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夫吳望 by 蜃中樓(富豪強攻X賢惠笨保姆受 攻寵受)

吳望去薛玟宗家做保姆的時候以為只要照顧個小豆丁。可是沒想到,那隻大的比小的都難伺候。吳望說話不利索,智商有點兒先天不足,所以總被那家主人欺負。不過還好,小豆丁和吳望一條心。


一個土的掉渣的人,操著一口濃重的鄉音,說話還不利索,腦子還笨,這麼一個人闖進了薛玟宗的生活。厭煩他的多管閒事,看不慣他吃麵時吸溜吸溜的聲音,更加討厭他進屋不敲門總壞他的好事。只是,誰讓他能管住那個小魔頭呢?忍忍吧!

這是一篇溫馨的甜文,木有虐~~~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吳望薛玟宗 │ 配角:吳祈薛天翊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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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望

  
  村子裡很多年沒有出過大學生了,好多娃初中畢業後就跟著同村的男人出外打工。誰都沒有想到,老吳家的那個二小子能考上大學,還是名牌大學。全村老少一個個都等著看笑話,老吳家只剩下那麼兩個小子了,老大吳望還是個傻子,就算考上了又能咋樣,沒錢照樣是個打工的命。
  吳祈拿著錄取通知書回來的那天,遇到了村裡的叔伯嬸子,一個個皮笑肉不笑的恭喜他能到大城市去了。可是,誰都知道,那四千多塊錢的學費不是他老吳家出得起的。吳祈低著頭,推著那輛已經快成廢鐵的自行車往家走。車子是他考上高中時哥哥吳望給他撿的,撿回來後修吧修吧堅持了三年。
  三年來,吳祈每天騎著這輛破自行車往返於學校和家。因為離得遠,吳祈中午不回家,因為沒錢他中午不吃飯。後來哥哥知道了就每天端著飯盒去給他送,同學們笑哥哥是個傻子,吳祈說死不讓哥哥去了。學習好有什麼用,照樣被人戳脊樑骨。吳祈手裡的通知書想塊兒燒紅的鐵,想扔又捨不得。
  他沒想考上的,他就是想看看自己這三年學的咋樣。在自家的門前徘徊了很久,直到天黑才進了門。老舊的木門咯吱一聲,吳望欣喜的迎出來,嘴裡啊啊的喊了兩聲。
  「上學——」吳望扯著吳祈的胳膊進了屋,小木桌上擺了幾盤菜。「上——大學——」吳望說不完整話,只是兩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就是這樣也說不清楚。臉上掛著傻笑,穿了一身打著補丁的衣服,都是吳祈穿剩下的。被他拿去補了又補,縫了又縫。
  家裡所有的好吃的都給了吳祈,所以吳望很瘦,那腰一掌就能握住。看著憨憨的,臉上總掛著傻笑。不像二十歲,反倒像吳祈的弟弟。就這樣的一副身板兒,硬是種了好幾畝地,賣了糧食存著錢,把吳祈供到高中。
  家徒四壁,這麼多年吳望沒買過一件新衣,沒穿過一雙新鞋,只為了吳祈能上學。可是,夠了,吳祈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為了上學鬧哥哥。他拖累了哥哥這麼多年,夠了。
  「哥,俺沒考上。明天跟著三癩哥進城打工。」吳祈說完,坐下來端起碗,悶頭吃飯。
  吳望愣了愣,笑著坐到吳祈身邊,給他夾菜。「考上了——上學——大學——三爺說嘞——」吳望開心的笑容讓吳祈心疼,猛巴拉了幾口飯,躲進了裡屋。
  
  吳望笑著,嘴裡念叨著上學,腳底下也輕快起來。弟弟很久沒吃肉了,今天他炒了肉。剩下得好好放起來,留著明天給他吃。
  「二小子——在不!」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吳望放下手裡的活兒,跑了出去。進來的男人雖然只五十歲,可臉上的風霜已經讓他看起來快花甲了,頭髮白了一大半,手裡拿著一個煙桿兒走了進來。
  「三爺——三——」三爺是村裡的老支書,東家長西家短的事兒,他都知道,誰家有事兒都過去問問他。三爺笑著進了屋,看到桌上盤子裡的油,笑哈哈的說:「誰說我們吳老大傻,還知道給弟弟擺慶功席。好!」
  三爺拍了拍吳望,坐到了椅子上,在鞋底磕了磕煙桿兒。衝著裡屋喊了一嗓子:「二小子,還得你三爺進裡頭請你啊。」
  吳祈低著頭出來,搬了個小板凳坐到三爺面前。三爺笑了一聲,一邊點上旱煙一邊說:「知道你愁啥,全村這麼多人還湊不齊你那點兒錢兒。太小瞧你三爺嘍。」
  「不用,俺不上!」吳祈的倔脾氣上來了,可是牛拉不動,梗著脖子不去看三爺。吳望著急的站在旁邊,啊啊的叫了兩聲。他一著急就說不出來話,看看三爺又看看弟弟,不知道該怎麼辦。
  「也不怕你那死老爹爬出來抽你!」三爺瞪了一眼吳祈,從懷裡掏出一塊小手絹,放在桌子上,一層一層的展開。露出幾張紅票子,高深莫測的瞟了一眼那倆傻小子。笑著說:「沒想到吧,你三奶奶手再緊也防不住漢子藏私房錢。來,吳老大,數數,看多少錢。」
  吳望開心的接過那紅紅的票子,把票子一張一張的擺在桌子上。皺著眉頭,說:「不夠不夠。」
  「五百塊,還差點兒。」三爺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煙,便隨著幾聲咳嗽。「沒事兒,一會兒你三爺從村東頭轉到村西頭就夠了。」
  吳望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跑進了禮物。不知道在裡面鼓搗什麼,停了一會兒,也拿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衝著吳祈傻笑:「——————錢兒」
  「呦,瞧瞧,咱家吳老大都有私房錢兒。來數數看,多少。」
  吳望把鐵盒子打開,裡面的錢面額最大的是十塊錢,其餘的都是毛票,還有點兒鋼鏰。把錢倒出來,數了數,不少,一共一百零八塊六毛。「能嘞—上大學——」吳望覺得自己的錢比三爺的多,笑著蹲到吳祈身邊,搖著他的腿,說:「上學。」
  
  三爺嘆了口氣,把所有的錢收好,都放進了那個鐵盒子裡。對吳望說:「吳老大,這可得收好了。丟了,你弟弟就沒錢上學了。」
  吳望認真的點點頭,他答應的事兒從來都辦得到,尤其是關於弟弟的。
  
  三爺拉著倔強的吳祈和一直傻笑的吳望從村東頭轉到了村西頭,挨家挨戶的走過來。有些人掏出了十塊錢,有些人拿出了五塊錢,有些人連門都沒開。一晚上下來,湊到的錢也是杯水車薪。
  
  夜裡,吳祈躺在雙上,怎麼都說不著。腦子裡嗡嗡的,竟是那些人嘲笑的臉,那麼窮,上什麼學。吳祈一直賭著一口氣從小學上到了高中,可是他真的上不起了,他不想逼死哥哥。月亮透過窗子,打在吳望的臉上,爹還活著的時候就說吳望聰明,以後肯定有出息。可是,爹沒等到他出息就走了。十二歲的吳望肩負起了一個家,如果不是因為吳祈,吳望也不會變成這樣。
  
  有些事兒不是閉上眼就能當做沒有發生。那張通知書吳祈試了幾次都沒有扔了,他不甘心,卻也沒辦法。過了幾日,三爺滿面笑容的到了老吳家,開心的告訴吳祈,他去了鄉政府。給他辦了個助學貸款,他是擔保人。讓吳祈收拾收拾趕緊上火車,別耽誤了報到。
  吳祈看著三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三奶奶是什麼樣的人,全村人都知道。三爺這一鬧,估計又得好幾天才能消停。
  「還愣著做啥嘞。快啊,你放心你那傻哥哥吧,讓他跟你一起去,到那兒找三癩子去。」
  
  吳祈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幸運,十八年來唯一一件幸運的事兒落到了他的頭上。一歲多,母親跟著別人跑了,十歲父親死了,十四歲,唯一一個親人為了救他受了傷摔壞了腦子。吳祈覺得自己長大了,他能幹很多活兒,有時候力氣比哥哥都大,可他又覺得自己還應該是個孩子,太多的事兒他不明白,可這世上沒人教他了。
  
  火車上,吳望扛著包袱在硬座車廂搶了一個座位。把吳祈按到了上面,然後把包袱放到座位底下。車上人很多,都是外出務工的,或者上學的。吳祈畢竟也只有十八歲,心裡最多的還是對學校的嚮往,幸福來得太快,有點兒不太真實。
  吳望把弟弟安頓好了,才站在一旁,看著來來往往忙著找座放行李的人。
  「——報答——三爺——」吳望笑嘻嘻的對吳祈說。村裡的人都笑吳家老大傻,可是誰都不知道有些人永遠是最明白的。那些淺顯的道理,太聰明了反而不懂。
  
  「哥,你坐吧。」吳祈想把位置給吳望。
  「你坐。」吳望拿出一個小馬扎,等來往的人沒那麼多了,才把馬扎放在過道上。
  
作者有話要說:新文,大家多多支持~~~




☆、大學

  下了車,吳望一手扛著包袱另一隻手緊緊地拽著吳祈的手,還像小時候那樣,走到哪兒都怕丟了這個弟弟。隨著人流出了站,吳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學校的牌子。走到那個舉牌子的男生面前,吳祈害羞的看著那個男生,他總不好意思和陌生人打交道。
  「是T大的不?」那個男生先開了口。吳祈點了點頭,男生又說:「兩個都是啊。」說著,眼神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土的掉渣的衣服,個頭小一點兒的那個布鞋上還破了個洞。輕蔑的癟了癟嘴說:「走吧。」
  「————找——三三——」吳望拽著吳祈說道。
  「走吧,三哥說在學校接站的哪兒等著咱們。」
  
  吳望安心了,手拽著吳祈的衣角走到了一群學生圍著的地方。吳祈拿出自己的錄取通知書,簽了字,有個老師摸樣的人說:「你們就在這等著,車一會兒就開。」
  
  周圍的學生打扮的光鮮亮麗,臉上是吳祈沒見過的自信。吳祈低著頭和吳望站在最角落,他能感覺到有些眼神看到了自己身上,吳祈的臉頓時火辣辣的,以前在學校,所有人都知道吳祈是因為他的成績,可是在這裡沒有人知道西於村老吳家二小子學習怎麼樣。他們看到的只是最表象的東西!
  吳望傻笑著拍拍弟弟身上的衣服,伸手擦了擦吳祈臉上冒出來的汗,擰開水壺說:「喝水兒——喝——」
  
  不遠處,幾個負責迎新的男生一早就看到了那兩個突出的身影。個子高一點的那個,臉粉白粉白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
  「薛少,怪不得你要跟著出來迎新呢,原來是在這等著呢。」黃毛嬉笑著推了推旁邊長的高大的男生,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無袖體恤,露出來的胳膊上肱二頭肌突突突的動了兩下。
  「少TMD瞎咧咧——」被稱為薛少的男生踢了一腳那黃毛,眼神卻沒離開那個土的掉渣的小子。
  
  學校準備的大巴車馬上就要開了,可是三癩子還沒有來。吳祈不放心把哥哥一個人留在這,本想等著下一波再走,突然一個男生走過來說:「你們等人啊,打個電話不就得了。」
  吳祈看著眼前的男生——其實叫他男人更合適,稚氣未脫的吳祈臉上還帶著嬰兒肥,可這個男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吳祈這輩子都夢想擁有的氣勢。
  「哥,俺去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濃重的鄉音讓那幾個人嗤笑了一下,吳祈用眼角棱了他們一眼,轉身就要跑,剛邁開腳步就被人拎著領子拽了回來。吳望看都弟弟險些被人拽倒,沖上去一把推開了那個男人,氣鼓鼓的瞪著他。
  「恁都——弄啥——壞——」吳望擋在吳祈身前,用自己本就不多的詞吼道。
  薛天翊眼睛刷的一下瞪起來,這傻小子居然敢推我!還壞,媽的,哪兒學來這麼個詞誇人。惹急了老子,管你長啥樣兒,照打不誤。黃毛兒突然擋在了薛天翊身前,笑嘻嘻的說:「學弟,別生氣。咱們老大也是想幫你。打電話啊,跑那麼遠幹嘛,用我手機。」
  黃毛兒掏出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吳祈瞟了兩眼眼前的人,想著第一天到這別得罪人。尤其是,那個人看起來還很不好惹。於是,接過手機,可是這時候上面連按鍵都沒有,怎麼打。吳祈來回看了看,黑乎乎的一塊兒鐵疙瘩,什麼都沒有,根本不是手機。
  薛天翊撲哧又笑了一聲,這小子太可愛了。吳祈氣鼓鼓的瞪了他一眼,把手機還給黃毛,拉著哥哥就去公用電話亭。
  等他們走遠,薛天翊才和一起來的人開懷大笑起來,哪兒來的原始人,iphone都沒見過!吳祈給三癩子打了電話,他說臨時有點兒事兒來不了了。讓吳望在火車站等著,可吳祈不放心,就說讓哥哥先跟他回學校,等自己收拾好了把哥哥送過去。
  
  打了電話往回走,老遠就看到剛才的那群人還站在那兒,圍著自己的行李上下打量著,有個人還抬腳踢了踢。吳祈趕緊跑過去,瞪了那群人一眼把行李拽過來。放到自己身邊,躲得他們遠遠地。
  「壞人——」吳望學著吳祈的樣子,瞪了他們一眼,罵了一句最狠的話。
  上了大巴車,車裡有空調,趕走了悶熱的天氣。可是突然地涼氣讓吳望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噴嚏,身後傳來一陣嬉笑聲。吳祈沒搭理他們,拉著哥哥坐到了位置上。不一會兒一個學生摸樣的人上了車,喊道:「是本校學生的,把錄取通知書拿出來。不是的,請準備好二十塊錢。」一邊說,一邊挨個收錢。等收到吳祈他們這的時候,吳祈問了一句:「為啥還要錢。」
  「車費啊,帥哥。」
  吳祈眉頭皺了一下,從兜子裡翻了一陣兒,只找出十塊錢來。「哥,你有沒有。」
  吳望學著吳祈的樣子翻了半天,一個都沒有。收錢的學生先去收別人的,轉回來後,吳祈本想跟他商量一下,能不能下了車再給,他的錢都藏在行李裡。可是那個學生,沒在過來問他要。吳祈還納悶,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討厭的聲音。
  「別看了,哥哥幫你給了。」還是剛才那個大塊頭,吳祈瞪了他一眼,氣鼓鼓的說:「不用你,俺下了車就能給他錢。」
  薛天翊呵了一聲,調笑道:「幹嘛下了車給啊,現在就給唄。」
  車子已經發動了,周圍的許多學生都看著他們,吳祈氣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兒,可他身上只有十塊錢。攥著那十塊錢扔給了薛天翊,說道:「先還你十塊,剩下的一會兒補給你。」薛天翊邪邪的笑了一下,這小子還挺倔!沒有再刁難他,也重新坐好。
  
  下了車,吳祈把錢找出來了,可卻找不到薛天翊的人了。找了一圈都沒看到,又不知道叫什麼。算了,以後再還他。吳祈先交了學費,分了宿舍。領了被縟後,和哥哥找到了住的地方。看著嶄新的宿舍樓,吳祈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一切都是新的,他在這裡可以有一個不一樣的生活。他是第一個到宿舍的,兄弟兩個挨個把四人間的宿舍裡裡外外的打掃了一遍,然後整理了床鋪。吳祈開心的和哥哥坐下來。
  「弟弟——上學——俺——賺錢——蓋房子——給你娶——婆娘——」吳望笑著用最簡單的話表達著自己的心願。吳祈聽到婆娘兩個字臉紅了紅,假裝沒聽到,補了一句:「還是先報答三爺。」
  吳望傻傻的笑著,他十二歲的時候,父親剛去世。家裡沒人照顧了,本來學習成績不錯的他,只能退學。讓弟弟去上,十六歲那年,吳祈爬到樹上摘棗兒,沒站穩摔了下來,在下面的吳望撲過去接住了吳祈。頭被磕了一下,從此以後就不大會
  說話了。村裡的人都說,這一磕把好好地一個小子磕傻了。其實,吳祈知道哥哥並不傻,他上高中的時候學了生物,猜著也許哥哥是被傷到了語言神經。所以喪失了部分表達能力和數字的能力。吳望不認識數字,無論吳祈教他多少遍,他都認不出來一到九這幾個數。
  
  宿舍的其他人陸陸續續來了。吳祈和他們打過招呼後,就匆匆忙忙的去送他去三癩子那兒。三癩子是村裡唯一的工頭兒,出來前三爺和他打過招呼了,讓他好生照顧吳望。到了工地,吳祈看了看工棚,是一些鋸木板支的簡易房子,連門都沒有,又矮又悶熱。
  「哥——」吳祈看著簡陋的地方,心裡難受。吳望笑著說:「——掙錢——」
  
  這裡的工錢原本是年底結賬的,因為考慮到他們的原因,三爺叮囑三癩子一個月給吳望結一次工錢。工錢是按日計算的,一天五十塊錢,一個月做滿三十天,還有一百塊錢獎勵。吳望不太能理解這到底有多少錢,但是三爺不會騙他,肯定能養活弟弟。讓他安心上學!
  
  上大學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軍訓。周圍整天怨聲載道的,只有吳祈每天興奮地穿著那一身兒劣質的軍裝,規規矩矩的按照教官的指示訓練。吳祈心裡還惦記著那個人的十塊錢,可是自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吳望在工地裡幹活兒的勁頭兒不比吳祈少,每過一天他就在牆上劃一道,他不知道數字,可是看著越來越多的道道,心裡就舒坦。
  
  一個月後,吳望拿著自己一千多塊錢的工資找到吳祈的學校。這條路他記得,吳祈怕他走丟,來來回回帶他走了好幾遍。吳望是走過去的,他不會坐公交車。索性並不遠!吳望來的時候,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他知道,衣服髒了會被人笑話。
  好像很久沒有看到弟弟了,吳望拉著遠遠地看著吳祈走過來,開心的拽著吳祈的手搖。吳祈的臉被曬的紅紅的卻並沒有太黑。而吳望因為常年的勞作,已經看不出原本的膚色。黝黑的臉上,掛著一雙明晃晃的眼睛。兄弟兩個長得很像,只是一個黑一個白。
  吳祈帶著哥哥到學校食堂去,特意買了些好菜,吳望直搖頭,說:「貴,肉——貴——哥吃——菜。」吳祈笑著說:「不貴,這是學校免費嘞,就是白給你吃嘞。」這話當然是騙他的,可是吳望相信,他相信弟弟說的所有的話。
  吳望安心的吃了幾口,好久沒嘗過肉味了。吳望看著弟弟傻笑,他就知道,他弟弟有出息,能讓自己吃上肉。吳望拿出錢交給吳祈,說:「給你——留著——」
  吳祈看了看錢,是他的全部工資,嘆了口氣。這些錢他還真得拿著,工地裡不安全,有些人有總喜歡欺負他哥。吳祈把錢收好,給了吳望一百塊。他現在也在打工,生活費自己能賺,等有時間他想帶給哥哥賣身衣服。
  
  




☆、懇求

  三癩子名叫吳俊,是吳望兄弟倆的本家,人很精明人,在城裡摸爬滾打了很多年,混了一個工頭。他是除了吳祈外唯一有耐性聽完吳望說話的人,工地裡也只能和三癩子說上一句話。吳望在工地裡很少說話,開口也就能蹦出來兩三個字,話還沒說完,聽的人就不耐煩的走了。工地人都說,吳望的傻一陣兒一陣兒的。傻氣泛起來,你說啥他聽啥,讓他幹啥他幹啥。但是,要想從他手裡拿走一毛錢,他得跟你拚命。
  日子這樣按部就班的安安穩穩過,每過一天,他就在牆上劃一道,牆上畫的道道越來越多,他給吳祈的錢也越來越多!
  工地今天開工比平時又早了一個鐘頭,從凌晨四點一直幹到太陽高照。秋老虎來勢兇猛,是個人都扛不住了,趁著工頭不在,一個個躲到陰涼地兒去了,只有吳望還在那兒玩命似的篩沙土。工友們看熱鬧似的看著吳望又泛起了那股子傻勁兒,有人喊了一句:「傻望,拚命幹活要掙錢回家去媳婦兒啊。」
  「傻望曉得娶婆娘做啥子不?」
  吳望停下手裡的活,茫然的看著工友們等著看笑話似的臉沒有做聲。大太陽底下升起一陣狂笑,吳望也跟著傻笑了一下,又開始幹活!笑聲突然停了,遠遠地看到工頭兒火燒屁股似的奔過來,大夥兒拍拍屁股趕緊站起來開始幹活。剛才偷懶被抓了個正著,可是這一次工頭兒三癩子居然沒罵娘。拍著手裡拿著的藍色夾子吼道:「都停一下,跟我到前面去,領導來了。記住了,都給我放機靈點兒。說錯了話,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工人們吵吵著放下工具往大樓正面的空地走,吳望也要跟著走,三癩子攔住他說:「你別跟著去湊熱鬧了。在這兒幹活!」吳望黝黑的臉上掛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不明就裡的看著他。三癩子不放心,又說道:「要是碰到什麼人問你啥話,你就說不知道。明白沒,別啥也往出說。」三癩子走之前又叮囑一邊,吳望認真的點頭。
  
  大太陽直射在頭頂,安全帽滾燙滾燙的。吳望摘了黃色的安全帽,撩起已經看不出什麼顏色的背心兒在臉上抹了一把。前面不時傳來一陣叫好聲,吳祈也想去看熱鬧。一個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傳過來。吳望終於抵不住好奇心走了過去,工友們都圍在一起,圍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他聽到的聲音就是最中間那個人發出來的,拿著擴音喇叭喊出來的話像是鋼珠砸在地面上,脆生生的。吳望瞭著那人,很高,工地裡最高的大壯在他面前都矮了半截。這聲音很好聽,像收音機裡的聲音,吳望在家的時候唯一的娛樂就是聽收音機廣播。
  那個像廣播一樣的聲音停了,吳望又回去繼續幹活。
  一群人朝著吳望幹活的方向走過去,老遠就看到一個人還在哼哧哼哧的篩沙,三癩子一拍頭把這傻老大給忘了。項目經理看了一眼三癩子,問他怎麼回事兒?三癩子也傻了眼,今兒可是有電視台的人,被拍到了說他們虐待工人可就糟了。規定氣溫達到四十度,所有工地必須停工。三癩子想把他拽走,可人都到了眼跟前兒了,再把他趕走反而是欲蓋彌彰。
  記者指著吳望問:「請問薛總,工地的工人每天工作多長時間?」薛玟宗臉上的笑沒變,可眼裡卻升起一股戾氣,掃了一眼身後的項目經理。
  「八小時。」薛玟宗對項目經理說,「把他叫過來。」
  三癩子心咯噔一下,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他沒讓經理跑腿兒。慇勤的跑到吳望身邊拽著他走,一邊走一邊咬著後槽牙叮囑,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就說不知道!吳望一臉茫然的看著三癩子和突然出現的人,吳望被推到眾人面前,一個黑乎乎的東西伸到了自己嘴邊。
  「請問,這位工友,您平時工作多久?」吳望忽閃著眼睛,他看到了剛才那個說話聲音像鋼珠兒似的男人,吳望衝著那人傻傻的樂了一下。
  「問你每天干多久的活兒,你傻樂啥。」三癩子推了一把吳望。
  吳望的黑眼睛溜溜的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結結巴巴的吐出了三個字「俺——知不道。」三癩子一把將吳望拽到身後,笑著對記者說:「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他的意思是沒多久。」
  記者不傻,覺得今兒沒白來,拽著吳望不放又問:「您平時的伙食都吃什麼?」吳望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皺著臉去看三癩子。可是三癩子沒看他,一個勁兒的沖那個說話脆生生的男人笑。
  「白——白菜——大米飯——」吳望說,額頭上的汗變涼了,像冰水刺進皮膚裡。吳望有點兒急,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補救,越急越說不清楚。
  「那你一天的工錢是多少?」記者又問。吳望剛張嘴,還沒說話,三癩子就搶先道:「一百都是一百,哈哈哈,我們不剋扣工錢」吳望疑惑的看著三癩子,糾正道:「五十————」
  「你個傻大愣,什麼五十。」三癩子罵罵咧咧的推走吳望,一邊不好意思的沖記者笑著說:「鄉下人,不懂事兒。」
  記者終於不再問話,那一群人又轉悠到其他地方。三癩子等人走遠,一腳踹在吳望的屁股上,惡狠狠的說:「你給我等著。」
  吳望沒等多久,三癩子就回來了。臉色黑的想他家灶台上的鍋底,吳望可憐兮兮的看著他,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趕緊收拾東西,不用幹了!」三癩子煩躁的擺擺手。吳望拽著他的袖子想求他,可是急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嘴哇哇的大張著。
  「留你!老子這些年就白幹了。滾滾滾,趕緊滾。」平日裡看著還算和善的三癩子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吳望愣在那兒,他想說弟弟還得上學,想求他可憐可憐自己。可是三癩子已經走進工棚,把他的行李一股腦兒的扔出來。
  「趕緊滾!」吳望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灑落的行李,慢慢的蹲在地上,把東西拾掇進袋子裡。
  「掙錢————給俺弟交學費————俺不走」吳望拽著三癩子結結巴巴的說。無論三癩子怎麼又踢又打就是不松手。
  「你個傻子,快滾!老子就不該答應三爺攤上你這麼個麻煩。」三癩子氣急敗壞的又踢又打,吳望死活就是不松手!
  「求恁(方言您)了————」吳望咬著牙沒讓眼淚掉出來,可比哭還可憐。三癩子咧著嘴,罵罵咧咧的把吳望推開,「老子看你可憐,一天給你五十,咋地,嫌少啊,嫌少到別人那兒干去,看誰會用你這個傻子。」三癩子說著話又踹了吳望一腳,接著吼,「給我跪著!跪不明白就別起來!」
  吳望咬著牙,他不傻,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可是,不跪就不能掙錢了。黝黑的臉變得通紅,泛著血光,吳望抖著膝蓋慢慢的彎下腰,跪下去。一雙透亮的眼睛蒙著一層水霧,太陽上落下來的小火球砸在吳望的背上,火辣辣的疼。
  吳望想起了村東頭那口枯井,爹剛死的時候,井還沒枯,有一回他去挑水,胳膊突然沒了力氣腳下不穩摔了進去,幸好手快抓住了井繩。他吊在井裡望著頭頂上那片碗大的天,霧濛濛的,井口的風呼啦呼啦吹在他頭頂刺骨的涼。四周黑布隆冬的,吳望一動不敢動,他想喊,可是聲音撞到井壁上空洞洞的,他怕極了自己的喊聲。聽說,井底有水鬼,專吃掉下去的人。那次的冷和現在的熱都讓他難受,後來天亮了有人去挑水才發現了井底的他。等人把他拽上來的時候,吳望已經僵了,不知是嚇得還是凍得。眾人哄笑著說傻老大想去井裡洗澡了,吳望哆哆嗦嗦的和眾人一起鬨笑,可他知道自己的笑聽著嚇人,好像被水鬼附身了那樣的笑。
  膝蓋有點兒麻了,左邊的膝蓋底下壓著一塊兒小石子兒。他動了動,把小石子兒拿走,可拿走了這個又覺得還有。吳望抬起頭,工頭和工友都去吃飯了,只有自己還跪著,吳望餓了,他聞到了炒白菜的味兒。那味道像極了隔壁六嬸家過年做飯的味,吳望嚥了嚥口水,他得忍著,供弟弟上學。吳祈有出息,衣錦還鄉————想到這個吳望又來了精神,弟弟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還是名牌大學。吳望開心的幾晚上睡不著覺,只要一想到這個,他就什麼苦都忘了。
  
  吳祈趕到工地,一眼就看到倒在工棚前面的吳望,他瘋了似的衝過去。「哥————哥————」吳祈扶起被曬暈的吳望。「哥,你怎麼了!哥,醒醒。」
  「沒事兒————跪完了,就好了。」吳望笑著安慰弟弟,他疼的嗓子冒煙兒,噴出來的氣像帶著火星兒。吳望總這麼安慰自個兒,做完了就好了,等過了明天就好了,一點兒一點兒,慢慢的他的家會越來越好。他不能讓人家笑話,吳祈沒了爹媽就成了個野孩子,他還有個哥。
  
  




☆、相處

  吳祈守在吳望的床邊,小診所裡僅有的一台電扇呼呼的吹著。用棉簽沾著水給他濕爆皮的嘴唇。一大瓶液輸進去了,可他還沒醒,吳祈問了那個大夫好幾次什麼時候醒。大夫煩了甩了一句不知道就找不到人了!直等到天快黑了,吳望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哥,你醒啦。」吳祈開心的說。吳望嗯了一聲,眼睛轉了一圈,認出了這兒是診所。「花錢兒————」吳望沙啞的嗓子蹦出來這麼兩個字。吳祈的臉僵了僵,抓著吳望的手說:「沒事兒,俺掙的錢。」
  吳望虛弱的翹了翹嘴角,動著嘴唇說了一句:「存著——蓋房——」就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吳祈摸著哥哥骨節粗大的手,心裡揪的直疼。要是沒有自己,他就不用這麼累,吳祈不想上了,這麼唸下去把哥哥累垮了有什麼用。
  天快黑了,小診所要關門。吳祈小聲的把吳望叫醒,看著哥哥虛弱的樣子鼻子只泛酸。吳望沒意識到自己又睡著了,抓著吳祈的胳膊爬起來,頭暈暈乎乎的靠在吳祈的肩膀上。吳祈給他穿好鞋,交了錢扶著他離開了小診所。吳望心疼的看著幾張紅票子交到了大夫手裡,沒有再退出來的意思。輕輕地嘆了口氣,記憶裡自己從來沒有生過病,才知道生病原來這麼費錢。
  
  離開了診所,天已經黑了。吳祈看了看兜裡的錢,連吃碗麵的錢都不夠,更別說住旅館了。只能再去銀行卡里取吳望給他的錢。走到了一個自動取款機錢,吳望看他取出了一張紅票子,著急的問他做什麼。吳祈笑著說:「沒事兒,總得給你找個住哩地兒吧。」
  「別——去——」吳望急的四處看,最後看到了路邊休息椅,著急的說,「那,就那兒,俺去哪兒湊合一晚上。」秋老虎再怎麼厲害,也是秋天了,吳祈絕對不會同意哥哥在路邊上湊乎一晚上。拽著他就要進那些小旅店,吳望死抓著他不放,這些錢是給吳祈交學費的。雖然三爺給他辦了助學貸款,可是吳望的意識裡,借錢是一種很丟人的事情,只有不正經幹活的人才去銀行借錢。
  
  「哥!你病嘞!是不是非得像爹一樣病死了,才肯花錢!」吳祈的吼聲,讓吳望縮了一下。吳祈知道自己的話重了,可是一時又找不到話來緩和氣氛。
  這些年兄弟兩個人很少提起父親,也只有每年清明給他上墳的時候才會聊兩句。不是忘記了父親,只是那個人的死把兄弟倆的生活徹底顛覆了。幼年的吳望被生活壓的喘不上來氣,有時候總在想,為什麼你要死,你要是沒死的話,活著的日子是不是會輕鬆點兒。
  最終兩個人還是進了那家旅館,房費五十不議價。吳祈晚上不回學校,明天上午也沒課。他還想再讓哥哥輸一次液。把身體養好了才最重要。吳望的頭早就疼的不知道哪兒是哪兒了,剛才也不過是逞能,現在看到了床一頭紮進去就不省人事。
  吳祈睡在吳望身邊,給他蓋好被子。緊緊地摟著吳望的身體,他害怕看到哥哥生病。總會想到父親生病的樣子,氣息像是被什麼抽走了一樣,越來越弱,然後就再也沒醒過來。這世上,就這麼一個親人了。要是哥哥再出什麼事兒,那自己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第二天,吳望好多了,跟著吳祈去交了錢。看著一張綠票子遞給收銀員就沒再出來,吳望心疼的只想打自個兒。
  「沒事兒,俺再掙。」吳祈拽著哥哥離開小旅館,本想再去診所讓大夫看看,可是吳望死活不肯去。這次堅定地樣子不是吳祈發回火就能妥協的。看吳望確實比昨天精神了點兒,吳祈也就沒在堅持,想著以後該怎麼辦。
  工地那邊三癩子扣了一個月工資死活不給,吳祈也沒辦法。繼續留在這兒,沒有工作,每天都是在燒錢。可是找工作,哥哥這樣的能幹什麼?吳望說話不利索,現在去哪兒都得能說會道。走出去沒多遠,突然聽到一陣汽車喇叭聲一個勁兒跟著他們響。
  吳祈扭頭看到一輛車停在身後,車門打開下來了個討債鬼!吳祈瞪了他一眼,拽著吳望就走。薛天翊下了車追了上來,「吳祈,給我站住!」
  吳祈梗著脖子眼睛噌的一下凸起來,等著薛天翊,嚷道:「你又有什麼事兒!」薛天翊沒搭理吳祈,反而注意到了那個黑小子。「你哥好點兒了嗎?」他關心的問。
  「不關你的事兒。」
  「我可是代表你輔導員來的!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態度。」吳祈一聽到老師就沒了那炸毛的氣焰。薛天翊哼笑了一聲,這小子一聽到老師就蔫兒了。「老師讓我來問問,你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幫的,只管開口。」
  「沒有。」
  「咕嚕咕嚕————」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吳望和吳祈同時低頭看自己的肚子,那動作一致的就跟一個人似的。兩人都兩三頓飯沒吃,早就飢腸轆轆的,可是吳望想自己生病花出去那麼多錢就沒再提吃飯的事兒。吳祈光想著哥哥生病,忘了吃飯這事兒。
  薛天翊勾著嘴角沒敢笑出聲,再笑他那隻小貓兒恐怕又得炸毛。「走吧,帶你們去吃東西。」
  「不吃你的。」吳祈脖子又梗起來,鼓著腮幫子瞪著薛天翊,就跟地下黨員面對階級敵人似的。
  「這可是你的輔導員說的,讓我來照顧你。」這招兒雖然幼稚了點兒,可對吳祈管用。
  吳祈雖然不服氣,可脖子慢慢的軟下來,哥哥昨天一整天都沒吃東西,還病者,再餓下去怕他真的撐不住。臉逼得通紅,僵著身子,拽著吳望說:「那走吧。不過我自己有錢!」薛天翊笑了笑,打開車門讓兩人進去。
  吳望聽著弟弟說著普通話,感覺像變了個人,嘿嘿的傻樂了一下。自個兒家的弟弟說普通話真好聽。吳望中暑還沒好瓷實,屁股剛坐下頭就靠到了吳祈肩膀上。他渾身虛軟,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薛天翊瞄了瞄後視鏡裡的兩個人,心想這哥倆好的跟那什麼似的,不會真有什麼吧?薛天翊搖了搖頭,把腦子裡不合時宜的東西趕走。
  到了一家中式快餐店,給兩個人叫了兩碗牛肉麵。看到了吃的,兩人也沒多說什麼,捧著碗吸溜吸溜的就吃起來,那聲兒大的讓薛天翊直皺眉。這倆傻小子,長得像,吃東西的樣兒也一個模子調出來的。一碗麵沒怎麼吃就見底了,薛天翊看兩個還沒吃飽的樣子又叫了兩碗。人說吃人嘴短,吳祈吃完了面就不好意思再對著薛玟宗冷言冷語。
  「聽說你哥沒了工作?」薛天翊問。吳望點點頭,他正為這事兒愁呢。
  「你會做飯看孩子不?」薛天翊又問。吳望點點頭,搖著吳祈的手說:「俺——帶大嘞——」
  薛天翊笑了一下,說:「我有個親戚想找個照顧孩子的保姆,你要是行我就幫你說說去。能的話明天就能上班!」吳望一聽,開心的點頭道謝,又推著吳祈說謝謝人家。吳祈咬著嘴唇,不情不願的說了句謝了。等到付錢的時候,吳祈一看賬單,居然要六十四塊錢,什麼面就要這麼貴!薛天翊付了錢,看著吳祈一陣紅一陣白的臉,心情大好,攬著哥倆的肩膀離開了飯館兒。
  
  吳望看出來弟弟不喜歡那個薛天翊,可是兩人在這地方沒親沒顧的。能有個人幫一把,比什麼都強。那人面相看著霸道點兒,但是人不壞。薛天翊把他們送回了學校就走了,讓他們等他信兒。吳望吃飽了,工作的事兒有了著落,精神好了許多。莊家人生病不矯情,喝點兒水發發汗就沒事兒了。吳祈下午還有課,趕回學校正好趕上下午的上課。他讓哥哥在寢室裡等著自己,累了就上他的床躺會兒。
  吳望睡夠了,躺在吳祈的小床上乾瞪眼。照顧孩子這活兒他能幹的來,吳祈小時候一直都是他帶著,爹那時候出外打工一走就是大半年,吳望七歲的時候就會拾掇灶台給吳祈做飯。越想越覺得這事兒靠譜,比在工地干活強。得謝謝薛天翊,可是該怎麼謝他也不知道。村裡託人辦事兒都拎著一籃子雞蛋當謝禮,可看薛天翊那樣兒絕對看不上雞蛋。想著想著,吳望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
  
  吳祈剛下課就在樓門口遇到薛天翊,他不知道為啥總不喜歡薛天翊看自個兒的眼神,所以連帶著也不喜歡薛天翊。可是,人家怎麼說這回都是幫了自己的,不能再給人甩臉色。
  「我跟那親戚說了,今兒就帶你哥去,看看能不能跟那小孩兒玩到一起。」薛天翊說完,攬著吳祈的肩膀就往宿舍樓走。
  「謝謝。」這回吳祈是心甘情願的道謝,其實除了第一次見面,薛天翊嘲笑他以為就一直在幫他。吳祈覺得是不是自己先入為主了,薛天翊這人其實不壞的。
  吳祈眼睛上小刷子似的睫毛讓薛天翊看的心只跳,這小子越看越好看,可是好不容易看他對自己態度軟了點兒,在做什麼出格的事兒指定有回到原點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薛天翊嘟囔了一句。吳祈嗯了一聲,抬眼看他。
  「沒事兒,我說,你哥做飯好吃嗎?」
  「好吃。」吳祈提到哥哥,臉上就帶著笑。嘴唇紅紅的,彎彎的,在臉上綻開了一朵花兒。薛天翊嚥了嚥口水,握著他肩膀的手緊了緊。受不了了,等老子把你哥搞定,絕對要讓你錢債肉償!
  「我帶你哥去,你就別去了。事情弄好了,給你打電話。」薛天翊笑著說。
  「嗯,那你看著點兒我哥,他說話不利索。」
  
  薛天翊帶著吳望先回到自己的房子,洗了個澡,給他找了身兒乾淨的衣服。就帶他去了小叔家。
  薛天翊的小叔叫薛玟宗,是他爺爺的老來子,只比薛天翊大八歲。今年三十,有個不到兩歲的私生子。孩子的媽不知道是誰,小叔也沒讓他兒子進族譜。一直在放在溫陽小區的公寓裡,讓保姆帶。之前的那個小保姆是個女變態,還是薛天翊發現他這小堂弟身上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那保姆被開除後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小叔不大喜歡這兒子,放在公寓裡一個月也不來看一次。倒是薛天翊頂喜歡那小豆丁,時不時來看看他。
  進了門,就聽到一陣孩子的哭聲。薛天翊頭大的指著房間說:「就是裡面那個,你看看。」吳望換了鞋,順著哭聲進了臥室,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孩兒站在嬰兒床上嗷嗷大哭。嘴角紅紅的,可能是磕到了嬰兒床的欄杆上。
  小豆丁看到吳望進來,停了幾秒鐘,好奇的看著吳望,覺得沒意思就又開始嚎起來。自從上個保姆辭退了以後,這小孩兒一直自己在家,到了飯點兒鐘點兒工過來把飯給他喂了就走。小孩子看著挺可憐的,可親爹都不疼他,薛天翊也沒轍。
  「不哭——」吳望把小豆丁抱在懷裡,晃了晃。小豆丁好像很久沒看到人了,注意力被眼前的陌生人給吸引了,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吳望的鼻子。
  「得,跟你有緣。你不用做飯,就在這兒看著他,別磕了碰了就行。」薛天翊一邊說,一邊呆著吳望在屋子轉了一圈。「隔三差五的給他洗個澡,沒事兒帶他到小區裡逛逛。吃飯的時候會有小時工來做。工錢一個月兩千塊。」
  吳望抱著小寶寶感激的說好,薛天翊交代好後就說:「他爸很少來,來了就說你是新來的保姆就成。」小寶寶的手還抓著吳望的鼻子不松手,臉上掛著淚珠兒,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笑起來,小手啪啪的拍著吳望的臉。
  「我還有事兒,先走了。有什麼麻煩,你就按門口的電話,叫保安上來。」
  薛天翊離開了公寓,給小叔打了個電話。保姆的事兒搞定了,是個知根知底的老實人。薛玟宗嗯了一聲就掛斷電話,薛天翊也習慣了小叔這樣的性子,從小到大都把自己當一個免費勞動力。薛天翊抖了抖精神想著回去怎麼把那隻炸毛的小貓吃的死死地。
  
  吳望抱著寶寶,在房子裡四處又走了一圈,嬰兒床的旁邊有張大床,應該是給自己睡的,這房子很大,裝修的也很漂亮。吳望在家的時候,七叔是木匠,他在城裡做工回來說城裡人住的房子都像宮殿似的。今天一看,確實像。家具做的都好看,比七叔做的都好。吳望抱著寶寶走到一個櫃子前,櫃門是玻璃做的,裡面放著幾個酒瓶子。
  「這是弄啥嘞?」吳望問寶寶,可是那小豆丁現在又對吳望的耳朵產生了興趣。小手在他耳朵上又扯又拽,還把小指頭伸進耳洞裡。吳望喜歡小寶寶,讓他想起弟弟小時候,也是這麼軟軟的。
  
  吳望把寶寶放回嬰兒床上,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嬰兒房裡有個櫃子,空的,吳望就把自己的衣服房間去。一邊放一邊扭頭看著寶寶,怕他再磕到哪兒。小豆丁趴在欄杆上,眼睛溜溜的盯著他看。吳望笑著說:「親蛋兒蛋兒乖——」收拾了好了東西,吳望又拿著抹布把家裡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邊。小豆丁走路還不穩當扶著牆追著吳望屁股後面轉,等吳望收拾好了,小家戶突然張開手沖吳望喊:「啪啪。」吳望笑著舉起起他轉了個圈。
  「飛飛————嗚嗚————飛飛————」小時候爹也這麼抱著自己玩,小豆丁開心的不得了,咯咯咯笑著喊飛飛。
  晚上六點,鐘點工過來做飯。吳望認真的跟在他身後看他怎麼在這的灶台做飯。今天下午寶寶就餓了,可是吳望不會用這的灶台。他想學學,以後寶寶餓了,自己也能給他做吃的。
  鐘點工做晚飯就走了,做了一個土豆片,一個芹菜肉絲,一個湯。湯還不錯,菜炒得太硬,寶寶吃不了。吳望吃了一口,跟那個鐘點工說太硬。
  「你吃你的的了,管那麼多做啥。孩子親爹都不要他,你個外人管這麼多閒事兒。」吳望被說的縮了縮脖子,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可是嘴上說不出來。只能乾瞪著鐘點工摔盆扔碗的把菜盛出來。
  那鐘點工吊著眼看了吳望一眼,就走了。小豆丁站在凳子上,扶著飯桌伸手去抓菜,吳望慌忙的攔住他。
  「燙手手——疼——」小豆丁不聽,掙紮著要去吃。「給你弄碎呼呼嘞————涼涼再吃」吳望把小豆丁放下,端著盤子回到廚房,把土豆片夾出來一點兒放到碗裡,用勺子一點兒一點碾碎,弄了這麼小半碗,然後盛了一點米飯。小豆丁抱著他的腿一個勁兒的哭,吳望弄好後抱著他重新回到餐桌旁。把他放在椅子上,拿著小勺子一點兒一點而喂他。
  「好吃不?」吳望問。小豆丁奶聲奶氣的說:「好戲——」,然後抓著吳望的手往他嘴邊推,吳望笑著說:「親蛋兒蛋兒。」
  
  吳望漸漸弄明白那個鐵灶台是怎麼用了,有時候小傢伙餓了,他就給他煮麵糊,然後煮個荷包蛋把荷包蛋弄碎了和麵糊和在一起。偶爾也會給寶寶炒菜,把菜剁碎和稀粥伴著吃。吳望一直沒見到過孩子的爸爸,薛天翊來過幾次,看了看,說不錯,後來來的就越來越少了。
  
  




☆、打腚

  吳望給小豆丁洗了澡,用毛毯包著這個滑不溜秋的小東西回到房間。已經九點半了,小豆丁腦袋一歪一歪的眼看著就要睡著了。「等會兒睡——」吳望話音剛落,小傢伙身子一歪就栽到枕頭上打起了小呼嚕。吳望親了親他的小臉,躺到他身邊。小豆丁和吳望混熟了,總纏著他玩飛飛。吳望從來不拒絕他,小傢伙晚上睡覺也不回自己的嬰兒床,讓吳望摟著他睡。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吳望猛然被什麼聲音驚醒。激靈一下坐起來,仔細聽著外面的聲音,很輕很輕的腳步聲,還有——說話聲。吳望緊張的坐在床上不敢動,家裡不會遭賊了吧?身邊睡著的小傢伙微微握著小拳頭放在頭兩側。「得護著寶寶!」吳望心裡想!
  冷汗順著他的後脊樑滑下來,顫顫巍巍的從地上撿起小豆丁的遙控車,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才慢慢地走到門邊。外面還有聲音,好像是兩個人。
  「嗯啊——快點——我要——」
  「這裡有小孩子,你小聲點——」
  
  吳望仔細的聽著他們的聲音,很小聽不清楚在說什麼!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好人。吞了口唾沫,猛地打開門,大吼一聲!舉著遙控車衝了出去!
  摸黑看到兩個人影,吳望什麼也顧不上舉起遙控車照著圓乎乎的腦袋就往上砸。
  「啊!」一聲尖叫,吳望趁著他們沒反應過來,趕緊跑去開燈,又隨手按了一下可以叫保安的上來的按鈕。房間瞬間亮了起來,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眯縫著眼像看清楚這兩個人是誰?
  薛玟宗捂著後腦勺爬不起來,今天喝了不少酒,剛才完全沉浸在情,欲裡,沒有防備被結結實實的砸了一下。本來就有些暈沉的腦袋竟然一點兒都抬不起來。自己好像沒有進錯門?怎麼會被人打?那個MB味道不錯,剛剛進行完前戲就被人打斷了————打自己的人是誰?薛玟宗腦子嗡嗡的想不出答案。
  吳望舉著遙控車嚴陣以待的看著被自己打的兩個人,一個已經昏死過去,還有一個頭靠在牆上直哼哼。「恁——你們都是做——做啥嘞!」吳望緊張的問道。
  「做-愛啦!大哥,你做什麼啊!」靠在牆上的男人鬱悶的看著吳望,又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薛玟宗,慌忙的說:「人可不是我打的,出了什麼事的話你負責哦。」
  「恁——不是——小偷?」吳望還是不放心的舉著遙控車。
  「拜——拜託啊,這裡是他家誒,誰會來偷自己的家。倒是你!是做什麼的?」
  「俺——俺是——保姆——」
  小P翻了個白眼兒,誰會養這麼個男人在家只為了洗衣做飯啊!切,還騙我!
  吳望把手裡的遙控車放下,蹲下來看地上的人。長得和薛天翊有點兒像,和小豆丁也像。估計這就是自己的僱主了。吳望小心的撫著他的頭,摸了摸後腦勺被砸的地方有個大疙瘩。仔細看他的臉,吳望猛然想起來自己見過這個人,他不就是那個說話脆生生的人嗎?
  「俺不知道——是他。」吳望小聲的辯解。正說話呢,門外響起了保安的聲音。「薛先生,有什麼事情嗎?」
  
  靠在牆上的男人哼了一聲:「果然是高級小區,保安的速度比出警的速度都快。」吳望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求救似的看著昏迷不醒的薛玟宗。
  
  「沒事,不小心碰了一下按鈕。」躺在地上的薛玟宗閉著眼睛喊道,保安得到了回答才放心的離開。
  小P看薛玟宗醒了,慇勤的蹲在他身邊詢問:「薛先生,您怎麼樣了?我是小P,還記得我嗎?」
  「扶我去臥室。」薛玟宗眼睛依然沒有睜開。小P真的佩服這些有錢人,明明都已經暈的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口氣居然還這麼衝!
  吳望聽到後,趕緊去拉他的胳膊。可是拉了半天都沒動靜,試了試薛玟宗的腰,挺結實的,夠好幾袋子水泥了。咬牙提氣,拽著他的胳膊使勁一拉,肩膀一抗,腰板一挺,生生的把薛玟宗扛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往臥室走。干體力活的人都知道,一口氣得憋住了,要不然就得破功!吳望憋得滿臉通紅的加快了腳步,可是卻沒注意後面,「咚」的一聲,垂在後面的薛玟宗又不知道什麼地方磕到了門框上。
  
  小P聽到聲音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抱著胳膊,屁股一扭一扭的跟著進了臥室。
  吳望把薛玟宗放到床上,長出了一口氣,直起腰扭頭一看,小P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衣服脫了,就穿了一條小內褲,一隻手撐在床沿上。蹭著床沿翻身坐到了薛玟宗的腰上。
  「看不出來,你又瘦又小,力氣這麼大。哪方面也很厲害吧。怪不得要養在家裡,現在我這種妖媚的小受都不流行了,都被你們這些力量型的把生意搶了~」小P調笑的說道。吳望沒聽出來他什麼,以為他在誇自個兒力氣大。憨憨的一笑,說:「俺做工—背哩—比這個—都沉——還扛過—兩百—多斤哩老—母豬。」
  「好了好了,你去睡吧。」
  吳望點點頭,本來打算出門,可是突然看到小P把手放在了薛玟宗的褲襠揉了兩下。 「你——你弄啥嘞!」吳望著急的把他的收撥拉開。
  「給他紓解出來啊,剛才前戲已經差不多了!要不然會憋壞的。」小P無所謂的說,心裡卻在想,萬一現在不做明天醒來他不給錢怎麼辦?看著吳望吃驚的臉,嬉笑了一下,「你不會是想三個人吧?不行啊,我是個純0,你看起來也不是1,唯一的1號又昏迷不醒。沒辦法玩的。」吳望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皺著眉頭看著他。
  「今晚就交給我吧,我不喜歡被人包養,不會搶你生意的。OK?交給我吧~」
  吳望皺著臉,依然緊張的盯著他。小P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掏出薛玟宗的小弟弟□起來。吳望的臉蹭蹭的紅到了脖子根,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小P哼哼笑了兩聲,繼續手下的動作。
  
  薛玟宗睡得不錯,只是醒來後有點兒頭暈,後腦勺還隱隱的作痛,昨天的那個MB不在身邊睡著。迷迷瞪瞪的起床,下地,聽到房門外有說話的聲音,於是走出去。
  
  吳望坐在餐桌的一邊,看著小P一邊吃著自己做的早飯,一邊介紹自己。他說他叫小P,是個特殊服務業者。吳望沒明白啥是特殊服務業,小P說,工作性質和保姆差不多,吳望瞭然的點點頭。
  「你昨天把僱主打了,今天可有你好看的。」小P喝著粥,隨口說道。
  「俺—是無—心嘞。」
  「拜託,他們這些有錢人可不管你是不是有意的,心情不爽了就白做。一點兒都不能體會我們這些勞動人民的辛苦,哎,看你樣子老實巴交的,肯定會被人欺負。」
  「那—可咋辦——俺得-掙錢—給俺弟——交學費。」
  「這樣啊——那補救一下就好了。有錢人都喜歡聽好聽的,沒事兒拍拍他們的馬屁,撒個嬌什麼的。」
  吳望茫然的看著他,愣愣的問:「那-是-咋弄。」小P被吳望的表情逗樂了,一本正經的站起來,在他面前擺了一個自認為性感妖媚的曲線。左手叉腰,右手放在自己的圓潤挺翹的小屁股上輕拍了兩下說:「拍拍他們的屁股,撒撒嬌,滿足了他們的虛榮心,他們就會爽到,爽了就會給我們錢。」
  「打腚?—俺就—打過—俺弟哩腚。打完——他就哭——」
  「打什麼?不管了,反正有錢人都好這口。」
  
  聽到開門聲,小P趕緊擦了擦嘴。沖吳望拋了個『瞧我的』的眼神,噔噔噔的跑到薛玟宗面前,撒嬌的湊到他懷裡說:「薛先生,昨晚舒服嗎?人家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您在昏迷中也得到前所未有的體驗~」薛玟宗的眼神越過小P看到一臉呆傻的吳望,眉頭壓了壓,似乎想起點什麼來。
  
  小P被人無視了,有點兒受挫,手臂纏上薛玟宗的腰,手掌對著他的屁股又揉又捏了一陣。「薛先生,早晨不需要嗎?」
  薛玟宗的腦殼嗡嗡直疼,沒心情做。走到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外衣,取出錢包,抽了一沓子紅鈔票遞給小P,說:「再聯繫你。」
  「謝謝薛先生。」小P開心的跳起來,親了薛玟宗一下,挑釁的瞟了一眼吳望。「那我就先走嘍,如果有什麼需要請一定給我打電話。」
  吳望看到小P要走了,站起來送他。習慣性的說了句:「有空—來串—門子。」小P嗤笑的離開,沖吳望眨眨眼,手又順著自己的屁股劃出一條圓潤的曲線,努了努嘴。
  
  這個黑小子就是薛天翊找來的保姆吧?薛玟宗揉了揉眉頭,想起來昨晚自己在黑暗中被打的事。聽薛天翊說小豆丁被照顧的不錯,可是這也不能掩蓋自己被打的事實。
  「你————做什麼?」
  吳望比當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學著小P的樣子,狠狠地在薛玟宗屁股上掐了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給位親,六一節快樂~~~




☆、臭臭

  薛玟宗的臉從來沒有這麼陰過,他的私生活雖然不整齊,可絕對沒有亂到能容忍被一個陌生人掐屁股!剛才有種別人輕薄的錯覺,而且行兇者還是個黑不溜秋的土鱉!
  「俺——」吳望剛說了一個字,就聽見一陣哭鬧聲。薛玟宗的臉更黑了,宿醉後的頭痛隨著哭聲越來越嚴重,加上眼前這個輕薄自己的黑小子傻呵呵樣子,更是心煩。吳望臉上的笑意像飄遠的漣漪,畏畏縮縮的看著明顯不是開心的薛玟宗。
  「讓他安靜會兒!」薛玟宗揉著眉頭說。
  吳望趕緊跑會房間,小豆丁坐在一片水漬上看到吳望進來,委屈的張開小短胳膊。「別—哭—俺在外—頭哩。」吳望笑著說,這個小豆丁越來越離不開自己了,和吳祈小時候一樣,一會兒看不到哥哥就哭。
  「了了——」小豆丁委屈的靠在吳望懷裡,指著屁股底下那一灘水漬說。
  「畫—了個大—地圖——真厲害!」吳望抱起小傢伙親了親,然後把床單拆下來團一團扔到牆角。小傢伙該吃早飯了,吳望抱著他出來。
  
  薛玟宗翹著腿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點在膝蓋上。看到吳望瞟了他一眼,就把眼神收回了。心裡卻在對大侄子用刑!這就是他找來的保姆嗎?
  吳望帶著小豆丁在浴室裡洗了臉,出來的時候發現薛天翊來了,坐在沙發上。「咯咯咯~~」小豆丁指著薛天翊笑了起來,聲音很像再叫哥哥。
  
  薛玟宗看了眼吳望,淡淡的開口:「吳望是嗎?我們談談你的工作。」
  「——中——」吳望應了一聲,抱著小豆丁進廚房拿著一個碎花小瓷碗出來,然後坐到沙發上。薛玟宗看了眼大侄子,示意他面對眼前的人有什麼話說。
  薛天翊尷尬的坐在中間,小聲的對吳望說:「吳望,你先等會兒喂小豆丁吃早飯。」吳望用嘴試了一下粥,溫度剛剛好,聽到薛天翊的話。憨憨的笑了一下說:「不——妨事兒,恁說啥——俺聽——著哩。」說完,然後小心翼翼的拿著小勺子喂小豆丁吃早飯。
  「臭臭~」突然,小豆丁啪嘰著小嘴指著薛玟宗叫了一聲。吳望先是一愣,隨即呵呵的笑了起來,握著小豆丁伸出來的小指頭說:「不是—臭臭。」
  「——吳望,先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小叔,也就是你的僱主。小豆丁就是他兒子!」薛天翊打斷了那一大一小的甜蜜互動。
  吳望抬眼看了看薛玟宗,不知為何他黝黑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層紅暈。薛玟宗陰沉著把臉別過去,那眼神讓他很不舒服。吳望敏感的覺察出薛玟宗似乎和那些人一樣不喜歡自己,舔了舔嘴唇把頭低了下去。
  「再找一個保姆過來。」薛玟宗突然開口,薛天翊和吳望同時看向薛玟宗。
  「小叔,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吳望的肩膀垮了下來,烏亮的眼神蒙了一層霧氣。他殷切的望著薛玟宗,希望他說的不是真的?「望,寶寶鄒(粥)~」小豆丁伸出小手抓著吳望的手,示意他繼續喂自己吃飯。
  「吳望,帶小豆丁去裡面吃吧,我和小叔說會兒話。」吳望點點頭,抱著小傢伙站起來進了房間。
  客廳只剩下叔侄倆後,薛天翊才小聲的問道:「小叔,吳望做的挺好的啊。小豆丁和他相處的很不錯。為什麼要辭退?」
  「我不喜歡,」薛玟宗面無表情的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太黑了。」
  「小叔啊,你一個月也不來這裡一回,管他黑不黑,只要對你兒子好就好唄。再說了,這是我同學的哥哥,知根知底的。中介公司的保姆,不是變態就是對你有企圖。」薛天翊的話說的不無道理,薛玟宗不太管這個私生子,之前找過好幾個保姆,男的女的都有,也不知道是小叔的人品不行還是小豆丁倒霉,遇到的不是有虐待癖的就是對薛玟宗有企圖的。
  「你沒覺得他腦子有問題嗎?」薛玟宗現在還覺得屁股上一陣陣發涼。
  「他說話是有點兒不利索,不過腦子絕對不傻。你體諒體諒人家,他家裡的情況挺困難的,掙錢就為了供他弟弟上學。」
  「我這不是慈善機構!」
  「小叔,你再看看行不?就算要換也得等找到下一個再讓他走吧。要不然小豆丁又沒人管了。」
  「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找新的保姆!」薛玟宗說完就進了書房。薛天翊無奈的看著小叔,從小到大自己就被這個小長輩吃的死死的,無奈的嘆了口氣進房間找吳望。
  
  吳望憂心忡忡的看著進來的薛天翊,他是個好人,幫了他們兄弟倆不少的忙。能不能再求求他,讓他去求求他叔。
  「——恁跟他說說——俺還得給俺弟攢錢——」吳望那眼神讓薛天翊打了個哆嗦,要是吳祈也用這種眼神盯著自己看,一定會忍不住的!
  「放心吧。我小叔一陣一陣的。」
  吳望知道自己笨,他是真的喜歡這個小傢伙。一定會認認真真的照顧他,絕對不浪費他們給他的錢。可是,還是被討厭了。城裡人講究,看不上他結巴。那個說話脆生生的男人,吳望第一次見他心裡就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一件自己期盼了很久的新衣裳。只不過,這件新衣裳卻不適合他,或者說自己不配有這樣的新衣裳。
  薛天翊走之前,說了好多自己那個龜毛小叔的愛好脾氣,讓吳望自己也爭取一下。吳祈說,在這一個月的錢比工地上多好多。這份工作是他求都求不來的,他得好好幹。
  
  薛玟宗聞到了飯香,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二點了。他早飯沒有吃,其實早餓了,只不過不想看到那個黑不溜秋的保姆,所以一直沒出書房。可是,這飯香讓他本就叫囂了好一陣的胃再次鬧騰起來。外面的人似乎是故意和自己作對,把飯做得這麼香!
  房門突然開了,伸進來一個黝黑的腦袋,傻傻的一樂。「吃飯了——」薛玟宗的臉色又陰沉了起來,口氣不善的說:「你不知道要敲門嗎?」
  吳望的臉慢慢地垮了下來,他又哪裡做錯了?「你—不吃—?吃一點兒吧——俺做滴—司小炒肉—」吳望小心翼翼的甚至還帶著點兒懇求。薛玟宗輕輕地吭了一聲,從電腦前站起來。
  「我不喜歡別人隨便進我的房間,還有,做的飯不要太辣,我胃不好。」
  「俺—弟也不吃辣—俺不會—做辣菜——」吳望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嫩黃瓜。聽到他和自己說話,臉上又不自覺的掛起了憨笑。
  
  小豆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舉著勺子哇啦哇啦的叫。「望——寶寶——呢(餓)呢(了)」吳望看到小豆丁,臉上的笑更大,噔噔噔的跑過去一把抱起小傢伙。
  
  薛玟宗看了一眼飯桌上的菜,色相還不錯。於是坐下來,挑剔的吃了一塊,味道也還可以。
  吳望一邊喂小豆丁吃飯,一邊笑著說:「吃—多吃點—吃肉——」說著,吳望舉著小豆丁的勺子舀了一大塊肉放進了薛玟宗的碗裡。討好似的,又要再給他加點兒其他的。
  薛玟宗皺著眉頭,看著碗裡沾了其他人口水的肉塊,把筷子放下,對著吳望說:「給我換一碗。」
  吳望嚇得打了個激靈,愣愣的看著薛玟宗,剛才還好好的?自己有做錯什麼了?「咋—了?不好吃?」吳望拿過薛玟宗面前的碗,嘗了一口,和小豆丁的味道一樣啊?
  「給我換一碗新的,別用其他人的餐具碰食物!」薛玟宗無奈的說。
  「兒子滴—怕啥—不髒——吃吧——」最後那個吧字被吳望吞進了喉嚨裡。重新給他盛了一碗飯,放到薛玟宗面前,不敢再去招惹他。早上那個小P說的一點兒都不對,有錢人不喜歡別人對他好。
  「臭臭~」小豆丁吃飽了,小手指著薛玟宗喊道。
  「別——瞎說!不是——臭臭」吳望糾正。寶寶每次拉完粑粑後,吳望就指著說那是臭臭。他學會了,衝著什麼都喊臭臭。
  薛玟宗沒聽明白小東西嘴裡的抽抽是什麼東西,也無心去管。這個黑小子做的飯卻是不錯,因為屁股遭襲的不滿少了些。不過,也許是因為自己餓了。
  喂完了小豆丁吃飯,吳望端起薛玟宗不吃的那碗飯吃了起來。吳望的意識裡沒有浪費糧食這個概念,卻從來不會浪費一一粒米。水稻在地裡要長很久很久才能變成大米,麥子也得除好幾回的草才能長得好。費盡心力種出來的糧食,誰會去倒掉?
  可是,薛玟宗卻又不滿意了,那碗飯雖然自己沒怎麼碰,可是畢竟沾了自己的口水。他就這麼吃下去,自己不衛生,看得人也彆扭。可是薛玟宗的話還沒說出來,一碗飯,吳望已經吃的見底了。
  剛才因為飯菜升起來的好印象,完全被打破。他還是決定換個讓自己舒服點兒的保姆!
  吳望抹了抹嘴,看著薛玟宗,結結巴巴的說:「俺————俺————想去——看俺弟弟————」
  薛玟宗指著兒子問:「他怎麼辦?」吳望一時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看了看寶寶又看了看薛玟宗。
  「寶寶———去不?」吳望問,小豆丁摳著吳望領口的鈕子,打了個哈氣。這個時候他該睡午覺了,看來不能去了。「寶寶————睡覺————」
  薛玟宗眉頭皺的更深,心煩的說了一句:「那你把他弄睡著再走。」
  
  吳望點點頭,每天午睡時,寶寶都會鬧騰很久,一會兒要玩兒飛飛,一會兒要騎馬馬。所謂的騎馬馬就是做到吳望的肩膀上,拽著他的頭髮,在屋子裡轉一圈,每個屋子都要走一遍才算完。薛玟宗在書房被外面的聲音吵得頭疼,打開門時,他們正走到門前。兒子坐在吳望的肩膀上,幾乎和自己平視。
  「安靜去睡覺。」他沉著聲音命令道。小豆丁突然放開抓著吳望頭髮的手,衝著薛玟宗就撲了過去。吳望和薛玟宗的手同時去接。薛玟宗的手快了一步,寶寶穩穩當當的摔進爸爸的懷裡。
  小豆丁好像又發現了一個新玩具,摟著薛玟宗的脖子衝著吳望伸手,還要玩兒。薛玟宗一把將寶寶扔給吳望,轉身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巨大的關門聲把小豆丁嚇了一跳,緊接著就是一嗓子嚎啕大哭。
  「哇哇哇哇————」吳望也被嚇了一跳,抱著寶寶躲開了那扇門。這下完了,平時玩完就睡著了,可今天小豆丁怎麼都不睡,靠在吳望懷裡,時不時委屈的抽兩聲。薛玟宗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兩個都苦著臉坐在沙發上,瞥了他們一眼,徑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目不斜視的又回到書房。小豆丁露出眼睛衝著薛玟宗的背影說了一句臭臭,吳望似乎明白這個小傢伙在罵人。
  已經四點多了,再不去就趕不回來做晚飯了。吳望每次去看弟弟都是走著過去,來回得兩個小時。他得過去給弟弟送些錢,要不然吳祈下個月都沒錢吃飯了,吳望急的在書房門前走來走去,就是不敢敲門。
  
  正在吳望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聽到敲門聲。吳望起身去開門,薛玟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三步跨過去超過吳望,先把手放到了門栓上。看了看貓眼兒,才把門打開。
  「二少爺,老太爺讓您回去一趟。」站在門口的男人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恭恭敬敬的彎著腰。薛玟宗疑惑了一下,還沒開口問,就聽男人又說:「還有您的兒子。」
  「誰說出去的!」
  「是大夫人。」管家的頭更低了,薛玟宗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這一聲更大,吳望和寶寶縮了縮脖子,躲得遠遠地。這一次,小豆丁倒是沒哭,緊緊地摟著吳望的脖子把臉藏在他的懷裡。
  薛玟宗站在門口氣的渾身發抖,可是門鈴不合時宜的又響了。「滾!」薛玟宗大吼了一聲,管家在門外為難的說:「二少爺,您就回去一趟吧,太爺和老爺怎麼說都是向著您的。」薛玟宗刷的一下打開門,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睛皺了一下說:「那女人還知道什麼?」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老管家為難的說。
  「給天翊打電話,讓他一起回去。」說完,扭頭對著吳望說:「穿好衣服,跟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這樣的人物設定不知道有沒有戳中看官的萌點~




☆、家宴

  吳望想去看弟弟,可是看到薛玟宗一臉的陰沉把心裡的話憋了回去。
  
  入秋後,天開始變涼,今天外面還有點兒小風,吳望給小豆丁穿了不少衣服,唔得嚴嚴實實的跟著薛玟宗上了車。這是吳望第二次坐車,坐在前排。能更清楚的看到外面,天晚了,路邊亮起了燈。小豆丁站在吳望腿上指著外面亮晶晶的等哇啦哇啦呃說話,吳望帶著難掩的興奮指著外面的霓虹:「路燈——燈——」說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身邊開車的男人。小豆丁的爸爸脾氣不好,怪不得寶寶叫他臭臭。吳望的聲音小了點兒,儘量不去招惹這個點火就著的男人。
  
  薛玟宗停下車,徑直進了薛家的主宅。自己快八十歲的父親一直住在這兒,薛玟宗偶爾會回來。父親的身體還算可以,只是不再管公司的事情。進了屋,傭人結果薛玟宗的外衣,說了句:「二少爺回來了。」眼神都不自覺地往他身後瞧。今天夫人來了,告訴太爺二少爺有了兒子。看來今天晚上,宅子裡又安生不了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從樓上走下來,臉上掛著假笑說:「二弟來了。」女人是薛天翊的後媽,叫藍心梅,三十五歲,嫁進薛家七年。
  薛玟宗嗯了一聲,坐到了沙發上。藍心梅勾起了一個冷笑,腳步轉了方向走到吳望面前,看著他懷裡的寶寶問道:「這就是我的小侄子吧,真可愛。」說完,拍了拍手,作勢要抱抱小豆丁。
  女人的皮膚很白,嘴唇紅紅的,身上有股刺鼻的香味。吳望怯生生的看著藍心梅,不自在的站在她面前,小豆丁沒搭理她把頭扭向吳望的脖子靠上去,偷偷地看她。藍心梅臉上表情帶著點兒尷尬,一把扯過小豆丁就要往懷裡抱。
  小豆丁突然打了個打噴嚏,透明的液體漸的到處都是。女人的臉突然僵住,捏著指頭調笑道:「二弟,你是怎麼教兒子的,對著長輩打噴嚏的,真沒禮貌。」
  吳望掏出寶寶的小手絹給他擦了擦鼻子,看著眼前的女人有種打心眼兒的不待見。
  薛天翊不知何時進了門,衝著小豆丁笑了一下,說:「小傢伙兒,鼻涕只能往不乾淨的地兒噴。記住了沒?」
  藍心梅臉上又堆起笑來,三十五歲扮慈祥似乎早了點兒。可她依然慈母般走到薛天翊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問:「天涼了,你怎麼就穿這麼少。」
  薛天翊做了一個要吐的表情,推開後媽的手,說:「出去喝酒喝多了,想吐,小阿姨離我遠點兒,要不然吐你一身可就不好了。」
  「你又喝酒開車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二樓傳來。薛天翊偷偷地吐了吐舌頭,沒想到被老爸聽到了。
  藍心梅並沒有生氣,優雅的轉了個身,走到樓梯口,迎接自己的老公公。老太爺被大兒子薛長宗扶著顫顫巍巍的往樓下走,看了一圈兒孫們,眼神鎖定在門邊站著的小子。藍心梅明白了老太爺的意思,慇勤的扶著老太爺,笑著說:「爸爸,快來看看你的小孫子,長的可愛死了。」
  薛玟宗和薛天翊站起來,等著老太爺和薛長宗坐下後才落座。藍心梅坐到老太爺身邊,說:「爸,你可得好好說說二弟,這孩子都長這麼大了,他一句話也不說。怎麼也是我們薛家的孩子,怎麼能在外面。」
  吳望抱著寶寶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家人,他看得出來剛才的女人不是真笑,對寶寶也不是真心喜歡。寶寶估計又餓了,抓住什麼都不往嘴裡放。
  偌大的客廳裡,金光閃閃的大吊燈上的水晶穗兒晃了晃,照在人的臉上。表情各異的想著自己的事兒,做著自己的打算。「把孩子抱過來。」老太爺發了話,藍心梅笑著應了一聲,走過去。
  「來,大伯母抱。」吳望把小豆丁遞過去,可是小豆丁拽著的手死活不放開。「這個小傢伙怎麼對個鄉下人依依不捨的,二弟,得找個好老師來教教,小孩子得從小教。別整天跟著不三不四的人,學些壞習慣。」
  吳望抓住寶寶的手,慢慢的讓他放開自己的領子,傻笑著對小豆丁說:「去——去——」小豆丁突然哇哇的哭起來,藍心梅瞥了一眼吳望,抱著亂動的小傢伙走到老太爺身邊。
  「爸,您看,像不像二弟小時候。」藍心梅笑著說。老太爺接過小傢伙,抱在懷裡,寶寶還在哭,不停地掙扎,衝著吳望的方向伸手。
  「嗯,像,叫薛天奇吧。」老太爺說完,藍心梅趕緊插話道,「好好好,爸這算是認了孫子了。小天奇,快謝謝爺爺。」說著就要伸手過去抱,老太爺沒給她,衝著角落的吳望招了招手。吳望聽小豆丁哭的心裡緊張,看到老爺爺叫自己,趕緊跑過去。老太爺把小天奇交給吳望,說:「跟你有緣,好好照顧他,我們薛家不會虧待你。」
  寶寶重新回到吳望懷裡,哭聲停了。委屈的躺在吳望懷裡,把臉貼著他的肩膀再也不看任何人。吳望拍拍小豆丁,憨憨的衝著老人家認真的說:「俺——好好——照顧——寶寶——」
  「嗯,好。」老太爺耐心的聽吳望結結巴巴的把話說完,慈祥的點點頭。吳望靦腆起來,看看薛玟宗,黝黑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泛起紅光。
  
  藍心梅自討了沒趣,看著一個傻小子把老太爺哄住了,心裡雖然不服氣,可面上卻沒顯露。「爸,這帶孩子的事兒還得女人來。二弟沒結婚,有了私生子,傳出去不好聽,您看要不先把孩子交給我帶,等二弟結了婚,再公佈天奇的身份。」
  老太爺想了想,臉上的皺紋動了動,似乎很贊同。微微閉著眼睛,手放在枴杖上點了點。「爸,我一定把天奇當親生兒子看。」藍心梅自當老太爺同意了,又要去抱小豆丁。
  「算了,兒子還是跟著親生的好。」老太爺發話了,藍心梅的手也跟著縮了回去。
  「是啊,後媽難當,小阿姨,您這麼多年為了照顧我沒少費心,就別再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了。」薛天翊說完,做到爺爺身邊,笑著說:「爺爺,不能有了新孫子就忘了我。早餓了,咱啥時候開飯啊。」藍心梅面不改色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笑著看他們爺孫倆,紅色的指甲緊緊地嵌進手掌心。
  
  傭人們準備開飯,薛家的人落了座,有個傭人走到吳望身邊悄聲跟他說:「把小孫少爺給二少爺抱過去,你跟我過來吃飯。」吳望點點頭,抱著寶寶往薛玟宗的方向走。
  薛玟宗看出了他的意圖,眉頭緊皺著想用眼神把吳望逼退。可是,吳望一點也不為所動,走到他跟前,小心的把小豆丁放到薛玟宗懷裡。
  「望,抱。」小豆丁伸著手,想去找吳望。「臭臭抱。」吳望說完,小豆丁老實了,手指頭戳著薛玟宗的臉喊臭臭。
  
  所有的人都沒明白那句臭臭是什麼意思,可是這倆字怎麼聽怎麼不對味。薛玟宗有點兒手足無措的讓小豆丁坐到他腿上,樣子有點兒狼狽。薛玟宗想讓傭人把吳望叫過來,可藍心梅那雙狐狸眼死死地在哪兒盯著。她再說點兒什麼,萬一真把兒子給她養就糟了。耐著性子把小豆丁摟在懷裡,這小傢伙像坨面,軟的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按住了這隻手那隻手又伸出來,小豆丁在吳望懷裡的時候很老實。換了個地方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了。傭人們端上來晚飯,老太爺還沒開口,小豆丁就哇啦哇啦的叫起來。
  「臭臭,寶寶呢(餓)。」薛玟宗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他的嘴唇,裝作沒聽見。老太爺發了話,開飯。眾人才拿起筷子,薛玟宗食不知味的吃了兩口,懷裡的小豆丁實在是把他弄得焦頭爛額,屁股像是定了釘子一刻也不老實。不是去拽桌布就是去抓盤子。
  「玟宗,孩子的母親是誰?」
  薛玟宗在心里長出了一口氣,就知道會是這個。薛玟宗到現在都不知道孩子的媽是誰,這個小傢伙是被人送到他的公寓門口,孩子身上有封信,信上說是薛玟宗的兒子,還有他的出生年月。薛玟宗本來沒在意,可是驗了DNA後他就不淡定了。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兒子!也嘗試過找找孩子的母親,可是公寓外的監控錄像上只有一個模糊的黑色背影。
  「以前的女朋友——不過分手了!」
  「找回來!孩子不能這麼小就沒有母親。」薛長宗嚴厲的說道。
  「是她提出分手的,我們是和平分手。」
  「還有女人會想跟你分手?別找這種藉口,不想和孩子的親媽結婚,那就找另外的女人趕緊結婚!」
  薛玟宗看到大哥明顯生氣的表情,也不再多話。薛玟宗從小跟著大哥長大,所以,對大哥的敬畏要比父親來的多。突然,懷裡的小豆丁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了根筷子去敲桌子。薛玟宗手足無措的想把筷子從他手裡奪下,可是又不敢下重手。狼狽不堪的忍受著那根沾了湯汁的筷子曾到自己的衣服和手上。
  
  「爸,您看二弟那狼狽樣兒,還是把孩子給我抱吧。」藍心梅說完,就讓傭人過去。薛玟宗勾了勾手指,說:「把保姆叫來。」
  藍心梅冷笑著重新坐好,不一會兒,吳望跟著傭人出來。小豆丁看到吳望,站到了唐玨腿上,伸著胳膊喊:「望抱。」吳望接過寶寶,小傢伙一到吳望懷裡就老實了,摟著他的脖子貼著臉,伸出小手擺了擺。老太爺被小傢伙那樣子逗笑了,老態龍鍾的對大兒子說:「跟你弟弟小時候一樣,皮的很,一看到你就老實了。小孩子就得有個人治他。」
  薛長宗笑著說:「嗯,行,就讓那個孩子幫忙看著吧。看著老實巴交的,放心,他叫什麼?」
  「吳望,我同學的哥哥。」薛天翊搶先開口。
  「嗯,知根知底。玟宗別虧待人家。」
  薛玟宗沖大哥點頭說:「知道。」終於被不再糾結孩子的母親的話題了。薛玟宗鬆了口氣!
  藍心梅看老爺子似乎已經決定了,皮笑肉不笑的跟著應和。心裡這口氣憋了七年,當初嫁進薛家當續絃就夠委屈了,老太爺還死活不讓自己要孩子,這一家老小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吳望抱著小豆丁進了偏廳,和傭人們坐在一起。薛家老宅的傭人在這都幹了很多年,有些老的也是看著二少爺長大的,一個個都誇小豆丁可愛漂亮,長的像二少爺。吳望傻呵呵的笑,聽他們誇寶寶,就好像在誇自己似的。
  
  終於吃完了飯,薛天翊端著兩杯水走到二樓的天台,果然在這兒找到小叔。遞給他一杯說:「小叔,這事兒你可得謝我。」薛玟宗看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侄子笑了一下,問:「謝你什麼?」
  「小叔,可不能這麼過河拆橋。要不是我,你上哪兒找那麼好的保姆,今兒要是沒有吳望,說不定你兒子就得給那個女人了。」薛天翊說完,叉著腰,伸著手說,「小叔,別客氣,你也知道我一個窮學生現在缺什麼。」薛天翊看小叔的樣子,估計是不會把吳望解僱了,這下回去可以交代了。想到學校裡那隻炸毛的小貓,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起來。
  薛玟宗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重新放到他手上。「你再這麼不務正業下去,小心我大哥給你填個弟弟,到時候這個家可就不是你的了。」
  「哼,放心吧,我爸的體力,我清楚。那個女人這輩子就只能有我這麼一個兒子。再說了,小叔你現在也有後了,那個女人興不起什麼風浪。」
  「我不會讓那個小東西當薛家的人。」薛玟宗說完,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轉身離開。薛天翊聳聳肩,探出身子,看到吳望抱著薛天奇正在那兒等著小叔。這小傢伙可真倒霉,攤上這麼個沒良心的爹。
  
  小豆丁已經睡著了,老老實實的睡在吳望懷裡。上了車,薛玟宗碰的一下關上車門,小豆丁被驚了一下。動了動,睜開眼睛,看著吳望。「沒事————睡覺覺————」吳望拍了拍他,小豆丁又放心的睡了過去。
  薛玟宗也不自覺地把車子開的穩了些,吳望小聲說:「寶寶——像你——」語氣裡帶著點討好,薛玟宗沒有做聲,吳望舔了舔嘴唇閉上了嘴巴。不過,臉上還掛著淡淡的微笑,看著懷裡熟睡的小人兒,小嘴微微張著,手握成拳頭緊緊地攥著吳望胸前的鈕子。
  
  薛家的老宅裡,薛玟宗走了以後藍心梅的嘴就沒停過。回到房裡旁敲側擊的跟丈夫說,想有自己的孩子。「你不知道今天看到小天奇,我心裡多難受。要是咱們已結婚就生個寶寶,現在早滿地跑了。」藍心梅纏著丈夫的胳膊,撒嬌道,「老公,我本來想,讓二弟把天奇過繼給我們,你看今天他那樣子,好像我這個做嫂嫂的要怎麼了他們父子倆似的。」藍心梅是一早就知道了薛玟宗不喜歡那個兒子,所以才冒出這麼個想法,可沒想到薛玟宗就算不喜歡那個小東西也不想便宜了自己。
  薛長宗一句話不說,坐在椅子上,耐心的聽著妻子發牢騷。「我知道你們兄弟感情好,可是你也得替你兒子想想,小天奇雖然是個私生子,可你也看出來了。老爺子可沒把他當私生子,早晚會進薛家的門分天翊一杯羹————」
  「夠了!」薛長宗淡淡的說了兩個字,站起來,上了床。藍心梅站在地上,咬著牙忍著沒讓自己喊出來。「關燈,睡覺。」薛長宗又開口,這一次語氣裡帶著點兒威脅。
  藍心梅忍了忍,關了燈上了床,撒嬌的鑽進丈夫的懷裡。「老公,我們要個寶寶吧。」
  
  




☆、生病

  上了樓,吳望小聲的抱著小豆丁進了門。眼看著薛玟宗又要甩手關門,吳望趕緊抱著孩子跑進了臥室。果然,又聽見砰的一聲。寶寶動了動沒醒,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床上,小手還是攥著吳望的衣服不放。「親親~」吳望捏著他的小臉親了一口,把他的小手掰開。
  薛玟宗靠在沙發上吩咐吳望給他放洗澡水,並且叮囑他,如果自己在家的話他每天都要洗澡。吳望點點頭,認真的記下。然後去浴室放好了水,拿了他的睡衣放在門口的籃子裡。薛玟宗進了浴室,水聲嘩啦嘩啦的響,吳望靠在沙發上等他洗完澡,他得去把浴室收拾乾淨,想著自己就靠一會兒,靠著靠著就睡過去了。
  薛玟宗躺在浴盆裡,感受身體被溫暖的水包圍的安全感,浴盆深度的浮力不足以讓他浮起來,可手臂放鬆後還是能感覺到手臂下面有一個微微的力道在托著他。薛玟宗從小就喜歡在水裡玩,那時還沒有薛天翊,全家人都圍著他這麼一個小孩子轉。父親還能跑得動,母親還建在,大哥和大嫂也把他當兒子看。應該說,薛玟宗從小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長大的。沒受過一點兒委屈。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母親過世,大嫂過世,父親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他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拋棄了。這樣幼稚的想法對於一個三十歲的男人來說,似乎真的有點不可理喻。
  他不願意再回那個家,因為藍心梅,他的家變成了一個追逐遺產的漩渦。父親不讓藍心梅生自己的小孩子,就是為了防止她興風作浪。可是看看她在知道自己也有了兒子後的表現,竟然想讓自己把小豆丁過繼給她!薛玟宗輕哼了一聲,那個兒子,就算自己再不喜歡,也不會真的把他往火坑裡推。
  誰都看得出那個女人狼子野心,可是大哥依然對那個女人愛護有加。生氣歸生氣,那畢竟是大哥的私事,他無權過問。只要大哥一天不把她趕出家門,那個女人就還是薛家的一份子,他就得緊緊地盯著那個女人,不讓她傷害家人一分一毫。薛玟宗微微閉上眼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慢慢的放鬆身體,感受著那一點兒浮力帶給自己的失控感。
  
  吳望猛然驚醒,家裡的燈還亮著。浴室裡沒了水聲,應該是洗完了。吳望拍拍睡迷糊的臉走到浴室,打開門一看,薛玟宗居然還在水裡泡著。吳望一下清醒了,再定晴一看,幸好他的頭還在浴缸邊支著沒被淹著。想伸手把他搖醒,手剛碰到他的肩膀,一陣冰涼刺到了他的指尖,再一試水溫,早涼了。吳望著急的搖了搖,這麼泡著要生病的。
  「醒醒————醒醒————」
  薛玟宗睜開眼,看到吳望,疑惑的皺著眉頭問:「怎麼了?」吳望把他扶起來,拿來掛在一旁的大浴巾給他裹在身上。
  「涼————生病————」吳望看他睡迷糊了,墊著浴巾把身上的水擦掉。「去—睡—」薛玟宗揉了揉眼睛,想起自己剛才泡澡跑的睡著了,現在渾身一陣一陣的發冷。吳望看他進了房間,才開始收拾浴室。放了水,擦了地,把薛玟宗換下來的衣服放到髒衣簍裡。等他回到房間,已經凌晨三點了。
  
  薛玟宗早晨一醒來,就覺得不對勁兒,頭暈腦脹渾身發冷,喉嚨也疼的發不出聲音,看來是昨晚著涼了。張了張嘴,嗓子裡一點兒聲都沒有,外面聽見小豆丁哇啦哇啦的說話。吳望應該起來了,可是昨天才跟他說別隨便進自己的房間的,如果今天自己不出房門,恐怕就得死在床上。薛玟宗忍著頭暈爬起來,裹了條薄被晃晃悠悠的走出房門。
  吳望看到他起床了,就去把鍋裡熱的早飯端出來。
  「我病了。電話簿上有醫生的號碼!」薛玟宗啞著嗓子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吳望在圍裙上擦擦手,走過去摸了摸他額頭。
  「燒——快——躺——」吳望說著簡單的字,扶著薛玟宗重新回到房間,把他按到床上,從櫃子裡又拿出一條被子來給他蓋上。小豆丁抱著自己的小水壺晃晃悠悠的也跟了進來,「望——抱——」吳望回頭看到小豆丁,把他抱起來說:「臭臭病了——寶寶乖——」
  薛玟宗腦子昏昏沉沉的,現在他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吳望把小豆丁放到門邊,說:「不——進——」
  小豆丁乖乖的靠在門框上,捧著自己的小水壺一口一口的喝水,一雙和薛玟宗一摸一樣的眼睛忽閃著,在吳望和臭臭之間轉來轉去。吳望用被子被薛玟宗捂嚴實了,又跑去找發汗的藥。薛玟宗不記得這裡有藥箱,可是吳望居然真的拿了一顆藥片進來,還端著水。
  「這是什麼藥?我讓你去給醫生打電話!」薛玟宗因為發燒,臉紅撲撲的,聲音帶鼻音嗡嗡的沒了平時的氣勢。吳望沒說話,扶著他的頭,捏開他的嘴巴把藥片放進去給他灌了一口水。「出汗——就好了」吳望傻笑著說,然後抓著被子往上一提,把薛玟宗連頭帶身體都蓋嚴實。
  「這個小子會看病還要醫生幹什麼!」薛玟宗吞了藥片,嘟囔了一句。
  被子裡的薛玟宗渾身發冷,緊緊地蜷縮著身體。床動了動,聽到吳望拉著小豆丁離開。薛玟宗躺了一會兒,身體還是冷可是周圍的熱氣又讓他難受,兩個鼻孔喪失了功能,嘴裡也有一股味道,噴出的熱氣被被子打回來,那味道難聞死了。他才想起來今天沒刷牙,迷迷糊糊過了一陣額頭上浮了一層汗,於是被子裡似乎有擁擠著一股汗臭味。薛玟宗受不了渾身黏黏呼呼的感覺,一把掀開被子想去洗澡,剛巧看到吳望端著一杯水開門。
  「別別————」吳望慌忙跑過去,把水杯放到床頭櫃上。按著薛玟宗重新躺下,又把被子蓋了上去,薛玟宗出了汗,身體有了點兒力氣。難受的動了動,可吳望堵著被子就是不松手。
  「放手——我要起來。」薛玟宗嗓子還啞著,說話的聲音透過被子變成了嗡嗡聲。
  吳望以為他哭了,輕輕地拍了拍被子說:「捂汗—一會兒—好—俺弟生病——捂汗就好。」薛玟宗翻來復起折騰了一陣,吳望還是不松手,他倒是因為活動汗出的更多。身體也不再發冷,現在又熱的難受。「憋死我了!再不松手就解僱你!」薛玟宗嗡嗡的喊著,聲音輕不可聞。吳望看他不動了,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出了不少的汗。他的手很涼,放在薛玟宗的胳膊上舒服極了,可是才放了一會兒就拿走了。吳望先拿走一條被子,一點一點的讓他涼汗。等薛玟宗重新把腦袋伸出來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喝————」吳望端著水杯湊到他嘴邊,薛玟宗指著腦袋把整杯水喝完重新躺回去。這種發汗治風寒的土方法很管用,薛玟宗身體輕快了很多。只是出了汗,身上軟的抬不起來。
  「吃飯——再喝藥——」吳望出去端了一碗粥過來,把薛玟宗扶起來靠在床頭。「喝粥——吃藥——」吳望端著碗打算喂他,薛玟宗有點不適應吳望這麼對他,可他現在身子軟的像沒了骨頭,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勺子一下一下的伸到嘴邊,吳望喂飯喂出了經驗,薛玟宗吃的很舒服。剛吃了小半碗,小豆丁就又跑過來了。舉著水壺晃晃悠悠的走到床邊,拍著床沿嚷道:「望寶寶,抱。」
  薛玟宗沒明白他說什麼,現在他肚子餓得厲害,吳望端著碗卻不動了,注意力全放到了小豆丁哪兒。「不抱,臭臭病——」吳望攔著小豆丁不讓他走近。
  「寶抱抱」小豆丁一隻手抱著吳望的腿,一直手扒著床沿。吳望沒辦法,把他鞋脫了放到被子上。「乖,不動——」吳望說完,繼續喂薛玟宗吃飯。薛玟宗張著嘴還沒碰到那勺子,小豆丁又喊了:「寶寶粥。」
  「臭臭粥——不是寶寶粥——」吳望終於把粥放進了薛玟宗嘴裡。薛玟宗有了精神,想問問那個抽抽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薛玟宗不知道自己的兒子什麼時候學會說話的,印象裡他似乎也沒叫過爸爸之類的稱呼。
  薛玟宗啞著嗓子喊道:「動作快點。」吳望趕緊又往他那邊坐了坐,繼續喂他喝粥。小豆丁撅著屁股爬起來鑽進吳望的懷裡,靠在吳望端碗的手臂上,看著薛玟宗吃著自己的粥委屈癟著嘴,可沒哭。默默地擦了擦眼淚,小眼神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勺子,每次往薛玟宗嘴裡送的時候,他的小屁股就是一緊,然後舉著小水壺喝一口水。
  一碗粥眼看著就要喂完了,吳望突然皺著眉頭,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忍著把薛玟宗喂飽了,把碗放下。夾著小豆丁的胳膊一抬,一片水漬在小豆丁剛才坐著的地方出現。
  「小兔崽子你故意的吧!」薛玟宗啞著嗓子吼不出來,只能乾瞪眼。吳望重重的嘆了口氣,夾著小豆丁進廁所。「回來,這怎麼辦!」薛玟宗嚷道。
  
  把小豆丁洗乾淨,被套換下來,喂了薛玟宗喝了藥,再把他們兩個人分開安置好,吳望累得腰都快斷了。薛玟宗躺在床上,怎麼躺都覺得髒,爬起來裹著被子躺倒了沙發上。吳望無奈的看著比小豆丁都難伺候的薛玟宗,站起來給他蓋好被子,又回到廚房準備午飯。
  
  午飯做的很清淡,適合薛玟宗的口味。吳望伺候完一大一小吃完了飯,終於能休息會兒了。薛玟宗老老實實的躺在沙發上靜養,小豆丁睡在吳望懷裡午休。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只要一把他放下來就醒。
  薛玟宗閉著眼睛,聽著吳望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小豆丁,心裡也開始覺得薛天翊說的沒錯,吳望做的確實不錯。只要他別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倒是可以考慮長期僱用。
  薛玟宗的身體沒那麼嬌弱,簡單的著涼不礙什麼事。休息了半天,並不會影響下午的工作。
  上班之前他想洗澡,出了一身的汗,渾身臭死了。進了浴室,剛脫了上衣,門就開了。薛玟宗閉了閉眼,這個小子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敲門!
  吳望站在打開的門縫處,看著薛玟宗,「別洗了——病沒好——嚴——重了咋辦」
  「出去!」
  「病沒————好」
  「砰」的一聲,薛玟宗把浴室門關上,然後反鎖上。這小子真是多管閒事!
  
  薛玟宗把自己洗乾淨,換了衣服就去公司了。
  
  




☆、加重

  辦公室裡,薛玟宗聽著項目部經理報告工程進度。那些數字像蜜蜂似的嗡嗡嗡的在腦子裡轉,卻一個都沒留在腦子裡。薛玟宗懊惱的把藍色的文件夾啪的一聲合上,對面的經理一哆嗦。小心翼翼的問:「總經理,有什麼問題嗎?」
  「你明天再過來吧。」薛玟宗說完,手掌撐著額頭,煩躁的讓他出去。他的感冒真的又加重了!那個烏鴉嘴!薛玟宗的指責一點兒道理都沒有,可是除了說吳望烏鴉嘴以外,他找不到什麼人來供自己發火。讓秘書給自己倒了杯水,薛玟宗喝了,可依然不見好轉。
  
  趁著頭腦清醒,薛玟宗給私人醫生打了個電話,告訴了醫生自己的症狀和地點。然後在辦公室裡等著救援。醫生趕到公司後,薛玟宗已經快要燒糊塗了。
  
  「39°8,薛先生,我馬上給您輸點滴。」醫生一邊說一邊就要打開自己隨身準備的藥箱。
  「別在公司,回家輸吧。」薛玟宗強忍著頭暈站起來,拿起外衣穿上,拍了拍練強壯鎮定的走出辦公室。
  「那,我把您送回別墅吧,那裡有人照顧。」
  薛玟宗頓了頓,搖搖頭,回家的話會被那一大家子人念叨死,然後大哥又會讓他搬回家。
  「去溫陽公寓。」薛玟宗說。那裡有個人能照顧自己!
  鎮定的應付來往職員的問候,然後上了專用電梯。發燒似乎更嚴重了,左醫生從醫藥箱裡拿出一袋冰袋交給薛玟宗,讓他貼在額頭上。電梯門打開後,薛玟宗把冰袋還給醫生,又恢復了一臉的鎮定自若。
  上了車後,薛玟宗就開始混混沌沌的睡了過去,左醫師告訴司機目的地。然後在車上給他進行簡單的治療。薛玟宗強忍著不適,下了車,上了電梯在聽到一個帶著口音的聲音後,腦子一蒙就昏了過去。
  細小的枕頭紮進手背的血管裡,左醫師換了一個冰袋放在薛玟宗的額頭上。看了看點滴的速度,然後扭頭對吳望說:「會拔針頭嗎?」吳望使勁兒點點頭。
  「大概一個小時就輸完了,輸完了液再吃藥,剛才說的順序和計量都記住了嗎?」吳望再次認真的點頭,他已經牢牢地記住了。
  「放心吧,就是著涼了又復發,所以看起來有點兒嚴重。明天再輸一次就沒事了。」左醫師被吳望那表情逗樂了,所以安慰他,「有你在的話,我就不用留下來了。他的胃不好,記得吃藥之前吃些東西,別吃太刺激的東西,最好吃些麵糊糊之類的。」
  聽到沒事了,吳望放鬆了下來。醫生出門之前,又對吳望說了些注意事項,然後才離開。吳望回到臥室,看著輸液管裡德液體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摸了摸薛玟宗的手心,無奈的嘆了口氣。
  「俺弟—生病了也不聽話—累人—」吳望盯著薛玟宗睡著的臉,輕笑了一下,好像比弟弟還累人,弟弟起碼不會凶他。
  小豆丁趴在床邊,看著睡著的薛玟宗,突然抬起小手去抓被膠布貼著的針頭。吳望趕緊抓住他的小魔爪。
  「別弄,臭臭病—得照顧他。」
  「臭臭壞!」小豆丁鼓著腮幫子說。
  「不壞——是爸爸——寶寶的爸爸。」
  「不親寶寶——壞臭臭!」
  「望親!」吳望捧著小傢伙的臉親了一下,小豆丁這才滿意的和吳望一起照顧這個臭爸爸。一會兒摸摸薛玟宗的額頭,一會兒動動輸液管,小豆丁看著吳望問道:「不聽fa(話)臭臭病。」
  「嗯,不聽話就病。寶寶聽話。」吳望笑著說。
  小豆丁鬧騰累了,靠在吳望懷裡睡著了。吳望小心的把他抱回房間。然後繼續守著薛玟宗,一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快液體完了,吳望小心的把枕頭拔下來。薛玟宗動了一下,吳望以為他要醒過來。可是他動了動翻身又睡著了。吳望捏著針孔的位置捏了一會兒,才放開。
  薛玟宗睡得很舒服,卻被一個討厭的聲音打擾。這聲音最近常常聽見,那股濃重的口音讓人很不舒服。
  「醒醒,吃點兒——吧——吃了才喝藥——」
  「安靜會兒!」薛玟宗抓起輩子矇住頭,可是那聲音還是不放過他。刷的睜開痠痛的眼睛,打算瞪死他。可是,燈光照進瞳孔的一瞬間,卻看到了一張笑的很傻氣的臉。不知道為什麼,所有的怒氣像撞到了棉花上,蕩然無存。
  吳望見他睜開眼睛,一隻手拖著他的脖子,把枕頭墊在他的脖子下面,像哄小孩子似的口氣,說:「先把——這個喝了——好喝——俺弟病了就愛——喝這個——」因為生病,所以心情不好,薛玟宗任性的就是不張嘴吧。「喝了再睡吧——還得吃藥——要不然——又難受——」
  吳望已經端著碗,舉著勺子湊到薛玟宗的嘴邊了。酸酸的味道,很香,讓沒吃晚飯的薛玟宗頓時有了食慾。斜著眼,看了眼碗裡的東西。
  麵糊——?還有香菜?薛玟宗搖搖頭又要睡下去。「別睡——好吃——真哩。」似乎是被吳望那種很寵愛的口氣給打動了,薛玟宗勉強嘗了一口。味道並不壞,吳望喂飯喂得很有經驗,薛玟宗很快的把麵糊喝完,然後喝了藥。把醫生交代的事情都做完,薛玟宗頭一歪又睡了過去。吳望想笑,可是又忍住了。父子倆還真像!
  薛玟宗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又回到了薛家的別墅。有父親母親,有大哥,還有大嫂。而自己還是那個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小少爺!夢裡的薛玟宗似乎惡寒了一下,難道真的缺愛了?
  
  薛玟宗是被憋醒的,一坨暖暖的熱熱的東西堵著他的鼻子和嘴,睜開眼後就看到一根兒豆芽似的小jj伸在他的眼睛上,薛玟宗刷的一下直起身體。而坐在他臉上的小豆丁順勢倒在了床上,然後撲棱著四肢又要爬起來。以為剛才那個是遊戲,翹著小短腿又要往薛玟宗臉上坐。
  「臭臭——」小豆丁趴在薛玟宗胸口,扯著他的耳朵,一條腿搭到他肩膀上另一條腿作勢也要伸上來,薛玟宗拎著把他扔到地上。小豆丁不甘心的要往床上爬,可是小腿兒太短了,干登上不來。薛玟宗又翻身躺下,眼睛剛閉上,兩根小指頭就摳住了他的鼻孔,小豆丁半拉身子栽倒在他的臉上。「小混蛋你找死啊!!!」
  吳望聽到聲音,跑過來。看到小豆丁四仰八叉的趴在薛玟宗的臉上,下面的人氣急敗壞的要把他扔出去。吳望開心的抱起小豆丁,拍拍他的小屁屁說:「壞壞——讓你照顧—爸爸—」
  「了尿———寶寶了尿——」吳望聽了趕緊抱著小傢伙進了廁所。嘩嘩的水聲讓薛玟宗嚇出一身冷汗!
  被那個小傢伙一折騰,也沒心情繼續睡了。給秘書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天所有的會議延期,應酬都推掉。吩咐完,薛玟宗晃了晃腦袋才起床。
  吳望在廚房裡,看到薛玟宗出來。傻呵呵的衝他樂,小豆丁跟在吳望腳邊,在廚房裡來回轉,吳望每次轉身都轉的小心翼翼,怕碰到他。
  薛玟宗走過去,對著小豆丁勾了勾手說:「過來。」寶寶看了他兩眼,抱著吳望的腿繼續玩。他會像只小猴子似的抱著吳望的腿,讓他帶著自己走。薛玟宗看著兒子,越看越像隻猴子。感嘆了一聲人類的祖先真偉大後,便不管了。
  
  薛玟宗看了眼端上來的早飯,依然是昨天晚上那種麵糊。雖然賣相不好,可味道昨天他嘗過了,還不錯。
  「這段時間,我可能都會住在這,所以你的工作增加了,工資給你漲到三千塊。」薛玟宗對於昨晚因為自己的任性而造成的後果,雖然沒有內疚,可感謝還是有的。
  「嗯。」吳望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脆生生的,像水嫩嫩的新黃瓜。
  「我不喜歡聽你說話的口音,改掉。」
  「那,俺——不說話——」吳望依然笑著,並不是和薛玟宗抬槓才這樣回答,而是他真的這麼認為。只要薛玟宗不讓說話,就不說話,誰讓給錢的人是他呢?漲工資了,吳望不太理解三千塊錢有多少,但肯定能給弟弟攢很多很多的錢。
  「對著電視學學普通話就好了!」
  「小豆丁聽到電視,突然冒出來一句,「俺要看米洋洋~」
  「——後晌(下午)看。」
  薛玟宗額頭上的黑線越來越多,這兩個人似乎在和自己作對?吳望舉著筷子又要給薛玟宗夾涼菜,薛玟宗緊張的說:「別過來!」吳望手抖了一下,菜掉到了桌子上,吳望毫不介意的夾起來放進自己的嘴裡。薛玟宗覺得自己有必要再立一條規矩,不准吃掉在碗外面的食物!
  
  




☆、風波

  吳望不會用銀行卡,每次有了錢都是拿著銀行卡到吳祈的學校給他。看著他到那個機器錢鼓搗一會兒,說弄好了,才放心的把卡放回上衣口袋裡。這次吳祈轉賬的時候,發現裡面的錢變成了五千塊,就問:「哥,工資不是說兩千嗎?怎麼兩個月變成五千了。」
  吳望看了看屏幕上那一串一串的東西,搖了搖頭,仔細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說:「漲工資了。」吳祈哦了一聲,他的學費有助學貸款,這些錢得給哥存著。吳望今年都二十了,村裡他這個年紀就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哥這樣的,找個老實巴交過日子的女人過就行。手裡有點兒錢,應該問題不大。哥哥就是說話不利索,腦子有點兒笨,可心好,會有人喜歡他的。
  
  吳祈拿出四百塊錢放進吳望的上衣口袋,一邊放一邊叮囑他,「哥,這個錢給你賣身衣服,我的生活費自己能賺。」
  「買——給俺家弟買買鞋。」吳望低頭看到弟弟腳上還穿著前幾年買的單鞋,天都涼了,該換雙厚點兒的鞋。
  「我有,你買。」吳祈攬著哥哥的肩膀,兩人一路走一路讓。吳祈問吳望工作累不累,吳望歪著頭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想說不累,如果只有小豆丁和自己的話,那是很輕鬆的。比在家的日子都輕鬆,可是如果有薛玟宗在就不一樣了。但是薛玟宗也不常來,偶爾會回來一兩天,可也就是這一兩天吳望要干的活比三四天的都多。
  「工作很累啊?」吳祈心疼的看著哥哥。
  「到不是——那個叔叔,鬧人——哎,跟個老小孩兒似的。」吳望為難的說。
  「姓薛的是不是都這麼不讓人省心啊。」吳祈嘟囔了一句,然後說道:「哥,等我畢業,找到工作你就不用再去給人家當保姆了。」
  「沒事兒,寶寶親——」想起家裡的那個小傢伙,吳望滿心的柔軟,「跟你小時候——一樣,就聽俺哩話。」
  
  吳望還是不會坐公交車,去哪兒都走著去。在家的時候,他一走就是幾十里地山路,腳底下有功夫,走多遠都不累。大城市的路都是直來直去的,東是東西是西,比村裡的山路好走的多去。吳望一邊走一邊看街邊的商店,看到有賣鞋的店就記下來。等哪天再出來給吳祈買。今天薛玟宗只給了他很短的假,小豆丁醒來之前必須回。吳望自從不再太陽底下幹活後,就比以前白了點兒。看著和吳祈更像了。
  
  回到家,吳望打開門,一陣震耳欲聾的哭聲撲面而來。吳望著急慌忙的跑進來,看到寶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薛玟宗皺著眉頭坐在沙發上不管他。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天天跟個小娃娃過不去。吳望想說說他,可畢竟人家才是主人。忍了忍什麼也沒說跑過去抱起寶寶。
  「不准管他。」薛玟宗吼道。吳望嚇得一激靈,他今天出去之前還好好的,怎麼一回來,又不高興了。寶寶委屈的抱著吳望的脖子哭,死活不撒手。薛玟宗跨步走過來,一把將小豆丁拎出吳望的懷抱。放到剛才趴著的地方,說:「自己爬起來,爬不起來就哭吧!你不准管。」薛玟宗說完轉身就走,吳望心疼的又要蹲下抱。薛玟宗突然轉身,大吼:「我說了,不准管他!」
  吳望把手縮回去,看著地上的小傢伙撅著屁股嗷嗷的哭,好像現在趴在地上的是他似的。薛玟宗沒理會,徑直進了書房。小豆丁的哭聲一嗓子比一嗓子大,吳望站在一旁不知道怎麼辦,想過去抱他,可又不敢。「寶寶,不哭——」吳望著急的說,小豆丁聽到吳望的聲音,抬起頭,抽泣的往他腳邊爬。爬過去後拽著吳望的褲腿,一邊哭一邊說:「望——抱嗚嗚嗚————臭臭臭臭壞——」
  「不哭不哭————」吳望蹲下來,給寶寶擦臉上的淚。薛玟宗又沖出來,吼道:「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吳望蹲在地上,仰著頭看著薛玟宗。小豆丁站起來,撲到吳望懷裡。「望,抱——」吳望不管薛玟宗那殺人的眼神,一把抱起小豆丁,跑回嬰兒房。眼看著薛玟宗要追上來,趕緊把門鎖上。薛玟宗在門外氣的跳腳,衝著門踹了好幾腳。
  「吳望,你TMD是不是不想幹了!」薛玟宗在外面咆哮道。
  「寶寶——小——不能打————」吳望隔著門,懇求道。
  「老子沒打他!」吳望不相信,死死地抵著門,把小豆丁抱在懷裡安慰。「不哭不哭———寶寶不哭————」抱著哄了一會兒,小豆丁安靜了。外面的薛玟宗也安靜了,吳望拍拍怦怦直跳的小心肝兒。這邊還沒緩過勁兒來,門就打開了。薛玟宗把備用鑰匙扔出去,堵在門口,對著吳望說:「小孩子不能這麼驕縱!尤其是男孩兒!你不懂就別瞎管。」
  小豆丁看到薛玟宗,嚇得直往懷裡躲。吳望拍著他躲得遠遠地,戒備的看著門口處在暴走邊緣的男人。
  薛玟宗真是冤枉,他一個指頭都沒碰那個小東西,本來之前好好地。睡醒後,薛玟宗把他抱出來放到地上玩。走著走著跌倒了,張開手就要讓人抱他。薛玟宗沒管他,讓他自己站起來。那個小東西見不理他,就開始哭。吳望進來之前,剛嚎了兩嗓子。這小東西,以為有人給他做主了,哭的聲音更大。本就對小孩子沒耐心的薛玟宗頓時火了,口氣重了點兒,讓吳望以為他把那小東西怎麼了似的。
  薛玟宗站在門口,悶不作聲的生了陣悶氣,轉身出去了。小豆丁覺得自己贏了,拍著吳望的臉笑起來。「臭臭壞!」
  「不是臭臭,是爸爸。」吳望苦笑著說。話音剛落,薛玟宗又折了回來,臉色不好的問:「臭臭什麼意思!」吳望當然不敢說,抱著寶寶直搖頭。薛玟宗走近了幾步,逼著吳望看著自己,又問:「快說!」吳望咬著嘴唇就是不開口,小豆丁摟著吳望的脖子,瞪著薛玟宗,又說了一句:「臭臭!」
  「好,不說是吧。」薛玟宗話音未落,一把將小豆丁搶過來。一隻手舉著,一隻手放在他屁股上。「說不說!」小豆丁忽閃著眼睛看著吳望,張著手要抱抱。吳望正糾結著,一巴掌就落到了寶寶屁股上。
  「別——別打——是粑粑——」吳望說完,薛玟宗更疑惑了。baba?聽音調絕對不是爸爸!
  話音未落,只見小豆丁皺著臉使勁兒「嗯」了一聲。薛玟宗那隻放在小豆丁屁股上的手掌心傳來一陣溫熱,吳望走過去小心的接過寶寶。薛玟宗展開手,掌心已經變了顏色。吳望指著他的手心說:「粑粑。」
  
  說完,趕緊就跑,進了廁所給小豆丁收拾殘局,怎麼突然拉粑粑了?平時小豆丁拉屎的時候都會告訴吳望的!薛玟宗黑著臉走進來,忍著噁心把手放到水龍頭下面沖,越沖臉色越難看。乾生氣沒辦法,總不能真揍他吧!
  吳望把小豆丁翻過來放到膝蓋上,小屁屁翹的老高,一邊擦一邊說:「臭臭臭臭!」小豆丁咯咯咯地笑,也跟著說臭臭。把他的開襠褲脫下後這才發現,褲子裡也是,看來得洗澡了。髒衣服團了團扔進盆裡,把小豆丁放到牆邊,吳望剛放開手,小豆丁光著小屁股就要往薛玟宗站的方向走,薛玟宗驚慌的叫到:「攔住他!」吳望扭頭笑著說:「寶寶別動,洗澡澡。」
  小傢伙的鞋底一走一個黃色的小腳印,薛玟宗呲著牙把眼睛轉過去。吳望放好了水,抱起小傢伙,用廁紙把臭臭擦掉,然後把他扔進了水裡。
  「自己洗。」吳望說道。小豆丁咯咯咯的拍著水面,水花漸的到處都是。胖蓮藕似的小胳膊在水裡划來划去。
  「不鬧,洗澡澡。」吳望耐心的又說了一遍。這一回,小豆丁聽話的舉著小爪子搓搓小胳膊,搓搓小腿兒,搓搓臉。吳望笑著捧起小豆丁的臉親了一口。
  眼前的畫面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薛玟宗臉上,這小東西故意和自己作對!抬起手聞了聞,似乎還有味道,又用洗手液洗了一遍。吳望把小傢伙弄髒的地面擦乾淨,把髒衣服洗了收拾好,又把把小傢伙洗乾淨抱出來。看到薛玟宗還在洗手,吳望呵呵笑著抱著寶寶出去了。
  
  自從知道那個臭臭的真正含義之後,薛玟宗只要聽到那隻小東西喊臭臭就瞪他。小東西把吳望當靠山,看到薛玟宗生氣了,就往吳望懷裡鑽。
  
  傍晚,小豆丁準時坐在沙發上等著自己的喜歡的動畫片,熟悉的主題曲響起來。小豆丁站在沙發上開始隨著音樂扭屁股,正扭得開心。突然,沙發一沉,薛玟宗拿著遙控器把電視換到了財經頻道。小豆丁茫然的盯著電視上的美羊羊變成了謝頂老頭,看了看薛玟宗然後哇的一聲哭起來。吳望正在做飯,聽到哭聲跑出來。
  小豆丁委屈的撲到吳望懷裡,「望——米洋洋——嗚嗚嗚」指著電視邊哭邊喊。吳望為難的看著薛玟宗,每天這個時候寶寶都很乖的看電視,趁著這個時間吳望把晚飯做好。吳望見薛玟宗一點讓著小豆丁的意思都沒有,只能放棄。
  「寶寶——乖,不看——陪俺做飯——」
  「——看米洋洋——嗚嗚嗚——寶寶看米洋洋——」小豆丁大聲的哭鬧,掙紮著從吳望身上爬下來,去搶薛玟宗手裡的遙控器。
  薛玟宗把遙控器舉高,沉著臉看著滿臉鼻涕眼淚的小傢伙。薛玟宗最近常常回來這住,因為他最近胃有點兒不舒服,吳望能按時保證自己的三餐,而且味道很不錯。
  「把他弄走。」薛玟宗不耐煩的說道。吳望過去拽小豆丁,可是他拽著薛玟宗的褲腳就是不松手,誓死捍衛自己看電視的權力。吳望不敢太用力,擔心把小豆丁弄疼,只能蹲下來跟他好好說。
  「寶寶——不看了——」
  「看米洋洋!」小豆丁堅定自己的立場。
  「一會兒看——好不?」
  「不好,」小豆丁嘴巴一癟,又要哭。吳望為難的看著薛玟宗,可憐兮兮的說:「讓——寶寶——看吧——」薛玟宗卻看都不看蹲在腳邊的兩個人,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吳望嘆了口氣,這個大的比小的都難伺候。摟著小豆丁的脖子,吳望神秘的對他說了句悄悄話。小豆丁看著吳望,似乎有點兒不相信。吳望又趴在他耳邊對他小聲的說了一陣,小傢伙終於把手放開跟著吳望離開了。(吳望說的是:咱們做飯不給他吃。)
  薛玟宗瞟了一眼一大一小離開的人,對於自己這種行為絲毫不覺得有什麼過錯。電視是自己買的,自然有權利決定看什麼!
  
  




☆、買賣

  薛玟宗最近很忙,一個商業區樓盤會在農曆年的新年投入使用。商業區大樓整體內部裝修已經完成,戶外硬化也停工了。國內外各大品牌也陸陸續續的入住,剩下的就是宣傳和開業典禮。十二月二十五日,商場將正式投入營業。薛玟宗負責蓋房子,薛長宗負責開商場。薛家的兩兄弟配合得當,已經霸佔了興塘市的商業區的半壁江山。
  商場這一塊兒一直是薛長宗在負責,不過,這一次的開業薛長宗卻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給了薛天翊。有薛玟宗在一旁幫著他,這個初出茅廬的薛家小少爺可謂是順風順水的登上了各大報紙的頭條。
  薛天翊似乎還有些不太適應眼前的閃光燈,面對記者時臉上的痞笑收斂了一點兒,可總帶著點兒不正經,但那點兒不正經又不影響他的正經。
  「請問,薛先生,這是您第一次親自管理一個商場。對於一個還未畢業的在校學生,您有信心完成父親交給您的以一份工作嗎?」一個記者問了一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不過誰都知道這只是開始。會提這種問題的記者所在的雜誌多半和薛家的關係不錯。
  
  薛玟宗坐在台下,看著發佈會台上的大侄子,對於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還真有點兒不適應。不過,薛天翊卻是個做生意的料,上幼兒園的時候就知道買東西需要砍價。他是帶著佔便宜的基因出生的!不時有記者把鏡頭扭向薛玟宗來,對此,薛玟宗並沒有做出什麼太大的反應。這次,他是來給大侄子保駕的。
  「薛先生,聽說您的叔叔薛玟宗先生有了私生子,這件事是真麼的嗎?」一個八卦記者突然站起來問道。
  「呵呵,前不久不是說他是GAY嗎?你們變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薛天翊調侃的口氣把話題遮了過去。
  
  發佈會結束後,薛天翊問薛玟宗小豆丁的事兒瞞不住的,早晚得被狗仔爆出來。薛玟宗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有些決定雖然看似不近人情,卻是對誰都是最好的決定。
  
  薛玟宗看著手裡的資料,男方是大學教師,三十二歲,女方是公司職員,三十歲。因為身體原因一直沒有孩子,所以想領養一個。並沒有不良嗜好,身家背景都很清白,條件不算什麼大富大貴,可絕對能給孩子一個很好的生活環境。薛玟宗讓律師聯繫了他們,決定下午見面。
  那個小孩子的出現,是薛玟宗意料之外的。他沒辦法做一個好父親,無論是性格或者是性趨向。於其跟在自己身邊不健全的成長,不如到普通人的家庭裡,度過一個普通的人生。至於,怎麼跟父親還有大哥解釋————找他媽媽去了!
  
  吳望接到薛玟宗的電話說讓他帶上小豆丁下樓。做好的菜還沒有出鍋,小豆丁早就餓了,端著自己的小碗等在飯桌前。吳望為難的說:「俺已經—做好晚—飯了—讓—寶寶吃了再下去吧。」
  「倒掉!」薛玟宗說完就掛斷了。吳望看著自己做好的飯菜,薛玟宗不吃過夜飯,那麼多的菜,自己一個人一天兩天也吃不了。小豆丁坐在餐桌旁,殷切的等著自己的晚飯。
  「走吧,臭臭說—去外面吃。」
  小豆丁很聽話,點點頭把自己的小碗放到桌子上,牽起吳望的手。
  
  車子開了半個多小時,停在了一座茶樓前。薛玟宗說了句下車,吳望老實的跟著他下了車。抬頭看著面前的茶樓,沒什麼客人的樣子。「咱—這是來—做啥?」吳望亦步亦趨的跟著薛玟宗,好奇地問。小豆丁餓了,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一路。吳望也有些餓,可這兒也不像是吃飯的地方。
  
  進了一間雅間,裡面坐著一男一女。「薛先生,是吧。您好,我李建國。」男人看到他們後迎了過來,和薛玟宗握了握手,眼神飄向了吳望懷裡的小豆丁身上。女人也和薛玟宗握了握手,然後對著小豆丁說:「寶寶真可愛。」
  吳望聽到他誇寶寶,帶著點兒驕傲的拍拍小豆丁說:「說阿姨——好。」
  「——姨好——」小豆丁奶聲奶氣的說完,似乎有些害羞。摟著吳望的脖子,把臉別過去。
  「阿姨寶寶好不好?」女人笑的很好看,吳望想把小豆丁遞給她,可是小豆丁死活不松手。抱著吳望的脖子,直往他懷裡縮。吳望不好意思的說:「寶寶——認生——」女人沒有強求,坐回丈夫身邊。
  
  女人笑著讓吳望坐到雅間的沙發上,和他聊起來。吳望不還會和陌生人交流。她問什麼,吳望答什麼,每次提到小豆丁的時候吳望的話才會多一點兒。「寶寶—很聽話,現在—都不尿床了—還會—幫俺—幹活。」女人越聽越喜歡,一臉羨慕的想要過去抱小傢伙。
  「寶寶,讓阿姨抱抱——」吳望和小豆丁商量著,小傢伙雖然還是不太情願,可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張開小手,讓阿姨把他抱到懷裡。
  「老公啊,我太喜歡這個小傢伙了。他好可愛~」女人開心的叫道,他的老公正在和薛玟宗談話。聽到妻子的話,也忍不住的跑過來,想要抱抱這個即將成為兒子的小傢伙。
  吳望不知道事情的真像,一臉開心的看著薛玟宗,驕傲的說:「寶寶——可聽話了。」
  
  可是,這樣和諧的氣氛並沒有停留多久,薛玟宗衝著吳望勾勾手讓他過來。吳望不明所以的走過去,然後被薛玟宗悄無聲息的拽了出去。
  「寶寶——還在——裡頭。」吳望提醒他。薛玟宗像是沒聽到一樣,拽著吳望一直離開了茶樓。吳望越走越心急,撤著身子想讓薛玟宗停下來。「寶寶——咋辦——俺不走——」吳望著急的說,可是薛玟宗就是不停下來。走到車前,打開車門,把吳望推了進去。
  
  薛玟宗上了車,沒理會吳望的詢問發動了車子。「你不要——寶寶——了——你把寶寶——賣了——」吳望終於看明白了,不敢相信的看著薛玟宗。
  「這樣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薛玟宗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人販子!」吳望幾乎是吼出來的,扭身就要去開車門。
  「放心吧,那對夫婦我會一直聯繫,如果有什麼問題我會隨時把他接回來。」薛玟宗不認為自己哪裡做錯了,自己這輩子估計是不可能結婚了!於其讓他從小跟著保姆生活,不如給他一個健全的家庭。況且,就算吳望真心能照顧好他,也不可能一直留在他們家做保姆!
  車子已經開出了很遠,吳望著急的想要下車,可是薛玟宗根本不為所動!車子一點兒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你為—啥不要—寶寶—」吳望看著薛玟宗,喃喃的問,寶寶,那麼可愛,他很聽話,花不了什麼錢。吳望突然去抓薛玟宗的方向盤。
  「你幹什麼!」薛玟宗大吼著,被迫把車子停下來。吳望趁機打開門飛奔了出去。「吳望,你他媽的少管閒事!」薛玟宗大吼著下了車,可是那小子竄的比兔子都快,氣憤的踹了一腳輪胎。鬆了鬆領口的領帶,無可奈何的看著漸漸消失的人影。
  
  小豆丁第一次見到吳望就喜歡他,家裡一直只有他一個人。以前有個阿姨,可是那個阿姨不怎麼管他,還總掐他的小胳膊。小豆丁有時候會哭,有時候只是愣愣的看著阿姨,後來阿姨走了。又來了不同的人,不過小豆丁都沒記住,一直以為家裡只有他一個人。見到吳望後,小豆丁很開心。因為他會抱著自己,會喂自己吃飯,還會在臭臭欺負自己的時候替自己出氣,還會和自己一起洗澡。
  
  吳望返回茶樓的時候,那對夫婦已經走了。吳望拽著他能看到的人,結結巴巴的問他們有沒有看到小豆丁。可是,沒人有耐心聽他把話說完。
  「寶寶——」天完全黑了下來,馬路被霓虹燈照的很亮,可是卻看不清來往行人的臉。吳望茫然的看著這裡,這不是他熟悉的家鄉,誰都不認識誰。不像在那個熟悉的鄉村,就算哪個孩子走丟了,也能被熟悉的人送回來。
  吳望七歲的時候,父親掙的錢根本養不活兩個孩子,於是像所有窮人家的孩子一樣,吳望和吳祈也要面對被過繼給別人的命運。說是過繼,其實就是賣掉,誰都不知道會被送到哪裡。那家人看中了吳祈,因為五歲還不太記事兒。那幾天,吳祈害怕的哪兒都不敢去,拽著吳望的手,走到哪兒都不放開。
  「哥,俺不想去別人家當孩子,俺就想給你當弟弟。」小小的吳祈拽著吳望,哭著說。
  「爹說,去那家能吃飽飯。」吳望也不知道父親說的是不是真的,可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俺,不怕餓,俺以後少吃點。」吳望也舍不得弟弟,可是,他才七歲沒辦法改變父親的決定。那天,吳望聽到村裡的人說父親去接買主了。吳望拽起弟弟就往山上跑,就算餓死,弟弟也只能是他的弟弟。兩個瘦的像豆芽菜的小孩子穿梭在荒草叢中,一直往上爬。他們不知道能去哪兒,可總覺得山的那頭也許安全點兒。從太陽西斜,爬到月上山頭,吳望摟著弟弟在半山腰的山洞裡躲了一夜。
  山風吹進洞口,把兩個小人凍得瑟瑟發抖。卻無比安心,躲在這裡就安全了,也許天亮了那人等不及就走了。深夜,村裡的人拿著火把把兩個小孩子從山洞裡拖出來。父親拿起荊條對著吳望就是一頓抽,火辣辣的荊條比山風吹到身上都疼。吳望沒哭,父親發一通火也許就不賣弟弟了。
  後來呢——吳望記不起來了,他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昏睡發燒,難受的以為自己要死過去了。可是等一睜眼,弟弟就說父親不賣他了。三爺不讓他賣了!吳望開心極了,只要弟弟不走,以後他就少吃點,把留下來的糧食給弟弟吃。
  
  薛玟宗一邊開車一邊沿路返回,鬱悶的沿途搜尋者吳望的身影。這小子跑的可真快!薛玟宗因為要掉頭,所以耽誤了時間,可就這麼一會兒就找不到他了。雖然,吳望那麼大的人了,不會出什麼危險。可畢竟是自己帶出來的,要真出什麼事兒,也不好交代。
  
  在路上轉了一個多小時,一無所獲。薛玟宗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點,這小子死哪兒去了!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是李建國。
  「喂,薛先生,我們在警察局。」
  
  




☆、離開

  吳望和薛玟宗剛離開沒多久,小豆丁就發現只剩下自己和兩個陌生人了。於是,下一秒他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那震耳欲聾的聲音把那對夫婦嚇了一跳,兩人匆匆離開茶樓後就上了車。可是無論女人怎麼哄,小傢伙就是不搭理,一聲比一聲大。狹小的車廂裡把孩子的哭聲無限放大,刺耳的音量把剛才討喜的樣子震得蕩然無存。實在受不了小傢伙的聲音,夫婦倆只有先回到離開的茶樓。給薛玟宗打電話,可是剛下車,就有個人影衝了過來。不但奪過了他們懷裡的孩子,還一邊大喊著:「抓人販子!」
  
  夫婦倆都是普通人,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不知所措,周圍的人越圍越多。李建國這才認出來,搶孩子和喊叫的人是剛才那個年輕人。
  「先生,您誤會了——」這話剛說完,沒多久就有警察過來了。
  吳望抱著小豆丁躲到了警察的身後,夫婦倆面面相覷的看著警察詢問的眼神。
  
  薛玟宗聯繫了律師後,匆匆的趕到警局。一進門就看到吳望抱著小豆丁坐在角落裡,小傢伙拽著吳望的鈕子一抽一抽的哭。無論吳望怎麼安慰他,都停不下來。李建國看到薛玟宗後鬆了一口氣。
  「薛先生,麻煩您跟警察解釋一下。這是個誤會!」李建國著急的說。
  「律師馬上就來,請您稍等。」薛玟宗安撫過李建國後,走到吳望面前。吳望抬頭看了他一眼,戒備的把手臂收緊,小豆丁也嚇得直往吳望懷裡鑽。薛玟宗忍了又忍,才對吳望冒出一句「回去我們再算賬!」的話。吳望咬著嘴唇,害怕有緊張的看著薛玟宗,可那眼神裡分明是決不妥協的意思。
  
  律師趕到後,薛玟宗把事情的經過告訴律師後。讓律師去跟警察解釋,雖然沒什麼事可警察還是叮囑薛玟宗,因為小豆丁不符合收養條例,所以不能進行收養。他們這是違法的,介於是觸犯,只給了個警告。從警局出來,李氏夫婦為難的說,他們不打算收養小豆丁了,然後逃似的上了車。
  
  吳望看著那對夫婦離開,心裡鬆了口氣。拍拍還驚魂未定的小豆丁說:「不怕,望在這。」小豆丁委屈的嗯了一聲。
  「上車!」薛玟宗對著那兩個麻煩說。吳望繞過薛玟宗,躲著他從另一邊上了車。薛玟宗哼了一聲,上了駕駛位。已經晚上十一點了,稀稀拉拉的車輛在路上呼嘯而過。一路上,吳望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忘了。看著身邊陰沉的男人,吳望知道自己闖禍了。可是,他不能讓小豆丁被賣掉。
  二十分鐘的路程,十分鐘就結束了。吳望哆嗦著下了車,跟在薛玟宗身後保持著自認為安全的距離。
  「望——寶寶怕——」小豆丁細細的聲音,顫抖的貼著吳望的胸口。
  「不怕不怕。」吳望輕輕地拍他的後背,小傢伙又使勁兒貼了貼吳望。等下了車,小傢伙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進了房間,薛玟宗把外衣脫了,扔在沙發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斜眼看著吳望。
  吳望不敢去看薛玟宗的眼神,抱著小豆丁躲進了臥室。小傢伙的手還死死地拽著吳望的鈕子,剛把他放到床上小東西就醒了,哭鬧著不讓吳望離開。吳望抱著他,手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胸口,安撫了一會兒,已經十二點了,小傢伙早就困得熬不住了。可是,因為受了驚,就是不肯睡。
  「不怕,望在。」吳望一下又一下的親吻小傢伙的額頭,直到他放心下來,才安心的睡去。等小豆丁睡安穩了,吳望才小心的直起腰,看了眼門外,那個男人一定氣的不輕。
  
  「吳望,你只是保姆。別忘了自己的身份!」薛玟宗聽到腳步聲,才開口。聲音沉沉的掉在地板上,擊打著吳望的腳心。「別——不要寶寶——他——」
  「這是我的家事!怎麼做才是對他最好的,我比你清楚,明白嗎!」薛玟宗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度,吳望嚇得不敢再動。薛玟宗挑起眼角,看著面前站著的男人,或者叫他男孩也許更好。平時看他默不作聲的,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挺能折騰!「明天,我會把工錢給你結算清楚。以後,別來了。」薛玟宗輸了口氣,做了最後的陳述。
  吳望愣愣的抬起頭,薛玟宗想要解僱自己。「俺——以後——不敢了——俺弟還得上學——」吳望著急的想要解釋,他不能沒有工作,這城市裡,吳望找不到比這個更好的工作了。薛玟宗並不理會他的話,他的弟弟是否上學和自己沒關係,起身打算回房間。吳望突然拽住薛玟宗的手,手心的汗佔到了薛玟宗的手背上,濕濕的很熱。
  「——寶寶——只認你——當爸爸——他乖,聽話,別賣他——」吳望帶著哭腔,近乎於懇求的開口。孩子留在親生父母身邊才是最好的,無論貧窮或者富貴,小孩子只認一個家。
  「我說了,那不是賣————算了,明天起來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薛玟宗哼笑了一聲,沒有再繼續下去。有些事情沒必要對他多做解釋!甩開吳望的手,進了房間。空蕩蕩的客廳,只留吳望一個人低低的抽泣。
  
  小豆丁醒來後,看不到吳望。空蕩蕩的小房間,好像又回到了從前。小孩子不懂什麼是分離,只知道給自己安全的那個人不在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只能哭。餓了會哭,疼了會哭,怕了也會哭。小豆丁哭了很久,這次那個把自己抱進懷裡的人沒再出現。
  
  吳望早早的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薛玟宗說不想看到他。最後親了親,小傢伙,然後拿著自己的行李離開了生活了兩月的家。
  
  薛玟宗知道,自己的麻煩才開始。還沒睡醒的時候就被電話鈴吵醒,按了接聽鍵,薛天翊的聲音傳來:「小叔,昨晚的事我爸知道了。還沒告訴爺爺,你坐好準備。」剛剛掛斷電話,薛長宗的電話就打來了。
  「你是怎麼回事!報紙上說的是真的嗎?」薛長宗震怒的聲音傳過來,薛玟宗揉了揉發痛的眉頭,沒打算做什麼解釋。大哥罵累了,只留下一句話:「看你怎麼跟爸爸解釋!」然後電話就傳來盲音。薛玟宗還沒安靜那麼一秒鐘,就聽到一聲高過一聲的哭聲。
  「吳望!讓他安靜會兒!」薛玟宗大吼一聲,那哭聲更大了,快要把房頂掀開。薛玟宗煩躁的起身,下床。推開小豆丁的房門,看到那個小傢伙坐在床上大張著嘴巴哭嚎。眼神四處看了一圈,卻沒找到能讓他安靜下來的人!薛玟宗喊了幾聲吳望的名字,除了小豆丁的哭聲在回應他以外,什麼都聽不到。
  「混蛋!還真走了!」薛玟宗煩躁的走過去,對著小豆丁理智的說道:「別哭了。」小傢伙看他走近,害怕的往靠牆的一邊挪了挪,然後哭聲更大了。
  「別哭了。」薛玟宗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邊,可是他的話像石沉大海一樣在小豆丁的哭聲中起不到一點兒作用。薛玟宗想學吳望的樣子拍拍他,可是手掌剛抬起來,小傢伙就害怕的往牆角縮。薛玟宗的頭快要炸了,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薛天翊的手機。
  「怎麼聯繫吳望!」薛玟宗剛剛聽到對面接起來,就迫不及待的問。
  「啊?吳望?不是在小叔哪兒嗎?」
  「走了,怎麼找到他。」
  「啊,我怎麼知道。出了什麼事?」
  「給我盡快找到他!」薛玟宗一分鐘都不想再聽那個小傢伙哭下去了,掛了電話,再一低頭,看到床鋪上一片顏色很深的地方。一股孩子的尿味衝進了鼻子,薛玟宗無力的看著那片黃色的地圖,轉身離開了房間!
  
  薛玟宗在忍受了半個小時的噪音後,得到的答案卻是吳望失蹤了。「什麼叫失蹤了!」薛玟宗吼道,希望用自己的聲音能把耳邊的哭聲蓋過去。
  「吳望沒到學校找吳祈,這裡他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吳祈也很擔心。」
  薛玟宗掛了電話,想著吳望可能會去的地方。這種事情,他怎麼可能想到!對那個小子,他一點兒都不瞭解。唯一的印象就是,他說話結巴。薛玟宗起身再次走到小豆丁面前,認真的說:「我帶你去找吳望,你別再哭了。好嗎?」小豆丁抽搐著停了下來,聽到吳望的名字,眼看著又要開始哭了。薛玟宗趕緊說:「我帶你去找他,別哭了!」
  小豆丁不哭了,可是因為哭的缺氧,小臉憋得通紅。委屈的閉著嘴巴,淚眼朦朧的看著薛玟宗。「過來,帶你去找他。」薛玟宗又說,小傢伙慢慢地爬到床邊,屁股順著床沿滑了下去。小短腿兒軟軟的跌倒地上,本以為又是一場哀嚎,可是小傢伙居然沒哭。晃晃悠悠的站起來,走到薛玟宗身邊,拉起他的手,仰著頭看著他。
  「望——找望——」
  「什麼只認我一個爸爸,他根本就是把你當爹!」薛玟宗嘟囔了一句,這才牽著小傢伙出來。
  暗處藏了不少記者,薛玟宗也懶得避諱,抱著小傢伙上了自己的車。也不知道吳望什麼時候走到,他沒去找吳祈,那會去哪兒呢?
  
  




☆、初吻

  吳望背著自己的行李,一個很大的編織袋。裡面有自己的棉被,外出務工的人都會背上一套鋪蓋。出門在外,最怕晚上沒有地方住,寒風刺骨的長夜,有了家裡棉被也不會覺得冷。吳望不敢去找吳祈,最好也別告訴吳祈自己丟了那麼好的工作,他得再找份工來賺錢。
  在路上漫無目的的走,看到有飯店就進去問,需不需要人。吳望說話慢,有些地方他還沒準備好開口就被人趕了出來。一直從天濛濛亮走到了太陽當頭,肚子餓的直叫,可是沒了工作哪裡還能浪費錢吃飯。這一路走來,也沒看到賣饅頭的。再忍忍吧,吳望告訴自己,這城裡的東西都貴。忍著餓過了勁兒,就能省一頓飯錢。
  冬天,天黑的早。才六點多,路燈就亮起來了。吳望走了一整天,一無所獲。雙腿餓的都開始打顫,白天都找不到賣饅頭的,更何況是晚上。他口袋裡只有十塊錢,雖然有銀行卡,可是那張硬卡片他不會用。就算會用,吳望也舍不得,裡面的錢是給弟弟存著的。
  走到一個大橋下,看了看橋底。頭頂上的路燈多少能照到裡面,看著似乎還很平整,吳望累的實在走不動了。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扔就坐了上去,這一坐就爬不起來了。休息了很久,覺得有了點兒力氣。然後把鋪蓋拿出來,找了塊兒乾淨的地面,鋪好。一頭栽進去,用棉被把自己捂嚴實了,幾乎不需要醞釀就睡了過去。迷迷糊糊的吳望還在想,以後該怎麼辦,大城市裡沒有工作,每一分鐘都在燒錢,可是回家鄉種地,根本不夠支撐弟弟的學費和生活費。
  「哎。」吳望在夢裡重重的嘆了口氣,日子好像又回到了父親剛剛離開的那段時間,壓得他喘不上來氣。
  吳望傻嗎?也許吧,村裡的人都說他傻。也是,為了一個相處不到三個月的奶娃娃,丟了工作。可是,寶寶得跟著他的親爸爸。吳望知道,寶寶不願意去給別人家當孩子。夜風吹得吳望有點兒冷,縮了縮脖子,把棉被緊了緊。
  「阿嚏!」一個噴嚏,從黑漆漆的橋洞傳來。
  一個人影慢慢地走到橋下,黑亮的皮鞋第一次踏足這種地方。謹慎的走到那團黑影前,小心翼翼的蹲下,好像生怕地下竄出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醒醒!」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不耐煩卻無可奈何地推了推吳望。
  吳望睜開眼睛,看到一張背著光的人影,側臉的輪廓很熟悉。
  「起來,跟我回去。」薛玟宗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
  「你——咋——來了?」吳望問道。
  我怎麼來了!薛玟宗在心裡惡狠狠地又重複了一遍。小豆丁自從看不到你後,就一直在哭。薛天翊那個臭小子居然也因為你和他唯一的叔叔發生了口角。還有更可惡的,報紙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終於把大哥激怒了。現在全天下都認定他薛玟宗是個拋棄妻子的負心漢。
  「來找你算賬!」
  「俺,不跟你走——你——要賣了——寶寶——」吳望說完,就不再去看薛玟宗,翻身鑽進自己的被子裡。
  薛玟宗哼笑了一聲,掀開那張花花綠綠的棉被,一把拽起吳望。沒給他什麼時間拒絕,就抗到了肩上。「你——弄啥——放開——」吳望使勁兒掙扎,像一條毛毛蟲在薛玟宗肩膀上扭動。可是,那點兒扭動根本不足為患。吳望被扔進了車裡,薛玟宗看他還想往外跑。惡狠狠地低吼了一句:「敢動一下,我就把那個小傢伙賣到外國去!」看到吳望默默地把手縮了回去,怯生生的咬著嘴唇看著自己,薛玟宗滿意的繞到駕駛位置,上了車。
  「俺哩——鋪蓋———」吳望又怯怯的說了一句。薛玟宗瞟了一眼橋下的編織袋和棉被,漫不經心的說:「買新的!」吳望不捨的看著自己的行李,幸好貴重的東西他都貼身帶著。
  
  電梯裡,吳望像只小青蛙似的鼓著眼睛,瞪著薛玟宗。門開了,薛玟宗無視了吳望氣鼓鼓的眼神,拎著他的後衣領往家走。剛進家門薛玟宗就接到了薛天翊的電話,「喂,找到了。」薛玟宗說完就要掛電話。那頭的薛天翊著急開口:「小叔,對不起,今天的口氣重了。」
  「哼,不用對不起,小情人的哥哥比我重要。」薛玟宗冷笑道。
  吳望突然聽到了電話裡有吳祈的聲音,伸手就要去奪電話。還沒碰到,兩隻小細胳膊就被薛玟宗抓住。「你給我老實點!」薛玟宗一隻胳膊圈住吳望,惡狠狠地說。
  「俺弟——讓——俺跟——弟弟——說話——」吳望著急的衝著電話喊。
  「小叔,怎麼了?」薛天翊在電話那頭問。
  「沒事。」
  「小叔,我爸這次氣的不輕。不過還沒告訴爺爺————」薛玟宗一隻手費力的擒住吳望,一隻手拿著電話聽薛天翊報告家裡的情況。「小叔,吳望怎麼了?」薛天翊又問。
  「說你的話。」
  「俺弟——在,俺弟——俺弟——讓——————」吳望眼淚汪汪的衝著電話念叨,突然一股夾雜著煙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嘴巴被一個軟乎乎的東西堵住了。薛玟宗本來只是想讓他安靜,耳朵還能聽薛天翊說話。可是,由於某種本能,舌頭伸了出來。這是,一整天裡,唯一進入吳望嘴巴的東西。他想了一天饅頭放在嘴裡的感覺,味道絕對比這個好。乾裂的嘴唇被薛玟宗滑不溜秋的嘴唇沾濕,滿鼻子都是嗆人的煙草味,還夾雜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熏得吳望頭暈眼花。
  「藍心梅現在把小豆叮噹兒子似的抱著,已經開始教她喊媽媽了,我爸說,既然你不想養孩子那就把孩子過繼給他好了。不過我看老爸也就是那麼隨口一說嚇唬嚇唬你,小叔你暫且不用當真。」薛天翊還在電話那頭說著話。
  薛天翊說完了,等著小叔給個回應,可是等了半天都沒有動靜。
  薛玟宗拿電話的手按了掛斷後鬆開了吳望,也放開了他的嘴唇。兩人似乎都被嚇到了,薛玟宗嫌棄的推開吳望說了句:「臭死了,去洗澡!」凶巴巴的聲音掩飾他的尷尬。
  「你——弄啥哩——俺——不想吃——你哩唾沫——」吳望似乎比薛玟宗還要嫌棄,呸呸呸的吐了幾口唾沫星子,使勁兒擦自己的嘴,嘴巴被他擦得通紅,薛玟宗眯了眯眼睛,拎著吳望把他扔進了浴室。
  停了一會兒,終於聽到浴室傳出水聲。薛玟宗滿意的坐在沙發上,把剛才的烏龍畫面刪掉。開始發愁該怎麼解決這事兒。小豆丁被大哥接回了家,藍心梅一定會拿這事兒大做文章。一聲很沉很沉的呼吸聲從喉嚨裡噴出來,胸口覺得暢快了些。累了一整天,幾乎找遍了市裡所有十字路口的電子眼,終於找到了那個背著編織袋的身影。那個傻小子用兩條腿居然把興塘市走了大半,真夠折騰的!
  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著了,突然聽到砰地一聲從浴室傳來。薛玟宗氣急敗壞的站起來,三步兩步跨到浴室前,打開門。悶熱的霧氣撲面而來,薛玟宗揮了揮手,掃開眼前的霧。低頭一看,吳望光溜溜的在地上躺著。「怎麼了你?」薛玟宗一邊問一邊彎腰把他扶起來。湊近了,才看清楚吳望的臉色煞白,一點兒血色都沒有。薛玟宗嘆了口氣,打橫抱起他就往外走。
  「你一整天都沒吃東西嗎?」薛玟宗問。
  吳望昏沉沉的什麼都不知道,靠在薛玟宗的肩膀上大喘著氣。薛玟宗把他抱進臥室,才想起來吳望蓋得棉被落在橋洞下了,這間小臥室裡只有小豆丁蓋的一條兒童被縟。「我要扣你的工資!」薛玟宗抱怨了一句,才轉身往自己的臥室走。
  把吳望放到自己床上,蓋好了被子。轉身又去倒了杯水,小心翼翼的把水喂進吳望的嘴裡。饒是這樣謹慎,一杯水也撒了大半,坐在床邊看著吳望的臉色慢慢的恢復過來。
  「好點了沒?」薛玟宗問。
  「嗯。」吳望輕輕地哼了一聲,頭還是暈的,什麼都想不起來。明明在洗澡,身子一軟就什麼都知道了。
  「我不會做飯。你要是餓,只能自己做了。這個時間也沒有外賣!」薛玟宗看了看時間,已經凌晨一點了。
  「廚房—櫃子—有方便—面—」吳望喃喃了一句,強撐著胳膊爬起來。身上的被子也跟著滑下來,薛玟宗看了眼赤條條的人,走到衣櫃前,隨手拿了幾件衣服扔給吳望。
  「俺——不要——你哩衣裳——」
  「你的那些去過橋洞的衣服我已經扔了!」
  「你——做啥扔—俺哩衣裳——」吳望噌的一下坐直了。
  「不穿你就光著!」
  吳望看著薛玟宗,眼睛和嘴巴又鼓起來了,越看越像只小青蛙。薛玟宗扯了下嘴角,沒理會他,逕自離開了臥室。廚房這地方薛玟宗很少進,憑著隱約的記憶,從櫃子裡找出幾包泡麵。
  開火,把鍋放到火上,然後倒了些水進去。四包泡麵全部拆開,想都沒想就扔了進去。過了十多分鐘,看到面和水咕嘟咕嘟沸騰了。估計是熟了,只是泡麵全碎了。怎麼和吳望做出來的不一樣?薛玟宗對著那一鍋看不出來是什麼的泡麵發愁。就這麼端出去,好像有點兒掉價!
  想把它倒了,重新做一鍋,可是已經沒有泡麵了。
  吳望穿著薛玟宗的衣服,扶著牆慢慢的走到廚房,他聞到了泡麵的味道,本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現在更是頭昏眼花。走過去看了眼鍋裡的東西,吳望也不講究了,盛了一碗閉著眼睛吃了進去。薛玟宗看他吃的還挺香,自我安慰,也許只是看著不好看,味道還是可以的。
  一鍋東西吃的乾乾淨淨,吳望終於算是活過來了。「去睡覺,明天有事兒需要你做!」薛玟宗說道。
  「做—啥——寶寶呢——」吳望這才發現,怎麼回來後沒看到小豆丁。
  「就是去接他回來。」薛玟宗想了想,這事兒沒有吳望還真辦不成。說完,又拎著吳望的領子把他扔進了臥室。
  「俺——不跟你——睡。」吳望跪坐在床上,看著薛玟宗,使勁兒睜著酸澀的眼皮。吳望困得要死,可依然沒忘了他現在討厭著眼前的男人。
  薛玟宗沒搭理他翻身躺到床的一邊,掀開被縟蓋好。吳望洗了澡,還穿著自己的衣服,應該不會把橋洞裡的什麼髒東西帶回來。「睡覺!」薛玟宗閉著眼睛說。
  吳望忍著想大哈氣的衝動,僵持了那麼三秒鐘,不情不願的躺下,對著薛玟宗的臉嘟囔到:「俺—以後—不對——你好了。」薛玟宗輕笑了一下,睜開一條縫。好笑的問:「你以為我需要嗎?」吳望把臉縮進被子裡,心裡有點兒委屈還帶著點失望。他以為,他和寶寶一樣需要自己。
  床頭昏暗的燈光緩緩地熄滅,到一點亮光都看不見的時候,吳望已經睡著了。他都累了一天了,能睡在床上可比橋洞強多了。
  
  薛玟宗皺著眉頭在黑暗中瞪著那個打呼嚕的傢伙,居然這麼快就睡著了!壞心眼的伸出兩根食指和中指夾住他的嘴巴,呼嚕聲變成了呼呼地出氣聲。薛玟宗輕笑了一下,還真看不出來這小子脾氣倔起來居然是頭小毛驢。
  
  




☆、煩惱

  天剛濛濛亮的時候,薛玟宗就被電話吵醒。伸手摸索了半天才拿到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無奈的晃了晃還不太清醒的腦袋。
  「喂,大哥。」薛玟宗安靜的聽著對面的人數落。「今天回家一趟。」薛長宗下了命令。
  「嗯。好。」這種時候,薛玟宗是不會違逆大哥的。老老實實地答應了,恭敬的掛斷電話。看了眼身邊睡得口水直流的小傢伙,薛玟宗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小子把他害慘了!居然還能睡得這麼香!薛玟宗陰沉的爬起來,湊到吳望的臉前。「醒醒!」薛玟宗對著吳望的眼睛狠狠地吹了口氣,吳望驚了一下,眼皮像是灌了鉛似的抬了抬,卻沒睜開眼。薛玟宗壞心眼的用手掌把吳望的鼻子嘴巴堵住。
  「嗚嗚嗚————」吳望終於睜開眼睛了,疑惑的看著薛玟宗。「你————弄啥哩——」吳望理直氣壯地質問讓薛玟宗很是不爽,昨天因為他累得半死,今天還要因為他的多管閒事被麻煩纏身。薛玟宗打從娘胎出來就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越想越生氣,伸出魔抓捏著吳望的臉使勁兒揉了起來。任吳望左扭右扭就是不放開。小黑臉別的通紅,又急又氣的瞪著自己,那小眼神兒可真精神。薛玟宗哼了一聲,賬留著以後再算,今天他還有用!
  
  吳望像只小雞仔兒似的被薛玟宗從床上拎了起來,被他提著甩來甩去一早上終於出了門。每次吳望想要反抗,薛玟宗就會像個惡霸似的冒出來一句話:「還想不想讓那個小傢伙回來?」吳望聽後,不情不願的老實了。
  
  坐在車裡,薛玟宗扔給吳望幾張紙。一邊開車一邊漫不經心的說:「在最後一頁籤上你的名字。」吳望茫然的問:「為—啥?」
  「讓你簽你就簽,我還能賣了你嗎?就算賣也不值什麼錢。」薛玟宗等著紅燈,翻開最後一頁,遞給吳望一支筆。指了指紙上的位置說:「簽這。」
  「俺簽了—你就不賣—寶寶了?」吳望不放心的問。
  「嗯。」薛玟宗黑著臉答了一聲,他把自己看成什麼人了!
  
  吳望簽好後,把紙遞給薛玟宗。「寶寶—是你的—孩子—不能給別人。」這句話,薛玟宗已經聽他說膩了。不過,不給就不給,反正他找到一個替自己哄孩子的人!這小子,既然這麼喜歡多管閒事,那就拉他一起下地獄!
  
  到了薛家,吳望剛下車就聽見小豆丁的聲音。「望~~~」小傢伙站在落地窗前,大聲喊著。吳望順著聲音望去,開心的沖小豆丁揮手。剛走了幾步,就被薛玟宗拎了回來。「一會兒進去了,你少說話。」薛玟宗在他耳邊低聲叮囑。吳望點點頭,在外人面前他不喜歡說話。
  進了房門,傭人接過薛玟宗的外衣,說了句:「二少爺回來了。」話音剛落,就看到小豆丁扭著小屁股衝了過來。一把撲到吳望懷裡,摟著他的脖子,不安的問:「望,臭臭,把你也賣呢。」
  「沒——沒有。」吳望尷尬的笑了一下,親了親小傢伙的臉,才一天沒見,就想他。這麼可愛的寶寶,怎麼忍心賣給別人呢?
  
  薛天翊從樓上下來,看了眼黑著臉的小叔,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呢!
  「小叔,我爸那兒,你壓著點兒火,別跟他起衝突?」薛天翊小聲的囑咐他,薛玟宗沒有說話,逕自走到沙發邊坐下,扭頭看了眼吳望和小豆丁。那對兒不是父子勝似父子的兩個人久別重逢的感人畫面,薛玟宗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報紙上鋪天蓋地的新聞都是薛玟宗賣兒子的事情,孩子的媽是誰成了最大的謎團,那些曾今的緋聞女友都被挖出來挨個排查。有些女星,薛玟宗認都不認識。大哥早就對他那些亂七八糟的私生活有了意見,這一次肯定不會放過逼自己結婚的機會了。
  「小叔,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兒子再怎麼說都是自己養著放心吧?」薛天翊真的是理解不了小叔腦子裝了什麼。薛玟宗沒有回答,手指點著眉心想著一會兒該怎麼面對大哥。那些八卦雜誌薛玟宗倒是不在意,可是大哥那兒該怎麼解釋?薛玟宗是不會和女人結婚的,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到一個正常的家庭過自己平淡卻幸福的一生。可這些話,薛玟宗卻萬萬不能和大哥說。
  
  已經八點了,大哥打電話把他叫來,自己卻不出現,這是在給他下馬威。薛玟宗把那份合同拿出來給薛天翊看。
  「到十八歲?小叔,你這合同簽的可夠狠的啊。」薛天翊說。
  「那小子壞了我的事,當然不能這麼輕易放過他。」兩人正說著話,聽到了腳步聲。叔侄兩人對望了一眼,遞交了幾個眼神,然後抬頭去看來人。
  藍心梅挽著薛長宗下了樓,臉上掛著看好戲的表情。薛玟宗忽略了她,去看大哥。
  薛長宗的臉色不比薛玟宗好多少,看到那個不爭氣的弟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說說,怎麼回事兒?」薛長宗坐到沙發上,他需要一個解釋。為什麼要把薛天奇過繼給別人,他這個做大伯的還沒聽到小侄兒叫大伯,就要被過繼給別人。「是你養不起了嗎?好啊,讓孩子跟我回家。」
  「爸,你先消消氣。我小叔不是那個意思,報紙上瞎寫的。你別信。」薛天翊在一旁打圓場,可他這邊話音還沒落,薛長宗就炮火就砸到了他頭上。「還有你,整天不務正業,商場馬上就開業了,你的計劃寫好了嗎?難道要我養你一輩子嗎?啊!」
  「爸,現在在討論小叔的問題,你怎麼扯到我身上了。」
  薛長宗重重的看了一眼兒子,暫時不去管他。「我已經和心梅商量好了,天奇暫時給我們帶著。等你什麼時候結婚了,再把他還給你。」
  「大哥,不麻煩你了。我還是自己帶他吧。」
  「不麻煩?你麻煩的還少嗎?看看那些報紙上寫的都是什麼!說你四處沾花惹草也就算了,還說你是同性戀!」想到這個,薛長宗就氣的渾身發抖,恨不得現在就抽誰一頓。
  「爸,那種一塊錢的八卦報紙上寫的東西怎麼能信呢?怎麼說,小豆丁都是小叔的親生兒子,要真是同性戀了,那小豆丁哪兒來的。」
  「還好有天奇,要不然,就你這樣的哪個女人會嫁給你!以後老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薛玟宗默不作聲的聽著大哥教訓,薛長宗歲數大了。難免嘮叨,翻來覆去的就那麼幾句話。說著說著,突然頓住了,指著薛天翊手上的東西問:「那是什麼?」
  「這個,小叔和吳望簽的合同。」薛天翊恭恭敬敬的呈上。薛長宗翻了幾下,說:「自己的兒子,被別人照顧的那麼好,就不覺得臉紅嗎?」
  「爸,吳望會一直照顧到小豆丁成年。小叔也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這樣的失誤了。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我放什麼心,只要他一天不結婚我就一天放不了心。」
  「爸,小叔才三十歲。正是事業上升階段,現在兒子也有了,還著什麼急啊。緣分到了,您擋都擋不住。」
  薛玟宗在心底狠狠地讚賞了一下大侄子,然後繼續衣服虛心受教的樣子低著頭。「唉,真的是不讓我省心。」薛長宗重重的嘆了口氣,還想說什麼聽到樓上有傭人說薛老爺子醒了,於是停了話頭。
  扭頭看到吳望和小豆丁,臉上立刻慈祥起來。薛長宗對吳望點了下頭,讓他過來。吳望抱著小豆丁走到薛長宗面前。
  「這次,謝謝你。你不但是天奇的恩人,也是我們薛家的恩人。我們不會虧待你的。」薛長宗說完,對管家伸出手,拿過一張支票遞給吳望。「這個,你拿著。以後,還要你費心了。」
  吳望茫然的看著那張紙,疑惑的問了句:「這是——啥?」
  「嗯?哦——這個可以換錢。你拿著!」
  吳望接過那張紙,左右看了看,這東西怎麼能換錢呢?「俺——沒見——過——」吳望喃喃的說,小豆丁一把拿過支票就要撕。薛天翊眼疾手快的把支票從他手裡奪過來,對吳望說:「這個,我幫你給吳祈。」吳望點點頭,想著那張紙也沒什麼用,他拿去就拿去吧。
  薛長宗雖然對兒子很不滿意,可是卻還放心他的人品,點點頭。然後又向管家伸出手,拿過一張紙對吳望說:「這個是我們家對傭人的僱傭合同。所有的福利管家會詳細跟你說。」
  「大哥,我已經和他簽了。」薛玟宗提醒道。
  「你那是賣身契!」薛玟宗聽了大哥的話怪怪的閉嘴,不過卻絲毫沒打算讓那份合同作廢的打算。
  
  薛長宗摟著小豆丁,越看越是喜歡。「你大嫂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喜歡這小傢伙喜歡得不得了,你居然還不想要!」
  「大哥,這是我自己的事。」薛玟宗不喜歡大哥把藍心梅成為大嫂,在他心裡大嫂已經過世了,這個稱謂藍心梅還配不上。
  「只要這孩子姓薛,那他就是我的事!」薛長宗怒吼一聲、
  「爸,你先別生氣。」薛天翊趕緊搶在薛玟宗開口之前說話,「爸,事情已經解決了。就別再想了,以後我替您看著小叔,他絕對不會再出狀況了。」
  「信你,還不如信鬼!」薛長宗又是一聲嘆息,語重心長的對薛玟宗說,「誰一生下來就會當爹,總要教出幾個劣質產品來才會有經驗。」說這話的時候,薛長宗看著自己的兒子,後者無語的背過身去。薛玟宗輕笑了一下,對大哥說:「哥,我錯了。以後再也不去想這些了。」
  薛長宗瞭解弟弟,他會這麼快承認錯誤,就不會做出這種事兒。「本來,這次我根本不想讓你把天奇領回去!不過,看在吳望把小傢伙照顧的這麼好的份上,就再給你一次機會。以後再讓我發現有類似這種事情發生,就罰你去母親的墓前跪著去。吳望——」薛長宗扭頭,「幫我好好看著他。有什麼事兒,及時向我匯報。」
  薛長宗這麼直截了當的干涉薛玟宗還是第一次,看來這次真的是觸及到了大哥的底線。
  
  薛有玟宗比薛長宗整整小了二十歲,他出生時父親已近暮年,又整天忙著生意,母親身體又不好。所以在薛玟宗的意識裡,對父母並沒什麼概念,有的只是大哥大嫂。可是,無論大哥大嫂如何愛他,都沒辦法彌補從小缺少父母之愛的內心。後來薛天翊出生了,加之在他身上的愛必定會被分走,而且會是很大的一部分。
  可是,這種想法對於一直對他關愛有加的薛長宗來說未免有些傷人。薛玟宗只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可以生活在一個健全的家庭裡,而自己注定給不了他這樣的家庭。
  薛玟宗苦笑了一下,都這個年紀了居然說自己缺愛!真是夠丟人的!
  
  小豆丁坐在吳望懷裡,兩隻小手掰著吳望的手指頭。時不時的抬頭瞄兩眼開車的薛玟宗,嘴裡念叨著:「望親寶寶,不親臭臭。臭臭壞!要賣了寶寶。」小孩子的聲音透著點單純的認真。薛玟宗皺眉,看著這個小傢伙。「誰跟你說的!」這話絕對不是他自己想的。吳望雖然也念叨過這句話,可是他也只是和自己說。薛玟宗只是不不想養他,並不代表不希望他健康的成長。
  吳望低頭看著小豆丁,捏著他的臉說:「臭臭——也親寶寶。」
  「臭臭不親寶寶!」小傢伙說完,嘴巴一撇,眼淚汪汪的看著吳望,想哭又不哭的樣子看得人真心疼。「臭臭壞!」
  「誰跟你說的!」薛玟宗又問了一遍,小傢伙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更是委屈。大喊著:「就系就系,大&母所得。」薛玟宗沒明白他的後半句話是什麼意思,看著吳望,等著他翻譯。「大伯母——騙寶寶——臭臭也親寶寶。」
  薛玟宗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咬牙切齒的低聲說了句:「藍心梅這個女人!」
  吳望埋怨的瞪了一下薛玟宗,嘴巴撅得比小豆丁的都高。再看他懷裡的小傢伙———要不是因為手裡有DNA的證明,薛玟宗真懷疑他們倆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把腦子裡那些有的沒的趕出去,薛玟宗在心底嘆了口氣,養孩子這事兒對他來說真的是個難題。小傢伙闖進他的生活這麼久,薛玟宗只是偶爾才會想起來他。他承認,他沒資格做父親,所以才去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可是,又被吳望這小子攪黃了。薛玟宗從後視鏡裡又看到了閃關燈的影子,可能這段時間都沒辦法擺脫這些跟屁蟲了吧。
  「呼~~~薛天齊,以後要叫我爸爸!」
  終於打算正式接受這個小豆丁了。雖然,這個小傢伙在他眼裡依然是只讓他沒辦法的小魔鬼。既然誰都甩不掉誰,那就接受吧。「薛天齊,這輩子,你注定得當我兒子了。」薛玟宗扭頭,小傢伙也正用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望著他。
  「寶寶——叫爸爸——」吳望開心的哄著小傢伙,讓他開口。可是,小豆丁輕輕地把眼珠子轉了過去,那種不屑和冷淡像極了薛玟宗。吳望哄了一路,想讓小豆丁改口,可是一直沒成功。薛玟宗倒是不在意,來日方長,他總會有辦法把這小子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後面跟著的車子一直跟到了小區門前,最後被保安攔了下來。薛玟宗現在已經不在意他們寫些什麼,下了車,三人一如往常的往家的方向走。吳望似乎是感覺到了身後的眼睛,扭頭看了一眼。
  「那是啥?」吳望指著小區門口,一個不停在閃爍的光點問。
  「沒什麼。」薛玟宗攬著吳望的肩膀,把他的身體扭回來。




☆、敏感

  裝修考究的客廳,昏黃的燈光,紅酒在杯壁慢慢劃過浸入喉嚨。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走著,時針滴的一聲走到了九的位置,薛玟宗輕輕地推開趴在身上的男人。勾起嘴角,邪邪的笑了一下。輕聲說:「我們去房間。」男人露出了一個羞澀卻魅惑的的笑容,點了點頭。禁,欲快兩個星期了,薛玟宗終於有時間來放鬆一下。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原本不想搭理的,可是這鈴聲是薛長宗打來的。
  「喂,哥。」薛玟宗緩了緩氣息,接了電話。
  「到家了沒?」薛長宗知道弟弟最近挺忙的,以為他還在公司加班。
  「快了。」薛玟宗撒了謊。
  「到家再說吧,開車打電話不安全。」
  薛玟宗看著懷裡的男孩兒,鬱悶的想要吐血。這都是第幾次了,每到關鍵時刻薛長宗都會準時打電話確認他是不是到家了,是不是和家裡的那個小傢伙在玩兒親子遊戲。薛玟宗不是沒想過撒個謊什麼的,可是家裡有個有一說一從不撒謊的傻小子。
  「薛先生,怎麼了?今天又不行了嗎?」男孩兒狀似惋惜的看著薛玟宗。
  「嗯。」薛玟宗比他都苦惱,整理了一下衣服。親了親男孩的臉,起身離開。
  
  薛玟宗一進家門,就聽到從浴室傳來的笑聲。那兩個傢伙,沒有自己一樣玩的很開心,大哥為什麼偏偏抓著自己不放!薛玟宗鬆了鬆領帶,把自己摔進沙發裡,新賣場馬上就要開業了,薛天翊雖然是塊兒料,可畢竟太年輕,容易衝動,生意場上四處走動,沒必要帶著那些學院派的作風。本來年底工作就忙,現在更忙了,薛玟宗都快要累瘋了。如今,連最後一點兒放鬆的項目都被剝奪了!
  
  浴室的門伴隨著一串串笑聲打開,吳望抱著光溜溜的小豆丁跑出來。嘴裡喊著:「睡覺覺嘍~~~咦?」吳望看到了沙發上的人,停了下來。「不是—不會來—嗎?」吳望小聲的嘀咕。
  薛玟宗抽搐著嘴角,他是說過今晚不回來了,可他也說了別告訴大哥!吳望這個臭小子一定一字不拉的統統夠告訴了大哥,包括那句「別告訴我大哥!」對吳望那個笨腦子,薛玟宗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給我放洗澡水!」薛玟宗從沙發上爬起來,揉著眉頭沉聲說道。
  「嗯。」吳望應了一聲。薛玟宗這才抬起頭來,眼前的兩個人身上還冒著從浴室出來時帶著的熱氣。吳望的臉因為洗澡的原因,紅撲撲的,一雙烏亮的眼睛瞪著薛玟宗。「嗯——抱著寶寶。」吳望突然把小豆丁放到薛玟宗懷裡。
  「喂,你幹什麼!」薛玟宗雙手無措的舉著光溜溜的小豆丁。小傢伙光著屁股,兩條肉嘟嘟的腿蹬了幾下,踢在薛玟宗的肚子上。
  吳望拿著浴巾把小豆丁裹起來,說:「抱抱,寶寶。」薛長宗說要讓他們父子倆多親近親近。吳望能想到的就是親近就是這個了,小傢伙剛洗完澡,身上軟綿綿的抱起來最舒服了。說不定,他也會喜歡上抱寶寶睡覺。吳望笑著進了浴室,留薛玟宗獨自面對那個軟軟的小生物。
  薛玟宗不知道該拿這個小傢伙怎麼辦,好像一直這麼舉著不行。於是,他把他放在腿上。「薛天奇,你敢尿在我身上就死定了。」介於,這個小東西前科纍纍,薛玟宗特意叮囑道。小豆丁歪著腦袋,打了個哈氣,身子軟軟的就要往後倒,薛玟宗用手掌撐住他,著急的喊吳望:「你快點兒出來,把他放到床上去睡覺!」
  「你去——」怎麼聽,都覺得吳望的聲音裡帶著點兒幸災樂禍。薛玟宗就這麼摟著小豆丁摟了一會兒,突然胸口一疼。低頭再看,這個小豆丁居然隔著襯衣咬自己的乳,頭!一臉黑線的薛玟宗甩手想把他扔出去,可是生生的忍住了。腦子裡不停的暗示,沒事兒這是兒子這是兒子!
  僵直著身子坐在那兒,等著小豆丁咬著沒意思後自己放開,然後就沒了動靜。薛玟宗低頭,居然睡著了?腦袋歪歪的靠在他的胸口,小手攥著襯衣上的紐扣。嘴角的口水慢慢的往下流,眼看著就要沾到衣服上了,聽到吳望走過來的聲音。
  「快點,把他弄走!」薛玟宗喊道。吳望走過去,低頭看了看,笑著說:「寶寶—睡著了。」
  「知道了,快把他弄走。」
  「今天—讓寶寶—跟你睡—」吳望看著薛玟宗,眼神裡帶著笑意。看的薛玟宗渾身一震發麻,「開什麼玩笑!」薛玟宗舉著小豆丁就扔到了吳望的懷裡。「趕緊把他弄去睡覺,然後過來給我擦背。」薛玟宗說完,自顧自的進了浴室。
  吳望小心的抱著睡著的小傢伙,笑著說:「寶寶,爸爸是笨蛋。」小豆丁動了動嘴巴,把口水擦到了吳望的胸口上。
  
  薛玟宗坐在浴盆裡,心情煩躁的捏著架子上放著的黃色的小鴨子,一捏,就嘎的叫一聲。剛才浴室裡的笑聲中也有這個東西的叫聲,薛玟宗眉頭皺起,把小鴨子扔進了浴盆裡,它居然能飄在水面上。
  聽到開門聲,薛玟宗拿著小黃鴨問:「你什麼時候買的?」這種東西,只有吳望才會買。
  「寶寶—喜歡—」吳望答非所問的說了一句,然後蹲下來,拿著浴巾開始給他擦背。
  
  後背上的力道很舒服,薛玟宗閉著眼睛昏昏欲睡。突然,胸口一緊,薛玟宗咯噔一下緊繃著身體。扭頭去看吳望,這小子還在若無其事的給自己擦著,薛玟宗當他是不小心,於是又慢慢的放鬆了起來。突然,又是一下!
  「別碰那兒。」薛玟宗壓著嗓子,威脅的說道。
  「嗯?咋了?」吳望瞪著那雙人畜無害的眼神看薛玟宗。
  「脖子後面,別碰。」薛玟宗的臉紅的有點兒不自然,脖子後面是他的敏感帶,剛才被吳望得手碰了一下,突然就有點兒收不住了。到家前押回去的慾望又被激發了出來,現在他迫不及地的想要找個突破口。
  「為啥?」吳望好奇的問。
  「碰了,你會後悔的。」薛玟宗嘟囔了一句,幸好浴缸裡滿是肥皂泡,要不然挺立的胯間就要暴露了。「好了,你出去吧。」薛玟宗的聲音有點兒抖,
  「嗯,等一下。」吳望拿著毛巾又擦了幾下,呼出的熱氣全都噴在了薛玟宗的脖子後面。等吳望終於站起來,走出去,薛玟宗的手立刻附上了自己的火熱。長長的呼了一口氣,雖然很久不練可手上的動作不會生疏。只是,即便是在熟練,也只是手而已。薛玟宗有點兒應付自己似的動著,腦子裡不由自主的回憶起剛才噴在脖子上的熱氣。
  「混蛋!」低低的咒罵了一句,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想要快點兒結束,可腦子裡的人影卻怎麼都揮不走。吳望的臉搭配上了床伴的身體—————薛玟宗被自己嚇出了冷汗,可後背的冷汗卻沒讓他的慾望冷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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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幾天,薛玟宗都沒有回家。一來,是新商場開業,太忙。二來,他不太想見到吳望。薛玟宗很排斥心裡的感覺,卻又不由自主的會產生這樣的感覺。薛玟宗不顧大哥的奪命連環Call,到他的情人那兒住了幾天。慾望得到了紓解,終於把心裡那丁點不切實際的想法壓了下去。憋太久了,就是會胡思亂想!
  再回到家,吳望正抱著小豆丁坐在沙發上吃水果。一塊兒切好的蘋果滾到了地上,吳望拿起來吹了一下就咬了一口。薛玟宗的臉又黑了,這小子什麼東西都敢往嘴裡放!這些壞習慣讓看得人很不舒服!
  「臭臭回奶呢。」
  「叫,爸爸。」吳望再一次笑著提醒小傢伙。可是,小豆丁像是沒聽到似的,伸著脖子去咬吳望手上的蘋果。
  「喂!別吃!」薛玟宗突然拉住小傢伙的後衣領,把他拎起來。「吳望,我說過多少次了。掉在地上的東西不能吃!」薛玟宗說著,就把吳望咬了一口的蘋果扔進了垃圾桶裡。
  「別——」吳望眼睜睜的看著他,沒來得及喊出聲,這下真不能吃了。「地——不髒——俺每天——都擦。」吳望皺著臉說道,意識裡沒有不能吃的食物。只要不會壞肚子,吳望什麼都舍不得扔。
  「還有,剩飯最好也別吃。」薛玟宗沒搭理吳望的反駁,走到冰箱前打開門一看。果然,又有剩下的飯菜。薛玟宗拿出來就要倒掉。吳望著急的跑過去,從薛玟宗手裡奪回來。「——不讓——你吃——俺——吃。」這些飯菜還夠一個人吃一頓,倒掉多可惜。
  薛玟宗看著這個固執的小子,氣不打一處來。「倒掉!否則扣你工資!」薛玟宗拿出了他的殺手鐧。吳望氣鼓鼓的看著薛玟宗。「俺——又沒——讓你吃。」
  「倒掉!」
  吳望不捨的看著盤子裡的飯菜,浪費糧食是件罪惡的事兒。以前在家鄉,為了趕在雨季把麥子收割莊倉,吳望帶著吳祈會連著幹好幾天。那幾天裡,睡個囫圇覺都是奢侈。大太陽下,彎著腰,一彎就是一整天,再直起來就像斷掉一樣,所以,糧食都帶著他的血和汗。現在,讓他把這麼好的糧食倒掉,簡直會要了他的命。吳望可憐兮兮的看著薛玟宗,想讓他收回剛才那句話。
  「這個月的工資,你別想拿了。」薛玟宗說完轉身要走。
  「俺—自己吃——還不行嗎!」吳望嘟囔著,終究還是依依不捨得告別了他的剩飯。
  薛玟宗瞥了眼他皺起來的臉,心裡暢快多了。
  小豆丁走到吳望身邊,拉著吳望得手,仰著腦袋看他。「臭臭壞!」吳望低頭,抱起替自己打抱不平的小傢伙,也跟著他說了句:「嗯,壞死了。」




☆、勾引

  天濛濛亮,薛玟宗依舊被伴隨著叮叮咚咚的聲音醒來。閉著眼睛起床,刷牙洗臉之後,吳望剛好把早飯端上桌。這段時間,吃飯規律,他的胃病也沒再犯過。太陽只露了一小點光線,這樣的日子平淡的讓人想不起時間。
  吳望端著碗,嫻熟的喂小豆丁吃早飯。偶爾會有飯粒掉出來,每當吳望想要撿起來吃掉的時候都被薛玟宗陰沉沉的眼神止住了。看他憋得通紅的臉,薛玟宗就渾身暢快。
  就在薛玟宗以為把吳望那個不衛生的毛病改掉的時候,吳望居然直接就這小豆丁的碗開始喝他剩下的粥。絲毫不在意那小半碗粥裡有小豆丁的口水!
  薛玟宗想起了那個烏龍似的吻———「俺,不想吃你哩唾沫!」當時,他一臉嫌棄的樣子,讓薛玟宗很不爽。怎麼現在不嫌髒了!兒子的口水,和自己的口水從基因學的角度看,差不了多少!
  下次絕對不用那種方法讓他閉嘴了!嘴唇一點都不軟,還爆皮,硬硬的,直到現在那種奇怪的觸感還清晰著!
  「怎麼又想起來了!」薛玟宗煩躁的把碗一推,起身去換衣服。一邊穿一邊琢磨,也許該分開幾天,冷靜一下!把襯衣穿上了身,才發現有顆鈕子鬆了,張嘴就喊吳望。
  「鈕子鬆了。」薛玟宗理所當然的等著他來替自己解決。
  吳望看了看,跑回房間拿針線盒,找了和鈕子顏色一樣的線,小心翼翼的把鈕子縫好,然後湊過去用牙把線咬斷。冰涼的鼻尖有意無意的擦到了薛玟宗的胸口,像股電流似的傳遍全身。低頭看著吳望的頭頂,不自覺的吞嚥了一下口水。鼻子噴出來的熱氣敲在皮膚上,燒的心臟都快停了。這小子在故意勾引自己嗎?薛玟宗皺著眉頭,帶著點審視的看著吳望,手伸到褲子上,使勁拽了拽褲子上的鈕子。
  「褲子上的也鬆了。」薛玟宗無辜的說道。
  吳望蹲下來一看,什麼鬆了,根本就是掉了。找了根黑線,穿上針,蹲在他面前,開始縫。手指又是那樣似有似無的蹭那裡,他在勾引自己?薛玟宗緊緊地憋著氣,低頭等著吳望再湊過去把線咬斷。
  吳望縫好後,把線在手指上纏了一圈,使勁一拽,笑著說:「好—了。」線斷了,薛玟宗多少是有些失望。面無表情的說了句謝謝,就出了門。
  
  又到了給吳祈送生活費的日子,吳望從自己的小金庫裡拿了四百塊錢,打算給吳祈買些厚衣服厚鞋子順便送過去。吳祈在學校裡,穿的不體面會被人笑話,不像自己,不用見什麼人,穿什麼都無所謂。
  
  今天霧濛濛的,看著像是要下雪。薛玟宗不在家,吳望只能帶著小傢伙一起去。給小豆丁穿上厚衣服,戴上帽子手套,捂嚴實後出了門。
  「去看嘀嘀——好不——」吳望抱著小豆丁出了家門。寶寶奶聲奶氣的說好,小傢伙會說的話越來越多,吳望有時候都跟不上他的話。坐電梯下樓,吳望眼神刻意躲閃了一下那些數字按鈕。小豆丁很喜歡坐電梯,每次都把上面所有的數字按一遍才甘心。
  
  吳望一出電梯就看到薛玟宗從車裡下來。小豆丁指著喊臭臭。薛玟宗黑著臉看了眼那個小傢伙,轉頭問吳望去做什麼。
  「買鞋——給俺弟——」薛玟宗看了看時間,說:「走吧,送你們。」
  吳望開心的上了車,他喜歡坐車,那種感覺到現在都很新鮮。薛玟宗看了眼興致勃勃的人,搖了搖頭,真的不知道他每天在開心什麼!小傢伙衣服穿得厚,活動起來不方便,老老實實的坐在吳望的腿上,好像也很開心的樣子!不得不說,和他們兩個在一起,薛玟宗總有種被排斥的感覺。
  薛玟宗開著車到了他家今天新開業的商場,薛天翊這次做的不錯,宣傳和應急措施很到位。人雖然很多,卻沒發生任何擁擠事故。
  
  吳望第一次進這種地方,地面光的能照見人影。人來人往的圍著商場的正中央有一顆巨大的松樹拍照。大松樹一直伸到房頂,上面還掛著花花綠綠的燈。吳望仰著頭稀罕的繞著松樹轉了一圈,覺得這顆比村子山坡上的每一顆都好看。松樹下站著幾個小女孩兒,帶著紅色的帽子,拿著一根頂著五角星的小棒子。吳望看什麼都新鮮的土鱉樣子,很讓薛玟宗受不了,站的遠遠地,等他滿足了好奇心才走過去。
  「聖誕節大酬賓,凡是在商場消費滿一千元,就送神秘聖誕禮物一份哦。」吳望聽著她們歡快的聲音,自己也跟著歡快起來。「先生,給女朋友買份聖誕禮物吧。今天都是五折優惠哦。」吳望笑著等女孩兒說完,才搖了搖頭。小聲的問薛玟宗啥是聖誕節。
  「就是外國一個老頭兒的生日。」吳望瞭然的點點頭。
  薛玟宗不想多停留,帶著他上了運動鞋專區。薛玟宗把小豆丁從他懷裡接過來,在一旁等著,又叫來一個導購帶著吳望去選東西。
  吳望不知道該買什麼,每一雙都好看。左看看右選選,拿著一雙藍白相間的運動鞋走到薛玟宗身邊。「這個,俺弟——喜歡——」薛玟宗點點頭,問:「穿多大的鞋。」吳望把鞋子反過來,拇指和食指張開在鞋底上比了比,對導購說:「小了。」導購有拿來一雙大一號的給吳望。這一次,比了比,吳望笑著說:「這個好。」
  導購幫吳望把鞋子裝好,結賬時才知道那雙鞋子要一千多塊錢,吳望拿著自己的小金庫為難了起來。猶猶豫豫的問導購小妹能不能換一雙便宜點的。突然,導購小妹被叫走了。回來的時候說,這雙鞋在搞促銷活動,只要五十塊錢。吳望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來,生怕她反悔似的結了帳。舉著鞋子跑到薛玟宗身邊笑著說:「促銷活,動,便宜—好多—錢—」
  薛玟宗扯了個很囂張的笑容,避開了吳望亮的閃人眼的目光。
  一圈下來,吳望給吳祈買了一身衣服,一雙鞋總共才花了兩百多。而且,每次都能趕上促銷。吳望覺得他今天運氣很好,蹦蹦跳跳的跟在薛玟宗身邊,他想,今天的運氣多半是從薛玟宗身上沾來的。在家鄉聽算命先生說過,薛玟宗這樣鳳眼劍眉,高鼻樑的人很有福氣。
  薛玟宗臭著臉對吳望說:「別一臉撿了錢似的表情,看起來很傻!」吳望笑起來總是帶著一股傻氣,本來很好看的臉,可一笑起來讓人總想欺負他。薛玟宗的話讓吳望趕緊抿住嘴,不敢再笑,可嘴角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彎起來。「可真是個傻小子。」薛玟宗抬手揉了揉吳望的頭頂,打算離開商場。
  吳望突然拽住薛玟宗,說:「嗯,—剛才—那人說—過節得送—禮。俺也—給你買——」吳望總覺得這段時間薛玟宗好像很討厭自己。吳祈說了,得和僱主搞好關係。這份工作能讓吳祈安心上學,吳望可不能再出差錯弄丟它。
  薛玟宗抽搐著嘴角想說算了,這裡的東西真實價格會讓吳望哭出來!可是吳望已經走遠了,眼看著他衝進了阿瑪尼。薛玟宗趕緊跟著進去,導購小姐認出了薛玟宗,微笑的領著吳望一身一身的看。吳望指著薛玟宗說:「給他挑——挑一件。」似乎怕導購小姐不隨意,吳望爽快的拿出一張紅票子。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這裡不允許收小費。」導購小姐溫柔的說。吳望茫然的看著導購,這家店不要錢?薛玟宗走過去,隨手在架子上抽了一條領帶說:「我喜歡這個。」
  吳望看了看笑著對導購說:「這個—要—」然後舉著那張紅票子,導購不知所以的看著薛玟宗。
  「拿著,錢記在我的賬上。」薛玟宗小聲說。
  導購微笑的接過,心道:薛二少不愧是薛二少,買東西居然還給小費。
  吳望以為他們還會找給自己錢,可是薛玟宗說,這家店不打折。吳望聽後,有點兒後悔了,那麼一條布就要一張紅票子。可是,既然送禮就別太摳門了。吳望摸了摸那條領帶,墨藍色上面有幾條斜紋,他有時候會看到薛玟宗對著鏡子把他系在脖子上。
  「這個——帶——做啥——」吳望好奇地問。薛玟宗看著吳望好學的眼神,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領帶這種東西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最多算算個裝飾。
  「為了好看!」
  「嗯——以後也給俺弟買——」又是弟弟!薛玟宗哼了一聲,臭著臉不在搭理他。
  
  買完了東西,薛玟宗開著車往吳祈的學校走。小豆丁不停地扯著吳望袋子裡的衣服,似乎很不滿意吳望今天沒怎麼抱他的行為。頓時,薛玟宗意識到一個問題。吳望大包小包的買了那麼多,怎麼好像都是吳祈的?薛玟宗不可思議的回想了一下,貌似在商場的時候,吳望什麼都沒給自己買!
  「你怎麼不買你的衣服?」薛玟宗眉頭皺的比平時更深,他忙了半天全便宜吳祈那小子了。
  「俺—不用—俺穿—你那些——嗯,不要的那些。」吳望笑著說。薛玟宗有好多不穿的衣服,壓在櫃子底下,有些薛玟宗讓吳望扔了,他都沒扔,留了下來,只是一直沒好意思穿。說這話的時候,吳望的臉紅紅的,眼睛裡帶著點羞澀,配上他那張因為不好意思而抿起來的嘴,表情分明又是在勾引人!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薛玟宗有點生氣,氣他總在快忘了的時候又被勾起來的慾望。
  「俺—沒—」吳望不知道怎麼的,他又不高興了。剛才還好好的,悄悄地閉上嘴巴。這人,一陣一陣的,好起來好得很,脾氣臭起來就讓人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粽子節快樂~~~~明天考試,求保佑~~~~




☆、羨慕

  到了吳祈的學校,吳望等在宿舍樓下。看到弟弟從裡面跑出來,吳望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哥~」吳祈跑過來,還沒說話,懷裡就被吳望塞了一堆東西。「聖誕節得送禮。」吳望和弟弟說話的時候不太結巴,聲音裡總能聽出點兒放鬆的味道。
  吳祈笑著損吳望,「哥,你怎麼也過這種洋節。」說完後,看到吳望身後的薛玟宗。笑著打了聲招呼:「薛叔叔好。」啪的一聲,一顆小雪花落在薛玟宗鼻頭上。風太大,他沒聽清吳祈叫了他什麼。抬頭看了看天,真的要下雪了,薛玟宗扯出一個不算微笑的表情,對吳望說:「去那邊等你。」
  等薛玟宗走遠,吳祈看著懷裡的東西,無奈的說:「哥——衣服我自己買!你的錢留著,以後還有用。」吳祈話還沒說完,吳望就蹲下來,把鞋子拿出來,笑著說:「試試,快。」人來人往的同學不時地會把眼神投過來,吳望從來不會在意這種眼神。或者說,當弟弟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根本發現不了其他人。
  吳望看他不動,蹲下來就去解吳祈的鞋帶。「好了好了,哥,我自己會穿。」吳祈無可奈何地把一隻腳的鞋子脫了,換上新鞋。吳望一臉幸福的看著弟弟的腳,吳祈長得好,學習好,還聰明,樣樣都好。每次聽人誇吳祈,吳望心裡就有沒來由的開心,弟弟是他最大的驕傲。
  吳望蹲下來,整整褲腳,左右看了看。笑著說:「剛好,合適,暖和不。」吳祈試了試,又舒服又暖和,鞋外面有個耐克的標誌,不過應該是假的。就算是假的,也比吳望腳上的鞋子好。看著哥哥腳上那雙破布鞋,心裡難受。從小到大,什麼東西哥哥都是先給自己。
  「哥,太小了,你穿吧。」吳祈說。
  「不小,你的鞋俺知道——不小——」吳望把另一隻也給弟弟換上,又把買的衣服拿出來,臉上帶著點兒炫耀的味道。
  「哥,你怎麼賣這麼多!衣服我的穿就行了,這得好幾百吧。」吳祈說。
  「不貴——五十——」吳望開心的說。
  「怎麼這麼便宜。」吳祈不相信,衣服就算是山寨的也不可能五十塊錢吧。這裡的物價吳祈是知道的,買根蔥都不便宜。更何況一件衣服。吳祈臉上的表情讓吳望愣了一下,五十塊錢的衣服,怎麼會便宜?
  「別管錢了,你穿就行了。」吳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好好唸書。哥走了。」
  
  薛玟宗眯著眼,看著那個身影蹲下來,替弟弟換上新鞋,絲毫不介意四周的目光。聽薛天翊說,那兩個小子是孤兒,那種慘痛的身世薛玟宗沒辦法感同身受。他只是,突然有一點點羨慕吳祈,能有一個人這麼為自己無私的付出。能在路邊,毫不猶豫的為自己蹲下來。薛玟宗輕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望,抱————」小豆丁趴在臭臭的肩膀上,看著自己的望,難過的說。
  「他把你忘了。」薛玟宗不客氣的說道。
  
  回去的路上,吳望很開心。吳祈跟他說,期末考試如果能考第一,輔導員就把獎學金的名額給他。吳望一直都相信,他的弟弟到哪兒都差不了。
  小豆丁老實的坐在吳望腿上,玩著他的手指。「薛天奇上輩子該是你的兒子。」薛玟宗沒好氣的嘟囔。
  「寶寶——以後跟——吳祈哥哥一樣——考大學——」吳望那一臉驕傲的樣子,讓薛玟宗很不爽,什麼哥哥!按照年齡,小豆丁該叫他叔叔!
  「嗯!」小豆丁那表情,堅定地像在發誓。「望,稀飯寶寶,不稀飯臭臭。」小豆丁嘟嘟囔囔的又冒出來一句。
  「再叫我大便,就把你賣到泰國做人妖!」
  
  車子開到一半,薛玟宗接到了一個電話。大哥在對面咆哮道:「你現在在哪兒?」薛玟宗愣了一秒,才想起來。今天答應大哥去相親的,碰到吳望就把這事兒忘了。薛玟宗掛了電話,深深地嘆了口氣,頭痛的開著車。又開始了,每年的這個時候,大哥都會像著了魔似的,瘋狂安排相親。
  「馬上就到了。」薛玟宗掛了電話,掉了車頭一腳油門踩了下去。緊趕慢趕還是晚了,聖誕節路上人多被堵在半路上了。好不容易趕到後,已經晚了兩個小時。
  「下車,跟我進去。」薛玟宗對吳望說。
  「幹啥?」薛玟宗沒搭理他,下了車拎著吳望就進了餐廳。約定好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穿了粉色套裝的女孩兒,看到薛玟宗後笑了一下。就是這個了!看著是個好女孩,正因為好,所以才不能害她。薛玟宗走過去,笑了一下。「是,蘇小姐嗎?」
  「薛先生,你好。」女孩兒教養不錯,禮貌但不疏離。
  「這是我兒子和他的保姆。」薛玟宗直截了當的介紹起了身邊的一大一小。女孩臉上的笑容有點兒僵,雖然一早就聽說了這次相親對象有兒子,可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把兒子帶來。「寶寶,好可愛哦。」女孩兒臉上的僵硬稍縱即逝,衝著小豆丁笑了一下。沒想到,那個小傢伙很喜歡她,張開胳膊就要女孩兒抱他。
  「厄————」女孩兒今天穿的衣服,不適合有太大的動作,尷尬的看著小傢伙殷切的雙手。
  「薛天齊,不准胡鬧。」薛玟宗化解了對方的尷尬。
  吳望和薛玟宗坐在女孩兒的對面,服務生把兒童椅放在吳望的身邊。這種相親的場面還是女孩兒第一次遇到,看著對面的三個人,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蘇小姐,想吃什麼?」薛玟宗自顧自的拿起菜單,悠哉的問道。
  「這家店的鵝肝醬煎鮮貝不錯。」有了話題多少能化解寫尷尬,女孩兒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薛玟宗皺了皺眉頭,看著菜單上的東西,說:「內臟啊,我兒子不吃內臟的。」
  「羊鞍扒也不錯哦。」女孩兒微笑的看著小豆丁,說:「寶寶,喜歡吃羊肉嗎?」小豆丁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對面的漂亮阿姨,臉突然紅了起來。輕輕地吸了一下嘴角的口水,一頭撞進吳望的懷裡。「望,寶寶洗——」小豆丁嘟囔著,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吳望低頭看著小傢伙疑惑地問:「寶寶?」
  女孩兒似乎也對小傢伙的反應很好奇,疑惑的看看小豆丁又看看薛玟宗。「不用理他——」薛玟宗說完,叫來服務生用法語念了菜單上的菜名。女孩兒不懂他點的是什麼,對薛玟宗的印象差了幾分,心裡泛起了嘀咕,問的是自己喜歡什麼,他卻自作主張的點上了。
  沒一會兒,服務生上了菜,居然是海鮮!女孩的臉陰了下來。來之前,她特意叮囑過介紹人,自己對海鮮過敏,吃飯的時候不要點海鮮。
  「蘇小姐,喜歡海鮮嗎?這家店的海鮮才是最好吃的。」薛玟宗像是沒看到她難看的臉色似的一邊說一邊指揮吳望給他剝蝦。「我和兒子都不吃內臟,希望您以後也改掉吃內臟的習慣。我們每天晚上九點準時熄燈睡覺——」薛玟宗抓著吳望得手腕,把他剝好的蝦仁放進嘴裡。「大人,要給小孩子做好榜樣。對了,我兒子對女士化妝品過敏,建議您最好別用。如果實在要用的話,回家之前請先卸了妝。」
  女孩兒的臉越來越難看,看著對面誇誇其談的人剛才所有好印象消失的無影無蹤。「薛先生,說這個還有點兒早吧。我們才剛認識,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
  薛玟宗聽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蘇小姐,女人我見得太多了。矜持就不必了,既然是以結婚為前提的的相親。那就不需要那些沒用的東西。」
  女孩兒僵硬的勾了下嘴角,沒有再多說什麼。但心裡已經決定回絕那個介紹人!就在這時,小豆丁突然捏著一個被他的口水沾過的蝦仁衝著女孩兒伸了過去。一臉討好的看著女孩兒,嗲聲嗲氣的說:「給你洗。」女孩兒看了眼蝦仁,又看了看薛玟宗,笑著說:「阿姨,不吃。你吃吧。」小豆丁似乎很受傷,垮下臉來,嘴巴一癟把蝦仁放進盤子裡。
  「蘇小姐,如果您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些育兒書籍。我不希望我的兒子在這種小事情上受到傷害。」薛玟宗一本正經的樣子把女孩兒嚇到了。她心裡嘀咕著,難不成他看上自己了?才不要呢,自己還這麼年輕就要給人當後媽。這是,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蘇小姐,你的電話響了。」女孩兒猶如特赦般,接起電話。
  「喂,什麼?好好好,我馬上就到。」女孩兒說完,掛斷電話,不好意思的對薛玟宗說:「我突然有事,不好意思,要先走了。」
  「啊,為什麼?我們聊得很好啊。」薛玟宗表現的很惋惜。女孩兒打了個哆嗦,抱歉的笑了笑,說了句:「再見。」然後逃似的離開了。薛玟宗看著小丫頭落荒而逃的背影壞笑了一下,轉過身繼續吃。小豆丁再一次把自己剛才好不容易剝好的蝦送到薛玟宗面前,又用他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一臉討好的看著薛玟宗。
  「髒死了,自己吃!」薛玟宗嫌棄的別開頭。小豆丁這一次嘴巴一撇,眼看著哭功又要來了,吳望趕緊張開嘴巴說:「啊~」小豆丁的臉瞬間又樂了起來,把蝦仁放進吳望嘴裡。
  「嗯,真好吃。」吳望誇張的說著,小豆丁受了鼓舞,忘記了剛才受到的傷害,開始認真的對付著蝦仁那些粉紅色的蝦。那表情看的吳望心裡暖哄哄的,寶寶真懂事。
  吃完了飯,薛玟宗結了帳對吳望說:「走吧。」吳望把小豆丁從嬰兒椅上抱下來,牽著他的小手慢慢的走。「不等——那個——嗯,女孩了?」吳望說道女孩兒的時候,臉紅了一下。薛玟宗刷的一下把頭扭回來,眯了眯眼睛問:「怎麼,你想等她?」
  吳望的臉刷的一下又紅了,趕緊搖搖頭,「不是——不是——」
  薛玟宗哼了一聲,說:「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不適合你。」吳望咬了下嘴唇,眼神躲著薛玟宗鄙夷的目光。「嗯,俺沒—想—嗯,她—就是——覺得——好看—」吳望嘟嘟囔囔的牽著小豆丁跟在薛玟宗的身後。突然,不知道撞上了什麼。抬起頭,發現是薛玟宗的後背。
  「咋嘞?」
  「你覺得她好看?」薛玟宗笑著轉身,看著吳望說。
  吳望也跟著笑起來,點點頭說:「嗯,好看。」薛玟宗的臉刷的拉下來,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吳望看他走遠了,趕緊抱起小豆丁追了上去。「你又咋了嘛?」吳望追著薛玟宗問,這人真的是一陣一陣的,笑著笑著就哭了,比小豆丁都陰晴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考完了試,出了考場有種經過高考洗禮的趕腳~~~我的青蔥歲月一去不復返啦~~~




☆、逃跑

  晚上剛到家,薛長宗就打來電話。旁敲側擊的問了一下薛玟宗的意思,然後委婉的表達了對方的意思。總之,歸結一句話就是人家姑娘沒看上你。薛玟宗拿著電話笑了一下,趕緊收起笑臉。帶著點兒惋惜的說:「哎,算了。強求不來的,本來覺得那個女孩兒還蠻好的。」
  「這樣啊,那我再安排你們見一面吧。」薛長宗從來沒聽弟弟說過那個女人好過,這心裡就算豁出去了也得幫他一把。 「不用了,強求不來的。既然對方不願意,再去也沒什麼意思。緣分沒到吧。」薛玟宗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可不要再來一次了。「大哥,等薛天奇再大一點兒吧。今天,那個女孩兒明顯是不太願意照顧小孩子。」
  「唉,總算看到你有點兒當父親的覺悟了。不過,婚姻大事拖不得,會有女人想照顧你們父子倆的。再說了,不是有吳望嘛,那孩子不錯,合同和我們簽了五年的。總歸這五年不用擔心。」
  「嗯。」薛玟宗不敢再多花,怕被大哥看出什麼破綻。
  「過幾天就是天奇三歲生日了。我和你大嫂商量,給他辦個生日會。與其報紙外面瞎寫,不如我們自己站出來。」
  「他過生日?!我已經答應帶他去香港迪斯尼了。」
  「啊?以後再去————」
  「大哥,答應孩子的事兒不好反悔,而且機票已經訂好了。再說,他還小,如果曝光出來,難保不會有什麼記者再瞎寫些什麼。總之,大哥,你放心吧,我會保護好他的。」薛玟宗這段話說的誠懇,薛長宗也不好再說什麼,這個親生父親對兒子要是上心了,他這個做大伯的不會有什麼意見。
  掛了電話,薛玟宗長長的出了口氣。瞞了這麼多年,薛玟宗真的有些累了。可是,如果被父親和大哥知道他喜歡男人的事兒,天知道會發生什麼。父親年紀大了,經不起什麼刺激。讓他和女人結婚,也絕對不可能。頭又開始隱隱的發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什麼事兒讓他這麼頭痛過。
  薛玟宗給大侄子打了個電話,告訴他這幾天自己要去香港,公司的事兒就拜託他了。「開什麼玩笑,小叔,我在準備期末考試。哪兒有時間!而且還要管理商場。」薛天翊在電話那頭咆哮了起來。
  「總之,拜託你了。」薛玟宗說完,掛斷了電話。年底雖然很忙,可自己的那幾個助手很得力。薛天翊只要去公司做個監工就可以了。至於商場那邊——呃——他相信大侄子是個耐磨經操的好青年!
  
  幾天之後,吳望拎著兩個大皮箱,緊緊地跟在薛玟宗後面。那天他突然說要去香港,吳望連通知吳祈的時間都沒有,被被他帶了出來。吳望實在沒有手再抱小豆丁了,薛玟宗這次倒是沒有推脫,一隻手托著小傢伙,走在前面。
  「咱—去哪兒做啥?」吳望亦步亦趨的跟在薛玟宗旁邊,好奇地問。
  「躲債。」薛玟宗隨口說道,每到年底大哥就像是討債似的,追著薛玟宗讓他去相親。
  「啊~你欠人錢了——那可咋——辦嘛?欠哩——多不多?」薛玟宗黑著臉沒搭理吳望,把行李託運後,走到安檢口先過去了。吳望站在他後面,著急的問:「咋—不讓—俺過去。」
  「老實站在那兒,閉嘴!」薛玟宗瞪了他一眼,吳望趕緊閉上了嘴巴。緊緊地盯著小豆丁和薛玟宗,生怕他們消失不見了似的。
  等上了飛機,吳望的嘴巴還是緊緊地閉著。薛玟宗看他咬著下嘴唇憋屈的樣子撲哧笑出聲來,伸手把他的嘴巴掰開,說:「現在能說話了。」
  「你欠了——誰哩錢?」薛玟宗沒想到他第一句居然是問這個。薛玟宗嘴巴別了一下,沒有笑出聲,小聲的說了句:「好多人的錢。」
  吳望皺起臉,好像自己也扛上了不少的債務。飛機準備起飛了,慢慢的滑行,速度越來越快。吳望緊張的抓住薛玟宗的手,顧不上想他的那些債務。「—耳朵—」吳望喊了一聲,音量很大可他自己卻沒意識到。薛玟宗拿出一塊兒口香糖塞進吳望嘴巴裡,讓他嚼。嘴巴動了幾下,好像好多了。吳望勉強的笑了一下,懷裡的小豆丁一點兒都沒事兒,好奇的東張期望。趴在窗戶上指著外面嚷嚷到:「俺麼去看太陽咚咚了。」
  「望,太陽咚咚住在哪兒?」小傢伙一臉樂學好問的看著吳望。
  「云彩上。」
  「云彩上沒有。」小豆丁看著外面一團一團的白棉花似的云彩,反駁道。
  「咱—不路過——太陽公公家。」吳望說完,小傢伙失望的撅起嘴巴。「為森麼?拐彎就路過了。」兩個人幼稚的對話讓路過的空姐笑出聲來。吳望的臉又紅了,閉緊嘴巴不敢在說話。薛玟宗給他要了一杯果汁,酸酸的能抑制噁心的感覺。
  吳望第一次坐飛機,很緊張,胃裡還不舒服。遇上了一股強氣流,吳望嚇得臉色都白了。緊緊地抓著薛玟宗的手,不敢放開。可懷裡的小傢伙卻興奮起來,坐在吳望腿上亂動。
  幾個小時的飛行很折磨人,等到降落時又開始耳鳴噁心。下了飛機,吳望的腿都軟了。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了骨頭似的軟軟的。雙眼無神的瞪著,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勉強打起精神,跟著薛玟宗,生怕他把自己丟了。
  薛玟宗看他一臉憔悴的可憐樣,也不忍心再奴役他。自己取了行李,抱著小豆丁上車。車子開了兩個小時,上了盤山路。然後停在一棟別墅前,吳望根本沒有力氣看四周的風景,頭暈的只想睡覺。
  傭人接過薛玟宗的行李,笑著說:「薛先生,一路辛苦了。」
  
  這處房子是薛玟宗買下的,心煩了或者太累了會來這住幾天,平時都是傭人們負責打掃。薛玟宗看吳望難受的樣子,對傭人說:「帶他去休息吧。」
  「先生,請這邊走。」傭人微笑著說。
  吳望雖然難受,可這人生地不熟的,他走哪兒都覺得心裡不踏實。看著薛玟宗可憐兮兮的說:「俺—在沙發—上睡。」薛玟宗無奈的對傭人說:「你去忙吧,晚飯做的清淡點兒。」然後拽著吳望,抱著小豆丁帶他們去房間。
  房間不小,有單獨的浴室。床單是藍色的,和薛玟宗家裡的床單顏色差不多。「這個房間是你的。」薛玟宗說。
  「你—們住—哪兒?」吳望在這兒很沒有安全感。房子空蕩蕩的住著讓人害怕,還有,那些人說的話很難懂。
  「隔壁。小豆丁晚上跟你睡!」聽到這個,吳望放心了些。「你先休息吧。」說著,薛玟宗就要走,吳望卻跟著他出來。「俺—等寶寶——一起睡。」
  「膽子怎麼這麼小!都敢一個人睡橋洞!」吳望低著頭,沒接他的茬。這地方太陌生,身邊沒個熟悉的人吳望心裡發虛。「走吧,既然你不想睡。」吳望開心的點點頭,生怕他們兩個把自己留下。
  到了樓下的客廳,薛玟宗也有些累,坐到沙發上想著自己這個來之不易的假期該怎麼度過。至於什麼迪斯尼,不過是權益之詞。小豆丁好奇的在地上到處亂轉,動動那兒,摸摸這。
  每次只有離開興塘市,薛玟宗才能真正放鬆下來。那裡有工作,有家庭,而他在那裡扮演的角色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有些混亂。離開那兒,舒舒服服的做幾天自己。再回去後,腦子會清醒很多。薛玟宗斜靠在沙發上有些昏昏欲睡,不一會兒,傭人做好了晚飯來叫他們。薛玟宗這才發現,自己只是昏昏欲睡,而吳望和小傢伙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薛玟宗打了個哈氣,睡覺的慾望要比吃飯的慾望強一點兒。「留著吧,睡醒了再吃。」薛玟宗說完,走到那兩個人面前。張了張嘴,沒有出聲,彎腰把吳望打橫抱起來,然後小聲的對傭人說:「把小少爺抱回房間去。」女傭小心翼翼的抱起小豆丁,跟在薛玟宗後面。
  進了房間,把一大一小兩個人放到床上。給他們蓋好被子,小豆丁本能的向吳望的懷裡蹭了蹭,靠在一個舒服的位置打起了小呼嚕。薛玟宗癟了癟嘴,把小傢伙的腦袋往一邊拔了一下,才起身離開。
  
  




☆、歡樂

  吳望睡了一覺,精神好了很多。只是突然到了陌生的環境有點兒不習慣,親了親懷裡的小傢伙起身。推開陽台的落地窗,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院子很大,房子外面的樹林罩在薄霧裡看不真切,隱隱約約聽到嘩嘩的海浪聲。花園那邊還有個游泳池,只不過池子裡沒有水。
  「早!」薛玟宗從旁邊的房間出來。
  「嗯。」吳望扭頭露了個大大的笑容,薛玟宗縱身從陽台上翻過來,跳到吳望面前。看了看裡面問:「小東西還在睡嗎?」吳望又點了點頭。「咱—啥時候—回去?」吳望問,「俺弟—不知道—俺來這—」他來的時候沒跟吳祈說,怕他找不到自己擔心。
  「給他打個電話說一聲。」薛玟宗拿出手機遞給吳望。這小子真是一刻都忘不了他那個弟弟!
  「嗯——不——用——」吳望得手慢慢的背到身後搖了搖頭,薛玟宗也沒有強求,撐著欄杆遠眺著,等著霧氣漸漸散去,就能看到大海,他買這處房子的時候就是因為這裡能看到海景。過了一會兒,吳望還是不甘心,開口道:「要不—嗯—你—跟俺弟—說—吧。」吳望結結巴巴的樣子讓薛玟宗皺眉。
  「你這毛病是怎麼弄得?」薛玟宗反問。他和吳祈說話的時候不明顯,只是偶爾才會結巴。但是和自己說話尤其是著急的時候,臉會漲的通紅,好半天才會憋出一個字。吳望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薛玟宗問的是什麼,怔怔的看著薛玟宗。
  「你—你—這—毛—病—」薛玟宗誇張的學著吳望的樣子說話,他還沒說完吳望臉就紅了,臉上的氣把眼睛也燻熱了,水汪汪的瞪著薛玟宗,又委屈又不服氣。「不——不——」吳望不了半天都沒說出來,乾脆不說了,咬著嘴唇彆扭的看著薛玟宗。
  「好了,不逗你了!」薛玟宗抬起手,捏著吳望的臉揉了揉。「別動——俺。」吳望一把揮開薛玟宗的爪子。他這麼一說,薛玟宗反而來了勁兒,把吳望圈在懷裡,一隻手就把他固定住。另一隻捏著吳望的臉又揉又搓。「你——弄啥——放開——」
  「再敢跟我凶!」
  兩個人鬧騰的聲音把房間裡的小豆丁吵醒了,光著小腳丫跳下床,噔噔的跑過來,撲到薛玟宗的腿上就是一口。「望,寶寶丟你!」小傢伙抱著薛玟宗的腿,啃了好幾口,可他那口小嫩牙要在腿上根本就是在撓癢癢。
  薛玟宗把腿上的小東西拎起來扔進吳望懷裡讓他抱住。這個小東西可真是義氣,同仇敵愾對付他親爹!小豆丁摟著吳望的脖子,撅著嘴瞪著薛玟宗,像只護崽兒的小母雞。
  「這小子以後絕對不會孝順。」薛玟宗說道。
  「胡說,寶寶乖!」吳望反駁。薛玟宗覺得自己像個階級敵人似的被兩個人排斥在外,雖然不服氣可也沒辦法,他們的革命友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拿出手機,問吳望:「號碼?」
  「啊?」
  「吳祈的號碼!」
  「俺,不知——」
  薛玟宗嘆了口氣,給大侄子打了過去。這個時間,估計會把大侄子惹急。「喂~誰啊!」聽口氣明顯不開心,才七點他應該剛睡了沒多久。
  「我。」薛玟宗應了一聲。
  「小叔!你個薛扒皮————」
  「告訴吳祈一聲,他哥跟我到香港了。」
  薛天翊那邊嗦嗦的一陣,就聽見吳祈的聲音傳來:「我哥——去哪兒了?」吳望聽到弟弟的聲音很開心,一把抓住薛玟宗的手,對著電話就說:「俺—在—」
  「哥,你怎麼跑香港去了。」吳祈的聲音聽著不太對頭,吳望皺眉問道:「你嗓子咋了?病了?」
  「呃——沒——」吳祈嘟囔了一聲,然後說:「哥,那個,不說了,快考試了。我得準備複習,你別擔心我。掛了。」吳望嘴巴張了半天,都沒敢在弟弟掛斷之前說出來。「注意—身體——」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嘟嘟聲,吳望才把自己的話說出來。薛玟宗看他吃癟似的,笑了一起,真是笨的可以。
  (被人忽略的小豆丁抓著薛玟宗的手,對著電話喂了半天,然後妝模作樣的說:「哥哥—唔系寶寶—」)
  
  吳望總覺得哪兒不大對勁兒,今天是週一,吳祈應該有課,可是他怎麼跟薛天翊在一起?「俺弟跟—他—關係—真好——」薛玟宗撲哧一聲,忍著笑說:「對,是很好。」吳望也笑了起來,開始數起薛天翊的好處來,人好心又善,看著沒脾氣,還很照顧吳祈。薛玟宗越聽越不對味,大侄子是個什麼人,他最清楚了。唯利是圖的奸商,打娘胎生出來就帶著佔便宜的基因。對吳祈好,也不過是為了做事。說起來,這小子速度可夠快的,這麼快就到手了。
  「俺弟—在學校—有他照應—挺好—」吳望下了總結性陳詞,薛玟宗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吃完早飯,傭人送來一部手機。薛玟宗交給吳望說:「這個給你。」吳望拿著手機左右看了看,黑乎乎的一塊兒鐵疙瘩,上面什麼都沒有。「俺-不用—」吳望把他還給薛玟宗。
  「這個安裝了追蹤系統,你要手機放你身上你走哪兒都能找到。」薛玟宗以為他不要,才解釋道。吳望似乎沒聽明白,拿著手機翻來覆去的看,小豆丁坐在他懷裡,抱著手機啃了一口。薛玟宗猛然意識到,他剛才說「不用」其實是想說「不會用。」
  薛玟宗坐過去,拿過手機,手指在上面滑了一下。湊過去給吳望演示該怎麼給自己打電話,「********這是我的號,你記住了。」吳望看著薛玟宗搖了搖頭,對屏幕上那是一個數字似乎很排斥,眼睛都不敢往上面看。
  薛玟宗又說:「我把號碼存在手機裡,按快捷鍵也能給我打。」薛玟宗演示完給讓他試試。吳望拿著手機一臉茫然的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薛玟宗洩氣的把吳望拽到身邊,抓著他的手指頭,放在屏幕上,先按哪兒再按哪兒。隨著手指,屏幕上變換著不同的顏色和背景,吳望瞪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樣子和小豆丁好奇的時候一個樣子。可是等薛玟宗鬆開手,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動手指了。
  「你笨起來可真是一絕。」薛玟宗無奈的說。吳望忽閃著眼睛,茫然的看著薛玟宗。「得,你還是玩切水果熟悉熟悉吧。」薛玟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吳望圈在懷裡,抓著他的指頭在屏幕上滑了兩下,一陣忍者音樂響起。緊接著是刀切水果的經典音樂。
  小豆丁坐在吳望懷裡也想要玩,可是手指頭不夠長,急的又喊又叫:「寶寶玩——寶寶玩——」
  「一會兒——寶寶——」吳望興奮地看著屏幕說道。薛玟宗抓著他的指頭在屏幕上滑來滑去,水果被切後濺起來的汁液好像要飛出來似的。
  「寶寶西平多——」小豆丁指著屏幕上飛著的蘋果喊道。可是,沒人管他想吃菠蘿鴨梨還是其他。
  薛玟宗以前一直覺得吳望內心世界應該是個小老頭兒,今天才意識到,他比自己的大侄子都小兩歲。懷裡的兩個人興奮勁兒還沒過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屏幕上看,不小心按了炸彈他的身體會跟著抖一下。薛玟宗也耐著性子繼續陪他們玩。吳望的手很粗糙,應該是很小的時候幹活造成的。他比自己初見時又白了很多,和他弟弟簡直一摸一樣。睫毛很長,眼尾挑著,笑起來的時候總覺得他在沖人放電。薛玟宗又想起了那個被人嫌棄的吻,這小子居然敢嫌棄自己!薛玟宗在心底哼了一聲,貼著他的脖子聞了聞,味道很特別。
  吳望玩著玩著停住了,突然扭頭想要說話,可是嘴巴卻被薛玟宗堵了個正著。好像就那麼一瞬間的事兒,誰都沒反應過來。吳望身子往後扯了一下,距離遠了才看清楚薛玟宗的臉。「寶寶要——吃蘋果。」
  「嗯,你去給他切。」薛玟宗說完,手才慢慢地放開吳望。懷裡一空,吳望站起來走了,走之前把小豆丁放到剛才自己坐著的地方。
  小豆丁窩在薛玟宗懷裡,把小手放到他的手掌心。著急的哼哼著:「該寶寶呢,該寶寶呢。」
  「邊兒玩去。」薛玟宗把小豆丁拎到小沙發上,皺著眉頭摸著自己的嘴唇,這小子又開始勾引自己了!
  小豆丁抓著手機來回看,又啃又咬又摔,手機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終於放棄了。把手機扔了,從沙發上滑下來,扭著小屁股跑進廚房。薛玟宗輕輕地抓了抓發癢的頭皮,皺著臉進了衛生間,他得洗個頭清醒清醒。
  




☆、歡樂2

  別墅的小花園比薛家的小些,但足夠吳望和小豆丁玩了。午睡醒來,薛玟宗就找不到那兩個的人影。只能自己在泳池裡游了一圈又一圈,遠遠地聽到七零八落的笑聲,薛玟宗鬱悶的又紮了個猛子。
  吳望和小豆丁在花園裡玩泥巴,已經做了不少東西。水不夠了,小豆丁拎著小塑料桶走到泳池邊,蹲下來剛打算打水,薛玟宗就冒出頭。
  「你幹什麼!」薛玟宗摘下泳鏡,擦了把臉上的水,眼睜睜的看著小桶底部站著的泥沙進了泳池。小豆丁沒搭理他,拎著半桶水走到吳望身邊,著急地問:「小攢~好咩。」吳望正在用泥巴捏小船,已經差不多了,就等著找根棍兒插上去,當桅杆,再找片樹葉做帆。
  「快了。」吳望喊了一句。
  水裡的薛玟宗受不了那點兒泥沙越漂越遠,於是上了岸。披了浴巾坐到躺椅上曬太陽,吸著果汁等著看那兩個小子打算幹什麼。沒一會兒,吳望完工了,抱著一堆黑乎乎的東西走到泳池邊。
  「起航嘍~~」小豆丁拍著手在一旁叫道。「喂,住手!!!」薛玟宗的喊聲晚了一步,那七隻小泥船進了他的泳池。小船剛進去就沉了,不怎麼堅固的泥沙在碰到水後,滿滿的融化,泥沙在清澈的水裡四散開來。吳望和小豆丁失望的看著忙了一下午的傑作就這麼泡湯了。
  「望,小攢沉了。」小豆丁撅著嘴巴難過的說。
  「沒事兒——再做——」
  「你還敢再做!」身後傳來一個陰沉沉的聲音,吳望扭頭嚇了一跳。薛玟宗什麼時候站到自己身後了?吳望張著兩隻泥爪笑著說:「——寶寶——要小船——」小豆丁聽了,小泥爪按在了薛玟宗光溜溜的腿上,「寶寶的攢~~嗚嗚嗚~~~」
  薛玟宗抽搐著,他泳池髒了!而這兩隻小東西居然還在想那幾坨髒兮兮的泥疙瘩。「把你的手拿開!」薛玟宗低頭對正在扶著他的腿的兒子說。吳望覺察出了不對勁兒,縮著脖子牽起小豆丁的手就要跑,可腿還沒抬起就被薛玟宗拽了回來。「你想往哪兒跑!」
  吳望伸出滿是泥的手推薛玟宗,瞬間他的胸口多了兩隻手印。腿上更別提了,小豆丁拍著薛玟宗的小腿肚,按了一片泥爪印。吳望小心翼翼的看著薛玟宗,想把他胸口的泥手印拍下去,可越拍越多。拍了幾下後,薛玟宗的胸口就被泥沾滿了。
  「你們兩個死定了!」薛玟宗咬著牙惡狠狠地說。吳望尖叫聲還沒喊出來,身體騰空而起就被扔進了水池裡。小豆丁嚇了一跳,看到吳望掉進去了,也要往進跳,可是被薛玟宗拎了起來。小短腿兒蹬著薛玟宗的胸口,嚷嚷著:「臭臭是大壞壞蛋!」薛玟宗皺著眉頭,手裡拎著的小東西像個小泥人,渾身髒兮兮的,揍他都嫌髒了手。
  「洗乾淨我再揍你。」薛玟宗拎著小豆丁轉身就走。吳望著急的爬上岸,追了過去。可是,岸邊太滑,他腳上沾了水,一個沒站穩衝著薛玟宗的後背撲了過去。手指胡亂的抓了一把,好像抓到點什麼東西。只聽到刺啦一聲,然後重重的摔倒在地。
  薛玟宗頓覺一涼,低頭一看,平角的泳褲只剩下兩條布掛在腿根。「吳望!!!」吼聲引來幾個女傭,看到了薛玟宗的窘態,紛紛掩面偷笑,然後躲開了。吳望爬起來哭喪著臉說:「俺,不是—故意的。」一邊說,一邊想拿什麼東西給他擋著點。可手邊什麼都沒有,突然看到小豆丁。吳望靈機一動,抓著薛玟宗拎著小豆丁得手往下移了一點兒。小豆丁的屁股剛好擋在了薛旻宗的下面。
  
  「沒事兒—寶寶擋著了—俺——不笑,話你——」吳望想給薛玟宗寬心,可說完,發現他的臉更黑了!薛玟宗把小豆丁扔給吳望,走到放躺椅的地方,拿浴巾裹在腰間回頭瞪了一眼那兩個人,眼神分明是打算秋後算賬。吳望想開口說什麼,看到薛玟宗的眼神後,又憋了回去。
  
  薛玟宗去洗澡的時候,總覺得屁股上刺疼,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伸手一摸,居然有血跡!站到鏡子前,扭身一看,屁股後面多了三條血印子。「吳望!」薛玟宗咬牙切齒的低吼了一句。
  吳望和小豆丁也在浴室裡洗澡,不洗不知道,他們倆身上還真髒。
  
  年輕的女傭們悄聲的談論著薛玟宗的身材,還有那個壯觀的地方。沒想到亞洲人的形狀也可以那麼好啊。。。。突然,樓上傳來咚的一聲,大夥兒紛紛抬頭。又是一聲!然後伴著咯咯咯的笑聲。
  
  「求你了——俺不——咯咯咯———啊——哈哈哈哈——」打人這種事薛玟宗從來不屑於親自動手,他的宗旨想來都是讓人快樂的死去。小豆丁看著臭臭和吳望玩的那麼開心,也奮不顧身的加入了。
  吳望怕癢,尤其是癢勁兒泛起來,碰哪兒哪兒癢。小豆丁跟著薛玟宗戳戳這,撓撓那兒,吳望像只泥鰍似的在床上翻滾。「別了——不了以後再也不了——」吳望笑的哭了出來。
  「說,我的屁股怎麼辦!」薛玟宗壓著吳望不讓他起來,他那隻髒爪子上不知道有多少細菌病毒。
  「俺——呵呵呵——幫你——抹藥——呵呵呵」
  「我受傷,你很開心?」
  「沒——」
  「那你笑什麼!」
  吳望委屈的看著薛玟宗,「你要——撓嘛——」
  「這麼說,怪我了!」
  「不怪你——不怪你——嗯呵呵哈哈哈哈————」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響起。這時薛長宗的專屬鈴音,每次響起來薛玟宗就像個被人抓了現行的小孩兒似的。接起電話,喂了一聲。
  「玟宗,今天記得給寶寶吃長壽麵。」
  「呃——記得記得。」薛玟宗呼了口氣,他還真忘了。薛長宗又嘮叨了一陣,然後說:「讓寶寶聽電話。」
  「嗯,好。」薛玟宗把電話給了小傢伙,小豆丁一本正經的把手機放在耳邊。「喂,唔系寶寶。」然後就聽見對面一串爽朗的笑聲。「我家寶寶真聰明,這麼小就會接電話了。快叫大伯!」
  「大大。」小豆丁大聲叫道。
  「真聰明,真聰明。」
  
  薛玟宗真的沒辦法理解,大哥怎麼能從那幾個字裡看出來小傢伙聰明?明明兩歲了話都說不清楚。再一低頭看吳望,這小子一臉驕傲的看著小豆丁。「寶寶聰明!」吳望笑著說。
  「笨死了!」
  「薛先生——您——」門開了,薛玟宗和吳望同時扭頭,管家愣了一下,然後微微低頭說:「于先生來了。」然後恭敬地退出了房門。薛玟宗看了看懷裡的凌亂的人,突然明白了管家那一臉尷尬是因為什麼。
  床的另一邊,小豆丁還在呀呀的和大伯煲電話粥。幸好,小豆丁什麼都不懂,要不然還真不知都怎麼解釋。薛玟宗放開了吳望,整了整衣服就下了樓。
  
  吳望笑的岔了氣兒,躺在床上直喘。小豆丁掛了大伯的電話,爬到吳望身邊揉著他的肚子。「不哭不哭。」吳望扯了一下笑的發酸的臉。「沒哭。臭臭壞!」吳望仰躺在床上,嘟囔著。心裡卻莫名其妙暖暖的,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最後把臉埋進小豆丁的肚子裡,像是沒臉見人了。小豆丁以為他哭了,拍著吳望的頭說:「不哭,不哭,寶寶包湊。」說完,小傢伙就爬下床,跑了出去。
  
  小豆丁爬在樓梯的欄杆邊往下望瞭望,臭臭和一個不認識的叔叔在沙發上坐著。「臭臭壞!」小豆丁說完,扶著欄杆就一步一步的跳下去。
  薛玟宗莫名其妙的看著小傢伙站在那兒,想問他有事沒。突然,小豆丁大喊著撲了過來,憤怒的一跳,小拳頭打在了薛玟宗的膝蓋上。「打你打你打你打你~~~」
  
  「這就是你兒子?」於仁松好笑的問。薛玟宗鬱悶的點點頭,在一起確定了,這小東西以後絕對不會是個孝子。「吳望,把他跟我弄走!」薛玟宗衝著樓上喊。沒一會兒,吳望匆匆的跑下來,把小豆丁抱起來。「望——大臭臭。」小豆丁義憤填膺的說。
  吳望笑著親了一下小東西,抱著他上了樓。於仁松的眼神追著吳望的背影一直到消失才收回來,「新的?」於仁松問。
  「不是,保姆。」
  於仁松哼笑了一聲說:「鬼信你。」薛玟宗的臉不由自主的熱了一下,不過在損友面前不太好表現出來。他沒撒謊,確實是保姆,只不過是個會勾人的保姆。剛才的身體摩擦讓薛玟宗現在有點兒心猿意馬,看著於仁松心裡念叨著怎麼還不走?
  「不會是想吃不敢吃吧?還有你不敢碰的人嗎?」於仁松在一旁添油加醋,薛玟宗瞟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沒有答話,叫來傭人,讓她們準備晚飯,順便訂做了一個蛋糕。
  「晚上,我兒子要過生日,就不留你了。」薛玟宗說。
  「哪有你這樣待客的。」
  「又沒拿禮物,來參加什麼生日會。」薛玟宗哼哼著。
  「誰說我沒拿。」
  
  晚上,傭人們把餐桌佈置在花園的泳池邊。送來的蛋糕是雙層的,樣子看起來不錯。薛玟宗不愛吃甜食,所以讓他們把蛋糕放到了距離自己很遠的地方。小豆丁換了身新衣服,牽著吳望的手出來。
  「小傢伙,我是你乾爹。來叫乾爹。」於仁松走到小豆丁面前,笑著一邊說一邊把他抱起來。
  「臭臭——」小豆丁指著薛玟宗喊道。於仁松好奇的問:「什麼是————」
  「沒事,吃飯。」
  傭人點上了三根蠟燭,於仁松帶頭唱了一首跑調的生日歌。然後,寶寶一口氣夾雜著唾沫星子噴到了蛋糕上。所幸,蠟燭都滅了,省的再來一口。這更加堅定了薛玟宗不打算碰那蛋糕的信念。於仁松掏出一張支票刷刷兩筆算是給乾兒子的禮物,薛玟宗不滿意的說:「你這樣會教壞小孩子,拿來我幫他收著。」於仁松雖然鄙視薛玟宗這種行為,卻不得不把紅包給他。誰讓他今天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呢!
  
  吳望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註:他們說的是粵語,時刻別忘了這是香港)一根人默默地拿著勺子喂小豆丁吃飯。於仁松看了兩眼吳望,又問:「真的不是你的新情人?」
  「說了不是。」
  「那,給我怎麼樣。」
  「滾!」薛玟宗舉著刀叉就要往於仁松頭上飛,於仁松笑著擺擺手已經明白了。薛玟宗這是想吃吃不到,在這憋著呢。於仁松挑眉看著薛玟宗輕佻的說了一句:「兄弟,我幫你一把。」薛玟宗陰沉沉的瞪了一眼於仁松,只見他端著酒杯給吳望倒了滿滿的一杯紅酒。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吳望要被吃了~~~~~




☆、最好

  薛玟宗不滿的看著於仁松,問他:「你在酒裡加了什麼?」於仁鬆晃了晃手上的藥丸沒有說話,高深莫測的說了一句:「這裡可是香港。老兄,剩下的可就看你的了,兄弟我仁至義盡了!」薛玟宗走到吳望身邊,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有點燙,臉色也是一片潮紅。看薛玟宗擔心的樣子,於仁松好笑的說:「放心吧,這藥不會上癮的,也不會有什麼副作用。」
  「你TMD怎麼越來越像個流氓了!」薛玟宗爆了句粗口,把吳望抱起來。
  於仁松冷笑了一聲,最看不慣他們這種偽君子了,有種把人放下啊!於仁松心裡罵歸罵,這話斷不敢說出來。認識他二十年了,清楚地知道薛玟宗這人看著像個儒商,骨子裡可是個比自己都奸詐的小人。
  「不送了。」薛玟宗頭也不回的抱著人走了,留下小豆丁和於仁松大眼瞪小眼。「乾兒子,告訴乾爹,你爸是不是個悶騷大叔。」於仁松笑的一臉人畜無害,小豆丁看都沒看他,繼續拿著勺子吃蛋糕。
  
  吳望意識朦朧的靠在薛玟宗的懷裡,滾燙的臉頰蹭著薛玟宗冰涼的皮膚,喉嚨不自覺的發出難耐的聲音。薛玟宗長呼了一口氣,低頭看懷裡的人。下巴蹭到額頭,吳望本能的仰起頭,像是在探尋著什麼。「你再這樣,我真的會做的!」薛玟宗壓著嗓子,嗓音沉沉的。吳望輕哼了一聲,那樣子像是在默許。
  
  薛玟宗勉強把吳望放到床上,拍了拍他神志不清的臉。吳望歪著頭,像只小貓似的蹭了蹭薛玟宗的手心。薛玟宗:「呼~~~真折磨人。」
  「嗯——」吳望輕輕地呻,吟了一聲,身體難耐的在扭動了幾下。慢慢地張開眼睛,朦朧的看著薛玟宗。
  「————」薛玟宗解開了幾顆襯衣鈕子,此時的他比吳望還要熱。「你——清醒清醒,就好了!」薛玟宗抖著聲音說。
  「噗哈哈哈哈~~~」一陣壞笑從門外傳來,薛玟宗站起來走到門邊,猛地打開門。於仁松扶著門笑的支不起來腰,指著薛玟宗說:「你,你,是不是不行了啊哈哈哈哈~~~都這份上了有什麼不敢的。」
  薛玟宗黑著臉看著於仁松,一時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如果不願意,就該不阻止吳望喝那杯酒。既然沒阻止,還在這裡矯情什麼!
  「放心吧,他明天醒來,保證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用擔心負責的問題!這個,你有用!」於仁松遞給薛玟宗一支潤滑劑。
  「你今天到底為什麼來?」薛玟宗看著他準備齊全的東西,不經疑惑。
  「原本是想來迷,奸你的。可是看你那一臉慾求不滿的眼神圍著小保姆轉,就成全你嘍。」於仁松說笑著轉身,背對著薛玟宗擺了擺手說:「兒子女傭抱去睡覺了,你好好在這享受吧~~不用謝~~~」
  
  薛玟宗把門關上,頓了頓終於反鎖上房門。走到床邊,吳望還睜著眼睛,無神的看著薛玟宗。薄薄的嘴唇微微地張開,喘著氣。薛玟宗拿手蓋住他的眼睛,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小聲的說,「寶貝,你在做夢。」
  嘴唇貼著他的耳朵滑向他微啟的唇邊,側頭含住了他的雙唇。幾乎是同時,吳望也回應了他————薛玟宗腦子裡最後那根理智斷掉了,一把扯開襯衣壓了上去。
  情,欲很快被勾起,薛玟宗得承認吳望給他的感覺比想像的還要好。時而迷茫的睜眼望著他,時而像只小貓似的蹭著他的胸口。他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味道,清清淡淡,像雨後的草香。
  「嗯————」吳望哼了一聲,似乎很不願意薛玟宗繼續下去。可是鼻頭擦著薛玟宗的脖子,身體緊緊地貼近他的懷裡,這表現絕對不是不願意。薛玟宗做的很小心,像在賞玩一件珍貴的瓷器,稍稍碰觸都擔心他會碎掉。溫柔又熱切的吻像雨點落在吳望的身體上,薛玟宗莫名其妙的愛上了吮吸他的皮膚,小麥色的膚色淡淡的透著陽光的味道。
  「你真讓我欲罷不能。」薛玟宗的暖語夾雜著不穩的氣息灌進了吳望的耳朵裡,引得吳望身體一陣顫慄。
  
  吳望好像做了個很累人的夢,累的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刺眼的陽光追著吳望的眼睛跑。難受的他乾脆躲進了被子裡。又躺了一會兒,才完全清醒過來。慢慢地掀開被子,身邊沒有小豆丁。吳望撓了撓頭,爬起來,去穿衣服。低頭的時候,看到胸口多了好多小紅疙瘩。摸了摸,不癢不疼的,怎麼會有蚊子?
  
  「望,起床呢~~~太陽東東賽皮杜呢~~~」小豆丁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吳望臉上露出笑意,跳下床就要去開門,可是腰卻一軟,直直的跪到地上。膝蓋也好像壓到什麼東西,被硌了一下。吳望倒抽了口涼氣,扶著腰慢慢站起來,低頭看膝蓋下面的東西。是顆藍色的鈕子,鈕子應該是薛玟宗衣服上的。吳望記得!怎麼會掉在這?吳望把鈕子裝進口袋裡,看著自己胸口的痕跡,愣起了神。
  這時門開了,薛玟宗推門進來看到吳望蹲在地上,皺眉問:「怎麼了?」
  「摔了——摔了一跤——」
  「真是笨死了!」薛玟宗走進來,把吳望拽起來,問,「碰到哪兒沒有?」吳望搖搖頭。「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吳望又搖頭,疑惑的問:「嗯——怎麼——睡著了?」吳望想不起來昨晚上的事,只覺得一晚上昏昏沉沉的。
  「咳——喝多了。」薛玟宗不自然的轉過頭,繼續道,「起來了,就下樓吃飯吧,都中午了。」
  
  小豆丁站在吳望面前,張開小胳膊要抱抱。吳望笑著蹲下來要抱他,卻被薛玟宗攔住了。「薛天奇,你都三歲了,還要人抱。」小豆丁委屈的看看吳望,又看看薛玟宗,最後雖然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的牽起吳望的手。
  薛玟宗滿意的點點頭,笑著說:「下樓吃飯吧。」
  
  餐桌旁,小豆丁也不再讓吳望喂他吃飯。自己拿著小勺子,帶著圍嘴,慢慢的吃。吳望看著小傢伙一臉我長大了的表情。笑著說:「寶寶—真—懂事。」薛玟宗憋了下嘴角,滿臉的不認同。
  
  「我們明天回去。」薛玟宗突然說道。吳望先是一愣,然後點點頭。小豆丁卻撅著嘴巴,氣鼓鼓地說:「答寧倫家去迪西尼的。臭臭系大騙子。」
  「誰跟你說要去迪斯尼的!」薛玟宗問。
  「大伯說的!」
  薛玟宗長長的呼了口氣,抬眼看到吳望也是一臉我是證人的表情。瞬間沒了脾氣,煩躁的說:「去去去!行了吧。」吳望和小豆丁同時開心的跳了起來,只是小豆丁跳了好幾下,吳望跳了一下腰就痛了。
  「望,你腫麼呢?」小豆丁看他的望如此痛苦的表情,不由得關心到。吳望搖搖頭,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腰痛的厲害,而且有個地方比腰還痛。
  「既然,吳望身體不舒服那就別去了。」薛玟宗趁機說道,看小豆丁又快要哭了,趕緊補了一句:「難道,你想看著吳望身體不舒服還要陪你去迪斯尼嗎?他白疼你了!」
  「米有白騰寶寶。寶寶不去呢!」小豆丁一邊哭一邊叫著。那委屈勁兒看的吳望直心疼,笑著把小傢伙抱在懷裡說:「疼寶寶。沒事——咱去。」薛玟宗咬牙切齒的看著那對兒情深意切的畫面,早知道這樣昨晚就多做幾次了!做到你下不了床!
  小豆丁摟著吳望的脖子,親了他一下。「望,你這腫摸了?」小豆丁指著吳望脖子上紅紅的一片,吳望摸了一下,這也被蚊子咬了嗎?他只看到胸口的。
  「蚊—子—咬的。」
  小豆丁一聽,趕忙從吳望懷裡趴下來,跑著去找漂亮的女傭姐姐。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瓶花露水,遞給吳望。
  「擦擦,就好呢。」小豆丁認真的說。一旁的薛玟宗臉色僵硬的背過身去,灌了一口熱湯,燙的他嘴巴只疼。
  
  迪斯尼樂園這種吵鬧又沒什麼營養的地方,出了孩子和長不大的大人以外沒人會喜歡。薛玟宗黑著臉跟在吳望和小豆丁身後,只希望他們兩個玩累了,趕緊回去。昨晚上沒睡好,他需要補眠!前面的吳望像個大孩子似的,玩的比薛天奇都開心。薛玟宗不經要想,自己的技術是不是太好了,居然讓他一點兒事後反應都沒有?
  「怎麼又想起來了!」薛玟宗低聲抱怨。今天早晨醒來後,薛玟宗想了很久,才決定悄悄地離開房間。這樣做,才是對吳望最好的。薛玟宗不想對吳望隨便玩玩,可又控制不住自己,與其把事情挑明了讓誰都彆扭,不如就這樣來的舒坦。只不過,他心裡多少會有些愧疚!以後補償他就好了!
  「於仁松真是個害人精。」沒什麼可抱怨的,只能把氣撒到那個外人身上。獨自悶頭生了會兒氣,再抬頭時,眼前已經沒有那一大一小了!薛玟宗腦子噔的一下空白了。
  「混蛋!」薛玟宗彪了句,慌忙開始四處找。仗著身高的優勢,四處張望,可是哪兒還有那兩個小傢伙的影子。身邊人來人往的歡笑聲,吵得薛玟宗腦子更暈了。在原地轉了幾圈,都沒看到人。四通八達的路,也不知道他們朝哪個方向走了。掏出手機來給吳望打電話,撥通了才知道那個傢伙根本就沒帶手機。
  一邊走一邊問,有沒有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人。薛玟宗說不出來那兩個人的長相,好像也沒記清楚他們穿什麼衣服。「大的長得很漂亮,小的長得很招人煩。」這種形容太抽象了!薛玟宗急躁起來,看到身形差不多的就抓住他,可一回頭,露出來的臉就把他嚇一跳。
  「以後再也不帶他們出來了!」薛玟宗在心底罵道。突然,大喇叭裡的音樂停了。傳出一個孩子稚嫩的聲音:「臭臭,你跑哪兒去呢!再不來俺麼就不等你呢!」那聲音引來周圍一片笑聲,即便是沒人知道這是對薛玟宗說的,他的臉也燒紅了。
  「小混蛋!」薛玟宗看了眼地圖,就往收領站跑去。大喇叭裡還想著小豆丁那句稚嫩的話,一連放了三遍才停下來。然後工作人員用普通話,粵語,英文分別叫了薛玟宗的名字,以及讓他來領人的地點在哪個位置。
  
  吳望和小豆丁坐在收領站外面的長椅上,一人手裡拿著一支甜筒吃的開心。薛玟宗滿頭大汗的跑過來,本想教訓他們一頓。可是,看到吳望那張笑的燦爛的臉,一時竟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給—你的—」吳望手裡還抓著一支甜筒,已經開始化了,流的滿手都是乳白色的液體。薛玟宗哼了一聲,扭頭說不吃。吳望和小豆丁聽了,很開心的把第三支甜筒分了分。
  吃完了甜筒,小豆丁叉著腰站在長椅上,數落著薛玟宗:「真麻煩!以後,不帶臭臭呢。到粗暖跑!」吳望在一旁贊同的點點頭。薛玟宗被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拳頭緊了又緊。一隻手拎起小豆丁扛在肩上,另一隻手拎起吳望,夾著他的脖子離開了收領站。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嘗點肉末得了。薛小攻,從這章開始要有點兒渣了~~~~~但絕對不會影響他成為一代忠犬的!




☆、擦藥

  回到家後,吳望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擦擦這,摸摸那。離開也才幾天,看著自己睡的小床竟然這麼想念,得睡在熟悉的地方才能睡的安心。把行李歸置好,擦了一遍地,讓落了灰塵的房子有了些人氣兒後,吳望才安心的坐下。
  「洗澡水放好了沒!」薛玟宗躺在床上叫道。吳望一拍腦袋,把他忘了,趕緊站起來去衛生間。
  水嘩嘩的流,吳望等在一旁有點兒愣神。突然,眼睛裡出現了一個圓乎乎的小腦袋。反應過來,才看到小豆丁已經光著小屁股爬進了浴盆裡。「寶寶——這是爸爸的。」吳望無奈的把小傢伙從水裡撈出來。
  「先洗寶寶。」小豆丁踢著水花嚷道。吳望看他那樣子,笑了下說:「跟爸爸一起。」
  小豆丁等著那雙圓溜溜晶晶亮的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吳望,最後不甘不願的的嗯了一聲。吳望笑著重新把小豆丁放回去,然後去叫薛玟宗。
  薛玟宗推開浴室門,看到水面上飄著一小坨白乎乎的肉,黑著臉說:「把那小子弄出去。」吳望拿著小豆丁的衣服走過來,看著薛玟宗嗲喃道:「和——寶寶一起吧。」薛玟宗後脊竄出一股電流,慌亂的避開了他的眼神,他那樣子分明又是在撒嬌?
  「誰要和那個大小便失禁的小東西一起洗!」薛玟宗說完轉身,「等他洗好了,再給我放水。」
  吳望失望的嘆了口氣,還是不行!雖然在香港的時候兩人的關係已經好很多了,可看著還是不像父子。慢慢來吧,血濃於水,況且薛玟宗又不是那種冷血的人。
  洗澡水準備的是兩個人的,吳望想了想,脫了衣服進了浴盆。
  
  薛玟宗長長的呼了口氣,平復著自己的心跳。吐了一句「該死!」之後,拳頭落在沙發背上,心裡無以名狀的火氣燒的他胸口疼。那些該死的感覺不是都應該留在香港了嗎!薛玟宗不知是氣自己,還是氣吳望。胸口像岩漿似的翻滾,外面卻是一片冰霜。浴室裡傳出一串串笑聲,伴著黃色的小鴨子嘎嘎的叫聲。有些人在生氣的時候就希望全世界都跟他下雨!薛玟宗是這類人中的翹楚。於是,他裝著滿腔的岩漿碰的一聲把門推開。
  「安靜!」冰凌一樣的聲音砸斷了笑聲。
  吳望和小豆丁面對面的坐在浴盆裡,泡沫飛的到處都是。兩個人臉上的笑還沒退下去,四隻眼睛盈盈的望著薛玟宗。一秒兩秒————薛玟宗忍了又忍,試了又試,可眼睛就是轉不動,吳望胸口上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退———那是他留下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這個小子絕對是故意在勾引自己!
  「臭臭~」小豆丁打破了那幾秒鐘的沉默。薛玟宗眉頭壓低,威脅的看向小傢伙,惡狠狠地說:「忘恩負義的小肉球————」
  「砰!!!」一聲巨響,地板劇烈的震動過後,傳來薛玟宗氣急敗壞的聲音:「混蛋!」
  浴室地滑,小心摔倒。
  
  吳望知道男人的腰很重要,薛玟宗這一摔會不會摔出什麼毛病來?看著醫生給他檢查了半天,似乎沒什麼大礙。
  「表面看雖然沒什麼大礙,但建議薛先生到醫院拍個片子保險。」依然是上次的那個醫生,吳望認真的幾下大夫說的每個字。然後細心地問那些他不懂得詞:「啥—片—子?」
  「嗯——就是可以照到骨頭的片子,薛先生知道,如果有需要可以給他的司機打電話或者求助薛天翊先生。」
  「好。」送走了醫生,吳望回去看薛玟宗。「痛不痛?」吳望關心的問。薛玟宗淡淡地哼了一聲,把臉悶在枕頭裡。小豆丁趴在床邊也認真的看著薛玟宗。「望,臭臭腫麼呢?」小傢伙好奇的問。
  「不聽話,屁屁疼。」小豆丁聽了居然露出了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驕傲的看著吳望說道:「嗯,寶寶聽話。」
  
  吳望打開醫生留下的藥瓶,就要去把薛玟宗的褲子。薛玟宗覺得屁股一涼,慌張的問:「你做什麼!」
  「沒事,俺—輕輕—擦。」吳望聲音輕快地安慰他。
  把褲子又往下拉了拉,露出薛玟宗半拉屁股。吳望倒在手上一些藥酒,放在手掌心搓熱。然後一巴掌呼在薛玟宗的尾椎骨上。
  「嗯————」尖叫聲堵在喉嚨裡,薛玟宗疼的滿頭大汗。藥酒敷在皮膚上滾燙滾燙的,吳望的手指輕輕地在薛玟宗的屁股上揉,一邊揉一邊問:「疼不?」薛玟宗沒搭理他,趴在床上悶著臉。吳望笑著說:「麼有事兒——俺,不笑話你。」薛玟宗還是不搭理人,吳望也就不再說什麼,小心翼翼的給他擦藥。沒被吸收的藥酒順著股縫往下流,吳望摳門慣了,捨不得浪費,手指順著那條縫就伸了進去。
  「喂!!!住手!!!」薛玟宗噌的一下爬起來,吳望的手嚇得一哆嗦,指甲不小心擦了一下薛玟宗的皮膚。皮膚被擦破的地方讓藥酒刺激的一陣鑽心的痛。
  「不用你了!」薛玟宗一把奪過藥酒生氣的重新趴到床上。吳望張了張嘴,小心翼翼的看著薛玟宗卻沒說什麼,低頭抽了張紙巾把多餘的藥酒擦乾淨。「俺—不是—故意滴—疼不?」
  薛玟宗嘆了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咚咚亂跳的心臟。「吳望,你過年的時候不回家嗎?」
  「啊?」吳望愣住了,薛玟宗爬起來,扭頭看著吳望繼續說:「過年了,外出打工的人都會回去過年的。吳祈也該放假了,得提前買車票,春運人很多。」
  「俺—弟說—他放假—打工—不回去—俺也不————」
  「回去吧,年底我會給你獎金,剛好可以回去看看家裡的人。」
  「俺家——就俺弟和——」吳望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帶著點兒疑問的看著薛玟宗,最後終於低頭嗯了一聲。薛玟宗提好褲子,慢慢的爬起來要去洗澡。吳望趕緊扶著他說:「俺—幫你洗——」
  「不用!」薛玟宗說完,扶著牆進了浴室。讓他離開一段時間吧,那感覺太容易讓人失控了。在自己冷靜下來之前,最好還是別再見吳望了。
  
  




☆、獨處

  吳祈考完試就到一家酒店打工,在那兒做服務生,已經工作了十多天了。聽說,這工作是薛天翊給他找的,吳望覺得他們叔侄倆幫了自己不少,得找個機會謝謝人家!
  吳望買了些水果給吳祈送過去,順便告訴吳祈過年到時候薛玟宗讓他回老家,兄弟兩個商量一下該怎麼辦。回去路費很貴。而且就吳望一個人回家過年也沒意思。吳祈拿著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了起來,一邊咬一邊說:「過年這的服務生都要回家,所以很缺人。要不,給你也在這干吧,年三十兒那天是平時三倍工資。」
  「能不?」吳望總想著自己這樣,怕人家不要。
  「放心吧,我跟薛天翊說說,沒事兒。」
  「得謝——天翊——」吳望不會說薛這個姓,他總發不出這個音。吳祈的臉色變了變,又啃了一口蘋果。「我謝過了,這事兒你別管。」吳望好奇的問:「——謝——怎麼——謝」
  吳祈的臉突然跟他手裡的蘋果一個顏色,張了張嘴,嚥了蘋果,著急的說:「哥,你先回去吧。我得工作了。」吳祈說完,就匆匆忙忙跑了。
  吳望把蘋果放在桌子上,這間宿舍十個人住。吳祈的床在門邊,也不知道晚上會不會有風灌進來。吳望把蘋果給他洗乾淨放好才離開。
  
  薛玟宗要給吳望三千塊錢,讓他留著路上用。吳望搖頭說:「不要,俺不—回去。去——去俺弟—那要人做工。」
  「什麼?」薛玟宗沒聽明白,吳望笑著說:「俺去—飯店—做工—過完年——再來這。」
  「吳望,我希望你能離開興塘市一段時間。」
  吳望愣愣的看著薛玟宗,不明白這是為啥。薛玟宗嚴肅的表情讓吳望得心跟著冷了一度,他——怎麼了?薛玟宗意識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冷,緩和了一下笑著說:「吳望,你想不想上學?」
  「啊?」
  「過完年我可以讓你重新去上學。」
  吳望傻愣愣的看著薛玟宗,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應。不敢相信卻又很希望這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上學對於吳望來說已經退出他生命的舞台了。雖然,曾今會做這樣的夢。可是,他內心是堅定地認為上學不過是個夢。
  「俺——不——」有些夢太美好,醒來時就會失落。吳望本能的想要拒絕,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
  「吳望,你才二十歲。人生才開始,而且——」薛玟宗頓了頓,這是自己的補償。活了這麼多年,壞事做的不少,可這一次的良心卻在不停地拷問他。「而且,我聽吳祈說,你小時候學習不錯。」吳望咬著嘴唇,點點頭,他很想驕傲的告訴薛玟宗雖然小學沒畢業,可是他一直偷偷地看吳祈的書,一直看到高三。
  「俺——咋去—上?」吳望不確定的問道,難不成讓他從新開始上初中?
  「這種事交給我就好了,所以,你回家去看看。以後上了學的話課業那麼多,就沒機會了。」薛玟宗的話在吳望心裡激起千層浪,腦子裡嗡嗡的一直就只要那一句話「可以去上學」,可以和吳祈一樣。吳望突然張開雙手撲到薛玟宗懷裡,緊緊地抱著他。側臉貼著薛玟宗的胸口,聽著咚咚咚有力的心跳,這聲兒真好聽。吳望開心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仰著頭看著薛玟宗不知道為什麼紅起來的臉,笑著說:「你——對——俺真好!」吳祈也對自己好,可是薛玟宗的好有點兒不同,讓吳望小心肝兒砰砰亂跳,他相信薛玟宗說出的話就一定能做到,這次自己真的不是做夢。
  吳望衝著薛玟宗傻樂了好久好久,久到薛玟宗差點就忍不住低頭吻下去。吳望的反應真的嚇到薛玟宗了,情況已經完全不在掌握之中,他必須讓吳望離開一段時間。
  
  三天後的早晨,吳望拿著簡單的行李早早離開了。小豆丁還在睡,吳望怕他醒了會哭。薛玟宗也沒醒,不過吳望昨晚告訴過他了,只是沒詳細告訴他。吳望沒告訴薛玟宗他要去飯店打工,怕他知道了會不同意。吳望不會當面反駁薛玟宗的決定,可是讓他浪費那些路費他又真的不捨的。去打工不但可以省錢還能賺錢,要是過完年真的開始上學了,吳望怎麼也得給自己存點兒學費吧。每次想到這個,腦子裡就什麼都不怕了,心裡就想吃了蜜似的,甜甜的,嘴角會不自覺的勾起來。
  
  薛玟宗早晨醒來,沒聽到廚房裡的響動。反應了一下才想起吳望回老家了,一時竟然有些不適應。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更可怕的是未來的十天薛玟宗要獨自面對薛天奇了,薛玟宗已經開始後悔了!
  
  小豆丁坐在床上,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醞釀了一下情緒後,哇的一聲哭起來。平時很快就出現的拖鞋踩地板的聲音今天一直沒有出現,過了很久才有個慵懶的步伐慢慢的走近。小豆丁淚眼朦朧的看著門口出現的人,嘴巴一撇又要開始哭。
  「別哭了!」薛玟宗認真的說。
  「望~~~哇哇哇啊——」
  一頭黑線的走近床邊,薛玟宗理智的對小豆丁說:「別哭,吳望回老家了。過幾天就回來,再哭他就永遠都不回來了。」小豆丁抽了口氣頓了頓,吸了吸鼻子問:「望——去哪兒呢?」
  「回他自己的家了。」薛玟宗鬆了口氣,終於不哭了。吳望走之前說,只要心平氣和的和小豆丁說話他就不會哭。果然沒錯,人與人的溝通很重要。
  「自己家在啦?」
  「很遠的地方。」
  「寶寶去——」小豆丁委屈的看著薛玟宗,對於自己被吳望拋棄這個事實很是不滿。
  「他過幾天就回來,你耐心點兒。起來吃早飯吧。」薛玟宗說完轉身就走,到了門邊又返了回來。吳望說,小床對小豆丁來說太高了他自己下不來。夾著小豆丁的胳膊把他放下來,一切暫時都很順利。小豆丁突然拽住薛玟宗的小拇指,仰著頭望著他,大聲喊道:「毒啊多啊呀呀。」
  「什麼?」薛玟宗仔細聽著,可是那一連串嘟嘟啊啊的詞他實在辨認不了是什麼意思。「別再亂嚷嚷了,先去刷牙。」薛玟宗煩躁的拉著小豆丁進了衛生間,拿出他的小牙刷擠了點牙膏,交給小豆丁。可是小傢伙就是不伸手,仰著頭,呲著他那一排小嫩牙,看著薛玟宗。
  「你不會要我給你刷吧?」薛玟宗沉著臉艱難的開口。小豆丁一動不動,乖乖的仰著頭等著薛玟宗的服務。「誰把你寵成這樣的?吳望是吧,回來扣他工資!」小豆丁聽到吳望的名字,開心的拍起手來,大叫著:「望回乃呢?望回乃呢!」
  薛玟宗把小傢伙抱到洗漱台上,然後拿著牙刷一顆一顆小心的給他刷牙。一邊刷一邊鬱悶的想,這小子什麼時候長了這麼多牙以及吳望我後悔了!終於刷完牙洗完臉,薛玟宗長長的出了口氣,小傢伙還算配合。
  幸好冰箱裡有面包,薛玟宗不用為早飯發愁,至於午飯和晚飯————外面有那麼多飯店,不怕餓到這個小傢伙。拿出兩片吐司,往上面抹了些果醬一夾,薛玟宗左右看了看還不錯,連著做了四個果醬吐司後才罷手。端著盤子出來卻沒看到小豆丁人。
  「薛天奇,出來吃早飯!」一邊喊,一邊倒了兩杯牛奶。薛玟宗自己都不敢想像,他居然在和那個小傢伙和平相處。
  沒一會兒,小豆丁拿著一個什麼東西屁顛兒屁顛兒的跑到薛玟宗面前。踩著椅子上的橫樑爬上來,看了眼盤子裡的吐司,雖然是一臉的不滿意,卻沒哭。薛玟宗哼了一聲說:「吃吧。」
  小豆丁舔了舔嘴唇,似乎還嘆了口氣,拿起吐司拍了拍上面的面包屑。抽了一張餐巾紙在桌子上鋪好,然後把吐司放上去。用餐巾紙把吐司歪七扭八的包好後扔進了他的小包裹裡。沒錯,他手裡拎著的就是一個包裹,如果沒看錯那個包裹是用枕巾做的。薛玟宗抽搐著嘴角看著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去——早望!」小豆丁一臉認真,那表情嚴肅到薛玟宗似乎看到了一個打算離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如果是少年也就算了,可TMD你才三歲!!!
  薛玟宗一把奪過那個小包裹,都開來,從裡面調出來一地的東西。一個塑料小汽車,一根半米左右的金箍棒,浴室裡的小黃鴨,三根用過的蠟筆,還有兩雙穿過的襪子以及他剛剛為自己準備的乾糧。
  「薛天奇,你不要挑戰我的耐心,乖乖坐下來吃早飯。否則我對你不客氣!」薛玟宗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地上的一堆狼藉,這小子以後絕對不好管教!
  沒有吳望在的時候,小豆丁其實更聽話。準確的說應該是,沒有吳望給他撐腰,小豆丁很快就會妥協在薛玟宗的淫威下。經過了不滿,惱火,委屈,抗爭等一系列情緒之後,小豆丁妥協了,把他的小包袱放好,乖乖的坐下來吃早飯。一邊吃一邊嘟囔,薛玟宗也沒去細聽他在說什麼,自顧自的又做了兩個果醬吐司吃了起來。
  
  小豆丁在說:「望,臭臭氣寶寶——望,裡快會乃吧!望——寶寶低昂你。」
  
  




☆、女人

  過年的時候,飯店是最忙的。顧客太多,人手又不夠,所以是兩個人一組負責三個雅間。吳望和吳祈兩人搭伙,吳祈負責應付客人,吳望就只要站在一旁倒茶上菜就可以了。工作累是累點,可賺的多。只做半個月,就能賺三千塊。吳祈說三千塊很多。吳望也覺得很多,他每天睡之前都要掰著指頭數一二三、、、七八九、、、————三千要數很久很久,而且數著數著吳望就糊塗了。
  等他糊塗的時候,就摸摸那顆他隨身帶著的小鈕子,一邊摸一邊回想去香港的經歷,那可能是他這輩子到過的最遠的地方。以前在家鄉,他連離開村子都不敢,可是居然跟著薛玟宗去了那麼遠的地方。吳望把鈕子放在嘴邊,嘴唇上細嫩的皮膚能很清晰的辨認出扣眼兒的位置。
  「哥——你幹嘛還不睡!」吳祈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
  像是被人發現了見不得人的秘密似的,趕緊把拳頭縮進被子裡,感受著手心裡那顆溫熱的小鈕子,就好像身邊有個很可靠的人。
  
  吳望已經離開三天了,家裡沒有發生什麼太大的衝突。薛玟宗自認為他在照顧小孩子方面還是很有天賦的,至少小傢伙現在不會在他面前動不動就哭了,薛玟宗不喜歡小孩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總喜歡哭。
  夜裡睡得迷迷糊糊的薛玟宗突然驚醒,他好像聽到了一陣很低很低的哭泣聲,黑暗中的聲音很清晰,聽的人毛骨悚然。薛玟宗打開燈,出了臥室。聲音更大了,是從小豆丁的房間裡傳出來的。薛玟宗走過去打開門,一眼掃過去看到一坨鼓包在床上一抽一抽的動。打開燈,掀開被子,小傢伙撅著小屁股縮在床上。薛玟宗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問:「薛天奇你怎麼了?」
  小豆丁費力的睜開眼睛,委屈的看著薛玟宗。嘴巴一撇,眼看著又要哭。薛玟宗慌忙摀住他的嘴巴說:「做惡夢了?」
  「嗯——寶寶怕。」再鐵石心腸的人在聽到這句話後都會受不了,薛玟宗挑了挑眉,抱起小豆丁進了自己的臥室。
  
  把小豆丁放到床上,蓋上被子。薛玟宗明令到:「不準把我的床弄髒!」小豆丁縮在被子裡,小手緊緊地抓著被沿,奶聲奶氣的問:「望——多久回乃。」
  薛玟宗聳了聳肩,躺下蓋好被子。嘆了口氣說:「快了吧。」
  「寶寶想。」
  「我也是。」薛玟宗說完就閉緊嘴巴,他不想,只是有點兒不適應。每天給小豆丁做早飯就會要了他的命。雖然想過回家搬救兵,可是想到藍心梅的嘴臉薛玟宗就打消了這念頭。唉———薛玟宗在想這一次他是不是有點兒小題大做了。對吳望的新鮮勁兒也許沒那麼強烈,更沒到要把他弄走的地步。放在身邊,時間久了說不定也就看膩了。
  身旁的小傢伙已經打起了小呼嚕,小拳頭攥著放在臉側。薛玟宗想起了吳望,也是這種沾枕頭就著的人。不知道他在家怎麼樣了?怎麼回到家也不打個電話,不是讓他帶著手機了嗎?難道沒電了,那小子不會充電。走之前薛玟宗教了他很多遍,唉,他笨起來可真是一絕。
  
  大年三十,薛玟宗帶著小豆丁回家過年。一進大門就看到一輛沒見過的車子,薛玟宗緊了緊眉頭直覺告訴他這個年沒那麼好過了。小豆丁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兒緊緊地跟在薛玟宗後面,進了們落進一個硬邦邦的懷抱裡。
  「小豆丁,叫哥哥。」薛天翊笑著說。
  「哥哥。」小豆丁奶聲奶氣叫道,然後被薛天翊抱著挨個見了長輩。圓乎乎的眼睛一個一個的認,這個是爺爺,這個是大伯,這個是大伯母————這個?
  「漂釀阿依。」小豆丁指著坐在沙發上的女士喊道,話音引來一連串的笑聲。
  
  薛玟宗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女人,鬆了半口氣,那半口氣別再胸口悶悶的難受。「嗨,玟宗,好久不見。」女人打了招呼。薛玟宗衝她點了下頭,笑著說:「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剛到。」倪蘇潔沒有化妝,淡淡的笑意看起來很有親和力。
  兩個人的對話剛開了個頭兒就被藍心梅打斷,拉著女孩兒的手慇勤的笑著問東問西。薛玟宗避開了女孩兒的眼神笑著對大哥說去看看爸爸。女孩兒叫倪蘇潔,和薛玟宗是大學同學,兩個人在英國留學的時候有過那麼一段若即若離的曖昧關係。那時候薛玟宗對自己的性取向還沒那麼肯定,可是在見到倪蘇潔的哥哥後,他徹底清醒了。只是,三十歲的薛玟宗終於領悟到了什麼叫求而不得。
  
  薛玟宗靠在陽台的欄杆上,想讓冷風吹吹熱的發昏的頭。倪蘇潔回來了,那他呢?薛玟宗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管我屁事!大哥一直都知道這對兄妹的存在,曾今一度認為倪蘇潔將會成為薛家第二個兒媳婦。也許,現在他也這麼想。
  「呼~~~」長長的吸了一口涼氣,吐出來,舒服多了。
  「小叔,又躲這了?」
  薛玟宗沒有回頭,他可沒有找人談心的習慣。「我爸又開始興奮了,估計只等倪姐點頭,讓你們結婚呢。」薛天翊看好戲似的說。薛玟宗像是沒聽到似的,轉身離開。
  
  年夜飯沒有因為多了一個外人而變得冷場,倪蘇潔是個左右逢源的女人。氣質優雅,談吐得體,是大哥心目中完美的弟媳,就連父親對她也很滿意。可惜,和薛玟宗的性別不合適。
  「蘇潔,這次回國住多久啊?在哪兒住?」薛長宗笑著問。
  「可能要待一段時間吧,暫時住在酒店。」
  「住酒店多不方便啊,不如就住到家裡來吧,到了興塘市還跟我這個老大哥見外。」
  倪蘇潔笑著看了看薛玟宗,然後說:「大哥,不是見外。住的酒店距離我工作的地方不遠,上班的話不會遲到。」
  「要留在興塘上班啊。好好好,還是在國內的好。」
  「我哥哥要在這裡舉辦一個畫展,所以我就跟來這邊工作了。」
  「你哥也回來了?怎麼不讓他一起過來?」
  「大哥,你也知道,我哥那個人神經起來讓人受不了的,所以我躲到這裡來了。」倪蘇潔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引來薛長宗和薛家老太爺的笑聲。
  「這個小丫頭——」薛老太爺慈祥的說了一半,然後和大兒子心有靈犀的對望了一眼。
  薛玟宗已經食不知味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小豆丁站到椅子上,拿著他的小勺子衝著倪蘇潔伸了過去。在座的人都是一愣,薛玟宗皺眉喝道:「薛天奇,你給我老實點!」
  倪蘇潔笑了笑,湊近小豆丁的勺子把上面的花生吃了。「謝謝天奇,很好吃呢。」小豆丁聽了,臉刷的一下紅了,不好意思坐好,捧著自己的小碗開心的吃了起來。薛天翊第一個沒忍住,笑了起來,指著小豆丁說:「小叔,你兒子隨你。」
  薛長宗讚賞的看了一眼兒子,然後對弟弟說:「看來天奇和蘇潔還很有緣呢。」薛玟宗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嘴角,在心裡把那個小傢伙罵了千百遍。
  
  年夜飯吃的薛玟宗快要消化不良後終於結束了,倪蘇潔要走了,除了薛玟宗一個人差點跳起來拍手稱快以外,其他人都一再挽留,就連小豆丁似乎也很捨不得她似的。
  「玟宗,你開車把蘇潔送回去。」薛長宗命令道。
  「那她的車怎麼辦?」薛玟宗問。
  「留在這,改天再來取就是了。」薛長宗心裡噼裡啪啦的打著如意算盤,這樣一來,兩個人又能再接觸一次。「小天奇,要不要陪著爸爸去送一下漂亮阿姨啊。」薛長宗也不忘了讓這個小拖油瓶也跟著未來的媽媽多培養一下感情。
  「要!」
  
  車子裡,小豆丁坐在副駕駛上不住的回頭看倪蘇潔。薛玟宗提醒了他幾次都不聽,倪蘇潔笑著說:「大哥說的沒錯,我和小傢伙說不定真的有緣分呢。」
  「這小子見了美女就走不動路。」薛玟宗開著玩笑。
  後視鏡裡的倪蘇潔意味深長的看著薛玟宗,見他不再繼續,然後笑著別過眼神。輕輕地勾起嘴角,看著路上稀少的車輛呼嘯而過。不過才三年的時間,這裡就變得讓她認不出來了。人呢?是不是也在不停地改變。
  「記得給他買個兒童座椅,車上的成人安全帶沒辦法保護他。」倪蘇潔嚴肅的提醒道。
  「知道了,他平時很少坐車所以總忘,改天一起吃飯吧。」
  「好啊。」
  有句話薛玟宗在心裡轉了很久都沒有問出來,知道倪蘇潔下了車,他才說:「你哥他————」
  「呵呵,自己去問吧。記得請我吃飯哦。」倪蘇潔轉身往酒店裡走去,背過身時,眼裡是數不盡的落寞和自嘲,他終究是沒忍住。
  薛玟宗嘆了口氣,轉身上車,拍了一下還沒把眼神收回來的小豆丁說:「別流口水了,小色鬼!」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想,把文章的題目改成《小保姆進城》是不是更貼近主題一點兒?
P個S:刨坑取名字什麼的真的是無能。
再P個S:下次開坑題目絕對也是惡俗到底。




☆、出氣

  倪蘇潔回到酒店,一進門就看到那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朝下望著。「哥。」倪蘇潔輕輕地叫了一聲。
  「回來了。」男人沒有轉過身,換了個姿勢靠在窗子上,額頭抵著玻璃。窗外忽閃的霓虹燈照在他的臉上,很虛幻。倪蘇潔走到哥哥身後笑著說:「我見到他了,還是那個樣子。」倪蘇銘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躲開了妹妹。
  「休息吧。」倪蘇銘說完,看了看時間,分針剛好過了零點,「新年快樂。」
  
  薛玟宗開著車等在酒店門口,倪蘇潔十五分鐘前就說下來了下來了。現在已經兩個十五分鐘了,還沒看到人影。再打過去電話,她居然拒接了!「看吧,女人就是這麼麻煩,所以我才喜歡男人的。」他對旁邊的小豆丁說。
  「臭臭,放呢寶寶!」小豆丁坐在兒童椅上扭了一路,怎麼都睜不開那兩條綁著他的帶子。
  「老實呆著!」
  
  看到旋轉門裡一團火紅的身影走出來,薛玟宗眉頭皺起,又是紅色!倪蘇潔走到副駕駛位置前,看到已經有人了,笑了一下坐到了後排。「久等了。」上了車後,倪蘇潔不好意思的說。
  「沒等多久。」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卻忍不住吐槽:大小姐,你四十分鐘前就說好了!
  
  三人來到一家很傳統的中餐館,倪蘇潔抬頭看了眼招牌說:「怎麼是中餐?」
  「你還沒吃夠西餐嗎?」薛玟宗說的很不客氣。倪蘇潔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麼,輕輕地挽著他的手臂進了餐廳。
  
  吳望已經連著加了好幾天的班,又累又困。可是想到那三倍的工資,他怎麼都不肯休息。端著盤子進了他負責的雅間,站到距離飯桌半米的地方。負責上菜的吳祈,一邊上菜一邊介紹菜品。
  「這是我們店的招牌菜,清蒸鯽魚。」
  「嘗嘗吧,這道菜很不錯。」一個熟悉的聲音砸進吳望的耳朵裡,他以為是太累出現幻覺了。可是抬眼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還有背影旁邊那個小傢伙。瞬間疲憊一掃而空,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笑意,張口想叫他們。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他差點就忘了自己是瞞著薛玟宗來這裡工作的。吳望慢慢的又往薛玟宗正後方挪了挪,站到了他視線的死角處。菜終於上完了,他悄悄地鬆了口氣,幸好沒被發現。
  「哥,幹完今天就休息吧。」吳祈攬著吳望的肩膀說。
  「沒事兒——不累。」吳望強打起精神,揉揉眼睛。吳祈攔住他的手說:「別揉了,明天別再替人加班了。」吳祈生氣的說,工作的同事一有事兒就找哥哥帶班,他已經連著四天沒睡過一個完整覺了。「你去偷偷懶吧,剩下的事兒我替你。」吳祈推著吳望進了休息室。
  「沒事兒!」吳望拒絕道,可是吳祈已經不由分說的把他按在了休息室的椅子上。「哥,薛叔叔剛才問我說,你什麼時候能辭職。我想你做完這個禮拜就別幹了。」吳望腦子亂糟糟的聽不懂吳祈在說什麼,薛玟宗不是沒發現他嗎?
  睡眠不足的直接表現就是反應慢,吳望歪著腦袋怎麼都沒想起來自己是哪兒露出的破綻。進了門,他沒看到薛玟宗。是聽到他聲音才發現的————吳望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再抬頭時吳祈已經不在了。真的是太累了?
  「哈氣——」打了個大大的哈氣,吳望再能熬,也經不起這麼折騰了。靠著椅子眯著眼,腦子裡告訴自己就休息五分鐘,弟弟一個人忙不過來。可是這五分鐘似乎有點兒久了————夢裡聞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很舒服。可是耳朵又好像聽到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好像在生氣似的。吳望蹭了蹭脖子下面的衣服,迷迷糊糊的覺得那股熟悉的味道就是從脖子下面傳來的,輕輕地勾起嘴角笑了下。
  「寶寶——」吳望喃喃的叫道,好想抱著小豆丁睡。
  
  突然,門被人推開。吳望猛然驚醒,條件反射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小心肝兒撲通撲通嚇得直跳,愣愣的看著進來的人————領班!吳望倒抽了一口涼氣,冷汗從後脊樑往下滑。完了,要被罰錢了。
  「你明天不用來了!工資也別想要了!」領班怒目而視,吳望聽到工資,一下子軟了。對著領班著急的想要解釋,可是一到關鍵時刻他的毛病就更嚴重。結結巴巴的說完了對不起,領班已經離開了休息室。吳望趕緊去追,腳下突然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竟然是一件黑色的西裝。吳望趕緊撿起來拍了拍,追了出去。
  「對對——對不——起——俺——以後————」吳望拽著領班的衣袖,不想讓他離開。他知道領班一定會去告訴經理,之前就要個員工偷懶被抓到,工資就被全扣了!
  「放手!」領班一把甩開吳望,熱氣從鼻子裡噴出來,鼻孔衝著吳望重重的哼了一聲。
  「對——不————」
  「別跟我說對不起!有什麼話去跟經理說去。」領班罵罵咧咧的一邊走一邊說,「當飯店是你家啊,想睡就睡,想上班就上班!飯店規定每個人的工作時間表,你平時隨便給別人代班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你居然這樣明目張膽的偷懶————」領班話沒說完,就看到吳祈走了過來,於是矛頭對準了吳祈,「還有你,明天也不用來了。兄弟兩個合夥當騙子,你爸媽沒教過你們怎麼做人嘛!還是名校的學生呢,真丟臉!」
  吳祈臉色變了又變,終究是忍住了沒頂回去。領班哼哼還沒解氣,又吼了一句:「工資一分錢也別想要!」那領班說完轉身就走,沒成想哎呦一聲撞上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領班一邊道歉,一邊去看撞上得人。「對不——起。」
  薛玟宗翹著下巴,用眼角掃了一眼那領班,陰沉沉的說:「你把我兒子撞疼了!」領班這才發現,自己前面還站著一個小豆丁。小傢伙仰著頭,張著嘴巴望著他。「小朋友,對不起哦。哥哥不是故意的~~~」
  小豆丁躲開了陌生男人伸過來的手,大聲說:「ki福望。臭臭軸他!」領班沒聽懂小傢伙說了句什麼,臉上堆著笑還想再解釋,只聽面前的男人說了句:「把你們經理叫來!」
  
  吳望悄悄地躲到了吳祈身後,不敢去看薛玟宗。撒謊被人抓了現行,吳望這輩子還從來沒想現在這麼怕過。忍不住悄悄地抬眼去看薛玟宗,他很生氣的看著領班,心裡慶幸那眼神不是看著自己。吳望拍了拍心口,鬆了口氣。放鬆下來才發現,薛玟宗怎麼沒穿外衣。「又要——生病——。」吳望小聲的嘟囔。
  
  「算了,玟宗。」倪蘇潔走到薛玟宗身邊,挽著他的胳膊說。
  「不行!」
  倪蘇潔微微一愣,他不是這麼小心眼兒的人啊?「寶寶又沒事————」倪蘇潔話沒說完,看著薛玟宗黑云壓頂的臉色,心裡越發的奇怪。
  薛玟宗沒搭理倪蘇潔的勸解,一動不動的盯著那個領班,像只獵豹似的,隨時準備撲過去咬人。沒一會兒經理匆匆的趕過來,看到是薛玟宗於是笑著說:「薛總,請問什麼事?」
  「薛天翊招人的時候不把關嗎?怎麼什麼人都往進招?這麼沒教養,父母是怎麼教你的!」薛玟宗的話讓領班的臉紅了起來,不住的說對不起。「告訴薛天翊,把他開除吧。」薛玟宗說完指了指吳望和吳祈,「還有那兩個。」
  
  一旁的吳祈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哥哥。難道薛叔叔不是在替我們出氣?薛玟宗走到吳祈面前,扭身對經理說:「記得把工資給員工結算清楚。剋扣工資的話,我會親自去勞動局舉報你們的!」
  「我會的,薛總。」經理畢恭畢敬的回到。薛玟宗長出了口氣,心裡總算痛快了。
  吳望看著薛玟宗走過來,又往吳祈身後挪了挪。頭低低的垂著,下巴快要貼到胸口了,緊緊地抓著手裡的西服。他身邊站著的女人是誰啊?吳望問自己,關係一定很好,要不然不會讓她挽著的,他連寶寶碰他一下都嫌棄。吳望心裡像是堵著一塊兒石頭似的難受,可有又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悄悄地看了眼小豆丁,小傢伙今天沒讓人抱,乖乖的站在薛玟宗腳邊。原來他不在的時候,小傢伙也很乖。
  薛玟宗走到吳望面前停下,冷笑了一聲,一把奪過吳望手裡的西服,抖了一下穿上。頭也沒回的走了。吳望手裡一空,看他像是不認識自己似的,心裡的那塊兒石頭又往喉嚨裡堵了堵。「俺——不是——有意騙你哩。」他小聲的嘟囔。
  小豆丁跟了上來,呼的一聲衝著吳望跌跌撞撞的撲過去。顧不上自怨自艾,吳望慌忙蹲下來接住他。
  「寶?」
  小傢伙抱著吳望的脖子恨恨的親了他一口。吳望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小傢伙就跑開了,一邊跑一邊沖吳望揮手。
  
  沾了一臉小豆丁的口水,吳望竟然捨不得擦了。著看那一大一小一模一樣的走路姿勢,傻傻的笑起來。心裡的石頭放了下去,有點兒不知所措的撓了撓頭,他這是怎麼了?
  
  倪蘇潔疑惑的眼神在所有人之間打轉,薛玟宗的反常讓她心裡不舒服,可是又不確定他的反常到底是因為什麼。快走了幾步追了上去,繼續若無其事的挽著他的手臂。笑著說:「你認識他們?」
  薛玟宗像是沒有聽到似的,臉色陰沉的一直往前走。倪蘇潔知道他這是真的在生氣,於是不再多話。低眉看著小豆丁和他父親一模一樣的眉眼,臉上的不快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男人

  第二天,吳望帶著行李和吳祈離開了酒店,門外薛天翊早早的等在那兒了。一把接過吳祈的背包安慰道:「沒事兒,不干就不干了。去我那兒住,包吃包住。」
  吳祈一臉的鬱悶,再幹五天的話就滿一個月了,現在平白無故的損失了幾百塊錢。「沒事兒——俺給你存——著錢哩。」吳望以為吳祈擔心學費的事兒,也安慰他。
  「哥,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錢我自己賺,你的錢自己留著。」
  吳望笑著在弟弟肩膀上捶了他一下,這小子還跟親哥客氣起來了。薛天翊一臉吃味的把吳祈摟過來,笑著對吳望說:「那個,吳望,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在這等一會兒,我小叔估計一會兒就來接你了。」
  
  「不用——俺——自己回去——」吳望話音還沒落,薛天翊已經拖著吳祈上了車。吳望心道:在學校裡,有個這麼可靠的人照顧弟弟倒也挺好。
  
  薛玟宗開著車子,停在吳望旁邊。打開副駕駛的門喊道:「上車。」吳望彎腰看到是薛玟宗,笑著上了車。
  「怎麼——是你?」吳望懷裡抱著他的行李,他和弟弟都被飯店辭退了。不過,幸好經理給他們結算了工錢。「俺弟去——天翊家住了——幸好——有他,要不然——」吳望說著說著突然發現薛玟宗臉色很難看。「你——咋了?病了?」吳望想起昨晚他沒穿外套,肯定是著涼了。
  薛玟宗一句話不說,甚至看都不看吳望。他昨晚可是氣了一晚上沒睡覺,這小子居然騙他。他薛玟宗居然被一個傻小子騙了!車子緩緩地停在了一個紅燈的十字路口,薛玟宗斜著眼睛瞟了一眼吳望,他居然還一臉的莫名其妙。現在應該去深刻反省自己以求寬恕!!!
  「吳望!你給我等著!」薛玟宗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說。
  「咋了嘛——」吳望無辜的嘟囔了一句。歪著頭看著薛玟宗的臉,想起他總這麼一陣兒一陣兒的,說不定過一會兒就好了。吳望也就不再亂想,從包裡掏出他這幾天整的工錢,拿給薛玟宗看。「俺掙得——嗯——學費。」吳望笑著說。
  薛玟宗發動了汽車,哼了一聲,說:「學費,你用不著了!」
  「用得著——用得著——俺得——自己掙學費。」吳望小心的把錢收好,一臉等待幸福的模樣。氣的薛玟宗牙根直癢,這小子居然一點兒都不愧疚。薛玟宗昨晚想了一整晚,罵他一頓不夠解氣,揍他自己還嫌手疼。唯一最致命的報復就是收回讓他上學的話,絕對能讓這小子牢牢地記住騙他的後果有多嚴重。薛玟宗只要一想到吳望知道了不能上學的事兒後那張慘白慘白的小臉就渾身舒服。「哼,敢騙我!」薛玟宗高傲的扭頭去看吳望。
  「—————」薛玟宗抽搐著嘴角,看著一旁已經會周公的某人,後槽牙咯吱咯吱的響了起來。
  他居然睡著了,他居然在騙了自己以後睡著了!「很好!這件事兒絕對不能這麼算了!」吳望沒聽清薛玟宗說了句什麼,腦袋一歪打起了呼嚕。他好累,連著好幾天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現在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而且薛玟宗的味道充滿了整個車廂,讓吳望有種說不出的安心。
  車子開得很穩,沒多久就到了家,停下車。薛玟宗解開安全帶,看著一旁還在打呼嚕的小子氣就不打一處來。打了車,繞到副駕駛座位上,打開車門,推了推吳望說:「醒醒,到家了。」吳望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咕嚕了一聲,腦袋又歪向另一邊。薛玟宗湊近,又叫了幾聲。
  「不醒嗎?好,我就把你鎖在車裡。餓你三天三夜!還是不醒?以為我會把你抱回去?做夢!」薛玟宗氣急敗壞的說完,看他還是不醒,無奈的嘆了口氣伸手去解他的安全帶。
  吳望迷迷糊糊的睜開一條縫,認出眼前模糊的人影是薛玟宗,笑著說了句「到了——」然後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從暖和的車裡出來,吳望打了個激靈,往薛玟宗身邊靠了靠。
  
  一進家門,小豆丁就衝了過來撲進吳望的懷裡。「寶寶想濕你呢!」小豆丁摟著吳望的脖子說。
  「俺也想寶寶。」吳望抱著小豆丁來了一次長達十分鐘的親熱會面後,雙雙回到了他們的臥室。薛玟宗一個人涼涼的站在客廳,聽著房間裡小別勝新婚的歡笑聲氣的腦子疼。
  
  有吳望的家裡一下子就熱鬧起來,雖然只是多了一個人,但是會讓人覺得完整了。午飯做的味道和以前一樣,薛玟宗並沒有依照計划去報復吳望,可是讓他撐著眼皮給自己做飯也算是報仇了。薛玟宗拿著牙籤紮了一塊蘋果,看著那個人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似乎突然明白,為什麼會對吳望這麼執迷不悟。薛玟宗曾失去的回家的能力,如今又回來了。
  三十歲的薛玟宗已經沒辦法再去薛家的那棟宅子裡撒嬌打諢療傷,它帶給薛玟宗的只能是責任和壓力,早已喪失了家的功能。而吳望在的地方,卻是輕鬆的。不需要去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用在意自己是不是穿的得體,累了可以大吼。不爽了可以欺負他,甚至在他面前放屁扣鼻屎都沒關係。有時候薛玟宗也會覺得自己像個孩子,任性自私,可是他本能的認為吳望會包容他,甚至縱容。這樣很好,像家人一樣待在自己身邊。薛玟宗甚至想到了,以後絕對不會虧待吳望,讓他從新上學,以後給他一份體面地工作。只要吳望可以一直這樣待在自己身邊,沒有那麼複雜的感情束縛,只是單純的家人關係。
  
  吳望疑惑的看著薛玟宗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病了?」吳望擔心地問。
  「嗯,頭疼。」薛玟宗隨口胡謅。
  小豆丁搜的一下竄到薛玟宗面前,也學著吳望的樣子摸了摸臭臭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望,臭臭發騷呢。」
  「麼有,沒事兒——累了。去,去睡一覺——」
  
  薛玟宗突然張開手臂老鷹似的把眼前一大一小的兩個抱進懷裡。「哇哇哇——臭臭放呢寶寶!」薛玟宗抽搐了一下嘴角,誰想抱你個小豆丁,只不過是推開太麻煩了!
  
  門鈴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吳望笑著推開薛玟宗跑去開門。
  「玟宗————?」倪蘇潔看著眼前的男人先是一愣,隨即笑著問:「請問,這裡是薛玟宗的公寓嗎?」吳望認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誰,讓開了身子回頭看薛玟宗。倪蘇潔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已經走出來了,笑著進了房門。
  「今天去你家,大哥托我給你帶些東西過來。」倪蘇潔晃了晃手裡的保溫盒,繼續道:「這裡不算太難找。中午我們吃了油悶大蝦。大哥說你不回來,所以特意讓我帶來。」
  薛玟宗接過保溫盒,聞了聞搖著頭苦笑道:「大哥可真是。」
  吳望默不作聲的進了廚房泡好了茶水端出去。倪蘇潔看到吳望手裡的茶水,為難的說:「不好意思哦,我不喜歡喝茶。」吳望頓住了,他只知道招待客人要沏茶。
  「我家沒有咖啡。」薛玟宗說完,又對吳望說:「帶小豆丁去裡面玩吧。」吳望放下茶壺,牽起小豆丁要進房間。倪蘇潔突然說:「怎麼了,我想和寶寶聊天呢。」
  小豆丁站在倪蘇潔面前,仰著腦袋,張著嘴巴愣愣的看著她。倪蘇潔捏著小豆丁的臉笑著問道:「寶寶,想和anti 聊天嗎?」
  「阿嚏!!!」小豆丁皺著鼻子躲開了,倪蘇潔尷尬的收回了手。
  「抱歉,小傢伙對女士化妝品過敏。」薛玟宗一邊解釋一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倪蘇潔。吳望拉著小豆丁躲開了倪蘇潔面前,抱起他點著他的小鼻子小聲的訓斥。
  「沒關係,小孩子嗎。」倪蘇潔望了一眼吳望離開的方向,一時竟然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總覺得這裡被她打擾了。「我哥的畫展過兩天就要舉辦了,有時間的話就————」
  「我年假快結束了。」薛玟宗打斷了倪蘇潔的話。
  「哦,這樣。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嘍。」倪蘇潔站起來,笑的很俏皮。薛玟宗勉強笑了一下,雖然她看起來依然年輕,可是對於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來說,裝可愛是不是有點兒晚了。
  離開了薛玟宗的公寓,倪蘇潔輕輕地抬手捂著自己胸口。那個房子裡的氣氛讓她很窒息,不是說只是保姆嗎?為什麼會給她一種類似於主人的感覺?她的預感很不好,非常不好!顫抖著指尖拿出藥瓶,打開蓋子倒進手心裡一顆藥丸,放進了嘴裡,平復了一下跳動不安的心。
  「哥——他身邊又有了男人。」倪蘇潔一隻手緊緊地握著電話,豔紅色的指甲扣在掌心的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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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蘇銘安撫了妹妹睡下,夢裡的她依然不安穩。他不明白為什麼蘇潔會對薛玟宗如此執著,明知道他是個GAY,明知道他不可能愛他。「哥,求你幫我。」幾年前的那天,她像只被人拋棄了的小貓似的縮在他的懷裡,要他幫她。可是,怎麼幫?倪蘇銘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哥,我好愛她。」倪蘇潔一遍又一遍的訴說著她對薛玟宗的愛,可是這份愛沒有收件地址有什麼用。倪蘇銘重重的嘆了口氣,他該怎麼辦?
  
  「蘇潔,並不是我離開了,他就會愛你。」倪蘇銘的聲音緩緩地滑出,可固執如她,怎麼會聽呢?
  




☆、看病

  新年結束後,公司所有人頭頂都飄著一團假期綜合症的閒云。薛玟宗也好不到哪兒去,不過今年應該不會比去年更忙了,他的大侄子薛天翊就要畢業了。來到辦公室薛天翊已經等在裡面了,桌上放著一個藍色的文件夾,薛玟宗挑眉說:「別指望我會插手你的事情。」
  「小叔,別這麼不近人情嘛,幫我看看這個策劃寫的怎麼樣。」薛天翊今年就要正式接替他父親薛長宗的位置了,董事會不少人等著看他栽跟頭,家裡還有個藍心梅虎視眈眈的等著抓他的小辮子。總之,薛天翊的日子不會比他小叔好過多少。 「我還沒有找你算幫著吳望騙我的賬呢!」薛玟宗把文件甩給大侄子,憤恨的說。
  「小叔,我真的冤枉啊。我一直以為你是同意的!再說了,吳望那小子長了一張不撒謊的臉,我哪兒知道那小子騙起人來一套一套的。」薛天翊舉著雙手做投降狀。「我真的被董事會那幫老東西折磨的沒辦法了,沒見過這麼從雞蛋裡挑骨頭的。還有藍心誠那個混蛋,仗著是老爸的大舅子,天天在公司耀武揚威不把我放在眼裡。」薛天翊說完拳頭砸在桌面,咬牙切齒的恨不得把那些人殺之而後快。
  薛玟宗挑了挑眉,繼續道:「有時間在這裡生氣,不如去想想他們為什麼挑剔你。藍心誠雖然資格比你老,可董事會的人不是傻子,公司怎麼說都是姓薛。」薛玟宗只給大侄子提個醒,至於其他的就得靠他自己了。薛天翊敲著文件夾琢磨了一會兒小叔的話。然後站起來要走,薛玟宗突然叫住他。
  「等等,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吳望的腦子受過傷,是嗎?」薛玟宗突然問。
  「是啊。」薛天翊也是聽吳祈提到過,小時候吳望很聰明,十幾歲的時候腦子受過外傷就變成現在這樣了。說話結結巴巴,腦子不太靈光,而且吳望看不懂數字。「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事,幫我從外面把門關上。」薛玟宗抽空上網查了一下,市內的腦科專家,腦袋裡的問題可大可小,沒事最好。還有吳望那結巴也得好好治治,治好之後就得開始給他聯繫學校了。
  經過一番研究之後,薛玟宗打了一個電話,掛了一個腦科專家號,打算這週末帶吳望去檢查身體。
  
  吳望對薛玟宗突然要帶自己去醫院很是疑惑,自己的身體很好,為什麼要去醫院。薛玟沒把自己的真實意圖說出來,他怕會傷害他吳望,他沒嫌棄吳望笨,反而覺得吳望溫吞吞說話的語氣很可愛。他只是單純的想關心他,腦子裡的病也許現在是個小問題,誰知道以後會不會變成大問題。
  「只是每個月的例行檢查,我也去。」薛玟宗解釋道。
  「俺—不不用—俺打小——身體就好。」吳望似乎對去醫院很排斥,無論薛玟宗怎麼說,吳望就是不同意去醫院。薛玟宗耐心一旦被消磨乾淨臉色就沉了下來。他厲聲說道:「你還想不想上學!」吳望一愣,看著薛玟宗。
  「俺—奏斯—麼生病嘛。」薛玟宗捏著吳望的後脖子晃了晃,咬牙切齒的說:「想上學就得去醫院!」
  薛玟宗說完作勢要走,吳望猶豫的追了一下,卻又止住了腳步。似乎在糾結什麼事兒似的。薛玟宗就不明白了,去醫院有那麼恐怖嗎?能讓他這麼排斥?
  「快點兒去穿衣服。」
  吳望可憐兮兮的看著薛玟宗,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情不願的去換了衣服跟著薛玟宗出了家門。去醫院之前把小豆丁送到薛天翊那裡。
  
  走廊裡來來回回的白大褂讓吳望本能放慢了腳步,薛玟宗看出了吳望的異樣,伸出胳膊攬著他的肩膀,安慰的拍了拍他說:「沒事兒,只是檢查一□體,瞧把你嚇得。」吳望苦著臉緊緊地貼著薛玟宗的胳膊,好像生怕他把自己留在這似的。
  
  這是吳望二十年人生中第二次進醫院,第一次是爹生病,他進了醫院就沒能再出來。那時候只當是爹傷了風,誰都沒有在意。大夫說,是傷寒轉成了肺炎繼而又成了肺結核。拖得太久,鎮上的小醫院治不了,建議去大醫院。可是吳望沒錢,只能看著父親在鎮醫院的隔離室裡,熬過一天又一天。村裡人一聽說是肺結核誰都躲著他們家,吳望拉著弟弟挨家挨戶的去借錢,有人連門都沒開。
  薛玟宗發現吳望的臉越來越白,摟著他坐到了休息椅上。問他怎麼了?吳望搖了搖頭,慘白著臉對著地面直發抖。薛玟宗心裡的疑惑更大,看來這醫院是來對了!到了專家看診室,薛玟宗和專家把吳望的情況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而吳望早就渾身都成了篩子。
  
  坐在那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面前,吳望的臉色不僅慘白,頭上還開始冒冷汗。薛玟宗越想越不對,進醫院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反應這麼大?表面上看頭部沒什麼問題,老大夫還是建議他們先去拍個片。離開了專家室,吳望抓著薛玟宗的手搖頭。
  「怎麼了?」薛玟宗疑惑的問。
  「——回去——不——」吳望著急的張著嘴,可是說出來的話不成章法,眼神無助的望著薛玟宗。
  「沒事,只是去檢查,沒事的。」吳望渾身像是沒了力氣,站都站不穩,頭靠在薛玟宗的胸口急促的喘息。臉色瞬間憋得通紅。薛玟宗一看不對,打橫抱起他,趕緊喊醫生。一陣忙亂之後,吳望渾身抽搐著被送進了診療室。大夫給他打了一針安定走出來,薛玟宗告訴大夫趁著他還沒醒,把該做的檢查都做了。
  可是,檢查結果讓薛玟宗有點兒意外,吳望的身體很健康,薛玟宗疑惑的等著大夫的下文。
  「這種情況有可能是心理原因造成的「過呼吸症」,您最好帶他去看一下心理醫生。」
  薛玟宗被醫生的話弄的一頭霧水,這趟醫院可真是來對了。心理問題深究起來可比健康問題嚴重得多,吳望剛才的樣子絕對不是普通的心理障礙。
  等吳望醒過來,平靜了好多。好像是知道自己怎麼了似的,薛玟宗本想問問他,卻沒開口。只是拍了拍他的頭說:「我們回家吧。」吳望點點頭,被薛玟宗牽著離開了醫院。回去的路上,薛玟宗幾次欲言又止,終究是忍住了。還是先從吳祈那打聽打聽這個小子以前發生過什麼。
  
  吳望三歲母親離家出走,十二歲父親去世,然後輟學一個人把吳祈帶大。怪不得,吳望看誰眼神裡都透著一種慈父般的關懷。這就是薛天翊從吳祈哪兒打聽來的消息,簡單的幾個數字讓薛玟宗從吳望身上體會到一種讓人欽佩卻望塵莫及的秉性。
  薛玟宗無法想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有多大力量肩負起另一個生命,他臉上的成熟其實不過是對生活的妥協。可是,眼神卻總能看到那份屬於孩子的天真。薛玟宗突然覺得這個小子讓人心疼,甚至有點兒自責為什麼不早點兒出現。
  吳祈打聽來的信息並沒有太多的實用價值,簡短的讓人沒辦法下手。除了想更加疼惜那個人外,什麼作用都沒有,薛玟宗對於無能為力的自己很是惱火。
  
  另一方面,薛玟宗已經開始著手幫吳望聯繫上學的事了。如果能趕在六月份讓他參加高考的話,那就更好了。薛玟宗把這話告訴吳望的時候,他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愣愣的看著薛玟宗。
  「怎麼了?傻了?」薛玟宗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吳望突然撲到薛玟宗身上,死死地抱著他。又是這一招,薛玟宗扶著額頭無語問蒼天,就不能換其他表達感謝的方法嗎?
  「你對——俺真好——俺以後也對你好——嗯——比對——俺弟都好。」吳望認真的語氣讓薛玟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這話聽起來竟比最肉麻的情話都讓薛玟宗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看吧,我家薛小攻是忠犬
是只忠犬
只忠犬
忠犬
犬~~~~~




☆、風雨

  那天之後薛玟宗查了很多關於心理方面的書籍,他很在意大夫說的話。吳望小時候經歷了那麼大的變故,想必是留下了什麼心理陰影。薛玟宗仔細想來,吳望平時的表現確實很怪,看來有必要帶他去看看心理醫生了。吳望沒再提醫院的事兒,一如既往的圍著薛玟宗和小豆丁轉。
  
  吳望買了菜往家走,進了家門,就看到那一大一小不知道因為什麼在沙發上打起來了。自從吳望這次回來,薛玟宗和小豆丁就沒消停過,兩人動不動就打起來了。而且,薛玟宗一點兒也不知道讓著點兒兒子。
  「寶寶——不打——」吳望放下手裡的東西,趕緊把小豆丁從薛玟宗身上扯下來,可他那小短腿還撲棱這要踢人。「小混蛋,等你長大了,我非揍死你!」薛玟宗氣的揉著臉,吳望看他臉上被抓了兩道紅印子。問他怎麼回事。
  「老子不陪他玩上來就撓,小混蛋!」這都是第幾次了!薛玟宗擦了擦臉上的紅印子,最可氣的是薛玟宗每次都輕敵,總被他偷襲成功。薛玟宗氣不過伸手又在小豆丁腦門上拍了一下。
  「臭臭壞望打他。」小豆丁叉著腰抬著他那條小短腿登了兩下。他的個頭剛剛夠得著薛玟宗的膝蓋,那兩條小短腿,踢上去就跟癢癢撓似的。
  吳望笑著抱起小傢伙,親了親他,把他弄走了。真是奇怪,小豆丁每天跟著自己乖得很,一遇到薛玟宗就像個小魔頭似的。「別走,憑什麼他踢完就走!」薛玟宗扯著脖子嚷道,廚房門碰的關上,薛玟宗憋了一肚子火,這分明是攔偏架!
  晚飯做好了,吳望把小豆丁和薛玟宗的碗筷分別放到餐桌的兩頭,離得遠遠的誰都挨不著誰。吳望坐到小豆丁身邊,給他夾菜,小傢伙牙越來越硬,現在什麼都能咬,而且吃得飯也多了。
  本來已經沒事兒了,薛玟宗又來招惹他。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的兩張票。甩了甩說:「薛天奇,你還記不記得這個?」門票上印著小豆丁的偶像——美羊羊。薛玟宗冷笑著,甩了甩手上的票,故意大聲說:「吳望,下午我們去看話劇。」
  小豆丁嚷嚷著「寶寶也去」,薛玟宗陰笑了一聲,說:「只有兩張票,你不能去,我和吳望去。」小豆丁站到椅子上氣呼呼的瞪著薛玟宗,猛的抱著吳望的脖子,吼道:「望不去!」然後眼神殷切的希望吳望趕快表明立場。
  「我們都說好了,今天就去,就是不帶你。」薛玟宗雖然覺得自己三十歲高齡做出這種舉動很噁心,可是誰讓小豆丁目無尊長!棍棒底下出孝子,自己沒揍他已經夠文明的了!
  「不去不去——!」
  一人一句誰都不讓誰,眼看著又吵起來了,吳望左右看看,干張嘴說不出來話。小豆丁緊緊地摟著吳望的脖子,眼裡的水珠轉啊轉啊,終於忍不住,嘴巴一撇哇的一聲哭起來了。吳望頭疼的看著這兩個人,一刻都不得消停。
  「哭吧哭吧,吳望不親你了,外面好多聽話又漂亮的寶寶,我弄一大堆回來。吳望看都不看你一眼!」薛玟宗終於扳回了一局,越說越開心,心道:跟我鬥,你嫩點!
  小豆丁哇哇大哭,他把薛玟宗的話當了真。「親寶寶——哇哇哇哇啊哇————」吳望抱起小豆丁愁眉苦臉的離開餐廳,離那個為老不尊的傢伙遠一點兒。薛玟宗得意的吃飯,聽著客廳裡吳望哄小豆丁的話,一連吃了兩碗。
  
  那兩張話劇票薛玟宗本來早忘了,今天薛天翊前幾天打來電話問小傢伙喜不喜歡話劇。薛玟宗才想起來還有這麼回事兒。找到票看了下日期,幸好明天門票才作廢。是薛天翊的朋友演的兒童劇,賣不出去門票所以只能到處送人了。薛玟宗報了仇,心裡敞亮了也就不跟小孩子計較。
  下午三點,三人準時出門。只是,小豆丁一路上不搭理薛玟宗,緊緊地抱著吳望的脖子不撒手,後面的兒童椅他從來也不去坐。
  「寶寶——臭臭不壞——」吳望想緩和一下兩人的關係。可是剛說了一句,小豆丁就堅定的回了一個字「壞!」
  「好,我壞,那你別坐我的車啊!別跟著來啊!」薛玟宗洋洋得意的壞笑。
  小豆丁自知理虧,委屈的靠在吳望懷裡。「讓著寶寶——」吳望扭頭對薛玟宗說。
  「小孩子不能慣!男孩子得從小給他點兒教訓。」薛玟宗說的義正言辭,想到自己報了臉上那紅印子的仇,心裡更爽了。
  「寶寶小——」
  薛玟宗被噎的說不出來話,腦子一熱光顧著輸贏了,忘了不是一個賽段。薛玟宗鎮定自若的看著吳望:「教育得從小開始,如果現在就一味的慣著他,到了叛逆期就晚了。」薛玟宗說的一本正經,吳望也沒聽懂,只是覺得他的話應該不會騙自己,那以後自個兒也不順著寶寶了。
  
  吳望在心底嘆了口氣,扭頭看著薛玟宗,這個人和初見是不一樣了,臉依然還是那樣,可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吳望喜歡看他像個小孩子似的跟寶寶鬥嘴,他的聲音還是那樣兒,脆生生的很乾淨,像下過雨後的山坡。
  薛玟宗察覺到吳望的眼神了,最近他常常用現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上次,自己多給了他一千塊做年終獎的時候。還有要讓他重新上學的時候,那種水盈盈的眼神看得人會不由自主的害羞起來。薛玟宗不自然的握了握方向盤,第一次面對著別人投來的目光,他會緊張。
  
  就在這時,薛玟宗的手機突然響了。薛玟宗接到了一個電話,倪蘇潔歡快的聲音從對面傳來,「玟宗,大哥要你回來吃晚飯。」薛玟宗皺了皺眉頭,說:「不了,今天還有事。」看完了話劇,薛玟宗想帶著那一大一小兩隻去吃海鮮,順便和吳望提一下心理醫生的問題。總之,薛玟宗今天很忙。
  「今天不是不用上班嗎?天翊也來了。」
  「真的有事。」
  「大哥說今天是家庭聚會,你不來的話他會不開心的,而且伯父也說————」
  「我在開車,先不說了。」薛玟宗先掛斷了電話,倪蘇潔的表現讓他很反感。他最討厭別人用父親和大哥來壓制他,對父親和大哥的尊重不是外人用來要挾他的籌碼!
  電話又響了起來,這次薛玟宗遲遲不接。吳望看薛玟宗兩隻手都抓著方向盤,以為他騰不出手,於是拿過來按了接聽鍵然後放在薛玟宗的耳邊。
  「大哥。」薛玟宗無奈的叫了一聲。
  「你怎麼欺負蘇潔了!」薛長宗暴怒的聲音傳來。
  「沒有。」薛玟宗懶懶的回了一聲。
  「這次,你要是再把蘇潔氣走,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大哥。趕緊給我回家!」有時候薛玟宗真想什麼都不管理直氣壯地告訴大哥他喜歡男人。薛玟宗抿了抿唇,理智終究是戰勝了情緒。
  「好,我馬上回去。」薛玟宗無奈的對小豆丁說,「今天去不來了。」
  吳望收了電話,看薛玟宗一臉的愁容,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兒,不由自主的也跟著他泛起了一臉的愁云。小豆丁聽到了今天的演出看不成了,臉上的愁容竟比他們更甚。薛玟宗瞟了一眼身邊一大一小兩個人那愁眉苦臉的表情,笑了一下說:「你們那是什麼表情。」抬手一人腦袋上拍了一下,掉轉了車頭。
  
  停下車,進了家門。薛玟宗掃了一圈坐在客廳裡的人,並沒有倪蘇潔,眼神落到薛天翊身上,大侄子給他悄悄遞了個眼色,薛玟宗疑惑的看著大哥陰沉的臉。小豆丁似乎也覺察出氣氛不對,縮在吳望懷裡靜悄悄的。
  家裡的氣氛有點兒不太對勁兒,二十五歲之後薛玟宗就再也沒有遇到過這種氣氛,這感覺讓他回憶起做不良少年時挨揍的情景。薛長宗起身對薛玟宗說:「跟我上樓來。」薛玟宗也沒多想,只是路過薛天翊身邊時,聽到他很小聲的說了句;「小心。」
  
  以前,薛玟宗還不懂事的時候每次進大哥的書房都是挨罵。後來,漸漸地長大薛玟宗成了大哥的左右手,挨罵的次數少了,卻也沒有怎麼談過心。少年時因為叛逆不願意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成年了便懂得對家裡報喜不報憂。薛玟宗跟在大哥身後,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卻不知什麼時候薛玟宗已經比他高出了半個頭。
  進了書房,薛玟宗把門關上,然後等著大哥訓話。
  「你知不知道天奇的媽媽是誰?」薛長宗突然問了這麼一句,讓薛玟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他是真的不知道,可是如果這個時候回答不知道,會不會更慘。
  「大哥,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哼!薛玟宗,你已經三十歲了,早就過了該胡鬧的歲數了。現在我要你馬上結婚!」薛玟宗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不可思議的看著大哥。薛玟宗天生就長著一張桀驁不馴的臉,薛長宗也知道對他該順著來,可是現在他覺得是時候逼逼他了。
  「大哥————」
  「蘇潔就是天奇的親生母親。」
  「什麼————!」
  房間裡的氣壓低的人喘不上來氣,薛玟宗看著大哥,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憤怒。那個女人到底做了什麼?薛長宗洩氣似的緩緩鬆了口氣,轉身對薛玟宗說:「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蘇潔那孩子不錯,我們全家都喜歡。男人找個知書達理的老婆才是福分。」薛玟宗強壓著自己的怒氣,靜靜的聽薛長宗說話。他想要大吼出來,告訴大哥自己根本不會喜歡女人。可是,現在不能,家裡不是他發瘋的地方。
  「孩子都有了,婚禮也趕快辦吧。蘇潔說,你們之間有誤會。我不過問,留給你自己去處理。先結婚吧,小孩子也需要有個母親。」薛長宗抬起手掌按在薛玟宗的肩頭,重重的一按。薛玟宗直挺挺的立在那兒,溫熱的手掌壓在肩頭像是在他身上綁了一圈鐵索。薛玟宗看著大哥早已蒼老的面容,那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大哥。」
  薛長宗看著這個像兒子似的弟弟,笑了一下,說:「大哥知道,你自由慣了。可人總得要結婚啊,沒事兒,蘇潔懂事兒你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他不會介意。」
  薛玟宗閉了閉眼,把到了嘴邊的話全部吞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薛小攻,考驗你的時候到了。挺住啊,你是忠犬~~~~




☆、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我一直在關注四川什邡,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的親可以百度一下。一個國家在面對領土被侵佔時選擇沉默,可是面對人民的訴求卻拿起了武器。國家每年的軍費開支不少,可是一顆子彈都沒打出去,全TMD落在了自己的家園。
小樓人微言輕,也就這裡有人過來轉轉,所以發發牢騷。各位,看文吧。

  隨著薛長宗到了客廳,沙發上已經坐了很多人。倪蘇潔抬眼看了看薛玟宗,對他嫣然一笑。薛長宗坐到父親左手邊,笑著說:「爸,玟宗會盡快和蘇潔舉行婚禮。」薛老太爺聽了吼吼吼的笑了起來,蒼老的聲音掩不住多年心願達成的喜悅。這樣的父親和大哥,讓薛玟宗怎麼忍心說出來那些藏在心底的話。
  倪蘇銘接到妹妹打來的電話也匆匆趕到了薛家,一進門倪蘇潔就迎了上來,親暱的挽著哥哥的手說:「哥,玟宗他同意了。」倪蘇銘看到了一臉陰沉的薛玟宗,勉強的一笑拍拍妹妹的手。「大嫂要你過來商量婚禮的事,對了,還要告訴爸媽他們。一下子突然覺得多了好多事情,哥,你可得提醒我。」倪蘇銘應付著妹妹,眼神卻怎麼都離不開薛玟宗,自始至終他的眼神就沒有看過來。倪蘇銘的心揪了一下,薛玟宗一定恨透了他。
  
  吳望跟著一個傭人進了廚房,裡面正在忙著晚飯。吳望也插不上手,就坐到連接餐廳廚房和客廳過道邊上的椅子上。儘量讓自己不要礙事兒,他坐著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客廳裡的薛玟宗,繃著臉坐在沙發上,交疊著雙腿,偶爾勾起嘴角笑一下。可笑的不好看,吳望看著他那樣笑很累人。突然,薛玟宗抬了下眼,吳望趕緊把目光收回,臉上滾燙滾燙的,把自己縮的更小了。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就緒,等著時間到了就下鍋。這樣做不會耽誤開飯,也不會因為下鍋早了菜變涼。
  帶吳望進來的阿姨遞給他一個蘋果,笑著說:「吃吧,咱們一時半會兒還吃不上飯呢。」吳望笑著道謝,阿姨詢問吳望是哪兒的人,在做什麼,吳望一一作答。他說話溫吞吞的,讓阿姨很喜歡,小夥子看著很踏實。
  
  薛玟宗默不作聲的看著倪蘇潔和藍心梅兩個人一唱一和的談論婚禮的事,他渾身繃得緊緊地,害怕稍一放鬆就要爆發出來。藍心梅清楚地知道薛玟宗是個GAY,她在笑著看薛玟宗的好戲,看他是要忍下來做一輩子的懦夫還是反抗薛長宗然後被趕出家門。
  「我出去走走。」薛玟宗長出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身後是藍心梅的竊笑,一句輕不可聞的聲音傳進耳朵:「老大不小了,還害羞了。」
  薛玟宗在心底暗罵,自己這鐵青色的臉哪裡像是害羞了!倪蘇銘不動聲色的跟了出來,追著薛玟宗的腳步一路追到了花園。薛家的宅子後面有一大片樹林,林子中有條蜿蜒的石板小路,冬日裡的林子顯得蕭索。可比那樹更淒涼的卻是薛玟宗的背影,倪蘇銘從來沒見薛玟宗這樣隱忍過。
  「對不起。」倪蘇銘跟了一路,憋了半天沒想到竟是這三個字。薛玟宗冷笑一聲,回身問他:「為哪次?」倪蘇銘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薛玟宗意思。低頭苦笑,「所有。」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倪蘇銘寧願他們兄妹誰都沒有遇到過薛玟宗。那時候,蘇潔整天在耳邊念叨一個叫薛玟宗的人。倪蘇銘從最初的好奇,到被吸引,時間短的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知道該是幸運還是不幸,喜歡的人也同樣喜歡你。可是,這個男人是妹妹愛著的,他不能愛。
  從遇見他的那天起,就在傷害他,說自己不是個GAY卻當著他的面和別的男人調情,原本以為自己的冷漠能夠讓他愛上蘇潔。可是——倪蘇銘錯了,錯的可笑。「以前的那些事,都是我對不起你。你有氣,可以衝我發。但是,別傷害小潔。」
  薛玟宗快要被這對兄妹氣笑了,現在受到傷害的明明是自己這個純GAY!
  「倪蘇銘,你忘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了。」薛玟宗說完轉身就要走,倪蘇銘拉住他的衣袖,懇求似的看著他。
  「那天小潔很開心的跑來跟我說,她有了你的孩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從來沒見過她那樣笑過。玟宗,拜託你別傷害她。」薛玟宗的眼神噔的一下射了過來,腦子裡像被轟炸機轟炸過。拳頭垂在身側,緊了又緊。「就算你不顧及她,還有天奇————」
  「少TMD跟我提那個小東西,他是怎麼弄出來的我都不知道,現在卻要我為你們所有人負責。倪蘇銘,那是你妹妹,不是我的。」薛玟宗越聽越生氣,身體裡住著的那頭豹子稍不注意就要跑出來,去他,媽,的的責任。這樣活著不如被大哥打死!薛玟宗甩開倪蘇銘的手,往回走。
  「——求你了——小潔好不容易才活過來的——」倪蘇銘知道薛玟宗的脾氣,隨心所欲慣了,若不是顧忌父親和薛長宗,這世上恐怕沒人能把他逼到這份上。「小潔生下寶寶後就發病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所以讓我瞞著你把寶寶給你,如果她能活下來就回來找你們,如果———如果不幸的話,他希望你還能遇到更好的人。」
  看著妹妹痛苦,他的心也跟著痛,他知道倪蘇潔愛的卑微,他知道薛玟宗不會喜歡女人。可是,對於一個已經料到了生命期限的女人來說,還會在乎什麼?倪蘇銘希望薛玟宗知道這些後,至少能感動。
  「小潔的心臟手術失敗了。雖然醫生說只要安心休養,她還是有希望活下去的。可是誰都知道這個希望等於沒有。」
  「哈,是嗎?你說你妹妹看到我們兩個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樣子會怎麼樣?」薛玟宗陰狠的聲音讓倪蘇銘不經後退,「她,經不起任何刺激。」倪蘇銘抬頭,他知道薛玟宗不是個善良的人可他絕對不會這麼不負責。
  薛玟宗一把捏住倪蘇銘的下巴,顫抖的聲音從喉嚨裡噴了出來:「倪蘇銘,你比你妹妹更可惡!」
  薛玟宗在心底哼了一聲,他從來不會同情這樣的女人,自以為的犧牲在他看來真是愚蠢至極!
  「我是不會和她結婚的。如果你還想讓蘇潔多活幾年的話,就勸她躲開我。放手!」
  「玟宗,求你了,這是她最後的心願了。只要你和她結婚——我——我什麼都答應你。」
  
  這句話像一把火似的,燒光了薛玟宗這些年的所有感情。他把他當成了什麼?
  
  雖然立春了,可是春寒料峭,薛玟宗穿了一件襯衣就跑出來。他那動不動就頭疼的身體,吳望很不放心。自從第一次見識了薛玟宗生病,吳望總覺得他很是弱不禁風。拿了一件外套追出來,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看到人,於是又往後面走。吳望看到了那兩個貼在一起的身影。
  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該不該過去,要不把衣服拿給他再讓他們抱?吳望躲在樹後,看著那兩個人,心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他倆是啥關係,咋能那麼自然地抱在一起。如果是俺也和薛玟宗那樣的話————吳望的臉刷的一下紅了,想想都覺得害臊。可是——為啥那個人就不害臊。咋抱了這麼久?吳望心裡有點兒不舒服,他知道薛玟宗脾氣很怪,不喜歡別人隨便碰他!寶寶用過的勺子都嫌棄,更何況是其他人。
  
  過了一會兒,薛玟宗和那個人分開了。吳望鬆了口氣,看薛玟宗好像要走過來,吳望嚇得又往樹後躲了躲。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不對啊——俺就是過來給他送件兒衣裳,躲啥?」吳望一個人念叨,總覺得哪兒出了什麼岔子,可一時又想不清楚。
  「你躲這做什麼?」頭頂上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吳望一跳,慌忙的把手裡的衣服塞給薛玟宗就跑開了。
  薛玟宗抖了抖外套把衣服披上,還真的有點兒冷了。
  
  倪蘇銘小心翼翼的開著車,蘇潔坐在副駕駛上開心的拿著電話給她認識的朋友發短信說自己要結婚了。「哥,你什麼時候去把爸爸媽媽接過來。」倪蘇潔開心的問道。
  「啊?嗯——現在那邊的大學都沒有放假,爸媽他們會不會很忙啊。」
  「老哥,我可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誒,難道要錯過我的婚禮嗎?」倪蘇潔笑道。
  「哦,好。」倪蘇銘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妹妹的笑容,他希望小潔可以一直這樣開心下去。可是萬一真的把薛玟宗逼急了,他做出什麼傷害小潔的事可怎麼辦?
  倪蘇潔坐在位置上亂動,開心的像個小女孩兒。「哥,早知道他會這麼快同意,我們就早點兒回來了。」
  「早點回來,你身體怎麼吃得消,別亂動,當心又難受起來。」
  「哪有那麼虛弱,再說——就算現在死了我也甘心。」
  「別亂說,放心吧,你會活很久很久,然後和他結婚,生很多很多的寶寶。」倪蘇銘逼著自己笑起來,讓他看起來和妹妹一樣開心。
  「哥,謝謝你。」倪蘇潔突然收起了笑容,認真的說。倪蘇銘輕輕地握著妹妹的手,讓她安心。
  「放心,無論發生什麼,哥哥都會在你身邊。」倪蘇銘感覺得到,妹妹的開心下藏著不安,事情在她看來順利的太過詭異,她也在害怕,害怕到頭來空歡喜一場。倪蘇銘只想讓妹妹開心,其他的與他都是次要的。人說到底都是自私的!




☆、想做

  小豆丁一路上都不說話,靠在吳望懷裡對手指。時不時抬眼偷瞄薛玟宗,那樣子好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薛玟宗本來不想讓小孩子知道太多,可是藍心梅那個女人在小豆丁面前什麼話都說。
  「薛天奇,你那是什麼眼神。」薛玟宗直截了當的問。不問還好,一問,小傢伙滿心的委屈都出來了,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起來。薛玟宗心煩的想要堵住耳朵,早知道這樣就不問他了。吳望拍著小豆丁,心疼的說:「寶寶,不哭——咋了,告訴望。」
  小傢伙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淚眼汪汪的看著薛玟宗。小手攥著吳望的手指頭,哇啦哇啦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可那控訴的眼神薛玟宗卻看得真切。「寶寶,不哭——慢慢說。」吳望一邊給小傢伙擦眼淚,一邊安慰。
  「臭臭又鳥買呢寶寶——望,俺不去別嫩家當寶寶。」小豆丁嘟著嘴巴委屈的大聲道。
  「沒有——要寶寶——要寶寶。」
  薛玟宗哼了一聲,厲聲問:「誰跟你說的!」
  「啦布幕,寶寶泥猴奏鳥叫漂釀娜依媽媽呢。臭臭有鳥買呢寶寶!」說著說著,小傢伙又哭了起來。薛玟宗一頭黑線的看著那小豆丁,這小子說的是什麼?吳望捧著小傢伙的連親了又親,幫他把眼淚擦乾,說:「寶寶不哭。阿姨—是寶寶的—媽媽。以後—要叫阿姨—媽媽。不聽大伯母的!」
  小豆丁腦子被轉暈了,小臉皺成了包子。兩根小指頭扣扣下巴,問:「不鳥,俺似望的寶寶。嗯——俺似望和臭臭的寶寶。」小豆丁童言無忌的說完,吳望也不知道這話裡哪兒出了問題,聽得他臉刷的一下紅了起來。
  「不是,—臭臭—又不能—生娃。」吳望嘟嘟囔囔的說完,偷偷去瞄薛玟宗。
  「啊,維森麼?」小豆丁好奇地問。
  「反正—就似不能。」
  「臭臭笨死呢,那寶寶沖哪兒乃的?」小傢伙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把吳望弄得手足無措,他該怎麼解釋?
  一旁默不作聲的薛玟宗突然說:「沖廁所的時候飄上來的。」小豆丁愣了一下,圓丟丟的眼珠子看著薛玟宗轉啊轉啊,嘴巴癟了一下,不過這次忍著沒哭,傷心地問:「了了還是拉粑粑。」
  「放屁。」
  「哇哇哇哇——哇哇哇——」
  
  薛玟宗偷笑了一下,聽著小傢伙有節奏的哭聲,鬱悶的心情好了很多。吳望埋怨的瞪了一眼薛玟宗,摟著小豆丁一個勁兒的解釋。
  
  哭了一路,小傢伙在車上就睡著了。吳望小心的抱著小傢伙進了門,放到小床上。小豆丁睡著了還委屈,小拳頭攥著吳望的衣服鈕子不松手。吳望親了親小傢伙的額頭,把他的小手鬆開。從臥室出來,看到薛玟宗斜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揉著額頭,吳望以為他又頭疼,走到沙發邊,彎著腰,冰涼的手指按在薛玟宗的額頭上,按摩起來。
  「被那個小東西吵得頭都大了。」薛玟宗心煩的說。
  「誰—讓你—瞎說。」
  薛玟宗哼哼笑了起來,絲毫不覺得自己哪兒錯了,「讓他笨,什麼都信。」吳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薛玟宗聽到了吳望的笑聲,睜開眼。距離似乎是太近了,薛玟宗看到一雙笑的彎彎的眉眼。誰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吳望只覺得有隻手壓著他的後腦勺栽了下去,嘴唇正正好好的對上了薛玟宗的。
  「嗯————」想要直起腰來,可是後腦勺的力道讓吳望一下失了平衡,栽倒了沙發上。薛玟宗接住了栽倒的吳望,順勢把他壓倒沙發上。薛玟宗現在想和人接吻,想和人擁抱,更想做些讓人害羞的事。他按著吳望得手,換了個舒服的角度又吻了上去。
  吳望的嘴唇有點兒厚,笑起來的時候形狀很好看,看著憨憨的泛著一股傻氣。薛玟宗吸著吳望的唇,用牙齒輕輕地啃咬。他的皮膚雖然比初見時白了不少,可依然很黝黑,在燈光下泛著小麥色的亮光。薛玟宗越吻越起勁,手也跟著不老實了起來,撩起吳望腰側的衣服伸了進去。吳望那裡有癢癢肉,被薛玟宗一碰渾身一個激靈。
  薛玟宗趁著吳望吃驚,把干吻變成了濕吻。吳望有點兒怕了,薛玟宗的舌頭在他嘴裡橫衝直撞,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他推了推薛玟宗,想讓他放開自己。可是薛玟宗不但沒松開,手還去解他的褲子。這下,吳望是真的著了慌,掙扎的動靜也大了。薛玟宗覺察出吳望的反抗,有點兒生氣。手上的力道也跟著加大,身體不由自主的就擠進了他雙腿之間。
  
  就在這時,門把手轉動的聲音。緊接著,小豆丁捂著他的小JJ彎著腰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喊:「望,寶寶了了。」薛玟宗低聲咒罵了一句,才不情不願的爬起來。吳望也心嗖的一下竄到了喉嚨,慌亂的從薛玟宗身邊逃開。小豆丁已經跑到了他面前,吳望哆嗦著問:「嗯——尿——尿——帶你去——」
  看著吳望落荒而逃似的抱著小豆丁躲進了廁所,薛玟宗鬱悶的嘆了口氣。幸虧小傢伙跑出來了,否則他真的會做下去。本就麻煩纏身的自己,現在真的不適合再去招惹誰來談戀愛。拍了拍精,蟲沖腦的臉,薛玟宗恢復了平靜。
  小傢伙嘩嘩放水的聲音結束後很久吳望才牽著他出來,看到薛玟宗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吳望嚇了一跳。慌忙的把小傢伙送進了臥室,本想自己也跟著進去把門鎖了,可是薛玟宗卻開口道:「吳望,過來。」
  吳望頓在門邊,猶豫了很久才「嗯」了一聲。把小傢伙放回床上,蓋好被子,磨磨蹭蹭半天終於是找不到事情了才出來。薛玟宗眼神示意吳望坐過來,吳望挑了個距離遠一點兒的沙發坐好。
  「剛才——對不起。」薛玟宗看吳望一臉受了驚嚇的表情,於是打算先道歉。
  「嗯————」吳望不知道該說什麼,可是什麼也不說好像會更尷尬。於是,回了一個簡單的沒意義的音節。
  「我———好久沒做了。所以才會———你也知道,男人嘛————」薛玟宗越說越覺得這話裡的味兒不對勁兒,他還從來沒有過語無倫次的經驗。可是這話該怎麼說?語言似乎突然就匱乏了!氣氛尷尬的好像被南極的冷空氣凍過,薛玟宗摸了一下鼻子,往吳望那邊靠了靠。看他身子不由自主的想要挪地方,薛玟宗的眼神一下子陰了起來,不過吳望忍了又忍終究是沒有動。
  薛玟宗滿意的坐過去,一把抱住吳望,把他圈在懷裡。「小望,你這個年紀該正式如狼似虎的年紀。」等了半天沒想到薛玟宗竟然冒出來這麼一句,吳望的耳根火辣辣的燒了起來,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從來沒見過你自己動手,難不成有了女朋友?」
  吳望聽得有點兒云裡霧裡,害怕的躲了躲薛玟宗嘴裡呼出來的氣,疑惑的問:「動啥手?」薛玟宗撇了下嘴,沒有笑出來。氣氛好像沒那麼怪了,於是起了玩心。手突然放在了吳望的褲襠上,說:「你自己沒動過這裡?」吳望嚇得跳了起來,可是腰被薛玟宗摟著,驚了一下就又落回到他懷裡。
  「你——別動——俺。」吳望想起來第一次見薛玟宗,那個叫小P的男人————難不成他也要跟自己那啥?「俺——不——你——別弄——」吳望不知道該怎麼辦,臉都快燒著了,只求薛玟宗能趕緊放開自己。
  看他彆扭的樣子,薛玟宗也不再為難他。輕笑了一下,鬆了手。心裡卻忍不住想,做都做過了。「好了,去睡吧。晚安。」薛玟宗笑著說。吳望得了赦令,慌慌張張的跑回了臥室。
  
  薛玟宗靠在沙發上,看著那個單蠢的傢伙,不知道是該羨慕還是該嫉妒。剛才的胡鬧只是暫時的讓薛玟宗忘記了那一攤子麻煩。
  「唉————」嘆氣過後心裡依然沒有鬆快,倪家那兩兄妹可真麻煩。倪蘇銘那麼聰明,不會忘記自己的警告。至於倪蘇潔,薛玟宗雖然不至於真的把事情做絕,可也絕對不會和她結婚。既然拿生病的女人沒辦法,不如就扔給她哥哥去解決好了。
  
  吳望躺在床上,心還在撲棱撲棱的亂竄。薛玟宗留在他嘴裡的味道還在,無論他怎麼使勁兒喘氣都沒辦法讓那股味道散掉。吳望心慌的躺在床上,手伸到枕頭下摸到了自己的那顆小鈕子。吳望覺得委屈,他認為薛玟宗在欺負自己。
  「臭臭壞。」吳望對著熟睡的小豆丁輕聲說,回應他的是一聲呼嚕。
  
  
作者有話要說:預計近期,吳小望將要被吃




☆、冷血

  薛玟宗經常買回來大大小小的玩具給小豆丁,小傢伙的玩具已經堆滿了房間。吳望知道雖然薛玟宗總是欺負小傢伙,但心裡其實很疼他。薛玟宗上班後,吳望就帶著小豆丁在房間裡,小傢伙玩積木,吳望看書。薛玟宗說,讓吳望參加今年的高考,如果成績不理想也已經聯繫好了一所院校的預科。至於小豆丁,薛玟宗要他下半年去幼兒園。
  吳望看的書都是從薛玟宗書房裡拿出來的,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書,有時候看都看不懂。不過,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吳望現在一切都聽薛玟宗的安排,什麼都不用他想,也不用去擔心任何事。吳望活了二十年,還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
  
  倪蘇潔買了好多東西來到薛玟宗的公寓,兩隻手騰不開,只能用腳踢。不一會兒,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出意外,開門的依然是那個傻子。倪蘇潔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眼角瞟了幾眼吳望,什麼都沒說氣呼呼的鑽進廚房。吳望跟著倪蘇潔也進了廚房,他知道這個人要和薛玟宗結婚了。心裡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滋味,本來該替他開心的,可是那份開心怎麼都到不了臉上。
  「你這是——弄啥?」吳望看她在廚房裡亂竄,把乾淨的廚房不一會兒就弄得亂七八糟的,擔心地問。倪蘇潔哐啷一聲,把菜刀剁在菜板上,轉身面對著吳望,眼裡的厭惡吳望很瞭解。
  「有些話我不想說的太難聽,不過你也該有些自知之明。玟宗馬上就要和我結婚了,希望你能馬上退出他的生活。」
  吳望聽到當事人親口承認,心裡唯一的那麼點兒希望也破滅了。明明該開心的事兒,可他怎麼都說不出恭喜的話來。憋了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結結巴巴的支吾了半天說:「你——做飯啊——嗯,調料盒——在上面——」
  吳望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讓倪蘇潔很是惱火,猛地推了他一把,吼道:「滾!」畢竟是個女人,力氣不大,吳望也只是向後退了一步。什麼都沒說的轉身出去,吳望其實也很生氣。可是生氣歸生氣,總不能對女人動手吧。這個時間本來是他該做飯的時候了,既然有人霸佔了廚房,吳望也沒辦法。回到房間,繼續一邊看書一邊陪小豆丁壘積木。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哐啷哐啷的聲音。吳望趕緊跑出去,只見廚房已經一片狼藉。倪蘇潔買的所有東西都掉在地上。「你——麼有事兒吧。」吳望過去幫忙撿東西。吳望撿一個,倪蘇潔就扔一個。突然,倪蘇潔坐到地上,把所有的東西都扔到了吳望身上。並不疼,吳望也就沒有躲。扔了一會兒,倪蘇潔竟然自己哭了起來。
  「——你——這是——咋了嘛?」吳望莫名其妙的看著倪蘇潔。突然,倪蘇潔捂著胸口到在地上,吳望著了慌,跑過去扶她。「你——你——你——」吳望越是慌,越是說不出來話,著急的在倪蘇潔身邊打轉,就是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
  「寶寶——寶寶——快——快,找——臭臭——電話」
  小傢伙聽到吳望的聲音,跑了出來,好奇的看著廚房裡的兩個人。「望,腫麼呢。」
  吳望急的團團轉,叫來了小豆丁什麼忙都幫不上,吳望一咬牙將倪蘇潔抱起來就往外跑。「寶寶——給——臭臭電話。」吳望把倪蘇潔抱到沙發上,放好,一轉身小豆丁已經伸著手把手機遞到吳望面前。哆哆嗦嗦的打開手機,屏幕上那一排一排的數字讓吳望難受,胃裡突然升起一陣噁心,翻江倒海的想要把什麼東西吐出來。
  「號碼——」吳望閉了閉眼睛,逼著自己去看那些扭曲的數字。「這是人命關天的事兒,得打電話。」吳望艱難的伸出手指,按了「1」,它像一根針似的刺進了吳望的手指。倪蘇潔已經沒了反應,吳望急的快哭出來了。
  正在這時,鑰匙插進鎖眼兒的聲音響了起來,吳望扔了電話就去開門。看到薛玟宗,眼裡忍了半天的淚珠兒滾了下來,一把拽過薛玟宗。「快——她難受——」
  薛玟宗看到沙發上的倪蘇潔,微微一愣。然後迅速的撥打了120,又給倪蘇銘打了電話。倪蘇銘告訴薛玟宗她包裡有藥,先給她吃一顆。十分鐘之後,120趕到。薛玟宗跟著急救車一起走了,吳望心驚膽顫的抱著小豆丁站在門口久久回不過神來。
  
  空蕩蕩的房間裡在經過一場慌亂之後更加的寂靜,「望,娜依腫麼呢?」小豆丁拽著吳望的手指問。吳望聽到小傢伙的聲音終於回了神,他也不知道怎麼了。蹲下來,抱著小豆丁坐到沙發上,心有餘悸的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
  「望,不怕。寶寶在!」小豆丁拍著吳望的臉,一臉天塌下來我頂著的樣子。
  
  倪蘇潔從急救室推了出來,帶著呼吸器,身體在本就不大的手推床上只佔據了很少的一部分。倪蘇銘輕輕地握住妹妹的手,擔心地詢問走出來的醫生。醫生說過了今晚明天就能醒過來,切記情緒別再激動了。薛玟宗道過謝,跟著進了病房。等把倪蘇潔安頓好,已經十點多了。
  「她今天很開心的跟我說,要去給你做晚飯。到底發生了什麼?」倪蘇銘的語氣裡帶著埋怨,「你跟她說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既然身體不好,就別讓她到處亂跑啊!」薛玟宗被人無故指責也覺得冤枉。
  「薛玟宗!!!」倪蘇銘勉強壓住了音量,然後把薛玟宗拽出病房。「我妹妹拿命替你生了一個孩子,你居然說這種話!你有沒有良心。」
  薛玟宗哼笑了一聲,莫名其妙的看著暴怒的倪蘇銘,他最煩這種自以為是的付出了。「我可沒求她!」
  「啪」的一聲,薛玟宗的臉應聲甩向一邊。「她瞎了眼才會喜歡你!」
  「我也瞎了眼才會喜歡你。」薛玟宗心寒,是因為他一直以為該瞭解自己的人居然站在了對立的那一面。「你明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還不攔著她。倪蘇銘,我們兩個誰更可惡!」薛玟宗的表情讓倪蘇銘害怕,他明知道薛玟宗不是一個你逼他就會就範的人,為什麼不攔著小潔呢?
  「我不該讓她回來,老老實實地待在英國,也許她就不會再犯病。也許,她能活很久很久。可是,看她每天的事就是想你,我不忍心。薛玟宗——如果我們誰都沒認識誰該多好。」
  心裡有再大的不滿,也說不出什麼了。薛玟宗把倪蘇銘拉進懷裡,拍了拍他。「哪兒有那麼多如果,我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事。」倪蘇銘聞到了薛玟宗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能讓人很快放心下來的味道,好像什麼事都可以交給他。而倪蘇銘不知道的是,這些年他的思念不比妹妹少。
  
  薛天翊輕輕咳嗽了一聲,薛玟宗扭頭看了一眼,然後慢慢地放開了倪蘇銘。「那個,你們晚飯還沒吃吧。」薛天翊笑著說:「吳望做的不少。蘇銘,一起吃吧。」
  薛玟宗的眼神越過大侄子,看到了縮在後面的吳望。「小豆丁呢?」薛玟宗問。
  「寶寶——睡著了。」吳望是等著把小傢伙哄睡著後才跟著薛天翊出來的。
  「回去吧,他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俺——在這——嗯,照顧病人——你不會——」
  薛玟宗看他慢吞吞的結巴樣兒笑了一下,轉身對倪蘇銘說:「我會雇一個有經驗的護工過來,如果有什麼事兒的話給我打電話。」說完,把薛天翊遞來的保溫盒給了倪蘇銘。「吃飽了才有力氣照顧她。」薛玟宗說完摟著吳望的肩膀離開了醫院。
  
  倪蘇銘捧著份量不輕的保溫盒苦笑了一下,看著那個絲毫不猶豫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裡空了。這麼多年的糾纏,突然被什麼東西一刀剪短了,本該覺得輕鬆,可是身體輕飄飄的找不到落腳點。
  「他們認識多久了。」倪蘇銘問薛天翊。
  「啊?誰?哦,我小叔和吳望啊,半年吧。」
  半年,才短短的半年。有些事兒錯過了,哪怕一秒結局就不一樣了。
  薛天翊看著他落寞的表情,實在不忍心再說什麼,自家的老爸其實比小叔更冷血。
  
作者有話要說:特想把寫好的一氣兒都放上來。可是,那樣的話就沒了存稿,沒了存稿就沒了底氣。好糾結啊~~~~




☆、上學

  吳望一進家門就追問薛玟宗,倪蘇潔沒事吧。薛玟宗說沒什麼大礙,吳望才放了心。「她,真怪——鬧騰著鬧騰著就到了。」吳望念叨完,問薛玟宗餓不餓。
  「餓了。」薛玟宗很不客氣的往沙發上一坐,等著吳望喂飽他。吳望笑著進了廚房,裡面已經讓他收拾乾淨了,做的晚飯還剩下點兒溫在電飯鍋裡。吳望把飯菜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快吃,還熱著。」吳望招呼薛玟宗。
  薛玟宗心滿意足的坐下來,吳望做的飯很簡單,味道很合適薛玟宗的口味,炒的菜都是一個味道,所以薛玟宗都喜歡吃。人活得久了,身邊關心的聲音就會變少,常會有人為你飛了多高,可是很少會問你飛的累不累。吳望說過,以後要對自己好,他正在一點一滴的做著。這種好,像春雨潤物,細細柔柔。
  
  薛天翊回到家後,父親還在客廳等著。「爸,先去睡吧。有什麼事兒明天再說。」薛長宗揉了揉眉頭,站起來問道:「小潔怎麼樣了?」
  「大夫說,明天就能醒過來。」
  「怎麼就得了那麼個病啊,唉。」薛長宗嘆了口氣,看著兒子說:「跟你小叔說,讓他別擔心。實在不行,婚禮可以推後。」薛天翊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樣的父親,之前信誓旦旦的要小叔非娶不可,現在知道了人家有病就立刻打退堂鼓。他自私嗎?不是吧,說到底都是為了小叔。可是,他的擔心卻僅僅是對小叔的擔心。娶一個生了病的女人,還不如再等等。
  「嗯。」薛天翊應了一聲,跟著父親上了樓。看著父親進了臥室,突然有一股壓力讓他渾身不舒服,他知道,這壓力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小叔身上,如今正慢慢地往他的身上轉移。薛天翊躲進了自己的房間,已經十二點了,可是他不困。掏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
  「喂————」一個迷糊的聲音傳來,薛天翊心裡鬆快了不少,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背棄了自己,至少還有一個人。
  「小笨蛋,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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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了工作,薛玟宗給倪蘇銘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倪蘇潔的情況。倪蘇銘說她今天情緒不穩定,一直吵著想見他。薛玟宗不太想去,既然不會和她結婚,那就斷的乾乾脆脆。這樣拖著對誰都不好,可是萬一把話說明白了,倪蘇潔一個接受不了,可怎麼辦?薛玟宗心煩氣躁的掛了電話,還是過去一趟吧。就算不會愛倪蘇潔,畢竟也認識這麼多年,在她沒給自找麻煩之前,薛玟宗一直拿她當朋友。
  
  去醫院的路上,接到了快遞公司的電話,他買的東西到了。家裡的那個傻瓜知道了一定又會說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薛玟宗心情好了不少。
  
  到了醫院,敲了敲門薛玟宗才進去。倪蘇潔看到薛玟宗後,開心的要坐起來,被哥哥攔住了。「乖乖躺好。」薛玟宗禮貌性的問了一句好些了沒。倪蘇潔並沒有按照慣例回答「好多了」,而是眼睛一濕,開始控訴起來。
  「玟宗,把那個保姆辭退吧。」薛玟宗皺眉,不滿的看著倪蘇潔。他知道自己不該跟病人認真,可是這麼堂而皇之的干涉自己的家事,讓薛玟宗很不爽。「我聽說那個保姆的智商有缺陷,而且昨天都怪他,推了我。所以才會——」
  「夠了。」薛玟宗打斷了倪蘇潔的話,看了眼倪蘇銘說,「我改天再來看你。」
  「玟宗,是真的。而且,寶寶的早期教育很重要,你難道想讓寶寶一直跟著一個智商有缺陷的人嗎?」
  「他沒有任何缺陷,我不想在聽到類似這樣的話!」薛玟宗已經很客氣了,倪蘇潔病了之後變得很任性,可是對她容忍是她的家人該做的事。自己可沒這個義務!
  倪蘇銘攔住激動起來的妹妹,拍拍她說:「好了,寶寶的問題等你好了之後我們再談。」倪蘇潔抓著哥哥的手著急的解釋,那個孩子也是她的,她有權利給寶寶最好的教育。
  「不要,那是我的孩子。我有權利讓他跟著誰,哥,你去把寶寶接過來。」
  「小潔,你忘了怎麼答應爸媽的嗎?你說要聽我話,我才帶你過來的。」
  「不要不要,讓那個保姆離開,否則我就不吃藥。」
  薛玟宗沒有繼續冷眼旁觀下去,轉身離開了病房。走了沒多遠,倪蘇銘就追了上來。他抱歉的看著薛玟宗說:「她生病之後就變得很任性,你別生她的氣。」
  「建議你早點兒帶她回英國吧,否則我可不能保證什麼時候忍夠了就把氣著了。」 倪蘇銘笑了一下,知道薛玟宗這不是認真的。「我會帶她今早的離開,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至於,寶寶,我相信你能把他照顧的很好。長宗大哥,今天打電話來了。」
  薛玟宗聽大侄子說了大哥的意思,自從知道了倪蘇潔的身體狀況後,大哥就對結婚這件事冷淡了下來。薛玟宗知道大哥一心只為自己好,可這麼做卻是過了點兒。
  「替我大哥說句抱歉,就像你一心為了蘇潔一樣,我大哥一心也只為了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長宗大哥的心意我比誰都清楚。我只是想說——在我們離開前,可不可以幫幫我。」
  「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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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望帶著小豆丁去理髮,兩個人都剪了個圓寸。薛玟宗一進家門,就看到換了新髮型的吳望抱著小豆丁在門口迎接自己。看到那兩顆圓滾滾毛茸茸的湊在一起的腦袋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走過去。
  「臭臭——蘇唉不?」小豆丁PIA唧著小嘴兒問。
  「還行吧,快趕上我了。」薛玟宗一把抱起小豆丁,笑著用鬍渣去噌小豆丁的臉。他現在對什麼都感興趣,小指頭對薛玟宗下巴上的鬍渣很感興趣,想要拔下來。
  「哎呦,疼~」薛玟宗捂著下巴沒好氣的捏了小豆丁一下。吳望笑著走過來想要把小豆丁抱走。可剛走近薛玟宗,一個沒防備也被他親了一下。很輕的吻,貼著臉頰擦了一下。吳望手一僵,還沒抬起來摸摸臉上被扎的地方,就被薛玟宗攬著肩膀往裡走。
  「今天我買的東西到了吧。」薛玟宗若無其事的問。吳望點頭,跑去把今天下午簽收的包裹給他搬來放到茶几上。薛玟宗拿剪子把包裹打開,小豆丁好奇的看著包裹被一層一層的拆開。可是等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後,眼神明顯失望了一下。
  「蘇(書)——」小豆丁指著包裹裡的東西說。
  「聰明。」薛玟宗竟然也忍不住親了一下他的小臉,拿出裡面的書對吳望說,「這是讓你準備六月份高考的書。」
  「?」吳望愣愣的看著薛玟宗,好像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三個月的時間,能不能去上大學得靠你自己了!至於戶籍問題,你不用擔心。」薛玟宗說的云淡風輕,個中複雜被他一帶而過,好像這件事兒不過是自己的隨手關門一樣。
  薛玟宗說完,繼續摟著小豆丁欺負他,他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遊戲,別認真,讓著點兒你的兒子」。吳望突然害怕了,這些書離他已經很遠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重新找回來。吳望知道自己的腦子笨,他會不會辜負了薛玟宗的希望。
  翻開那十幾嶄新的書,散發出來的味道和每年吳祈新學期開學時書包裡味道一樣。
  「俺——不知道——該咋辦。」吳望在薛玟宗面前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掩飾,說不出什麼感動的話,只是一遍一遍摸索著手裡的書頁,看著薛玟宗時的眼神柔軟的好像一塊棉花。他知道這樣的機會不是說來就來的,可是,真正到了眼前的時候,怎麼都邁不開那第一步。
  
  耳邊是小豆丁氣急敗壞的聲音,他們兩個每次玩兒都是以小豆丁被弄哭為結束。吳望抬眼,發現薛玟宗也在看自己,心裡那塊專屬的地方再次被掀開。吳望忘記了第一次被人叫傻子是什麼時候,聽到別人說他是個傻子,心裡就會徒增一層安全。因為是傻子,所以可以什麼都不去在意,因為是傻子所以不去上學也沒關係。
  有些謊言說的久了就成真,有些偽裝帶的久了連自己都忘了原來是什麼樣子。
  
  「什麼咋辦,我會給你找幾個老師來。總之,好好學習就對了,能不能去上學,可都看你的了。」薛玟宗說完,拍了一下呆傻在那兒的人,說:「餓了,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揮淚雙更,於是倫家要求花花求收藏




☆、說破

  薛玟宗考慮著倪蘇銘的話,他希望薛玟宗可以和倪蘇潔結婚,倪蘇銘保證結完婚完成了妹妹的心願,他會把妹妹帶回英國再也不來打擾薛玟宗的生活。其實,這不但可以順利的把倪蘇潔送走,也可以用這樣一場婚姻去敷衍父親和大哥。一箭雙鵰的好辦法,可是薛玟宗心裡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妥。
  他身體裡僅存的那點兒傳統觀念,告訴他婚姻是個承諾,這輩子只帶他愛的人進教堂。可是,現實又不會像他想的那麼順利。薛玟宗接到大哥的電話,依然在詢問倪蘇潔的病情。薛長宗原本對這個弟媳很滿意,卻突然得知了這樣的消息。一時慌了手腳,說出去的話不能反悔。可是,讓弟弟娶這樣的兒媳婦又著實有些不妥。
  「大哥,我的事,自己會處理的。」薛長宗聽了弟弟的話,心裡很不是滋味,當時如果自己沒說那麼斬釘截鐵的話,也許就沒這麼麻煩。
  「改天,我去廟裡拜拜,總覺得你今年運勢不好。」薛玟宗被大哥的話逗笑了,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掛了大哥的電話,薛玟宗今天照舊先去醫院看看那對兒兄妹,他們在這兒的朋友畢竟也只有他一個人。給吳望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居然是小豆丁。一上來就奶聲奶氣的說:「唔系寶寶,你系誰吶?」
  「望呢?」薛玟宗問。
  「給寶寶桌飯飯。」
  「告訴他一聲,我晚點回去。」
  「玩點系幾點那。」
  「就是晚一會兒。」
  「啊~那一會兒系多久。」
  薛玟宗無力的犯了個白眼,把電話掛斷,開車往醫院走。家裡的吳望從廁所出來,看到寶寶一個人拿著電話禮貌的說完再見以後才掛斷。「望,臭臭索一會回乃。」
  
  倪蘇潔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跟著倪蘇銘在花園裡散步。看到薛玟宗走來,欣喜地鬆開了哥哥的奏迎了上去。「玟宗,今天大哥來看我了,說要我好好保重身體。」倪蘇潔笑的很天真,如果她不這麼執著,薛玟宗是可以一直拿她當朋友的。
  「蘇銘,我想和小潔單獨談談。」薛玟宗考慮了一路,他做事還從來沒有這麼糾結過。只是,有些事一直這麼不清不楚的憋在心裡,不如直截了當的說出來。至於後果,生命是自己的,也該有自己負責。
  倪蘇銘笑了一下,起身離開。
  
  薛玟宗坐在長椅的另一邊,扭頭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女人。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兒。這麼多年,說沒有感情是騙人的,不過也僅僅只限於朋友之情。
  「小潔,我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嗯——忘記了,有七八年了吧。」倪蘇潔像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起來。「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那時候學校裡的亞洲男孩都被英國人給比下去了,你的出現,讓我們幾個女生興奮了好一陣。」
  薛玟宗等著倪蘇潔從回憶裡走出來,然後認真地說:「其實一開始,我就該先搞清楚自己的問題。那時候讓你誤會真的很抱歉。」就像倪蘇潔會注意到薛玟宗,他也注意到了這個外表清新的女孩兒。薛玟宗那時以為只要有這樣的注意作為基礎就可以談戀愛,可是他錯了。在見到倪蘇銘後,薛玟宗才知道那樣的注意僅僅只是注意,一見鍾情的心動會讓人熱血沸騰。
  倪蘇潔覺察出了薛玟宗話裡還有另外一層意思,臉色更加蒼白了。嘴唇顫抖了幾下,然後緊緊地抿住,看著薛玟宗期待他不想聽他接下來的話,可是又不得不留下來繼續聽下去。
  「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同性戀,以前愛著你哥哥。」
  「我哥他不愛你。」倪蘇潔想要打斷他的話。
  「他到底愛不愛我,你也應該清楚。小潔,我這輩子不可能去喜歡女人。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們從最根本上就不合適。我不清楚你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非要和我結婚,但是我這輩子只會牽著愛的人進教堂。明白嗎?」
  「為什麼,我為你生了寶寶。」
  「小潔,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把薛天奇弄出來的。不過,既然他出生了,那麼我必須負責。可是,這不是我必須和你結婚的理由。該說的話,我很早以前都和你說清楚了。生活是你自己的,倪蘇銘可以一直這樣把你保護下去,可是這樣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嗎?」薛玟宗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看著低頭不語的人。
  倪蘇潔皺了一下眉頭,摀住了胸口。嘴唇泛著青紫,痛不欲生的看著薛玟宗。「大哥答應了——他要我們結婚。玟宗——我保證——只要我們結婚,我不干涉你的生活。」
  薛玟宗冷漠的看著倪蘇潔似乎又要犯病,輕笑了一下,說道:「我對大哥,只是尊重,並不盲從。小潔,我不會和你結婚,逼我只會讓你——受到傷害。我們是朋友,也僅僅只是朋友。」
  
  倪蘇潔不知道薛玟宗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她耳邊一直迴蕩著他的聲音。是朋友,也僅僅只是朋友。這些她很早就知道,可是她以為薛玟宗可以出於同情來滿足自己的心願。可是,她錯了,薛玟宗不是那種好心人。身為朋友,他只會在你倒下去的時候再給你一鞭子,逼著你站起來,卻不會伸手把你扶起來安慰。
  四年前,藉著薛玟宗給她送行的機會,把他灌醉。倪蘇潔聽到了他抱著自己喊著的卻是蘇銘,可是那有怎麼樣。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籌碼,她相信這輩子能和他結婚的只有自己。本打算孩子一出生,她就帶著寶寶去找薛玟宗,可是沒想到她的病情惡化。彌留之際,腦子裡只希望薛玟宗可以先認了孩子。
  老天又給了倪蘇潔機會,讓她可以再次走下病床,來到他們父子身邊。寶寶已經長大了,可是母子天性,讓他們一見面就喜歡上彼此。可是,孩子的父親卻固執的不想陪她演完人生的最後一場戲。
  倪蘇潔聽到了倪蘇銘的腳步聲,對於哥哥,內心有過愧疚。可是從小,哥哥什麼都會讓給自己。她相信哥哥能體諒她,反正他們兩個男人也不可能結婚,不如就讓自己代替哥哥。這樣幼稚的想法,矇蔽了她的眼睛,看不到哥哥的痛苦。也忽視了薛玟宗真正的心意。
  「哥,對不起。」
  倪蘇銘輕輕地摟著妹妹,兄妹兩個都自以為很瞭解薛玟宗,到頭來誰都以為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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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玟宗買回來的書,讓吳望愛不釋手。這次得來不易的機會讓他看到了人生不一樣的希望,他做夢都在努力看書。三個月的時間,似乎太短了,可是有總勝於無。自從退學後,吳望就常常拿著弟弟的書看,即便看不懂也要背會。高中後,吳祈選擇了理科。學校發的文科書變成了沒用的廢紙,而對於吳望來說,這些則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課本。閉塞的小山村,書本是唯一通往外面的路。吳望不覺得自己聰明,卻堅信自己是個勤奮的人。
  他每天四點鐘悄悄地起床,看三個小時的書。然後開始做早飯,即便是做飯的時候手裡也拿著英語單詞在背。薛玟宗七點半起床,吃完了飯出家門八點。剩下的時間,吳望就一邊看書一邊等著小豆丁起床。等他睡醒了,再給他做早飯。總之一整天的時間就是看書做飯看書做家務。
  小豆丁很聽話,吳望給了他一本兒童畫冊,他就會坐在吳望身邊乖乖的看。時不時拿著筆學著吳望的樣子在書上亂花一陣。
  薛玟宗回到家看到那兩個傢伙頭對頭的趴在地上看書,吳望看的很正經,至於小豆丁也在裝正經。薛玟宗笑著走過去,探著脖子看了一眼。
  「這個單詞寫錯了。」吳望沒防備一抬頭,腦門磕在薛玟宗的下巴上。「你啥——時候會來滴。」吳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
  「沒多久,就你剛剛抄課文那會兒。」薛玟宗從來沒見過吳望那麼認真地表情,好像在做什麼神聖的事兒。一筆一劃的在紙上抄英語課文的樣子很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親他一下。
  
  薛玟宗坐下來,隨手拿起吳望的書,看看他最近學的怎麼樣。「怎麼數學書還是新的?」薛玟宗疑惑的問。吳望慌忙把書奪過來,支支吾吾的不說話。薛玟宗這才想起來,吳望好像對數字很排斥。之前說要帶他去看心理醫生,這段時間太忙耽擱了。學敏這樣一邊翻這幾天的日程,一邊尋思,吳望這毛病是怎麼回事兒?雖然小孩子在經歷過特別大的變故之後會留下些心理陰影,可吳望這陰影卻是奇怪的很。
  「你—吃飯—沒?」吳望問。
  「還沒。」
  吳望站起來去給他準備晚飯,薛玟宗正看得認真,突然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伸了過來。薛玟宗抬眼,看到小豆丁好奇的瞪著眼睛看自己的手機。「你想幹嘛?」
  「望索,臭臭要去破糧。」
  薛玟宗真的沒辦法理解這小傢伙嘴裡飄出來那一串不知所云的話,這是吳望剛好出來,薛玟宗問他小豆丁在說什麼。吳望慌慌張張的把小傢伙抱走,說了句沒哈。這哪兒是沒什麼的表情,薛玟宗跟著站起來,把兩個要逃走的人一把拎過來。
  「說,怎麼回事兒!」
  吳望低著頭不敢動,懷裡的小豆丁嘟著嘴巴說:「臭臭鳥給寶寶早後媽。」吳望一聽,慌忙解釋道:「不是,後媽——是你哩親——親媽。」
  「哇哇——系後媽——」小豆丁又開始耍賴,現在他只要一哭,吳望就什麼都依他。薛玟宗看著那兩個人小傢伙一左一右聊得起勁兒,氣的想揍人。
  「誰說我要結婚!」
  吳望和小豆丁被他的聲音嚇了一激靈,哀怨的扭頭看著薛玟宗,好像他這就要脫離組織自謀出路似的。「我餓了,去給我弄飯。還有,以後不准再散播這類謠言。散會!」
  
  薛玟宗笑著搖搖頭,他們兩個可真是閒。薛玟宗笑意還沒消失,手機就響了。
  倪蘇銘慌張的聲音傳來,「小潔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下一張那對兒兄妹就要消失了。撒花慶祝吧!
今天才知道原來霸王票是要花錢的,感謝送票票的親,真的讓小樓我受寵若驚。小樓會努力碼字的!




☆、結束(捉蟲)

  薛玟宗趕到醫院後,已經找到倪蘇潔了,只不過是在樓頂上。那個女人竟然選擇了最愚蠢的方法。倪蘇銘不敢上前,只能看著妹妹坐在哪兒隨時準備落下去。
  「小潔,求你別這樣,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
  「哥,我對不起你。」倪蘇潔看起來似乎很冷靜,蒼白的臉上還掛著一絲解脫似的微笑。
  
  薛玟宗碰的一聲,踢開樓梯門。倪蘇銘嚇了一跳,看到是薛玟宗,眼裡升起一絲希望。「玟宗,求你救救小潔。」
  「救她做什麼!」薛玟宗氣哼哼的走過去。
  「薛玟宗!!!」倪蘇銘沒想到這個時候他居然跑來說這種話,慌忙去安撫妹妹。可是倪蘇潔喊著不要讓任何人過來。
  「玟宗,我哥很愛你,這些年因為我浪費了你們太多時間。只要我不在了,我哥才能安心的和你在一起。」
  「媽的,你TMD早幹什麼去了!以為你死了,他就能安心和我結婚嗎?你把你哥當成什麼了,他這些年因為你,把什麼都拋開,只想讓你能活得久一點。現在居然用這種方式來毀掉他所做的一切。」薛玟宗氣憤的看著那個腦子秀逗的女人,拽起一旁的哭的虛脫的倪蘇銘往房頂另一側的護欄走去。
  「你做什麼!」倪蘇潔哭喊著。
  「做什麼!把他也推下去。省的他看到你把腦漿摔出來後再去自殺!因為一個妹妹,整天這樣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還不如死了算了。」薛玟宗說著話已經來到了護欄邊。
  
  「薛玟宗,你要做什麼!」
  倪蘇潔坐在那兒看不到哥哥,只看見薛玟宗抱著他就要往下扔。「哥!!!」倪蘇潔慌慌張張的從護欄上跳下來,跑過去,可是薛玟宗已經拍拍手轉了過來。「哥————」倪蘇潔扒著欄杆望下去。
  
  「不死了?」薛玟宗哼了一聲,悠哉的靠在欄杆上,摸了摸口袋,掏出煙盒,點了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對兒兄妹可這能鬧騰。住院部緊貼著一棟矮樓,倪蘇銘安安穩穩的站在上面。夜幕已經籠罩了興塘,樓下站著一堆看熱鬧的護士,薛玟宗還從來沒有因為這種事情被人圍觀過。
  薛玟宗聽著耳邊哭的稀里嘩啦的兩個人,頭疼起來。一把年紀的人了,非得用對付小豆丁的手段來對付他們。這個時間,他本來應該吃著水果看新聞的!
  倪蘇銘爬了上來,心有餘悸的踹了薛玟宗一腳。
  「她有心臟病,你還這樣嚇她!」
  「都敢跳樓了,還有什麼怕的。」薛玟宗揉著膝蓋很是委屈。
  倪蘇銘擔心妹妹又發病,抱起她,一邊跑一邊叫護士。
  把倪蘇潔送回病房,幸好她沒事。倪蘇銘面對薛玟宗不知道該不該感謝他,自從妹妹生病後,全家人事事都順著她,從來沒有人敢這樣。
  「謝謝你。」倪蘇銘還是道了謝,雖然他的方法讓人心驚膽顫,可也多虧了薛玟宗。也許,他確實把蘇潔慣壞了。
  「別總把她當病人。」薛玟宗的話讓倪蘇銘臉上發燙,自己對妹妹的遷就造成了她現在的性格,說到底最關心她的人,反倒成了傷害她的人。
  「我會帶她回英國的,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知道就好。」薛玟宗毫不客氣的話讓倪蘇銘很尷尬,他這人說話永遠都是這樣,從來不顧及別人的感受,之前的那點感謝也因為他的不客氣淡薄下去。
  病房走廊裡,一時安靜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倪蘇銘這次回來,總覺得薛玟宗哪裡變了。可是又看不真切,思來想去,可能是因為他家裡的那個男孩。他想問問他們發展到什麼地步,可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問的資格,當初是自己把他推開的。
  「以後,寶寶就要你多費心了。我這個做舅舅的什麼忙都幫不上。」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薛玟宗說完,扭頭去看被自己的話噎成了菜青色的倪蘇銘,輕笑了一聲:「你們兄妹倆都一個毛病,什麼話都不會直接說。所以,才搞成這種狀況。」
  倪蘇銘低頭輕笑,薛玟宗是那種從來不會委屈自己的人,所以才會這樣愛憎分明。而他卻恰恰相反,有時候喜歡會說不喜歡,討厭的時候反而會說很好。「你要定下來了?」倪蘇銘終於問出來了,其實把心裡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並沒有那麼困難。需要的只是有人在後面推一把,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然後漸漸地喜歡上這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薛玟宗抬起胳膊攬住倪蘇銘,笑著說:「算是吧,找到了一個能陪我過日子的人。」薛玟宗對吳望的感覺,總是很特別。似乎沒有當初喜歡倪蘇銘的時候那麼猛烈,可是每天沒看到他總覺得缺了點兒什麼。也許在外人看來,吳望對於薛玟宗是最不可能的人。可是,生活本來就是這樣不可思議。
  起初,薛玟宗也對這樣的不可思議感到驚慌,他試著遠離,壓制。可是越是這樣,就越是離不開他。於是,薛玟宗妥協了。倪蘇銘拿走了他這輩子最炙熱的愛情,吳望將會給他想要的生活。
  
  回到家的薛玟宗看著一臉迷糊的人還在努力看書,就覺得倍受打擊。心中長嘆,距離把這小子收入囊中八字才畫了一撇。小豆丁已經睡下了,吳望從書裡抬起頭,看到薛玟宗回來,趕緊把晚飯給他端出來。然後坐在薛玟宗對面一邊看書一邊陪他。
  「你看的怎樣了?」薛玟宗問道。
  吳望不好意思的說:「英語——不會。」
  薛玟宗挑著眉毛說:「我給你做輔導。」
  「你會?」吳望吃驚的看著薛玟宗。
  「哼,笑話。」
  吳望想了想,他確實應該會。書房裡好多書都是英文的,以前看他拿著那種書看過。「嗯,工作——麻煩——你。」吳望想讓薛玟宗教他,可是又覺得會打擾他工作。薛玟宗眉毛興奮的揚了揚,「這種事情只要補償一下就好了。」火速把飯吃飯,拉著吳望進了臥室。
  
  吳望驚恐的看著薛玟宗對自己上下其手,「你——弄啥——哈哈——癢——別——哈哈哈」吳望像條泥鰍似的亂扭,擠著眼睛慌亂的呼扇著手,想把薛玟宗揮走。可是揮著揮著,覺得不對勁了,怎麼他沒動靜了?吳望睜開眼,看著薛玟宗異樣的表情。
  「咋了?」那一臉天真的不經人事的臉,讓薛玟宗憋得吐血,褲子緊了又緊,怎麼辦,他好想做!。
  「累。」薛玟宗把臉埋進吳望的頸窩,公司裡的事,家裡的事,還有那對兒兄妹,以及看得見吃不著的他。薛玟宗都快要頭疼死了,難道今年真的流年不利?吳望還真的沒有安慰人的經驗,以前在家的時候,做農活累了,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能睡一覺。可是薛玟宗這樣的累,好像並不是睡一覺就能歇過來。
  吳望抬手拍了拍薛玟宗,說:「那咋辦?——要不——明天不去上工——」薛玟宗悶著臉笑起來,吳望聽他笑,以為好了,於是就說:「寶寶—今天—說嗯——想去看-美羊羊。」
  上次說帶他去,結果中途變卦。薛玟宗想了想,答應小孩子的事情得做到。「後天有時間,帶他去,不過我們得票過期了,得再買。」
  「要花錢兒——嗯——」聽到還得再買票,吳望就猶豫了。其實小孩子懂什麼啊,在家看電視也一樣。
  本來那念頭已經被吳望的話岔開了,可是現在又轉了回來。從香港回來,薛玟宗就沒再有過X生活,對於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這是不正常的。要是以前,他一個電話就能叫來一個床伴。但是,現在他除了吳望誰都不想要。
  
  =+=+=+=+=+=+=+=+=+=+=+=+=+=+=+=+=+=+=+=+=+=+=+=+=+=+=+= 小豆丁穿上了吳望給他買的美羊羊裝,背上美羊羊的小書包。坐在沙發上小腿晃啊晃啊,不耐煩的等著那兩個還沒收拾好的人。「望,快點。」小豆丁每隔十分鐘就喊一聲。
  「不急,還沒開始。」吳望說。
  小豆丁嘟著嘴巴,坐在沙發上,小短腿兒不老實的晃啊晃啊。「臭臭,慢死了。」沒什麼可抱怨的,只能找薛玟宗的茬。
  終於,到了劇院,帶小朋友來看表演的不少。大門外貼著巨大的宣傳海報,小豆丁指著海報上嚷嚷著「咩咩」。吳望一隻手抱著寶寶,一隻手緊緊地抓著薛玟宗的衣袖,他在人多的地方總擔心會走散。入了場,拿著票入座。
  劇院門口的海報不只一個,還有一張是宣傳二樓的畫展。薛玟宗停在那張海報前愣愣的看了一會兒,隨即闊步離開。
  
  吳望和小豆丁是《喜洋洋與灰太狼》的忠實觀眾,自然能明白舞台上那些基因變異的類人羊們到底在做什麼,薛玟宗看的直打哈氣。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了一陣,周圍不時想起一陣莫名其妙的哄笑。薛玟宗實在受不了了,跟吳望說了一聲悄悄地從側門溜了出去。
  薛玟宗揉著暈乎乎的腦袋,走到休息區點了支煙,捏著手裡只抽了一口就捻滅了。薛玟宗抬頭看著二樓,挑眉輕笑了一聲,整了整西裝,拐上了二樓。海報上寫著畫展明天就是最後一天,而今天,那個人一定會在展廳留到很晚。
  二樓的展廳門口立著一個歡飲光臨的牌子,牌子的背景是一個人側臉的逆光照片。展廳門上拉著一條橫幅,上面寫著「青年畫家倪蘇銘全球巡展」。薛玟宗往裡看了看,果然裡面還亮著燈。他試著拉了拉玻璃門,剛一動就開了。展廳佈置的很別緻,後現代主義的設計風格。不規則的幾何牆壁上掛著的油畫像照片一樣清晰真實。
  薛玟宗自顧自的停在一副畫前欣賞,畫面上的天空並沒有出現太陽,可色彩卻能讓人感覺到是那時傍晚的天空。渲染的荒草和遠處遷徙的羚羊,這些最直觀的景物不過是為了襯托站在荒草叢中的那個藏族少女。那些荒草和羚羊總給人一種畫家在偷懶的感覺,簡單的勾勒後只為了把時間都給那個少女,精細的服侍和藏族特有的飾品,就連藏族少女頭髮上戴著的彩珠大小都一樣。
  「先生,您沒買票吧。」一個清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薛玟宗轉身,看了眼背著光質問的男人沒有回答。反而指著話裡的藏族少女問:「她是誰?」倪蘇銘走到薛玟宗身邊,笑了一下說:「小潔。」
  薛玟宗知道倪蘇銘是個畫家,而且還是個很有天賦的畫家。有時候為了畫一幅畫,會突然消失不見。「玟宗,我們定了後天的機票。」薛玟宗靜靜的等著他的後話。
  「小潔,想接受心臟移植手術,我們還是抱了很大的希望。」薛玟宗笑著把倪蘇銘抱住,「玟宗,我們———」倪蘇銘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他感覺到了薛玟宗的擁抱已經沒了心跳的感覺。「我們,會一直祝福你。」
  「謝謝。」薛玟宗放開了倪蘇銘,笑著對他說,「你該好好讓她改改那個脾氣。」
  「她已經改很多了,而且也沒那麼差勁吧。」倪蘇銘不喜歡別人說妹妹不好。
  
  氣氛很融洽,就像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聊些過去的事。突然薛玟宗一拍腦門說了句「糟了!」,想起了樓下還有兩個。轉身欲走,頓了一下扭頭對倪蘇銘說:「一路順風。」說完便匆匆的離開了畫室。倪蘇銘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這一次真的結束了。他可能一輩子都放不下這個人,相信薛玟宗也一樣,畢竟沒有擁有過的才是最完美的。
  
  薛玟宗下了樓,跑到會場去看,這才發現裡面已經散場了。寥寥無幾的清潔工人在打掃,薛玟宗著急忙慌的跑出去。大廳裡沒有,那應該是在停車場了。薛玟宗跑到停車的地方,果然在。兩個人縮在車邊,四處張望著。
  「笨死了,不知道在裡面等嗎!」薛玟宗罵道。
  「俺麼找—不到—你。」吳望說。
  小豆丁縮在吳望懷裡,凍得鼻涕都流出來了。看到薛玟宗跑過來,不耐煩的說:「以後不帶臭臭出乃呢。」
  薛玟宗舉著拳頭嚇唬了一下小傢伙,然後打開車門。發動了車子,開啟空調。吳望凍得臉都僵了,薛玟宗探過身子兩隻手掌貼到他的臉上。「笨死你算了!」薛玟宗氣急敗壞的說。吳望低著頭不知所措的抱著小豆丁。心也跟著咚咚跳起來,緊張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薛玟宗溫熱的手掌貼在臉上竟然讓他的臉像是燒起來似的。
  「好多了沒?」薛玟宗問。吳望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萬一點頭薛玟宗就要把手收回去,可是搖頭又是在撒謊。吳望突然把小豆丁舉到薛玟宗臉前說:「寶寶也冷——給他——唔唔臉。」薛玟宗隨手捏了一把吳望的了,然後把手放了下來。看著小豆丁肉嘟嘟的臉上去捏了一把,然後發動了汽車。
  小豆丁鼓著腮幫子蹬著吳望的腿站起來,衝著薛玟宗就撲了過去要報仇。車子已經動起來了,吳望趕緊把小傢伙拉回來。薛玟宗得意的哼了一聲,繼續開車。
  「薛天奇,不是說你以後都要坐兒童椅嗎!」薛玟宗吼道。
  「不咩,俺要望抱。」
  薛玟宗對著兒子有氣使不出來,狠狠的敲了一下小傢伙的腦門。眼看著兩個人又要打起來了,吳望慌忙摟緊小豆丁對薛玟宗說:「開—開車。」
  




☆、表白

  薛玟宗買的溫陽公寓有四室,兩間作為臥室,一間是書房,還有一間一直鎖著。這天薛玟宗把那件很久未開啟的房門打開,裡面的樣子一直沒變,散落的顏料和畫筆還保持著五年前倪蘇銘離開時的樣子。他們總是這樣,以好朋友的名義糾纏著對方。倪蘇銘不肯往前跨一步,薛玟宗追的久了也疲倦了。五年前,吵了一架後他就走了。那個人固執的一走就是五年,薛玟宗也同樣執拗,五年不曾聯繫,甚至封了這間為他準備的畫室。就這麼斷了,斷的莫名其妙,不知這是不是失戀。
  有些人注定是有緣無分,撿起地上的畫筆敲了敲畫架上的灰塵。張嘴就喊:「吳望,過來把這收拾一下。」
  吳望跑過來,對於突然出現的房間愣了一下,好奇的摸了摸門說:「這兒,有個屋子?」
  這個房間在薛玟宗臥室的對面,只是裝修的時候裝成了隱藏式的房門,加上一直鎖著,所以吳望從來不知道這還有個屋子。「把這收拾一下,我買了東西,要放進來。」薛玟宗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地面上一踩一個腳印,四處落滿了灰塵。房間裡什麼家具都沒有,全都是畫完或者沒畫完的作品。吳望拿了抹布和笤帚,剛一動就嗆了一鼻子灰。小豆丁拿著一根黃光扭著小屁股要進來,吳望慌忙的攔住他:「外頭玩——髒。」
  「望,哩在做森麼?」
  「收拾。寶寶,乖,別動。」
  
  等把滿屋子灰塵都擦乾淨,又把那些畫和工具歸置到一起後,吳望已經成了一個泥人。小豆丁張開手要抱抱,吳望把手給他看了看,說:「髒,不抱。」吳望收拾好,就進了浴室。洗著洗著,聽到外面有人來了。然後是一陣嘲雜,過了一會兒恢復了安靜。吳望加快了速度,好奇的想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
  「噔噔——」聽著敲門的聲音應該是小豆丁,吳望正在擦身體,笑著喊道:「等等。」
  「望,寶寶進去——」小傢伙還在鍥而不捨的竅門,吳望笑了笑沒搭理他。「望,臭臭買呢玩具。」
  「知道了。」吳望話音剛落,褲子穿到一半門居然開了。
  薛玟宗和小豆丁一高一低的把腦袋伸進來,看著快穿好衣服的吳望。「怎麼還沒好?」薛玟宗問,那眼神看著有點兒失望。
  「好了—好了。」吳望把褲子穿好,上衣套上。小豆丁拽著吳望的手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開心的說:「臭臭買呢還娘球。」
  這話吳望也沒聽明白,跟著小傢伙到了那間新騰出來的屋子,一看嚇了一跳,剛收拾出來的屋子又被填滿了。
  薛玟宗定購了一台跑步機,還給小豆丁買了一個海洋球池,池子一邊放了一個滑梯,從滑梯可以直接滑進池子裡,這一件東西就把那個屋子佔得滿滿的。無奈,薛玟宗的跑步機只有靠邊站,放在了角落。
  小豆丁開心的爬上滑梯,然後飛進池子裡,站在一旁的吳望沒注意突然身體騰空而起被薛玟宗也扔了進去。吳望笑著拿起一個海洋球砸了一下薛玟宗,小豆丁學著吳望的樣子也開始咂他。
  「哈哈哈,砸臭臭——臭臭」小豆丁不停地開始砸。吳望拿起五彩的塑料球也跟著砸起來,薛玟宗躲了幾下翻身跳進去開始反擊。小豆丁奮力的撲到薛玟宗身上,拿著小球兒近距離攻擊。吳望抱起一對球兒統統扔到了薛玟宗身上。沒幾分鐘,薛玟宗就被埋了起來。
  「臭臭輸呢——」小豆丁坐在海洋球上,海洋球的下面就是薛玟宗的肚子。還時不時的拿著小球兒砸,突然薛玟宗坐起來,嘩啦啦一陣聲響,蓋在他身上的海洋球統統落到了吳望和小豆丁身上。
  「誰輸了說!」
  歡笑聲頓時充滿房間,薛玟宗撲到吳望的身上把他壓住。「二對一都贏不了我。」薛玟宗大笑道,「誰輸了,快說!」吳望抿嘴笑著就是不認輸。
  「寶寶——」吳望突然叫了一聲,小豆丁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拽著薛玟宗的耳朵努力地往他脖子上爬。
  「耳————(朵)」薛玟宗後半句被堵在了喉嚨裡。
  小豆丁一邊一個拽了拽薛玟宗的耳朵大喊了一句:「駕~。」可是他喊完,發現臭臭和望都不動了。低頭看了看,臭臭的嘴堵住瞭望的嘴。小豆丁玩的興起,張大嘴衝著薛玟宗的頭皮啃過去。
  「嗯————」薛玟宗想爬起來,可是這海洋球軟綿綿的沒有著力點,抬起手想把小傢伙從脖子上抓下來,手一放鬆,頭就又往下壓。吳望的身體完全陷入了海洋球裡,一動不動的等著薛玟宗起來。耳朵裡傳來小豆丁起起伏伏的「駕~駕~」
  陽光透過海洋球,變成了花花綠綠的顏色,薛玟宗動了動,海洋球嘩啦啦又被他們擠到兩邊。身體稍一動,就往下沉。小豆丁的腳挨到了海洋球,小屁股抬起,又放下。
  「臭臭跑~駕~」
  「嗯————」
  四個唇瓣被小豆丁的屁股弄的一上一下的來回碰,吳望想張開嘴讓小豆丁別玩了。覺得嘴上沒了那麼重的力道,張開嘴喊了個寶字又被堵住了。這一次,卻是裡裡外外被堵得嚴嚴實實。薛玟宗的的手不再試圖撐住身體,在海洋球之間滑動了一下移到吳望的臉龐。捧著他的臉,歪了歪頭,選了個更方便的角度。
  吳望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眼前花花綠綠的陽光讓他覺得眩暈,嘴唇的觸感又那麼真實。他能感覺到薛玟宗溫熱的舌頭舔過自己的上顎,輕輕地勾了一下自己的舌頭。
  
  小豆丁玩著玩著發現,望和臭臭都被埋住了。他從臭臭的脖子上下來,海洋球嘩啦啦的把最後一節露在外面的脖子都遮住了。「望————」小豆丁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他們都沒埋起來了,只有自己還露在外面。可是,自己又沒辦法把自己埋起來。小豆丁拿起一顆彩虹球往小肚子上放了一下,小球兒咕嚕咕嚕的又掉下去。
  「嘩~」的一聲,小豆丁聽到聲響,認真又好奇的盯著望和臭臭消失的地方。緊接著「嘩啦啦」一陣聲響,彩虹球像下雨是落在小豆丁身上。「咯咯咯咯~~」的笑聲把兩個重新出現的大人叫回了現實。小豆丁開心的撲了上去,也要讓他們把自己埋進去。薛玟宗彎著腰從海洋球池爬了出去,頭也不回的走了。小豆丁失望的看著他離開,不過沒關係還有望陪自己,可是望也有氣無力的握著一個小紅球,不再看自己。果然,小孩子只有被孤立的份兒!
  
  吳望舔著被咬過的嘴唇,心裡亂糟糟的。最近他是怎麼了?動不動就親來親去的。不過,這次不願他,小傢伙惹的禍。牽著小豆丁出來,薛玟宗正在書房玩電腦。看到吳望後,笑了一下問:「我們晚飯吃什麼?」吳望搖搖頭,自己還沒想好,他現在根本想不起來怎麼做飯。
  「我們去外面吃吧。新開了一家海鮮城,聽說很不錯。」薛玟宗看著電腦笑道,樣子輕鬆自然,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吳望舔了舔嘴唇,低著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那就這麼定了,去換衣服。」
  
  吳望拉著小豆丁回到房間,拿出上次在去香港時穿的衣服。他把這一身衣服當做是門面,每次出去都會換上。回來的時候就趕緊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好。這衣服是薛玟宗的,他買回來說小了,吳望穿上剛好合適。
  把自己和小豆丁的衣服都換好,薛玟宗已經在沙發上等著了。扭頭看著吳望,那表情好像是果然如此。吳望的臉從剛才就一直紅著,現在還沒變回來。薛玟宗走過去,攬著吳望的肩膀,摟了一下。
  「哇,你長高了。」
  吳望抬頭,好像真的長了點兒,以前只到薛玟宗的肩膀,現在已經超出了他的肩膀。薛玟宗的話突然多了起來,從天文地理到人情世故,每一樣兒都是吳望不曾聽說過的。吳望的腦子跟不上薛玟宗說話的速度,他只是安靜的聽著,有時候那些詞他根本沒辦法理解是什麼意思,所以也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可是吳望沒有打斷他,從一開始,吳望就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很清脆,像腳踩到鬆軟的雪地裡。
  
  「吳望,我很喜歡你!」薛玟宗好像是從竹林七賢上拐到這句話上的,吳望透過車前的玻璃看到前面的車子。腦子裡還停留在竹林七賢是什麼東西,天暗了,春天了,外面沒那麼冷了,可是有風,吹得人臉不舒服。
  「嗯。」吳望瞪著茫然的眼神,傻笑了一下,輕輕地捏了捏小豆丁的小胖手。把他的手掌展開,抓著他的手腕拍著自己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很舒服。小孩子的手掌心很軟,不像吳望的,常年的勞作,手心裡硬硬的。
  薛玟宗覺得自己失敗了,他的反應怎麼這麼冷淡?薛玟宗仔細思量了很久才決定的表白,他覺得成年人不需要弄那些太過虛偽的浪漫,成熟穩重的表白就該是這樣的。年紀越大越明白細水長流的道理,可是,為什麼吳望會這麼冷淡?
  
  他們在海鮮樓的二樓找了個位置,這家海鮮樓還有海鮮火鍋,薛玟宗沒有詢問吳望的意見,自作主張的點了一個海鮮火鍋。單吃海鮮也沒意思,薛玟宗有點了三盤羊肉,青菜紅薯蘑菇都來了點兒。
  吳望帶著塑料手套給小豆丁剝蝦皮,小傢伙吃的滿頭大汗。薛玟宗也喜歡吃蝦,可是懶得剝蝦皮。眼紅的看著小豆丁吧唧的小嘴吃的歡快,吳望抬眼看了一下薛玟宗,把剝好的蝦給他夾過去了幾個。
  
  薛玟宗不知道吳望聽懂了自己的話沒有,還是說他根本就沒聽到?薛玟宗不相信吳望會拒絕自己的表白,所以一定是他沒聽清楚。
  「吳望,我喜歡你。」薛玟宗話音剛落,小豆丁嗦著指頭夾著的蝦仁兒也跟著說了一句「寶寶也稀飯望。」
  吳望笑著捧起小傢伙的臉親了一下,薛玟宗抽搐著嘴角,這待遇可真不同!
  
  雖然吳望沒立刻表現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可薛玟宗覺得自己的表白很成功。至少他沒當場拒絕!
  
  打小吳望就這樣,不多話,不爭辯,有時候看著有點兒逆來順受的樣子。可畢竟才二十歲,再老氣橫秋也還是個孩子。他知道這個城市沒他看到的那麼簡單,人更是複雜,如果沒有薛玟宗,像他這樣的人生存都是個問題。可是,有些事兒吳望想不通,心裡那種悸動讓他害怕又喜歡。
  
  「這挺好的。」回去的路上吳望艱難的對薛玟宗說出了一句沒有停頓的話。簡單的四個字,讓薛玟宗愣了一下,吳望的表情好像個看破紅塵的僧人。薛玟宗把腦子裡轉了了一晚上少兒不宜的東西晃出去,笑著點點頭。順著他說:「嗯,是挺好的。」
  
  吳望臉上的表情依然傻憨傻憨的,其實他並不傻。甚至比有些聰明人都明白。有些事想多了反而麻煩,這樣就挺好,慢慢的,先看看路邊的花,聽聽林間的鳥叫。走著走著就繞過了山,跨過了河。誰都不知道山的那邊是什麼,河的對岸有什麼。自從父親死後,吳望就明白,人活著能看到的永遠都只是現在。只有現在痛是真的痛,以前的痛只是放不下,以後的痛還沒來。
  




☆、數學

  手裡的數學書讓吳望頭皮突突的發麻,心裡藏著秘密的人稍有些風吹草動就覺得被發現了。吳望終究是把那本嶄新的數學書扔到了一邊。其他課本他都翻舊了,唯獨數學讓他難以動手。
  就這麼學習了一個月,吳望把腦子裡的記憶的語文和政史地都找了回來。晚上,小豆丁睡下了。吳望看到薛玟宗的房間還亮著燈,於是拿著書敲他的門。聽到裡面說了句進來,吳望才推門。薛玟宗也靠在床頭看書,吳望拿著一本英語習題走過去。
  薛玟宗看他不好意思的站在那兒,似乎是不好意思張口問。薛玟宗把手裡的書合上,心中暗道:堅持了一個月才來求救,是我看起來不像個好學生嗎?
  「哪裡不會?」薛玟宗主動問。吳望坐到床邊,指了指習題。薛玟宗看了一眼,是語法題。薛玟宗雖然從學校畢業很多年了,可是對付這種小兒科還是綽綽有餘。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出了一個語法套路,告訴吳望下次遇到這種形式的題應該怎麼做。
  吳望額頭上都冒汗了,可是腦子裡依然一團亂麻。害怕影響薛玟宗休息,又急切的想把這道題弄明白。越著急腦子就越亂,吳望急的都快哭了。薛玟宗看著吳望凹陷的臉頰和凸起的鎖骨,他什麼時候又瘦了?再一看眼睛,佈滿了紅血絲。薛玟宗猛的一拍額頭,真是大意了。
  國內的文科考試雖然單純的記憶為主,可是不到四個月的時間,背那麼多東西對於一個完全沒有任何基礎的人來說還是太難了。況且,吳望還有一個身份是保姆。自己不在家不知道他具體做什麼,可是回來後,家裡乾乾淨淨的,每天還會給自己留下美味的晚飯。這種事都是他在做,學習的時間只能從睡眠裡擠出來。
  「你每天睡幾個小時?」薛玟宗突然問。吳望眨著那雙像兔子似的眼睛疑惑的看著薛玟宗,他現在腦子裡全部都是看書和六月份的考試。薛玟宗把他拽到床上,拿走他手裡的書和練習冊。
  「現在老實睡覺,明天會給你找個老師來。」薛玟宗強按著吳望躺下,嘆了口氣。這件事是他疏忽了,早在給吳望辦戶籍時就和教育局的領導以及學校溝通過了,他當時說全靠吳望自己的努力只不過是隨口說說。這麼短的時間,怎麼可能把三年的功課學完,更別說學會了。哪知道這個傻小子居然真開始不要命的學習。
  「不困——」吳望掙紮了一下。
  薛玟宗把他牢牢地摟在懷裡,蓋好被子,故意說:「現在睡覺,否則就不讓你考試。」吳望一聽著急了,剛才因為做不出題的眼淚嘩的一下流了下來。抖著嘴唇央求著薛玟宗,「別————」薛玟宗低頭,吳望那委屈有害怕的眼神讓他哭笑不得。揉著他圓滾滾的腦袋笑著說:「怎麼什麼話都當真,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沒兌現過?」
  「睡不著——」吳望靠在薛玟宗懷裡,難受的說。他現在恨不得一秒鐘掰開來用,可是時間總是不夠。腦子又笨,什麼都記不住了。晚上失眠,看書犯困。心裡越是著急,就越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我給你背詩吧。高考不是有默寫古詩的題目嗎?讓我想想,有什麼古詩。」
  吳望一聽這個,瞬間更是精神,瞪著眼睛等著他背詩。「閉上眼睛聽。」薛玟宗又說。吳望乖乖的把眼睛閉上,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薛玟宗輕拍吳望的背,慢慢的想著腦子有什麼詩。
  「皚如山上雪.皓如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蹀躞御溝止,溝水東西流。 淒淒重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兒何徙徙,男兒重義氣,何用錢刀為?這首不錯,卓文君的《白頭吟》。」
  吳望笑著聽完說:「米有這個——考試——不考。」薛玟宗深情的朗誦被潑了一瓢冷水。這小子真是那種會學傻了的人。
  「體會意境,說不定今年出題人變,態,就出沒學過的。」吳望聽了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又認真的等著薛玟宗繼續。
  「把眼睛閉上。」薛玟宗用手掌把吳望的眼睛遮住,然後把腦子裡所有能蒐羅來的詩都緩緩地背出來,聲音越來越低,懷裡的人呼吸聲也越來越沉。薛玟宗看著睡熟的吳望笑著吻了吻他的額頭,自己也閉眼睡去。
  
  第二天吳望沒能早起,一睜眼天已經大亮。又是著急又是生氣,氣自己怎麼能睡過頭,著急今天給自己定下的學習任務又完不成了。慌慌張張的爬起來,一出門就看到薛玟宗居然在做早飯。小豆丁也起來了,坐在餐桌前自己拿著勺子在盤子裡亂戳。
  「睡好了嗎?」薛玟宗笑著問。吳望愁眉苦臉的點點頭,「起——晚了——」
  薛玟宗端著盤子放到餐桌上,若無其事的走到他身邊,自然地吻了下他的額頭。笑著說:「去洗臉,吃完了早飯,一會兒有客人來。」
  
  吳望想問是誰要來,可是薛玟宗已經進廚房了。他跑去洗漱完出來,薛玟宗已經把早餐放到桌子上了。吳望不好意思的看著薛玟宗,他居然替自己把工作做了。薛玟宗指了指盤子裡的雞蛋讓他快點吃,然後說:「一會兒有家教要來,給你上課。」
  「老師?」吳望吃驚的問。薛玟宗指著盤子讓他繼續吃,然後說:「是,一會兒就來。一共六個老師,會把你一天的時間都佔滿。」聽到老師,吳望有種肅然起勁的感覺。他對老師是一種來自本能的尊重,從小就聽話,是每個老師口中的好孩子。退學之前,班主任還找過他好幾次,想讓他重返學校。可是,當時吳望連養活自己和弟弟的能力都沒有,哪裡還有能力讓兩個人都上學。
  「俺——好好——表現!」吳望認真的表情把薛玟宗都笑了,這個小子認真起來就像個小學生似的。瞪著眼睛的樣子可愛死了。
  「望,臭臭飯飯不好戲。」小豆丁舉著勺子,樣子像是要揭竿而起似的。薛玟宗哼了一聲,不相信小豆丁的話,自信滿滿的吃了一口自己盤子裡的雞蛋。「呸呸呸!這是怎麼回事兒?」薛玟宗皺著眉頭,把嘴裡的東西都吐了出來,又鹹又苦簡直不是人吃的。平時看吳望就是這麼炒的啊?樣子也是這樣的,味道怎麼變得這麼奇怪?
  「別吃了,我去外面買。」薛玟宗把筷子一扔,心裡很是鬱悶。下廚這種事情他還真的沒什麼天賦。
  吳望端著盤子,把他的雞蛋毫不猶豫的全吃進去。吃完擦了擦嘴,笑著說:「好吃。」
  這一刻,薛玟宗覺得自己的臉有點兒燙,應該沒有紅吧?身經百戰的他怎麼能因為兩個字而臉紅呢?單純的只是有點兒發燙,有點兒不知所措的想把臉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撒嬌。薛玟宗自己先打了一個哆嗦,怎麼會想到這個詞?
  小豆丁可不想吳望那麼賣薛玟宗面子,皺著小臉再也沒碰那盤炒雞蛋。吳望去廚房重新做了一份早飯,等三個人吃完後,家教們就來了。
  吳望的六個家教都是有經驗的老師,給他上課之前都做了一個摸底的測試,吳望答得還不錯。有了信心,吳望學的更加認真賣力。他不能辜負薛玟宗的祈望!
  只是數學老師拿著空白的卷子皺起了眉頭,他給薛玟宗打了個電話。匯報了一下情況,拿了那麼高的薪水就得負起責來。「一道題都沒有寫?」薛玟宗追問。
  「是,全部空白。」
  薛玟宗掛斷電話,想起來上次去醫院大夫說的話。本來一直要帶他去看心理醫生,總是中途被什麼事情打斷。看來不得不去了。薛玟宗翻了翻他的電話記錄薄,找到了他想要的。
  「喂,李醫生,是我。」
  
  薛玟宗聯繫了好了醫生,定了時間,把會議推遲到後天。明天就帶吳望去看醫生!
  
  




☆、原來(一)

  薛玟宗找的心理專家姓李,在興塘市開了一家心理諮詢工作室,口碑不錯,而且價錢也可觀。對於未知領域,人們習慣性的相信一分價錢一分貨。
  薛玟宗和李醫生預約了時間,在電話裡把吳望的情況和他說了一下。薛玟宗對這件事執拗起來,既然認定了吳望,薛玟宗就要對他負責。以前的生活也許困苦,可那是遇到自己之前。以後的日子,薛玟宗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活還會痛苦。
  給吳望找了件自己的衣服,休閒款的V領毛衣,牛仔褲。雖然穿著有點兒大,不過看起來很舒服。這是醫生的叮囑,來看診的時候穿的越舒服越好。
  
  吳望不知道薛玟宗要帶自己去哪兒,一路上雖然好奇,可什麼都沒問。到了一棟寫字樓,停了車。電梯裡,吳望的眼神本能的不去看電梯按鍵。如果不仔細,也許不會發現吳望的刻意。他對數字的排斥,甚至帶著點兒恐懼。
  電梯停到十樓,這間心理諮詢工作室裝修的很溫馨,粉紅色的牆面,簡單的畫著柔和的線條,看著有種很舒服的感覺。大廳正中央看似隨意擺放的綠色植物其實也是別有用心,心理上有個現象,當人看到一組毫無章法的排列物體時,會本能的把他想像成自己喜歡的形狀和事物。
  薛玟宗報上自己的姓名,不一會兒就有一位女接待走過來。引著他們往裡走,李醫生的辦公室在最裡面,這段路程很短,可是走下來後心情會變得平靜。薛玟宗暫時看不出這其中的奧秘,卻已經在心裡給這裡加了分。果然,一分價錢一分貨。
  
  李醫生是個看起來很和藹的大叔,笑起來的樣子很慈善。薛玟宗和吳望坐到了沙發上,並沒有直入主題,兩個人閒聊之餘卻都在觀察著吳望。他不拘謹,只是好奇的打量著房間的擺設。而且很容易就會被什麼東西所吸引,這樣的人很容易接受催眠。
  薛玟宗並不想給吳望催眠,覺得那有點兒窺探別人隱私的嫌疑。他還是希望醫生可以引導吳望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心結這種東西,只要說出來就好了。
  醫生常規的問了吳望幾個問題,他回答的時候聲音很慢,甚至邏輯有些不清,而且語法錯亂。是什麼樣的原因造成了這樣的情況?不但薛玟宗想知道,就連李醫生都有點兒好奇了。聊天進行的很慢,顧及到吳望的語速,醫生也不著痕跡的放慢了語速。只是,他每一句話的字數都很少,有些只用搖頭和點頭來表示。兩個小時,居然一點兒進展都沒有,談話一直沒有深入。只停留在表面上你喜歡吃什麼,家在哪兒這樣淺顯的問題。
  之後李醫師又拿出幾張圖片給吳望讓他選擇,反覆幾次之後,李醫師收起了東西。薛玟宗讓吳望先到外面等自己,等吳望離開,醫生認真的對薛玟宗雖說:「他的智力沒有問題,甚至還很聰明。」
  「什麼意思?」
  李醫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睛,指著剛才讓吳望看的圖片。「剛才他選擇圖片的時候,我仔細觀察了他的微表情。發現他在每次選擇時,總會下意識的克制自己的選擇,從而選擇那張他原本不想選擇的圖片。聽起來雖然很簡單,但是普通人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意識,可是他做到了。」
  薛玟宗把醫生的話又重新品味了一番,似乎明白了點兒,然後疑惑的問:「為什麼會這樣?」
  「原因和自身經歷有關,這個還要進一步瞭解。但是可以斷定他現在的表現是一種罕見的精神疾病,心理學上叫做偏執型言語技能發育障礙,這種病一般發生在兒童身上。」
  「什麼!」薛玟宗不太理解那個名詞,只覺的這醫生是為了拉顧客才這麼說。
  「薛先生,我的很多病人和您都有來往,我沒必要為了您一個顧客毀了我的名聲。」薛玟宗被猜中了心思,並沒有多尷尬。坦然的重新坐好,公事公辦的問道:「再給我解釋一遍他的情況。」
  李醫師微笑著點頭。「語言技能發育障礙普遍發生在兒童身上,而偏執型語言技能障礙則通常會發生在成年人身上。這種語言障礙是一種心理疾病,患者刻意的表現出來一種語言障礙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有的是為了尋求關注,有的是為了逃避現實,這種病症其實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只不過程度不同罷了。」
  「他不認識數字是怎麼回事?」薛玟宗又問。
  「這個是數字恐懼症,就和密集恐懼症一樣,每個人根據自身經歷對於一些特別的東西感到恐懼。薛先生,我建議給他進行一次催眠,只有知道了他的過往和經歷才能對症下藥。」
  薛玟宗沉默了一會兒,並沒有立刻做決定。有些事,需要尊重他家人的意見。薛玟宗告別了一聲,離開醫院。吳望似乎一點兒都不明白剛才是去做什麼,老老實實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時不時扭頭看看薛玟宗,被薛玟宗發現後也不躲,只是笑一下才把眼神轉開。
  「看——看書——耽擱了。」吳望忍不住說。
  「沒事,就當休息了。」這小子可真是什麼時候都忘不了學習。
  
  薛玟宗仔細想了一路,醫生的話,少年的經歷一定會給吳望造成很大的心裡創傷,可是沒想到會是這樣。除了說話有點兒問題以外,吳望平時看起來和平常人沒什麼區別。或者,是自己還沒遇到他有區別的時候?回到家,薛玟宗就給薛天翊打了電話,讓他約吳祈出來見一面。這種事還是從吳祈哪裡打聽吧,薛玟宗不想看到吳望去回憶那些並不快樂的童年。
  
  把吳祈叫出來後,依然沒有得到什麼太有用的價值,只是從他那裡聽說了一件事。父親死後,吳望包攬了家裡所有的活兒,有一次差點摔進井裡,幸好他抓住了繩子,在井口吊了很久才被村民發現。
  「薛叔叔,我哥怎麼了?」吳祈擔心地問。
  「沒事,只是想把他說話的毛病治治。大夫說是心理疾病,可以治好。」薛玟宗沒有詳細說。
  「真的嗎?那——是不是得花很多錢?」吳祈頓了頓堅定的說:「——花的錢,我以後會還給您的。一定會還給您!」
  薛玟宗笑了一下,沒有說話。把吳祈送回學校後就回家了。他決定聽從醫生的指示,給吳望進行催眠術。那些不開心的經歷吳望又得重新經歷一遍,薛玟宗怎麼想都有點兒不忍心。
  晚上睡覺之前,吳望照例把家裡的燈都關了,檢查了煤氣和水龍頭。都放心後才去睡覺,薛玟宗聽著他的腳步聲,突然喊道:「吳望,進來。」吳望以為他有什麼事,推開門進來疑惑的看著薛玟宗。
  「過來陪我聊聊天。」薛玟宗拍了拍自己的床。吳望莫名其妙的走過去,坐到床邊。薛玟宗又說:「上來,躺著聊天舒服。」吳望猶豫了一下,脫了鞋爬上床,躺下來。薛玟宗掀開被子把吳望蓋住,舒服的抱著他閉上眼睛。「我困了,晚安。」
  吳望瞪著眼睛,不明所以的窩在薛玟宗的懷裡。眼睛轉來轉去,轉到了薛玟宗的喉結處。吳望伸出手摸了摸,鼓鼓的,又摸了摸自己的幾乎摸不到。把手收回來,躺了一會兒覺得薛玟宗睡著了。小心的動了動,想把他的手從身上移開。可是還沒移走,薛玟宗的手就又纏了上來,還抱的更緊了。
  「寶寶——哭——」吳望知道薛玟宗在裝睡,小聲的說道。
  「你再動,我也哭。」薛玟宗似乎是困極了,說出來的話混沌不清。吳望放棄了,老老實實的躺著,卻沒閉不上眼睛。看著空洞洞的天花板,腦子也和天花板似的,什麼都沒有。慢慢的眼皮越來越沉,終於合上後,某個人輕輕地吻了下他的額頭。安心睡去。
  
  




☆、原來(二)

  吳望又跟著薛玟宗來到上次的那個地方,他依然沒問,放心的把手放在薛玟宗的手裡進了那個看起來很舒服的房間。幾分鐘後,吳望安靜的睡在了躺椅上,腰間蓋著一條溫暖的橘黃色毛毯。薛玟宗坐在他身邊,輕輕的握著他的手。
  「薛先生,催眠開始了。一會兒無論他說什麼,請不要打斷。」醫生再一次小聲的提醒,薛玟宗點點頭。
  
  「吳望,告訴我,你現在看到了什麼?」李醫生聲音柔和的傳入吳望的耳朵裡,吳望的眼球轉動了一下,手指緊了緊攥住薛玟宗的手。
  「俺家門前。」
  「還有呢?」
  「爹,弟弟,嗯——還有三爺。爹死了,身上蓋著布。是肺結核,他們都躲著他,就三爺幫俺下葬。」吳望說的很清晰,完全不是平時的樣子。說的是他的家鄉話,他的眉頭皺的緊緊地,眼角滲出一滴淚,手也跟著握緊。薛玟宗本能的想安慰他,可是被李醫生阻止了。
  「他們是誰啊?」
  「嬸兒,她不讓俺進家門報喪。爺爺偷偷塞給了俺十塊錢,被嬸兒看見了,打俺——弟弟哭了。」吳望沒了最初的激動,平緩的敘述著在他記憶力裡真實的畫面。「俺弟得上學,他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嬸兒說不讓上,還說俺娘跟人跑了——俺爹說娘死了,沒跟人跑——」吳望的敘述開始混亂,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地裡的麥子熟了,就俺一個人收麥子。得快點收,要不然下了雨淋濕,就壞了。」
  「俺能看懂弟弟的書,很簡單——俺偷偷地看,都背會,在地裡幹活的時候背書————俺不上學。」
  「那你想不想上學?」
  「想。」吳望的嘴角輕笑了一下,手也慢慢的放鬆。薛玟宗能感受到他腦子裡對於上學的憧憬,醫生繼續問。
  「那為什麼不上?」
  「沒錢——學費貴。不是不是,俺腦子笨,學不會。弟弟聰明,俺是傻子,腦子有病。」
  「你沒病,你很聰明。」
  「有病,有了病他們就往俺家送東西,還幫俺幹活。嘻嘻嘻,三娃子不敢打俺了,他娘說傻子打人不犯法。」
  「那,你弟弟呢?有人打你,你弟弟不幫你嗎?」
  「不能,弟弟得上學。他得上學,俺掙錢養他————俺掙錢————」吳望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手掌死死地抓住薛玟宗的手,渾身開始發抖。
  「醫生,今天就到這。」薛玟宗小聲說道。
  「薛先生,現在才到了關鍵。放棄,就前功盡棄。您是打算讓他一輩子這樣,還是經歷一次痛苦後徹底忘掉痛苦。」薛玟宗皺著眉頭,怔怔的看著醫生,最後洩氣的重新坐好。
  
  吳望又回到了那個陰暗的小樓前,那天天很沉,好像要塌下來似的。要下雨了,幸好他把麥子都裝倉了,不會淋濕。可是,僅憑他一人之力,根本種不了多少地,他收的那些麥子都賣了也不夠弟弟的學費。他沒辦法了,他不能半途而廢,他得讓弟弟有出息。
  男人是鎮上的,有錢,他給了吳望兩百塊,讓吳望跟著他上樓。吳望拿了錢,跟著男人走。樓梯很舊,坑坑窪窪的,外面陰的厲害,吳望看不見腳底下的樓梯。磕磕絆絆的跟在男人後面。男人突然抓著他的手,笑著說了一句什麼話吳望沒聽清。他害怕極了,想回去,可是怎麼都掙不脫男人的手。只能被迫慢吞吞的往上走,上面黑布隆冬的,像在天上開了口深井,要把吳望吞了進去。
  每一層的住戶的門緊緊地關著,可是吳望總覺得有人從貓眼裡看到了自己。從101,102,201,202一直到601。他們一定都看到了,在那一扇又一扇門後,有人知道了吳望的醜事。
  男人打開門,讓吳望進去。房子裡也很黑,吳望反悔了,他想跑。可是男人抱著他,把他推到床上,摟著他又親又啃,還脫了他的褲子。吳望掙紮著,求男人放了他。可是男人說再給他一百塊錢。三百塊,三百塊,吳望咬著牙妥協了,他需要錢。他扛了這麼久,不能讓弟弟半途而廢。
  那樣的疼是吳望沒有經歷過的,他以為就要死過去了,可是沒有。他倒是寧願就那麼死過去,死了就不用這麼累了。
  
  男人讓吳望再來,吳望拿著錢跑了,他不想再來了。可是,學校裡又要收補課費,他拿不出來。那個黑乎乎的樓梯像條大蛇似的,一點一點兒吞噬者吳望。門上的號碼也在笑他。1變成了一把小刀,在他身上來回劃,2變成了嬸兒的眼睛。鄙夷的看著他,丟了老吳家的臉。後來,所有的門上都長了眼睛。看著吳望去做那種丟人現眼的事兒。
  
  男人有時候對吳望很好,還給他買鞋買衣服。吳望拿了,拿回家都給了弟弟。弟弟長高了,吳望就讓男人買大一點兒。有時候,男人會打吳望,狠起來往死裡打。吳望沒錢去治傷,也不敢去治,只能慢慢的等傷好。
  有一次男人喝醉了,又打他。吳望沒忍住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後就跑了。過了很久,他都不敢再去那棟舊樓。後來聽說那個男人摔倒在家裡,摔壞了腦子,癱瘓了。吳望知道,門上的那些眼睛看見自己推他了。他走到那兒,那些眼睛就跟到哪兒。他們說傻子打人不犯法,吳望是個傻子,所以不會被抓起來。
  
  薛玟宗看著陷入夢境的人居然抬起手來自己打自己,焦急的說:「醫生,可以了。」李醫生輕輕地安撫吳望,直到他平靜下來。「病因找到了,薛先生,我會制定一套治療方案。」
  薛玟宗嗯了醫生,臉色很難看。他真不知道該不該感謝這個醫生,讓吳望又經歷了一遍痛哭。向醫生告辭後,輕輕地抱起昏睡過去的人離開了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小樓可以打滾求收藏嗎?收藏啦收藏啦,收藏又不會懷孕。乃們霸王人家也就算了,為什麼還不收藏?要是有收藏的話,倫家才有動力雙更啊~~~




☆、溫柔

  吳望睡了一個很沉很沉的覺,醒來後一睜眼就看到小豆丁坐在自己胸口。「望,和碎碎。」小豆丁拿著自己的水壺對著吳望的嘴就戳。吳望笑著躲開,把小豆丁從自己身上抱走,起身下床。薛玟宗坐在客廳看電視,吳望疑惑的掃視了四周,怎麼回到家了?自己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醒了?走吧,我們去吃飯。」吳望今天精神狀態不好,薛玟宗不忍心讓他再負責他們父子的伙食。打算帶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去吃肯德基。
  薛玟宗看吳望醒來後就一臉疑惑,索性跟他直說,「我們的談話太無聊所以你就睡著了。」吳望點點頭,去洗了一把臉,牽著小豆丁跟著薛玟宗出去了。
  
  肯德基這種垃圾食品,對每一個小孩子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吸引力。對於吳望這種表面老成,實則童心未泯的人來說吸引力也不弱。旁邊的兒童樂園把吳望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讓他忘記了心理診所的事兒。
  吃到一半,小豆丁就從吳望身上跳下來,拽著他要去兒童樂園玩。吳望看看薛玟宗,見他沒什麼意見。於是,開心的拉著小豆丁進了兒童樂園。吳望作為陪同的成年人也脫了鞋上去,裡面還有兩個小朋友。小豆丁不認生,一會兒就拽著一個比他大的小女孩兒的手,手拉手的上了滑梯。吳望站在一旁,看著他從上面滑下來,開心的好像自己也玩了一次滑梯似的。遊樂園裡還有蹦蹦床和海洋球,小豆丁玩完一個又一個,吳望也開心的追著他在裡面轉。
  薛玟宗嚼著薯條,臉帶笑意的看著那兩個人。突然發現,只要遇到吳望沒經歷過的事兒他就會變得像個孩子,完全沒了那種少年老成的表情,吳望和小豆丁說話時,也不會那麼緊張,用著幼兒特有的詞彙。薛玟宗在心底搖頭,果然還是個孩子。
  
  吳望抱著小豆丁回來休息,小傢伙還沒玩夠,一雙眼睛殷切的盯著兒童樂園,看到有小朋友過去他就興奮地也想上去。薛玟宗讓服務生端來一杯白開水晾著,遞給吳望一張紙巾讓他擦汗。
  吳望把剩下的東西吃完,哄著小豆丁喝了點兒水。薛玟宗看看時間不早了,跟他們說下次再來。吳望開心的點頭,薛玟宗這次主動抱起小豆丁,然後又像拉兒子似的牽起吳望的手。
  
  某天吃晚飯的時候,薛玟宗突然問「吳望,我給你的手機好用嗎?」吳望愣愣的看著他,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薛玟宗說的手機是香港時買給他的。吳望放下筷子跑進房間,不一會兒拿著手機出來,已經沒電了。薛玟宗笑著說:「充好了電,我教你打電話。」吳望點點頭,又拿起筷子默默地吃飯。
  薛玟宗想起在香港時教吳望打電話的經過,吳望那時候表現出來的愚笨,根本就是裝出來的。
  
  「吳望,這幾天數學看得怎麼樣了?」薛玟宗靠在廚房門框上,漫不經心的提起。吳望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薛玟宗抿嘴認真的看著吳望臉上的反應,停了一會兒他才苦惱的搖頭說:「——俺不會——」。
  果然如此,薛玟宗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轉身去把吳望的手機充上電,然後拿著自己手機,點開下載好的軟件。等吳望出來後,衝他招了招手。說:「過來,教你打電話。」
  吳望坐到他身邊,看著手機屏幕。薛玟宗一邊解釋一邊滑動手指。「我讓天翊做了一個軟件,專門對付你這樣不識數的人。」薛玟宗說完,又去看吳望的反應,依然面無表情。「我的電話號碼,是這個——」薛玟宗按出十一個數字,讓他看。吳望眼神不自然的轉向了別處。
  「沒關係,我還有一個辦法。手機上的按鍵我做成了五線譜的樣子,而且按鍵聲音可以譜出曲子來。我的號碼是139********。」薛玟宗的手指在屏幕裡的「小蝌蚪」上面按了十一下。「好聽嗎?」
  「好聽。」吳望笑著說。
  「你試試。」薛玟宗把電話遞給他,吳望興奮地拿過來按了一遍,聲音是鋼琴音的,不同的數字對應不同的音,十一個數字竟能譜出一串曲子來。薛玟宗看著他興奮的按了一遍又一遍,笑著繼續道:「這個是我的電話,再來試試薛天翊的號碼。」
  薛玟宗又按了一串數字,看到吳望想轉開視線,趕緊說:「你得記住每一個音符後面對應的數字才行。」吳望有點為難,他還想繼續彈琴,可是那串數字讓他恐懼。
  「13924******——」薛玟宗撥通了薛天翊的電話,又是一串很好聽的音樂。吳望只看了一遍,就把薛天翊的手機號碼記住了。只不過,記住的不是數字而是薛玟宗的手指在屏幕上的動作和移動順序。薛玟宗有點吃驚,這小子的智商還真是不低。
  「喂,小叔什麼事?」聽筒裡傳來薛天翊迷迷糊糊的聲音,薛玟宗衝著手機喊了一句「沒事兒,睡你的覺。」然後掛斷了。吳望像是做了個有趣的惡作劇似的看著電話偷笑,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按,每次都是十一下。按後就不知道接通了誰的電話,對方「喂」了一聲他就趕緊掛斷。
  小豆丁也湊著熱鬧,手指頭在屏幕上戳來戳去。又接通了一個電話,對方喂了一聲。小豆丁也喂了一聲,對方問誰啊,小豆丁奶聲奶氣的說:「唔西寶寶——」只聽對面一個女人的聲音喊道:「什麼,你都有孩子了!」
  薛玟宗一看他們闖了禍,趕緊拿過電話掛斷,吳望興奮又緊張的抱著小豆丁等著繼續玩。
  「好了不玩了。今天就到這,你把這些音符對應的數字記住,以後就能打電話了————」薛玟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能給認識的人打。」他拿出一張紙,紙上羅列這兩排字體。一排是阿拉伯數字1到9,與他對應的是九個五線譜音符。
  吳望看了看紙,又看了看薛玟宗,想搖頭。薛玟宗趕緊說道:「小豆丁也得學認數字,我先把你教會,你在教他。」看著吳望還有話說,薛玟宗又補了一句:「小豆丁的學前教育就拜託你了,我會給你加薪水。」聽到錢,吳望忍了又忍終於點頭。
  李醫生說的沒錯,這小子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笨,薛玟宗心裡暗想。
  薛玟宗在吳望的手機裡也安裝了那個軟件,這種變相的音樂療法很不錯,才幾天就初見成效。他沒事兒的時候就拿著玩,對著手機按,給不同的人打電話。接通了就掛,雖然有點兒不道德。不過,反正也不是做什麼壞事兒,薛玟宗默認了他們的行為。有時候會夥同小豆丁一起作案,那個小傢伙還會和對方說兩句話再掛斷。
  
  一個禮拜後,薛玟宗又帶著吳望去了李醫生的工作室。李醫生拿著幾張圖片給他看,圖片看似是風景,卻有不同的數字隱藏在畫裡。然後又拿出手機給吳望放了一段簡單的鋼琴旋律,對吳望說:「你能不能把這段旋律在這張圖片上找到對應的數字?」吳望盯著看那幅畫,畫很漂亮,是小河邊的一片樹林。吳望看了一會兒,回憶了一下剛才的音樂。然後拿著筆在紙上寫出了五線譜音符,又在圖上找到了對應的數字。
  李醫生的理論是,用一個媒介讓數字在吳望的腦子裡重新被定義。等數字對他有了新的意義,他就不會再有之前的恐懼。至於吳望的語言障礙,只要讓他慢慢的樹立起自信就自然而然的好了。
  薛玟宗帶著吳望出來後心情很好,那個李醫生果然名不虛傳。
  「玟——為啥來————」吳望總算問出來了,比薛玟宗想的要晚幾天。
  「吳望,你想過以後嗎?」薛玟宗不答反問。吳望愣愣的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以後的事兒他不敢想。他只想讓弟弟好好上學,如今自己也有機會上學了。吳望想都不敢想以後,他只想,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下去那就好了。
  「吳望,除了吳祈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以後你的生命裡,不能只有吳祈,還要有很多人——比如,薛天奇——嗯,還有我。」薛玟宗的話讓把吳望的心揪起來了。他怔怔的看著薛玟宗,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到底是什麼。吳望習慣在自己不知所措的時候裝傻,可是眼前的人讓吳望有點兒害怕。那個唯一的保護層在他面前不經意間被掀開,露出了裡面脆弱無比的真心。
  「嗯。」吳望淡淡的應了一聲。他信薛玟宗的,這個人說過的話從來都算數。這麼久以來,吳望第一次覺得這世上有人可以依靠,他不用那麼害怕。雖然已經習慣了將人拒之千里,可是以後吳望會慢慢地習慣接受薛玟宗,「僅此一人」的接受。
  
  每隔一段時間,薛玟宗就帶著吳望去李醫生的診所。吳望沒有再問薛玟宗為什麼來,他順從的聽著薛玟宗的安排,不多話,沒有質疑,沒有擔心,小心翼翼的跟著薛玟宗計劃以後的生活。




☆、衝刺

  不知道是那個音樂療法起了作用,還是考試的壓力起了作用。吳望在慢慢地適應數學書上的那些數字,坐電梯時會緊緊地靠在薛玟宗的身上,然後伸手去按電梯按鍵。每次看到他有進步,薛玟宗會趁其不備的親他一下,像是某種獎勵。吳望對這種獎勵很受用,有時候薛玟宗忘記了,他會主動地去要。
  比如現在————吳望拉著小豆丁跑到薛玟宗面前,舉著兩張紙,紙上分別寫著1到10幾個數字。一張很整齊的是吳望寫的,一張歪歪扭扭的是小豆丁寫的。薛玟宗正在看新聞,隨意的掃了一眼後又把注意力轉向了電視。吳望蹲在他面前,像只小狗似的殷切的等著薛玟宗今天的獎勵。其實,薛玟宗想到了,只是吳望現在那表情太可愛了,所以想看久一點。
  小豆丁蹲在吳望旁邊,也是一副等著獎勵的表情。薛玟宗看著那個小傢伙憋了憋嘴巴說:「薛天奇,幫我去拿一罐啤酒。」小豆丁聽了,站起來噔噔噔的跑到冰箱前。薛玟宗趁他背過身去的事後,托著吳望的後腦勺親了一下。
  小豆丁回過身,又看到那兩個人一臉玩了遊戲但是沒叫你的表情。
  「寶寶也要。」吳望臉紅紅的抱著小豆丁親了一下說:「回去看書。」
  
  還有一個禮拜就要高考了,薛玟宗竟然有種身為高三學生家長的緊張感。他每天看電視時音量都調到最低,小豆丁早就被扔到了薛天翊那兒,家裡也雇了專門的保姆來每天做營養餐。吳望本就緊張,薛玟宗每天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他腦子更是亂成一片。
  這天晚上,吳望拿著他寫的英語作文到薛玟宗臥室裡給他看,這是今天老師給他佈置的作業。薛玟宗拿著筆在上面畫出語法和拼寫錯誤,吳望的英語作文,真的不敢讓人恭維。翻譯成中文,連小學一年級的水平都沒達到。吳望笑盈盈的望著薛玟宗,認真的看著他一筆一筆給自己改,等著聽他的意見。
  「嗯——」薛玟宗斟酌著用什麼語氣說才不打擊他的自信。「這裡,這個詞用得不錯。」薛玟宗用紅筆畫出一個詞,整篇作文裡,唯一一個拼寫到六個字母以上的詞,雖然還是拼寫錯了。「這裡,這個詞用得也不錯。」吳望聽到了誇獎,臉上抑不住的開心。薛玟宗的肯定比任何鼓勵都讓吳望開心!
  「你把這幾句話背會,考試的時候肯定會加分。」薛玟宗在紙上寫了十句俚語,這樣的話放在高考作文裡,判卷老師看到了絕對會多給你幾分。吳望那虔誠的樣子,像得到了什麼武林秘籍制勝法寶似的。薛玟宗的英文字體很漂亮,看著像是外國人寫的一樣。
  薛玟宗笑著說:「明天再背吧,現在休息好才最重要。」
  吳望依依不捨的點點頭,他還想聽薛玟宗給他講題,有些比那些家教講的都好。「晚上在這睡吧。我給你背英文詩當催眠曲。」薛玟宗話音剛落,吳望就鑽進了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殷切的望著他。
  薛玟宗關了燈躺下,吳望這幾天總會很自然地靠過來。薛玟宗很受用,抬起胳膊把吳望抱進懷裡,趁機吃點兒豆腐,然後才慢慢的開口:「英文詩————讓我想想So the most distant way in the world is not in the being sepearated branches. it is in the blinking stars they can't burn the light。。。。。。。」
  沒一會兒,吳望在薛玟宗低沉的聲音裡慢慢的進入夢鄉,他的聲音在晚上聽時,總覺得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陣清風,緩緩地吹在枕邊。
  
  最後的三天,吳望本著磨刀不誤砍柴工的信念,依然在努力地看書。可是,他覺得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好像要漫出來似的。失眠加上心理壓力太大,吳望的熊貓眼越發嚴重。薛玟宗開導他,可是越開導他就越緊張。臨考前一天晚上,吳望覺得自己之前背的東西全忘了,還有剛剛才學出點門道的英語,還有那些數學公式————吳望看著面前這一堆書,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薛玟宗推門進來,吳望正在手忙腳亂的翻書。已經十一點了,他這樣的狀態怎麼可能睡得著覺!
  「吳望,把這杯牛奶喝了。」薛玟宗說道。吳望頭都沒抬,繼續看書。「吳望!」這一聲夾帶著嚴厲。吳望抬頭,捧著溫熱的牛奶一股腦灌進嘴裡。「去睡覺吧。」薛玟宗又說,吳望的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這幾天,吳望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似的,走到哪兒都捧著一本書。薛玟宗勸也勸過了,可他依然我行我素。
  「不睡是吧?」薛玟宗把杯子放下,搓了搓手掌,左手拽著吳望的胳膊用力一提,右手握著他的腰,騰地一下把他扛到了肩上,往臥室走。
  「明天,你不用去考試了!讓我好好教教你該怎麼放鬆。」薛玟宗話音一落,吳望就被摔到床上。吳望的腦袋沉沉的,被這麼一摔,生怕把裡面的知識給摔出去。扶著頭可憐兮兮的望著薛玟宗,「考不上——咋辦?」薛玟宗撲上去,把他壓倒。手掌撫著他的臉頰,把因為煩躁而皺起來的臉抹平。
  「還沒考就在給自己找考不上的後路,用這樣的心態,你肯定考不上!」薛玟宗斬釘截鐵的口氣讓吳望徹底沒了信心,雙眼無神的看著他,自責的恨不得死了算了。「看吧,我說什麼你信什麼。自己學過的知識連自己都沒辦法相信,又怎麼拿他去考試讓老師相信!」吳望憋著眼睛裡稍不留意就湧出來的水珠,咬著嘴唇看著薛玟宗。
  「家教已經告訴我你的情況了。文科和語文你完全可以拿高分,至於數學和英語,已經把所有可能考到的基礎知識告訴你了,而且還說你學的不錯,及格是百分之百沒問題。這樣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薛玟宗的話讓吳望的腦子清醒了,那些差點忘記的知識好像又回來了。
  「現在,乖乖睡覺,明天早晨我送你去考場。」薛玟宗說完,翻了個身,把吳望抱在懷裡拍了拍。
  空調呼呼的吹著,吳望枕在薛玟宗的手臂上,溫熱的鼻息噴在臉上,屬於薛玟宗特有的味道。很好聞,就像安神香一樣。吳望輕輕地抬了一下頭,嘴唇似是不小心的碰了一下他的下巴,鬍渣擦著嘴唇的觸感很特別。薛玟宗的下巴突然動了動,吳望想要收回嘴唇已經來不及。
  薛玟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說了句:「好了,睡覺吧。」吳望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閉眼睡去。
  
  六月的興塘市,像個蒸籠似的煎烤著每一個人。幸好,考場裡有空調。監考老師在檢查過准考證和身份證之後就開始髮捲子。吳望腦子裡一片空白,卻沒了之前的慌張。早晨,薛玟宗把他送到考場時看到門口的家長,有神色緊張的,有泰然自若的,還有叮嚀囑咐的。有家長看到薛玟宗和吳望這一對兒詭異的組合,也只是瞟了兩眼就又關心起自己家的寶貝。可是,那些寶貝們,尤其是女寶貝眼神卻離不開薛玟宗了。情竇初開的少女,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男人,不像學校裡那些毛頭小子一樣傻乎乎的。眉宇間有著他們渴望的成熟與魅力,真正的有擔當的魅力。
  薛玟宗突然玩心大起,拉著吳望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寶貝,好好考。爸爸在外面等你!」周圍家長的眼神刷的一下射到薛玟宗的臉上,那眼神裡無不疑惑,這爸爸保養得也太好了吧!
  「好帥啊~」不知是那個女學生驚呼了一聲,有女兒的媽媽軍團和爸爸軍團拽著自家的寶貝遠離那對兒詭異的組合,生怕影響了自家孩子的心情。薛玟宗小聲的伏在吳望耳邊說:「我幫你滅到了不少的競爭對手!剩下的就靠你了。」
  
  吳望認真的看著卷子上的每一道題,選擇題他很有把握,閱讀答得也很好,作文是話題。之前的老師給他羅列了一些可能考到的題目,其中有一個就和考試題目挨著點兒邊。吳望答得得心應手,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經過了兩個半小時。結束鈴聲響的時,吳望剛剛檢完查第二遍。看著那張承載了吳望全部希望的卷子被收走,他的心放下了一點兒。終於熬過了第一科!
  
  接下來的一天半,吳望很平靜。自信的種子已經埋進了心裡,吳望正在努力地讓它生根發芽。
  
  終於結束了,吳望走出考場,壓在他肩膀上二十年的擔子不知何時被拿走,吳望第一次覺得生活是在為自己而活。吳祈和薛天翊抱著小豆丁在門口等著他,一看到吳望就圍了過來。
  「哥怎麼樣怎麼樣!」吳祈緊張又興奮的追問。吳望笑著沒說話,接過小豆丁親了親他。
  吳祈興奮地在一旁講這三個月以來是怎麼努力打工給哥哥賺學費,從小被吳望護著,終於有機會報答哥哥的養育之恩。
  「不知道——能不能——」吳望小心的說道。
  「放心吧,我老哥絕對沒問題。」吳祈驕傲的說,「這個暑假我會拚命打工賺錢的,你的學費包在我的身上。」吳祈太喜歡現在的老哥了,終於能依靠一下他這個當弟弟的,讓自己有機會也能照顧他。
  「是啊,有我小叔壓陣。你就放心吧!」
  「望————」小豆丁摟著吳望的脖子,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親吳望一臉口水,以解這一個多月的相思之情。
  
  




☆、等待

  薛玟宗回到家,一進門就聽到已經變成兒童室裡傳出來歡笑聲。小豆丁的笑聲和哭聲一樣具有魔笛般的穿透力,薛玟宗解開領帶的束縛,換好衣服進了兒童室,笑聲戛然而止。
  小豆丁和吳望幾乎同時抬著頭,臉上的笑意還沒退卻。下一秒,五顏六色的海洋球衝著薛玟宗的頭飛來。
  「咯咯咯咯~」小豆丁笑的最歡騰,薛玟宗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麼了,每次只要能抓到欺負自己的機會絕不手下留情。薛玟宗迎著海洋球衝到池邊,背越式跳進去。那兩個人趁著薛玟宗沒爬起來的機會,抱著球統統埋到他身上。薛玟宗一把撈過吳望的身體牢牢地圈在自己懷裡。
  「望快!」小豆丁像個指揮官似的喊,薛玟宗抬起腿把小豆丁夾住,連力氣都不用就把小傢伙結結實實的困在半空中。小豆丁不認輸,胳膊卡在薛玟宗的小腿上,小短腿兒撲棱撲棱的踢著能夠著的球。薛玟宗把腿抬了抬,小豆丁就只能幹蹬腿。
  吳望被薛玟宗抓的緊緊地,哈哈哈笑著小豆丁奮力的反抗。「開心吧,我兒子為了救你一點兒都不把我放在眼裡。」薛玟宗的聲音是貼著耳廓傳來的,嘴唇有意無意的碰到了耳朵。紅色開始從耳朵蔓延,一直到脖子根兒。吳望看著小豆丁認真的表情還真有點兒感動,可是腦子裡更多的確實薛玟宗低沉的聲音透過胸腔敲擊著自己的耳膜。
  「望,寶寶——你!」小豆丁其實是想說,救你,可是小嘴巴還不利索。毫不畏懼的看著大魔王臭臭,就差大喊一聲「放開我的望。」薛玟宗覺得自己的兒子很不錯,才三歲就有這等魄力。只是,這個時候,懷裡吳望更讓自己感興趣一點兒。結束了考試,那麼薛玟宗就該切切實實的考慮一下自己的幸福問題了。
  
  薛玟宗把小豆丁放下來,果不其然,小傢伙踩著薛玟宗的腿就跑了上來。坐到薛玟宗的肚子上還不停的拿球兒咂他。
  薛玟宗順勢坐起來,大手掌堵住了小豆丁的視線,另一隻手從吳望後面繞過,勾住他的脖子,抬起他的下巴,輕輕地吻了他的唇。淺嚐輒止的一個吻,小豆丁恢復視線後就結束了。就那麼一瞬間,短暫的好像一閃而過的幻覺。重新能看到世界的小豆丁以為遊戲還沒結束,可是吳望和薛玟宗已經沒了繼續的意思。
  「我吃過飯了,你們呢?」薛玟宗問。吳望點點頭,表示也吃過了。小豆丁又一次覺得自己被排斥了,每次臭臭一出現,望就不和自己玩了。
  
  「你咋不問——俺考第咋樣?」吳望臉紅著問道。
  「我相信你沒問題。」薛玟宗的話讓吳望心裡頓生壓力,可是聽到他的信任和肯定心裡又很開心。吳望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裡的感覺,看著薛玟宗盯著他心裡很舒服。突然,吳望對著薛玟宗的嘴巴咬了一口。
  薛玟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捏著吳望的臉說:「以後再教教你怎麼接吻。」
  
  薛玟宗從海洋球池裡下來,扶著吳望也跳了出來。「假期這段時間想做什麼?」「俺也—也不知道。」
  「嗯,不如去公司,我可以教你很多事。」
  「能—不?俺—啥也——不會。」
  「所以才要教你,把小豆丁送到幼兒園去。」
  「行!」吳望答應完兩個人已經走到客廳了,吳望猛然想起來什麼事情忘了。返迴遊樂室,看到小豆丁扒著海洋球池邊要自己往下爬,吳望趕緊把他抱出來。
  「牛忘呢寶寶。」小豆丁不滿的控訴。
  
  無論什麼等待都是漫長的,薛玟宗以為吳望這樣的人該很煎熬,可是沒想到他居然亦如最初那樣。每天按時起床,做早飯,照顧小豆丁或者拿著一個英文單詞來問薛玟宗什麼意思怎麼念。一個禮拜後,成績出來了,還是薛玟宗提醒吳望去看成績的。
  吳望抱著小豆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薛玟宗在電腦上輸入自己的名字和考號。屏幕上彈出了成績,語文128,文綜232,數學10,英語26.看著那慘不忍睹的成績,吳望徹底死心了,果然不是塊兒學習的料。吳祈那年高考,語數外都是120分以上,理綜也考了260多分,只有這樣的成績才敢報T大那樣的學校。吳望嘆了口氣,這樣的成績最對不起薛玟宗,他一定對自己失望透了。
  
  「這樣就洩氣了!」薛玟宗揉了揉吳望的腦袋,笑著說:「你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去和學了三年的人競爭,能考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俺—笨死了——」吳望自責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為了自己能順利考試,一定花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吳望已經拼了命的在努力想考好,讓薛玟宗不會覺得他是在浪費時間。可是,還是讓他失望了。
  薛玟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吳望茫然的看著薛玟宗自信滿滿的樣子,成績已經下來了,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讓時間倒流重新考一遍吧。吳望很感謝薛玟宗給了他這樣一次機會,實現了這麼多年的夢想,這樣就足夠了。
  吳望喜歡看薛玟宗自信滿滿的樣子,有時候會看的出神。那種笑起來雙眼放著光芒的表情讓吳望很嚮往。

42 結果
接下來的時間是填報志願,薛玟宗卻沒讓吳望報。某天突然給吳望打了電話讓他晚上陪自己去參加一個飯局。

晚上,薛玟宗下班回來,在衣櫥裡挑了幾件吳望合適的衣服給他穿。吳望個子長高了不少,穿薛玟宗的衣服雖然還是大,可款式很休閒,大也有大的風格。

開著車帶他去所謂的飯局。車裡薛玟宗告訴吳望,來的人是教育局局長,還有T大文學院的院長。吳望明白了薛玟宗的意圖,心裡有點兒膽怯和自責,終究還是得麻煩他。走後門行賄這樣的事對於吳望來說是第一次,可並不陌生。村子裡有點兒什麼事兒都要去給村支書送一筐雞蛋,更何況是這裡。

「俺——要說啥?」吳望小心的問。薛玟宗笑了一下,對他說:「不需要說什麼,放心吧。」吳望看到他笑的泰然,心裡忐忑,卻絕對信任他。

進了一家很豪華的酒店,薛玟宗帶他認識了局長和院長。從始至終吳望的臉一直是紅的,不知所措的紅。他不知道在這種場合下該說什麼該怎麼做,只能看著薛玟宗在兩個五十多歲的老人中間穿針引線,談笑風生。他們的談話吳望努力聽了,可是聽不明白。

薛玟宗拜託院長好好照顧自己,那個院長卻說,薛玟宗這個小子竟給自己找麻煩。吳望不知道他這是拒絕了還是答應了,薛玟宗拿著酒杯恭恭敬敬的和院長碰了一下,局長在一旁笑著說院長的得意門生果然名不虛傳。吳望云裡霧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薛玟宗喝了不少酒,看樣子是有些醉。突然,那個院長拿著酒杯對吳望說:「小傢伙,別辜負了你薛大哥的一番心意啊。好好學,到了我的手底下,我可不會給你放水徇私。」

薛玟宗在一旁提點吳望。「還不快謝謝師父。」吳望端著酒杯,憋一下才順暢的把謝謝師父四個字冒出來。然後一口悶了酒盅裡的透明液體,那院長笑著說後生可畏啊!看他那樣子好像沒有討厭自己,吳望放了心。之後薛玟宗又讓吳望去敬局長酒。有了第一杯墊底,吳望腦子一懵也就放開了膽子。

「謝謝您。」吳望說的誠懇,那局長也是一副關愛後輩的樣子,喝了吳望敬來的酒。

離開酒店,薛玟宗終究是喝多了。叫了代駕,吳望扶著他坐在後座上。看他頭疼的樣子,有點兒心疼。

「——難受地厲害?」吳望坐近了一點,讓薛玟宗靠著自己的肩膀。「給你——泡蜂蜜水——回去」吳望說道,手指也沒閒著,放在薛玟宗的額頭上給他揉。

「你今天表現很好,沒有掉鏈子。」薛玟宗閉著眼睛說。吳望有點兒不好意思,他知道薛玟宗這是在安慰,自己拿傻樣子怎麼可能好,沒有搞砸就已經很不錯了。「學校的事情搞定了,你以後想住校還是在家裡住?」薛玟宗問。

「在家——嗯——照顧寶寶——和你。」吳望的回答讓薛玟宗頓時咧開嘴笑了起來。

「住校吧,感受一下大學生活。也能多認識些朋友,把你這說話的毛病改改。」薛玟宗自然是希望他留在家裡,可是做人不能太自私。「你沒課的時候可以回家陪寶寶——和我。以後在學校沒事兒的時候就讀文章,大聲的讀出來,時間久了自然就不結巴了。」

吳望點點頭,他知道自己又欠了他很多。吳望不知道這些欠下的該怎麼還,吳望欠過人情,也欠過債。可他欠薛玟宗的這些,好像一輩子也還不完。只想拚命的一輩子對他好,可覺得還是不夠。那連下輩子下下輩子都算上,總之吳望下定了決心,除了弟弟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回到家,薛天翊就留了張字條人不在了。吳望小心翼翼的把薛玟宗放到沙發上,先去看小豆丁,確定了小傢伙安然無恙的呼呼大睡。然後再去給薛玟宗放洗澡水,等他舒服的泡在澡盆裡後,吳望泡好了蜂蜜茶端著進了浴室。

薛玟宗舒服的躺在澡盆裡,讓吳望端著蜂蜜茶送到自己嘴裡。

「別太久,生病。」吳望叮囑道。薛玟宗苦笑,自從在他面前病過一次後自己就成了個弱不禁風的人。「頭還疼——我給你揉揉。」

「嗯。」薛玟宗懶懶的哼了一聲,吳望捲起袖子按著薛玟宗的太陽穴輕輕地揉,一邊揉一邊想著他準備了一路的話。

「玟———嗯——」吳望頓了頓,他知道能去上學絕對沒有薛玟宗說的那麼輕鬆,這中間有不是花錢就嫩解決的問題。「嗯——工錢不要——以前的也還給你——以後的也不要。」吳望說完,看著薛玟宗的反應,他依然閉著眼睛,脖子換了個姿勢。「我還照顧寶寶——照顧你——不要工錢——」吳望以為他沒聽懂,又忙著解釋。

突然,薛玟宗笑了一聲。閉著的眼睛也睜開了,剛好看到吳望疑惑的臉。「不要工錢,你的學費怎麼辦?」薛玟宗問他。

「去找——工作。」吳望認真的想了想,雖然可能要去做那些體力活,可憑自己的力氣肯定能賺到錢的。

「那怎麼上課?」薛玟宗又拋出一個問題。吳望犯難了,是啊,要上課。不但要賺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還有吳祈的————擺在他面前的依然是父親去世後的難題。薛玟宗忍不住捏了捏吳望的鼻子,笑著說:「不要有什麼負擔,我為你做的都是我自願的。你的工錢我照付,不過得給你減點兒薪水。」吳望拚命的搖頭,他之前做的所謂的工作,現在更應該做,而且還得比以前做的更好!不過,工錢絕對不能要了。

薛玟宗雙手捧著吳望的臉,讓他別再搖了,本來就暈,現在更暈。「我做生意這麼多年還沒賠過。放心,等到合適的時間我會讓你連本帶利的還給我。」薛玟宗說了個模棱兩可的解決辦法,可這話吳望怎麼聽都是自己佔了便宜。

「啥是——時候合適————」吳望追問。

「我們都準備好的時候。」

吳望還想再問,薛玟宗卻不再說話了。重新閉上眼睛,示意吳望繼續。薛玟宗默默地在心裡想,也許得找李醫生把他的情商提高一下。

本以為吳望不會再糾纏錢的問題,可是沒想到。薛玟宗洗好了澡,已經上床準備睡覺了,吳望敲了敲門進來,堅定的說:「這三個月的——不能要——你之前給的夠學費,以後的也不能要。」吳望那認真的表情讓薛玟宗沒辦法反駁他。腦子裡想了很多能說服他的話,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睡覺—吧—」吳望說完,笑著關門離開。早知道這小子的脾氣倔的很。薛玟宗搖了搖頭,翻身睡覺。

43 實現
錄取通知書如期而至,吳望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慌了神,抱著小豆丁親了又親都沒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薛玟宗站在一旁,冷不丁的冒出來一句:「你是不是也該親我一下?」他也只是隨口說說,可是沒想到吳望真的湊過來,在他的臉上像小雞啄米似的啄了一下。這種小兒科的吻簡直就是清粥小菜,薛玟宗追著吳望想要大魚大肉的時候被他笑著躲開了。

小豆丁摟著吳望的脖子,咯咯咯的笑著,看到薛玟宗還追在後面要親親,大叫:「不親臭臭,臭臭臭!」

「小東西你找打!」薛玟宗大跨了兩步張開雙臂把兩個人都撈了回來,手臂圈過吳望的脖子捏住小豆丁的臉,威脅道:「說,誰臭!」

「寶寶不臭,臭臭臭!」這種威脅小豆丁根本沒當回事兒,堅持著自己的立場。薛玟宗探過脖子,用他剛冒出來的鬍渣去層小豆丁臉上的嫩肉。「咯咯咯——臭臭壞~呵呵呵——望,打他!」

吳望被夾在中間,無奈的笑著看他們兩個大鬧,想幫著小豆丁躲開薛玟宗的進攻,可是身體怎麼扭都扭不開薛玟宗的手臂。「不扎寶寶。」吳望幫著小豆丁求情。

薛玟宗的大手掌突然蓋在小豆丁的臉上,另一隻手捏著吳望的後脖頸,逼著他面對自己。然後,來了一場狂風暴雨似的大魚大肉。

小豆丁眼睛被蒙上了,以為在做遊戲,還在咯咯咯的笑。可是,笑了一會兒覺得不對。仔細聽了聽,這聲音是什麼?

「望——臭臭——」小豆丁抬起小手想要把臉上的大手掌推開,可是怎麼推都推不開。「臭臭放呢寶寶吧。」

薛玟宗嘆了口氣,這小東西可真礙事兒。意猶未盡的又咬了一下吳望的嘴唇才放開他,把手從小豆丁的臉上移開。薛玟宗對他說:「薛天奇,九月份我要把你送到幼兒園去。」小豆丁重見光明後,愣愣的看著兩個人。

「寶寶和望一起去牛二元。」小豆丁看著吳望嘴巴紅紅的,還亮晶晶的,像是偷吃了什麼東西。小手對著吳望的嘴戳了戳,可憐兮兮的說:「望,你洗啥呢,寶寶也系。」頓時,吳望的臉和嘴巴成了一個顏色,被小豆丁天真的眼神看得無地自容。居然又在小孩子面前————吳望偷偷地看了眼薛玟宗,他若無其事的翻著手裡的雜誌,好像根本沒他什麼事兒似的。

吳望抱著小豆丁跑回了臥室,心臟撲通撲通的直跳,嘴裡好像還有什麼東西。

小豆丁覺得自己又被忽視了,每次做遊戲他們兩個玩著玩著就把自己扔一邊!

接下來的一個月,吳望哪兒也沒去,安心在家繼續學習。他報考的專業是漢語言文學,不需要學習數學。但是英語這個問題依然存在。幸好家裡有一個標準倫敦腔,吳望每天都會在薛玟宗下班後睡覺前讓他給自己念英文雜誌聽。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八月三十一號是吳望報名的時間。薛玟宗要上班,沒時間送他去學校。吳望告訴他吳祈要來接自己讓他放心。小豆丁被送去了爺爺家,等著幼兒園開學。

小豆丁臨走前送了吳望好幾個禮物,錄了一段鬧鐘鈴聲存到了吳望的手機裡,抱著吳望的臉親了又親,還把自己的偷偷藏起來的一塊兒糖拿出來給了吳望。小傢伙依依不捨的被薛天翊帶走,吳望看著他那可憐樣鼻子一陣泛酸。

吳望忐忑的拿著自己不多的行李跟著吳祈上了公交車,一路上吳祈開心的給他講學校裡的事,要軍訓還要開迎新晚會,那些吳望曾今望塵莫及的事情如今都將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

「哥,你別愁眉苦臉的。放心吧,我這一年打工的錢存了不少,加上你之前的工錢足夠你四年學費了。」吳祈安慰道。吳望搖頭,錢的事是小,他只是時刻在提醒自己,怎麼樣才能報答薛玟宗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哥,我畢業了就去薛叔叔的公司應聘,給他當牛做馬報答他。」吳祈的話讓吳望笑了起來,薛玟宗的公司很大,能進去的話恐怕又是一筆人情債。

T大,吳望來過很多次了。可是這一次,卻不再像以前那樣畏首畏尾。自己也將是這裡的一部分,路邊的花草和路牌,每一樣東西都有了新的樣子。有和自己一樣的新生,拎著行李爸媽陪著,按著路牌的指示走。吳望跟著吳祈抄近道很快就到了新生報到處。

吳望把通知書給了負責新生接待的學生,見了輔導員,領了自己的被縟和臉盆,分了宿舍。這一切程序他來送吳祈的時候都知道,那時候除了替弟弟開心,心裡多少有些羨慕,吳望臉上藏不住的笑意被吳祈發現了。

「哥,我以後會好好報答薛叔叔的,你別什麼事兒都扛下來,我也是咱家裡的一份子。」吳祈的話讓吳望心裡輕鬆了不少,偶爾他也要學著依靠一下弟弟。

文學院的宿舍和理工學院的宿舍有點兒遠,吳祈一邊走一邊告訴吳望,從哪兒走去食堂近,圖書館在哪個方向。

「俺————」吳望剛冒出一個字,就被吳祈打斷了。「哥,咱倆一起的時候可以說家鄉話,你和同學在一起就得說普通話,要不然會被笑的。」吳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卻又彆扭的說:「俺不怕笑。」

宿舍是四人間,吳祈和吳望到的時候那三個人已經來了。睡在吳望對面床的叫林海,今年十九黑龍江人,挨著他的那床叫汪鳴越,十八歲遼寧,挨著吳望這邊的男孩叫李南,十六歲浙江人。加上他們的父母,把不算小的宿舍沾的滿滿的。吳望學著吳祈的樣子做自我介紹,他已經很努力的說話快一點了,可是等說完了那句「我叫吳望」還是憋紅了臉。

李南的媽媽笑著問吳祈:「你們兩個是不是雙胞胎。」吳祈驕傲的摟著吳望的肩膀說:「這是我哥。」然後三個阿姨圍著吳祈和吳望誇他們兩個兄弟長的漂亮。吳祈打小走到哪兒都會被各式各樣的叔嬸大伯捏臉,吳望倒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自己漂亮。被那三個阿姨說的臉又是一陣紅。

「這小子,怎麼這麼容易害羞。以後還怎麼在學校談戀愛啊。」有個胖胖的阿姨母性大發,揉了揉吳望的頭笑著說。話音剛落,吳望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兒,屋子裡的人哄笑了起來。

第一天報導熱熱鬧鬧忙忙碌碌的就過去了,有吳祈在,吳望倒也沒有太手忙腳亂。接下來的幾天就要軍訓了,其他三個人怨聲載道的不想訓。可是,即便是軍訓對於吳望來說都是恩賜。

薛玟宗晚上九點接到了吳望的電話,說話依然那樣溫吞吞的,可是卻透著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

「宿舍住著舒服嗎?」薛玟宗問。吳望點頭,突然想起來他看不見,就小聲說了句:「舒服。」然後就聽到薛玟宗在電話那頭抱怨,晚上洗澡的時候沒人給他擦背,晚飯也沒吃好,看電視也悶得很。吳望面帶微笑的聽他發牢騷,直到他說的口乾舌燥。吳望才問了句:「寶寶——好嗎?」

「什麼時候都忘不了那個小東西。」薛玟宗又是一陣抱怨。

吳望掛了電話從洗漱間出來,李南噌的一下跳到吳望面前大叫到:「愛瘋4S,哇,我也想讓我爸給我買一個。」李南虎頭虎腦的總還透著孩子氣。吳望笑了笑,他不知道這個手機有什麼好的,沒有按鍵還那麼薄,唯一喜歡的就是可以玩切水果的遊戲。吳望當慣了哥哥,對於比他小的孩子總會本能的去照顧。李南又是那種會撒嬌耍賴的男孩,沒一會兒就把吳望的手機弄到手了。

晚上躺在床上,吳望習慣性的想要摟著點什麼。小豆丁不在,總有點兒不適應,最後抱著枕頭才睡著。吳望以為自己會失眠或者做夢,可是沒有,醒來後反而以為現實是夢。如果這是夢的話,吳望希望這輩子都不要醒。

「望——起床呢——唔系寶寶——快點起床——太娘東東塞屁度呢——」一陣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宿舍裡響起來,吳望笑著趕緊按掉鈴聲。其他人翻了個身都沒有醒,吳望的眼睛再一次的把宿舍裡每一個角落都看一遍。這個夢真好!

T大文學院漢語言文學0X級二班,二十九個人,女生二十一個,男生八個。幾乎是一比三的男女比例,林海和汪銘越兩個人最開心了,好像那二十一個女生成了他們兩個的後宮。第一天開班會的時候,就在後排小聲的討論起了那個漂亮那個性感。李南還沒有脫離高中生叛逆少年的心境,坐在吳望旁邊對於那兩個色狼不屑一顧。

輔導員指了一個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女生說,你當班長,主持開班會。之後就走了,不但那個女生愣住了,所有人都對於這樣的管理方式感到吃驚。女生趕鴨子上架的站起來,不好意思的說:「先自我介紹。」有人喊道班長先來吧。

女生叫林曉琪,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她來自哪兒,以及個人喜好。後面跟著的人越介紹越簡單,輪到吳望的時候,他只說了句我叫吳望,就坐下了。林海站起來代表全體男生問候了一下女生們,那口氣引得大家一陣發笑。

吳望只笑著,不多話,他默默地記住了所有人的介紹。心裡暗想,以後自己也這麼說。軍訓從9月2號開始,自從那次之後輔導員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班裡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那個莫名其妙被當做班長的林曉琪。輔導員說了一個月以後在進行班幹部選舉。

軍訓的時候,除了吳望一直處於亢奮狀態,其他人則能偷懶就偷懶。教官是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兵,班裡女生多不好意思訓的太厲害,只能拿這八個男生開刀。

每晚吳望都會給薛玟宗打電話,只不過他的話不多,只是聽薛玟宗講。沒有吳望的家裡空蕩蕩的,小豆丁在不停地闖禍。那天還把小朋友揍了,不過沒輸。吳望告訴他,學校裡要開迎新晚會,班長讓每個人都出節目,自己不會唱不會跳的正在犯愁。

軍訓結束的前一天,吳望剛掛斷薛玟宗的電話就看到宿舍的那三個人賊笑的看著自己。林海最先走過來,攬著吳望的肩膀笑著說:「觀察你很久了,什麼時候有了女朋友的。也不給兄弟們介紹介紹。」

吳望的臉又紅了,本就說話不利索,現在更是結巴。「沒——不是——不是——他是——」口語裡的他聽不出是男他還是女她,只換來舍友的一陣奸笑。

「她怎麼樣啊,這都一個月了。每天一個電話,漂亮嗎?」汪銘越緊跟著追問。

「嗯——漂亮———」薛玟宗長的好看,比吳祈都好看。

「叫出來見見嗎!哪個學院的,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李南也跟著湊熱鬧。汪銘越笑著說:「未成年禁止湊熱鬧。」這句「未成年禁止XXX」成了他們欺負李南的法寶,看著三個人唇槍舌戰的又開始了,吳望趕緊拿了臉盆和牙刷躲進了洗漱間。

心還在因為那個誤會而怦怦直跳,女朋友——怎麼可能他連女的都不是。朋友倒是符合——加上性別那就是男朋友。吳望看到鏡子裡的人,臉又紅了,甚至還看出了點兒不知所措。

44 那啥
吳望一開門,看到家裡的樣子以為遭了賊。浴室裡傳來小豆丁的哭聲,吳望換了鞋趕緊跑進去。推門一看,小豆丁和薛玟宗兩個人坐在浴盆裡打了起來。

「快過來,這小子死活不洗頭!」薛玟宗手忙腳亂的抓扎光在浴盆裡撲騰的小豆丁,小傢伙不知道受了什麼委屈哇哇的大哭。

吳望走過來把光溜溜的小豆丁從水裡抱出來,小傢伙眼睛裡進水了睜不開,吳望趕緊用毛巾給他擦乾臉。

「哇哇哇哇~~望~~~」小豆丁委屈的撲到吳望懷裡,哭聲控訴著那個虐待他的父親。

「不哭不哭——」吳望用浴巾把小傢伙包起來,抱在懷裡哄。薛玟宗鬆了口氣,濕漉漉的從水裡爬出來。剛才想給小豆丁洗澡,結果沒洗成把自己弄水裡了。「你再不回來,我就得去把他賣了!」薛玟宗氣急敗壞的說道。

這小傢伙簡直就是個破壞王,把他送到學老爺子那兒才兩天就把老爺子最喜歡的紫砂壺摔了。凡是他能拿到的東西都要先在地上扔一下才玩。幼兒園裡一半的小朋友都被他打過。另一半,不是沒打,而是打輸了。聽薛玟宗在一旁抱怨,吳望笑著捏捏小豆丁的圓屁屁,故作生氣的說:「不乖!望—不親你了!」

「寶寶乖~」眼看著小豆丁嘴巴一撇又要哭,吳望趕緊親了親他。「不哭不哭,望親親。」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薛玟宗的口氣和薛老爺子知道自己的紫砂壺碎了之後一個樣。吳望倒是不覺得小豆丁不乖,老人常說男孩子皮一點兒,將來有出息。薛玟宗把濕衣服換下來,順便洗了個澡。浴盆被小豆丁佔了,他只能洗淋浴。吳望一邊給小豆丁洗頭一邊告訴薛玟宗,該怎麼給他洗澡。

「讓寶寶揚—著頭洗——」吳望讓小豆丁坐到他的腿上,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背。小豆丁很熟練的摟住吳望的脖子,頭向後仰。「寶寶,抓緊。」

「嗯。」小豆丁那表情,像是表演一個難度係數3.0的動作。吳望拿了一個小杯子舀著水給他洗頭。「這樣寶寶眼睛就—不濕了。」

薛玟宗瞟了一眼,這種事他不會學習,以後也不會再做。心裡已經開始後悔讓吳望住校了!大學課程不多,完全可以住在家裡!

「學校怎麼樣?」薛玟宗問道。吳望笑了笑,扭頭剛想說話,看到薛玟宗居然沒有拉簾子,眼神不自然的閃爍了一下。

「挺好的——嗯,要開迎新晚會,班長讓出——節目,吳祈說讓俺唱歌,練練膽子。」吳望臉紅紅的說道,「可是——俺不想——」吳望說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參加有獎金。」班長說了,如果能通過審核登台的話會給表演者一百塊錢的獎勵。

薛玟宗倒了點沐浴露在手上,搓了搓塗到身上。看吳望那樣子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吧。

「什麼時候開?」

「下週五晚上。」吳望去看薛玟宗,那眼神是在薛玟宗替自己決定。「還有兩天,在家裡練練就行啊。」他都說行了,那就沒問題吧。吳望放下心,把小豆丁洗乾淨後給薛玟宗,讓他們先出去。他也得洗澡,在學校洗澡一次要兩塊錢,天氣熱的時候吳望就在宿舍洗。現在天涼了,再在宿舍洗的話會生病。於是,他攢著來這洗澡。

「沒關係,我們在這陪你。」薛玟宗站著不動,抱著洗的小臉紅撲撲的小豆丁看著吳望脫衣服。

「出去——別看———」吳望衣服脫了一半,尷尬的看著薛玟宗。吳望身上很髒,得好好洗,讓薛玟宗看到了會笑自己!看吳望堅持,薛玟宗很失望的抱著小豆丁故意說道:「我們爺倆都被看光了,真不公平。」吳望笑著把他們推了出去,關上門。

快洗好的時候突然門開了,薛玟宗和小豆丁已經換好了睡衣,小豆丁站在門口大叫著:「羞羞羞,光屁股。」吳望背過身去,不搭理他們,反正自己快洗好了。把身上的泡沫沖乾淨,擦乾身體,接過薛玟宗扔來的睡衣,穿好。看到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看,吳望疑惑的看了看身體,難道沒沖乾淨?

「怎麼了?」吳望泰然的問道,眼神裡一點兒尷尬或者害羞都沒有,薛玟宗希望他能表現出點兒害羞來。

三個人回到臥室,吳望二十天沒回來了。小豆丁和薛玟宗都想和他一起睡,不同的是,小豆丁直接了當摟著吳望的脖子央求說困了。薛玟宗只能迂迴戰術的讓吳望留在自己的房裡。於是,三個躺到了薛玟宗的大床上。

小豆丁是絕對不想挨著薛玟宗,所以吳望只能睡中間。沒一會兒,小豆丁就睡著了。吳望看著窩在自己懷裡的小傢伙,親了又親,羨煞了一旁的薛玟宗。

「三個人擠。」吳望小聲的說,薛玟宗點頭,心道:把那個小豆丁送走就不擠了。吳望果然爬起來,小心的抱著小豆丁下了床,扭頭看了眼薛玟宗離開了臥室。

「唉~」薛玟宗哀怨的嘆了口氣,那個小東西絕對是老天派來拆自己台的。本以為今晚沒希望吃豆腐了,可是吳望居然又返回來了。進來後,還特意把房門鎖了。薛玟宗噌的一下坐起來,再一想,自己反應有點兒大。吳望也許是隨手鎖了一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可是————那眼神絕對不是沒什麼特別意思的眼神。

吳望慢慢的上了床,跪坐在薛玟宗面前,猶豫著自己該怎麼說。可是,嘴巴張了半天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俺—啥也沒有——」吳望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不是薛玟宗希望的害羞。「俺—不知道——咋謝你——」吳望貧乏的語言完全表達不出他對薛玟宗的感覺。

這是一種吳望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想要對一個人好,好到連自己都忘了。

吳望表達不出來,只能用實際行動了!吳望慢慢的解開自己的睡衣鈕子,露出剛剛洗乾淨的身體,抬眼發現薛玟宗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以為他沒明白,於是,探著身子親了薛玟宗一下。吳望低著頭,等著薛玟宗繼續。吳望不傻,他知道薛玟宗那麼多次的吻代表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薛玟宗的聲音聽起來並不開心,吳望愣住了,不知所措的抬起頭看著明顯已經生氣的薛玟宗。

「————」吳望臉色煞白的顫抖了幾下嘴唇,隨後緊緊地咬住,他的意思很明顯。十六歲的時候就知道身體是可以用來交易的,而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心甘情願的交易。

吳望什麼都沒有,唯一的就是這薛玟宗明顯很感興趣的身體。那就給他吧,吳望願意。薛玟宗是這世上第二個對自己好的陌生人。只要——只要他不會喝醉酒打人,吳望會心甘情願的讓他抱自己,何況又不是沒有過。

突然,一個力道把吳望按到,薛玟宗怒火衝天的壓了上來。一句話都沒說,一把扯下吳望的睡褲,身體壓在他的雙腿之間,兩隻手死死地壓著他的手腕。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薛玟宗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恐怖過,吳望怕了,他以為就算是被他抱,也該是溫柔的。就像他給自己念那英文雜誌那樣,他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別————」吳望克制著發抖的身體,輕輕地吐一個字。

「知道怕了?我如果是個虐待狂!玩一次就把你廢了!」薛玟宗說著,手握住吳望的下面微微用力。「覺得我為你做那些是想把你騙上床嗎?」薛玟宗惡狠狠地湊近,牙齒幾乎貼著吳望的鼻子。「我勾勾手指就會有一大群比你好看的人。犯得著這樣費心費力的替你辦戶口找學校嗎!吳望,我真的是看錯你了!」

薛玟宗洩氣的鬆開他,眼神裡不是輕蔑,而是滿滿的失望。

吳望怕了,比剛才更加的害怕。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就像父親去世的那個晚上。「別———」吳望哭著去碰薛玟宗的手,可是被他厭惡的躲開了。「對不起————」吳望哭著說,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本以為他會喜歡。

「你可以走了。」薛玟宗冷淡的表情讓吳望著了慌,拚命的搖頭想要解釋,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不起————俺不想——」這段時間,剛剛學會的那點表達能力蕩然無存。

「對不起——對不起——」吳望著急的道歉,看著面無表情的薛玟宗,想從他臉上找出點兒希望來。

「知道你哪兒錯了嗎?」薛玟宗抬起手,把吳望拽到自己懷裡,撫平他皺起來的臉。吳望的心落回去一點兒,他腦子嗡嗡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下巴靠在薛玟宗的肩膀上,手緊緊地抱著他,生怕他把自己推開似的。

「說!你哪兒錯了!」薛玟宗的聲音又提高了八度,吳望身體害怕的緊了緊。他不知道哪兒錯了,難道薛玟宗不是想要自己?那是————吳祈!吳望推開薛玟宗,沒了剛才的小心翼翼,蓄勢待發準備拚命的樣子看著薛玟宗。

「不能!俺可以——弟弟不行!」

薛玟宗的血壓噌的一下飆到了二百八!這個笨蛋,他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吳望,你是個十足的笨蛋!」薛玟宗洩氣的把那隻準備炸毛的小貓兒拽到自己懷裡。剛才真的生氣了,恨不得立刻狠狠地要了他,給他個教訓。今天,他敢為了報恩上自己的床,明天就敢為了其他的事上別人的床。

「傻瓜——我為你做的那些事,不需要你的回報,是心甘情願的。因為喜歡你,所以才會想看到你開心。能讓你開心是我最大的幸福,這個幸福是你給我的,該我感謝你才對,明白嗎?」薛玟宗貼著吳望的耳朵,輕輕地說道,聲音又恢復了以往的溫柔。

吳望忽閃著那雙貓一樣的眼睛看著薛玟宗。缺乏父愛和母愛,吳望的感情世界裡只有弟弟,而那個讓薛玟宗恨得咬牙切齒的男人是吳望的第二份感情。這第二份感情對於懵懂的吳望來說,太刺激了,所以造成了無法磨滅的心理陰影。以至於,在吳望看來,身體的交換總是伴隨著一定的利益交換。這不是拜金,而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唯有讓利益在感情中遊走,才會得到安全感。

吳望小聲的問道:「你不想和俺那啥?」

「想,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想,是一種很長遠的想。」薛玟宗笑著親了親吳望的額頭,躺下來。剛才把小傢伙嚇到了,現在好好地抱在懷裡安慰一下。

薛玟宗的話讓吳望腦子有點兒亂,他靠在薛玟宗的懷裡,仔細分辨著自己的想和薛玟宗的想有什麼不同。很長很遠的想?那有多長遠。這種關係見不得人,早晚是得分開的。

「俺媽,跟人跑了——」吳望放鬆的時候,就會跑出來家鄉話。薛玟宗喜歡聽他這種土調調,土的可愛。「俺嬸兒說,俺媽是壞女人——不守婦道——,俺爹死了,俺就弟一個親人。俺得好好照顧他——可俺也想照顧你——你跟俺弟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薛玟宗問。

「俺知不道(不知道的意思)——反正不一樣——跟(那個人也不一樣)。」吳望痛苦的把臉埋進薛玟宗的懷裡,那個人是吳望心裡的刺,想起來就會疼。十六歲的年紀,不懂什麼感情,更何況是同性之間的感情。吳望恨他,可是又不得不一次次的屈服於他。男人給他的錢,吳望覺得髒,可是髒總比沒有好。

「好了,睡吧,明天我教你怎麼登台唱歌。」薛玟宗輕輕地拍了拍吳望的後背,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裡。那件事,是吳望的禁忌。薛玟宗無意去揭開他的瘡疤,可是卻不得不由自己來重新建設他扭曲的愛情觀和價值觀。

第二天,薛玟宗沒再提昨晚的事,拉著吳望要教他唱歌。把家裡的電視調成KTV的模式,選了一首陳奕迅的《愛情轉移》讓他唱。旋律簡單,歌詞也不拗口,吳望聽了一遍覺得好聽,就選他了。薛玟宗坐在沙發上拿著DV拍,一邊拍一邊告訴吳望上台的時候如果害怕就閉上眼睛或者把觀眾都當成南瓜。吳望想像自己站在南瓜地裡唱歌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

旋律響起,吳望緊張的看著電視屏幕上的歌詞,等著他提示什麼時候開唱,可是一張嘴就慢了,後面完全跟不上調。薛玟宗按了重新開始,走到吳望身邊。摟著他的肩膀說:「聽著前奏,別看歌詞提示。」因為是伴唱,吳望聽不出來什麼時候該開始,薛玟宗在一旁提醒之後,他總是慢一秒。

半個小時候,吳望大受打擊,看著薛玟宗喃喃的說:「不唱了——」

「又放棄!遇到困難該迎難而上,像你這樣,以後能做成什麼!」吳望低著頭,虛心受教後依然決定放棄,本來嘴巴就笨,還沒什麼音樂天分,早知道這樣就不聽吳祈瞎說了。

薛玟宗捏著吳望的耳朵,把他的臉捧起來,看他快焉兒了似的表情,笑著說:「我給你點兒信心。」說完,把話筒遞給早就等在一旁的小豆丁。

「薛天奇,來給你的望唱個喜洋洋。」薛玟宗找到喜洋洋的歌,音樂剛響起,小豆丁就開始扭屁股,拿著話筒也不管什麼調不調的張嘴就唱。

「喜洋洋————灰太狼——aaaa一幾羊~~~~」

薛玟宗小聲的對吳望說:「看到沒,唱歌就是要這樣,達到無我的境界。就算調跑了,也得跑出自己的風格。」薛玟宗說完,誇張的拍了拍手以示鼓勵。一曲歌完,小豆丁認真的揮了揮手,說了句:「謝謝——哦愛裡們——」引得吳望和薛玟宗哈哈大笑。

音樂又起了,依然是兒歌。小豆丁握著話筒不松手,推著薛玟宗和吳望的腿說:「跳——跳舞——望寶寶跳舞。」

「你要的可真全。」薛玟宗抱怨了一句,拉著吳望開始給他伴舞。音樂是《排排坐》,薛玟宗摟著吳望圍著小豆丁跳起了華爾茲。可是剛轉了一圈,小豆丁就不滿意了。

「——跳寶寶舞。」小豆丁把吳望和薛玟宗分開,拽著他們站到了自己指定的位置。然後他站在前面,扭頭說:「學寶寶學。」說完,先把小手叉在腰上,小屁股隨著音樂扭,扭了兩個八拍後,雙手張開做出喇叭花的樣子,然後放在頭頂轉,轉了半個八拍後就開始原地踏步。踏了一會兒,估計是忘了後面的動作是什麼了。停下來,扭頭看著吳望說:「會了沒。」

薛玟宗舉著DV差點兒笑抽過去,吳望配合著小豆丁點頭說會了。於是,又開始扭屁股叉腰轉手踏步。

45 忍耐
薛玟宗作為一個興塘為數不多的鑽石王老五,去一些不太規矩的場所應酬是難免的。也因為這些應酬,早早的就把他的胃弄壞了。這段時間因為吳望好了不少,可是還是免不了出現在這種必須得喝酒的場合。

興塘市新開了一家娛樂城,是市委某秦姓高官家大公子的產業。一些X二代們喜歡玩,與其去別的場子玩樂不如自己開一個,有得玩還有得賺。

自古官商不分家,薛家的地產公司還得指著秦大公子。進了娛樂城,果然不出所料,豪華的有點兒掉渣。薛玟宗只能用金碧輝煌來形容,服務生清一色的清秀男孩兒。白色襯衣和黑色馬甲,馬甲上衣口袋上疊的手帕顏色各異,薛玟宗大致看了一下,有三種顏色,紅,藍,紫。這個秦大少的花樣玩的不少,看來確實在這裡下了大手筆。

跟著服務生上了頂層,這裡是VIP會員才能進來的。當然,薛玟宗不得不在這裡辦一張VIP會員卡,心裡不由得讚歎秦大少很會做生意。進了一個大包房裡,足有八十平米的包房裡已經到處都是人了。門的左邊就是一個圓形的小舞台,舞台兩側立著兩根鋼管。對面的紅色圓形沙發上坐著幾個人。還有麻將聲,包房裡另一側擺了一桌麻將,幾個服務聲正在那兒玩。正對著門是一面玻璃牆,能俯視興塘市的夜景。

「薛總,怎麼才來!」秦光彥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走過來攬著薛玟宗的肩膀說,「就等你了。」坐在沙發上的兩個人薛玟宗認識,盛達的章謙,唐氏集團的唐玨。兩個人身邊坐著幾個服務生,胸前的手帕是紫色的。那邊打麻將的是長期和秦光彥混在一起的幾個人,清一色的二世祖。

薛玟宗和章謙,唐玨握了握手。生意場上遇到過,有時候是對手,有時候是合作夥伴。這兩個人是表兄弟,兩家聯手佔了興塘市的半壁江山,這兩人倒是和薛玟宗算是一路的奸商。

秦光彥舉著酒杯,站起來,懷裡還摟著一個面容姣好的少年。「來,咱們四個好不容易湊在一起了,乾一杯。以後兄弟這家酒樓還靠三位捧場。」薛玟宗笑著舉杯,和其他三人挨個碰了一下。秦光彥這人雖然十足是個官僚主義下的產物,可身上卻沒有讓人噁心的官場做派。為人很直,帶著點兒江湖氣。

有兩個服務生坐到了身邊,胸口的手帕依然是紫色。秦光彥看到薛玟宗似乎很好奇,一臉驕傲摟著懷裡的少年,指著他胸口的絲巾說:「看到了吧,紫色的代表我這裡最好的也是最貴的。紅色是跳舞最好,藍色只陪酒。」

「秦少聰明。」薛玟宗拿著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這方法確實聰明,一目瞭然不會引起什麼麻煩。薛玟宗和唐玨要熟一些,坐在一起聊天。不一會兒,有個男孩兒站到了圓形的舞台上,抽出胸口的紅色手帕甩了甩扔出去。然後抓著鋼管轉了一圈,動感的音樂響起來,男孩兒的舞蹈純粹為了勾引,模仿的動作很誘惑,衣服也越跳越少。

起鬨的聲音此起彼伏,秦光彥又把一個男孩兒推了上去,兩個人開始一起跳。「怎麼樣,不錯吧。喜歡哪個跟我說,晚上讓他們陪你們,有幾個還是雛鴨。」

秦光彥的話竟然同時讓那三個人面露尷尬,薛玟宗心裡惦記著家裡的那個小子,怎麼著都不想在剛表完白就出來混。至於那兩個人,薛玟宗是不太瞭解。

章謙舉著酒杯笑著和秦光彥碰了一下說:「得謝謝秦少,讓我們有這麼好的地方消遣。」唐玨也順著他的表哥說:「這個得謝。」薛玟宗看著兩人把剛才那一瞬間的尷尬化解,也樂得輕鬆,跟著他們喝起酒來。

「給兄弟們排憂解難是我這個人民公僕的職責所在,乾杯。」

喝酒和打牌,身邊不時會有男孩兒貼上來。薛玟宗點到為止,不好駁了秦大少的面子。可是,這的男孩兒手段高明的很,撩撥了幾下竟然把薛玟宗給點著了。

玩的盡了興,秦光彥醉醺醺的摟著自己的人去辦事兒了,剩下三個男人一臉被挑逗起來卻有強忍著的表情,面面相覷。

薛玟宗想著,那秦大少估計這一走也到明天了。於是站起來和那兩個人說了句告辭打算離開。沒想到,他們兩個也不玩了。薛玟宗很是疑惑,唐玨他是不知道,可章謙的性取向已經是眾所周知了,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也要走。

薛玟宗對別人的**也沒多大興趣,三個人隨口閒聊著離開了包房走到電梯前。章謙的電話先響了起來,他背過身去接電話。只是簡短的幾個音節應付著對面的人,可是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打電話的人很像是老婆在查崗。

「喂,小米。結束了,馬上就回家。」唐玨這邊也開始接電話。薛玟宗站在兩人中間,不知怎麼的有點兒淒涼。都已經凌晨了,也沒見有個人打個電話來關心一下自己。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也響了起來。薛玟宗興奮地接起來,對面的聲音卻讓他很無語。

「喂,唔系寶寶。臭臭,哩森麼絲後回奶?」

「薛天奇,都凌晨了你怎麼還不睡!」

「寶寶起乃了了。」

薛玟宗哼了一聲,掛斷電話。

因為是週五,所以吳望在家,躺在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等薛玟宗,等著等著就睡著了。朦朦朧朧的聽到有人在開門,趕緊起來,一看到薛玟宗就聞到一股酒氣,薛玟宗晃晃悠悠的走進來。吳望趕緊走過去,扶住他。「——不喝——酒」吳望看他難受的樣子,小聲的勸他。

「給我放洗澡水。」薛玟宗強忍著腦袋保持清醒,吳望把他扶到沙發上,跑進浴室給他放水,弄好了浴缸後把扶進浴室。吳望擔心又想上次那樣,在浴缸裡睡著了。所以就沒出去,脫了薛玟宗衣服,蹲在浴缸邊上給他洗澡。身邊有了人,薛玟宗意志力渙散了,渾身軟趴趴的靠在吳望身上,時不時的摸摸這兒,捏捏那兒。吳望看他睜開眼了,笑著說:「少喝點兒。」

「困死了。」薛玟宗似乎很難受,額頭靠在吳望肩膀上蹭了蹭。

「別睡——」吳望拿著毛巾給他簡單的擦了擦身體,使勁兒把薛玟宗從浴缸裡拽起來。拿過掛著的浴巾給他擦了擦身上的水,順手給他圍在腰間。薛玟宗站都站不住了,摟著吳望直往他身上倒,嘴唇有意無意的蹭著他的脖子。

吳望看他著實困得厲害,於是試了試他的身板。覺得可以,抓著薛玟宗的胳膊,彎下腰,肩膀抵著他的肚子身子一挺。薛玟宗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吳望給扛了起來。哼哧哼哧的到了臥室,吳望小心翼翼的把薛玟宗放在床上,拿出輩子蓋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好像是睡熟了。

吳望嘆了口氣,輕笑一下,晚上總想等他回來再去睡。鬼使神差的低頭在他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吳望知道他睡熟了,才這麼做。臉紅紅的坐在床邊還是捨不得走,其實他還想再親一下,可是擔心薛玟宗醒來。而且,這種事兒總覺得害臊,像個小偷似的。吳望捂著臉依依不捨的跑了出去!

薛玟宗聽到關門聲就睜開了眼,在床上鬱悶的打滾。他應該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拽上床的!就那麼幾秒鐘的時間,被他錯過了。薛玟宗從來不認為他是個婆婆媽媽的人,可是為什麼變成了這樣?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管了!明知道那小子心裡對自己的感覺和自己心裡的一樣,還在這繼續矯情就是笨蛋了。薛玟宗提了提氣,走到了吳望的門前。

敲門也不必了,知道他沒睡。於是,打開房門,對著黑漆漆的房間問:「剛才居然敢偷親我!」

「啊——你——沒睡——」薛玟宗被驚了一下,不過很快的恢復了平常,轉身看著剛從衛生間出來的吳望笑著應了一聲。吳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兒,頭低的都快要掉下去了。薛玟宗看到他這麼窘迫的樣子,心情沒了那麼多糾結。管他那個還沒清晰的愛情觀!薛玟宗走到吳望面前,張開雙臂把吳望抱進懷裡。蹭著他的耳朵說:「我想和你——那啥。」

「俺也想——」有很多時候,吳望的表白來的比薛玟宗更直接。

46 幸福
這是薛玟宗第二次擁抱這具身體,依然是那種泛著陽光的小麥色,肌肉勻稱,雖然很瘦可並不嬌弱。吳望的力氣薛玟宗見識過,他看著自己,眼睛裡的愛慕近乎於崇拜,這讓薛玟宗很是受用,他低頭親吻著他的唇。

吳望不會接吻,笨拙的張開嘴巴,承受著薛玟宗的吮吸。薛玟宗去親吻其他地方的時候,吳望也會忍不住想要親他,可是總是很笨,牙齒會把薛玟宗撞疼。

薛玟宗抱著吳望,鴛鴦交頸似的吻著他的脖子。「吳望,你準備好了嗎?」薛玟宗最後確認,「準備好了和我共度一生,不離不棄,即便沒有婚姻的約束也要遵守婚姻的誓言。」

「嗯——」吳望拚命的點頭,生怕他反悔似的。

(H在作者有話說)

雙雙癱倒在床,吳望腦子裡還是空白的,失神的望著天花板,激烈的喘息聲讓他有些缺氧,頭暈暈的。

「弄痛你了?」薛玟宗捧著吳望的臉親了親,「好了,我不會再做第二次的。」薛玟宗笑著加深了這個吻。

「玟——」吳望抬手摸了摸薛玟宗被自己的指甲摳破地方,心疼的說:「對不起——」

薛玟宗看了下胳膊上三個指甲印,笑道:「不疼。」

吳望心疼的眼神讓薛玟宗的心軟綿綿的,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表達這種感覺。想要狠狠地再要他一次,可是又心疼他會痛。「寶貝,你讓我又忍不住了。」

「不了——做多——身體不好——」吳望認真的說。

薛玟宗側躺在吳望身邊,手撐著頭,笑著說:「好,我抽根煙冷靜一下。」

「抽煙———抽煙也不好——俺不想你生病——」吳望動了動身體,腰以下的地方一動就疼,只能把頭靠在薛玟宗的胸口,「俺看見你生病——比自己病——都難受——」

「好,我不抽。」

吳望輕笑了一下,縮成了一小團依偎在薛玟宗的懷裡,嘴角帶著笑意睡去了。「寶貝,得洗個澡再睡吧。」薛玟宗的話說完,吳望已經沒了反應。

「好吧,反正都是你的味道,也挺好聞的。」

吳望的生物鐘已經響了,他得起床。每天二十個單詞,無論放假還是上課必須得完成。可是好累啊,他每一節骨頭都像斷過後重新接上一樣。吳望動了動,艱難的睜開眼睛,看到薛玟宗半個身子壓著自己,怪不得身子這麼沉!

「玟————」吳望小聲的叫了一聲。

「乖,今天休息,睡吧。」薛玟宗又緊了緊手臂,拍了拍吳望的頭,自己先睡過去了。吳望腦子裡的那個神經放鬆了那麼一秒,然後就徹底斷了。什麼單詞學習考試統統忘了。

又睡了一個回籠覺,迷迷糊糊的聽到好像有老鼠聲音,怎麼會有老鼠呢?吳望記得家裡沒有老鼠,就算老家的老房子裡有老鼠也不敢爬到床上來。吳望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覺得自己在老家一會兒有覺得在宿舍。

「望——太娘東東塞皮杜呢。」

「嗯——?!」吳望睜開眼睛,看到小豆丁扒著床邊,掙紮著要上來。「你——怎麼跑下床的?」吳望吃驚的說道,小豆丁沒聽見他說什麼,還在努力的想要爬上床,小手抓著床單使勁兒的又跳又蹬。

「望,寶寶膩味你去牛爾遠呢。」小豆丁努力的時候還不忘和吳望聊天。

薛玟宗被耳邊的聲音吵醒,伸手摸了摸床頭櫃,拿起鬧鐘看了一眼,才九點半。「薛天奇,你進來敲門了嗎!」薛玟宗厲聲說道。

「寶寶巧呢——一瞧門開呢——」小豆丁爬不上來,伸著手要吳望把他抱上來。吳望剛伸出手,馬上又縮了回去,床上亂七八糟的,不能讓他上來。

「薛天奇,自己去洗臉刷牙。」

小豆丁委屈的看了一眼吳望,等著他表態。「寶寶,先——去。望一會兒去。」吳望笑著說。

「嗯,望,快點哦。」小豆丁搖搖晃晃的轉身離開,小豆丁夠不到門把手,昨天果然沒關好門。

小豆丁離開後,吳望才松了一口氣。薛玟宗把他抱在懷裡笑道:「下次可得記得關門。」吳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昨晚的事越想越害羞。可是,現在才害羞會不會晚了點兒。

「俺去——給你做飯。」吳望爬起來要起床,可是被薛玟宗按住了。

「你休息,我去做。」

「你——不好吃——做的飯——」

「家裡有面包,有牛奶,不會餓到那個小東西,你再睡一下。」

薛玟宗說完,親了吳望一下,翻身起床。

聽見外面叮呤哐啷的響了半天,吳望心驚肉跳的爬起來,聽不下去了。薛玟宗在外面是想要把廚房拆了吧!吳望從衣櫃裡另外找了一件衣服換上,開門出去。薛玟宗端著盤子剛好從廚房出來,笑著說:「怎麼起來了,還想讓你在床上吃早飯呢。」把盤子放下,薛玟宗走過去一把抱起吳望走到浴室,笑著說:「洗了手在吃飯。」

吳望聽話的把手洗了,然後又被薛玟宗抱回餐桌前。椅子上先放了一個厚厚的沙發墊才把吳望放上去,小豆丁茫然的看著那兩個大人,問了一句:「望——腫麼呢。」

「吳望不乖,被我打屁屁了,現在還在痛。你要是不聽話,我也揍你」薛玟宗煞有其事的說,小豆丁沒聽出來畫外音,吧唧著小嘴巴一口一口的咬著面包和切碎的火腿腸。

「怎麼不吃?」薛玟宗低頭,發現吳望不動筷子,頭都快要縮進肚子裡了。「怎麼了?」薛玟宗要捧起吳望的臉,可是他固執的不要抬頭。把臉埋進薛玟宗的腰,緊緊地抱著他「等你老了—病了—俺也—這樣伺候你—」吳望的聲音帶著點兒哽咽,悶悶地從薛玟宗肚子裡冒出來。從來沒有人這麼照顧過他,吳望從記事起就什麼事兒都自己幹,幹不完的農活,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飯。這是第一次,有人連走路都會為他做。

薛玟宗撲哧的一聲笑了,抬起吳望的臉,捏了捏他的鼻子,笑著說:「那還要等好幾十年呢。」

(小豆丁:臭臭和望好奇怪,他們果然吵架了。要替望報仇!一會兒把尿尿撒到臭臭鞋裡好了。)

47 出櫃
吳望原本想找份兼職,可是吳祈給他報了英語四級。想了想還是等考完試再說吧,要不然浪費了報名費。於是,每天教室食堂圖書館,直到天黑才回到寢室。吳祈沒課又不用打工的話會和哥哥一起去圖書館,教他英語。李南很喜歡跟著吳望混一起,他說這是他老媽的建議,寢室裡就吳望是個學習的料,大學生得好好把握自己,不能學壞,得保持著高三時的勁頭。

吳望對他的話哭笑不得,李南還是個小孩子,跟著吳望無非是覺得他是個成年人有安全感。每天吳望六點鐘就起床去教室背單詞,天漸漸涼了,早晨六點鐘也越來越黑。李南晚上睡覺前都讓吳望起床叫他,可是每天都叫不醒。那樣子像極了十六歲的吳祈,吳望對李南總抱著一種對弟弟似的關懷。李海和汪銘越都不喜歡李南,覺得他太矯情,南北方的文化差異碰撞後的火花燒到了吳望。所以,有什麼事兒他們總喜歡讓吳望評理。

中午偶爾會找吳祈一起吃午飯,吳望還是習慣把菜裡的肉挑給弟弟,這是種本能。吳望也終於知道,食堂的飯便宜,卻並不是免費。李南很羨慕吳祈,父母不在身邊了還有個老哥替自己洗衣服打飯。

「爹媽沒有,我就這一個老哥。」吳祈無所謂的說,李南愣了一下。吳望從來沒說過他的家境,看他身上穿著的衣服雖然款式不新了可都是名牌(薛玟宗的舊衣服),還以為他家境很好。吳望笑了笑,讓他們快點吃飯。

新學期過的不快不慢,在經歷了這一個月新鮮勁兒後,大學生活才正式步入正軌。

薛玟宗知道大哥會再次提起那次胎死腹中的婚禮,可是沒想到這次提的居然這麼幹脆。薛長宗的意思是既然這念頭起來了,那就趁熱打鐵,再去相親吧。薛玟宗思量了很久,出櫃這個問題他一直一拖再拖,如今都找到了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伴兒了,那就沒理由再拖了。只是該怎麼出,卻是個問題。

不用想都知道,大哥會有什麼反應。被趕出家門那都是小意思,百般阻撓那也是必須會有的。薛玟宗得想個萬全之策才行,他不想剛好吳望建立起來的感情基礎都遭受任何打擊。首先薛玟宗得把吳望先圈起來,避免出現那種大哥他老人家拿著錢讓吳望離開的橋段出現。吳望這小子別看默不作聲的,卻絕對是個貪財的主。

週日,薛玟宗帶著小豆丁和吳望回家吃飯。老爺子好久沒看到小孫子了,開心的不得了。薛玟宗看著一家其樂融融的圍著小豆丁,心想就趁這個機會說了吧。反正兒子都有了,也不用擔心傳宗接代的問題。

小豆丁坐在大伯腿上,拿著一根牙籤插了一塊蘋果喂給大伯,薛長宗哈哈大笑著張開嘴吃了。

「好洗不?」小豆丁問。

「嗯,好吃好吃。爸,這小子可是個人精。」薛長宗笑著對一旁的老爺子說。

「嗯,比他爹強。」

於是話題又轉到了薛玟宗身上,薛長宗看著弟弟意味深長的說:「之前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薛玟宗聽了,眼神不自覺的轉到了吳望的地方,他每次來都會鑽進廚房和傭人們在一起。「小潔的事兒,我們也知道對你打擊挺大的。不過你也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薛長宗看到弟弟又走神了,於是開口繼續道,「天奇現在還小,正是能和人培養起來感情的時候。你也有責任給他找一個母親。」薛長宗嘆了口氣,他已經到了而立之年,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穩定下來。

「寶寶,想不想要個媽媽?」薛長宗恨鐵不成鋼的瞟了一眼弟弟,低頭問這個小侄子。

「不要,寶寶有望和臭臭。」小傢伙說的一本正經,卻讓在場的人皆是一愣。薛長宗一時被小傢伙的話震得說不出來話,隨即笑了起來,說:「吳望又不能當媽媽,寶寶不想有個媽媽啊。」

「那讓臭臭當媽媽好呢。」

薛長宗怎麼都聽不懂這個小傢伙話裡的意思,可是這小東西認真的表情又讓人不由自主的會仔細思考他說的話。薛長宗疑惑的看著弟弟又看看父親,剛想開口問問怎麼回事兒,就有傭人過來說開飯了。薛長宗一時也問不出什麼話了,只能扶著父親先去吃午飯。

其他人紛紛站起來,等著老爺子和薛長宗先走。薛老爺子很久以前就開始吃素,所以除了特別的時候,老爺子一般不會與他們同桌吃飯。即便是同桌吃,也只吃他的素菜。薛長宗扶著老太爺到了他自己的餐廳,傭人們已經把準備的飯菜擺好。

趁著沒人,薛長宗彎腰對父親說:「爸,我想給玟宗在安排幾次相親。說不定就遇到合適的了。」

薛老爺子沒做聲,朦朧著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午飯,說了句:「兒孫自有兒孫福。別逼他逼得太緊。」薛長宗點頭稱是,可心裡卻想,怎麼能不逼他一逼。雖然這幾年他很少在生意場上打拚了,可是那些流言蜚語還是能聽到。唐家和章家出了兩個敗家子,可千萬不能讓玟宗這也出什麼紕漏啊。

待父親和爺爺離開後,薛天翊悄悄地對身旁的小叔說:「你兒子可比你有種。」

薛玟宗斜了一眼大侄子沒搭他的話。薛天翊一臉看好戲似的跟在小叔後面,心裡盤算著小叔如果出櫃成功了,那自己也就差不多了。

「天奇和那個保姆感情可真好。」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薛天翊在心底豎了個中指扭身笑著說:「小阿姨,小孩子的眼睛最亮了,誰對他好,他當然就和誰親近。您說不是嗎?」

吳望正在廚房裡幫忙,突然有個叫傢伙撲到了他的腿上。低頭就看到小豆丁揚著腦袋要抱抱,一旁的阿姨笑著說:「這裡我們來就好了,你去陪小少爺吧。」吳望擦了擦手,蹲下來抱起小傢伙。

「咋不陪臭臭了?」

小豆丁摟著吳望的脖子,貼著他的臉認真的說:「臭臭有鳥去婆涼。他不要俺們呢。」吳望笑著親了親他,離開了廚房。這小傢伙每天跟著吳望,口音也是一股子吳望的家鄉味。薛玟宗怎麼教他都改不過來,也就放棄了。抱著小傢伙到了餐廳,打算把小豆丁交給薛玟宗。

薛長宗剛才真的被小傢伙的話給驚到了,一時竟然緩不過勁兒來,出來後看到吳望出來趕緊招呼他問道:「吳望,天奇最近聽話不?」

吳望點頭,在他眼裡,寶寶就是個完美的小天使。

「小傢伙聽你的話,以後玟宗要是結婚,他的心理工作可得你來做。」吳望不知所措的望向薛玟宗。

「臭臭要和望結分。」小豆丁突然大喊了一聲。

小豆丁的話音一落,就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低頭不語,除了薛長宗好像都知道點兒什麼。「吳望,你是怎麼教孩子的!」薛長宗勉強壓著火氣,可臉色卻難看極了。

「大哥,他說的沒錯。」薛玟宗話音剛落,薛長宗一掌拍到餐桌上,嘴張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突然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一陣慌亂,薛家叔侄倆扶薛長宗躺到沙發上

薛天翊找來父親的藥,交給小叔。薛玟宗扶著大哥擔心的說:「大哥,先把藥吃了。」薛長宗喘著粗氣,一把推開眼前的水杯和藥。

「爸,有什麼事兒先把藥吃了。」薛天翊也在旁邊勸著。薛長宗閉著眼睛,臉色慘白的倒在沙發上,氣的渾身發抖。

小豆丁靠在吳望的懷裡,看著那些大人們在客廳裡四處亂竄,疑惑的問:「望,大伯腫麼呢?」

「氣病了——」吳望擔心的說,他沒想到薛玟宗會說出來,這種事兒能瞞多久就瞞多久,他怎麼就說出來了。吳望遠遠地站在一旁,看著一大家子的人圍著薛家大哥團團轉,可他就是不喝藥。

「對不起——」吳望默默地在一旁,道歉的話說出來也沒人聽得見。突然,藍心梅走到吳望面前,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不要臉,一個男人也學會勾引人了。」吳望被突如其來的巴掌嚇呆了,還沒反應過來疼,就聽見小豆丁哭了起來。

薛玟宗怒氣衝衝的走到吳望身邊,一把抓住還想繼續打人的藍心梅。「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臭臭——救救——寶寶——」小豆丁撲到薛玟宗懷裡,可是一隻手卻還不松開吳望的脖子。

藍心梅動了動嘴唇,看著薛玟宗冷笑了一下,轉身就開始勸道:「長宗,你別怪二弟,他都是被那個鄉下小子迷惑了。乖乖把身體養好了,二弟會聽你的話安心的和女人結婚的。」

薛玟宗氣憤的看著那個女人誇張的讓人噁心的表演,他不該這麼衝動就把話說出來。這個時機真的沒有選對!家裡一時亂了套,藍心梅陰陽怪氣看好戲的聲音夾雜著小豆丁的哭鬧聲,吵得薛玟宗頭疼。

「你們這是在吵什麼?」老爺子的枴杖生噠噠的敲在地上,亂糟糟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48 大哥
薛長宗看到父親出來了,不敢再多說什麼。狠狠地瞪了一眼薛玟宗後,站起來走到父親身邊,低聲解釋。無非就是薛玟宗不想去相親之類的。薛老爺子閉著眼睛嗯了一聲,說:「那就別逼他了。年輕人,還沒定性呢。」薛老爺子開了金口,薛長宗不好再多說什麼。但是,薛玟宗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他絕對不會放任不管。老爺子這裡,得瞞著,畢竟父親歲數大了。

老太爺平常吃晚飯,都要傭人陪著散散步。這邊他剛走出門沒多遠,薛長宗氣急了,舉著杯子衝著薛玟宗就砸了過來。薛玟宗慌忙把吳望和小豆丁抱進懷裡,背過身去。杯子砸到了他的背上,嘩啦啦的碎了一地玻璃碴子。

「薛玟宗,我————我白養你了!!!」薛長宗擔心的事兒終於是發生了。這個弟弟,是他一手帶大的,出了什麼事他身上背著一多半的責任。可是,薛長宗能替他抗下所有的錯誤,唯獨這個不行。薛家不能有這種傷風敗俗的事發生!

薛天翊攔在父親面前,示意小叔先回去。薛玟宗看大哥現在正在氣頭上,什麼話也聽不進去,也就不再多說什麼。拽著吳望抱起小豆丁離開了家。

藍心梅看夠了好戲,拍著丈夫的胸口給他順氣。「老公啊,彆氣了,二弟也就是一時迷惑,明天就讓他把那個小保姆趕走。」

薛天翊瞪了一眼藍心梅,乾生氣卻不能反駁。

「我看他老實,沒想到是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薛長宗氣的直喘粗氣。

「就是,那種鄉下人不要臉,我們薛家可丟不起這人。」薛天翊聽著兩人的話越說越過分,忍不住回了一句,「爸,你還是聽聽小叔怎麼說的————」

「他能怎麼說!!!」薛長宗正在氣頭上,點火就著,聲音吼出來把薛天翊的話逼了回去。

一回到家,吳望就拽著薛玟宗坐下來要看他被砸的地方。薛玟宗笑著把他來過來,說:「沒事,不疼。」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問:「怎麼不知道躲開。」

「俺—麼反應—過來。」一旁的小豆丁擠了擠,鑽進吳望和薛玟宗之間,說:「寶寶江大呢就能保付望。」

薛玟宗看著那小傢伙,心道:這小子倒是一點兒都不怯場。

夜深了,小豆丁已經打起了小呼嚕。吳望把他安頓好後拿著醫藥箱進了薛玟宗的臥室。薛玟宗光著上半身坐在床上,吳望繞到他身後,到了點兒藥水在手上給薛玟宗上藥。那麼大的一個杯子砸過來,說不疼肯定是假的。一整晚,吳望都心事重重的,今天薛家大哥的話讓他心裡空牢牢的。薛玟宗要是真的結婚了,那他怎麼辦?

吳望是真的不想看到薛玟宗結婚,他心裡認定了薛玟宗,就想一輩子跟他在一起。

薛玟宗覺察到了吳望的沉默,他知道今天發生的事太突然,吳望沒有心理準備。不過,這一天總要來的。扭頭看到那個默默地收拾東西的人,笑了一下,這小子很聰明,有些話即便他不說,他也該清楚。

「吳望痛苦是你遇到我之前的事了,今後有我。」

吳望笑了一下,從後面抱著薛玟宗把臉貼在他的肩膀上。笑著說:「俺就喜歡你一個。以後——俺也不結婚,陪著你。」薛玟宗笑了一下,吳望表達愛的時候是最可愛的時候。

薛玟宗暫時不願去多想大哥的事,總以為是一家人,慢慢的他會接受。可是沒想到,大哥比他想的還要憤怒。公司裡,在沒有他這個總經理的情況下,竟然變相的罷免了他總經理的職位。薛玟宗到了公司,秘書在他耳邊小聲的說,藍心城也來了。薛玟宗冷笑,果然藍心梅在這中間搗鬼。「給薛天翊打電話,讓他趕過來。」秘書點頭離開。

藍心城是藍心梅的哥哥,以前在薛玟宗手下謀了個經理的職位,薛玟宗看不慣他仗著薛家董事長大舅子的名頭耀武揚威,所以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把他炒了。為這事兒,藍心梅一直懷恨在心。雖然大哥為了安撫她,把他哥弄到了商場那邊的公司。可那對兒兄妹胃口卻不小,看中的竟然是薛家的財產。

薛玟宗一進會議室,幾個心腹衝他點了下頭。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薛玟宗籠絡人心的手段想來不俗,他手下的人從來都只聽他一個人的。

「玟宗來了,快勸勸大哥。這麼大的事兒,我說等你來了再說,可他————」薛玟宗無視了藍心城那一臉的假笑,走到大哥身邊,認真的看著他。

薛長宗決不妥協的坐在最高位,掃了一眼在場的董事和公司部門領導,說:「你們的總經理最近要休息一下,所以公司的事暫時由藍總接管。」薛長宗話音剛落,就引起一片低聲的議論。薛玟宗的幾個心腹已經要站起來抗議了,可是收到了他的眼神後,乖乖坐好。

「大哥——家事真的要牽扯到公司嗎?」薛玟宗小聲的在大哥耳邊說。

「哼,你要想重回總經理的位置,很簡單。趕緊把那個人給我趕走!」

薛玟宗輕笑了一下,點點頭說:「大哥,我既然敢把話說出來,就沒有要收回去的打算。」薛玟宗瞟了一眼,已經開始得意起來的藍心城,轉身對在場的手下說:「以後,你們要好好配合藍總的工作。」

在場的經理們點頭應和,只是心之所向早有決斷。這幾年董事長退居幕後,薛家的生意大多都是經由薛總經理之手,薛家孫少爺雖也出山,卻和薛玟宗是穿一條褲子的。薛家兄弟叔侄的感情深厚,吵來吵去也不過是自家人鬧點兒小彆扭,說到底公司還是姓薛,那藍心城不過是個空頭支票而已。

薛長宗原本只是來逼他就範,可沒成想他居然一點兒悔過之心都沒有。「好,你趕緊把工作跟心誠交接一下。」薛長宗說完,轉身就走。跟他一起來的人也跟了出去,唯獨藍心城留下來。皮笑肉不笑的走到薛玟宗身邊,搓搓手心說:「玟宗,那我們就去交接一下工作吧。」

「好啊。」薛玟宗詭異的笑容讓藍心城打了個激靈,不自覺的退了一步。薛玟宗把工作交代了下去,名義上是交接,其實東扯西扯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沒一會兒,薛天翊就來了。薛玟宗依然坐在總經理的位置上把藍心城打發走。

「小叔,怎麼辦?」薛天翊如臨大敵一樣坐在薛玟宗對面。

薛玟宗指著額頭也在想怎麼辦。他倒是不擔心藍心城,公司裡都是他的人,就算把藍心城放到總經理的位置上也不過是個光桿兒司令。他擔心的是大哥,這股氣要什麼時候才能消下去。

「手頭的幾個案子,你先接手,有什麼不懂得就問小林。」

「那你呢?」薛天翊著急地問。

「休息啊。」

「小叔,你瘋了。藍心梅他們什麼想法,你不知道啊。你這一休息,他們兄妹倆還不得鬧翻了天。」

「暫時先別插手了,大哥正在氣頭上我再跟他對著干就真的是大逆不道了。這幾天你辛苦點兒,藍心城在這裡沒地位,槓桿司令一個,不用管他。」薛玟宗一邊說,一邊把他的私章和公司的公章交給薛天翊。心裡盤算著,薛長宗的心裡的火得燒多久。很有可能,大哥還會把自己的信用卡停了。不過,這種小兒科的事影響不了薛玟宗。都獨立這麼多年了,手裡的錢足夠他舒舒服服的過很久。再說了,他和薛天翊叔侄倆瞞著家裡還做了其他的事情。去年,吳望打工的那家酒樓就是薛玟宗投資的,不過一直是薛天翊安排的人在管理,他從不插手經營方面。

交代了公司的事後,薛玟宗就打道回府。在家打了幾通電話,給董事會的幾個董事們通了口氣兒,告訴他們這是家事,好在薛家的兄弟叔侄父子的關係一向很好,真假參半的說明了情況後,幾個老董事們還說要好好勸勸薛長宗。

薛玟宗雖然說休息,可是大侄子畢竟太年輕,需要有些人在旁邊替他擋擋槍子兒。聯繫了幾個死忠,利誘一番後算是給大侄子鋪好了路。看時間差不多了,薛玟宗開車去接小豆丁。到了幼兒園才知道,小傢伙已經被人接走了。薛玟宗猜到了是薛長宗,不過依然給大哥打了電話,確認是他後放了心。

不過他轉臉就開始責難起負責的老師來。薛玟宗當初看中了這裡,就是因為他的安全措施。每個寶寶在入學後都填寫了一份名單,指定兩到三個固定接送人員。如果期間要更換,都要家長親自去學校遞交申請更換。除非是家長或者指定的人員親自來接,否則院方絕對不會把寶寶交給任何人。

薛玟宗登記的接送人員只有吳望自己和薛天翊,可他們居然把寶寶交給了第四個人!老師不住的道歉,可是薛玟宗留了一句要投訴他們後轉身就走。

回到車裡,薛玟宗才沉沉的舒了口氣。大哥這是想要把他孤立起來啊!

薛長宗摟著小侄兒笑著說:「天奇,陪大伯兩天怎麼樣?」

「好~」小豆丁正拿著大伯賣給他的玩具槍興致勃勃的研究,現在說什麼都好。

「天奇啊,大伯幫你找個媽媽怎麼樣?」

「好~」

「天奇啊,你勸勸你爸爸讓他把吳望送走怎麼樣。」

「好————」小豆丁說完後,覺得錯了,可小腦袋瓜一時又不知道哪兒錯了。肉嘟嘟的臉皺成了包子,咬著嘴唇望著大伯。

「有吳望在,就沒辦法給你找媽媽了。」薛長宗笑著繼續誘導。

「那——寶寶不要媽媽呢。」

「你剛才還說好的。」

小豆丁突然低下頭,默默地看著手裡的玩具,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薛長宗不明白怎麼好好地哭了,無論他怎麼哄怎麼勸就是停不下來。

49 麻煩(捉蟲)
薛玟宗接上吳望後告訴他小傢伙被帶走的事,吳望擔心的問該怎麼辦。薛玟宗輕笑了一下,大哥只是一時生氣所以想給自己找點兒麻煩。小傢伙讓他帶幾天也好,剛好可以和吳望過過二人世界。

「明天開始,我就不用上班了,以後就回家住吧。我每天可以送你去學校。」薛玟宗笑著說。

「你沒工作了——?」吳望吃驚的問。

「可以這麼說。」吳望低頭深思了起來,一個男人沒有工作那可是大事兒,這段時間自己倒是存了些錢應該夠他們兩個的生活費,以後再去找個兼職做,應該能養得起薛玟宗。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吳望偷樂起來。雖說薛玟宗看起來比他有男子氣概,可是吳望從小到大就是家裡的頂樑柱,骨子裡有著男人與生俱來的驕傲和天性。所以,薛玟宗能依靠自己,吳望是很樂意的。

「麼事——俺養你。」吳望那表情認真的像是在宣誓。薛玟宗忍著笑意,捏了捏吳望的臉說:「那就拜託了。」

吳望樂呵呵的扭了扭屁股,想著以後該怎麼安排時間。快要考四級了,暫時還是學習為主。那就先把給吳祈存的學費拿出來用一下,以後再給他補上。等考完試,吳望就去打工,憑他吃苦耐勞的精神勁兒肯定能賺不少錢。

某天早晨,吳望被一陣爭吵聲鬧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中午了,吳望鬱悶的敲了一下腦袋,今天一上午的時間又浪費了。自從薛玟宗不去上班後,總有那麼幾天吳望都得累個半死。

慢慢的起身穿好衣服,外面的爭吵還在繼續。吳望悄悄地打開門,薛玟宗和薛天翊叔侄倆正在劍拔弩張的對峙著。

「咋了?」

聽到吳望的聲音,薛玟宗收回了想要敲死薛天翊的眼神。轉臉笑著說:「醒了?餓嗎?」吳望老實的點點頭,他有一半其實是餓醒的。薛玟宗走過來,一把抱起他,吳望驚慌失措的看著薛天翊。可是他卻像是沒看到似的轉身進了書房,吳望想了想,這事兒他早知道了,是自己太大驚小怪了。

「你先填飽肚子,下午我們去接小傢伙回來。」

「嗯。」好幾天沒見寶寶了,吳望怪想他的。餐桌上扣著的午飯還熱著,吳望拿起筷子就吃。薛玟宗彎腰貼著他的耳朵,悄聲說:「昨晚累到你了,要是還不舒服下午我一個人去。」

吳望的臉刷的一下紅透了,搖搖頭說沒事。那事兒他還是不大習慣,每次昨晚都累得要休息好久。也是薛玟宗把他慣壞了,以前在老家地裡忙起來好幾天不睡都沒事兒。薛玟宗親了他一下,直起腰來進了書房。

薛玟宗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薛天翊,這小子的脾氣暴躁起來不分場合!居然在會上和藍心誠吵了起來。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正面衝突!你怎麼就記不住!」薛玟宗揉著陣陣發痛的太陽穴,薛天翊從小就管不住自己的脾氣,點火就著,這樣怎麼能成大事!

「小叔,姓藍的都騎到我們頭上了。你嚥得下這口氣我可嚥不下!」薛天翊還沒有消氣,和薛玟宗一模一樣的劍眉豎了起來,殺人不犯法的話他立刻就去。

「他怎麼騎到頭上了?」薛玟宗冷笑著問。

「昨天,他居然跑到爺爺耳邊吹風,想要正是做公司的總經理。」薛天翊梗著脖子說完,越想越生氣。當時如果不是因為有爺爺在,他一拳就把那個混蛋藍心誠撂倒了。

「你爺爺同意了嗎?沒有吧,他雖然老了,可沒糊塗。公司始終姓薛,也只能姓薛。你們兩個現在都是代理總經理,職位雖然一樣,可你才是當家的。可是看看你今天的表現,卻剛好給了藍心誠一個藉口,說你根本就代替不了我,而他就能順理成章的從代理變成正牌總經理!」薛玟宗聲音越說越大,恨不得撬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藍心誠的工作能力,不再你之下。」薛天翊鼻子裡哼出了一聲,對小叔的評價不屑一顧。

「薛天翊,我最後再告訴你一遍,控制好你的臭脾氣。」

薛家的產業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宏世地產,一個是天城國際購物廣場。薛長宗退居二線之前,一直做著薛氏的總經理,只是把宏世地產的生意全權交給薛玟宗,讓他自己發展。後來薛長宗退了下來,薛玟宗就頂上了總經理的位置,去年薛天翊畢業正是進入薛氏,薛玟宗給了他購物中心的生意。薛氏之所以能這麼平穩的發展,是因為薛玟宗和他大哥總是配合的相得益彰。如今,大哥退休,薛玟宗總希望大侄子能快速的成長起來,和他一起合作把薛氏帶上更高的一層。可是,薛天翊卻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吳望聽到裡面的聲音漸漸小了,這才敢敲門。薛玟宗聽到吳望的聲音,緩了口氣,拍拍薛天翊的肩膀說:「下午,我回家會先和大哥談談。明天的會議,你別再出什麼狀況了。」

門開了,吳望看著薛天翊紅著臉,薛玟宗臉色也不好。在他們兩人中間笑了笑,想緩和氣氛。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問道:「你們—中午吃啥?」

「我們吃過了。」薛天翊說。

「嗯————天翊,你最近——去找過吳祈沒?」吳望沒話找話的說。

「我找他幹嘛!」薛天翊的臉色更陰沉了。

「你們吵架了?」吳望著急地問。

「吵架,哪兒敢啊!沒被他揍死就算不錯了。」薛天翊嘟囔了一句,看著吳望說:「沒事,我明天去看看他。」

「不用——不用,俺就隨口問問——他——性子倔,要是頂撞了你——你別放心上——他無心的——」

沒一會兒,薛天翊就走了。吳望走到薛玟宗身邊,擔心的看著他。

「有麻煩了?」

「嗯。」薛玟宗把吳望拉到身邊,毫無形象的靠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說:「等我睡醒了,就去接小傢伙。」吳望點頭,在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抱著薛玟宗像是哄寶寶似的哄他睡覺。

第二天的董事會,薛天翊拿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發到了每一位懂事手上,完全沒了昨天小瘋子似的狀態。方案得到了全體董事們的一致好評。

「年輕人,歷練歷練就好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笑著說。薛天翊衝著那老頭兒笑了一下,他是這裡的第二大股東。

「生意場上,就是得有些血性。」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幾個和薛玟宗交好的懂事們紛紛表態,薛天翊有了他父親當年的風采。

薛天翊勾了勾嘴角,挑釁似的看了一眼藍心誠。果然,內傷才最致命!昨天,薛天翊按照薛玟宗的指示挨個給幾個股東打了電話,今天就看到了效果。

車子剛拐了個彎,吳望老遠就看到小豆丁被傭人牽著站在門口。還幾天沒見到他了,看著好像長高了。吳望下了車小傢伙晃晃悠悠的跑過來,撲進吳望的懷裡。

「望,寶寶想乃們呢。」小傢伙摟著吳望的脖子,委屈的說。

「這不是來接你了嗎!」薛玟宗在一旁笑道。薛天翊說,自從小傢伙被接過來這,每天一睜眼就哭,哭夠了就睡。幼兒園也沒有去,大哥實在沒辦法了才讓薛天翊傳話,過來接他。

傭人站在門口為難的看著薛玟宗,說:「二少爺,薛先生說————」薛玟宗打斷了傭人的話,他知道大哥說了什麼。除非斷了和吳望的關係,否則不准進家門。

「我知道了。」薛玟宗攬著吳望抱著小傢伙上了車。回去的路上,吳望欲言又止的看著薛玟宗。懷裡的小傢伙依依呀呀的說著他大伯父和大伯母的壞話。薛玟宗沒有當回事,可吳望確知道。他們的關係對於薛玟宗來說,並不意味著只有開心。

「玟——你大哥——會原諒——咱們不?」吳望知道薛玟宗對他大哥的感情,就像自己對吳祈,就算生再大的氣也放不下。

「我們沒有做錯,不需要被原諒。放心吧,我大哥會接受我們的。」薛玟宗對此信心滿滿,只是需要時間。

「——俺——」薛家人的態度,讓吳望深刻意識到一個問題。無論是在那個閉塞的家鄉還是這裡,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那種關係總是上不了檯面。被幸福沖昏了頭,就什麼都忘了。

「寶寶泥猴再也不奈大伯家呢!」小豆丁一跳一跳的坐在吳望腿上控訴著,「寶寶就似望的寶寶!」

薛玟宗笑著拍了拍小傢伙的頭,對吳望說:「看吧,連小豆豆都接受我們倆了,你還怕什麼!」

「望,寶寶和臭臭保護你!」薛玟宗看著那小東西,笑了,大哥說小傢伙是個人精,還真的是沒說錯。

薛長宗等著傭人回來,問他怎麼樣。傭人如實回答了,「看二少爺的樣子,一時可能不會回來。」薛長宗氣的哼了一聲,把茶杯鐺的一下放到了茶几上。

「老公,別生氣。二弟也就是一時泛起了迷糊,你等他清醒了也就膩了。」藍心梅在一旁勸道。

「我看他這是魔怔了,一時半會兒清醒不了。」

藍心梅轉了轉眼珠子,湊到薛長宗身邊,小聲的說:「二弟他魔怔了,那咱們這些做大的把他叫醒不就成了。」薛長宗扭頭看著妻子,示意她繼續說下去。「我看啊,那個鄉下小子也就是長得標誌了點兒,二弟一時新鮮,咱們就————」

薛長宗聽了妻子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左右為難起來,他活了大半輩子做人一向光明磊落,從來不屑這種手段。「老公,這事兒,你要是不好辦,就交給我。到時候二弟怪罪下來,都推到我這個嫂嫂身上。不會影響你們兄弟感情。」

薛長宗還是不放心,藍心梅繼續道:「老公,我們這是在幫二弟。」終於,薛長宗點了點頭。

因為心裡有了秘密,所以看誰都好像猜到了什麼。「疑人偷斧」就是這樣吧,吳望總能從其他人話裡聽出他在意的。他像個潛逃在案的疑犯,生怕有什麼露出了馬腳被人扭送到陽光下。每次都讓薛玟宗把車停在距離校門口很遠的地方,中午吃飯時也不敢去找吳祈了,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他擔心吳祈能看出來。

李南最近在追求隔壁班的女生,總吳望給他出主意。這種事吳望雖然沒什麼經驗,可是李南卻給吳望提了個醒。找個女朋友掩人耳目?這想法也就在腦子裡滑了一下就過去了,別說吳望不敢,就算敢也不會有女生喜歡他。有哪個女孩兒會找個結巴當男朋友。尤其是,吳望在和女生說話時,結巴的就越厲害。有時候憋得面紅耳赤的也說不出來一句話。吳望在班裡更加的沉默,說多錯多,他恨不得所有人都看不見他。

在膽顫心驚中吳望迎來了英語四級的考試,這段時間,他自我感覺英語提高了很多。饒是這樣,吳望考完試還是提著心。回到家後,他把自己寫的作文和翻譯默寫了一遍讓薛玟宗看。緊張的等著薛玟宗的意見,在吳望眼裡,薛玟宗說沒問題了,那就肯定不會有問題。

「單詞沒有拼寫錯誤。語法,也都說得通。」吳望瞭解薛玟宗說話的方式,先說好的,再說差的。「只是,寫的有點兒簡單,我不是交給你很多句型嗎?怎麼不用。」

「一緊張——都忘了。」吳望後悔死了,一上考場他就渾身冒汗,沒昏過去就不錯了,哪兒還想的起來那些有的沒的。

「這樣倒也行,只能看判卷老師的想法了。」薛玟宗說完,揉揉吳望的腦袋笑著說,「別太心急。」

吳望點頭,他不心急,只是想讓薛玟宗早點兒看到自己有長進。那樣,他應該會很開心。

吳望總能在薛玟宗身上找到他不曾擁有過的東西,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覺讓他受寵若驚。吳望小心翼翼的守護這份天賜的愛,不敢告訴任何人,見不得光的幸福讓他又愛又怕。只有被薛玟宗抱在懷裡的時候,才覺得心安。

談完了正經事,薛玟宗又想來點兒不正經的。明天週日,吳望休息,所以今晚可以。正在薛玟宗蓄勢待發準備大干一場的時候,突然一陣腳步聲啪啪啪的往臥室這邊跑來。薛玟宗無力的躺了回去,這小東西又開始搗亂了。

小豆丁個子長得飛快,現在能輕而易舉的從床上爬下來。雖然上不去,可跳下來的功力越來越強勁了。沒一會兒,小豆丁就開始敲門了。吳望下了床,給他打開門。小豆丁嘟著嘴巴看著吳望。

「望,牛騙寶寶!」小豆丁抱著胳膊,叉開兩條腿堵在門口開始控訴:「每次,寶寶睡著呢,就偷偷跑到臭臭的房間。再這樣寶寶就不跟望誰呢!」

吳望一邊道歉一邊抱著小傢伙往他們的房間走。「望這就回去,好不好,彆氣了。」

小傢伙嘆了口氣,很為難的看著吳望。「不可逆再則樣!否則寶寶就不願娘你呢!」

薛玟宗聽著那兩個人的對話鬱悶的仰天長嘆,薛天奇就是他的剋星,天天來拆他的台!你老爹慾求不滿的話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50.謠言
四級考試之後吳望就進入了期末考試備考狀態,一心想考第一,拿獎學金。可是,班裡突然要組織一次考前動員大會——去吃自助烤肉。據說是新開的一家烤肉店,98元/位,還可以包廂唱歌。沒人反對後,班長就吩咐下午交錢,班委去定好週六晚上的位置。這種活動吳望從來不參加,一來要花錢,二來他不大會說話,就算去了也是干坐著。

走到班長身邊,已經有人開始交錢了。吳望問她這個是自願的嗎?班長看了眼吳望,臉色很不好的說:「怎麼,你又不去啊。」

「嗯,周——六有事。」吳望覺察出班長不高興,心裡一緊張,說話就不利索了。

「吳望,你什麼意思啊。班裡每次組織活動你都不參加。如果不願意,剛才怎麼不反對。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班長習慣了趾高氣昂,又遇上吳望這種悶葫蘆,自然不會放過。

「沒——不是——真——有事——」

「哼,坐那麼好的車,一百塊錢都交不起!」班裡有很多人看到過吳望從豪車裡下來,而且他的衣服有很多都是國外的名牌,雖然這小子說話很土,可誰相信他會窮。

「不是——車——不是我的——」

「你這身兒衣服,都夠全班人出去吃一頓了。真是越有錢越摳!」

吳望百口莫辯,衣服都是薛玟宗不要的。可是他不敢說,做賊心虛的怕別人看出點兒什麼來。「愛去不去,咱們班也不缺你一個人。」班長甩了一句話轉身就走,她的眾姐妹團緊跟其後,從吳望身邊經過時少不了些冷嘲熱諷。嘆了口氣,吳望倒也不生氣,只要不用白浪費那一百塊錢就行。

李南等著人都離開了,才敢冒出來。走到吳望身邊,笑著說:「望哥,那幫娘子軍你都敢惹。真了不起。」

「不惹——不是惹——」吳望苦笑了一下,他怎麼會去惹事兒呢。

「反正,你是把班長得罪了。她肯定會給你小鞋穿,小心獎學金的事兒泡湯。」提到錢,吳望腦子噌的一下就熱了,怔怔的看著李南。「不會——我——我又沒——違紀——」

「班長那個人你還不知道,那次重選班委,汪銘越沒投她票,以後每次逃課都被老師抓。」

「也是——為了他好——」吳望覺得辯解了一句。李南癟著嘴巴搖了搖頭,「拭目以待嘍。」其實,班長那人不錯。只是總喜歡搞些和學習沒關的活動讓吳望很為難。聽李南說的這麼真,要是因為一百塊錢,丟了八千可就不值當了。

下午沒課,薛玟宗開車來接他說一起去吃午飯。吳望告訴了薛玟宗這件事兒,想聽聽他的意見。薛玟宗笑道:「去吧,多和同學交流,對你有好處。以後到了社會上,人脈關係很重要。」

「俺跟他們說不到一塊兒去。」吳望嘟囔道,那些同學聊天的內容吳望一個都不懂,想插話都插不進去。而且,就算說他知道的事情,還沒等吳望說完,話題就轉到了下一個。現在,只有和薛玟宗聊天,吳望才沒那麼結巴。

「過來。」薛玟宗突然說道,吳望愣愣的把身體湊過去,薛玟宗趁著紅燈親了他一下才說:「去吧,就算說不到一塊也聽聽他們在說什麼,慢慢的就知道他們聊的是什麼了。」

下午,吳望忍痛把一百塊錢交了。班長雖然看著還不太高興,不過也沒說什麼。下午的寫作課沒人願意聽,都坐在後排細細碎碎的聊天或者睡覺。只有吳望坐在第一排專心的聽著台上的老頭兒唸經似的傳授知識。而且,他還能從哪些不知所云的「經文」裡聽到需要的東西,並且記下來整理成筆記。

突然,老頭兒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的說道:「關於期末考試————」教室裡就像按了暫停鍵似的,安靜了。「我就不劃重點了,考試的內容都是平時講的,我也不會太為難你們。」老頭兒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繼續講課。這下,班裡炸開了鍋。「不劃重點」四個字無疑是把他們閉上了絕路,一個學期了,書都沒翻開過,怎麼去考試。

老頭兒並沒有因為下面鬧哄哄的聲音而停下來,嘴裡繼續唸經似的叨咕著。吳望除了把身體往前傾了傾,也沒什麼表情,身後的聲音再大他也能看著老頭兒的嘴形,知道他在說什麼。

一下課,班裡的人把吳望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吳望,筆記借我抄一下。」「吳望,老師是不是把重點透漏給你了。」「吳望,你把重點劃一下吧。」本來說話就不利索,突然來了這麼多問題,吳望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你們都別吵!」還是李南聲音夠大,撥開人群擠到吳望面前,笑著說:「望哥,我知道你不會拋棄我們的。今天晚上回去,把寫作課的筆記整理一下,然後把可能出現的題目寫出來給我們好不好。」

吳望點點頭,他本來今天晚上回去就是這麼打算的。「噢耶~~萬歲。」大夥轟的一下叫開了。吳望看著這些平時不怎麼說話的同學,心裡無奈道:早知道這樣你們平時多看看書不就好了,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花那麼貴的學費卻不好好上課。

下節課是外國文學史,女老師很年輕,課講得也不錯。除了個別幾個人不愛聽以外,其他的都還算認真。班長上課前特意叮囑說,考試周大夥兒都老實點兒,上課別說話之類的。這種話就算她不說,大夥兒也會老老實實的上課。誰會在這節骨眼兒上給老師添堵。

上完了課,老師說了重點會在下個星期劃,時間上雖然緊迫可總比沒有好。吳望同學的筆記又被借走了,其他沒借上的人都預定好了。李南像個經紀人似的找了張紙,把先後順序記下來,就差沒掛牌收錢了!

轉眼到了星期五,吳望打算明天直接去烤肉城。下午上完了課就離開學校,去幼兒園接小豆丁回家。那所幼兒園周圍二十四小時有保安巡邏,每個角落都有攝像頭監控。所以來這裡上的都是興塘市的權貴。小豆丁上的是小班,班裡一共就二十個寶寶,四個老師負責。

家長等候室裡已經有不少家長等在哪兒了,當然也有保姆或者司機。吳望看到了幾個常碰面的司機,笑了一下打完招呼,就坐到沙發上等著。不一會兒,放學鈴聲響了,家長們紛紛往班門口走。

吳望一眼就看到了小豆丁,小手背在身後,和其他寶寶一樣老老實實的坐在小板凳上。老師看到哪位家長來了,就叫寶寶站起來。小豆丁背著他的書包,搖搖晃晃的走過來,衝著老師規規矩矩鞠躬,很有禮貌的說:「鳥絲——再見」小豆丁雖然會說很多話了,可是嘴巴有時候說不清楚。在場的家長看他的樣子很滑稽,都笑了起來。

小豆丁一出教室門,看到吳望就撲到他懷裡。「寶寶學藏個呢。」小豆丁摟著吳望的脖子奶聲奶氣的說。

「給望唱一個。」小豆丁起先不好意思,摟著吳望的脖子撲棱了幾下搖頭。吳望笑著說:「求你了,給望唱一個。」小豆丁這才勉為其難的開口。「爸爸的爸爸掉捏捏~~爸爸的媽媽掉呆呆~~爸爸的哥哥掉大伯~~」吳望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小傢伙越唱越興奮,也不知道在說什麼,唱了一路。

51 四起
回到家,吳望接到了李南的電話,讓他快點兒上學校的論壇看。吳望對電腦還處於初學階段,這段時間剛剛學會了上網逛論壇。想問他發生了什麼,李南電話裡也不說,只說讓他快點上網看。吳望也沒在意,有時間再看吧。然後他讓小豆丁一個人玩,自己去做飯。聽到電話響了幾聲,吳望接起廚房裡的分機,還沒出聲就聽到小豆丁喂了一聲。小傢伙自從學會了接電話,誰打來的電話都想接。

「吳望呢?」薛玟宗的聲音傳來,小豆丁在客廳裡拿著電話說:「飯飯——寶寶餓呢。」

「告訴他我晚飯不回去吃了。」

「啊,為森麼啊?」

「嘟嘟嘟~~」薛玟宗掛了電話,小豆丁那邊還沒掛斷,認認真真的等了幾秒鐘後很有禮貌的說:「臭臭再見。」吳望笑著把電話掛號,繼續做飯。小豆丁跑進廚房仰著頭,認真的說道:「臭臭不吃飯飯呢。」

「知道了。謝謝寶寶。」小豆丁驕傲的挺了挺胸脯,說了句不客氣轉身離開。

週六的聚餐定在下午五點,吳望四點五十九到了燒烤城。李南在門口等他,吳望笑著走過去。

「你看昨天的論壇沒有?」李南著急的問。吳望搖搖頭,說:「忘記了——一會兒回去——看。」

「完了完了。」李南像是世界末日似的,「論壇上到處是你的照片。」吳望疑惑了一下,他很久沒拍過照片了?怎麼會有照片呢?李南實在說不出口那帖子的內容,只說讓吳望先別聚什麼餐了,還是先去上網看看。吳望當然不同意,錢都交了,為什麼不吃。他中午都沒吃飯,就等著晚上這一頓呢。

定的是大包廂,即便再大,裝了二十九個人也會小。餐廳的是自助烤肉,外面有專業的廚師負責烤肉,想吃的話只要過去取就可以,包廂裡可以唱歌。這個地方剛開業不久,就吸引了大批年輕人來消費。

吳望沒再理會李南的話,自顧自得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準備開吃。班裡的其他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做遊戲,吳望向來不參與,也沒人叫他一起玩,有幾個人拿著話筒唱歌,歌聲不敢恭維。突然,一個女生走到吳望面前,詭異的笑了一下。

「吳望,我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女生笑道。

「好。」

「論壇上的帖子,是真的嗎?」

吳望愣了一下,怎麼又是帖子。那上面到底什麼內容?吳望看向了李南,包廂裡突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吳望,眼神裡有鄙夷,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戲。

「什麼——帖子——」吳望問道。大夥兒裝作繼續玩自己的,沒再理會,可吳望卻坐不住了。什麼事兒讓他們對自己這麼感興趣。女生還在等著吳望的回答,班長這時候走過來把女孩兒拉走,聲音不大不小的說:「這種話問了他會說實話嗎?」

吳望糾結著是繼續留下來,吃完了再走,還是回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噁心啊,會不會有艾滋病。」有個聲音穿過層層煙霧鑽到了吳望的耳朵裡。

「聽說他們都是xxxxxx」然後是一陣竊笑,吳望扭頭發現她們一邊說一邊有眼神往自己這邊掃。他現在才意識到,沒人往自己這邊坐不是因為無視,而是因為疏離。

李南走到吳望身邊,衝著那群說悄悄話的人吼道:「忘恩負義的東西,以後別再跟吳望借筆記。」

「李南,你這是什麼意思!」女班長毫不示弱的反擊了回去。

「字面上的意思!」畢竟是個男孩子,跟女生吵架太掉份兒,想想還是算了。可是,班長卻不依不饒起來。非逼著李南說清楚是什麼意思。吳望看他們吵了起來,拽著李南不讓他再說話。

「哈,那些照片不會是真的吧。」女班長冷笑道,指著吳望說:「這件事我會一五一十的報告給老師,我們班絕對不允許出現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

「艹,我們行得端坐得直,不怕你嚼舌頭根子。」李南大吼道。

李南氣沖沖的拽著吳望離開,身後肯定少不了一陣閒言碎語,李南不在乎。吳望對他像對待親弟似的,出了事兒當然得跟他站一邊了。

吳望嘆了口氣,早知道就不來了,白花了一百塊錢。李南氣沖沖的拽著吳望衝出了飯店,一邊走一邊罵:「別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揍死他。」

「沒事——我回去——嗯——看看怎麼了。」吳望慢吞吞的安慰道,自己一向老實本分,從來沒做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也不怕告老師這種把戲。

李南看吳望還這麼不急不慢的樣子,氣的肺都快炸了。「老大,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人在學校裡論壇說你被個男人包養了!」吳望心裡咯噔一下,被人發現了!怎麼辦!吳望放開李楠的手撒腿就跑。

著急慌忙的衝回家,薛玟宗看到突然回來的吳望疑惑的問:「怎麼這麼快?」

吳望急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拽著薛玟宗的手渾身發抖。

「怎麼辦————被————」

「慢點,不急,告訴我怎麼了?」薛玟宗抱著吳望安慰道。

吳望急的滿臉通紅,眼睛裡憋出來眼淚,都沒把話說清楚。「被發現了,怎麼辦——」吳望哭著說。

薛玟宗疑惑的看著吳望,什麼被發現了?看他現在這樣子,估計也說不清楚。薛玟宗抱著吳望輕輕地拍他的背,讓他冷靜。等他不再著急了,薛玟宗笑著親了親吳望的臉說:「告訴我怎麼了?」

吳望這才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薛玟宗點點頭。摟著吳望去書房,打開電腦,登陸論壇。論壇首頁的熱門貼上就是吳望要看的,帖子標題是「T大文學院,某男生被包養,大學生你的底線在哪兒。」

吳望緊緊地咬著嘴唇,是真的!照片上清晰地記錄了自己從薛玟宗的車子上下來。有幾張還照到了薛玟宗,雖然有些距離,看不清臉,可是吳望一眼就認出了他。車牌被模糊的遮擋了一下,如果仔細辨認,依然能看清上面的號碼。帖子上詳細的寫了吳望的班級和學號,還有他的身世背景。照片都是偷拍的,在下面羅列了吳望身上衣服的所有價碼,最下面寫了一行紅字「一個無父無母的農村孤兒,怎麼可能穿得起這麼貴的衣服」

通篇每一段的開口都用一句話開頭:「有同學爆料——」說吳望每晚都會接到男人的電話,為了討好寢室有錢的同學還會幫他們洗衣服。上面還說吳望在學校裡,也有幾個固定情人,有照片為證。照片上都是吳望和三個不同的男人(吳祈,李南,薛天翊),勾肩搭背的或者牽手。下面依然是一行紅字「這樣不知廉恥的男人是T大的恥辱,說不定早就惹上了艾滋病,大家以後去食堂小心一點」帖子上侮辱性的語言都用了鮮血淋淋的紅色加大字體。

帖子是昨天發的,不到一天的時間點擊已經過萬了。吳望早就嚇傻了,呆呆的靠在薛玟宗的懷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幫誰洗過衣服?」薛玟宗饒有興趣的問道。吳望六神無主,哪還有心情回答他這個無聊的問題。

「在學校裡的罪過誰沒有?」薛玟宗又問。吳望搖搖頭,他平時都不怎麼和人說話,能得罪誰。唯一交流多的就是李南,但不可能是他。吳望和他關係很好,常常幫他洗衣服。

薛玟宗皺眉點了點頭,又把帖子看了一遍,安慰吳望:「放心吧,我會找你們老師問問怎麼回事。」

「別——別——拍到你了——」吳望擔心兩人關係被發現,這種事兒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就不用活了。「不能——讓人知道——」

薛玟宗說把事情交給他,可是吳望怎麼都沒辦法放心。接下來的時間,吳望一直沉浸在恐慌中。他的醜事被發現了,薛玟宗一定會受到牽連。還有吳祈,要是被人知道他有個變態的哥哥,在學校一定會抬不起頭來。吳望想到最好的辦法,那就是趁著事情擴大之前離開。誰都找不到自己,也就沒辦法求證。可是,去哪兒呢?他想過回老家,又想到萬一學校裡有一個地方的老鄉,說不定也會被村裡的人知道。吳望深刻的知道什麼叫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

再說,如果離開,薛玟宗怎麼辦?自己捨不得離開他,而且這一走,恐怕就再也沒有上學的機會了。

如果死不承認呢?可是,那些照片怎麼解釋?

星期一到了學校,吳望專挑沒有人的小路走。到了教室,連第一排都不坐。找了個角落,生怕被別人發現。李南和寢室其他人都是踩著鈴聲進來的,掃了一圈第一排沒看到吳望的身影以為沒來。拿著書本坐到了最後,看到吳望出現在最後一排,好奇的問:「你怎麼坐這了?」吳望低著頭,覺察到幾道不友善的目光後,把頭放的更低。

等下了課,吳望本想趕緊離開。可是,女班長卻走上講台,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關於這幾天,學校論壇裡的事情我有幾句話要說一下。班委沒權干涉你們的私生活,可是如果因為個人不檢點影響了集體榮譽,我身為班長就不得不管了——」女班長含沙射影的瞥了一眼吳望坐著的方向。

「班長,你這什麼意思啊!網上那種捕風捉影的話都信,不符合你班長為人嚴謹的作風啊。」汪銘越和女班長有些過節,早就看不慣她拿著雞毛當令箭了。

「哼,無風不起浪。誰能知道是真是假,我們班還想爭取優秀班級體呢,因為他一個人影響了全班可怎麼辦。」女班長毫不示弱的站在講台上吼道。

汪銘越還想說話,被吳望攔住了。「別說了——」吳望小聲的勸道。女班長哼了一聲,離開了教室。吳望嘆了口氣,拿著書離開了教室。走到理工學院找到吳祈,本想和弟弟說說。可是又擔心吳祈細問他和薛玟宗的事兒,在吳祈的宿舍樓下轉悠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回去。周圍不少學生看到吳望後,指指點點,還有人拿著手機再給他拍照,嚇得嚇得撒腿就跑。

吳望垂頭喪氣的回到了寢室,一進門就聽到裡面的人在笑。

「望哥,快看,有人在論壇為了你吵起來了。」李南興奮地說。吳望走近一看,後面的跟帖回覆讓吳望一頭霧水。

「什麼年頭,女人連被包養的機會都沒了。」

「小帥哥長得不錯啊,被人喜歡也是應該的,樓主這是羨慕嫉妒恨了吧。」

「窮學生和腹黑商人什麼的最有愛了。」

「有看到會長大人,原來他早就出櫃了,果然論家沒有看錯。」

「還是和會長大人比較般配,那個瑪莎拉蒂男太老了點兒吧。」

「那兩個人是兄弟吧?長的那麼像——兄弟也好有愛啊。T大的小受好百搭——什麼樣的攻站在他身邊都好有愛哦。」之後就吵起來了,吵架的原因竟然是因為誰才是吳望正牌男友。

吳望莫名其妙的看著電腦,李南笑著說:「真是被這些腐女搞無語了,什麼事兒都能歪歪。」吳望喃喃的說了句:「婦女?」李南打開百度百科,讓吳望看腐女是什麼。可是,這一看更是疑惑。怎麼會有人喜歡這些東西?

「吳望,別這麼消沉。你啥人我們還不清楚啊,肯定是有人故意黑你的。」李海笑著安慰道。

汪銘越拍著吳望的肩膀說:「兄弟,那個開瑪莎拉蒂的男人誰啊,李南說你在他家做保姆,真的嗎?」吳望感激的看了李南一眼,點點頭。

「嗯——俺家窮——他人好——工資給的高。俺的——衣服都是他不要的——」吳望有點兒語無倫次的解釋,心裡多少鬆了口氣。他沒想到除了那個發帖的人說的話難聽以外,後面跟帖的人很少有罵人的,就算有也被腐女們的跟帖頂了下去。

「聽說,是學生會長介紹的。」李海又問。

「嗯,俺弟——和薛天翊——認識——」

「吳望,以後不能只幫李南洗衣服!我倆的也捎帶上吧。」汪銘越笑著說。吳望點點頭,洗衣服而已,他不怕幹活。

「你們說,這帖子是誰發的,吳望平時沒得罪什麼人啊?」

吳望搖頭,他怎麼可能得罪人。不被別人欺負就夠好了!寢室的同學相信他,可是外面的人會怎麼想?

52 訴說
薛玟宗雖然不去上班了,可是每天在家遠程遙控著公司的大小事務。秘書說藍心城已經完全被孤立起來了,前幾天還想董事長打了小報告,不過董事長什麼話也沒說。

快中午的時候接到了薛天翊的電話,薛玟宗聽後苦笑了一下。

「小叔,怎麼辦?」

「拿那兩個學生開刀吧。至於其他的,就假裝不知道吧。」薛玟宗滑動著鼠標,看著那些近乎專業狗仔的拍照技術輕笑了一下。

晚上,吳望回到家,薛玟宗正在教小傢伙認字。

「回來了?」薛玟宗笑道,背對著小豆丁偷親了吳望一下,然後小聲的說:「等小傢伙睡了,到書房來,我有話對你說。」他說的很認真,吳望也認真的點點頭。走到小豆丁面前抱著他說:「寶寶,睡覺覺了。」

薛玟宗走到書房,打開電腦,等了一會兒吳望就來了,他十分鐘就能把小傢伙弄睡著。薛玟宗拍拍自己的腿,吳望笑著坐上去。

「給你看個東西。」薛玟宗的手在桌面上滑動了幾下,不一會兒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來T大的論壇,薛玟宗找到那個帖子點開。然後在IP地址欄裡輸入了一組代碼,點了一下回車,發帖人的信息就顯示了出來,網名叫米琪Miky,性別女。薛玟宗問:「你認識這個名字嗎?」吳望想了想,搖搖頭。他很少上網,每次去網吧也是去做計算機課的作業。班裡的QQ群和論壇他從來不上。

「IP地址上顯示的是你們學校的一個女生宿舍,我問了一下,那個宿舍裡住著四個女生。現在沒辦法確定是她們中的哪一個干的。」薛玟宗把四個女生的名字打上去,問吳望,「這四個人你有沒有得罪過誰。」吳望搖頭,裡面有一個是女班長,其他的人名字聽著熟悉,可他連她們的臉都想不起來。吳望摟著薛玟宗的脖子,把臉埋進去。他做事一向小心,怎麼會得罪人呢?

吳望喜歡上學,可是大學比他記憶裡的學校差很遠。小學時,班裡的人關係都很好。一起爬山,下河,就算誰跟誰惱了,打一架照樣還是同學。可是,這裡————就算因為什麼得罪了「他」,也不應該做這種事,上面的話說的太難聽了!被偷拍的照片上,除了薛玟宗,薛天翊和李南還有弟弟,都是被冤枉的。

「好了,別讓這種小事兒影響了心情。」薛玟宗拍了拍吳望的背安慰。

「要是——要是被老師知道了怎麼辦?」吳望擔心地問。

「老師早就知道了,我也請她幫忙,找出幕後的人。這屬於誹謗,我們可以告他。」

吳望看薛玟宗不像是開玩笑,又問:「你——怎麼解釋——我們的——」薛玟宗捧著吳望的臉,笑著說:「我只說到你上學之前。」

「——吳祈咋辦——要是俺弟知道了怎麼辦?」吳望苦著臉,糾結著。

「你想瞞他一輩子?」

「——————」吳望想了想,點點頭。不但要瞞著弟弟,這種事兒最好誰都別知道。薛玟宗挑了挑眉,長出了一口氣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在吳望的意識裡,同性戀是醜事。觀念這種事很難改變,得慢慢來。-本文首發晉江文學城

「別找了——他們——想說啥說啥吧——只要——只要別開除俺——就行。」吳望悶悶地說。

「我怎麼可能放過『他』!」薛玟宗滑動鼠標,看帖子後面的回覆,已經被腐女們歡呼聲佔滿了。「吳望,這裡很開放,沒人在意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薛玟宗摟著吳望,輕輕地拍了拍他的頭。

「————」吳望的意識裡堅信男人就該和女人結婚生孩子。而自己,卻喜歡同是男人的薛玟宗,這就是不對。明知道是錯,吳望也控制不住一頭紮進去。「玟——就算——就算學校開除俺——俺也不想跟你分開——」吳望喃喃的說。薛玟宗是知道上學對於吳望的重要性,自己跟上學比起來居然贏了。這也算是進步吧!無奈的笑了一下,捏著吳望的鼻子惡狠狠地說:「放心吧,有我在,沒人敢開除你。」

吳望在校園裡,少不了被人認出來。倒是也沒有人當面說什麼太難聽的話,可是,總歸是心理不好受。中午吃飯的時候,吳祈跑來找吳望。

「別來找俺了,你自己和同學吃吧。」吳望低著頭,生怕別人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吳祈看哥哥那小心樣子,笑了起來。「老哥,不至於吧。就因為網上人胡說八道,你就不認我了。」吳祈毫不在意的摟過吳望的肩膀。看到有人看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瞪回去。

「哥,你們的獎學金什麼時候發。」吳祈想都吳望開心,只要一提到錢,其他的事兒吳望就想不起來了。

「不知道——還不一定能拿上呢——得看期末成績——」

「你絕對沒問題。等放了假,我拿獎學金給你買衣服,以後別總穿薛叔叔的舊衣服。」

「挺好的——不舊——有些還沒拆商標呢,他就不要了——留著錢,給你自己買。」

吳祈晃了晃腦袋,反正他看到老哥總穿別人的衣服,心裡不痛快。恨不得趕緊畢業找工作。

學校裡的八卦,說幾天也就過去了。吳望忍受了幾天高回頭率後,話題的熱度終於降下來。用吳祈的話說,就是大家都很忙誰有功夫搭理誰啊。雖然是過去了,可是這事兒卻讓吳望更加小心翼翼起來。現在他都不用薛玟宗送他,自己坐公車來學校。偶爾路上碰到有人偷拍,吳望都用書擋著臉跑開。再後來,連偷拍的人都少了。

本以為這事兒該過去了,可是薛天翊卻突然來找吳望,把他帶到了輔導員辦公室。輔導員和女班長都在,還有學習委員,是班裡為數不多男班委之一。吳望疑惑的看著薛天翊,小聲地問這是怎麼了?

女班長和學習委員同時向吳望道歉。原來網上那事兒是他們兩個弄的。

吳望吃驚的看著女班長和學習委員,他們兩個為什麼要這樣?

薛天翊站在他們倆面前陰沉著臉說:「這件事,我是看在張老師面子上不跟你們計較。雖然不打算告你們,不過你們必須得發表道歉聲明!還有,把從班費和同學身上私吞的錢都補上,否則我會申報到學校去。明白嗎?」

「你們班級職務也別再幹了。下學期,我會在重新選班委。」輔導員張老師也很生氣,沒想到自己居然被兩個學生騙的團團轉。

女班長和學習委員低著頭,除了不住的道歉什麼也不說。吳望跟著薛天翊離開了輔導員辦公室,還是一頭霧水。薛天翊笑著解釋:「你們班一個學期組織了二十多次聚餐,他們倆至少從裡面拿走了四千多塊。他們倆還跟學校附近的餐廳合作,當飯托。不但班裡的聚會往那裡面領,還忽悠其他班的人去裡面消費。」

「那和我——」

「本來跟你沒多大關係。可是,你從來不參加班裡聚會,他們倆就看你不順眼,加上快評獎學金了。所有老師都推薦你,所以那兩個人才弄了這麼一出。」

薛天翊說的輕描淡寫,可是吳望卻五味雜陳。怎麼會這樣?雖然早就習慣了人情冷暖,可是卻是第一次遇到這樣處心積慮的陷害。吳望也喜歡錢,可他從來不會因為錢去傷害其他人。「不對————」吳望搖了搖頭,他也曾今因為錢傷害過別人。他知道沒錢的日子是什麼樣的,看著想要的東西,因為那麼幾塊錢遭人白眼。吳望並不記恨女班長和學習委員,自私是人的天性,貪婪更是。連自己都做不到的高尚何苦去要求別人。

夜裡,吳望做了噩夢,被薛玟宗叫醒後已經是滿頭大汗。夢裡的吳望又回到了那棟小樓裡,昏暗潮濕,剝落的牆壁好像掉進了他的領口裡。

「做噩夢了?」薛玟宗摟著渾身顫抖的吳望,擦了他額頭上的汗。「沒事了~」-本文首發晉江文學城

吳望緊緊地把自己縮進薛玟宗的懷裡,他也是個自私又貪婪的人。為了錢可以出賣自己的身體,一次又一次;為了留在薛玟宗身邊而隱瞞他,自私的在薛玟宗面前扮演者一個乾乾淨淨的人。自己的人品還不如女班長和學習委員。

「好點兒了嗎?我去給你倒杯牛奶吧。」薛玟宗的聲音透過胸腔敲擊著吳望的耳膜。

「玟——俺有事——跟你說。」吳望喃喃的低語。

「好,我聽著。」

吳望用額頭蹭了蹭薛玟宗的胸口,依依不捨的直起身子。臉上除了汗,還有眼淚。

「——不乾淨了,俺跟過別人——為了錢——」吳望像是在受刑一樣,聲音哽嚥著。他想看看薛玟宗的反應,可是有怯懦的避開了他的眼神。「——還打傷了那人——後來他就癱瘓了——俺怕警察找——就裝瘋賣傻——」這些事情憋在心裡好久好久了,久到吳望以為忘記了他曾今發生過。吳望發誓這輩子都不會把他說出來,可是,那件事一直像條蛇一樣追著自己。時不時的鑽出來咬一口,不要命,卻讓他痛不欲生。

薛玟宗把吳望重新抱在懷裡,聽他愧疚的喃喃自語。哽咽聲夾雜著悔恨,薛玟宗聽出吳望的悔恨中也有埋怨自己的意思,為什麼不早點兒出現,去保護那個只有十六歲的少年。被生活壓垮,卻苦苦支撐的少年。因為別人的一個錯誤,獨自煎熬了這麼久。

「俺不想——騙你————」吳望哭著說抱歉,卻只會讓薛玟宗更加的心疼。

「寶貝,那不是你的錯。別哭了——」薛玟宗像抱小孩兒似的抱著吳望,輕輕拍他的背,吻他的額頭。「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吳望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哭累了就倒在薛玟宗的懷裡睡著了。溫暖的味道,讓他不再做惡夢。好像,每次有噩夢的苗頭,就會被人叫醒,然後再重新睡去。

薛玟宗把吳望小心的放到枕頭上,抽出被子把兩個人裹嚴實。

「寶貝,晚安。」

53 如此
薛玟宗雖然被免了職,可也還是薛氏的股東。所以例行的董事會也還是得參加,不可避免的遇到了大哥以及藍心梅兄妹。薛長宗雖然沒有之前那麼衝動了,不過在看到薛玟宗之後臉色依然難看。薛玟宗跟在薛長宗身旁,恭敬的喚了一句:「大哥。」薛長宗氣歸氣,可這弟弟畢竟是自己一手帶大的,他又怎麼忍心看著弟弟日漸憔悴的臉。

「怎麼有了黑眼圈了,在家太閒了睡不好?」薛長宗本想關心他,可想想他做的那些事兒,說出來的話就變了味道。

「嗯,沒事。」薛玟宗裝作聽不出來大哥話裡的話,「昨晚睡的太遲。」

「哼,你要還是這態度,就繼續在家呆著吧。」

薛天翊在一旁提醒父親,今兒這情況不適合談論家務事。薛長宗黑著臉進了會議室,強裝著笑臉和幾位股東打了招呼後,落座。每次的董事會他都要坐在大哥的身旁,這次也不例外。只是,這一次藍心誠卻坐到了薛玟宗的對面。看著他那一臉的假笑,薛玟宗就來氣。有些賬不算,只是還未到時機,就讓他再囂張幾時吧。

由於這段時間的工作,一直是薛天翊和藍心誠在負責,所以會議主要圍繞著兩個人在這幾個月的業績方面做匯報。例行匯報後,有些股東對這段時間的業績增長不是很滿意。於是立刻有人提出來要讓薛玟宗重新回到總經理的位置,隨後便有人做出響應。一石激起千層浪,有些即便向著薛長宗的人也開始偏向薛玟宗。

薛長宗瞟了一眼弟弟,猜到那幾個冒頭的董事和他通了氣。公司如今早就是他的天下,他這個董事長想要用公司威脅他早就不夠了份量。

「你的決定呢?」薛長宗看向薛玟宗,問這話的意思很明顯,若他再繼續執迷不悟那就繼續在家休息吧。

「玟宗這段時間應該很忙吧,網上那件事平息了嗎?」藍心誠故作關心的問道。會議室裡陷入了第一次沉默,網絡上的那件事雖然薛玟宗在極力壓制,可幕後的黑手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波助瀾。本來只是T大學校內部論壇,卻被人放到了其他地方,那幾張拍到薛玟宗的臉照片也被人無限放大。

「藍先生指的是哪件事?我的緋聞可不少,一時想不起來了。」薛玟宗不疾不徐的說了一句,竟讓藍心誠說不出話來。他斷不敢在董事會上把薛玟宗的事是說出來,原本只是想拿話堵他一下,可沒想到薛玟宗竟然不為所動。

藍心梅瞪了一眼哥哥,看著臉色已經變了的薛長宗笑著說:「天翊和我哥管理公司畢竟都是新手,和公司各部門的經理沒磨合起來不太順利,所以出狀況是難免的。」

「藍總沒必要把責任推卸給手下,當年薛總經理上任第一個月就超過了同期增長三個百分點,這恐怕不是磨合的問題吧。」

藍心梅僵笑著,說:「公司的總經理不僅僅是一個管理者,更是公司形象。二弟總是弄出這些緋聞,多少會對公司有些影響的。該怎麼說呢,網上那些話真的讓人啼笑皆非,居然說二弟和家裡的保姆————哎呦,還是個男的,這話誰會相信。」

「夠了!!!」薛長宗氣憤的瞪了一眼妻子,他即便再生氣,也絕對不會容忍有人這麼說薛玟宗。「既然天翊和心誠沒辦法勝任,那就讓玟宗回來吧。我太衝動了,不應該拿公司的利益開玩笑。至於其他的,會後討論。」

藍心梅吃了一驚,她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出現這種結果。之前,老公還恨薛玟宗恨得牙癢癢。

「董事長——不是我不能勝任,而是公司上上下下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至於原因我想大家都知道。」藍心誠越說聲音越大,這段時間過得卻是讓他憋屈。本以為可以一舉拿下總經理的位置,可是沒想到束手束腳的這麼長時間,他就是做了一個多月的光桿司令。

「知道什麼!」薛長宗低沉著聲音反問,像一瓢涼水澆在了藍心誠頭上,又叫了一聲姐夫,卻收到妹妹的眼神就不再多說什麼。這妹妹向來有心計,自從藍心梅嫁進薛家,他們藍家可真是揚眉吐氣。只是薛玟宗和薛天翊兩個人卻從來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不但如此,還在公司裡處處打壓藍家的人,這次這麼好的機會一定得把握好。誰都知道薛長宗是個老古董,他弟弟居然去搞同性戀,這事兒足夠把他趕出家門了。-本文首發晉江文學城

想到這,藍心誠也就不再著急,勝券在握的等著會議結束。

會議結束後,薛長宗坐上車沉默了一路,藍心梅偷看了幾眼丈夫也不敢多說話。下了車一進家門,薛長宗啪的一聲把車鑰匙扔到茶几上。「這就是你做的事!!!我是想讓我弟弟變好,不是毀了他!」

「老公,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我跟私家偵探說了的要保護好我們家的人,可是沒想到他們還是牽扯到了玟宗。」

「我當初就不該聽你的!!!」

「老公,其實這事兒我覺得反而是幫了玟宗。」藍心梅此話一出,眼看著薛長宗又要發火趕緊道,「你想啊,玟宗的脾氣你還不瞭解嗎,用工作逼他根本不管用,這事兒要是被董事們知道了,玟宗一定會有所顧忌的。」

「顧忌什麼,讓他們顧忌我弟弟是個同性戀。趕緊把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刪掉!」

「好好好,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不值得。」藍心梅拍著老公的胸口給他順氣。「我已經去找過T大的校長,只要一有機會就能把那個鄉下小子開除。」

「你找的那兩個學生呢?」

「你就放心吧,那兩個學生拿了我的錢,而且他們在班上很有發言權,到時候所有人都孤立他,他在學校是待不下去了。」

「下次再把天翊和玟宗牽扯進來,我不會放過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實在不行,給他錢,只要能讓他走怎麼樣都行!」

「老公啊,二弟的身價多少錢能換啊,那個鄉下小子可一點兒都不傻。」

薛玟宗回到辦公室,看了眼被藍心誠做了幾天的椅子嫌棄的對秘書說:「給我換一把。還有這個——」薛玟宗拿起桌上放著的「總經理藍心誠」的牌子扔給了秘書,「把這個扔掉。」薛天翊跟在一旁笑著說:「小叔,你還真是計較。」

「藍家得人看著真噁心,這段時間他沒有往公司安排人吧。」

「沒有沒有,有小叔你在幕後壓陣,誰敢啊。」

等著秘書把椅子搬上來,薛玟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感受了一下,並沒有生疏。薛天翊坐到他對面,認真的詢問接下來該怎麼辦。「藍心梅那個女人絕對會抓著你和吳望的事不放。」

「大哥氣歸氣,心裡畢竟是向著我們的。」薛玟宗說完就沉思起來,那個女人真的不是個會安穩過日子的人。當初她嫁進來的時候,薛玟宗就反對,可是她把大哥哄得開心。薛玟宗看大哥喜歡,也就不在好說什麼,現在後悔也晚了。

「小叔,其實我爸沒有看起來那麼弱。」薛玟宗淡淡的掃了一眼大侄子,有些事不說只是不想傷害家人。大哥向來好面子重倫理,自己大逆不道就夠他傷心了,再來一次————「小叔,藍心梅不會消停的,到時候再給我添個弟弟,咱倆以後可真就得去睡馬路了。要是親弟弟也就算了,那女人————」「好了,這件事不要再提。」

吳望聽到開門聲,開心的跑出來。接過薛玟宗的公文包,幫他脫了外套笑著說:「吃過了沒?」

「嗯。」

「那去洗澡吧,快點兒,我在臥室等你。」薛玟宗無力的聳了聳肩膀,真受不了這小子,復個習都要說的這麼讓人心癢。

考試周到了,吳望成了班裡的大紅人。每天都會有人來找他要筆記抄,還會讓吳望給他們畫重點,吳望一向來者不拒。有人說吳望人很好,沒有看起來那麼冷冰冰的。原本以為吳望家有錢所以才看不起人似的不愛搭理同學。沒想到,他只是不愛說話,其實人很熱心。

這段時間班裡的學習氣氛出奇的好,只是有些人在複習,有些人在預習。那些預習的人經常來請教吳望,他不好意思拒絕,說話又慢,所以每次都要浪費很久的時間。於是,乾脆回到家複習了。剛好可以找薛玟宗給自己補習英文。

薛玟宗洗了澡,進了臥室。吳望正趴在床上,認真的做英語題。這可惡的應試教育把薛玟宗的睡前運動變成了輔導功課,薛玟宗氣歸氣,他知道吳望對待功課上的認真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快點快點。」吳望爬起來,把薛玟宗拽到身邊指著問。

「回到家也得這麼努力嗎?」薛玟宗剛洗了澡,腦子慵懶的只想做點兒別的。

「嗯,俺要獎學金——八千塊。」吳望比劃著指頭,這些錢夠他一年的學費了。那雙眼睛提到錢的時候,忽閃著精光。薛玟宗忍不住捧著他的臉咬了他一口,然後問:「什麼時候就能考完了?」

「嗯,下個星期。」

「那——」薛玟宗貼著吳望的耳朵,熱氣噴在臉上,手指不老實的在吳望的肚子上轉圈,小聲的說,「你得做好準備了。」

薛玟宗今天的願望是,隔壁的小傢伙能一覺睡到天亮!

54 作弊
考第一科目的那天下午,外面竟然下起了雪。吳望一心撲在考試卷上,等答完題一抬頭才發現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好久沒有打雪仗了,小時候遇到下雪,父親都會帶著吳望和吳祈在自家門前堆一個大雪人。一會兒回去,帶著小豆丁去打雪仗吧。吳望笑了笑,低頭繼續考試。題目很簡單,吳望做完後開始認真檢查錯別字。

突然,聽到一陣很輕很輕的「喂,吳望」。吳望本能的抬了一下頭,斜前方的一個男生若無其事的扭著脖子衝著吳望眨眼睛。考試的時候露出這種表情,絕對不會有好事。吳望膽子小,慌忙的低下頭。他考試從來不作弊,一來不敢二來也沒必要。那男生見吳望不搭理他,又叫了一聲。監考老師像是沒聽到似的,一個坐在前面穩如泰山,一個坐在後面閉目養神。

吳望嚇得臉都紅了,他絕對不會在考場上大發善心。男生好了好幾聲,吳望就是不搭理他,突然那男生扔過來一個紙團,吳望眼睜睜的看著那紙團拋物線飛向自己。歪著身子想要躲開,可是拿紙團還是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做什麼呢你!」兩個監考老師同時向吳望走過來,吳望傻了眼,驚慌失措的解釋,可是張了半天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瞪著眼睛指著剛才那個男生,「他——是他——」

「什麼是他,跟我出來!」監考老師撿起地上的紙團一把扯過吳望的卷子。

「俺——沒——真的——沒——俺——不作弊——」吳望急的快要哭了,可是那老師好像認定了吳望,根本不聽他說的話。周圍的學生有好奇的抬頭看,可被另一個監考老師瞪了一眼後低下了頭。沒人站出來,就連那個把字條扔過來的男生也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低頭認真答題。

監考老師拽著他離開了教室,直接進了訓導處,把他推到訓導員面前抖了抖已經皺巴巴的卷子說:「作弊!」然後把那張紙條展開舖在桌子上,吳望這才看到紙條上寫的是什麼。滿滿的全是答案,吳望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

「不是——不是——」吳望拽著訓導員的手解釋,他想讓人相信。他沒作弊,他老實巴交的做人,怎麼會去作弊。「俺——真的沒——」

訓導員哼了一聲,這種學生他見多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開始強硬的說沒有,到最後就要求老師網開一面了。「交到校長那裡,讓他處理吧。」訓導員說完,監考老師歪了歪頭說:「走,跟我去見校長。」

吳望的沒想到會這樣,就連剛才他也以為只要解釋清楚就行了。「俺—俺不去——不是俺的——」吳望搖著頭,一步一步往後退。「那個人的——是那個人的。」

「還要冤枉同學,你這是罪加一等!」監考老師一把拽著吳望離開了訓導處,把他往校長室拽。

外面的雪沒過了鞋底,吳望撤著身體,想要讓老師停下來。可是雪地太滑,吳望根本停不下來。身後留下長長的一條印子。今年薛玟宗早早的給他買了雙棉鞋,原本以為冬天不用凍腳了,可怎麼還是這麼冷。到了校長室,連門都沒有進去,校長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說:「作弊?開除,我們T大不要這樣的學生!」

吳望張了張嘴,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來。校長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吳望傻愣愣的看著監考老師。「你為啥——這麼做——俺沒——沒作弊——為啥——」吳望近乎絕望的看著那老師,想要從他臉上找出原因。他想不出來到底是哪裡出了錯,老師不該是這樣的。他腦子裡的老師,應該明辨是非。「為啥——」吳望忍著喉嚨裡要哭出來的聲音,低著頭離開。他以為這是個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夢,薛玟宗給他的夢,可是被他給打碎了。

T大的校園裡,松樹上掛著一層厚厚的白雪,這裡是吳望做夢都不敢嚮往的地方。他來了,可居然是用這種方式離開的。該怎麼面對薛玟宗,那個喜歡到寵愛自己的人,一定會失望吧。他沒作弊,可是沒人相信。連在場的老師都不相信,他還指望誰會相信!雪下得大了,吳望站在他最常走的一條小路上,呆呆的看著還沒有被人破壞過得雪地。雪花一朵一朵的落在他的頭髮上,他的肩膀上,慢慢的積少成多。吳望一直以為,他也可以慢慢的像雪花一樣積累自己的幸福。可是,這幸福終究是太脆弱了,陽光一出來就化成了水。

吳望哭不出來,心裡像是堵著一團麻繩似的,扯不開又扔不掉。像是報應一樣,自從那件事發生後,生活就沒有再輕鬆過。在雪地裡站了很久,吳望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只能站在雪地裡,要是這雪能把他埋了也好,省心了。

吳祈跑到吳望身邊時,他已經凍僵了。握著哥哥的手,拚命的搓。「哥,到底怎麼回事兒?」吳祈著急的一邊問,一邊給他和氣。「你不可能作弊的,是不是弄錯了。」吳望像是沒聽到一樣,呆呆的,任憑吳祈說什麼都不給他一點反應。

薛玟宗的車子停在校門口,等著吳望出來,他接到吳祈的電話後就趕過來了。沒一會兒,就看到吳望被吳祈拽著出了校門。薛玟宗下了車,沖吳祈點點頭說了句謝謝。然後握著吳望的肩膀說:「放心吧,有我在。」

忍了一路的眼淚冒了出來,低著頭不想讓弟弟看到。他總不想讓吳祈覺得自己有多想上學,習慣了偽裝,可總有一天裝不下去了。吳望想讓薛玟宗抱抱他,滿心的委屈不知道該怎麼辦。

薛玟宗按著他的頭抵著肩膀,拍了拍他的後腦勺說著沒事了。讓吳望上車,又轉身對吳祈說:「你下午還有考試,先回去吧,我會照顧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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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得很慢,路上的雪積了有五公分。薛玟宗扭頭看著一直垂著腦袋不說話的人,說:「我們先去接薛天奇,然後去吃火鍋。冬天吃火鍋最舒服了。」

「俺不想吃。」吳望悶悶的說。薛玟宗笑著抬手捏住他的後脖頸,說:「不相信我?放心吧,有我在沒有哪個學校敢開除你。」

「俺知道——你神通廣大——」吳望重重的嘆了口氣,繼續道,「可,至少力所能及——的時候,俺想靠——自己。」薛玟宗看著他認真的臉,突然很想吻他。

吳望努力的樣子很吸引人,即便是很小很小的進步也希望薛玟宗能看到,他在努力的追趕他的腳步。他想幫他,想像他照顧自己一樣照顧他。

薛玟宗笑著點點頭,一隻手把吳望拽到懷裡,吻了吻他的頭頂。「好,我相信你。」

55、闖禍
興塘市的第一場雪下了很久才停,吳望醒來後做好了早飯,叫醒薛玟宗和小豆丁。然後拿著學生證和筆打算繼續去考試。校長只是口頭上說了開除,可通知沒有下來。出門前,薛玟宗親了他一下,吳望心裡又多了一層信心。自己沒有作弊,他就不相信了,學校難道就沒有一個說理的地方。
信心滿滿的到了學校,找到考場。拿著學生證排隊進去,輪到他的時候,監考老師翻了一下他的學生證說:「你不能考試!開除學籍的通知上午就下來。」吳望雖然想到過有這種可能,可事實擺在眼前時心裡還是失落大於坦然。吳望拿上學生證轉身離開。
考場裡有監控,只要調取錄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還有那張字條,上面的字絕對不是自己寫的,可以讓老師驗一下筆記。而且,自始至終自己都沒有碰過那張字條。上面一定沒有他的指紋!吳望站在訓導處門前,提了提氣敲開門門。
「怎麼又是你?」訓導處的老師不耐煩的瞟了一眼吳望,說:「通知下來了,你現在說什麼也沒用。」
吳望腦子裡存了好多的話,頓了頓才挑出一句最合適的說:「俺——我沒有作弊——不信的話可以——看監控錄像——還有字條和——卷子的筆記——那個字條我碰都沒碰過。」訓導處老師吊起眼睛看著吳望,等他說完笑了一下,帶著點兒嘲諷的搖搖頭,然後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似的繼續對著電腦玩起了斗地主。
吳望抿著嘴,等著訓導老師的回答。可他盡然若無其事的玩起了電腦,吳望氣憤的轉身離開。既然老師不管,那他就直接去找校長!校園裡安靜極了,積雪快要沒過腳面,吳望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偶爾會有樹上的積雪滑下來。他甩甩頭髮,絲毫不在意。到了校長室,敲開門,校長和那老師的態度如出一轍,甚至比老師還要不耐煩。同樣的話,吳望又說了一遍。校長靠在椅背上,晃動了一下桌上的茶杯說:「學校的監控設備不是為你一個人準備的。老師親眼看到字條在你的下面,還有那紙條,人證物證都有。我沒必要因為你的一面之詞浪費時間。關於你的開除通報已經發出來了,趕緊去宿舍收拾東西。」
「騙子!!!」
校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小子會說出這麼句話。又羞又惱的把茶杯放桌子上一磕,大吼道:「滾出去,我們T大不會要你這樣目無尊長的學生。」
「瞎子!!!聾子!!!混蛋!!!」吳望的聲音引來了附近的老師,指責聲此起彼伏,沒人想知道他為什麼會罵人,只知道他不該罵校長。吳望氣的渾身發抖,狠狠地看了一眼那個謝了頂老人,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學校,竟然是一個如此不堪的人在管理。吳望轉身離開,他找不到一個說理的地方,這舉國聞名的學府想一個魔窟,處處是陷阱。心裡像藏了一隻豹子,在血液裡奔走,這就是他心心唸唸嚮往的地方。失落,心裡滿滿的失落,他的夢想成了真,可真相的背後竟然假的如此不堪。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沒一會兒嘩啦啦的學生從教學樓裡衝出來。吳望混在人群中,失落的看著這些人,若學校是一個這樣的地方,他為什麼還要這麼拚命的努力。吳望看到了那個陷害他的學生,他奮力衝了過去。拽著那人,推搡著大吼著。
「你為啥——為啥要害俺——為啥!!!」
那男生嚇得跑開了,吳望追了幾步停了下來。這時,校園裡迴蕩起了廣播,內容是關於吳望作弊的事,還有他今天把校長罵了的事。吳望突然笑了,這地方竟比那最黑的黑工廠都要黑!
吳望衝回寢室開始收拾東西,他的行李不多,衣服和書加起來也就一包。這地方他一刻都呆不下去了!宿舍的其他人回來了,看到吳望的樣子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吳望作弊——根本就沒必要,他平時認真的樣子不考滿分都覺得不可能。可是這又怎麼樣,有人故意整他,連校長都幫忙,誰還能幫得了他!寢室裡半大不小的男孩子都有著血腥,衝動的想要去找校長理論。可是,那將意味著他們很有可能就得和吳望一起離開了。這學校可是他們努力了三年考上來的,即便再不好,為了那三年浪費的青春都不能離開。
拿著行李,吳望看了一眼相處了幾個月的室友,匱乏的語言不知道該和他們說些什麼。吳望明白了一些道理,可這些道理他說不出口。也不管會不會影響到薛玟宗的工作,他只想聽聽那人的聲音,拿起電話,吳望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喂——吳望。」薛玟宗叫了他一聲,確沒聽到他的回應。猜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薛玟宗已經讓薛天翊去查了。是藍心梅在後面搗鬼。「吳望,沒事,先回家吧。我一會兒就回去,有我在,沒有學校敢開除你。」
吳望委屈的喘了口氣,緊緊地握著電話,忍了又忍終於開口:「俺——不上了——校長——是個壞人。」
「嗯,我會給他點兒教訓。」
「學校——沒俺想的——好。」
「好,不想在這個學校,還有其他的學校,國內沒有還可以去國外。」
「俺——想你了。」
「我也是,先回家吧,我下了班就回去。」吳望掛了電話,吸了吸鼻子,把行李扛在肩上大步離開這破地方!
剛出了校門,沒想到等著他的竟然是藍心梅。疑惑的看著那女人衝著自己笑的和藹,吳望幾乎沒和她說過什麼話,關於她最多的就是從薛玟宗那兒聽來的咒罵。吳望不喜歡她,不是因為薛玟宗對他的敵意,而是這女人笑起來很恐怖。像電影裡的女鬼,用笑聲引誘人掉入陷阱。
藍心梅趾高氣昂的看著吳望,靠在車上變換了一個姿勢。「怎麼樣,被學校開除了吧?」藍心梅看吳望還是一副不明白的樣子笑道:「我和校長打過招呼了,還有那個給你扔紙條的學生以及把你的醜事放上網的事。」藍心梅擺出一副揭開謎底的樣子,臉上的笑換上了陰狠的表情。「如果,你再這麼不識時務的話,下一個被開除的就是你弟弟。」
這世上什麼委屈吳望都能忍,唯獨不能讓弟弟委屈。他終於明白了,因為和薛玟宗的關係,他們是故意的。就是為了逼他離開!兩天裡所有的委屈化成最後的憤怒,他掄起手裡的袋子砸到了藍心梅頭上。
藍心梅被著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到了,高跟鞋在雪地上滑了一下,重重的摔倒在地。隨著一聲驚慌的尖叫,吳望冷靜了下來。「啊————我的——我的孩子!!!」一道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褲子往下流,滴在雪地上。藍心梅癱倒在地,不敢相信的看著地方越來越多的紅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有人從車子上跑下來,一把抱起藍心梅上了車,車子在雪地上飛快的滑了出去。吳望失神的看著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慌了神,手足無措的站在那兒原地打轉。他害死人了,他怎麼就動手了呢!吳望地臉嚇得慘白,愣神了好久才想起來給薛玟宗打電話。
「咋辦——俺——俺闖禍了——」吳望哭著說。
「別急,你在哪兒,我馬上去找你。」
薛玟宗遠遠地看到吳望站在那兒,跑下車握住他冰涼的手。「怎麼了?」薛玟宗看他嚇傻了似的,擔心地問。
「俺闖禍了——俺打了那個——藍——咋辦——她懷孕了——」薛玟宗摟著渾身發抖的人上了車。還沒坐好,薛天翊就打來電話說藍心梅進了醫院。「小叔,我爸也到醫院了。你————」
「我們馬山就到。」薛玟宗關了電話,拍拍吳望的手說,「沒事,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吳望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能聽薛玟宗的。
趕到醫院,薛玟宗讓吳望先留在車裡等他回來自己進去。
薛玟宗進了病房,看到大哥和藍家的人圍在藍心梅的病床前等著她醒來。薛天翊看到他後,示意他先出來。可是,藍心梅的姐姐卻突然衝到薛玟宗面前,推著他罵道:「都是你那個不要臉的保姆把我妹妹害成這樣的,這可是你們薛家的骨肉!」女人蠻不講理的架勢讓薛玟宗反感,他反感所有藍家的人。
「要吵到外面吵!」薛長宗沉著聲音說道。
薛玟宗無視藍心雯的咄咄逼人,轉身和薛天翊一起離開了病房。
「小叔,送她來的司機說是吳望打她了。」薛玟宗皺著眉頭點頭,這事他知道了。只是奇怪藍心梅為什麼去找吳望。「司機還拍了照片。」薛天翊的話讓薛玟宗一愣,「看到上司被打了,居然有心情先拍照?」薛玟宗冷笑,「孩子保住了嗎?」
「保住了,不過醫生說得多加注意。」薛玟宗總覺得這事有蹊蹺,可一時想不出哪裡出了問題。薛天翊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他,薛玟宗瞪了他一眼說:「有話快說!」
「那孩子絕對不是我爸的。」薛天翊的聲音極低,除了也是看他的嘴型才明白過來。藍心梅在外面有外遇這事兒薛玟宗是知道的,可居然能搞出孩子來卻讓他意外。「我爸為了避免以後的遺產糾紛早就做了截扎。」
「你怎麼知道?」
「我調查過。這事我爸瞞著所有人,包括藍心梅。」後半句是薛天翊猜的,藍心梅要是知道老公不孕是絕對不會懷孕的。說完,湊近了薛玟宗繼續道,「孩子已經兩個月了,我連她的姘頭都知道。」
「你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戴綠帽子!」薛玟宗皺眉,大侄子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很是不滿。
「我爸那心臟哪兒受得了這種打擊,不過我一直在暗中看著那對姦夫□。」
薛玟宗聽完陷入了沉思,藍心梅不檢點他早知道,可意外的是大哥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藍心梅懷孕他不可能覺察不出來,難道真的就喜歡到可以容忍到這種地步嗎?
這時藍家的兄妹從病房裡出來,藍心雯瞪了一眼薛玟宗,仰著頭走了。藍心誠走到薛玟宗面前,很是為難的看著他說:「玟宗啊,不是我偏袒自家妹妹。可是,這事真的是你的人不對。再怎麼說也不能打人啊,你看看這事司機拍的照片。」藍心誠說著拿出手機給薛玟宗看,畫面很清晰,剛好是吳望甩著行李袋砸藍心梅的一瞬間。
薛玟宗心裡覺得好笑,這小子有長進。
「這件事,我們是不會就這麼算了的。要是我妹妹和我外甥有什麼閃失,我不會放過他的。別怪我打狗不看主人!」薛玟宗眼神帶著凌厲的寒氣射向了藍心誠。「別再讓我聽到這種話!」
藍心誠打了個激靈,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唯唯諾諾的假笑。藍家兄妹離開後,薛玟宗進了病房,站在大哥身後,叫道:「大哥——」
「嗯,照片你也看了。你還覺得那個小子好嗎?他差點兒害死你的侄子!」
「大哥,這事我們還是弄清楚再說吧。吳望不是那種人。」薛玟宗別有用心的說完看著大哥的反應。
「還要怎麼弄清楚,照片拍的已經很清楚了!」
「大哥,這種手段是不會把我們分開的。那個鏡頭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而且———」薛玟宗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身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人笑了一下,蹲在大哥身邊,握著他的手說,「大哥,別再逼我了,我不想失去你和爸爸。」
「你!!!」薛玟宗沒讓大哥把話說完,拍了拍他的手,起身出了門。
薛長宗看著弟弟挺拔的身影,突然覺得很無力。他已經成長到不會受任何人的影響!
確定了病房裡沒了其他人之後,藍心梅才幽幽轉醒。「長宗————」才說了兩個字就泣不成聲。薛長宗耐著性子等她哭完,才說:「孩子保住了,你不用擔心。」
「什麼————」藍心梅不敢相信的看著薛長宗,頓了一下才回過神來,開心的說:「太好了,我們有孩子了。之前不告訴你,一直想給你一個驚喜。」薛長宗長長的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看著窗外又陰起的天。「心梅————先養好身體吧。」
薛玟宗回到車裡,發現吳望彎著腰所在副駕駛位置上,看到他來了後才松了一口氣。「怎麼了?」薛玟宗問道。
「俺,剛才看見藍家大哥了——俺怕他打——」
薛玟宗捏著他的臉揉著說:「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她——她咋樣了——孩子——保住沒?」
「哼,保住了。只不過,讓她失望了。」吳望聽到保住了鬆了口氣,只要保住就好,罪孽少一點兒。「俺得跟她——道歉——買點東西——看看她。」
「好啊,不過就算了。等我有時間了陪你過來,不能自己來。」吳望點點頭,心裡算是鬆了一口氣。對藍心梅做的那些缺德事雖然還是生氣,可一報還一報,吳望差點害得人家沒了孩子算是扯平了。只是,學校是真的不能再去了。他這輩子注定跟學校沒緣。
去幼兒園接上小豆丁後就回了家,吳望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薛玟宗後,他竟然一點兒都不吃驚。薛玟宗其實早知道了網上那事跟大哥和藍心梅有關係,可沒想到藍心梅居然能夥同這麼多人來演戲。這個女人要是把這點兒心思放在正道上,也許就沒那麼招人煩了。
醫院病房裡,藍心梅臉色蒼白的靠在床上。房間裡只剩下她自己家的人,鬆了口氣。看著哥哥姐姐也是一臉的愁容。「大哥,你倒是想個辦法啊!」藍心雯推了一把這窩窩囊囊的大哥。
「我這不是想著呢!沒想到孩子居然保住了!」藍心誠也不可思議,那麼重的一腳居然沒事。這孩子可不能生下來,等到被薛家老大知道了真相,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原本想利用那個鄉下小子讓薛家那兩兄弟反目成仇,可這孩子命還真大。
「小妹,你也真是的。怎麼這麼不小心,偷吃都不把嘴擦乾淨。」藍心梅瞪了一眼姐姐,這姐姐什麼忙都幫不了,就知道到處瞎嚷嚷。家裡但凡有一個有用的,也不用她大好的青春浪費在一個老頭子身上。
「小妹,你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藍心誠還是心疼妹妹,這女人流產是大事,雖然沒流成,可也傷身體。
藍心梅擺了擺手,讓他們出去。她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56 危險
夜裡,一個人影在醫院的走廊裡慢慢地移動。一個病房一個病房的挨個看,終於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男人悄悄地推開病房門,走到病床邊。黑暗中,看不清床上的人的臉。「小梅————」男人哽咽的叫了一聲,可這聲音並沒有吵醒熟睡中的人。男人也不在意,繼續對著黑暗自言自語。「薛玟宗再查帳了,我得走了。」

病床動了一下,藍心梅終於醒了。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隨即冷靜下來,眼前的輪廓他再熟悉不過了。「你怎麼來了!快走!」

「好,我馬上就走。你——一定要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我會回來的。」

「生下來做什麼!薛長宗已經開始懷疑我了,難不成再給他生個證據。」

「小梅,這是我們的孩子。我答應你,只要風頭一過,我就會來接你和孩子的。」藍心梅對這樣的承諾不屑一顧,這男人是她在大學時的男友。相愛過,分開過,最後結了婚又糾纏在一起,女人最終逃不過男人的花言巧語。「小梅,我想看著我們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求求你了,保住這個孩子!」

藍心梅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沉默的揮揮手說:「你趕緊走吧,別被人發現。」

薛玟宗被一陣電話鈴吵醒,煩躁的接起來。薛天翊的聲音無奈的傳來,「那個女人又鬧起來了!」

「這種事跟我說什麼!」薛玟宗不耐煩的說。

「現在她一口咬定孩子是我爸的,而且別忘了你的人可害的她差點兒流產。」

「那又怎麼樣,不是保住了嗎?」

薛玟宗的聲音帶著點兒無奈,說:「總之,你回趟家吧。」

藍心梅今天沒有化妝,看著比平時至少老了十歲,頭髮也散亂在額前,看著薛家老太爺,聲淚俱下的訴說自己這些年受的委屈。「爸,我照顧長宗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可是您不能連我做母親的權力都剝奪,爸,我就想做一個媽媽,您連這麼一個心願都不能滿足我嗎?那年長宗心臟病發作,眼看著快不行了,我沒日沒夜的照顧他,是我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的。爸,我就想和長宗有一個孩子,我————嗚嗚嗚————」

薛玟宗站在門外,聽夠了藍心梅的台詞後才進門。薛天翊看到小叔進來,聳了聳肩,給他讓了一個位置。薛長宗默不作聲的坐在沙發上,老太爺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聽到薛玟宗叫了一聲「爸」後,才微微睜開眼睛,說了句:「玟宗回來了。」老太爺快八十歲了,蒼老的聲音說起話來,總覺得好像隔的很遠。薛玟宗坐到父親身邊,喚了一聲爸爸。

「昨天夢到你媽了,老太婆說在那個地方悶得慌。」老太爺拍了拍兒子的手,睜開眼說:「公司忙嗎?」

「還是那樣。」老太爺聽後,又放心的閉上了眼。「長宗啊,讓你的小兒子去陪你媽吧。」老太爺的話音剛落,藍心梅瘋了似的哭起來,順勢跪倒老太爺腳邊。眼淚鼻涕的的往下流,「爸————我求求你了,讓我把這個孩子留下吧————爸爸。長宗————這可是你的親兒子啊———爸————」薛天翊背過身去做了一個嘔吐狀,這女人說起瞎話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薛長宗淡漠的看著妻子歇斯底里的哭喊。「聽爸爸的,把孩子打掉。」薛長宗的話讓藍心梅昏了過去。傭人跑過來把她扶上樓。客廳裡只剩下薛家的男人們,老太爺又緩緩地睜開眼,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對他,老太爺內心是愧疚的,他小的時候家裡窮,老太爺忙著掙錢爺沒時間照顧。等有了錢,又有了小兒子,想不起來照顧。好在大兒子拿出了當大哥的樣子,在自己體力不支的時候頂上來,照顧弟弟,照顧母親,照顧兒子。

「長宗,別怪爸,我不想有了一個孫子,把家弄散了。」薛長宗握著父親的手,笑著說我懂。

薛玟宗能理解父親不願意再有個孫子的想法,他是怕將來會引起遺產糾紛,而藍心梅嫁進來的種種表現,足以證明父親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他也知道大哥這是又心軟了,讓藍心梅把孩子打掉就可以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藍心梅如果聰明就該乖乖地聽話。可是,這女人的心思讓薛玟宗猜不透。難道她以為這孩子是大哥的?也不對,要是的話她之前就不會想讓孩子流掉嫁禍給吳望了。

薛玟宗和薛天翊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有些事最好快點兒解決吧。再拖下去沒必要了!薛玟宗離開前,被大哥叫到書房,又是一次長篇大論的說服教育。薛玟宗認認真真的聽著,卻死不悔改。「大哥,我找到了和我共度一生的人,而且也有兒子了。實在沒必要為了性別的原因再去浪費時間。吳望人很好,你之前不是很喜歡他嗎?」

「好什麼好,他好的話考試會作弊!」

聽了大哥的話薛玟宗笑了起來,「大哥,你不會不知道吳望為什麼被學校開除吧。我知道你為了我好,可別再傷害我愛的人了,這對我也是一種傷害。」他的話讓薛長宗面上有些掛不住,一把年紀了居然去玩這種把戲。可為了弟弟,就算丟盡了這老臉他也認了,可偏偏這小兔崽子不領情。

從書房出來,看到薛天翊,薛玟宗還是忍不住叮囑薛天翊,「這幾天你小心點兒。」

「小叔,藍心梅不會傻到這時候來弄死我吧。他兒子還沒成型呢。」薛天翊沒所謂的說。

「有備無患,把她逼急了什麼事兒都能做出來。再說,她又不是沒做過。」薛玟宗的話多半是嚇唬薛天翊的,藍心梅在這個家這麼久了,該知道薛天翊在他爺爺和父親眼中的地位。

薛天翊攔著薛玟宗的肩膀,小聲地問他,藍心梅這到底是什麼打算?明知道孩子不是薛家的,還要生下來,真把他們姓薛的當傻子不成?薛玟宗也奇怪,可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薛玟宗轉了話題。

「放心吧。那小子跑不了!」

吳望徹底斷了上學的念頭,每天開開心心的陪著小豆丁。小傢伙幼兒園也放假了,日子又回到了他最初來這裡是情景。到了年底,薛玟宗一般都很忙,每天很晚才回來。

一天下午,小豆丁睡醒後就嚷嚷著要去坐搖搖,小區裡的超市門口放了一個電動搖車,小豆丁坐過一次後就迷上了,每次出去總要上去坐一坐。今天天氣不錯,吳望給他穿好衣服就出門了。小豆丁喜歡坐米老鼠那一輛,等上一個小朋友下來後,小豆丁興奮地扯著吳望的手就衝了過去。

把他抱上去,取出一個硬幣放進去。米老鼠就開始前後搖起來,小豆丁抓住扶手,目不斜視的盯著遠方。表情和薛玟宗開車時一樣。喇叭裡播放著一首很老的兒歌,這首歌聽多了,吳望也會哼兩句,小豆丁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要吳望給他唱。「望——還要——」一個硬幣只能坐一會兒,吳望又掏出一個硬幣放進去。

連著玩了三個硬幣,吳望展開手說:「沒了——明天再來——」小豆丁不相信,抓著吳望的手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才失望的認清真的沒了的事實。吳望把他抱出來,拉著他轉出了小區,一邊走一邊給他唱兒歌。小豆丁走路越來越穩當,而且長高了很多,吳望每天都給他在門邊量身高。

一輛灰色的面包車拐了個彎,停在了溫陽小區門口的路邊上。連著一個禮拜,這輛面包車每到這個時候就會在門口聽著,時間久了也就沒有人在意。車裡的男人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走出了小區,已經走出了大門五十多米,眼看著又要返回來。面包車突然動了起來,吳望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眼前一黑就被拖進了車裡。

57 自救
吳望的後腦勺被敲了一下,腦子裡像住了一群蜜蜂嗡嗡直叫,眼冒金星的被扔到車座上。腦袋磕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讓頭更疼了。耳邊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說話,可聽不清楚。懷裡像是有條小蟲在扭————寶寶!吳望擔心小傢伙的安慰,掙紮著想要掙開眼,可是眼皮像是掛了鉛球。「寶寶——」吳望嘟囔著叫道。

小豆丁老老實實地坐在吳望懷裡,看著旁邊的男人。這人寶寶認識,大伯說要叫他舅舅。「狗狗(舅舅)——你帶寶寶去哪尼啊。」藍心誠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這小東西,根本就沒見過幾面,沒想到這小傢伙居然認得自己。

「誰是你舅舅!老實呆著!」藍心誠凶巴巴的罵道。

小豆丁對著手指,委屈的說:「寶寶記到呢,狗狗不稀飯寶寶。」小傢伙拍了拍昏迷不醒的吳望,哽咽道,「望所寶寶最口耐呢。狗狗為森麼不稀飯寶寶。」

開車的男人扭頭罵了一句:「讓那小子閉嘴!」藍心誠不服氣的踢了一腳駕駛座的椅背罵道:「少TMD的命令我,老子要不是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才不管你!」開車的男人提了一口氣想要罵回去,可想著現在不是起內訌的時候,於是忍了下來。

小豆丁見沒人搭理自己,扭頭去看吳望。扯著他的眼皮想要讓他睜開眼睛。「望,快醒乃呢。」

「寶寶——寶寶——」吳望一直在小聲的叫著,可就是睜不開眼睛。

「望,寶寶在,寶寶給你藏歌好不好?」

面包車晃晃蕩蕩的出了市區,下了高速沿著一條土路一直走,最後停在了一個舊廠房前。藍心誠扯著吳望下了車,開車的抱著小豆丁跟在後面。工廠大門上模模糊糊能看清玻璃廠三個字,老舊的鐵門歪歪的關著,光頭把鐵門踢開,繼續往裡走。廠房的院子裡枯草叢生,最後停在了一個破舊的紅磚房前。

房子已經沒了窗戶,風透過牆上的窟窿灌進來冷颼颼的。今天天氣雖然不錯,可畢竟是冬天,房子又不是向陽的,又陰又潮的屋子裡有兩張木板床,床上鋪著一條發黑的被縟,牆角堆著一堆吃剩的泡麵盒子和包裝袋。一張舊桌子上鋪著報紙,上面散落了著一副撲克牌。房間裡還連著一個屋子,吳望沒看到裡面是什麼就被扔到牆角,頭已經緩過勁兒來,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兩個男人。

「你們——做啥——」吳望的頭很痛,勉強支撐著身體,看到小豆丁在一個陌生男人懷裡。他想要把小傢伙抱回來,可沒走幾步就跌倒在地。

藍心誠擔心吳望也認出自己,趕緊找了根繩子把他綁起來,然後矇住他的眼睛。拽著吳望扔進了裡面那個空屋子。一個踉蹌,吳望啃了一嘴的土,手背擦著地上的石子火辣辣的疼。也正因為這樣,吳望清醒了不少。挪動了一□體坐起來,眼前什麼都看不到。他擔心寶寶,仔細辨認著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藍心誠抱著小豆丁進來把他放到吳望懷裡,吳望感覺到了小傢伙,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頂放心了。「狗狗,鳥玩做迷藏嗎?寶寶也鳥玩。」小傢伙坐在吳望的腿上,仰著頭問道。

藍心誠被這小子叨叨了一路,早就心煩了。使勁兒拍著小豆丁的腦袋惡狠狠地說:「好,玩捉迷藏。你數到一萬就開始找我們。」藍心誠說完,小豆丁開心的認真豎起來。

「尼,呢——三,是,付——牛——氣——八——狗——系——系——系——狗狗,系後面系級啊。」小豆丁還沒說完,藍心誠就出去了。小豆丁只能自己捉摸,掰著豆芽似的小指頭重新數。「望,系後面系幾?」

吳望那還有心情叫他數數,他們這是被綁架了,小傢伙叫一個人舅舅。吳望聽那個人的聲音也很熟悉,可一時想不起來。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道是被打的緣故,還是被嚇得。

這地方又陰又冷,四面透風。吳望自己都凍得直哆嗦,何況是小傢伙呢。「寶寶,冷不冷。把手伸進望的衣服裡。」吳望問。

「不鳥吵寶寶,寶寶在數數。」小傢伙一點兒也不怕,吳望放心了不少。突然,吳望想起了那個舅舅是誰了。是藍心梅的哥哥!難道他是來報復自己的?

藍心誠還是心有餘悸,這麼明目張膽的和薛玟宗對立不知道是對還是錯。可是,如今已經把他彼得走投無路了。不就是五百萬嘛,這點錢對於薛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何必這樣苦苦相逼呢!

「藍總,我們什麼時候通知薛玟宗!」男人叼著煙問道。

「再等等!」

「還等!在等,賬目就被翻出來了,到時候他報了警,我們兩個都玩完!」藍心誠偏了一下頭,要不是他手腳不乾淨,自己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地步。當初妹妹跟他牽扯不清的時候自己應該極力阻止的!「你不會反悔吧!藍心誠我告訴你,我活不成,你也別想逃。」

「你看你,又著急,別急讓我想想該怎麼辦!」藍心誠放軟了語氣。「陳豪啊,我妹妹這麼多年為了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你不用說這些沒用的,只要能逃過這一劫,我會把她帶走的!」陳豪最知道這對兒兄妹給人洗腦的把戲,說話喜歡給人下套。今天這事兒,他是下了賭注的。贏了以後高枕無憂,輸了他也不後悔!

「好好好,你先看好那兩個人,我回去看看什麼情況。」藍心誠說完,起身離開。

薛玟宗回到家已經很晚了,一進家門發現沒有開燈。以為吳望已經睡下了,就往臥室走,可打開門一看,裡面居然沒人。又去小豆丁的房間看,小豆丁也不在。一陣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薛玟宗趕緊拿出手機給薛天翊打電話。

「喂,小叔,我的人跟丟陳豪了!」

「吳望和薛天奇不見了。」

「什麼!」

「別告訴你爸和爺爺。」

薛玟宗匆匆跑到保安處,調去今天的錄像。果然,吳望下午和小傢伙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出現在監控錄像上的還有一輛銀灰色的面包車。可監控只拍到了車子的一個側影,跟們看不到車牌號。薛玟宗大意了,他一直安排人看著陳豪,根本沒想到他會找到自己的住處!

不一會兒,薛天翊開車趕到了,打開門發現吳祈居然也跟著。「薛叔叔,我哥他怎麼了?」薛玟宗看了一眼薛天翊,他為難的笑了笑。這麼晚了,跑出來吳祈當然會問。薛天翊瞞不住只能把他帶過來了。

「他不會有事的。」薛玟宗的話並沒有起什麼作用,他現在沒心情安慰小孩子,臉色自然不好看。

吳祈只能憋著心裡的擔憂,看著他們叔侄倆進了書房。

郊外的倉庫裡,吳望坐在地上腿都麻了。天應該已經黑了,吳望什麼都看不見,可他能感覺到灌進屋子的風比剛才更冷了。懷裡的小傢伙數累了已經睡過一覺,這地方睡覺肯定要著涼,可吳望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阿嚏~」小傢伙打了個噴嚏。吳望手背綁著,沒辦法抱小豆丁,擔心的問:「寶寶,把望的衣服解開,你鑽進來。」

小傢伙已經沒了白天的興奮勁兒了,四周黑咕隆咚的,他早就怕了。要不是還坐在望的懷裡,他早哭了。「望,寶寶餓。」

「寶寶,忍忍——臭臭——一會兒就來。」吳望小聲安慰著小傢伙。

小豆丁抬起頭四處看,突然從吳望腿上跳下來。懷裡一空,吳望就慌了。「寶寶回來,別亂跑。」

「望,偶們回家吧。」小豆丁說,「腫麼玩呢,臭臭在家害怕。」

「可是,望被綁著——」手上的繩子綁得很緊,吳望動都動不了。而且外面還有人看著,吳望覺得還是老實點兒,萬一把他們惹急了可怎麼辦!小豆丁繞道吳望身後,使勁兒把吳望眼睛上的布條拽下來。吳望的眼睛被嘞了一下午,一時適應不了,眼前的東西都是重影。

「望,寶寶給你解開繩知。」吳望生怕小傢伙的聲音把外面的人引來,嚇得拚命讓小傢伙小聲點兒。小豆丁蹲在地上,使勁兒一拉,繩子就鬆了。不知道是那人忘了還是太輕敵,竟然打了個活結。吳望心撲通撲通的跳起來,這是個機會!他趕緊掙開手上的繩子,去解腳腕上的。吳望晃了晃頭,一把抱起小豆丁,悄悄地走到門口往外看。外面有床的屋子生了一盆火,可是沒有人。

吳望不敢多想,抱著寶寶就開始跑。他也不知道往哪兒跑,只能看到路就跑。前不久下過雪後,地上的雪被踩實,所以很滑。吳望著急的想要快點兒跑,可擔心滑到把小傢伙摔出去。這麼跌跌撞撞的跑了很久,才敢停下來,應該暫時安全了吧。吳望喘著氣,把小傢伙放到地上,脫下外衣包住小豆丁。不敢再多耽擱,抱起他繼續跑。

吳望的手機被抓來後就不知道丟在哪兒了,他只能先拚命跑,離那個舊工廠越遠越好。夜風吹的呼呼直響,四周的樹杈張牙舞爪的在半空中亂舞。四周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吳望一邊跑一邊安慰寶寶,安慰他也是給自己壯膽。那人也許去上廁所了,也許去買吃的了。無論去做什麼,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突然,吳望聽到一個聲音。他本能的往草叢裡一鑽,捂著小豆丁的嘴巴伏趴在地上。一個人影急匆匆的拿著什麼東西衝著吳望跑來的方向疾走。一邊走一邊打電話。「藍心誠,你TMD別想耍花招,這件事你休想脫干係。聰明的幫我把薛玟宗搞定,否則咱倆一起等著做牢吧!」

聲音漸行漸遠,確定安全了,吳望抱起小豆丁飛奔起來。他回去後一定會馬上追出來,也不管黑布隆冬辨不清方向,只要離那個廠房越遠越安全。

缺氧讓吳望的頭又開始疼了,咬著牙在小路上東串西串,終於走上了高速路。吳望站在高速路邊判斷了一下方向,朝西走應該就是能到市區。高速路上一輛車都沒有,吳望只盼著那人能和自己一樣在那條小路上多轉幾圈!

小豆丁老老實實地趴在吳望懷裡,一動不敢動。就在吳望以為他們逃脫了,一道燈光從背後射了過來。

58、逃跑

薛玟宗沒有報警,自己雇了不少專業人士在外面找。已經半夜了卻一點兒消息都沒有。薛玟宗又著急又自責,他疏忽了!沒想到陳豪居然狗急跳牆。現在,就連藍心誠也找不到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向沉得住氣的他再也坐不住了。拿起車鑰匙就要出門。

「小叔,你做什麼?」

「找藍心梅去!」薛玟宗已經失去理智了,現在不做點兒什麼他會瘋了的。抓走吳望和小豆丁的那個人已經是個瘋子,把薛玟宗也快要逼瘋了。

「小叔,這樣會打草驚蛇!」薛玟宗一把推開薛天翊,大吼著:「那我就讓他們所有人都陪葬!」吳祈跟著薛玟宗也要走,薛天翊一把拽住他。「你別跟著添亂。」

「我要去找我哥!」薛天翊看著兩個暴走的人無奈的也跟了上去。

薛玟宗的車子在興塘市的街道上飛馳,不要命的踩著油門,把後面的薛天翊和吳祈遠遠地甩開。到了薛家的別墅,薛玟宗撞開鐵門開了進去,警報聲足夠吵醒睡覺的所有人了!別墅裡的等啪啪啪全亮了。薛玟宗下了車,進了屋子。

「藍心梅,你給我出來!」

不一會兒,藍心梅扶著薛長宗下了樓。「你大半夜的發什麼瘋!」薛長宗罵道。

看到藍心梅,薛玟宗忘記了所有的教養,衝過去一把拽過她摔倒了地上。「你哥哥在哪兒!!!」薛玟宗強壓著想要殺了她的衝動,一個字一個字的問。

「長宗,長宗——救我啊,他瘋了。」薛玟宗一把拽起藍心梅的頭髮拖著她就要往外走,薛長宗跟在後面怎麼罵他都沒用。「你哥哥在哪兒!快說,否則我讓你和你未出世的孩子一起陪葬!」

薛天翊趕到後跳下車,衝到薛玟宗面前。「小叔,你這樣發瘋沒用的。」

「你告訴我什麼有用!」薛玟宗恨極了這女人,自從她嫁進這個家,薛玟宗就沒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無事生非,挑撥離間的事她一件都沒少幹。

「快說,到底怎麼回事!」薛長宗莫名其妙的看著弟弟和兒子。

薛玟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大哥,他就是顧忌太多,才會讓吳望和兒子陷入危險。現在後悔也沒用,如果他們真出什麼事,薛玟宗一定會把姓藍的碎屍萬段!

「吳望和小豆丁被綁架了,被她哥哥和她的————情夫!」薛天翊也不打算滿了,這事兒早晚得讓父親知道。

薛長宗的臉僵在哪兒有些事情他察覺了,甚至已經確定了,可真相擺在眼前時還是會讓他天崩地裂。他一心相信,妻子只是個任性的女人,卻應該是善良的。對自己也應該是有感情的,可是,他錯了,這些年的包容和疼愛變成了一個笑話。他竟然覺得沒臉面再活下去,一輩子誠懇做人,到老卻被人帶了綠帽子!

藍心梅蓬頭垢面的倒在地上,哭喊著說冤枉。「長宗,他們誣陷我,我沒有啊,真的——你相信我——我是愛你的。」藍心梅抱著薛長宗的腿拚命的表明心意,可是同床共枕七年的丈夫卻無動於衷。

薛玟宗沒時間聽她在這鬼號,拖著藍心梅扔到了牆上,這一撞紅色的血順著她的大腿直流。薛玟宗像個惡魔似的冷笑著:「告訴我,你哥在哪!否則,你就這樣流血流死吧!」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薛玟宗恨得咬牙切齒,抬起腳衝著藍心梅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下去。

「夠了!!!」爭吵聲終於把老爺子吵醒了,拄著枴杖被人攙扶著下了樓。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以及藍心梅腿上的血跡。「造孽啊————」薛老太爺閉了閉眼睛,招呼傭人先撥打120。薛天翊走到薛玟宗身邊把他拽到一邊。老爺子掃了一眼在場的兒孫,瘋的瘋傻得傻,一個個都不成氣候。眼光掃到了一個和之前那小保姆長得十分相似的男孩兒臉上。指著他問:「你——說說怎麼回事兒?」

吳祈看著這一家子都什麼時候了,居然翻起舊帳來,早就急的炸毛了。看到老爺子問他,趕緊說:「有人把我哥和小豆丁綁架了,就是地上那女人的哥哥和他的姘頭干的。快點兒去救人吧,我哥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薛老太爺招呼了傭人先把藍心梅扶起來,放到沙發上。然後走過去,關心的說:「按理,這孩子就算是我們薛家的,我也不打算讓你生下來。現在既然他不姓薛,那就當他投胎還沒到時候。心梅啊,告訴爸爸,你哥把那兩個傢伙弄哪兒去了。」

「爸——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哥現在在哪兒?」老爺子聲音不疾不徐,平靜的看著藍心梅。

「我————」藍心梅實在沒有什麼精力再去和這老狐狸斗,肚子裡像是放了絞肉機似的痛,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這薛家能不能繼續待下去也不一定了。至於哥哥,她已經無能為力,現在只能先自保了!「爸,我哥今天倒是——倒是找過我。」藍心梅說著說著體力不支,眼看著就要昏過去了,勉強撐著繼續說,「他好像——說是要去西郊的一個玻璃廠看個朋友——」藍心梅臉色慘白,額頭不停地往下冒汗。

薛玟宗急的又要上來揍人,卻被老爺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具體呢?」老爺子又問。

「西郊一個叫什麼村的地方——」

這信息足夠了,薛玟宗立馬打電話給他的人,而他們也查到了藍心誠的行蹤。不一會兒,傳過來消息說西郊確實有個玻璃廠。「你們快去,我馬山趕到。」薛玟宗掛了電話就跑出去,薛天翊和吳祈也跟了出去。院子裡傳來發動機的聲音,車燈閃了幾下就消失了。

吳望知道自己跑不過車,可是眼下除了拚命的跑一點兒辦法都沒有。車子越來越近,吳望扭頭被車前燈晃得睜不開眼睛。車子的速度慢了下來,卻緊緊地跟在他身後,他是想把自己累趴下,車裡應該只有一個人。吳望掂量著,把他打翻的可能性。

「寶寶,望把你放下,你沿著路邊的欄杆一直走。走十個十步就停下來好不好!」吳望不敢讓小豆丁一個人先跑,可又不能一直抱著他。小傢伙努力地點點頭,哭著說好。吳望把小傢伙放下,大喊一聲快跑,然後他衝著車子開來的方向跑去。

車裡的陳豪踩了一腳油門,看那小子的樣子應該已經累得跑不動了。陳豪只要薛玟宗的兒子,至於其他人,無所謂。車子衝著吳望衝了過來,吳望慌忙的向一邊避開,車前燈擦著吳望的膝蓋過去,吳望沒穩住身體,撞到了高速路邊的護欄。小豆丁還沒跑遠,車子停了下來。那人下了車,吳望咬著牙爬起來,衝著那個人飛奔幾步,縱身飛撲上去。

兩人一起摔倒在地,吳望佔據了優勢,壓著那男人,趁機衝著小豆丁喊:「寶寶,站遠一點兒。」陳豪雙手撐地,把吳望頂開,翻身起來對著吳望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吳望在地上爬不起來,只能抱著頭任他打。

小豆丁的兩條小短腿再怎麼奮力的倒騰也跑不遠,聽到後面的聲音後停下來。看著吳望被人打,終於哭了起來。忍了一晚上的眼淚開了閘,哭聲迴蕩在空曠的高速路上。

吳望聽到了小傢伙的哭聲,手也不去管頭是不是被打中,混亂中抓住落下來的腳,手指頭被踢中好幾次,終於被他逮到機會。一把抓住陳豪的腳腕,使勁兒一拽。陳豪重心不穩摔倒在地。吳望顧不上爬起來,扒著陳豪的衣服爬到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就不松手。吳望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弄死他,他死了,他們就安全了。

那陳豪,被人掐住了要害。只剩下逃生的本能,手指在地上亂抓了一陣。偶然抓到了一塊兒不大的石頭,衝著吳望的額頭砸了幾下。血順著額頭流進了眼睛裡,吳望依然不松手。耳邊小豆丁的哭聲,陳豪的掙扎聲,還有風聲。

突然吳望後腦又被砸了什麼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陳豪推開昏過去的吳望,趴在地上拚命的咳嗽。藍心誠把棍子扔到地上,扶起陳豪。

「你怎麼讓他給跑了呢!」

「還說我,你怎麼幫的人,讓一個小傢伙把繩子解開了!」

藍心誠沒有還嘴,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轉身走到一直在哭嚎的小豆丁面前,把他抱起來。然後對陳豪說:「這個怎麼辦?」

「不能留他!」

「我可不殺人。」藍心誠現在有些後悔跟著陳豪做這件事了,他的罪名最多就是挪用公款,薛玟宗真要怪罪下來,去求求妹妹說不定能躲過一劫。可這事兒,要是被抓住了,可怎麼躲都躲不掉啊。藍心誠原本只是想把這兩個人綁了,威脅一下薛玟宗,讓他放自己一馬,可事情卻超出了他的預料。白天,他回市區的時候給藍心梅打了個電話,把這事兒告訴了她。可是沒想到換來了妹妹的一頓臭罵,藍心誠這才覺得事情做得有點兒不好收拾了。藍心梅告訴他,讓他趕緊逃,能太多遠逃多遠,把小豆丁帶上,薛玟宗不敢報警。

「一不做二不休,有這個小傢伙在手,還不是讓他薛玟宗幹什麼就干什麼!」陳豪拿起地上的棍子,惡狠狠地在吳望身上又砸了幾下。「唉唉唉,把他扔到路下面,凍一晚上也活不了了。咱們還是趕快走吧!」

陳豪解了氣,也知道現在不能浪費時間,拖著吳望把他扔到了高速路的欄杆外邊。小豆丁震耳欲聾的哭聲讓陳豪煩不勝煩,從面包車上找了一塊兒髒毛巾就塞進他嘴裡。

藍心誠看著那輛跑不了多塊的面包車說:「上我的車吧,我安排好了。先去C市,等錢到了賬,我們就去國外。」陳豪點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陳豪開車,藍心誠抱著小豆丁上了後車廂。突然,藍心誠渾身抽搐起來。陳豪看了眼後視鏡說:「犯毒癮了?」

「沒事,開你的車。」藍心誠咬著牙忍受著被火烤的煎熬。要不是他沾上了這東西,又怎麼回去黑薛家的錢。說起來都怪那個薛玟宗,他在薛氏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不但處處打壓自己,就連他安排的人都不放過。要不是陳豪機警,覺察出薛玟宗發現了什麼。說不定,現在他倆早就被抓緊了警局。

59 報仇
十幾輛黑色的悍馬在高速路上停下的剎車聲劃破夜空,帶隊裡男人走到路邊停著的面包車前,手電在地上掃了一圈。「有血跡!」他蹲了下來,拿起地上的一塊剛好可以握在手裡的石頭。「石頭上也有血跡,C組D組繼續追,A組B組留下來勘察。」

幾輛車繼續沿著高速路開走,剩下的車靠邊停下,開始在面包車周圍搜尋。沒浪費多少時間,就發現了護欄外的人。帶來的隨隊醫生做了初步檢查後,用擔架把受傷的吳望放上了車。「找到了一個,目前昏迷。薛先生,我們直接送傷者去醫院。」

薛玟宗的心並沒有得到消息而放下來,吳望受傷了,兒子還沒有下落。車廂裡封閉著的空氣裡似乎沒了氧氣,逼著他呼吸那些沒用的二氧化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死死地扣在上面。他告訴自己要冷靜,可是心裡的卻急的想要殺人。車子在高速路上快要飛了起來,車裡的導航指引著他追上了前面的車隊。

領隊告訴他吳望已經被送往醫院,薛玟宗知道自己有多擔心吳望,可現在他得先去救回兒子。

陳豪看了眼後視鏡,藍心誠毒癮犯了,痛苦的蜷縮在那裡渾身抽搐。「我——我不行了——停車快停車!」藍心誠咬著牙吼道。

「你開什麼玩笑!」藍心誠已經忍耐到極限了,他的身體裡好像渾身爬滿了小蟲子,在不斷地往骨頭裡鑽。「小梅打來電話說薛玟宗追來了!你再忍忍,等到了地方————」

「他媽的停車!!!」藍心誠在行李在後備箱,裡面有他的解藥。當時太倉促了,居然沒想起來在身上留一包。

陳豪不在跟一個失去理智的人爭辯,裝作沒聽到似的,繼續開車。藍心誠難受的咬住自己的手臂,可是這根本沒辦法緩解痛苦,聽到一旁那小傢伙一陣一陣的抽泣更加的煩躁。都怪他,姓薛的沒一個好東西,這個小雜種也該死!腦子的念頭是報復!是他們把自己害成了這樣,自從妹妹進了薛家他就沒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處處受人排擠,還得看薛家人的臉色。他們家人如果能對他好一點兒,那犯得著去做假賬,犯得著去吸毒嗎?

藍心誠瘋了,他伸出手把小豆丁嘴裡的毛巾抽了出來。「都怪你們!都怪你們!」藍心誠一把摀住小豆丁的口鼻。發瘋似的吼叫。

「藍心誠,你瘋了!」陳豪在前面罵道,可依然不敢停車。小傢伙的聲音越來越小———

突然,陳豪看到了後面追上來的車。「你先別管那個小東西了,看看後面的車!」陳豪沒想到他們速度會這麼快,油門雖然踩到了底,可依然逃不過被追上來的命運。「藍心誠,你TMD別瘋了,快想想現在該怎麼辦!」藍心誠喘息著停了手,看到已經開在旁邊快要超車的路虎,陰狠的笑著搖下車窗,舉起奄奄一息的小豆丁,把他的半個身子放出了車外,只拽著他的兩條腿。

路虎車慢了下來,不敢在靠近車子。藍心誠癲狂的大笑起來,身子也探出去,對著後面的車子大吼著:「薛玟宗,有種你就追上來啊!啊哈哈哈哈!!!我要讓你兒子一起陪葬!!!」

「藍心誠,老子不想跟你一起陪葬!快坐好!」

藍心誠坐回了車裡,把已經失去知覺的小豆丁也拽了回來扔在了一邊。靠在椅背上傻笑起來,笑聲一陣比一陣恐怖。「薛玟宗,我終於贏了你一回!啊哈哈哈——你兒子已經死了——啊哈哈哈——」陳豪看著聽著後面已經完全陷入幻覺的藍心誠越發的著急,他這種狀況根本沒辦法逃命。後面的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突然,陳豪在藍心誠無休止的笑聲中聽到了一絲細微的哭聲,那個小傢伙還有口氣。

車隊緩緩地停了下來,遠光燈在漆黑的公路上打亮。把那輛黑色的奧迪團團圍住,突然後車門打開,藍心誠從車裡滾了下來。又一聲急剎,薛玟宗也趕到了,飛快的下車奔到前面。陳豪抱著小豆丁打開駕駛側的車門,一條腿伸出來卻不敢完全走下車,他眯著眼睛,看不清亮光背後是什麼情況。不過,只要有這個小傢伙在,他不會有事!

「薛玟宗,你兒子在我手上。」陳豪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什麼威懾力,他用力的眯著眼睛想要看清楚亮光背後薛玟宗是否在。「薛玟宗,只要你放我一馬我不會為難你兒子的。」陳豪握著小豆丁的脖子,繼續威脅。

這麼半天了,薛玟宗都沒聽到兒子哭,那小東西不會這麼安靜的。一陣從腳底竄上來的寒冷把薛玟宗凍僵了,他想要衝過去把那個混蛋碎屍,甚至已經想到了該從哪裡下第一刀。

「薛玟宗!!!」這麼半天都沒有聽到薛玟宗的回應,陳豪越發的沒有底氣,他惡狠狠地喊著薛玟宗的名字,無力的望著那片亮光背後,四周只有他的聲音伴著車子發動機的嗡嗡聲。

「把藍心梅給我帶過來!!!」薛玟宗的聲音讓陳豪探出了頭,可是屁股卻沒有離開座位。薛玟宗繼續喊道:「陳豪,不想讓你兒子化成血水就給我乖乖出來!」陳豪看到兩個影子在燈光背後,可是燈光太強他看不清楚。

「薛玟宗,你敢對她做什麼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吧!」聲音剛落陳豪就聽到一聲痛苦的尖叫,他慌忙的從車裡出來,叫了一聲「小梅——」槍聲便在這時響起,陳豪應聲而到。薛玟宗飛奔過去,把小豆丁從陳豪身上抱起。

「醫生!!!」

薛玟宗不知道自己抱著那個小東西的時候腦子裡在想什麼,只覺得這個小傢伙原來這麼輕這麼軟。薛玟宗煩死了這個小東西,毫無徵兆的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裡,弄得他焦頭爛額。想把他送走時也只是覺得離開自己他也許會更幸福,卻從不曾想要失去他。有那麼一瞬間,薛玟宗覺得自己的靈魂被這個小傢伙抽離了,若是保護不了兒子,他這做父親的還有什麼顏面活在這世上。吳望說小豆丁像極了自己,也許是同性相斥吧。

醫院裡同時進去了兩個人,薛玟宗坐在走廊裡看著搶救室的燈一直從天黑亮到了天亮。醫生先從手術室走出來,看到外面的人問了一句誰是病人家屬。薛玟宗和薛天翊都湊了過來,「明天就會醒過來,只是缺氧對他的大腦有些影響。」

像一道晴天霹靂似的,薛玟宗差點昏了過去。薛天翊扶著小叔,繼續追問大夫:「嚴重嗎?」

「這個,不好說。大腦是人體最神秘的地方,誰都說不準會影響到什麼程度。」

小傢伙被推出來,小小的身體躺在病床上。薛玟宗從來沒有後悔過,這一次他後悔的想要殺了自己。薛天翊拍了拍小叔的肩膀說:「這時候你可不能倒下了。」

薛天翊把小豆丁和吳望安排在一間病房後,看了看時間已經早晨了。真的是驚心動魄的一夜,吳望送到醫院及時,斷了幾根骨頭並沒有什麼大礙,吳祈一直在他病床邊等他醒過來。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忙,薛氏的這兩條大蛀蟲雖然□了,可留下的後遺症不少。幸好小叔當初沒有報警,否則這事兒絕對得曝光,一旦被外界知道勢必會影響薛氏的股價。

薛家老爺子和大兒子天亮後也趕到了醫院,在病房外薛天翊攔住了父親。薛長宗沒臉見弟弟和小侄兒,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爸——這次你別再攔著我們了。」薛長宗愣了一下,看著兒子堅定地眼神嘆了口氣。

薛長宗不知道他的家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早就四分五裂了。

他第一次見到藍心梅時,覺得她像極了病故的妻子年輕時的樣子,剛剛大學畢業,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充滿了靈氣,身上帶著一股薛長宗早就沒有的氣質。那時候的藍心梅還是個天真的小女孩兒,乖巧的陪在自己身邊。也許是自己身上的浮華讓藍心梅忘記了她最初的樣子,她變得虛榮變得自私。薛長宗以為自己的包容會讓她回到最初的純真,薛長宗一直相信她不是那種心術不正的人。可是,他錯了,錯的離譜。其實,包容的人一直是弟弟和兒子。他們不想讓自己傷心,顧全自己的面子,所以容忍藍心梅做的那些事。薛長宗無地自容,他傷害了最重要的親人。

薛玟宗站在病床邊,看著還沒醒過來的兩個人。已經讓父親回去了,老人家沒必要看這種傷心地事,大哥一直在病房外沒有進來。薛玟宗不怪大哥,要怪只怪他沒能保護好自己的人。

薛天翊進來後,小聲對薛玟宗說:「小叔,我爸那兒你放心吧,老頭兒現在正自責呢。」薛玟宗點了點頭,說:「幫我看好他們。」

「放心,有我和吳祈在。」

薛玟宗來到藍心梅的病房,看著床上虛弱的女人冷笑道:「覺得好些了嗎?」藍心梅睜開眼睛,看到是薛玟宗驚嚇的坐了起來。「你想幹什麼?」

「只是來告訴你,陳豪死了。一槍斃命!」薛玟宗看著女人呆掉的樣子笑了一下,「藍心梅,不要以為這就結束了。你們才剛開始走進地獄。」

60.緩緩
吳望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感覺有人在撥弄自己的手指。清醒了片刻,才看清床邊的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吳望勾起嘴角想要笑,可是牽扯到臉上的傷,痛的他皺起了眉頭。

「醒了?」薛玟宗抬手摸了摸吳望乾裂的嘴唇,拿起棉簽沾著水給他滋潤。

「寶寶——」吳望沙啞著嗓子開口就是小豆丁。

「他沒事,去做檢查了。一會兒回來。」薛玟宗自己都鬆了一口氣,小傢伙受的傷並無大礙,他運氣好休息幾天沒事了。只不過,經歷了這樣的事讓他多少有些心理影響。「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薛玟宗不放心的問。

吳望微微的搖了搖頭,只是一動不能動,躺著難受。吳望看著自己的腿被吊著,眼神變了一下,薛玟宗笑著說:「沒事,傷筋動骨一百天,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見一陣依依呀呀呀的聲音。吳望笑了起來,感覺好久沒看到寶寶了。小傢伙一進來就嚷嚷著抱抱。薛天翊把小豆丁小心的放到吳望的床邊,叮囑他:「別碰到吳望,要不然他又要睡著了。」小豆丁認真的點點頭,乖乖的抱著自己的腿縮成一團。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吳望。「望,寶寶想你呢。」

吳望笑了笑,小豆丁伸手碰了碰吳望手背上粘著的針頭問:「望,疼不?」

「不疼。」

「寶寶叫望好久,望都不醒乃。」小豆丁撅著小嘴使勁兒衝著吳望的手背吹氣,吹了一陣就開始頭昏。薛玟宗捂著他的嘴巴說:「我說過什麼?」小豆丁鼓著眼睛不服氣翻了翻眼睛,推開薛玟宗的手。

「寶寶不要臭臭給裡打針,他非鳥給你打。」小豆丁又開始告狀,吳望一直笑著。薛玟宗現在也不再跟這個小東西一般見識,經歷了那麼一場薛玟宗突然意識到這個小傢伙是他的兒子,所以得罩著他。

薛天翊眼神示意了一下薛玟宗,然後轉身出去。薛玟宗對小豆丁說:「照顧好吳望。」小豆丁認真的點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的看著吳望。

薛玟宗和薛天翊剛走出來,吳祈就拎著保溫盒走過來。薛天翊過去和小情人膩歪了一會兒才放他進去。這件事之後吳祈對薛玟宗的態度變了,說不上來哪兒出了問題,薛玟宗總覺得這小子好像對他頗有微詞。吳祈例行公事的說了句薛叔叔好,然後進了病房。

「小叔,公司裡所有和藍家有關係的人都被開除了,觸犯法律的也都進了監獄。」薛天翊說完,看著薛玟宗等他發話。可是,半天他都沒動靜,薛天翊繼續道:「陳豪的死也解決了,這事兒我沒告訴我爸。」

「你把藍心誠弄到哪兒了?」薛天翊擔心的看著小叔,命案這種事雖然能壓下去,可最好還是少幹的好。薛玟宗看了一眼大侄子,搖了搖頭說:「我有分寸。」

「小叔,犯不著因為那種人髒了自己的手。」

連日來的睡眠不足和心力交瘁讓薛玟宗閒得很憔悴,掏出許久不碰的煙點了一支。「你爸怎麼樣?」

「正在和藍心梅辦理離婚的手續,放心吧,藍心梅拿不到一分錢。」

薛玟宗點點頭,滅了煙扔進垃圾桶。「小叔,你別讓我們擔心。」薛天翊看他這樣子,恐怕不把藍心誠整死不會罷手。雖然那個混蛋死不足惜,可是為了這樣的人背上命案卻不值得。

「不用我動手,藍心誠也活不下去的。」薛玟宗說完,進了病房。薛天翊疑惑的看著小叔的背影,不一會兒裡面就傳來小豆丁依依呀呀呀唱歌的聲音。小傢伙的主治醫師說,小東西很幸運,大腦雖然受了些創傷可並沒有什麼影響。只是近期會有頭暈的毛病,不過只要好好調養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吳祈從病房出來眼神和發著呆的薛天翊撞上,咦了一聲問道:「你怎麼站當中間擋門啊。」薛天翊回過神,笑了一下。牽起吳祈的手,心疼的說:「看你,這幾天沒休息好都瘦了。」他這不說還好,一說吳祈鼻子就酸。薛天翊捏了捏吳祈的臉說:「這麼大了,怎麼還哭鼻子。放心吧,我小叔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吳祈不敢相信誰,哥哥是他自己的,有的事情還是自己親力親為來的踏實。

藍心梅的姐姐被公司辭退後接到了一張法院傳票,告她非法集資。她在薛氏的時候,曾今在親戚之間以「能買到薛氏的原始股」這樣荒謬藉口向親戚朋友要了不少錢。

沒多久藍心梅被趕出了薛家,離婚協議書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籤了,而她一分錢都沒有拿到,沒了錢比殺了她都讓她痛。

薛玟宗拿著幾張照片來到藍心誠面前,把照片一字排在桌子上。

「這是你的兒子吧,上的是興塘最好的貴族學校。」幾天沒有毒品的折磨讓藍心誠早就沒了人樣,他一把抓住照片,揮舞著拳頭,破口大罵:「薛玟宗,你這個噁心的死GAY,你不得好死。」

「哼,你兒子已經被學校開除了。你說接下來我該怎麼辦?」薛玟宗點著照片上只有十四歲的少年,看著已經快瘋了的藍心誠。

「薛玟宗,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藍心誠,放心吧。你從我這裡偷走的錢我不會跟你計較,也不會送你進監獄。因為,有時候外面的世界要比監獄恐怖多了。」薛玟宗拿著準備好的棒球棍對著藍心誠兩條腿的膝蓋狠狠的砸了下去,直到撕心裂肺的哭吼聲慢慢弱下去,他才停手。

薛玟宗知道藍心誠欠了黑社會的毒資,於是很好心的告訴了黑社會藍心誠所在的位置,以及他的家庭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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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丁可以出院了,吳望還得在醫院住一段時間。薛玟宗先抱著小傢伙回了一趟薛家,老爺子歲數大了把小傢伙給他看一下,免得他擔心。薛玟宗沒見到大哥,父親說他出去了。不過那表情顯然在撒謊,薛玟宗笑了一下,把小豆丁交給父親,然後上了樓。

敲了敲書房的門,沒一會兒聽到裡面有腳步聲,薛長宗猶豫了一陣才打開門。看到薛玟宗後,老臉終於是掛不住了。尷尬的問了一句:「小天奇沒什麼大礙了吧。」

「嗯,以後好好打理不會有事的。」

薛玟宗半個身子掩在門後,不情不願的問了一句:「那個誰呢。」

「吳望啊?還得再住一段時間醫院。外傷,沒事。」薛玟宗看著大哥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似的樣子,笑了一下。「這段時間謝謝大哥了。醫生說,你燉的那些湯很營養,等吳望好了,我帶他來謝謝大哥。」薛長宗尷尬的笑了一下,眼神躲閃了幾下。「沒什麼事就回去吧,我在忙。」

薛玟宗點點頭,轉身離開。薛長宗嘆了口氣,很想給自己一巴掌,一個人在書房念叨著「真的是老糊塗啊!」

薛家的老太爺抱著小孫子坐在沙發上玩,沒一會兒,小豆丁就把爺爺的鬍子拽下來好幾根。老人家看著銀白色的鬍子哈哈哈的大笑:「真聰明,都知道拔鬍子了。」小豆丁得了誇獎咯咯咯的笑著又對著那片稀疏的鬍子一通亂拔。薛玟宗拽著小傢伙的領子要把他弄走,可是小傢伙的豆芽嫩爪抓住什麼輕易不松手,非得一根指頭一根指頭的掰開才行。掰開的時候又損失了老爺子幾根鬍子。

老爺子也不怕疼,哈哈哈的笑了起來。薛玟宗看著父親紅起來的下巴有點兒過意不去,可是老爺子卻一點兒都不在意。「跟你爹一個熊樣。」老爺子捏了捏小傢伙的鼻子,小豆丁的臉一下子皺成了包子。

把搗亂的小傢伙交給了傭人,老爺子也恢復了往日的嚴肅。看了眼小兒子問了句:「見過你大哥了?」

「嗯。」薛玟宗點點頭。

「家裡終於清靜了。」老太爺鬆了口氣似的,當初要把那個女人娶回來,全家人都不同意。可是薛長宗的脾氣倔起來比薛玟宗都厲害,已經拍板釘釘的要舉辦婚禮了,家裡人再說什麼就要影響感情了。「你跟你哥一個毛病,總喜歡跟人對著干。不撞南牆別人就會把你們忘了似的。」薛玟宗笑了一下,繼續聽老爺子說,「不結婚就不結婚吧,反正有了兒子,以後不怕沒人給你養老。」

薛玟宗知道,父親已經妥協了。

吳望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小豆丁還沒走到門口就嚷嚷著:「寶寶肥來呢。」一開門,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人。小傢伙撲到吳望的床邊,扒著床單要上來可是被薛玟宗拎著衣領拽下來。「薛天奇,你怎麼像只壁虎似的。」

「寶寶不繫壁副,臭臭是臭蟲。」薛玟宗呲了呲牙不打算和和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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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望是被小豆丁咬醒的,鼻子上濕漉漉掛著兩顆小牙印。小豆丁伸手摸了摸自己傑作後說:「望,出院呢。」吳望鬆了口氣,終於能出院了。

腿上和右手臂的石膏還沒拆,所以行動不方便,吳望只能坐在病床上等著薛玟宗來。小豆丁卻閒不住,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袋子把吳望用的水杯餐具統統裝了進去。收拾完桌子上的,又開始收拾吳望的衣服,小傢伙認真的樣子讓吳望覺得好笑。薛玟宗把費用交完回來,看到薛天奇收拾的東西。

「薛天奇——」

「寶寶宅跌衣胡。」小豆丁沒搭理薛玟宗,繼續認真的把衣服團吧團吧扔進了裝水杯的袋子裡。薛玟宗無語的和吳望相視一笑,這小傢伙鬼精鬼精的。幫著吳望把病號服換下來,薛玟宗趁機試了試他的腰,又瘦了。一切收拾停當,薛玟宗抱起吳望把重的東西讓吳望抱著。小豆丁把自己收拾好的包使勁兒扛在肩上,歪歪扭扭的跟在薛玟宗的腳邊。

一走到外面,吳望凍得打了個哆嗦。

「要過年了。」薛玟宗笑道,吳望又往薛玟宗的懷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小豆丁。「今年又不能回老家了。」他本來計劃著今年回趟家看看。兩年沒回去了,不知道那老房子怎麼樣了。

薛玟宗親了親他的頭髮,說:「以後有機會的。」上了車,薛玟宗把吳望放到副駕駛上,回頭看小豆丁。那小傢伙又不想做兒童椅了。

「薛天奇,坐到你的位置上!」小豆丁不喜歡兒童椅上的安全帶把他綁著,可是每次臭臭那表情太恐怖了,沒辦法望現在受傷了沒人給他撐腰。不情不願的坐到兒童椅上,然後把自己綁起來。小傢伙委屈的四十五度角望著,嘴裡嘟囔著「介日紙米法過呢。」

「真不知道這小東西跟誰學的那些詞。」薛玟宗聽了,苦笑道。

「電視裡。」吳望說,小傢伙現在開始喜歡看電視劇了,尤其是那種苦情戲婆婆遇上媽之類的,是他的最愛。在醫院裡的時候,每天拿著遙控器等著看。薛玟宗一臉的黑線,看了眼後視鏡裡的薛天奇,小傢伙正一臉被婆婆虐待的苦命相望著窗外。

回到家,薛玟宗抱著吳望在門口等著小豆丁敲門。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知道了小豆丁的興趣後,薛玟宗看到他總是一陣一陣的惡寒。此時此刻,薛天奇一副買菜剛回來的樣子,肩膀上挎著他的布袋子敲門。

「開麼,寶寶肥乃呢。」

薛天翊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跑來開門了。「吳祈早就做好了飯等著你們呢。」薛天翊笑著接過小豆丁肩膀上的包,笑著說:「哎呦,薛天奇不錯啊,這麼沉你都拿得動。」小豆丁沒搭理哥哥的調侃,一臉你很無聊的樣子跑去拿著自己的水壺咕咚咕咚的解渴。薛玟宗把吳望放到沙發上,握了握他的手說:「冷嗎?」

「不冷。」吳望說完,看薛玟宗一臉的疑惑,問他怎麼了。薛玟宗坐到吳望身邊,小聲的問:「你有沒有覺得那小東西最近有點兒怪怪的。」吳望順著薛玟宗的眼神望過去,小傢伙正忙著收拾從醫院裡拿回來的東西。挑挑揀揀的把他認為沒用的扔進了垃圾桶。有用的放在一邊,衣服疊的雖然亂七八糟的,不過他那認真的樣子卻讓人沒辦法指責。

不說還好,他這一說,吳望好像也覺得哪裡怪怪的,可一時也說不出來哪兒不對勁兒。「是不是覺得他不太像三歲?」

吳望猶豫著說:「寶寶快—四歲了。」說完自己都覺得彆扭,那表情也不像個四歲的孩子。小豆丁收拾完拍了拍手,彈了彈褲子,看到吳望再看自己笑著奔了過來。「寶寶收悉好呢。」聽著寶寶專有的語言習慣,吳望放心了。

薛玟宗還是皺著眉搖了搖頭。開飯了,薛玟宗抱起吳望往餐廳走,小豆丁抱著吳望的兩隻拖鞋跟在後面。等薛玟宗把吳望放到椅子上,小豆丁慇勤的給吳望把拖鞋放到腳邊。然後乖乖的爬上自己的位置,讓吳望給他戴上圍嘴,等著開飯。

薛天翊看著小豆丁那副小大人似的樣子,吃了一驚,醫生不是說這小豆丁的腦子會有影響嗎?怎麼越來越聰明了!

飯桌上,薛天翊端著酒杯笑道:「先祝賀吳望出院,再祝賀小叔終於成功出櫃。」接下來就剩他了,相信自家老爹經歷了這麼一次歷練後,對他的性取向不會太吃驚了。

吳望疑惑的問了一句:「啥是出規?」薛天翊無語的看著吳望,扭頭對小叔說:「得給他補充補充圈裡的知識。」

「就是我們的關係公開了。」薛玟宗話音剛落,吳望就呆住了,他擔心的望向吳祈。弟弟低頭不語,捧著碗猛往嘴裡塞飯。薛玟宗拍了拍吳望的手,笑著對吳祈說:「吳祈,吃菜。別總吃飯。」說著夾了肉放到吳祈的碗裡。

吳祈擦了擦嘴,抬起頭看著哥哥。「哥,輩分不對。」吳祈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啊——啥輩分。」吳望傻愣愣的問了一句。

「沒關係吧,除了小豆丁我們不會有什麼影響的。」薛天翊無所謂的說,他們彼此之間該怎麼叫怎麼叫,只是小豆丁比較麻煩。薛玟宗拍拍傻掉的吳望說:「沒事,小豆丁一時半會兒還學不會叫爸爸。」

四人目光同時射向小豆丁,小傢伙正在專心致志的玩著飯粒,看到大人們再看他。伸著小舌頭把嘴角的飯粒勾進嘴巴裡,為自己辯解:「寶寶米牛囊費娘食。」

薛天翊笑著拍拍弟弟的頭說:「真乖,薛天奇小朋友。你知道他是誰嗎?」薛天翊指著吳祈問。小豆丁仰著他沾滿飯粒的包子臉認真的說:「望弟弟。」

「那你該叫他什麼呢?」

「弟弟。」

「——————」薛天翊鬱悶了一下,笑著對小豆丁說:「寶寶,這是你哥哥的親愛的,所以你要叫嫂——。」薛天翊話沒說完,一雙筷子就敲到他腦袋上。吳祈看了眼哥哥,對小豆丁說:「叫哥哥。」

小豆丁使勁兒點著頭叫了聲哥哥,臉上掛著的飯粒掉進了脖子裡。開口找吳望求助,薛玟宗覺得也有必要向兒子介紹一下他和吳望的關係。「薛天奇,以後不可以直接叫望了。」

小豆丁瞪著眼睛問:「為森麼?寶寶鳥當望的寶寶。」

「以後要叫小爸爸.」

小豆丁歪著腦袋想了想,指著薛玟宗問:「臭臭當媽媽。」

「不是,你沒有媽媽,有兩個爸爸。明白嗎?」薛玟宗瞪了一眼偷笑的大侄子更正道。

「維森麼,寶寶就要一個爸爸。臭臭當媽媽好呢。」薛玟宗動了動手指,想敲這小子。小豆丁看臭臭一臉的不開心,無所謂的繼續撿碗外面的米粒,嘴裡嘟囔著:「臭臭真麻煩,再搗暖媽媽都不讓裡當呢。」

薛天翊忍著笑,對小叔說:「是啊,小叔,小心不帶你玩哦。」

61、過年
大年三十那天,薛玟宗接到大哥的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來,薛玟宗笑著說:「我回去的話,吳望沒人照顧了。」薛長宗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嘟囔著說:「那就帶他一起回來吧。」薛玟宗笑著說好,他們一會兒就到。

大哥恐怕這輩子都沒辦法理解同性戀的感情,可是卻不得不接受薛玟宗的性取向。一個人的觀念是最難改變的,但是只要開始試著接受就好。到了家,一進門發現吳祈也在,薛天翊得意的沖小叔奸笑著抖了抖眉毛,他的好日子也不遠了。

薛家的老太爺看著挺和藹的,問了問吳望的傷和身體。只是薛家大哥還是衣服不咸不淡的表情,不願多和吳望說話。反而拽著吳祈聊天,從學業到未來的職業規劃,學家老大話頭開了就滔滔不絕。薛玟宗以前也常常這樣聽大哥的教誨,長者的經驗要比學校裡的書本來的更實在。吳祈一聲不吭受教的樣子,那大大的滿足了薛長宗虛榮心。薛玟宗開始獨當一面後就不願意聽老頭子嘮叨。至於他那個兒子從來不把他這個老爹放在眼裡,薛長宗挺喜歡吳祈的,連帶著對吳望的態度也緩和了下來。

「聽說你弟弟是你們家鄉的狀元。」薛長宗隨口問了一句。吳望使勁兒點頭,聽見別人誇弟弟好,吳望自然開心。尤其,這是薛長宗今天第一次和他說話。吳望嘴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使勁兒點頭。

「我們那兒小地方,沒什麼。」吳祈謙虛的回答。薛長宗很是讚賞的看著吳祈,謙虛的都是好孩子,不像自己那個兒子從來囂張跋扈的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

吳祈想去討好薛天翊的老爸,可是看他瞅哥哥的眼神心裡很不舒服。看哥哥對薛家叔叔那喜歡的樣子是肯定不願意跟他分手。吳祈原本不想來的,可要是不來又擔心哥哥被外人欺負。薛家老大的樣子似乎很喜歡自己,他也看出來了。吳祈順著他的話說,只希望能幫到哥哥。

吃晚飯的時候,吳祈看出哥哥比他都不自在。本來就慢吞吞的不會說話,薛家老大那愛理不理的樣子讓他更加的不知所措。吳祈心裡憋著一口氣,一直陪在他身邊委屈一直受著。好在薛玟宗還算關心哥哥,一直在給哥哥夾菜。他右手不能動,薛玟宗就親自幫他剝蝦皮,連他兒子他都沒管。

「吳祈,聽說你在學校裡年年拿獎學金。」薛長宗看實在看不下去薛玟宗在哪兒和吳望秀恩愛,於是自己找了個話題把臉扭了過去。

「嗯,今年要不是我哥被人陷害他也能拿到獎學金。」吳祈知道哥哥被人陷害跟薛家人脫不了干係,所以故意這麼說。其實這薛家老大看著挺好的,他要是不欺負哥哥,吳祈的口氣倒也不會說的這麼嗆人。

本來就不算歡鬧的餐廳瞬間冷了下來,吳祈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礙著哥哥的面子也得忍著。可看薛家大哥那副看不上哥哥的表情,讓所有的忍耐都崩潰了。吳望著急的想要給弟弟打圓場,可是他的毛病總在關鍵時刻表現的淋漓盡致。

「俺弟—沒—別—」吳望看著薛長宗陰沉下來的臉,急的快要哭出來了。吳祈咕嚕了幾聲,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捧起飯碗裝作沒聽見,開始猛吃。

老太爺點了點頭,衝著不知所措的吳望笑了笑說:「聽玟宗說,他是你帶大的。」吳祈聽了,擦了擦嘴在一旁插話:「我能上學也是我哥供上來的。」

「嗯,年紀輕輕的就這麼有擔當。好好好!!!」老太爺誇得吳望不好意思,扭頭去看薛玟宗。他悄悄地握住吳望桌子下面的手,捏了捏他的指頭。「長兄如父,你這個兄長可是做到家了。長宗也是玟宗的兄長,那時候我忙著做生意,全靠他這個兄長照看弟弟。說來,我這父親當得可不夠格啊。」

「爸,好端端的提那些做什麼。」薛長宗握住老爺子的手,不想讓他多說。

「好好好,不提。我這個老頭子能跟你們這些年輕人坐在一起,也算是我老來有福。來,都敬我老頭子一杯酒。」

薛天翊終於是鬆了一口氣,笑著調侃爺爺。「爺爺,哪兒有您這樣的。敬酒這種事該我們主動,您這不是剝奪了我們的表孝心的機會了嗎。」薛天翊諂媚的端著酒杯和爺爺碰了一下。「祝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一旁的小豆丁學著哥哥的樣子拿了臭臭的酒杯,在桌子上找杯子碰。薛長宗笑著給了小豆丁一個面子,跟他碰了一下。「得說祝酒詞。」薛玟宗在一旁提醒。

「祝大伯米天能吃肉。」

薛天翊看著父親終於笑起來了,心裡鬆了口氣。吳祈這小子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也許老太爺的話起了作用,薛長宗態度緩和了些。偶爾會和吳望聊上幾句,只是吳望掉鏈子緊張的不知道怎麼回答,每次薛長宗問他話他都緊張的去看薛玟宗,搞得好像薛長宗欺負他似的。十點多的時候薛老爺子去休息了,薛長宗和年輕人聊不到一會兒也去睡了。薛長宗站起來對傭人說:「給吳望和吳祈安排房間,二少爺還住他以前的。」

等薛長宗走了,薛玟宗才對傭人說:「不用那麼麻煩。」傭人糾結了一下,點頭離開。等客廳只剩下他們五個的時候,吳望像是被人抽了骨頭似的放鬆下來。薛玟宗笑著拍了拍他的臉說:「很累嗎?」

吳望點點頭,小豆丁使勁兒眨著眼睛,困得直打哈氣。薛天翊笑著說:「夜深了,我們先去睡了。」說完,摟著吳祈明目張膽的要往自己的房間走,可是卻被吳祈推開了。站到老哥身邊說:「我晚上跟我哥睡。」

薛天翊愣了一下,衝著吳祈直皺眉頭。吳祈搭著吳望的肩膀說:「我們倆就去睡薛叔叔的房間吧。小豆丁和你們倆誰。」吳望想了想,覺得弟弟說的有道理。薛家大哥睡醒起來肯定不想看到自己和薛玟宗一起從房間裡出來。

「俺跟弟弟睡。」

吳望也說話了,薛玟宗只能點頭。一把抱起吳望說:「走吧,在這邊。」吳望掙紮著要自己走,薛玟宗緊了緊手臂說:「你還想把那條腿也弄斷嗎!」

吳望老實了,催促著薛玟宗快點兒走,他擔心薛長宗出來後看到了又要生氣。把吳望送回房間,叮囑吳祈晚上睡覺別壓倒他的傷腿。「夜裡他要是去廁所就陪著他去,還有————」門砰地一聲關上了。薛玟宗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忍著想破門而入揍人的衝動,對著大侄子一陣拳打腳踢。

「你打我做什麼!」薛天翊委屈的抗議。

「你連個毛頭小子都管不好嗎!」

薛天翊委屈的揉著被薛玟宗踢中的腿說:「那小子猴精兒,他哥缺的那點兒全長他身上了。」眼看著薛玟宗大巴掌又要落下來了,薛天翊趕緊改口:「錯了錯了,他哥不缺,什麼都不缺。」薛玟宗抱起站在牆邊打盹的兒子進了薛天翊的房間,然後把房門一關。

吳祈小心的躺在哥哥身邊,摸著他打了石膏的右手問:「還疼不。」沒了外人,吳祈也卸下了防備,說著吳望熟悉的家鄉話。像小時候那樣靠在哥哥的肩膀上聊天。吳望笑著搖搖頭,自從來了這裡很久沒和弟弟好好說說話了。吳望不知道他怎麼看待自己和薛玟宗的關係,不過應該不會反對吧。

「哥,你真的和薛叔叔處啊,他那麼老。」吳望嗯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薛玟宗比吳祈大十一歲,比自己大十歲,是有點兒老。「而且———我聽說他以前私生活很亂。」

吳望笑了笑,薛玟宗的人品吳望倒是放心。他對自個兒好,而且吳望真心喜歡他。吳祈看哥哥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哥,俺以後好好掙錢。等有錢了,你就不會在他們家人面前抬不起頭了。」吳祈說的認真,吳望也相信。他的弟弟以後一定有出息。只是,有件事吳望很奇怪,總覺得弟弟和薛天翊之間有事情。

「你跟天翊————」

吳祈嘆了口氣,做起來看著哥哥認真的說:「放心吧,俺以後不會跟他有啥了,論輩分以後咱們都是他叔叔了。」吳望無奈的笑了,弟弟的倔脾氣又上來了。該想的事情不想,不該想的瞎想。

「哥,俺以後一定會在這個城市給你買個房子。」吳望總覺得今天弟弟有點兒奇怪,想要問問他怎麼了。可吳祈已經背過身去要睡覺了。吳望仔細想了今天的事,可能是薛玟宗大哥的態度刺激到他了。吳祈從小自尊心就強,受不了別人看不起他。以前在家鄉,兄弟倆受了欺負吳望總是想忍忍也就過去了,可吳祈卻總跟人起爭執。所以,很多事情吳望也就不跟弟弟說了,免得他生氣。吳望知道弟弟這是覺得今天自己受了委屈,所以才這樣。可是吳望不覺得委屈。有薛玟宗,還有弟弟,他到哪兒都不覺得委屈。

「俺跟你一起買。」吳望伸出沒有受傷的手,握住吳祈的手,弟弟的心思吳望懂。只是有些事不必要去那麼糾結。「吳祈,喜歡一個人沒錯,如果有太多的包袱累的只有自己。」吳望笑著拍拍弟弟的頭。

「你還是去把玟宗叫回來吧。」吳望小聲的說。

頓了頓,吳祈悶不吭聲的爬起來,出了房門。沒一會兒,薛玟宗抱著小豆丁進了房間。把小豆丁放到中間,自己躺下來,鬆了口氣,說:「你弟弟脾氣真臭。」

「他心裡—有事。」吳望嘆了口氣,吳祈喜歡鑽牛角尖兒,進去就出不來了,有些事兒得讓他自己想明白才行。

吳望得承認他腦子笨,所以從來不去想吳祈腦子裡那麼多問題。他只知道,喜歡一個人的話就全心全意的喜歡,以後就算分開了也不後悔。

「吳望,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回你的老家去玩吧。」

「嗯?」薛玟宗看吳望一臉疑惑,笑著說:「你不是想回家嗎,我陪你,開車回去。」吳望笑著點頭,睡著的小豆丁咕嚕咕嚕的說著夢話,薛玟宗探著身子在吳望額頭落了一個吻道了晚安。吳望親了親小豆丁,安心的閉上眼睡去。

62 回鄉(正文完結)
大年初一那天早晨起來,薛長宗並沒有對昨晚的房間分配說過什麼。薛玟宗對吳望說,別看老爺子快八十歲了,接受新鮮事物可比他大哥厲害,肯定三十那天晚上老爺子和大哥說過什麼。過了年,學校要開學了,薛玟宗問吳望有什麼打算,學校那邊如果他還想去,他會幫他聯繫。吳望搖了搖頭,說不想了。學校沒他想的那麼美好,吳望說老師還沒有薛玟宗講的好。

「不如,俺跟著你學吧。嗯——學做生意——幫你賺錢。」不是薛玟宗不相信愛人,只是他真擔心吳望被人賣了還會幫人數錢。薛玟宗不便太過打擊他,只是笑了笑說:「等你身體好了,就來做我的助理。那種全方位的貼身助理。」

又過了一個月,吳望身上的石膏拆了,薛玟宗問過醫生只要不做重活就沒什麼大礙了。於是他開始著手陪吳望回家鄉的事,吳望沒想到薛玟宗是說真的。開心的開始收拾行李,買東西。一個禮拜後,兩個人準備上路。吳望的家鄉距離興塘市一千多公里,開車回去估計得一整天。一切準備停當後,卻在對於帶不帶小豆丁回去產生了分歧,主要是小豆丁和薛玟宗的分歧。

小豆丁看著吳望收拾行李,早就開心的也開始裝自己的小書包了。可是臨走之前,薛玟宗卻說帶著小孩子不方便。這話音剛落,小豆丁就開始哭了。吳望怎麼哄都哄不住,原本走之前要把小傢伙送到他爺爺哪裡的,現在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維森麼不帶寶寶——裡門牛不要寶寶呢————哇哇哇——」薛玟宗被他吵得一個頭兩個大,最後實在沒辦法揮揮手說:「再哭就真的不帶你去了。」小豆丁哭聲戛然而止,吸著鼻涕把小書包放到吳望的裝好吃的袋子上,緊緊地的抓住袋子視死如歸的站在旁邊。

終於啟程了,小豆丁一臉興奮地坐在吳望腿上拍著車窗依依呀呀呀的唱歌。出了城上了高速,一路北上。車裡有了小豆丁就沒安靜過,薛玟宗實在受不了他歌聲的摧殘,打開了收音機的音樂頻道。可是無論電波里傳來什麼歌,這小東西都要跟著哼哼。車子走了沒多久,小豆丁就嚷嚷著餓了。

「望,寶寶想次小熊餅乾。」小豆丁對包裡帶的零食窺探很久了,要不是為了那麼多的小熊餅乾,誰會跟著他們出來啊。薛玟宗哼了一聲,早猜到這小子是因為什麼了。吳望拿了一包給他打開,「還想喝銀鳥。」

「不准,只能和礦泉水。」薛玟宗道。小豆丁可憐兮兮的抬頭看吳望,可是,遇到這種事情吳望多半會倒戈。小豆丁無奈的說了句好吧。

薛玟宗對這小傢伙很是不滿,好好地旅行被他攪和了。本來還準備了帳篷,想在野外露營,可是有小豆丁在幹什麼都不方便。薛玟宗不打算在路上多停留,路上加了三次油,午飯是在車上解決的,一路飛奔了八個小時。

進了縣城,薛玟宗說休息一晚明天再往村子走。鄉下夜路不好走,薛玟宗的車技也只能在市區玩玩。找了家縣城最好的賓館停了車。吳望聽著熟悉的鄉音,興奮到不行。雖然還沒到家,可這裡已經算是家門口了。賓館很小,倒也還算乾淨。洗了澡,把小豆丁哄著睡下後,吳望悄悄地起身。另一個床上,薛玟宗掀著被子等吳望進來。

吳望鑽進被窩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道了句晚安就要睡覺了。薛玟宗嘆了口氣說:「有這個小傢伙在什麼都做不了。」吳望翻了個身,背靠在薛玟宗懷裡看著熟睡的小豆丁。「帶著他熱鬧。」吳望摟著薛玟宗的一隻胳膊笑著說。

「沒有他,我絕對不會讓你無聊的。」薛玟宗不懷好意的舔著吳望的耳朵,小傢伙睡得很熟,動靜小點兒就好了。

「呵呵呵——別——」吳望癢得厲害,躲了躲。一臉幸福的說:「咱們真像一家子。」

「本來就是啊。」薛玟宗理所當然道,吳望仰著頭笑吟吟的看著他。兩人情不自禁的來了一次纏綿的晚安吻,薛玟宗意猶未盡的放開了吳望的嘴唇。「每到這個時候我就特別嫌棄那個小傢伙。」薛玟宗無奈的說。吳望笑著親了親他的臉,靠著薛玟宗說:「以前,總想以後弟弟結婚了,俺該咋辦。」薛玟宗挑了挑眉,說:「這結果你很意外吧。」

「嗯,也不算。俺從來沒想過,跟哪個姑娘結婚——原來老天在就備下了。」吳望蹭了蹭薛玟宗的胸口,「得謝謝俺三爺——要不是——他讓俺和弟弟出來,說不定就遇不上你了。」薛玟宗總聽吳望提起這個爺爺,看來真得好好謝謝老人家。

換了床,薛玟宗有點兒失眠。吳望絮絮叨叨的和薛玟宗說了好多話,說著說著他就睡著了。這小縣城的夜晚很安靜,聽著房間裡兩個均勻的呼吸聲,薛玟宗覺得有些事真的是老天安排好的。

薛玟宗猜到了鄉間小路不好走,所以他特意開了一輛路虎越野。可是沒想到,要比他預想的還要難走。初春的時節,剛下了一場春雨,路面坑坑窪窪搖晃的快讓人吐了。小豆丁倒是興奮地在車裡亂叫,開心的催促道:「臭臭,快快。」吳望捏住小豆丁的嘴巴,讓他安靜。可是,這小豆丁一刻也不會老實。趴著窗戶一會兒問吳望山裡有米有老虎,一會兒問他們晚上是不是要住在山裡了。吳望的耐性也要被這小傢伙磨完了。

終於,搖搖晃晃的走完了最艱難的那段土路。後面的路就平整了,進了鎮子後再走半個多小時就到了。這時候,吳祈的電話打來,問他們走到哪兒了。吳望難掩興奮,用家鄉話告訴弟弟到哪兒了。兩年多沒回過家了,看著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路過了吳望以前上過的學校,還有他每年推著糧食來賣的糧站。過去的日子好像就在眼前,往年的這時候,吳望就得準備春種了。吳祈要上學,他一個人得種好幾畝地。

小鎮的上午很熱鬧,來來往往的人都會向薛玟宗的車投一瞥。吳望的眼睛搜尋著是否能看到熟悉的人,薛玟宗笑著問:「怎麼樣,看到熟人了嗎?」停了半天,吳望都沒回應,薛玟宗疑惑的朝街邊看了一眼。吳望神色有些異樣,小豆丁在他腿上跳了起來他也沒反應。薛玟宗笑了一下,沒有作聲繼續開車。

很快進了村子,吳望老遠就看到一個佝僂著腰背的老人站在村口的大樹下。吳望催促薛玟宗快,那個就是他說的三爺。吳望下了車,抱著小豆丁走到三爺面前。老人家看了半天才人出吳望來,拿著煙桿兒在他的頭上敲了一下,笑著說:「說的是老大,怎麼老二回來了。」吳望撓撓頭,叫聲三爺。兄弟倆長得像,唯獨聲音不一樣。老頭兒終於是認對了人,笑著有拿煙桿兒敲了一下吳望。「咋個變白了。走吧,回家去。」

吳望只告訴三爺薛玟宗是他的朋友,帶著兒子來玩的。三爺沒有懷疑什麼,熱情的招呼薛玟宗一起走。吳望的家在村子靠西的山腳下,三間老式土培房,院牆只有半人高,院子裡的雞籠和豬圈都是空的,吳望離開前把它們都交給三爺了。

「聽到你回來,前幾天就把院子收拾好了。年前下大雨屋頂漏了,找你三哥修了修。」三爺一邊說一邊往裡走,屋子裡也打掃乾淨了。家裡沒有糧,三爺也給吳望搬來了。至於菜,三爺讓吳望自己去地窖裡拿就是了。

薛玟宗牽著小豆丁的手,四處打量這屋子,估計有些年頭了。屋子裡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很黑,木頭房樑上掛了很多籃子,還掛著些干辣椒和玉米棒子。三爺交代完後沒有多做停留,正是春忙的時候地裡還有很多活兒要干就匆匆的走了。小豆丁衝著老人的背影揮了揮手,說了聲再見。老人家後頭憨厚的笑著,也沖小傢伙擺擺手。

吳望忙著把床鋪收拾好,他們預定要在這帶一個星期左右。「晚飯想吃啥?」吳望一邊換床單一邊問。薛玟宗說了句隨便,然後自顧自的研究起來家具桌椅。都是紅木的,樣式很像民國時期。薛玟宗對於這樣的鄉舍民居很是好奇,不停地跟吳望說這東西是古董拿出去賣能賺不少錢。

吳望笑他傻,「這東西也就比劈柴有點兒用,還古董。」小豆丁不知道從哪兒找了根小棍在院子裡刨土,薛玟宗問他在幹嗎。小傢伙頭也不抬的說:「挖寶藏。」

「看吧,還有比我傻的。」薛玟宗一臉的不服氣。

夜晚的星空是薛玟宗沒有見過的,坐在院子裡的籐條椅子上仰著頭,感覺整個星空都要傾瀉下來一般。小豆丁搬了個小板凳最在吳望懷裡,薛玟宗薛玟宗的樣子仰望天空,突然指著天空大喊道:「臭臭,外星人。」吳望和薛玟宗笑著說看到了,小傢伙滿意的繼續找外星人。

吳望掰著煮好的玉米喂小豆丁一顆,喂薛玟宗一顆。偶爾聊幾句小時候爬過的山。一到了夜晚,村子裡星星點點的燈光和星空相得益彰,安靜的只能聽到偶爾的犬吠。

「吳望,以後我們來這裡養老吧。」薛玟宗腦子裡有了個未成形的計劃,吳望笑著說:「你會種地嗎?」薛玟宗搖了搖頭,說:「沒有糧食,可以買嗎。」吳望笑著看他,眼裡寫著就知道你懶。「望,寶寶也兩鬧。」薛玟宗敲了一下小豆丁的腦殼罵道:「你什麼都想摻一腳。」

吳望剝玉米的手停了一下,看著薛玟宗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嗯——想你跟俺去個地方。」

薛玟宗沒回應,抓著吳望得手把手心裡的玉米倒進嘴裡,氣的小豆丁又要哭。吳望頓了頓,又說:「去看看那個人——嗯,白天的時候,在街邊看到了。」吳望心裡一直有根刺,那個男人傷的吳望最深,卻在他水生火熱的時候實實在在的幫過他。無論他是有心還是無意,吳望都想去面對他,然後把心裡那根刺拔了。薛玟宗挑著眉毛看他,勾著吳望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說:「好。」

安全感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吳望以前膽小懦弱,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這麼唯唯諾諾苟且偷生下去。沒有希望,沒有未來。可是有了薛玟宗站在他身旁,吳望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他才二十一歲,以後的路還很長,他有很多事想去做。他想陪著薛玟宗,想看著小豆丁長大。

「吳望,我說過愛你嗎?」夜風吹過山巒,好像把天上的星星也要吹下來。吳望笑的很美,睫毛彎彎的,星辰灑下光輝都進了他的眼裡。薛玟宗想起第一次看到他,像頭小黑牛,橫衝直撞的闖進了薛玟宗的生活。總是會露出那雙怯怯的眼神望著自己,好像什麼都害怕,可脾氣倔起來像頭小毛驢。薛玟宗總覺得不可思議,愛上一個人的過程很奇妙,慢慢的被吸引被融化,突然有一天腦子裡就會描畫很久很久以後的生活。「寶貝,我愛你。」薛玟宗慢慢的靠近吳望的唇,把兩個人鼻子之間的春風擠走————

「望,寶寶也耐你。」

這麼美好的氣氛啊,薛玟宗越來越後悔帶著這小東西了。

吳望帶著薛玟宗和小豆丁沿著新鋪好的水泥路去鎮子上,冬小麥快要收割了,一路的金黃。吳望告訴小豆丁,地裡種的就是我們吃的白面。小傢伙不相信,非要吳望給他變出來。吳望笑著說好,鎮上有加工廠,一定讓他認輸。爭論了不一會兒,小豆丁就被其他事物吸引了,掀開路邊的時候想看看下面有什麼。吳望告訴他下面有蠍子,會蜇人。小豆丁還是不相信,叉著腰仰著他的包子臉質問:「那望給我拿出來啊。」

薛玟宗說,雖然對未知事物保持著眼見為實的務實主義精神很好,可這小傢伙那一臉我就是不相信你的表情真的很欠揍。吳望哼了一聲,不服氣的在路邊選中一塊石頭,找了根木棍。「看著吧,這蠍子能賣錢,小時候抓過不少呢。」吳望拿著木棍把石頭掀開,果然一直黑紅色的蠍子迅速的竄進了草叢中。小豆丁嚇得尖叫著撲到薛玟宗懷裡,吳望捏著小傢伙的鼻子說:「這回信了吧。」

「望,蟲蟲會不會咬寶寶。」

「不會,它們怕臭臭。」小豆丁鬆了一口氣,於是讓薛玟宗抱著他不下來了。說說笑笑的一路走到鎮子上,吳望倒也不是特意來看那人的。順便買些東西,他們村子小連個小賣鋪都沒有。要在老家住幾天,雖說只有幾天,可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樣也不能少。鎮上的集市很小,有些東西可以以物換物,雖然古老可方便。薛玟宗拿了東西,抱不了小豆丁了,吳望牽著他的手繼續逛。

吳望遠遠地看到了那個男人,坐在一家糧油鋪前擺弄著自家釀的散醋。只是他的手腳似乎不靈便,給人裝醋的時候總灑出來。沒一會兒鋪子裡走出來一個女人,把一杯水放在他腳邊。薛玟宗低頭看著吳望,笑著牽著他的手走到那人面前說:「老闆,來瓶醋。」

「散裝還是包裝的。」薛玟宗徵求吳望的意見,吳望手心發涼的說了句:「包裝。」那人沒認出來吳望,自顧自的忙。吳望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孫,今年應該三十多歲快四十了,一臉的風霜。鋪子裡的女人拿了一瓶醋遞給吳王,看了眼薛玟宗,笑著用買賣人特有的方式打了招呼:「探親來的?」

「嗯。」薛玟宗應了一聲,吳望的手心越來越涼了。禮貌的笑了一下,牽著他離開。走出去很遠,吳望才敢放鬆了呼吸。薛玟宗笑著拍拍他的頭說:「那人應該是中風了,這麼年輕就中風很可能家族遺傳,或者長期飲酒造成的。」吳望還是緊張的渾身發抖,薛玟宗摟了摟他的肩膀。「吳望,這不能怪你。」吳望勉強的抬頭笑了一下,抱起走累的小豆丁。小傢伙身上的奶香讓他安心,回去的路突然覺得長了。

這一來一回走了大半天,小豆丁累了沒了來時的興致。路邊的麥田被風吹起了波浪,一層趕著一層,地裡不少人在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吳望現在想起來時心裡沒了那麼多的辛苦。

「玟宗——」薛玟宗扭頭,看到吳望笑著,放心了。「嗯——認識你們真好。」

小道上三個人手牽手的漫步,偶爾傳來小豆丁幾聲開心的叫聲。薛玟宗正在給他講什麼是回聲,小傢伙聽得興起,對著大山一直喊。喊完就問薛玟宗山裡是不是也住著一個寶寶,薛玟宗抽搐著嘴角氣急敗壞的說:「剛才的話白說了。」

之後的幾天裡,吳望帶著薛玟宗和小豆丁把村子所有有趣的地方都轉了一遍。小豆丁認識了不少農作物,並且勵志將來也要和臭臭來種地。半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吳望要走了。除了之前送給三爺的禮物外,吳望走之前要給三爺留一筆錢。這種事薛玟宗擅長,翻出支票就要簽。吳望拍了一下他的手,讓他收起來。有些錢只是錢,而有些錢確實感情。吳望從這兩年存的錢裡拿了兩千塊,悄悄地放在了三爺家炕頭的櫃子下。

吳望以後可能不會常回來了,可這裡埋著他的根,以後回來這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其實也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正文就這樣了。嘮嘮叨叨的居然寫了這麼多。感謝大家的一路追隨,水平有限哪裡有不滿意的地方小樓只能下一個坑來改進了。後面會有幾篇番外關於小豆丁的,也許還會有吳望他們以後的生活。

過去的兩個月裡最幸福的事情是上JJ看各位的留言,每一條我都認真的回覆了。這個坑貌似沒有出現過負分(*^__^*)感謝大家的手下留情。

每填完一個坑,都有些不捨。捨不得自己寫出來的人物,也舍不得看文的各位。JJ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再遇到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承蒙各位不嫌棄,聽我說了這麼久的故事,下一個故事再見嘍(^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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