬敬的應著,腦袋壓得低低的,說話的聲音都不敢太大聲。
  趙清河又詢問了當歸一些關於牧馬監的事,以及其他幾個獸醫博士的性子,當歸都一一說來,讓趙清河有了大概瞭解。
  中午的時候,當歸幫趙清河從食堂裡打回飯菜,四菜一湯有葷有素,吃得還挺豐盛。趙清河十分滿意,不愧是國家公務員,這福利就是好,總算解決了他吃飯這一老大難問題。
  他們四個大男人住一塊就是有些不妥,除了他沒人會做飯。可趙清河又屬於突然來了性子才會做的,平日也不大喜歡蹲在廚房裡,使得他們每次吃飯都成了難題。出去吃太貴,自個做又懶得動彈,想請人吧這合適的人選又不好找。主要也是因為太貴,他們請不起。
  原本請灶娘最合適,偏他們一屋子的男人,一個女人家進屋實在奇怪。做吃食又不像漿洗衣服,可以拿著到外頭去洗,可以洗好了再送過來。而男廚子大多比灶娘要貴,只能作罷。
  「這也太多了,我一個人吃不完,當歸,你吃了沒?一塊吃唄。」趙清河望著份量十足又十分美味的飯菜,對著當歸道。
  也不知道周路幾個飯菜怎麼樣,想來肯定沒他的好,若是他們在就好了。只是大家都是剛進來的,也不好一開始就壞了規矩,還是莫要太特立獨行的好。他便是罷了,只怕會對周路幾個不利。
  當歸連忙搖頭,「這不合規矩。」
  大佑等級森嚴,當歸這般態度也無可厚非,這種時候也甭去談什麼人人平等之類的論調,別說這大佑就是前世也實現不了。趙清河可是還清楚的記得,大學的時候他去食堂吃飯,旁邊有兩個女生討論,其中一個說是在食堂吃,拿回去麻煩。另一個卻不同意,因為這食堂裡有民工過來吃,那些餐盤估摸也曾經被那些民工碰過,不乾淨。明明都是消毒過的,就算怕不乾淨也不應單單將民工提出,這就是赤裸裸的歧視了。學校亦是如此,到了社會各種歧視不平等更是屢見不鮮。
  不過這浪費實在可恥,趙清河道:「這麼多我也吃不完,你去把你的碗筷拿來,我分一半給你吧。我這飯菜應是比你的要好吧?吃我的吧。」
  當歸畢竟還是個孩子,又是最能吃的年紀,平日見到這些飯菜就垂涎不已,如今聽了這話立馬心動了。他們奴僕的飯菜哪裡比得過趙清河的,這麼大塊肉,哎喲,看著口水都要掉下來了。
  可當歸依然忍著道:「這,這怕是不妥當吧?」
  趙清河見他眼珠子都發著綠光,卻還克制著自己,不由笑了起來,佯怒道:「囉嗦什麼,還不快去!涼了可沒原來的味道了。」
  當歸見趙清河不似作假,連蹦帶跳的去尋碗筷去了。原本以為能吃到些邊角就不錯,沒想到趙清河竟是分了一大半給他,而且裡邊有很多的肉!
  當歸吞嚥著口水道:「這,這也太多了吧?」
  趙清河毫不吝嗇的繼續撥菜,這天氣熱得很,他吃不了那麼油膩的,「所以我一個人吃不完必須得找你幫我消滅掉,我是農家出身,最看不得浪費。說好了,一會一口都不能剩下。」
  當歸哪有不應的,雖然想讓自己保持平靜,可眉眼上挑暴露了此時的情緒。
  「現在沒人,我這也沒那麼多規矩,你就這裡吃吧,我一個人吃也覺得悶得慌。」趙清河將欲離開的當歸叫住。
  當歸這時候也不再客氣,蹲在門口吃了起來。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嘴油汪汪的。趙清河原本因為炎熱沒什麼胃口,看到他這般也來了興致,吃下了不少。
  因為這事,當歸沒有了之前的拘謹,雖然還是恪守奴僕的本分,可與趙清河相處的時候放鬆了不少,讓趙清河也沒之前那般難受。
  趙清河使喚人倒是無壓力,可對方老是畏畏縮縮很害怕你的模樣,那就有點吃不消了,現在這般正好。
  當歸朝著院外探著腦袋,皺緊眉頭一臉疑惑,「已經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怎麼一個人都沒來?」
  按理說,學生選老師的時候,因為害怕來晚了選不上,所以都會早早的擠在院子門口。時間一到立馬衝進去,想儘早露臉,給老師留個積極的好印象。可當歸等了半天,竟是一個人都沒有,讓他納悶不已。
  趙清河悠哉的喝著茶,並不意外這個結果。其他幾位獸醫博士已經在這太僕寺有些年頭了,在京城也十分有名氣,所以大家才會這般積極的去拜他們為師。而他不過是初出茅廬的小子,之前默默無聞沒什麼人認識。
  雖然在考場上成績出眾,可除了十三王爺的蛇,他都沒露過手,眾人還持懷疑態度也屬正常。畢竟是事關自個醫術和前程,若是選錯了可沒有回頭的機會。
  當歸不死心,跑到院子門口,依然不見有人望這過來,而別的獸醫博士門口卻是擠滿了人。今年十三王爺改了規矩,只要有意願想要跟著獸醫博士學習的,都可以報名,就連乙生和丙生都有資格,所以人數又比從前多了不少。若非今年新入的學生還不能選,怕是會更多。
  莫非是其他人不知道這裡有個趙大夫?當歸正想跑出去告訴那些學生,卻被趙清河叫住了。
  「當歸,你要去哪?」
  當歸老實道:「怕是沒人知道趙大人在這,我去告訴他們。」
  趙清河朝著他招招手,當歸連忙奔了過去,「他們知道。」
  當歸不解,「那為何沒人過來?」
  趙清河笑了起來,「瞧不上我唄,你說老實話,你第一次知道我的時候可是信了我有那過人醫術嗎?」
  當歸是個老實的,頓時被問住了,說老實話他心裡也覺得挺懸乎的,趙清河實在是太年輕了,從前又沒聽說過。太僕寺裡的人知道趙清河被點為獸醫博士的時候,大傢伙都不敢相信呢,都紛紛打探這趙清河和十三王爺是不是有什麼淵源。
  可趙清河是他的主子,他必是不敢這麼想,更不敢這麼說。當歸半響才嘟囔道:「您是十三王爺親命的獸醫博士,怎麼就信不得了?」
  趙清河搖頭道:「你說這話底氣都不足,何況其他人呢。」
  當歸頓時低著頭不再做聲。
  十三王爺性子古怪,說一出是一出,完全不按理出牌。趙清河這般輕易被命為獸醫博士,誰又知道會不會一個不小心被撤了。誰也不敢拿前程開玩笑,況且又並非趙清河一個獸醫博士,其他人都是大佑最有名的獸醫,醫術精湛,有這樣的人選擇何必去冒那個險。
  其他幾位獸醫博士不僅醫術高明,能爬到這個位置的,都並非一般人物,那都是大有來頭的。不管是從想學東西的,還是想巴結的,都覺得選擇趙清河不靠譜。因此寧可和一堆人去擠,也不願來趙清河這裡冒險。
  當歸撇著嘴,「若,若沒人過來可怎麼辦?」
  趙清河不在意道:「那我就樂得自在唄,帶徒弟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想要混得開就得靠真本事,他不著急只要有技術就會有出頭的一天。從前在病馬監同樣遭受冷遇,後來不是迎刃而解了,有些事急不得。
  當歸嘟囔道:「您可真想得開。」
  別人門庭若市,自個門可羅雀,怎麼想都覺得挺丟人的。只怕今日過後,不知會被恥笑成什麼樣子。
  當歸垂頭喪氣,幹活都沒方才利索了,唉聲嘆氣的,比趙清河這個當事人還要惆悵。
  趙清河並未理會他,拿著筆在紙上塗塗畫畫。他過陣子還得幫常廷昭培訓護士,他的教材還沒擬定好呢。
  「大人,大人,有人過來了!」當歸突然跳了起來,激動的嚷嚷道。
  趙清河無奈搖頭,「來就來唄,莫要這般大驚小怪。」
  當歸連忙噤聲,也知道自個太失體統,規規矩矩的站到一旁。
  呂雙元醒來的時候發現其他人都已經不在,想起今日要挑選老師,呂雙元趕忙從床上爬了起來。因為宿醉頭痛欲裂,呂雙元狠狠的沖了涼水才稍稍好些。
  昨天同窗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要喝酒,應是拉著他去了。呂雙元不勝酒力,原本只是打算作陪,結果硬是被灌了不少,結果就給醉了,害得今天差點誤事遲到!
  呂雙元火急火燎的趕到學院,整個人還暈乎乎的,幾位同窗向他招手,呂雙元連忙湊上前去。
  「你怎麼才來啊?」其中一位責備道,還未等呂雙元解釋,那人道:「都已經排滿了,已經遲了,不若你去那邊吧,反正都一樣,都是獸醫博士。」
  「啊?」呂雙元還暈乎乎的,因為吵鬧腦袋更是無法思考。
  「啊什麼!還不快去,晚了一個都撈不到。」幾個同窗火急火燎的將他推了過去,呂雙元壓根還沒明白,就往趙清河那邊走去。
  呂雙元摸不著頭腦,頭痛欲裂又無法思考,傻愣愣的按照同窗說的去做。
  呂雙元遠去,方才那幾個同窗正在得意的嘲笑著他,「真是個傻蛋。」
  一個鄙夷道:「這麼個傢伙竟是入了四位博士的眼,真是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
  另一人笑得燦爛,「那又如何,只要他往那邊走,什麼都雞飛蛋打。這幾位博士都是小心眼的,早就派人盯著了,他現在想回頭也不可能被瞧上了……」
  呂雙元正迷糊,走進了一個院子還有些回不過神來。這時候一抬頭看到一個身著暗青色布衣,氣定神閒悠然自得的年輕男子,對他微微一笑,張口聲音如若清泉一般,讓他原本欲裂的腦子漸漸清明起來。
  「你是走錯了,還是來找我的?」
  當歸聽到這話不由微微皺眉,好不容易等到一個,若是也跑了可怎麼得了!一個拜師的都沒有,趙清河以後怕是難以在太僕寺立足,獸醫博士這一頭銜被摘掉都有可能。心裡雖是這般想,可當歸表情卻沒有透露出半點。
  呂雙元怔了怔,這才反應此人應該是新晉的獸醫博士趙清河。傳言此人十分年輕,現在看到果然如此。太僕寺之人都知曉趙清河是因為治好了十三王爺的蛇所以才被提為獸醫博士,雖說也清楚第一場考試時候趙清河成績優異,可大家仍覺得其中有貓膩。甚至有傳聞趙清河被十三王爺瞧上,十三王爺好男風可是眾所周知的事……
  可眼前此人丰神俊秀,眼神清澈,不應是那樣的人才對。
  呂雙元從不會以惡意揣摩人,之前未曾那般想,現在也不會。拱手道:「學生呂雙元,拜見趙博士。」
  趙清河樂了,可被這麼叫喚終是不習慣,總有種買了文憑的感覺。便道:「叫我趙大夫即可。」
  呂雙元從善如流,「趙大夫,不知呂某可否拜於您名下。」
  趙清河直勾勾的盯著他,「我若是沒猜錯,你是走岔了了吧?若是錯了就趕緊糾正,莫要一錯再錯。」
  呂雙元來的時候雙目呆滯,看到他一臉驚奇,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人是走錯路了。
  呂雙元的耳根更紅了,「不瞞趙大夫,學生確實是糊裡糊塗來到這裡,不過學生也想跟著趙大夫學習醫術。」
  趙清河挑眉,「你信我能教你?」
  呂雙元道:「趙大夫能給蛇治病,我卻不能,我從前的老師也不能。」
  趙清河笑了起來,「你倒是想得通透,不過想讓我收你做學生,還得過了我的考驗。」
  呂雙元聽到這話頓時心裡一鬆,拱手道:「這是必然,請趙大夫出題。」
  「肝經風熱與肝熱傳眼有何不同?」
  呂雙元斟酌片刻,緩緩開口,「肝經風熱眼胞翻腫,眥肉淤紅,眵盛難睜;肝熱傳眼眼胞不腫,眥肉多不紅,眼眵較少。前者應清肝明目、疏風退熱,後者應清肝熱、退雲翳。」
  趙清河點了點頭,又問:「胸膊痛應如何針灸?」
  呂雙元不緊不慢道:「見臥蠶、唇舌青紫的,放胸堂血。」
  趙清河又問了幾個問題,呂雙元都能圓滿回答,胸有成足的模樣,看來確實是有些能耐的。趙清河沒想到就這樣都能撞到個資質不錯的,這好運來的擋都擋不住。
  「你可信牧畜難產時剖腹取子母子平安?」
  呂雙元怔了怔,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聞,突然想到了什麼,頓時激動不已,「莫非你就是那位剖腹取子的大夫?!」
  趙清河微微一笑,「你可信?」
  呂雙元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家父曾專程趕往泰河府,親眼看到那母馬的傷口,曾驚嘆這世間竟有如此絕技!沒想到竟是出自趙大夫之手,這,這真是……」
  呂雙元簡直不知如何言語,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從前他就想著若是能一展此絕技,那也不枉身為獸醫一場,現在陰差陽錯竟是拜見了真人。若是能被趙清河收下……
  呂雙元眼睛發出光亮,之前的頭暈頭痛早就不見蹤影。
  「你可願意學?」
  呂雙元差點直接跪下,「願意願意!學生若能學得此術,這,這簡直是……」
  呂雙元語無倫次,不知如何形容內心的激動。之前也有些賭博的成分,想著反正已經無法回去拜起他人為師,不如將錯就錯,總能學到一二,沒想到竟然如此好運,碰到了個神人!對啊,之前父親就打聽到趙清河已經趕往京城,他怎麼那麼傻就沒把這兩個人想到一起!
  趙清河笑著搖頭,什麼都是物以稀為貴啊,若人人都習得,就不會這般大驚小怪了。
  正此時,一個瞧著模樣不大的學生走了進來,見呂雙元在一旁有些瘋癲模樣,嚇到縮到了一旁。支支吾吾開口,「學,學生盧,盧可,拜,拜見趙趙博士。」
  盧可長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圓嘟嘟的娃娃臉,瞧著十分討喜,就是有些怯生生的。男子這般模樣,總是容易被人瞧不上。
  「你是要拜師還是走錯?」趙清河又是這一句。
  當歸嘴角抽抽,可依然不動聲色。
  「拜,拜師。」盧可縮成一團,一臉怯怯。
  趙清河笑道:「我有這般兇神惡煞?竟是讓你怕成這般?」
  盧可連忙搖頭,「不,不是。」
  趙清河嘆道:「你見到我這般模樣可不行,以後可怎麼跟著我學東西?」
  盧可瞪大眼,那葡萄一般的眼睛顯得更大了,像個小弟弟一樣惹人憐愛,雖然男子這般怯弱實在不妥,可這人樣貌好,卻不會讓人覺得很排斥。
  呂雙元連忙拱手道:「趙大夫,盧可天生性子如此,一與人說話就是這般,可他的學問卻是不錯的。」
  盧可朝著呂雙元投去感激的目光,趙清河點了點頭道:「還好是獸醫,若是人醫可怎麼得了。你為何想要拜我為師?」
  盧可深吸一口氣,道:「您年紀這般小就能當獸醫博士,必是有過人之處,而且我們年紀相差不大,興許比較好相處。」
  後邊的話說得跟蒼蠅叫似的,卻也讓趙清河聽清楚了。趙清河方才已經聽當歸說過,其他四位獸醫博士脾氣可不怎麼好,經常把人罵得狗血淋頭,想來盧可是怕了他們所以才拜他名下。
  不管是何原因,趙清河一視同仁,考校了盧可幾個問題,盧可一接觸專業的東西,整個人立馬不同了,對答如流完全看不到方才的怯弱,趙清河也把他留下了。
  直至結束,趙清河這裡前後一共就來了兩個人,全都被他收下,總算沒拿了零蛋。
  而名單公佈的時候,又是引來一片軒然大波。
  「竟是有人敢去拜這新任的博士為師?是腦子被門夾住了嗎?」
  「嘖嘖,怕是走錯將錯就錯吧。」
  「盧可便是罷了,那小子見個人說話都不利索,跟個娘們似的,只能選那新來的獸醫博士。可這呂雙元是怎麼回事?不會是被忽悠了吧。」
  「誰知道呢,呂雙元自恃清高,沒想到竟然拜了這麼個人,這下他可算是完了。」
  「其他博士不是都挺看好他的嗎,他怎麼這麼想不開?」
  「傲唄,以後咱們就可以看他的笑話了,哈哈哈……」
  廖應淮聽到趙清河竟然收了他最為看重的呂雙元,不由大吃一驚。這一撥學生裡呂雙元十分傑出,他原先也有意將他納為徒弟,沒想到最後竟然讓趙清河這個半路冒出來的矛頭小子搶到了手!原本趙清河能與他們一樣成為獸醫博士已經令他不滿,如今更是對這個並未蒙面之人厭惡至極。
  「趙清河到底使了什麼手段,不僅忽悠了十三王爺,還把呂雙元給騙了過去!這人還真是不簡單。」
  關會抿著茶,悠悠道:「沒點手段還能一步登天?看來我們這些老傢伙就要被替代下去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廖應淮聽此更是怒極,「哼,真是不知所謂的傢伙,我看他能囂張到何時!」
  「一個頭銜算不得什麼,一個學生更是算不了什麼,只是莫要插手到不該插手的地方,否則……」關會猛的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臉戾氣。
  廖應淮揮了揮手,命奴僕退下,低聲道:「常家軍騎兵已經訓練有些時日,不知何時出兵。」
  關會擺擺手,「沒這般快。」
  廖應淮道:「這次的統領為常廷昭,此人最是冥頑不靈,莫要出了岔子。」
  他們既為獸醫博士,便是有些特權,不少藥材可都是從他們這裡過手,其中貓膩自不消說。如今常家軍有這麼多匹軍馬,若真的上了戰場,必是需要許多藥材,他們可不能錯失良機,被別人佔了去。
  關會微微皺眉,「這人確實麻煩,與他爹一樣又臭又硬。不過這治療牲畜唯我們四人說的算,常廷昭也不能管到這上邊來,他懂什麼?沒什麼可愁的。」
  廖應淮頗為惆悵道:「常家軍已經許久沒讓我們去瞧那些馬了。」
  關會不以為然,「還未上戰場,那些馬好好的自是不會讓我們去瞧。等真的出征,隨軍的獸醫是我們的人,藥材也會經過我們的手,到時候想做文章還不容易?」
  「可這趙清河……」
  關會嗤笑,「你還真把這毛頭小子當人物了?他確實有些本事,可那又如何?還能越過我們頭上去?常廷昭這人剛正不阿,又最看重那些馬,必是不會讓一個毛頭小子瞎胡鬧。十三王爺這人本就不著調,一時興起亂來而已。這趙清河也是走了狗屎運才撈了個獸醫博士,不足為懼。」
  廖應淮輕蔑道:「我聽聞這趙清河長得細皮嫩肉的,只怕是被十三王爺瞧上了吧。」
  兩人對視一笑,心照不宣。
  可沒過幾人就讓兩人差點驚掉了下巴,趙清河被常廷昭親自請入了軍營!


☆、第53章

  趙清河在太僕寺裡頗為清閒,平日只需帶兩個學生,基本上就沒什麼事。有工錢拿還能蹭三頓飯,日子過得甚為逍遙。
  當然,這都是因為他被排斥的結果,其他獸醫博士可忙得恨不得會分身乏術。與從前在新湖縣的病馬監不同,那時候是因為沒有名氣被病患主人不信任,所以才使得他無人問診,現在在這太僕寺卻是有人故意為之。
  當歸雖然年紀不大,可這裡邊的事卻是明白得很,都急得嘴上冒起了燎泡。趙清河這個當時人反而淡定得很,還笑他太心浮氣躁。
  他能不急嗎!若是一直這般下去,只怕趙清河這獸醫博士也做不長。他好不容易被調到獸醫博士身邊做奴僕,趙清河又是個好說話的,若是趙清河倒了黴他也會落不得好,他以後哪裡找這麼好伺候的主去?
  趙清河喝著茶,坐在搖椅上搖啊搖得十分逍遙自在,調侃道:「當歸,你該喝杯清火茶了。」
  當歸都想哭了,「趙大人,您也忒心寬了。」
  不管當歸出自私心還是全為趙清河著想,目的都是為了他好。趙清河便是沒在逗他,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況且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明白貿然行事更加不妥。」
  當歸聽到這句話才放心下來,就怕趙清河是拎不清的,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如今看來並非如此。若非有心人故意,作為獸醫表率的獸醫博士如何連一個病例都沒有瞧過,就算再年輕,這頭銜在就不會被冷落,只怕病患還沒到這就被人攔住了。在太僕寺裡,獸醫只有醫術過硬才真的能立足,否則不管是誰派來的都是無用。
  「師父!那隻未消毒就做手術的老鼠死了!」呂雙元衝了進來,表情十分精彩,又是興奮又是疑惑又是嘆息,一張俊臉都要扭曲了。
  盧可也跟著後邊,小臉紅紅的,一雙眼睛圓溜溜的。
  趙清河有過教導周路幾人的經驗,教起呂雙元和盧可更加得心應手,教導的教材都編寫好,不會像從前剛開始都不知道先教什麼好。畢業太多年,都忘記當初是怎麼過來的了。
  呂雙元和盧可都屬於已經可以出師獨立行醫的甲生,因此趙清河教他們的重點也是在外科手術上,這是他們不熟悉的領域,有很大的學習空間。
  外科手術第一課就是關於感染,趙清河這次不再像從前一樣只是反覆叮嚀,而是用兩隻小白鼠做實驗。分別麻醉在肚子切一個口,然後再縫合起來。一隻是在經過嚴格消毒的情況下進行,一隻則是像平日大佑其他醫生做外科手術的狀態進行手術,甚至更為不講究,器具都沒消過毒。
  說起這小白鼠,還是嚴晃尋來的。嚴晃那幾日同趙清河學習醫術,他們平日多用的是小白兔,趙清河總覺得有些浪費,還有些不忍,不由提起了小白鼠。小白鼠雖然比普通老鼠長得可愛,可趙清河對這玩意可就沒那麼大的同情心了,小時候晚上睡覺的時候他被咬過,現在都恨得咬牙切齒。
  結果嚴晃聽了進去,便是給他尋來不少小白鼠用於做實驗。還專門讓人培育,供他們做實驗。不過說是小白鼠,卻也不似前世實驗室裡常見的雪白色的,而是淡黃色的。
  說起嚴晃,趙清河這才反應這傢伙似乎很久沒有出現了。自從那日慶功宴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他也曾捎信到嚴府,說是病了正在休養,這些小白鼠還是下人送來的。沐休還有幾日,到時候去探望一下吧,估計現在都開始咒駡他了。
  正被人惦記的嚴晃突然打了個噴嚏,嚴恪微微皺眉放下手邊的事,走了過來為嚴晃拉上肚子上的薄毯,「著涼了?莫要貪涼,夏日感染風寒更是難受。」
  嚴晃趴在床上,笑得燦爛,抱著嚴恪的腰,腦袋在嚴恪懷裡蹭啊蹭。「哥,我想出去玩。」
  嚴恪微微皺眉,「不疼了?」
  嚴晃微紅著臉,搖頭道:「本來就沒多疼,我都躺了好多天了,清河他們都該想我了。哎,這幾日都沒看醫書,也不能和清河一起學醫術,我這下拉下更多了,比那侯哥兒都差好多。」
  嚴恪挑眉,「過了今晚仍無礙,便可以去尋他們。」
  嚴晃興奮的大叫一聲,還從床上跳了起來,完全沒有看到嚴恪一臉暗沉。而第二天毫無意外的又趴在了床上不願動彈,去尋趙清河的事繼續被擱淺。
  話說趙清河這邊,其中一隻老鼠死去趙清河並不意外,如此粗糙的手術,確實很難扛得住。現在天氣十分悶熱,傷口更是容易發炎感染。
  親眼見證,趙清河再講解消毒的重要性,便是更能讓呂雙元和盧可信服。
  呂雙元道:「有時候人受箭傷刀傷等,不是致命處也會死去,是不是就是因為感染?」
  舉一反三,趙清河滿意的點頭,「大部分原因確實如此,人和畜牲都一樣,最怕就是傷口感染,因此外科手術最重要的一個步驟就是滅菌。一般手術操作其實並不算很難,比如剖腹取子,傷口的縫合等等,但是難就難在消毒。
  這世上有很多我們看不到的病菌,也就是常說的病邪,若是清除不乾淨很容易從傷口而入導致發炎以及其他併發症。哪怕是我掌握的消毒術,如今也無法保證可以支援手術,所以我可以教你們外科手術的技巧,但是不到萬不得已莫要行之。」
  呂雙元和盧可連連點頭應下,明明是同樣的手術,同樣的操作手法,只是少數不同,一隻死了一隻仍活蹦亂跳,讓他們深深感受到了其中的嚴謹。這幾日兩人一直觀察兩隻老鼠的變化,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做記錄,更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這些看不見的病菌如何可怕。
  趙清河又給兩人上了幾天的基礎課,便是領著兩人去牧馬監病患就診的地方。學習醫術更重要還是實踐,外科手術要學,可其他也不能拉下。
  趙清河一走到堂中,所有人不由愣了愣。大家都快將這個遭受冷遇的獸醫博士忘記,原以為他已經知道自個處境,所以怕了不敢露臉,今兒怎麼出現了?還是忍不住了,終於想要露一手?
  只怕,沒這般容易。
  「趙大夫,您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牧馬監的小管事迎了上來,笑眯眯的拱手作揖,態度十分客氣。
  趙清河望瞭望四周,不愧為官立獸醫院,生意非常好,「還挺忙碌?」
  小管事道:「可不是嘛,比不得趙大夫悠閒,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呢。」
  這話一出就連盧可都忍不住皺眉,就連他都聽出這小管事暗諷趙清河偷閒呢。趙清河只是笑笑不以為然,正巧此時有人衝了進來,「大夫,大夫!我的馬突然就暈,暈了,快來瞧瞧啊!」
  趙清河正欲向前,小管事一個箭步衝了上去,「王大夫,快,快去瞧瞧,啥?王大夫正在看病?那李大夫呢?也在忙?給我尋個空閒的大夫來!」
  小管事火急火燎的去尋大夫,卻完全將趙清河視為無物。甚至還對趙清河道:「趙大夫,您到處逛逛吧,我這正忙著,對不住了。」
  說罷就四處張羅起來,堂中一片混亂,甚至還有人將趙清河擠到一邊,差點沒摔一跤。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出了醫堂。
  趙清河微微皺眉,當歸直接跳了起來,「這管事怎麼能這樣,怎麼敢這樣!」
  獸醫博士那是請都請不來的,平日有事都是需要上門去求的,若是偶爾過來那都是眾星捧月。可這小管事竟然敢這般對待,連一杯茶都沒有不說,這般作態分明是不把趙清河放在眼裡。再怎麼說趙清河也是獸醫博士,是這牧馬監裡頂尖上的人物,怎可以這般對待!
  一個小小的管事只是負責牧馬監雜事,必是不敢這般,只怕是背後有人撐著。
  呂雙元也明白其中貓膩,這幾日與他同屋的同窗一直在他耳邊冷嘲熱諷,且這段時間趙清河又一直無人尋他看診,他就算再愚鈍也明白了過來。就算趙清河是十三王爺提的獸醫博士又如何,若是連這點都無法應對,讓十三王爺臉上無光,只怕更會遷怒於趙清河。這些人不僅是想要給趙清河難堪,更是要逼他離開此地。
  牧馬監一直是四個獸醫博士支撐,內部早已自成一體,如今突然來了莫名其妙的毛頭小子,必是會被排斥。
  「師父,你看這……」
  趙清河擺手,「無妨,我們再瞧瞧。」
  那匹病馬已經被抬了過來,那馬已經神志昏迷,全身出汗,肉顫頸搖,雙目上翻,喘促氣粗,結膜潮紅,舌如雞冠,瞧著頗為嚇人,怪不得這馬主人如此焦急。
  「大夫呢?」馬主人一看到那小管事連忙拉住他。
  小管事指著身邊的年輕人,「這便是。」
  馬主人一看,頓時怒了,「哪有這麼年輕的大夫,你莫要拿個學徒來糊弄我!我這馬可是日行千里的寶馬,可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瞧的。」
  小管事訕訕道:「能尋到個人就不錯了,今日看診的病畜實在太多了,這位雖然未出師,可醫術也是頂頂好的。」
  馬主人哪裡肯依,直嚷嚷著要換個厲害的大夫,完全瞧不上那學徒。學徒原本還鬥志昂揚,被馬主人這麼一嚇唬,又看躺著的馬那般模樣,頓時退縮了。這模樣馬主人更加看不上,吵嚷得更厲害。
  這京城裡最多的就是貴人,誰又知道這背後的會是什麼人物,小管事雖然不厭其煩卻不敢開罪。那馬越發不好,瞧著就要斷氣,馬主人還不依不饒,小管事急了,望著一旁的趙清河眼珠子一轉。
  「這位乃新晉的獸醫博士,你若是瞧不上我這學徒,你就尋他吧。」
  馬主人一看趙清河,那眼睛睜得更大了,「獸醫博士?!你哄我呢!哪裡有這麼年輕的獸醫博士,比方才那學徒還不靠譜!」
  小管事攤手,「這世上就有這麼神奇的事,你若不信我也沒法。現在獸醫們都沒空,若這位趙大夫也不瞧,就請離去吧,也不是我不接診。」
  這話說得含糊,若這馬主人真的離去,還成了趙清河見死不救了!
  馬主人壓根不信他的話,眼神都沒往趙清河那瞧,直接抓著小管事不放,「我不管,你去尋個大夫來,別隨便拿個阿貓阿狗戲弄我。若我的馬出事,唯你是問。」
  正巧此時有一位大夫空閒,趕忙過來治,這才解了圍。
  那大夫施針開好藥,不悅道:「不過是心熱風邪,並非多難治,怎的拖到這時候,差點沒能救回來了。」
  小管事嘆了口氣掃了一眼趙清河,「我本來想著趙大夫在這,結果沒想到,哎……」
  那大夫這才瞧見趙清河,小管事說話只說一半,不由讓人往別處想。大夫嗤了一聲,一臉鄙夷,「真是個不中用的。」
  說罷甩袖離去。
  小管事趕忙走到趙清河跟前,裝假惺惺的安慰,「趙大夫,您別放心上,都是那些人有眼無珠,你被十三王爺挑上,必是不一般的。」
  當歸都快氣哭了,今日之後別人會如何看趙清河。只怕都會傳連一個小小的病症都治不好!這小管事怎麼可以這麼欺負人!
  趙清河乜斜著眼,冷哼道:「你這戲確實唱得不錯,在這做個小管事確實屈才了。」
  小管事怔了怔,頓時反應過來,惱怒道:「趙大夫何出此言,方才又不是我不讓你治馬的,人家不信我也沒法。倒是你若是能治為何不趕緊站出來,白白讓人等得著急。」
  當歸實在忍不住道:「小管事,你怎麼可以顛倒黑白,方才是你把我們擠出去,現在又賴我們趙大人不給治!」
  小管事笑了,「你個小童也敢與我這般說話!這大堂這般寬敞,你們趙大人是多大的體位才能被人擠到外頭去。」
  當歸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趙清河攔下了,如今多說無益,他當時沒及時出手確實就錯過了良機。可上趕著不是買賣,馬主人不願意他若冒冒失失去治療,人家也不會領情。
  當歸沒忍住直接哭了起來,「趙大人,他怎麼這樣。」
  呂雙元和盧可也憤怒不已,而周圍的人投向趙清河的目光都十分不善。仿若趙清河不會治病就罷了,現在還故意要鬧事一般。小管事一旁暗自得意,惹得當歸幾人更是怒極,又不知如何是好。
  趙清河摸摸當歸的腦袋,笑了起來,「多大的事就掉眼淚,以後真的出了什麼大事可不得下大雨了?」
  當歸又想哭又想笑,倒是沒方才覺得委屈了,心裡暗嘆趙清河真是心寬。當事人都不放在心上,他在這來什麼勁。
  趙清河淡淡道:「管事你是不是怕我?或者說你背後的人怕我?」
  管事心裡一跳,欲蓋擬彰,「你這是何意?我不明白你說些什麼。」
  趙清河卻不管他,徑直道:「我不過是一人,再大本事也沒法包攬所有病患讓別人沒得治,無法施展自己的醫術。你們何必這麼怕我搶你們的生意?如此自卑,還如何看好病?」
  管事瞪大眼,再也憋不住嗤笑起來,「倡狂,真是太倡狂了!你以為你有什麼本事,不過是瞎貓撞到死老鼠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得了獸醫博士,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誰會請你這個…… 」
  「請問,這位可是新湖縣來的,也就是新晉的獸醫博士,趙清河趙大夫?」
  人們聞聲望去,不知什麼時候門口已經站著一群兵士,領頭的竟是未著甲冑穿著玄色勁裝的常廷昭。與平日常服不同,這一身更顯得他氣宇軒昂,氣勢凌厲更顯武人颯爽之風,令人忍不住低頭臣服。
  平日見慣常廷昭懶散模樣,突然見到這般俐落英挺模樣,讓趙清河心裡漏了一拍。
  原本嘈雜的屋子一瞬間變得安靜。
  趙清河回過神,「我是。」
  那出聲之人是個四十歲上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精瘦矮小,眼珠子一轉一轉的瞧著就是個心眼多的。拿著一把羽毛扇,穿著長袍,倒有幾分軍師模樣。
  「早就耳聞小神醫醫術高明,如今一見果然氣度非凡,一瞧就是不一般。這位乃我家將軍,特親自前來邀請小神醫前往常家軍一趟為我們瞧瞧那些軍馬。」
  這話一落已經令人唏噓,下面一幕更是讓人瞪大了眼。一臉冷峻的常廷昭竟是走到趙清河跟前,拱手作揖,「小神醫好久不見,可否看在常某份上,小神醫親自出診?」
  被稱為閻羅將軍的常廷昭竟是這般高看這位獸醫!這大夫到底是何來頭,竟能被如此禮遇?!圍觀之人都沸騰了起來,不敢相信一個小小的獸醫竟然能讓常廷昭親自前來邀請,若非親眼瞧見完全不敢相信!
  趙清河心裡頗為無奈,到了最後竟然還得老公親自出馬給自個掙臉面,他這獸醫當得也忒失敗了,當個妻子倒是十分合格。
  趙清河心虛也沒再玩什麼高冷,再者他已經有許久未見到常廷昭心裡十分想念,也不想浪費時間,只想緊緊抱住眼前這個人。
  這段時日連常廷昭連晚上都極少過來,每次來的時候都覺得時間過得異常快。才說了兩句話,還沒做得盡興,常廷昭就得離開,讓他那叫個牽腸掛肚。
  趙清河並未多說什麼,直接跟著常廷昭離去。軍營重地不可太多人前往,因此呂雙元三人並未能跟著去。
  直至一群兵士徹底消失,那小管事還驚得張著嘴都忘記合攏。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小管事回過神來的時候,直接跳了起來。
  呂雙元與盧可面面相窺,沒想到趙清河的名聲竟然如此之大,竟然連常廷昭也知道!想來必是之前剖腹取子之術傳到了常廷昭耳裡,對了,前一段時間常廷昭去了新湖縣!眾人頓時反應過來,能入常廷昭的眼只怕這趙清河不一般。常廷昭是何人,若是不合意的就是皇帝老兒的賬都不買,這人可是連皇帝賜婚都敢拒的主啊。若非趙清河有些本事,肯定不能讓常廷昭如此對待。
  小管事這下坐不住了,趕忙跑了出去,尋背後主子報告……
  正被人誇絕對不會假公濟私的常廷昭正火急火燎的騎著馬往軍營奔,若是不知還以為軍務緊急,甚至懷疑是不是就要出征討伐西戎了。
  跟在後邊的兵士快跑跟上,還好沒有穿鎧甲,否則非要跑死了不可!之前雖說能出去放風是好事,個個還爭著來的,結果簡直坑死個人了好嗎。騎兵又不可隨意騎馬出城,只能靠兩條腿,現在將軍又不知道抽什麼風,跑得這般快,下次再也不爭著出來了。
  諸葛如被顛得想要吐,進了軍營下了馬,腿都發軟了,「將軍大人,你是想要把我給顛死啊!咱們的馬好好的,至於這般著急嗎?你瞧這小大夫,臉都白了。」
  常廷昭頓時慌了神,雖然表情依然淡淡的,趙清河卻感受到了,連忙擺手,「我沒事。」
  常廷昭掃了諸葛如一眼,「軍師,明日起你也得同所有將士一起出操。」
  諸葛如頓時哀嚎起來,「我這一把老骨頭了,將軍,您可不能這麼折騰我啊,別沒出征我就散架了。」
  常廷昭不為所動,「若是不遵,軍法處置。」
  諸葛如如喪考妣,「真是天亡我也!將軍,鄙人得去哭一場,晚飯前別喊我。」
  說罷腳步虛浮的離開,跟喝醉了酒一般。
  趙清河有些擔憂道:「會不會太苛刻了?畢竟年紀不小了。」
  「無妨。」
  常廷昭領趙清河進屋,只留有兩個守衛在門口守著,門一合上立馬將趙清河抱住狂啃。
  「大白天的,外邊有人呢。」趙清河被他親得腿軟,保住最後的清明掙扎道。
  「沒人敢進來。」一邊說著一邊將趙清河的衣服扒開,這種日子惹得兩人越發想念對方,趙清河被這麼點火哪裡忍得住,也不再拒絕,壓著聲配合。
  暢快淋漓之後,趙清河氣若遊絲的坐在常廷昭腿上,趴在他的胸前氣喘吁吁。
  趙清河好不容易平了氣,嘆道:「這般模樣,一會可怎麼出去啊?」
  常廷昭撫摸著他光滑的身體,一邊為他繫好衣帶,「我沒射在裡邊。」
  趙清河沒好氣的捶了他一拳,指著自己的脖子,上面佈滿星星點點的紅印,「這玩意怎麼辦。」
  常廷昭笑著親了一口,「衣服擋著看不到的,況且我這軍營裡都是一群光棍,誰知道這是什麼玩意。」
  趙清河橫了他一眼,「你以為個個像你啊,只怕那些人沒少逛過窯子,這些事哪有不懂的。」
  「你這是在誇我?」常廷昭頗為得意道。
  「我是在警告你。」趙清河瞪了他一眼,「話說回來,你方才為何要那般?我沒那麼沒用,剛開始都會這樣,我以前在病馬監也不同樣如此,我有醫術總有一天會證明自己。」
  常廷昭不再玩笑,抓住趙清河的手,十指相扣,「這是京城,與那病馬監不同,裡邊的水深著呢。你雖是十三王爺提的獸醫博士,可十三王爺向來誰都不沾誰都不幫,只是憑性子做事。你莫要小看這太僕寺,若你沒個靠山,只怕也混不長久。」
  趙清河不由皺眉,他與人爭鬥的經驗不足,他一畢業就自個單幹了,因為有他爺爺之前的名聲,沒上大學的時候自個也會幾手,所以很容易被人接納。一路順風順水,除了他的親生父親,從未與人勾心鬥角。「我與世無爭也不行?」
  常廷昭並未接他話,只道:「光我這常家軍,軍馬就有五千匹,戰場之上難免損傷,所需藥材必是不少。而這些都要經過太僕寺,要經過幾位獸醫博士之手。」
  趙清河聽這話立刻明白過來,這裡邊太多貓膩,原本那四人已經構成相對牢固的同盟,現在突然來了他這麼一個人,一下子就打亂了原有格局。若是拉他必是要分一杯羹,他們如何會願意。他想要獨善其身,並非易事。就算他不管不問,只怕那四人心裡也會覺得不安。
  趙清河突然想到了什麼,「十三王爺也應知曉這些事吧?」
  常廷昭默認。
  趙清河不由皺眉,「他提我為獸醫博士莫非還與你有關?」
  常廷昭頓了頓,最終點了點頭,「你與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無法純粹了。」
  說不失望是假,畢竟之前趙清河還以為是自己的醫術吸引了十三王爺的注意,原來不過是借了常廷昭的光。不過這些事也沒什麼好糾結的,官場原本就是沒這麼簡單,既然他決定走這條路,就不可能太執拗。
  趙清河挑高下巴,一臉堅定,「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常廷昭微微一笑,「這是必然。」
  趙清河從常廷昭身上跳了下來,將衣服整理好,自覺無異樣便是招手道:「走吧,我們去瞧瞧那些馬兒。方才當了你的媳婦,現在該做獸醫了。」


☆、第54章

  趙清河跟著常廷昭穿梭在軍營裡,他人雖是極力掩飾,可眼中的驚詫依然無法遮掩。大將軍竟是如此厚待一個獸醫,自個親自領著走,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趙清河被眾人目光洗禮,原本就心虛,如今更是忍不住扯著衣裳,就怕被人瞧出端倪,知道方才他二人在屋子裡做了什麼。
  常廷昭發現他的異樣,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笑道:「沒人能瞧得出來的,莫要自己嚇自己,瞧你,路都快不會走了。或者,方才是被我做狠了腿軟?」
  趙清河刷的紅了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心底也覺得自個太敏感,假咳了一聲,扯了一下衣服挺直腰桿,儘量讓自己保持平常心。嘴裡忍不住抱怨,「還不是你,非要在顯眼處留痕跡。」
  常廷昭眼神瞟向他的側頸,心裡十分得意,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意。
  不遠處的將士瞧見常廷昭這副模樣都不由瞪大眼,原來閻王也會露出這般溫和的表情!紛紛對趙清河側目,心裡深深覺得這位小大夫不簡單。
  路過練武場,趙清河被眼前軍隊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所有將士都穿著銀白鎧甲,手拿長槍擺出對戰姿勢,聽著口令揮舞著,一招一式整齊劃一,氣勢如虹,日光下閃著森森的寒意,令人炫目。
  戰鼓一響,隊伍分裂又組合,井然有序,趙清河雖然不懂陣法卻也知道這樣的走位絕對不是無的放矢,在冷兵器時代靈活有效的陣法在戰場中決定勝負。
  常廷昭見他這般模樣,嘴角翹得更高,「我這些將士如何?」
  「帥!」趙清河激動不已,男人心底多多少少都會有著對軍營的嚮往,穿上軍裝的男人不管原本樣貌如何都會覺得英氣不少。布衣尤能如此,鎧甲更能襯托出男人的陽剛。
  「說起來我還未見過你穿鎧甲的模樣呢。」趙清河眼睛亮亮的,這幫兵士的鎧甲都這麼拉風,常廷昭那一身不知會多帥氣!
  常廷昭笑道:「這還不容易,回去就穿給你看。」
  趙清河想想就覺得帥呆了,心動不已,「我能試試嗎?」
  常廷昭上下打量趙清河,趙清河被他那眼神瞧得不自在,「你這是什麼眼神?」
  常廷昭摸摸下巴,「我那鎧甲百來斤重,你這身板……嘖嘖,平日我壓你身上你都嫌棄,那玩意你能撐得住?」
  趙清河頓時紅了臉,差點忘記了這茬!
  可趙清河卻是想到了其他,嘖嘖道:「鎧甲就百來斤你也有一百多,這加起來可不得兩百多斤?你的馬兒真是可憐。怪不得要請我這獸醫過來瞧,這些馬兒負重奔跑,太容易壓出毛病了。」
  常廷昭失笑,「三句不離本行,還請趙大夫賜教。」
  趙清河先去查看馬廄,不愧是軍營,全都整理得井井有條,沖刷得十分乾淨,並沒有什麼大的隱患。
  「如何?」
  趙清河道:「沒什麼大問題,繼續保持馬廄乾淨,每日都要派人清理,糞便不可堆積在馬廄裡。我的那些消毒藥隔三差五在馬廄裡熏一熏,平日撒些生石灰即可。」
  軍馬難得,常廷昭平日管理甚嚴,對軍馬照顧十分精細,對這結論並不意外,帶趙清河在這裡轉悠不過是走走過場診個平安脈罷了。
  趙清河轉悠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便是與常廷昭一同離去。雖然兩人並排行走,為了避嫌中間還能插個人,可數日不能陽光下見面,能這般相處已經令兩人心情十分愉悅。
  「哎喲,我的寶貝,你這是幹嘛呢,我是你的親親主人啊,怎麼才跟那大老粗幾個時辰就不認識我了。哎呀哎呀,你個畜生竟然敢咬我!你們看著幹嘛啊,還不快給我攔住咯!」
  常廷昭和趙清河正走著,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慘叫著。兩人面面相窺,不由好奇往出聲處走去,見到一匹馬狂奔亂走,還咬物傷人,幾個兵士正圍著它拿著繩索想要套住。而那諸葛如正狼狽的坐在地上,袖子還給扯破了,灰頭土臉的瞧著十分滑稽。
  兩人趕忙湊上前去,常廷昭蹙眉,「怎麼回事?」
  諸葛如一看到常廷昭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抹著淚痛訴,「我的驚雷瘋了,方才竟然咬我!」
  這時幾個兵士已經將驚雷擒住,驚雷顯得十分狂躁不安,啃胸齧膝,刨地上槽,渾身痙攣,汗出如漿。
  趙清河走上前去瞧,諸葛如連忙叫住,「小大夫莫要湊近,一會可別把你給咬了,它方才連我都認不得了。」
  「無妨。」 趙清河走向前去仔細查看。
  諸葛如下意識望向常廷昭,常廷昭並未言語,只是護在一旁。那馬被繩索禁錮住,無法動彈,並不怕被傷著。
  趙清河走向前不忘輕聲打招呼,那馬兒雖然狂躁可聽到他的話仿若知道是要來緩解他的痛苦,並未露出傷人之意。
  那馬兒白睛赤紅,掰開嘴舌如雞冠,脈洪數有力。趙清河心中頓時瞭然,拿出針放了鶻脈、胸堂血。又轉身對著常廷昭道道:「去命人準備濕冷布巾來,將頭部繫高。」
  常廷昭示意其他兵士前去準備,問道:「這馬是得了什麼病?」
  諸葛如也一臉著急,「我這馬不會瘋了吧?我可是好容易尋得如此寶馬,想著上了戰場也能跑得快點,不容易怕被敵人追上,莫要沒出征就給死了。」
  趙清河嘴角抽抽,還沒上戰場就想著如何躲閃,這真的沒有問題嗎?常廷昭一臉淡然,仿若未聞這大逆不道的話一般,估摸早已習慣這人的胡言亂語。
  「無妨,只是得了心風黃。應是負重乘騎,奔走太急,鞍屜未卸就乘熱吃草料太多,導致料毒積於腸內,痰血鬱結,迷亂心神而發病。只需服下鎮心散,鎮心安神、清熱滌痰即可。
  但需要命專人看管,栓於清淨通風涼爽的舍內,有人進舍噓打招呼,防止驚狂騷動,頭部繫高,用濕冷毛巾敷頭,喂清潔柔軟的草料,多飲涼水。這幾日秋老虎來襲,氣候炎熱,還是莫要在烈日下使役,等過些日子涼爽些在放出。」
  諸葛如連連點頭應下,見趙清河說完呵斥旁邊兵士,「聽到沒有,以後都得按照趙醫官說的去做!」
  「是。」
  常廷昭道:「我記得你今日並未騎驚雷。」
  一提起這個,諸葛如擼起袖子怒氣衝衝道:「這個左護軍,借了我的馬竟然敢這般糟踐,看我不卸下他一隻胳膊!」
  說罷也沒管常廷昭和趙清河,直接尋人算帳去了。趙清河眼睜睜看著葛如猛跑到一個高大將領跟前,毫不懼怕的用力一跳狠狠的用拳頭敲了一個高大將領的腦袋,叉著腰在那罵罵咧咧。那將領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聽訓,被狠狠打一拳也不生氣,路過之人竟是半點不好奇望都沒望一眼。
  「呃……你這軍師還挺有意思。」趙清河半響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常廷昭眼皮都沒抬,「這老匹夫就這德性。」
  「這樣的人當軍師真的沒問題?」趙清河忍不住道,這人瞧著不怎麼靠譜啊。
  常廷昭笑道:「雖然性子古怪,卻是當用的,經常出其不意,屢出險招。」
  趙清河點點頭,他相信常廷昭的眼光。三教九流往往在關鍵時刻最當用,常廷昭過於剛正,有時候難免會吃虧,有這樣滑頭的人在也能互補。
  軍營重地,趙清河也不便久留。雖是匆匆,可隔三差五就能過來,相處的時間也比從前多了不少,至少能說說話,知道對方最近的境況,於兩人來說已經十分滿足了。都是大男人,雖然想要在一起,也不會特膩歪。
  趙清河一回到家,侯哥兒幾人連忙圍了上來。
  侯哥兒一臉焦急道:「趙哥,今日發生了什麼事?牧馬監裡都是你的傳聞,竟是有人說你不會醫術,是來太僕寺湊熱鬧的!而且,而且還說,還說……」
  侯哥兒憋紅了臉就是說不下去,可也讓趙清河猜到了。
  十三王爺和常廷昭皆好男風,謠傳趙清河明明不會治病,偏被兩位貴人看重,不得不讓人想到其他。
  趙清河不由皺起了眉頭,雖然經過今天那事,並不意外事後會有難聽的流言,但是沒想到常廷昭親自來請也沒能打消這個流言,甚至越演越烈。
  想起常廷昭說的話,只怕今日之事讓那幾個人更加忌憚,這樣的流言只怕還有後續。
  魏遠志見他臉色難看,連忙道:「也並非全是這般說話,大家都深信常將軍的人品,不會假公濟私。」
  趙清河不由覺得臉熱,這一位那有心之人還真的沒有猜錯……
  趙清河清了清嗓子,一臉不在意道:「不必理會他們,我是否有醫術不是他們說的算。」
  周路大嗓門響起,拍拍侯哥兒和魏遠志的肩膀,「我就說師父並非那容易擊垮的人,師父醫術如何我們還不清楚嗎?只要有本事,所有的誤會都會煙消雲散的。」
  趙清河收了呂雙元和盧可兩位徒弟之後,也正式收周路三人為徒,除了侯哥兒習慣叫他趙哥之外,其他人均稱他為師父。
  侯哥兒和魏遠志見趙清河臉上並無異樣也放心下來,就怕他明日去牧馬監聽到風言風語會難受,所以才會提前告知。
  趙清河和他們說了幾句便去洗漱,今日與常廷昭在屋裡胡鬧,都沒來得急洗漱呢,總覺得身子黏糊糊的,而且還有一股味道。
  「這是螺旋形連續縫合法,常用於有彈性且張力嬌小部位的縫合,比如肌肉、筋膜、覆膜,以及子宮、胃、腸等第一層的對合。第一針同……」
  「趙大人,廖醫官前來拜見。」
  趙清河手把手的教導呂雙元和盧可不同的縫合術,當歸走了進來打斷道。
  趙清河頓了頓,「你們先練習著,我去瞧瞧。」
  「是。」
  趙清河走進堂中,廖應淮正在四周望著。趙清河為了方便掛著自個畫的各種動物解剖圖,這可比平時流傳於世的詳盡得多,難怪廖應淮也忍不住盯著看。
  趙清河假咳一聲,「不知廖博士前來,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廖應淮這才回過神來,不由重新打量眼前這位年輕的大夫。原本只以為有些本事,可從這牆上的圖紙來看,只怕並非這般簡單,倒是有些手段。
  廖應淮拱手,「早就想來拜訪一直未得空,還請趙博士莫要怪罪。」
  趙清河笑道:「您為長者應是我去拜訪才是,怎勞您大駕。只是你們太忙,我每次去都說你們沒空,所以我們兩人至今才能見到。」
  什麼沒空,不過是不想見罷了。在牧馬監,新來的獸醫博士不被其他博士接納,其境遇可也想而知。在牧馬監主事都只不過是陪襯,幫處理寫雜事,莫說管不得他們,就連主事的任命都要徵得幾位博士的同意。
  廖應淮半點羞愧都沒有,嘆道:「這些日子實在炎熱,患病的病畜實在太多,我已經好些日子未能闔眼了。」
  廖應淮精神奕奕,哪像是幾日沒闔眼的模樣。
  趙清河也不會在這上邊與他糾纏,直接問道:「不知廖博士今日尋我有何貴幹?」
  廖應淮笑道:「趙博士已經來了有些時日,我們一直未見,今日終於抽得空過來瞧瞧。趙博士不愧為神醫,不僅是十三王爺,竟是連常將軍都青睞有加。」
  果然為了這件事而來,趙清河心裡明白,面上卻一臉淡然,擺手道:「什麼神醫不神醫的,我可當不得這個名號。」
  廖應淮卻認真道:「趙博士謙虛,常家軍五千匹軍馬,常將軍最是寶貝,我們幾個老東西都沒能去瞧過,常將軍卻獨請你一人。若非趙博士醫術高明,常將軍也不會親自邀請,我們幾個自愧不如。」
  話語裡難掩的酸氣和嫉恨,趙清河依然淡淡,仿若聽不到裡邊的嘲諷,「並非如此,不過是偶然給常將軍治了一次馬,後來又給他看馬,所以才會有些交情。」
  廖應淮早就打聽到兩個人的淵源,可依然一臉驚詫道:「哦?原來你與常將軍還有這段過往,怪不得常將軍會如此器重你。」
  趙清河笑而不語,心中暗暗猜測廖應淮今日前來到底是賣什麼藥。
  廖應淮又道:「想來這次軍馬藥材必是要經過趙博士之手。」
  趙清河挑眉,一臉莫名,「什麼藥材?我並不得知。」
  「哦?昨日常將軍未與你說起這事?」廖應淮一臉不信,昨日他可是得了消息,趙清河進入軍營與常廷昭密謀有好些時辰,只怕連契約都定了下來。
  如果趙清河有讀心術,只怕會窘迫死。兩人昨日確實是在密謀,只是密謀之事與廖應淮所想完全不是一碼事。
  趙清河搖頭,「我曾經告知常將軍,牧畜之病防勝於治,他信了我的話。所以今日才會叫我去軍營查看,其他並未提起。」
  廖應淮眯眼望著趙清河,趙清河眼神清澈一臉坦然。廖應淮不知是真是假,便是道:「常將軍如此信任趙博士,軍馬藥材之事也是遲早的事。」
  趙清河笑道:「我不過是獸醫又不是藥材販子,與我說這些作何?廖博士你想太多了,術業有專攻,我們是獸醫博士重的是醫術,那些商人做的事與我們何干,莫要自賤身份,常將軍也不會這般拎不清。」
  在大佑商人地位並不高,他們是獸醫更是有品級的,自是有些地位。
  廖應淮臉色有些不好,這不是暗罵他們嗎。偏趙清河一臉坦然,還一副你怎麼能這麼說話的模樣,讓廖應淮只能嚥下這口氣。乾笑道:「話可不能這麼說,管理藥材之事也是為朝廷效命。」
  趙清河不以為然,一臉天真道:「我們只管把所需藥材記下交給常將軍,保證我們治病時候有藥即可,其他管那麼多作何。有這功夫不如多鑽研醫術,學無止境,不進則退。花費這些時間去做那些事,只怕醫術也不怎麼樣。醫術不好,如何當得獸醫博士的稱號,也就沒有資格管這藥材之事。這道理傻子都懂,傻子都不會犯這樣的錯,廖博士,你說我說得對吧。」
  廖應淮氣得牙癢癢,也不知道趙清河是真傻還是假傻,可這話語裡句句讓他聽著不舒服,好像嘲諷他一般。
  廖應淮說一句趙清河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話語裡全是這樣的斥駡,把廖應淮聽得臉一陣紅一真白,偏又對事不對人,他也不能自個上趕著對號入座,只能壓著火,沒多久便是甩袖而去。
  當歸看著廖應淮壞去,捂著嘴笑道:「趙大人,您可真是氣死人不償命。」
  趙清河搖頭道:「我那點伎倆算什麼,是他自個心虛罷了。」
  當歸才不管到底是為何,看到廖應淮那般模樣心裡痛快就是。他早就在這牧馬監裡,裡邊的貓膩可是瞧得清楚,昨日趙清河受此待遇,肯定與這些老東西有著莫大的關係。如今看他吃癟,心裡說不出的舒暢。
  趙清河沒有當歸這般樂觀,心裡嘆了口氣。
  藥材之事以後必是會經過他的手,不能讓這些蛀蟲佔了大便宜。
  戰場上最缺的就是藥材,原本軍費就緊張,若是再這麼一搜刮,他們下邊的還剩下什麼?!最怕還是摻入假藥壞藥,到時候的損失更是嚴重。他絕不能讓常廷昭和自己在這種事上摺了,他必須要幫常廷昭在這上面無後顧之憂。
  趙清河揉揉太陽穴,他還是把仕途之路想得太簡單了,現在不過是接觸點皮毛,他就覺得不耐煩,以後可怎麼辦?他能不能掙了個功勞之後馬上嫁人辭職,專心做獸醫啊?
  趙清河突然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反正有個人給他撐腰,將軍夫人地位還是挺高的,雖然是男妻也不是一般人敢動彈的。那他也就不必非要在官場上混,他最喜歡的還是老老實實治病。這般一想,趙清河頓時覺得輕鬆了許多。
  鏡月宮
  「小白,小白,你在哪?」一個穿著華貴的五六歲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不停叫嚷著,一臉著急。
  旁邊的宮女安慰道:「公主,小白最是伶俐,不會走丟的,很快就會尋回來的。」
  小女孩乃嚴妃所出的佩雅公主,是皇上最喜愛的閨女,平日最是得寵。
  前些時日剛得一隻銀狐犬,模樣雪白雪白的,臉長得跟狐狸一般,十分乖巧可愛,公主喜歡得不得了。今日不知跑到哪裡去,全鏡月宮的人都到處去尋了,就是找不到。
  佩雅公主嘟著粉嫩嫩的嘴搖搖頭,倔強道:「我要找小白。」
  宮女嘆了口氣,知道公主的性子難以勸服,只能繼續領著佩雅公主去尋。
  「哎喲,我的小白,你跑到哪去了,丫丫好想你!」佩雅公主突然眼睛一亮,跳著嚷嚷起來。
  一隻雪白色的銀狐犬從草叢裡跑了出來,嘴裡還叼著個小玩意,佩雅公主連忙奔上前去抱住,「小白,你在咬什麼呢?咦,這不是小舅舅送給我的小車車嗎?小白你竟然尋到了!好厲害哦。」
  宮女看著那消失已久又再次出現的小車子,不由微微詫異。之前公主最是喜歡這個小車子,可有一日不知道哪去,怎麼尋也尋不到,把佩雅公主鬧得那叫個傷心。若非嚴二公子又尋來其他玩意,佩雅公主不知道彆扭到什麼時候,現在竟是被小白找了出來。
  佩雅公主拿著小車子瞧了清楚,不由嘴一扁,「我的小車車輪子不見了!」
  宮女拿過來一瞧,果然少了一個輪子,「公主,方才小白是從那鑽出來的,想來這小車子也是那裡尋來,估計輪子也在那,奴婢這就叫人去尋。」
  佩雅公主著急道:「你快點叫人去尋,我要玩小車車。」
  鏡月宮上下又是大搜索,可就是沒有找到那消失的輪子。佩雅公主雖是不高興,卻也沒有在意。
  可沒多久小白竟是嘔吐、拉稀便,獸醫來查,這銀狐犬竟是吞下了車輪子!


☆、第55章

  「師父,甲區的老鼠術後七天並無傷亡,除了一隻傷口發炎,體熱發喘,其他都十分康健。這次的藥方子比之前的效果都要好,就算這隻老鼠死了也有九成的把握,比其他方子至少高出兩三成。」呂雙元一臉興奮道,手裡還拿著木板做的資料夾,紙張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許多資料,還有表格和曲線圖。
  這世沒有抗生素,趙清河只能著手研究比較有效的中式消炎藥,從前他太依賴抗生素等的西藥,現在只能慢慢研究琢磨,希望能找出最有效的方子。之前他在新湖縣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與幾位老大夫研究更有效的消炎藥,只是當時沒有像現在一樣的條件,無法做肉體實驗,只能在不停的辯證中尋找更行之有效的方子。現在卻是不同,有這麼多小白鼠,他們可以從實踐中慢慢調整方子。
  為了更好的做記錄,前段時間趙清河就教授呂雙元和盧可阿拉伯數字,這是他教學生第一堂課就要學習的東西,漢子的數字實在太難寫,還是阿拉伯數字寫得容易瞧得清晰。
  趙清河從他手裡拿過資料夾看了看,一邊問道:「那隻發炎的老鼠單獨隔離了沒有?」
  「已經隔離了。」
  趙清河滿意的點頭,呂雙元和盧可十分讓他放心,只要交代過一次,兩人就會深深記住,不會犯錯誤。領悟力也十分強,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能趕上週路幾人的進度了。
  「它的藥單獨熬製,減白芷、附子、放風,加沙參和阿膠。」趙清河想了想又道:「你們縫合術已經學的差不多,該到了練習的時候了。今日你們就試試吧,正好繼續試驗這新藥,看這藥方子成功率到底有多高。」
  呂雙元頓時瞪大了眼,手都有些微微顫抖起來,這幾日他們一直在練習縫合術,不過也只是在皮子上而已,還未曾真的用活物練習。「師父,這,這……」
  趙清河瞥了他一眼,「怎麼?」
  呂雙元深吸一口氣,挺直胸膛道:「保證完成任務!」
  趙清河微微一笑,「去告訴盧可,讓他也做好準備。」
  呂雙元應下便是出了門去尋那盧可,沒多久就聽到盧可興奮的歡呼聲,趙清河欣慰的笑了起來。這兩個徒弟也是他意外的收穫,沒想到被如此冷遇竟然還遇到了好苗子,實在是幸運至極。
  趙清河覺得來到這個世界,最大的收穫莫過於收的徒弟一個比一個認真,像海綿一樣瘋狂的吸收他帶來的知識。想來沒過多久必能獨當一面,學得他身上這世缺乏的技藝,那麼他也不枉千里迢迢來到這裡。
  「清河,趙清河!」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院中響起,大大咧咧的如同他的性子一般。
  「你是誰?請莫要胡亂闖入。」當歸連忙向前攔住,自打趙清河把這改成實驗室,平常人就不可以隨意進入。尤其是試驗重地,更是不可輕易入內,要進去得全身消毒才成。一套下來頗為繁瑣,而且還費錢財,所以乾脆立上閒人免進的招牌,反正在有心人阻撓下,也沒人會過來尋他治病。
  趙清河走出門外,看到一臉明媚的嚴晃,不由嘴角翹得高高的,「當歸,這位是嚴二公子,平日我們用的小白鼠都是他幫忙弄出來的。」
  當歸一聽趕忙行了個大禮,「原來是嚴二公子,小的方才怠慢了,還請恕罪。」
  嚴晃才沒工夫理會這些虛的,擺擺手就湊到趙清河身邊,「清河,想我了沒?你這人真不地道都沒去瞧我。」
  說著嚴晃撅起粉嘟嘟的嘴唇,一臉不悅。
  趙清河嘆道:「哪裡是我不去瞧你,是你哥說你不舒服躺床上起不來,我們也就不便打擾。瞧你紅光滿面的,哪裡像是得病的樣子,這麼久沒出來尋我們,我還懷疑是你不想與我們來往了呢。」
  嚴晃聽這話捧著臉龐,「你也覺得我帥氣了不少?我也覺得,我現在每天都是被自己帥醒的。」
  趙清河嘴角抽抽,他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不過嚴晃這模樣怎麼都覺得古怪,一副春色蕩漾的模樣。
  趙清河眯著眼道:「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喜事了?怎的瞧你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嚴晃捧著臉一臉欣喜,眨著亮晶晶的大眼,「真的嗎?是不是覺得我越來越爺們了?」
  呃……爺們倒是不覺得,越發小姑娘似的冒著粉紅泡泡倒是真。
  趙清河心裡咯噔了一下,想到了什麼,上下打量著嚴晃,越發覺得是那麼回事。
  嚴晃被瞧得彆扭,不明道:「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趙清河摸摸下巴,試探道:「你和你哥最近是不是……這段時間一直在一起。」
  嚴晃頓時微紅了臉,笑得那叫個花枝招顫,還略帶羞澀,十足粉紅少女範兒,直把趙清河看得一身雞皮疙瘩。
  嚴晃好容易冷靜下來,一臉嬌羞道:「我們才沒有在玩呢,我們一直在幹一件大事。」
  趙清河眉尾跳了跳,「大事?」
  嚴晃表情滿足,「對啊,讓我成為真正男人的大事。」
  趙清河吞嚥了一下,「成為真正的男人?」
  嚴晃重重的點頭,拍拍胸膛道:「對啊,我現在可是真正的男人了。」
  趙清河乾笑,心思已經不知道飛到了哪裡,總覺得事情不簡單,「你哥幫你成為真正的男人?」
  嚴晃眼睛都冒著星星,「對啊,雖然剛開始有一點點疼,可後來好爽,感覺好棒!我哥真是太厲害太猛了,不愧是我哥!」
  趙清河很想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是腦子像脫了韁繩的野馬,根本不受約束。趙清河決定轉移話題,又不是閒得慌的大媽,不能老想著八卦別人的隱私。可沒等趙清河開口,嚴晃又道:「我哥說別人還得塞頭髮,我天賦異稟無需如此。」
  趙清河聽得莫名其妙,「塞頭髮?塞什麼頭髮?」
  嚴晃愕然,「你不知道?」
  趙清河搖頭,難道事情並非他想的那樣?塞頭髮?幹嘛塞頭髮。
  嚴晃嘖嘖道:「沒有哥哥的人真是可憐,竟是連這個都不知道,要不我把我哥借給你?」嚴晃說完這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頭皺得老緊,趙清河正想出聲詢問卻突然被嚴晃揪住衣服,惡狠狠道:「不准你讓我哥幫你成為男人!」
  趙清河覺得自個躺著也中箭,這都什麼跟什麼呢,連忙拍開他的手道:「胡說八道什麼呢,我成為男人關你哥屁事。」
  嚴晃鬆開手,咧嘴一笑,「嘿嘿,也是,哥哥怎麼能亂借呢,我哥只能是我的。」
  「你還沒告訴我頭髮是怎麼回事呢?」趙清河被嚴晃勾得撓心撓肺,果然不管是誰或多或少都有些八卦。
  嚴晃曖昧的眨眼,「你以後就會知道了,要不要我給你尋個哥哥去?」
  趙清河連忙擺手,「謝了,不用你操心。」
  還是回頭問問常廷昭吧,塞頭髮到底是什麼意思。等趙清河知道答案的時候,嘴角都快抽僵了。
  這時候盧可走了進來,問道:「師父,手術何時開始?現在是否開始準備。」
  趙清河想了想道:「等吃過午飯之後吧,今天下午周路他們幾人也沒有課,正好與你們一同進行手術。你現在先去給十隻老鼠備皮,記錄好他們手術前的資料。消炎藥消毒藥都提前準備好,今日數量多,不要做到一半缺了藥。」
  「是。」盧可領命而退。
  嚴晃驚詫道:「你一人一個下午要做這麼多台手術啊?」
  趙清河笑道:「並非是我,而是我五個徒弟,周路幾個現在已經非常熟練了,連續對兩隻進行手術並不會花費多長時間。」
  嚴晃一聽頓時發酸,「他們都這麼厲害了啊?我才幾天沒來,連你的新徒弟都會了,怎麼可以這樣。」
  趙清河拍拍他的肩膀,「我這兩個新徒弟原本就有基礎,曾經也給牲畜動過去勢手術,手上有些功夫。你是完全的初學者,當然不可能有他們學得快。不過你拉下這麼多天,確實要多努力了。」
  嚴晃信誓旦旦道:「嗯!我今天開始每天都會過來跟你學醫術,我這幾天在家裡也沒拉下呢,每天都會看醫書。」
  午飯過後,手術室已經準備妥當,盧可幾人正準備給挑出的老鼠們灌下麻魂散,突然一群人衝了進來,當歸攔都攔不住,仔細一看,竟是皇宮內侍。
  內侍一臉著急,也未廢話,直接道:「趙博士,還請快入宮,等著救命呢!」
  嚴晃也從屋裡出來一看到內侍,不由詫異道:「咦,這不是黃公公嗎?你怎麼跑到這來了?」
  黃公公瞧見嚴晃,哭喪著臉道:「哎喲,嚴二公子您也在這啊,是公主……」
  嚴晃直接跳了起來,「什麼!公主怎麼了!她得了什麼病,有沒有怎麼樣?」
  黃公公被他唬得愣了愣,趙清河受不了道:「瞎嚷嚷什麼呢,我是獸醫,公主得病如何會找我,應是她養的寵物病了吧?」
  嚴晃訕訕的撓頭,「我這不是關心則亂嗎,我這外甥女公主漂亮可愛得不得了,跟個瓷娃娃一樣,若非她是公主,我可真想抱回來養,天天摟著不放手!」
  一群人忍不住嘴角抽抽,黃公公假咳了一聲,這才吸回大家的注意力,「是公主養的小白病了……」
  「啊!小白病了?小白怎麼了?」嚴晃又一驚一乍的嚷了起來,直把趙清河吵得耳朵都疼了。終於受不了呵斥道:「你給我一邊去!」
  嚴晃頓時聳拉個腦袋躲到一旁畫圈圈去了,耳朵豎著聽這邊的動靜,嘴裡嘟囔著小白我是尋來的,所以人家才緊張之類的話。
  黃公公頗為驚詫,這嚴二公子最是天不怕地不怕,除了嚴大公子、嚴妃和其父無人能治得,如今怎麼這般聽這小獸醫的話?
  黃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卻也沒再糾結,道:「小白吞入了異物,排不出來,其他大夫束手無策,聽聞趙博士您會開膛破肚,所以特請你去救命。」
  趙清河一聽這話不由皺眉,他雖然現在最能賣弄的就是外科手術,可最怕的也是進行手術。條件這般簡陋還沒有抗生素連生理鹽水都沒有,實在讓他心裡有些犯怵。他現在只能盡力研究替代品,可時間尚短,現在仍然處於賭的階段。偏這次病的是公主的小狗,若是出了事,只怕不能善了。
  嚴晃這是沒忍住又湊了過來,「清河,你得救救小白,公主最是喜歡小白,若它死了,公主必是會傷心的。這麼可愛的小姑娘若是掉眼淚可怎麼好,哎,早知道我就不送給公主這些活物了,省得她傷心。」
  趙清河聽到這話心裡更是沒底,可作為醫生不可能因為害怕被治罪而退縮,命呂雙元為他準備好出診箱,便是同黃公公一同進宮。而嚴晃也跟了進去,嚴晃身份特殊,平日也經常入宮,想要跟著入宮倒也容易。
  趙清河進入鏡月宮,已經有數名獸醫在那,圍在一起議論紛紛,廖應淮也在其中。
  廖應淮一看到趙清河連忙迎了上去,「趙大夫,你可算來了,如今這情形可只有靠你出手了。」
  眾人聞聲不由紛紛望去,看到一臉稚氣的趙清河,議論聲更大了。
  「原本就聽說這新晉獸醫博士年少沒想到竟是如此年輕。」
  「可不是嗎,據說可開膛破肚剖腹取子,可又聽說連風寒都治不得,著實令人捉摸不透。」
  一位大夫嗤笑道:「這種荒誕之事竟然也會相信,這世界哪有什麼開膛破肚的神技,那都是世人痴人說夢罷了。」
  「到底如何,一會不就知曉了。」
  「我們都束手無策他一個毛頭小子又能如何。」
  「話也不能這麼說……」
  趙清河並未理會這些大夫,只對廖應淮點了點頭,便是跟著黃公公去瞧那病畜。
  「舅舅!」一個花蝴蝶一般的漂亮小姑娘奔了過來,撲進嚴晃的懷裡。小臉委屈,瞧著還有未乾的淚痕,癟著嘴道:「小白病了,唔——它好難受,他們說小白要死了,舅舅,我不要小白死,我不要小白死。」
  嚴晃看到佩雅公主這副模樣心都快碎了,摸摸她的腦袋道:「別哭別哭,舅舅給你找更漂亮更聽話的。」
  佩雅公主連連搖頭,「我不要,我只要小白,他們說有神醫可以治好小白,我要等神醫!神醫怎麼還沒來啊,我要讓父皇去命人押他過來!」
  黃公公笑眯眯哄道:「公主,神醫已經來了。」
  佩雅公主眨巴著大眼睛,四處張望,「哪呢,在哪呢?能救小白的神醫在哪呢?」
  黃公公笑著望向趙清河,佩雅公主順著他的眼神望了過去,不由微微皺眉,走到趙清河面前,一臉嚴肅,「你就是能治小白的神醫?你為什麼連鬍子都沒有?」
  不愧是一家人,這思維模式都一樣。趙清河笑著搖頭,「我只是個大夫,不是神醫。能不能治好你的小白,得讓我瞧瞧才知道。」
  佩雅公主對這個答案明顯很不滿意,嚴晃趕緊道:「佩兒,這位趙大夫可是我的師父,你若不喜歡他就是不喜歡我。」
  佩雅公主望向趙清河的眼神瞬間變得不同,目光灼灼,「你是小舅舅的師父,你比小舅舅還要厲害嗎?」
  趙清河怔了怔,沒想到嚴晃還有人這般崇拜他,小姑娘眼中的崇拜遮都遮不住。趙清河清了清嗓子道:「至少醫術上,我是比他高明。」
  佩雅公主徹底放心了,「那你一定能治好我的小白。」
  這會佩雅公主終於願意讓趙清河瞧那隻小狗,小狗被抱出來的時候已經瞧著精神沉鬱,結膜色淡,側臥不起。
  沒有X光,趙清河只能撫摸腹部觸診,可觸及四乘以四釐米的圓輪狀硬物,臍孔附近較為明顯,有活動性。
  「你們可知這小狗吞入了何物?」
  一旁的宮女連忙遞上那隻小車子,「應是缺的那隻車輪子。」
  趙清河看了看,確實與他摸出來的差不多,應就是吞下了這個東西。
  佩雅公主早就按耐不住問道:「我的小白怎麼樣了?」
  趙清河並不著急回答,只問道:「方才可有大夫過來治療?如何治的?」
  宮女回道:「方才大夫們灌了藥,廖大夫還用手擠壓,可依然沒能將這車輪子推出來。大夫們說若是排不出只怕……」
  宮女望了佩雅公主一眼,終是不忍說出那殘忍的話來。
  佩雅公主卻是明白得很,眼睛含著淚,拉扯著趙清河的衣袖,「大哥哥,剛才那個老頭子大夫說你能治好我的小白,你一定能治好我的小白對不對?我好喜歡我的小白,平日只有小白陪我玩,我不能沒有小白。我父皇可厲害可厲害,我舅舅也好能幹好能幹,你只要能治好我的小白,你想要什麼我都讓他們給你。」
  趙清河蹲下身子,輕聲道:「乖,我會盡力的。小白一定希望你高高興興的,不希望看到你為它傷心的樣子,笑一個給它看好嗎?」
  佩雅公主點了點頭,朝著病怏怏的小白扯了一抹笑,輕輕撫摸它的腦袋,「小白,你要勇敢哦,你一定會被治好的,我們一起去玩,我給你吃好好吃的骨頭。」
  「嚴妃娘娘駕到。」
  趙清河連忙退到一旁行禮,只聞香風從身邊而過,只是看到一抹衣角,便知此人如何華貴。
  「母妃,小白病了,病得好重,唔——」佩雅公主撲進嚴妃的話裡哭訴道,比方才見到他們任何人都要來得傷心。
  「佩兒乖,小白不會有事的,這麼多的大夫在這呢。」嚴妃的聲音十分輕柔悅耳,就連不好女色的趙清河聽在耳裡都覺得異常舒服,雖未看到其貌卻也能猜得出必是絕色佳人,從嚴晃以及佩雅公主的容貌也可推斷出來。
  嚴妃命其他醫者也入內,聲音瞬間變得嚴厲起來,「小白到底如何?」
  數位醫官面面相窺,支支吾吾不敢向前說話,嚴妃怒道:「這是何意!我讓你們過來可不是讓你們站著看景的。」
  廖應淮眼珠子一轉,向前一步道:「嚴妃娘娘,這小犬吞入異物無法排出,藥也灌了不少就是不奏效,爾等實在是無能為力。」
  嚴妃雖是早就料到,可聽到這話依然不免惆悵,尤其看到自己的女兒哭得這般傷心,更是心碎不已。
  可自古不管是人還是畜牲,吞入過大異物若是排不出十有八九都會喪命,尤其是小娃兒,死於此的並非奇聞。
  「難道就別無他法了嗎?」嚴妃不死心道。
  廖應淮瞟了趙清河一眼,「爾等確實無計可施,不過現在有趙大夫就不用擔憂了。趙大夫有開膛破肚之神技,這等症狀絕不在話下,必是手到擒來。」
  嚴妃不由望向趙清河,有些不可思議道:「趙大夫,你真能開膛破肚取出異物?那小犬不會死去嗎?」
  趙清河拱手道:「我確實會此術,但是卻也不能保證絕對能夠治好,只能多一份希望。」
  嚴妃不由皺眉,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其他大夫也紛紛竊竊私語,沒想到趙清河還真的敢承認,雖不是人命卻也並非是玩笑的,若是想鋌而走險爭這富貴未免太大膽。皇家的小貓小犬可不是鄉間裡的牧畜可以隨意踐踏的,一個不好,可是會丟了性命。
  嚴晃趕忙道:「姐姐,趙大夫是真的有本事的,反正都這樣了,不治肯定會死,治了還有生的機會,就讓他試試吧。」
  嚴妃這才注意到嚴晃,「你什麼時候來的。」
  嚴晃摸摸鼻子,除了父親和哥哥,這個姐姐也十分讓他犯怵。「我早就來了,您只顧佩兒都沒瞧見我。」
  之前嚴妃就聽嚴恪說過,這段日子嚴晃老實了不少,還去學了什麼醫術。嚴妃並不介意嚴晃去學這些別人瞧不上的玩意,甚至覺得他有事做不遊手好閒四處張揚胡亂花錢也是功勞一件。想必就是跟著這個人吧?瞧著確實很年輕,也不知醫術如何,是否真的有嚴晃所說的一般。嚴晃這人雖是不靠譜,也不會輕易信服一個人。
  這時候也不好糾結這些事,嚴妃只掃了嚴晃一眼,便是沒再看他。
  「你們真的沒有其他法子了?」嚴妃不死心的望向其他大夫。
  其他大夫紛紛搖頭,嚴妃嘆氣,只能道:「那就請趙大夫試試吧,有幾成把握?」
  趙清河老實道:「僅五成。」
  廖應淮笑道:「趙大夫未免太謙虛,誰人不知你當日剖腹取子第二日那馬兒就能四處行走,如今怎麼就成了五成把握,莫非是不願意盡心不成?」
  趙清河微微皺眉,他就知道廖應淮不會這麼好心給他說好話,只怕現在是故意將他高高懸起,若是出了岔子才好重重摔下。
  趙清河道:「若是盡心即可成事,這世間就無不可攻克之事。我必然盡心,卻不能保證結果。致死容易,救活難,廖大夫也是醫生,怎的說話這般不知分寸。若是馬兒得了破傷風,你敢保證你鐵定能救活而不會死去?或者說所有的破傷風你都救之不得?若是這般,只怕在場的獸醫都要懷疑你是如何爬上這獸醫博士之位。」
  廖應淮沒想到趙清河在眾人面前也敢這般說話,頓時怒極,「你——」
  啪——
  嚴妃突然摔茶杯,厲聲道:「你們把這當做什麼地方!」
  廖應淮和趙清河連忙噤聲,弓著背低著頭恭恭敬敬的不敢再說其他。
  嚴妃面色這才緩了些,「趙大夫,這小犬乃我兒心愛之物,請你務必將它救活。」
  這話一落,眾人紛紛驚嘆,雖是有些強人所難,可嚴妃竟然用了『請』字,可見不一般。沒想到一隻小犬竟是能讓嚴妃如此高看,只恨自己無法,否則這可是大露臉的時候。誰人不知這後宮裡嚴妃最是得寵,如今又誕下麟兒更是風光一時。若非皇子實在太年幼,無法與其他皇子相爭,否則未來是何天地可就不好說。憑著嚴妃現在地位以及嚴家的勢力,能在嚴妃面前露臉今後也會前途無量。
  「我盡力而為。」趙清河依然不願說出絕對的話,這是作為醫生的習慣,總是要做最壞的打算。「只是下官有個請求。」
  「說。」
  「若是要手術,最好在牧馬監進行。那裡醫藥齊全,還有我備至好的手術室,能讓手術成功的可能更高些。」
  嚴妃也不希望這宮裡弄得血糊糊的,若是死了更是晦氣,直接答應,「好。」
  「母妃,我也要去。」佩雅公主央求道。
  嚴妃微微皺眉,「這事我做不了主,不過我會幫你去與你父皇求情,只是若是不成你也莫要任性。」
  佩雅公主連連點頭應下,沒想到皇上真的應了下來,這讓佩雅公主欣喜若狂,當即同趙清河和嚴晃一起出宮。
  之前為了給小老鼠做實驗,東西準備得十分齊全,如今要手術倒是可以馬上進行,省去了準備時間。趙清河一回到院裡就佈置下去,現在開始進行最後的確認。
  「手術室可都消毒好?」
  呂雙元道:「都消毒好了,手術器具、衣服也均準備妥當。且已經對病畜腹地壁正中線劍狀軟骨後一寸處往後直達陰莖半段處備皮、消毒、隔離。」
  趙清河點頭,命周路對那隻小犬進行麻醉。
  眾人知道趙清河要開膛破肚將腹中異物取出,院外早就沾滿了人,擠得水洩不通。佩雅公主則坐在院中,死死的盯著,小手揪在一起十分緊張,完全不小這麼大歲數的孩童,根本坐不住。
  嚴晃雖然也想跟著進去一同進行手術,可這時候他必須留在這裡安撫佩雅公主的情緒。也不知道那皇帝老兒是怎麼想的,竟是讓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看這些,也不怕晚上做惡夢。
  準備工作都做好,趙清河領著周路、魏遠志、侯哥兒、呂雙元和盧可五人一同進手術室,原本不需要這麼多人,可為了讓他們有更多實踐觀看機會,便是讓他們一同前上手術臺。
  手術室掛著數盞無煙燈,照得通明且無影。這麼大手筆都是多虧了嚴晃這土豪,若是沒有他的財力支持,還真搞不起來。還有那些實驗室,都是他在背後撐著的。一天花錢可謂如流水,還看不見摸不著。常廷昭雖然有錢,可比起嚴晃那是完全沒有可比性的。
  而現在檢驗這一成果的時候到了,若是成功也不枉嚴晃花了這麼多錢,受益的還是他的親外甥女,倒也是有因就有果。
  趙清河切開皮膚,進而切開腹白線,剪開腹膜,暴露腹腔後輕提網膜,引出胃的下半段,用手在幽門部前面觸摸道圓輪狀阻塞內容物,並將該段胃提出創外。
  呂雙元和盧可見到此舉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氣,平日雖然用小白鼠做實驗,可看到這般動作依然忍不住皺眉,比起已經有過經驗的周路和魏遠志甚至侯哥兒少了些淡定,強忍著心中的噁心直勾勾的盯著趙清河的動作。
  周路早已習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迅速下墊消毒隔離紗布。魏遠志配合檢查局部,指著阻塞部胃段,「師父,這裡有兩處創傷,應是強行推出劃傷,傷口尚新,應是剛剛為之,還好未曾穿孔。」
  趙清河猜想定是方才廖應淮強行想將阻塞物推出造成的,還好沒有穿孔否則污染了腹腔,治好病情更加麻煩,導致預後不良。
  趙清河剪開胃壁,暴露阻塞物,此時在場之人都忍不住歡呼,眼睛變得亮亮,終於見到這該死的小玩意了!魏遠志則趕緊配合用組織鉗夾出小玩具車輪,周路沖洗窗口,趙清河用剪刀修剪去胃創口邊緣的一圈壞死組織。
  「魏遠志,做創口漿膜、肌層的庫興氏連續縫合。」趙清河命令道。
  魏遠志怔了怔,「師父……」
  趙清河厲聲道:「愣著幹什麼,快!」隨即又緩下聲來鼓勵,「怕什麼,你已經練習了無數次,每次都做得非常完美,你有這個本事完成。」
  從最開始的動物皮練習到後來的活物練習,魏遠志已經不知道用了多少羊腸線,每一針好像刻入自己的腦子,哪怕閉著眼睛都能重複這每一個動作。是啊!他怕什麼,就像平時練習的一樣,他能做到,他能做得和師父一樣好!
  魏遠志不再蹉跎,手法熟練的縫合了起來,直把一旁的呂雙元和盧可看得眼熱。這就是未來的他們,他們也可以真正的站在手術臺上完成每一個手術,讓患者主人信任,讓患者有生的希望!
  「師父,胃其他部位未發現異常,十二指腸及下方未發現其他異常。」魏遠志縫合完畢,周路探查其他部位,得出結論道。
  「魏遠志,用七號絲線閉合腹膜、腹底壁創口。」
  「是!」這次沒有猶豫,沒有質疑,只有完美的執行。
  手術室內有條不紊的進行,手術室外卻異常熱鬧嘈雜,哪怕有內侍呵斥也無法讓眾人安靜。
  「什麼!開膛破肚取出異物?那畜牲還能活嗎!荒謬真是荒謬!」
  「公主就坐在裡邊呢,若是無稽之談那可是欺騙皇孫貴族,可是殺頭的。」
  「不可能吧,這怎麼可能,世間怎可能會有這樣的事,這是必死無疑啊。若畜牲真的能剖腹取物,那人不也就可以了?」
  「我鄰居一個小娃兒就是吞了異物排不出死去的,若是真的能剖腹取物,這,這真的是……」 神醫絕技啊!
  「啊,出來了出來了,到底怎麼樣,死了沒有,死了沒有?」
  穿著怪模怪樣衣服的幾人從屋裡走出來,所有人都沸騰了,就連公主以及旁邊跟著的宮女內侍都一臉激動的望著幾人,嚴晃更是緊張的差點捏碎椅子把手。
  趙清河取下口罩,對著眾人燦爛一笑。


☆、第56章

  嚴晃終於忍不住衝向前去,「怎麼樣?」
  趙清河並不著急回答,而是先用當歸送上來的消毒藥水洗手,慢悠悠的解下衣袍,直把嚴晃急得抓腮撓耳。
  佩雅公主也蹦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望著這個長得秀氣文靜的大哥哥,咬著下嘴唇一臉緊張。
  這時候侯哥兒端著盤子走了出來,旁邊的宮女一看那盤子不由驚呼,「這不是吞進去的車輪子嗎?!取出來了?」
  佩雅公主掃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車輪子,也不害怕,只是一臉渴望的望向趙清河,「我的小白是不是好了?我能不能去看看它?」
  趙清河對她微微一笑,「手術很成功,小白現在並無異樣,可是否能撐下來還得觀察三天。」
  「這,這是活了?」一旁的內侍瞪大眼顫抖道。內侍的聲音並不算大,可圍在院外的眾人卻聽得真切。
  活的?!竟然是活的!這怎麼可能,開膛破肚竟然沒死,取出異物又活了?這也太可怕太神奇了吧。雖是有侍從阻攔,卻依然無法控制眾人的激動,比方才還要熱鬧起來,眾人議論紛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非有侍從守著,公主又正在裡邊,他們非要衝進去瞧瞧到底是真是假不可。這怎麼可能,難道是華佗在世,否則如何有此神技。若真的活了,用在人身上……
  這下不僅僅是在場的獸醫,開膛破肚取物病畜未死還活著的消息在最短的時間傳了出去,就連不少人醫都沸騰了起來。
  趙清河點了點頭,望向佩雅公主,「公主,一會麻藥過去小白就要醒過來,你若是想看它可以換身衣袍消毒了之後進去。不過不能太多人,它現在還在危險期,傷口很容易感染引發併發症,若是這般那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這個時候不應閒雜人等進去,雖然現在比在新湖縣的時候條件好上不好,可比起前世正規的手術室依然簡陋很多,應是全面清場才好。可若是藏著掖著只怕會被懷疑,到時候引來有心人覬覦更是麻煩,所以只能放人進去。
  佩雅公主濕漉漉的大眼睛睜得更大了,小臉紅撲撲的,激動的應下:「我,我可以去看看它?太好了,我會乖乖聽話的。」
  嚴晃拉扯著趙清河的袖子,眼巴巴的望著他,那副模樣比那小白還要可憐。
  趙清河無奈搖頭,「你也跟著進去吧,公主、你還有一個侍從只能三人,不能再多了。若是順利,三天後小白就可展於人前,不急這麼一時半會兒。」
  嚴晃頓時笑裂了嘴,手舞足蹈的一臉興奮。而公主那邊,原本打算領著一位專門伺候她的大宮女進去,卻被一個內侍攔住了,那內侍笑眯眯道:「公主,可否讓雜家前去瞧瞧?」
  大宮女見到內侍頓時反應過來,連忙在佩雅公主耳邊叮嚀了幾句,最終換了這內侍一起進屋。趙清河見此心底也猜到了七八分,面上不動聲色,開始安排後續之事。
  這次手術不同之前剖腹產,這只小狗之前就有些虛弱,胃裡邊有創傷,只怕抵抗力遠不如那匹母馬。這裡房屋甚多,東西也齊全,趙清河決定留下來守著,幾位徒弟輪流坐班。
  結果幾人全都嚷著要留下,不願意錯過一時半刻。趙清河見此也沒阻攔,大不了輪流休息就是。這場手術尤其對於呂雙元和盧可來說,可謂是頭一招,讓他們回去怕也是睡不安穩。
  呂雙元和盧可現在都還激動得微微顫抖,一回想他們方才經歷了什麼,心裡就耐不住的激動!雖說之前學習的時候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趙清河編寫的教程越發完善,他們已經看到以後要學習的內容,早就知道以後要學些什麼,可親眼目睹依然忍不住激動,望向魏遠志的目光更是熱切。
  魏遠志方才的表現他們可是看在眼裡,不僅僅是縫針還有與趙清河在手術臺上的配合,兩人也不過才學了這麼點時間,如今竟是能這般遊刃有餘。什麼時候該塞紗布,什麼時候清洗傷口,什麼時候該下消炎藥,無需趙清河吩咐都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可想在不久的將來,兩人必是也能主刀!
  趙清河於他們而言總是覺得與常人不同,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而魏遠志和周路卻與他們是一樣的,自個與他們並無太大差異。魏遠志和周路可以做到的,他們身心今後自個必是也能!這樣的美好前錦如何讓他們不激動,如此神技是多少人想求而求不來的。沒想到這次歪打正著遇著這麼好的師父,真真是老天開眼。
  佩雅公主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被包紮嚴實十分虛弱的小白惹得心疼不已,想想在肚子劃一個口子,這該有多疼啊!
  「漂亮哥哥大夫,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好小白,我會再來看它的。」佩雅公主出宮多時,必須要回去,雖是極其不願,卻也沒任性,只是不停的叮囑趙清河。
  這稱呼……趙清河失笑,這也是肯定他的表現吧。
  趙清河認真道:「公主放心,我會努力讓它活下來,讓它在和公主一起玩耍。只是小白身上的毛髮被剃了不少,公主到時候可不要嫌棄它哦。」
  佩雅公主終於破涕而笑,猛的搖頭道:「我不會的,小白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我的小白。」
  若非身份不妥,趙清河真想揉揉這小姑娘的腦袋,確實如同嚴晃所說的一般又可愛又懂事。雖然是公主,卻沒有驕縱之氣,興許是年幼也沒有太多的等級觀念,人長得又十分漂亮,著實令人喜歡。
  佩雅公主依依不捨的離去,看到小白能睜開眼睛望著她,雖然十分虛弱,可她相信它的小白一定會好起來的。
  「哎喲,你幹嘛呢。」趙清河突然被嚴晃捶了一下,忍不住瞪他一眼。
  嚴晃的眼睛都快冒著崇拜的小星星了,「你太牛了,這樣都能治好。」
  「早著呢,還……」
  「還沒度過危險期。」嚴晃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打斷他,「你這人就是喜歡潑冷水,九成的事硬是說成一成,讓人白白擔心。」
  趙清河笑著沒說話,這是職業習慣,作為醫生永遠不會說百分之百,總是會做最壞的打算。「這後邊的事還得靠你幫忙。」
  嚴晃拍拍胸膛,「說吧,需要多少銀子。咱別的不多,就是錢多。」
  趙清河嘴角抽抽,儘量讓自己平靜道:「這幾天天氣頗為炎熱,這樣更容易引起傷口發炎,需要從你家冰窖拿些病來鎮一鎮。」
  嚴晃頗為失望,「就這啊?那還不簡單,想要多少拿就是了,若是不夠讓我姐姐從皇宮裡拿都成。」
  「不用這麼多,太多了潮濕反而更麻煩。」 趙清河連忙拒絕,嚴晃家的冰窖他也去過,大得令人髮指,真要都搬過來,他這地方要變成冰窟窿了。
  嚴晃一聽更加失望了,想了想道:「你們今晚是要住這?這裡也太過簡陋,連張舒坦的床都沒有。這樣吧,我命人收拾一番,要住得舒舒服服的才好幹活。」
  趙清河並未拒絕,若能住得舒舒服服的誰會不喜。這次若是能治好,名聲就會打出去,到時候類似的手術必然不少,以後住在這機會也會更多。而且現在他們需要進行的實驗很多,要是能住在這裡邊也方便觀察。
  有錢就是不一般,不過一會工夫,嚴晃就命人將這裡的屋子佈置得舒舒服服的,甚至還想塞幾個丫頭進來服侍,被趙清河拒絕了。
  「你說什麼?那條狗竟然沒死?」廖應淮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關會捋鬚眯著眼睛道:「公主還親自進去瞧了,現在到處都傳得沸沸揚揚的。」
  廖應淮癱軟在椅子上,不可思議的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開膛破肚如何還能活下來,難道這小子是華佗再世不成?」
  「他也配!」關會嗤笑一聲,又道:「能不能活還尚未可知,據說要等到三日後才能斷定。若是這狗真的活了下來,只怕常廷昭那邊更是不會信我們這些老東西了。」
  軍馬最常受到的是外傷,若是趙清河有這開膛破肚的本事,那麼那些外傷更是不在話下。常廷昭信任了趙清河的醫術,那麼很可能備藥材的活兒就會落在趙清河的肩上。況且這是公主的狗,若是治好皇上也會曉得趙清河這個人。到了那時候不管他們身後的靠山多厲害,也無法起到作用。
  常廷昭親自邀請趙清河去軍營看馬,卻不讓他們幾人前往,已經對他們十分不利,若是讓趙清河把名氣打了出去,那麼趙清河接手這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啪——
  廖應淮突然拍桌,惡狠狠道:「不能讓那隻狗活下來,若這小子名氣打了出去,今後這牧馬監哪裡還有我們說話的份!」
  沒有靠山在牧馬監雖然難以生存,可是他們畢竟獸醫,醫術才是說話的根本。只要有過人的醫術才能真正在此地立足,才會有靠山。他們已經在這牧馬監稱霸這麼多年,怎麼可以讓個毛頭小子踩到腳下。
  關會把玩著鐵珠子,「這事可不好辦,嚴二公子已經送了不少東西進去,據說還有那雕花木床,晚上必是有人守在那裡。現在外人都無法進入,所有人都被攔在外邊。」
  廖應淮皺眉,「莫非就這麼算了?眼睜睜看著他揚名立萬,以後這牧馬監都是由他說的算?」
  關會頓了頓,半響才幽幽道:「若想要做文章也不是不行。」
  「怎麼做?」
  「你附耳過來。」
  兩人低著頭竊竊私語,聽罷,廖應淮露出陰測測的笑容。
  入夜,月亮高懸。
  「師父,你先去休息吧,有我和盧可在這裡,不會有問題的。」周路胸有成足道。
  盧可也一臉堅定道:「我們會仔細瞧著的,絕不辜負師父的信任。」
  趙清河雖是不困完全能撐得住,不過也沒拒絕,讓幾人有鍛鍊機會也好。反正他就在這,若有事也方便。
  「好,你們輪流看著,不用太緊張一個時辰檢查一次就行。」
  「是。」
  這只小犬恢復得還不錯,已經通氣可以灌藥,目前一切正常。若是能熬過今晚,生存的概率也會高上不少。
  趙清河滅燈躺入床上,就被一個大手一抓滾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裡。趙清河早就料到,這段日子兩人一直這般偷偷摸摸,如今無論遇到什麼狀況都不會驚奇。今日這麼大哥事,常廷昭必也得了消息,按照他的性子,晚上肯定會過來。
  「你老是大半夜偷偷溜出來不會犯事?」
  軍營裡不是應該管得挺嚴,可感覺在常廷昭這裡卻瞧不到。
  常廷昭狠狠的親了他一口才道:「我是頭兒,這點權力還是有的。其他將領還去喝花酒,只要不耽誤事就無礙。只是訓練不是出征,並沒這般緊張。」
  趙清河往他身上拱了拱,「你消息倒是靈通,竟是沒摸錯地方。」
  常廷昭笑道:「老婆的去向做老公的哪能不知曉,況且嚴晃這小子動靜這麼大,恐怕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今晚是要宿在這裡。」
  趙清河也笑了起來,「多虧他的福,否則我這連一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常廷昭十分滿意,揉搓著趙清河圓潤挺翹的臀,「倒是便宜了我。」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月光皎潔常廷昭瞧那小媚眼,原本就蠢蠢欲動的小兄弟直接立正站好。
  趙清河被頂到,也跟著蕩漾起來,可依然保持清明道:「咱們先說會話。」
  「嗯。」常廷昭一邊應著,一邊在趙清河身上煽風點火。
  趙清河沒好氣的拍掉他的手,「你這是要和我說話的樣子嗎。」
  「邊做邊說,互不耽誤。」常廷昭三下五除二就將趙清河身上扒了個乾淨,趙清河被他撩撥得全身發軟,哪裡還有工夫想其他,只能隨著他一同奔向那極樂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屋中才平靜下來,嚴晃送的床足夠結實,沒發出什麼大聲響,無人得知兩人在這行苟且之事。
  趙清河懶懶的躺在常廷昭胸口,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我新配出了消炎的藥,這藥比從前的藥效好上不少,也算這條狗運氣,我覺得應是能救回它一條命。」
  常廷昭撫摸著他光滑的背脊,頓了頓道:「人可否能用?」
  常廷昭經常聽趙清河說醫學上的事,加之身為武將最是容易負傷,對一些藥理也略知一二。因此很清楚受傷的時候,消炎對於治療外傷有多重要。
  趙清河微微蹙眉,斟酌了片刻,「應是差不離,不過畢竟還是不同需要人醫辯證。我這藥應該還有改進的空間,再等些時候吧。」
  「嗯,那些藥材可否常見?」
  雖說有軍費可以購買藥材,可是戰場上的傷亡實在慘重,藥材總是不夠的。而且總有發國難財的人,若是藥材相對珍貴很容易被一些商販刻意壟斷,提高價錢。若能降低成本,且藥方裡為常見的藥材,就能多湊些藥材,戰場上才不會有這麼多因為救助不利無辜死去或者殘廢的人和軍馬。
  「牧畜為經濟作物,救助時都要注意控制成本,所以我的藥材大部分都為常見的。不過現在我為了提高藥效,所以裡邊還是有不少藥材頗為昂貴,還得繼續研究。我儘量配出成本比較低的方子,只是恐怕難以趕在出征之前了。」
  常廷昭親吻他的額頭,「盡力而為即可。」
  「嗯。」
  「這只小狗若是治好,我會在皇上面前提起開護士班一事,你要做好準備。」
  趙清河怔了怔,「這事還要報告給皇上?他會為了這點小事召見我?」
  常廷昭不讚同道:「此舉絕不是你口中的小事,軍中缺少醫者,兵士經常因為救治不及時導致傷亡慘重。可若是有了你所說的護士,至少能減少五成的傷者。可大可小,皇上自是清楚。」
  趙清河長這麼大親眼見過最大的官,且說過話的怕只有他們鄉長,這一下跳躍到一個國家最高領導人,還是掌握生殺大權之人,不由心底犯怵,「皇帝凶不凶?」
  常廷昭笑了起來,「莫要害怕,只要平常的樣子即可。」
  趙清河摸摸鼻子,有些沒出息道:「不是都說伴君如伴虎,皇帝最是喜怒無常,我說話又沒個把門的,別說錯了話就倒楣了。」
  「你……」
  「哎喲,哪裡來的這麼多老鼠,大家快起來,快來打老鼠!」屋外突然傳來嘈雜聲,周路在院中高聲咆哮著。
  常廷昭和趙清河趕緊從床上爬了起來,迅速穿好衣服,趙清河打開門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周路一臉焦急道:「師父,不知道哪裡來的一堆老鼠。」
  趙清河不由皺緊眉頭,「可是我們養的小白鼠?」
  「不是,我方才去瞧了,我們養的都好好關著呢,這些老鼠都是外邊來,個大還凶得很。」
  趙清河更是急了,「守住病房,千萬不能讓老鼠竄入。」
  「是,我們幾個都守著呢。」周路忍不住破口大駡,「哪裡來的老鼠,什麼時候不來偏偏這個時候。」
  老鼠是最容易帶來病疫,小狗剛動完手術,身子骨最是虛弱,若是這時候被老鼠帶來什麼疫病,那可就麻煩了。而且有的老鼠野得很,還會咬人咬畜牲,若這小狗被咬一口那可就難活了。
  「怎麼回事?」
  趙清河走進屋子,常廷昭竄了出來問道。
  趙清河與他說清楚,常廷昭也不由皺緊眉頭,兩人都覺得這事不簡單。他們平日雖未住在這裡,可自打把這裡當做實驗室就一直清理得十分乾淨,根本不可能有老鼠。怎麼現在突然冒出來不說,還是一群?這也太讓人懷疑了。
  兩人正納悶,窗外傳來一個古怪的鳥叫聲。趙清河正詫異,哪裡來的鳥,常廷昭已經消失不見。
  趙清河忍不住咒駡起來,「艸,拍鬼片呢!」
  沒一會常廷昭又翻窗而入,趙清河連忙問道:「發生什麼事?」
  常廷昭嗤笑,「守在暗處的侍衛方才發現有人故意朝這裡邊放老鼠。」
  「什麼?!」雖是有些猜到,可證實了心中的想法依然讓趙清河忍不住驚呼。「可有抓到?」
  「他們奉命保護你,不敢走遠,不過這事不難猜到是誰。」常廷昭目光陰寒,「這幾個老匹夫,果真是活膩了。」
  趙清河一聽立刻明白了過來,可現在沒有時間管這些,既然是有心之人放的,只怕這些老鼠身上不乾淨。老鼠最是難抓,大晚上的更是防不勝防。「我們得趕緊將這小狗轉移,只是放哪呢?」
  這裡可是他們好不容易佈置出來,雖然達不到前世無菌室程度,可也比一般屋子要好上不少。而且這麼移動,只怕也不方便。
  常廷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趙清河的情緒,「不用著急,我已命人去尋嚴晃,想必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趙清河這才想起當初在嚴晃那也備了手術室,嚴府的條件只會比這好。趙清河敲了敲自個的腦袋,「瞧我,竟是忘記了這茬。不過大晚上的打擾他們實在是……」
  經過那段時間的相處,趙清河覺得嚴恪並非像表面上的那般好相處。
  常廷昭想到了什麼,別有深意的笑了笑,「確實是件麻煩事。」
  趙清河瞧他這副模樣,突然想起嚴晃今日跟他說的事。「今日嚴晃跟我說這幾日他哥在幫他成為真正的男人,還說什麼他哥說他天賦異稟不用塞頭髮,到底是什麼意思?」
  常廷昭直接呆住了,沒一會哈哈大笑起來,嚇了趙清河一跳趕忙摀住他的嘴巴,「你幹什麼呢!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倆在偷情啊!」
  常廷昭笑得肩膀都在顫抖,好容易止住笑才開道:「這嚴恪真他娘的能扯淡,為了騙嚴晃上床真是什麼昏招都使了。」
  趙清河更是好奇,「到底什麼意思啊?」
  原來,在大佑有些地方確實有這麼個習俗,當男子長到十五六歲時,常會認一位年齡稍大的未婚男子為契兄,契兄會助其成為真正的男人。其實就是如同夫妻一般,同吃同睡一起過日子,直到年長男子結婚。
  更有雲:兄入弟家,弟之父母撫愛之如婿,弟後日生計及娶妻諸費,俱取辦於契兄。其相愛者,年過而立,尚處寢處如伉儷,
  這一現象並非普遍,只是好男風之地盛行罷了。這還算有跡可循,可塞頭髮便完全是嚴恪忽悠嚴晃玩的。
  塞頭髮乃民間謠傳,也有豔書描繪。說是兩男子做的時候將頭髮塞入受方後處,精液泡之,以後該男子會戀上後處尋歡,若是不做只覺瘙癢難耐……
  趙清河扶額,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常廷昭在他耳邊曖昧道:「這般說來,你也天賦異稟,不需頭髮就好……啊——」
  趙清河用力扭常廷昭的耳朵,「再敢胡說非把你的耳朵擰下來不可!」
  這動作雖是太母老虎,可實在是常廷昭全身上下硬邦邦的,他沒得法子。往命根子下手又怕傷著以後沒得用,只能學有些婦人揪耳朵了。
  常廷昭憋著笑討饒,若非屋外嚴晃高聲嚷嚷,還不知趙清河心中之氣什麼時候才能消。
  嚴晃一臉興奮的打招呼,旁邊的嚴恪卻面若鍋底,平日的溫文爾雅完全不見,唬得侯哥兒幾個都不敢靠近。
  趙清河訕訕打招呼,「兩位來得可真及時,呵呵。」
  嚴晃想湊近趙清河卻被嚴恪拎了回來,嚴晃一臉委屈的望向嚴恪,嚴恪依然一副冷臉,沒得商量。
  嚴晃摸摸鼻子,道:「早就說去我那最好了,瞧,果真是這樣吧。」
  趙清河都不敢站在嚴恪眼前了,這冷氣能把人給凍死,「這麼晚打擾了,實在是鬧老鼠,不得已而為之。」
  嚴恪語氣冷冷,黑著臉:「快走。」
  趙清河整個人都嚇得僵硬了,慾求不滿的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將嚴晃帶來的馬車徹底消毒一遍,又熏著藥,這才抱出小狗轉移。還好這小狗恢復得還不錯,馬車也足夠穩當,否則這麼奔波只怕命都去了半條。
  到了嚴府,嚴晃還想過來湊熱鬧,卻被嚴恪拎走了,直到小狗正式『出院』,嚴晃也沒能過來瞧一眼,甚至連趙清河都沒能見到他。嚴恪說他感染風寒,不宜外出。
  三日後小狗順利度過危險期,雖然依舊虛弱,卻是真的救了回來。
  佩雅公主和嚴妃親自來接,嚴妃看到小白整個人都愣了楞,雖是早已聽說,可親眼見到依然震撼。
  「竟是真的好了?那車輪子真的是從腹中剖出來的?」
  趙清河頷首,「後邊只需細細照料便無大礙,等傷口完全癒合結疤,就可以下地奔跑了。」
  嚴妃結果還包紮著的小白,連連驚嘆,「竟是這般也能活,趙大夫果真醫術高明。」
  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的嚴晃得意道:「我就說吧,姐姐那時候還不信。」
  嚴妃橫了他一眼,「是,是你厲害,是我有眼無珠。」
  嚴晃頓時得意不已,好似誇的是他一般。
  「漂亮哥哥大夫,你真的好厲害。」佩雅公主抱著小狗一臉崇拜的望著趙清河。
  嚴晃嘟囔著嘴不高興道:「佩兒,你都沒這麼叫過舅舅。」
  佩雅公主歪著腦袋,「舅舅不是哥哥。」
  「你可以叫我漂亮舅舅。」
  佩雅公主東張西望就是不接話,把嚴晃氣得夠嗆,高高舉起佩雅公主,直把佩雅公主逗得咯咯笑。嚴恪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護著,嚴妃別有深意的望著嚴恪,嚴恪挺著腰桿一副溫和模樣,那晚的冷冽氣勢早已不見。
  嚴妃暗暗搖頭嘆氣,收回目光。
  若說三天前眾人驚詫這剖腹手術,三天之後得知這小狗已經平平安安的被佩雅公主接回宮中,整個京城都沸騰了!原本還在觀望著的人們再也坐不住,紛紛圍在佩雅公主回宮的路上,想要親眼瞧一瞧這開膛破肚也未死去的小狗!
  只可惜公主豈是他們可以窺見,只能在圍在一旁乾著急。
  「你瞧見了沒有?是不是真的活的?」
  「不要命了,誰敢瞧啊,而且在馬車裡哪裡瞧得到。」一人被擠得人都快變形了,恨恨道。
  「不會是那趙大夫重新找了一條狗充數吧?那些小貓小狗長得都差不多。」
  「這話也敢胡說,這可是公主,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公主!這般糊弄,腦袋還要不要了!」
  「咦,我怎麼聽到狗叫聲?」
  「什麼狗叫聲?這裡哪來的狗。」
  「是狗叫聲!車廂裡傳來的狗叫聲!」
  原本吵鬧的道路瞬間變得安靜,所有人都在傾聽著。
  是,是狗叫聲,清澈,響亮!這隻狗真的活了,真的被救活了!
  整個京城都在傳著這個奇事,畢竟開膛剖腹卻還能活,實在是太過驚奇。況且又是取出異物,不少小老百姓家裡都經歷或者聽過這樣的事。人或者牧畜因為誤食異物而死亡,若是開膛破肚可救治,以後豈不是再也不怕了!
  「父皇!」佩雅公主撲向一身明黃,一派威嚴的明帝。在她眼裡父皇是世上最和藹的人,一臉興奮的述說著小白被治好了的消息。
  嚴妃半蹲下行禮,「皇上萬安。」
  明帝抬手,「把那隻狗拿來我瞧瞧。」
  嚴妃朝旁邊的宮女使了個眼神,沒一會小白便是被抱了出來。明帝之前也見過這隻狗,一見便是知曉並未被掉包。
  「竟是真的救活了。」明帝親眼所見也忍不住詫異道。
  嚴妃頷首,「趙大夫說傷口未完全癒合仍需好好調養,不過已經無礙。」
  「聽聞是用繩子縫的傷口?」
  嚴妃聲音輕柔溫和,聽得人如沐春風,「是,說是更容易癒合傷口。據說是用羊腸做的線,可以不必拆除能被皮膚吸收,不僅是牧畜,人也用得。」
  明帝挑眉,「人也用得?」
  「是。」
  明帝更是來了興致,「人若也吞下異物,可否開膛破腹取出?」
  嚴妃笑了起來,「皇上,臣妾又不是大夫如何知曉,不若皇上親自召見詢問不是更明白。」
  明帝早就有這心思,如今正好順水推舟,「來人吶,宣趙清河。」


☆、第57章

  趙清河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皇帝召見,一路上心中忐忑。第二次進入皇宮,趙清河依然沒有心情去觀賞其中風景,蒙著頭跟著內侍走。
  趙清河低著頭從眼角看到明晃的黃色,趕緊規規矩矩的跪下拜見。雖說對這樣的見面禮儀十分不喜,卻也不會腦子抽了在這個時候講平等。
  「臣趙清河叩見陛下、娘娘,陛下萬歲,娘娘千安。」
  「平身。」明帝頗具威嚴的聲音響起,讓人敬畏。
  趙清河低著頭恭恭敬敬的站了起來,雖是好奇皇帝到底長什麼樣,卻也忍著沒抬頭。
  「抬起頭來給朕瞧瞧。」
  趙清河心裡微微發窘,這話怎麼感覺挑選美女似的,一會莫非還要驚豔得上前挑他下巴?心裡嘀咕卻也聽話的抬起頭來,瞧清楚了這大佑最高領導人。四十來歲的帥大叔,濃眉大眼頗具氣勢,與十三王爺頗為相像,卻比起十三王爺有些妖魅慵懶的模樣要端正不少,留著鬍子也顯得穩重。
  明帝看到趙清河稚嫩的面孔也忍不住怔了怔,嚴妃看見不由抿著嘴笑道:「臣妾第一眼看到趙大夫也有些不敢相信,從未曾見過這般年輕的大夫,還怕不妥當呢。還好聽了晃兒的話,否則這小白也救不回來了了。」
  明帝微微點了點頭,問道:「學了幾年醫術?」
  趙清河斟酌片刻,謹慎道:「從認字開始就喜歡讀些醫書,所以算起來也有十來年了。」
  明帝挑眉,「聽你這話可是自學成才?」
  趙清河含糊道:「確實沒有正經拜過師父。」
  他可沒有犯了欺君之罪,他確實沒有拜過師傅,不管是跟著爺爺學還是到學校裡,都不曾像此世一般正兒八經拜師過,至於明帝如何想便是不關他的事了。
  明帝與嚴妃都微微詫異,畢竟在此世不管是醫術還是其他有手藝的活計,都是要靠師傅手把手教的,否則很難掌握要領,沒想到趙清河竟是自學成才,醫術還如此高明。可世間天才並非只有趙清河一個,有的人天生就擅長某一樣技能,因此也沒什麼值得疑惑的。
  明帝又問了幾個問題,趙清河都一一答來。雖說未見皇帝之前趙清河頗為緊張,可真的瞧見也便不覺得有什麼,除了比平時言語更加謹慎,並未露出膽怯,這讓明帝頗為欣賞。
  「你是剖開這小犬肚腹取出異物的?」雖是早已知曉,明帝依然當面確認道。
  趙清河頷首,「在小犬身上開了約莫三寸長的口子,我一會要換藥,皇上可以當面瞧瞧。」
  明帝來了興致,立馬命趙清河換藥。宮裡東西準備齊全,之前就與專門照料的宮女交代清楚,該吃些什麼該喂什麼藥,消炎消毒治傷的藥都備得齊全。趙清河用消毒水洗好手,套上手套這才開始換藥。
  趙清河將布條拆開,明帝果然看到清晰的切口,還能看到縫合的線,如同蜈蚣一般,嚴妃看到不由倒抽一口氣。若是之前還有所懷疑,如今是徹底信了。
  明帝也忍不住感嘆:「世間竟是真有這般神技,趙愛卿真乃華佗轉世。」
  趙清河謙虛道:「是這只小犬福大命大,公主照料得好,所以這小犬雖然吞入異物卻沒有在內部造成多大傷害。就算是之前大夫手法不妥想要強行將異物卻也只是劃傷了幾處地方,卻並沒有造成胃穿孔,沒有讓腹腔受到污染,否則我就算有開膛破肚而不死的本事,卻也是難以救回它的性命。這是這只小犬命不該絕,公主福氣,老天保佑。」
  趙清河不動聲色的捅了廖應淮一刀,雖然不定起什麼作用,可這樣的事就怕一點一點的記下,到最後就氾濫成災難以收回了。
  嚴妃此時也不由抱怨道:「那幾個老匹夫就會胡亂作為,把小白折騰得夠嗆卻半點用沒有,把佩兒都嚇哭了。」
  果然,明帝皺緊了眉頭,一臉不悅。
  大佑獸醫醫術不顯是明帝早已知曉的事,所以這些年才會去別國邀請獸醫教導。這幾個老匹夫在這位置坐久了真是沒有半點精進,白白惹得他國人嘲笑,這讓明帝之前就頗為不滿,如今更甚。
  趙清河假好心道:「也是他們想要為公主分憂,所以才不知分寸,還請皇上恕罪。」
  明帝冷哼,「那幾個老匹夫爭功比誰都快,治病卻半點不行。
  趙清河未在搭話,低著頭靜靜的站在一旁。
  明帝又問道:「若是人吞入異物,可否像這小犬一般開膛破肚取出異物?」
  趙清河點頭道:「可以,只是這樣的手術風險太大,比如這小犬剛做完手術三天以內都還有喪命的危險。所以若不到萬不得已一定不可這般行事,不管人還是牲畜皆是如此。」
  明帝頗為興奮起來,能給牲畜做手術不算什麼,能給人做那才不一般!這可就是再世華佗,能有如此絕技的醫者,以後他還有何可懼。「趙愛卿可能給人做這樣的手術?」
  趙清河笑著搖頭,「我只是獸醫,對人體並不熟悉。雖說人畜有共通之處,可是這手術需要非常瞭解人體結構,這樣才能保證動刀的時候不會切錯了。手術重一刀輕一刀都是可會要命的,所以臣做得了牧畜的手術卻做不了人的。」
  明帝頗為失望,嚴妃好奇問道:「若是瞭解人體的人醫習得此術,是不是就可以開膛破肚了?」
  明帝眼眸子又亮了起來,是啊,若是這般豈不是妙哉!
  趙清河頓了頓才開口道:「理論上應是可行,可這臣也說得不算,得看人醫的意見。」
  「這有何難,只需挑個人醫與你學了便是,若是用得那可是造福天下之大事。趙愛卿有這般技藝理應廣納徒弟,多傳授些人才是。」明帝話語裡透著不可拒絕的強勢,這世有不少大夫並不願意將自己立命所學教授他人,大多都藏著掖著就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明帝這般說卻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可那是於他人而言,趙清河對此毫無壓力,甚至就是在等這一句話。
  趙清河拱手道:「臣既為獸醫博士自是願意將畢生所學傳授於人,若是人醫想學臣也會不吝賜教。只是這手術畢竟事關性命,臣在挑徒弟的時候需要更加謹慎,否則招來個莽撞的那就不是治病而是害命了。」
  明帝點了點頭,「趙愛卿這般謹慎確實應該,這般吧,太醫院那些御醫也還算用得,我讓他們挑個機靈的與你學此絕技,如何?」
  話語像是在打商量,可語氣卻不容推託。
  趙清河道:「皇上威嚴,這般吩咐下去必是人人順從。可這學醫術之事卻是勉強不得,且臣並非人醫,人醫向來瞧不起獸醫,只怕那些人會面服心不服,若是不信我這套只怕學著也不夠盡心。臣以為,如今臣因為這只小犬也算打出了些名聲,有心之人必是會登門拜師,這樣的人不僅認同臣,且大膽好學,學起來會更容易有成效,也會自個主動去研究如何在人身上使用此術。」
  明帝並非言語,嚴妃此時也道:「臣妾以為趙大夫所言極是,醫者之間流派甚多,各自還有不同的規矩,還是莫要勉強的好。若是真心想學,聽聞趙大夫這絕技,就應親自登門拜師才是。」
  明帝這才同意,「就依照趙愛卿所說,望趙愛卿莫要辜負朕對你的期盼。傳授他人,造福天下,才乃醫者之本。」
  趙清河連忙跪下,「臣必是不會辜負皇上之信任。」
  明帝甚為滿意,「起來吧,賜座。」
  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就連嚴妃都微微怔了怔,不由對趙清河另眼相看,沒想到皇上竟是這般器重這趙清河。
  「朕方才瞧那隻狗是用繩線縫合的傷口,這是何意?」
  趙清河解釋道:「這般一來更容易讓傷口癒合。」
  「人也用得?」
  「用得。」趙清河篤定道,這皇帝對這些好奇絕非無的放矢,想了想又開口,「簡單的傷口處理臣也能操作一二,所以常將軍曾與臣達成協議,讓臣教授一些專門處理這些外傷的醫者,以便戰場上讓更多受傷的將士得到醫治。這樣的醫者只需掌握外傷處理之術即可,比一般的醫者要容易培養,只需極短的時間就可出師。原本這事常將軍打算在小犬病癒之後,證實臣的醫術才與皇上您提起。現在臣聽皇上說起,就忍不住先開了口。」
  明帝笑了起來,「這小子倒是下手快。」
  不知是不是趙清河的錯覺,總覺得這明帝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曖昧,這話裡也透著詭異。
  「這般利國利民之事,朕如何能不准。這事就由你二人親自去辦,需要什麼讓那混小子上報便是。」明帝的語氣明顯變得爽朗不少。
  趙清河連連稱讚明帝英明,明帝心情大好當場就賞賜了趙清河不少東西,趙清河出宮的時候樂得嘴都歪了。
  「這趙清河倒是有兩手。」明帝撫摸著小白的腦袋,好似無意閒話一般。
  嚴妃笑道:「可不是,現在晃兒都跟在他身邊嚷嚷著要學醫術,這些日子倒是安分不少。」
  明帝挑眉,「哦?晃兒還有這個興致。」
  提起自己的親弟弟,嚴妃眉眼透著寵溺,「晃兒的性子就是個小孩子,不過又是當玩耍罷了。不管如何能讓他安分就是好事,他被寵壞了整日遊手好閒的,一個不慎很容易惹事。」
  明帝點了點頭,並沒有真的以為嚴晃這個蜜罐里長大的公子哥真的會腦抽去做獸醫,「怪不得小白是在嚴府養著的。」
  一提到這事嚴妃不由怒了起來,突然一個轉身跪在皇帝跟前,「皇上,還請給臣妾給佩兒做主。」
  皇帝詫異,「這是作何,還不快快請起。」
  嚴妃眼眶微紅,眼淚含在眼眶裡欲落而不落,一副想哭又故作堅強的模樣。雖不再是少女芳齡,卻正是美豔之齡,說不出的明媚動人,我見猶憐,令皇帝心疼不已。
  嚴妃並非是那動不動就哭泣的柔弱女子,偶爾見到這般模樣,直勾得明帝心癢癢。將嚴妃一把摟入懷中,捏著她的下巴道:「是誰讓朕的芙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嚴妃哽嚥著緩緩道來,「誰人不知這小犬是佩兒心愛之物,趙大夫傾力相救卻偏偏有人見不得好要害小白。雖只是一隻小犬,可這般卻是不把公主不把臣妾放在眼裡。」
  明帝皺眉,「這話如何說起?」
  嚴妃將那日之事全盤告知於明帝,「好好的哪裡來的這麼多老鼠?聽說現在還打不完呢,這若不是有心之人鬧的,臣妾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老鼠最容易帶來病疫明帝最是清楚,曾經因為鼠疫害得一城之人皆亡之事也曾在大佑發生。雖然這事不至於此,可方才趙清河也一再強調手術過後最是容易入侵病疫,需細心照料,而這老鼠這時候出現確實蹊蹺,經歷過各種紛爭陰謀的明帝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嚴妃拭著淚,嘆道:「臣妾原本也不想管這事,可實在是太欺負人,畢竟那是佩兒的小犬,這分明是不把佩兒和臣妾放在眼裡,還請皇上為佩兒為臣妾做主。」
  明帝眉頭緊皺,一邊安撫嚴妃道:「芙兒莫要傷心,朕必是會查清楚,還你和佩兒一個公道。」
  「多謝皇上,佩兒有您這樣疼愛她的父皇乃她的大幸。」嚴妃收回了淚,又是一副善解人意嬌媚模樣。
  明帝瞧得心熱,當晚就在嚴妃宮裡宿下。
  趙清河並不知這後邊的事,只是沒多久被皇上另外賜予一處大院子給他做辦公,不僅如此還安排了侍衛守衛門口。這處院子比之前的還要大,還是個二進的院子,還有專門歇息的地方,辦公生活兩不誤。據當歸說這院子可比其他獸醫博士的都要大,皇上對他的寵信可見一斑。如今牧馬監不少人都已經瞧出了風向,不少人都想上門拜訪,只是都被當歸攔下了。
  當初不屑一顧,如今倒是扒拉過來,沒這麼便宜的事,至少得晾了幾天。手術室實驗室等還在佈置,確實也不宜他人入內,所以趙清河默許了這個行為。
  這個大院子直接解決了趙清河的住宿問題,雖說他們住在那房租並不算貴,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如今又是能省一筆了。
  這裡房間多,趙清河讓周路幾人也搬進來,直把幾人給樂的。尤其是呂雙元,他如今與同屋越發說不到一塊,尤其趙清河神技展現,名動京城,同屋的那酸味能把他熏暈。若僅僅是酸言酸語就罷了,有時候還喜歡使那不入流的手段。呂雙元不喜與人爭,但是也很討厭在那種環境裡,如今倒是方便了。不僅能遠離那些人,還能自個一個屋子。
  「這院子真是不錯啊!我都想住進來了。」嚴晃到處亂竄,又毛遂自薦花錢佈置這院子。若非趙清河阻攔,他就要全都來套新的,之前在那邊院子置辦的直接扔那不管了。雖是有錢,但也不能這麼浪費。
  嚴晃為此還不樂意,說那些東西只怕不知道被多少老鼠爬過了,多噁心。趙清河可不理會他,被縟之類的就罷了,被咬得厲害,不要就不要,那些木床可不能扔那,他雖然不太懂木頭也知道貴得很。
  趙清河連忙阻止,「別,我可不想大晚上被你哥連環殺。」
  嚴晃嘟著個嘴,「我哥才沒有這麼凶呢。」
  趙清河呵呵了兩聲,一副你騙鬼的模樣,沒再理會他。
  嚴晃摸摸鼻子,望著那門口總覺得缺了什麼,「啊!你這院子得起個名字吧?」
  趙清河愣了愣,「啊?這不是我的院子,不好這麼幹吧?」
  嚴晃白了他一眼,「你現在住在這就有資格起名,起一個唄,要特響亮的!」
  趙清河撓了撓頭,好半響才憋出來一個,「回春堂?」
  嚴晃癟嘴,「這名字也忒俗氣了,京城至少有十來家回春堂。況且這也是你住的地方,這麼叫不妥不妥。」
  趙清河實在想不來了,「那該叫什麼?我這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啊。」
  嚴晃摸摸下巴,「叫威震居如何?」
  趙清河嘴角抽抽,「我這又不是鏢局。」
  兩人想了半天愣是沒想出來個彼此都滿意的,只能先放在一邊。
  「叫青園吧,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又與你名字裡一個字同音。」常廷昭聽趙清河一說,便是道。
  趙清河立馬拍板,「這個好,簡單又富有深意。」
  常廷昭撅著嘴,討要獎賞,趙清河毫不吝嗇的狠狠親了他一口,頓時又滾到了一起。
  辦完私事又開始聊起正事,趙清河道:「我已經與皇上說起護士班的事,這院子足夠大,可以收納不少人,咱們可以開始了。」
  常廷昭邊給趙清河揉腰一邊道:「嗯,今日皇上已經召我前去商討,錢都已經到我手裡了。」
  趙清河睜大眼,「這般快?」
  常廷昭笑道:「其他事可以含糊這事可是不行,如今西戎蠢蠢欲動,若非一些瑣事未解決,皇上恨不得我現在就出征。」
  趙清河現在已經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如今對這朝中的事也有些瞭解。朝廷裡並非人人主戰,這邊是罷了,主戰一方又為各自利益爭吵。一場戰爭雖然損耗極大,卻也是某些人肥腰包撈功勞的時候。就算是皇帝也不是可以任意妄為的,為了平衡各方利益,皇帝如今也頭疼得很。
  趙清河倒是十分高興,「只怕還有得磨呢,正好也能給我充足的時間。只是這藥材之事最好趕緊定下,若是等到出征前才定下,只怕這費用快要翻上好幾番了。我雖是獸醫,但是醫理相通,人醫的藥材我也可以監督。」
  常廷昭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微微皺眉,一臉不虞。
  趙清河不解,「怎麼了?這事你做不了主嗎?」
  「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常廷昭有些沮喪道,他是一軍統領,卻也不是什麼事都能說的算。就連藥材這樣事關性命的事都不可以任意妄為,著實令人憋氣。
  趙清河摟住他的腰,「就算是皇帝也不是事事可以自個說的算,只是這事無論如何不能讓那幾人操辦。藥材和武器糧草一樣重要,若是出了岔子也能讓全軍覆沒。」
  趙清河電視和書籍不是白看的,曾經多少戰役因為藥材供應不足或者混入黑心藥的關係導致傷亡慘重。現在又是冷兵器時代,拼的是鮮活肉體,藥物更是極其重要,不可出半點岔子。
  常廷昭篤定道:「我已佈置得差不多,再給我些時日我必是會辦妥當,這事我絕對不會讓外人插手。」
  趙清河恨恨道:「這些蛀蟲真是該死,話說回來,那日放老鼠的人抓到了沒有?能不能借這事將他們幹掉。」
  常廷昭眼底露出陰寒之氣,雖是不願卻也老實道:「他們逃不過的,這事必是會有人付出代價,只是想一鍋端卻並不容易。四位獸醫博士在這根基已深,又有皇后一族撐腰,現在又臨近戰事……」
  常廷昭未把話說完,趙清河也明白了過來,怪不得這幾個獸醫如此囂張,果然是背後有大靠山的緣故。不過想想也是,蛀蟲真正養肥的往往不是直接接觸之人,而是後邊的人物。
  皇后一族從前並不顯,財力不如嚴妃雄厚,族人又不知如何生計,只能靠這種手段養肥壯大自己,看看當初找嚴晃茬的賀光譽便是知曉這一族是什麼德行。臨近戰事又是養肥自己荷包的時候,這個時候想端掉這幾個人確實不容易。
  那可是一國之母,他們如何抵抗得了,趙清河不由有些沮喪,「那就沒有辦法了嗎?」
  常廷昭笑道:「若是從前確實麻煩,可如今有了你卻是不同。你不僅知曉這些事還將名聲打了出去,在皇上面前露了臉,這事不過是遲早的事。其他你不用管,你只需做好你擅長的事,你擔憂的我都會一一解決掉。這段時間你便是將要備的藥材單子記下,到時候也能直接用上。」
  趙清河頓時放心下來,「好,我會好擬定幾個方案,若是遇到藥商抬價可以隨時更換。哼,我最是瞧不慣那些發國難財的,正好借此機會讓他們傾家蕩產!」
  趙清河眼中閃著狠戾,這次出征並非是侵略而是自衛。西戎屢犯邊疆,已經害得不少黎明百姓失去親人流離失所,常廷昭出征鎮壓那是為國為民,若是有人這個時候還拎不清,想要趁機抬高藥價賺這黑心錢,那他也就不客氣了。
  要是之前趙清河還不敢如此氣魄,畢竟他再怎麼精打細算謀劃,有些藥材也是必須要有的,難以左右他人。可現在不同了,他身後有個土豪嚴晃,有這麼個人支撐想要玩轉市場並不困難。最關鍵的是嚴恪不是省油的燈,他得找個時間與他謀劃謀劃,想必他肯定會有興趣。若是玩得好,還能賺一筆。
  常廷昭狠狠親了他一口,「就喜歡你這狠勁,放心去折騰吧,嚴恪不行還有十三王爺。」
  「十三王爺?」趙清河快忘掉這個性子古怪的人了。十三王爺還真是個閒散網頁,雖然是太僕寺卿,可也是個難尋蹤影的,據說前一陣子又跑到什麼深山老林去尋毒物去了。
  常廷昭微微一笑,「那家的王妃可是個妙人兒。」
  趙清河危險的眯眼,「你之前不是說快忘掉這個人的嗎?」
  常廷昭捏捏他的鼻子,「好大的酸味,後來不是又想起來了嗎。十三王妃的親娘是個商人之女,十三王妃也接得了這金算盤,做生意十分厲害,這京城不少有名的鋪子都是他開的。還曾有笑言稱,十三王爺都是靠十三王妃養著的。十三王妃雖然極少出現在人前,可生意場上卻哪都有他的影子。有一年災荒,十三王爺就使了手段讓那些黑心米商人直接將裡衣都給賠了進去。你若是尋他合作,整整那些黑心藥材商不過是信手拈來之事。」
  「哦?聽起來這王妃確實挺有意思的。」
  大佑輕商,這十三王妃卻擅長此道,而十三王爺還能支持,這對夫妻倒是配合默契,只是不知是傳聞裡做戲還是真情實意。這讓趙清河對這王妃有些好奇起來,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
  常廷昭在趙清河耳邊誘惑道:「等你嫁給我,便是可以與他親近,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趙清河斜眼,「為何要等嫁給你之後,現在不行嗎?」
  常廷昭笑道:「就算我不介意,十三王爺也不肯啊。」
  趙清河撇撇嘴,「都是男人……」
  常廷昭直接打斷道:「所以更危險。」


☆、第58章

  有嚴晃土豪支持,不過幾日功夫青園就佈置妥當,手術室、實驗室等比之前那處還要齊全,甚至比嚴家之前佈置的還要完善。
  青園佈置完畢,趙清河也就開始開門會診,趙清河的名氣已經徹底打了出去,如今他不再似從前一般無人問津,不過也並沒有多忙碌。
  趙清河起初還以為是依然不被人信任,當歸笑道:「哪裡是不信您的醫術,是覺得你有如此神技必是不會輕易出診,所以小病小患的都沒敢往你這送。」
  其他四位博士都頗為拿喬,平時想要邀請他們看診著實不易,像平常百姓家的牛羊之類的牲畜基本都不會看,只會給那些有些身份的人家為他們的寶馬看病。可那樣的人家平日照料得十分精細,並不容易得病,平日四位博士其實已經很少看病,尤其是廖應淮和關會,心思已不在這上邊,這也使得難以精進醫術。
  趙清河微微皺眉,這可不是個好現象,醫術和其他技藝一樣,需要實踐才能精進,況且他現在還帶徒弟,沒有實踐說再多也沒太大用處,可不能這般下去。
  「你與外頭說道,不拘什麼病,只要信得過我的醫術就來尋我,只要我有空必是會接診。「
  當歸愣了愣,有些不確定道:「什麼人領病的牧畜過來都能尋您看?什麼牧畜都瞧?」
  「嗯,只是瞧病的時候需要排隊,病急病重者優先。一日瞧二十例,可提前預約。」趙清河乾脆將簡易版排隊掛號等規矩告訴給當歸,讓他以後按此行事。若非他現在還要忙著護士班的事,否則一天還可以多瞧些。他現在運用中藥依然還達不到遊刃有餘的地步,仍需要在實踐中提高自己,這便是需要多接觸些病患。
  當歸唏噓道:「若是這消息傳出去,只怕咱們這門檻都要被踩壞了。您不知道您開膛破肚的神技傳了出去之後多少人想要慕名拜訪,只是我們這院子沒弄好,所以才會被拒之門外。」
  趙清河叮囑道:「以後莫要說我是什麼神醫,我會開膛破肚也並不代表我什麼病都會治,還是謹慎些好。你在外頭也莫要張狂,更不要把話說得太滿。」
  當歸連連應下,「小人記住了,對了,之前尋你的不僅僅是想來找您看病的,還有想要拜師學藝的。不過您一直未見,現在倒是沒多少人前來了。」
  趙清河不以為然,「這般容易退縮想來以後也下不了多大功夫去學習醫術,不來也罷。今日起我每隔一段時日都會在門口貼一道病例,若是想要拜師學醫就要先去辯症是何病,並且還要對症下藥,述說其中道理,我會根據答案決定是否收徒。」
  這般做法並不算稀奇,從前也曾有過先例,雖是不多也不算獨創,令人驚奇。只是趙清河如今名聲大震,從前又是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實在太具有傳奇色彩,讓人想一探其到底有幾斤幾兩。
  這消息一傳出哪怕是無心拜師之人都好奇到底是何病症,因此趙清河第一天將病例貼出就引來不少人圍觀,紛紛好奇這身懷絕技的年輕大夫是否還有其他本事。
  可令人詫異的是,貼出去的病例瞧著並無稀奇之處,倒是令人摸不著頭腦起來。
  「行走、站立時頭向下垂,四肢縮於腹下,腰胯疼痛,曲腰弓背,把前把後,氣促喘粗,唇舌鮮紅,脈沉遲……」
  「這不是五攢痛嗎?因勞役負重,奔走太急,卒至卒栓,失於牽遛,氣滯血瘀,凝滯經絡,侵於四肢而發病,並非什麼稀奇的病症,平時最是常見,這也能做題?」
  「不應該吧,趙博士可是會那神技之人,不可能會出這般簡單的題目。」
  「那也不一定,興許他只會那一手,其他平平無奇也不一定……」
  「我覺得並非五攢痛,應為敗血凝蹄,你瞧……」
  眾人紛紛議論,總覺得趙清河不可能會出這般簡單的題目,因此都不敢輕易交答案,甚至還開始當場辯論起來,一個不服氣一個。
  而有些篤定答案之人又覺得趙清河用這樣的題目考人想必醫術也不會怎樣,開膛破肚取異物又如何,興許是運氣好也不一定。
  有的牧畜命硬,就是肚子被捅個大窟窿也死不了,興許這趙清河年紀小膽子大碰上也不一定。拜師之事可大可小,他們僅僅憑這麼一個小小的事就拜師,著實不夠穩妥,還是再瞧瞧的好。
  結果第一天竟是無人前來答題,後邊來的人也並不多,可遞上來的辯症卻都書寫十分詳盡,洋洋灑灑一大片,還牽扯了其他。
  趙清河只是讓當歸將交卷之人名字記下,便無後續。他現在不著急收徒,他如今還有其他事要做,手下還有五個水準參差不齊的徒弟,所以這次不似從前一般輕易收徒先晾著慢慢挑選。
  趙清河正在屋裡書寫,當歸進來道:「趙大人,太醫院的鐘子博鐘大夫求見。」
  趙清河挑眉,「你可認得這鐘大夫?」
  當歸搖頭,「小人一直在這太僕寺裡,並未接觸過太醫院的人,就連他的姓名是他自個報的名兒,我之前並不認識。」
  趙清河便是不再問,讓他將鐘子博領進來。
  「鐘子博拜見趙博士。」鐘子博恭恭敬敬的給趙清河作揖行禮,這鐘子博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相貌俊朗陽光,倒是省得一副好相貌。只是臉色泛著異樣的蒼白,不像是病,卻瞧得有些不自然。
  趙清河給他回了個禮,直接開門見山道:「鐘大夫尋趙某有何事?」
  鐘子博噗通跪了下來,一臉誠懇道:「聽聞趙博士有那開膛破肚之絕技,鐘子博未曾想有生之年竟然有機會遇見如此神技,實在是嚮往至極,還請趙博士收我為徒。」
  趙清河笑了起來,「鐘大夫想要與我學獸醫?」
  鐘子博微微發窘,老實道:「不瞞趙博士,鐘子博是想要學此術使在人身上。」
  趙清河搖頭,「你也是醫者,也應是知道人與獸並不相同。所謂隔行如隔山,雖說醫理相通,不少方子人獸皆是用得,可畢竟不是一回事,我這一套可不一定能在人身上使。你抬頭看看牆上的這些圖,我之所以敢下刀。因為我對牧畜十分瞭解,他們的血肉內臟血管等等如何長的我都十分清楚,所以才敢開刀。我就算收了你,能教的也只是給牧畜下刀,放到人身上卻是用不得的。」
  鐘子博這才抬頭望著牆壁上花花綠綠的圖紙,更加眼熱起來。「不瞞趙大夫,其實我的祖上乃仵作,直到我的父輩開始才慢慢轉入人醫。」
  趙清河睜大了眼,沒想到鐘子博竟是會與他說這些,更沒想到鐘子博的祖上竟是這般牛逼的存在。趙清河一直覺得做法醫的人實在是厲害,有一顆強大的內心。他雖是醫者,可依然瞧不得那些,更何況他是獸醫,平日接觸的死者都不是人。
  趙清河並未言語,繼續聽他說話。
  鐘子博又道:「如今我還有幾個叔叔仍是仵作,我在義莊也出入自如,那裡邊經常有些無主的。所以我會比一般大夫要更加瞭解人體,只要我能從趙大夫這裡學到一些技巧,我深信我可以融會貫通轉用到人體上。」
  這話雖然說得含糊,卻也讓趙清河聽明白了,這分明是暗示他學到一些基礎之術之後,他可以在屍體上演練,然後慢慢摸索出在人體動手術的要領。這人倒是個大膽的!讓他他十分滿意!
  人獸確實有許多相通之處,不少實驗現在小動物身上嘗試,然後轉移到人體上,差別並非很大。而外科手術更是如此,若鐘子博真是個伶俐的,又有這麼個天然條件,興許還真的可以從他這學瞭然後使用在人身上。
  趙清河想了想,提起筆在紙上寫了最近剛配置出來的消炎方子,只有藥材沒有劑量。「你看看這個方子,若是給人用可是用得?」
  鐘子博接了過去,細細查看,頗為佩服道:「此乃清熱解毒,消炎退腫之方,配得極為精巧。人也用得,且藥材都較為低廉,比平時我用的方子要省下不少銀錢。」
  趙清河滿意的點了點頭,問道:「你乃人醫拜我為師不怕被人笑話?」
  趙清河的名聲打了出去之後,確實也有人醫過來想要學習醫術,卻是故意隱瞞了自己的身份。或者是直言想要學趙清河開膛破肚的絕技,卻不會拜師。
  在大佑人醫瞧不起獸醫,且若是拜了趙清河為師以後旁人知道只怕是會被懷疑醫術,畢竟一個跟著獸醫學習醫術的人,外人聽了怎麼都會覺得不大靠譜。因此就算想要學趙清河的絕技還遮遮掩掩,只是想學的此術以後再有其他計較。
  這樣的人趙清河如何會收,一邊瞧不起他,一邊又想學他的東西,哪有這麼好的事,查明真相之後立馬給拒了。而這鐘子博不僅是人醫還是這太醫院裡出來的,比普通大夫更是要清高,他敢這般登門拜師已經讓趙清河刮目相看。這樣的人必是極為好學,所以只要一有學習的機會,不管是誰都能矮下身來與之討教。
  鐘子博笑道:「我祖上乃人人瞧不起的仵作,我不僅不覺得丟人甚至覺得十分光耀,若非這般我鐘氏醫術也不會有如今成就,我敢說在這大醫院,我父子二人的外科醫術無人能及。獸醫再怎麼也比仵作名聲要好得多,我又如何會嫌棄。那是別人不懂,其實平日我與父親經常就用小動物嘗試新藥,我家的骨傷藥膏就是不停在小動物身上試驗嘗試才有今日的成果。」
  趙清河心底徹底沒有了疑慮,「我可以收你為徒。」
  鐘子博咧嘴一笑,滿臉燦爛,跪著磕頭道:「多謝師父,多謝師父!我必是不會讓師父您失望的。」
  趙清河將他扶起,「我話還未說完,在教授你開膛破肚之計之前,需要你先完成另外一件事,若你能答應,我才會正式收你為徒。」
  鐘子博斂起笑容,一臉認真,「師父請說,只要是徒兒能辦到的必會竭盡所能。」
  趙清河將護士班一事告知給鐘子博,他畢竟是獸醫若真的要開護士班,還是需要一個人醫支援,這樣才能更準確的下藥,指導如何縫製包紮傷口等等。
  「你若是想要拜我為師,首先要學這些,且要琢磨如何使在人身上,然後還要去教授給其他人。你若是答應,我必會將自己畢生所學都傳授於你。」
  鐘子博直接激動得無法言語了,原本以為是什麼刁難之事,畢竟有一技之長之人往往性格古怪,喜歡出一些刁難的題目,沒想到竟會是如此好事!
  這可不僅僅是學習醫術的事,還是讓他有機會建功立業的大好事。雖然他一直堅信自己的外科醫術在太醫院不一般,可實際在太醫院他們父子一直地位不高,他們的出身讓眾人看輕。
  因此平日這樣的立功機會絕對不會落在他的頭上,沒想到他只是想拜師學藝,還能有如此意外的收穫。
  「師父,這,這簡直就是太便宜我了!」鐘子博楞然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
  趙清河笑著搖頭,「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誰也不知道何時出征,我們現在的時間十分緊迫,你必須在最短的時間之內學到我的技藝且還要能轉換在人身上。而且還要學好學精,否則如何傳授他人。這可是事關千萬個為國奮戰的將士們性命之事,馬虎不得。」
  鐘子博信誓旦旦道:「徒兒會刻苦努力,必是不會讓師父失望的!」
  趙清河拍拍他的肩膀,「記住你今天的話,若是幹不了這事也有可能落到別人頭上。」
  興許是被這一句話刺激,也許是因為鐘子博本身足夠努力,後邊鐘子博的表現讓趙清河十分滿意。這鐘子博還真是未吹牛,本身的外科醫術過硬,所以學起來比其他人都要快得多。加之十分勤奮刻苦,沒幾日便是學會了縫製傷口,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外科手術操作上就趕上了其他徒弟,可謂進步神速。
  時間緊迫,趙清河看鐘子博學得差不多,便是將他召到身邊,問道:「我教授於你的那些,你可否能用在人身上了?」
  鐘子博一臉自通道:「可以。」
  「確定?」
  鐘子博並未回答,而是撩開自己的衣裳露出大腿,趙清河竟是看到上面有個疤痕,已經結疤,如同蜈蚣一樣歪歪扭扭,是用他教授的法子縫合的!
  趙清河詫異道:「你什麼時候受的傷?」
  鐘子博笑得燦爛,見牙不見眼,悠然自在,「是我自個割的。」
  趙清河立馬明白了過來,直接不知道如何言語了,「你,你真是太胡鬧了!」
  這就是後世現代人難以踰越古人的地方,就算是他自己也無法像鐘子博一樣先在自己身上嘗試,親身去體驗這個治療的效果。雖說後世護士在學習扎針的時候也要互相在彼此身上嘗試,可這劃自己一刀實在比那恐怖太多,讓他自己割自己一刀壓根下不去手
  鐘子博依然笑嘻嘻的,毫不在意,好像不是割在自己身上一樣。「師父,我縫得還不錯吧?所用的藥物也都是你開的那些,只是劑量上有所不同。」
  趙清河直接捶了他一拳,怪不得好像幾天之前鐘子博走路有些怪怪的,原來竟是在自個身上嘗試。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怎可這般糟踐自己的身體,就算是想要學醫術也不能這樣。」
  鐘子博卻一臉無所謂,「我父親也知曉,原本還想在自己身上劃一刀讓我試著縫合呢。師父,你不用擔心,我知道輕重,下手的時候都逼著要害的,就是皮肉傷,當不得什麼。」
  趙清河直接瞪了他一眼,「即便如此,以後不能再這般了!」
  鐘子博依然笑而不語,趙清河就知道他沒有聽進去。怪不得一個仵作之後能在太醫院有一席之地,原來竟是這般過來的。這樣的瘋狂勁,簡直讓人害怕。
  「既然你這已經沒問題,護士班也就要開起來了。你做好準備,過幾日就要教授他人。記住,不懂的千萬莫要含糊,先問我再傳授給他人。還有,不許你把你這一套教授給其他人,我可不希望我的這些護士還沒有上戰場就弄得一身是傷。」
  鐘子博嘿嘿傻笑,連連應下。
  晚上趙清河將這事告訴給常廷昭,「沒想到我運氣這般好,收的徒弟一個比一個要能耐,想來沒多久真的就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不過這鐘子博也忒狠了點,自個劃自個那麼大一個口子,想想都瘮人。」
  常廷昭也十分肯定兩父子,「鐘氏父子確實有些能耐,仵作是賤籍,他們能走到這一步確實不易。」
  「你的人可都找好?護士班現在可以開了,鐘子博已經完全有那個能力教授他人。」其實鐘子博本身就是外科大夫,早就有本事教授他人,只是趙清河為了觀察他才拖了這麼久。畢竟這世有不少醫療理念是錯的,且對消毒殺菌並不重視,他需要灌輸給鐘子博這一思想,才能放心後面的事。
  常廷昭點頭道:「只等你這邊開口。」
  趙清河想了想道:「後日便開始吧,這事不弄好,我這心裡老是不踏實。」
  常廷昭為他揉揉太陽穴,「莫要太費神,有我呢。」
  趙清河靠在他的胸口,「為你分憂是我分內的事。」
  常廷昭心裡那叫個樂,親了他一口,「賢內助。」
  護士班正式開班,原本打算是尋那些孤兒去學,後來常廷昭改主意讓軍營裡身體頗為瘦弱之人去學。這般一來又是兵又是醫者,在戰場上也更能靈活些。
  可這般一來,這護士班就不好在青園裡開了,便是直接搬入軍營裡去。常廷昭專門辟了一處作為教室,鐘子博和趙清河兩人每日都會進出軍營,倒是讓兩人有了更多的相處機會,有時候還會留宿軍營。
  不過如今出征之日將近,兩人都忙得團團轉,也並不能成天廝守在一起。不過能偶爾見到已經讓他們十分滿足,至少比之前要好上不少。
  護士班之事也傳如何其他獸醫博士耳裡,廖應淮當場拍桌,「這趙清河還真不是個簡單的,連人醫的事都能插手,這般看來藥材之事必是要落入他的手裡了。」
  關會皺緊眉頭,「賀大老爺可是說了,這事無論如何也得拿下,否則只怕我們兩人的獸醫博士之位不保。」
  之前他們暗自放老鼠之事已經被皇上有所察覺,雖然皇后求情最終未把他們如何,可現在兩人地位已經不能與從前一般同日而語。現在這趙清河還如此得了皇上和常廷昭的青睞,只怕藥材之事更是懸了。
  廖應淮氣惱道:「我們又能如何,如今這牧馬監已經沒有我兩人說話的份!你沒聽說那趙清河出題收徒之事嗎?每日不知道有多少人候著題,比報考牧馬監獸醫還要厲害。如今還把這小子吹得神乎其乎,不過幾道破題,真是不知所謂。」
  趙清河出的都是些簡單常見的病例症狀,可也最容易產生爭議。況且平日裡大家就喜歡較勁,誰都不服誰,現在有了機會誰都想一爭高低。結果爭得唾沫橫飛,反倒是沒了個結論。尤其又怕寫得過於簡單,被人嘲笑,更是熱鬧不已。
  關會冷冷一笑,「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撞了大運就敢自詡神醫。那我們就讓他成也神醫敗也神醫。」
  廖應淮來了興致,「何意?」
  關會挑眉,「他不是神醫嗎?若是有他看不了的病,那也就沒這般吹得厲害。若是失了臉面,這藥材之事也輪不著他出手了。」
  廖應淮眼珠子一轉,「你可是有了點子?」
  關會在廖應淮耳邊說了幾句,廖應淮頓時眼睛一亮,「就這麼辦!」


☆、第59章

  一大早,趙清河剛吃完早飯,就開門迎客,今日空閒,便是讓當歸可以多放出幾個號。
  現在每日青園未開門就有人在外邊守候著,不管趙清河多年輕,可能拿下這獸醫博士稱號便是讓人頗為信服,況且還剛動了這麼一台手術,名聲大噪。許多人都樂意讓這小大夫瞧病,不會再因為他的歲數而看輕他。
  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佩雅公主每個一段時間就讓趙清河入宮給小犬診平安脈,除了趙清河其他大夫都不相信。就連當今皇上也對趙清河稱讚有加,就連如此大人物都這般器重趙清河,誰還會不信。再加上無人再敢暗中使手腳刻意阻攔,因此每日一大早二十個名額就已經排滿,若非急病甚至已經排到了好幾日之後。
  趙清河命當歸將他接診的消息傳出去,不拘是何人帶來的何種牲畜都可以過來看診。起初讓不少老百姓仍然還有些不敢入,畢竟其他獸醫博士可不是這般好說話的。可自打有第一個吃螃蟹之人後,發現趙清河還真的言出必行,也就放心尋他瞧病去了。
  這般一來青園每日都十分熱鬧,因是不拘是何牲畜,每日瞧病的馬牛羊豬等等皆有。
  「師父,這匹馬口色鮮紅,呼吸粗喘,常打哈欠,味帶酸臭,且回頭瞧腹,欲臥而不敢臥,脈洪大有力,徒弟以為應為傷料之症。應是消積破氣、化食寬腸,可下消積破氣散。」魏遠志看完那牛,對著趙清河道。
  趙清河並不著急回答,望向其他徒弟,「你們以為如何?」
  其他人也皆是點頭,紛紛認同魏遠志的診斷結果。
  呂雙元道:「或是下化穀三消散也可,這馬應是剛患的病,病情並不算嚴重,而若是不治後則精神倦怠,閉目低頭,不願走動,牽行如醉,口色青紫,脈沉澀。」
  趙清河滿意的點了點頭,命當歸將之前製作好的胃導管取出,道:「灌入藥之前,可以先用這胃導管放出腹中的氣體及胃內容物,可以緩解症狀。」
  說罷從口中插入,命幾位徒弟細細觀看如何操作,果然有氣體從管中放了出來,原本頗為痛苦的病馬頓時變得舒坦不少。
  「然後再給他灌入食醋半斤至一斤,或是鹹菜水一斤至兩斤,制止腹中之物發酵,防止病情更加嚴重。而你們方才說的方子確實當用,只是兩個方子都需要十來種藥材,成本頗高,尤其是那化穀三消散還需加麻油四兩內服,於普通百姓而言乃不小負擔。現在病情並不嚴重,可換辣椒一兩,蘿蔔一斤,神曲二兩搗碎調勻灌服。」
  幾位徒弟還沒發話,那馬的主人連連稱讚道:「這藥方好,趙大夫果然醫術高明!我家裡種有蘿蔔和辣椒,若是這方子就能治可是省了我不少銀錢。不瞞幾位大夫,為了買這匹馬家裡已經窮得快揭不開鍋了。為了伺候好它,我還給它豆餅玉米吃,就希望它好好的,能給我們家賺家用,哪曉得這就給病了。」
  這馬主人乃車伕,一家生計都靠這匹馬。
  趙清河笑道:「大叔,以後可不能喂這麼多精料給它,尤其是勞役之後。你這馬就是因為勞役之後,乘饑吃草料或是豆類玉米燈精料過多,又大量飲水而發病。以後勞役之後休息再喂,適當控制飲水和豆、麥玉米之類的精料。」
  馬主人拍拍腦袋,「原來是這般,哎喲,我家馬兒是因為吃撐了得的病啊?」
  大傢伙頓時笑了起來,趙清河又叮囑道:「這幾日莫要使役和喂飲,用草把子給它揉揉肚子。」
  馬主人哪有不應的,高高興興的離開了。原本以為這次看病要被刮一層皮,哪曉得竟然如此便宜,心裡能不美嗎。
  那馬主人離開,趙清河對著幾位徒弟道:「於老百姓而言牛馬豬羊等牧畜都乃家中重要財產之一,一旦遇病可使百姓富者至貧,貧者至盡。且這些牧畜都乃經濟作物……」
  趙清河頓了頓,想著怎麼解釋這經濟作物,愣是半天沒想出來,便是只能道:「都乃有成本的,不像人命是無價,因此在下藥的時候不僅僅要追求療效,還得控制成本。」
  呂雙元和盧可兩人耳根微微發紅,他們二人之前確實並未在意這個。
  呂雙元羞赧道:「師父教訓的是,徒兒確實不曾考慮過這個,以後會在這上面多下功夫。」
  盧可也連忙附和。
  這也不怪兩人,兩人都是在牧馬監學習醫術,四位獸醫博士皆是只看那有身份之人家的牧畜,而且一般還只看千金難買的寶馬或是貴人寵物,這般一來根本就不會計較藥物的成本,只追求能治好。
  上行下效,而別國的獸醫又有私心,更是不會傳授這個思想。這導致牧馬監的獸醫也就都未曾注意過這個問題,只管治得好,並不管如何控制成本。
  所以這一點呂雙元和盧可沒有周路和魏遠志做得好,甚至不如侯哥兒。
  趙清河點了點頭,「你們現在知道這個道理也不晚,你們二人的醫術是五人中最好的,已經可以獨立行醫。以後除了與我學那開刀動手術,其他時候也應多琢磨如何用更便宜的藥方治病。」
  「是。」
  趙清河在屋裡書寫病例,現在他每天都會抽出一些時間回憶前世遇到的病例並記錄下來,努力嘗試治療方法全用中藥代替,然後編輯成冊,平日可以給幾位徒弟教學。
  他獨立行醫就有好幾年,而之前又與外公一起看了不少,曾經遇到過不少奇奇怪怪的病例,現在想要全部回憶起來還真是有些難度。
  趙清河在屋裡抓頭撓腮,有一個病例記得模模糊糊,印象中還頗為經典,可要下筆卻有腦子一片空白,著實把他煩得不行。偏偏這時候外邊一片嘈雜,不知發生了何事,讓他更是無法下筆。
  這時候當歸跨門而入,趙清河疑惑,「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吵吵嚷嚷的?」
  當歸道:「不知道哪裡來的老農,硬是要你來瞧病。我說了今日的號已經排完了,讓他明日再來,他就是不聽。」
  「呂雙元幾個瞧不了?」
  趙清河一般都是上午看病,下午都是幾位徒弟在前頭會診。呂雙元和盧可已經有這個實力單獨給人瞧病,且幾個徒弟一起,也不怕出岔子,又能讓他們多鍛鍊。一般來看病的雖然不能讓趙清河親自問診,可一般老百姓也不會計較這個,只求有人治即可。
  而且若是徒弟治不好,趙清河都會出手,那幾個徒弟又都是牧馬監出來的,所以大家也都頗為放心。
  當歸撇撇嘴,「哪裡是瞧不了,不過是個普通的風寒而已,可這老農非要讓你出診,而且就得現在。」
  趙清河微微皺眉,有些人依賴『專家』這並不意外,只是這牧馬監可比前世的公立醫院牛氣得多,尤其他還是有品級的,平常老百姓哪裡敢這般鬧騰。要知道當初他貼出告示說明自個不管是誰家的牧畜都看時,最初幾日壓根沒老百姓上門,都覺得獸醫博士都是給貴人看的,哪裡會給他們這小老百姓的牧畜瞧病。
  這老農怎的如此大膽?若是急病就罷了,若只是普通風寒,何必去得罪人?這不免讓趙清河覺得有些蹊蹺。
  「我去瞧瞧吧。」
  趙清河剛走到前堂便是看到一個老農打扮的中年男子在那叫咧咧,「快把那什麼趙神醫叫出來,他自個說不拘什麼身份的人帶著牧畜都會瞧病,怎麼現在又說話不算數了?沒得這麼哄著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玩的,我可就是衝著他的名聲才來的,千里迢迢的怎麼能說不看就不看。」
  周路壓抑著怒氣解釋,「我們趙大夫每日只看二十例,這是早就定下的規矩,你不管問誰都能作證。你若非要趙大夫瞧,明日再來就是,反正你這病也不急。」
  那老農卻是不依不饒,完全不理會周路,在那拚命大聲嚷嚷,「趙神醫難道浪得虛名,連我家的豬都瞧不得嗎?還說是什麼神醫,不會是哄人的吧!趙神醫連豬風寒都不會看啊,大家來瞧瞧啊。」
  老農的聲音很大,引來不少人圍觀,紛紛在那竊竊私語。趙清河少年得志,這讓不少人十分關注,這青園一有個風吹草動都會傳得沸沸揚揚。
  周路氣急,「你這人怎麼這樣……」
  趙清河從後邊走了出來,攔住要暴怒的周路,「可是你尋我?」
  老農上下打量著趙清河,「你就是趙神醫?」
  趙清河笑著搖頭,「我不是。」
  這話一落,旁邊圍觀的人都起鬨,不明白趙清河為何不敢承認自己的身份。
  老農也聽得清楚,嗤笑道:「什麼撈門子的神醫,竟是連自個都不敢認了。」
  幾位徒弟聽得都氣憤不已,哪裡來的老農竟是如此不講道理,到底是給自個的豬瞧病的還是來找茬的。
  趙清河依然笑眯眯的,「我確實不是什麼趙神醫,我雖然也姓趙,卻不是什麼神醫。所以你叫趙神醫,我自認不是叫我。」
  老農怔了怔,沒想到趙清河竟然會這般說話。這世間醫生誰不稀罕別人叫自己醫生神醫,這趙清河倒還要撇得清楚。
  老農眼珠子一轉,又道:「竟是連神醫這個名頭都不敢應下,只怕醫術也不如何,竟是還有人說你是華佗再世,真是有眼無珠。」
  趙清河依然無所謂道:「我確實不是什麼華佗再世,我還想安安穩穩再活五百年呢,可不想像他死於非命。」
  老農直接噎住了,氣惱道:「你是大夫還是說書的,怎麼耍嘴皮子這般溜,這看病行不行啊!」
  趙清河一派天真,「原來大夫不可以嘴皮子溜,我從前還真不知道,多謝大叔賜教。」
  趙清河還當場鞠躬作揖,直把老農氣得夠嗆。
  老農順了半天的氣才想起今日是要來幹什麼的,將身邊的豬踢到跟前,「你快來瞧我這豬是得了什麼病,說得比唱的好聽,只怕浪得虛名。」
  說話十分不客氣,讓周路幾個氣憤不已。
  趙清河卻並未理會他,轉向幾位徒弟,「你們方才看診,以為是何病?」
  呂雙元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個保持平靜,「這豬體溫高熱,精神倦怠,食慾廢絕,口渴貪飲,糞便乾結,尿短熾熱,呼吸迫促,咳嗽不止,看症狀應為感染了風寒。」
  這時候盧可卻皺著眉頭疑惑道:「可感染風寒脈象應為脈浮數或者脈浮緊,可不知為何我方才診斷為脈細數,讓我們覺得有些拿不定主意。」
  趙清河聽聞之後便是上前去查看,想要細細把脈,那老農卻嘚啵嘚啵說個不停,「昨夜翻北風,我家豬圈給掀沒了,今天就這模樣了,應該就是感染風寒了吧,大夫趕緊開藥吧。」
  趙清河並未搭理,繼續查看,還低頭去傾聽,只聽那咳嗽氣喘似拉鋸聲。趙清河不有微微皺眉,翻過那頭豬,發現耳、頸及其腹側皮膚出現紅斑,用指一壓,並不退色,於是又將那豬的嘴掰開想瞧清楚。
  老農又那嘰嘰喳喳起來,「哎喲,還被吹是神醫呢,怎麼瞧病比徒弟還慢,你到底行不行啊?不過是個風寒,咋還瞧個半天,快點開藥吧,我家裡邊還有好多活要幹呢。」
  周路實在聽不下去了,直接嗆道:「到底是你是大夫還是我們是大夫,你若是這般著急就尋別人看去!」
  老農也怒了起來,「你這是什麼話了,你們看不好還不讓我說了?還什麼獸醫博士竟是連風寒都看不了,連徒弟都不如,也好意思頂著這個頭銜,早早回家吃奶去,省得在這禍害。」
  這下就連盧可都氣得眼睛發紅,侯哥兒直想把這老農打出去,被魏遠志攔住了。
  趙清河卻依然不動聲色,仿若那些嘲諷並未說的是他一般,直勾勾的盯著那老農,「你真是農夫?」
  老農不明所以,心裡暗嘆這趙清河倒是好脾氣,這節骨眼了也不生氣還問他這亂七八糟的問題,「我家世代都是農人,家裡頭窮家當就這一頭豬,還想著以後生小豬發大財,若是治壞了就是斷了我家的生路!」
  趙清河又上下打量他,問道:「你這頭豬之前可有何異樣?」
  老農不耐煩道:「我都說了幾百遍了,昨日翻北風把我家豬圈頂蓋吹飛了,我家窮房子破爛,頂不得用。然後又下了點雨,然後這豬一著涼,今日就這樣了。趕緊下藥吧,我還得回去幹活呢。」
  「你家有多少田地?」
  老農差點沒暴跳起來,「你是給我家豬瞧病呢,問這麼多做什麼!」
  趙清河笑道:「問清楚才好給你家的豬治病。」
  老農卻沒上當,「這是什麼道理,我從來沒聽誰說過治病還要問家裡有幾畝田地的。」
  趙清河聳肩,一臉囂張,「所以我能開膛破肚救治病患,其他人卻不能,你不就是衝著這個才非要找我瞧病的嗎。」
  老農撇撇嘴,無法只能老實交代,「沒多少也就是幾畝田地吧。」
  趙清河又問,「這幾日在秋收,今年收成可好?」
  這傢伙怎麼這麼煩!老農恨得牙癢癢卻老實回答道:「還成,跟往年差不多。」
  趙清河聽此沒再問,直接道:「這豬得了重病,今晚得在這留宿治療,明日你再過來領吧。」
  老農直接瞪大了眼,「什麼?!你這大夫真是了不得,不過是個普通的風寒竟是這般麻煩,莫非想要把我這頭豬給貪了去?大家聽聽啊,這什麼破大夫,治不好我家的豬就算了,還想宰了吃肉。」
  老農大聲吼,頓時引來更多的人圍觀,直把青園門口擠得滿滿噹噹。趙清河卻是不著急,慢悠悠的命當歸去拿消毒水,「全青園都要消毒一遍,包括人也得撒一遍藥粉,這豬得了出血性敗血病,屬於急性傳染病,十分危險。」
  趙清河話一落,老農的直接消了音,瞪大眼道:「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這豬的病還能讓人也得了病不成?」
  趙清河笑道:「你可知鼠疫?鼠疫雖是老鼠身上帶的病,可也是能讓人沒了性命。」
  老農吞嚥了一下口水,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你,你說我這豬也得了那玩意?」
  趙清河眨眼,「我說了嗎?不用怕,雖然遭點罪,卻是很好醫治的,放血吃藥即可。」
  老農直接白了臉,聲音都發了顫,「你是哄我的對不對?我這豬不過是感染了風寒,哪有你說的這般玄乎?」
  趙清河笑了起來,「是不是感染風寒你應是最清楚,若我沒說錯,這豬很並非是昨日得了病,且你來之前還灌了藥,讓這豬的咽喉瞧著沒有之前那般腫脹。」
  老農直接瞪大了眼,「你,你如何得知……」
  老農想收回話已經來不及,恨恨道:「就算如此又如何?」
  趙清河冷哼,「你若是真心疼你家的豬為何故意隱瞞病情?莫非是想要故意我治錯了不成?我倒是奇了怪了,不管哪個大夫也不會打包票自己不會失手,律法可沒有規定非要大夫賠償。
  難道為了讓我治錯治死,寧可死了自個家裡最寶貝的豬?你還自稱是農人,現在早已過了秋收你竟是不知道?還有你這手連個老繭都沒有,一看就是從未曾做過農活的,還自稱世代皆為農人,你好意思嘛你!」
  趙清河這麼一說圍觀的人都覺得蹊蹺不已,再次打量這老農越發覺得不像是那農人。這人雖然生得粗,可一瞧就是平日極少幹活的,哪有農家漢子的模樣,倒是像個在城裡無所事事的閒漢。
  老農梗著脖子爭辯,「我家不用我幹活怎麼的,不行啊?」
  趙清河依然笑笑,「行啊,誰說不行的?只是莫要頂著這名頭,否則全大佑的農人非跟你急,平白敗壞他們的名聲。還有,你若是有這功夫,還不趕緊消毒,真想一身病疫嗎?我猜你可不僅僅跟這頭病豬待在一起,還有其他不少吧?應該還有死了的,嘖嘖……」
  老農被趙清河的怪笑惹得毛骨悚然,趕緊問那當歸要消毒的東西,趙清河道:「這可是要花錢的,銀錢帶夠了嗎?」
  老農雖然懷疑,可又害怕,只能妥協,「少不了你的銀子!」
  趙清河滿意的點頭,又開了一副藥讓當歸迅速去熬製,端給這老農,「喏,把這副藥灌下,明日過來領你的豬。家裡若是還有病豬趕緊處理掉,莫要離近了,別人都恨不得永遠不得病,你倒是好,偏喜歡跟病體在一起,嫌棄活太長不痛快想早點歇菜啊。」
  老農之前已經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現在看到這黑黝黝的藥,什麼都忘了端起來就要往嘴裡吞,可剛放到嘴邊又停了下,「你不會想害我吧?」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我傻了啊,在我的院子裡,在眾目睽睽之下害你,我可沒嫌棄自個的命太長。」
  而此時包括趙清河也拿著同樣黑黝黝的藥水灌入腹中,當歸還振振有詞道:「終於不用死了。」
  老農這時候哪還會猶豫,直接端著碗就灌進腹中,天啊!怎麼這麼苦!正想吐出來,趙清河幽幽道:「這病若是不趕緊吃藥,只怕晚矣,還好來得及時否則熬藥的時間都沒有了。」
  老農哪裡還敢吐出來,直接憋著吞了下去,一碗藥水下去,整個人臉都綠了。走出青園的時候,人都是飄忽的。
  當歸見人遠去,捂著嘴偷笑,「趙大人,那碗藥下了這麼多黃連,這下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魏遠志卻有些擔憂道:「咱們這麼哄他,會不會對師父您的名聲有損?」
  原本幾個幸災樂禍的人此時都安靜下來,都擔憂不已。
  趙清河笑了起來,不以為然,「他故意找茬,我還不能反擊不成?況且我那藥確實可以瀉火解毒,我沒什麼可懼怕的。而且……算了,不說那些,我們趕緊瞧瞧這豬吧,再晚了可是真的要死了。」
  呂雙元看那豬不解道:「師父,這豬並非是風寒?方才你說這是什麼敗血症?」
  趙清河解釋道:「出血性敗血病,其實就是鎖喉風。」
  幾人頓時恍然大悟,呂雙元連連道:「怪不得,怪不得我總覺得怪怪的,原來是鎖喉風。」
  外表的症狀與不少病例相似,而喉嚨腫脹是與其他病症區分的關鍵之一,偏偏那人竟是提前灌入了暫時消腫的藥物,讓他們一時被迷惑。這鎖喉風必須要趕緊治療,若是以為是普通風寒,沒多久就會因為耽誤治療而窒息死去。
  「這個人好歹毒的心!他這是要故意害師父呢!」如今大家哪裡還不明白,侯哥兒直接跳起來恨恨道。
  周路更是咬牙切齒,「我就說一個普通的農人哪裡會這般囂張,就算是刁民,卻也不敢輕易與牧馬監作對,原來竟是別有用心。」
  魏遠志則不解道:「他這般到底是為何呢?就算治錯咱們也不用賠給他豬,哪怕賠他之前也賠了一隻,已經抵掉了,這也不上算啊。」
  趙清河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卻不想讓幾位徒弟煩惱,便是道:「不管到底為什麼,這豬是無辜的。咱們治好明日還給他,以後見到這人繞道便是。」
  鎖喉風並不難治,只要摸清症狀,及時對症下藥即可。趙清河直接交給幾個徒弟處理,自個回到後院。
  「當歸,你出去買些點心吧,多買些,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趙清河掏出錢遞給當歸。當歸樂呵呵的接過,一蹦一跳的跑了。
  趙清河見他走遠,拿起個哨子吹了起來,沒多久一個衣著普通,瞧著毫不打眼的人竄了進來。
  常廷昭晚上出現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一來就捏了趙清河的翹臀一把,「老婆大人,你真是太稱我心了。」
  趙清河拍掉他的手,心裡雖然猜到了七八分,卻依然明知故問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今日你那事做得棒極了!這下就算一下子端掉那幾個老匹夫,這藥材之事也只能由你經手了。」常廷昭狠狠親了他一口,摟著他一下就滾到了床上。
  趙清河眼睛亮亮的,「抓到後頭的人了?」
  常廷昭眼中散過一絲冰冷,「這幾個老匹夫越發喪心病狂,如今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原來今日那老農離去之後,趙清河召來常廷昭派在潛伏他身邊聽他行事的暗衛,讓他跟蹤那老農。原本只想著這頭豬被困在他這,那後頭之人必是還會有後招,會再去尋那老農,提前知道有何陰謀也好防範。
  趙清河沒想到幕後之人竟然是心狠手辣的,這老農之前在趙清河這喝了一碗藥,那人竟是想趁機將老農毒死,然後賴在趙清河的頭上。結果竟是直接被趙清河派來的人捉拿,若是僅僅有後招想再從牧畜上使壞,就算抓住也不能如何,可這想要害人命就不同了。
  拔出蘿蔔帶出泥,就算有皇后撐腰也難以護住,而皇后也必是不會為了這麼個人物在皇帝面前落了掛。皇上又不是蠢的,哪裡不清楚其中門道,皇后現在撇開關係還來不及呢。太子還未被拉下馬,若是皇后失去了皇上的信任,以後六皇子更是沒了機會。
  趙清河聽罷不由皺緊眉頭,真是利慾薰心的老頭子!若這次害他不成,只怕後邊便不是想要借用醫鬧而是直接想害他的性命了。
  「這次能幹掉幾個?」
  常廷昭冷笑道:「廖應淮是逃不過了,大刑伺候一番必是會供出同夥。關會就算不進去,這牧馬監也待不得,已經不足畏懼。被捨棄的卒子,不消我們動手,這處境也會艱難。」
  趙清河十分滿意,「還有兩位獸醫博士不知是何人品?平日似乎極少見到,他們會不會插手這些事?」
  「另外兩個倒無妨,從前只是跟從,並非主謀,不過我會派人盯著的,你無需在意他們。」
  趙清河並沒有什麼擔憂的,他相信常廷昭能把事情處理好,保護好他。他只需適時出手,為他分擔即可。
  趙清河尋了一個舒適的位置,靠在常廷昭胸口,「還未有要出征的消息嗎?」
  常廷昭搖頭,「朝中爭吵得厲害,只怕沒有那麼快。況且現在我這支騎兵比起西戎還略遜一籌,也不易出兵。」
  趙清河暫時放下心來,若是可以他真的不希望常廷昭用命去爭這個功勞,「這般也好,多準備些時日才有必勝的把握。正好這段時日我也可以研究些玩意,哎,若我知道要穿越到這裡,應該學習如何製藥!別的不說,把青黴素研究出來就可以解決很多事了。」
  前世最反感就是動不動就用抗生素,可真的到了沒有抗生素的世界裡,才知道這樣的藥物是多麼的珍貴美妙。他倒是看過青黴素的歷史,可是讓他發明這玩意,這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常廷昭親吻他的眉頭,「莫要想這麼多,你現在就做得很好。若你什麼都會了,還要我做什麼?」
  趙清河笑了起來,「你負責在家中貌美如花。」
  常廷昭摸摸自己的臉,「甭說,我還是京城四大美男子之一,難得一見的俏郎君,這事我做得。」
  第二日一大早當歸就火急火燎的敲門,「趙大人,趙大人!」
  趙清河不耐煩的睜開眼,全身腰酸背痛的,昨晚又荒唐了一夜。身邊床鋪已空,常廷昭早已離去。
  趙清河邊打著哈欠,一邊開門道:「什麼事啊?這麼大早的。」
  當歸一看到他就吼道:「出大事啦!」
  趙清河掏掏耳朵,這當歸人小聲音倒是挺大,懶洋洋問道:「什麼大事啊?」
  當歸兩眼都透著興奮,「您知道我今兒出去打聽到了什麼消息嗎?」
  趙清河搖頭。
  當歸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廖大人被刑部抓起來了!」
  趙清河失笑,「別人被抓起來有什麼好笑的。」
  當歸抬高下巴,「當然好笑了,原來昨天那老農是假的,故意拿個病豬想要誤導您,讓您治死了以後好毀了您的名聲。而後邊的指使人竟是廖博士!這就算了,昨天竟然還想殺人滅口然後誣陷到您頭上,可老天有眼不僅沒讓他得逞,還把他給抓起來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趙清河雖是早已得知,卻依然做出一副驚奇的樣子。
  當歸以為他也十分意外,十分得意賣弄自己的情報。據說他名下的徒弟剛開始還連夜去給他求情,哪曉得知了真相之後全都反過來唾棄他。這樣歹毒之人如何會有什麼高明醫術,真真是誤人子弟!
  趙清河拍拍他的腦袋,「好了,瞧你這幸災樂禍的模樣,這種人不必記在心上,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當歸朝著他吐了吐舌頭,又興高采烈的跑去尋其他人說話去了,這種壞人遭報應的事,他最喜歡說了!
  趙清河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廖應淮因為嫉妒趙清河的醫術而想謀害他的消息傳遍整個京城,這讓更多人知道了趙清河的名字。廖應淮在獸醫裡也算是個了不得的人,到底是何人竟是讓他嫉恨到要殺之而後快的地步。若非那人醫術高明,如何會惹得一個老大夫下此狠手。
  加之之前趙清河開膛破肚的事本就傳得沸沸揚揚,如今更是將他的名聲大震。哪怕是不關注這一行的人都知曉有個獸醫趙清河,醫術高明到讓這其他獸醫博士想要害死的地步。
  有人甚至想到了扁鵲,當初秦太醫不就是因為嫉妒扁鵲,而使人刺殺之。若之前有人懷疑趙清河乃華佗再世為誇大其詞,如今卻是再無懷疑。


☆、第60章

  「這麼大的事我竟然不在場!」嚴晃捶胸頓足,懊惱不已,為自個錯過好戲深深後悔。
  趙清河眼皮都沒抬,只問道:「你現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還想不想學醫術了?」
  提起這個嚴晃立馬一肚子的怨氣,「說起這事我就來氣,我是什麼人物竟然讓我去幹那些事,還不如在你這學習醫術還有意思呢。可我好歹是朝廷命官,我哥說這種時候怎麼的也得露露臉,真是無趣透了。」
  鄰國瑞國使團近日來到大佑,其中還有瑞國公主和親王,據說是要來和親。瑞國乃沙漠中的國家,與大佑一直交好,嚴晃作為禮部主客清吏司司務自是要去接待。
  趙清河也知道這事,說這也是為了叮囑他,「你若真想學醫術,那每日都得抽些時間看看那本《司牧安驥集》,學什麼東西都不可斷斷續續,否則再撿起來的時候又是新的開始。」
  嚴晃雖然經常不靠譜,也算是個好苗子,不管他以後做不做獸醫,學點東西也比他閒晃強。依照趙清河的經驗,有錢得蛋疼的人,若是沒個正事,很容易陷入賭博。這是一個無底洞,趙清河把嚴晃當做朋友,自是不願意看到嚴晃走這條路。
  嚴晃連連點頭,「我每天晚上都抽一個時辰瞧呢,有我哥在什麼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他,我的功課可一天都沒有拉下。說起來我哥可真厲害,竟是連藥理也知道一二,問他什麼都知道呢。」
  嚴晃捧著臉兩眼冒星,全身冒著粉紅泡泡,直鬧得趙清河不忍直視。
  「行啦,知道你哥厲害,在我這發什麼花痴,瞧得怪瘮人的。」
  嚴晃嗔了一眼,「討厭,我哪有。」
  這下直把趙清河噁心得全身起雞皮疙瘩,這嚴晃自打被嚴恪上了手,越發讓人受不了了。趙清河不由反思,自個會不會也這樣?這也忒嚇人了吧。很快又篤定,絕無此事!他依然純爺們的一逼,嚴晃到現在都不知道他與常廷昭有姦情呢。
  還好嚴晃也知道收斂,只癲狂了一會便是恢復了正常,「對了,你知道嗎,瑞國人還騎著駱駝來的,哇,那駱駝長得可真有意思!我哥說那駝峰裝著他們的糧食,可以讓它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需進食,你說要是餓它們一段時間,讓他們把裡頭的糧食吃空會不會就變成馬一樣?」
  大佑駱駝數量很少,而這京城更是沒有這玩意,因此嚴晃還是第一次見到。
  趙清河頓時給噎住了,這讓他可怎麼回答?!憋了半天才道:「你問你哥唄。」
  嚴晃直接紅了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扭捏了半天沒吐出一個字,讓趙清河直覺有情況。只不過這具體內容他還是莫要窺探的好,這兩兄弟有時候實在是雷人。他覺得他和常廷昭已經夠黏糊了,這兩人更是離譜。
  趙清河不想再見到他這模樣,趕緊轉移話題道:「你今日怎的有空?瑞國人還未離去吧。」
  嚴晃癱在椅子上,「這幾天都快累死了,好歹讓我歇口氣。這些瑞國人麻煩的很,為個屁大的事都能鬧得我們團團轉,要不是我哥壓著真想給他們一個鎯頭。成天吵得我腦袋疼,真心煩。對了,你知道嗎,這幫傢伙竟是好幾天都不洗一次澡,髒死了。我大老遠都能聞到他們那股味道,那公主不知是否也如此,若是這般,嘖嘖,要是真的和親那誰娶了她可真是倒大黴了,娶了個髒婆娘。」
  嚴晃來自陽城,那裡潮濕炎熱,像嚴晃這樣的富家子弟每日都是要沐浴的,自是看不慣這般作態。
  趙清河笑了起來,「又不會嫁給你,鹹吃蘿蔔淡操心。而且瑞國乃沙漠中的國度,水少所以十分珍貴,喝的水都快沒有了,哪能天天沐浴,養成這樣的習慣並不出奇。」
  嚴晃撇撇嘴,「可這裡是大佑,也不知道入鄉隨俗。對了,你說那公主會不會嫁給我哥?我哥可是京城四大美男之一,他又是要去接待這些人的,會不會那公主一看到我哥長得帥氣,就要嫁過來?」
  嚴晃一臉緊張,可趙清河依然忍不住想笑。
  那天剛聽常廷昭說他是什麼京城四大美男,還以為他是胡謅,原來還真有這事。到底是誰閒得蛋疼去排這些,也不知道還有兩位到底是何人。這京城還真是小,就這麼四個,他就認識了兩個。不過這兩人確實都乃人中龍鳳,不僅人長得俊俏,又十分有才華。常廷昭擅長武,嚴恪擅長文。若非嚴恪避嫌未曾去科考,否則文狀元也是能拿下的。
  嚴晃不高興了,「你笑什麼笑,我著急著呢。」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不是我瞧不起你哥,若是瑞國公主真要過來和親,怎麼也輪不到你哥啊。瞎操心什麼,說出去還要被人笑話,到時候反倒成了痴心妄想了。」
  雖然不大高興自家哥哥被這麼看輕,不過嚴晃依然心情大好,藏在心裡的陰鬱也全都散去,「對哦!嘿嘿。」
  「你要沒事就自個先玩去,我明日還要去趟軍營,正在準備些資料,暫時沒空搭理你。」護士班已經培訓了一個多月,明日是第一次考查,趙清河得親自去瞧瞧。
  嚴晃嘟著嘴有些不高興,可也沒說些什麼,只道:「我一會也得找我哥去,今晚上還有晚宴呢,我也得跟著去。你不知道那些瑞國帶來的舞姬多不知廉恥,那大白腿都露出一大半,我可不能讓我哥著了她們的道。」
  趙清河笑著搖頭,暗嘆嚴恪手段高明,明明是他哄騙的嚴晃,將他勾搭到手,心裡必是喜歡得緊,結果倒是讓嚴晃患得患失的。
  趙清河好心為嚴恪解釋,「你哥哪裡是這般沒見過世面的,況且也不是這般胡來的人,你這般小瞧他,他可非要生氣不可。」
  嚴晃得意的點頭,「這倒是,不過我還是得去瞧瞧,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女人穿得這麼少。嘖嘖,聽說大半個奶子都露出來了……」
  趙清河嘴角抽抽,深深為自己剛才愚蠢的想法感到恥辱,什麼吃醋霸道,原來這才是真實目的。
  「小心別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你哥可不會好心幫你塞回去。」
  嚴晃不自覺哆嗦了一下,又突然想到什麼,一臉興奮道:「你知道我準備了什麼回禮送給瑞國人嗎?」
  趙清河不解的搖頭。
  嚴晃得意道:「哈哈哈!是一隻小熊!他們那都是沙漠沒有山林,肯定沒這玩意。嘿嘿,我這想法不錯吧?聽說那公主可喜歡了,成天逗弄著玩呢。」
  趙清河詫異,「你是哪裡弄的這東西?」
  「嘿嘿,撿來的,運氣好吧?」
  趙清河睜大眼,「這玩意還能撿?」
  嚴晃笑嘻嘻道:「是啊,我京郊有一處山莊,之前就聽說有熊瞎子下來禍害糧食,這次秋收更是糟蹋了不少。我哥便是命人去將這熊瞎子給宰了,結果不僅打了大的還發現了一隻小的,拿回來的時候還小小一團,特別的可愛,要不是我哥不讓我養著我才捨不得送給瑞國人呢。對了,我那還有熊膽,你要不要啊?」
  趙清河連忙擺手,「不用了,你自個留著吧。」
  嚴晃也沒勉強,「也好,我爹最近要來京城,我送給他老人家好了,省得他老說我沒心沒肺的。」
  嚴晃沒多久便是離開,結果走了沒多久又回來了。原來是瑞國使團帶來的駱駝不知道怎麼得了病,如今瞧著不好了,下邊的人連忙報告給嚴晃。嚴晃第一個就想到了趙清河,便是過來請他去瞧瞧。
  趙清河帶著魏遠志和呂雙元兩個徒弟,便是奔往使團的住所。
  呂雙元頗為興奮道:「師父,我還見過駱駝呢,我們大佑也不好養這個,您竟是連駱駝的病都會瞧。」
  趙清河笑道:「其實和其他畜牲沒什麼太大差別,藥理都差不多,只是藥量有些許變化罷了。」
  魏遠志卻道:「雖是這般說,可心裡依然沒底,如今正好跟著師傅學兩手。」
  趙清河一行人來到駱駝圈舍,老遠就聽到有人驚呼,「有頭駱駝死了!大夫呢,大夫怎麼還不來。」
  趙清河一聽連忙奔上前去,看到一頭駱駝已經倒地,上去查看已經沒了氣。趙清河不由搖頭,「這頭沒救了,去看看其他的吧。」
  幾位身著異服的瑞國人聽此氣憤不已,又看來了這麼個小大夫這不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嗎,火沒處發便是怒斥著幫他們照料駱駝的人。幾個小廝被罵得狗血淋頭,嚴晃瞧不慣直接嚷了起來。
  「明明是你們帶來的駱駝弱不禁風,現在死了罵什麼人啊!怪也得怪你們自己。」
  其中一個瑞國人聽此怒道:「我們的駱駝最是耐勞,就算幾日不食也能在炎熱的沙漠行走自如,若非你們照料不周,如何會這麼容易死去。」
  嚴晃嗤道:「一邊說你們的駱駝結實,不吃不喝也不容易死,可若真是這樣,它現在怎麼就死了?」
  瑞國人頓時被噎住了,半天才支吾,「這還不是你們照料不周,只怕不知如何背地裡虐待。」
  嚴晃像瞧白痴一樣瞧著他,「這駱駝可不僅僅是我們照料,平日也有你們瑞國人看著,現在死了竟是全怪在我們頭上,還說我們虐待,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那人還想爭辯,卻被一個看著像是首領一樣的人物攔住,語氣十分客氣的拱手道:「我這位兄弟並非這個意思,只是有些急了,駱駝於我們瑞國人而言如同兄弟一般,現在死在他鄉難免感傷,還請公子莫要見怪。」
  嚴晃也不是不知輕重的,若是為了這點事爭吵起來可是會影響兩國邦交,因此也沒有再咄咄逼人,語氣緩和道:「你們的駱駝出事我們也很心疼,所以尋來了我們大佑最好的獸醫為你們看診,有他在至少其他駱駝不會有事的,你們放心。」
  瑞國人方才如此惱怒原因之一,是因為說要尋獸醫過來瞧病,結果折騰了半天它們的駱駝都死了一隻,才隨便找了個人來忽悠他們,讓他們更是氣憤。現在一聽嚴晃這般說,不由投去異樣模樣。
  嚴晃立馬明白,道:「莫要看我們的趙大夫年紀輕,他可是我們大佑的獸醫博士。之前還曾經為佩雅公主的小犬開膛破肚取出異物,現在那小犬活蹦亂跳的一點事沒有。若你們不信,晚宴的時候可以讓你們的公主去瞧瞧,現在腹部還有一道三寸長的疤呢。」
  瑞國人紛紛詫異,沒想到這年輕的獸醫竟是有如此本事,倒是他們小瞧了。這牽扯到了大佑皇帝最疼愛的公主小犬,這嚴晃就算嘴上再不靠譜,也不會撒這謊才是。
  趙清河並未理會幾人,自顧自的瞧那些駱駝。
  這些患病的駱駝仰頭縮項,前肢如絆,行動遲笨,強行走動則頭向左右搖晃。且低頭困難,周身如捆。
  趙清河問旁邊小廝,「這些駱駝最近是否難以進食?」
  小廝連連點頭,「是,起初我們以為是水土不服,且瑞國人說這駱駝幾日不食也無礙,所以並不在意。哪曉得越發嚴重起來,今日竟是還死了一頭。」
  另一小廝還道:「這些駱駝還特怕人,我們也不好強行餵食。」
  趙清河又問:「這些駱駝來的時候,是否是你們揭去的鞍屜?」
  小廝不解,卻也應道:「是我們,這些駱駝當時長途爬涉而來,管事說了讓我悉心照顧著。所以這些駱駝一到這裡,我們連忙為他去除鞍屜,給他們送水送糧,讓它們歇息。」
  趙清河這下更加篤定了,一旁的呂雙元早已按捺不住,問道: 「師父,如何?」
  趙清河並不急著回答,指著那駱駝道:「你們瞧,這駱駝伸頭縮項,可是像那烏龜之響?」
  呂雙元和魏遠志連忙查看,果然很像。
  嚴晃此時也湊了過來,「對啊,真的很像烏龜。」
  趙清河解釋道:「這病叫龜項風,因風邪卒中經絡,致使項強背急,油表及裡,傳於臟腑。肝受其邪,木鬱化火而生風,筋骨拘攣。」
  嚴晃如今也有些基礎,因此也能聽明白,想了想道:「這是不是和馬的揭鞍風同理?都是因為巷口揭鞍所致,應該除風解表,調和氣血,且施火針。」
  趙清河笑著給翹起大拇指,這嚴晃雖然不靠譜卻是個伶俐的,只學了幾天就知道舉一反三了,從此想到其他。
  嚴晃樂了,「我給你燒火針。」
  趙清河用火針施九委、百會等穴,魏遠志和呂雙元瞧得明白在何處,也跟著給其他病駱駝施針,最後竟是連嚴晃都在趙清河的指導下治了一頭。
  瑞國人瞧那些駱駝好了不少,這才信這年輕的獸醫有兩手,一人上去問道:「這可是好了?」
  趙清河搖頭道:「這只是外治,還需要內治。需下天麻活絡散,加蜂蜜混合灌服。使用三劑之後去升麻、連翹、薄荷,加桂枝、桑寄生、白附子和芒硝,再連灌三劑即可痊癒。這些日子要注意保溫,需在栓在溫和處。」
  那瑞國人見這趙清河說得頭頭是道,越發相信了嚴晃的話,又問道:「大夫可知道駱駝有種病,發病時皮膚如豬皮起皺,或如樹皮裂紋、拭擦皮破成瘡,常流血流黃水。病駱駝草料不食,終至死亡。」
  趙清河想了想道:「可是大騷病?」
  瑞國人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大夫可有妙方?」
  趙清河想了想道:「這病分為幾種,所以下藥的時候需辯證。主要是下五黃石膏散,然後根據具體症狀加減藥材,若你們需要我可以書寫下來給你們提供參考。」
  瑞國人頓時激動不已,「這,這真是太好了!小大夫有所不知,這病經常害死不少駱駝,我們雖然也有藥方,可總是絕不了這病。」
  這瑞國的獸醫也不出眾,甚至比大佑還不如,對疾病尤其傳染的疾病缺乏認識也不為奇。
  趙清河道:「這病最重要還是防,平日莫要勞役過度,尤其是炎熱天氣的時候更是謹慎,否則很容易出汗過多、汗多傷血,導致血虛不榮經絡,使得皮燥毛焦。還要讓駱駝不要空腹飲濁水,過食霉爛草料。且患病的駱駝一定要與健康的駱駝隔離開,這病是會傳染的,會讓其他駱駝也患上。平日圈舍裡一定要做好消毒工作,我這有消毒的藥物,你們若是需要可以向我們大佑購買。」
  瑞國人一聽哪有不應的,瑞國重要的交通工具就是駱駝,在沙漠裡沒有這玩意可不行。
  這個方子趙清河才不會白白拿出來,兩國交好他又不是直接利益受益者,他幫上忙肯定得給自己謀求點好處,此時不宰更待何時。
  瑞國人又問道:「大夫可有立即止癢的方子?灌藥見效慢得很,那些駱駝每次犯病癢得都想撞牆,瞧著著實可憐。」
  這瑞國人還真是精明,知道要花錢買藥便是多想討要幾個方子。
  趙清河也不小氣,那沙漠裡能有什麼藥材?大多還得尋他們大佑買,他就算說出方子那也是推動了一把大佑經濟。
  「我這有個熏治法,你們可用煙葉和雄黃捲入艾絨,做成四個艾條,然後將患病駱駝牽至屋內,關門閉戶,頭伸於外,點著艾條熏之,直至駱駝交當出汗為止。隔一個半時辰再熏一次,熏個三四次就可即可止癢。我到時候會一同寫下,等你們回國的時候就會一同奉上。」
  瑞國人連連道謝,並保證會在皇上面前誇讚趙清河一番,幫他邀功。
  嚴晃笑著拍他的肩膀,「清河,你可真行,來瞧個病又賣出了不少你那些消毒藥,這下可賺大發了。」
  趙清河也沒想到會有意外收穫,他這消毒藥雖然因為他現在的名氣倒是賣了不少,可大多數人對這方面的意識薄弱,就算他再三叮嚀也甚少人重視,所以銷售量一直不大。
  常廷昭的騎兵營裡倒是個大頭,可自個的情人又不好收錢,軍費緊張不能從這裡摳,所以一直成本價提供。可這次卻不同,人家瑞國使團千里迢迢過來不容易,又這般重視這病,購買數額必是巨大,這下他可是要發財了。
  他現在雖然能居住在青園,可總覺得這不是自個的地盤,趙清河還是想買一處房屋,以後也方便將趙老漢兩口子接過來。且以後真是要嫁給常廷昭,自己身無長物沒點嫁妝在別人眼裡終是矮了一節。
  男妻也是得有嫁妝的,嫁給國公府這樣的門第,沒有個三十二抬是會被人恥笑的。趙清河雖是不在意,可這婚姻並非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的事,還要摻合世俗的眼光,想要以後日子順順當當,還是得多賺錢。
  「這事我一個人也辦不了,你有沒有興趣開個藥鋪?這裡邊可大有賺頭。」趙清河剛想湊到嚴晃耳邊述說這常家軍藥材供應之事,嚴晃卻直接拍胸脯答應。
  「這絕對沒問題,小事一樁。」
  這模樣完全沒把是否賺錢這個考慮在內,僅僅是為了想要幫趙清河一把。
  趙清河見此嘆道:「這藥鋪可不是砸錢就能辦起來的,這裡邊是有門道的,可不能瞎來,你們家有錢也不是用來這麼揮霍的。你回去跟你哥商量商量,看他有沒有興趣。」
  趙清河其實心底頗為擔心,嚴家只需經營鹽這一塊就能賺得幾輩子不愁吃喝,不知道會不會看上這點小生意。若僅僅是為了支持他,那就大可不必了。這和要整治無量黑藥材商不同,那個是大義,不算消費他和嚴晃的感情,而這考藥鋪給他行方便那就不同了。不管是多好的關係,也是經不住不停的消耗的。
  嚴晃撓頭,不明白這點小事趙清河也為何這般謹慎,開個藥鋪能幾個錢,至於這般小心翼翼嗎。


☆、第61章

  趙清河來到軍營裡,如今他進出自由,而常廷昭的侍衛已經認得他,直接將他放了進去。
  「趙大夫,將軍還在操練,請您現在屋子裡等候片刻。」
  趙清河客氣的拱手,「多謝相告,可否幫我尋吃火鍋的鍋子和炭火來?之前與將軍說好,今日要給他弄一頓麻辣火鍋吃。我底料和食材都已經帶來了,現在燉上他一會回來就可以直接燙著吃。」
  侍衛怔了怔,因是相熟,知道趙清河這人最是和善,不免好奇問道:「麻辣火鍋?那是何物?」
  趙清河笑著將手上的籃子打開,裡邊裝了個有蓋子的大瓷碗,又一打開裡邊竟是紅彤彤油汪汪十分令人眼饞的火鍋湯料。雖是已經冷卻,可依然有一股香味迎面撲來,直把兩個侍衛惹得口水直流。
  侍衛問道:「這是怎麼吃的?是不是像一般的火鍋一樣將食物扔進去在裡邊涮著吃?」
  趙清河笑著點頭,「對,只是這湯料更為濃郁且是麻辣味道的,吃起來更舒爽。尤其大冬天的時候吃起來能惹一身汗,特別的舒坦,這個時候吃有些燥,得配上降火茶。」
  「這瞧著就很好吃的樣子,從前還未曾見過,將軍今晚可是有福了。」其中一個侍衛垂涎道。
  趙清河熬得底料很濃郁,再加湯水也不會沖淡味道,想了想道:「你們去尋一個碗來,我勻你們一些,這底料我熬得很濃,你們摻些骨頭湯進去,燙些肉啊菜的,吃起來也同樣會十分爽快。」
  侍衛哪裡敢拿,連忙擺手,「這不是跟將軍搶食吃了嗎,多謝大夫好意,這事我們可不敢幹。就算將軍不說,其他兄弟也會罵死我們的。」
  趙清河笑道:「這有何,你們將軍又不是那小氣之人,況且這麼多他一個人哪裡吃得完。」
  侍衛依然不敢收,這時候諸葛如突然竄了猝然,雖然現在已經是秋末冬初天氣頗為嚴寒,可諸葛如穿得跟個球似的著實誇張,一雙小眼睛在厚厚的衣服裡更是顯得精明。
  「什麼吃不完?趙大夫可是拿了什麼好吃的?我可是大老遠就聞到了,咦?這是何物?」
  諸葛如好奇的往裡探,瞧不明白。
  趙清河笑著解釋,「這是麻辣火鍋底燙,和火鍋一樣燒開了涮些肉啊菜的吃。」
  諸葛如聽了頓時饞了起來,一臉興奮道:「這般一來那些菜豈不是又麻又辣?哎喲,我就好這口,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趙清河笑而不語,只怕諸葛如是無法如願了。若是平時還罷了,常廷昭一直都是與士兵一起同吃同睡,可只要是他來到這裡,他們兩人相處的時候常廷昭絕對不會讓第三個人插進來。
  果然,常廷昭回來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把諸葛如給轟了出去,諸葛如卻扒在門口就是不樂意走。趙清河已經將湯底又煮了起來,此時散發出的香味可比冷卻的時候要濃郁許多,諸葛如早就在一邊流哈喇子了,這時候讓他出去豈不是要了他的命。
  作為一個地道的吃貨,美食在前,卻不可大塊朵額,實在如同被閹割一般痛苦。「將軍,您不能一人佔獨食啊,趙大夫帶來那麼多您怎麼可能吃得完。再說了這又麻又辣了,吃多了會得痔瘡,還請將軍讓我為您分憂吧。」
  常廷昭絲毫不為所動,拎著他的衣領想要扔出去,「不必。」
  諸葛如緊緊抱著門口,雙手雙腳齊用,平日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執拗起來,竟是能讓常廷昭也難以拉扯動,而諸葛如整個人憋得滿臉通紅。
  趙清河失笑,「不若這般,我分一些給軍師,反正咱兩也吃不了這麼多,我這可是帶了四人份的。」
  常廷昭微微皺眉,諸葛如原本想蹭著能多吃些,現在也只能點頭道:「多謝趙大夫!我這就拿鍋去。」
  說罷跟個猴似的竄沒影了,沒一會又是出現,身邊還跟著牛高馬大的左護軍。
  諸葛如看到常廷昭一臉不悅,一副不願勻菜的模樣,梗著脖子道:「將軍,您可不能吃獨食,否則我可要在你門前敲碗抗議,看你如何吃得舒坦。」
  常廷昭淡淡掃了他一眼,「再說,只給你八角。」
  諸葛如頓時住了嘴,連忙催促趙清河趕緊勻過來,就怕常廷昭突然反悔拒絕。趙清河給他勻了一半,因是剛燒滾燙,盛的鐵鍋很快變得燙手。諸葛如拿不動直接踢了那左護軍一腳,「大塊頭,你皮糙肉厚的還不趕緊過來拿,想要吃還不幹活,哪有這麼好的事。」
  左護軍『嗯』了一聲,未言語其他直接上前幫他拿鍋和其他菜,不覺得燙不說,一堆東西虧他還拿得穩穩當當的。諸葛如離去時一路歡呼,那招人的香味更是到處傳遍,軍營裡的將士們很快都知道今晚大將軍和軍師在吃什麼新鮮玩意。
  大將軍這邊無人敢過來蹭食,結果全都圍到了諸葛如哪裡。諸葛如每次剛下還沒熟就有一堆的筷子夾了進來,最後不知道加了多少水煮了多少輪,原本又麻又辣後邊都快沒啥味道了。沒有菜了就扔麵條進去,竟是說不出的好吃,最後這一盆連辣椒這些底料都被吃了精光。
  相較之下常廷昭這邊就顯得安靜多了,兩人慢悠悠的吃著,完全不似那邊好似打仗一般。
  「明日你可有空閒?」趙清河問道。
  常廷昭一邊給趙清河夾著他最喜歡的羊肉,一邊道:「明日我必是會到場,瞧瞧他們學得怎樣。你之前說的模擬演練,我已經命人佈置,若明日他們通過考核,就可以開始訓練。」
  明日是趙清河第一次對護士班學員進行考核,所以今日下午過來晚上直接宿在軍營裡。若是大部分人能考核通過,就要開始第二項培訓,即真實演練,以及在戰場上如何救助傷患,比如製作簡易擔架,將受傷士兵抬下戰場等等。
  這世雖然大部分情況下是近身肉搏戰,可也有弓箭這樣的遠端射擊,又有騎兵突然衝出,戰場上依然十分危險,必須要提前訓練好,才能在保護自己的性命前提下救助受傷的士兵。
  「我聽聞鐘子博說這些人都十分刻苦,大部分人都應能通過明日的測試。」
  常廷昭早就猜到,並不驚奇,「我常家軍出來的必是如此,否則早就被轟了出去。況且這些人不少都曾經跟著我上過戰場的,知道戰場的殘酷,事關性命如何會不刻苦。」
  趙清河笑道:「剛開始可沒你說的這般,可都不樂意學呢。」
  常廷昭嘆道:「都是血性漢子,必是都希望能上戰場,難免會覺得不能親自殺敵實在不像個當兵的。讓他們在後邊幹這個,都以為是做錯事受了罰呢,當然不願意。」
  這些被挑選出來的士兵後來被常廷昭狠狠訓斥了一番,這才消停下來。況且這些人體力確實不如其他人,只能學這些盡自己一點力。都不是糊塗的,起初雖有牴觸心理,可也知道學好了醫術這也是讓更多的兄弟能夠站起來奮勇殺敵,而不是枉死,因此都學得十分認真。
  趙清河將瑞國人向他訂消毒藥之事告知給常廷昭,「瑞國需要不少消毒藥,若僅憑我一個人只怕也無法拿下,現在不知找何人合作才好。嚴家那邊我總覺得不妥,他們畢竟對這不熟,若是貿然插手就算不賠也賺不到什麼。」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尤其在京城,若是小門小戶倒還罷了,若是想做大卻並非這般簡單,需要四處打點。嚴家人對這行不熟,一切從頭開始,前期投入會很大。況且原本就是大鹽商已經惹來皇上的忌憚,若是再開始做藥材生意,只怕皇上不知會如何做想。要知道一場戰爭藥材與糧草和兵器一樣重要,這樣很容易引發皇上的猜忌。
  常廷昭也想到了這些,「他們插手確實不妥,嚴霸手下鹽丁可當兵士用,若再讓他們插手藥材之事皇上必是會想到其他。」
  趙清河也點頭道:「之前是我想得簡單了,嚴恪密信給我說了原委才想起來。他說可以借給我錢,卻不能出面行這事。可我治病還成,讓我做生意卻是為難我了,我根本顧不過來。只是這般一來我不知尋何人做這筆生意,若是交給別人,掙得少不說,方子也容易洩漏。」
  以前趙清河還不覺得,自從入了牧馬監才發現他還是喜歡做一個簡單的獸醫,什麼官場生意場他都不太喜歡。人心太複雜,他寧可對著動物。家裡有個人混官場就夠了,沒必要都牽扯進來。
  常廷昭想了想道:「有個人合適。」
  「誰?」
  「十三王妃。他手裡就有藥鋪,尋他最是合適。」
  趙清河頗為難道:「可我不認識他啊,與十三王爺也不大熟悉。」
  常廷昭笑了起來,「這有何,你也應多走動走動,你們二人都為男妻應是有不少話可以說,只是不能避著十三王爺,務必他都要在場。我雖可以給你牽線搭橋,不過這些事還是你親自去辦的好。」
  趙清河也沒想著這樣的事也要依靠常廷昭,有些事情還是得自個親自來,否則他真成了溫室裡的花朵了。
  「嗯,這事不用你插手,就算不是為了這個我也得去尋他。嚴恪告訴我最近已經開始有人暗中收了不少三七,這可是治傷必備之藥。」
  雖說朝中依然還為是否出征西戎爭吵不停,可十有八九最後還是要討伐西戎的。今年西戎大旱幾乎顆粒無收,現在已經到了冬日原本的糧食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他們必會有所動,到時候就算大佑不想出兵也是不行。
  常廷昭皺緊眉頭,現在未曾定下是否出征,購買藥材的軍費又還未撥下來,若是不遏制這些黑心商人,只怕到時候那些藥材要翻上好幾番。
  朝中遲遲不能定下,誰又能說得準是不是有的人就是故意拖延時間,想要賺個滿盆金。
  「這事務必要儘快準備,十三王妃雖然極少出現在人前,不過聽說他性格溫和是個好相處的,你不用擔心。況且這事於他有利必是不會拒絕,且我會給十三王爺書信一封,你放心去拜見莫用擔憂。」
  趙清河聽到這話心裡更加有底,「嗯,我這次回去就去王府拜見二人。」
  第二日趙清河醒來的時候常廷昭早已不見,打著哈欠揉揉自己痠痛的腰,打心眼佩服常廷昭那恐怖的體力,昨夜那般瘋狂今日依然一大早就起來與其他士兵一起去操練。他現在只覺得全身懶洋洋的,動都不想動。
  趙清河剛洗漱完,諸葛如便是進來了,沒進到屋裡就開始嚷嚷,「趙大夫,你那麻辣火鍋真是太美味了,好吃得差點沒把我的舌頭給吞下去。只是那些小兔崽子竟然敢搶我的食,害得我才吃了一丁點,味道都沒給嘗明白。」
  趙清河笑道:「若是軍師喜歡下次我多弄些來,或者我寫下方子你自個試著做一做?」
  諸葛如趕緊擺手,「我這人雖然好吃,卻也不是不知道道理的,你這東西可謂獨此一家,怎可胡亂傳人。況且我就好吃不會做,你給我方子我拿在手裡也沒用。」
  趙清河想想也是,若是趙老漢老兩口到了京城,要是閒不下也可以開一個火鍋店讓他們料理,現在把方子透了出去,以後就沒法靠這個掙錢了。「那就等下次吧,我必是會多準備些。」
  諸葛如眼睛亮亮的,「不用等下次,昨兒你和將軍兩個吃那麼一大鍋肯定有得剩吧,全都給我了吧。」
  趙清河笑了起來,「哪能讓軍師您吃我們剩下的,況且已經讓人收了,如今怕是都倒了吧。」
  現在正是乾燥的季節,這玩意偶爾吃吃還好,天天吃火氣太大非要痔瘡不可。常廷昭也並非貪食之人,若非突然想要嘗嘗趙清河的手藝也不會提起,所以吃完一頓也就讓人收拾掉了,並不打算下頓繼續。
  諸葛如頓時懊惱不已,「這麼好的底湯怎麼能倒掉呢!簡直是暴殄天物啊,昨晚我那鍋可是吃得連辣椒都沒剩下。」
  趙清河沒想到他的麻辣火鍋竟是這麼受歡迎,說實在他的手藝只算是一般,況且這京城的人並不似新湖縣的人好吃辣,不吃辣的人可欣賞不來辣椒的美妙,還以為他們會受不了不大喜歡呢。
  這時候守在門口的侍衛終於忍不住道:「那口湯沒倒,昨兒我們哥幾個拿著繼續涮著吃了,哎呀,那味道還真是好!就連扔進去的糙饅頭都好吃得不行。」
  諸葛如直接暴跳了,「你們真是太無恥了!竟然把我的份給吃掉,簡直喪盡天良!」說罷又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還有沒有了?「
  侍衛搖了搖頭,「沒啦,那湯底一煮香味飄得到處都是,惹來一群狼,哪裡還會有得剩。」
  趙清河失笑,「這麻辣火鍋哪有你們說的這般好吃,我都懷疑你們吃的和我吃的不是一個東西。」
  侍衛道:「趙大夫有所不知,我們平日極少能出軍營,所以很少能到外邊吃點新鮮的。軍營裡的飯菜您是沒吃過,真是一言難盡,總之嘴上都快淡出鳥來了。」
  常家軍的伙食還算不錯,可大鍋飯再好的美味也給燉得沒了味道,何況這做菜的也都是普通的兵士,並非專業的廚子,只講究把飯菜做熟,能填飽肚子哪管什麼味道。所以一對比昨日那麻辣火鍋就顯得尤為的出色了。
  諸葛如拍了一下侍衛的頭,「常家軍的飯菜你還嫌棄,若是把你扔到別的地方,那饅頭糙得能把嗓子眼刮傷,更別提還有黴的爛的。」
  侍衛連連解釋,「軍師,小人沒抱怨不好,只是比起昨日那麻辣火鍋可不就一個天一個地啊。」
  諸葛如也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關鍵以前沒吃過,這在京城絕對是頭一份。怎麼樣,趙大夫,有沒有興趣開個店子?」
  趙清河一聽心裡也頗為心動,可是啟動資金就是個問題,麻辣火鍋耗油成本高,肯定不能走低端路線,這般一來所需要的成本就很高了。而且在京城這遍地是貴人的地方,若是沒個門路靠山,還真不敢亂開店。
  嚴家現在屬於保守階段,除了鹽其他暫不敢沾染,所以還不能尋嚴晃。向他借錢開店,心裡總覺得不大踏實,還是喜歡尋人合作,自己不必這麼勞心勞費。畢竟他的正職是獸醫,這些玩意只是玩玩罷了。
  趙清河嘆道:「我倒是有意,可我沒本錢最多只能小打小鬧。況且我也沒工夫去打理,只怕是不行。」
  諸葛如拍拍胸膛,「這有何難,不就是一點錢嗎,只要趙大夫願意和我合夥,其他都不是問題。」
  趙清河睜大眼,「竟是不知軍師還是個土豪。」
  「土豪?」
  「就是非常有錢的人。」
  諸葛如指著自己的衣裳,「你瞧我這寒酸模樣像是有錢的嗎?」
  確實不像……
  趙清河不解,「那軍師如何說要開店?這玩意耗油,若是開個小店可是不成。若是做串串不停的在裡邊涮倒是可以,可小打小鬧的還得尋人去管,太費工夫了,我可沒這耐煩心。」
  諸葛如又十分好奇的問了什麼是串串,趙清河給他解釋了一番,諸葛如眼睛又亮亮的,不停在那吞嚥口水,直嚷嚷下次也要這麼幹。省得那群狼下筷比他快,讓他壓根沒得吃,還好左護軍給他夾了一些,否則只怕連味道都不知道是怎樣。
  諸葛如眼珠子一轉,賊兮兮道:「我們沒錢可有人有錢。」
  趙清河笑了起來,「那也不能去搶別人的啊。」
  諸葛如聳動著眉毛,一臉俏皮,「哪裡用搶,咱們現成的就有人選。你知道左護軍家裡是幹嘛的?」
  趙清河搖頭,諸葛如在趙清河耳邊神神秘秘道:「開金礦的!」
  「哇——」趙清河直接瞪大了眼,這也忒牛逼了吧!還真是瞧不出來啊。趙清河悲哀的發現他身邊個個都是土豪,只有他一個大窮人。
  「左護軍會願意跟我們幹這個?」趙清河想起左護軍那張憨厚的臉,又看著一臉精怪的諸葛如,諸葛如不會準備去忽悠左護軍吧。
  開飯店可不是光有好手藝或者獨門菜就行的,還牽扯很多,況且京城的人是否好這口也尚未可知。常家軍的人來自五湖四海,不能代表京城人的胃口。若是忽悠他開店,到時候賠了可就麻煩了,趙清河可不希望因為這些小事和將士傷了感情。
  諸葛如拍拍趙清河的肩膀,「這事你就莫用擔憂了,只要你同意咱就開店然後坐等收錢就行。你跟左護軍五五分,只要讓我天天能吃到即可。」
  就這般簡單?趙清河覺得略不靠譜,可一個方子而已,也不值當什麼便是應了下來。讓趙清河沒想到的是,他原本不放在心上的事,最後竟然賺了不少。
  「師父、常將軍。」鐘子博神采奕奕的走了過來,恭恭敬敬的朝著趙清河作揖。這些日子鐘子博每天都花費不少功夫培訓這些『護士』,如今稍有成效,心裡甭提多美了。而且鐘子博還能在教授的過程中更通透了,也算是意外收穫。
  趙清河點了點頭,「咱們開始吧。」
  鐘子博也沒廢話,讓護士們開始演練。
  一共五十個學員,所有人的動作都十分標準,並且擁有自己的判斷力,行事之時十分靈活,趙清河問的問題也能一一回答,最後竟是全都合格,讓常廷昭和趙清河十分滿意。
  趙清河叮嚀道:「雖是第一次測試合格,可也不代表上了戰場真的就能做好,以後還要多加練習。這事關戰友的性命,絕對不可以馬虎。你們雖然不是正兒八經的醫生,可在戰場上的作用絕對不比醫生小,也同樣能夠救傷患的性命。學好學紮實,才能保證更有效的救助自己的戰友,保證將傷亡降到最低。」
  「是!」不虧為軍人,回答的時候鏗鏘有力整齊劃一,讓人感覺到一種堅定的氣勢,讓趙清河十分滿意。有紀律的人群就是好教導,否則只怕不會這般順利。
  趙清河對鐘子博道:「這一階段結束要開始進行第二階段,平日兵士們訓練也經常有受傷的,你救治的時候可以帶著他們去觀摩,讓他們去實際操作。將軍會給你權杖,每日可領著幾個學生出去就診。」
  「是!」
  趙清河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進入軍營幾日,你也有了軍人之風。」
  鐘子博現在直接在軍營裡住了下來,與戰士們同吃同睡,且每天早上也與他們一起操練。比起之前的模樣,變得健朗不少。也讓不少將士對他稱讚有加,有幾個大夫能做到這般,真是當之無愧的軍醫。
  鐘子博的目的很簡單,他也想要上戰場,而一副好的身體是非常重要的。
  鐘子博耳根微紅,撓頭傻笑。
  「等這些人帶出來你就不必留在軍營,你還要繼續跟著我學習醫術,在軍營裡畢竟不大方便。」
  鐘子博面露不捨,在軍營裡雖是辛苦,他卻十分喜歡這裡的生活。可確實也如同趙清河所說,這於他學習醫術實在不便,現在他隔五日才跟在趙清河身邊學一天,學到的東西實在有限,雖然趙清河給他留有書籍讓他自行學習,可是光看書還是遠遠不夠的。
  趙清河看出他的糾結,笑道:「你平日還是得過來教導,且出診的時候得帶著幾個,否則他們非生疏了不可。」
  鐘子博頓時臉上又放出光芒,「是,師父。」
  「怎麼樣,我帶的徒弟都不錯吧?」趙清河得意的顯擺道。
  常廷昭趁著別人沒注意,偷偷捏了捏他的臉,趙清河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常廷昭清了清嗓,道:「你徒弟再好也只能是你的徒弟。」
  趙清河想起常廷昭第一次見到鐘子博,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了。鐘子博是他這幾個徒弟里長得最為俊俏的,之前膚色有些蒼白不自然,興許是因為經常接觸屍體沾染了屍氣的緣故。這些日子一直在軍營,還參加操練,整個人比從前要顯得健康,也更加帥氣。
  趙清河笑了起來,「這還用你說?」
  常廷昭咧嘴,手親暱的搭在趙清河的胳膊上。趙清河不由警惕的望著四周,「你幹嘛呢,被人看見可怎麼辦?」
  常廷昭失笑,指著另一處,諸葛如好似趴在左護軍肩上一般,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臉都快貼到一起,都沒引起人側目。
  「你是做賊心虛,兩男人勾肩搭背常有的事,若非自個多想,一般人哪裡會往那處想去?」
  趙清河撇撇嘴,「每次過來都與你同宿,你現在可是出了名的好男風,只怕現在軍營裡都不知道傳成什麼樣了。」
  常廷昭不以為然,「你本來就是我老婆,有什麼不對?」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我們現在可還沒正式成親呢,當然不對,咱們現在可謂姦夫淫夫。」
  「儘是瞎說。」常廷昭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收斂笑容,目光灼灼正色道:「說實話我真有些等不及了。」
  趙清河嘆道:「我何嘗不是,可這事急不得,再忍忍吧。若我現在嫁給你,只怕想與你一同出征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常廷昭也知道其中道理,雖是心急卻也不想趙清河受委屈,不過是嘆息罷了並未真的想如何。
  話說趙清河正想著什麼時候去拜見十三王爺,正巧就被他邀請入府。原本以為是常廷昭那封信的緣故,到了王府才知道原來是十三王爺的蠍子病了。
  「趙大夫,你快來瞧瞧我剛得回來的這些蠍子,瞧著好像有些不好了。」十三王爺頗為焦急道。
  趙清河看那病蠍軀體光澤明亮,肢節隆大,尾部下拖,活動艱難,側身或滾爬而行,捏起來一看,口器呈紅色,分泌液狀脂性黏液。
  「王爺最近是否一直給它們喂的是蟲類或者其他肉類?」
  十三王爺還未出聲,旁邊的管事連連應道:「對,對,莫非吃不得?」
  十三王爺直接敲了那管事一個鎯頭,「蠍子就是喜歡吃這些,白養了這麼久竟是連這個都不知道。」
  管事點頭哈腰連連稱是,「小的愚鈍小的愚鈍,只是趙大夫為何這般問?」
  趙清河道:「蠍子確實喜歡吃這些,不過一直飼喂高脂肪飼料,會導致體內大量脂肪積聚,而發此拖尾病。」
  十三王爺連忙打住,好奇問道:「等等,什麼是脂肪?」
  趙清河頓時噎住了,想了半天愣是想不出如何解釋,只能含糊道:「就是身體裡的油,肥肉什麼的。」
  管事不解道:「小人未曾給蠍子喂過肥肉啊。」
  趙清河直接撓心撓肺了,這可咋解釋啊!
  正想含糊帶過,這時候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脂肪是由甘油和脂肪酸組成的三醯甘油酯,趙大夫,我說的可對?」


☆、第62章

  這麼一句話宛若晴天霹靂將趙清河直接炸在了原地,轉過身去看到一個相貌俊秀身材頎長的男子跨門而入,一雙眼睛如若黑夜中閃耀的星星,氣質淡然,十分出眾。
  「美國的首都是哪裡?」趙清河心中激動不已,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男子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華盛頓。」
  「老鄉!」趙清河直接撲了上去,卻被眼疾手快的十三王爺給攔了下來,望向趙清河的目光十分不善,仿若趙清河敢再向前一步,立馬就把他大卸八塊一般。
  「你意欲對我的王妃作何?」十三王爺慵懶的模樣早已不見,換卻的是警惕和凌厲。
  趙清河這才反應過來自個的失禮,再仔細打量那男子,雖然身著簡單可都透著一股貴氣,一瞧就是身份不簡單了。他方才真是太大意了,若才見到老鄉就給掛了也忒冤了。
  趙清河連忙拱手作揖道:「是在下魯莽了,還請王爺王妃莫要見諒。實在是在這裡難見家鄉人,難免有些情不自禁。」
  十三王爺哼哼,語氣不善,「好個情不自禁,若是做奸在床也用這藉口敷衍不成。」
  趙清河微囧,若非方才十三王爺對他的問題表現出迷茫,他真的要以為十三王爺也乃穿越大軍中的一員。
  十三王妃亦雲熙微微皺眉,「王爺竟是這般不信臣妾,讓臣妾實在心寒。」
  臣妾兩字說得尤為重,連趙清河也聽出其中威脅來,管事更是壓低著頭恨不得當自個不存在一般。
  十三王爺抓著雲熙的手,一臉誠懇,「本王並無此意,只是……」
  雲熙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緩和道:「王爺若是再不趕緊讓趙大夫瞧那些蠍子,一會可是要趕不及了。」
  十三王爺這才想起被忘卻的病蠍,又見雲熙眼底清澈平靜,心裡總算放下心來。可身體卻不動聲色的攔在雲熙和趙清河中間,「本王這蠍子到底得了什麼病,該如何診治?」
  趙清河心中雖是激動,此時也讓自個平靜了下來,現在屋子裡還有管事丫鬟,有些事還是得控制住不能宣揚出去,否則被當做怪物給燒了就麻煩了。
  「這蠍子得了拖尾病,如今還不算厲害倒也不難治,只要五日之內莫要喂肉類,而是換成番茄或者蘋果即可痊癒。」
  十三王爺踢了旁邊管事一腳,「聽到了沒有,若是出了岔子非要了你的命!」
  語氣中的危險倒是像在警告趙清河,雲熙朝他微微一笑,趙清河這才沒被嚇到。只是一旁的十三王爺臉色越發不好,雲熙若有似無的與他觸碰,這才讓十三王爺臉色好轉。
  管事連連應道:「是,是,小人必是會照顧得妥妥噹噹的。趙大夫,是否還有其他交代?」
  趙清河想了想道:「我一會給你一個消毒藥,每日在屋子裡熏一熏,平日飼養蠍子的木糠也注意更換。」
  「是,是。」管事沒再耽擱,捧著蠍子離去,臨走時還十分機靈的讓旁邊伺候的奴僕一同退下。
  大門一關,趙清河再也按耐不住,想開口又下意識望向十三王爺,雲熙笑道:「無妨,他已經知曉。」
  連這樣的事十三王爺都得知,只怕兩人關係匪淺,瞧十三王爺方才那醋勁,這一對必又是一對佳偶。從前趙清河現實生活裡從未曾出現與他一樣的人,甚至無法想像兩個男人如何在一起,如今穿越了倒是經常碰到,還都是這般優秀的人物。
  十三王爺撇撇嘴,緊挨著雲熙坐著,卻十分識趣的沒有插話。平日那慵懶逍遙模樣完全不見,雖是在一旁喝茶讓自己顯得十分平靜,可細微的地方透露了緊張的情緒。
  趙清河這下再也忍不住,直接問道:「我是B市的,今年年初穿到這裡,哦,我穿過來的時候那邊時間是20XX年X月X日,你呢?」
  雲熙微微怔了怔,很快又恢復正常,「我和你是一天穿過來,不過我卻在這個時空待了整整八年了。」
  趙清河也沒想到會有這麼離奇的事,明明一個時間點穿過來,可到達這裡的時間卻是差距這麼大,「這倒是奇了,對了,你來這裡這麼久,可知道我們是否還會回去?」
  哢嚓——
  十三王爺的茶杯被捏碎了,表情透著無法形容的陰鬱。
  趙清河吞了吞口水,被十三王爺透出的寒氣嚇了一跳。雲熙將手搭了過去,不忌諱趙清河也在場,握住十三王爺的手,「莫用擔心,不會有那麼一天的,我說過要跟你過一輩子,絕不會食言。」
  這句話明顯沒有安慰到十三王爺,十三王爺的語氣透著無盡的落寞,「你不知如何而來,又如何知道何時莫名而去。若是到了那時,我該怎麼辦?如何去尋你?」
  趙清河聽到這話也不由心中黯然,他和常廷昭何嘗不是總在擔心這個問題。每次醒來他都很擔心一睜眼又不是這裡的場景,心裡總是不安和惶恐。而常廷昭雖是未說,且還經常安慰他,可他偶爾透出來的惶恐卻沒能瞞過他。
  趙清河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王妃,你是怎麼穿過來的?我是被水沖過來的。」
  雲熙愣住了,「我也是,那日我路過一處河堤,聽到有人在呼救。看到竟是幾個小孩子不知怎的淹在河裡,情況緊急我趕忙跳進河裡去救人,等救到最後一個時身上沒了力氣,就被捲進了河中,再醒來就到了這裡。哦,對了,原身當時已經奄奄一息,有一小功夫時間還沒了氣,我穿過來倒是活了過來。」
  趙清河激動道:「我也如此!那意思是不是若我們不掉進河裡或者是不會快死了就不會穿回去?」
  雲熙也樂了起來,眼睛亮亮的透著興奮,方才的雲淡風輕都已尋不著,「必是如此!」
  十三王爺直接跳了起來,聲音裡壓抑不住的顫抖著,「這般說來只要你們不靠近河流,不會病得快要死去就不會回去了?」
  趙清河直接拍掌,篤定道:「一定是這個樣子的!從前看穿越小說,可沒幾本書最後是穿回去的,就算穿回去自己心愛的人也會跟著走。我和王妃必也是這般!」
  十三王爺頓時滿臉燦爛,終於沒有方才那般陰鬱,握住雲熙的手,發誓道:「若真有那天,我必是會去尋你,你一定要等著我。」
  雲熙微微一笑,兩人十指相扣緊緊挨在一起,深情對視,遺世而獨立,仿若在空曠的舞臺,周邊皆是黑暗只有他們兩人沐浴在燈光裡。
  「咳,咳。」趙清河雖然不想破壞這和諧的氣氛,可是他這個路人甲站在這裡著實彆扭。
  兩人這才反應趙清河也還在,卻也沒有羞澀而是一臉淡然望著他,手依然緊握著,不會因為其他人的目光而刻意分離。雖然情濃,卻讓人感覺到自然恬靜,仿若本就該那般一樣,不會讓外人覺得不舒服。
  趙清河望著他倆不由有些微微發酸,不知道他和常廷昭什麼時候才可以這般。不再畏懼其他人的目光,坦然的在陽光下成雙成對。
  雲熙見他這般不由笑了起來,「趙大夫若是羨慕,還不趕緊嫁給常將軍?常將軍可乃大佑年輕一輩的俊傑,不知被多少人家惦記著。若這次討伐西戎可大勝歸來,到時候可不管男女都會爭著搶著要嫁給他。」
  趙清河驚愕住了,說話都結巴了,「你,你是如何知道?」
  雲熙與十三王爺對視而笑,十三王爺挑眉道:「你兩自個都沒藏著掖著,外人如何不知?」
  趙清河這才想起十三王爺早就把他查個底朝天,也讓自個得了獸醫博士的頭銜。這兩口子感情這般好,雲熙知道內情也並不出奇。
  趙清河嘆道:「我兩地位懸殊,如今還不是時候。說起來多謝王爺提拔,也讓我更靠近他一點。」
  十三王爺卻道:「趙大夫醫術高明當得這頭銜,就算沒有我,加以時日總會爬到這個位置。」
  雲熙也道:「你擁有先進千年的醫術,若是爭不到這頭銜也實在說不過去。聽聞你給小狗剖腹取物時我還沒想這麼多,古時能人不少,有此術並不稀奇,沒想到還真是老鄉。」
  趙清河卻是想到了其他,「第一樓可是你弄的?」
  雲熙笑著點頭,「是我。」
  趙清河不由嘖嘖嘆道:「我進去的時候還想著我們後世的人果然都是玩前世人剩下的,竟是有人想到了主題包廂,沒想到竟是穿越者的傑作。」
  雲熙笑道:「不過是拾人牙慧不值得意,這世的能工巧匠才是令人稱奇。」
  趙清河對此極為贊成,甚至打開自己的出診箱,掏出聽診器遞給雲熙,「你瞧,我就還是說了大概的模子,就給我做出來了,和從前用的基本沒什麼差別。」
  雲熙接了過來,也不由唏噓,「果然厲害,可否製作了針和針管?」
  趙清河搖頭,「這裡的能工巧匠應是能做,可我沒有藥做出來也沒用,我現在基本都是在利用中獸醫的知識治病,若非以前和我外公學過,否則在這裡直接抓瞎了。我沒學過製藥,否則弄個青黴素之類的抗生素,以後治病也方便不少。」
  雲熙微微皺眉,摸摸下巴苦思冥想,「我記得一種甜瓜可供大量提取青黴素的黴菌。」
  趙清河嘆道:「我也知道這個,可關鍵步驟就不知道了,而且也沒有顯微鏡之類的玩意……對了,王妃,你會不會製作望遠鏡?我們就要出徵了,若是有那玩意就好辦多了。可我物理學得實在不怎麼樣,就記得什麼凸透鏡凹透鏡,怎麼折騰完全忘記了。哎呀,現在也沒有玻璃,這玩意我也不會弄啊,你會不會啊?」
  雲熙笑著搖頭,「從前還真沒注意這些,需要細細研究。這裡也有玻璃,可還不夠透明,怎麼提純我琢磨了很久都沒弄成。不過前段時間我剛得了不少水晶,與玻璃一樣透亮,我試試看能不能做出個望遠鏡來。」
  趙清河一臉崇拜的望著他,「你可一定得做出來啊,若是有這玩意戰場上可就佔了先機。對了,你會不會做炸彈?」
  雲熙哭笑不得,「我穿越之前就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學的還是最沒用的工商管理,而且我還是城市長大,炮仗都沒親自放過多少,那種危險品哪裡會做啊。」
  趙清河十分失望,看雲熙這模樣以及聽聞他的事件,還以為是個牛逼哄哄的精英,原來竟然是個沒畢業的大學生,原本的仰視瞬間變成了俯視。趙清河此時完全忘記雲熙已經來這裡八年,又是經歷過各種爭鬥,哪裡還是曾經在學校裡愣頭青的模樣。
  雲熙周身散發的沉穩和貴氣都是這些年曆練出來的,若非覺得趙清河是同鄉,不免有些憶起從前,才有些與平日不同。
  趙清河嘆氣,「罷了,還是我自己試試吧。以前我們村子經常有人自個做炸彈去炸魚,早知道要穿越我也去學兩手了。」
  雲熙聽此也不由跟著嘆氣,千金難買早知道,咋就不讓他們帶著百度來穿越。否則現在必是大殺四方所向披靡,哪像剛開始的時候這般憋屈。雖說現在已經混了出來,不少事都可以隨心所欲,可是依然擁有不少遺憾。
  雲熙突然想到了什麼,想要避開十三王爺尋趙清河問話,可十三王爺那雙眼睛盯得緊緊的,手也與他緊握著,完全不給他這個機會。
  無奈,雲熙想了想問道:「你會做Birthday cake嗎?」
  已經與英語揮手拜拜好幾年的趙清河至少愣了一刻鐘才反應雲熙在說什麼,雲熙朝著他眨巴眼,趙清河頓時反應過來,皺緊眉頭努力回想,「這玩意我倒是做過一次,想慶祝我的……嗯,Birthday來著,可是做得跟一坨屎一樣,我可以給你方子,你自個研究吧。對了,我會做麻辣燙,手藝還湊合……」
  「真的?!」雲熙竟是激動得有些失態,方才見到穿越老鄉都沒這般誇張,把十三王爺都給驚住了。
  雲熙自覺失態,假咳了一聲,「我以前最喜歡吃這個,可我連飯都不會煮,壓根來不了這個。跟廚子說起,他們總是做不對味,你會這一手真是太好了,可算能吃點家鄉的東西。」
  大佑的飲食文化還不到明清水平,雖然手藝也非常不錯,可種類卻單調了些。第一樓那麼多菜怕也是雲熙開的金手指,加上當地廚子的高超收益,才有那般美味。而麻辣燙雲熙總覺得做得不對味,恐怕一部分也是太喜歡而更加挑剔,且還有些心理作用,總覺得不是記憶中家鄉的那個味道。
  「我還打算與人開火鍋店,到時候你正好給我捧場。」趙清河想起生意,也才想起之前要尋十三王爺和王妃要幹的正經事。「我這有一單生意,不知王爺王妃可有興趣?」
  雲熙道:「可是給瑞國消毒藥之事?」
  趙清河已經不意外雲熙事事皆知,不管如何十三王爺都是太僕寺卿,雖是不怎麼管事卻也知道這些大事,「對,他們需要的還不少,只是我一個人接不了這麼大的單子,聽聞王妃你名下也有藥鋪,不知是否有興趣與我合作?」
  雖然同是穿越者,比起其他人更多些親暱感,可畢竟不熟悉對方,兩人交情也不深,趙清河不可能因為多了這麼一層關係就覺得理應得到額外照顧。
  雲熙笑了起來,「早有此意,有我和敏之插手,必是讓你賺夠嫁妝。」
  十三王爺姓名為亦臻,字敏之。
  趙清河噎了噎,他的心思有這般明顯嗎,怎麼連第一次見到他的雲熙都知道他賣這消毒藥給瑞國是為了賺嫁妝。
  趙清河佯作沒聽見,又說起如今藥材被有心人暗中大量購買之事。
  雲熙和十三王爺不再若方才一般輕鬆,雲熙冷哼道:「這些黑心人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從前那些人吃了教訓還不知收斂,如今又想故技重施。你放心,我必是不會讓他們得逞,還會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至於藥材更不用擔憂,敏之與我早就做好準備,到時候你們需要多少我都能供應得上來。」
  十三王爺早就得了消息,料想這場戰爭在所難免。就算大佑不想動武,西戎卻不會消停。今年他們又是遇到天災,糧食減收草地枯萎,不少牧畜都死去。到了冬天糧草盡絕之事必是會打鄰國大佑的注意,到了那時候除非皇帝想要把這江山拱手讓人,否則必是會出兵。
  所以十三王爺和雲熙早在暗中佈置,第一個下手的就是藥材和糧食。這些年雲熙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又不受重稅壓迫,財力與嚴家可謂不相上下。這次出征嚴家只怕就要大出血,已經有傳聞嚴霸怕是要交上上百萬的白銀作為軍費。
  而十三王爺和雲熙則是用差不多的銀子提前佈置,不僅為國還要痛擊那些想要發國難財之人。之前傳言十三王爺到深山老林尋毒物,其實是兩口子暗中為藥材之事奔波。
  趙清河聽此心中頓時舒了口氣,有這兩人運作他也就不用再擔憂。雲熙這模樣,只怕同樣的事不知做了多少,應是不會出岔子。
  可趙清河依然不放心提醒,「皇后一黨怕是想要插手,你們需要做好準備。」
  廖應淮之事給他們敲了警鐘,這藥材之事只怕牽扯甚廣,這些準備壟斷藥材到時候哄抬物價之人,若背後沒有勢力必是不敢這般囂張。
  一直未出聲的十三王爺一臉嘲諷,「那個女人,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已經掌權這麼多年還是改不了周身的小家子氣。討伐西戎是何等大事,竟是還想伸手到這裡來。」
  西戎彪悍,大有想要侵佔大佑之勢,這次出征意義重大。務必把那西戎打怕打殘,才能讓他們不敢輕易侵犯。這皇后一黨不僅不知出力,儘是幹些扯後腿之事,如何讓人不氣惱。
  雲熙無奈道:「這些話哪裡是能亂說的,不管如何她乃一國之母,若是傳到她的耳裡只怕又惹來腥風血雨。」
  十三王爺不以為然,嗤道:「我一直如此,若是恭恭敬敬才更顯心機太深,越發讓他們胡思亂想。」
  雲熙頗為無奈,卻也沒再說話。
  趙清河笑道:「按理說應是他們這些土著人更加畏懼皇權,更謹小慎微才是,哪曉得我們這些外來人反而還不如土著人灑脫。」
  雲熙卻搖頭嘆道:「哪裡是他們土著人不怕,不管前世今生,小老百姓哪個不怵有權有勢的。這些人不怕不過是站得高囂張慣了,不似我們這小老百姓習慣畏畏縮縮。」
  趙清河當晚就被邀請一同共進晚餐,這於外人而言可是天大的榮耀。不管如何趙清河不過是個小小獸醫,而十三王爺可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地位懸殊。若非十分賞識,如何會留趙清河做客。
  趙清河卻毫無壓力,雲熙雖是做王妃已久,自個也是個能耐的,除了剛開始在雲家不受重視,後來哪個不是恭恭敬敬的奉承著。可如今依然沒有架子,十分好說話,讓趙清河心裡更加喜歡雲熙。要知道當初趙清河那裡一個鄉長,之前沒做官的時候還沒啥,自打當了個鄉長有了那麼點權力那官架子擺得比主席都大。
  雖然同為穿越人,可以聊的話題很多,但是也不一定能說到一起。這個身份並不能改變骨子裡的東西,如今倒是讓他放心下來。能和一個背景相似的人說到一起,實乃幸事,偶爾說起前世也是非常愉快的。只是十三王爺顯得有些跟不上節奏,還好雲熙從不會冷落了他,總是耐心的為他講解,十三王爺聽他們聊天也聽得十分歡快,時不時插上一句。
  晚上常廷昭過來的時候,趙清河將雲熙也乃穿越人士,且為同一時代同一國家的人的事告訴給他。
  常廷昭微微怔了怔,半響才道:「怪不得如此特別,原來與你一般。話說回來,以後稍有些特別有些本事的你們都可以打個暗號認認,興許都是老鄉。」


☆、第63章

  有了雲熙的支援,提供給瑞國的消毒藥很快就被大批製作出來。雲熙十分有經驗,完全不給人洩露藥方的機會,甚至沒有一個人是完整知道藥方的,而且所有參與製作的人都定下了保密協議。趙清河期間只需要提供技術支援就不需要操心其他,只等坐著收錢,其他瑣事大事都由雲熙負責,可到手裡的錢卻是不少。
  趙清河對這個老鄉實在是滿意極了,有了他省了好多事。他並不善於做生意,最多是看多了會比一般人更多了些點子罷了,小打小鬧還成,做大的就得從頭學起了。而常廷昭更是只會帶兵打仗,現在有雲熙掌管這些讓他們省心不少。莫看雲熙表面淡然,可在生意場上卻是凌厲得很,半點不會吃虧,要求也極為嚴格。
  瑞國倒是個大方的,比起大佑瞧不見直接的療效都不樂意出錢相比,顯得更加有先見性。畢竟只聽趙清河這麼一說,就敢出錢購買如此大批藥材,確實十分魄力。
  常廷昭聽到趙清河這般說不由笑了起來,問道:「若是嚴晃,他可否願意出這些銀錢?」
  趙清河不明所以,不知道常廷昭為何提起嚴晃,卻也老實回答:「當然,他現在就從我這買了不少消毒藥,原本想給他成本價,他愣是不樂意。」
  除卻常家軍那邊,在大佑最大購買力就是嚴晃。趙清河在他身上就賺了不少錢,每次看到他就覺得不好意思。嚴晃直接說他沒有做生意的天賦,正當的錢賺的時候都覺得燙手,那些歪門邪道更是走不成,這樣的人如何能做成大生意。
  這話雖是不怎麼正派,可古往今來還真是如此,所謂無奸不商。
  「這便是了,瑞國之人就如同嚴晃一般。」
  趙清河怔了怔,原身並沒有留給他瑞國的記憶,而他也並未刻意去打聽。倒是嚴晃偶爾提起,也經常說他們不好的地方,比如不喜歡洗澡之類的。原本以為是蠻夷之地,寸草不生的地方,現在一聽怕並非如此。
  「瑞國大部分地方是沙漠,竟也是土豪?」這世又沒有開發石油,又被嚴晃誤導,所以他壓根沒想過瑞國身在寸草不生的沙漠會如何富裕。
  常廷昭笑得一臉神秘,賣弄關子道:「你若是見到他們的公主和親王,便是清楚了。」
  趙清河這邊正想著什麼時候有機會能瞧一瞧,結果立馬就來了機會。
  「趙大夫,您來得正好,去幫忙瞧瞧我們公主的小熊吧,瞧著快不好了。」瑞國掌管駱駝的管事一瞧見趙清河,大老遠就叫嚷了起來。趙清河因為消毒藥之事經常與這管事打交道,兩人甚為相熟,自打趙清河治好了那些駱駝的病,又提供的方子和消毒藥,管事對趙清河的醫術十分信任。
  趙清河這才想起這只小熊似乎還是嚴晃送給瑞國公主的,當時嚴晃還說公主十分喜歡。只是若真是病了想要請大夫應該專門派人才是,他今日過來並非提前打招呼,可看管事這模樣分明是看到他才突然想起。
  趙清河不由問道:「可是剛病的?」
  管事也沒想太多,只以為是在問病情,便是老實道:「有段時日了,起初就是不喜吃東西,後來開始拉稀,現在直接便血,瞧著蔫蔫的好像隨時都要死去一般。公主最是喜歡這小熊,如今茶飯不思,都瘦了不少。」
  趙清河好奇,「為何之前不想著尋獸醫?」
  瑞國可並非客氣之人,嚴晃雖然說話經常不大靠譜,可也能感受到這些人十分麻煩,並不好伺候。
  管事這才反應趙清河在意什麼,頗為尷尬道:「請了,只是,只是他們說這種野物平日見了都打死,無人會治。獸醫只會治些家養的牲畜,公主信以為真,便是不再找獸醫醫治,而是自個細細照看,可天不如人願,倒是讓那小熊病得更重了。」
  管事瞟了一眼趙清河,見他並未生氣,心裡稍稍放下心來,又接著開口道:「我之前也在公主面前推薦了你,可公主覺得大佑的醫術一直不顯,還從別國尋獸醫教學,連別國的獸醫都治不了,更別說大佑的大夫,所以……」
  趙清河這才明白過來,不由搖頭苦笑,瑞國的醫術同樣落後,可沒想到竟然也如此瞧不上大佑。聽別國大夫說沒治了,也未曾想過要項大佑求助,實在是太過悲哀。他現在不管怎麼說都是大佑的人,怎麼可以讓瑞國人這般看輕。現在想起,這些人不信任還願意買他的消毒藥,真不知是出於什麼樣的心態。
  當趙清河看到那隻小熊的時候,徹底明白了。這還是熊嗎,簡直就是灌滿各種寶石的聖誕樹!趙清河甚至有些可憐這只病熊,都已經病成這樣了,身上還掛滿了各種寶石,五顏六色還閃閃發光,瞧得都眼暈。
  這瑞國還真是有錢,竟是一頭熊都被打扮得如此囂張。若是把這頭熊給偷走,幾輩子都不用愁了。
  而趙清河看到瑞國公主的時候,更是覺得頭暈目眩,就連這公主長得什麼樣他完全沒印象,就記得被他身上的珠寶黃金首飾閃瞎了眼。
  「就是這個獸醫能治我貝兒的命?」麗蓓嘉皺緊眉頭,語氣十分不善。這麼個沒見過世面的人,能瞧好她的寶貝熊嗎!
  趙清河這才回過神來,深深為自己的大驚小怪的行為感到羞赧。可不怪他沒見過世面,就是嚴晃這土豪也不會把自己打扮成個聖誕樹啊,穿越過來之後遇見的人一個比一個土豪,還好他心裡素質好,否則非鬱悶死不可。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因為穿越到這裡,知道沒有塑膠水鑽這些東西,他肯定以為這公主身上帶的都是假貨。
  趙清河拱手作揖,儘量讓自己顯得沉穩有禮,「公主可否讓我湊近瞧一眼小熊?」
  麗蓓嘉頗為不樂意,連典國的獸醫都無能為力,這麼個大佑獸醫又能如何,莫要為了點打賞就折騰他的貝兒。
  瑞國管事連忙道:「公主陛下,這位趙大夫就是我跟您提起救了我們的駱駝的那位,也是給我們提供大騷病方子和消毒藥的那位。趙大夫醫術高明,從前還曾為佩雅公主的小犬開膛破肚取出異物。」
  麗蓓嘉之前也曾聽說過,可大佑醫術不顯甚至與他們瑞國也好不到哪去,讓她始終無法信任。甚至以為是典國獸醫教授的如此絕技,現在連典國獸醫都說治不了,其他人又能如何?
  可現在貝兒越發不好,麗蓓嘉雖是不信任,卻也讓趙清河試試。若是治好了皆大歡喜,治不好也只能聽天由命。
  趙清河上前仔細查看,這時候小熊突然十分痛苦的在地上打滾,甚至還嘔吐起來。麗蓓嘉急得眼淚直掉,「貝兒,貝兒,姐姐在這裡,你怎麼了,唔——你若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奴僕紛紛跪下哀求,「公主,您可不能棄奴婢們一個人走了,神一定會譴責我們懲罰我們的。貝兒會好起來的,這位大夫一定能救好貝兒的……」
  趙清河直接被這幾人嚇到了,若是不知還以為誰死了。莫非是因為沙漠沒水,所以有時候得靠眼淚生存?
  趙清河嘴角抽抽,不理會幾個人在那抱著哭,摟住小熊給他紮了幾針,小熊頓時安靜了不少,沒有方才那般顯得疼痛難耐。興許年紀尚小,且有被人養大,小熊十分溫順,乖乖的躺在趙清河懷裡,完全沒有野畜的野性。
  熊小的時候確實可愛,趙清河都抱著貝兒都覺得心裡有一處變得柔軟,他一個大男人都如此,何況公主這十幾歲的小姑娘。
  「公主,這小熊並無大礙,只是吃多了又暴飲暴食才惹的病。」
  麗蓓嘉一聽立刻收了眼淚,連忙道:「你是說貝兒是因為吃太多了才這樣的?可是貝兒就是喜歡吃東西,只要一餵牠它就開心得打圈圈。」
  這吃貨,這般憨蠢模樣怪不得惹得大傢伙不停的喂,結果吃撐了。
  趙清河道:「不管人還是畜牲都不能一次性食入太多食物,否則都會惹病。我給它開個藥方,每日吃兩次大約五日就可恢復。」
  麗蓓嘉興奮不已,連忙讓人送上筆墨。趙清河在紙上刷刷沒兩下就將紙張遞給了一旁的奴僕,麗蓓嘉焦急的搶過藥方,看清上面寫了什麼,眉頭緊蹙,不可思議道:
  「石榴皮,山楂果?就這兩樣?」
  趙清河笑著點頭,「貝兒只不過是腸胃不適,只需吃些清腸、止瀉和消炎之藥即可。消炎的藥方子我不能給您,還請諒解。」
  麗蓓嘉咬著下嘴唇,「真這般簡單?那為何典國的獸醫治不了,你不會是想要討賞哄我的吧?」
  大佑人最是狡猾,瑞國每年都被它搜刮掉一層皮。麗蓓嘉雖是第一次來,也能感受到了,原來傳說中的並非誇張,接觸的大佑人都把他們當錢袋子,無時無刻不惦記著。
  趙清河聽這句話心裡還真有些鬱悶,典國雖然是這世醫術最為高超的國家,可也不代表不可超越。可面子得靠自己掙,大佑醫術不精,尤其有那四個不靠譜的獸醫博士把持多年,這功利怎麼可能安心研究醫術,最頂尖的人如此,何況下邊的。被人地圖炮瞧不起,也是情有可原。
  趙清河忍下不滿情緒,「是否有效公主試試便知,典國大夫雖然醫術高明,卻未曾接觸過這些野畜難免畏懼,所以不敢一探究竟,並不代表他不行我就不行。」
  麗蓓嘉撇撇嘴卻也沒說什麼,只道:「我暫且信你,要是治好了貝兒身上的珠寶全都給你。」
  趙清河直接愣在原地,這麼多珠寶真的都給他,那他可真是發大財了!怪不得常廷昭會說那些話,若真是這般這簡直大方得不可思議。
  趙清河原本還想著興許只是說說,沒想到五日之後麗蓓嘉公主真的命人給他送來一盤有一盤的珠寶,甚至比小熊身上掛的還多!
  嚴晃正好在場,一看到那些玩意就嘖嘖嘆道:「這公主還真是大方,這些珠寶可都是頂頂好的,你看看這個紅寶石,哇,竟然還有黑寶石,清河,這下你可發大財了。這公主真是不夠意思,我送給他小熊她都沒這麼大方,給的東西只有你一半多,我還倒貼了不少東西。」
  就連嚴晃都這般說,這些東西必是價格不菲。這瑞國人實在是大方得讓人不敢相信!
  趙清河拍拍自己的臉,「這些都是真的?不是我做夢發大財?」
  嚴晃鄙夷道:「不過是點珠寶,瞧你那樣,出去可別說你是我兄弟。」
  趙清河都想踹他一腳,這還叫『點』,還讓不讓他這種平民老百姓活了。財寶雖好,可心中難免忐忑,「收這麼多會不會不妥?」
  嚴晃眼皮都沒抬,不以為然的擺擺手,「這些珠寶在瑞國不過換點絲綢茶葉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趙清河吞了吞口水,若是有人說瑞國的房子是用黃金砌成,他現在也信了。
  而來錢的事還不僅僅是這一出,趙清河治好了典國獸醫都治不了的病,這使得瑞國公主十分信任趙清河的醫術。因此與他定製的消毒藥又翻了兩番,不僅如此,還向明帝提出,他們在大佑購買的藥材務必經過趙清河之手,讓他查看他們才會放心。
  這麼一來趙清河頓時變成大佑最炙手可熱的人物,瑞國與大佑的交易中,藥材是其中一個大頭。不管什麼交易,瑞國都只管出錢拿物,完全不會管這大佑如何安排。這次竟然親點趙清河一時之間掀起萬層波浪,讓趙清河一下走到了風口浪尖。
  讓趙清河經手,這意味這什麼?意味著腰包鼓鼓!不過,也更意味著某些人的利益必是會受到損害。
  常廷昭聽到這個消息也不忍皺眉,趙清河見到他這般心也涼了半截,喃喃道:「要不我跟瑞國人說說去,我還是莫要沾染這些事了。」
  趙清河接手常家軍藥材之事基本已成定局,已經讓不少人的利益受到損害,若非有常廷昭護著,後邊又有十三王爺護著,現在早就千瘡百孔了,如今又來這麼一出,只怕會被人咬死。
  常廷昭拍拍他的手背,「瑞國既然已經開口,就不能再收回去。不過你也不用擔憂,這事交給十三王爺,他必定不會讓你為難,你只需做好份內的事就好。」
  趙清河嘆了口氣,靠在常廷昭的胸前,「說實話以前還沒太大感覺,現在越發覺得還是做個簡單的獸醫就好。這樣的事太累人,一天都忙活這些,我都沒時間去研究我的那些玩意了。」
  趙清河最近一直在琢磨怎麼製作出蒸餾水來,以便配出生理鹽水。若是要手術,尤其是大型手術,補液是非常關鍵的,能讓存活的機率更大些。而且人也能用,就要上戰場,趙清河希望能多製作出一些有用的東西來,指不定什麼時候會幫上大忙。
  常廷昭親吻他的額頭,「不會太久,西戎如今已經按捺不住了,今日已經有一處城池被其攻佔,如今朝中支持出戰的人越發多了起來,想來不就我們就要出征。這次我們必是會大獲全勝,到那個時候你就無需再勉強自己。」
  趙清河嘆了口氣,「戰場無情,希望我們都能平安,否則掙到功勞又如何,已是變成一堆黃沙又有何用。」
  常廷昭目光灼灼,一臉堅定,「我必是會保你周全。」
  趙清河搖頭,「我身處後方能有何事,而是擔心你在戰場有何不測。若非心中擔憂,我才不會腦抽了想要去戰場。血肉橫飛殘酷駭人,玩遊戲殺人是一回事,真的經歷卻是另外一回事。」
  常廷昭摟住他,「我們不會有事的,就算不幸遇難,興許在另一個時空又可相見。」
  趙清河聽此心裡不由好受些,嘆道:「若是不幸的人離世都能在另一個時空重新開始,那該有多好。」
  趙清河第二日便去尋雲熙和十三王爺,兩人早就得了消息,並不意外趙清河會登門拜訪。
  雲熙笑道:「這單大生意竟是被你接下,不知讓多少人狠狠摔了跟頭。之前早就有人在活動,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
  趙清河一想起這事就苦惱,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我從昨天得知這個消息開始眼皮就在跳,就怕一個不留神就被人給哢嚓了。」
  十三王爺正躺在雲熙的腿上,十分享受的吃著雲熙給他喂的橘子,完全沒有因為趙清河這個外人在而有所收斂。
  「死不了,你身邊的高手都好幾個。現在還比平時還多了一倍,宵小之輩奈何不了你。」
  趙清河怔了怔,昨天晚上好似朦朧中聽到常廷昭提起,可他實在太累並沒有注意。想來是常廷昭害怕他出事,所以加派了人手。
  「就怕有人故意為難,王爺王妃,你們要不要賺一筆?」
  趙清河其實也可以當個甩手掌櫃,什麼事都不沾染。可這不代表別人就會放過他,若中間出了岔子倒楣的可是他。而去督查也並非這麼容易的事,依然會有人渾水摸魚。所以一勞永逸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尋那供應商,找可以信任的人。
  雲熙笑道:「這種賺錢的事你不說,我也得逼著你就犯。若不是你倒罷了,現在換成了你,不賺一筆可太對不起我自己。」
  十三王爺聽這話樂了起來,語氣說不出的愉悅,「皇后還真是和你八字犯沖,到手的兩個機會都半路被你搶了去,只怕現在不知道如何的憤恨。」
  說到這個趙清河也擔憂不已,他屢次搶了皇后一黨的利益,人家可是一國之母,碾死他是分分鐘的事。
  雲熙白了十三王爺一眼,又望向趙清河道:「莫用擔憂,這事推到我們頭上即可。」
  趙清河立馬明白他的意思,可這種事他怎麼好做,「這怎麼行,這不是讓你們二人地位更加尷尬?」
  十三王爺曾經也是皇位的有力競爭對手之一,若非後來娶了男妻,現在的皇帝之位是誰坐還真說不準。這些年十三王爺雖然一直在朝中做事,卻也與閒散王爺無二樣。可皇帝依然對他有所忌憚,尤其雲熙的生意做了起來,富可敵國,更是讓不少人心裡擔憂。
  樹欲靜而風不止,並不是你想逃避想退出就可以讓人不猜忌的。
  十三王爺不以為然,懶懶道:「即使你無此意,別人也會這般猜想,倒不如光明正大推到我頭上。躲了這麼多年毫無用處,倒不如跟他們玩玩。」
  趙清河心中不由一凜,當今皇上雖仍是壯年,可近幾年開始迷信仙丹,身子骨越發不好起來。太子無能,又無母族支撐,原本安安穩穩,可近幾年又屢出狀況,不少人都有了廢太子之意。朝中儼然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持太子,一派支持六皇子。
  可各方面都頗為優秀的六皇子也並非是大家心中最合意之人,皇后一族實在囂張,如今就已經目中無人,無人能壓制,若六皇子登上了皇位,只怕天下沒有他們這些老臣的立足之地。因此不少老臣都極力反對廢太子立六皇子,說是支持太子倒不如說是忌憚六皇子,準確說是忌憚六皇子的母族。
  沒有合適的人選,竟是有人想起了十三王爺來。現在無後又如何,登基之後必是擴充後宮,到時候還不怕有妃子誕下麟兒。雖這想法著實不靠譜,卻也依然掀起不小波浪,甚至揪出當年之事。
  十三王爺這般說話,莫非被逼無奈倒是也有了奪位之意?
  雲熙不動聲色的望著趙清河,見他之事微微一怔再無其他神色,心裡也有了計較。「你只需做好獸醫即可。」
  話語淡淡,可其中內容卻不簡單。
  趙清河想了想,正色道:「常家只為君為民。」
  ……不為某一個人。
  雲熙和十三王爺對視微微一笑,十三王爺挑眉,語氣沉沉,「常將軍年少有為,目光必是不會這般短淺。有你這賢內助輔佐,本王很安心。」


☆、第64章

  趙清河將藥材之事交於十三王爺兩口子全權負責,未在耽擱便是回到青園。出征之日將近,他還有許多事情未曾完成,必須要加快步伐。而他五個徒弟,除了侯哥兒因為入門晚醫術尚處於入門,其他四個完全可以出去獨立掛牌行醫。
  這四人包括鐘子博,都意欲要與他一同奔赴戰場。呂雙元與盧可倒還罷了,兩人在牧馬監已久,學業一直出眾,若是想一同前往並不困難。魏遠志和周路想要一同前去必是要進行相應考核,考場風雲莫測,這段時間必須下苦功夫,而趙清河也希望臨行之前能多教他們點東西。
  這四人如今已經能單獨進行外科手術,戰場上最重要的傷乃外傷,他們四人到時候能起很大作用。
  趙清河還距離青園有幾十步路,在門口左顧右盼的當歸一瞧見他連忙奔跑了過來,一臉焦急道:「趙大人,你可算回來了!」
  趙清河以為又遇到什麼疑難雜症,腳步變快,一邊問道:「是什麼牧畜病了?有何症狀?」
  當歸連忙將他攔住,將他拉到一旁解釋,「不是牧畜病了,今兒一大早,你前腳跟剛走,後腳跟就陸續來了不少人專門過來尋您,現在都還在裡邊的。」
  當歸左顧右盼看見沒人,在趙清河耳邊低聲道:「都是京裡有名大藥鋪的掌櫃,這些人背後都厲害著呢,方才就差點沒掐起來,一個不讓一個,怕是為了提供給瑞國藥材之事而來。」
  趙清河早已料到,所以才會一大早就直接跑去尋十三王爺,否則失了先機便是難以尋藉口,就是直接得罪人了。現在他已經與十三王爺談妥,直接將責任推給他,就算被刁難,也不至於明面上難堪。
  趙清河步入青園,果然看到幾個穿著頗為講究的人坐在堂中,一個不理會一個。幾人見到他立馬站了起來笑臉相迎,只有一人手裡拿著鐵珠子,坐在原位紋絲不動,看到趙清河上下打量一副審視模樣,若是不知還以為求人的人是趙清河。
  趙清河不知這人是誰,當歸說過這些人都只是藥鋪的掌櫃,他不管怎麼說也都是有品級的,這個人不知是何來頭,竟然會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趙清河只是掃了那人一眼便是不再理會,而是轉向其他人。
  幾個管事都是老道的,一開始並未直奔話題,而是先把趙清河好一捅誇獎。
  「傳聞趙博士年輕有為,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可不是,年紀輕輕就能成為獸醫博士,這在大佑可是頭一遭。」
  「若非醫術高明如何會得瑞國賞識,要知道瑞國可一向瞧不起咱們大佑的大夫,從前可都是只讓典國大夫瞧病呢。」
  「就是就是,趙大夫當初為佩雅公主的小犬剖腹取物,那可是……
  幾個管事笑臉盈盈,說話又十分客氣恭維,趙清河也同樣笑臉相迎,「多謝各位誇獎,我不過是努力做好份內的事罷了。只是不知幾位尋我何事?」
  一個胖乎乎的管事笑盈盈宛若一個彌勒佛,道:「聽聞瑞國使團發話他們從大佑採購的藥材都要經過趙博士之手,我老小兒不才乃千金堂的掌櫃。我們千金堂乃百年老店,趙博士隨便出去打聽就知道我們千金堂有多好的口碑。藥材好價格低廉,從不混入假藥壞藥,信譽奇佳,若是趙博士不信可以到店中一看。」
  有人開了頭後邊也就更無顧忌,紛紛毫不吝嗇的吹誇自己的藥鋪,說得天上有地下無的,直把趙清河聽暈乎,正欲開口拒絕說明情況。這時候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緩緩開口,簡單一句就讓所有人閉了嘴。
  「我的藥鋪背後人是賀家。」
  聲音不大,卻足夠份量。
  賀家乃皇后的娘家,除了皇上還有誰能越得過皇后。太子無能,六皇子呼聲很高,以後誰做皇帝還不一定呢。可不管如何,有些事是不能抬到明面上,而這管事卻如此搞掉囂張,可見這皇后一黨是何作風。
  這般一句話讓其他管事一時之間沒了言語,場面安靜了片刻,第一個發言的胖管事這時閒閒道:「趙博士為瑞國尋的是物美價廉的好藥材,藥材姓啥名誰並不重要。」
  趙清河不由多看了那胖管事一眼,看來皇后一黨也並非權傾天下,不是每個人都會懼怕他們,只是不知這胖管事身後是哪一家。若藥材還當得用,趙清河倒是不介意讓這胖管事分一杯羹。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趙清河既然已經搭上了十三王爺這艘船,必是希望同盟軍越多越好,而不是到處敵人。
  令趙清河意外的是,不僅僅是這胖管事,場上其他幾個管事也並非省油的燈,就算不當面發話讓其難堪,卻也不會因為管事是皇后一派的人就敬畏。
  不過很快趙清河就想明白,若真的懼怕,又如何會來尋他。皇后一黨之前勢在必得,如今再敢來就是當面較勁了,至少是心中有不服。這麼多人敢過來與皇后一黨分食,看來皇后一黨並非想像中那般勢力龐大,至少有不少人瞧不上他們,所以六皇子欲取代當今太子之路並非這般容易。
  眼看幾人又開始爭吵,趙清河搖頭嘆道:「這事你們尋我可真尋錯了,我一個小大夫如何定得了這麼大的事。今天一大早我就被十三王爺叫了去,如今這藥材之事有他全權負責。我就是個小大夫就會瞧一瞧藥材的好壞,哪裡知道管這些。」
  這話一落,場上所有人不由都怔了怔,沒想到十三王爺下手這般快。而那賀家藥鋪的管事嗤道:「趙大夫倒是尋得好靠山,竟然膽敢不把我們賀家放在眼裡。」
  趙清河誠惶誠恐,「我不過是檢驗藥材,還去尋什麼靠山?更何來不把賀家放在眼裡一說。這靠的是眼光,靠的是紮實的本事,與靠山何干?十三王爺可是不會分辨藥材,只是十三王爺乃我的上峰,採購之事肯定是他負責,我只不過是打下手的罷了。若你們不信可以去問問十三王爺,興許不就十三王爺就能把藥材湊齊了。」
  先不管趙清河是真單純還是假單純,可這話確實有理。十三王爺雖是閒散王爺,不問世事專心忙著逗弄那些可怕的毒物。可十三王妃卻是不同,最喜好做生意,如今名下也有一個藥鋪,十三王爺想要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能。
  近幾年十三王爺並非像從前那般淡出人的視線,倒是越發走向人前,會插手這些事並不意外。況且誰敢與十三王爺對峙,怕是沒見到人就被他養的那些毒物給嚇死了。從前就有人直接被嚇得尿褲子,十分狼狽的從十三王府裡跑了出來。十三王府可是有名的賊都不敢進的地方,更別說十三王爺的脾氣還不怎麼好。
  賀家管事冷哼一聲,語氣霸道:「趙博士既然能被瑞國公主親點,必是有過人的本事。我們藥鋪原本就被定為給瑞國提供藥材的藥鋪,藥材已經備好,趙博士莫非想讓這些藥材爛在我們藥鋪不成。」
  這話一落,不僅僅是趙清河其他管事都忍不住皺眉,真是囂張至極!雖說之前極大可能由賀家藥鋪供應,可沒有定下來那就是沒影的事。不管是朝廷命官還是皇族,按大佑律法都不可行商,就是叱吒商界的十三王妃也都未曾明目張膽的親自出面。
  這賀家管事卻是好大的氣派,不僅直接告知背後勢力,還敢這般在眾人面前威脅。這皇后一黨竟是已經倡狂到了這地步,只怕與皇上身子日益虛弱,太子幾度犯錯被皇上怒斥甚至要廢除有關。
  這時其他管事都不再出聲,心中暗忖想著回去報告自個上頭的人,如今皇后一黨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跋扈,只怕暗中已有動作。
  趙清河愣了愣,許久才為難道:「我也沒這本事都買下啊,不若你回頭與十三王爺商量商量?這麼多藥材,他們怕是也沒法子一口氣拿下吧。你去求求他試試,興許心情一好就分你們一些。」
  這話聽著令人著實不舒服,可又不好挑剔,直把那管事氣得夠嗆。久久才吐出一句,「我們賀家還需要求他?」
  趙清河也點點頭,「賀家最是能耐,不過是這點藥材哪需要求人,隨隨便便就能自個處理掉。」
  這一下直接把這管事給架起來了,管事氣惱不已又無可奈何。趙清河就是篤定十三王爺早就全權負責,他不過是太僕寺牧馬監下邊一個小小獸醫,這種大事如何能說得上話,至多是能檢驗一下藥材罷了。
  幾個管事見他這般也就沒再糾纏,不過一個小小的蝦米,這般大權若掌握在他手裡那才是奇怪。今日過來也並未抱太大希望,更旨在探聽消息罷了。
  除了那賀家管事,其他人都並未直接給趙清河難堪,臨走時還十分和善說道若有機會以後再合作云云之類的客氣話。
  賀家藥鋪管事卻依然憤憤,望向趙清河的目光好像是要吃了他一樣,趙清河無奈道:「這事我實在做不了主,除非十三王爺那出了岔子,否則這事必然是他負責的。」
  那管事眉頭一擰,竟是招呼也不打直接離去。
  趙清河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冷笑,當歸看著那管事離去,也不由嘖嘖道:「不愧是背後有皇后撐腰的,一個小小的管事竟敢如此囂張,現在看來那廖應淮倒是內斂不少。」
  趙清河掃了他一眼,語氣嚴厲,「今後這樣的話莫要再說,有些事可不是你我能非議的。」
  當歸這時也反應過來,趙清河一直隨和,竟是讓他一時忘了規矩。當歸連忙討罪,一邊掌嘴,「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這倒是過了,不過這時候卻不能縱容,否則今後必是惹來大禍。當歸尚小,容易控制不住自己,這段時間他就覺得當歸說話有些不講究,如今正好敲打一番,不能讓他繼續隨意下去,否則以後惹了事可就救不回來了。
  趙清河看他打了一會這才讓他停手,語氣依然冷冽,「行了,夠了,只是若有下次我必是將你逐出去。」
  「是,是,小人會謹記於心。」當歸連連應道,心裡頓時明白著趙大人雖是隨和好說話,卻也不是軟糯不管事的。


☆、第65章

  當晚,趙清河便把今日發生的事全盤告知於常廷昭。
  「那管事在眾人面前竟是這般毫不避諱以身份壓人,這些管事背後也都是朝中有權有勢之人,不管如何也應收斂些。賀家人這般作為壓根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當真囂張無比。」
  常廷昭聞言不由冷哼,「如今這幫子人倒是連面上功夫都不做了。」
  皇后一黨之前還不曾這般囂張,畢竟六皇子並未被立為太子,未來如何還是個未知數。為了獲得朝中之人支持,明面上總是要有所忌憚。而且六皇子還以謙遜有禮、聰慧靈敏才得的皇上喜歡。
  可自從九曲河口時間讓一向安分的太子被牽扯其中,不少大臣對毫無建樹的太子怨言更深。而於此同時六皇子越得朝中不少大臣之心,賀國舅又為皇上尋來聞名於世的仙道空無道長,為他煉製延年仙丹,皇帝對六皇子皇后一黨寵愛有加,使得皇后一黨便是逐漸倡狂起來。
  趙清河不由疑惑,「皇上吃那仙丹越發不好,他自個難道沒有察覺?怎的還越發迷戀上了?」
  這段日子趙清河曾與常廷昭不僅說了許多前世當代之事,還由古至今的說起,尤其是聽聞皇上迷戀仙丹之後,還曾經把前世歷史上因貪食仙丹而致死的皇帝故事告訴於他,讓他心中有所警惕。
  只是趙清河鬧不明白,有的人難道就蠢到這個地步,自己好不好就沒有察覺嗎?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之君,而且也不是那糊塗的,曾經也創過輝煌。一時的舒坦不過是過眼雲煙,如何就沉迷了?
  常廷昭嘆道:「人若是執迷,必是有千百個藉口讓他忘卻那件事的壞處只記得其好處。皇上這般年紀酒色掏空虛得很,剛服下仙丹立馬呈現龍虎之狀,如何不會痴迷。就如同你所說,哪個皇帝不想再活五百年,那些人明瞭這個心思,就能吃定皇上。」
  趙清河也不由搖頭,不僅是這世醫學落後,無法查出那仙丹的有毒成分,使人痴迷於此。可就算是前世醫學發達,不少老人都同樣被各式各樣的保健品所迷惑。而且這種吹噓得厲害的玩意,實際有沒有用先不說,老人們被心理暗示,哪怕醫生將身體體檢表展現給他看,都不一定信,就執拗的以為這些東西是好的,有用的,甚至還給別人推薦。有的人洗腦之術十分厲害,趙清河幾乎可以肯定,那什麼空無道長有沒有製藥的真本事不好說,洗腦忽悠的本事倒是一流。
  「若六皇子真的坐上皇位,不知這大佑會變成如何模樣,只怕你家那個側室也會被扶正了吧?」趙清河投向十三王爺不僅僅因為有個非常投緣的穿越老鄉十三王妃,更是擔心六皇子一旦坐上皇位。按照賀家的這般做派,馮側室必是會被扶正,而其子也會被立為世子,以保證皇后一族軍權在握。
  到了那個時候不知道常廷昭還有他的哥哥會是何下場,只怕現在掙的功勞都是給人做嫁衣。常廷昭如何趙清河一樣,從不避諱述說自己家中之事,雖然這些事讓他頗為難堪。因此趙清河明瞭,這馮側室在國公府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國公爺雖然秉持不偏不倚態度,只要是大佑的皇帝他就會效忠,也是如此教導兒女。可常廷昭心中卻有私心,不再似從前只顧打仗不管其他。他倒是可以靠軍功爭得一席之地,可若真有那天他病弱的大哥只怕會處境越發尷尬,甚至處境危險。
  常廷昭面色陰鬱,皇后一黨得勢,馮側室在國公府也越發囂張起來。而常廷輝如今更是扶搖而上,現在已經被提為正五品兵部郎中,品級雖是不顯,卻是一個掌握實權的肥差。
  想到這個大哥,常廷昭不由冷哼,「今日早朝竟有人提議讓常廷輝領兵出征,真是可笑至極。」
  趙清河不由瞪大眼,難以控制情緒激動起來,「說的是討伐西戎讓他領兵?這不是早就定下是你嗎?你一直在訓練常家軍騎兵,不是就為了等這一天,這裡邊有他什麼事?而且他不是文官嗎?大佑是沒人了嗎,讓他領兵打仗……」
  趙清河的聲音越來越大,常廷昭連忙摀住他的嘴,反而失笑道:「平日你老說我不知收斂,今天你這般大聲是想讓大家都知道你這大半夜有人啊?」
  趙清河現在哪裡顧得了這些,他雖然不希望常廷昭出征,可不代表他願意看到常廷昭是被這麼擼下來的。若真的成了真,常廷昭以後還如何自處。況且讓常廷昭不能參加這場戰役無疑是在凌遲他,趙清河可是最清楚常廷昭為了出征西戎有多努力辛苦。
  莫要看常廷昭晚上老是跑到他這裡來,實際常廷昭沒有一刻輕鬆,就連在床上都不似從前那般折騰。大部分時候兩人不過相擁而睡,並未做其他,實在是累極,又珍惜來之不易的相處時間,說會話便直接閉眼睡著了。
  而且這樣的機會還給一個從未曾領兵打仗的常廷輝,還是這般讓常廷昭膈應的人,這不是當面打臉嗎。
  趙清河雖然有意識壓低聲音,可怒氣卻越盛,「又是皇后那一派對不對?這些人發神經了嗎,這種事也敢這般兒戲。莫非他們與西戎通敵,故意想輸了不成?」
  西戎彪悍,全民皆兵。人長得牛高馬大,總體比大佑人魁梧不少,且是馬背上的民族,在馬上作戰所向披靡。常廷昭領的常家軍也是威震八方,從未曾吃過敗仗,常廷昭年紀雖輕,可也是戰場上得志的常勝將軍,不亞於其父風範。可就是這般遇到西戎都要小心應對,否則一個不慎就會全軍覆沒。不僅常廷昭就算是國公爺親自出征,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如此可見西戎多麼難纏,到底是誰腦子有坑,竟然出這麼個餿主意。怪不得十三王爺說皇后眼皮子淺,若真是那一派,當真是誤國。
  常廷昭見趙清河這般為他維護,原本的氣悶煙消雲散,將趙清河抱入懷中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笑道:「皇上如今雖不似從前清明也不至於這般糊塗,其他大臣也不會同意,戰場非兒戲,哪能這般亂來。而且這事一提,我父親立馬給否了。當初我這個大哥之所以轉為文官,就是因為我父親瞧他不是那個料,如今怎麼可以領兵西戎。連我父親都否了,其他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趙清河聽這話心裡依然不是滋味,「你不是幹得好好的嗎,為何有人就想把你給替代了?」
  常廷昭冷笑,「皇后一黨曾經也想拉攏我,被我拒了,如今就想著要尋人替代。可是常家軍如何可能會讓其他人領兵,於是才想起了我那大哥。說我尚未成親,成家立業,未成家不應出征。」
  說著常廷昭啃了趙清河一口,「瞧,你不嫁給我,竟是這麼多事。」
  將士領兵打仗,為了避免臨陣帶兵叛逃,家屬都會被扣留在京中作為人質。有些鎮守邊疆的將領,就因為這個緣故與妻兒難得一見。聚少離多,十分辛苦。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這些人想要故意為難,就算我嫁給你也會有其他藉口,比如你沒有子嗣。」
  常廷昭笑著捏了捏趙清河的臉,「莫用試探我,我就是你說的什麼丁克一族,有無子嗣並不在意。」
  「你撿我那裡的詞真是越發溜了。」趙清河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說不惶恐那是假的。兩人相處越久越發覺得心繫,不再似從前一般灑脫,若是常廷昭為了子嗣而納妾,他真不知會如何,又能如何。想想就覺得心疼,到時候必是無法再像這般親暱,兩人緣分也盡了。
  可人想擁有自己的子嗣乃人之常情,並不一定是為了讓子嗣在年老的時候贍養自己,而是一種動物傳承的本能慾望。
  常廷昭一臉無辜,「我可是大實話,我們是男子更喜歡自由,哪有女子一般有那耐心圍著個小屁孩團團轉。不過是想起來的時候逗弄一下,鬧的時候扔到一邊,這其中感情又能如何深厚。」
  趙清河失笑,白了他一眼,「瞧你這話說的,一竿子打倒所有人,有些父親可不想被你代表。」
  常廷昭也笑了起來,「若是僅僅為一個留著自己血液的子嗣,可不就是如此。可若是與心愛之人共同擁有一個孩子那卻是不同。要是你能給我生一個,不管男女,我必是會心疼到骨子裡。啊,還是生個男孩好,女孩要嫁人,若是被人欺負可怎麼好,想想晚上都要睡不著覺。」
  常廷昭越說越煞有其事一般,說到『自個的女兒』嫁人被欺負,臉上的憤恨能沖得趙清河打顫。
  趙清河沒好氣的擰了他的腰側,「醒醒,別做夢了。我是男是女你還不知道啊,生個屁孩子,瞎想什麼呢。」
  常廷昭笑得淫蕩的探入趙清河的衣服中,輕輕掐了他那要害,「這玩意成了擺設,都快忘了它了。」
  趙清河恨恨的咬了他一口,「今晚上就讓你瞧瞧它是不是擺設。」
  常廷昭笑得燦爛,朝著趙清河曖昧眨眼,「期待它的表現。」
  趙清河直接嚎了一聲狼撲上去,兩人頓時一起翻滾到了床榻上,頓時滿屋子充斥著令人面赤的淫靡之聲。
  至於最後是否真的用得上,準確說是否真的那般用,只有兩夫夫才知曉了。
  趙清河雖然把藥材之事全都推到了十三王爺頭上,可並不代表就能獨善其身,每日都會被人騷擾著。尤其如今出戰的呼聲越發高起來,作為牧馬監名聲最為響亮的趙清河,軍馬藥材的採購基本上就已經定下是趙清河說的算。
  五千匹軍馬,這是需要多少藥材。而且在戰場上,往往軍馬比普通士兵還要受重視。最底層的士兵有時候受傷了都只能自個挨過去,一切聽天由命,而軍馬卻是不同,總是會有好藥伺候著。
  趙清河不堪其擾,原本貪戀青園的完善設備,方便他做實驗和在實際診斷中帶徒弟。如今只能聽從常廷昭的安排直接入住軍營,讓一般人難以求見。
  軍營不似其他地方可以隨意出入,而且臨近出征,軍營裡比從前管得還要嚴格,就連常廷昭也不能像從前一般隨意出來。可軍營裡畢竟不能隨心所欲,趙清河的那些家當不便帶過來,也就難以進行他現在的試驗,所以之前才會不同意,只能忍著兩人許久才能見一次。
  可現在趙清河實在無法,只能躲入軍營裡。這段時日實在是被煩得不行,那些人什麼手段都使出來,軟的硬的還有訛的。如同廖應淮那般故意讓他治錯病的也有,根本無法讓他靜下心來研究,還不如直接入住軍營圖個清淨。
  嚴晃聽聞他要入軍營,嘴撅得能掛個水壺,「這大冬天的原本就無聊得很,你又去了軍營,我豈不是要悶死了?」
  軍營裡不能隨意出入,別說嚴晃,就連趙清河的幾個徒弟也只能帶著一個人過去,鐘子博因是之前就曾入住軍營又在訓練護士班所以才是例外,可一旦進入就很難再出來。為此幾個徒弟還爭了起來,人人都想跟在趙清河身邊。
  趙清河最終決定帶著盧可,呂雙元醫術最好現在已經可以獨立支起青園,他需要留在那坐診。魏遠志和周路如今是最需要實踐的時候,戰馬照料得好,一般不會有什麼問題,而且再如何也不會比不同老百姓帶來的牲畜症狀多,因此他們需要跟著呂雙元一起在實踐中提高自己。而侯哥兒呂雙元幾人就已經能帶他學習醫術,況且照料小白鼠的工作還真的非他莫屬。盧可醫術好卻不像呂雙元一般善於與人打交道,便是和他進了軍營。
  嚴晃雖然不靠譜,卻確實是個很好相處之人,讓他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歡樂,趙清河一旦進入了軍營,只怕直至出征歸來否則都很難見上嚴晃一面。
  「我半個月能出來半日,到時候我必是會尋你去玩。我已經給你專門留了學習的教材,若是不明可以問問你哥,若是他也有不解之處,你就去尋呂雙元他們。」
  嚴晃嘆了口氣,語氣透著哀愁,「你們都是做大事的,個個都離我而去。」
  趙清河聽這話不對勁,「怎麼了?今天怎麼這麼憂傷,可不像平日的你。莫非你哥……」
  嚴晃頓時眼淚水都出來了,話都已經到了嘴邊又給嚥了下去,搖頭笑道:「我跟我哥好著呢,清河,我能不能也跟著你上戰場?」
  這下趙清河直接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嚴晃怎麼突然有這個想法,「你不要命啦!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嚴晃嘴巴撅得更高了,控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都不把我當回事,總以為我就會玩!」
  趙清河頓時明白了過來,只怕這兩兄弟在鬧什麼彆扭呢。
  嚴家一直不太平,原本就樹大招風,嚴妃受寵又惹了一些人的眼,之前皇上還明示暗示讓嚴家給這次出征西戎捐贈軍費。嚴霸順了皇上的意捐贈了一百萬兩白銀,哪曉得又有人說這麼一大筆錢竟是這般容易拿得出來,只怕家底還有不少,又吵嚷著讓嚴霸再捐贈一百萬兩。
  嚴霸雖是富可敵國,可這些銀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況且這些人哪裡是填補得滿的,因此直接哭窮拒絕。如今朝中不少人都對嚴家頗有微詞,這段時間嚴晃都變得低調了不少。平日除了青園哪裡都不去,出去吃飯也就跑去趙清河和左護軍開的麻辣火鍋店。
  麻辣火鍋店雖然說的是走高端路線,可比第一樓還是差遠了。吃火鍋要有氣氛,熱熱鬧鬧才舒坦,尤其是這冰雪天地裡,更是如此。這般一來包廂也就沒有第一樓那般講究,成本就差了不少。於第一樓而言,只是個中高端的酒樓。小康之家咬咬牙也能進去消費,不至於像在第一樓傾家蕩產興許都沒法子進去。
  趙清河嘆道:「若是做其他還罷了,戰場哪裡是能隨隨便便就去的。我之所以會去是有所求,而且又有這一身技藝,所以才被逼無奈。你活得好好的幹嘛受這罪,況且你父親和你大哥也不會答應的。難道你真忍心看他們為你擔憂,吃不下睡不著?」
  嚴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氣憤不已,「我哥才不會傷心呢,他現在才沒工夫搭理我,去做他的『正事』去了,哼!」
  趙清河越聽越不對勁了,兩兄弟平日極少鬧彆扭,嚴晃就是個小孩子脾氣,容易生氣也容易消氣,而嚴恪對別人雖然冷漠容易不耐煩,可對嚴晃卻是萬般包容。這是發生了什麼事,讓嚴晃這麼大怨氣。
  趙清河想了想道:「興許你哥是真的在忙,我聽聞朝中又想讓你父親捐贈百萬兩的軍費,你哥興許在忙著四處打點呢。」
  嚴晃直接眼淚都掉了下來,「連你都知道這件事,我哥都沒跟我說!你們都不把我當回事,連這麼重要的事都瞞著我。」
  趙清河覺得自個點了炮仗,惹得嚴晃不停在那哭訴,覺得自己不被需要,覺得自個太沒用,甚至對自己進行了自我否定,覺得他自己一無是處。
  其實趙清河也覺得嚴恪確實把嚴晃保護得太好,甚至連他都看不過眼,總覺得這樣對於嚴晃來說並不是好事。若有一天嚴恪無法保護嚴晃周全,嚴晃該如何自處?可畢竟是兩兄弟的事,而且性格已經養成,嚴霸和嚴妃知曉都沒說什麼,趙清河更不好插嘴。
  趙清河正不知如何收場,眼角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趙清河正想發話,嚴恪把食指放在唇邊讓他莫要出聲,趙清河不解卻也順著沒出聲。
  「你們總以為我是個沒腦子的,連小孩子都不如,什麼事也不告訴我。當初姐姐被人害得小產這麼大的事你們都沒跟我說!我還樂呵呵的在那賣蠢,完全不知姐姐心中的苦。還有昕兒……」
  亦昕,乃嚴妃所出的皇子,佩雅公主的同胞同母親弟弟。
  嚴晃竟是無意中將許多宮中密事透露出來,趙清河無奈的望向嚴恪,總不能讓他繼續這麼說下去吧。
  嚴恪朝著他點了點頭,走向嚴晃一把從身後抱住他,在趙清河目瞪口呆下直接將人抗走了。
  趙清河完全沒想到嚴恪竟然會來這麼一手,原本還以為會看到『你聽我說』,『我不聽我不聽』這樣的戲碼呢,結果嚴恪倒是乾脆,聽夠了一言不發就把人扛走了,完全不給趙清河看戲的機會。
  嚴晃想要出言怒駡,嚴恪直接一句話讓他閉了嘴,「還想被打屁股?」
  原本張牙舞爪的嚴晃頓時蔫了下來,乖乖的跟著嚴恪走了。到了門口突然想起什麼,嚷了起來,「清河,你記得從軍營出來的時候去找我玩啊。」
  趙清河嘴角抽抽,方才熱淚控訴的人到底哪裡去了!
  院子裡的人早已見怪不怪,雖然都微微詫異,也沒有發呆多久又各幹各的去了,只有當歸嘆道:「嚴二公子可真是不省心,一定是又犯了什麼錯,要被嚴大公子教訓了呢。」
  趙清河失笑,這嚴晃還真是成了不靠譜專闖禍的代名詞,雖然他也就是對錢沒數而已,可在大傢伙心中就是個到處張揚惹事的形象。
  趙清河帶著盧可直接住進軍營,可第一天就出了狀況。
  平日趙清河過來與常廷昭同住大傢伙雖然詫異卻也沒有多在意,大傢伙都天真的以為是將軍和趙大夫在秉燭夜談聊那軍馬之事。常廷昭對騎兵的重視有目共睹,而自打趙清河來了之後確實做了不少事。
  比如馬圈的佈置和清理還有那馬兒的食物等等,都是有專門的一套,剛開始他們還覺得這趙大夫事多,可後來看著那些馬兒比之前更加健壯且不容易生病受傷,這下均覺得這趙大夫雖然年輕卻很有一手,對他十分信服。
  而且不僅如此,趙清河雖是獸醫可與鐘子博一同培養出的『護士』更是讓兵士們欣喜不已,常家軍雖然對兵士極為優待,不似其他軍隊吃飽飯都是個難事。可在戰場上,軍醫實在太少,能分給他們療傷的實在不多,除非要緊的傷否則都只能硬撐著。
  可現在有了護士卻不同,不過培訓短短時日的護士們竟是已經能幫他們處理傷口,甚至有的學得快學得好的,還能幫人縫製傷口,讓傷口更加容易癒合!眾將士在訓練的時候都是真刀真槍的練,偶有受傷是並不稀奇。之前有人受了傷,肚子那被劃了一個大口子,血流不止,竟就是其中一個護士給縫製好的!
  原本第一次聽說傷口還能縫起來的就已經很稀奇,後來看到有人這般治確實比直接敷藥容易好,這讓眾人感嘆不已。這趙大夫果然是有些能耐的,怪不得能開膛破腹取物呢。可當聽到從前也是他們戰友的糙漢子學了幾日也能親手縫合,雖然是在兩位大夫的指導下,可這也十分了不得!
  這些護士的數量可比隨軍軍醫要多得多,若這些護士也能學得這手,他們在戰場上也就多了生的機率!雖然都是血性漢子,希望能夠戰死沙場為國捐軀,可實際誰又嫌自己命長不願意繼續活下去的。
  而且那些護士平日不僅僅學那救治,都是一個軍營的都能看到他們在如何學習穿梭在戰場中為傷患療傷。這更是讓兵士們激動不已,有這樣為他們著想的將軍,他們還有和可懼怕!
  原本被挑選去護士班的兵士們憑藉自己的本事逐漸被其他兵士佩服認可,心中那點陰霾也徹底散去,他們平日不如其他人又如何,現在他們也能在戰場上盡一份功勞。雖不可親自殺敵,卻可以幫助更多的兵士殺更多的敵人。
  趙清河因為這些事被常家軍兵士們所熟知且尊敬,一直以來都以為每次與常廷昭同住是為了『正事』,甚至還誇讚他真是勞心勞費。可現在趙清河是要常住,那可就不同了。平日偶爾過來事情多秉燭夜談然後躺在一起並不稀奇,可要常住還跟將軍住一起這便是不妥了。
  不管怎麼說趙清河都只是個獸醫,怎麼能和將軍一個屋子。
  趙清河與盧可到軍營時常廷昭正在操練,諸葛如早早就等候著他們到來,一看到他就眉開眼笑的,「趙大夫,你可是帶了火鍋底料?」
  趙清河和左護軍的麻辣火鍋店雖然開了起來,可諸葛如卻極少有機會出去吃,這著實讓他懊惱不已。這軍營裡又無人會做,況且軍營裡也不方便也沒那麼多食材。諸葛如一聽說趙清河要常住這裡,肚子裡的饞蟲都紛紛在鼓掌叫好。
  盧可平日也常過來,與諸葛如也十分相熟,指著身後的布帶笑得靦腆,「師父準備了一大包呢,原料還有炒好的,都有呢。」
  諸葛如差點沒當場摟住趙清河痛哭流涕,「趙大夫,你真是救了老夫的命啊!以前沒得吃還罷了,畢竟不能一直勞動趙大夫您,您又不是廚子,咱不能貪心。可自打知道你們開了店我還吃不成,簡直是在凌遲我的饞蟲。」
  趙清河笑道:「就知道軍師您好這口,所以準備了不少,不過這些玩意太辣,這種天氣太燥,軍師還是莫要吃太多。」
  諸葛如臉皺成一團,「我也想吃得多沒這機會啊,這種天氣吃點辣椒最是熱乎,只怕剛煮上沒熟就被人搶光了。」
  軍營裡吃東西就是這般,有點好吃的就被一群狼給搶走了,諸葛如這小身板哪裡比得過那些孔武有力的將領,只能瞪著眼乾著急。所以一直盼著出去吃,包下一大桌子,這下總沒人搶了吧。可他身份特殊,如今臨近出征完全不讓出軍營,真是快要了他的老命。
  趙清河笑了起來,火鍋最誘人的地方之一就是搶食,雖然在不少人眼裡可能不太衛生,可這樣引來的親近感是其他無法比擬的。搶食也能讓人覺得這些東西味道比實際的還要好,諸葛如這般惦記怕也是有這原因。
  諸葛如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瞧我盡顧說話,我領你去你們兩人的屋子。之前已經讓那些兔崽子收拾好了,被縟啥的都是新的。」
  趙清河怔了怔,這才反應現在不像之前偶爾才來一次,這是要常住必是不能與常廷昭一個屋子。
  而諸葛如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安排的屋子距離將軍房間還挺遠。
  諸葛如一臉得意道:「這地方不錯吧?地方大隨便折騰,我聽聞你在養什麼小白鼠提高醫術,這裡就最合適。你瞧瞧這個屋子,就能養那些。哦,我把你的徒弟鐘子博也安排到了這裡,你們師徒幾個互相也有個照應。」
  趙清河差點沒笑出聲來,這諸葛如辦事還真是……一點都不稱常廷昭的心意。
  常廷昭一直對他收了這麼個帥氣的徒弟頗有微詞,每次提起醋味都大得很,諸葛如偏還把他和鐘子博安排在一個屋簷底下,想到常廷昭聽到這消息時候的臉……
  偏這諸葛如還不自知,不停那顯擺著,「怎麼樣,趙大夫還滿意吧?」
  趙清河笑著拱手作揖,「讓軍師您費心了。」
  諸葛如笑得見牙不見臉,低聲道:「這裡最大的好處就是有個小廚房,這可是將領才有的待遇。趙大夫以後可以去伙房那領食材,然後在這裡自個搗鼓飯菜。油鹽醬醋鍋碗瓢盆我都給您領來了,嘿嘿,以後您想吃啥都能自個折騰。我雖然不會做菜但是燒火還是會的,到時候我給你打下手。咱們常家軍的飯菜雖然還算可以,可味道實在一般,雖然麻煩點,但是還是自個做的好。」
  趙清河直接笑出聲來,繞了半天諸葛如真正想說的其實是這個。
  諸葛如並不覺得羞赧,甚至一本正經道:「我乃軍師,行事必是要一箭數雕。」
  只是常廷昭得知趙清河被安排到了這裡,臉色黑如鍋底。諸葛如眼神躲閃,硬撐著將其中原委說明白,當然也很自然的將他要蹭飯這事抹掉。
  常廷昭臉色越發黑沉,眼看就要爆發,趙清河趕忙開口道:「我那鍋上的麻辣燙怕是已經燒好了……」
  諸葛如一聽,直接拍了拍大腿,「將軍,我急著上茅廁,先行告辭。」
  說罷如同一溜煙一樣消失不見,平日完全瞧不出有這身手。
  將房門帶上,趙清河摟住常廷昭的腰,「我對這安排也不滿意,不過咱們還是要避嫌才好。大不了晚上的時候我在這裡與你談得盡興,太遲了不便回房留下便是。」
  常廷昭的臉色這才變得好看些,可口裡語氣依然不上,「這諸葛如越發不會辦事了。」
  諸葛如這般精明的人不會察覺不到兩人的異樣,怕是有所顧忌才故意為之。諸葛如並不排斥趙清河,想來這般做應是有他的道理。如今兩人確實不宜張揚,若是因此而不能隨軍損失更大。
  常廷昭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一時心裡不痛快罷了。
  「晚上你也得好好休息,有我在你也睡不踏實。」趙清河看著比之前還要消瘦的常廷昭,頗為心疼道。越臨近出征,各種事務也更多了起來。常廷昭再如何能耐也不過是二十未到的年紀。兩人相擁而睡,常廷昭總喜歡將趙清河摟在懷裡,讓趙清河枕著他的胳膊睡覺。這麼一來很不利於血液迴圈,第二天會十分難受。
  常廷昭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在我身邊,我才更踏實。」
  趙清河摟住常廷昭的腰,頭靠在他的胸前,此時無聲勝有聲。
  趙清河躲進了軍營裡,頓時耳邊變得冷清了不少,而今年異常只不過初冬就已經大雪紛飛,讓人措手不及,不少戰馬都得了病。
  「這馬因為感染風寒導致抵抗力降低,感染疫毒而得了肺癰,現在並不算嚴重,只需潤肺滋陰、清熱解毒即可。」趙清河查看著那匹精神倦怠,毛焦粗亂,大便乾燥,咳嗽連聲,鼻流白色濃涕的病馬最終得了結論。
  盧可想了想道:「可下潤肺花粉散或百合湯,並停止使役。」
  趙清河點了點頭又朝著那照料馬的兵士道:「這些藥材倒是好尋,只是這病需調理,每日飲水要加清潔童便一碗任其自飲,還需喂青嫩的飼草。童便還罷了讓人尋就是,嫩草這天氣卻沒法子找到,只能讓他增加精料。」
  兵士怔了怔,不可思議道:「童便?」
  趙清河失笑,有些中獸醫藥方子就是這般神奇,讓人目瞪口呆。
  趙清河盧可並未耽擱,又去查看下一匹病馬。
  「還真是冷啊。」盧可把凍僵的手放在嘴邊哈氣,不停的搓著。
  趙清河也覺得這天實在是冷得很,他是南方人原本就十分怕冷,而且這身子之前大冬天時候在冰冷的河水裡泡過,現在更是畏寒。若非有常廷昭送他的狐狸皮背心,身上穿的都是禦寒的好料子,怕是更凍得慌。
  這樣的天氣如何去打仗,簡直是動都懶得動。而且穿得這麼臃腫,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扛起那些重得要死的兵器。
  「再堅持一會,看完最後一匹就可以進屋子裡烤火。」
  盧可不由抱怨道:「往年這時候根本沒這麼凍人,最多下點小雪,今年不知道怎麼了竟是現在就下了這麼厚的雪,往年最冷的時候都不一定會這般。」
  前世天氣就十分古怪,六月飛霜也都存在,所以趙清河並沒有多詫異,只是實在痛恨這凍死人的天氣,每次去常廷昭的屋子就不樂意出來了。
  雖然常廷昭意欲與其他將士一般待遇,可畢竟是將軍也不會差到哪去,因此這軍營裡最好的地方就是常廷昭的屋子。被燒得暖暖的,不會坐在那時間長了越做越冷。
  趙清河不知道的是,往年常廷昭的屋子也並非如此特殊,不過是因為他今年在這裡所以才會燒得這般暖和。
  趙清河剛回到屋子還沒將身上的雪撣走,便是被一個兵士告知有宮裡的內侍尋他。軍營不可到處走動,外人也不可隨意進入,只能在指定的地方等候。
  趙清河雖然在這軍營裡躲清靜,可不代表真的可以完全不問世事。
  瑞國使團原本就打算這次來訪時日頗長,現在又正逢大雪,乾脆等到明年春末夏初雪徹底化了的時候再動身。這般一來準備的時間越多,需要的藥材也更多了。這麼一來其中的利益也更大,更是引來數人眼紅。出征時日越發臨近,如今已經開始準備定製藥材,樁樁事都與趙清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若是其他人召見趙清河還可以借由軍營規矩不見,宮中來人卻不可拿喬。便是命人去告知常廷昭,自個去見那內侍。
  「趙大夫安好。」內侍一見趙清河連忙行禮。
  趙清河見到來人頓時鬆了一口氣,這內侍是佩雅公主身邊的。他自打幫佩雅公主治好了小白,平日經常被佩雅公主召見卻看她的小動物,給它們診平安脈或是治病。
  「喜公公安好,可是公主的哪只小寵病了?」
  喜公公嘆道:「原本不想打擾趙大夫您,只是公主只信你的醫術,所以嚴妃娘娘只能命我來尋您。」
  趙清河入住軍營,若非要緊事是不應來尋他的。畢竟軍務最大,尤其現在又是到了劍拔弩張的時候,這些軍馬可是制勝關鍵,半點也馬虎不得。
  趙清河笑道:「無妨,今日我正好有半日出門的時間,正好為公主的小寵瞧瞧。」
  兩人未敢耽擱,便是急匆匆離去。常廷昭得了消息,不由眉頭緊鎖。


☆、第66章

  趙清河跟著喜公公來到佩雅公主的鏡月宮,看到鏡月宮的那一瞬間原本忐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原本還擔心有什麼貓膩,如今看來確實是佩雅公主的小寵病了。
  佩雅公主一看到趙清河連忙朝著他招著小手,「漂亮哥哥大夫,你過來看看我的小小白,它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佩雅公主小臉紅彤彤的,微微皺眉的小模樣十分漂亮可愛。
  趙清河朝著她笑笑,走向前去看那隻小白兔,這小白兔通體雪白,瞧著著實可愛。佩雅公主最是喜歡白色的寵物,什麼小白羊、小白犬、小白貓等等,之前聽聞有小白鼠也想養一隻,後來聽說並非純白色才沒鬧著要養。
  「公主何時領了這小白兔養了起來?」趙清河一邊為小白兔檢查一邊問道,趙清河經常出入鏡月宮,對佩雅公主養的小寵都十分熟悉,這只全身白淨沒有一點雜毛的小白兔曾經未曾見過。
  喜公公還來不及回話,佩雅公主就十分興奮道:「這是佩兒撿來的!漂亮哥哥大夫,佩兒的運氣是不是特別的好?小小白可聽話可乖巧了,就是它現在病了,佩兒好難過。」
  佩雅公主說著說著眼淚水都要掉下來了,小手輕輕的撫摸著小兔子的頭,那兔子十分乖巧的伏臥著,模樣頗為消瘦。
  趙清河愣了愣,望向佩雅公主身邊的大侍女烏梅,烏梅點了點頭,「那日公主與皇上娘娘到郊外山莊碰見的,躺在冰天雪地裡奄奄一息,怕是凍僵了,還是我們公主撿回來才救了他一命。」
  這倒是巧得很,趙清河並未多想,直接問起烏梅這兔子的情況。
  趙清河經常進入鏡月宮為佩雅公主的小寵們瞧病,因此烏梅與趙清河頗為相熟並且清楚他需要知道些什麼,因此條理清晰道:「起初這兔子只是不喜歡吃東西,就喜歡這麼伏臥著,好飲水,所排之物細小連串如同葡萄。最近幾日直接不再出恭,日漸消瘦,瞧著十分不好,公主著急便是派喜公公去尋您。」
  趙清河微微皺眉,道:「帶我去瞧瞧這兔子的窩。」
  烏梅頷首,領著趙清河去查看,兔窩被收拾得很乾淨,鋪著厚厚的墊草。趙清河蹲了下來一一翻看,早已習慣的烏梅對此並不稀奇,並未露出什麼詫異表情,在一邊默默的候著。
  趙清河問道:「平日你們都給它喂什麼?」
  烏梅道:「這兔子就喜歡吃草,所以平日喂的都是溫房裡領回來的嫩草。」
  趙清河眉頭皺得更緊了,烏梅見他這般模樣不由有些焦急,避著佩雅公主悄聲道:「趙大夫,這小兔子可是要不好了?」
  趙清河搖了搖頭,只問道:「這小兔子平日是單獨養著的?」
  「是,趙大夫,可是這病不好治?」烏梅見他這般心底越發著急,這小小白可是佩雅公主最疼愛的小寵,興許覺得是她救回來的,因此比起其他小動物還要珍惜。
  趙清河見他這般模樣,舒展眉頭笑了笑,「你們發現得及時,現在並不難治。」
  烏梅頓時不解,趙清河並非喜歡故弄玄虛的大夫,為何會出現這樣的神情,「那為何趙大夫如此為難?」
  趙清河道:「這病我倒是能治,只是不明白這小兔子為何染上這病症。」
  按照他方才的診斷以及烏梅的講述,趙清河可以斷定這只小兔子得了毛球病,多因兔子採食時吞入兔毛的飼料或者墊草,飼料中缺乏鈣。磷等礦物質及維生素、鹽類等,易導致食慾不正常,發生互相啃咬毛毛皮現象。兔籠狹小,缺乏運動,易造成食毛惡癖。可是這兔子完全不符合這些症狀,如何會得了這病?
  雖是不解,趙清河也只能放置腦後,抱起那兔子撫摸他的腹部,能摸到胃腸中的毛球,還好毛球不算很大和硬,否則只能手術治療。如今只需要用手指掐碎或者掐扁,使之脫離原位再灌些鹽水即可。
  趙清河昨晚這些,道:「每日用蒸過的菜籽油蜂蜜以及水混舍灌服,每日二次,三日就可以痊癒。平日飼養的時候要注意,莫要讓兔毛混入草料中,注意給他吃些鹽和其他食物。」
  烏梅甚為不解,「每次喂給兔子的草都是新鮮摘來的,怎的就混入了兔毛?」
  趙清河也不明所以,興許是未曾在意所以混入了不知,只能讓他們多注意些,又讓說了幾樣食物讓她們交替著喂給這兔子吃。
  趙清河給這兔子瞧完病又去給其他小動物都查看了一遍,並未發現異狀,便只是囑咐他們平日注意保暖和消毒便離去。
  喜公公中途被人喚走,因此領他出宮的是一位小太監,才剛走出鏡月宮沒多久,一個宮女跑了過來,問道:「可是趙博士?」
  小太監看到那宮女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雲姑姑安好。」
  趙清河卻沒見過這個宮女,「我就是,請問姑姑尋我何事?」
  雲姑姑比一般宮女年紀要大,也沒有一般小宮女見到外男羞澀,反而嘴皮子十分利索道:「我乃舞陽苑的侍女,我們家主子剛得的小貓不知為何眼部腫脹,還發紅,怕光流淚,甚至還流出帶血的濁物。
  聽聞趙博士醫術高明我們也曾去青園尋您,哪曉得您又入了軍營,還好今日得了消息您進了宮裡,所以這不趕緊過來請你過去幫我們娘娘瞧瞧她最心愛的小貓。哎,我們娘娘是個命苦的,好容易得了個小貓解悶這才歡喜了些,若是出了事只怕……哎。」
  雲姑姑一臉哀愁,想起自個的主子都忍不住落淚。
  舞陽宮裡住的是麗嬪,麗嬪原本出身勳貴之家,樣貌出眾身段婀娜可謂風華絕代,起初剛入宮時倍得皇上疼愛,那時候最得寵的嚴妃正好懷有身孕無法承寵,更是讓麗嬪一時風頭無兩。
  只可惜好景不長,麗嬪家中犯了事,父親被流放,整個家族敗落。而麗嬪也不再似之前一般被恩寵,若非皇上還顧念舊情,又正好麗嬪身上有孕才讓她不至於被打入冷宮。
  哪曉得就連這最後的救命稻草也沒有保住,前兩個月竟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直接沒了。這讓麗嬪傷透了心,甚至還想著要輕生,還好被發現及時,否則現在早已香消玉殞。
  這事趙清河也是無意中得知,還是嚴晃當時說起嚴妃不小心落胎牽扯出來的。而知道這麗嬪的事這般清楚還因為麗嬪的父親就是因為得罪了皇后一黨,且不願同流合污才會有的今日,這讓趙清河心有餘悸,對麗嬪也有深刻印象。
  趙清河頗為同情這個女人,覺得她著實冤枉和倒楣。現在雖然沒有被打入冷宮,可現在也已被與世隔絕,和在冷宮沒有什麼區別。宮裡人最是會見碟下菜,麗嬪再無翻身的機會,又無母族撐腰,只怕日子過得艱難。
  只是同情歸同情,他現在實在不適宜在這後宮到處行走,為難道:「承蒙麗嬪娘娘瞧得起,可我出來已有好些時辰,必須得立刻回到軍中,否則遲了就是違抗了軍命,會被杖罰。」
  沒想到雲姑姑竟是直接跪在地上,眼淚直接留了下來,「趙博士,求您救救我們主子,她如今只有這只小貓可做寄託,若是這貓也沒了,我們娘娘也活不長了。若非萬不得已,奴婢也不會為難趙大夫您。聽聞趙大夫最是慈善,還請趙大夫去瞧一瞧,舞陽苑離這兒並不遠,不會耽誤您的行程的。」
  地上可是冰冷的青石板,還有薄薄的一層雪,趙清河不便直接扶起,連忙道:「姑姑請起,我當不得如此大禮。」
  可那雲姑姑卻不肯起來紮紮實實的跪在地上,甚至還重重的磕頭。
  小太監於心不忍,在趙清河耳邊低聲道:「麗嬪娘娘從前也是個溫和的好主子,與我們嚴妃娘娘也有些交情,只是時運不濟才落得今天下場。若趙大夫還有空閒,不如去瞧一瞧?我這就去回稟嚴妃娘娘。」
  趙清河聽了這話心裡才沒有了顧慮,便是跟著這雲姑姑一起去那舞陽苑。趙清河雖然出入後宮多次,卻也只去過鏡月宮,對其他地方並不熟悉。眼瞧著越走越偏,趙清河心裡不由警惕起來。
  未等趙清河詢問,雲姑姑便是嘆道:「我們娘娘雖是未被打入冷宮,可這舞陽苑地處偏僻,與這冷宮也沒甚差別,還請趙大夫見諒。」
  「無妨。」趙清河淡淡一句就不再言語,覺得這雲姑姑未免太多話,兩人並不相熟,這些宮中秘聞如何好告訴給他這樣的外男。就算他知道麗嬪如何悽慘,也幫襯不了什麼。
  雲姑姑見他態度淡淡,不想搭理的模樣,也就沒再說話,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的走著。正巧經過梅園,那裡邊的紅梅長得十分豔麗,在冰雪天地裡傲然綻放,連趙清河都不由被這眼前美景吸引住。若非時機地點不對,否則真是想在這園中走一遭。
  雲姑姑突然停了下來,道:「趙大夫可否在這稍等片刻,我去折幾隻紅梅,我家主子最是喜歡紅梅,若是瞧見必是會十分開心。」
  趙清河不由微微皺眉,還未說話雲姑姑連忙道:「我會馬上就回來的,不會讓趙大夫您久等。」
  邊說著雲姑姑已經跑進了園子,一會就不見了人影。趙清河心中警鈴響起,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裡空無一人,方才又繞來繞去早就把他轉暈了。若是他走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那就麻煩大了。
  趙清河現在已經不敢指望方才那小太監,若是兩人串通,他到時候也有口難辨。原本以為佩雅公主身邊的人會可靠,所以才沒有這般警惕,哪曉得也不能相信。只是這宮女領他到這裡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如今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該如何動作,只能靜觀其變。
  而沒一會趙清河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音,抬頭一看竟是嚴妃。嚴妃見到他也愣了愣,頓時眉頭緊蹙,正欲轉身離去突然這梅園裡呼啦啦闖入一群的人。
  「嚴妃你竟然敢與外男私通!」一個厲聲傳來,語氣中帶著輕蔑。
  趙清河循聲望去,一個頭戴鳳冠身著明黃色服飾的女人被一群宮女太監擁簇著,瞧這架勢應該是當今的皇后。
  趙清河心中一悸,頓時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暗地裡深吸一口氣,將起初的慌亂壓在心底。努力讓自己神色平常的跪下給皇后請安,「皇后娘娘吉祥。」
  嚴妃此時也已經調整了過來,臉上並未出現異樣,只是詫異道:「皇后娘娘何出此言?」
  賀皇后冷笑來回掃了兩人一眼,「你們二人倒是好能耐,被哀家當場捉姦竟然還如此平靜,只怕早就暗通曲款。怪不得從前趙清河經常入宮中,什麼為佩雅公主瞧病,不過都是藉口罷了。你一個做娘親的,竟是藉著女兒做如此下作之事,以後讓佩雅公主如何在宮中自處。」
  嚴妃擰眉,臉上毫無懼怕,義正言辭道:「還請皇后娘娘慎言,這事關臣妾名聲,不容污衊。臣妾與趙大夫只見過兩次,一次是那小犬吞入異物時,當時有眾牧馬監獸醫在場,一次乃皇上召見趙大夫,我在一旁。且,趙大夫是為佩雅公主的小寵瞧病,而非是佩雅公主,趙大夫乃獸醫並非人醫。」
  趙清河忍著膝蓋上透著的冰涼,也道:「微臣也不知皇后娘娘何來此言,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微臣如何敢做。嚴妃娘娘是何等人物,豈是我這凡夫俗子可沾染的,還請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笑了起來,「莫非你們當哀家的眼睛瞎了不成?趙大夫還罷了,我只當你誤入此地,可嚴妃如何會孤身一人來到這梅園,偏巧還與趙大夫單獨相會?嚴妃你倒是給哀家說說,你身為後宮嬪妃,為何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在身邊?這可不是你平日的作風。」
  嚴妃輕輕咬著下嘴唇卻未言語,瞧那模樣十分為難。趙清河詫異,不知嚴妃到底有什麼隱情。
  賀皇后得意,正欲發話嚴妃突然跪了下來,道:「臣妾罪該萬死。」
  趙清河直接傻了,這嚴妃是幹嘛,不會是想認了兩人有姦情吧?
  皇后嘴角微微勾起,突然厲聲道:「嚴妃私通外男,按照宮規應杖斃。來人吶……」
  嚴妃猛的抬頭,一臉不可思議道:「皇后娘娘臣妾雖然有罪可罪不至死,況且也不是您說的什麼私通外男。是,臣妾孤身來此確實為了等一個人……」
  嚴妃咬著下嘴唇一臉為難,甚至還紅著臉一副嬌俏模樣。趙清河對嚴妃死到臨頭還這般大膽實在是佩服不已,在一旁不做聲,默默的觀看這宮鬥戲碼。若是沒他什麼事,也不用他一直這麼跪著,讓他品著茶觀著血中紅梅,那該多有意思。
  啪——
  賀皇后怒不可恕,「好大的膽子!在哀家面前竟然還敢如此囂張,只怕私底下不知道給皇上帶了多少頂綠帽子!那無恥姦夫是誰,還不快快說來!」
  嚴妃聲音軟綿,不僅沒有被抓包的懼怕,反而一副少女思春的模樣。
  「臣妾在此等的是皇上。」
  話一落,眾人皆愣住,完全沒想到嚴妃敢這般說。
  賀皇后直接笑了起來,「真是無恥之極,你這淫婦如今還敢提皇上,還敢將這事推到皇上身上。」
  嚴妃嘆道:「臣妾並未撒謊,當年臣妾與皇上就是在這裡第一次相識。當初臣妾剛入宮中,就住在離著不遠的惠清苑裡,那時候尚未得皇上恩寵,甚至未曾見到過皇上。那時候臣妾年少貪玩,一個人偷偷跑到這裡賞梅,結果與皇上巧遇,才有了後來的恩寵……」
  賀皇后惱怒至極直接打斷,「夠了!哀家對你們這些陳年往事不感興趣。」
  就是因為這個偶遇,從此皇上心中更無賀皇后。原本就已經年老色衰,又不似其他嬪妃溫和可人,如今又來個嬌媚的嚴妃,皇上除了規定的日子會去她那,平日根本難得一見。如今這嚴妃還敢提這事,如何不讓賀皇后堵心。
  嚴妃睜著無辜的大眼,道:「並非臣妾要故意提起,只是今日臣妾會孤身在此便是與這段過往有關。皇上曾說過每年都會與臣妾到這相會一會,就如同當初一樣。不定下時辰,只看何時恰巧碰上。皇上說過這事務必保密,這樣才有情趣,若非皇后誤會,臣妾也不敢說出來。若皇后娘娘不信可去詢問皇上,料想一會皇上就會到此,臣妾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句虛言。」
  若非場合不對,趙清河都想吹口哨了,這般浪漫的事虧兩人想得出來。大冬天的要是一個早上來一個晚上來,早上那個不是給凍死了不可,就算錯開一個時辰也凍得夠嗆。
  賀皇后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哀家必是會尋皇上,若你敢有半句假話,皇上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
  嚴妃畢恭畢敬頷首,「臣妾不敢。」
  賀皇后暫時無法發作嚴妃,便是把目光轉向趙清河,一臉嘲諷,「趙大夫又如何孤身一人前來此處,莫非你也曾與何人有約不成。」
  趙清河拱手,「微臣是被一個叫雲姑姑的宮女領來的,說是麗嬪娘娘的貓病了,讓我去瞧瞧。可我倆途中路過此處,她說要為麗嬪娘娘摘紅梅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瞧,那幾個地方就是她的腳印。」
  賀皇后壓根沒去瞧那個腳印,直接命人將舞陽苑的雲姑姑領來。趙清河一看,並非是之前遇到的那位,雖是也料到,可面上依然露出不可思議的模樣。
  賀皇后卻依然裝模作樣的問那雲姑姑,「可是你尋趙大夫去給麗嬪瞧貓病的?」
  雲姑姑一臉詫異,打量了趙清河一眼,道:「麗嬪娘娘養的小貓確實病了,奴婢之前是求著內務府為我們娘娘尋個獸醫,可內務府一直沒消息,奴婢與這位元大夫從未曾見過。而且奴婢一直都在舞陽苑裡,侍衛可以為奴婢作證。」
  賀皇后厲眼刮來,冷笑道:「趙大夫你現在還有何話可說。」
  趙清河露出惶恐和不解,「領我來的確實是自稱雲姑姑的宮女,不過確實不是這一位,倒是不知是何人冒充了這位雲姑姑。」
  趙清河又道出之前那小太監,果不其然,那小太監無論如何都不承認有這麼個雲姑姑。一口咬定將趙清河送出了鏡月宮,趙清河便是堅持要自行離去,他完全不知道有什麼雲姑姑。
  趙清河並不意外,並未抱什麼希望。只是嚴妃望向那小太監的眼神透著駭人的寒意,惹得那小太監站在一旁哆哆嗦嗦。
  皇后娘娘戲謔道:「不若趙大夫說說那宮女長什麼樣子,哀家幫你尋來。」
  這述說容貌並非容易之事,就算尋專門的畫師也不一定能。這裡邊貓膩太多,到時候不像那人,改來改去還是摸不著邊,只怕還會被說莫須有,而不會懷疑畫師的技藝。
  趙清河不緊不慢道:「皇后娘娘,微臣不知這小太監為何要誣陷微臣,可卻是有位雲姑姑領著微臣進入這梅園。若是皇后娘娘不信,微臣可以自己畫出來,到時候按照畫尋人,微臣當面與其對峙。對了,為了防止小太監與那宮女串通,還請皇后娘娘看好他。」
  趙清河將自紙筆掏了出來,也不管其他人是何表情,直接在畫板上畫了起來。一旁的宮女內侍不由紛紛好奇,不明白這趙清河到底拿的是什麼筆,而且瞧著這作畫的模樣似乎與平時所見到的的大為不同。
  賀皇后沒想到趙清河還有這一手,臉色控制不住的暗沉起來。
  趙清河並未花費多少功夫便是將那假雲姑姑的輪廓畫了出來,雖是簡單卻將人畫得惟妙惟肖,比平日見到的那些畫像要更瞧得像真人。
  趙清河將畫遞給皇后身邊的內侍,道:「這女子既然能混入宮中,想要神不知鬼不覺並不容易,而且對宮裡這般熟悉,必是宮中之人。皇后娘娘只需按照畫裡的尋人,讓微臣與她當面對質,必是會讓她露出破綻。此人既然能與這小太監串通,平日也必會有痕跡,只需深查便知。」
  這時嚴妃身邊的宮女和內侍也紛紛到場,一個老嬤嬤看到畫中人,不由詫異道:「這不是浣衣局的安丫頭嗎?」
  趙清河又道:「微臣雖然出入過幾次後宮,可除了這次,一直只去過鏡月宮,這些可尋侍衛查問。浣衣局的人必是不能像其他宮女一般到處行走,微臣平日如何識得,不識得又如何畫得出來。而且這宮女離開浣衣局這麼久,只要無人能證明她這段時間的去向,就可證明微臣沒有撒謊。到時候只需扔到刑部,不怕這宮女不老實交代這般陷害微臣到底是為了哪般。刑部的那些手段不行,微臣是個大夫,也有本事讓這個宮女說實話。」
  趙清河說這話時透著狠戾,一副極其厭憎的模樣。
  賀皇后如今不再似方才一般氣焰囂張,使了個眼色,命人去尋那宮女,可沒一會竟是來報那宮女已經上吊死了。


☆、第67章

  這消息一出,場上人無不驚奇。其實就連趙清河都早已猜到那位宮女有這麼個下場,可也學著其他人露出詫異的表情,跟著大傢伙一起演戲。
  嚴妃冷哼道:「這邊剛提起那邊就上吊自殺,若非心中有鬼何至於這般。」
  嚴妃厲眼掃向那小太監,小太監一臉驚恐,壓低著頭全身抖索著。
  賀皇后表情淡淡,「這丫頭死得倒是時候,如今死無對證,無法證明趙清河所言屬實。」
  趙清河不慌不忙道:「事實的真相只有一個,只要做過就會留有痕跡。微臣可以用性命保證微臣未曾說過一句假話,否則斷子絕孫。這宮女煞費苦心引微臣至此,正巧碰上嚴妃娘娘,還當場被皇后娘娘抓住,如今她又離奇死去,只怕這事並非這般簡單。還請皇后娘娘深查,務必還微臣一個清白,還後宮寧靜。否則今後如何還有御醫敢入後宮,像我這樣的獸醫還罷了,不過是治些小寵,可若是後宮哪位貴人落了病,無人敢前來救治,還如何了得。」
  賀皇后語氣不善,「本宮必是會查清楚,後宮之事莫非還由你個外男指手畫腳不成。」
  趙清河拱手,「微臣不敢,只是事關微臣清白,務必請皇后娘娘給微臣主持公道。若僅是無聊之人陷害便罷了,若是牽扯其他只怕是大佑之災。」
  趙清河一臉凝重,嚴妃不由好奇問道:「趙大夫可是想到什麼?」
  若非場合不對,趙清河真想大讚嚴妃,這女人真是與他實在太默契,總能為他搭橋。
  趙清河面上不顯,只是皺緊眉頭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誰人不知微臣如今乃常家軍軍中首席獸醫,醫術在這大佑數一數二,又是最擅長外科,必是能在戰場上助我騎兵一臂之力。而且還培訓了軍中護士,這更是事關數萬將士的性命。微臣不才,雖不是軍中必要人物,卻也算得上個有用的。而這個節骨眼上偏出了這事,微臣不由想,這般做之人必是覺得微臣是個障礙。而何人會不樂意大佑軍隊有微臣這樣的人存在?那必然是那敵國之人,且能在我大佑後宮興風作浪,必有內應!」
  這下可是上綱上線了,所有人都不詫異不已,若說方才聽到安姑姑死去驚詫屬於七分假三分真,如今聽到趙清河這話就是瞪大了眼。完全沒有想到這趙清河還能扯到那裡去,若是這般,便不是後宮之事,而是必須由大理寺插手的通天大案了。
  啪——
  賀皇后震怒,「好大的膽子!竟敢妖言惑眾,胡亂攀咬!」
  趙清河連忙磕頭,「微臣不敢,只是斷案之時有一套法則叫大膽假設,細心查證,一切皆有可能。況且微臣所言並非天方夜譚,而是可以成立的推斷。不是最好,可若真的這般,早提防才可避免更大的損失。若此推斷成真,微臣不過是個小小獸醫都能這般陷害,只怕還有更大禍事。」
  嚴妃此時也十分擔憂道:「皇后娘娘,臣妾聽著也覺得這事實在蹊蹺得很。若真是這般這事可就是牽扯前朝,後宮不可干政,不如還是將這事交於大理寺處置。」
  賀皇后擰眉十分不悅,「本宮做事還得你二人左右不成?不過是後宮之事,本宮難道都處理不得?」
  嚴妃惶恐:「臣妾不敢。」
  賀皇后冷哼,正欲再出言,一個細長陰柔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眾人紛紛跪下行禮,趙清河雖然低著頭,卻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目光,不用抬頭便知是誰。心中大石終於落下,心中暖暖。
  常廷昭看到趙清河跪在青石板上,眉頭緊皺,強壓住心中怒火,目光冷冽狠戾。
  「這是怎麼回事?」皇上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不過短短時日,趙清河已經能感受到皇帝的精氣神就感覺不如從前。
  嚴妃咬著下嘴唇一副欲哭欲泣的模樣,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強忍著未言一語委屈,生生的扛著。
  皇上見此心疼不已,「誰讓我們芙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怎的跪在雪地裡,快快起來。」
  皇上的身體比話語更快一步,整個人已經走到了嚴妃跟前,將嚴妃親自扶起。嚴妃誠惶誠恐,下意識望向賀皇后。
  賀皇后見此怒急,語氣不善道:「皇上未免太偏心,還未得知發生了什麼事就認定了嚴妃受了委屈,莫非皇上認為臣妾故意為難不成。」
  賀皇后原本就長相刻薄,如今更是咄咄逼人,令明帝十分不悅。「朕倒是要聽聽嚴妃到底犯了何罪,要讓她跪在冰天雪地裡。」
  賀皇后見明帝這般袒護更是氣得臉扭曲,嚴妃連忙道:「皇上,是臣妾方才見到您駕到,一時激動才不顧是何地方跪下,並非被罰。倒是趙大夫跪在這青石板上有些時辰,若是再不起來,這條腿就得廢了。趙大夫醫術高明,還是莫要因為誤會而受傷才好。」
  常廷昭繃著個臉,拳頭緊握骨節都在咯咯作響。明帝哪裡察覺不出,未等他發作,便是出聲道:「趙大夫還不快快請起,無需這般多禮。」
  趙清河並未直接站起來,而是磕了個響頭,「還請皇上還微臣一個清白!」
  明帝微微皺眉,「這是從何說起?」
  賀皇后正欲插話,明帝瞪了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既然趙大夫有冤屈,自當本人親自述說其中緣由。」
  趙清河這才不緊不慢沒有半點添油加醋的述說這其中之事,最後更是憂國憂民的提示這身後意義。
  嚴妃也雙眼紅紅道:「還請皇上治罪,方才臣妾一時情急竟是未履行諾言,將臣妾與皇上的約定說了出來。」
  明帝拍拍她的手背,「這如何怪你,總不能讓你受這等冤枉。」
  嚴妃微微一笑顯得尤為感動,沒一會又是一臉不解:「這事臣妾從未曾與人說起,就是身邊的人都未曾提過。每年都只是讓她們在別處候著,哄她們說我喜歡獨自一人賞梅,不知怎的今年偏有這樣的巧合。若非與皇上有這約定,臣妾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皇上,臣妾願用昕兒和佩兒的性命發誓,臣妾與趙大夫絕無半點私情!」
  趙清河此時也道:「微臣敢用項上人頭髮誓,微臣絕無這非分之想。微臣只好男風,曾經還為一個男子做過糊塗事,這事皇上可到微臣家鄉查探。微臣不近女色如何又會這般大膽敢染指嚴妃娘娘這般人物,實在是荒謬至極。若是皇上皇后不信,且看今後幾十年,微臣絕不會娶妻納妾沾染女色,到時便知微臣是否清白。」
  這一席話更是令在場之人無不震驚,就連賀皇后都微微驚詫,完全沒有想到這趙清河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這可是斷子絕孫的大事,就是太監有條件都想尋宮女対食,這趙清河是全人竟然敢這般說話。趙清河雖是獸醫,卻也是個風光無限前途無量的,這般說話可是覆水難收。在大佑有幾人能如同十三王爺一般,娶了男妻不再看其他的,這著實需要極大的勇氣。
  明帝望向賀皇后,「皇后,他二人所言可有欺瞞?」
  賀皇后回過神,吸了一口氣,「未曾。」
  這時常廷昭開口,「皇上,這事蹊蹺。這段時日一直有他國奸細想要混入軍中,想要毒害軍馬。趙大夫身繫我常家軍騎兵,只怕這事並非這般簡單,還望皇上徹查此案。」
  賀皇后不悅道:「不過是後宮之亂,如何牽扯這般深遠,常將軍慎言,莫要鬧得人心惶惶。」
  常廷昭冷笑,話語中透著狠戾,「到底如何只需細細查探就是,拔出蘿蔔帶出泥,正好將那些賊心之人一網打盡。」
  賀皇后不由覺得背脊一涼,若這事定性為牽扯前朝,那便不是她可控制的。大理寺裡並非他們賀家一派,只怕到時候查來查去真會查出個好歹來。原本只以為是個小小的獸醫,想著一箭雙鵰,在這後宮想如何動作還不簡單,沒想到這趙清河卻是這般難啃的骨頭,這常廷昭為了個小小的獸醫竟然做到這地步。
  明帝這是出聲道:「朕必是會將這事查清,趙大夫快快請起,朕相信你是清白的。如今軍務要緊,速與常將軍一同回營。戰事將近,莫要再為這些凡塵俗事所擾。」
  賀皇后心有不甘,「皇上,這事並未查清……」
  明帝冷冷掃了她一眼,「朕還沒糊塗,誰是誰非心裡清楚得很。」
  賀皇后頓時啞了聲,心中氣惱不已卻無可奈何。早在嚴妃道出與皇上有那約定開始,這場戲就已經無法按照她所想的走了,原本想著趕緊下手處置掉,到時候追究也來不及,沒想到皇上會來得這般快。
  常廷昭聞言也不管他人,直接將趙清河從地上扶起。趙清河的腿已經沒了知覺,若非有常廷昭撐著早就踉蹌摔倒。
  常廷昭見此臉色黑得嚇人,直接將趙清河橫抱起來,火急火燎衝出宮門,直惹得一群人目瞪口呆。
  賀皇后不可思議道:「皇上,您看這常將軍真,真是無禮……」
  明帝臉色也十分難看,望向賀皇后的眼神說不出的厭憎,「這還不是你惹的事!」
  賀皇后一臉委屈,「皇上,這與臣妾何干,臣妾不過是恰巧走到此地,然後看到這情形如何不會誤會……」
  明帝不客氣打斷,「還狡辯?!你乃後宮之首,後宮竟是出了這樣的事,你這後宮是如何管的?!若是沒這能力,不如去吃齋唸佛,還能積點德。」
  賀皇后震驚,直接瞪圓了眼,「皇上,您這是何意?」
  明帝不再望向她,當場決定即日起賀皇后與太后一起潛心唸佛,後宮之事暫時由嚴妃打理。
  這事在朝中驚起了不小的波浪,雖然皇上道明只是為將士們積福,並非直接奪權,皇后依然掌管後印,以後必是會放出來。可這事畢竟是當面打臉,屬於一個不大不小的警告。眾人不由分析,怕是皇上如今對皇后一黨頗為不滿,正是借此事敲打皇后一黨。
  後宮前朝自古相連,這事給賀家人敲了警鐘,皇上如今雖然寵信賀家人,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並不代表必定會如何。賀家人這時比之前低調了不少,氣焰不再敢那般囂張。
  趙清河知道這事時心中十分高興,雖然並不至於將賀皇后一黨剷除,甚至還差得遠。可能讓嚴妃有一些機會,這也是極好的。不管前朝後宮,這一時半會兒的機會瞧著似乎不顯,卻能佈置許多事。
  而常廷昭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整個人都陷入陰鬱中,整個軍營都感受到了常廷昭的怒氣。
  趙清河抓住常廷昭的手,「我真的沒事,子博不是說了,只需要好好調理就不會落下病根。還開了泡腳的藥,他說你也能用,晚上我們一起泡腳可好?」
  「我真他娘的沒用!」常廷昭一巴掌排在桌上,啪啦一聲,竟然裂了,把趙清河嚇得了一跳。趙清河越是體諒他的心情,越是不計較就讓趙清河越覺得自己無能。什麼也無法做,還得讓趙清河開解他,這於他的自尊是極大的打擊。
  連忙抓住他另一邊手,細細查看,只是紅了起來並無其他異樣,「你這人真是,手還要不要了?有力氣也不是這麼糟踐的。」
  常廷昭一臉憤恨,將趙清河擁入懷中,「若非我無能,如何會讓你受到這委屈。我真是想……」
  趙清河瞪了他一眼,「你還想起兵造反不成?」
  常廷昭皺眉,心底甚至已經開始盤算了起來。
  趙清河直接拍了一下他的腦袋,「胡思亂想什麼呢,還不到那一步。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可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你並非貪權之人,就算坐上那個位置也不見得有多開心。這點委屈不算什麼,而且除了自己做皇帝,有的是法子讓那些人沒好日子過,我們從長計議就是。這次也是我大意了,有這麼一難也是活該。」
  常廷昭蹲了下來,為他輕揉膝蓋,聲音低沉壓抑,「以後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趙清河笑著點頭,「好。趕我走我都不走了,今天看到嚴妃的時候嚇了我一跳。還好碰巧有這麼一件事,否則真是麻煩大了。沒想到皇上這麼一把年紀,還喜歡搞這些。」
  常廷昭頓了頓,「嚴恪方才給我來信。」
  趙清河一聽不由覺得這事只怕沒這麼簡單,「寫了什麼?」
  原來嚴妃早就察覺有人要暗害她,其實她平日確實有喜歡獨處的習慣。而且也確實是與外人相見,只不過並非男女私情,而是為嚴家謀利之事。如今嚴家正是多事之秋,朝中不少人都希望能從嚴霸手中摳出銀兩,嚴妃與嚴恪一直暗中佈置。
  賀皇后這次也是有所察覺,所以才故意使得的計策。拉入趙清河也是因為不滿趙清河將她的人擠下,還不與他們合作,將瑞國所需藥材以及軍中所需藥材全都交予十三王爺負責,讓他們無利可圖。
  最可惡的是那十三王妃,一直在放煙霧彈,虛虛實實讓人摸不清楚,把原本他們的算盤全都攪亂,不僅沒有趁機撈一筆還賠了進去。如今不少藥材只怕連本都難以收回來,他們拿十三王爺兩口子沒轍,兩個滑頭得跟泥鰍似的,便是將這氣撒在趙清河身上。想要借此事一箭雙鵰,剷除兩個心腹大患,更是藉機吞併嚴家。若是有了嚴家的財產,他們還有何愁。
  嚴妃有所警覺,雖也能猜到七八分卻也不能確定。因此故意將那時日引到那日,利用皇上為她證明清白。不但能借此壓皇后一頭,還能借此拔出身邊的奸細,結果卻把趙清河也捲入其中,還讓他在冰天雪地裡跪了這麼長時間。
  嚴妃有所不便,便是將這事全盤告知嚴恪,讓他替幫她道歉。不管如何,趙清河有這一難也有她一份算計。
  說是道歉不如說是表明態度,希望能得到常廷昭的諒解,今後不會有隔閡,至少不會因此為敵。
  趙清河搖頭嘆氣,「真是不管男人女人是什麼身份都不容易啊,若讓我每日都想著如何與人鬥,簡直要了我的命。瞧瞧,男人娶這麼多老婆有什麼意思,勾心鬥角還不是因為自己那根黃瓜,而是後邊的權勢。為了權勢甚至可以砍掉那根黃瓜,多可怕啊。」
  趙清河似模似樣的捂著自己那處打了個哆嗦,終於讓臉色暗沉了好幾日的常廷昭臉色漸緩。
  趙清河扯著他的臉,「我這個受害人都沒啥,你倒是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樣。成天擺著這麼個臭臉,一點都不利於我康復。」
  「我只是……」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打斷,「覺得你沒用,害我受傷。還是那句話,誰都不是萬能的,鑽著牛角尖不如享受當下。」
  常廷昭沒出聲,只是細細的幫他揉著腿。這是鐘子博教授他的,說是對康復有利。鐘子博聽聞常廷昭要學這手法時還愣了愣,趙清河藉口說是常廷昭護短。鐘子博很有眼色的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再也不會對趙清河留宿將軍房裡而感嘆趙清河真是勞心勞費了。
  為了給趙清河泡腳,常廷昭專門定製了可以泡過膝蓋的大木桶。大冬天將腳跑進熱乎乎的藥湯裡,全身毛孔都舒展開,舒服得不得了。
  趙清河朝著常廷昭招手,「咱們一起泡唄,好舒服啊。」
  兩人雖然一直知道泡腳對身體有益,可從前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沒泡過,因為這事兩人倒是有了新體驗。
  泡腳桶雖大,可兩個大男人的腳泡進去還是略顯有些擠。趙清河直接將腳搭在常廷昭的腳上,還幫他搓著,趙清河的腳比常廷昭的小了不少。
  趙清河嘴裡還念叨道:「幫你搓泥垢。」
  兩人雖然親暱,倒是沒有過這樣的經歷。趙清河笑道:「我怎麼覺得我們像是年過半百的老夫妻似的?」
  常廷昭終於臉色變得好看起來,「以後我們天天一起泡腳。」
  趙清河嘆道:「這個願望目前有點難以實現,就要出徵了,只怕難有這個機會。」
  如今朝中已經定下出征之日,不過幾日就要趕赴邊境,要將一直氣焰囂張的西戎打得抬不起頭來。今年冬天格外寒冷,而西戎也越發猖獗,邊境百姓民不聊生。為此不少地方聚集了逃難的難民,不僅如此,西戎還有一路挺進京城之意,這讓那些還打著小算盤不願出兵的人開始著急起來,不敢再糾纏,直接同意出兵。
  若西戎真的打到京城,他們爭取這些利益又有何用,命都去了半條。
  常廷昭篤定道:「不會。」
  趙清河笑著搖頭,「咱們可不能太搞特殊,反正也不急著這一時半會兒,等大勝歸來咱們有的是時間。話說,我現在還挺想念新湖縣你們家那溫泉的,真想再泡一泡。」
  「這有何難,京中也有溫泉,到時候我們的府邸建在那裡便是。」
  趙清河笑得燦爛,「說得好像真的似的,想要搬出來哪有這麼容易。沒有溫泉買個大點的泡澡桶也一樣,偶爾到莊裡泡一泡就成。只要有你在不管是泡澡還是泡腳,用什麼泡,我都高興。」
  常廷昭將他一把攬過來,唇附上來了個深吻。等兩人分開趙清河只覺全身軟綿,無力的靠在常廷昭胸口。
  興許是就要出征,兩人心中都難免忐忑,這時候最容易感性。若是這般安安靜靜的相伴,沒有這些紛擾該有多少。
  常廷昭親吻趙清河的額頭,「這一場戰我們務必要打得漂亮,然後我將你迎娶進門,尋個逍遙之地平靜的度過餘生。」
  趙清河笑了起來,「這哪像是你常大將軍說的話,也忒沒出息了。」
  常廷昭卻認真道:「我從前是好戰,可有時候也會想那些東西有何意思,打打殺殺生靈塗炭,藉口再是好聽,也不過是滿足一些人的私慾罷了。安安穩穩的不更好?特別與你相遇之後,更是喜歡安定了。」
  趙清河聽到這話心中不由舒展開來,有的人天生就喜好轟轟烈烈,可惜他正好不是。尤其他經歷過這些爭鬥之後,更是發現自己更想要的是什麼。可若是常廷昭是這樣的人,他作為伴侶也只能跟上他的步伐。
  雖然不至於覺得如何辛苦,卻也總不是最合心意,若常廷昭也如同他一般嚮往平靜,那麼就不會有這樣的分歧了。
  「順其自然吧,不管你以後想要選擇哪條路,我都奉陪到底。」
  常廷昭摀住他的手一言不發,此時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泡完腳,常廷昭捧著趙清河的腳,為他細細擦乾。就連腳趾縫也未曾放過,還為他剪了腳趾甲。那模樣不像是剪腳趾甲,擰著眉好像閉眼人頭頂蘋果一般緊張。
  「喂,常廷昭。」
  「嗯?」
  「一會我們做吧。」
  常廷昭抬眼,這幾日顧念趙清河的傷,兩人已經好久沒做了。雖然只是傷了膝蓋,可常廷昭就是固執的不動趙清河,而是細細照料。
  常廷昭望瞭望他的腿,沉吟片刻道:「依你。」
  趙清河咧嘴一笑,「不把我做暈,以後不許上我的床。」
  常廷昭嘴角不由微微勾起,「全都依你。」


☆、第68章

  邊疆戰火連天,又一處城池被攻陷,西戎乘勝直入已經臨到衛城。衛城之所以稱之為衛城有保衛大佑之意,若是其被攻破,猶如將一匹狼放入羊圈。不止大佑其他重要城市,就連京城也會不保。
  原本還吵吵嚷嚷為了利益爭得頭破血流遲遲不肯同意發兵的大臣們,如今都急了起來,紛紛上書懇求趕緊發兵,務必將西戎壓制在衛城之外,保佑大佑不被外敵所侵。
  明帝也不再耽擱命定國公為三軍統帥,與其子威衛大將軍常廷昭率領十萬大軍趕赴衛城,勢必要將西戎趕出大佑,收復失地。
  出征之日即將來臨,常家軍整裝待發,雄糾糾氣昂昂,早就按耐不住想要大幹一場。而作為軍中首席獸醫的趙清河也更加忙碌起來,為趕赴前線做準備。
  「師父,護士班第三期共一百人,實到一百人,測試結果全部合格,請指示。」鐘子博站得筆直,頗有氣勢道。
  趙清河還是不大習慣一群穿著古裝的人跟前世軍訓似的這般行禮,面上正經心裡卻總是忍不住想笑。其實他並未刻意要這般,興許是無意中的流露,如今一遇到正經事,一群人都是這麼跟他彙報的,讓他有種自個是首長的錯覺。
  護士班一共開了三期,第一期的護士有五十人,這五十人如今已經能處理外傷和骨傷,簡單縫合傷口等等不在話下;第二期也同樣有五十人,不僅由鐘子博教授,平日還有第一期護士們一對一傳授知識,已經可以處理戰場常見傷,學得好的也如同第一期護士們一樣優秀;第三期護士為一百人,如同第二期護士一樣的學習方法,但是由於學習時間最短,經驗稍顯不足,不過在戰場上已經能派上用場。
  這些人學得這般快除了自己努力之外,還因為都是士兵從前受傷經常自理,多多少少都有經驗,因此學得會比普通人快些。
  趙清河滿意的點頭,望著兩百名新鮮出爐的護士班,趙清河說不出的滿足。這些人既是士兵又是能夠救人的醫護工作者,雖然現在還不知到時候能派上多大用場,但是趙清河相信一定會讓大放異彩。
  「咱們興許沒有機會當面迎敵,可在後方支援也同樣是一種抗爭。不僅僅是和西戎這敵人抗爭還與和病魔抗爭,與前線奮戰的戰士同樣重要!」
  啪啪啪——
  今日所有護士班的成員都到了場,兩百名學員齊齊鼓掌,聲響震耳欲聾。兵哥們就是實在,鼓掌都使出了全力。
  所有人臉上都閃著異彩,一副鬥志昂揚的模樣,哪還有第一撥人知道被選入護士班時候的沮喪。個個摩拳擦掌,想要大顯身手。聽到這一番鼓舞人心的話,心中更是無限戰場,希望能發揮自己的一份力量。
  趙清河雖然知道不應該,可是就是克制不住的想笑,假咳了一聲道:「眼看就要到出征的時日,你們這段時間辛苦了。既要體力操練又要進行醫護學習,所以我專門為你們準備了滾燙的麻辣火鍋,菜肉管飽……」
  「哇唔——」
  全場都沸騰了起來,早就聽聞趙大夫麻辣火鍋實乃一絕,讓幾個將軍圍著暖爐而食的時候差點沒打起來。每次路過將軍們的營帳,那香味差點沒把人的口水給勾下來。吃過的兄弟回起味說得那叫個令人嚮往,尤其是這大冬天,來這麼辣辣的熱熱的吃食簡直是賽似神仙。
  可他們就是普通的士兵,又不能輕易出軍營,哪有機會吃到這玩意。如今一聽如何不高興,據說京中開的麻辣火鍋店吃一頓能把家底都給花沒了,如今趙清河說能管飽,哪還忍得住全都揮帽歡呼。
  趙清河失笑,真是一群吃貨!方才還紀律嚴明,一聽到有吃的本性就暴露出來了,話都沒讓他說完。
  趙清河做了個手勢,大傢伙頓時安靜下來。雖然知道趙清河為人和藹,在他面前不必這般嚴肅,卻不會真的忘了規矩。
  「這麻辣火鍋味道重,你們也得悠著點,若是吃得拉了肚子,腿軟腳軟的還如何出征。」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有人起鬨道:「趙大夫您就放心吧,就算腿軟得走不動,咱爬也要爬到衛城。但是這火鍋還是得往死裡吃,只是趙大夫您的荷包可是堪憂啊。」
  「是啊趙大夫,咱們雖說沒有那些上戰場的哥們孔武有力,卻也不是軟胳膊軟腿。這飯量可比一般人大得多,莫要把您吃窮了才好。」
  趙清河歪著腦袋想了想,「既然這般,那就不吃了吧。」
  頓時場上一片哀嚎,眾人惱怒的將那幾個出聲拍馬屁的人揍個半死,瞎說個屁啊,趙大夫既然敢這般說話必是有成算了,現在好了犒賞的大餐沒了,他們找誰哭去!
  趙清河笑了起來,大聲吼道:「還鬧呢,還不趕緊到火頭軍那領去,到時候被別人搶去可別找我哭!」
  頓時場上嗖的一下沒了人影,只有一陣清風吹過,連片垃圾都沒留下,那叫個跑得俐落乾脆。
  「這些人戰場上救治傷患必是沒問題,跑得倒是挺快。」趙清河搖頭感嘆。
  鐘子博笑道:「誰讓師父您的麻辣火鍋做得饞人,尤其那味道煮起來香飄萬里,這些小兔崽子早就饞得不行了。」
  趙清河摸摸下巴,「既然這般受歡迎,不如我去尋將軍商量,全軍來一頓火鍋宴?可我就怕有的人受不了拉肚子,到時候就麻煩了。」
  鐘子博笑了起來,「這些人哪有這般嬌貴,在前線有時候連霉爛的米麵都吃過都死不了,何況是這乾淨美味的吃食。都是食慣辣的,正好出征前吃得熱乎,也能鼓舞士氣。若是師父擔心,我備些藥湯候著。」
  趙清河點了點頭,「大不了做兩種鍋底好了,一種三鮮一種麻辣。平常百姓這大冬天都是吃得暖爐,如今就要出征,好歹讓士兵們吃點熱食。」
  大鍋飯不易做火鍋,所以大冬天的軍營裡依然如平日一般悶菜。悶菜還不是炒菜,大鍋飯實在不易乾炒熟,都是用一點水悶熟的。悶菜又不似火鍋那般,總之味道實在不怎麼樣。尤其是吃多了,更是嘴上沒味。
  臨近出征,好歹讓將士們吃點好的,只是十萬大軍的火鍋,這做起來可真是個大工程。
  常廷昭聽到趙清河的提議想都沒想直接答應了,行軍之前都會來一頓大餐。這火鍋不僅美味關鍵可以驅寒暖胃,在這大冬天裡確實是最好的食物。
  常廷昭顧慮道:「這般一來你的方子可就要保不住了。」
  這麼多人的火鍋,趙清河再能耐一個人也幹不了。常廷昭知道他現在與左護軍開了個火鍋店,聽聞生意極為不錯。就連甚少出軍營的他也知道有這麼一回事,據說在京中颳起了一陣風。從前都不知原來火鍋還能這麼吃,現在不少人家都開始這般做法。
  麻辣火鍋雖然也挺講究,但也不是琢磨不出來的。只是想要和趙清河做的一模一樣就沒這般容易了,所以這方子還是很要緊的。
  趙清河笑道:「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傳出去就傳出去唄。只要有市場就不怕生意做不了,前世那麼多火鍋店都沒有因為多開一家被擠垮,我又怕什麼。而且我那牌子已經打了出去,世人吃東西都喜歡講究一個『正宗』,我那是第一家,管不管味道是最好的,都佔了『正宗』兩個字,只要不是做得太爛,不會那麼容易跨的。」
  常廷昭釋然,「那就好,這幫兔崽子必是樂歪了。今日你那護士班大吃了一頓,差點沒把其他人饞死。」
  趙清河也早已聽聞此事,想想就覺得有意思。道:「對了,烈酒昂貴,而且容易誤事。在那極寒之地咱們可以多備些辣椒為將士們活血驅寒,這玩意便宜得多,又容易攜帶。」
  常廷昭笑了起來,「你那老鄉早就想到了,很早之前就張羅了,現在都已經送了過來。都是些乾辣椒不怕壞,而且備的都是奇辣無比的,據說只需一小點能把人辣飛天。」
  趙清河不由嘖嘖嘆道:「這傢伙還真是高瞻遠矚,有他們準備必是不會出岔子。哎,若糧草也是他們去備的,將士們就不用擔心吃飯問題了。」
  十三王爺兩口子雖然插手了藥材之事,可糧草之事就由不得他們了。糧草不似藥材,並非是個人就能辦,得通此道才可。所以賀家這次抓牢了這一項,愣是把這事攬到了自個身上。這讓趙清河十分不放心,這賀家人著實不是什麼厚道的,誰又知道會不會缺斤少兩或者直接陳米爛米混入其中。
  這些事不管是常廷昭還是定國公都是沒法做主,全憑朝中安排。
  常廷昭撫摸他的肩膀,「這事關整個大佑安危,賀家人再囂張也不敢如何倡狂。從中貪污必是會有,倒也不至於讓戰士們沒飯吃,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趙清河撇撇嘴,對這目光短淺的賀家人實在沒有好感,不由嘟囔道:「也不知這皇后是如何坐上這位置的,皇上從前也並非糊塗之人,怎瞧得上她?」
  常廷昭搖頭嘆道:「莫看皇后現在尖酸刻薄,從前也算是小家碧玉溫柔可人,頗得皇上憐愛。先皇后乃將門之後,難免強勢凌厲。皇上當初為了爭奪皇位而迎娶,並不覺得有多稱心。先皇后為人雖然正直,真心為大佑為皇上著想,可性子過於剛烈,說話又不知含蓄,經常惹怒皇上,讓皇上更為不喜。
  那時候當今的皇后出身不顯,顯得怯弱可人,與先皇后正是相反兩種人,所以尤為得皇上寵愛。後來先皇后死去,皇后也就順勢被封了後。那時候太子尚小,有個母族不顯的皇后也更能保住太子之位,所以眾大臣並未反對。」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皇后的勢力也慢慢培養的起來,太子之位依然不保。
  趙清河想起一事不由擰眉,「皇上派賀國舅做監軍,到時候莫要誤事才好。」
  說起這個,常廷昭也一臉不虞。皇上還是不信他們常家,派誰不好偏派這人物。奸佞貪婪好大功,除了拖後腿毫無用處。
  「有我父親坐鎮諒他也不敢如何。」
  常廷昭如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而定國公卻因為早年在戰場上受了傷,雖然平時不顯卻也不宜出征帶兵。可常廷昭畢竟年幼,只怕到時候難壓得住賀國舅,因此主動要求掛帥。就算不能領兵打仗,也能坐鎮不讓小人作怪。
  趙清河沒想到定國公也會出征,有些訕訕道:「你父親在,到時候我倆可不能再像現在一般胡鬧了。」
  常廷昭也頗為懊惱,雖說在戰場上不大可能你儂我儂幹那些事,可能守在一起心裡也舒坦。但是有定國公,也就不敢這般明目張膽了。趙清河畢竟只是個獸醫,哪有多少事務需要與常廷昭相談的。
  常廷昭不希望趙清河在未嫁給他的時候就留給定國公不好的印象,只能平日行事注意了。
  常廷昭嘆道:「非常時期只能如此,行軍時我會先行一步,你在後邊照顧好自己。」
  趙清河愣了愣,「我不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按理常廷昭領著騎兵必是先行,軍醫等在後邊。可先鋒裡一般也會配有軍醫,以備不時之需,而騎兵有馬,趙清河一直理所當然的以為他們是一起的。
  常廷昭擰眉直接道:「不可,你身子骨不好,我們是要騎馬急行軍,你哪受得了那風寒和辛苦。我們連人醫都未帶,直接趕赴衛城。」
  趙清河心中糾結不已,他現在除了受傷每天會堅持練武,雖說成為武林高手是不行,卻讓身子骨強健不少。可讓他騎馬在寒風中一路狂奔,這還真是為難他了。若是執意跟隨只會拖後腿,還讓常廷昭分心,可不跟著一起,心裡又會擔憂。
  常廷昭親吻他的額頭,「莫用擔憂,我常家軍騎兵是裝備最好也是最精湛的部隊,若我們出了事這場戰也敗得差不多了。」
  趙清河雖然不捨卻也不是那不知數的,點了點頭道:「我讓子博給你們準備禦風寒和外傷的藥,騎兵沒人帶一些也不會累贅,若真的有什麼事也能備不時之需。要不我幫你炒點火鍋底料帶著?」
  常廷昭笑了起來,「急行軍哪還有空閒吃那些玩意,都是吃乾糧果腹,稍微休息就要前行了。」
  趙清河心疼不已,常廷昭雖是將領卻也是金湯勺出身的貴公子。平日吃穿用行都講究得很,如今卻只能這般湊合。同時也佩服不已,都說由奢入儉難,常廷昭倒是遊刃有餘。
  趙清河想了想叮囑道:「你們到時候莫要讓那些馬兒空腹飲冷水,也莫要大汗淋漓之時揭開馬鞍,更不能讓它置於風中。勞役過度時候停下來要讓它走一走才能讓它休息,還有……」
  趙清河認真細數這無數條不能,其實常廷昭哪有不知,先不說從前就會有這些常識,後來在趙清河身邊聽多了不少事也都謹記於心。可看到趙清河這般為他著想,毫不厭煩的聽著他的嘮叨,不但不會覺得厭煩甚至還覺得心中暖暖的。
  出征頭晚,常廷昭家去。
  定國公府裡燈火通明,眾人心思各異。
  對於武將之家來說,這樣的夜晚並非第一次,可這一次卻顯得尤為沉重。西戎彪悍,而且這次是傾了全力要攻佔大佑,率領三十萬大軍長槍直入一路碾壓,所向披靡,此戰必是兇險。而定國公向皇上立了軍令狀,若是不能奪勝提頭來見。
  常老夫人望著自己的兒子和孫兒,心中酸楚,雖是知道他們家若非這些功勛哪有今日輝煌。可她這個做母親做祖母的哪裡又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孫兒經歷這樣的磨難,可臨行前豈能露出這喪氣臉。
  常老夫人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打起精神,「上陣父子兵,必是百戰百勝。你們放心在戰場上奮戰,無需顧念家中,我們全家人等著你們凱旋歸來。」
  馮側夫人此時也開口道:「西戎不足為懼,國公爺和昭哥兒必是會平安歸來。」
  常廷輝也一臉羨慕道:「可不是,不過是一群蠻夷,若非父親不讓我也想去戰場拚殺一回。必是將那些西戎人打得找不著北,再不敢侵犯。」
  馮側夫人笑道:「你媳婦兒就要臨盆,這時候哪會讓你出征,以後有的是機會。」
  這下惹得其他人都紛紛皺緊眉頭,就連定國公也厲眼射來。雖然此次乃定國公掛帥,而實際是常廷昭率領大軍征戰。定國公不過是坐鎮,不會親臨戰場。若是贏了常廷昭必是會受到犒賞,若是輸了常廷昭要負責。
  兩人這番話好似這場戰役多容易一般,贏了是應該,輸了是你蠢。
  馮側夫人宛若未見到國公爺的銳利目光,頗為得意道:「這次的監軍乃妾身的表哥,都是一家人,到時候行事也能方便。不若妾身書信一封……」
  定國公直接呵斥,「女人家的管這些事作甚,只管把家中事務打理好。」
  馮側夫人立馬噤了聲,定國公這些年雖然不再似從前征戰沙場一般意氣風發,因為受傷緣故很長一段時間莫說上戰場,連站立行走都是問題,整個人消沉了不少時日,直到現在也無法像從前一般。可原本的威嚴依然存在,若是惱怒起來著實駭人。
  屋裡安靜了片刻,常廷輝道:「父親,孩兒以為母親想法甚好,咱們家一直與賀家頗為生疏,如今賀國舅為監軍,若是修好也能事半功倍,多份助力。」
  定國公不耐煩的揮手,聲音鏗鏘有力不容易質疑,「我自有安排。」
  常廷昭心底冷哼,對這些完全不聞不問。宴席過後,常廷昭與常廷恩兩兄弟書房說話。
  「哥,幾日未見你怎的又是消瘦了不少?」常廷昭看到常廷恩總是忍不住咳嗽的模樣,心中酸楚不已。他因為入住軍營最近時日極少回來,可每次回來看到自己的哥哥都越發瘦弱,如今看著好似一陣風都要能吹倒。
  常廷恩慘白的臉透出淡淡的笑意,「無妨,我畏寒所以每次冬日都會顯得更加憔悴,其實並無大礙,我的身體我清楚。」
  常廷昭才不信他,「那些御醫沒一個有用的,大哥你從前身子骨也沒這般弱,現在越來越厲害必是他們醫術不行,以後他們開的那些藥不吃也罷。」
  常廷恩笑笑沒說話,這般任性倒是有小時候幾分模樣。
  常廷昭也知自己胡鬧,嘆道:「這次我前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大哥你在家中要照顧好自己。平日天氣溫和的時候多出去走走曬曬太陽,莫要憋在屋裡,不要被風吹著即可。還有……」
  常廷昭把趙清河交給他的那些全對常廷恩說了一遍,其實從前也曾提過,可如今就要出征,難免又克制不住再次叮囑。
  常廷恩笑著點頭,「好,好。」
  常廷昭不悅道:「你這般模樣肯定又是打算敷衍,不過這也怨不得你,你想這麼幹也會有一群人攔著。還是按我說的,你到莊上散散心,莫要老待在這地方,人都被關傻了。」
  常廷恩自從小時候因為救常廷昭落水之後身子骨一直不好,三天兩頭的犯病,這讓常老夫人心疼不已,所以一直不讓他離開膝前,悉心照料著。之前也曾讓常廷恩出遊,結果回來的時候差點沒病死過去,這讓常老夫人再也不同意常廷恩出遠門。
  常廷恩自小最是乖巧聽話,所以再也沒纏著出去遊玩。直至現在這般歲數,也只在京中轉悠,而自打身體越發不好,甚至連門都很少出了。如今又一直沒有子嗣,所以讓眾人更加猜忌常廷恩是不是病得不行了。
  常廷恩不管身子骨多弱,哪怕連一般女子都不如,可畢竟是個男子,而且是個飽讀詩書的男子,平日還最是喜歡看那些遊記,如何不嚮往到處遊逛。只可惜這破身子實在讓他有心無力,又怕家人擔心,只能如同後宅女子一般關在這後宅裡。
  每每看到常廷昭朝氣健朗的模樣,都羨慕不已,他如今這個樣子哪裡還像個男子。
  常廷恩並未接著這個話題,只道:「這次你務必要更加小心,西戎矯勇善戰又最是陰險狡詐,莫要輕敵。」
  說罷遞給他一個小冊子,「這是西戎一些習俗,還有衛城周邊情況。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你,你若是無事翻翻看看吧。」
  常廷昭接過那並不薄的冊子,不用看就知道這冊子裡所書寫的並非像常廷恩說的那般簡單。從前他這個聰穎自信的哥哥哪去了,如今竟是連在他的面前都如此卑微懦弱。這個冊子只怕不知花費了常廷恩多少心思,可話到嘴邊卻說得如此輕巧隨意。
  原來不知不覺中,因為身體虛弱被關在這方寸之地,已經讓自己的哥哥不知不覺中改變了這麼多。
  常廷昭覺得酸楚不已,可面上卻是笑得燦爛,「真是太好了!哥哥,你這下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這些東西最是要緊,我這段時日一直忙著操練哪有空研究這些,如今正是方便了。大哥,若是我贏了,軍功章必是有你的一半。」
  常廷恩雖是不太明白軍功章是何物,卻也能猜到七八分,雖然知道這是常廷昭故意安慰他,卻也微微笑了起來。
  第二日,國公爺和常廷昭率領大軍西征。皇上領著朝中大臣親自相送,在眾人矚目中,浩浩蕩蕩的常家軍往西行去。


☆、第69章

  常廷昭輕騎兵先行,步兵押後。戰況緊急,因此步兵以及輜重也需急行軍,約莫半個月就能抵達衛城。
  趙清河與幾個徒弟都坐在牛車上,雖然擁擠不堪,卻也避免徒步的辛勞。每日這般快速行走,他們這些人還真的扛不住。
  因為車廂裡人太多,雖然寒冷,卻也時不時掀起窗簾透透風,否則實在憋得慌。
  盧可望向前邊那些負重行軍的步兵,不由搖頭感嘆,「我坐這牛車都覺得熬不住,真不知道這些人怎麼這麼好的體力。」
  鐘子博笑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不過常家軍果然乃大佑神兵,若是其他隊伍必是不會有這麼好的體力。」
  趙清河在有限的空間裡伸伸腿,舒緩全身痠痛。算算他們已經出行五日,常廷昭應是早就到了衛城,不知前邊情況如何。雖然常廷昭身體健壯,可這大冬天的坐在馬背上顛簸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事。他現在抱著暖爐坐在車廂裡都覺得冷,他們這麼吹著不知如何難熬。
  「不知騎兵如今怎樣?」
  鐘子博猶豫片刻終是開口道:「方才休息的時候我得消息騎兵已經抵達衛城,如今正在休整。人馬安好,怕是這幾日就要出兵殺殺西戎威風。」
  趙清河驚愕,「我們後邊的大軍還未到,他們如何就出兵了?」
  鐘子博連忙解釋,「師父莫用著急,西戎大軍距離衛城還有些距離,如今只是先行軍到處刺探作亂。將軍這般作為也是為了將這些人不敢囂張,更是為了鼓舞士氣。」
  邊關連連失守,令百姓邊關將士心灰不已。此時急需捷報振奮人心,為了以後戰鬥弄個好開場。
  趙清河心裡如何不著急,可此時也無能為力。只能暗暗祈禱常廷昭能夠大獲全勝,莫要受傷。
  魏遠志感受到趙清河的陰鬱,想了想道:「師父,我們來玩牌吧。」
  這次出行準備充分,這牛車比船上更晃悠,想要看書更是不行。玩牌倒是極好的消遣,又不佔地方。以前幾日他們一直在商討事務,所以一直未有時間拿出來玩耍,現在得閒倒是可以用來消遣。
  趙清河並未反對,如今想做其他也暫時靜不下心來,不如玩幾局。鐘子博、呂雙元和盧可都未曾玩過,不由好奇。只講了一遍規矩,然後玩了一局,三人便能一起玩耍。漫漫長途倒是個消遣的好物件,讓他們在緊張的氛圍中得以一時偷閒。
  「大晚上住這不會有狼吧?」盧可望著四周,頗為擔憂道。
  當晚全軍駐紮在一片林子裡,這山林延綿不絕,到了晚上還聽到古怪的聲響,頗為可怖。
  周路重重的拍他的肩膀,「十萬大軍在這守著,還用怕那些個畜生?」
  盧可嘿嘿笑了起來,「是哦。」
  幾人將爐子架了起來,趙清河之前就準備得十分周全,因此完全可自己生爐灶無需與其他將士一起吃大鍋飯。這邊剛架好,諸葛如就摸了過來,後邊還跟著好幾個將士。
  諸葛如深吸一口氣,「趙大夫做的飯菜就是香。」
  這幾日諸葛如和這幾位元將領都會過來蹭吃的,如今大傢伙都十分相熟,不會拘泥。
  「今天又獵到什麼了?」盧可望著後邊那幾個將士眼睛亮晶晶的問道。
  在此處駐紮休息也是有用意的,為了方便獵野物,打打牙祭。
  其中一位名叫羅峰的將領道:「打了野兔野雞還有野鹿獐子,今天吃肉都能管飽,老宋正河邊折騰著,一會處理好了就拿過來。」
  周路眼睛亮亮的,「幾位將軍越發能耐了,咱們這一天比一天吃得帶勁啊。」
  另一名將領道:「這都多虧了趙大夫的火鍋底料,否則光這麼煮著或者靠著哪有這般味道。」
  趙清河笑道:「承蒙看得起,你們喜歡我也高興。還好我備得多,否則還真怕不夠。等大勝歸來,我再好好請你們吃一頓,為了方便攜帶,這些還是簡單了些。」
  幾位將領紛紛大笑起來,「就等趙大夫這句話,出征前那一頓著實把咱們哥幾個吃舒坦了。這玩意冬天吃可真帶勁,全身熱乎乎的,行軍時候都不怕凍了。」
  這幾位將領其實都是有馬的,卻也都像普通士兵一樣步行。這讓趙清河十分佩服,更加樂意將自己壓箱寶貝都拿出來。畢竟之前沒想那麼多,準備再多也不夠這幾個大漢子吃的。
  他們幾個裡周路是最能吃的,平日能吃兩大大碗公米飯,可在這幾人面前壓根不夠看的。
  在外頭也不講究,拿到的野物直接切碎了就往鍋裡扔,第一鍋準備熟了的時候有人前來尋趙清河。
  「趙大夫,賀監軍的馬病了,你去瞧瞧吧。」
  一聽到這賀監軍,場上所有人的眉頭都不由皺了起來。這賀監軍最是事多,坐的最好馬車,一天還在那唧唧歪歪說這裡酸那裡疼的。都什麼時候吃穿用行還講究得不行,看得其他人不爽快就罷了,平白還添增了不少麻煩。
  羅峰的嘴歪了歪,不悅道:「真是不讓人吃個好飯,啥時候不叫偏偏現在。」
  趙清河不想去也無可奈何,這賀監軍似乎盯上了他,每天都會在這種時候尋他瞧馬,不讓他吃個好飯。還好不是吃大鍋飯,否則要麼沒有得吃要麼只能吃些殘羹冷炙了。
  雖然不悅,趙清河依然笑道:「我去瞧瞧,你們給我留著些。」
  諸葛如雖是主意多,遇到這種事也毫無辦法,只能道:「趙大夫放心去吧,咱們等著你回來一塊。」
  趙清河心裡雖是感動,可這事可不能做,「別,幾位將軍今日走了這麼多路,哪能現在還餓著肚子。你們先吃著,湯底吃光沒事,我今天正好想做烤雞吃。啊對了,那野雞留著,一會我試試做個叫花雞。」
  幾個將軍都是乾脆的,如今卻是餓得慌,雖說很想講義氣,可這肚子實在扛不住。便是道:「你放心吧,就算吃完了去獵就是,有咱哥幾個在,必是不會讓你餓著。」
  趙清河笑著離開,心中不由犯嘀咕,這賀監軍到底想要做什麼。
  這幾日雖然一直尋他看馬,卻一直未露臉,若僅僅為了讓他吃不好飯,那也忒幼稚了吧?不過這也極有可能,畢竟如今非常時期,他是監軍卻沒有特別權力,想要做什麼定國公那雙眼睛還盯著呢。他雖然只是個獸醫,可也是十分重要的,不管如何也是有品級,不能隨意處置的。大手段使不出來,也只能噁心噁心他。
  「趙大夫,你瞧瞧這馬,方才不知為何,突然就這般了。」來人指著一匹馬道。
  趙清河走上前用火把著亮一看,那馬正巧發病,起臥翻滾,蹲腰跪地,回頭望腹,頸、肩、胸前出冷汗,竟然還突然洩瀉,頓時一片惡臭。腸鳴如雷,渾身打顫,摸向耳耳鼻,俱發冷,口舌青白入綿,脈遲細。
  「方才這馬可是喝了不少冷水?」
  來人連連點頭應道:「對,對,趙大夫果然高明。」
  趙清河不由皺眉,語氣不善道:「之前不是告訴你們,馬兒久渴空腹莫要過飲冷水,你們怎麼就是不聽!這不是耽誤事嗎。」
  那人嘿嘿笑道:「這不是一時疏忽嗎,這一停下來這般多的事沒人來得及管它。這馬又不聽人話,可不就這樣了。況且有趙大夫在,必是藥到病除。」
  趙清河懶得再理會他,這幾日一直因為這樣的疏忽而導致馬兒生病。他千叮嚀萬囑咐,全都當成耳邊風。這賀監軍平時最是會挑毛病,怎的這時候又不痛斥這些奴僕了?
  可趙清河畢竟只是個獸醫,哪有資格呵斥賀國舅手下的人。只能拿出針臉色黑沉的在針分水、薑牙穴,放三江、四蹄血,頓時緩解了那馬的症狀。
  「去尋白酒、生薑末、紅糖加溫水給他灌服。注意莫要讓他滾轉,讓他在溫暖的地方歇著,多鋪些墊草,按揉肚腹,記住,只能給他飲溫水!」
  那奴僕連連應下,趙清河又叮囑了幾句便是離開。可到了晚上快要歇息的時候,那奴僕又是尋了過來,「哎喲,趙大夫,那馬怎麼就是不見好?咋的越發嚴重起來,明兒賀國舅還要靠他拉馬車,這可怎麼好。趙大夫,您趕緊去瞧瞧吧。」
  趙清河不由皺起眉頭,不過是尋常冷痛之症,只要灌下藥悉心照顧即可痊癒,如何又會惡化?
  「你們可是又給他飲了冷水?」
  奴僕拍大腿道:「哪能啊,都是按照您說的好生伺候著,差點沒跟祖宗似的供著了。」
  周路道:「師父,您奔波一天也累了,您先休息,我去瞧瞧。」
  趙清河還沒開口拒絕,那奴僕就歪了歪嘴,一臉鄙夷,「那可是賀監軍的馬,豈是隨隨便便塞個人就能瞧的?」
  方才趙清河回來,周路幾人便是已經知道那馬兒的症狀,不過是尋常的病症,只要是獸醫都會治療。
  周路聽這話不由怒了起來,「不過是個普通的冷痛,如何用得著我師父出馬。」
  奴僕嗤道:「連趙大夫都不能藥到病除,反而越發嚴重起來,你個學徒有什麼本事?」
  「你——」
  趙清河伸手將周路攔下,「還是我去瞧吧,既然接下了就得負責到底。」
  周路焦急道:「師父,你這身子骨大晚上的哪裡受得了。我身強力壯的,在那守一夜都成。」
  這山裡到了晚上特別的陰冷,尤其山風又大,現在還下起了小雪,所有人都圍在篝火旁邊才覺得整個人是活著的,否則整個腳都覺得沒了知覺。這裡距離賀監軍的營帳有段路程,光走這一段路都能把人給凍得辦事。
  趙清河笑了起來,「我就去瞧一會便回來,哪有你說的這般。」
  「那我也跟著您去吧。」
  趙清河連忙攔住,「多大點事,我一個人就行。這天氣冷,牛馬容易凍著,興許一會也會有人尋你們,還是候著吧。」
  行軍累人得很,因此都是儘量節約人力。能休息的趕緊休息,這樣才好替換。
  周路也知無法任性,這賀監軍就連定國公都忌憚三分,他們這些獸醫又能如何。便是將趙清河的暖爐又添了些木炭,讓火燒得更旺些,又給他尋來一件大衣披上,這才讓趙清河跟著那奴僕離去。
  結果多虧了周路臨時準備了這些,否則趙清河可真要凍死在那邊了。
  趙清河到了馬兒休息的地方,那些人確實像他所說一般做了,可是不知為何這馬兒病情卻沒有好轉。
  趙清河疑惑,「你們方才給他灌藥了?沒給喝涼水?」
  奴仆道:「那是必然,可句句都按照您說的做。」
  趙清河想不明白,便是下了一副溫脾暖胃湯讓那馬服下。瞧著那馬兒又舒坦不少,正想離去,那奴僕攔住他笑道:「趙大夫,您還是先別急著走,若待會又像方才那般可該怎麼辦。」
  趙清河不悅道:「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只需好好照顧便是,莫非還讓我留在這伺候不成。」
  奴僕依然嘿嘿笑道:「賀監軍說了,這馬兒明日還得拉馬車,若是今晚上不好明日可是要耽誤事的……」
  趙清河深吸一口氣,「只需好好伺候明日就會康復,況且不是還有備馬,這馬兒剛病也不易拉車。」
  奴僕笑得頗為詭異,「其他馬兒之前病了也都沒全好呢,也不知怎的,趙大夫在那些馬兒就好了,一走就又不好了。所以,趙大夫今晚還是辛苦一下,在這看著吧。否則若是臨了出事,那明日若耽誤大事,趙大夫也不得善了。」
  「你……」
  奴僕又道:「這並非小人的意思,是賀監軍親自下令的。不瞞您說,這幾日賀監軍對趙大夫您頗為不滿,這麼多馬兒都倒下了著實令賀監軍覺得不吉利,也不由懷趙大夫您的醫術。」
  趙清河冷哼,「若是不信便是尋其他人。」
  奴僕搖頭嘆道:「您可是獸醫之首,您都治不好其他人又能如何。況且其他獸醫可都是您選的,這醫術嗎……」
  這說來說去還不就是為了讓他留下凍死他,他就說這賀監軍必是不會這般簡單耍弄他,這幾日一直怕就是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明知對方故意為之,趙清河卻無可奈何。只能留了下來,還好周路幫他準備妥當,倒不至於會被凍著。而且這馬廄也頗為暖和,雖然惡臭,也好歹能遮點風寒。
  可馬廄再暖和也沒有帳篷裡裹著被子暖,而且到處漏風,把趙清河凍得夠嗆。雖是聞慣了這些畜牲的惡臭,可也不代表他能共處一室。趙清河乾脆裹緊大衣在馬廄四周跑動起來,這才覺得腳沒那麼冷。
  原本決定自己挺倒楣,可看到在寒風中守衛的士兵,頓時覺得自個還是幸福的。人家手裡還拿著槍,一動不動的,不像他可以捧著個暖爐子。
  「趙大夫,你要去哪?」那奴僕突然竄了出來,跳到趙清河面前眯著眼道。
  趙清河樂了,原來不止他一人受凍,為了盯著他不能跑走,還有人盯梢。雖然旁邊有守衛,可這些守衛都乃常家軍,賀國舅再如何囂張也不能讓人知道他要故意為難趙清河,若是讓守衛盯梢,那便是明顯心存不軌了。
  趙清河可是比賀監軍要得軍心得多,出征前的火鍋還有平日的辣椒湯就把這些士兵們收買了。這種事要是報了上去,賀監軍也落不得好。
  趙清河佯作一臉詫異道:「咦,小哥也在呢,正好咱們到處溜躂一圈。」
  奴僕不悅道:「趙大夫還是守著那馬兒才好,若是出事了……」
  趙清河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又不是去哪兒,就在這馬廄旁邊跑跑而已。你沒睡正好,咱們說說話,你也悶得慌吧?你可知道我除了醫術還有個特牛的本事嗎?」
  奴僕搖頭,趙清河聳動這眉毛,笑得燦爛,「講故事!我會的故事保準你沒聽過。」
  奴僕只覺趙清河表情笑得怪怪的,卻也沒想其他,也覺得又冷又悶,有個人給自己解悶也不錯。奴僕後來終於知道那詭異的笑到底是因為什麼了,趙清河確實很擅長說故事,還都是他沒聽過的,但是他沒說的是擅長講鬼故事!直把他嚇得快尿褲子,連茅廁都不敢去了。想要找趙清河陪著,趙清河淡淡道:「我還得守著這馬兒。」
  這一句話就直接堵回去了,這還不說他正要準備尋地方,趙清河身後幽幽道:「莫要去樹幹草叢多的地方,興許會有一隻手嗖嗖嗖的慢慢伸出來,哢嚓,把你的小兄弟擰下來。」
  這簡直讓人沒法解手了!
  趙清河看著那奴僕狼狽的背影,不由哈哈大笑。他雖然也挺害怕這些玩意的,可是被各種恐怖片和鬼故事荼毒後,膽子比起這土生土長極為迷信的土著來說那還是膽子特麼大的,況且講故事和聽故事是兩碼事。這地方又黑暗時不時來點小陰風,原本就挺幽深可怕,如今更是把那奴僕嚇得半死。
  雖說這奴僕是奉命行事,興許也頗為無奈,這般小整一番於罪魁禍首毫無用處。可依然讓趙清河心中暗爽,一點都不覺得心有不忍。
  天一亮,那馬兒一晚上無事,在趙清河看護下其他馬兒也不再似之前一般憔悴。趙清河終於可以離去,好久沒有熬夜,眼皮都要打架了。全身又冷得不行,走路都有些飄了。
  「師父,你可算回來了。」大老遠幾個徒弟就衝了過來,盧可眼眶直接都紅了。
  昨夜一得消息大傢伙就知道怎麼回事,可又無可奈何。賀監軍興許怕他們給他帶去衣物,所以也不讓他們過去,直把一群人著急得不行。
  趙清河一看到這群人,原本昏沉沉的腦袋也豁朗了許多,「今天你們可得給我讓位子,我要好好睡一覺。」
  周路狠狠道:「那該死的賀監軍,這不是故意整人嗎!」
  趙清河掃了他一眼,「不該說的甭說,他現在就等著抓我們的錯呢。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些士兵還要熬夜守著,第二天還得急行軍,比起他們我已經很幸福了。」
  鐘子博這時候端著一個湯碗擠了過來,「師父,趕緊喝下這湯藥,莫要感染了風寒才好。」
  「就知道你們最貼心。」趙清河端了過來一口吞下,全身瞬間暖和了不少,寒氣逐漸散去。
  魏遠志道:「師父,先吃些東西,一會再休息吧。」
  趙清河也沒拒絕,昨天跑了一晚上肚子還真挺餓,胡塞了些東西,便是鑽到牛車裡補眠。
  賀監軍到了晚上故技重施,趙清河這下早有準備,提著一個大包袱,屁顛屁顛的跟著那奴僕過去了。
  奴僕好奇,「趙大夫,這包袱裡是啥啊?」
  趙清河笑得詭異,「那些馬兒老是不好,怕是中了不乾淨的東西,這些玩意就是驅那些東西的。」
  奴僕吞嚥了一下,想起昨日的鬼故事,正巧一陣風吹過,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
  趙清河一臉輕鬆,樂悠悠的在前邊哼著小曲。
  這次駐紮之地平地少,因此賀監軍的帳篷距離馬廄並不遠。趙清河心中有了主意,先給那些馬兒看病,然後自顧自在一旁燒起火來。
  奴僕不由皺起眉頭,「趙大夫,你怎麼在這燒起火了,這可不妥,不能為了您暖和壞了規矩。」
  趙清河早就想好對策,「你們這馬老是生病,必是怕冷嬌氣,所以得生火取暖。若是不燒火這些馬兒好不了可不要賴我,這些馬兒好不了,行軍之時突然把賀監軍給絆倒了,可更不能賴我。」
  奴僕這下徹底沒話,趙清河不再理會他,打開那大包袱竟是有個小鍋子,往火堆上一架,尋了點水竟是煮起火鍋來!
  趙清河大包袱裡什麼都有,吃的喝的。趙清河直接坐在鋪著稻草的地上,大晚上的燙起了火鍋。這還不算,趙清河吃得歡快不說,還哼起了歌。大半夜的嚎起青藏高原、忐忑、山路十八彎等,那調子都跑到天邊去,不過這裡的人也沒聽過也不知曉,就連詞都沒聽清楚,就覺得好似鬼叫,實在嚇人得很。
  奴僕趕緊奔了過來,「趙大夫,您大晚上嚎什麼呢,吵著我們監軍睡覺了可怎麼辦?」
  賀監軍的營帳距離其他士兵頗遠,講究排場又怕鬧,所以自個圈了一大片地方。趙清河早就算好,只會吵賀監軍一個人睡眠。
  趙清河一臉無辜道:「我這是在音樂療法啊,這些馬兒老是不好,我得讓驅散它們身上的惡魔。監軍若是不喜我這套,就另請他來來治吧。不過就連我這招壓箱底的都治不好,這些馬兒也就無法救治了。到時候耽誤了事,可就不是我的責任,是監軍不讓我治。」
  奴僕惱道:「我怎麼沒聽過這什麼音樂療法?趙大夫不會是故意胡來鬧得監軍沒法子休息吧?」
  趙清河冷哼,「那你有聽說過誰能似我一般開膛破肚救治患畜的?你個小小奴僕,知道個屁。」
  奴僕自覺說不過,只能跑回賀監軍那彙報。賀監軍咬牙,「讓他唱,我看他能折騰到什麼時候!」
  於是,一晚上賀監軍耳邊都是惱人睡不著的鬼叫聲,什麼啊啊哦,什麼金箍棒了個棒了個棒……
  第一晚還罷了,忍忍就過去。第二晚賀監軍發現如此鬼調竟然刻入了腦中,每每就要睡著,腦子就跟著那調子哼了起來。而且這趙清河也不是一直在唱,好像算準了一樣,每次要睡著時候,突然嚎那麼一嗓子,把他嚇得夠嗆。
  賀監軍養尊處優習慣了,原本這荒郊野嶺的就讓他吃睡不好,一點動靜就睡不著。如今這麼嚎叫更是讓他難以入眠,可咬咬牙硬是忍著。
  第三晚,耳朵塞了棉花,結果竟是發現腦子一直自動哼著,拿出來又什麼也沒聽見……
  最要命的是,也不知道誰發動的,大白天竟然也有人嚷這些鬼調,都是一群糙爺們,這一嗓子吼起來簡直能把人震死。
  賀監軍十分不滿,怒斥之。將士回道:「於林總行軍,這般也是為了造勢嚇走財狼虎豹。況且這吼一吼,也能令人舒坦。」
  這又不是什麼違反軍令的事,沒人規定行軍之時不能嚎嗓子。又不是秘密行軍,如今正是要威武霸氣張揚讓西戎不敢小瞧,要的就是那氣勢。
  結果,賀監軍不管白天黑夜耳朵備受煎熬,有時候竟是自個也跟著哼了起來。惹得賀監軍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現在一聽到這鬼調腦門就直突突。
  而反觀趙清河,不僅沒因為守夜受影響。晚上還尋了兩個人陪著他一起吃火鍋喝小酒打牌,那小日子過得甭說多滋潤了。時不時三人一起嚎一嗓子,就連值夜無聊的侍衛都會來一下,賀監軍大晚上耳朵曬著棉花都沒法入睡。
  堅持到第七日的時候,雙眼好似熊貓的賀監軍終於安奈不住,當晚沒再尋趙清河的麻煩,耳邊頓時清淨了。只是悲哀的發現,已經習慣了突然被嚇一下,大晚上都沒法睡好,就等著那一嗓子……


☆、第70章

  連續奔波十五日,終於抵達衛城境內。十萬大軍並不進入衛城,而是在距離衛城二十里路的一處要塞駐紮,那處是衛城最後一道防線。若是被攻破即會兵臨城下,此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所以才拖了不少時日。否則依照西戎那般速度,早已在朝廷還為做出決定是否出兵時候被一舉攻下。
  可即使是這般,鎮守要塞的士兵已經去了大半,若非常家軍騎兵及時趕到,現在是何情形便是難以估算了。若是先行騎兵讓要塞將士看到了希望,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前來,則讓要塞士兵有了必勝的決心,原本疲憊不堪的身心不治而愈,全都鬥志昂揚。
  趙清河剛下牛車沒站穩,就被拉去給病馬看病。原來昨日剛有一場惡戰,西戎狡詐在路中設了不少障礙,使得不少馬匹受了傷。若非反應快,只怕損失更加慘重。要塞雖然也有獸醫,可醫術不顯,保險起見便是讓趙清河一行人去瞧一瞧。
  趙清河也沒敢耽擱,直接提著東西就往馬廄趕,大老遠就聞到了血腥味。
  傷馬已經被單獨放置一處,相較於京城軍營,這裡的條件差了不少。最讓趙清河無法忍受的是,這裡衛生條件實在太差,很容易讓傷馬感染。還好是冬日,若是夏日更是麻煩。
  趙清河與幾個徒弟到達現場,第一件事先將之前用滾水煮過太陽暴曬的衣袍帽子和口罩帶了起來。雖然動作迅速,卻依然讓要塞士兵不由皺眉。
  一位士兵不由嘀咕,「果然是京城來的獸醫,竟是這般講究。」
  另一位士兵努努嘴,「你當是咱們這,你沒瞧人家身上穿戴的,若是弄髒了可不心疼死。」
  都是些糙爺們,最是瞧不起這般膩膩歪歪的,都什麼時候了還這般窮講究,神色中難免露出鄙夷。
  趙清河與幾個徒弟並未受到影響,這些人倒不是壞心,只不過是不理解罷了。兵哥兒本來就反感那些講究的,看到他們這般會碎碎念也正常。
  「你們這是幹嘛的?」一位瞧著瞧著大夫模樣的老者看到趙清河幾個,不由詫異問道。
  趙清河拱手道:「我們乃京城來的獸醫,如今來瞧這些傷馬。」
  老者哪裡見過這架勢,也有些不滿道:「若是嫌髒還做什麼獸醫。」
  趙清河也沒工夫解釋,只問道:「那些傷馬在哪裡?是否已經救治,如今情況如何?」
  老者雖是不滿卻也不會這節骨眼上發難,況且雖然都是獸醫,可京城來的地位自是高些,眼前人雖然年輕卻也不能招惹。
  老者道:「大部分馬兒只是受了些外傷,我都包紮好並無大礙。只是有一匹傷得很重,肚子上劃了一大口子,血流個不停,我治了幾次效果不大,應是傷了內臟,只怕要不好了。」
  趙清河直接讓老者領他到那馬跟前,趙清河一看到那馬兒躺在污濁的馬廄裡就忍不住皺眉。那馬肚子上正包紮著布條,可那馬兒只微微一動就能看到那血滲透出來,已使得那布條染滿了鮮血。
  周路幾人不用趙清河吩咐便是手腳麻利的將那馬保定住病將布條拆開,腹部被鈍器劃了近一丈寬,翻開傷口只怕當時已經戳進了腹部,未能知曉內臟是否有傷,傷在哪裡。
  呂雙元檢查了一遍開口問道:「師父,按照這出血量和位置,怕是已經傷了脾胃,可否要治?」
  戰馬再珍貴也是有價的,若是太費藥物和人力,之後又不當用只能放棄治療,讓那些藥物治療其他的戰馬。
  旁邊一個士兵聽了連忙道:「大夫,你們若是能治還請救追風一命。追風乃我們盧將軍的坐騎,若非它機靈將受傷的盧將軍帶出,只怕我們盧將軍早已被那些賊人殺害。而且追風乃難得一見的寶馬,若是死去實在可惜。」
  盧將軍乃要塞鎮守的將領,昨日西戎侵擾一處小村莊,因那處有一條小道能快速到達,盧將軍親自領兵帶人與西戎對戰。盧將軍為了救一個孩童受了傷,若非這馬兒機靈,在沒有主人驅使下也知道往哪處奔跑,只怕現在早已被西戎殺死。
  不管是人還是馬,只要立功那就截然不同。這般靈性的馬兒若是死去著實可惜,一般馬兒受了這麼重的傷不得有效治療只怕早已斷氣,這馬兒卻能撐到現在確實不一般。
  趙清河見那馬兒目光透著生的慾望,大大的眼睛無助的盯著他心中不忍,便是道:「現在藥材還且充裕,我們試試吧,不過這處實在不宜手術,趕緊弄出個乾淨的手術臺來。保險起見將所有的燈也準備好,以備不時之需。」
  現在雖然剛過午時,太陽正當好,光線十足。可誰也不知道這馬兒到底什麼情況,手術要做到什麼時候,在這簡陋的地方,還是要準備充足才行。
  幾位徒弟早已與他默契十足,而且臨時又專門尋了去過戰場的馬倌問過那處情形,並實際演練過,因此很快就能將臨時手術室搭建好,並做好了消毒工作。
  要塞官兵哪裡見過這陣勢,空閒之人都紛紛伸頭張望。常家軍的士兵早已見怪不怪,雖然沒幾個親眼瞧過,可好歹聽過也不至於像這些土包子一般鬧不明白。而且鐘子博之前還給他們專門講授過防止外傷惡化的一些事項,所以對這一套並不陌生。
  手術室被圍了起來,可想要瞧清裡邊動靜並不難。因是不明這馬兒內在傷勢如何,因此這台手術由趙清河主刀。
  眾人只看到趙清河拿著古怪的器具在那揮舞著,在其他幾個徒弟的協助下,不停的更換器具,那動作如同舞蹈一般行雲流水。
  「你聽說了沒有,京城來的那獸醫在治我們盧將軍的追風。」
  「啥?不是說被捅了一大口子,血流得嘩啦啦的,救不回來了嗎?」
  「這還有假要不是我身上還有活也去瞧瞧,現在還在那折騰著。我聽人說那些大夫把那馬兒的心臟都扯了出來,捧在手裡還一跳一跳的,縫了幾針又塞回去了。」
  「嚇!這怎麼可能,哪有這般治的?當時縫補衣裳呢?你這小子哄人的吧?」
  「我騙你幹嘛,是我老鄉親眼瞧見的。他站在高地上瞧得真真的,他那眼神幾百里開外的人都能瞧清楚。」
  「你就吹吧,你以為你老鄉是千里眼呢……」
  臨近酉時,手術終於結束。
  趙清河以及幾位徒弟終於從手術臺上下來,整個人都有些飄了起來。連續十幾日顛簸行軍,又被賀監軍整了幾日,鬧得黑白顛倒,原本就虛現在又做這麼長時間的手術,能撐到現在已是不容易。
  「如何?」老者激動的圍了上去,他方才故意爬到高地,將方才一幕瞧得清清楚楚,又詢問了其他京城來的獸醫,這才知道原來這位年輕的大夫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趙清河趙博士。開膛破肚取異物早已在獸醫界裡傳遍了,沒想到這般人物也到了這裡,第一天就讓他瞧到了這絕技!
  原本的懷疑全然不見,甚至有人想要干擾手術的時候,還被他阻擋了下來。老者姓盧雖只是個獸醫,可資質深又與盧將軍同宗,盧將軍都敬他三分,在這也是個能說得上話的。
  趙清河沒有想到自個的名氣竟是能幫他省了不少麻煩,雖說現在是常家軍的天下,可要塞官兵亦不能忽視,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這是盧將軍的馬匹,自是更加重視,就算死也不能被人瞎折騰一番。看到趙清河這般做難免會不理解,還好有盧大夫擺平。
  趙清河將手套摘下,在提前準備好的消毒水清晰了一番,這才把面罩衣袍解下。聲音有些虛弱道:「還好這馬命大,雖然傷了脾胃卻並不十分嚴重,都已經處理好。只是能不能好起來就看它的造化了,這手術之後最怕是感染引發各種併發症,需要悉心照顧著。只是我們剛顛簸而來,人頗為倦乏,恐怕體力不支難以守夜……」
  盧大夫連忙道:「趙大夫若是不嫌棄只管告訴老小兒該怎麼做,老小兒必是會盡心辦妥。」
  趙清河望向體力最好的周路,「周路,你辛苦一下與盧大夫說明白,若是可能最好把傷馬的圈舍都整理一番,我實在扛不住了……」
  「師父!」
  「趙大夫……」
  趙清河毫無預警的直接暈了過去,嚇得身邊幾人直叫嚷。
  趙清河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營帳中,望著帳頂一時沒反應過來今夕何夕。
  「師父,你醒了?」盧可一進來就看到趙清河已經睜開了眼,興奮道。
  趙清河只覺全身無力,餓得全身都在顫,虛弱道:「盧可,把我扶起來。」
  盧可趕忙跑了過來將他扶了起來,「師父,你感覺怎麼樣?你先靠在這,我去尋鐘大夫。」
  盧可說罷連忙奔了出去。
  趙清河看著空空的營帳不由嘆了口氣,不知道常廷昭在忙些什麼,是否知道他暈了過去,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心中說不失落是假的,可也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作為一軍將領,肩上的重任一時無法估計也是必然。今日大軍剛到,必是有不少要務處理,哪有空閒。而且他們兩人現在的身份也不能像之前一般,這處處是眼睛,又有個作亂的賀監軍,必是要更加謹慎。
  可不管如何解釋,趙清河依然覺得心底酸酸的不是滋味。
  「師父。」鐘子博走了進來,趙清河循聲望去,鐘子博背後跟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頓時微微一笑,所有不適都散去。
  常廷昭極度忍耐才沒有讓自己一下子衝了過去,目光緊緊盯著趙清河。不過短短半個月,竟是瘦了這麼多。想起趙清河一路上原本就顛簸睏倦還被那賀監軍如此耍弄,拳頭緊握額頭青筋都要爆出來。
  鐘子博佯作不知這一切,給趙清河搭脈診斷,「並無大礙,只是之前疲憊虛弱,又凝神操勞,所以一時沒抗住才會暈厥過去。只需養幾日,吃些好的補補即可。」
  「可用開藥?」常廷昭問道。
  鐘子博想了想道:「還不到那地步,藥有三分毒,還是慢慢養著更好。若是師父您覺得不舒服,我就給你開服安神藥。」
  趙清河搖頭,「不必了,睡了一覺我覺得好多了,只是肚子餓得很,可否幫我尋些吃的。」
  正說著,盧可端了一大碗熬製好的肉粥已經兩樣清淡小菜走了進來。「早就給您熬上了,師父,您趁熱吃吧。鐘大夫說您剛醒來需食些易消化的,過幾日再給你大補。羅將軍他們說了,到時候給你獵熊掌。」
  趙清河噗嗤一笑,心裡甚為熨帖。盧可和鐘子博並未耽擱多久便離去,留下兩人獨自在營帳中。
  兩人剛出們,常廷昭便是大步跨到趙清河床前坐下,一把將趙清河攬入懷中。「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趙清河貪戀這結實的懷抱,靠在他胸前道:「我是為自個掙前程,這點不算什麼,比起你用命相搏要容易得多。」
  常廷昭親吻他的額頭,「聽到消息的時候把我嚇壞了,真想立刻把你趕回京城,不用再說這樣的苦難。」
  趙清河笑道:「那才是要折騰死我呢,這一段時間我是再也不想坐馬車或者牛車了,晃得我噁心。」
  常廷昭無奈的放開他,趙清河永遠這般懂事得讓人心疼,端起一旁的粥,「來,張口。」
  趙清河雖是享受這樣的伺候,卻也將碗奪了過來,「這燭光亮著,外面能瞧得一清二楚,你是將軍跑到我營帳裡已經大為不妥,若是被人瞧見我倆這般親密那還得了。」
  常廷昭不悅道:「怕什麼,早晚你都是我的人。」
  趙清河卻道:「這節骨眼莫要惹事端,賀監軍可是拿著放大鏡找你的茬呢,都恨不得用顯微鏡了。」
  常廷昭恨恨道:「這等小人,我必是不會放過他!」
  趙清河眨眼笑了笑,勾勾手指讓他把耳朵湊近,「我早就給這賀監軍吃食裡下了料……」
  常廷昭大驚,「你怎敢這般!趕緊收手。」
  趙清河唬了一跳,沒想到常廷昭這般反應,一時之間沒了主意,他還以為常廷昭會十分高興呢。「我是不是犯錯了?我就是稍稍整他一下而已,不會傷及他性命的。」
  常廷昭嘆了口氣,「我並非是指責你,他這人死了都無妨,只是這種危險的事你不能插手。賀監軍這人小心得很,若是查出端倪,以後你必是不得好。我現在想要保你並不容易,若你因此受害,我可怎麼辦?」
  趙清河心裡的石頭放了下來,笑得燦爛,「我哪有這般愚蠢,先別激動,聽我說完。我並未給他吃什麼毒藥,不過是讓他服用了令精神亢奮難以入眠的玩意而已。無毒無害,若是平常就跟濃茶一樣醒神的。只是這一路顛簸,他吃睡不好加上年紀在那,又酒色掏空,所以會導致晚上難以入眠,容易精神衰弱。這雖然不會要他的命,可也讓他腦袋疼了。若是因此沒法找茬,也省得成天擔心被拖後腿。」
  常廷昭道:「不會被他發現?」
  趙清河搖搖頭,「被發現也無妨,那玩意並非毒藥,就跟濃茶一樣,能怎麼計較?」
  常廷昭這才放下心來,「這般便好,以後莫要再行這樣的事,這種缺德事還是我來做就好。」
  趙清河笑了起來,「你是幹大事的,哪能跟我做這些。」
  常廷昭不悅道:「怎麼就做不得?我今晚就到賀監軍營帳去唱那什麼忐忑,讓他晚上睡覺都一直忐忑。」
  趙清河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無法想像常廷昭扯著嗓子唱忐忑的模樣。
  常廷昭並未能耽擱多久,便得回營帳。西戎大軍已經臨近,此時正是緊張時刻,能抽出一點空閒已是不易。雖是擔憂趙清河的身體,也只能先暫且擱下,叮囑了鐘子博一番才無奈離去。
  趙清河能見到常廷昭一面已經心情大好,若常廷昭一直陪著他,他反而要擔心這仗是否能打得贏了。常廷昭再是天才,如此不分輕重那也是吃敗仗的命。西戎人又不是傻子,兵肥馬壯的,一刻不能鬆懈都不能保證能大獲全勝,何況這般只顧兒女情長。
  興許是這段時日一直操練的結果,趙清河吃飽喝足又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就覺得全身鬆爽,再無昨日頭重腳輕的感覺。
  趙清河伸伸懶腰一跨出營帳,那盧大夫就笑臉盈盈彎著背一副討好模樣,「趙博士早。」
  趙清河還真不好意思受盧大夫這麼大的禮,對於鎮守邊疆的大夫趙清河從來都是十分尊敬的,連忙回禮,「盧大夫無需如此,我乃晚輩,你若這般就是折煞我了。」
  盧大夫見趙清河一臉真誠不似作假,原本的裝模作樣徹底沒了,哈哈笑了起來,狠狠捶了趙清河一拳,「我就喜歡你這種乾脆性子,趙大夫,真是聞名不如一見,那馬兒今兒醒過來了,瞧著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趙清河這才惦記昨天害他暈倒的馬,「可否有高熱或者其他異樣?」
  盧大夫搖頭,「並無,今天一大早呂大夫去瞧了,說是恢復得很好,已經度過了什麼危險期。」
  趙清河點了點頭,「雙元確認那就並無大礙了,不過這兩天還得照顧好,莫要讓傷口發炎,也小心別讓那馬兒亂動把傷口給弄崩了。這馬兒健壯,等養一段時日必是又能作戰。」
  趙清河可聽盧可說了,盧大夫最是積極的去照顧,勸都勸不走。趙清河明白他這是在默默學習,便是適時提點。
  盧大夫眼睛亮晶晶的,「那真是太好了!趙大夫醫術果然高明!老小兒佩服。」
  趙清河笑道:「都是盡心而已。」
  盧大夫嘆道:「若老小兒有這一手,從前就不會有這麼多枉死的馬兒了。」
  趙清河一臉輕鬆,「等這戰事過去,盧大夫以及邊塞其他獸醫想學尋我便是,我若是無空閒,我的那幾個徒弟如今也已經能夠教授其他人。」
  盧大夫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說話都結巴了起來,「這,這,這是真的?」
  趙清河雖然想要將自己的醫術傳播出去,讓這世的人受惠,可平日收徒依然嚴格。主要是因為藥物受限的關係,怕胡亂收了魯莽之輩,害得牧畜原本不該死治了反而掛了了的事情發生。
  可這邊塞不同,這裡的獸醫因為在邊境,更加知道這戰馬的重要性,知道戰敗的慘痛後果,所以會打心底珍惜這些馬兒的性命,也會更加謹慎。
  趙清河直言道:「醫術只有傳承才能更加精湛,從前外科也曾輝煌一時,若非沒有傳承好也不至於這般蕭條。我既然有幸有這個本事,自是要擔負傳承的重任。」
  趙清河說完也覺得有些害臊,怎麼聽都覺得自個太吹牛皮。可盧大夫卻不這麼想,雙眼都濕潤了,對趙清河雙手雙腳的稱讚。得了盧大夫的肯定讓趙清河很快就在要塞裡立足下來,想要如何行事都十分方便。
  趙清河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頓馬廄,這樣亂糟糟的馬廄最是容易染病。冬天還好,一旦到了春日很容易悶出病來。有了盧大夫的支持,趙清河只需下口令,下邊的人問都不問一句便是立馬執行。
  不過趙清河還是將其中緣由告知清楚,一來不想讓人覺得他沒事找事勞民傷財,二來也是想讓要塞的獸醫們重視起來。否則以後他們離去又恢復舊習慣,會讓許多馬匹無辜受害。
  要塞的獸醫們見到追風受到那般重傷都能活了過來,哪裡還有不信服的,甚至覺得賺到了。這世有點能耐的誰不把自己所學藏著掖著,生怕別人學去,哪裡像趙清河什麼都說得明明白白,只要你願意問,他只要會的都會說清楚。
  盧可從拿回了藥,眨巴眼嚷道:「大消息,大消息!」
  呂雙元笑了起來,「你這小子跟誰學不好,偏要跟那侯哥兒,從前跟個娘們似的羞答答的,半響打不出個屁來,如今越發會賣弄了。」
  盧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其實他現在見到外人還是容易臉紅不知如何與人說話,可跟著師傅師兄師弟們就完全不會如此。
  周路卻焦急道:「什麼大消息啊,別打岔,趕緊說啊。」
  莫看周路人高馬大,平日最是八卦。
  盧可道:「那個盧將軍,就是追風的主人,被將軍罰了。現在站在門口當守衛呢!」
  「啊?!」眾人皆為好奇,盧將軍不是剛打退了西戎兵,還為此負傷,怎的才剛好就別罰了?


☆、第71章

  趙清河聽到這消息第一反應竟是常廷昭不會是公報私仇吧,之前常廷昭就在他跟前抱怨,若非是這陸將軍一意孤行,哪會害得人馬受傷,又如何害得他為了救治那匹馬而暈倒。這個念頭只是一瞬間就被趙清河給否認了,常廷昭再痴情也不至於這麼不靠譜,公私不分,腦子有坑。
  聽那言語常廷昭還是非常欣賞陸將軍的,西戎雖是再強大,可大佑一直不弱,若非一些官員貪生怕死不抗則退,也不至於一路碾壓至衛城。而陸將軍是條真漢子,率領眾將領浴血奮戰,以少敵多卻毫不畏懼,更未曾退縮,才能守到現在,否則現在這要塞只怕早已被攻破,衛城都已經不保。
  可兩人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哪裡會在其他人身上重筆墨,都只不過是輕描淡寫,然後又抓緊時間述情去了。因此趙清河還真是不明白,常廷昭為何會發難陸將軍。陸將軍不管如何都乃這要塞頭兒,雖然要塞官兵損失一大半,可實力依然不容小覷。沒有本地將領的協作,這仗想要打贏並不容易。出了什麼事非要這時候懲治陸將軍,這般一來豈不是會讓本地將士心寒?
  趙清河不由好奇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盧可早已打聽清楚,便是娓娓道來,「事關之前那場戰役,陸將軍不是為了個小孩子受了重傷嗎。原本陸將軍只應是偷偷去查探消息,不應出擊打草驚蛇。可陸將軍見西戎倡狂要殘害當地百姓,便是不顧軍命直接策馬深入把那孩子救起,驚了西戎人。原本常將軍想要尋時機一網打盡,因為陸將軍這一衝動壞了計畫,只能提前出擊。可也卻惹得這場仗打得不似計畫的那般漂亮,讓不少西戎兵給逃了。聽聞常將軍原本是想利用這一場仗大震士氣,結果因為陸將軍一時沒忍住,就給鬧砸了。」
  這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就是個悖論,服從軍令就只能看著那孩子和其家人生生死去,若是不服從就是違抗軍令,必會受到嚴懲。如今不能一網打盡,現在是救了這孩子和其家人,卻也可能讓更多的百姓受到迫害。且不能來個開門紅,不能借此振士氣著實也是個大損失。
  可作為一個愛民如子的將軍,眼睜睜瞧著老百姓在自己面前死去,又有幾個能忍著不出擊的。
  幾人即為軍醫,也明白這其中道理。紛紛嘆氣,不知該說這事是對還是錯。若那孩子是自個的骨肉,若是知道明明可以被救,卻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耽誤了,心中必是憤恨。可軍令如山,作為軍人必是要服從,以顧全大局。若每個人都因為這樣那樣的事違抗軍命,這軍隊還如何帶領。
  沉默了一會,周路才嘆道:「若只是去做守衛,倒也還罷了。」
  盧可搖頭道:「若是有這般簡單,我就不會這麼火急火燎跑過來跟你們說這些事了。」
  眾人不由一怔,趙清河疑惑,「還被罰了什麼?」
  盧可嘆道:「按軍法,不聽軍令,擅自行動乃大過,需撤其職,並杖打三十。」
  幾人不由倒吸一口氣,之前為陸將軍醫治過,並對這漢子頗為佩服的鐘子博不由著急問道:「那現在欲如何行事?」
  原本陸將軍就傷得不清,這三十軍杖打下去只怕半條命都沒有了。軍杖可比平時的杖罰要厲害得多,若是身體稍差的,三十仗下去是會要人命的。
  「常將軍說念是初犯,此時又乃大敵當前,因此先記下,給陸將軍戴罪立功的機會。等戰爭結束之後再行罰賞,只是這事影響惡劣,不可不罰,因此派遣陸將軍去做守衛,以儆傚尤。」
  呂雙元點了點頭,「這般行事倒是妥當,只是這事沒這般簡單吧?」
  盧可撅著嘴,不悅道:「還真被你猜中了,常將軍這般作為也算公正,可偏偏這要塞官兵沒想明白。一見陸將軍被罰了,都不樂意了,如今都紛紛陪著陸將軍在那守著。這陸將軍原本還心甘情願領罰,自知是犯了錯的。可不知怎的,如今倒是生了怨言,那些士兵這般作為,他竟也沒有阻止。」
  趙清河不由眉頭一皺,這些官兵雖然興不起什麼風浪,可臨陣內亂著實不妥,令軍心動搖。而且軍中還有個賀監軍,若是這事被他報上去不知會被說成什麼模樣。
  趙清河見盧可望向他的眼神躲閃,心中不由一沉,「是否軍中有什麼謠言?」
  盧可低著頭一臉為難,其他幾個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都紛紛皺緊眉頭。趙清河深吸了一口氣,「可是關於我?」
  盧可瞟了他一眼,知道瞞不過,點了點頭艱難回道:「軍中有傳言,常將軍之所以這時候發難陸將軍,是,是因為想為你報仇。」
  趙清河就知道兩人這般親密怕是難以瞞住,賀監軍來之前只怕早就探聽到了什麼,所以一路上才會如此刁難,並非僅僅因為那藥草之事。
  趙清河不由笑了起來,語氣冰冷道:「陸將軍為了這事就不樂意了?」
  若陸將軍是這般沒腦子之人,那趙清河還真是無話可說,這樣的人應該現在就受罰。否則就是豬一樣的對手,以後也是添亂的。
  盧可為難的撓頭,「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總之應是沒那般簡單。」
  趙清河冷哼,心中雖是對陸將軍無限鄙夷,恨不得敲碎他的腦袋,如今這非常時期也只能忍下來。
  「走,我們去會會這個陸將軍。」
  幾個徒弟不由瞪大眼,這是去叫板?
  周路連忙阻攔,「師父,這就是些謠言,若你去澄清只怕不僅沒說清反而惹得一身騷。」
  趙清河瞟了他一眼,「你當你師父跟那什麼陸將軍一樣沒腦子?去把那追風拉來,遠志,幫我拿上藥箱。盧可,你去尋陸大夫,告訴他這事。」
  這幾日陸大夫幾乎是吃住都在馬廄裡,也不嫌臭。
  幾個面面相窺,不知趙清河意欲作何,卻也都乖乖聽話去辦了。
  趙清河牽著追風穿梭在軍營裡,雖然之前早有耳聞他將追風救活,可如今士兵們親眼見到都紛紛驚嘆。
  卻也有人竊竊私語道:「你瞧,這不是將軍的馬嗎,這趙大夫果然有一手。」
  「屁,將軍的追風本來就是點皮外傷,陸大夫早就治好了,讓這京城大夫撿了便宜罷了。」
  「不對吧,我聽人說陸大夫親口說的,這馬他治不了,多虧趙大夫神技,否則這馬必死無疑。」
  另一人嗤笑,「那陸大夫年紀已高,早就想回家享清福,如今不過是想巴結這位京城來的大夫。據說這人還是什麼獸醫博士,跟那什麼有一腿,想要將一個人領回京城容易得跟拍蒼蠅一樣……」
  兩人說話聲音不小,周路幾人聽得清楚,心中憤恨不已。反觀當事人趙清河卻一臉淡定,不知心中想些什麼,讓幾人倒是又覺得無所謂了。在趙清河身邊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污衊算得了什麼,這般一想幾個徒弟也都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趙清河來到那陸將軍守衛之處,此時場面頗為壯觀,不少官兵跟著陸將軍在那一同守衛。不吵不鬧,默默的用自己的行動抗議這樣的懲罰。
  這些人倒是聰明,這般一來若是常廷昭發作,他們可稱就想在這站著,你也奈何不了。如今未迎戰,有部分士兵是在休息的,他們自願站這裡誰又管得住。可這又表明了不滿的態度,讓你無法無視。
  趙清河牽著那追風不聲不響的尋了個空曠地方,距離陸將軍不遠就在他的視野範圍內,其他士兵也可以瞧得真切。見到追風安然無事的時候,並未露出異樣的目光,好像這馬兒治好理所應當一般。
  趙清河並未看向他們,而是命令道:「周路,雙元,保定這馬,側躺。」
  周路和呂雙元不知為何,卻也麻利的行動起來。
  把馬保定好,趙清河拆開圍在馬腹部的布條,頓時一道醜陋的疤痕露了出來,令在場士兵不由倒吸一口氣。誰說這傷不嚴重的!那麼大個口子呢。
  原本一臉肅然的陸雲臉上終於鬆動,目光忍不住瞧向這邊來。
  趙清河將衣帽手套口罩帶好,向著鐘子博道:「何為破傷風?何為感染?」
  鐘子博頓了頓,頓時明瞭,不由娓娓道來。聲音清脆響亮,話語簡單易懂。原本一群士兵不知這幾人鬧何,聽著聽著卻品出點味道來了。這不是告訴他們,若是不潔,傷口會惡化嗎?可跟他們說這個幹嗎?聽說常家軍的人都聽過這些玩意,現在也是在教他們?只怕沒這麼簡單吧。
  趙清河並未理會其他,而是從藥箱裡拿出工具,給這馬兒拆線。雖說都是上過戰場的漢子,誰身上沒受過點傷見過血,可這時候看趙清河這樣一點一點的拆除那馬兒傷口的線,也忍不住覺得頭皮發麻,好似在自己身上慢慢磨刀一般。
  趙清河剛把傷口的線拆除,陸大夫就奔了過來,一看到已經結束,不由拍大腿道:「哎呀,還是晚來了一步。」
  趙清河將口罩拿開,「無妨,下次還有機會。而且這線大部分情況下都可以被吸收,並不是非拆不可。」
  陸大夫依然惋惜不已,抬頭一看到一群跟著陸將軍罰站的士兵不由破口大駡,「你們要是閒得慌給我去掃馬廄去!我那正忙得找不到人,你們倒好在這偷閒!」
  其中一個士兵撇撇嘴,「不過是些畜牲,哪有這般講究,以前不是這般過來的。如今費這麼大功夫去折騰,又是清掃又是薰藥的,只怕不知肥了誰的腰包。」
  陸大夫直接一腳踢了過去,「你他娘的懂得個狗屁!沒有這些軍馬,你他娘的打個屁仗,人家西戎兵跑過來砍你一刀,你人頭還沒落地他人就給跑了。」
  那士兵連忙躲閃,「我沒說這馬兒不重要,可也不能這麼瞎折騰啊,這不是窮講究嗎。又不是錢多燒得慌,之前咱們差點沒餓死在這,現在有點糧草了也不能這般浪費。」
  陸大夫啐了他一口,「說你蠢你還不承認,那是之前,現在糧草充足的還非要故意餓著自己?行,那晚上你也甭跟著大傢伙吃飯了,自個吃糠咽菜去吧。」
  那士兵差點哭了,「陸大夫,我跟你沒怨沒仇的,幹嘛針對我。」
  陸大夫直接冷哼,「還不是因為你們一個個閒得蛋疼,這是幹嘛呢?還像不像個爺們,想不通的事沒有嘴巴問啊?老子不是在這嗎,難道老子的人品你們都信不過了?」
  陸大夫看一個個不說話,走到陸雲面前,「陸將軍,你說說看,這事你是不是也想不明白?」
  陸雲沒說話,如同個雕像一般站在那。
  陸大夫搖頭嘆氣,「得,你現在是將軍,我這遠房叔叔不過是個獸醫,哪有資格質問你……」
  陸雲無奈,「表叔,侄兒還在站崗。」
  陸大夫乜斜著眼,「好,你不能說話,總能用眼睛看用耳朵聽吧。既然你想不明白,我今兒就讓你看明白。」
  陸大夫拍拍手,沒一會兩個兵士就抬了鋪著白布的架子過來。陸大夫掀開一看,竟是一匹死嗎。
  在這要塞,馬匹至關重要,平日將士們對待這些軍馬如同對待自己老婆一樣,看馬兒死去難免心中不忍。
  陸大夫朗聲道:「這馬不是戰死的,而是活活的病死的,你們知道為何?」
  有士兵不由低聲嘀咕,「咱們又不是獸醫,如何知曉。」
  陸大夫並未理會那些人,徑直走到那死馬身邊,指著那馬兒身上爛得慘不忍睹的皮膚。
  「這死馬得了疥癬,也稱為蟎蟲病。說得簡單點就是因為身上長了蟲子活活給癢死的,這樣死去的馬已經不止一匹,將軍應是並不陌生吧?」
  陸將軍面部表情的面孔終於露出異樣神色,他是將軍如何不知曉。也不知為何,這病總是治不好,好了幾天又犯了,害得那些馬兒全身紅腫出現水疱奇癢無比不說,嚴重的還會食慾減少日益消瘦,甚至會死去。
  這病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十分嚴重,可每年卻也零星有馬兒死於此病,軍馬珍貴,死一匹都是個大損失。最令人無奈的是無法斷根,就算不會死去,那馬兒全身瘙癢,如何能打好仗。
  陸大夫又道:「如今已經有瞭解決的法子,不僅僅是這疥癬還有繞蟲病、瘦蟲病等等都可以預防甚至根除。」
  這下陸將軍無法再保持淡定,「如何治?」
  陸大夫笑了起來,「現在又能說話啦?」
  陸將軍頗為羞赧,卻也不顧的追問著,「表叔說的可是真的?」
  陸大夫也沒工夫在這逗他玩,「我這人醫術雖然不行可什麼時候說過假話?這多虧了京城來的趙大夫,這些病防勝於治,想要不染上只有從根上拔出一切可能染病的途徑。這些病會傳染,意思就是身上有這些小蟲子的病馬可以通過共用的一切東西讓這些小蟲子轉移到健康的馬身上,比如馬鞍、馬槽、墊草等等。所以我們治好了,才會又復發惹得總是好不起來。而趙大夫直接把所有的蟲子殺死,不僅僅是馬身上的,還有馬廄所有的地方,這樣才能真正的杜絕這病再次復發。」
  陸將軍不由望向一旁一直未出聲、逗弄著追風的趙清河,不由耳根微紅甚覺有愧。
  「表叔,是我想岔了。」
  陸大夫嘆道:「孩子,隔行如隔山,你瞧不明白的東西並不代表真的沒用。現在糧草充足,一點點的投入讓那些馬兒不受病擾這絕對上算。這般折騰不僅僅是防了這些蟲病,還有瘟疫等等。若馬兒得了疫病,那就是連人都可能會遭殃。你說整頓馬廄的這筆錢值不值得?是不是在胡鬧?」
  陸將軍羞愧的低下頭,陸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原本就犯了錯,如今還罪上加罪,我雖然是你的表叔也沒法為你開脫。你站完崗自個去領罰吧,省得被罰得更重。以後莫要這般衝動糊塗被人領著鼻子走,你衝動不顧身上軍命救百姓還能找藉口,這事卻是一點也沒有說情的餘地了。」
  陸將軍點了點頭,望向趙清河愧疚的點了點頭,突然大聲吼道:「還站著幹嘛!還不趕緊去給趙大夫幫忙!」
  頓時,所有一同罰站的士兵全都散開,沒多久原本擁擠的地方一片空曠。
  陸大夫搖頭嘆氣,走向趙清河拱手道:「我這侄兒並非故意針對您,只是窮慣了又沒腦子,還請趙大夫莫要往心裡去。等他下來,讓他親自給你負荊請罪。」
  趙清河笑道:「陸大夫說笑了,這些士兵不過是與將軍一同感受不聽軍令後的惡果,與我何干?」
  這般一來倒是輕描淡寫的將這事掠過,陸大夫高懸的心終於落下。軍中流言並非空穴來風,趙清河不過乃一個獸醫,暈倒之後,常將軍急衝衝的趕過來查看不免讓人有些想不通。如今流言起,眾人也不是眼瞎,也能猜出一二分。
  這事雖然無人多話,卻也是在打趙清河的臉。若是趙清河不在意,那常廷昭那邊至少會秉公處理,這便足夠。
  「國舅爺,那些當兵的才去站了一會就給那該死的趙清河當苦力去了!」奴僕狠狠道,這些兵哥還真是容易被忽悠,還沒鬧起來又被人忽悠沒事了。
  賀監軍悠哉的品著茶,笑道:「只要鬧過了,我說他們鬧了多久就多久,鬧得多厲害就有多厲害。」
  奴僕也陪著笑,連連應道:「國舅爺說的是,只是沒能把趙清河給剷除,著實可惜。」
  賀監軍直接踹了奴僕一腳,「你蠢啊,趙清河不管如何也有些本事,這節骨眼上就需要他這樣的人。這騎兵至關重要,他這條命還得留著。」
  奴僕撇撇嘴,「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其他人也能代替。」
  賀監軍瞧都沒瞧他一眼,「你當我是那腦子有屎的,現在什麼時候,一點岔子都不能出,否則還不成了西戎砧板上的肥肉!小懲怡情,大懲傷己,不著急一時半會兒,暫時讓他們逍遙幾日。」
  賀監軍眼神裡閃過狠戾,熊貓眼越發黑深。
  「常將軍。」趙清河走進營帳,禮數週全的拱手作揖。
  常廷昭見到他這般不由嘆了口氣,卻也無可奈何。今日定國公已經尋他去敲打一番,戰前務必行事謹慎,一點岔子都不能出。兩人現在關係還不能公開,實在不易過於親密。常廷昭不希望趙清河為這些流言蜚語所擾,只能平時克制。
  「馬廄可是整頓妥當?」兩人中間被桌子擋著,手卻在下邊握著,外頭能瞧見兩人身影,只能這般小心。
  趙清河道:「有了當地官兵幫忙,速度快了許多。醫療站、手術室也都建好,有專人把守,一切都準備妥當。」
  常廷昭點了點頭,「那便好,不久之後會有惡戰要打,你要記得休息,否則那時候會撐不過去。莫要再病倒了,我會忍不住想要把你送回去。」
  趙清河笑笑點頭,低聲道:「這賀監軍在這裡也太礙事,只怕這幾日發生的事會被他大做文章。」
  常廷昭微微夠唇,臉上儘是嘲諷,「不過是跳樑小丑,不足畏懼。」
  趙清河不由皺眉,「你可不能這般輕敵,有時候那幾句話可是會要人命的。一兩條沒什麼,多了皇上可就不高興了。」
  常廷昭捏了捏他的手,「有我父親在,必是不會讓他倡狂。我父親雖然現在難以親自上戰場,卻不代表他腦子是糊塗的。這種小人遇見得多了去,自有一套應付。對了不是有句話來著,不作死就不會死。他若是不蹦躂,又如何抓把柄。」
  趙清河聽到這話心裡才稍稍安下心來,「他這般好享福的人竟然沒有進到衛城裡去,若是滾蛋也省些麻煩,否則真到了打仗的時候,這樣的人就是擾亂軍心的主。」
  常廷昭笑得更燦爛了,「你放心,他堅持不了多久就會扛不住的。」
  趙清河起初還不明白什麼意思,過了幾日便是見識到了。


☆、第72章

  趙清河以為自己已經做好迎接戰爭的準備,可真的來臨的時候,刀光劍影廝殺慘叫血腥味濃得嗆人,趙清河整個人傻了半響。等反應過來時,很想大哭一聲媽媽我想回家!
  還好大晚上各自忙碌,周路幾個狀況也比他好不到哪去,誰都沒法嘲笑誰。鐘子博倒是幾個最平靜的,想來是屍體看多了,他們家的醫術又以外科顯著,這種血腥場面雖然震撼卻也比趙清河幾個獸醫習慣得多。
  西戎半夜偷襲,帶著火的箭刷刷從天而降,把整個軍營照亮,沒一會不少地方燒了起來。混亂只是一小會,當號角響起的時候,混亂場面立刻停止,不用具體命令就知道該幹什麼該去哪裡。原本沉睡的士兵在最短的時間內整裝待發,而那些火也被很快撲滅。
  若非提前佈置妥當,哪會這般神速。
  趙清河並不知前線如何,只知道傷患一個一個的被送了過來,大多都是被箭所傷。如今未開門出戰,只在城中射箭反擊,趙清河便是跟著人醫一起為傷患救治。這段時間趙清河在教授鐘子博的同時,也在學習人醫,主要是瞭解人體著重學習如何治療外傷。
  夜晚突襲,中藥的不便利就凸顯了出來。麻藥以及其他藥難以立刻熬製出來,只能讓一些傷患忍著痛直接治療。可這些都是一群漢子,二話不說直接咬著木頭半點沒有猶豫的讓大夫動手。
  一批批傷患被護士抬到醫療所,醫療站很快就被血腥味佔滿,到處都是傷患。西戎的箭如若箭雨,一部分還是火箭,使得不少士兵受了傷。
  「麻藥還沒熬製好嗎?這人傷得太深,必須得用麻藥!」趙清河檢查一人胸口被射中的士兵,皺眉吼道。在這樣的環境裡,根本無法好言好語。
  一旁的護士連忙回道:「傷患太多,麻藥趕不上熬製。」
  護士沒說的是,麻藥畢竟昂貴,若非是必要最好莫要使用。這般一來也能省些藥材,治療更多傷患。
  趙清河見他這模樣也明白了過來,那受傷士兵咧開嘴亮出白牙笑道:「不過是這點小傷,用個毛麻藥,說出去還會被人笑話,老子扛得住。大夫,來吧!」
  明明傷得很重臉色都是煞白的,虛弱得聲音都十分微弱,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讓趙清河佩服不已。
  趙清河一邊給他做急救,一邊道:「這傷一定要用麻藥,不是抗不扛得住的問題。我先給你止血,一會給你動手術,你先忍著千萬別亂動。」
  受傷士兵確實傷得不輕,也沒力氣再說什麼,只是儘量克制身上的疼痛等待治療。若是從前他這樣的傷必死無疑,可如今竟然還有生的機會,對於他而言已經足夠,至於最後是否能扛得住,就看老天是否眷顧。
  護士沒二話又去催促,沒多久就領來了麻藥,協助趙清河動手術。若是平時,趙清河必是不敢一個人主刀,畢竟他之前只是理論學習,並未實際在人身上操作過。可現在現在實在無法,其他大夫個個都忙得騰不開手,這人的傷勢又耽擱不得,他只能冒險救治。
  「可敢與我一同上手術臺?」趙清河朝著魏遠志和呂雙元道。
  這次和以往的手術不一樣,從前是畜牲,就算死了雖然可惜卻也不至於有其他負擔。可現在卻是人命,他們平日在牧畜身上動刀倒是流暢得很,可看那刀動在人身上,心裡就有些微妙了。
  可魏遠志和呂雙元皆無二話,他們之前就已經做好準備,也與趙清河一起學些人醫知識,為的就是今天。軍馬雖然重要,但數量畢竟少,為了讓自己在戰場上發揮更大的價值,也希望能為這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做些什麼,因此也在這下功夫。
  有了兩人的協助,趙清河心底更有了底氣。閉著眼睛回想人體結構圖,這才開始準備下刀。雖然不止一次開膛破肚,可還是第一次對人下刀,莫說魏遠志和呂雙元,就連趙清河的臉色都十分蒼白。可不管心裡如何作嘔,趙清河拿著手術刀的手都是穩穩當當。暗示自己這不是人,只是一匹馬。
  箭終於拔了出來,看到那泛著寒光的箭頭,魏遠志和呂雙元都忍不住啐了一口咒駡起來。這西戎實在惡毒,這箭頭上佈著倒鉤,比從前常廷昭被射中的那隻設計得還要毒辣。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洞,卻得切開一個大口子才能把箭頭挑出來。若是直接拔出,直接一個大血窟窿,必死無疑。
  趙清河縫好最後一針,終於舒了口氣。走出手術室對護士道:「悉心照顧著,這人傷勢過重,一切都得小心謹慎。」
  「是。」
  趙清河嘆了口氣,沒有消炎藥,如今這人又暈厥過去,難以從口中灌入藥,也不知道能不能抗得住。
  明明是夜晚,可燈火通明,照亮整個天地。不遠處的廝殺聲慘叫聲令人不寒而慄,傷患一個接著一個。有人死去,也有人硬挺著活了過來。
  趙清河抓住那過來喚人的士兵問道:「騎兵已經出戰?是誰領的兵?」
  魏遠志和呂雙元被叫走,現在陸續有戰馬受傷,兩人必須去救治那些戰馬。
  那士兵一臉興奮,「當然是咱們的常將軍!」
  趙清河心裡擔憂不已,卻也不好這時候問太多。只糾結不知該去哪邊救治,魏遠志道:「師父,你還是在這邊吧,若是那邊忙不過來我再讓人來尋你。」
  受傷的馬畢竟還是比人少得多,護士雖然在戰場上發揮了重要作用,可畢竟不是醫生,會扛到這裡來救治的都是十分嚴重的。若是輕傷要麼直接挨過去繼續拚殺,要麼已經簡單被救治好。護士只能協助,難以主治。
  這些箭實在惡毒,趙清河在這可以幫很大的忙。
  趙清河點了點頭,「成,若是忙不過來就來尋我。」
  正說著又一個重傷患又被送來,趙清河又開始進行下一場手術。
  這場廝殺一直堅持到天微亮,趙清河已經不知道救治了多少個士兵。從剛開始有些不知所措,到後來越發遊刃有餘,大大縮短手術時間,全都因為這源源不斷的傷患給他練手。
  趙清河揉揉痠痛的胳膊肩膀,「結束了?如何?」
  一個肩膀受傷的士兵兩眼迸發著光亮,「直把那些西戎狗賊打得屁滾尿流!哈哈,這次必是會讓他們全軍覆沒!大夫,我這傷啥時候好?我真他娘的還想要再去砍幾個。」
  趙清河笑道:「你就先好好歇著吧,必是會有你上戰場的機會。如是亂來,那可就不敢保證了。」
  那士兵一聽就知道近期是不能到處亂動了,只能嘆了口氣深感可惜。
  原來,昨晚的偷襲常廷昭早有所查,故意未有動作。被襲擊時一面貌似未查匆忙迎敵,一面偷偷領著一群人從背後包抄。西戎始料未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如今五萬大軍被常廷昭誘因趕入一處峽谷,四面環山只要守住幾個要塞,待他們糧草盡絕,便是能甕中捉鼈。
  所以這士兵才會這般遺憾,這麼容易殺敵的時刻自己竟然不能親自動手,著實可惜。以後報人頭的時候,必是又落後了。趙清河可不管那些士兵如此血腥的遺憾,又開始忙碌起來。
  這邊的戰場開始被清理,又有不少重傷士兵被抬了過來。有的人實在傷得太重,又得不到及時的治療,趙清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死去。
  等趙清河忙完已經過了午時,整個人已經累得全身都軟綿綿的,肚子更是餓得在打鼓,可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跟隨的軍醫見到趙大夫不由都翹起大拇指,「趙大夫,多虧你弄的這什麼護士班,可是讓我們幾個省了不少功夫。從前見過不少士兵因為救治不及時活生生死去,不是老小兒不盡心,實在是分身乏術,哪像昨日這般輕鬆。」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那些護士可真是幫了大忙了,省了不少力氣,又看了不少人。之前還不明所以,如今深覺高明啊。」
  「沒想到趙大夫雖是獸醫,人醫醫術也如此高明。趙大夫不如轉入人醫?必是會有更大的成就。」
  幾個軍醫連連誇讚趙清河,直把趙清河弄得不知如何反應。他現在只覺得累死了,從前哪有這般高強度的治病過,這些年紀不小的軍醫卻覺得異常輕鬆,讓他實在汗顏。
  趙清河搖頭道:「我還是老老實實的做獸醫吧,若非昨夜情況緊急,我也萬萬不敢上手術臺的,這在人身上動刀子和在牧畜身上動刀子差別太大了,現在回想都能嚇一身冷汗。」
  幾個軍醫都哈哈大笑起來,他們這些人從前也是從動物身上開始試驗,覺得差不多才開始敢治人。起初也是這般,所以非常理解趙清河的心情。
  幾人也沒有再多話,趕緊去洗漱吃喝睡覺,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戰火又起,必須趕緊休息,否則必是扛不住。
  常廷昭正在大營裡與軍師對著沙盤謀劃,這沙盤還是趙清河提出來的。常廷昭一試果然比對著地圖要方便得多,更好佈陣謀劃。
  「將軍,劫到一隻蒼鷹,腳上果然綁著東西。」一個士兵來報,提著一隻死鷹的實體,腳上綁著的東西呈給了趙清河。
  常廷昭不用看就知道是什麼,與諸葛如對視而笑,西戎想要傳信求助,沒那麼容易!常廷昭命道:「傳令下去,都給我盯好了,一隻蒼蠅也別給放出去!」
  「是!」
  諸葛如搖著羽毛扇,一臉得意道:「將軍再過幾日等他們糧草盡絕之時,想要殲滅這五萬大軍,必是不費吹灰之力。這五萬大軍乃西戎精兵,這般一來,必是把他們氣焰打消一半。」
  常廷昭眼光陰冷,雖然昨日佈置周詳,可這些精兵果然非同一般,依然讓他們損失慘重。這些人的盔甲和武器竟都是他們常家軍無法比擬的,常家軍在大佑武器裝備已經算是頂級,尤其是騎兵黑甲兵。可即使是這般,與西戎對陣依然損失不小。
  大佑弓箭難以射穿西戎盔甲,可西戎的弓箭卻可以一箭射穿大佑盔甲,常廷昭沒想到這西戎比想像的還要厲害。不僅兵肥馬壯,武器更是不容小覷,怪不得一路所向披靡。他們若是與這五萬大軍正面相抗,就算能贏,也損失慘重。
  常廷昭並未露出多少喜色,淡淡道:「莫要掉以輕心,這次西戎可是下了血本,必是會想法子突圍。」
  諸葛如深以為然,卻也道:「那處地勢險要,想要裡應外合也得知曉這五萬大軍具體身在何處。只要不讓這些人把消息傳出去,咱們守住幾處關卡就能來一個打一個。」
  常廷昭點了點頭,「西戎另外二十萬兵馬如今到了哪?」
  「最近的也得十天路程,而且估摸還要耽擱數日。」
  西戎也並非鐵桶一塊,內部也分為幾派,援軍必是不會來得這麼乾脆。可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內訌上,還是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常廷昭眉頭一擰,「六日之內務必攻下!」
  諸葛如最近微微勾起,道:「那處山坳儘是荒石,水都難尋,五日必是餓得半死。那時候想要攻下,輕而易舉。」
  「聽聞昨日賀監軍跑了?」
  諸葛如直接噗嗤笑了起來,「這老小兒差點沒嚇得尿褲子,尤其營帳燒了起來,還有一隻箭射了進去,連衣服都沒穿好就命人拉馬車給跑了。聽聞昨夜給凍著了,又嚇了一跳,如今病歪歪的躺在床上。」
  常廷昭冷哼,「這般貪生怕死的小人,昨日就應趁亂將他射死。」
  諸葛如連連道:「哎呦喂,雖然我覺得這主意不錯,不過若監軍死了,將軍您的腦袋也難保了。」
  常廷昭掃了他一眼,「下次莫要這麼實心眼,射不死就成。」
  諸葛如用扇子擋住自己的笑臉,眨巴眼道:「將軍,你這餿主意可不比老小兒少。」
  常廷昭挑眉,「我還有更妙的主意,可要聽聽?」
  諸葛如來了興致,「莫非有何見不得人的事需要老小兒去辦的?」
  常廷昭抓住他的扇子,敲了敲他的腦袋,「我是那般不磊落之人嗎?」
  諸葛如一臉懷疑的打量著常廷昭,卻被常廷昭眼睛一掃,假咳一聲一臉認真的聆聽。
  常廷昭道:「聽聞他酷愛美人,只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諸葛如笑得淫蕩,「將軍還真是『磊落』啊,竟是連這種事都知曉。」
  常廷昭並未理會他的嘲諷,饒有興味道:「聽聞五石散可壯陽,他這般辛苦,就便宜他了。」
  諸葛如眼珠子一轉,頓時明白過來。「這事老小兒必是辦得妥妥的。莫看衛城在這窮山僻壤裡,這青樓裡的美人可不比京城少。賀監軍為國如此操勞,確實應去消遣消遣,散散心情。」
  五石散可以治病,可若是服用多了不僅上癮還會喪命。
  「師父,你聽說了沒?哈哈,笑死我了。」盧可一進帳營就忍不住那捧腹大笑。
  趙清河剛才趁機洗了個澡,如今全身痛快,不似方才半條命都快沒了。
  「發生了什麼事?」
  盧可樂不可支,「是那賀監軍,哈哈哈,昨天被嚇得大冬天穿個裡衣打著赤腳就從營帳裡奔出來了。然後逃命似的往衛城跑,之前還說什麼與將士同甘共苦,這下話說大被打臉了吧。」
  盧可繪聲繪色的描繪那賀監軍那時候的狼狽模樣,讓趙清河也忍俊不禁,「他這般可算逃兵?」
  鐘子博搖頭道:「他不過是監軍,原本就可在衛城守著的,偶爾過來勘查即可。不過這般臨陣逃跑,確實不妥,但是也不至於被治罪。」
  趙清河不免可惜,「也好,他不在這也能省些麻煩。」
  周路撇撇嘴道:「可不是嗎,這裡什麼地方還講究那些排場。屁事不會做就會瞎添亂,瞧著就讓人不痛快,如今也眼不見心不煩。」
  幾人並未在這話題上談論多久,趙清河便是給大家佈置任務起來。大戰剛過,傷患頗多,必須要注意防疫,否則之前的治療功虧一簣。
  三日過後,之前動過手術的傷患大部分都堅強的挺了過來,包括趙清河第一次治療的那位。這位漢子肚子上戳了個大窟窿竟然命大活下來,才兩日功夫就躺在病床上跟人暢快聊天。趙清河十分佩服他的恢復力,卻也不忘出言警告他,若是在哈哈大笑不注意,神仙也救不回來,那兵哥才收斂了些。
  其拿兵哥也元氣大傷,只是逞能而且也是高興能活下來,被這麼警告就不敢再囂張。而遺憾死去的人也有,並非所有人都這麼好運氣,趙清河雖是難過卻毫無辦法。
  「趙大夫,你這馬肉火鍋的味道可真不錯!過幾日又有不少死馬,咱們再吃,這西戎馬的味道就是好!」諸葛如拍著趙清河的肩膀哈哈大笑,又在他耳邊低聲嘀咕,「元帥也甚是喜歡呢。」
  諸葛如曖昧的朝著他眨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趙清河直接鬧了個大紅臉,半響也憋不出一個字來。他之前知道的時候心裡也確實熨帖,甚至想到看在美食的份上,以後他嫁給常廷昭應是稍稍好過點吧。沒想到現在被諸葛如點了出來,怎麼會不尷尬。
  趙清河好容易讓自個平靜下來,道:「軍師,如今不是非常時期嗎,你怎的這般閒?」
  如今還在圍困著西戎五萬大軍,這幾日內外皆有西戎兵想要突圍或者救援,都被打下去了,每日都挺熱鬧。這諸葛如好歹是軍師,怎的還有時間到處溜躂。
  諸葛如笑得燦爛,「我身不在心在,況且我又不是鐵打的,也得歇歇。否則關鍵時刻不就扛不住給倒下了那可就糟糕了,趙大夫,你就瞧吧,再有幾日咱們就有不少餓死馬吃了。」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傻了吧你,西戎兵餓極的時候自個早就殺了吃了,還留給你?」
  諸葛如拍了拍腦袋,「哎嘛,我咋把這事給忘了,失策失策,這紕漏太不符合我英勇神武的形象了。」
  吃貨的一面對吃的時候,智商都會降下不少。
  諸葛如沒糾結多久,又道:「不過也不愁,把這五萬幹掉,守在外邊的那些小羅嘍想碾死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那時候必是有馬吃!」
  馬匹珍貴,平時很少有馬肉可吃。可在戰場就不同了,戰死的馬兒必是不能浪費,全都拉回來剁成了晚餐。自己的馬死了興許還會難過心疼,吃起來不是味道,可是敵軍的馬兒吃起來就毫無壓力了,甚至覺得更加美味。
  這馬肉火鍋甚是一絕,西戎軍馬又多,不似大佑十萬大軍才五千軍馬,著實可憐。這些日子那些將領都在叫囂,為了吃馬肉火鍋也得把西戎兵給幹掉。這口號叫得空前浩大,還好賀監軍不在,否則又是參一本的節奏,哪有打勝仗的動力是為了吃馬肉火鍋!
  趙清河也期盼打勝仗,痛快道:「好,到那時候我必是會給你炒個香翻天的底料,讓你吃個痛快!」
  諸葛如賊兮兮的笑道:「不是給我吃個痛快,是給將軍吧,嗯,勉強還算上元帥。」
  趙清河臉皮厚也不怕他打趣,直接道:「那是當然。」
  諸葛如嘖嘖道:「趙大夫還真是……」
  此時突然軍鼓響起,咚咚咚震得人心裡直跳。諸葛如方才戲謔模樣全無,皺緊眉頭一臉肅然。
  此時一個小兵奔了過來,在兩人面前跪下,「軍師,大事不好了!方才有一夥西戎兵偷偷從小路潛入與山坳裡的西戎兵裡應外合突圍了!守在關卡的陸將軍已……亡。」


☆、第73章

  趙清河與諸葛如聽到這個消息,全都大驚失色。諸葛如直接揪住那士兵的衣服,大聲嚷了起來,「你說什麼?!」
  那士兵被嚇得夠嗆,卻也完整的重複了一遍。「西戎兵速戰速決,把東邊關卡守著的人一舉殲滅,那五萬大軍已經逃了!咱們的大軍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關卡守著的將士全軍覆沒,陸將軍也亡了。」
  諸葛如一臉不可思議,這般完美的計畫如何會出現這麼大的紕漏!每個關卡都有人把守,若一出現異樣便是會放狼煙,待守的士兵就會過來支援,怎的一點那邊消息都沒有就給人鑽了空子?
  陸將軍守的關卡人手確實不比其他地方多,卻也是因為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而且西戎援軍並未趕來,所以才會這般放心。哪曉得西戎兵竟是從那裡突破!這真是……
  諸葛如臉都青了,這次放走西戎大軍,下次再想這般不損兵折將的殲滅難如登天,必是要浴血奮戰損失慘重才有可能獲勝。
  諸葛如直接踹開那士兵迅速奔回營帳尋常廷昭,趙清河連忙將那跌倒的士兵扶起,「軍師也是一時情急,你莫要怪他。」
  那士兵哭喪著臉搖頭道:「這事確實令人生氣,哎,上千個兄弟啊,都這麼死了!還有陸將軍,竟然就這麼沒了。」
  這士兵並非常家軍而是要塞的士兵,陸將軍帶領的都是要塞的官兵,是他朝夕相處的兄弟,如今都沒了。陸將軍多好的人啊,從來不剋扣他們的軍餉,把他們當做兄弟一般看待,於他而言如同神祇,如今竟然就這麼沒了。
  趙清河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這便是戰爭,從前看電視看報導死亡人數與他而言更多是個字數並不能深刻體會到這代表什麼。如今就發生在身邊,那都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讓他難以適從。
  「師父!快,快過去瞧瞧,有人還活著!」周路奔了過來,大老遠就嚷了起來。
  趙清河沒敢耽擱連忙跑了過去,邊跑邊問盧可什麼情況。方才去打掃戰場的時候竟然還有倖存者,據說當時去了茅廁,結果躲過一劫。但是後來還是被發現了,倉促中逃躲中這人滾下山崖,西戎兵來不及尋好歹撿回了一條命,可滾下去的時候被尖石戳中的肚子,如今凶多吉少。
  「情況怎麼樣?」趙清河奔到醫療所,問道。
  一個軍醫搖頭道:「血止不停,還腸破損,哎,我們幾個怕是無能為力,鐘大夫正在裡邊。」
  趙清河擰眉,這個士兵是唯一可能瞭解當時情況的,西戎如何裡應外合,為何會從那處險境逃脫只怕只有這個士兵知道。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賀監軍就算不在這也會大做文章,這個人必須要救活!
  趙清河沒耽誤做好一整套消毒便是進了手術室,因為沒有像那日大量的傷患,因此手術室的條件非常好。
  「如何?」
  鐘子博搖頭,「血暫時止住流的沒方才厲害,可是腸子破損,又失血過多,實在難治。」
  之前也曾遇到過傷及內臟的士兵,大多數治療無效死去,偶爾運氣好活下來的都是命大傷得不是很深。這人卻是傷得很嚴重,若是之前瞧見必是無奈放棄,可現在大傢伙都明白這個人不能死,而且他們有條件有時間,必須要盡一切力量救活。
  「試試著把腸縫合起來,如今到了這地步死馬當成活馬醫。」
  鐘子博嘆道:「我前幾日嘗試過,失敗了。」
  趙清河蹙眉,「再試試吧,這次我與你一同完成。」
  有了趙清河在身邊,鐘子博覺得異常踏實,眼神迸發出光亮。
  趙清河喚來魏遠志,「你把我壓箱底的那些玩意拿出來準備好,一會興許要用到,不管那麼多了,如今只能賭賭運氣了。」
  魏遠志怔了怔,沒再二話便是去尋了。
  手術用具全都準備好,主刀是鐘子博,趙清河只負責輔助。
  趙清河用消毒水不停沖洗傷口,然後用針管吸走消毒水和血水,並用工具將傷口撐開,讓鐘子博能看清得更清楚。
  鐘子博夾出破損的腸子,汗如雨下,一旁的盧可連忙為他輕輕擦汗,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唯怕鐘子博一個不小心失了手。
  趙清河將持針器將線穿好遞給鐘子博,鐘子博對此並不陌生,前幾日的演練讓他閒著更加遊刃有餘。鐘子博仔細的縫合著,而那傷患早已昏厥過去,若非有人一直觀察他的呼吸和心跳,趙清河真會以為他已經死去。這般也好,省得那傷患會感受到疼痛,這麻藥不能灌入腹中,只能表面的擦,麻醉效果並不好。
  縫合完畢,鐘子博插入引流管。手術完畢,在場所有人都跟泡在水裡出來一樣,哪裡還想起現在是寒冷冬日。前幾日雖然也治療過不少重傷患,可這般厲害還堅持治療的卻是第一個。並非當時無情,只是無可奈何,當生存的機率微乎其微的時候,那種時候都會選擇放棄,將希望留給更有可能活下去的人。在條件艱苦人手不夠的情況下,只能這麼無情。
  「如何?」
  幾人從手術室裡出來,其他軍醫紛紛圍了上來。
  鐘子博將口罩拿下,臉色很難看,「已經將破損的腸子縫合好,這人尚且還有一口氣,只是想挺過去……」
  鐘子博不由搖頭嘆氣,不用說大家也明白。受這樣的傷必是不能灌入藥,也不能吃食,可之前已經流了這麼多的血,現在都還暈厥,若是能撐得下去也真可謂奇蹟。
  「師父,東西弄好了!」魏遠志奔了過來,提著一個壺子道,眼睛亮亮的。
  眾人不解,不由問道:「這是何物?」
  趙清河苦笑道:「算是簡易版的生理鹽水吧,只是這玩意做得不好,若非非常時期我斷然不敢使用,如今只能試試了。病患失血過多必須補充鹽分,這幾日不能進食,只看能不能靠這個扛過去了。」
  一名老軍醫不解,「鹽水?也是藥?」
  趙清河搖頭,「不是,不能治病,只能維持身體的一些需要。如今已經是死馬當成活馬醫,任何一點能保命的都用上而已。」
  眾人也明白了過來,這也是無奈之舉,怪不得之前趙清河一直未拿出來。這生理鹽水是趙清河這段時間研製的,這世的鹽並不夠純淨,他還是向嚴晃尋的最精細的鹽。他畢竟不是搞這個的,這玩意能不能用真不好說,平日他壓根不敢告訴別人他弄了這東西,就怕有人會誤解,以為多了不得。因此只告訴了嘴巴最嚴,做事最是細緻的魏遠志,就是為這種時候做準備。
  趙清河讓鐘子博給那傷患扎針掛瓶,所有人看著這小小針頭戳了進去,然後那瓶子連著管子將透明液體滴入那人身體裡。
  趙清河眼睛緊緊的盯著那人,暫時沒有什麼不良反應,讓趙清河暫時緩了口氣。眾人都紛紛稱奇,沒想到還能把水這般灌入體內。
  「賀監軍來了!聽說是來質問常將軍的。」這時候有人奔過來道。
  眾人紛紛唏噓,這場仗原本必是能勝,結果竟然出了這麼大紕漏,賀監軍只怕會大做文章,皇上那邊更是不好交代。
  趙清河焦急問道:「現在怎麼樣?」
  那人搖頭道:「賀監軍說要稟告皇上,怒斥將軍指揮不利,這般情形都能讓敵軍逃出實在是……」
  無能。來人嚥下去沒說,賀監軍的話語可要比這兩個字還要難聽得多。之前狼狽逃出,今日回來不僅不覺得不好意思,反而趾高氣揚的,著實令人生氣。
  不是無能就是故意為之,總之此時不僅不能一舉殲滅五萬敵軍,還失去了要塞千名士兵。賀監軍不由懷疑常廷昭故意放水才會這般,其他關卡皆有上萬士兵,如何那處只有兩千名不到的士兵。若說易守難攻,可如今可不就被人輕易攻下了,全都因為常廷昭估算有誤,才會招來這麼大的損失。
  甚至覺得常廷昭只在乎常家軍性命,其他士兵的安危全然不顧,故意讓陸將軍將領陷入困境,讓這要塞成為常家軍天下,甚至聯繫之前謠言起來。總之常廷昭此次失策可見不能擔任一軍將領,現在賀監軍正尋元帥欲撤其職。
  「大夫!這人好像不好了!」正在照顧那受傷士兵的護士嚷道。
  一名老軍醫趕緊奔了過去,搭脈緊皺著眉頭搖頭嘆道:「不成,失血過多,體溫下降,脈搏漸稀,手腳俱冷,這人怕還是撐不了多久。」
  眾人紛紛嘆氣,折騰了這般久還是要前功盡棄嗎?這可能是唯一瞭解當時狀況的人!
  趙清河沉沉問道:「是不是這人失血不那麼厲害,還有生的希望?」
  鐘子博怔了怔,想了想道:「若是這段時間不會感染,挺到能灌藥的時候,大概可能也許能熬過。」
  於一個大夫而言這般說話實在是不負責任,可如今這時候也無人計較。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都要去嘗試。
  趙清河深吸了一口氣,「咱們來賭一把。」
  鐘子博想到了什麼,瞪大了雙眼,「師父,你不會想要……」
  趙清河目光灼灼,「如今沒有其他法子了,失血過多若是不輸血只有死路一條,就看這人有沒有這運氣了。」
  一旁的軍醫聽不明白了,「這是何意?」
  趙清河並未解釋,只讓魏遠志去準備。趙清河挽起衣袖,「子博,來吧。」
  鐘子博連忙阻止道:「師父,哪能用您的血,用我的吧!」
  趙清河搖頭,並非他逞能,只是上輩子他是O型血,這輩子雖然不知道,但是按照他和原身的緣分,很大可能也會是。O型血雖然已經被證實並非萬能血,可溶血性的概率卻相對其他血型低,生存的機率會更大些。反正都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既然他提出來的,就讓他承受吧。
  「我自有道理,就用我的吧。」
  鐘子博擰不過他,只能依了他。為了防止血液凝固,之前設計輸血器具的時候,就可這邊抽那邊輸入。這玩意還是臨陣的時候趙清河忍不住去尋了雲熙一同設計出來的,原以為這輩子不會用上,只是求一個安心而已,哪曉得還是用上了。
  「這是作何?」其他軍醫紛紛好奇不已,巫醫也會用血,莫非趙清河急得已經腦子魔障了,竟是信那巫醫之術?
  趙清河只是解釋道:「既然他缺血,我就試試把自己的血輸給他,看能不能活。」
  一軍醫直接拍大腿,「這可使不得!從前我祖上也有人試過,結果對方直接死了!沒用的,趕緊打住,莫要還把你的身子給拖垮了。」
  趙清河搖頭,「如今已經沒有法子了,就當賭一場,若是輸了我大不了就失去一點血,以後補回來就是。若是贏了可是救回一條人命,這買賣划算!」
  這般一說話其他人雖然不讚同卻也沒有制止,只能等待命運的審判。趙清河也不知道自己輸了多少血,鐘子博看到他臉色有些蒼白的時候連忙打住。
  一刻鐘過去,那人沒有異常反應。半個時辰過去,那人竟是臉色漸漸紅潤……
  沒有異常反應!沒死,賭贏了!
  全場頓時歡呼起來,雖然距離勝利還有很長一段路,可至少第一場他們賭贏了,至少他們還有後邊再賭的機會。
  趙清河喝下軍醫為他悉心配置的補血湯藥,整個人也已經緩過勁來。可剛才那點血並不足夠,他必須還要給那個傷患輸血。
  幾個徒弟都攔住了他,怎麼也不肯讓他再抽血,趙清河身子骨雖然還算好,卻也並非十分強健,這般下去如何得了。
  呂雙元直接道:「師父,這絕對不成,你這般下去身子骨會跨的!」
  周路伸出自己的胳膊,「師父,還是我來吧,我人高馬大的,血多!」
  趙清河笑了起來,擺擺手道:「我也怕針紮,只是輸血並非兒戲,你們方才也聽見了從前有人試過結果血液不匹配,對方就給死了。我的血運氣好正好合適,所以只能一直用我的,否則再賭一次若是輸了我前面輸的血做的努力也都白費了。」
  這些幾個徒弟也明瞭,知道人體血液分為不同類型,可這般看著並不健壯的趙清河又要從身體裡抽出一部分血液,實在是於心不忍才會出言阻止。如今真是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常廷昭得到消息的時候,直接衝出大營奔向醫療站,見到趙清河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臉色煞白的。
  常廷昭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直接衝了過去,「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趙清河見到他微微一笑,聲音虛弱道:「無妨,這血能補回來,還好我之前準備了一些阿膠。」
  周路趕緊插了進來,擋在兩人中間,也不管常廷昭那灼灼目光,「多謝將軍關懷,我師父現在體虛需要休息,一切還等過些時日再說。」
  周路拚命向常廷昭眨眼暗示,若是這時候常廷昭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來,以後這常廷昭倒是罷了,他的師父可就處境尷尬。
  常廷昭雖是擔心極了,卻也忍了下來。鏗鏘有力道:「趙大夫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救助傷患,我常廷昭最是敬佩這樣的英雄。趙大夫若是不嫌棄,我常廷昭親自將你送回營中。」
  說罷,也不管趙清河如何反應,直接將趙清河抱起,頓時場上一片鼓掌雷鳴。
  軍醫願用性命救治傷患,將軍禮賢下士,這樣的軍隊待著如何讓人不安心!
  「下次不許這般胡鬧!」常廷昭將趙清河放在床上,忍不住喝斥道。若是可以常廷昭真想現在就將趙清河送回去,才幾日未見,竟是做出這般荒唐的事來。現在是抽血,下次是不是還得換腎!
  趙清河撫摸常廷昭冷峻的面孔,「我心裡有數,真沒有逞能。人失點血沒關係,都是要新陳代謝的。我以前還去捐血呢,就領回一瓶牛奶,哪像現在還能看到能把一個人救活。」
  常廷昭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未有的銳利,「還說!」
  趙清河趕忙住了嘴,大白天沒有燈光的透射,外邊人瞧不見營帳裡的情形。趙清河大膽的親吻了常廷昭的額頭,緩下聲嘟著嘴撒嬌道:「我保證沒有下次了,這次不是形勢所逼嗎。」
  常廷昭哪裡不明白,見他這模樣心裡更是難受,可依然忍不住語氣不佳道:「你老公我就這麼無能嗎?這點事若是都處理不好還打個屁仗!功勞全都被奪走了,還得掉腦袋,我傻了我還往戰場沖。」
  趙清河依偎在他懷裡笑道:「我當然信你的能耐,從來不曾懷疑你不能擺平,況且還有你父親在呢。只是人命關天,總不能眼睜睜的瞧著別人死去。」
  常廷昭深深嘆了口氣,緊緊的抱住他,「遇到你何其有幸。」
  趙清河笑得眼睛彎彎的,閉上眼靠在常廷昭堅實的懷抱裡,貪戀如今這難得的擁抱。
  趙清河想到了什麼突然坐直,「你這般突然跑過來,賀監軍那邊……」
  常廷昭冷哼,「他話說到一半就忍不住去吃藥,現在怕是已經又回了衛城瀉火去了。」
  常廷昭跟趙清河解釋這段時日一直給賀監軍喂藥,這幾日賀監軍在衛城過得那叫個逍遙自在,美女環繞享不盡的豔福。得了五石散又能逞雄風,如何會不沉迷。
  趙清河瞪大眼,「這麼快就上癮了?」
  趙清河也知道這五石散,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讓人上癮,這簡直趕上前世的那些毒品了。
  常廷昭嘴角一勾,「這方子與其略有不同,是經過改良的,藥效更佳在壯陽上堪稱春藥,同時也更容易上癮。這老匹夫年紀不小卻極好美色,這幾日得了趣更是恨不得長在床上,不上癮才怪。」
  趙清河不由嘖嘖道:「才短短幾日就這般耐不住,可別到時候吃過頭死在這。」
  常廷昭笑了起來,「若是保護不周死於此地那我也脫不了關係,可若是因為這種事死了,可就與我無關了。好歹是皇后的哥哥,這並非什麼光彩之事,必是會隱瞞下來也就不會牽扯到我的頭上。而且這藥並非我呈上的,是衛城的太守送的。」
  衛城太守也乃皇后一黨,這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趙清河也放下心來。
  「這次失利賀監軍必是會大做文章,皇上那不知會有何動作?」
  常廷昭微微皺眉,這次時機錯過,下次只能正面迎敵,以大佑現在的兵力想要將西戎殲滅著實不易。可有他們守在這要塞,西戎想要攻進來也是痴心妄想。
  「皇上目前不會如何,至多會將我的過錯記下,而後賞罰同算。只是這場仗若是耗時間太長,勞民傷財……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這西戎是如何裡應外合衝出去的!真他娘的西戎有這般厲害?」常廷昭惡狠狠道,竟是忍不住暴了粗。原本這計畫十分周詳,天時地利與人和,還以為十拿九穩,結果反倒自個損失了近兩千,著實令人慪氣,被皇上懲罰也是活該。
  趙清河拍怕他的手,「莫用著急,若是那士兵被救了回來,就會明白。到時候既能讓皇上那邊莫要太責怪,也能知曉哪裡沒做好。」
  常廷昭未能耽擱多久便得離開,命人送來補血補氣之物。
  三日之後,那受傷的士兵竟是奇蹟的挺了過去!雖然仍然虛弱卻也能說話,將當時情形說得明白。
  根據這位元受傷的士兵回憶,那日他們守在那關卡,突然從山上下來四個老百姓。聲稱為了躲避西戎人所以進了山裡,哪曉得媳婦兒難產,如今只能火急火燎下山跑去尋大夫。當時是四個人,一個孕婦,一個老婦人,一個年輕男子和一個老頭。西戎人與大佑人的長相差別略大,而且有口音,可這四人全然大佑人的模樣和口音,讓陸將軍並未懷疑。
  而且查看的時候,陸將軍甚至還親自摸上了那婦人的肚子,確實能感受到有動靜。人命關天,陸將軍一時心軟便是將婦人放了出去。保險起見,還讓那兩位男子留了下來,派了四個士兵送他們去就醫,而且還指了一條小道讓他們行走,而這條小道也成了他們的索命路。
  「這些西戎人真是狡詐!」諸葛如忍不住啐了一口,這樣的餿主意也能想得出來,關鍵是他們是怎麼尋的這些人演這場戲?!
  陸將軍一直就有愛民如子的美譽。不似其他官兵,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危難之時不肯發兵。陸將軍只要一有消息便是會召集士兵去救助,讓不少百姓倖免於難。沒想到這次會因為一時心軟著了道,最終喪了命。
  國公爺冷然道:「西戎這次早就有侵入大佑之意,才會準備得這般周詳,只怕這場仗比預計的更加艱難。」
  原本以為西戎是因為天災缺糧才會燒殺擄掠,如今看來並非這般簡單,這次野心比從前大得多,想要吞噬大佑。


☆、第74章

  趙清河查看受傷的馬匹,因為陸將軍求救太遲,援軍到達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有利地形,與西戎拚殺之時損傷不少。
  「師父,你看看這馬,我原以為是按揭風,可治了兩日並無效果,怕是診錯了。」周路領著趙清河來到一匹馬面前。
  那馬被關在暗室,感受到有人靠近先得十分驚恐,焦躁不安的到處蹭擦。
  趙清河連忙緩聲道:「馬兄弟,我是獸醫,來給你瞧病來的。」
  趙清河聲音很低柔,見那馬兒動靜小些才慢慢靠近,並不停用輕柔的語調與它打招呼,這才讓那馬兒的情緒平穩了些。
  趙清河借助微弱的光,看到那馬兒皮緊腰硬,伸頭直頸,口內流涎,牙關緊閉,耳豎尾直,呼吸急促。馬背上還背著用布袋裝著的炒熱的醋醪糟,這是按揭風的發汗之法。
  趙清河檢查了一番,「之前你是配了什麼藥?」
  周路連忙道:「第一日我瞧著病情尚且輕,只是皮緊腰硬,就配了辣椒蒂四兩,棉籽半斤和臭蒲根兩斤,並給他背上醋醪糟。第二日看他不僅沒好轉反而牙關發緊水草遲細,就給配了追風散,結果依然不見好轉,我怕診錯耽誤了時辰,因此叫您過來瞧瞧。」
  趙清河點了點頭,又查看一番道:「仔細查看這匹馬是否有傷口,我覺得更像是破傷風。」
  周路疑惑道:「那日陸將軍亡的時候這匹馬並未在戰場,這幾日也不曾出去,不應受傷才是。」
  「破傷風發病慢,若是細小傷口更是如此。你仔細瞧瞧馬蹄,狹縫細中最是容易瞧不清楚。」
  周路將那馬眼睛矇住,提著燈仔細查看那馬兒,果然看到馬蹄上有一處細小的傷口,應是被荊棘所刺,若是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周路連忙嚷道:「師父,果然有傷口!」
  趙清河不悅道:「小聲些,莫要驚了馬。」
  周路連忙噤聲,兩人出去說話。
  周路道:「師父,即為破傷風我下千金散,而這馬呼吸迫促,減殭蠶、金蠍。烏蛇,加天竺黃、款冬花、杏仁和枇杷葉,可行?」
  趙清河斟酌片刻,道:「嗯。記得將這馬腰部栓腰繩,繫於樑上,防止臥倒難起。還有這大冬天實在太冷,去領些炭火來給他取暖,給他鋪上衣被,莫要讓它受寒。」
  旁邊守著的兵士聽到這話笑了起來,「這馬兒都快成人了,還給燒炭火蓋被子。」
  趙清河也笑道:「如今可不就如此,誰讓咱們的馬精貴。要是咱們的軍馬有西戎這般多,那就不用愁了,怕是還有馬肉吃。」
  兵士連連擺手,「自己的馬再多也下不了嘴,不過若是吃西戎的馬那味道可就美得不得了。趙大夫,聽聞你那馬肉火鍋美味得很,不知啥時候也能嘗一嘗。」
  趙清河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所以將士們都喜歡與他玩笑。這士兵也與趙清河混熟,因此也半玩笑的討食。
  趙清河笑道:「這火鍋倒是容易,馬肉火鍋可就難了。透露你一個消息,就要過年了,將軍打算又來一次麻辣火鍋宴……」
  話剛落兵士直接歡呼起來,麻辣火鍋成本高,平日很難有機會吃上。出征的時候那味道還在嘴邊呢,每每想起口水就忍不住的流,沒想到這麼快又能吃上了。
  可沒一會兵士又蔫了下來,「哎,只怕這次吃得也不香,仗都沒打贏呢,若是那日真能把西戎困死,就算吃青草也比現在吃火鍋強。」
  趙清河拍了拍那兵士的肩膀,「有的是機會,咱們可不能氣餒,吃完火鍋紅紅火火的必是能將西戎打得找不著北。」
  兵士撓撓頭笑了起來,興匆匆的跟其他人散播這消息去了。
  周路笑道:「師父,你若是去做廚子只怕也不比做獸醫差。如今大家說起你都記起你的麻辣火鍋,比你輸血救人還傳得厲害。」
  趙清河不由笑了起來,沒有驗血就輸血救人實在屬於無奈之舉,可不是每次都有這麼好的運氣,所以並未讓大夫聲張,就怕有人聽了胡亂來,到時候就惹大麻煩了。趙清河做完還不知一次的警告所有大夫,也有人問為何不可,趙清河大致解釋了一番,這才真的打消了大家的念頭。趙清河從前太過依賴現有的器具,所以一時半會兒根本想不起來怎麼驗血,其他人看他想不起來都紛紛遺憾。若是能知曉,在戰場上輸血救人必是能救回不少人的性命。
  趙清河正色道:「這話在外邊可不能提起,若是有人聽了去一知半解的就麻煩了。」
  周路連忙住了嘴,他也是見周邊沒人才會開這玩笑。
  周路去準備治這患了破傷風馬匹的藥,趙清河繼續往前走查看其它病馬。
  「趙大夫。」陸大夫迎面走來拱手道,眉頭緊皺,臉色很差。
  陸將軍婦人之仁害得兩千兵士死去,為了以示懲戒除其職,施以刑,予以罪人名,屍首懸於城門外示眾
  三日,其親亦不得享有烈屬之名。
  「陸大夫,節哀。」趙清河嘆了口氣,陸大夫雖然與陸將軍是隔了挺遠的親戚,但是一同在一個隊伍裡感情甚好,平日陸將軍也頗多照顧陸大夫。陸大夫一直將陸將軍視作自己的兒子,現在陸將軍的屍首還掛於城門,這陸大夫如何不心痛。
  陸大夫拭掉眼角的眼淚,深吸一口氣做了個重要的決定,「趙大夫,請您幫我那該死的侄兒求求情,我知道我那侄兒罪該萬死,不敢奢求無罪,只是還請給個全屍讓他入土為安。」
  趙清河目光閃了閃,陸大夫竟然能求到他頭上,只怕他與常廷昭關係甚為親密已經並非軍中密事。趙清河並未掰開關係,只問道:「陸大夫,你是不是覺得陸將軍被如此嚴懲實在冤枉?」
  陸大夫頓了半響才緩緩開口,「我那蠢侄兒死有餘辜,心軟必是難以成將。可惡那西戎人如此奸詐,抓住了我那侄兒的軟肋。我那侄兒的母親和媳婦都是難產而死,所以這是我侄兒最是瞧不得這些事,這些年我這侄兒也一直未娶也是怕再害其他姑娘。我那侄兒那日也才會於心不忍,在那危機時候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沒想到……哎,如今說什麼也晚了,只求看在我這侄兒有一顆愛民之心,留給他一個全屍。」
  趙清河嘆了口氣並未言語,只將陸大夫領到一個偏僻之處。
  「陸大夫,你可知常將軍只派陸將軍領著兩千軍守在那關卡?」
  陸大夫怔了怔,他在此多年如何不知曉那裡的地形,便是道:「那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兩千軍足矣。」
  趙清河點了點頭,「那你可曾想過,即使西戎人能逃出兩個去傳了消息,使其裡應外合,可如此地勢,讓兩千兵無法守住那五萬大軍實屬正常,可又何至於在援軍未趕來之前全軍覆沒?」
  陸大夫瞪大了眼,大驚失色。
  趙清河卻又再加一把火,並非他傷口上撒鹽,若是不給陸大夫一個清楚,只怕以後會十分麻煩。
  「幾處關卡都乃聯動,又有常將軍領的騎兵巡視,只待有異動立馬前去支援,並下令未救援之前不可輕舉妄動保命為先。之前就已經測算過,只要一發現有異樣便發狼煙,時間絕對足夠。可當常將軍領兵到達的時候,兩千將士已經全被殲滅,只有一個因為拉肚子沒在才成了漏網之魚。敵軍裡應外合固然讓兩千士兵無可奈何,可佔據險要地勢也不至於全被殲滅,否則常將軍必是不會讓兩千軍守在那裡。原本那處關卡就沒打算用來對敵,只是用來堵而已。」
  陸大夫踉蹌了幾步,臉色刷白,如今哪裡還聽不明白。興許為了邀功,興許是想用戰功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興許只是一念之差,又興許是沒有安排妥當。但是最終結果就是陸將軍一而再再而三為聽軍令,不僅一時心軟放走西戎人,還因為未及時燒狼煙發信號,而是不自量力想要憑藉優勢殲滅敵人,惹得援軍到達不急,才使得五萬西戎兵不僅逃出還將其兩千將士全部殲滅。
  若只是因為一時心軟惹得這絕佳機會失去,至多陸將軍受到軍法處置掉了腦袋,可若是因為剛愎自用,自作主張,那就是株連之罪。只怕就連陸大夫也會被牽扯其中,更別說家裡的父親和孩兒。
  陸大夫失魂落魄的離去,趙清河望著陸大夫的身影不由搖頭嘆氣。若非常廷昭念在稚子無辜的份上,根本不會把這消息壓下去。否則陸將軍比現在死得還要難看得多,從前的美名如今也會一丁點都不剩。
  趙清河將此事告訴給常廷昭,心裡甚為憂慮道:「我覺得這並非巧合,只怕西戎人早已將大佑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西戎侵入此地也不過一兩個月,竟是將守將底細脾性摸得一清二楚,還演出這樣的戲碼,實在可怕。」
  常廷昭也眉頭緊皺,西戎野心勃勃,準備充足,這場仗必是不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今後要更加小心。」
  趙清河嘆了口氣,「如今也只能如此,朝中也得盯著些,我覺得西戎人必是會借此做文章。」
  常廷昭摸摸他的腦袋,「這些我都會應付,莫要想太多,你瞧你越發瘦弱了,我讓人送去的阿膠可都吃了?」
  趙清河笑道:「那麼多哪能吃得完,你放心就算你不說那些軍醫也會督促我喝藥。如今那些軍醫一個勁慫恿我去學人醫,個個想做我的師父,就想趕快把我死去的血養回來才好開始學。」
  常廷昭臉色漸緩,「我的老婆就是能耐,當然個個爭著。你若想學就去,若是不想便罷了,莫要太勉強。」
  常廷昭知道趙清河是為了他才會去學人醫,雖然都是醫生,可趙清河並不喜歡對著人,更喜歡對著動物。不僅僅是因為愛上了這一行不想轉,還因為害怕面對這麼重的責任,不管怎麼說牧畜再珍貴,也沒有人重要,而且趙清河主攻的還不是寵物而是經濟作物。若是治人的時候出了什麼閃失,心裡負擔太大。誰也不會擔心牧畜死了會尋仇,但是人死了變鬼想起來都嚇人。
  趙清河靠在常廷昭的懷裡,「嗯,我會悠著的。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皇上那邊會如何反應?」
  常廷昭笑了笑,一臉輕鬆,「三十軍棍記下了。」
  趙清河嚇得直接坐了起來,「什麼?三十軍棍?!」
  常廷昭將他一把摟入懷中,「是記下了又不是立刻打,若是打了勝仗就能抹去,否則真的一一清算下來我早就被打死了。」
  趙清河頓時舒了口氣,「想掙點軍功可真不容易,一個不小心戰場上沒死,下來也得被罰死,指不定還被株連九族。若有下次我堅決不來了,你自個玩去。」
  常廷昭為他揉肩膀,「你想來我也不同意,瞧你才幾天身上的血都流了一大半,我不在你身邊越發大膽了。」
  趙清河無奈道:「哪有這麼誇張,你放心我……」
  「有分寸,每次都是這話,當我不知道你那時候快暈了過去。」常廷昭捏捏他的鼻子,一臉不悅。
  趙清河頓時住了嘴不敢繼續這話,趕忙轉移話題,「就快過年了,我可是放話出去要吃火鍋,若是有炮竹就好了。不過這裡的炮竹威力太小,劈里啪啦的那聲音跟蚊子咬似的。哪像我以前玩的那些,那聲音震耳欲聾,能把人嚇個半死。有種炮仗叫大地雷公的,還能將這麼厚的竹筒炸開呢。」
  趙清河手裡比劃著,以前覺得這樣的玩意像違禁品,他以前炸魚還能炸事兩指寬的魚,現在想想還真是懷念。
  常廷昭挑眉,「這般厲害?若是做得大些豈不是跟你說的炸彈一樣了?」
  趙清河懊惱道:「我原本想研究出炸彈的,若是有了炸彈碾壓西戎跟玩似的,可是我不會啊!我和雲熙使命的想以前看地雷戰時候的場景,可是就是想不起來人家咋做的了,就模糊記得那土地雷裝在瓦罐裡,然後小日本的探測器沒反應。」
  常廷昭之前也聽趙清河說過,心中頗為可惜,若是這般他們能減少很多損失,就算他再好鬥也不喜歡看到自己的士兵戰死沙場。
  常廷昭想了想道:「不若這般,我命人去尋會製作火藥的匠人,一同研製,興許能製出也不一定。若是不能,就當做炮竹玩了。」
  趙清河眼睛一亮,拍拍自己的腦袋,「對啊,我怎麼老想著自個弄了!真是看穿越小說看多了,什麼都想攬到自己身上,又沒那能耐傻了吧唧的!我覺得這事可以交給雲熙,他在京城更加方便。對了,這事可不能讓別人知曉,若是真研究出來方子透露出去,以後這仗可就更難打了。」
  常廷昭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這還用你說,我這就密信給王爺。」
  趙清河眼珠子一轉,「還是我來吧,你密信王爺容易惹來猜忌。」
  常廷昭不同意道:「你的書信很容易被人拆開的,到時候什麼都藏不住。」
  趙清河嘴角一勾,得意道:「我寫給的雲熙的信,有人能看得懂才有鬼了。」
  「挖槽!這該死的趙清河,這是考驗我小學是否畢業了嗎!」雲熙接到信的時候直接忍不住爆粗了,密密麻麻一堆中文拼音,時不時又來點拼寫錯誤的英語單詞,直把雲熙看得腦袋直突突。
  十三王爺摟著自家心愛的王妃,看著那紙張上的鬼畫符,一臉同情的搖頭,「愛妃,上面寫著什麼?」
  雲熙拼了半天才知道是何意,不是他語文差是這趙清河普通話不過關,平捲舌分不清害得他看了半天。
  「讓我們尋人製作炸彈,這傢伙現在才想起來這出,真是夠鈍的,咱們以什麼名義把這些工匠送過去?」雲熙微微發愁,如今他們被人盯得厲害,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行事著實不便。這事未成之前必是不可聲張,其實之前他也不是沒想過集眾人力量。只是他又不去打仗,雖然有不少仇家,可想要把人炸死也不現實。如今趙清河跑到了西北,把一座房子炸了都沒人管,倒是可嘗試與人研製。
  十三王爺嘴角微微勾起,「大過年的,邊關如何可以沒有炮竹。就把這些工匠送過去吧,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嘛。」
  開春的時候這些工匠總算到來,常廷昭專門辟了一個地方作為研究室,遠離人群以防不測。對外並未說明清楚,外人只以為是十三王爺又胡鬧。
  一年後。
  「他娘的,那些西戎人跑得比兔子還快,又沒殺到幾個人就沒影了。」羅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狠狠灌了一杯茶,氣惱道。
  這一年西戎一直未成大軍侵犯,而是一小撥一小撥隊伍到處燒殺搶奪,只要大佑兵一到立馬跑掉了。大佑想要正面與之對戰,可其卻完全不配合。西戎兵馬強壯,跑得特快難以追上,而且窮寇莫追,常家軍只能看著他們溜走,然後又等著他們沒多久又溜出來再打。如若在平地而戰於常家軍而言著實不利,西戎騎兵多,大佑稀少且裝備不及,之前幾次大戰雖然沒有大敗卻也佔不到一點便宜。
  而西戎想要攻破要塞也無法,兩軍就這般僵持著,時常一小戰偶爾一大戰,不分勝負。
  兩軍對壘毫無進展,於朝廷百姓而言無法是巨大的負擔,常廷昭擰著眉頭,「軍師,你怎麼看?」
  諸葛如搖著羽毛扇,臉上沒有平日的嬉皮笑臉,顯得十分嚴肅。
  「西戎在使拖延術,想要活活拖垮我們。」
  「哼,不自量力。」常廷昭被西戎磨了幾次之後也有所反應,可若是這般於西戎而言也是不小負擔,西戎並不比大佑富裕,兩軍這般相磨磨個三四五年的毫無問題,大佑扛不住西戎又如何能扛得住?
  諸葛如眼神暗了暗,「如今形勢只怕於將軍於大佑不利,若是將軍被撤職,還有誰可勝任?或者說誰會繼任?」
  常廷昭皺眉,朝中並非沒有傑出將士,可不少鎮守其他地方不說,若他下去了只怕也輪不到那些人。這一年多來太子越發不得人心,皇后四處安插勢力,皇后已經數次想要將自己人插進來卻被定國公頂了回去。可如今戰事毫無進展,勞民傷財,皇上早已不滿,只怕……
  諸葛如又道:「聽聞皇上要建立行宮,以煉製仙丹。」
  行宮必是耗資巨大,如今國庫空虛,到時候軍費堪憂。
  常廷昭冷笑,「這西戎打的好主意!」
  羅峰也忍不住道:「將軍,咱們要不就痛痛快快來一場!他娘的這樣打實在太憋屈,有誰打仗跟這些兔崽子似的到處跑的。一會一個鎯頭,一下這裡一下那裡,一看到不對勁立馬跑,玩啥呢!」
  諸葛如幽幽道:「西戎三十萬大軍,騎兵是我們的數倍,那盔甲硬得一箭都射不死,如何正面而戰?」
  羅峰梗著脖子道:「讓皇上再派些兵馬不就是了。」
  諸葛如直接懶得與他說話,若是這般簡單還用得他提醒。
  羅峰也知不可行,只不過是胡亂一說罷了,嘆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該如何?這般耗下去也不是法子。」
  嘭——
  一個聲音震耳欲聾,感覺營帳都晃了晃,直把幾人嚇得了一跳。
  羅峰半響才反應,「啥玩意這般大的聲響?」
  外邊傳來吵鬧聲,「不好啦,不好啦,天神發怒了!」
  常廷昭大步跨出營帳,大聲吼道:「嚎個屁!」
  頓時混亂場面直接被定格,無人再敢亂說話,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常廷昭想到了什麼,抓住一人問道:「趙清河呢?」
  那人愣了愣,「啊?」
  「趙大夫在哪裡?」
  那士兵正好知曉,連忙道:「好像一大早就去禁地了。」
  研製炸彈的地方遠離人群,並且重兵把守,裡邊工匠無法出來,只有趙清河等幾人才有資格進入,因此被將士們稱之為禁地。
  常廷昭一聽趕緊牽出馬,一跨而上,狂奔而去。


☆、第75章

  常廷昭策馬狂奔到『禁地』,守衛看到他連忙行禮,「將軍。」
  常廷昭並未看他,只道:「開門,我進去。」
  守衛為難道:「趙大夫進去時候叮囑,今日做爆破試驗,說是任何人都不能進入,怕有危險。」
  常廷昭斜了他一眼,真是反了,竟是連他都敢攔住了!
  常廷昭微怒,「本將軍都不可嗎?」
  守衛嘿嘿笑道:「將軍,是您說的,此處一切以趙大夫為尊,就連你也不可忤逆趙大夫命令。」
  常廷昭噎了噎,臉色更是難看,為了給趙清河最大的權力,以表他在這件事上的地位,以後方便借此邀功,他確實下了這命令。
  「方才這般大的動靜,若是出了事可怎麼辦?守門守傻了連變通都不會了,快開門,拿雞毛當令箭反了你。」
  守衛卻依然攔在門口,一臉堅定,「將軍,軍令如山,您教我的。」
  是誰選的個二百五守在這!這不是耽誤事嗎,若是裡邊出了事豈不是死了都沒人埋屍。呸呸呸,瞎想什麼呢!
  常廷昭事後才反應是他自個選的,為了防止有人借身份闖入查探,常廷昭故意讓諸葛如選幾個固執的強驢當這『禁地』的守衛。因此就連賀監軍這老滑頭都沒法進入此地,軟硬兼施卻無可奈何,惹得他十分不滿,借此狠狠參了常廷昭一本,說他勞民傷財還不把他這監軍放在眼裡。
  外界無法得知這裡到底在折騰些什麼,如今甚至有傳言,此處正在煉製仙丹,所以才會這般神秘。火藥原本就是道士無意中發覺,而此處採購的東西大多都乃煉製仙丹所需材料,因此才會有這樣的懷疑。
  常廷昭深吸一口氣,目光陰狠,語氣冷冽,「讓開。」
  守衛堅定的搖頭,身板就這麼直挺挺的攔在門口,抓緊了手裡的長槍,一副你敢闖入就與你同歸於盡的做派。
  門口劍拔弩張,守衛以為這次必要與將軍惡鬥一場,心裡激動又緊張。這可是傳說中的戰神啊,若是能被指教一番那可是天大的榮幸。守衛都快顫抖了,不是害怕而是興奮,緊緊拿著長槍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甚至做好要戰死在常廷昭手上的準備。
  沒想到常廷昭突然語氣一軟,「罷了,你去把趙大夫尋來。」
  剛擺好架勢的守衛一個踉蹌,「啊?」
  常廷昭斜了他一眼,大吼道:「還不快去!」
  守衛嚇了一跳,連忙跑進去讓專門裡外傳話的人去尋來趙清河。常廷昭原本忐忑的心被這麼一鬧騰也慢慢平靜了下來,這般大的動靜此處依然平和,必是沒有出現人員傷亡。常廷昭雖然當初下了死令,卻也擔心有這樣的事發生,因此專門安排了人報信,能讓他隨時瞭解裡邊的狀況。
  守衛沒多久便是將常廷昭放了進去,說是趙清河特許他進去,常廷昭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傢伙真忘了是誰的兵了。守衛挺直腰桿無所畏懼,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常廷昭暗暗把這人名字記下,這頭倔驢倒是挺入他的眼。
  常廷昭策馬進入,很快就尋到一身狼狽的趙清河。
  趙清河滿身都是土,好似剛從土坑裡爬出來一般,其他人也同樣狼狽,可每個人臉上都透著難掩的喜悅,正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熱鬧的討論著。
  趙清河看到常廷昭連忙奔了過來,如同花貓的臉笑得燦爛,「你來啦。」
  常廷昭微微皺眉,幫他拍走頭髮上的塵土,「怎麼弄成這個模樣?」
  趙清河掏掏耳朵,「什麼?你大聲點,我聽不見。」
  常廷昭臉色不好心中十分擔憂,他的嗓門可是不小,兩人這般近趙清河竟是沒能聽清,不會是聾了吧。常廷昭在趙清河耳邊彈了個響指,「聽到嗎?」
  趙清河笑著把他的手拍掉,「哄你的,這麼長時間了早就能聽清了,剛炸的時候耳朵還真是嗡嗡嗡的,整個人都是懵的。」
  常廷昭不悅道:「下次不准你再這般偷偷摸摸搞這麼大的動靜,若是出事了可怎麼辦?必須得讓我在現場。」
  趙清河嘿嘿傻笑,實在是從前失敗過太多次,每次看到常廷昭失望了面孔他就覺得不好受。雖然常廷昭說不在意,可趙清河一聯想他肩上的重擔,就不想讓他再經歷這樣的失敗。所以下定決心平日只是適時彙報進度,卻不會再像從前一驚一乍的拉扯常廷昭過來。
  這一次,他總算可以不用再看常廷昭那黯然的面容了。
  常廷昭見他這副模樣,心中難掩激動問道:「成功了?」
  趙清河咧嘴一笑,猛的點頭,「那是必須的!你瞧瞧那房子,全都給炸平了,還炸了個大坑。先不說威力如何,光著聲響必是能把西戎那些馬嚇個半死,那些馬一發狂,這些西戎人被摔下馬還是輕的,只怕還會被踩成肉醬!」
  之前趙清河對西戎還沒有那麼大的仇恨,畢竟於他來說不管西戎還是大佑歸屬感都不是很強。可自打親眼瞧見西戎濫殺無辜,還屢屢對手無寸鐵的平民下手時候,心中的厭憎一天比一天要盛。趙清河最是瞧不得對那些老弱婦孺下手的畜生,為了自己的企圖有本事就和常家軍面對面較量,欺負那些小老百姓算什麼好漢。
  既然你不仁那我必是不義,弄出炸彈炸個遍地開花趙清河現在是一點罪惡感都沒有。火藥這世就有,如同前世古代一般,很長一段時間裡並沒有想過要放在軍事上,可並不代表他們沒有這個能力。因此趙清河與那些匠人溝通合作,這一年多一直在搗鼓這玩意,現在終於有了成果如何讓他不興奮。雖然他的貢獻並不算什麼,可好歹一直跟著進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做好了,心裡得意不已。
  常廷昭這下子也無法淡定了,「真的?!」
  趙清河笑著點頭,「之前嘗試了幾次穩定性不好,而且爆破力不夠還費材料。這幾位老師傅改了幾次方子,這次應是成了。方才那聲響你也聽到了,那動靜叫個大,威力也不小,雖說無法造成大面積的傷害,可在戰場上也能發揮一些效用。」
  若非場合不對,常廷昭真想抱著趙清河狠狠親一口,若是這般如今尷尬局面必是會扭轉。
  「可否大批生產?」
  趙清河摸摸下巴道:「我覺得保險起見還是得試一試再說,這玩意要麼就不出現,出現就得炸得那西戎立馬投降,至少幾十年之內不敢來犯。只是咱們想要瞞住怕是不容易,西戎人一旦知道這些是火藥製成,必是也會召集能工巧匠研製,到時候我們也沒了優勢。」
  常廷昭笑道:「咱們如今已經先了一步,只要不將這一手丟在那長灰塵,一直不停的研製總會比他們更厲害,又有何可怕。況且大佑礦產豐富,這是西戎比不過的,興許今後還能製出你所說的大砲也不一定。」
  趙清河也笑了起來,「嗯,這些西戎人不好好打仗竟是想些歪門邪道,這次必是讓他們震個半死。」
  常廷昭從趙清河這得了確切答覆,便是走到那些辛苦研製的匠人跟前,深深鞠了一躬。那些匠人紛紛嚇了一跳,要知道工匠的地位並不高,雖說他們也知道這玩意製出來意義有多大,卻沒想到會贏得大將軍如此尊重。
  「這,這,大將軍,使不得。」
  常廷昭卻並未理會,而是完完整整的鞠了三個躬,「這三個躬是為我為我們鎮守邊疆的將士為我們大佑百姓鞠的,這場戰爭若是勝利你們就是大功臣!」
  工匠們一聽紛紛都激動起來,他們雖然早就知道常廷昭賞罰分明,研製出這些寶貝必是不會少了他們好處,可卻沒有想過能成為一個功臣。這意義可就大為不同了,士農工商,他們這些手藝人地位並不高,若是從前連兒女都無法科考,深被歧視。現在雖然境況好許多,可依然低下。若是常廷昭給他們算軍功,以後可就大不相同,一般人不敢輕易招惹。
  一個工匠大膽問道:「常將軍您的意思是,若是這些玩意能派上用場,咱們幾個也能領功勞?」
  常廷昭笑道:「幾位必是會入工部,這等手藝可不能流落在外。」
  十三王爺尋來的這些工匠大部分都是民間來的,工部也有不少能工巧匠,可興許是好日子過得多了,手藝倒是罷了創新的本事卻沒有這些民間的手藝人高明。
  他們這些人若是能入了工部,比起從前那可就大為不同,這是跟『官』就沾上了邊。興許在官場上不值一提,可在他們那地方卻大為不同。這一年多雖然他們背井離鄉的來到這裡,無法與親人團聚,可因為他們是十三王爺請來的,每個月都有朝廷補貼,而且還專門讓衙門裡的人送去。錢還是小事,這可是掙了大臉。聽家裡人來信,說他們如今腰桿子都比從前挺得直,就連縣太爺都給他們幾分面子,兒女的親事那更是不用愁,門檻都被踩壞了。
  不少人在當地不過是個小手藝人,能湊合個溫飽,這一年來家中的變化於他們來說已經欣喜不已,若他們還能被納入工部,那以後可不得更加揚眉吐氣,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在場人哪裡還耐得住,紛紛噗通跪了下來,「多謝大將軍提拔,多謝大將軍提拔。」
  常廷昭面上帶著笑,別有深意道:「只要大夥好好幹,必是能掙個好前程。只是有些事可以說有些事卻不能,否則若是出了紕漏,那麼……」
  在場人哪裡有不明白的,這一年這地方被圍得嚴嚴實實,據說連賀國舅都沒法進來,這意味著什麼他們都清楚得很,紛紛發誓必是不會洩露方子。
  常廷昭敲打一番,見幾人明白又道:「今日大喜,今晚我常某會給各位擺個上好的席面犒勞大家,這一年多大家辛苦了。」
  在場人連連擺手,謙虛道:「不辛苦不辛苦,應該的應該的。」
  有一人頗為大膽,眼珠子一轉道:「大將軍,這上好的席面就不必了,但若是能吃到趙大夫所創的火鍋,那便是最好不過了。」
  趙清河笑了起來,「大夏天的吃火鍋,也不怕燥。」
  「不會不會,吃得滿身汗那才舒坦呢,對吧各位?」那人大聲嚷了起來。
  一群人紛紛表示贊同,趙清河哪有不同意的。
  常廷昭笑道:「你這一手火鍋是忽悠了多少人。」
  趙清河也沒想到這麼個小玩意讓這麼多人惦記,估計是這東西煮的時候特香,然後因為成本關係在這邊關並不能常常吃到,反而令人惦記。當然也是因為這火鍋本身就美味,在從前只要味道還可以的火鍋店不管初夏秋冬都是爆滿。這世的食物沒有前世豐富,更加稀罕也實屬正常。
  兩人牽著馬在河邊漫步,風吹過在這炎熱夏日感受到一點清涼。
  「聽聞賀監軍又參了你一本?」
  常廷昭不以為然,「他哪天不參我一本才是奇怪了。」
  趙清河想一想還真是如此,「他倒是『敵我』分得清楚,這一年多一句國公爺的壞話都沒提,全是說你不好。」
  常廷昭嘴邊露出諷刺的笑容,「所以那蠢女人才會以為賀家是他們一夥的,以為除掉我亦可高枕無憂。常家本是一體,我若是出了事,常家怎會落得好,她和她那寶貝兒子又豈能獨受其功,真是愚蠢之極。」
  趙清河嘆了口氣,家不和外人欺,「你哥那邊還是沒信嗎?」
  常廷昭不由眉頭微微皺起搖了搖頭,這一年常廷恩的身子骨越發不好,依然沒有子嗣。若是再這般下去,只怕世子之位不保。
  趙清河猶豫片刻,艱難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哥真的沒法有孩子,那……」
  常廷昭抓住他的手,臉色說不出的暗沉,「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信我?」
  趙清河連忙搖頭,「不是,我並不是信你。只是若是你哥哥無子,你又娶了我也註定無子,那這世子之位必是會被常廷輝拿去,這般一來可怎麼辦才好?」
  「我與我哥並不在意這世子之位,又不是自個掙來的有何稀罕,不過是為保整個家族罷了,只要是常家的子孫有那本事就有資格繼承。我哥從前顧念我嫂嫂所以才會努力保住,如今他對我嫂嫂已經徹底失望,也就無所謂了。這常廷輝有個這麼拎不清的娘,自個也不成,必是不能讓他接任。家中又不止我們三兄弟,總有合適的。
  說起來若非這個世子之位,我這嫂嫂倒也算是可以相守之人。當初我哥一直病怏怏模樣,我這嫂嫂缺義無反顧的嫁進來,這些年也一直無怨無悔的照料著我哥,也算是個良人。所以我哥唸著這個情分,我嫂嫂想要得到什麼,只要不過分我哥都會依從。只是,哎,終是失望了。」常廷昭深深嘆了口氣,雖然他對這個嫂子並無好感,可也從未冒犯。不管這嫂子如何針對他,他只會避讓而不會去計較什麼。一來是因為看在常廷恩份上,二來也是覺得她能嫁過來確實不易。若是自己的妹妹或者女兒,他也是不願意讓她嫁給哥哥這樣的病秧子的。
  可崔雲嬋想要孩子想到魔障,為此還鬧出了醜事,若非家醜不可外揚,常廷恩又顧念往日情分,所以才將消息壓了下去。否則崔雲嬋現在只怕已經沒了性命,哪裡還能繼續做他的定國公世子夫人。
  崔雲嬋一直無子,這原因大部分是出在常廷恩頭上。常廷恩心中有愧,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儘量厚待崔雲嬋厚待崔家作為彌補。若兩人就這般安安穩穩度過,雖然沒有孩子終是遺憾,卻也能是一對和睦夫妻。沒有世子之位也可以過得舒坦,但是這世間總是沒有這麼順當的事。
  這一年多皇后一黨越發囂張,太子因為犯事被關了禁閉,太子之位已經不保,六皇子取代指日可待。馮側室因此也越發得勢,這讓崔雲嬋越發焦急起來,又見常廷恩因無子越發不在意這世子之位,心中甚為不甘。竟是聽信奴僕讒言,勾結外男給常廷恩帶了頂綠帽子。後來崔雲嬋倒是有了身孕,卻不是常廷恩的。
  常廷恩得知並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告知,甚至差點鬧得滿城皆知。若非常廷恩機敏愣是壓下,並將這事解決掉,如今崔雲嬋只怕早就被浸豬籠。出了這醜事崔雲嬋心中害怕,常廷恩雖未說什麼,她自個卻將孩子給打掉了。
  這場鬧劇趙清河也知道得清楚,只能一聲嘆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你哥挺可憐。」半響,趙清河才吐了一句。
  常廷昭眼眶微紅,聲音變得哽咽,「若非為了救我,我哥的身子骨也不會跨成這副模樣。」
  趙清河抱住常廷昭的腰,「誰也不想如此。話說回來,你哥哥不過是大冬天被泡了一下,身體怎麼敗得這般厲害?」
  這話雖然說得有些不妥,畢竟寒風刺骨的,一個半大孩子被冰冷水泡著,在這醫療落後的時代,沒死去已經算是命大,可趙清河總覺得不至於如此。
  常廷昭嘆道:「我哥從娘胎出來就一直不健朗,所以才會被凍得這般厲害,那時候都快救不了了。這些年一直好好養著,卻一直不見成效。」
  「被凍壞了之後就一直如此嗎?」
  常廷昭想了想,「嗯,我印象裡我哥三天兩頭都生病,全身都是藥味,跟個藥罐子似的。」
  趙清河失望,若是有人謀害,興許還能找到破解之法,若真的是身子骨不好,那就無法了。
  常廷昭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由好奇,「怎麼了?」
  趙清河將心中猜測說了出來,又道:「既然這些太醫治不好,不如尋民間的大夫?興許還有轉機。」
  常廷昭搖頭,「這些年我在外都會留意,可尋回的大夫都說只能好好養著,想要斷根卻是無法。我哥身子骨越發不好,怕是因為思慮太重。」
  趙清河微微皺眉,「那他們可說無法有子嗣?」
  「說是子嗣確實比普通人艱難,卻也是可有子嗣的,所以當初我哥才同意將我嫂子娶進門。不過之前也提前告知這般情形,並讓人去詢問我嫂子,若是這般也願意便是兩人結同好,若是不願意我哥也會想法子給我嫂子一個好的歸宿。」常廷昭也知道雖是這般說,可女子自古難以自己做選擇,可依然心裡有疙瘩。當初詢問再三說是不在意,如今又是這般作為,不是故意刮人心嗎。
  趙清河摸摸下巴,常廷恩身子骨不好,所以僅有的那點精力都是放在崔雲嬋身上,這麼多年過去,撒了這麼多種子,怎的一點反應都沒有。「那如何這些年一直沒有子嗣?總不會是兩人命中不合吧?」
  常廷昭不解,「何意?」
  趙清河想了想道:「我從前聽過,有這麼一個概率,就是有些男女是互相排斥的。也就是說兩個人身體都沒問題,但是在一起就是沒孩子。可若是和別人一起,立馬就有了孩子。我村子裡就有這麼一對,結婚好多年都沒孩子,也去查過身體,一點事都沒有。後來離婚了,好傢伙兩邊剛結婚沒多久,都有了孩子,去問醫生說是確實會有這樣的可能。你哥有沒有通房丫頭?」
  常廷昭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畢竟在這大佑極少有和離被休的女子會再嫁之事,更別說知道後續這些。
  「我嫂子之前倒是安排了一個,不過我聽說我哥壓根沒碰。」
  趙清河不由讚賞道:「你哥很專一嗎。只可惜你嫂子有執念,否則兩人也能和和美美過一輩子,不也挺好。想要孩子大不了從小抱一個,雖然終究遺憾,也總比現在好吧。哎,咋就不是前世那條件,做個試管興許問題就解決了。你在發什麼呆呢?」
  常廷昭眼眸深幽,「你說,會不會有這樣一種藥物,男女分別吃了,查不出有何異樣,卻可以讓兩人結合無法有子嗣?」
  趙清河瞪大了眼,他還真沒想過這些,「這我可就不知道了,要不去查查吧,若真的有肯定有人知曉。」
  崔雲嬋出了這樣的醜事並非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安排,偏崔雲嬋又真是魔障了所以才會入了圈套。這樣惡毒的事都有可能發生,想要絕了常廷恩子嗣的事又如何不會有?
  常廷恩的身體一直為可信的太醫診治,想要下毒並不容易,定國公可不是傻的。但是如果有這般陰損的毒物,那可就神不知鬼不覺的讓常廷恩沒了子嗣,還查不出個所以然。
  常廷昭眉頭緊皺,周身充滿戾氣,「最好不是,否則……我必會讓他生不如死。」


☆、第76章

  趙清河領著工匠們又進行的幾次試驗,確定無誤才著手準備大批量生產。戰事緊急,這般一來不僅需要大量的材料還需要人手。材料倒是罷了,這一年多就陸續準備好,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說起來這還是多虧了嚴家以及雲熙的財力支持,這事本應朝廷出錢,可實在是如今朝廷都為皇后一黨把持,皇上越發沉迷煉製仙丹,就連政務都交給了六皇子打理,若是上報必是會洩露出去。
  早些時候明帝是讓太子監國,太子雖說之前平庸又犯了不少錯已經漸漸不得皇上的心,可好歹也頂著這太子名頭,明帝又念在先皇后的份上依然信任。哪曉得太子紕漏不斷,惹得明帝漸漸不喜越發不喜,最後終於在賑災一事上處理不當惹得數萬災民無家可歸差點惹來動亂,明帝一怒之下直接將太子關了禁閉,並換成六皇子監國。若非西戎侵犯正處國危之中,太子現在只怕已經下馬。
  常廷昭與趙清河都不信任那賀家人,況且這種沒影的事想要讓他們支持必是不可能。戰事拖了一年多已經讓朝中頗有微詞,加之天災人禍更覺得常廷昭無法速戰速決實在勞民傷財,平日軍費就十分緊張,若再撥款再研究這些沒影的東西,朝中非要炸鍋不可。
  還好嚴家和十三王爺暗中鼎力支持,否則還真玩不起這個。莫看他們這幾次試驗炸得痛快,每一個震天響聲那都是錢堆積起來的。趙清河掌管材料,每次炸一次那心裡的滋味真是痛並快樂著。
  十三王爺會支援趙清河並不意外,畢竟有個雲熙自是知道這玩意的好處。可沒想到嚴家主動參合一腳是讓趙清河沒想到的,原來十三王爺和嚴家不知什麼時候暗中有了來往,如今兩家雖然面上毫無瓜葛,實際早就『暗通溝渠』。趙清河對這些也有所耳聞,也喜聞樂見,兩家都是他的朋友,若是能聯合在一起,以後有什麼謀劃勝算也多些。
  常廷昭掂著手裡的碎石,眼睛透著的興奮,他們故意到山坳裡試驗炸彈,竟是將一塊巨石炸得粉碎,這樣的玩意往西戎敵軍裡一拋,好傢伙想想都讓人興奮得很。
  趙清河早就試驗過無數次,所以並不意外這樣的結果,這段時間一直不敢投入生產只是擔憂穩定性而已,之前可有不少啞炮。
  常廷昭將碎石收入囊中,趙清河不解,「你收這玩意幹嘛?」
  常廷昭嘴角勾起,「給我父親瞧瞧,他老說這些是歪門邪道,如今讓他瞧瞧這歪門邪道的威力。」
  趙清河笑道:「那你不如讓國公爺自個親眼來瞧呢,震撼可不就更大了。」
  自打上次鬧了大聲響,引來賀監軍更加好奇,趙清河每次試驗都跑到更為偏僻的地方。不僅為了防賀監軍,也是避免西戎猜到什麼。自打知道雲熙也是穿越者,趙清河覺得還有其他穿越者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他掌握的東西並非一定是獨家的,一切都要謹慎才好。
  常廷昭卻道:「那多沒勁,等真用到戰場上可就沒這麼大的驚喜了。」
  趙清河無奈,卻也知道常廷昭並非孩童任性,而是自有打算。國公爺雖然為元帥,其實除了為常廷昭頂事之外,戰場上的事一律不插手,一來想讓常廷昭磨練,二來一軍只能有一個最高將領,除非常廷昭犯了大錯否則絕不出聲,以保常廷昭擁有最大的權力。
  「現在炸彈是沒問題了,成功率有九成以上,材料也都陸續運來,可以開始大批生產,可這人工去哪裡尋?」
  「徵人就是,附近百姓為西戎所擾,貧困不堪必是要求一份工的,只是一般人可是能做這些?」
  趙清河微微皺眉,「我已經將工序分解,普通人學個小白天就能學會。只是徵人怕沒這般容易,大傢伙都以為是徵兵不樂意呢。」
  常廷昭笑道:「這你就不用發愁了,我自是會安排妥當。你只需要將方子保護好,莫要讓他人有機可乘即可。若這些你也不擅長,可以問問你那老鄉。」
  常廷昭對於趙清河的事業向來是無條件支持有時候會提點幾句卻不會插手,隨意趙清河發揮,這也是兩人的默契。兩人雖然是一體,有些事還是莫要攪合在一起才好。
  趙清河點了點頭,「我之前就與他討教,如今必是不會有問題,重要的配製都由這些工匠完成。就算有賊人潛入最多也只能知道成分,不知道用量幾何,那也是白瞎。」
  這事一決定,很快就投入了生產,雖然請來不少人,可由於工具落後等緣故,炸彈想要大批量制好依然需要很長的時間。這段時間西戎一直騷擾不斷,而大佑小心應對卻不會像之前一般想要大舉殲滅。
  可沒等炸彈發揮作用,賀監軍就領回了一個『炸彈』。
  定國公聽到賀監軍帶回的皇上旨意確切說是六皇子的命令,不由震怒,「這打仗又不是挖泥巴,一兩年都實屬正常,六皇子這般未免強人所難!」
  這仗打了一年多毫無進展,賀監軍大做文章,朝中早已按耐不住。原本皇上管事倒還未如何,只是現在明帝沉迷仙丹又要建立行宮需要大量錢財,這麼一來還要投錢在這上面難免國庫緊張。而現在又是六皇子監國,又聽賀監軍這般彙報,直接下令常廷昭務必三個月之內結束這場戰爭,務必讓西戎投降不敢再犯,否則直接罷免,換能人之士接手。
  賀監軍眼皮都沒抬,「定國公這番話可是不妥,六皇子一心愛民,這戰事拖了這麼長時間損耗大量銀錢他實屬不忍。大佑這一年又逢天災,國庫空虛,可是沒這銀錢這般使著玩。」
  常廷昭挑眉,冷笑道:「賀監軍這話倒是可笑,在你眼裡莫非對抗外敵是玩?這話若是傳了出去未免太寒浴血奮戰戰士們的心。」
  賀監軍表情依然悠哉,「將士們確實辛苦,所以常將軍還請使勁,有本事儘管使出來將那西戎打得落花流水,莫要老拖著除了不停燒錢卻無所作為。」
  定國公聽這話怒急,「如何叫拖著?莫非賀監軍以為我們是故意為之?」
  賀監軍笑了笑,「到底如何你們自個清楚,六皇子已經給足了你們面子,還給你們三個月的期限,這都是六皇子仁義體諒你們的辛苦,若是據實稟告給皇上哪還會給你們將功補過的機會。」
  「你這話是何意!?」定國公拍案而起。
  賀監軍掃了兩人一眼,心裡覺得十分痛快,起身拍了拍衣服,「有這功夫兩位還是趕快想法子如何應對西戎吧,莫要存著不該有的念頭。六皇子雖然良善,卻絕非可以欺辱的主。皇上信任六皇子才可監國,六皇子必不會讓皇上失望亦不會姑息養奸。」
  說罷揚長而去甚是張狂,定國公微眉緊皺,這賀監軍之前在他面前還頗有顧忌,如今這副模樣只怕朝中又起風雲。
  常廷昭低聲道:「父親,聽聞太子暴病,怕是撐不過這個月底。」
  定國公睜大眼,「這消息可得準?」
  太子雖然已經讓明帝十分失望,可至今沒有罷其太子之位只怕心底還有一點舊情在。這太子存在一天都有可能繼承大統,若是真的亡了,那就完全沒有可能。
  常廷昭點了點頭,定國公蹙眉,太子身體一直健朗,這節骨眼上暴病實在令人懷疑。這些年不是沒有人想過要對付太子,可明帝一直護著所以才沒有得手,如今這般情形,只怕就連明帝也不如從前。朝中只怕已經被六皇子一黨佔據,所以才會這般囂張對他常家軍下手。
  「你那小情人的炮仗做得怎樣了?」定國公靜了半日才開口道,沒想到就是這麼勁爆的話語。
  常廷昭笑了起來,並不意外定國公知曉他兩人之間的事。一臉坦然道:「爹,你來尋個黃道吉日,咱們就試試這炮仗的威力。」
  定國公斜了他一眼,「怪不得被六皇子說是故意敷衍,哪有打仗這般輕率的,若是信那些有用,咱們還打個屁仗。」
  話是這般說卻開始斟酌起來,這一年多以來兩軍對壘並非毫無收穫,兩軍將彼此脾性摸得一清二楚。六皇子這般下令,西戎那邊必是也得了消息,這段時日肯定會故意大軍來犯與常家軍打得難分上下,然後又開始互相磨,兩軍贏不了也輸不到哪去。
  這西戎倒是好耐性,為了等待這一天竟是生生拖了這一年多。原本以為西戎人野蠻會直來直去,哪曉得也能想到這麼陰損的招數。先把大佑自個把能用的幹掉上個沒用的,再輕輕鬆鬆拿下大佑,這算盤打得精明。只可惜西戎千算萬算沒有想到他們這還有個大殺器,這一場戰必是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定國公雖然面上瞧不上那什麼炮仗,實際一直在默默關注著。原本對趙清河還有些膈應,沒想到這傢伙倒是有些能耐,先不說醫術驚人,能想到這些陰損玩意倒是難得。只可惜喜歡誰不好喜歡男人,還要一門心思嫁給自個兒子,真是腦子進了水。這般人才以後必是大有作為,這麼一來可不是自折羽翼。只可惜趙清河不是女子不能生孩子,否則還真是個好兒媳,有旺夫的潛質。不過若真是個女子,就算有這才智也會被埋沒了,就如同常廷昭的親母一般……
  果然不出所料,西戎三日之後就大舉來犯,三十萬大軍兵臨城下,裝備武器比大佑更勝一籌,騎兵更是比大佑多上數倍。一眼望去著實駭人,而大佑卻不似從前閉門不出,十分安靜。
  西戎不由好奇,這可不是常家軍的作風,且又剛被勒令三個月務必戰勝,如今可不得拚死幹一場,怎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正是疑惑,突然轟的一聲響,頓時慘叫聲血液胳膊到處亂飛。所有軍馬被嚇了一跳,仰天長嘯,不聽指揮胡亂奔跑起來。結果又是一連串的轟鳴聲,連馬帶人被炸得血肉模糊,連個完整的胳膊都尋不到。
  這是怎麼回事?!
  之前就聽聞大佑不知道在地上賣些什麼玩意,現在看來就是這玩意吧!原來以為只是荊棘障礙,如今看來並非這麼簡單!
  定國公站在高處,拿著千里眼看著西戎被炸得暈頭轉向,頓時大笑起來,「好!我看這些西戎人還囂張,這下非要把他們炸懵了不可!這玩意還真是個好東西,這般遠也能瞧得清楚。」
  定國公拿著千里眼就不肯放下,心里美滋滋的望著被炸得胳膊到處飛的西戎兵。
  這千里眼是雲熙好不容易研製而成,整個大佑如今就這麼一個,而且是水晶做的十分珍貴。
  常廷昭笑道:「這這是前奏,好戲還在後頭呢。」
  定國公放下千里眼,望向常廷昭的眼神別有深意,常廷昭被瞧得莫名,「怎麼了?」
  定國公直接一個拳頭砸了過去,「好意思在這裡得意,這場仗勝了那也跟你屁關係都沒有。打仗都靠媳婦,我常家真是被你丟盡了臉面。」
  常廷昭眼睛一亮,「爹,您這是同意啦?」
  定國公哼哼,又拿起千里眼不再望他,「這樣的人你真能娶得回來?我瞧著比你都能耐,嫁給你可不虧了?」
  常廷昭咧嘴笑得燦爛,毫不介意被自個的父親這般損。「爹,你就等著吧,你兒子我就算打仗不行,做個小白臉還是夠格的。」
  定國公沒好氣的踢了他一腳,「還不快給我滾,真想這仗全都靠你未來媳婦撐著啊?」
  常廷昭樂顛顛的跑了,還不忘從定國公手裡搶走千里眼。
  定國公望著常廷昭遠去的背影,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隨即又笑了起來。
  這場仗打得十分漂亮,地雷炸完又是投彈,直把西戎敵軍炸得開花。其實這些炸彈的威力並不足以將這麼多敵軍炸死,西戎也不是木樁子站那讓你炸。可這麼一來完全打亂了西戎的陣仗,原本的強兵變成了無首雜軍,常廷昭趁機率兵出擊,直接一舉殲滅。
  賀監軍正在衛城的宅子裡被美人簇擁,一聽到這消息直接從躺椅上跳了起來,不可思議的嚷了起來,「什麼?一舉殲滅?三十萬西戎兵都殲滅了?」
  來人道:「是,用了炮仗先把西戎打得潰不成軍,然後常將軍率兵直接一網打盡。」
  「炮仗?區區的炮仗也能把西戎嚇得半死?」賀監軍難以置信,西戎什麼時候這麼脆弱了?
  來人連忙解釋,「那炮仗也不是一般咱們瞧見的,好傢伙聽人說能把人炸個粉碎,連個全屍都尋不到。說是先埋在了地底下,一踩就會爆炸,惹得馬兒亂跑結果引了一連串,那時候就把這些西戎賊人嚇懵了,等常廷昭的長槍到了跟前都還不明白是咋回事。」
  賀監軍擰眉,之前就覺得趙清河那小子古古怪怪的,沒想到竟然研製出這麼個厲害玩意。之前就想查探,卻一直不得其法,卻也沒想那麼多,沒想到竟是這般厲害。
  六皇子還未站穩腳跟,常家又立如此大功,實在是不妙。原本以為能夠借此除掉常廷昭,沒想到這小子倒是運氣。只恨常家軍鐵桶一塊,讓他無法下手,現在又立了功更是無法動彈了。
  賀監軍冷哼,「這常廷昭倒是運氣,一時半會怕是死不了了。」
  來人並未說話,只是壓低著頭,該聽的聽不該聽的不聽。
  賀監軍打了個哈欠,「我的五石散呢,快快拿來。」
  一旁伺候的管事猶豫道:「國舅爺,你今日已經吃了好幾回了……」
  賀監軍瞪了他一眼,「莫非我還吃不起了?」
  管事連忙道:「這哪能啊,只是這玩意不能多吃,否則會傷身。」
  賀監軍癮上來了哪裡管這麼多,「快給我拿來,我自有分寸。」
  管事無奈只能讓人呈上,賀監軍等不及的撲了上來,食完之後全身說不出的舒坦,臉上泛著異樣的光芒,摟著身邊美人共赴雲雨。
  「這仗就打贏了?」趙清河一時回不過神來,糾結了一年多,沒想到這麼快就大獲全勝,這快得讓他難以置信。
  常廷昭笑道:「那是必然,你那炮仗可是了不得。不但能將西戎賊人炸飛,還把他們的膽炸破了。一旦失去了士氣,亂了軍心,不管再厲害的軍隊也是不堪一擊。」
  這些土炸彈畢竟並非現代那種牛逼哄哄的炸彈,威力並不是很大,只是勝在打了西戎措手不及,常廷昭在他們未反應的時候就帶著士兵乘勝追擊,一舉殲滅。這也是常廷昭之前為何會如此保密的緣故,這仗要麼不打,一打就得打得西戎兵再也抬不起頭來。否則一旦西戎有所防範,想到了應對之策,想要贏可就不那麼容易了。
  趙清河雖然在戰場上一年多,卻依然無法看那廝殺的場面,也沒工夫去瞧。但是從傷患身上以及流離失所的老百姓也同樣看到了戰爭的殘酷,若是能就此打住那是再好不過。
  「西戎降了,咱們也快回去了吧?」
  後邊的事就不是他們插手的了,如何賠償訂立協議都由專門的人負責。這要塞並不是什麼好地方,十分乾燥荒涼,要麼冷死要麼熱死,水又稀少一個禮拜能洗一次澡就不錯了,哪有京城待的舒坦。
  常廷昭將趙清河摟入懷中,「終於可以把你娶進門了!」
  趙清河笑道:「你這次立了大功,不會被指婚吧?」
  常廷昭僵了僵,咬了咬他的鼻尖,「瞎說什麼呢,我若無子那才稱了不少人的心呢。」
  趙清河想到常家那一攤子的爛事,不由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我這次也算是個功臣了吧?不知道會不會賜個宅子?」
  常廷昭挑眉,「你要宅子做什麼?與我成親自是和我住一塊。」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我得把趙老漢老兩口接來京城供養,若是沒宅子怎麼行。不管如何我佔了他們兒子的身子,也得為原身盡孝。這兩人都是好的,我也樂意這麼做。家裡有人,心裡不慌。」
  常廷昭摸摸他的腦袋,點點頭道:「一個人來到這異世確實苦了你,多個人疼也是好的,這事包我身上了。」
  趙清河毫不客氣的接受,這也是他的軍功呢,笑道:「不苦,除了沒有電沒有許多娛樂之外,這裡更讓我喜歡。」
  常廷昭洋洋得意道:「是因為我在這吧。」
  趙清河親了他一口,「那是當然。」
  常廷昭正想抱住他狠狠一親口,卻被人打斷了。
  「將軍,嚴公子來訪。」
  嚴公子?兩人還未回過神,外頭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清河,我來啦!想不想我啊,快點開門咯,大白天的玩啥呢!」
  常廷昭和趙清河嘴角抽了抽,這不是嚴晃又是誰!
  「你怎麼來了?」趙清河看到嚴晃心裡不激動是假的,這傢伙雖然二了點,還是很不錯的好朋友。若非他們嚴家幫忙,這炸彈也不會研製這麼順暢。
  嚴晃想要撲過來,卻被嚴恪給拎走了。嚴晃卻毫不在意,依然一臉興奮,「嘿嘿,想不到吧!驚喜吧!」
  這要塞可不是誰想來都能來的,而且嚴家被盯得緊,嚴晃在京城一半也是皇上故意拿到眼皮底下盯著的意思。可怎的兩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裡,讓趙清河詫異不已。
  「你們怎麼過來了,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嚴晃並不著急回答,眼睛亮晶晶的,一臉興奮道:「聽聞你們用那炮仗把西戎賊人炸得不認識自個的爹媽,到底有多厲害啊,去放一個給我瞧瞧吧!」
  趙清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真當那是炮仗隨隨便便放著玩啊。」
  嚴晃嘟著嘴,「我就是想瞧瞧嘛。」
  常廷昭望向嚴恪,「你們二人如何會來?」
  嚴恪表情淡淡,「遊歷此處,順便瞧瞧。」
  常廷昭挑眉,若是這般簡單才有鬼了,不過諒他們也不敢有其他心思。因此也沒著急追問,領著兩人入營帳。
  嚴晃嘰嘰喳喳圍著趙清河說個不停,還非常得意的回報自個這一年可一點沒有荒廢醫術,甚至還救了幾匹馬呢。


☆、第77章

  朝廷派人送糧草,這事常廷昭和趙清河之前就已經知曉,卻沒有想到來的竟然會是嚴恪和嚴晃兩兄弟。雖說這些糧草都是嚴家所捐,可從來沒有讓兩兄弟親自押送的先例,而且著實不合常理,只怕其中還有其他緣由。
  自從明帝迷戀仙丹,六皇子監國,嚴妃的處境也越發艱難,嚴家也一直被壓制。明帝掌政的時候好歹還顧念嚴妃,不會做得太絕,六皇子上臺卻毫無顧忌了。加之皇后對嚴妃向來不喜,嚴家又是塊大肥肉,這段時間壓榨得不輕。
  嚴霸能從一個無名小卒爬到今天的位置,絕非無能忍氣吞聲之輩,鹽商自古就是一股強勁勢力,有時候可以顛覆朝政。嚴霸手下的幾千鹽丁不容小覷,都是一些亡命徒,就是常廷昭率領大軍鎮壓恐怕都會費不少周折。所以明帝才會搜刮卻不會做得太絕,留一點餘地才好互惠互利省得出亂子。又故意將嚴恪和嚴晃半禁於京中,也是怕嚴霸有了反心。
  幾人熱絡一番,酒菜上齊,嚴晃也不再那般聒噪,安安靜靜的乖乖吃著東西,完全不似方才一驚一乍的,吵得帳頂都要被掀翻。
  常廷昭揮手讓其他人退下,這才開口,「皇上竟是捨得放你們出京?」
  明帝雖然現在不管事了,可六皇子也不是糊塗的,自是明白明帝當初這般所為因為何故。
  嚴恪倒還罷了,嚴晃被盯得嚴實,從前連回陽城看自己老爹都不可,現在兩人出現在此地必是朝中有變。這一年多常廷昭與嚴家和十三王爺暗底下已經達成了默契,雖然未正式同盟卻也差不離。這也是形勢所逼,若六皇子一旦上位,三派皆不得好。
  明帝雖然忌憚常家手握重兵,卻也深信定國公其人,此人當得用卻無大野心。且大佑這些年並不太平,西戎自古是大佑最大威脅,需要定國公這樣震著,否則大佑將危。可現在西戎降了,還被打得落花流水,至少數十年內不敢侵犯,如今又換了一人掌權,常家何去何從便是難說了。
  就算常家軍猶存,定國公年老興許可以保命,可打了一場漂亮勝仗,軍中威望已經不亞於定國公的常廷昭卻是難說。加之馮側室與賀家的關聯,用腳板底想也知道六皇子一黨會如何選擇。
  若說常廷昭之前還為定國公所影響,不會有二心,自崔雲嬋出了事之後,再不敢僥倖。崔雲嬋確實是自己品行不端,可崔雲嬋是何種人常廷昭卻也清楚。崔雲嬋雖然頗為糊塗,急功近利了些,卻也並非是那水性楊花不知檢點的,在這種事上必是不會這般輕信了人。若非有人故意誘導,崔雲嬋再如何腦子缺根弦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這樣做實在太冒險,很容易被抓住把柄,而常廷恩也不會留她一條生路。
  常廷恩雖然因為體虛被關在後宅多年,卻也不是真的懦弱不成事的,他這般作為必是有他的思量。而這事也給常廷昭一個警鐘,雖然一直以來都明裡暗裡他與常廷恩被打壓陷害,可他還報了一絲希望,兩兄弟也曾想過避讓。常廷昭如何不知常廷恩若是無後,自己又只娶男妻後果如何,這其中也是生了退意。
  可對方並不會因此而罷手,總覺得他們兩兄弟是禍害,不敢留下。就如同太子一般,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卻依然不放過。
  若他再退身後就是懸崖,誰也不想這麼死去,那只有往前走。
  而嚴家和十三王爺亦是如此,都深為某些人所忌憚,退無可退則無需再退,心中提前防範也是自保。
  嚴恪正幫嚴晃夾菜,嚴晃看著盤子裡他最不喜歡的青菜忍不住皺皺鼻子卻也夾著吃了下去。嚴恪嘴角微微勾起,一副心情大好的滿意模樣。可一聽常廷昭這話,不由冷哼,「賀監軍這般人物都乃賀家最出眾的子孫,我和晃兒想要去哪,還不就是幾兩銀子的事。」
  嚴晃深以為然的點頭,卻依然沒有開口說話,嚴恪拿起手帕給他擦嘴,嚴晃十分配合的撅著嘴,兩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可問題是嚴晃又不是小孩子,這般大刺刺的動作實在是閃瞎人眼,常廷昭忍不住眼皮跳了跳。趙清河只當看不見,默默的埋頭苦吃。
  六皇子監國,朝中發生了不少的變化,而賀家更是風頭一時無雙。六皇子倒不是個糊塗的,奈何下邊的人不俐落。賀家人又最是貪財,嚴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嚴晃想要離開京城的確並非難事。最關鍵是嚴妃還困在宮中,任他們不敢如何。
  常廷昭也不想與他們賣關子,直接問道:「說吧,千里迢迢來這苦寒之地到底為何。」
  嚴恪眼神暗了暗,「十一皇子前段時間跌入池塘中差點喪命。」
  一提起這事,一直不說話的嚴晃也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怒極道:「我那粉嫩嫩的外甥還沒到三歲,平日最是乖巧聽話,根本不會亂跑,旁邊又這麼多宮女嬤嬤守著怎麼就掉下池塘了,必是有人故意陷害!你們不在的一年多這樣的事都不止一次了,就連佩兒都遭了險!」
  嚴恪微微皺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嚴晃的嘴裡,「吃飯的時候莫要說話。」
  嚴晃鼓著臉,目光幽怨,你們不是一直在說嗎!
  嚴恪摸摸他的腦袋柔聲道:「一路上你都沒吃什麼東西,如今瘦了許多,乖,好好吃飯,一會帶你去玩。這地方雖然不比京城和陽城,卻也別有一番味道。」
  嚴晃頓時多雲轉晴,乖巧的點了點頭,又一邊聽著他們說話一邊默默吃飯。
  常廷昭望向趙清河,搓了搓胳膊,這兩人真是夠肉麻!趙清河笑了起來,深以為然。
  常廷昭聽到這些話也明白了,嚴家若說之前還顧念其他死扛,現在卻是徹底寒心開始謀後路了。明帝尚且還在就這般明目張膽陷害,若是明帝駕崩,只怕嚴妃及其一雙兒女必死無疑。而嚴家也會隨之被傾巢,現在不佈置到那時可就晚了。
  常廷昭問道:「這次出來不打算回去?」
  嚴恪搖頭,「嚴妃尚且還在宮中。」
  常廷昭點了點頭,六皇子之所以同意嚴家兄弟運糧草必定是吃定了這一點,諒兩人不敢如何。可問題又繞回了遠處,為何而來。
  這次嚴恪卻沒有繞彎子隱瞞,直言道:「本以為這場仗不會有這般快贏,還想著在這避避風頭,沒想到我們糧草還沒到你們就大獲全勝。」
  嚴恪也有些無奈,之前瞧那情形必是要再打個兩三年也不稀奇,哪曉得他們一來就贏了,真是不知該笑還是該愁。嚴家兩兄弟只要在京城,簡直把他們當做錢袋子,什麼藉口都有,只恨不得刮出一層皮。嚴家再是富可敵國也填不滿這個大窟窿,嚴妃現在也不似從前受到明帝寵愛,自個都自身難保也難以庇佑嚴家。索性兩兄弟先避一避,能躲一陣子算一陣子。
  常廷昭笑道:「你這般精明之人也會被訛?六皇子下令讓我務必三個月內讓西戎投降。」
  若是這般嚴恪想要賴在此處也同樣會被新來的將領剝削,而且軍隊本就耗費巨大,而且名正言順到時候絕對不會比京城好過多少。六皇子倒是打的好算盤,不管你去哪,都有本事讓你乖乖把錢掏出來。
  嚴恪不以為然,望著吃著歡快的嚴晃,臉上帶著笑意,「原本就沒想著真能躲清靜,只是晃兒多年未曾出京遊玩,趁機溜出來喘口氣罷了,只是沒想到這剛吸氣就得回去了。」
  「也沒這般快撤離,還得守在這一段時日。」
  嚴恪別有深意道:「大軍必是不會這般快班師回朝,可你這大功臣卻必是得趕緊回去,且,怕是連騎兵都不跟著你一同先行,至多數十親兵跟從。」
  常廷昭眼眸子暗了暗,冷笑道:「我倒是要瞧瞧他們會玩什麼花樣。」
  嚴晃吃飽喝足,擦了擦嘴道:「不若咱們一同回去?別看我們家的鹽丁不起眼,可不比你們常家軍差。還有你們不是有那什麼炸彈嗎,這一路必是熱鬧。哎喲,這麼一想我倒是期待了。」
  趙清河詫異的望向嚴晃,這二百五雖然經常不靠譜,卻是挺明白的嗎。賀監軍屢次想要陷害常廷昭都不得法,如今打了勝仗以後在朝中可佔一席之地,難以動搖。六皇子就算登基為了鞏固江山一時半會兒也不敢把常廷昭這樣的功臣如何。而這段時間足以讓常廷昭有所謀劃,那時候想要壓住可就沒這麼容易。可若是在回程中『不幸遇難』,這可就方便的多。
  而這裡的文章也十分好做,不會落下什麼把柄,甚至可以把一切推到西戎頭上,這次回程必是兇險。
  嚴恪並未反駁,撫摸著酒杯當是默認。
  常廷昭望向嚴恪,抱拳道:「嚴家確實誠意,我常廷昭領了。」
  嚴恪嘴角勾起,拿起酒杯一飲而下,「常將軍痛快。」
  話雖說得不明不白,可在場的人都十分清楚,這次若一同回京,就是真正的同盟。
  常廷昭卻不急著喝下手中的酒,「只是十一皇子尚且年幼還當不得事……」
  嚴恪只道:「十三王爺十分喜愛昕兒,聽聞清河與王妃有些淵源,咱們三家有空閒可圍在一起痛飲。」
  常廷昭早已料到,這般說也是想得到確切的答覆。雖然早就知道這兩家關係不淺,可如今看來已經達成了某項協定,已為同盟。如此一來倒是方便了不少,各取所需又不會利益衝突,這樣的盟軍才更加牢靠。
  只是片刻,就決定了未來大佑。
  嚴晃沒多久就坐不住了,拉著趙清河就要往外跑,嚴恪擰眉,「去哪?」
  嚴晃嘟囔道:「你們說這些我不耐煩聽,我讓清河帶我到處逛逛去。」
  嚴恪緩聲道:「我一會陪你。」
  嚴晃連連搖頭,「你忙完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現在所剩時間不多,我可得趕緊到處瞧瞧,別來了這裡竟是長什麼樣都不知曉,回去的時候非被人笑死不可,有清河帶著你不用擔心。」
  嚴恪未開口,顯然很不樂意。趙清河笑道:「這是常家軍的地盤,西戎又被打得落花流水,出了事才奇了怪了。」
  嚴恪依然未開口,常廷昭卻大手一揮,「你們去吧,我與嚴恪正好商量回程的各種事宜。」
  話一落,嚴晃就拉著趙清河沒了人影,嚴恪臉色暗沉十分不悅。
  常廷昭拍拍他的肩膀,「你還怕我媳婦兒把你媳婦兒怎麼樣了還不成?兩個人鬧不出什麼事,你啊緊張過頭了。莫說我這兄弟不提醒你,若是太過也會出事,不管如何,你這二貨弟弟也是男人。」
  嚴恪嘆了口氣,難得露出憂愁模樣,「被嚇過一次,十年怕草繩了。」
  常廷昭望向他,「既然這般又怎麼捨得他冒險?」
  嚴恪笑了笑,眼底露出堅定,「只要我在他身邊守著,必是不會讓他出事。」
  常廷昭嘴角一勾,「還是這般自大,不愧是生意人,越發滑溜了。」
  嚴晃和嚴恪兩人上路也同樣不安全,與常廷昭一起倒是可以搭個伴,還能讓常廷昭覺得他們嚴家誠意。常廷昭若真的出了事,沒有這座大山,嚴家就算有了十三王爺的扶持想要動作也十分艱難,六皇子一旦上位,未來嚴家上下也落不得好,這嚴恪真是算盡了。
  不過話說回來,嚴家兩兄弟至少目前也可以避過這險境,未來之事畢竟不好說。雖然在京城也不安全卻也比出門在外要省心,這也算是嚴家的誠意。
  沒了嚴恪看著,嚴晃就給放風的猴子似的到處亂竄,看到什麼都大驚小怪的那叫嚷著。趙清河明白,並非嚴晃沒見過世面,而是這段時間的壓抑讓他有藉口叫嚷暢快一把而已。
  「嘖嘖,虧你在這待了一年多,這裡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嚴晃逛了一圈得出結論。
  趙清河早已習慣他嘴裡沒句好話,「你以為功勞這般好拿,咱們這還罷了,至少不愁吃喝。若非你們這一年多的扶持,就朝廷撥下來那點糧食早就吃沒了。」
  嚴晃冷哼,「那些人真是眼皮子淺,好似沒見過錢一樣。軍糧是可以隨意剋扣的嗎?從我家拿走那麼一大堆,留給你們的就這麼小一丁點,真是好意思得很。若你們吃不飽打不了勝仗,他們就是再有錢也是人家西戎人的。」
  嚴晃邊說邊比劃,表情說不出的鄙夷。
  就連嚴晃這般簡單的人都知道這個理,可古往今來就是有很多人不明白。確切說不是不明白,而是貪念矇住了眼睛,只管眼前不管長久。
  趙清河擺擺手,「別說這些掃興的了,這種人哪都有,愁不過來。話說,你能來還真把我嚇一跳。」
  嚴晃笑道:「意外吧?我也沒想到我哥會同意呢,我哥什麼都好,就是太緊張我了。可我也是嚴家一份子,哪能什麼都不知不顧呢,能讓他同意可是費了我好大功夫。」
  嚴晃說著不由摸摸早已不再痠痛的腰,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難受。
  趙清河眼皮跳了跳,「你和你哥,嗯,這樣,你爹不會,嗯,那什麼啊?」
  嚴晃一頭霧水,「什麼這樣那樣啊?」
  趙清河用手肘推了推他,「跟我還耍花腔。」
  嚴晃嘿嘿一笑,一臉得意道:「我爹我姐都知道啊。」
  這下倒是把趙清河唬了一跳,「他們都同意啊?你和你哥這樣怕是不能娶妻了吧,那可不就是無後了?」
  嚴晃很鄙夷的白了他一眼,「你的想法怎的這般落後,無後又如何,我們家才不信那套呢。我爹連自個的爹是誰自個姓啥都不知道,誰知道幾百年前的祖宗。況且我家也不是無後啊,佩兒和昕兒不就是我家的血脈,總不能因為不和我們的姓就不是了吧?況且我家的這個姓也不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現在立馬改成國姓也容易。」
  這一家子思想倒是先進,趙清河也舒了口氣,嚴晃雖然二卻是十分良善和一根筋的。若嚴恪真的為了留後之類的再找個女子,只怕嚴晃不知會如何。
  嚴晃曖昧的眨眼,「光說我,你咧?你家那將軍家裡可不似我家這般,我家不在意這些不說,我這性子也是守不住我們家的,若我哥有了媳婦有了自己的家也會有私心,所以對我們兩的事我爹和我姐樂見其成。你那將軍家裡可不一樣了,聽聞你家將軍的大哥沒孩子,現在世子之位已經不保,只等定國公回去定奪呢。你家將軍再娶了你,呵呵……」
  趙清河斜眼,「你倒是知道挺多。」
  嚴晃挺胸,「我哥說了,我現在大了也得知道一些豪門腌臢事了。」
  趙清河被膩歪了一天,受不了道:「成天你哥你哥,真是受不了你。」
  嚴晃笑得見牙不見眼,「羨慕吧?嫉妒吧?」
  趙清河冷哼,「我幹嘛羨慕嫉妒,我也有哥哥。」
  嚴晃睜大眼,「咦?你哪來的哥哥?」
  嚴晃對趙清河的身世背景清楚得很,這些多虧了嚴恪,就連為了個男人快死去的事都一清二楚,沒少笑話。
  趙清河一臉傲嬌,「情哥哥也是哥!「
  果然不出所料,這邊戰後還沒料理清楚,賀監軍就過來傳話讓常廷昭提前回京,大軍仍需在此守住一段時日以防西戎在談判中另有企圖,定國公作為一軍統帥過些時日再班師回朝。
  這命令雖然覺得蹊蹺,也沒有不妥。將領提前回去覆命並不是沒有先例,況且真正的大帥是定國公,有他鎮守著常廷昭提前回京也算合理。
  可誰也不是傻的,定國公嗅到了其中異樣。
  賀監軍離去,定國公問道:「這事你怎麼看?」
  常廷昭想了想道:「爹,你是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定國公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如實回答。」
  常廷昭拱手,「我若是死了,誰最得意?」
  定國公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是我對不起你娘。」
  常廷昭這些年不是沒有怨過,不管是當年常廷昭的親娘殷夫人難產而死還是他幼時被推入水中差點喪命,害得大哥這些年身子骨一直不好,都是因為定國公當初不能守住與他的娘親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約定。若說迎娶馮側夫人實屬無奈,可後來又納妾卻都是定國公自己的意願。
  雖說這些事與定國公無關,都是那些貪心狠毒的妾室作祟,可常廷昭卻清楚的明白事情的源頭在哪裡。同樣是女子,就算天生貴賤有別,可卻也希望子女不會如同自己一般命運,甚至會更加瘋狂的去掠奪。不管是為了子女也好,還是為了自身利益也罷,若是沒有了機會也就沒有了紛爭。
  就連趙清河聽到常廷昭這些心裡話都不由詫異不已,莫說這世三妻四妾實屬正常,就算是前世只能一妻也有不少男人喜歡左擁右抱。總覺得這些不是事,潛意識瞧不起女子,只把女子當做所有物,結果陰溝裡翻船。常廷昭卻有此覺悟實屬不易,興許也是從小看盡這些醜惡所致。
  可現在糾結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常廷昭道:「爹,您真覺得六皇子為皇,我與大哥退下,就能保住常家上下平安嗎?」
  定國公眼眸子暗沉,冷冷的望向常廷昭,「你要做什麼?」
  常廷昭拱手,「孩兒不敢,孩兒只是想要保命,僅此而已。」
  「我若說不可呢。」
  「父親您還有好幾個至親骨肉,而我只有一個親哥哥,身子已經被糟踐得差不多的親哥哥。」常廷昭眼眶微酸,每每想到常廷恩那身子骨,心中就難以平靜。
  定國公如何不心疼最為聰穎的常廷恩,這些年一直覺得有愧,不由閉上眼,嘆了口氣,「我老了,這次回京也該頤養天年,你們年輕人的事我管不著了。只是你要記住,那些畢竟是你兄弟。」


☆、第78章

  皇命在身不敢耽擱,嚴家兩兄弟到達要塞沒幾天又與常廷昭一同啟程回京。除了嚴家帶來的鹽丁護衛,常廷昭帶著五十親兵一同回京,隊伍加起來也有百來號人。趙清河也跟著一同回京,軍中還有其他獸醫,他如今不必要非要留下。這一路必是兇險,趙清河不敢與常廷昭分離,若是有意外好歹兩人在一起,總比一個人在後方誠惶誠恐的要強。
  常廷昭並未阻攔,嚴恪都敢帶著嚴晃冒險,他也必是能保趙清河周全。倒是趙清河幾個徒弟也想跟著一同回京,趙清河婉拒了,並未告訴他們真正原因,只是告知軍中依然需要獸醫,這戰後還有不少事要商討處理,不知大軍要耽擱到什麼時候,他們務必守到最後。
  幾個徒弟不知背後兇險,便是不再二話,發誓一定會好好照料這些馬匹,絕對不會出岔子。
  「咦,軍師你也此刻回京?」趙清河看到諸葛如不由好奇道,又看到旁邊的左護軍,更是詫異。軍師與他這小卒不同,大軍未行,依然需要留在軍中管理事務。而且諸葛如一向表現膽小,哪裡有危險哪裡絕對不見他人影,他這般精明之人必是明白此路兇險,怎的也跟著一起?
  諸葛如一副不讚同的模樣,「我乃將軍的專屬軍師,將軍在哪我必是跟從,怎可以讓將軍孤身一人上路。」
  趙清河狐疑,平日諸葛如可不是這般說話,諸葛如可是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嘀咕如何逃跑之類的話。
  諸葛如假咳了一聲,在趙清河耳邊低聲道:「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我待夠了!現在大勝我不趕緊回京享福還在這吃灰塵啊?況且一路有趙大夫,咱肚子裡的饞蟲才不會餓著。」
  諸葛如曖昧的眨眼,還用手肘推了推趙清河。趙清河失笑,不管諸葛如實際如何想法,這種話才像他的作風。趙清河的廚藝其實只算一般,不過在一堆不善此道的人群中就變得不一般了。況且軍隊是什麼地方,大鍋飯不是那麼好吃的,更彰顯他的廚藝了得。尤其有一手火鍋的絕活,更是顯得不一般。
  路上有了諸葛如趙清河也更放下心來,諸葛如這人滑頭,這一年多以來在敵我懸殊的情況下能守住要塞他有很大功勞。只是趙清河沒想到左護軍也會一同前往,按理他應無法提前回京才是,不過既然能回必是有他的道理,趙清河也沒多問。左護軍武藝高強,多個人也多個保險,趙清河哪有不樂意的。
  一路上一行人不敢懈怠,都處於警惕狀態,以便隨時應對突來情況。可一行人走了五日也未見異常,倒是令人頗為疑惑。還過幾日就要到京城,到了那時候可就不方便動手,這一路這麼多機會竟是會放過,這讓一行人有些不敢相信,難道京城裡有個大坑不成?可若真是這般十三王爺那裡應該有消息才是,風平浪靜讓人越發覺得不對勁。
  「今日就在這紮營吧。」常廷昭大手一揮讓隊伍停下。
  這一片林子正是當初趙清河戲弄賀監軍大唱神曲之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唯有這一片地方空曠,是紮營的好地方。
  嚴晃跳下馬車,一邊鬆筋骨一邊問道:「這天色尚早怎的就不走了?我記得前邊也有合適紮營的地方,且臨近河流,我們來的時候就在那紮營的。」
  嚴恪道:「到那處至少要兩三個時辰,到時候天色已晚。這山林猛獸毒蟲甚多,走夜路不安全。」
  嚴晃也不過是問問,難得能記住一個地方,其實也樂得早點休息。「這裡風景不錯,清河,咱們去溜躂溜躂。」
  趙清河正與其他人忙著紮營,嚴晃奔了過來笑嘻嘻道。這大少爺從來都是甩手掌櫃,一路上就他最歡快,完全不知道如今處境如何危險。
  趙清河還沒回答,諸葛如便是笑道:「嚴二公子,這處山林可不比之前其他地方,可不敢走遠。」
  嚴晃左右看了看,「沒覺得有何特別啊。」
  這幾日紮營的時候,嚴晃都會尋趙清河一起溜躂,兩人也不會走遠從來沒有人說過什麼,怎的這次就不行了。
  諸葛如也是個不動手的,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搧風,「這一片林子野獸最多,一般來說不會襲擊人群,可若是落單卻不好說了。你沒瞧見要是平時這時候已經派人去打獵,可今日卻毫無動靜嗎。」
  「還真是如此。」 嚴晃一看才發現今日與往常不同,平時紮營頗為鬆散,這次卻都是緊緊挨在一起,還有一群人在割草畫出一個圈來,不由好奇,「這片林子有啥帶勁的?怎的這般謹慎?」
  「這山坳叫猛狼坳。」
  嚴晃嘴巴一撇,「軍師你又開始唬人了,狼群大多是七匹為一群,即所謂七匹狼,三十匹以上的狼群十分少見,咱們這麼多人有何可怕。」
  諸葛如擺擺手指,「這裡的狼可是兇猛得很,咱們百來人倒還罷了,可若分散了即便在場各位武功高強,也得至少二十人一組才可分頭行動。要是倒楣遇到大狼群,二十人也是保不住命的。」
  諸葛如在這種事上不會開玩笑,不管是親兵還是嚴家護衛都是武藝高強的,就這樣二十人抱團都不一定能活,這些狼得有多兇猛。嚴晃不由打了個寒顫,若是被狼撕碎這得多疼啊,「要是來了一大群狼咋辦?咱們也就百來號人,能頂住嗎?」
  趙清河笑了起來,「若真有這麼一大群狼這條路也就沒法子走了,正如你所說,這山坳裡群狼也大多七匹狼,極少有大狼群。而且這些狼都狡猾得很,這山林各種野獸甚多,他們又不是餓極了一般不會打人群的主意。不過不能三三兩兩的出行,否則必是會被盯上,咱們百來號人這狼不會輕易招惹。」
  嚴晃頓時舒了口氣,不免遺憾道:「這麼說來今日沒有新鮮的肉吃了?」
  正是炎炎夏日,這新鮮的肉留不住,這幾日都是現吃現打。肉乾也備著,可嚴晃更喜歡新鮮的,主要覺得這麼下火鍋更有味道。
  趙清河笑道:「連續吃了五日火鍋你也不膩味,今天吃點別的。」
  這一路不似之前押運糧草情況緊急,趙清河專門去了衛城把東西準備周全,就想著一路能吃好喝好。偏這些人不領情,全都指著吃火鍋,大熱天的一邊撈袖揮汗一邊圍著火堆吃著火鍋也不嫌難受。
  隊伍裡無女子,不少人沒有顧忌,直接脫下上衣,光著膀子在那吃了起來,就連最為講究的嚴恪都因為太熱也沒了那平時端正模樣。每次吃完都跟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偏路上還不一定能洗澡,若非這一年多已經習慣了無法天天洗澡,否則趙清河還真是難以入睡。
  嚴晃連忙道:「不膩,怎麼吃都不膩!這大夏天的本就沒有胃口,就吃這些舒坦。對吧,軍師?」
  火鍋先不說他本身的味道如何,大家一起搶著吃的氛圍是其他菜式比不過的,因此嚴晃這最為挑剔的這段時日都多吃了不少。
  諸葛如也連連點頭,「可不是,每天就等這一頓呢。」
  火鍋也不是頓頓都吃,早餐和午餐都是稍休息片刻吃點乾糧就成,只有晚餐才能好好折騰一番。趙清河其實還挺喜歡弄這個,畢竟容易,只要提前把火鍋料炒好,然後直接往鍋裡扔食材就行,一點都不費事。現在有嚴家廚子,他就需要動動嘴皮子就行,更是容易。只是現在趙清河都有了個外號,叫趙火鍋。
  趙清河固執的覺得火鍋就得下新鮮的肉和菜,所以嚴晃一看沒新鮮的肉就知道沒有了火鍋,著實失望不已。
  「今天換換胃口吃其他菜吧,天天吃這麼重口的,非要便秘了不可。」
  話剛落,嚴晃不由撅起了嘴,一臉不樂意。雖說嚴晃帶了廚師過來,那手藝是頂呱呱的,可他早已經吃膩味,一聽就沒了興趣。
  諸葛如雖然也有些失望卻不像嚴晃,畢竟嚴家的廚師那可是不一般,一樣能填他肚子裡的饞蟲。
  趙清河想了想道:「咱們好似還有不少黃瓜吧?」
  諸葛如對吃食最是清楚,「有不少呢,這玩意留得住,之前備了不少。」
  黃瓜既能當菜又能當水果吃,所以準備了不少。只是這幾日一直燙火鍋,並未當菜吃,都是拿來直接生吃或者蘸醬啃。
  「那我一會醃些黃瓜吧,這玩意開胃,當零食還挺不錯。」
  趙清河的家鄉最是喜好醃製品,醃製方法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而且是作為零食不似其他地方作為開胃菜或者主菜。且什麼都能醃,蘿蔔、黃瓜、包菜、刀豆、李子、桃子等等,而且製作方法也簡單,只需要醋、糖、鹽和辣椒即可。
  嚴晃詫異,「你還會醃黃瓜?」
  對於嚴晃來說,這可是個大技能。
  諸葛如卻是道:「哎喲,你會這一手怎的不早使出來啊。」
  趙清河笑道:「從前在軍中哪有空閒,而這一路也沒想起這茬。我好久沒做了,只怕第一次會手生,不代表真實水準。」
  嚴晃和諸葛如有個優點,雖然都是挑食的,可卻不會邊吃邊挑剔惹人嫌,至少不會挑剔趙清河做的東西。
  「又做什麼好吃的?」常廷昭從背後摟住趙清河,兩人雖然晚上都住一個營帳,卻並沒有更進一步做什麼。實在是一路處在警惕中,不敢有一絲鬆懈。且路上顛簸睏乏,常廷昭也不忍心讓趙清河更加受累,只能偶爾摟摟抱抱充充饑。
  隊伍裡都是信得過的,趙清河並不似在軍中時候那般謹小慎微,並未拒絕常廷昭的擁抱。
  「醃黃瓜,這玩意熟得快,一會就能吃了。」
  常廷昭在趙清河臉蛋親了一口,「真賢慧。」
  趙清河毫不謙虛,「那是當然,碰到我你可是賺死了。」
  常廷昭認真道:「若非是你,我這場仗只怕不知多麻煩。至少得再耗一兩年還不一定能贏,損兵折將必會慘重。」
  趙清河反而不自在了,頓了頓調侃道:「別自卑,你還是挺厲害的。」
  常廷昭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子,「說你胖你還喘了。」
  趙清河笑得得意,一邊拍著黃瓜。
  這醃黃瓜必須要脆又入味才好吃,最好是拍扁而不是用刀切,才會更加入味。趙清河從前夏天的時候經常醃黃瓜,雖然現在生疏不少,卻也差不到哪去。只是沒這般快就能入味,至少要等到入夜之後。
  可一群吃貨哪裡等得了,一掃而空,還那不停讚嘆很好吃很棒。趙清河無奈,分明就跟生黃瓜一樣,哪裡又醃黃瓜的味道啊。無法,趙清河只能又醃了一些,明天一大早吃著正好。
  「清河,你大晚上在幹什麼呢?」嚴晃溜到趙清河身後問道。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醃黃瓜,讓你們別著急著吃一個個都跟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似的那搶。若你們以為那就是我的水準,豈不是冤死了。所以今晚上再醃一些,明日才好讓你們瞧瞧啥叫趙氏醃黃瓜。」
  嚴晃噗嗤一笑,「真有你的,一個醃黃瓜也這麼較真。」
  趙清河沒理會他,手下依然動作,「大晚上的不跟你哥卿卿我我,來尋我做什麼?」
  嚴晃諂媚一笑,聲音說不出的粘膩,「清河,我的清河哥哥。」
  趙清河雞皮疙瘩遍地,「撒嬌找你哥去,別在這跟我膩歪,我可吃不來你這套。」
  「這事我哥還真沒法。」
  趙清河挑眉,「你哥還有沒法做的事?」
  嚴晃是嚴恪的腦殘粉,平日一副我哥天下第一的架勢,今日竟然這般說話,實在驚奇。
  嚴晃白了他一眼,「我哥又不是神仙,當然有很多事是做不得的。」
  趙清河嗤了一聲,嚴晃不再繞圈子,直接道:「你能不能把那千里眼借給我瞧瞧?我想看天上的星星。」
  常廷昭最是寶貝這千里眼,平日極少拿出來,就連定國公也沒什麼機會碰得到。嚴晃早就心癢癢,尤其好不容易借過來看了一次之後,心裡更是惦記得很。今夜星空正好,又恰巧碰上大晚上醃黃瓜的趙清河,這時機怎能錯過。
  趙清河倒是無所謂,這望遠鏡可見度還不如他以前花十幾塊錢買的簡易望遠鏡呢。「大晚上的看什麼星星,吃飽了撐著。成,我弄完就給你拿去,先說好得你哥在一邊看著,你毛手毛腳的我可不放心,這玩意獨一無二花錢都買不到。」
  嚴晃連連點頭應下,「當然當然,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常廷昭雖是不捨,卻也同意,只是把趙清河狠狠親了一下才罷手。
  嚴晃得到望遠鏡直接樂得要蹦起來,趙清河連忙道:「小心點,這玩意要是被你弄壞了,就是你哥也保不住你。」
  嚴晃連連點頭,拿著千里眼到處亂晃,正美著突然全身緊繃起來。趙清河察覺不對,「怎麼了?」
  嚴晃拿下千里眼,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又繼續看頓時大叫了起來,若不是趙清河眼疾手快,這玩意就要掉地上了。
  趙清河不悅道:「幹嘛呢,咋咋呼呼的,你這樣我怎麼放心把他交給你。」
  嚴恪聽到嚴晃的叫嚷聲也奔了出來,「怎麼了?」
  嚴晃直接撲入嚴恪的懷裡,「哥,有鬼!」
  趙清河頓時明白了,「你不會是看到鬼火了吧?那不是啥鬼來了,只不過是……挖槽,那是嘛玩意?」
  趙清河也搓了搓眼睛,嚴恪直接奪過千里眼一看,頓時暗道不好。也不管二人直接衝進營帳尋常廷昭,常廷昭正詫異,嚴恪一臉嚴肅,「有狼群!」
  常廷昭皺眉,若只是一般狼群嚴恪必然不會如此緊張。常廷昭連忙衝了出去,拿著千里眼到處張望,雖然千里眼可見度並不高,卻也比人眼要厲害得多。
  狼,非常多的狼!正悄悄的向他們襲來!能在這深夜裡瞧見暗淡的狼眼綠光,這得是多少匹狼!
  常廷昭不敢再耽擱,直接召喚所有士兵以及嚴家鹽丁護衛圍在一塊防衛。這些狼群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他們必須聚集在一起不能被打散才有可能挺過去。
  嚴晃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嚴恪那模樣只怕這次凶多吉少,只是不免好奇,「不是說這裡狼雖多,卻也不會這麼多為一群嗎?而且正是夏日,這林中野獸足以讓它們食用,何必打我們的主意?」
  一陣風吹過,趙清河似乎聞到一股淡淡的異樣味道。自從趙清河穿越過來之後,一直鑽研中藥,鼻子十分靈敏。雖然他聞不出到底是何物,卻也知道絕非林中該有的。
  「好像有藥味。」
  其他人不由皺起眉頭,諸葛如不由冷笑,「就說這段時日為何風平浪靜,原來在這等著呢。還真是打的好算盤,若是咱們被狼給啃了,不僅不會被悼念,只怕還會被嘲笑無能,軍功都能抹去。」
  常廷昭雖然帶領的親兵數量並不多,卻都是精兵,非一般士兵可比。又加上嚴家的護衛,若是在林中狼群所襲致死,那可真是天大笑話。要知道這一條道平日常有商隊路過,沒有聽說被狼襲擊鬧得全軍覆沒的,最多被叼走一兩個人罷了。
  甚至還可以做文章,此乃天譴,常廷昭身染罪孽,所以才會遭來一大波群狼,否則為何別人招不來?這種事又沒法查,藥一過什麼都尋不到,就算知道其中有貓膩沒有證據也無可奈何。這可比一般暗殺可要高明得多,暗殺還能拔出蘿蔔帶出泥,被狼群襲擊你還能找狼問話?還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常廷昭一行人逃無可逃,就算僥倖躲過也會損兵大半,前邊還有這麼長的路程又可動手腳。
  嚴恪表情冷冽,「約莫數量?」
  常廷昭道:「不下五百。」
  嚴恪冷笑,「還真是一點後路都不留。」
  常廷昭眼眸暗沉,「那我們也不必心軟。」
  嚴晃哪裡見過這陣勢,可嚴恪在身邊卻不知為何哪怕臨死覺得異常踏實,「哥,我們是不是必死無疑?」
  趙清河笑了起來,「想要我們死,哪有那麼容易。」
  嚴晃眨巴眼,頓時反應過來,「你們啥時候埋的地雷?」
  趙清河斜了他一眼,「雖說炸彈只能埋地底下的?」
  嚴晃不明,「咦,不都是這麼傳的嗎?否則就得用專門的投石車才能炸起來,難道不是這樣?」
  西戎大敗,這場轟轟烈烈的戰役很快就傳了出去,眾人皆知曉因為有了炸彈的緣故。這玩意前所未有,因此都不明白是何物,都以為是嚴晃所說的那般。就連賀監軍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知曉,況且那日打起來的時候也確實這般運用。因為對新事物的不解,所以都誤會了,這也是常廷昭故意為之的結果。
  而且為了威力更大,每一個炸彈都十分巨大,所有人都以為炸彈就得那般大。
  趙清河從掛在身上的袋子裡掏出一個拳頭大的玩意,「這就是炸彈,一會拉開這個繩子往狼群一扔,轟隆一聲能把他們炸得血肉模糊。」
  這炸彈威力並不是很大,若是在戰場上怕是得扔成雨點才會有效。不過對付狼群卻十分當用,只要他們像西戎一樣被炸暈,戰鬥力會低上不少,那就是來一匹砍一匹,這些士兵和護衛可不是吃素的。
  嚴晃這才發現,所有常家軍身上都掛著這麼個大布袋,鼓鼓囊囊的,只怕裝了不少。
  「竟然這麼些個好東西你都沒告訴我!你太不夠意思了!」嚴晃嘟囔道,白讓他方才這般擔憂。
  「軍機不可洩露,你沒瞧見咱們走的時候賀監軍那盯得緊嗎?就是防著呢。」趙清河為了防止賀監軍故意為難,直接把這些炸彈讓常廷昭私底下分給親兵。每人背上一點並不起眼,躲過了賀監軍的眼睛,才好讓那些人沒有防備。
  正說著,狼群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黑壓壓一片,那綠油油的眼睛讓人膽寒。不知是錯覺還是真實,總覺得這些狼群有些癲狂和異常的振奮,令人不寒而慄。
  嚴晃直接嚇得抱住嚴恪的胳膊,緊緊貼著他,牙齒都開始打架,「怎麼那麼多,快點扔炮仗啊。」
  嚴恪拍拍他的手背,「不急,抓住我,別說話。」
  常廷昭拿著刀一臉肅然,眼睛緊緊盯著狼群的動靜,身上散發出煞氣。心中盤算著時機,炸彈畢竟有限,而狼群數量不知到底數目幾何,這一群是主力還是試探不得而知,每一個炸彈都必須用在坎上。
  趙清河雖然心中害怕,卻也不能像嚴晃一樣纏著常廷昭,他不能讓常廷昭有半點分心。趙清河手裡捏著大刀,緊緊盯著那些狼群,如同其他人一般不敢露出半點膽怯。
  狼也是欺軟怕硬的,若是露出膽怯,只會讓它們更加囂張。
  狼群並沒有著急一擁而上,先是零星的幾匹狼迅速撲來,卻被一一砍傷。這些狼十分兇猛,速度又快,一刀下去很難斃命。
  頓時血腥味瀰漫,狼群騷動。
  又一群狼撲上,比之前數量多了不少,又被護衛親兵砍死,這時已經有人反應不及被劃破的衣裳。
  一直這般輪了幾回,一次比一次的數量要多,常廷昭依然未下令扔出炸彈,已經有人受了傷。
  此時,狼群黑壓壓一片慢慢靠近,竟是比之前以為的還有多了不少。這些狼還真是狡詐,若是方才輕易扔了炸彈,那麼彈盡之時現在再應對這些狼群,可真是難逃了。
  狼群停止試探,蓄勢待發。
  「扔!」
  常廷昭大聲吼道,只是片刻,頓時山間轟隆隆如同山神怒吼,狼群哀嚎。
  狼群一時被炸懵,可反應過來變得更加兇猛,僥倖逃過的狼、被炸了卻還能動彈的狼全都一擁而上。手持大刀的護衛們緊緊圍在一起拚殺著,血腥味瀰漫天際,一片慘烈。


☆、第79章

  趙清河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廝殺才結束,那些狼源源不斷的朝著人群衝過來,完全沒有被人群的砍刀駭住,哪怕殺了他們的頭狼,也未曾停止朝著人群撲來,直至最後一匹死去方才消停。
  趙清河癱軟在地上,他雖然被包圍在中間,可也偶爾也會有漏網跳入,他也跟著砍了不少。雖說在軍中待了一年多,可他平日又不曾上戰場,在後方還是十分安全的,這一晚驚心動魄著實嚇到他了,只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太陽都升起來了,應該沒事了吧?」趙清河終於忍不住道。
  雖然廝殺早已結束,可無人敢放鬆警惕,常廷昭依然命所有人圍在一起,外邊的人警衛,裡邊的人休息,輪班守著以防暗中還有狼群。可這般情形誰有真的能睡著,全都睜大眼警醒著。
  這些狼狡詐異常,他們昨日差點上了它們的當,以為已經把所有狼都消滅,結果消停了小半個時辰,竟是又突然襲擊,來勢洶洶比第一波還要狠戾兇猛。若非常廷昭依然警惕命所有人都圍在一起而不是回營帳休息,如今只怕損失慘重。
  黑暗散去,之前的恐懼不似之前那邊濃重,而千里眼也可以看得更加清楚。常廷昭四周探望,見無異樣這才宣佈危機已過,只命幾人繼續站崗。
  「怎麼那麼多狼!」嚴晃鬆懈下來之後才發現堆積如山的屍體,昨日雖然知道有許多狼襲擊,可是那時候哪有時間顧其他,現在回過神一看,那數目簡直嚇死人。
  「娘的,這招真他娘的夠狠。」諸葛如忍不住啐了一口,臉上還沾著血跡。
  在場人都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卻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多的野狼,只怕整個大林子的狼都聚集在此地。可要知道這大林子快馬加鞭都得一天一夜才能走出去,平時狼群各佔地盤,哪可能會這般聚集在一起,若其中無詭異,七歲小兒都不會信。
  左護軍皺眉道:「只怕這山裡的狼都在這了。」
  嚴恪冷哼,眼眸子閃過一抹厲色,「若非你們多個心眼帶了炸彈,這次必死無疑。」
  雖無人喪命,可幾乎都受了傷,嚴重的一人已經失去了一條胳膊。這些狼十分狡猾,知道炸彈威力之後不再抱團站攻擊,而炸彈有限,使得大傢伙不敢輕易用之,只能來一匹砍一匹。這些狼十甚是兇猛,若非在場護衛和親兵都武藝高強,這些炸彈也難以救他們的命。
  趙清河正在點數,悲哀的發現除了他身上還剩下的最後一個炸彈,竟是全都扔完了!
  「現在炸彈也沒有了,若是再來一次可怎麼辦?」
  雖說大傢伙的傷都不重,可昨日耗盡體力一時半會難以恢復,再來一次只怕難以有昨日的戰鬥力。這次是狼下次還指不定是什麼呢,實在是太被動了。
  常廷昭擰著眉頭道:「今日必是能走出這片林子,只有走到有人煙之地,就不必這般擔憂。」
  嚴恪也道:「過了此地就會有我嚴家勢力。」
  趙清河這才舒了口氣,隨即又蹙眉道:「咱們的馬被狼給咬傷了不少,有許多也不知去向,緊靠徒步能走出這林子嗎?」
  昨日情況緊急,壓根沒時間顧那些馬兒,只是都鬆開韁繩讓他們自行逃命,依然有些來不及逃跑被咬傷,或是跑得不見蹤影,現在一匹當用的馬都沒有。
  嚴恪道:「無妨,那些馬兒都識路,會自個尋來的。」
  常廷昭對諸葛如使了個眼色,癱軟在地上的諸葛如連忙跳了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短棍開始吹了起來,聲音響亮。
  原本軟似一灘泥的嚴晃頓時精神起來,「竟是召馬令,不愧是軍馬,訓得真好。」
  趙清河轉了一圈頓時笑不起來,昨日他們的營帳也都被糟蹋了,裝滿東西的馬車也一片狼藉,今天的吃食都沒著落呢。
  「一會我們吃什麼啊?我備的那些材料都被糟踐得差不多了,乾糧也是,能吃的沒多少。」
  嚴晃直接笑了起來,「清河,你可真是糊塗,這麼多狼肉在這還問吃什麼!」
  趙清河這才反應,不由拍了拍腦袋,「瞧我,都忘記這茬了,真是被嚇得發蠢。」
  常廷昭望著遍野屍首,不由冷哼道:「這麼多狼皮正好做回京做禮。」
  大傢伙也沒閒著,趙清河與廚子們一起準備早飯,其他人則開始剝皮。因是不講究,剝皮速度很快,等早飯弄好的時候,基本上也都剝好了。只要不是被炸得太難看的,基本都被剝了下來。
  趙清河無奈道:「這麼多狼皮如何帶得動,咱們的馬都不夠了。」
  常廷昭大手一揮,「兩人一匹,其他馬用來駝物。」
  一行人便是這般出了山林,十來匹馬身上還馱著帶著血腥味的狼皮,招搖過市。
  所經城鎮的百姓們老早就得了消息,大敗西戎的常將軍凱旋歸來,紛紛出門去瞧這少年英雄,結果一看到這陣仗全都嚇了一跳。
  一老漢搓搓眼睛,「那馬背上是坨的可是狼皮?」
  「是,是狼皮,我的天啊,咋這麼多狼皮啊,一二三……這麼多匹馬馱著得有上千吧?」
  「瞧那樣子好似新剝下來的,莫非是常將軍一路打的?」
  「不會吧,常將軍這才多少人啊,那狼可兇猛著呢,就算常家軍再兇猛也打不來這麼多吧?」
  「有啥不能的,常家軍是啥,天兵天將!你沒聽說打仗的時候還有雷公助陣呢。」
  「啥雷公助陣啊,明明就是大砲仗。」
  「哄誰啊,炮仗誰沒玩過啊,哪有這麼大的動靜,聽說能炸死人呢。」
  「那是你沒見過世面,這炮仗可不是平時咱們玩的那些,可厲害著呢。據說是一個叫趙清河的獸醫發明的……」
  「獸醫?!他娘的,獸醫還能幹這事?」
  趙清河騎著馬與常廷昭並行,聽著百姓們的議論忍不住笑了起來。
  其實一出大林子,在第一個城鎮的時候嚴家就準備了馬匹和馬車,足夠駝這些狼皮。可常廷昭偏不用那馬車,而是依然像之前一般用馬這般馱著,毫無遮蓋,只是每一匹馬駝得少了不少,分成幾十匹在駝,就怕其他人沒瞧見似的。
  而一路上只要有人煙的地方,都會有百姓擁簇,一路走來都十分高調,就差沒敲鑼打鼓叫喚常廷昭在此了。趙清河起初還不明,後來看一路再無人騷擾頓時明瞭。這是故意顯眼,才好讓一些人不好下手。大佑人對西戎積怨很深,可謂世仇,如今竟是把西戎打得落花流水,百姓如何不興奮,皆把常廷昭奉之為英雄。若是英雄出了意外,必是會引起民憤。
  而馬匹上的狼皮更是活生生打著某些人的眼,令其不敢動彈。最關鍵是已經入了嚴家地盤,想要做手腳沒那麼容易。嚴家勢力遍佈大佑,只要有人有鹽的地方就有嚴家。明帝為何忌憚嚴家,便是如此。
  「這般張揚,會不會惹來禍端?」趙清河頗為憂慮道,一路上常廷昭被百姓擁簇,雖說自個心底也跟著驕傲,卻也不免擔憂這樣的事傳到上面會變成什麼樣。功高震主的後果,可就是死路一條。
  常廷昭一把將趙清河摟入懷中,「不管如何都會惹禍,倒不如張揚痛快一把。況且這般造勢,進了京想要動我也得先堵住悠悠之口。」
  趙清河想想也是,如今都已經另有所謀,還有何可懼,眼瞧著就要到京城,不知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不知為何,我心裡直打鼓。」
  常廷昭親吻他的額頭,握住他的手,「別擔心,有我在。」
  趙清河嘆了口氣,他倒不是擔心自己,「回了京只怕麻煩不比在要塞少,你家那爛攤子可如何收拾?你哥難以有子,只怕你父親一回來,六皇子就要發作了,世子之位必是難保。你又要娶我必是無法繼承世子之位,馮側室一派亦是不可能將世子之位傳給他,你們家可還有能信任的兄弟可接任?若是沒有,只怕六皇子也會藉著這個由頭將常家兵權收回。」
  常廷昭眼眸暗了暗,常家原應有七子,已經喪了兩個,除了常廷恩他皆不信任。他並不稀罕這世子之位,只是這怕這世子之位與常家兵權息息相關,若是棄了他雖不可惜這權勢,但是只怕以後處境更加危險。
  「我們已經搭上十三王爺和嚴家這艘船,到底誰是世子已經不重要。只要在那之前握緊兵權,就無所畏懼。只是只怕不能這般快搬離國公府,若我獨立門戶,這兵權必是會被逼迫交出去。對不起,我食言了。」
  趙清河笑了起來,佯怒道:「你我之前還需這般客氣?況且我也想瞧瞧你從小長大的地方。我就算嫁給你為妻那也不是婦人,在後宅能受什麼委屈,你爹的女眷避都避不及。只要你別給我尋事納妾,咱們關著門過日子有何可擔憂的。」
  常廷昭搖頭嘆道:「你若這般模樣,我倒是不敢將你娶進門了。」
  趙清河不解,「為何?還怕我壞了你們家的規矩不成?」
  常廷昭嘆道:「後宅腌臢事不比前朝簡單,裡邊彎彎繞繞多著呢。你只要嫁給我為妻這些事就避不了,其他先不提,光我祖母就能讓你頭痛的。」
  常老夫人出身平民,含辛茹苦將定國公拉扯大,性子剛烈倔強,對待兒子孫子那是打心眼的好,可對待兒媳和孫媳這便是不好說了。況且趙清河還是男妻,常老夫人必是更加看不順眼,必是會刁難。
  定國公也是個戰場摸爬滾打出來的硬漢子,可在常老夫人面前都不敢粗喘一聲。當年定國公破壞了與定國公夫之前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契約,其中就有常老夫人的手筆。
  當年常夫人是下嫁於定國公,那時候定國公不過是個小小的校尉,而常夫人卻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出身書香門第。當時定國公對於這個知書達理、貌美如花的妻子十分敬重和寵愛,哪怕幾年未有所出也不曾動搖要納妾,甚至拒絕了常老夫人安排的通房。
  那個時候定國公也是京城裡有名的痴情種,不知多少婦人豔羨常夫人好眼光尋了個好夫君。實際上日子並不似外頭想的過得那般舒坦,常老夫人著急抱孫子,又因為瞧不慣常夫人那做派,平日甚為刁難。起初還罷了,後來定國公漸漸爬上高位,而常夫人娘家越發不顯,使得常老夫人瞧常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常老夫人甚至在定國公準備出征的時候十分強硬的將馮側室抬進了門,常老夫人的理由很簡單,那場仗十分兇險,很有可能會回不來,必須要給常家留個後。
  當時情況緊急,常夫人雖是委屈,卻也無可奈何。當時常老夫人使了手段,定國公和常夫人得知的時候人都已經抬進來了,且當晚定國公就糊裡糊塗的跟馮側夫人入了洞房。
  具體當年如何,常廷昭已經很難查出來,只知道這祖母並非那些名門出來的貴婦人,行事難免沾染市井乖張。而馮側夫人的肚子十分爭氣,還真的給懷上了,雖然沒多久常夫人也發現懷上,那個時候馮側夫人已經站穩腳跟,加之當今皇后也被封為麗嬪,更是無法動彈。
  雖說定國公後來陸續納妾,當初的『情非得已』興許只是惺惺作態,其實心裡早就樂意便順水推舟,可這一切的發生,也能瞧出常老夫人手段如何。
  趙清河聽此不由皺眉,「你祖母不會故技重施吧?」
  常廷昭苦笑,「為何我不願意回家即是這般,每次回去總有『驚喜』。我知道祖母也是為我著想,可這樣的疼愛讓我喘不過氣來。有時候甚至覺得這樣的疼愛好像不是因為我是他的孫子而疼我,而是因為我能將常家的血脈延續下去才疼我。這樣揣摩長輩雖然不敬,但是……哎。」
  趙清河摟住常廷昭,「我可沒有你母親這般良善,被設計了就認了。我管那些人是與你有一夜情還是肚子裡揣了一個,我都會毫不留情的處理掉。當然,這一切前提是你蠢得要死被下了藥,莫名其妙上了別人的床。啊,不行,我一想還是覺得噁心得慌!若是真那般,你這根玩意我都不想再用了。警告你,不許你那麼蠢!」
  原本還略微憂愁,聽了這話常廷昭頓時樂了起來,「我自是一心一意只想我這玩意埋進你這銷魂處,但是你也得看住了,莫要讓他醉了暈了進錯地方。」
  趙清河眯著眼,笑得詭異,「我倒是有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常廷昭直接捏了他那處一把,「想閹了我沒門!沒了這玩意還怎麼讓你爽。」
  趙清河挑釁道:「誰說不能爽的,這男子就這點便利,咋樣都能用。」
  常廷昭直接將趙清河一把抱起,壓倒在床上,惡狠狠道:「看來這幾日體恤你辛苦倒是讓你忘了那滋味,今夜為夫再讓你記住。」
  一夜春色無邊。
  連續奔波數日,一行人終於趕到了京城。不似其他地方一聽聞常廷昭歸來,街邊到處都是百姓擁簇投花,當地官員也早早趕到夾道歡迎。京城顯得平靜許多,只有些許百姓候著,官員更是無一人前來,甚為冷清。與往常功臣歸來全京城轟動的模樣大為不同,常廷昭見此只不過是笑笑,眼底里閃過一絲嘲諷。
  「師父,師父!」
  趙清河聽到一熟悉聲音,循聲望去不由樂了起來,
  「侯哥兒!一年多沒見竟是長高了不少!」
  侯哥兒大老遠就揮著手朝他們奔來,從前瘦猴子似的侯哥兒越發精瘦了,不過也長高了一大截。趙清河不由心裡發酸,從前侯哥兒與自個差不多高,如今怎的竄這麼快比他高半個頭。趙清河原本想下馬,如今一看頓時打定主意暫時不下來了。瞧瞧自己的模樣,已經這年紀了只怕很難達到上輩子那身高了。
  侯哥兒一臉激動,眼眶紅紅的,「師父,徒兒想死你了!」
  趙清河摸摸他的腦袋,「瞧你,不知道的還以為為師戰死了呢……」
  侯哥兒直接打斷,「呸呸呸!師父這種話怎可以胡說。」
  兩人寒暄了幾句,侯哥兒這才發現後邊的馬背上的狼皮,不由瞪大眼睛,「怎麼這麼多狼皮啊?師父,您還做起這生意?」
  趙清河笑了起來,「你當師傅鑽錢眼裡去了,都是這些壯士打的,怎麼樣厲害吧。」
  侯哥兒直接哇了一聲,「這得有上千匹吧?瞧著個頭還不小,你們也太厲害了。不過,咋有這麼多狼啊?」
  趙清河這下笑得更燦爛了,聲音頗為響亮道:「興許是哪個歹人召來的吧,我聽聞民間有一秘術,可以引來狼群。」
  侯哥兒直接唬了一跳,「哪個歹人竟是如此大膽!還想不想活了!」
  趙清河笑而不語,只是看著那些狼皮一臉得意。
  常廷昭將趙清河送回青園,清洗了一番,便要獨自進宮。
  趙清河給他整理衣服,頗為擔憂道:「務必小心,要不我把最後一顆炸彈給你?」
  常廷昭親了他一口,笑道:「你那一顆能頂什麼用,還不如送我一把刀呢。別擔心,我會平安回來的,別說沒登上這位置,就算上去了,想要滅我也沒這麼容易。」
  常廷昭入宮,一路上敏銳的發現如今宮中的侍衛、太監等都是陌生的面孔,只怕裡外早已被換了個遍。
  「常將軍,還請在此稍等片刻,小人這就去通報。」太監畢恭畢敬道,隨即進了禦書房。
  常廷昭不由皺眉,雖說早就知道六皇子監國處理國事,可如今竟是進了這禦書房,這在大佑禦書房可只有皇上才能使用。哪怕六皇子現在是監國,若無皇上在場,他是無權在此辦公。這六皇子竟是囂張,而明帝迷戀仙丹已經到了完全不問世事的地步?
  至少過了兩刻鐘太監才從禦書房裡走了出來,沒有任何解釋,直接道:「常將軍,請。」
  常廷昭挑眉,卻也不動聲色的邁進禦書房。六皇子倒是沒有踰越,並未坐在皇上寶座,只是在一旁椅子上看摺子。一看到常廷昭,六皇子頓時一臉激動,
  「常將軍大勝歸來,真乃我大佑之幸!」
  常廷昭拱手行禮,「不辱使命。」
  六皇子面帶微笑,一副和善模樣,「聽聞這次多虧了什麼大砲仗?可否屬實?」
  常廷昭一臉淡然,「確實託了這玩意的福,若非有那玩意把西戎軍馬炸暈,興許不會這般順利,再磨個一兩年也是正常。」
  六皇子頗為不滿道:「既然有此物為何不趕緊拿出來,這場戰事拖了一年多,耗資巨大惹得怨聲載道,為了鎮民憤可是著實讓我頭痛不已。」
  常廷昭面色並未有異,也未解釋,只是從懷裡掏出一遝紙遞給了六皇子。
  六皇子結果那遝紙張,不解道:「這是何物?」
  常廷昭依然面無表情,讓人不知是何意,「研製這種大砲仗所需要的費用,之前因為不知是否能研製得出來,所以一直是微臣自個掏腰包填補這個窟窿,現在微臣可是窮得只剩下里衣了,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六皇子一看那清單不由咋舌,面上卻不顯,「你這是何意?」
  常廷昭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討錢,微臣打了勝仗那是理所應當,不敢求賞賜。可這些都是軍中所用,一切為了打勝仗,也因此打了勝仗,應為朝中所出吧?」
  六皇子直接將那清單放置一邊,不再看一眼,「此事並非我能做主,班師回朝再等父皇定奪,常將軍立此大功必是不會虧了你。此次召你前來是有另一件大喜事。」
  常廷昭心底一沉,「六皇子有什麼喜事?」
  六皇子笑得燦爛,「並非我有喜事,而是你常將軍的。」


☆、第80章

  常廷昭不由眉頭一擰,很快又恢復面無表情,一副冷硬的模樣。
  「不知六皇子這話是何意。」
  六皇子笑道:「常將軍年紀輕輕卻屢立奇功,如今又大敗騷擾我大佑多年的西戎,可謂百年難見的奇才,為天下有志之士典範。」
  常廷昭依然表情淡淡,「盡力而已,當不得這般誇讚。」
  六皇子站了起來,走到常廷昭身邊,「常將軍為國奔波勞累耽誤了自個的終身大事,如今已過二十卻依然孑然一身未曾有後,實在令人唏噓。父皇如今雖然專心煉丹修仙卻一直惦記此事,特命我挑了一名溫柔賢良的佳人陪伴你左右。」
  常廷昭幽暗的眼眸望向六皇子,「多謝六皇子關心,我今生絕不會娶女子,皇上也曾答應不會逼迫微臣。」
  六皇子笑了起來,「常將軍三年前拒婚天下皆知,父皇又如何會這般糊塗會再選女子匹配於你?」
  常廷昭依然未有其他表情,讓人不知心中如何想法。
  六皇子卻並不在意,又緩緩道:「此人乃忠義侯之子,雖是庶子卻頗具才氣,其親母為側室,長相俊俏,性格溫和,與你必是絕配。」
  常廷昭不由心中冷笑,忠義侯乃六皇子王側妃之,雖然這些年忠義侯有所落敗,可王家依然是名門大族。雖是庶子嫁於人做男妻於整個侯府而言面上也會無光,不免有賣子求榮之意。
  「忠義侯竟是捨得?」
  六皇子不同意道:「常將軍乃大佑功臣,就是侯門嫡子那也是配得的。」
  常廷昭挑眉,「聽聞衛國公有一嫡子才貌無雙……」
  六皇子直接瞪眼,衛國公可乃六皇子岳丈,在朝中舉足輕重,這常廷昭還真敢想!
  常廷昭嗤笑一聲,未等六皇子開口直接道:「多謝六皇子關懷,不過我的妻子自有我做主,不老您費心。男子不同女子諸多束縛,想做我的妻子,還得與我相處,若是合適才有資格嫁於我,不是什麼人我都會娶的。」
  六皇子噎了噎,怒道:「放肆!古往今來哪有這般娶妻的,成何體統。」
  常廷昭一臉無所謂,「有些規矩確實要遵循,有的倒也無所謂,否則都按照規矩我這打敗西戎的炮仗也沒法子弄出來。你情我願之事誰也不虧欠誰,又是兩個男子不懼名聲。民間契兄弟皆是如此,最後未成婚的也不少,我也不算是獨創,不過是京城男男成婚不多見,六皇子您不知曉內情而已。」
  六皇子冷哼,「常將軍果然大膽,竟是連皇上的旨意也敢不從。」
  「皇上的質疑微臣不敢不從,若並非皇上旨意我又何必聽信。」
  常廷昭挺直腰桿站在六皇子身邊毫無畏懼,身板高大硬朗,令六皇子也不由覺得氣勢被壓了一籌。
  六皇子不動聲色的退後兩步,狹長的眼睛朝著常廷昭射來,「常將軍這話莫非暗指我假傳聖旨?」
  常廷昭拱手,「不敢,只是皇上從前答應微臣,只要能打敗西戎婚姻之事由我自己做主,就是家父也不可插手。」
  六皇子眯眼,「此事為何別人不得知,父皇若有此意如何還會指婚。」
  常廷昭對上六皇子的眼睛,聲音比平時低沉,「臣也十分疑惑,興許是六皇子聽岔了,並非是給臣指婚。」
  六皇子冷哼,「我的耳朵又不是擺設,這樣的話還能聽岔。父皇既然將此事交於我必是斟酌再三,一切皆為大佑為常將軍所想,常將軍就等著回去準備婚事吧。」
  常廷昭一臉不悅,「六皇子莫要強人所難,臣在浴血奮戰可不是為了胡亂娶一個男子進家門,我已有心儀之人,六皇子美意我心領了。」
  六皇子猛的拍桌,「放肆!忠義侯之子嫁於你那是皇上恩典,難道還委屈了你不成!?」
  常廷昭冷哼,「委屈不敢說,可皇上之前明明答應臣不會插手此事,如今怎會出爾反爾?我要見皇上,沒得我立了功這點事還反悔的道理,這不是獎賞這是懲罰,難道我打敗西戎立功還是錯了?」
  六皇子擰眉,臉上藏不住的怒意,「父皇修仙正處要緊時刻,若是被人打斷必是會誤了成仙良機,你這時要見父皇是何居心?!」
  常廷昭瞥了他一眼,「總之不見皇上沒有皇上的旨意,莫說那什麼狗屁忠義侯之子我不會娶,就是你六皇子下嫁我都不收!」
  六皇子直接漲紅了臉,指著常廷昭的鼻子手都開始顫抖起來,「你,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常廷昭才不懼他,「這事是皇上親口應我,不管去哪都是我有理。六皇子一直阻撓我見皇上,聽聞皇上已經許久未曾露面,就連後宮妃子都難得一見,莫非有何隱情不成?」
  六皇子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又恢復正常,冷哼道:「常將軍莫非懷疑我囚禁父皇不成?」
  常廷昭一臉無辜,「我可沒說這話,是六皇子您自個說的。六皇子,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將皇上囚禁起來!我要見皇上!」
  常廷昭直接嚷了起來,那番模樣哪裡還是大殺四方的大將軍,就一個地痞無賴。
  六皇子差點破口大駡,陰惻惻道:「這是何地豈容你囂張!常將軍莫要因功自傲,以此要脅。」
  常廷昭冷冷道:「我乃朝中之臣,想要見皇上商議朝中大事如何不成?六皇子屢次阻攔,若非心虛何至於此?」
  六皇子怒道:「常將軍好是囂張,父皇之前就命我監國,以便專心修仙,文武百官都金口玉言,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常將軍這時候竟是無端懷疑不說,還要為這點小事擾父皇,莫非成心讓父皇無法羽化登仙不成!?」
  常廷昭這時卻軟了下來,只道:「總之賜婚之事,若是不見皇上,那就是六皇子居心叵測胡亂給我塞個歪瓜裂棗。我從前就曾經說過,此生只娶一人,現在我已經尋到那人正準備辦婚事。若是六皇子執意讓我娶個噁心我的,我誓要到皇上那裡說道說道。君無戲言,怎的能出爾反爾。」
  六皇子眼眸子暗了暗,「既然常將軍不信我,我只好叨擾皇上,若是有何後果……」
  常廷昭直接打斷,「我願一力承擔責任,總之無論什麼事都要讓我見到皇上之後再說,我只信皇上親自為我挑的人。」
  六皇子冷笑,「那常將軍就等著做新郎官吧。」
  常廷昭一直暗沉的臉終於露出一抹燦爛,「必是會請六皇子一杯水酒。」
  常廷昭離去,六皇子狠狠的砸碎了身邊的瓷瓶,旁邊的太監連忙奔了過來,「殿下息怒,未真正坐上這寶座之前還得謹慎。」
  六皇子深吸了一口氣,惡狠狠道:「這個常廷昭實在不識抬舉!」
  太監也連忙符合,「可不是,忠義侯之子給他做妻那是天大的臉面。這常將軍實在太囂張,竟敢這般與您說話。」
  六皇子冷哼,「我偏要讓他不如意。」
  太監不明道:「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殿下為何執意如此?就算將王公子嫁了過去,也不見得能夠拉攏。」
  六皇子刮了他一眼,「蠢奴才,為何要拉攏此人,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擺在那我還嫌礙眼。這般作為自是有我的道理,我是絕非讓他娶那什麼趙清河的。想要見皇上,哼,等我爬上那個位置,讓他一雙眼珠子掛於我胸前,天天讓他瞧見!」
  六皇子笑得陰狠,惹得太監渾身一抖,背上冒出冷汗。
  大老遠常廷昭便是看到一群人站在定國公府門口,常廷昭沒來由心底一沉。
  「老夫人,瞧,是四少爺!」一個奴僕瞧見常廷昭嚷了起來。
  常廷昭翻身下馬,跪在常老夫人跟前,一臉激動道:「祖母,孫兒不孝來遲了,讓祖母在門前久等真是罪該萬死。」
  常老夫人看著常廷昭不由紅了眼眶,「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馮側夫人此時插話道:「四少爺你在外頭不知曉,這一年多老夫人每日都念叨你,身子骨都消瘦了不少。」
  常廷昭並未理會馮側夫人,攙扶著常老夫人道:「祖母,孫兒不孝,讓您擔憂了。」
  常老夫人拭掉眼角淚水,「這是為朝廷為皇上辦事,理所應當,我孫兒出息祖母也跟著高興。」
  馮側夫人不由嘆道:「也不知老爺何時回京,老爺年紀大了不比年輕人,又得耽擱不知道要受多大的罪,聽聞那地方風颳得跟刀子似的,甚是難熬。哎,怎的老爺就沒能提前回來。」
  常老夫人一聽原本的喜色又變成了憂色,雖然戰事已停,可人沒回來就不免擔憂。從前不是沒有過出爾反爾的事發生,而馮側夫人這話明面上不覺得有何,可不由引人深想。一直都是常廷昭領兵,按理說應是定國公先回來,常廷昭在那處守著才是,怎的就調換了過來?
  常廷昭淡淡道:「祖母無需擔憂,父親有大軍守護更為周全,這也是皇上體恤。若這次回來的是父親,只怕如今已經命喪黃泉。」
  常老夫人大驚,「這是怎麼個說法?」
  常廷昭將途中遇到狼襲之事一一道出,其中兇險令人不寒而慄。
  常老夫人順著胸口,「還好,還好,怎會有這麼多狼,實在太可怕了。多虧老天保佑你我的乖孫兒沒事,否則可是要了我這條老命。」
  一旁的常廷輝不由笑了起來,「四弟越發喜歡逗祖母了,若真有這麼多匹狼,四弟緊帶這麼些侍衛如何能抵得了。」
  常廷昭並未瞧他,只道:「一群畜生不足為慮,人都不懼何況這畜生。祖母,這狼皮雖說沒有虎皮漂亮,卻也十分暖和。一千來張皮子,可以給您做好幾身衣裳了。」
  常老夫人也不由瞪大了眼,「竟是真有這麼多?都帶回來了?」
  「因為倉促還未處理,所以讓人去折騰,過幾日便是能瞧見。」常廷昭未管其他人如何反應,望瞭望四周,「怎不見我二哥?」
  常老夫人嘆了口氣,「你一會去瞧瞧吧,自打失了孩子就一蹶不振了。」
  常廷恩帶綠帽子之事經他周旋外人並未得知,就連常老夫人也被蒙在鼓裡。常廷恩雖然平日身子骨虛弱,卻也不至於這般。常廷昭再也耐不住,與常老夫人告罪便是奔到常廷恩的院中。
  一打開房門,一股濃濃的藥味迎面撲來,常廷昭窩在床上一臉蠟黃,已經瘦得不成人樣。
  常廷昭眼眶直接紅了,「哥,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常廷恩虛弱一笑,「哥沒事……」
  常廷昭失聲叫嚷起來,「這還叫沒事!莫非死了才叫有事?」
  常廷恩噎了噎,常廷昭自覺失語,「哥,這次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你出去,這裡你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就真的沒命了。這京城既然沒有能救治好你的大夫,我就帶你去其他地方尋名醫。」
  常廷昭笑了起來,撐著身子靠在床沿,「你又說傻話了。」
  常廷昭依然固執道:「這次我絕不再信你的話。」
  「我真沒事。」
  常廷昭直接瞪圓了眼,常廷恩望向屋外,常廷昭順眼望去不由眉頭緊蹙。院子裡人來人往,他兩在屋裡說什麼外頭聽得一清二楚。
  常廷昭直接起身,對著院子一吼,「都給我滾!把我哥伺候成這副模樣,統統杖斃。」
  院中奴僕嚇了一跳,紛紛跪下叫屈。
  常廷昭不耐煩直接操起棍子亂揮起來,「還敢狡辯,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奴僕哪還敢繼續在這院子裡待,全都散去無一人敢留。常廷昭還不放過,跟個猛獸似的奔出去追趕,見一個打一個,把好幾人打得練練哀嚎,只惹得常廷恩的院子附近都不敢有人逗留。
  常廷昭這才滿意回了院子,便是看到常廷恩站在院中,心滿意足的呼吸著外頭的新鮮空氣,雖然依然消瘦臉色蠟黃,卻並不似方才在屋裡那般似乎就要歸去的模樣。
  「哥?你……」
  常廷恩笑得燦爛,常廷昭已經很久沒有在他的面容上看到這般模樣,不知不覺眼淚竟是落了下來。莫非這是迴光返照?常廷昭心裡更加慌亂了。
  「哥,你等著,我去給你尋大夫去。」
  常廷恩一把抓住他,「回來!毛毛躁躁的,哪裡還像個運籌帷幄的大將軍。」
  常廷恩那點力氣壓根比不上常廷昭,想要甩開十分容易。可常廷昭也能感受到不同,從前常廷恩可沒有這股力氣。
  「哥,你,你……」常廷昭直接結巴了。
  常廷恩覺得好笑又心酸,「我是真沒事了,這般模樣是故意為之。」
  常廷昭依然疑惑,「哥,你不會是訛我的吧?」
  常廷恩並未直接答覆,只道:「十三王妃為我尋來名醫,我身無長物世子之位怕也保不住,你代我去謝他。」
  常廷昭確實聽說過雲熙為常廷恩尋來了名醫,只是平日兩者為防他人猜忌通信極少,所以並不知具體情況,只知道略有好轉。可方才常廷昭一看常廷恩這副模樣就慌亂了起來,哪裡還記得起那些。
  而且常廷恩身染頑疾,從前找了數名大夫都治不好,那名醫真有這般厲害?常廷恩身子骨不好在常廷昭腦海里根深蒂固,現在常廷恩這副模樣哪裡又像好的,不由懷疑是常廷恩故意欺瞞他。
  常廷恩哪裡不明白常廷昭的想法,道:「我這身子骨想要大好確實不可能,只要悉心調養,卻也不會更壞了。聽大夫說,若是好好養著,以後四處走走不成問題。這般消瘦也是之前帶的,一時半會想要養回來必是不會這般容易。我又故意穿著寬鬆大衣,臉上也塗了東西,所以才會看著駭人。」
  常廷昭依然不敢相信,「真的?」
  常廷恩笑道:「從前大夫不也說過,我這身子骨大好不成,好好養著卻也與常人差不離。」
  「可是……」
  常廷恩嘆道:「是我疏忽了。」
  原來,那些太醫診治的並無問題,開的藥方也對。只是平日為了求子,常廷恩除了要吃那些藥平日還會吃藥膳以及一些補藥,偏這些藥膳和補藥裡有與他吃的藥方相沖之物。若是常人吃著倒是無異,就算吃多了最朵拉個肚子就完事,壓根查不出什麼。可常廷恩這身子骨就受不了了,加之長年累月,所以一直不見好反而還更重了,正是這個緣故。
  那些太醫興許也知曉一二,故意隱瞞也不足為奇。而外邊請來的大夫瞭解不多,男子為求子而吃藥實非什麼光彩之事大多不會外談,所以才會出了紕漏。
  可自從崔雲嬋出了事,常廷恩又被噁心到了,原本就對子嗣並不在意如今更是沒有了強求的理由。因此那些藥常廷恩並未再吃,後來又有雲熙尋來的名醫,這名醫不似其他大夫,毫不遮掩詢問,最終查出究竟。
  常廷昭握緊拳頭,牙齒磨得咯咯響,「真是好歹毒的心!」
  常廷恩也嘆道:「如今那些吃食還是不乾淨,我這院子裡的人太雜,想要處之並不容易,需從長計議,所以現在只能佯作這般模樣自保。哥是不是很窩囊很沒用?」
  常廷恩院子裡的奴僕有崔雲嬋帶來的,有馮側室安插的,有常老夫人派來的,還有常夫人從前留下來的人。若真是要處理還真是不容易,若沒有個順當的名頭,麻煩不說下次再派來伺候的也不定就沒有心眼,還不瞭解更是糟心。
  常廷昭見到常廷恩這般不由心底難過,「哥,讓您受委屈了。」
  常廷恩不由笑了起來,「你這是故意臊我呢?」
  常廷昭也終於露出笑臉,「哥,你再忍忍,那些人囂張不了多久。」
  常廷恩嘴角微微勾起,眼睛望向遠處,「我忍了這麼多年,如今哪裡還有忍不得的。從前身子骨虛想不了太多事,如今也能幫襯你一二。」
  十三王妃秘密派來名醫為常廷恩診治,常廷恩已經覺察到了一二,兩兄弟雖是未說明,卻也明白以後要走什麼路。這也是常廷恩如今還忍著的原因,這個時候他不能離開國公府,必是要為這個弟弟為自己支撐下去。
  常廷昭咧嘴一笑,輕輕朝著常廷恩的肩膀捶了一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常廷昭第二日上早朝,眾人紛紛前來報喜。常廷昭依然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一副冷面孔沒有多餘表情。只是周身的冷冽之氣越發濃重,令人不敢靠近。有人不由想起傳言中常廷昭率兵怒斬西戎三十萬大軍,血流成河,屍體遍野,令人不寒而慄。
  六皇子依然代替明帝處理朝中之事,大臣們一一將今日之事上奏處理之後,六皇子掃向常廷昭。
  「常將軍大勝歸來,父皇聞言十分欣喜,特提你為正二品神武大將軍,賞仙丹十顆。」
  朝中之人不由議論紛紛,誰人不知這明帝看仙丹看得比什麼都重,而且練就一顆並不容易,竟是一下子賞給常廷昭十顆,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常廷昭跪謝,面上依然無表情。能有表情才怪了,這是屁獎賞,簡直就是來噁心他的。這仙丹就是毒藥,還不能賣錢,若是讓趙清河知曉必是氣得捶胸頓足。
  六皇子微微一笑,又舊事重提,「父皇念你孤家寡人實在冷清,特將忠義侯第四子嫁於你。」
  不等常廷昭開口,拿出聖旨,「常將軍接旨。」
  常廷昭卻站了起來,「這必不會是皇上旨意。」
  朝中頓時沸騰起來,六皇子沒想到他在文武百官面前也敢如此說話,不由大怒,「常廷昭,你好大的膽子!」
  常廷昭冷哼,「六皇子,不若你去將皇上請來,這若是皇上心中的聖旨,我常廷昭將以後唯你是瞻。」
  六皇子眯眼,「常將軍你這是何意?」
  賀國舅陰陽古怪的聲音響起,「誰人不知皇上再修仙不見凡人,常將軍你對聖旨視而不見已經犯下大罪,如今又想幹擾皇上修仙,這可是重罪!」
  常廷昭油鹽不進,「重罪不重罪等皇上來了再說。」
  六皇子冷笑,「聖旨上可蓋著皇上玉璽,也乃皇上親筆……」
  常廷昭直接打斷,緩緩開口,「皇上曾經親口答應我的婚事我做主,若是有人幫我做主還是借用他的名聲,那說明其中必是有異。」


☆、第81章

  常廷昭此話一出,全場譁然。眾臣議論紛紛,常廷昭雖是武將卻並非莽夫何以會這般說話?六皇子雖然現在還未繼承大統甚至還未成為太子,可如今監國就可瞧見皇上態度。六皇子一黨在朝野勢力有目共睹,常廷昭雖手握兵權,可這般囂張也不由令人往深想。
  六皇子目光陰冷,「常廷昭,你好大的膽子!你這話是何意!」
  常廷昭毫不畏懼,目光灼灼,「皇上閉關已久,朝中大臣後宮嬪妃皆難得一見。雖有六皇子監國卻也名不正言不順,如今又大敗西戎,此乃大佑大事,如若皇上依然未出面會令眾臣、百姓心中不安。」
  禮部尚書李忠慶道:「常將軍這話實在不妥,皇上閉關修煉仙丹乃眾所周知之事,如今仙宮未曾建設完畢這時候叨擾皇上,若是斷了皇上修仙大計誰來承擔後果?皇上必是會在恰當的時機自行出關,何必急於一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十三王爺此時悠悠開口,「真是笑話,皇上修仙連賜婚這種瑣事都管得,面見眾臣這種大事又如何會叨嘮了皇上?莫非那仙道領皇上修的是月老仙人不成?這可不成,皇上乃何許人,羽化登仙在仙宮也得擔任要職,做個月老豈不是埋沒,這仙得重新修。」
  李忠慶直接瞪圓了眼,這世上哪有這道理。可十三王爺從來行事就荒唐,說話更是不著邊際,還不能得罪,否則指不定回去的轎子裡就藏了毒蛇毒蠍。十三王爺有先皇所賜免死金牌,雖說十三王爺已經近似閒散王爺,只在太僕寺裡管理馬,卻也不是他這種人能惹的。
  十三王爺這話雖說不靠譜,卻也有道理。賜婚這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都管,如何就不能出來見眾人一面?況且皇上為何想要修仙,那是想要長生不老,並非不是不想當皇帝。反而是因為太想一直當皇帝了,所以才會去修仙。如何會大半年都不見人影,手上的權力慢慢被六皇子一派分割,如今朝中以六皇子一派獨大,若是這般下去,只怕皇上再出來,也做不成皇帝。
  這些大家心知肚明,只不過平日被六皇子一派所壓,又無法見到皇上只能訕訕作罷,可現在有人起了頭,便是紛紛附議。
  六皇子一派雖說現在在朝中囂張,其實根基尚淺,賀家從前不過是小門小戶,祖上只是個小地主,直至國丈領了個七品小官才與這官家沾了邊。直至賀皇后成了皇后這些年才慢慢開始培養勢力,賀家才成了名門大族。
  朝中不少臣子都並非六皇子一派的人,只是朝中勢力分割頗為分散,太子又不成器,這才使得六皇子勢力在朝中橫行。槍打出頭鳥,眾人紛紛自保,如今有人願意做這個出頭鳥,此時不順勢推一把更待何時。
  朝中不少老臣,平時如同啞巴,這下子倒是一個比一個能說,還以老賣老。那架勢好似今日若是見不到皇上,就要血濺當場一般。
  可六皇子一派也不是紙糊的,否則也不能橫行。況且當初可是皇上自個宣佈要閉關,將所有事務交予六皇子打理,讓外人勿擾。如今想要一見豈不是違抗聖旨,若是叨擾了皇上修仙誰也承擔不起。六皇子一派咬緊這一點不放鬆,從前不是沒有人質疑,也是咬緊這一點,眾人雖是懷疑什麼想見到皇上卻也無可奈何。
  常廷昭見時機差不多,便又添了一把柴,從兜裡掏出一份聖旨。
  「六皇子信誓旦旦說是皇上賜婚於我,可君無戲言,若真是如此,這份聖旨又如何說法。」
  六皇子心底一沉,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
  吵嚷的朝堂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頓時心裡明瞭,怪不得這常廷昭方才這般肆無忌憚,原來早就留有一手。可眾人不由想到了其他,不由暗嘆這哪裡是常廷昭留有一手,明明就是當今皇上在下一盤大棋。怪不得皇上突然迷戀仙丹修仙不可自拔,原以為是皇上年紀大了開始不理事,如今看來並非這般簡單。
  常廷昭將聖旨交給三朝元老翰林院的院士路文聯,路文聯一看,點了點頭道:「確實乃皇上親筆。」
  路文聯是有名的老學究,從先皇在世起就哪一派也不沾,為先皇和當今皇上所尊敬,他所說的話也最是公正有說服力。
  六皇子將聖旨拿來一看,臉色煞白,原來在出征之前明帝許諾,只要常廷昭能夠大敗西戎,就給趙清河和常廷昭賜婚,趙清河雖為男妻依然可以在朝中擔任官員。
  如今六皇子還有何想不明白,他被父皇給涮了!這段時間他的一舉一動只怕全都被明帝看在眼裡,這大半年是對他的考核,而非真正沉迷修仙撒手不管。只要時機一到,就趁勢而出清理門戶!
  趙清河正在青園裡整理資料,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貼在外邊的招徒題目一直沒有斷過,只是將週期放長。這一年多以來遞交的答卷多得能埋死人。尤其這段時日有人得知西戎大敗與趙清河有關聯,深知這位獸醫博士以後必有所為,前來考試的人更多了。
  還好侯哥兒這段日子一直沒閒著,全幫著他整理,倒是沒有混亂。
  侯哥兒道:「師父,徒兒不知道這般挑選徒弟是否合理,可徒兒這段時日一直整理這些題卷覺得對徒兒醫術有極大幫助。」
  趙清河出的題屬於開放性,且有誤導性,答案正確與否並非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探討的過程中進行思維碰撞,開拓視野。每次趙清河一出題,有心之人一看到就開始爭論不休,個個吵得面赤脖子粗,雖說場面頗為滑稽,卻讓不少人從中得了更多的啟發,而不是拘泥狹隘的限制在自己的小世界裡,能探討出更為合理的治療方案來。而侯哥兒一直整理這些卷宗,更是從裡邊的論證中瞧到自己從前未曾注意的地方。
  現在趙清河只要一出題,不少人就開始擼著袖子開始準備『吵架』。如今不少人已經悟出其中道理,能不能拜師顯得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與人辯證中提高自己。
  趙清河笑道:「如此甚好,這段時日也不知你學得怎樣,如今你那幾個師兄可是能獨當一面了。」
  侯哥兒羨慕不已,卻也自知還急不得,他入門太晚,如今只不過是剛沾了點邊。
  「徒兒如今是暫時是趕不上了,不過徒兒深信以後徒兒也會和眾師兄一樣出色的。」
  兩人正說話,竟是聖旨到了,當歸和侯哥兒大驚,趙清河卻頗為冷靜。之前常廷昭就提前打了招呼,趙清河也知道接聖旨需要準備什麼,倒也沒有十分慌亂。
  太監拿著聖旨,用尖細的嗓子唸著那十分拗口的內容,趙清河雖然聽的時候反應略慢也大概知曉其中內容。原以為就是賜婚,怎的他還成了什麼忠義侯的義子了?
  領了聖旨,趙清河給太監塞了重禮,問道:「公公,可否告知為何皇上讓我認忠義侯為義父?」
  太監墊了墊那紅包,這趙清河倒是個大方的,出手可真闊綽,原以為就是個獸醫,怕是沒什麼油水,沒想到倒是識趣得很。見趙清河只是疑惑卻並未因為嫁給一個男人而懊惱,便是道:
  「先恭喜趙博士了,常將軍剛立了大功如今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趙博士以後必是能享大福。只是這朝中之事咱家也不好多言,不如等常將軍回來再與您細說。皇上可是發話,您是男子無需像女子一般還要閉門待嫁,不用拘禮。」
  趙清河這才沒再問,只能焦急的等候常廷昭歸來問個明白。
  太監一走,侯哥兒連忙湊了上來,笑眯眯道賀,「恭喜師父得嘗所願。」
  趙清河沒好氣的拍拍他的腦袋,「說得我好似多恨嫁一樣。」
  趙清河等得心焦,這忠義侯是誰他都不知道,怎就糊裡糊塗做了人的義子?這大佑可不比前世,認個義父並沒有那麼多講究。在大佑只要是正兒八經認義父的,那以後就跟親生父子差不多。趙清河也有繼承權,而忠義侯若是亡了他也得披麻戴孝守孝三年,麻煩著呢。
  常廷昭一進門就被趙清河拉進了屋子,常廷昭笑道:「不過是一日未見就這般想我?想要了?」
  趙清河瞪了他一眼,「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怎的賜婚賜出個爹來了?」
  常廷昭一把將趙清河摟入懷中,先狠狠啃了一把,這才道出其中詳情。
  明帝喜好仙丹是真,可修仙卻是假的。明帝是何人,為了這個位置可是使盡手段如何會捨得手中的權力。這段時日不過是借此瞧一瞧他若是不在,朝中會有何動靜罷了,借此瞧清眾人面目。
  之前朝中為重立太子之事爭吵不休,明帝甚為惱怒。他還活著呢就開始考慮死後之事,這不是詛咒他快點死嗎。且明帝當年獲得皇位其中也有貓膩,當年的明帝並非太子,也是使了計策奪過來的。其中功臣自是不少,自從登了大位就一直被這些從前扶持他的大臣們遏制。每每都用一些舊事壓他,這讓明帝十分不喜。
  這段時日故意隱退,讓六皇子監國,也是讓那些人瞧瞧,若是他不在,那些人處境會如何。他們的一切都是他所賜予,沒有了他以後會如何艱難。賀家如何模樣明帝最是清楚,跋扈囂張,只有一分權力能使出七分的勁來。六皇子平日瞧著聰穎,可脾氣暴躁無容人之心,哪裡受得了指手畫腳的人。只要有機會那就是一條瘋狗,壓根不管不顧的狂咬,才不會管那些名聲禮教,更不管後果如何。這種人很蠢,但也是必須存在的。只要用得好了,能掃清不少障礙。
  而趙清河成了忠義侯義子也是明帝故意圓了兩個矛盾的聖旨,並且將六皇子軟禁他的事實壓了下來,只道是其中誤會。而趙清河成了忠義侯之子,那麼兩份聖旨也就沒了衝突。六皇子那份賜婚聖旨上只寫了,忠義侯第四子,並未清楚寫明對方姓名。
  就算眾人皆知這段時日不過是明帝故意隱退看戲,把自個的兒子當槍使,卻也不能落人口舌。
  趙清河嘴角抽抽,之前其實早就聽常廷昭透露一二,只是並不知道太多,如今聽全不由道:「這不是做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常廷昭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張嘴夠毒,我喜歡。」
  趙清河卻是擰眉道:「皇上讓我做著什麼忠義侯的義子怕也不是為了自圓其說這麼單純吧?」
  這明帝連自家兒子都設計,一件小事後邊都是隱藏著七拐八拐的心思,他才不信這事背後沒有深意。
  常廷昭捏著趙清河的手,「互相牽制罷了,於你不是什麼壞事。你雖說這次發明了炸彈立了大功,可實在太扎眼,我必是會隱瞞不少,這軍功分到你這也不剩下什麼。你現在若成了忠義侯義子,身份自是不同,嫁給我其他人也不敢輕瞧。」
  這是之前便說好的,趙清河也不敢擔這麼大的事,懷璧其罪的道理他很清楚。只是這忠義侯是那六皇子側妃的父親,怎麼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沾染了他們,以後豈不是會有不少麻煩事?」
  常廷昭笑道:「怕他們作甚,這可是皇上做主,他們不敢對你如何。」
  趙清河點了點頭道:「總歸很快就要嫁給你,想來那忠義侯也不能拿我如何,只是不管如何也不能越過我父母。」
  「這是必然,你現在書信一封讓他兩老,我會安排人護送他們進京。」
  趙清河想到趙老漢老兩口不由會心一笑,雖不是真的一家人,可他一直把兩老當做親生父母一般看待,彌補心中缺憾。
  「對了,那現在六皇子一派如何了?」
  明帝不在的這段時日,六皇子一派可是十分囂張,從賀監軍就能看出端倪來。而且又有軟禁明帝的嫌疑,雖說明帝明面上並未說什麼,甚至還幫六皇子圓了過去,可大傢伙心知肚明。明帝必是不可能什麼都不做,他這般作為原本就為了打壓六皇子的野心。
  明帝無論如何也無法容忍他在位時,就有人想要謀他這個位置。之所以太子平庸這些年卻沒有被動彈,不止因為先皇后以及一些老臣的力挺,更是因為這個兒子沒有讓他感到很大的野心。
  常廷昭笑了起來,「不過是一群瘋狗,咬完人了自是被關了起來。」
  六皇子如今被派去操辦建立行宮之事,沒有個三年五載是回不來了。這也是六皇子自個做的孽,非要把那『仙宮』建立在距離京城十萬八千里的地方,還是在雪山之上,長年累月都凍得要死。原本是想讓明帝遠離京城,以後想要如何也方便,如今倒是把自己弄過去了。而皇后如今身染頑疾需要靜養,所以後宮之事已經全都交予嚴妃處理。
  皇上雖然掩蓋了六皇子的罪行,今後六皇子還會有回朝的機會,只是再回來之時想要動作,那些勢力也早已不在了。
  趙清河頓時樂了,「活該!六皇子以後是做不成皇帝了。對了,太子呢?」
  常廷昭不由蹙眉,「用藥吊著呢,活不了多長時日。」
  「太子若是沒了,那豈不是嚴妃之子最有可能成為太子?咱們是不是就不用爭了?」當今皇上子嗣並不充盈,不少皇子很小就夭折,如今還在的算上太子也就四位皇子。太子命不久矣,六皇子基本沒戲,八皇子乃宮女所生,又無過人才智也可踢出,只剩下幼小的十一皇子。
  這般行事看來,十一皇子是最有可能繼承大統。年紀尚幼,無法有叵測之心,等到他長大之時,明帝已經老矣。
  常廷昭眼眸子暗了下來,「得看皇上是否有容人之心。」
  常家手握兵權,是最為被明帝所忌憚的。六皇子不過是在朝中擁有自己的勢力就讓皇上這般忌諱,常家更是會被視為眼中釘。這些年明帝已經瓦解了不少老臣勢力,常家之所以還能握兵權不過是還用得上罷了。如今西戎已不足為患,常家手中兵權必是不穩。
  而皇上此時必是不會著急立太子,十一皇子也並非十拿九穩能當上皇帝。這麼多年,其中變故實在太大了。若皇上想要扶持十一皇子,也不會之前這般打壓嚴家。
  「如若交出兵權呢?」
  「沒有了立身之本,就如同砧板上的肉。」
  六皇子一派之前之所以這麼囂張,何嘗不是明帝所縱容。已經有篡位之心明帝都沒有將六皇子如何,只怕心中忌憚存了遏制之心,不希望一家獨大,若是必要恐怕還會放出來咬人。
  趙清河皺眉,心中更為忐忑。這明帝可不似六皇子一派這般囂張容易出事,只怕更難對付。
  常廷昭見此不由道:「我既與十三王爺和嚴家成為同盟,自是為了留條後路。你無需太過擔憂,只需安心等著做新娘子就好。」
  趙清河想到了什麼,抓住他的衣服道:「我先聲明,堅決不蓋紅蓋頭也不帶那什麼鳳冠霞帔。」
  常廷昭笑了起來,「兩個男子成婚本就沒有這習俗。」
  趙清河這才舒了口氣,「嫁給你本來就是虧了,憑什麼你做丈夫我做妻子,若再這般讓我受辱,哼哼——」
  常廷昭眯眼,聲音壓低威脅,一副若是你敢說不嫁就掐死你的模樣,「怎麼?」
  「罰你一年不許碰我!」
  常廷昭咧嘴一笑,「不碰你,讓我艸你就行。」
  「混蛋,大半天的瞎折騰什麼呢!我還得整理資料,趕緊開張瞧病呢。」
  夏天衣裳本就單薄,常廷昭沒幾下就將趙清河扒了個乾淨,反應之事已經被壓到了床上。
  「你先給我瞧瞧病吧,這一年多都沒做痛快過,都快出毛病了。」
  「混蛋!唔……親點。」
  趙清河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第二天早上了,常廷昭早已起身上早朝。趙清河肚子餓得咕咕叫,跟麵條似的軟綿綿雙腳一踩到地板上差點沒摔倒,「該死的,非要讓他餓幾天不可。」
  趙清河一說話才發現喉嚨酸澀,聲音嘶啞。完蛋了,昨天那般叫喚今日可如何見人。趙清河忍著痠痛起身,剛一打開門,當歸就笑嘻嘻的端著盆子迎了出來。
  「大人,小人給你打水來了,鍋上正熱著粥,是常將軍特意從福祿粥鋪給您買回來的。這福祿粥鋪可是了不得,平日想要吃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呢。常將軍可真是寵愛大人,大人您可真有福氣。」
  趙清河看到當歸那眼底的促狹臉皮再厚也忍不住耳根子紅了起來,還好其他徒弟還沒回來,青園就當歸和侯哥兒,否則昨晚上那動靜他以後還如何做人。
  趙清河彈了彈當歸的額頭,「你這小子一年多不見這嘴越發順溜了,什麼寵愛不寵愛的,我聽著怎麼這般彆扭,以後不准這般說話。」
  當歸抿嘴一笑,不再言語,服侍趙清河洗漱。
  平日趙清河倒沒這麼使喚人,今日實在又餓又累,連根指頭都不想動,便是當了一會大爺。直至一碗粥下肚,這才覺得活了過來。
  「師父。」侯哥兒走了進來,那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趙清河直接無視,侯哥兒也不敢打趣他,雖說兩個男子沒這麼多忌諱,可畢竟沒成婚這事也不好宣揚。「師父,大傢伙知道您回來了,都惦記您什麼時候能夠開張看病呢。」
  大婚雖然要準備,不過這種事趙清河也使不上勁。這裡的禮儀實在太多,他壓根不懂,又不似女子還得自己縫製嫁衣。所以趙清河這段時間依然照舊當自個的獸醫,其他事讓別人去忙活。
  趙清河想了想道:「再過幾日吧,剛回來事情太多,我得理一理。」
  侯哥兒道:「要不乾脆等到師兄他們回來再說?有他們一起也能輕鬆些,雖說大婚不用您操辦,可新宅子您也得去置辦東西,還得到忠義侯府去拜見。」
  皇上賜給趙清河一處大宅子作為嫁妝,趙老漢老兩口若是來了也有落腳的地方。趙清河一直猶豫要不要搬進去,青園比較方便,就那麼小半年搬來搬去也實在麻煩。而忠義侯那邊,趙清河不由嘆了口氣,出嫁是要在那邊出嫁的,這般一來必是要去那邊住幾日,與一群陌生人相處想想就麻煩。
  正琢磨著,當歸進來道:「大人,忠義侯府來人求見。」


☆、第82章

  趙清河與侯哥兒不由對視,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邊正說起,那邊就來人了。
  不過這倒也不出奇,忠義侯屬於六皇子一派,如今六皇子雖說談不上倒了卻也勢力被大為削弱。六皇子一派從前頗為囂張,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如今六皇子被派到冰寒之地,而皇后又被幽禁了起來,從前這一派之人心底不免慌張。
  忠義侯朱天榮乃光祿寺少卿,官居從四品,說簡單些就是專門管膳食的,能有今日之位大多也是靠六皇子。不管如何也是個侯爺,平常這等人家必是不屑於將自己的子孫哪怕是庶系給別人做男妻,而忠義侯卻無禁忌,這般可以推測出是何種人物。如今六皇子出了岔子,而常廷昭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對他這個沒有什麼情分的義子上心也是預料中之事。
  按理說應是趙清河去拜見,他們倒是先派人過來,可謂給足了面子。
  「可知是何人?」
  當歸道:「說是忠義侯府的大管家。」
  趙清河點了點頭,還算正常範圍內,忠義侯至少沒有那麼急切,若是來了朱家的人,那這忠義侯未免太沒風骨了。
  當歸將朱大管家領了進來,朱大管家長得肥頭大耳,穿得十分體面,一看就瞧得出是大戶人家出來的管事。
  朱大管家一進門就恭恭敬敬的給趙清河行禮,「四爺安,小人早有耳聞四爺相貌堂堂乃人中龍鳳,如今一見果然非同一般。侯爺一得聖旨能收四爺為義子心中甚為欣喜,這可是皇上給的天大榮耀。」
  趙清河眼皮跳了跳,如今倒是跟常廷昭一個排名了。
  「按理應是我先去拜見義父義母才是,只是消息來得突然,第一次上門還需準備一二才拖延至今未動,只希望義父義母心中莫要惱了我。」
  朱大管家連忙道:「侯爺夫人喜歡您還來不及怎麼會惱,只是太過欣喜所以才著急派小人過來給四爺您請安。」
  「義父義母真是太和善了,倒是讓我不知所措了,不知義父義母三日之後是否有空閒?可否那日登門拜訪。」
  朱大管家笑眯眯道:「湊巧了,三日之後侯爺沐休所以派小人過來詢問您可否一聚。」
  趙清河面上訕訕道:「說來頗為惶恐,我乃外鄉人,從前對忠義侯府並不瞭解,朱大管家可否細說一番?如今還不知道義父義母的喜好,還有其他兄弟姐妹也十分陌生,我這心裡直打鼓。」
  朱大管家看趙清河一副謙虛模樣心中頗為高興,瞧著頗好相處。如今不敢說靠著這趙清河搭上常廷昭這條線,目前看著至少不是個跋扈的,以後給忠義侯府帶來禍端。
  朱大管家便是給趙清河簡單介紹了忠義侯府的情況,忠義侯有四子三女,老大和老二皆以及嫁給六皇子為側妃的那一位姑奶奶皆為侯夫人所生,其他均為妾室所出。
  朱大管家因心存巴結之意,自是將忠義侯府上下所有人都誇得跟朵花似的,什麼好詞都往他們身上砸,尤其是描繪忠義侯及其夫人,就差點沒誇得跟菩薩一般了。
  朱大管家雖然說得浮誇,趙清河卻也從他話語裡得到一些有用資訊,對忠義侯和侯夫人的喜好有了大致瞭解,只是具體如何還得等拜見時候才能知曉。雖說這拜義父義母之事頗為敷衍,不過是皇帝為了圓話而已,可這般一來以後他也會同忠義侯府聯繫了起來,至少面上得過得去,否則損的就是皇上的臉面。
  朱大管家是個嘴巴溜且會做事的,一邊描述誇讚忠義侯府的同時,也把趙清河的喜好打探了出來。兩人相言甚歡,臨走的時候趙清河還給朱大管家塞了個大紅包,直把朱大管家美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晚上趙清河與常廷昭說起這事,「我也不知該備什麼禮物,說起來我到京城還沒正兒八經的上門做客。」
  常廷昭不以為意,「這忠義侯不足為懼,不過是個大廚子罷了,你無需太緊張。這禮我會幫你準備好,你提著過去就是。」
  趙清河不由瞪了他一眼,「人家是管膳食的,卻也不能說是廚子,這麼說廚子還不答應呢。」
  常廷昭笑了起來,「我真沒胡說,朱家祖上確實就是廚子,從前打江山的時候就是朱家祖宗伺候的,一手藥膳很得喜歡,立國之後也就給了個爵位。當年也算榮寵一時,只是後來慢慢落魄了只保住了爵位其他都不顯,直至被六皇子提攜忠義侯才得了光祿寺少卿一職。朱家人不管男女都會廚藝,六皇子那側妃一手藥膳就頗為了得,也因此入了六皇子的眼對忠義侯寵愛有加。」
  趙清河沒想到還有這出,這大佑還真是應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句話,只要幹得好不管做什麼都能得到提攜。
  「這麼聽這朱家好似還不錯,至少也有自己的堅持。」不管如何這廚子的名頭可不好聽,在這講究名聲的京中,頂著這麼個名是會被恥笑的。莫說男子就連女子都不會親自下廚,至多是在一旁看看火候就算是自個親手製作了,自是不會親自操刀動手,辱沒身份不說,一直窩在廚房一股的油煙味。而朱家有了爵位卻不忘根本,倒是難得。可有不少有了爵位就覺得不是一般人,再也不碰這些『低賤之事』,最後沒了優勢也破敗了。
  雖說有趨炎附勢之嫌,可人在官場想要立足,這也在所難免。官場之地本就沒有絕對黑白之分,且過剛易折。
  常廷昭道:「你是大佑功臣,雖說是順勢而為,皇上也會考慮一二。」
  趙清河這麼一聽心裡更是放下心來,雖說相處時間不長,可也不想快要結婚的時候被噁心到。
  趙清河三日之後前去忠義侯府拜訪,並沒有特意裝扮過,只是比往常穿著稍微正式些罷了。趙清河才剛到門口,朱大管家就迎了過來,笑呵呵的領著他進門。
  趙清河一看到忠義侯一家人,不由樂了,這一家還真是廚子出身,不管男女都十分豐滿圓潤。忠義侯和侯夫人尤為胖,眼睛都被擠成一條線了。
  趙清河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磕頭,「義父義母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此舉可謂給足了忠義侯面子,雖說是義子可大傢伙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趙清河雖只是個獸醫,可也知道如今這情形卻是他們忠義侯府攀不上的。而忠義侯雖然有個爵位,忠義侯也在朝中任官員,可在朝堂之上卻是沒什麼話語權,如今六皇子又是這副模樣,以後忠義侯府也就是任人拿捏的。
  忠義侯樂呵呵道:「快快請起,都是一家人無需這般客氣。」
  趙清河也沒多禮,「第一次與義父義母還有兄弟姐們沒見面,也不知道大家的喜好,備了一些薄禮還請笑納。」
  朱家人連連說客氣了,原本不指望什麼,結果禮物一到手紛紛瞪大了眼。禮物重不重倒是其次,卻是特別合乎心意的,瞧得出可是下了功夫的。這代表什麼,代表趙清河看重他們忠義侯府!
  趙清河雖然只是個獸醫,出身更是不顯。可他以後可是要嫁的是常廷昭,而且瞧得出常廷昭十分心怡這個未來妻子。以後就算不能成為一個助力,至少也不會讓侯府太難過。
  趙清河感覺到一個打量的目光,不由順勢望了過去,瞧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盯著他瞧。這少年長得白白嫩嫩的,那小臉跟個發起來的麵包似的讓人想揉一揉,也接了朱家的特色,十分圓潤卻談不上胖。若是沒猜錯,這才是真正的忠義侯府四少爺,如今變成了朱五少。
  朱五少看到趙清河也望著他不由咧嘴一笑,「你可真瘦。」
  這一句話使得整個場面都僵了,雖然不是什麼了不得的話,可第一次見面說這些未免太唐突了。朱五少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肉呼呼的臉瞬間紅了起來,跟個番茄似的。
  趙清河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倒是讓忠義侯和侯夫人鬆了口氣。
  侯夫人連忙解釋道:「這孩子就是個沒心眼的,還好不是他嫁過去,否則……」
  忠義侯連忙推了侯夫人一把,侯夫人一時不明白怎麼回事,眨眨眼睛一臉茫然。
  忠義侯狠狠瞪了她一臉,「胡說什麼呢,清河,別生氣哈,你義母不是那個意思。」
  侯夫人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一臉羞赧,支支吾吾半響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趙清河笑道:「義父義母和五弟沒空歡喜一場就好。」
  忠義侯連連搖頭,「這事本來就不是我們家的意思,可六皇子好意我們也不好拒,如今倒是圓滿了。」
  忠義侯說完也覺得不對勁,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侯夫人這時候也斜了忠義侯一眼,方才還瞪我,如今還不是跟我一樣不會說話。
  忠義侯世子連忙上前求情,「還請四弟莫要計較,爹娘都是個直爽性子,說話不大動聽卻並無惡意。」
  趙清河笑道:「無妨,都是一家人說話遮遮掩掩大家也難受,況且義父說的沒錯,如今確實還是圓滿了。」
  朱家人連連附和,雖說大家頗為拘謹,場面卻也不至於太難堪。末了,忠義侯也不怕掉身份,竟是親自領著世子去廚房弄晚膳,以表對趙清河的重視,這倒是把趙清河嚇了一跳。連連拒絕忠義侯卻依然簡直,只能作罷。
  侯夫人瞧得出趙清河的彆扭,便是道:「別看我們家大小也是公侯之家,可從骨子裡透出的氣勁就跟其他正兒八經的達官貴族不同,這也是我們忠義侯被人瞧不起的緣故。這些年我們朱家頂著個名頭,其實卻和普通百姓差不離。可這是我們家的祖訓,不管以後如何模樣,都不能忘記了根本,只是讓你見笑了。」
  這一句話倒是讓趙清河對忠義侯府心存好感,原本的膈應散去不少,「我自個也是個靠手藝吃飯的,如義父義母一樣,不管以後如何自是不會放棄這門手藝。」
  侯夫人頓時笑眯眯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有你這般話義父義母就放心了。」
  趙清河如今對侯夫人起了親自之意,不由道:「只是讓義父和義兄親自下廚,這還真是有些彆扭。」
  侯夫人笑呵呵道:「我們家沒那麼多規矩,況且那是你義父和義兄喜歡,從前我嫁過來的時候也跟你一樣瘦得跟麵條似的,都是被你義父喂成這身板的。還有你沒過到的兩個姨娘,那兩個都是命苦的,從前家裡遭了災逃出來的,家人還有餓死的,從前那身子骨更是瘦得不成樣子,骨頭都能一根一根數出來,好傢伙現在你是沒瞧見,都胖得跟個球一樣。」
  趙清河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不由感嘆,這侯夫人還真是心寬體胖,瞧得出她對兩位小妾並無忌諱之意,說起來的時候一點都不厭惡,反倒挺喜歡的模樣。而方才看她對庶子庶女也都十分寬和,一家子相處融洽並沒有什麼勾心鬥角的事。這忠義侯別的本事有沒有不敢說,家裡倒是管得挺不錯。比起定國公要高明不少,至少人家娶得起管得住,哪裡像國公爺沒那本事也學人家三妻四妾,結果家宅不寧。
  侯夫人見趙清河這般模樣,心裡更為踏實,「話說回來,你的婚禮只有半年時間,這聽著好像時間挺長,其實十分倉促,你可有什麼章程?」
  趙清河拱手道:「還請義母做主,我乃小門小戶出身,對這些並不清楚。」
  侯夫人瞭然,「按理說我是不能越過你親爹娘,可你嫁的人不一般,那可是真正的公爵之家,不像我們家跟開玩笑似的,裡邊的規矩多得很,務必得謹慎。你爹娘畢竟不瞭解,所以義母託大這事就交給義母,多好不說,至少不會出岔子。」
  「全憑義母做主,只是讓您勞累了。」
  侯夫人坦誠道:「不辛苦,這事義母樂意!義母瞧你也是個實在人,義母也不瞞你,你這是給我們朱家解了大難題。雖說我家老四不是老五隻是個庶子,可不他好男風若是嫁給常將軍雖然榮耀卻也太勉強,我這個做主母的也沒法跟她親娘交代。如今倒是好了,你和常將軍情投意合,這結果真真是皇上聖明。」
  趙清河明白侯夫人話語裡七分真三分假,並非是面上瞧著那般沒心沒肺,說這些不過是讓他明白他們家不會對常廷昭有什麼非分之想,在趙清河面前表明立場。畢竟這其中貓膩大家明白得很,如今又成了一家,若是不講明白,常廷昭若是以後到這忠義侯府,這朱五少可就尷尬了。
  趙清河笑而不語,侯夫人見目的達到又繼續說這婚嫁之事,「你是要從忠義侯府出嫁,如今你的院子正在收拾,有什麼需要要求儘管提,義母必是會幫你準備妥當。」
  「義母,孩兒也正想說此事。搬來搬去實在麻煩,而且這距離牧馬監又遠,所以孩兒在結婚之前都不會過來住,還請義母體諒。」
  侯夫人點了點頭,並不意外,「也罷,不過這屋子還是得收拾好,否則那日別人瞧見說我們刻薄你不說,最重要是讓你以後臉面無光。既然你不常來住,義母就做主按照你二哥的院子收拾,若是有不妥到時候再說。」
  趙清河並無異議,「我對這些並不講究,全憑義母做主。」
  這忠義侯雖然一直自貶,把自個說得一文不值,其實從府邸就能瞧出家底多厚實。趙清河相信侯夫人必是會辦得妥當,而且還有皇上賞的銀子,忠義侯也不會傻到在這上面出差錯。
  「你的陪房和陪嫁丫鬟可是選好?」
  趙清河直接愣了愣,「啊?」
  侯夫人不由搖頭,「就知道你們大男人對這些都不明了,按理你交給常將軍應有三房陪房,四名陪嫁丫鬟,否則以後過去可怎麼使喚,務必要有自己的親信才成,否則以後行事頗多不便。雖說你是男子,可這些也是講究的,畢竟為妻就要管內宅之事,沒趁手的人使喚怎麼行。你上頭雖然沒婆婆,可那常老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燈。」
  趙清河不由皺緊眉頭,他身邊還真沒有使喚的奴僕,就一個當歸。
  侯夫人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嘆氣,方才見他沒有奴僕侍候左右之前又聽朱大管家打聽到的情況,就知道趙清河完全沒在意這些。
  「這事義母也不好給你做主,你自個記在心裡回去好好準備一番,還有半年時間,時間雖然倉促,卻也能湊合了著辦了,反正你是男子可以拋頭露面,以後有岔子也容易解決。若是有不明白的就來尋義母。」
  趙清河連忙道謝,「多謝義母提醒,否則我還真是沒想到這一茬。」
  侯夫人頗為滿意,覺得自個這個義母還是能起點作用,至少能讓趙清河唸點好處。又與趙清河說了不少事,直把趙清河聽得連連撓頭,沒想到結個婚這麼多事!
  原本結婚就事多不說,最關鍵還是趙清河是高攀,完全不是一個層次上的,這般一來要準備的就多了。
  侯夫人說得口乾舌燥,抿了一口茶想了想才低聲道:「聽聞常將軍只好男風,那陪嫁丫鬟可以改成陪嫁小子……」
  趙清河正在喝茶,聽到這話差點噴了出來,「義母,您還真是……太周全了。」
  侯夫人假咳了一聲,因為之前六皇子就提前打了招呼,她這邊也準備過,所以才會什麼都想到了。
  「這話你們男子怕是不興聽,可這嫁人就是這模樣。況且你與常將軍一同出生入死,就算有幾個小蹄子也不會擾了你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你瞧我和你義父不就好好的,只要那些人老實,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況且人多才熱鬧,你瞧我們四個正好可以打馬吊,找人湊數也容易。不過也不能太多,否則後宅就亂了。對了,常將軍以後必是要留後的,這個你得盯好,必須得是簽了死契的丫頭才成。否則藉著你無子心大了,可就難管了。」
  趙清河哭笑不得,卻也知道侯夫人這是推心置腹,才是第一次見面就叮囑這麼多,不管是什麼居心卻也十分難得。
  「義母,將軍這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將軍這輩子就我一人。」
  侯夫人不認同道:「男人漂亮的話聽聽就行,不能當真,省得以後還傷了心。」
  趙清河臉都抽抽了,「義母,我也是男人。」
  侯夫人頓時噎了噎,半響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多謝義母關心,不過我與將軍畢竟不同其他夫妻。」趙清河沒深說,畢竟是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太多反而肉麻了。
  侯夫人也順著梯子下,「你心裡有數就行,義母也就是說說提個醒。」
  兩人很有默契的岔開話題。
  趙清河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在第一樓也吃過不少山珍海味,可在忠義侯府上桌時候也忍不住咋舌,這真是太豐盛了!
  一嘗味道,真是不得不用那句話形容,好吃得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結果,趙清河離開忠義侯府的時候差點走不動了,晚上還得常廷昭幫他揉肚子。
  「這忠義侯和世子倒是下得去臉,竟是親自下廚,好歹也是個侯爺呢。不過這手藝真是好,吃得我都撐了。」趙清河連連感嘆,明明都吃到喉嚨裡,可一想起那味道還忍不住咂咂嘴。
  兩人皆明白,忠義侯今日這般做派只怕半真半假,並非表現出來的那般痴傻。
  目的無非有三:一來表明他們家也是手藝人,如此好拉近與趙清河的距離,討得趙清河的好感;二來也是把自己壓到最低,表明自己無害;三來也是討好想要巴結。如今六皇子基本算是倒了,所謂牆倒眾人推,加之皇上有心打掉六皇子一派勢力,朝中開始紛紛彈劾六皇子一派,如今六皇子一派的人個個自危,忠義侯這也是在自保。
  常廷昭若有所思道:「若是把你放到忠義侯府裡養幾個月,不知能不能養得胖些,我現在晚上抱著你膈得慌,好多動作都不能做……」
  「滾!」


☆、第83章

  婚禮之事有朱家插手,給趙清河減輕了不少壓力。婚禮本來事就多,還有不少忌諱。不少東西是不能亂用的,踰越了嚴重會被砍腦袋,現在有朱家人幫著把關,讓趙清河輕鬆不少。朱家人雖然自貶如塵埃,可到底也是公侯之家,對於這些禮儀還是十分清楚的。
  趙清河雖然許多事不用管,卻依然忙得團團轉,趙家老兩口正準備趕赴京城,他剛得到的大宅子就得需要他去佈置,還有挑選奴僕等等。趙清河對這些毫無經驗,這種事常廷昭也幫不上太多忙,他自個常年在外也是個不怎麼管事的。除了幾個親信給自個跑腿,其他伺候的人大多是定國公府裡的家生子。這些人趙清河可不敢用,就算對常廷昭忠誠可對他可就不一定了,興許還不如外邊買的好使喚。
  可外邊買的奴僕雖說有死契,可不知根底也不保險。趙老漢老兩口都是厚道的,從前也沒被人伺候過,只怕到時候還被奴僕騎到頭上。更甭說還要幫趙清河管理京郊的莊子,趙清河又沒工夫經常去看,到時候被黑了都不知道。
  「這產業多了也是個麻煩事啊。」趙清河望著手裡資產不由感嘆。皇帝倒是個大方的,賜給他大宅子和不少土地,可這麼一來找人去管理就是個問題了。趙清河連個小領導都沒做過,讓他折騰這些還真是有些頭大。
  當歸提著水壺走了進來,一聽這話不由笑了起來,「大人,您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趙清河失笑,從前聽嚴晃說類似的話心裡那叫個酸,如今倒是換成自個了。
  「當歸,你可知道哪裡買奴僕比較穩妥?」
  當歸不由皺起眉頭,「大人,恕小人直言,若是一般伺候的人倒是罷了,若是行些要緊的事,卻都不穩妥。要是從小門小戶出來的,那必然是不懂規矩的,這樣的人雖是可以調教可實在是花功夫。在您的大宅子裡伺候太爺和老夫人倒是可以,可若是跟您嫁入國公府那就不妥了。奴才出了岔子,主子面上也無光。可你要是買了大戶人家出來的奴僕,那種奴僕要麼是犯事被趕出來的,要麼是主家破落了,這種奴僕也不好使喚,這些都是老油子,容易欺上瞞下心不忠。」
  趙清河揉揉腦袋,他如何不知曉這些,所以這大戶人家喜歡用家生子,極少從外邊買奴僕也就是這個道理。就算買也是買年紀小不懂事的,可他現在急需用人,肯定是要挑現成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怎麼辦才好?」
  當歸想了想,低聲道:「大人,您怎麼不問問常將軍?」
  趙清河與當歸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當歸雖然年紀不大,可這些事倒是門兒清,便是將心中的顧慮道出。
  當歸點了點頭,「這倒也是,不過這事還是得與他商討一二才好。」
  趙清河糾結了幾日沒有結果,也只能如此。當晚便是與常廷昭說起這事,常廷昭也不由皺起眉頭,「後宅之事我也不明,我這些年在軍營的時間比在家裡時間還多,我院子裡的丫鬟我名字都不記得幾個。」
  趙清河就知如此,倒也但不上失望,只是糾結道:「總不能尋忠義侯拿人吧?雖說我對他們的印象還挺好,可也沒到如此信任的地步。」
  常廷昭想了想道:「不若這般,管理莊子的人你可以交給這次戰爭因傷致殘的退伍兵士,我名下的產業大多也是這些人在管理。」
  趙清河眼睛一亮,他怎麼忘記這茬了。「這法子好,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趙清河在軍中人畜皆醫,所以認識了不少人,被常廷昭這麼一提醒,腦子裡閃現出好幾個合適的。軍戶地位低下,這些人又傷殘以後日子必是不好過。這般一來不僅讓趙清河有了使喚的人,也能減輕這些傷患的生活壓力。雖說朝中對這些人有補償,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趙清河在軍中頗有威望,常家軍出來的趙清河也比較信任,況且之前還打了交道也知道對方脾性,相較外邊買來的更信得過。
  常廷昭又道:「你到時候選人的時候不要光看這個人,還得看看他們的家人如何。」
  趙清河一聽這話不由挑眉,「怎麼?吃過虧?」
  常廷昭忍不住嘆氣,「雖說出不了什麼大事,不過怪噁心的。」
  趙清河點了點頭記在心裡,「有人打理莊上的事那就容易多了,貼身伺候的人不若就隨便買幾個算了,然後買幾個小的慢慢調教。以後不當用了再打發出去,反正在眼皮子底下也鬧不出什麼。」
  常廷昭不讚同道:「我那大嫂就是被身邊的人坑了,這身邊伺候的務必謹慎。」
  趙清河為難道:「那我去哪挑選合適的人啊?你身邊又沒有。」
  「不若去尋尋你老鄉?嚴家那邊也可以。」
  「這合適嗎?」 趙清河覺得這主意不妥當,他們雖說彼此關係甚好,可說有的事還是避諱的好。
  常廷昭卻覺得可行,「只需要在他們手裡挑一兩個當用的,幫著調教和監督皆可。況且,如此一來也是讓他們安心。」
  趙清河立刻明白常廷昭話語裡的意思,如今皇上歸來,朝中形式大變,之前的同盟要經受新的考驗。雖說三方感情好,可一牽扯到朝堂,就沒這麼簡單了。如今明面上三方並無太多交情,這麼一來也方便聯繫,又不容易被察覺。上頭那人疑心重,必是不會相信常廷昭會把外人放到自己的身邊。至多以為是對方安插的暗樁,而常廷昭兩口子不明罷了。
  趙清河點了點頭,「這般也好,怎麼將奴僕塞進來就是他們的事了。」
  趙清河第二日就去尋了十三王爺,雲熙望向他道:「可想好了?」
  趙清河瞭然,這老鄉是在提醒自己呢。雖然是老鄉,卻也不是都能說到一塊,互相信任的。
  「這事是他提的。」
  十三王爺和雲熙不由相視,十三王爺道:「常將軍這般信任本王,本王必不會讓他失望。」
  「還請十三王爺和王妃挑些靠譜的,我先聲明,若是不好使我還是會退回去的。」趙清河不客氣道,雖說是信任對方,可也不能什麼人都能往他這裡塞。
  十三王爺不以為然,「我這是結親不是結仇,死契會交給你,包括她的家人。如果不合適就直接賣掉或者打死,無須客氣。」
  趙清河安下心來,「我這人不挑剔,只要安心辦事就成。不過若是惹惱了我也不是忍氣吞聲的,大不了讓你們再送幾個就是,反正你們財大氣粗手裡人多。」
  雲熙認真道:「從我們這拿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自個也得挑幾個年紀小的,六七歲左右的孤兒,只需五年就能訓出自己的人了。」
  趙清河咧嘴一笑,「老鄉夠哥們!」
  雲熙沒好氣白他一眼,「那望遠鏡還沒惦記著還回來就從我這拿人,你如今越發臉皮厚了。」
  趙清河笑道:「咱兩誰跟誰啊,那望遠鏡你就別惦記了,現在連我都難得摸一次。若你覺得虧,我給你送幾個炸彈,保你家宅平安。」
  雲熙揮揮手,「那玩意你自個留著吧,若是不小心炸了,我這王府還要不要了。」
  十三王爺倒是十分好奇,「聽聞這玩意十分厲害,我倒是想瞧一瞧。」
  「我那還留有一個,你要想瞧瞧我明日拿給你。殺傷力並不大,丟狼群裡都不能炸死幾隻。」
  十三王爺一聽狼群更是來了興致,「聽說你們帶回了不少狼皮,怎麼沒見送到我府上來。」
  「還在硝皮呢,過幾日應該就能拿回來。完整的不多,你要看得上就挑一些。」大張旗鼓顯擺的後果就是,狼皮現在已經被預定走了不少,只怕最後剩下來沒有多少。
  趙清河在王府沒待多久便是去了嚴府,嚴晃一瞧見他連忙奔了過來,「清河,你可算來了,我想去找你我哥不讓,說你這幾天忙。」
  「可不是,忙得快腳不沾地了,你這日子過得可真悠哉。」趙清河不客氣的坐到椅子上,拿著西瓜就啃了起來。
  嚴晃嘟囔道:「我都快無聊死了,六皇子都滾去雪山了,我哥還管我管得這麼嚴。」
  六皇子一派如今已經不成氣候,嚴妃一黨卻變得炙手可熱。雖說十一皇子尚小,可望這宮裡也就十一皇子最有可能繼承大統。嚴恪把嚴晃關家裡怕也是為了避嫌,嚴家若是太過惹眼,只怕會引來覬覦,如今還是低調的好。莫要哪天皇上心裡又不爽,把他們家也給端了。
  「這事你得聽你哥的,話說你哥呢?」
  嚴晃自是明白不過是抱怨幾句罷了,一聽趙清河尋嚴恪不由警惕起來,「你找我哥幹嘛?」
  趙清河沒好氣白了他一眼,「我都是快結婚的了人,瞎想什麼呢。」
  嚴晃不知道什麼叫不好意思,理直氣壯道:「我這叫防範於未然,杜絕一切可能。」
  「你個大醋缸子,虧你哥能受得了你。」
  嚴晃卻一臉得意,「我哥就喜歡我這樣。」
  趙清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頓時掉滿地。
  嚴恪沒過多會就回來了,趙清河與他說起這事,嚴恪未開口,嚴晃便是道:「不就是幾個奴僕嗎,竟是藏著掖著這麼久沒說,還說不是對我哥有非分之想,這麼簡單的事也得跟我哥說。我做主了,撥給你幾十個奴僕。」
  趙清河噎了噎,嚴恪卻依然面無表情,摸了摸嚴晃的腦袋,「莫要吃這麼多冰的,晚上肚子又難受了。」
  嚴晃立馬跟個小貓似的膩在嚴恪懷裡,大夏天的也不嫌熱。
  嚴恪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應了一個『好』字,便再無二話。
  趙清河清楚嚴恪就是這性子,既然答應就會辦得妥當,不用他操心。
  沒幾日,十三王爺那邊就把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派了過來,不僅是丫鬟還有不少賞賜。而嚴恪這邊並無動靜,只是趙清河去買奴僕的時候買了個很稱心的丫頭。
  兩個丫鬟都求重新賜名,趙清河便是把前者命名琉璃後者叫流蘇。
  琉璃性子穩話少,流蘇機靈話多,各分千秋。
  趙清河並未與他們多話,也無需他們過來伺候,只讓她們二人住進大宅子,去訓練新買來的奴僕。
  雖無監督兩人卻行事有度,雖有攀比之心,但相處也還算融洽,並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之事。
  趙清河一大早就等候在渡口,今日趙老漢夫婦就要到京中,雖說並非親生父母,心中也異常激動和期待。
  「爹娘!」趙清河一看到老兩口不由揮著手大喊起來。
  趙老漢和張氏激動不已,一下船就握著趙清河的手半響沒說出一句話來。之前知道趙清河上了戰場,一年多都沒睡過踏實覺,每天晚上都被噩夢驚醒。
  不過兩年未見,老兩口比之前老了不少,頭上白髮越發多了起來,臉上的褶子更是能夾死蚊子。
  趙清河忍不住心酸,「孩兒不孝,讓你們擔憂了。」
  老兩口見到趙清河無恙心裡頓時安心下來,又看到一旁的常廷昭頓時不知所措,完全沒想到常廷昭會親自過來接他們,這是多大的臉面啊!
  現在誰人不知常廷昭如今可是不一般,打敗了西戎,被皇上賞識,可謂榮耀至極。
  常廷昭恭恭敬敬的行禮,「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
  趙老漢老兩口唬了一跳,嘴裡連連道:「這,這可怎麼使得。」
  趙清河笑道:「有什麼使不得的,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趙老漢老兩口不由面赤,兩個男子結婚總歸不是尋常事,趙清河倒是毫不忌諱。
  「表叔!」一個瘦高的少年咧著嘴朝著趙清河笑道。
  趙清河循聲望去,大吃一驚,「這是肖貴?哎喲,才兩年多都有表叔這麼高了啊?」
  肖貴原本差趙清河一個頭,如今竟是一般高了。趙老漢老兩口單獨上京肖家人不放心,便是讓肖貴陪著過來。肖貴現在也快十五歲,已經能抗不少事。原本肖福想過來,可家裡實在走不開,便是派了肖貴陪伴。
  張氏笑道:「這兩年咱們幾家日子都過得好,吃得好這些孩子個個跟春筍似的一個比一個竄得快。」
  趙清河雖然極少能與家裡通信,卻也大概知道家裡是何模樣。養雞場辦得如火如荼不說,那串串生意也被做得紅火,如今不僅縣裡連府裡都有了店面。因為被常廷昭照拂,無人敢招惹,這生意做得很順,現在一天比一天紅火。如今趙家、肖家和劉家變成了翠山村裡的大戶,多少人想著要巴結。
  一說起家裡的事,張氏也忘了常廷昭在一旁,這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了。還是常廷昭出言打斷,這大夏天的趙老漢老兩口又顛簸了大半個月,這麼曬著非虛脫不可。
  趙老漢老兩口雖然早就知道常廷昭和趙清河之間有些什麼,可聽到兩人要成婚還是皇上賜婚的時候著實唬了一跳。這在翠山村也掀起了不小風波,之前趙二叔和趙三叔沒少過來打秋風,都被趙老漢給攆了回去。兩人不由心裡不痛快,便是將趙清河喜歡男人之事傳了出去,這讓村裡不少流言蜚語,這讓趙老漢老兩口那段日子心裡十分不爽利。沒想到一轉眼,趙清河竟是攀上這麼一高枝,莫說村子裡,就連縣太爺都跑到村裡給趙老漢老兩口見禮。
  雖說是男妻,可這小老百姓家裡的男丁能進公侯之家做妾都是了不得的事,何況是正妻,還是皇上賜婚,這光耀讓人完全無視了做男妻的不妥之處。況且大傢伙都知道趙清河就是喜歡男人,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表叔,這馬車可真氣派。」肖貴感嘆道。這段時日家裡生意紅火,肖貴也算是見過世面的,可坐進了這馬車依然忍不住唏噓。
  而當看到皇上賜的趙家大宅的時候,不僅是肖貴就連趙老漢老兩口都忍不住瞪眼。
  張氏不可思議道:「孩子,這,這是你的宅子?」
  趙清河笑道:「娘,瞧您說的,這是我們的宅子。」
  趙老漢也不可思議道:「聽聞京城的東西貴得很,這宅子得要不少錢吧?」
  「這是皇上賜的……」
  趙老漢和張氏一個腿軟,差點沒直接跪下去,「啥?這是皇上賜的?」
  趙清河笑著點頭。
  老兩口嚥了嚥口水,只覺得走路都飄起來了。
  而這時候奴僕們也都圍了過來,整整齊齊的站在兩旁,齊聲聲道:「老太爺,老夫人安。」
  趙老漢老兩口唬了一跳,「這,這是……」
  「是專門伺候你們的。」
  張氏忍不住抓著趙清河往一邊走去,「清河,這得花多少錢啊,咱們家不興這個。我和你爹有手有腳的,不用人伺候。」
  肖貴卻插了進來道:「奶奶,這可是京城,跟咱們翠山村不一樣。而且這麼大院子,您和爺爺哪裡收拾得了。況且表叔現在和以前不一樣,沒有奴僕使喚,是會被人瞧不起的。」
  這些都是來之前肖大山與肖貴說的,就怕老兩口沒轉過彎來。肖大山做生意眼界寬了,自是清楚其中門道。
  一直沒說話的趙老漢也點了點頭道:「孩子他娘,這事就依清河的,這孩子心裡有分寸。」
  張氏被這麼一提醒也明白過來,怕常廷昭笑話,不由訕訕道:「是我想左了。」
  常廷昭笑道:「伯父伯母質樸實屬難得,不過該享的福也要享,否則清河這般努力可不就沒意義了嗎。」
  張氏這麼一聽心裡十分熨帖,與常廷昭的距離也拉近了些。雖然依然有些犯怵,卻不似之前瞧都不敢瞧一眼。
  晚上的團圓飯更是讓趙老漢老兩口對常廷昭有好感,覺得常廷昭並非外人說的一般鐵血無情,反而是個很踏實的小夥子,而且完全沒有架子,對他們十分尊敬,對趙清河也是打心眼的好,懸著的心也微微放了下來。
  常廷昭走後,張氏拉著趙清河說話,「孩子,我和你爹也沒什麼本事,也不知道你成婚該準備些什麼。這些錢雖然不多,也是我倆一點心……」
  趙清河連忙推了回去,「娘,我不差錢,你們自個留著。」
  趙老漢吸著旱煙,道:「收下,我和你娘辛苦一輩子為了啥,不就為了你能過好。現在我和你娘有得吃有得穿,這些東西也用不上。」
  趙清河知道若是不收恐怕老兩口更是不安心,便是收了下來,並與他們說起義父義母之事。
  「義父義母都是和善的,改日尋個時間咱們兩家聚一聚。」
  趙老漢和張氏不由緊張了起來,張氏道:「這,這如何使得。」
  趙清河笑道:「有何不可,沒什麼可怕的。況且說得不動聽,如今義父義母還需要我照拂呢。」
  趙老漢一聽這話一臉嚴肅道:「雖說你是個有分寸的,但是也不能得意,可不能藉著常將軍的光胡亂行事。」
  張氏不由瞪了他一眼,「清河哪裡是那樣的人,不過,清河啊,你畢竟只是男妻,沒法給將軍留後,凡事都要留有餘地。」
  趙清河心裡暖暖的,這才是親人。
  這時候流蘇走了進來,端進來一盤水果。流蘇長得頗為俊俏,身段更是出奇的好。張氏瞧著她不由目光閃了閃,等流蘇離去才開口,「這個丫頭可是你的陪嫁丫鬟?」
  趙清河一聽就明白了,「娘,您別多想。」
  張氏嘆道:「常將軍以後必是要留後吧?你自個心裡得有個數。」
  趙清河知道如何解釋老兩口都不會相信,便只道:「娘,我知道的。」
  趙老漢老兩口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好再多說。
  第二日,忠義侯和侯夫人便登門拜訪,著實把老兩口嚇了一跳。興許是兩人長得胖瞧著圓潤沒有攻擊性,顯得十分和善,很快就說到了一起,臨走的時候趙老漢老兩口甚至忘記了這兩位可是侯爺和侯夫人。
  兩家平日來往甚密,使得趙老漢老兩口很快就適應了京中生活,家宅中的事有了侯夫人的幫忙處理得也妥當,讓趙清河省心不少。半年過去,趙老漢和張氏雖然依然淳樸,卻沒有像剛來京城一半無措,見到大人物也不會惶恐得雙腿發軟。
  而婚禮不知不覺就到了眼前。


☆、第84章

  婚禮將近,相較於其他人趙清河這當事人顯得十分悠閒。侯夫人和張氏都很樂意操這個心,他也就沒啥要忙活的。不是趙清河偷懶,之前也試圖發表意見,可都被駁了回去。趙清河雖然期待和常廷昭結婚,從而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可對這些繁文縟節十分不耐煩,與侯夫人和張氏的觀念格格不入,能說到一起才怪了。
  張氏雖然說是農戶出身,可在鄉下只要是家裡重視的成婚也是不少規矩,何況她十分明白婚禮意味著什麼。再加上有侯夫人參謀,兩人在一起盤算的時間比和自個丈夫在一起的時間還多。兩人關係倒是因為這個越發好起來,張氏如今與侯夫人相處完全沒有剛開始小心謹慎的模樣,雖然依然與和鄉下婆子相處有差別,卻也能說到一塊。
  趙清河見兩人熱衷也相信她們辦妥當,自個也樂得不管。若不是他和常廷昭結婚摻雜許多其他東西,他還真不在意什麼婚禮,扯個證就完事。兩人該做的都做了,結婚重要的是以後相處,一個儀式不算得了什麼,甚至覺得麻煩,沒有像那些待嫁小姑娘一般嚮往。
  其他事趙清河可以不在意不計較,有一點趙清河堅持,那就是堅決不蓋紅蓋頭也不上花轎,這也忒傻缺了。他一個大男人做人妻子就夠憋屈了,以後會有諸多束縛,還得學人大姑娘上花轎那還不得被人笑死。
  常廷昭不以為然,很乾脆的答應了,只是讓侯夫人和張氏兩人頗為不滿,在趙清河耳邊喋喋不休。雖然已經同意,可每次見到就忍不住說一通。在大佑雖然也有男子不上花轎不蓋蓋頭,可大部分還是依照女子嫁人的禮儀,把自個當做女子一般的嫁過去。當初雲熙嫁給十三王爺就是上了花轎的,惹得趙清河一見他就奚落,直惹得雲熙見到他就牙癢癢。
  婚禮前三天趙清河就搬進了忠義侯府,忠義侯倒是個捨得的,這院子趙清河估計就住這麼幾天,卻是真的下了血本的,院子裡佈置得十分奢華。
  「這院子如何?義母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按照自己心意辦了。」侯夫人笑眯眯道,話是這般說,其實看到趙清河眼底里露出的詫異就已經知道了結果。而且之前還與張氏商量過,加上這大半年的相處,大致摸清了趙清河的喜好。
  趙清河拱手道:「多謝義母,這實在是太好了。只是我怕是住不了幾日,這般折騰未免太浪費了些。」
  屋裡的裝飾裝潢那都是上品,而且十分齊全,這院子還不小。忠義侯是個財大氣粗的,雖說地位不顯,在朝中也無建樹,但是善於經營,卻比不少公侯之家要富足。可趙清河依然覺得肉痛,這麼個院子閒置在這實在是浪費。
  侯夫人卻是不在意道:「這算什麼,不過是個小院子罷了。讓你體體面面出嫁才是最要緊的,那日必是會來不少賓客,這閨房……」侯夫人意識到這話不對,連忙頓了頓想了想才又開口,「這小院子必是要佈置妥當才好見人,義母也不說虛的,你成為我的義子那是皇上給我們忠義侯的體面,就算不為了你為了忠義侯府,就憑著皇上的面子也得好好操辦。」
  這大半年的相處侯夫人已經摸清趙清河這人不喜歡聽那拐彎抹角的虛話,若是說清楚倒是讓他跟覺親近。
  果然,趙清河不再二話,只是道若是以後府裡不夠住了,這院子可以分出去,無需特地為他留著,白瞎了這麼好個院子。侯夫人只是笑笑並未答覆,趙清河也沒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四哥。」朱五少探進腦袋,看到侯夫人不在這才跳了進來。
  趙清河一看到他就像揉他那胖乎乎的臉,這傢伙其實身子不算很胖,不知為何就臉蛋特別圓潤,顯得肉呼呼的,滿臉的膠原蛋白,加之冬天穿得多,怎麼看都是一個球。
  「怎麼跟做賊似的?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朱五少嘿嘿傻笑,眼睛不停的往屋子裡瞟,「哪能啊,只是義母一看到我就要轟我去讀書,看到她我就害怕。」
  朱五少是庶子自是不能繼承爵位,而朱五少雖說瞧著傻乎乎的模樣,為人處世也慢半拍,卻是忠義侯府裡學問最好的。小小年紀就考中秀才,且得了第一乃廩生,今年就要參加鄉試。若是朱五少以後能考上進士,不僅他自個就連整個忠義侯府都跟著光耀,所以忠義侯府上下都十分重視。雖說忠義侯甘心做個廚子,但是不代表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族人能出個人才,這般一來整個侯府格調都不一般了。只需打點一二,以後前途必是光明,能給忠義侯府添一份助力。
  這也是當初忠義侯不樂意將這朱五少嫁給常廷昭原因之一,可六皇子堅持他們也毫無辦法,還好有了個趙清河,否則他們家雖說攀上了常廷昭,卻也難以讓整個侯府聲譽威望更佳,地位更牢固。趙清河不由暗嘆,這六皇子倒是毒辣,這般一來可謂一箭雙鵰,一來把自個的人插進了常廷昭身邊,二來讓忠義侯府只能依附於他,沒有其他出路。
  「這是母親關心你,若是不讓你去讀書那才愁呢。」趙清河笑道,若是主母不夠豁達,怕庶子風頭蓋過嫡子,必是會打壓。這侯夫人雖然經常展露出痴傻模樣,可心底卻盤算得十分清楚,知道什麼對自己有利知道在已定的情況下如何利益最大化,可謂這個世界這個法則下聰明的女人。
  朱五少對侯夫人不僅敬畏而且十分親近,對侯夫人的感情絕對不比親生母親差。趙清河覺得侯夫人很不一般,至少若是換成他絕對做不到這般。
  朱五少傻笑撓頭,「我知道母親是為我好,只是最近不想看書,總覺得腦袋暈乎乎的。」
  身經百戰的趙清河自是明白這是考前綜合症,朱五少身上壓力不小,忠義侯府裡每個人都盯著,侯爺侯夫人、世子,一見到他就抓過來考校,就怕他一時鬆懈,外界人也在觀望一個廚子之家能出個什麼東西,多少雙眼睛盯著,考試自是會緊張。
  趙清河拍拍他的肩膀,「無需這般緊張,你年紀還小有的是機會,只需好好努力,這次不成下次,莫要將自己逼得太緊。」
  朱五少點了點頭,「嗯,父親母親都是這麼說的,我也沒啥好擔心的,考不上就做廚子反正也不影響我看書,我覺得做廚子也挺好的。只是這幾日每日只能吃點清粥小菜,肚子裡寡得很,總覺得提不起勁來看書。」
  趙清河嘴角抽了抽,深深覺得自個自作多情了。
  朱五少不知趙清河心底的糾結,眼睛滴溜溜的瞧見趙清河桌上的點心,見趙清河不在意便是坐到一旁,拿著就往肚子裡塞。還未等趙清河發話,朱五少身邊的小廝小六子連忙奔了過來攔住,「少爺,夫人說了您可不能亂吃東西!」
  朱五少嘟著嘴,一臉不樂意,卻也不敢塞進嘴裡,「可是我好餓。」
  小六子語氣堅定,「那也不成!」
  趙清河不由詫異,「為何五弟餓了吃點點心也不可?」
  朱五少目光閃了閃,小六子嘆了口氣,「四爺,您不知道,這一個冬日我們爺已經胖了二十來斤。」
  趙清河更是不明,朱家可是不在意這些,恨不得吃得一個比一個胖,連愛美的小姑娘都不在意。「那又如何?」
  「四爺您有所不知,若是這麼吃下去只怕會和侯爺一般,到時候殿試可就大大不妙了。」
  趙清河怔了怔,才想起這大佑科舉考試若是貌醜殘缺被皇上瞧不順眼也是會被淘汰的。大佑也是以瘦為美,不管男女都恨不得瘦得跟紙片一樣。朱家以前是不在意這些,可若是想要科考就得控制體重。都是一家胖子,深諳這減肥並非容易之事,所以從一開始就控制朱五少的飲食,也是為了防止以後胖起來難以瘦下去。
  趙清河不由同情的望向朱五少,「適當控制飲食確實應當,不過也不能餓著肚子,否則如何瞧得進書?」
  朱五少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我餓的都沒法看書了。」
  小六子眼珠子都瞪圓了,「四爺,您可別聽我們爺胡說,您知道我們爺今天早上吃了多少嗎?兩屜小籠包、一大碗熱乾麵、五根大油條、二十來個餃子和五個雞蛋。距離現在還沒一個時辰呢,怎麼能餓得起來。侯爺說了,咱們朱家人這麼大年紀的時候最容易發胖,一旦胖起來就瘦不下去,所以必須要控制。」
  趙清河扶額,這肚子是黑洞嗎!雖說他一直知道這家子飯量如何,一起吃過好幾頓飯自是明白,可也沒想到會餓得這麼快。朱五少左顧右盼,逃避趙清河詫異的目光。
  趙清河可算明白侯夫人為何要將朱五少看管起來,朱五少為何這般害怕侯夫人。若是這麼吃下去,沒多長時間必是和侯爺一個噸位。
  「你這飲食確實得控制,大冬天的你運動又少,這胖不僅是瞧著不好看,太胖還會有不少病。」
  朱五少的目光期期艾艾的從點心那轉移走,「可我嘴巴就是饞,忍不住。」
  趙清河沒有這體驗,無能為力,只能道:「餓習慣了就好。」
  朱五少嘟著嘴雖然不樂意卻也不再堅持,自是那雙眼睛一直盯著桌子上的點心,讓趙清河想起那日晚上的那些惡狼。
  這忠義侯還真不是個肥頭大耳的蠢豬,行事都有目的。趙清河很清楚這是在安他的心,一再表示朱五少對常廷昭沒有覬覦之心。趙清河倒不會不喜,只是感嘆公侯之家無單純之人。
  成婚那天,趙清河一大早就被挖了起來,窗外還是黑黝黝一片。
  趙清河迷迷糊糊道:「這才什麼時候啊,現在就讓我起來也忒早了吧。」
  琉璃道:「不早不早,若是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趙清河無奈,只能揉眼睛去洗漱。熱水已經被流蘇放好,澡盆子裡還飄著紅豔豔的花瓣,在大冬天能尋點鮮花可不容易。趙清河面無表情,早已經習慣了,能泡得香噴噴也不賴。
  琉璃和流蘇都知道趙清河不喜歡人貼身伺候,因此也沒勉強,只是在外邊候著。
  「不會讓我乾坐著等到天亮吧?」趙清河連連打哈欠,琉璃流蘇以及其他伺候的婆子紛紛羞愧的低下頭。一群人都忘了趙清河不是女子,自是沒有那麼多講究。不需要開臉化妝,衣服頭飾也簡單,結果就忙了那麼一小會就弄好了。
  琉璃紅著臉道:「是奴婢疏忽了,還請公子恕罪。」
  趙清河擺擺手,「你們也沒伺候過這種事沒有經驗也是正常,不過以後做事要多想想,不能生搬硬套。」
  一行人連連應答,這時候小廚房也做好了早點,原本也想按照女子出嫁一般塞兩口點心,趙清河一聽立馬不幹。這一整天忙活還不知道下頓在哪,還吃得這麼少還讓不讓人活了。便是命人去準備一大碗臊子面,起先婆子還不同意,說是吃完嘴裡有味道,怕熏了新郎官。而且又有湯,怕半路要如廁。
  趙清河卻是不管這麼多,結婚是大好事,把自個弄得這麼悽慘還要不要人活了。其他人拗不過只能同意,趙清河這才心滿意足的吃上了臊子面,雖說不餓,也連一點湯都沒剩給吃完了。
  嚴晃、雲熙一大早也過來了,嚴晃笑得見牙不見眼,「清河兄,我給你添妝來了,早生貴子哈。」
  趙清河狠狠瞪了他一眼,「別逼我這大喜日子爆粗打人,我不介意用鮮血為我送嫁。」
  嚴晃才不怕他,從兜裡掏出一張銀票,「別說我不用心,我覺得這世界上銀子最能代表心意。」
  趙清河一看,眼睛不由亮了起來,「好兄弟,為這些錢我不介意多嫁幾次。」
  「呸呸呸!大喜日子可不能說這些話。」一旁的喜婆狠狠啐了幾口,琉璃和流蘇也不由對視抿嘴一笑。
  雲熙則是掏出了一個匣子,一瞧就知道里邊東西價格不菲,趙清河接了過來毫不客氣的打開,一看頓時臉都綠了。
  「你這是啥意思!」
  雲熙一臉淡然,「這玩意可貴著呢,全天下就一隻。」
  「老子拿女人用的釵子有啥用啊!」趙清河忍不住吼道。
  雲熙眯著眼笑容不善,「這些就是心意,有幾個真的會用上。留著當傳家寶吧,上面的寶石可是不容易尋。」
  趙清河每次看到雲熙都毫不客氣的奚落當初他帶頭蓋上花轎之事,雲熙早就等這一刻了。
  趙清河噎了噎,想要說什麼卻被喜婆緊緊盯著,這大喜日子又不能隨意說話,只能憋屈的收了下來,認識不靠譜的朋友還真是造孽!
  常廷昭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的帶領一群人迎親,若是不知的還以為是搶親。原本打算刁難的,一看他那陣勢,紛紛讓道。原本做好將趙清河背出門的世子完全沒有表現的機會,常廷昭一把將趙清河攬懷中同騎一匹馬。風雪中兩人紅豔豔的甚為豔麗,完全不管不顧其他人的目光。
  趙清河原本覺得胸前戴著個大花挺蠢,看到常廷昭帶著大紅花依然瀟灑模樣,頓時釋懷了。
  京中幾乎無人不知兩人婚事,兩個男人大張旗鼓的成婚畢竟不是那平常事,而且其中一人還是如今風頭正勁的常廷昭,看戲的人更多了。
  原本以為趙清河不過是一個小小獸醫,雖是認忠義侯為義子也不過爾爾,沒想到嫁妝竟然有一百二十六台,可謂十里紅妝。
  就連趙清河都納悶,他怎麼會有這麼多嫁妝,而且都是價格不菲的玩意。問清才知道,常廷昭下的聘禮就佔了大半,還有皇上、嚴妃賞的,炸彈、麻辣燙酒樓分成賺的,以及趙老漢老兩口那邊也有一些,再加上忠義侯準備的,加起來就十分壯觀了。
  「冷不冷?」常廷昭在趙清河耳根邊問道。
  趙清河搖了搖頭,「知道騎馬故意穿了不少。」
  常廷昭嘴角微微勾起,「還以為你住進忠義侯府這幾天就養胖了呢。」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你當我吃了激素啊,三天就出欄。」
  常廷昭咧嘴一笑,「正好,我也能慢慢享受把你養胖的快感,瞧忠義侯這模樣,必是樂在其中。」
  趙清河狠狠捏了常廷昭一把,不痛不癢的讓常廷昭恨不得現在就狠狠親趙清河一口。
  在京城中轉了一圈,這才浩浩蕩蕩領著一群人進了定國公府。
  趙清河望著門前那兩座威嚴的石獅不由深吸了一口氣,雖是被一片紅色籠罩,這定國公府依然透著威嚴凌厲,讓趙清河心中總覺得不是要進家門而是準備入戰場。
  常廷昭感受到他的緊張,捏了捏他的手,「別怕,有我在。」
  聽到這低沉的聲音,趙清河心底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與他一同進入國公府。
  拜完堂趙清河被領到常廷昭的院中,屋中紅燭正燃,與外頭熱鬧不同,這裡被襯得異常安靜。
  趙清河一坐到床上就忍不住打哈欠,今天實在起得太早,現在已經泛起睏意。趙清河見沒人,也沒客氣直接躺在床上,可身下膈得頓時又爬了起來。掀開被子看到床上鋪著一堆花生、蓮子等等玩意,趙清河嘴角抽了抽,這些人也忒不會辦事了,雖說是為了好兆頭,可他和常廷昭兩個大男人怎麼可能生出孩子。
  趙清河不客氣的把這些東西往地上一掃。
  「哎喲,四奶奶,這可不行,兆頭可不好。」一個婆子走了進來大驚小怪道。
  趙清河聽到四奶奶這稱呼不由腦門突突,只道:「無妨,不用客氣,叫我趙公子即可。」
  婆子微微皺眉卻並未言語,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趙清河卻是看在眼裡,卻只當沒瞧見,「請問您哪位?」
  婆子不由挺直腰桿,一旁的小丫鬟道:「這位是宋嬤嬤,是從小帶大四爺的奶媽。」
  宋嬤嬤如今也是常廷昭院子的管事。
  趙清河點了點頭,「原來是宋嬤嬤,這些年辛苦了。」
  宋嬤嬤見趙清河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便無其他動作,面上頗為不悅。趙清河知道他糾結什麼,按理第一次見到這些奴僕應是打賞才對,可趙清河身上哪來這些玩意,全都在琉璃流蘇那呢。而且這種事也不能自個親自做,否則降了身份,可琉璃和流蘇兩個丫頭不知在何處。
  趙清河不由問了起來,宋嬤嬤只道:「還在庫房那邊忙著呢。」
  這麼多嫁妝入庫必是要忙一陣子,兩個丫頭雖都不是他的人,卻也是值得信任的,必是由她們二人經手。趙清河也知道這個理,但心裡更清楚兩個丫頭不可能都在那邊忙活。
  「還請宋嬤嬤派人去將流蘇叫來。」
  宋嬤嬤卻毫不在意,「四奶奶若是有事叫屋子裡的丫鬟便是,大晚上的尋人也不易。」
  趙清河眼神暗了暗,聲音沉了不少,「我不習慣其他人伺候。」
  宋嬤嬤淡淡開口,「這些丫頭都是伺候四爺好多年的,個個都是當用的。四爺平日十分信任,四奶奶何必大晚上為難人。那兩個丫頭忙完了自是會回來,四奶奶何必這時候火急火燎的派人去尋,莫要失了架子。」
  趙清河笑了起來,「宋嬤嬤想得還真周全。」
  宋嬤嬤好似沒聽到話語裡的諷刺,「四奶奶年少出身寒門又是男子行事莽撞不知規矩也不為奇,老奴伺候四爺這麼多年,必是想得更深。」
  一句話把趙清河的劣勢,宋嬤嬤自己的優勢全擺了出來,若是平常女子或者男子聽到這麼一句必是被嚇唬至少在成婚當晚不敢如何。可趙清河並非從前不認識常廷昭,更不計較新婚之夜鬧出事來,又有何可懼。
  「可我今晚就是要見到兩個丫頭,趕緊去尋,若是見不到唯你是問!」
  宋嬤嬤臉色大變,一副委屈模樣,「四奶奶這是存心想要刁難老奴?老奴伺候四爺這麼多年,四爺從不曾這般與老奴說話,四奶奶這是容不得老奴這樣的老人嗎?」


☆、第85章

  趙清河並不急著回答,目光掃向屋裡其他奴僕,有怯弱的、有惶恐的、有面無表情的也有有鄙夷的和幸災樂禍的,讓趙清河大致從面上瞭解了這院子裡奴僕們的態度。
  趙清河收回目光,聲音沉沉道:「我容得下老奴,可是容不下奴大欺主的奴僕。」
  宋嬤嬤此時連面上的恭敬也全無,冷哼道:「四奶奶這話真是令人寒心,老奴忠心耿耿服侍四爺這麼多年,不敢說勞苦功高可是看著四爺長大,平日四爺與老奴說話也是和聲和氣的,四爺才會讓老奴掌管這泰和苑。四奶奶剛嫁過來第一晚就這般刁難老奴,未免太心急了些。」
  趙清河不由皺起眉頭,常廷昭還真是個混的,這麼個囂張的奴僕也能放在院子裡這麼長時間。之前常廷昭就曾與他說明院中情況,還說這宋嬤嬤可以信任,結果成親第一晚就給他下馬威。就算宋嬤嬤衷心為常廷昭,這未免也忒心急了些,至少也得看常廷昭對他是何態度再做決斷。
  先不論宋嬤嬤背後是誰,至少從這點瞧得出宋嬤嬤是個野心大的,怕是覺得他是個男子不可能有後,以後沒什麼依仗,所以才想著第一天落他面子,以後才好繼續掌管這院中之事,才好撈好處。
  常廷昭對銀錢心裡從來沒有數,平日極少回來也極少管這些,冤大頭程度也就比嚴晃這二百五好一點。趙清河用腳跟子想就知道里邊有多大油水,這內宅之事真是管得一塌糊塗,哪裡像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模樣,這一點常廷昭倒是接了國公爺。若他是個尋常女子嫁過來,無法有機會與常廷昭交往,完全不知常廷昭稟性,遇上這麼個刁奴,至少一開始肯定憋屈得很。
  奶媽與其他奴僕不大相同,畢竟吃過一口奶,一般來說都是被敬著的。在大佑有著不成文的規定,奶媽若非出大錯是不會被主家發賣出去,一般來說主子也頗為信任。宋嬤嬤將常廷昭帶大,定國公夫人早逝,馮側夫人不能插手養育之事,若非不看階級差距,宋嬤嬤於常廷昭而言可謂是一個母親的角色,宋嬤嬤一家也早已脫了奴籍。常廷昭不少產業也是宋嬤嬤的夫君、兒子們管理著,因此也有囂張的資本。
  宋嬤嬤見趙清河半響沒出聲,以為是怕了,心裡不由得意,不過是一個上不得檯面的男妻,就算是皇上賜婚又如何,終究是站不穩腳跟的。語氣冷冷道:「今天是四奶奶和四爺的大喜日子,莫要出了什麼岔子令人笑話才好。四奶奶先候著吧,四爺怕是還有好一會才會回來,若是有事再喚老奴。」
  說完宋嬤嬤又看著被掃到地上的蓮子等物,語氣不鹹不淡道:「四奶奶還請莫要在行這糊塗事,若是兆頭不好四爺可是會怪罪的。」
  宋嬤嬤說罷也沒令人撿起來,只是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便要轉身離去。
  趙清河冷冷開口,「宋嬤嬤,我讓你走了嗎。」
  宋嬤嬤皺眉,心中雖是不悅卻也沒有頂撞,依然一副不卑不亢模樣,「四奶奶還有何吩咐?」
  「宋嬤嬤在四爺身邊伺候這麼多年確實辛苦。」
  趙清河面無表情,宋嬤嬤一時猜不出趙清河到底是何情緒,可也沒有放在眼裡,不過是一個男子而已。
  出身低賤,沒有娘家撐腰,雖是皇上賜婚,可皇上能管到這後宅來?常老夫人甚為不喜,以後還會有好日子過?若是女子還能靠著誕下麟兒爭一把,不過是個男子,比女子還容易色衰愛弛。以後四爺納了妾,這院子哪裡還有趙清河站的份。四爺為何要娶男妻,大傢伙心裡明白得很,只要是男人哪個不想三妻四妾,想有後繼承。
  這趙清河就算頂著四奶奶的頭銜,以後想要在這後宅生存,也得依仗他們這些老奴才。
  宋嬤嬤不由停止腰桿,「這是老奴的本分。」
  「宋嬤嬤這般年紀也到了享福的年紀,今日是我與四爺大喜之日,為了慶賀特恩典你以後不用再伺候,回家享福去吧。」
  趙清河笑得和藹可親,若是不知還以為是多大恩典。
  宋嬤嬤一聽直接瞪大了眼睛,此時再也裝不下去,怒道:「四奶奶好大的氣派!成婚當晚就要把老奴轟出泰和苑,四爺……」
  趙清河直接打斷,「你可是想說四爺從未曾這般?確實,四爺是何性子,遇上不聽話的奴才直接杖斃,如何會這般還送回家養老。」
  宋嬤嬤咬牙切齒,還想說些什麼趙清河卻不耐煩聽,厲聲道:「今晚我必是要見到我那兩個丫鬟,如若見不到,這院子裡的奴僕我一個不留全部轟出去。我不管四爺從前如何,現在我是掌管這院子的主人,想要在這裡吃好喝好還有高工錢拿就得聽我的命令。」
  這話一出,屋子頓時炸開了鍋,不少人憤憤不已,對趙清河為這點小事就如此大費周章、懲罰嚴厲十分不滿。紛紛出言,要麼是為宋嬤嬤說話,要麼拿這規矩說事。反倒是宋嬤嬤冷眼在一旁看戲,真是沒有腦子的,管理後宅哪有這般手段,若是鬧翻了天才好,以後看他在後院如何行走。新婚當晚這般手段,必是會被常老夫人更加不喜,以後如何還有好日子過。
  宋嬤嬤甚至覺得以前看到趙清河以後的淒涼光景,心裡頗為幸災樂禍。她在這後院也是個有體面的,就連從前的二奶奶也禮讓三分,馮側夫人管理後宅也從不插手這院中之事,不過是個男妻還翻了天了。
  趙清河並不急著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將鬧事的丫鬟奴僕面容記在心裡。並非所有人都敢出言抱怨,有好幾個丫頭和奴僕低眉順耳的站在一旁沒有跟著起鬨,依然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到底是另有所謀還是真的服管,趙清河一時半會兒也還猜不出。
  趙清河覺得耳朵疼,這些人越說越激動,不斷的拿府裡其他奶奶與他相比,拿以前的功勞說事,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了,彷彿要從聲勢上壓倒趙清河一番。說了半響也不覺得口渴,倒是把趙清河看得喉嚨乾澀。今日忙了一天,就一大早吃了些東西,現在肚子空著呢。趙清河掃了一眼桌上,自顧自的端起茶杯倒水,拿著點心配著吃了起來。
  眾人沒想到趙清河會有這麼一出,頓時靜了聲,紛紛望向宋嬤嬤。想過趙清河會暴怒或者憋屈的忍受退讓,卻沒想過趙清河會有如此舉動。
  趙清河見沒了聲響,抬眼道:「說完了?」
  明明沒有趙清河什麼厲害表情,不知為何奴僕們覺得背脊一涼。這時倒是反應過來一件事,這不是普通的後宅婦人,而是一個男子,經常在外奔波的男子。
  趙清河拍了拍手上的糖粉,不緊不慢的從隨身帶著的藥箱子打開,拿出一遝紙道:「既然都說完了,也該到我說了。你們既然覺得跟在我身邊這麼委屈,那就再尋主子奔前程去吧。這是你們的賣身契,報上名來,明日就將你們都賣出去,否則跟在我身邊都被埋沒了。」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氣,就連宋嬤嬤都驚愕不已,「你如何有這些東西?」
  趙清河笑了起來,「我之前就說過,以後我就是這個院子裡的主子,既然是主子沒有你們的賣身契還如何能稱之為主子。說實話我原本就挺為難,我和四爺都是大男人,更喜歡小子伺候,可又不能沒事把你們轟了去。現在好了,你們既然這麼多抱怨,我也不強人所難,來吧,報上名來。」
  趙清河雖然在笑,可面上的認真卻並不作假,誰都瞧得出趙清河並非是嚇唬人,而是說到做到。
  在場有些小丫鬟忍不住哭了起來,她們這些奴僕若是被轟出國公府必是落不得好,而且這院裡一直都是府裡最鬆閒的地方,錢還不少,哪裡尋這麼好的事。原以為這趙清河是男妻,男妻雖是不常見,可在京中達官貴人府邸裡卻也有不少。除了十三王妃,極少有男妻處境好的,多少好男兒陷入後宅地位變得連女子都不如。女子還有肚子可以依仗孩子硬氣,男子全憑丈夫的寵愛,日子如何能好過,更何況不少是被逼無奈才娶的。男妻並不是什麼好名頭,娘家不顯或是在家中地位低下才會嫁給男人做妻,又有誰會給他們撐腰,自是氣焰弱了不少。
  原本想著新婚之夜就給下馬威,這大喜日子趙清河也不敢如何,就算小小發作只會讓趙清河以後處境更加艱難。哪曉得他完全不怕晦氣,立馬搞出這麼大動靜,這可如何是好!就算常老夫人得了消息會訓斥,可她們也已經被打發出府,就別想回來了!
  有些人心底不由起了心思,想著如何自保。可這麼鬧到老夫人眼前那也是給自個尋晦氣,只怕還得挨板子。眾人紛紛看向宋嬤嬤,這事可是她起的頭!
  宋嬤嬤雖然意外卻並不懼怕,「四奶奶這般容不得人不怕外人道你苛刻嗎,新婚當晚就要將四爺院子裡的奴僕全盡趕出去,未免有失大度。況且大傢伙又沒做錯什麼,就算是要趕也得有個理由吧,處事不公四奶奶就不怕惱了四爺。」
  趙清河挑眉,「宋嬤嬤真是年紀越大腦子越發不好使了,方才這些奴才就差點沒有跳到我跟前把我撕了,如此惡奴我還留著作甚?當擺設我還嫌礙眼。你也別老拿四爺說事,四爺既然把賣身契都放我這,這點主我還是做得的。」
  之前叫囂得最厲害的丫鬟不由厲聲道:「四奶奶要發落奴婢,奴婢不敢有怨言,可奴婢是老夫人所賜,四奶奶無故攆人,是不把老夫人放在眼裡嗎。」
  趙清河冷笑,「你個小小的丫頭還能代表老夫人了?這是在作踐老夫人與你一樣身份了不成。」
  那丫鬟臉色大變,誰人不知老夫人最忌諱身份之事,大約是因為出身不好被京中貴婦嘲笑,這一直是國公府不可提的話題。「奴婢如何敢有這心思,四奶奶莫要含血噴人。」
  趙清河早上起太早現在直犯困,也沒有心思和一群女人膩歪,他的精力可不是用在吵架上的。直接道:「我手下只需要聽話的奴僕,不需要會說話的奴僕。給你們兩刻鐘的時間,若是誰能把我兩個丫鬟尋過來,我就繼續留你們在這院子裡,若是尋不來,今天在場的全都轟出去。方才嫌棄我不如別人的,自個收拾包袱準備滾蛋,若是有其他心思,被我查出連你們的家人一起轟出府去。」
  這話一出又是一片喧譁,趙清河冷臉厲聲呵斥,「鬧個屁,若是再吵嚷我明日就把你們扔進軍營去!那裡正缺人,可不管老少姿色是個女的就行。」
  這下無人再敢說話,女子進軍營只會有一個用處,那就是變成萬人騎的軍妓。有的人反應快,立馬奔出了院子,原本還傻愣的人頓時反應過來,也連忙跟了上去。原本叫囂之人也被趙清河這一通火嚇到,這才想起趙清河可是隨軍的軍醫,在戰場上什麼沒見過,那手段自是後宅婦人不能比的,如何可能會是心慈手軟的人。
  而常家軍是什麼地方,從來言出必行,只怕趙清河也會受到影響。思忖再三,不少人都不敢再耽擱全都奔了出去,期盼比其他人更早尋到流蘇琉璃,否則被轟出去可是沒了活頭了。
  原本擁擠的屋子頓時空了不少,宋嬤嬤見這般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囂張,可依然梗著脖子道:「四奶奶這般作為,是要壞了四爺名聲嗎。」
  趙清河直接噗嗤笑了起來,「嬤嬤,我說你糊塗了你還不高興。四爺是誰,大殺四方的將軍,一將功成萬骨枯,最怕的是別人說他不夠狠辣,是個軟蛋。我這般作為確實不妥,應是直接杖斃才對。」
  趙清河若有所思,好似真的在思考是否真的要這般。
  宋嬤嬤只覺得背脊一涼,趙清河雖然是笑可那眼底的寒意讓她不寒而慄。
  趙清河雖然沒有真正到前線拚殺過,可畢竟在紛亂令人毛骨悚然的戰場待過,不知接了多少斷胳膊斷腿甚至肚子被破開腸子露出來的士兵,如何是這些安逸在後宅的婦人可想像的,周身的血腥味怎麼也是洗不去的。沒有硝煙的戰場固然可怕,興許哪天死了也不知道,可是在絕對暴力面前,這些陰暗手段卻也算不了什麼。
  趙清河淡淡道:「宋嬤嬤若是無事請回吧,年紀大了就該早點享福。」
  宋嬤嬤怒急,若今日被打壓下去,以後她還如何在這院中行事,「四奶奶未免欺人太甚,老奴必是尋四爺討個公道……」
  「尋我討回什麼公道?」
  常廷昭走進屋子,滿身的酒氣,臉通紅走路也歪歪斜斜。一看到趙清河便一把撲了過去,趙清河沒防備差點被他撞倒。
  趙清河擰眉,「怎麼喝了這麼多酒?」
  常廷昭朝著他噴著酒氣,語氣惡狠狠,「那些兔崽子死都不肯放我回來,灌了我好幾罈酒,想讓我洞房花燭夜雄不起來。他娘的,要不是老子威脅誰敢再灌轟他全家,現在還回不來呢。」
  趙清河忍住常廷昭身上難聞的味道,將他扶到床上結果被常廷昭一把壓到床上就要啃,趙清河連忙推開,他可沒興趣在人面前表演動作戲。
  常廷昭十分不悅,眼睛都沒睜開就拿叫嚷,「快過來,讓我抱抱,好不容易名正言順了,今晚看我不弄死你。」
  都這模樣了宋嬤嬤還如何待得下去,就算又天大的事也得等明天再說,臨走前不忘和上門。
  趙清河見到宋嬤嬤離去時一臉忐忑模樣,不由樂了起來,怕是宋嬤嬤都沒想到他們二人會是如此親密,今晚定是要想對策了。
  趙清河見到常廷昭一副爛泥模樣,忍不住踢了他一腳。這傢伙後宅管得跟一坨屎一樣,怪不得不願意回家,烏煙瘴氣的怎麼可能會住著舒坦。
  「別裝了,知道你沒醉。」
  常廷昭這時不由睜眼,眼神迷離,卻不至於失去理智,爬了起來軟綿綿的耷拉在趙清河身上,大手不老實的探入趙清河衣服裡,「那當然,醉了今晚可怎麼讓你爽。」
  趙清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在後宅被刁難,你倒好,逍遙得很。」
  常廷昭擰眉,想起方才屋子裡好像站著個人,似乎當時屋子裡的氣氛不怎麼樣。擺擺手道:「看不順眼就杖斃。」
  婚前趙清河就知道這後宅必是有不少糟心事,事先也說好他擁有絕對權力。因此趙清河也不至於因為方才的事與常廷昭在這大好日子裡糾結,洞房花燭夜也不僅僅是常廷昭一人期待,雖說不止做了一次,可名正言順的感覺還是不同的。
  方才那些不聽話的奴僕雖然對他不靜,可看到常廷昭回來卻也各司其職老老實實幹著自己的事,醒酒湯和洗澡水等全都準備好。而沒多久琉璃和流蘇也被尋回來了,趙清河也沒功夫去管兩人,天大的事也得明天再說。
  兩人在浴桶裡鬧了一番,一晚上顛鸞倒鳳。


☆、第86章

  瘋狂一晚,趙清河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腰酸背痛,難得的是一直自律的常廷昭也還躺在身邊,並未像平常這個時候早早起身去鍛鍊。常廷昭閉著眼還在睡夢中,不似平常凌厲或者調笑模樣,線條柔和溫順。
  自打知道自己的性取向,趙清河就已經做好一輩子不結婚甚至一輩子孤家寡人的準備,沒想到一朝穿越,竟是什麼都有了。回想起來,他也忘記如何和常廷昭糾纏到一起,什麼時候產生情愫。
  起初不過像是一場遊戲和他摻合到了一起,來到這個世界,趙清河雖然感觸十分真實,可不免因為從前的記憶覺得這像一場真實的夢。尤其是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整個人並沒有與這個世界真正融合起來,所做的事也毫無顧忌,不思量後果。覺得好像挺有趣就去做了,若是從前他打死也不會和常廷昭演那樣的戲碼,更不會像後邊一樣進入戰場。他只是個普通人,只想著吃飽喝足即可,對那些大業並無太多的渴盼,至多是做個鍵盤俠罷了。除非萬不得已,沒有勇氣去做一些在從前在許多人眼裡驚世駭俗的事。
  說起來他運氣還真不錯,一路來雖然波折不斷,卻也有驚無險。如若年老時候回想,倒是不少談資,若是在前世,除非世界末日,恐怕他一輩子都那麼按部就班的活下去,三十歲不到就能預想到未來的日子是如何。
  趙清河正胡思亂想,突然眼前一晃,被常廷昭壓在身下。
  「想什麼呢?」
  趙清河微微一笑,「我在想如果我沒有穿越,現在我們倆在幹嗎呢。」
  常廷昭頓了頓,想了想認真開口道:「只怕我現在還困在西戎出不來呢。」
  趙清河眼眸子亮閃閃,「這般說來,我倒是幫了你大忙?」
  常廷昭親吻他的額頭,「這是必然,若是沒有你,怕不知怎麼樣呢。興許連西戎我都沒法去,已經被我那馬兒摔死了。」
  趙清河不由想到其他,眼神不由暗了下來,「家宅不寧,以後行事必是麻煩。」
  「你再等段時日,不消多時,我必能單獨開府。」
  常廷昭語氣篤定,讓趙清河頗為詫異。他很明白這有多難,在大佑不管大家族還是小老百姓,都好一大家子住在一起,除非老子死了,否則一般都不會分家。這世不像前世基本上都是各自小家,這世家族龐大才利於立足,否則很容易因為勢單力薄被欺負。
  「國公爺會同意?」
  常廷昭捏了捏他的鼻子,「還叫國公爺。」
  趙清河望著慢屋喜慶的紅色,從善如流,「父親會同意?」
  常廷昭微微蹙眉,「他不得不同意,原本我們常家手握兵權就為皇上所忌憚,如今我又立了大功,頗有功高震主之勢。皇上現在削弱六皇子一派,下面估計就該輪到我們了。」
  趙清河也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是人在江湖處處得留心,他還是做他的獸醫比較省心。
  「這事你看著辦吧,反正住不住在這裡都不能把我怎麼樣,我又不是女子,就這麼一畝二分地自是得計較許多。我要做的事多著呢,沒工夫搭理這些沒事找事的。說好了,你別給我腦子糊塗胡亂攪事。」
  常廷昭笑了起來,「絕不會拖你後腿。」
  兩人纏綿了一會便是起身,今日要敬茶不可耽誤。
  丫鬟們早已經備好洗漱用品,裡邊一有動靜,便是打開門魚貫而入。趙清河一抬眼便是看到琉璃和流蘇,這兩個丫鬟不愧是十三王爺和嚴恪送來的,一晚上就能在這院子裡站穩了腳跟,果然不簡單。
  能進這屋的都是院子裡有臉面的丫鬟和僕婦,就連二等丫鬟想要進來都是要通報的,其他丫鬟奴僕更是沒靠近的份。琉璃和流蘇能阻擋其他丫鬟自個親自進來伺候,確實有些手段。
  常廷昭和趙清河都是習慣自個動手的,琉璃和流蘇便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候著。
  宋嬤嬤一進門就看到常廷昭自個穿衣束髮,趙清河在一旁自顧自完全不搭手,不由眉頭一皺。
  「四爺,四奶奶早安。」
  常廷昭忍俊不禁,望向趙清河,「四奶奶?」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我昨晚聽了一晚上了。」
  常廷昭笑道:「四奶奶,聽得我怎麼這麼彆扭。以後莫要這般叫,又不是女子,喚公子、爺都行。」
  宋嬤嬤一本正經道:「四爺,這不合規矩。」
  常廷昭連頭都沒回,「我就是規矩。」
  明明聲音好似平常聊天,趙清河卻感受到不一般的霸氣,若非場上有人,必是要撲上去啃一番。
  宋嬤嬤噎了噎,不敢再二話,只道:「四爺,老奴今日是來與您告別的,昨兒四奶奶,不,是趙爺讓老奴回家,今後老奴不能再繼續伺候四爺。」
  常廷昭依然自顧自收拾自個,趙清河見他怎麼也理不好頭髮,上去幫忙梳頭,常廷昭嘴角不由露出淺淺的笑容,十分配合的坐好。
  「宋嬤嬤年紀大了,是該到享福的時候。」
  宋嬤嬤靜了一會,對這個結果並無多意外,又道:「老奴厚著臉皮說一句,這院子裡的丫鬟奴僕都是在四爺身邊已久的,不少還是老夫人送的,成婚第二日趙爺就把她們全數打發出府,實在不妥當,只怕會有人說我們公爺府苛刻,老夫人也會不高興,府裡一時半會也尋不齊這麼多缺口。總歸這些丫鬟沒犯什麼錯,罰一罰讓趙爺痛快一番,以後若是實在瞧不順眼再換也不遲。」
  趙清河不由冷笑,這宋嬤嬤還真是夠大膽,竟是今日就過來告狀。真是仗著喂過常廷昭一口奶,就把常廷昭當做自己兒子了?篤定常廷昭必是信她,這一通話好似他容不得人無理取鬧一般。心裡雖是這般想,趙清河宛若充耳不聞般,表情沒有變換,也沒有做任何爭辯。
  常廷昭望向趙清河,「你要把我們院子裡的奴僕都轟出去?」
  趙清河點了點頭,也沒多解釋,只道:「差不多吧,應該還剩下幾個。」
  宋嬤嬤趕忙道:「如今院子裡的奴僕們人人自危,沒犯什麼錯就轟出府去太嚴厲了些,怕是會寒了大家的心。」
  常廷昭朝向趙清河,狐疑道:「真沒犯大錯?」
  趙清河未開口,宋嬤嬤就插道:「確實如此,四爺若是不信可以問問院子裡的丫鬟。不過是趙爺兩個陪嫁丫鬟在點嫁妝沒法及時回來伺候,趙爺尋不著人所以才……」
  常廷昭淡淡的掃了宋嬤嬤一眼,「沒讓你說話。」
  宋嬤嬤心底一沉,不再說話。
  趙清河依然未理會宋嬤嬤,專注手上動作,「犯錯大小不好說,總之就是不夠聽話。」
  常廷昭明瞭,「那就轟出去……」
  宋嬤嬤不可思議驚呼,「四爺!」
  常廷昭眼神凌厲,宋嬤嬤被這厲眼瞧著,頓時覺得全身緊繃起來。可依然顫著嘴唇進言,「四爺,這實在是……」
  這時候守候在屋外的奴僕紛紛在門口跪了下來,磕頭叫屈,述說自己的無辜,譴責趙清河的苛刻。一時間整個院子十分熱鬧,期期艾艾的哭聲傳了出去。
  常廷昭臉色不好,語氣比方才更為冷冽,「這些人都是你要直接轟出去的?」
  趙清河依然臉色不變,「嗯,這些都是,昨日混亂還怕尋不著人,今日倒是方便了。」
  常廷昭嘆了口氣,「我雖與你約定後院之事都歸你管,但是你這般處置實在不妥。」
  宋嬤嬤和外邊求情的奴僕聽這話不由暗喜,趙清河這下完蛋了,她們這些人可都是四爺身邊的老人了,一個招呼不打成親第二天就要轟出府去,這不是打四爺的臉嗎。不管怎麼說,伺候了這麼多年,主僕也是有情分的,而且又是這大喜的日子,這不是找晦氣嗎。昨日趙清河果然是虛張聲勢,不過是個男妻,還真以為自個了不得了。
  這一下,叫屈的聲音更大了。
  趙清河挑眉,「哦?那你說當如何。」
  「新婚之時應當仁慈,不可做得太絕,今日這事就我做主了。」此話一落,奴僕都露出喜色和得意,宋嬤嬤望向趙清河的眼神裡露出藏不住的輕蔑,流蘇琉璃依然面無表情。
  趙清河皺眉,「你答應過我的,後宅之事你不插手。」
  常廷昭頗為討好道:「僅此一次,如何?念在新婚第一日的份上。」
  宋嬤嬤和奴僕們不由詫異,從未曾見過常廷昭這番模樣,心中不由有些失望。還以為因為這事,趙清河必是會被常廷昭所厭,就算不失寵,心裡也不免有些疙瘩。哪曉得常廷昭竟是有些祈求模樣,不過這根刺插了下去,又是新婚第一日,就不怕以後沒有化膿的一天。
  趙清河撇了撇嘴,「你要搶著幹那就留給你吧,出了岔子莫要賴在我頭上,且,沒有第二次。」
  常廷昭笑著點點頭,跪著的奴僕心中雖然失落卻也暗喜。雖是這般說,可也足以證明這個四奶奶不過是個花架子,正準備等候常廷昭命令站起,哪曉得常廷昭方才還和顏悅色的面容突然一冷,「全都杖打三十,連帶家人全部轟出府去!不可帶走府中任何物品。」
  宋嬤嬤和奴僕們頓時瞪大眼,不敢相信常廷昭所說的話,場面一時凝固住了,有的人甚至想掏掏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方才出現了幻聽。
  宋嬤嬤不可思議道:「四爺,這些奴僕做錯了什麼,為何要這般嚴懲。四爺,您可不能聽信四奶奶胡言亂語,老奴跟在你身邊這麼多年,難道您還不信老奴的話嗎……」
  常廷昭冷冷掃了宋嬤嬤一眼,「宋嬤嬤,你也想跟著挨三十大板嗎?」
  宋嬤嬤背脊一涼,常廷昭散發的煞氣惹得她全身出了冷汗,無法相信常廷昭會這般與她說話。
  「四爺,老奴……」
  常廷昭卻不耐煩再聽他說話,對著趙清河道:「我從前不常待在這裡,所以也倒無所謂便沒怎麼管。如今這是你我二人的家,亂糟糟的可不成。不聽話的奴僕就是犯了最大的錯,你莫要心慈手軟,該打的打該殺的殺,不想做就讓我來。」
  奴僕們頓時哀嚎起來,常廷昭呵斥道:「我新婚第一日就來跟我嚎,真當我沒脾氣了不成。」
  這一次常廷昭起了殺意,所有奴僕都被嚇得不敢再吭一聲,連呼吸都忘了。尤其是距離常廷昭最近的宋嬤嬤,感受到了常廷昭嗜血的本性,直接腿一軟坐到了地上。這一次才讓她真正的明白,這個男人,是她的主子,是不可以忤逆之人。再也不是抱在她懷裡,帶著奶香軟綿綿的小子了。
  好歹在這後宅這麼多年,宋嬤嬤哪裡不明白,常廷昭這是用實際行動捍衛趙清河的權力,向大家宣告,有誰敢惹趙清河一星半點的不高興,那下場絕對十分悽慘。
  趙清河見到眾人這般模樣,不由暗暗搖了搖頭。原本他就想對這院子進行大清理,偏有人還拚命的往前衝,如今倒是省了麻煩。昨日他便是警告過,可這些人在這院子裡安逸久了,真的把自個當回事了,以為常廷昭會稀罕這麼多年的情分,卻沒想過這些年她們的逍遙是建立在常廷昭經常不在家之上的。若不是選擇告狀,而是先向他求情,就不會惹來這麼多事。還不是不信任他掌管了這個院子,不把他當做這裡其中一個主人。又自以為是聽信煽動,沒有探查清楚就想給他個下馬威,結果倒是引火上身。
  人啊,不能太急躁。
  趙清河握住常廷昭的水,「走吧,耽擱了這麼長時間,只怕讓祖母和父親久等了。」
  常廷昭不再理會這群人,與趙清河一同離開。
  兩人來到正堂,常老夫人和國公爺已經坐在主位上,其他人也紛紛到場。昨日拜堂之時趙清河雖然已經見過場上大部分的人,不過當時因為怕出岔子,也就沒注意瞧,如今倒是看得明白。
  常老夫人依然之前一般,望向他的眼神頗為不善。趙清河頗為無奈,卻也沒放在心裡,人之常情。
  敬茶之時也沒多為難,只是常老夫人瞧都沒瞧他一眼,十分敷衍。


☆、第87章

  趙清河自然感受到了常老夫人的淡漠,卻也沒放在心裡,若是自個外公還在世知道自己嫁給個男人,想來也不會給常廷昭好臉色。不管前世今生,同性戀都是背道離經,不被認同實屬正常。這世雖然可以三妻四妾,可他佔了妻子這個位置,常廷昭註定沒有嫡子,就算納妾生子那孩子也不過是個庶子,就算是寄養在他的名下,比起名正言順的嫡子依然有所不同。
  況且,常廷昭還沒這個打算。
  這般一來常廷昭這一脈註定無後,老太太喜歡他才怪了。即便是常廷昭堅持,皇上成婚,老太太也不會責怪兩人,一個是因為至親不忍責備,一個是不敢責備,那這個怨恨就放在他這個『狐狸精』身上了,必是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趙清河心底想得明白,也就沒有太在意,只要不妨礙到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當做是尊老。等到分出去的時候也就眼不見心不煩,為這些事煩惱不值當。
  常廷昭領著趙清河來到常廷恩面前,常廷恩身子骨比普通人弱,尤其站在常廷昭面前更顯得瘦弱,但氣色尚可。據常廷昭說這大半年常廷恩的身子骨已經好了不少,若是從前常廷恩的臉都是煞白毫無血色的,最虛弱的時候站著都覺得費勁。
  趙清河恭恭敬敬的給常廷恩行了個全禮,心底的真誠比面對國公爺和常老太太還要更甚。趙清河很明白這位哥哥在常廷昭心中的地位,雖說國公爺和常老夫人也是親人,可他們還有子孫,注意力不免被分散。而兩兄弟卻只剩下彼此,如今又沒有崔雲嬋攪事,自是感情深厚。
  常廷恩看到他露出淺淺笑容,「好好過日子。」
  趙清河笑著應下,心底不免有些惋惜一表人才的常廷恩因為身子不好而無法像一般男兒一樣展翅高飛,只盼快些好起來。如今因為無後,世子之位也要拱手他人,還出了那樣的事,實在是打擊。
  崔雲嬋做出那等事,雖然常廷恩並未把她如何,卻也不會讓她再出現在人前,如今已經進了家廟,今生怕是都出不來了。
  崔家之前還來鬧過,畢竟這種事實在不好外揚,就連國公府也極少人知曉,知道的奴僕都被處理掉了。因此崔家一聽崔雲嬋剛失了孩子就被關進家廟,覺得自家閨女被欺辱,心中不忿。也不知常廷恩使了什麼法子讓崔家不敢有所動,反而打了另外的主意,想要將另外一個閨女嫁過來做妾,甚至還打了常廷昭的主意。
  此舉令常廷恩更加噁心崔家,雖然兩家並無交惡,可崔家再有何事想要求上常廷恩卻再也不能。常廷恩從前有愧,覺得自己拖累了崔雲嬋這大好姑娘,所以幾乎對崔家有求必應,如今惹來這些事也瞧清楚了。若說崔雲嬋對他無情倒也不算,可利用更多些,從前肯嫁他這個要死不活之人也不過是在賭一場。若是贏了自己連帶家人飛黃騰達,若是輸了卻也不虧。兩家只要結親這層關係就抹不去,甚至覺得虧欠,而且依照常廷恩的性子,必是不會虧待家人。只是這般一來就成了寡婦,孤苦伶仃下半生,所以崔雲嬋才如此執著世子之位和給常廷恩留後,想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東西。
  常廷恩想明白這些,雖心裡不免黯然,卻也並未太糾結,心底反而覺得舒了一口氣。這般一來他也沒算糟踐了一個好姑娘,不會有這麼大的心理負擔。常廷恩如今不再執著留後,對世子之位更沒有留戀,一旦放下,胸口的壓抑也散去不少,為此這段日子的調養讓他如今覺得神清氣爽,雖然依然體虛,可精神頭卻好了不少。腦子清明,能想不少事,看書也不會瞧幾眼就覺得眼花睏乏了,讓他十分滿足和欣喜。
  常廷恩自己放下,對常廷昭也沒那麼多要求,因此看向趙清河也充滿善意。只要是自個的弟弟喜歡,不管男女,他都了樂於見到,他能感受到趙清河帶給常廷昭很多歡愉,是其他人無法帶來的。
  常廷昭帶著趙清河給常廷恩行完禮,就不再有動靜,視馮側夫人和其他庶兄弟為無物。在大佑,嫡子確實不用給這些人行禮,可若是尊重,依然會領著新媳婦給其他人行禮,有的家裡妾室當大的,嫡子甚至還要給妾室行禮。規矩是規矩,可實際操作的時候偏差也實屬正常。
  馮側夫人雖不是正妻,可地位卻不一般,像其他沒有正室的家裡,出於尊重或者屈從嫡子經常是要給側室請安的,常廷昭這般做完全是不把她放在眼裡。可她也無可奈何,如今皇后失勢,她還如何囂張得起來。雖說在國公府依然如同從前一般掌管後宅,並不因此有所改變,可這底氣還是不像從前一般足。原本以為就要成為正妻,哪曉得皇上竟然突然來這麼一出,把他們打得措手不及。
  馮側夫人壓住心中的不滿,畢恭畢敬的守在常老夫人身邊伺候,她明白如今她想要在這國公府站穩只能靠這老太太了。
  國公爺見常廷昭這般不由皺眉,不對馮側夫人行禮便是罷了,竟是連另外兩個哥哥也未曾理會,不免太不念兄弟情分,把其他兄弟視為無物,厲眼掃向常廷昭,常廷昭卻視若無睹。
  趙清河也感受到了國公爺的目光,也宛若未聞,可又不能學女子做個羞答答的新媳婦,只能木呆呆的望著地板。
  國公爺就算再不滿卻也無可奈何,原本規矩就是如此,若他出言意味就變了,傳了出去變成他不遵守規矩,搞不好還會被彈劾,哪怕有些人家嫡子也會給年長庶子行禮。
  無人出言,常廷輝以及三子常廷飛也不會去出這個頭。常廷輝如今因為皇后一黨的失勢低調了不少,從前借勢倡狂,若非他還是定國公之子,如今只怕已經被整得不成樣。從前與他交好的那些,不少人都被皇上要麼撤職貶職要麼直接下了大牢,他腦子再不清楚也知道這時候得如何行事。
  而三子常廷飛乃妾室所生,母親是已逝常夫人的貼身丫鬟秋紅,趁著國公爺醉酒、常夫人和馮側夫人懷孕的時候爬上了定國公的床。珠胎暗結這才被抬為妾室,常夫人得知的時候氣得當場落紅,怕是從那時候開始常廷恩在腹中就已經受損。原本當做妹妹寵愛的丫頭竟然背著自己做出這樣的事,而丈夫也這般欺瞞自己,令常夫人如何不難過。馮側夫人若是因為常老夫人而被逼無奈娶了進來,那秋紅又是如何解釋?
  從前海誓山盟原來不過只是一場笑話,常夫人心傷,抑鬱不已。懷著常廷恩的時候常夫人身體原本就十分不適,自個的丈夫不僅沒有體恤反而做出這樣的事來,常夫人得子的喜悅都散去只剩下哀愁,病根也從那時候種了下來。
  與常夫人不同,常老夫人自然是樂呵,雖然是庶子卻也是自個兒子的血脈,開枝散葉是常老夫人最樂意見到的,立馬做主把秋紅抬做妾室,完全不理會常夫人此刻心情。秋紅自知從此不被常夫人所喜,這府裡還有個厲害的馮側夫人,因此倒也沒敢再做什麼出格的事,平日深入淺出,極少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
  定國公自知傷了常夫人的心,之後也極少去尋秋姨娘,秋姨娘生的時候他都不曾去見過。常廷飛平日也不討定國公喜歡,哪怕常夫人逝去,也對這個兒子不大理睬。常廷飛也深知其中之事,所以也如同秋姨娘一般沉默。
  常老夫人見到這般模樣,心中甚為不喜,覺得這一切都是趙清河惹的。這人就是剋星,害得自個最出息的孫子無後,還第一日就把院中的奴僕都打發了出去,這般心狠遲早是個敗家的,比崔雲嬋還要不堪。雖說常廷恩把事情瞞了下來,可常老夫人卻猜出了一二,若非崔雲嬋被常廷恩關進了家廟,如今只怕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不過也不急,這是遲早的事。這時候的常夫人完全忘記,從前這個家就不是那麼兄友弟恭。
  常老夫人望向趙清河,冷冷喝斥,「今天一大早就聽見你們院子裡的奴婢在那鬼哭狼嚎,新婚第一日就搞得這般喪氣,實在是不成體統。」
  常廷昭道:「祖母說的是,孫兒此舉確實欠妥當。」
  常老夫人淡淡掃了他一眼,「昭哥兒你現在已經成婚,好男兒莫要管後宅之事。」
  此話一出,場上不少人望向趙清河的目光都變得鄙夷起來。
  一直呆木的趙清河此時眼睛總算有了波瀾,這話還真是毒,還讓人無法反駁。算了,當做沒聽見吧,他是不是好男兒可跟管不管後宅之事沒有關係。
  趙清河依然保持方才呆木模樣,常老夫人不由怒道:「昭哥兒家的,你耳朵聾了不成。」
  趙清河心中暗嘆,一直裝傻也不行啊,「祖母教訓的是,下次我必是將那些不聽話的奴僕拉出去直接宰了,咱們將門之家如何能這般拖泥帶水。」
  常老夫人直接瞪圓了眼,狠狠的拍桌,「放肆!我們常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屠夫。」
  趙清河一臉疑惑,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祖母,這是父親大人教的啊,是錯的嗎?」
  趙清河望向國公爺,一副求解的模樣。
  國公爺不由假咳了一聲,「那是軍營裡的規矩。」
  趙清河更是迷糊,「夫君說過,將門後宅如同軍營,一切按照軍營裡的規矩。雖說孩兒也覺得有些不妥,可是教導嬤嬤說過,出嫁從夫,以夫為天,做人媳婦其他都可以忘記這一點絕不能忘,所以孩兒謹記這一點,難道不是這樣的?」
  常老夫人和國公爺頓時臉都僵住了。
  之前趙清河未嫁過來的時候,常老夫人還曾想著塞一個教導嬤嬤教導趙清河的規矩。這在公侯貴族人家經常見到,可趙清河是男子,如何與一般女子相同。而且一般哪裡會讓夫家派人,此舉就算是對平常女子也是一種侮辱,不僅是對女子對女子整個家族都是一種侮辱。彷彿在暗諷,你們家教不行,所以還是得我派人來教導。
  還好忠義侯夫人反應快,沒等常老夫人出手,忠義侯府人就拖著關係從宮中請來一個有名的老嬤嬤。這麼一來常老夫人也不好再派人,為這事趙清河可是欠了忠義侯一個大人請。
  常廷昭忍住笑,臉上依然一副冷峻模樣,心底對趙清河說出夫君兩字十分滿意。
  常廷昭此時也出聲道:「確實是我說的,武將之家原本就該殺伐狠絕,磨磨唧唧的都把人養成娘們了。從前我不常在家便是罷了,如今成婚又無戰事在家中的時間也就多了起來,可不能再如同從前一般,一進屋子就一股子的脂粉氣。按我說咱們整個後宅都應該按照軍營裡的規矩來,否則有些人都忘了本了。」
  馮側夫人此時也不能置身事外,抿著嘴笑道:「四爺您有所不知,這後宅可是與軍營裡不同,這京中可無人這般。」
  常廷昭挑眉,十分囂張道:「所以他們打不了西戎,我能。」
  馮側夫人直接噎住了,常老夫人擺擺手,「罷了罷了,管不了你們了,隨便你們怎麼折騰吧。」
  常廷昭笑道:「祖母就是心疼我,今後我院子裡的事就由我自己折騰吧。丫鬟也別塞進來了,我們兩個大男人要一群丫鬟作甚,嬌滴滴的看著我就頭疼。」
  常老夫人皺眉,馮側夫人則委屈道:「四爺莫非是信不過我妾身?您院中的丫鬟大多都是老夫人把關的,莫非都摸不準四爺的喜好。」
  這一句話惹得常老夫人更是不悅,這般打發奴僕確實讓她覺得面上無光。確實如同馮側夫人所說,不少奴僕,尤其是丫鬟都是她安排的,其中不少美豔的,她希望裡邊也有像秋紅一樣的人。她就不信哪個男兒不偷腥,在大佑好男風的雖是不少,可大部分人都是男女不忌的,只好男風的屈指可數。
  常廷昭只道:「祖母不曾參軍殺敵不知孫兒想法也是正常,而且我也不曾說清楚。今日提起那我乾脆說明白,若想進我的院子就得考武試和兵法,若是通過就可收入。從明日起我院子裡的人都需早操,與我夫妻二人一般。」
  常廷昭每天早上至少練一兩個時辰,風雨無阻。而趙清河雖然沒有他這般堅持,卻也極少拉下,這身板才會像現在一般健朗,只是看著消瘦而已。所以於兩人而言並不算什麼,可是深養在後宅的婦人丫鬟們可就不成了,尤其是常老夫人安排的那些丫鬟,個個嬌滴滴的,若是讓她們每天早上習武可不得要了她們的命。
  況且,習武的女子多半會變得五大三粗的,按照大佑的審美如何能入眼。而且不僅習武還得學習兵法,這就要求文武兼修,這一時半會兒如何去尋這樣的女子。
  定國公這下也忍不住道:「這成何體統!」
  常廷昭卻不以為然,「西戎為何這般難打?不就是因為他們全民皆兵。我們乃武將之家理應更加重武才是,況且也並非我開先例,京中那些武將世家哪個不是這般?按我說我們府上下都應是如此,不過既然你們不喜歡我也不強求,但是你們也別阻礙我的決定。」
  常廷恩此時也點頭道:「確實應當如此,四弟,明日起我與你一起,我院中的奴僕們也應該練練了。」
  常廷昭笑得燦爛,「好!」
  常老夫人此時卻急了,「這怎可,昭哥兒胡鬧便是罷了,恩哥兒你這身子骨如何使得。」
  常廷恩道:「祖母,我一直未與您說起。這大半年我與神醫學了幾套拳,練了之後確實覺得身子骨舒坦了不少。」
  自從常廷昭和國公爺班師回朝,常廷恩也不再隱藏自己逐漸康復之事,神醫也大搖大擺的出入國公府。因為看到效果,常老夫人十分看重那大夫。
  常老夫人驚詫不已,「真有此事?」
  常廷恩點頭,「原本怕您擔憂所以故意瞞著,如今這大半年我練出點兒效果,這才敢與您說起。昨兒神醫過來診脈,說是我現在無需再吃藥,只需平日注意吃食和練這套拳法,不出三年身子骨就與常人差不多了。孫兒之前未告知祖母,還請祖母莫要恕罪。」
  常老夫人此時哪裡還記得其他,頓時開心不已。常廷恩自小體弱多病,可也是幾個孫子最聰明的,而且長得也最像她,所以常老夫人最是疼愛常廷恩。聽到這話整張臉都笑得皺了起來,「這般就好這般就好,那就應了你的,以後每日練練。不過你身子骨現在畢竟不似常人一般健全,莫要太勉強,要按照神醫說的去做。若有不適也得及時跟神醫說明,讓他做調整。」
  常廷恩全都應下,常老夫人被這麼一打岔也忘了之前想要發難趙清河的事。早飯的時候就也沒有刁難,沉浸在常廷恩逐漸身子骨恢復的喜悅中。


☆、第88章

  泰和苑被趙清河和常廷昭這麼一整頓,奴僕人數頓時少了大半,除卻琉璃和流蘇,只剩下一個二等丫鬟、一個三等丫鬟和一個粗使婆子。趙清河覺得這些人就已經足夠,可在國公府裡就一個院子就這麼些人就有些不夠看了。
  趙清河喚來琉璃,問道:「院子裡就這幾個人可是忙得過來?」
  琉璃也沒隱瞞,直接道:「還是差了些人手,光是打掃院子就夠嗆。不過也不會耽誤事,只是每個人忙得團團轉,雖說無人敢抱怨,終究不大好。」
  這打掃院子可不單單就是掃一下地即可,院子每一個角落都要清理到,光屋裡的擺件就得擦很久。而且主屋只能二等丫鬟以上才可進入,按照以前院子的配置,這泰和苑有兩個一等丫鬟,八個二等丫鬟,如今只剩下一個,琉璃流蘇身上還有其他事要忙,這般一來那個二等丫鬟的工作量就非常大了。
  趙清河點了點頭,問道:「按你看還需要多少個丫鬟僕婦?」
  琉璃斟酌了一番,才道:「奴婢覺得,若是按照幹活量挑人,其實只需要再添兩個僕婦。」
  趙清河挑眉:「我並非苛刻之人,這個數量會不會太少了?」
  琉璃搖頭道:「聽著這些活好像挺多,其實也不儘然。每日打掃這主屋十分乾淨,只需雞毛撢子撣一撣,隔幾日來個大掃除細細擦洗一遍即可。您和四爺極少在家,又是喜歡自個動手的,院子裡的活兒非常少。四爺與公子都不喜歡被人近身伺候,所以一二等丫鬟無需這般多,只要挑幾個粗使婆子即可。」
  趙清河瞭然一笑,這般佈置也不怕有丫鬟爬床,「那兩個丫鬟如何?」
  「如今瞧著頗為本分,瞧不出什麼。怕是被嚇到了,這幾日活計很多也不敢出聲抱怨,倒是老老實實的。」
  趙清河聽此也沒太在意,就算這兩個人是個隱藏深的,可有琉璃流蘇守著也翻不出什麼花來。從前人多不好盯著,如今就這麼幾個人,就能騰出手來了。之前被打發出去的,興許也有不少忠心的,可人太蠢又壓不住脾氣,從頭到尾被人當槍使,這樣的人留著以後也會出事,所以趙清河當時也是借題發揮。只是這些人不知好歹,非要惹怒常廷昭,結果才落得後來悽慘下場。
  現在剩下的,至少沉得住氣,只要以後乖乖的,趙清河自是不會為難。
  「那就先留著吧,注意盯著些就成。我們這院子雖說奴僕少,可領的錢還會是和之前的一般,你都分下去吧。」
  琉璃不禁愣了愣,「這般一來每人分的可是不少。」
  趙清河笑道:「所以你去問問,他們是樂意多分錢多幹活,還是少分錢少幹活。」
  琉璃頓時瞭然,笑道:「不用問都知道願意多分錢,這點活兒算什麼,手腳快些容易得很。」
  人少活多容易讓人產生不滿,畢竟還有其他院子做對照,不免覺得自個太辛苦,雖然也不能如何,可負面情緒太多畢竟不是個事。而現在這麼分錢,誰還會有怨言,只怕恨不得院子裡的人更少些。雖說辛苦些,可那些錢實在令人眼紅,一個月能掙到同等奴僕差不多一年的,誰不樂意啊。這大院子裡的人都被養懶了,反正人多你一點我一點很快就幹完了,小戶人家可不就一兩個伺候的也沒見手忙腳亂,這筆賬可是容易算得很。
  而且人少不僅月錢多,分派身上的事也就多了起來,其中貓膩更是不必說。就算趙清河再嚴苛,想要摳些出來也是可行的。
  這麼一來,這院子裡的奴僕可就十分排斥再被塞進來的,這可就是分自個的肉。趙清河也就無需再費神去把那些強塞進來的人想著如何處理掉,自是會有人幫他想法子,他深信人民的力量是偉大的。之前留下來的很大機率不是省油的燈,必是不會讓他失望。只需盯緊了就不會礙了自己,又分散了那些人的注意力。而院子裡的勞動強度大,也讓一些人沒工夫想其他。
  「我與四爺都不喜歡院子裡人多,你瞧著再去添幾個人手,也不要把院子裡的人逼得太緊。錢多也得有命花才成,太過於勞累也是不成的。若我這院子接二連三因為太辛苦而累倒,傳出去也不好聽。」
  琉璃頷首應下,「是,奴婢會與其他人商量著來。」
  孺子可教,趙清河非常滿意,又道:「這些日子晨練如何?」
  院子裡的奴僕晨練自是不會和趙清河以及常廷昭一起,都是由流蘇琉璃盯著的。
  琉璃不由抿嘴笑道:「公子您還真是會嚇人的,就連奴婢都被嚇到了。」
  趙清河嘴角微微勾起,他特意讓常廷昭尋來五大三粗的練武女子領著院子裡的人做晨練,還不停讓她灌輸堅持下去也能像她一般硬朗。這話面上聽著是個好話,可一瞧那女子的身板,著實令那些嬌滴滴的丫鬟們花容失色。若是以後這般練下去也成了這女子這般模樣,還如何爬主子的床?而且練過一段時日之後確實讓人覺得身上的肉結實了不少,不似從前那般弱柳迎風,把原本持懷疑態度的人都嚇到了。
  結果他們這邊還罷了,剩下的都意志堅定,常廷恩那邊嘩啦啦的不少人被嚇得不敢再去,結果常廷恩藉口也轟走了不少人。常廷恩這大半年身子骨漸好大家都看在眼裡,府裡的人不免動了心思,如今崔雲嬋是廢了,可不是爬床的好機會。就算不能生個一男半女,按照常廷恩這般人品她們也能麻雀變鳳凰了。從前崔雲嬋在防得厲害,如今可多了不少忌諱。加之常老夫人的支持,常廷恩那院子都快能辦個選美大賽了。
  哪曉得常廷恩竟然跟著常廷昭弄了什麼晨練,辛苦不說一想起要練成那女子模樣,心裡就直打顫。這般練下去一般人都難嫁,何況是常廷恩這樣的公子哥!常廷恩院子裡的漂亮丫鬟可是不少,一下子就被這個藉口打發得七七八八。
  常老夫人如何不明了其中深意,可也無可奈何。送個嬌滴滴的進去就要練成彪悍模樣,還如何勾引,只能暫時訕訕作罷。而從前丫鬟們最嚮往的兩個院子,如今恐之不及。稍微長得好些的都不樂意,若是勾引不成還練出一身疙瘩肉,那以後還怎麼嫁人,怕是連個小管事都嫁不了。
  琉璃和流蘇都是有些功夫底子的,自是明白並非練了之後都會變成那般,可那女子實在能說,差點把她們都給忽悠到了。
  「那女子也不全是忽悠,她教的這些確實會讓人練得五大三粗的,你和流蘇得悠著些,莫要真練出一身疙瘩肉,若是嫁不出去可要怨上我了。」
  雖說有人被嚇到,可也有人不是那麼好騙的。所以這女子還真不是嚇人,要真按照她說的去做,還真會越練越壯。
  琉璃也不是那動不動害臊的,回道:「四爺軍營裡這麼多好男兒,奴婢就不行挑不出一個就喜歡這模樣的。」
  趙清河樂了,「你這丫頭臉皮倒是夠厚,別人說起這些事哪個不是羞得臉上快滴血,你倒好自個就盯好目標了。」
  話已至此,琉璃也不客氣開口道:「公子到時可要為奴婢做主。」
  「好,到時候帶你去軍營溜一圈,看上誰咱就領回家。」
  琉璃此時也忍不住臉紅起來。
  「這麼樂呵,說些什麼呢。」常廷昭從屋外走進來,見到兩人這般模樣不由心底微酸,明知兩人沒有什麼曖昧,可心底依然不舒服。
  琉璃給常廷昭行禮,也沒繼續逗留十分識趣的退了出去。
  趙清河上前給常廷昭褪下他的披風,笑道:「你瞧你,兇神惡煞的一進門就把人嚇退了。」
  常廷昭勾著趙清河的下巴吻了上去,直惹得兩人氣息不勻才放開,聲音變得低沉沙啞,「是她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所以識趣走了。」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成婚以來兩人好似要彌補從前遺憾似的,每天晚上都折騰得厲害,有幾次趙清河都覺得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樣,第二天醒來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還好他不像其他『新媳婦』一樣要在婆婆身邊伺候,常老夫人那邊也曾想發難,都被常廷昭擋了回去。否則要是大白天還被折騰,他可是受不了。
  「皇上怎樣了?」
  「強撐著呢,面上健朗其實裡子已經虧損得差不多了。」常廷昭不由擰眉,明帝雖說之前並未真的要去修仙,不過是使的計策,可仙丹確實是一直在吃,身子骨越發不好。從前一日一顆,如今一日至少三顆,這般下去不出多少時日就要西去了。
  之前還未瞧得出來,明帝這段時日一直打壓他閉關時囂張之人,手段雷厲風行,誰也沒想到明帝如今已經被掏空了身子。若非嚴妃傳出消息,常廷昭也會被蒙在鼓裡。
  今日明帝更是暈眩過去,只是閉著人無人得知。方才常廷昭便是去與十三王爺以及嚴家密商,如今朝中不太平,一旦明帝駕崩,若不早做準備,只怕他們也不得好。
  趙清河不由嘆氣,宮廷之事瞬息萬變,一個把握不好就要全家抄斬,心底不免有些擔憂。
  常廷昭將他摟入懷中,「也沒這麼糟糕,這段時日足夠我們部署。你只需繼續做你的獸醫即可,我常家軍手裡有你研製的炸彈,光憑這一點,足以讓人俯首稱臣。」
  趙清河直起身子,認真道:「你可想做皇帝?」
  常廷昭笑了起來,「我若是做了皇帝,只怕天下大亂。」
  趙清河斜眼,「竟是這般自貶,這可不像你。」
  常廷昭擺擺手,「我能攻城不能守城,也不耐煩管那些。況且當了皇帝別人就盯著我的種瞧,看我哥這些年的折騰,我就覺得瘮得慌。」
  趙清河冷哼,「你身子骨好得很。」
  常廷昭捏了捏他的鼻子,「又試探我。先不說我對你一心一意,就算沒有這一點這後宮可不光光是美人窩,其中牽扯大得很,想娶的不想娶的都得往裡邊塞,想多寵一個人都不是由自己決定。管理後宅之事我的本事比我爹好不了多少,到時候必是一團糟。不過我比我爹好一點,我有自知之明,知道管不了所以也不會娶這麼多個惹出一堆事,而是選擇只娶一個一心一意沒煩惱。」


☆、第89章

  趙清河嫁給常廷昭已有大半年,日子過得還算安穩。院子裡被清理乾淨,人數少又有琉璃和流蘇盯著,無人敢肇事。其他院子裡的人也不敢入內,就算是領命過來傳遞消息也只是在院子門口,無論如何都不敢跨入。倒不是這些人聽話識趣,而是被嚇到了。
  現在就是連外人都知道,這定國公府有兩個地方不能去,一個就是常廷昭的院子一個是常廷恩的院子。兩者堪比十三王爺的府邸,危險至極。
  趙清河之前與常廷昭雖然對院子裡進行大清理,可依然有不少人想藉著各種由頭鑽進院子裡來。畢竟這練武嚇人的手法並不算高明,有心之人又不是蠢的,如何不知道就算日日練武也不是每個人都會變成那健壯女子一般,況且也不過是每天早上練一個時辰而已,根本不算什麼。
  泰和苑這邊還罷了,趙清河和常廷昭每日在家中的時間並不多,那些女子想要套近乎並不容易,而常廷恩那邊便是不勝其煩了。其中又有老夫人暗中支持,有心女子可謂前赴後湧的想往裡邊紮。雖說只要潔身自好也不怕如何,但瞧著也確實令人心煩。無論哪個男子被當做傳後的工具,心裡總是不舒坦,太傷自尊。
  這期間,崔雲嬋在家廟裡就曾數次差點被人害死,若非常廷昭暗中派人守著,崔雲嬋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常廷恩如何不知其中貓膩,崔雲嬋雖然進了家廟,可依然還是他的妻子,他不可能另娶他人。只有崔雲嬋死了,其他人才會有機會。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常廷恩都不希望崔雲嬋死去,只能命常廷昭派人守護著。那裡被守得跟鐵桶一般,這才慢慢消停下來,可常廷恩這邊情況卻越發嚴峻。
  常老夫人見常廷恩身子骨日益見好,崔雲嬋不死沒法再娶也曾想過讓常廷恩納妾,常廷恩卻是鐵了心不從。常老夫人見這般也就沒再逼迫,可這院子裡鶯鶯燕燕卻也越來越多,那行徑也越發大膽起來。常老夫人雖然做貴婦很多年,不管穿戴還是行為舉止與其他名門貴婦差距不大,可是從前的經歷和出身還是讓她根上缺了那大家裡的規矩,不會像貴婦為了臉面行事受到約束。執拗的時候,那做派比市井潑婦好不了多少,否則當年也不會趁著定國公將馮側夫人娶了進來。
  而這世上好女子多,可為了心裡存著各種心思的女子也不少,為了那榮華富貴,牟著勁想與常廷恩有些什麼,所以那院子裡一直熱鬧不已。
  常廷恩雖說身子骨好上不少,可依然難以外出,讓那些女子的機會也就非常多了。雖說行了不少法子打退了一波又一波,可源源不斷的未免也太糟心。院子裡一堆懷著別樣心思的佳人,有時候並不是一種福氣,別人瞧著常廷恩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好似在說你不行你不是個男人一般。常廷恩不是沒與常老夫人說過,可常老夫人裝瘋賣傻的搪塞過去,倒也也處罰了不少行徑過於輕浮的丫頭,可不痛不癢之後依然繼續。
  趙清河聽聞此事又是好笑又是替常廷恩悲哀,常老夫人覺得她這般做是為常廷恩好,卻從未考慮過對方的感受,真是讓常廷恩有得鬱悶的。常廷恩常年被養在後宅,雖十分聰穎可性子不免有些軟糯,不似常廷昭一般要麼不下手,一下手就這般發狠。又知道是常老夫人的念想,他堅持不納妾已經讓老人家傷心,這種小事也就不敢再忤逆。
  可常廷昭看不下去,如今常廷恩身子骨最是需要靜養,擁有一個愉悅的心情才能讓他更容易恢復。這後院裡亂糟糟的,時不時擔心大半夜有個人爬床這可怎麼讓身體好轉?
  正好有心之人一直想潛入泰和苑,常廷昭與趙清河一合計便是乾脆使了個十分血腥的計策。先故意放那人入院,果不其然那人在琉璃流蘇不注意的時候潛入小書房,正準備尋東西可才剛一翻動,轟的一聲一陣劇痛之後發現自個的手被炸沒了,臉上皮肉也被炸掉大半,尖叫一聲當場暈倒。聞風而來之人看到,無不嚇得失聲尖叫。
  當日之事如今說起來還讓人毛骨悚然,那人雖然沒有被當場炸死,可全身血肉模糊,瞧著實在嚇人得厲害。當時又有不少人聞聲趕來,都瞧到了當時那人的樣子,雖說一直壓著不讓人提起,可依然讓院子裡的人聞之色變。大傢伙可算是明白為何泰和苑裡一直不讓人入內,好不容易竄進去,也被院子裡的丫頭盯得很緊,原來竟是藏了這麼個可怕玩意。
  常老夫人也著實嚇了一跳,不由怒斥趙清河為何藏個這麼可怕的玩意在屋子裡,若是出了岔子可怎麼辦。還好炸的是無關緊要之人,若是炸了常廷昭十條命也不夠他賠。
  常廷昭出言解釋,說這炸彈如今可是常家軍立命之本,為了防止有人偷竊方子所以才會存在泰和苑。這麼重要的東西必是要嚴密守著,若非這般佈置只怕被炸之人早已偷走。
  常老夫人雖說是深宅婦人,可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當初打西戎這玩意可就幫了大忙,此關係甚多,他一個婦人由不得說道,便是只能訕訕作罷。而這以後心思再大的女子也不敢再打常廷昭的主意,那日那人被炸的慘樣,就算沒有見過聽著也能把人嚇死。也有心存僥倖之人進入,又炸了兩三個之後,全都視那為人間地獄。
  而沒過多久,常廷恩的世子之位借無後一說被皇上摘去,新的世子並未被定下來。這對常廷恩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還好皇上同時下旨,讓常廷恩負責管理炸彈這一殺傷力極大的新式武器,這麼一來也算是彌補了他。如今這玩意可是人人想爭,這玩意可是了不得,掌管之人以後可不得橫著走。若非這玩意是常家軍所研製而成,哪裡會輪得上常家。皇上雖然忌憚,卻也不好直接奪走,依然讓常家掌管。
  自打常廷恩一接管這事,院中敲敲打打幾日之後,原本熱鬧的院子頓時消停了。尤其是一個丫頭不小心觸動炸彈爆炸了之後,雖說並未造成傷亡可那聲響著實嚇人,那丫頭好幾日聽聲音都聽不真切,原本撲入之人都哭著喊著要離開這院子。常廷恩順水推舟,做得比常廷昭還狠,院子裡一個丫頭都沒留,全都是男子。美其名曰,這可是他第一次接任這麼重要之事,不可馬虎。
  常老夫人氣急也無可奈何,這世講究君命如天,家裡留後這種要緊之事比起這些那啥都不算。這關係整個常家,就算常廷恩無後不是還有其他人不是,可若是這事出了岔子那他們整個常家就完蛋了。況且常廷恩剛失了世子之位,若是害得他連這事都丟了,只怕這個孫子也毀了。
  至此,兩個院子都安靜了,危險程度堪比鬧鬼凶宅,人人避之不敢入內。
  趙清河見兩個院子都消停,心情也更為舒爽。常老夫人雖然瞧他不順眼,可他平日一大早就要出門去上班,回家的時候已晚,他與常老夫人待在一起的時間很短,常廷昭還在身邊,常老夫人也就沒法像拿捏其他媳婦一樣拿捏他。
  這後宅紛爭不斷,還不是因為一群女人被關在一起,就那麼一畝三分地,資源就那麼多,可不閒得一天在那爭啊鬥的。再加上婆婆媳婦間的微妙關係,背後代表的利益等等,女子又頗為敏感心細,就很容易糾結在這些男子瞧不上的玩意上,經常惹出能將男子吞噬掉的大事來。
  趙清河雖然嫁給了常廷昭,可擁有自己的事業忙碌著,也不用和常老夫人天天在那對眼,沒有交集也就少了摩擦。他是男子必定生不出東西,也就不會成天有人盯著他的肚子。最重要是有常廷昭在背後力挺,所以在這烏煙瘴氣的後宅裡還算過得頗為自在。
  只是朝中局勢越發不穩,如今皇后已經被放了出來,慢慢開始接手後宮之事。趙清河有些不明白這皇帝想要做什麼,明明自個身子骨越發不好,也沒像其他皇帝一般做準備。見十一皇子和十三王爺呼聲越來越高,皇上竟是放出了皇后去制約嚴家的勢力,六皇子回京也指日可待。可看樣子明帝似乎也不想六皇子繼承大統,不知他到底是想幹什麼。莫非以為自個真的可以再活五百年,所以手中權力不敢放?
  趙清河不耐煩想這些也煩不來,總之有常廷昭扛著,自個還是做好自個的獸醫就成。如今炸彈的事也交給了常廷恩,他終於可以做自己喜歡和擅長的事。
  「師父,瞧症狀這馬兒應是感染風寒,可已經吃了兩日的藥,不知為何卻沒有效果,而且這些日子不少馬兒患了這病症。」魏遠志指著一匹馬道。
  青園如今已經被擴建,比從前大了三倍不止。擁有專門的看診部和住院部,按照牧畜以及病症大小分離開來。為了防止交叉感染,都是將病患領到專門的地方,然後大夫前去看診,不讓患畜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增加病毒傳播機率。
  趙清河現在名聲大噪,平日尋他看診的人非常多,哪怕有幾個徒弟分擔也忙不過來。所以每日只看些疑難雜症,一般的疾病全部交給幾個徒弟。因此平日極少來到這地方,都是去專門的病重區。
  趙清河看著滿滿噹噹的看診部,不由微微皺眉,「這些馬都是同樣的症狀?」
  魏遠志點點頭,「大部分馬兒都是,這些馬兒大多是一名馬販子領來的。之前就一兩匹得病,馬主人給喂了藥卻不見好,其他馬兒也接連病了起來。雖說瞧著並不嚴重,可徒兒總覺得不妥,所以讓師父您過來瞧一瞧。」
  趙清河上前查探,那馬兒全身發熱,肌膚乾燥,脈浮數,舌苔白,心音強而快,呼吸醋厲,垂頭嗜睡,食慾不振。看了幾匹都是這樣同樣的症狀,確實與感染風寒的症狀十分相似。若非這些馬兒名貴,馬主人為人小心謹慎,也不會全數都領了過來診治。養馬之人大多都會幾手,小病小災的大多都是自個配藥吃吃。
  「那馬主人喂了什麼藥?」
  「薄荷、柴胡……」
  趙清河擰眉,若是感染風寒,這藥確實沒下錯,雖說這感冒就算吃藥也不會有這麼快見效,可不知為何趙清河卻覺得不是感染風寒這般簡單。
  趙清河正琢磨,隔壁突然鬧出大動靜,一個驚叫聲從那傳來。
  趙清河和魏遠志對視一眼,趕忙奔了過去。


☆、第90章

  張三兒是憑著遠房表哥當歸的關係進了青園做馬童,當歸是大佑最牛氣的獸醫趙清河身邊的親信,所以這樣的好活計才會落到他的頭上。張三兒歲數不大,也才十歲出頭,如今就能掙錢養家,以後還有機會跟著學習醫術,甭提多給家裡掙臉面了,現在爹娘走出去腰桿都挺得直直的。
  表哥可不是誰都提攜的,張三兒來這幫工的時候,爹娘就耳提面命讓他一定要好好幹,要勤快少說話多做事。張三兒深以為然,在牧馬監伺候那些患畜比伺候自個祖宗還要精細。
  這日他像平日一樣挨個打掃圈舍,進一馬廄就看到這病馬蔫蔫的,他在牧馬監幫工也有些時日,所以感覺這馬兒雖是病了比起其他不算嚴重,便是不太在意。和那馬打了招呼說了兩句軟話,就開始清理馬廄起來。牧馬監裡畜牲住的地方比他們家還要講究,每日至少清理三次,每次還要噴灑藥水,畜牲出院之後還要徹底消毒一把。
  張三兒剛開始不太明白為啥這麼麻煩,他在鄉下的時候沒人這麼伺候畜牲的,畜牲的圈舍經常也是他們鄉下人方便的地方,全都是臭烘烘的。後來才知道這樣為了房子病邪入侵,趙博士說了這污穢的地方最容易生病邪之物,病畜本就體虛若是搞不乾淨這病會更重。
  趙博士說的那鐵定沒錯,趙博士雖說年輕可這醫術可是全大佑都沒得比的,開膛破肚治病這全大佑甚至全天下有幾個!加之表哥經常在他耳邊提起趙博士能耐之處,張三兒可是對趙博士崇拜得緊。
  張三兒每次清理都很仔細,因為人小手腳不免慢了點,聚精會神也不注意後邊之事。哪曉得方才還蔫蔫的馬突然發狂起來,突然亂衝亂撞,把他直接撞飛到牆上,若不是他反應快見到馬蹄子踩下來的時候往一邊滾去,估計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趙清河和魏遠志衝過來便是看到張三兒狼狽的在馬廄裡東躲西藏,可馬廄就這麼大,張三兒再靈活也被撞了好幾次,嘴角都流血了。趙清河哪裡敢耽擱,與其他一塊趕過來的人連忙拚命勒住韁繩,讓那馬兒消停下來。
  張三兒見自個得救終於堅持不癱軟下去,雖是全身疼得要死,好像骨頭內臟全都錯位了,卻硬撐著道:「大人,我真沒幹啥,我就在這清掃,不知咋的……」
  趙清河見他要爬起來連忙阻止,「你別動,你方才別撞了還不知道傷到哪兒,等大夫過來瞧了再說。」
  魏遠志極有眼色的命人去喚大夫,張三兒心裡依然忐忑,怕趙清河以為他虐待了牧畜。從前牧馬監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人,藉著牧畜不會說話,暗地裡打罵折騰,被趙清河杖打三十轟了出去。
  趙清河安撫了馬這才顧得上仔細瞧那張三兒,他雖然是獸醫,可在要塞這麼些日子,對人的外傷也有所瞭解。見張三兒沒什麼大礙心裡才放心下來,見張三兒一臉惆悵,便是道:「這事不怪你,是這馬得病發狂。」
  張三兒這才安下心來,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上,等待大夫的救治。心底覺得趙清河真是個大好人,竟是還惦記著給他尋大夫,跟表哥說的一樣一樣的。
  病馬被換了個地方保定起來,他得趕緊去瞧瞧。
  那匹馬十分興奮焦躁,若非被保定住只怕就要衝出馬廄,舌紅苔黃,肌膚潮濕,心音強快,與之前的症狀有所不同。
  魏遠志瞧完不由皺眉道:「師父,怎麼瞧著好像是心熱風邪之症?之前還以為是感染風寒,今兒不知道怎的就成了這副模樣。」
  「這匹馬之前症狀也是和方才看的那些一樣?」
  魏遠志點頭,「是,這匹馬瞧著還不似其他那般嚴重,只是有些發熱,那馬販子是不放心才發現有不妥就都送了過來,哪曉得今兒就突然發起狂來。」
  也因此才沒有特別交代,這馬兒又尚且幼小,便是沒有保定起來,才使得張三兒有此一劫。
  原本就懷疑不是感冒,趙清河現在更加覺得不是感冒這般簡單。
  趙清河又去瞧了其他馬匹,發現這些馬兒大部分都嗜睡呆立,精神呆滯,不思飲食,也有像方才那匹馬一般狂躁亂衝亂撞,跳槽轉圈。病狀最嚴重的一匹站立不穩,口唇歪斜,舌伸口外,不時虛嚼,喉中痰鳴。
  這些馬兒來的時候症狀並不嚴重,若是一般人打眼一瞧還以為是普通風寒,若非因為這些馬名貴,馬主人十分小心,大部分人都不會送到青園裡來,而且還要住院觀察,這麼多匹馬,可是要花費不小費用。
  魏遠志看趙清河神色凝重,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這些馬發病急,轉變快,而且這麼一大批中標,著實令人心中不安。
  「師父?可是有了計較?」
  趙清河擰眉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之前這些馬可有在烈日下使役過度或者行走太急?」
  魏遠志立刻否定了,「這些馬名貴,而且那馬販子養著是為了賣的而不是為了使喚,所以都是好生伺候著,不可能勞役過重,平日也極少讓它們在烈日下暴曬。」
  趙清河沉默了,心中雖有猜測卻不敢斷定,畢竟不少病症都與之相似,他的中獸醫水準這些年雖有所長進,在大佑可謂數一數二,可實際許多病症沒有現代醫學的方法驗證,他依然不敢確定。
  若是能血檢就好了,現在不能百分之百確定,胡亂用藥十分危險。
  魏遠志極少見到趙清河這般,一旦這副表情,說明這疾病頗為棘手。
  「師父,可是有犯難之處?」
  趙清河沉吟片刻,道:「如今看來應是馬流行性乙型腦炎,若真是這病我倒是能治。只是未做血檢,我不敢十足肯定。」
  魏遠志對這古怪名稱的疾病並不陌生,趙清河與他說起過。這病也屬於瘟病的一種,主要通過蚊子傳播,多以幼駒易患上,尤其是半歲以下的幼駒,發病急,病情嚴重,不易治癒;而壯年老年家畜發病緩慢,病勢輕,容易治癒,死亡率低。而且除了馬、騾、驢之外,牛羊豬甚至人也能被感染上。
  這些馬都是兩三歲左右,若真為馬流行性乙型腦炎,及時治療倒也還好治癒。只是這病頗為麻煩,可分衛、氣、營、血分型,之間界線難分,多屬衛風同病,氣營兩燔、氣血兩燔的症候,而且轉變快,診治時時刻觀察以便對症下藥。
  魏遠志想了想道,「師父這般一說,我覺得八九不離十。不若先試試,這病若不及時治療,只怕轉到血分症候,就難以治癒了。」
  趙清河不由嘆了口氣,其實他也覺得應是這病症。他從前也常見到並不陌生,只是當時都會去血檢確定才敢下藥,雖說到了異世這麼久依然會受到從前的影響。從前還罷了,自打成名以後反而越發謹慎,就怕出了岔子,膽子較之小了很多。
  雖說神醫之名不是自己求來的,對這稱號也不怎麼在乎,可被架到神醫這個位置不自覺就會小心翼翼許多,總怕辜負了大家的期盼。怪不得有些神醫為了自己的名聲有時候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來,從前他十分不屑,如今自個被架到這個位置,竟然也不知不覺中落入了俗套。
  行醫事關性命是要謹慎小心,可過於小心瞻前顧後也是做不了一個好大夫的。
  趙清河搖了搖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扔到一邊,又認真查看了一次,這才命令道:「就按照這病下藥吧,把你幾個師兄弟也一同叫過來,從前咱們都沒碰上過,今日正好練練手。」
  魏遠志不敢耽擱,命人去尋幾位師兄弟,一同治療這些馬匹。
  夜幕降臨,趙清河邊走著邊揉痠痛的肩膀,看到常廷昭在大堂裡不由愣了愣,「不是命人讓你先回嗎?」
  常廷昭如今事情沒有從前那般多,基本上都能按時上下班,所以每次都會專門到青園接趙清河回家,那膩歪勁能把人酸死。常老夫人還曾經訓斥過,雖說趙清河是男子,可這般作為成何體統。常廷昭不以為然,只道自個樂意。被逼急了便是說他的馬兒每天去青園走一趟他才放心,否則像從前一樣沾染了什麼蟲子啥的,被摔死了可就冤枉了。
  如今京城裡誰人不知青園裡乾淨得令人髮指,每日三次打掃不說還要薰藥,人住的都沒這般講究。
  常廷昭意有所指,常老夫人嘆了口氣也沒再說話。常廷昭雖說孝順,卻也最不聽話,娶個媳婦是個男的不說,又是裝瘋賣傻耳朵臉皮極厚的,平日又不常在家,想要拿捏都不行。而且畢竟是男子,她雖然是個老太婆,卻也不好與之獨處時間太長。趙清河也不知道是奉承還是有意,經常誇讚她臉嫩年輕,跟他站一起就跟姐弟似的。常老夫人雖然出身市井,行事比一般貴婦乖張,可也是個要臉面的。她那些拿捏手段,還真不好在趙清河身上使。
  常廷昭走了過來,幫趙清河揉肩,「既然過來了,必是要等你一起回,否則你又不知忙到什麼時候,忘了填飽肚子。餓了吧?咱們去吃火鍋吧。」
  趙清河哭笑不得,「這麼大熱天的吃火鍋,也不怕熱死你。」
  趙清河的火鍋店如今在京城裡赫赫有名,大夏天也不能阻擋大傢伙的熱情。不過夏天吃火鍋收費可不比第一樓低,因為為了涼快,還要用冰給屋子降溫,這般一來成本就高了不少。這世上就是有人喜歡這般行事,覺得這般十足痛快,因此生意一直不錯。
  常廷昭笑道:「咱就好這一口!」
  「可跟家裡人說了?」自打成婚之後兩人就極少有機會在外頭吃飯,雖說各自院中都有小廚房,可晚飯的時候都是要一大家子一起吃的。平日沐休時候,早膳和午膳也經常在一起,雖說熱鬧可是想吃到自個心怡的就沒這麼容易了,經常回去還得加餐。
  常老夫人因為出身市井反而更講究規矩,桌上各種禮儀很多,讓人吃得不痛快。而且因為配合老人家的胃口,麻辣火鍋根本不能上桌也不好上桌。趙清河覺得在定國公府裡住就這點不方便,吃個東西也不能隨心所欲。雖說能藉口出去應酬,可常老夫人這人碎碎叨叨,兩口子要是一同不回家吃飯,雖說不會訓斥,卻會說道個不停,令人不厭其煩。常老夫人在後宅這麼多年也不是沒有點手段,罵不得打不得,我也能嘮叨死你。
  「嗯,今晚咱們不回去了。」
  趙清河眼睛一亮,「這敢情好!乾脆這幾日都不回吧,不少馬鬧了瘟病,得守著才成。」
  常廷昭皺眉,「瘟病?嚴不嚴重?」
  趙清河知道他擔心那些軍馬,解釋道:「只是瘟病的一種,對幼駒危害大,成年壯馬容易治癒,無需太緊張。只要做好防蚊消毒工作,一般說來不會如何。你只要保證軍營裡的軍馬按照我說的那般伺候,基本上不會擔憂。」
  常廷昭這才鬆了口氣,低聲道:「如今局勢越發不穩,騎兵可不能出岔子。」
  明帝時刻惦記著常家兵權,只是苦無藉口,若這時候出了什麼事,必是會算到常家頭上,到時候就能名正言順收回兵權了。
  趙清河知道其中利害,正色道:「等把這些馬治好我與你去軍營一趟,這事不能馬虎。」
  常廷昭想到什麼嘴角一勾,佯作一本正經道:「此事重大,沒個十天半個月咱回不去,我這就命人捎信回去。」
  原本的凝重頓時散去,趙清河也不由嘴角往上翹,雖說在定國公府無人能把他們如何,院中也清淨,可總覺得是個牢籠,能出來放風幾天,心情說不出的舒暢。
  常廷昭見他這般,心中愧疚不已,趙清河跟在他身邊之後真是沒幾天好日子,「再等些時日,只能那位沒了,咱們就立馬搬出來。」
  到時候不僅他,就連大哥也會搬出來。
  趙清河笑得更燦爛了,。「好。」


☆、第91章

  經過幾日忙碌,那些患有馬流行性乙型腦炎的馬全都康復,因為治療及時且不是最難治癒的幼駒,因此並無死亡,最嚴重的雖說有些後遺症,也只是嘴唇有些歪,並不妨礙其繼續奔跑駝物。
  而軍營裡因為管理妥當,且趙清河每個季度都根據實際情況給那些馬匹吃一些預防的草藥,因此並沒有發現有類似流行性疾病產生,讓趙清河舒了一口氣。安心的和常廷昭在外逍遙了半個月,若不是擔憂常廷恩,只怕不會這麼快回家。
  常老夫人雖是不大高興,可也沒有發作,只是臉色頗為陰沉。
  「當歸,你那表弟可好了些?」趙清河看到當歸走進來,不由問道。
  趙清河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小馬童是當歸的表弟,青園雖然隸屬於牧馬監,可趙清河有很大的權力進行調配,擁有獨立財政權。趙清河向來獎懲分明,那張三兒有此一劫算工傷,因此醫藥費誤工費還有各種賠償頗為豐厚,也讓人知曉在青園幹活沒有後顧之憂。牧畜不似人知道自控,又不會說話,有時候病得厲害若是一個不注意很容易出現傷人的事故。
  當歸臉色頗為愁苦,「被踢踹得厲害,雖說不傷及性命,可好幾根骨頭都斷了,只怕以後不好做那些體力活。」
  趙清河用筆敲了敲他的腦袋,「還跟我耍心眼了,我雖是獸醫,人也是能看一二的。」
  那天雖然只是掃一眼,但是瞧著也並不十分嚴重,且後來也讓人問了大夫,自是瞭解。
  當歸嘿嘿笑著討好,「大人明察,不過小人也沒撒謊,大夫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傷了好幾處這一年裡是難以幹重活了。」
  主僕二人在一起這麼久,趙清河如何不明白當歸到底是何意,「說吧,想為他求什麼?」
  當歸也沒客氣,「我這表弟最是仰慕大人您的醫術,也想學醫術,只是家境貧寒一直不能如願。原本想多幹幾年攢錢,可……」
  當歸目光閃爍,心中頗為羞赧,這聲音越來越小。趙清河雖然為人和善,可不代表沒有脾氣,若是發作手段也毒辣得很,尤其從要塞回來之後,行事更是乾脆俐落。當歸知道這事不合適,可也實在無法才出聲給這聽話的表弟求個前程。
  趙清河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大手一揮,「這有何難,直接讓他去學就是,平日偶爾過來給你搭把手,工錢照付。若真是個有天分又刻苦的,我可以自助一二,以後也可以拜我為師。」
  雖說能入牧馬監學習醫術是免費,可其中花銷還是不少。張三兒家貧寒,若是沒了這份工只怕供不起。當歸雖說在趙清河身邊頗得臉面,工錢自是不少,卻也補貼不了多少,畢竟自個家裡也不殷實。
  當歸眼睛一亮,「當真?」
  趙清河瞥了他一眼,「我說話還有假?不過若他學了就得好好學,想要兩邊混著我可就不客氣了。」
  當歸連連應下,「這是必然!這小子以後能不能學成個啥小人不敢說,可這小子十分刻苦不會偷奸耍滑的。」
  這事讓趙清河有了很大的啟迪,在大佑讀書學藝可比前世難上不少,窮人很難翻身。雖說牧馬監收徒比從前寬鬆不少,也不需要繳納什麼費用,可初級班依然需要會識字的,且各種消耗依然不是窮苦人家能支撐得起的。這年頭會識字的大多家裡頗為富足的,真正的窮苦人家很難進入。
  而大佑師父帶徒弟大多都是帶的自家人,其他人想要拜師學藝並不容易,一般也就是給人當雜工,然後憑藉自個的眼力勁學幾招,很不利於技藝的傳承。其他人如何趙清河管不著,可他希望獸醫能夠發揚光大。他現在極少收徒是怕識不清,怕有的人學了幾手也跟著他一樣開膛破肚,那可就麻煩大了。畢竟這世的條件太差,手術成功一半靠運氣。
  可這不代表他就完全不教授他人,趙清河在思量是否可以跟前世一般開個基礎教學性質的獸醫學校?屬於福利性質的,專門培養那些貧苦人家的孩子,讓他們有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都說物質滿足了就會追求精神境界,趙清河現在還真體驗到那些慈善家的心理。多有慈悲他不敢說,不過目前豐衣足食還挺喜歡幹這種扶助弱小的事。前世他沒捐助是因為不信任那些什麼慈善基金會,又沒能力單打獨鬥,如今倒是可以試試。
  趙清河十分興奮的將這個想法告訴給常廷昭,常廷昭望了他一眼,問道:「你想要幫多少人?」
  趙清河眨了眨眼,「當然是越多越好。」
  常廷昭不由搖頭,直言道:「你這想法是好,只是略狹隘,不可行。」
  趙清河一聽頓時冷靜下來,一琢磨就明白了。他自個想著要傳承,結果就拘泥於讓人當獸醫了。可這東西是要看各人意願的,而且他要想幫助更多的人,不可能都去學獸醫,到時候還不互相搶飯碗?
  趙清河失笑,拍了拍腦袋,「瞧我,咋就一定要教人做獸醫。」
  常廷昭想了想道:「不過你這想法不錯,咱們可以學你們那開個希望小學,只要識了字開了智,這能學的事能幹的活兒也就多了。若是能扶助幾個有學問的出來,也是功德一件。只是這事不能咱們幹,會惹來猜忌。」
  趙清河明瞭,這些算是文臣之事,常廷昭一個武將去張羅這些很容易會懷疑他有什麼不軌之心。籠絡貧民文人,又手握軍權,不管誰上位都會令人忌憚。
  趙清河想了想道:「這事交給嚴家去做如何?他們財大氣粗,又能給十一皇子添一份助力。」
  嚴霸是鹽梟風評毒辣,被一些文人所不喜,雖說有錢手下鹽丁數千,可背景比起別人依然單薄。嚴妃雖說這些年得寵,可朝中不少文臣都不買其的賬,覺得市儈之氣太重。現在是矮個子裡挑高個,所以那些文臣言官才不怎麼反對,卻也沒有支持。現在六皇子又有回朝之意,十一皇子又這般幼小,想要上位實在太難。而且就算十一皇子以後上位,朝中沒有文官支持行事必是艱難,擁有自個的文臣言官親信十分重要。
  可這書香門第、文人墨客多為清高,不願與嚴霸結交,願意的多無風骨,經常學問也不怎麼樣,還容易牆頭草。可若嚴家能培養自己的勢力,那可就大為不同。貧民基數這麼大,還怕不能捧出幾個能耐的來?就算不成,也能讓嚴家在老百姓心裡落個好,這也是支持十一皇子的另一種方式。
  常廷昭立馬拍板,當場書信給嚴恪。若真的能做出個一二,嚴家也會念他們的情分。況且,三家聯盟,嚴家好了他們自然不差。
  果然,嚴家那邊很快就有了消息,這事他們攬了。不就是花點錢嗎,他們最不怕的就是這個!
  雲熙聽到這消息不由笑了起來,他之前不是沒想過做點善事,可是這種事實在太扎眼,他們家可是做不得,如今倒是便宜了嚴家。這事雖然長久之後才會見效,卻也是籠絡人心的好法子。十一皇子尚且年幼,有的是時間讓他們去準備。嚴家有錢,多做一件事並不算什麼,興許還能有想不到的效果。
  嚴恪辦事不容人操心,不過是說了一二他便能做出七八來。雖說善心佔的成分興許不大,可不管如何對於不少貧寒人家來說,卻是福音。有時候,能被人利用也是一種福分,比沒有利用價值被人遺忘鄙夷的要好。
  天地一片漆黑,不少人已經進入了夢想,可有一處正『打』得火熱。
  帳裡春意暖,時不時傳出令人臉紅的低吟聲。正衝鋒陷陣要攻陷城池,可正在這時桌子上的茶具突然發出叮叮噹當的碰撞聲。
  晃動的簾帳停了下來,趙清河睜開迷離的雙眼,方才激情頓時散去,滿臉錯愕,「剛才是地震了?」
  雖然只是輕輕一晃,且時間很短暫,卻也讓他感受到了。前世類似的報導看了不少,因此頗為敏感。
  常廷昭用力了幾下終於繳出精華,趴在趙清河身上,半響之後,才幽幽開口,「地龍翻天,風雨欲來。」
  「哪有這麼玄乎,不過是正常的地理現象而已。只是希望震幅不大,否則……哎。」趙清河皺眉,經過前世的轟炸,他最是明白地震的可怕。就連科技發達的時代都無可奈何,何況這世。
  經過這麼一震兩人無心再戰,摟在一起睡下。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琉璃就傳來消息,昨夜距離京城百里之外一繁華小鎮地龍翻天,傷亡慘重,不少人在睡夢中被震塌的牆壁給壓死。
  常廷昭和趙清河不由對視皺眉,昨天果然不是他們的幻覺!
  原以為是偶爾天災,哪曉得自這場地震之後,南方連續大雨,淹沒良田無數,原本就要秋收如今全都毀於一旦。上萬人失去生命,流離失所,難民無數。
  大災之後必有疫病,不少人又死於疫病,整個大佑陷入黑暗之中。其實這樣的天災往年並不少,可今年接二連三的出現,時間如此緊湊卻是從未曾見過,偏偏那地震之處還距離京城這般近,讓人不免心中異樣心思。甚至有人開始猜測這樣的災難是因為違背天意,所以被天所懲。
  這種猜測一出,各種流言蜚語流傳於整個大佑。甚至有謠言,某神道夜觀星象得知,奸佞污穢佔位,未來真龍落於他方,若是不速速歸位,天崩地裂,大佑毀於一旦。
  而這時明帝身子越發虛弱,一次上朝暈倒之後只能臥床,有時候還會陷入昏迷之中,說話都沒了力氣,強弩之末沒有幾日活頭。明帝之前的病情並未公之於眾,靠著仙丹撐著令人以為他身子骨極好,並未發現異樣。可哪曉得這說病倒就病倒,又是在這麼個時候,不由讓人想起其他。
  大佑上下各種流言越來越多,可大致卻可以聽到大部分人都信了那傳說中的神道之語。而那言語中的天子可不就是在雪山上建行宮的六皇子,皇后雖然已經被放了出來,可後宮之事大多都是嚴妃把持。所有一切都如同預言中的一般,傳言嚴妃面容姣好不似凡人,不由有人猜測這嚴妃是那狐狸精轉世……
  半年後,明帝病入膏肓,六皇子被召歸朝。


☆、第92章

  趙清河與常廷昭回到國公府敏銳的發現氣氛不對,尤其是那馮側夫人和常廷輝,雖是極力讓自己平靜,卻也能瞧得出此刻心情十分舒暢,眉眼上揚。
  自打六皇子回京,從前被打壓的勢力死灰復燃,朝中不少大臣雖說沒有直接支持六皇子,卻也不似從前一般反對。六皇子之前在人前倒也還算口碑尚佳,只是賀家人不地道才被拖下水,所以為朝中大臣所不喜。加之後來之事,更是讓六皇子跌於谷底。
  可賀家雖說早些年不顯,但是勝在家族龐大,自從賀皇后上位,賀家族人與達官貴族聯姻不少,也使得其勢力越發強盛。雖說之前被明帝打壓不輕,可朝中局勢錯綜複雜並非這般容易,只恨明帝身子骨衰敗得太快,因此雖然面上殘敗並未傷其根骨。
  而十一皇子尚且年幼,未來如何並不知曉,況且若是現在就登上大位必是只能做嚴家傀儡。相較之下,與其賭十一皇子這瞧不清未來的,不若順水推舟讓六皇子登上大位。這也是矮個裡挑高個,其他皇子更加不妥,這才壓在了六皇子身上。雖說大佑剛大敗西戎,可邊關局勢一直不穩,不少藩王蠢蠢欲動,這時候還是以穩為主。如今朝中可是不少有狼子野心之人覬覦那個位置,只恐沒有藉口。
  加之常廷昭雖然支持嚴家,可常家軍的軍權並非都在他手裡,上頭還有個定國公壓著。定國公如今依然中立,不願意表態,這讓常廷昭也無法成為十一皇子的籌碼。
  不過明帝尚且還在世,又未曾立詔。嚴家在朝中勢力也不弱,加之嚴妃一直在明帝身邊服侍,六皇子雖小卻也十分伶俐為明帝所喜,因此一時之間難分伯仲。
  馮側夫人因為六皇子的回朝,從前的底氣又回來了,不過一直也不敢如何。如今這副模樣,莫非發生了什麼事?
  趙清河和常廷昭暗暗對了一眼,面上卻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出乎意料,晚膳的時候並未有何特別之處,依然如同從前一般,這反倒讓兩人更加納悶。馮側夫人雖說頗有心機,可性格關係並不是個耐得住的,明明瞧著十分得意和愉悅,可在席間卻沒有表露半分,這可不似她的做派。六皇子回朝開始,馮側夫人可是動不動就開始顯擺賀家一族又重複光耀,以此抬高自個的身份,只是比從前收斂,不敢對常廷昭他們冷嘲熱諷。
  而飯後,定國公將常廷昭召到書房,面色沉鬱。
  「如今朝中形勢你如何看?」
  常廷昭目光閃了閃,「我常家必須有所選。」
  定國公擰著眉頭,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走了一道,「別無他法?」
  常廷昭肯定道:「別無他法。」
  定國公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越年老越發不似年輕時候那般血性,尤其享受慣了錦衣玉食,如何還願意回到從前模樣。從前是忠君,如今卻是為了自保,所以一直左右不偏。可這朝中之事哪有這般簡單,不站隊也會有人擠著你做出選擇。不為自己所用,就要毀掉,這是那些上位者的一概作風。
  半響,定國公才開口,「為父知你與嚴家交好,可這世間唯有血親才可信任。你二娘是當今皇后的表妹,你大哥娶的妻子也是這賀家那一系的……」
  常廷昭直接打斷,「父親,您這是要孩兒叛離嗎?」
  定國公眼眸暗沉,武將最重要的是什麼?就是一諾千金,錚錚鐵骨,違背約定非英雄所為。
  當初他就察覺到苗頭,卻不曾阻攔,跟前換陣,如今再提這話十分不妥。可如今朝中之勢看著兩位皇子旗鼓相當,其實並不然。十一皇子與十三王爺扣在了一起,可六皇子也尋了其他藩王。原本勢力確實差不離,可十一皇子虧在了年幼上,加之因天災,流言蜚語直指十一皇子,總總形勢對十一皇子都不利。
  這事關整個常家未來興衰,定國公也曾掙扎過,可在這形勢面前也不得不低頭。如今還尚且有機會,若是遲了只怕整個常家都要遭殃。之前他還沒這般決絕,想著拖到最後時日,可馮側夫人給他的消息讓他心中惶恐起來。
  面對常廷昭的質疑,定國公雖有些面熱卻也只是一瞬間,一臉嚴肅道:「事關常家未來,不可這般意氣用事。識時務者為俊傑,十一皇子就要隕落,何必……」
  常廷昭一怔,「父親!你這話是何意?」
  定國公搖了搖頭,「具體我也不知,神道預言如此。南方瘟疫盛行,神道已經做法震住,並將其逼回妖孽本體……」
  常廷昭冷笑,「父親,您何時也相信這些無稽之談?」
  也不知道這六皇子走了什麼狗屎運,自打回京再無大災發生。這般就罷了,原本大災之後的瘟疫,因為趙清河的提醒和消毒藥水,使得瘟疫並未大面積蔓延開來,結果倒是讓六皇子沾了光。還好他們早有防備,只是之前那些流言讓六皇子佔了先機,所以還是被六皇子沾了不少功勞。不少人雖有懷疑,卻也更傾向於六皇子。
  這讓趙清河氣得咬牙切齒,忙活了一場倒是給人做嫁衣。不過也給他們提了個醒,這場仗想要贏,輿論部分至關重要。古代那些造反的大人物裡沒少利用神鬼之說,六皇子如今可不就是藉著這些謠言翻了身。
  國公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與其信那不未知的,不如抓住能見到的。」
  這話確實不假,利弊分析他們家又與皇后有這麼一層關係,不管是誰只怕都會更傾向於支援六皇子。與嚴家也不過是剛剛建立起關係,按理自是更加信任皇后一邊。若皇后為定國公夫人的表姐,常廷昭很大可能會這般選擇。
  可惜,他們家並非這般狀況。
  若是支持皇后一派,不消說馮側夫人必會扶為正妻,常廷輝立為世子,這家中如何會有他們哥倆的地方?雖說常廷昭和常廷恩並不惦記這個位置,但是也絕對不會讓常廷輝佔了上風。他們如今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十一皇子,否則不管輸贏都沒有好下場。
  常廷昭深深望了定國公一眼,「父親,孩兒說過,孩兒只想活,想要我哥活。」
  若真這般,馮側夫人怎麼可能容得下常廷恩。雖說常廷恩已經失去了世子之位,可如今身體越發健全,還開始掌管朝中要事。聽聞神醫所說,過兩年要好身子,想要孩子並非不可能。這般一來到時候這世子之位應當如何?就算常廷輝繼承了世子之位,卻也依然不會放心有這麼個強勁對手留於人世。
  定國公十分不悅道:「你大哥也是你的哥哥,我常家絕不會出現手足相殘之事。」
  常廷昭笑了,只覺這屋子憋悶得很,冷冷道:「父親想要自欺欺人孩兒卻不想也不能,美夢的背後是利劍!」
  定國公大怒,可最終沒有發火,半響才道:「為父絕不會讓你所擔憂的事發生。」
  常廷昭諷刺一笑卻沒說話,定國公覺得刺眼,想起這些年的總總,可最終沒有說什麼。只道:「到底如何尚未可知,今日尋你來不過是讓你萬事莫要做太絕,若有轉機還有後悔的機會。」
  常廷昭懶懶應下,不願意再說其他。
  常廷昭一回屋就緊緊抱住趙清河,趙清河見他這番模樣,便是知道他在定國公那裡傷了心。將手搭在他的腰上,撫摸他的後背並未言語。
  常廷昭雖然難受卻也沒有多傷心,這些年都這麼過來了,早已不期盼什麼。作為家主,父親這般做確實也無可厚非,只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若是忠義侯家,只怕就不會這般糾結了。
  常廷昭鬆開手,想起定國公方才所說的話,心中忐忑,總覺得定國公得了什麼消息才讓他態度有所變化。常廷昭與趙清河提起,趙清河也不由皺緊眉頭。
  「莫非六皇子想要暗中毒害十一皇子?」
  常廷昭搖了搖頭,「這節骨眼上十一皇子若是出了岔子,六皇子也不得好。雖說朝中現在是兩位皇子相爭,可也有不少人在後邊等著漁翁得利。」
  趙清河也覺得這不大可能,別的不說,十三王爺就能趁機。六皇子再蠢也不會在這節骨眼上下手,而且想要下手並不容易,從前皇后把持後宮都沒能成功,何況現在是嚴妃把控,皇后在後宮勢力大不如從前。
  「這倒是奇了,這事都能讓父親相信,說明六皇子篤定能讓十一皇子有些什麼,否則這謠言破了之前的謠言就不為人相信。」
  從謠言起的時候開始,雲熙也開始出手與之進行輿論大戰,雖說一時半會兒壓不住六皇子,卻也沒有惡化下去。現在只需一個時機,就能逆轉。可這時候六皇子卻敢放出這樣的謠言,只怕十分有把握才敢如此大膽。難道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六皇子既然之前鬧出這麼大動靜,不可能沒有設防,況且定國公也知曉,這流言應該就是六皇子所傳。
  兩人想不明白,便是書信一封給十三王爺和嚴恪讓他們警惕著。雖不知是何事,卻也要提前防範的好。尤其這段時日務必照顧好十一皇子,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未過幾日,宮中傳來消息,十一皇子竟是染上了天花!


☆、第93章

  十一皇子身染天花的消息還是一陣風一般,一夜之間刮到大佑各地,加之之前神道預言,現在幾乎無人不信十一皇子為那預言中的魔物。
  若僅僅是十一皇子染上天花便是罷了,竟是有好幾處爆發了天花疫病。雖說天花在大佑從未曾斷過,每一任皇帝都為這無法治理的天災弄得焦頭爛額,皇孫貴族因染天花死去也有跡可循。可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爆發,雖說蔓延並沒那麼快,感染人數也並不多,卻也讓人膽顫心驚又聯想其他。
  天花,從古至今都是能讓無數人喪命的惡疾,傳染性極強,無藥可醫。就算能挺過去,面上留滿麻子,也無顏見人。
  十一皇子不過是個孩童,最容易因為天花引起的併發症而死去,十有八九是活不了。就算這流言蜚語能夠被化解,可一個面容被毀,甚至有可能性命堪憂的小皇子又如何能夠繼承大統?若別無選擇興許還有可能,可朝中還有個風頭正勁的六皇子,就算是明帝清醒立十一皇子為太子,也無濟於事。
  六皇子能迅速將被打散的勢力建起來,背後自是有人力挺。從前被壓制在各處的藩王蠢蠢欲動,雖說這些年這些藩王勢力被削弱,可底子依然還在。原本兩方還能打個平手,勝負上不可確定,可十一皇子染上天花,如今連人能否保住都不知,何況說是爭位子。
  就算還有十三王爺,也名不正言不順,哪怕是六皇子倒了,十三王爺也難以繼承大位。朝中可還有身份不顯的皇子在,到時候必是會有不少大臣反對聲討,舉步艱難。
  「十一皇子怎麼突然得了天花?什麼病不好非是這個?而且還與那妖道說的時間剛好吻合,未免太巧了!」趙清河雖是穿越過來,從前就搖搖欲墜的無神論觀點更是動搖,但是這時候也忍不住說一句這不科學。
  不管自己身世多離奇,趙清河篤定那什麼狗屁道士是在胡言亂語。可是偏偏這時候染了病,還是無法查到六皇子頭上的天花,他也不得嘆息這一切實在太巧了。
  若說六皇子使了計策讓十一皇子染上天花,趙清河是不大相信的。天花病毒被視若恐怖的惡魔,極為容易感染,一個弄不好整個後宮整個京城都有危險。且這世識之不清,更無人能治,也不知如何阻擋,不六皇子大可能會動用這麼危險的手法。
  天花,就算是醫術比現世發達許多的前世,那也是沒有有效的治療方式,只能靠接種天花疫苗來預防,是人類歷史上最恐怖的疾病之一,曾經奪取過無數人的性命。
  常廷昭擰眉,臉色暗沉。「這一招甚是毒辣。」
  趙清河狠狠拍桌,「若真是六皇子使計,未免太喪心病狂。一般下毒不過害一個,這個要是鬧不好可是會死一大群人。」
  常廷昭握住趙清河拍紅的手,「此事來得蹊蹺,只怕沒這麼簡單。我已經命人入宮探聽消息,你先莫要著急。」
  趙清河點了點頭,「嗯,為今之計是想好對策,不能讓人趁虛而入。」
  探子很快回報,如今嚴妃已經帶著十一皇子迅速撤離後宮,搬到京郊行宮。這般一來坐實了十一皇子感染天花的消息,朝中上下風起雲湧,原本就不大堅定之人,一夜之間都倒戈了。
  而晚膳的時候,氣氛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若說之前馮側夫人一系還尚且含蓄,如今臉上的喜氣都赤裸裸的擺在面上。話語間也透著賀家又要崛起之意,露骨的暗示常廷昭選錯了人。
  而晚膳過後,國公爺將常廷昭和常廷恩召到書房,一開口就明確表示他們常家要支持六皇子。
  常廷昭早有預料,語氣淡淡道:「父親,牆頭草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定國公雖心底怒氣盛,卻也壓制下來,「及時補救未嘗不可。」
  常廷昭冷笑,「如何補償?莫非是讓馮側室扶正,將常廷輝立為世子?」
  定國公這下憋不住火氣,怒道:「放肆!他是你大哥,直喚其名是想要作甚。」
  常廷昭望向一邊的常廷恩,「我只有一個母親,也只有一個哥哥。」
  馮側夫人一旦被扶為正室,兩兄弟就要喚其為母親。
  常廷恩對著常廷昭微微一笑,經過這些日子的休養,如今面色紅潤不少。雖然依然瘦弱,仍能瞧得出身子骨不大好,卻也比從前好了許多。
  定國公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怒火,早不知在什麼時候,他就已經管不了這個最出色的兒子。原本以為同意他與趙清河的婚事會緩和兩人關係,沒想到越發劍拔弩張。
  定國公不再與他多說,直接望向常廷恩,「老二,你是幾個兄弟中最聰穎的,勸勸你這頑固不化的弟弟。如今十一皇子與皇位已經無緣,放眼整個大佑也就六皇子有資格繼承大位。若此時還冥頑不靈,以後必會招來滅頂之災。」
  「父親,落棋不悔。」常廷恩面上依然溫和,他從小體弱,自是不會像常廷昭一般張揚,可話語裡透著堅定。
  定國公沒想到常廷恩也會這般固執,怒道:「你們是想讓整個常家毀於一旦嗎!」
  常廷昭冷笑道:「好似這般做就不會被毀掉一般,六皇子容得下我常家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與西戎作戰的時候,如此危機時刻都能使手段想要將我置於死地,若真登上那位置,天下太平之事,只會手段更加狠毒。」
  定國公擰眉,「有你大哥在,不會如此。」
  常廷昭嗤笑,重複的話語懶得再說,頭側到一邊。
  定國公眉頭皺得更緊,這般態度讓他對常廷昭更加不喜。
  常廷恩搖頭嘆道:「四弟,休得無禮。父親,六皇子這麼快崛起,必是聯合了各地藩王,這於我們整個常家都無益處。」
  藩王雖然現在勢力比起從前已是不顯,又被壓制他方,卻也依然是猛虎。與虎謀皮,實在危險。六皇子為了大位,不顧祖宗定下的規矩,僅憑這一點就不能支持。就算那些藩王不會有何心思,可至少於他們常家卻將會面臨一場腥風血雨。那些藩王為何乖乖放棄京中榮華跑到那些貧寒荒涼之地,這其中可是有常家大功勞,那些藩王可是恨死了他們常家。到了那個時候,六皇子真的會保他們常家?不會趁勢奪走兵權?
  「這事為父自有主張,無需擔憂。」
  常廷昭覺得這話十分刺耳,也確定他必定是定國公的種,這些話他也常說。常廷昭自我檢討,以後一定要控制言語。
  這也不怪常廷昭,從小他最是崇拜定國公,那時候的定國公威風凜凜,原本孩子就容易視自己的父親為最偉大的英雄,常廷昭更是如此。所以無形中會學習定國公的言語、行為,直至後來發現自己的父親原來沒有那麼英明神武,甚至因為他的一些作為使得他們哥倆陷入困境,這樣的崇拜才淡弱了下去,而心中的失望越來越濃。
  常廷昭也不想如此,孝道根深蒂固,可事關他和哥哥的性命的時候,他距離自己的父親也越來越遠。
  常廷昭深吸一口氣,心中落寞,「父親,事已至此,還是分家吧。」
  定國公大怒,狠狠在桌子上一拍,桌子直接變成了兩半,可知其中怒意多盛。「你們當我死了嗎!定國公顫抖著手指指著兩人,「逆子!逆子!這般說話是要活活誅為父的心嗎?!」
  常廷恩噗通直接跪在地上,表情甚是淒涼,「父親,還請給孩兒和四弟一條活路。」
  常廷昭被常廷恩拉著,也跪到了地上,「父親,孩兒剛娶了媳婦不想死,哥哥剛養好了身子終於有機會看世間繁華,更不能死。」
  「你……你們……」
  「父親,孩兒皮糙肉厚能扛得住,可清河和哥哥卻經不起。從前是命大,如今孩兒不想再賭了。」
  常廷昭每一個字好像刀子在狠狠刮著定國公的心,踉蹌幾步跌到椅子上,眼睛怒瞪二人,手放在胸口大喘氣。
  常廷恩磕頭,「父親,孩兒不孝,還請父親成全。」
  常廷昭見常廷恩額頭上泛紅,趕緊攔住,「哥,你這是在幹嗎!你身子骨不好,要磕也是我來。」
  說罷,常廷昭狠狠在地上磕了幾下,頓時血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定國公怒喝,「停下!你們這是在逼為父嗎?」
  「孩兒不敢,狼口脫險是孩兒命大,孩兒只是不想也不敢再來一次,更不想這次還要帶上大哥。」
  常廷恩也道:「娘讓我好好照顧四弟,這些年因為身子骨不好一直沒有做到,甚至還讓四弟為我擔憂,唯有這次可以盡心。還請父親看在娘的份上,成全孩兒。」
  定國公閉上眼,想起從前總總,整個人好像老了十歲,半響才幽幽開口,「你們大了,為父管不住了。為父也是為你們著想,若是沒有老大的庇佑,你們是必死無疑。」
  兩兄弟低著頭未言語,定國公擺擺手,「罷了罷了……」
  趙清河看到常廷昭的額頭不由嚇了一跳,連忙命流蘇拿傷藥進來。
  常廷昭摟住趙清河,木木道:「我們就要搬出去了。」
  聲音裡透著落寞和酸楚,趙清河撫著常廷昭的背,頓時猜到了什麼。
  「多好,咱們自由了。」
  常廷昭抬起頭,嘴角微微勾起,眼眸幽深,「是啊,多好。」
  趙清河撫摸他的臉,「在我面前無需隱藏。」
  常廷昭搖了搖頭,「早就已經猜到結果,不過是一時感慨罷了。」
  趙清河看不得他這樣,不由道:「你有沒有和父親說,興許可以逆轉?」
  六皇子有毒計,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誰輸誰贏尚未可知。
  常廷昭笑了起來,「就算沒有這事,父親也早已做了決定。明日常廷輝為世子的詔書就會下來,若是臨時決定倒戈,怎會這般快?」
  趙清河皺眉,「好歹從前也是個大英雄,怎的如今這般看不清。你這般優秀的兒子不要,選那只會咋呼的蠢貨,真是沒眼光。」
  常廷昭見趙清河這般誇讚他,心中鬱結全盡散去。
  「朝中之事就是如此,哪怕是父子也會因為站位不同而反目,只不過我們家還牽扯其他罷了。家中分別兩個陣營,今日一幕是遲早的事,只不過是咱們搬出去而已。」
  大晚上的趙清河不想因為這些事鬧得心煩,眨巴眼暗示,「這屋子怕是住不了幾日,以後可沒了機會。」
  常廷昭樂了,一把將趙清河抱起壓到床上。


☆、第94章

  定國公府分家的消息很快就傳遍整個朝廷,眾人雖是詫異卻並不意外,早就料到會有那麼一天。一家子裡分別站立兩個陣營,分崩離析不過是遲早的事,這樣的事在朝中各個家族裡並不罕見,並非所有家庭都是擰成一股繩。
  只不過大部分面上依然和睦,至少不會分家,維持著那搖搖欲墜的平和。倒也不一定是因為面子,更多是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不願這麼分了出去,這才攪合在一起,互相使絆子,希望能佔盡所有資源。
  常廷昭和常廷恩這麼瀟灑離府,自立門戶確實很難得。不管如何,一旦出去了勢力可就削弱不少,不少資源也無法再搶奪,於不少人而言可謂愚蠢之極。若是繼續留在府中,興許還能把所有資源佔盡。
  常廷昭能拿走的只是一小部分兵權,雖說都是常家軍裡的精銳部隊,最為彪悍的騎兵和黑甲兵都在其中,可人數才是整個常家軍的十分之一。
  不過也不由感嘆常廷昭是個硬骨頭,到了這地步還依然支持十一皇子。若他願意投於六皇子名下,就算那馮側夫人為當今皇后的表妹,這定國公府世子也輪不上常廷輝。六皇子一黨不是沒有拋過橄欖枝,就算常廷昭娶了男妻也能讓他繼承世子之位。可沒想到常廷昭不僅沒接,第二日還很明確力挺十一皇子,被六皇子視為眼中釘。
  常廷昭此舉讓不少原本動搖之人又恢復了信心,若沒有十足把握,常廷昭必不會這般愚蠢自尋死路。雖說常廷昭手中大軍只為常家軍十分之一,可都是精銳不說,手裡掌握的炸彈可以抵多少士兵。定國公畢竟老了,常廷輝又從未上過戰場,外姓人想要常家軍服從並不容易,否則為何明帝為何一直收不回兵權。而光有兵權沒有一個好的統領,哪怕是百萬大軍也有可能被一萬大軍殲滅。
  「哥,你覺得這裡如何?若是不喜歡,弟弟再命人重新修整一番。」
  常廷恩笑著點頭,「如何會不喜歡,這地方都是按照我的心意來佈置,又是清河命人盯著的,處處都合心意。」
  常廷恩對著趙清河感激一笑,臉上泛著難以掩藏的光彩。雖說這般分出去心中仍有不捨和愧疚,畢竟在大佑父親安在不可分家,況且他做了許久的嫡長子,就算病弱也從未忘記過身上的責任,現在竟然就這麼搬出來,難免傷感。尤其出來的時候常老夫人那悲痛又帶著譴責的眼神,讓他心中更是抑鬱,這段時間一直都沒睡好。
  可一搬了過來,常廷恩頓時豁然開朗了,以後終於不用被關在那方寸之地。在定國公府,雖說現在身子骨好了不少,可依然難以像常廷昭和趙清河一般進出自如。況且不少眼睛盯著,唯恐他身子骨變好的壓抑讓他喘不過氣來,現在終於自由了。
  趙清河與常廷昭見常廷恩這副模樣,既開心又心酸。就算這裡是草窩常廷恩也會喜歡。定國公府裡雖然雕欄玉棟,可對於常廷恩來說卻像個帶著毒刺的牢籠,不僅沒有自由,還要時刻提防。只要能出來,哪裡都是人間仙境。
  常廷恩與常廷昭並未在一個府邸,不過常廷恩的宅子就在常廷昭將軍府的旁邊,中間已經打通,兩邊來去自如。既有自己的獨立空間,又沒有隔開。 常廷恩畢竟是哥哥,若住在將軍府實在不妥,這麼安排最妥當。臨近兄弟情深是其一,二也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常廷恩。
  兩人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宅子早就佈置妥當,奴僕也是經過精挑細選才放進來的。人不多,在於精和忠心。
  將奴僕們打發出去,常廷恩這才開口道:「十一皇子那邊如何了?」
  常廷昭嘴角微微勾起,「果然與我們猜測的一般,並非是天花,而是一種與天花十分相似的毒。那預言一出,嚴妃更加防範,那人一出手就知曉,將計就計罷了。」
  原先他們就覺得這天花來得蹊蹺,他們才不信六皇子一派有那神通。若真是如此,之前為何會被明帝擺一道勢力大損,鋌而走險勾搭上那些藩王。而以天花害人也不大可能,這危險性太大,一個不好自個也得賠進去,甚至整個大佑都遭殃,如今都有瞭解釋。
  常廷恩微微皺眉,「嚴家想要如何?這般一來可是落了下乘。就算十一皇子安然無恙,可現在不少地方也出了這病症,若是治不好,依然會對十一皇子不利。」
  常廷昭下意識望向趙清河,「說來也巧,興許是老天註定,清河正好會那預防天花的法子……」
  「什麼?!」常廷恩激動的站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清河,你竟是能治天花?!」
  天花可是令人聞之色變的疾病,如同地獄來的惡魔一般,一場天花能讓一個繁華城市變成人間地獄。這疾病不管男女老少,貧富貴賤,都有可能會染上,一旦染上,四個人中至少便有一個人死去,倖存者臉上會留下醜陋的疤痕,可謂惡毒至極。
  趙清河搖頭道:「這病我並不會治,只是提前預防,讓人不會染上而已。」
  常廷恩頓時冷靜了下來,「可是種痘?」
  種痘歷史上就有記載,清代醫學家朱純嘏在《痘疹定論》中記載宋朝時候便有此法,十六世紀以來逐步推廣人痘接種術,十七世紀已經普遍,清朝時候開始傳出國外,讓歐洲國家也獲得此法。那時候種痘都是用身患天花的人身上的痘瘡漿液、痘痂研細、或者將患痘兒的內衣脫下,讓健康兒穿上,使之感染。雖有不少成功案例,卻也十分危險,不少人因此喪命。直至十八世紀英國醫生愛德華•琴納創始了更為安全的牛痘,這才讓種痘變得更加安全,並且被推廣到全世界。
  這一世雖然與上一世有所不同,可也曾出現了種人痘,但是失敗率很高,使得並未推廣。常廷恩病弱時最喜歡讀書,因此也有所瞭解。
  趙清河點了點頭,「是,但是不是人痘而是牛痘。牛痘比人痘更為安全。且再感染天花之後,四天之內接種,一般可以抵抗侵染。」
  常廷恩驚詫不已,不由望向常廷昭,常廷昭點了點頭。
  趙清河得知種痘之法並不奇怪,畢竟是獸醫,對此關注也十分正常。尤其趙清河第一次百度那段歷史的時候,因為說得含糊,他十分好奇那醫生第一次嘗試給小男孩種痘的時候,人家爹媽知道嗎?所以更加關注,這才能掌握現代比較安全的種痘方式。
  常廷恩依然眉頭緊皺,「即便這般,這一招未免太險,大有破釜沉舟之意。」
  常廷昭也點頭道:「確實如此,十一皇子年幼,原本就佔了下風。加之之前謠言,即便未染上天花想要登上大位也不容易,因此只有走這險招。」
  常廷恩聰穎,立馬明白其中溝渠。謠言能毀掉一個人同時也能捧出一個人,那些畢竟謠言虛無縹緲,就算認定十一皇子是惡魔,他六皇子也不一定是那真龍天子,畢竟六皇子並未能做出什麼功德之事,還有周轉的餘地。如若這牛痘普及下去卻是不同,只要學著六皇子製造輿論,惡魔輕輕鬆鬆翻牌成真龍天子,之後行事更加名正言順,也能讓更多人投靠到這邊來。
  常廷恩忍不住拍掌,「妙!此招必能力纜狂瀾,這朝中局勢便是大為不同。就算十一皇子年紀再小,也無人敢質疑。」
  常廷昭笑著點點頭,又道:「這些事自由嚴家和十三王爺他們操心,咱們現在必須要將炸藥趕製出來,越多越好。輿論佔了上風,可這武力也不能拉下。如今父親決定投靠六皇子,他手下的大軍可比我手裡的人數多得多,今後可是勁敵。」
  常廷恩方才的喜悅頓時消散不少,父子相殘實在不是他想看到的。而且曾經都是常家軍,以後還要自相殘殺,實在令人心中難受。
  常廷昭知道他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哥,這事無法避免。」
  從定國公選擇常廷輝開始,他們就變成了敵對。畢竟是親生父親,雖說做的事經常令他們心寒,卻也是關懷他們的,盡心盡力把他們養大。如今竟然走到了這一步,讓人如何不唏噓。
  常廷恩又是個性子軟的,心裡這個坎更是難以跨過。
  趙清河想了想道:「哥哥不必憂傷,只需把那些炸彈做出來,一出手就把人炸暈了,到時候就不戰而勝了,興許都不會走到兩軍對壘這一步。六皇子上位我們必死無疑,依照他的野心,興許連父親也命不久矣。可十一皇子上位想保住父親一條性命,卻也不難。」
  常廷昭:「對!哥哥現在可以放開手腳去弄這些,到時候興許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勝。況且這是最後一步棋,興許都用不上。只要這天花能夠抑制住,讓牛痘種下去,普及眾生,老天看我們積善的份上也不會收了我們!」
  常廷恩此時也不再糾結,到時候再隨機應變,父親應不是那固執之人。只要他能做好這件事,想保住父親一命也不難,頓時摩拳擦掌。
  他從前雖然接了這個活,可在定國公府裡住的時候依然無法阻撓甚多。可現在不同了,他進出自由,想要做什麼都沒人管著,是該他大展拳腳的時候了!


☆、第95章

  大佑某處村莊小河邊,一群婦人正拿著滿盆的髒衣服在河邊清洗,一邊聊著閒話,場面十分熱鬧。一個婦人神神秘秘道:「你們可知道京中發生了一件奇事?」
  此處距離京城距離甚遠,對於這群連鎮上的集市一輩子都沒機會去上幾次的農婦來說跟在天上一般,覺得十分神秘,對京城的八卦也特別的熱衷,想知道養著天子的地方到底是何模樣。
  出言的婦人家裡有親戚是在外頭做生意的,眼界比一般莊戶人家要寬,因此這婦人經常從外邊得來些村子裡不知道的消息,一聽她這般說,連最遠處的婦人都圍了過來,捶衣服的動靜都刻意壓制住了。
  其他婦人好奇不已,紛紛催促她快些說來。
  婦人見此十分得意,清了清嗓子道:「這事也是我家二叔從外邊聽來的,咱們這沒動靜,城裡可是傳遍了。感染天花的十一皇子大家知道吧?」
  「認得認得,這年頭誰不認得十一皇子。」
  眾婦人連連點頭應和,雖說莊戶人家對誰是皇帝之類的朝廷大事並不在意,對京裡的皇子公主更是不清楚,可這十一皇子名氣響亮讓她們這些一輩子都窩在山溝溝裡的婦人也知曉。
  十一皇子出名不僅僅是因為當初那些流言,更多還是因為之前十一皇子辦義學之事。大佑不少鎮上有十一皇子創辦的義學,只要樂意就是街上的小乞丐都能進去讀書識字,只要每次考核通過,還能包吃住。這對於貧寒人家來說可是天大的喜事,雖說對於很多人來說考狀元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但是誰心裡沒個念想?不過是因為沒錢所以才作罷,現在有人樂意,還能蹭口飯吃都紛紛將孩子送了進去。
  就算以後考不了狀元,能識字以後也更容易找活計幹。只要是品學兼優的,以後就算不考狀元還可以學其他的手藝,比如學醫術什麼的。這些手藝平日想學可不容易,那些手藝人大多不傳外人。所以雖說開頭有人想佔便宜蹭飯吃才送孩子進去,後來見到這般也讓孩子們好好學。況且這白飯也不好蹭,進去光吃不好好學是會被退回來的,而且平日還要幫忙幹活,並非真的是白吃白喝。幹活還罷了,哪個窮人家的小子不是早早當家。最要緊的是現在貧寒人家大多都將孩子送了進去,若是自個的孩子被退出去,那可真是丟大人了。因此大多送進去的家長都會叮囑孩子們要好好學,進去想佔便宜偷懶的大多很快也就被退了回來,成為大家的笑柄。
  十一皇子做的好事可不止這些,嚴家財力雄厚,再加上還有十三王爺的鼎力支持,平日行善從不馬虎。雖說不過是個四歲的奶娃娃,可是成了不少人心中的活菩薩。
  而後來那些關於十一皇子是妖魔的傳言,大多數人雖然有所忌憚,可這心還是更多靠向十一皇子這邊。只不過大多數人都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所以心裡難免會打鼓。後來十一皇子感染天花,因為那些謠言,整個嚴家受了牽連,義學變得好幾天才開一次課,這下眾人回過味來就覺得不對勁了。
  以前覺得事不關己,現在一看可不是那麼回事。若十一皇子真的倒了,他們家的娃娃前程可不就沒了?學了這麼些時日,老百姓們可是看出來自個的娃和以前有多麼不同。別的不說,看個告示契約也湊合了,還會簡單的算術,以後出去還能當帳房。老百姓們不由想這麼好個人怎麼可能是什麼妖魔?況且十一皇子才是個奶娃娃就如此為民著想不求回報,這樣個好人以後做了皇帝他們這小老百姓可不就有盼頭了?
  這一下得了實惠的老百姓們沸騰了,不用人組織就有人梗著脖子和人爭辯十一皇子不是什麼妖魔,那都是誤傳。況且那神道也沒指名道姓,怎的就傳成了是十一皇子?!這是污衊,赤裸裸的污衊。肯定是那真正的妖魔故意使的詐術,讓他們誤信好人。
  小老百姓們對十一皇子的事十分關注,只是這小地方消息閉塞所以想要知道什麼並不容易。因此大傢伙一聽這婦人從京裡探聽到相關消息,如何會不激動。
  「哎喲,楊大嬸您就別賣關子了,十一皇子咋樣了?」一個婦人焦急問道。
  這位婦人家的小兒子也在義學裡讀書呢,夫子說他極為有天分,堅持下去以後必是有所作為,明年就能參加童生試了。若是過了那可就是個秀才了,就算以後沒法子往上走在義學裡做個夫子是沒問題的。他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地裡刨食的,家境貧寒,若真能出個讀書人,那以後可就揚眉吐氣了。但是若這十一皇子出事了,那所有一切可就泡了影。他們家哪裡出得起錢去讀書,別的不說,光這書本他們都沒錢買。
  楊大嬸也沒繼續賣弄,直接道:「十一皇子不是之前得了天花嗎,當時嚴妃都領著十一皇子到別處等死了。可沒想到就在幾天前,十一皇子住的別院突然金光籠罩,萬丈光芒,整個京城都見著了!然後你們猜真麼著?」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釣到嗓子眼,個個瞪大眼睛豎起耳朵追問,「怎麼了?您倒是快說啊!」
  楊大嬸見大傢伙這般模樣十分滿意,又開口道:「十一皇子就這麼好了!大傢伙都知道得了天花就算不死,那臉上都沒法看吧?十一皇子壓根啥事都沒有,那小臉蛋跟剛剝開的雞蛋一樣,滑嫩嫩的,一點痕跡都沒落下。而且說好就好,連藥都不用吃。」
  眾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楊大嬸趁勢又添一把柴,「不光這樣,十一皇子說了,是神仙治好了他的病,還授予了他預防天花的方法!神仙說原本是可以治好的,但是世間有妖孽作怪,因此只能防治讓人不要染上天花,卻不能治好。不過只要扛過這一劫,以後人人都種上牛神之光,今後咱們就再也不怕天花了。」
  這一下可就炸了鍋了,誰人不知天花的厲害,算起來每個人都能牽扯出某個親戚染上天花然後死去的。這病來勢兇猛,有時候朝廷為了不讓這病傳播,甚至會封鎖直接焚燒患病之人。手段十分強硬和血腥,只要哪裡爆出天花,基本上就如同死人之地了。
  「這是真的嗎?天啊,神仙真的顯靈了?!」
  「肯定是真的,十一皇子這麼好的人,被老天保佑也是應當。我就說從前那些猜測十一皇子是妖魔的謠言是假的,哪有妖魔像十一皇子這般好心腸的。」
  「就是就是,若這世上沒有天花,那以後咱們的小娃娃可就更容易拉扯大了。」
  民間有一句話:生了孩子只一半,生了天花才算完。
  楊大嬸見這般反應微微一笑,伸手招呼讓大家安靜,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你們以為這就算完了嗎?沒有,咱們的十一皇子可不是一般人,雖然小小年紀卻心懷天下。他病癒之後,便是親自到感染天花的地方救助,希望能福澤更多的人!不僅如此,就算是感染天花沒辦法治癒的,十一皇子還會撫卹其家人。」
  「十一皇子真是大善人啊!」
  「有這樣的皇子咱們老百姓可是享福了。」
  「哎,可惜十一皇子年幼恐怕無法立為太子……」
  「哎喲,這種事可不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說的,莫要讓人聽見引來殺身之禍。」
  這話題雖然不再提,可類似這樣的話卻在心底紮了根。自從十一皇子病癒,從前的義學等又重新辦了起來,甚至還有了許多新的規定。比如品學兼優的,會得到什麼獎勵,不光光是能領些獎品,還能惠及家人,給家人尋一份工做,甚至還會獎勵田地!義學裡還創建藏書閣等等,讓貧寒人家得了不少實惠,有了出頭的可能。
  而京城這邊更是將此事傳得沸沸揚揚,處處都在討論著。
  「這嚴妃倒是個狠的,竟是捨得讓十一皇子遭這罪。」趙清河感嘆道。
  雖說十一皇子並未感染天花也沒得病,可畢竟只是個小孩子,到處奔波實在折騰。
  常廷恩笑道:「想要成大事就得對自己狠,四歲雖是不大卻也知事,小小年紀到處遊歷也能增長見識。若真到了那一步,想要出個門可就不容易了。」
  常廷恩從小就希望能出去瞧瞧,因此並不覺得這樣的磨練是件痛苦的事,甚至是一件快樂的事。況且只有體會到民間疾苦才能身處在那個位置為百姓著想,否則成天吃著山珍海味,哪裡想像得出原來還有人會餓死。
  常廷昭也點頭道:「咱們看好的十一皇子可不是那般嬌弱之人,而且天生聰穎,知道利害。」
  趙清河也不過是感嘆一番,想要更大的權力就要更多的付出。就算不貪權有時候也要去爭,否則可能就會失去性命。賀皇后視嚴妃為眼中釘,若六皇子真的登記,十一皇子連帶整個嚴家恐怕都會遭殃。這件事趙清河更多的是敬佩嚴妃夠果敢,從她對佩雅公主的態度知道嚴妃是個非常疼愛自己的女人,可同時又想得很明白,該狠的時候絕對不含糊,為兒子鋪好道路。
  十一皇子此舉讓原本的劣勢直接逆轉,並且讓他的光輝更勝一籌,這與之前打的基礎也有很大關係,這一場輿論之戰他們是大贏家。
  六皇子後邊還想翻出什麼花樣卻是不容易了,有本事他也弄個妙方去!天花之害由來已久,如今能有法子遏制,可謂造福子子孫孫。六皇子不管再怎麼造謠,也難以撼動百姓對十一皇子的印象。不僅僅是普通百姓,還有不少文人大臣都傾向十一皇子。
  尤其不少人得知十一皇子私底下創辦義學之事,更是令不少文人墨客稱讚。十一皇子之前辦義學十分低調,甚至沒有打著十一皇子的旗號,之所以得知都不過是百姓自個打聽到的。他們想要知道大善人是誰,好給立個長生牌,所以才千方百計的去探聽那大善人是誰。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一傳十十傳百,結果就成了眾所周知的秘密。做好事不留名,實乃仁義,這樣的人做了皇帝以後百姓也才會有好日子。
  文人墨客並非全都酸腐,朝中大臣並非人人都只為自己陞官發財,還是有不少人心繫百姓,見十一皇子能想到並做到這些,讓他們倍生好感。雖說明知這是做戲,主意也並非是十一皇子想出,可有這麼個態度,已經讓不少人讚許。
  相較於六皇子為了達到目的勾結藩王,興許引狼入室的做法,十一皇子顯得更為靠譜。十一皇子雖然年幼,可嚴家以及支持其的十三王爺,都是行事有度之人,理應不會將十一皇子帶得差到哪去,況且不是還有他們這些老臣盯著。
  十三王爺與嚴家實力相當,也起了互相制約的作用,誰想替代十一皇子的位置都不容易。
  這般一計較,朝中風向又有所變化,原本變得弱勢的十一皇子慢慢恢復了元氣,甚至還強壓六皇子一頭。六皇子畢竟有劣跡在身,賀皇后為人睚眥必報,賀家更是跋扈囂張。相較之下,十一皇子雖是年幼卻聰穎寬厚,嚴家雖然鹽梟出身,可嚴霸已經從很早之前就洗白,嚴家這些年行事有度,還做了不少善事,出兵西戎的時候,嚴家可是貢獻不小。眾人不是傻子,自是知道如何選擇。
  明帝熬了一年多,終於在十一皇子六歲的時候駕崩。當宣讀遺詔的時候,所有人都驚詫不已。
  明帝所選的繼承人,不是六皇子也不是十一皇子,竟是十三王爺!
  不僅僅是朝中大臣,就連十三王爺也給愣住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這怎麼可能!父皇怎會把皇位傳給十三叔?」六皇子忍不住驚呼道,甚至想要上前搶奪遺詔。
  明帝身邊的近身太監徐公公道:「六皇子殿下,這詔書確實乃先帝所書,您瞧這字跡絕不會作假。」
  翰林院幾位大學士親自查看,均點頭道:「確實乃先帝字跡。」
  六皇子眯著眼睛道:「皇位向來父傳子,子傳孫,父皇如何會立下這樣的詔書?莫非是有些人趁著父皇糊塗的時候,誘騙所書?!」
  十三王爺眼神暗了暗,卻並沒開口說話。
  明帝這近兩年的時間裡大多數時候都處於昏睡狀態,偶爾醒來也是迷糊的模樣,根本不曉事。六皇子這般猜忌也並非沒有道理,這使得在場大臣紛紛議論起來。
  徐公公搖頭道:「此詔書立下已久,一直藏於匾後。」
  一位大學士也道:「確實如此,看墨至少有三年之久,且筆力遒勁並非病弱之軀可書。」
  這一下,所有人心底都暗地琢磨起來,明帝此舉到底何意?
  賀皇后臉色暗沉,沒想到兩個皇子鬥來鬥去,最後竟然便宜了十三!賀皇后望向一臉哀切的嚴妃,不由諷刺一笑。原本同為一個陣營,如今贏家卻非原定那位,看這下這嚴妃會如何自處,只怕心裡痛如刀割。
  嚴妃感受到賀皇后的目光,卻並未回應,只同一雙兒女如之前一般為明帝的逝去而哭泣著,好像並未被這遺詔內容所影響。
  朝中大臣不曾想過會是這個局面,這實在是不合規矩。可先帝遺詔不得不從,否則會惹來一場腥風血雨。明帝遺詔中說道原本皇位就應傳位十三王爺,如今不過是歸還罷了。這話雖有些不妥,卻有幾分道理。當初確實有心讓十三王爺繼位,是十三王爺自行放棄的。
  正有大臣想要出言質疑,嚴恪突然朝著十三王爺跪下,大聲嚷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般一帶動,所有人都回過神來,嚴家、十三王爺一派以及中立的大臣也都紛紛朝著十三王爺跪下,心中默認了這個決定。雖然有違綱常,可如今也是最好的法子。原本不少人支持十一皇子就是看在十三王爺的份上,默認十一皇子為皇帝,十三王爺為攝政王。十三王爺無子,等到年老皇位自然而然會回到十一皇子身上。如今這般狀況也是差不離,今後之事再說,不可現在亂起來,否則這朝中可是要大亂。
  六皇子哪裡會認,厲聲道:「此遺詔絕非父皇所立,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篡改遺詔!實乃大逆不道,謀逆之罪!來人啊,還不快快拿下!」
  說罷,一群舉著明晃晃大刀的侍衛衝進了大殿,大殿之外黑壓壓一片圍著一群嚴陣以待的士兵。可見六皇子早有準備,不管今日遺詔上繼承者到底是何人,最終贏家都會是六皇子。
  眾人心中駭然,沒想到六皇子做到這個地步。
  十三王爺依然一副慵懶模樣,並沒有因此被嚇倒,好像事不關己一般,開口道:「竟是準備得這般妥當,朕倒是小瞧了你。」
  六皇子頗為得意道:「這宮裡宮外都是小侄的兵馬,十三皇叔您若是識相還是趕緊認罪,將那真的遺詔拿出來,小侄可以給您一個痛快,否則不要怪小侄冒犯了。」
  十三王爺哈哈笑了起來,「就憑你的蝦兵蟹將也能難得到我?我出來混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
  站在一旁的雲熙不由微微皺眉,這般混話怎也可以在這種場合上說出來。
  六皇子嘲諷一笑,「皇叔果然豪氣,我手上有常家軍八萬大軍,還有各地藩王派來的五萬大軍,在十三叔眼裡不過是蝦兵蟹將。想想也是,聽聞十三王爺手裡掌控著常家軍的炸藥庫,莫非皇叔想要炸死我們所有人不成?」
  話落,不少大臣都忍不住顫了顫。若十三王爺真這般狠毒,那大佑可真是要完了。
  十三王爺擺擺手指,「用那玩意太大材小用了,況且朕這般熱愛和平的人士,怎忍心看到自相殘殺的場面。」
  六皇子不明,正此時,原本被招進來的侍衛以及外邊的士兵竟是齊齊朝著十三王爺跪下,大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十三王爺收起慵懶神態,氣勢外放,抬手道:「眾卿家平身。」
  「謝皇上。」
  六皇子與賀皇后紛紛一黨瞪大眼,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
  「你們,你們……」六皇子指著那些應為『自己人』的士兵們顫抖,無法相信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此時突然有一士兵衝進大殿跪在十三王爺跟前,「報!稟皇上,參與謀反之徒已經全被拿下。」
  六皇子衝向前揪起來人的衣服,「你說什麼?!」
  士兵並未被滿目猙獰的六皇子嚇到,反而口齒清晰道:「京外五萬大軍全被拿下……「
  「這,這怎麼可能!」六皇子踉蹌幾步癱坐到地上,明明他的計畫十分周詳,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
  賀皇后衝向嚴妃,「你傻了還跪在這裡,你的兒子當不成皇帝了!被人搶走了!」
  嚴妃抬眼,淡淡開口,「皇上決定非你我可非議,臣妾深信皇上會給臣妾給皇上的親骨肉一個交代。」
  賀皇后瘋狂大笑,「今日我不能活,你也命不久矣!你以為十三無後就輪到你這小野種嗎,做夢!他們會把你們都殺光,全都殺光,哈哈哈!」
  嚴妃依然面不改色,暗地將身邊兩個孩子聚攏到身後。
  「皇上乃明君,自不會無故殺害忠良。皇……您還請慎言。」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嚴妃嘴邊的皇后的後字被嚥了下去,皇后哪裡聽不出來其中暗諷,面目猙獰。
  「他是皇上,那我是什麼?!你個賤人,都是因為你!我不能活,別人也活不成……」皇后癲狂大笑,趁人不注意突然從一旁侍衛手中抽出劍,衝向嚴妃。
  嚴妃大驚,卻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把劍衝了過來,閉上眼卻許久沒有感受到疼痛。睜開眼這才看到皇后已經撲倒在自己跟前,背後插著一把劍。常廷昭就站在其身後,嚴妃這才舒了一口氣。
  六皇子撲向賀皇后,「母后!母后!你個混蛋,納命來!」
  常廷昭一閃而過,輕鬆躲過六皇子的攻擊。
  十三王爺怒道:「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朕面前行兇,還把不把朕放在眼裡!來人啊,還不快快把這些反賊統統都拿下!」
  「什麼?!明帝竟然讓十三王爺做了皇帝?這不是亂套了嗎?」趙清河聽到這消息,直接驚得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這未免也太反轉了吧,況且這也太不合規矩了,明帝又不是沒有兒子,這般作為不會被那些大臣所阻攔嗎?若是這般,十三王爺和十一皇子之間豈不是尷尬了?從前十三王爺名不正言不順,基本上就只能在攝政王上止步,如今可就不同了。若以後娶了女子,這皇位可就和十一皇子無關了。這麼一來嚴家豈會答應?
  常廷昭安撫趙清河坐下,「你別著急,明帝這般做法自有他的思量。」
  趙清河哪裡坐得下,站起來團團轉,「我怎麼不急啊,十三王爺和嚴家那邊都是我的朋友,若兩家打起來,那我夾在中間起步難過?」
  「你還不信十三王爺?」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十三王爺現在是對雲熙一心一意,可坐上那個位置人的野心膨脹,誰知道是否還會像從前一般。」
  常廷昭依然不作表態,只問道:「雲熙可是弱的?」
  「雲熙當然不弱,他這般要強如何能容忍這樣的事發生,到時候可是要傷心了……」
  常廷昭笑了起來,「這不就妥當了。」
  「啊?」
  常廷昭抱著他坐到腿上,「雲熙這般厲害如何會讓十三王爺再娶男妻,就算雲熙樂意或者無法如何,嚴家以及站在十一皇子身後的大臣們如何會同意。先皇早就想到了這一層,遺詔還有下半部分。若六皇子無動靜則十年後傳位于他,若謀逆則傳給十一皇子。」
  趙清河不可思議道:「這一招未免太險了吧?」
  這十年裡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明帝就這麼自信一切會按照他的想法走下去?十三王爺若是愛上當皇帝,豈還有十一皇子的位置?
  常廷昭嘆道:「不瘋魔不成活,這個位置原本就是強者才能坐得住,十一皇子若沒有能耐搶過來,現在坐上去也不穩。六皇子現在搶不過,沒有這個詔書也同樣搶不過去。」
  「那這詔書立不立不都一樣?」趙清河揉揉腦袋,不知道該如何評價,最終選擇放棄,「現在嚴家是何態度?」
  「朝中一切平靜,只待新皇登基。嚴家並非不知深淺,而朝中大臣也不是擺設,至少這十年應不會出什麼亂子。」
  趙清河心裡雖是忐忑,可這些事不是他能控制的,「算了,這朝中之事也不是我能想明白的,這種事你去糾結吧,你保證咱家不受牽連就行。」
  常廷昭笑著親吻他的額頭,「如今常家軍皆在我手中,就連六皇子從藩王那調來的五萬大軍剩下的也為我所用。哥哥又掌控著炸藥庫,想要動彈我們也得掂量掂量。」
  趙清河總算放下心來,至少保證自個活得安好,其他事他也操心不來,「話說回來,原以為父親投靠了六皇子,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
  常廷昭眼眸子暗了暗,久久才道:「年紀大了,總是想著家裡太平,團團圓圓。」


☆、第96章

  定國公反水雖然讓不少人感到震驚,卻也沒有多意外。甚至覺得這是兩父子一直是在做戲,刻意麻痺六皇子一派,滲透其中,然後打得對方措手不及。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六皇子以為掌控了常家大軍,未曾想這支大軍他壓根沒能吞下去,反而還被狠狠的咬了一口,因為沒有防範,連自個的人馬以及從藩王那調來的五萬大軍一同全軍覆沒。
  六皇子生性多疑,自是不會將自個身家性命全託付給定國公。在很早之前就將常廷輝和常廷飛以及常廷輝之子全都控制於手中,那日更是將這些人軟禁於定國公也不知道的地方,就怕生意外。而這般作為,就肆無忌憚了。
  誰人不知常家想要續香火只能靠這兩兄弟,常廷昭和常廷恩這輩子已經不大可能留後,況且已經站在對立面,只要六皇子能登上大位,兩人必是一時。定國公為了常家血脈,自是不敢如何。
  只可惜六皇子忘了,定國公雖然這些年沒有建樹頗為平庸,可從前也是大殺四方的大將軍,最恨的就是這樣的威脅。若之前有服軟之意,被這麼要脅卻絕不會從。定國公之前還有些美好的幻想,六皇子這般作為反而激怒了沉睡的雄獅,讓他重新做出了選擇。
  定國公面上並無異樣,甚至好像不知道自個的兒子被軟禁一般,就如同面上所說以為是被委以重任,還畢恭畢敬的奉承六皇子。可私底下卻另有所謀,便是有了後來之事。
  「就這般放過常廷輝了?」趙清河頗為不忿道,這兩母子尚在,總讓他覺得如鯁在喉心裡不舒坦。不是他狠絕,而是這兩母子作惡多端,若非常廷恩和常廷昭命大,早就死在兩人手中了,常廷恩這些年所受的苦楚可與兩母子有著極大的關係。
  定國公投誠亦有條件,要保住常廷輝一命。
  常廷輝明確投靠六皇子之後可是做了不少惡事,迫害了不少十一皇子一派的人。這也是六皇子的計策,讓常廷輝只能依附於他,忠誠於他沒有退路,否則就一個死字。
  定國公的想要的團團圓圓、兄友弟恭完全經不起推敲,左右離不開偏心二字。若六皇子贏了,定國公用什麼去換取常廷昭和常廷恩的性命?興許定國公心底早有計較,深知明帝打算,可趙清河卻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味。
  常廷昭嘴角露出嘲諷,篤定道:「老爺子想要全家團圓,那也得看某些人是否願意。」
  趙清河微微詫異,「你的意思是常廷輝還會有什麼麼蛾子?可如今六皇子垮臺,他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常廷輝雖然保住性命,卻不可能在朝中為官,也不能承爵,如同庶民一般。恐怕過些時日還會被發配到其他地方,永世不能回京。
  「野心之人如何會甘心?若他老老實實我當他悔改也不為難,可若他還有其他心思就莫要怪我心狠手辣,到時候父親也無法說道。」常廷昭眼中閃過寒光,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趙清河想了想道:「就算常廷輝不甘心,還想著往刀口上撞,父親不會容許吧?」
  常廷昭笑了起來,那笑容讓趙清河看著心裡十分不舒服。
  「父親也不允許那女人和常廷輝暗害我和哥哥,可最終如何?若非我和哥哥命大,如今早就成了冤魂。父親總以為自個能掌控,可實際又如何?我答應父親放過常廷輝不過也想讓父親看清楚,並非什麼事都是他說的算,哪怕到了絕境,心腸惡毒的人依然會絞盡腦汁去害他人。貪婪的人心最是難以控制,你以為給的是最好是全部,可貪婪之人卻並不這麼以為,他們永遠不知滿足。」
  「若這次真的怕了呢?」
  常廷昭不以為然,「父親的一次次縱容,早已經讓他們養成了習慣,你瞧著吧就算是消停也不會消停多久。若真的消停了,那當我猜錯願賭服輸。」
  趙清河點了點頭,自我安慰道:「這樣的人不足為懼,沒必要花心思在他們身上。這些年他們過得順風順水,你和大哥一個身處腥風血雨,一個病怏怏的不成事,如今顛倒我就不信他們一點想法都沒有。就算不敢如何,讓他心底氣惱要死又無可奈何,也是一種懲罰。」
  常廷昭笑道:「瞧你說這話不情不願的,在我面前還用這般偽裝?」
  趙清河被猜中心思倒也不覺得尷尬,他確實一想著兩母子好吃好喝活著心裡就不高興,那些吃食折算成銀子不知道能扶助多少個貧寒子弟。嚴恪如今創辦了個慈善基金會,嚴晃時不時就來他這打秋風,雖說心甘情願,可一想著這麼多銀錢浪費在這種人身上,心裡就十分不爽。捐給窮人也好啊,人家還能跟你道聲謝,自個也掙了功勞。
  趙清河撇撇嘴,「我這不是心理暗示讓我兩心裡舒坦些嗎。」
  定國公這般護著,常廷昭又拿到了常家所有兵權,若是咄咄相逼必是會引來言官彈劾,說他不念兄弟之情,為人狠辣。如今常廷昭的風頭可比當年的定國公更勝,十三王爺上臺之後更是委以重任,成為這朝中頂樑柱之一。
  這般做法也是讓嚴家安心。
  常廷昭笑道:「無需如此,很快他們就沒法子平靜,故技重施。」
  趙清河不明,連忙追問,常廷昭卻怎麼也不說,直把趙清河惹得更加心癢癢。好容易把常廷昭伺候好了,這才知曉常廷昭的計謀。趙清河也不由期待了起來,是真的消停還是做個樣子,很快就能揭曉。
  常廷輝衝到馮側夫人的院中,也不理會丫鬟的阻攔直接衝到馮側夫人唸佛的小佛堂裡,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娘,孩兒就要被父親送到山旮旯受苦去了!這可怎麼辦?」
  馮側夫人放下木魚,淡淡道:「什麼話,你父親這般做是為你好。」
  常廷輝臉撇到一邊,冷哼道:「為我好,為我好還讓我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受苦?那常廷昭現在手握兵權風光得很,就連要死不活的常廷恩都掌管那什麼狗屁炸藥,人人巴結得厲害。看看我和娘,就要分別不知何時才會見到,父親真是好狠的心!」
  馮側夫人橫了他一眼,「這話讓你父親聽見,看不打斷你的腿!你瞧瞧京中與六皇子搭上邊的哪個能有好下場?就連六皇子都被賞了毒酒,咱們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容易。」
  常廷輝撇撇嘴,「孩兒也是心裡不忿,若非父親臨陣反水,現在風光的可就是我們母子兩,哪裡有那兩個野種的事。」
  馮側夫人微微蹙眉,「朝中的事莫要言語,過去的就過去了,再提起也是惹禍上身而已,重要的是看今後。」
  常廷輝憤憤道:「咱們哪裡還有以後啊?孩兒恐怕這輩子都只能窩在那窮山僻壤了,以後就是個粗鄙的村夫!」
  馮側夫人笑了起來,「誰說的?不過是去避避風頭,很快就會回來。」
  常廷輝一聽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上前將馮側夫人扶起,「娘親,您說的是真的?可瞧父親的模樣,好似是讓我永不回京。」
  馮側夫人冷哼,「咱們家除了你其他人甭想有後,常家想要續香火,只能靠你。就算你不能繼承這爵位,卻也會落到穎哥兒的頭上。雖說今後咱們定國公府興許沒有從前光耀,可這麼大個家業都是我們的,咱們啊也不算虧。到了那個時候,你想回京還不容易?」
  穎哥兒是常廷輝的嫡長子。
  常廷輝驚詫不已,「常廷昭和常廷恩那兩小子沒兒子我知道,一個好男風且發誓不再娶,另一個病秧子成不了事,可老三……」
  馮側夫人冷哼,眼眸子閃過一絲狠戾,「那賤婢生的兒子也配給常家留後?我早就給他喂了藥,能不能像個男人站起來都說不準呢。」
  常廷輝頓時大笑,豎起大拇指,「娘,您可真行!」
  馮側夫人頗為得意道:「那兩人註定無後,百年之後也都是我們穎哥兒的。如今就讓他們囂張,掙得越多咱們穎哥兒以後拿得也越多。你如今就當他們是給穎哥兒掙前程,心裡就好受了。」
  常廷輝這般一想果然美得不行,可沒一會又暗淡下來,「可若他們收義子該如何?」
  馮側夫人挑眉,「大男人怎麼能帶好孩子?這些年若不是有老夫人盯著,那兩個兔崽子早死一萬次了。我已經派人盯著了,只要他們有這個盤算,那義子只能是我們的人。」
  常廷輝聽此笑得更燦爛了,原本陰鬱全都散去。
  可沒過多久,出了一件令整個國公府都震驚的事。
  常廷恩竟然有一子,如今已經兩歲多了!
  這消息令許多人不敢相信,三年前常廷恩可還是病怏怏的,也沒聽見身邊有人,怎的就有了這麼大個兒子?!
  原來,三年前崔雲嬋讓身邊的丫鬟芍藥服侍常廷恩,常廷恩十分不喜為此兩口子還吵了一架,沒多久芍藥就被打發出府,再無消息。
  沒想到不過是一夜,這小丫頭竟然就有了身子。這丫頭也是離開京城很遠之後才發現的,火急火燎的想要回京尋常廷恩,可之前一直顛簸身子骨不好,大夫讓她要好生養著,否則這胎就保不住了。芍藥不敢拿肚子裡的孩子開玩笑,便是沒敢動,只書信一封讓人傳到京中。哪曉得那些書信石沉大海,一直沒有人來接她。這年頭書信很容易遺失,所以芍藥並未因此放棄。
  當初芍藥離府,常廷恩許了她不少銀子,因此芍藥雖然懷有身子卻也還過得不錯。後來誕下麟兒,雖然也想早些回京尋父親,可實在是孩子年紀小,身體虛也完全接了常廷恩,所以又耽擱了一年這才啟程。原本可以早早就到,偏途中遇到了小偷,將身上的銀錢偷了個精光,兩人一路乞討過來,又花了一年的時間才趕到了京城。
  原本兩母子去拍定國公府的大門,哪曉得門房不認識他們以為是騙子把兩人轟了出去。後來才從別人嘴裡聽到常廷恩早已離開了定國公府,芍藥帶著兒子尋著新地址找了過去,這才讓父子相認。
  馮側夫人聽到消息,震驚不已。若真有這麼個小崽子,這國公府哪裡還有穎哥兒的份!
  馮側夫人趕忙趕到老夫人那,老夫人也得了消息,整個人樂得不行。
  「我也有嫡孫子了,好,真好!嗯哥兒怎麼還沒領著人過來啊?」
  一旁的大丫鬟道:「回老夫人,那孩子這些年受了不少罪,一路奔波身上還帶著病得好好養著,怕給你過了病氣這才沒過來,二爺說了過兩日就接過來給您瞧。」
  常老夫人頓時緊張不已,「沒什麼事吧?可尋大夫瞧了?」
  「瞧了瞧了,神醫就住在那邊呢。這可是二爺第一個孩子,可是緊張了,聽說長得和二爺小時候一模一樣,一瞧啊就知道兩人是父子。」
  常老夫人嘆道:「當初就不該分出去,想看看孫子曾孫子都沒法。」
  大丫鬟意有所指道:「搬出去也不是沒有好處,否則還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小少爺呢。」
  常老夫人一聽這話,眉頭皺得更深了,若非門房沒有讓兩母子進屋,也不會落得這病。
  馮側夫人心中暗恨,當初穎哥兒生下來的時候老夫人可沒看到那麼高興。不過是個野種,竟是這般重視。更恨門房當初沒把這當回事,若是早就知道,如何還會讓這兩母子留在人世。
  馮側夫人心中雖然憤恨,可面上卻笑顏如花的走了進去,「恭喜老夫人,這下可是解了老夫人心中一塊心病。」
  常老夫人滿臉藏不住的喜氣,微微收斂好似不經意道:「只要是我常家的血脈,我自然心疼,不管是穎哥兒還是這苦命的孩子。」
  馮側夫人連忙應道:「老夫人最是和善,穎哥兒每日最惦記的就是老祖宗。」
  常老夫人目光銳利,「穎哥兒聰慧,以後必是會有好前程,你這做祖母的莫要畫蛇添足,反而害了他。」
  馮側夫人心中一凜,訕笑道:「有老夫人和公爺在,自是不會少了穎哥兒的。」
  常老夫人點了點頭,又轉向那大丫鬟問那孩子的事。
  馮側夫人心知此時不能觸霉頭,便是未再說其他,心中暗暗盤算。這個時候她不能急,靜觀其變而後動。
  若這個孩子不是常家血脈,自然有人留不得;若是,更加留不得!


☆、第97章

  「大家把活幹仔細咯,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若是出了岔子觸霉頭,仔細你們的皮!」總管老嬤嬤尖利的聲音不時響起,指揮著一群奴僕。定國公府所有的奴僕這一天都不敢鬆懈,仔細做好分內的事。
  今天二爺和四爺兩兄弟回來不說,二爺還帶了流落在外的親兒子,這可是國公爺的嫡孫子,雖然不是嫡子,卻也不一般。二爺身體虛一直無子,雖說現在恢復可這麼多年用藥養著只怕身子骨也不大成了。原以為這一脈就要斷了,沒想到竟然又冒出個兒子,可是把常老夫人和國公爺給樂壞了。這可是大喜之兆,不僅表示二爺有後了,這也說明二爺身子骨沒毛病!庶子有了嫡子還會遠嗎!常老夫人自打知道小少爺要回來,就囑咐管事把整個定國公府裡裡外外好好收拾一番。
  常廷輝看著忙得團團轉的奴僕以及張燈結綵好似要辦什麼大喜事的國公府,面色暗沉,眼眸子中的狠戾讓人看得不寒而慄。
  「娘!您瞧瞧,不過是個不知哪裡來的野種就重視成這般模樣,以後這定國公府哪裡還有我們穎哥兒立足之地。」
  常廷輝的妻子盧氏也忍不住開口,「可不是,當初穎哥兒生下來的時候都沒這般。不管怎麼說穎哥兒也是知根知底的,這半路上岔過來的,誰知道是怎麼回事。若是弄錯了,這般大張旗鼓的,豈不是丟了我們整個國公府的臉面。」
  馮側夫人閉著眼跪在軟墊上唸經,對於外邊的紛擾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
  常廷輝見此更加急了起來,「娘……」
  馮側夫人開口打斷,橫了兩人一眼,「急什麼!究竟怎麼一回事還不知曉你們自個先慌了陣腳,能成什麼大事。」
  常廷輝連忙軟下音來,「娘,孩兒這也是擔心啊,過些時日孩兒就要離京,原以為不過是一小段時日,可這小子一出現,只怕孩兒永世都回不了京,而穎哥兒只怕以後比孩兒還艱難。孩兒這些年苦些就罷了,卻不能苦了穎哥兒。父親向來最是偏心,恨不得什麼好的都給那兩位,穎哥兒在跟前就這般,以後離開哪可能還剩什麼給他。」
  常廷輝說到這些,終於忍不住打開話匣子抱怨起來。
  「娘您這些年為這個家操勞了這麼多年,父親寧可讓夫人之位空著也未曾將您撫為正妻,都是因為父親偏心那兩人的緣故。明明一個是個病秧子要死不活的,還讓他繼承世子之位。而另一個從來桀驁不馴不知孝順,從小就喜歡在外頭跑,喜歡和父親對著幹還喜歡男人,父親卻把兵權全都交給他。
  而孩兒呢,半點光都沒沾上全憑藉自己,在外頭別人都在恥笑孩兒有個國公爺父親跟沒有一樣。孩兒若非之前攀上六皇子,到死也不過是個守門的。偏父親到最後還擺了孩兒一道,所有一切功虧一簣。原本孩兒就要大有作為,結果呢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六皇子那些人都以為是孩兒作怪,恨不得將孩兒撕碎,害得孩兒晚上睡覺都做惡夢。現在穎哥兒也要如同孩兒一般註定這輩子要遭罪了嗎?」
  常廷輝越說越委屈,眼睛紅紅的坐到椅子上,盧氏站在一旁跟著拭淚。爭了這麼多年,沒想到最後還是不如那兩人,明明他才是長子,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馮側夫人原本淡然的神態漸漸散去,眼眸子幽黑,沉沉道:「沒出息的東西,不過是一個小東西,是不是常家的血脈都不知曉,就這般模樣,怪不得你父親說你沒有擔當成不了大事!」
  常廷輝雖是心底不服氣,卻也低著頭未在言語。
  馮側夫人從軟墊上站了起來,盧氏連忙上去攙扶,常廷輝慇勤的給馮側夫人倒茶。
  馮側夫人抿了一口茶,淡淡開口,「人還未見慌什麼,一切也等見到之後再說。為娘讓你命人去查,可是得了結果?」
  常廷輝頗為難道:「咱們的人損了不少,想要查探清楚並不容易,目前傳出來的消息與咱們聽到的相差無幾。」
  馮側夫人並不意外,「若這孩子有問題,就憑他們現在的實力想要查清楚並不難。若想欺瞞什麼,也不是我們能查探得到的。」
  常廷輝眼睛一亮,「娘,您的意思是……」
  馮側夫人瞥了他一眼,冷哼道:「那病秧子這麼些年身子骨早就空了,現在養好了也難有子嗣,更甭說三年前。」
  常廷輝皺緊眉頭,狠狠的啐了一口,「這個病秧子怎麼不趕緊去死!真是貪婪之極,也不怕常家列祖列宗半夜尋他。寧可把國公府讓野種繼承,也不願意留給咱們穎哥兒,不管怎麼說他可是穎哥兒的親叔叔!比那些來歷不明的野種要靠譜得多,他就是看不得我這當大哥的得了好,和那個常廷昭一樣是個黑心腸。」
  盧氏也義正言辭道:「可不是,兩位叔叔未免也太狠心了,這事必須得告訴給老夫人和公爺,不能讓咱們國公府白白讓野種給佔了!這可是我們常家的基業,若是讓給了外人,列祖列宗會怪罪的,外人知道也非要笑死不可,咱們常家可要毀在他們手上了。」
  馮側夫人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他們既然敢這麼做如何還會留下把柄,我不過與你們父親旁敲側擊一提,就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讓我不要管。」
  常廷輝恨恨道:「父親真是偏心!那病秧子不管做什麼都和他心意。我呢,這些年都是我在他身邊盡孝,卻半點好處都沾不上。」
  馮側夫人嘲諷一笑,「你父親是何樣為娘早就看明白了,這些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起初是我門第太低,可後來有賀皇后扶持如何就配不上做個夫人?結果呢?賀皇后每次提起,你父親都給推了,將為娘置於何地?!那小兔崽子在家中頂撞我忤逆我,將我折騰個不行,還害得你弟弟都給掉了,當時都已經瞧得出是個男胎!你父親不過是一句『孩子以後還會再有』輕飄飄就打發了。你那奶奶更是涼薄,甚至還說是我自己造的孽,反過來責怪我沒照顧好她的孫子!我造什麼孽了,是那病秧子自個跳進冰冷的池塘裡救那小混蛋,關我什麼事,咳咳……」
  馮側夫人激動得咳嗽,想起從前總總,尤其是想起那短命的孩子,眼中迸出令人發顫的寒意。
  常廷輝夫妻兩人連忙上前給馮側夫人順背,「娘,您別生氣。」
  馮側夫人擺了擺手,「娘沒事,娘早就心寒了,若為這些事傷心早就給瘋了。這大宅子人多,可真正讓娘掛在心上的只有你和穎哥兒。你放心,娘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那兩人得逞的。這一切都是穎哥兒的,誰也搶不走!娘從前瞻前顧後錯失良機,才害得你一輩子碌碌無為,這次娘絕對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常老夫人千等萬等終於把人給盼到了,第一次直接越過常廷昭和常廷恩將目光直接投到了常廷恩身邊的小不點身上。
  小東西一臉怯怯,尤其看到這麼多人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抱著他的趙清河身上。
  眾人頗為詫異,小孩子認生很是正常,畢竟才剛到京城幾天。可怎的就和趙清河這般親?常廷恩身子弱不敢給他抱孩子這倒是說得過去,可常廷昭這親叔叔不是在旁邊嗎,怎的就輪到趙清河了?
  常老夫人原本的好心情被這一幕弄得頗為不爽,目光都沉了下來。
  常廷恩明瞭,上前打招呼,笑著解釋道:「祖母,孩子年紀小反而更知事,四弟在軍營裡待時間長身上煞氣重,平日還罷了,一到陌生地方就更黏清河。清河這些日子一直幫著照顧,所以比較親,說實話我對孩子都沒有清河這般耐心。」
  常老夫人也不過是一時瞧不得,她也明白趙清河若是喜歡這孩子,對這孩子也是有好處,因此也並未鬧脾氣,只對著那孩子道:「我的乖乖,快到老祖宗這裡來。」
  小不點卻沒有動靜,依然摟著趙清河的頸不肯下來,趙清河耐心哄道:「小安,這是老祖宗,是你的親曾祖母,乖,去打聲招呼,好孩子不能沒有禮貌。」
  小不點雖然害怕,卻也聽話的從趙清河身上下來,怯怯的對著老夫人叫了一聲老祖宗,又被常廷恩領著對著國公爺叫了一聲祖父。常老夫人全部都注意力都被小不點吸引了過去,仔仔細細的打量這小不點。小不點比一般兩歲多近三歲的孩子長得要小,瘦瘦的瞧著身子骨也沒一般孩子硬朗,和小時候的常廷恩十分相像。
  一旁的老嬤嬤看到小不點正臉,不由驚呼,「哎喲,小少爺跟二爺小時候一樣一樣的!」
  小不點聽到這老嬤嬤誇張的叫聲,又跟只受驚的小白兔一般躲到趙清河的身後。常老夫人頓時樂了起來,「哎喲,連這神態動作都跟恩哥兒小時候一樣一樣的。」
  常老夫人原本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原本還擔憂是那女人為了攀龍附鳳使的計策,現在看這小不點的模樣,又得知查探過無異樣,心中哪裡還有懷疑。就算是外人一瞧,也能看得出他們是父子。
  常老夫人心定,這才將早先準備的禮物遞給小安。小安不敢接,常廷恩對他點了點頭這才接了過來,乖巧軟糯的說了一聲謝謝,又躲到了趙清河身後。
  常老夫人望向定國公,「可是起好了名字?」
  定國公道:「我給他選了個『瑞』字,望他能帶來好兆頭。」
  常老夫人點了點頭,「他為承字輩,全名常承瑞,這名字好。」
  趙清河推了推常承瑞,「瑞哥兒,去謝謝祖父賜名。」
  常承瑞還不大明白為什麼他已經有了名字還要再起一個,卻也乖巧的走向前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奶聲奶氣道:「謝祖父賜名。」
  說完,又躲到趙清河身後,讓人瞧著不由覺得古怪。若之前常廷恩不便抱著常承瑞所以唸著趙清河還說得過去,可現在都已經下來了怎麼還是粘著趙清河。
  馮側夫人抿著嘴笑道:「清河還真是討孩子喜歡,瞧瑞哥兒粘著清河比唸著二爺更甚,若是不知曉的還以為清河和瑞哥兒才是父子。哎喲,別說,瑞哥兒和清河倒是有幾分相似。」
  這話一落,屋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馮側夫人連忙打自己的嘴,「瞧我這張嘴胡說些什麼呢,瑞哥兒和清河長得像還得了,哎喲,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話實在不像樣,定國公不悅呵斥,「閉嘴!」
  馮側夫人一臉羞赧應下,一副做錯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心底卻暗暗得意。原本瑞哥兒來歷就不清不楚,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那麼就算認定了瑞哥兒是常廷恩的種,心裡也會膈應。尤其是常老夫人,她一直覺得是趙清河帶壞了常廷昭,從來沒有給過他好臉色,如今這瑞哥兒還跟趙清河聯繫在一起,又只是個來路不明的庶子,自是難以無芥蒂的寵愛。
  果然,常老夫人原本熾熱的目光暗淡了下來。
  趙清河對於馮側夫人這點小伎倆十分不齒,卻也不得不承認甚為高明。含糊其辭,不明不白從來都是大殺器,你還不好較真。
  趙清河笑得坦然,「沒法子,長得好的人都有幾分相似,瞧,跟您就完全不像。哎喲,瞧我這張嘴胡說些什麼呢,我不是那個意思……」


☆、第98章

  馮側夫人臉都綠了,常廷輝更是衝過來想要暴打趙清河一頓,卻被常廷昭給擋住了。常廷輝只覺得手臂好像要被擰下來一般,刺痛讓他忍不住驚叫起來。
  馮側夫人連忙上前勸阻,哭泣著求情,「四爺,您這是作何?公爺,求求您救救輝哥兒,這是要輝哥兒的命啊。」
  常廷昭手上用力一推,常廷輝直接被摔了出去,一個悶聲落地,嘴角溢出血絲。馮側夫人和盧氏直接哭嚎起來,若是不知的還以為家裡死了人。
  常廷昭拍了拍手,不耐煩道:「父親,管好你的女人和兒子。」
  定國公不悅的皺眉,「你這是什麼話!他們是你的大哥和姨娘。」
  常廷昭冷笑,厲眼掃向常廷輝和馮側夫人,開口警告,「所以他們現在還能活著,若有下次,我絕不輕饒!」
  「祖母,父親,四弟未免欺人太甚!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他如此對我們母子兩。」常廷輝邊說著邊咳嗽,嘴角還留著血,看起來十分駭人。
  盧氏也哭嚷起來,「這是不給我們大房活路啊,我們這一家子就要離京去那窮山僻壤,就是這也不肯放過我們嗎。我可憐的穎哥兒,小小年紀就遭這樣的罪,現在連命都要保不住了。」
  穎哥兒年紀小看到父母這般早就嚇壞了,縮在盧氏的懷裡瑟瑟發抖哭嚎著。
  氣氛一下凝固到冰點,瑞哥兒怯怯的躲到趙清河身後,一雙大眼無助的望向常廷恩。常廷恩朝著他微微一笑,瑞哥兒原本的怯弱頓時散了不少,甚至邁著小步子走到趙清河和常廷恩中間,抓著常廷恩的衣袍。
  常廷恩摸摸他的腦袋,一副慈愛模樣,完全不受完結影響,刺得大房一家子眼睛疼。
  常廷恩緩緩開口,「父親,大房既然不歡迎小安,我們父子就先行告辭吧。」
  說罷一把將瑞哥兒抱起,轉身就要離去。
  常老夫人急忙攔住,「嗯哥兒你這是幹什麼呢!」
  趙清河則伸出手,「二哥,還是我抱著吧。」
  瑞哥兒一臉糾結,想跟著常廷恩,可一直被叮囑常廷恩的身子骨不好不能抱著他。
  常廷恩笑著搖頭,「無妨,我還能抱得動自個的兒子,一會若是覺得不妥再尋你。」
  趙清河見他神色如常,收回手並未勉強。
  常廷恩望向常老夫人和定國公,目光堅定,「方才馮姨娘那般話不就是說給我聽的,父親不僅未加以勸阻,甚至還責備為自己正名的清河,這般作為不就是認同了馮姨娘所說的話。孩兒知道自個身子骨不好,得一子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置信之事。可我既然認定小安是我常廷恩的兒子,就不容許其他人反駁質疑。我的孩子我絕對不能受半點委屈!」
  常廷恩第一次這般鏗鏘有力的說話,尤其是最後一句。一直以來常廷恩都是個軟糯的老好人,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是細聲細語。不僅僅因為其身子骨不好,更是因為其性子所致。今日竟是這般直白說話,令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而大家也敏銳的察覺到,常廷恩話語裡甚至沒有用定國公起的名字,而是用之前芍藥給暫時起的小名,這無疑是在劃清界限。
  馮側夫人還想出言辯解,被常老夫人呵斥打斷,「你這張臭嘴還不給我閉上!成天就知道興風作浪,怪不得只能當個妾,真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馮側夫人直接瞪圓了眼,眼睛通紅,無法想像常老夫人會在眾人面前這般落她面子。不管如何,這後宅都是她掌管著,平日常老夫人雖有不滿經常敲打他,卻也不曾在眾人面前這般直白過。
  常老夫人並未看她,直接道:「你這性子再不收一收遲早禍害,罰你抄寫經書一千遍,在此之前不可出房門。」
  「老夫人……」
  「現在就去!還想讓我命人架著你走不成?」
  「是,老夫人。」馮側夫人雖然心中忿然,卻也不得不咬牙退下,她深知常老夫人說到做到。
  定國公至始至終沒有出言,甚至沒有望向馮側夫人,放佛對一切罔若未聞。馮側夫人眼中儘是怨恨,雖是不甘也退了下去。
  而常廷輝這邊常老夫人也並未放過,也將他關了禁閉。
  常老夫人此舉雖是讓常廷恩領著瑞哥兒留了下來,可被這麼一打擾,晚宴也難有之前預想的喜慶,匆匆飯過便是散了。
  趙清河和常廷昭一同坐在馬車裡,趙清河依偎在常廷昭懷裡,開口問道:
  「父親方才尋你們兩兄弟說些什麼?」
  常廷昭把玩著他的碎髮,似笑非笑,「還能說些什麼,讓我們兄友弟恭唄。說他自個沒有兄弟,行事艱難,這家得擰成一股繩才能興旺。」
  趙清河也不由嘆道:「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父親不知何時才會明白這個道理。今日馮側夫人都這般說話了,他難道還以為這母子兩真能跟咱們擰成一股繩?」
  常廷昭眼神暗了暗,「他很快就明白了。」
  趙清河卻擔憂道:「他們真的會這麼快出手?別拖個三年五載的,我可沒耐心等,對於小安也不利。這孩子是無辜的,可不能讓他有一點閃失。時間拖得越長,越容易出岔子。」
  常廷昭毫不在意,「我會讓他們馬上就動手的,若是他們不動手,今日態度也足以讓我不顧情面先動手。」
  趙清河點了點頭,今日馮側夫人和常廷輝被這般罰,必是懷恨在心。只需稍微推波助瀾,就能讓他們儘早下手。畢竟時間拖得越長,越發難以控制局面。常廷輝一家子就要離開京城,就算定國公有心幾年後再把他召回,可那個時候京城是何模樣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
  果不其然,馮側夫人和常廷輝很快就出手了。
  瑞哥兒和常廷恩一日到京郊一座寺廟燒香,半路被匪徒截下,若非常廷昭暗中命暗位保護,父子兩早就命喪黃泉。嚴刑拷打匪徒交代是有人尋他們買兇殺人,拔出蘿蔔帶出泥,很快就將馮側夫人牽扯了出來。
  事情進展得順利得讓趙清河有些難以想像,不過也很快想明白,六皇子倒了之後,兩母子勢力也去了大半。常廷恩和常廷昭兩兄弟的府邸又安插不進人,只能使出這樣粗暴的計策。
  常廷昭將證據直接擺在常老夫人和定國公面前。
  「被砍斷爪子和尖牙的老虎依然想著怎麼咬人,父親,祖母,你們到現在還覺得我們這一家子可以和睦相處嗎?」
  常老夫人臉色暗沉,「這女人真是個禍害,必須除了!」
  常廷昭提醒道:「這事背後還有常廷輝。」
  定國公半響才幽幽開口,「他畢竟是你們的親大哥……」
  常廷昭笑了,直接打斷,「所以害了自個的弟弟也是理所應當?因為這個免死金牌讓我們一次又一次放過?今天他沒得逞,若是得逞了呢?他要害我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他是我們的親哥哥。」
  常老夫人道:「這都是那個女人教壞的,祖母做主,直接把那女人處理掉,沒了她挑撥,以後必是不會再出這樣的事。有祖母在……」
  常廷昭嘆道:「祖母,這種連你自個都不信的話就甭跟我說了。常廷輝又不是三歲孩童,馮氏時候他只會更加怨恨,行事更加狠戾。這些年他們的所作所為你們心裡明白得很,這不是第一次若你們繼續縱容也不是最後一次。我今兒把這些證據放在你們面前也沒想過要你們做什麼,只是想讓你們知道,有些事不是按照你們想的那樣走的,一廂情願從來都只是個笑話。」
  常老夫人想到了什麼,沉聲問道:「這一切是你們設計的?那瑞哥兒可否是你二哥的親骨肉?」
  常廷昭簡直不知如何言語,「祖母,難道對於您來說,這些比孫兒們的性命還要重要嗎?是不是又如何,常廷輝是我親大哥,結果呢?若非孩兒有些本事,否則不論是二哥還是我,就算有成千上萬個子孫,也經不起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暗害。」
  定國公久久才開口,「是為父虧欠了你們。你大哥是庶子,而馮氏伺候為父這麼多年也沒法子被扶為正室,為父刻意壓制著不讓他沒法跟你們爭,所以他和馮氏做的事為父都睜隻眼閉隻眼。不管如何,你大哥都是我們常家的血脈,你現在已經手握重權,你大哥壓根不能把你們怎麼樣。而且很快他們就要離京,我會讓馮氏也一同離去,再也不許他們回京,以後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
  給常廷昭和常廷恩權力,給常廷輝性命。
  常廷昭早就猜到這個結果,已經談不上失望與否,他至始至終就沒有指望過定國公會如何,「父親,我今日未讓哥哥過來,是正確的。」
  說罷,轉身離去。
  定國公閉上眼,他權衡這麼多年,終究與孩子們離了心。
  嚴晃翹著二郎腿半躺在貴妃椅上嗑著瓜子,一邊抖著腿一邊道:「你們就這麼放過那畜生啦?」
  趙清河看他將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眉頭皺得深深的,「敢情不是你家,你就不能吐盤子裡。」
  「哎喲,我離開之前命我的奴僕收拾好行不行?吃瓜子不這麼個樣子沒勁得很。哎,你和你家將軍就這麼窩囊?被人害了就這麼算了?那你們那些計策不是白瞎了嗎?」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誰說白瞎了,這是讓某些人看清楚罷了。不是我們不放過他們,是他們自個不放過自個。路途漫漫,能不能撐到那地方都尚未可知呢。」
  嚴晃眼珠子一轉,低聲道:「還記得當初咱們被狼襲那事嗎?我哥命人把那引狼的藥製出來了,絕對殺人於無形中,要不要我送你一份?」
  趙清河眼皮都沒抬,「拜託,這藥製成也有我一份子,我還用你送?」
  嚴晃撇撇嘴,「你們心裡有數就行,這種人渣留在世上就是浪費糧食。」
  趙清河笑了笑,嗑著瓜子一臉無害,「放心吧,浪費不了多久了。」
  常廷輝是註定沒法平安到達目的地了,常廷昭將證據交到定國公面前那刻起,常廷輝註定就是個死人。至於定國公和常老夫人如何想法,就已經不是他們所關心的了。
  嚴晃聽此才滿意的點點頭,雖說和常廷輝沒有交集,可誰讓他惹了他的寶貝。
  「那小豆丁什麼時候回來?」嚴晃很喜歡瑞哥兒,所以才會如此厭憎常廷輝。連個小孩子都不放過,實在是可惡至極。
  趙清河一想起瑞哥兒面色不由自主的變得柔和,「沒這麼早,恐怕要到晚上。」
  嚴晃一臉失望,「我也想尋個像我的娃娃玩玩,可惜我爹是孤兒,尋不著。」
  瑞哥兒並非常廷恩的親骨肉,不過算起來也有一丁點的血緣關係。瑞哥兒是已故定國公夫人那邊親戚的孩子,算起來其實已經出了五服。原本也是八竿子打不著,實在是這孩子可憐,家裡人都死了,那些七拐八拐的親戚又有別樣心思,所以家裡一奴僕才千里迢迢帶著瑞哥兒上京尋常廷恩兩兄弟,希望得到庇佑。
  說來也是緣分,瑞哥兒不僅與常廷恩正好有幾分相似,還恰好姓常。原本常廷昭兩夫夫想收養,可常廷恩實在喜歡便是自個留下了。
  這奴僕之前被那些好似豺狼虎豹的親戚嚇怕了,所以十分謹慎,並未冒然尋常廷恩兩兄弟,而是暗中觀察了好一陣,覺得可靠這才上的門,所以外人並未得知。
  瑞哥兒雖然年紀小,其實小有家產,父母留給他的銀錢足夠他生活一輩子,所以才惹來那些人的覬覦。這奴僕實在令人佩服,若是一般人哪裡能做到這副模樣。這奴僕其實並非瑞哥兒家裡的奴隸,而是個自由身,因為從前被瑞哥兒親生父親所救,所以一直念恩。家中變故,其他奴僕都趁機撈好處就跑了,只有他沒有放棄少爺,處處為少爺謀劃。
  若非他地位低微,那些親戚又覬覦財產,絕對不會允許瑞哥兒讓別人養,讓別人霸佔那些財產,這奴僕也不會千里迢迢偷偷帶著瑞哥兒來京求常廷恩兩兄弟庇佑。
  如今這奴僕按照他的意願被常廷昭領到軍中,聽聞其還有些能耐。
  趙清河聽嚴晃這話不由笑了起來,眨巴眼道:「那就自己生唄。」
  嚴晃摸摸軟趴趴的肚皮,「我也想啊,可是沒這功能。哎,我哥真是太不能幹了。」
  趙清河仔細琢磨話中之意,差點沒被嗆死。


☆、第99章

  常廷輝一家子離開京城後不過兩日,便傳來其一家子被盜賊屠殺的消息。常老夫人得到這個消息直接暈了過去,定國公更是惱怒不已,叫來常廷昭劈頭蓋臉的怒駡。
  「他是你哥哥!穎哥兒是你的侄子,你這般做不怕天打五雷轟嗎?!」
  常廷昭直直的盯著定國公,「父親,當初哥哥和小安遇害的時候,你可曾這般訓斥過常廷輝?」
  定國公直接抄起桌上的茶杯砸了過去,常廷昭並未躲閃,額頭鮮血直流。
  「逆子!逆子!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將自己的親哥哥親侄子害死竟是半點懺悔心虛都沒有。你大哥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也讓他們一家子到那邊境之地一輩子也無法回京你還是不肯放過,如此毒辣是不是也想著把我這老頭子一起殺了?」
  常廷昭冷冷道:「常廷輝走到這個地步難道是我造成的?若他乖乖的不打其他主意,何至於此。」
  定國公雙目冒火,常廷昭心底冷笑,從懷裡抽出一封信扔到定國公面前。「殺他還怕髒了我的手,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定國公滿臉疑惑的打開那封信,看到心中內容,頓時瞪大了眼睛,「這,這是……」
  常廷昭一臉平靜,「常廷輝一直暗中與北疆藩王勾結,之前潛入我與哥哥院中的奸細就是常廷輝招來的。皇上一直對他心存不滿,若非父親保他,早就讓他死千百次。這次離開京城他依然不死心,想利用北疆藩王勢力捲土重來,又想向北藩王傳遞消息。皇上若非看在父親和我的面子,早就給他定個謀反之罪,到時候就連我們整個常家都不會放過,讓他這般死去也算是給我們常家臉面。至於穎哥兒,原本皇上並不想要他的命,是你的好兒子常廷輝為了逃命躲閃將穎哥兒扔到殺手的刀口之下才錯殺了。」
  定國公頹廢的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一下子老了十歲。從未曾想過真相會是這副模樣,甚至比以為是常廷昭不甘心親手殺了常廷輝還讓他震驚。
  常廷昭深吸一口氣,帶著多年來的怨恨,終於忍不住開口,「父親,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和哥哥,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看在您的面子上過他一命。他能有今天,都是您縱容的。」
  「昭哥兒,你怎麼能和你父親這般說話!」常老夫人進門怒斥道,「你父親也是為了這個家!」
  常廷昭不想再辯駁,如今已經鬧到這番田地,說再多也沒意義,只徒增煩惱。「現在說什麼都晚了,父親若是怨恨孩兒沒有出手相救孩兒也無話可說。」
  常老夫人在中間打圓場,氣氛總算有些緩和。常老夫人這才半命令半勸道:「穎哥兒沒了,瑞哥兒壓根不是我們常家的骨肉。昭哥兒,你不可再任性,聽祖母的話,務必要納妾傳宗接代,不能斷了我們常家的香火。趙清河那邊由祖母說道,做人可不能這麼自私。」
  常廷昭哭笑不得,甚至有些為常廷輝感到不值,「祖母,您別再費心思了。」
  常老夫人恨恨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祖母已經容忍你娶男妻,難道這麼個小事也不能滿足祖母嗎?」
  常廷昭嘆道:「莫說我不會再娶他人,就算娶了也沒法有孩子。」
  常老夫人大驚,「你這是什麼意思?」
  常廷昭並未直接解釋,只道:「祖母,您指望父親給常家開枝散葉都比指望我們兄弟二人來得好,哦,還要加上常廷飛。」
  說罷,常廷昭轉身離去。
  常廷昭其實並未與常廷飛一樣中那絕子之毒,只不過為了省去麻煩罷了。常老夫人可是從未曾放棄過往他和常廷恩身邊塞人的想法,尤其是常廷恩那邊,平日四處相看,還逼著常廷恩休掉崔雲嬋,讓兩人不厭其煩,今日之事更是讓常廷昭厭煩至極。常廷輝剛死去,前一刻祖母還因此悲傷暈厥,後一刻就開始盤算給其他孫子納妾生子,實在令人心寒。
  經過一次婚姻的失敗,常廷恩雖然不至於就絕望,卻也不想這般草率。最重要的是,在也不希望別人盯著自己瞧,盯著自己的妻子肚皮瞧。這讓他感覺自個好像是個種馬,除了這一個功能,其他再優秀也會視而不見。沒有孩子不管再大成就都不會被人肯定,都是個失敗者一般。常廷恩不甘心再進入這個怪圈,必是不會輕易同意。況且常廷恩現在有了瑞哥兒,更加不著急。是否親生又如何,若是不教好最後都是鬧心的份。
  常廷昭原本不想這個節骨眼上說這些,可常老夫人又想故技重施,像當初塞馮側夫人進家一樣,將妾室硬塞進兩人院中,常廷昭不得已而為之。否則只會害了別人家的女子,也給自個徒增煩惱。
  常老夫人連忙喚來常廷飛和京中有名的大夫,大夫給常廷飛搭脈之後搖了搖頭,長期服用絕育之藥,身子大虧,以後只怕難有子嗣。並稱這藥配得絕妙,一般大夫根本查不出來。
  常老夫人怔住了,雖說一直瞧不上這個孫子,可好歹也是他們常家的子孫,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以後讓這個孫子繼承常家,哪曉得最後一點念想也沒有了。再想起常廷昭離開之時的那些話,常老夫人直接暈了過去。
  而聞風而來的秋姨娘聽到這話從前的平靜再也不見,變得瘋狂,「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我兒子沒有中毒,我兒子不可能中毒!」
  她明明就差這麼一步,就可以坐享榮華富貴,怎麼可能他的兒子也絕育?!那些藥不是都下到了常廷恩和常廷昭身上,她兒子怎麼也會中了毒?一定是馮氏,一定是她!這個賤女人,這個賤女人!這麼多年的隱忍,沒想到她還是輸了。常廷飛沒有子嗣,如何能坐上那世子之位。定國公對常廷飛從來就沒正眼瞧過!甚至這些年都未在入她的房中,不可能厚待她的兒子。
  秋姨娘笑了,當初她費盡心思爬上定國公的床,得罪了最為疼愛她的小姐,摒棄了小姐為她尋覓的良人。從前她瞧不起的良人,如今已成了軍中大將,威震八方,還為自個的夫人掙來誥命,兒子們也是一個比一個有出息。原本她也可以做個誥命夫人,可現在……
  汲汲營營到最後,什麼都得不到,還害得唯一的兒子無法像正常男人一樣擁有自己的子孫。看著常廷飛一臉落寞和憂傷,秋姨娘閉上眼落下淚,小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常老夫人為此事真的病倒了,而定國公也淡出人們的視線,不問世事。
  常廷昭進屋,身上都是雪,趙清河連忙上前幫他褪去披風。
  「祖母身子骨如何了?」
  常廷昭接過趙清河遞上來的熱茶,「還是老樣子。」
  斷子絕孫對於老人家來說打擊確實很大,如今連趙清河的面都不見了,一看到他就罵他掃把星。趙清河十分無語,又不是他下的藥。而常廷昭也不算撒謊,他雖然中的毒淺,可比一般人來說也難擁有子嗣。常廷恩也同樣如此,有可能會有但是機率會比較小。而常廷飛則比較倒楣,興許是馮側室恨極了趁虛而入的秋姨娘,下的絕育藥比較狠,基本沒啥機會了。
  若定國公當初還想自欺欺人,如今的事赤/裸裸擺在他面前,讓他無法逃避。
  趙清河搖頭嘆道:「她也怪可憐的。」
  思想被荼毒,將傳宗接代看得太重成了執念。其實常家也不算斷子絕孫,只不過是外嫁女生的孩子常老夫人不認是常家血脈,只認姓常的男子。結果現在庸人自擾,只怕死了都不得安寧。
  「她很快就有得忙了。」
  趙清河不解,「為何?」
  常廷昭無奈笑道:「父親不過五十多,大夫說父親身子骨很好還可以擁有子嗣,祖母正張羅給父親娶個正妻。父親未答應,不過現在後院裡塞滿了各種美人。」
  趙清河噎住了,這老夫人還真是……執迷不悟啊。
  這樣也好,至少不用盯著他們。這些日子常老夫人病怏怏的也沒忘記命人送藥,據說常廷飛現在吃藥都吃到吐了。
  趙清河忍不住吐槽,「也不怕精盡人亡!」
  常廷昭失笑,搖頭嘆道:「這次回去父親的精神頭確實不大好。」
  如今定國公府再也沒有從前輝煌,甚至成了京城裡的一大笑話。
  趙清河轉移話題道:「皇上下令討伐北藩王,我也要去!」
  常廷昭將趙清河摟入懷中,親吻他的額頭,「依你。」
  建業三年,常廷昭率領大軍討伐北藩王,歷時兩年,大獲全勝。
  建業六年,常廷昭率領大軍討伐西藩王,歷時兩年,常家軍勝。
  建業十年,景帝亦嶸退位,太子亦廉登基,為順帝。南、東藩王盡皆順服,以順帝為尊。
  亦嶸退位,當晚就邀請常廷昭夫夫、嚴晃、嚴恪、常廷恩等聚到家中樂呵呵的大喝一場,從前為君總是難免隔閡,如今可算能夠平起平坐。
  亦嶸與雲熙已經做好要雲遊四方的準備,從前雖然也是閒散王爺,可實際行動也受束縛,心中總是繃著一根弦,如今終於可以暢遊。
  亦嶸放手十分灑脫,朝中上下都不敢相信。原本還以為會有一場腥風血雨,畢竟亦嶸仍處壯年,就這般讓位想想都不會甘心,可亦嶸卻毫不猶豫的放手,哪怕新皇挽留讓他輔佐也未答應。
  亦嶸對新皇道:這些年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該學的都學了,如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摔跤幾次,就知道該怎麼辦,這是別人幫不了的。
  新皇未在言其他,噗通跪在地上,給亦嶸和雲熙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亦嶸和雲熙沒有任何留戀,瀟灑離去。
  趙清河與常廷昭坐在馬車裡,相互依偎,十指相扣。方才喝得盡興,兩人微醉。
  「十三退位,宮中的宮女太監怕是最為高興吧。」趙清河笑道。
  亦嶸當了皇帝也沒忘記他的那些毒物,原本人人爭著前往的後宮變得十分可怖。
  常廷昭下巴搭在趙清河的側頸蹭著,手裡耐不住寂寞到處摩挲,哪怕十年過去,兩人依如當初,互相吸引。
  「說起來我還真沒去哪個地方好好玩過,地方是去了不少,可都是去打仗。我們也學十三夫夫放下一切四處遊玩如何?」
  「依你。」
  「只我兩人。」
  「必然。」


☆、100.番外

  「小瑞瑞,快出來,看晃叔叔給你帶什麼來了!」嚴晃一腳剛進將軍府大嗓門就嚷了起來。
  守門大叔無奈搖頭,這嚴二公子還真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將軍府雖然不大,可從門口走到後院也得有好長一段路程,這裡嚷嚷裡邊的人壓根聽不見。偏這嚴二公子每次來都要上演一次,從門口一直嚷到後院,也不怕嗓子喊啞了。
  嚴恪從兜裡掏出一塊糖,塞到嚴晃嘴裡,「嗓子啞了,含顆潤喉糖。」
  冰涼甜膩的感覺流入喉中,嚴晃眼睛眯成一條線,「咦,這潤喉糖和以前不一樣。」
  嚴恪嘴角微微翹起,若是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嗯,新方子,口感怎麼樣。」
  嚴晃從來不吝嗇自己的嗓門,見到什麼都大一驚一乍的大聲嚷嚷。從前剛來到京城被壓制著還有所收斂,現在嚴家權勢滔天,無人敢惹,嚴晃又沒了顧忌。再加上某些事上從不含蓄,恨不得叫聲掀了屋頂,嗓子經常會沙啞。嚴恪身上都會備著潤喉糖,且還會根據嚴晃當時的喜好換成各種口味。
  嚴晃捧著嚴恪的臉狠狠的親了一口,「棒極了。」
  周邊的奴僕護衛早就練就鋼鐵心,看到這景象毫不意外,面不改色的視而不見。
  嚴恪臉部線條更加柔和了,「吃多了總是不好,到地方再嚷。」
  「嗯。」嚴晃乖巧的應了下來。
  可一看到瑞哥兒的身影,又忍不住又大聲嚷了起來。
  「小瑞瑞,晃叔叔帶了好東西來咯。」
  瑞哥兒托著腮幫子坐在石階上,皺著眉頭一臉惆悵。看到嚴晃眼睛一亮,連忙奔了過來。
  「晃叔叔,恪叔叔。」
  嚴晃一把將瑞哥兒抱起,「我們的瑞哥兒好像又重了點,想不想晃叔叔?」
  瑞哥兒軟糯的聲音響起,「想。」
  嚴恪卻問道:「瑞哥兒,你剛剛為什麼坐在石階上?」
  嚴晃這才想起來方才異樣,瑞哥兒是個乖巧得讓人心疼的孩子,跟其他調皮的孩子不同,他最是聽話從來不會坐在地上不會到處爬上爬下把自己弄得跟個猴似的。從小都是乾乾淨淨的,不會到處亂跑,一點不用大人操心。
  「對啊,小瑞瑞,你剛才怎麼會坐在石階上?」
  瑞哥兒頓時撅著嘴眼淚掉了出來,「叔叔們吵架了,唔——爹爹又不在家,瑞瑞好害怕,唔——小叔叔好生氣,唔——小叔叔要是生氣得走了可怎麼辦?」
  這下就連嚴恪也詫異不已,誰人不知常廷昭和趙清河兩口子感情好得令人髮指,雖說明面上沒有那麼他們兩兄弟膩歪,可平日十分恩愛別說吵架就連一句重話都沒有。這兩個人竟然吵架,還惹得瑞哥兒這麼擔憂,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嚴晃一臉興奮,「小瑞瑞,告訴晃叔叔,他們吵什麼了?」
  瑞哥兒年紀小,沒看出嚴晃的幸災樂禍,還以為是真的關心,歪著腦袋想了想,「我好像聽到什麼公主,和親……」
  嚴晃眨巴眼,不明所以的望向嚴恪,完全猜不出來這兩口子為什麼吵了起來,不過聽起來似乎不妙。
  嚴恪想了想道:「宣國使團近日來我大佑,宣國公主的小狗病了,是清河去醫治的。聽聞那宣國公主因此想要拜清河為師,每日都會跑到青園粘著清河,莫非是因為這事?」
  嚴晃有些不敢相信,「不至於吧?」
  嚴恪也覺得要是這樣未免小題大做,兩人並非是這麼容易被人挑撥的,「瞎猜不如直接去瞧瞧。」
  「你們來啦,瑞哥兒,你剛跑哪去了?到處都尋不到你。」常廷昭從嚴恪懷裡將瑞哥兒接了過來。
  嚴晃撇了撇嘴,「還說呢,你們兩口子吵架嚇到小瑞瑞了,清河呢?」
  常廷昭詫異,望著瑞哥兒,「瑞哥兒,我和你小叔什麼時候吵架了?」
  瑞哥兒紅著臉低著頭喃喃道:「早上天沒亮的時候,瑞瑞醒了想找小叔,聽見了……」
  常廷昭假咳了一聲,「瑞哥兒,我和你小叔叔沒吵架,我們在鬧著玩呢。」
  瑞哥兒抬起頭,一雙大眼跟黑葡萄似的,「真的?那小叔叔不會走吧?」
  「當然不會走了。」常廷昭一臉尷尬,今天一大早他和趙清河確實『吵』了一架,但是那不過是床上的情趣罷了。天色還早,他想再要一次,趙清河惦記著因為常廷恩不在家而在側屋睡的瑞哥兒,所以怎麼也不肯。
  常廷昭故意用宣國公主說事,結果兩人就鬧了起來。雖說他信任趙清河,可那宣國公主實在粘人得很,人又長得十分漂亮,甚至還跑到他跟前說趙清河跟著他真是太委屈了,是被他騙了。趙清河跟他的時候年紀尚小,對於男女之事也頗為模糊,常廷昭不免有些擔憂趙清河突然哪天會喜歡上女子。
  他深信趙清河不會離他而去,可若是勉強心中實在不是滋味。因此腦子一抽,這節骨眼上提了出來,結果惹得趙清河怒了起來,覺得不被信任。兩人打打鬧鬧也沒注意已經醒來的瑞哥兒,滾在一起的時候,趙清河確實嗔怒著嚷道要回家不伺候了,結果被不明所以的瑞哥兒聽到了,於是給誤解了。也不知道瑞哥兒聽了多少,兩人行那事的時候嘴裡可從來沒個把門的。
  「那小叔叔呢?」
  嚴晃看常廷昭的神色,頓時就明白了,哈哈大笑,「你小叔叔肯定趴床上動不了呢。」
  瑞哥兒一聽小嘴一撇,又哭了起來,「你不要打小叔叔,唔——小瑞瑞給你打屁屁,你不要打小叔叔。」
  瑞哥兒眼淚說來就來,跟珍珠似的不停往下掉,小臉紅紅的,那小模樣看得人心疼。
  常廷昭瞪了嚴晃一眼,安撫道:「你小叔叔沒事,他昨天晚上沒睡好,還在賴床呢,一會瑞瑞就能看到他了。」
  「真的?」
  常廷昭捏了捏他的小臉,「四叔什麼時候騙過你。」
  瑞哥兒這才露出燦爛的笑臉,小腦袋在常廷昭頸側蹭來蹭去。
  瑞哥兒去了學堂,嚴晃鄙夷道:「你們兩口子能不能注意點,這不是帶壞小孩子嗎。你不知道剛才瑞哥兒坐在石階上那叫個可憐,守在門口就怕清河給跑了。」
  常廷昭揉揉太陽穴,瑞哥兒平時晚上都是跟常廷恩一塊住,他們不是沒有經驗不是。這事要是給趙清河聽到了,在常廷恩回來之前,恐怕他想這樣那樣是不可能了。
  常廷恩現在身子骨已經大好,瑞哥兒又已經五歲,便開始去實現自己心中的夢想,四處遊歷。這小半年怕是都不會回來,之前常廷昭還十分支持,覺得帶個孩子還不容易,平時他們也經常逗弄瑞哥兒,現在才發現沒這麼簡單。
  嚴晃看他一臉苦悶,眼睛亮亮的,「要不把小瑞瑞放到我家?」
  嚴恪並沒說話,常廷昭卻搖頭,「先別說我和清河捨不得,瑞哥兒雖然喜歡你們,可要是放到你們那他肯定會多想。這孩子心思細膩敏感,最怕別人把他拋棄。我哥剛離開那幾天,這孩子整夜都睡不著呢。」
  這也是常廷昭昨晚鬧了趙清河好幾次,今早上也不肯放過的原因。前段時間趙清河一直陪著瑞哥兒睡,兩人別說行夫妻之事了,想睡一張床都難。
  嚴晃也知道瑞哥兒的性子,只能一聲嘆息。
  「看來養個孩子還挺不容易,多虧我不會生,是吧,哥。」
  嚴恪喝著茶頓了頓,久久才一臉平靜的『嗯』了一聲。
  常廷昭躺到床上將被子掀開,摟住趙清河的腰,「起來吃點東西吧。」
  趙清河迷迷糊糊道:「瑞哥兒呢?」
  「早去學堂了,今日有騎術課,中午不會回來。」
  趙清河猛的醒了過來,「這麼小就學騎馬,不會出事吧?」
  常廷昭笑道:「我這麼大的時候都可以策馬狂奔了。」
  趙清河啐了他一口,「你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皮糙肉厚,瑞哥兒本來就膽子小,這也太為難他了。」
  「不會有事的,騎的都是小馬駒,我給他尋了脾氣溫和的母馬,又有師傅看著,穩當得很。」
  趙清河皺眉,「你什麼時候給他尋的馬,我怎麼不知道。」
  常廷昭這才反應說漏了嘴,趙清河什麼都好就是帶孩子的時候太過於謹慎,瑞哥兒本就性子軟,這麼下去非要養成女孩子不可。這也不怪趙清河,在現代有幾個家長會讓這麼大點的孩子去騎馬的,最多是上去拍個照而已,被大人護著溜躂兩圈都是極少的。
  「好啦,你別管了這個了,還是先管管你的肚子吧。」
  趙清河雖然心裡擔心,但是也知道這是必修課,他不能因為擔憂遏制孩子的成長。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只能去適應。否則以後落後了,要擔心的事更多。
  趙清河白了他一眼,「我肚子生不出來,管也沒用。」
  常廷昭噗嗤一笑,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可捨不得你生,痛得死去活來不說,還很可能會喪命。」
  趙清河趴在床上,望著他,「真不想要?」
  「不想。」
  「真的?」
  「我們擁有彼此就足夠了。」
  趙清河打了個寒顫,「肉麻。」
  常廷昭親吻趙清河的額頭,「肉麻也是實話。」
  「我想起床,可我沒力氣。」
  「我這就給您打水去。」
  「我想要泡溫泉。」
  「我抱你過去。」
  「我想邊泡溫泉邊吃東西。」
  「我幫你準備。」
  「我想……」
  「全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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