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教成神 By 青書無忌(修真 隨身空間 江湖恩怨)

文案
  陸青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人人口中的廢柴,此生已經與修仙無緣,只能做個平凡的外門弟子,了度餘生。
  但是沒想到意外得來的一柄看似凡鐵的匕首,改變了他的命運。
  林子蘇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只能被封印在神器中,雖然被人稱為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也只能默默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沒想到會被人觸動了封印,還有回歸身體的萬分之一可能。
  當天才遇到廢柴,是廢柴氣死天才呢?還是天才劈死廢柴呢?
  年下?年上?養成?師徒?……
  一切皆有可能……盡在《調教成神》……
  PS:本文1V1,請放心閱讀^_^好吧……只有攻受未定……

  內容標籤:修真 隨身空間 異世大陸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青陽,林子蘇 │ 配角: │ 其他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1、第一章 天生廢柴

  陸青陽在小院外徘徊了許久,直到屋內傳來他爹的一聲暴喝,才不由得硬著頭皮走進院內。
  
  他怎麼忘了,以他爹的修為,察覺到他出現在院外,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爹,孩兒來給你請安了。」陸青陽推開房門,規規矩矩地跪下給父親請安之後,卻沒敢站起來,眼觀鼻鼻觀心,一動都沒敢動。
  
  陸鈞天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直挺挺跪在那裡的小兒子,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惜,嘆了口氣道:「青陽,你今年多大了?」
  
  「回父親,孩兒今年九歲了。」陸青陽的背後出了一層細汗,心知父親叫他來,根本就沒有好事,言語間更是陪著小心。
  
  「那你煉氣有幾層了?」陸鈞天雙目射出一道寒光,把陸青陽臉上的表情一分不差地收入眼中。
  
  陸青陽的臉埋得更低了,半晌之後才開口道:「回父親,孩兒現在仍是……煉氣一層……」
  
  陸鈞天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捏碎,不甘心地在陸青陽的身上來回掃射了許久,確認這孩子根本沒膽騙他之後,不由得面如死灰,隨便地揮了揮手道:「你下去吧,記得回去用功煉氣。」
  
  陸青陽點頭應是,倒退著出了廳堂,小心翼翼地把門扉合上。
  
  陸鈞天閉著眼睛,聽著那跌跌撞撞的腳步慢慢走遠,許久之後才嘆氣道:「青鳴,你覺得青陽還有希望嗎?」
  
  隨著他的問話,一個年僅十三四歲的少年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此人一身白衣,小小年紀已經有了清雋風雅之相,眉宇間和陸青陽有幾分相似。只是那春風滿面少年得志的氣質,和陸青陽處處謹慎低人一等的心態是截然不同。
  
  陸青鳴皺了皺眉,自是知道父親說的是什麼。陸家乃是盤踞一方的修仙世家,雖然比不上修仙門派,但也有著嚴謹的族規。陸家的子弟,若是十歲之前不能到達煉氣三層,那麼就會被轉為外門子弟,開始學習文字功課,以後會進入陸家的店舖工作,終生不能接觸內門功夫,碌碌一生而終。這項族規非常嚴格,無論是誰都要遵守,若是沒有修仙慧根的話,那麼留在內門也是一種煎熬。縱使陸鈞天是這一代的族長,也沒有權利為自己的兒子以權謀私。
  
  陸鈞天用手摩挲著上好的白瓷杯薄壁,食不知味地品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清茶,嘆氣道:「青陽以前可是人人稱羨的仙根慧體,若不是四年前……若不是四年前……」陸鈞天說不下去了,四年前陸家堡被人夜襲,來者的目標不是藏書閣也不是寶庫,而是陸青陽。
  
  誰都知道仙根慧體若是橫空出世,陸家就會如日中升,對方務必是要把這輪紅日掐死在襁褓之中。
  
  若不是他妻子捨命回護,陸青陽此時哪有命在……
  
  陸青鳴的眼中也掠過一絲憤怒,陸青陽當年只有五歲,記憶不深。可是他當年已經有九歲,親眼看到疼愛自己的母親死在父親的臂彎中,成為了不可磨滅的夢魘。他咬著牙發誓道:「父親,雖然還不知道是誰殺了母親,害了青陽,但我發誓,一定要報這個仇!」
  
  陸鈞天欣慰地點了點頭,陸青鳴已經在前日突破了煉氣五層,已經是家族幾百年歷史以來最耀眼的天才了。可見四年前的那次事件,深深地刺激了他。不過陸鈞天倒沒有多在意大兒子說的話,那夜來襲的刺客,至少也是先天宗者。陸家如此大的世家,最高的也就是只有兩名煉氣十層的長老,連一個突破築基先天境界的宗者都沒有,可見這仇根本沒法報。
  
  陸鈞天的心涼如水,為妻子報仇的念頭,在四年前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完全壓下了。
  
  「爹你放心,就算青陽以後當了外門子弟,有我照拂,應該會一世無憂。」陸青鳴不知道父親心中的打算,逕自緩和了臉色,雖然為自己的小弟可惜,可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
  
  畢竟小弟在被重傷之後,就像是絕了煉氣的機緣一般,一直停留在煉氣一層,怎麼也不會繼續前進了。這樣的話,還不如做一世閒散子弟的好。
  
  陸鈞天也知道這是無可奈何,但他還是不甘心,幾千萬個人裡只能出一個仙根慧體,結果現在只能這樣,所以他也是抱著一絲希望,一次次地叫陸青陽來詢問。
  
  只是每次得到的都是令他失望無比的回答。
  
  「罷了,以後我也不逼他了。」陸鈞天搖頭嘆息,徹底放棄。
  
  ————————
  
  陸青陽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和大哥正在為他擔憂,他輕車熟路地在主宅裡繞了幾個圈,避過了人多的地方,往自己獨居的小院走去。
  
  不是他願意繞遠,而是在主宅裡,他這個煉氣一層的人,實在是太過於扎眼。就算是五歲剛開始學煉氣的小表弟,都已經突破了二層。
  
  所以他已經是公認的廢柴,所有人取笑的對象。
  
  長年累月下來,他已是越來越沉默寡言,只有在父親面前才能回幾句話,平日里根本都不說話,任憑旁人如何取笑都絕不回嘴。
  
  因為他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說錯。
  
  他確實是廢柴。
  
  回到自己獨居的小院落,陸青陽把房門關好。陸家雖然是大家族,但卻注重培養子弟的修養,除了一日三餐時會有僕役送飯,其他時間根本沒有人服侍在側。
  
  陸青陽很喜歡這一點,他喜靜,恨不得每天都不要接觸人的好,這樣就不會有人總提醒他其實是個廢柴了。
  
  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陸青陽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便坐在床邊的蒲團上,盤膝煉氣。
  
  其實他知道,在陸家,再也沒有比他更努力的人了。一天十二個時辰,除了吃飯睡覺之外,他幾乎足不出戶,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煉氣上。可是他卻不知道,為何自己總是不能煉氣成功,永遠地停留在煉氣一層的尷尬境界。
  
  窗外的天色變暗,陸青陽收氣起身,毫無意外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仍然是空空蕩蕩。
  
  這樣的情況是每日都會發生的,所以他也沒有任何表情,拉開院門,拿回僕役放在門外的吃食。
  
  食物已經有些冰冷了,但陸青陽並沒有挑剔,幾口便解決了晚飯,重新把食籃放到門外,再次走進屋中。
  
  這次他卻沒有急著煉氣,而是從腰間拿出一把匕首,仔仔細細地放在手中端詳。
  
  如果是被陸家其他子弟看到,肯定又會冷嘲熱諷一陣了。因為陸青陽手中的這把匕首,絲毫不起眼,鞘上還有著大量的鐵鏽,就算是扔到大街上都不會有人撿的那種。但陸青陽卻視如珍寶。
  
  其實也並不是視如珍寶,而是極為看重。這世間,只有陸青陽知道這把匕首是從何而來。
  
  正是四年前那神秘黑衣人殺害他娘親時,他從對方腰間胡亂抓過來的。
  
  雖然他並不知道對方是何來歷,但隱約也知道一個先天宗者不可能會別一個廢鐵在腰間。
  
  陸青陽把匕首轉了一個圈,在柄端的末梢,有一個即可辨認的漢字。
  
  陸青陽今年雖然九歲,但也開始習字,他知道這是個「林」字。
  
  他不懂這把匕首有何用途,但也知道這把匕首是尋得殺害他娘親的唯一線索。
  
  他至今仍記得,那夜他娘親是如何不顧一切地擋在他身前,至今仍記得,他爹在聽到長老說明對方是先天宗者時滿臉頹然的表情。
  
  所以他沒有把這個匕首交給他爹。
  
  他爹放棄了為娘報仇,但是他沒有。
  
  雖然他只有煉氣一層!
  
  陸青陽反覆地翻轉著手中的匕首。為娘親報仇!這是這些年來多少個日夜,他不斷激勵自己的原因。
  
  可是為什麼他只有煉氣一層!
  
  陸青陽激動之下,不被他控制的真氣在體內亂竄,少許注入到了他手中的匕首之中。
  
  那個篆體的「林」字突然閃爍了一下,就像是一顆寶石。
  
  屋內很黑,沒有點燈,所以陸青陽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呆愣在了當場。
  

2、第二章 神秘匕首

  看到匕首上的那個「林」字亮了一下之後又暗了下去,陸青陽下意識地又往匕首中注入真氣。
  
  因為這次是故意而為之,他又怕出現意外,所以格外地小心翼翼。
  
  當看著那個「林」字在他的期待中,慢慢地達到螢火蟲般的綠色亮光時,不禁喜出望外。
  
  他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但卻已經能證明這把匕首並非普通的凡鐵。
  
  陸青陽雖然武功只達到煉氣一層,但他也聽長老講過一些修仙典故,傳說中上品的法器才能被人注入真氣認主,中品或者下品的法器均不能如此。
  
  盯著那瑩瑩綠光的「林」字,陸青陽仔細地觀察這匕首,發現除了那個字亮起外,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陸青陽體內的真氣實在是少得可憐,他煉氣煉了四年,結果仍然只是煉氣一層,是因為他經脈受過嚴重損傷,當年幾乎是撿回來的一條命,雖然生活無礙,但煉氣卻是強人所難了。陸青陽並不想讓這個「林」字的光亮黯下去,卻無奈就這麼一小會兒的時間,真氣已經用盡,只能無奈地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雖然全身脫力,但卻沒有把這個匕首放在地上,而是緊緊地握在手裡。
  
  他和這把匕首已經相依為命多年,每一處細節都看得分毫不差,每次每次觸到這冰冷的金鐵,都是對自己無力回天的命運而暗恨不已。今次好不容易有了些許變化,自是不肯就此罷休。歇了片刻之後,見那個「林」字黯淡,又不要命似的把真氣往匕首裡灌輸。
  
  其實換了旁人,是決計不會如此行事的。
  
  要知真氣最講究循環往復,若屢次這樣耗盡修為,就算是先天宗者也絕對消耗不起,會對經脈產生更多負荷。
  
  但陸青陽卻不知道,他身體內的真氣本就少得可憐,但就算是擰乾的毛巾,再使力的話也可以擠出一些水分。所以在他這樣強力驅使下,竟在經脈中擠出一些真氣,雖然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知道陸青陽最後注入匕首的恐怕並不只是真氣,還有真元。
  
  陸青陽並不知道真氣與真元的區別,他只知道在他費盡心力的最後一口氣之後,匕首上的「林」字光芒又亮了少許,已經及得上夜晚天空中的星芒了。
  
  他正想仔細觀看上面的區別,忽然聽到屋內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快松手!」
  
  陸青陽反射性地照著對方的話去做了,匕首從他的手中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餘音不絕於耳。
  
  陸青陽驚魂未定地向四周看去,卻沒有發現任何人影,屋中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家具的陰影在地上拖個老長,樹影投射在窗紙上,隨著風搖擺不定。躺在他面前的匕首上,那個「林」字仍然閃爍不定,更增添了一絲詭異的氣氛。
  
  「誰?」陸青陽驚疑不定地問道,說到底他只是個九歲的孩童,雖然生長在修仙世家,但還真沒見過一個真正的鬼怪。
  
  「你是誰?」這次聲音又更清楚了一些,陸青陽能聽出來這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他環顧了四週一圈,然後駭然地往地上的匕首看去。
  
  「你……你……」陸青陽結結巴巴地,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他曾聽說過一些法器中,是用人的精魂煉成,無一不是上品法器中的精品,難道他這把匕首真的是一把難得的法器?
  
  「這是哪裡?你又是誰?」匕首上的「林」字快速地閃爍著,陸青陽發誓若是這匕首能自己動的話,肯定能一下子脫鞘而出,向他刺來了。
  
  但是想歸想,陸青陽還是老老實實地按照那人的吩咐,輕手輕腳地把匕首從地上捧了起來。
  
  這種態度絕對不為過,因為這把匕首若是上品法器的話,他根本連碰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擁有了。
  
  陸青陽的心中忍不住湧起一個念頭,若是他真能驅使這個上品法器,是不是他娘的仇就能報了?
  
  他恭恭敬敬地把匕首放在了桌上,等著對方下一步的指示,可是低頭等待了片刻,卻都一點聲音都沒有,當他大著膽子抬頭一看時,卻發現匕首上的那個「林」字已然黯淡。而且無論他再如何輸入真氣,即使能喚起一絲一毫亮光,方才的那個聲音都再也沒有響起過了。
  
  這一整夜,陸青陽就這麼研究著這把匕首,一直到東方都泛白。他還想這樣繼續研究下去,但若是換了平日還可以,今日是月初,依照慣例,所有陸家子弟都要去大堂早會的日子,所以陸青陽也不敢怠慢,匆匆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把匕首照例別在腰間,往大堂疾奔而去。
  
  陸家是傳承已久的修真世家,只有姓陸的子弟才能有資格接觸陸家傳承下來的修真功法。陸家子弟十歲以後,根據煉氣的程度,分為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內門主修煉氣,是陸家的精髓,而外門則是負責陸家旗下商舖的生意,而且除了月初的早會,沒有其他事情不許擅入主宅。一旦陸家子弟被判為外門弟子,其實就相當於遠離了陸家核心。
  
  但外門子弟的後代卻同樣有競爭內門的機會,所有陸家子弟在五歲之後,不分父親是內門或外門,均要送到主宅之內,每人分一個院落獨居,直到十歲見分曉。
  
  所以,可以說,陸家主宅內其實暗潮湧動,就算是離群索居的陸青陽,也知道這裡是非很多。
  
  陸青陽低著頭,刻意沿著牆邊走路,尋得自己平日裡所坐的席位,默默地坐了下來。
  
  其實他的位置非常好找,在內門弟子的幾桌中,他是坐在最末席的。因為內門弟子的排位,是按照修為。
  
  他是修為最低的,甚至連五歲剛開始學煉氣的小表弟,都已經是煉氣二層,遠超他的煉氣一層。
  
  其實按理說,煉氣一層應該是最好練習的,只要是修習陸家基礎功法的孩子,正常的只需要一年不到的時間,最愚笨的孩子兩年多也都能突破煉氣一層,而他足足習了四年都沒有進展,也不怪其他人稱他是廢柴。
  
  煉氣一層乃是最基礎的入門功法,只要會引氣、養氣,便可以煉氣。只要在丹田中儲存一點點真氣,便可以突破煉氣一層。相比之下,煉氣二層就相當困難,在修習煉氣二層時,就需要挑選一門功法,而修習功法小有成就者才能達到煉氣三層。所以在十歲之前能突破煉氣三層者,一般屈指可數。
  
  陸青陽其實心中早就絕了能留在主宅的希望,他在如此簡單的煉氣一層就消耗了四年之久,只要不是傻的,都能認識到他已經早就沒有了繼續修煉的資格。也就只有他爹還抱著一丁點的希望,和陸青陽心底裡埋藏的那一絲不甘心。
  
  坐在自己應該坐的末位,陸青陽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竊竊私語或者左顧右盼,而是老老實實地眼觀鼻鼻觀心地盯著面前空空的飯碗。他就算不去四處看,也知道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是什麼樣的。或輕視、或鄙夷、或同情、或可惜……
  
  他在這四年中已經看過太多次了,心都已經冷硬了起來。
  
  陸青陽今年雖然只有九歲,可是卻早就見遍了人情冷暖。五歲前他雖然記憶不多,但也知道自己在四年前是眾星捧月般的寵愛,相比之下,母親死後自己簡直就像是隕落的流星,從天上掉到了地下。
  
  若是母親還活著的話,她絕對不會在乎他是否有修仙的體質,無條件地寵愛他。
  
  想起母親的音容笑貌,陸青陽又忍不住下意識地握緊腰間的那把神秘的匕首,忽然覺得手心裡的匕首一燙,剛想拿起來細瞧時,大堂裡突然靜了下來。
  
  陸青陽把手縮了回去,知道大家這種反應,應該是陸家這一代的族長,也是他老爹出來了。
  
  
3、第三章 早會

  陸鈞天足足有八個弟妹,加上他共有九人。
  
  在這九人中,只有三人在十歲時突破了煉氣三層,成為內門子弟,其餘六人均分配到外門打理陸家商舖。在成為內門子弟的三兄妹中,四妹在十七歲那年遠嫁琅琊殷家,所以現今在內門做主的只有兩人,再加上陸家旁系的三人,這一代陸家煉氣的核心人物才有僅僅五人。
  
  相比之下,外門弟子就相當的龐大,除去已經嫁人沒有資格再入陸家的女子,外門的席位遠遠超出於內門五倍之上,而且內門之中絕大部分的席位所坐的都是不滿十歲的孩童,其中大部分都將會達不到內門要求,在若干年後將會陸續歸為外門弟子。
  
  至於陸家上一代的長老,已經閉門隱居,絕大部分都在藏書閣或者寶庫附近研習閉關,一方面是守護陸家重要的資源,另一方面也是放手陸家的權力,專心修煉仙道,爭取有一天能晉級先天宗者。
  
  所以每月月初的早會,輩分最高的就是陸青陽的父親陸鈞天,身為這一代的族長,在早會上他所需要做的事情其實並不多。每月月初的早會聽取外門弟子這個月的經營總數,表彰一下有進步的內門弟子,除去沒資格繼續留在內門的弟子,之後就沒有什麼事了。
  
  至於外門的具體經營策略,並不是他所需要操心的事情。
  
  這個月內突破修為的內門子弟並沒有,陸青陽聽著他的父親在早會上唸到一個人的人名,然後在內門的席位之中一位十歲的少年戰戰兢兢地站起身。當他聽到自己被宣佈已經從內門除名後,頹然走出內門的席位,朝外廳外門弟子的席位走去。外門弟子早有人迎了上來,看起來是他的兄長,低聲安慰了幾句後,那名少年肩頭抽搐起來,遠遠地竟傳來啜泣的聲音。
  
  看到此幕,還沒有達到煉氣三層的內門弟子人人自危起來,知道自己若是不努力的話,十歲那年等待他們的,就是這種景象。
  
  陸青陽臉上依舊面無表情,這一幕他在四年間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雖然臉上沒有半分變化,但每次都會覺得心如刀割。
  
  時間在一點點的逼近,離他十歲的生日已經不到一年了,他若是依舊這樣廢柴下去,那麼就此生根本沒有再為娘親報仇的機會了……
  
  陸青陽忍不住握上腰間的匕首,接下來的早飯一點胃口都沒有,只是略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低頭等著早會的結束。
  
  他知道在第二桌內門弟子的席位間,他大哥陸青鳴坐了首席,但他真不想把希望寄託在大哥身上。
  
  娘親是為了保護他而死,這個責任應該由他來完成……
  
  在桌下的陰暗處,陸青陽手中的匕首閃爍了一陣光芒,但是卻沒有人注意到。
  
  ————————
  
  早會時間很短,等陸鈞天那席散去之後,陸陸續續的內門弟子也開始散去。有的去和坐在外廳的外門弟子聊天,他們很多都是親生父子兄弟姐妹,或有交好的親戚朋友,一時大堂內熱鬧非凡。
  
  外門弟子除了月初這一天外,根本沒資格進入陸家主宅,所以今日難得珍貴。幸好陸家森嚴的族規在這一天也格外開恩,外門弟子可以在這一日延續到天黑才出主宅。
  
  對陸家上下所有人翹首以盼的這一天,陸青陽卻覺得分外難熬。他見左右無人注意,便想趁機溜走。但卻在離開座位剛走了幾步時,發現有一個人閃到了他的面前。
  
  來人只有十一二歲大小,長相和陸青陽有三分相似,但體格健壯高大,足足比他高了一頭。
  
  陸青陽心中發澀,臉上卻保持面無表情,淡淡地喚道:「二哥。」
  
  陸青烈雙手環胸,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陸青陽,片刻之後從嘴裡哼出了一聲道:「你居然還是煉氣一層,娘當初真的不該救你這個廢物!」
  
  陸青陽的雙拳握得更緊了,他想要辯白,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上面有兩個哥哥,大哥就是陸青鳴,現在陸家年輕一代的佼佼者。而二哥就是比他大了兩歲的陸青烈,因為沒有修仙的慧根,十歲時還沒有突破煉氣三層,便在一年前被派到了外門學習。陸青陽知道對於娘的慘死,父親和大哥肯定頗有微詞,但都沒有當他的面說出來。
  
  但一直以來都覺得他搶走了娘親寵愛的二哥,卻向來毫不在乎地在他面前直言不諱。
  
  甚至在他沒有被派去外門之前,幾乎天天帶人來找他麻煩,就是看準了他無法還手。
  
  「小弟,過來讓二哥瞧瞧這一個月裡,你長進了多少。」看著陸青陽低頭不語,陸青烈笑得越發肆意起來,他向左右打了個眼色,立刻有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外門弟子上前,一左一右地夾住了陸青陽的胳膊,帶著他出了大堂,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陸青烈雖然修為不高,但終究是陸家族長之子,隱隱還有人傳言他是故意不突破煉氣三層,而是要接管外門生意。所以在外門過得風生水起,有大把的人供他驅使。
  
  陸青陽並沒有掙扎,因為他知道他就算高聲呼喊也沒有用,越反抗就會遭到越重的懲罰。
  
  只不過就是皮肉之苦,以前天天都會受到,現在只是一個月挨一次,倒也便宜他了。
  
  其實在陸青陽心裡,也難免有自怨自艾的想法,父親和大哥都不曾責怪過他,但看著他的那種遺憾的目光,倒是比二哥的拳頭還讓人難受。
  
  很快,陸青陽就被推搡在一處僻靜之所,陸青烈的手下們都是做慣了這種事情,下手雖然看起來狠辣,但心中倒也知道這不足十歲的孩童也是族長之子,更多時候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並沒有太過分。
  
  陸青烈看著不解氣,也知道跟著他的這些小子已經沒有小時候那麼單純,年紀越大考慮的事情就越多,真是讓人厭煩。
  
  陸青陽也是挨打的次數多了,早就知道避開要害,然後就蹲在那裡裝死。連一點哀嚎的聲音都沒有,讓人看著就憋氣。
  
  陸青烈心情不爽,打算自己來,擼著袖子冷哼道:「退下!」
  
  陸青陽並沒有聽清楚他說的話,見那些人的拳頭都離開了,還以為今天就到此為止了,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昨夜因為研究匕首,一晚沒睡,早上又沒有吃過早餐,所以猛然站起來一陣頭昏眼花。
  
  還沒看清楚周圍情況時,一拳帶著風聲便轟向了他的肚子。
  
  陸青烈雖然並沒有突破煉氣三層,但身體健壯,等閒同齡人都打不過他。這一拳又是他含怒而出,陸青陽只覺得腹上一陣劇痛,向後跌去,直接跌坐在地上,雙手也被地上的沙石劃破,只聽哐噹一聲脆響,陸青陽聽到陸青烈輕咦了一聲。
  
  「呦!小弟,你是哪裡撿來的這破爛匕首啊?」陸青烈甩了甩有些生疼的手,好奇地看著地上那把生了鏽的匕首。
  
  陸青陽忍著痛,迅速在腰間一摸,果然摸了個空。
  
  他這一抬頭,正巧看到陸青烈正朝匕首走去,打算彎腰撿起。
  
  這把匕首是陸青陽執念所繫,根本就是他對為母報仇的動力,在昨晚的發現這匕首另有玄機之後,就更是他最後的希望。他就算是不顧性命,也不願這把匕首被別人搶走。
  
  陸青陽情急之下,竟手腳並用,從地上爬了過去,在陸青烈碰到匕首前,牢牢地搶在手中,抱在懷裡。
  
  陸青烈挑了挑眉,無比意外地看著低著頭護著懷中匕首的陸青陽,後者就像是拿著什麼絕世珍貴的寶物一般珍而重之,這讓他大為好奇。
  
  「小弟,這麼好的東西,你不能一人獨吞嘛!來,給二哥我看看。」陸青烈笑了笑,朝他伸出了手。
  
  陸青陽的身體僵了僵,但仍然堅定地搖了搖頭。
  
  陸青烈並沒有太過於生氣,只是覺得平時對他不敢反抗的小弟太過於反常,對他手中的匕首更是好奇不已。
  
  見陸青陽執拗不肯,陸青烈也再也不廢話,直接地走上前,半蹲□,二話不說地想要動手搶。
  
  可是就在他剛伸出手時,陸青陽忽然抬起了頭,陸青烈不經意地對上了他的雙眼,卻一下子呆住了。
  
  因為那雙眼眸中,再也不是他小弟平日裡唯唯諾諾的那種黯淡無光,反而充滿了驚采絕豔般的閃爍星芒。
  

4、第四章 兄長

  正由於陸青陽的眼神和平日裡大不相同,所以陸青烈呆愣了一下,想要去搶匕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個人的氣質怎麼可能在瞬息之間變化得如此之大?
  
  就像是眼睜睜地看著一顆石頭憑空長出了一朵花一般,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小……小弟?」陸青烈甚至連聲音都透著不確定。
  
  「陸青陽」施施然地直起身子,本來一向都沒有挺直過的身體就像是一根長槍般筆直地站在那裡,雖然個子依然小小的,但卻擁有著令人膽寒的氣勢。
  
  陸青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頓時色厲內荏地嚷道:「快把那匕首給我看看!」
  
  「陸青陽」用空著的那隻手揉了揉肚子,淺淺勾起唇角笑道:「二哥這一拳打得可真是不留手啊!」
  
  陸青烈冷哼一聲,恢復了一些自信,冷然道:「你自小頑劣,身為兄長多多照顧你,是應該的。」
  
  「陸青陽」眯起了雙目,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麼小弟是不是應該多謝一下兄長的照顧呢?」
  
  陸青烈總覺得陸青陽自從站起身之後,整個人的氣勢完全地變了,在那雙猶如星芒的眼睛注視下,他居然會覺得有些心虛。他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能在這個廢柴小弟的面前示弱,否則他如何在手下的面前立威?
  
  只是對方根本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在他剛要開口的時候,忽然眼前一花,「陸青陽」的身形就如飛燕一般,腳踏奇步,幾乎就在轉眼間來到他面前。還沒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時,陸青烈就感到腹部一陣劇痛,對方結結實實地在他的肚子上還了一拳。
  
  ————————
  
  陸青鳴其實早就在附近了,他真的只是路過而已,但卻碰巧聽到了喧嘩聲,皺眉掃了一眼,才發現是自己的二弟正驅使人欺負自己的小弟。他真沒想到二弟居然可以頑劣到如此地步,也沒想到小弟居然過的是這種忍氣吞聲的生活。
  
  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自從母親慘死後,他就埋頭用功修煉,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了煉氣上,除了閉關就是閉關。
  
  他本以為,小弟的生活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樣被人關懷得無微不至,也應該不會太差。
  
  但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
  
  那熟練的躲避拳打腳踢的架勢,足以看出這樣的欺負早就屢見不鮮。
  
  陸青鳴的胸中一股怒火升騰,並沒有第一時間衝出去。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的憤怒,反而傷到二弟。
  
  他的修為已經突破煉氣五層,若是下手過重,危及性命就不好了。
  
  只不過這次一定要給二弟一個難忘的教訓。
  
  陸青鳴深呼吸了幾下,覺得自己能控制了脾氣之後,正想出聲阻止,卻發現二弟竟被小弟一拳打飛,直直地落在了自己的腳邊,灰塵蕩起一陣陣,片刻之後才傳來陸青烈哎呦哎呦的哀號聲。
  
  陸青烈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覺得自己的肚子鈍痛,而且就像蛛網一般慢慢擴散到全身,活像螞蟻咬噬,痛得他根本無暇注意形象,捧著肚子躺在地上如蝦子一般弓起腰打著滾。
  
  站在周圍的那幾個外門弟子本想趕去攙扶他,但卻發現了負手沉著臉站在一旁的陸青鳴,立刻都噤若寒蟬,一動都不敢動。
  
  誰都知道,若沒有意外,陸青鳴應該就是下一代的陸家族長,這也是他們跟著陸青烈混的原因。
  
  在陸家,陸青鳴是出了名的難得一見,不是在閉關就是在修煉,想要依附的人都沒有門路,所以他們都把主意打到了陸青烈身上。至於陸青陽這個公認的廢柴,所有人都知道他沒什麼前途,而且根本不受寵。
  
  可是現在只要眼睛不是瞎的,都能看出來陸青鳴臉上的怒火。
  
  雖然陸青鳴的年紀也不過是十四歲,但煉氣五層的修為已經高出他們三層,強大的威壓讓他們根本連頭都抬不起來。幾個外門弟子心中大悔,早知道就不跟著陸青烈混了,得罪了陸青烈沒什麼,得罪了陸青鳴才是大大的糟糕。
  
  陸青鳴的視線卻壓根都沒分給這幾名外門弟子一分一毫,連躺在他腳下的陸青烈都沒有理會,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遠處的「陸青陽」身上,像是今天才認識對方一般。
  
  雖然一年之中見不到陸青陽幾次面,但陸青鳴卻自以為對這個最小的弟弟非常瞭解。但在他煉氣五層的威壓下,還能仰起頭來朝著他輕鬆地笑……
  
  陸青鳴猛然一驚,這時才醒悟過來,為何會覺得眼前的「陸青陽」非常古怪。
  
  那是因為他在這幾年中,根本就沒見過小弟笑過一次。
  
  心中霎時間充滿了後悔,陸青鳴再也不管腳下哀嚎的陸青烈,直直地朝「陸青陽」的身邊走去,心疼地用手撫上他臉上被打得青腫的地方。
  
  「陸青陽」卻根本沒有讓他的手碰觸到,身體微微向一旁側開,避開了對方的手。
  
  陸青鳴的手尷尬地停留在半空中,他知道小弟對他心中肯定有怨恨,今日就是這種情況,還不知道往日悲慘到何種地步呢!他身為兄長,居然連一個幼弟都不能保護,空有一身修為又有何用?
  
  娘親用生命換回來的弟弟,並不是讓人來隨便欺負的!
  
  陸青鳴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起,轉身看向扔在地上呻吟的陸青烈,雖然疑惑只有煉氣一層的陸青陽是如何一拳打飛煉氣二層的陸青烈的,但陸青鳴現在無暇思考這件事。
  
  「大……大哥?」陸青烈此時終於看清楚了來人是誰,頓時噤聲,在外門弟子的攙扶中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陸青鳴雖然想親手教訓教訓這個頑劣的二弟,但他卻也知道讓另一個人來處理會更合適。陸青鳴冷著一張臉,淡淡地說道:「自己去父親那裡報導,說明你做的一切,包括今天我所看到的,和以前我所沒看到的。我會重新和父親確認一遍,你自己知道隱瞞的下場。」
  
  陸青烈面如死灰,抖了抖嘴唇想要分辯什麼,但也知道自己是被抓了個正著,若是再頂嘴,恐怕大哥不會介意動手讓他印象更深刻些。
  
  陸青鳴皺緊了眉頭,看著陸青烈一行人慢慢吞吞地走遠,知道他們必沒有膽量不去俯首認罪。
  
  只是這件事他也有錯,若他平時把修煉的精力再多分給小弟一分,也就完全沒有今天的這種事了。
  
  無比自責地回過身,陸青鳴發現「陸青陽」正一臉鬱悶地揉著肚子,心下微驚,他是看到陸青烈毫無花假地打了陸青陽一拳,當下緊張地問道:「小弟,是不是肚子受了傷?快坐下來讓大哥看看!」
  
  「陸青陽」抬頭瞟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喂,有沒有吃的啊?我餓了。」
  
  陸青鳴:「……」
   

5、第五章 煉氣二層
  
  陸青鳴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陸青陽,此時他已經把小弟領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並且吩咐僕役送過來一份吃食。
  
  這時的陸青陽卻已然沒有了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恢復了平日裡低調安穩的性格,低頭坐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
  
  若不是陸青鳴剛剛親眼所見,絕對不會相信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弟,居然會有另外一面的性格。
  
  回想著方才陸青陽臉上的那抹戲謔的笑容,陸青鳴覺得心中一陣陣的不舒服。就像是突然發現本來屬於自己的東西,被打上了其他人的烙印一般,礙眼得很。
  
  不過幸好現在看起來,小弟仍是很正常的,和往日一樣。
  
  莫不是他剛剛眼花了?
  
  陸青鳴皺了皺眉,把心裡那種莫名其妙的鬱悶悄悄抹去,努力讓臉部的線條柔和起來,溫言問道:「青陽,怎麼不吃東西?你不是說餓了嗎?」
  
  陸青陽正低頭在桌子下面握著腰間的那把匕首,微微地顫抖著。剛剛就在他的手碰到匕首的那一刻,感覺靈魂就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力量狂湧進體內,接著身體就失去了控制,整個人就像是旁觀者一樣,看著「自己」出拳打飛了二哥,然後大言不慚地管大哥要吃的。
  
  他雖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多少也能猜得出來自己是被匕首裡的那個神秘鬼魂附身了。
  
  儘管只有短短的幾息時間,陸青陽也不禁一陣陣後怕。
  
  鬼上身什麼的故事,也不是沒聽說過,若對方就這樣佔據了他的身體,永遠不再歸還了可怎麼辦?
  
  這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概念……
  
  陸青陽這樣想著,卻並不想放開手中的匕首,他現在已經沒有其他的道路可選了,若是妖魔出現在他面前,讓他用生命換取報仇的力量,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陸青鳴發現自己的這個幼弟並沒有聽見他的話語,而是緊攥著拳頭,從他的那個角度看不到另一邊陸青陽右手裡的匕首。略一思索,陸青鳴便抬手按住陸青陽的左手手腕,一點點地把他的拳頭展開,露出裡面被沙石磨得傷痕纍纍的掌心。
  
  這種傷勢對陸青鳴來說並不放在眼裡,但他卻感到幼弟的手掌小小的,軟弱無力,讓人充滿著憐惜。他忽然想到一事,把陸青鳴的袖子向上擼去,駭然發現那白皙的胳膊上處處傷痕,除了淤青是新傷之外,還有很多陳年舊傷,簡直就是觸目驚心。
  
  陸青陽反射性地想把手臂抽回來,但他卻發現大哥的手勁很大,而且渾身散發著一股駭人的氣勢,讓他越發的心悸起來。煉氣五層的氣勢驚人,陸青陽只有最低的修為,自然無法抵抗。
  
  「都有誰對你動過手?」陸青鳴從牙縫間擠出聲音,他簡直不敢相信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小弟還能受到如此傷害。光是一條胳膊就傷痕纍纍,那身體其他各處的傷痕更是可想而知。
  
  陸青陽這才知道大哥的怒氣並不是針對他,便放下了心,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都不記得了。」
  
  確實是不記得了,雖然欺負他的都是那麼固定的一些人,但主宅內全都是姓陸的陸家子弟,年齡相近,多多少少長得都有點相似。再加之陸家這一代全部都是青字輩的,名字聽起來都很像。更何況他挨打的時候都是抱著頭,有多少人湊上來踢一腳打一拳的,根本沒辦法一一記得。
  
  其實,他也並不在意。
  
  都是年紀差不多的孩童,又能下手多重?這些傷痕看起來可怖,其實主要是他手中沒有藥物,也不敢去領,所以沒辦法治療留下的傷痕而已。
  
  況且,這些只是皮肉之傷,根本及不上自己內心的痛苦。
  
  陸青鳴火冒三丈,他平時根本不是輕易動怒之人,但他今日才知自己的這個大哥做得有多失敗。
  
  有多少人欺負過自己小弟,居然多得連小弟自己都不記得了!
  
  沒有關係,就算他不記得了,他也能把那些人一個個都揪出來。
  
  陸青鳴眯起了雙眼,在心中暗暗發著誓,可就在他回過神時,卻發現陸青陽的雙目之中一片平靜,那股黑沉沉的死寂,根本就不似一個九歲的孩童應該擁有的眼神。
  
  陸青鳴心下一陣抽痛,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去撫上陸青陽臉頰處的青腫。
  
  陸青陽這次並沒有躲開,只是在陸青鳴的手指碰到他臉頰時,很不適應地顫抖了一下。
  
  並不是很痛,而是他根本不習慣與人接觸。
  
  陸青陽抬起頭,正好直直地撞進大哥那雙清澈的眼瞳,裡面蘊含著無限的溫柔,讓他不禁呆愣了起來。
  
  與此同時,陸青鳴的雙手亮起了藍色的光芒,一股柔和的真氣順著他們接觸的手腕和臉頰之處融入了陸青陽的身體。
  
  陸青陽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有著說不出的舒服,彷彿傷痛都被一下一下地撫平了,整個身體就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所包圍,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真的是好像小時候在母親懷抱中的感覺。
  
  這是陸青陽的心底裡唯一珍藏的回憶。
  
  「小弟,你放心,一切交給大哥。」陸青鳴的聲音擲地有聲,包含著極大的自信。
  
  直到這時,兩人心意相通,陸青陽才知大哥並不是放棄了為娘親報仇,而是一直努力修煉。
  
  天才並不代表著不努力,而是需要更多的汗水澆鑄而成,別人看到的都是陸青鳴天縱英才,但卻沒有人知道他為了今日的成就究竟付出了多少。
  
  感受著比自己淳厚數倍的真氣在體內治癒了傷痛,陸青陽不得不承認自己和大哥的距離是天差地別的。
  
  雖然他付出的不一定要比大哥還少。
  
  天生廢柴嗎……
  
  陸青陽低垂眼簾,遮住眼中的痛苦,片刻之後又化為平靜。
  
  陸青鳴雖然修為甚高,但卻極少接觸其他人,人情世故其實還不如陸青陽,所以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小弟表情的異常。他控制真氣在陸青陽的體內一運轉,忽然訝異地開口道:「小弟,你突破煉氣一層了?」
  
  陸青陽聞言一怔,抬頭往陸青鳴看去。兩兄弟的目光一接觸,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真……真的嗎?」陸青陽的聲音透著顫抖,他只是在剛才重新奪回身體控制權的時候,察覺到體內和平時有些異樣。但他從來沒有在修煉道路上前進一步的經歷,還以為是因為被匕首裡的鬼魂附體,而產生的不良影響。
  
  陸青鳴已經是煉氣五層,早就知道進階的跡象,當下再次查看了陸青陽的體內真氣情況,欣喜地點頭道:「是的,小弟,恭喜你了!」雖然煉氣一層和煉氣二層沒有什麼區別,但畢竟也是艱難的第一步。也怪不得剛剛陸青烈被小弟一拳打飛,同是煉氣二層,若是在未曾防範的情況下,也不足以為怪。
  
  陸青陽的腦袋嗡地一聲響,幾乎要被這巨大的狂喜所填滿了,真的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的好。
  
  陸青鳴看著這個像個木頭一樣的小弟目瞪口呆,真想出聲取笑於他。但他也知道煉氣一層到煉氣二層只是一個最基本的門檻,煉氣二層之後便要修習一門功法,煉氣三層才是最檢驗此人是否適合修仙的界線。
  
  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否則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人被排除在內門之外了。
  
  煉氣二層到煉氣三層,就算是他,也修煉了兩年之久。現在小弟才剛剛晉級煉氣二層,可離他十週歲,已經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只是在看著陸青陽如此欣喜的表情,陸青鳴心中的想法一句也說不出口。他收回手,大力地在陸青陽的頭頂揉了揉,笑著說道:「快點吃早飯吧,父親今天肯定很忙,沒有空,等明天我們一起去見他,然後我帶你去藏書閣挑選一門功法修習。」
  
  陸青陽再也不覺得沒有胃口了,看著面前香氣誘人的早餐,立刻聽話地舉起了筷子。
  
  陸青鳴在一旁欣慰地看著他,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小弟握著筷子的手在微微顫抖。
  
  卻肯定不是因為傷口在痛。
  
  ——————————
  
  在陸青鳴處用過早餐,陸青陽再也不敢打擾大哥修煉。雖然這幾年間和大哥相見的次數不多,但陸青陽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大哥實在是個修煉狂人。
  
  回到自己的小院,陸青陽快步走進屋,緊緊地關上房門之後,快速地把腰間的匕首拿在手裡。
  
  體內的真氣傾巢而出,瘋狂地往匕首裡灌入,看著那個「林」字瑩瑩亮了起來之後,陸青陽冷然低喝道:「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強佔我的身體!」
  
  「……不要說得這麼曖昧啊……」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屋中果然響起了昨夜那名男子的聲音。
  
  陸青陽握著匕首的雙手一緊,就像是怕這匕首會跑掉一般。
  
  「我就算再飢不擇食,也不會對你這麼大點的孩子出手啊……被傳出去我的名聲豈不是都要毀了?……我還想做人呢!……」
  
  陸青陽聞言一愣,這不是個鬼魂嗎?
  
  鬼怎麼還想著做人呢?
    

6、第六章 交易

  陸青陽逕自愣在當場,他雖然年紀還小,但也聽得出這名男子語氣中的戲謔之意,但他畢竟是年歲小,根本聽不懂對方話語中的隱晦意思,更無法接話了。
  
  屋中一片尷尬的沉默,倒是那名男子首先嘆氣道:「是我輕佻了,許久不見天日,倒是定力下降了不少。」
  
  陸青陽並沒有因為對方的道歉而有任何鬆懈,他盯著匕首上閃爍不定的螢光,感覺到自己好像喚醒了某種力量強大的妖魔。
  
  這種感覺很玄妙,純粹是在強者面前,弱者的下意識感受。
  
  陸青陽急促了呼吸了幾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沉聲道:「是不是閣下讓我突破煉氣二層的?」他雖然是廢柴,但並不是傻瓜。整整四年都沒有任何突破,怎麼可能在一轉眼就跨過了那道門檻?
  
  「是啊,你也太廢柴了,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對方也不否認,言語中透著濃濃的輕視。
  
  陸青陽倒是對這種輕視習以為常,面色不變地繼續問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修煉突破的這種事情,根本外人就無法插手。只能靠自己領悟,就算是達到先天宗者的程度,想要出手加快旁人的修煉速度也是不可能的。最常見的就是服用丹藥,可是在這片大陸上,煉丹師屈指可數,就算是陸家收藏的丹藥數也極其有限,怎麼可能拿給他這個廢柴用?
  
  「哼,這世上,還少有能難得住我的事情。」匕首的螢光又閃亮了少許,停頓了片刻之後,對方又補充道:「這和你說也說不明白。」
  
  陸青陽聽了這句話,便不再追問,因為就算他不信,也必須信。
  
  誰讓他的修為如此之低。
  
  匕首上的螢光暗了暗,像是感受到了他低落的心情,忽然開口道:「想不想繼續修煉仙道?若是有我的幫忙,雖然不能保你在十歲前衝破煉氣三層,但卻可以保你繼續在仙道上前進。」
  
  「超過十歲了還可以繼續修煉嗎?」陸青陽一呆,在他的認知裡,都是陸家定下的嚴格族規。十歲是一條嚴苛的分水嶺。內門或者外門,均在十歲時見分曉。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十歲是最後的希望,現在有人告訴他超過十歲之後還可以繼續修煉,不亞於讓他看著面前那道幾乎關死的門縫間,透出一道明亮的光。
  
  「雖然說年紀越小越容易悟道,但也沒有那麼準確的規定。你們陸家的族規,應該是為了篩選好苗子而已,就算是過了十歲繼續修行,也未嘗不可,只是進益收效會小很多。」匕首內的男子很耐心地解釋道。
  
  可是見慣人情冷暖的陸青陽卻在這名男子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壓抑的緊張。
  
  緊張?陸青陽的心緒在激動之後立刻沉靜了下來,雖然這名男子告訴他的信息很重要,但他在這幾年中獨處學會了一件事。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所以陸青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淡淡問道:「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或者說,我應該用什麼來交換你的指導呢?」
  
  匕首上的螢光猛然間一亮,卻久久沒有聲音傳出。
  
  陸青陽看著匕首,渾身冰冷。
  
  其實對方的要求根本不難猜。此時他已經毫不懷疑手中的匕首是一個上品法器,這上品法器中禁錮著一個有著記憶有著自主意識的靈魂,而這個靈魂就在不久前附過他的身體,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這也是因為他自身曾經為了奪回身體全力抵抗過的緣故。
  
  換位思考,陸青陽想像著若是他的靈魂被困在一個法器中不能動彈不見天日,那麼他最深刻的願望也不過就是逃脫法器的控制,重新做人而已。
  
  所以,對方的要求其實已經顯而易見了。
  
  陸青陽小小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選擇。
  
  為了報娘親的仇,他能下定決心用自己的身體交換嗎?
  
  這個問題只在他的腦海中出現了瞬息時間,他的內心便做下了決定。
  
  他可以的。
  
  之前他還曾想過,若是有妖魔出現在他面前,讓他用生命換取報仇的力量,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我知道你想要我的身體,但若我不配合的話,你就算附在我的身上,也不能保持多久吧?」陸青陽努力地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鎮定,但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效果,他說出的話都帶著顫音。
  
  「咦?看你年紀不大,還很聰明的嘛!」匕首的螢光閃爍了一下,隨即傳來年輕男子的笑聲道:「怎麼樣?你是怎麼考慮的?」
  
  「我需要問幾個問題。」陸青陽淡淡道。
  
  「很公平。問吧。」
  
  陸青陽斟酌了一下,道:「閣下在這匕首之中,呆了多少年月了?」
  
  對方明顯一呆,半晌之後才苦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的意識在四年前才清醒,以前的記憶還都在,但卻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的靈魂就被禁錮在這匕首之中了。若不是昨晚你朝匕首中碰巧輸入了真元,恐怕你還聽不到我的聲音。」
  
  四年前?陸青陽的心跳快了半拍,急急追問道:「那你知道是誰殺了我娘親嗎?」
  
  「我自從恢復意識之後,就在你手上了。」對方坦然相告。
  
  陸青陽陷入了兩難,他若是知道凶手是誰,也可以有個努力的目標。但人海茫茫,他就算真的有幸修煉到了先天宗者,也很難找到對方。
  
  「我知道你是想要給你娘親報仇。」對方倒是很清楚陸青陽的願望,毫不客氣地說道:「但是依照你的修煉速度,煉氣一層就練了四年以上,是旁人的四五倍,還是在我的幫助下修煉而成,這樣下去,你若是想要練到有能力為你娘報仇,恐怕這輩子都無法實現了。」
  
  陸青陽痛苦地抿緊了雙唇,這雖然是事實,但是被人當面說出來,簡直就是生生地在他心中扎進了一根尖銳的刺。
  
  自己並不適合修仙,難道他自己不知道嗎?
  
  多少人已經明示暗示他無數次了,他也多次在心底問自己,真的堅持下去就有用嗎?
  
  在修仙的道路上,根本就沒有公平回報這一說,也許有人付出一倍的辛苦,就收回了十倍的回報,也有人付出了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辛苦,卻連一分都收不回來。
  
  但是他除了修煉,還能做什麼呢?
  
  他不會幼稚地認為,只要自己不去想,過去的事情就當成沒發生過。
  
  每晚每晚,他都會一次次地看到在血泊中的母親,然後一次次地在噩夢中驚醒。沒有人能夠體會到他的心情,也沒有人能安慰他。他只能在黑暗中抹掉臉上的冷汗,獨自品味那種驚懼和孤獨。
  
  「……把身體交給我吧,我會努力完成你的心願……」匕首上的螢光變幻著奪人心魄的光芒,那人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就像是在妖魔在誘惑人類時發出的聲音。
  
  陸青陽緊咬下唇,用疼痛來保持神智,他不知道這匕首中的魂魄是何來歷,但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強大,竟遠遠超出了父親的修為,隱隱比煉氣十層的陸家長老還要強勢。這已經是他最後的機會了,若他沒在匕首的幫助下突破煉氣二層,那他還能有所猶豫。在得知自己已經突破一直以來的修為之後,他只能賭一把了。
  
  「我同意你的提議,但是並不是現在。」陸青陽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鎮定。對方有他想要的東西,他何嘗不知道對方也對他有所求呢?既然是公平交易,那他又何須低人一等?
  
  「你的意思?」匕首中的聲音略帶詫異,顯然沒有料到一個僅僅九歲的男孩兒會有如此心境。
  
  不過這四年間,他雖然不能與陸青陽溝通,但也陸陸續續地能感知到周圍發生的一切,倒也同情起對方來。生於這樣的一個世家,還是百無一用的廢柴,受到這樣的待遇也並不算出奇。畢竟這個世界是以強者為尊的,沒有力量,一切都是浮雲。
  
  「我可以暫時退讓一步,不能讓你長期佔用我的身體。一是我並不信任你,二來你應該現在能力不足吧?」陸青陽思考了一下,淡淡地說道。
  
  匕首上的光芒快速地閃爍了一會兒,便出言道:「這樣吧,我先接收你的一隻手臂,以後我們再慢慢計較。」
  
  一隻手臂?陸青陽整個身體就僵硬了一下,彷彿看到了自己自斷一臂的慘相,下意識地感到肩膀一痛。
  
  「放心,不是我要吃了你,而是需要你把左臂和左手的控制權交給我,就相當於我附在你的左臂上一般。」
  
  陸青陽這次沒有猶豫,只是簡單明了地問道:「我需要怎麼做?」
  
  「先把匕首拔出來。」
  
  陸青陽聽到指示,遲疑了片刻。因為他自從得到這個匕首之後,還從未把這個匕首拔出鞘過,他知道這應該是自己修為不夠。咬咬牙,他一手握住劍柄,一手握住劍鞘,運足了體內真氣,只聽「噌喨」一聲,竟慢慢地把匕首從鞘內拔了出來。
  
  陸青陽只覺得匕首在出鞘的那一剎那寒光四射,刺得他的雙目生疼,差點連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閉目適應了一會兒,才嘗試著睜開眼睛,卻發現手中出鞘的匕首光滑流轉,單看劍身就覺得並非凡品,可是陸青陽卻一眼看出了蹊蹺。
  
  因為這把匕首竟然是鈍的,沒有任何的鋒刃。
  
  陸青陽翻來覆去地端詳著,雖然法器都不能用常理來判斷,但這把連紙都劃不破的鈍匕首,能有什麼用?
  
  此時那名男子的聲音響了起來:「把匕首繞在手臂上。」
  
  陸青陽狐疑地擼起左手的袖子照著做,卻驚奇地發現這個匕首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做成的,竟可以柔韌地彎曲。冰涼的金屬立刻縮小了一圈,貼合地環繞在他的手臂上,薄如蟬翼。匕首的尖端正好切合在柄端,形成一個環扣。「咔嚓」一聲機關扣響,這把匕首就像是臂環一般,牢牢地扣在了他的手臂上,劍柄末端的「林」字螢光突然一陣劇烈的閃爍。
  
  「哈哈!你的左臂,我就先接收了!」
  
  陸青陽只覺得驀然間渾身一陣無法控制的僵硬,然後駭然發現自己的左臂就像是斷了一般,雖然看著自己的手臂仍然連接在他身上,但整條左臂卻再無半點反應和知覺。
  
  陸青陽眼睜睜地看著左臂慢慢地抬了起來,像是在確認著什麼一樣,左手的五個手指慢慢地張開,然後又慢慢地合攏成拳。如此這般,重複了好幾次。
  
  依舊是自己的手,掌心上還留有著今天造成的傷痕,但陸青陽就有著一種詭異的感覺。
  
  像是在看別人的手一般。
  
  然後,他就看到左手伸出了食指,扭轉手腕朝他自己點來,帶著無盡的優雅與高高在上的傲然。
  
  「很好,我林子蘇,接受你陸青陽的手臂。我們的交易從現在開始。」
  

7、第七章 左臂

  陸青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左手,還沒等回過神時,就發現左手已經慢慢在四處摸索了起來。
  
  先是碰到了桌子,然後就像瞎子探索東西一樣,一點點地四處游移。當碰到桌子上的劍鞘時,手指停滯了一下,然後一把握住了劍鞘,隨意地往地上一甩。
  
  「咣當!」劍鞘掉在了地上,發出一個清脆的響動。
  
  「你做什麼?」陸青陽皺著眉,起身用右手把劍鞘撿了回來。說實話看著剛剛這一幕,陸青陽根本就無法適應,他心裡竟然有種慶幸的感覺,幸虧對方要的是他的一條手臂,若是要的一條腿,他以後估計連走路都不會走了。
  
  【這劍鞘沒什麼用,扔了吧。】林子蘇的聲音響起,但這次並不是在空氣中,而是出現在陸青陽的腦海裡。
  
  陸青陽大驚,立刻就想把手臂上的匕首摘掉,可是卻發現無論他如何擺弄都無法把匕首拿下來。「你……你對我做了什麼?」難道對方並不僅僅控制了他的身體,連他的神智都會控制嗎?
  
  【放心,並不是我入侵了你的意識,而是我們現在等於共用一個身體,可以直接在意識中交流。】林子蘇耐心地解釋道。
  
  但陸青陽卻並沒有放心,他感覺他好像是引了一個妖魔附在了身上,但他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退路。
  
  他的左手不甘寂寞,在向四處摸索完畢之後,反過來朝陸青陽的身上摸去。
  
  陸青陽嚇了一跳,趕忙用右手把左手的手腕抓住。剛剛那種感覺根本就像是一個陌生人隨便亂摸他的身體,陸青陽冷下臉,在意識中沉聲道:【不許亂摸。】
  
  雖然林子蘇的實力要比他高好多好多,若是在現實中,他必用無比恭敬的語氣與他交談,絕不會用命令的語氣和對方說話。但林子蘇現在附身在他的手臂之上,陸青陽再怎麼樣,也無法對自己的手臂產生什麼恭敬之感。
  
  【切,你當我願意摸你這個破孩子啊?我是要看看你的根骨如何,快松手。】林子蘇回答的義正言辭。
  
  陸青陽一呆,他倒是知道有這個說法,只好訕訕地把手放開,硬著頭皮讓對方對自己上下其手。
  
  若是房間裡有別人的話,一定會覺得非常奇怪,陸青陽的左手細緻地在自己的身體各處拿捏,但他臉上的表情絕對稱不上是輕鬆的,簡直就像是上刑一般。
  
  【喏,根骨還算不錯,經脈穴道受過重傷,所以導致修煉停滯……若是有靈犀丹……】林子蘇喃喃自語,後面的話語微不可聞,但陸青陽卻聽在耳內,銘記在心。
  
  雖然他還不知道靈犀丹是什麼東西,但有任何可能影響他修煉進度的,都會牢牢記下。
  
  林子蘇說得也不多,之後就沉寂了下去,左手放在桌子上,像是在考慮什麼一樣,食指很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你真的只能控制我的左臂和左手嗎?】陸青陽還是不放心,總覺得林子蘇在他身上得到的並不僅僅只有這些。
  
  【當然,不過你若是穿上衣服蓋住匕首,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就像個瞎子,只有用手四處亂摸啊!】林子蘇也很鬱悶,看不見是很痛苦的。
  
  陸青陽也知道這是本能,人在看不見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伸出手亂摸。可是在平日裡,他也不可能下一個指令給林子蘇,然後再讓林子蘇抬起左手做事。例如拿一個東西的話,他說往前伸手,但東西並不在他的正前方,就根本拿不到。陸青陽試了幾次後,徹底放棄。他可不想在別人面前露出端倪,讓旁人發現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左臂。
  
  但是如果完全不用左臂的話,那和殘廢又有什麼區別?
  
  陸青陽略一沉吟,便下定決心道:【若是我把一隻眼睛……】他這話想到一半,就再也想不下去了。手臂失去一條還可以適應,但眼睛只剩下一隻的話,他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畢竟失去了一隻眼睛就等於失去了半邊的視野,絕對會不習慣的。
  
  【哈哈,這倒不用,你可以對我共享你的雙眼,當不願意我使用的時候,隨時可以對我關閉。】林子蘇笑著說道。
  
  陸青陽思考了一下,發覺這個建議還不錯。眼睛不同於四肢,林子蘇所需要的只是和他一樣的視野而已。所以陸青陽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答應了林子蘇的建議,定了定神,按照對方的指示閉上了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他感覺到一股細微的熱流從左手臂的部分慢慢上升到太陽穴處,雖然他知道對一個靈魂如此開啟頭部區域是極其危險的,但他們的合作現在才剛剛開始,若不能解決最根本的問題,那麼根本就無法談及以後。
  
  所以儘管陸青陽緊張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但還是硬著頭皮感受著慢慢籠罩雙目的熱流。
  
  【睜開眼睛吧。】
  
  陸青陽試著睜開雙目,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好像和往日不同了。屋裡的擺設還是那樣,但他卻覺得視野清晰了少許,甚至能看得到對面衣櫃上木板的紋路。
  
  【嘖,果然只是煉氣二層,這眼睛和瞎子沒啥兩樣。】林子蘇挑剔的聲音傳來,倒是絲毫的不客氣。
  
  陸青陽握緊雙拳,一句話都沒說。他也知道自己視力增加了一點,八成就是林子蘇所為。雖然林子蘇說的話帶刺,但陸青陽自懂事以來,聽到過的冷嘲熱諷數不勝數,倒也知道對待這種輕視,光憑口舌之利是根本無用的。
  
  最終在這片大陸上,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林子蘇那句話只是隨口說出,他之前乃是驚采絕豔的天才,生來就高人一等,莫名其妙地被禁錮在這個匕首中四年多,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但就在他剛剛那句話脫口而出後,他自己心裡也難免後悔,但發現陸青陽的情緒竟一點都沒有波動後,一股被無視的感覺襲上心頭。
  
  無視……以前只有他無視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無視他了?
  
  林子蘇對陸青陽的不滿又增加了一個等級,但他現在好歹是佔用人家身體,倒也不能再說出更過分的話。而且對方只是個九歲的破孩子,他就算是置氣,也要考慮下自己的身份啊……所以他猶自悶聲彆扭了半晌,這才對陸青陽說道:「盤膝煉氣,我要看看你現在的情況。」
  
  這次的聲音是響在陸青陽耳邊的,陸青陽愣了一下,便聽話地盤膝閉目,開始煉氣。
  
  其實在他知道自己晉級到煉氣二層時,就想看看自己的內息有什麼變化了,但一進屋便開始和林子蘇交談,這才靜下心運功調息。這一運氣,他便放下了心來,本來以為左臂的氣息不會聽他使喚,但體內運轉的真氣倒和平日沒有什麼不同,只是運轉的速度略有提升,而且在運轉一週回到丹田時,並沒有像往日一樣散去,而是在丹田中流轉了一圈,留存了少許。
  
  陸青陽大喜,他往日無論再如何煉氣,都不會在丹田中留存真氣,而現在終於少有所成,這確實是煉氣一層和二層的區別。
  
  陸青陽迫不及待地再運轉了幾次大周天,丹田中的真氣儲蓄了薄薄一層,讓他欣喜不已。
  
  這樣的進益簡直讓陸青陽欣喜若狂,就像是在囚牢中關了許多年的人,終於見到了久違的天日一般,不知疲倦地煉氣。其間林子蘇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陸青陽也暫時忘了自己的身體裡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靈魂,廢寢忘食地修煉著。
  
  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後,陸青陽聽到了門扉處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大哥溫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道:「小弟,還沒起床嗎?」
  
  
8、第八章 廢柴體質
  
  陸青鳴負手站在門前,靜聽著屋內跌跌撞撞的腳步聲,訝然地挑了挑眉,然後看到小弟猛地一下拉開門扉。只消一眼,陸青鳴便看出來小弟一夜未睡,怕是一直練功盤膝到現在,猛然間站起導致腿部真氣凝滯,腳步聲才會如此。
  
  嘆了口氣,陸青鳴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笑道:「快去換身衣服,洗漱一下。」
  
  陸青陽此時才看到大哥手中拎著食盒,竟是親自來給他送早餐,連忙受寵若驚地接了過來。
  
  陸青鳴走進屋內,看著陌生的擺設,才發覺自己這些年間,居然是第一次來到小弟的住處,不禁心中愧疚不已。陸家內門子弟們的住所都差不多大小,但裡面的擺設卻都是隨自己喜好的。陸青鳴雖然很少去其他人的院落,但也知道小弟的房間是簡陋到了極點,根本無法和其他人相比。
  
  環視一圈後,陸青鳴的視線定在陸青陽的身上,發現他正當著他的面換衣服,那怪異的姿勢不由得讓他皺了皺眉。
  
  陸青陽正費勁地穿著衣服,林子蘇這傢伙不知道上哪裡去了,無論他怎麼在意識中呼喚都沒有反應,左臂就相當於殘廢了一般,根本無法動彈,讓他穿個衣服就穿個滿頭大汗。
  
  「小弟,你的左手昨天傷得厲害?」陸青鳴走了過去,擔心地問道。他記得昨天他分明把小弟體內的傷都治好了啊!連臉上青腫的地方都消掉了,沒道理左臂不能動他都沒發現吧?
  
  「沒……沒什麼。我昨晚在地上睡著了,壓著胳膊發麻……」陸青陽在陸青鳴的目光下躲躲閃閃,他還是頭一次對大哥撒謊,所以心裡非常的不舒服。可是他也絕對不能讓大哥知道他和林子蘇做了交易,否則……
  
  陸青陽想到這裡,不禁一個激靈。若是大哥知道的話,否則會怎麼樣?林子蘇會不會看中大哥的體質,然後和他做交易?
  
  【你放心,匕首在你身邊呆了四年多,也只有你的執念能喚醒我。否則我早就換其他人了,又怎麼會找你這個廢柴?】林子蘇的聲音突然響起,其中包含了濃濃的不屑,但陸青陽聽在耳內,卻莫名地放下了心。
  
  這樣最好,這個林子蘇是正是邪根本無法判斷,他已經是走投無路才與他做的交易,大哥是陸家這一代的期望,絕對不容有失。陸青陽毫不避諱地在腦海中思考著,他知道這個想法林子蘇肯定能接觸到,所以根本就不去避諱。
  
  果然只聽林子蘇一聲冷哼,倒是不再辯解了。
  
  這邊陸青陽和林子蘇在意念裡交鋒,看在陸青鳴眼中,就是他這個只到他肩頭的幼弟,正顧不得穿衣服,低頭茫然地發著呆。
  
  這樣也可以走神?陸青鳴忍不住伸手想替陸青陽穿好衣服,看著他那赤著的身上陳年舊傷處處,長長地嘆了口氣。
  
  陸青陽如夢方醒,很少與人離得如此之近,讓他一陣不適應,連忙掙脫了陸青鳴的手,避到一邊自己系好腰帶。這次左手倒是很配合,沒出什麼紕漏。
  
  陸青鳴也不著惱,有趣地看著陸青陽的耳尖都紅了起來,心想自己的這個小弟倒是臉皮薄得很。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遞了過去:「我這裡有瓶傷藥,你拿去用吧。」
  
  陸青陽只消看那瓷瓶的光澤,便知道這瓷瓶價值不菲。用這麼品級好的瓷瓶所裝的傷藥,自然不會是簡單的傷藥。他猶豫了一下,卻見他的左手先於他的意識控制,直接準確地把藥瓶從他大哥的手中抓了過來。
  
  【嘖,應該是好東西,小子,你大哥還挺心疼你的嘛!】林子蘇一邊調侃著,一邊毫不客氣地用左手把藥瓶揣入他的懷中。
  
  陸青陽的嘴角微微抽搐,他這才知道讓對方佔據了自己一條手臂是有多麼的失策,在這一刻,他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左手狠狠地捆住,也不讓林子蘇繼續肆意妄為。那傷藥一看就知道有更靈妙的用處,他大哥給他用豈不是浪費了?
  
  但現在他卻進退兩難,難道他的左手剛把瓷瓶揣進懷中,他的右手就馬上掏出來還回去?
  
  這也太離譜了。
  
  陸青鳴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他很少和小弟接觸,倒也沒察覺出來剛剛的那個動作和陸青陽平日的性情根本不符,「快點吃飯吧,我也沒吃呢,正好一起。」說罷便很自然地拉著陸青陽的手把他拽到桌邊。
  
  陸青陽此時竟然在慶幸大哥拉住的是他的右手,否則林子蘇直接不給大哥面子,甩開他的手的話,那就根本沒法解釋了。
  
  兩兄弟吃完早飯,陸青陽便隨著陸青鳴朝主宅的藏書閣而去。他已經從大哥口中得知,父親在昨日晚間便有事離開了陸家,所以先不用去見父親了。
  
  「小弟,我昨天見父親的時候,他很高興你的進步,讓你繼續努力。」陸青鳴笑著說道。
  
  陸青陽默默地聽著,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他知道大哥說的這話中有幾成水分,他就算再努力,也拍馬及不上大哥。
  
  陸家的藏書閣依山而建,在陸家後山的前面是一幢四層樓的樓閣,恢弘氣派。陸青陽遠遠地看著那屋簷琉璃瓦上反射的陽光,心情一陣激動不已。多少年了,他一直夢想可以進藏書閣挑選功法,今日終於有了這個機會。就算是心境已經一潭死水的他,也難免心馳蕩漾。
  
  陸青鳴在旁察覺,不由得笑道:「小弟,還沒人和你講過功法的分類吧?」
  
  陸青陽收斂心神,低聲道:「沒有。」
  
  「那大哥就和你說說。你也知道,我們這片大陸大概分為四個區域,分別是春之地、夏之地、秋之地和冬之地。我們陸家所居住的地方是秋之地,一年到頭都是恆溫,總是保持著秋天的涼爽。可是在若干年前,大陸上並不是這樣的,春夏秋冬乃四季規律,在一年中循環往復,一個季節佔三個月份。可是五千年前的一場神道之戰,導致大陸上季節變幻,最終分為四個區域,一年內再也沒有四季之分,若是想感受四季的區別,就只有走遍整個大陸。春之地的芬芳、夏之地的炎熱、冬之地的酷寒,小弟,總有一天你會去感受的。」
  
  陸青陽抬起頭,看著主宅兩邊樹上不斷掉落的枯葉,無法想像其他季節的景象。在他出生之後,整個莊園就是這樣的,天氣永遠是干燥的,偶爾風沙漫天,他一直以為其他地方也會和陸家一樣。陸青鳴的這番話,就像是為他打開了另一扇大門,讓他充滿了期冀。
  
  原來陸家以外的世界,有那麼的寬廣……
  
  【嘖,其實要想領略一年中四季變幻的奇景,還有一個地方可以看到哦!】林子蘇也不甘寂寞,在陸青陽的腦海裡嘮叨著,【就是四季之地的最中央地區,那一片乾坤山脈中,是有著一年四季變化的。】
  
  兩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陸青陽聽得頭疼,只好忽略碎碎念的林子蘇,專心聽大哥說的話。
  
  「自大陸分為四季之地以後,功法也有所轉變,千百年來基本形成了規律。居住在春之地的人一般天賦功法是水系和木系,夏之地是火系和雷系,冬之地是冰系和土系,而我們秋之地則是會風系功法和金系功法居多。」陸青鳴徐徐說道。
  
  「那大哥你練的是什麼系的功法?」陸青陽忍不住追問道。
  
  陸青鳴微微一笑,伸出手掌來,不一會兒掌心中便泛起了藍色波光,在光波的外圍,還隱隱泛著青色。「我的天賦功法是水系和風系,我一開始是同時修煉的,但現在水系功法已經佔了上風。水系是以治癒為主,風系以破壞為主,這兩種功法不能互助修煉,所以我只能先專修水系。」陸青鳴遺憾地嘆了口氣。
  
  【確實如此,他的天賦功法要是水系和冰系或者水系和木系的話,那麼成就會比現在還高。】林子蘇嘖嘖有聲地點評道。
  
  陸青陽這才知道昨天他的傷就是大哥用水系功法治療的,頓時覺得無比心動。「大哥,那我的天賦功法是什麼?」
  
  陸青鳴笑著說道:「我也不知道,你突破了煉氣二層,可以煉出氣來,才可以檢驗你的天賦功法。喏,我們到了,這裡就可以檢驗。」陸青鳴指著藏書閣前樹立的那顆人頭大小的透明水晶球,在藏書閣的院落中,等候著兩個陸家長老,兩兄弟先後和他們見禮。
  
  陸青陽知道他們是特意在這裡等著他的,心情不禁緊張起來。尤其那兩個陸家長老一副懶洋洋不愛睜開眼睛的模樣,更是讓他心懷忐忑。
  
  「每種功法都有特殊的代表顏色,把你的手放上去,對著水晶球輸入你的真氣,水晶球內所顯示的顏色,便是你所對應的天賦功法。」陸青鳴拍了拍陸青陽的肩膀,發現他身體僵硬得不得了,不禁笑道:「小弟放鬆,很簡單的。」
  
  說罷陸青鳴便把手放了上去做示範,只見水晶球忽地一下亮了起來,變成了藍色,然後在亮藍色之間,清晰可見一片片青色飛舞的光芒。當陸青鳴把手收回去之後,那一片亮光便隱去,恢復了透明狀態。
  
  陸青陽深呼吸了幾下,遲疑了片刻,舉起了自己的右手。他還沒忘記,自己的左手是被林子蘇附身了,右手才是真正屬於他的。
  
  陸青鳴專注地看著水晶球,發現了藍色和綠色的細絲光線,當然不能和他剛剛的一片光芒比,但卻也能知道了小弟的天賦功法是水系和木系。陸青鳴喜動顏色,這兩系功法是最好的輔助功法,僅次於火系和雷系,就算沒有大成,也會受益匪淺。可是在他正想開口時,卻突然發現水晶球內又出現了紅色和紫色的細絲光線。陸青鳴一愣,難道小弟竟是四系天賦嗎?除了水系和木系之外,竟然還有火系和雷系的天賦?
  
  陸青鳴怔忡起來,這片大陸上,最常見的就是雙系功法,如果輔助得好,則會有大成。而三系功法不是沒有,而是少見,但也要以風火兩係為重時才有用。例如煉丹師所需的就是風火木三系天賦,煉器師所需的是風火水三系天賦,其餘三系功法組合,很多就是雞肋。
  
  並不是說天賦功法越多越好,越多反而真氣越不純,分攤了煉氣的精力,反而比其他人費了更多功夫。
  
  所以天賦最好的人,其實就是擁有單系天賦功法的人。雙系天賦功法需要兩倍的時間,單系功法只需要一倍就可以了。所以一般頂尖的先天宗者,都是單系功法。但這片大陸上卻很少有單系功法之人,據說幾千個修煉之人中才能有一兩個,至少陸家如此之多的內門弟子,只有陸家閉關二十多年的老祖宗才是單系的金系天賦。
  
  陸青鳴胡亂想著,此時卻見水晶球內的細絲光線又增添了兩種,青色和金色的,分別代表風系和金系,而在瞬息之後,又多了白色和棕色兩種,代表冰系和土系。
  
  八種顏色的細絲光線在水晶球內四處飄動著,無比的好看。陸青陽欣喜地眨了眨眼睛,確定再沒有變化後,這才收回了手。正想找陸青鳴問詢,突然發現大哥的臉色難看之極,在他旁邊的兩個陸家長老都一臉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天賦功法難道不是越多越好嗎?陸青陽迷茫地想著。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小子居然是幾千萬個人裡才出一個的廢柴體質!八種天賦功法居然全都有!】在他的腦海中,林子蘇肆無忌憚的嗤笑聲響了起來。
  
  
9、第九章 天一生水功

  廢柴體質?陸青陽雖然不想相信林子蘇的話,但他卻也發現自己大哥臉上的表情稱不上好看。
  
  原來自己果然是廢柴……
  
  【嘖,八種天賦功法,就是完全的雞肋啊……我原來只是在古籍中看過記錄,有人擁有六種甚至七種天賦功法,沒想到居然還能看到有八種全擁有的人……】林子蘇感嘆著。
  
  陸青鳴回過神來,發現小弟的表情失落到極點,連忙擠出笑容安慰他道:「小弟,這樣也很不錯啊,你喜歡那種功法就可以練哪種……」陸青鳴這話說的,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只好閉口不言。
  
  這時其中一個陸家長老咳嗽了一聲,徐徐道:「青鳴,你父親說過你這邊事了之後,馬上去見他。」
  
  陸青鳴皺了皺眉道:「我說了今日要陪小弟挑選功法的。」其實長老說話,以他的身份是不能違背的,但他在陸家是特殊的存在,所以就算是些許反駁,也是可以接受的。
  
  「由老夫相陪即可。」另一個瘦一些的陸長老捻著鬍子說道,言下之意就是這等廢柴,挑什麼功法都無所謂。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陸青陽再怎麼樣也不可能硬留著大哥,勉強笑了笑道:「大哥,你去見父親吧,由長老陪我便可。」
  
  陸青鳴百般不放心,但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事實,小弟確實不是修煉的體質。他也知道父親那邊的事情肯定很急,否則不可能兩個長老來藏書閣這裡等候,所以當下只好叮囑了小弟幾句,嘆然離去。
  
  其中一個長老陪著陸青鳴而去,而留下來的那個瘦一些的長老,陸青陽想起來這人在老一輩裡排行第三,修為恐怕已經達到了煉氣八層,所以恭敬地叫了一聲三爺爺。
  
  陸三長老點了點頭,表情並沒有多少變化,淡淡地帶頭向藏書閣內走去。
  
  陸青陽趕緊跟上,在踏入藏書閣內的那一瞬間,撲面而來的墨香味道令人精神一振。藏書閣的一樓二樓是打通的,立著八趟足有兩人多高的書架,在書架的外端分別寫著八種天賦功法的名稱。
  
  「喏,你自己選吧,選好了之後,去周圍的小房間謄寫一份,把原件放回書架上後,抄寫的功法可以帶走。」陸三長老的話說得有氣無力,連眼睛都眯了起來,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我就在三樓的修煉室,有事可以來找我。」
  
  這話說得倒是很到位,但語氣卻是明擺著說了,沒事別煩他。
  
  陸青陽連忙應是,低頭恭送著陸三長老上了三樓。偌大的藏書閣內就剩下他一人,他仰起頭,看著八趟巨大的書架,茫然無比。
  
  他真的是廢柴體質,那麼還有修煉的必要嗎?
  
  【既然來了,就去看看。你對哪樣功法感興趣?】林子蘇忽然出聲道。
  
  對於林子蘇居然不落井下石的反應,陸青陽有點不適應,愣了半晌都沒反應。
  
  【你這破孩子,你要想你多牛啊!你現在是想練啥就練啥,多好!對於天賦功法,很多人都沒得選擇的,例如怕火的人要去練火系功法,多慘啊!】林子蘇一本正經地吐著槽。
  
  陸青陽被他說得哭笑不得,倒是去了幾分失落。他這才知道寄居在匕首上的這個靈魂,雖然得理不饒人,但本質上還是個不錯的人。
  
  至少他現在有他陪著,並不如何慌亂了。
  
  猶豫了片刻,陸青陽便直直地朝水系功法的書架走去。
  
  【碧波功、漣漪功、水滴石穿指法、碧海連天掌法……嘖,你們家裡收錄的功法還挺多的。】林子蘇嘖嘖有聲地評價道。他現在共享了陸青陽的雙目,所以後者看到什麼,他都可以看到。見陸青陽向上看去,便說道:【書架越往上面的功法越高深,只是你現在還拿不到。】
  
  陸青陽這才瞭然,以他九歲的身高,就只能拿到書架下面三層的功法書。再上面的超過一人高以上的功法書,定是需要相配合的身法才能夠得著。
  
  【你想學習水系功法?不用猜都知道是因為你那個大哥吧?】林子蘇取笑道。
  
  【是的。】陸青陽不覺得這有什麼好丟人的,他覺得大哥治療他的那個功法很有用,自然想學。
  
  【嗯……那你就拿那本《天一生水功》。】林子蘇也不為難他,直接說道。
  
  陸青陽定睛一看,發現書架上有好幾本《天一生水功》,在他伸手能夠得到的範圍內,就有一本《天一生水功》第一冊。他不由分說地抽出這本書,返身朝周圍的小房間走去。
  
  在藏書閣大廳四周的這些小房間,都是專門為內門弟子謄寫功法書所準備的。裡面窄小,只有一個蒲團和一個桌子,筆墨紙硯俱全。
  
  陸青陽關上門後,便把這本《天一生水功》第一冊翻開,他不知道這個功法定是極其難的,還以為這種功法是最簡單的,可以分好幾個階段學習。其實只有特別的功法,才有這種級別上的分類,到達某一程度之後,才能繼續往下練習,《天一生水功》是赫赫有名的。
  
  陸青陽在這幾年中雖然一直醉心練習,但習字倒也不成問題。天一生水功的宗旨便是天一生水。「天一生水」的這一說法認為,水的生成過程與天上的星辰有關。上為天,下為地,天地中央有天地柱。天地柱上與天蓋相接,下與大地相連。「天一生水」的意思是:「天一」就是星辰的中心。水汽中的輕飄成分上揚,形成了天;水汽中的重濁成分下沉,形成了地。還有一部分水汽變成了水,這邊是「天一生水」的意思。
  
  在人體內,也是自稱一個世界。若做到了真正的「天一生水」,便可以真氣循環往復,源源不絕。
  
  陸青陽一開始並沒有開始謄寫,而是把《天一生水功》的第一冊從頭到尾翻開了一遍,然後便閉目沉思。
  
  林子蘇並沒有閒工夫窺視陸青陽正在想什麼,他其實只是想看看陸家所藏的《天一生水功》是不是全本。但從第一冊來看,確實是和他以前所看到的別無二致,就是不知道其他幾冊有沒有差別。陸青陽又因為個子不夠拿不到,就算是他也沒有辦法。
  
  其實《天一生水功》確實是無上功法,但總共這套水系功法一共有九冊,很少有人能全部練下來,所以基本上就是雞肋而已。除了特別出眾的水系天賦天才,其他人擁有水系功法的人一般都不會練習。
  
  若是陸三長老在的話,鐵定不會讓陸青陽去拿這本功法,因為這本功法非常難以入門,而且在後期會顯示很大的進益。陸青陽作為擁有八系功法這樣的廢柴,是完全不可能練習成功的。
  
  但作為公認的天才,陸青鳴所學的就是此功,所以他現在的水系修為就遠遠超過於風系,造成了全面壓制的局面。
  
  【這本功法對於你還是太難了,不利於你沖級煉氣三層。我當初練這種級數的功法,也要半年多呢!那已經是這片大陸上的記錄了。正常人需要聯繫三年甚至更久的時間,所以我勸你還是找本簡單點的吧。】林子蘇看過了《天一生水功》的第一冊之後,便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剛想勸陸青陽把這本書放回去,換一本簡單的來學習時,忽然感到陸青陽睜開了眼睛,同時抬起了右手。
  
  在陸青陽右手的掌心中,居然緩緩地聚集成了水藍色的波光,雖然遠遜於陸青鳴的修為,但這確確實實是水系功法成功的反應!
  
  林子蘇一下子就呆住了,這人不是廢柴嗎?怎麼才讀了一遍《天一生水功》,就讓他給學會了!
  

10、第十章 是廢柴還是天才?

  其實所有人認為陸青陽是廢柴體質,是有道理的。
  
  就像是某人天天上課專門學一門課程,那肯定是學的非常好。但若是天天上課需要學八門課程,那門門都很強的人就很強大了。
  
  在突破煉氣二層之後,練功的方法便是修習各自的天賦功法。例如接下來想突破煉氣三層的話,雙系功法的人必須兩門功法同時突破第三層,才可以算突破煉氣三層。依此類推,三系功法的就要三種功法同時修煉,反而單系功法只需要練習一種即可,是其他人練功時間的幾分之一。
  
  而陸青陽同時具有八種天賦功法,需要兼顧八種功法,所以他要達到煉氣三層的話,就需要八種天賦功法同時突破,是需要單系功法之人的八倍時間,雙系功法之人的四倍時間。而且又由於體質不純的緣故,根本不能專修一種天賦功法。
  
  所以這也是為何單系天賦功法的擁有者會是先天宗者之中頂尖人物的原因。
  
  林子蘇方才一見陸青鳴水系功法遠遠強於風系功法,便知他的修行其實大有問題。水系和風系兩者不能平衡,再繼續進行下去根本不能有所突破。
  
  不過林子蘇倒也並不在意,畢竟那是陸青陽的大哥,又不是他的大哥。
  
  倒是陸青陽的八種天賦功法大大出乎了他的意外,但也因此解釋了為何他要比旁人突破煉氣二層還要困難好幾倍的原因。
  
  雖然在突破煉氣二層是不需要修習天賦功法,但此時已經可以稍見端倪,陸青陽比旁人多用了好幾倍的時間,倒也說得過去。
  
  所以林子蘇根本就沒指望他能修煉成《天一生水功》,只是藉著他的手和眼睛,讓自己看一眼而已。
  
  但他完全沒想到,在陸青陽只是讀了一遍之後,掌心便已經可以凝聚水系光波,這煉氣的速度簡直就不是人!
  
  陸青陽完全沒發現意識中的林子蘇已經開始抓狂,逕自詢問著:【怎麼樣?是不是我練得不對啊?】
  
  林子蘇定了定神,深刻覺得是自己產生了幻覺,輕咳了一聲道:【也許是這本功法太簡單了,你去換本其他系的天賦功法來試試。】
  
  陸青陽其實剛剛正專注於練功,並沒有聽清楚林子蘇之前說的,就算是天才至少要修煉半年以上的那番話。當下聞言便不疑有他,站起來往外走去,連抄寫的功夫都不用了。因為他苦修煉氣一層四年多,早就對全身上下的真氣運行軌跡瞭如指掌。反正這一冊的功法運轉路線他已經記在了心裡,旁人只是死記硬背功法上面的字句,他卻記著真氣運轉的路線,運轉幾週天之後倒是不用再看功法書了。
  
  在重新進入藏書閣的大堂後,陸青陽先是把《天一生水功》放回了原處,又走到了木系功法書架前,在林子蘇的指示下,拿起了一本《萬木迎春功》的第一冊。陸青陽還以為林子蘇讓他練的都是最簡單的功法,當下走回小房間內,把《萬木迎春功》翻開。
  
  「萬木迎春」形容的是春天裡萬木生長的景象,是快速提升真氣的一種極高深的法門,也是分為好幾個階段練習。
  
  陸青陽同樣只是通讀了一遍,閉目沉思了片刻,再抬起右手時,掌心便聚集了淡淡的綠色光波。
  
  林子蘇不信邪,又讓陸青陽換了一本土系的《壘石成山功》,也是一門極其難學會的防禦性功法。陸青陽同樣也是不費半點力氣便在掌心中凝聚了棕色光暈。接下來林子蘇索性每系的功法都讓陸青陽學,刻意挑的都是極其頂尖的功法,後者均一一學成,沒有任何一系功法有半點凝滯。
  
  到最後火系功法時,林子蘇見陸家在火系功法上的收藏不足,便親自背了一本《流火未央功》,然後麻木地看著陸青陽的右手手掌躥出赤色的光芒。
  
  怎麼會這樣?
  
  林子蘇抓狂地問著自己,其他系的天賦功法也就罷了,這本《流火未央功》,他足足是修煉了半年之久,才能達到陸青陽現在這樣的狀況。可是林子蘇就算是再逃避現實,也不得不承認陸青陽其實並不是個廢柴,反而是幾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一天的時間,就把八系功法幾乎最頂尖的絕學全部練會,這簡直就是傳奇啊!
  
  【前輩,是不是我練得有問題?】陸青陽見林子蘇陷入了沉默,還以為他練的功法有問題,忐忑地問道。自從聽到林子蘇傳授他《流火未央功》時,他便自作主張地改變了對林子蘇的稱呼。他雖然今天才接觸功法,倒也能認出來《流火未央功》是難得一見的頂級火系功法。一般頂級功法都是傳徒傳子,不能傳授外人的,所以陸青陽便收了對林子蘇的不滿,變得恭敬起來。
  
  林子蘇聞言苦笑道:【別叫我前輩了,我可當不起……我其實也沒大你多少歲,你就叫我林吧。】這樣怪胎的體質,就算是自詡為天才的林子蘇也拍馬難及。這時林子蘇也能猜得出來,為什麼當年那個凶手會瞄上了陸青陽,這樣的孩子,若是掠去洗了記憶,變成自己的弟子,那麼肯定能培養出來一個極其可怕之人。
  
  也幸虧了當年陸青陽受了傷,凝滯了經脈,否則他的天賦早就會暴露出來,陸家也就會絕無安寧之日了。沒人知道仙根慧體,仙根在被摧毀後,慧體的天賦居然也如此的可怕。若是當年沒有那場意外的話,今日的陸青陽又會是什麼樣呢?
  
  林子蘇心念電轉間,便有了計較,他知道陸青陽年紀雖然輕,但卻並不是普通的小孩,便沉吟了片刻,把真相完完全全地告訴了他。
  
  畢竟他們兩人現在要共用一個身體,就算是想刻意隱瞞,也是會很費心思的,長期的合作建立在開誠布公的基礎上。況且現在,他可不想放棄這麼好的一具身體。
  
  陸青陽越聽越茫然,根本不能相信。
  
  原來他並不是廢柴體質?
  
  【其實由你今天的進度看來,八種天賦功法齊全的人,才能做到生生不息,至少五行便是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然後又由火生雷,水變冰,再加上你會最重要的風系功法,八種功法一起練來,根本不會太費事。事實上,古籍上根本沒有記載過有八種天賦功法齊全的人存在,只有六種或者七種的,因為功法不全,所以根本就是廢柴。因為這樣,大家就難免會認為同時擁有八種天賦功法的人更加廢柴。】林子蘇冷靜地分析道。【不過你現在這樣的成績,千萬別在其他人面前顯露,否則你實力還不夠強大,會被人提早扼殺的。木系和風系之間不是有句古話麼?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陸青陽還有種不真實感,絕對無法相信自己竟然就是林子蘇口中的天才。
  
  兩人正待繼續探討時,藏書閣內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陸三長老開始趕人了。
  
  陸青陽這時才發覺天色已經暗了下去,連忙收拾了一下,匆匆走出藏書閣。
  
  陸三長老是長期負責藏書閣的人,就算是夜晚也要在其間休息。他見陸青陽身上並沒有任何謄寫的紙張,便以為他連寫字都不會,鄙視地瞥了一眼,這才把藏書閣的門在裡面緊緊關上。
  
  陸青陽並未在意,他站在藏書閣的門外,沐浴在月光下,感受著迎面涼爽的晚風,恍如隔世。
  
  早上他進入藏書閣時,還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了繼續修煉的資格,但僅僅一天而已……
  
  一直以來緊繃的心弦忽然間鬆懈了幾分,陸青陽看著藏書閣門前那個人頭大小的水晶球,忽然起了童心。
  
  見左右無人,便把左手放在了上面。
  
  【林,讓我看看你的天賦功法唄!】陸青陽好奇地說道。
  
  他的話音剛落,便覺得一股熱流從手臂上聚集而起,水晶球上赤紅色的光芒頓時迸發出來,亮如白晝,刺得陸青陽的雙目都睜不開來。
  
  「噼啪!」
  
  水晶球發出了一聲脆響,竟是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把陸青陽嚇了一大跳,連忙收回左手,抱著頭跑入了黑暗之中。
  

11、第十一章 昊天谷

  陸鈞天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坐在他對面的陸青鳴,輕咳一聲道:「青鳴,這件事你想好了嗎?」

  陸青鳴那猶帶少年稚氣的臉上,兩道英挺的長眉皺得死緊,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父親今日把他匆匆叫來,是要他見一個人,那個人來自於夏之地的昊天谷。昊天谷乃是夏之地極其有名的門派,他原以為父親讓他見此人,只是為了交流一下,卻沒曾想父親是想要送他去昊天谷修煉。

  晚上他食不下嚥地伴著父親陪著那個昊天谷的長老吃飯,此時已經入夜,父親也親自安排對方在陸家內宅宿下,終於回過頭有時間來問問他的意思。

  可是陸青鳴真的不想離開陸家,若是在不知道小弟的處境之前,也就罷了。現在他就這樣離開的話,小弟的生活豈不是會更加難熬?

  陸鈞天見長子並沒有答話,便嘆了口氣道:「青鳴,你當爹爹就肯捨得把你送到昊天谷嗎?可是你沒發覺你最近的修煉都沒有進益,水系功法遠超於風系功法嗎?這樣下去,你就根本無法突破煉氣六層。」

  陸青鳴抿了抿唇,無言以對。他也知道最近他的修煉陷入了瓶頸之中,雙系天賦功法的人必須在兩種功法之間取得平衡,而他現在正是處在無法控制的階段。

  「昊天谷建在夏之地的赤炎山深處,是集天地靈氣的上佳修煉之地,要比起陸家內宅來要好過數百倍。」陸鈞天喝了口茶,接著續道:「在火炎之地,可以借由環境,相對地削弱你的水系功法進度,至少也可以達到水系和風系的平衡狀態。這種機會相當難得啊!」

  陸青鳴也對昊天谷有所耳聞,在這片大陸上,超然於國家之上的地方,除了中央地帶的乾坤山脈外,分別在四季之地都各有其聖地存在。赤炎山便是夏之地的聖地,與春之地的九環溪、秋之地的暮秋嶺、冬之地的穹天崖是天下聞名的修煉之地。但這些地方往往都已經有了傳承幾千年的大門派所佔據,而赤炎山的天地靈氣泉眼之上,便是昊天谷的所在之地。

  「父親,昊天谷為何會對我另眼相看?」陸青鳴略一思索,便猶豫地問出心中的疑問。他並不是那種自高自大之人,雖然在陸家算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但若是和其他聖地的子弟比較,也許充其量也就是中上等罷了。昊天谷乃是有千年傳承的門派之一,眾所皆知的難以接近,怎麼會就偏偏看中他了?

  「你當人家昊天谷那麼好心,可以隨便地領外人進谷嗎?」陸鈞天雖然口中說得絲毫不客氣,但語氣中倒是透著欣賞。不愧是他的長子,心思縝密,「你也知道,煉器師所需要的天賦功法是風火水三系,但三系同在一人之身時,卻往往並不會有更好的成長空間。當然,天下修煉成名的煉器師都是驚采絕豔的天才之輩,可是卻遠遠不夠世間對法器的需求。」

  「我是水系和風系兩種天賦功法,難道昊天谷是要找個火系功法的人和我配合嗎?」陸青鳴也知道煉器師需要三系天賦功法都要同時突破,已經比常人多花了幾倍的時間修煉,除此之外還要學習大量的煉器知識,花費大量的時間專研,所以有成就的煉器師是屈指可數,頂尖的煉器師更是鳳毛麟角。

  因此近年來,許多門派便開始培養雙人煉器師,但均因為配合的難度比較大,所以還未有成功的消息傳出來。畢竟兩個人一起煉法器,終究沒有一個人來得默契,這失敗率肯定也是高得驚人。

  陸鈞天點了點頭道:「今日昊天谷來的這位長老,他的弟子便是火系和金系的雙系功法,修為和你相差無幾,只有十五歲便已經是煉氣五層了。雖然等你們同時達到煉氣八層之後再開始合作比較穩妥,但昊天谷那邊說最好讓你們現在就一起修煉,增加默契。」

  陸青鳴聞言不語。對方是火系和金系的天賦功法,除去煉器師所必需的火系功法,金系功法其實也是有相當大的輔助作用,畢竟法器都是由金屬礦石煉製而成。所以他們兩人的天賦功法加成在一起,應當說是煉器師的最佳配對。

  陸青鳴這才知道為何父親如此積極地促成他的昊天谷之行,世上只要是有名有姓的煉器師,都是威名顯赫。若是能成功地成為煉器師,那麼陸家的地位便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就算他只是煉器師組合的其中之一也沒有關係。而且兩個人組成煉器師組合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衝擊更高等級的煉器師。畢竟兩個人一起修煉,要比一個人修煉三門天賦功法要容易得多。

  陸鈞天見陸青鳴的表情略有鬆動,便加把勁勸道:「我知道你擔心你小弟,但是這片大陸上是用實力說話的,你能力越高,便越能保護你小弟。昨天是你二弟欺負你小弟,你可以毫不猶豫地替他出頭,但明天后天呢?若是父親也無法匹敵的對手呢?」

  兩父子同時沉默了下來,均知道那個無法匹敵的對手所指的是誰。

  四年多前的那個夜晚,永遠是這個家永遠忘不掉的噩夢。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屋內的沉默,陸鈞天已經聽出外面的是陸三長老,連忙出聲道:「三叔請進,有什麼事嗎?」

  陸三長老急急忙忙地撞門而入,陸家父子這才看到他手中捧著一個透明的水晶球,只是在上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痕。

  「這是藏書閣前的水晶球,怎麼會這樣?」陸鈞天的臉容變色。

  「我也不知道是誰做的。」陸三長老慚愧地說道,「我晚上打算出門逛逛時,就發現水晶球裂成這樣了。」

  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因為他們知道,這試煉水晶球,只有先天宗者的真氣才能使其碎裂。

  可是又有哪個先天宗者這麼無聊,特意跑來陸家的弄壞一個試煉水晶球?

  「這是警示……」陸鈞天嘆了口氣,彷彿又蒼老了幾歲。陸家上下幾千口人,連閉關二十多年的老祖宗算在內,都沒有一個先天宗者。今日昊天谷的長老也不過是煉氣十層,根本不可能有碎裂水晶球的實力。那麼這個人,非常有可能是四年前的那位……

  陸青鳴死死地盯著水晶球,片刻之後沉聲道:「父親,孩兒決定去昊天谷。」

  
12、第十二章 天才的自尊心

  陸青陽不知道他一時的童心大起,竟會產生如此之大的後果。

  他當時跑掉確實是下意識的反應,現在回味過來,才發現自己可能是闖了大禍。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天賦功法,沒必要把水晶球弄壞吧?】在逃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後,陸青陽忍不住對林子蘇抱怨道。那個水晶球一看就是很貴的,他賠不起啊……

  【我也不知道我的靈魂狀態還會有那麼大的能量。】林子蘇義正言辭地辯解道,只是語氣有些硬邦邦的。

  其實林子蘇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任誰看了陸青陽這一天的成果,都會覺得憋氣,開始懷疑自己修煉的意義。

  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林子蘇猶自抓心撓肝地鬧心著,卻沒注意陸青陽已經猶猶豫豫地拉開門往外走了,連忙用能控制的左手拉住門把手,制止陸青陽繼續往外走。【你要去幹嘛?】

  【去向爹爹請罪……】陸青陽還是覺得心裡不安,他沒做過什麼壞事,驟然之中弄壞了那個貴重的試煉水晶球,讓他實在是寢食難安。

  只是陸青陽在下定決心後,發覺自己卻再也不能向前一步,回過頭才發現是林子蘇在作怪。【林,你快松手,我去向爹爹解釋請罪。】

  林子蘇聽他這麼一說,更是拽緊了門把手說什麼都不松。【解釋?你怎麼向你爹解釋?是說你弄碎了水晶球?噗,沒人會信的!】

  【為什麼不會信?】陸青陽不解。

  【因為那個試煉水晶球,只有在容納的真氣超過它承受範圍時才會碎裂,而至少要達到先天宗者才行。】林子蘇嗤之以鼻,【你才煉氣二層,就能震碎試煉水晶球?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陸青陽沉默了下來,這樣的話,如果要和父親解釋,就勢必要交代林子蘇的存在。

  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林子蘇的存在。

  若以後這具身體將要被林子蘇侵佔,那麼後者肯定也會很好地扮演陸青陽,替他活下去。他不想讓其他人擔心他,尤其是他的大哥。

  林子蘇感覺到了陸青陽的躊躇,便再接再厲地說道:【其實嚴格算來,弄壞水晶球的人是我,你只是知情不報而已,情有可原。】

  陸青陽還在掙扎,卻見自己的左手已經自作主張地推開了門,但卻並沒有放開門把手。他的身體被帶得向前傾斜,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陸青陽只能無法選擇地往屋內踉蹌了一步,而就在他剛站定之後,左手卻正好回手一甩,門順順當當地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關上了。

  陸青陽絲毫不懷疑,若他堅持再出門的話,剛剛的一幕就會重複上演。

  默,答應給林子蘇一條手臂,真的是太失策了。

  早知道就給他一根手指了!

  陸青陽悔不當初地鬱悶著,但他的性格不像林子蘇那般計較,而是懊惱的情緒一閃而過,便恢復了常態,重新想到了另一個他剛剛忽略的問題。【林,你弄碎了試煉水晶球,那麼你的修為已經是先天宗者了?】陸青陽的語氣中帶著不可思議,因為林子蘇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況且他自己也說大不了他幾歲,那麼就是根本沒到二十歲……

  不到二十歲的先天宗者,陸青陽發覺自己的呼吸都發緊。

  他們陸家上下,連一個先天宗者都沒有……就算林子蘇是單系的火系天賦者,可是陸家的老祖宗也是單系的修煉者,在古稀之年也沒有修成先天境界……

  聽陸青陽這麼一感嘆,林子蘇的鼻子立刻就翹了起來,趾高氣昂地大笑道:【當然,我在十七歲的時候就是先天宗者了,我師父說,歷史上沒有比我更年輕的先天宗者了!是史上第一的天才!】

  陸青陽單純地讚歎了兩句,然後好奇地問道:【林,那你今天教我的《流火未央功》是你學過的吧?當時你用了多久?是不是一天就練到了第九冊?】

  【……】

  【咦?怎麼不說話了?林,林?你還在嗎?幹嘛拍斷了我的桌子啊?我還要吃飯的……】

  這破孩子!再也不和他說話了!

  林子蘇徹底抓狂。

  ————————————

  【喂!起床了起床了!別睡懶覺了!】一大早上,林子蘇就不停地在陸青陽的腦海裡像鸚鵡學舌一樣不知疲倦地嘮叨著。

  陸青陽抱著腦袋,不堪其擾。

  昨天他不知道怎麼惹這位住在他身體裡的大爺不開心了,整整一晚上都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天地良心,他確實是不知道林子蘇鬧什麼脾氣,他說的那句話只是想瞭解下天才應該做到的程度。雖然林子蘇對他說他其實不是廢柴是天才,可是沒有說得太詳細,讓他心裡還是很不安。

  這昨晚林子蘇生悶氣,陸青陽一開始也覺得忐忑,但他畢竟沒幹過哄人的活,也不知道怎麼哄人,又怕越說越錯,只好閉嘴不言,專心回憶起白天新學習的八門功法,修煉直到天亮時才闔眼。他前天晚上就因為林子蘇的突然出現沒有睡覺,連續兩天兩夜,就算是頭腦處於很興奮的狀態,但身體還是撐不住了。

  正腦袋沾上枕頭的時候,林子蘇居然吵嚷起來,態度鍥而不捨,無論怎麼忽視都沒用。

  陸青陽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為對方是在他的腦海裡叫喚的,他怎麼能把他扔出門去?而且連手臂上匕首想拿都拿不下來,更別說在他身上正四處亂摸一直騷擾他的左手了!

  【什麼事?】陸青陽坐直了身體,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最好的耐心和容忍度。雖然他極其懷疑林子蘇這人是在故意報復。

  儘管只和林子蘇接觸了兩天,陸青陽已經很清楚地瞭解了對方的性格。

  自滿、自大、驕傲、目中無人、嘮叨、睚眥必報……

  至於優點自然是有,只是他現在沒發現而已。

  雖然昨日林子蘇教他《流水未央功》,當時他還挺感激的,但這時反應過來,對方的目的不就是霸佔他的身體嗎?所以給他練自然就是相當於自己練,有什麼不傳之秘的禁忌?有什麼門派之見?通通都沒有!

  所以陸青陽想到這一點,對林子蘇的那一丁點好感便立刻煙消雲散。

  他們的關係始終就是互相利用,如此而已。

  【喏喏,姓陸的破孩子,先別睡,你剛剛一整夜的苦修,馬上就能突破煉氣三層了,這大好機會你要放過嗎?】林子蘇苦口婆心。

  【呼嚕……】陸青陽直接向後躺倒。

  【喂喂!不能睡!誰知道下次的突破點又會在什麼時間出現啊!是一天後,還是十年後,都有可能的啊喂!】林子蘇慷慨激昂。

  【呼嚕……】陸青陽翻了個身,繼續。

  【靠!再睡就捏你鼻子了!連你的嘴巴也一起捂起來!】林子蘇說到做到。

  【……我練就是了……】陸青陽無奈地撐起身子。

  【嗯嗯,這才是乖孩子嘛!】林子蘇欣慰不已。

  【……】

  
13、第十三章 煉氣三層

  陸青陽強撐著精神,盤膝在床上坐好。他的頭仍是隱隱作痛,但卻不得不順著林子蘇的意思去做。

  他真的懷疑,林子蘇的實際年齡比他還小,否則怎麼會比他五歲的小表弟還能磨人?

  「先把你今天學的那八種功法都練習一遍。」林子蘇大爺狀地發佈著號令。

  陸青陽默默地調動體內的真氣,掌心中的光波不斷變幻著色彩,從藍色、棕色、綠色……一直到最後的紅色結束。

  「嗯嗯,不錯。」林子蘇沒啥誠意地稱讚了兩句,「你有沒有發現,你和你大哥掌心中放出的光波有什麼不同嗎?」

  陸青陽定了定神,雖然林子蘇這貨看起來是非常的不靠譜,但他確實是想要幫助他修煉。陸青陽當下集中精神回憶了一下陸青鳴施展在藏書閣前釋放的藍中泛青的光波,不禁動容道:「大哥是兩種天賦功法一起釋放出來的。」

  「沒錯,這就是煉氣二層與煉氣三層的區別。只要能把自身的天賦功法融合在一起釋放出來,那麼就能突破煉氣三層。煉氣三層以上的修為,既可以單獨釋放單系天賦功法,也可以融合釋放,若是相輔相成的天賦功法,自會更加有威力。」林子蘇輕笑道,「所以說,擁有越多天賦功法的人,就越難再向上修煉,融合兩種天賦功法就已經很不容易,你還要融合八種呢!」

  一想到陸青陽這小子一會兒會懊惱得垂頭喪氣,林子蘇就忍不住想要笑,不住地催促道:「快選兩種天賦功法,然後先慢慢融合,再一種一種加入進去。」

  陸青陽想了想,還是最先運起了《天一生水功》。畢竟是他第一個學會的天賦功法,所以很快地掌心中泛起了藍色的光波。然後在《天一生水功》還在運轉的時候,體內的真氣一轉,丹田中又升起一股真氣,運轉起《萬木迎春功》。

  先選擇融合這兩種天賦功法,並不是陸青陽隨意選擇的。五行之中水生木,所以儘管水系功法和木系功法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但卻並不妨礙彼此之間的運轉,隱隱還有輔助之意。陸青陽此時親身體驗,才知道若有人的天賦功法是兩種相輔相成的功法,那麼肯定就會事半功倍。但若是不巧,兩種功法是相剋的,那麼就便會是事倍功半。至於風系則是例外,因為風系元素跳脫於五行之外,由於風元素的特殊性,幾乎可以很任意地和其他七種天賦功法相融合,這也是擁有風系和水系功法的陸青鳴比起其他人修煉迅速的原因之一。

  林子蘇眼見著陸青陽右掌心中的藍色光波中心一陣波動,隨後泛起淡淡的綠色,便知道他定是按照五行相生的原理挑選的,不禁心生佩服。

  這破孩子才九歲,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當然,林子蘇絕對不承認,他是為了想看陸青陽笑話,才故意不告訴他最好從五行相生中挑選天賦功法相融合的道理的。

  而且,這種修煉速度也太驚人了點吧?

  林子蘇繼續嫉妒中,他雖然是擁有著單系天賦功法,當年突破煉氣三層的時候就跟玩似的,但他也知道融合兩系不同的天賦功法是多麼的困難。

  是否能突破煉氣三層,是一個人能不能在修仙道路上走得更遠的門檻。

  不僅陸家把煉氣三層作為內門弟子和外門弟子的分水嶺,這世間都是如此。

  只有融合了自身的天賦功法,才能正式踏入修仙的殿堂,有些人終其一生都無法登堂入室,就是因為身懷的天賦功法根本不能融合。

  當然,有些大門派擁有著特殊的輔助丹藥,可以助人突破煉氣三層。陸家也有,只是肯定不會拿來給陸青陽用就是了。擁有八種天賦功法,這肯定就是旁人眼中比廢柴還要廢柴的人。

  林子蘇在親眼所見之前,也如此以為,誰知道這破孩子竟然會如此天才呢!別人都以為陸青陽是經脈受損,其實不是的,被損壞的只是仙根而已,而且因為他身懷八種天賦功法,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是需要其他人好幾倍的時間來修煉。但一旦突破了這個瓶頸,慧體的能力便顯露了出來。

  此時陸青陽右掌中的光波已經變成了外圈藍色內圈綠色的情況,已經趨於穩定不再波動。再一次深呼吸後,綠色光波的中心忽然竄起一點紅色的光波,就像是火焰被點燃的瞬間一般。

  木生火,陸青陽的體內已經同時運起了《流火未央功》。

  可是火系功法卻與最先開始運行的水系功法相反,水火不容的情況立刻出現,掌心中的光波就像是爆炸一般,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哈哈,果然失敗了!」林子蘇幸災樂禍的聲音立刻傳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其他人要用好幾年的苦修才能達成的功法融合,沒道理這破孩子一眨眼就成功了吧?更別提他是要融合八種天賦功法,這都已經不是八倍的難度了,而是二的八倍級數啊!他算算,應該是旁人的二百五十六倍的難度!

  陸青陽並沒有因為失敗而氣餒,他在過去四年多里,接受失敗的次數要比任何人都多。所以相對的,今天那種每次都成功的情況,才更具有衝擊性。他直接把林子蘇的笑聲當成耳旁風,只是閉目想了想,便重新睜開眼睛,再次運起《天一生水功》。

  藍色的波光泛起,綠色的光芒在掌心升起,慢慢地蔓延著,像是一顆破土而出的綠芽,緩慢地覆蓋了整個掌心。隨後紅色的光芒竄起,像是燎原的大火一般燒盡了綠色,之後依次是棕色、金色,最後恢復了藍色。

  林子蘇早就看呆了,因為陸青陽並不是急於融合一種種天賦功法,而是運用五行相生的原理,每兩種的相生功法依次融合,簡直就是在眨眼間把五行功法融合了一遍。然後在林子蘇發呆的時候,由火系生出雷系,水系生出冰系,風系也依次和七種天賦功法互相融合成功。

  真的是天才啊!

  林子蘇回想到,他那個擁有五行天賦的師兄,據說在突破煉氣三層時,花費了整個師門所存下來的五行丹藥,最後有五名先天宗者護法,費時了十年,在師兄十五歲的時候才最終突破。這還已經是據說擁有五行天賦的人,最快的突破煉氣三層的記錄了。若不是五行相生相剋的能力,在後期發展會相當快速,他師父也不會下如此大的力氣。

  只是,相比陸青陽,他那個師兄簡直就是渣啊!

  林子蘇目瞪口呆地看著陸青陽的右手掌心,後者並沒有休息,而是立刻進入了下一階段的修行。藍色的光波中泛起綠色,這一次並沒有讓綠色覆蓋了藍色,而是接著在綠色的中央竄起了紅色的火系功法。

  這次並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出現問題而全面崩潰,紅色光芒出現的那一剎那,整個光暈面晃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衡。依次現出了棕色和金色,五行功法就這麼簡單地在陸青陽的右手掌心上形成了一個五種顏色的同心圓。

  然後在第三層的紅色光圈內層顏色緩緩加深,由火系生出了雷系,隨後在最外層的藍色光波外圍,泛起了白色光芒,水系生出了冰系。最後一股青色的光芒忽然竄起,不規則地在七彩光環中四處游移,就像是不羈的一股清風。

  林子蘇直接沒有語言了,他把陸青陽死拉硬拽地從床上拖起來修煉,只是想變著法折磨他,出自己的一口惡氣而已,卻真沒想到對方能這麼輕易地把八種天賦功法融合,幾乎在一盞茶之內就突破了煉氣三層……

  「咳……這個……不錯不錯……」林子蘇沒話找話。

  「……」陸青陽右拳一握,所有顏色的光暈全部收回體內。他已經累到了極點,就算是突破煉氣三層的這個事實,也不能讓他的精神有半分振奮。

  「嗯……以後繼續努力哈……離本少爺我還差得遠呢!」林子蘇大言不慚。

  「……」陸青陽直接閉上雙目,向後躺倒。

  「……喂!不許在我說話的時候睡覺啊!」林子蘇徹底暴走。

  
14、第十四章 更改

  陸青陽這回再也不管林子蘇在他腦海或者耳邊嚷嚷著什麼了,非常乾脆地沉入了夢鄉。

  等他因為肚子餓醒轉過來時,發現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趕緊在洗漱之後到小院外拿回餐盒,狼吞虎嚥地填飽肚子。

  在初步解決溫飽問題後,陸青陽才反應過來林子蘇居然出人意料地一直保持著沉默。不過那個話嘮好不容易能安靜下來,陸青陽也不會主動地招惹他。

  收拾了碗筷之後,陸青陽想起凌晨的時候好像突破了煉氣三層……應該不會是他做夢吧?

  依循著殘存的記憶,陸青陽伸出右掌心,看著代表八種天賦功法的八種顏色陸續出現,這才確認自己竟是已經突破了煉氣三層,一時驚喜交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也就是說,他能繼續修煉下去了?能有希望為母親報仇了?

  陸青陽興奮地在自己的屋裡亂轉著,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去找大哥,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不過在剛要離開時,想起林子蘇昨天叮囑他應該隱藏自己的實力。

  可是大哥並不是外人啊……

  陸青陽糾結著,其實多半也是在等著林子蘇跳出來阻止他,或者和他吵一架也行。

  他真的太興奮了,想要找個人好好傾述一下。

  可是林子蘇一直沒有動靜。

  陸青陽雖然才只有九歲,但對於自己情緒的控制已經是很多人不能比的了,在初時的狂喜平靜了之後,他便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因為他想起來,他大哥在釋放天賦功法時,是兩種天賦功法同時出現,而並不是像他這樣一個一個陸續出現的。

  也就是說,他這種其實算不上真正突破了煉氣三層吧……

  陸青陽沒有其他人可以詢問,便只好自己琢磨,他重新坐下來,開始研究如何同時把八種天賦功法同時釋放出來。

  當然也是從兩種一起開始,然後遵循之前一樣,先從五行相生的原理開始,挑選相生的兩種天賦功法修習。陸青陽發現同時讓兩種天賦功法運轉比較困難,畢竟一種天賦功法之上生出另一種,是在第一種天賦功法已經循環一週天的慣性基礎上再去加另一種,就好像是在已經旋轉起來的盤子上去旋轉另一個盤子,肯定要比同時反向旋轉兩個盤子要簡單得多。

  陸青陽沉下心來,專心修煉,雖然他覺得這樣的過程肯定很難,但身體就像是有自主意識一般,很快地便可以同時釋放出水系和木系兩種天賦功法了。陸青陽延續著上一次修煉的順序,先是依照五行功法,先修煉相生的兩種同時釋放,然後火與雷,水與冰,風系再一次和其他七系……

  這一次的修煉要遠遠比上一次花費的時間多了一些,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後,陸青陽才隱約找到了一些感覺。

  匆匆用過了晚飯,陸青陽這次並沒有立刻坐下來修煉,而是繞著自己的小院跑了幾圈。他雖然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煉氣之上,但平時也極為注重鍛鍊身體。畢竟他還是九歲的小孩子,身高才到大哥的肩膀處,他可不想這輩子就只長這麼高了。

  在鍛鍊之後,陸青陽還自己燒水洗了個澡,一身清爽地重新坐了下來。

  林子蘇還是沒有動靜,陸青陽在洗澡的時候注意過,左臂匕首上的林字還是有螢光閃亮的,但他卻有個感覺,林子蘇應當是回匕首休息了。

  難道靈魂也需要睡覺的?真可惜,他倒是沒有騷擾林子蘇的方法,要不然還可以讓林子蘇嘗試下被人吵得睡不著的感覺。

  陸青陽胡亂想了一陣,這才重新平心靜氣,細心想著之前修煉時的感覺,然後開始瘋狂調動體內的真氣。

  他體內的真氣本來就少得可憐,之前在運轉八種天賦功法時也並不是同時進行,而是在一種功法之中陸續分出來的八種。這下同時把真氣分成八股,分別按照不同的運功路線運轉,可謂是衝擊極限。

  這麼大的波動,林子蘇根本不可能沒有感應。他其實根本沒有睡覺,一個靈魂體還需要吃飯睡覺這種需求嗎?

  他是被陸青陽半天時間就突破了煉氣三層給刺激的,回到匕首裡修煉去了。雖然不太清楚陸青陽在搞什麼,但對方身體大範圍的真氣波動他還是能感應到的,急忙從匕首裡跑了出來。

  然後林子蘇就通過陸青陽的眼睛看到,後者右掌心中居然同時亮起了八種顏色的光暈,一開始顏色還有些微弱,但卻漸漸地越來越鮮亮。

  「我靠……」林子蘇當時就絕望了,「半天突破了煉氣三層還不算,居然連煉氣四層都突破了……」煉氣三層只是要求修煉者融合自身的天賦功法,而煉氣四層便是可以在同一時刻釋放所有天賦功法。而現在,顯然陸青陽是已經突破了煉氣四層!

  「啥?」陸青陽一呆,這麼一分神,掌心中的光暈立刻破掉。

  「別跟我說話,我正在嫉妒你!」林子蘇徹底認輸,蹲回匕首裡畫圈圈。這姓陸的破孩子還是不是人啊!他分明沒有人教導,怎麼能修煉的速度這麼快,他都是怎麼摸索的啊?

  林子蘇突然覺得,他根本就是佔了陸青陽一個天大的便宜。

  就算沒有他,這姓陸的破孩子明顯可以很快地成為先天宗者嘛!

  陸青陽不知道林子蘇又鬧什麼彆扭,也沒興趣關心,他的注意力全被林子蘇剛剛冒出來的那句話震撼了。

  難道,同時釋放天賦功法,就是煉氣四層的標誌?

  也難怪啊,因為他大哥陸青鳴已經是突破煉氣五層了,這同時釋放兩種天賦功法自然不在話下。

  原來他真的一下子突破到了煉氣四層!

  陸青陽還是沒有任何真實感,任何一個人,在被旁人指著說廢柴說了四年以後,突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不可思議的天才,都會覺得難以置信。這兩天,過得就像是夢一樣……

  「陸青陽。」林子蘇突然間很一本正經地開口道。

  「在。」陸青陽一呆,因為在印象中,林子蘇貌似還是第一次這麼連名帶姓如此正式地喚他。

  「我想,我們應該重新修改下交易的內容了。」林子蘇嚴肅地說道。

  
15、第十五章 道別

  「什麼?」為什麼要更改交易內容?陸青陽聞言不禁一愣,在他看來,自從與林子蘇相識之後,他的修煉速度幾乎就像做夢一般。雖然林子蘇強調這是他自身的能力,但陸青陽還是覺得這是林子蘇到來之後帶給他的運氣。此時林子蘇提出要修改交易內容,讓陸青陽下意識地抗拒。

  林子蘇剛想說什麼,這時門外卻傳來了敲門聲,陸青鳴的聲音傳來道:「小弟,你還沒睡吧?」

  陸青陽連忙跳起來把門打開,果然見他大哥陸青鳴一身寶藍色長袍,英姿颯爽地站在月光中,平時沒有過多打理的頭髮整整齊齊地梳了一個髮髻,顯得人清雋俊朗。陸青陽沒見過大哥打扮得如此正式過,不禁一眼就看呆了。

  陸青鳴為之莞爾,他本就是俊朗無匹的面容,此時展顏一笑,更是像一股秋日裡的清風,令人移不開眼。

  「小弟,你剛剛在和誰說話?」陸青鳴向屋子裡看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呃,我在自言自語……」陸青陽訕訕地抓了抓頭髮。在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和林子蘇更習慣用言語對話,畢竟在腦袋裡對話都太怪異了些。

  陸青鳴沒懷疑,只是伸手揉了揉陸青陽的發頂,柔聲道:「別把自己逼得太急了,修煉的事情急不得。」陸青鳴以為小弟是因為修煉的事情感到焦躁,溫聲安慰道。

  陸青陽想要辯解的話在嘴邊轉了個圈,終究嚥了下去,別過臉拉著陸青鳴的袖子把他往屋裡拽。

  陸青鳴坐在桌子旁邊,看著小弟在屋裡手忙腳亂地燒水泡茶,忍不住一陣恍惚。

  他好想看著他長大,可是卻怕自己沒有保護他的能力。

  「大哥,呃,茶葉都是好久之前的了,還是喝點白水吧……」陸青陽不好意思地捧著一杯白水放在陸青鳴的面前,茶葉都是可以去管家那裡領的,但是他在內宅本來就不受重視,也就不去自討沒趣了,茶葉還都是四年多前分到這個小院時,上一個住在這裡的陸家子弟留在抽屜裡的。

  陸青鳴絲毫不介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熱水,然後就陷入了沉默。

  陸青陽陪坐在一旁,知道陸青鳴來這裡應該不只是看看他而已,應該是有什麼事情要說。但大哥不開口,他又不可能未卜先知,只好默默地等著。不過他其實更惦記著林子蘇說到一半的話,【林,你剛才說更改交易的事情是怎麼回事?】

  【先不急,等打發了你大哥的。】林子蘇確實是不急,他也需要時間來整理下自己的思緒。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陸青陽也只好按下好奇,靜靜地等他大哥開口。

  在手中的熱水變成了涼水時,陸青鳴終於開口嘆道:「小弟,我一會兒就要走了。」

  「哦,那大哥晚上早點休息。」陸青陽眨了眨眼睛,有些聽不明白。

  陸青鳴哭笑不得地說道:「大哥是要離開陸家,去昊天谷修煉了。」

  【昊天谷?嘖,對了,你大哥是水系和風系的天賦功法,那幫昊天谷的老傢伙又怎麼可能放棄這麼好的一個苗子,昊天谷最不缺的就是火系的天賦功法了,肯定是千方百計地折騰過去,組個煉器師組合。】林子蘇只在陸青鳴說了一句話後,便猜到了所有的事情。

  陸青陽充耳不聞,只是定定地看著陸青鳴,執意地問道:「大哥,那昊天谷比起陸家,哪個對你修煉好?」

  「當然是赤炎山的昊天谷好。」陸青鳴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大哥為什麼還一臉猶豫?」陸青陽的思想比較單純,就在這句話說出口後,便聽見了林子蘇嗤笑的聲音道:【笨蛋,他是在擔心你啊!】

  陸青陽的心底一陣感動,但卻不敢把自己的事情說出來。因為他現在連自己都沒有任何真實感,怕這就像是個美麗的夢境,只要一對人言,便會立刻回到現實。

  陸青鳴看著小弟清澈的雙眼,突然也覺得自己過於矯情。本來也就是已經決定的事情,就算再不捨,難道他還能放棄這次機會,繼續留在陸家嗎?

  不,他的願望就是為母親報仇,好好地照顧小弟。

  並不僅僅是現在,而是一輩子。

  陸青鳴想通了之後,從手上摘下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遞了過去:「小弟,大哥就要走了,沒有什麼東西好送給你的。這枚戒指是幾年前我在當鋪中偶然發現的,是一枚空間戒指。只有達到煉氣三層的人才能使用。大哥相信你能有用到的一天。」

  【哈哈,他都已經煉氣四層了,當然能用得到!】林子蘇看到那枚空間戒指,眼睛都放光了,立刻就要伸出左手來搶。

  但陸青陽這次早就有準備,上次林子蘇擅自搶了陸青鳴送的傷藥的那件事他仍記憶猶新,所以這次右手提前就已經按住了左手的手腕,搖頭道:「大哥,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大哥你這次出門在外,才更需要這種東西。」雖然陸青陽不知道空間戒指的價值幾何,但從林子蘇的態度,也能略知一二。能讓眼高於頂的林子蘇在乎的東西,能是那麼簡單的嗎?

  陸青鳴笑著道:「小弟,父親另外送了我一個空間更大的空間法器,所以這個我淘汰下來就給你用吧。以後大哥會給你煉個更好的,等著。」

  陸青陽聽了這話,就不好再拒絕了,伸出右手把戒指拿在手中,然後單憑一隻手的力量,就把空間戒指戴在了右手拇指上。

  「怎麼不戴在左手上?右手不會妨礙做事嗎?」

  陸青陽笑了笑,不好向大哥解釋他是怕這戒指戴在左手上,那就不是送給他用,而是送給林子蘇用了。

  林子蘇輕哼一聲小氣,倒也不計較什麼。畢竟他們現在兩人共用一個身體,誰用這枚空間戒指不都是一樣的嗎?

  陸青鳴並沒有在這裡呆太久,昊天谷的鳳長老很急,要連夜啟程,所以他也不能再耽誤時間,匆匆和陸青陽說了些叮嚀的話,阻止了他去送行的念頭,便起身離去。

  陸青陽站在小院門口,目送著大哥挺拔的身影沒入黑暗之中,許久之後才往回走。待他走進自己的房間後,第一時間問道:「林,你剛剛說要和我修改交易內容,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的,我不要你的身體了,不過與之交換的是,你必須要負責給我尋找一個適合的身體,讓我好奪舍。」林子蘇也不拖拉,迅速地說道。

  「為什麼又不要了?」陸青陽知道自己這語氣不對,但他確實比較鬱悶。

  怎麼這才兩天,他就被嫌棄了?

  「因為某個傻瓜在修煉上急進冒進,已經對經脈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傷害,這種身體我不要也罷。」林子蘇冷冷道。

  「什麼?」陸青陽整個人都懵了,愣了片刻之後,急忙運轉體內真氣,卻發現經脈中空空如也,居然連一絲真氣都凝聚不起來,竟倒退到比煉氣一層還不如的境界!

  「哼,誰讓你迫不及待地就開始衝擊煉氣四層,這下傻了吧!」林子蘇冷嘲熱諷,左手伸過去要搶右手上的空間戒指,「反正你現在也用不了這東西,來給我用吧!」

  林子蘇毫不客氣地把空間戒指戴在左手的大拇指上,正舉在眼前反覆觀看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的視線變得模糊水盈起來,不禁驚慌道:「喂喂!姓陸的破孩子!別哭啊你!我逗你玩的!」

  
16、第十六章 眼淚

  陸青陽自從母親死後,就沒再哭過。

  因為他知道,唯一在乎他的人已經死在了他面前,他就算再哭再鬧,得到的也不過是旁人冷漠的目光。

  所以,備受家人疼愛的小表弟堂弟們可以哭,他卻不可以。

  在母親墳前每年上香的時候,他不能哭。

  在被人欺負拳腳加身的時候,他不能哭。

  在多少個日夜被噩夢驚醒的時候,他也不能哭。

  也不知道有多少的淚水被他生生地逼了回去,苦澀地嚥下了肚子,陸青陽早就以為自己可以很好地控制情緒了,結果到頭來,自己還是這麼的不堪一擊。

  原來自己果然是在做夢,怪不得這麼的沒有真實感,本來被所有人都拋棄的廢柴,在兩天之內一連突破到煉氣四層,這說出去都沒人相信。一向對他不管不問的大哥突然對他這麼好,原來也同樣是幻覺啊……

  陸青陽心如死灰,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跌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無聲地哭泣著,連林子蘇在腦海或者耳邊嚷嚷著什麼都沒聽清楚。

  林子蘇急得團團轉,他只不過是一時氣不過,把事態說得嚴重誇張了點,沒想到居然會把陸青陽惹哭了!

  他這時才深刻地認識到,不管陸青陽這兩天表現得多天才多變態,最終只不過是個九歲的小孩子,而且在缺少人關愛的環境中長大,根本沒有任何安全感。他真是頭腦發熱了,和一個九歲的孩子開什麼玩笑啊?以為是和師門裡那些沒心沒肺的師兄弟們啊!

  「小陽陽,別哭了別哭了,我真的是開玩笑的啊!」

  「我跟你陪不是了,快別傷心了。」

  「其實只是你根基不穩,一時真氣耗盡而已……」

  「……真……真的嗎?」陸青陽嗚咽地問道。

  「嗯……其實問題不僅僅只有這樣,你先別哭,我好好跟你說。」

  「嗚……」

  若是屋中有第二個人的話,就會看到一個很奇怪的景象,九歲的孩童坐在地上,用右手背正無比淒慘地抹著臉上的眼淚,而他的左手卻在自己的頭頂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帶著無限的安慰之意。

  陸青陽也是情緒一下子崩潰,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會兒就停止了啜泣,紅著一雙大眼睛,聽著林子蘇講話。

  林子蘇這回可不敢再添油加醋地亂說了,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小陽,你本來就在四年多前受過傷,本是難得一見的仙根慧體,但仙根被損,所以修煉上就比旁人來得艱難。兩天前就算是湊巧因為我附身而融會貫通,可是經脈就像是一棵大樹,無根自是很難再向上生長。突破煉氣三層本就是你的極限,你剛剛又繼續突破了煉氣四層,就好像大樹生長得太快,根部供應不上營養,自然是真氣全無。」

  「不過這倒不用太過於擔心,只要假以時日,你體內的經脈自會重新恢復。」

  「可是這樣下去,你的修為不會高於煉氣四層,因為再往上修煉,你漏洞百出的經脈根本經不起大量的真氣運轉,這樣的情況會多次出現。長此以往,你的經脈就會真的廢掉了。」

  林子蘇說得非常懇切,簡直拿出了他最正經的態度。他說的沒有半點危言聳聽,也不敢隨意糊弄陸青陽。雖然後者才九歲,但他卻已經收起了輕視之心。

  「你的意思就是說……其實我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廢柴嗎……」陸青陽沉默了一陣,冷靜得可怕地說道。兩天從煉氣一層突破到煉氣四層又怎麼樣?這簡直就算是宣判了他在修煉之路上的死罪,永遠沒有出頭之路了。

  林子蘇附身的左手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了一條手絹,細細地給陸青陽擦著小臉蛋,笑眯眯地說道:「別怕,這種事情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解決,吃點丹藥就能搞定了!」

  「丹藥?」陸青陽重複道,聞言並沒有寬解半分,反而一雙細緻的眉毛皺得更緊了,「陸家內宅的丹藥收藏的並不多,而且就算有,父親和長老們也不肯給我用。」至於出去買,陸青陽就更不抱希望了,那些用於修煉的丹藥,哪個不是價值千金啊?煉丹師需要風系、木系和火系三種天賦功法,修煉的難度絕不下於煉器師。世上有點名號的煉丹師都是炙手可熱的香饃饃,陸青陽不認為自己能負擔得起那些丹藥的費用。

  「切,你家的那些丹藥,少爺我還看不上眼。」林子蘇又拽來一面銅鏡,對著鏡子看了看陸青陽被他擦得紅撲撲的臉頰,滿意地把手絹丟掉,「你自己不是擁有八系天賦功法嗎?自然包含了風火木三種,陸家正好就在盛產草藥的秋之地,我們可以離開陸家,自己去山裡採藥。你所需的只是煉氣四層以下的丹藥,你的修為也早就適用了。」

  林子蘇說著說著,越覺得「我們」這個詞用的不錯,不禁眉飛色舞。

  春夏秋冬四季之地,盛產的物品也不同。春之地是各種鳥獸喜歡聚集的地方,許多修仙之人都喜歡去春之地碰碰運氣,也許會收服一隻和自己氣息相符的鳥獸做伴,修為會更加進益,聖地九環溪處更是傳說中神獸的居住地。夏之地的聖地赤炎山則是一處火山,而昊天谷就是在火山口的附近,由於特殊的地理位置,經歷千百年岩漿的洗禮,許多溶洞中富有珍稀的各種寶石,吸收了千百年來的天地靈氣,是修煉之人渴求的極品。冬之地盛產各種煉器需要的礦石,傳說穹天崖的某處有萬年寒鐵。而秋之地的暮秋嶺便是擁有著各種各樣珍貴的草藥,是煉丹師夢寐以求的珍品。

  就連陸家,其實有一部分的產業,都是和丹藥有關。畢竟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離開……家?」陸青陽遲疑地問道,最後的那個字說得有些忐忑。離開家?他能做得到嗎?

  「怎麼?捨不得?」林子蘇對著銅鏡,捏了捏陸青陽臉蛋。嘖,手感不錯,很像剛出爐的小包子。而且,雖然對弄哭陸青陽感到抱歉,但林子蘇不得不承認,對比於這孩子往日的那種倔強要強的模樣,這小包子哭起來真的是太惹人憐愛了。怪不得這小包子的二哥那麼樂衷於欺負他,要是能欺負哭了,肯定非常有成就感啊!

  陸青陽搖了搖頭,即否認了林子蘇說的話,也藉機躲開在他臉上揩油的左手。反正大哥也離開陸家了,他也沒什麼好掛念的,就算離開也無所謂。相比之下,陸青陽在意另一個問題:「林,你說修改我們交易的內容,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的身體了?」

  「是啊!」林子蘇回答得很直接。

  「因為我沒希望修煉成先天宗者了嗎……是因為……我還是廢柴麼……」陸青陽抿起了唇,強忍著又要掉淚的慾望。

  「你這破孩子,若真要奪舍就相當於,我要親手殺掉你的靈魂,你真當少爺我能下得了手啊?等以後給我找個惡貫滿盈的身體就是了。」林子蘇覺得視線裡又開始模糊了,立刻伸出手胡亂地擦上去。只是力道沒有掌握好,反而讓陸青陽眼中的淚水簌簌直下。

  「哦……」陸青陽總覺得林子蘇說得有些言不由衷,但他也沒多想,狼狽地躲著林子蘇不知輕重的左手,防止他繼續揉搓他的臉。

  其實林子蘇知道,陸青陽的身體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八系天賦功法齊全,若是他指引著他往自己師門而去,那些丹藥又算得了什麼?那幫老怪物們就算是傾家蕩產也會把他的身體調理好。但陸青陽的靈魂是否還會留下就兩說了,他現在毫無隔閡地俯身在他身上,那幫不按牌理出牌的老怪物們,為了控制這個難得一見的仙根慧體,說不定就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僅有九歲的陸青陽的靈魂不著痕跡地抹去。

  這其實也是林子蘇最開始的設想,但他雖然只和陸青陽相識了兩天,但其實已經是伴在他身邊快要五年了。

  他看著這個孩子一點點地長大,從懵懂到成長,雖然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波瀾,但在不知不覺中林子蘇也就習慣了陪伴在這個看似堅強其實極其脆弱的孩子身邊。

  這孩子只能依靠他,也只有依靠他了。

  林子蘇攥緊了沾濕陸青陽淚水的手絹,心中忽然湧起了一股無可名狀的佔有慾。

  他決定了!他要保護這孩子!以後絕對不會讓他再受到半點欺負!

  喏,要欺負也只能讓他來欺負……

  此時陸青陽已經重新振作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身,還帶著哭過以後嘶啞的腔調問道:「那我們現在就走嗎?」

  林子蘇嘿嘿一笑道:「不,先把你家藏書閣裡有用的書抄完再走!」

  
17、第十七章 抄書

  「三叔,最近藏書閣可有什麼異狀嗎?」陸鈞天親自送昊天谷的鳳長老和自己的大兒子陸青鳴出了秋之地,這才返還陸家。這一去一回,在路上也花費了四天時間,在他一回到陸家之後,便直接朝藏書閣而去,找陸三長老詢問。

  那顆無故破碎的試煉水晶球,一直是陸家高層心內無法揮之而去的陰霾。

  陸三長老捏著長長的鬍鬚,搖頭道:「沒有什麼奇怪的事情發生。倒是陸青陽那小子……」

  陸鈞天沒料到會聽到這個幺子的名字,一愣之下反問道:「青陽怎麼了?」

  「陸青陽那小子最近天天在藏書閣裡看書,也沒向我提出什麼問題,這有些不符合規定啊!」陸三長老搖頭晃腦地嘆著氣。

  陸鈞天並沒有當成一回事,一揮手道:「無妨,就讓他在裡面看吧。多半……應該是不識字……就勞煩三叔多多照看了。」

  陸三長老也並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心忖若是陸青陽主動來問他,那他定不會不教他。但他一開始就已經對陸青陽說明了有問題可以來問他,對方並沒有提問,那他做什麼湊過去?

  在藏書閣內輪流坐鎮的陸家長老,並不僅僅是為了藏書閣內功法秘籍的安全,還是為了陸家子弟傳道、解惑、授業而存在的。陸三長老自認並沒有失職,所以也並不會自己給自己找沒趣。

  教授一個八系天賦功法的廢柴?他可沒那種閒工夫。

  陸鈞天拜會完陸三長老後,從藏書閣的三樓走了下來。他看著四周緊閉的小房間,打消了想要去打擾陸青陽的念頭。

  不管陸青陽怎麼修煉,他這輩子終究是不能踏入修真的門檻了。陸鈞天雖然對這個小兒子感到抱歉,但他身為陸家一族的族長,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太多,只好把歉意深深地埋在心底,大步地離去。

  陸鈞天這時若是推開藏書閣最右邊的那道門的話,就會看到一幅令他驚奇的畫面。他那個認定連字都不認識多少的小兒子,正左右手各拿一支毛筆,面前擺著兩本書。左手正行雲流水地抄寫著,右手雖然有些凝滯,但卻也一絲不苟地一筆一劃地謄寫著。

  自從那日兩人驟起波瀾之後,並沒有因此而生分,反而消去了之間的隔閡,更加信任親密了。

  陸青陽是因為除了林子蘇外,再也沒有人可以依靠,唯一家裡關懷他的大哥又因為修煉而離家去昊天谷了,他只有抓住這根名叫林子蘇的稻草,緊緊不放。再說林子蘇已經和他更改了交易條件,可以說最後威脅他們兩人關係的根本原因也不存在了,再加之這些天林子蘇傾囊相授,讓陸青陽受益匪淺,倒也再無任何懷疑。

  至於林子蘇的改變,倒並不是因為陸青陽那天掉的幾滴眼淚,而是林子蘇終於擺正了對陸青陽的態度。

  林子蘇自小便是眼高於頂的天才,年少時便入師門深造,周圍所見所遇之人,都是萬中選一之人,造成了他對普通人不屑一顧的輕視心理。

  其實這也並不僅僅是他一人的習慣,在這個世間,強者為尊便是不變的道理,否則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想盡辦法用盡伎倆都要往更高的境界攀爬。仙道就是一根獨木橋,並不可能擁有足夠的地方讓所有人都通過,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繼續前行。

  而林子蘇對陸青陽的另眼相看,並不是因為可憐或者對他有所圖謀,而是在兩天的彆扭之後,決定了和陸青陽平等相待。

  不是把陸青陽僅僅看做一個九歲的孩童,而是把他看做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修仙者。

  雖然修為還遠遠不及他,但未來不可限量。

  當然,這未來看起來非常的遙遠……

  林子蘇已經抄完了他負責的那一本功法,斜著眼睛朝陸青陽那邊看去,然後就對那繡花般的速度感到憤慨,恨鐵不成鋼地把他的那份拿過來,自己抄寫更快些。

  他們兩人組合的抄書拍檔已經全力工作了四天了,每人用一隻手,然後每人用一隻眼睛,各不相干,抄書的速度那是非常的快。只是林子蘇拿給陸青陽負責的書,都不是功法書,而是在陸家藏書閣內有關於煉丹術的書籍。

  因為怕陸青陽在抄寫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就把功法練了,畢竟他的領悟能力可是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林子蘇現在可怕他一個控制不住就繼續向上竄,那後果可是誰都承擔不起的。陸青陽也毫無異議地聽從安排。

  陸家因為身處盛產草藥的秋之地,所以藏書閣的三樓裡也有許多草藥有關的書籍,久沒有人翻閱,甚至都有的積滿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陸青陽從最低級的藥草知識開始抄起,都是一邊抄一邊學習,看不懂的字或者不明白的地方就順便問林子蘇了,所以抄書的速度基本上就是浮雲。

  林子蘇雖然沒有學習過藥草知識,但這些都是最基礎的,他學習能力本來就比常人快,陸青陽的超級天才只是體現在功法上,藥草知識也就是優於常人而已,根本無法和知識淵博的林子蘇相比,所以林子蘇很快地找回了在陸青陽面前的自信。

  至於八種天賦功法書的抄寫,都是林子蘇的任務,除去《流火未央功》,林子蘇看上的讓陸青陽所修習的那七種天賦功法,都均應該各自有九冊。陸家只不過擁有其中三分之二的功法書籍,其餘的都沒有收集全。但就這四十二本的功法書籍,林子蘇也一本都沒放過地打算抄寫下來。反正他們有陸青鳴送的空間戒指,寫完的紙張就直接扔到空間戒指裡了,倒也無所謂。

  其實天賦功法除了特別頂級的,這些煉氣層次所需要的功法,基本在大陸之上屬於共享的階段,否則陸家也不可能收集出來這麼八書架的數量。林子蘇盤算了一下,發覺這七種功法一直到第六冊的時候還都是齊全的,再往上就零碎不全了。

  煉氣二層便開始可以練這些功法的第一冊,煉氣三層便可以開始涉獵第二冊,依此類推,六冊的功法可以支持陸青陽到達煉氣七層。但是要想到達煉氣十層,突破先天境界,那就必須要湊足所有功法的九冊書才行。

  不過陸青陽居然連功法都沒有學習,就能自學成才悟通突破煉氣四層,林子蘇是百思不得其解。雖然陸青陽此時體內的真氣已經恢復,但林子蘇卻不敢輕易把功法拿給他練了,先放一放,等再過一陣的吧,防止對他的身體產生什麼副作用。

  林子蘇把陸青陽應該抄的書抄完,然後解答了一些陸青陽提的問題,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便把罪證往空間戒指裡一扔,打開封閉的小房間,把原版的書籍放回原來的地方。

  雖然越高級的功法,放在架子上的位置就越高,但林子蘇何許人也,又怎麼會被這樣的事情難住,只見陸青陽的左手伸出食指,一撮火苗騰空而起,雖然並不大,但火苗燃燒的熱量很大,帶動著空氣中的氣流變動,本來在陸青陽右手中放置的書本,就被這一道道氣流捲起,一本接一本地升空,放置在高層的書架之上。

  陸青陽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的火苗,他已經並不是第一次看到林子蘇的這招了,但每次看到的時候都不禁佩服。林子蘇雖然只是擁有火系的天賦功法,但他卻能用高能量的火苗引起風元素的變化,這已經是神乎其技的能力了。

  尤其林子蘇通過他的左手釋放出來的火系形態,已經是類似於真正的火苗了,但卻要比真正的火苗威力更強大,陸青陽絲毫不懷疑,若這一撮火苗脫離了他左手的控制,轉眼間就能把陸家的藏書閣付之一炬。

  所以在林子蘇每次施展這招的時候,陸青陽的心情都無比的緊張,生怕林子蘇的手一滑,他就成了陸家上下的大罪人了。

  而且他還怕會有其他陸家子弟看到這一幕,幸虧陸家的藏書閣一般都很冷清,大家都是抄完一本功法就回去埋頭苦修個一年半載的,很少有他這種天天泡在這裡的。若不是陸三長老對他廢柴的體質非常放心,否則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噗,還愣著做什麼?回去吃東西了,你肚子不餓嗎?走了走了!」林子蘇放好所有的秘籍,手在空中一晃,跳躍的火苗便隱於他的掌心,消失不見。

  陸青陽提到嗓子眼的心回到了肚子裡,低頭快步地走出藏書閣,然後下意識地往門口的右邊看去。

  那裡本來是放置試煉水晶球的位置,可是現在紅酸枝的木架上,空空如也。

  陸家弟子都以為是長老拿這個水晶球另有用處,只有陸青陽知道,那水晶球是他弄碎了,而且看來陸家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替代品。

  看來他的這個禍闖得還真是有點大……

  陸青陽還想站著反省一會兒,但林子蘇又怎麼肯讓他露出半點痕跡,早就在腦海裡拚命釋放魔音傳腦,磨得陸青陽立刻抬腳離去了。

  
18、第十八章 天賦御形

  以後的幾個月裡,陸青陽每日都去藏書閣報導,時間一久,大家也都習慣了這點。雖然陸三長老中間懷疑過一次,暗中觀察過,待發覺陸青陽看的都是丹藥的書籍,便再也沒有什麼疑慮。

  畢竟有關煉丹術的書都很多,並不像功法書那樣抄下來一本就可以練習幾個月,煉丹術的書更類似於雜文,所以一連看上好幾個月也沒有什麼不妥。

  更何況,陸三長老以為陸青陽是斷了修煉的念頭,下決心多瞭解藥草的事情,以後專注於家族生意。這樣的想法之下,倒也對陸青陽改變了稍許偏見,偶見他在三樓藥草書架前挑書的時候,也曾出聲指點他應該從哪些書看起。

  一廂情願的陸三長老自是不知道這些書陸青陽早就抄寫過了,也不知道關於功法的書籍林子蘇也早就抄寫過了。

  如此這樣平淡無波地過了幾個月後,林子蘇突然宣佈,他們是時候可以離開陸家了。

  陸青陽早就在幾個月之前陸青鳴離家的那晚,就做好了準備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裡,所以在林子蘇發話的時候,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靜靜地站了起來,從抽屜裡拿出早就寫好留給父親的字條放在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小院。

  行李自然不用收拾,陸青陽早就把所需要的東西都扔到空間戒指裡了,他可以完全不用引人注目地離開。再加之非常可觀的功法書和丹藥書,這時候才能顯現出來,大哥所送的禮物有多麼的實用。

  此時正是清晨,陸青陽也不打算離家還要用夜色掩護。陸家的外門弟子入內宅是有嚴格限制的,但內門的弟子出入內宅,是不需要盤查的。很多內門弟子在修煉之餘,出去逛逛街,和住在外門的家人親戚聚聚是沒有什麼限制的。但陸青陽還是很少出主宅的,所以在通過門禁時,陸家的家丁不禁多看了幾眼這個面生的小少爺。

  在這幾個月中,陸青陽完全跟以前不一樣了。一個人要是有了自信,那麼他的眼神、表情、氣質就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陸青陽本來矮小的個子也竄起了少許,雖然還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但面如冠玉,就算粗布麻衣也蓋不住他一身不同於同齡人般淡定的氣質,就像是珍珠掉到沙礫裡一般,一眼看過去,絕對不會讓人忽視。

  陸青陽自然是不會注意旁人流連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林子蘇通過陸青陽的雙眼,卻能留意到。

  林子蘇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驕傲的感覺。這孩子是他打磨的,是他的珍寶。他已經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長大的樣子了,八系全能天賦體,又將會成長為怎麼樣恐怖的強者?

  【小陽陽,我就這麼叫你走了,你就真聽話的走了?馬上你就滿十歲了,他們會說你臨陣脫逃的。以你現在的能力,留在陸家內宅是輕而易舉啊!】林子蘇太無聊,開始閒扯起來。

  【別人怎麼想與我無關。】陸青陽本是沉默寡言之人,但和林子蘇相處下來這麼久,就算他不愛說話也被林子蘇逼得必須和他說話,否則就是不間斷的魔音穿腦。所以陸青陽想了想後,補充道:【就算我留在陸家,展現了我現在的實力,以陸家的能力,也無法幫我繼續前行。所以我聽你的。】

  【嘖,這話說的……】林子蘇雖然早就知道陸青陽心中所想,但聽到他親口說出來的感覺,還是不一樣,讓他的滿足感蹭蹭地往上漲。

  陸家所在的城鎮是集安鎮,是一個比較繁華的城鎮,陸家算得上是集安鎮上盤踞數百年的大世家了,雖然還有其他世家的存在,但在集安鎮的街道上,隨處可見陸家的外門弟子所開的店舖。

  陸青陽並沒有直接走出城鎮,而是沿街走著,轉進一家店舖內,買了一些香燭紙錢和若干供品。林子蘇本來想湊趣說些什麼,但突然想到某事,猜出了陸青陽要去做的事情,便把想說的話重新嚥了回去。

  陸青陽提著籃子,往集安鎮的另一邊走去。

  陸家的祖墳坐落在集安鎮荒山郊外的一片風水寶地之上,沒有安置在內宅,也是為了外門弟子祭拜方便。陸青陽提著對他來說有些過重的籃子,並沒有想把這些沉重的東西放進空間戒指。而林子蘇也沒有提醒他,只是在陸青陽的腳步有些踉蹌之後,左手適時地伸了過去,不容他拒絕地搶過了那個籃子。

  陸青陽停下腳步,低頭看了半晌。

  【放心,這不還是你的左手嗎?你娘親不會介意的。】林子蘇知道陸青陽在彆扭什麼。陸青陽此去要做什麼,林子蘇再瞭然不過了,不就是要在走之前給他娘親的墳前再上一炷香麼。

  陸青陽一想倒是覺得林子蘇說得沒有什麼不對,雖然這手現在不是歸他管,但終究是屬於他的。

  【對了,後面一直有人跟著,不用擔心?】林子蘇閒閒地問道。

  【不用。】陸青陽這次沒有遲疑,舉步往前走。

  省去了手間沉重的籃子,陸青陽這次走得更快了一些。他的左手雖然現在不管誰看過來,都覺得沒有任何異樣,但他就是完全感覺不到左手的存在了。左手拿著的籃子,就像是拿在另一個人手中,他感受不到肌肉的痠痛和勞累。

  雖然在把左手交易給林子蘇後,陸青陽一開始還很不習慣單臂的生活,但這幾個月下來,他已經完全適應了。對於左手不聽他使喚地任意行動,已經是見怪不怪,和林子蘇相依為命的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越來越習慣腦海裡有個人不分晝夜地嘮叨著,這好像並不是個很好的現象。

  陸青陽搖了搖頭,把腦海中的胡思亂想搖了出去,好不容易林子蘇安靜了一會兒,他自然不想自尋煩惱。

  輕車熟路地在一片墳地之間,找到了屬於他娘親的那一塊。陸青陽蹲□把墓碑旁邊的雜草拔乾淨,然後用清水把墓碑擦乾淨,再把供品一一擺好,最後把香燭插在墓碑前燃好。

  陸青陽在墓碑前跪了許久,想說的話很多,但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就這麼離開陸家,娘親會不會很生氣?沒有經過父親的同意,娘親會不會覺得他不孝?

  「娘親,等我回來。」陸青陽最後只是輕聲吐出這幾個字。他不敢在娘親的墓前說他是要為她報仇去,他怕娘親會感到擔心。

  【小陽陽,有討厭的小子過來了哦!】林子蘇的聲音突然在陸青陽的腦海中想起。

  陸青陽轉過頭去,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便知道林子蘇口中討厭的小子指的就是他的二哥陸青烈。

  陸青烈是在市集上發現陸青陽的,一開始時還不敢確定這個走在大街上目不斜視的孩子就是他小弟,但他還是忍不住一路跟了過來。上次被陸青鳴當場抓包,陸青烈足足做了兩個月的苦工,早就對陸青陽怨恨無比。而且他又知道大哥已經離家,雖然父親再三叮囑他不能欺負小弟,但這是小弟他自己出來招惹他的,他絕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想到這裡,陸青烈就再也忍受不了,走過來一腳便踢翻了立在墓碑前的香燭,冷哼一聲道:「小弟,娘親不想看到你的,識相點的話,就快點回去吧!」

  長久以來,陸青烈對這個小弟的感情一直都很複雜。忿恨他奪去了父母的所有注意力,也怨恨他導致母親的慘死,更憤怒他實打實的廢柴體質。

  母親就是為了這樣一個廢柴才死的!

  這樣複雜的心情讓陸青烈不由得再惱怒幾分,把香燭踩了幾腳,確定那上面的火苗都熄滅了,才停了下來。

  看吧!就算受到了這樣的欺負,這個廢柴還是會忍氣吞聲,沒有半點反應!

  對!他就是最討厭小弟這點,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不憤怒!為什麼不抗拒!

  陸青烈氣得直冒煙,正在想怎麼收拾這個廢柴小弟的時候,就見陸青陽低下頭去,把在土裡的香燭撿了起來,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塵,恭敬地重新插在了土裡。

  「你這個廢……」陸青烈的聲音在說到一半時突然消音,因為他看到他那個廢柴小弟的左手食指上,就那麼憑空地冒出了一撮火苗,施施然地點燃了那根香燭。

  陸青烈覺得他的眼睛肯定是花了,否則他那個小弟,那個只有煉氣二層的小弟,怎麼可能會先天宗者才能使用的天賦御形呢!


19、第十九章 劇變

  天賦御形,指的是把天賦功法控制得隨心所欲,釋放出來的真氣能變成各種形狀,這就是傳說中的天賦御形。

  可是這種程度的功力,至少要是先天宗者級別的人才能使用,他小弟還不到十歲,怎麼可能達到先天宗者?

  陸青烈當時就被震撼得如五雷轟頂,眼睛睜得大大的,確定那撮火苗是憑空從他小弟的左手食指上冒出來的,並不是用火摺子燃著的。

  陸青陽這些天已經見慣了林子蘇用這招,所以並不以為意。依他的意思,自然是越快把香燭燃著越好,所以並沒有阻止林子蘇的舉動。

  而林子蘇此舉也並不是單純的為了方便,他是懶得對陸青烈動手。

  上次揍他的那一拳,是為了陸青陽出氣,只是一拳而已。再多他也不想和一個十一歲的小破孩子計較,所以用天賦御形來警告陸青烈,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至於陸青烈會不會到處去說,那就不在林子蘇的考慮範圍內。因為他們馬上就要離開陸家,陸青烈怎麼去說和他們無關,況且陸青烈真的到處去說陸青陽這個廢柴會天賦御形?

  噗,這也要有人信才行啊!

  只見陸青陽直挺挺地跪在墓前,眼觀鼻,鼻觀心,但是左手食指上的火苗在點燃完香燭之後,並沒有立刻消失,而是在五指間活潑地來回跳躍著,就像是故意讓陸青烈看個分明一般。

  陸青烈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本來他是想阻止陸青陽在娘親墳前祭拜的,因為他覺得害死他娘親的小弟根本沒有資格來祭拜娘親。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卻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魂不守舍地站在旁邊,最終再也看不下去了,怪叫一聲地跌跌撞撞離去。

  一直在誠心跪拜娘親的陸青陽這時才抬起頭,看著自己二哥倉惶而逃的背影,疑惑地問道:【他這是怎麼了?】

  林子蘇這邊早就收起了作怪的左手,規規矩矩地垂在一旁,一本正經地回答道:【誰知道呢!發什麼瘋啊!】

  陸青陽想了想,不知其解,便放在一邊再也不想,繼續祭拜娘親起來。

  此時一別,不知再見就要何時,所以陸青陽在母親的墳前跪了很久,直到日頭已經升起了很高之後才直起身子。

  【謝謝。】陸青陽對林子蘇說道,謝的是他能一直安靜地陪他這麼久,他知道這對一向呱噪的林子蘇來說已經是非常的不容易了。

  【謝什麼,走吧,需要做的事還很多呢!】林子蘇拍了拍陸青陽身上的灰塵,笑眯眯地說道。

  陸青陽握緊了右拳,暗自發誓。總有一天,他會替母親報仇。

  ——————————

  那日,陸青烈失魂落魄地從陸家祖墳跑掉,立刻就找到他的那幾個朋友,倒豆子似的把他看到的一切說了出來。

  可是,卻根本沒人信。

  這幾個跟著他混的狐朋狗友,在幾個月前欺負陸青陽後,被罰得要比陸青烈狠多了,所以更是心有餘悸,說什麼都不肯和陸青烈再多有什麼來往。此時一聽是與陸青陽那個小子有關,更是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連片刻都不肯呆,找各種理由紛紛離去。

  而陸青烈也在此時清醒了過來,知道他縱然是去找人傾述,也不會有人相信那個廢柴至極的陸青陽,竟然會先天宗者才能使用的天賦御形。

  所以陸青烈一直忍著,忍到月初開早會的時候,進入了內宅大堂,可是他卻發現內宅席位上並沒有陸青陽的身影,他找了好幾遍都沒有。

  「二少,你在找你那個不成材的弟弟嗎?」另一邊湊過來一名陸家外門弟子,八卦地說道:「別找啦!聽說他在十幾天前,就離家出走了。切,說是什麼去找他大哥去了,其實我看啊,就是不想被逐出內門而已。哼,沒種!」

  陸青烈扯著嘴角,假笑了兩下,心中卻驚駭莫名。

  若是沒有十多天前看到的那一幕,他八成也會和其他人的想法一樣,認為陸青陽臨陣脫逃了。

  可是他回想了無數次,都認定自己當時絕對沒有看錯。那麼就是陸青陽身上發生了無法解釋的事情,讓他離開了陸家。

  陸青烈自然是不會相信陸青陽已經突破了先天境界,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有可能是得到了什麼珍貴的法器……

  陸青陽若是能知道陸青烈心中所想,必然會無比佩服。他這個二哥雖然在修煉上毫無寸進,但頭腦卻是一等一的好,居然把事情猜得離事實差不多少。陸青陽確實是因為一把匕首,人生才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邊陸青烈猶自胡思亂想著,忽然大堂的屋頂上轟然巨響,陸青烈回過神往堂前一看,瞳孔緊縮,差點驚叫出聲。

  從屋頂的漏洞中兩具血淋淋的屍首掉落下來,一動不動地躺在大堂之間的空地上。看面目,正是他的四叔和五堂叔,這兩人皆是陸家這一代內門核心,修為僅僅次於族長陸鈞天。看喉嚨間的致命傷口,竟是被人輕描淡寫地一招致命。

  所有人立刻失聲,大堂內死一般的肅靜,陸鈞天半晌之後才沉聲說道:「何方高人駕臨陸家,請現身一敘。」

  陸青烈聽著自己父親的話語還算沉穩,便稍稍安心。只是他並不知道,陸鈞天只是表面上的鎮靜,其實心中早就驚駭莫名。在藏書閣前的試煉水晶球無故破碎後,他們就已經私下決定了應對之策,讓陸幽天和陸景天兩人帶著內門出眾的弟子出發,對外說是要去暮秋嶺試煉,其實是去陸家另一處別院安置躲避,可是沒曾想居然會變成如此下場。

  陸鈞天強壓下心中的悲愴和怒火,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已經不能去想陸幽天和陸景天兩人帶走的內門弟子,也許他們連屍首都收不回來了。

  從屋頂上跳下來一個彪形大漢,身材健壯,年齡大概在三十歲左右,臉上留著絡腮鬍子,卻仍掩蓋不了那臉頰的一道醜陋的刀疤。

  「是你!」陸鈞天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火,五年前的那個晚上,雖然他沒有看清殺害他愛妻的凶手,但仍然記得對方臉上有道一模一樣的刀疤。

  刀疤漢子哈哈一笑道:「沒錯!是我!你家那個小孩子呢?快點交出來給我吧!否則這堂前的兩人就是你的下場!」

  陸鈞天緊咬牙根,一個作為父親的人,又怎麼可能肯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換自己的平安?可他身為陸家的族長,卻不得不為陸家上下這麼一個大家族考慮。這種時候,陸鈞天居然慶幸起來,幸虧陸青陽早就離開了,也就讓他避免了這種左右為難的場面。不過此人不光是殺害了他妻子的凶手,還殺了陸幽天和陸景天,甚至有可能那些內門弟子都死無全屍。絕對不能就這樣放過他。陸鈞天私下朝身後的家丁打了個手勢,讓他悄悄地去請陸家的長老們出來主持大局,務必幾人合擊也要把此人留下。

  正想虛與委蛇時,陸鈞天卻見他的次子陸青烈從席間跳了出來,指著那個刀疤漢子便憤怒地叫嚷道:「原來是你殺了我娘親!」

  那刀疤漢子不怒反喜,也不見他身形移動,卻就那麼輕易地將陸青烈從很遠的地方抓了過來,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原來已經長這麼大了啊!」

  陸鈞天渾身冰冷,知道這人是把陸青烈錯認為陸青陽了。

  
20、第二十章 選擇題

  也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陸青烈被那刀疤漢子凌空抓在手中,真的感覺不到害怕。因為他的年紀實在是太小了,對於死亡的概念還不是那麼深刻。尤其地下還躺著他四叔和三堂叔的屍體,陸青烈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這個刀疤男人是他們陸家的大仇人。

  陸青烈手腳齊上,也不管能不能對對方造成什麼傷害,他只是在發洩著內心的怨恨。

  陸鈞天看得心驚膽顫,但卻不敢貿然上前把陸青烈救回來。對方比他的修為要高上許多,他一招都抵擋不住。只要對方認為陸青烈是陸青陽的話,倒也暫時不會對其下狠手。

  但若是發現了該怎麼辦?

  陸鈞天不敢想像,但卻關切地向前走了兩步,怒目而視道:「把我的兒子放下!」

  刀疤漢子連眼角都沒往陸鈞天這處看,也沒把陸青烈的花拳繡腿放在眼內,逕自地伸手攥住陸青烈的手腕,直接探測他體內的真氣程度,然後皺眉道:「只是煉氣二層?看來五年前那次被我傷得很重,還沒有恢復啊…嘖,早知道五年前就拼了命把你帶走好了,不過老子當時的修為還未穩定,不能冒險啊……」

  陸青烈正處於被仇恨矇蔽的狀態中,根本沒有聽到刀疤漢子說的是什麼,也沒有意識到對方把他和小弟認錯了。他使出吃奶的勁想要抓對方的脖頸,卻可悲地發現對方的手臂要比他的長出許多,被拎住後脖頸的他只能抓到空氣。

  幾聲呼喝聲傳來,陸青烈看到和他往日玩耍得很好的那些個兄弟都紛紛跳了出來,不顧各自父母的喝罵,朝刀疤漢子撲了過來,抱腿的抱腿,掐腰的掐腰,甚至那個剛剛還在和陸青烈八卦他小弟的男孩兒,竟抽出一把短刃朝刀疤漢子的腰眼處刺去。

  刀疤漢子連躲都沒躲,只是冷哼了一聲,那男孩以為十拿九穩地一刺,竟感覺到自己扎到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上,再往前刺入一分都不可能。

  陸青烈是正對著刀疤漢子的,自然把對方眼中的殺意看得一清二楚,剛想出聲示警時,就發覺眼前一片血紅。

  竟連對方做了什麼都沒有看清楚,便聞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夥伴們,已經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了他的腳下。溫熱的鮮血速度地染紅了腳下的青石板,讓陸青烈的大腦裡一片空白。

  陸家上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沒有一個人逃跑,每個人都髮指眥裂地怒視著刀疤漢子。

  之前這人目空無人地丟下陸幽天和陸景天的屍體,雖然眾人心中憤怒,但卻並沒有到要拚個你死我活的地步。因為修為不如人,被人殺死也屬理所當然,更何況也有可能是陸家主動招惹來的敵人。但是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還能下此毒手,簡直人神共憤!

  陸鈞天鎖緊了眉頭,悄悄指揮著幾個修為到達煉氣八層的內門弟子守住大堂的出入口處,務必要把此人留下來。而且此人很有可能會從他製造的天花板的漏洞離去,陸鈞天也關照了兩位陸家的長老前去把守。

  「你……你怎麼可以……」大堂內一片寂靜,只有陸青烈哆哆嗦嗦地重複著這句話。他並不是被嚇的,而是被滿腔無可發洩的怒氣充斥著。

  刀疤漢子並沒有理會大堂之內的異動,而是拎著陸青烈,嘎嘎笑了兩聲道:「怎麼?怨恨老子我殺了他們?他們修為不足,就是太弱。太弱的人,殺了也沒有什麼罪過。」

  「那為什麼不殺了我!我也很弱!我很弱!」陸青烈受了刺激般,捶打著刀疤漢子的手臂。

  「嘎嘎,你小子現在雖然很弱,但以後你會很強!會非常強!」刀疤漢子肆意地狂笑道。

  陸青烈整個人懵在了當場,本來停止轉動的大腦重新活絡了起來。

  為何這個刀疤漢子對他會另眼相看?

  難不成……是以為他是陸青陽?!

  陸青烈的胸中劇痛,這一切竟是他那個小弟引起的!若他還在家的話,那麼就可以完全避免這一切!他四叔和三堂叔就不用死了!他的好兄弟們也不用死了!若是他小弟沒有出生的話,那他的娘親也不用死了!

  陸青烈的臉容都扭曲了,一時間對陸青陽的怨恨達到了頂點。

  這邊刀疤漢子的言論仍沒有結束,喋喋不休地教導道:「這娃子,你恨我很正常,不過我問你一句,你現在踩死一隻螞蟻,你會感到猶豫嗎?」

  陸青烈愣了一下,這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沒有人會為一隻螞蟻的死活感到猶豫。但他卻不能把這答案說出口,隱約間有一絲不安慢慢地蔓延了上來。

  刀疤漢子也不在意陸青烈有沒有回答,逕自往下說道:「對於我來說,這些人就像是螻蟻一般,那我殺他們,難道還用猶豫嗎?」

  陸青烈啞口無言,就算是知道刀疤漢子講的是歪理,但對於年幼的他來說也是根本找不到話語與之辯解的。

  「你難道還會因為別人踩死一隻螞蟻而憤怒嗎?」這刀疤漢子剛剛殺起人來絲毫不手軟,乾淨利落,此時卻殷殷教誨,絕不嫌麻煩。

  「胡說八道!不許你教壞我兒子!」陸鈞天卻再也聽不下去了,見四周的族人都已經佈置好,便抽起家丁遞過來的秋水劍,直指刀疤漢子,隱隱封住了他周身上下的所有破綻。秋水劍乃是陸鈞天成名的佩劍,劍身若一汪秋水,寒氣逼人,閃爍如水面上的粼光。

  刀疤漢子卻理都沒理他,淡定地看著陸青烈道:「娃子,我們來玩一個有趣的遊戲。我給你兩個選擇,看看你會選擇哪個。」

  陸青烈拚命地搖著頭,直覺這個男人說出口的絕對是讓他難以抉擇的話。

  但刀疤漢子並沒有理會,嗤笑一聲道:「第一個選擇,就是我殺了你父親。」

  陸青烈的頭搖得更劇烈了,他不想他父親死。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喝罵此人為何要殺他的父親,因為對方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踩死一隻螞蟻還需要理由嗎?雖然他不想把父親比喻為一隻螞蟻,但和他修為差不多的四叔和三堂叔都已經死在了那裡,他絕對相信這個刀疤漢子有殺死他父親的實力。

  「咦?不要你父親死?那麼第二個選擇嘛,就是饒過你父親,與之交換的是,在場除了你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要死。」刀疤漢子狂妄地仰頭哈哈大笑。

  陸青烈徹底被震得全身僵硬了,連搖頭的動作都做不出來了。這個人絕對是個沒有道理可講的魔頭,至今為止從未見過這樣霸道之人,敢把他人的生死當做兒戲。

  刀疤漢子笑得異常陰險地追問道:「怎麼樣?想好了沒有?是要你父親死呢?還是要你陸家上下死呢?」

  「我要你死!」陸青烈竭盡全力地吼出一句,但卻也知道自己這是虛張聲勢。

  一旁的陸鈞天知道這刀疤漢子確實有實力盡屠他們陸家,他剛剛還覺得對方周身上下到處都是破綻,可是卻在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破綻全都消失不見。陸鈞天深吸了一口氣,肅容道:「若我一人身死,不知閣下可否放過我陸家上下?」

  「也可能會,也可能不會。」刀疤漢子笑得越發的肆意起來。

  陸鈞天知道對方只是用心險惡地想要看一場戲而已,根本不把守在各處的陸家弟子放在眼內。陸鈞天只是在瞬息間便做出了決定,長嘆了一口氣,調轉了秋水劍的利刃。縱然有一絲希望,都不會讓他放棄。

  他這一生,只是為陸家活著。

  「爹!」陸青烈死命地呼喊著,可是卻掙脫不開刀疤漢子的箝制。

  就在寒氣逼人的秋水劍即將橫過陸鈞天的脖頸時,一雙修長的手指從當中伸過,牢牢地夾住了那薄如蟬翼的劍身,一個冷冽的聲音隨即傳來。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樣取我陸家子弟的性命。」


21、第二十一章 陸蒼笙

  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擲地有聲,直接把陸家上下從絕望的深淵拉了上來。

  陸鈞天回過頭,看到一張棱角分明俊秀無匹的面孔,只有二十出頭的模樣,似曾相識。

  此等年紀,看不透的修為,為陸家出頭……陸鈞天二十多年前曾經見過此人閉關,記憶中那張面孔和眼前之人重合在一起,不禁抖著嘴唇顫聲道:「老祖宗?」

  陸蒼笙先是掃了眼大堂之上淒慘的景象,丹鳳眼中閃過一股極強的殺意,隨後把陸鈞天護到身後,目光落到了被刀疤漢子劫持在手中的陸青烈,眯起了雙目低聲道:「這就是那個具有仙根慧體的孩子?」

  陸鈞天張了張唇,根本說不出來否定的答案。因為他只要一說出真相,那麼落入刀疤漢子之手的陸青烈就肯定立刻沒命了。

  陸蒼笙卻以為陸鈞天的沉默就是默認,嘆了口氣道:「具體的事情,在來的路上我都聽小三說了。鈞天啊,這回你們可是做錯了,在這孩子一被查出來是仙根慧體的時候,就應該告訴我。」他口中的小三,就是陸三長老。以他的輩分,這麼稱呼倒也是名正言順,只是他的年紀怎麼看都只有二十幾歲,怎麼都覺得非常違和。「此等資質,必須要盡快拜在修仙門派之下,否則就會懷璧其罪,陸家根本就保護不了他啊!」

  陸家雖然說在集安鎮算是最大的世家了,但在芸芸眾生中有無數個這樣的家族。和那些幾千年傳承下來的修仙門派比起來,陸家僅僅算得上是修真世家而已。陸家的第一任創建者,也不過是暮秋嶺白藏教的一個外門弟子。

  修仙門派和修真家族最大的區別,就是修仙門派中的內門嫡傳弟子幾乎都會成就先天築基,成為先天宗者。但修真家族卻有可能傾盡多少歲月,連一個突破先天的人都沒有。

  修仙門派的高手如雲,所以在挑選弟子也都優先選擇資質出眾者,如此良性循環,只要沒有災禍,便可保門派興旺不衰。修真家族卻都從後裔弟子中篩選,兩廂對比之下,自然高下立現。人人都知道柿子都挑軟的捏,陸家這樣平凡的修真世家中居然出現了難得一求的仙根慧體,有心人自然會多轉兩個心眼。

  陸鈞天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問題,這也不能怪他目光短淺,誰讓他根本就沒怎麼接觸過修仙門派,就算想要親近也求告無門。更何況他未嘗也不是多留個心思,在知道陸青陽是難得一見的仙根慧體後,也想著親自把這個孩子教育成才,突破先天,成為陸家的守護者。畢竟若是送到修仙門派,就相當於把兒子直接整個送了過去,再也見不到了。

  他設想的很好,一切也都是站在陸家的立場上,只是後來事情發展完全沒有按照他的計划去進行。陸鈞天一下子急得滿頭大汗,知道自己因為一時的糊塗,竟釀成了大禍,當下急道:「老祖宗,這……這……」礙於刀疤漢子在場,他根本無法把實話說出口。他怎麼和老祖宗交代,其實陸青陽已經離家出走了?

  陸蒼笙搖了搖頭,制止了陸鈞天繼續往下說。「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是枉然。你帶著大家逃吧,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陸鈞天一驚,他知道陸蒼笙並沒有突破先天境界,但是對上這刀疤漢子,若是有他們這些內門弟子在旁,怎麼看勝率也要增大很多。可是陸蒼笙居然讓他們先逃?

  「此人是修魔者。」陸蒼笙淡淡道。

  修魔者!這三個字陸蒼笙是輕描淡寫說出來的,但聽在陸鈞天耳中不亞於晴天霹靂。

  世上有陽就有陰,有白天就有黑夜,有修仙者就必然會有修魔者。

  修魔者並不像修仙門派那樣有繁瑣的門派規定,只有隨心所欲,任憑心意而為,絕對沒有任何約束。雖然修魔者幾乎都沒有強大的背景,但若是和一個修魔者結怨,恐怕要比和一個修仙門派結怨要可怕得多。畢竟修魔者根本就不會有道德上的枷鎖,想要做什麼就能做什麼,任何卑鄙的手段都可以使得出來。

  這邊陸蒼笙並沒有理會陸鈞天有沒有動作,逕自伸出的右手,整個人都泛起了晶瑩的金光,隨後在一瞬間聚集在了他伸出的右手之中,金色光芒凝聚成了一柄璀璨奪目的金色長劍。

  「天賦御形?沒想到在這等世家,還能有突破先天的人存在。」刀疤漢子一開始輕蔑的表情在陸蒼笙凝形成長劍時,便嚴肅了起來,「你去吧,我饒你不死,你修得先天不易,不要浪費了你的修為。」

  陸蒼笙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陸蒼笙生是陸家的人,死是陸家的鬼。我修煉仙道,並不是為了長生不老,也不是為了成為強者,而是為了追求可以保護家人的能力。」

  陸鈞天聽得目瞪口呆,剛為陸蒼笙竟然突破了先天境界而高興,下一秒卻如同墜入了深淵。聽這兩人的對話,竟已是先天宗者的陸蒼笙也無法對付這刀疤漢子?!

  這也不怪陸鈞天見識淺薄,正所謂夏蟲不可以語冰,沒有突破先天境界的人,是無法想像築基再往上會是什麼模樣。

  煉氣一層到十層是有點資質的人都可以修煉,但無論是資質多優秀的人,就算是用藥物輔助,都要費上許多年的時間才能突破先天境界。這也是林子蘇親眼見到陸青陽兩天就從煉氣一層達到煉氣四層時,為何驚詫莫名,幾乎以為是自己在做夢的緣故了。

  但只要是突破了先天境界,達到築基階段,那麼就是踏入了修仙的殿堂,之後拼的就是個人的悟性和機緣了。也許得到的法器或者丹藥輔助突破,也許看風景時頓悟突破,也許睡個覺就突破了,這都是在築基階段以後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雖然相比煉氣階段,築基階段要更加難上加難,但偶然的概率就要多得多。在煉氣階段是無法取巧的,這是所有修仙中人所得到的共識。

  陸青陽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共識,所以林子蘇才對他另眼相看。當然現在這世上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已,若是有其他人知道了,自然會掀起滔天巨浪,一發而不可收拾。

  若是在煉氣階段能縮短時間的話,那麼就可以起點更高一些。眾所周知,越年輕的身體其實修煉越加有成效,尤其是孩童少年的身體。但升入築基以後的修仙之人,一般都要好幾十歲了,更有可能甚至已經七老八十了。那樣的身體就算踏入築基境界,也只是虛得了一百年的壽命,難以向金丹境界前進。

  陸蒼笙其實今年已經年紀很大了,但他年輕的時候曾偶然間吃過一枚駐顏丹,才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容貌。再加之他一生為了修煉並沒有娶妻生子,生性寡慾,所以越發顯得年輕。若是除去眼神滄桑睿智,恐怕誰都看不出來這個年輕人的真正年齡。

  可就是這樣刻苦修煉的陸蒼笙,也不過是在幾年前偶然間才踏入先天境界,因為需要穩固築基修為,所以一直到今天之前都沒有出關。

  陸鈞天隱約記得他的父親在世時說起過,陸蒼笙身為單金系的天賦功法,資質上層,在年少時就凸顯出高人一等的天賦,曾經拜入暮秋嶺的白藏教修習。不知何故,數年之後破教而出,歸家悉心教導後輩。但也一直就停留在煉氣十層,無法踏入先天境界。因為要衝擊先天境界,才在二十年前在後山閉關。

  多年之前究竟發生過什麼,誰都不知道,但陸鈞天可以猜得出來。

  陸蒼笙應該是在修仙門派和陸家之間,選擇了陸家。

  就如同今日一樣。

  就在陸鈞天發呆的時候,陸蒼笙冷然喝道:「鈞天,還不快走!」

  手持金色長劍的陸蒼笙,隨著話音剛落,整個人的氣勢一變,本來淡定漠然的他,就像是一把被拔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22、第二十二章 父親

  刀疤漢子在箝制住陸青烈的時候,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是因為自持修為深厚,足以藐視在場的所有人,順便還可以修煉考察一下陸青烈的心性,才留在陸家大堂沒有走。

  給自己找點樂趣也不錯,而且,他真的不介意把陸家盡屠,畢竟修魔者講究的就是隨心所欲。絕了後顧之憂更是讓人安心,斬草必須除根嘛!

  只是沒料到,陸家居然還真能有突破先天階段的人存在。刀疤漢子在見到陸蒼笙顯出金色長劍時,所說的那番可以讓他逃走的話是言不由衷的,被一個先天宗者盯上的滋味可絕對不好受。若是陸蒼笙打退堂鼓逃走的話,刀疤漢子便決定立刻血洗陸家,然後再追上去務必一擊必中,永絕後患。

  沒想到,他打的如意算盤,又一次落空了。

  刀疤漢子冷笑了起來,這次並沒有無視陸蒼笙手中的金色利劍,而是把手中礙事的陸青烈扔到牆角的角落裡,同時在陸青烈的身周,地面自動凸起,升起了一座土牢。雖然這個土牢並不算堅固,但是表明了刀疤漢子的態度。

  這是他要帶走的人,誰都不許碰。

  陸青烈忍著摔在地上的痛站了起來,發覺面前的土牢的高度到他的肩膀處,上面佈滿了細小的尖刺,硬若磐石,他根本沒辦法借力攀出,就算是用小刀也無法在上面刻出痕跡,更別說敲碎了。

  不過陸青烈並沒有多擔心,而是崇拜地看向在大堂中執劍而立的陸蒼笙。那柄用真氣化成的金色長劍,透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威猛之勢,令人心膽生寒。陸青烈此時見到陸蒼笙的天賦御形,心中升起了和那日見到陸青陽左手之中的火苗一般無二的敬服心思,不禁心下一驚。

  這是修為低的人在面對絕對高出他修為之人時,所受到的威壓。

  難道小弟的天賦御形竟是真的嗎?

  這邊陸蒼笙已經開始和刀疤漢子纏鬥在一起,刀疤漢子已經顯露出來的天賦功法是土系,在純進攻的金系面前,土系的防禦能力就越發地凸現出來。

  厚重牢固的土盾一面接一面地出現在刀疤漢子的身周,陸蒼笙揮舞著金色長劍,劈砍著。長劍幻化出千百道金影,在眾人的眼中殘留成一面光芒四溢的金色光球。

  陸鈞天已經速度疏散了外門修為很低的那些弟子,在大堂周圍只留下了五六人,紛紛擺開架勢。但看著眼前的戰況,無不心下駭然。先天宗者之間的戰鬥,果然其他人根本幫不上任何忙,連插手都不可以。

  陸蒼笙主攻,殺得興起,戰意濃烈,一劍比一劍氣勢狂盛,角度越來越刁鑽,但他的表情卻仍是氣定神閒,讓人看不出深淺。

  刀疤漢子在他的攻勢下,只能不斷地壘起土盾防禦,但卻絲毫沒有落入下風之感,讓人感覺便若一座永遠無法踰越的高山。

  一方純攻,一方純守,看似勢均力敵,分不出勝負,可陸蒼笙卻知道自己已然已經完全處於下風。

  從對方遊刃有餘的態度來看,對方的天賦功法並不可能只有單系,那麼若是出其不意的一擊,便可以把他完全擊敗。

  這就是單系天賦功法在築基之上顯露出來的弱點。若是在煉氣階段,自然是越單系越好,可以省去許多時間,但升上築基之後,由於功法的限制,導致進攻方式單一,在遇見同級別的雙系天賦功法時,便會落入被動。

  陸蒼笙手中的金色長劍一抖,挽了一個劍花,然後這柄金色的長劍便完全消失在空氣中,取而代之的便是八柄金色的小刀,從四面八方朝刀疤漢子凌空刺去。

  刀疤漢子冷哼一聲,身周升起了一面土牆,牢牢地把身體護在了其中。

  雖然陸蒼笙的長劍化為八柄小刀,攻擊力度也隨之分化,但刀疤漢子的土盾也化為土牆,同時防禦力下降,倒也勢均力敵。只是刀疤漢子在小刀刺入土牆之後,便臉色一變。

  因為這八柄小刀並不是平均分配攻擊力的,有的強有的弱。相比之下,他的真氣幻化成的土牆卻是平均分配的,有的小刀連痕跡都不會留下,但有的小刀卻已經深深地刺了進來。

  更糟糕的是,根本就不是八柄小刀,只有七柄。

  不遠處傳來一個破裂的聲音,刀疤漢子才醒悟到對方用這種行為迷惑了他,暗留了一柄小刀去解救牆角處被困住的陸青烈。

  陸青烈驚喜地看著面前那牢固非常的土牢被陸蒼笙飛來的一刀便刺碎,近距離看著那璀璨生輝的金色刀芒,不禁心馳神搖。

  陸鈞天知道陸蒼笙的意思,趕緊把陸青烈從破了一個口子的土牢中拽了出來。他算是已經看明白了,他們所有人在場,就都是陸蒼笙的拖累,所以他剛剛已經指揮剩餘的內門弟子分批撤退,只有他留在這裡,伺機打算救出陸青烈。

  陸青烈緊緊地抱著父親的脖頸,他從未感到自己如此弱小過,也無比痛恨自己為何這麼弱小。

  「乖,我們這就走。」陸鈞天輕聲安慰道。

  「嗯嗯……」在父親強大溫暖的臂彎中,陸青烈一直拚命忍住的眼淚刷刷地流了下來。

  多久了,父親都沒有再抱過他一次。

  他怨恨小弟,不僅僅恨他害死了娘親,也怨他扼殺了那個慈愛的父親。

  自從娘親死後,父親就再也沒有露出過笑容,更沒有再注意過他一次。

  父親永遠關心著那天才的大哥,永遠注意著那廢柴的小弟,卻從沒有再留意他一眼。

  修煉他是永遠比不過大哥,所以他再也沒有修煉過,希望自己的自甘墮落能換來父親的一絲關注,哪怕是責罵也可以。

  可是父親從來沒有注意過。

  就連十歲時沒有突破煉氣三層,被分配到外門,也只不過換來父親的一聲嘆息。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以為,他在父親心裡,什麼都不是。

  可是沒想到,父親還是在意他的……

  陸青烈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下定決心以後要好好地做父親的乖兒子。陸青烈把淚水在陸鈞天的肩頭上蹭乾淨,重新抬起頭來,剛想催促父親快些離去時,卻忽然間睜大了眼睛。

  從父親的肩膀上,他居然看到了一個灰濛蒙看不清面目的人形影子出現在陸鈞天背後,伸出的手臂正穿透了陸鈞天的後背。然後在陸青烈驚恐萬分的目光中,毫不客氣地從陸鈞天體內掏出了一團白盈盈的物事,送入了口中。

  灰濛蒙的人影立刻顫抖了起來,竟比方才更清楚了幾分。

  刀疤漢子狂妄的笑聲隨即傳來道:「哈哈!居然到了第一萬個魂魄,我的鬼奴終於升級到鬼將了!」

  魂魄!陸青烈方寸大亂地推拒著陸鈞天沒有動靜的身軀,竟很輕易地就從父親的懷中跌在了地上。

  「爹!爹!」陸青烈驚慌失措地朝軟倒在地的陸鈞天手腳並用地爬去,卻發現陸鈞天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這次,是真的再也無法回應他的呼喚了。


23、第二十三章 鬼將

  刀疤漢子此時真的是又驚又喜,他的這個鬼將,是他多年前抓來的一千隻中品鬼兵之中,殺戮而出的。

  在三百日內,有一個中品鬼兵吞噬了其餘九百九十九隻中品鬼兵,是絕對的強者,成為了上品鬼士。

  要知道,一隻中品的鬼兵就已經是非常難找,更別提一千隻了。刀疤漢子多年前專研馭鬼術,才下此苦心。待終於煉成了上品鬼士後,他滿心歡喜地繼續給這個上品鬼士喂食鬼魂,卻突然悲劇地發現,這個鬼士,他居然挑食!

  也就是說,在那三百日內,此君是別無選擇之下才吞噬了其他鬼兵,在有選擇餘地的情況下,對方說什麼都不吞噬鬼魂了。

  鬼魂執念強大,流連人世間不散,在至陰之地徘徊,久而久之便會成為下品鬼僕。吞噬同類達一千個左右時,便會升級為中品鬼兵,而上品鬼士則是可遇而不可求,想要煉成更是難上加難。所以當刀疤漢子發現他費盡心思煉成的上品鬼士居然不吃鬼魂時,有多抓心撓肝了。

  眼看著多年的努力就要付之東流,刀疤漢子卻在某次偶然間發現,這名鬼士,居然喜歡吸食活人的魂魄。

  這簡直就是在任何典籍上都沒有記載過的事情!

  眾所周知,鬼僕就算是攻擊活人,也必會選擇其臨死之後吞噬掉對方的魂魄,因為那樣的怨氣最多,鬼僕的受益也最大。活人的魂魄,就算是再虛弱,其中蘊含的陽氣也會對鬼僕產生傷害。可是他培養出來的這個上品鬼士就是喜好和其他鬼僕不一樣。

  到了這種地步,刀疤漢子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當時上品鬼士的強大修為已經超出了他能力驅使的範圍,又由於他並不是修煉馭鬼術最好的至陰體質,所以此君與他訂立血契失敗。此君之後能一直聽話地呆在他的煉魂塔中沒有離去,已經是給足了他的面子。刀疤漢子又怎麼可能逼對方吃人家不愛吃的東西?

  所以愛吃活人魂魄就吃吧,但此君還是很挑食。在這些年間,刀疤漢子就算是已經突破了先天宗者的境界,居然也沒有驅使對方的權利,所以只能任憑此君在煉魂塔中游弋,有時候遇到對胃口的人,就主動跳出來吞噬。

  而在今日,此君吞噬過陸鈞天的生魂之後,居然明顯和以前有所不同,竟是已經升為了鬼將。因此刀疤漢子的驚喜交加,至於那脫口而出的吞噬了一萬個魂魄,自然是信口開河,他哪裡有功夫一個接一個數啊。

  和他交手的陸蒼笙連頭都沒回,既然已經知道了陸鈞天的魂魄被鬼將生吞,那麼他就算再有天大的本領,也無法讓陸鈞天死而復生。所以他抓緊刀疤漢子分神的時機,越發猛烈地向他進攻著。

  他自己絕對不是刀疤漢子的對手,這一點陸蒼笙早有覺悟。之前兩人的交手其實只不過就是互相試探而已,結果不出他的意外,刀疤漢子其實是身懷許多法器的修魔者。單不說那容納鬼將的煉魂塔,陸蒼笙已經在他身上探測到了至少三個不同級別的法器波動。

  陸蒼笙最大的弱點其實並不是剛突破先天境界,因為他身懷的金系功法是八大法系中最強的進攻天賦。

  最強的防守就是最強的進攻,陸蒼笙一柄金色長劍在手,甚至有信心去挑戰築基三層以上的強者。

  但他和刀疤漢子這一戰,並不是比較修行高低,而是生死之搏。那麼層出不窮的法器便是制勝的法寶。

  真正有攻擊力的法器是突破先天境界的宗者才能使用,煉氣階段的修煉者沒有先天真氣是無法啟動的。至於像空間戒指那一類的輔助法器,倒是煉氣三層以上便可以使用。陸蒼笙是突破先天境界沒有多久,根本不可能有法器傍身,所以只在這點上,便遠遠落後於刀疤漢子,早晚會被其壓制。

  刀疤漢子倒沒有立刻抽出空來對付陸蒼笙,而是注意力分了一些到他那剛升級的鬼將身上。正好看到陸青烈狂叫著朝鬼將撲去,讓他還給他父親魂魄的場面。

  「鬼奴!快點離開那孩子!」刀疤漢子倒是唬了一大跳,因為鬼將已經是至陰之體,就算是他自己偶爾被其碰到,都會渾身冰冷,好像三魂七魄被他吞噬了一些一般。普通人若是被他沾上一個指頭,都會神智全失,輕則昏迷不醒,重則生魂被噬。

  可是離鬼將更近的陸青烈動作更快,鬼將也沒移動地方,陸青烈直接整個人穿過了鬼將的身體,卻沒有像刀疤漢子預料中那樣昏倒在地,而是繼續張牙舞爪地拿著地上父親遺留的秋水劍朝鬼將砍著。

  當然,這點攻擊根本不能為鬼將造成任何傷害。

  「咦?難道仙根慧體變異了?居然變成了最適合修煉馭鬼術的至陰體?」刀疤漢子百思不得其解,但眼前陸蒼笙的進攻已經不由得他分心在想,只好凝神應對。

  陸青烈赤紅著雙眼,雙手拿著那柄對他來說過於沉重的秋水劍,執著地朝著虛幻的鬼將砍去。儘管鬼將站在原地一動都不動,可是他怎麼都砍不到對方。無論他如何怒吼謾罵,對方都沉默不語。

  他聽見了陸蒼笙叫他快走的呼喝聲,可是卻充耳未聞。

  直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陸青烈反射性地回過頭,才發現陸蒼笙正被一柄金色的長劍當胸穿過,死死地凌空釘在了本來華美但現在卻已經破裂的牆壁之上。鮮血洶湧而出,很快便潤濕了他的衣擺,順著牆壁流淌了下來。

  「嘖,被自己的攻擊反噬,味道很不錯吧!」刀疤漢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把手中的一樣法寶收入懷中。

  陸蒼笙的手臂動了動,想要把金色長劍收回體內,四肢卻被突然生長出來的蔓藤牢牢捆住,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這樣才夠味道。」刀疤漢子摸了摸下巴,看著面前的這一幕,對自己的審美觀點表示滿意。他並沒有乘勝追擊,因為那一劍已經把陸蒼笙的生機斷絕,雖然後者沒有立刻斷氣,但已經是苟延殘喘了。

  陸蒼笙苦笑了一下,原來刀疤漢子的另外一系天賦功法正是木系,因為金克木,所以才一直沒有在他面前顯露出來,依靠法器攻擊。他感到身體內的真氣迅速地流失著,連凝成金色長劍的真氣都無法重新收回體內,只能眼睜睜地看到它消散在空氣中。

  一低頭,陸蒼笙看到了陸青烈張大了嘴,正難以置信地仰望著他,不禁放柔了聲音低聲道:「孩子,對不起……我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

  陸青烈的腦海嗡地一聲響,忽然發覺自己一直以來都錯了。

  他為何一直怨恨小弟?是因為他明知道造成這一切的凶手另有其人,卻一直沒有勇氣和能力去報仇雪恨,連怨恨的力量都沒有。

  爹爹和老祖宗自知不敵,卻能一直為了他與敵人抗衡,甚至丟了性命……

  他才是最卑鄙的那個人,看著有人踩死了螞蟻,卻不去怨恨踩死螞蟻的那個人,而是怨恨螞蟻為何那麼弱小。

  他才是一隻弱小的螞蟻。

  
24、第二十四章 莫言

  陸青烈的淚水洶湧而至,想要呼喊著什麼,卻發覺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喪失了說話的能力,只能發出呵呵的聲音。

  他無力地任憑刀疤漢子把自己拎了起來,眼看著後者在陸家四處放火,然後被帶到了陸家的後山。

  灰濛蒙的鬼奴也一直跟在他們身後,刀疤漢子倒是意外地掃了對方一眼,因為每次鬼奴食完人魂魄,都會立刻回到煉魂塔。這次像是對他手中的陸青烈非常感興趣似的,寸步不離。

  難道是想吃這娃子的生魂?

  那可不行,他還要這娃子有用哩!

  刀疤漢子不著痕跡地把陸青烈往鬼奴遠一點的地方拎去,然後發現鬼奴居然也隨著他的動作移動了同樣距離。刀疤漢子見狀只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這鬼奴在沒升級之前他就沒辦法指使人家,升級成鬼將之後,這祖宗不反噬就不錯了。

  真想找個方法可以讓這鬼將能為他所用啊……否則就像是戴著一個帶刺利器一般,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把自己反扎受傷了……

  刀疤漢子突然想起一事,停下腳步放下陸青烈,一本正經地問道:「對了,娃子,當年你從我這裡搶走的那個匕首你放在哪裡了?」

  匕首?陸青烈跌坐在枯黃的草地上,想到被大哥發覺他欺負陸青陽的那日,他好像看到陸青陽護著一個破爛的匕首。

  看著山下已經燒成一片的滔天大火,陸青烈抹掉眼淚,調整了一下情緒,淡淡地說道:「那匕首鏽成那樣了,我看了幾眼沒什麼用處,便扔了。」

  刀疤漢子捶腿嘆氣,倒也不是特別著惱,只是有些遺憾而已。

  陸青烈並沒有在意對方的反應,他只是盯著那片熊熊烈火,在心底默默想著。反正這人很快就會發現他並不是小弟的仙根慧體,早晚他都要死,何必再牽連到小弟呢。

  至少,讓他也可以保護其他人一回吧……

  就算只有一下下也好,讓他感受一下可以保護人的滋味。

  雖然他很弱小,但這種感覺真的很不錯。

  真想變得更強啊……

  刀疤漢子蹲□,箝制住陸青烈的手腕,輸入一絲真氣來探查後者體內的情況。隨著時間的推移,刀疤漢子的眉頭就越皺越緊。

  難道是他當年的判斷錯誤?這體質也沒什麼特殊的啊!難不成仙根慧體也會因為經脈損壞而毀壞?

  刀疤漢子當年聽聞陸家出了個仙根慧體時,正在集安鎮附近。雖然正是剛和死對頭拚鬥了一場,但仍冒險而去。但是在那一夜卻發現沒有足夠的實力帶走那個孩子,只好用獨門的秘法封住了對方的穴道,讓其成為廢柴,才不會被其他門派盯上。等到今日傷勢全部養好後才找上門來,卻竟然發現這孩子體內的經脈出了問題。

  這明明根本不是仙根慧體啊!

  難道當年陸家的人都鑑定錯誤了?

  刀疤漢子五年前哪裡有時間查看陸青陽的體內經脈,所以此時也沒懷疑面前的孩子其實已經是被掉了包的了,只是以為陸家是小門小戶,竟認錯了仙根慧體而已。

  畢竟在刀疤漢子的概念中,整個家族外加一個先天宗者,是不會為一個普通的孩子拼盡全力甚至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

  其實這也是刀疤漢子無法理解的,無論是修仙還是修魔者,大多數來說都是為了追求極致的生命才修煉的,都是極其怕死的。而且修仙講究斬斷俗緣,修魔講究六親不認,像陸蒼笙這樣的傻瓜,刀疤漢子還真是頭一次看到。

  只是刀疤漢子更不知道,無論陸青烈是不是仙根慧體,只要他是陸家子弟,陸蒼笙就都會不顧一切儘可能地保護他。

  那是他立下一生的誓言。

  陸青烈親耳聽到了刀疤漢子的嘆氣聲,知道自己沒有剩下多少時間了,他貪婪地盯著遠處陸家主宅的大火,心想自己很快也要去找父親和老祖宗了。

  這樣也好,比他孤獨的活著要好太多了。

  他終於體會到了小弟的心情,父親和老祖宗為了救他而死,若是此時有人跳出來責罵他,他肯定也會像小弟那樣無言以對,任憑打罵……

  刀疤漢子伸出了手掌,打算結束陸青烈的性命。畢竟現在對他來說,這孩子沒有仙根慧體,那就是個累贅。

  但是他的手掌在快要觸及陸青烈的頭頂時,一隻灰濛蒙的手當中橫過,攔住了他的動作。

  「鬼奴?」刀疤漢子這才反應過來,鬼奴居然一直呆在他身邊,視日當正午的太陽於無物。刀疤漢子皺了皺眉,不解為何鬼奴要阻止他殺掉這個孩子,不過在看到那鬼奴的手穿過陸青烈的身體,後者卻沒有任何反應時,才回想起剛剛在陸家主宅大堂內的那一幕。

  他怎麼忘了,這娃子可能是修煉馭鬼術的至陰體質。

  「你是要我把這娃子留下來?」刀疤漢子試探地問道,心中卻惴惴不安。這可是鬼奴這麼多年以來,頭一次主動向他要求什麼。

  這機會當真難得啊!

  刀疤漢子激動得連聲音都在顫,這祖宗喜怒未定,簡直放在身邊福禍未知。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此君根本無法溝通,只有初級智慧,知道食人魂魄而已。但今日才知,原來這鬼奴竟和人一般,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升級的緣故,也不知道此君能不能聽得懂人言。

  灰濛蒙的影子靜止了片刻,然後屬於頭部的那塊陰影,緩緩地點了點頭。

  刀疤漢子喜不自勝,這時別說一個陸青烈,就是十個他都肯留,當下對鬼奴解釋道:「留當然是可以留,但我們殺了他的親人,自是先要把他的記憶封印。」刀疤漢子口中說「我們」,自然是把陸鈞天的死算在了鬼奴身上。他現在已經把鬼奴當成了一個有自己思想的同等人類對待,言語之間自然少不了算計。

  灰濛蒙的影子又靜止了片刻,然後再次緩緩地點了點頭,搭在陸青烈身上的手影子也隨之移開。

  消掉旁人記憶,對於刀疤漢子來說自是不值一提,更何況陸青烈只是個孩子,才有煉氣二層的修為,轉瞬間便已經把他的記憶封印得乾乾淨淨。

  陸青烈睜開雙眼,本來赤紅的雙目間一片清明,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刀疤漢子和旁邊那個灰濛蒙的影子,一言不發。

  刀疤漢子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笑眯眯地說道:「娃子,以後跟著我修煉。從今天起,你就叫莫言吧。」

  陸青烈,也就是莫言點了點頭。

  「走吧!我出來這麼久,早就該回去了。沒有弄到仙根慧體,師傅肯定要惱我了……」刀疤漢子嘟囔了兩聲,一手用煉魂塔收了鬼奴,一手抓起了坐在地上的莫言。

  莫言最後回過頭,看了一眼山下燒成一片的滔天大火,面無表情。

  在刀疤漢子離去的時候,並沒有發覺有一道比他還要快速的黑影衝進了火海。他此時因為發現可以和鬼奴溝通而感到興奮,根本沒有察覺到有個跟他修為差不多的先天宗者潛進了此處,否則給他再多的膽子,都不敢在陸家後山多加停留。

  莫言倒是看得真真切切,但卻只是動了動唇,什麼都沒說。

  
25、第二十五章 火海冰壁

  那道黑影視那滔天的大火於無物,筆直地往陸家主宅的大堂馳去。

  陸家的主宅都是木製建築,見火便著,此時燒得正是最旺的時候,不斷有房梁往下掉落,但那道黑影卻一直沒有停滯,身形靈巧地躲過那些掉落的木頭,有時甚至直接衝進了火海中,可是再向前衝出來的時候,連衣角都沒有燒著。

  陸家的人早就按照陸鈞天的指示,全部撤退了,所以在這片燃燒的火海之中,空寂無聲,只能聽到木材噼啪的爆裂之聲,宛如修羅地獄。

  陸家的主宅大堂是這片建築中最宏大也是最堅固的,所以在黑影竄入之後,還沒有倒塌,黑影到了此處便停了下來,痴痴地看著被植物蔓藤綁在牆上的陸蒼笙。

  本來系得整潔的長發早已散落而下,還有幾縷碎髮黏在了臉頰之上,顯得凌弱無比。一雙丹鳳眼緊緊地閉著,螓首低垂,看上去就像是垂死的蝴蝶,脆弱而又美麗。衣襟上沾染的血跡已經停止不再往外流淌,但卻仍看著有些駭人。火焰此時已經開始燃著他四肢之上的蔓藤,眼看就要燒上他的身體。

  陸蒼笙正在彌留之際,卻發覺唇邊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香氣,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時,一個冰冷卻帶著熱情的吻落下,一個靈巧的物體鑽了進來,細細地舔舐著他緊閉的牙關。陸蒼笙已經喪失了基本的判斷,只感覺到唇齒交接間有他難以抗拒的香氣傳來,忍不住就張開了緊咬的唇。

  一顆龍眼大小的藥丸被渡了進來,這藥丸的外殼包著一層冰殼,頓時令他迷離的精神一振,但他卻連咀嚼這顆藥丸的力量都沒有,更遑論咬破那外層的冰殼了。幸好那送藥丸的靈巧物體並沒有就這樣離去,引著他的牙齒微動,帶著蠻橫和掠奪,毫不留情地巡視著他口中每處細小的領地。

  陸蒼笙此時已經恢復了一些神智,身體輕顫,已然是猜到了來人的身份,但四肢不能動彈的他根本無法拒絕這樣的吻。

  對方本來帶著三分冷氣的吻已經在唇齒交接間變得越來越火熱,藥丸的冰殼也在兩人口中來回交換中,變得越發薄脆,最終在陸蒼笙口中完全化掉。

  在冰殼化掉的那一瞬間,那人也同時抽身而退,扶住陸蒼笙的下頜閉合他的口唇,確保藥液不會漏出一滴。

  這顆藥丸的冰殼之中,便是液體一般的藥液,陸蒼笙全部吞嚥而下,清晰地感受到已經斷絕的生機隨著藥液在體內的蔓延,而一點點恢復著。

  長嘆了一口氣,陸蒼笙睜開了雙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一雙關切的眼眸,那清澈的黑瞳中反射著他狼狽的樣子,也映照著四周跳動的火焰。

  「你……怎麼來了……」陸蒼笙出聲問道,但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如同蚊吶,細小得連他自己聽見都很費勁。

  可對方偏偏在一片火焰燃燒的聲音中聽得清清楚楚,當下冷哼道:「我自然來了,若是不來,你還能有命活著嗎?」

  陸蒼笙看著眼前言不由衷的黑衣男子,雖然身在烈火之中,但他卻感受不到任何灼熱之感,他們的身周有著一層厚厚的冰壁橫隔,那些火焰就在冰壁的外面熾熱地燃燒著,卻完全無法融化這層先天真氣所化成的冰壁。

  這些年不見,對方的修為已經精進到他無法仰望的地步了。

  陸蒼笙低垂眼簾,不去看那黑衣男子和他一樣年輕的臉龐,歲月同樣沒有在他的臉上刻下任何痕跡,依舊那麼的年輕氣盛,那麼的冷酷凜然。

  「依照著我們的約定,只要你出關,我就可以來見你,這不算我失信吧?」黑衣男子見陸蒼笙臉色冷淡,不由得眯起了雙目,言語間有了些許急切。

  陸蒼笙重新抬起頭,看著黑衣男子額前的少許細汗,才想到暮秋嶺離陸家此處極遠,此人定是一感受到他出關的氣息,便立刻拋下一切地趕來了。否則以對方的修為,是斷然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

  見陸蒼笙還是不言語,黑衣男子加重了語氣道:「我們教中的至寶青木漿都被你用了,你要下半輩子做牛做馬還債!」

  陸蒼笙端詳著面前足足有二十年沒見的人,發覺歲月雖然沒有在他的臉上刻下痕跡,但是卻把他以前冰冷的性子打磨得有些圓滑起來。若是放在從前,他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語的。

  黑衣男子開始焦躁了起來,粗聲粗氣地說道:「陸家已經快燒沒了,你還守著這份廢墟做什麼?」

  陸蒼笙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和對方都是執拗的性子,所以才在這些年間都一直堅持著各自的驕傲,誰都不肯向前邁出一步。

  而今日,對方終於邁出了第一步,甚至直接來到了他的面前,他還需要堅持什麼嗎?

  「轟!」陸家主宅大堂上最粗的一根房梁終於禁不住烈火的焚燒,轟然掉落而下。

  但是他們卻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一圈厚厚的冰壁把他們和火海攔隔開來,透過晶瑩剔透的冰壁看那張牙舞爪的火焰,美麗得令人難以置信。

  「把你腳下的那人也帶走吧,讓他入土為安……」陸蒼笙終於啟唇道,一開始死去的那些陸家子弟們,在陸鈞天下令讓眾人退卻時,都已經各自帶走了。現在這片陸家大堂內,只剩下了陸鈞天的屍首。

  沒等他話音剛落,就見黑衣男子抬手彈指,束縛陸蒼笙四肢的蔓藤均被冰凍,瞬間寸寸碎裂,重傷的陸蒼笙隨之無力地向黑衣男子的懷中倒去。

  黑衣男子一手攔腰擁住陸蒼笙,另一手拎著地上陸鈞天的屍體,一刻都不停留,破開冰壁,朝火場外衝去。

  「轟!」陸家主宅大堂終於轟然倒塌,最終化為一片廢墟。

  ————————

  幾日後,昊天谷。

  慕融難得起了個大早,這對於一向喜歡賴床的他來說非常不容易。

  因為對於他來說,有個極為刺激的消息,昨天大長老判斷,那個從秋之地來的小子應該在今年年末就能突破煉氣六層。如果這個預言成為事實的話,那麼昊天谷內最天才的名號就要換人了!

  他絕對不會允許的。

  昊天谷因為地處赤炎山脈,離火山口很近,所以一年都熾熱難當。

  慕融也不穿外衣,只著短褂,邊撓了撓一頭鳥巢般的亂發,邊打著哈欠走出房間,卻見那個討人厭的小子已經站在晨光下修習風刃之術,從那汗濕的背襟來看,已經修煉有一段時間了。

  慕融站在旁邊觀看了半晌,皺了皺眉。並不是不高興陸青鳴起得比他還早,而是他發現陸青鳴和平日裡完全不同的氣勢。

  往日的陸青鳴溫潤如水,就算是他再怎麼挑釁,也都含蓄淡漠,但今日的陸青鳴就好像是漩渦一般,練起的風系法術都凌厲得仿若懸崖下颳起的旋風。

  「這是怎麼了?」慕融不由得輕喃出聲。

  「昨夜傳來的消息,陸家被人滅門了。」鳳長老的嘆氣聲從他身後傳來,令慕融渾身一震。

  「是誰做的?」慕融寒聲問。他雖然處處看陸青鳴不順眼,但現在陸青鳴已經拜入昊天谷門下修習,沒過多久陸家就被人屠了滿門,這無法不讓人去想是不是對昊天谷發出的挑釁。

  「還不知道,陸家的人杳無音訊,恐怕是一個活口都沒有了……」鳳長老惆悵地嘆息著。

  不遠處陸青鳴凝成的風刃越發的犀利,在空氣中發出一陣陣悲鳴聲……

  
26、第二十六章 私奔途中……

  在這片大陸上,消息很難暢通,知道的人口口相傳,便會變得非常離譜,不知道的人便會完全不知道。

  正如遠在夏之地昊天谷的陸青鳴得到了陸家被滅了滿門的消息,以為自己心愛的小弟也沒有倖免,而私自離家的陸青陽卻連一丁點的消息都沒有聽到。

  陸家的子弟在遭受劇變後紛紛隱姓埋名,在各地蟄伏,自是不會出面解釋這等誤會,所以昊天谷處才會得到陸家無一人生還的消息。陸家在集安鎮是數一數二的大世家,但出了集安鎮,哪裡還有幾個人會關注這個沒有先天宗者坐鎮的世家?所以出了一定地域範圍外,就再也無人八卦此事,世家得罪了某個先天宗者而杳無聲息地消失,在這片大陸上其實真的不算是新鮮事。

  陸青陽在剛離家的時候,沒有一開始就往西面的暮秋嶺方向走,反而是朝東南方向的夏之地走了一段距離。林子蘇倒是知曉陸青陽的心思,沒有阻止。這破孩子只是想看看他爹在看到他留言的字條後,會不會派人來找他而已。這點離家出走的彆扭心思,他又何必點破?

  之後的第二天,陸青陽就看到了他四叔和三堂叔帶著幾個陸家弟子縱馬疾馳在去往昊天谷的路上,他早就小心地藏好了,沒有被他們發現。

  陸青陽本沒有抱多大的希望,但見陸鈞天派出這麼大的陣勢來找他,內心難免有些惴惴不安,甚至動了立刻回家解釋的心思。

  林子蘇哪裡還猜不到陸青陽的想法,立刻冷哼道:「那些人不是出來找你的。」

  陸青陽心中也有懷疑,他在陸家的情況,說句難聽的話,就是可有可無。他這次離家出走,他爹肯派兩個人出來找他意思意思一下,就會讓他大為感動了。但四叔和三堂叔在家裡是何種地位,更別提居然還會帶著家族中五名天分頗高的堂兄了。

  只是他雖然想得到這點,但卻仍不願承認。

  就算關懷是假的,可是能讓他有個念想也是好的。

  林子蘇正想出言譏諷,但眼角卻撇到陸青陽垂在身側的右手正緊握成拳。他能看到這個角度,自然是陸青陽低下了頭的緣故。林子蘇腦補了一下小包子垂頭可憐巴巴地站在路邊,眼圈發紅的樣子,頓時心軟了下來,改口道:「他們應該是去找你的,不過看他們並沒有查看左右,快馬加鞭的樣子,應該是直接去昊天谷通知你大哥了。順便聯絡一下陸家和昊天谷的關係,所以才派了這個豪華陣勢。」

  陸青陽眨了眨眼睛,心中泛起了歡喜。就算找他是順便的事,也讓他感到開心。

  兩人共用一具身體,雖然林子蘇無法探知陸青陽的思想,但情緒還是可以感應到的,頓時覺得這破孩子實在是太容易滿足了。

  怎麼就這麼可愛呢!

  陸青陽暗自歡喜完,又想到一事,低呼一聲:「不好,四叔他們此去昊天谷,大哥知道我離家出走了,肯定要擔心了。這可怎麼辦?」陸青陽急得團團轉,他當時寫下那字條的時候可沒多想,本來以為父親只是隨意派個人出來找找他便罷了,沒想到竟直接派人去昊天谷了。

  林子蘇被陸青陽轉得直暈,趕緊說道:「這好辦,去個大城市,然後找驛站發份信件給你大哥不就得了?」

  陸青陽也覺得這是唯一辦法,否則他就算追在四叔他們後面去昊天谷,也趕不上他們的腳程,索性直接發信件解釋。

  他這麼一作決定,倒是免去了一件慘事,沒有目睹到陸幽天和陸景天他們在秋之地和夏之地交際的地方被刀疤漢子遇上,如貓追耗子般你追我趕玩了好幾天後,才一招殺害。陸青陽更不知道他的父親已經命喪黃泉,也不知道他生長的陸家已經付之一炬。

  此時陸青陽正在官道上坐著一輛馬車,目的地是暮秋嶺之下最大的城市鳳棲城。

  城鎮和城鎮之間有馬車運送旅客和貨物的生意,一般都是各地的鏢行或者幫派負責。只要交上適量的銀兩,便可以來往於各城鎮。陸青陽離家的時候,帶上了這些年來他攢下來的月錢,雖然他在陸家不受寵,但畢竟是內門弟子,幾年下來也是一筆小可觀的財富。外加他大哥離家去昊天谷時,怕他在家受委屈,在空間戒指中給他留了更大的一筆錢財。陸青鳴本想是留給小弟被派去外門的時候所用,沒想到陸青陽居然會這麼大膽地離家出走。

  陸青鳴倒是對陸青陽的性子很瞭解,但他卻沒想到他這個老實本分的小弟身上還附著另外一個人,他的小弟就這麼輕易地被勾搭走了。

  陸青陽現在還沒到十歲,身形更是瘦小,一個人在外難免會引人注目。而且他也是頭一次走出集安鎮,事事新奇,所幸他還有林子蘇伴著,倒也不覺得懼怕。林子蘇也一路教導他外面世界的各種禮儀、守則、風俗,甚至是陷阱等等的黑暗面。陸青陽接受能力很強,再加上他這些年雖然在陸家長大,但其實所靠的只有自己而已,早已習慣了一個人生活,所以在外面倒也不覺得吃力。

  只是他這麼一個粉嫩嫩的,一看就覺得是好欺負的小少爺,這一路上沒少被人盯上。有好幾次都是林子蘇出手才全身而退,這讓陸青陽逐漸越發地依靠他起來。

  【起來吧,已經快到鳳棲城了。】林子蘇在陸青陽的腦海中喚道。因為昊天谷的信件一般很少有人送,只有在大城市才行,所以他們一路趕來鳳棲城,正好也是進入暮秋嶺的必經之路。

  陸青陽並不是睡覺,而是盤膝坐在那裡修煉。他本就是喜歡抓緊一切時間修煉的人,在林子蘇同意他鞏固第一冊天賦功法時,便開始刻苦修習。有林子蘇照看周圍的情況,他自然安心。

  【唉,你修煉的時候閉眼睛,我什麼都看不到,下次把袖子上劃個缺口吧,這樣我至少可以看見外面的情況。】林子蘇在陸青陽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便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

  陸青陽早就已經習慣了林子蘇的話嘮,也知道這人其實原本的性子應該不會這樣嘮叨,但是現在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他的聲音,他也只能和他一個人說話,所以便會不斷地用言語確認自己的存在。

  他也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啊……

  不過話說回來,不論是誰連身體都沒有,只能寄身一柄匕首之上,恐怕都會患得患失。

  陸青陽的腦海裡轉過各種念頭,卻沒有來得及回林子蘇的話。那邊林子蘇就已經自顧自地接下去說道:【唉,還是算了,鳳棲城臥虎藏龍,萬一被人看到這柄匕首就糟了。雖然這匕首破破爛爛的,但沒準會有人識貨啊!識貨的人一般都很強大啊!肯定會把這匕首搶走的啊!搶走了我們……】

  【我下次修煉的時候會找個安全的地方。】陸青陽淡淡道。

  【……】吐槽到一半被人打斷的林子蘇憋得很難受啊很難受,這破孩子怎麼就這麼淡定這麼無趣呢?

  但是怎麼越淡定越無趣他就越想欺負呢!

  真想看看這破孩子暴躁或者失去理智的樣子啊……林子蘇唯恐天下不亂地想著……

  
27、第二十七章 傳信葫蘆

  鳳棲城是暮秋嶺之下最大的城市。

  暮秋嶺乃是秋之地的聖地,暮秋嶺顧名思義,是在一片暮秋山脈之間天然形成的一道佔地龐大幽深的山嶺,經過成百上千年的積累,其中生長的草藥不知凡幾,若是好運的話還會進入暮秋嶺的深處,采得無上珍品。所以暮秋嶺儼然就是這片大陸之上,無數煉丹師的聖地。

  雖然煉丹師和煉器師一樣要求三種天賦功法同時精進,一樣的難度,但說起來,在這片大陸上,在一般人眼中,煉丹師仍要比煉器師的地位高上那麼少許。

  畢竟頂尖的煉器師,幾個月、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煉成一件法器,最後也只能交給一個人使用。但煉丹師只要到達一定境界,所煉的丹藥便可讓任何人受益匪淺,更別說那丹藥煉起來自然要比法器時間短得多。至於那費工夫的極品丹藥,光是丹方就難求,更別提湊齊上面珍稀的草藥了。就算僥倖湊齊,越難練的丹藥成功率就越低,面對著那些求之難得的草藥,天下能面不改色浪費的煉丹師根本沒有。

  所以傳說中的極品丹藥,也只有在傳說中才有,或者就是各門派輾轉在千百年間戰戰兢兢傳下來的,用一枚少一枚。

  世間其實並不缺驚采絕豔的煉丹師,只是那集天地靈氣的藥草,並不是一朝一夕之間就能長成的,所以這樣算下來,倒是煉丹師易求,藥草難求。

  當然,這種易求難求,是相對的,煉丹師各個都是眼高於頂,普通人難得一見的。

  但若是手中有珍稀的藥草,就等於平白獲得了一筆巨大的財富,不光煉丹師會心動,有所求的人也會心動。因此長年累月下來,來往於暮秋嶺的人只多不少,這暮秋嶺之下必經之路的鳳棲城,便越發的繁華起來。

  陸青陽從馬車中鑽出來後,就立在那氣勢恢宏的城牆前發呆。也不能怪他如此,實在是經過了若干城鎮,沒有一個城鎮像鳳棲城的城牆這樣如此壯觀。單不說這城門有多高,向左向右看居然一眼都看不到邊……

  林子蘇雖然只能藉著陸青陽的雙眼視物,根本看不到陸青陽的模樣,但也能從發直的目光中腦補出來這小呆瓜發怔的小模樣,不禁輕笑道:【小鄉巴佬,這就發呆了?還不快進城?】

  陸青陽木木地看著身周來來往往的人群,他這輩子都沒有看到過這麼多人。集安鎮的規模又怎麼可能和秋之地的第一大城市鳳棲城相比,陸青陽只覺得自己進入了一道無法令他抗拒的洪流當中,順著早上入城的百姓,便朝城門走去。

  鳳棲城的關卡並不嚴,因為流動性實在是太大,守城的官兵甚至都不怎麼檢查戶籍,看到陸青陽一個人踱過城門,還以為是誰家帶來的孩子,眼見著白白嫩嫩,定是好人家的公子,所以沒人攔阻。

  待陸青陽踏上鳳棲城的中間大街梧桐大道時,便被這座城市的繁華深深震撼了,立在青石板路上久久回不過神。

  林子蘇倒是樂意給這個沒出過院門的小鄉巴佬上上課,反正他嘮叨慣了,連珠炮似地向陸青陽介紹著鳳棲城的來歷。

  秋之地有兩個大國和幾個小國組成,但鳳棲城絕對是特別的存在,因為鳳棲城是有城主大人的。單單一個城主,便鎮住了這個城市,絕沒有偏向任何一方勢力,僅僅以暮秋嶺為靠山,迅速地發展了起來。

  當然,鳳棲城的獨立,也是離不開暮秋嶺的白藏教在背後支持。

  在秋之地,白藏教的地位相當於夏之地的昊天谷,再加之白藏教地處暮秋嶺深處,得天獨厚,可想而知在這千百年間,教中積攢了多少靈丹妙藥和珍稀藥草。所以白藏教的地位超然,煉丹師眾多。當然,三系同修的天才煉丹師相對少些,能修至先天以上的煉丹師更是稀少,所以白藏教倒也還有更多其他頂尖的高手,在教中丹藥收藏充沛的情況下,更是進步神速。所以打算拋棄一切進入白藏教的高手不計其數。當然,白藏教也並不是來者不拒,嚴苛的要求篩掉了大部分高手,留下的自然都是百里挑一。

  可以說,在秋之地,白藏教的地位幾乎一手遮天,無人能敵。

  【嘛!那個白藏教裡肯定藏了許多好草藥,不過我們犯不上跟他們有瓜葛,到時候我們自己進暮秋嶺採藥就好。】林子蘇叮嚀了好幾遍,怕的,自然是陸青陽八系同修的變態體質被人發現。

  這破孩子是他發現的嘛!怎麼可以拱手讓給別人?

  【好的。】陸青陽現在對林子蘇說的話言聽計從,而且他隱約也聽到過自己陸家的老祖宗應該是從白藏教破教而出的,恐怕身份暴露了也會不好。他如此這麼對林子蘇一說,林子蘇自然更是添油加醋地說白藏教的壞話,務必抹黑一切。

  【小陽,之前我沒和你說,是因為還沒到地點,但現在鳳棲城臥虎藏龍,你以後在人前務必只能選擇顯露出兩種天賦功法,多了都不行,你能做到嗎?】林子蘇的話音忽然嚴肅了起來。

  【能。】陸青陽知道林子蘇是為他好,自然沒有異議,【那我選擇哪兩樣天賦功法?】

  【喏,火系自然是要選的,畢竟若是危機時刻,我可以救你。另外一種……我們以後要去暮秋嶺採藥,這木系會有很大幫助。你就選火系和木系吧。】林子蘇沉吟了片刻決定道。

  【好。】兩人在計較之時,陸青陽已經找到了驛站所在。鳳棲城不愧是秋之地最大的城市,同其他四季之地的通信往來都是可以的。鴻雁驛站是鳳棲城最大的驛站,大廳內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陸青陽耐心地在往夏之地的櫃檯前排著隊,掏出早就寫好的信攥在手中,不時擦擦手心裡的汗水。

  【噗,有膽跟我逃家,就沒膽跟你大哥聯繫嗎?】林子蘇取笑道。

  【讓大哥擔心不好……】陸青陽撓了撓頭,一開始他倒是沒想那麼多,但這離家都二十多天了,倒也多少生出一些離愁。

  【嘖。】林子蘇有些不爽,一看隊伍還有好長的距離,便懶得陪陸青陽在這裡發呆,吩咐了他一聲郵完信之後叫他,便嗖地一下躲回匕首裡修煉去了。

  陸青陽也不以為意,站在那裡隨著隊伍慢慢地向前挪。

  今天才來上班的花雋抹了一下臉頰的汗水,送走了一位客人,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下一個,剩下的人下午再來吧,已經到中午吃飯的時間了。」

  櫃檯後傳來一陣低咒聲,但卻沒有人敢生事,可見這種事情已是司空見慣。

  「請把這封信寄往昊天谷。」

  花雋抬頭看了半天沒看到人,最後才看到一個只比櫃檯高一點的小男孩正踮著腳,扒著櫃檯的邊緣,舉著一封信朝他遞過來。

  應付了一上午難纏的客人們,冷不丁地看到這麼個小正太粉嫩可愛的臉,花雋不由得一樂道:「呦!誰家的孩子啊?你家大人呢?」

  「就我一個。」陸青陽說得有點心虛,其實嚴格說起來,他不算一個人。

  花雋把陸青陽當成了硬裝成大人的小孩子,溫聲道:「郵到昊天谷的一封信要十兩銀子,小朋友錢帶夠了嗎?」

  「帶了。」陸青陽早就聽到了郵遞費用,便把信先放在櫃檯上,然後再從懷裡掏出十兩銀子。林子蘇這時在匕首裡修煉,所以他能使用的只有右手,倒是還有些不太方便。

  「好,等下馬上就好。」花雋把櫃檯上的那封信捲了起來,塞進一個葫蘆之中。

  陸青陽睜著大大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十兩銀子足夠一個小康之家過一年日子的了,用來寄一封信簡直是太過於奢侈,但這種寄信方式卻是真真當得起這十兩銀子的費用。

  首先這用作寄信的葫蘆,稱為傳信葫蘆,乃是一種中品法器。這種法器並不是一個就夠了,而是需要一對。在兩個傳信葫蘆的內部嵌上同一塊定心石的各自一半,便成了可以傳信的一對葫蘆。

  不過這還不夠,這中品的傳信葫蘆對使用的人還有著要求,煉氣六層以上的人才能使用,而且必須是擁有風系和雷系雙系天賦功法之人。當然,若是突破了先天境界,自是其他天賦功法的人也可以使用,但人家堂堂先天宗者,又怎麼肯在驛站之中當小小的傳信員呢?

  所以且不論這中品法器煉製不易,這符合要求的傳信員就更加難求了,而且這驛站既然要傳信,至少要佈滿四季之地,每個大城市都要有站點。這樣算起來,就是很恐怖的一個勢力了。更何況傳信葫蘆是只能傳信,更高級更大容量的一些傳遞法器,還可以傳遞一些物品,當然這價格自然是水漲船高。

  所以傳遞一封信要十兩銀子,也是很合理的。

  花雋把傳信葫蘆的蓋子塞好,左右手同時貼上葫蘆的外壁,一手紫色光芒,另一手亮起青色光芒,沿著葫蘆外壁之上的法陣交匯在一起,在一炷香的時間之後,光芒才黯淡最終熄滅了下來。

  花雋擦了擦汗水,抬頭就看到扒著櫃檯的小正太正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不由得心情大爽。連開葫蘆蓋子檢查的這個步驟都省去了,嘿嘿一笑道:「好了,小朋友,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哈!」

  「嗯,謝謝大哥哥。」清脆的童音到底是舒爽好聽。

  此時正值午休,鴻雁驛站大廳裡已經空無一人,花雋目送著小正太出了驛站大門,融入到外面的人海之中,這次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朝驛站的內院走去。

  喏,他記得中午的飯有好料的說。

  從食堂那裡領了飯,正吃得幸福的花雋卻被一臉嚴肅的掌櫃叫到了書房,桌上正擺著一個傳信葫蘆。

  傳信葫蘆上還掛著他的名牌,花雋的心中一咯噔,連忙拱手道:「福叔,可是出了什麼事?」

  「哼!你自己看!」掌櫃朝桌上的傳信葫蘆撇了撇嘴。

  花雋拿起傳信葫蘆,打開蓋子就聞到一股焦糊的味道,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都忍不住一哆嗦。

  從傳信葫蘆裡掉出了許多灰燼,正是剛剛的信燒焦的余骸。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傳信之後要開蓋看看有沒有成功送過去!沒成功就再讓人家重寫一封,你這樣收了人家錢,信卻沒寄到!你讓我們鴻雁驛站以後怎麼做生意!」掌櫃氣得一拍桌子,能捨得十兩銀子用傳信葫蘆寄信的主,各個都不是善茬,這要是鬧將起來,豈不是要毀了他們的誠信?

  其實這種事還真是少見,因為花雋實在是第一天來上班,技術當真不熟練。

  掌櫃發了一通脾氣,最後嘆了口氣道:「小少爺,你還是別為難我們這些人了,花家生意種類這麼多,下次換個差事做吧……你……還記得那人是什麼樣子嗎?」

  「福叔放心!自然記得!我肯定會把他找回來的!」花家小少爺拍著胸脯保證道。


28、第二十八章 九味丹

  陸青陽自然不知道自己郵給大哥的信被人弄了個大烏龍,只當自己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再也沒有牽掛了。

  他照著林子蘇的吩咐,在一間小客棧之中安頓了下來,然後去鳳棲城的丹藥店買了一些九味丹回來。他們暫時還不需要去暮秋嶺自己採草藥,這鳳棲城內丹藥店隨處可見,陸青陽現在所需要的只不過是些低級丹藥,犯不著自己浪費時間煉製。

  九味丹,顧名思義,就是由九種藥草製成。這九種藥草並不非常稀罕,屬於下品丹藥,適用於剛突破煉氣三層的人服用,鞏固自身修為。

  陸青陽對這個九味丹也不陌生,若是他在陸家呆著,十歲時突破煉氣三層,正式留在內門的話,就會獲得三枚九味丹。而在鳳棲城的丹藥店,這九味丹賣得也是很貴,五十兩一枚,對於小戶人家來說,是相當的巨款了。

  林子蘇一下子讓他買了三十枚九味丹,當然並不是在一家藥店買的,否則陸青陽這樣的年紀,肯定會引起注意。所以陸青陽照他的吩咐,跑了好幾家丹藥店才買齊。

  等回到客棧之後,陸青陽便在林子蘇的指導下開始修煉。

  九味丹的功效其實就是強化經脈,一般單系或者雙系天賦功法的人需要吃三到六枚,林子蘇算計著陸青陽八系同修,再加之他經脈本身受過傷很脆弱,所以三十枚其實還算是少的。

  陸青陽就這樣在客棧之中修煉了起來,一天吃兩枚九味丹鞏固經脈,但是到第五天的時候,陸青陽忽然疑惑地睜開雙目,「這枚九味丹好像沒有什麼效果啊,是不是賣給我的是殘次品?」

  也不能怪陸青陽有這種想法,因為他當時是跑了好幾家丹藥店買的九味丹,這幾天吃的時候已經察覺到有些九味丹的效果很不錯,有些則差一些。他還記得效果很好的九味丹買自秋桐丹藥店,所以之後吃的都是在這家買的九味丹,但這一枚卻一點效果都沒有,不能不讓他懷疑這裡面摻了假貨。

  「咦?吃到第九枚就已經沒效果了嗎?喏,你先別急著再吃。」林子蘇有點驚訝,左手握住陸青陽的右手,阻止了陸青陽再吞一枚的動作。「知道為什麼突破煉氣三層的時候,你們家只發三枚九味丹嗎?」

  「我記得不止三枚九味丹,以後還是可以領取的,但好像最多也只是有人吃到了六枚為止……難道是因為吃多了就會沒有效果?」陸青陽的表情有些古怪,若是林子蘇知道這件事,做什麼還讓他買這麼多九味丹啊?

  「喏,等我好好想想怎麼跟你說……」林子蘇糾結了片刻,便開始撿陸青陽能聽懂的開講。

  一開始竟從丹藥的知識開始說起。

  丹藥中的草藥分君臣佐使。

  君藥便是主藥,即在丹藥中主要作用的藥草。臣藥是輔助君藥加強作用的藥草。佐藥分為佐治藥草、佐製藥草和反佐藥草,分別作用是輔助君藥臣藥、或者消除或減緩君藥臣藥的毒性或烈性,還有根據需要,使用與君藥藥性相反而又能在丹藥中起相輔相成作用的反佐藥草。使藥則分為引導中諸藥直達病所的引經藥草,和調和諸藥的作用的調和藥草。

  九味丹的主藥成分是一種名叫透骨香的藥草,此種藥草性烈,必須要配以其餘兩種臣藥、三種佐藥、三種使藥,減緩藥性,才能被煉氣三層的人吸收。

  「你是說,我現在吸收不了九味丹內的藥性,其實是我已經鞏固了煉氣三層,所以這味丹藥就對我沒有用了?」陸青陽抓住了中心思想。

  「是啊……沒想到你不光練功快,連吸收丹藥都這麼強……」林子蘇登時有些心裡不平衡。每個人的經脈吸收能力都是有限的,需要吃很多枚九味丹的人並不是因為吸收了很多透骨香的藥性,反而是因為在一枚九味丹中吸收不了多少,所以才需要吃很多枚。陸青陽八系同修,只吃了八枚九味丹便初步鞏固了八系經脈,若換算成單系天賦功法的人,豈不是一枚就搞定了?

  林子蘇想起當年他突破煉氣三層時還吃了兩枚九味丹呢,頓時又糾結了起來。

  不過這種情緒倒也沒有停留多久,林子蘇這人說風就是雨,立刻又興奮了起來:「你這樣的體質不要太好哦!就是說以後無論吃什麼丹藥,都能發揮其最大的作用,簡直就是極品啊!我本來還擔心你這樣八系同修的體質,以後吃丹藥肯定要跟吃糖球似的,養不起你啊!」

  陸青陽一陣無語,誰養誰啊?一直在他自己花錢好不好……不過既然林子蘇提到了這茬,陸青陽也老老實實地把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那這些剩下的九味丹就沒有什麼用處了吧?我記得在秋桐丹藥店買九味丹的時候,那家老闆很好說話,說我要是用不掉,可以九折回收的。」

  不能怪他注意這些,一枚九味丹五十兩,三十枚就是一千五百兩銀子,這些九味丹就直接把他身上帶的錢幾乎花得光光的。鳳棲城本來消費就高得離譜,再這樣下去,他就連客棧的住宿費都住不起了。

  所以當林子蘇說了他的體質吸收藥性不錯的時候,一直暗暗憂心銀子不夠的陸青陽鬆了口氣。九味丹他吃了九枚,還剩下二十一枚,這樣賣給秋桐丹藥店雖然損失了一些銀兩,但也不至於浪費。

  「不行不行,九折回收豈不是讓人賺了?」林子蘇大手大腳慣了,當真是那種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的主。他向來是佔別人便宜,怎麼可能允許別人佔他便宜呢?

  陸青陽也不和他吵,一邊等著他做決定,一邊忍不住運氣,看著右手掌心的光波凝聚。

  這次的光芒要比以前勉強發散出來的顏色深上了一些,而且持續的時間也長了許多。陸青陽對自己身體的經脈知之甚詳,這時才信了丹藥可以促進他修習的說法,欣喜不已。

  「吶,小陽,你知道嗎?煉氣五層之上,輔助的丹藥便開始分了天賦功法,譬如擁有火系功法的便只吃火系丹藥,吃其他功系的丹藥便沒有用了。」林子蘇忽然出聲道。

  「那就是說,我現在能買得起的,就只有鞏固煉氣四層的丹藥了?」陸青陽立刻就明白林子蘇的言下之意,等他突破煉氣五層之後,他們就買不起鳳棲城內的丹藥了,只能去暮秋嶺採藥草,自己煉製。

  「是啊,這鞏固煉氣四層的丹藥,你知道是多少錢嗎?你五天前去秋桐丹藥店的時候,我曾經瞄了一眼,是五百兩銀子一顆。」林子蘇輕笑道。

  陸青陽倒抽了一口涼氣,在心中迅速地計算了起來。他把手中所剩的九味丹全部拿去回收,也不過能換回九百四十五兩銀子,連兩顆那種丹藥都買不起。更別提他八系同修,至少要八枚才可以。

  往上升一級,這丹藥就要貴十倍嗎?這……陸青陽此時深刻體會到,一個先天宗者是多麼難培養出來。他若是留在陸家,恐怕發展下去,整個陸家的家產都要被他敗光了。

  「其實還不錯了,再往上,就很少人能達到的境界了。煉氣五層也是個分水嶺,所以對於修煉者來說,在煉氣四層徘徊的人比較多,不宰這些人宰誰啊?所以這八味丹貴得很離譜。」林子蘇嘿嘿笑道,頗有奸商的味道。

  「八味丹?」陸青陽因為這個名字愣了一下。

  「是的,八味丹其實和九味丹就少了一種藥草,少了那種與君藥藥性相反的反佐藥草,從而加大了透骨香的藥性。自然,這種藥性可不是多吃九味丹才能積累得到的。」林子蘇解釋道,「所以,小陽陽,要不我們試著,把九味丹給改造下,把那個反佐藥草提煉出來去掉吧!」

  陸青陽想了想,點頭道:「好,那就試試吧。」

  若是有煉丹師聽到這兩人的對話的話,肯定會嗤之以鼻。向來都只有藥草煉成丹藥的,可沒見過在丹藥的基礎上再次加工的主。

  不用想,肯定失敗!

  但林子蘇卻信心滿滿。

  這念頭,其實他早就在當年修煉吃九味丹和八味丹的時候,就和師傅提起過,但師傅總說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嘛……林子蘇看著陸青陽那胖乎乎的小手,覺得在這個小破孩子的身上,好像沒有什麼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29、第二十九章 八味丹

  陸青陽把一顆九味丹放在右手的掌心之上,那青藍色的丹藥滴溜溜地轉了兩圈,安靜地停了下來。

  「我該怎麼做?」陸青陽呆呆地看著掌心中的丹藥,等著林子蘇給他下指令。「不用先去弄個煉丹鼎嗎?」

  「那倒不用,我們又不是用藥草煉丹,而是再加工。」林子蘇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先運起水系功法,籠罩丹藥周身。」

  在這些天陸青陽學習丹藥知識的時候,林子蘇照樣也在學,而且他要比陸青陽學得快多了。只是他遺憾的沒有煉丹師必須的天賦功法,只好光學習理論知識。

  林子蘇的天才之名並不是浪得虛名,就算是在能人輩出的師門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但是他平日所想之事,都是匪夷所思,就算是他師傅也會大搖其頭,所以更多人認為林子蘇此人乃是怪才。

  陸青陽卻並不會分辨,全心全意地相信他,這讓林子蘇感到非常欣慰,頓時大有知己之感。

  其實他也不想想,陸青陽再怎麼樣成熟,也不過是個沒到十歲的孩童。不知道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自然而然地就依靠著林子蘇。

  這兩人一個教得滿足,一個做得認真,倒也是難得的一對絕配。

  陸青陽照著林子蘇的吩咐,運起天一生水功,右掌心中泛起水藍色的波光。但是這水藍色的波光是一個平面,無論如何都不能全部籠罩在丹藥周身。

  「喏……」林子蘇顯然是沒有考慮到這種情況,嘆氣道:「唉,我忘記了,你現在的能力只能運功煉成光暈平面,到光波球的等級至少要到煉氣七層呢!」

  陸青陽卻並不覺得洩氣,而是固執地問道:「若是我能做到這一步,下一步應該是什麼呢?」

  林子蘇篤定陸青陽做不到,但說說倒也不費什麼事,所以倒是沒藏著掖著。「理論上,想要抽出丹藥中的藥草成分,基本上應該是不成立的。可是九味丹到八味丹中所多出來的那個藥草是具有水系性質的小血藤草。八味丹的價格比九味丹貴十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少了這一味的小血藤草,其他七種藥草難以融合,煉丹十爐裡有六七爐成功就已屬不易,質量上乘的就更加難得。好在八味丹的這八種藥草倒不難採摘,就是煉製費功夫而已。」

  「依照我的設想,若是有人能運用水系功法,籠罩整顆丹藥,稍微溶解丹藥的成分,然後再用土系功法籠罩整個丹藥,因為土克水,用土系功法逼出九味丹中的小血藤草……聽起來是很匪夷所思啦,但九味丹中的其餘八種藥草都是沒有特殊功系偏向的普通藥草,只屬於木系而已。木克土,用土系功法倒是不會對其餘藥草造成損害。最後再用火系功法把剩餘的八種藥草成分重新烘烤在一起……呵呵,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說得方法不靠譜啊?」林子蘇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沒底氣。

  因為他忘記考慮了如果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煉丹師,至少要達到煉氣七層。若是煉氣七層的煉丹師,誰還會不走尋常路,研究這種費事到極點的方法?老老實實地普通煉製不就可以了嗎?

  更何況,還哪裡會有煉丹師不光含有風木火三系的天賦功法,還要擁有土系功法啊?

  這樣的要求未免也太過於苛刻了。

  林子蘇徹底放棄希望,細細想來,這才知道為何師傅說他異想天開。

  「只需要水系、土系和火系三種功法嗎?」陸青陽倒是聽得起了興致,詳細地詢問了起來。

  「哦,那倒不止,必須還要有風系功法。」林子蘇這些日子以來一直教導陸青陽,已經養成了對方有問必答的習慣,徐徐地講解開來:「你應該是知道的,煉器師需要的是風火水三系天賦功法,煉丹師需要的是風火木三系天賦功法。火系天賦自然是不用解釋,一個『煉』字便可以說明火系天賦是不可或缺的。但風系照樣是不能缺少的。水火兩系是眾所周知的水火不容,必須依靠風系來把握平衡。而木生火,這兩系放在一起又會是立刻燃燒殆盡,所以也需要風系在其間調節。」

  「那作為煉丹師,那要如何調節?」陸青陽繼續發問。

  林子蘇接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反正他就是個理論派,也沒有條件讓他實踐,倒是講得頭頭是道。

  「……喏,就是這個樣子。」林子蘇呱啦呱啦講了好久,很滿意的就是他現在說話這麼久居然都不會感到口渴,而且還不用換氣,直接一大段不停歇地從頭講到尾。林子蘇滿意地自戀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陸青陽體內的真氣開始運轉起來。

  「喂,你要做什麼?」林子蘇驚詫地看著陸青陽的右手掌心重新泛起了水藍色的波光,但這次並不是在九味丹的中間,而是緊貼著那顆青藍色丹藥的最下方。

  陸青陽並沒有回答,並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此時根本無法分神了。

  水藍色的光暈慢慢地從丹藥的最底部向上移動著,而在水藍色光暈的下方,又出現了一層棕色光暈,然後之下又是紅色光暈。

  林子蘇已經完全看呆了,煉氣七層之下,所運的天賦功法只能形成一個平面而已,林子蘇眼看著陸青陽手中那三層顏色的光暈平面緩緩向上移動,目瞪口呆。按理說這三種天賦功法不應該如此陸續釋放的疊加而出,這樣的程度其實就已經接近了煉氣七層的光波球的運氣方法了。

  這破孩子居然能跳級突破嗎?

  那仙根慧體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啊!

  林子蘇震撼得直接木然了,片刻之後才接收到陸青陽眼中的畫面,這才看清楚在這三層顏色光暈面的下面,分別有一層青色的淺淡光暈,若不是仔細查看便會忽略過去。林子蘇略一思考,便知道了陸青陽是如何做出現在的這個效果。分明是運用風系的天賦功法,把每種光暈層面向上吹動……

  這……不光想到這點很難,做到這點更難!

  林子蘇直勾勾地看著那顆水藍色的丹藥在三層……哦,不,其實是六層光暈平面的移動之下,逐漸從下到上變成了木綠色,說明九味丹中的小血藤草已經被清除了出去。

  「砰!」眼看著勝利在望,那六層光暈平面卻出現了小小的波動,最終因為陸青陽沒有控制好運氣的力度,丹藥在空氣中被突然增強的火系功法燃燒殆盡,功虧一簣。

  陸青陽抹了把臉上的細汗,不好意思地笑道:「確實很難啊。」

  林子蘇並沒有說什麼,直接用左手從藥瓶裡又倒出來一枚九味丹遞了過去,簡單地說道:「再來!」

  陸青陽的小包子臉皺了起來,不安地說道:「已經浪費了五十兩銀子了……不,加上之前吃掉沒效果的那顆,這就浪費一百兩銀子了……」作為從小到大省吃儉用的乖寶寶一個,對於這麼浪費,陸青陽感到壓力很大。

  之前林子蘇讓他花錢買了那麼多枚九味丹,陸青陽就已經感到忐忑不安了。不過那些本來就是為了讓他修煉升級而花銷的,雖然心疼,但也必須挺著。

  可是現在這樣浪費下去,陸青陽懷疑他的神經是不是可以經受得起。

  「切,什麼一百兩啊?這九味丹你拿去回收,只不過是四十五兩一枚而已。兩枚也不過就是九十兩嘛!」林子蘇鄙視地說道。

  「那也是很多很多錢啊……」陸青陽弱弱地抗議著,反正霸佔著他身體的這位少爺是用不著吃喝拉撒,他還需要啊……

  林子蘇不容他拒絕地掰開他的右手,把丹藥放進他的掌心,嘿嘿笑道:「嗯,這樣的覺悟很不錯,繼續努力,要想著這一枚丹藥值四十五兩銀子呢!若是煉成了八味丹,就升值到五百兩一枚呢!快煉!」

  陸青陽眨了眨眼睛,好像覺得林子蘇說得確實沒錯。

  陸青陽握緊了手心裡的九味丹,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四十五兩、五百兩、四十五兩、五百兩……

  然後,就這樣,這枚九味丹就在林子蘇發直的目光中,被煉成了八味丹……

  
30、第三十章 煉氣五層

  看著掌心中那枚木綠色的藥丸,林子蘇和陸青陽兩人同時失聲,好半天都沒人說話。

  過了半晌,林子蘇才找回自己的神智,直接左手伸出,拈起那顆新鮮「出爐」的八味丹,不由分說地往陸青陽的嘴裡丟。

  「也不……也不檢查檢查就讓我吃啊……」陸青陽扭頭避開自己的左手,忽然覺得自己加工出來的這顆八味丹非常的不靠譜。

  「切,怎麼檢查?我又沒有身體,還不是要你來檢查?」林子蘇勾住陸青陽肉肉的下巴,笑嘻嘻地說道。

  陸青陽不得不承認林子蘇說的沒錯,只好忐忑再三地把那顆八味丹吞入腹中,頓時感到一股熱氣升騰而起。

  「運氣,要用煉氣四層的運功方式。」林子蘇立刻吩咐道。

  陸青陽自從離家後,林子蘇便開始讓他修習各系功法的第二冊和第三冊。當日陸青陽自己摸索突破了煉氣四層,導致根基不穩。但這個問題在依照功法書修習之後,便消去了這個問題。

  對於陸青陽依舊看一遍就會的天才體質,林子蘇已經表示可以適應了,但若陸青陽還想繼續往下修煉的話,必須要解決仙根不穩的問題。

  例如大樹的生長,必須根要扎得深扎得實,才能往上生長得枝繁葉盛,否則遲早會有傾倒的一天。

  所以在這個階段,丹藥的事情不能省。

  林子蘇自然也知道陸青陽身上的錢財不夠。雖然陸青鳴走的時候在空間戒指裡留了許多銀兩,但那用於生活自然是無憂,可是若買丹藥的話,自是杯水車薪,所以他才別出心裁地想到了讓陸青陽自行煉製。

  只是他沒想到,陸青陽居然變態到這種地步,八味丹什麼的,居然真的被他煉製出來了。當然,這種方法也只能用在九味丹加工成八味丹這裡,其他的丹藥可都是需要老老實實煉製的。

  林子蘇的左手一翻,一本薄薄的紙張便出現在他面前,開始徐徐地朗誦《天一生水功》的第四冊功法。陸青陽雖然天資聰穎,但也不可能過目不忘,所以隨著林子蘇清朗的聲音,混亂的內息平靜了下來。

  直到林子蘇把八門功法依次念了一遍之後,陸青陽也同時收功。林子蘇探出一縷意識,沿著陸青陽的經脈遊走了一圈,然後不敢置信地說道:「你到底做出了什麼?這枚八味丹居然要比外面賣的效果還好!」

  林子蘇以前在修煉的時候,自是吃過八味丹,知道這丹藥的最大效用。結合之前陸青陽服用九味丹的效果,自然可以推算出來後者服用八味丹的情況。按照他的計算,陸青陽至少要吃八枚八味丹才能達到頂峰功效。但是照現在這個樣子,陸青陽只消吃四枚就可以了,這自制的八味丹效果,居然比秋桐丹藥店裡最好質量的八味丹還要強上一倍!

  這是什麼概念?

  陸青陽不知道,但林子蘇卻是知道的。

  正常的修煉者,是不能連續服用丹藥的。因為丹藥的吸收有個週期,平均吸收一枚九味丹的藥性的時間大約在五六個月上下,林子蘇當初吃了兩枚九味丹中間也相隔了兩個月,已經是極快的吸收速度了。

  當然,陸青陽一天兩枚九味丹的速度,是絕對無人能及的。不過林子蘇在看過他兩天從煉氣一層到煉氣四層的修煉速度後,就對在陸青陽身上發生過的任何事都已經完全麻木了。

  九味丹尚且如此,八味丹的吸收就更加漫長。所以若陸青陽煉製出來的八味丹要是比普通的八味丹功效增倍,那麼就意味著修煉時間相對縮短,這對修煉之人簡直就是萬分渴求的事情。

  「怎麼會這樣?這樣的八味丹,會令天下人瘋狂的啊……」林子蘇喃喃地說道。雖然這八味丹只對煉氣四層的修煉者管用,再高的修煉者就算吃了也沒用。但要知道這世間有多少低級的修煉者,就算是先天宗者,也是從低級修煉者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就算是千年傳承的門派,收的弟子也是從煉氣三層開始,若能得此特製的八味丹,相信他們會不擇手段。也許,是因為這種特殊的反煉製方法,反而讓八味丹的含量更精純了。

  「我也不知道……」陸青陽疑惑地抓了抓頭,「我只是按照你說的去做的啊……」

  「哈哈!我果然是天才!」林子蘇立刻把煩惱扔到腦後,自戀地哈哈大笑起來。

  「……」

  ——————————————

  五天後,陸青陽以每日一枚丹藥的速度,已經完全吸收了四枚自己特製的八味丹,成功鞏固了煉氣四層的修為。又在一個月的苦修之後,突破了煉氣五層。

  煉氣五層和煉氣四層的差別並不大,晉級的只是瞬發所有功法組合的速度和靈敏性。

  這一層一般修煉者可能是最容易突破的,但對於陸青陽來說,卻有著不小的麻煩。

  因為他的天賦功法實在是太多了,煉氣五層的要求是可以任意組合瞬發天賦功法。若是換成擁有三種天賦功法的煉丹師,也不過是要求風火、風木、火木、風火木外加三種單系的天賦功法總共七種起手式而已。

  但陸青陽一共有八種天賦功法……

  林子蘇特意算了一下,一共要二百五十六種組合起手式,這個數算出來林子蘇都覺得發暈。但陸青陽卻不以為意,悶頭照著林子蘇寫的單子開始練習。

  本來想說兩句風涼話的林子蘇頓時消了音,他其實已經在陸青陽身邊呆了五年了,自然知道這孩子以前是如何堅韌不拔的努力。別說兩百五十六種組合,就是兩千兩百五十六種組合,估計這孩子也能面不改色地一種一種練下去。

  其實最痛苦的並不是修煉艱苦,而是以前那種看不到成果的日子。

  所以陸青陽根本就不覺得這有什麼的,一鼓作氣,終於在一個月後突破了煉氣五層。最後成功地瞬發釋放了八種天賦功法之後,陸青陽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林,我成功了呢……」陸青陽到底還是小孩子,無論表現得多堅毅,成功的第一反應就是求誇獎。

  「是是,我家青陽最厲害了。」林子蘇沒啥誠意地敷衍了幾句,然後從旁邊拿過來那個裝著九味丹的瓷瓶遞了過來。

  「做什麼?」陸青陽的腦袋還轉不過彎,依然沉浸在成功突破了煉氣五層的興奮中。

  「還能做什麼?把這瓶九味丹全部煉製成八味丹啊!空間戒指裡沒有銀兩了啊!」林子蘇晃了晃手中的瓷瓶,丹藥碰撞到瓷瓶的薄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青陽這才醒悟過來,他這一個月之中雖然吃喝都簡單的用空間戒指裡的乾糧,但客棧的住宿費用不菲,再這樣下去,他恐怕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了。當下接過瓷瓶,老老實實地開始加工他特製的八味丹。

  一開始買了九味丹有三十枚,用掉九枚,浪費了一枚,剩下二十枚。其中又有四枚煉製成了八味丹服下,也就是剩餘了十六枚九味丹。

  按照秋桐丹藥店的九折回收規定,十六枚就是七千二百兩銀子啊!

  陸青陽覺得自己的手有點抖。

  
31、第三十一章 生日

  在心緒不寧的情況下又浪費了一枚丹藥,陸青陽悲痛了一陣從他指間溜走的四百五十兩銀子,便開始重新振作。

  畢竟巨額銀兩對於還沒到十歲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震撼了。

  林子蘇就算是看不見陸青陽的囧樣,也能從這破孩子顫抖的雙手察覺出來他的忐忑。不過這回他倒沒說什麼風涼話,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樣子才夠可愛,平時這破孩子小大人的模樣,實在是很讓人氣不打一處來。所以,林子蘇只是笑了笑,便回到了匕首中修煉去了。

  不過,林子蘇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難得苦修是被陸青陽一個月就突破了煉氣五層而刺激的。

  剩下十五枚九味丹,最終在天色完全暗下去之後,終於有十枚被陸青陽成功地煉製成了八味丹。雖然又失敗了五枚,但這種成功率已經讓林子蘇感到震撼了,尤其在他得知其中多數都是在一開始失敗,最後五顆都全部成功的情況之後,更加無語。

  「後來找到訣竅了,倒是挺簡單的,嘿嘿。」陸青陽看著面前桌子上那十顆青綠色的丹藥,笑得傻傻的。自然,在他的眼裡,這些丹藥已經自動轉變成了銀晃晃的元寶。

  只是這時天色已晚,現在就去丹藥店也不太現實,陸青陽只好按捺住內心的興奮,把八味丹一粒一粒收回瓷瓶中,安心睡下。

  他一連苦修了月餘,又集中精力煉製了一下午丹藥,此時早已是殫精竭力,這一安心睡著,竟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陸青陽一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的左手正在拿著一張紙晃悠著。

  若是換成其他人一睡醒看到這一幕,恐怕會以為自己仍在夢中,還沒睡醒。但陸青陽在這陣子以來,都已經習慣了。他睡覺的時候雖然眼睛沒有睜開,但都是在林子蘇的要求下,赤著上身入眠,左手臂上的匕首露在外面,自然不會影響林子蘇的視線。所以陸青陽經常會發覺他一醒過來,就會看到林子蘇在自己找事情做。

  當然,一般都是在看那些從陸家藏書閣裡抄出來的書。

  一開始的時候林子蘇負責抄功法書籍,陸青陽負責抄丹藥書籍,但後來所需要的功法書籍被林子蘇抄完了之後,他便開始隨意找些其他方面的書籍查閱抄寫。陸青陽也不懂,也由得他去了,反正他們各抄各的,各看各的,也不會互相影響。

  但在這種時候,陸青陽卻不由得羨慕起林子蘇來,作為靈魂狀態,不用休息和睡覺,真是很不錯。只是這個心思自是不能說出來,否則林子蘇非要鬧上一陣,不知道要弄什麼古怪的招數折騰他。

  陸青陽在和林子蘇相處的這些天,已經摸清了這位少爺的脾氣,只要不觸到他的霉頭,自然一切都安安順順,若是惹得他不高興,那可就有苦頭嘗了。

  只是,陸青陽倒是極為佩服林子蘇,若換成是他,被困在匕首裡那麼多時日,肯定早就變得癲狂,又怎麼可能如此勤奮好學?

  不過這倒是陸青陽想錯了,林子蘇當年在師門之時,是出了名的懶惰,最不愛做的就是修煉讀書。但是仗著自己資質過人,倒在師門這一代之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他師父就曾痛心地說,林子蘇若是肯沉下心修煉,所取得的成就定是旁人難以所及的高度,只可惜他太懶了,懶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這回林子蘇倒是不懶了,全是被陸青陽變態的體質所刺激的。

  陸青陽猶自坐在床上發著呆,但在林子蘇眼裡,就是一個小正太沒睡醒的懵懂模樣,可愛得讓他忍不住伸手過去掐了一下那睡得水嫩嫩紅撲撲的臉蛋。

  「快起來吧,然後收拾收拾,我們好出門。」林子蘇繼續在陸青陽的臉上蹂躪著,順便報復一下心中的嫉妒之情。這破孩子的天分怎麼就那麼變態呢?為什麼就那麼變態呢!

  陸青陽一個激靈地清醒過來,自然不是因為臉蛋被掐得生疼,而是因為他想起了可以去丹藥店用八味丹換銀兩,這可是他第一次可以自己賺到錢。想到這裡,他便是一刻都坐不住了,立刻爬起來快速洗漱了一下,就衝出了客棧。

  【等等,這都中午了,你昨晚就沒吃什麼,先去吃點東西吧。】出到大街上,林子蘇便改成了在腦海內和陸青陽對話。

  陸青陽本來就想直衝秋桐丹藥店的,但一摸肚子,確實扁扁的,便按照林子蘇的指揮,在熱鬧的大街上轉了幾個彎,來到一間看起來豪華的飯館門前。陸青陽嚇了一跳,【要在這裡吃?】

  【怕什麼?又不是付不起錢,我查過戒指裡剩的銀兩了,夠的。】林子蘇跩跩地說著,帶點趾高氣昂的味道,【今天是你十歲的生辰,自然要吃頓好的。】

  陸青陽一下子懵在了當場,半晌之後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你……你怎麼知道的……】

  其實這些天過得渾渾噩噩的,連他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生日就在這幾日中,但卻並沒有仔細去算。畢竟自從五歲之後,就沒有人再給他過過生日了。

  【破孩子,我什麼事不知道?走吧!】林子蘇自然不會說。他陪伴陸青陽了五年,每年到這一日,他都會看到陸青陽拿著匕首在牆壁的隱蔽處刻上離自己十歲還有幾年。

  林子蘇不說,陸青陽略一思索也能猜得到。

  陸青陽的心中泛起一股溫暖,在那樣的倒計時中,他終於在今日迎來了十歲的生日,只是他並沒有在陸家,而是獨自一人開始闖蕩大陸。

  不,他並不是獨自一個人。

  陸青陽忍不住抬起右手撫上左臂,在略薄的衣料之下,正是林子蘇寄身的那把匕首。

  【行了行了,別肉麻了!快點進去吧!】林子蘇突然間炸毛,像是非常不習慣突如其來的這種氣氛。

  陸青陽此時已經察覺到豪華飯館內的店小二正疑惑地向他看來,怕是在想為何一個小孩子站在飯館門口發呆。陸青陽在對方要走出來趕他的時候,率先邁開腳步,往飯館內走了進去。【好啊,那我今天就奢侈一把,聽說鳳棲城的特產是藥草全宴,今天嘗嘗鮮吧!】

  林子蘇沉默了片刻,突然建議道:【小陽陽,打個商量,把味覺和嗅覺也都開放給我吧……】

  【……】

  
32、第三十二章 秋桐丹藥店

  陸青陽最後還是把味覺和嗅覺也開放給林子蘇了,這兩人一體難得吃了一頓好飯好菜。

  陸青陽很滿足,他這是花一個人的錢,等於兩個人享用了,很節省,很不錯。

  林子蘇則不爽陸青陽為了節省銀子,只叫了兩盤菜,跟那什麼傳說中的藥草全宴差得遠哩!

  【切,幹嘛省銀子啊?每樣都點來嘗嘗多好?】林子蘇看著面前吃得乾乾淨淨的盤碟,覺得非常不滿。他又不像陸青陽般有身體能感覺到飽腹,所以根本就覺得還不夠。

  陸青陽頭疼地看著自己的左手拿著筷子敲空碗敲得正歡,也同時注意到站在旁邊的店小二投過來注意的目光,立刻用右手把左手中的筷子奪了下來:【點那麼多做什麼?浪費可恥啊!】

  腦海中忽然傳來林子蘇委委屈屈的聲音道:【人家五年沒嘗過肉味了,你就拿這點青菜米飯打發我?】

  陸青陽徹底沒脾氣了,一想到林子蘇確實很可憐,立刻就叫店小二上盤肉菜,但沒想到店小二回答道這裡是素菜館,專營藥草膳,林子蘇才傻了眼。

  「小客官,您還要什麼吃食嗎?」店小二並沒有因為陸青陽年紀小而輕視於他,秋桐藥膳館素來管理甚嚴,絕對不會慢待任何客人。畢竟這鳳棲城中藏龍臥虎,誰知道是不是有先天宗者喜歡穿破破爛爛的衣服招搖過市,所以斷然不會有歧視客人的情況發生。更何況這眼光毒辣的店小二早就看出來陸青陽雖然穿著一般,但談吐舉止都很有禮貌,一看便知是從大戶人家出來的公子哥。因此店小二並沒有小覷於他,反而招待得非常慇勤。

  話說回來,這小娃子生得也太好了一點,白嫩嫩的可愛極了,獨自一人坐在這裡,早就引得周圍的人時常瞄過來,就連見多識廣的店小二都管不住自己的雙眼。

  陸青陽剛出家門的時候還覺得別人盯著他,會讓他有些不自在,但現在已經習慣了,因為他沒法分心想那麼多。此時正在腦海中安慰林子蘇,保證下頓換了八味丹的錢後,帶他吃頓好的。

  林子蘇也就是借題發揮,和陸青陽抬槓而已。他總不能陸青陽的天分過人,而對他發脾氣吧?但沒事找找茬,看看他為難的樣子倒是很不錯的。所以在敲了陸青陽一頓大餐之後,便不再吵他。

  陸青陽鬆了口氣,抬頭朝站在旁邊的店小二問道:「店家,這頓飯多少錢?」

  「一共九兩三錢。」店小二躬身說道。

  「好貴哦……」玉人般的小娃子扁了扁嘴,顯然是頗為心疼這飯錢。這價錢幾乎和給大哥寄一封信差不多了,可後者好歹是急需的一件事,這吃一頓飯而已嘛!

  店小二動了動唇,想要說幾句場面話。其實這樣的情況倒也常見,凡是店名冠上「秋桐」兩字的,都是白藏教在鳳棲城的產業,尤其以秋桐丹藥店為首。所以秋桐藥膳館也是力求經典高端,這菜價自然很離譜,不少客人也為之驚嘆。他們也自是準備了一眾對話,就是為了應付這些付賬困難的客官。

  只是還沒等他那串話說出口,就看到了讓他驚訝的一幕。只見這個小孩子的左手食指在大拇指上的戒指一抹,再翻手出來的時候,手掌心上已經出現了一個銀元寶朝他遞了過來。

  這付錢的速度乾脆利落,根本不像是剛剛猶豫捨不得的模樣嘛!

  店小二腹誹地接過銀兩,走回櫃檯結賬,然後恭敬地雙手把找回的零錢遞了回去。他不是沒看見這小娃子拿錢的手法,那分明是空間戒指。修煉者對於他們這種普通人來說,已經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了,所以不管這小娃子幾歲,對於店小二來說都是仰望崇拜的對象。

  當然,恭敬歸恭敬,店小二還是覺得這小娃子可愛得緊,尤其那酸著臉心疼銀兩的表情,都可愛得讓人想捏一把。

  店小二猶自在各種YY中,陸青陽早就已經走出秋桐藥膳館,往不遠處的秋桐丹藥店走去。已經出了一回血的他,自然想趕緊把荷包補滿。

  在今日起床梳洗之時,陸青陽和林子蘇就早已商量好了如何賣藥。

  陸青陽雖然不懂得懷璧其罪的道理,但林子蘇卻是懂得的。更何況再也沒有人比他更知道陸青陽所煉製的八味丹究竟有多麼不一樣,若是一個操作不好,別說要換取巨額銀兩了,想要全身而退都是奢望。

  所以林子蘇再三叮囑陸青陽,一定要按照他的計劃行事,好在陸青陽一向信任於他,自然言聽計從。

  本來林子蘇也想找個中間人去賣丹藥,但一想這樣反而引人懷疑,更何況這鳳棲城中並無熟悉之人,這樣反而會弄巧成拙。索性就讓陸青陽直接往秋桐丹藥店去了。

  在鳳棲城,白藏教最賺錢的兩個產業就是秋桐丹藥店和秋桐藥草店,兩家店面自然修得無比華麗,比鄰而建,坐落在鳳棲城最繁華的梧桐大街之上。秋桐丹藥店足足有三層樓,客人自然是川流不息,生意興隆得不得了。

  一樓大廳內擺放著的都是低級丹藥,而二樓三樓則是貴賓區,有專人接待,都是包廂制隔斷。陸青陽自然是沒有那種資格往樓上走,況且他要賣的八味丹只屬於低級丹藥。

  秋桐丹藥店和秋桐藥草店一樣,不止做賣東西的生意,還做收東西的生意。所以來往的客人也不單單是買東西,還會有人從懷裡掏出東西來賣。所以一樓一進門的地方,有個接待處,每日有白藏教的煉丹師來此坐鎮。這坐鎮的煉丹師至少要有煉氣八層的修為,雖然看上去有些大材小用,但也不會為過,誰知道會不會有古怪的煉丹師拿出來上等的丹藥來賣?若是慢待了,損了一筆生意是小,得罪人是大。

  不過今日來這裡坐鎮的,居然不是白藏教內普通的煉丹師,而是白藏教大名鼎鼎的韓丹韓長老。

  其實說是長老,年紀上倒是符合了,但面容上根本就看不出來。這人看上去只有二十餘歲,面目雖然看起來平凡,但雙目清亮動人,就像是一汪清水,讓人一見便心生親近之意。秋桐丹藥店的老闆康緹,小心地在旁邊陪著笑,揣摩著這位祖宗怎麼今天心情這麼好,跑來丹藥店坐鎮。

  「師父,你看在堂前坐著風太大了,不如我們到內間歇著?」已經是中年人的康緹,小心翼翼地搭著話。

  「無妨,山裡實在是太悶,我出來舒坦舒坦。」韓丹一點長老的樣子都沒有,渾身像是沒有骨頭一樣,上半身直接就攤在了櫃檯上,還時不時惱火地捶捶身下的桐木櫃檯,像是發洩心中的怒火一般。

  康緹心驚肉跳,旁人對白藏教諱莫如深,自是不知其中深淺,但對於他來說,自然知道韓丹在教中的地位如何。

  要說起韓丹,白藏教中幾乎所有的煉丹師都是他一手教出來的,誰見到他不都尊稱一聲師父或者師祖。據說此人在二十餘歲時就煉出了天下難得的駐顏丹,而且一爐之內便出了三顆。自然其中一顆他自己服下了,才能保持得二十餘歲的面目,否則就算是先天宗者,也只能保持當年突破先天時的容貌而已。

  而剩下的兩顆,一顆自然是進了當時韓丹的師兄,現今白藏教教主的肚子裡,另外一顆嘛……

  康緹想到最近從山裡流傳出的那個流言,頓時打了個冷戰,也猜出了面前的這位祖宗為何惱火。

  敢讓韓丹如此鬱悶的,除了教主大人之外,也沒有旁人了……

  「你說說,當初拿我煉的駐顏丹去送人情也就罷了,這次居然還拿我這裡的青木漿去送人情!還不讓我留在山裡!他心裡想做什麼我還能不知道?哼!當年的冰塊,沒想到現在也開始融化了哈!但有這麼做人的嗎?居然逼得我連山裡都呆不下去了!」韓丹譏諷的話語尖刻地說了出來,一點也不在乎自己說的是教中秘辛。

  康緹在旁邊聽得是汗流雨下,韓丹長老和教主大人不和,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白藏教雖然是以煉丹為主,但也會培養其他天賦功法的弟子。因為煉丹師往往三系同修,下的功夫遠比旁人要多出兩三倍,還必須要分神專研丹藥方面的知識,所以在同級的武力上簡直就是不堪一擊。所以白藏教的規矩,歷來都是武功最強者為教主,而現今白藏教的教主是一位修為已經在築基十層的尊者,眼看就要金丹大成,晉陞聖者。再加之若干退隱的長老,才能鎮得住那些覬覦白藏教丹藥藥草的宵小。

  但統領煉丹師為首的韓丹長老,卻不知為何一直與教主大人不和,以前還能遮著臉面不撕破,但康緹現今瞧著,恐怕這矛盾眼看著就要忍不住要爆發了,也不知道那導火索是什麼……

  這兩人正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時,突然傳來一個清脆的童音道:「請問,這裡回收藥丸嗎?」

  
33、第三十三章 陰錯陽差

  韓丹和康緹兩人都愣住了,齊齊往櫃檯的下面看去,一張瓷娃娃般可愛的臉容就那麼毫無預警地映入他們的眼簾。

  雖說他們兩人都是活了許多年的人物了,但萌物的殺傷力是無窮的,更何況被那雙黑白分明清澈無比的眼瞳一望,任是再堅硬的心腸,都會柔軟下來。

  「小弟弟,這裡當然回收藥丸。」韓丹一改剛剛怨恨的神色,立刻坐直了身體,換上一副無比親切的表情。這娃子多可愛啊!而且和蒼笙師弟剛來白藏教的時候好像啊!

  【真不要臉!這老不死的都多大年紀了,還管你叫小弟弟?】林子蘇在陸青陽腦海裡暴跳如雷,壓根就忘記了裝可愛的這個計策是他想出來的。

  陸青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這個哥哥也就大不了我大哥幾歲啊……】

  【切,別被他外貌迷惑了,這老不死的吃了駐顏丹。】林子蘇本來也沒發現韓丹的身份,但是他正好瞧見康緹這個秋桐丹藥店的大老闆正小心地陪在旁邊站著,立刻就想到白藏教內極其有名的一個人,不爽地說道:【不行,今天還是算了吧,或者換家丹藥店。若是這老不死的在這裡,肯定沒辦法順利瞞天過海。】

  陸青陽沒想到林子蘇轉眼就說要走,正想說點什麼解釋下時,卻發覺握著丹藥瓶的右手一震,手中的丹藥瓶竟然自動地跳到了櫃檯之上。陸青陽一驚,但想來應該是面前這個人做了什麼手腳。

  韓丹打開面前的丹藥瓶,放在鼻子面前聞了聞,展顏笑道:「小弟弟,是不是你想買九味丹,結果錯買了八味丹啊?」

  「啊?」陸青陽長大了嘴,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只有二十餘歲但據說年紀很大的人,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韓丹卻把陸青陽的遲疑當成了不好意思,因為這小孩子看起來也就八九歲,算起來應該正好是在鞏固煉氣三層的時候。不懂的人自然會覺得八味丹要比九味丹低級,畢竟少了一味藥草嘛!這種烏龍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所以韓丹便自作聰明地如此認為。他晃了晃丹藥瓶,笑容可掬地說道:「喏,是十顆八味丹。康緹,直接按八味丹的原價給這個小弟弟吧!小弟弟,你還要幾枚九味丹?我送你啊!」

  陸青陽猶自震驚中,但還是反射性地搖了搖頭道:「我自己付錢,十枚九味丹。」

  韓丹更喜歡這個小娃子了,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笑眯眯地說道:「好孩子,好孩子。」

  康緹也如林子蘇那般腹誹這個韓長老不講究身份,叫這個小娃子小弟弟?那他豈不是要按輩分叫這個小娃子師叔?

  不過抱怨歸抱怨,康緹也知道他的這個師父萬分的不靠譜,只是隨口亂叫而已。他親自拿著丹藥瓶轉到內間,不多時便捧出來幾張銀票和另一瓶丹藥。「十枚八味丹,按照原價回收是五千兩銀子。再減去十枚九味丹的五百兩,這裡是四千五百兩的銀票。」

  陸青陽的雙目亮了起來,小臉上浮起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但左手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把銀票和丹藥瓶拿了過來,仔細地點好,收入空間戒指中。

  韓丹和康緹在發現陸青陽手中有空間戒指時,眉梢都沒動一下。給十歲不到的孩子用空間戒指,這種奢侈雖然不常見,但也絕對不少見。不過也證明面前這孩子絕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韓丹越看越愛,想起這孩子跟當年的蒼笙師弟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下就恨不得扯進懷裡捏捏那肉嘟嘟的小臉蛋。

  不過,對方顯然沒給他這個機會,銀票和丹藥一到手,便直接轉身離去,沒看到韓丹在身後哀怨至極的眼神。

  喏,若是看到了,說不定會跑得更快……

  康緹發覺自己這無厘頭的師父貌似又陷入了自怨自艾的心境中,連忙閃入內間,怕心情不好的韓丹遷怒,受到池魚之殃。不過沒過多久,他便重新走了出來。

  韓丹看著店內人來人往的客流,還是重新攤在了櫃檯上,輕哼道:「怎麼又出來了?不是不願意陪我這個老不死的嗎?」

  康緹尷尬地笑笑,但隨即肅容道:「師父,剛剛那小孩兒拿來的丹藥有問題。」

  「有問題?」韓丹輕笑了一聲,以為對方在開玩笑。他是何等眼力,只消看一眼,聞一下便能確認丹藥瓶中的確是八味丹無疑。康緹這小子,居然敢挑戰他的權威,難道他連這等低級丹藥都判斷不了嗎?韓丹有些惱火地撐起身子,卻發現康緹一臉的凝重。

  自己這徒弟雖然在煉丹上不是特別成器,反而在經營上很有天分,但做人卻不是很能開玩笑的主。所以韓丹也收斂了笑容,從康緹的手中接過丹藥瓶,倒出一顆青綠色的藥丸,放在手中輕嗅了幾下,用指尖挑了一點碎末,放入口中仔細品味。

  康緹在旁看著,果然見師父那張向來輕佻的臉容越來越凝重,便知道自己判斷得沒有錯誤。「師父,這丹藥瓶雖然是有我們店標籤,但這丹藥可不是我們這裡煉製的。」

  「難道是在其他家店裡買的?」韓丹咂巴了一下嘴,感慨道:「這八味丹純正得連我都煉不出來,鳳棲城什麼時候來了一個這麼強大的煉丹師?可有什麼頭緒?」

  康緹搖了搖頭,秋桐丹藥店的人脈龐大,所有來買賣的煉丹師均有登記在冊,「如果對方所需的藥草稀少的話,還能從秋桐藥草店那裡獲取一些消息,但這八味丹的成分,委實太簡單了些,根本留不下什麼痕跡。這……這位煉丹師可真是小心啊……」

  韓丹點了點頭,認同了康緹的說法。

  他們認為,能煉出此等八味丹的煉丹師,絕對是不屑於煉製八味丹這種低級丹藥的,任何一種高級丹藥,回報率都要比八味丹高多了。而且煉丹師一旦升級到一定程度,就會不屑於煉製低級丹藥。再結合對方指使一個小孩子來賣丹藥,韓丹和康緹便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這小孩子背後肯定有一個高深的不想露面的煉丹師。

  「師父,你看這位煉丹師,應該有幾品?」康緹小心翼翼地問道。

  韓丹眯起了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瞳,思考了片刻之後嘆氣道:「至少也有七品了……」

  康緹倒抽了一口涼氣,煉丹師自有一套評級的規則,從低到高,分別是一品到九品。這世上也許有聲名不顯的九品煉丹師,但這片大陸上,六品以上的煉丹師如鳳毛麟角,他們白藏教的韓丹長老,已經是眾人皆知的頂峰,八品煉丹師。

  而他自己也就才四品而已。

  「七品煉丹師,還被逼得不能露面……如此小心……」康緹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七品的煉丹師,放在哪裡都是眾人趨之若鶩的主,怎麼可能活得如此憋屈?居然還煉起了最低等的八味丹?

  想像力豐富的韓丹和康緹已經開始在腦海裡勾畫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話本故事,但康緹率先清醒了過來,躬身問道:「師父,我們是不是幫對方一把?」

  七品煉丹師,這片大陸上有數的只有六七人而已,各個都是名聲響噹噹,若是有何難處,也不會被逼成這樣。怕是剛突破的煉丹師,或者是一直隱居之人。白藏教出手的話,自然能賣得對方一個天大的人情。

  韓丹也不猶豫,抬手一揮道:「先讓幾個人去盯著那個小孩子,遠遠綴著,切勿驚動對方。小心為上。」

  康緹應了聲是,也知道若是逼得一個七品煉丹師這樣藏匿,恐怕這敵人也是不好應付的。康緹在走前掃了一眼韓丹,終是忍不住地開口道:「師父,這事要不要請示下教主大人?」畢竟推斷出來敵人如此強大,那麼也就只有教主大人才能應付,否則其他人去,簡直就是送死。

  韓丹惱火地揮了揮手,「先去盯著那孩子再說!」竟是也沒答應,但也沒拒絕。

  待康緹退下去安排事宜之後,韓丹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單手支著下巴,分析著各種可能性。心想著難道他要回山裡一趟?不過也是個好機會啊,讓那小子出來收拾敵人,然後他好陪在蒼笙師弟身邊……嘿嘿嘿嘿……

  韓丹正一個人想得美滋滋的,不想一個少年衝進了秋桐丹藥店,直接朝他嚷道:「喂,有沒有看到一個小孩子來這裡?大概有八九歲大,知道他去哪裡了嗎?」

  「小孩子?」韓丹正敏感著,聽了這句話立刻直起了身子。

  「是啊是啊,大概有八九歲大,知道他去哪裡了嗎?」花雋已經找陸青陽找了一個多月了,找得都要崩潰了。誰能想到在鳳棲城找個孩子居然這麼困難,要不是他在各個城門都安排了人手,確定這孩子沒出過鳳棲城,他還會以為那孩子已經離開這裡了。難得有手下報告有個類似的小男生進過秋桐丹藥店,他自然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不就是寄丟一封信麼?他怎麼這麼倒霉?

  韓丹此時已經認出來這個少年應該是花家的小少爺花雋,反而是花雋沒有認出他來,以為他只是普通的店員。

  花家是這片大陸上的一大世家,旗下產業無數,勢力遍佈各個四季之地,旁人根本難以想像。難道花家也在找那個小孩子?或者說,在找那個孩子身後的七品煉丹師?

  韓丹那雙清澈的眼瞳轉了轉,笑眯眯地說道:「什麼小孩子啊,我沒看到過哦!」

  
34、第三十四章 暮秋嶺

  陸青陽沒想到自己煉製的丹藥會引起如此嚴重的後果,但林子蘇在看到韓丹在場的時候就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能全身而退就已經是萬幸,但卻不能保證對方會不會察覺。畢竟是那個傳說中的韓丹啊!

  「我們現在就去暮秋嶺。」林子蘇立刻下了決斷,鳳棲城內是一刻都不能呆。

  「哦。」陸青陽經過林子蘇的解釋,順從地按照他的吩咐,往通往暮秋嶺的南城門而去。他的空間戒指裡早就採買好了一應生活用品,所以說走便可以走。

  若說鳳棲城最熱鬧,人流量最大的城門,便是通往暮秋嶺的南城門了。每天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由於進入暮秋嶺並不是一兩天就能回轉的,所以一般出南城門的人都大包小包背著各種物事,如果見到誰身上輕飄飄的沒有包袱,那麼身上就肯定會有空間法器,修為甚高,一般無人敢驚擾。

  雖然鳳棲城的治安很好,城主大人清正廉明,白藏教在後面撐腰主持大局,但是也難保會有宵小作怪。

  儘管林子蘇不會把想要強取豪奪的人看在眼內,但此處不比別處,他本就想著要隱藏陸青陽的資質,所以也不敢託大,讓陸青陽隨身背著一個小包袱做做樣子。從南城門而出,花了一兩銀子,坐上了去暮秋嶺的馬車。

  【為什麼不把那十枚九味丹煉製成八味丹,賣完再走呢?】陸青陽這次算是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小心臟現在還在撲通撲通地狂跳個不停。雖然按照林子蘇的話盡快離開了鳳棲城,但還是有些不解,在坐到馬車上之後,便在腦海中詢問林子蘇。

  【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就走不了了。】林子蘇把心底的擔憂和陸青陽說了一遍。他們本是想趁著丹藥店的人不注意,多做幾次倒賣生意,但韓丹長老在場的話,這生意簡直就沒了活路。

  不過林子蘇也沒想到,察覺出丹藥與眾不同的,並不是大大咧咧的韓丹,而是他做事小心謹慎的康緹。

  【哦,那其實也夠了。】陸青陽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票,更何況是自己賺來的。很容易滿足的他在得到林子蘇的解釋後,便放棄了原計劃,很欣慰地摸了摸戴在左手上的空間戒指。

  【切,遠遠不夠。】林子蘇反而是最不爽的人,嘮嘮叨叨地說道:【你知道你接下來要用的丹藥有多貴嗎?雖然原本打定主意就是要進暮秋嶺自己採藥草,但是咱有錢了啊!幹嘛還要受這份風餐露宿的苦?】

  陸青陽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終於抓住了重點,徐徐道:【沒關係,出了城,我們到山林裡吃野味。】

  【……】林子蘇徹底消音。

  陸青陽忍不住翹起嘴角,說到底,還是林子蘇沒嘗到肉味,暴躁了嘛!

  林子蘇也覺得掛不住臉面,但他在陸青陽面前還拿什麼喬,其實算起來,這世界上,恐怕沒有其他人能像他們兩人這樣如此親密了。所以林子蘇心中的惱怒立刻就煙消雲散,開始回憶起暮秋嶺究竟有什麼特產。

  半晌之後,他垂頭喪氣地說道:【完了,我想起來,暮秋嶺裡很少有飛禽走獸的。】

  【啊?】陸青陽聞言覺得不可思議。有林子就有動物,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為何暮秋嶺會沒有?暮秋山脈連綿不絕,一眼都望不到邊,難道說這山里根本就是座空山?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暮秋山脈裡便飛禽走獸絕跡了。人們也都漸漸習以為常,也正因為這樣,這裡的藥草才非常繁盛。】林子蘇繼續解釋道,【吃食草木的動物沒有,那麼吃肉的動物也自然不會來,久而久之,這裡便很少有飛禽走獸了……丫的,怪不得這些天你在客棧吃的那些菜食都是客棧後院蓄養的雞肉,鳳棲城最風靡的就是藥草全宴……】

  【可是就算沒有吃食藥草的飛禽走獸,但來暮秋嶺挖藥草的人很多啊,總會有被挖空的一天吧?】這些天陸青陽全面地領略了鳳棲城的繁華,自有一番擔憂。

  林子蘇知道陸青陽極少出門,對這片大陸上的事情不瞭解。他自然也不會嫌煩,這些日子陸青陽一直沉心修煉,又不能吵他,早把他憋的難受死了。當下整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始和他略說了一下四季之地中四大聖地的概況。

  春之地的九環溪、夏之地的赤炎山、秋之地的暮秋嶺、冬之地的穹天崖,每個四季之地的聖地都擁有著天下修煉之人夢寐以求的寶物,從伴生神獸、各種寶石到珍稀草藥、寶貴礦石,每樣都能讓人趨之若鶩,甚至為之瘋狂。但每處聖地都有特殊的屏障,保護資源不被修煉之人徹底掠奪光。

  春之地的九環溪就不用說了,神獸的力量強大,伴生神獸的契約條件,最好是同心智不成熟的幼獸開始簽訂。已經成年的神獸都有著和人類不相上下的智慧,又怎麼可能輕易與人簽訂血契?但幼獸又豈是輕易能得到的?除非親生父母因故去世,否則就算是用卑鄙的手段搶奪幼獸,那也要有能力承受成年神獸的瘋狂報復。或者更倒霉的,遇到群居的神獸,那就是要遭受不止一兩頭的復仇了……不過即使這樣,每年往春之地九環溪而去的人也是絡繹不絕,都懷著各種僥倖的心理,不過能達成心願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成為了那些神獸腹中的食物。

  夏之地的赤炎山和冬之地的穹天崖,仰仗的都是天然的地理條件。赤炎山的極熱和穹天崖的極寒,只有修為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進入,而且停留時間不能過長,否則對修為有害。所以前去這兩處的人反而很少,並不是人們都不想要寶石和礦石,實在是能力有限,人畢竟不能和天比。

  至於秋之地的暮秋嶺,便是誰都可以來的地方,既沒有神獸的危險,也沒有氣候的異常,但這裡反而如願采到極品草藥的人也極少。

  原因是因為暮秋嶺的林間大霧,讓這裡成為了天然的迷宮。

  暮秋山脈的大霧,是在這片大陸上極其有名的。也許是因為地勢的原因,這裡形成的大霧在濃密之處可以伸手不見五指,而且又漂浮不定,有時會讓陽光穿透,保持了藥草必須的陽光,但有時卻嚴嚴密密地把整片山脈都籠罩其中,這裡的夜尤其恐怖。

  其實如果單純是濃霧遮天,這麼多年過去,也肯定會有人摸清這裡的路線圖,但在這片山脈中,有著仙人所布下的迷宮八卦陣。

  也就是說,入了暮秋嶺,也許一天就能走出來,也許十天半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都走不出來。

  不過進暮秋嶺本就是一種碰運氣的事情,呆得長久,也許碰到珍稀藥草的概率就會大上許多。更由於暮秋嶺內沒有凶殘的飛禽走獸,所以外在的危險小得多,因此前往暮秋嶺的人絡繹不絕。

  在林子蘇的講解聲中,陸青陽所乘坐的馬車骨碌碌地向前走著,已經駛入了一片淡淡的迷霧之中。

  
35、第三十五章 石碑

  「客官們,只能送到這裡了。」馬車停了下來,車伕下了車,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他在這條路上已經做了十幾年,自然知道這些客人們各個都深藏不露,但只要陪著小心,卻也沒有人願意理會他這種小人物。

  在車伕各種祝願的吉祥話中,一馬車的人都陸續走了下來,陸青陽是最後一個。旁邊早有一些人正等候著,待馬車上的人全都下車後,這些人便掏錢上車,有些還很熟膩地和馬車伕打著招呼。其中有人兩手空空,不知道是毫無收穫還是已經把藥草收入了空間法器中。也有人背著簍子,裡面滿滿的一下子藥草,但從旁人的目光來看,便可以判斷出來這些藥草是屬於根本不值錢的那種低級藥草。有人臉上疲憊、失望,但也有人從眼眸中露出些許興奮的神色,可想而知應是有所收穫。

  陸青陽只是略站了一會兒,便轉身朝迷霧中走去。

  這裡的迷霧還不算濃重,只是在人的身周漂浮而已。所以陸青陽很輕易地就看到不遠處的一塊巨大的石材,足足有十幾米高,其中一面被人削得平平整整,上面有著瀟灑剛勁的三個大字,「暮秋嶺」。

  這三個字每個字都非常巨大,陸青陽走的進了,才發覺這三個字居然像是用毛筆寫上去的,或者,應該說是刻上去的……

  這種結論很荒謬,可是那字跡的痕溝之中明顯可以看得到筆觸紋路的痕跡,就像是有人用鐵絲做成的毛筆,在豆腐上劃過去一般。

  陸青陽呆呆地站在這塊石碑面前,知道自己做的比喻不對,但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詞來形容了。如果對於寫字那人,石頭如豆腐,那麼控制不好力度的話,石材就會立刻崩碎。但若下筆沒有力度的話,這字也絕對不可能在石材表面上留下如此深的痕跡。

  修仙,果然是平常人難以想像得到的境界。

  陸青陽仰頭看著被迷霧繚繞的石碑,有種身處仙境的感覺,久久都回不過神。

  【你也會到這種程度的,別羨慕啦。】林子蘇倒是清楚陸青陽在想什麼,【這種手筆根本就不稀奇,突破先天便可以。】

  【啊?】陸青陽回過神,沒料到林子蘇說得如此輕巧。什麼叫突破先天便可以?突破先天不是突破煉氣三層啊!陸青陽早就知道林子蘇的眼界極高,但聽了這話,此時也難免在心裡嘀咕起來,難得反問道:【你不是說你十七歲就突破了先天,成為了宗者,那你能做到嗎?】

  林子蘇一愣,片刻之後笑罵道:【我又不是有土系天賦,讓我拿著毛筆去寫字,恐怕這石頭肯定要被燒裂了。】

  陸青陽眨了眨眼睛,心中升起了躍躍欲試的衝動,在右手掌心中運氣土系功法,然後把那泛起的棕色光芒集中於右手食指,大著膽子向那塊石碑的側面點去。

  在手指剛接觸到石頭表面時,棕色的光芒倏然消失在那冰涼的表面之上,一絲蹤跡都沒有了。

  陸青陽赧然地把右手背在身後藏了起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幸虧這周圍已經沒人了,剛剛和他一起下馬車的那些人早就已經進入林中,倒也沒人看到他的小動作。不過和他公用一個身體的林少爺自然是分毫不差地看到了。

  【嘖,膽子不小嘛!剛剛煉氣五層就想挑戰?哈哈哈哈!】林子蘇一點都不客氣地放聲嘲笑。

  陸青陽忍住想要暴打自己左手一頓的念頭,雖然林子蘇很欠扁,但左手還是他自己的身體,犯不上因為這種氣而自殘。

  深呼氣、深吸氣……陸青陽雖然覺得自己在這些日子裡,已經習慣了林子蘇的自傲狂妄,但仍是在某些時候會覺得此人實在是太欠扁了,也怪不得被人塞入匕首之中不見天日,恐怕是因為這性格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吧……

  林子蘇一邊說著玩笑話,一邊用陸青陽的雙目看到了石碑側面大大小小的點坑,都是有和陸青陽想法一致的人試出來的痕跡。這些指頭大小的點坑都深淺不一,分別代表了每個人的修為高低,有的人留下的痕跡已經初有筆劃,可是卻沒有一個能在這塊石碑上留下一個完整字的人,更別說能在這塊石材之上寫出如此瀟灑的手筆。

  出入暮秋嶺的人不知凡幾,總不可能連一個先天宗者都沒有過。而且更何況,這塊光禿的石材,怎麼也不像是這裡本地出產的……

  陸青陽只當這塊石碑是普通的石碑,但林子蘇在詳細觀察了之後,想起很早以前師門曾經說過的一件事,終於和面前的這座石碑聯繫在了一起,忍不住伸出了左手。

  陸青陽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左手抬了起來,按在了石碑側面,然後刺目的紅光一閃,左手食指所按之處,留下了一道橫線,但卻在轉折之後淺淡了起來,看得出來已是真氣無以為繼。

  【真是不稀奇的手筆……】陸青陽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聲音,把剛剛林子蘇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奉還。

  【……】林子蘇沉默了片刻,然後急急地解釋道:【這塊石頭是穹天崖上的鐵玉石,是世上數一數二的最堅硬礦石,許多法器都是由鐵玉石所制,我能留下一點痕跡已經很不錯了!】

  【哦?是嗎?】陸青陽挑高了眉毛,一百個不信。這石材大得這麼恐怖,怎麼也不可能是千里迢迢從冬之聖地穹天崖背過來的?而且這鐵玉石他早有耳聞,珍稀得很,怎麼可能這麼一大塊放在這裡,這麼多年都沒人動手砍呢?按理說應該早就消失不見了才對。

  林子蘇自然聽出來陸青陽的敷衍,輕哼道:【這個手筆肯定是穹天崖最上面的那個老怪物弄出來的,他向來就喜歡閒著沒事裝B玩,誰敢削他的面子啊!】

  【哦?是嗎?】陸青陽還是回了這句不咸不淡的話,轉頭離開了石碑,朝林子的深處走去。他並不是對這塊石碑失去了興趣,而是他現在的修為並沒有到那種程度,考慮那麼遙遠的事情做什麼?什麼鐵玉石啊什麼穹天崖啊,他都當傳奇故事聽,先做好眼前的事情才是真的。

  【唉唉,穹天崖的那個老怪物很陰險耶!傳說中……】林子蘇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嘮叨的話題,把從師父那裡聽到的八卦,喋喋不休地講述起來。

  陸青陽不可置否地聽著,時不時應一聲證明自己在聽著,一步一步地步入了迷霧重重之中,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只有那個石碑依然一動不動地矗立在暮秋嶺的入口處,像是一個巨大的怪獸,低頭凝視著世間萬物……

  ————————————————

  冬之地穹天崖

  刀疤漢子從山洞的深處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站在洞口的那個瘦弱的身影,不禁咧嘴一笑。

  雖然那小身板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但仍然站得筆直,像一柄利劍。

  「小娃子,我上崖頂去見師父,大概能有一段時間不會回來,你自己照顧自己哈!」刀疤漢子雖然極不靠譜,但既然收了這孩子當徒弟,卻也盡了師父的責任。

  莫言點了點頭,並沒有回話,只是回身恭敬地朝刀疤漢子行了一禮。

  刀疤漢子為難地抓了抓頭髮,這娃子被他取名為莫言,本是隨意一說,但這娃子倒反而應了這名字。

  莫言,莫言,莫要言語。簡直就像是啞巴一樣……

  不過這樣倒也好,吵鬧的性子反而招人煩。刀疤漢子放下這事,一飛身就朝外面的懸崖峭壁掠去,只見他踩著崖上的缺口處,極為熟練地攀爬著,竟是在幾個起伏之後,便消失在厚厚的雲層之中,再也望不見了。其實這刀疤漢子本可以御劍飛行,但此地山風猛烈,地勢險惡,竟是連他這等功力都不敢託大。

  莫言默默地仰頭看著,若是陸青陽和林子蘇在此處時,定會覺得這裡與暮秋嶺的入口處無比的相似,不光這山體崖邊到處都是鐵玉石,這繚繞在山周的雲彩,也和暮秋嶺的迷霧一般飄渺。

  不過陸青陽若是在場的話,恐怕更驚訝的並不是這裡的環境,應該是驚訝自己的二哥為何會在此處,而且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疏離冷漠的氣質。

  一陣猛烈的山風朝崖邊的洞口席捲而來,吹得莫言的衣角獵獵作響,也吹得他瘦小的身軀一陣搖擺。

  忽然一個黑影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莫言本就是站在山崖的最外側,這個黑影就那麼憑空踏在了虛空之中,那猛烈的山風竟也吹不散那模糊不清的黑影,甚至一絲一毫都動搖不了。

  一人一鬼就這麼默然相對,直到這一陣猛烈的山風改變了方向,安靜了下來之後,一直沒有說話的莫言這才開了口,淡淡朝鬼將問道:「我……是誰?」

  鬼將現在只是個模糊不清的影子,雖然已經具備了人的四肢和身軀,但依然不會說話,回應莫言的,只有那再次呼嘯而過的山風。

  莫言的雙目眯了起來,直視著那團一動不動的模糊鬼影,沉聲問道:「你……是誰?」

  
36、第三十六章 羊吃草

  陸青陽不知道他二哥已經陷入了古往今來最有名的哲學問題之中,他此時正在暮秋嶺和林子蘇陷入一場爭吵之中。

  【這地方明明之前來過。】陸青陽看著面前似曾相識的一棵白杉樹。暮秋嶺的迷霧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厚重,霧最深的時候,幾乎低頭都看不到自己的腳面,更別說腳下的道路了。幸好他現在所到之處,只是山林而已,否則若是換了什麼地勢複雜的地方,恐怕踏入懸崖了都不知道。

  也怪不得這地方沒有動物能生存下去,試想一下,若是一隻吃草的羊,都看不到自己腳下的草,笨一點的豈不是要活活餓死?

  不過沒有兇猛的動物也算是萬幸,否則就是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猛然跳出來一個惡獸,就算是修為再高恐怕也都防不住。

  【你剛剛都是朝一個方向直走的,怎麼可能又繞回去了?這裡分明是一片白杉樹林,當然長得都一樣了。】林子蘇也不放棄自己的觀點,他除了嘮叨之外,現在最喜歡的就是和陸青陽唱反調。暮秋嶺這裡不愧是聖地,天地靈氣要比其他地方充沛得多。雖然此地還是暮秋山脈的外圍,對於修煉者來說沒有什麼明顯區別,但對於靈魂體狀態的他來說,已經非常受益匪淺了。

  心情舒暢之下,林子蘇更喜歡拽著陸青陽鬥嘴。不過兩人都知道此處迷霧太重,不能生怕有人在附近而看不到,所以還是用腦海中的意識交流。

  毫無營養地吵了一架後,兩人決定各自妥協一步,等迷霧略散去之後再繼續前行。

  陸青陽靠著背後的白杉樹席地而坐,身周的霧氣盪開了少許,隨後又把他籠罩在內,頓時有種坐在雲團上的感覺。這時的這種霧氣反而就像是天然的屏障般,隔絕了外面窺探的視線。此時就算是有人從幾步遠的地方走過,也不會知道這邊還有人。陸青陽放心地從空間戒指裡掏出那瓶九味丹。

  因為第一桶金給他的衝擊太大了,所以儘管林子蘇告誡他這批八味丹也許會賣不出去,陸青陽也沒有猶豫。反正煉製八味丹的過程,還可以順便修煉他控制天賦功法的細節程度。沒過多久,十顆九味丹就已經煉製完成,只有一顆因為操作不慎化為了灰燼,其餘九顆全部成功。

  等把八味丹全部收好之後,陸青陽等了一陣,迷霧才漸漸地淡去,露出周圍五尺遠的情況。

  暮秋山脈中,是一片片的樹林,喜陰的一些藥草是長在樹下的,喜陽的藥草就長在暮秋山脈的山坡或者山頂處。陸青陽此時仍在暮秋山脈的山底,並不是人跡罕至的地方,所以希望在這附近就有什麼珍稀藥草,簡直就是白日做夢。但陸青陽此次來暮秋嶺,並不是為了找那些名貴的藥草,只是為了自己修復仙根而需要的藥草,很多都是比較常見的。

  所以就在這附近隨便走走,陸青陽和林子蘇就在一棵白杉樹底發現了一片金紐草叢。

  金紐草是一種很常見的藥草,葉片上有深金色的斑點,很像是紐扣,所以便被稱之為金紐草。雖然常見,但卻是金系天賦功法丹藥中不可或缺的成分。

  陸青陽看準一棵金紐草,把上面的六片葉子完整地摘了下來,如此這般摘了十棵金紐草之後便停了下來。一是因為在暮秋嶺採草藥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不是需要根莖的藥草,就不要連根拔起,不是特別珍稀的藥草,就不要採光。植物的生長力是強大的,只要留著根莖,就會繼續留有生機。

  陸青陽看著攤在手帕上的六十片金紐草的葉片,不由得嘆了口氣。雖然在暮秋嶺這樣繼續找草藥下去很有趣,可是一種丹藥的成分就要有十幾種甚至幾十種之多,難道他就要這麼一直找下去?還不如直接去秋桐藥草店買呢……

  而且,他除了加工丹藥,根本就不會煉製丹藥。就算是湊齊了藥草,給他煉估計也會很費勁,應該直接去秋桐丹藥店直接買丹藥……

  雖然林子蘇把八味丹的事情說得很嚴重,但陸青陽總是覺得不以為然。只是最低等的丹藥,至於那麼大驚小怪嗎?

  林子蘇倒是沒指望陸青陽會理解他的苦心,雖然那八味丹算是低等丹藥,但實在是架不住陸青陽的提煉純度太高,落在有心人的手裡,自然會產生無窮的想像。他倒不怕陸青陽加工八味丹的方法被人知道,而是怕被別人知道陸青陽仙根慧體的事情。

  陸家算是外圍的修仙世家,根本不知道仙根慧體在修仙門派中究竟有多麼重要,隨意地洩露出去,也招來了人窺探。這茫茫天下,貌似除了陸青陽,也就只有一個人是仙根慧體,就是穹天崖最頂上的那個老怪物……

  林子蘇最怕的就是陸青陽仙根慧體的事情被人看穿,所以一直秉持著低調的原則,可是還是因為需要換錢,所以八味丹一出,想低調都不可能了。只有力求在這迷霧重重的暮秋嶺中,躲開有心人士。

  這些苦心,林子蘇也就不明說了,畢竟陸青陽才只有十歲,他希望他能無憂無慮一些,既然遠離了那令他痛苦的陸家,他不想讓更險惡的事情侵擾他的心神。

  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肆意的笑,肆意的哭鬧才對。

  林子蘇隱藏住自己的心思,笑嘻嘻地說道:【喂,小陽,要不,你直接把這金紐草吃吃看吧!】

  【……】陸青陽直接無語,雖然早就習慣了林子蘇不按牌理出牌的狀況,但直接吃葉子這個還是完全不能接受。叫他小陽,難道真當他是羊了啊!

  【別以為我是說笑哦!你的體質和其他人不一樣,從你吃九味丹上不就體現出來了麼?其他人需要吸收好幾個月的丹藥,你一早一晚當糖球吃,這不就說明你的身體可以吸收藥草裡蘊含的靈氣嗎?】林子蘇忽然間語氣變得非常嚴肅,【其實丹藥在煉製的過程中,不管煉丹師再如何高明,也會損失藥草其中的靈氣。一枚丹藥,其實並沒有其中十幾種藥草加起來的靈氣深厚,但普通人直接吃藥草,恐怕就會浪費。舉個簡單的例子,普通人直接吃千年人參,就沒有這人參燉湯吃的效果好。因為其中的天氣靈氣會融化到湯藥內,易於人體吸收。煉凝至丹藥,就會更加易於吸收。小陽你的體質,和旁人不同,所以吃一片試試看嘛!】

  林子蘇便說著,便用左手拈了一片金紐草的葉子,擺在陸青陽嘴邊晃悠著。

  陸青陽被林子蘇說得有些心動,反正這金紐草又是無毒的,吃片葉子倒也沒什麼,就當吃菜葉了。

  硬著頭皮把金紐草吃下肚,味道倒是和青菜沒什麼大的區別,只是略有乾澀之感。細細地在齒間咀嚼,陸青陽忽然發現有一絲細微的金系力量從葉片的汁液中傳來,若不是他凝神觀察,恐怕幾乎都要略過了。

  林子蘇也同時感應到了,因為他附身在陸青陽的左手上,等於是陸青陽身體的一部分,自然對他體內經脈的變化瞭如指掌。

  待陸青陽睜開眼睛時,就發覺自己的左手正抓著十幾片葉子朝他嘴裡塞來。

  苦笑一聲,陸青陽心想著,他這下真的要變成小羊了……

  可是能不能先暫停一下啊?那葉子上明顯有只蟲子在爬啊……

  ————————

  陸青陽和林子蘇的暮秋嶺之行,已經完全改變了之前的宗旨。現在是只要看到有用的藥草,不管是不是丹藥中需要的,就直接往陸青陽的嘴裡塞。陸青陽度日如年,這一個月下來,直把他的吃得難受得要死。

  想想看,他空間戒指裡的乾糧幾乎都沒動過,每天吃藥草就能吃到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折磨。

  因為暮秋嶺真的是名不虛傳,確確實實是遍地藥草……

  林子蘇也苦不堪言,陸青陽顯然是為了報復他,一直對他開放著味覺和嗅覺。

  林子蘇很想哭,他有五年都沒吃過東西了,結果也就吃了一頓還算不錯的飯菜,然後就緊接著被逼嘗了一個月的草味,實在是噁心得想吐啊卻吐不出來。

  【怎麼越走越熱了?】陸青陽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脫掉外套,只留著一件薄衫。在山林中風餐露宿的一個月,身上風塵僕僕,但精神卻是不錯。因為暮秋嶺的藥草確實是很補,況且他能感覺到體內經脈在不斷地強化著,雖然還一直是煉氣五層,他也沒有繼續修煉,但他現在需要做的是修補仙根。

  【估計,再沿著此處行進,應該會有一片火系草藥。】林子蘇判斷著。暮秋嶺雖然是在秋之地,但其中各種草藥都有,而且地勢越往山嶺深處就越複雜,各系草藥自然都有各自喜歡生長的地方。【不過,這熱度真是不正常,恐怕這火系草藥不一般。】

  陸青陽精神一振,他現在已經算得上是神農嘗百草了,各種品級的草藥只要讓他一過嘴,便能知道這草藥到底怎麼樣。但這一個月下來,所吃的都是普通或者稍微好一些的草藥,就算是吃菜也要有追求的吧,自然是想要吃更好吃的。

  撥開迷霧順著林子蘇的指引,朝山谷中走去。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搞不清楚具體的路線。但林子蘇是火系天賦,再加之是靈魂體狀態,自然對空氣中火系的波動更加敏感一些。

  遠遠的,陸青陽就聽到了一陣打鬥之聲,林子蘇忽然很嚴肅地說道:【小咩,藏起來。】

  陸青陽聞言立刻閃身進了一旁,此時他身周都是高達腰際的不知名草木,他一蹲下,自然就遮得嚴嚴實實。

  【不要叫我小咩……】陸青陽藏好之後,無力地抗議了一下。這些天林子蘇對他的暱稱又變了一個,不叫小陽了,直接叫小咩……

  【你不就是小羊嗎?來,咩一個給哥哥我聽聽~】林子蘇笑嘻嘻地調侃道。

  【……】陸青陽直接無視他。

  從枝葉的縫隙間朝遠處望去,陸青陽忽然發現前面的視線一片空曠。

  已經習慣了暮秋嶺的迷霧繚繞,倏然間發覺一望無際,陸青陽不由得一陣愣神。再看了片刻之後,才發覺是前面打鬥的幾個人中,有人使用了風系功法,把這一片籠罩的迷霧都吹散的緣故。

  視線一開闊,自然就能看得清場中的形勢。只見足有四五個人圍攻著兩個男子,外圍的地上已經有幾具屍體橫在當場。而那兩名男子明顯修為高出眾人許多,可以破圍而出,但卻是在守護著什麼。

  陸青陽定睛再看,才發覺那兩名男子的身後是一棵鳳點頭樹。這種樹開花不易,傳說中兩百年才開一朵花,這朵花形似鳳凰垂首,所以人們都稱之為鳳點頭。而這株鳳點頭樹的樹梢,正掛著一朵拳頭大小的赤紅花朵,花蕊外張,遠遠看去真的宛如一隻鳳凰在垂首休憩。

  鳳點頭這種藥草雖然不是頂級珍稀的,但確實是可遇而不可求,而且此花離樹便會立刻枯萎,所以連枝摘取,並且在一日之內煉製丹藥才有效。看場中情況和他們喝罵的言語中得知,這兩名男子正在守護著鳳點頭樹,等同伴拿其餘藥草直接在此煉製丹藥時,卻遇到了這群來暮秋嶺採藥的幫派搶奪。

  陸青陽在這一個月之內,並不是沒有碰到過人,也知道暮秋嶺之中,像他這樣單獨行走的採藥人很多,但更多的卻是結幫成伙的。因為只要遇到了珍稀草藥,很多情況都是未足年份的,或者是需要守著花開的,時間一長就難免會遇到別人。在這龐大的暮秋山脈之中,每日發生這樣的爭鬥,不知凡幾。

  【小咩,看吧,在這暮秋嶺中雖然沒有飛禽走獸,但不要以為這裡不危險了。其實更危險的,是人。】看著不遠處打得火熱的場面,林子蘇依然在不慌不忙地嘮叨說教。

  【我們幫哪邊?】陸青陽知道自己的修為是不行的,但他知道林子蘇行的。而且,他根本就是傾向於幫那兩名被圍攻的男子,明明是他們先發現的鳳點頭。

  【幫哪邊?切,我們誰都不幫。】林子蘇嗤之以鼻,【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多好的機會啊!走,我們採花去!】

  【……】陸青陽直接無語。

  什麼最危險的是人啊!最危險的明明是他自己好不好!

  
37、第三十七章 鳳點頭

  柳星月和柳星光是一對雙胞胎兄弟,今年二十歲,已經達到了煉氣七層的境界,是白藏教之中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七歲時就入了白藏教修習,可謂是白藏教的嫡系弟子。

  更由於他們兩兄弟一人是風火雙系天賦,另一人是風水雙系天賦。雙胞胎天然的默契,讓兩人合起來便是一名三品的煉丹師,在教中地位不凡。雖然修為還沒有突破先天,但那只是時間上的事情,教中長老都把兩兄弟當成煉丹一系的候補接班人培養,由韓丹長老親自收徒點撥。

  由於在煉丹術上的沉迷,他們兩人並沒有把精力放在攻擊法術上,此時此刻卻是後悔莫及。

  他們本想著趁韓丹長老不在,來暮秋嶺搜尋搜尋奇珍藥草。他們也知道自己師父最近心情不好,也想著為師分憂的念頭。而且他們的運氣也不錯,進入暮秋嶺只有十多天,便發現了這株剛開了花鳳點頭。

  可是他們失策了,身上沒有帶夠草藥。因為鳳點頭特殊的屬性,離開枝頭便會在五個數之間枯萎,所以最佳的方法便是在這裡當場起爐煉丹。

  他們派遣同來的師弟回白藏教中拿草藥,兄弟兩人則留在這裡守著鳳點頭。

  鳳點頭可以煉製強大的火系丹藥,對火系天賦者有莫大的好處,甚至可以輔助對方衝擊先天境界。所以柳星月也難免會想著,若是出爐的丹藥有兩顆以上,他還可以私下給弟弟留下一顆來。便沒有通知更多的師兄弟。

  白藏教內雖然藥草存量極多,但並不是可以為門下弟子無限制的使用。他們兩人本就是眾矢之的,各方面都做足了小心,但還是和師兄弟們的關係不算良好。

  所以柳星月和弟弟一思量,還是兩人留在這裡守著就夠了。

  其實他們也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以為在暮秋嶺的地界,只要報出白藏教的名號,誰都會給點面子,結果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你死我活的地步。

  鳳點頭實在是太過於少見,而且更難得的是那幫人之中正好有個煉丹師隨行,恐怕打的主意是和他們一樣,打算就地煉製丹藥。

  唯一慶幸的是小師弟回去取藥草不在,否則在圍攻之下,他們無法顧他周全,以他的修為,恐怕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對方每一招下的都是狠手,恐怕是仗著這裡人跡罕至,務必要致他們於死地。

  死人是沒辦法說話的。

  柳星月已經捏碎了胸前的火玉珮。火玉珮是一種一次性的法器,在捏碎之後,會像主火玉珮傳遞一種信號,也就是在緊急時刻才能用的呼救法器。主火玉珮便是佩戴在韓丹長老身上,但是柳星月沒有把握韓丹長老能及時趕來,畢竟這暮秋山脈實在是太過於龐大了。

  其實對方的修為也不算太高,他們在一照面時,他和弟弟都各自殺了兩人。可是架不住他們人多勢眾。

  眼見著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對方其中一人排眾而出,一招火樹銀花鋪天蓋地地朝他們襲來。柳星月立刻把弟弟護在身後,伸出右掌使出一招水漫金山。但一方是蓄勢而發,一方是倉促應對,其中高下立分。

  柳星月一直被擊退到鳳點頭花樹之下,身上多處被火燒傷,自己雖然空有水系天賦,但卻分不出來一絲一毫為自身治療。

  「哥!」被柳星月護在身後的柳星光惶急地搖著他的身體,雙目充斥著怒火。

  「哈哈,你們是自行了斷呢?還是需要我們送你們兄弟一程?」一名身穿錦衣的男子笑眯眯地說道,顯然已經把柳氏兄弟當成了死人。

  柳星月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看來他們兄弟今日是在劫難逃了。他握住身後弟弟的手,放柔了聲音道:「弟弟,你怕不怕?」

  柳星光把頭枕在兄長的肩膀上,輕聲道:「不怕。」

  「好,我們兄弟倆同年同月同日生,求得同年同月同日死也不錯。」柳星月微微一笑,雖是滿臉血污,但仍然掩不住俊秀的面容,那絲絲血跡沿著冷峻的棱角流下,更添一絲詭異。

  柳星光和兄長心意相通,同時衝出樹下,朝那五人擊去。

  那五人知道這對兄弟已萌生死志,最後拚命一擊定是難以抵擋。既然已成定局,他們自是不會拼著受重傷,反而朝後各退了數步,還是保持著合圍之勢。

  錦衣男子察覺到面前的攻勢並沒有想像中的猛烈,剛想出聲取笑他們已經力竭,卻在一抬頭的時候,發覺一朵赤紅的花正飄飄然從枝頭墜落。

  「不好!」錦衣男子失聲高呼,沒想到這對兄弟居然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主,自知必死,虛晃了一招,實際卻是用風刃切下那朵鳳點頭,不讓他們得逞。

  眾人皆動身想去搶救那朵花,但方才他們為了躲避柳氏兄弟最後一招,已經退得極遠,這時就算是他們再快,也快不過花朵落地的速度。更何況就算能及時把花朵搶到手,鳳點頭也會在五個數之內枯萎,想要煉入丹爐是怎麼也來不及了。

  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各種低咒謾罵聲,柳星月的臉上卻勾起了嘲諷的笑容。

  就算死,他也不會讓這些人得逞的。可惜他本想用剛剛那招送弟弟逃走,但弟弟說什麼都不肯,那些人也足夠小心,沒有露出破綻。

  他回過頭,去看那朵開得正燦爛的鳳點頭花,心中充滿了不知名的憤恨。

  為什麼這朵花會開得這麼好看?

  為什麼這朵花偏偏這個時候盛開?

  為什麼他們兄弟兩人要因為這朵花而送命?

  柳星月站在那裡,默默地等著這朵豔麗無匹的鳳點頭迅速枯萎。

  他和弟弟的生命,多像這朵鳳點頭啊,就算是再美麗,也會在瞬間消散。

  柳星光感受到了哥哥的心思,走到柳星月的身邊,和他並肩而立。

  他們不再打鬥,剛剛被風系法術吹散的迷霧又漸漸地聚攏起來。兄弟兩人就這麼站在那裡,一起看著那在風中薄如蟬翼的花瓣,在迷霧之中翩翩起舞,當真像一隻鳳凰在微微點頭……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著這朵鳳點頭枯萎消散之時,一隻小手卻憑空出現在當場,毫不客氣地把這朵花抓在手中,然後……然後居然就那麼被那個突然出現的小男生吞入口中!

  所有人的眼睛都凸出來了,這花……難道還能這麼吃的?

  那個粉嫩可愛的小男孩像是被眾人盯得不好意思了,把那朵拳頭大的花朵吞下肚之後,抓了抓頭,扯開一個笑容道:「我這……我這不是怕浪費麼……」

  
38、第三十八章 玉石俱焚

  陸青陽原來順著林子蘇的意思湊過來,根本不是因為他說要採花他就非採花。畢竟那鳳點頭開的花實在是太高了,他想不引起那些人注意爬上樹去採花,那簡直是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也只是想潛過去,靜觀其變,既能止住林子蘇喋喋不休的嘮叨,也能趁機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助那對兄弟的可能。

  只是沒想到,他剛走近那棵樹,那朵鳳點頭花居然就那麼掉下來了,林子蘇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一把就撈過那朵花,塞入他的口中。

  陸青陽因為緊張,在林子蘇通過左手把鳳點頭塞入他口中之後,根本沒來得及嘗什麼味道,就那麼隨便咬幾口便吞下了肚。

  他砸吧了幾下嘴,林子蘇還在他腦海裡評價了一句道:【嘖,這破花的味道還不錯,有點水果的感覺。】

  在和林子蘇相處的這幾個月中,陸青陽已經練就出來選擇性無視林子蘇的話。他不好意思地看著正匪夷所思般盯著他看的眾人,覺得有點怪異。

  他不就是吃了朵花麼?他們要不要這麼吃驚啊?

  反正不是他們不要的嗎?他不吃不也是會枯萎的嗎?

  陸青陽正疑惑不解間,就看著那個傷得比較重的兩兄弟之一,滿臉焦急地朝他走來,一邊走還一邊從懷中掏出幾個藥瓶,關切地問道:「小弟弟,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說著還就那麼蹲□,朝陸青陽的手腕處探來。

  林子蘇所控制的左手自然不會讓他抓住,他這麼一躲,柳星月便以為是陸青陽的意思,焦急地說道:「小弟弟,這鳳點頭不能這麼直接吃,有毒的!」

  陸青陽聞言頭一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立刻伸出右手讓柳星月把脈。

  腦海中林子蘇這時候已經炸鍋了,【什麼?有毒?怎麼可能有毒呢?我怎麼沒聽說過?】

  陸青陽這時候連和他吵架的力氣都沒有了,林子蘇這貨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他又不是專門修習煉丹術的。他們所有的依據都是從陸家藏書閣裡抄來的那些丹藥草藥書,雖然為數不少,但對於浩如煙海深不可測的丹藥學來說,只能算得上是皮毛而已。像鳳點頭這麼高級的藥草,能有所提及就不錯了,至於藥效或者是如何使用,根本連一個字都沒有寫。

  在暮秋嶺的這麼多天裡,陸青陽所吃下的藥草,都是確認沒有毒性的藥草,一直都沒有出過問題,所以今日一見鳳點頭,還有這麼多人都在搶,便下意識地認為這朵花是好東西。說起來,是他和林子蘇兩人都太過大意了。

  【為什麼會有毒呢?明明開得這麼漂亮的說……】林子蘇猶自糾結著。

  陸青陽徹底沒有語言了,不過這時正在為他把脈的柳星月卻正好開口解答道:「鳳點頭是含有劇烈火毒的,煉丹的時候都需要好多種水系和冰系的藥草相配,中和一些其中的火毒。即便是這樣,服用含有鳳點頭花的丹藥時,都極為險惡,需要有更高修為的人護法才行。五行之中木生火,鳳點頭花一直是由鳳點頭樹的樹幹供養並且克制起來的,一旦脫離樹體,便會枯萎焚燒成灰,也是因為花朵之中火毒太過旺盛的緣故。」

  柳星月本就覺得陸青陽這個小孩子可愛,而且見他在得知鳳點頭有毒的時候,小臉嚇得煞白,根本不似裝的,就知道這小孩子當真是不懂事亂吃東西而已。

  不過真的是胡鬧。

  柳星月只是略微探查了一下陸青陽的經脈,便知鳳點頭的火毒開始發作,急忙收回手想要找些水系的丹藥給他服用,可是也知這是飲鴆止渴。本來克制鳳點頭火毒最有效的就是冰系的丹藥,可是冰系丹藥卻難以保存,正如冰系藥草也難以保存一樣,否則他也不會派遣小師弟回白藏教取藥草來煉製鳳點頭花了,隨身攜帶著,也就沒有後續發生的這些破事了。

  眼見著陸青陽的小臉刷地一下從煞白變成了通紅,柳星月的心底不免得哀嘆了一下。這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怎麼家裡長輩就忍心讓他一個人出來。今日撞到這種情況,就算是能熬過鳳點頭的火毒之苦,那些人也肯定是不會讓他生離此地了。

  果然這個念頭剛起,那錦衣男子就一陣冷笑道:「這位小哥,就別費心救他了,反正你們一會兒都會去見閻王爺,在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錦衣男子已經怒到了極點,鳳點頭花沒有到手,還憑空結下了和白藏教的仇怨。若不能把這兄弟兩人留在當場,那麼他們可就真要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至於那個已經跌坐在地的小男孩,錦衣男子更沒有放在眼內。生吞了一朵鳳點頭?那鳳點頭的花瓣據說碰一下都會被火毒灼傷,更別提整朵花都吃進去了。不死才怪!

  柳星月也想到了此點,所以本來倒出來的丹藥也又重新塞了回去。鳳點頭花是多麼恐怖的存在,他再清楚不過了,吃這些丹藥又有什麼用呢?

  「哥,你快逃吧,我掩護你!」一直站在他身後保護他的柳星光突然低聲道。

  柳星月搖了搖頭,他和弟弟一直形影不離,自然知道弟弟的功法中有一招叫玉石俱焚,是同歸於盡的招數。當時他還不知道為何弟弟要堅持練這種功法,剛剛也一直防著他會突然使出來。此時此刻,柳星月唯一後悔的,就是自己不曾學這種招數,否則還可以有救得弟弟的機會。

  兩兄弟心意相通,柳星光回過頭,和柳星月一模一樣的眉眼中都透著散發自內心的笑容,「傻哥哥,你的木系功法是偏向治療和恢復的功法,又怎麼可能有這種毀滅一切的功法存在?好好……好好的活下去。」

  「不行!」柳星月迅速起身,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剛剛不是說好的嗎?我們兄弟兩人一起生一起死。」他們兩人的說話聲都極低,語速也極快。也正巧那些人正因為鳳點頭花的失去,而在爭執著什麼,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動手。

  柳星光抬手擦去哥哥臉上為了保護他而流下的血漬,笑了笑道:「因為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剛剛我真的打算和哥哥一起死的,因為我知道那時怎麼勸你都不會走的。可是現在多了這個小孩子,哥哥,你帶著他走,去找師傅。師傅那麼厲害,肯定能想辦法讓他活下去的。」

  柳星月聞言,忍不住朝盤膝坐在地上,雙眼緊閉面如滴血的小男孩看去。只看他臉上的表情,便知這孩子現在有多痛苦。柳星月咬了咬牙,並沒有回答。

  柳星光卻知哥哥的性格,如此這般,便已是把他的話聽在了心裡。伸手慢慢地,慢慢地把哥哥緊攥著他的手從手腕上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掰了下去,柳星光帶著笑意道:「哥哥,好好地活下去,不要隨後來找我。就把……就把這孩子,當成我來收養吧……」

  柳星月一驚,手中一空,下意識地再想去拽弟弟的手腕,卻只是觸到了弟弟的袖角,然後手心裡一片火燙。

  因為柳星光整個人都已經開始燃燒起來,身上迅速地蔓延起一層赤紅色的火焰。

  柳星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相依為命二十年的雙胞胎弟弟,變成了一個火人,慢慢地,慢慢地正一步一步地遠離著他。

  而他,最後只是抓到了他的一片正在燃燒的衣袖。

  他沒有放手,也無法放手。

  任憑那燃燒一切的火在自己掌心肆虐著,痛若斷骨。

  
39、第三十九章 火毒

  陸青陽根本就不知道事態發展到了如此地步。

  他在經脈大亂的時候,就已經無法感知外界的任何情況了,甚至連林子蘇焦急的聲音都完全聽不見了。

  腹中大痛,從嘴裡到喉嚨,一直延伸到腹部,整個被鳳點頭花的汁液所沾染過的地方,全部都像是燃燒起來了一般。

  什麼叫焚身之苦,陸青陽算是確確實實體會到了。而且這種痛苦要比真正的烈火焚身要難熬得多,那種是烈焰在身體表面焚燒,而陸青陽現在經受的,卻是從身體內部開始肆虐的痛苦。

  陸青陽長大了嘴,想要慘叫,但喉嚨裡又怎麼可能發出聲音來。

  這次可算是被林子蘇那傢伙害慘了。

  真想把身體的這種感覺給他開放,讓他也嘗嘗這種烈火焚身的滋味。

  陸青陽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埋怨林子蘇,而是有難同當。

  雖然現在的這種情況多半是由林子蘇造成的,但陸青陽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之情,只是覺得自己的運氣當真不好。

  自己身體吸收藥性非常強大,那麼吸收這鳳點頭的火毒,想必也是會一點不漏地全部吸收了吧?

  火毒就像是火焰一般,沿著陸青陽的經脈迅速燃遍他的全身,皮膚都變成了通紅的顏色,就像是一塊烙鐵一般。

  正在難以忍受,全身上下都開始痙攣時,陸青陽忽然感到體內所有的火毒都開始朝左臂聚集,一開始的時候宛若抽絲般困難,但越來越快,就像是被什麼物體所吞噬了一樣。

  【……小咩小咩!快凝神靜氣,運行冰系與水系功法!】正疑惑間,林子蘇焦急的聲音終於傳導到了他的腦海,陸青陽反射性地按照他的指示,艱難地指揮著自己的雙腿,盤膝坐好。

  冰系功法是為了快速降低他體內經脈的溫度,水系功法一直以治療聞名於世,而冰系與水系本就是一脈相承,雙系功法在陸青陽體內運轉起來,立刻就讓陸青陽體內的火毒之苦緩解了七八分。雖然還是很難熬,但要比剛剛那種痛苦已經好太多了。

  陸青陽回過氣來,這時已經清楚地感應到了火毒正一分一分地朝自己的左臂而去,他睜開雙眼,發覺自己的左手已經變得通紅無比,左臂上的衣服雖然沒有融掉,但露在外面的左手已經變成了非常恐怖的顏色,只是看著,就讓人驚駭莫名。

  【林!林!】陸青陽焦急地呼喚著林子蘇,他忍不住用右手碰了過去,卻在離著一個指頭的距離便感受到了灼傷之苦。在林子蘇附身到他左臂的時候,他便已經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左臂,此時左臂的經脈完全承受了他剛剛所承受的火毒之苦,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到林子蘇究竟在經受著什麼樣的煎熬。

  【林!我要怎麼救你?】陸青陽慌忙地問道,他剛剛雖然曾想過要林子蘇有難同當,卻完全沒想過林子蘇真的能替他受過。而且林子蘇現在是很脆弱的靈魂體狀態,真的能熬得住這火毒的侵襲嗎?

  一想到林子蘇有可能會煙消雲散,陸青陽便忍不住慌亂起來。這些日子裡,雖然他很煩林子蘇的嘮叨,但不可否認的是,林子蘇是他出生以來,除了母親之外和他最親密的人。兩人如此日夜相處,比親兄弟還要形影不離。他早就習慣了他的陪伴,偶爾回想起來,還會覺得自己遇到林子蘇是自己的臆想,一切都是自己在做夢。

  他根本想像不到如果失去了林子蘇,他會是什麼樣子。

  陸青陽的心像是空了一塊,驚慌失措地在腦海中呼喚著林子蘇,幾乎快要哭了出來。

  【乖,別哭,等一下就好……】林子蘇的聲音終於疲憊地響了起來,不同於往日中氣十足的模樣,很明顯是火毒耗去了他大部分心神。

  陸青陽沒有得到指令,一動都不敢動。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火毒已經在被左臂完全抽空,但左臂卻像是仍未滿足一般,竟那麼抬了起來,朝遠處伸出手掌。

  柳星月正呆呆地看著弟弟燃成了一個火人,一步一步地走向死神,等反應過來時,立刻抽身朝弟弟的方向奔去。什麼小孩子,根本比不了弟弟在他生命中的意義。就算違背了弟弟最後的願望,他也不會猶豫半分。

  正當他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時,忽然發現弟弟身上的燃著的火焰像是被什麼物體所吸引一般,分出了一股火線,凌空地朝他的身後掠去。

  柳星月愕然回頭,就看到那個男孩子正伸出了左掌,那股火線像是有意識般,仿若一條靈巧的火蛇,遁入了他的左掌之中。只是呼吸之間,弟弟身上的那些火焰便被吸得一乾二淨。

  柳星光渾身赤條條地站在當場,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自身形成的火焰燒燬殆盡。其實算起來,他和陸青陽一樣都是承受了焚身之苦,但區別是他的火焰是先從皮膚表層燃著起來,首先燒燬了衣物,而陸青陽則是從體內遭受的火毒,並沒有波及衣物。

  柳星月此時正好衝到了弟弟身邊,脫□上的外衣把他從頭到腳罩了起來,然後緊緊地把他抱在懷中,說什麼都不敢再放手。

  柳星光知道哥哥是生怕他再來一次玉石俱焚,如果那樣的話,他肯定要隨著他同生共死。

  不過,柳星光苦笑,他已經再也沒有真氣支持一次那種功法了。想到這裡,他不禁越過哥哥的肩膀,朝身後不遠處的小男生看去。他玉石俱焚的功法,是以真氣激發體內火系功法的潛能,完全以生命力作為獻祭,以期在短瞬間獲得十倍甚至數十倍的功法。也就是說,如果成功的話,他就會在短期內成為一名先天宗者。

  這也是他所釋放出來的火焰可以凝形的緣故。

  可是那個小男孩,居然輕而易舉地凌空吸收了他的凝形火焰,也就是說,對方的修為居然要比已經成為先天宗者的他來說還要高出許多?

  這怎麼可能?這小孩子才幾歲啊!就是從娘胎裡練功,也不可能厲害到如此地步啊!

  柳星光這個念頭剛起,便被自己否定了。也許是他還沒有完全釋放玉石俱焚的能力,所以才會被那個小男孩中途截斷。

  其實柳星月也對陸青陽露的這一手驚駭莫名,但柳氏兄弟此時已經無暇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為柳星光的自燃其身,已經引起了錦衣男子等人的警覺。雖然莫名其妙的被中止了,但那些人已經察覺到了剛剛柳星光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危險味道。因為這點,之前爭執著柳氏兄弟生死的眾人,竟意外地統一了意見,一致同意不能讓這兩人外加那個小男孩生離此地。

  感覺到數種功系的法術同時發動,柳星月抱著弟弟轉了一個方向,打算用身體來保護他。柳星光並沒有阻止,因為他知道就算哥哥這樣做,也不會改變他們一起離去的結果。

  這樣,其實也不錯。

  柳星光在哥哥的懷抱中,輕輕地閉上了雙眼。剛剛他一個人朝那些人走去的時候,承受著烈火焚身之苦的時候,還真的,有些寂寞,有些害怕。

  雙臂緊緊地抱著哥哥的腰背,柳星光等待著最後一刻的來臨,但卻聽到了一陣狂風席捲而過的聲音,和一陣哀嚎的聲音。

  然後,一個微笑中隱含著怒火的聲音突然響起:「嗯?就是你們幾個,欺負我徒弟的嗎?」

  
40、第四十章 雞同鴨講

  驟然聽到一直期待中的聲音,柳星月和柳星光都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異口同聲地喚了一聲:「師父!」

  卓立當場的正是全力趕來的韓丹,他剛剛掠起的一陣狂風已經把這附近方圓幾百米的迷霧全部驅散,陽光直直地從他的頭上照射下來,在他白色的衣袍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宛若從天而降的仙人。

  只是這個仙人現在的脾氣不大好。

  韓丹看了一眼自己平時最愛的這對雙胞胎徒弟,其中一個披著另一個的外衣,明顯著沒穿衣服。而另一個則渾身都是傷口,俊秀的臉上都沒有例外。

  這對雙胞胎兄弟,是韓丹所收的最小的徒弟,雖然雙人煉丹師極其難以配合成功,但只要是培養得當,兩個人默契配合定要比一個人的煉丹師還要有發展空間。畢竟一人三系的提升餘地要比一人雙系提升得慢得多。柳氏兄弟是一母同胞,默契自是不用說,而且共同擁有最易於融合的風系天賦,是多少年來他們尋找到的最適合配合的雙人煉丹師。聽說昊天谷最近找到的兩個人組合煉器師,一人是風水雙系,一人是火金雙系,雖然符合煉器師所需的要求,但不管從哪方面論起來,卻要比柳氏兄弟差得遠呢。

  這樣精貴的兩個人,居然就差一點死在這些渣滓的手中。他還期待這兩人未來的成就高過於他呢!怎麼能夭折在此?就算是損了一個人,以他對這對兄弟的瞭解,剩下的另一個也絕對不會獨活。

  韓丹美麗的杏眼就那麼危險地眯了起來,看著地上已經被他一招打得半死不活的那些人渣,他朝抱在一起的兄弟倆招了招手道:「說說,這是怎麼回事?不管是誰對誰錯,師父鐵定護著你們。」韓丹最大的優點,就是護短。幸虧白藏教的弟子們都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而且一般出了事,弟子們都習慣去直接找教主大人解決,因為他們知道找韓丹長老,肯定會小事變大事,大事變得更加無法收拾。

  柳星月這次是無暇選擇,直接捏碎了師父給他的火玉珮。更何況教主大人最近正在忙,對外宣稱是在閉關,但他們這些直系子弟都知道他是在照顧一個人。雖然是什麼人他們都沒見過,不過連他們師父都被趕出了山裡,其他人自然都不敢碰觸教主大人的霉頭。

  不過也幸好他師父沒在山裡,從山外趕到這裡,要更近得多,這才來得及救他們。

  柳星月定了定神,拉著弟弟走到師父面前,條理分明地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沒有落下任何一個細節。

  韓丹一直面帶微笑,但是聽到這些人是為了鳳點頭花才對他弟子下手的時候,眼神越發的冷厲起來。在他看來,在地上躺著哀嚎的這些人已經是死人了。後來聽到柳星月直接用風刃割掉鳳點頭時,也不由得點了點頭。如此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徒弟,不愧是他教出來的。

  不過當韓丹在聽聞有個小男孩從旁竄出,直接吞了鳳點頭後,順著柳星月的視線向後看去,登時就愣住了。

  這個小孩子就是這些天,他們和花家幾乎快要把鳳棲城翻個底朝天的罪魁禍首。當初康緹派人去晚了一步,十歲大的小孩子鑽入人海裡就很難再跟上了。也怪不得他們這些天沒找到他,原來是進了暮秋嶺。

  韓丹皺了皺眉問道:「只有他一個人出現嗎?」按理說,這孩子身邊應該有一名至少七品的煉丹師,七品煉丹師是什麼概念,至少也是築基五六層的修為,這些小嘍囉又怎麼會看在眼裡?不過韓丹運起感應,確實發現這周圍並沒有其他人窺探著。

  「是的,只有這孩子一個人。」柳星月回答著,以為師父和他一樣不相信只有這麼大的小孩子一個人行走在暮秋嶺。

  韓丹想想,也覺得應當如此,否則一個七品煉丹師在側,又怎麼可能會放棄那朵鳳點頭,更不會讓那孩子胡亂把有火毒的鳳點頭吃下肚。韓丹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遞給了柳星月,「把這顆冰霧丹給那孩子吃一顆,暫時鎮住他體內的火毒。我先把那些傢伙料理了。」

  「是,師父。」柳星月的眉梢一抖,沒有料到韓丹對那孩子居然另眼相看。師父修為甚高,隨身所帶的冰系丹藥自然是品種繁多,但冰霧丹絕對是最好的那種。柳星月知道這其中也有感謝這孩子為他們兄弟倆拖延了一些時間的感激之情在內。他接過藥瓶,入手一片冰涼,這時他才想到還沒和師父說明最後弟弟身上的火焰被這孩子奇怪的一掌吸走。不過現在救人要緊,柳星月也沒多想,立刻反身朝盤膝在地的陸青陽奔去。

  韓丹對陪在他身邊的柳星光道:「星光,你說這些人該怎麼處置?」

  柳星光冷冷道:「殺這些人恐怕會污了師父的手,星光願意代勞。」

  「不能殺我們!我們是穹天崖玄英洞的人!」錦衣男子捂著胸口的傷處,惶惶然地嚷道。他已然是猜出了韓丹的身份,貌如弱冠,修為高深,應該就是白藏教那位赫赫有名的煉丹長老。

  柳星光一皺眉,不再堅持剛剛的意見。因為他也知道穹天崖玄英洞代表著什麼,那是在冬之地,和他們白藏教一樣地位的存在。

  韓丹則撫掌大笑道:「我說是誰家的弟子如此囂張,原來是那個老怪物的徒子徒孫。哼,那就看在他的面子上,留你們一命。不過星光,我記得你宋師叔的萬毒窟還缺幾個試毒的藥人吧?」

  「是的,師父。前幾天還聽他在說起此事呢!」柳星光眼含笑意,知道這一招,要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痛苦百倍千倍。師父為了他們,果真不怕與穹天崖的那位交惡。柳星光低垂眼簾,掩住了雙目中的感動。

  「那就去把他們拴起來吧,等下你康師兄會帶人過來。到時候你們和他一起回山裡,療療傷休息休息吧。」韓丹從空間項鏈中抖出一捆結實的長繩,遞給柳星光,打發他去做事了。相信柳星光在此期間多打幾下黑拳,踢幾下黑腳出出氣,自是不礙什麼事。那些人剛剛已經被他在一招之內便去了九成的修為,根本沒有什麼反抗的餘地。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柳星光接過繩索,暗下決心今後一定要勤加修煉,只有擁有絕對的實力,才能保護好哥哥和自己。

  韓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這個得意弟子渾身氣質一變,整個人都變得堅定尖銳了許多。這次的事件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他的這兩個弟子,都被他太過於小心保護了,就像是溫室裡的花朵,太嬌嫩了些,也太容易被折斷了些。希望經過此次風雨,能有所成長。

  暫時不去管柳星光如何折騰那些毫無反擊之力的人渣,韓丹轉身向後走,看到柳星月正助著那個小男孩吸收著藥性,便一揮手朝他說道:「去幫你弟弟,這孩子我來看著。」

  柳星月也不放心弟弟一個人去面對那些人,聞言連忙站起身,朝韓丹施了一禮後立刻奔去。

  韓丹走到那小男孩面前,也不顧著地上髒亂,直接學著他一般盤膝而坐,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男孩子神遊太虛般的茫然神色。韓丹不客氣地直接拉過那男孩的右手把脈,然後便蹙起了眉頭。

  這孩子的體內,哪裡有半分火毒的蹤跡,若不是那經脈明顯是被火毒肆虐過的氣若懸絲,他當真要懷疑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把鳳點頭吞了還是藏到哪裡了。不過,他的那顆冰霧丹的效果會這麼好?韓丹不信邪地繼續試探,但這孩子體內卻真的沒有任何火毒殘留。

  可能這孩子並不是吃掉整整一朵鳳點頭吧,也許只是一個花瓣什麼的……韓丹如此想著。

  也幸虧是陸青陽吞了鳳點頭,經脈大亂,否則韓丹立刻就能察覺出他異於常人的仙根慧體。也幸虧韓丹是給他的右手把脈,否則是左手的話,就會被對方發現他雖然恢復表面正常的左手內混亂無比的情況。

  但這些都不是陸青陽所在意的,他在意的,是他現在無論如何呼喚林子蘇,都沒有任何回應了。

  有人給他喂了一顆冰冰涼的丹藥丸,他知道。有人正在給他把脈,他也知道。但他真正想知道的,是林子蘇到底怎麼了,到底去哪裡了,為什麼不回他的話?

  難道,真的消失了?

  韓丹看著這小男生失魂落魄的呆模樣,越看越覺得和當年的蒼笙師弟很像,看那蒼白的小臉血色盡失,心中不禁憐愛之意大起。韓丹突然想起,這孩子既然能得到七品煉丹師的另眼相看,那天賦功法應該是很特別才對。當下運起風火木三系功法,朝著小男孩的體內小心翼翼地試探而去。

  每個人的天賦功法,就只有試煉水晶球才能分辨而出。其他人無論是修為多高,也只能在對方體內查看是否有和自己相同的天賦功法。所以當韓丹清晰地感應到陸青陽體內擁有著風火木三系功法時,不禁欣喜若狂,根本想不到這孩子其實是八系同修之體。

  這天底下最多的其實就是雙系之體,三系之體本來就少之又少,湊巧是風火木三系的,那就更是少得可憐了。所以煉丹師和煉器師最難的一件事,根本就不是什麼珍稀藥草或者是珍貴礦石,而是收徒。白藏教雖然擁有很多煉丹師,但徒弟當然是越多越好,韓丹看著面前的小男孩越看越愛,恨不得立刻就圈養起來。

  只是,他還沒忘記那個沒有露面的七品煉丹師。韓丹捏著這孩子嫩嫩的臉蛋,溫言問他:「孩子,你還記得我嗎?」

  陸青陽被迫回過神,這才看清楚坐在他面前這人的相貌,疑惑地眨了眨雙眼,道:「還記得,你是丹藥店的那個大哥哥。」雖然林子蘇說這人的年紀很大了,但陸青陽還是不能相信,這人的相貌比他大哥也大不了幾歲啊!

  陸青陽的那句大哥哥立刻取悅了韓丹,他的杏眼都彎了起來,笑眯眯地問道:「我叫韓丹,你叫什麼啊?」一邊說著,手還一邊揉捏著陸青陽的臉蛋,愛不釋手。

  「陸青陽……」陸青陽被捏得說話口齒都不清了。

  嗯?也姓陸?韓丹的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一閃,就被他另外一個問題蓋了過去。「小弟弟啊,和你在一起的人呢?」

  陸青陽聞言一愣,以為韓丹問的是林子蘇,惶急地抬頭道:「我……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韓丹的出場實在是太過於震撼,陸青陽就算眼力不夠,也能看得出來面前的這個大哥哥其實非常的厲害,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也許能看出來林子蘇的異樣。

  但是,他這麼問,難道說林子蘇已經不在了?

  陸青陽一想到這個可能,身體就忍不住顫抖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又緊咬著牙關不肯輕易暈過去。

  他這幅樣子,韓丹便自顧自地以為那個七品煉丹師已經遭遇了不幸,或者受了重傷已經遁走。他再想細問時,卻在看到陸青陽已經咬破的下唇時,不忍再問下去。

  韓丹摸了摸陸青陽已經被汗濕的頭髮,柔聲問道:「好孩子,你有沒有師父?」

  陸青陽搖了搖頭。他確實沒有師父,林子蘇對於他是更特殊的存在。

  韓丹的雙目一亮,但卻並沒有自薦為師。在確認那個七品煉丹師是死是活之前,他都不能擅自收這個孩子為徒,否則本來的恩就變成了怨。韓丹的雙目一轉,笑眯眯地問道:「好孩子,要不要跟我去白藏教學煉丹術啊?」

  陸青陽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韓丹。他知道這人是很強大的煉丹師,他也知道這是一個難能可貴的機會。若是他能有更好的學習環境,今天這種吞食鳳點頭的烏龍其實根本就不會發生。林子蘇也不會因為要把火毒集聚在自身上,而生死不知了。

  韓丹以為陸青陽沒有立刻回答是答應了那個七品煉丹師什麼,立刻補充道:「你可以不用拜我為師,也不用入白藏教,只要跟在我身邊,我一樣會教你所有東西,等和你在一起的那個人回來,你再做決定也不遲。」

  陸青陽以為韓丹說的是林子蘇,心忖這說得確實有道理。畢竟他現在的身體,也算有林子蘇的一份,要做什麼事情總要是兩個人有商有量才行,所以爽快地點了點頭。

  韓丹滿意地笑了起來,收了一個未來的好徒弟,還隱隱結交了一個強大的七品煉丹師,這買賣怎麼算都怎麼賺啊!

  他倒沒想到,和陸青陽這幾句對話,根本就是雞同鴨講,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41、第四十一章 白藏山

  就在韓丹與陸青陽兩人各懷心思的雞同鴨講時,康緹帶著許多白藏教的人也來到了這裡。

  錦衣男子那些人早就已經被捆成了粽子模樣,臉被揍得一塊塊青腫,本來還罵罵咧咧說著不乾不淨叫囂的話此時都已經說不出來了。韓丹懶得看這種場面,吩咐康緹好好照顧已經受傷的柳氏兄弟,自己便逕自彎腰一把抱起了陸青陽。

  陸青陽覺得自己長大已經很久了,自從五歲那年母親去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一個人抱過他。所以韓丹像是長輩一樣,那麼理所當然地彎腰把他抱起來時,陸青陽的小臉上立刻爬滿了驚慌,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種慌亂立刻取悅了韓丹,讓他有種懷抱著某種可愛小動物的感覺。親暱地捏了捏陸青陽的小臉蛋,韓丹覺得自己和這個孩子好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一般,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乖,大哥哥這就帶你回山裡,跟我走快一些。」

  其實韓丹也並不是不分尊卑輩分的,也知道他認這個小孩子為弟弟,那麼豈不是直接在那個沒露面的七品煉丹師面前自低了一輩?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這樣,看著懷裡臉漲得通紅,但卻又努力保持嚴肅的陸青陽,韓丹忽然感到時光倒流,回到了陸蒼笙師弟初來到白藏教時的情景。他那時好像也就這麼大,兩張同樣可愛的小臉重合在一起,令韓丹恍惚了一下,隨即又自嘲了起來。

  莫不是因為那個人回到了這裡,他才產生的錯覺吧?

  而且小孩子在這種年紀上,只要是皮膚白一些,眼睛大一些,五官精緻一些,其實大都差不多模樣的。

  韓丹甩掉腦海中的念頭,從空間項鏈中抽出一把長劍,隨手拋向空中。

  陸青陽還在好奇地看著他的這個動作,下一秒就知道為何韓丹會說跟他回去會速度快一些。因為韓丹已經抱著他跳到半空中,踩著那支劍,瀟灑地開始了御劍飛行。

  是真真正正地飛在半空中。失重感讓本來不知道手腳都放在哪裡的陸青陽,只能下意識地摟住韓丹的脖頸,只聽著呼呼風聲從耳邊掠過。

  陸青陽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但時間一長,便也大著膽子,睜開了雙目。看著周圍的迷霧,感覺風從身體兩邊破開,竟有種在雲間穿梭的感覺。

  韓丹一直在觀察著懷中陸青陽的情況,見他開始像只好奇地貓咪般探頭探腦,也不禁心情大好。只是韓丹也注意到,陸青陽的左臂從一開始就沒有動過,就算是最害怕的時候也沒有動過一個手指。所以韓丹單臂抱著陸青陽,另一隻手便摸上了他的左臂。「陽陽,你的左手受傷了?」

  陸青陽被韓丹自來熟的暱稱喚得一愣,然後對方的問句便聽在了耳內。這時就算是他再遲鈍,也知道韓丹之前說的那個人所指的絕對不是林子蘇。否則他怎麼會問他左手為什麼不能動了?

  那現在他怎麼解釋?

  陸青陽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忽然發現在視線裡,自己的左手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來,在他自己愕然的目光中,重重地捏上了韓丹的臉。

  「咚!」

  韓丹引以為傲的御劍飛行,終於發生了第一次交通事故。

  ——————————

  【切,趁我不在,想佔我家小咩的便宜?哼!】林子蘇囂張地在陸青陽的腦海裡大笑著,只是聲音有點嘶啞,一聽就能聽出他的狀態不是很好。

  陸青陽自然是驚喜萬分,知道林子蘇此時出現應該已是艱難萬分,剛剛操縱他左手做的那件事,也肯定是費盡了好多力氣。雖然陸青陽更想批評林子蘇對韓丹長老的不合時宜的舉動,但這時他卻是驚喜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在腦海中反覆地喚著林子蘇的名字。

  韓丹摸著腦袋上腫起的包爬了起來,他剛剛是飛得太低了,沒看到前面有棵大樹,在極度驚愕的情況下就那麼直直地撞了上去。也幸好是飛得並不高,摔下來的時候也用風系法術做了緩衝。這樣算下來,最嚴重的傷居然就是他頭上撞出來的那個包。

  其實說是包也是牽強,頂多就是紅了少許,但這已是韓丹這些年來第一次受傷了,他誇張地翻出一面銅鏡,拿出治傷的藥膏,仔仔細細地塗著。

  那邊陸青陽則趁機和林子蘇交流著,【林,你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沒事,本少爺還能有什麼事?別忘了我的天賦功法正好是火系,區區火毒能奈我何?】林子蘇的語氣,還是同往常一樣的狂妄無比。

  陸青陽放下了心來,雖然不是全信,但他也知道林子蘇這傢伙嘴靠不住,但實際上非常靠得住。陸青陽看著韓丹仍在臉上塗抹著藥膏,臉頰上那個被林子蘇掐出來的指印正漸漸淡去,不禁問道:【林,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和這個人去白藏教學煉丹術?】

  【去!有現成的冤大頭在,幹嘛不去?白藏教裡那麼多丹藥和藥草,不吃白不吃!】林子蘇倒是想得很開。

  【……】陸青陽再一次對林子蘇無語了,這貨還沒嘗夠吃草的滋味嗎?不過林子蘇說得倒是有理,去白藏教,先不管能不能學到什麼,至少那藥草和丹藥就不用愁了,要比起他們在暮秋嶺一點點自己找要方便得多得多。

  【不過小咩啊,白藏教是可以去,但不能讓那個老不死的白白佔你便宜。】林子蘇瞬間變得義憤填膺。

  【啊?】陸青陽的小腦袋裡,沒有什麼叫便宜的這個概念。但是林子蘇剛剛的作為很明顯,所以陸青陽疑惑地問道:【捏臉就叫佔便宜?】

  【是啊!你的身體上下全部都是我的!怎麼可能讓那個老不死的染指?】林子蘇說得振振有詞,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麼說會有什麼歧義。在他的概念裡,陸青陽就是他看著長大的,他自己親自教導的寶貝,每一根指頭都舍不得讓其他人碰,更何況韓丹是又捏又抱的。若不是林子蘇現在根本是靈力大傷,否則直接跟韓丹大干一架都是有可能的。

  對於林子蘇的這番宣言,陸青陽聽在耳內,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畢竟當初和林子蘇簽訂交易的時候,他就已經把自己的身體出讓出去了。雖然後來林子蘇說以後會選個其他人的身體,但陸青陽多少還是懷著自己身體其實就是林子蘇備用的這個念頭。

  所以,在韓丹收起藥瓶和鏡子,朝他走過來時,陸青陽率先站了起來,抬起頭淡淡地朝他說道:「我不喜歡你捏我的臉,以後不要再做了。」

  韓丹愕然,之後便陷入了恍惚之中。因為在那久遠的記憶中,有個小孩子,好像也是用這樣冷淡的表情,用這麼嚴肅的目光,說著這樣一模一樣的話語。

  所以,在回憶中清醒過來之後,韓丹並沒有像陸青陽預料中的勃然大怒,而是更加喜愛了他三分。這種感覺並沒有表現在肢體語言上,而是呈滿了他那雙清澈的杏眼。他們還是御劍飛行,這次韓丹只是牽著陸青陽的手,帶著他一起站在飛劍之上。

  在飛劍上緊張得一動都不敢動的陸青陽,沒有察覺到韓丹在背後看著他的深思目光。

  這孩子當真不簡單,韓丹如此地想著,同時也無比地嫉妒那個沒有露面的七品煉丹師。如果沒有那個人的存在,他肯定會不顧一切地收這個孩子為徒。

  喏,不過沒有那個七品煉丹師的話,他好像也不會認識這孩子。

  韓丹摸了摸臉頰,雖然那指印已經被他用藥膏消了下去,但那股捏臉的痠痛還殘留在記憶中。

  噗,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還真是個小孩子。

  ————————————

  白藏教坐落在暮秋山脈的最深處,外表看起來和其他山沒有任何區別的一座山中,是絕對的與世隔絕,自給自足的一片世外桃源,在迷茫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韓丹在山腳下便把飛劍收了,牽著陸青陽的小手,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山內走去,一邊走還一邊為他介紹著這裡的一草一木。哪裡是藥草田,哪裡是蔬菜田,哪裡是他們煉丹的地方等等。

  「這裡的天地靈氣極其旺盛,所以白藏教的師祖們便在此處建立了白藏教,把這裡命名為白藏山。這裡不光移植的藥草生長迅速,連種普通的小麥稻米,都比其他地方飽滿數倍。」韓丹笑眯眯地一路說著,這對恭迎出來的白藏教眾人來說簡直是不敢置信的一幅畫面。這些天,白藏教上下誰不知道這韓丹長老是在和教主大人打擂台,每天都繃著個黑臉,看哪裡都不順眼,活活就是個大魔王。好不容易送他去鳳棲城散散心,但據說也效果不大。剛剛驚聞他老人家已經回山了,這些人都是抱著做炮灰的心理出來迎接的,卻沒想到看到了這一幕。

  「師叔,您老回來了啊,可有什麼事吩咐我們去做?」第一個迎上來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說話中規中矩。他叫方晉之,修為中等,煉丹品級中等,但卻是負責了白藏教上下所有教務,偌大的白藏教,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雖然修為不高,但卻能鎮住這教中的任何場面。

  不過韓丹就是討厭方晉之這一板一眼的態度,尤其每次對他都是尊稱,一開口就一股酸儒之氣撲面而來,看著他就覺得鬧心。所以韓丹朝他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般道:「沒事沒事,你們都散了吧。一會兒去派幾個人接康緹他們回來,我給你宋師叔找了幾個試毒的藥人,你去親自給他送去吧。」

  方晉之的眼皮一跳,知道這祖宗又給他找了一大麻煩。什麼人殺了不就得了嗎?還要巴巴地綁回來折磨,這肯定是一後患無窮的差事。不過方晉之腹誹歸腹誹,倒也沒覺得如何。畢竟白藏教擺在那裡,韓丹的修為擺在那裡,他想做什麼事都沒人敢說什麼。

  所以方晉之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和自己這外表年輕內心也胡鬧的師叔再糾纏,識趣地換了一個話題道:「師叔,這個孩子怎麼安排?記在誰的名下修習?」他自然是沒有忽略了韓丹手上一直牽著的那個小孩子,心下以為是師叔這次下山又誘拐回來的一名無知兒童。當然這種事不是很少見,他這位師叔經常習慣時不時地拎幾個孩子回山。白藏教現在的這一代和下一代,很多都是這樣被撿回來的。

  見方晉之提起了陸青陽,韓丹便笑了起來,道:「這孩子跟我住。對了,別告訴那人我回來了,也別告訴我撿了個孩子哈!」說罷得意地一笑,繼續牽著陸青陽朝山上走去。

  方晉之一邊安排人手去接康緹等人,一邊看著韓丹的背影苦笑。韓丹口中的那人,指的自然是他們的教主大人,方晉之覺得這次師叔肯定是自作多情了,教主大人最近一直在自己的院落中閉門不出,又怎麼會在意韓長老在還是不在?孩子什麼的,就更不會管了。

  方晉之搖了搖頭,深切覺得這山上的每個人都極其不靠譜,他真是苦命啊……

  
42、第四十二章 圈養

  《爾雅‧釋天》中曰,「秋為白藏,氣白而收藏。」

  這也是白藏教的得名由來。

  白藏山身處秋之地暮秋山脈的最深處,周圍迷霧繚繞,終年如此。觸目所及的景色都是果實纍纍的果樹,鬱鬱蒼蒼的樹林,在霧氣的瀰散之下,偶爾會在林蔭間看到建築的飛簷一角,幾乎以為自己身處在人間仙境之中。

  在山下見過了方晉之一行人後,陸青陽這一路被韓丹牽著往山上走,就沒有再見過一個人。腳踩著石頭搭建的石階,耳邊交叉接收著韓丹的介紹和林子蘇的吐槽,陸青陽雖然身體越來越疲憊,但心情卻越來越飛揚。

  等他們上到大約山頂時,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韓丹領著陸青陽拐進一條小路,又走了許久才在一間院落旁停了下來。

  這個院落非常的龐大,屋舍連綿不絕,其間有一座依著山崖所建的六層建築,陸青陽張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黃昏落日照射下的琉璃瓦片,好半晌都回不過神。

  【呦!看來你家的藏書閣,是仿造這裡建的嘛!】林子蘇自然對陸家的藏書閣非常熟悉,一看這格局派頭,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陸青陽心頭的忐忑不安感頓時去了幾分。韓丹一直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頓時笑著說道:「那裡是我們白藏教的藏書閣,你可以隨意去看哦!」說著介紹了一些這裡的規矩和習慣,然後領著他繞過這片院落,來到後山一座清靜的院子裡。

  這裡只有一座簡單的房屋,有五六間房,佈置素雅恬靜。韓丹大手一揮,非常豪氣地說道:「這裡是我的居所,你就住在這裡吧。我要是不在山裡的話,你就給我看家吧。」

  【哎呦喂!還有這樣的人啊!真是頭一次看到讓人看家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林子蘇照例吐槽。

  陸青陽聽著無比的汗顏,心想幸虧林子蘇的聲音只有他能聽見,否則這還不亂了套了啊?陸青陽已經被林子蘇鍛鍊得神經強悍到一定程度了,雖然心裡在各種悲摧,但臉上已經找不出任何的痕跡讓韓丹察覺出來。

  韓丹領著陸青陽四處看了下房間內的物品,告訴他什麼東西可以動什麼不可以動,之後便越來越喜歡陸青陽的聰慧與早熟。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之後,韓丹便指著某處,很嚴肅地說道:「小乖啊,這山裡你哪裡都可以去,但是只有山頂那裡你不要去。這山裡你誰都可以欺負,就是遇到一個穿黑衣服,臉冷冰冰的活活像你欠了他多少錢的男人時,能跑多遠跑多遠。」

  陸青陽還沒來得及為自己又多出來的一個暱稱而抽搐,就順著韓丹的手指看去。只見不遠處山頂上,有一座小院落在晚霞中若隱若現。陸青陽很乖地點了點頭應是,把林子蘇要求刨根問底的話直接忽略。

  初來乍到,還是不要搞得那麼高調得好。

  韓丹愛極了陸青陽這種清淡聽話的性子,恨不得連睡覺都摟著他睡——自然,這事在陸青陽,其實也就是林子蘇的強烈抗議下作罷。韓丹很喜歡撿小孩子回來養,雖然是有充實白藏教弟子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因為他一直希望重現人生記憶中最美好的那一段時光。

  可是他以前撿回來的孩子,不是哭哭啼啼,就是撒嬌胡鬧還需要人照顧的,要不然就是一句話都不說,活像個人偶娃娃。所以毫無例外他都是撿回來就發配到其他師兄弟或者徒弟那裡了。但陸青陽不同,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做得井井有條,一點都不需要旁人費心,早上起來的時候甚至都為他做一份早餐。

  韓丹永遠忘不了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桌子上熱氣升騰的早餐時,自己是一種什麼樣複雜的心情。所以即便他已經到了不需要吃早餐的修為,現在也習慣了每天吃陸青陽親手做的飯菜。

  套句林子蘇私下的吐槽,其實韓丹這老不死的才是被圈養的那一個。

  陸青陽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他本來就寄人籬下,做些家務事不是應該的嗎?反正以前他一個人住,也習慣了這些事自己動手。他這麼一勤奮不要緊,本來懶得呆在山裡的韓丹被伺候得不想走了。

  其實韓丹不願意呆在山裡,不想見山頂上那恩恩愛愛的一對兒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山裡太清苦,沒有伺候的人就要事必躬親,這對極品懶人的他來說非常受不了。雖然他的那些徒弟們,隨便喚一個過來都能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但韓丹這人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些臉上都已經有褶子的老男人們在眼前晃悠。柳氏兄弟已經是他收下最年輕的徒弟了,但那兩兄弟眼中只有彼此,韓丹看著更刺眼。

  這時候有個粉嫩嫩的陸青陽在身邊忙前忙後,先不說事情做得都怎麼樣,就這畫面都連著變得賞心悅目起來。再時不時那軟軟的童音喚著哥哥哥哥的,被那清澈得像小鹿般的雙目一凝,韓丹整個人連骨頭縫都柔軟了起來。

  吃人家嘴短,那人家手短,韓丹雖然仗著身份崇高,但也總不能心安理得地受著陸青陽的伺候,所以這每天便開始傳授後者煉丹術的基礎知識。

  雖然韓丹一開始抱著等那七品煉丹師來了,就用陸青陽來換得對方人情的心態與之相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根本沒有任何七品煉丹師出現,韓丹也興起了收陸青陽為徒的念頭。但每天聽著陸青陽喚他哥哥的聲音,雖然是他強迫對方喚的,但也極其不想讓這個稱呼徹底夭折。

  要不,他就替他那個已經升天的師父,收個關門小師弟?

  韓丹最近摸著下巴,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外表嚴肅內心其實有些猥瑣的他,在幻想陸青陽喊他師兄的情景。

  和記憶中一直印象深刻的畫面重合,韓丹也不由得傻傻地笑了起來。

  好像……非常的不錯嘛……

  【靠!都快一百多歲的年紀了,居然還笑得這麼混蛋,真是讓人看了就想抽他。】林子蘇還是照例地看著韓丹各種不順眼,但也只能在這種層面上抨擊對方。畢竟韓丹這人脾氣雖然怪異,但卻是這片大陸上唯一一位八品煉丹師,是在煉丹界站在頂峰的人物。他親自來指點陸青陽,可要比他們兩人自己摸索著學習高了不知道幾百幾千倍。

  陸青陽置若罔聞,乖乖地坐在一旁翻著韓丹丟給他需要看的書,在書籍的夾縫處,都標滿了各種筆跡的註解,這本是韓丹所有徒弟們都用過的丹藥學書,每個人都可以在書上留下自己的見解,這要是在外面市面上,絕對是無價之寶。

  這些天的相處,他早就對韓丹佩服得五體投地。在他短短的十年生命中,還沒有一個類似於師長的人物出現過。林子蘇某種程度上起了這麼點作用,但他的性格卻一點都不像,雖然比他大了幾歲,但陸青陽卻早已把他當成了平等相待的朋友。

  可是韓丹卻不一樣,儘管相貌是那麼的年輕,可是閱歷和時間的浸染卻是不可磨滅的。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或者一個動作,都透露著無法言語的滄桑。偏偏此人的性格還非常的跳脫,有時對他剛剛產生了敬仰之情,瞬間又陷入了哭笑不得的窘境。陸青陽一開始也同白藏教上下的所有人般不能習慣,但日夜與其相處,陸青陽也多少能猜得出來,這個人其實也和他一樣,在內心深處,是無比的孤獨。

  所以陸青陽便在心中對他少了幾分崇敬,多了幾分親近,也並不把他當成隔代的人看,反而真心實意地喚他哥哥,這也是韓丹越看他越順眼的原因。

  這也是林子蘇越來越彆扭的原因。

  感覺上,好像自己的珍寶要被別人搶走了一樣。

  林子蘇各種煩躁,但卻不得不壓下心中的不滿,因為他知道這對陸青陽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這也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就連他在一旁聽著韓丹講學,都會覺得受益匪淺。

  韓丹在幾日後,忽然宣佈他要下山一趟,可能會有幾天不會回來,讓陸青陽如果有事或者怕寂寞的話,可以下到藏書閣那邊居住。陸青陽早就習慣了一個人住,所以便繼續在這座小院裡住了下來。

  韓丹走後,林子蘇立刻覺得神清氣爽,嘿嘿嘿地笑道:「小咩,我們去探險吧!」這還是他在白藏山上頭一次露出聲音說話。陸青陽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較之以前清晰了許多,證明對方說吃下鳳點頭後,實際上火毒反而提升了他修為的這個解釋貌似並沒有說謊。

  「探險?」陸青陽挑了挑眉,覺得既然是林子蘇提出的事情,肯定沒什麼好事。

  「嘿嘿,是啊,我們去那裡玩吧!」林子蘇笑得越發燦爛起來。

  然後,陸青陽看到自己的左手抬了起來,指向了不遠處山頂上的那間隱隱若現的小院。

  
43、第四十三章 山頂

  林子蘇這種人,就是越讓他不要去做,他就就越想要去做。

  韓丹再三強調不允許去那間小院,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這些天抓心撓肝地想要去一探究竟。

  「那裡是白藏教教主的居所,我們去打擾不太好吧?」陸青陽沒那麼容易被林子蘇鼓動。這些天他也抽空去藏書閣借書還書,柳氏兄弟也見過好多次,自然從他們那裡知曉了那間院落的主人是誰。想想也是,韓丹在白藏教已經是超然的存在了,比他住的地方還高的居所,也就只有白藏教傳說中的那位教主大人了。

  「你當我說這事,只是想去滿足我的好奇心啊?」林子蘇不滿地冷哼一聲,「白藏教的教主蕭雪崖,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單冰系尊者,修為已經在築基十層,眼看就要金丹大成,晉陞聖者。我沒事找抽啊?往他面前湊。」

  眼見林子蘇炸毛,陸青陽趕緊說好話順毛。最近一陣林子蘇脾氣相當的不好,陸青陽也不知道他有什麼地方氣不順。

  林子蘇倒是好久都沒說話,半晌之後才彆扭無比地沉聲道:「凡是修為極高的尊者,都會若有若無地釋放一些本系的元素。你看韓老頭這裡,藥草長得就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霧氣也比其他地方淡得多,甚至溫度也高一些,這就是木風火三系天賦所形成的氣場。在居住之地更加明顯。」

  聽到那句韓老頭,陸青陽終於忍不住對天翻了個白眼。雖然韓丹的年紀足夠做他爺爺輩的了,但怎麼看也就是二十幾歲而已,這韓老頭林子蘇是怎麼叫出口的啊?「按你這麼說,蕭雪崖所居住的地方,豈不是一片冰窟?」

  「沒那麼誇張,但溫度要比這裡低很多是肯定的。所以,肯定是暮秋山脈之內,冰系藥草生長得最旺盛的地方。」林子蘇說到這裡停頓了下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陸青陽與他相處時間這麼久,自然知道他沒說出口的話,臉色一變道:「林,你是不是火毒根本沒有清理乾淨?」

  「這……呃……這個嘛……」林子蘇顧左右而言他,要他承認自己的失敗,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陸青陽卻已經不用他承認,就知道了事情必然是這麼回事。他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屋子,便繃著小臉往山頂上那間院落走去。

  【唉唉,小咩,我這不是怕你擔心才沒和你說嘛!】林子蘇知道陸青陽生氣了,手忙腳亂地道歉。但平常都是陸青陽脾氣很好,順著他說話,林子蘇當大爺當得習慣了,今天這角色一反過來,林子蘇表示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是好。

  陸青陽也知道林子蘇不告訴他真實情況,是為了他好。因為他們現在雖然身處白藏教,可是身上所懷的秘密實在是太多了。就算林子蘇告訴他,左臂的火毒沒有全解,他又能怎麼樣?雖然他可以去向韓丹索取冰系丹藥,但他又能怎麼解釋?

  陸青陽再一次感到自己的能力是多麼的渺小,這樣的感覺真的非常難受。

  【小咩,別生氣了好不好?和我說說話好不好?】走出院落之後,林子蘇就不敢再出聲,只能在腦海裡用話嘮戰術轟炸陸青陽。

  陸青陽沉默了許久,終於在林子蘇的忐忑中非常嚴肅地回了一句道:【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好的好的,我保證!】林子蘇正怕陸青陽以後都不理他了,連不迭地保證。

  【你保證什麼?】陸青陽淡淡地問道。

  【保證以後不會瞞小咩任何事,保證有問必答,保證什麼事都和小咩說。】林子蘇很順溜地保證了一大長串。

  【這還差不多。】陸青陽的臉色鬆動了幾分,但腳下的步伐卻並沒有減慢。

  【嘿嘿,看來小咩你還挺關心我的嘛!】林子蘇見情報解除,立刻沾沾自喜起來。

  【廢話,那是我的手臂,暫時借給你用的,要是爛了怎麼辦?】陸青陽不咸不淡地堵了回去。他現在雖然無法解決林子蘇話嘮的問題,但也在與他鬥嘴的過程中,學會了如何讓對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

  果然,林子蘇被噎得夠嗆,蹲回匕首裡畫圈圈了。

  ————————

  陸青陽和林子蘇一路吵吵鬧鬧地爬上了山頂,倒也沒覺得這條很長的路有多難走。不過陸青陽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子蘇說的那樣,還是因為山高的緣故,越往上走溫度就越低,但也不會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咦?看來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誇張,想來有人與蕭雪崖同住的八卦是真的,否則後者必然不會如此小心地控制著周圍的氣場。】林子蘇抬起左手,摸了摸周圍生長的藥草。

  【那這些冰系藥草還能管用嗎?】陸青陽對八卦沒興趣,他關心的只是這遍地的藥草會不會對林子蘇管用。

  【管用,當然管用。雖然現在的溫度不低,但這些藥草看年份都至少在這裡生長了幾十年了。在尊者的氣場下生長了幾十年,相當於在其他地方的幾百年,簡直珍貴得不能再珍貴了。】林子蘇忍不住這摸摸,那摸摸,真想把這些藥草全部佔為己有。

  不過這也只是想想而已,冰系藥草最難以保存,這也是白藏教並沒有採摘這裡藥草的原因,乾脆就是把這裡當成了冰系藥草的藥田在養。

  陸青陽也靜下心,開始在這一片冰系藥草中搜尋可以食用的對象。他現在已經不是之前隨意可以吃鳳點頭的那個莽撞小子了,這些天跟著韓丹學習,最開始接觸的就是如何辨別各種藥草。他左臂中蘊含的火毒,必須要尋找恰當的冰系藥草才能解除,否則吃了年份不夠的也就罷了,若是不小心吃了猛烈的冰系藥草,說不定他接下來要解決的就是冰毒了。

  【奇怪,這裡怎麼會有金紐草啊?】陸青陽在大片大片的冰系藥草中,忽然看到了剛剛破土而出的一小片金紐草。按理說這裡不可能生長金系藥草的啊。

  【可能蕭雪崖木屋藏嬌的那位,是金系宗者吧。宗者也會影響環境,但氣息要微弱得多,看來那人的修為並不是很高,只是剛築基成功吧。】林子蘇八卦地笑了笑,不過他倒也沒不知輕重到非要去招惹人家的地步。他來這裡本來的目的就是採摘藥草,看八卦什麼的現在能力不夠,還是免談了。

  陸青陽也很快就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雖然選擇冰系藥草的年份很困難,但他和林子蘇決定多采幾株回去,反正這裡這麼多,少了幾株也看不出來。

  陸青陽以前在暮秋嶺採草藥,那是無主的,采得都心安理得。這還是頭一次像賊一樣,心情緊張到了極點。尤其不遠處的院落裡還住著兩名尊者,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刺激了。

  當然,在他一抬頭就看到有一名黑衣男子站在他面前時,就更刺激了。

  差一點就直接叫出聲了。

  那個人在迷霧之中,只是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就有著強大而迫人的氣勢。陸青陽並沒有看清楚對方的相貌,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低下了頭,覺得自己在這股迫人的氣勢下,站起身都非常的困難,只能抖抖索索地蹲在那裡。他的手中還握著幾株冰系藥草,當真是被人抓了個現行。

  【怎……怎麼辦?】陸青陽並沒有林子蘇的好口才,心想著若是林子蘇遇到這種場面,肯定會口燦蓮花般地推說是韓丹讓他來採藥草的,然後施施然離去。可是他現在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背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所浸濕。他怎麼這麼沒用呢?

  【沒事,放鬆,全部都交給我。】林子蘇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冷嘲熱諷,而是難得地用著沉穩的語氣。

  陸青陽聞言心下一鬆,全心全意地信任於他,頓時感到一股強大而又火熱的力量從左臂洶湧而出,迅速地佔據了他所有身心。

  若是換做是半年之前,陸青陽也許還會有些許徬徨慌亂之感,但他現在已經完全信任林子蘇,全身心地對他開放著。不光信任著他不會傷害自己,還蘊含著依賴對方的感情存在。

  蕭雪崖背負著雙手,眯著一雙冰冷的眼眸,淡淡地看向那個不請自來的小男孩。他知道這孩子肯定是偷跑過來的,因為白藏教中的弟子如果要在他這裡採摘藥草的話,都會先行出聲詢問,而並不是像這孩子這樣,偷偷摸摸地直接採藥。

  其實這種小事,他本來也不放在心上,但他現在正好心情很差。

  最近陸蒼笙的身體越來越差,再加之他們之間總是有一層難以消融的隔閡,兩個人都太自傲了,誰都不肯首先退步,所以這些日子以來,這山頂的小院落裡並不像韓丹所想得那麼甜蜜旖旎,反而如往日般冷漠如常。

  蕭雪崖本就是不會與人相處,天生的冰冷,而陸蒼笙也如堅硬的金鐵般不輕易為任何人折腰,他們兩人往日之間,還會有性格古怪的韓丹作為緩衝,三人相處得倒是非常融洽,但只有他們兩人在一起時,氣氛便會變得詭異非常起來。

  蕭雪崖知道陸蒼笙在怪他,當初應該把搗毀陸家的那名刀疤漢子除掉以絕後患,但當日那種情況,陸蒼笙雖然服了白藏教最珍貴的青木漿,但身體還是最危險的時候。饒是他全力帶著他返回了白藏教,現在他的身體也沒有任何進展。

  報仇對於他來說,雖然重要,但並不急於一時。

  那人把他最珍貴的寶貝傷成這副模樣,遲早也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蕭雪崖的心性最能忍,就像是冰山一樣,早已習慣把自己的心情埋藏在厚厚的冰層覆蓋之下。

  他知道陸蒼笙在糾結什麼,但笨拙的他並不會化解,只有默默地守在他身邊,期望他能有一天理解。

  但是他沒想到這種日子會如此的難熬,要比他獨居時遠遠地思唸著對方還要難熬。

  所以他心情極差,又不能對陸蒼笙宣洩,正巧此時來了個不識相的小男孩,蕭雪崖知道自己對一個孩子較真其實很難看,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但是當看著那個小男孩蹲在那裡,瑟瑟發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朝他看了一眼之後,蕭雪崖如同被雷劈到了一般,倏然睜大雙目。

  這個小男孩,長得也太像蒼笙小時候的模樣了。

  蕭雪崖不自覺地上前了一步,對其的威壓也不由自主地大了一倍,可是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對方輕輕鬆鬆地站了起來,還若無其事地用手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

  蕭雪崖的雙目眯了起來,在他的威壓之下,就算是先天宗者也不可能如此輕輕鬆鬆地有任何動作。

  但事實就是擺在了眼前,這個看上去只有十歲的小男孩,正直起了身體,抬起頭極其自信地朝他燦爛一笑。

  蕭雪崖的氣息一亂,本來冷凝的臉越發的黑沉起來。

  林子蘇控制著陸青陽的身體,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輕鬆無比,但事實上已經是盡了他現階段最大的努力。要知道,他面前的這個人可是天下有數的尊者之一,在其威壓之下,他能直起身就已經是一個奇蹟了,這事傳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

  這樣的情況還真是憋氣啊……林子蘇默默地鬱悶著,若是換了他自己原來的身體,這種程度算得了什麼?就算是與蕭雪崖一戰他都不會退卻。咳,雖然是必輸的結局,但以火克冰,能讓蕭雪崖吃點小虧也是可以辦到的,也絕對不是現在這種挪動一步都困難的情況。

  看來還是需要加快對小咩的修煉計劃,林子蘇如此想到。

  這一大一小正在林中大眼瞪小眼地相面時,不遠處的木屋裡忽然傳來幾下咳嗽聲,之後一個宛如金鐵般清脆的聲音傳出道:「師兄,外面是誰來了?」

  
44、第四十四章 振聾發聵

  正在對峙中的蕭雪崖和林子蘇兩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這一句話打斷,蕭雪崖身上的威壓更是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變成了無害的存在,彷彿剛剛那個宛如魔域使者的他是陸青陽的幻覺一般。

  「教主大人,奉韓長老之命,草藥已經采好。驚擾教主大人休息,實在是失禮了。」林子蘇此時已經完全控制了陸青陽的身體,所以借用他的嘴說出這一連串冠冕堂皇的話語,也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這話說得其實很有水準,既解釋了他為何而來,也把髒水潑向了倒霉的韓丹。林子蘇算準了韓丹和蕭雪崖的交惡關係,蕭雪崖肯定不會因為這件事去找韓丹麻煩。

  蕭雪崖在心底也暗道了句原來如此,想來是韓丹需要他這裡的冰系藥草,卻抹不開面子過來取,只好派這個不大點的孩子偷偷來拿,想著他肯定不會跟這個小孩子計較什麼。蕭雪崖心中的不快去了幾分,不過他還是在意這不過十歲的孩子為何能在他的威壓之下若無其事。

  只是在他進一步想要查探的時候,木屋內的陸蒼笙卻忽然開口道:「聽聲音,是不是小師兄最近剛領回來的那個孩子?」

  蕭雪崖的身形一滯,不爽自己這天天守在陸蒼笙身邊,怎麼可能還會讓韓丹的消息傳到他耳朵裡?當下便更不喜面前這個孩子,雖然他長得和陸蒼笙小時候有幾分相似。在蕭雪崖看來,韓丹收這個小孩子在身邊,自然是因為這孩子的長相,聊以安慰。

  其心可誅啊!

  越這麼想,蕭雪崖就越看面前的陸青陽不爽,冷冷地開口說道:「既然草藥已經采好了,就離開吧。以後不許隨意靠近這裡。」

  林子蘇雖然巴不得趕緊離開這裡,畢竟他此行的目的已經完成,但他這人就是怎麼也不肯在面子上吃虧,居然在離開前還大大方方地蹲□,在蕭雪崖殺人般的目光中多拽了幾株藥草塞進身後的藥簍裡,之後才做足了禮數,施施然地離去。

  蕭雪崖雖然不爽,但卻並沒有動氣。林子蘇這番動作在他看來只是小孩子鬥氣般的無聊,他犯不上只因為這個和一個十歲的孩子置氣。現今在白藏山上,能令他情緒輕易改變的,也不過是在木屋中的那一個人而已。

  看著那小孩兒的身影沒入迷霧之中,蕭雪崖整理好了心中情緒,面無表情地返身回到木屋之中。他獨居的木屋外有一片很大的露台,面對著白藏山北面山坡上的秀麗景色。白藏山的北坡陡峭,向來無人所居,但居高而望,卻賞心悅目至極,頗有山河極目所在的感慨之情,整個白藏山,也就只有他這一處可以獨享這種景緻。

  只是蕭雪崖根本沒有往那景色分去一眼,一進屋之後,就盯住那坐在露台之上,身穿白袍的俊美男子。陸蒼笙自被他救回來之後,修為雖然還在,但渾身經脈卻傷得七七八八,縱使已經突破先天,但現在也沒有一戰之力,就連身體也日趨消瘦下去,臉色越發的蒼白,幾乎如那冬之地穹天崖之上的白雪,太陽只消一曬,就會像個雪人般融化,倏爾消失。

  蕭雪崖心頭一跳,雖然想勸陸蒼笙不要坐在太陽底下,猛烈的山風對他的身體不好,但話語到了嘴邊,卻如冰封了一般,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弟最驕傲至極,這種話若是說出口,雖然保證不會當場翻臉,但也不會對他有好臉色。所以蕭雪崖看似隨意地站在風口處,擋住了吹向陸蒼笙的山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淡淡道:「一個小孩子而已,我打發他回去了。」

  「哦。」陸蒼笙也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只不過是好奇一向挑剔的韓師兄居然會這麼滿意這次收的孩子而已,既然對方已經走了,他也不會多此一舉地讓蕭雪崖把人家叫回來。他用手指摩挲著掌心中的茶杯薄壁,眼望著露台外迷人的北坡風景,許久都沒再說話。

  蕭雪崖也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出神的模樣,淡定地站在他身邊陪著他。他們這些日子以來,就是這樣度過的。

  他看風景,而他看他。

  看著陸蒼笙精緻完美的側臉,蕭雪崖本來浮躁的心情慢慢地沉澱了下來,甚至開始覺得這樣的生活也非常不錯。

  這樣很好,他還活著,就活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雖然不能真正地把他擁在懷中,但暫時已經足夠了。

  可是,真的已經足夠了嗎?蕭雪崖聽見有個聲音在問自己。人都是不能輕易滿足的,他能忘記多年之前發生的那一切嗎?既然不能忘記,那麼又怎麼能滿足於現今的這一切?

  正當蕭雪崖習慣性地擺著面癱臉,開始在心底胡思亂想時,陸蒼笙忽然出乎他意料地開口道:「師兄,你決定修仙的原因是什麼?」

  蕭雪崖一怔,並沒有回答。當年被師父代入白藏教時,並不是因為他本意就想離開親人,開始枯燥的修煉。但一切都在遇到他之後改變了,他想要修煉,想要變得更強,想要守護他的驕傲,想要能擁有保護他的力量,想要……和他一起長生不老……

  沒有聽到蕭雪崖的回答,對於陸蒼笙來說並沒有多意外,他早就習慣了他這個師兄像冰塊一樣的死氣沉沉,所以這句問話也不過是自問自答而已。他緩緩搖晃了一下手中的茶杯,透過薄薄的瓷壁體會著杯中的殘茶蕩漾的感覺,淡淡地說道:「我打算修仙,是因為我大哥對我說,我有可以保護陸家的能力,只有我才能做陸家永遠的後盾。」

  聽著陸蒼笙平淡的話語,蕭雪崖心中一痛,知道眼前的人並不是如他表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樣若無其事。他也無比地痛恨陸蒼笙的大哥,雖然那傢伙早已經死了很多年了,可是卻就是當年說過的這麼一句話,束縛了陸蒼笙整整一輩子,並且還將繼續把他捆綁下去,永遠無法掙脫。

  「大哥對我是那麼的信任,可是我還是沒完成他的期望。」陸蒼笙看著眼前的景色,雙目卻開始迷離,「那把火把一切全燒了,我現在甚至還記得當初和兄弟們玩耍的庭院,和大哥捉迷藏時躲藏的假山……現在……全沒了……」

  蕭雪崖從沒看到過陸蒼笙如此的脆弱,就算是那日在火場中把他救下時,這人也挺直著脊樑。但現在,這個人卻蜷著身子,縮在角落裡,像個可憐兮兮的小貓咪。蕭雪崖這才知道,陸家的傾覆,對陸蒼笙是多麼大的打擊,甚至幾乎一舉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陸蒼笙本來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今日那個小孩子的聲音,卻勾起了他塵封多年的回憶。他當年也是這麼大,就進入白藏教的吧……

  陸蒼笙正陷入了對過去無法克制地懷念中時,卻不曾想手中的茶杯被旁邊的人一把搶走,還沒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時,那杯中的殘茶就當頭朝他潑了過來。毫無準備的他,就那麼被冰冷的茶水淋了一頭。

  看著難得露出傻愣愣表情的陸蒼笙,蕭雪崖抖了抖手中已空的茶杯,冷冷地說道:「陸家沒了,就再建。人死了,就找對方報仇。我蕭雪崖沒你這麼沒出息的師弟。」

  陸蒼笙低下頭,看著茶水沿著他的發絲一點點地砸在地上,滲入土壤之中,留下一個個濕潤的痕跡,再被山風一吹後,漸漸消失不見。半晌之後,陸蒼笙重新抬起頭,從椅子上站起身,已經重新恢復了那挺直的身形,就像是一把不會彎折的寶劍。

  「蒼笙這就去金石岩閉關,多謝師兄振聾發聵。」陸蒼笙一抹臉上的茶漬,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來。

  蕭雪崖默默地背過身,手中的茶杯早就無聲地化為一堆粉末。

  去你的振聾發聵!

  他本來不想這樣說的啊混蛋!

  開口求他代為報仇能死啊混蛋!

  
45、第四十五章 金石岩

  柳星月一手虛按在丹鼎之上,感知著鼎內藥草的靈氣變化程度。

  他面前的丹鼎很大,一個人合抱都無法環起,丹鼎之下熊熊的火焰正在燃燒,雖然是個簡易搭建起來的爐台,但也能提供足夠煉丹所需的熱量。

  柳星月的雙目緊閉,額上的汗水緩緩順著他俊逸的臉頰流下,就在汗水滴打在丹鼎之上,冒出了滋滋聲時,他倏然間睜開了雙眼。

  在他對面,一直觀察兄長動向的柳星光適時打開了丹鼎的頂蓋,柳星月另一隻手凌空虛砍了幾下,發出幾道風刃,懸掛在丹鼎之上的藥草便有一袋落入了丹鼎之中,鼎內產生了一陣咕嘟聲。這時丹鼎外的火焰大盛,被一陣突起的風吹起,幾乎籠罩了整個丹鼎,正是柳星光控制的火勢。

  煉丹師的天賦功法,需要有三種,分別是風系、木系和火系。木系是可以感知藥草在煉製時靈氣的波動,有些藥草需要烘烤暴曬之後靈氣才會旺盛,有些藥草則是在採摘時靈氣最旺,只有擁有木系天賦的人,才能在丹藥中保存藥草的最大靈氣效用,木系天賦的修為越高,這類的感知就越靈敏。而火系是需要根據這種木系感知,而調整丹鼎之外的火焰程度。韓丹長老曾經有句名言,煉丹就如做菜一樣,火候大了,這菜糊了,丹藥也會化成灰。火候不足,這菜還生著,丹藥就聚不成形。雖然這比喻有點那麼不靠譜,但卻是非常形象的。

  至於風系天賦,看上去好像是無關緊要的,但卻是木系和火系天賦的之間平衡的樞紐。為何煉丹師和煉器師必須要有風系天賦,前人也不是沒有探索過。許許多多擁有火木雙系或者水火雙系的修煉者,都夢想自己能成為煉丹師或者煉器師,但古往今來,卻沒有一個人成功的。木生火,水火相剋,若是沒有風系天賦在其中轉換,只有雙系天賦的修煉者,是無法很快地在瞬息之間轉換兩種天賦功法。無論是煉丹還是煉器,雖然煉製的時間很長,可是決定勝敗的往往就在那一瞬間而已。只是瞬息間的遲疑或者偏差,就會造成功虧一簣的結果。所以風火木或者風火水三系天賦,才是煉丹師和煉器師的標準門檻。

  但擁有三系天賦並且能被人發掘,成為煉丹師和煉器師的,實在是太少了。所以有能力的門派,均想到了另闢蹊徑,尋找兩名擁有雙系天賦的人,組合在一起同時進行煉丹或煉器。在最近若干年中,最成功的要屬穹天崖玄英洞五十年前成功的一對道侶馬氏夫婦,這對夫婦分別擁有風火和水木兩種天賦功法,既可以成為煉丹師,也可以成為煉器師。這對道侶在大陸上立刻聞名於世,風光無限,如彗星般矚目地登場,但卻在十年後由於感情不和勞燕分飛分道揚鑣,也如彗星般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讓人唏噓不已。

  後來就算再有成就極高的雙人煉丹師或煉器師組合,也都沒有人能超過馬氏夫婦者。但各大門派一直都沒有放棄培養雙人組合的計劃。畢竟雙系天賦好找,三系就算是培養起來,也需要幾倍的時間修煉。

  再者就是三系煉丹師和煉器師非常難進一步,就是因為在煉丹或煉器時,需要一心二用。拿煉丹師為例,煉丹時既要注意藥草的靈氣變化,又要控制火候的大小,很似左手畫方右手畫圓的小遊戲,但又比那種難度多得多。所以雙人分別來控制,只要默契達到一定程度,發展空間要比單人煉丹師要更廣闊許多。

  畢竟雙系修煉起來,要比三系同時修煉速度快得多。

  在白藏教,柳氏兄弟便是被寄予厚望的雙人煉丹師組合,兩人一母同胞,自生下來就沒有離開過對方一天,默契自然沒的說,有時不用眼神交流,都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所以兩人分工協作,韓丹長老親自教導,兩兄弟現今已經在煉丹上小有所成。

  重複了許多次開爐關爐的動作後,籠罩丹鼎上的火焰一跳,鼎蓋再次開啟,柳星月右手一抖,幾片猶帶著冰霜的葉片飄入鼎中,火勢立刻縮小了許多,跳動的火焰只是僅僅舔著鼎底,微弱得幾乎要熄滅了。

  柳星月緊盯著丹鼎,臉頰兩邊流下的汗水越來越多,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上來一般,渾身都汗濕透了。他維持這個姿勢,許久都沒有再動過一下,眼見著丹鼎的爐壁之上已經開始結霜時,柳星月虛按著丹鼎的那隻手屈指一彈,便把鼎壁之上的那些薄霜全部震碎。對面的柳星光得到信號,抬手朝正上方虛砍出一道風刃,在控制周圍的風速,一朵碗大的鳳點頭從枝頭被削落之後,便迅速地掉入了丹鼎之中。

  火勢驟起,柳氏兄弟在鳳點頭掉入丹鼎中的那一刻,便同時起身向後飛去,整個丹鼎都燃燒了起來,連著他們方才靜坐的地方都有牽連,若是慢上些許,恐怕就會惹火上身。

  「我們已經盡了人事,之後就聽天命吧。」柳星月抬手拂去身上的灰塵,走到一直在一旁觀看的少年身邊,淡淡說道。

  那名少年點了點頭,靈動的雙目定定地看著那燃燒的丹鼎,一動不動。

  柳星光走到兄長的另一邊,帶著驚嘆的語氣說道:「這鳳點頭一入爐竟然能引起如此巨大的火勢,真不敢相信五年前小師叔你居然空口就把它塞進嘴裡了。」

  「當年我不是年幼無知麼……」少年清雋的面上露出一抹苦笑,「這朵鳳點頭是被丹鼎內冰絨草把蘊含的火毒全部激發了出來,所以看上去比較駭人而已。」

  這名少年便是已經長大的陸青陽,今年十五歲的他,身形在五年間拉得修長,已經全無當年矮冬瓜的模樣。但身材還比較削瘦,一看便知其年紀不大。少年的五官還稍顯稚嫩,略帶童稚之氣,但已經能多少有了幾分讓人移不開目光的精緻臉容。

  怎麼就那麼像呢?

  柳星月忍不住盯著陸青陽的側臉凝視著,他幾乎是看著這孩子一點一點長大的,初時還未覺得有何不妥,但隨著一年年的過,陸青陽越長越和某人相似。當年教主帶回來的那人時,柳星月曾遠遠望過一眼,就是那一眼,便印象極為深刻。雖然之後並沒有那人的任何消息,但柳星月卻知道那人肯定還在白藏山上。這是臨近衝破先天宗者境界時,對附近強者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知。

  也許,陸青陽和那人有什麼關係吧,否則師父也不會力排眾議,破例收了一個小師弟。雖然這事連教主大人都沒稟報,陸青陽也沒有正式拜祭祖師爺的靈位,但韓丹一句話說下去,白藏教除了教主大人超然於外,其餘眾人都只有聽令的份。

  好在陸青陽也不經常出現在眾人面前,否則便會有許多人會糾結這稱呼問題。陸青陽是韓丹的小師弟,這十幾歲的少年,輩分可是不一般的大啊!就算是放眼全大陸,能和韓丹同輩平起平坐的也不多讓。

  本以為可以多了一個可愛的小師弟,結果居然是小師叔……柳星月習慣性地在內心糾結著,柳星光站在他身旁,知道兄長內心所想的他,同病相憐地拍了拍兄長的肩。

  三人默默地看著被火焰包圍的丹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火焰就像被丹鼎吸收了一般,眨眼間便全部被吸進了鼎中,在氣流急劇變化的時候,丹鼎中發出了一個突兀的嘯聲。

  「成了!是九轉鳳鳴丹!」柳氏兄弟異口同聲地呼道,話語中充滿了興奮。

  不用他說,陸青陽也聞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異香從不遠處的丹鼎中瀰散出來。他知道柳氏兄弟在五年前的那場意外之後,心性和意志都有了偌大的轉變,在五年的苦修之中,竟然已經雙雙達到了煉氣十層,已經站在了突破先天的門檻之前。可他沒想到兩人不光修為激增,煉丹術居然也如此精湛,他初時覺得他們用鳳點頭凝練三品的鳳炎丹便不錯了,可沒想到他們竟然煉成了四品煉丹師才能煉成了九轉鳳鳴丹。

  九轉鳳鳴丹,顧名思義,便是需要經過九次極致的熱和九次極致的冷之間轉換,每次投下的都是極其珍貴的藥草,鳳點頭便是最後一味。最後丹成之時,熱氣流和冷氣流產生了激烈的碰撞,發出的氣流聲音就像是鳳凰在鳴叫一般,便是九轉鳳鳴丹。此丹可助火系天賦者突破先天境界,雖然不能說百分百的成功,但增加三成可能性,已經是非常不易。

  柳星月壓抑著激動的心情,走到丹鼎前,低頭看著丹鼎的底部,滴溜溜地躺著四顆赤紅的丹藥。他伸手掏出三個藥瓶,除了其中一個裝了兩顆九轉鳳鳴丹外,另外兩瓶各裝了一顆。

  「小師叔,你告訴我們鳳點頭的所在,這顆九轉鳳鳴丹便是我們約定好的報酬。」柳星月轉過身,遞給陸青陽一個藥瓶,裡面裝著一顆九轉鳳鳴丹。

  白藏教的教規中規定,用白藏教的藥草煉藥,丹成的話,其中一半需要上繳白藏教,而另一半便歸個人所有。若丹不成,則賠償一半藥草的價值。但教規是如此規定的,可私下卻很難做到這樣。因為有些藥草即使是白藏教浩瀚的藥草倉庫裡也沒有,例如這離了枝頭便枯萎為灰燼的鳳點頭。

  所以在陸青陽採藥時發現了鳳點頭後,他便找到了柳氏兄弟。柳星光知道陸青陽通知他們,其實還是唸著五年前三人因為鳳點頭相識一場的緣分,否則以陸青陽他現在的身份,就算請不到韓丹煉製,白藏教上比他們兄弟倆高端的煉丹師也不是沒有。所以這一顆九轉鳳鳴丹的報酬,自然是說什麼都要給的。

  陸青陽知道柳星月拼了七成的失敗率來煉製這九轉鳳鳴丹,必是為了他弟弟柳星光衝擊先天境界而準備的。但出爐四顆這個數量很尷尬,其中兩顆自然是要上繳教中,用來抵償其餘藥草的價值,那如果他再拿走一顆之後,給柳氏兄弟剩下的就只有一顆。

  一顆夠嗎?柳星光可不如他這樣可以完全吸收丹藥靈氣的體質啊……

  陸青陽猶在猶豫時,他的左手已經替他做了決定,乾脆利落地直接把藥瓶拿在了手中。

  柳星月並沒有注意他這個年少的小師叔當時臉就黑了下來,冒險一試煉丹竟然成功的他完全沉浸在興奮當中,大手一揮把丹鼎收入空間法器之中,隨意和陸青陽道了個別,便和弟弟柳星光相攜往白藏山的方向歸去。

  【還看什麼啊?你就算推辭,他也不會讓你不收的。】林子蘇嘿嘿笑著,裝著九轉鳳鳴丹的藥瓶就在他的手中拋上拋下,藥丸時不時碰到瓷瓶薄壁,彈跳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青陽知道吵架根本吵不過林子蘇,便直接岔開話題道:【已經收集了七系的丹藥,還差金系的了。】

  是的,不光柳氏兄弟在衝擊先天境界,陸青陽也已經在這些年間,用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達到了煉氣十層。現在正在收集各系的輔助丹藥,以期可以踏進先天境界。

  白藏教內沒有人知道,這個只有十五歲的少年,修為居然會如此之高。韓丹也只是在一開始教他煉丹術方面的理論知識而已,懶到極點的韓丹連煉丹實踐部分,都沒教,全部都是陸青陽自己摸索的。所以他今日才不敢自己動手凝練鳳點頭,而是求助於柳氏兄弟。

  其實韓丹並不是一個好老師,柳氏兄弟掛名在他名下,也不過是和陸青陽一般,最開始是由他教導的而已,後來便由韓丹的其他弟子代為教導。陸青陽其實也可以這樣,但他的身份卻非常尷尬,身為韓丹的小師弟,哪有哪個徒弟會吃力不討好地教導小師叔啊?

  這也是林子蘇最看不慣韓丹的一點。哪有誘拐回家還不好好負責任的啊?成年累月地出去遊玩,都多大年紀了還那麼好動。

  不過韓丹不經常在,倒是讓陸青陽比較方便。白藏教的藏書閣對他是完全開放的,本來他從陸家抄錄的那些功法書不全,但在這裡都是全的。練功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手到擒來,在短短的五年間,便已經逼近了先天境界。

  因此這輔助突破先天境界的丹藥,便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沒人知道他已經修為如此之高,陸青陽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學羊吃藥草這種事,自然是不會再做了。經過各種藥草提煉搭配的丹藥,肯定是要比直接吃滋味好多了。只是他自己的煉丹術並不精湛,幸好白藏教最不缺的就是丹藥和藥草,經過他和林子蘇的各種坑蒙拐騙,到了今天,竟然也收集了七種的丹藥。

  【金系的啊,好,我記得金石岩離這裡不遠,那邊金系的藥草比較茂盛,我們去那邊碰碰運氣,說不定還能有什麼稀罕的藥草。】林子蘇左手一抹,手中的藥瓶便沒入了空間戒指中。

  陸青陽這些天都混在這一帶,已經對路途非常熟悉了,趁迷霧還不算太濃之時,辨認了方向,朝金石岩走去。

  金石岩離白藏山有一段距離,是一座光禿禿的山,一眼望去,連草木都極少。但仔細查看,還能發現在石頭的底部,還會有著各種藥草生長著。

  【咦?這裡的金刺藤要比其他地方的堅硬好多倍。】在往山頂攀爬的路上,林子蘇發現了一處古怪。

  陸青陽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只見一條金刺藤竟然是纏繞著岩石向上生長著,植物的刺莖竟然刺入了岩石之中,有的地方石塊居然都有了裂痕。金系的高級藥草是以堅硬著稱的,但堅硬到如此地步,在暮秋嶺採藥多年的陸青陽卻是頭一次看到。

  【再往上爬爬看,此處是金系天賦者修煉的寶地啊!】林子蘇已經察覺到山頂應該有一位金系宗者在,但多少他也猜到了對方的身份,應該就是五年前蕭雪崖帶回來的那人。又不是什麼敵人,看一眼又不會死。況且這裡有位金系宗者閉關修煉,那麼周圍的金系藥草一定不會是凡品。

  陸青陽繼續向上爬著,金石岩越往上便越陡峭越崎嶇,再往上的居然是一塊非常大的岩石,倒三角一樣矗立著,想要到達最上面,就要像壁虎一般攀爬而上。陸青陽的修為倒是不夠,但卻難不倒林子蘇,只見他運氣於左手,只要碰到石壁之上的,便會留下一個坑洞。陸青陽沿著這些坑洞,倒是有驚無險地翻上了最頂層。

  當他剛緩過氣,抬起頭時,就看到在一塊岩石之上,站著一個二十餘歲的男子。此人身材修長,負手而立,脊樑挺直,宛如一柄長劍聳立。一陣山風吹來,吹得他的衣袖獵獵作響,竟是有股飄飄欲仙的味道。金石岩已經是極高的所在,籠罩暮秋山脈的迷霧竟在這裡散去,陽光沒有任何遮擋地照射在了他的臉容之上,俊秀無匹的五官分毫畢現,清清楚楚地展現在陸青陽的目光中。

  【這人……這人長得好像你啊小咩……】林子蘇雖然不大知道陸青陽現在的相貌,但偶爾洗臉或者在林間汲水時,也曾看過陸青陽的倒影。

  陸青陽此時已經聽不到林子蘇在說什麼了,他欣喜萬分地站起身,便朝那人撲了過去,「大哥!大哥你來找我了嗎?」

  
46、第四十六章 各種誤會……

  陸青陽在這五年中,不是沒想過要聯繫陸青鳴,但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害怕大哥生氣他私自離家。更何況當年他發出去的那封信裡,寫著他會在暮秋嶺呆上很久,既然交代了自己的下落,陸青陽就硬著頭皮,心安理得地在白藏教蹭吃蹭喝。

  至於陸家那邊,陸青陽更是沒膽子去聯繫,不過因為留了字條,他便覺得應該足夠了。而且在陸家被人當成眼中釘的他不在,說不定有些人應該還會非常舒服。何況他又不是不回去了,等他衝破了先天境界,他一定第一時間回陸家,洗刷自己被人稱為廢柴的歷史。

  但是他沒想到,在今日好不容易攀上金石岩後,居然看到了這名年輕男子,而且看樣子就像是專門在等著他一樣。

  這般年紀,那與他相似的眉宇,陸青陽的腦海裡一下子閃過陸青鳴的名字,下意識地喊著大哥,就撲了過去。

  在這個世上,陸青鳴是陸青陽最親的親人。雖然林子蘇這些年來與他親密無間,但擁有同樣血脈的感覺是無法替代的。再加之陸青陽本就對私自逃家心懷歉疚,此時乍然間看到了「陸青鳴」,自然無法再維持平日裡裝出來的穩重,像個真正的少年般,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激動的心情。

  陸蒼笙自然知道有人從山下爬上來了,但他也沒放在心上,以為是白藏教的人來此處採摘藥草,也沒有刻意想要避開的念頭。可他沒想到,察覺到異動睜開雙目時,就看到一名少年喊著大哥朝他撲了過來。

  這幅畫面,一下子觸動了陸蒼笙在腦海裡埋藏的久遠記憶,在多少年前,他的弟弟們也曾這樣歡迎過他回家……

  陸蒼笙心底一軟,竟是被陸青陽抱了個正著。

  許久沒有跟其他人有過這麼親密接觸的陸蒼笙,雖然沒有被少年撲得向後退了一步,但卻也反射性地摟住這少年的腰身,想要把他從懷里拉出來,看看他的相貌。

  而此時的陸青陽,卻是渾身一僵,因為林子蘇正氣急敗壞地在和他吼道:【這人不是你大哥,你怎麼不弄清楚是誰就投懷送抱啊?這四周明明是金系修煉的環境,而且這人都已經晉入了先天境界,你大哥怎麼都不可能這麼天才的從風水兩系轉化為單金系宗者吧?】林子蘇其實很想用左手把陸青陽從這人的懷裡反推出來,但面前的這人好歹也是個金系宗者,一個不對勁都可能出賣他的存在。

  陸青陽知道林子蘇的判斷不會出錯,他也不可能在這方面騙他,但他還是不肯放棄。可是在陸青陽抬起頭來,對上面前這人疑惑不解的目光時,不禁惶急地說道:「大哥,你不認識我了?我是小陽,陸青陽啊!」

  陸青陽?青字輩的?

  陸蒼笙已經完全肯定懷中的這少年是陸家子弟了,不光這依照輩分所取的名字,還有這絕對不會錯認的面容。和他自己足足有五六分相似,再加之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藏教的白衣服飾,就算是陸蒼笙本人,都有種時光錯亂的感覺,彷彿一下子看到了若干年前的自己。

  「孩子,我不是你大哥,不過我也是陸家的人。你是怎麼來白藏教的?」陸蒼笙沒想到能見到自家人,以往很少露出笑容的臉,都不禁柔化了幾分。

  一聽此人不是陸青鳴,陸青陽的小臉上爬滿了失望,趕緊從對方的懷裡撐起身,拉開距離站直身體。

  【單金系的先天宗者……這般相貌……小咩,這應該是你家的老祖宗。】林子蘇則是很快就確定了陸蒼笙的身份。

  陸青陽聞言就越發地拘謹起來,老祖宗代表著什麼?那是陸家地位最高的人物。誇張一點來講,陸青陽在白藏教中都不見得對那位教主多崇敬,但對自家沒見過的老祖宗卻是有著長年累月下來的敬仰。當下,他便老老實實地把自己逃家之後的事情,撿能說的說。從暮秋嶺遇柳氏兄弟,一直說到之後被韓丹帶回白藏山。陸青陽只是保留了自己的體質和八系天賦,至於林子蘇的存在,那自然是更不能對人言。

  陸蒼笙一邊聽著,一邊摸了摸陸青陽的頭頂。少年的身形剛剛長到他的肩膀,陸蒼笙想起剛剛他用一隻手就能圈起少年瘦弱的腰,不禁在心底暗怪小師兄根本不會照顧人。五年前這孩子才十歲,而且是在陸家傾覆之前就逃家的,陸蒼笙只是在片刻之間,就決定不告訴這孩子陸家已經出事了。

  為陸家報仇是他的責任,年紀這麼小的孩子,不用背負那麼沉重的擔子。

  陸青陽交代完這些年的事情,心情忐忑地瞄著陸蒼笙的表情,見對方面上並沒有絲毫不渝之色,便放下了心。至少他爹要是生氣的話,他也有老祖宗做靠山。

  【嘖,你要是現在就回家的話,你爹絕對不會對你生氣。只消你讓他看一眼你現在的修為。】林子蘇哪裡還不知道陸青陽的小心思。

  【能不回去……就先不回去……】陸青陽對陸家還是有著些許牴觸的,而且在白藏教的生活很愜意,又沒人管他,有偌大的藏書閣任他隨意看,這可比在家要舒服多了。

  陸蒼笙並沒有對陸青陽的逃家行為作出任何評價,他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後,淡淡地發問道:「你來這裡,是要採集金系藥草嗎?」

  陸青陽誠實地點了點頭。

  「這裡的藥草還可以,但都不是特別的好。」陸蒼笙抬手,把手腕上的一個玉鐲子褪了下來,朝陸青陽遞了過去。「這是一個空間法器,裡面裝著這些年我收集的藥草和丹藥。現在的我已經用不到了,你拿去用吧。」

  陸青陽聽著眼睛都直了,在他看來金石岩山腰處的金系藥草就很難得一見了,山頂上遍地的藥草,陸蒼笙居然都看不上眼。那就是說,這空間法器裡的藥草和丹藥肯定高級到他無法想像的地步。

  陸蒼笙注意到陸青陽低頭,以為他在瞄著他們腳下的藥草,進一步解釋道:「這裡的藥草雖然不錯,但年份都還不足,采回去未免可惜了。」

  陸青陽連忙搖了搖頭,他看著陸蒼笙遞過來的玉鐲眼睛發直,是因為正在腦海中在竭力制止林子蘇突然伸手過去把玉鐲子搶過來帶。雖然林子蘇一再保證不會提前動手,但這貨前科實在是太多了,之前的九轉鳳鳴丹不就是他直接拿過來的嗎?

  林子蘇這次倒是一反常態,雖然陸蒼笙遞過來的那個玉鐲子一看就知不是凡品,而且人家說了現在的他已經用不到了,那就是說,這些藥草對於築基級別的陸蒼笙已經是雞肋,但對於還沒到達先天境界的陸青陽來說,就是無價之寶。況且這玉鐲子,就算陸青陽不要,陸蒼笙也鐵定會塞過來,他又何必做多餘動作呢?

  果然,陸蒼笙這人最煩的就是別人磨磨蹭蹭,見陸青陽不接,便直接拽過他的左手,把玉鐲子套了上去。

  陸青陽的腦海中充滿了林子蘇的狂笑聲:【哈哈哈哈!這可是你家老祖宗親自給我戴上的,你可不許搶走哈!】

  不過林子蘇也是多慮了,本來有些大一圈的玉鐲子,像是有生命的一般,立刻縮小了一圈,緊密地貼合在了陸青陽的左手腕上,不用點非常手段是拿不走的。白皙的肌膚襯著瑩玉潤澤的玉鐲,好看得讓陸青陽移不開眼。

  陸蒼笙看著陸青陽細瘦的手腕,不禁皺了皺眉頭,心想這些年間,雖然他不主動關心白藏教的事情,但也知道韓丹這五年間幾乎沒有多少在山中的日子。而他也知道面前的這名少年是韓丹破例收的小師弟。可是雖然輩分亂了一些,但韓丹不在,這少年肯定是沒人教導的。看樣子不光沒人教導,大概都沒人照顧。

  「走吧,先跟我回山裡。」陸蒼笙閉關也閉不下去了,右手凝聚成一把金色長劍,便拉著陸青陽踏劍飛行。

  陸青陽並不是第一次飛在空中,但是上一次五年前被韓丹帶回白藏教時,所踩的是真實的長劍。而這次腳下分明是真氣凝形而成的長劍,這令他倍感興奮。這是不是說,他以後突破先天境界的時候,可以弄條水龍或者火龍什麼的騎上威風威風?

  林子蘇都懶得吐槽他,直接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土系或者金系這種可以具體凝形成實質的天賦還有可能,水系或者火系那種保證一踩一個空,或者達到尊者以上的級別才有可能。

  陸青陽就在林子蘇嘮嘮叨叨的教育聲中,回到了白藏山。陸蒼笙帶著他直接去了山頂的那間院落,也就是五年前陸青陽曾經過來偷偷采過冰系藥草的小院落。

  在露台上剛一站定,陸青陽就覺得雙目一花,院子裡便多了一名黑衣男子,英姿俊朗,面目寒霜,正是白藏教深居簡出的教主大人。蕭雪崖一如往日般面色凝重,但在看向陸蒼笙時,那一片凝霜般的雙目乍然間閃亮了幾分。

  「師弟,你出關了。」蕭雪崖用的不是反問句,而是肯定句。他在這裡等了五年,不敢擅自去金石岩打擾他。同是從修煉的荊棘路上殺出來的人,蕭雪崖知道修煉有多麼枯燥和痛苦。他不敢走出這間院落一步,就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去找他。

  「嗯。」陸蒼笙簡單地回了一句,已經服用了駐顏丹的他們,時間並沒有對他們的容貌留下任何痕跡。五年不見和五天不見,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陸蒼笙看著蕭雪崖定定地看著他,覺得有些窘迫,把身旁的陸青陽一拉,朝他介紹道:「這孩子是陸家的,叫陸青陽。小師兄前幾年收他為我們的小師弟,我也是今天才見到他。」

  蕭雪崖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到陸青陽身上,頓時就被後者的長相驚得一呆,也想起來了五年前那名在木屋外偷採藥草的小孩子。聽著陸蒼笙抱怨韓丹根本都不在白藏教中,根本就沒教陸青陽修煉後,蕭雪崖心神領會地說道:「師弟,你剛出關,先洗漱休息下。這孩子我代為教導。」

  陸蒼笙一愣,在金石岩那種不毛之地一呆就是五年的他,確實有些嚮往熱水和溫暖的床鋪,見蕭雪崖已經不容置疑地扭頭向外走去,陸蒼笙只能示意陸青陽跟上去。

  相對於冰塊一樣蕭雪崖,陸青陽其實更願意和陸蒼笙相處,但他只能低著頭跟了出去。蕭雪崖走出院落之後,並沒有停步,反而繼續往山下走去,一直走到韓丹居住的院落處才停了下來。

  韓丹現在並不在白藏教,所以蕭雪崖也毫不客氣,直接推門而入。陸青陽站在書房內,糾結地想著一會兒蕭雪崖要真的考校起他的修為來可怎麼辦,在一名尊者的面前,他想隱瞞什麼豈不是自討苦吃?

  林子蘇卻沒陸青陽那麼緊張,反而觀察著蕭雪崖的一舉一動,詫異地說道:【奇怪,他好像是在找什麼東西。】雖說在腦海中說話其他人根本聽不見,但林子蘇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估計是在找韓師兄?】陸青陽也小小聲地回了一句,之後輕咳了一聲道:「教主,韓師兄他不在。」

  蕭雪崖把注意力收了回來,轉身走到少年的身前停住腳步。

  陸青陽只覺得一股迫人的氣勢迎面襲來,雖然對方是無意朝他施壓,但是身為尊者特有的威壓卻無法避免,陸青陽屏住呼吸,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蕭雪崖凝神了半晌,才冒出一句道:「不用叫我教主。」

  陸青陽根本沒反應過來這句沒頭沒腦的話是什麼意思,得到林子蘇的提醒之後才醒悟地喚了一句道:「師……師兄……」說實話,這稱呼要比叫韓丹韓師兄難多了。韓丹天生就不擺架子,而且性格跳脫,陸青陽自從和他認識之後就喊他大哥哥。說要收他為師弟之後,也不過是換了師兄這個稱呼而已。但蕭雪崖天生就有上位者的氣勢,只消站在那裡,就很少有人可以與他對視。

  蕭雪崖也沒再說什麼,反而開始仔細地詢問陸青陽是如何遇見陸蒼笙的,任何細節都不放過。

  陸青陽鬆了口氣,問這個要比教導他修煉要好,否則他還不知道怎麼掩飾自己的八系修為呢。當下便把今日攀上金石岩後的事情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陸青陽一邊說一邊琢磨著,蕭雪崖帶他來韓丹這裡,恐怕是怕陸蒼笙休息不好。看起來,這對師兄弟的感情相當的不錯啊。

  可是為什麼蕭雪崖和韓丹之間那麼看不順眼呢?

  雖然在白藏教認識的人並不多,但這不妨礙陸青陽聽到各種的八卦。只是有些八卦太過於深奧,有些人說到一半便意味深長地含笑不語,他真的是聽不懂啊聽不懂……

  待陸青陽把今天發生的事都說了三遍之後,蕭雪崖才放過他,換了另外一個問題:「青陽,你在這裡一直住了五年?」

  「是的,師兄。」陸青陽不知道蕭雪崖要問什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蕭雪崖沉吟了許久,向前踏了一步,離陸青陽的距離非常之近,幾乎兩人毫無間隙了一般。陸青陽嚇了一跳,反射性地就要往後退一步,但卻並沒有蕭雪崖的聲音快。只聽他壓低了聲音,很慎重地問了一句道:「那你有沒有見過一個黑瓷紋金的丹藥瓶?」

  陸青陽定了定神,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個問題,也就沒有往後退拉開兩人距離,反而在腦海中詢問起林子蘇來。對於韓丹這間院落的物品,林子蘇要比他知之甚詳。

  蕭雪崖以為陸青陽在回想,所以緊緊地盯著他的表情,眼中罕見地升起了期待。

  【黑瓷紋金的瓶子?嘖……沒見過沒見過……】林子蘇嘖嘖有聲地說道,【小咩,你問問他那丹藥是要做啥用的?】

  陸青陽雖然對這居住了五年的屋子不是很瞭解,但對住在他身體裡的這個林子蘇可是無比的熟悉,只消一聽他這油腔滑調的聲音,便知道林子蘇肯定是見過那藥瓶。

  當下沒好氣地對他說道:【不是開玩笑啊,你到底見沒見過?】

  【嘖,連尊者都要偷偷摸摸詢問的丹藥,肯定是超級極品啊!小咩,你到底向著誰?就算是超級極品,你難道能背著韓丹那老不死的,把丹藥給這個人?】林子蘇說服起人來,那是一串串的。更何況陸青陽瞭解他,他難道就不瞭解他嗎?

  陸青陽被林子蘇噎得夠嗆,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向蕭雪崖開口解釋。

  但蕭雪崖是何等人,早就從陸青陽眼角眉梢的細微變化就能看出來他真實的想法,知道這少年定是為難,當下便抓住他的手臂,打算進一步詢問。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一陣狂風乍起,韓丹怒火滔天的呼喝聲隨之傳來。

  「你個雪人!快放開我家小乖!」

  
47、第四十七章 「極品」丹藥

  陸青陽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被從窗戶撲進來的韓丹一把拽進懷裡,像是躲瘟疫一般,離得蕭雪崖遠遠的。

  「小乖,怎麼樣?他有沒有欺負你?」韓丹氣急敗壞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陸青陽,一臉的焦急。

  其實韓丹並不是真的在把陸青陽拐回白藏教後就不聞不問了,小時候的陸青陽那麼乖巧有禮,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他自然也不會虧待於他。可是問題就在於,隨著時間的推移,陸青陽開始長得越來越像他心底傾慕的那個人。

  日日夜夜看著自己喜歡的那張臉在身邊流連,就算是聖人也頂不住,所以韓丹終於可恥的逃了。

  但逃走並不代表他不關心陸青陽了,這孩子年紀還小,他就扔給他一些藥草圖鑑,讓他學習,打算等他年紀再大一些,修為再高一些才接觸煉丹術。只是韓丹沒想到,他本以為只有煉氣四五層左右的陸青陽,現在已經突破了煉氣十層,正往先天境界衝擊。

  今日韓丹遇到了柳氏兄弟,從兩人口中得知了陸青陽得到了一枚九轉鳳鳴丹,他害怕陸青陽不知輕重,胡亂糟蹋了這枚丹藥,便急匆匆地趕了回來。卻沒曾想正巧看到蕭雪崖箝制著陸青陽手臂,垂頭貼著他的耳根,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會讓人覺得曖昧無比的這一幕。

  陸青陽雖然不知道韓丹為什麼突然發飆,但也能感受到韓丹對他毫不掩飾的關心,當下便綻開一個笑容道:「師兄,我沒事,你回來了啊!」他對韓丹喚的這聲師兄,可要比對蕭雪崖時叫的要真情實意得多。

  韓丹此時已經確定陸青陽並沒有什麼不妥,可他也不想承認自己判斷錯誤。有什麼事情需要靠那麼近說的嗎?韓丹自然知道陸蒼笙五年前就去了金石岩閉關,說不定這蕭雪崖看到他家小乖之後,就冒出什麼猥瑣的念頭。

  這樣腦補著,韓丹就立刻推著陸青陽離開書房,自己則留下來和蕭雪崖說個明白。

  陸青陽當然會好奇這兩人要說什麼,但他也知道書房內的那兩人修為都不是普通的高,站在門口偷聽的這招絕對行不通,所以也就無奈放棄。

  林子蘇抓心撓肝地鬧心著,他比陸青陽年長幾歲,雖然也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但也多多少少能聽出來其中有什麼隱藏的八卦。可是這尊者之間的八卦,可不是那麼容易聽見的,所以便把目標轉移了一下。

  【黑色紋金的藥瓶……難道說是要給陸蒼笙用的金系丹藥?】林子蘇靜不下來,指揮著陸青陽往韓丹的臥室走去。【正好你現在缺金系丹藥,可以拿過來用嘛!】雖然他的手上還帶著陸蒼笙剛送他的那個空間玉鐲,林子蘇一直都沒找到機會查看一番。不過對於他來說,好東西是不怕少的,既然就在他的幾步路範圍之內,那可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有點不太對勁吧?若是很珍貴的丹藥,韓師兄為何不隨身帶著呢?】陸青陽並不是腦筋死板的人,這些年被林子蘇拐帶得不會循規蹈矩,但他考慮得要更細緻一些,不會像林子蘇那樣聽到有好東西就先拿過來再說。

  果然,林子蘇才不管,催促著陸青陽快點去拿到那個藥瓶再說。【別磨磨唧唧的了,趁著韓丹被蕭雪崖纏著,才能有機會去拿那瓶藥,否則一會兒讓蕭雪崖直接討過去的話,就連聞一下的機會都沒有了。】林子蘇的性格向來就是說風就是雨。

  陸青陽一想也確實是這麼個理,他也不是想要偷吃藥丸,只是想滿足一下好奇心,有些藥丸的外表很特殊,有專門的圖錄講解,也許看一眼就能知道那是什麼藥丸了。所以陸青陽便躡手躡腳地朝韓丹的臥室走去。

  由於這幾年,韓丹極少在這裡留宿,所以這間房看起來也很久沒有人動過的樣子。陸青陽一週過來打掃一次,倒也很整齊,屋裡只有一張木床、一套桌椅和靠牆的一趟書櫃,佈置擺設簡單,讓人一目瞭然。

  陸青陽按照林子蘇的提示,按下了床頭的暗格,果然發現裡面有一堆黑色的藥瓶。林子蘇控制的左手很精準地伸過去從一堆黑色藥瓶中拿出來一瓶,看起來好像是和其他黑色藥瓶一般模樣,但是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上面還有紋金的紋路。陸青陽這時才想起,床頭的這個暗格是他某次打掃的時候無意間弄開的,當時也曾好奇地拿出一瓶來看,可是裡面裝的都是防蛀防蟲的樟腦丹,就沒太過注意。

  【嘖,要不是蕭雪崖提起黑色紋金的藥瓶,我還想不起來,當時好像在這裡看到過一個這樣的藥瓶。】林子蘇反覆地看著手中的藥瓶,然後毫不客氣地單手撥開上面的瓶塞。

  一股香甜的丹香隨之飄散而出,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定是好東西。】林子蘇倒出來一顆丹藥,是赤紅色的藥丸。【嘿嘿,小咩,要不你吃一顆嘗嘗?】

  陸青陽皺了皺眉,【這還不知道是什麼丹藥呢,你就敢隨便讓我吃?】

  【反正肯定是好東西唄!你看那蕭雪崖都一臉慎重地詢問你。而且韓丹他不隨身攜帶,而是這麼謹慎地混著放在這些樟腦丹中,說明這丹藥是極好的東西啊!】林子蘇無比的興奮,韓丹可是這片大陸上的唯一一個八品煉丹師,蕭雪崖是有數的尊者之一,連他們都無比看中的丹藥,那該是什麼級別的丹藥啊?要不是怕陸青陽跟他翻臉,他早就把這顆丹藥塞進這孩子嘴裡了。當年誤吃了鳳點頭之後,他們兩人約法三章,其中有一條就是不許林子蘇隨便往陸青陽嘴裡塞東西吃……

  【你都說了這是極好的東西,那麼肯定都是有數的,我偷吃了一顆,他們又怎麼肯善罷甘休?】陸青陽不咸不淡地給林子蘇潑冷水。

  林子蘇沉默了下來,但卻不甘心地捏著手中的藥丸,這些年來陸青陽一直對他開放著味覺和嗅覺,這時丹藥絲絲縷縷的香氣他也聞得到,更是勾著他不肯就這麼放手。他搖了搖手中的藥瓶,發現裡面還有三顆。手中的那顆藥丸有龍眼那麼大,軟軟的,一捏便能使其微微變形。林子蘇心中一喜,他這些年耳熏目染,自然也對丹藥知識有所瞭解。根據不同的煉製過程,丹藥分好幾種,有的就是由好幾層包裹而成,就似那九轉鳳鳴丹,經過了九次極冷到極熱的轉換,整個丹藥就足足有十八層藥草,一個藥丸便是一個完整的個體,不能進行破壞。可是他手中的這顆不知名的藥丸,就是許多種藥草一起煉製,最後人工捏製而成的。這樣的藥丸,就是每顆稍微去掉一些,也不會有人發覺。

  林子蘇把想法和陸青陽一說,兩人便一拍即合。陸青陽其實也對這丹藥眼饞得緊,既然找到了瞞天過海的方法,那自然不會煞風景地反對。更何況他的體質比任何人的都好,吸收藥草的靈氣更是無法形容的強,經過各種鍛鍊,現在的他吃一顆,都可以頂別人吃十顆藥的效果。

  所以這兩人合作愉快地把四顆丹藥捏小了一圈,弄出來一顆櫻桃大的藥丸,然後再把黑色紋金的瓶子放回原處,合好暗格,從韓丹的臥室走了出去。

  蕭雪崖還是沒有走,和韓丹貌似在吵架,從書房傳來的聲音很大,但卻奇怪地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林子蘇和陸青陽解釋到這是尊者控制氣場的能力,連聲音都可以扭曲,這修為已經很恐怖了。

  陸青陽吐了吐舌頭,把偷捏來的藥丸藏好。其實他從每顆藥丸上捏下來的份量並不多,不會造成什麼影響,但心裡總是過意不去。所以哪裡都不敢亂溜躂,早早便回到自己的屋裡呆著了。這麼一在床上躺下去,奔波了好幾天的疲憊便湧了上來,倦意很快便侵襲了他的腦海,幾乎沾到枕頭便睡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去了,屋裡的桌上點著一盞燈,油燈下壓著一個小紙條,是韓丹寫的。說已經打發了蕭雪崖,囑咐他不要往山頂的小院落跑,以後蕭雪崖若來找他,千萬不要和他說話什麼什麼的……整張紙條都寫滿了不能與蕭雪崖接觸的注意事項,陸青陽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掃到了最後,韓丹留言說最近他打算開爐煉丹,正在收集材料中,對於不能回來陪他的這種情況表示很抱歉。

  【嘖,還是用這個理由,他煉個丹要準備四五年麼?】林子蘇毫不客氣地吐槽。

  【也許是很難收集齊材料的丹藥吧。】陸青陽已經見怪不怪,完全不介意了。

  【嘿嘿,小咩,看來我們偷捏丹藥的事情沒暴露,快嘗嘗看吧!】林子蘇迫不及待地從懷裡掏出那顆櫻桃大小的赤紅丹藥。

  陸青陽低頭看著這顆在燈光映照下,當真像是火紅誘人的櫻桃一般的丹藥。因為並不知道這顆丹藥的效用,陸青陽還特意盤膝凝神調息了片刻,才從林子蘇的手中接過來,放入了口中。

  這丹藥入口即化,陸青陽驚疑不定地品嚐著唇齒間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甜味道,總覺得這丹藥和他以前吃過的不同,有點怪異。

  【不同那是正常的,這可是連蕭雪崖那種級別的人都渴求的丹藥哩!你以前吃的怎麼能和這個比?】林子蘇喋喋不休地嚷嚷著,然後又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催促道:【小咩,怎麼樣?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沒?】

  【……】陸青陽沉默了半晌,然後在林子蘇的期待中,艱難地開口道:【好像……好像有點……熱……】

  

48、第四十八章 床頭吵

  在一股股怪異的感覺從身體四處泛起時,陸青陽便知道事情不對頭了。

  好像這種亂吃東西吃出毛病的事情,上次也發生過一次。

  陸青陽閉了閉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鳳點頭那次的事情,他怎麼就沒吸取過教訓呢?

  雖然今天這事林子蘇也有責任,但他也不能置身事外,最後這顆丹藥是通過他的手送入嘴裡的,他又能怪誰?

  他實在是想變強想瘋了,若是真想要什麼丹藥,韓丹對他那麼好,還能掩著遮著不給他嗎?說到底,還是他不肯對韓丹明言自己現在的情況。

  陸青陽在九歲以前,是做夢都想著要變強,為了能變強,他連林子蘇奪取他的身體,都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沒有人教過他應該怎麼做,或者應該去做什麼。但他還是記得,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娘親曾經告訴過他,這世間並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韓丹為什麼對他另眼相看,一定是有其特殊的原因的,他並不知道他的八系天賦,也從未特別關心過他的煉丹或者修煉成果。就像是隨手撿了一個小動物回家,隨隨便便養著的態度,再多也就沒有更多的感情了。但有時關心得不得了,有時躲避得連人影都不見,這兩種矛盾到極點的態度,讓陸青陽這幾年過得也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從小就被迫練出察言觀色本能的陸青陽,一開始還弄不懂韓丹對他到底是喜愛還是討厭,但在今日見到了陸蒼笙後,便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怪不得收他做小師弟,讓他喚他師兄……

  原來是被人當成了替代品。

  陸青陽的心中多少有些不爽,除了大哥陸青鳴,韓丹是第二個對他多加照顧的長輩,他根本無法接受原來這份感情是虛假的,所以在林子蘇提議偷吃韓丹床頭的丹藥時,陸青陽也就是猶豫了一下,便帶著報復的心理,同意了。

  為什麼他只是想小小地叛逆一下,事情總是不按照他理想的方向去進行呢?

  陸青陽不用去摸,也知道自己的臉肯定已經燒紅了起來,火燙一片。

  【小咩!小咩!你怎麼了?】林子蘇慌慌張張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陸青陽此時卻不怎麼想搭理他,冷眼看著左手一陣慌亂,手腕上的空間玉鐲一片白光閃過,地上立刻出現了一堆堆的藥瓶和藥草。但林子蘇根本不知道陸青陽吃進去的丹藥是怎麼回事,陸青陽剛剛一下子切斷了他們之間的所有感覺連接,除了左手是他可以控制的外,他完全不知道陸青陽的身體變化。視覺、味覺、嗅覺什麼的全部都沒有了。

  陸青陽直接向後靠在牆上,灼熱的體溫被冰涼的溫度一激,倒是清醒了一些。陸青陽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大約知道了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他這些年幾乎把丹藥學的那些典籍都翻爛了,雖然沒經歷過,但也能根據現在自身的反應,分辨出來那顆丹藥到底是什麼用途。

  沒精力去思考為什麼韓丹在自己床頭暗格里會放著這種丹藥,那蕭雪崖蕭大教主為何會向自己打聽這種丹藥,陸青陽在心裡想著的,卻是自己為何會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他聽著林子蘇慌亂的聲音,知道後者在怕他服用了什麼難解的毒藥,不由咧嘴道:【這次教訓夠深刻的了,以後可不能隨便亂拿別人的東西,會有報應的。】

  【可是小咩,我已經分析過了啊,韓丹那老不死的個性,是絕對不會把毒藥放在床頭的。所以這顆丹藥應該沒有危險才對。】林子蘇撇了撇嘴,根本不承認自己錯了,【從小,我師父就教育我,這世界是弱肉強食的。若是能被其他人拿走的寶物,那就不是自己的。】

  【怎麼……怎麼有這樣教導弟子的……】陸青陽一陣無語。他早就看出來林子蘇的性格和一般的修煉者不同,但卻沒想到根本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哦?你是想說我無恥?我卑鄙?韓丹供你吃供你住,我慫恿你偷他丹藥吃,我就是那白眼狼?】被無端端地切斷這些年熟悉的感官,再加之擔心陸青陽的情況,林子蘇的脾氣也火了,說話硬邦邦的。

  陸青陽沒有回音,在林子蘇看來,這就等於是默認了,更是給他氣得不輕。

  林子蘇生長的環境與陸青陽不同,他是在師兄弟和師父的各種壓榨和互毆之間長大的,更熟悉的是那些沒心沒肺的交往法則,在他看來,偷個丹藥根本沒什麼了不起,若不是看在陸青陽的份上,他之前就直接當場把那四顆丹藥偷樑換柱自揣腰包了。

  更何況,林子蘇要比陸青陽多活了那麼些年,陸青陽看不出來韓丹對著他呆看的那種目光,他卻是能看的懂。

  覬覦他的寶貝小咩,還是個實際年紀那麼大的老頭子,林子蘇只要一想就反胃地想吐。拿他一些丹藥算什麼?他早就想揪住那老不死的胖揍一頓呢!

  他其實很早就想勸陸青陽離開這裡了,但幾次話到嘴邊又都吞了回去。陸青陽想要變強,他又何嘗不是呢?

  做夢都想要一個身體。

  被困在了匕首裡十年,林子蘇雖然自詡為精神承受能力很強,但也有些頂不住了。

  雖然後幾年的待遇要好得多,可以借由陸青陽的眼睛重新看到這個世界,吃一些有苦有甜的藥草,聞著花香或者青草味,但只有陸青陽一個人能聽到他的聲音,能知道他的存在,林子蘇不止一次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否則這種做鬼的感覺又是從哪裡來的?

  其實他若是真正地無恥一點,完全可以把陸青陽奪舍了,吞噬掉對方的靈魂,整個霸佔這個仙根慧體的全系身體。

  林子蘇幾乎都可以想像,若是他那個混賬師父知道這些年他都是怎麼過的,肯定會指著他的頭罵他笨蛋,眼前有這麼好的一具身體,還磨嘰什麼?

  可是他就是下不了手,他曾經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小孩子在別人的冷眼中長大,一點點地堅強起來,一點點地成長起來,慢慢地被自己影響,慢慢地染上了自己的習性,他又怎麼可能親手地殺死對方?抹去陸青陽的這個存在?

  這樣的他無恥?他卑鄙?他是白眼狼?

  到底誰是白眼狼啊!

  林子蘇被氣得火冒三丈,但他卻又不能真對陸青陽做什麼,怕自己在氣極之下失去理智做出令他以後懊悔的事,便一下子鑽回了匕首之中,任陸青陽怎麼呼喊都沒有反應了。

  陸青陽喚了幾聲林子蘇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反而鬆了口氣。

  算起來,他們這幾年間雖然經常吵架,但這次卻是真的說了重話。

  陸青陽心中泛起了歉意,他知道林子蘇這人很少對其他人放真心,對任何人都抱著不小的警戒心。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任誰被關進匕首裡這麼多年,都會多多少少有各種古怪的脾氣產生。而且陸青陽雖然不知道林子蘇當年是怎麼出的事,但也多少從林子蘇的口中刺探出來,他從小到大幾乎是沒有出過師門一步的。

  也就是說,是他熟悉的人暗算了他,把他封在了匕首之中,原來的身體恐怕都已經化成了腐肉或者一堆白骨……

  所以林子蘇對其他人毫不掩飾的敵意,陸青陽也看在眼內,甚至今日還依著他胡鬧,只不過這胡鬧成自己受苦了。

  陸青陽抬手擦了擦臉頰流下來成串的汗水,他不和林子蘇吵架不行啊,難道這麼狼狽的狀況,他怎麼好意思讓對方看到?

  雖說兩個人共用一具身體,他幾乎已經沒有隱私可以藏了,但這種情況下……

  陸青陽顫抖地從空間戒指中拿出幾瓶降火的丹藥,胡亂地塞入口中。靜待了半晌之後,卻並沒有任何緩解地趨勢,不由得暗恨自己這吸收藥效比起旁人管用好幾倍的體質來。

  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在書中都看過的文字,一咬牙,陸青陽狠狠心打算自己處理時,卻發覺一隻手已經先一步撩起衣襟,摸上了他火熱的胸膛。某人調笑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嘖,我說今天陸少爺怎麼這麼大脾氣,原來這丹藥是這種用處的……】

  
49、第四十九章 床尾不和

  【放……快放手……】陸青陽因為林子蘇的動作,倒抽了一口涼氣。雖然在視線中,在他身上游移的是自己的左手,可是自從五年前左手完全被林子蘇佔據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左手的感覺,此時左手摸了上來,反而就像是別人的手一樣,比自己體溫略低的觸感,所到之處就像帶著火星一般,迅速在他的身上燃起了滔天大火。

  【切,韓丹那個老不修的,居然在床頭放這種丹藥。小咩,我早就說他對你圖謀不軌,你還不信!怎麼樣?我沒說錯吧?】林子蘇越發覺得自己有先見之明。

  【這……這種藥做出來……也不一定是……是為了要用的……】陸青陽咬緊牙根,努力讓自己的腦袋保持清明,雖然效果不是非常好。他此時慶幸自己和林子蘇的交流用想的就可以了,否則他這時肯定沒辦法開口說話。【就像我前一陣……還煉製了毒藥呢……也不是為了自己吃……或者害人……只是為了……研究藥草的效應而已……】陸青陽雖然知道自己這是強詞奪理,但他剛和林子蘇吵完架,又在這種尷尬的情況,再怎麼樣也不能這時候服軟。

  林子蘇聽著卻越發的來氣,他也看出來陸青陽吃的丹藥品質上乘,雖然吃的不多,但也抵不過陸青陽的體質特殊。恐怕此時對於未經人事的陸青陽來說,分外難熬。若是換了往日,恐怕給他幾息的時間,就能讓對方解脫,但看著陸青陽此時嘴硬,林子蘇的倔脾氣也上來了,就是不解決關鍵問題,還嫌對方身上的火不夠旺,四處游移地到處點火。

  【嗚……快放手……】陸青陽想要去阻止非禮自己的左手,可是他卻發覺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量都沒有了,真氣渙散,這種藥居然還能讓經脈紊亂,連抵抗或者自我解脫的力氣都沒有了。

  【嘖,這藥果然不一般,也怪不得讓教主大人惦記著。】林子蘇怪腔怪調地笑了兩聲,手已經肆無忌憚地解開陸青陽的衣衫,沿著他汗濕的身體向上攀去,撫摸著他光潔的臉頰。

  【你……你做什麼?】陸青陽別過臉,想要避開在他臉上細細摩挲的手指,但效果並不是非常好。

  【誰讓你斷開了視覺,我看不到了嘛,只能用手指來感覺下。嘖,不過就算你讓我分享視覺,我也看不到你的臉。來,小咩,讓我仔細摸摸。】林子蘇的腔調絕對無比的流氓,但手下的動作卻非常的溫柔。像是真的在確認什麼一樣,一點點地撫摸過陸青陽的額頭,緊閉的雙眼,挺直的鼻樑,然後在陸青陽的唇邊流連了片刻,並試圖撬開那溫潤的口腔,往內探去。

  「唔……」陸青陽被逼得發出了聲音,並開始覺得這事情有點往失控的方向發展。他想說點什麼,但卻不能張嘴,連腦海中都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乖,小咩,我想看看你……】林子蘇也知道自己做得有點過了,但他卻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也許是陸青陽吃了那丹藥的問題,他現在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受到影響也不足為奇,不是嗎?

  「你混……蛋……」陸青陽口中的最後一個音被突然侵入的食指給按了回去,帶著鹹濕汗味的食指,毫不客氣地在他的口腔中巡視了一圈,幾乎每個地方都碰觸到了。陸青陽連唾液都吞嚥不下,話也說不出來,一開始還能用舌頭抵制那入侵的手指,可到最後發現越糾纏那手指就越興奮,最後只能嗚嗚地出聲抗議著。

  【嗯,不錯,牙齒還都挺好的。】被陸青陽口中的柔軟弄得心馳神蕩的林子蘇回過神,擠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陸青陽無力地看著那潤濕的手指終於從口中抽出,拉扯出一條令人遐思的銀絲,這個畫面實在是太過於讓人臉紅心跳,陸青陽受不住地閉上了眼睛。無法吞嚥的唾液順著臉頰流了下去,手指就像是食髓知味一般,追逐了上去,然後在他的身體上抹開,帶著濡濕的觸感,劃過他露在外面的身體,有時輕柔有時用力地四處探險著。

  林子蘇心情頗好地聽著陸青陽有時急促有時沉重地喘息聲,有種掌控這具身體的滿足感,此時林子蘇更想看到陸青陽臉上的表情,是不是正咬著下唇,粉嫩的臉上一片火熱,眼角都被慾望給沾染了呢?

  有時候,想像要比真正看到還要令人瘋狂,林子蘇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燃燒了,努力控制著自己手下的力度,他知道這時在腦海裡與陸青陽對話,他也可能聽不到,所以壓低了聲音,在他耳畔說道:「小咩,以後不要跟我吵架了,我就讓你快點解脫,好不好?」

  「不……不要……」陸青陽也難得嘴硬一回,他也憋著一肚子氣,本來和林子蘇的感情那麼好,可是這麼一檔子事橫在這裡,讓他敏感地覺得他們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變質了,或者是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了。

  「嗯?不要?」林子蘇挑高了音調,手指也不再遊戲,而是直接向下,毫無預警地握住了那挺立火熱的地方。

  滿意地聽到一聲驚喘聲,林子蘇惡意地上下撫弄著,卻偏偏不得要領。「乖,小咩,聽我的話多好啊?你以前不是一直聽我的話嗎?」林子蘇說著還有些不滿起來,陸青陽以前多乖啊,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次居然因為個外人跟他吵架。林子蘇有種自己的東西要被別人奪走的不爽感覺。

  「不……嗯……不一樣……的……」陸青陽哆哆嗦嗦地從唇間擠出回答,夾雜著破碎的呻吟聲,無比的勾人心弦。

  林子蘇感覺自己的魂都要被這幾聲勾走了,忍不住還想聽得更多,可是無論他再如何揉捏搓動,只能聽到忽大忽小的喘息聲,想也知道這孩子定是咬緊了唇瓣,死都不會發出那種聲音。

  暗嘆了一口氣,林子蘇知道陸青陽這些年雖然對他多加忍讓,可是他一旦認定什麼事的話,會無比的倔強。小時候,多嚴重的毒打,都沒見過他求饒過一次,他怎麼就腦袋壞掉了在這種時候逼他?

  林子蘇心軟之下,也就不再為難陸青陽,速戰速決地給他解脫。陸青陽本就是忍到了極點,所以很快就釋放了出來,但因為他的體質特殊,藥性吸收得很全面,幾次之後才恢復了正常。這時陸青陽已經全身痠軟,就算是藥性已過,也累得抬不起手來。

  林子蘇一反常態地沒有多說話,很麻利地幫他用乾淨的布清理好,還怕他吹風感冒,扯過一旁的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最後抬起手去碰了碰陸青陽的臉,想要為他撥開臉上碎髮時,卻摸到一手濕潤。

  應該不是他最開始惡作劇時塗上去的口水,那應該早就風乾了……

  林子蘇心驚肉跳,心想這不是開玩笑開大發了吧,立刻陪著小心地問道:「小咩……你哭什麼啊……」

  回應他的是幾下急促的嗚咽聲,一直憋在喉嚨裡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陸青陽此時已經緩過勁來,伸手打掉在他臉上和身上都肆虐過的左手,拽過被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不管林子蘇再怎麼騷擾他,如老僧入定一般再無半點回應。

  完了,真生氣了。

  林子蘇懊惱地想著。

  

50、第五十章 黑色紋金的藥瓶

  自從他們兩人認識以來,根本沒有吵過這麼嚴重的架。

  林子蘇騷擾了陸青陽一整夜,用各種方法,都沒有換來陸青陽一句回音,就連不換氣不間斷的魔音大法都沒用。林子蘇這才著了慌,可惜平日裡都是陸青陽讓著他,換他反過來求人,簡直就是像折磨。

  當然,對陸青陽來說也同樣是折磨,所以當他第二天早上頂了個黑眼圈起來時,讓在書房等他的韓丹嚇了一跳。

  陸青陽看到突然出現的韓丹也吃了一驚,因為在韓丹的手邊,放著一個黑色紋金的藥瓶,正是在床頭暗格里的那個。

  難道說韓丹已經發現丹藥少了一些?

  陸青陽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昨夜被林子蘇戲弄的景象,小臉立刻變得通紅。

  「嗯?小乖,昨夜沒睡好?」韓丹關切地問道。

  陸青陽反射性地使勁搖了搖頭,但想到他昨夜確實沒睡好,又隨即點了點頭。

  韓丹被搞糊塗了,但又覺得陸青陽傻乎乎的樣子異常可愛,忍不住抓過來揉揉她睡得翹起來的頭髮。林子蘇本來想厭惡地推開他,但一想到陸青陽還在生他的氣,只好忍氣吞聲地把抬到一半的手放了下去。

  林子蘇本來想著眼不見心不煩,但陸青陽怕林子蘇因為視線受阻,左手配合得不默契,所以只好開放了視線共享。林子蘇在看到桌上的黑色紋金藥瓶也震撼了一下,不過他沒陸青陽那麼心虛,反而希望韓丹能挑起事端,他就算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也要臭罵他一頓。

  不過韓丹卻並沒有如林子蘇的意,他放開了陸青陽,讓他好好地在桌旁坐下,然後目光複雜地看著他道:「小乖,我不是個好師兄,這些年還需要你照顧我,真是慚愧。」

  陸青陽眨了眨眼睛,覺得韓丹今日的態度各種不對勁,「師兄,你怎麼了?」

  韓丹拍了拍他的頭,笑眯眯地說道:「師兄只是想通了,做什麼在這裡浪費自己的人生,師兄打算孤身去大陸四處雲遊一番。」

  「你要走了?」陸青陽忍不住皺起包子臉,依然有些嬰兒肥的少年臉容,此時看起來還和小時候一樣的可愛。雖然韓丹在的日子本就屈指可數,但這和長時間的離開不一樣。

  「小乖,你要是願意留在這裡也好,離開也好,隨你。」韓丹揉了揉他的發頂,「我知道你並不是很願意在這山上虛耗光陰,我走了,你也可以去做一些你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

  陸青陽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什麼叫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他好像從未認真地想過。

  除了變強和報仇,難道他還可以去奢望其他一些東西嗎?

  正在怔忡著,陸青陽感到脖間一片冰涼,只見韓丹正低著頭給他戴上了一條很特別的項鏈,宛如淚滴般的水晶墜子,正是韓丹一直從不離身的空間項鏈。

  「小乖,帶著這個,這裡面有你師兄我多年的珍藏。若是碰到有什麼難以解決的難題,也可以拿著這個項墜去找任意一個先天宗者或者尊者求援。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肯定會幫忙的。」韓丹極有自信地笑了笑,顯然對自己的人緣極其自負。

  那是當然的,作為這片大陸上唯一一個八品煉丹師,有多少人排著隊想要討好他,甚至為了見他一面而無所不用其極。

  陸青陽只聽韓丹說見這個空間項鏈等於見他,便知道這水晶墜子有多貴重,掙紮著想要還給他。陸蒼笙送他的空間手鐲,他可以毫無負擔的拿,是因為陸蒼笙是他的老祖宗。有血緣關係,長輩給晚輩的東西自然說得過去。而韓丹和他,只不過徒有師兄弟之名,實在當不起他這麼貴重的禮物。更別提這是空間法器,裡面的物品自然名貴得讓人無法承受。

  「說了這是給你的,就帶著。又不是真給你了,不是怕你出去玩,被不長眼睛的人傷了麼。等你什麼時候有能力保護自己了,再把它還給我。」韓丹笑眯眯地說道,「當然,裡面的東西隨便用,這是給你的這一份,其他人我都給過了,你就收著吧。」

  陸青陽摸著手中那光滑冰涼的水晶墜子,知道這是韓丹的一份心意,沒有更好的藉口推辭,只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衣服裡,貼身戴好。

  韓丹把桌上的那個黑色紋金的瓶子推了過去,撇嘴道:「小乖,等我走後再幫我去做件事。這瓶藥交給我蒼笙師弟,說是昨天蕭雪崖來管我要的,他便懂了。」

  【嘖,這招真狠,蕭雪崖肯定沒戲唱了。】林子蘇嘖嘖有聲地評價道,這是他在見到韓丹之後第一次出聲。

  可惜陸青陽還像之前那樣無視他,把黑色紋金的瓶子握在手中,胡亂地點了點頭。

  韓丹摸著下巴,疑惑地看著低下頭的陸青陽。

  他剛剛好像沒說什麼吧?怎麼這小乖連耳朵尖都紅了?

  ————————————

  韓丹隨性慣了,說走就走,揮揮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陸青陽也是感慨了片刻,便習慣了這個事實。畢竟韓丹本就在他身邊出現的次數極少,若是改成日日存在,反而要不習慣得多。陸青陽甚至在想,假若離開的是林子蘇,他會怎樣?

  雖然他們還在冷戰之中,但到了這種地步,因為什麼吵架,早就成了浮雲,這已經演變成了純粹的賭氣。

  陸青陽知道自己這樣很孩子氣,但他沒辦法控制自己。

  而且,在昨晚發生的事情之後,他真不知道應該拿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林子蘇。要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嗎?這他根本做不到。

  一路糾結著,陸青陽按照韓丹的囑託,來到山頂蕭雪崖所住的院落。他還在擔心萬一率先看到的是教主大人怎麼辦,不過幸好這事情並沒有發生,他剛走到院落門口,就發現陸蒼笙正站在院門口等著他。

  「他走了嗎?」陸蒼笙轉過身,定定地看著陸青陽。

  陸青陽知道他指的是韓丹,也知道到他們這種級別的高手上,定是有一種氣息可以互相感知的。「是的,師兄他走了。」

  「你也要和他一起走嗎?」

  陸青陽想了想,點了點頭。其實他並不是和韓丹一起走的,但林子蘇早就說過,一旦湊齊了八系的四品丹藥,就需要找對應的天地靈氣之地修復仙根,對衝擊先天境界有莫大的好處。八系的天地靈氣之地,秋之地只有兩處,其餘六處都分散在其他三季之地。四品丹藥什麼的,自然他現在不缺了,陸蒼笙和韓丹兩人所贈的空間法器中,別說四品丹藥,就算是七八品的丹藥也有。就是他現在吃那麼高級的丹藥,就浪費了。

  他想獨自去修行,只不過若是讓陸蒼笙誤會他和韓丹一起走,就省去老祖宗的擔憂了。

  陸蒼笙果然沒有阻止他,心想這孩子若是跟著韓丹遊歷大陸,定能學到很多東西,倒是比在白藏山上蹉跎的好。至於為陸家報仇的事情,交給他自己來背負就可以了。

  【藥瓶藥瓶,別忘了給他。】林子蘇眼看著陸青陽這就要走了,連忙提醒他。

  陸青陽還真是差一點就忘記了,連忙從空間戒指中摸出那藥瓶,遞給了陸蒼笙。「老祖宗,這是昨天教主大人要的丹藥。」

  陸蒼笙並不在意地接了過來,以為是蕭雪崖擔心他的舊疾未癒而管韓丹要的丹藥,但拿過來一聞丹藥香氣,便變了臉色。他雖然沒有修煉過煉丹術,但身為白藏教的人,丹藥知識自然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只消聞那麼一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陸青陽呆站在那裡,看著陸蒼笙連招呼都不打,便轉身走了進去,一時不知道是跟進去還是就這麼離開的好。

  他好像,還沒說再見吧……陸青陽為難地抓了抓頭髮。

  ——————————

  蕭雪崖正在屋中翻看著典籍,他已經築基十層,離金丹大成也就是一步之遙。但到了他這種修為,就不是每日苦修就能有所進益的地步,很大程度上是需要契機。

  聽到陸蒼笙回轉的腳步聲,蕭雪崖抬起頭,總覺得這腳步聲有些沉重,像是蘊含著某種怒火。可是當他看到陸蒼笙並沒有任何變化的表情,又不甚確定。

  韓丹的離開,他自然也有所感應,而且也知道韓丹這回走,恐怕就是永遠的離開了。心中有些竊喜,但又有些摸不準陸蒼笙會有的反應。

  可是現在看起來,他好像因為韓丹的離去,很不高興?

  蕭雪崖患得患失地糾結著,沒注意到陸蒼笙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若說這大陸之上,蕭雪崖能夠對某個人完全的不設防,那這個人就是陸蒼笙。

  所以,在被陸蒼笙往口中塞入了一顆丹藥後,蕭雪崖才反應過來。「你給我吃了什麼?」

  陸蒼笙晃了晃手中那黑色紋金的藥瓶,平日裡不經常笑的唇勾了起來,顯得異常的驚心動魄。

  「你不是想要這個丹藥嗎?」

  
51、第五十一章 離人血

  這個黑色紋金的瓶子裡,裝著的丹藥名叫離人血,是以一種叫離人淚的草藥凝練而成的。

  離人淚是一種小型藥草,極為罕見,生長習性根本很少有人知道,典籍記載的採摘位置各有不同,有時是在陽光燦爛的山坡上,有時是在喜陰的山澗中,無從判斷其生長的規律,只有碰運氣。離人淚所結的果實是紅色的小圓珠狀,待真正成熟之後掉落一地,看上去就如為離去的戀人流下的血淚,淒美得無以倫比。

  而離人淚的藥性,會讓服用者手足痠軟,就連修為高至先天宗者,都會在一時半刻無法恢復。其中更有迷情的作用,所以就連修為很高之人,都知道防備離人淚特有的芬香味道。再加之離人淚本來就稀少無比,因此總的來說,外傳基本沒有人會真正被離人淚放倒過。

  韓丹許多年之前,曾經在暮秋嶺見過一株三百年生的離人淚,因為這藥草實在是太稀罕了,他忍不住動手鍊制了一爐丹藥,出爐的丹藥赤紅如血,被韓丹命名為離人血。在丹成的那一天,整個白藏山上下都籠罩在一片粉紅色的霧氣中,丹香瀰漫了好久,直接造成白藏教所有人集體出逃。

  所以陸蒼笙對這黑色紋金瓶子裡的香氣,記憶猶新,一聞便知這是當年韓丹煉製成的離人血。

  然後從心底升起的,就是對蕭雪崖的怒火。

  雖然他知道他們兩人之間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他期待的並不是用這種詭秘手段而取得的進展。

  儘管極度不想承認,但陸蒼笙卻知道他離蕭雪崖的修為差了不是一點半點。他也有自己的驕傲,就算是在心底對蕭雪崖有所戀慕,也希望自己與他站在同等的地位上,才表白自己的心跡。

  他也以為蕭雪崖懂他,要不然五年前為何會潑他一杯冷茶?

  可是今日他才發現,對方根本不是這樣想的,而是私底下打算對他用這種手段。

  陸蒼笙眯起眼睛,看著蕭雪崖震驚的神色,心中總算有了點平衡。

  這傢伙一直是這副冰塊臉,很少有出現裂縫的時刻。陸蒼笙忍不住回憶起來,好像印象中幾次蕭雪崖變了臉色,貌似都是因為他。

  心中湧起一股溫情,立刻沖散了胸中那點怒火。陸蒼笙不由得捫心自問,兩個人在一起,誰先低頭真的是那麼重要嗎?他的驕傲,真的是那麼不捨得放手嗎?

  還是說,蕭雪崖都不值得他一搏嗎?

  陸蒼笙忍不住伸出手,在蕭雪崖刀削般英俊的側臉上摩挲著。他們雖然外表依然年輕依舊,可是心都已經很老很老了。

  還有多少個歲月,能經得住他們這樣的蹉跎?

  陸蒼笙的眉眼彎了起來,俯身低頭靠近了蕭雪崖,在將要碰到他唇的距離時停下,低聲輕嘆道:「師兄,你就對你自己這麼沒有自信嗎?非要用這種手段才能鼓起勇氣碰我嗎?」

  聽見蕭雪崖猛然抽氣的聲音,陸蒼笙的心中無比滿足。他們兩人貼得非常之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吐息。感覺著蕭雪崖火熱的鼻息噴吐在他的臉上,陸蒼笙發覺他的心跳越來越快了。

  蕭雪崖是坐在露台上看書的,陸蒼笙把對方向後推去,直接把他壓倒在露台之上。今日在白藏山的山頂,霧氣很少,陽光直射在蕭雪崖的臉容上,令他的五官越發的深邃,讓陸蒼笙為之失神。

  這是他仰慕已久的大師兄,從小就一直追著他的背影長大,希望有一天可以追的上他的步伐,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遙遙地在他的身前,根本連他的衣角都無法抓住。

  陸蒼笙把整個人都壓在了他的身上,眷戀地聞著他身上那股特殊的冰洌氣息,然後一點一點地看著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身體的某處也有了變化。

  心知是剛剛硬塞進去的離人血發揮了效應,陸蒼笙卻一點都不急,慢慢地解開蕭雪崖的衣衫,低頭一點點輕啄,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座冰山在他的唇下融化。

  「師兄,你是在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呢?」陸蒼笙不敢去吻蕭雪崖的唇,因為那離人血的功效實在是恐怖,他怕被波及,只好低頭輕吻著陸蒼笙的臉頰,然後慢慢向下。

  「師兄,你真狠心,既然喜歡我,為何還放我回陸家?二十多年都不聞不問?」陸蒼笙咬上了蕭雪崖凸起的喉結,滿意地感覺到身下的軀體一陣緊繃。

  「師兄,你說說,你該不該接受懲罰呢?」陸蒼笙直起身體,眼神深幽地看著躺在那裡衣衫半解,一動不動的蕭雪崖,然後開始伸手探向自己的腰帶,在蕭雪崖如若實質的目光中,緩緩地解開身上的衣服,用著折磨人的速度。

  他知道蕭雪崖想要他的身體,雖然只是今天才剛剛確認過的。而且想要的程度,已經上升到了可以不計較手段的地步。

  那麼看得著吃不著,應該是最好的懲罰吧?

  陸蒼笙毫不扭捏地把自己的身體展露在晨光之中,絲毫不知自己那瑩白的肌膚就像是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落在蕭雪崖的眼中,讓他那雙墨黑的眼瞳更是深沉了幾分。

  陸蒼笙把束好的發髻也拆了下來,如瀑的黑髮流瀉而下,服帖地散落下來,猶若一張情網,密密麻麻地把這兩人籠罩,誰都再也無法逃開。

  感覺到身下的軀體越發的火燙,陸蒼笙想要繼續挑逗的手卻遲疑了下來,不過隨即又蠢蠢欲動。

  看樣子,蕭雪崖是當真不能動彈,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要不要把師兄吃乾抹淨呢?

  可是這個念頭剛起,陸蒼笙還沒等做什麼,就感到手腕被人出其不意地握住,腰肢纏上了一隻手臂,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和蕭雪崖的位置就顛倒了過來,死死被壓在露台上的人,換成了他。

  原來離人血的效果,是不能壓制住尊者的。陸蒼笙感到一陣洩氣和極度的不甘心,扭過頭強自鎮定地說道:「師兄,我只是開玩笑的,離人血也不是無藥可解,你先冷靜下來,我幫你找解藥。唔……你……你咬哪裡?」

  蕭雪崖理都沒理他,習慣做要比說有用的他,此時更加發揮了這個精神,半晌之後,就讓陸蒼笙的口中只剩下了破碎的呻吟聲。

  「師……兄……」陸蒼笙無意識地呢喃著,一向清心寡慾的他根本無法抵擋這陌生的情潮,只能無助地攀著蕭雪崖寬厚的肩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後一塊浮木。

  蕭雪崖的雙目,緊緊盯著陸蒼笙從未展現過的面目,平日裡冷淡矜持的人,此時在他的懷中化作一汪春水,任他揉捏擺佈,這讓蕭雪崖有股異常不確定的感覺,幾乎以為這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境。

  一定要把他完完全全地佔有才行,真真切切地印上只有他的烙印。

  蕭雪崖低下頭,咬著陸蒼笙已經紅透的耳垂,輕笑出聲道:「蒼笙,你知道離人血還有一種其他用法嗎?」

  「什……麼?」陸蒼笙已經無法保持神智的清楚,蕭雪崖根本不如他的意願,每次在爆發的邊緣,總是殘忍地將他扯回來。這麼幾次下來,陸蒼笙已經徹底沒有了抵抗的意願,只求對方給他個痛快,根本沒注意他在說什麼。

  蕭雪崖直接用行動來回答,他從口中吐出一個圓球,在陸蒼笙的臉頰邊碰了碰。

  陸蒼笙被一陣冰涼的觸感拉回了神智,這才反應過來,蕭雪崖根本就沒有中離人血。在丹藥入口的那一剎那,他就用冰系真氣在本來應該入口即化的丹藥外結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陸蒼笙一想到剛剛蕭雪崖的那些反應,都不是因為中了丹藥而產生的,頓時本來就火紅一片的臉頰,更是紅得滴血。

  蕭雪崖著迷地吻著他的唇角,帶著冰殼的丹藥一路沿著陸蒼笙的身體蜿蜒向下,冰涼的觸感引起後者陣陣顫抖。而在這顆丹藥停在某處之外,徘徊打轉的時候,陸蒼笙的身體整個都僵硬了起來。

  「蒼笙,放鬆……」蕭雪崖吐出了丹藥,自然也就沒有了顧慮,低頭迫不及待地吻上了渴望已久的唇。

  「唔……」陸蒼笙立刻就被火熱的吻奪去了所有心智。雖然許久之前,在陸家時,蕭雪崖曾用唇渡給他青木漿服用,但那時的吻又怎麼能和此時相比,這是兩人頭一次敞開心扉拋去各自的驕傲和矜持,毫無隔閡地唇齒相接。

  陸蒼笙終於知道了,在蕭雪崖表面上覆蓋的那厚厚的冰層之下,掩蓋的是熱情噴發的火山。積蓄了多少年的感情,就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幾乎想要把他整個人都吞噬了一般。

  陸蒼笙感覺到那猶然帶著冰殼的丹藥,在激烈的熱吻中,被緩緩地推進了自己的身體內部。沒有了蕭雪崖的真氣支持,那層薄薄的冰殼很快在他的體溫之下融化為水,然後丹藥也立刻柔軟了下來。

  離人血號稱是入口即化,其實就是極易溶於水。陸蒼笙感覺到身下的丹藥很快就變得一塌糊塗,不由得驚慌地掙紮起來。這離人血還能這麼用?這……這不是胡扯嗎?

  「別動……」蕭雪崖本就是忍得非常辛苦,陸蒼笙這麼扭動起來,更是令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趕緊抱緊了對方。「蒼笙,我是怕你受苦,相信我……」

  陸蒼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知道今日自己是怎麼也逃脫不掉了。橫豎已經進行到如此地步,再矯情也是難看,索性調整著自己的身體,一仰頭咬上蕭雪崖的下頜,惡狠狠地說道:「快點進來!搞什麼多餘的東西,師兄你若是不行就換我來!嘶——!」

  蕭雪崖聞言再也無法忍耐,掐著陸蒼笙的腰,直接就闖了進去。雖然還沒有來得及做擴張,但離人血起到了潤滑的效果,讓陸蒼笙的疼痛並不是非常明顯,他抽氣的原因是蕭雪崖毫無預警地動作的緣故。

  「你……混蛋!」陸蒼笙終於喘勻了氣,緩了過來。雖然蕭雪崖進來之後就沒有過進一步動作,但那一跳一跳的物體就深入在他的體內,陸蒼笙一吸氣一呼氣都能深切地體會到他們兩人已經緊密地相連在了一起。

  「是,我混蛋。」蕭雪崖悶聲承認著,他早就混蛋了,在許多年前偷偷喜歡上他的時候,他就無數次地幻想著這一刻。但他不能表露出來,會嚇跑他。所以他用厚厚的冰層將自己的情緒完美地遮蓋起來,直到再也無法遮掩下去。蕭雪崖再也忍不住了,緩緩地向後抽出了少許,然後又重重地撞擊了進去。

  「唔——」陸蒼笙至此再也沒有吐出半句咒罵或者求饒,只能隨著蕭雪崖的節奏起起伏伏。

  直到猛然間,他全身都僵硬了起來,連指甲深深地刺入了蕭雪崖的背後。

  蕭雪崖在陸蒼笙的耳邊輕笑道:「終於發現了?你說,他在那裡看了有多久了呢?嗯?……」隨著他的話語,又是一記重擊。陸蒼笙的身體緊張起來,身下更是緊縮得令他難以控制。

  「放……放手……」陸蒼笙顫抖了起來,他雖然已經能接受自己被蕭雪崖壓在身下的事實,可是卻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被其他人親眼見到,尤其還是自己陸家的後輩!

  蕭雪崖雖然大愛此時陸蒼笙脆弱的模樣,但也不忍讓他不開心。蕭雪崖抬起頭來,朝庭院那一側已然看呆的人影掃了過去,見那人一震之後立刻如夢初醒地扭頭逃開,這才低下頭安慰著猶自輕顫著的陸蒼笙道:「沒事……放心,那孩子已經走了。」

  陸蒼笙這時才反應過來,他和蕭雪崖竟是在露天席地中滾成一團,羞恥感立刻襲上心頭,他推拒著身上的人,堅持道:「你……你先出來……我們……我們回屋……啊!」後來的話直接被驚喘聲覆蓋,蕭雪崖竟直接就著兩人相連的姿勢,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這樣他的體重就直接壓在了那一處,令蕭雪崖深入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方。

  「你……你……哈……」陸蒼笙連話都說不全了,隨著蕭雪崖的行進,那處進進出出,更是無法令其消受折磨。

  離人血的藥汁灑了一地,從露台到臥室蜿蜒而行,就像是開了一路靡亂燦爛的罌粟花……

  
52、第五十二章 萌芽

  陸青陽一路飛奔出山頂的小院落,用他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一直奔出很遠很遠,才氣竭地停下來,扶著旁邊的樹幹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慢慢的,氣息逐漸平穩了下來,但鼓噪的心跳卻久久不能平復。

  因為昨夜偷吃丹藥而產生的事情窘然無比,他整個腦海都被林子蘇佔據,所以他並未多想關於三位長輩之間的事情。在陸蒼笙突兀地拿著藥瓶離開後,他在原地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決定走進去,正式道個別。

  可是卻沒想到,看到了那一幕……

  陸青陽想著想著,不禁就面紅耳赤,整張臉都火燒火燎的。

  他在白藏山看了很多丹藥學的書,裡面也講了很多男女陰陽調和之事,第一次見到那樣的畫冊時也尷尬得不得了,還被林子蘇取笑了好一陣。可是沒人告訴他,兩個男人在一起居然也可以做那種事!

  而且,蕭雪崖一點都不溫柔,把老祖宗都做出血了……

  陸青陽不知道那血漬其實是離人血的藥汁,但剛剛看到的那幅畫面靡亂到了極點,實在讓他大腦一片混亂,下意識地就去詢問和他一起看到那一幕的林子蘇:【林……你……也看到了吧……】之前他就開放了視覺與林子蘇共享,所以他看到什麼,林子蘇理當也看到了。陸青陽在這種時候,忘記了他們之前還在冷戰,他剛發誓最近不要理會對方來著。

  同樣陷入震驚的林子蘇竟也沒發現這一茬,雖然林子蘇早就察覺到陸蒼笙與蕭雪崖之間的些許端倪,但也只是猜測而已,絕對沒料到會直接撞見真人版的場景,這衝擊簡直太震撼了,讓一向伶牙俐齒的林子蘇也難得地吞吞吐吐起來。【嗯……看到了……】

  有了林子蘇的確認,陸青陽只能承認他看到的並不是自己的幻覺。

  這是當然的了!以他現在有限的想像力,能幻想出那樣的畫面嗎!

  陸青陽渾身脫力地靠著樹幹滑坐在地,雙眼無神地看著面前飄落的枯葉,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林子蘇倒是震驚了一會兒,就恢復了正常,他終究是比陸青陽年長少許,之前的情景對他雖然衝擊很大,但也沒到顛覆世界觀的地步。回過神後,便發覺陸青陽眼神呆滯,視線半晌都沒移動過一下,便開始滔滔不絕地開導他道:【小咩,你彆扭個什麼勁呢?兩個男人在一起又有什麼呢?說到底還是兩個人嘛!我聽說在春之地,還有修道之人和自己的契約神獸搭伙過日子的呢!】林子蘇相當熟悉如何讓人接受事實,那就是用更加離譜的事實突破下限。

  【什麼?】陸青陽果然越發的震驚了。兩個男人在一起就夠匪夷所思的了,難道人和神獸也可以?

  林子蘇突然想起來,他當時聽到的傳聞貌似不是這樣的概念,但話都說出口了,他總不好拉下面子來反悔。而且難得跳出了他們正在冷戰的模式,他自然不會重新再衝回去,連忙展開渾身解數各種胡說八道,倒也圓了個七七八八,把陸青陽說得一陣入迷,還真的不再介意兩個男人也可以在一起的這個事實了。

  【也罷,不管怎麼樣,也都是別人的生活狀態,我也沒資格也沒立場參與。】陸青陽被林子蘇這麼一攪和,想起來蕭雪崖與陸蒼笙的身份地位,哪裡能是他可以指手畫腳的人物。到達了他們那種修為,恐怕是做出什麼事情,都不會有人側目的吧。

  林子蘇拍了拍陸青陽的頭,順便替他捋了捋有些亂糟糟的頭髮,摘掉幾片掉落在上的枯葉。

  陸青陽也沒有阻止,兩人昨夜微妙的那種冷戰模式,正式宣告瓦解,重新恢復到了往日的相處態度。他們兩人都極有默契地把那一夜和這一日的事情埋入心底,絕口不提半個字。

  【走吧,我們先回韓丹的小院,收拾東西,再去金石岩閉關。】林子蘇建議道,這本就是他們之前的計劃,秋之地擁有金系和風系兩處天地靈氣最盛之地,配合金系和風系的丹藥,有利於鞏固仙根,為衝擊先天境界而努力。

  【嗯。】陸青陽點了點頭,扶著樹幹站了起來。

  而林子蘇卻攥緊了左手裡從陸青陽頭髮中挑出來的枯葉,久久都沒松開。

  原來,男人……和男人之間……也是可以長相廝守的……嗎?

  ——————————

  在金石岩上花費了一個月的時間,陸青陽才鞏固了金系一脈的仙根。其實本應該不用花費這麼久的,這裡本就是金系至強的地方,再加之從陸蒼笙那裡得來的空間手鐲中,幾乎八成都是金系有關的丹藥,陸青陽挑了個他這個階段最適合的丹藥服用,理應最多半個月就能完成最初計劃。

  可是陸青陽錯估了自己的心理,好幾次在冥想中分神,像是再也找不回以前純粹的那種感覺。

  林子蘇卻不以為意,說這是要長大成人的分水嶺。再加之陸青陽的變聲期來臨,更不願意說話,兩人便完全改為腦內交流。

  雖然陸青陽的狀態不好,多花了一倍時間,但也是比較恐怖的記錄。林子蘇已經見怪不怪,雖然十五歲的陸青陽即將衝擊先天境界,比起十七歲就已經是先天宗者的他來說,貌似也只不過提前了兩年而已。但他是單系天賦,陸青陽乃是八系天賦,更恐怖的是這孩子在九歲起才真正系統的開始修煉,實際上也不過是修煉了不到六年而已。若是仙根慧體並沒有被人損壞的話,那豈不是十一歲就能突破先天境界?

  林子蘇一想到這樣的情況,就不禁糾結到胃疼——雖然他現在確切說來,根本沒有胃。

  所以陸青陽的修煉速度有所拖延,林子蘇並沒有催促或者抓狂,反而某種程度上理解他。修煉者並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遇到瓶頸也是很正常的。有些人終其一生都不能跨過某道門檻,也有些人超越瓶頸需要花費五年十年甚至幾十年,不過好在陸青陽只多用了半個月而已。

  從金石岩上下來之後,又去了白藏教附近的罡風峽,那裡便是風系天地靈氣最強之地。被罡風又吹了一個月後,陸青陽這才決定離開暮秋嶺。

  秋之地與夏之地緊鄰,陸青陽決定下一站就去夏之地的聖地昊天谷,順便當面去見大哥陸青鳴。想來他們兄弟已經五六年未見,陸青陽自是十分想念。至於陸家,陸青陽還怕回去遭到爹爹責罵,便想著先去夏之地,求大哥在爹爹面前說些好話。

  從暮秋嶺走出之後,陸青陽看著矗立在暮秋嶺入口處的那塊大石已久,都沒動過一步。

  瞭解他的林子蘇嘿嘿一笑道:【還想什麼呢?去試試能留下多深的指印吧!】

  陸青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抬起手來,運氣於右手指尖,醞釀了許久,才狠狠地朝石碑側方點去。

  【哎呀,這回有進步嘛!起碼能有個印記了。】林子蘇調侃地說道。

  陸青陽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的真氣只夠他點一下而已,想要再繼續都無力而為。但他依舊不服輸,冷哼一聲道:【那你來!】

  林子蘇也不和他客氣,抬起左手,連運氣都沒有,非常隨意地在上面寫起字來。

  陸青陽瞪大了眼睛,竟然看到林子蘇居然能在上面寫出一個「林」字,雖然七扭八歪,但總比五年前只能寫一條橫線進步得多了。陸青陽沉默了下來,知道這些年不光他一個人在修煉,林子蘇也在不吭不響地努力著。

  陸青陽還等著林子蘇是否還能繼續寫下去,卻看到了自己的左手停了下來,林子蘇沉聲在他的腦海裡出聲道:【小咩,你的右後方有人。】

  陸青陽一凜,不過他也並不著慌,在暮秋嶺的迷霧繚繞之中,又有他的身體阻擋,那人應該看不到剛剛的情況。不過他也不敢託大,立刻轉身若無其事地離去。

  ——————————

  花雋看著那名少年扭頭離去,忍不住走了過去,來到剛剛那名少年矗立的地方。看著那新出現的「林」字,與旁邊的一點指印,花雋立刻陷入了迷惑。

  怎麼有人會左右手的修煉程度不同呢?

  而且,這個「林」字,恐怕至少有築基三層以上的先天宗者才能寫出來吧……

  那名少年……看樣子應該是要出暮秋嶺,那麼肯定會第一站在鳳棲城落腳。

  花雋收斂心神,立刻朝迷霧中走去。

  
53、第五十三章 鴻雁驛站

  陸青陽在白藏山上的五年中,一次都沒有離開過暮秋嶺。上一次來鳳棲城,還是五年前的那一次。

  五年,可以把一個人改變得天翻地覆,但對於一個城市來說,卻是微不足道的一段時間。

  鳳棲城幾乎和陸青陽記憶中的沒有什麼兩樣,只是行人更多了一些,攤位更繁華了一些。陸青陽辨認了方向,去秋桐丹藥店轉悠了一圈。秋桐丹藥店的老闆康緹這時正在休息中,得到屬下送的消息後,連忙從鳳棲城的自宅中穿戴整齊地伴在陸青陽身側。因為陸青陽不喜他喚小師叔,所以康緹便稱呼他為陸少爺。陸青陽一開始被叫得渾身不自在,但一想到要換成更不自在的小師叔,他便只好忍了。相反過來,陸青陽反而喚康緹為康叔,康緹抗議自然無效。

  陸青陽想在秋桐丹藥店買些丹藥,但他發現秋桐丹藥店裡的珍稀丹藥雖然不錯,但連陸蒼笙給他的空間玉鐲裡的丹藥都有所不及,更別提韓丹給他的空間項鏈裡的了。不過好在他現在需要的都不是這些極品丹藥,而是一些他現在需要的輔助丹藥,雖然不是極品,但相較於普通修煉者來說,已經是很高端的了。

  康緹看著桌上的那些丹藥,有些心裡犯嘀咕。他這個小師叔,才十五六歲的樣子,怎麼就開始準備衝擊先天境界的輔助丹藥了?難不成是為了以後做準備?這也太未雨綢繆了吧?

  不過他腹誹歸腹誹,還是不敢說半句閒話的。畢竟他不是瞎子,經常在師傅脖子上帶著的那個水晶墜子,正在這少年的胸前掛著,這種表態還不能說明什麼,他都不用混了。連招待陸青陽都是在秋桐丹藥店最高一層樓的貴賓室內。

  陸青陽全神貫注地挑選著丹藥,八系的四品丹藥他雖然已經收集全了,但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一些。修煉的時候,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而且一旦進入那種狀態,就無法輕易脫身,輔助的丹藥還需要後備一些。尤其他修煉時間很短,比起一層煉氣就需要好多年修煉的人來說,他的根脈越發不穩,正是需要丹藥來補充。鞏固金系一脈的時候,有陸蒼笙手鐲裡充沛的金系丹藥做輔助,倒是沒覺得什麼。等在罡風峽鞏固風系一脈的時候,就有些捉襟見肘。實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消滅了兩顆極品丹藥才搞定,這讓陸青陽心疼不已。所以來鳳棲城,他第一站就到秋桐丹藥店來採購丹藥了。陸青陽挑選好了之後,抬頭輕舒了一口氣道:「康叔,你算算,這些丹藥需要多少銀兩吧。」

  康緹正在神遊天外,冷不丁地聽到陸青陽這句話,連忙擺手道:「陸少,你選好就直接拿走吧,這些不值一提的。」這倒是事實,陸青陽選的都是一些三品丹藥,雖然價格不菲,但這些康緹還是能做主的。畢竟秋桐丹藥店的背後就是白藏教,身為韓丹的小師弟,陸青陽自然是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康叔,這樣吧,我也大概能知道這些丹藥的成本,我就給你留個成本價吧。」陸青陽這些年在白藏山不是白呆的,要是再高一等級的丹藥,他也許就認不出來價值。但三品的還是可以的,有時經常看到柳氏兄弟煉製。

  陸青陽不顧康緹的阻攔,從陸蒼笙的空間手鐲裡點了兩塊仙石出來付賬。仙石是一種稀少的礦石,只在四季之地的中央,乾坤山脈出產。由於修煉者所需要的金額龐大,所以一塊嬰兒拳頭那麼大的仙石便在世人的公認中,抵價黃金千兩。

  陸青陽自然沒有那麼多銀兩,所以只能動用陸蒼笙所贈予的。韓丹的空間項墜裡自然也有眾多仙石,但花錢也要有親疏之別,先緊著陸蒼笙的花。

  康緹直呼太多了,陸青陽沒有給他機會拒絕,便藉口說有要事在身離開。

  【現在是在鳳棲城休息一天,還是直接啟程去夏之地?】林子蘇沒有抱怨陸青陽太大手大腳了,現在他們都是有錢人,不至於計較這些旁枝末節。

  【直接去驛站吧,看有沒有通往夏之地的馬車。】陸青陽平常並不會輕易想起陸青鳴,但現在一旦下決心去尋他,就思唸得不得了,恨不得長一雙翅膀飛到昊天谷去。但出了暮秋嶺,他就兩眼一抓瞎,若是單靠他一個人摸去夏之地,估計沒有幾個月都走不到。

  林子蘇其實並不是很贊成陸青陽去找陸青鳴,他對小咩的那個大哥可沒有什麼好印象。但夏之地肯定有火系和雷系的天地靈氣濃郁之地,為了陸青陽的仙根修復,自然是不能錯過的。當下只好悶悶地說道:【好吧。】

  陸青陽自然聽得出來林子蘇話語中的情緒不高,立刻停下往城東的鴻雁驛站走去的腳步,納悶地問道:【林,你怎麼聽起來有些不高興?】

  【沒有沒有。】林子蘇打著哈哈,他怎麼向小咩解釋,他是不爽有人瓜分他的注意力?這理由說出來太像小孩子了,他自己都不能接受。

  陸青陽沉默了下來,一邊思索一邊往城東驛站走去,鴻雁驛站是鳳棲城最大的驛站,當初陸青陽給陸青鳴寄信的時候,就來過這裡,所以並不是很難找。陸青陽看到驛站門口人山人海的情況,一時半會兒排不到他,這才斟酌地說道:【林,你別著急,我會努力替你找尋適合你奪舍的身體的。】

  林子蘇聞言愣了一下,他這些年間一次都沒有說過這個話題,沒想到第一個提起來的,倒是陸青陽。他並不是沒想過奪取一個人的身體,而是害怕強行奪舍的話,自己會有極大的概率煙消雲散。所以在沒有萬全的把握時,他並沒有這方面的計劃。

  陸青陽卻把林子蘇的安靜當成了默認,立刻四處尋找起來。【林,我們倒是沒有討論過,你對你以後的身體有什麼要求啊?要高一點還是矮一點的?要健壯一些的還是削瘦一些的?嗯?街對面的那個人就不錯。】

  不錯……不錯你個頭啊!

  林子蘇幾乎想破口大罵,那是個女人好不好!

  【我們旁邊的這個也不錯啊,身材標準,比我高一頭呢!氣勢也很彪悍!林,很適合你啊!】

  適合……適合你個頭啊!

  那大叔都有四五十歲了好不好!

  陸青陽難得碰到可以讓林子蘇說不出來話的情況,樂此不疲地開著玩笑。【……喏喏!林,這回這個真的不錯,正向我們走來的這一個!】

  林子蘇沒報什麼希望地瞥了一眼,然後不由得承認陸青陽說的這位身著藍衣的男子確實是帥哥一位。年紀大概只有二十多歲,五官俊美,一雙狹長的桃花眼令人印象深刻,尤其那臉上還掛著讓人如微風拂面般和煦舒爽的笑容,一見便會讓人感到親近無比,像是已經認識多年的朋友一般。

  不過,這人的皮相再好,也不該用那雙狐狸眼對著他家的小咩笑得那麼開心吧!

  林子蘇立刻決定討厭這個人。

  藍衣帥哥停在了陸青陽的面前,笑容更深了幾分,「這位小哥,請問你是要去哪裡?我們鴻雁驛站有通往各地的車隊,無論你去哪裡,都會保證一路平安到達。」

  哦,原來是拉生意的。林子蘇決定原諒這個人。

  「我想要去昊天谷。」陸青陽心情很不錯,如果這人如他所說的那樣,就意味著他不用排大長隊了。

  「沒問題,正好我負責去昊天谷的車隊馬上就可以啟程上路。」藍衣帥哥微微一笑,「我叫花雋,很榮幸一路可以為您服務。」

  
54、第五十四章 焚天派

  事情就是這麼巧,據新認識的這個花雋聲稱,他們車隊馬上就要啟程出發,他秉著最後能拉到幾個客人就拉幾個的想法,直接到人群中詢問。

  陸青陽本還不相信自己會這麼好運,但隨即又釋然。因為花雋隨後帶著他在人群中問來問去,很快又找到了三個同樣去昊天谷或者夏之地途徑地方的旅人。花雋帶著他們走到不遠處的一趟車隊旁,商量好了每人交十兩銀子的路費,然後便開始分配各自乘坐哪輛馬車。

  花雋這次去昊天谷所帶的車隊,有五輛馬車,其中一輛是裝信件的郵車。鴻雁驛站不光有快捷的即時郵信,用不起傳信葫蘆的客人,也可以用最古老的方法傳遞信件和物品。而另外四輛馬車都是要去夏之地的旅人,估計是擠一擠發現還有空位,花雋才現去驛站拉人。

  後來的三個人都很快地分配了出去,正好最後分配到陸青陽時,據夥計說所有馬車都滿員了。陸青陽不禁焦急起來,雖然讓他重新去驛站排隊也無非浪費些時間,但無論是誰,出門在外總是希望自己一路更順利一些。

  見陸青陽求救地眼神投射過來,花雋朝他安撫地一笑道:「沒事,你和我坐一車吧。」說罷便拉著陸青陽的手,朝那輛裝信件的郵車走去。一掀開車簾,陸青陽才發現這輛郵車內並沒有裝得很滿,正好可以容納兩到三個人就坐,他和花雋兩人對面席地而坐,倒不顯得擁擠,要比起塞得滿滿的其餘幾輛馬車舒服太多了。

  「喏,這可是貴賓座啊!我應該加收你五兩銀子的。」花雋不太甘心地嘀咕著。

  陸青陽是個實在人,聽到花雋這話,就要伸手入懷掏銀兩。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儘量在外人面前不使用空間法器,所以懷裡一直揣著些許零碎銀兩。

  花雋連忙按住他的手腕,苦笑道:「我就是隨便說說,你還真當真了啊?」說罷他便一撩車簾,朝外面喊了一聲可以上路了,馬車便緩緩地前行起來。

  因為馬車中堆滿了裝著郵包的大袋子,把馬車的窗戶都堵死了,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但陸青陽也能猜得出來這是在鬧市區行進,速度根本上不來。等到幾柱香之後,馬車的速度突然快了起來,想來應是出了鳳棲城。

  陸青陽本以為這一路上會很無聊,只能和林子蘇抬抬槓打發時間了。但他立刻發現與花雋為伴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花雋遊走過大陸上的許多地方,一些奇聞異事信手拈來,說話又風趣動人。兩人很快就變得熟悉起來。不過陸青陽也對花雋有所保留,沒有告訴他自己在白藏教的身份,只是說自己離家在外遊歷而已。因為怕花雋聽說過自己的名字,陸青陽更是用了林子蘇的姓,聲稱自己姓林名陸。畢竟很多白藏教的人都知道陸青陽是韓丹新收的小師弟,難不保消息靈通的花雋會知曉。

  同花雋的聊天和腦海中林子蘇的吐槽,陸青陽的這一路並不難熬。不過在幾次下馬車休息的時候,也看清了這車隊的不同尋常之處。有三輛馬車是很正常的各色旅人,但另外一輛馬車上的旅人很少下過馬車,連在客棧中休息也很少出現。

  【小咩,你有沒有發現,那輛馬車走過,車輪在土地上留下的痕跡很深?】林子蘇也知道陸青陽最近在觀察什麼,畢竟他也能看到陸青陽所看到的。

  【這說明那輛馬車上的人比其他馬車上的人還多?】陸青陽很費解,其他馬車上的人已經是滿員了,那這輛馬車究竟是怎麼裝進去人的呢?

  【不是,那輛馬車上,只有兩個人而已。】林子蘇篤定地說道。

  【那就是說,那輛馬車上還有很沉的貨物?】陸青陽相信林子蘇的判斷,但他並未覺得這輛馬車有什麼不妥,畢竟花雋也曾經和他講過,鴻雁驛站有時候也接一些類似於保鏢的活。

  當然,鴻雁驛站的保鏢並不像是其他驛站那樣,需要養很多人來當護衛,只需要有一名修煉者坐鎮即可。在普通的地方,一名煉氣六層以上的修煉者,已經足夠打發各種馬賊強盜,而且他們這隊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護衛的車隊,車廂上都畫著鴻雁驛站的標誌,很少會有人來主動來觸霉頭。

  每個車隊都有煉氣六層以上的修煉者坐鎮,這個說出來簡單,但實際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分散各地的鴻雁驛站每日幾乎都會有新的車隊啟程,由此可見這家驛站擁有的修煉者是多麼恐怖的數量。但林子蘇也知道鴻雁驛站是鼎鼎有名的財大氣粗,倒也不會特別在意。只是與陸青陽同車的花雋想必超過了煉氣六層,年紀輕輕倒是頗有所作為。像這種年紀的修煉者,正常都應當把重心放在修煉之上,只有年紀大一些的修煉者,因為生活所迫,或者因為修為上再無寸進,才會去尋覓工作。

  【林?】陸青陽許久沒得到林子蘇的回應,挑眉催促道。

  【也許是一車金子吧。】林子蘇不負責任地猜想著。

  陸青陽也覺得理當如此,他已經知道了在這片大陸上,很少人會像他這樣同時擁有三種空間法器。他已經把韓丹那條引人注目的水晶項鏈放進了衣服裡,陸蒼笙給他的玉手鐲因為可以調整大小寬度,便帶在右手臂上用袖子遮好。至於左手上大哥給的那枚戒指看起來很不起眼,便那樣帶著了。

  要知道,一件空間法器是不能放進另一件空間法器之中的,否則就簡單多了。

  心裡有了疑問,陸青陽憋不住,更何況他對面坐著的就是這個車隊的負責人花雋。而且擔心自己所在的車隊是否安全,是他應該關心的,所以陸青陽便直接詢問了花雋。花雋也不隱瞞,直言那輛馬車是被焚天派的人給包下了,具體裡面有什麼東西,他也不清楚。

  「焚天派?」陸青陽頭一次聽說這個門派。

  看著少年天真無邪地眨著那雙大眼睛,求知若渴地看著他,花雋的心忍不住蕩漾了一下。「焚天派是近些年才在夏之地聲名鵲起的門派,傳說焚天派的尊主是從昊天谷反叛而出的弟子,自立了門戶。」

  【嘖,所以才起名叫焚天嗎?好大的口氣啊!看來很囂張嘛!】林子蘇照著慣例吐著槽。

  「那輛馬車是從冬之地來的,目的應當是回夏之地的焚天派。我也是從秋之地才接手他們的。」花雋解釋道,他所知道的消息也不多,鴻雁驛站是每到一地便換手一人坐鎮車隊,他本來並不是負責這個車隊的,但因為碰到了這個令他好奇的少年,才運用花家小少爺的特權強搶到了這個任務。

  【冬之地?喏,那馬車裡肯定是什麼稀有的礦石,冬之地盛產礦石啊。焚天派的尊主既然是師從昊天谷,那麼肯定是有名的煉器師。】林子蘇興致勃勃地分析著,【小咩,要不要試試煉器?你八系全能,能煉丹,自然可以煉器啊!】

  陸青陽都懶得反駁他,什麼能煉丹,他現在可憐的煉丹術簡直就不夠瞧的,還煉器呢!真當他全能了啊?

  花雋見陸青陽低頭沉默不語,以為他還沒打消對那輛馬車的念頭,連忙叮囑道:「林弟,最好不要去接近焚天派的人,焚天派雖然創派日子尚短,派內的弟子也很少,但名聲卻在短短幾年內幾乎與昊天谷比肩,是因為焚天派有個毫不講理的尊主大人。」花雋說到最後一句,竟是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那輛馬車的人隔著好幾輛馬車偷聽一樣。

  陸青陽先是因為那聲林弟而不適應了一下,隨後見到花雋小心翼翼的模樣,知道他是關心自己,連忙笑著答應了下來,轉移了話題,再也不提此事。

  ————————————

  在這一隊馬車經過了半日之後,有兩匹飛馳的駿馬緊追而來。

  其中一人勒住韁繩,飛身而下,蹲在地上研究著草地上斑駁的車轍痕跡,半晌抬起頭來朝另一人說道:「青鳴,找到他們了。」

  另一人端坐在馬背之上,聞言渾身散發出一股寒冷懾人的氣勢,令身下的馬匹都不安地抬起蹄子刨起地來。

  「敢搶我們的稀金,等到了夏之地,我們就動手。」

  「好!」

  
55、第五十五章 玩笑

  秋之地是地處這片大陸的西方,而夏之地在極南之地,冬之地處在北方極寒之所,而東方靠海的便是春之地。被四季之地所圍繞在中心的,便是那神秘的乾坤山脈。

  本來焚天派的人若是從極北的冬之地回往夏之地,穿過乾坤山脈乃是最快捷的路線,可是乾坤山脈其中的恐怖傳說多得數不勝數,所以寧可繞道秋之地,也不想途徑乾坤山脈。

  這些都是陸青陽陸陸續續地從花雋那裡得知的,陸青陽小時候也曾聽聞乾坤山脈的神秘故事,這才知那些故事並不是大人們編出來嚇唬小孩子的,在這片大陸上,乾坤山脈竟是約定俗成的禁行區域。

  聽到這個說法時,林子蘇嗤之以鼻,但卻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陸青陽也不以為意,以為他是習慣性地嘴硬而已。

  車隊往著西南方向行進,途徑城市鄉鎮時,就會投宿在當地的鴻雁驛站之中。投宿的費用自然已經是包括在一開始的十兩銀子內,但陸青陽也不由得為鴻雁驛站的財大氣粗而咋舌。每經過一個城市,車隊中的旅人因為到達目的地而有所減少,但也會有新的旅人加入進來。焚天派的那輛馬車卻始終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深居簡出的兩個人。某次驚鴻一瞥,陸青陽也就只能看得出來是兩名身材曼妙的女子,臉容藏在漆黑的馬車深處,無從窺探。

  陸青陽甚少見到身為女子的修煉者,在白藏山上也是極為少見,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林子蘇因為這個就炸毛了,說什麼都不讓他再靠近那輛馬車。而且理由給的冠冕堂皇,說什麼對方既然從冬之地弄來的珍稀礦石,自然是草木皆兵,他這樣湊過去肯定會引起人家的誤會。陸青陽一聽也有道理,便撇去了這個念頭,老老實實地跟在花雋身邊看著他忙進忙出。

  隨著越來越靠近夏之地,天氣也在一天天地炎熱起來。陸青陽自從出生以來,就從未離開過秋之地,雖然從各種書籍上瞭解到其他四季之地的情況,但總沒有自己親身體驗來得深刻。就像是看到《四季遊記》中描寫的夏之地的炎熱,陸青陽就沒辦法想像這種炎熱會是什麼情況,就和燃著的火堆的那種炎熱一樣嗎?

  現在他瞭解到,夏之地的炎熱,幾乎是把人扔在了一個巨大的蒸籠裡,怎麼掙扎都無法離開。

  若不是要去赤炎山見陸青鳴,陸青陽馬上就想要掉頭往回走。

  難道大哥就在這種地方,呆了五年嗎?

  在得知昊天谷所在的赤炎山要遠遠比這裡還熱時,陸青陽真的有種崩潰的感覺。他就算是運起冰系天賦,也只能略微地降低一□內的煩躁之感。而熾熱的太陽直接照射在他的頭臉之上,幾乎皮膚都要燃燒起來了。

  就在車隊要進入一片荒茫的沙漠之前,花雋拿出一套白色的服飾遞給他,示範了一下如何圍住頭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保護臉上的皮膚不會曬傷。陸青陽試了一下,發覺這樣確實好受了一些,而且雖然這個樣子非常古怪,但發現周圍的人都這樣打扮,便為之釋然。

  「堅持一下,等過了這片沙漠,氣候就會好上許多,在到赤炎山之前的那片森林峽谷中,還經常會下雷陣雨呢!」花雋如此安慰著皺著臉的陸青陽。

  「哦……」陸青陽一邊懷疑這樣的說法有多少水分,一邊嚴嚴實實地把自己的頭臉包好。

  沙漠是無比震撼的,陸青陽在進入沙漠時,忍不住呆望了許久。車隊的馬匹和車廂都棄之不用,換成了一種叫駱駝的生物。長長的一隊駱駝頭尾相連地延展成一串,陸青陽下意識地想要在這一群旅人中找尋出焚天派的那兩名女子,卻發覺這種遮住頭臉又寬大無比的袍子成了天然的障眼法,根本無法從人群中把她們分辨出來。

  不過陸青陽知道她們身上帶著很沉的礦石,所以細心留意,終於發現在駱駝隊伍的最後面,有幾匹空載的駱駝和兩個穿白袍的人。雖然那白袍和其他人沒有什麼兩樣,但偶爾風沙吹過,卻能顯出那玲瓏有致的身材。在每隔一段時間,其中一名女子都會換乘一匹駱駝,想來應當是她身上的礦石太過於沉重,駱駝難以長時間負重。

  但看上去,那名女子只是背上背著一個很小的包袱,並沒有帶其餘的包裹,這讓陸青陽很是費解。傳說中那很沉的礦石,究竟被這人藏在身上哪個地方了呢?

  【別看了,再看眼睛都要凸出來了。】在陸青陽第十五次轉頭的時候,林子蘇終於沒忍住,酸溜溜地開口說道。

  【我很小心的,不會引起對方懷疑。】陸青陽以為林子蘇在擔心這個,耐心地解釋道。那兩名女子的修為明顯不如他,所以他在不引起對方注意的情況下窺視還是可以做到的。

  【嘖,小咩,你才多大點,就想著偷瞄女人了?】林子蘇見陸青陽頂嘴,更是不爽。

  【啊?】陸青陽不解為何林子蘇突然間說話陰陽怪氣起來。不過說實話,最近林子蘇一直都很彆扭,但陸青陽因為天氣炎熱,沒有餘力去關心對方,所以越來越覺得林子蘇不可理喻。一陣風沙吹過,陸青陽閉了閉眼睛,防止風沙迷眼,【林,你最近是怎麼了?】

  【沒什麼。】林子蘇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在吃醋,不過既然陸青陽終於想起來問他,他便藉機會說道:【小咩,你是不是喜歡姓花的那樣的類型啊?】

  【嗯?這是什麼問題?】陸青陽聽得一愣,此時風沙已過,他睜開雙眼,看著前面的那匹駱駝上,花雋挺拔的背影,不由自主地說道:【花大哥是好人。】

  【嘖,那就是喜歡嘍?那我附身在他身上怎麼樣?】

  【不行!】陸青陽沒料到林子蘇居然是在花雋身體的主意,立刻氣急敗壞地阻止道,【當初你不是說要附身一個罪大惡極的人身上嗎?花大哥怎麼也不屬於那樣的範圍吧?】

  【那在鳳棲城那天還不知道是誰建議我說這個叫花捲兒的小子很不錯呢!】林子蘇冷哼一聲,【罪大惡極的人所背負的爛攤子也多啊,我想起來了,這小子既然姓花,那麼肯定就是富甲天下的那個花家的人。就算不是嫡系,那也肯定是個富家少爺,奪了他的身體,就逍遙嘍!】

  【不行,我不同意。】陸青陽沉下臉,頭一次義正言辭地和林子蘇抗議著。

  林子蘇也只不過是開著玩笑隨便說說,但沒想到陸青陽竟完全站到花雋那邊去了,頓時心涼了一半。他在陸青陽身邊,即使不算上一開始默默陪伴他的四年,現在也日夜不離地一起度過了六年的時間。如今陸青陽竟然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與他翻臉,這真是讓林子蘇無法接受。

  雖然,好像不講理的那個人是他自己。但林子蘇絕對不承認。

  因為上次隱約萌芽的某種私密心情,讓林子蘇越發地暴躁不安起來。他想要獨佔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這顆珍寶,可是沒有身體的他,又將用什麼方法向世人宣佈陸青陽是他的人?還要藉著陸青陽的身體,依附在他的左臂之上,無法阻止地通過陸青陽的雙眼得知,後者看向花雋和那兩個女人的次數越來越多。

  林子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便要努力爭取,而並不是眼看著他越來越疏遠自己。

  所以林子蘇在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最近一段時間陸青陽的舉動,便找到了癥結。【小咩,那兩個女人所帶著的礦石,應該是稀金。】

  本來還在考慮如何說服林子蘇打消念頭的陸青陽,聞言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稀金?】

  【是的,稀金是煉製空間法器時不可或缺的一種成分。你也知道,一件空間法器是不能放進另一件空間法器之中的,這也是為何那兩人只能隨身帶著稀金的原因。稀金極其珍貴,在煉製空間法器時,只需指甲蓋那麼一小塊的稀金便可以。這種金屬可遇而不可求,所以這片大陸上的空間法器很少。稀金的質量極大,看那個女人的情況,背後的包袱中應該只有拳頭那麼大小的一塊。可是就這麼大一塊,價值連城啊!】林子蘇耐心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講來,他可不希望讓陸青陽有什麼疑問,可以去問那個姓花的小子。

  【哦,原來是這樣。】陸青陽的疑惑得到瞭解答,便再也不回頭去看那兩名女子了。

  林子蘇暗自得意,果然是他家單純的小咩,真好哄。

  陸青陽沉默了片刻,終於出聲說道:【林,剛剛你是在開玩笑吧,我竟然當真了,真對不起。】

  林子蘇笑眯眯地說道:【沒事,天氣太熱,你心情不好嘛!可以理解。】

  【是啊,這鬼天氣實在是太熱了。】陸青陽眯起了眼睛,覺得太陽照在沙子上的反光都異常刺眼。

  真希望馬上就見到大哥……

  而此時,陸青陽卻萬萬沒有想到,他心心唸唸的大哥,離他也不過只有一座沙丘的距離……

  
56、第五十六章 照影鏡

  慕融從駱駝的駝峰上解下水囊,大口大口喝了起來,半晌之後才抹盡唇邊的水漬,輕咳了幾聲,朝一旁坐在沙地上的陸青鳴道:「青鳴,今晚我們不行動?」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沙漠中晝夜溫差極大,在一片星光籠罩的沙漠之上,偶爾風聲掠過,帶來陣陣寒氣。他們因為是在追蹤之中,所以不能生火。在一座沙丘之後,隱隱透著火光和喧嘩之聲,正是他們一直綴著的那個車隊。

  陸青鳴把圍住頭臉的布條扯下,露出他那張俊美逼人的臉容,在瑩瑩的月光下,越發地令人移不開目光,只是那雙本應該靈動的雙目中,沒有絲毫的感情,像是一潭死水一般。若不是偶爾眼瞳會動一動,真真就像個美麗而沒有靈魂的人偶一樣。

  「今晚不行,夜太黑,對我們不利。」陸青鳴一邊淡淡地說道,一邊接過慕融手中的水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那種優雅的姿態,就好像是手中所喝的並不是普通的白水,而是珍貴的美酒一般。

  「夜晚對我們不利?應該是對我們有利才對啊!」慕融低頭看著陸青鳴仰頭喝水的側臉,覺得喉頭又幹渴了起來。

  陸青鳴一抹身上的腰帶,手掌心中就多了一塊外形精巧的銅鏡,甩手扔給了一旁的慕融。「你自己看。」

  慕融慌忙把這塊巴掌大的銅鏡接在手中,用雙手捧著。

  開玩笑,這是他師父最寶貴的照影鏡,是一種可以察看對方修為程度的法器。雖然這種勘察對方修為的法器並不是很稀罕,但照影鏡的特別之處就是,在離對方很遠的距離,都可以使用,而且不會引起對方的察覺。

  這照影鏡就算是昊天谷,也只有一面而已。這次在冬之地採礦的姜師兄用傳信葫蘆傳來消息,說是好不容易發現的稀金被焚天派的人搶走了,而且還受了重傷,無法追擊。昊天谷的諸多長老聽到這個消息時頓時怒了,昊天谷與焚天派交惡已久,但後者這麼沒品還是頭一次。

  慕融擺弄著手中的照影鏡,覺得師父有點小題大做。姜師兄傳回來的消息說,搶走稀金的是焚天派的兩名女子,修為只在煉氣四層到煉氣五層之間。可是師父還是讓他們帶上了照影鏡,以防萬一。不過熟知姜師兄脾性的慕融卻知道,他這個抵擋不住女色的師兄,肯定是犯了根本上的錯誤。否則兩名最多只有煉氣五層的女子,能撂倒煉氣七層的師兄嗎?要知道雖然對方只有兩個人,但每多一層的修為,所差的差距極大。

  所以,已經有了煉氣七層修為的慕融,也並沒有把這次的任務當回事,唯一擔心的就是那兩名女子容易混進人群逃跑,打草驚蛇之後就再難遇到了。因此他們才定計在此處動手,這裡是一片蒼茫的沙漠,看她們會往哪裡跑。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突破煉氣九層的人。

  想到這裡,慕融就有些不是滋味。陸青鳴在進到昊天谷時,只有十四歲,修為也才煉氣五層而已。可是五年過去了,十九歲的他現在居然已經是煉氣九層了。而且據長老們預測,他完全有可能在二十五歲之前突破先天境界!

  這簡直是昊天谷自從建立以來從來沒有過的天才人物!

  慕融撇了撇嘴,把心中淡淡的嫉妒之心壓了下去。他這些年和陸青鳴同起同臥,自然知道後者所付出的汗水甚至血淚,都是自己遠遠比不上的。他在他的身邊五年,本想盡快地拉近他們兩人之間的差距,可是卻沒想到越來越遙遠了。

  一陣夜風吹過,把慕融腦海中的胡思亂想吹散了少許。他定了定神,把視線從陸青鳴的身上收了回來,小心地運起真氣,把照影鏡的鏡面對準遠處那片朦朧的火光。

  照影鏡背後的寶石一陣閃爍,幾乎令慕融眼花繚亂。照影鏡上的照影寶石會散發出四種顏色,分別是藍、白、赤、黃四種。這四種顏色對應的就是天地玄黃,黃乃是煉氣修為,以顏色深淺來界定是煉氣幾層,修為越高顏色越深。而赤色便是先天宗者一別,赤色泛黑便是築基五層以上的尊者大人。至於白色和藍色,乃是更高的等級,慕融至今沒有見過照影寶石曾經亮起過這兩種顏色。正因為照影鏡可以鑑定更高修為的修煉者,所以才稀罕無比。傳說這面照影鏡是昊天谷從建派以來傳下來的,已經有了上千年的歷史,現在的照影寶石,最好品級的也只不過能照出三種顏色。

  不過慕融卻覺得這照影鏡非常的不靠譜,尊者大人以上的品級,還用照影鏡嗎?還能用照影鏡嗎?

  豈不是一拿出來就會被人碎成渣渣?

  慕融一邊吐著槽,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真氣往照影鏡中灌輸。因為距離有些遠,所以照影鏡所需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照影寶石的顏色變幻了一會兒,竟緩緩出現了深黃色。慕融訝異地朝陸青鳴看去,這種顏色程度,竟和已經煉氣九層的陸青鳴一樣。他在得到照影鏡的時候,曾經偷偷拿照影鏡照過陸青鳴,至今仍對那種深黃色記憶尤深。

  「那個車隊中,竟然有煉氣九層的人坐鎮?」慕融想起關於鴻雁驛站的傳說,不由得為之咋舌。他們怎麼就那麼倒霉呢?鴻雁驛站的車隊不是一般是煉氣六層的人坐鎮嗎?只有特殊保鏢任務時,才會派遣修為更高之人。「難道說焚天派的人多付了錢?請了鴻雁驛站的保鏢?」

  「有可能,畢竟有稀金存在,就算是富甲天下的花家,也不可能不動心。」陸青鳴眯起了雙目,冷冷道:「可是焚天派的那兩人太短視了,區區一個煉氣九層,就能保住稀金嗎?」

  慕融也贊同地點點頭,雖然對方有一個煉氣九層,可是他們這裡除了陸青鳴之外,還有他慕融。雖然長老派他們兩人出來,也只是讓他們一路綴著焚天派的人,只是讓他們打探消息,不許他們任意出手。但在這個問題上,他和陸青鳴兩人都有著相同的決定,就是能把這件事解決的話,就經由他們的手解決。

  慕融這時也明白了陸青鳴說的夜晚不好下手的緣故,因為對方有個煉氣九層的高手,若是亂戰起來,一時半會兒都不會拿對方如何。若是那兩名焚天派的人趁機逃走,在夜晚的大漠中視野受阻,倒是難以追擊。

  「那就明天白天動手吧!」剛想把照影鏡收起來時,慕融卻發現照影寶石的顏色竟然變了,而且漸漸變成了暗金色。慕融的臉色也隨之變了,焦急地說道:「青鳴,對方竟然還有煉氣十層的高手!」

  這句話一說出口,陸青鳴的臉色也僵硬了起來。立刻從沙地上站起身,看著慕融手中的照影鏡,皺著眉沒出聲。

  照影鏡離得遠了,自然顯示對方修為的速度慢上了許多,這也是之前陸青鳴使用時沒有注意到的。而慕融若不是被分了神,也肯定會錯過照影鏡的這個變化。

  「青鳴,我們兩人還是太冒險了,對方看來是早有準備。」慕融擔心陸青鳴一意孤行,所以苦口婆心地勸阻著。

  陸青鳴沒有回話,但是臉色忽然之間變得更加難看,隨即轉身扭頭道:「我們休息一夜,明日趕上去裝作若無其事地瞧瞧,再趕超過去,與在大漠邊緣的師兄們會合。」

  慕融鬆了口氣,知道陸青鳴是放棄了硬碰硬的念頭,不過他還是對陸青鳴這麼快改變主意感到意外。因為他知道師父疼愛陸青鳴,也怕他這個昊天谷有史以來的天才意外隕落,所以送了他好多稀奇古怪的法器防身,就算是碰到了煉氣十層的修煉者,也未免沒有一拼之力。

  有些不解地低下頭,慕融的手一抖,價值連城的照影鏡便掉落而下,幸虧他反應的快,用腳背墊了一下,重新撈回手中。

  慕融的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並不是因為照影鏡險些被他摔在地上,而是他剛剛看到了照影寶石最後定格的顏色。

  竟是血紅赤色!

  難道那座沙丘之後,竟有個先天宗者隨行嗎?

  怪不得陸青鳴馬上打消了僅憑他兩人就奪稀金的念頭……

  ——————————

  翌日,沙漠之上又升起灼人的太陽,陸青鳴照著當地人的習慣,蒙好頭臉,只露出一雙眼瞳。

  他也熱,但卻不得不習慣。

  在他心中,昊天谷再好,也比不上陸家,但現在,陸家已經沒了。

  家沒有了,所以他必須要習慣。

  但在他的內心深處,依然存在著某種僥倖。

  在經過秋之地時,他沒有膽量往集安鎮而去,膽小鬼一樣地欺騙著自己。也許陸家還在,只是他沒有回去而已。父親和弟弟們都還活著,只是他沒有回家而已……

  陽光有些太刺眼了,晃得他有些眼睛生疼。

  「青鳴?」慕融回過頭,看著在原地沒有動彈的陸青鳴,擔心地喚道。

  陸青鳴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恢復了一潭死水般的寧靜,淡淡道:「走吧。」

  他們兩匹駱駝,在有意地驅使下,自然要比鴻雁驛站的那一大隊人馬走得快多了。所以在日當正午的時候,陸青鳴和慕融便追上了他們。

  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樣的長袍,但陸青鳴立刻就能看出來在最末尾的那兩人是他們的目標。

  可是他們卻不能擅動,因為這隊人馬中臥虎藏龍。

  慕融笑眯眯地拉下矇住頭臉的頭巾,和這些人打著招呼。因為他們所走的是穿越沙漠的最短路線,碰上個把人也是正常的。甚至還有好客的旅人邀請他們一起上路,但慕融以還要交鴻雁驛站旅費的原因謝絕了。

  有慕融在前面打掩護,陸青鳴趁機把右手放在長袍之中,不著痕跡地用照影鏡把這些人挨個用照影鏡掃過,確定了在中央的兩個人修為最高,但他不敢低頭仔細去看照影寶石的顏色,生怕引起對方的警覺。

  陸青鳴收好照影鏡,抬頭往中央那兩名一高一矮的人看去。對方的頭臉自然都是遮住的,看不出來什麼端倪。但通過他們握韁繩的手來看,他們的年紀應該不算大……

  陸青鳴的目光突然間發直了,也顧不得這樣盯著看會被對方發覺。因為他看到那名稍微矮一點的修煉者,左手上居然帶著一枚令他無比眼熟的空間戒指!

  煉器師煉器,尤其是空間法器,因為珍稀,所以每一件都是特殊造型特殊紋飾的。所以陸青陽只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枚空間戒指,就是他十歲的時候從古董店裡淘來的那枚!

  為何他給三弟的空間戒指會在這個人的手上?

  陸青鳴的眼瞳幾乎都赤紅起來,這人的修為不是煉氣十層便是先天宗者,有足夠的實力盡屠陸家!

  一直都不敢接受自己家破人亡的事實,瞬間血淋淋地攤開在了陸青鳴的眼底,他甚至可以想像到,他一向疼愛的小弟,被虐殺致死,對方最後甚至還剝掉他手上的空間戒指!

  待慕融察覺到不對勁時,他已經無力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股平地而起的旋風從眼前凝聚而起,凌厲狂暴地席捲而去。

  
57、第五十七章 風水摺扇

  陸青陽在林子蘇出聲示警時,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有人對他突然下了殺手。

  這其實不能怪他,陸青陽修煉至今,還沒有用所學法術與人交手,一直都是悶頭在藏書閣自己修習,根本沒有實戰經驗。

  所以在扭頭看到肆虐的狂風夾雜著銳利的風刃朝他刮來時,僵硬得無法動彈,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就這麼沒用?眼見著那銳利的風刃幾乎瞬間就要割裂他的身體時,他卻駭得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一下。

  正在焦急之時,他看到自己的左手忽然抬了起來,莫名其妙的就心安了下來。

  是啊,就算是有什麼事情,有林子蘇在,自然會解決的。

  在八系天賦中,其中五行天賦相生相剋,冰系和雷系又是水系和火系的衍生,唯一一個游離在外的便是風系天賦。風系是最不好防禦也是最不好修煉的天賦,但偏偏卻是煉丹師和煉器師必不可少的天賦法術。

  風系法術難以防禦,所以風系天賦的擁有者幾乎人人都可以越級攻擊。就是說煉氣九層的風系天賦者,也可以打贏煉氣十層的修煉者。

  但在面對先天宗者時,就完全處於下風。

  陸青陽看著自己的左手打了個響指,立刻顯出一枚火焰彈,穿透了旋風的中心,直接朝出手的那名旅人擊去。

  可是就在同一時刻,原本在他身側的花雋飛身擋在了他的身前,同樣規模的旋風也平地而起,兩股旋轉方向完全不同的旋風在空中相撞,抵消了各自的衝擊力,瞬間同時化為烏有,只剩下捲起的細沙嘩啦啦地掉落在地。

  沒想到花雋是風系天賦者。

  陸青陽的腦袋裡閃過這句話,之後就暗叫不好。

  因為沒料到花雋會擋在他面前,所以林子蘇出手的那枚火焰彈就直接朝對方的後背轟去,陸青陽死命地吼道:「小心!」

  【哎呀呀,真是不巧……】林子蘇沒什麼誠意地惋惜道,此時他就算是收回那枚火焰彈也是來不及了。

  花雋聽到了陸青陽的驚呼聲,也聽到了火焰彈破空而來的呼嘯聲,也頓時明白了自己這一擋反而成了烏龍事件。

  花雋悔不當初,他已經是煉氣九層的修為,自然是早一步發現了那名旅者不懷好意的探視。但初時還並未覺得有何不妥,畢竟出門在外,對陌生人有所戒備之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他沒想到那人竟是翻臉便下了毒手,而且還是衝著他身邊的少年來的。

  這位自稱林陸的少年,修為有多高深有多叵測,花雋也是這一路上想要試探的。可卻毫無收穫,他也無數次地懷疑自己當初是不是因為暮秋嶺霧氣深重,是否看錯了什麼。這次本是一個知道對方深淺的大好機會,但在用眼角餘光瞥見少年嚇呆了的神色,全然不是作偽,一時惻隱之心升起,竟頭腦發熱地擋在了對方身前。

  誰想到那少年竟在這時發動了火系法術!

  花雋並沒有回頭,事實上連他回頭的時間都沒有。但他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同樣也是伸手打了個響指,一道閃電破空而下,直直地劈在了那枚火焰彈之上。

  雷系天賦本就是火系天賦的引申,根本無法完全克制火系。更何況林子蘇的修為強了花雋不止一籌,這道雷擊只是起到了拖延的作用,花雋只來得及在背後聚集起一道風盾,隨後便被這擊火焰彈直直地砸中,從駱駝上飛起極遠,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

  「花大哥!」陸青陽急急忙忙地就想飛身下去查看對方情況,但林子蘇的左手卻拽住了駱駝的韁繩,不讓他動彈半分。

  【沒事,他已經化去了大部分的攻擊力,只是一時被震暈了而已。】林子蘇飛快地說道,【我看那人是衝著你來的,那個花捲兒倒沒有危險,你多考慮考慮自己吧!】

  陸青陽一怔,這時才發現對方的第二股攻勢已經襲來,那名旅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一把扇子,有力地在各種角度揮舞著,很快就擾亂了這片空地上的氣流。這次的狂風肆虐得比上一次還要狂暴,而且在風沙之中捲起了水汽,沉重而又氣勢非凡,活脫脫便是一股直衝雲霄的龍捲風!

  慕融並不知道陸青鳴為何突然改變的計劃,突然動起手來,而且還是衝著修為貌似最高的兩個人動手。不過就在他一愣神的時間裡,忽然發現其中一個高手不知道為什麼被轟飛了,當即便抓緊機會,飛身朝最後的兩名想要掉頭逃跑的焚天派女子追去。

  陸青鳴並沒有發現慕融的行動,在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端坐在不遠處的那名男子的身影。

  殺了他!

  陸青鳴的雙眼已經赤紅,腦海中不斷地出現這三個字,他強迫自己越級驅使了師父給他的風水摺扇,唇角已經溢血了也在所不惜,務必要把那人撕成碎片。

  陸青陽像是感受到了對方滔天的殺意,怔忡不解地看了過去。他身下的駱駝因為突起的風沙感到不安,陸青陽只好跳將下來,那駱駝得了自由,立刻便朝風暴外圈逃去。

  雙腳踏在實地之上,初時的驚嚇已過,陸青陽便開始思考起來。究竟是誰想要置他於死地?還是這種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自從離家之後,一直呆在白藏教,根本沒有得罪過什麼人啊!

  空中肆虐的氣流就像是無數條蟒蛇在飛舞一般,捲著風沙,幾乎籠罩了這一整片天空,遮住了頭頂上的烈日,一片陰雲密佈。駱駝四下逃竄,四周旅客奔走驚叫,普通人以為這是沙漠中傳說中的沙塵暴,有點修為的修煉者卻知這是遇到了難對付的主,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沙土裡求得一個痛快。

  只有處在暴風中心的陸青陽一動不動,只是在身上加諸了一層淡淡的土黃光,就沒有任何動作了。他安心地等待著林子蘇出手,可是在身上的土系防禦術都漸漸被風暴磨沒了,幾粒沙子突圍而入刮破了臉頰時還沒見林子蘇有何動作,陸青陽便不禁有點生氣。

  【林!你怎麼了?】陸青陽一邊催促道,一邊抬手想要擦去臉上流下的血漬。可是當他一伸手,就呆住了。

  因為他抬起的,居然是左手!

  而且,這還是在他自己的意識中,並不是林子蘇的控制之下。

  左臂的感覺,居然全都回來了!

  陸青陽如遭雷擊,呆愣愣地站在那裡,連土系防禦術完全被風沙磨掉了也完全沒在意,連身上各處被風刃割傷也毫無反應,連蓋住頭臉的頭巾都變成了碎布四下飛去了也沒有發覺。

  突然之間,那噬人的風沙竟然全部退去,頭頂上的烈日當頭而照,刺眼無比。視線內突然恢復了光明的陸青陽眯起了眼睛,等適應了這種亮度之後,陸青陽傻傻地看著對面不遠處那名對他下毒手的旅人。

  那名旅人也像是呆住了,露在頭巾外面的一雙眼瞳激動得不能自已。半晌之後,顫抖著手拉開自己臉上的頭巾,露出一張俊秀無匹的面容,竟是和陸青陽的眉宇間有幾分相似。

  「大哥?」陸青陽蠕動著幹燥的唇,不確定地喚了一聲。

  對方的身體晃了晃,使勁眨了眨眼睛,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道:「小弟……」

  陸青陽的頭嗡嗡作響,一時竟不能瞭解發生了什麼事。

  對面的那人,難道是大哥嗎?

  可是大哥為什麼要對自己下毒手?

  還有,林子蘇到哪裡去了?為什麼突然之間沒了聲息?連自己的左手也重新可以控制了?

  陸青陽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頭臉和身上被風刃刮過的傷痕也撕裂般的痛,腳下一軟就要往後跌在沙地之上。

  陸青鳴驚得立刻衝了過去,但有個人卻比他更快了一步。

  陸青陽感覺到有個人攔腰比他抱在懷裡,他抬起頭,頭頂的陽光有些晃眼,那人背著光,一時竟看不清對方的臉容。

  「嘖,這架還打不打了啊?」

  這說話的語氣……難道是林子蘇?

  可是這聲音……卻好像是花大哥的啊……

  陸青陽迷迷糊糊地想著,想要揪著林子蘇的衣領問他怎麼可以趁虛而入,但心力交瘁的身體卻先一步昏了過去,整個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58、第五十八章 奪舍

  陸青陽像是從一片泥濘的沼澤裡掙紮起來,意識從稠膩的黑暗中剛剛艱難醒轉,就聽到耳邊有人在爭吵。

  吵嚷的聲音彷彿離得很遠,像是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陸青陽卻漸漸地找回了神智,發覺他自己正處在爭吵的中心。

  一睜開雙眼,頭頂上有人細心地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了刺目的陽光,陸青陽眨了眨眼睛,才發覺自己是被一個人抱在了懷中。

  是花雋,但那狡黠的目光,他從沒有在花雋的眼眸中見過,反而應當屬於他認識的某個人。

  「林……?」陸青陽拽住「花雋」的袖子,試探性地喚道。他這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渴得已經冒煙,聲音嘶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花雋」連忙拽過一旁的水囊,服侍著他喝了幾口水。由於技術不是很熟練,很多水都順著陸青陽的唇角流了下去,灌溉了沙地。

  陸青陽恢復了一些,這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不由得朝一旁看去,果然對上了陸青鳴焦急關心的雙眼。

  「小弟……你怎麼樣?」陸青鳴見陸青陽朝他看過來,立刻想要上前去查看他的傷勢。可是一直護著他的那人巧妙地抱著他轉了個身,擋在了他的面前。即使一句話也沒有說,但卻完全表明了他的態度。

  「我……我還好……」陸青陽知道自己受的不過是皮外傷,暈倒也不過是一時氣血攻心再加上中暑而已。他看著有些陌生的陸青鳴,想起之前那恨不得置他於死地的殺氣,不禁有點畏縮。陸青陽想跟陸青鳴好好談談,但他卻有件事需要馬上知道答案。所以便想了想,朝陸青鳴說道:「大哥,我有點事想和我這個朋友單獨說一下,我們……」

  「知道了。」陸青鳴垂下眼簾,遮住眼眸中的失落,站起身來往遠處走去。

  陸青陽疑惑地看著陸青鳴筆直挺拔的背影,總覺得六年不見的大哥,陌生得讓他有些心悸。

  這邊「花雋」已經伸出手,往陸青陽左手上的空間戒指一抹,拿出來一瓶冰玉膏。

  一般的空間法器,都是需要主人的真氣才可以使用。但當另外一個人擁有比其更高的修為時,這條定律並不起作用。陸青鳴給陸青陽的這枚空間戒指,在送出的時候就已經洗掉了他自己的真氣,所以陸青陽才可以使用,但這枚空間戒指的品級低,使用門檻也不過是煉氣三層而已。就是說旁人有比煉氣三層更高的修為,便可以使用這枚空間戒指。至於陸蒼笙給陸青陽的空間手鐲就更高級一些,至少要煉氣八層以上的修為,陸蒼笙是準備讓陸青陽以後再用的,沒想到他當時就能用罷了。而韓丹給陸青陽的空間項鏈就更加的珍貴,是需要滴血認主的,雖然現在開放給了陸青陽使用,但上面終究殘留著一抹韓丹的氣息,所以在與韓丹有過交集之人見到那枚水晶墜子時,就會感受得到,絕對不會相信有偽。

  「花雋」的身體內是煉氣九層的修為,附身在他之上的林子蘇又至少是先天宗者,所以直接用陸青陽手中的空間戒指不費勁,速度那更是快得連身為主人的陸青陽都沒來得及有反應。

  「做什麼?」陸青陽瞪大眼睛看著「花雋」認真地湊了過來,忍不住用手臂撐在身後,向後仰去。

  「給你擦藥膏啊!嘖,你家大哥真是的,居然敢對親弟弟下這麼狠的毒手,要是破相了可怎麼辦啊!」林子蘇不爽地抱怨著,沾著藥膏的手卻非常的輕柔。

  冰玉膏雖然名字聽起來很美,但在這種藥膏中有一種藥草很烈,對傷口癒合很管用但也很蟄皮膚。陸青陽忍不住抽著涼氣躲著林子蘇給他上藥的手,沒忘了同時質問他道:「你是怎麼回事?花大哥哪裡去了?」

  「嘿嘿,他不就在你面前嗎?」林子蘇頂著一張花雋的臉,笑得賊兮兮地捏住陸青陽下巴,讓他不許亂動。本來林子蘇還想再多玩一會兒,不過看到陸青陽認真等聽答案的雙眼,只好嘆了口氣道:「唉,不逗你了,花捲兒他的意識好像被他防身的一個法器吸進去保護了起來,所以我才能暫時佔了他的身體。」

  「是暫時的?」陸青陽認真地追問道。冰玉膏沾到了他臉頰的傷口,微微的刺痛讓他眯起了眼睛。

  「是暫時的。」林子蘇耐心地回答著,「本想著借用他的身體可以方便幫你打架,可是沒想到那人居然是你大哥。哼!你就這麼傻?對著你大哥就不肯還手了?」林子蘇越想越生氣,手下的力道就沒能忍住。

  「呼!痛!」陸青陽齜著牙輕呼了一聲,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因為發覺林子蘇不見了,整個人都呆住了才沒反擊。

  林子蘇看著滿身都是鮮血的陸青陽,心中的怒火簡直沒辦法形容了。這是他一直珍惜愛護的寶貝,這麼多年都沒讓他傷到一根髮絲,剛剛卻眼睜睜地在他懷裡昏了過去,恨得林子蘇差點當場暴走。

  但他又無處去發洩,畢竟罪魁禍首是陸青鳴,他要是敢動那人一根指頭,小咩肯定會立刻跟他翻臉。

  林子蘇忍不住又沾了一大塊的冰玉膏,狠狠地往陸青陽的臉上抹去,後者哆嗦了一下,卻沒敢躲開,就是微微顫抖的唇模糊不清地嘟囔了幾聲。

  「噗!」林子蘇雖然沒聽全他說的是什麼,但也多少能猜到,心情不知道為何突然間多雲轉晴,笑眯眯地說道:「我現在在別人身體裡,你就算痛感共享我也不能感同身受。」

  「哼……」陸青陽被看穿了心思,不由得更窘迫了幾分,低下頭避開了林子蘇戲謔的目光,來個眼不見為淨。

  不過確實很奇怪,看上去明明是花大哥的身體容貌,在其中的卻是林子蘇,這讓陸青陽感到萬分的不適應。

  倒是這麼多年以來,重新有了身體感覺的林子蘇適應得不得了,他頭一次用外人的目光來看陸青陽,看這個他守護了多年的珍寶。才發覺這少年臉上多變的神采,就像是陽光下多彩的琉璃,從每個角度看去都有不同的色彩,恨不得捧在手心裡藏起來,免得讓人覬覦。

  當看到那晶瑩的耳尖都紅透了的時候,林子蘇越發地舒爽起來,笑意盎然地給陸青陽上著傷藥。

  陸青陽低頭看著自己和林子蘇在沙地上的影子,忍受著後者故意折磨人般的上藥速度,好不容易挨到把整張臉處理好了,陸青陽驚恐地看著林子蘇竟然伸手開始扒他的衣服。

  連忙按住了對方的手腕,陸青陽微怒道:「不用了。」

  「害羞了?嘖,有什麼害羞的啊?該看過的我不都早就看過了?」林子蘇貪婪地看著陸青陽的雙頰不知道是因為怒還是因為羞地飛上兩抹紅暈,看夠了之後才恍然道:「哦!對!這裡這麼多人嘛!當眾解衣成何體統!」

  陸青陽以為林子蘇終於被他說服了,鬆了口氣,放開了後者的手腕,準備撐起身站起來。但在下一秒,他卻因為林子蘇的動作被驚得全身一軟,差點整個人栽倒在地。

  「林!子!蘇!」陸青陽咬牙切齒地從齒縫間逼出來幾個字,中間還帶著些許破碎的抽氣聲。

  「小的在。」林子蘇笑眯眯地回答道,他沾滿藥膏的雙手,此時卻已經伸入了陸青陽的衣襟中,不管哪裡有傷口哪裡沒有,每一寸每一處都細緻地摩挲著。

  陸青陽根本不敢抬頭去看不遠處他大哥的臉色,恨不得自己兩眼一閉再暈過去算了……

  
59、第五十九章 糾結

  林子蘇選的地方極好,在陸青陽的背後,就蜷著一隻駱駝,擋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再加之林子蘇的動作幅度並不大,不細心注意的話根本看不出來他在做什麼。

  可是陸青陽卻無法接受,因為他知道旁人也就罷了,他大哥肯定是在一旁盯著,而林子蘇這傢伙,頂著花雋的臉,做這種事情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陸青陽氣急敗壞,一時沒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已經有了偏頗。

  難道換了林子蘇本人的話,這樣做就可以了嗎?

  陸青陽還沒功夫思考到這種問題,對方欺進他衣襟裡的手已經快要把他逼瘋了。

  其實若真的是要大大方方脫衣服擦傷口,陸青陽頂多會彆扭一下,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窘迫。林子蘇為了所有地方都擦到,而且他也看不到傷口在何處,乾脆不管何處受傷何處沒有受傷,直接一視同仁地摸了個遍。

  冰玉膏的痛感和既陌生又熟悉的電流交織在一起,還是青澀少年的陸青陽立刻就挨不住了。一開始還能吐出兩個字喝罵林子蘇,到後來乾脆咬緊牙關說什麼都不開口了,就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從嘴裡飄出什麼令人臉紅的聲音。

  林子蘇有趣地看著陸青陽紅得幾乎可以滴血的臉低垂著,緊閉著雙目,單薄的身體在他的手下微微顫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抗拒的味道,但一雙手卻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就像是一隻幼獸般讓人心生憐愛,卻又不由自主地想要招惹他。林子蘇的手忍不住再一次劃過陸青陽胸前的某處,滿意地看著對方因為他的動作急促地倒抽一口涼氣。

  「那……那地方……唔……已經擦過一次了……」陸青陽極力想要穩住自己的氣息,雖然效果不是很好。

  「怕藥膏上得不夠嘛!」林子蘇施施然地笑問道,「小咩,怎麼這就害羞了?連看都不敢看我了?這不像你啊!」

  「不看你……不是害羞……而是現在睜開眼睛……我以後怎麼面對花大哥啊……」陸青陽咬牙切齒。

  這句話直接刺中林子蘇的痛處,立刻就把他的好心情弄得煙消雲散。

  確實啊……他現在用的可是花雋的身體,萬一這樣搞下去,小咩反而對花雋更親近了,他豈不是得不償失?

  難道要現在放手?可是手感好好,秀色可餐啊……但是一想到這雙手其實是屬於另外一個人的,真想砍掉啊有木有!!

  林子蘇頓時糾結了。

  這麼一糾結,反而手上的動作越發地緩慢起來,反映在陸青陽這邊,也就越發難熬起來。

  陸青陽說完剛剛的那句話,就立刻後悔了。自己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換了是林子蘇,他就不會這樣彆扭了?

  但這樣想其實也沒錯啊,林子蘇一直伴著他這麼多年,兩人早就親密無間,林子蘇透過他的眼睛,該看的都看了,不該看的也全都看了。再者林子蘇平日裡就附身在他的左臂之上,在內心深處,他早就把對方當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哪有人對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還有什麼想法的啊?

  可是在經歷了那次丹藥事件之後,再加之親眼目睹了蕭雪崖與陸蒼笙的情事,就算是再單純的陸青陽也無法保持淡定了。

  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和林子蘇之間,有些不一樣了。

  但陸青陽卻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了,沒有人能夠告訴他,也沒有人能讓他傾訴。

  在兩人各懷心思時,林子蘇終於磨磨蹭蹭地把陸青陽的上身翻來覆去地塗好了傷藥,當他的手向下伸去時,陸青陽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力氣,伸手擋住了他的進犯。

  「別再繼續了,我不想以後看到花大哥感到彆扭。」陸青陽小小聲地解釋道。

  林子蘇這時候也終於聽出點了味道,花雋不行,他就行嗎?

  當下就笑彎了一雙眉眼,恨不得立刻就拋棄了這具身體,重新附在陸青陽的左臂之上。但他被困了這麼多年,終於有個機會可以用另外的視角來看陸青陽了,也有使用自如的身體可以做事了,一時半會兒還捨不得。

  不過林子蘇也沒細考慮陸青陽這句話的意思,其實更多的只是把他當左手看待,否則立刻就要暴走。

  「我去看我大哥。」林子蘇沒有進一步胡鬧,讓陸青陽大大地鬆了口氣,他扶著林子蘇的手臂站了起來,剛想往陸青鳴的那個方向走去,便發現林子蘇也亦步亦趨地跟著,頓時頭疼地說道:「林,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那可不行,誰知道你大哥會不會又突然發瘋啊!」林子蘇理所當然地說道。

  「不會的,之前大哥只是沒認出來我而已。」陸青陽笑著說道,剛剛見到陸青鳴的時候還有些驚懼和畏縮,但他相信大哥是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那我也要跟著。」林子蘇不依不饒。

  「這樣不太好啊……」

  「有什麼不好的?我們倆誰跟誰啊?之前怎麼沒見你這麼見外,今天這是怎麼了?」

  陸青陽對胡攪蠻纏的林子蘇大感頭疼。之前?之前他就是想見外,也絕對不可能把自己的左臂砍了啊!

  塗在臉上的冰玉膏被太陽曬得幹了起來,陸青陽覺得傷口有些發癢,抬手就想抓,卻被林子蘇一把拽住手腕。

  「不能抓,留下疤就不好了。」林子蘇知道陸青陽身上有好多小時候留下的陳年傷疤,但那個不礙事,在衣服下面又看不到。況且突破先天境界的時候,那些傷痕都會被新生的肌膚覆蓋掉。但臉上的傷痕就不行了,太礙眼了啊!

  陸青陽只好忍著,繼續剛剛的話題道:「林,不是我跟你見外,只是你現在頂著花大哥的身體,也應當幫他做點事才對。這車隊經過剛剛的混亂,總要安撫安撫吧?」

  林子蘇倒也不是不識趣,人家兩人兄弟重逢,他就偏得去礙眼。但是他已經習慣了參與陸青陽人生中的每件事,這麼冷不丁的,就突然被排除在外,讓他非常不適應。

  看著陸青陽推開他的手,一步一步地朝不遠處的陸青鳴走去,林子蘇一臉糾結。

  嗷嗷!真想回到小咩的左手上啊!

  ————————————

  陸青鳴盤膝坐在沙地之上,火熱的沙子透過單薄的衣料,燙得他的皮膚生疼。但他也沒有運起水系功法抵禦,而是自虐般地忍受著那種感覺。

  小弟……小弟他還活著!

  陸青鳴貪婪地看著不遠處在和人說話的陸青陽,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陸青鳴知道,在陸青陽的心中,恐怕他的這個大哥,也不過是六年前突然開始關心他而已。但在更早一些的時候,陸青鳴心中唯一的珍寶就是陸青陽。

  因為和陸青烈的年紀相近,所以他們哥倆總是處在競爭的位置上,直到娘親又給他們生了一個弟弟。

  陸青鳴永遠記得,在十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在看到襁褓裡那柔軟羸弱的小弟朝他伸出軟綿綿的小手時,就暗下決心要保護他一輩子。

  可是這世間的事情,總是不會按照他的意願去進行。十年前母親慘死,小弟重傷,讓他看清楚了自己究竟有多弱。

  想要保護一個人,說起來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但是做起來卻是一輩子的事情。

  所以他便開始了夜以繼日的閉關修煉。

  其實陸青鳴知道,他自己的資質,根本就不是上層,但沒有人能比得過他的勤奮。很少有人從年紀這麼小就開始執著的修煉,所以他所取得的修為也就非常突出。

  後來到了昊天谷,有了很好的修煉環境,有了師長不留餘地的教導,讓他都有一種錯覺,一種可以保護小弟一輩子的錯覺。

  直到那個噩耗傳來。

  陸青鳴閉了閉眼睛,不想再去回想這些年自己是如何熬過來的。

  也許是天道酬勤,他在年少的時候基礎打得特別好,所以修煉起來事半功倍。再加之昊天谷的資源充足,丹藥法器源源不斷地支持下,才有了他的今日。

  可是他寧可不要這樣的結果。

  陸青鳴每當午夜夢迴時,在最黑暗最脆弱的時候,也不免想到,若是自己沒有來昊天谷,是不是就可以陪父親和小弟他們一起上路,不用獨自一個人留在世上煎熬了。

  不過幸好他還活著。

  因為小弟他也在。

  「青鳴?你還好吧?」慕融關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陸青鳴調整好心情,睜開雙眼,努力使自己恢復往日冷漠的表情。避開慕融擔憂的目光,陸青鳴看到了他手中的那個小包裹。

  慕融見陸青鳴注意到,便學著他盤膝坐了下來,手中的包裹沉沉地墜在地上,很快就陷進了沙地之中。慕融見狀連忙又用力向上拽了起來。「稀金已經到手,那兩個女子我也用困龍鎖抓住了,等帶回昊天谷交給師父。嘿嘿,這件事辦的漂亮啊!青鳴,等這回回去,師父肯定有所嘉獎。」慕融嘮嘮叨叨地說完,卻發現旁邊的人一點注意力都沒有分給他,反而突然間渾身散發出了駭人的氣勢。

  順著陸青鳴的視線往不遠處看了過去,慕融一把拉住就要長身而起的陸青鳴,「青鳴,那個人只是在給他上藥而已,不要激動。」

  陸青鳴的身體一僵,但卻重新坐了下來。

  因為把疼愛的小弟傷成那樣的人,就是他自己。

  「青鳴,別擔心,你那小弟的修為與你相當,你的風刃對他造成的也只不過是皮外傷而已。」慕融知道陸青鳴擔心的是什麼,耐心地勸導著。不過他心中也在腹誹,那小破孩今年看起來有多大啊!十四歲?還是十五歲?居然都煉氣九層了?

  有沒有搞錯啊!太逆天了啊有木有?這陸家的基因是怎麼搞的啊!

  陸青鳴聽不到慕融內心的咆哮,他也不去在意小弟的修為有多驚人,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

  他的小弟還活著。

  慕融也不再說話了,鬆開了放在陸青鳴手臂上的手,逕自起身離開。他知道陸青鳴這些年有多難熬,他也知道陸青鳴一向外表冷漠內心脆弱。所以這種時候,陸青鳴應該是不會希望他自己的脆弱被其他人看到。

  陸青鳴不知道慕融什麼時候悄悄地走開了,他只知道過了許久,陸青陽終於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近了,又近了。

  陸青鳴此時卻有些畏縮起來,他看著已經長大成為一名少年的小弟,身上臉上都帶著一道道的傷痕。

  那都是他下的手。

  想要從沙地上站起來,但全身上下連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沒有了,陸青鳴幾乎絕望地看著少年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滿身的傷痕刺得他雙目生疼,令他頹然地低下頭。

  小弟他……還會不會認他這個大哥……

  這個念頭剛在心底升起,陸青鳴就看到一片陰影籠罩在他的頭頂之上,整個人被擁在了一個溫暖而又柔軟的懷中。

  「大哥!好久不見!」少年用歡快和明朗的聲音宣告著。

  陸青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少年的頭頸間散發的清新藥香熨燙了他冷寂許久的心。陸青鳴遲疑地抬起手臂,最終還是一把環住少年纖細的腰肢,狠狠地摟在懷裡。

  「嗯,好久不見,小弟。」

  
60、第六十章 所謂炮灰

  察覺到環在腰間的手臂力道很大,大得幾乎讓他難受起來,陸青陽覺得大哥好像變了好多。

  但是他們已經有五六年沒見了不是?

  所以陸青陽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用同樣的力氣環抱著陸青鳴的臂膀。

  大哥的懷抱,還和記憶中的一樣溫暖安全啊……陸青陽恍惚間還記得,在母親沒有去世之前,大哥就是喜歡整天抱著他玩耍,小心翼翼地,又充滿憐惜。

  想到這裡,陸青陽就不禁有些委屈,「大哥,剛剛怎麼對我那麼不客氣?是不是認錯人了?」

  陸青鳴聞言渾身一震,鬆開手把陸青陽從自己懷裡拽了出來,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全身上下,確認並沒有更重的傷時,才如釋重負地舒出一口氣。「焚天派的人搶了我們的稀金,我還以為你和那位閣下是她們的幫手。」

  陸青鳴並沒有說出自己剛剛動手的真正原因,因為敏感的他發覺小弟清澈的雙目中並沒有一絲陰霾,不像是經歷過大變之後的眼神。至於說到那名對他小弟上下其手的男子時,陸青鳴的聲音不禁扭曲了一下,但還是用尊稱來稱呼。畢竟對方有可能是一名先天宗者,對一名先天境界的宗者大人,就算再心中不爽,表面上也不能失禮。

  「原來是這樣。」陸青陽信了陸青鳴的解釋,「都是那個頭巾惹得禍啊!誰知道在這邊這麼熱!要不是遮住了臉,大哥和我早就見面了。」雖然陸青陽以前並不是個愛撒嬌的孩子,但離開家這麼多年,乍然間見到了自己的親人,少年心性便自然而然地顯露出來。忍不住又埋進陸青鳴的懷裡蹭了蹭,這時他又不嫌熱了。

  陸青鳴目光溫柔地任他胡鬧,心中的疑問卻一個接一個地往外冒。「小弟,你這要是去哪裡?」

  懷中拱來拱去的少年立刻停下了動作,忐忑不安地嘟囔道:「不就是為了見大哥你嗎?」

  「見我?」陸青鳴不動聲色地反問道。天知道他好想揪著陸青陽追問他這些年都是怎麼度過的,既然活下來了,為什麼一直都不來找他?可是理智卻告訴他不能這樣問,事情肯定不是他想像的那樣。

  陸青陽因為臉埋在陸青鳴的懷中,所以並沒有看到大哥糾結的臉色,不疑有他地交代道:「是啊,大哥。那年你去了昊天谷之後不久,我就離家出走了,還給你郵過一封信呢!你沒收到?」

  「信?沒收到……」陸青鳴的聲音都開始微微有了顫抖,但他掩飾的很好,抬起雙手一下接一下地撫摸著陸青陽的後背,把想要起身的少年又按了回去。「就是說,這幾年,你都沒回過家?」

  「嗯……」陸青陽沒有底氣地承認道。

  「真是個不乖的孩子。」陸青鳴作勢輕拍了幾下陸青陽的頭,但心底卻一時激盪不已。

  他真的感謝老天爺讓小弟活下來,雖然不知道為何小弟郵給他的那封信他並沒有收到,但他此時也無比慶幸那封信他沒收到。

  如果收到了的話,當年的他見到小弟時,肯定不會像現在的他這樣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把家破人亡的消息給瞞下來。

  他不想小弟知道那件慘事,因為他知道,那件事應該可能就是當年的仇人又找上了門來,為的就是他懷中的這個少年。

  若是小弟知道了,肯定會自責不已,那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大哥?你怎麼了?在想什麼?」陸青陽許久不見陸青鳴的聲音,不禁從他的懷中抬起頭來。

  對上少年清澈如泉水般的雙目,陸青鳴的唇角勾出一抹溫暖的笑容。這次,他一定要保護好他,絕對不會讓他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一邊想著,陸青鳴一邊伸手彈了陸青陽一個爆栗,繃著臉道:「臭小子,在想怎麼懲罰你。」

  「啊?」陸青陽抱著腦門誇張地哀號了一聲,心中也不免得高興起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以前的那個大哥好像又回來了。

  「說說,這些年你都怎麼過來的?」陸青鳴儘管板著臉,但還是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陸青陽腦門上被彈紅的地方。看小弟的氣色,這些年應該過得不錯,但是他還是想仔仔細細地聽他親口說。

  陸青陽賴在陸青鳴身上,老老實實地把這幾年自己的經歷都說一遍。陸青鳴沒料到自己小弟這些年居然是在白藏教度過的,而且居然成了傳說中韓丹的小師弟!不過這樣也可以解釋了,為何小弟現在的修為如此之高。白藏教向來以珍稀丹藥為名,雖然小弟現在的修為駭人聽聞了一些,但陸青鳴一想到小弟是傳說中的仙根慧體,倒也覺得欣慰,再三囑咐他不能在旁人面前顯露真正的修為。

  陸青陽幾乎把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想掏出來和大哥分享,但除了林子蘇他沒有說外,陸蒼笙的事情他也沒敢說。

  總不好說,他看到了的那一幕吧?陸青陽怎麼都覺得難以啟齒,索性便連陸蒼笙都沒提起過。

  兩人正相談甚歡時,陸青陽看到頂著花雋身體的林子蘇走了過來,說駱駝隊已經重新集結起來,可以繼續上路了。

  陸青鳴雖然有些不悅自己和小弟的重逢被人打擾,但他也知道面前這位年輕人的修為很高。

  在這片大陸之上,沒有年齡輩分,只有武功高低。所以在花雋面前,陸青鳴說了幾句場面話作為賠禮,畢竟是他引起的這場騷亂。

  林子蘇大手一揮,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他自然不會在意鴻雁驛站的車隊被搞成啥樣,至於花雋在不在意,那他就管不住了。不過駱駝沒有丟一個,也沒有人受傷,更多的旅客還以為是突遇了沙漠中的風暴。至於有點眼力的,修為都不夠,更是不敢在他面前多抱怨一句。

  林子蘇也沒去理會陸青鳴,而是緊張地拽著陸青陽的手,低頭小小聲地問道:「怎麼樣?他有沒有對你發脾氣?」

  「沒有,他是我大哥,怎麼會為難我?」陸青陽隨意答道,眼中緊盯著林子蘇,發現他還沒換回來,不由得疑心大起。這林子蘇不會是哄他開心吧?不會真佔了花大哥的身體不還了吧?

  林子蘇抓心撓肝地鬧心著,他只是離開陸青陽幾刻鐘的時間,但卻像是離開了好久好久。遠遠看著他和陸青鳴談笑風生,更是鬱悶得想要衝過去分開他們兩人。

  雖然那是他大哥,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的寶貝被人搶走了。

  林子蘇忽地心神一動,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便是一片迷茫的眼神。

  與此同時,陸青陽感到握住對方的左手再次失去了知覺,心知肚明林子蘇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左臂之上,而花雋也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之中。他怕花雋感到疑惑,連忙搶先說道:「花大哥,事情已經解決了,一切都是誤會,這位是我的大哥。他師承昊天谷,焚天派的兩位姑娘搶了他們的東西,所以才迫不得已動手的。」

  花雋迷迷糊糊地聽著陸青陽的解釋,總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什麼地方不對勁。

  一旁的陸青鳴最看不得這兩人如此親近,再一想到剛剛這人替小弟上藥時吃盡了小弟的豆腐,更是越看越不順眼。

  修為高又怎麼樣?人品不好他是絕對不會讓小弟親近他的!

  陸青鳴一把扯過陸青陽,讓後者鬆開握住對方的手,自己則上前一步,擋在了兩人之間。「花少爺,時間不早了,我們後會有期。」之前他已經說過了賠禮的話,所以陸青鳴不認為他需要再說第二遍。

  而花雋卻是剛醒過來,花家富甲天下,身為花家的嫡系子孫,他自然也有一些護身的法寶,在危機的時刻可以護著他的元神。所以這也是林子蘇趁機可以侵佔他身體的緣故。花雋不知道在這之前陸青鳴已經道過謙,還以為昊天谷的人一向如此倨傲,倒也沒有多在意。

  因為昊天谷是千年傳承的古老門派,只要是昊天谷的弟子,都會高人一等,這就是門派之別。焚天派雖然這幾年風頭很勁,但先不說他們的尊主大人是從昊天谷反叛而出自立門戶,就光拿門派的根基來說就沒法與千年歷史的昊天谷相比。

  所以這麼一想之下,花雋也不認為對方在用身份壓人,而花家就是生意人,左右逢源乃是平常之事。花雋整理了一下思路,剛剛綻開笑容,打算用三寸不爛之舌和對方套關係,卻沒曾想對方比他快一步開了口。

  「小弟,你是要和我們去昊天谷的吧?」陸青鳴是開了口,但卻不是和花雋說話,而是轉過身問在他旁後的陸青陽。

  「哦,是的。」陸青陽點了點頭。

  「那就跟我們一起走吧。花少爺,多謝你一路對小弟的照顧。焚天派的那兩個人我帶走了,這些是付那幾匹駱駝的費用。」陸青鳴朝花雋一拱手,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金子塞了過去,然後二話不說地拽著陸青陽便朝一旁等候的慕融走去。

  花雋不明所以地拿著那錠金子發呆,他好像沒做什麼令對方討厭的事情吧?怎麼會覺得對方對他有股莫名的敵意?

  花雋自然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時候,有個小賊盜用了他的身體,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

  無比費解的花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說那個人討厭他的臉?明明以前每次都無往不利的說……

  
61、第六十一章 密羅城

  冷不丁地就要和相處多日的花雋道別,陸青陽還想多說兩句,但拉著他手腕的陸青鳴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陸青陽只好拚命地朝花雋揮著手臂,此時也不免慶幸大哥拉住的是他的左手腕,否則他連揮手的動作都做不出來了,林子蘇那小子一向是對花雋沒什麼好印象的。

  花雋一邊揚起笑回應著少年的熱情,一邊默默流淚自己這一路怕是又做了無用功。想拐帶小孩子的心思還沒等動念頭呢,就被人家家長找來,提前拎回去了。

  陸青鳴拽著自家小弟上了一頭駱駝,另一邊慕融也帶著那兩名焚天派的女子準備出發。慕融自己身上背負著沉重的稀金,幸好還有陸青鳴順帶買下的幾頭駱駝,路上只要及時更換坐騎,就應當沒事。

  陸青陽看著另外空著的幾頭駱駝,不由得扭了扭不甚自在的身體,試著建議道:「大哥,我還是自己單獨騎吧,你看還有那麼多駱駝呢啊!」

  「不用,你和我一起。」身後的陸青鳴斷然拒絕,伸手扯起韁繩,驅使著駱駝前進。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弟,還取回了稀金,事情發展順利得讓他都難以置信,他在這段時間內總是偷偷地掐著自己的大腿,以為自己是在夢中。若是不快點回到昊天谷的地盤,他總是覺得不安心。

  就算他親愛的小弟就在他懷裡,他也是懸著一顆心。

  「哦……」陸青陽抗議無效,只能乖乖地坐在前面。淚啊,大哥要比以前更專制了啊!

  其實,他又不是想離開大哥,而是,兩個人貼在一起,真的是好熱啊……

  陸青陽被曬得頭昏眼花,不過在過了不久之後,發現大哥正坐得筆直,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了陽光。

  心底忍不住感動,陸青陽也不和他客氣,反正是自家大哥,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懶洋洋地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著陸青鳴的問題。

  不過如此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陸青陽才發覺有點不對勁,一直呱噪的林子蘇居然自回到他左臂之後,一句話都沒說過。陸青陽登時便急了,連忙在腦海裡找人:【林?林?你在吧?】

  【……在。】林子蘇半晌之後,才拖個長音回答道。

  【怎麼了?是不是附體消耗的太多了?】陸青陽因為林子蘇的特殊情況,這些年在白藏教也沒少翻閱類似的文獻。奪舍所選擇的身體最好是擁有相同天賦的人,林子蘇這麼輕易地就上了陸青陽的身,大概是因為陸青陽是仙根慧體的緣故。再加之那把匕首之中留有陸青陽的真元,隨身佩戴了多年,早已和他的氣息熟悉,林子蘇附在他左臂之上才沒有任何勉強,甚至還能提升修為。

  但花雋就不同了,陸青陽明明記得在之前動手時,花雋顯示出來的是風雷兩系天賦。單火系的林子蘇附身在花雋身上,縱使沒有花雋的元神抵抗,想要控制對方的身體想必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陸青陽焦急地等著林子蘇的回話,右手忍不住撫上了左臂的匕首。

  林子蘇從怔忡中回過神,隱去因為附身而產生的疲憊,裝作若無其事的語氣笑道:【這點事對於我來說算什麼?我只是不適應啊……】

  【不適應什麼?】陸青陽一愣,隨即襲上心頭的便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林子蘇被困在他左臂之上多年,好不容易可以有了行動自如的感覺,卻在轉瞬間便結束了。

  【不適應我的視線裡沒有你了唄!】林子蘇萬分遺憾地說道。這確實是不適應,他現在好想看到小咩的臉啊!好想再伸手摸摸小咩的身體……

  陸青陽臉色鐵青地把伸進他衣襟的左手拽了出來,立刻把心中對林子蘇的那股心疼丟到天邊去了。

  「小弟,你怎麼了?」陸青鳴發覺陸青陽的動作有些不對勁,立刻低頭詢問道,「是不是傷口痛了?」

  「沒事沒事,剛剛已經塗了冰玉膏,現在已經不痛了。」陸青陽連忙擠出笑容。冰玉膏雖然上藥的時候很痛,但療效那是一等一的好,除了有些麻癢之外,一點痛感都沒有了。

  「你的腿好像沒有上藥吧?」陸青鳴剛剛一直注意著花雋的動作,想起小弟的腿上還有傷,當下便想停下駱駝給他上藥。

  陸青陽連忙推拒,自己拿出冰玉膏隨便地透過褲子上的裂縫抹了抹。當然用的是自己的右手,不會再讓林子蘇亂佔便宜。

  陸青鳴雖然不滿意陸青陽的馬虎行事,但此時仍未在安全地域,所以陸青鳴也只好忍著,打定主意到了地方再好好給他上藥。一旁的慕融也知道陸青鳴歸心似箭,配合地加快了速度。他身上雖然帶著沉重的稀金,但終歸是煉氣七層,比起焚天派那兩名煉氣四層的女子,自然是輕鬆得多。只是苦了他騎的駱駝,好在走的時候從花雋那裡買了幾匹替換,倒也不會影響前進的速度。

  在兩天之後的中午時分,他們一行人終於是穿越了這座大沙漠,來到了沙漠之畔的密羅城。

  密羅城就在這片大沙漠的邊緣,是一片沒有城牆的城鎮。這裡本是一處小鎮,但隨著來往的客人增多,是進入大沙漠的必經之地,久而久之便繁華了起來。這裡和暮秋嶺的鳳棲城不同,並沒有城主大人來掌控這座城市,而是由幾家商會組成的聯盟共同管理。因為不成體系,周圍都是一毛不拔之地,也同樣沒有沙盜或者野獸襲擊,所以便連城牆都沒有建築,磚瓦蓋起的一幢幢小樓星羅密佈地散落在一條細小的河流兩畔。

  這座貫穿赤炎城的河流被當地人稱之為密羅河,在水源缺少的當地,是屬於生命源泉一樣的存在。密羅河的源頭據說是在春之地,是春之聖地最富盛名的九環溪的支流,流到夏之地便僅剩下了窄窄的一條河道,特別窄的地方,人使勁一躍便能跳到對岸,連橋都不用走。

  陸青鳴等人一進密羅城,便有昊天谷的人前來接應。昊天谷千百年傳承的大門派,在密羅城內自然是擁有產業,自有人領著慕融帶著稀金和兩名焚天派的人朝不同的方向而去,陸青鳴則帶著陸青陽輕車熟路地尋到一處小院。

  這間小院就建在密羅河畔,院內內有一方浴池,露天地砌在院中央,引進了旁邊的密羅河水,清亮見底,在熾熱的陽光下閃著波光,無比的誘人。陸青鳴幾乎是馬上就感覺到了陸青陽眼中的渴望,不由得勾起唇角道:「想去泡一泡就去吧,這裡沒外人。」反正小弟身上的傷都收口了,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泡泡水也沒有問題。

  陸青陽就等著大哥這句話呢,馬上就把身上的衣服都扯掉,但在脫到褲子的時候,還是猶豫了一下,穿著褲子下了浴池。

  【嘖,防賊也沒你這麼防的啊!】林子蘇忍不住冷嘲熱諷。這些天陸青陽真的就跟防賊一樣,連解決生理問題都是閉著眼睛的,絕對不讓他多看一眼,多碰一下。【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有這個必要。】陸青陽被微涼的河水包圍著,舒服得喟嘆了一聲。在沙漠中行走了好幾天,此時能在水裡泡一下,簡直就是身在極樂之地。因為心情頗好,所以陸青陽便很有耐心地和林子蘇解釋道:【我們畢竟還是兩個人,我要求一點我自己的私人空間沒什麼不行吧?】以前他不知曉人事,自然不會計較,但他都已經長大了,彆扭一下很正常吧?

  【切……】林子蘇不爽。憑什麼剝奪他的福利啊?那是他每天的期盼好不好?

  就在林子蘇想要據以力爭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水花響動,視線內出現了一個身影,還沒等看清楚時,眼前就一片黑暗。不光是與陸青陽共享的視線被切斷了,連左臂上的匕首都被布條緊緊纏住,防止他偷看。

  【這又是怎麼了?】林子蘇越發的不爽。那個擅自進入浴池的人,應該就是陸青鳴吧?這是他家的小咩,怎麼能沒經過他允許,就能一起洗澡呢?小咩還不讓他看著,這怎麼能行呢?

  【當然是不想你佔我大哥的便宜。】陸青陽理所當然地說道。

  誰想看他啊!林子蘇在內心鬱悶地咆哮道。

  
62、第六十二章 化形

  陸青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但是他隱約開始覺得這世界上不僅僅有男女授受不親,還有男男授受不親這件事。

  所以不光連自己的身體都避免讓林子蘇再看到,連大哥的身體都不想讓林子蘇有機會窺視。

  其實在這之前,他對林子蘇的戒心並沒有特別高,縱使在白藏山上誤食了極品丹藥,被林子蘇引導知曉了人事,又旁觀了一場活色生香的情事,但陸青陽還沒把這些事和林子蘇關聯起來,直到前幾日林子蘇佔據了花雋的身體,借由上藥一事開始揩油。

  陸青陽雖然是什麼都不懂的青澀少年,但在心下也分得出來林子蘇那種作為多半並不是開玩笑,所以才下意識避開對方,再也沒有之前的那種親密。

  林子蘇也是知道陸青陽對待他的態度為何疏遠了許多,但卻並沒有後悔當日的舉動。

  廢話,有便宜不佔,簡直違背他的人生哲學,更何況他家小咩如此秀色可餐,他吃不下去還不允許摸兩把過癮啊?

  不過,聽著水花響動的聲音頻繁響起,林子蘇這才反應過來自家小咩正和人共浴中,雖然那人是陸青陽的親生大哥,那也是不允許的啊!

  陸青陽這些年的精神力絕對是鍛鍊到了極致,完全可以保證一心二用並且保持神色不變。他直接忽略腦海中林子蘇的嗷嗷亂叫,主動地朝陸青鳴的方向靠了過去。

  「大哥,我不回家了,跟你去昊天谷可以嗎?」陸青陽揚起臉,陸青鳴比他高了一頭,有著令他羨慕的身材與個頭。雖然他現在的修為要比陸青鳴高出一截,但心底裡對大哥的敬仰,卻是從年少時便根深蒂固的,不自覺地就現出了崇拜的目光。

  陸青鳴對這樣的目光很是受用,本來淡漠的臉龐也柔化了幾分,伸出手來把陸青陽沾濕的發髻拆散,拿起浴池邊的皂角開始洗淨小弟髮絲間的細沙。

  陸青陽順從地低下頭,從大哥不甚熟練地動作來看,便知道他以前從未給別人做過這種事。陸青陽忍受著髮絲不時被撕扯的痛楚,唇角卻掛著笑容。大哥是第一次服侍人洗頭,他又何嘗不是第一次被人服侍?

  當然,年幼時那些沒有的記憶自然不算,還有林子蘇作為他的左手來幫忙自然也不算。

  感受著稍顯笨拙的雙手變得越來越柔和,指腹按摩著頭皮的力度越來越舒服,陸青陽先是伸出右手扶在浴池的邊上,後來乾脆整個人就趴在那裡。夏之地的太陽雖然依舊猛烈,但此時日頭已經偏西,曬在人的身體上暖洋洋的熨燙極了,再加上整個人都泡在溫度適宜的河水中,這些日路途的疲憊漸漸地席捲全身,陸青陽懶洋洋地趴在浴池邊,連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作了。

  許久許久之後,在陸青陽幾乎都忘記了之前他問過什麼時,陸青鳴忽然開口道:「跟我先回昊天谷吧,住多久都沒關係。抽空我會給家裡去封信,讓爹爹他們不用著急。」

  神智幾乎都已經大半跨入夢鄉的陸青陽根本沒有聽出來大哥的語氣有什麼不對勁,得到了和自己預期中差不多的答案後,陸青陽便安心地放任自己沉入夢鄉,甚至忽略了林子蘇大呼小叫的聲音。

  林子蘇雖然聽出來陸青鳴的聲音有點異樣,但陸家確實是林子蘇比較厭惡的一個存在,他也不想陸青陽回去,便也沒有深究。尤其在他看來,他家小咩現在簡直就是毫無防備地在其他男人面前全身赤果果地昏睡過去,這才是最大條的事情。

  好在陸青鳴並沒有做什麼令他難以接受的舉動,只是檢查了一下陸青陽身上的傷痕愈合情況,然後從頭到腳把他洗白白,呵護備至地用一條浴巾捲好了抱入屋中安放,還細心地帶好了門。

  林子蘇再次懊惱自己沒有身體可以照顧好自家小咩,確認了屋內並沒有其他人後,才抬起左手,拿起一旁的毛巾,仔仔細細地擦乾淨陸青陽身上的水珠。雖然夏之地很熱,但也不能大意。林子蘇擦著擦著,就忍不住想起之前在沙漠中給陸青陽上藥時那種美好的觸感。此時四下無人,左手惡膽橫生,開始肆無忌憚地用動作回憶起當時的感覺。

  他只是確認下小咩的傷口愈合得怎麼樣了,絕對不是藉機佔便宜。

  林子蘇冠冕堂皇地給自己找了個理由,便心安理得地欣賞起手下這具自己寄身了多年的身體。匕首上本來陸青陽纏著的布條,早就被陸青鳴拿掉了,後者以為這匕首是和陸青陽脖子上掛著的項墜玉鐲一樣性質的法器,便並沒有試著摘掉,倒是給了林子蘇一個犯案的機會。匕首上的「林」字閃著幽光,就像是一隻野獸的眼睛一般,貪婪地巡視著自己的獵物。

  由於夏之地的天氣很熱,陸青鳴給陸青陽洗過澡後,只是簡單地給他穿了一個小褂和短褲,又怕他夜晚睡覺肚子涼,蓋上了一層薄被。林子蘇定定地看著這具還未完全成長的少年身體,骨肉勻停,四肢修長如小獸般纖細但卻暗含著令人不可忽視的力量。在沙漠中曬了幾日,本來如玉的肌膚雖然並沒有曬得太黑,但卻也被曬得有些發紅,就像是浸了胭脂一般的羊脂玉,在夕陽的映照下,塗上一層昏黃的光華,肌理陰暗分明,線條勾勒得越發優美,更是讓人看了就想碰觸。

  林子蘇剛剛明明已經毫不客氣地佔過便宜了,但在確確實實意會到自己對陸青陽有了慾念,此時反而開始裹足不前了。

  沒有身體的他,就算想做什麼,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林子蘇默默地淚流滿面,雖然他完全可以附身在什麼人身上來滿足自身的慾望,但他絕對不允許有外人來碰觸他的寶貝。上次附身花雋的時候,他事後就想砍了花雋的雙手,這種事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所以短暫的奪舍解決不了問題,那麼只能用另一個辦法了嗎?

  在夢鄉中沉睡的陸青陽並沒有發覺,自己戴在左臂上多年的匕首竟起了變化,原本散發出綠色幽光的「林」字猛然間紅光大作,光線投射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在磚瓦砌成的牆壁上留下一片赤紅的光暈。這片赤紅光暈忽然扭曲了一下,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慢慢地蠕動了起來,形成了一個赤紅色的人形。

  赤紅色人影緩緩地離開牆壁,就像是一個人從牆壁之上走下來一樣,漸漸地眉目細化,竟然變成了一名男子的身影。半透明的身軀若是被人看見了,恐怕要驚呼一聲有鬼,但若是對馭鬼術有所涉獵的修煉者,自會知道在煉鬼突破到鬼帥等級時,便會有容貌凸顯而出,不會是灰濛蒙一團影子。而等到了鬼王鬼君等級別時,軀體便與人類如出一轍,等閒人都看不出端倪。

  林子蘇苦笑地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體,知道自己還是太心急了。雖然他修煉的並不是馭鬼術,但觸類旁通,各種修煉法術都有相近之處。他又是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主,當初都肯讓陸青陽去試驗從九味丹提煉八味丹,到自己身上更是不會放過一絲希望。

  更何況,他其實早就死了不是嗎?只不過靈魂被禁錮在那個匕首之上,和鬼魂也沒什麼區別,反而因為保留著所有記憶,修煉起來要比馭鬼術快上百倍。

  林子蘇看著自己熟悉的雙手,不爽地發現這個簡陋的屋內居然連一塊銅鏡都沒有,害他想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都看不到。

  應該還是按照自己生前的模樣煉製的形體吧?

  不過,現在他好像最想做的並不是照鏡子。

  因為只是個看似虛幻的形體,林子蘇幾乎是飄到陸青陽床頭的,他俯□,滿意地發現這個視角看起來,躺在床上的小咩更顯得可口極了。

  陸青陽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其實並沒有走出沙漠,而是一個人迷失在一片荒蕪的大沙漠之中。

  火熱的太陽就像是巨大的火爐一樣烘烤著他,好像很長時間都沒有喝過水的他喉嚨乾渴不已,身上所有肌膚就像是要著了火一般,痛苦得他幾乎想要哭出來了。

  誰來……誰來救救他……

  林……林……

  陸青陽下意識地呢喃著林子蘇的名字,這已經成了習慣,在他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深入骨髓。

  「嘖,沒在這時候喊出別人的名字,看來我教育得還不錯。」有個熟悉至極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壓抑的低啞,和幾分說不出來的魅惑。

  是誰?

  陸青陽掙紮著睜開眼睛,眼神迷離地看著壓在他身上的俊美男人,還一時半會兒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被夢魘住了。

  面前的這位男子面目俊美無雙,飛揚入鬢的兩道利眉,就像是他本人的個性一般,飛揚跋扈得緊。一雙近乎妖邪的眼瞳,帶著狡黠靈動之意,似笑非笑地低頭看著他。

  陸青陽發誓,他這輩子,沒看過比面前這位男子更好看的人了。連他心目中的老祖宗都比不上。若說老祖宗是冰山上的雪蓮,那眼前的這位男子就是他曾經吃過的那朵鳳點頭,開得妖冶無比,如烈火般豔麗得令人想要靠近,卻熾熱得蘊含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被灼傷,甚至會到萬劫不復之地。

  他這是遇到鬼了吧?

  陸青陽絕對不相信真有人會長成這樣子,更何況這名男子美則美矣,身體卻是那半透明的存在,沒有正常人會這樣吧?

  正怔忡著如何開口時,陸青陽聽著這名男子哧哧笑著說道:「看你這樣子,估計我還是頂著我原來的那張臉。」

  陸青陽只是被驚嚇住了,外加剛醒來神智有些不清,一聽這話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不敢置信地指著他道:「林?」

  林子蘇愉快地低頭在陸青陽伸過來的手背上印上一吻,「我的小咩,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63、第六十三章 馭鬼術

  完全沒料到一覺醒來就能看到林子蘇出現在面前,陸青陽確確實實地呆了好半晌才回過神。

  林子蘇很是開心地享受著陸青陽又驚又喜的目光,但沒過多久就忍不住湊過去明知故問道:「小咩,看得還滿意不?」

  「林,你長得真好看。」陸青陽老老實實地說道。林子蘇在他的想像中好像就應該是面前這個樣子,或者說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好看數倍。

  林子蘇聽得眉飛色舞,若是換了以前的他,是最討厭別人稱讚他面容的了,就算是多看了他兩眼,都會報以冷眼。但陸青陽簡簡單單的一句稱讚,竟是要比甘泉還要甜美,令他無比受用。

  「可是林,你的身體怎麼回事?」陸青陽找回神智,發覺林子蘇的身體呈現著半透明狀,不由得伸出手去碰觸。

  左手因為林子蘇的化形,已經重新回到了陸青陽的控制之中,但陸青陽還是習慣性地用著右手,試探性地放在了林子蘇的肩膀之上。

  並沒有像他想像中的那樣透體而過,而是在指尖感受到了碰到人體的感覺。

  陸青陽忍不住捏了捏,是很結實的臂膀。

  林子蘇好不容易擁有了自己的身體,雖然並不完全,但終究是成功了一半。而自己一直心心唸唸的人就柔順地躺在自己身下,自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手,繼續剛剛的事情,這裡捏捏,那裡碰碰。

  「林,這是怎麼回事?」陸青陽見林子蘇根本沒回答他的問題,不禁加重語氣又問了一遍。

  林子蘇一抬頭,見陸青陽一臉求知若渴的目光注視他,並不在意自己正在被吃豆腐中。林子蘇當下決定分散他的注意力,口中徐徐說道:「小咩,你知道修魔之道中,有種馭鬼術嗎?」

  「修魔?馭鬼?」陸青陽不解地重複道。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白藏教裡那些典籍都是篩選過的,你自然沒看過。這世間萬物,有白就有黑,有陽就有陰,有修仙者,就有修魔者。」林子蘇捏了捏陸青陽依然有些嬰兒肥的臉頰,覺得手感如他想像中的好,忍不住又捏了幾下,「修魔者不同於修仙者吸收天地靈氣,走的是隨心所欲的邪路,馭鬼術便是其中之一。」

  「痛……」陸青陽的臉被林子蘇捏得有些痛,小小聲地呼痛。

  林子蘇趕緊放開手,看著陸青陽臉蛋上的自己留下的那幾個紅紅的指印,伸手揉了揉,「人死後若是有牽掛,或者有怨恨,便極易形成孤魂野鬼,流連於世間不散,在至陰之地徘徊,久而久之便會成為下品鬼僕。而馭鬼術便是抓來這些下品鬼僕,湊到至少上千隻,然後令它們互相吞噬,留到最後一個鬼魂時,便是這些鬼魂中最強大的那一個,升級為中品鬼兵。此時便可以和人結成血契。」

  「然後就驅使那個鬼魂嗎?」陸青陽聽得入迷,沒發覺林子蘇的手在摩挲著他的唇,只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有略微粗糙的東西劃過,微微刺痛。

  「嗯……是的……」林子蘇有些走神,片刻之後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其實馭鬼術是很難的一門邪術,先不說能不能找齊上千隻下品鬼僕,若是只有幾百隻所煉成的鬼兵力量並不會很強大,很容易在以後的吞噬當中被其他鬼魂的執念影響,進而動搖與主人的血契。」

  「就是說費勁工夫,最後得來有可能也是一場空嗎?」陸青陽皺了皺眉,覺得有些無法理解。

  「是的,但我相信,古往今來還是很多人會嘗試的。」林子蘇用手背流連在陸青陽的脖頸處,感受著那細膩的膚質如絲綢般滑過,眼中閃過些許異樣的神色,「有些人如果只有這一條修煉的道路,恐怕無論多艱辛,都會不斷的嘗試吧……」

  陸青陽因為這句話,想到了他自己,也想到了林子蘇。

  小時候的他,在別人都認為他修煉無望的情況下,還是每日不斷地煉氣。而林子蘇,為了擁有自己的身體,這些年間暗地裡付出了多少,即使他不說,他也是可以猜得到的。

  陸青陽想到這裡,不禁釋然一笑道:「也是,只要有一線希望,就不會放棄。」

  林子蘇這時才發覺,陸青陽一笑起來,嘴邊就會現出兩個無比可愛的酒窩,看得人心癢至極,恨不得用手戳戳。

  林子蘇一邊萌得心肝直顫,一邊義正言辭地繼續說道:「其實馭鬼術雖然風險極大,但一旦成功,所得的回報便極其豐厚。初時艱辛,但一旦鬼兵煉成至鬼將,大部分的鬼魂便完全沒有一擊之力,甚至於先天境界之下的修煉者都不是它的對手,可以說升級之路無比平坦。」

  「鬼將那麼厲害啊!」陸青陽驚嘆,「那林,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大概是鬼帥的級別吧,可以顯出容貌,但軀體還未完全煉成。若是到了鬼王鬼君的境界,就和常人無異了。」林子蘇輕描淡寫地回答道,根本沒有提及若是他剛剛化形失敗,就是灰飛煙滅的下場。這時候說又有什麼用呢?反正他成功了不是嗎?

  「那就是說,以後可以不用奪其他人的身體了?」陸青陽眼神一亮。

  「是的,做什麼事當然還是用自己的身體比較好。」林子蘇別有深意地回答道。

  「那你還能回到這匕首之中嗎?」陸青陽抬了抬自己的左臂,還是有些不適應重新擁有左臂的感覺。

  「不能了,化形之後不能逆操作的。」林子蘇嘿嘿一笑道,「別急著撇清,你這身體還是屬於我的,整個人都是。」

  「是是,是你的。」陸青陽以為林子蘇說的是戲言,沒什麼誠意地敷衍著,不過他還是深深地為林子蘇而高興。

  林子蘇發現陸青陽的嘴角再次揚了起來,便再也忍不住地低下頭,對準他嘴邊的酒窩深深地吻了下去。

  「林!你做什麼?」陸青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用雙手推拒在了林子蘇的胸膛上。陸青陽這才發覺自己和林子蘇的姿勢無比的曖昧。剛洗過澡的他身上只著小褂和短褲,大片的肌膚都□在外,而林子蘇身上雖然「穿」著衣袍,但他分明感覺到掌心下的觸感,並不是碰到衣料上的感覺,而是光滑而有力量的身體。

  「好不容易化形了,自然要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林子蘇抬起頭來,朝陸青陽微微一笑。

  他的相貌本就是令人歎為觀止的俊美,此時別有風情地勾起唇角,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陸青陽被這個笑容晃得眼前一花,等他回過神時,就駭然發現林子蘇這傢伙身上已經變得□。林子蘇身上原來穿著的衣服本就是他的意念所化,自然可以隨著他的心意所動而消失。

  「你!你!」陸青陽立刻把頭扭到一邊,小臉也瞬間充血變得通紅。

  自然這幅畫面在林子蘇看來,更是如蘋果般可愛,秀色可餐。

  「嘖嘖,從哪裡下口好哩?」林子蘇左瞧瞧右看看,一時難以抉擇。

  「別開玩笑了……」陸青陽被越來越靠近的熾熱溫度嚇得一驚。

  開玩笑?林子蘇的眼眸一沉,他再正經不過了好不好?

  陸青陽眼見著林子蘇的眼神越來越深沉,俊美無雙的臉越來越逼近,就在兩人的唇將將要碰觸到時,陸青陽驚慌地伸出手去拽住他的頭髮,向後拚命扯著,阻止林子蘇的繼續靠近。

  「小咩,放手。」林子蘇看著陸青陽近在咫尺的唇,眯起了雙眼,危危險險地開口說道。

  兩個人的距離實在是太過於接近,陸青陽清晰地感受到林子蘇說話間的吐息噴在臉上,帶起一陣陣熱潮,連帶著他的手臂都一陣陣顫抖,險些抓不住林子蘇的頭髮。

  「不……不放……」陸青陽有些搞不清楚林子蘇是在開玩笑還是來真的,他臉上掛著的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眼神實在是灼人得很,盯著看的話彷彿整個人都會被灼傷。陸青陽忍不住別開了視線,索性閉上了眼睛。

  林子蘇看著陸青陽長長的睫毛如同蝴蝶脆弱的翅膀般不斷抖動著,這種無助羸弱的樣子只有他可以看到。林子蘇意識到這一點時,情不自禁,更是起了逗弄之心。

  故意不去管自己被扯著的長發,林子蘇放任自己的手重溫陸青陽那美好的肌膚觸感,滿意地聽到身下之人變得沉重的喘息聲,「小咩,我記得你從上次之後,就再也沒自己紓解過嘛……」

  「我……我……」陸青陽一邊用著不習慣的左手抵抗著林子蘇的騷擾,一邊還要顧及右手要扯住林子蘇的頭髮。本就已經左右難支,這時一聽林子蘇說的這番話,更是欲哭無淚。之前他身體裡不只有他一個人啊,那等羞人的事情,他怎麼當著外人的面做?

  「嘖,這樣總是壓抑自己不好啊……」林子蘇故意壓低了聲音,低沉的嗓音在話尾意義不明地上挑了少許,帶起了一抹濃重的曖昧。

  陸青陽幾乎是瞬間便覺得屋內的溫度火熱了幾分,耐不住酷熱的他只覺得手腳發軟,身上或輕或重的揉捏喚起了他之前夢寐中的記憶。感覺到有一具身體帶著火苗一般地緊貼了上來,肌膚毫無間隙地貼在了一起,滾燙無比,但又透著一股令人難以拒絕的誘惑,令他不由得想要得更多。

  他還記得那一晚的那種難言的極樂,就算是提醒自己不要再去想,但卻早已深入骨髓。

  可是這樣不對……陸青陽恍恍惚惚地想著,但扯著林子蘇長發的右手,卻漸漸地放鬆了力道。

  那滑膩的長發就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般,纏繞著他,撕扯著他,在他指間緩慢地滑過,令他無法抗拒,只得沉淪。

  林子蘇一寸一寸地緩緩低下頭,眼看著就要吻上那微微開合的唇時,忽然一皺眉,停滯了接下來的動作。

  與此同時,石屋的門毫無預警地打開了,陸青鳴的聲音傳來道:「小弟,你醒了嗎?」

  
64、第六十四章 壓力

  陸青陽在聽到陸青鳴的聲音時,整個人都激靈了一下,然後愣愣地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林子蘇,大腦一片空白。

  這……他該怎麼和大哥解釋現在的這種情況?

  陸青陽惶恐地聽著大哥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地接近,身體因為害怕而顫抖了起來。他看到了林子蘇眼中那抹讓他安心的目光,但卻不能抹平他心中的忐忑。

  「是不是發燒了?臉怎麼這麼紅?」陸青鳴的聲音有些焦急,探過手來撫在陸青陽的額頭上。

  咦?大哥怎麼好像沒看到林子蘇的樣子?

  陸青陽呆愣地看著身上的林子蘇,發覺對方也是一臉怔忡,顯然沒料到自己在別人眼中就是空氣。

  「小弟?」陸青鳴疑惑地看著睜大眼睛發呆的小弟,擔憂地把他身上敞開的小褂攏緊系好,「不是剛剛睡覺著涼了吧?」

  陸青陽看著大哥的手穿透林子蘇的身體,毫無阻礙地幫他繫著衣服,再次肯定了大哥根本看不到林子蘇。

  林子蘇也嚇了一大跳,閃電般地彈開,從床上跳了下去。畢竟任誰看到自己的身體變成這樣都會適應不良。

  陸青陽如夢方醒,連忙拽過一旁的絲被,把自己整個人包得嚴嚴實實的,連頭臉都埋了進去。

  雖然剛剛那個旖旎的場景並沒有被大哥看到,但陸青陽只要一想到就臉紅得彷彿要燒起來一般。他怎麼能讓林子蘇對他這樣做?怎麼能放任自己沉溺於那種背德的快感中?幸好大哥及時出現,並沒有繼續下去……

  陸青鳴好笑地看著小弟把自己捲成一個蠶蛹,回想起自己進屋時的情景,原本以為是小弟身體不舒服,但現下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陸青鳴一邊在心下欣慰自家小弟終於也有長大的這一天了,一邊尷尬地輕咳道:「我剛出門買了些飯菜,既然醒了就出來吃東西吧。」說罷便轉身離開屋子,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陸青陽狂跳的心過了好半晌才平復下來,掀開被子,正想對林子蘇嚴肅地說教不許他再對他做這種事,可卻突然愣住了。在屋子的正中央,林子蘇正低著頭皺著眉看著自己的手。他的相貌本就是出類拔萃,冷不丁地一眼掃過去,只見一個美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半透明的人影更是增添了幾分蕭索的感覺。

  陸青陽胸中的怒火一下子就奇異般地消散了,相比林子蘇的身體來講,他想要說的事可以推後再說。陸青陽穿好衣服下床,試著去握住林子蘇的手,如他之前那般,略嫌火熱的觸感滑入掌心。「剛剛那是怎麼回事?」陸青陽怕說話聲會引起屋外大哥的注意,還特意壓低了聲音。

  林子蘇反手握住陸青陽自動送上門的手,俊顏上佈滿可憐兮兮的神色道:「不知道怎麼搞的,我能碰到所有死物,但是有生命的活物我就只能碰到小咩你一個。」

  「好像不僅僅是碰到吧?大哥剛剛連看都沒看到你,馭鬼術是不是煉成的鬼別人都看不見啊?」陸青陽本想抽回手,但又覺得林子蘇太可憐了,只好任他握著。

  「可能是我修煉的方法不太對吧……馭鬼術煉成的鬼我雖然也沒見過,但書上說的肯定不是我現在這樣的情況。」林子蘇頹然嘆道,一把拽過陸青陽的手,帶著他措不及防地跌進他的懷裡。

  陸青陽剛想推開他,就看著林子蘇整個人垂頭喪氣地靠在他的肩上。

  林子蘇的身高本就比陸青陽高了一個頭還多,此時低頭下來,就像是一個大型犬一般。陸青陽被他靠過來的重量墜得肩上一沉,不明白這明明看起來風一吹就能吹跑的半透明人影,怎麼會這麼沉。

  相處的這些年間,林子蘇就好像每時每刻都意氣風發趾高氣昂,陸青陽哪裡見過這個人情緒低落的時候,再加之這確確實實是第一次見到他的真實容貌,殺傷力可謂不小,心腸柔軟的陸青陽便開始絞盡腦汁地安慰起他來。「吶,這樣已經比困在匕首裡好上一百倍了不是嗎?雖然別人看不到你,我還能看到啊?」

  「可是我摸不到別人啊!」林子蘇得寸進尺地在陸青陽的脖頸間蹭了蹭。

  陸青陽癢得向後一縮,想要掙脫出林子蘇的懷抱,但卻被他環在腰間的手又勒了回來。陸青陽被逼得沒辦法了,只好哄著他道:「別人摸不到,那就摸我好了。」這話一沖出口,陸青陽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中了林子蘇的道,惱怒地想要推開對方。

  林子蘇好不容易得到這句保證,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手。他抬起頭來,果然帶著一臉滿足地笑容,笑眯眯地說道:「小咩最好了。」

  陸青陽看著這個大型犬低下頭就要索吻,駭得他連忙側過頭去,想要一掌拍開他,但面對著這麼一張俊美的臉容,陸青陽真下不去手,只好憤憤地說道:「真是可惜這張臉了。」

  「咦?這麼說小咩你對我不滿意?」林子蘇聞言越發地湊了過來,努力地讓自己佔滿陸青陽的視線。

  陸青陽咬牙切齒地說道:「別逼我喊我哥。」

  林子蘇乖乖地放開手。雖然陸青鳴看不見他,但他毫不懷疑,若是被陸青鳴知道了他的存在,會鼓搗出來什麼莫名其妙的法器收了他替天行道。

  昊天谷千年以來的收藏不可小覷啊……林子蘇忽然對昊天谷一行感到莫名的悲壯,本以為有了身體就解決問題了,沒想到依然不行。

  陸青陽整了整被林子蘇弄亂的衣服,剛要抬腳離開屋子,一回頭發現林子蘇還是站在那裡,一臉落寞地就像被遺棄的狗狗一般,不由得心軟地向他伸出手。

  林子蘇果然立刻多雲轉晴,一臉陽光燦爛地奔了過來,使勁地握住陸青陽的手。

  陸青陽一臉扭曲地推門出屋,在心底不斷對自己說這只是一時同情心氾濫而已。

  出得屋來,陸青陽才發現慕融已經回來了,只有他一個人,看來那兩名焚天派的女子已經交接給昊天谷的其他人了。陸青鳴在外面買了一桌子的菜,他們在沙漠中吃乾糧吃了好些日子,陸青陽立時胃口大開,坐下來大朵快頤,吃了幾口才發覺,林子蘇正站在他的對面,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這樣……真的讓人壓力很大啊……

  陸青陽默默地放慢吃飯的速度,陸青鳴還以為飯菜不合他口味,不斷地給他夾菜。

  【小咩,不用顧忌我,我又不餓。】林子蘇雖然已經化形,但由於匕首還是貼身戴在陸青陽的左臂上,倒是不影響他們兩人的心理交流。當然陸青陽身上的各種感覺林子蘇也沒法分享就是了。林子蘇停頓了一會兒,加了一句道:【只是喜歡看你吃飯的樣子而已。】

  陸青陽立刻就沒啥胃口了。

  雖然他早就習慣了林子蘇拿肉麻當有趣的性格,但光聽他說話,和看著一個美人在面前說這種流氓的話語,感覺是絕對不一樣的。

  「小弟?」陸青鳴疑惑地問道。剛剛他就發現陸青陽一直盯著某處發呆,可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什麼都沒看到。

  「大哥,我晚上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陸青鳴回過頭,看著自家小弟害羞得臉都紅得像剛蒸熟的包子,熱氣騰騰的,分外可愛。

  「好。」心中的某處柔軟得都快酥掉了,陸青鳴不知道屋裡有個「人」的臉色已經變得猙獰,笑著點點頭。

  
65、第六十五章 攔路

  陸青鳴看著在床上已經沉入夢鄉的小弟,一向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眼瞳,也流露出溫柔之色,坐在床頭凝望了許久之後,才起身推門而出。

  正在院內浴池中泡著的慕融聞聲回過頭,抬手撩了撩水花,就算是打了招呼。

  「已經很晚了,別泡太久,明天一早我們還要啟程回昊天谷。」陸青鳴拿起池邊的毛巾遞了過去。

  「陸少爺你行行好,可千萬別把我當你弟弟那樣照顧,我可受不了。」慕融被陸青鳴難得的關懷嚇了一跳,不過還是接過毛巾抹了把臉,但並沒有起身,而是繼續靠在浴池邊上解暑降溫。

  陸青鳴沒在意慕融說話帶刺的態度,在他看來,這個慕融少爺從小在昊天谷受寵,雖然現在也是挺大個人了,但心態還是和小孩子一樣,臉上藏不住心事,倒和他小弟沒啥區別。陸青鳴盤膝在浴池邊坐了下來,聽著院外的大街上時不時有路人走過而傳過來的說笑聲,又低著頭看著在月光下泛起漣漪的池水,半晌之後才緩緩開口道:「他不知道……所以……」

  陸青鳴所指的是陸家的慘事,陸青陽一點都不知道,他不想別人說漏嘴了告訴他。就算是這件事早晚都要說,但能拖就多拖一段時間。

  「知道了,我絕對不提。放心。」慕融這些日子以來冷眼旁觀,哪裡還猜不透陸青鳴究竟在糾結個什麼。只是在沙漠之時,這兄弟兩人形影不離,一直沒找到機會而已。

  「多謝。」陸青鳴真心誠意地道謝。

  慕融反而是渾身不自在起來,總覺得眼前的這個陸青鳴被人掉了包,不是那個平日裡面無表情一潭死水的木頭人了。不過慕融也從心裡為他高興,這些年陸青鳴是怎麼熬過來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樣一對比,慕融不禁開始覺得在屋子裡睡得沒心沒肺的少年實在是太幸運了。

  「錢師叔那邊都安排好了?」陸青鳴不知道慕融心底所想,心思轉移到正事上。

  「安排好了,明日他們分兩隊,分別帶著焚天派的一位姑娘上路。」提起正事,慕融也嚴肅了起來。

  稀金非同小可,這次收穫的這塊稀金雖然只有拳頭大小,但如果善加利用,便可以煉製十幾個空間法器,就算是昊天谷這樣千年傳承的門派,面對這麼大塊的稀金,也是不能輕易放手的。

  只是雖然不能輕易放手,但昊天谷也總不會全派上下總動員,充其量也就是只有幾個人負責罷了。但這塊稀金對於焚天派,卻是重要得多,說不定就會引得焚天派的重要人物前來搶奪。所以陸青鳴聽了慕融的回答,皺眉道:「分開上路是為了擾亂對方視線吧,可是這樣也分散了師叔他們,若是遇到焚天派阻攔……」

  陸青鳴沒有再說下去,因為他看到了慕融那隻一直在水底沒有拿上來的右手上,提著一個很眼熟的包裹。

  原來真正擾亂對方視線的目的,在這裡。

  陸青鳴的臉黑了一半,第一反應就是把陸青陽遠遠的送走。

  ————————————

  陸青鳴終究還是沒狠下心把陸青陽送走,他們兄弟分別五六年才重新聚首,再者陸青鳴一直以為自己小弟已經慘死,好不容易見到了他,恨不得用一條繩子拴在身上,走到哪裡都帶著,又怎麼肯放他一個人上路呢?

  不過他和慕融兩人攜帶稀金回昊天谷,這一路肯定不得安寧,慕融曾建議陸青鳴把陸青陽寄放在鴻雁驛站的車隊裡,反正那個車隊的目的地就是昊天谷。但陸青鳴連考慮都沒考慮就一口回絕了,他還沒忘記在那車隊裡有名覬覦他小弟的危險男子,花家小少爺早已經登記在他心中那張老死不相往來的名單中。

  所以陸青陽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第二日清晨便起身跟著自己大哥和慕融兩人上路。他還沒看出來什麼端倪,昨天晚上光明正大偷聽的林子蘇便已經把稀金在慕融身上的這件事匯報了給他。

  【不太可能吧……慕大哥身上看不出來有什麼東西啊。】陸青陽雖然如此說,但也不敢肯定。因為他們今天上路,一反常態地沒有騎馬,而是步行。慕融身上照常背著一個包裹,但他步履輕鬆,就算是有心觀察之下,也看不出來什麼破綻。

  【稀金雖然沉重,但對修為高的人來說沒什麼負擔。你們改換步行,就是不想在馬車痕跡或者馬匹的更換上被人識破。】林子蘇這些年來,第一次走在太陽光下,雖然還沒有自己真正的身體,其他人也看不見他,但也已經讓他心滿意足極了。尤其在他身邊的還是陸青陽,這讓他舒服得連眼睛都眯起來了。

  陸青陽的手被林子蘇拽在掌心內,掙脫了幾次無果之後,只好由著他去了。其實說實話,今天的林子蘇,看起來更加令人驚豔,半透明的身體被陽光穿透而過,就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偶,陸青陽不知道是因為光線的原因,還是因為什麼緣故,他總感覺林子蘇的身體要比昨夜看到得虛幻了許多,令他有些不安,幸好被林子蘇拉住的手傳來微溫的觸感。

  也罷,拽著點也好,省得被大風颳跑了。

  陸青陽把手臂收在身側,小心地不讓自己的手引得大哥懷疑。

  他們出了密羅城後,進入了一片熱帶雨林。天氣很熱,不同於在沙漠中那種當頭烈日的酷曬,在這片雨林中,雖然樹葉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不會直射到人的身體上,但濕度極大,就像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蒸籠之中,怎麼走也走不出去一般。陸青陽經受不住這種煎熬,看自家大哥和慕融兩人都習以為常地前行,他也不好意思說要休息一下,只好扯開衣襟,微微敞開懷。

  本就是難熬,再加上林子蘇像牛皮糖一樣貼過來,本身就是單火系的他更是隨身帶著一份熾熱,陸青陽幾次避開他,但沒過多久這人又死皮賴臉地貼了上來。

  陸青鳴倒是沒有什麼精力來關注自家小弟有些反常的舉動,他需要全神貫注地注意周邊的情況。他微微地放出自身的真氣,感受著周圍風穿梭過樹葉的靈動,來判斷四周是否有人跟蹤。

  陸青陽雖然知道此行或許有凶險,但他因為經驗不足,根本不知道風系法術還可以有如此之用。或者他這樣的八系全能也是有缺點的,修煉就已經佔據了他所有心神,具體如何運用就沒有多少精力來鑽研了。單系或者雙系的天賦擁有者,除了在修煉之外,都挖空心思地思索自己的天賦可有其他用武之地。

  林子蘇倒是知曉風系法術可以有此用途,但他觀陸青鳴的修為也算不低,有他出力了,何必再讓自家小咩費事,當下只管牽著他的手,時不時湊過去親親他白嫩嫩的臉蛋吃吃豆腐,全然不顧陸青陽越來越鐵青的臉。

  陸青陽真的很想把林子蘇一腳踢開,但他就算是各種不著痕跡的躲避,也足以引起一旁大哥的懷疑,不由得死命地捏緊林子蘇的手,可是卻沒什麼效果。

  林子蘇也是一時情不自禁,見陸青陽馬上就要翻臉,立刻拉開一些距離,指天發誓自己不會再犯。但過了沒一會兒,保證就會又湊上去,故態復萌。

  一人一鬼就這樣私下打打鬧鬧地一路前行,竟沒有引起同行的兩人注意。陸青陽被林子蘇擾得毫無辦法,這個人太瞭解他了,總是能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然後反覆騷擾。

  【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陸青陽覺得這件事逃避並不是辦法,難道他還能天天纏著自己大哥睡覺嗎?陸青陽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縱容林子蘇了。

  趴在陸青陽肩上的林子蘇忽然直起身子,嚴肅地說道:【有人來了。】

  陸青陽以為林子蘇在轉移話題,正想義正言辭地說點什麼,卻見在前方領路的大哥忽然停下了腳步,反身護在他和慕融身前。

  平地裡狂風驟起,在他們周身形成了一個風圈,陸青陽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好涼快,隨後便唾棄自己,連忙施展出和陸青鳴同樣的法術。這個風圈術他有練過,雖然不太熟練。

  陸青鳴雖然早就知道小弟現在的修為恐怕比他還要高,但在真正在這一刻才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在欣慰之餘,也有種好奇,想知道那白藏教究竟是怎麼教導他小弟的。不過若是陸青鳴知道自家小弟是自學的,恐怕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

  兩層風圈按著相同的方向起舞,漸漸地融合成了一道巨大的風牆,雖然看不清風牆外的情況,但陸青陽也能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危險在逼近。

  陸青鳴一揮手祭出了風水摺扇,刷地一聲抖開摺扇,風牆內加起一道道水柱旋轉,混在其中,周圍的樹幹都被捲飛,形成了一道更為堅固的風水牆。

  要知在先天境界之下,修煉者不能進行天賦凝形,只可以運用自身的天賦調動周圍環境的相關元素。所以陸青鳴在這裡使出的這一招,水系法術要比在沙漠中使出的有威力多了,畢竟這裡的水汽豐富,但風系則要減弱一些。

  陸青陽雖然沒有風水摺扇,但水系法術他還是會的,立刻輔助陸青鳴。他不知道大哥為何連對方的身份都不知道便如臨大敵,但在下一刻便知道了原因。

  三道火焰鏢視他們兩人合力而為的風水牆於無物,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直直地穿透了風水牆,朝他們三人射來。陸青鳴驅使著手中的風水摺扇滅掉這三道火焰鏢,雖然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傷害,但操控風水牆的心神便弱了下來。

  一陣突如其來的驟雨劈頭蓋臉地打在他們身上,幾乎是瞬間就澆熄了陸家兄弟合力而為的風水牆,也把他們三人澆成了落湯雞。

  陸青陽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真想說涼快極了,他怎麼就沒想到用法術來降暑呢?

  【你還做不到這點,這種可以影響到天氣的大型法術,尊者以上才能做到。】林子蘇毫不留情地給他也潑了一盆冷水。

  旁邊的慕融苦澀地開口道:「沒想到任師叔親自前來,我們的面子可夠大的了。」

  陸青鳴冷冷地說道:「他已經不是我們師叔了。」

  陸青陽越聽越覺得心寒,難道為了這一塊稀金,竟然能請動那個傳說中叛出昊天谷,自立門派的焚天派尊主大人嗎?

  
66、第六十六章 人質

  還沒等陸青陽三人頭頂上的雨水散去,在不遠處就傳來一陣敞快的長笑聲,一人從樹後轉了出來。隨著他的出現,天上憑空出現的雨水也隨之收斂,陽光重新透過樹蔭的縫隙照射而下,若不是三人身上濕淋淋的衣服和周圍草木之上晶瑩的雨滴,恐怕都會覺得那場傾盆大雨是他們在幻想。

  陸青陽眨掉睫毛上的雨水,全神貫注地看著那個傳說中的尊主大人。

  這人穿著一身名貴的紫袍,氣度雍容,姿態優雅到無懈可擊的地步,他的容貌在三十歲左右,應是他突破先天境界時的年紀,可見其資質強大。他容貌俊美,雙目閃爍著璀璨的星光,如夢似幻,唇邊掛著真心誠意的溫柔笑容,讓人一見之下,連防備之意都無法生起。他一出現,就挑了個樹隨意地靠著,那種悠閒的姿態就像是出來郊遊一般。

  陸青鳴卻如臨大敵,把陸青陽護在自己身後,低聲和他交代道:「別離開我半步,這個任滅不好對付。」何止不好對付,這位焚天派的尊主大人據說已經晉陞為尊主,傳言不知是真還是假,但他在許多年前就已經是先天宗者了,就算是再來三個他們這樣的人,也會賠在這裡,陸青鳴感到非常絕望。

  陸青陽卻感受不到這個任尊主的殺意,在心裡只是好奇這個任尊主長得十分面善,為何起名叫任滅這麼凶殘。這名字肯定不是父母給起的,沒有父母會給自家孩子起名叫滅吧?

  「是小融啊,居然都長這麼大了。這兩個孩子是谷裡新收的弟子嗎?」任滅笑著看向陸家兄弟。

  「任師……任尊主,你離開昊天谷已有十餘年,自然是沒見過他們。」慕融反射性地想要喚師叔,被陸青鳴刀子般的眼神一摳,便苦澀地改口。任滅在他童年的記憶中實在是佔據了大半,此時見到容貌未變的他,自然是心神難以平靜。

  「小融,把你身上的稀金給我吧,我保證不為難你們。」任滅笑得越發溫柔起來,彷彿說的並不是威脅,而是大人正哄著小孩子聽話不要鬧。

  慕融和陸青鳴對視了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心與無奈。不甘心有什麼用?形勢比人強,他們就算拚死一戰,也打不過面前這位,掛了之後稀金一樣會被拿走。陸青鳴想得更多一些,覺得這個任滅顯然就是為了不和昊天谷鬧出人命,才親自出馬的。否則不管換誰來,他和慕融都有一戰之力,但傷亡就不可避免,兩派結下的仇怨便不可再化解了。

  話說回來,焚天派雖然處處與昊天谷做對,可都是無痛關癢之處,不過就算是這樣,時間一長,或許兩派也就真正地開始水火不容。這次的稀金,恐怕就是開端。若被任滅這樣搶了回去,昊天谷的長老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長此以往,恐怕兩派的仇怨便會越結越深,再無轉圜餘地。

  不過這便是後話了,他和慕融已經盡力,剩下的事情他也無法控制,對他來說,最要緊的就是保護好小弟。陸青鳴低垂了眼簾,遮住眼中的精芒,朝慕融點了點頭。

  慕融縱是萬般無奈,也不得不在任滅溫柔如水的目光中把身後的背包解了下來,但他並沒有立刻就遞給任滅,而是皺著眉問道:「任尊主,我們明明分了三個小隊,為何你會知道稀金在我們這裡?」

  任滅笑容可掬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不過你錢師叔和李師叔那邊我都去過了,只救下了我派的兩個女弟子,沒有看到稀金,那自然是在你們身上了。」

  慕融一陣洩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玩任何花樣都沒有用。

  「砰!」裝著稀金的包裹重重地落在了草地上,那重量竟在地上砸了一個坑,濺起了些許泥水。

  任滅看著地上的包裹,先是抬起手指射出了兩道風刃,斬斷了包裹上的繩結,露出了裡面金中帶銀光的金屬。

  稀金是特殊的金屬,這種金中帶銀光的特徵是任何金屬都無法偽裝的,更何況這異常的重量。而且更令人驚嘆的,是這塊拳頭大小的稀金竟已經是提煉後的純度。要知道獲得一塊手指頭大小稀金礦,提純後也許就只剩下小手指甲蓋大小而已。一年在這片大陸上發現的稀金,也不過就是這麼多,所以這拳頭大小的稀金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任滅滿意地點點頭,隨後看到被淤泥弄髒的包裹,嫌棄地皺了皺眉頭。

  陸青鳴一直戒備地看著他的神情,見狀連忙出聲道:「任尊主,稀金我們也已經給你了,可以放我們走了吧?」其實陸青鳴真想不打招呼走,可是尊主級別的威壓就懸在他們的頭上,只要他們擅動一下,便會引來無窮無盡的攻擊。

  「不行,你們其中要有一個人跟我走一趟。」任滅忽然說道。

  陸青鳴的臉立刻就青了,焚天派的名聲一直不好,最大的原因就是焚天派的尊主大人喜怒不定,極易翻臉不認人,導致世人頗有微詞。只是他沒想到,這人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剛說完的話還沒落地呢,就立刻反悔。

  「任尊主,是因為我們擒住了你門下的女弟子,所以你也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嗎?」慕融也沒想到從小就認識的任師叔居然還和以前一樣的性子,說出來的話一點准都沒有。

  陸青鳴因為慕融的話,臉色更加鐵青。若是他和慕融兩人有一個被任滅帶回焚天派的話,那麼就只有請出閉關多年的谷主大人出面才能交涉成功。可是谷主大人自從閉關之後,就再也沒有半點消息,就連任滅十多年前叛教而出都沒有反應。當時的一個先天宗者叛出都沒管,他真的不認為就因為他或者慕融就能請出那位谷主大人。

  可是谷內的其他長老,沒有人的修為能比已經是尊主的任滅更高,壓不住他,更別提在他手裡要人了。

  陸青鳴越想臉色越難看,根本想不透面前的這個人,是為了什麼才叛教而出。依照任滅的修為,若是他好好地呆在昊天谷,肯定擁有著谷主繼承權,現在說不定就是未來的谷主大人了!

  任滅沒想到慕融會說出那番話,先是愣了愣神,隨後撫掌大笑道:「小融你想到哪兒去了?這稀金不能裝進空間法器,飛劍帶著它恐怕也飛不起來,我是想讓你們分出一個來,幫我搬回焚天派。」

  任滅說的是實話,作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主,最近十多年他更是把自己保養得很好,平時連洗個臉都有女弟子伺候著,手指連水都不用沾,手中最重的東西不過就是茶杯而已。至於煉器的時候自然是自己動手,可是平日裡能懶就懶。反正他現在是尊主大人了不是嘛!

  陸青陽和慕融兩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任滅說的理由竟然是這個。就連躲在自家大哥身後的陸青陽都驚詫莫名,對於實力已經達到尊者的任滅來說,這稀金的重量算個啥啊?

  【林,這人不會是說冠冕堂皇的話,騙我大哥他們的吧?】陸青陽皺著眉問道,不過想想也覺得有點不對勁,這任滅什麼修為,就算是毫無負擔地殺掉他們也就是轉眼的事情,沒必要弄這些彎彎道道吧?

  【這倒不會,你可能覺得無法理解。可是舉個例子好了,你看過韓丹那人自己動手收拾過一次房間嗎?自己做過一次菜嗎?】林子蘇說起這件事就覺得生氣,他家小咩伺候了韓丹整整五年啊!他可是看著眼紅得快要爆了,連他都沒受到過這麼好的待遇呢!【實力越強的人,就越和這個世界脫軌,漸漸思想也就扭曲了。你說,你看著面前爬過一隻螞蟻,若是心情好的時候有可能會放它一條生路,但若是這只螞蟻爬在你的手上或者你的食物上呢?那毫無意外地會碾死它吧?雖然用螞蟻來做比喻有些不太妥當,但他看你們,就算不是當成幾歲的娃娃,也會當成普通的貓狗來對待,所以出一個人幫他拎東西,這個理由實在是再充分不過了。】

  陸青陽聽著林子蘇不著調的話,雖然不怎麼認同,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恐怕是沒有錯。和韓丹相處的時候,儘管後者對他好得不能再好了,但言辭之間,總是帶著那種顯而易見的呵護和照顧,當真像是豢養的小動物一般。

  一想到這裡,陸青陽的眼神就有些變幻,這樣想來,其實某人對他不也是一樣的嗎?

  不管陸青陽和林子蘇有何想法,陸青鳴和慕融兩人卻在爭著去焚天派的這個名額。

  「慕融,我小弟你替我照顧好。」陸青鳴上前一步,就要彎腰撿起地上的稀金。

  「你說什麼呢?當然是我去。」慕融馬上就擋住陸青鳴的手,後悔自己剛剛把稀金扔在地上做什麼,這時候若是背在身上,直接往任滅那邊走不就可以了麼。

  任滅這人最恨有人磨磨唧唧,眼見這兩人在這裡拉拉扯扯,立刻不耐煩地抬手指向站在最後面的陸青陽道:「別吵了,就他跟我走吧!」

  
67、第六十七章 劫持

  任滅的這句話成功地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尤其是林子蘇,要不是陸青陽死命地拽著他的手,說不定早就衝到任滅面前找他算賬了。

  陸青陽可不敢放他過去,雖然任滅也是同其他人一樣看不到林子蘇,但難保身為尊者的他會有什麼感應,他絕對不想因為這個導致林子蘇有什麼意外。

  【你不是說這人確實是想要個人幫著拎東西嗎?那還這麼著急做什麼?】陸青陽一點一點地把林子蘇扯回自己身邊。

  【那也不應該讓你來做。】林子蘇再次對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感到惱火。他現在雖然化形了,但由於還是沒有凝成真正的實體,所以恐怕連有效的攻擊都無法做出。這種無力感讓他無所適從,萬分難熬。

  陸青陽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林子蘇現在的狀況,他也沒打算要拒絕任滅的提議。本來若是任滅選了慕融去,他自然不會說什麼。但若是他大哥要去的話,那他寧可替他去。畢竟他現在的修為要比大哥強,而且年齡很小,對方不會對他有任何提防。

  所以陸青陽什麼都沒說,繞過擋在他面前的陸青鳴,走過去打算低頭撿起地上的稀金包裹。

  「小弟,你退後,我去。」陸青鳴拽住陸青陽的手腕,帶著些許怒氣。他才和小弟重逢,縱使分別是迫不得已,他也絕對不能眼看著他去未知的險境。

  陸青陽一抬頭,發現那靠在樹上的任滅正盯著他們不放,怕他找茬挑刺,立刻運氣震開了陸青鳴的手。陸青陽的修為本就是已經突破了煉氣十層,離傳說中的先天境界更是只有一線之隔。煉氣九層的陸青鳴在戳不及防之下,根本抓不住他。

  「大哥,放心,不就是送個東西嗎?我去去就回。」陸青陽低聲快速地說著,說罷也不顧回頭看陸青鳴的臉色,一把抓起地上的稀金包裹,小跑步地朝任滅走去。「任尊主,我們走吧。」

  任滅看著面前這名少年,眼神從他的面容上一掠而過,最後停在他的脖頸之間。

  陸青陽若有所覺,低頭一看,才發覺自己之前因為太熱了,衣襟都是微微敞開的,再加上之前的一陣風雨打鬥,露出了裡面的一個水晶項墜,正是韓丹送給他的那個空間法器。

  「你是韓丹的什麼人?他怎麼會把琉璃玉滴送給你?」任滅首次直起了身體,不再靠在樹幹上。

  「我是韓丹的小師弟……」陸青陽說著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原來韓丹說帶著這項墜會有很多人認識,這話是真的啊。

  不過他帶著的這個項墜叫琉璃玉滴?他還是真是首次知曉。

  「哦?怪不得你會風水兩種法術,想必另一種是木系吧,我還以為你是昊天谷的弟子呢。」任滅點了點頭,臉色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如水,只是在看向陸青陽頸間的目光藏著一絲銳利。

  見陸青陽亮出了身份,陸青鳴也放鬆了下來。大陸之上唯一一個八品煉丹師的小師弟,恐怕就連性格怪僻如任滅這般,也該會給點面子吧。他上前一步道:「任尊主,我弟弟只是路過而已,還是我陪任尊主走一趟吧。」

  任滅並沒有回話,只是笑容得越發燦爛了起來。

  慕融看在眼內,想起以前這師叔的性格習慣,心下一驚,正想出聲時,卻見任滅已然出手。

  那任滅抬起手來,緩緩地觸摸著陸青陽頸間的水晶墜子,像是懷唸著什麼,也像是在確認著什麼。然後就在陸青陽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便狠狠地扯了下來。

  陸青陽愣愣地一手摸著頸間被項鏈劃破的鮮血,一手死命地拽住一旁發狂的林子蘇,心底慢慢地有寒意湧了上來。

  這就是尊者的能力嗎?他連後退防禦的能力都沒有……不過哪個尊者能像這個任滅一樣,連招呼都不打,直接上來搶東西的啊!

  陸青鳴怒吼一聲,風水摺扇立時展開,不顧一切地朝任滅撲去。在他面前傷害他小弟,就算他是尊者,也絕對不能原諒!

  任滅冷哼一聲,在陸青鳴的攻擊到達之前,便祭起飛劍,撈起面前的陸青陽,瞬間飛離這片熱帶雨林。

  ————————————————

  陸青陽被撲面而來的風聲嚇得一愣,剛想張口說話,那風就灌入了口中,他一回頭看到大哥惶急中帶著怒火的表情,硬是把呼救的念頭壓了下去。

  不能讓大哥擔心。

  陸青陽緊緊地閉上嘴,眼睜睜地看著陸青鳴和慕融兩人的身影被叢叢的樹蔭遮蓋,再也看不見了。

  幸好他當時手裡還拽著林子蘇的手腕,縱使任滅帶走他的那一剎那因為失神放鬆了一下,但林子蘇反應極快地反抓住了他的手,現在是吊掛在半空中,時不時還有樹葉劃過他半透明的身體,因為樹葉也算是有生命的物體,倒不會劃傷他。

  陸青陽不知道林子蘇現在這種情況會不會有體重,但他分明感覺到手腕上的重量。也虧得他另一手還帶著沉重的稀金,任滅雖然會感覺到很沉,但估計也只能會想到這是稀金的重量。

  任滅的飛劍飛得很快,根本不像他所說的那樣稀金會影響他的飛劍速度。眼見著這一片熱帶雨林在他們腳下而過,又過了幾個城鎮和森林之後,任滅飛進一處光禿禿的山脈。

  這片山脈為何寸草不生,是由於這裡實在是太熱了。在空中往下看,就會看到有若干個空洞,底下有著赤紅色的岩漿流動,灼熱的火氣迎面而來,簡直讓人膽寒心悸。

  【這裡應該就是赤炎山脈,傳說這裡有若干火山口。】林子蘇的聲音傳來,陸青陽眼見他的身體因為火氣的燒灼居然有了些許實體,不禁大喜。林子蘇是單火系的體質,這裡火系的天地靈氣是整片大陸之中最強的,肯定有益於林子蘇的修為。陸青陽興奮之餘還忍不住往任滅的方向看去,見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可見林子蘇還是像之前那樣,別人無法看到。

  任滅最終落在一處最大的火山口旁邊,這個火山口足足有一座院落那麼大,上面還冒著熱氣,往下一看還能看到岩漿冒泡翻騰的情景,真真是讓人難以忍受。陸青陽運足了冰系與水系的法術,才讓自己好過了一些。

  任滅站在火山口旁,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晶墜子,轉過身朝陸青陽微笑著問道:「乖孩子,告訴我,為何他要把這個項墜送給你?」

  不瞭解任滅的時候,看他臉色的這種笑容倒是極親切,但陸青陽卻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恐怕是帶著一副笑容面具。越是笑得溫柔,就越是心理扭曲。尤其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火山口底的熔漿泛著火光,映照著任滅的臉龐一半明一半暗,當真是如同地獄的魔鬼一般。

  陸青陽吞了吞口水,心生寒意。

  任滅的耐性本身就有限,一把抓住陸青陽的衣領,單手把他拎了起來,凌空把他放在了火山口之上。只要陸青陽的口中說出一句他不想聽的話,他就會鬆手把他扔下熔漿。「說,他為何要把我做的墜子,胡亂送人!」

  
68、第六十八章 赤炎山脈

  聽到任滅的這句話時,陸青陽真的忍不住想翻白眼。

  明明韓丹給他這個水晶墜子是好意,就是為了讓他在各方勢力之間有個靠山。可是怎麼會到任滅這裡,反而起了禍端?

  不過陸青陽也沒心思回答他的問題,他冷不丁地被拎在半空中,腳底下就是滾滾冒泡的岩漿,他要時刻克制自己掙扎的本能,否則說不定動一下就掉下去了。

  林子蘇一時不查,竟發現陸青陽被任滅劫持,怒得他就想上前攻擊,可是卻投鼠忌器,怕自己擅自行動,反而會害了陸青陽。當下只好怒視著任滅,指揮著陸青陽說些分散對方注意力的話。【先別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問問他憑什麼說這水晶墜子是他的?別一上來就搶東西,喵的,尊者改行當強盜,這有理也說不清啊!】

  陸青陽定了定神,抬頭直視著面容雖然帶著微笑,但目光明顯包含著火氣的任滅,毫不退卻地問道:「你有什麼證據說這墜子是你做的?」

  任滅呵呵地笑了起來,只是這笑聲此時聽起來有種令人恐懼的感覺。「這琉璃玉滴在煉製的時候,加入了一種名為靈筍的寶石。」

  「靈筍?」陸青陽疑惑地反問著,他對煉器方面涉獵並不多,不管是陸家還是白藏教內,藏書閣內的書籍都是煉丹和藥草為主。

  「是一種在鐘乳石頂端凝結而成的寶石,形狀類筍,千年才能凝聚成手指甲蓋大小,無比的珍貴。如果在煉器的時候加入少許,那麼凝成的法器便成為了靈器,有了些許自主意識,可以滴血認主。」任滅果然如林子蘇所料,一說到其他事情,情緒便舒緩了許多。他的脾氣就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再加之容易反覆無常,所以古怪至極。

  陸青陽一直以來都知道韓丹給他的這個空間法器很高級,因為林子蘇不能用,只有他可以用。原來竟是裡面添加了這種靈筍寶石的緣故,他能用想來應該也是韓丹為他開啟了權限。

  【嘖,說得冠冕堂皇,靈筍的存在並不是什麼秘密,認主的靈器別人自然沒辦法用,他剛剛只要拿在手上就能試出來,說不定他就是覬覦這項墜裡的東西呢!】林子蘇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任滅,誰讓他竟然敢動他的小咩,並且還用威脅的方式。

  要是他有身體……要是他有身體……

  陸青陽自然不能用這麼囂張的語氣和任滅說話,他還想要自己的性命呢。當下連忙說道:「韓師兄怕我行走大陸會遇到危險,所以借了我這個墜子,說是見到這個墜子就如同見到他的人,應該有人會給他這個面子。」

  任滅聽到「見墜子如見人」這句話時,臉上的笑容就像是破開烏雲的陽光般,燦爛得無法形容起來。

  「任尊主,可以……把我先放下來嗎?」陸青陽見他心情變得不錯,便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讓自己脫離現在這種尷尬境地再說。

  「不行,我還有問題沒問完。」任滅瞥了他一眼,絲毫沒有軟化態度的跡象地追問道:「韓丹人在哪裡?還在白藏教嗎?」

  「韓師兄……最近在雲遊中,我也不知道他在何處……」陸青陽努力想揣摩任滅對自己的回答滿意與否,可是後者的脾氣實在是古怪多變,除了覺得笑容更深了些外,什麼都看不出來。

  任滅也知道陸青陽對他毫不客氣地窺視,但他卻沒空理會。他的心神都被對方說的那句話所佔據。

  那人,終於離開了白藏教嗎?他是不是可以期待著什麼?

  看著任滅一點都沒有鬆手的意思,一直在一旁緊盯著的林子蘇再也熬不住了,試著走過去想要拽住陸青陽的手。

  陸青陽擔心林子蘇這樣反而被他拖累跌入火山口,但看著林子蘇不顧一切地伸出手,大半個身子都傾斜了過來,駭得他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林子蘇鬆了口氣,也沒馬上用力把陸青陽拽回來,他只要握住了陸青陽的手,就算是一會兒任滅喪心病狂地鬆了手,他也能及時把陸青陽拽回來。

  只是,他探出的身子太過了,有點借不上力。

  陸青陽見狀,連忙伸直了手臂,還防止任滅懷疑,兩隻手臂都伸直了。

  任滅沒注意陸青陽的異狀,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並沒放在心上。他只是眯起了雙目,定定地盯著陸青陽的容貌,唇邊的笑容卻一點一點地凝固了起來。

  之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琉璃玉滴之上,並未特別留意這少年的長相,此時細細看來,那眉眼和他記憶中的某人畫像神似無比。

  怪不得這少年會破例被他收為小師弟,也把這重要的隨身靈器送給他護身……而且還是他給他煉製的琉璃玉滴!

  任滅心有憤恨地想著,手上的力道就不禁大了許多。

  陸青陽被掐得有些呼吸困難,想用另一隻手去掰任滅的手腕,但卻忽然想到若真的掰開了對方的手腕,他不就直接掉入岩漿了嗎?這還真不好選擇。

  林子蘇此時也看出來任滅的情緒不對勁,不管不顧地朝他撲了過去,卻像是虛影一般直接穿過了任滅的身體。

  任滅也察覺到一絲不妥,但他朝左右看看,並沒有發覺異樣。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一塊一人多高的大石毫無預警地從天而降,任滅皺了皺眉,想要躲閃的瞬間,卻發覺自己的雙腳被瘋狂生長的蔓藤所縛,竟一寸都無法動彈。

  雖然情況發生的突然,但任滅也不慌不忙,先是施展風系法術,吹動那塊岩石挪動下落的軌道,同時雙腳的火焰驟起,把蔓藤燒得乾乾淨淨,而自己的衣袍卻毫髮未傷。

  任滅忍著心中怒火,正想四處查看究竟是誰暗下毒手,不想隨即又一塊大石向他砸來,蔓藤也不死不休地從腳底纏繞起來,而且這還不算,地上竟然也出現了裂痕,大塊大塊的向火山口掉落下去。任滅倒也夷然不懼,祭出飛劍凌空於岩漿之上。

  事情透著一絲詭異,大石和蔓藤就像是無休止一般輪換出現,那暗處的敵人修為絕對不下於任滅,竟也是為尊者。

  林子蘇小心地護著陸青陽,不讓他被亂石砸到,心想這世道還真變了。尊者大人們不光流行當強盜,還流行當殺手了。

  不過他就算照顧得再好,百密總有一疏,任滅左手揮過的亂石,誤算了自己右手還帶著一個人,正好砸到陸青陽,把他狠狠地往火山口砸去。

  任滅吃了一驚,連忙飛身去救,但卻只拉住了陸青陽的左手,接著就是手心一滑,眼睜睜地看著那名少年被滾滾的岩漿所吞沒。

  任滅展開手掌,其中有個古樸的空間戒指,正是最後那一刻從他手上滑落下來的。而此時對方攻擊竟停止了下來,任滅眼角看到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朝東北方逃竄。他只消一想,便知對方原本的目標怕是那少年手中的稀金,現在見事情已無轉圜餘地,便毫不猶豫地撤退。

  任滅的怒火升到了頂點,其實說實話,這少年死了他反而更高興,可是總不能是在他的看護下死掉的吧!這下子韓丹肯定不會原諒他了……任滅看著偷襲的那人正飛速遠去,不禁長嘯一聲,調轉飛劍,全力趕去。

  
69、第六十九章 喜歡

  在任滅離開之後,在翻滾的岩漿之中,緩緩地冒出一個凸起。

  那個凸起從岩漿中漸漸升起,變成了一個人形模樣,慢慢地移向一旁的岩石。

  這個火山口並不是單獨的火山口,在岩漿河的兩旁,還有著燙得赤紅的岩石。那個人形凸起身上的岩漿流淌而下,露出了林子蘇俊美的容顏。在他半透明的身體之中,隱約還能看到陸青陽驚恐焦急的臉龐。

  走出了岩漿河後,林子蘇並沒有停下來,而是沿著山中的溶洞走了許久,直到熱氣不是很灼人了之後,才把陸青陽從自己的身體內拽了出來。剛剛他一時情急,心心唸唸的都是要保護好陸青陽,沒想到會直接把他保護在自己的靈魂體內。

  也虧得是這樣,林子蘇本是單火系凝固而成的純靈魂體,液態火的產物岩漿根本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傷害。

  不過儘管知道陸青陽被他保護得滴水不漏,但林子蘇在解除危機狀態之後,把陸青陽從頭到腳地查看了好幾遍,發覺對方連一根髮絲都沒燒到,這才安心地長舒了一口氣。

  陸青陽想要伸手去確認林子蘇是否安好,卻不想對方向後退了一步。

  「先別碰我,小咩,我身體表面的溫度太高了,會燙傷你的。」林子蘇溫柔地笑著。

  陸青陽看著他的笑容,卻非常想哭。

  他收回自己的手,一點一點地捏成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希望借由疼痛來止住那股鼻酸的感覺。

  「你這個傻瓜,為什麼要跟我跳下來?」陸青陽啞著嗓子質問道。

  林子蘇摸了摸鼻子,覺得這個問題陸青陽問得有些太傻了。所以他笑彎了一雙眉眼,輕聲道:「小咩,因為我喜歡你啊!」

  陸青陽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或者說,他早就知道了這個答案,而一直想聽他親口說出來而已。

  轟地一下,陸青陽即使不用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的臉肯定紅透了。

  林子蘇笑得更開心了,感覺自己身體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忍不住伸手撫上陸青陽紅彤彤的臉頰,「小咩,你的臉比我的手還要燙哦!不好,是不是剛剛傷到哪裡了啊?不行,要檢查檢查……」

  陸青陽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被林子蘇壓在了一旁的洞穴壁上,身後是熨燙的火山岩,身前是一具火熱的身體,陸青陽不由得一陣眩暈,也不知道是因為這裡的環境太熱了有些脫水,還是因為什麼原因。

  撫在他臉頰的手心溫熱有力,一如剛剛在極危險的時候抓住他手腕的感覺一般,讓他感受到了無法形容的安全感。

  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之中,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他,只需要把自己的心交付給他……

  細細密密的輕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之上,陸青陽的身體輕顫了一下,緊握著拳頭的雙手漸漸鬆開。

  林子蘇充滿愛意般地輕啄著懷中人的臉頰,像是對待著稀世珍寶一般,生怕自己用的力道再大一些,懷中的人就會像琉璃娃娃一般破碎掉。

  是的,他喜歡他,否則他也不會連理智都不顧,就那麼隨著他跳入岩漿之中。

  這是他的寶貝,他絕不會讓別人再欺負了去。

  林子蘇想到任滅和那名不知名的偷襲者,眼神冷了起來。現在他還遠遠不如對方,但這筆賬他一定記著。

  只是這麼一小下的停頓,陸青陽卻因此找回了神智。他直起身體,一點一點地推開林子蘇。「你有沒有受傷?」

  雖然被推開讓林子蘇有點失望,但一聽自己是被陸青陽關心,立刻揚起了笑臉道:「沒有受傷,反而還覺得狀態不錯。」

  陸青陽仔細地看著林子蘇,雖然身體依舊是半透明的狀態,但好像比以前更實體了一些。

  林子蘇見陸青陽又恢復了平日裡一本正經的臉孔,不禁心下叫糟。他剛剛磨嘰什麼啊!應該直接推倒才對!不過想歸想,林子蘇也不敢那麼不顧陸青陽的意志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情。但這也不妨礙他做出努力。所以林子蘇的雙手又纏上了陸青陽的腰間,不依不饒地嘟囔道:「小咩,我說我喜歡你哦!」

  陸青陽平靜地點點頭道:「我知道。」

  「呃?」林子蘇本來期待著陸青陽能回句喜歡,或者再像剛剛那樣羞得說不出話,他還能趁機偷個香吻,再這樣那樣,深入瞭解一下,徹底推倒對方。可是沒想到對方會冷冷淡淡地回他一句知道了。

  林子蘇無比哀怨,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因為他想到,自己好像和陸青陽之間,連初吻都沒有過……這麼一自怨自艾,林子蘇不禁惡膽橫生,粗聲粗氣地問道:「什麼時候知道的?」

  「剛剛你說過了啊!」陸青陽覺得林子蘇的脾氣也變得古怪了,別是被那個任滅傳染了吧?

  林子蘇的怒氣就是紙老虎,不敢對陸青陽真的怎麼樣,只是他萬分不爽,胸中憋著一口氣,卻不知道該怎麼讓這口氣順出來。

  陸青陽仰起臉,看著林子蘇兩道極好看的長眉皺在了一起,不由得抬起手指,按向他的眉間,一邊替他一下下地撫平皺褶,一邊淡淡說道:「你喜歡我,這就說得通為何你寧願自己重塑身體,都不願強佔我的身體。」

  正在腦海裡腦補如何「真‧強佔」陸青陽身體的林子蘇心虛地笑笑。

  「你喜歡我,這也就說得通為何你一直在照顧我,而且時不時還喜歡欺負我。」陸青陽的手指撫平了林子蘇眉間,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指尖順著他高挺的鼻樑緩緩地下滑。

  林子蘇被陸青陽的手指挑撥得呼吸急促,但卻知道對方說的這番話一定極為重要,咬了下舌尖才換回自己的注意力。

  「你喜歡我……」陸青陽眨了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滑過林子蘇的鼻尖,最後按在了對方潤澤的唇瓣之上。在林子蘇終於忍不住想要張口咬住那折磨人的手指時,陸青陽迅速地收回了手,並且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臉。「林,原來你是在把我當貓狗寵物一樣養著啊,你對我的態度,和我二表姐對她的那隻小花貓一模一樣。」

  林子蘇先是被陸青陽少見的燦爛笑容晃得一愣,隨即就被對方的言論轟得頭昏眼花。

  什麼貓狗?什麼寵物?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好像不久前他剛剛說過的吧?

  暈了!難不成小咩誤會了?那是說的任滅,不是他啊!

  林子蘇抓心撓肝地想著如何解釋這個誤會,並沒有察覺到陸青陽低垂了眼簾,遮住了眼眸之中的決然之色。

  他還不夠強,不能和他在一起。

  陸青陽知道自己的身邊充滿了危險,這次掉入岩漿湊巧是因為林子蘇是單火系的靈魂體,沒有受到傷害。但誰能保證下一次他們還會如此幸運呢?

  至於他說他喜歡他……

  陸青陽咬緊了下唇,止不住心底泛起了或甜蜜或酸澀的複雜情緒。

  那應該……只是他們相依為命而產生的美麗錯覺吧……

  
70、第七十章 繩子

  陸青陽心神一鬆,才覺得腰間沉甸甸的。低頭一看,發現自己之前怕稀金掉落,索性系在了腰間,他連忙解了下來,打開包袱,發覺稀金沒有任何損壞。

  「可惜韓師兄的水晶墜子被他拿走了。」陸青陽把稀金直接放在了地上,不是因為不珍惜,而是實在是太沉了。

  林子蘇正懊惱著自己之前說錯話了,聞言朝陸青陽的手上一掃,變色道:「小咩,你的戒指呢?」

  陸青陽這才發現自己的兩手空空,連忙沿著這一路找回去,卻什麼都沒發現,回頭苦笑道:「怕是掉在岩漿裡了吧……」

  岩漿的溫度那麼高,就算是法器掉下去,也會瞬間被熔解。要不是稀金一直掛在陸青陽的腰間,同樣享受了林子蘇的保護待遇,恐怕也會消失在岩漿河之中。林子蘇此時也沒了談情說愛的念頭,開始朝四周看去,畢竟生存是第一要務。「我們要快點從這裡出去才行,你現在只剩下你家老祖宗給你的那枚空間玉鐲了吧?」

  陸青陽聽出了林子蘇的言外之意,因為取用方便,所以乾糧和淡水都是存放在空間戒指中的。現在戒指不見了……陸青陽摸了下頸間的空間玉鐲,沒辦法地苦笑道:「這裡只有一些清水,老祖宗定是已經到了辟榖的階段,沒有半點幹糧。」

  林子蘇掉下來之前就已經看到了他們離上面的高度,嘆氣道:「火山口那邊你上不去,除了高度太高,還要擔心你脫力跌下去,我怕下次會來不及救你。」

  陸青陽想到自己跌下去那一剎那的絕望感受,生生地打了個冷戰,轉個身往溶洞的深處走去。既然不能從原來的地方出去,他們只能寄望於這溶洞能有其他出口。

  此時天色已晚,溶洞裡本就是光線無法透進來,但岩漿河是泛著光的,所以並不影響視線。陸青陽這時才發現,原來這裡並不只是簡單的溶洞,在洞壁周圍,有著各色晶瑩的寶石,被岩漿河散發的光芒一晃,便形成了光怪陸離的世界,幾乎以為自己身在幻境。

  「赤炎山脈盛產寶石,果然沒錯。這裡應該是人跡罕至,沒有發現任何人工採掘過的痕跡。」林子蘇也看得一陣目眩神馳,「小咩,既然來了,就弄點吧。」

  陸青陽也正有此意,從玉鐲中翻出一把寶劍,他和林子蘇都不大懂這些寶石的用處,但既然來了自然不會空手而歸,每種寶石都切割一些。反正玉鐲中的空間很大,倒是不怕沒有地方裝。

  就這麼一邊採集寶石一邊摸索前進,兩人一開始還覺得很有趣,但在走了整整一夜,遭遇了多次岔路之後,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岔路多代表著溶洞的構造非常複雜,說明了他們很難在短時間內走出去。

  「小咩,先歇一會兒吧。」林子蘇擔憂地看著陸青陽灰敗的小臉,這裡的溫度實在是太高了,他倒是沒有感覺,但對於陸青陽來說,耗盡體力之後,每走一步都很艱難。

  陸青陽也沒說什麼,盤膝坐在了地上,抬手用袖子擦了下臉上留下的汗水,然後從玉鐲中拿出一壺清水,珍惜地喝了一口。他們還不知道要在這裡呆多久才能出去,所以每一滴清水都不能浪費。

  稀金是林子蘇幫著拿的,在這個充滿火元素的地方,林子蘇反而越呆越舒服,但他知道若是不早點出去,陸青陽恐怕會有危險。畢竟沒有乾糧,陸青陽的修為只能挺幾天而已。

  林子蘇在陸青陽的身邊坐了下來,把沉重的稀金放在了地上,包裹散開,露出裡面最珍貴的金屬礦石,金中帶銀的稀金竟也絲毫不遜色於周圍散發著璀璨光芒的寶石。

  陸青陽看得入了迷,不禁喃喃問道:「林,你說稀金到底是怎麼樣一種存在呢?為什麼能創造出另一個空間呢?」其實他一直都很好奇空間法器的原理,但因為這並不是他所能接觸到的知識,所以都沒找到過答案。

  「這種事在這片大陸上也一直存在著爭議,普遍有兩種說法。一種就是空間可創論,而稀金就是創造空間所需要的媒介。還有一種說法就是空間轉移論,支持這個觀點的修煉者認為,稀金是連接兩個空間的鑰匙,空間法器並不是創造了新的空間,而是把其他位面的空間和相連而已。而且據相信這個說法的修煉者聲稱,只要有足夠的稀金,可以讓人實現空間轉移。」林子蘇說到這裡笑了笑,「我們現在是有足夠的稀金了,等出去之後倒是可以找人煉製一下,試試看。」林子蘇沒說讓陸青陽自己煉,是因為他知道後者雖然有煉器師所必須的三種天賦法術,但大概應該和三腳貓的煉丹術一樣,陸青陽短期內煉器術八成也不會有什麼大發展。

  「這稀金是個大麻煩,還是別碰為好。」陸青陽皺了皺眉,沒忘記因為這塊稀金,惹出了多大的問題,他也因此淪落到如今不見天日的下場。

  「好好,那就不碰。」林子蘇心疼地看著毫無精神的陸青陽,霍地站起了身,「小咩,你先在這裡休息著,我去探路好了。」

  陸青陽倒是知道這裡的環境對林子蘇沒有影響,但還是搖了搖頭道:「不行,這裡岔路太多,你回來會找不到我的。」

  「喏,那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就是讓我背著你上路,第二就是我剛剛在玉鐲裡看到有繩索,我們把繩索都拆開,結成繩子。把繩子的一端系在你的手腕上,我帶著繩子另一端去探路,不怕回來找不到你。」林子蘇笑眯眯地說道。

  「哦,那還是給你繩子吧。」陸青陽從玉鐲中翻出繩子,樣式有些老舊,這應該是老祖宗以前上山採藥的時候,備用的繩索。

  「要不要回答得這麼快啊?其實我背你也是很不錯的哦!」林子蘇鬱悶了。

  陸青陽連陪他鬥嘴的心情都沒有,乾脆利落地開始拆開繩索上扭緊的幾股繩,林子蘇見狀也沒有說什麼,低頭開始幫忙。

  枯燥單一的動作容易讓人產生睏倦之感,已經一天一夜沒休息的陸青陽漸漸地沉入了夢鄉,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手腕上被繩子綁著的一個死結。

  雖然周圍很黑很空寂,一個人都沒有,但陸青陽卻止不住從心底升起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默然感動了半晌之後,陸青陽才發覺有點問題,這繩子一點都沒有動,難道另一端的林子蘇沒有在走動?

  是因為休息?還是遇到了什麼突發事件?

  陸青陽越想就越心焦,打算站起來順著繩子找過去,就在他剛拿起稀金時,林子蘇的聲音便從洞穴的另一端響了起來。

  「咦?小咩你醒啦!快來快來!我找到了一顆很大的蛋,夠給你做煎蛋吃了!」
  

71、第七十一章 蛋
  
  其實相對於在這溶洞之中走不出去的困境,林子蘇更擔心陸青陽在不進食的情況下能熬過幾天。現在就已經是一晚再加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就算修煉者的體質強過於普通人,就算空間玉鐲中有些丹藥可以充飢,但他還是怕陸青陽挺不下去。
  
  所以他在尋找溶洞出口的時候,順便也在查看著這裡有什麼東西可以餬口的。
  
  可是這裡是岩漿流過沖刷而出的溶洞,到處都是岩漿凝固之後留下的火山岩,根本沒有任何植物可以在這種環境下生存,更別說動物了。所以入目所及的就是璀璨的寶石,之前看起來還覺得這些水晶寶石美麗無比,但此時看過去,卻覺得無比刺眼,恨不得這些價值連城的寶石都換成普通的玉米白面。
  
  手腕上繫著了繩子,倒讓林子蘇在溶洞中的岔路里不會走丟,最起碼走到死路的時候,還能按原路返回。他索性每進入到一個岔路口時,就用寶劍割斷一處寶石,倒也好認得很。幸虧這個溶洞之中沒有其他人,否則就會看到一枚飛劍在到處欺負寶石的奇景。
  
  林子蘇自己一個人探路,不用拿沉重的稀金,也不用照顧狀態不好的陸青陽,明顯探路的速度快上了好幾倍。但赤炎山脈的腹部幾乎都是相通的,各種溶洞交織錯節,林子蘇找到的好幾處地方都和他們掉落下來的地方一樣,如果想從這裡上去,就有一半的可能失足掉落岩漿。林子蘇想著現在陸青陽的狀態,苦笑地把五成可能減少到三成。
  
  不放棄希望地尋找下去,林子蘇終於有了些發現。
  
  「你是說,你發現一個蛋?」陸青陽感覺自己是沒睡醒,否則在這個寸草不生鳥不拉屎的地方,林子蘇怎麼能發現一個蛋呢?
  
  「是啊,快跟我來。」林子蘇也懶得解釋,拽著陸青陽便沿著繩子尋去。他回來的時候把手腕上的繩子解下來了,這樣他們只要順著繩子便可以找到。
  
  陸青陽一邊走一邊把繩子團成團,溶洞裡的景色幾乎都大同小異,若沒有繩子引路,還真的很難找到林子蘇說的地方。不過這一路上陸青陽也看到那遍地被摧殘的寶石,哭笑不得地順手收入空間玉鐲之中。
  
  等看到那枚蛋時,陸青陽便知道林子蘇為何那麼興奮,靜靜地躺在地上的那枚蛋,足足有一個人的手掌那麼大。潔白細膩的蛋殼上有著紅色的火焰花紋,美麗得像是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你確定這是蛋嗎?」陸青陽疑惑地問,這不會是塊不透明的橢圓形寶石吧?
  
  林子蘇直接用行動來證明,他伸出手去拿這枚蛋,而手卻並沒有碰觸到蛋殼,而是直接穿了過去。
  
  陸青陽這才瞭然,為何林子蘇並沒有把這枚蛋捧回去給他,分明是因為這枚蛋是有生命的物體,他碰觸不到。
  
  不過這麼一想,陸青陽的臉就不禁黑了一半,也幸虧林子蘇碰不到這顆蛋,否則以對方做事的性格,恐怕他醒過來就會看到一盤香噴噴的煎蛋或者煮蛋了。
  
  「小咩,這顆蛋這麼大,應該夠你吃一陣的了。」林子蘇很高興,既然他能找到一枚蛋,那麼自然可以找到第二枚第三枚。
  
  「不行,這都不知道是什麼蛋,怎麼能亂吃。」陸青陽立刻拒絕,雖然他很餓,但還沒到飢不擇食的地步。這枚蛋大得離譜,上面又有著特殊的火焰花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蛋,他怎麼敢隨便吃啊?這蛋就這麼大,可想而知生這枚蛋的動物肯定會更巨大。萬一他吃了,引得人家父母回來,他可就要變成人家的夜宵了。
  
  「為什麼不能吃?」林子蘇不解,他就是碰不到這顆蛋,否則他真的就料理好了再給他拿去了。
  
  「……反正先不吃……」陸青陽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無理,林子蘇也是擔心他。但這麼漂亮的蛋……若是真被他充飢吃了,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陸青陽這樣想著,雖然知道林子蘇根本碰觸不到這枚蛋,但也還是伸手把這枚蛋抱在了懷裡。
  
  手指接觸到的蛋殼,溫熱而且有張力,就像是把整個手掌都吸附了一般,讓陸青陽產生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越發肯定自己不會吃這枚蛋。陸青陽隨即發現,在他抱住這枚蛋的時候,蛋就像是有了意識一樣,自主地向他渴求著什麼。
  
  陸青陽猶豫了片刻,決定賭上一賭,放鬆了身體,把整個人都對對方開放。就在他放鬆的那一剎那,身體內的火系法術猛地一跳,瘋狂地向蛋內注去。
  
  陸青陽嚇了一跳,但他身在赤炎山脈的中腹之地,最不缺的就是火系元素。他拒絕了一旁林子蘇的援助,把周身的火系元素吸收到體內,再用火系法術運轉一週天再小心地注入到那枚蛋內。
  
  不讓林子蘇幫忙,是怕他藉機把這枚蛋直接烤熟了吃……陸青陽黑線地想著。
  
  林子蘇此時也知道這枚蛋並不是普通的蛋了,他看著蛋殼上的火焰紋路隨著陸青陽的努力而漸漸加深擴大,皺眉嘀咕道:「難道這是什麼火系神獸的蛋?可是為何會在夏之地?神獸聚集地應該在春之地啊……」
  
  其實林子蘇倒真是猜對了,因為這枚蛋久久不曾孵化,所以它的雙親只好死馬當活馬醫,放在赤炎山脈之中吸收火系能量。但一枚蛋能有多少能力吸收能量?比未出生的幼崽還不如。所以在赤炎山脈中也不知道孤獨地呆了幾百年,今日僥倖碰到了陸青陽,才算是熬到了頭。
  
  陸青陽眼看著蛋殼在他的努力之下,紅色的紋路慢慢擴大,最終由一個白蛋變成了紅蛋,便再也不需要火之力了。陸青陽疑惑地抱著這枚蛋,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才好。
  
  「噗,其實這枚蛋是被你烤熟了吧?紅通通的,看起來就很美味。」林子蘇嗤笑道。
  
  這枚蛋像是能聽得懂林子蘇的話,連忙搖晃了一下,把陸青陽嚇了一跳,差點失手把蛋掉在地上打碎。
  
  「這……不會是要破殼了吧?」林子蘇趕緊示意陸青陽把蛋放在地上,豎起大拇指誇讚道:「還是我家小咩厲害,一顆蛋怎麼夠吃呢?怎麼也要把幼崽養大再吃!」
  
  陸青陽知道林子蘇這回說的是笑話,但還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因為他放在蛋上面的手可以感覺到蛋裡面的小傢伙正撲騰個不停。
  
  好像是陸青陽注入的火系能量足夠小傢伙有力量破殼而出了,也好像是被林子蘇的話刺激的,在溶洞中清晰地聽到了一聲「噼啪」之後,一個金黃色的尖尖的嘴喙出現在蛋殼破碎的地方。
  
  陸青陽和林子蘇驚喜地對視了一眼,均有種說不出的感慨。生命的誕生,總是能讓人感到敬畏。
  
  林子蘇阻止了陸青陽想要去幫忙的手,「小咩,破殼是需要它自己的力量的,就算是它的父母在,也不會幫忙。如果它不能熬過這一關,那麼它也很難生存下去。」
  
  陸青陽便收了這個心,揪心地坐在一旁看這個小生命開始為它的第一道門檻而努力。
  
  那個尖尖的嘴喙在捅了一個洞之後,好像就費了它全身所有的力量一般,好半天都再也沒有動作。就在陸青陽都急得不行的時候,忽然聽到「啾」地一聲脆響,金黃色的嘴喙中突然吐出了一團火焰,蛋殼在噼啪中碎裂了一地。
  
  林子蘇和陸青陽兩人瞠目結舌地看著站在蛋殼碎片上的那隻鵝黃色的小胖雞,好半天都沒找回自己的聲音。
  
  半晌之後,林子蘇艱難地說道:「看起來好肥啊……小咩,我們還是把它燉了吃了吧……」
  
  
72、第七十二章 肥啾
  
  「啾——!」小胖雞像是聽懂了林子蘇要把它燉了吃,立刻展開它那小得可憐的小翅膀,啾地一聲便朝林子蘇噴出火去。
  
  別看它的身材小小的胖乎乎的,但噴出來的火勢很大,嚇得陸青陽一跳,急忙去拽林子蘇的手腕,卻沒曾想一下竟沒有拽動。
  
  小胖雞看著那人站著一動不動地生生受了它的攻擊,一開始還覺得非常得意,啾啾地叫了幾聲,之後才發現對方連一根頭髮都沒燒著,氣憤地在那人身邊跳腳。
  
  「嘖,岩漿都傷不了少爺我,你這小胖雞還能傷得了我?」林子蘇一邊裝模作樣地彈了彈身上並不存在的灰,一邊嗤笑道。
  
  陸青陽確定林子蘇身上真沒事後,才發現有點問題:「咦?林,它好像能看得到你啊!」
  
  「嗯?」林子蘇也察覺到這一點,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觸那隻小胖雞,可是對方卻根本不賣他的賬,以為他要來報仇了,急忙邁著小細腿,朝陸青陽的方向奔去。
  
  「啾啾!」小胖雞撲騰著翅膀,竟然跳了起來,一下子撲騰到陸青陽的懷裡,把腦袋深埋了進去。
  
  手裡捧著毛茸茸的一團,陸青陽感覺到自己的心都柔軟了起來,騰出一隻手來幫它順著身上有些凌亂的絨毛。「林,我們養它好不好?」
  
  「隨你。」林子蘇撇了撇嘴,早就預料到自家小咩肯定心軟不肯吃掉這小傢伙,不過他的心裡還是挺高興的,因為陸青陽這也是在徵求他的意見,像另一半一樣。
  
  其實陸青陽倒沒有想那麼多,他問林子蘇的意見,是怕他不答應,隨後一個不留神懷裡的小傢伙就變成了烤全雞。而且這枚蛋其實還算是林子蘇發現的。
  
  「不過,你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你就敢養啊?」不過看著這一人一雞親密的樣子,林子蘇還是覺得氣不過,明明上好的一個儲備糧,怎麼突然之間就要變寵物了?寵物的話,他們反過來要負責給它找吃的耶!
  
  「雞?火雞?會噴火的雞?」陸青陽對神獸的瞭解更是少得可憐,他每說一句,他懷裡的小胖雞就抗議地啾一聲。
  
  林子蘇倒是知道一些,但在春之地的神獸互相之間也有雜交的情況出現,會噴火的火系神獸也很多見,再怎麼樣,這只小胖雞也不可能是頂級神獸鳳凰鳥吧?林子蘇乾笑了兩聲,「我看它對你還挺親近的,我又不怕它攻擊,就先養著吧。」
  
  陸青陽知道可能是因為他給小胖雞輸入了火系功力的緣故,還有可能是因為小胖雞出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雛鳥情節很嚴重。不過雛鳥情節相反也是成立的,陸青陽還是頭一次見到新生的小生命,又是在自己的幫助下孵化出來的,所以更加喜愛不已。此時見林子蘇徹底應允了下來,陸青陽便放下了心,摸著懷裡的小胖雞喃喃道:「你經常啾啾的,就叫你肥啾吧。」
  
  起了名字不好,起了名字就有感情了,到時候怎麼做儲備糧?林子蘇不滿地腹誹道,但卻也沒敢當著陸青陽的面說出口。他走過去試著碰觸肥啾的身體,訝異地看到自己的手感覺到了對方細軟的絨毛。
  
  「奇怪,你剛剛還碰不到肥啾的蛋呢!」陸青陽睜大了眼睛,同樣一臉的不敢置信。
  
  「現在和剛剛……差別只是肥啾向我噴了一下火……」林子蘇仔細地回憶著,然後激動地從陸青陽的懷裡把肥啾拽了出來,「快,再向我噴一次!」
  
  肥啾撲騰著翅膀,卯足了勁張開小尖嘴,然後……從嘴裡噴出一團黑煙……
  
  林子蘇的額頭迸出青筋。
  
  陸青陽忍著笑把肥啾接回了懷裡,然後從空間玉鐲中掏出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雖然林子蘇可以控制自己的形態,但是不能改變外界加諸之上的物體,灰塵也是一樣的。
  
  林子蘇即使是擦完了臉,那臉還是黑的,自然是被氣的。
  
  肥啾裝無辜地扭過頭,其實它真的盡力了,只是它分明剛剛破殼出生好不好!不能虐待新生兒好不好!
  
  林子蘇憋著一肚子的火,可是看著自家小咩捧著一團毛茸茸的小圓球站在那裡祈求地看著他,那畫面要多萌有多萌,看得林子蘇的火氣立刻煙消雲散。唉,誰讓他就是對他沒辦法呢!「小咩,去給它餵牠的蛋殼吧,聽說凡是卵生的神獸,那蛋殼中都含有它母親留下來的精血。」
  
  肥啾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也不等陸青陽反應過來,立刻就跳下了地,撲騰撲騰地跳過去。
  
  其實並不是肥啾和其他神獸不一樣,而是卵生的神獸一般在破殼的時候,都耗盡了所有體力,自然而然地就會找最近的東西吃下,來保證有力氣站起來。而肥啾本就是在陸青陽的幫助下,蓄滿了火系能量,甚至在破殼的時候就直接噴火了一次,所以並沒有飢餓到找東西吃的地步。
  
  不過林子蘇的提醒,倒是讓它覺得不吃就虧了,啾啾地轉眼就吃了一小半蛋殼,然後覺得身體裡火能量爆棚,幾乎就要沖體而出,一扭頭便看到了礙眼的林子蘇,想都不想地轟地來一條火柱。
  
  林子蘇也不閃不躲,這次潛心體會了一下火焰及體的感覺,真讓他有了點新發現。這小胖雞噴出的火焰,竟是世間最難提煉的純度極高的火焰。這樣的純火若是燒到一般人的身上,保證連哼都不哼一聲,立刻化為灰燼。
  
  看來這個小胖雞倒真有點來頭,林子蘇看著肥啾胖乎乎的身體,其實心裡還是覺得不能給自家小咩吃燉雞很遺憾。
  
  一般人可能會受不住肥啾的純火,但他倒是甘之如飴。
  
  林子蘇飛快地分析著他現在的情況。他虛幻靈魂體本就是由單火系煉成,但其實還是依附於陸青陽身上的匕首中所蘊含的靈氣,也就是為什麼只有陸青陽一個人能看到他的緣故。而自身繼續修煉下去倒也是個辦法,但總會有其他途徑幫助他快速進化。
  
  例如他現在身處的是這片大陸之上火系靈氣最密集的地方,例如他經受了純火洗禮,甚至他之前掉入岩漿,或許也讓他的火系靈魂體有了些許進化。這樣說來,他若是呆在這裡,恐怕會很快就能讓自己火系靈魂體突破。
  
  可是這樣的環境,他的小咩肯定無法撐下來……
  
  陸青陽並沒有察覺到林子蘇的糾結,他在一旁歡樂地看著肥啾低頭吃一陣蛋殼就跳起來朝林子蘇噴一下火,場面非常滑稽外加搞笑。可能在潛意識裡,陸青陽也恨不得能有誰欺負一下林子蘇,雖然後者貌似並不在意肥啾的挑釁,但單從畫面上看去像那樣,就讓陸青陽很滿足了。
  
  不過看著看著,林子蘇身體上的改變就連不甚注意的陸青陽都發覺了,忍不住朝他走了過去。「林,你的身體好像真實了好多。」
  
  肥啾一看陸青陽走了過來,立刻停止了對林子蘇的「暴行」,挺著肥肥的肚子坐在地上,打了一個大大的飽嗝。
  
  林子蘇無語地看著一個煙圈在空氣中消失,總覺得這個噴火雞以後是個大麻煩。
  
  陸青陽見林子蘇並不回答,不由得擔心地用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不會是真被肥啾燒壞了腦子吧?
  
  林子蘇捏著陸青陽的手,笑笑道:「我沒事,不過我們雖然多了一個肥啾,可是眼前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我們要趕緊找出去的路才行。」
  
  陸青陽挑了挑眉,雖然林子蘇什麼都沒說,但他難道沒有眼睛,自己不會看嗎?
  
  「林,是不是呆在這裡,對你有莫大的好處?」陸青陽說完,又很嚴肅地加了一句道:「不要騙我。」
  
  林子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另一隻手捏上了陸青陽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臉頰,心情頗好地笑道:「小咩,你傻了不是?就算是對我有莫大的好處,我們也可以下次帶足了乾糧和清水,以後再來啊!你搞得這麼嚴重做什麼?」
  
  陸青陽黑線,知道自己又被嘲笑了,偏偏還找不出理由來反駁對方。分明自己剛剛冒出的傻念頭現在想起來也都覺得丟人,更是覺得憋氣。
  
  林子蘇早在附在陸青陽身上的時候,就愛逗他,現在真正地當面看到了對方彆扭得可愛無比的表情,心就像被貓抓了一下,癢得讓他受不了。再猜想到之前自家小咩可能會冒著生命危險陪他在這裡修煉的傻念頭,更是又愛又恨,手中的勁道就控制不住了,把陸青陽的臉頰一捏,再抬起,一低頭就想直接封住那張他肖想已久的唇。
  
  「啾!」
  
  肥啾的聲音立刻響起,林子蘇及時在火焰柱轟過來之前把自家小咩攬在懷裡抱走。
  
  「肥啾!你信不信我立刻就把你變烤雞!」林子蘇放下陸青陽就立刻狂化了,他這是做什麼啊,還給自己找了個這麼大的麻煩在身邊!
  
  「啾!」肥啾耀武揚威地張起和它身材萬分不匹配的小翅膀。
  
  哼!誰怕誰啊!它可要保護好「媽媽」,不能讓這個壞蛋把「她」吃了!
  

73、第七十三章 煉製稀金

  雖然肥啾天生聰慧,但它理解的「吃」,和林子蘇想要「吃」掉陸青陽的「吃」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當然,若不是林子蘇一直心心唸唸著想要把肥啾燉來吃,肥啾也不會如此敏感。
  
  林子蘇和肥啾就像天生不對盤的兩個冤家一樣,但肥啾也是個聰明的小傢伙,很快就知道自己的火焰對林子蘇不管用,只好跳入陸青陽的懷中,發誓絕不屈服於惡勢力之下。
  
  林子蘇雖然看著來氣,但他知道現在擺在眼前的難題並不是這一件。
  
  溶洞內依舊是那樣錯綜複雜,根本沒有因為他發現了肥啾而產生任何改變。
  
  他們依然在短時間內走不出去。
  
  林子蘇的臉色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難看,因為他發現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在四處四季之地的聖地之中,暮秋嶺最繁華,春之地次之,而冬之地與夏之地的聖地幾乎可以被稱之為人跡罕至。赤炎山脈的中腹之地的溶洞,就像是蜘蛛網一樣複雜無比。這裡並不像是暮秋嶺那樣好歹還算是森林,這裡寸草不生,而且更可怕的是,暮秋嶺之下蘊含的是一個陣法,縱使是迷路一陣時間,也總有機會走出去的一天。但赤炎山脈的溶洞,根本就是一個天然迷宮。有些人甚至連入口都找不到,更遑論在迷宮其中的人想要找出口了。
  
  陸青陽為了節省體力,也拗不過林子蘇的要求,被後者背在身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許久之後,睜開眼睛時發現周圍的景色根本沒有什麼變化。
  
  不是說林子蘇又轉回來了,而是這溶洞內的景緻基本都差不多,而且晝夜不分,長時間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陷入某種醒不過來的噩夢之中的感覺。
  
  林子蘇聽到背上陸青陽的呼吸聲變化,知道他已經醒了,立刻把他放下來,從玉鐲中拿出清水遞了過去。
  
  雖然已經渴到了極點,但陸青陽並不敢喝得太急,而是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喝著。
  
  從空間玉鐲中拿出來的水有些冰涼,潤澤著幹渴的喉嚨,陸青陽的精神好了一些,這才發覺肥啾正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瞅著他手中的水壺,小翅膀微微張開躍躍欲試,大有立刻就要撲上來的架勢。
  
  陸青陽這時才發覺自己忘記了肥啾,林子蘇不用喝水,但剛出生的肥啾需要啊!
  
  林子蘇把陸青陽手中的水推了回去,嗤笑道:「這胖雞不用喝水,它是火系靈獸,此地對於它就是最好的補品。」
  
  肥啾撲騰著翅膀,啾啾地抗議著,眼見著馬上要到嘴邊的閃亮亮還會流動的東東又從嘴邊被推走,肥啾終於忍不住尖銳地啾了一聲,比之前更加巨大的火柱升騰而起,朝林子蘇轟去。
  
  林子蘇從容不迫地把陸青陽推開,他自是不怕肥啾的純火洗禮,但是在下一刻他才發現不妥。
  
  因為兩人重新開始上路,所以那塊稀金自然是掛在他的腰間。他的靈魂體能承受得住肥啾的純火,但就算是這片大陸之上最珍貴的金屬稀金,也難以抵擋。
  
  眼看著包裹著稀金的包袱瞬間化為灰燼,而稀金也在純火中掉落軟化。林子蘇立刻用手接住,雖然溫度高得足夠讓一般人無法忍受,但靈魂體的他來說倒無所謂。只是稀金已經被純火熔解,軟趴趴地不成形狀,竟繼續熔化著,眼看著變成了液體,就要從林子蘇的指縫間滑落。
  
  「小咩!快用風系法術!」林子蘇焦急地大喊。稀金之所以珍貴,不僅僅是因為它的稀少,而且是因為它一旦煉化成液體之後,如果沒有煉成法器,再次溫度降下來重新凝形,變不是那價值連城的稀金了,而是失去了空間法器效用的普通金子。
  
  陸青陽雖然對煉器不太瞭解,但在之前與大哥相處的時候,那個叫慕融的男子曾經把稀金的重要性當成知識給他普及了一下。也幸虧是慕融的這句多嘴,避免了這麼大的一塊稀金浪費的慘劇發生。
  
  一股小型旋風平地裡突起,恰好把林子蘇手中的即將掉落的稀金液體給重新捲了回去。而肥啾之前的純火早就已經熄滅,林子蘇只好用自身施展火系法術,來維持手掌中的溫度不變。
  
  「小咩,沒時間了,趕緊從空間玉鐲中找出那個赤紅色的橢圓形寶石扔過來,還有在腦海中想像一個器物的形狀,用風系法術雕琢,用水系法術降溫!」林子蘇現在也沒法子,只好死馬當活馬醫。
  
  肥啾知道自己闖禍了,立刻朝溶洞的深處奔去,小翅膀忽閃忽閃地居然帶起它那肥胖的小身體飛了起來。
  
  陸青陽左右為難,但肥啾跑走了一會兒還能去追它,而且那小傢伙頗通人性,不愁找不到它。林子蘇這邊卻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陸青陽從空間玉鐲中翻出一個赤紅色的寶石,林子蘇之所以指明要這一顆,是因為在遍地寶石的溶洞中,這一顆卻是在眾多寶石的簇擁下,肥啾費了很大的功夫才叼出來的。
  
  自然在叼出來的那一瞬間就被林子蘇沒收了。
  
  對於赤炎山脈的寶石,林子蘇和陸青陽都一竅不通,只好信任肥啾的眼光了,也總比自己瞎找強。
  
  「就這一顆嗎?我們……這就開始煉器了?能不能行啊……」陸青陽非常猶豫,他們這兩個毫無煉器經驗的人來操刀這世上最珍貴的稀金,豈不是焚琴煮鶴,暴殄天物啊!
  
  「可我們若不試一下的話,那麼這塊稀金就完全報廢了。」林子蘇也很無奈,若不是那隻笨雞惹的禍,他也不想啊!只是煉器不能僅僅是煉化稀金,他只知道需要添加其他物事。這裡沒有其餘的礦石,那就只好添加寶石了。
  
  陸青陽也知道事已至此,也只好硬著頭皮試試了。正要運用風系法術把赤紅色寶石投進去時,溶洞深處傳來了翅膀撲騰的聲音,竟是肥啾去而復返。
  
  肥啾一會兒飛一會兒跳地蹦了過來,從嘴裡吐出一塊青綠色的菱形寶石。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在稀金裡加入這塊寶石?」陸青陽知道肥啾能聽懂他們說話,但不知道它居然對煉器還有瞭解。
  
  肥啾的小腦袋點了點,然後看到了陸青陽手中的赤紅色寶石,用嘴叼了下來,和青綠色的放在了一起。
  
  「兩塊都要?」陸青陽問,見肥啾又點了點頭之後,索性把玉鐲裡這幾天他們收集的寶石全都倒了出來,嘩啦啦地鋪了一地。「肥啾,你自己來看,還需要什麼?」
  
  肥啾也不客氣,從寶石堆中扒拉出來一枚金色的錐形寶石和一顆白色的圓形寶石。肥啾本就是吸收了天氣靈氣的靈獸,自然可以感受到這些寶石之中靈氣最重的幾枚。
  
  陸青陽見林子蘇已經支持不住了,也不再多想,把四顆寶石捲入進火焰之中。風系法術操控著外圍的風環繞,內部的風刃化為細刃精心雕琢。陸青陽閉上了眼睛,把自己也融入了風之中,感受著稀金的柔軟程度與火候的大小。
  
  每當溫度過高的時候,水系法術便會隨之出現,降低稀金的溫度,然後繼續提純,煉製……
  
  反覆如此多次,陸青陽感覺到法器已經成型,溫度也再也影響不了稀金的形狀之後,才示意林子蘇停止輸送火焰。
  
  林子蘇看著手中的略大的金鐲子,無比粗糙,但在四個方向分別鑲嵌著四個寶石,簡單古樸,倒也別有一番返璞歸真的雅緻。林子蘇感覺溫度涼下來之後,試著給陸青陽的手腕帶上去,然後咋舌道:「這鐲子也太粗了,你這一揮手就扔出去了啊!」
  
  陸青陽奇怪地感到稀金在煉製之後,居然之前那種沉重的重量便沒有了,這鐲子戴在手腕上幾乎就像沒感覺一般。他聽到林子蘇的話後,不由得汗顏道:「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做什麼,只好模仿玉鐲,只是沒想到會做得這麼大。」陸青陽其實也覺得有些不妥,畢竟他們剛剛的那一段可以說是煉製法器,但其實說白了,也就是把稀金融化了之後,重新塑個型而已。這就叫煉製法器?不會這麼簡單吧?
  
  其實這還真的是陸青陽不瞭解,煉製法器最難的地方,就在把各種礦石融合的那個階段。但他們煉製的這個稀金鐲子,只有稀金,所以就免去了融合的那個步驟。而這世上,恐怕也不會有像他們這樣浪費的修煉者了,這麼一整塊稀金單獨做一個空間法器,這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的。
  
  林子蘇看著金晃晃的稀金鐲子在陸青陽的手腕上一點都不匹配,不禁靈機一動。他把鐲子摘下,然後半蹲下來。
  
  陸青陽發覺林子蘇開始脫他的鞋子,不禁驚訝道:「林,你在做什麼?」
  
  「喏,果然和我想的一樣,當腳鐲很合適!」金燦燦的鐲子被套在白嫩圓滑的腳踝處,真是讓他移不開眼。林子蘇滿意地笑了笑,順便還摸了一把陸青陽的腳底。
  
  陸青陽的腿一軟,差點就摔倒,面紅耳赤地斥道:「放手!我要試試這個法器能不能用。」
  
  「就這樣試吧。」林子蘇笑眯眯地說道,一點都沒有放鬆的意思,手甚至都開始沿著陸青陽的小腿往上探去。
  
  肥啾看在眼裡,剛想衝過去救人,就想到自己剛剛闖了大禍,只好頹然地縮成一團,滾到了一邊。
  
  陸青陽感覺著林子蘇的手就像帶著電,這個發現讓他又驚又怒,氣急敗壞地一腳踹開對方。
  
  林子蘇毫不氣餒,剛想再接再厲時,卻駭然地發現陸青陽竟然就在他的面前,眼睜睜地消失不見了!
  
  
74、第七十四章 異空間

  陸青陽只是覺得自己眼前一花,周圍的環境便大變樣。

  他站在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之中,燦爛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和煦地灑下來,溫暖地籠罩在他的身上。偶爾有微風拂面,吹走了他身上的汗水,帶來一陣陣清涼。

  相比起熱得要命的溶洞,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而且這裡絕對不是赤炎山脈。

  陸青陽環顧了四周,發現只有他一個人,林子蘇和肥啾都沒有蹤影。他喚了幾聲林子蘇的名字,發現回應他的只有鳥鳴和樹葉沙沙的聲音,只好接受只有他一個人來到此地的情況。

  毫無疑問,他來到這裡,肯定是因為他們剛煉製的稀金鐲子。

  因為稀金的數量向來稀少,就連任滅當初煉製琉璃玉滴的時候,也不過加了拇指大小的稀金。所以根本沒有人單獨用稀金煉製過法器,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不添加任何礦石,單純的整塊稀金煉製之後會有什麼法器效果。

  陸青陽左瞧瞧右看看,不由得摸著下巴疑惑著。這裡明顯是一處另外的空間,難不成他整個人是被拽進了這裡?而不像是普通空間法器那樣,只有死物才能進入。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空間法器之中的異空間是什麼樣子,只能通過神識來探測空間法器之中的空間有多大,然後放入的東西在哪裡而已。

  陸青陽也不敢到處走動,只是一抬頭發現不遠處有棵桃樹,在樹杈之上結著纍纍的大桃子。陸青陽已經是餓了好幾天了,一見之下,也顧不得考慮這個空間中的食物能不能吃,立刻摘了一個擦了擦,咬一口肉美汁多,比他吃過的任何桃子都好吃。

  飛快地解決了一個大桃子,陸青陽又摘了兩個在手中,心念一動,便回到了赤炎山脈的溶洞之中。

  林子蘇正帶著肥啾焦急地四處找人,發現陸青陽完好無損地出現,立刻撲過去把對方緊緊抱住。肥啾就是慢了一步而已,已經找不到可以接觸陸青陽的地方,最後只好撲騰著翅膀在他周圍打著轉。

  「小咩……你……你嚇死我了……」林子蘇把臉埋在陸青陽的脖頸間,以他的高度,其實做這個動作還有些吃力,但他卻毫不在意,用力地蹭了蹭對方,好確認自己懷中的人並不是錯覺。

  陸青陽被林子蘇毫不掩飾的激動嚇了一跳,反射性地扔掉懷裡的桃子,一手環住他的肩背,一手撫摸著他的長發,一下又一下地安撫著他的情緒。「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陸青陽慶幸自己沒有在那個空間裡多呆,趕緊的回來了。否則不知道林子蘇要焦急成什麼樣。

  「我以為……我把你弄丟了……」林子蘇在陸青陽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在聽到呼痛聲後滿意地舔了舔那個齒痕。沒錯,味道一樣,感覺一樣,這是他家的小咩。

  陸青陽被林子蘇的舌尖舔得一驚,從尾椎閃電般升起的酥軟讓他渾然不知所措。本來環住林子蘇的手臂改為推拒,陸青陽向後仰去,想要脫離林子蘇的懷抱。

  而剛受到過刺激的林子蘇又怎麼可能輕易讓陸青陽離開自己?在親眼看到對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的那一刻,林子蘇才確確實實地感受到對方在自己心裡的重要性。即使自己曾經隨著他跳下岩漿,即使自己為了他捨去大部分功力化形……但林子蘇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和陸青陽分開的時刻。

  即使是死也會死在一起,林子蘇一直是這樣認為的。可是剛剛的那一幕讓他深感恐慌,因為他意識到陸青陽也可以離開他,如果有一天對方真的無法忍耐他的話,大可以扔下他一個人,跑到他無法看到的另一個世界……

  這種不安定的因素,立刻在他心中爆開,讓他無法平息,一定要做些什麼才能找回以前的安定感。此時見陸青陽正不顧一切地逃離他的懷抱,林子蘇的腦中嗡地一響,一按對方的後背,把他重新按了回來,然後再也不管不顧地低頭狠狠地壓了上去。

  陸青陽只覺得嘴上一痛,牙齒撞到了某種堅硬的東西。他還在搞不清楚狀況,而在下一刻便知道撞上的是林子蘇的牙齒。

  兩個人皆痛得一皺眉,但相比要往後縮的陸青陽,林子蘇無論如何都不會退卻,他堅定地追了上去,用牙齒啃咬著,甚至在嘗到了血腥味之後也毫不停滯。

  林子蘇並不知道什麼叫做吻,他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他只是單純地順應自己的本能,想要品嚐得更多,想要得到更多。不一會兒他就發現,舌頭要比牙齒更加靈活,不由分說地侵入了進去,仔細地舔舐著每一個細微之處,勾起對方的舌尖與之糾纏。

  陸青陽在一開始是極為害怕的,因為林子蘇的架勢,就像是想要活生生地把他生吞活剝了一般,口腔內充滿著令他不安的血腥味道。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只有不停地閃躲,用舌尖抗拒著對方的入侵,可他卻發現,這樣的舉動反而讓對方得到了鼓舞。

  很快這個吻就變了質,林子蘇不愧是天才,很快就找到了訣竅,陸青陽感覺自己身體的力量都要被他吸走了一樣,若不是林子蘇放在他腰間的手,他恐怕此時連站立都非常困難。他只能緊緊地攀著對方的肩頸,不知道自己是該推開還是該摟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們會失控成這樣?

  陸青陽的腦海中也不過是閃過這樣的疑問,然後就被對方熱情的吻帶走了所有理智。

  肥啾本來想要去解救陸青陽,可是它歪著頭看著自己爪子下面被踩住的一顆桃子,露出的果肉鮮美多汁。它忍不住低頭用尖嘴啄了一下,然後就被從未嘗過的這種美味震得渾身顫慄。

  簡直太好吃了!啾!

  肥啾徹底忘記了身邊正在糾纏的兩人,埋首解決這顆大桃子。

  在溶洞之中,兩人的呼吸漸沉漸亂,林子蘇也無法滿足於單純的一個吻。

  他想要得到他。

  想起之前和陸青陽偷窺到蕭雪崖與陸蒼笙之間的情事,林子蘇便再也無法忍耐。

  也許做到那種程度,才算是真正地得到他。

  林子蘇整個身體忽然火熱起來,燙得本來神智不清的陸青陽清醒過來,他清楚地看到林子蘇眼中的慾望,還有感受到那已經伸進他衣襟內手掌熱度。

  「林!停下來!」陸青陽努力地掙紮起來,但效果並不大。

  「不,小咩,你知道我喜歡你,並不是你說的那種對寵物的喜歡。你是知道的!」林子蘇嘶啞著聲音,喉嚨裡乾渴得簡直像是在噴火。他想要他,想要得渾身都疼了。他想要的少年就這樣面色緋紅、粉唇紅腫地在他的懷中,他難道還能繼續忍下去嗎?

  陸青陽聞言一震,隨即苦笑道:「林,你還是一樣的霸道。你喜歡我,也許這是真的,可是你有問過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是和你對我的一樣嗎?」

  林子蘇一怔,唇張了張,卻沒敢問出口。他怕自己問了,會得到讓自己傷心的答案。難道小咩對他並沒有那種感覺嗎?

  「你先好好清醒一下吧,我們最好分開一段時間。放心,我會回來的。」陸青陽見林子蘇的手有些放鬆,便強自鎮定地說道。

  林子蘇正想說點什麼,但懷中的陸青陽卻忽然消失不見,就像是之前的那樣。

  林子蘇懊悔地跪在地上,使勁地向地上砸了一拳。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肥啾敏感地知道他心情不好,為了防止波及到它這個無辜人士,肥啾用爪子踢著一顆桃子,遠遠地躲到一邊繼續吃去了。

  ————————

  陸青陽站在桃樹下,摸著自己滾燙的臉頰,好半晌才重新平靜下來。

  若是任由事情繼續發展下去,也許他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了。

  陸青陽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被風一吹,身上的燥熱也漸漸散去,牙上的痛楚也漸漸地鮮明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對林子蘇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但他知道這樣的感情很複雜,絕不像是林子蘇對他那樣的純粹。

  對於他來說,林子蘇像是兄長,像是師父,更像是朋友。是不可或缺的一個人,是……是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但他從不知道,在友情親情中,還可以摻雜著愛情。

  沒有人教他該如何分辨,也沒有人教他該如何接受或者如何拒絕。

  只是他知道這種感情是不對的,那樣激烈的吻或許可以發生在一男一女之間,但兩個男人……

  陸青陽忽然想起在白藏山的山頂小院中窺視到的那一幕,臉如火燒。

  不,就算兩個男人可以,他和林子蘇也不可以。

  先不說他們之間複雜的感情,林子蘇這傢伙根本連身體都沒有呢!

  陸青陽想不通自己的心,暫時也就不去再想,強迫自己從迷思中回過神,開始四處探索自己身處的這處不明空間。

  既然放下話讓兩人分開一段時間,陸青陽便不再著急回去,摘下幾顆桃子果腹,四處探查起來。

  這片果林並不算大,走上一刻鐘的時間,陸青陽便發現了一處山洞。在山洞的入口躊躇了片刻,陸青陽便決定入內去查看一番,就算是遇到了危險,他也可以立刻用稀金鐲子回到赤炎山脈的溶洞裡。

  山洞之中很暗,陸青陽剛邁進去時,花了很久才適應了裡面的黑暗,他從空間玉鐲中掏出火石,找了一根木枝做成了火把。在這個空間之中,空間法器還可以應用,這點也是陸青陽比較奇怪的地方。

  這個山洞很深,陸青陽小心翼翼地走著,在山洞的最深處,有一處洞室,他竟然發現其中有一個人!

  準確的說,是一個人躺在了一塊玉石之上。

  這個人並沒有因為陸青陽的到來而產生任何反應,陸青陽猶豫了片刻,決定上前看看。

  在這洞室的四壁之上有燈台,陸青陽揮袖讓火把上的火焰飄到了燈台之上,頓時洞室內一片光明。

  陸青陽把視線落到了躺在正中央的那個人身上,立刻驚詫地瞪大了雙眼。

  「林?!」

 
75、第七十五章 身體

  陸青陽在看到林子蘇的那一剎那,還以為後者也隨著他進入了這個空間,事先躺在這裡打算嚇唬他的。

  可是這個念頭在陸青陽腦海中維持了不過一呼吸的時間,便被他自己所推翻。

  因為在他面前躺著的這個人,有著真實的感覺,不像他所看到過的林子蘇那樣,是半透明狀的靈魂體。

  「林?」陸青陽試探著喚了一聲,當然不會有著任何回應。陸青陽大著膽子走了過去,低頭近距離地看著那靜靜躺在玉石之上的人。

  其實自從林子蘇化形之後,陸青陽根本就沒有好好地看過他的相貌。因為林子蘇看向他的目光實在是太過熾熱,他想躲避都來不及,更別提迎上去了。而且林子蘇根本不需要睡覺,只要他一睜開眼睛,就能感受到那幾乎可以灼人的視線。

  所以這也是他第一次細心端詳林子蘇的相貌。

  陸青陽舉著火把,看著在火光的搖曳之下,面如冠玉,俊秀得令人屏息的美男子,不禁為之失神。

  他早就知道林子蘇的相貌出眾,而且才華橫溢天賦過人,在十七歲的時候就突破了先天境界,現在就算是閉目靜躺在此處,但也能看得出來此人眉宇間的張揚傲氣。此等人物,就應該在大陸之上仗劍傲行,不應該在一個不知名的山洞中沉睡,或者在像他這樣的人身邊流連。

  陸青陽這時已經能多少猜到一些情況,他面前的這具看起來毫無生機的身體,恐怕就是生前的林子蘇。但只要細細查看,便能知道這具身體應該是被他身下的玉石保持著原貌。也許林子蘇並不是死後的鬼魂,而是生魂。他也曾提到自己是被人禁錮在了匕首之中,那麼離了魂魄的身體,應該被人放到了這塊玉石之上,以期能有重新找回他靈魂的那一天。

  原來他的稀金鐲子並不是產生空間,而是能連接兩個空間。

  陸青陽想到這裡,便再也呆不住了,趕緊回轉赤炎山脈的溶洞之中,想要把在這裡看到的一切告訴林子蘇。

  可是當他回到溶洞中之後,卻只看見抱著半個桃子正吃得起勁的肥啾,溶洞之內空空蕩蕩的,根本沒有林子蘇的人影。

  陸青陽喚了幾聲林子蘇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之後,不禁開始有些恐慌。

  他這才回想起來剛剛他都說了什麼。

  說兩個人分開需要各自冷靜一下的是他,把對方從自己身邊狠狠推開的也是他,即使知道了對方的心情卻一直假裝不知道的也是他……

  陸青陽站在空無一人的溶洞之中,只覺得滿滿的寂寞從四周襲來,緊緊地纏繞住了他的身體,再也無法掙脫而開。

  其實害怕一個人的,是他才對吧。

  林子蘇話嘮不斷,嘮嘮叨叨個不停,其實也是因為知道他一個人也很寂寞吧。

  他就這麼陪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如一日,陸青陽在此時此刻才深知,原來這個人雖然不附身在他的左臂之上,但早已經融入了他的血肉,成為了他的習慣,成為了他不能割捨的一部分。

  也許林子蘇對於他,也是這種感情。

  陸青陽不能分辨這種感情究竟算不算愛情,也不能確認林子蘇是不是真的對他有這種感情,但他知道他害怕了。

  自從記事以來,他就缺少別人的關懷。娘親去世之前的記憶已經變得模糊不清,自從那溫柔的女子從他的生命中消逝以後,他的世界裡就變成了黑白色。

  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肯捨去自己陪他跳下岩漿。

  陸青陽依舊記得在不久之前的那一刻,自己極端複雜的心情。

  若是林子蘇有事怎麼辦?他在陪他跳下來的那一刻,肯定不知道那滾燙的岩漿對他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可是他就那麼堅定的陪他跳了下來。

  陸青陽知道自己退卻了,因為他在那一刻才深刻地瞭解到林子蘇對他所說的「喜歡」這兩個字,究竟有多麼沉重。

  是會丟掉性命的喜歡。

  這次是僥倖沒事,可是下一次呢?

  如果有一天,這種喜歡,讓林子蘇真的出了事怎麼辦?

  如果留下他一個人,怎麼辦?

  陸青陽看著空無一人的溶洞,不知怎麼的,瞭解到了林子蘇看到他突然消失時的恐慌感覺。

  難怪在又見面時,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狠狠地吻住了他。

  陸青陽冷著一張臉,可是心底卻在沸騰著。

  然後他就看到同樣沸騰的岩漿之中,翻騰了起來,冒出了一個人形的凸起。

  肥啾已經解決完一顆大桃子,繼續奔向另一顆,其間看到剛剛消失的陸青陽站在那裡面無表情,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想不透,索性繼續低頭開始奮鬥這一顆大桃子。

  林子蘇真的想冷靜來著,但是不管是誰,在告白之後被果斷拒絕,都無法很快冷靜下來吧?

  所以林子蘇一頭栽進了岩漿河裡。

  然後他就發現,在這個無比高溫的岩漿河之中,是無論如何不能冷靜下來的。

  沸騰了還差不多!

  不過林子蘇倒是發現,在岩漿河中的火系元素蘊含豐富,而他的靈魂體就像是一枚磁石一般,瘋狂地吸收著火系元素。雖然他不知道這種情況是怎麼回事,但應該是好事。

  所以林子蘇就在岩漿河裡躺了一會兒,但這種溫度就算對他沒有危險,也有些難以忍受,因此打算上岸一會兒。

  不過就當他剛冒出頭後,才發現剛剛發脾氣離「家」出走的陸青陽,正一臉面無表情地站在岸邊,用猜不透的一種表情凝視著他。

  「小咩……你……沒出什麼事吧?」林子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逼自己拿出平常的態度。

  不要緊的,小咩只是覺得被愛太過於幸福了,反射性地想推開所有靠近的人而已。他不是早就看得很清楚了嗎?雖然他和他大哥關係良好,可是並沒有太過於交心。雖然韓丹教導了他幾年,可是他總是用標準的對待長輩的態度與對方交流。

  他的小咩實在是太難攻破心防了。是因為以前受過傷,所以才害怕再一次受到傷害嗎?

  林子蘇給自己打著氣,一次不成功還可以有第二次,反正他有的是時間和他耗。

  這輩子,他是別想從他身邊逃開了!

  陸青陽看著林子蘇踩著岩漿河的河底岩石,慢慢地朝岸邊走過來,他的□依然在岩漿河之中,上身依舊半透明的狀態,俊美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就好像是一個幻影,一碰就會碎掉。

  陸青陽忍不住半蹲□,朝林子蘇伸出手去。

  林子蘇嚇了一跳,趕緊側過頭躲開:「小咩!你做什麼?我現在身上很燙,不能隨便碰!」

  陸青陽卻置若罔聞,直接用手按住他的臉側。

  手心的熱度很燙,這種熱度從他的掌心傳導到他的胸口,燙得連他的心臟都疼了起來。

  林子蘇本來想躲開,但接觸到對方認真的目光,不知道為什麼便止住了所有動作。

  他看著陸青陽在他面前單膝跪下,兩人的視線平齊,他看著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越來越大,然後唇上一涼,傳來了柔軟的觸感。

  「林,我想通了。」陸青陽結束了這個短暫而又鄭重的吻,略略拉開兩人的距離,淡淡地說道:「我也喜歡你,等你有了身體之後,我們就在一起吧。」

  林子蘇暈頭轉向地聽著,還沒從陸青陽主動吻他的這個破天荒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喏,不愧是自家小咩,連告白都這麼有氣勢!

  咦?告白?!告白!!!

  林子蘇的俊臉一下子扭曲了。

  這個告白是小咩故意整他吧?他猴年馬月才能有自己的身體啊!

  
76、第七十六章 飾品

  陸青陽說他想通了,是真的想通了。

  他之前害怕林子蘇因為他丟掉性命,但一轉念想到林子蘇他自己都不怕這一點,那他為何要害怕?

  大不了兩個人一起生,一起死。

  陸青陽知道自己活在這個世上已屬不易,他也不會因為其他人的眼光而改變自己。

  和男人在一起又有什麼?他只為自己而活著。

  陸青陽回過神,發現林子蘇的臉上表情精彩紛呈,便知道對方心裡在想什麼。莫不是因為他剛剛的告白,而懷疑他在刻意整他吧?

  把林子蘇從岩漿河中拽了出來,陸青陽鄭重其事地看著他道:「林,我有件事要告訴你,你冷靜地聽我說。」

  林子蘇一聽這話,第一反應就是陸青陽要告訴他剛剛說的話是開玩笑的,連忙搶先說道:「不許收回你剛剛的話。」

  陸青陽一怔,隨即笑了起來,「不,不會收回剛剛的話。」

  林子蘇看著他的笑顏,心臟像是狠狠地被人撞擊了一下。他面前的少年在平日裡幾乎是不笑的,雖然長著一副招人疼寵的臉容,但總是少年老成地繃得緊緊的。此時在他的面前笑得一臉燦爛,就像是掛在枝頭呵護多年的花骨朵終於綻放了一般,臉頰之上乍現兩個無比可愛的小酒窩,再也忍不住地低下頭尋著他的唇覆了上去。

  只是簡單地雙唇相貼,純淨得幾乎像是孩童之間的吻。

  林子蘇虔誠地輕啄著那片柔軟,那上面還有他之前啃咬出來的傷口。

  他剛剛怎麼就能那麼魯莽呢?

  林子蘇心疼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嘗到了些許血腥味,也感受到了懷中人的輕顫。林子蘇正想退卻時,卻不想從對方的唇之間怯怯地探出了一點濕潤,勾的他立刻神智全失,拼盡全力地糾纏了過去。

  兩個少年都單純得沒有過任何與人親近的經驗,只是憑著本能行事,只想著還能更貼近一點,再貼近一點,最好把對方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融成一塊血肉,再也不分開的好。

  肥啾已經解決完兩個大桃子,打了一個飽嗝,但還是把最後一個桃子用小翅膀攬進懷裡。它瞅了一眼不遠處打得火熱的兩人,毫無興趣地打了個哈欠,抱著大桃子呼呼睡了起來。

  陸青陽的本意並不是林子蘇想像的那樣,他雖然是想通了,但卻沒想和林子蘇立即發展到那種地步。

  所以在林子蘇的手放在不該放在的地方時,陸青陽堅定地推開了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先停一下,有件很重要的事還沒說。」

  林子蘇不樂意了,好不容易兩人互訴了衷情,現在心愛的人就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懷裡,不就正是做點愛做的事情的最好時機嗎?林子蘇才不肯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又湊了過去,在陸青陽敏感地耳根處壞心地呵了一口氣,滿意地感覺到手中的物體抖了抖顫巍巍地站立了起來。

  「唔……不行……」陸青陽的腿立刻發軟,向後靠在洞壁之上,借由身後尖銳的寶石刺入皮膚的些許痛意,來提醒自己不能失控。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的他若是示弱了,那麼被壓在身下的肯定是他。

  在白藏山偷窺到的那一幕對陸青陽影響頗深,既瞭解到了兩個男人也可以做那種事情,也深刻地體會到了雌伏在下的那個人肯定會承受無邊的痛苦。嗚……他還記得老祖宗都流血了的說……

  所以不行!陸青陽咬緊下唇,不甘心地瞪著笑得一臉飱足的林子蘇。

  明明比較漂亮的人是他好不好!

  陸青陽深刻意識到自己要快點長大快點變強,所以在林子蘇撲過來的時候,加快語速地飛快說道:「林,我剛剛看到你的身體了。」

  「喏,我就在這裡,隨便你看。」林子蘇忽輕忽重地落下自己的吻,把自己身上意念形成的衣服瞬間消去,然後手中也開始撕扯著陸青陽身上的衣服。

  陸青陽看著林子蘇忽然在他面前變得赤身露體,不由得面紅耳赤地轉開目光,堅持地握住了林子蘇搗亂的手腕:「林……我說……我說剛剛在一處洞穴之中……唔……看到了你的身體躺在一塊玉石之上……」

  林子蘇的動作停止了下來,但他依然擁著陸青陽,只是從他的胸口處抬起頭來,帶著訝異地問道:「小咩?你不是在說笑吧?」

  陸青陽努力平穩著自己紊亂的呼吸,有些惱怒自己這麼輕易就能被林子蘇所影響,「我們煉出來的這個稀金鐲子,好像能讓我穿梭到另一個空間。」

  林子蘇知道陸青陽很少開玩笑,尤其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就更不會和他說笑。只是他做鬼已經做了十多年,一下子被告知他的身體還在,這令他有些難以置信。

  既然能認出來那身體是他,說明並沒有腐壞……林子蘇的手臂顫抖起來,想要詢問具體的情況,卻有些難以啟齒。

  萬一腐化到一半呢……

  陸青陽一見這種狀況,只略想一下,便知道林子蘇在患得患失著什麼,主動攬上他的肩膀安撫道:「放心,你的身體完好無損。定是你的生魂離體,有人把你的身體放在一塊玉石上保存下來了。我在書上曾經有記載過,曾經有人生魂離體之後甦醒復生過,你的情況也一定是這樣的。」

  林子蘇放下心來,低頭在陸青陽的唇上咬了一口,不依不饒地追問道:「還有一個問題。小咩,你之前不是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我嗎?怎麼打了個轉,見到了我的身體就改變了主意?不會是對我的身體做了什麼了覺得對不起我了吧?」林子蘇越說越幽怨,和自己的身體吃醋,這世上也就只有他這麼苦逼的一個人了吧?

  陸青陽覺得唇間一痛,也毫不留情地反咬了回去,滿意地聽到了林子蘇的哼哼聲,才松口道:「我不想有一天真的看到死氣沉沉的你躺在那裡,才明白自己的心。」

  林子蘇聞言一呆,隨即收緊了雙臂,緊緊地把他鎖在懷裡。這一刻,林子蘇再也不怨恨老天爺為何要讓他經歷魂體分離的恨事,還非常慶幸自己能因為這樣,才讓他和他相遇。

  「鬆手……先鬆手……我好帶你過去。」陸青陽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使勁地拍打著林子蘇的後背,過了好一會兒才重獲自由。

  林子蘇眼巴巴地看著陸青陽拽著他的手,然後突兀地消失在他懷裡,臂彎中擁抱著的是一片空氣。

  還沒從失落中回過神,陸青陽便再一次出現在他懷中,清秀的臉上佈滿了不解。

  「咦?為什麼只能我到那個空間裡去呢?」陸青陽不甘心地又試驗了幾次,還是同樣的結果。他索性把稀金腳鐲褪下來,套在林子蘇的腳上,讓他自己進入那個空間。

  林子蘇努力試了幾次,頹然搖頭道:「不行,我怎麼也調動不了這鐲子之中的能量。」

  「怎麼會這樣?這稀金鐲子裡也沒有滴血認主的靈筍啊?為什麼我能用而你用不了呢?」陸青陽焦躁地咬著手指甲,想不通是什麼原因。

  「可能是這稀金鐲子只夠一個人破開空間界限,而這鐲子上還鑲嵌著四顆寶石呢,也不知道是什麼功用的,也許有一顆是有認主的。」林子蘇把鐲子重新套在陸青陽的腳上,反過來安慰他。對於他來說,今天實在是個美妙的日子,不光陸青陽回應了他的感情,而且還找到了他的身體。他覺得如果現在就能這麼順利地回到身體裡,恐怕老天爺也不會饒過他。

  「可是……」陸青陽覺得十分不甘心,就差這麼一點!「要不我們再煉一個稀金鐲子?可是又要上哪裡找這麼多稀金啊?」

  「或者靈魂體就是不能跨越空間呢!」林子蘇輕鬆地攤了攤手,很自然地攬過陸青陽,「既然是我師父他們把我放到的一處山洞之中,我們也沒必要非要通過稀金鐲子,可以去找他們,讓他們帶我們去山洞裡不就可以了嗎?」

  陸青陽雙目一亮:「沒錯!等我們出去之後就這麼辦。」

  林子蘇揉了揉他粉嫩的臉頰,笑眯眯地問道:「小咩,你在我的身上,有沒有看到一塊玉珮?」

  陸青陽匆匆地消失,又匆匆地出現,搖頭道:「沒有,你腰上什麼都沒掛。」

  林子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有沒有看到玉質的腰帶?」

  陸青陽閃現了一下,繼續搖頭道:「沒有,是布制的腰帶。」

  林子蘇的額頭冒出青筋,「我左手上的戒指?」

  「沒有。」

  「頭髮上的金冠?」

  「也沒有。」

  「衣服上的琉璃扣?」

  「沒有……林,我已經把你身上都看過了,什麼飾品都沒有……」

  林子蘇把牙咬得格格直響,本來對師門僅存的半分好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他苦心蒐集的空間法器和裡面的各種極品寶石、丹藥、礦石、法器啊!!!

  「吼————!!」

  
77、第七十七章 擦槍走火

  「林,東西沒了就沒了,你還在就行。」陸青陽見林子蘇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趕緊順毛之。

  林子蘇也知道自己是妄想,他的身體還在就已經是奇蹟了,如果那幫師兄弟還能把他的東西好好留著,那就是神蹟了!林子蘇頹然坐在一塊岩石上,嘆氣道:「東西被拿走就被拿走了,只是那些空間法器之中多少還會有些吃的和淡水,若是還在,你就不愁在這裡困著暫時出不去。」

  陸青陽聞言心下一片溫暖,「沒事,那空間裡有很多桃樹,還有許多果樹,餓不死我的。」

  林子蘇一把摟過陸青陽,把臉埋在他的懷裡蹭了蹭,不甘心地瞪向一旁被他的吼聲驚醒的肥啾,惡聲惡氣地怒道:「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燉了吃!」

  肥啾是絕對不會屈服於惡勢力之下的,它跳到了陸青陽的肩膀上,示威地啾了一聲。

  陸青陽看著和肥啾鬧成一團的林子蘇,覺得這樣的日子延續下去也很不錯。

  因為稀金鐲子而發現的異空間,解決了陸青陽的民生問題,所以這一人一鬼一鳥的隊伍,便繼續在赤炎山脈的溶洞之中迷路。因為有了肥啾在,林子蘇用大桃子指揮它去探路,順便採集珍稀寶石,然後他自己則一有空就泡在岩漿中凝練魂體。

  他不知道這樣煉魂下去,自己會不會還能回到原來的肉身之中。但他只知道,乾坤山脈離此地很遠,他若是不抓緊這個時機凝練魂體,恐怕在到達自己身體之前,就魂飛魄散了。

  他不甘心的,尤其還和陸青陽互表的心意,他想一直陪在他身邊。

  陸青陽不知道林子蘇的情況,只以為泡岩漿對他的靈體有益處。在林子蘇泡岩漿的時候,他便通過稀金鐲子進入到了那片異空間中,試著朝四周探索。

  經過多日的查看,陸青陽發現稀金鐲子能進入的這片空間足足有陸家後山那麼大,放置林子蘇身體的那個山洞是正中央,其餘部分都是一片看起來雜亂無序的果林。如果他再想往外走,卻怎麼都走不出去了,應該是刻意布下的陣法,防止外人進入,也禁止了裡面的人出去。這片空間的陣法應該動用了許多稀金法器,所以才引起了他的稀金鐲子的共鳴,讓他穿越到此處。否則應該無人能進,也無人能出。

  陸青陽不禁無語,林子蘇的那些師兄弟們難道就不會想到,萬一林子蘇突然醒過來,身上的空間法器又被洗劫一空,豈不是要活活在這陣法裡困死餓死?

  喏,也許這周圍的桃樹就是怕他餓死而栽的吧……

  陸青陽照例摘了一顆桃子吃了起來,一連吃了許多天桃子,就算這裡的桃子再好吃,他也想吃吐了。吃完一個桃子,陸青陽拍了拍手上的果漬,照例摘了許多個帶回去給肥啾。雖然他吃桃子吃得快吐了,但肥啾卻非常喜歡吃。把這些桃子收回到空間玉鐲之中後,陸青陽看著身邊的小溪,忍不住跳進去洗了個澡。

  有吃有喝又有澡洗,真是感謝肥啾不小心融化了稀金,否則他此時肯定沒有這麼愜意。可惜的是林子蘇進不來這裡,他也有想過把林子蘇的身體帶出去,但考慮到不知道這個陣法是否有干涉到時間流逝,萬一把他的身體帶出去了,反而腐化了怎麼辦?

  陸青陽擦拭過身體,穿好衣服之後,一個閃念回到溶洞之中,剛站定,就被攬進一個灼熱的懷抱,唇也隨之被熱情地吻住。

  「唔……林……你……」若說陸青陽在這幾日中有什麼不適應的,就是林子蘇對他隨時隨地的毛手毛腳了。兩人的相處模式倒是沒有多大變化,只是要比以前更親密了許多。陸青陽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但這溶洞之中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就只有肥啾了,彆扭了一段時間,摟摟抱抱什麼的也就隨林子蘇的願了。

  反正他不討厭這種被人擁在懷中的感覺,甚至還覺得很喜歡很眷戀。

  只是……他也想要擁抱林子蘇,而不是這樣像小孩子一樣被圈在對方的懷抱之中。

  陸青陽的些許不滿很快就在林子蘇的啄吻中軟化得煙消雲散,他任憑林子蘇對他上下其手,但卻在對方更進一步的時候照例抬手阻止了他。

  「小咩,為什麼不讓我碰啊?以前又不是沒做過……」林子蘇抱著陸青陽蹭了蹭,他只是想幫他紓解一下,每次僅是止於佔點便宜吃點豆腐,他也會餓的啊!求投食!求肉塊!

  陸青陽用手背冰了冰已經熱燙的臉頰,儘量用平緩的語氣說道:「我不想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快樂,現在的你分明沒有什麼感覺不是嗎?」其實他早就發現了,身為靈魂體的林子蘇雖然現在經過多日泡岩漿的洗禮,已經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但他卻並不是凡人,沒有人類的需求,不僅包括飢渴困疲,還有某處的反應也絲毫沒有。區別只是在情緒激動的時候體溫升高而已。

  「你發現了嗎?」林子蘇洩氣地抱緊了陸青陽,覺得自己是這片大陸上最苦逼的一個人,好好的肉擺在面前卻只能看不能吃啊!

  陸青陽不禁翹起了嘴角,兩人這些天來耳鬢廝磨,他能不發現嗎?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這邊的問題,頗為煩惱了幾日。但後來發覺林子蘇並不是對他的身體不感興趣,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林子蘇越想越覺得不甘心,就算不能吃,也可以要求一點福利吧?他邊想邊開始輕吻陸青陽頸側柔嫩的肌膚,手上也繼續不安分起來。

  陸青陽一時不查,竟沒有按住林子蘇靈活的手,在頃刻之間就被他探進了已經半開的衣襟之中,略微用力地握住了他兩腿之間的那處。

  「林!」陸青陽驚喘了一聲,想要把林子蘇推開,但卻隨著對方的用力一握,觸電似的從尾椎升起一股酥麻感,令他一口氣都沒撐住,整個人都癱軟無力。向後靠在了洞壁之上,在林子蘇的扶持下慢慢地坐了下來。

  「小咩,別著急,我知道你也想要……」林子蘇閃著一雙晶亮的眼瞳,緊緊地盯著陸青陽臉上的表情,眼含笑意。

  陸青陽被他看得一陣心慌,之前那次意外,是很久以前的了,他至今都忘不了誤吃了離人血的那一晚。可是那次就算再怎麼樣,也可以算是被自己的左手欺負了,現在林子蘇好端端地一個人壓在他身上,光是這目光和這姿勢,就足夠讓他心慌意亂的了。

  「別怕……都交給我……」林子蘇看出了他眼中的慌亂,俯下身吻住他微張的唇。

  這是一個帶著慾望的吻,陸青陽本就對林子蘇無法拒絕,此時對方執意糾纏,他根本就無從抵抗,很快就被帶入了慾望的漩渦。

  陸青陽在意識沉淪間忽然想起某事,掙紮著避開林子蘇的吻,艱難地擠出一個字:「肥……」

  「肥啾被我打發走了,放心……」林子蘇這些天使喚肥啾已經使喚得頗有心得了,用一個桃子打發肥啾在溶洞裡溜躂一兩個時辰是經常發生的事。他可不想自己的寶貝還被別人看到半分,就算只是一隻胖雞也不行。

  林子蘇邊說邊解開了陸青陽的衣襟。陸青陽的皮膚瑩白,在昏暗的溶洞之中看起來無比可愛,剛洗過澡的肌膚潤澤,只是上面還有著幼年被人欺負的疤痕。因為時間久遠,陸青陽也不甚在意,所以也就一直沒有消除。反正在突破了先天境界之後,會脫胎換骨,這些陳年傷疤自會消去。林子蘇原來也是這麼想的,但此時看到,卻分外覺得心疼,虔誠地低下頭,一處處細緻地吻了過去。

  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陸青陽緊緊抓住林子蘇已經散亂的長發,緊咬住牙根,防止自己溢出令人臉紅心跳的呻吟聲。

  「小咩,這裡沒有別人……」林子蘇故意咬了咬陸青陽胸前惹人憐愛的紅豆,還惡意地叼在齒間向外扯了扯。

  「啊……」陸青陽向後弓緊了背,想要逃離,但腰間已經被扣住,已經退無可退。

  「我是說,這裡沒有別人,你叫出來也是沒關係的。」林子蘇雖然身體上沒有需求,但此時無助的少年躺在他懷中任他予取予求,這樣的畫面就算只是看上去,也是讓他精神上無比愉悅的。更何況這是他一直夢想中的場景。

  「放……放手……」陸青陽咬著牙,有些惱怒。這是他最不想面對的事情,不是他不願意,而是對方的眼神明明還很清明,只有他沉淪,這根本不公平!

  但是年輕的身體卻無法拒絕對方帶給他的快樂,纖細的腰甚至像是有自主的意識般扭動了起來,那一晚所帶來的快樂被他埋藏在記憶深處中,但他的身體依然記得。

  林子蘇無比慶幸自己現在依然能保持理智,否則若是擁有正常身體的他,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畫面,恐怕早就不顧一切地吃掉對方了。他也同樣偷窺過蕭雪崖與陸蒼笙的那一幕,心有餘悸,若是他能自制一些,或者有耐心一些,又或者能讓陸青陽習慣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避免那麼慘烈的結果?

  所以林子蘇手上的動作越發地溫柔起來,儘管他也沒有經驗,但他有足夠的耐心開始探索,細心地觀察著自己每一個動作,對陸青陽引起的反應有何不同。雖然他無法有身體上的需求,但靈魂體的他也隨著他的情緒激盪,而溫度升高。陸青陽更覺得自己深陷在煎熬之中,理智被焚燒得一乾二淨,渴求著追逐著隨著林子蘇的動作而起舞。

  只是他開始發現,林子蘇並沒有那麼好心讓他很快地得到滿足,總是每每在他快要達到頂峰的時候,迅速地把他撕扯下來,重新開始攀爬。

  「可……可惡……」陸青陽喘息著,想要推開林子蘇自己來,可是他現在的力氣小得可憐,根本無法如願。

  林子蘇的本意其實也並不是如此折磨他,只是看著這具美麗而又富有魅力的軀體,在他的掌控之下變得粉紅,就像是眼睜睜地看著一朵花在他的澆灌下綻放一般,下意識地就想要把這個時間控制得長一些。林子蘇低頭看著陸青陽一向清澈的黑瞳迷上了一層水霧,就像是葡萄粒一般惹人憐愛,恨不得把他整個人都吞進肚子裡,永遠不放他再出來。

  「林……林……」陸青陽下意識地喚著林子蘇的名字,抬起雙手攬住他的脖頸,主動地往他身上靠了過去。

  林子蘇被他那副全身心的依賴逗得心癢難耐,低頭在陸青陽的耳邊輕吻道:「想要嗎?想要就求我……只要說出來,我會給你的……」林子蘇知道自己一向很惡趣味,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喜歡逗陸青陽,現在他的習慣依然沒有改變。

  陸青陽咬緊下唇,心裡也知道林子蘇是故意的,若是換了平時,他大可以當沒聽到,但是在這箭在弦上的時候……陸青陽只覺得渾身都像是著了火,燒得他每寸肌膚都難受得要命。他再也不管不顧,主動捧起林子蘇的臉頰,急急地吻了上去。

  這是告白那天之後,陸青陽頭一次主動獻吻。林子蘇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那個告白之吻,手上下意識地一用勁,便感覺到身下柔韌的身體一陣顫抖,手上一片濕潤。

  陸青陽無力地靠在洞壁上,聽著在溶洞中迴蕩著只有自己的低喘和呻吟聲,又接觸到林子蘇一片清明的目光,頓時惱羞成怒。

  林子蘇看到陸青陽的表情變了的那一刻,就知道要糟糕,自己這是一時忘情,做得有些太過分了。可沒等他開口道歉,陸青陽就已經消失在他懷裡,竟然匆忙得連衣服都沒穿。

  糟了,小咩不會拿他的身體洩憤吧?

  林子蘇哀怨地想著……

  ————————

  在異空間中,陸青陽扶著樹幹,腿腳痠軟無力。他就是怕會變成現在這樣任人宰割的模樣,偏偏在林子蘇的懷裡他根本沒有抵抗力。

  等呼吸平穩了片刻後,陸青陽步入小溪把自己清理了一下,正打算上岸從空間玉鐲中拿出一套新衣服換上時,卻忽然耳尖地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來。

  陸青陽一怔,頓時手足無措。

  
78、第七十八章 乾坤福地

  在聽到說話聲的那一刻,陸青陽第一反應就是躺在山洞裡的林子蘇已經醒過來了。畢竟在這片空間裡,他早就探查過,只有他和林子蘇的身體而已。

  但在陸青陽轉過頭之後,卻發現他看到的是兩個人影,這下卻給他駭得不清。

  因為他才想到,雖然這裡對於他來說出不去,但是布下這個空間陣法的人卻可以進的來。

  看來這兩個人應該就是林子蘇的師兄弟,可是陸青陽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明顯的歡愛痕跡,嫩臉一紅,說什麼都不敢直接面對兩個陌生人。

  林子蘇正拿著陸青陽的衣服回味著剛剛的畫面,就看到光溜溜的陸青陽閃現在他面前,差點鼻血噴出。

  陸青陽看到他的呆樣,也窘得不行了,硬繃著臉奪過他手中的衣服飛快地穿上。一邊穿一邊迅速地說道:「林,我剛剛在那個空間裡看到了兩個人,應該是你師兄弟吧?」

  「什麼?你這樣被他們看到了?」林子蘇的聲調立刻拔高了好幾度,俊臉扭曲,立刻拽住陸青陽的手腕不放手。

  「重點……重點不是這個吧?」陸青陽臉一紅,他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看光光了,「你先放手,告訴我一些你的事情或者師門憑證什麼的,我好和他們溝通一下,讓他們相信你的魂體在這裡。」這也是他急忙回來的一個原因,不光是怕自己狼狽的模樣被人看到,還必須要讓對方相信他的身份,否則反而引起了什麼誤會,把他抓起來就糟糕了。陸青陽雖然沒有聽過林子蘇詳細介紹他的師門,但也能察覺到那師門的來歷不小。再加之存放林子蘇身體的那片空間佈置得奇妙巧思,恐怕是人家的禁地也說不定。

  「別去別去!他們從小就最喜歡搶我東西了,他們一看到你肯定會把你搶跑的!」林子蘇聞言立刻心急火燎地把陸青陽攬在懷中,動作迅速地把他腳下的稀金鐲子拿了下來。

  「沒那麼嚴重吧?」陸青陽感到林子蘇有些小題大做了,估計是知道自己身上的飾品被洗劫一空之後的後遺症。

  「當然有這麼嚴重。」林子蘇憂心忡忡,絕不誇張。他之前在恢復意識後,不想向師門求救,就是不想讓陸青陽被那些怪人看到。八系的全天賦,上千年來也沒有聽說過的啊!就算是自己的身體在那裡,他也想著到時候自己回去,不帶陸青陽一起。

  陸青陽並沒有把林子蘇說的話當回事,他也知道林子蘇這人說話喜歡誇大其詞。他想夠林子蘇手中的稀金鐲子,但林子蘇要比他高上許多,他根本就夠不到。

  「乖,小咩,聽話。」林子蘇看到陸青陽直跳腳,心情也好了許多,笑眯眯地說道。

  陸青陽最恨的就是林子蘇這種把他當小孩子看待的模樣,當下眼光一閃,嘴角微翹,在林子蘇呆怔的瞬間,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林子蘇根本對陸青陽沒有抵抗力,就算是明知道這是個美人計也一樣。本來高舉的手也漸漸地放了下來,終於手中一空,懷中的人也隨之消失。

  林子蘇苦笑,懊悔的心情剛浮上心頭,就見著陸青陽又閃現了回來,表情也有些不大對勁,連忙追問道:「小咩?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陸青陽古怪地想了想,才緩緩說道:「好像出了問題,我剛剛轉到的地方竟然是一片湖泊的上空,要不是我回來的快,這會兒就掉下去了。」

  林子蘇一愣,隨即哈哈笑道:「肯定是我師兄弟們發現了有人入侵,改變了陣法,你就進不到了。」

  陸青陽不信,來來回回用稀金鐲子往返了多次,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樣。好像對方真的改變了那處山洞的空間陣法,稀金鐲子也失去了定位的功能,隨機閃現。也幸虧每次回來都能回到赤炎山脈的溶洞之中,等陸青陽第七次打算試驗的時候,林子蘇擔心地阻止了他,怕他萬一回不來就糟糕了。

  「怎麼會這樣?」陸青陽不解,這樣亂定位的稀金鐲子,究竟有什麼用啊?根本就是雞肋了嘛!

  「沒關係,雖然他們平時很不靠譜,不過相信他們會保存好我的身體的。」林子蘇反而很高興,「幸虧之前你為了肥啾摘了很多桃子,倒不愁這一段時間的吃喝了。」

  剛剛飛回來的肥啾聽到點名,啾地一聲,落在了陸青陽的肩膀上。不過陸青陽的肩膀對於他來說有些窄,一個沒站穩,胖乎乎的身體一歪,直接往地下摔去。

  陸青陽哭笑不得地把肥啾接在懷中,只好斷了重新尋找林子蘇身體的念頭。

  ————————

  乾坤山脈乾坤福地

  墨子初低頭看著躺在玉石上沉睡的林子蘇,摸著下巴沉思著。

  孟子棋從山洞外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大師兄,陣法已經變了,這片福地之中我也查看過,再也沒有別人了。」

  「有人,來過。」墨子初淡淡地說道。

  「嗯?真的有人來過?我看四師兄還是睡得很香嘛!」孟子棋熟知墨子初說話喜歡兩個字兩個字說的習慣,不以為意,「那個少年究竟是怎麼進到這片福地之中的呢?師父他真是吹牛,還說沒人能進的來呢!這傳說中壓箱底的乾坤陣法真是弱爆了!看我回去怎麼嘲笑他!」

  「灰燼,腳印,身上……痕跡……」墨子初不緊不慢地說著,到最後一句時,不由得停頓了片刻,冷峻的臉容閃過幾絲古怪扭曲的神色。

  「有火把點燃過的灰燼,沙地上有陌生的腳印,四師兄身上……有被人翻看過的痕跡。四師兄……哈哈哈哈!他要是知道了……哈哈哈哈!大師兄,你想笑就笑吧,別忍著,會憋出毛病的。」孟子棋一本正經地拍著墨子初的肩,然後自己先忍不住了,扶著山洞壁哈哈大笑,「還是我有先見之明,把四師兄的空間法器都收了起來,否則豈不是便宜了外人?」孟子棋話音剛落,便暗叫不好,立刻嚴肅了起來,若無其事地轉身向外走。

  「回來。」墨子初只是向後虛按了一下,孟子棋便再也走不動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被扯了回來。「拿來。」

  孟子棋大呼倒霉,但面對著「威嚴」的大師兄,只好磨磨蹭蹭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玉珮,捨不得地遞了過去。

  「繼續。」墨子初自然不會認為孟子棋只拿了一個玉珮。

  孟子棋從懷裡繼續艱難地掏啊掏啊,費了好大的勁才掏出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琉璃扣。

  「繼續。」

  「還繼續?嗷!大師兄!你剝削的太嚴重了吧!」

  「……快點。」

  「……」

  ————————

  赤炎山脈赤炎城

  一個黑影閃進一間看似普通的民宅,在黑暗中蟄伏了許久,見身後毫無動靜,才輕吁了一口氣,摘下面罩,露出裡面帶著刀疤的臉容。

  「師兄,你怎麼弄得如此狼狽?」屋中忽然響起少年清冷的嗓音,還帶著些許嘲諷。

  刀疤漢子冷哼一聲,並不想多解釋什麼,只是把手中的面罩摔在地上,從空間法器中取出烈酒,狠狠地喝了一口。

  一點綠幽幽的冥火在少年的食指間無聲地燃起,映照著少年煞白的面容,雖是年少英俊,但卻讓人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莫不是稀金沒有到手?」少年黑黝黝的眼瞳朝刀疤漢子身上一轉,沒有看到預期中的小包袱,目光中越發透出不以為然。

  刀疤漢子眯起了雙目,第無數次後悔當年為什麼要把這孩子撿回穹天崖,還起名叫什麼莫言!

  分明每說一句話都要氣死人!

  
黃粱旖夢
  方晉之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看著韓丹一點一點在他面前脫去外衣,衣衫從他削瘦的肩膀滑落,在地上堆成了迤邐的形狀。

  然後是中衣……裡衣……最後露出了他那常年不見天日的白皙肌膚,唇邊帶著平日裡絕對看不到的魅惑笑容,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

  方晉之覺得口乾舌燥,但還是順從自己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慾望,朝他伸出手去,還未碰到,便驚醒了。

  原來是夢。

  也理應是夢才對。

  方晉之在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便整理好了心情,淡定地看向床前站著的那人。

  從開始到現在,在整個白藏山上,進他的屋子從來不敲門的,只有一個人。

  方晉之看到在他夢中出現的那個人,正站在他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衣衫完整。

  「師父……?」本應該克制自己心情的方晉之,眼中微微有些迷茫,回想著夢中的那個場景,有些惋惜又有些條件反射般的伸出手去抓韓丹長長地衣袖。

  自然是被毫不猶豫的打開手。

  「晉之,你都幾歲了?還做噩夢?」韓丹抖了抖衣袖,想起方晉之年幼時經常因為噩夢夜不能寐,哭鬧地拉著他同眠,眼中不免有些懷念。

  一轉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方晉之眨眨眼睛,眼中的光芒匯聚,收回手,坐起身隨手披上了一件外衣。

  噩夢?不,對於他來說,那是極好的夢。可惜並沒有繼續。

  「師父怎麼到我的臥室裡來了……是有什麼事嗎?」方晉之下床倒了一杯茶,手中暗暗運用火元之力,待茶溫熱後放在了韓丹面前。在他晉級先天境界之前,在韓丹身邊服侍的是他。所以這一套動作做下來行雲流水,無比的熟練。

  「……哼,」韓丹卻並沒有接在手中,只是不爽地拍了拍桌子,「你不是在管教裡的倉庫嗎?把裡面的寶貝都給我找出來!」

  「……是,是給……青陽師叔的對嗎?」方晉之看了看韓丹的臉色,明智的住了口。在說到青陽師叔時,方晉之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管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叫師叔,就算是他也會覺得非常彆扭。

  不過……看來小師叔要出門了啊,不然師父也不會是這種反應……

  方晉之暗自想著,瞄了瞄韓丹的臉色。

  「……教裡的東西……哼,小乖當然要用最好的。算了,你不用找了,我把我的墜子給他,這樣多多少少也算是有點保障……」韓丹還在自言自語,也隨手接過了那杯暖暖的茶。

  方晉之收回手,卻在身側緊握成拳。師父居然要把不離身的琉璃玉滴給那個陸青陽……

  韓丹喝了一口茶水,是他最喜歡的溫度,舒服地眯起了那雙丹鳳眼。他的眼睛瞟到在他面前恭敬低下頭的方晉之,心思卻已經不知不覺的跑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他這個徒弟最讓他滿意了,不光煉丹上卓有成果,還把白藏教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是掌門勝似掌門,就連他想要點額外的東西都要來親自找他。嘖,不辜負他當年在山下的亂墳崗把他撿回來。「……對了方晉之,我好想從來都沒發現你喜歡過什麼人啊,你這一輩的人好像只有你一個還是光棍……」

  ……不……照這麼說的話長老你也是……方晉之默然在心內回答道。

  韓丹看著面無表情的方晉之,無趣地撇了撇嘴道:「……果然你們這樣的大叔一點都不可愛,要是我的小乖一定會臉紅的……」

  ……真是不好意思啊長老其實比起我您才是真正的大叔吧……方晉之已經習慣了面癱外加腹誹,在韓丹的目光下表示沒有任何壓力。

  「……你看你一點反應都沒有真是無趣……說不定就是因為這一副木頭相才這麼慘沒人愛……唉,還是小乖最好了,蒼笙師弟他——」

  韓丹的聲音戛然而止。

  方晉之有些意外地抬頭看去,發現平時總是一臉不正經的輕浮笑容的韓丹竟斂了眉目怔怔看著燭火……

  ……在這一瞬間,他的側臉似美玉生輝。

  方晉之的呼吸一瞬間停頓。

  他知道為什麼師父現在仍然是單身……

  因為他早就愛上了一個人。

  白藏教的長老,八品煉丹師,大路上屈指可數的先天尊者,早就把自己的心丟了。

  在他剛剛來到白藏教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而那時的韓丹,已經是先天宗者,他站在白藏教高高的大殿之上,一身白衣,折射著冷冷的月芒,微卷的長發鬆鬆的束在腦後,雖然不像教主那樣俊美無雙,但那一雙眼睛卻像是匯聚了萬千的光輝,長長地睫毛下是瀲灩的波光。

  他就此沉迷在那一瞬間的驚豔中。

  後來他慢慢地知道了一些,比如師父一心愛慕自己的師弟陸蒼笙,比如師父愛而不得,比如師父經常下山尋覓與自己的師弟幼時相似的孩童。

  比如……比如師父他,專情至今,未曾有過任何其他的情人。

  他唯有苦笑。

  他方晉之,又可以那什麼去和那人心中的戀人相比?

  只有看著……只能看著,看著他如何在一段從未開始過的苦戀中掙扎不得出,而自己也是一樣,默默地品嚐這樣的苦澀。

  他微微搖了搖頭,專注的看著眼前的韓丹。

  韓丹從怔忡中回過神,就發現自己這個一向穩重的徒弟,竟不知道為什麼在發呆。

  有趣地端詳著方晉之的臉容,韓丹開始回憶著,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把他帶回白藏山的呢?

  哦,對了,是因為這孩子的嘴唇長得很像蒼笙師弟。

  不過那也是這孩子少年時期了,現在在他面前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男人,褪去了那種青澀,已經和他想要的不一樣了。

  還是他的小乖最好,長得最像了……

  韓丹回過神來,站起來向外走:「好了,你還是找出點好東西吧,不許用那些一抓一把的東西充數啊!我呢,就先回去,等到明天再來看看你找了什麼……」

  方晉之一愣,然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用力的拉住了韓丹拂過眼前的長袖,把人拉到了自己懷中。

  「……」韓丹挑了挑眉,有些不解方晉之的舉動。

  是啊……不管是誰,恐怕都想不到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子會在心底裡想著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方晉之在心裡苦笑,更不要說依韓丹他的脾氣,恐怕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之後,就會立刻把自己逐出白藏教……

  方晉之的手臂微微發抖,手卻順著衣袖,緊緊地抓住韓丹的雙臂,一點一點地收緊,將他壓在懷中。

  韓丹天縱奇才,晉入先天宗者的時候不過二十多歲,正是挺拔瘦削的青年體型,再加上他經常徹夜煉丹,身體削瘦纖細,雖然穿著寬大的衣袖,但只有此刻擁他入懷,才知道他究竟有多透支自己的心力。

  不過……今後,可能沒有辦法再看著你了……師父。

  「害怕做噩夢嗎?晉之,我不是給你煉過一種助眠的丹藥嗎?」也許是方晉之並沒有洩露出半點心緒,韓丹笑了笑,抬手想要向多年以前那樣,拍拍他的頭安撫他。

  只是抬起手後,才發現昔日的少年已經成長了許多,高出他一頭的個子,讓他只能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師父……」方晉之的眼中酸澀,有種莫名的液體想要噴薄而出,他只有把頭埋在韓丹的脖頸間,不想對方看到自己臉上醜陋的慾望。

  「晉之?」韓丹看著自己徒弟反常的舉動,反省自己是不是對他太不關心了。心中的愧疚感潮水般地湧上,極有耐心地勸導道:「晉之,是不是有什麼難處?和師父說!有師父在,你想要什麼師父都能幫你達成心願!」

  「想要……想要師父……」方晉之蚊吶般的聲音傳來,韓丹沒有聽清。

  「什麼?」韓丹好奇地追問,他這個徒弟年少老成,從很小的年紀就自制得一塌糊塗,除了剛到白藏山上的那幾天夜夜噩夢外,其他留給他的印象,就是個木頭人。此時難得和他撒嬌一次,竟令韓丹無比新鮮。

  「想要……」方晉之拉長了聲音。

  韓丹正豎起耳朵傾聽,卻不想對方忽然一改之前的溫柔,他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扯動,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向後摔倒在柔軟的床鋪之上。

  正在頭暈目眩之時,一個沉重的人體壓了上來,方晉之低啞的聲音在耳側隨之響起:「我……想要……師父。」


79、第七十九章 臉

  刀疤漢子壓下心底的怒氣,點燃屋內的油燈,然後習慣性地在屋中四下查看。

  「他不在,不用找了。」莫言知道刀疤漢子在找鬼將,不悅地眯起了眼睛。鬼將雖然是他這個師兄煉成的,但最終還是和他簽了血契,按理說算是他的所有物了。

  刀疤漢子不爽地冷哼一聲,他都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他的鬼奴了。這次感應到這個小師弟在赤炎城,特意過來一趟,結果還是沒有見到。

  莫言淡定地坐在那裡喝茶,心知肚明這個師兄過來找他是為了什麼。但他就是偏偏不會如他的願。

  多年前是這師兄是帶他回穹天崖的,後來又是因為這位師兄,師父才收他為關門弟子,他按理說應該是最親近這位師兄的才對。

  可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只要看到他臉上的刀疤就會覺得心煩意亂,止不住地從心底升起怒火。

  究竟是為什麼呢?

  莫言的臉上依舊是掛著淡薄的微笑,連為師兄倒杯茶的意願都沒有,眼神冰冷地看著那跳動的燭火。

  刀疤漢子也是止不住的後悔,當年他為什麼一時手欠,把這個破孩子帶回穹天崖。又為什麼讓師父發現他在馭鬼方面的天賦,直接把他的鬼奴搶走了。

  雖然後來師父也給了他一個上品法器作為補償,但那能和他多年精心煉製的鬼奴相比嗎?

  所以刀疤漢子在看到莫言的時候也是無名火四起,此時發覺見鬼奴無望,也起了離開之意,但在走之前想起一事,皺眉問道:「是師父派你來赤炎城的?」

  莫言瞥了他一眼,輕蔑地勾起唇角,「放心,師父他老人家雖然神通廣大,但也沒有預料到師兄你奪取稀金的失敗。我來,是因為昊天谷的邀請,共議焚天派。」

  「焚天派?」刀疤漢子懶得計較莫言話語中的嘲諷,他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好像是任滅終於觸怒了昊天谷的軟肋,昊天谷發帖到四季聖地,打算制裁任滅。」莫言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說道。在這片大陸之上,因為尊者的數量極少,但擁有的力量卻相當強大,所以一旦有尊者引起眾怒,必須按照慣例由四季聖地派人舉行四季聖會,決定結果。畢竟若是一個尊者蟄伏在暗處,肆意報復,那麼就算是千年傳承的門派,也經受不起這種折騰。所以一旦有這種情況出現,四季聖地便聯合起來,就算不能把尊者置於死地,也可以生擒對方,或者逼迫對方達成妥協。

  「原來如此。」刀疤漢子撇了撇嘴,自那日之後,任滅追殺了他十天十夜,雖然不至於漏了面容來歷,但也讓他吃了不小的苦頭。今夜忽然離去,他還以為是對方下的圈套,原來是後院起火了。至於師父派小師弟前來,倒也沒有什麼,初期的商議並不需要大人物的出面,各門派的年輕弟子便可以勝任,畢竟只是個瞭解情況和初期表態而已。

  刀疤漢子既然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就再也不想在這個房間內與這個討人厭的小師弟獨處,轉身向外走去。

  莫言在他步出房間的那一刻,微笑地舉杯遙送道:「師兄放心,會讓任滅有個不錯的下場的,為你出氣。」

  「咣!」

  房門被狠狠地摔上,莫言看著那門板化為粉末,眯起了雙眼。許久之後,才因為刀疤漢子的離開,心頭凝聚的怒火才散去些許。

  因為房門的毀壞,一股夜風夾雜著夏之地特有的燥熱灌進屋中,桌上的燈火搖晃了幾下,最終嘶地一聲,無奈地滅去。

  就在燈火消逝的那一刻,莫言的右手邊在黑夜中凝聚起了一個人形的黑影,一開始像是濃墨般的黑沉,漸漸的卻有了面目凹凸,竟如常人一般有了五官。

  「若是師兄看到你,恐怕會更生氣吧。」莫言的笑容中添上了一絲溫暖,自從他有記憶以來,陪在他身邊形影不離的就是鬼將,雖然鬼將不言不語不能說話,但在他的心裡,沒有人比他更為親近。

  就算是師父也不行。

  莫言懶得去點桌上的油燈,直接用手指釋放了一點幽冥之火,轉頭往身邊的鬼將看去。這些天鬼將正在進階,所以他沒有趕往昊天谷,一直呆在赤炎城休整。此時鬼將現了身,恐怕是進階有了些許進展。

  莫言仔細地端詳著鬼將臉上新浮現的五官,越看越覺得眼熟,正想詢問的時候,眼角餘光看到牆邊的銅鏡中映照出他的臉容,不禁失笑道:「鬼將,你化人形為什麼還選我做樣本啊?不過,這眉眼雖然像,可是年紀好像不大對勁……」

  鬼將並沒有回應,就像是聽不大懂對方言語一般,黑黝黝的眼瞳直勾勾地看著他,透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溫柔。

  莫言接觸到他的目光,心底一顫,好像很久以前看到過這樣的目光,只是……只是在什麼時候呢?

  心中空蕩蕩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我……我先去睡了,明日就要去昊天谷了……」莫言已經習慣了對鬼將自言自語,按理說他應該對鬼將的化形感到萬分高興才對。

  可是……這心底裡湧起的悲傷,究竟是為什麼呢?

  ————————

  慕融擔心地看著身旁強撐著的陸青鳴,自陸青陽被任滅帶走,已經過了十一天了。

  生死不明。

  他們去過焚天派,卻被告知任尊主並未歸來,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是託詞,但卻已經可以預料到了任滅並不會輕易地放人。

  陸青鳴回到昊天谷之後,在谷主大人閉關的山門前跪了三天三夜,雖然沒有得到谷主大人的回應,但長老們決定邀請四季聖地的尊者,對任滅進行制裁。

  到今日,其餘三大聖地的人來了兩處,只剩下冬之地穹天崖的玄英洞還沒有來人。慕融看著天色,今日便是約定之日,玄英洞的人若今日不來,那麼這四大聖地三缺一,這四季聖會便開不起來。

  若是四季聖會開不起來,那麼任滅就真的沒人能制裁得了,光憑昊天谷,還真的奈何不了任滅多少。畢竟長老們或多或少都是任滅的師叔伯師兄弟,這次也是任滅做得有些過分,到手的稀金沒了,外加看在陸青鳴的面子上才如此大動干戈。若真是四季聖會土崩瓦解,那陸青鳴還真是無處說理了。

  畢竟在這片大陸上,信奉的是強者為尊。

  一想到陸青鳴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弟,就這麼被人帶走了,慕融也覺得心下慘然。若換了被帶走的是他,陸青鳴也能如此對他嗎?

  「青鳴,你幾天都沒休息了,還是先回去歇一歇吧。」看著陸青鳴站得筆直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慕融終於忍不住開口勸道。他生怕錯過了玄英洞的來人,已經在昊天谷的谷口一連站了好幾個日夜了。

  「不用。」陸青鳴想都不想地拒絕。其實說是眾人商議,但出不出手其實看得還是昊天谷的面子。他也想和來人提前搞好關係,到時候對於對方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但卻可以找回他弟弟。他真的沒想把任滅怎麼樣,長老們也不能對從小看到大的任滅下狠手,其餘三個聖地的人對任滅也沒有什麼仇怨,更何況煉器師本就是受人尊敬。

  他只是想給任滅施加壓力,好讓他把小弟還給他……

  陸青鳴握緊雙拳,再一次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無法保護自己所鍾愛的人。

  「青鳴!有人來了!」慕融的聲音忽然傳來,打斷了陸青鳴的愁思。

  陸青鳴反射性地抬頭朝谷口看去,卻望見一個頗為熟悉的臉容,驚喜地飛身掠去。

  「小弟!你回來了!」

  
80、第八十章 算計

  陸青鳴飛身到了來人身前,剛掛在臉上的笑容便已經凝固。

  方才因為離得遠,再加之自己一時勞累過度而引起的眼花,才認錯了人。面前的這位少年看起來比陸青陽大了一兩歲,身形已經長開,身高比他只矮了半分,但面容卻和自家小弟有著六七分相似。

  陸青鳴的面上神色閃爍不定,一時竟呆住了。天下相似得人雖然也許會有,但這副容貌像到如此地步,就算不是親兄弟,也合該是陸家子弟,難道當年陸家竟還有倖存者?

  莫言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是個沉穩的,否則他師父這次也不能派他來。這位不問青紅皂白就搶到他身前的青年雖然擁有著和他相似的容貌,但莫言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自報家門道:「穹天崖玄英洞莫言。」

  陸青鳴聞言一驚,暫且拋去了腦中臆想,鄭重地向對方施了一禮,「赤炎山昊天谷陸青鳴,恭迎莫師叔。」

  四季聖地之間同氣連枝,陸青鳴自然知道玄英洞的洞主大人收了以為關門弟子。那已經修到元嬰期的洞主大人,算起來比這片大陸上所有人的修為輩分都高。誰也不知道這位總也不露面的洞主大人為何幾年前忽來了興致,竟收了一位少年為徒。所以陸青鳴喚面前這位莫言為師叔,倒也是合了規矩。

  陸青鳴心中並沒有一絲的不願意,玄英洞既然派這位精貴的少年來,那麼也算是對這次四季聖會的重視。他們原本還以為對方只派個四代弟子便已經算是好的了。就連與陸青陽切身關係的白藏教,也只不過派了一對雙胞胎兄弟,雖然是白藏教年輕一代的翹楚,對方也說了韓丹長老和教主等人不在教中,但陸青鳴心裡總是不大舒服。

  看起來小弟在白藏教這幾年過得也並不是很如意。

  不過算起來,小弟的輩分倒是要比他還大一級,按理說他也應該叫他師叔才對。

  陸青鳴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莫言,總覺得對方和自己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但從對方的臉上卻查找不到一絲情緒波動,他也只好先壓下心中所想,陪著對方往昊天谷內走去。

  慕融與莫言互相見禮,前者自然也震驚於莫言的長相,但他看到陸青鳴的暗示,再加之莫言這個人雖然始終淡淡地笑著,但卻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更是讓他無法開口,只好作罷。

  昊天谷與玄英洞正好處於夏冬兩個溫度極致相反的聖地,陸青鳴一邊介紹著昊天谷,一邊觀察著莫言,怕他會有所不適應。但察覺到對方臉上連汗珠都沒有半個,便知對方身上肯定掛有降溫的法寶,倒也覺得正常。

  畢竟是從玄英洞裡出來的人。

  其實這倒是陸青鳴想錯了,莫言自修習馭鬼之術後,本就是至陰之體便越發陰冷起來,昊天谷這樣的溫度,對他來說最是舒適不過,所以心情很不錯,對於陸青鳴的介紹也偶有問答,兩人倒是相處得很融洽。

  陸青鳴越看越覺得莫言像極了自家小弟,一開始還覺得有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但又一轉念,想起玄英洞主在五六年前收的對方為徒,可不就是陸家經受大變之時?

  只是自己已經表明身份,但對方卻沒有一絲相認的端倪,名字也無法對上,所以陸青鳴只能壓下心中的疑問。現在的第一要務,應是先把落入敵手的小弟救出來。

  昊天谷雖然是千年傳承的門派,但門規森嚴,又處在寸草不生的赤炎山脈之中,所以門派上下以苦修為主。招待莫言的清茶也都是中上等之物,好在莫言在穹天崖也是如此生活,倒也沒有什麼講究。

  陸青鳴見狀鬆了口氣,白藏教來的那對雙胞胎兄弟倒是能沉得住氣,雖然不至於在面上顯露什麼,但九環溪春暉潭的弟子就直接開口嫌棄來著。可憐見他們這裡並不是最富有的暮秋嶺,也不是草木繁盛的九環溪,能有得茶喝就不錯了。

  莫言這茶都喝了兩杯了,都不見有比陸青鳴更高一輩的長老出來說話,見的都是陸青鳴這一輩的師兄弟,當下便知道是怎麼回事,挑眉輕笑道:「青鳴師侄,難不成這谷裡現在竟是沒有做得了主的人嗎?」他說話向來直來直往,就算換了個地方,也不願收斂自己的惡習。

  陸青鳴咬牙回道:「師祖閉關險惡,師父師叔伯們全都去赤炎山洞守關去了。」他何嘗不知道這其實是個託詞,谷主大人閉關多年都杳無音訊,何必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堆人圍過去。沒有老一輩的人在,所以任他們這些小的折騰,出了什麼事他們再出來抹面子擺平。只是師父他們倒沒有料到玄英洞能派面前的這個小弟子來,搞得谷裡倒真沒有能在對方面前比肩的人。縱使有旁系師叔伯在,但算起來倒沒有他這個直系弟子地位高。

  昊天谷不同於白藏教那樣鬆散的制度,在谷中嚴格地執行了直系與旁系之分,只有直系弟子才能有資格享用谷中的一切資源,當然這個直系旁系倒也是不固定的,有五年一小考十年一大考。陸青鳴算是直系弟子之中的佼佼者,慕融僅次其後。所以先下谷中的大小事務,倒是以陸青鳴為尊。

  莫言黑黝黝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轉,便已經知道了緣由。他來之前也並不是在赤炎城閒呆著,早就打聽好了這昊天谷的情況。和玄英洞簡單的人際關係不同,昊天谷泱泱大派關係複雜,陸青鳴和任滅對上的這事,往小了說是門派裡的間隙,但往大了說又牽扯到了白藏教。莫言想著來之前師父叮囑的那幾句話,務必要把這件事搞得越大越好無法回轉,便翹起了嘴角,把手中的茶杯一放,淡笑道:「既然谷裡沒有人做主,那在下便賣個輩分,主持了這四季聖會,陸師侄你看如何?」

  陸青鳴猶豫了一下,本來計劃中是他主持的,因為這件事鬧得如此大,師父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多加苛責。但在走之前也千叮嚀萬囑咐,不可把事情鬧大,只求任滅放人即可。可事已至此,他能對玄英洞的人說個不字嗎?

  陸青鳴按下心中的不安,只好應了聲是。

  莫言不知道為什麼,為難這個和他容貌相近的人,就從心底裡升起一股快意。左邊的眉梢跳動了幾下,起身笑道:「那我們就開始吧,白藏教和春暉潭的人都在何處?」

  陸青鳴的心狠狠地怔了一下,這副算計人的笑容,怎麼和他家二弟小時候的模樣那麼像?

  白藏教來的一對俊秀的雙胞胎二十多歲年紀,莫言早就對柳氏兄弟早有耳聞,也早就料到這回白藏教派出的能是這對兄弟。至於春暉潭派出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叫袁小鴉,才十幾歲的模樣,長相平凡,但勝在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顯得格外活潑可愛。而那名男子叫滄瀛,正當盛年,相貌英俊至極,渾身顯出一股不可令人小覷的霸氣。莫言對春暉潭的這對男女多留意了幾分,他能一眼看出柳氏兄弟已經達到煉氣十層的境界,但對於春暉潭的這對男女,他卻看不大出來。

  白藏教與昊天谷的修習方式,都是依照著中規中矩的修煉道路。除了密不可宣的玄英洞之外,春暉潭的弟子更依仗於在春之聖地休憩的靈獸,與其結為契約靈獸,靈獸的修為提升,而契約對象也隨之有所增益。

  算起來,與他所修習的馭鬼術有很大的相似之處。

  靈獸在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後,也可以化為人形。莫言並不覺得昊天谷的這件事能請動這種級別的靈獸,但也不排除對方在春之地呆得煩了,藉機出來溜躂溜躂。

  幾個人各懷心思地報過名字,各分輩分落了座,陸青鳴詳細說了和任滅結怨的始末,實際上這些人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白藏教無條件支持昊天谷的決定。」陸青鳴話音剛落,柳星月就首先表態。實際上這次的事情,教主大人就想要親來一趟的,可是正巧趕上陸師叔服了丹進階需要靜養,教主大人不能擅離。師父又甩手遊歷天下去了,暫時聯繫不上,方晉之需要統管白藏教上下事宜,離不開身,只好派兩位師弟前來。

  陸青鳴的心定了定,目光投往自己的右手方。

  袁小鴉眨了眨她的那雙清麗的大眼睛,笑眯眯地說道:「不就是請任尊主還一個人嗎?任尊主應該會給我們面子吧。」她身邊的滄瀛並沒有說話,看起來兩人自是袁小鴉來拿主意。

  陸青鳴的目光最後落到了坐在他對面的莫言身上,後者卻並沒有直接回答,扯開一個假假的笑容道:「我覺得事情並沒有你們想像得那麼簡單。任尊主要是肯給面子,那早就給昊天谷面子了。可是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大抵應有兩種可能。一是陸師侄你想要回的人已經遭遇不測,對方是想還也不能還。」

  陸青鳴呼吸一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自家疼愛的小弟會死於非命。但一想到任滅那喜怒無常的性子,竟一時驚怒交加起來。

  慕融在一旁按了按他的手背,抬頭朝莫言問道:「那還有另一種可能是什麼?」慕融雖然覺得這名男子與陸青鳴長相相似,但總是對他提不起好感來。當然,陸青陽他自是喜歡的,可見這人的性格真是欠扁。

  莫言微微一笑道:「另一種可能,就是這個人擁有著讓任滅尊主不想放手的資格。所以我認為,陸師侄並沒有把全部實情告訴我們,就想讓我們為你賣命。這天上並不都是經常掉餡餅的。」

  此言一出,陸青鳴雖然面上不顯,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精芒。別人不知,但他卻是知道的,小弟在年幼之時就遭來他人覬覦,他見這麼多日任滅並未送還小弟,也多半猜測小弟的仙根慧體被其識破。所以才想盡辦法請得四季聖地的人來此,想要任滅迫於壓力放人。

  柳氏兄弟聞言想得倒並不多,他們雖然年紀不算大,但也略知自家師父和任滅以前的交情,私下都以為是任滅尊主想要藉機叫自家師父去見面,陸青陽只是受了無妄之災而已。但這種師長的私事,他們小輩又怎麼敢說出口,只好閉口不言。但袁小鴉和滄瀛卻看出來有些事情好像只有他們被蒙在鼓裡,疑惑地看向陸青鳴。

  陸青鳴知道這件事若不給他們一個解釋,那麼這次不但不會擁有一大助力,反而會得罪對方。

  可是小弟的事情,又怎麼好對外人透露?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師弟就莽莽撞撞地闖了進來。

  「陸師兄,不好了!任師叔他回來了!」

  
81、第八十一章 群P……K

  陸青鳴在第一時間就長身而起,任滅回來的這件事雖然緩解了剛剛的尷尬,但絕對不是一件好事。他也來不及多想,反身朝外走去。

  慕融則拽住那名師弟,詳細詢問道:「任師叔是一個人回來的?」

  「是的,已經走進昊天谷了,我們沒人敢攔他!」

  陸青鳴往外走的身形晃了晃,他這些天守在昊天谷的谷口,雖然是為了迎接玄英洞的來人,但更多的是想看到自家小弟的身影。但這次任滅出現卻孤身一人,說明了對方肯定是無意放人,有備而來難以對付。陸青鳴咬牙喚回了神智,舉步跨出了偏廳。

  昊天谷的佈局很似葫蘆狀,四周都是陡峭的赤炎山脈山壁,谷口易守難攻,但在走過谷口之後,便是一片寬闊的廣場。陸青鳴等人走出來之後,就一眼看到了在廣場上卓立的那抹身影。任滅穿的還是那一身深紫色的長袍,一副雍容華貴之感,一眼看上去好似如同富家公子一般,但他不經意散發出的尊者氣息,卻讓昊天谷的所有弟子不敢妄動,只能遠遠地在廣場上形成合圍之勢。

  「任尊主,我弟弟呢?」陸青鳴走上前去,直言相詢。雖然對方是尊者的身份,又是一派之主,但這些對陸青鳴來說根本就是浮雲。

  任滅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人在他的保護之下還出了問題,這對他來說算得上是個人生污點。更何況對方是韓丹的小師弟,所以他才追殺了那個人那麼久,可惜也未竟全功。不過愧疚歸愧疚,任滅也並沒有拐彎抹角,他今天來這裡就是要給他們一個交待,他也不想這件事居然會鬧到如此地步。任滅看了一眼一臉期待又戒備的陸青鳴,沉聲道:「你弟弟他死了。」

  陸青鳴的臉上表情紋絲未動,過了片刻反而笑了起來:「你在說謊。」任滅這麼說,他反而覺得對方在瞎說。隨便弄個理由搪塞,然後就好獨佔了他小弟?沒那麼便宜的事情。

  任滅也預料到了對方不信,沉聲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自然,他不好在小輩面前說自己是因為看到了陸青陽頸間的琉璃玉滴而心生惱怒,才使得後者瀕臨險境。所以這一連串的話說出來,漏洞百出,就連慕融都不相信。為什麼好好的要去那麼危險的火山口?而且居然還那麼巧,連稀金都丟了?

  這也太蹊蹺了,隨便說兩句就把一切都給抹掉了。

  任滅也看到了旁人臉上狐疑的神色,但他身為堂堂尊者,難道還要多費唇舌跟這些小輩解釋嗎?所以他直接拿出陸青陽掉落岩漿前的自他手上拽落的空間戒指,朝陸青鳴扔了過去。「不願意相信就不信吧,反正我言已至此。偷襲的尊者臉上有一道刀疤,我追殺了對方十天十夜,卻並沒有成功為你弟弟報仇。放心,這件事雖然現在的我不能做到,但以後也必會替你完成。」

  陸青鳴在接到自己多年前送給小弟的空間戒指時,還不以為然,既然人都被他掠走了,東西自然也是保不住的。但在任滅說出偷襲的對方臉上有刀疤時,臉色驟變。

  莫言在一旁,也在心內暗罵自己那師兄混蛋,這還叫沒有露面容?最明顯的痕跡都被人看到了!不過他倒是不擔心,比起在明處的他,他那個刀疤師兄一直都隱秘在暗處的,這片大陸上沒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陸青鳴的手緊握著空間戒指顫抖著,難道小弟真的如任滅所言,跌入岩漿屍骨無存了?可是若對方是胡編亂造,又怎麼會那麼巧,牽扯到一位臉上有刀疤的高手?除了陸家的幾個人外,根本沒人知道那人曾經覬覦過小弟。

  慕融此時已經信了幾分,畢竟任滅偶爾會做一些不顧他尊主身份的事情,可是對方並不會肆意扯謊。慕融難受地按了按身旁陸青鳴的肩,根本無法想像後者如何面對這麼殘酷的事實。

  任滅雖然覺得這件事自己有責任,但他畢竟並不是真想陸青陽掛掉。這回主動來昊天谷就已經是破天荒了,他自從叛門而出之後,還從未踏入過昊天谷一步。此時一見周圍並沒有昊天谷上一代的那些熟面孔,便鬆了口氣。這時不走更待何時?任滅轉身便想離去。

  陸青鳴心中已有疑慮,更不會放任滅就這麼輕易地離開昊天谷,喝聲指揮著師兄弟守住昊天谷的谷口,另外派人去昊天谷的赤炎山洞尋師叔伯來,最後才對任滅冷言道:「任尊主,既然你已經到了昊天谷,總不好叫你就這麼離開。師父他們總惦記著你,請稍等片刻,待他們回來見一面吧。」

  如果真是見一面這麼簡單就好了,任滅回過頭來,淡然看著一臉凝重的陸青鳴,「若是我真想走,憑你還留不住我。」

  陸青鳴還未答話,他身後的柳氏兄弟卻率先上前一步,柳星月肅容道:「若是加上我們兄弟兩個呢?白藏教柳星月、柳星光,請任尊主留下仔細說明陸小師叔的下落!」

  雖然柳氏兄弟和陸青陽也見不得多親密,但他們沒忘記在六年前陸青陽曾救過他們兄弟兩條命,再者在這六年中,他們相處愉快,縱使覺得他越輩成為他們的小師叔而感到不自在,但也磨滅不了他們對他的好感。況且他們知道師父對這個小師弟有多寵愛,絕對不能讓任滅如此輕易就撇開責任。

  袁小鴉本就是喜歡湊熱鬧的人,這時見狀,連忙也上前一步,脆聲道:「春暉潭袁小鴉、滄瀛,請任尊主多留片刻。」她說罷,才發覺滄瀛根本就沒給她面子走過來,趕緊伸手把對方拽到自己身邊。

  莫言更是恨不得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淺笑著附和道:「玄英洞莫言,請任尊主賜教。」這句話一出,那就是動手的挑釁,陸青鳴雖然知道只要多費一些唇舌就能挺到師父他們回來,但看著這任滅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再想到小弟有可能已經身死的消息,再也忍耐不住,也顧不得對方是尊主的身份,祭出風水摺扇便揮了過去。

  慕融和陸青鳴配合多年,自然不會讓他自己身臨險境,連忙也揮出自己的一把麒麟七環法刀跟了上去。

  柳氏兄弟也不含糊,既然說了要為陸青陽出頭,此時更不可能退卻,兩人從任滅的左右兩側,無比默契地祭出兩把法劍,緊緊落後陸青鳴和慕融的攻擊一瞬間開始發難。

  「啊?真打啊?」袁小鴉也只不過是隨便說說,期望對方能因為春暉潭的名字猶豫考慮那麼一小會兒,多拖延點時間,沒想到竟然說打就打。她在這愣神呢,身邊的滄瀛卻一見打架就雙目驟亮。平常的時候,和先天宗者過招都很難有機會,更別說是和尊者大人了。更何況這是群攻,並不一定會受傷。愛好掐架的滄瀛立刻閃進戰圈,鑽空子抽冷子的能力強悍,專挑其他人配合的空檔攻擊。

  袁小鴉一見搭檔如此興奮,也只好暗罵了一聲,抽出腰間的九龍竹節鞭,不過她在跳進戰圈之前,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看戲的莫言,不滿道:「喂!你就光站著啊?」其實論輩分,袁小鴉應該也稱呼他為師叔,可是對方明明和她年紀差不多,袁小鴉這聲師叔怎麼都叫不出來。更何況她沒忘最後挑釁的人是他耶!現在居然什麼都不做!

  莫言笑了笑道:「袁姑娘稍安勿躁。」他丟下這句話後,便把目光投往戰圈,片刻之後便道:「陸師侄請暫且收手,慕師侄請站離位,柳氏兄弟主攻,滄瀛兄守住兌位。」他短短幾句便把一團亂的戰圈分配得妥妥噹噹,袁小鴉正目瞪口呆時,就聽莫言笑眯眯地說道:「袁姑娘,請用鞭子守護外圍。」

  袁小鴉的任務最清閒,所以她有功夫來觀察莫言到底在做什麼。當她看到莫言在戰圈外的五個地點放下五個不知名的法寶,並且開始在地上用硃砂畫印符後,才驚疑不定地恍然大悟。原來這個人學的居然是陣法!

  陣法在各種修煉之種類之中,是最不受歡迎的。煉丹煉器有具體的成果而出,但陣法相比之下繁瑣無比,外加佈置時間緩慢,不適合迎敵。而且沒有個幾十年的苦修,根本不能祭出最有效的陣法。所以在這幾百年間,陣法竟慢慢地失傳了。沒想到玄英洞洞主所收的這位關門弟子,居然學的是陣法!

  任滅一開始並不把這幾個人放在眼內,就算這些人都是四大聖地最新一代的佼佼者,但沒有一個突破先天境界,就算再來十個也沒問題。因為他們根本對彼此的攻擊配合不熟悉,六個人一起上,倒還真不如只有兩個人配合,他可以輕易地這幾個人自亂陣腳。不過他也知道這幾個孩子心中有氣,既然有氣,他就陪他們多過幾招,出了汗發了脾氣,也就算了。

  可是任滅沒想到,這個一邊倒的輕鬆局面,居然被一個人隨便說了幾句就逆轉了。六個人隱隱形成一個連綿不絕的陣法,竟一時也讓毫無準備的他手忙腳亂起來。

  幾招火擊雷轟在了他躲閃不及的後背上,雖然並不能擊破他的護體神功,不能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對於任滅來說就像是被人打了臉一樣。

  這些小祖宗們的身份都了不得,就算任滅再無法無天,也絕對不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傷了他們半點皮肉。任滅此時才知道自己居然跳進了一個大坑,不過他打不得,難道還不能走嗎?

  任滅硬抗了背後攻來的一刀,把左右兩邊的柳氏兄弟甩到圈外,大步地朝谷外走去。可是就當他想要抬腿向前邁的那一刻,居然發覺自己的腿有千斤重,竟連抬都抬不起來了!

  莫言舔了一口掌心的傷口,陣法最後是需要用血液發動的。他倉促之下布了一個土系捆仙陣,足夠讓任滅雙腳不能離地,想走也走不掉了。

  在戰圈內的眾人早就打得火起,也不記得他們的初始目的就是留下任滅即可,連番地用各種法術和法器轟了上去。

  本來還想讓他們停手的莫言見狀閉上了嘴,笑意盎然地在旁時不時指點兩句。在他身側,旁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小撮黑影圍繞著他劃傷的掌心,珍惜地一點點舔著他流淌出來的血滴。

  任滅無比的懊惱,但這幾個人卻也不能對他造成什麼威脅,只是這種被動挨打的狀態讓一貫姿態極高的他絕對適應不良。

  正一片混亂之時,東北方向的天空忽然響起一片淒厲的破空聲,一道血紅的煙花在空中綻放而出。

  「糟了!出事了!」慕融首先停下了攻擊,反身朝煙花的方向奔去。那個方向,分明就是赤炎山洞的方向!

  
  ——————————————
  此時韓丹已經明白了這個一直表現的極為乖順的弟子究竟要做什麼,他緊緊抿起唇,暗中運起體內的火之力,想要掙脫方晉之的束縛。
  然後……唇上一熱,什麼東西硬是撬開了緊閉的牙關,將一丸小小的丹藥推入他的口中,丸藥入口即化,融成液體,他想要吐出來,卻被方晉之緊緊地以唇封住。
  這甚至不能被稱作一個吻。方晉之的親吻是如此的迷亂而絕望,如同用盡了所有的力量來支撐著自己不要放手。
  這感情是如此的炙熱,韓丹微微恍惚,卻發現自己的力量正離開身體,四肢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並不是迷藥,神智還很清醒,韓丹眨了眨眼睛,唇邊勾起一絲冷笑:「是水溶?無色無味……令人四肢無力……果然……方晉之,你的膽子真大……」
  「……敢用我的藥來對付我……」韓丹冷哼一聲,正調動體內的力量的時候卻冷不防被方晉之套了一個手環在纖細的手腕上。
  「……!!」一瞬間所有的力量都被撤走,韓丹只覺得自己一向強橫的力量竟然在一瞬間被強行壓制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力氣。
  「……你……這是……鎖靈……你還真是大手筆啊方晉之……」韓丹不再掙扎,放任自己軟綿綿的靠在方晉之的懷中,被打橫抱起,然後被輕柔小心的抱到了床上。
  「……啊,因為我要的人是你啊,長老。」方晉之竟然點了點頭,「剛才我吃了水溶的解藥,所以只有你才會無法動作。」
  「……韓丹……」方晉之專注的看著眼前的韓丹,微卷的長發因為剛才的動作披散開,向來緊緊掩著的中衣鬆散的鬆開,露出了那僅在夢中見過的纖細鎖骨,極漂亮的眼中是朦朧的水汽。此時的韓丹看起來是如此的無辜而豔麗,方晉之想著,輕輕地吻上了他的眼睛,韓丹在他俯下身來的時候就閉上了眼,長長地睫毛不安的輕顫。
  方晉之微微苦笑著看著身下的韓丹,即使被自己束縛,他的臉上仍然帶著一抹冷笑與不屑。
  一生只有一次,這是第一次和最後一次的擁抱,韓丹……
  ……或許,是此生的最後一次狂歡。
  「你……想要我?」看著方晉之遲遲沒有動作,韓丹挑了挑眉,眼中模糊的神色不知道是在看向什麼方向。
  「……你真有勇氣啊,方晉之,不過你覺得我會放過你麼?」
  「自然不會。」
  韓丹話音剛落,方晉之便毫不猶豫的接上,然後露出了韓丹從未見過的,既危險,又悲傷的表情。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可以一直看著你……」方晉之低啞的笑了一下,隨後便輕輕地吻上了韓丹的唇。
  兩唇相貼,方晉之撬開韓丹緊咬的牙關,口舌相接,就如同巡視領地一樣強勢的掃過了韓丹口中的每一個細緻角落,勾住他的舌扭轉交纏,來不及吞嚥的津液流下韓丹的嘴角,房間裡除了急促的喘氣聲就是嘖嘖的水聲,分外曖昧不清。
  「……唔……!!」韓丹突然急遽的仰起了頭,原來不知什麼時候方晉之的手已經解開韓丹層層疊疊的衣服,摸到了他的胸口,還帶著繭子的指尖擦過胸口的薄紅,帶起的刺激更加強烈,方晉之看著韓丹發紅的眼角,低低的笑了一聲,放過了已經變成粉紅色的唇,轉而親吻韓丹纖長的脖子,像是威脅一般的咬了咬韓丹的喉結,而他的手也沒有停下,繼續在胸口的那兩處薄紅色上徘徊,然而不知為何,韓丹卻不曾再發出一點聲音。
  方晉之的動作慢慢停下,他埋首在韓丹的頸窩裡,一手一下一下的順著韓丹的長發。
  「……你,放棄吧,我對你不會有反應的……」韓丹嘆了口氣,雖然聲音仍是無力,但是其中之堅決卻未曾減損。
  方晉之抬頭,看到了韓丹的表情,既無奈,又嘲諷。
  他突然一笑,韓丹立刻覺得神經繃緊了,「你……你要做什麼……?」
  方晉之沒有回答,只是慢條斯理的從手腕上的空間手環上拿出了一個藥瓶,這個瓶子韓丹非常熟悉,黑底紋金,十分華麗。
  韓丹的眼睛一瞬間張大了:「離……離人血!你從哪裡拿來的!!」明明之前已經找不到了的!
  「嗯……這個瓶子,是我在教主大人的房間裡找到的,」方晉之一笑, 「畢竟,就算是教主大人,也是要人打掃房間的。」
  「不過……我並不想用。」他低下頭含住韓丹胸口上的小小突起,順著胸口向下,伸出舌頭在韓丹的肚臍打轉。
  「你說……這離人血……您煉出來究竟想給誰用呢?」方晉之壓低了聲音,湊到韓丹的耳邊,「……你說呢?師父……」
  「……你……唔……」韓丹用力的咬住下唇,抗拒著一陣一陣湧上來的慾望,他張大眼睛憤恨的盯著方晉之,卻不知道此時他眼角緋紅水汽氤氳的樣子看起來對方晉之究竟有多誘人。
  方晉之毫不費力的褪下韓丹的衣服,露出精瘦白皙的胸膛,韓丹雙手被制,呼吸急促,只覺得有一陣火焰從方晉之觸摸的地方升起,漸漸燃燒蔓延開來。
  這種陌生感覺讓他不知所措又無所適從。
  他突然掙紮起來,即使四肢無力,也讓方晉之覺得十分麻煩,方晉之皺起眉,乾脆點了他的麻穴,然後抽出自己的腰帶,把韓丹的雙手綁縛在了床頭的柱子上。
  「方晉之你……!!……啊啊……」韓丹怒目而視,「……你……究竟要怎麼樣才甘心……!」
  「師父,」方晉之摸著他的臉頰,額頭相貼,宛如沉醉,「我喜歡你。」
  一瞬間心臟猶如遭受重擊,幾乎無法負荷急促地跳動。韓丹的身體滾燙如火,將所有思緒燃燒殆盡,他只能仰頭喘息,放任方晉之埋下身,在自己身上吮吸啃噬,印出一點一點緋紅的斑痕。
  強烈的快感帶著刺痛襲上久未經歷刺激的知覺,沿著脊椎漸漸攀爬而上的酥麻讓他幾乎喘不過氣,韓丹漸漸按捺不住,身體不安地扭動著,卻又被方晉之死死地壓制住,只能仰起脖頸,露出一道美麗光滑的弧線。
  「……你、你這個混蛋……啊啊!!……」韓丹情潮翻湧,一層一層漫過眼角,直到承受不住的湧出淚水,泛出晶亮的水光。
  「別掙扎,師父……」方晉之的聲音突然低啞起來,箍在韓丹腰間的雙臂用力的扣住,兩人光裸的身體緊緊相貼,韓丹一瞬間便感覺到了臀下炙熱的溫度。
  「……唔啊……你、你暗拿教主之物是為不忠……對師父做下這等事是為不……啊啊……不孝……你……」韓丹喘息著,有些難耐的挺直了身體,「我……定要將你逐出白藏教……唔嗯……所以……住手啊……啊啊!」還未說完,剩下的話便被方晉之的動作打斷,他握住韓丹的腳踝向外拉開,身體順勢擠進了韓丹修長的雙腿之間,沁涼的雙手沿著大腿內側緩緩向上,輕輕摩挲,方晉之咬住胸口的紅豆,用舌尖輕舔,極盡玩弄,同時雙手也探入韓丹的雙腿之間握住了已經抬頭的那處,輕輕擦過敏感的前端,引來一陣顫慄。
  韓丹何曾收到過這種對待,陌生而強大的快感一波接著一波,蠶食著他瀕臨破碎的意識:「你……啊啊……你停下啊……」口中幾乎是帶了哀求的口吻。
  「師父……」方晉之輕聲說著,湊近了韓丹的耳邊,手中的動作更加激烈,在韓丹即將釋放的那一瞬,惡趣味的緊緊握住那裡,不讓韓丹就此解放。
  「……啊啊!」高潮被殘忍的按下,韓丹猛然繃緊了腰,難受的眼淚頓時蓄滿眼眶,不知如何發洩的快感在身體裡橫衝直撞,讓他幾欲昏死過去。
  「……你……究竟要做什麼!!方晉之!」韓丹咬緊了牙,努力不讓眼淚流出來,方晉之抱起他的身體放在自己的腿上,溫柔的撫摸著韓丹的頭髮,然而另一隻手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放鬆,韓丹根本靜不下來,直起身子難耐地扭著,聲音裡帶著自己察覺不出低迷哭音:「你……你放手……」
  方晉之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看著韓丹濕潤的雙眼,著魔似的開口:「求我吧,師父……求我一聲,我就放開。」
  「……!」韓丹憤恨的看向他,眼中水光瑩瑩,卻十分堅定:「你……你休想,方晉之……唔啊……」
  「……真的不要麼,師父?」方晉之輕輕摩挲著韓丹通紅的唇,扣住韓丹的腰的手臂微微放鬆,四肢無力的韓丹便軟軟的趴在他的身上。
  「……唔嗯……」韓丹被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慰弄得嗚咽起來,卻仍然倔強的不開口。
  ……這樣都不願意開口嗎……算了,這次就放過你……方晉之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一下子變得激烈而粗暴。
  「嗚啊……你、啊啊……!!」被方晉之突然地動作刺激的更加敏感的身體經受不住如此激烈的狂潮,韓丹的手指緊緊地抓著方晉之的肩,弓起了身體終於釋放出來。
  「……呼……啊……」眼前一片朦朧的白光,強烈的快感讓韓丹喘息著,低斂的眼中是一片迷離的眸光,禁慾多年的身體禁不起任何刺激,仍在他身上遊走的手指劃過背後的皮膚,剛剛高潮過的身體是如此的敏感,韓丹用力咬住方晉之赤裸的肩,抗拒著重新湧上來的熱潮。
  「……師父……」方晉之壓抑著勃發的慾望,緊緊地抱住乖順的靠在他懷裡的人……他是如此的用力,就好像要把韓丹揉進自己的血肉,永遠都不必分開。
  「……師父您……一定不會知道,我有多喜歡您……」低啞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在耳邊響起,韓丹不由一陣迷惑,就像是被這低醇聲音蠱惑,韓丹仰起臉,怔怔的看著緊緊擁著他的人,他的表情是如此鄭重而悲涼,眼中深情卻未減絲毫。
  春之地春色千里,亦不及這人眼中一尺情深。
  「……師父……為什麼不能喜歡我呢……」方晉之把頭埋進韓丹的頸窩裡,聲音模糊,但是韓丹仍聽的清清楚楚。
  ……是啊……為什麼……你就像我一樣,嚮往著自己永遠也得不到的人……韓丹怔怔的坐在他的身上,突然想起了他遺忘很久的過去,那個時候方晉之還是剛入白藏教的少年,整日只是乖乖的跟在自己身後,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的臉色。
  那個時候……韓丹最喜歡的徒弟就是方晉之,因為他教過那麼多人,卻只有方晉之是最乖的那個,哪怕是再難的功課,他也會最好的完成,只要自己說過喜歡什麼,方晉之便是自己跑到深山老林裡找,也會把他想要的東西拿來給他……
  ……只不過,當方晉之長大之後,便鮮少像小時候一樣膩著自己了,而他也並未在意,只當是這個弟子終於長大成熟……
  「……你……到底想要什麼……」不知不覺輕聲的問出口,韓丹抬起眼看向自己曾經最喜歡的弟子。
  「我只要你,師父。」
  毫不猶豫的回答,方晉之輕輕啄吻韓丹修長的脖頸,眼中是深深的顏色。
  韓丹抿了抿唇,並未回答。
  「……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你一個,師父,就算你要殺了我也好,至少讓我這樣抱著你……」方晉之苦笑,然而懷中之人在沉默中卻抬起了軟弱無力的手臂,主動地圈上了他的脖子。
  「……!!」方晉之的呼吸一瞬間停止,然後狂喜湧上心頭——師父……你這樣做,我可以對你有所期待麼?
  那麼……師父……「我想要你。」
  並未回答,只是環著他的手臂緊了緊,韓丹靠在方晉之的身上,垂下了眼睛,而在對方頸後的手並五指成手刀,狠狠地削了下去。
  ……
  方晉之一下子驚醒過來。
  而懷中是空的。
  …………是夢……?
  懷中之人的聲聲喘息猶在耳邊,而他孤身一人和衣而眠。
  ……原來,剛才的掙扎放棄,絕望希冀……都是一場空夢麼……
  方晉之啞然,靜坐半響,他突然抬起手蓋在臉上低聲笑了起來。
  落在手心中的他的淚水漸漸消散,就如同這一場癲狂又荒誕的黃粱旖夢。
  第二天天明,方晉之翻身下床,就算昨日的夢中如何荒唐,今天他仍然要負責韓丹的飲食起居。
  不過……自己的腰帶在哪裡?昨天明明……
  等等……昨天……昨天!!
  方晉之霍然回頭,桌上的茶杯並未放在原處,而是孤零零的被隨手放在桌面上,杯子裡還有半杯殘茶。
  ……原來不是假的,師父,雖然我不知道您究竟是怎麼把我迷暈又怎麼離開,但是您並沒有殺了我……
  方晉之的手指撫著肩膀,微笑起來。
  ……我倒是想知道,您究竟想做什麼,我的師父,我的……韓丹……

  
82、第八十二章 谷主

  渾然不知外界的事情因為自己究竟搞到如何糟糕的地步,陸青陽一門心思地在赤炎山脈中開始修補起自己的火系一脈仙根。

  有可能是因為此處是赤炎山脈的腹地,陸青陽很快便在三天三夜之中修補好了火系仙根。而在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發現守在他面前的林子蘇又有了些許不同。

  「先別問,吃點東西再說。」林子蘇見陸青陽成功出關,鬆了口氣吻了吻他的唇,從空間玉鐲中拿出一堆吃食。

  陸青陽目瞪口呆地看著擺在他面前的一盤盤飯菜,都來不及詢問林子蘇是如何弄到手的,雙手就已經有自主意識一般,主動伸了過去。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林子蘇趕緊遞過筷子,還倒了杯清水,一邊說一邊瞪了眼撲過來的肥啾。

  陸青陽自然不會在意肥啾過來搶吃的,他一邊吃一邊聽著林子蘇解釋,這才知道林子蘇居然也能使用那個稀金鐲子了。

  因為陸青陽閉關,他身上除了那把匕首依舊貼身帶著外,空間玉鐲和稀金鐲子都摘下來交給林子蘇保管了。林子蘇百無聊賴,試著探索稀金鐲子時,忽然發覺他居然也能使用了。只是不能到達陸青陽之前闖入的那個異空間,只能隨機去一些地方,這些吃食就都是林子蘇順便買回來的。

  「真可惜……」陸青陽略解了口腹之慾,夾菜的速度慢了下來,「要是我晚點使用這稀金鐲子,說不定能帶著你一起進入那個空間。你也能早點回歸身體了。」

  林子蘇倒並不這麼覺得,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回到本來身體的希望渺茫,因為他現在的魂體已經修煉得和普通人的實體無異,絕對不會那麼簡單地和原來的身體融合。這也是為何他現在可以使用那稀金鐲子,之前根本使喚不動的原因。而且他用稀金鐲子到了其他地方,發現別人也可以看到他,並沒有任何驚奇的表情,便知他現在已經進階了。

  陸青陽縱使一時想不到這些關鍵,但在吃飽喝足以後,被林子蘇攬在懷中按摩吃得過飽的肚子,也察覺到了這些問題。

  林子蘇也不瞞他,詳細地一一道來,果不其然見到陸青陽擰緊了一雙細緻的眉。林子蘇輕笑一聲,轉移話題道:「先別想這些,小咩,我又鼓搗出這稀金鐲子還有其他用處哦!」說罷也不管陸青陽的反應,直接試驗起來。

  陸青陽只覺得在視線中林子蘇的身影消失,這個畫面並不奇怪,有可能是對方運用稀金鐲子進行了空間轉移,但接著他就發現不對勁了,既然林子蘇已經走了,那麼橫在他腰間的這隻手臂是誰的?

  「林?」陸青陽試探著喚了一聲,隨即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林子蘇握住,一股暖流順著兩人相交的手心流過,而一直低頭吃東西的肥啾則像是有所感應一般,抬起頭來,不安地看著他們的方向,然後朝四周看去。

  「這是……隱身?」陸青陽看到肥啾的樣子,猜到了一些,掙脫開了林子蘇的手之後,肥啾就像是看到了他,啾地一聲飛撲到他懷中,說什麼都不下去了。

  「是隱身。」林子蘇解除了隱身狀態,立刻就把肥啾從陸青陽的懷裡揪了出去。「不過稀金的屬性是空間屬性,我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稀金鐲子在我們的周圍創造了另外一個空間,形成了相交叉的位面,就導致了隱身的效果。」

  陸青陽要想得更多,「難不成我手臂上的這個匕首也是含有大量的稀金?否則一開始為何別人看不到你,只有我能看到?說不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林子蘇一怔,他還以為是靈體的關係,但想想倒也說得通,他自從戴上稀金鐲子之後,就能被人看到了。

  陸青陽知道這稀金鐲子的神奇之處恐怕還遠遠不止於此,畢竟這上面還鑲嵌著四顆不知道什麼功用的寶石,他看著套在林子蘇手腕上很合適的稀金鐲子,勾起唇角道:「林,這鐲子就給你戴吧。」

  林子蘇正想摘下來還給陸青陽,聞言挑了挑眉,隨即接話道:「好好,我戴著不就是相當於你戴著嗎?我們倆誰跟誰啊!」

  縱使是被林子蘇的胡鬧話培養了這麼多年,陸青陽還是適應不了他拿肉麻當有趣的脾性,而且這種惡趣味隨著他們的關係變得親密,更讓心態已經慢慢轉變的陸青陽有些吃不消。但陸青陽也不過是彆扭了一瞬間,便淡定了下來,拈起筷子夾菜喂起懷裡的肥啾,權當什麼都沒聽到。

  吃吃吃!都那麼肥了!還吃!小心以後真肥的飛不起來了!林子蘇在心中惡毒地祝願著肥啾,也弄了雙筷子給它喂起食來。

  淚啊!他也好想被投食!被喂肉啊!

  ————————

  其實在林子蘇能使用了稀金鐲子後,他們就不用困在這個赤炎山脈的溶洞之中了。因為肥啾也可以被陸青陽抱在懷中,稀金鐲子足夠讓他們兩人一鳥脫離這種困境。可是每次他們使用稀金鐲子的時候,發覺再次使用時都會回到這裡,也許是同一位面的關係,陸青陽決定還是繼續用笨方法走下去。畢竟這裡還是夏之地,用稀金鐲子瞬移的地方都是離得十萬八千里,他可不想費個幾個月之久才能再回到夏之地,他大哥還著急地等著他呢!

  而且不久之後,陸青陽便發現了溶洞之中的寶石有過人工開採的痕跡,他們便沿著這些痕跡繼續前行,心知很快便能走出這裡。

  溶洞內並沒有日夜之分,林子蘇是不需要休息的,陸青陽也是累了就睡,睡起來繼續走,所以也並不知道他們被困在這裡究竟有多少時日了。繼續沿著寶石開採過的痕跡走著,越走寶石的含量越少,到最後便只是空曠的山洞,間或還有扔在地上開採寶石的工具,鏽跡斑斑,看起來年代已經很久遠了。

  「這裡應該是荒廢的礦洞,很久沒人來過了。」林子蘇拿起一把斧頭看了看,斧頭的木頭把手都已經大半腐爛,但斧頭上的印記卻很眼熟,「這裡應該是昊天谷的地盤,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陸青陽聞言越發卯足了勁趕路,期望早點能見到大哥,但過了不久之後,大哥並沒有見到,他卻率先見到了一具屍骨。

  這具屍骨盤膝坐在地上,屍體因為此處燥熱,體內的血液和骨肉早就已經乾枯,成為一具枯萎的乾屍,辨不清面目。只有從他的服飾上來看,分辨出對方的身份不簡單。更何況這具屍骨的左手上,套著一個極其華麗,不知道用什麼材質做成的黑金手套。

  肥啾並沒有見過人的屍體,好奇地邁著小碎步過去圍觀,但卻並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看的,引得陸青陽和林子蘇目不轉睛。

  林子蘇在初時的怔忡過後,便毫不遲疑地走了過去,伸手就要把對方手上的手套拿過來。

  陸青陽反射性地阻止了他,皺眉道:「林,這樣不好吧?」

  林子蘇低頭朝他笑道:「傻了不是?這麼招搖的手套,肯定大有來歷,我能佔為己有嗎?多半就是昊天谷某位前輩的隨身法器,我拿出去,給你大哥看,好作為一個憑證,之後來為這位前輩收斂屍骨。」

  陸青陽聞言並沒有釋懷,反而眉頭皺得更緊了。若不是林子蘇一直在他身邊沒離開過,他幾乎要懷疑有人把他掉包了!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無比的正直,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純良了?

  林子蘇卻並沒有再解釋,拍了拍陸青陽的手臂讓他不用多想。而肥啾則對爭執之中的那個手套好奇無比,伸長了脖子打算去瞧一瞧。

  此時山洞中忽然響起一聲悠然的長嘆,立刻把肥啾嚇得一呆,從屍骨的膝上跌了下去,它的身形圓嘟嘟的,竟是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陸青陽也被駭得一驚,這山洞裡除了他們,並沒有其他人,他和林子蘇對看一眼,同時朝那具屍骨看去。

  在兩人的注視之下,那具屍骨黑洞洞的眼眶中,居然泛起了綠光,詭異非凡。

  「唉,本谷主在這裡枯坐了十年,終於有人來了啊……」

  陸青陽大駭,難道這具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竟然就是昊天谷的谷主大人嗎?

  

83、第八十三章 錯位空間

  一具屍骨突然眼冒綠光口吐人言,儘管陸青陽和林子蘇都比一般人膽子大,也齊齊後退了一步,生怕下一刻這具屍骨就跳起來撲向他們。

  「咦?你不是人?」屍骨盯著林子蘇,眼眶中的綠光跳動了幾下。

  林子蘇的臉扭曲了幾下,雖然他現在確實不能算是人,但這貨說的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是在罵人啊!

  屍骨眼眶中的綠光閃爍了幾下:「竟然是生魂修煉的馭鬼術!當真不錯!」

  林子蘇鎮定下來,想到這具屍骨的身份,猜到這裡八成就是昊天谷的禁地,沒想到谷主閉關多時,竟早已經身死了。林子蘇對著屍骨施了一個晚輩拜見前輩的禮節,恭敬地說道:「林子蘇拜見谷主大人。」

  陸青陽也學著林子蘇自報了姓名,他也猜到了這谷主大人恐怕是因為死後靈魂未散,困在了自己的屍體之中。倘若林子蘇的身體並不是被他的師兄弟放在那處陣法之中,恐怕上次他發現的時候,也會是這樣殘酷的景象。

  「陸青陽?你和小鳳新收的那個徒弟陸青鳴有何關係?」谷主大人聽到陸青陽的名字反問道。

  「陸青鳴是我大哥。」陸青陽不知道為何谷主大人困在這裡十多年,還能知道外面的事情。不過大哥所拜的師父,好像確實是什麼鳳長老。

  「喏,那被任滅那臭小子掠走的就是你吧?怎麼在這裡出現了?」谷主大人很是氣悶,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腐爛是種煎熬,耳朵裡還被迫聽著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孫置氣,更是鬧心。而且他耳力過人,可以聽得到外面稟告的聲音,可是鬼魂發出的聲音卻微弱至極,外面的人根本就聽不到。

  陸青陽早就覺得濫用了人家一塊寶貴的稀金不好意思,完完整整地把事情的經過說明了一遍,包括和林子蘇相識的事情,這谷主大人一眼就能看出林子蘇是生魂煉體,陸青陽更期待他能有讓林子蘇回歸身體的方法。

  谷主大人活在世上那麼多年,又怎麼能看不出來陸青陽這點小心眼,聽完之後苦笑道:「小娃子,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要是有辦法,就不會困在這裡這麼多年了。」

  陸青陽一怔,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曾有記載,煉鬼煉到極致,會煉成鬼帝。鬼帝和修仙稱神一般,重塑肉身,與天地同壽,但這也只是傳說而已。至於生魂煉體會有什麼後果,根本無人知曉。」谷主嘆了口氣,他也不是專研這方面的,能一眼看出林子蘇異於常人,也是因為他自己是鬼魂,感到對方的靈體波動與自己相似而已。

  「呵呵,車到山前必有路。」林子蘇倒是並不怎麼在乎,他也知曉這件事並不是一天兩天便能解決的。他揚起手腕,把上面的稀金鐲子遞到谷主的屍骨面前,「前輩,我們一時情急,只能用稀金鍛造了這個鐲子,上面有四個寶石,我們並不認識,請前輩掌掌眼。」林子蘇也不說把稀金鐲子怎麼處置,雖然算起來稀金原來是屬於昊天谷的,但被任滅搶走,他們又從任滅手中搶了過來,現在又經過他們自己鍛造,這鐲子就應該是他們的才對。

  谷主已經在這裡困了十多年了,早就不把身外之物當回事。至於昊天谷的利益如何,他自恃生前並未懈怠,死後終於卸下了責任,自然不會與林子蘇糾纏這鐲子的歸屬。再說最重要的一點,他現在連身體都動不了,要搶都沒法搶,何必呢?

  「喏,赤紅色的橢圓形寶石是赤炎珠,是赤炎山脈的特產,是濃縮了的岩漿精華,屬於高級的火系輔助寶石。這青綠色的菱形寶石應該是木靈,少見啊!這樣的品級,就算是昊天谷的收藏裡都少見得很!屬於木系的輔助寶石。咦?這塊金色的錐形寶石應該是銳鑽石,白色的圓形寶石是霜白露,是你們究竟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多珍貴的寶石?而且居然是火系、木系、金系、冰系四種胡亂搭配?這麼一大塊的稀金豈不是廢掉了!」谷主看清楚稀金鐲子上的四塊寶石,氣得直哆嗦。

  當然,不是他真的在哆嗦,而是眼眶裡的綠光直抖。

  「我們又不懂,死馬當活馬醫唄!」林子蘇倒不覺得,他們採集了那麼多寶石,當時拿哪一塊就是運氣。若不當機立斷,那這稀金才叫真毀了呢。

  罪魁禍首肥啾跳進陸青陽的懷裡,把頭埋在他的臂彎之中。好像不止是光融了稀金的是它,選寶石的好像也是它來著……

  陸青陽對稀金鐲子的能力疑惑不已,好不容易有個人可以解答他的疑問了,連忙把他們使用稀金鐲子的問題說了出來。這麼一打岔,谷主倒忘記了之前的憤怒,專心思考起來。「……純稀金鍛造在歷史上根本就沒有記載,一是沒有人能擁有這麼多稀金,二是根本沒有人能捨得把這麼多稀金就煉成一個法器的。再加上你們搞了這麼幾個亂七八糟根本不對盤的寶石弄上去,誰知道能有什麼法力?可惜我不能動彈,連研究都沒得研究啊!」

  林子蘇和陸青陽相視一眼,都覺得無話可說。

  陸青陽想起他們就顧著研究稀金了,這谷主大人暴屍此處,最想的應該就是被人發現吧?「前輩,這山洞怎麼出去?我們出去後叫人來這裡可好?」

  谷主也才想起這茬,他是很久不見到人,聊得忘形了,聞言連忙道:「這往前走拐個彎就有道石門,你在門裡喊一聲就行,外面我的那些不肖弟子都在,趕緊喊他們進來!」

  陸青陽抱著肥啾剛要轉身往外走,忽然那谷主厲聲道:「不好,死對頭來了!你們快躲起來!」

  躲?躲哪裡?陸青陽被谷主聲音中的淒厲駭得一愣,隨著谷主的話音剛落,就算離得很遠,也能聽得見外面的法術爭鬥的聲音,但卻只過了片刻之後,混亂嘎然而止。

  難道是誤會解除了?陸青陽不禁如此幻想著,隨後聽到谷主的苦笑聲,他便知道自己確實是在幻想。

  「真的是他來了……我教的那幫小子竟然連他一刻鐘都頂不住……」

  林子蘇和陸青陽同時大駭,昊天谷谷主的傳人,最少也是先天宗者,甚至裡面還有三名尊者大人!之前他明明是他的弟子都在,也就是說來人轉眼間把如此之多的尊者和宗者殺得乾乾淨淨!

  陸青陽抱著肥啾的手臂緊了緊,他們來時的溶洞筆直無比,一眼就能看到很遠,就算此時往回跑都來不及了。而就在這時,拐彎處的石門轟然破碎,一股懾人的氣勢帶著刺眼的陽光,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就算是再不想面對事實,也不行了。

  林子蘇迅速地拽著陸青陽躲在了拐彎的一角,這裡雖然是那人一進來之後的盲點,類似於藏在門後的感覺,可是陸青陽並不認為這個地方就可以躲過對方的查看。而且來人一瞬間就可以秒掉三名尊者和數名宗者,他並不覺得自己和林子蘇能有活路。

  林子蘇也沒有多言,把手腕上的稀金鐲子往陸青陽的面前一晃,陸青陽便眼前一亮。他注意到稀金鐲子上的白色寶石光芒一閃,他便知道林子蘇通過稀金鐲子施展了那種類似隱身術的法術。事實上這種法術,他們總結應該是錯開的空間,林子蘇把它命名為錯位空間。

  希望這樣的法術,能夠騙過來者。

  陸青陽看著對面的谷主屍骨眼中閃過一絲綠芒,然後瞬間熄滅。他不是不想把谷主的屍骨也罩進這個位面之中,可是對方明擺著就沖谷主來的,若是一下子消失不見,恐怕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更何況,根本沒有給他們這麼做的時間。

  陸青陽只覺得眼前一花,被拍碎的石門灰塵飛揚,只見地面上陽光照射進來的光斑中,一個人影緩緩地走了進來。陸青陽瞪大了雙眼,想要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卻被林子蘇用手遮住了眼睛。

  陸青陽心下一凜,這才想起大凡修煉到頂級的修煉者,都有著異於常人的感知。只要是視線就能讓其產生感應,他連忙學得有模有樣,趕緊閉上眼睛,伸手擋住了懷裡肥啾的腦袋。幸好肥啾這些天被他們調教得非常聽話,或者也是來人龐大的氣勢讓它毛骨悚然。

  來人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但陸青陽卻能感覺到有人走進來了,迫人的壓力感讓他連呼吸都困難,心跳聲都努力壓制著。

  「咦?」一個清冽的聲音響起,聽上去來人很年輕的男人,而且言語中包含著訝異。

  恐怕是沒想到會見到昊天谷谷主的屍體吧。陸青陽如此地想著,可是他在下一刻就整個人都僵直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就像是被人用一桶至寒無比的冰水從頭澆到腳一般。

  被他發現了!

  陸青陽從心中升起了一股絕望,他連那人的相貌都沒有看清楚!陸青陽腦中一片空白,正不知如何是好時,他忽然感到身後的懷抱一緊,手腕上被套上了一個冰涼的感覺,唇上接觸到一個火熱的柔軟。

  【他發現我們了。別出聲,別睜眼,我又施展了一層錯位空間,把你暫時鎖在裡面了,稀金鐲子在你的手腕上,好好地活下去。】林子蘇用心靈在陸青陽的腦海中低喃道。這還是這麼多天以來,他們頭一次用以前的交流方式說話。

  陸青陽的心中升起了劇烈地不安感,他伸手想要去拽林子蘇,但手卻碰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林子蘇!】陸青陽拚命地在腦海中吶喊著,本來溫暖的懷抱卻從此消失了。

  
84、第八十四章 訣別

  其實當聽到來人秒掉外面的幾位尊者和宗者之後,林子蘇就知道他們今天逃不掉了。

  他不是沒想過用稀金鐲子進行瞬移,但是他知道比尊者更高一級的聖者級別,已經可以掌握扭曲空間的力量了。

  稀金鐲子的發動儘管是在一念之間,但那一瞬間的空間扭曲,卻足以讓進來的這個人察覺到不妥,甚至可以在他們瞬移走之前就把他們攔下。

  到時候,他們誰都活不下來。

  所以林子蘇只能賭一把,在錯位空間之上又覆蓋了一層錯位空間,與此同時他破出第一層錯位空間,掩蓋了他施法術時產生的空間扭曲。

  林子蘇走出來的那一刻,就被一道如若實質的目光緊緊懾住了,那道目光就好像是一根釘子一樣,把他牢牢地釘在地上,一時間居然連手指都不能動彈一下。

  林子蘇心下駭然,這就是等級差距,對方只憑威壓,便能壓制著他,這讓他產生了一種無力的陰霾。

  在他面前的這個人,卻出乎意料的年輕,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模樣,面容和煦,讓人一見之下如沐春風。他身穿著潔淨素雅的白袍,片塵不染,就算是在外面殺了那麼多人,也沒有沾上半點血漬。若不是周圍再無旁人,林子蘇說什麼也不會相信這個人就是能瞬間秒殺數位尊者的大魔頭。

  究竟是誰?這片大陸上的高手幾乎都有名有姓,因為修煉時間極長,很少能有高階者隱居不被人所知。這樣級別的聖者大人……甚至比聖者還要厲害……林子蘇想來想去,忽然想到一人,霍然變色。

  「一個生靈能修煉到如此地步,真是不容易。喏,是純火系的,這裡是最好的修煉地方,難怪。」那人收回懾人的目光,揚起唇角。

  隨著他的目光收回,林子蘇感到一陣靈體虛弱,只是被看了幾眼便如此,那對方豈不是彈彈手指他就煙消雲散了?林子蘇強撐著精神,看對方對他防備不深,連忙對陸青陽吩咐道:【快用稀金鐲子瞬移走!我會在他出手前擋著的。】只要阻攔對方一瞬間即可,只要一瞬間,陸青陽便能逃開對方的追擊了。

  【……不,我不走……】陸青陽艱難地說道,他知道他走其實是最好的選擇,但若是他真的用稀金鐲子走了,空間扭曲瞞不過對方,那林子蘇就真的會被這人不眨眼睛地殺掉。說他天真也好,傻也好,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希望對方會心情不錯,放過林子蘇。

  林子蘇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可是偏偏還要保持臉上不露出一點端倪。

  幸好那人的目光已經轉到一旁谷主大人的屍骨之上,淡淡問道:「你是這個老匹夫煉出來的嗎?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死的嗎?」

  林子蘇自然不知道,但他並不打算開口說話,而是搖了搖頭。最好讓這個人以為他說不出話來,這樣反而對他有利,反而能套出不少秘辛。

  果然,那人在谷主大人的屍骨之上來回看了幾眼,冷哼道:「這老匹夫誆騙我再等十五年,沒想到根本沒有煉製答應我的法器,反而躲在這裡修煉。結果,還不是在衝擊元嬰期的檻上功虧一簣?」

  林子蘇雖然已經在心中猜到了對方的身份,但聽到這樣的話時,也難免震驚。

  什麼人能讓已經金丹大成的昊天谷谷主還忌憚無比?

  只有傳說中的那位玄英洞洞主大人了!

  玄英洞洞主百里煦,是這片大陸上響噹噹的第一人。傳說他已經活了兩百多歲了,在一百年前就已經到達了突破了元嬰級別,到達了旁人遙不可及的地步。只是在他元嬰煉成之後,便在穹天崖隱居起來,無人得知他的下落,只是揣摩他可能已經達到了化神地步。

  若是他已經突破了化神,接下來只要渡劫成功,他便可以拋卻肉身,達到大乘成仙修神!

  可以說,百里煦是這片大陸之上,所有修煉者仰望的對象。就連林子蘇那眼高於頂的師門,都不得不對其另眼相看。只是這百里煦雖然名揚整片大陸,可是現身的次數卻不多,再加之玄英洞本來就弟子稀少,滿打滿算才不超過十個人,旁人也無法得知玄英洞其中的情況,在胡亂猜測之下,更為其增添一抹神秘的色彩。

  所以當林子蘇猜到這來人就是百里煦時,並不能很快就確認。因為並沒有人曾經說過,這百里煦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或者,根本就沒有人能在見過他之後活下來!

  林子蘇心念電轉,便在腦海中急切地說道:【小咩,這人恐怕就是玄英洞的洞主百里煦。】

  【什麼?!】陸青陽也聽聞過百里煦的名字,卻怎麼也不能和這個殺人魔頭聯繫到一起。

  百里煦此時已經知道自己這一趟恐怕是白來了,想到自己浪費了那麼多件珍貴的礦石和寶物,等待了十幾年之久,卻等來了一場空。饒是他之前早有心理準備,也無法冷靜。雖然之前殺了幾個人洩氣,但見到面前這昊天谷谷主的屍骨,也終於忍不住抬手一揚,轟然一聲之後,便只見那屍骨便瞬間四分五裂。

  林子蘇低頭看著那頭骨骨碌碌地滾到他的腳邊,一時驚駭不已。

  百里煦出了一口惡氣,但心情卻還是非常惡劣,他看著一旁噤若寒蟬的林子蘇,心想著是否帶這個生魂回穹天崖。

  畢竟是難得一見的生魂煉體。

  不過只過了片刻,百里煦便否定了這個選擇,因為若只有他一個人的話,只許扭曲空間,便可以瞬間回到穹天崖,若是帶著這個生魂,恐怕他就要多走許多路。畢竟沒有煉成真正實體的生魂,是不能穿越空間的。

  所以百里煦只是嘆了口氣,朝林子蘇揚起了手。「可惜,若是十年前發現你,我還可能會留你在身邊。現在我不需要了。」

  林子蘇只覺得心口一痛,本來好不容易經過數十年聚集的靈氣,如潮水般離體而去,便知道自己恐怕已經無力回天。

  不過這樣很好,依著百里煦這麼驕傲的性子,肯定不會覺得自己的判斷有誤,不可能再仔細檢查這個溶洞……

  所以,小咩肯定會活下去的……

  林子蘇聽著腦海中陸青陽撕心裂肺的呼喊聲,不由得翹起了嘴角。

  【好好活下去……不要為我報仇……】

  真的好想回頭再看他一眼,雖然即使回頭也看不見對方,但最起碼能讓他再看他最後一眼。

  可是他偏偏不能回頭……

  百里煦漠然地看著那個生魂迅速變淡,在一個呼吸間就消散在空氣中。這對於早已習慣草菅人命的百里煦來說,這根本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和抬手碾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至於心頭的那點不舒服,可能是由於沒有拿到老匹夫的那件法器而已。

  百里煦冷哼了一聲,洩憤似的把谷主大人的頭骨遠遠地踢開,然後用雙手在空氣中向兩側撕開。空氣居然就那麼輕鬆地被他硬生生地撕出來一道裂縫,而他便甩袖步入裂縫之中,頃刻之間便離開了這個被他肆虐成人間地獄的地方。

  ————————————

  乾坤山脈乾坤福地

  躺在玉石上沉睡了十年的人,睫毛微抖,在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努力之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85、第八十五章 傳承印記

  陸青陽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溶洞,手中緊攥著林子蘇以前附身的匕首,嘴邊溢出一絲鮮血。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看著林子蘇熟悉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空氣中,他把舌尖都咬破了,用刺痛來提醒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手臂上的匕首在林子蘇消失的那一刻就從他的手臂上跌落下來,自從十歲起套上匕首的那一刻,這匕首就一直沒離過他的身。

  陸青陽一滴眼淚都沒流,只覺得自己整個人的靈魂也隨著林子蘇而去了。

  他固執的想要把匕首重新套在手臂上,可是這匕首卻已經失去了柔軟的特性,無論他怎麼彎都再也無法首尾合攏成圓。

  因為長年帶著這把匕首,匕首手柄上的那個「林」字,已經在他的手臂上印有了痕跡。陸青陽用手摸著那凹凸不平的感覺,咬牙用火系法術升溫了匕首手柄,面不改色地沿著舊痕跡,狠狠地把滾燙的匕首手柄烙了上去。

  很疼,但遠沒有心裡那麼痛。

  這是他第二次失去他愛的人同時也是愛他的人。

  陸青陽以為自己會崩潰,會流淚,會怨天尤人。但他現在的心中卻一片空白。

  因為他知道,如果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一味的悲傷或者憤怒或者狂躁,都是懦弱者的行為。

  等感覺到手臂接觸的金屬恢復了正常溫度時,陸青陽低頭滿意地看到手臂上被烙上的「林」字。

  很好,這樣他就永遠不會忘記他了。

  他也會永遠陪在他身邊。

  【林,我活下去,就是你的願望嗎?】陸青陽同往常一樣,在腦海中說道。

  可是這次回應他的卻是一片寂靜。

  【沒錯,我確實不能現在死,母仇未報,你又添亂給我加了一個那麼難解決的目標……等我……等我完成了這一切,就去找你。】陸青陽摸著手臂上的「林」字,臉上卻揚起了笑容。

  同樣沒有回答,陸青陽呆呆地跪在地上等了許久,本來還有一絲僥倖的心,也慢慢地冷了下去。

  「喂,小娃子,你在裡面嗎?」一個聲音忽然響起,陸青陽滿懷期望地抬頭看去,卻發現是谷主大人的頭骨,骨碌碌地滾落到他的面前,黑洞洞的眼眶中,兩道綠色的光正虛弱地跳動著。

  陸青陽沒想回答他,因為今天這檔子事,他和林子蘇完全是殃及池魚。

  一直不敢隨意動作的肥啾,發現陸青陽的臉色扭曲了一下,趕緊跳上他的膝蓋,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心。

  都在世上活了一百多年的谷主,又怎麼會看不穿陸青陽的心思,只不過他沒有多餘的時間揮霍,只能自顧自地解釋道:「世人皆以為百里煦乃是大善之人,可是他的修為太高了,高到已經沒有人能夠約束他的地步。大善與大惡便只在他一念之間而已。十五年前,他逼我為他做一件法器,說若我成功的話,留我昊天谷上下的性命。」

  「可他要求的法器實在是太難,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便想著在修為上提升,可惜最後還是沒有金丹大成,反而被困在此地,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腐朽。」

  「幸好任滅那小子翻到了我留在書房的密令,帶著些許弟子叛出了昊天谷,也算是能為昊天谷留下一點種子……」

  陸青陽麻木著一張臉,根本沒有聽到對方所說的話。他把手腕上的稀金鐲子重新套在腳腕上,匕首也別在腰間,他一手抱著肥啾,一手破開了錯位空間,冷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頭骨,轉身就要往溶洞外走去。

  這些和他有什麼關係呢?他只需要記住究竟是誰害得林子蘇如此便可。

  「喂!你等等!你的朋友死了,我給你點補償好不好?」谷主大人急忙喊道。

  陸青陽停下了腳步,他並不是貪圖什麼,但他的目標是那麼遙不可及的一個人,那麼不管是什麼,只要能對他有幫助,那麼他就來者不拒。

  谷主也是毫無選擇,其實他也是想把煉器的法門傳給自家弟子,可是外面的弟子全都喪命,他也撐不到再有人來的時候了,而且面前這人也算是和昊天谷有關係。「我將把我腦海中昊天谷煉器的所有知識凝練成一個法術印記,傳導到你的腦海之中。過程可能會有些痛苦,你要忍耐一下。」

  「不是想要趁機佔據我的身體吧?」陸青陽冷冷地問道。不能怪他這樣多心,畢竟他對這個昊天谷的谷主沒有多少瞭解。

  「哼,若是我有那個力氣,還跟你廢話什麼!」谷主氣得吹鬍子瞪眼,他要給的可是昊天谷傳承的精華啊!這臭小子居然還敢挑剔!「聽說你是韓丹那小子的小師弟吧,那也就是風火木三系的。真是可惜了,若是風火水三系就好了……」

  陸青陽並沒有心思說破自己是八系全修,這件事就連和他相處多年的韓丹都不曉得,更別提現在這個莫名其妙的谷主了。

  谷主說得很可惜,但私下卻是覺得這樣的選擇再好不過了,這小子既然學不會,那麼昊天谷的絕學就不算外傳。他這樣想著,便覺得自己有點無恥,對方根本連一點好處都沒拿到。「這樣吧,我手上之前不是有一副幻絲手套嗎?那個也送給你了,那手套是用稀金拉絲編制而成,當然,中間也混合了不少其他礦石。可以增幅你施展的法術,不過最少是要五行法術同時修行才能發揮它的作用。不過可惜擁有五行法術的人,很少能有大成就,這個法器從我師祖那輩傳下來時,就覺得是個雞肋。不過煉器時倒是一個很好的輔助。」

  陸青陽聽到對方說是最少五行法術,那麼八系全修呢?不過他倒也沒太在意,反而毫不客氣地走到一旁已經碎成一截截枯骨的屍骨之上,撿起那個幻絲手套。

  「這副手套因為加入了稀金,所以也是一個空間法器,那裡面的東西,就算是我私人補償與你的吧。不過這手套製作時也加入了靈筍,旁人無法使用。不過,等你得到了我的法術印記,自然可以開啟手套裡的空間。」

  怪不得那百里煦根本就沒要這手套,看來多少也不是因為強者的心態,而是覺得拿走也沒用罷了。陸青陽拿起這隻手套,感覺入手一片柔軟,黑色的手套夾雜著暗金色的絲線,有著一股低調奢華的味道。

  谷主此時的聲音都有些虛弱,他也不再浪費時間,眼眶中的綠光忽然光芒大作,包裹住了整個頭骨,看上去就好像一個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火球一般。然後很快,綠光在空中形成一個法術印記,迅速地縮小成一個指甲大小,在陸青陽覺得不安之前,嗖地一聲印在了他的額頭之上。

  陸青陽只感覺到一股刺痛從額頭傳來,莫名的力量入潮水般擁入了他的腦海。他下意識地盤膝而坐,運起全身真氣抵禦。他此時已經覺得有些不妥,天下掉餡餅也沒這麼便宜的事情。

  谷主頭骨中跳動的綠光狡黠地閃動了兩下,滿意地看到陸青陽額頭上那個明顯的綠色印記。他自然不會那麼容易就把昊天谷多年的傳承交付給一個外人,若不是風火水三系同修,根本就無法接受這種法術印記。待任滅在這小子的額頭上看到這枚印記時,他自然知道如何拿走存在這小子腦海中的傳承。

  谷主雖然說謊話騙了這小子,但他卻一點都沒有後悔。在他看來最重要的就是昊天谷,其餘的人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就連他說那幻絲手套是賠給對方的,都大有水分。若是任滅學會了他的傳承,自然也就能使用得了這幻絲手套了……

  谷主在極短的時間內,算盡心思交代了後事,已經是極限了,黑洞洞的眼眶中,那綠光終於不甘心地一點點熄滅。

  陸青陽並不知道這谷主的心思,但他也多少察覺到了對方並不是真的好心。但他此時已經無力思考,他就好像站在了巨大的浪潮之前,洶湧的波濤一次次地向他砸來。他若是堅持不住,就是被毀滅的下場。

  陸青陽心下一動,想到谷主說過這傳承印記是風火水三系同修才能讀懂的,當下運起這三系的法術,來消化法術印記對他精神上的衝擊。

  沒想到這種方法真的管用,決堤的潮水就好像找到了疏導的口子一般,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在陸青陽一次次運轉真氣之下,漸漸歸於平靜。

  肥啾仰著頭,好奇地看著陸青陽額頭上的印記從鮮明化為淺淡,最後徹底消失,額頭上恢復光潔一片。

  暈沉沉的陸青陽許久之後恢復過來,只覺得腦海中多了很多他不懂的知識,就像是本來只有一個池塘的地方,硬生生地被湧進的潮水沖出一大片湖泊。不過他現在也來不及查看,因為他感覺到外面正有人靠近中。

  「小弟!」在陸青陽剛睜開雙眼時,就感覺到自己被一雙臂膀擁進了懷中。

  那股溫暖立刻就讓他鼻子發酸,「大哥……」

  
86、第八十六章 栽贓嫁禍

  陸青鳴驚怒交加地摟著懷裡的小弟,忽然想起赤炎山洞外師叔伯們的慘狀,連忙又把他從懷抱中拽了出來,上上下下地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發現自家小弟身上並沒有外傷,就是臉色難看了些,萎靡不振。

  「小弟……小弟你……」陸青鳴看著地上那具頭骨,和遠處被轟成渣的屍骨,俊臉一陣青一陣白,生怕嚇到自家小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

  陸青陽聽著外面哭罵聲震天,還有若干個衝進溶洞之中,呆在當場的昊天谷弟子,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外面昊天谷的老一輩精英高手全部身亡,只剩下他一人在此,肯定要向他尋一個說法。對方自然不會認為他這麼大年紀的少年是凶手,但總要讓他指認誰是凶手。

  這就是難題了。

  若是說玄英洞洞主百里煦的話,當年昊天谷谷主在世的時候,都不敢洩露半句,現在他身死了,昊天谷的中堅力量也都煙消雲散,難道就敢向玄英洞宣戰了?

  而且退一步講,百里煦數百年的名聲擺在那裡,究竟這些人是會信他這個黃口小兒?還是信那個大陸的頂尖偶像?

  明擺著沒人會信他啊!

  陸青陽並不是蠢材,昊天谷谷主傳給他最後的那個印記,八成也並不是真的為了他好。但對方的心意他能理解,就是不想昊天谷才傳承斷絕。那麼若是被放出風聲,說昊天谷的慘案疑是百里煦所做,那麼百里煦表面上肯定不會做什麼,但暗地裡肯定會把昊天谷剩下的弟子全部陰死。

  所以陸青陽心念電轉間,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是誰做的……」他把事情從頭說起,從他掉下岩漿之後僥倖沒死,然後迷失在溶洞迷宮之中,今天才走到這裡,就看到昊天谷谷主的頭骨,就連得了他的傳承印記也絲毫沒有隱瞞。

  「什麼?谷主把傳承印記傳給你了?」慕融皺了皺眉,看著陸青陽的目光有著懷疑。他自小在昊天谷長大,自然也聽說過傳承印記的事情。但他看陸青陽的額頭上光潔一片,根本沒有任何印記的痕跡。

  陸青陽點了點頭,他腦袋裡多了一大堆自己都不理解的事情,他一時也沒辦法跟他們證明。他想起手中的幻絲手套,便戴在了左手上,翻手之間,便取出了手套空間裡的一件寶石。

  能使得谷主的幻絲手套,那定是得了谷主的認可,這個做不了假的,慕融便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沉聲問道:「谷主有沒有說誰是凶手?」

  陸青陽既然打定主意不說出百里煦的名字,自然不會推翻自己的決定,當下疲憊地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我走到這裡的時候,剛撿起手套,就被一片綠光籠罩,醒來的時候腦袋裡就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他其實心中也不知道自己隱瞞了百里煦是凶手的這個決定妥不妥當,但谷主最後也沒有囑咐他要為昊天谷報仇,恐怕對方也是知道昊天谷對上百里煦是根本沒有希望的。

  若真是他為自己著想的話,就應該把真相告訴他們。因為他的仇人也是百里煦,若是想要得到一個好的助力,這時便是說出真相的好時機。

  可他還是不想這樣做,林子蘇的仇,他要自己報。

  說他天真也好,白痴也好,從昊天谷谷主交涉的這一個回合,就讓陸青陽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若是耐心收服昊天谷的勢力,還不如把這些時間都放在修煉之上。

  陸青陽一想到林子蘇,就覺得寂寞無比,他已經習慣了身邊有個人陪伴,現在孤零零地只剩下了自己,這讓他下意識地把身體往陸青鳴的懷中縮去。

  陸青鳴好不容易把自家小弟盼了回來,見他再也問不出來什麼,而且臉色難看得很,精神也處於崩潰邊緣,便伸手扶了他的睡穴,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安眠。

  「怎麼辦?」陸青鳴抬頭看向慕融,現在谷中只剩下了他們這一代年輕弟子,谷主和長老們同時被人殺害,這讓他們感到無所依靠。陸青鳴雖然在昊天谷學藝,修為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可是按親疏之別,還是敵不過從小在谷里長大的慕融。

  慕融好不容易壓制住心中翻滾的憤怒和哀傷情緒,見周圍的師兄弟們都看他馬首是瞻,只得故作堅強道:「封鎖昊天谷,我要讓一個蚊子都飛不出去!宋師兄,你帶幾個人把……長老們……好好查一下他們是如何被殺的,對方用了什麼法器……李師弟,把谷主大人的骸骨收斂一下。劉師兄,你快去廣場,安撫好其餘聖地的來人,順便派人請任師叔留下,不論用什麼方法。」慕融迅速地分派好,然後遲疑了一下,低頭對陸青鳴說道:「陸師弟,你先把你弟弟帶回去休息。剩餘的師兄弟跟我出去。」

  「我也跟你出去。」陸青鳴卻搖了搖頭,此時正是昊天谷危急存亡之時,他又怎麼能離開?他抱著睡著的陸青陽站了起來,昊天谷已經不安全了,他也不放心放他一個人休息。那隻古怪的小肥雞他也順手拎著。

  慕融並沒有說什麼,疾步出了赤炎山洞,因為這裡是昊天谷的禁地,外人不得進入,所以其餘聖地的來人都在前院等候。

  昊天谷的長老們全軍覆沒,昊天谷上下都陷入了一股悲傷憤怒的情緒之中,慕融雖盡力克制,但他身後的師兄弟們都無法忍耐,所以出現在前院之時,其他人便看出來這昊天谷必然是出了大事。

  然後,慕融便得知,因為剛剛的一亂,任滅已經趁機跑出了昊天谷。

  「因為少了眾位的牽制,我的土系陣法便壓制不住他了。」莫言蒼白著一張臉,時不時咳嗽一聲,顯然是在剛剛任滅突圍的時候受了暗傷。

  「出了什麼事?」柳星月見昊天谷眾人臉色一變再變,終於忍不住出言問道。

  慕融知道這事根本瞞不住,索性直言相告,沉聲道:「谷主閉關時遭到人偷襲……師父和師叔伯他們……他們全部被歹人所害……」他一言未盡,周圍便已經傳來了哭聲。

  所有人大駭,互相而視,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詫異。袁小鴉沉不住氣地追問道:「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看血跡……應該就是今天上午發生的,一直都沒有察覺,直到剛剛我派人去通知長老們時,才發覺已經出了大事……」陸青鳴咬牙道。

  「這事出得蹊蹺啊……」莫言拉長了聲調,「怎麼就那麼巧?今天任滅來,長老們就遭受不幸?」

  若是陸青陽還清醒的時候聽到這句,便知道這是玄英洞嫁禍於人的招數,就算不說出百里煦的名字,也絕對不會讓任滅來背黑鍋。但不幸的是,他沒聽見。

  莫言目光閃爍地看著陸青鳴懷中的那名少年,總覺得這樣的畫面讓他心中不舒服到極點,言語中也便不再客氣地說道:「昊天谷的長老們修為高深,就算是有人下毒手暗害,又怎麼可能連示警的機會都沒有?」

  慕融知道這是個極大的疑點,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不是來者是一群身手不凡的人,便是來的人會讓他們根本不設防。什麼人能接近他們而不被他們戒備呢……」莫言言盡於此,後面的話雖然沒說,但聽到的人卻都能聽得懂。只有任滅,只有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修煉的任滅,才不會被他們防備。

  「可是任滅剛剛還來和我們打了一場。」袁小鴉覺得很奇怪。

  「這就是他故意的,讓在場的這麼多人看到他,然後以為這件事與他無關。因為後院長老們被殘殺的時候,他正在和我們過招。」莫言咳嗽了幾聲,侃侃而談,「可是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任滅他都是尊者的修為了,居然還能和我們幾個小輩打個難解難分,這本來就是說不通的。」

  所有人沉默了起來,沒有人想到這其實是因為任滅心中的愧疚,才對他們留手的。

  慕融的牙咬得格格直響,怎麼也不願意相信對師長們拔刀相向的,就是他的任師叔。

  莫言輕咳一聲,以退為進道:「當然,這只是我小小的猜測,大家不要當真。」

  「轟!」平地一聲雷,霎時屋內一陣天搖地動的搖晃,眾人就算略有修為,也難免驚慌失措。

  「赤炎山噴火啦!」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慕融慌亂中向外看去,只見遠處的赤炎山脈,一道火柱衝天而出,泛起濃煙滾滾。

 
87、第八十七章 天變

  陸青陽睜開雙眼,迷茫地看著頭頂上簡陋的床蓋,好久都沒回過神。

  他動了動手指,發覺手被人緊緊地攥住了,帶著期待地側過頭看去,卻並沒有看到思念中的那個人。

  陸青陽呆呆地看著趴在自己床邊睡著的陸青鳴,四顧空無一人的屋內,再次深刻地體會到日夜陪伴他多年的林子蘇已經不在了。

  陸青鳴本就是淺眠,聽到自家小弟沉重地呼吸聲時,便抬起了頭,驚喜地坐直了身體。「小弟?你醒了?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陸青陽收回心思,本想坐起身,但卻發覺身上無力,竟是在陸青鳴的幫助下才坐了起來,不由得心驚道:「大哥,我這是怎麼了?」

  陸青鳴在他的背後墊了個枕頭,嘆氣道:「你這一睡已經睡了十天了,可把我給嚇壞了。應該是沒有什麼事,我先去給你拿點東西來吃。」

  陸青陽這時才發覺肚子空空,餓得難受。他是修煉者,一兩天不吃東西倒也挺得住,現在一睡十天,身體自然是扛不住的。陸青陽看著自家大哥走出門去,猶自定了定神,這才回想起昏睡的這段時間,好像是因為腦袋裡一下子湧進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思緒混亂的緣故。想來應該是谷主傳給他的傳承印記的關係,睡著的時候大腦自動開始學習裡面的知識,直到他身體支持不住了才清醒過來。

  這樣也好,不醒過來,就暫時不用面對林子蘇已經離他而去的殘酷現實了。

  陸青陽知道自己還是懦弱,但他現在這樣,也不可能馬上為林子蘇報仇,只有盡快充實自己,才能看得到一絲希望。所以在簡單的吃過飯後,陸青陽從手鐲裡拿出一瓶辟榖丹交給陸青鳴,「大哥,我睡著應該是因為腦袋裡繼承了傳承印記的緣故,雖然說我不能馬上把這些東西全部學會,但至少也要先縷清思路。否則就像現在這樣頭疼欲裂,倒不如睡著了好。這辟榖丹是我師兄韓丹煉製的,每三天給我吃一顆就行,保證不會餓到。」

  陸青鳴瞭解了陸青陽昏睡的原因,懸著的心也安定了下來。他也知道傳承印記非同小可,雖然不知道為何被自家小弟得了去,但這肯定也是谷主大人傳承下來的,旁人不得質疑。他收好那瓶辟榖丹,見陸青陽撐著腦袋皺著眉,知道他還是頭疼,便坐在床沿,讓小弟躺在他的腿上,雙手按摩著他的太陽穴。

  陸青陽的頭疼緩解了好多,雖然他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趕緊睡覺才能避免頭疼,但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看到大哥,並不想這麼快就閉眼,所以強撐著精神問道:「大哥,這裡好像並不是昊天谷,出了什麼事嗎?」

  陸青鳴聞言手停滯了一下,嘆了口氣道:「赤炎山脈多處的火山爆發,昊天谷已經被岩漿淹沒了。我們只來得及搶回昊天谷收藏的法器,藏書洞裡的那些書籍,也只搶回了幾百冊而已……」陸青鳴唏噓不已,藏書洞內的書冊是昊天谷千年以來收集的,逾萬本。好在昊天谷最精華的傳承印記現在在自家小弟的腦中,否則昊天谷的谷主和長老們全部身亡,加之昊天谷也被岩漿侵沒,昊天谷這個千年傳承的門派恐怕就要毀於一旦了。

  陸青陽聽聞此事時也不禁一愣,赤炎山脈的火山爆發?而且是多處火山同時爆發?怎麼會這麼巧?

  陸青鳴又嘆了口氣續道:「現在這世道不太平,前幾日春暉潭的人來信說,九環溪的禁忌陣法也鬆動了。」

  「禁忌陣法?」陸青陽從來沒聽過這個詞。

  陸青鳴見小弟不知道,便整理了一下思緒解釋起來,手上按摩的動作自然重新開始,「夏之聖地和冬之聖地兩處因為天然原因,人跡罕至,但春秋兩地是因為有仙人留下的陣法。暮秋嶺的陣法是為了保護藥草不被人過度採摘,而春之聖地九環溪的陣法,則是為了怕那些靈獸跑出來害人而設下的。」

  「春之聖地的靈獸大多都是群居,可想而知其中有多龐大的族群。春暉潭的人與靈獸向來交好,也只是因為春暉潭的祖上曾經是個懂獸語的修煉者。春暉潭流傳下來一些可以與靈獸溝通的秘法,所以其中的弟子可以與幼小的靈獸結成血契,獲得伴生靈獸。而這些幼小的靈獸一般都是靈獸父母一窩多生的幼仔,養不活才沒辦法交給春暉潭的。要知道春之聖地雖然廣闊,但地方也是有限,裡面存在的靈獸大多互為天敵,成長大為不易。幸好有九環溪的禁忌陣法控制了它們不會離開春之聖地,否則這片大陸之上靈獸恐怕才會是主宰者。」

  陸青陽聞言一怔,下意識地朝四周看去,才發現肥啾正和他躺在一張床上,蜷著肥胖的身體睡得正香。

  「這小胖雞一直要呆在你身邊,說來也奇怪,它是吃了就睡,醒了就吃,一轉眼已經胖了好多了。」陸青鳴也不知道這只肥雞是哪裡來的,但看它挺通人性,倒也可愛,便一直縱容它呆在小弟身邊。

  陸青陽撇了撇嘴,這哪是雞啊,分明就是豬啊!不過肥啾的父母居然能突破九環溪的禁忌陣法,把肥啾放在赤炎山脈孵化,可見肥啾並不是一般的靈獸。

  只不過,怎麼看怎麼覺得肥啾就是只胖得過分的雞啊……

  陸青陽重新躺回自家大哥的腿上,轉回話題道:「那禁忌陣法怎麼會鬆動啊?按理說也應該布下足有千年了吧?」

  「具體情況也不知道,袁小鴉和滄瀛兩人得到消息就匆忙趕回去了,連玄英洞來的那位莫言也跟著去了。這幾日人心浮動,有人傳說九環溪的兇猛靈獸衝破了陣法桎梏,開始流竄到城鎮傷人性命了。」陸青鳴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也覺得這些事情和小弟說也沒有什麼大用,便岔開了去道:「白藏教的柳氏兄弟還留了下來,是因為擔心你的情況。現在倒沒在,出門去打探那任滅的下落……」

  陸青鳴的聲音漸輕,因為他發現自家小弟已經呼吸平緩,重新睡著了。他低頭端詳著陸青陽皺著眉頭睡得並不安穩的容顏,拂開他額前的碎髮,用手指一點點撫平他眉間的皺褶。

  「小弟……好好睡吧……等你醒來……恐怕這天就要變了……」

  ————————————

  韓丹揮劍斬落撲到他面前的一隻疾風虎,同時張開水系護罩避開疾風虎身上噴出的鮮血。甩了下劍身上的血漬,韓丹皺了皺眉,心想這兇猛的疾風虎不是住在九環溪嗎?怎麼在夏之地就能隨處可見?

  難不成他迷路都能走到九環溪了?

  韓丹對自己的路痴屬性沒抱多大希望,但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頭。

  韓丹一甩法劍,挖出疾風虎腦中的靈核,絲毫不客氣地收入囊中。這些靈獸本就在九環溪群居,就算是韓丹這樣的修為都不敢進入禁地狩獵,今個兒可算是幸運了,遇到了單個的疾風虎,雖然只是下品的靈核,但總比沒有的好。

  收好法劍,韓丹便循著琉璃玉滴的靈覺方向尋去,他感覺到了那琉璃玉滴就在他附近,可見他那位小師弟應該就在不遠處。

  琉璃玉滴是和他滴血認主的靈器,只要在一定的範圍內,就會有所感應。韓丹滿懷欣喜地準備著和小乖久別重逢的一幕,卻不曾想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滿身狼狽的人。

  「任滅?怎麼是你?」

  
88、第八十八章 我信你

  韓丹雖然問出了口,但事實上任滅也沒有辦法回答他。

  任滅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他當日從昊天谷突圍而出後,便遇到了那位刀疤漢子的偷襲。一個是措不及防,一個是蓄謀已久,他們兩人的修為又相差無幾,對方蓄意謀算之下,任滅被重傷。

  其實之前在赤炎山脈上任滅被其偷襲時,對方只是想要搶到他手中的稀金,並無拚命的道理,但在其後的十天追擊中,不光是他瞭解了對方的法術,對方也對他的弱點打探得一清二楚。

  任滅從出道以來,就沒受過如此的重傷,好不容易借由著自己熟悉昊天谷的地形逃脫了對方的追擊,卻在偷聽昊天谷弟子的談話中得知師父和師兄弟全部慘死,而凶手就是他的傳聞。

  猶如五雷轟頂,任滅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自處,雖然並不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他已知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圈套之中。

  當年遵照師父的命令,他脫離了昊天谷自立門戶,可是包括師兄弟在內,都以為他叛出師門。這個他可以忍,因為他知道師父出關之時肯定能還他一個清白。

  可是現在師父已死,師兄弟也慘死,他已經是被認定的凶手,天下之大,又有何處是他的容身之處呢?

  所以任滅連自己的焚天派都沒有回,失魂落魄地在赤炎山脈之中遊逛,後來火山爆發,他本能地離開了赤炎山脈,來到附近的一處山林之中。他本就是受傷極重,心力交瘁的情況下根本沒有心思去療傷,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走了數日,不曾想連畜生都欺凌於他。

  本不應該在夏之地出現的疾風虎,要是往日他沒受傷時,就算是來一群他都可以輕鬆料理,可是現在一下子出現了三隻,他只能硬壓下傷勢擊斃了兩隻,有一隻見勢不好逃走,但他已經是強弩之末,氣息微弱。

  他就這麼死了也好。

  任滅看著地上的鮮血,腦袋開始發昏。這麼死了,也許對他來說是種解脫。

  可是……可是還是不甘心啊……

  手中的琉璃玉滴已經被他右臂上留下的鮮血浸染,他還沒把這個吊墜還給那個人呢……

  「任滅?怎麼是你?」

  在腦海中徘徊了許久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任滅木然地睜開雙眼,看著面前自己朝思暮想了許多年的人影。

  他還是那副高潔俊逸的模樣,可是自己卻已經墮落到如此境地,可謂是雲泥之別。

  韓丹看著任滅坐在樹下,一副萎靡不振狼狽不堪的樣子,憂心地走上前,掏出兩顆養氣丹遞到他的唇邊,毫不客氣地塞了進去。韓丹看著周圍兩具已經死透了的疾風虎,不肯相信只是這兩個畜生就把一位堂堂的尊者逼到如此下場,皺眉道:「你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任滅吃了兩顆養氣丹入腹,身體有了些許力氣,卻別過頭,淡淡道:「你那個小師弟是我殺的,你殺了我為他報仇吧。」說罷把右手攤開,遞到他的面前。

  韓丹看著他掌心中沾滿鮮血的琉璃玉滴,既是氣憤又是心疼。

  氣憤的倒不是任滅話裡所說的那件事,他在陸青陽離開白藏教之前,因為怕他在外遭受意外,所以在他的身上下了一種秘術禁制,只要陸青陽意外身死,他最起碼能得知對方死前最後一刻所看到的景象,至少可以看到誰是凶手,為其報仇。

  現在他根本沒有察覺到這秘術啟動的跡象,可見他那個小師弟活得好好的。雖然不知道任滅為何會說出這種話,但多少也知道任滅喜怒無常的彆扭性子,所以氣憤他自己沒有照顧好自己,還嘴硬的把別人的好心往外推。只是這氣憤在看到任滅那微弱的氣息和血淋淋的樣子時,頓時變成了心疼。

  算起來,任滅要比他小上許多歲。當年韓丹初入先天宗者後,曾在昊天谷叨擾過一段時間,任滅的性子彆扭古怪,當年被派到他身邊陪伴,兩人初時並沒有對對方有什麼好的印象,但拌過幾次嘴,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反而成了忘年之交。煉丹煉器殊路同歸,倒是有許多共通之處,韓丹當年順便教導了任滅許多,兩人實際上還有著師徒的情分。

  任滅硬著心腸說了話,就等著韓丹與他反目成仇。

  反正現在天下人都認為他任滅不是好人,再多一個仇人也不算什麼。

  任滅心酸地閉上了眼睛,這人還像是多年前那般俊朗年輕,可是自己……這人連琉璃玉滴都能送給那個少年,自然可以推想那個少年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既然知道了自己害得那人橫死……

  「快起來,你還想在地上坐多久?」韓丹最見不得任滅這副死樣子,想當年鮮衣怒馬少年意氣風發,今日這樣萎靡不振叫他心中無端端的難受起來。

  「我殺了你小師弟,你還這樣對我?」任滅從鼻孔裡冷哼出聲,一把甩開韓丹的手。

  韓丹卻不著惱,淡淡笑道:「我小師弟也沒死。」

  任滅自然是不知道陸青陽真的沒死,以為韓丹不信他的話,冷冷地拋出一句道:「世人皆說是我多年前害死了師父,這次又害死了多位師兄弟,我已經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你還要救我?」

  韓丹這些時日在山野間遊逛,自然不知竟然發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可他知道任滅雖然表面上性子古怪,但骨子裡卻是一等一的尊師重道。此時看到任滅雖然話語之間戾氣甚重,但眉宇間悲傷之感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便知道其中另有緣由,任滅肯定承受了莫大的委屈。

  韓丹與任滅相別數年,雖然現在在他面前的已經是個成年男子,但在韓丹心裡,這任滅依舊是當年不懂事的孩子,需要他的照顧和扶持。當下便不管任滅再說什麼,溫聲道:「別再說話了,我信你。」

  任滅流浪了這麼許多日,全靠著一口氣吊著,此時聽聞這三個字,當真如同在沙漠行走了多日的旅人遇到了一汪綠洲一般,心神一鬆,便徹底地暈了過去。

  ——————————

  陸青陽被人從夢中搖醒,他看了看大哥嚴肅的表情,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大哥,可有事?」

  陸青鳴看著自家小弟憔悴的臉,心中抽痛。這半年來,陸青陽就一直處在昏迷的狀態,靠服食辟榖丹過日,已經瘦了好幾圈,骨瘦如柴了。辟榖丹不夠了,他就醒過來自己煉製,之後再重新陷入昏迷。

  他不知道小弟究竟出了什麼事,但從各種蛛絲馬跡上來看,小弟他如此這樣昏迷,卻隨時能被喚醒,應該並不是傳承印記使然,分明是在逃避現實。

  他不能讓小弟再這樣下去,一定要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陸青鳴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小弟,你也十六歲了,有些事,不應該瞞你了。」

  陸青陽見大哥的語氣沉重,連忙起身坐好。「大哥,出了什麼事?」

  陸青鳴抿了抿唇,許久之後,才艱難地開口道:「小弟,當年你我離家之後,陸家就已經……沒了……」

  
89、第八十九章 成長

  「什麼叫……陸家……沒了……?」陸青陽艱難地從牙縫間擠出幾個字,直直地盯著陸青鳴,生怕對方說出的話就是他內心裡所害怕的那句。

  陸青鳴看著一臉忐忑驚恐的小弟,心中也不好受。可是最近陸青陽這樣異常,不光是他,連慕融都察覺出來不對勁了。

  所以不久之前慕融曾經特意找他談了一次話,明言他對幼弟的保護反而是害了他。

  是男子漢,就應該直面殘酷的現實,而不是在家人的羽翼之下懦弱地成長。

  陸青鳴說不出來自己聽到這番話時的滋味,昊天谷的覆亡其實和當年陸家的慘劇何其的相似,慕融也從一個懵懂的少年一夜之間變成了昊天谷的支柱。而他還守著小弟,縱容他日夜昏迷,逃避現實……陸青鳴想到這裡,神色變得堅決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把當年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緩緩講來。

  陸青陽木著一張臉,聽著大哥講述著當年的事。大哥的聲音平靜毫無起伏,應該是這些年間無數次回憶起這種家破人亡的往事,強迫自己封印情緒的原因。但初次聽到的陸青陽卻完全無法保持冷靜,他的臉色僵硬,是不知道自己應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陸家,居然就那麼沒了……

  雖然陸家人對他並不是非常的親近,但那裡承載著母親的愛和與林子蘇的初遇,他還期望著過一陣子回去重新尋找一下他心中的回憶。

  父親、二哥、族人……都是因為他……

  他先是害了自己的母親……然後是家人……最後連林子蘇也……

  陸青鳴見陸青陽黑沉的眼瞳中醞釀著某種恐怖的風暴,不由得伸手握住了他的雙肩,「小弟,你不要多想。這不是你的錯!」

  陸青陽閉了閉眼睛,並沒有說話。

  陸青鳴看得一陣心酸,他一直隱瞞著事實,就是怕看到自家小弟這副模樣。可是總是這麼瞞著也不是辦法,他更不想看到小弟自暴自棄的樣子。「小弟,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大哥之前沒有告訴你,是覺得你背負了太多,沒有足夠的能力,那麼大哥幫你扛著。」

  「大哥……」體會到大哥言語中的深情,陸青陽的身體一陣輕顫。他回想起之前在沙漠中第一次遇到大哥時,對方不明青紅皂白地就對他下殺手,肯定是以為他早就死了,而戴在手上的戒指大哥卻認得。

  正在胡亂想著,陸青陽就覺得左手上一涼,他不禁睜開雙眼看去,只見大哥正往他的手指上套著那枚眼熟至極的空間戒指。

  「小弟,這是從任滅那裡得回來的,這次可千萬別再弄丟了。」陸青鳴摸了摸自家小弟的發頂,溫柔地說道:「雖然並不是什麼稀奇的玩意,但先收著,等大哥以後煉更好的空間法器給你。」

  陸青陽呆呆地看著手上的空間戒指,聽著陸青鳴在耳邊續道:「小弟,本來大哥想護著你一輩子,可是小弟你有能力,比大哥還要有能力,所以大哥不想看著你縮回自己的殼裡。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事,但我不能看著你如此頹廢下去。陸家的仇,你可不能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陸青鳴一邊說一邊擔心地端詳著自家小弟臉上的神色,他本是擔心陸青陽鑽牛角尖,若是一個掌控不好,變成自怨自艾,把所有的錯事全部怪在他自己身上就慘了。所以他巧妙地轉移事情的重點,強調要把報仇放在首位。

  如果林子蘇還平安在陸青陽身邊的話,也許陸青陽此時就會如陸青鳴所擔心的那樣,墜入自責的深淵。但此時他只剩下了他自己,並沒有任何人可以擋在他面前,再為他遮風擋雨了。

  所以陸青陽只能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多餘的事情,專注於「責任」這兩個字。

  大哥說的沒錯,他自己惹出來的事,必須要自己來承擔。

  陸青鳴看著陸青陽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揪心,再到堅定,便知小弟已經如他所期望的那樣,徹底成長起來了。

  陸青陽握住陸青鳴放在他肩上的手,低聲道:「大哥,這些年辛苦你了。」雖然陸青鳴一個字都沒有提,但陸青陽可以想像得到這些年大哥是怎麼熬過來的。只剩下一個人的絕望,他不久前深切地體會過。陸青陽想到這裡,不禁猶豫了片刻,躊躇道:「大哥,我是不是像他們所說的那樣,真的是個災星……」

  不由得他不這麼想,他身邊在乎他的人,和他在乎的人,甚至和他有關係的人都一一離他而去。他不想連大哥都失去了……

  陸青鳴並不在意地揉了揉他的長發,淺笑道:「以後的路還有很長,我們一起分擔。」

  只是一句話,就打消了陸青陽心底的憂慮。

  陸青陽抬起頭,看著和自己有著七八成相似的臉容,暗自在心中下定決心。以後他不能再讓大哥來保護他,為了不再失去僅剩的,他應該學會去保護別人才對。

  陸青鳴見陸青陽徹底清醒過來了,便拉著他從床上起來。他早就置備了一桌吃食,陸青陽這半年來基本上都沒正經吃過什麼東西,此時心結雖然沒解,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便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來。

  陸青鳴便在旁邊陪他吃了幾口,不久慕融推門進屋,陸青陽是這半年來第一次看到他,發覺這慕融已經完全和以前的那個慕融不一樣了。原本帶著少年意氣的臉容變得沉穩冷靜,右眉間帶著一道鮮紅的疤痕,像是被什麼野獸的爪子所傷,還沒長好,應是不久之前才受的傷。雖然破了相,但更給他增添了一股驍勇之氣。

  慕融坐了下來,見陸青陽已經醒轉,眼神清明,不禁點了點頭,並不廢話,直接和他說了最近半年外面的情況。

  陸青陽這時才知道雖然只有半年時間,但外面的情況已經大變樣。首先是赤炎山脈火山大爆發,火山灰掩蓋了整個夏之地,陽光難以照射進來,夏之地陰冷無比,已經不復原來那樣的陽光燦爛。而春之地的禁忌陣法已經完全破裂,各種靈獸流竄到大陸各地,因為春之地原本存在的靈獸就是等級很高,無比兇猛,傷人無數。現在整片大陸人人自危,輾轉各地的商旅已經少之又少,大部分的城鎮都緊鎖城門,偶爾還會有靈獸傷人襲擊村落的事件傳來。

  而秋之地雖然沒有春夏兩地那麼悲慘,但暮秋嶺的迷霧突然變成有毒的,虧得白藏教存有大量的解毒丹,才沒能全教覆亡。但現下白藏山已經無法居住,白藏教轉移到其他城鎮,原本繁華的鳳棲城沒落了下來,人跡罕至,而從春之地遷徙的靈獸群到處在夏秋兩地肆虐。冬之地據說曾經發生過山崖坍塌事件,但有天下第一人百里煦在,已經把傷亡降低到最少,一時百里煦名聲大噪。再加之冬之地本就是寒冷蠻荒,一般靈獸也不會前往,現在看來,冬之地反而是這片大陸之上除了乾坤山脈之外的安靜之所。

  「那昊天谷的打算是什麼?是去冬之地?還是要留在夏之地?」陸青陽已經看到外面烏沉沉的天氣,他一直以為自己醒來的是晚上,此時仔細看去,發覺應該是遮天蔽日的火山灰。

  「冬之地畢竟是過於遙遠,我們要經過春之地或者秋之地才能到達,在路上要承受靈獸的襲擊,實在是太過於危險。」慕融沉聲道。

  陸青陽並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既然他們叫醒他,就是應該有最後的決定了。他充其量只是陸青鳴的弟弟,然後「意外」有了昊天谷的傳承印記,他也只是傳承印記的載體而已,沒有人會真的在意他的意見。

  果然慕融也並沒有問他,而是繼續說道:「我們打算留在夏之地,畢竟昊天谷千年的傳承於此,我們打算另尋地方,重振昊天谷。」

  陸青陽見慕融說得擲地有聲,可是一旁大哥的臉色卻盛滿了擔憂。陸青陽細細地思考,便知道大哥擔憂的是什麼。此時見大哥都沒說話,但陸青陽卻知道自己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不再靠其他人庇佑,那麼自是要說到做到。當下便直言詢問道:「慕大哥,你可找到哪個好地方安置了嗎?」

  慕融臉上一僵,此時除了大一點的城鎮還能有自保能力,不用承受那些靈獸的侵襲,一般天地靈氣旺盛一些的野外都被靈獸牢牢佔據。而昊天谷那邊雖然火山岩漿早已凝固,可是因為天地靈氣太過於充沛,早就有許多靈獸盤踞。

  陸青陽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以往越是有名的門派,所在的地方就越是偏僻,來彰顯自己的與眾不同。可現下只剩各大城鎮還算安穩,慕融最近也是頗為頭疼。

  「我們先暫居在一處,等過了這段時日再做定計。」陸青鳴開口說了他們最終的決定。

  陸青陽卻搖了搖頭道:「兩位哥哥想得太簡單了。春之地的靈獸外逃,已經佔據了整片大陸,靈獸的繁殖能力雖然並不強,數量有限,但那也是以前在陣法中生存空間小,資源少,外加自相殘殺的緣故。現在天高雲闊,再也沒有能拘著它們的陣法,又佔據了各處天地靈氣充沛之地,你們說是這些靈獸繁衍的快呢?還是我們先天宗者修煉得快呢?」

  慕融和陸青鳴兩人齊齊變色,他們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最近要安撫昊天谷的弟子們,誰都沒騰出空來去想更深遠的事情。他們總覺得靈獸雖然棘手,但慢慢去殺,也能有一天清乾淨了,卻沒有想到靈獸也是能升級能繁衍的。況且,白藏教那邊的暮秋嶺已經不能再進人,那就是說連草藥都沒得采了。草藥斷絕,那麼丹藥也就沒法煉了。這樣想下去,未來竟然如此凶險。

  「這……可怎麼辦?」慕融雖然這幾個月來成長了不少,但終究還是沒有能力去思考那麼深遠的未來。他只能想著保全昊天谷,可是按照這樣惡性循環地繼續下去,現在竟然是危及整片大陸的安危。

  陸青陽這半年來一直學習著腦中的傳承印記,雖然裡面很多都是煉器的知識,但也有許多典籍藏書。陸青陽也看了不少,這樣下來,反而要比平日裡不怎麼讀書只是專注於修煉的慕融和陸青鳴更加淡定了許多。陸青陽低頭想了想,組織好腦中的思緒,猶豫了片刻之後道:「小弟倒是想到一個法子,只是肯定艱難了些。」

  「你說。」慕融已經不再把陸青陽當成單純的少年看待。

  陸青陽抬起頭來,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我建議各大門派消除門派之見,合力培養弟子,以銷靈獸之害。」

  
90、第九十章 學苑

  縱使是慕融和陸青鳴有點心理準備,但還是對陸青陽所說出口的話震得一時默然無聲。

  門派之見,乃是數千年傳下來的規矩,就算是昊天谷這樣的古老門派,都有直系和旁系弟子之分,而小到陸家那樣的修仙世家,也會分內門子弟和外門子弟。這並不僅僅只是直系旁系或者內門外門之分,裡面牽扯了許多不能外傳的法術、丹藥和法器。儘管是同一個門派或者同一個修仙世家,直系和旁系、內門與外門之間也不許私下傳授或者贈予門內法器。所以就連陸青鳴當年送陸青陽的那枚空間戒指,也是自己從外面買來的,不敢把從父親那裡得到的法器相贈。

  兄長給弟弟東西都需要如此注意,更何況門派和門派之間的關係了。

  摒棄門派之見,互相交換法術,共用丹藥和法器,那要比愚公移山還要難。所以慕融回過神來之後,直接便搖頭否定道:「你這小子,想得也太簡單了,門派之見哪裡是那麼容易打破的?」

  陸青陽也深知如此,可是今日不同往日,昊天谷的老一輩們全部身亡,白藏教的藏書閣也因為有毒的霧氣而成為無人之境,又失了大部分的草藥和丹藥,沒有安身之地。而春暉潭在靈獸霍亂的春之地更是沒法呆。四大聖地其中有三個都沒有安身之處,這是他的好機會。

  若說陸青陽在之前根本沒有生起要利用昊天谷或者其他門派的念頭,但這個堅持已經在他醒來之後徹底拋開了。並不單單只是林子蘇的仇恨,他的母親,他的族人,都和百里煦撇不開干係。現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如果他還要堅持不借助外力,那他就太痴傻了。

  陸青鳴雖然不知道自己小弟在打著什麼樣的主意,但見他的表情淡定,卻不忍直接反對他的建議。他瞥了一眼慕融,然後再看向陸青陽道:「小弟,你具體是怎麼想的,說出來聽聽。」

  慕融本還想再潑陸青陽幾盆冷水,但被陸青鳴的目光制止,只好撇了撇嘴喝了口茶。

  陸青陽縷了縷頭髮,因為他剛起,頭髮都還沒有梳起,只是披散在背後。用手隨意束好了發,他這才開口道:「具體我也沒有怎麼仔細想,只是覺得房子都快塌了,還要惦記著這房子裡面的東西歸別人還是歸自己,而不去齊心合力地修房子,就有些不太妥當了。」

  慕融一口涼茶含在嘴裡,苦澀不已,一時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這個道理淺顯易懂,但說得容易做的難啊!

  陸青陽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其實他這話也是為了自己開脫,畢竟他現在算是白藏教的人,但腦袋裡卻多了昊天谷的傳承印記,再加上身邊的肥啾不知道是不是春暉潭的靈獸,他才是委實難以劃分界限的那個。所以不如三派合一,他也能混得開。

  他能想到的事情,慕融自然也能想到。盯著陸青陽看了半晌之後,慕融起身離去,說自己需要好好想想。

  陸青陽看著自家大哥皺眉沉思的表情,不由得嘆氣道:「大哥,是不是弟弟太天真了?」

  陸青鳴回過神,卻搖了搖頭道:「小弟,大哥細思量起來,倒真不是不可行。」

  「哦?」陸青陽其實也只是一個提議,根本沒能指望有人能這麼快支持他。

  「你可能還不怎麼瞭解具體情況。」陸青鳴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先不說昊天谷了,白藏教的教主因為衝擊金丹聖者,至今仍在暮秋嶺中閉關不出。而韓丹長老卻雲遊大陸,行蹤不明。所以白藏教幾乎是無人做主,算起來,小弟你在白藏教的輩分竟然是最高的。」

  陸青陽聞言不禁開始擔心起來,昊天谷的谷主大人就是因為衝擊金丹境界而故去的,蕭雪崖既然在閉關,那麼陸蒼笙肯定也在側陪伴。暮秋嶺的有毒迷霧雖然不能對他們造成什麼危險,但日夜身在其中,也不能說沒有危險。至於韓丹,陸青陽卻覺得有些古怪,如果不是因為什麼事絆住了,不可能在白藏教出了這麼大的事之後都不出面。

  「至於春暉潭,據說在九環溪的禁忌陣法破裂之時,因為要阻止靈獸破陣,春暉潭的許多長老都因此而身死。」陸青鳴說到此處,不禁嘆了口氣道:「這樣一一算來,三大聖地現在都無人能做主,小弟你的提議很好,就算不能摒棄門派之見三家融為一家,但聚集在一起,各自扶持倒也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陸青陽沒想到事情居然已經惡劣到如此地步,一時間也有些無法接受。

  陸青鳴感慨了一陣,便追問道:「小弟,具體的事情你有沒有細想?」

  陸青陽整理了一下思緒,試探地說道:「大哥,那我說出來你可不要笑話我。」

  「說吧。」陸青鳴笑了笑,他看到小弟這麼積極籌劃未來,誇獎他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打擊他。

  「我是從書院的模式想到的。」陸青陽喝了口茶水,坐直了身體,「我從古籍上看到過,在很久很久以前,唸書識字也是一項很精貴的事情,必須要拜師,一對一的教導,而大部分的人至死都不能有識字的機會。可是在很多年以後,漸漸的開始有書院的存在,一個老師可以教導很多名學生,這樣雖然不能做到人人識字,但卻可以讓讀書的人成百上千倍的增加。」

  陸青鳴聞言變了臉色,他沒想到小弟居然會如此設想。可是想想也是,雖說並不可能人人都有資質修仙,但卻不能不承認有很多人的資質被埋沒,就是因為沒有多少修煉者肯教導許多弟子。充其量收十多個弟子,就已經算得上是桃李滿天下了。

  這樣想來,倒是和那識字唸書的例子非常相似,修煉者都是敝帚自珍的,因為修煉者越多,那麼資源就越少。畢竟丹藥和法器都是稀少的,不想讓更多的競爭者存在。

  可是現今已經成了如此狀況,暮秋嶺封山,赤炎山脈火山爆發,九環溪靈獸暴亂,穹天崖山崩,資源已經減少到最低點,生存已經成了問題,那麼原來的難題便已經不再是關鍵。

  陸青鳴想到此處,不禁眉飛色舞。他的心思再成熟,也不過只是二十多歲的青年,心中多少也藏著做出一番事業的期望。想到這裡便再也坐不住了,連忙去尋慕融。

  陸青陽則長舒了一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仰望著窗外厚重的火山灰,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上盛滿了孤寂和迷茫。

  棋已經開始下了第一步,而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如果辦個修仙學苑的事情可以進行下去,那麼沒有人出面鎮住場子是不行的。多半就會請那個百里煦來當學苑的苑長。

  雖然陸青陽不清楚最近四季之地發生的事情,但多多少少也猜出來這些都是百里煦鼓搗出來的動靜。否則又怎麼會三大聖地均有折損,只有冬之地安安穩穩,他的名聲又上一層樓呢?

  難道這個學苑,也要被把持在那人手中嗎?他折騰了半天,難道要為人做嫁衣嗎?

  陸青陽看著窗外的火山灰形成的烏雲,雙手緊攥成拳。

  算計?他也會。

  
91、第九十一章 定址

  雖然陸青陽的提議是說出來了,但落實到實處就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那麼簡單的事情了。所幸慕融和陸青鳴兩人是從心底支持陸青陽的建議,開始馬不停蹄地籌劃。

  陸青陽也並不多言,他身微言輕,自然是無法幫助他們和各派溝通。至於白藏教那邊,他倒也不用出頭,陸青鳴打著他的名義,反而更好說話。所以陸青陽便開始在屋裡宅了起來,拿起筆墨默寫腦中傳承印記的法術和煉器心得。

  這麼一來,便很快過去了一個多月,陸青陽放下手中的毛筆,習慣性地想要抬起頭去身後找人,卻看到一片空寂。他慢慢地轉回頭,看著面前的白紙發了好一陣的呆。

  其實抄書對他來說並不是一個很陌生的工作,想當年在陸家的藏書閣,由林子蘇控制了左手,他還能兩隻手一起抄書呢。

  真是……太想他了……

  陸青陽摩挲著腰間的匕首,第無數次自欺欺人地認為林子蘇依然陪伴在他身邊,只不過是回到匕首沉睡了而已。

  可是不論他往匕首之中怎麼輸入真元,都沒有熟悉的聲音響起。

  「啾!」已經胖了好幾圈的肥啾跳到了桌子上,落腳的地方卻是硯台,爪子沾上了墨漬,驚得它趕緊跳了出來,在陸青陽寫好的紙上留下一串雞爪子印。

  陸青陽本來凝聚的哀思被攪得一乾二淨,他抱起肥啾,仔細擦乾淨它的爪子,然後把被弄髒的紙放到一邊。倒是不用他重寫一遍,之後交給昊天谷的弟子,讓他們謄寫。

  也許是因為陸青陽的腦海中擁有昊天谷的傳承印記,雖然表面上並沒有人說什麼,但昊天谷的弟子們隱隱都把陸青陽當成自家的移動藏書閣看了。儘管陸青陽名義上是白藏教的教主小師弟,但也沒說不能留在昊天谷吧?所以昊天谷的弟子們聽說最近陸青陽正在默寫典籍,便爭先恐後地過來伺候。要知道這些在以前都是不能輕易得見的珍貴典籍,此時卻能近距離觀看,這讓他們簡直無法忍耐。

  陸青陽這邊一開始亂成一鍋粥,後來還是他自己要求默寫典籍的時候不許有旁人在,才消停了許多。而陸青陽也知道這時候寫那些深奧的典籍也沒有用,昊天谷所剩下的年輕弟子修為都差不多,連突破先天境界的都沒有,所以他便把適合他們修為的法術和煉器心得默寫出來,交予他們邊整理邊修煉。至於深奧的那些,他也是挑自己能看懂的先默出來,一邊默一邊學習。

  雖然這樣只是呆在屋子裡,但陸青陽明顯覺得自己的修為漸長。

  他離先天境界只有一步之遙,但之前不管如何努力都跨不過這個門檻。雖然仙根並未完全續好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修煉的速度實在是太快,再加之根基不穩,先天境界便怎麼也衝不過去。現在有了半年時間的沉睡和休息,雖然其中他並未修煉,但經脈已經開始適應現在修為的這個強度,再加之他醒過來之後一直在靜心學習,這樣反而對他的修為大有好處。

  只是這樣忙了一個多月,最不滿的就屬肥啾了,外面的天氣陰沉沉的它不喜歡出去。一出去就是一身的火山灰,讓它渾身不自在。呆在屋裡又沒人陪它玩,所以動不動就要跳起來折磨陸青陽。

  陸青鳴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陸青陽抱著肥啾,很是細心地擦拭著它身上被墨水沾染的翎羽。本來已經是少年身量的陸青陽,在這半年之中飛快地抽高身條,現在已經和他的身高差不多了。由於沉睡了半年只吃辟榖丹維持,原本有著嬰兒肥的臉容清減了不少,下巴也變得尖了,顯得眼睛更大了一些,五官俊秀,乍一看已經是個丰神俊朗的男子了。只是眉宇間還多少沉澱著些許稚氣,這種混合了少年與成年人的氣質,讓陸青鳴一陣恍惚。

  什麼時候,他一直想要保護的幼弟,也已經長大成人了呢?

  陸青鳴沒由來的湧起一股失落,他這個大哥做得實在是太失職了……

  「大哥?有事?」陸青陽回過頭,就發現陸青鳴站在門口發呆,他的臉容清減了許多,可見最近非常的忙碌。

  陸青鳴回過神,朝自家小弟笑了笑走進屋子,「我來看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陸青陽見大哥臉上的表情很輕鬆,意外地挑了挑眉道:「事情可是有了進展?」

  陸青鳴找了個椅子坐下,打了個哈欠難掩疲倦地應道:「是的,這些天一直和春暉潭的人交涉,他們也同我們一樣,門派之內損失慘重,本來也存了和我們練手之意。但並沒想到我們提出的意見那麼的出格,所以猶豫的時間長了些。」

  「那麼他們現在是鬆口了?」陸青陽見大哥疲憊不堪,連忙倒了杯濃茶送在他手上。

  「是啊,雖然春暉潭熟知靈獸的弱點和駕馭靈獸的技巧,但他們現在委實是缺少法器和丹藥。所以他們現在提出的條件就是白藏教那邊必須也要加入進來,他們才肯加入我們的學苑計劃。」陸青鳴喝了口濃茶,立刻提了神。

  「哦?那白藏教那邊的態度呢?」陸青陽關心地問道。

  陸青鳴撇了撇嘴嘆道:「白藏教那邊的境遇要比我們還要難過,秋之地是除了春之地之外最適合靈獸生存的地方,所以他們所受到的威脅最大。更何況丹藥本就有限,藥草現在又不能採集,他們也正在為難之間。不過對方也是要求春暉潭加入之後,他們才加入。」

  「哦?這豈不是很容易解決?」陸青陽翹起唇角笑道,這樣左右為難的情況,自然難不倒他大哥才是。

  陸青鳴也回了他一個微笑道:「確實很容易解決,先說其中一家已經決定加入,那另一家再加入的時候也不算欺騙對方。結果皆大歡喜。」陸青鳴也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人,偶爾用用手段也不覺得怎麼樣。

  「那這件事有沒有和玄英洞的人通過氣?那邊的態度是什麼?」陸青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但他的手勁不受控制地大了一些,懷中的肥啾被抓得痛了,撲騰著翅膀跳了下來。

  陸青鳴搖頭道:「那邊還沒有消息傳回來,因為玄英洞的弟子實在是太少了,想要聯絡到他們需要費一陣工夫。不過玄英洞的態度倒不是重點,反正冬之地並沒有我們這邊的情況嚴重。」陸青鳴扶著額頭為難道:「現在的問題就是這個學苑建在哪裡比較好,各自都說建在各自的四季之地,都說服不了彼此。」

  陸青陽卻想起一事,皺眉問道:「乾坤山脈的地方可有靈獸侵襲?」

  陸青鳴一愣,知道陸青陽的言下之意,卻苦笑地搖頭道:「小弟,這學苑建在哪裡都可以,就是不能建在乾坤山脈。」

  
92、第九十二章 乾坤山脈

  「為何不可?」陸青陽疑惑,眾人對四季之地包圍在中央的那個乾坤山脈眾說紛紜,他小時候也曾聽聞乾坤山脈的神秘故事,而那些故事有真有假,卻並不是大人們編出來嚇唬小孩子的。在這片大陸上,乾坤山脈竟是約定俗成的禁行區域。「可是那仙石不是乾坤山脈出產的嗎?」

  仙石是一種稀少的礦石,只在四季之地的中央,乾坤山脈出產。由於修煉者所需要的金額龐大,所以一塊嬰兒拳頭那麼大的仙石便在世人的公認中,抵價黃金千兩。

  「那只是臨近乾坤山脈的幾處礦山出產的,並不是真正的乾坤山脈出產。」陸青鳴在昊天谷學藝多年,要比自家小弟對乾坤山脈瞭解得多一些,但一時也縷不清思路和他解釋,定了定神便道:「你不如在傳承印記中找找,那裡留下的說法定要比我知道的還清楚。」

  陸青陽便坐直了身體,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傳承印記比較像一個儲存記憶的法術,每個擁有傳承印記的人在徹底與傳承印記融合了之後,便可以任意從傳承印記中搜索自己想要的知識,或者往其中注入自己的心得。但在徹底融合之後,若是想要交給其他人,就必須傾盡自己所有的真元來轉換,而接受的人必須要擁有相應的天賦功法才能開啟。所以當初昊天谷谷主傳給陸青陽也是打著這種主意,以為陸青陽師從白藏教,定是有著風水木三種天賦功法,只要不融合的話,還是可以會被昊天谷的弟子接受,陸青陽只不過是做了個中間傳接的人而已。沒曾想陸青陽竟是八系功法全都擁有,立刻就融合了昊天谷的傳承印記。

  昊天谷已經立派過了千年,這代代谷主傳承的印記裡自然是塞滿了各種法術、心得和秘辛。陸青陽自從融合了傳承印記之後,著重讀取的是法術和心得,自然沒有留意其他雜七雜八的部分。此時在龐大的資料中用心查找乾坤山脈有關的部分,竟是費了不少時間。

  好在陸青鳴早就習慣了弟弟這種入定冥想的狀態,也不著急,替他整理了桌上的書稿,肥啾弄髒的地方重新謄寫了一遍,再從空間法器中拿出吃食來喂飽吃貨肥啾。一直等到天色漸暗燈火初上時,才等到陸青陽緩緩睜開雙眼。

  陸青陽迎上自家大哥期冀的目光,整理了一下思路,儘量精簡剛剛知曉的事情。

  原來在千年之前,大陸之上還是一年之中四季分明,天地靈氣充沛,修煉者突破先天境界並不是非常的困難,很多修煉者都可以達到金丹大成,只是最後都突破不了渡劫大關。這對陸青陽來說就已經非常匪夷所思了,因為在現在的時代,像百里煦那種已經修到元嬰期的修煉者已經是頂級的存在,而在千年之前竟是足有數十人之多。

  在這片大陸之上最富盛名的,是一個叫四季門的修仙門派。四季門擁有著龐大的修仙者,四季門的最後一任門主在渡劫失敗灰飛煙滅之後,他的兩位師弟為了爭奪四季門的門主之位,大打出手。兩位已經到達化神境界的仙者大人各自聚集了眾多元嬰期的門人,在這片大陸之上打了一場曠世絕倫的戰爭。最後雖然兩敗俱傷,但也把這片大陸毀得千瘡百孔,民不聊生。

  最終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煉者全部都死於這場毀滅之戰中,兩位罪魁禍首最後雖然終於分出了勝負,師弟略輸師兄半招,但清醒過來之後,都認識到闖了禍,拋棄前嫌,合力重整兩人製造出來的亂攤子。在暮秋嶺設下了迷霧陣法保全僅剩的藥草資源,把擾民的靈獸用禁忌陣法困在九環溪,在長年噴發的赤炎山脈用萬年寒鐵堵住了火山口,削出了穹天崖緩解了寒氣外洩之勢。而大陸最中央的乾坤山脈是四季門的所在地,影響得並不大,所以兩人保留了乾坤山脈。

  在這之後,雖然大陸之上少了四季交替,但四季之地分明,倒也為各系修煉者開闢了新的修煉聖地。惹禍的師兄弟倆沒有面目再出現在世人之前,便在乾坤山脈設下了囚禁陣法,終身不得離開那片山脈。

  「原來竟是如此……」陸青鳴聽得出神,雖然陸青陽說得只是寥寥幾句,但聽起來依舊驚心動魄。舉手之間便可讓大陸分崩離析,又可以輕易重新劃分大陸的形勢,當真是仙人的做派。

  陸青陽想起在暮秋嶺看到的那塊巨石,應該就是四季門的那兩個人之一所弄,就是不知道是師兄所寫還是師弟的手筆。「昊天谷的前輩們分析,雖然那兩位新弄出來的聖地有益於修煉者的初期發展,但終究是由於四季沒有了交替,天地靈氣循環不足,經過了千年的時間,修煉者的修為反而大幅退步,到現在只是一個先天境界便難住了無數修煉者。」

  「唉……」陸青鳴也無話可說,能抱怨什麼?有實力說明一切,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人皆為螻蟻。「不過,我也曾聽說有人進入乾坤山脈後又出來的,這又是怎麼回事?」

  陸青陽凝神一想,「相傳四季門的囚禁陣法只是針對他們四季門的門人,也許是旁人可以隨意進出,但四季門的門人因為所習的法術問題,不能輕易出乾坤山脈。」

  「也是這個理,我也聽說乾坤山脈的四季門仍有傳承,據說還是不小的一個門派。只是在四季之地卻並沒有他們門人出現的傳聞,看來應該是無法突破那千年的陣法囚禁。」陸青鳴嘆了口氣,他聽了自家小弟的言語,知道這些禍事都是由四季門的前輩所惹出來的,剛剛還動了前去乾坤山脈求援的念頭。但這樣想來的話,即便是他們前去懇求,對方也無法出山。

  陸青陽卻閉了閉眼睛,用手按了按微痛的額角。其實他剛剛找尋乾坤山脈的資料時,花費的時間並不是很長,但他足足用了好幾個時辰,所思考的不過就是一件事。

  林子蘇是不是就是乾坤山脈四季門的人?

  雖然林子蘇從未說過他自己的門派,但陸青陽卻從隻言片語中猜出他的來歷不小,而且隱隱有種看不起白藏教、昊天谷的感覺。若是林子蘇是其餘兩個四季聖地的門派,他應該早就說了,何必遮遮掩掩。而且林子蘇那些不著調的師兄弟,居然連自家人的法器都洗劫一空,確實很像四季門的傳統。

  可是囚禁林子蘇靈魂的那把匕首又是怎麼在刀疤漢子的手裡的?難道當年刀疤漢子曾經去過乾坤山脈的四季門?

  能在四季門的地方暗算了林子蘇,那個四季門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厲害吧?

  算了,那些人就算很厲害,也是被囚禁在乾坤山脈,根本無法出來,就算想要為他家人和林子蘇報仇,也借不上力。

  陸青陽強迫自己拋棄雜念,抬起頭來淡淡道:「大哥,那乾坤山脈就排除在外,我們籌建的學苑還是在夏之地吧。」

  「哦?可有什麼理由?」陸青鳴自然是樂意學苑設在夏之地,畢竟昊天谷的根基就在這裡,但他必須拿出理由來說服其他人。

  「這還不簡單,春之地和秋之地的靈獸氾濫,冬之地苦寒。」陸青陽撇了撇嘴,「想必每個人都知道,就是不願意妥協而已。估計他們會說夏之地有火山灰遮天蔽日吧?但也總有散去的一天,而靈獸繁衍卻是越來越多,孰輕孰重他們自會分辨。」

  陸青鳴點了點頭,這點他和慕融也知道,所以一直都沒有鬆口。他見弟弟也和他們的意見相同,便放下了一樁心事。不過他卻忽然想起一事,皺起了眉,「青陽,有件事你以後要注意。」

  陸青陽見他說得鄭重,便坐直了身體看了過去。

  「以後在人前最多只能顯露四種天賦功法。」陸青鳴壓低了聲音囑咐道。

  陸青陽一凜,這是他沒有注意到的,但現下卻必須要留意。因為隨著學苑的建設,他必然要參與其中。白藏教那邊知道他擁有風水木三系法術,而昊天谷這邊因為他融合了昊天谷的傳承印記,所以肯定有風水火三系。幸好只有四系顯於人前,並不是很惹眼。若是被人知道了他擁有八系法術,那麼下一刻來到他身邊的恐怕就是那個刀疤漢子。

  「多謝大哥提點。」陸青陽認真地點頭。

  陸青鳴看著若有所思的自家小弟,有種說不出來的複雜感覺。

  總覺得他雖然就坐在面前,坐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但卻總感覺他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

  
93、第九十三章 先天境界

  「這什麼鬼地方,真是熱死人了!」袁小鴉抹掉臉頰的汗珠,滿臉不耐地抱怨著火辣辣的天氣。她身後的眾人雖然沒有人附和,但從臉上也不難看出對這種天氣的極度不適應。

  改變整個大陸佈局的那場浩劫已經整整過去一年,春秋兩地靈獸繁衍,只剩下若干個重鎮城市可以暫居,冬之地苦寒,雖然也有很多人避去,但更多的人卻選擇了定居夏之地。因為冬之地的寒冷有可能凍死人,但夏之地雖然極熱,也會有人熬不住中暑,但好歹要比冬之地好上一些。畢竟禦寒的皮襖也是很難得的,反而夏之地只要找到水源便可以生存。

  夏之地上空的火山灰經過一年的時間,已經開始慢慢的散去,變成了薄薄一層的灰色霧氣,陽光從霧氣的縫隙中灑落下來,這對於久居夏之地的人來說是很愜意的溫度,但對於春暉潭的眾人來說就已經是很難忍受了。

  袁小鴉在駱駝上搖晃了一下,坐在她身後的滄瀛不耐煩地扶住她的雙肩,遞過去一個裝水的皮囊,皺眉不滿道:「這已經比去年來時涼快許多了,小丫頭片子就是受不了苦。」

  袁小鴉接過皮囊喝了口水,大大咧咧地翻了個白眼。若是換了別人跟她這麼說話,她早就反諷過去了。但滄瀛不同,滄瀛是已經可以化成人形的七級靈獸,又是她已故父親的契約靈獸,她最近正想著如何騙他和她簽契約,也好女承父業。

  春暉潭流傳至今的伴生靈獸契約,並不是上古傳說的那種同生同死的真正平等血契,而是以靈獸一方為主導的契約。畢竟靈獸的年齡要數倍於人類,若當真是簽訂同生同死的平等血契,那麼靈獸一方便吃了大虧,畢竟不是誰都能修煉到擁有幾百年壽命的金丹境界。

  所以在袁父過世之後,已經恢復自由身的滄瀛便可以挑選繼任者,或者乾脆根本不選。但袁小鴉卻知道滄瀛實際上已經在這兩百多年中換了三位契約者,他已經離不開人類居住的環境,更無法忍耐用獸身遁入森林中茹毛飲血的生活。況且已經晉身七級靈獸的滄瀛,更是春暉潭的供奉之一。去年來昊天谷也只不過是看在袁小鴉的面子上陪她走一趟而已,假裝自己是修為不怎麼樣的年輕人,渾水摸魚罷了。

  不過因為靈獸四處肆虐的原因,春暉潭內供奉的靈獸處境也尷尬起來,一方面是簽訂契約相處多年的人類,而另一方則是靈獸一族,夾在其中甚是尷尬。所以有一半的靈獸都在猶豫之後離開了春暉潭,其中包括好幾位七級靈獸。因為靈獸契約是對靈獸一方有利,所以只要靈獸有解約的念頭,便可以和人類解約。春暉潭在阻攔九環溪禁忌陣法時折損大半,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很多修煉者的伴生靈獸臨陣倒戈的緣故。

  想那些簽訂靈獸契約的伴生靈獸,多數是因為當初靈獸父母因為不能養育多餘的孩子,才被遺棄,被春暉潭的人得到。簽訂契約之後,又因為除了九環溪無處可去而並沒有多餘的念頭。現在禁忌陣法已經破除,生性追求自由的靈獸們又怎麼可能繼續讓枷鎖束縛在自己頭上呢?

  袁小鴉目光複雜地看著坐在自己身後的滄瀛,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地嚥了下去。她怕問出口,捅破那層窗戶紙,就再也留不住現在他在她身邊的這種假象了。

  春暉潭儘管是答應要來夏之地暫居,但作為第一批的移民者,他們只來了五六十人和十餘隻伴生靈獸。袁小鴉硬撐著疲憊的身體,終是忍不住向後靠近了滄瀛的懷中。

  並沒有預料中的冷嘲熱諷,袁小鴉感覺到有人替她拉緊了遮住頭臉的頭巾,心神一鬆便沉入了夢鄉。

  感覺好像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她就被人叫醒了,只是當她睜開眼睛時發現太陽已經西移,她竟睡了好幾個時辰。

  「到了。」滄瀛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動了動僵硬的身體,抱著她從駱駝上跳了下去。

  袁小鴉使勁地眨了眨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正是之前她來過的昊天谷的谷口。

  「昊天谷特意來人帶我們來的,他們在不久前剛剛收回了這裡,索性就把學苑的地址定在了這。」滄瀛放開袁小鴉,說話的語氣並不是特別的好。畢竟他們現在算是無家可歸,看著昊天谷重歸家園,自然心裡不爽。

  迎接他們來這裡的慕融在旁聽著,臉色如常,笑眯眯地解釋道:「這其實也是要多謝百里前輩的垂憐,他老人家以一人之力殺死了霸佔這裡的一對雷火豹和一群赤腳巨蟻,否則我們恐怕還難以回歸此地。」慕融邊說邊覺得好笑,也不知陸青陽那個小子究竟是如何舌燦蓮花哄得百里煦親自來他們昊天谷,並且心甘情願地被他們當刀使。不過那一對雷火豹和赤腳巨蟻的靈核,倒是都被百里煦收入囊中。雖然百里煦已經突破了元嬰期,但這種級別的靈核想必也是難以拒絕的吧。

  袁小鴉隨著慕融走進昊天谷,看著山谷之內的建築破裂崩塌了一小半,可以想像得到當日一戰的驚心動魄。她既羨慕又嫉妒,不如滄瀛城府深的她忍不住出言譏諷道:「昊天谷乃天地靈氣充沛之地,就算百里前輩仗義出手一次,以後肯定也會吸引來更多的靈獸,學苑定在此處,豈不是危險至極?」

  慕融聽了她毫不客氣地質問,並不動怒,反而越發地微笑起來:「袁姑娘多慮了,有件事你們可能還不知道,那就是百里前輩已經答應就任學苑的苑長,長期留在此地坐鎮。有百里前輩在此,恐怕也不會有什麼靈獸不長眼睛地來此進犯。」

  滄瀛至此才明白為何一路走來,竟連一隻靈獸都沒看到。大凡修煉者到了一定境界,就會在身周形成領域,尊者級別的修煉者就已經可以影響大概十多尺的距離,只是他沒想到元嬰級別的修煉者居然會如此強悍。

  慕融看著春暉潭的眾人啞口無言,自己雖然心有得意,但其實並不好受。百里煦來了就當了苑長,統管所有事物,實際上等若把其餘三大聖地的人全部不費吹灰之力地收入囊中。他們也不是沒有彆扭過,但現在大陸的形勢亂成一團,只能靠實力說話。

  眾人各懷心思,正默然無語時,忽見不遠之處雲翻霧繞,狂風驟起。這種情況雖然並不常見,但眾人皆知是有人正在衝擊先天境界之際,而且看那風起雲湧的架勢,那人應不會有什麼危險。

  袁小鴉眯了眯雙目,再投向慕融的目光蘊含著羨慕,「去年一見時,陸師兄才煉氣九層,沒想到此時竟已到了先天境界的門檻。」在除了玄英洞之外的三大聖地之中,白藏教還留存著眾多元老,但春暉潭和昊天谷一樣,先天境界以上的長老都已經身殞,正是需要新生力量之時。

  慕融擺了擺手道:「不是青鳴沖關,是他弟弟。」

  袁小鴉和滄瀛相對愕然,他們自然知道陸青鳴的弟弟是誰,去年到昊天谷的那次就是為了那人而來,他們如果記得不錯的話,陸青陽今年應當只有十六歲。

  十六歲就能衝擊先天境界?莫不是說笑吧?

  
94、第九十四章 靈獸血契

  陸青陽並不知道外界因為他的沖關而嘩然不已,他最近幾天就已經感到體內的真氣蠢蠢欲動,大有控制不住之感。

  雖然昊天谷內有百里煦坐鎮,但陸青陽卻半分想請教他的意思都沒有。儘管白藏教的長老們也陸陸續續地到來,但他卻一個信任的人都沒有。因為他不想自己八系全修的秘密曝光。

  大哥雖然知道,可是同樣沒有這種經歷,還是陸青陽自己忍著經脈欲爆的痛苦,在傳承印記中尋找著解答,後來才知自己是瀕臨了先天境界。

  陸青陽大驚不已,因為他的仙根才修復了三種,另外五種還處於非常脆弱的狀態。他在這半年時間裡,抽空尋到了夏之地的雷系天地靈氣至強充沛之地,可是那裡早就不出他所料,被一群更高級的雷火豹所佔領。一眼看去竟然有七八隻之多,就算是百里煦親至,可能都不能保證完全解決掉那些靈獸。

  所以他便放棄了修復仙根的念頭,可是體內真氣一直在聚集,此時看來已經達到了臨界點,就像是已經倒滿了水的木桶,就算是他不想衝擊先天境界,水也會溢出木桶。

  陸青陽並沒有對陸青鳴解釋此事,不想他平白擔心。他也知道自己此時無比凶險,其他人衝擊先天境界,必須要把自身修行的幾種天賦法術修煉得相差無幾。還是用裝水的木桶來比喻,就好像是打造木桶的幾塊木板,必須要一樣長短才可以。而陸青陽現今嚴重不妥,木板有長有短,所以就導致木桶裡面的水提前溢出。

  陸青陽這才發覺自己之前的放任自流有多麼的天真,有林子蘇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從來沒有一刻放鬆過自己的修煉。再加之林子蘇在旁提點,所以他並沒有太多去思考自己的修煉計劃,非常信任地全程交給了林子蘇,後者如何吩咐,他便如何行事。

  他已經習慣了如此地依賴於他,直接導致了林子蘇故去之後,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修煉。再加之傳承印記中所獲得的知識太過於繁雜,他看到什麼便練什麼,更加導致他混亂的內息與真氣。

  他實在是他很蠢的笨蛋。

  陸青陽悔不當初,甚至開始悔恨自己,若是當初肯捨得把自己的身體全部交給林子蘇,讓他附身的話,也不會搞到如此下場。

  最起碼,林他會活下去……

  肥啾撲騰著相對於它肥胖的身體來說過於短小的翅膀,焦急地圍在陸青陽身邊「啾啾」不停地叫喚著。它雖然不懂陸青陽為何會閉著眼睛臉色發青,但它的動物本能告訴它,陸青陽現在危險之極。

  肥啾雖然睜眼看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但它事實上已經在赤炎山脈的溶洞裡渡過了漫長而孤獨的歲月。它懂得並不多,但卻知道是眼前的這個人從永久的黑暗中將它拯救出來,它無論如何都不能看著他在它面前消失。

  肥啾豆大的小眼睛裡閃過堅定的神色,一把撲到陸青陽的頭頂上,然後彎下脖頸狠狠地在他的眉心啄了一口。

  尖銳的嘴喙刺破了陸青陽眉心,伴隨著鮮血而溢出的,是包含著八種色彩的光芒。

  眉心乃是一般人的聚靈之處,肥啾雖然沒有人教它常識,但當初它父母生下它把它放在赤炎山脈之時,就在蛋殼上留下了類似傳承印記一般的神識,只要它孵化出來,吃掉蛋殼後,就會得到它生存所需的常識。

  其中居然包括了已經失傳的共生平等的靈獸血契。

  肥啾想的很簡單,在它的認知裡,只有這樣才能救陸青陽,那它就毫不猶豫地執行。

  因為對方對於它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蘊含著八種色彩的光芒迅速地籠罩了陸青陽頭頂上的肥啾,而肥啾則舉起翅膀,在自己身上也啄了一口,再把染血的翅膀覆在了陸青陽的眉心之處。

  平等的靈獸血契若是在人類一方主導,必須要用自己的血液畫出複雜的符文,但若是換成靈獸一方主導,便簡單得多,只需要兩者血液融合即可。

  偌大的風暴在房間之內醞釀而成,而已經入定的一人一鳥卻已經毫無知覺,全身心地體會著滋味不同的內息感覺。

  肥啾在天地靈氣充沛之地孵化多年未果,積累了許多多餘的靈氣,現在全部共享給了陸青陽,直接助他完全修補好了羸弱的仙根。而簽訂靈獸血契之後,得益的不僅僅只有陸青陽一個人。身為仙根慧體的陸青陽,是在古籍之中也被單獨列出來重點闡述的珍稀修煉者資質,而平等的靈獸血契則是建立在兩者共享生命同生共死的基礎上,要比普通的伴生契約要高級得多。肥啾的體質也隨著血液的交融為之改變,竟然搭著陸青陽衝進先天境界的順風車,順利地升上了七級靈獸的大關。

  七級對於靈獸是個門檻,就好像時先天境界對於修煉者一樣。過了七級之後,靈獸便可以轉化為人類的形體。雖然人類的身體對於牙尖嘴利的靈獸來說過於脆弱,但人類的經脈更有利於仙道修行。而且人類乃是萬靈之首,所以無論是何種靈獸,心中化人的願望都是非同一般。

  陸青陽雖然也知道這個情況,但在他從成功進入先天境界之後,一睜眼看到雙膝之上多了一個白胖粉嫩的小嬰兒時,還是忍不住全身僵硬了起來。

  這是哪裡來的?誰家的小孩子?居然還是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睫毛和金色的眼瞳?!

  小嬰兒眨著濕潤的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臂朝陸青陽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啾!」

  ————————

  陸青陽揉了揉微痛的額角,慶幸自己在肥啾的幫助下,僥倖衝破了先天境界。

  晉入先天之後,陸青陽便知道自己和以前不同了。六感都敏銳了許多,完全不是昔日的感覺。而且對於身周元素的流動也感覺的細緻許多,內息流動順暢,渾身像是有著用不完的真氣一般。

  「臭臭!」已經化為人類嬰兒的肥啾無師自通,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詞語了。陸青陽這時才發現自己身上覆蓋了一層黑黑的髒東西。

  他所在的屋子後院裡就帶著一池溫泉,帶著火山硫磺的氣息,以前他還會覺得這溫泉太過於燙熱,但他現在卻覺得溫度正好適中。

  洗掉身上的髒污,陸青陽發現自己皮膚排出了體內的污物,毛孔變得細不可見,原來身上的傷疤也都完全消失,整個人好像脫胎換骨了一樣。

  這和他看到過的先天宗者都差不多,每個晉入先天的修煉者,都是這樣高潔不可侵犯的感覺。

  陸青陽順便把玩水的肥啾也洗得香噴噴的,他還特意留意著肥啾腿間的小辣椒,之前還是鳥的時候,他分辨不出肥啾的性別,現在看起來肥啾竟是個男孩子。

  這樣倒好,不必避嫌男女有別了。

  陸青陽一邊幫肥啾洗澡,一邊思考著。自己現在是十六歲,聽林子蘇以前說過,他突破先天境界的時候是十七歲,但他看到過林子蘇的真身,應該有二十歲左右,就是說衝破先天境界並不會停滯身體的生長,應該會默認長到自己身體最佳的狀態才會停止衰老吧……這也是那些三四十歲的修煉者衝破先天境界,而卻一直保持當時容貌的原因。

  「現在看看,肥啾你反而是最誇張的一個。才一歲就達到了七級靈獸的境界,真是……」陸青陽捏了捏肥啾胖乎乎的小臉蛋,心情變得大好。

  畢竟他還活著,只要活下去,就能給林子蘇報仇。

  「小弟!」陸青陽正發著呆時,不想旁邊傳來了陸青鳴驚喜交加的聲音。後者一直擔心著他的安危,見異象消弭後,屋內仍然沒有動靜,才按耐不住地推門而入。

  「大哥,我成功了。」陸青陽朝他點了點頭,剛剛激盪的心情已經平復了下來。

  陸青鳴也克制了自己的激動,想起剛剛一件很重要的事,沉聲道:「小弟,百里前輩說過,等你成功晉級後,要盡快去見他一面。」

  
95、第九十五章 印記

  百里煦要見他?

  陸青陽一愣,但卻並不慌亂,反而不緊不慢地拿起池邊的毛巾,仔細地把懷裡的肥啾擦乾淨,然後遞給一旁呆愣的陸青鳴。「先幫我抱一下他。」

  陸青鳴這時才發現這個多出來的小嬰兒,驚疑不定地在陸青陽身上來回掃射。沒聽說突破先天境界還能附贈一孩子的啊?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元嬰?太誇張了吧!

  正在擦身體的陸青陽哭笑不得地說道:「大哥,你想什麼吶?這是肥啾!」

  肥啾在這一年中早就習慣了被陸青鳴抱來抱去,所以很安分地呆在後者的臂彎中吐泡泡,當聽到他的名字後,歡快地拍著小手啾啾地叫起來。

  陸青鳴卻被嚇得差點把他扔到地上,「這……」

  陸青陽從溫泉池中起身,一邊穿好衣袍一邊給陸青鳴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陸青鳴無語地看著自己懷中新鮮出爐的七級靈獸寶寶,暗自讚嘆不光自家小弟是天才,連他身邊的靈獸都是。

  陸青陽甩了甩頭髮,本來濕漉漉的長發瞬間在空氣中變得乾爽。嗯,火系法術用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說起來,我還不知道肥啾的真身到底是什麼。既然升到了七級,應該不會只是肥雞變得更肥了吧!」

  陸青鳴聞言期待地看向懷中的肥啾,可惜對方像是非常喜歡保持人形,一點都沒有顯出真身的意思。

  陸青陽正琢磨著百里煦叫他去的意圖,怎麼想都猜不出來時,發現自家大哥把視線轉移到他的臉上,然後神色大變。陸青陽忐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剛剛應該洗乾淨了吧。

  陸青鳴的臉色鐵青,扔給他一面銅鏡,「你自己看。」

  陸青陽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眉間多出來的那朱紅色的八瓣印記,不由得臉色也和陸青鳴一樣的難看。

  「這是靈獸血契。」陸青陽剛剛雖然並不清醒,但也知道是肥啾啄破了他的眉心,才結成的靈獸血契。可是他剛才也檢查過了,肥啾的手臂上並沒有傷口,他記得肥啾也是啄破了自己的手才對。

  陸青鳴聞言舉起了懷裡的肥啾寶寶,檢查了一遍才發現他手腕內側的一枚紅豆大小的圓點。若不是刻意尋找,機會就會以為這是很普通的紅痣。

  「看來是體內有幾種天賦法術,就會有幾瓣印記顯露。」陸青陽此時也在腦海中的傳承印記中找到了答案。

  兩兄弟憂心忡忡地對看了一眼,均默然無語。

  陸青陽這樣的情況,別說去見百里煦了,就連出門見人都是個問題。不,一般人可能還不會看出來他眉間這個印記的含義,但百里煦卻可能。

  陸青鳴伸手摸著自家小弟眉心的印記,微微有些凸起的感覺。他知道這種印記是不能用外力去除的,不由得皺眉道:「這種靈獸血契現在已經很少見了,古書上雖然記載過,但卻沒有詳細的圖畫。要不然試著在上面添點什麼?」

  陸青陽已經想在臉上罩個面具或者直接毀容了,聽到陸青鳴還有其他辦法,連忙點頭讓他試試。

  陸青鳴自來到昊天谷後就一直研習煉器的各種基本功。其實若說煉丹師是專研各種草藥的配方,煉器師事實上就是天然的藝術家。不同於煉丹師千篇一律的按照丹方煉製的習慣,煉器師更喜歡在自己煉出來的法器上印上屬於自己的痕跡。即便是量產的最簡單的法器,也會挖空心思在邊角之處填上與眾不同的印記。或刻痕或塑型,或者直接拿不能褪色的色漆畫上標記。

  所以陸青鳴在仔細看過了陸青陽眉間的靈獸血契之後,找出色澤差不多的硃砂墨,仔細地在上面描畫起來。

  事實上也不過是填了幾筆。

  陸青陽看著眉間四瓣的桃心形印記,不由得大喜。陸青鳴合併了每兩瓣印記,這樣正好暗合了他在人前顯露的四種天賦法術。現在除了陸青鳴,其他人都以為他身兼風、水、火、木四種法術。

  「應該能挺幾個月,這種硃砂墨防水,只要不去拿手摳它,應該不會掉。」陸青鳴左右看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即便是陸青鳴如此保證,陸青陽也覺得忐忑,他沒自信能瞞過百里煦的利眼。但他現在已經耽誤了很長時間,所以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動作迅速地束好長發,把肥啾託付給自家大哥後推門而出。

  門外站著許多人,陸青陽措不及防之下怔忡了片刻,待看到他們眼中的驚異、羨慕、嫉妒等等複雜的表情後,收斂好自己的情緒,還如往常一般和自己熟識的幾個人打了招呼。

  「別磨蹭了,百里前輩不是說要見你嗎?」慕融拍了拍陸青陽的肩,感慨掌心下的肩膀還是很單薄,少年的個子才長到他的鼻尖,卻已經踏入了先天境界,能撐起自己的一片天了。

  陸青陽便不再耽擱,朝谷內深處的一處山洞走去。

  冬之聖地的玄英洞傳說就是在穹天崖上錯綜複雜的山洞迷宮,百里煦在穹天崖的時候已經住慣了山洞,所以來到昊天谷後並沒有住進為他專門準備的院落之中,反而在谷中找了個山洞住進去。而他找的山洞也不是普通山洞,正是當日他殺死昊天谷谷主大人和各位長老的那個赤炎山洞。

  也是他對林子蘇下毒手的那個山洞。

  所以陸青陽這些日子以來,儘量不去出現在百里煦面前。一是不想在見到他的時候苦苦隱藏自己的激憤心情,二是更不想在這樣的環境下再見到他。

  尤其像現在這樣的情況,同樣的地點,同樣的人,陸青陽神情恍惚地看著山洞中的百里煦,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那茫然失措的一年前。

  「十六歲就晉級了先天境界,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百里煦披散著頭髮,只穿著一件薄紗絲料的衣袍,赤著腳躺在一張雕花酸枝木躺椅上,神情莫測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陸青陽回過神,連連推說僥倖。百里煦雖然喜歡住山洞,但並不是喜歡苦修的人。現在這個赤炎山洞中已經被各種豪華的家具擺設所佔據,其實已經全然沒有當日那種蕭瑟的味道,光家具之上鑲嵌的寶石,就足以晃花人的眼睛。

  百里煦摩挲著手中的茶碗,饒有興趣地看著陸青陽眉間的四瓣桃花印記,翹起豔麗的薄唇笑道:「竟然是靈獸血契?你身邊的那個九尾鳳凰對你真不錯。」

  九尾鳳凰?說的是肥啾嗎?不過肥啾明明只有一條尾巴,難道是還未完全進化?陸青陽心下警惕不已,光是看肥啾的那種肥雞狀態,便能看出它的真身來,保不準這人也能看出他眉間的印記有問題。可是他卻不能遮掩,更不能躲避,否則就會更招人懷疑。

  百里煦盯著陸青陽看,其實並不是在意他的靈獸印記。雖然十六歲就晉級了先天,屬於千年難得一見的奇蹟,但若是在共生靈獸的影響下完成的,多半也就是運氣而已。百里煦在意的,卻是陸青陽和莫言肖似的容貌。

  莫言的來歷,百里煦自然是清楚的。相似的容貌也不稀奇,畢竟同是陸家子弟。只是當年他期盼的那個仙根慧體的孩子,卻是一個誤會,若是真有的話……

  百里煦放下手中的茶碗,把微微顫抖的手藏進寬大的衣袖之中。

  人人都說修仙可以長生不老,但沒有人真正可以獲得永久的生命,充其量只是能延長自己活在世上的時間而已。

  幾百年的歲月過去了,他雖然看上去依然年輕,可是最近幾十年,他已經越來越感受到衰老對他帶來的效應。

  百里煦閉上了眼睛,活得越久,他就越不甘心離開這個世上,見過了越多的人死去,他就越不想自己也如此。

  陸青陽略低著頭,盯著腳下的地面,背後的汗水都汗濕了整個衣衫,就在他按耐不住要開口詢問時,百里煦才動了動唇淡淡道:「晉入先天並不是終點,而是修仙的起點。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儘管來問本座吧。」

  陸青陽拱手致謝,既然百里煦開了口,他也便不客氣,挑了幾個不明白的地方詢問。雖然傳承印記中有講述,但有些地方並不甚詳細,正好有機會自然他不能放過。

  百里煦毫不隱瞞地一一回答,對於已經是元嬰境界的他來說,陸青陽的問題實在是太簡單了,他連猶豫的必要都沒有。兩人就如同真正的師徒一般,有問有答了一炷香的功夫,陸青陽這才鄭重地謝過之後告退。

  百里煦在陸青陽離開之後,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掙紮著掏出幾顆丹藥來,看都不看地塞入口中。許久之後才呼吸平緩下來,閉目啟唇道:「來了還不快點出來。」

  從山洞深處的黑暗中,慢慢地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臉上的刀疤駭人,令人不敢再看第二眼。刀疤漢子走到百里煦的躺椅旁,單膝跪下,遞過一個光彩琉璃的耳環。「師父,這是白藏教庫存的丹藥和藥草。」

  若是莫言在此的話,會大大吃驚,因為在他印象中粗魯不堪莽撞不已的刀疤師兄,竟然在百里煦面前百依百順,甚至連說話聲都不敢大小聲,虔誠到了極致。

  百里煦睜開雙目,看都不看刀疤漢子手中的空間法器,而是厭惡地撇嘴道:「把你臉上的偽裝弄下來,這裡沒外人。」

  
96、第九十六章 偽裝

  刀疤漢子伸手撕掉臉上的偽裝,駭人的刀疤一去,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鷹鉤鼻豐隆高挺,眼窩深闊,是一副令人看了就難以忘記的面容。

  百里煦這才覺得順眼了些,他的審美觀點很高,斷然忍受不了面前晃著一個礙眼的人存在,所以他收的徒弟都不光是天賦出眾,連相貌也要異於常人。只是這樣的相貌若是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時,便是致命傷。所以他命這個弟子在臉上做了偽裝,任誰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都會記得他臉上明顯的刀疤。百里煦接過面前的空間法器,白藏山現在都被有毒的霧氣所覆蓋,這應是白藏教來不及帶走的庫存,百里煦探測了一下耳環中的丹藥和草藥,滿意地點頭道:「羽淵,你暫時就留在這裡吧,用你本來的容貌。」

  刀疤漢子,也就是君羽淵低頭應允,正好從他的這個角度,看到了百里煦袖子裡顫抖不已的手,他駭然一驚,還想說什麼,但卻只是張了張嘴唇,並沒有說出口。他知道自己師父的性格,一味的逞強,絕對不肯在人前有所低頭。

  百里煦從耳環中拿出幾瓶丹藥,一股腦地塞在口中,然後把耳環隨意地扣在了自己的左耳垂上,在軟榻上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揮了揮手道:「好了,你先出去吧,記得在谷裡看一看那些小的們都搞出了什麼名堂。」

  君羽淵知道百里煦一貫喜歡獨處,便恭敬地施了一禮後起身。待出得赤炎山洞之後,被不算明媚的陽光一照,君羽淵也不由得一愣神。

  有多久,他都沒有用自己本來的面目站在陽光下了?

  用偽裝的面目和性格實在是太多年了,時間長得幾乎連他自己都快忘記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這位師兄……請問該如何稱呼?」君羽淵正在愣神時,卻見一名俊秀的少年正一臉疑慮地看著自己,眉宇間和莫言那小子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折騰出來修仙學苑的陸青陽。

  君羽淵眯起了眼睛,看著面前的陸青陽,覺得有些意外。他記得這孩子今年不過十五六歲吧,怎麼就突破了先天境界?

  陸家……當年他在陸家的時候,有看到和莫言那小子年紀差不多的小孩子嗎?

  陸青陽看著這名男子陷入了思索中,心下也在打鼓。他出了赤炎山洞後,並沒有走遠,而是思考著剛剛百里煦回答他的那些問題,他不敢擅動,生怕忘記,拚命地站在原地記憶。而就在他記得差不多,就要轉身離去時,卻忽然看到了這個人走出了山洞。

  在這人站在陽光的那一刻,他的心猛然間就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刀一般,血淋淋地生疼。

  他還記得十一年前的那一晚,那人臉上可怖的刀疤,和他魁梧的身材。

  他一刻都不敢忘。

  可是這人的臉上並沒有刀疤,而且面容白皙,沒有任何傷痕。

  難道只是碰巧相似?

  不,這人的修為他都摸不清,能讓現在已經晉級先天境界的他都看不清的修為,那只有可能是先天以上的境界了。

  是尊者?那個刀疤漢子也是尊者,怎麼會這麼巧?

  陸青陽聽到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個不停,好像有什麼答案在呼之慾出。

  百里煦和刀疤漢子有關聯?為什麼沒有?

  這半年來,陸青陽並沒有像陸青鳴那樣對陸家的慘案迴避,他托花雋的下屬,在陸家所在的集安鎮打探了一下,由於靈獸的肆虐,集安鎮早就毀於一旦,流民聚集在附近的各個大城市,倒也非常好打聽。消息源源不斷地傳來,陸家當年的情況也一一展現在他的面前。

  原來當年陸家並沒有像他們想像中的滿門滅亡,傷亡也在陸蒼笙的出現之下有所控制,一部分叔伯和堂兄弟確認身死,而他父親和他二哥陸青烈下落不明。而陸家殘存的子弟怕仇家尋找,紛紛隱姓埋名,若不是花雋的情報網強大,還查不出來如此的仔細。

  陸青陽壓著這個消息,沒敢讓自家大哥知道。自從他三個月前偶然從陸青鳴口中知道百里煦收的閉門弟子莫言長得和他們很相似後,便抑制不住自己的詭異想法。

  當年陸家的慘案,是不是百里煦在背後操縱的呢?那個莫言,會不會就是自己失蹤的二哥呢?

  旁人不知道百里煦的作為,但他卻再清楚不過了。什麼憐憫世人的大陸第一人,都是騙人的!

  而今天看到這個疑似刀疤漢子的人從百里煦的山洞中走出,更是讓陸青陽篤定,此人八成就是偽裝成刀疤漢子的凶手。

  就是他殺了他的娘親,殺了他的族人……

  陸青陽趕緊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殺意。他不能太大意,必須要確定對方是他所猜想的身份才行,而且對方已經是尊者,修為已經可以藐視整個四季之地。一時間,陸青陽也猜出來百里煦讓此人不再居於幕後的想法。

  在這片大陸上,實力才是說話的資本,雖然百里煦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但即便是他在此處坐鎮,還是不方便親自過問學苑的一切事務。就像是一個獅子,總是對指揮一群螞蟻沒什麼興趣一般。但百里煦終究是不肯放任他們太過猖狂,打算派一個人來緩衝下。

  果然聽到此人輕咳一聲,緩聲道:「在下是玄英洞的二代弟子,君羽淵。在下剛來此處不久,陸師弟可有時間?陪我自處逛逛?」

  陸青陽的心狠狠一跳,雖然對方改變了聲線,但在他的有心之下,還是能聽出來些許端倪。

  不能慌,他還不能確定,況且就算確定了,現在的他也做不了什麼。

  陸青陽拚命地壓抑著心中的情緒,盡所能地淡定笑道:「君師兄請隨我來。」

  ————————

  乾坤山脈

  墨子初放下手中的書,抬頭看向從屋外急匆匆走進來的孟子棋,淡淡地開口問道:「怎樣?」

  孟子棋劈手拿過桌上的茶壺,直接對著茶壺嘴喝了好幾口後,才喘氣道:「四師兄真拚命,他醒來後重新站起來就花了半年時間,現在居然想要突破乾坤山脈的禁制,當真不要命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些四季門的弟子,是無法衝破禁制,去四季之地的。」

  墨子初挑了挑眉,平靜地扔下兩個字:「未必。」

  孟子棋嗤笑一聲道:「除非他肯毀掉一身修為,不過若是四師兄那樣做的話,師父肯定第一個拍死他。」

  墨子初用手敲了敲桌面,淡淡道:「金丹。」

  孟子棋撇嘴道:「大師兄你說的我也知道,乾坤山脈雖然有禁制,但實際上還是給我們留了後門的。只要是金丹大成,自然可以暢通無阻。可是你看四師兄那樣子,我怕他金丹大成之前,先走火入魔了!」孟子棋越說越覺得來氣,啪地一聲把手中的茶壺拍在了桌子上,他手勁頗大,茶壺竟然被他拍得有了裂痕。

  墨子初厭惡地看了一眼那有裂痕的茶壺,拿過來隨手扔到窗外。玉質的茶壺在空中打了個轉,掉進了外面的池塘中,一尾巨大的錦鯉悠然地游了過來,張嘴吞下。

  孟子棋很有自覺地從自己的收藏中摸出一個紫砂茶壺,恭敬地放在桌子上。眼見墨子初的神情自然了一些,孟子棋很是八卦地笑道:「大師兄,你說四師兄怎麼突然這麼努力了?之前他可是很混日子的啊!而且目標還是突破禁製出去,難道在外面認識了什麼重要的人不成?咦……」

  兩個師兄弟對視一眼,均想起了一年前在乾坤福地中突然出現而且隨即消失的那名少年。

  「喏,大師兄,你說四師兄什麼時候才能想到,其實除了我們不能進出乾坤山脈外,但是門內的外門弟子完全不受禁制的影響啊。好歹託人先去送個信也行啊……」

  「喝茶。」

  
97、第九十七章 種田

  君羽淵很適應地被陸青陽用師兄稱呼,因為後者長得和那個欠扁的小子很相似,君羽淵反而要克制自己不要對著這張臉反射性地諷刺回去。幸虧那個破孩子被師尊調往春之地了,否則他們兩人見面肯定要吵起來。

  不過說起來他和這陸青陽按輩分算,互稱師兄弟倒也不算踰越。記得這少年是韓丹收的小師弟,輩分已經很大了。

  君羽淵隨著陸青陽沿著昊天谷內前行著,現在的昊天谷已經不復昔日的繁盛,地面或者建築物上都留著靈獸殘留的肆虐痕跡,但走了一段路程之後,熙熙攘攘的人群倒也為谷中增添了幾許生氣。君羽淵待看清楚那群人在做什麼之後,不由得瞪圓了雙目,遲疑地問道:「陸師弟,他們這是在……是在種地?」

  「沒錯。」陸青陽點頭。

  君羽淵直接連自己的聲音都找不回來了。種地?一群修煉者在種地?這些人千里迢迢來到昊天谷,不是來參加學苑的,反而是來這裡種地?

  若是師尊親眼看到,肯定會直接滅了這幫不思進取的傢伙!

  陸青陽像是沒看到君羽淵臉上的表情,非常淡定地說道:「現在大陸之上靈獸肆虐,良田被毀,本來供應糧食的春秋之地都陷入了困境,連自身都顧及不上,更沒法往外銷售。」

  君羽淵冷靜了下來,修煉者雖然在某種程度上超脫於凡人,但卻並不是真正的仙者。師尊他老人家可能不需要吃東西,但普通修煉者卻離不開吃食二字。「原來你選擇昊天谷定居是有先見之明的。」除了春秋兩地,夏之地還是能種出些作物的,酷寒的冬之地根本就是寸草不生。

  「沒錯,我們發現火山灰含有一種很適合作物生長的元素,非常的肥沃。」陸青陽微笑地看著遠處一個修煉者控制著風系法術,從附近的空氣中聚集起來若干的火山灰,然後再壓縮成土。一旁又有一位修煉者用暴力的土系法術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後這些火山灰便密密實實地壓在了這片空地上,成為一塊方方正正的田地。往遠處看,昊天谷的山坡上也有著數名修煉者正重複做著同樣的事。

  「所以便自己種地?」君羽淵還是不能接受修煉者自己動手,在他看來,完全可以雇一些普通人來這裡做事。他看著有個修煉者在播種之後捏了一個水系法術,已經做好的田地上空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好吧,他承認用法術可能會快上一些,可是他們是修煉者啊!修煉者不是應該專注於修煉嗎?

  「是的,師兄莫要小看這些用法術培育出來的作物。」陸青陽領著君羽淵繼續往前走,繞過了一座山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一大片綠油油的田地。這裡也有人精心地照顧著,生怕陽光暴曬把這些綠油油的稻子都曬壞了,不斷有人聚水汽成雲,在田地上方來回灌溉著。

  陸青陽示意君羽淵用手摸田地裡的麥子。君羽淵疑惑地用手碰觸了一下,發覺麥子中居然蘊含著微小的靈力!

  雖然是很小的靈力,但這確實是存在的!

  君羽淵瞠目結舌地看向陸青陽,後者微笑解釋道:「這是我從暮秋嶺得來的啟發,暮秋嶺的草藥都種在一個巨大的迷霧陣之中,說明植物可以生長在陣法之上,所以我便在這一片區域里布下了大片大片的聚靈陣。再加之各位師兄弟精心用法術照料,這裡的作物生長迅速,並且結出的果實也蘊含著靈力。」

  陸青陽自己當然沒學過什麼叫聚靈陣,但他腦海中的傳承印記中有,他只需要照貓畫虎即可。陸青陽儘量讓自己不去看君羽淵,強迫自己把對方當成一個陌生人,和自己沒有血海深仇。他聽著自己冷靜的聲音繼續往下說道:「我們修煉者修煉,都是汲取體外的天地靈氣,轉化為自己所用。可是由於氣感交接太過於艱難,每次冥想修煉,能把吸入體內的天地靈氣中的百分之一轉化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何止是了不起?百分之一轉化就已經可以稱之為天賦過人了!君羽淵想到自己也不過是百分之二三左右,普通修煉者大概也就是千分之一而已。他隱約已經猜到陸青陽接下來會說什麼,心中波瀾起伏。

  「而我們這裡種植的米糧甚至果蔬,經過試驗,雖然其中蘊含的靈力十分微小,但若是烹調得當,不管是不是修煉者,其中的靈力幾乎能有一半可以被體內吸收。所以,我們把用這種方法種植出來的米糧命名為靈米。」

  君羽淵如同被雷劈到一般,他自然知道如果事實真如陸青陽所說,那麼將會顛覆以往的修煉觀念!雖然這一粒米中蘊含的靈力微不足道,但一碗飯能有百粒千粒米飯,一天可以吃好幾頓好多碗!而且吸收轉化率居然還那麼的高!以後修煉者都可以不用修煉,專門吃飯,比誰吃的更飯桶!

  這簡直就是胡鬧!

  君羽淵頓時感覺非常無力。修煉者如今如此稀少,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修煉的心法很少外傳的緣故。許多普通人其實都天賦過人,可惜沒有人去發掘,他們也接觸不到修煉者的世界,沒有修煉心法,便沒有辦法把天地靈氣轉化為自己所用,便注定了一生碌碌無為。

  可是靈米的出現,打破了這樣的界限。普通人,不管是誰,只要是能弄到靈米,敞開吃個幾年甚至只要吃個幾碗,就能走上修煉的暢通大道。更別說修煉者本身了,冥想的效率不敵其他人?沒關係!多吃幾碗飯就行了!

  怪不得眼前的這些修煉者一點都不覺得種地非常的掉價,各個興致勃勃無比勤快。君羽淵此時看著田地裡上躥下跳的那些修煉者,頓時覺得非常的無語。也怪不得現在的昊天谷人聲鼎沸,估計來的不僅僅是三大聖地的弟子們,其他散修若是聽聞了這個消息,肯定都不要命地往這裡飛奔。

  陸青陽顯然是誤會了他發直的目光,很是誠懇地說道:「君師兄不用急,一會兒晚上開飯時,君師兄便能嘗到靈米了。蔬果花園那裡最近幾天也開始豐收了,到時候用靈蔬炒出來的菜餚,肯定極其美味。」

  君羽淵茫然地點了點頭,他倒不是在意一頓吃食,因為到他現在這種修為,靈米靈蔬其中蘊含的靈力,恐怕已經是對他沒有什麼效果了。越是初期的修煉者,對他們的效果越是突出。但君羽淵還是覺得非常的不甘心。他當年修煉得是那麼的痛苦,在穹天崖被罡風吹著打坐了數十年,才有了他今天的修為。現在有人告訴他,其他人只需要吃吃吃便能有可能趕上他甚至超越他……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把眼前的這些靈田全部毀掉!

  陸青陽卻並不知道君羽淵的想法。他小時候修煉比常人更加痛苦,十歲以前一直在煉氣一層徘徊,即便是學得了陸家的修煉法門,也完全不能吸收身周的天地靈氣,也完全儲存不了。雖然這都是因為仙根被毀的緣故,但陸青陽也渡過了比旁人艱難的五年歲月。沒有人比他更知道初級修煉的痛苦,若不是遇到了林子蘇,他可能這一輩子都要活在這種痛苦之中。

  所以便有了靈米的出現,陸青陽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改變了以後修煉者的規則,在他看來,靈獸的威脅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威脅。

  在他身邊的這個人,和身後隱藏的那個人才是。

  陸青陽見君羽淵已經把視線從面前的靈田中收回來,便帶著他繼續往前走。「白藏教的師兄們也帶著人來了,他們在更遠的地方開闢了一大塊靈田,專門種植藥草。帶有靈力的藥草想必煉製出來的丹藥會更加有效。可惜藥草的成熟期要比靈米長許多,現在還沒有成品出來。」

  君羽淵已經無話可說了,既然能用靈田種植普通的米糧就能有如此強悍的效果,那麼種植出來的藥草肯定也會更離譜。若是能拿來給師尊用……君羽淵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不說師尊需要的幾種丹藥中必需的藥草有多難得,年頭就第一個滿足不了。而且師尊現在需要的不是丹藥這種杯水車薪的東西,而是適合的身體……

  當年的仙根慧體,當真是他記錯了嗎?

  君羽淵知道莫言確實不是仙根慧體,這些年來他都檢查過無數回了。

  但若是他看錯了人,是他的兄弟呢……

  君羽淵把目光掉向身旁的陸青陽……

  
98、第九十八章 學苑點

  所謂仙根慧體,就是一個擁有著超出常人的經脈與天賦,無論此人之後無論學習什麼法術,都會毫無阻礙地全部學會。而且修煉的速度也是常人的數倍,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出生的時候傳說會天有異象。

  那個陸家也是因為這一點才確定自家出現了仙根慧體,而君羽淵也是五年後經過集安鎮時,聽過陸家的族人嘴碎時提起,才一時意動去陸家看個究竟。只不過當時憑他的修為,還無法從陸家帶走那個孩子。但他還是出手毀了對方的經脈。

  這是他一向的性格,既然自己得不到,那麼也不會留給別人。

  不過他還是手下留了些許分寸,若是師尊出手,自然可以接續上那些被毀壞的經脈,旁人肯定是束手無策的。

  君羽淵越看陸青陽,越覺得對方可疑。

  是陸家的孩子,而是年齡對得上,年紀輕輕就突破了先天境界……可是不對啊,若他就是當年的那個孩子,經脈早就被毀了,又怎麼可能突破先天境界?

  君羽淵知道自己在這裡瞎猜根本就是白費力氣,但若是需要驗證自己的想法,就必須用真氣侵入對方的體內探查對方的經脈。傳說中仙根慧體的經脈,是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可是面前這人雖然只是個少年,他卻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他用強。

  因為放任他人的真氣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不說這個行為極度不禮貌,這簡直就是個腦殘的行為!一個把握不好,便有可能修為有損。

  若是換了別的地方,君羽淵早就二話不說地把陸青陽拎過來查看了,可是這裡是昊天谷新修的學苑,周圍的修煉者熙熙攘攘,而且每當有人發現陸青陽路過時,便會非常恭敬地鞠躬致敬,甚至還會有人很親熱地稱呼他「陸師叔」或者「陸道友」,那架勢和看到百里煦的感覺真沒差多少,那是真心的歎服和崇拜。

  雖然陸青陽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但並不影響旁人對他的仰慕。

  因為他一手改變了修煉者堅持了千百年的規則,也打破了修煉者的門派界限。

  君羽淵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只是短短的半年,陸青陽便已經贏得了這麼高的榮譽,他可以肯定,當種植靈米推行起來之後,那麼修仙界肯定會又有一番波瀾縱橫。

  這樣一個人,現在已經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了吧?

  君羽淵心下有些遲疑,但卻並不希望陸青陽如此發展下去。他本就是機智過人,很快就發現了幾點問題,毫不客氣地開口問道:「陸師弟,你開的是學苑,不是讓大家來當農民的吧?」

  陸青陽不瞭解君羽淵對他突然而來的敵意,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這才搖了搖頭道:「當然不是,我也是首先要解決大家的吃食問題,不小心才搞成這樣。」

  搞成這樣的局面!這還叫不小心?那要是小心了,還不翻天了啊!

  君羽淵心中吐血,真覺得自己被氣得要內傷了。

  陸青陽心下警惕,但表面上越發地無辜,「擁有水系、木系、土系和風系的修煉者,均可以分得一塊靈田種植靈米和各種蔬果,然後收成除了其中二成作為地租交給學苑外,可以自己留下一部分,剩餘的部分可以交給學苑兌換相應的學苑點。當然,如果各系的修煉者之間可以互相提供幫助,私下的交換並不在學苑的管轄範圍內。」

  「學苑點?」君羽淵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字眼。

  「是的,在學苑之中,不管是吃靈米,還是瀏覽藏書閣的典籍都需要付出相應的學苑點。做人不能不勞而獲嘛!學苑點的兌換也很簡單,用藥草、典籍、法寶甚至靈石都可以兌換相應的學苑點。」陸青陽邊說著,邊掏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玉質薄片,「君師兄既然要在學苑中呆上一陣,那麼這玉片少不了。等下我們去前殿,幫你在裡面充上一定數量的學苑點。君師兄不用推辭,四大聖地的負責人都會有先期的學苑點入賬,分配給自己門派的人或者自己留著用都可以。百里前輩一直都沒要屬於玄英洞的學苑點,君師兄你應該拿著。」

  君羽淵接過這枚玉片,發現上面刻了不算複雜的符陣。他略微接觸過符陣,知道這種符陣必須需要對應的互補符陣來修改其中記載的內容。雖然對符陣有所研究的人都會畫這種符陣,但這互補的符陣難就難在,沒有人會知道這符陣到底是從哪裡起筆哪裡收筆的。既然是互補符陣,那麼就必須做到完全一致才行。雖然這符陣並不複雜,但微小的變動就會導致失敗,而一失敗便是自毀的下場,所以這種符陣也被稱之為鎖陣,而用於開啟的互補符陣便是鑰陣。

  這種符陣也是最開始防止有人盜讀其中內容而研發出來的,以前多用於郵東西時印在盒子的封口之上,沒想到會被人居然會用在這裡。

  君羽淵就算不去看,也能猜到對這玉片之上的鎖陣相應的鑰陣定然是在固定的幾個人手中,而且會完全替代金錢交易,學苑點會成為一個很了不起的東西。試想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出現,卻為學苑換來了實實在在的東西,那些藥草、典籍、法寶甚至靈石!可是都掌握在學苑手中啊!

  君羽淵越想越無力,他之前覺得靈米的出現應該是陸青陽真的不小心搞出來的,現在卻覺得面前的少年絕對的心機深沉。

  學苑點如此的方便,整合了所有人的資源,但是越用,就越發地離不開!

  也許三大聖地的人來此,也不過是礙於面子或者迫於現實,他敢保證不會有人真的想要打破門派之見,徹底地留在這裡。可是學苑點的出現,卻真的逼著這些人坐在了一艘船上!而且還是一艘賊船!上了就下不來了!

  而那些本來聽聞靈米而來的散修,也會毫無選擇地留下,因為以前費盡心機都看不到的各種典籍,現在只要積累學苑點就可以到手,這簡直就是修煉者的樂園!

  君羽淵手裡捏著那薄薄的玉片,差點一激動就把它捏碎了。這樣長期發展下去,就算是師尊在此坐鎮,也完全沒有說話的餘地。因為這裡做什麼事都要用學苑點來兌換的!如果有人想要破壞這種制度,那就是與所有的修煉者為敵!

  陸青陽像是絲毫沒有看到君羽淵糾結的表情,繼續帶著他往前走。熱火朝天的田地之後,就是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屋舍,裡面不時傳來各種靈獸的叫聲,君羽淵眼皮一跳,頓時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陸師弟,這裡不會……是豢養靈獸的地方吧……」君羽淵覺得說話都有些無力,就算是春暉潭的人,也從未想過豢養靈獸。因為春暉潭向來都是和靈獸平等對待,甚至處於祀奉靈獸的地位。而且因為靈獸之前一直被困在春之地的陣法之中,不能任意外出,九環溪也很少有人入內,所以也極少會有人豢養靈獸。若是得到一個靈獸,捧在手心裡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對它們如同牛羊一般!

  陸青陽眨了眨眼睛,點點頭道:「為何不能豢養?靈獸雖然有個靈字,但終歸是獸。更何況這裡多是一些低級靈獸。不過雖然是低級靈獸,它們的靈核、皮、角、骨、肉,都是對我們很有用的東西。每次出去狩獵太費勁啦!所以便建了這些獸舍,下面都有小型的禁錮符陣,不會讓它們輕易衝出來的。」他正說著,便遠遠地看到春暉潭的人在慕融的帶領下來到這裡,滿意地點頭道:「之前負責這裡的一般都是火系、雷系、金系和冰系的修煉者,他們的法術攻擊性比較強,一部分人組隊外出狩獵靈獸,而另一部分人則留下來照顧靈獸。有了春暉潭的人,以後會更順利些。喏,當然,這些靈獸身體上有用的東西,都能兌換相應的學苑點。要知道,就算是最沒用的靈獸,它的肉也分外好吃,若是烹調得當,一樣會有殘存的靈力可供修煉者吸收。」

  君羽淵聽了都完全沒有語言了,吃靈獸的肉?估計春暉潭的那幫傢伙連想都不敢想過……不過人就是有劣性根的,既然有人開了頭,那麼接下來肯定攔都攔不住……

  果然他們兩人見春暉潭的那些人立刻激烈地分為兩派,一派人嚴重抗議豢養吃食靈獸的建議,而另一派人則覺得可以嘗試。兩派人吵得翻天覆地,引起許多人的圍觀。

  陸青陽淡淡地嘲諷道:「這有什麼好吵的,靈獸之間還互相吞噬呢!為何靈獸就能吃靈獸,修煉者就吃不得?這片大陸之上強者生存,既然身為弱者,就要有被吃掉的準備。」

  這番說辭極對君羽淵的胃口,一時不由側目。

  不過君羽淵皺起了眉,陷入了沉思。

  他身旁的這位少年對於他來說,顯然是弱者。可是已經集結了這麼多的資源和修煉者在身邊……

  那麼究竟誰是強者?誰是弱者呢?

  
99、第九十九章 匕首

  陸青陽陪著君羽淵走到獸舍的門前,讓慕融繼續陪著他。而他自己則因為剛邁進先天境界,有些精神不濟,修為不穩,告了個罪後走回自己和大哥所在的小院。

  昊天谷谷內其實很大,雖然很多屋舍都被靈獸寄居這裡時搗毀,但這半年來他們不斷修繕,在谷內又開闢了很多地方。再加之每日來此的修煉者日趨遞增,學苑的佔地反而要遠遠超過當日的規模。

  這些日子以來陸青鳴也忙得連軸轉,所以陸青陽在小院裡沒有發現自家大哥身影時,也並不以為意。但他找了一圈,發現肥啾也不見蹤影,這才一拍額頭想起來,肥啾已經變成了嬰兒寶寶,大哥那個性子,肯定是不放心把現在的肥啾一個人丟在這裡。

  陸青陽撇了撇嘴,怪不得那些靈獸都想變成人,這變成人了之後就精貴了許多啊!可是再怎麼可愛綿軟,那肥啾現在也是七級靈獸了,普通人能欺負他嗎?他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不過想歸想,陸青陽也難得落得清閒,回到自己房間後便在床上打起坐冥想。但他一點都靜不下心,畢竟君羽淵很有可能就是他一直追緝的凶手,他之前費了很大的心力克制自己不露出端倪,現在一個人獨處,自然心神震盪,過了很久都沒辦法恢復平靜。

  陸青陽知道他現在這樣的情況,冥想是很危險的,索性便躺下來休息,手裡自然是握著林子蘇留下的那把匕首。當初林子蘇讓他把刀鞘扔掉,可是他卻一直很小心地收了起來。匕首再也不能彎折起來戴在他的手臂上,而且因為匕首之中有稀金的成分,也無法收入空間法器之中。所以陸青陽一直貼身攜帶,而且睡覺的時候也喜歡握著匕首入眠。

  感受著那冰涼的金屬在自己手心中慢慢地被捂熱,陸青陽的心也一點一點地沉澱了下來,閉上眼睛的他,根本沒發現匕首上的那個「林」字竟慢慢地亮了起來。

  如同螢火蟲那般的瑩綠色,和很久很久以前初次亮起的一樣。

  在半睡半醒間,陸青陽感覺自己身處在一片黑暗之中,彷彿聽到了有人在喚他。

  「小咩……小咩……」一個聲音彷彿從很遠的黑暗迷霧中傳來一般,隱隱地呼喚著。

  小咩?除了林子蘇,應該不會有人用這個稱呼來喚他……

  林子蘇?

  陸青陽心中大急,想要睜開眼睛確認是不是林子蘇,他不是已經……

  可是眼皮就像幾千斤重一般,越急切就越睜不開眼睛。陸青陽反覆地呼喚著林子蘇的名字,但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這時才發覺自己好像身處在一片看不到任何事物的黑暗之中。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連眼皮都睜不開,全身上下都不聽他的使喚。

  「小咩……別怕……是我……」

  這回的聲音又清晰了少許,確實是林子蘇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和更多的激動。

  不……不可能是林子蘇……他……他已經在他面前……

  陸青陽拚命地找回自己的神智,這是不對的!肯定有問題!感覺到自己的眼睛開始流淚,陸青陽卻越發地惱怒起來。

  究竟是誰在捉弄他?在他身上施了什麼法術不成?

  「小咩……我沒死……我回來了……我的小咩果然很天才……這麼快就突破先天了……」

  那人俯首在陸青陽耳邊微微一嘆,然後視若珍寶地把他摟在懷中,一下一下吻去陸青陽眼角的淚水。

  不……這不可能……陸青陽感到自己的淚水越流越多,這些日子一直強撐著過,就算再累,他日日夜夜都想唸著林子蘇,可是後者卻連夢中都不願與他相會。

  是在埋怨他不能為他報仇嗎?還是在怨他沒有照顧好自己?

  陸青陽渾身僵硬著,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是好。

  明知道這個人應該不是自己心心唸唸的林子蘇,可是他卻不忍心這樣懷疑下去。

  這麼溫暖的懷抱,這樣熟悉的氣息……就算是夢,就算是別人的暗算,他也想多讓時間多停留片刻……

  「小咩……你瘦了好多……」

  那人掐了掐他的臉龐,像是分外不滿意如今的手感。

  陸青陽能感受到那指尖捏在臉上的觸感,這種語氣,這種調調,難道當真是林子蘇不成?

  正在疑惑間,陸青陽便感覺到那人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從淺嘗輒止到婉轉纏綿。陸青陽初時還對此人的身份有所懷疑,但在這一吻之後,所有疑慮盡解。

  聲音可以假造,但吻卻不能。

  可是這又是怎麼回事呢?他不是眼睜睜地看著林子蘇在他面前消失了嗎?

  陸青陽腦海中的疑慮不過停留了片刻,便被火熱的吻帶去了所有的意識。

  罷了,不過是一場夢。

  像是感覺到了陸青陽心中的不安,激烈的吻轉為安撫的意味,一點一點地抹平了他的驚懼,不斷地告訴他不用害怕。

  舌尖仔仔細細地潤濕著那兩片唇,直到被染得粉紅誘人為止。然後舌尖意猶未盡地侵入其中,像是在巡視自己領地的野獸,每一寸都不曾放過。

  陸青陽此時反而恨自己手足不能動彈,就連唇齒間的回應都只能勉強為之。當對方的唇舌離去時,竟然有些恐慌,生怕他這樣離去,就再也見不到了。

  「小咩……別著急……我在這裡……」林子蘇像是看穿了陸青陽的擔憂,很快地又垂下頭。

  只是這次火熱的吻落在了他的耳垂之上,陸青陽立刻感覺渾身酥軟。若是能說出話來,只怕立刻便能呻吟出聲。

  「小咩,還是和以前一樣,這裡碰不得……」林子蘇一邊含糊地調笑道,一邊上下其手。此時他才顯出幾分急切,動作開始不知輕重起來。

  陸青陽感覺到些許痛楚,反而覺得歡喜。他感覺到痛,卻依然沒有清醒,說明並不是做夢,不是嗎?

  陸青陽感覺到那雙熟悉的手在他的身體上四處游移,那火熱的吻一下下地從他的頸側一直蔓延到胸前。像是灑下的火苗,瞬間就讓他整個人都燃燒了起來。

  身體迅速地變得火熱,陸青陽感到自己的呼吸變得沉重,整個人就像是被扔到了岩漿中一般,滾燙得要命。

  不夠……還是不夠……再對他激烈一些……林……

  從肌膚相親的親密中,陸青陽像是能感覺到對方內心深處的恐慌和不安,儘管對方隱藏得很好,但是他還是能感覺得到。

  帶著一絲絕望,陸青陽像是能預料到了一些自己都不敢去想的事實,他不敢睜開雙眼,儘管他覺得他現在應該可以睜開。

  對!就這樣不睜眼……

  然後,他的林子蘇就還活著,在他身邊……

  儘管在極度的歡愉之中,淚水還是不斷地溢出眼角。

  「小咩……不要……不要忘記我……」林子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不會忘記的!

  陸青陽喘息著,想要對他說話,可是喉嚨間乾澀一片,一丁點的聲音都無法發出。

  「再等我一陣……我會……」

  會什麼?陸青陽勉力想要聽清楚後面的話語,可是胸前巨痛,像是被狠狠地咬了一口。這種痛楚,竟然讓他承受不住,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就是這半年來每天都能看到的天花板。陸青陽眨了眨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中的一切。

  果然……果然是一場夢而已嗎……

  眼中酸澀無比,陸青陽卻在恢復意識的同時,感覺到胸口上很沉重,而且其中一處不可言喻的地方居然還傳來莫名的痛楚。

  竟和夢境最後一刻的那種痛楚一模一樣!

  陸青陽滿懷期望地低頭看去,卻臉色一變,立刻拎著那罪魁禍首的後頸坐起身,惱羞成怒地低吼道:「肥啾!你在做什麼!」

  「啾!」肥啾流著口水,一雙金色的大眼睛無辜地眨啊眨。他做錯了什麼嗎?他好餓啊……不過陸爹爹好像很生氣的樣子,肥啾的大眼睛轉了轉,舉起肥胖的小手討好地朝他伸過去,「抱抱!」

  餓了也不能把他當女人啊!他徹底對肥啾的吃食能力絕望了!

  陸青陽的臉色一變再變,想著剛剛詭異的夢境,居然是因為這個小傢伙在作怪,一時心中五味雜陳,什麼滋味都有了。

  這一大一小默默相對,一個驚魂未定,一個不明所以。誰都沒發現被陸青陽清醒後扔到一旁的匕首刀柄上,那個一直有著微弱綠光的「林」字,竟慢慢地暗了下去。

  
100、第一百章 璇璣陣法

  肥啾吐著口水泡泡,一雙大眼睛緊緊地盯著陸爹爹。

  喏,不過陸爹爹才十六歲,年齡只不過是他的零頭而已,還是不叫他爹爹的好。

  不過他又是陸爹爹才降生到這個世上的,要叫他什麼好呢?

  肥啾雖然自從有意識以來,就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度過多少個歲月了,腦海中雖然有父母留下的知識印記,但本性還是和幼兒無異。陸爹爹到底是不是爹爹這個深奧的問題並沒有在他的腦中停留多長時間,他的肚子就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餓……」肥啾可憐兮兮地嘟囔著,他看著眼前被他剝開外衣的陸青陽,回想起剛剛的口感與手感,頓時覺得更餓了。

  「小弟?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陸青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聽到了之前陸青陽的那聲怒吼,一想到他剛晉入先天境界,擔心他有事,便連門都沒敲地推門而入。

  然後聲音嘎然而止。

  陸青鳴看著床上的少年,兩眼濕潤,眼角更帶著可疑的緋色。身上因為天熱只是穿著的青色薄衫中衣,被拽開了一半,露出了好大一片晶瑩如雪的肌膚,和右胸上那粒一看便知道被咬得紅腫不堪的櫻桃。

  陸青鳴的眼皮狠狠地跳了兩下,隨即既尷尬又欣慰地笑道:「小弟,你終於長大了。」

  「長大個頭啊!」陸青陽一邊把匕首貼身藏好,一邊把手中的肥啾扔了過去,「還不是他這個小滑頭搞怪!」陸青陽又羞又恨,剛剛那場綺夢令他回味無窮,可是他不能接受的是醒來看到另一個人趴在他身上!

  陸青鳴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家小弟就算再怎麼天賦異能,也不能自己弄腫自己的胸口。而屋裡又沒有別人……陸青鳴拍著懷裡直哼哼的小嬰兒,啞然失笑道:「肥啾,你可是餓了?」

  肥啾點了點頭,指著陸青陽嚷道:「我要吃爹爹!」

  正在系衣服的陸青陽手一哆嗦,「誰是你爹爹!」

  「咦?不是嗎?」肥啾含著大拇指,肥嘟嘟的臉上滿是疑惑,「那林是爹爹?」

  「林?」陸青鳴皺起眉毛,確定自己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咳,沒什麼,我帶他去吃飯了。」陸青陽繃著臉,立刻把肥啾從自家大哥的懷裡搶了過來,旋風般地摔門而出。他怎麼忘了,肥啾現在可是個能說話的寶寶,而林子蘇的存在,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就連大哥都沒打算告訴。

  一旦說了,就要解釋他因何死去……他不想回憶那一幕,也不想提前暴露百里煦的另一張面孔。

  陸青鳴並沒有追去,而是站在屋中摸著下巴思考著,學苑裡可有哪個女修姓林或者名字裡帶著林字。

  腦海中卻突然閃過他剛剛推門而入時看到的那一幕,迤邐而又緋靡……

  眼皮又狠狠跳了一下,陸青鳴決定去翻學苑名單,這回連男修也不放過。

  ————————

  好不容易把肥啾這個小祖宗喂飽,陸青陽也一邊用美食一邊和他做了約定,不把林子蘇的事情跟其他人說。

  「爹爹,放心,林不會死的。」肥啾吃飽喝足,看著陸青陽臉上藏都藏不住的落寞,很大小人模樣地用小胖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因為手短,只能拍到陸青陽手肘的地方。

  就算是陸青陽心下不平靜,看著肥啾這副裝成熟的樣子,也不由得失笑,「不要叫我爹爹,我可生不出你這麼皮的兒子。」

  「那叫什麼好呢?」肥啾很憂鬱地用手托著下巴。誰叫他破殼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雛鳥心態實在是要不得啊。

  「叫哥哥吧。」陸青陽揉了揉肥啾頭上柔軟的金發,掌心所觸細嫩軟綿,本來冷硬的心也隨之柔化了許多,「本來應該給你改個正常點的名字……可是肥啾這名字……是他取的……」

  肥啾知道陸青陽說的是林子蘇,小嘴撇了撇,本想抱怨幾句。但接觸到陸青陽那雙清澈幽深的眼瞳裡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一時被震撼住了,最後什麼都沒說。

  對於小嬰兒來說,吃飽了便昏昏欲睡。陸青陽發現屋裡居然還有個搖籃,便把肥啾放了進去。陸青陽覺得自家大哥果然很強悍,肥啾剛化成人形不到一天,就找來了搖籃。

  聽著肥啾平緩的呼吸聲,陸青陽也在心中下了決斷。

  君羽淵肯定是對他起了懷疑,依著他的耐性,肯定忍不了多久便會主動來找他一探究竟。

  他不能再磨蹭下去,如果等對方來主動找他,那麼大哥和肥啾都有可能被牽連。

  陸青陽在各種磨練之下,已經是下定決心便不會更改的性格了,所以在片刻之間決定了和君羽淵一決生死後,並沒有做什麼古怪的行為。只是在離開小院的時候,捏了捏肥啾熟睡之後胖乎乎的臉蛋,最後去給埋首於案牘工作的大哥沏了杯熱茶。

  獨自在夜深人靜的學苑中走了大半圈,確信應該有人綴在後面之後,陸青陽的路線一改,反而朝昊天谷的谷外走去。

  他早就有這一天的準備,在谷外的某處隱秘之地畫了一片禁錮陣法。本來對外說的是為了保護谷口不被靈獸侵入,實際上他布下的陣法要比其他人認為的還要厲害得多。

  不僅僅可以用來對付靈獸。

  就算尊者級別的高手,也可以有一拼之力。

  不過,陸青陽在黑暗之中,看著一道黑影大搖大擺地踏入禁錮陣法中時,地上的符陣卻並沒有照他的預期那樣亮起。

  什麼地方出了錯?陸青陽心中一凜,知道自己還是託大了。對付的修為已經是尊者級別,也許這古老的禁錮陣法已經對他沒有任何效應了。強迫自己恢復冷靜,陸青陽淺淺笑道:「君師兄跟著師弟我走了這麼大一圈,可是有什麼事嗎?」

  那道人影從黑暗中漸漸走了出來,月光照在了他的臉上,頓時讓陸青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因為那張臉上,竟然有著一道凶殘醒目的刀疤。

  正是十一年前,殺死他母親的那名刀疤漢子!

  只見刀疤漢子喋喋地笑了起來,再開口卻毫無掩飾,全然是君羽淵的嗓音:「原來師弟早就認出我來了,這讓師兄我很費解啊……師弟你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見過我的這副模樣呢?」君羽淵一邊說,一邊取下臉上的偽裝,只不過那張俊顏之上,再無今日白天那種溫文爾雅的笑容,而是眉眼之中蘊含著戲謔與暴虐。

  陸青陽知道他還是太輕敵了,但他為了今天,也不僅僅準備了符陣。看著一步一步逼近的君羽淵,陸青陽克制自己想要後退的慾望,閃電般地捏碎了手中的符陣玉片。

  這是他自己刻畫的玉片,把一個很複雜的符陣刻畫在玉片之上,每一筆都蘊含著不同的靈力,一筆不能錯不能斷。這需要極強的控制力,陸青陽也是刻畫了上百個玉片,才成功了這一個而已。

  君羽淵只覺得眼前刺目的白光一閃,極強的光芒幾乎讓他雙目刺痛,隨後眼前一片雪白,隨即竟然是什麼都看不到了!

  一聲驚吼,君羽淵怒極。他已經達到了凝脈五層,一雙眼睛就算是整日直視太陽都不會感到半點不舒服,而現在一時不查,居然暫時盲了!

  君羽淵這一生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拚鬥無數,所以儘管是心下驚怒交加,卻也不露半分破綻,警惕地用氣息感受著四周的氣流變動。

  可是他呆立了片刻,卻發覺自己竟是被騙了,他雙眼並非是盲了,而是落入了一個陣法之中,所處的地方皆是黑色,目不能視,再加之一開始的光芒刺激,讓他還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探明了情況,君羽淵的心便冷靜了下來。不過是個陣法而已,他就不信自己會被困住!

  只是還未等他開始破陣,便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淡淡喚道:「羽淵。」

  「師父!」君羽淵不敢置信地回過頭。

  ————————

  陸青陽喘著粗氣,跌坐在地。刻畫璇璣陣法已經屬於極大的難度,啟動璇璣陣法更是要極強的靈力。剛剛的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身上所有的靈力。

  璇璣陣法其實說起來,不過就是個幻陣。落入此陣之人,便會與自己內心之中最強的那個人交手。

  不過雖然是幻陣,璇璣陣法但也是一個七品幻陣,即使是君羽淵,恐怕也不會那麼容易破陣而出。

  陸青陽艱難地站起身,掏出隨身的那把匕首,跌跌撞撞地朝呆立在那裡的君羽淵衝了過去,目標自然是後者絲毫不設防的左胸。

  近了,又近了,只要再一步!

  陸青陽咬緊牙根,舉起雙手朝君羽淵的身上刺去,可是一枝蔓藤卻從黑暗中伸了出來,死死地把他的手腕纏了個嚴嚴實實。

  「啪嗒!」一直被陸青陽視若珍寶的匕首掉在了地上,一隻手把它撿了起來。

  「原來這把匕首在你這裡。」君羽淵滿意地翻看著手中的匕首。

  「你……」陸青陽不敢相信君羽淵居然這麼快就恢復神智,他的璇璣陣法居然就那麼不堪一擊嗎?

  君羽淵朝他笑了笑:「小子,你的陣法確實不錯。應該是傳說中的璇璣陣法吧,可惜我心中最強的人是我師尊。」

  「你居然贏了他?!」難道是自己畫的陣法有差錯?陸青陽試著掙脫纏繞在腕間的蔓藤,可是所剩靈力無幾的他一點都掙脫不開,反而那些蔓藤像是有生命一般,不光纏緊了他的雙手,連他的雙腳都纏繞上了。陸青陽站都站不穩,直接跌跪在地。

  君羽淵聽到陸青陽的疑問,一臉看白痴的模樣看著他,「我怎麼可能贏得了我師尊?自然很快就被打敗了。」君羽淵抹掉唇角溢出的鮮血,撇了撇嘴道:「所以受了點傷,不過對付你還是可以的。」

  陸青陽聞言大悔,他不知道璇璣陣法若是落敗也能破陣,也沒想到君羽淵居然片刻的功夫就被想像中的百里煦打敗了。

  他還是太心急了嗎……

  如果……如果再給他幾年的時間……

  林……

  君羽淵居高臨下,看著被蔓藤纏繞著心生死志的少年。手裡拿著十一年前失蹤的匕首,即使不用查看,他也知道這少年便是他當年遍尋不著的仙根慧體。

  若是把他送到師尊面前,那麼再見面時,頂著這副面容的,肯定就是師尊了……

  想像著師尊在這個軀殼裡,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再對比現在柔順躺在他腳下,面容蒼白的少年任他予取予求的畫面,君羽淵就覺得心內一股邪火騰然而起。

  若是過了這個夜晚,他就再無機會了。

  可以侵佔師尊的「身體」,這個念頭只要是想一想,都覺得渾身燥熱。

  更別說現在完全有這個可能了……

  君羽淵心臟猛跳。

  
101、第一百零一章 邪念

  君羽淵知道這事有點扯,但即便是讓他有機會對師尊出手,但師尊積威甚重,就算讓他對著師尊的那張臉,也無法真正地對其不敬。

  可是現在不同,眼下這名少年,以後會被師尊佔據軀殼。而等到那一刻起,他便可以無數次地回憶眼前的這一幕,成為他心內永遠的秘密。

  君羽淵越想越覺得心潮澎湃,不禁在陸青陽身前蹲了下來。

  也多虧陸青陽為了引他出來,選了一個昊天谷外極其偏僻的地方。只有月光照在少年的身上,在他的臉龐上鍍上了一層瑩白的光芒,顯得脆弱而又易碎。

  一望,便讓人生出毀壞的慾望。

  陸青陽並不知道君羽淵的心中升起了其他念頭,他只是看著後者手中的匕首,感嘆自己最後居然連林子蘇的東西都保不住。

  迷茫的雙眼緊盯著那近在咫尺的匕首,忽然眼前一花,陸青陽的雙目倏然睜大。

  剛剛不是他的幻覺吧?匕首上的那個「林」字,是有亮了一下吧?

  陸青陽還想再看時,卻發覺君羽淵的手握著匕首向他伸了過來,匕首柄被其握住,想要再看都無法看清楚。

  「怎麼?很吃驚我現在還不殺你?」君羽淵用匕首挑開陸青陽身上的衣帶,會錯意了陸青陽的驚訝。

  陸青陽本來絕望的心又升起了一絲期冀,他努力回想著之前那個綺麗夢境中,林子蘇曾經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先天……他好像有對他這麼快就晉陞到先天境界表示過欣慰……難道說林子蘇真的沒有死?或者靈魂碎片進到了這柄匕首之中?只有他晉級到先天境界才能與之接觸?

  就算只是猜測,陸青陽也不願意放棄這個念頭,就像是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這把匕首有什麼很特別的來歷嗎?」陸青陽強迫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正常,「看你的樣子,好像很珍惜這把匕首。這麼破破爛爛的,刀鞘上都生鏽了。」

  君羽淵有趣地用匕首拍了拍陸青陽的臉頰,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來這少年在死鴨子嘴硬。「既然破破爛爛的,為什麼還不扔掉它?還妄想用這把匕首來解決我的性命?」

  「十一年前我在你的身上得到這把匕首,今日自然是要用它解決你。」陸青陽別開臉,想要避開君羽淵的動作,但是纏在他身上的蔓藤卻讓他連轉頭的動作都無法實現,這些有小孩兒手腕粗細的蔓藤,像是有意識一般,只要他一有掙扎的動作,就會用成倍的力量纏緊他。

  君羽淵也不著急對陸青陽做什麼,反正現在這少年已經成為了他的囊中之物,好吃的東西,自然是燉的火候越足才越有味道。「這匕首,是當年我去四季門時,偷出來的一個法寶。」

  「四季門?」陸青陽一愣,「是那個在乾坤山脈的四季門?」

  少年眼中的驚愕取悅了君羽淵,他哈哈笑道:「沒錯,就是那個四季門。乾坤山脈雖然有禁制,但那個禁制陣法卻是對雙向出入有著不同的規則。進入乾坤山脈者,金丹以下者通行。而出乾坤山脈的四季門子弟,則金丹以上者才可以出山。」

  陸青陽睜大了雙眼,內心深處好像想到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偏偏一時想不起來。

  「這個禁制陣法很有趣,金丹以上者不許入乾坤山脈,就是某種程度上保護了四季門的存在。而自家弟子在修煉到金丹以後,便可以出入為禍世人。哼!那四季門果然是太護短了!」君羽淵說起四季門便咬牙切齒,看來當年恐怕也吃了不小的苦頭。

  陸青陽忽然想到,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四季聖地會幾乎同時出了岔子,難道真的是當年修仙大戰之後,所立的那些陣法失去了效應嗎?

  還是有人故意破壞?

  他研究陣法的時間雖然並不算久,但卻也知道陣法之間也有可能存在關聯。假設四季聖地的陣法同時出問題是百里煦所為的話,那麼他的目的其實是想要破壞乾坤山脈的禁制陣法?

  因為他早就到達元嬰期了,進不去啊!

  陸青陽被自己的假設震驚了,因為……好像……還真的說得過去……

  正在胡思亂想時,陸青陽忽然覺得胸前一涼,低頭一看,竟駭然發現君羽淵正拿著那把匕首,挑開了他的衣袍。

  「你……你要做什麼?」陸青陽有些不明所以。

  「做什麼?」君羽淵有些不滿少年的走神,用匕首的刀尖壓了壓少年晶瑩雪白的肌膚,隨即滿意地看到匕首之下的胸膛微微顫抖,然後隨著他的手腕移動,在那仿若藝術品的肌膚上面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唔……」胸口傳來的微痛實在是微不足道,但對方嗜血的眼神卻給了陸青陽巨大的壓力。他要做什麼?陸青陽從心底升起了恐慌,他發覺自己還是太天真了,這世界上有的是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腳腕上纏繞的蔓藤開始沿著小腿蜿蜒而上,奇怪的觸感讓陸青陽整個身體都緊繃了起來,背後寒毛倒豎。

  君羽淵並沒有發現匕首劃開少年的肌膚後,像是有著自主意識般,聚集著鮮血,然後吸入了刀身。他只是饒有興趣地看著身下少年的臉色越發蒼白,映得眉間那朵血紅色梅花印記越發的妖豔,臉頰兩側開始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讓人看得喉嚨一陣乾渴。

  若是師尊……若是師尊以後在這具身體裡……

  君羽淵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妄想之中,之前參觀學苑之時,他還覺得這人的心智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能弄出來如此有前途的學苑。但現在卻覺得以後師尊用著這人的身份活下去,卻是再適合不過了。

  以後他的師尊,還是會成為這片大陸上的第一人。

  陸青陽再遲鈍,再逃避事實,也能看得出君羽淵對他實在是圖謀不軌。這樣被他糟蹋,還不如自我了斷!

  只是他的靈力被抽得一乾二淨,連自絕經脈都異常的困難。正想咬舌自盡時,一枝蔓藤卻毫無預兆地衝進了他的口腔,讓他連合攏牙齦的動作都做不下去,無論他如何的躲閃,都只能嗚嗚地發出無助的聲音。

  「對……就是這樣……」君羽淵眼神深沉地看著身下掙扎扭動的少年。那些黑綠色的蔓藤就像是一條條有著生命的毒蛇,枝條之上還帶著細小的軟刺,每每在少年瑩玉陶瓷般的肌膚上游移,便會讓少年修長筆直的身體不斷地緊繃輕顫。

  少年的衣袍本穿的就極其單薄,匕首銳利無匹,只消輕輕一劃,布帛便應聲而斷,然後便可以一點點地看到那瑩白的肌膚上浮現出不知道是羞辱還是難耐的淡粉色。

  就像是被蛛網纏繞黏附的蝴蝶,美麗得迷人,卻也脆弱得讓人心驚。

  陸青陽確確實實地看到君羽淵眼中竄起的慾望,本來驚慌的心卻一下子沉靜了下來。

  不要怕,這其實是個很好的機會。

  他不是很早就下定過決心嗎?為了報仇,他連生命都可以不要,受一些屈辱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可是……還是不甘心……

  陸青陽搜尋著腦海中的傳承印記,寧可冒著燃燒生命的後果,催動體內的真元,他所剩的靈力不多,但是啟動腳踝上的稀金鐲子還是可以的。可是他心念剛剛一動,右手便傳來劇痛,只見君羽淵用匕首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右手掌心,把他牢牢地釘在了地面上。

  「唔!」鑽心的劇痛讓陸青陽雙目赤紅,他的口中仍塞著蔓藤,劇痛之下讓他咬碎了那蔓藤,苦澀的汁液流入口腔之中。他太大意了,君羽淵之前已經吃過了一次虧,又怎麼可能不留神他的小動作?

  「喏,還是不乖?我不想把這副身體玩得太破爛了,到時候修補起來很是費勁啊……」君羽淵的聲音溫柔無比,可是動作卻越發的殘暴,不光拔掉了陸青陽腳踝上的稀金鐲子扔在一旁,甚至還把手中的匕首向下按了按。

  陸青陽的身體劇顫,忽然感覺到體內的鮮血像是被掌心的匕首硬生生地抽出了一小半,那種難受的感覺讓他呼吸頓止,眼前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不清起來。

  君羽淵並沒有發覺陸青陽被刺穿的手心居然一點血都沒有流,他終於忍不住低下頭,用唇舌和雙手在少年完美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印記。

  用著幾乎虔誠膜拜的心理。

  以後,這就是師尊的身體……

  這個念頭只要是想一想,都讓君羽淵覺得眩暈。

  拜失血過多和手心的劇痛所賜,陸青陽對君羽淵的動作一點感覺都沒有,他使勁地睜著迷茫的雙眼,朝插在他右手掌心的匕首看去。

  那刀柄之上的「林」字,應該是有著亮光吧……

  那麼他可不可以奢望……林……其實根本沒死……

  不行……他不能流淚……他還沒看清楚呢……

  君羽淵已經察覺到陸青陽的不對勁,但他卻從掌下的感應知道對方已經完全放鬆了抵抗。

  這麼快就放棄了?真是掃興。

  不過君羽淵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只是在他想要進一步時,卻有所感覺,半撐起身子朝某處黑暗看去。

  一個穿著深紫色衣袍的少年從黑暗中慢慢走了出來,面帶愕然地看著君羽淵身下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陸青陽,不敢置信地在兩人的臉上來來回回地掃視著。

  「你怎麼來了?」君羽淵的臉黑了一半。這時候怎麼能被這個小祖宗撞見?師尊不是派他去春之地做事去了嗎?

  莫言端詳了面前這副詭異的場景半晌,遺憾地嘆了口氣道:「師兄,原來你暗戀師弟我這麼久了啊……」

  君羽淵立刻渾身僵硬了。

  
102、第一百零二章 師尊

  君羽淵其實知道陸青陽的相貌和自己最討厭的小師弟有幾分相似的,但他們兩人的氣質完全不同,所以他也不過是初見陸青陽的那一剎那覺得有些彆扭,隨後在相處之中,便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而現在莫言就明晃晃地站在他面前,那厭惡的臉上掛著他看著作嘔的淺笑,君羽淵好半晌之後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

  本來被慾望煎熬的身體立刻變得僵硬,君羽淵此時再看身下淒慘的少年,果真眉宇間像極了那個討厭的小師弟。雖然依然是那麼脆弱那麼撩人,君羽淵卻再也提不起半分的興致。

  真讓人崩潰啊!

  君羽淵現在只要一想到,以後師尊會頂著和小師弟相似的臉,就覺得天崩地裂。

  這可叫人怎麼接受啊!

  莫言卻一點都不知道君羽淵臉上糾結的表情代表著什麼,還以為是後者被他撞見了心中的隱秘,而萬分的不自在。驚訝之下,莫言收回了本來想要邁向前的腳,反而往後退去。

  「你先別走!」君羽淵氣急敗壞,他可沒忘記這小子剛剛誤會了什麼,不解釋清楚的話,以後就更難說清楚了。

  莫言被君羽淵一吼,修長的身體明顯地一哆嗦,俊美的臉龐上擠出一抹笑容道:「師兄,難不成你要對我霸王硬上弓?」

  雖然看著一向傲然欠扁的小師弟露出這樣怯懦的表情,讓君羽淵心中滿足。但他只要一想對方誤會的是什麼,就像是活活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得不得了。

  此時君羽淵也顧不得身下那個像是破布娃娃的陸青陽,就把他丟在那裡,起身朝莫言走去。越靠近越把對方眼中那驚恐的神色看得越清楚,君羽淵真想揪著他痛揍一頓。

  他就是再飢不擇食也不會把目標對準這貨啊!君羽淵在腦中組織著語言,想要把眼前這混亂的事情解釋清楚。可是他卻無奈地發現,他還真是一個字都不能說。

  他要怎麼說?

  他和陸青陽見面只有一個日夜,難道他就能對他產生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感情?這話他說出口連自己都不信啊!而且更何況這明顯的強逼場面,分明不是你情我願。

  難道對小師弟說,他對陸青陽下手,其實是因為師尊以後會附在這少年身上嗎?

  難道要安慰小師弟不用擔心,其實他一直想要出手的,是師尊而不是他嗎?

  這貨肯定會立刻轉身去跟師尊告狀啊!

  君羽淵內傷無比,覺得若是那樣的話,簡直要比現在這樣更加悲劇。

  莫言把君羽淵臉上忽青忽白的樣子看在眼內,忽然同情地說道:「師兄,你不用說了,我都懂。」

  君羽淵立刻炸毛,他懂!他懂了什麼了他懂!

  莫言上前了幾步,在離君羽淵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滿眼古怪地看著他。

  這距離有些太近了!君羽淵被莫言深情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但他卻並沒有向後拉開兩人的距離,因為他知道若是後退就代表自己承認了什麼。

  「師兄,怪不得你以前總是喜歡欺負我,我還以為你是看不慣我。原來……唉……」莫言感慨萬分。

  喂!喂!原來什麼?那聲意味深長的感嘆到底是什麼意思?!君羽淵氣得七竅生煙,他不管了!就算是拼著被師弟知道真相的危險,他也要為自己正名!

  喏,或者直接除掉師弟這段記憶也可以……只是現在師弟的修為日益高深,不如六年前那樣好下手了……

  君羽淵正思考著如何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時,忽然眼角餘光看到了師弟面帶訝色地朝他身後看去。君羽淵回過頭,正好看到本來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陸青陽手腳都泛起了火光,纏繞在他身上的蔓藤都被瞬間燒了個乾乾淨淨。

  奇怪,剛剛不是已經封住了那小子身上的靈力嗎?怎麼還能使出法術?

  君羽淵皺著眉頭,總覺得陸青陽整個人的氣勢和剛剛的脆弱少年完全判若兩人,當看著他撐起身子站起來時,君羽淵便想抬手一個法術過去,再用蔓藤把他拉回原地。

  先不能讓他跑了,這是他給師尊找到的仙根慧……體……

  君羽淵瞪大了雙目,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處忽然多出來的一隻黑色的手掌,似曾相識。

  「師兄,你實在是太弱了。太弱的人,殺了也沒有什麼罪過。」莫言冷冰冰的聲音從他的耳邊響起。

  很耳熟呢,君羽淵眯著眼睛思考著,這句話,好像是他若干年前說過的……

  莫言打了個響指,鬼將把手掌從君羽淵的胸口抽了出來,掌心中抓著一個白色的霧狀物,正不斷掙紮著,想要逃離鬼將的桎梏,可惜全然徒勞。君羽淵的胸口之上半點傷痕也沒有,卻已經頹然地倒在了地上。

  「鬼將,你不愛吃?」莫言很奇怪鬼將並沒有把君羽淵的魂魄吞入口中,見鬼將真的沒有吞噬的慾望,便搖搖頭道:「師兄果然人見人厭,不合鬼將你的口味也屬正常。罷了,毀了他吧。」

  鬼將的掌心立刻升騰起一陣青色的冥火,魂魄剎那間分裂為若干個小碎片,掙紮著在空氣中四散飛舞,鬼將雙手十指翻飛,不斷用冥火把魂魄碎片燒掉。只是倉促之間,還是應該有被逃掉的碎片。

  莫言撇了撇嘴,不以為意,放聲大笑道:「師兄!你滅我陸家滿門時,可有想到會有這一天?」

  君羽淵僅剩的靈魂碎片,在逃竄中聽到了這聲大笑,這才醒悟過來原來莫言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了原本的記憶。

  但是這並不重要。

  他死了也不要緊。

  可是他還沒有告訴師尊,他最需要的仙根慧體,他已經為他找到了……

  他要告訴師尊……

  指甲大小的白色螢光,就像是一隻螢火蟲一般,艱難地在空中飛舞著。

  師尊……找到了……

  穿過了學苑中燈火通明的屋舍,白色的螢光越來越暗,越來越小。

  師尊……我找到了……

  越靠近赤炎山洞,白色螢光上的光芒就越發的黯淡。

  師尊……我終於找到了……

  僅剩下芝麻粒大小的白色螢光,終於衝進了赤炎山洞,留戀地看著進入冥想的百里煦,在他的身周上下徘徊著。

  師尊……師尊……

  百里煦睜開雙目,看著暗黑一片的山洞,並沒有看到一絲不妥,又重新地閉上了雙眼。

  ————————————

  莫言,或者說是重新找回記憶的陸青烈,冷眼看著滴著血向他走來的陸青陽,不屑地輕哼道:「你還是那麼的廢物,連你自己都保護不好。」

  陸青陽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面色鐵青地看著自己被折磨得沒有一塊皮膚完好的身體,和被匕首刺穿掌心的右手。然後用抬起左手,緩緩地拔掉掌心中的匕首。

  深紅色的鮮血噴湧而出,陸青陽適時拂了手腕上的穴道止血,然後迅速地捏開藥丸敷藥。

  陸青烈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覺得如此冷靜卻臉色駭人的陸青陽,有點不像他本人。

  而且那個匕首,好像很眼熟……陸青烈記得在很久很久以前,陸青陽好像就帶著這匕首不離身。他那個便宜師兄,曾經在滅了陸家之後,曾經詢問過什麼匕首的下落,難道就是這一把?

  陸青烈還來不及深思,就看到陸青陽已經簡單地處理完手掌的傷,拿著匕首朝一旁生死不知的君羽淵刺去。

  「不能動他。」陸青烈揮手格住了陸青陽的手腕,離得近了,他才看到陸青陽眼中居然泛著赤紅色的顏色。

  這是……尊者級別以上,才能在運氣的時候,在瞳孔中有相應的天賦法術顯示……陸青烈暗暗吃了一驚,難道這個廢物居然已經有了尊者級別的修為?

  可是明明昨天才突破了先天宗者啊……而且陸青陽是單火系的嗎?不是吧……

  「為……什麼……」陸青陽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一個字一個字地逼出來的,散落的發髻無風自動,氣勢逼人。

  陸青烈看著這樣赤紅色的眼瞳,知道對方問的是為什麼阻攔他。他知道若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絲毫不介意連他一起處理。

  奇怪,若是有這樣的修為,為何會被那便宜師兄逼到那種地步?

  陸青烈心中奇怪著,但在那駭人的氣勢的逼迫下,口中卻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因為不能引起百里煦的疑心,他必須活著。」

  「陸青陽」的眉毛皺了起來,他明明看到了那鬼將燒掉了君羽淵的魂魄,他不能親手殺了對方洩恨,那麼也務必要把他的身體大卸八塊。

  敢欺負他的小咩!混賬!

  陸青烈笑了笑道:「師兄的魂魄不好吃,但身體倒是和鬼將很契合。」

  「陸青陽」一愣,低下了頭,正好看到地上的「君羽淵」睜開了雙眼。

  
103、第一百零三章 黑鍋

  陸青陽從黑暗中醒轉過來,最先感覺到的就是右手掌心傳來的劇痛。

  痛楚讓他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駭然睜大雙目,入目便是黑沉沉的夜空,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陸青陽撐著身子坐起來,茫然四顧。

  究竟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他怎麼都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那個君羽淵好像要對他施虐,而後來誰來了?

  對了,匕首!他看到匕首有亮光……

  陸青陽連忙四處找尋,果然看到身旁不遠處丟著他的匕首和稀金鐲子,他站起身去拿,卻發現匕首跟平常沒有什麼兩樣,依舊死氣沉沉。

  自己果然是當時眼花了嗎?陸青陽苦笑,渾身的力氣都沒有了,頹然地躺了回去。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覺自己體內不光靈力空空蕩蕩的一絲全無,甚至體力也所剩無幾。

  不過其實嚴格算起來,他身上的這些痕跡看起來都很嚇人,但都是皮肉傷。只是被刺穿的右手嚴重了些,但應該沒有傷到筋骨,讓他感到虛弱的,應該是因為不知道為何,身體內的血液被抽空了一小半。

  陸青陽一邊想著,一邊看向右手,忽然發現右手的傷被人包紮好了。

  是誰做的呢?

  陸青陽不會認為君羽淵會這麼好心,那會是後來出現的那個人?那個人的面子能那麼大?大到讓君羽淵放過他?

  看著月光下在空中飛舞的火山灰,陸青陽忍不住發起呆來。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很弱,但確實意識到這個現實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不過不管君羽淵為何對他手下留情,他也要珍惜這個機會。

  要趕緊逃走,他離這裡越遠,大哥他們就越安全。

  陸青陽忽然振奮起來,這世界之大,他只要不讓君羽淵近身,用稀金鐲子四處逃竄,應該完全可以應付他的抓捕。

  正重新積攢力量掙紮著坐起身時,陸青陽忽然聽到了熟悉的啾啾聲,然後一陣狂風掠過。

  「小弟!是誰做的?」陸青鳴壓抑著狂怒的聲音響起,他抱著肥啾,臉色鐵青地蹲在陸青陽身邊。

  陸青陽暗暗後悔,他忘記了肥啾和他擁有著靈獸血契,自然能察覺到他不對勁。幸虧此時君羽淵已經離開,否則大哥肯定會受到池魚之殃。看著陸青鳴幾乎噴火的目光,陸青陽才發覺自己身上的衣袍已經變成了碎布條。他的靈力還未恢復,無法從空間法器中拿出衣袍,只好朝陸青鳴苦笑道:「大哥,有衣服借我一件沒?」

  陸青鳴整個人都要暴躁了,本來一直安靜的肥啾忽然鬧了起來,他就感覺到有些不對頭。一路上更是覺得心驚肉跳,用最快的速度疾馳而來,卻駭然發現今天還好端端的小弟,竟渾身狼狽的躺在地上。而且靠近了才看清楚,身上斑斑駁駁,居然連一塊完整的皮膚都沒有,佈滿了各種刀痕、勒痕和淤痕。而且一些青紫的痕跡,竟然異常淫靡。陸青鳴雖然並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一心專心修煉,但他已經二十多歲,多多少少也曾經撞見過這種事。

  只是他沒想到,會在自家小弟身上看到這種痕跡。

  小弟他年紀才十六歲啊!

  看著陸青陽蒼白如紙的臉上顯出毫不在意的表情,陸青鳴心如刀割,強迫自己不能失去冷靜。他並沒有照陸青陽的意思拿出衣服,而是把肥啾放了下來,運起水系法術,一邊清理沖洗陸青陽身上的傷痕,一邊咬牙切齒地重問了一遍:「說,是誰做的?」

  「那個……大哥……」陸青陽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連君羽淵的名字都不能說,他本來就打定主意自己一個人抗下所有事的。

  陸青鳴越治療著陸青陽就越心驚,他自然能看出來自家小弟並不是中了陰毒的暗算,而是被人用絕對的實力完全制住的。小弟已經晉入先天境界,那麼能讓他如此狼狽的,便是修為更高的修煉者。

  難道就因為這個,連凶手是誰都不告訴他嗎?

  陸青鳴越想越憤怒,俊逸的臉龐都有些扭曲。陸青陽近距離看得自然很清楚,嚇得立刻垂下了頭,正好對上了肥啾那雙黃金色的大眼睛。

  「不叫我!為什麼!」肥啾也很生氣,咬著大拇指哼哼著。

  陸青陽苦笑,叫他?叫個小嬰兒來有什麼用?而且他也不知道怎麼叫好不好……陸青陽見陸青鳴真的氣得不輕,連忙轉移話題道:「大哥,先離開這裡,我怕……我怕他會回來。」

  他?哪個他?陸青鳴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儘管心中憤怒到了極點,卻也知道此地不能久呆。他把肥啾一手撈起,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脖頸上,隨後攔腰把陸青陽抱了起來。

  「先不要回去,換個地方就行了。」陸青陽發現大哥身上雖然散發著怒氣,但抱起他的動作非常的輕柔,不禁心中一軟,更往他的懷裡縮了過去。真溫暖啊……希望他能守住這僅剩的溫暖……

  陸青鳴喉嚨一緊,幾乎想要仰天吼出內心的憤怒,但最終還是咬緊牙根,一聲都沒出,默然無語地抱著陸青陽走出這片山谷,來到一處林子裡坐下。

  月光大部分都被樹枝擋住了,但陸青鳴卻把陸青陽身上的傷痕看得清清楚楚。他掏出傷藥來,親自給自家小弟上藥,忽然注意到他手臂的某一處傷痕,居然還是烙傷!

  陸青鳴火冒三丈,正要往上抹藥時,卻發現這個傷並不是今晚所受,而是陳年舊傷。

  陸青鳴愣了一下,自家小弟前一天剛剛突破先天境界,只要他願意,洗髓換骨,身體上每一處的傷痕都可以借由這個機會撫平得乾乾淨淨。

  可是這個傷還好好的留著。

  陸青鳴看著那明顯的那個「林」字,眉頭一跳,卻不動聲色。

  先不管這個「林」是誰,倒應該不是今天晚上對小弟做出如此惡事的人。那應該是誰呢?陸青鳴腦中飛快地思考著究竟是誰能對自家小弟下此毒手。是針對小弟這個人?還是針對小弟一手建起的學苑?

  忽然,他的手停滯了一下,沉聲問道:「小弟,是不是尊者級別的人做的?」

  陸青陽想了想,君羽淵是尊者級別,他不能說他的名字,但說修為也沒關係吧。他這樣想著,便點了點頭。

  陸青鳴深深地吸了口氣,再也沒問什麼,低頭繼續細緻地替他擦藥。

  陸青陽一時間心煩意亂,知道自己應該給大哥一個交代,可是他卻真的一個字都不能說。

  陸青鳴卻想到了一個人,失蹤了一年之久的任滅。

  任滅和自家小弟的恩怨已經完全說不清楚,只是他沒想到那個人會這樣無恥……可恨!

  肥啾則盯著陸青陽身上的傷痕一言不發,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

  陸青陽從沒覺得時間這麼難熬的,等陸青鳴替他擦好了藥,又拿出衣服來給他換好時,陸青陽這才松了口氣道:「大哥,我先離開這裡一段時間,不用擔心我。」

  「不用擔心你?」陸青鳴眯起了雙眼,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中往外蹦字,每個字都蘊含著滔天的怒火。他這時才發現陸青陽的右手有些不對勁,速度極快地拆掉上面的繃帶,臉色難看地看著掌心中那個醜陋的血窟窿。

  陸青陽看著大哥的表情變得猙獰,知道自己再拖延下去,會讓他們都陷入危險。若是君羽淵找來,恐怕會連累大哥和肥啾。他察覺到體內已經積攢了少許靈力,便不顧一切地甩開陸青鳴的手,急急忙忙說道:「大哥,我真的沒事,一時不察罷了。我先出去躲幾個月,不用擔心。大哥對外就說我出外修煉去了吧。」

  陸青鳴自然是不准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可是就在他再次伸出手時,陸青陽便直接消失在他的面前了。

  稀金鐲子的能力,陸青鳴自然是聽陸青陽說過,可是他的臉色卻要比剛剛更加難看。因為陸青陽身上有著這樣的頂級逃跑法寶,卻都沒機會用上……

  只能說明那個人對煉器非常精通。

  果然還是任滅那個混蛋!

  ————————————

  百里煦從冥想中睜開眼睛,看到垂手站在身側的莫言,溫聲道:「你回來的挺早的。」

  莫言恭敬地行了一禮,「師尊,徒弟學藝不精,讓您老人家失望了。鐵犀虎的靈核……徒弟沒有弄來……」

  百里煦卻並不在意,揮了揮手道:「只是給你的試煉罷了,這次不行還有下次,無妨。有什麼不懂之處,你去找你師兄好了。他會留在這裡一陣時間。」

  莫言低聲應是,「師尊,徒弟還有一事稟報。」

  「說吧。」百里煦覺得有些精神不濟,細緻的長眉不禁微微皺起,臉上已經是帶了些許不耐煩之色。

  莫言卻是低著頭,並沒有看到,依舊恭恭敬敬地回稟道:「師尊,徒弟曾經聽師兄提起過師尊在尋找仙根慧體一事。」

  百里煦眉間的皺褶擰起,不滿君羽淵居然把這件事說給別人。他隨手拿起身邊的茶杯,淡淡問道:「哦?那又如何?」

  莫言低垂的臉上勾起了一抹笑容,語氣不變平靜道:「徒弟不才,有緣找到了這樣的一個人。」

  「啪!」百里煦手中的茶杯瞬間碎裂化為細沙。

  
104、第一百零四章 上天入地

  陸青烈低頭看著百里煦手指縫間的細沙渾濁著茶水慢慢流淌在地,面上的表情未變。

  他在玄英洞呆了這麼久,雖然沒有人和他明言,但他卻也知道想要仙根慧體的是百里煦,而不是君羽淵。

  所以除掉君羽淵也只是剛剛開始而已,若不是對方當時疏於防備,也不能被鬼將一擊得手。只是對付百里煦,卻不能用這樣的手段了。

  「是誰?」只聽空幽的山洞裡,百里煦的聲音淡淡響起。雖然語氣很平淡,但熟悉他的陸青烈卻能聽得出其中的情緒激盪。

  「陸青陽。」陸青烈也很乾脆地說出了自家小弟的名字。

  釣魚,也是需要魚餌的。

  而恰好,他知道百里煦最想要的是哪個魚餌。

  百里煦本沒有最脆弱的時候,但是他可以製造。

  他這個師尊,已經快到大限,而仙根慧體則可以成為他下一個身體。而就在移魂奪舍之時,百里煦才是一縷孤魂,他才可以伺機親手報仇。

  陸青烈低垂的眼簾中閃動著光芒,他剛剛已經穩住了陸青陽,讓他不用擔心君羽淵的問題,安心留在學苑。

  百里煦很意外這個名字,但思緒一轉,倒也能猜得出來君羽淵當年其實是做了個很大的烏龍。當下便有些不悅道:「你師兄呢?」

  「師兄讓我來稟報師尊,他……他去閉關了……」陸青烈期期艾艾地說道。其實鬼將剛剛附體君羽淵,自然要熟悉一下這個新身體,否則只消讓百里煦看一眼,就能被他察覺到異樣。他這樣遮遮掩掩地回話,反而會讓百里煦以為君羽淵因為失誤不敢見他。

  果然百里煦如此以為,雖然有心想要把君羽淵叫來狠訓一頓,但卻並不急於一時。他閉上眼睛,開始用神識搜尋陸青陽的位置。

  陸青烈放下重擔,他最怕的就是師尊堅持把君羽淵喚來,到時候就真的會露了馬腳。

  隱秘地擦了擦手心中的汗水,陸青烈現在才有了一點點真實感。

  他的記憶,是這幾年間慢慢恢復的。他早就對自己以前空白的記憶非常在意,而私下多有研究。隨著他修為的增長,君羽淵當年給他身上所下的禁制也就慢慢鬆動。

  當年父親死於鬼將之手,讓君羽淵同被鬼將所殺,倒也讓他死得其所。

  只是,這樣算起來,真正的殺父之仇應該是鬼將才對……

  陸青烈怔忡了一下,這個問題他不是沒考慮過,可是與他這些年日夜相對的鬼將,雖然對方不能發一言,但他也早已把他當成了這世上最親密的夥伴。

  可是……可是自己讓鬼將佔據了君羽淵的身體,其實也是為了讓自己對其狠下心報仇不是嗎?

  或者……或者根本不用讓他做出那樣艱難的選擇,百里煦這一關還沒有過……

  百里煦放開神識,整個昊天谷的所有生靈均在他的窺探之下。他對其中幾個比較強大的生靈一一探測而去,不意外地發現君羽淵正在一間屋舍之中打坐,倒真是在閉關的模樣。而其他人……百里煦睜開雙目,冷哼一聲道:「陸青陽那小子不在谷中。」

  「不在?」陸青烈聞言一愣,他明明叮囑陸青陽安心呆在學苑之中,難道後者居然連他的話都不聽嗎?還是看穿了什麼?

  「也許打草驚蛇了。」百里煦微微一笑,「不過不要緊,獵物還是要親手抓捕的有趣。」

  陸青烈看著師尊毫不費力地撕裂空間離去,不禁渾身冰冷。

  混蛋!這下他的佈局全都毀了!那個廢物當真是自尋死路!

  ————————————————

  陸青陽小心翼翼地在掩去自己的行蹤,在稀金鐲子的庇護下,走到一條小溪旁喝水。

  如果有人在旁邊的話,就會很詭異地發現水面無風自動,也幸虧現今靈獸肆虐,荒郊野外一般都人煙稀少。

  陸青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右手的傷已經開始癒合,他身上有白藏教的上好傷藥,又有著先天真氣,短短三天後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陸青陽用錯位空間隱藏自己,也是為了隔絕傷口的血腥味道。在野外,靈獸的嗅覺太過靈敏,只消一點點細小的傷口都會引來禍患。

  而稀金鐲子的錯位空間開啟的時候需要很大的靈力,但維持起來並不需要太多,所以陸青陽一路小心,平時就用稀金鐲子隱蔽了身形,倒也風平浪靜。他到處流浪,不用管學苑的瑣事,專心鞏固先天境界的修為,難得清靜。

  只是,他的目的地是要去哪裡呢?

  陸青陽坐在溪水邊,看著潺潺流動的溪水,陷入了迷茫。

  白藏山如今毒霧瀰漫,九環溪靈獸環伺,他就是從昊天谷逃出來的,而冬之地的玄英洞更是百里煦的大本營,他想都不敢想。

  天下之大,竟已經沒有了他的容身之處嗎?

  或者,去乾坤山脈?

  陸青陽不由得顫抖起來,摸向懷中的那柄匕首。

  其實林子蘇應該就是四季門的弟子吧……

  想想都覺得心痛。陸青陽急促地深呼吸了幾下,還是舉棋不定。

  他已經猶豫了三天了,反正也沒有什麼急事,繼續猶豫下去也無所謂。陸青陽自暴自棄地想著。

  忽然一股強大的神識隔空傳來,陸青陽渾身打了一個激靈,感覺到有人正用某種秘術窺探著這片山林。

  很熟悉的氣息,他永遠不能忘記的感覺。

  是百里煦!沒想到來的不是君羽淵,而是百里煦!

  陸青陽幾乎想把自己團成一個團,擠進泥土裡把自己埋起來。不過他也知道,若不是湊巧有這個稀金鐲子,他就算把自己埋進地下三尺也完全沒有用。

  百里煦所用的是一種搜魂術,估計他是在搜尋附近的先天宗者。

  陸青陽痛恨自己為什麼這麼早就衝破了先天,否則百里煦千里迢迢的找人,就不會這麼輕鬆了。煉氣一層還是煉氣十層,雖然差距很大,但整體看來都沒有什麼區別。就好像是一塊小沙粒和一塊石頭,本質其實是一樣的。但升入先天境界就不同了,已經從石頭變成了寶石。

  試想從一片沙漠之中找石頭,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若是換成找寶石,就容易得多了。陽光一照,便無從遁形。

  尤其以百里煦的修為。

  儘管知道當初離百里煦如此之近,他都沒有發現錯位空間中的他,更遑論現在根本都沒看到百里煦的人影。但陸青陽還是緊張得汗如雨下,因為他知道百里煦確實是要上天入地地把他找出來,而現在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他沒有把握可以永遠躲得過他。

  怎麼辦?百里煦什麼地方去不了?他又能躲得了多久呢?等等……那晚君羽淵曾經說過什麼來著……

  陸青陽握緊掌中的匕首,下定了決心。

  這天下,還真有一處地方,是百里煦無法前往的。

  
105、第一百零五章 咫尺天涯

  乾坤山脈四季門

  「起來。」墨子初捏著一枚棋子,敲了敲棋盤,滿臉不悅地看著不遠處在他的軟榻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某人。

  孟子棋懶洋洋地翻了個身,眯起眼睛看著正在自己打譜下棋的大師兄,打了個哈欠道:「大師兄,今天不該我去輪值,前些日子四師兄強行突破凝脈期,被師父責罰不許再練功,讓他去守門去了。這些天應該都是他負責才對。」

  「起來。」墨子初還是重複著這兩個字,他自然是知道孟子棋不用去輪值,但是也不能賴在他這裡整天吃了就睡,醒了再吃。這樣會讓他想到某種很沒用的動物。

  孟子棋哼哼了兩聲,表示抗議。

  「下棋。」墨子初撇了撇嘴。

  孟子棋連忙跳起來,不是他不願意陪大師兄下棋,而是他的棋藝實在太差了,大師兄從來都不找他下,所以就算是他在的時候,大師兄也寧願自己打譜也不願意找他對弈。不過孟子棋可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他笑眯眯地坐在墨子初面前,正想伸手拂亂棋盤上的棋子,重新來一盤,沒想到墨子初竟抬手阻止了他。

  「繼續。」墨子初放下手中的棋譜,淡淡道。

  繼續下這盤棋嗎?孟子棋低頭看向棋盤,他雖然棋藝不佳,但也能看得出來白子陷入了絕境,被黑子圍殺中,就算他棋藝超群也無法解救,更別提他根本就是個臭棋簍子。孟子棋抬起頭嘿嘿一笑,伸手打亂了棋盤上的棋子道:「師兄的這副棋子用的太久了,換一套吧。」說著便隨手把棋子往窗外一揚,湖裡的錦鯉浮了上來,甩了甩巨大的尾巴,把棋子一一吃掉。

  墨子初看了孟子棋的行動,只是挑了挑眉,什麼都沒說。但在看到他拿出的棋子之後,就不由得直起了身子。

  黑白兩色的棋子,都散發著瑩瑩的靈光,每一顆都是大拇指甲大小的靈核,白色的是冰系靈核,而深紫色近黑色則是雷系靈獸的靈核,看顏色和純度都能感覺到是難得一見的上好品質。而這些珍貴的靈核卻都打磨成了棋子,而且一拿就是一大堆。就算不用來吸收,光是拿在手中把玩,都會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墨子初眯起了雙目,並沒有說什麼。他們深處在不能任意進出的乾坤山脈,孟子棋卻能拿得出這麼珍貴的棋子……墨子初用手拈起一枚深紫色的棋子,在棋盤的星位上下了一子。

  孟子棋笑彎了一雙桃花眼,他是單雷系的,大師兄是單冰系的,這套圍棋簡直就是為他們兩人量身定做。孟子棋也拈起一枚白色棋子,下定決心要把大師兄所用的東西全部換成自己的。

  喏,最後要把大師兄也變成自己的。

  窗外的錦鯉寂寞地看著他們游來游去,好多靈核啊!喂喂!饞死本魚了!他們怎麼還不扔啊!

  ————————————

  不同於四季門內平靜的氣氛,林子蘇煩躁地坐在四季門的大門口。

  他因為前些天用秘法強行突破了凝脈期,實際上對身體有損,已經被師父下了死命令,最近不許修行,然後讓他負責守護四季門的大門,順便用體內的靈力支持陣法的轉換。

  所謂大門,其實也不過是一片樹林,其中有一片透明的屏障,外面的人看不到裡面,而他卻能看到外面。

  自從四季之地的陣法相繼出了問題後,四季門便改變了禁制陣法的狀態,從可以外人自由進出的狀態,改變成了隱蔽狀態。這樣就算有心人要來找四季門的所在,都無法找到,因為他們根本就不在一個空間內。

  這讓林子蘇想到了稀金鐲子的錯位空間,區別就是稀金鐲子只能製造出容納兩三個人的錯位空間,而這個改變了的禁制陣法卻能容納整個四季門。

  其實這倒對於林子蘇來說沒有什麼改變,他還是照樣出不去。

  靜不下心的林子蘇無比煩躁,他此時倒是慶幸師父讓他負責轉換陣法的任務,讓他無法抽身,暫時不能繼續修煉,否則就是他這樣的狀態,肯定會走火入魔。

  林子蘇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想起那晚看到的沾滿鮮血的右手,心臟一抽一抽的痛。雖然君羽淵已經被那個陸青烈解決,但林子蘇卻知道他對小咩根本就是不懷好意。

  什麼讓他安心呆在學苑,肯定是有所預謀!

  所以他並沒有給陸青陽留下任何訊息,因為當時陸青陽確實是整個人因為失血過多暈了過去,並不記得發生了什麼,若是按照正常的反應,應該是逃得越遠越好。

  可惡,為什麼現在就聯繫不上小咩了呢?連一點點的感應都沒有了呢?

  林子蘇閉上眼睛,催動著自己的神識。他的匕首是他的本命法寶,又因為他的靈魂曾經寄居在匕首中十年,早已殘留了一絲絲感應。所以在陸青陽衝破先天境界,靈力極其充沛的時候,兩人的神識在匕首之中才有了短暫的接觸。而後來他通過匕首附在了陸青陽身上,也是因為匕首吸取了大量的鮮血,才能產生這樣的情況。可是他不想小咩再受半點傷了。

  林子蘇這麼一坐,就坐了三四天,四季門的大門在他控制陣法的約束下,僅剩下了他面前的這一片山林。只要再過三天,整個四季門的陣法轉換就將完成,到時四季門才算是封住了入口,真正的安全。

  可是這樣一封,這扇門至少十年都無法再開啟了。

  林子蘇咬了咬牙,委實難以決定。雖然他覺得他在十年間能成功突破金丹期實在是很扯淡,但萬一呢?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林子蘇忽然有所感應,睜開了雙眼,然後剎那間渾身僵硬。

  就在他左邊的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樹後轉了出來,雖然衣衫襤褸,身材消瘦,但那張臉容他是絕對無法認錯的。

  「小咩!」林子蘇激動地站起身,卻因為正在進行陣法的轉換,連移動身體都做不到。

  陸青陽根本沒有任何反應,還是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走。

  林子蘇對他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怔忡了一下,才懊惱對方看不見聽不見才是正常的。可是他又怎麼可能看著他就在他面前這樣擦身而過?

  林子蘇貪婪地看著許久未見的陸青陽,發現他更瘦了,少年的身材比以前長高了少許,臉容憔悴,一看就知路上吃了很多苦。林子蘇拚命地叫著陸青陽的名字,並且催動著和匕首之間的聯繫,終於看著陸青陽走到他最近的地方時停了下來。

  「小咩!」林子蘇欣喜地喚道。

  可是陸青陽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林子蘇這時才發現陸青陽的眼睛並不是看著他的,而是定定地看著右前方的一處。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空中伸出,從撕裂的空間中,百里煦穿著一身金色的衣袍,帶著笑容緩緩走了出來。

  ——————————
  任滅×韓丹
  拼將一生休,盡君今日歡
  。
  H有,誘受(?)有,苦逼攻有。
  另一個西皮方晉之×韓丹微量亂入。
  一、
  韓丹怒氣衝衝的踹開了任滅的房門。
  自從在夏之地被韓丹撿回來,任滅已經和韓丹同行了一年。每次看到對他毫無防備的韓丹,任滅都忍不住扶額的衝動。
  這個傢伙究竟有多遲鈍啊!自己對他的感情明明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了啊!
  他看著氣勢洶洶破門而入的韓丹,後背一寒。
  ……難道……難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