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穴居生活(下) by 分野 (末日 喪屍 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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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璃珠像被驚醒的小動物,在雲鳩手裡抖了幾抖,「唰」地消失不見。
  專心沉浸在心情沒有一絲起伏的境界裡,張恕根本沒想到雲鳩會以微薄的靈力直接挑戰最恐怖的存在!
  把十幾個最接近管制局人員的喪屍清理了後,張恕側過頭問:「你做什麼?」
  每次施展青冥劍訣,周圍情況全都一清二楚,當然也看見了雲鳩咬破指頭放出璃珠的經過,只不過那時候不好中斷,告一段落時才來問。
  雲鳩緊閉著小嘴,又細又短的十根指頭不斷地施展出一個又一個張恕沒見過的手勢,他的手像小蛇一樣,靈活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幾乎看不出來骨節的限制,轉動間一道道灰白的流光盤繞在十根指頭上,顯得莫名地神秘和精妙絕倫。
  似乎……不是會回答張恕的時候,張恕靜靜看著雲鳩做出這些手勢,一個接著一個,絕不重複,一個比一個複雜,這是符咒?還是法陣?
  一歲多的小孩身體,雲鳩都能控制到如此地步,如果是他本來的身體呢?甚至不是張恕見過的雲鳩,而是本來的——青城,那才是雲鳩真真正正的肉身,他會做到什麼程度?
  一朵灰白的蓮花漸漸地在雲鳩兩隻小巴掌中呈現出來,但張恕注意的不是蓮花,而是雲鳩越來越蒼白的嘴唇。
  凡人的身體,而且還是寄存其中,能夠積攢下的靈力少得可憐,不管雲鳩想做什麼,恐怕都是不夠的。
  而看了雲鳩的手勢,張恕想他自己一定做不出來,可能正因為他做不出來,所以雲鳩只得親自來做。
  哪怕看得越來越擔心,不知道插手的時機和辦法,張恕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雲鳩咬破了嘴唇吐出一口氣,手中的蓮花一瞬間消失得影子都不剩。
  一把抱起站在雪地上的雲鳩,張恕心疼無比:「你在幹什麼?」
  「還不行。」
  雲鳩舔舔破掉的嘴唇,有點無力地靠著張恕:「別管塔裡那個了,你殺不了它,它一時半會追不出來,盡可能多殺些其他的,然後離開。」
  「好。」
  得到回答,雲鳩閉上眼睛,假借休息平息暴躁的心火。
  這麼一個東西,他都殺不了——
  難得一次沒有把脾氣發洩出來,張恕卻比以前更加擔心雲鳩,剛剛雲鳩做了什麼?為什麼露出這麼副隱忍的表情?
  他見過滿不在乎的雲鳩,十分不耐煩的雲鳩,還有自負的、發火的、入神的,就是沒見過現在這樣明明心裡有事,一個字不肯多說,自己強忍下來的模樣。
  果然,還是因為他太弱了。
  坤袋裡有出發前在洞裡就紮好的帳篷,帳篷裡有氣墊和睡袋,不是要帶著雲鳩,張恕不會準備下這些,也幸好做了準備,所以馬上就能拿出來,讓雲鳩躺到避風的帳篷裡,縮成小小一團睡在過大的睡袋裡休息。
  張恕心裡有一股邪火需要發洩出來,使得桑竹籽劍的控制準確度降低了百分之十,但他心裡的戾氣也讓劍光像水裡游弋狩獵的鯊魚一樣危險。
  十區管制局的人發覺頭頂青光來去,把他們發現或者沒發現的喪屍變成一團團炸開的血霧時,塔裡的變異體已經有幾分鐘沒有動靜了。
  管制局的設備比李頭的完善得多,利用這段空隙,幾十個燃燒彈被投到大門內外的「肉餅」之上,灼燒腐肉的惡臭隨著濃黑的煙騰騰而起,樓裡的小隊人人摀住口鼻從門口衝了出來。
  燃燒彈瞬間造成的傷害,即使是強大的變異體也一下子吃不消,鋪在地面的肉帶著火焰彈抽,眼看最後幾個就要撤出大樓,忽然像不甘心讓獵物就此逃走,攤開的肉裡突出一根肉刺,忽地爆射向最後的幾個人。
  這幾人拿的全是機槍,一看危險,子彈不當數地噴射而出,形成一條連變異體也有些畏懼的光帶。
  但變異體強大的地方不是體型,而是它們具備的思考能力!
  幾十米長的觸手往回縮到樓裡,就在人們以為打退了它的時候,另一根觸手從忽略的方向飛快地繞過最後幾個人,直撲跑在隊伍中間的一人!
  等前後的士兵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被觸手攔腰捲起,飛向樓裡。
  開槍——很有可能誤傷,誰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不開槍——眼睜睜的看著上級被喪屍吃了,回去後很難說有什麼結果在等著他們。
  呆滯的幾秒後,人已經消失在樓裡,逃出來的人只有繼續跑下去。
  十七層的三個人又打了幾枚炮彈出去,電視塔或許是難得的非豆腐渣工程,角度又歪斜了幾度,但它就是不倒。三人放棄了,匆匆拆了武器,分成幾個部分背著向樓下跑,跟三隻小隊匯合,上百人向西面的大廈停車場出口狂奔,在那,停著改裝得跟裝甲車不相上下的幾輛重卡。
  他們頭頂的青光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什麼時候沒有了,最後一個人跑幾步,拉住車門跳上車,厚厚的檔板一關,只有槍口留在外面。
  一個喪屍撲到擋板上,紅褐色的眼睛望著擋板縫隙裡的人,把它的頭湊到槍口上。
  「呯」一聲,半個腦袋被轟爛,喪屍倒在地面,車隊提速,向著城市西邊瘋狂逃竄。
  十區,就在西城區。
  看來他們已經放棄了那個被變異體拖進大樓的上級。
  但張恕沒放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眼看著一個大活人被喪屍吃掉不管,絕對不是他能忍受的事。
  腳下樓層裡的喪屍不多,屋頂安全門被倒下的水箱堵住了,喪屍走樓梯上不來。
  還有石蛋——張恕把石蛋放進帳篷,雲鳩好像睡著了,緊閉著眼睛沒有反應。
  張恕:石蛋,保護好雲鳩。
  石蛋:主人小心!他說你殺不了,你一定殺不了!
  張恕:我要救人。
  沒有再囉嗦,拉上帳篷拉鏈,張恕跑了兩步,在大樓邊緣水泥檯子上踏了一步,人凌空跳過幾十米,落到電視台的環形大樓樓頂。
  桑竹籽劍早在他到之前切斷了纏住那人的觸手,但是斷掉的部分立即融回整體,又生成新的觸手,一再試圖把掉了的人類重新捲起來。
  變異體不再向樓外擴張,但是整個電視台大樓的範圍內,到處可以見到它紅白相間蠕動不停的肉,只除了一個地方。
  不知道有人曾經注意過落到瓷缸水槽裡的牙膏嗎?牙膏一粘在瓷缸上,以牙膏為中心,水會空出一圈小小的「隔離帶」。
  情況類似,只是這個空白地帶不是牙膏弄出來的,而是璃珠。
  它落在電視塔和外圍大樓之間的花園裡,只有它在的幾米範圍內,沒有被腐肉覆蓋。
  肉層在璃珠周圍蠕動,但絲毫不會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限,空出一個規規整整的圓形區域。
  看到璃珠,張恕才明白了雲鳩的心情。
  他是想對付這個東西吧!卻連法器也收不回去,可想而知有多沮喪——
  張恕在這邊屋頂也只落了兩次腳,越過後直接向下落,直奔璃珠。
  變異體察覺到他,從電視塔裡伸出四、五根觸手,向著半空中的他撲來。
  驟然一停,張恕立在十幾層高的地方,靈力能夠碰到璃珠,就沒有再往下,地面的璃珠被他的靈力一扯,離地飛起來,飛昇的速度很快,幾根觸手來不及躲開,被璃珠一碰,或者根本沒碰到,只是太接近,紛紛像被黑洞吞噬了一樣缺少了過近的部分,幾大條殘肉落下去。
  塔裡的變異體發出讓耳膜極端難受的被擠壓過後的嘶叫聲,好像它能感覺到疼痛一樣。
  張恕本來只想取回璃珠,用璃珠的隔離效果把人救出去,卻沒料到一個意外,發現璃珠竟然對變異體有這麼大的傷害!
  桑竹籽劍在靈力全力催動下才能做到的,璃珠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他為了拿回璃珠,放出的靈力就那麼細細一絲而已,這個對比,太強烈了!
  如果用璃珠做武器,應該就能殺掉這個鬼東西!
  知道這麼個怪物活在附近,睡覺都睡不安生。
  短短片刻,張恕做了決定,璃珠一到手,立即折身飛向被困住的人,沒想到穿過幾間辦公室一見面,雙方都吃了一驚——這個人,曾經見過。
  張恕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在十區防空洞裡見到的那個軍官,當時用酒和肉罐頭從對方手裡換到了車,才順利把霍狄和張業接回山洞,雖然那時候被門口的追殺,但絕對不是這個人下的命令,所以對這人印象還算不錯。
  而軍官一時間沒能夠想起張恕是誰,只知道見過——對他來說,需要想的事情太多,換車的事太小了,之所以還記得張恕,只因為張恕長得不太普通,見過張恕之後很難忘記得了。
  軍官盯著張恕問:「你……我認識你!」
  一道青光掠過張恕身邊,這是桑竹籽劍本體,另一道青光破開了落地窗的玻璃,張恕踏上飛劍,一把拉住軍官,多一秒也不曾耽誤,拖著人飛出大樓,向對面樓頂去。

第七十四章

  把人放下後,張恕說了句:「在這等!」
  掉頭又回電視台大樓裡。
  當然他也對石蛋留下一句不許讓人靠近帳篷的話。
  用璃珠攻擊要怎麼做?它不是碎金梅,也不是飛劍,只能用靈力控制,但因為它的內部不像碎金梅或者桑竹籽劍一樣,能積攢張恕的靈力並形成牽引,璃珠一注氣就吸水,要想讓它遠遠的飛出,當做武器一般用法,還真不簡單。
  一般的東西,張恕只能在三十米左右距離取到,剛剛為了取回璃珠,就飛到離璃珠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拿才拿到了。
  雲鳩現在的靈力比不上張恕的,可是對靈力的控制上他比張恕強得多。
  一想起雲鳩人在那邊樓頂,把璃珠放到幾百米外的地方來——還是在身體條件這麼差的情況下,張恕就感到十分汗顏。
  遠距離控制他做不到,靠近到三十米範圍內變異體一定會發現他,到時候四面八方都是觸手,怎麼對付得了?
  能不能把璃珠弄到桑竹籽劍上,用劍帶著它,不就能遠程控制了嗎?
  桑竹籽劍劍柄上有一串小珠子,張恕一直覺得很像一根籐上長出來的一串葫蘆,雖然它們圓滾滾的,跟葫蘆不太像,但一個串一個,可不就跟葫蘆一樣。
  葫蘆是可以掏空放東西的,而這些小珠子裡不像璃珠具備法陣,倒好像只有裝飾作用。
  桑竹籽劍不怎麼好看,加了這根尾巴也不見得好看得起來,雲鳩雖然從不在嘴巴裡尊敬七玄,不過在張恕眼裡,七玄就像他的半個師父,從聞風品露訣——青冥劍訣——到桑竹籽劍,無一多餘,聞風品露訣溫養筋脈,青冥劍訣用以對敵,而桑竹籽劍是武器,由此推斷,這根「尾巴」應該不是什麼多餘的東西。
  平時用劍,小尾巴拖在後面,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用。
  或許可以把璃珠綁在後面,試試看能不能發揮作用——
  一分鐘以後,張恕放棄了,不行。
  璃珠圓滾滾沒有洞眼,如果手邊有小袋子能裝它,然後綁到劍上還差不多。
  張恕嘆氣,捏著璃珠翻看,珠子本身有一定透明度,裡面映出的水色像在流動……
  流動!
  桑竹籽劍的控制,首要在劍尖,只要劍尖控制得準確,對整把劍的控制力就提升了。
  璃珠裡的水他只會單一的釋放出來,如果用已經控制得很好的桑竹籽劍做璃珠的「眼睛」,引導璃珠進行攻擊呢?
  張恕把璃珠放在劍柄位置,以神識控制靈力逆轉璃珠裡的吸水法陣,一股靈泉從珠子表面湧了出來,靈泉本身帶靈氣,水和劍一碰,就像血脈相連一樣,連成了整體!
  張恕大喜,讓泉水漸漸流遍劍身,形成遍佈在劍身上的「毛細血管」,再來驅使桑竹籽劍,劍帶著璃珠一起飛了出去。
  他來來回回試了幾次,發現不能太快,桑竹籽劍速度一快,璃珠的靈氣就會被扯斷掉落下來,不過下面的變異體有極其龐大的體型,速度慢一點也不會讓它溜了。
  找準了璃珠不會脫落下桑竹籽劍最快的速度,張恕嘴巴一咧:這回,搞定了!
  雲鳩在睡袋裡翻了個身,小嘴撇撇:笨有笨辦法,水生木,璃珠和桑竹籽劍確實能放在一起用,這次,倒被張恕碰對了。
  相剋的東西,就好比自然界的天敵,桑竹籽劍本來不是變異體的天敵,加上璃珠,立即變成了百分之百的天敵。
  說來,也是這個變異體變異的地方選的不好,不斷地吞噬普通喪屍腐爛的身體,不斷膨脹,卻一直沒有離開電視塔,演變成了好像漏網裝烏賊的樣子。
  給它時間,它總能蠕動出去,不得不說還好張恕有一定危機意識,雖然不多,也知道越是厲害的對手,最好越早消滅,不懂五行不要緊,看過《動物世界》就好——連水母都有要害,變異體肯定也有。
  驅使著桑竹籽劍只管往一、二、三層塔裡絞,下面嘶叫得幾幢大樓都打顫,張恕更加肯定,這玩意的「要害」一定在塔裡!
  當下六十四招青冥劍訣,只要他會的,就來一遍:人在樓頂上比劃,劍在塔裡橫割直刺。
  伏羲八卦的縱列一共八列,挨個再來一遍,要是不看簌簌往下掉玻璃的大樓,不聽似獸似怪的嘶鳴慘叫,張恕的樣子跟他平時早起鍛煉差不多。
  變異體了不起!這麼大個的,K市估計就它一個,張恕也不客氣,反正不用肉眼看,絞!絞個徹徹底底,讓你累著雲鳩!讓你欺負小孩!
  雲鳩連嘴唇都咬破了,真是怎麼想怎麼讓張恕戾氣橫生!
  電視塔的樣子,跟瘦長型的果汁機差不多,把它絞成漿,看它死是不死!!
  一個小時後……
  帳篷裡的雲鳩「彭」地倒在氣墊上——他絕對看走眼了!張恕瘋起來,比瘋子還可怕!就連用神識看,雲鳩都不敢朝那邊看,怕吐出來。
  絞肉算什麼?張恕絞的是腐肉!
  那邊樓頂,張恕「哈~哈~哈~」粗喘不停,練武一個小時不成問題,帶著靈力一塊,連他也吃不消,收回桑竹籽劍和璃珠一看,兩個東西都乾乾淨淨的,準備的衛生紙也不用了,張恕很開心。
  喘上氣以後「哈哈」地一笑,忽然聽見鋼筋彎折的聲音,隨即,地板震動得越來越厲害——電視塔呻吟著,先前捨不得倒,這會終於不堪折磨,向東傾斜的越來越厲害,玻璃碎裂,鋼管爆出,華麗表皮崩裂,下面的混凝土露了出來,大大小小的開裂掉落——
  「噶噶噶……轟隆!!!」
  半截塔身撞在東面的大樓上,砸出一塊比籃球場還要大的缺口,大樓被撞爛了八、九層後,終於把半截塔身扛住……
  張恕目瞪口呆地看著:不是他幹的,他可賠不起!
  四、五秒後,又一聲巨響,塔頂的旋轉餐廳整個從塔上斷裂,落到大樓那邊的街道上。
  沒記錯的話,那邊街道口是地鐵線路的交匯處,全市最大的地鐵站,帶兩層地下商場,張恕靜靜等著,果然,再幾秒,地面持續的震動在猛烈一震之後完全停止了——地鐵站裡估計塌方了。
  如果……將來要賠的話……賣器官都不夠。
  最後向電視塔看一眼,張恕準備趕緊跑路,忍不住做賊心虛了,但是這一眼一下子看到裂開的電視塔牆壁下堆積的東西,邁出的步子縮了回來。
  之前一直忙著看喪屍,沒往它頭頂的樓層看,現在張恕明白了,為什麼十區管制局的會派這麼多人來電視台,原來電視塔裡除了被喪屍佔據的三層,其他樓層全都放滿了物資!
  張恕一下子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懵了,口袋裡放的步話機忽然心有靈犀地響了起來。
  李頭的聲音:「張恕!張恕!發生什麼事情?聽得見嗎?!壯壯!你不是說這是外國貨,五公里內都可以通話嗎!?張恕!塔怎麼倒了?你怎麼樣!?說話……」
  站在車外,心驚膽戰的李頭一說完話,聽見張恕的笑聲:「哈哈……你們在哪?我來接你們!路上再找幾輛能裝的貨車!!哈哈哈……」
  李頭鬆了一口氣後,滿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壯壯等人。
  壯壯問:「頭,你問問,小恕哥是不是被電視塔砸傻了?」
  ……
  這一天回去的車輛數量上升到了二十二輛,也就是李頭帶去的人,每人都開著一輛車,要不是張恕不會開車,說不定就是二十三輛。
  張恕不會開車,大家倒是沒說什麼,可是有好幾個明顯不太相信,以為是他累了,不想開。
  所有收穫都該歸功於張恕,所以不相信歸不相信,沒有人不滿。
  小杜的爸爸老杜高興得太厲害,把假牙笑掉下來,幸好,是掉在車裡,要是掉到外面地上,沾了血漿,以後吃飯問題大了!
  還有一個不用開車的,不是雲鳩,他現在只能算半個,誰也不會缺心眼到要個扯胳膊拉腿才一米長的來開車,和張恕並排坐在李頭開的越野車後排座上,這是十區管制局的那位軍官——張恕的俘虜。
  俘虜還是客人?經過討論,李頭為慎重起見,建議張恕先把人當俘虜對待,免得出問題。
  管制局威名赫赫,用腳底板猜也能猜到對方不是什麼良民。
  何況搬運物資裝車,折騰到天擦黑,剛出市區,天就黑透了,即使想送這人回去十區,也可以改天。
  特意繞路,張恕可沒那個體力。
  電視塔倒下後吸引來的喪屍根本不可能數得過來,他的靈力一直在消耗,得不到休息恢復,體內新得到的靈氣又沒有時間煉化,到了下午三點多,還得李頭手下配合著他一起殺。
  出城的路,周邊送上門來的喪屍都殺不動了,只能清理前方路上的。
  繞路送人,恐怕十區沒到就得全軍覆沒在某個路段。

第七十五章

  也因為體力、靈力透支得太嚴重,殺到出了市區,神識掃過,前方喪屍越來越少,車輛完全能衝過去後,張恕抱著雲鳩靠在車窗上假寐,跟那個「俘虜」一句話都沒說上。
  對方在觀察張恕,似乎還是沒能想起來在哪裡見過。
  電視塔倒下後過了幾分鐘,張恕回到這邊樓頂,雲鳩緩過氣來,仍讓他抱著,背包一背,帳篷一收,分出一隻手把正在琢磨帳篷去了哪的軍官一拉,跟拖家帶口一樣趕往李頭說的地點。
  兩邊匯合,張恕和李頭商量後,就搜走了軍官身上的槍和刀,讓他上車坐著,至今連名字也沒問過。
  從後視鏡裡看到張恕滿臉疲憊地閉著眼睛,李頭本想替張恕套套話,怕吵到張恕,沒開口。
  但雲鳩開口了。
  「你姓甚名誰?改日為你立碑好知道刻什麼字。」
  李頭從後視鏡看著雲鳩,這孩子……說話的方式好奇怪。
  那軍官聽了後笑起來:「小朋友,你哥哥還是你爸爸救了我了,暫時不需要給我立碑。」
  「被那東西裹挾,其魔氣已進入你的身體,看似無恙,四、五日後死期必至。」
  軍官和李頭都被嚇了一跳,張恕也睜開了眼睛問雲鳩:「雲鳩,他……」
  「魔氣入體,你不是問我魔氣為何麼?且看他便知。」
  軍官皺眉,不管是被惡意開玩笑還是真的,這種事情都讓他僥倖逃得一命的心情落到谷底:「我檢查過身上,沒有傷口,沒有傷口怎麼會被傳染?」
  張恕一臉凝重,向軍官看了看後,仍舊對著懷裡的雲鳩問:「很薄一層,那就是魔氣?」
  雲鳩打個哈欠:「太薄,紫色不顯。」
  「有救嗎?」
  「有是有,因何要救?你救他,他謝過麼?」
  「雲鳩!」
  兩人旁若無人地談話,軍官也因為他們的談話內容臉色一變再變,先白後紅——對方脫離常識的能力讓他忘記了感謝。
  張恕還在試圖跟雲鳩這個品行不端的不良少年爭辯救人問題,軍官忽然雙手抱拳說:「在下曾茂,多謝你救命之恩……」
  李頭呆了,張恕呆了,雲鳩也呆了——三個人都看著這個曾茂。
  曾茂大囧:聽雲鳩說了幾句話,一開口!一開口就說成這樣了!!!
  雲鳩小小聲對張恕說:「他說話與你們不同!莫非同我一般來自他處?」
  張恕臉皮子抽搐,問曾茂:「你……很喜歡看武俠吧?」
  曾茂傻笑,本來文質彬彬的形象瞬間崩塌於無形。
  曾茂是XN軍區某師參謀部的參謀長,副師級,上校,比洞裡那只菇菇高了好多級。
  具體多少級,張恕不知道了。
  幾歲呢?三十九。
  看著說他二八年華都有人信,居然三十九了!
  三十五歲看著像四十多歲的李頭內心非常不平衡,明明是個大哥級的,看著像他兒子。
  曾茂看著小,但他不是娃娃臉,應該說學生氣太足,要是把軍裝換一身校服,能裝學生。
  自我介紹到是給司令什麼的出主意的職業,立即被張恕和雲鳩鄙視得很徹底。
  運籌帷幄的人不都IQ超高的,這個曾茂怎麼連情況都沒搞清楚,就貿貿然地跑到怪物嘴邊去了?
  對此,曾茂沒有多說,張恕關心的重點也在雲鳩到底願意不願意救人上面,沒糾纏不放。
  連對自己的「靈獸」都很摳門的雲鳩,被張恕煩得要死之後放話說:「救他可以!叫他拿好處來!!」
  張恕:「……」
  曾茂旁聽了兩個人的對話,早已經信了個八九不離十,既然還有救,高興地說:「有!給我點時間,只要十區有的,你們需要什麼我弄出來。」
  雲鳩忽然說:「回你十區?我救也是白救,救來作甚!?」
  曾茂臉色一變,隨即說:「所以我需要時間,只要給我時間……」
  張恕傻乎乎問:「你們說什麼?」
  聽不懂呢?
  雲鳩把腦袋朝他懷裡拱拱,咕噥:「累了,閉嘴!」
  「哦……」張恕看向曾茂,曾茂嘆氣,看窗外,居然也不說。
  張恕和李頭的目光在鏡子裡碰了碰,兩個人一下子有咱們才是同類的靈犀:傻就傻吧!要求不多,有組織就行了。
  回到H鎮高速路口的時候,英姐帶著人剛要上高速,天都黑了,人一個也沒回來,明知危險,但她和好幾個都坐不下去了,幸好,在路口碰到了,要不一錯過,後果不堪設想。
  浩浩蕩蕩二十幾輛車開回儀器廠,從進廠大門就有人興高采烈地追著車跑,等在洞口停下來,本來休息下的人都被叫出來了,除了不能離開執勤崗位的,所有人都擁擠在洞口。
  二十幾車的物資!醫藥品、食品、應急設備……等等等等,全都是最需要的東西!
  兩輛越野車頭上還綁著好幾個空調機,有這幾個傢伙,大家集中在一個洞裡睡覺的話,保暖問題也得到暫時解決了。
  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同志高興得在車邊載歌載舞,帶動了好多人跟著一起唱唱跳跳的,一邊跳舞,一邊跟著車隊慢慢駛進山洞。
  雲鳩覺得很新鮮,眼睛睜大大地到處看,他看的是人。
  而曾茂看的是山洞。
  張恕從來缺防備人的心眼,原來去十區就不明白十區為什麼不來H鎮,要在K市那麼危險的地方,現在十區的第二把手就坐在身邊,張嘴就問了。
  「軍方建立收容區為什麼不建到H鎮來?」
  前排的司機早就換了人,李頭下去跟他的上司英姐匯報工作情況去了……
  這個司機從後視鏡看了看張恕,想要說什麼,但覺得沒資格在張恕面前開口,忍了。
  張恕沒注意到司機的樣子,曾茂倒是猜到了,於是說:「這洞能容納多少人?二萬?三萬?十區的人太多,這裡不行的。」
  回答是這麼回答,但心裡也在想:這種明顯為了應付戰時的生產修建的山洞,簡直就像是為了末世而準備的,早不知道有,早知道就在這麼近的地方,即使洞裡容納不下,也可以依托山洞修建防禦工事,比現在十區的地理位置強了不知多少倍!
  張恕說:「H鎮有三個這樣的山洞,這個不是最大的,還有一個更大的,我沒進去過,不過以前光學儀器廠就是三個兵工廠裡最大的,工人就有好幾萬,山洞的大小應該跟廠子一樣,如果十區真的搬來,那個洞應該夠大。」
  再是習慣了不動聲色,曾茂也大吃一驚:「你……」就這麼說出來,無償的!?
  應該有什麼條件吧?
  張恕說:「我不知道位置,但是肯定在廠子附近,找找就能找到,在十區跟你換車的時候想過,但是……」
  曾茂明白了:「司令的某些做法讓你心裡不舒服了?對了,你就是那個用酒換車的!」
  「嗯,」張恕看向外面笑鬧的人群,說:「倖存的人這麼少,還要互相防備,等全都死了,還爭什麼?人類都滅亡了,我覺得,活下來不容易,要記得自己是人更不容易。」
  曾茂好一陣沒說話,下車的時候張恕才看見曾茂看他的目光包含著點什麼。
  「?」
  曾茂低頭:「司令也能這麼想就好了。」
  如果不是有曾茂,張恕本來打算回去,但是多了個曾茂,那就先在李頭這邊過一夜,等曾茂的事情解決了再回。
  英姐整理了物資清單出來,拿著來要張恕取他需要的部分。
  知道英姐跟李頭一樣,兩個人都很直爽,張恕背著在空調面前「吹風」的雲鳩,直說:
  「英姐,在城裡裝物資的時候我需要的我已經都裝了,你這裡要是有什麼小孩子的玩具、零食,少給我點就行了,我那什麼都不缺。」
  其實還是有缺,缺汽油,缺煤氣,但李頭和英姐管著這麼多人的生計,缺什麼自己去找也不能管他們要。
  英姐看出來:「我們能活下來全靠你,當你是自己人,你還跟我客氣!難道以後你要去K市打怪升級,不讓李哥跟了?」
  「只要你們需要,每次我都來叫!不是客氣,我那吃的多,藥也有,這次出來給雲鳩找營養品,也弄到了……我姐讓我找安利的蛋白粉,我沒找到安利的,不過湯臣的弄到好幾箱,給李頭留了……」
  張恕急急忙忙解釋,嘰裡呱啦說了一堆,英姐笑著打斷他:
  「湯臣的不錯!我看到了,清單上都寫了!說真的,我沒當你是外人,需要什麼,只要這裡有,不要到別處去找了,你是有能力有本事,可是我聽李哥說了,這次碰到了個大的變異體吧?時間越來越長,變異的喪屍好像越來越厲害,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就一個人,照應也沒有,出了事怎麼辦?能少去找麻煩,就少去一點,我跟李哥本事不大,但我們年紀大,我裝一回老輩告訴你的話,你別聽聽就忘了,知道嗎?」
  張恕被她說的出了一頭汗,連忙點頭,英姐囉嗦起來比張娟還囉嗦,不過她們都是關心,所以他沒有丁點不耐煩,但最後,還是只拿了一個變形金剛的模型,其他什麼都沒要。

第七十六章

  其他英姐找來的玩具太簡單,雲鳩拿到只會發火,只有變形金剛還有點意思,可是一有意思雲鳩就難免——
  雲鳩果然被模型搞得狂躁症爆發,玩了兩次變形後,變形金剛被拆成了一堆破爛……
  「張恕!」
  「在……」
  「還不煉氣!盯著我作甚!?」
  「哦……」
  看都不讓看了,有本事別長三頭身。
  用手機定了鬧鐘,張恕準備打坐:「你別亂跑,另外一個保溫杯裡還有粥,要是冷了別直接吃,喊我,我給你熱過才能吃,冷的不能吃……」
  雲鳩的眉毛成倒八字,惡狠狠的,張恕忙打住,專心打坐煉氣。
  儀器廠的山洞比儀表廠的完善了很多,至少沒完工的部分只佔了整個山洞的百分之十,也就是說有一大片洞屋可以居住,不像儀表廠的只有兩幢小樓和幾個洞屋完工。
  不過因為洞裡溫度太低,基本所有人都擠在裝卸區睡覺,只有張恕為了方便打坐要了一間。
  李頭可能叫了人幫忙,答應下來後才幾分鐘就領張恕進了這,地面鋪了舊棉絮,一床席夢思床墊充作床,上面放著一床半新半舊的棉被,屋角還有一隻半米高的電暖爐。
  全都是李頭能找出來的最好的東西,張恕進來之前在人群聚集的洞廳外走過,空調雖然打開了,但是因為地方很大,貌似溫度沒提升多少,不少人用報紙鋪在地上,互相靠坐著取暖。
  如果只有他自己,這麼「奢侈」的物品一定會拒絕——李頭收容的人裡,上年紀的人不少,但他不需要,雲鳩需要。
  跟著他折騰了一天,下車前打了好幾個噴嚏,張恕的心臟都被嚇抖了。
  要是再弄得發燒了怎麼辦?
  所以只好收下李頭的好意,把電暖爐開到最大。
  對了……
  「雲鳩。」
  「嗯?」
  「電暖爐小心別弄倒,會燒著棉絮的。」
  「嗯!」
  也許不說這句還好,張恕說了以後幾分鐘,忽然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睜眼一看,雲鳩從棉絮裡揪了棉花出來,搓成一條地伸到電暖爐的鐵網後面去,點著了。
  「雲鳩!」
  雲鳩比張恕還生氣,回頭吼:「你煩不煩!好好打坐!!」
  再坐下去,雲鳩絕對會把整個房間燒了!
  張恕果斷起身,弄熄棉絮,把雲鳩抱上床,抖開被子捂起來,杜絕隱患!
  雲鳩嚎:「冷!冷死了!!」
  沒有電熱毯,被子跟冰過一樣,摸上去扎人。
  張恕沒辦法,只好脫了外衣鑽到被子裡,伸胳膊把雲鳩抱著,雲鳩活跳蝦一樣扭個不停,小嘴也嘀嘀咕咕的:
  「嘶……好冷。」
  「要不我們現在回去睡覺,明早你過來……」
  「我說話你敢不聽!」
  「阿嚏!」
  張恕坐起來,把貼身的衣服也脫了,這樣他雖然不太舒服,但被子裡熱得快一點。
  這回,雲鳩終於安靜了。
  大概還是吹了冷風,小臉紅紅的。
  過了會,還是這樣。
  張恕覺得不妥,李頭這有醫生,不如叫來給雲鳩看看,要麼再衝包藥劑吃下去,這次出門,雲鳩可能要用到的藥他都帶了。
  一坐起來,雲鳩眼睫眨眨,睜開問:「你做什麼?」敢情還沒睡著。
  張恕說:「我去叫醫生,你臉很紅,呼吸還很燙,怕是又感冒了。」
  被子裡已經熱乎了,倒是不怕他離開後雲鳩被凍到。
  可是雲鳩一把拉住張恕的手——上的一根指頭:
  「我沒病,躺下吧!」
  張恕把手放到雲鳩額頭上:「有點燙,還說沒病?我馬上就回來。」
  雲鳩忽然狂躁:「說了沒病就是沒病!躺下!!」
  張恕不聽,狂躁就狂躁,又不會咬人,怕你?
  剛摸到床邊的衣服,雲鳩狂躁升級:「張恕!!!」
  「好了,馬上就回來。」張恕失笑:這麼黏人,不知道的還真當雲鳩是小孩。
  大意之下,被雷劈了。
  ……
  大約是昏的次數有點多了,雲鳩已經學會在狂躁狀態下怎麼控制靈力,劈完張恕拄著小手呼哧呼哧喘:
  「你躺不躺下!?」
  要是回答不,他想怎麼樣?
  張恕猶豫了兩秒,在叫醫生和讓雲鳩自爆之間掙扎後決定,先哄雲鳩睡著了再去叫醫生,反正雲鳩身體太小,睡著了就由不得他了。
  看張恕回來睡下,雲鳩抓抓張恕胳膊,明顯是抓不動的,但張恕會意,好好抱著他,狂躁症患者終於恢復正常了。
  張恕沒想到的是白天太累,他居然也睡著過去,一直到早上五點才醒,醒過來急忙檢查雲鳩,雲鳩臉色正常,好像也沒有發燒。
  但張恕還是輕手輕腳起來,穿好衣服出去找醫生。
  醫生姓陶,其他人叫她桃子,李頭這次帶回來足夠的藥,所以這一晚她一直沒睡覺地在給人診病開藥。
  天氣太反常,小的、老的很多人生病,看了一晚上也沒看幾個人,幾條臨時擺放的長椅上坐滿了排隊等候的人。
  門一響,又來了一個,桃子抬頭一看,呆住了。
  張恕……
  幾秒後,她蹦起來,小跑著到了在找位置準備排隊的張恕面前:
  「張恕!你不舒服嗎?」
  一聽到張恕的名字,屋子裡打瞌睡的人全都清醒了,一雙雙眼睛落在張恕身上。
  李頭知道張恕脾氣,進洞時讓司機把越野開到他辦事的地方,沒在人多的位置停車,免得張恕被圍。
  不少人遠遠的見過張恕,只是遠遠的。
  這麼近地看,生得很好看的一個少年,個頭挺高,乾乾淨淨、清清秀秀的,扛機槍恐怕都扛不動的樣子,可就是這個人救了他們,是這個人帶李頭去K市,不僅一個人沒少地安全回來,還帶回來二十幾車物資。
  一陣混亂,屋裡的人全都站了起來,張恕一面回答:「我沒病,我帶的孩子有點感冒,你忙的話給我根溫度計,我給他量量體溫。」一面緊張地注意著周圍。
  都這麼看著他,不緊張才怪。
  桃子很熱情地說:「我跟你去看吧!」
  張恕笑笑:「這麼多人等著看病,借我溫度計就行了,要是病了我抱他過來。」
  還有老人說:「桃子,你先看看去,一會回來了再給我們看。」
  他們等了一整晚,居然說出這樣的話,還居然有人附和:
  「是啊!那孩子才一歲多吧?年紀小病不起的喲!先看看去。」
  「我們都是老傢伙了,等得起,快去吧!」
  ……
  張恕十分明智地幾步走到桃子桌邊,溫度計溫度計……有了!
  拿起溫度計,張恕向門外「逃」:
  「桃子,你忙!我借用一會!」
  桃子大笑:「你知道怎麼用嗎?小孩量體溫放PP裡哦!!」
  「啊!」張恕傻在門口:「放哪?」
  桃子笑著說:「嘴巴裡、胳膊底下要夾十分鐘!PP裡一分鐘就好了!」
  「哦……」
  張娟沒說過,難道以前量的都不准?
  回到屋裡看著雲鳩小嘴微張的睡臉,張恕想了會決定算了,雲鳩睡著了很乖,基本一晚上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十分鐘就十分鐘,放下面別弄醒了才糟糕。
  用手捂熱了溫度計,張恕把溫度計插進雲鳩的胳肢窩裡,看好時間。
  十分鐘後取出來一看,沒燒,那睡之前怎麼會臉紅成那樣的?
  看向電暖爐,張恕自以為找到了原因。
  歸還溫度計時又被桃子笑了一通,臉皮薄的人很無奈……
  不過以前在武校就老被同學笑話捉弄,桃子跟那些傢伙比算很客氣了。
  張恕坐了三個小時,早上八點多,雲鳩的小肚皮開始打鼓,張恕用電暖爐烘熱了粥叫醒雲鳩,給他吃飽了肚子,又給了不少才煉化的靈氣,這才抱著出來找曾茂。
  「你不回去?」
  雲鳩指導,張恕動手,用一個其實不算複雜的法陣幫曾茂驅除了體內的魔氣,張恕還跟曾茂解釋了一通,喪屍可能不是病菌變異,而是魔氣入體引發的猜測。
  說是猜測,但正因為有了曾茂的「活體試驗」,證明這不是猜測,而是事實。
  之後,曾茂就說他暫時不想回去十區。
  曾茂說這話時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張恕懷裡的雲鳩,但張恕沒注意到。
  他以為曾茂惦記光學儀器廠的山洞,於是跟李頭要了壯壯開車,到光學儀器廠周圍轉了一個早上,山洞位置很隱蔽,竟然不容易找到。
  最後,多虧張恕想起來一件往事,才找到山洞洞口——
  九幾年的時候,張恕才幾歲,光學儀器廠廠區後的山上發生過火災,當時燒了整整一天才撲滅,據說是上墳的農民引發的,後來那片山新植了樹,平時不許人再上去。
  過去一找,在某個不起眼的山坳的兩片夾壁裡,找到被埋得只剩下半米高,露出一條縫的洞口。
  看來火災過後,山上土石滑坡,把洞口堵住了,因為是很多年前,建國初期的工程,放到現在沒什麼用,光學儀器廠就沒有再耗費精力把山洞挖出來,不看露出來的半米多水泥壁,很像山裡的野洞。

第七十七章

  壯壯比張恕和曾茂有行動力,張恕一確認裡邊空間很大,壯壯當時就從車後座找了一把鐵鍬出來開始挖,沒一會挖出可以鑽進去的大小,張恕把雲鳩留在車上,跟著壯壯和曾茂進了洞。
  雲鳩的神識一定能看到山洞裡的全部情況,所以連好奇心都沒有,抱著充好電的筆記本電腦看張恕給他放的Discovery——動物星球。
  剛進洞,張恕聽到雲鳩在外面車裡發出的笑聲,脆脆嫩嫩的,不知道看到什麼動物這麼高興,很多時候,這人跟他的身體一樣,似乎年紀很小的樣子,脾氣還很大,青城修出元嬰,年紀應該不小才對,難道青城是個老頑童那一型的?
  一個滿臉白鬍子的雲鳩……張恕抖了一下,腳下差點踩錯地方,忙轉移了注意力。
  壯壯帶來的手電筒是個假冒偽劣產品,不知道這種東西有什麼好造假的,但是亮了沒兩分鐘就報銷了。
  壯壯在一片漆黑裡抱怨:「我用的南孚電池,破玩意,糟蹋好電池!
  」
  擰塑料蓋的聲音——看來壯壯打算取出電池把手電丟掉。
  突然眼前一亮,亮光從曾茂的袖子袖扣上發出來。
  曾茂說:「我有個小玩意能照路,走吧!」
  繼續往裡,深入了大約三公里後,張恕神識裡還是看不到山洞盡頭——光學儀器廠的山洞真的比其他兩家兵工廠的大得多!
  而且從枝椏型散開的支洞看來,恐怕比另外兩家的山洞加起來還大。
  洞裡的原住戶——一些魔物在張恕到洞口時就開始往更深處逃竄,對於沒有惡意的魔物,張恕完全沒有要去趕盡殺絕的意思。
  他不是什麼正道門下,兩個教他修仙的的人,一個雲鳩從來不說什麼斬妖除魔的話,一個七玄,相處的時間裡也沒有要求過張恕學會青冥劍訣後要怎麼怎麼樣。
  而張恕自己認為:妖魔就是動植物有了靈性而已,墨虺是蛇,也是朋友,石蛋還保持著冬眠的習慣,才認識不久的鼴鼠一家很討人喜歡,有了這些良好代表建立的印象,張恕對妖魔的感覺比最開始還要好些。
  那時候為了拿到雲鳩給的法器,可以去拚命,現在為了法器,他絕對不會再不問是非對錯以殺戮標榜自己。
  十幾年了,山洞裡有妖魔居住並不奇怪,相反,帶著人闖進來的他才是個外來者,假如以後這個山洞被人類用了,也只因為不得已的原因趕走它們,又何必把壞事做盡。
  會逃避,就不會發生衝突,已經很好了。
  張恕叫住曾茂:「可以肯定能容納十區的人,別進去了。」
  曾茂還沒說話,壯壯插一句:「小恕哥,是不是裡邊有什麼怪玩意?」
  張恕笑笑,誠實地說:「有,我還沒恢復好。」
  壯壯一驚一乍的:「那趕緊出去吧!越進來越冷,地上都是凍的冰殼子!!」
  張恕看向曾茂,曾茂用袖扣手電往深處照,只能依稀看出兩邊的牆壁,但更裡邊的隧洞淹沒在光線似乎難以穿透的黑暗中——
  張恕是個交談幾分鐘就摸得清底子的人,既然張恕這麼說了,那麼今天就這樣吧!
  進洞的時候張恕走在最後,他總有些放心不下一個人呆著的雲鳩。
  到了神識快要看不到雲鳩的地方,不願往前走也是一個原因,但是出去的時候怕有行動快速的妖魔從後面來襲擊,他仍然走在最後。
  壯壯裝作不怕,其實看得出很害怕,他走在最前面。
  曾茂走了一截,故意落了幾步,跟張恕並肩。
  「你以前是幹什麼的?從小就開始……修煉了?」
  張恕笑出來:「一般人。」
  「那是幹什麼的?」
  「學生,」沒什麼好瞞的,張恕這麼說:「進大學,但一節課沒上過的學生,我不像?」
  「不是。」曾茂解釋:「你會的,不像一朝一夕速成的快餐,槍就是快餐,沒營養。」
  修仙煉氣不好說,張恕就說練武。
  「哦!我是武校出來的,河北永華武術學校,就是大學考的普通民辦大學。」
  曾茂奇怪:「怎麼不考軍校?你學武術,那是一技之長,再讀完軍校,一畢業就是中尉了。」
  張恕直白地說:「我爸媽都是工人,沒關係。」
  曾茂啞了一會,低聲說:「我爺爺去過新疆,算是關係吧……我覺得你很適合進軍隊做文職……呵呵,當然看過你的身手以後,就不這麼想了,有一個更適合的職業。」
  「什麼?」
  張恕不是很想知道答案,不過曾茂想閒聊,那就聊下去。
  曾茂說:「明星,吳京那樣的打戲明星。」
  張恕不自在地偏過頭,從性格上說,他絕對不是開朗的人,專精武學的同時,接觸的人不多,見過的事不多,小時候參加比賽,總是會被場外的閃光燈和人群搞得很緊張影響成績,還好因為師父強,功底在,總能取得好成績。後來,老師父教他專注自身,參加的比賽越來越多,面對人群和閃光燈的機會也越來越多,慢慢的一次次調整,才慢慢的習慣下來。
  被人當面誇,在以前的學校是被盡量避免的事情,這會助長學生的輕浮之氣,習武不是唸書,錯過了年華再想補救,是補救不回來的,所以張恕面對的機會不多,還不能習慣,只能回一句:
  「我很喜歡吳京,他打得很棒。」
  「我也喜歡他。」
  曾茂察覺到張恕的不自然,接過話題轉向別的方向。
  聊了一陣明星,曾茂前一句還在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學偶像明星,早戀很厲害」,後一句突然問:「像你,居然就有孩子了。」
  張恕一下子轉不過彎,圓圓的眼睛一瞪,瞪著曾茂:「雲、雲鳩不是我的孩子!」
  「啊……我搞錯了,看起來……」
  「他是上界來的,還沒找到肉身……咳!總之,只是暫時這樣而已。」
  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的張恕連忙加快腳步,不敢再跟曾茂聊下去,趕到壯壯身後,說話會被壯壯聽到的距離,才保持下來。
  曾茂走在最後,對身處陰冷黑暗的洞穴絲毫不在意,走得反而越來越慢,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前一晚豬豬沒能見到張恕,早上張恕出去的又太早,等他起來不幹了。
  不知道是因為喜歡張恕,還是喜歡張恕的糖,帶頭鬧要找張恕。
  H鎮喪屍很少,有大人盯著孩子們也不會亂跑,桃子和大斧就開了輛中巴車載著一群孩子出來找張恕,至於盤踞在儀表廠山洞的龐五和王立,自然有專門的幾個小隊警戒,那夥人別想出來幹壞事,出來就是找打的!
  在H鎮上活動的倖存者不少,問問路上碰到的,就知道張恕坐的車開去哪了。
  找到車後,桃子往車裡一看,只有雲鳩孤零零坐在車裡,敲了敲車窗,雲鳩按下玻璃,坐在座位上仰起臉說:「他們三人入洞去了,若有事,稍待便可見到。」
  說完就想把玻璃升起來:車外好冷!車裡開著空調,比外面熱乎多了。
  桃子一把按住玻璃,饒有興趣地盯著雲鳩:「小可愛,你昨晚發燒了?大姐姐是醫生哦!讓大姐姐看看好不好?」
  大人在孩子面前總有些自以為是,不等雲鳩回答,桃子就把車門拉開了。
  等張恕急急忙忙跑出來,悲劇已經發生了……
  悲劇的不是桃子和其他小孩,雲鳩不多的涵養在面對女人和小孩的時候還算不錯,所以悲劇的是雲鳩。
  有多悲劇?
  被桃子扣了一頂有兩隻大大尖耳朵的喵喵帽,騎在一個十四歲的叫山姆的大孩子脖子上「騎馬馬肩」——被逼的。
  一個小姑娘做老母雞,背後一個拉一個衣服,扯了一串,山姆是老鷹。
  本來被桃子騷擾完就很歹命了,結果十四的小孩一樣不可理喻,看到雲鳩像只小沙包坐在車裡,很「大哥哥」范兒地跑過去,把雲鳩甩到肩膀上,理由是:老母雞有小雞,憑什麼老鷹不能帶著小鷹教它捕獵?
  於是……母雞、小雞們high了,老鷹也high了,當小鷹的雲鳩很苦逼。
  小臉扯得能趕上驢臉長,還得用腿和胳膊死死抱著「老鷹」的脖子和頭,被帶著顛來跑去,左晃右搖,眼神冷到把桃子和大斧凍驚悚的地步。
  世上最可愛的和最不可理解的,是同一種生物。
  終於被張恕「救」下來以後,雲鳩一頭紮在張恕懷裡,差點嚎啕大哭!
  就在他用委屈的小眼神看著張恕時,更悲劇的事情發生了。
  山姆以為他的勇猛嚇壞了小弟弟,為了彌補,沒有一點徵兆地突然從旁邊塞了一樣東西進雲鳩嘴裡……
  什麼東西!?
  軟噠噠滴——
  鼻屎麼……
  有的小孩喜歡吃鼻屎,不要問為什麼,他們剛剛從外星來到地球。
  雲鳩吐出不明物,心底內牛,這次把腦袋扎到張恕懷裡死也不拔出來了!

第七十八章

  雲鳩把嘴裡東西吐了,這一行為深深地傷害了山姆的自尊心,這孩子把雲鳩吐的不明物撿起來塞進他自己嘴裡,一點不介意雲鳩的口水。
  桃子吼:「山姆!跟你說多少次!不許吃地上撿的!」
  山姆沒理桃子,對著張恕懷裡的雲鳩脾氣很大地說:「拉米的小熊軟糖你都不吃!吃奶吧你!!!」
  雲鳩埋著頭,聽到是糖不是鼻屎,好了那麼點的心情被「吃奶」的話一下子激怒了!
  不抬頭,反手伸出胳膊對山姆一點——
  張恕嚇了一大跳,急忙側身避開山姆,雲鳩的手一偏,山姆身旁的大斧只覺得被人推了一把,往後退了兩步站穩,莫名其妙地看看雲鳩,又看看張恕。
  張恕不敢再留在人群裡,忙抱著雲鳩上了車,坐到車裡開訓:
  「雲鳩!山姆還小!!」
  「很小麼!?」雲鳩扯著張恕衣領咆哮:「他這麼大的,舊時已可娶妻生子了!!叫你回洞不回,現下辦完事了,速速回去!」
  跟小孩沒法講理,跟一個暴怒的更沒法講理,張恕只好妥協:「至少讓我去跟李頭說一聲,打過招呼就回去好不好?」
  雲鳩「哼」一聲:「如此甚好!」
  說完雲鳩朝車外瞥了一眼,張恕一回頭,曾茂站在車門前。
  張恕還沒說話,雲鳩十分不高興地說:「此人便讓他留在這裡,你能幫的已經幫了,我不想幫的也已幫了,我們不是專做善事之人,休得帶回去!」
  曾茂的視線落在張恕臉上,似乎在確認什麼,張恕卻只顧著雲鳩,把小屁股兜緊,拉好喵喵帽,準備就這麼離開這幾人身邊,跟李頭說一聲馬上就走。
  鑽到車外,飛劍還沒放出來,曾茂忽然站到張恕身前,攔住說:「我有點事,想跟你們二位商量一下。」
  張恕怕雲鳩不耐煩,搖頭:「以後還有見面機會,再見……」
  哪知道雲鳩竟然在同時回答:「你若連眼前的機會也不懂把握,我救你亦是白救了。」
  曾茂看著雲鳩一呆,隨即苦笑:「原來我想的事情已經都在你眼裡了,好吧!你救我一條命,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雲鳩一抬小鼻子:「你說給我我便要麼?且看你表現!」
  曾茂苦笑得更加厲害——曾經很搶手的他,今天要把命給人,人家還看不上。
  不過如果押對了,倒也值得。
  曾茂說:「就當我話說早了,收回,我們是不是換個地方談?」
  過了幾秒,張恕問:「你們……說什麼?」敢不敢說地球話!!!
  走,自然是走不了了。
  壯壯被留下跟桃子、大斧和孩子們一起,曾茂開車——除了張恕,似乎是人就會開車的樣子。
  車子駛上跨湖高速,曾茂把車停下,先對滿臉莫名的張恕笑笑,然後把雲鳩猜到大概的事情詳細地說出來。
  他是參謀長,什麼是參謀長?就算司令上了前線,都不一定上的那種職業,等同於古代軍隊中的軍師級人物,而他是軍師裡的最高長官。
  這次之所以會由他帶隊出現在電視台,背後的原因恐怕是他跟司令從十區建立之後一直逐步升級的矛盾導致的。
  陳司令是個很有權欲的人,過去還好,沒什麼事情能夠讓曾茂和陳司令產生矛盾,但是到了現在,在末世,政府不存在了,掌握武力的人可以重建秩序,恢復君權制。
  十區一成立,儼然就是一個獨立的小小王國,陳司令的野心再也沒有遮掩的必要:集中物資統一分配,明明有可以供幾萬人吃兩年的糧食,卻只給收容區的百姓比基本線還低的口糧,這是曾茂第一次站在陳司令對立面。
  曾茂提出訓練老百姓用槍,全區軍事化管理,全民皆兵。
  陳司令用了軍事化管理,但拒絕給老百姓訓練並發武器。
  一天天的,十區慢慢的越來越像奴隸社會,其實即使陳司令想做皇帝,曾茂也不會反對。他所想的,只是讓老百姓過好一點,管你當王當帝,可是每次一開話頭,陳司令聽不進他勸說的話,認定他唱反調,根本不耐煩聽。
  矛盾也就一天天的加大了。
  「外有強敵,自身很弱小,真做了皇帝又怎麼樣?等喪屍來一次兩次大規模衝擊,結局只有死路一條!我建議的,只是走一條稍微漫長一點的路,全民皆兵,才能最大保證活下來的人數,可是聽不見!看不見!TMD臭當兵的,短見!只要不支持他,就是心懷二意!就是反對者!就TM該槍斃!!」
  曾茂估計很少罵髒話,國罵很生澀,說完一臉解氣的樣子。
  張恕問:「你沒想到他會害你?」
  曾茂說:「我沒想到他已經瘋了!還讓一百多人給我陪葬,在他看來這樣就算對得起我了吧!哎,電視台裡藏著大批物資是我告訴他的,我一個朋友是其他部隊的,人已經死了,死前告訴我政府在通告社會各界發現疫情前就募集了一大批物資囤放在市中心的幾個地方,我估摸當政的本來想把城市和農村隔離,以為是動物攜帶的病菌變異產生,結果專家弄錯,這些物資反而被放到了最危險的地方,大部分物資被早期幾個管制局找出來瓜分了,但還有一批放在電視台沒被動過,這批物資裡有幾套很重要的無線電通訊設備,如果能得到,就可以跟外界取得聯繫,也就能制止他的行為,我是這麼想的,沒想到做事一急就被暗算了。」
  「早幾天派過一隊偵察,報告裡說沒有多少變異喪屍,整個小隊人數一個都沒少,就信了,以為靠火力完全能壓制住喪屍,怎麼都沒想他們發現了最恐怖的喪屍!故意寫一個假報告騙我親自去。」
  沒有把話說完,曾茂心裡想起那個跟他有著不同尋常關係的男人,就那麼輕輕鬆鬆地說:「要麼你親自跑一趟,我們火力強,沒什麼危險,就當去散散步。」用兩人之間好久不見的微笑,把他推進鬼門關。
  被困住以後曾茂馬上就明白了,所以警衛員建議分一個小隊突圍求援,被他拒絕了。
  派出來跟著他的這些人,那個男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在對方眼裡,這些人是給他陪葬的,即使活著回去也一定會死。
  何況讓他們活著,很快就會有人知道司令殺了參謀長,站在曾茂這邊的士兵佔了大部分,一旦嘩變如何控制?
  跟他出來的所有人都該死。
  一切本該按照那人的預計,他死在市中心,就算有回去的人,也可以軍法處置,殺人滅口。
  但是張恕出現了,一個不恰當又十分恰當的時候,把曾茂救下來。
  被唯物洗腦過的曾茂對張恕很驚訝,但最讓他吃驚的是雲鳩。
  一個一歲多的小孩子,在他只說了基本情況,其他什麼都沒有說出口時,就說「回你十區?我救也是白救,救來作甚!?」擺明已經看出事情不對勁,進而推測出背後的陰謀。
  這樣高深莫測的小孩子,身邊還有一個武力值爆表但個性單純的「劍仙」,再加上彷彿避難所的山洞,能驅除剛剛受感染的「病菌」還是「魔氣」,相當於有無限量喪屍病菌的解毒劑,所有因素集合起來,曾茂決定賭了!
  「你不要我的命,那我們就先做一筆生意,我的條件是把十區遷來光學儀器廠山洞,至於誰做司令還是皇帝,我無所謂,只要善待老百姓。」
  曾茂看著眼前兩個年級加起來都不如他大的孩子,恐怕生平從來沒這麼緊張過,怕聽到拒絕。
  張恕很可靠,值得信任,但在兩人中做主的是一歲多的雲鳩,雲鳩看起來暴躁易怒,性情很直,可是實際上他在想什麼,曾茂根本看不透。
  正在想,雲鳩坐在張恕膝頭搖搖腿,問:「怎麼?故意叫你背著我和張恕進山洞,如此長時間,你沒套出想知道的事情來?」
  曾茂黑線了……又被雲鳩料到了!他的IQ深受打擊!
  張恕黑線了……知道笨是一回事,被雲鳩當面這麼說出來,何止打擊……
  張恕剛覺得難受,雲鳩往後一靠,靠在他懷裡,小臉一仰,眼睛倒過來看著他,睫毛撲撲扇兩下:
  「若是心懷惡意的,我自當叫你防備,曾茂心內猶豫,難以定奪,故而我才給他機會,他不會對你有何惡意,上個小當何妨。」
  張恕望著雲鳩的眼睛,這麼清亮,跟以前的那雙眼睛沒有多少區別,氣悶的感覺一下子減輕了很多——雲鳩是這樣的,行事不拘一格,為了刺激他把法器放到危險的地方,但其實不會讓他真的有生命危險。
  被張恕揉了一下頭,雲鳩知道張恕沒事了,小腦袋一歪,舒舒服服地窩在張恕懷裡說:「曾茂,你亦猜到我有條件,那我告訴你,我的條件是十區所有人全都成為張恕的百姓,無論為王為帝,有沒有稱謂無所謂,你要做他的下屬,他的命令你必須尊奉,你可答應?」
  曾茂多少猜得到,不管是雲鳩他自己還是張恕,性質一樣,反倒是張恕異樣吃驚。
  「雲鳩!?」
  曾茂笑起來,就怕雲鳩沒有要求,有要求就是用得著他,用得著十區的人力,既然用得著,他們就會管,於是說:「那我的命就是張恕的了。」
  雲鳩嘆氣:「你命真不值錢,得到機會便急忙送出啊~」
  曾茂再次被打擊到,很有涵養地決定不跟小孩計較身價問題,發動引擎原地調頭——沒有車輛擁堵和交通規則的末世,親自動手開車是件很爽的事。
  張恕怨念:「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有沒有人敢告訴他到底什麼意思!?

第七十九章
 
  一旦兩人獨處,沒有第三雙耳朵能聽見,張恕立即對雲鳩說:「雲鳩,我當不了王。」
  他是那種連收作業的小組長都當不好的人,做過最高的「官」是高三時進了普通高中,班主任一聽他一堆閃死人的武術比賽冠亞軍頭銜,死活要他當體育委員,結果呢……
  一星期就一節的體育課,因為他這個體育委員搞得體育老師打亂了安排,體育課變成了老師的「憶往昔」和武俠座談會……學校小,體育老師就一個,老師一亂套,所有學生的體育課全都亂套了。
  張恕文化課沒搞好,還要分精力做好「體育委員」,亂得一頭都亂不好。
  他做那兩個星期的體育委員,是高中體育課的災難,也是他的災難。
  沒有表達能力,沒有威猛的外表和氣場,一句話:沒有王八之氣。
  怎麼當頭?
  雲鳩倒也直白,贊同道:「我知道。」
  「那你還讓曾茂……」
  「聽我說完。」雲鳩盤腿而坐,打坐習慣了,只要一坐下,他就喜歡這麼坐,雙手放在膝頭,團成一小團。
  「我肉身在魔王手中,想取回,豈是易事?此界煉器精妙無比,唯缺對靈力的掌握,為菇菇改槍時我便想,若能有一支手握改制槍械的軍隊,或有機會與魔王一戰。」
  張恕一下子懵了,雲鳩一句話裡透露出的信息太多:青城的肉身在魔王那?雲鳩怎麼知道的?給古青華改槍的時候雲鳩想了那麼多?即使他只有結丹期修為靠不住,雲鳩自己恢復元嬰也搶不回來?魔王到底有多厲害?魔王手下難道有妖魔組成的軍隊!?
  等等……雲鳩的意思是,魔太子季離為了殺他元神潛進蜀山,沒有成功還會再找他下手,而現在地球和「魔域」重疊,本來兩個世界的居民也共存在一個世界了,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和要殺雲鳩的魔王、魔太子在同一個地方!!!
  張恕喃喃地說:「他們……魔王、季離在找你……」
  雲鳩微笑,張恕終於開竅了,於是進一步解釋:
  「準確的說,是在找你——張恕,他們不知我已隨你下界,季離或者被七玄關押看管起來,或者已經回到此界,再想找到我,他們唯有通過你。」
  「不對!」張恕皺眉:「我跟你已經不是主人和靈獸的關係了!怎麼通過我找你?」
  雲鳩說:「如果七玄為我重塑肉身,你我仍是主從。」
  張恕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回山洞去,不出來了!
  雲鳩心情不錯,又說:「墨虺尚未脫離季離掌控,季離仍在蜀山七玄手中,但他必定有法子將消息送回來給他老子,所以正在到處找你的,是魔王。」
  張恕怕了:「我們馬上回去!」
  「之後?」雲鳩還是笑,不太當回事的樣子:「我給你的法陣是蜀山鎮山之寶,午宮天門陣,不止能隔絕靈氣,更是鎖山大陣,你修為提升,它的威力亦會增長,在七玄手裡,覆蓋蜀山數百里山脈不在話下,就是元嬰想要破陣進入,也非耗盡全身靈力不可!不過你只有結丹修為,若是被發現,我們斷無生路,不若出來,一來提升你的修為,二來,若我元嬰能恢復,到底比靠法陣苦守生機更大幾分。」
  張恕很無語——死小孩膽子太肥了!被人滿世界通緝,還敢滿世界跑!
  還有,蜀山的鎮山之寶被雲鳩拿給自己了,蜀山拿什麼鎮山?七玄允許的?
  七玄八成不知道吧……
  九重天,白鬍子白頭髮的七玄剛剛才知道鎮山之寶沒有了,就剩個空盒子。
  蜀山已經強盛了幾百年,原本的護山法陣放在禁地裡一直沒動,還有不少好東西也在裡面,雲鳩跟青城本是同一人,自然很受七玄偏寵,連門派禁地也任雲鳩隨意進出,雲鳩利用便利沒少往外拿東西,七玄除了堅持要雲鳩修劍,其他方面很是放縱雲鳩,所以連護山法陣「午宮天門陣」被雲鳩拿走了很久,都完全不知情。
  到禁地一找,盒子裡空空的!
  七玄笑了,能不聲不響拿走寶物而不驚動禁制的人,只有雲鳩,七玄想找法陣出來也是要給雲鳩的,被雲鳩提前拿走了也是一樣的。
  把手裡玉簡翻了一遍,如果有別的元嬰老怪看見,一定會嚇一跳,只認劍修的七玄也會看其他法訣玉簡!那玉簡上記的,是如何收取靈獸的方法以及法陣圖。
  七玄佈置了幾個時辰,等法陣完全佈置好後,拿出九顆上品靈石分別放到固定位置上,站在一旁用靈氣注入法陣,法陣發出一陣七彩的光華,把整座山頭包裹其中,引得蜀山無數門人紛紛停下手邊的事情遙遙觀望,各自吃驚——
  那不是收取靈獸的雌元陣光芒嗎?掌門怎麼突然想起收靈獸了?難道大弟子是魔太子,最器重的小徒弟又死了,導致刺激太大!?
  蜀山主峰的光芒閃耀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消失。
  七玄面前的法陣裡站著一個「人」,應該說是化形成人的妖魔,它正在上竄下跳,翻滾撲騰,想從困住它的法陣裡逃出去。
  七玄是元嬰,元嬰在修仙者中跟普通人裡活出兩百歲一樣,豈是等閒?
  一眼看出這妖魔的本體是一隻七百多年的穿山甲,滿身鱗甲發出烏金色,只怕金屬都經不住它一鑽,但這個樣子還是讓七玄略微失望。
  雲鳩洞府裡留下收取靈獸時的方位星盤,那個就是張恕所在的位置,如果張恕沒有跑太遠,還在百里範圍內,很快就會找到帶著雲鳩的張恕。
  可是百里內,最高級的就是這只七百多年的穿山甲,只有七百餘年,能夠幫上的忙不多,不過為了早點找到雲鳩,也只好這樣了。
  七玄手一揮,法陣外現出他腦海裡張恕的模樣:「小穿山甲,你叫什麼?替我去尋這個人。」
  穿山甲小眼睛都紅了,它鑽天鑽地沒有鑽不透的東西,但今天栽了!
  牆壁看不見,就是出不去!
  「老貨!放我出去!!!」
  ……
  七玄眉毛抽了——活了一千多年,從來沒有人或妖敢叫他老貨!!!
  手指一彈,跟雲鳩的動作如出一轍,穿山甲被打滾了,卻是個硬骨頭,被打了叫得更歡:
  「老貨!!!放爺爺出去!!!」
  「老貨……」
  七玄慢慢地彈手指,穿山甲一下一下地挨揍,半天後,打服了。
  「你叫什麼?」
  「甲甬。」
  「去找這個少年。」
  「……怎麼找?」看口型,前頭「老貨」兩個字默念的。
  「這是我留下的他的靈氣,你速速找到他,找到時以此符喚我。」
  一道靈氣和一張符飛向甲甬,甲甬用鼻子吸入靈氣,接住符問:「死的活的?」
  七玄眉毛又一抽:「活的,不得傷害!三天後若是沒有消息,自有懲戒。」
  甲甬又高又尖的鼻子吸氣出聲:「……」估計還是那句老貨。
  七玄又一彈手,甲甬消失在法陣裡,他緩步走出洞府大門,站在「朝天宮」字樣的牌匾下看向遠處。
  希望能趕上……從季離身上得知這個消息,用的時間太長了。
  一間空蕩蕩的倉庫房裡,張恕半蹲在地上,看著雲鳩從指尖逼出一道形如劍光的靈氣,以此在地面劃出一個太極圖,外套八卦。
  曾茂站在更遠一點的地方,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地看著雲鳩的動作。
  雲鳩說,有辦法讓沒有修為的人也用上法器,他軟糯糯地這麼說的時候,還瞧著張恕笑:「莫看張恕笨,這法子還是他的主意。」
  當時曾茂很中肯地說了一句:「張恕只是單純,不懂人心複雜。」
  雲鳩說:「就是笨!」但他的表情,像在誇張恕,讓張恕即使聽了也生不出氣來。
  法陣一弄好,雲鳩鬆了口氣,要不是太複雜,就讓張恕來了,他自己做還是很吃力。
  小手往旁一甩,張恕很自覺地一把握住,將靈氣源源不絕地送過來,一面問:「璃珠是你做出來的?」
  「嗯,」話題無關緊要,所以雲鳩沒避開曾茂:「我一共做得五顆珠子,一套名為五行珠,修煉五行時頗多助益,原想一顆一顆給了你,讓你修習五行法訣,如今,你習了劍……」
  雲鳩若有所思,忽然說了一半不說話了,不知道想到什麼了。
  張恕問:「雲鳩?」
  雲鳩回過神,接著說:「璃珠吸了靈泉,便成為靈氣載體,若將你們的槍械內放入同樣的法器,以簡單法陣取用,便同子彈一樣,收發自如。」
  他把在K市讓張恕收的一塊拇指大的玉石掛墜放到法陣裡,開始做跟璃珠一樣能吸靈氣的法器。
  似乎只有這種玉石可以做成,要是放在過去,成本比槍支高了好多倍,不太現實,但是現在成堆成堆的金銀玉器沒有人動,廉價到不如一把米的地步,原材料一下子好找了很多,再加上Y省本來就是產玉石的大省,可以說,雲鳩的想法完全有實現的基礎。

第八十章

  雲鳩的手勢複雜程度,即便是曾茂,也看不出什麼門道來,時間很短,但捫心自問,張恕和曾茂都做不出來。
  如果他手裡有筆,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畫出來的,恐怕是一幅工筆描出的淡墨出水蓮,蓮瓣千重。
  「張恕,往裡注入靈氣罷。」
  雲鳩隨手一拋,把玉石丟給張恕,張恕接過來,一注氣就明白了,這是璃珠的簡易版,璃珠所能吸收的水分彷彿無窮無盡,能夠吸取的靈氣也就像個無底洞一樣,而這一塊雲鳩匆匆弄出來的玉石,只注入了他氣海內不到十分之一的靈氣就已經滿了。
  和給古青華手槍上弄的符篆一樣,曾茂的槍前一天就被收到張恕這裡放著,張恕上次怕弄錯,描畫得很熟,牢記在腦海裡,這次依樣畫葫蘆,給曾茂槍柄上弄上符篆,再倒空彈夾,置入玉石遞給曾茂:「你試試。」
  曾茂剛接過槍時十分懷疑究竟管不管用——沒有子彈的槍,誰用過?
  雲鳩做那個法陣極其複雜,每一把槍都要這樣的一塊經過法陣作用的玉石,要做一百塊石頭出來,雲鳩莫非想累死他自己,理論上難度太大……
  雲鳩的心肝不知道是什麼做的,曾茂就那麼拿著槍看了短短兩秒,雲鳩大致又猜出來,淡淡地說:「因你不同他人,張恕還需你的協助,我給你的自然威力不同。」
  言下之意這是最複雜的處理方式,一般士兵用的一般處理,比這個簡單多了。
  張恕也很好奇,古青華可以自己煉氣,雲鳩只給古青華槍上刻了符篆,用的還是子彈,曾茂這一種純靠靈氣的,效果比不比得上子彈?忍不住催促曾茂:「你試試。」
  原來搞這麼複雜是加強版,因為曾茂已經算是張恕身邊的「第一秘書」了。
  曾茂一個懷疑下去了,跟著又不免猜疑雲鳩和張恕怎麼這麼放心把武器給他,這兩個人要麼跟他一樣覺得實驗性太強,不一定能用,要麼就是根本不畏懼這種「攻擊」。
  古青華用槍很隨意,經常用的結果。
  而曾茂,老實說摸槍的時候很少,兩隻手標準姿勢握槍,站直了對著後方倉庫牆壁扣下扳機,沒有「呯」的震耳槍聲,只有空機括的敲擊聲,仔細聽的話,還有很輕的一聲「呼」,襯著聲音,槍管口紅光一閃,牆壁上「彭」爆開一片石灰混凝土渣子,一時煙塵瀰漫,等灰落下後曾茂一看——
  我滴個神!牆壁上被開出一個可以容麵包車通過的大洞!
  如果打在人身上,還不炸成碎末!
  曾茂臉色變了。
  他很清楚,彈夾裡只有一塊玉石,沒有一顆子彈,經過雲鳩和張恕之手,一把普普通通的槍就變成了不可思議的「法器」,並且是從他手裡打出來的,這件事完全超越了他的認知。
  雲鳩有點累了,等張恕蹲下身後,小手繞過張恕的脖子,雙腳離地,被張恕抱起來,斜一眼還在翻來覆去看槍的曾茂說:「只能打出一百次,不過你以前的槍對付不了的妖魔,這把槍可以將其擊傷了,殺不殺得了,看你眼力和手法,妖魔的速度比你們說的變異體快得多。」
  一百次!這可比彈夾好用!聲音小,容量大,只是用完之後還要找張恕補充「彈藥」……
  好東西是好東西,不過稍一琢磨十分耐人尋味。難說雲鳩故意用「靈氣」替代了子彈,等使用者用習慣後,對張恕的依賴性也就是不可抹煞的了。
  雲鳩的心思,只會比曾茂猜得到的更多幾重,除了他猜到的,恐怕還有其他目的。
  在這樣心肝玲瓏七竅的人面前做心懷二意,無疑自尋死路。
  曾茂收起槍,態度端正地問:「妖魔?」什麼東西?這種能比上炮的手槍居然只能傷到妖魔,想殺死還有難度?
  張恕抱著雲鳩往門外走,雲鳩從張恕肩上回過頭說:「以後你自會見到。」
  曾茂忙跟上去。
  這裡不是H鎮,而是在十區外,河對岸的一片舊廠房裡,喪屍相對來說不算多。
  曾茂的警衛員跟曾茂久了,遇到事情也會多想想,那一天以為曾茂沒救了,帶著人回到西市區,但他們沒有進十區。
  從密集的喪失群裡突圍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們很幸運,電視塔倒了。
  整個市區路面都在震動,轟鳴聲傳出城外老遠,一下子吸引走了喪屍的注意力。
  這群人反應很快,立即停火,全都匍匐在車裡不動,只有兩個變異喪屍還盯著他們,其他的全都往市中心方向移動。
  他們回到舊廠房附近,十區裡的槍聲把跟著的兩個變異喪屍招走了,他們只損失了四個人,加上死在電視台裡的,以及曾茂,死了不到十個,算得上非常有運氣了。
  曾茂拿到的假報告,他的警衛員趙宏春也看過,事實證明報告有問題,聯繫上最近一段時間曾茂和司令之間的惡劣關係,不難猜出事情原委。
  回去是送死,但是不回去又能去哪?
  趙宏春把推測一說,九十幾個當兵的紅了眼——既然手裡還有武器彈藥,在外面沒活路,那就回去殺條活路出來!
  幾個帶頭的一合計,簡單地訂了一個作戰計劃,準備等到早上,經過一夜緊張戰鬥,十區裡的人最鬆懈的時候下手。
  結果到了早上摸到橋邊一看,比過去多了兩倍的人員放哨,機槍都加了好幾挺!他們只好回到舊廠房裡,打算耗兩天等機會,如果沒有機會衝進去,只有往城外轉移找食物,好在他們有車有油,跑上幾十公里不成問題。
  到了第二天下午,橋那頭的人仍然不見減少,負責偵查的人退回來的時候,居然「碰」到了曾茂,差點以為大白天見鬼。
  曾茂活著,這群兵自然高興壞了,但曾茂也說了,就這麼回去十區大家一起死,想回去,不能這麼回去。
  曾茂一說,誰會反對?在曾茂出現之前他們打的主意性質差不多,不過有了曾茂的腦子,這件事會更有把握。
  所以曾茂在安慰了一下大伙後,就跟著雲鳩和張恕進了一間空的倉庫,開始改他的槍。
  為什麼急著改?因為雲鳩說了,張恕需要曾茂,他不能死。
  這麼大動靜的一槍,倉庫外面等候的幾個帶隊的班長和趙宏春都衝了進來,見到庫房後牆上的大洞紛紛吃驚,發現曾茂安然無事,手裡的槍忙放下來。
  「參謀長?」
  曾茂說:「牆體朽了,我們出去吧!」
  反正開槍沒聲音,一時半會不好解釋,乾脆不解釋了。
  「阿嚏!」
  雲鳩脆脆地打了個噴嚏,鼻尖立即紅了起來,曾茂看他的時候,他把小臉往張恕衣領子下面擠,抓住張恕衣服的幾根手指也急急忙忙縮回袖子裡。
  曾茂立即顧不過來下屬們了,趕幾步,趕在張恕之前打開車門,讓張恕可以最快速度把雲鳩塞回車裡去。
  空調一直開著,車裡溫度比外面高了二十度左右。
  雲鳩一挨著後座,舒服地嘆了口氣,把想跟著鑽上車的張恕攆下去:
  「你聽聽曾茂如何安排,我自己呆著。」
  張恕很想說不,一堆當兵的,他混裡邊幹什麼?就算混也混不進去吧!
  但是雲鳩小身子一扭,拍拍筆記本電腦,不鳥他了。
  這叫趕鴨子上架嗎?
  張恕只好關上車門,抬手就想把衣領豎起來,先遮住半張臉再說。
  曾茂好笑地拍拍他的肩:「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趙宏春,要是不做我的警衛,一定會進狙擊隊,他槍法很好,說起來,跟你一樣,學過武術的……」
  曾茂的佈局能力如何還沒見到,但說話技巧一下子突顯了他的真實年齡,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拉近了張恕和趙宏春的距離,給他們找到共同話題。
  張恕性子簡單,其實只要稍微談一會,誰都能看出他為人如何,他的脾氣,其實很容易交朋友。
  先不管雲鳩要他如何如何,這和人交流的第一步,在曾茂幫助下,進行得很順利。
  當兵的人腸子直,或者換句話說,思想簡單,尤其是小兵,例子是——李頭。
  有曾茂從中牽引,沒過幾分鐘,張恕就能跟這幾個人搭上話了,不止趙宏春,其他人跟張恕也有共同話題,末世。
  所有人都活在末世,這個世道,這個環境,都是一樣的,哪裡會缺話題?
  簡簡單單地熟悉了一會,曾茂開始安排:
  「趙宏春,晚上九點過五分,你帶著柳金小隊的人從兩個冷卻塔中間位置過河。」
  「參謀長,河面結冰是結冰了,就怕厚度承不住。」
  趙宏春說完發現曾茂不自覺地朝越野車裡的孩子看了一眼,隨即說:「可以,你放心。」
  曾茂又沒有下到河道裡走過,怎麼知道能走過去?這話太不靠譜了,但既然是曾茂說的,他們必須照辦。

第八十一章

  「你們到了八排宿舍外,先跟周存剛取得聯繫,他負責今晚十點到午夜兩點之間西橋的防衛,如果陳立民換了人,立即報告我,到時候會再做安排。」
  有一個班長問:「參謀長,就算橋頭還是周排長,我們想進去,還要殺幾千幾萬個喪屍啊!每天晚上橋頭堵的,人山人海了都。」
  曾茂很坦然地拍拍張恕:「有他在,不是問題,現在離天黑只有不到一個小時了,你們跟下面同志們說說,咱們今晚給十區盡可能和平交接過來,不許亂開槍製造混亂,都準備好行動。」
  幾個人轟然立正答:「是!參謀長!!」
  趙宏春馬上跑走,安排人去了,還有兩個也飛快離開,給晚上行動做準備,但是有三個十分相信曾茂的,一點不著急,痞痞地拍馬屁:「參謀長,你來之前我們也想衝進去,但我們選的是早上,想著裡邊打了一晚上,思想最鬆懈的時候好動手,你真跟我們不一樣,你選的時間……」
  「正好是他們最警惕的時候!」
  「是啊!都防著喪屍,誰看河道裡啊!避開探照燈,跟竄門似地,老容易進去了。」
  曾茂笑:「有喪屍幫忙,幹嘛不用?行了!都滾吧!!不能成,晚上吃槍子;成了,晚上吃火鍋!!!」
  三個人笑著跑走了。
  曾茂回身對張恕說:「你的事,等今晚成了才好說,不然不讓他們看看你的本事,會顯得太突然,估計很難接受。」
  張恕琢磨著曾茂選擇的時間、地點和方式,心裡暗暗佩服,一聽這話立即不好意思地搖頭:「如果我有什麼比別人強,只有運氣,被雲鳩挑上了。」
  曾茂看著張恕不會作偽的臉,突然明朗地笑起來,一貫的含蓄不見了,眼睛周圍甚至笑出皺紋來。
  雲鳩選了張恕,是張恕的運氣。
  張恕救了他,是他的運氣,世界上真的有什麼東西,是冥冥中注定,而看不見的吧!
  張恕望著車裡玩筆記本的雲鳩,放低了聲音:「他的願望,我會盡全力去實現,只要能實現,站不站在人群之前沒有什麼關係。」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曾茂也壓低了聲音:「歷史上多得是不顯山不露水的人,但不適合你。」
  「……」
  張恕很憋屈地看曾茂一眼,自然明白那是事實。
  在武力值上,他已經遠遠走在人群之前,藏不了了。
  雲鳩說的對,在強敵面前,與其躲起來,不如抓緊時間變得更強大。
  離行動開始還有幾個小時,曾茂前一晚一直在考慮事情,沒睡著片刻,借這一段時間養精蓄銳,歪在駕駛座睡覺。
  哪怕會被人看到,張恕也顧不過來了,氣海裡還有積下未能煉化的靈氣,他必須學會抓緊時間,以後能安安穩穩打坐的機會越來越少——靈氣倒是很充足,反而是他的煉化跟不上。
  石蛋趴在後車窗前,頭和爪子、尾巴伸出來,一動不動的,沒有冬眠,但看來腦子和身子都在半冬眠狀態。
  雲鳩背靠著張恕的腿,帶著過大的海綿耳機看Discovery軍事紀錄片——新時代武器,看得津津有味。
  張恕擔心被人看到,根本就是多餘的,沒過幾分鐘,車窗上就蒙了一層水霧,跟磨砂玻璃一樣,把車裡的人擋起來了。
  偶然有人走過車邊,知道曾茂在車上,沒有要緊事根本不敢打攪,軍靴踩著雪的腳步聲總是很快就過去了。
  一片寂靜裡,只有從雲鳩耳機裡傳出來的爆破聲,他的小身子隨著紀錄片裡展現的各式各樣美軍新式武器搖搖晃晃,先前設置法陣把玉石做成「靈氣彈」的疲勞似乎都被興奮沖淡了。
  片子裡有一種槍,槍頭帶紅外攝像功能,還會轉折,達到了「子彈會轉彎」的作用,這對於修仙後擁有了神識的人來說,很多餘,但對於沒有神識的人而言,是一個非常聰明的發明。
  看到這種槍在片子裡被倍加推崇,雲鳩動起了腦筋:修仙者的神識,在只懂得一點皮毛神通的人,借此招搖撞騙的人嘴裡,被叫做天眼。
  天眼其實是每個人都有的東西,以地球的理解來說,它是人的大腦裡位於眼睛之後的一個微小器官,叫做松果體,醫學上對它的作用瞭解不多,並沒有系統的研究。
  有的人一輩子,「天眼」都是開著的,但因為不能區分它「看到」的景象和幻想,混淆一體而不自知。
  大部分人的「天眼」在幼年階段喪失了作用,僅僅只是不再工作而已,就像銹蝕了,但絕對不會失去它,只要加以一定的誘導,給它上油,多使用,它就能重新恢復功能開始工作。
  修仙者用氣滋養,不止是上油,而是逐步地擴大它的應用範圍,比如張恕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用神識為武器攻擊妖魔得逞,這就是神識的運用,用到喪屍身上,效果沒有精神正常的妖魔或者人那麼大,但只要用的好,可以混亂喪屍的視覺、聽覺、嗅覺,甚至於行動能力。
  修仙的感悟,是跨越每個階段瓶頸的重要因素,也可以理解為對大腦的開發程度,有了新的感悟,就是突破了大腦的一個固定區域,進入一片新的領域,當然能夠開發出大腦的更多功能。
  Discovery裡也這麼認為,所謂的「特異功能」和神通,其實只是一些人突破了常規,比別人多開發了部分的結果。
  具備靈根能夠修仙的人很少很少,但神識不一定非要修仙者才能擁有,這是Discovery告訴雲鳩的道理,如果他用氣幫一個自身沒有氣的人運轉松果體,那麼按照合理的推測來說,這個人其實是可以看到牆壁那一邊的東西的。
  想到這裡,雲鳩怎麼會不興奮?
  片子裡提到的每一種武器,都可以帶給他新的想法,他是修仙者中的鳳毛麟角——高級技師,曾茂手下則有很多掌握了地球科技的人才,兩相結合,可行性不低!
  但前提是馬上要開始的行動必須成功!
  之後,還要解決張恕的飛劍攻擊單一問題。
  木屬性的飛劍,遇到火行妖魔時,真的太好看了!
  安靜中,雲鳩忽然說:「張恕,少時記得變卦。」
  打坐的張恕靜靜點了下頭,八卦的卦裡之變,成為爻,所謂變,指卦象相反,比如坤為乾之變,離為坎之變,在八卦圖裡相對的兩卦為一對,則成四個正卦和四個變卦,可不是平時說的改變主意的意思。
  張恕才開始接觸八卦,剛入門而已,雲鳩不敢講多了,免得他感悟跟不上適得其反,只給他講過八種卦形——乾、坤、震、艮、離、坎、兌、巽的相對關係,張恕也只能分清楚這八種基本卦形的「變」,而其他五十六種卦變的卦象,他還只能記住名字——這是青冥劍訣對應的劍招。
  雲鳩叫張恕變卦的意思,就是指把伏羲八卦數列裡的「乾」換成「坤」,或者「坤」換成「乾」,這兩個最簡單,第一列的一、十六、十七、三十二……換成二、十六、十七……同樣,下一列的二、十五、十八、三十一……換成一、十五、十八。
  只要把數字對應青冥劍訣劍招,對張恕這個學武出身的來說,不是什麼難題。
  但是!
  一、二列簡單,三、四列就難了。
  ——祥見1注即使張恕強記硬背了整個數列圖,這麼一變,複雜難度陡然上升了好幾倍!
  他必須提前把數字順序想清楚,再對應劍招,免得用起來產生氣流凝滯,在喪屍堆裡出問題,可是會死人的!
  一想到這只是八個卦形裡的變化,就已經生出「麻煩大了」感覺的張恕,對六十四式劍招的其他五十六招將來的「變卦」使用,有種殺了他他也不可能理解的想法。
  曾經以為六十四招劍訣已經掌握的他,那時候多傻啊!果然是懂的越多,越明白自己無知。
  至於青冥劍訣裡的最後十七式,雲鳩至今隻字未提,張恕不覺得是雲鳩理解不了,應該是現在提了也是白提,自己根本不可能明白的原因。
  十七,一個不可能被二整除的奇數,在講究二元論的八卦招式之後顯得非常奇怪。
  雲鳩從拿到劍訣就沒有再還給張恕,張恕只記得後十七式的動作全在上半身,似乎還配合著面部表情……
  回頭一想,那些招式裡的手勢倒是跟雲鳩用的手勢很像,果然不是現在的他能學的東西。
  將要第一次用上「變卦」,接下來的戰鬥,連張恕都緊張起來。
  十區外,長期圍著用「鋪天蓋地」形容都毫不誇張的喪屍,到了夜晚,那狀況,跟演唱會散場或者擠年貨街一樣,一個推著一個的往橋頭堆。
  每到白天,十區裡就會開出推土機,把成堆的屍體推到清朝遺留的舊鹽井裡,倒上汽油焚燒。

第八十二章

  關於那幾十口成了焚屍井的鹽井,最早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晚期,穿鑿附會一向是某些文化人的愛好,真正開井取鹽,史載是在明朝洪武年間,設正五品的鹽課提舉司,直隸於省。到了清朝,鹽業達到鼎盛,這處鹽井的鹽稅就佔全省的百分之四十七,直至解放前,海鹽才讓昔日繁盛的鹽井衰落下去。
  曾經的古城成了現代化的鋼筋水泥都市叢林,養育一方人民的鹽井也成了枯井,甚至在末世降臨後,變成了處理屍體的所在。
  每天新的屍體被推進去時,前一天的煙還沒滅,在井口活動的,全是不知道難受的喪屍。
  這天夜裡,加了選擇這裡為渡河地點的趙宏春一行人。
  井裡濃煙滾滾,帶出來沖天的惡臭,聞一下就可以讓人心翻嘔吐。
  可是沒有口罩、氧氣罩,人人都只能把冬天又高又厚的衣領豎起來,把口鼻稍微遮擋一下。
  兩個冷卻塔上一邊安裝有一個探照燈,河這邊的區域都在探照燈照耀範圍內,但只要溜下河堤跑過一半的河面,那一邊就有一片幾十米大小的範圍,是兩個探照燈的死角。
  十區通向城區的兩座橋相隔三百多米,這一段河道是直的,遠遠的能互相看見。
  管制局早已把兩邊的沿河欄杆加高拉了鐵絲網,所以結冰的河面上沒有什麼東西,潔白一片,即使夜裡,灰濛濛的,也不算太黑。
  柳金的小隊全是來自東北的兄弟,東北人從小在冰天雪地裡長大,滑冰不叫技術,叫家常便飯,曾茂選他們,自然是因為這一隊可以最快速度通過河面。
  晚上喪屍多,兩座橋頭的警戒火力比較集中,變異體通常混在普通喪屍裡,找機會接近橋頭後用肉眼跟不上的速度竄進十區吃人,但偶爾也有變異體用直接越過河面的方式。
  所以,不要以為靠著探照燈的死角,就能潛進去。
  冷卻塔之後,是七十幾米的空白地帶,房子早就被拆了,要不是冷卻塔很難爆破拆除,這兩座塔也不會被留下來。
  空白地帶那一頭的層層樓房裡,有不少狙擊手隨時執勤,穿過冷卻塔之後,就進入了狙擊手的狙殺範圍,曾茂安排的防禦網,自然沒有什麼漏洞可找。
  但雲鳩保證過,有辦法讓狙擊手失去作用,儘管通過。
  曾茂決定相信:為什麼不信?雲鳩如果辦不到,趙宏春和柳金班組的人連河都過不去,根本就進不了狙擊手的射程。
  如果雲鳩能讓河面的薄冰變厚,有了一個可能,再有第二個也不奇怪。
  戰略,很多時候是在險中求勝,曾茂身為參謀長,當然不缺冒險的勇氣。
  兩個士兵用車上攜帶的老虎鉗剪開鐵絲網,柳金帶頭,趙宏春和其他幾個人跟著依次溜下河堤,幾秒後,他們像耗子一樣飛快地通過冰面,去到對岸。
  這一群人,表明今晚的戰鬥拉開了序幕。
  離河岸不到一公里遠的舊廠房裡,曾茂弄起了一個臨時的簡陋指揮部,越野車已經開到房子裡來了,車門打開著,雲鳩正兒八經坐在裡面,身邊有一個比他還高幾厘米的粉紅兔……某個無聊的大兵在某個休息的倉庫裡撿到的,十分無聊地特意送過來給他。
  雲鳩懶得解釋,曾茂不好解釋,於是兔子就留下了,跟雲鳩哥倆好一樣排排坐。
  鐵門一響,張恕從門外走進來:「他們到了。」
  恰好曾茂步話機裡傳來趙宏春的聲音:「參謀長,我們要進入空白地段了。」
  曾茂按下通話:「停下。」
  他和張恕一起看向車裡的雲鳩。
  雲鳩閉上眼睛——河對岸隱蔽處的狙擊手在神識裡無所遁形,他的神識是張恕不可想像的,本來無形的神識,此刻在雲鳩刻意控制下彷彿有了形態,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有點像是高溫下引起的空氣波動,七條透明氣流從雲鳩小小的身體裡奔騰而出,瞬息穿越幾百、上千米的距離,在同一時間擊中毫無所覺的狙擊手。
  這些人的反應一致,在同一秒抱住頭,發出慘叫聲!
  狙擊手的位置有遠有近,能達到同時讓敵人失去戰鬥力的目的,雲鳩這種精確的神識掌控能力簡直叫人嘆為觀止!
  張恕還在驚訝,雲鳩睜開眼睛說:「好了。」
  曾茂馬上告訴趙宏春:「前進!」
  雲鳩說:「時間不多,以你們的計時方式只有二十幾秒。」
  二十幾秒穿過七十幾米的距離,不是小孩或者老人、殘疾人,都可以辦到,曾茂笑著說:「可以了。」
  雲鳩對張恕點頭,張恕沒有猶豫,連身上的雪都沒拍一下,轉身又走到門外漫天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裡。
  能夠幫雲鳩的,就是戰鬥,那就戰鬥。
  無論曾茂有什麼樣的計劃,唯一不變的,都要張恕清空貼近十區管制局的西橋橋頭。
  建立威信的手段,最直接的就是展現絕對的武力!
  乾是天,是龍,是敬,是畏,是不息。
  當運轉全身的靈力像血液一樣奔騰起來,從身體裡洶湧而出,張恕身周的雪片一層層地被靈力裹挾,上下旋轉飛舞,不再落地。
  倉庫門口警戒的人最先發出驚叫,即使曾茂介紹過張恕,但也沒提過張恕的不一般。
  衣服無風自動,雪落不到他身上,卻圍繞著他,像魚群一樣流暢地悠遊來去,腳跟慢慢離地,之後是腳尖,一股無形的力量把他慢慢向空中抬起,一米、兩米、三米、四米……
  成千上萬片雪花在漆黑的半空中翻飛,形成一個直徑數米的雪團,然後不急不忙地向著橋頭飛去。
  第一式就是「乾」,雲鳩對「乾」的解釋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陰陽不可分割,但在八卦中,有明顯的偏好和讚賞,那就是陽剛之美,剛健篤實,輝光日新。
  雲鳩的面貌,要是放在末日之前的地球,附帶上潮流影響的話,很中性,不分性別,但是張恕在雲鳩身上看到的,不管是言行舉止還是神態、眼神,無不帶有純粹的男性之美,絕不陰柔,這種強烈到了彷彿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味道,跟陽光、火焰一樣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一連一個多月的陰霾,沒有了陽光,只有呆在雲鳩身邊張恕才能感到安定。
  「乾」就是這樣的一個字,至高無上——
  每次用青冥劍訣,張恕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地方,這套劍訣,最重要的不是把招式和順序記的有多牢,而是用心思考後得出的感悟。
  死記硬背只能保證不出錯,而感悟卻可以讓威力遞增。
  這一次,張恕先到倉庫外的雪地上站了半個多小時,想清楚「乾」這一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想的很多,但心裡卻越發的寧靜空明。
  過去一抬手就起式,今天,好像無比艱難,但是又比以前輕鬆,抬臂,五指虛張,桑竹籽劍沒有立即飛出體外,而是在氣海內嗡鳴,劍身慢慢平轉起來。
  張恕第一次從桑竹籽劍裡感覺到躁動的情緒,隨著他緩慢的動作,躁動感越來越強烈,終於在「乾」式接十五式「謙」時達到頂點。
  這是「變」卦,張恕把本來的坤改成了乾,從雲鳩身上最能體會到什麼是乾,所以用乾做起式,並且因為這一晚的勝利很重要,所以張恕決定,一起手就「變」。
  桑竹籽劍「嗡——」一聲浮現在張恕頭頂,劍身一轉,分出一道劍光,又一轉,出現了第三道劍光!
  張恕沉浸在感悟裡,對此倒是激動不起來,只見桑竹籽劍一把接一把地出現,直到一排十六把飛劍呈扇形分佈在他周圍!
  下方的喪屍不知道害怕地往寬闊的橋面上擁擠,而那一邊橋頭的槍聲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探照燈遲鈍地在橋上來回晃動,僅僅只是控制的人出於習慣的動作,沒有淪為喪屍的所有人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半空裡雪花和青光繚繞的中心處。
  第十八式蠱——滿天霜華,寒枝獨立。
  十六道劍光次第斬落,血漿爆起,劍光之後青焰閃動,殘肢肉沫化成飛灰,飄飄蕩蕩。
  幾秒內,張恕正下方的地面清出一片籃球場大的空地,只剩一層灰燼。
  第三十一式鹹——無水之澤,滿城煙沙。
  飛劍帶起的青光連綿,焰火星星點點瀰漫,跟上一式截然不同的意境,看不到,卻能讓人感覺得到,白雪皚皚的景象陡然間變成了沙塵滿天的古城殘景……
  張恕靜靜地向前,他身後十六道劍光時而交錯,時而合圍,把普通的、變異的喪屍通通變成灰燼,橋那頭的人一個個按著槍,不知道扳機的位置了。
  曾茂從樓梯上跳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自嘲地笑笑:「我做的安排,似乎多餘了……」
  雲鳩輕輕地說了句:「張恕每次都在進步,我倦了……」
  曾茂往車裡看,雲鳩縮著手腳靠在大兔子身上,眼皮子已經閉上了。
  晚上九點多,小孩子睡覺的時間到了啊!

第八十三章

  有張恕在,事情比曾茂想的簡單。
  曾茂的計劃有三個目的:一是盡可能避免傷及平民,所以選擇在宵禁的夜裡九點之後;二是盡可能避免衝突擴大化,如果只在橋頭打,不把全區攪進衝突裡,就算很好了;三是活捉司令,這樣才能保證雙方各自的支持者在將來可以齊心協力共度難關——他們共同的難關不是勾心鬥角,而是怎麼在這個被遺棄的世界活下去。
  張恕不僅清出了橋頭的安全地帶,而且還震懾住了區裡的人,這是曾茂沒有料到的。
  看來以後有必要多跟張恕進行溝通,至少,他得搞清楚上司的戰鬥指數有多高吧!
  曾茂決定臨時改變計劃,命令下達後,他留下二十幾個人保護倉庫,帶著四個大兵往橋頭趕。
  老遠的看得到喪屍,曾茂身邊的士兵小心翼翼準備開槍,被曾茂制止了,十分輕鬆地笑道:「不要開槍,張恕會接應我們。」
  槍聲會打破此時張恕布下的「魔法」,能夠不對活著的人開一槍,就把事情解決,再好不過。
  果然,兩道青光從遠處飛來,盤旋在曾茂這一群五個人身邊,根本沒有喪屍能夠靠近他們二十米範圍內。
  現代士兵太依賴科技武器,依賴得過分了,作戰的戰術佈局可以說已經沒有了多少用武之地,因為一切都可以用科技解決,當對方的科技比己方更強,敗局似乎就已經被注定了。
  高科技武器就像神祇,站在高高的山巔俯瞰眾生,橫掃一切。
  但是在末世,喪屍一再挑戰並擊敗士兵們心裡的神祇,槍支變回槍支,沒有了不敗的光環,努力的活著,一天天的絕望,因為靠科技,想要恢復曾經的世界是那麼遙不可及的夢想。
  張恕出現得恰到好處——
  他用超越了現代科技理解範疇的武器和攻擊方式,輕易地取代了曾經被信任的槍炮的位置。
  曾茂察覺到從被兩道劍光保護開始,身邊的四個士兵一開始很驚慌,然後發現沒有危險,這兩道劍光是保護者,並且把他們保護得密不透風,很快,他們的步子就平穩下來了。
  他們殺過的喪屍不少,但夜晚,在人類的安全活動範圍之外孤軍奮戰,即使是這些大兵也很少經歷,緊張在所難免。
  現在即使出現一支裝甲部隊也不會比兩道劍光帶來的安全感更多。
  雖然他們還是跟曾茂一起小跑著前進,但他們的眼睛不再很快地左右晃動,恢復了軍人的從容鎮定。
  這是個好現象,曾茂想:張恕其實很適合做一個上位者。
  即使有些不適合,也要把他「變」適合!
  陳立民不會公開處決曾茂,因為曾茂的立場是大多數人的立場,所以當曾茂出現在橋那邊的時候,這一頭的大多數普通士兵放下了槍,還有人在排長下令前衝出障礙,十分敬業地把參謀長迎回來。
  曾茂一進去,加上還在半空中靜靜立著的張恕帶來的無形威壓,陳立民特意安排的人只能繳械投降——誰都看得出來:半空裡的的那一位是為了護送曾茂進十區而出現的。
  而這時,趙宏春才報告說今晚執勤的換成了三排。
  曾茂沒讓趙宏春和八排的人閒著,讓他們摸清陳立民的位置。
  原來安排在橋頭附近樓上的突擊小隊也在一顆子彈沒有射出的情況下順利進入十區,接手了橋頭防務。
  不止是橋頭,幾乎曾茂每走到的地方,那個地方就可以宣告佔領。
  畢竟他是十區管制局的二把手。
  不管參與陳立民除掉曾茂計劃的人有多少,曾茂見到的每一個軍官,表現得都很一致,驚喜,行禮之後趕上來問候,一路向著陳立民所在的樓前進,曾茂身邊的人越跟越多,浩浩蕩蕩好幾百人。
  曾茂並不擔心身後的人裡有居心叵測的,這麼多雙眼睛,任誰也不敢明目張膽對他開槍,何況還有不遠不近跟在後面的張恕。
  出於一種不知什麼心理,張恕正下方的路上空出一個「窗」,前方是曾茂和軍官們,左右和後方全是自發跟來,今晚沒有執勤任務的士兵,一邊走,一邊毫不掩飾敬畏情緒地打量著半空的張恕。
  無形的力量捲起衣擺和髮梢,明明在移動,但他就像漂浮在無重力的宇宙空間,全身上下輕若無物,好似悠閒,可是留在橋頭附近的道道青光表明——他一直沒停手。
  半山上的一幢歐式樓房裡,有人站在窗前看著路上的人流匯聚得越來越多,浮出青筋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手槍。
  他背後的人建議:「離開十區!現在就走!」
  窗前的人無動於衷。
  「K市不算大,都有那麼多人活下來!我們先到A市去!要不向東去Q市?憑現有火力,夜裡也可以走……」
  「怎麼走?」
  窗前的人沒有回頭,異常低沉的嗓音好像受過傷,有些撕扯的暗啞:「你沒聽到報告?他帶回來一個人……一個……不一樣的人,甘霖報告前,我就感覺到有一雙眼睛盯著我,死死地盯著我……」
  「司令!」
  「洞察一切,不止有我的安排,還有所有的……」看破了偽裝,把所有骯髒的、不能見光的東西全都看透的目光,放在他身上足足好幾分鐘,那幾分鐘裡,他一動不能動,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曾茂大難不死,找到「後福」了啊!
  有這樣非人的力量在背後,曾茂怎麼會允許他帶著人馬離開?
  曾茂的想法有時候他能猜個大概,曾茂不喜歡動武,不喜歡死人,哪怕對他也是如此,他會被架空,然後慢慢的變成普通人,那個時候,曾茂會來問他後不後悔,也許他們還可以繼續……
  身後的人還在催促:「司令!請快下令吧!要走現在就走!!」
  權利巔峰的滋味美妙無比,一旦品嚐過再也無法忘記,他站在巔峰過,卻還想要他接受施捨?
  「哈哈哈哈哈!」陳立民粗啞地笑了一陣:「出去,等著參謀長來給他開門。」
  「司令!」
  「沒聽見?」
  「……是。」
  腳後跟碰擊的聲音,然後警衛員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就在曾茂走到門前,門還沒打開的時候,門裡傳出一聲槍響,曾茂變了臉色,他周圍好幾個人衝進房間裡,但他一步都沒有再向前走——
  應該叫趙宏春帶人先把這裡拿下的,至少,也該把人控制起來,失策了!一個疏忽……
  一個疏忽……
  一個……疏忽……
  趙宏春跑進房間裡,確認陳立民已經死了以後衝到門口說:「參謀長!司令……」
  曾茂臉色蒼白,一向十分注意外表的人,此時毫無形象地咧開嘴巴,露出臉上的皺紋,低頭、彎腰、屈膝,很難看地蹲跪在地上,出不來聲音地哭起來。
  沒有半點聲音,連喧鬧的士兵們也都安靜了下來,看著參謀長就那麼完全沒有形象地一隻手撐著地,一隻手揪住胸前的軍服,全身劇烈顫抖,卻哭不出一丁點聲音。
  沒有一個人敢去扶,曾茂的樣子是他們所有人不曾見過的。
  一個人悲傷到極致,就是這個模樣吧?
  十區和平交接,本來是一件好事,可是因為陳立民自殺,全區士兵都沉浸在低沉的情緒裡,只除了趙宏春和其他曾經被陳立民派去給曾茂陪葬的人。
  到了這個時候,再去說明背後的陰謀,以及陰謀事敗導致自殺的原委已經沒有太大的必要,曾茂也無心再去追究逝者的責任,對外,只說陳立民承受不了壓力,至於軍中中尉以上軍官,有三分之二在過去就是支持曾茂的,只是礙於規定服從於陳立民,陳立民的「親信」,更不需要去解釋,恐怕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陳立民想殺曾茂,願走願留,曾茂給了他們選擇。
  可誰會走?外面到處都是喪屍,你有多少子彈?可以打多久?還有變異的呢?
  有血性,也要在有命的時候才血性得起來。
  何況陳立民是自殺的,曾茂一絲一毫也沒有表現出要殺陳立民的意思,他甚至連陳立民的房間都沒有進,整件自殺事件,跟曾茂完全無關,純粹是陳立民個人的決定,把罪責推到曾茂頭上,似乎也不太說得過去。
  不管怎麼樣,陳立民一死,曾茂就是軍區的最高長官。
  對十區老百姓來說,這個晚上就是槍聲比平時少了很多,讓大部分人可以安安心心地多睡著一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百姓一無所知。
  曾茂找張恕說他接下來的安排時,除了臉色還沒恢復,其他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張恕一直盯著曾茂,以防他出意外,當然也就把曾茂當時的失控看得一清二楚,那種痛似乎感同身受,只有至親離開,才會叫人痛到如此地步。
  張恕想安慰一下,可是曾茂有條不紊地「報告」著,他插不進話,直到曾茂問:「需要三天時間收拾,二十號一早,全區向北撤離K市,還有什麼?」

八十四章

  還有什麼……
  當曾經最在意的人沒有了以後,不到十個小時,曾茂恢復了常態,彷彿從來沒發生過情緒失控的事情,一臉公事公辦地問張恕他的計劃裡還有什麼要特別注意,要改動的地方。
  張恕雙手放在風衣的衣兜裡,想安慰曾茂,可是笑不太出來,沉默了一會說:「靈魂是不滅的。」
  曾茂一怔,看著張恕沉默。
  別人說這句話是安慰,但從張恕嘴裡說出來……
  窗外雪還在下,落地有聲,但面對面站著的兩個人在安靜裡站了好幾分鐘。
  張恕一直搜腸刮肚尋找更多可以安慰曾茂的話,但他實在貧於詞彙,想了半天擠出一句跟安慰不沾邊的話:「雲鳩要醒了,剛剛趙宏春找了幾包米粉,我去廚房看看煮好了沒有……」
  腳步飄著飄著的,人就走遠了。
  張恕的背影消息後,曾茂還看著那一處走廊拐角——他的肩背筆直,換過的陸軍軍服上沒有一絲皺褶,彰顯出正直剛健的軍人風貌。可是空空的走廊裡就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人在意,以後也沒有人檢查他的軍容,他眼裡的神色跟沒扣緊的窗縫裡漏進來的風一樣,靜靜地蒼涼著。
  ……
  地球成了這個樣子,去別的世界說不定更好,陳立民那樣的人,總能混得很好。
  有一個人走了,總要留一個人,才記得發生過的應該被記住的幸福。
  幾萬個人的生命扛在他肩上,不挺直脊背,不打起精神怎麼行?
  他能做的就是不再回頭,一直向前看——
  每個人都有感情細膩的一面,區別在於,有沒有表現出來。
  當然像張恕這樣什麼都掛在臉上的,即使不特意表現,也能讓人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麼,哪怕他表達能力不怎麼樣,也不用發愁對方明白不了他的真實意圖,他只要往人面前一站,就很老實地把心情掛出來了。
  於是,雲鳩食不下嚥……
  「你是否在想,曾茂和司令關係太過親厚?」
  張恕囧:「你怎麼知道?」主從關係不是解除了嗎?雲鳩難道聽得見別人心裡想什麼?
  雲鳩抬起小胳膊,指張恕鼻尖:「你之所想,盡在此,我便不想看見也看見了。」
  張恕默默垂頭,他在意的問題是:曾茂和那個自殺的,跟張業和霍狄有什麼不同?兩個男的在一起,不止是心情問題吧?
  繁殖怎麼辦?生育怎麼辦?繁殖和生育是一回事……話說他到底為什麼會一直糾結這種問題,好像跟他無關,這麼拚命的想是怎麼回事?
  「呵呵……」
  雲鳩一正常笑的時候,聲音就像紫砂茶具輕輕碰撞,帶著童音特有的甜軟以及他自身的韻味,成功的把張恕的目光拉到他身上。
  「兩情相悅,無分男女。」雲鳩抬小勺點點張恕:「你又執著了。」
  張恕苦惱:「我也不是反對張業和霍狄在一起,霍狄人品不錯,要是給張業換一個依靠他的女的,兩個人一起不靠譜,還不如跟霍狄一塊,他需要人照顧……」
  雲鳩舀著米布:「你也需要。」
  「那是在你眼裡!」張恕覺得他是很獨立的人,哪裡需要誰照顧他,不過現在的關注點不在這個問題上,他扯回原來的話題:「你修仙、學道,你就知道了,天、地,陰陽缺一不可不是嗎?」
  雲鳩嘴巴很厲害,立即說:「修仙者超脫俗世,不生兒育女,不傳宗接代,自起始便已脫出俗世倫常,又豈能將所思所想禁錮於倫常?修體而不修心,道何在?」
  交手一回合,張恕被將了軍。
  雲鳩笑瞇瞇地瞅了一眼張恕,塞了一大口牛奶米布,含含糊糊地說:「該明白的,以後自會明白,你既然想不清楚,便不要浪費精力了,把要做的事理一理,首一條,如此多靈氣要煉化,需勤加打坐。」
  「嗯,」張恕背過身坐著,雲鳩個頭太小,說話沒威壓,聽完了後,張恕繼續冥思苦想陰陽問題,順嘴還要加一句:「奶糖少吃點,對牙不好,哇!」
  無端端的,剛剛才好像心情還很不錯的雲鳩就來氣了,一道銷魂的閃電讓張恕立即改口:「我這就打坐!」
  他怎麼忘了,雲鳩是個不定時的炸彈,想爆就爆!
  張恕飛快地竄到房間裡另一張床上,脫下鞋子盤腿而坐,開始打坐,不過……
  「雲鳩,有事叫我。」
  「坐你的!」越說越氣,看張恕的樣子,八成沒細想他說的話,雲鳩要氣死了。
  張恕還沒嘮叨完:「……要去廁所記得穿褲子。」
  先前抬著牛奶米布進屋,就看雲鳩光著小PP和兩條腿站在衛生間裡噓噓,也不怕被凍。
  雲鳩手心電閃雷鳴,宛如有一片小小的天空在他掌中變天:「你坐不坐!?」
  「坐……」
  張恕想:修仙的人不修身養性的?雲鳩到底怎麼搞出元嬰來的?
  「辟!」
  「……」
  這次,張恕被劈了都不敢叫喚,只是默默地換了個方向,背對雲鳩打坐,免得沒管住腦子被看出來內心的想法。
  張恕沒坐多久,一隻熱乎乎的小手塞到他放在膝頭的手心裡,剛想睜眼,雲鳩說:「莫要斷。」張恕忙繼續煉氣。
  不氣了?雲鳩的脾氣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啊……
  一道靈氣從雲鳩手裡渡過來,先繞著氣海轉了兩圈,然後帶著張恕體內的靈氣從前胸天突穴改變角度,直入中丹田,並在中丹田里裹出一個新的氣丹。
  張恕立即明白了,只靠下丹田里金丹的速度,煉化太慢,雲鳩是要他在中丹田和上丹田也依樣弄氣丹出來,這樣就可以把煉化速度加快三倍。
  張恕自己分了靈氣往上丹田里旋轉,雲鳩看他明白了,就放開讓他自己做,但那只肉呼呼的小手仍然擱在張恕掌心。
  張恕聽見「啪啪」敲打鍵盤的聲音,雲鳩居然把筆記本也搬到這邊床上來了,一邊指導他煉氣,一邊還忙著玩——
  張恕的氣亂了,雲鳩小手一拍:「專注!」
  ……
  捏著那隻小手還想專心煉氣,似乎不太可能,張恕只好一邊聽著耳機裡傳出的Discovery解說員的聲音,一邊跟體內的靈氣做鬥爭。
  三個丹田的同時運轉,大大加快了煉化過程,這幾天獲得的靈氣之多,遠超張恕預計,幾個小時後,煉化一完他就發現中丹田和上丹田的氣丹足足有核桃大小——剛開始裹的時候可是比蘋果還大的樣子。
  很乾脆的,張恕用靈力把中丹田里的氣丹順著手臂推到掌心,過給雲鳩。
  雲鳩看碟片看得正忘情,手心一熱,抬手看看,把氣丹收到體內養元珠裡,然後說:「上丹田的留著,對你神識有益處。」
  張恕嘴巴一動,雲鳩又說:「眼下要在此耽擱三天,便多取些靈氣罷,日後中丹田內練出的便給我。」
  有了雲鳩的話,張恕才放棄了把上丹田里氣丹也一起給出的念頭。
  從雲鳩來了以後,他就把得到的所有靈氣都給了雲鳩,這還是第一次留著自己用,心裡那個彆扭就別提了。
  雲鳩說:「我已叫曾茂收集玉石,陣圖已留在那——啊啊!」
  張恕被雲鳩很突然的叫聲嚇了一跳,忙睜開眼睛一看,雲鳩一隻小胳膊指著床上一張紙,緊緊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火箭點火升空……
  軟軟地讚歎:「真的上去了啊!!!」
  張恕無語……
  死小孩不帶這麼嚇人的!
  拿過紙一看,雲鳩畫的是那天處理玉石設下的法陣,這是要他學會了他來做?
  「憑你還做不了,不過你可以先佈置妥當我再動手。」
  「哦……」張恕有點受打擊,原來能分出十六把劍的他還是「做不了」。
  「果然是個球!」雲鳩定定看著屏幕上宇航員拍下的地球,如此下結論:「好圓。」
  張恕抓狂——這人是有多一心二用啊!!!!
  他非常的有一種想揍小孩的衝動。
  雲鳩左右晃晃,往小屁股下面拖被角,張恕惡狠狠伸出手,把被角給他墊到PP下,然後,對自己感到深切地無奈。
  全十區最閒的就是這兩個人了,其他人都在忙。
  不管曾茂當時有多失控,但他的恢復能力十分讓人咋舌,如果讓張恕或者雲鳩來做,恐怕會亂套。
  X山山坡上剛剛開始開墾耕種的農場只有放棄了,但放在農場的種子、農藥和農具必須帶走,這是以後的生存保證。
  管制局囤放的物資不少,長遠的看不算什麼,但就這麼從倉庫搬出來,一車一車地裝上,集裝箱大卡從路這頭一直排到路那頭,壯觀得好像過去大雪封山山道上的大堵塞,除了物資車,維修班組正在加班加點檢查還可以使用的巴士,除了必要的維修,還要給窗戶加上安全罩。
  好的消息是因為擱置的時間短,報廢車輛不多,找到足夠全區人轉移的車輛並不難。
  壞消息是大雪沒有停的跡象,路面雪太厚,等車隊上路很可能把路面積雪碾壓成冰,那麼靠後的車輛行駛起來就太危險了,尤其高速路的三分之二都在湖面上,衝下路面可不是玩的。管制局手裡食物、棉衣、帳篷、棉被、飲用水、汽油、彈藥都很充足,但就是沒有準備融雪劑。
  有人提出機場一定有這類東西,但是去機場拿融雪劑,得穿過整個K市,而且一拿就要拿足夠融化幾十公里高速路的份量,這種任務,落誰頭上都九死一生,除非張恕去。
  一開始有人提出來時,曾茂叫人統計食鹽數量,想用食鹽達到融化積雪的目的。
  但食鹽只有不到三十噸,全區的人用來吃也只能吃一個季度,如果用在融雪上,以後吃什麼?
  不得已,曾茂只好來找張恕。

八十五章

  結果曾茂進了屋,就看見張恕斜靠在牆上,手裡拿著張紙,一根指頭對著紙比比劃劃,兩條腿直挺挺伸著,雲鳩坐在張恕腿上——被子不夠軟和、不夠熱乎,大腿比較好。他還在沒完沒了地看Discovery。
  曾茂一進去,張恕和雲鳩都轉過頭來看他,差點讓曾茂又蹦出一句武俠話——這兩個都不是當兵的,打個報告都要重新想詞。
  「有事商量……」
  曾茂才起個話頭,張恕放在桌上的步話機嚷了起來:「張恕!張恕!」
  張恕抬手,步話機飛到手裡:「李頭。」
  「哈哈哈!」李頭粗厚的笑聲清清楚楚傳過來:「你進十區了嗎?我在十區X山腳下的入口附近。」
  這個大兵真有勇氣,帶著人又跑出H鎮了。
  曾茂失笑,折身走出房間,吩咐趙宏春派人去把李頭接進收容區,張恕卻習慣了有事自己動手,把雲鳩糰子抱開,下地穿鞋。
  折回來的曾茂問:「你要出去?」
  雲鳩則因為「沙發」跑了大為光火:「回來!法陣學會了麼!?」
  張恕猛然醒悟:他是老闆了!他手下有人了!!有事不需要他自己去跑腿了!!!
  這感覺,好挫……
  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張恕問:「我不做什麼王,做老闆僱傭曾茂可以嗎?」
  雲鳩吐氣、歪倒,「咚」地倒在被子堆裡,逼一隻羊披上狼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曾茂眼睛彎彎,稍微笑了笑:「如果你真的這麼在意一個稱謂,叫什麼都行,我沒意見。」
  張恕著急了:「我不是指稱謂,我的意思是我們關係是平等的,我和雲鳩提供改裝武器,在以後需要時,你提供人力,這是平等的關係,只不過我們之間不是用錢來交易……」
  曾茂看到雲鳩在張恕背後對他點頭,於是說:「好,老闆,聽你的。」
  張恕還想解釋,沒想到曾茂這麼乾脆,一下子達到目的,總覺得不太對勁,可是回頭看雲鳩,雲鳩看著電腦屏幕,大大的耳機又扣上了。
  「曾茂,我們出去談。」
  張恕只覺得有問題,很有問題!那就背著雲鳩。
  走到外面問:「你……真明白了?」
  「我是參謀長,如果你擔心我連你的話都不能理解,我可以降級去做小兵。」
  「不是,明白就好。」
  曾茂一臉坦然:「那我叫人去接李頭了,我來是因為區裡沒有融雪劑,全區走高速轉移的話需要這東西,機場有。」
  張恕愣愣的:「下午我去一趟。」
  「兩點出發?」
  「可以。」還是有哪裡不對勁的樣子,究竟是哪裡?
  「我冒昧猜測,李頭可能有事需要幫助,你還有要緊事。」曾茂用眼神示意屋裡:「我先問問李頭什麼事,如果我能幫到他,我就幫了,等你有空再見?」
  張恕一想那個死難記的法陣圖,頭都大了:「好,不行的話還是叫我一聲。」
  有人代勞的感覺,不是所有人都能舒舒坦坦地享受!這種悲哀……張恕自己都很無語。
  可是他真的時間不夠用,這幾天出來,連學習也斷了,學習一斷就意味著停步不前,就有危險,怎麼想怎麼心慌慌。
  曾茂說:「那好,我去辦事了,老闆。」
  「哦……」
  等曾茂人都走沒了,張恕才醒過味來:這就是換了個殼,裡邊還是一樣的啊!
  不過他覺悟了,在幫雲鳩拿回身體之前,就這樣吧!被叫成老闆也很彆扭,但是總比人對著他「汪汪」叫感覺好。
  曾茂對事情的把握度很準,牽掛少了,也許人比以前還要冷靜沉著——能夠影響他判斷的因素減少了。
  雲鳩沒有交代,但既然雲鳩的目的明確,那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所作的一切都是對的。
  曾茂想:雲鳩看來也不是慣於處理雜事的人,對權力更是沒有半點想法。
  那麼他這個「助理」的意義,應該等於「總理」,無論事情大小,全都要去考慮並處理,只有需要張恕或者雲鳩親自動手的時候,再去過問那兩個的意思比較好,免得去問過了,說不定還會被懷疑辦事能力不足。
  他看得出來張恕時間不夠用,雲鳩則只對張恕有耐心,要是讓其他人去耽誤張恕時間,雲鳩一定第一個給他臉色看。
  另外,張恕無心,導致認識張恕的人或多或少,自覺不自覺的習慣性要他幫忙出力,以前可以,以後這樣可不行。
  張恕不懂的他得懂,他得替張恕把臉面撐回來。
  所以在李頭被人接進十區以後,曾茂讓人帶李頭到他辦公室來。
  李頭只是被周圍人叫做頭,才有了替代的名字,他本名叫李振雄,小班長一個,上士軍銜。
  過去的幾個月裡,部隊裡的規矩已經被環境抹殺了,但是這一天他和他手下的幾個兵走進管制局大樓所在的院子,那些被忘記的規矩一條條地重新回到他們腦海裡。
  不管管制局做過多少不夠人道的事情,整個大方向上,管制局奉行的仍舊是部隊的最高宗旨——為人民服務。
  軍規,在管制局裡從來沒有被遺忘過,軍容整齊肅穆,從一絲不苟的軍裝到整齊劃一的宿舍,全都帶著濃濃的軍營風範。
  有些方面,在熱愛走形式的司令刻意約束下,比過去還要嚴格:比如,進入院子的每一個士兵的步伐都保持著緊張感,上一步和後一步邁出的距離幾乎沒有超過兩厘米以上的落差。
  比如,兩個同行的,步子必定一致,像出操一樣整齊。
  又比如,很多要進大院的人,無論軍官還是普通士兵,老遠的就開始整理衣服,收起懶散的神態。
  這讓說說笑笑的李頭和他小班集體的大兵情不自禁地住了口,開始整理衣服。
  軍服是能帶來榮譽感的東西,所以他們還穿著軍裝,只是大棉衣上忘了系皮帶,腳下的鞋子五花八門,什麼鞋都有,這副打扮帶來的後果是不管怎麼整理,走進管制局大院時幾個人渾身不自在,就跟沒穿褲子一樣覺得丟臉。
  而進了樓裡,帶路的是一個少尉!儘管這個少尉面帶微笑地解釋說:「我叫趙宏春,特殊時期,參謀長的安全必須保證,所以我才成了他的警衛員,聽參謀長說他見過你們……」
  李頭和他的人還是有被嚇唬到的感覺,他們來找張恕,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另外,也想再出來找點物資,完全沒想到張恕沒見著,那位「階下囚」的長官翻身了!
  小杜沒忍住,在電梯裡問趙宏春:「我們來找張恕。」可不是來認家門的,怎麼帶他們去見曾茂呢?
  趙宏春長得就很實在,被問了十分質樸地又笑一笑:「老闆的事情,就是參謀長的事情,你們肯定有事才來,如果參謀長能辦,就不麻煩老闆了,如果參謀長辦不了,會告訴老闆的。」
  小杜懵了:「老闆是誰?」
  「張恕啊!你們不是來找他的?」
  一群人懵了。
  要說張恕被管制局關了,誰攔得住他跑?不!誰能把張恕關起來都是個問題!被騙?聽口氣這麼尊敬,也不太像啊!
  老闆,那是個啥?
  曾茂沒有特意強調他的軍銜,用不著。
  趙宏春在辦公室門口「啪」地一個立正:「報告參謀長!李振雄和其他幾個同志到了。」
  曾茂在屋裡說:「請進。」
  趙宏春讓開門,傳聲筒一樣重複了一遍:「請進!」
  這點進門的小細節,就把曾茂曾經做了階下囚的影響給抹平了。
  曾茂的目的,就是讓李頭明白——他曾是張恕的階下囚,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連他這樣的一個高官,從今後也只是張恕身邊的一個從屬,任何想要利用張恕的人,最好先把態度放正,別以為張恕好欺負。
  這次會面,幸好李頭沒什麼壞心眼,否則還真是吃不了兜著走,要被嚇出一身冷汗的。
  曾茂對算是張恕朋友的人表現出的也並非全是威嚇。
  十區集中了過去幾個收容區的物資,但人口數量只有過去的四分之一不到,像棉被、棉服、暖水瓶這些東西,其實還有富餘。過去陳立民不捨得發,曾茂怕給這三天的準備添麻煩,只讓平民一人領了一件棉大衣,其他留到轉移後再發放。
  他一點也不吝嗇地按照李頭手下收容的平民數量給撥了一大批,並且當著李頭的面就寫了下來,拿著他的字,李頭隨時可以去領走這批物資。
  至於讓李頭見張恕,曾茂安排到了後一天。
  張恕下午要去機場,天知道穿城而過會不會招惹到又一個超級變異體,曾茂一點也不懷疑張恕能平安回來,但上次張恕困得在車裡睡著,表明即使身懷異能,張恕也會累,也需要休息,所以他把見面排到後一天,看張恕明天的時間隨時安排。
  沒有以部隊過去的規定來壓李頭,要李頭承認他這個上級並在以後服從命令,曾茂處理得算是相當的溫和了。

八十六章

  張恕忙著記下雲鳩給的法陣,直到趙宏春來說時間差不多了,才想起來沒見著李頭。
  「參謀長把見面安排在明天,老闆從機場回來肯定要到晚上了,不如休息以後精神好點再見。」趙宏春不知道是不是跟曾茂久了,說話一板一眼的:「李頭不急著回H鎮儀器廠,看到咱們區裡準備撤離,需要人手搬運物資,主動帶著他的人幫忙,現在他們在倉庫裡。今天跟老闆去機場的人,參謀長安排的是八排,排長周存剛是四川人,他個人及八排都出過好幾次任務,技術過硬,也是參謀長最信任的人。因為要裝運融雪劑,還有十個工人同行,車輛一共是兩輛裝甲車和四輛卡車,已經全部在東橋廣場上待命出發。」
  「……」
  說話還分一、二、三、四,儘管趙宏春「打報告」的時候看得出來很艱難地把開頭用語吃了,但這麼格式化的報告內容還是讓張恕好一陣無語。
  結果雲鳩在床上說:「今日的軍隊,竟比過去我所見的好了不少。」
  趙宏春好奇了:「過去是什麼時候?」這麼大點,還會說過去?
  曾茂倒是交代過,說盡量替張恕多照顧一下這個孩子,但是盡可能不要太靠近,多想多做,東西交給張恕,別自己湊過去,保持距離。
  但是一個孩子,這麼大點……
  雲鳩一臉思索:「隋大業八年,俗世皇帝名楊廣。」
  趙宏春錯亂了,兩個眼睛眼神不太對,像從瘋人院牆裡爬出來的。
  張恕隨便找了一句話問:「還在下雪?」
  趙宏春呆呆地說:「停了,剛停一會,參謀長給了幾條路線,讓老闆親自選,他偏向走市中心BJ路,路程最短,只有二十四公里。」
  張恕點頭,哪裡都有喪屍,哪裡雪都厚,車輛開不快,那最好走最短的一條線。
  過了幾秒,趙宏春才想起來把GPS拿出來,給張恕看曾茂選的幾條路線。
  張恕只是隨便看了看,曾茂選的一定比他好,他何必裝樣子費勁。
  選好了路線,張恕眼睛一歪,看向趙宏春背著的大包:「你也要去?你還是留在曾茂身邊吧!」
  趙宏春終於恢復了正常眼神,把包放下拉開拉鏈:「我不去,這裡邊是兒童用品,參謀長叫我找的,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太好了!」
  張恕拽著最頂上的東西一抽,一件軍綠色的小棉衣,還做得跟軍裝一模一樣,比比大小正好是雲鳩可以穿的。
  不止這一件,趙宏春又拿出軍帽、褲子、軍靴,居然是完整的一小套,只不過這身「軍裝」的肩章上是三顆小熊頭。
  別說張恕,雲鳩也挺滿意的,無視那三顆小熊頭的肩章,其他都跟部隊裡的人穿得一模一樣,他雖然身子小,元神可不小,老給他穿粉咚咚的,帶著很傻的動物外形的衣服,那心情沒法說,太難受了!
  包裡還有一個奇怪的東西,像背包,但是又沒有口袋,結構很奇怪。
  張恕提在手裡看不懂:「這是什麼東西?」
  趙宏春說:「這樣用的……」說著看看雲鳩,然後眼睛轉向一邊,幾步走過去把大兔子拿了過來,接著動手把兔子塞到那個由幾根帶子和幾片部件組成的東西裡,還把兔子的兩條腿從兩個圈裡拉出來。
  擺弄好了兔子,其實張恕就明白了,這是個背孩子用的背袋,還十分的時尚。
  但是趙宏春怕張恕不會用,弄好了兔子,提起來,把袋子往張恕身上系,一根帶子扣在腰上,一根斜拉過肩頭,穩穩地綁上去才說:「就是這樣的,我特意問了用過的人,說用這個帶孩子不會悶著,大人雙手都可以空出來,很方便!倉庫裡有好多,一般孩子喜歡天線寶寶,我找了一個天線寶寶的,不喜歡就換。」
  說完,他看著張恕,等著張恕說要不要換。
  張恕:「……不用換了。」
  「辟啪!!!!!」
  幾秒後,趙宏春眼神超級不對勁地從房間裡逃出來。
  這是家賓館的客房,有星沒星不知道,被當成十區管制局軍官宿舍,走廊裡還有地毯。
  趙宏春從房間裡「翻滾」出來以後,撒蹄子空甩了好幾圈才奔出去,地毯都被他蹬皺了。
  其實他沒挨雷劈,張恕替他擋了,但是雷電威力太恐怖了,他決定以後把老闆請出來說話,請不出來他就站在外面打報告,堅決不靠近那孩子!
  一直到最後,趙宏春也沒有多事的告訴張恕——曾茂看他的面子撥了不少防寒物資給李頭的事。
  可見簡單到張恕這種地步的人,絕對罕有。
  多功能嬰兒背袋由於雲鳩的瘋狂反對,沒有被派上用場,儘管它確實是好東西。
  幾分鐘後,換好了一身小軍服的雲鳩讓張恕一隻手抱著出現在東橋的廣場上,要不是趙宏春現身說法地警告了任務隊伍千萬別靠近這小孩,不知道有多少大兵會忍不住湊過來捏捏臉蛋抓抓小手。
  雲鳩一臉嚴肅,眉毛還豎著,小脊背直挺挺的,搭上衣服,反而比笑瞇瞇的殺傷力大,惹得好幾個人交頭接耳嘰咕了幾句——想捏,很想捏。
  這個車隊人不多,車也不多,卻吸引了遠近所有人的目光。
  兩輛裝甲都是管制局能拿出來的最好車型,有一輛由坦克改裝成重型噴火坦克,三排噴射口組成的碩大「頭部」極具壓迫性,另外一輛則是水陸兩用式,帶智能低溫啟動器。而卡車的集裝箱頂上加裝了「碉堡」,四管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周圍,雖然沒有噴火坦克給人那麼大的壓迫感,但也被改裝成了運載為主的移動碉堡,集裝箱內加厚鋼板,即使碰到變異喪屍,也能夠防禦一陣。
  張恕把這六個大「傢伙」看了看,畢竟是大孩子,有點興奮了,沒想到他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的興奮對像——
  一個小個子瘦嘰嘰的男人從坦克那一邊小跑過來,跑到張恕面前一個立正:「老闆兒!我是八排排長周存剛,第一次跟老闆兒出任務,非常榮幸!」
  張恕剛張嘴,什麼話還沒來得及說,周存剛興奮慘了,轉身吼他的兄弟:「給老子站好!不曉得這次任務重要!?」
  忽然,他又想起「老子」是粗口,急忙轉過身朝張恕道歉:「對不起,老闆兒,我講老子講習慣了,爛脾氣,一直改不到起!」
  四川話加普通話,還有Y省的一點方言發音,這個人說話獨具一格,讓張恕印象深刻。
  而且周存剛一直很興奮,其他大兵也很興奮,跟去的工人同樣很興奮。
  周存剛就沒給張恕說話機會,一直在呱啦呱啦的,比石蛋還話嘮,好的是他話嘮歸話嘮,正事不耽誤,五分鐘後,所有人被他攆到分配好的車上,各自待命,他自己也鑽進了坦克肚子裡。
  雲鳩也對噴火坦克很有興趣,所以,周存剛難得的,成了張恕之外第一個得到雲鳩允許,抱他的人——不抱進去,靠雲鳩自己估計連坦克的門在哪都找不著,更別說還要爬進去。
  看雲鳩有了安全、熱乎的地方,張恕放心不少。
  雖然他有自信可以不讓一個喪屍靠近到車隊十米以內,但就怕萬一,即使雲鳩還帶著石蛋,但那只烏龜一會清醒一會沒反應的,不靠譜。
  多一層保障,總是好的。
  東橋外喪屍很多,大雪讓它們的動作變得遲緩了,但是也給它們提供了偽裝。
  而且白雪反光,看得久了眼睛受不了。
  而用紅外線根本看不到喪屍,這時候,神識的用處被突顯出來。
  張恕根本沒想起來世界上還有一種物品叫做「墨鏡」,看看等著他清道的車隊,閉上眼睛:一來防止眼睛受傷,二來看不見周圍圍觀人群的眼神,心才靜得下來。
  整個廣場周圍聚集了幾千人,有士兵,也有沒被派到活,看見大兵們在圍觀,不明真相也來圍觀的群眾,幾千雙眼睛都落在張恕身上,鴉雀無聲——
  三分鐘後,張恕才進入到空明的境界,過去不知道這種狀態要怎麼控制,只能碰,但前一晚雲鳩告訴他,這是他初窺了天地大道才能感覺到的「無」之境: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
  修仙一開始,洗髓伐筋,似乎已經得到大道,可是離真正得道還很遠。
  雲鳩說洗心才算踏上成仙之路的第一步,張恕現在偶然的感受,就是開始洗心的表現。
  洗心不能靠別人引導,更不能接受別人幫助,這是外力達不到的境界,非要自己把它悟出來。
  但是在張恕已經自悟的情況下,他可以施加幫助,叫張恕留下上丹田的氣丹也是為了讓張恕更容易控制自身。
  氣丹之中,就是神識所在,神識的眼睛本來就空無一物,而控制的訣竅就在神識「內視」。
  不是內視身體內的氣海,而是以神識內視神識,用空無視空無。
  老子說:虛則靜,靜則動,動則得矣。
  張恕離得道的境界還早,只能先虛而靜,以達到「動」的目的。
  這三分鐘看似很長的心理準備時間,其實很短。

八十七章

  七玄創的這套青冥劍訣起點很高,那就是以動而靜,所以張恕用劍訣時,動靜之間總是融為一體,動的是形,靜的是意。
  張恕對劍訣的每一步感悟都建立在實戰基礎上,進步速度自然很快。
  以第五十一市「震」為起手,震為雷、為帝、為出戰。
  張恕單手劍訣,翻腕抬臂指天,下接第五十六式「旅」,弓步側踢擺掌。
  是的,張恕又一次以變卦起手,把五十七式「巽」變為震。
  每一次出手都是試驗,因為他沒有專門用來試驗的時間,無所謂失敗,即使失敗,兩把劍光也足夠開闢出道路了。
  弓步是個很帥的姿勢,八幾年靖哥哥在每一集「射鵰英雄傳」的片頭曲最後都要擺弓步耍帥,可見這個動作有很高的帥氣值。
  青冥劍訣是法訣,以弓步橫掃,廣場周圍人只覺得被一陣風刮過,紛紛瞇眼,等再次看清張恕,就看一排的小號雷電飛過鐵絲網和河道,撲進喪屍群裡。
  夾帶雷電之力的飛劍威力更盛,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把一個個喪屍撕扯焚燒成粉末,這個過程被縮短到一秒不到的時間內,用肉眼看,就只能看到喪屍被變成了飛揚的炭灰,跟血腥一點邊都沾不上。
  真正的桑竹籽劍沒有飛出去進行攻擊,它輕輕一個盤旋來到張恕腳下,這樣的話,到了喪屍少的路段,車隊可以提速,張恕也能跟得上。
  自己飛,他如今的速度比石蛋強不了多少,能急死人,還得靠劍才能加快。
  他獨自一人飛在車隊之前空中,然後車隊跟著他,用在雪地上能有的最大速度開出了人們的視野範圍。
  有不少大兵拿著望遠鏡跑上樓頂,恨不得多看一秒是一秒。
  張恕要是回頭看看,就知道周存剛為什麼會激動成那樣了。
  除了桑竹籽劍本體,十五道劍光在翻飛上下中看起來何止十五的數量,彷彿一群興高采烈的青鳥,乘風穿林,在鋼筋水泥構築的都市叢林裡嬉鬧。
  張恕很多時間頂著一層青光站在飛劍上,站得筆直,迎面而來的風速根本不能影響到他的飛行,以至於在青光環繞下,他周圍的空間好像不再屬於這個世界,充滿了沉厚深遠的寧靜感。
  偶爾,有變異喪屍出現在周圍,飛劍一頓,張恕展開動作,遠處的一個或者幾個地方爆出灰幕,跟著緩下來的車隊很快又提升速度,兩個小時後,沒出什麼意外地到了機場。
  周存剛從坦克裡爬出來的時候,滿臉做夢的表情——這次任務,比他末世裡出過的任何一次任務都輕鬆,以前每次離開收容區總有踏進地獄的感覺,而這一次,倒像是享受。
  前方張恕的身影帶來的安全感比圍繞在四周密實不透風的強化鋼板還要多,多得多。
  他需要做的就只有看著那個身影帶著八分愜意,兩分空靈地消滅接近他們的喪屍,這一路,周存剛生出一種名為「陶醉」的情緒。
  這根本不像一次任務,搞得周存剛下了坦克愣了會才重新爬上去,也不進艙了,在外面用步話機下令:「憨包娃兒!把車隊領來進站口整啥子!?現在還有航班嗎!?你想飛克哪!?下去下去!找倉庫!!」
  明明不吭聲說開去哪的人是他,他還罵駕駛「憨包娃兒」……
  不過把整個車隊領到機場進站口還真是有點「憨」。
  K市老機場挨著市區,新機場就遠了,但是末世降臨時新機場還沒竣工,來不及投入使用,幸好幸好,省了事。
  這個機場跟K市一樣小,別看小,因為旅遊業發達,所以居然還是個國際機場。
  張恕清理完機場環境,到坦克旁邊接了雲鳩,一隻手抱著,別人忙開的時候,這兩個跟逛街一樣在機場裡慢騰騰地逛起來。
  雲鳩是好奇寶寶,什麼他都要問。
  「那是什麼?」
  「機場的自助餐廳」
  其實機場對張恕而言也是全然陌生的地方,窮人家的孩子坐不起飛機,他表弟張業在省內玩都飛來飛去的時候,張恕從北方回家還只能買火車硬座票,坐到雙腳浮腫,臉蛋脫水地回來過假期。
  飛機只見過在天上的,趴地上還沒飛起來的,這還是頭一次見。
  「那個是什麼?」
  「肯德基……」張恕深感意外:「機場有肯德基!?一隻以為機場跟學校一樣有食堂……」
  「肯德基是什麼?」
  張恕想了想,直譯:「啃的雞肉,簡化就叫肯德基了,賣雞肉的。」
  雲鳩驚嘆:「此處之人很有見地,如此直白的名字比舊時酒樓更引人食慾。」
  「……」
  「那是什麼?」
  「雅蔻……」
  這次雲鳩指的是化妝品櫃檯,沒等張恕說出化妝品,雲鳩就自以為瞭解地說:「賣鴨子的。」
  「……」
  走到一部電梯附近,電梯忽然動起來,步話機裡周存剛罵人:「龜兒娃子!喊你們不要亂搞!快點關了!!」
  電梯馬上又不動了。
  但是雲鳩來興趣了,拍張恕:「這是什麼?」
  張恕直接說:「自己動的扶梯,不用人走,它自己走,用電的。」
  雲鳩明白了,用電的東西都有開關,剛剛就是周存剛手下的人不小心打開了開關,所以動起來,小眉毛一挑,指步話機。
  張恕很像雲鳩肚子裡的蛔蟲,立即會意,認命地按下說話鍵:「周排長,請把電閘打開。」
  「是是!!是!開電閘!!!」
  還有一聲接近尖叫的「老闆兒發話了!!!」,張恕選擇性當沒聽見。
  本來只是叫開電梯的電閘或者開關?那邊兵荒馬亂的,估計是在配電室裡,於是所有還沒有報廢的東西全都通了電。
  各式各樣的燈亮了,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跳出過去的航班號和到達時間,廣告牌閃爍起霓虹,把一張張明星海報翻滾起來,多層電梯上上下下,電動門合起來,碰到一個被丟在那好幾個月的皮箱又急忙打開,跟著又關上——打開——關上……
  候機廳裡沒有輕柔的音樂或者電視節目的聲音,機場裡也沒有溫柔無比的女聲播報到達的飛機和其他一些信息,一切電子設備在寂靜裡安靜地繼續著它們的服務,只是,除了站在電梯口的兩個人,再也沒有客人需要它們。
  這一刻,張恕莫名地覺得,K市還活著,但是人死了,城市也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走過電動門時,張恕把皮箱踢開,沒想到箱子已經朽了,一下子飛出好幾沓紙幣。
  雲鳩問:「什麼東西?」
  張恕看了幾秒後回答:「死人用的錢。」抱著雲鳩走開。
  落地窗大部分已經損壞了,從外面吹進來的風吹起紙幣,它們就像其他垃圾一樣,在機場空蕩蕩的大廳裡到處亂飛。
  被重新煥發出生機的電子設備或者電器驚嚇的住戶跑了出來,成群結隊地貼著牆角穿行在通道、衛生間或者候機廳裡,在積滿了灰塵佈滿龜裂紋的沙發之間跑動。
  看到這些佔領了機場的老鼠,張恕反而覺得僵冷的心臟恢復了溫暖。
  人類的末世,是它們的春天,只要有生命在延續,世界就不會停止運轉。
  雲鳩看上了一個自動清潔機器人,它像只盤子在地面跑來跑去,把灰塵、紙片等等它能收集起來的小型垃圾吸到它肚子裡,忙碌得不得了。
  雲鳩玩心大起,下到地上跟著它跑,還為它製造了不少垃圾,玩得不亦樂乎。
  張恕抽開一個座位上不知誰掉的大衣,坐下來等著雲鳩玩夠。
  這是機場二樓某個候機廳,張恕旁邊的落地窗居然還是好的,雖然冷風還是能從兩邊吹進來,但它還是擋住了直接吹到張恕身上的風。
  隔著玻璃,能看見拐過去的一片庫房,十區的六輛車停在那,有幾個士兵在附近巡邏,並沒有因為張恕在而放鬆警惕。
  周存剛站在卡車的小「碉堡」頭上,不是揮胳膊喊話,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聽到他的聲音,不過很模糊,聽不清說的什麼。
  張恕把步話機按了靜音,看起來好像在想什麼,其實他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沒有想,就只是靜靜地坐在這,遠遠地看著工人們從集裝箱裡拖出兩條好像軌道的東西,把庫房裡的一個個大桶推進車廂。
  他們工作效率很高,爭分奪秒地裝東西,但天還是很快地黑下來。
  這個冬季已經罕見地嚴寒起來,連很少見到雪的K市也被連日大雪覆蓋,天好像黑的也比往年同一時期要早。
  張恕看了看手機,傍晚六點零七分,原來不是天黑得早,而是不知不覺中時間過得飛快,再一會天就會完全黑下來,看樣子不要幾個小時是走不了的。
  白天的氣溫已經在零下,夜裡更低,一會找個地方熱一下帶出來的八寶粥,讓雲鳩吃了早點回車裡,別凍到……

第八十八章

  側頭一看,張恕笑起來,這麼一會功夫,雲鳩就把那個小機器人拆成了一堆零件,沒拆到關鍵部分,小機器人還在地上忙碌地跑來跑去撿垃圾,頂上圓蓋已經被扔到旁邊去了,雲鳩邊追它邊拆,每取出一個東西就拿在手裡歪頭看看,然後隨手一丟,丟得一地的零部件。
  張恕站起來,向雲鳩走過去,走了幾步忽然覺得有點奇怪,落在地上的零件上有小塊的紅色痕跡,機器人本身是銀灰和黑色的,沒有紅色。
  再看雲鳩的手,小巴掌邊蜿蜒了一道紅線。
  張恕一驚:怎麼把手玩破了!
  「雲鳩!別玩了!」
  機器的東西用手拆,是他大意了,不該想不到——不過雲鳩好歹也是個十六的人了,怎麼跟孩子一樣玩起來沒一點分寸……
  雲鳩以前好像也是這樣的,好奇心相當嚴重。
  張恕一把把不理會他的雲鳩抱起來,雲鳩「啊」一聲,急急忙忙把指頭按在另一手拿的一個螺帽上,一揚手甩出去,螺帽「叮叮」幾聲滾到自動售販機旁邊。
  張恕看他不是隨便玩,奇怪地問:「你在幹什麼?」
  雲鳩沒管破掉的手指,指著螺帽:「歪了!」
  張恕看過去,那周圍也沒垃圾桶,哪丟歪了,然後忽然心裡一動,回頭看了看被雲鳩扔了一地的零件:「雲鳩,你……」
  雲鳩說:「來了!」
  樓板突然隱隱震動起來,好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的樣子。
  雲鳩蹬幾下腿喊:「放我下去!」
  小短腿的悲哀……
  張恕放開他,手一伸,把裝著石蛋的小背包拿到手裡,追著「咚咚」跑向螺帽的雲鳩,好讓雲鳩背上,起個防身作用。
  地板震動得越來越厲害,到處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遠處十區的人也紛紛往這邊看過來,似乎只有這裡發生了奇怪的狀況。
  雲鳩把螺帽換了一個地方,張恕追上他,把小背包給他背好,同時叫醒了石蛋,石蛋迷迷糊糊應了聲,張恕走開幾步後,石蛋的防護罩打開,把雲鳩護在裡面。
  張恕稍稍放心,用神識向腳下看。
  一大團黑氣從一樓的地板下滲出來,包裹著一個烏金色的大傢伙,跟一輛小麵包車差不多大小。
  雲鳩說:「切記,勿踏出法陣範圍。」
  張恕一看,雲鳩躲在一張沙發椅後面,探出半個身子,說完話立即縮了回去。
  有石蛋的保護和隱匿,連張恕的神識也看不到他,安心之下放出桑竹籽劍準備應敵。
  那東西個頭大,但行動不怎麼快,應該是魔物,身上靈氣比張恕見過的任何魔物都要濃郁充足得多,也代表著它將是張恕到目前為止遇到的最棘手的妖魔。
  張恕乘著它在一樓尋找路徑上樓的功夫,把雲鳩用清潔機器人布下的法陣大致看了看,弄清了範圍後向遠離雲鳩的地方跑出一截。
  魔物鑽地板的本事很厲害,法陣別被它鑽壞了得不償失。
  他剛跑出法陣五、六步,還來不及到達預定地點放出劍光,「砰」的一大聲,魔物不知道是不是以為他要逃走,突然間失去了耐心,一個縱跳從一樓大廳直接頂穿了二樓的地板,跳上二樓來。
  水泥塊四射,張恕向前撲出,就地滾了兩圈放出青光,險險擋住射向他的水泥塊。
  回頭一看,一隻巨型穿山甲匍匐在地,身後一個直徑四米多的大洞——如果真讓它從法陣那邊鑽上來,法陣一定會在起作用之前被破壞,但是現在的情況也不太好,它就站在張恕和法陣之間,要想讓它進到法陣裡,還得繞一個圈。
  張恕還在想,忽然看見一道很快的影子飛射過來,急忙再次向前一撲,人跳到空中,桑竹籽劍也乘機向身後一絞。
  十分意外,桑竹籽劍居然沒有絞到任何東西,而襲擊的究竟是什麼,張恕也沒看清楚。
  飛劍的速度已經很快,一擊還落空,這讓張恕一下子緊張起來,對方看起來行動不快,但攻擊速度很快,看起來也可以拉遠距離進行攻擊,這可麻煩了。
  站在高處,張恕掃過電梯,忽然有主意了,扭頭就順電梯衝下去一樓。
  穿山甲四肢揮舞,甩著尾巴追過來,然後用兩隻短小的前肢把頭一抱,尾巴一團,整個團成一團,竟然裹成球狀往下面滾——
  張恕走的是向下的電梯,它追的是另一把,向上的。
  本來個頭大,碰到的估計也只是電梯扶手,可是團成團後,這只穿山甲為了靈敏,縮小了個頭,一滾,撞在向上升的電梯梯子上,「碰」一聲還伴隨著「嗷」一聲叫,這是第一下……它在電梯上乒乒乓乓地連撞了好幾下,才滾下電梯,嗷嗷叫了好幾聲。
  落地後忙展開身體恢復大小,怨毒地回頭看了眼電梯,這才追著已經逃出一大截的張恕去了。
  張恕穿過穿山甲之前撞出的二樓地板上大洞時,差點又被襲擊了。
  他的青光根本擋不住穿山甲的攻擊,要不是桑竹籽劍能帶給它威脅,搞不好他已經中招了。
  一回到二樓,張恕急忙進入向法陣趕,身後又是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大理石地板再次被衝開一個大洞,張恕閃進法陣裡時,穿山甲把它四根短短的腿掄得要飛起來,跟在他身後進了法陣。
  雲鳩縮在沙發背後,盤腿而坐,兩手推了一個兩儀圖,法陣啟動。
  法陣裡,張恕終於看清穿山甲的武器是什麼——那是它的舌頭,射出和收回幾乎不到一秒,快得跟變色龍的舌頭一樣。
  它雖然沒有牙齒,可是連張恕的靈力都擋不住,可見這根舌頭的厲害程度比子彈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圍看似散亂的機器零件散發出微光,這是法陣啟動的徵兆,張恕乘著穿山甲觀察周圍零件的機會直接以「巽」的變卦「震」招出劍光,立即拉回穿山甲的注意力。
  看來,修仙者的法寶是妖魔最忌諱的東西,而飛劍就像七玄說的,排在法寶之首。
  將青冥劍訣以倒數的伏羲八卦第八列展開,十六道劍光穿梭在法陣所在的小小範圍內,以各自不同的軌跡拖著電光上下縱橫,看起來沒有一處劍光到不了,可是,穿山甲的鱗片卻十分堅厚,劍光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閃電灼燒的痕跡,根本深入不進去傷其肺腑。
  這倒麻煩了。
  張恕只有拖下去,反正有了劍光,穿山甲的舌頭也放不出來了,雲鳩的法陣能吸穿山甲體內的靈氣,時間一長就可以生效。
  不料除了舌頭,這只穿山甲還有別的本事,靠著鱗片保護,把身子一擰,長尾巴飛擊向張恕,張恕以四道劍光為盾,擋是擋住了,可是人也被餘力打得往後疾速退了兩步,劍訣一滯。
  穿山甲一見,身子一扭,又將尾巴從另一面掃過來。
  這次張恕學乖了,不再硬擋,踩著桑竹籽劍本體,靠飛劍飛遁的速度閃避,只是他不敢離開法陣範圍,空間有限,閃避起來很艱難。
  而且劍訣不能施展,穿山甲找到空隙一定會再次用上舌頭,那根舌頭八成能把張恕身上挖個洞出來,就算不這樣,怕是要被捲到那張大嘴裡去,做穿山甲的腹中餐。
  張恕飛得高,幾乎貼到天花板,穿山甲為了用尾巴掃到他,後腿一蹬,尾巴揚起來,張恕在迴避的瞬間看見它肚皮底下是絨毛,沒有覆蓋在頭、四肢、背部和尾巴上的鱗片保護,右手劍訣一捏一橫,一道劍光貼著地板從穿山甲肚子下穿過,果然有用,一串飛濺的血滴後,穿山甲狂吼起來,立即用了老一招,兩隻短短的前腿抱頭,裹成一團,把受了傷的肚子包住。
  這個樣子的話,它要怎麼發動攻擊?
  張恕再次展開劍訣,一道道劍光盯著穿山甲團起來的身子縫隙裡刺,沒一會,法陣的吸靈作用顯現出來,發覺體內靈氣大失的穿山甲一看不好,高叫:「停手!我受人所托前來尋你,非是你的敵人!」
  張恕沒停,剛剛才這位魔物表現出來的可不是「友好」,只要他稍微一個失誤,很可能已經被殺了!
  但是雲鳩軟軟糯糯的聲音冒出來:「誰?」
  穿山甲應聲:「七玄!」
  雲鳩問:「七玄?你是他的靈獸?」
  「正是!他命我尋這個人。」
  雲鳩又問:「你的敵意因何而來?」
  穿山甲支吾了:「我……打招呼。」
  雲鳩說:「殺了它!」
  莫名其妙的心慈手軟,跟雲鳩從來不沾邊。
  張恕難得的,也是這個意思,即使真是七玄的靈獸,這只穿山甲可是一早表明了敵意的。
  兩個人難得統一意見,誰還會停手,嚇得穿山甲更加抱緊了身子,可惜這個動作並不能阻止體內靈氣流失,等靈氣一空,接下來損失的可就是七百年的修為了,時間越磨越長,只會對它越來越不利。
  於是,這只穿山甲不得不放出了七玄給他的符,一道紅光閃逝。
  一看見符咒發出的紅光,雲鳩立即喊張恕:「停手!」
  張恕立即停下,回到雲鳩近旁站著,好奇地四下看,什麼也沒有啊?
  穿山甲一看劍光消失,而七玄也沒有出現,立即張牙舞爪起來,儘管它沒有牙齒,表情也夠猙獰的了,正要往張恕這邊撲過來,憑空出現一道閃電落在它頭上。
  張恕可算知道雲鳩愛劈人的習慣跟誰學的了……
  這道閃電比元嬰受傷的雲鳩打出的可是狠多了,那聲勢,震得耳膜發疼;那動靜,落下時最後幾塊沒碎的玻璃全碎了;那雷光,閃死人不償命啊!
  穿山甲被劈得直接四個短腿朝天一翻,不會動了,渾身散發出陣陣肉香。
  一個聲音說:「甲甬,我已告訴你,不許傷害他,你若敢,自有懲戒。」
  穿山甲抖了抖一個爪,具體表示什麼意思,是它知道了,還是死不悔改這就不清楚了。
  張恕驚喜:「七玄!」
  跟他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雲鳩的一句:「老不羞!」
  「咳咳咳……」七玄岔氣了。
  然後聲音從年輕人的聲音變成了蒼老的聲音,悠長而緩慢地一字一字道:「晚輩心存二意,曾……對前輩不敬,但也是為了護前輩於危難,請前輩見諒,晚輩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雲鳩躲在沙發後不現身,不過就那聲音,任誰都聽得出他現在到底有多長。
  「過去的事情,我無心追究,你既然召了靈獸來尋張恕,算是有心,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張恕聽得呆了過去,七玄不是雲鳩的師父嗎?喊雲鳩前輩!?

第八十九章

  然後他才想起雲鳩跟青城是同一個人的事,青城還是元嬰的時候,七玄只不過是個結丹期小輩,七玄這是知道雲鳩得回青城的記憶,所以改了稱呼。
  那邊七玄聽了雲鳩的話後,馬上十分恭敬地說:「多謝前輩既往不咎,以後這頭靈獸就留在前輩身邊,供前輩驅使,有事需知會我去辦的,也可通過它尋我。」
  雲鳩奶聲奶氣又老氣橫秋地說:「知道了,為我找靈石送來,這是第一件事,你也太慢了,如此之久才想起這個法子,另外,張恕已學了青冥劍訣,算是你的弟子了,該有的,不許少。」
  「是,謹遵前輩吩咐,我這就為此魔物下禁制,免得它又心生不軌。」
  雲鳩「哼」一聲,嘀咕:「學點禁制也學那麼久,不會跟召喚一起學會!?」
  七玄亂了下聲息,那一邊估計老臉已經撐不住了。
  穿山甲裝死,聽到要被下禁制,一個骨碌站起來就跑,哪裡能夠從元嬰手裡逃脫,只見幾道光追著進入它小山樣的身體裡,跟著一道符不知從哪飛出來,落到雲鳩張開的手心。
  雲鳩兩隻小巴掌一拍,夾著符紙輕輕念了幾句,符紙一閃不見了,他手心裡多了一道形似蝌蚪的圖案。
  七玄說:「此魔物名甲甬,還有一事,季離,便是魔太子,我從他身上問出前輩所在界域因人心淪喪,是非顛倒,惹怒天庭,故將此界與魔域相融,最後相融的時期離今日只有一年。」
  張恕怔住——天庭的人是不是閒得蛋疼!?跟上帝發飆一樣,動不動就把人類滅絕,弄大水來淹淹……
  他剛想到大水,雲鳩問:「有何禍事?」
  七玄說:「這個季離也不清楚,此事數千年來還從未發生過,想必妖魔那方也只從仙人豢養的靈獸中探知消息,而不知其詳。」
  「一年……」雲鳩沉默了一會:「也可以做些準備了,只是動作要快些。」
  七玄說:「晚輩倒是想,前輩可以用養元珠回來……」
  張恕一驚,忙看向雲鳩。
  雲鳩轉眼看著他,一笑:「此事休提,我肉身落在妖魔手中已過千年,該取回了,就這樣吧!有事我會通過甲甬找你。」
  「是,晚輩告辭」七玄換了語氣,「張恕,你已是我蜀山弟子,修行之途務必用心,不得怠懶!」
  話題轉得也太神速了,張恕還沒反應過來,七玄已經走了。
  過了好一會張恕才想起來回:「好……」
  就這麼兩分鐘,太多信息要他消化,人都有點呆了。
  不過看著一片狼藉的候機廳,倒是想起來一件事:「穿山甲跑了!」
  雲鳩又笑,小巴掌一拍,脆脆地喝一聲:「甲甬,回來!」
  鑽到地底下的甲甬不可抗拒地再次打洞,回到兩人身邊,小眼睛都快冒出火了,七玄留下的禁制還真是很管用的東西。
  平白無故的,就說地球人人心淪喪、顛倒是非,該滅絕?
  這話跟誰說誰都不會信,社會是可怕了點,道德是敗壞了點,但總有人在做溫暖人心的事,哪怕少,那還是有的。
  人心在變壞,氣候在惡化,難道已經到了沒救的地步?
  張恕不信,古話說回頭是岸,立地成佛,再壞的人,也有不壞的時候,沒有誰是壞到純粹「壞」的地步,他以前聽過一個故事:有一個老太太很吝嗇,從來不施捨,按照輪迴下一世她會很慘,但是佛想幫她,就變成一隻烏鴉,飛到她的簸箕裡叼了一口米,要飛走的時候被她抓住,她把手指伸到烏鴉脖子裡,將米摳出來,但是在烏鴉的嘴裡剩下了點糠皮,於是,下一世她可以吃糠皮而不用餓肚子。
  上天如果會因為人的一點點善意就給予希望,為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那個天庭到底算什麼玩意?
  想不出個條理的張恕嘆了口氣,雲鳩聽到後說:「所謂仙人,不脫五行,得道不得道在乎心,不在乎體,你可明白?」
  張恕想了想,點頭,又搖頭:「你是說即使成了仙,萬壽無疆,心還跟凡人一樣,那就沒有什麼差別,所以他們會做這種事?」
  雲鳩沒直接回答他,反而問:「你憎惡妖魔嗎?妖魔壞嗎?」
  張恕看著蜷縮在一邊檢查肚皮上傷口的甲甬,搖頭:「它們和人一樣,有好有壞,不能以偏概全。」
  「那就是了,」雲鳩笑:「變成魔域,也就並非全是壞事。」
  張恕若有所覺,雖然抓不住劃過腦海的那一絲關鍵,但雲鳩的話讓他心裡舒服了很多。
  換個看法的話,也就是地球上多了「妖魔」這個住戶而已,天都沒塌,有什麼好愁的。
  甲甬一下一下地用長舌頭舔肚皮上的血,傷口不深,不怎麼要緊,聽到雲鳩和張恕說話,小眼睛向雲鳩看了好一會。
  張恕和雲鳩沒說兩句,看到周存剛帶著幾個人往候機廳這邊跑,先前這邊動靜太大,他們知道張恕的本事,一股腦的靠熱血衝來幫忙,指不定還幫倒忙,這會看安靜下來,急急忙忙趕過來。
  張恕不想嚇唬人,正為難甲甬的個頭太大,不好藏,甲甬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紮著一撮黃毛,長髮披肩的高大帥哥,高鼻深眼,跟混血兒一樣不分中西的出色五官,就是滿身還飄著股肉味揮之不去……
  張恕抱起雲鳩的時候,雲鳩背後背的小包裡石蛋哀嚎:我也想化形!我也想化形!我也想化形!!!
  沒人/魔理它。
  於是張恕在前,甲甬跟在後面,趕在周存剛和他的人衝進大樓看到地面大洞前,堵住了人。
  張恕怕周存剛問,搶先說:「天黑了,叫他們把電斷了,別引太多。」
  周存剛對張恕惟命是從,滿腦袋問題一下子排空,先下命令去了,等他交代下去,大樓裡電一斷,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了。
  張恕又在往倉庫那邊走,他只好招呼了人趕緊跟上張恕,至於張恕身邊多出來的那個男人,張恕也好,那個人也好,似乎誰都不想做下介紹,周存剛也就只好把人當做老闆出門碰到的朋友。
  雖然說環境奇怪了點,末世……滿是喪屍沒活人的城市裡……碰到老朋友打個招呼說「一起喝一杯怎麼樣」的幾率不大,但是既然老闆沒表示,他也決定就這麼的。
  曾茂交代過,以後十區管制局不存在了,改組改制是遲早的問題,一切聽老闆的。
  其實,就算曾茂沒交代,親眼看了張恕的實力,周存剛也會把張恕當做地球軸心,繞著他開轉。
  過了會,周存剛忽然小小聲地唱「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阿哥去當邊防軍……」
  天黑透了,一腳落下去一聲壓雪的滲牙的聲音,寒風呼號,此情此景下,八排長唱開了。
  「……十里相送難分手難分手,啊……我倆話兒沒說夠沒說夠……」
  一直到車隊跟前,其他人聽到歌聲紛紛看過來,周存剛才發現他腦神經搭錯線了,一臉緊張地看向老闆兒——張恕。
  張恕一直忍著回頭研究下周存剛的衝動,結果雲鳩扒在他肩頭,對後面周存剛說:「挺好聽的。」
  八排的幾個大兵露出「完了」的表情,一個小時後,張恕徹底明白他們為什麼露那個表情了。
  從被雲鳩誇後,周存剛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一首接一首的軍營歌曲大連唱,沒完沒了!
  當兵的怎麼唱歌的呢?嗓門大!調子是不要的,於是車隊回十區的路上,張恕都能從隨身攜帶的步話機裡聽到周存剛跑調的歌聲。
  雲鳩八成已經後悔了,有時候誇人要慎重!
  除了死難聽的歌聲,回程很順利,甲甬坐在噴火坦克頭上,拽得跟坦克是他坐騎一樣,知道他老實了,有這貨在,張恕倒是又輕鬆了不少。
  保護雲鳩的人,又多一個。
  出去的時候曾茂沒露面,但是進十區時曾茂親自到廣場來了,和張恕肩並肩邊說邊走,換了一輛車駛回賓館,同樣,曾茂做的事情從來不會多餘,這一件事也不是他有急事等不起,依然有用意在內。
  十區裡的軍人沒少出任務,以前輪到哪一個排哪一個班,都是苦差事,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張恕來了就不同了,八排出去多少人,回來還是多少人,工人也沒有少一個、傷一個,其能力毋庸置疑,而陳立民死後,作為十區管制局第一把手的曾茂親自出現迎接張恕,這就是一個對他手下全部軍人的表態。
  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大家心裡清楚就好。
  曾茂還有一層意思:如果不滿意他的安排,那就現在請便,別到了新的地方生事,那個時候,他不會再講舊情面。
  還有兩天,就是他給出的考慮期限,要麼走,要麼就死心塌地一起活下去。
  只是,曾茂做的事,這一次恐怕雲鳩也沒品出味來,還在路上他就睡著了,難為他能把周存剛的「歌聲」當催眠曲,真不容易、下車的時候倒是被弄醒了,可是瞳孔迷迷濛濛的,睜大了也沒焦距,想必心裡活動為零。

第九十章

  進了賓館房間,張恕先要了白藥、碘酒之類,後來聽曾茂說有醫生,放棄了自己給雲鳩包紮指頭的想法,讓醫生來看,接著又給雲鳩擦臉、洗腳、換衣服,塞進熱被窩弄妥了,才想起來一直杵在房間裡的甲甬。
  見張恕終於注意到房間裡多出來的「人」,曾茂忙乘機問:「這位是?」
  張恕說:「甲甬,妖魔。」
  「……」參謀長不淡定了,很想掏槍的樣子。
  張恕下一句說:「我不知道妖魔怎麼睡覺,你給他安排一間房間,他受命來保護雲鳩,不能離開雲鳩身邊。」
  曾茂動了幾次嘴皮,最後決定按張恕說的辦——他辦過無數事情,就是沒辦過妖魔的事!
  看來需要做好心理準備,跟著張恕幹活,以後還要學會跟妖魔打交道!
  曾茂決定親自帶甲甬到隔壁房間,藉機會問一問妖魔的事,比如:您的年紀怎麼算的?有什麼特殊注意事項和避諱之類的問題。
  前頭有人開了房門,讓開地方,甲甬雙手抄在褲兜裡,就像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左搖右晃地走進去。
  曾茂不打算跟進去,站在門外問:「你是張恕的朋友?」
  甲甬:「哦」一聲,不知道什麼意思。
  曾茂心想是不是他態度不夠好,所以甲甬這麼回答,於是換了口氣:「我沒有別的意思,你要保護雲鳩,我則為雲鳩和張恕兩人做事,你是保鏢,我是助理,我們至少得相互認識一下,我叫曾茂。」
  「哦!」
  ……
  說不想搭理曾茂,甲甬進去以後也沒有把門帶上,就在房間裡東瞅瞅西看看,曾茂自嘲地說:「你叫甲甬,張恕告訴我了……」
  轉過身,他就想跟勤務一起離開,哪知道甲甬忽然說了句什麼,曾茂以為聽錯了,站定,側頭看向房間裡:「你說你餓了?」
  甲甬不知鑽到哪個角落,看不見人,曾茂猶豫了兩秒,決定進去看看——那兩人不過問事的,最好還是把他能辦的都辦了,不耽誤他們比較好。
  一走進去,一陣風撲過來,曾茂被撲倒在地板上,甲甬一臉猙獰地瞪著他,湊近說:「我說我餓了,你進來是來給我做食物的麼?」
  曾茂被撞了肩,疼得皺眉,眼一斜甲甬:「我沒做食物的興趣,麻煩你起來——」
  一聲清脆的「嗒」,頂著甲甬太陽穴的手槍保險打開了。
  甲甬根本沒把人類的武器當回事,手槍這種東西,他見的不少,就是對著他開上幾百槍,他也可以屁事沒有,莫名其妙被元嬰弄成靈獸,又莫名其妙非得聽命行事,甲甬需要出出心頭惡氣。
  底下的人吃就吃了,既然隔壁的修仙者沒有警惕心,那他還客氣什麼?
  張開嘴巴正準備咬下去,突然之間危兆陡生,甲甬急忙抱團滾向一邊,但還是晚了。
  就聽「轟隆」一聲,房間的一面牆被「子彈」轟成了粉末!半張床不見了,棉絮滿天飛,而甲甬臉上火辣辣地疼。
  甲甬扭頭一看曾茂,曾茂半跪在地上,兩手握著手槍指著他。
  什麼手槍這麼大威力!?
  甲甬手臂上的鱗片在盛怒之下浮出淡淡一層,長舌吞吐,眼睛死死盯著曾茂手裡的槍,卻看不出有什麼和其他槍不一樣的地方。
  雲鳩的手腳做在彈夾和槍柄上,曾茂握著,怎麼看得出來?
  「小小凡人……」居然敢傷他!?
  曾茂沒有絲毫怕的樣子,冷哼一聲:「吃人?誰做誰盤子裡的肉可不一定。」
  甲甬惡笑:「口氣不小!我吃定你!!」
  「你要吃誰?」
  隨著這句問話,一道青光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甲甬鼻子前方,青光裡隱隱現出一把飛劍的模樣,還有無數道呲呲啦啦地電光環繞其上。
  正囂張的甲甬頓時就洩氣了。
  剛剛那一槍還是曾茂除了試驗外開的第一槍,一面牆不翼而飛,就算比不上手榴彈爆炸的聲響,動靜也夠大的了,尤其,出狀況的還是軍官宿舍樓上,樓裡樓外的人都被驚動了。
  脫了外衣準備進浴室洗澡的張恕自然也發現了,暗自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曾茂有能力自保,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看見穿著薄襯衣的張恕站在門外,曾茂二話不說把槍收了起來,對從服務台趕來的趙宏春說:「沒事。」
  張恕走進門,趙宏春跟在後面,兩個人進來一看,甲甬半顆頭像被炸過,有一半的頭髮被燒焦了,還有半張臉黑紅黑紅的翻出幾個血口子。
  幾乎沒有距離的靈力攻擊,即使他皮厚也扛不住,看著很喜人。
  可是甲甬神情倨傲無比,還真讓張恕頭疼:這傢伙可以退給七玄嗎?
  甲甬那樣子,明顯知道張恕為難,更加得意洋洋。
  誰知一聲奶娃娃的慘叫:「哇!!!!」
  張恕眉頭一鬆,曾茂和趙宏春互相看一眼,向遠離甲甬的地方退了幾步,跟著一通雷電不分顏色,不分大小,不分粗細地從天上雲層裡竄下來,對著洋洋得意的甲甬一頓狂劈——
  有個小孩脾氣不好,到點就要睡覺,被吵醒了還要發火。
  ……
  甲甬自找的,賓館房間睡不成了,被雲鳩攆到車庫。
  跟麵包車一樣高,算上尾巴足足有十米長的身體擠在一堆各式各樣的軍用車輛裡,對付了一夜。
  每一撥換崗休息的士兵不忙著鑽食堂鑽被窩,第一件事就是衝到車庫門外圍觀這只穿山甲。
  「是不是被核輻射了?」
  「你覺得它像是日本偷渡過來的?有點常識好不好!穿山甲不會游泳!」
  「從俄羅斯過來的吧……你們還記得不,切爾諾貝利……」
  「不是說那兒的生態已經恢復了嗎?」
  「搞不好真的是核輻射……」
  一堆竊竊私語裡,忽然加進來一個明亮的聲音:「我是妖魔!滾!!!」
  有人笑:「誰TM這麼二!」
  「妖魔?哈哈哈,看小說看多了!不對……」
  ……
  「哇啊啊啊啊啊!!!!!」
  圍觀人群轟然四散,甲甬把頭「砸」到短短的前肢上,深沉地嘆了口氣:人!該死的人!!!
  要不是冬天,他的修為大打折扣,絕對給這些人好看!!
  張恕一打開房門,趙宏春就已經站在外面,一看到他問了聲早,腳跟碰出聲。
  張恕忙把門關上,雲鳩昨晚沒睡好,平時不起夜的,居然還起來上了一次廁所,現在還睡著沒醒。
  「什麼事?」
  趙宏春憨實地笑:「早餐準備好了,按老闆兒的吩咐,雞蛋羹、麵包和牛奶,現在要送上來嗎?」
  張恕搖頭:「雲鳩還沒醒,幫我問問李頭在哪,我去找他。」
  趙宏春說:「我去叫來,老闆兒不如到餐廳去,邊吃邊等,參謀長把他們安排在別處住,你找不著。」
  「好吧,」張恕有點奇怪:「我記得周存剛才叫我老闆兒,怎麼你也叫起來了?」
  趙宏春特老實地回答:「八排長回來以後跟我們侃了一宿,整得我們都跟著他叫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改口。」
  「……算了,隨你們,麻煩你去叫下李頭,我到樓下餐廳等他。」
  「是!」
  又是一聲響亮的聲音,外加腳後跟一碰,趙宏春小跑著走了。
  張恕在門口站了會,時間不長,似乎有點習慣別人的態度了,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這種問題問不了雲鳩,會被鄙視,倒是以後回去山洞,可以問問張娟,出來了好幾天了,不知道他們在洞裡怎麼樣?
  這個冬天就像永遠不會結束一樣,走廊頭的窗戶外又飄起了雪花。
  張恕到了餐廳,整個餐廳裡在用餐的軍官全部站起來,差點把他嚇跑,鎮定了一下心情,才裝作平靜地走進去,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來。
  還好,他一坐下,周圍人該幹嘛的還幹嘛,沒有再出讓他感覺難以對付的情況。
  軍營裡的食堂和學校的有什麼不一樣,是自己去端還是像高檔餐廳一樣等人過來點,張恕搞不清,他已經連續數天沒感覺到餓,索性坐在那,吃或不吃,都無關緊要,只一個勁地盯著被霧氣覆蓋了的玻璃看:要是真的一直冷下去,即使十區的燃料能源之類,恐怕也撐不住消耗,回頭問問雲鳩,雲鳩主意多,也許有法子用其他方式供暖。
  有人輕手輕腳地端了一盤東西過來,放在他面前桌上,他轉回頭,是個滿臉寫著「崇拜」的小兵,視線一碰,比他還靦腆幾倍地紅了臉,把一杯果茶往他手邊推推:「暖棚裡的,補點維生素,你、你吃。」
  結結巴巴說完話,扭頭就躲回廚房裡去了,原來是廚師,難怪圍著圍裙。
  張恕猜測著這個小兵的年紀,估計不會比他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酸的,檸檬茶,帶果粒,還加了糖,算很稀奇的寶貝,第一次被陌生人如此用心地關心,感覺似乎也挺好的,張恕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李頭和他的幾個手下走進餐廳時,正好看見張恕一個人坐在寒冷的窗邊,其他人都往靠裡的地方坐——K市是南方城市,城裡沒有暖氣,玻璃窗也都只有一層。如此冷,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張恕卻露出十分滿足的微笑,很奇怪,可是也很溫暖。

第九十一章
  
  要是以前,李頭會直接走到張恕對面坐下來打招呼,但是現在,曾茂潛移默化的規則起了作用,在滿餐廳都是軍銜比他高的軍官的情況下,李頭放棄了揚聲喊張恕的打算,先看了一圈,然後率先朝張恕在的位置走過去。
  離桌邊還有一截,張恕已經看見他們,年輕人特有的直率笑容毫不吝惜地露了出來,張恕站起來:
  「李頭。」
  李振雄抬起皮膚黑黑的臉,似乎在聽到張恕招呼後,才抬得起頭來:「張恕,早!怎麼雲鳩還沒起來?」
  張恕一臉寵溺:「他沒睡好,還沒醒,坐,你們吃過早點了嗎?」
  李頭帶了五個人,餐廳裡全是小桌子,一桌只能坐四個,張恕一叫他們坐,小杜和那四個往旁邊一桌去,還順手拉了一根凳子過去,五個人很自然地擠在一起,也不坐到這一張。
  對此,李頭悻悻地笑:「不用管我們,我是放心不下才來看看,一切都好就好,本來……」
  寫著「廚房重地」字樣的門「嘎吱」一聲打開,還是那個端果茶給張恕的炊事兵,拿著一本菜單出來,往他們這邊小跑過來,一看那菜單燙金的封皮,李頭的話掐斷了。
  張恕同樣,兩個土包子被幾個燙金的字震住……
  幸好裡邊的目錄不是他們看不懂的西餐菜名,因為是早上,中餐還沒開始供應,菜單上只有饅頭、包子、麵包、油條、豆漿、稀飯之類,讓他們暗暗鬆了口氣。
  菜單上沒有價格,本來張恕不懂,只要不吭聲沒人知道他土,一看沒價格,他問「價錢呢?」……
  李頭「哈哈」笑出來,小兵囧囧答:「老闆兒,咱們這是部隊餐廳,不給錢。」
  張恕鬧個大紅臉,連忙坐下,等李頭和其他幾個點了早餐,急吼吼地問李頭:「你剛剛說本來什麼?H鎮出什麼事了?」
  趕緊談正事,不這樣他連手腳往哪裡放都不知道——剛覺得開始習慣這個身份,頓時又發現離真正習慣還早。
  他連有錢人都做不了,怎麼做得了這麼多人的頭……
  「沒出事,」李頭忍不住笑,「本來想找點防寒物資回去,昨天你忙,我們沒見到你,跟曾參謀長見了一面,他一聽下面鎮上收容區缺物資,直接給撥了一批,據他說,防寒服和被褥還有多,不需要出去冒險,所以這件事情他給解決了,這事一解決,我們出來就沒什麼事了,不過……張恕,真要讓十區搬到H鎮去了,龐五跟王立那兩個可得注意。」
  張恕一愣,那兩人他都快忘到天邊去了,還好李頭提了個醒,解決事情他理不出頭緒,等回頭告訴曾茂一聲,應該不是問題。
  那兩人靠的就是手裡幾條槍,這個,如今還真不怕。
  張恕跟李頭閒坐了會,就有人來說有電話找他。
  賓館裡的內線電話還可以用,趙宏春打的,說聽見屋裡有動靜了,怕是雲鳩醒了。
  張恕很意外,趙宏春居然一直等在屋外?他不是曾茂的警衛員嗎?怎麼成他和雲鳩的警衛員了?
  趙宏春打報告很有條理,做事應該也很有條理,多一個人幫他看著點雲鳩也好,雲鳩那個脾氣,說他小他應該算大人,可說他大,挫起來比小孩還能折騰人。
  張恕不敢耽誤,跟李頭說了一聲,管廚房要了給雲鳩特備的早餐端著回樓上。
  進了屋,跟他出去時一樣,只有壁燈亮著,黑乎乎的,衛生間裡嗚嚕嚕的漱口聲,雲鳩在刷牙。
  張恕把盤子放在床上,回到衛生間門口開燈一看,雲鳩站在凳子上,一隻小手拿著杯子,一手拿著牙刷,牙膏擠得檯子上到處都是,正在很賣力的刷牙。
  「刷牙別用力,牙都沒長几顆還刷……」
  鏡子裡雲鳩賞了張恕一個白眼,張恕改口:「體驗一下地球的牙刷也不錯,早點我拿上來了。」
  雲鳩含著牙膏「唔」了一聲,學著兒童教學光碟上的刷法,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裡裡外外,把那幾顆牙刷乾淨了,才接杯熱水漱口吐掉,從凳子上爬下來,走過張恕到床邊吃早點。
  張恕把雲鳩用靈力搬進衛生間的凳子抬出來,雲鳩已經盤坐在床上,吸溜吸溜地吃起雞蛋羹來。
  「好吃!」
  除了張娟做的,雲鳩還是頭一次開口說好吃。
  門裡,張恕在問:「夠嗎?不夠我再拿點上來。」
  門外,趙宏春跟壁虎一樣貼門上,聽完後掏筆掏本子記下來——今早給雲鳩做早點的人以後調來專門服務老闆兒。
  張恕跟雲鳩其實都知道趙宏春在外面,但是既然曾茂這麼吩咐了趙宏春,對他們也沒有影響,那就這樣吧。
  融雪劑的問題一解決,應該說就沒有必須張恕去做的事了,前一天去機場得到的靈氣同樣不菲,可是在三倍於之前的煉化速度下,夜裡幾個小時就完成了煉化過程,乘著還在K市,不出去打怪升級貌似很浪費,於是張恕主動找曾茂,讓他給安排外出的任務。
  諾大一個收容區,好幾萬人要轉移,事情全都趕著做,根本沒有多餘人手。
  按過去規矩,八排才出過任務,應該有休息,但是前一天出奇順利,所以連八排也都去搬運物資了。
  曾茂到底想出可以讓張恕做的事來,上一次去電視台無功而返,還差點丟了小命,那一套通信裝置李頭他們也不曾動,應該還在原地,通訊雖然現在不急需,將來卻是必須的。
  張恕一問大小,設備用坤袋足以裝下,乾脆就帶著雲鳩,等叫上甲甬,三個就這麼出去反而方便。
  賓館房間裡溫度保持在二十二攝氏度左右,冬眠的石蛋迷迷糊糊地在地毯上爬,張恕見它醒著,就把它裝在小包裡給雲鳩背著,到外面一冷,又睡著的話再說。
  於是雲鳩背著蜘蛛俠的小紅背包,讓張恕抱著,到車庫「領」甲甬。
  車庫裡人不少,來來往往,只有甲甬周圍空出一個安全區,誰要是不小心踏進這個範圍,甲甬就伸頭伸尾巴做出一副吃人的樣子嚇唬人,沒有人不怕它,太大了!就算豬長這麼大,看起來也一樣嚇人,別說本來就長得像外星人的穿山甲。
  誰都不知道這麼個東西哪裡來的,部隊裡規矩大,上面不說,也不許碰,需要進車庫的大兵們也只有自嘆倒霉,小心翼翼地取了車趕緊離開。
  有個倒霉的,他要取的車正好停在甲甬旁邊,穿山甲的尾巴還帶個卷,正好把大半輛車納在範圍內。
  第一次,某兵乘著穿山甲「睡著」,從車頭方向靠近,被突然抬起頭的穿山甲嚇得「媽呀」一聲倒竄回來。
  第二次,某兵從車的那一面潛伏到車門邊,試圖跨過一根半米多高的尾巴打開車門,被穿山甲一個掃尾掃飛……
  百折不撓的某兵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木箱,被識破了;爬上橫樑從空中下來,被彈飛了;聲東擊西,被擊的還是某兵。
  最後,某兵拿出炸碉堡的勇氣,百米衝刺的速度衝上去打開車門鑽進車裡,歡呼——傻眼,穿山甲轟隆隆地爬到車頂上,下巴、四個短腿和它的尾巴分別搭在車輛四邊,尾巴太長,還拖一截在地面。
  如果不是輛專用拖車,有一定負重能力,像麵包車或者吉瑞QQ那些車殼跟紙板差不多的肯定已經被壓扁了,拖車好一點,但也很危險,某兵如同受驚的小動物在車裡四下張望,整輛車不斷發出「唧唧嘎嘎」的憔悴呻吟。
  張恕搭電梯下樓,,電梯門滑開——
  妖魔和普通人類的第一次近距離接觸,以十分奇怪的景象呈現在張恕和雲鳩眼前。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雲鳩把他缺很多位置的牙床亮出來大笑,張恕則是氣急敗壞一步閃過幾十米地衝到甲甬碩大的腦袋面前狂吼:「甲甬!給我下來!!!!」
  這只穿山甲真能找麻煩!!!
  ……
  知道這就是妖魔後,某兵從此對妖魔很過敏,可是圍觀的人卻反而覺得:妖魔也沒什麼可怕的哦,就是性格二了點。
  「老闆兒」身邊有妖魔的消息在十區不脛而走,並且聞風見長:
  「咱們老闆兒認識妖怪!」
  「好像他們還是很熟的朋友,以前咱們也見過些奇怪的東西,是不是都是啊……」
  「原來老闆兒和妖怪一直在附近啊!H鎮只有幾十公里遠!」
  「H鎮是妖怪收容區?」
  「聽說了嗎!?參謀長決定帶咱們投奔的,是個手下有很多妖怪的人!!!」
  「妖怪的……司令?」
  「太好了!我們以後安全了!!」
  ……
  就這樣,十區裡的當兵的和老百姓,全都沉浸在不可思議的亢奮裡。
  當消息終於傳到曾茂耳朵裡時,曾茂囧了半天後喃喃自語:「算……算是好事吧……」
  滿世界的喪屍,就算外星人軍隊出現在大氣層外,人類大概也會感到高興——畢竟大家都是活的。
 
第九十二章
  
  街道上空無一人,或者……應該說空無一屍,昔日秀麗的城市完全是一片冰封景象。
  張恕回想起曾茂桌上的檯曆,紅艷艷的梅花枝頭下「一月」兩個字印刷得很漂亮,但今天是一月的哪一天,他已經淡忘了,早就沒有再去計算一天天的日期,只知道過去的世界一去不回。
  雲鳩一直用探索節目惡補各種知識,他活在凡間的時候,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人們還相信地是方的。
  光碟裡的人類世界繁榮得超出了他的想像,五光十色的慾望輕易就可以滿足,難怪修仙的人越來越少,不過,在古代修仙者也屬於鳳毛麟角,多不起來的狀態。
  「呵……」
  想到什麼,雲鳩呼出口氣,連呼氣的聲息也帶著孩子獨有的軟嫩嗓音。
  張恕緊了緊手臂,側頭看把下巴放在他肩上的雲鳩,只能看到護耳上的厚毛。
  「怎麼了?」
  雲鳩鬆開圈住張恕脖子的一隻小胳膊,回過頭,厚毛擦過張恕臉頰,連他暖暖的臉蛋也不經意地碰到了張恕,清亮的眼睛一抬,看著張恕:「我在想——凡人不再懼怕死亡,為生而生,為欲而活,仙界會消亡罷。」
  「世分陰陽、天地、乾坤,有明而無暗,明所不存……」
  說到這裡,雲鳩仰起小下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也不管張恕聽不聽得懂,像桃花花瓣一樣的嘴唇勾起一個譏刺的弧度:
  「一切回歸混沌,重分清濁,可笑那群上仙枉自為仙,竟不知九天之重在乎人間,虛言威嚇,呵呵!」
  張恕一臉思索:「你的意思是……人類不相信神仙,所以上面不行了?」
  雲鳩瞪眼:「你聽懂了!?」
  張恕懶得跟小孩子計較(-_-#),繼續問:「不是神仙懲罰凡人,而是神仙也控制不了的問題?」
  雲鳩沒直接回答,小腦袋擱回張恕肩上:「別停下,電視台還沒到。」
  一直冰冰涼涼的小手乘著攬回原位的動作從張恕領口鑽進去,冰得張恕想起一件事:忘了給雲鳩準備一雙小手套。
  很冰,並不舒服,可是卻莫名其妙地讓張恕覺得很溫暖,歪頭蹭蹭雲鳩的小腦袋說:「你不用抱那麼緊,我會抱緊你的。」
  雲鳩「哼」一聲,臉蛋上詭異地紅了起來,像顆小番茄,好一會才恢復正常。
  「誰知道?凡事盛極而衰本是必然,天有天道,縱是神仙,得窺天道者又有幾人?用地球的話來說,不同空間的居民罷了,眼下妖魔已然共存,我擔心的是在一年後準備不足。」
  要是能恢復元嬰,拿回肉身,雖然不知道能加多少把握,總好過現在只有張恕這麼一個只會用劍的劍仙撐著。
  喪屍得來的靈氣很充沛,甚至於比擠滿修仙者的九重天靈氣更加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雲鳩估算過,以張恕現在的速度,只要半年,就能使他元嬰完全恢復如初,勝過七玄數百年之功,但是取回肉身得先知道肉身在哪。
  也就是——魔王在哪。
  貿然尋找,暴露自身肯定不明智,可是沒有時間慢慢找下去,說不得,只有多找些妖魔,讓它們分散出去尋覓。
  但是那樣一來,假如有妖魔出賣,死期就到了。
  張恕飛得很快,樓房一幢幢閃向後方,甲甬沒有墨虺的速度,又不會空遁,只好在街道、樓房之間彈跳奔跑,畢竟是妖魔,追得不快但力氣不竭,只可惜被他蹬來借力的地方都像被炮彈打過,明明是只穿山甲,野蠻得跟牛魔王差不多。
  不知道是真的為了追上來不得不橫衝直撞,還是需要發洩戾氣故意為之。
  也許K市除了十區已經沒有活人了,電視塔裡的物資從上次動過後再也沒有被動的痕跡,不久前這裡盤踞著一個龐大的變異體,弄得連滿世界橫行的老鼠都在這裡絕跡。
  隔了這麼些天回來,只多了一層雪。
  張恕很快就找到曾茂形容的箱子,箱子裡就是通訊設備一一收進坤袋後,他還找到好幾箱電話機、線等等。
  賓館裡的內線電話都可以用,那麼只要把線路鋪好,以後洞裡也可以用上電話。
  張恕不客氣地全部收了,把小小的坤袋塞得口都拉不攏才滿意。
  時間還早,把順道的事情先做完,就該正經打怪了。
  甲甬也不閒著,張恕殺北邊的,他就殺南邊的,雲鳩找到個喇叭,裝上電池很高興地當惡監工,玩GPS玩到脖子酸的時候抬起頭奶聲奶氣地吆喝一聲:「不許偷懶!哇啊!!」擰到小脖子。
  那兩個很無語。
  氣海就像個無底洞,至今不知道能放多少靈氣,沒有了煉化慢的顧慮,張恕非常的肆無忌憚,同時也把還不能完全熟練的八種基本卦形的變卦用熟,以伏羲八卦的縱橫變卦和順逆變卦翻來覆去地用。
  張恕習武就是這樣,以熟來生巧,用勤來補拙。
  從早上十點多開始殺喪屍,就只有十二點准點手機鬧鐘響時,張恕休息了一會——為了讓雲鳩准點吃午餐。
  雲鳩一吃完,張恕繼續打怪,一直到下午三點多不覺得累。
  上、中、下三個丹田的帶動,氣海運轉周天的速度恆穩不變,但流量卻翻了三倍,青冥劍訣一用起來,靈力遊走於身體內外,聞風品露訣其實也在同時奔行於筋脈裡,兩種法訣互相推動助長,使氣海把新得到的靈氣收束得規規矩矩,一絲不漏地進入丹田進行煉化。
  以往張恕把用兩種法訣的時間分開,就在這兩天,聞風品露訣達到了第三層,他即使不刻意去用,法訣也生生不息,在青冥劍訣一用之下,竟然能夠兩種一起使用,並產生意外奇效。
  張恕一發現,立即依循著這種新的方式運氣,很快就摸出吸氣——煉氣——開拓筋脈,三序並進的方法,把所有修煉融為一體,互助互長。
  節約不節約時間另說,聞風品露訣在使用靈力期間一直溫養筋脈,哪裡還會覺得累?甚至反而讓張恕有神清氣爽,身體越來越輕靈的感覺。
  雲鳩看起來一直拿著手機玩GPS,其實一直關注著張恕的狀態,看到他自己摸索對了方法,小嘴巴軟軟地翹起來。
  有師父指點固然好,但自行領悟所獲更多,尤其於洗心上助益頗豐。
  所以,雲鳩是故意只給張恕部分甚至一點點提示,讓他自己去摸索,如果像其他蜀山弟子一樣,靠必成的功法修煉,遇到問題就問長輩,將來不管成神成仙,還是庸人一個。
  青城之所以出類拔萃,其神通修為甚至堪比化神修仙者,正是因為每一步的修煉途徑都是他自己吃盡苦頭摸出來的,真的坐而論道,不管過去的還是現在的九重天,找不出一個能和他眼界心境一樣的人。
  注重門派,注重法訣的九重天,即使在曾經失去青城記憶的雲鳩眼裡,也毫無半點值得留戀的地方,所以,在有了張恕,有了對地球的好奇後,他放棄九重天的世界放棄得十分果斷。
  記憶只是一個時間段裡的感知,有沒有,本性都不會改變。
  曾經青城拒絕了大門派的利誘,現今雲鳩丟開了蜀山的捷徑,他相信的從來都是一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張恕長得很好,可要是空有皮相,只會依賴他,不懂什麼叫自強,雲鳩絕對不會另眼相看青睞有加。
  修仙之途漫漫無終,獨自一人,到底寂寞。
  雲鳩用兩隻小拳頭才撐得住他的大腦袋,撐穩了,看著不遠處張恕越發舒展自如的姿態,思春思得口水都流下來……
  要找回肉身啊!張恕的心思直成一根棍,就算雲鳩換一個成年人的軀殼,問題也解決不了,必須!必定!一定要拿回自己的身體!
  到時候,嘿嘿……
  「哎!?」
  想入非非的雲鳩忽然發現十幾公里外有幾個不同尋常的妖魔,正在飛快地向這裡靠近!
  距離太遠,張恕還沒察覺,甲甬看起來也什麼都不知道。
  雲鳩瞇眼看了會甲甬,揚聲喊:「張恕!」
  張恕一個旋身,從半空落下,單腳在屋頂邊緣踩了一下,滑向雲鳩,一臉關切:「怎麼了?」
  雲鳩說:「有幾個妖魔往這個方向來,應該是發現我們了。」
  張恕頓時傻眼:「妖魔的神識那麼厲害?」
  雲鳩伸出手指,隔空輕輕彈了下張恕的腦門:「笨!妖魔神識不如修仙者,可查探氣息卻是強項,你和甲甬靈力四散,動靜如此大,何需特意尋找,上百里外查知此處動靜也是不難。」
  「哦……」張恕很老實地問:「我們怎麼辦?」
  對方速度很快,距離在不斷縮短,但雲鳩還是不急不忙地反問張恕:「你說,該如何?」
  他只是問,不是要張恕決定,結果張恕會錯意,以為他怕了,一把把他抱起來,然後敲小背包。
  石蛋很悲催的沒有睡著,正在背包裡做運動,動動手、動動腳,防止退化……

第九十三章
  
  雲鳩再問:「怎麼?」
  張恕說:「先跑,離十區越遠越好,然後石蛋保護你,我……」
  雲鳩毫不留情否定張恕:「現在的你,或可與墨虺匹敵,連甲甬亦對付不了,來的這幾個妖魔,皆已化形。」
  張恕一下子傻了,能化形的妖魔,他對付一個都很吃力,來一群!?
  雲鳩露出門牙笑起來:「你修仙是晚了點,運道卻很好,當初我叫你收了石蛋,豈是白叫的?」
  說著得意洋洋的,跟吃飽了肚皮一個模樣。
  他背後的蜘蛛俠小背包拉鏈故意留一個口給石蛋透氣,聽到雲鳩這話,石蛋立即把脖子伸到最長,把腦袋從那個口伸出來,一對小眼睛剛好能從雲鳩的小肩膀上露出來,一樣萬分得意:
  「主人,我可是身懷龍血的贔屭一族!!!」
  「啊?」張恕看著近在眼前得意洋洋的兩個,問:「鼻息?」
  石蛋如果能爆出青筋的話,現在就是一腦門青筋了:「贔屭!!!」
  還是雲鳩明智:「總之,不是普通烏龜妖,你快收了劍,萬勿使用靈力,我自有辦法。」
  十六道劍光瞬息合為一把桑竹籽劍,消失在張恕手邊,那群妖魔的速度相當快,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已經出現在張恕的神識裡。
  甲甬這個時候才感覺到其他妖魔的強大氣息,化成人形趕回兩人身邊:
  「有極強的妖魔來了!!!」
  雲鳩、張恕:「……」你可算知道了。
  已經這麼近,一下子隱藏起來,對方怎麼能不懷疑?不翻找?修仙者和妖魔,從來都是死敵。
  兩、三分鐘後,雲鳩嘴裡的幾個——其實足有十九個之多的「人」出現在不久前張恕選擇落腳的金泉大廈樓頂。
  十九個人腳下有影影綽綽宛如流水浮冰一樣透明的東西,看到對方有類似「法器」的交通工具,張恕自己也不知道緣由地鬆了口氣。
  這麼一大群,每一個都達到化形的妖魔,速度還都十分快,那真是不可想像的敵人,連逃都逃不出去,但是看起來他們是借用了其中一個的神通,才能一起行動。
  要是能把那一個善于飛遁的找出來,殺死,或許可以給雲鳩創造逃生機會。
  張恕沒有動用絲毫靈力,雲鳩交代過,石蛋只能隱藏歸於平靜的靈氣,一旦動用靈力,立即就會被妖魔察覺。
  不管石蛋是有多稀少的種族,有多善於隱匿氣息,張恕還是覺得很懸。
  石蛋怎麼被他發現的?靈氣外放,據它說它沒發現張恕的神識,所以沒有防備,但是把性命押在這麼只不靠譜的烏龜身上,張恕覺得很沒譜,無關什麼龍血不龍血的族群,純粹個體問題。
  要不是親眼看到這一群妖魔來的速度比他飛行的速度快,他根本不會放棄帶著雲鳩逃走的念頭。
  此時,張恕盤膝坐在金泉大廈十二樓的一間辦公室歪倒的立櫃下面,懷裡抱著雲鳩,離他手臂幾厘米外,是一扇玻璃碎得只剩一小半的窗戶,從蒙著一層厚灰的玻璃裂縫裡,能清楚看到外面空中的情形。
  石蛋能隱匿氣息,但在連面目都清晰可見的距離內,只要張恕和雲鳩有一點動靜,發出一丁點聲音,這些妖魔一定能聽見。
  神識不能用,萬一其中有神識敏銳的,立即就會暴露位置。張恕只能死死盯著這群妖魔,假如他們一旦有發現的跡象,他必須搶先出手,實力懸殊如此大!讓張恕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
  這幾天略微有些自滿的心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跟魔王對敵,他遠遠不夠看,做這麼多妖魔的王,恐怕對方伸出一根指頭就能捏死他。
  在張恕心裡,生出的不是絕望,反而是隱隱沸騰的熱血。
  七玄給了張恕生存的倚仗,雲鳩給的,卻是能讓張恕成長的信念。
  貼著張恕胸膛,隔著薄薄的襯衣衣料,雲鳩聽得到張恕漸漸加快的心跳聲,和血液奔流喧囂的聲音——這小子,越來越值得他等待了。
  忍不住,雲鳩張開小嘴咬了一下,張恕險些發出聲音,不是疼,那個位置……酥麻得要命!
  雲鳩想幹嘛!?
  低頭一看貼在胸前的雲鳩,小眉毛倒豎,軟軟的嘴唇含著襯衣布料,似乎對咬不住他的肉十分惱火。
  張恕恍然大悟,低下頭,嘴巴貼到雲鳩耳朵邊,用指頭掀起護耳,輕如蚊吶:「餓了?稍微忍忍。」
  雲鳩的小臉「彭」地變紅,看神情,更惱火了。
  張恕當他亦師亦友,體貼關懷裡硬是想扯出點什麼,都扯不出來,搞得雲鳩簡直有種無處下嘴的感覺。
  張恕輕輕拍拍他,他叼著咬住的襯衣扯了一下,小奶牙不給力,這一扯,連點布料都咬不緊,從嘴巴裡滑出來,就見張恕胸前一片口水漬……
  惱羞成怒的某元嬰轉臉就是一口,咬住張恕放在他臉旁的手指——榆木疙瘩!咬他那是餓的?!他是人又不是妖!!!
  發起狠來小奶牙還是頂點用的,眼角看到張恕眉心一跳,雲鳩鬆開嘴,隨即怒火升騰超過臨界點,小臉一繃,埋頭扎進張恕懷裡,不動彈了。
  怎麼呢?張恕那根指頭上留下的不止牙印,還有一層亮晶晶的口水。
  張恕看雲鳩消停了,鬆口氣,重新看回天上,這可不是照顧雲鳩情緒的時候。
  那口水,天天看雲鳩流,早習慣了。
  雲鳩巴掌大點的臉上,仔細看的話,臉色可以用鐵青形容,他堅決不承認他連口水都控制不住,一定是因為這個身體太小,沒有辦法克制!一定是!!!
  十九個妖魔,為首的三個,而這三個裡很明顯,有兩個簇擁在其中之一身旁,低眉順目小心翼翼的樣子,其他妖魔都在這三個身後,跟班意味明顯。
  領頭的是個黑衣黑褲的高大男人,一雙手比普通人大了兩倍,不知道原形是什麼,生得闊耳尖鼻,格外醜陋,眼睛斜向兩邊挑起,一看,有點像蝙蝠,又有點像狐狸。
  張恕心裡奇怪,他還以為妖魔化形可以很隨意,所以墨虺和甲甬外形都是很帥的俊男,眼前帶頭這一個,修為應該遠在墨虺和甲甬之上,怎麼挑的這副尊容……
  闊耳男四下掃看,他左手邊穿著件女式風衣的纖細少年嗲聲問:「影將,那個修仙者的氣息可曾找到?」
  闊耳男一偏頭,喝斥:「我要是找到,還要你問!?」
  原來面目醜陋,名字不土,叫做影將。
  被影將喝斥的少年臉型狹長,不過還算清秀,被喝斥也不怕,垂著頭抬眼,對影將飛了個媚眼:「我是擔心我們若再停留下去,那妖可是跑得太遠了。」
  這一眼,媚意入骨,無端端的顯得嬌美起來。張恕皺眉:是不是搞錯性別了?
  影將右邊也是一個少年模樣的妖魔,唇紅如血,眼瞳的顏色比嘴唇還更艷上幾分,紅得好像隨時會滴出血,蒼白的面孔十分精緻,可因為眼瞳,讓人看了就想打冷戰。這紅瞳少年冷冷掃一眼左邊的少年,嗤笑一聲,並沒說話。
  影將見了媚眼,口氣緩和不少:
  「不過一隻七百年的穿山甲,能遁多快?我的耳朵、鼻子不是為了找點妖魔生的,先把那修仙的人找出來,看是不是陛下要找的人,如果是,早點交差大家都免得吃苦頭!如果不是,豈能放任一個修仙者在我界猖狂!?自然要殺!」
  媚眼少年連忙說好話:「影將大人說的是,我欠考慮了,那人會不會已經逃回人群裡去了?我們不如去看看?」
  張恕一看這少年指的北邊十區方向,心裡「咯登」一下,氣海裡桑竹籽劍差點脫體而出,被一股湧入體內的灰色靈氣險險壓住。
  雲鳩反應很快,要不是及時壓制了張恕的靈力,他們已經暴露了。
  可就是壓制及時,半空裡的影將還是一下子把目光向十二樓投下來。
  張恕捏一把冷汗屏住呼吸,手緊緊抱住雲鳩,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雲鳩的靈氣全在養元珠裡,用神識都看不出他是個修仙者,實在不行,就讓石蛋掩蓋住雲鳩一個人,他把妖魔引向別處,反正這群妖魔是在發現了他的靈力波動後找來的,應該想不到還有一個人。
  想定主意,張恕輕輕地把盤坐的腿抬起來,隨時可以跳出飛遁。
  雲鳩看張恕動作,馬上猜出他的打算,心裡著急,卻不能開口,小手抓緊衣服,只怕一錯眼這愣頭小子就要鑽出去自我犧牲。
  要是真被發現,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們脫身,不過這個辦法,不到萬不得已,雲鳩絕不想用!
  兩個人高度緊張中,影將忽然把視線轉向甲甬逃走的方向,耳朵和鼻子都動了動,然後下令:「那修仙者和穿山甲在一起,追!」
  群妖裡有一個頭髮很長,麻色的女人抬起雙臂,一層透明的粼光泛起,托著這群妖魔向甲甬的方向追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張恕視野裡。

第九十四章
  
  過了好一會,張恕才透出口氣,低頭看向雲鳩,雲鳩仰起小臉,一臉嘲諷笑道:「蝙蝠頭小,腦容量不足啊!果然上當了。」
  還真是蝙蝠妖,張恕黑線,然後突然想:也許影將認為他那個樣子才叫帥,畢竟蝙蝠有蝙蝠的審美,不會跟人一樣。
  幾乎只過去了一分鐘的時間,步話機裡響起影將的聲音——張恕給了甲甬一個步話機,甲甬的土遁速度真不怎麼樣,還在步話機的有效範圍內,讓這邊的兩個人能夠把幾公里外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這麼清楚,雜音很少,還是要歸功於曾茂給他們的是部隊上最好的玩意,說不定裡邊還有高科技,步話機很小,只有一顆紐扣大小,甲甬貼在耳朵後面,他說話或者那群追上他的妖魔說話,都能聽清。
  只聽影將說:「見到本將,不來拜見,還匆匆逃走!?」
  甲甬:「我沒見過世面,從來沒見過比我厲害的妖魔,怎麼知道你是誰?」
  「哈哈哈!」影將高聲大笑。
  媚眼少年替他介紹:「這是魔王座下東方將軍的先鋒大將,蝠影魔將!!!像你這樣修為的妖魔,連給影將大人提鞋都不配!」
  甲甬:「哦,不要我提鞋那我走了。」
  影將咆哮:「站住!!!」
  這邊張恕瞪眼看了雲鳩一秒,然後兩人同時笑出來,甲甬的脾氣讓人頭疼,讓妖也挺頭疼的。
  「和你一起的修仙者呢!?你是妖魔,膽敢和修仙者勾結!?」
  甲甬:「誰勾結人了?」
  影將:「我分明在你身上嗅出修仙者的靈氣!你還想狡辯!?」
  「哇!」甲甬大概吃了下苦頭,忿忿地說:「我吃了!他在我肚子裡你當然能從我身上聞出味來!!!」
  影將不信:「吃了!?」
  甲甬:「好不容易見到個帶靈氣的,不吃還養著?」
  又是「哇」一聲,他那嘴巴真是學不乖。
  眉眼少年道:「影將,他嘴角有血,此血帶靈氣。」
  有個陌生的少年聲音說:「臉上的傷不輕啊!看來這個修仙者果真進了此魔的肚腹。」
  曾茂那一槍還產生了意外效果,張恕忍著笑,有點擔心甲甬不能脫身。
  雲鳩早笑起來,扭扭小身子,站在張恕腿上,小胳膊摟著張恕的脖子,湊上來「吧唧」一口,親在張恕臉上。
  張恕一下子驚得連步話機裡的聲音都顧不上聽了,瞪著雲鳩:「保溫杯裡還有八寶粥……」
  雲鳩豎眉,「吧唧」又一口,親到張恕嘴唇上——
  張恕用剛剛風乾了口水的手指捏雲鳩臉頰,揪開:「你看什麼亂七八糟的光碟了!?」
  雲鳩一下子氣爆:「你的腦袋能正常點不?」
  張恕不聽:「光碟上的東西不都是好的!要有選擇性!別什麼都看!!」
  「哇啊啊啊!!!」某小孩爆了,幸好還記得忍著沒動靈力,嘴巴一張,跟吃豆遊戲裡邊的大嘴豆一樣,沒頭沒腦地朝張恕咬過去,逮哪咬哪!
  張恕兩手一端,雲鳩就被端開了,別說嘴,連胳膊都夠不著張恕,蹬腿伸爪的,像個被提了耳朵的小兔子,鬧騰個不停。
  張恕皺眉:「你到底要幹什麼?」這會妖魔很可能去而復返,他們只是暫時得到緩口氣的功夫,雲鳩鬧什麼?
  步話機裡傳出聲音,轉移開張恕的注意力:
  「你吃的修仙者多大年紀?」
  「老頭子。」
  「不是我們要找的……真的是老頭!?」
  「吐骨頭出來給你看?」
  「聽著,你今日不敬先算了,以後若是見到一個二十上下的年輕修者,速來報知本將!」
  「哦……」
  「本將在離此地以北八百里的DJ山上落腳,記住了?」
  媚眼少年說:「影將,這只穿山甲跑八百里只怕要用數月。」
  一陣嘲笑的聲音後,蝠影魔將說:「要是見到我說的修仙者,活捉來,本將有賞。」
  「哦……哇!」
  「記住!」
  「記住了……」
  陌生少年出聲道:「穿山甲皮厚經打,我看,要給他點教訓他才記得住!」
  媚眼少年說:「這等小妖僅能在幾十里內橫行,我們已經把這附近找了過來,沒有其他修仙者的氣息,我看,他也碰不上陛下要我們找的修仙者,從這裡向西,山脈越來越多,找到修仙者的可能倒是越來越大,何必浪費時間。」
  蝠影魔將聲音猶豫:「這只穿山甲……」
  大概又被送了一記媚眼,蝠影魔將改口說:「不要再耽擱了,要找的範圍還很大,每天就只能走幾百里,搜到什麼時候?要是被別的魔將搶先找到,功勞可就沒有了,不管是誰都吃不到陛下賜下的天材地寶!走!!」
  一群妖魔囂張地揚長而去,過了兩分鐘,甲甬說:「他們走遠了。」
  張恕長長地呼出口氣,就這麼一會,背後襯衣都快被冷汗打濕了,雲鳩氣鼓鼓的,小嘴嘟得能掛醬油瓶。
  逃過一劫,張恕倒是心情不錯,用指背刮刮雲鳩小臉:「怎麼了?突然生氣?要吃粥嗎?」
  雲鳩「哼」一聲:「不吃!」
  張恕笑起來:「還氣?」
  還用問……
  到晚上,雲鳩還沒消氣。
  張恕把通訊設備交給曾茂以後,又和曾茂說了一會話,回到房間一看,臭小孩連晚飯都沒吃,放涼在茶几上,縮成小小一團拱在被子裡。
  「雲鳩……」
  成心讓他心疼,居然不乖乖吃飯。
  張恕看了眼餐盤,一個小瓦罐,還有瓷盅裝的米粥,蒸制的春卷和番茄菜茸,營養搭配得很好,做得也有其精緻,奶娃娃也可以很容易嚥下去,結果被雲鳩無視了。
  雲鳩一向饞嘴,除了巧克力,其他都挺喜歡吃,今天的菜比平時吃的還好,一點沒動,看來是氣狠了。
  張恕無奈,在床邊坐下來,先叫了幾聲,雲鳩不理他。
  沒辦法,繼續哄,伏低身體,找到被子的邊,鑽一隻手進去,爬爬爬的,摸到一隻小肉腿,張恕笑了:「雲鳩,再不出來我揪了啊!」
  雲鳩總算出聲了:「你敢!!!」
  敢不敢的,不就是動不動拿雷劈人嗎?雷劈不動用火燒,他還真不怕,手下一用力,把臭小孩從被子卷裡拖出來。
  「身體不好就要按時吃飯,再發燒怎麼辦?你生氣歸生氣,飯要吃。」
  雲鳩回頭瞪一眼張恕,掃過茶几上的餐盤:「冷了!怎麼吃!?」
  張恕問他:「我端去熱,熱回來你要吃。」
  「哼!」
  「說好了。」
  「哼!」
  「雲鳩!」
  雲鳩蹬腿,甩開張恕的手:今天的氣,與其說氣張恕不開竅,還不如說他是在對他自己生氣,這麼大點的身體,老實說,真不能怪張恕不往那邊想,就算雲鳩自己面對個這麼大點的,估計也生不出任何歪心思來。
  想清楚了,其實就沒有那麼氣了,但是一直在琢磨怎麼找回肉身,忘記了吃飯而已。
  肚子早餓扁了。
  所以張恕一說,雲鳩順水推舟:「還不快去熱!要我餓到幾時!?」
  肚子餓,心也餓,這話說出來,委屈味兒濃得讓人無法忽視,張恕捏捏他小手,折身端了餐盤,出門下樓,到餐廳廚房去,想找個微波爐熱一下再給雲鳩吃。
  沒想到當廚師的炊事兵要求很高,番茄和蔬菜是生的,加熱以後味道變了營養也不好,堅持重新做,熱過的不能吃,張恕只好聽話地在餐廳裡等了十分鐘,等重新接過餐盤一看,全換了!
  蒸的南瓜餅,玉米粒蛋絲粥,蘋果肉小碗裡盛著蔬菜色拉,只有小瓦罐沒換。
  張恕很想問先前那些吃的會不會被浪費,現在可是末世,這麼奢侈浪費……很心痛。
  忍了忍,沒問,炊事兵應該會自己吃掉的——如此安慰自己,張恕回到樓上。
  一開門,雲鳩抱怨:「去如此久!!」
  張恕解釋:「廚房的師傅重新做的,嫌熱過以後沒有營養。」
  一聞到食物的香味,雲鳩沒有意見了,自己跳下床,「咚咚」跑到茶几邊,爬到凳子上坐著,小脖子很期待地伸著。
  張恕心裡暗暗嘆氣:臭小孩就是臭小孩,氣得莫名其妙,一點吃的又能哄好。
  瓦罐一打開蓋,濃濃的肉香撲鼻,張恕還沒說什麼,雲鳩皺眉:「蛋可吃,但修仙少吃葷腥,吃了身體濁重,影響煉氣,於心境也無益。」
  張恕這才發現從雲鳩來以後,似乎真的從來沒沾過肉食,難為人家特意燉了這麼一瓦罐的雞肉?鴿肉?看來是要浪費了。
  雲鳩對色拉感興趣,把蘋果做的小碗扒到面前,使著小勺老老實實開始吃飯。
  張恕看著他吃,明明好幾天沒吃過什麼東西,還是生不出一點飢餓感,放棄了。
  「浪費食物不好,我把肉拿給別人吃去。」
  「去吧!」雲鳩用勺子點點張恕:「不許偷吃!」
  張恕失笑:「我拿給曾茂。」
  雲鳩「嗯」一聲,不置可否,張恕走出來,曾茂辦公的地方就在大院裡,兩幢樓之間只隔著一排櫻花樹。
  張恕走過樹下時偶然一抬眼,路燈照著的樹枝上一朵朵花苞頂著雪,不像櫻花倒像梅花,大雪不停,都要到春天了,櫻花都要開了,還不停,要下到什麼時候完?

第九十五章
  
  全區轉移的這天,天氣算不錯,沒下雪,天上的雲層看著還變薄了些,沒有平時厚重。
  張恕站在十區外最高的一幢樓樓頂,低頭看著下面車隊路經的街道,神情有些茫然。
  雲鳩一連叫了張恕兩聲,張恕才聽到,這可是相當少見的情況。
  一般來說,雲鳩就是哼哼一下,張恕都會立即把視線投向他,讓他叫兩次,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出現。
  「在想什麼?」
  張恕愣愣的,足足過了三秒似乎才聽懂雲鳩這句話問的什麼。
  「在想……十區附近沒有多少喪屍了,我到底殺了多少?」
  雲鳩托著小下巴:「嗯?」
  張恕的聲音有些飄忽:「這些……喪屍,活著的時候是什麼人?有沒有認識我的,我的高中老師、同學、鄰居……爸媽,動手的時候,大部分我沒有見到樣子,神識看,不像眼睛,五官不好分辨,萬一有……」
  「有又如何?」雲鳩的記憶裡、生命裡,在過去從來沒有什麼人重要到會牽動他的心念,別的修仙者最難斬斷的七情六慾,對雲鳩來說,根本沒有過阻礙,但是看著張恕露出茫然無措的表情,他心裡也有了些名為「傷感」的情緒。
  「認識你的,是靈魂,不是肉身,靈魂已走,肉身就不是那個人了。」
  「我明白。」張恕重新把視線投向遠處:「明白是明白,可就是……」
  灰白的樓房高低錯落延展,湖水是灰黑色的,山嶺是黑白色的,行駛在街道上的軍車的綠色成了整個世界唯一還有人氣的顏色,要再過一會,載著平民的各色車輛才會出現在街頭。
  此時此刻,世界褪色了,像預備關機的電腦桌面。
  這種感覺,不太能形容得出來。
  張恕看了看天空,放棄了向雲鳩說清的念頭,他張開嘴巴吸了兩口冰涼的空氣,打起精神:「你看了探索節目,應該知道地球以前有過冰封的時期,我在想會不會又來一次。」
  雲鳩用手頂頂臉頰兩邊漸漸凸出來的兩團肉:「幸運的話,可能。」
  「幸運!?」冰河時期再度降臨,人類就跟恐龍一樣被滅絕光光,叫幸運?
  雲鳩猜出他想法,吸一下口水說:「恐龍有棉被嗎?恐龍有棉衣嗎?恐龍會用電嗎?恐龍有中央空調嗎?如果只是變成冰川,現在這些人凍不死的,我擔心的是沒那麼簡單。」
  「……」張恕覺得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的思想已經比雲鳩落後了,這個話題越說越驚悚,還是不要繼續的好。
  「今晚我們回去看看?」
  雲鳩一聽,忽然連眨兩下眼,張恕似乎看見有什麼光從雲鳩眼睛裡一閃而過,但是沒能看清楚,雲鳩說:「好,這次回去我要閉關一陣子。」
  張恕一臉古怪:「閉關?」
  雲鳩伸出小肉爪,點點他:「你不許偷懶,我做個法盤給你,以後練級時把法盤安置在周圍,就沒妖魔能發現你的靈力了,你的神識已經強於大多妖魔,有了法盤封鎖靈力,妖魔發現你之前,你已經早發現它們了。」
  練級……張恕笑了笑,雲鳩的用語開始變了,他懂的東西還真多,法陣、法盤、符篆,修仙之類,似乎都懂,想把雲鳩會的都學過來,不知道要用多久?
  有個美術老師曾經告訴張恕,畫面越滿,想像力越少,也許正是因為世界在褪色,所以張恕最近才有越來越多的感慨。
  張恕心裡還在漫無邊際,雲鳩說:「走吧!變異喪屍懂得審時度勢,不會放過襲擊車隊尾巴的機會。」
  張恕點頭,正好曾茂乘坐的車經過樓下,他把雲鳩送到車上,和曾茂一起,甲甬也化成人形坐在後一輛車上,張恕獨自回到人越來越少的十區裡,不管過去殺了多少,今後,他要殺的數量只會更多——
  上千輛車的轉移,引來了無數喪屍,不止要防備K市市中心的方向,沿路也可能出狀況。
  所以前一天曾茂就找張恕商量過,張恕最後走,確保每一輛車,每一個人都能安全離開十區。
  而H鎮早已交給李頭負責。光學儀器廠山洞洞口幾乎被埋,這三天裡,就是李頭的人負責挖開洞口,並確保高速公路H鎮出口附近的安全。
  至於沿途,儘管曾茂有些懷疑甲甬的本事,但雲鳩指派給甲甬,曾茂也只能聽從。
  張恕本來也挺懷疑,不是懷疑甲甬對付不了可能出現的變異喪屍,而是懷疑甲甬的速度,車隊上千輛車,浩浩蕩蕩拉出一長隊,萬一在不同地段同時出事,甲甬那四條短腿奔斷也不能掄飛起來吧?
  張恕十分單純善良地問了甲甬一句:「你行嗎?」
  結果……很出乎意料。
  人家甲甬作為一隻方圓幾百公里內最高級的妖魔,有一大群小弟!這個就是地頭蛇的勢力。
  雲鳩依據常理猜測,一猜一個准,因為有禁制,甲甬根本無法反抗,可是能叫來多少幫忙的,還得看甲甬的心情。
  張恕一句話,甲甬發飆了……
  他用類似「心電感應」的方式叫來小弟,於是十區這幾萬軍民轉移,有了一支人類歷史上從來沒那麼壯觀過的「妖魔護送隊」全程護送!
  部隊的人有過「提醒」,所以在看到形形色色的動物出現在車隊附近時,當兵的都很淡定,只有不明就裡的老百姓在車裡議論「好多動物」。
  確實不少,尤其是連狗熊、豹子等大型肉食動物出現後,引起一陣不小的恐慌。
  很快,當變異喪屍開始尋找下手機會,前所未見的戰鬥打響了。
  狗熊站起來了——幾爪揮出,逼近車隊的喪屍被撕扯成了碎片。
  豹子一吼,空氣呈波浪狀扭曲,喪屍的身體爆炸開。
  還有把身體像炮彈一樣射出攻擊喪屍的老鼠群;站在大巴車頂上,豬那麼大能射出尖刺的刺蝟;橋下湖裡一跳能跳幾十米高的魚群……
  甚至,還有幾隻不比直升機小多少的海鷗盤旋在雲層裡。
  每一種動物,過去在動物園或者路邊草叢裡就能見到,但是這一天出現的每一種動物都超過了正常人的舊有認知,然而最讓人驚訝的是這些具有特異功能的動物全部在保護人類!
  有人興奮如狂:老天爺終於可憐活下來的倖存者了。
  有人絕望:人類曾經把很多動物殺到滅絕或者幾乎滅絕的地步,那時候人類就在保護動物,而現在反過來了,人類要滅絕了,所以動物來保護人類了。
  每一輛車上都有全副武裝的士兵,由於有了這一支特殊的「護送隊」,他們閒了下來,興奮異常地談論起「老闆」和他的「妖魔手下」。
  人在興奮裡,聲音情不自禁地就會放大,行程不到一半,大部分老百姓要麼聽說了,要麼打聽到了:
  放棄農場是因為老闆提供了安全的大型山洞,可以供幾萬人生活。
  老闆手下有很多「妖魔」,這些妖魔不吃人,只保護人的安全。
  老闆——就是前兩天漂浮在半空,用閃電不費吹灰之力殺喪屍的那個人,那個年輕人……
  甲甬萬萬想不到他為了反駁張恕的「你行嗎」召集來的手下,就這麼傳成了張恕的手下,把張恕在所有人心裡的形象推舉到了一個跟珠穆朗瑪峰一樣的高度!
  要是知道結果成了這樣,這只穿山甲怕不氣吐血。
  以後即使有人跟大家解釋不是那麼回事,也不會有相信,人總是樂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一旦認定,很難更改。
  管制局雖然竭盡全力在保護倖存者,但經常無能為力,比如那些生病的人,或者變異喪屍突破封鎖進到收容區裡大肆殺戮。
  百姓還會說:看!管制局的人出去都不一定能全部回來,總有傷亡,保護手無寸鐵的平民肯定會心有餘而力不足。
  但是自從「老闆」出現後,喪屍進不到收容區裡了,管制局當兵的出去也都活著回來,這兩天生病的人被集中到一起,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把人丟出去自生自滅。
  所以老闆就等於安全,等於活下去的希望。
  當一個人等同於希望之後,所有好的事情都可以跟他拉上關係。
  謠言越誇張,越被聽眾歡迎,膨脹變化的過程沒有人能夠控制……
  聽到曾茂步話機裡傳來的聲音後,雲鳩始料未及,畢竟這方面他沒有經驗,倒是坐在旁邊的曾茂一臉平靜地說:「以後,不用擔心分裂了。」
  天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轉變,才故意不保密,讓士兵們把話傳開。
  雲鳩試著想了下有人搞分裂的後果,眉眼彎彎地笑起來,不錯,很不錯。
  話說,還在十區打怪的張恕一點都不知道他的地位陡然間水漲船高了。
  有了妖魔護送,一切順利。
  當天,幾萬人全部進了H鎮,十區管制局是兩個部隊合起來組成,雖然大部分人員損失了,但是工程兵基本得到保全,幾萬平民當中應該也能找出需要的各色人才,在人力和物資都相對充足的情況下,曾茂決定用一個星期把洞裡的空氣循環系統和供暖、供水系統進行基礎建設,然後再全體搬進去。
  所以這天,過去光學儀器廠的廠房和住宅區一下子被住滿了,碼頭、高速路口和幾條公路入口迅速被拉起封鎖線。
  全區轉移,以前積攢下來的工程車輛全部都帶到H鎮來,推倒影響視野的房屋,增建高牆隔離帶,在最高的山頂建起信號塔恢復這一地區的通訊,一切工作快速而井井有條地開始。
  張恕飛遁進H鎮後,看到到處忙碌的人群,差點生出時光倒流的錯覺。
  就算不是真的時光倒流,恢復了人氣的H鎮,看著還真不錯。

第九十六章
  
  曾茂和雲鳩在H鎮唯一的一家三星賓館裡,張恕在玻璃門外落下地時,正好看到雲鳩把一隻糖包塞進嘴裡。
  這頭小豬……
  人人都那麼忙,還要給他做吃的?
  走進去,張恕更吃驚了,雲鳩背後站著一個小兵,不是在廚房工作的炊事兵嗎?曾茂調來照看雲鳩了?
  一見到張恕,小兵臉就紅了,自動自覺地報告:「老闆好!我叫雷翔,從今天開始擔任您和雲鳩小朋友的勤務兵!」
  雲鳩噎住,張恕趕兩步端起溫開水,幫著雲鳩灌水,雲鳩「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才把嗓子眼裡堵的東西嚥下去。
  張恕笑著說:「身為小朋友,吃東西慢一點。」
  「哼!」雲鳩接著吃,嗚嗚嚕嚕地說:「你心情不錯。」
  張恕看看外面來去不停的車輛和人,有些感慨:「過去H鎮就是今天這樣的,很多車,很多人,對面這條巷子進到底是幼兒園,只要到下午,就能看到很多人等在外面,等著接孩子,那家的糕點很好吃,想買的話得提前來買,要不等幼兒園一放,什麼都賣光了,我還記得他家老婆餅裡放了很多玫瑰糖,剛剛烤出來的時候老遠就能聞到香味。」
  雷翔吃驚:「老闆您是……本地人?」
  張恕點頭:「我家就在鎮上。」
  雷翔有點不敢相信,又有點高興,天知道他高興什麼?
  雲鳩嘀咕:「我想吃奶酪,看起來很好吃。」
  雷翔接口:「我會做!」
  張恕看到雷翔興奮的目光,只好點頭:「那麻煩你……」
  雷翔一個立正,沒讓他把話說完就跑走了,等人走掉張恕才想起來一件事:這麼慣著雲鳩,會不會吃成個球?
  雲鳩的兩隻小爪子背上連肉窩窩都出來了,再這麼下去,結局似乎顯而易見……
  雲鳩伸出手夠籠屜裡的銀絲卷,手短夠不著,張恕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取筷子夾了一個銀絲卷放到雲鳩面前的小碗裡,雲鳩滿臉快樂兩手並用拿起銀絲卷「啊嗚」咬上去,張恕對他自己無力了……
  張恕正照顧著雲鳩大吃特吃,忽然聽見有人叫他:「張恕!張恕!!」
  張恕一回頭,有人推開玻璃門,一臉高興地朝他走過來,竟然是王立的兒子王行。
  李頭不是派人盯著他們嗎?王行怎麼跑出來的?
  張恕不怎麼樂意見到這個人,但是跟對方也沒什麼深仇大恨,臉上只露出點厭惡的模樣,並沒有叫賓館裡的其他人把王行趕出去。
  樓梯旁幾個大兵在說:
  「哎!老闆在這吃飯,怎麼門口沒有站崗的!?」
  「參謀長被砸傷了腳,趙宏春忙去了,都給忘了……」
  「別找借口!趕緊!安排人站崗!幸好這個進來的是老闆朋友,要是什麼別有用心的,等著參謀長收拾你們!!」
  張恕現在的耳朵,隔五十米都能聽清楚,不過走到桌邊很自覺地坐下來的王行可聽不到。
  這人一坐下,就嚥了口口水:「原來你去十區了?聽人說十區今天搬來H鎮,我就出來轉轉,沒想到十區挺有效率的,當兵的就是不一樣,做事真快,今天才來,飯店就開業了!」
  難不成……王行還以為這是十區管制局開的飯店,張恕是進來吃飯的?
  也是,他和雲鳩坐在桌邊,桌上放著幾樣東西,連雷翔剛剛也跑進廚房做奶酪去了。
  張恕沒做回答,反問王行:「我也聽說你們跟儀器廠的人不對勁,你出得來?」
  王行完全無視張恕臉上的厭惡,直勾勾盯著桌上的幾樣食物——儀表廠山洞裡雖然不缺米面,可是連鹽巴都斷了,每天就只能填報肚子,連鹽味都忘了,銀絲卷、糖包、黑米稀飯,還有一隻小碟子裡放著去了皮的甜橙,薄薄的薄膜下粒粒果肉晶瑩剔透,誘惑力十足。
  如果是以前,王行恐怕過來打個招呼就動手把他盯上的東西送進嘴巴裡了,可是溜出來不容易,他還負擔著跟十區管制局聯繫上,借用管制局把李振雄的人逼走的重擔,於是說話做事收斂了很多。
  何況,王行自己覺得他還是很有眼色,很有運氣的。
  他中午一過就到鎮子上了,逛了幾個小時,問了無數個人,想找個管制局裡的負責人,可是每個人都很忙,老百姓忙著打掃這幾天暫住的房間——有避風的住宅和床可睡,這是幾個月來最盼望的事情,除此之外,還要去領棉被、棉服、保溫瓶,去登記處登記自己的職業、特長;而當兵的更忙,維持秩序,清理周邊環境,排除隱患。沒有一個閒人,每一個人都有事情忙,而且妖魔們離開不久,人們的興奮心情還沒有平靜下來,乘著心情好,做事也分外有幹勁,王行不明就裡,找到的人哪裡有功夫理他?
  所以他問了幾個小時,沒問出點頂用的來。
  正不知所措,突然就在街對面看到賓館裡坐著的張恕,這當然算運氣好了。
  王行進門之前,隔著玻璃把張恕看了一會,心裡有些奇怪:末世裡,什麼都得不到保障,怎麼張恕看起來膚色比以前還好,活像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甚至比他這個大少爺好得多?
  頭髮長了,又黑又亮的,皮膚又白又細,難道還有護膚品用?
  本來就不錯的臉蛋更好看了,整個人透出一股子毫無生活壓力的優越感……
  是了,長得好是一個不錯的條件。
  看看,還能夠坐在只有當兵的進出的賓館裡吃飯,不像別人都要做事。
  自以為猜到了真相的王行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只要能通過張恕見到張恕背後的那個人,李振雄那夥人就等著滾蛋吧!
  有求於人,王行當然很客氣:「你聽說了?」還特意對張恕笑一笑。
  十區的人剛來,下面的人是肯定不會知道這麼多的,他更加斷定張恕是某個管制局大官的枕邊人,故作瞭解地放低聲音說:「你混得不錯啊!我爸還擔心你,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我爸一定很高興!」
  「是嗎?」張恕把籠屜推到王行面前,雲鳩再饞嘴,小肚子容量有限得很,銀絲捲個頭大,一個就足夠填飽了,他自己又沒有進食的慾望,乾脆給王行,省的眼神滲人。
  王行更高興了,以為張恕這是示好的表現,也不想想,他爸過去是當官的,現在算個毛?需要人巴結示好麼?
  雲鳩一雙黑亮亮的眼睛打量著王行,王行看見後笑:「這孩子真好看,誰的?」
  說著話,自以為隨意地拿起一個銀絲卷,一口就咬了一半。
  張恕和雲鳩一個都沒有回答,王行的問題也只是隨口一問,拉近點距離的目的,沒幾秒,一個銀絲卷下肚,又拿一個,他自己有點尷尬了,於是沒話找話說地說起他溜出來的辦法。
  「儀表廠山洞下面有一個天然的鐘乳石洞,你知道嗎?」
  張恕搖頭。
  「我們開門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還挺大的,比山洞大很多倍,我們現在也沒探索多少地方,它有一個分支,出口就在光學儀器廠中學背後的山溝裡,我從那出來李振雄的人怎麼發現得了,哈哈哈!只是洞裡很不好走,我爸我媽他們出不來,洞裡現在日子真難過……」
  張恕看眼雲鳩,雲鳩沒吃完銀絲卷,覺得沒有糖包好吃,又抓了一個糖包,咬開以後糖餡流了出來,順著小爪子流,他伸著小舌頭舔,糖汁流到哪就跟著舔到哪,鼻尖上都蹭了糖,像只小花貓。
  桌上放著熱毛巾,張恕一邊給雲鳩收拾,一邊想著王行的話。
  張恕的笨,也只是在某些人面前,如果單純善良就是笨的話,那他倒是真笨。
  王行話裡透露了幾個意思出來,他們試著開過門,就是不知道那些鐵門被他們打開了沒?如果打開了,那麼張娟、張業他們就有麻煩了,這倒是沒想過的問題。
  開門發現鐘乳石洞……這開門的方式是用炸藥炸的吧!
  光學儀器廠中學背後的山溝,離十區要搬進去的洞口不遠,難道那個鐘乳石洞貫穿了這一片地區?
  張恕想著聽出來的幾個問題,倒把王行真正要表達的意思給忽略了,畢竟人情世故張恕不擅長。
  王行看張恕不表態,急了——兩個銀絲卷,他也吃得半飽了。
  「張恕,你看,我們是老朋友了,能不能幫我找找關係,處理下李振雄的事?對十區來說,李振雄TM的算個什麼東西,給句話我看他就不敢不聽,怎麼樣?」
  張恕皺眉,還沒開口,雲鳩張嘴了:
  「你想要李振雄離開H鎮?」
  王行怔了一下,再次自作聰明:「好聰明啊!你爸爸是部隊裡的大官是不是?菁英啊!哥哥那有PSP,回頭送給你!」
  雲鳩黑線了:「不要。」
  張恕也黑線了:「他不是……」
  王行堅持:「我PSP上放了好多遊戲,放心!好東西!小孩子肯定喜歡!對了,張恕,這孩子就是你那位的孩子吧?丟給你管啊?等李振雄滾了,讓我媽幫他帶,我媽最會帶小孩了!我表姐、表妹也行,女的嘛!比我們帶孩子強!」
  張恕徹底喪失了語言功能:「……」王行的腦袋沒被喪屍咬吧?還是被凍傷了?
  「你想見張恕的那位?」小花臉剛被擦乾淨的雲鳩笑了,王行一聽他問還真雙眼放光的看了過來——只是他也不想想,這麼丁點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懂得這麼多,只見雲鳩笑得更可愛,小白牙呲了出來,「我就是~~~」

第九十七章
  
  王行一激動,滾到桌子下面去了,雷翔聽見動靜從廚房跑出來,扶起王行後對張恕說:「老闆,牛奶準備上了,不過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變成奶酪,廚房裡還有新鮮的胡蘿蔔,您什麼都不想吃,那我給您打一杯胡蘿蔔汁吧!補充胡蘿蔔素!」
  王行在不知緣由地乾咳,張恕點頭:「給雲鳩也弄一杯,用微波爐熱三十秒,溫的就行了。」
  「是!」雷翔跟趙宏春一樣,立正立得帶聲,然後小跑著回去廚房。
  張恕的視線轉回王行臉上,神情很明顯:你不愧是你爸的兒子,除了齷齪,找不出其他來,什麼東西!?
  曾茂崴了腳,不算嚴重,到了賓館裡,讓雷翔照顧著雲鳩吃東西,他在樓上讓醫生給擦了點藥酒。
  工作上已經安排妥當,到了這裡誰負責什麼,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需要他再下第二道命令。
  等藥酒一擦完,趙宏春在門外報告:「老闆到了,在樓下和雲鳩一起。」
  曾茂試著活動了下腳腕,沒有那麼疼了,就當活血,站起來下樓找張恕。
  王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搞不清為什麼當兵的叫張恕「老闆」,張恕要是進部隊當官了,這稱呼不對,如果真像他想的,張恕被人看上包養了,也不對,是個什麼道理,王行理不出來,半尷不尬地杵在桌邊,眼睛來回掃張恕和雲鳩。
  雲鳩吃飽了,不像張恕要動念才能放出神識,他的神識運用得如同雙眼一樣,看到曾茂下樓,兩隻小胳膊沖張恕一伸,張恕把他抱起來問:「吃飽了?」
  雲鳩點頭,看向樓梯口,曾茂剛好出現在那。
  王行跟著他們的視線,一轉,看到曾茂肩章,臉色變了變。
  趙宏春在曾茂快到桌邊時加緊兩步,隔開王行,不怒而威的,一下子就讓王行往後退了兩步。
  曾茂自己拉開凳子,坐下前先問一句:「老闆來得真快。」
  張恕微笑:「氣溫太低,喪屍不多,所以才快,你的腳沒事吧?」
  曾茂說:「我自己不小心崴了一下,不要緊,老闆這幾天有其他安排嗎?我們要在這家賓館裡住一個星期,洞裡的通風、供電、供排水系統需要重新鋪排線路和管道,一下子住不進去。」
  張恕說:「我要離開幾天,過幾天再回來。」
  曾茂問:「什麼時候?」
  雷翔端著胡蘿蔔汁從廚房出來,到了桌邊問曾茂:「參謀長,您也來一杯不?」
  那一邊的王行臉色又變了變。
  曾茂搖頭:「給我沖杯綠茶,雲鳩吃飽了?」
  雲鳩身子小,不由自主的犯困,小腦袋往張恕懷裡鑽,聽到曾茂問,迷迷糊糊地點頭。
  張恕站起來,想帶雲鳩上樓睡覺,曾茂也跟著站起來,落後張恕一步一起往樓梯走,回頭對雷翔說了句:「雲鳩吃剩下的,你拿上來就行了,別格外做了。」
  給雲鳩做的食物,材料選的最好的,師傅也是手藝最好的,所以吃雲鳩的剩飯一點也不掉價。
  雷翔答應了,回去廚房抬吃的,除了曾茂,誰都沒注意到王行的臉色第三次改變——參謀長!好大的官!但是看這個參謀長和張恕相處的樣子,張恕不像從屬,反倒是這個大官像張恕的從屬!這是怎麼回事!?
  發現曾茂在看王行,張恕不太情願地介紹了一句:「他叫王行,認識的。」
  曾茂什麼心肝,一看張恕的模樣和語氣,心裡就有底了,看起來很平易近人地問了句:「這麼巧?」
  張恕上樓,無可無不可地說:「他想把李振雄趕出H鎮。」
  張恕對李振雄可不是這副樣子,曾茂明白過來,這是把事情給他處理了,乾脆停下來說:「雲鳩要睡覺,那我就不上去吵他睡覺了,老闆,你們的房間號是306,我就在樓下。」
  張恕會意:「一會我下來找你。」
  說著話,人拐上二樓看不見了。
  曾茂回身,公式化地對王行說:「請,這邊坐。」
  雷翔抬著吃的和茶水出來,曾茂問王行:「用過飯嗎?」
  在曾茂面前,王行老實了,點頭說:「你吃,我沒什麼事……」
  曾茂哪是張恕那種好忽悠的,不容人拒絕地說:「坐下說。」
  王行只好坐下來,他這樣的少爺,囂張慣了,老實說沒什麼本事,曾茂看似親切地跟他談了半個小時,不管王行再怎麼遮掩,曾茂想知道的,都問出來了,心想難怪張恕主動把人推給他,原來以前坑過張恕。
  張恕心好,就算討厭王行和他爸這些人,恐怕也不會想把人往死路上逼,這也好辦。
  曾茂把情況掌握了,回頭叫趙宏春:「一會你跑一趟,叫上周存剛,去跟李振雄說下,把盯梢的和狙擊手撤了,既然王行和他爸都是老闆的朋友,是自己人,用不著這樣。」
  王行頓時高興起來,張恕一句話,人家管制局的參謀長親自過問他的事情,還真給辦成了!
  這會想起張恕,他根本想不起來曾經怎麼欺負人,把自己都給騙過了,好像跟張恕真是很要好的朋友一樣,略微的還得意起來了。
  曾茂看著眼前年輕人發光的臉,肚子裡冷哼一聲,接著對趙宏春說:「最近天氣一直不好,你們開車去,把人都接過來做下身體檢查,好讓老闆放心,吃住也安排一下。」
  趙宏春跟了曾茂幾個月,一聽就明白了,「啪」地立正:「參謀長放心!我一定把事辦漂亮!」
  曾茂擺手:「快去,李振雄要是有話說,讓他來找我。」
  「是!」
  王行倒是聽出「安排吃住」這句有點跟他想的不一樣,但是趙宏春跑著走了,他只好問曾茂:「那個……吃住?」
  曾茂吃飽了,喝口茶說:「你們那邊人手不夠,生活條件恐怕不太好,就搬過來吧!這邊電站、供暖都要進行配套建設,人多,很快的事情,再說,有醫生有餐廳,看病吃飯都有地方,是不是?」
  「但是……」
  曾茂說:「對了,還要你帶路。」
  趙宏春上了門外的車,下了車窗在外面等著。
  王行更急:「我爸不會同意……」
  曾茂很有管制局風範地起身,手一比,逼得王行不得不站起來跟著他朝外走:「有事,等你爸過來了,我跟他見面談,H鎮喪屍少,也只是相對安全,天越來越晚,早去早回的安全係數高點。」
  「……」
  王行就是有膽子反抗,哪裡有他反抗的餘地?
  被曾茂忽悠上車,趙宏春拉著他,直接找周存剛帶人抄窩去了,開始,王行還想堅強點不帶路,可是等周存剛把裝甲一開出來,這年輕人乖得跟兔子一樣了,這個時候才知道壞事了!
  張恕在樓上看見曾茂把王行弄上車,這才下樓找曾茂。
  房間裡空調開到20度,熱得很快,但被子是才抱進來的,冰得很,他給雲鳩捂熱了被窩,讓雲鳩酣甜地睡過去了,也才是幾分鐘前的事。
  等下樓一問曾茂,曾茂說:「他們幾十個人,不算少,收下來當做人力資源,分配點體力活跟著幹幹,哪都有人盯著,偷不了懶,出不了事的。」
  張恕忍住吃驚:就這麼一會,曾茂不僅問明白了,還處理完了,王立、龐五再橫,到了曾茂面前,還真不算什麼東西。
  這時候,張恕才體會到得到個超級管家的好處。
  解決了王立和龐五的隱患,還有事藥跟曾茂通氣,張恕也乾脆:
  「雲鳩想先做一批法器出來,免得我們離開後出傷亡,我要抓緊時間找玉石回來,另外也要修煉,呆在這裡,沒有喪屍殺。」
  曾茂這時才知道張恕的修煉方法不是鑽屋裡一動不動,而是殺喪屍,還真是別緻而應景的方式……
  他沒問,只說:「那給我一個回來的時間,還有,儀表廠山洞接收過來了,老闆有什麼安排嗎?」
  張恕想了想:「我沒什麼意見……儀表廠山洞位置靠裡,物資要是夠,能一起弄起來,那麼老人、孩子那些沒有戰鬥力的如果能安排住到裡邊去,安全得多,你看著辦吧!」
  曾茂點頭:「我知道了。」
  「儀表廠山洞裡的鑰匙在我這,我還有點事暫時不方便給你,等我回來再說。」雲鳩說要閉關三天,雲鳩閉關期間出去,雲鳩出來前回來,那麼……張恕多算兩天,跟曾茂說:「五天後,我回來。」
  曾茂瞭解了後,也不多廢話,兩個人分頭做自己的事。
  張恕又一次感覺到好處——不用去管曾茂的心情和感受,不用拉家常,不用講廢話,這對不善交際的他來說,絕對是好處!
  雲鳩一睡著,雷打不動,這是小孩子的特性。
  張恕擔心洞裡情況,跟曾茂說完話,不再停留,把雲鳩包成小棉包,抱著出了賓館,反正周圍人都知道了,沒意思遮著掩著的,直接丟出桑竹籽劍,腳下一抬,身體不見怎麼動已飄然踏上飛劍,化成青光越過H鎮上空,引得無數人仰頭觀望,這裡邊就有去往儀表廠路上的趙宏春、王行和周存剛一行人。
  自從機場一行回來,周存剛就成了張恕的鐵桿粉絲,跟趙宏春交換了情報,知道問題不大,也不鑽車裡邊呆著,叼著根煙坐在裝甲車外頭,看到張恕標誌性的青光光弧,「啊哈哈」一聲大笑,指著喊:「老闆兒又出去了!看看!快看!喊你們快點看,不會抬頭整啥子!?看就抬起頭看是了嘛!抬頭不會嗎!?憨包娃兒!!」
  趙宏春從前面車裡伸出手來,比了個轉向的手勢,裝甲車裡駕駛員被周存剛一罵,故意一個急轉,周存剛差點被甩下來,一連串地罵出來:「龜兒娃子」、「小猴子」、「包兒當啥子兵」……層出不窮,花樣翻新,八排跟來的兵全在肚子裡狂笑,他們排長是活寶,抬頭抬慢點,也要被罵。
  周存剛一天意見大得很,連曾茂這樣外形不錯,沒明顯短處的上司,跟周存剛關係還好,周存剛都要評價曾茂為「小女人一樣」,張恕居然能讓周存剛口服心服,還真不容易!
  這一路去儀表廠的路上,周存剛就沒停嘴,一邊罵手下,一邊用他的詞彙歌頌老闆兒,從他嘴裡,王行終於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原來從一開始,他和他爸,還有龐五就把張恕看錯了!
  那不是要依附於人的普通倖存者,根本就是一個力竭範疇外的強者,要不是張恕脾氣好,他們早沒命在了!
  王行想偷空放冷槍的心思,就這樣被打消了。

第九十八章
  
  乘著回去順路,張恕用神識把整個儀表廠山洞檢查了一遍,看到第三區門前炸出來的洞,下面果然連著一個看不到究竟多大的鐘乳石洞,張恕忍不住冒出「真滑稽」的念頭。
  王立和龐五夠能的!炸門!結果門沒炸開,炸出一個連挖洞時都沒發現的天然洞窟,該說他們還是有點運氣的,沒把洞炸垮,還炸出一條通向外界的路。
  抱著雲鳩,張恕就沒有跟著鐘乳石洞的脈絡飛下去,要做的事很多,先撿要緊的來。
  他回到洞外時,正好碰到古青華和霍狄從外面回來,這個時候天才擦黑,兩個人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雪地上,古青華的腿沒事了,不過看到張恕身上不沾一點雪地飛來,酸唧唧地開口:「喲!大仙回來了!」
  霍狄正直點,沖張恕笑笑:「這次去了好一陣,我們都在擔心,回來了就好了。」
  張恕點下頭:「雲鳩睡著了,我先進去了,一會說。」
  說完立即越過樹梢,幾百米不過是眨幾次眼睛的功夫,人就沒了。
  古青華哼唧:「敢不敢幫哥把包弄回去……」
  霍狄拍他:「快了,就幾百米了。」
  古青華誇張地唉聲嘆氣,其實不累,每天只到HY村裡轉轉,找物資的任務交給墨虺了,墨虺收集到HY村,他們每天出來散步的時候就把物資帶回山洞裡去。
  只是這一天的東西比平時多了點,張恕和雲鳩不在,墨虺靠近不了山洞,霍狄一個人又拿不完,古青華不得不也背著一包。
  張恕要是早點回來,就可以直接讓墨虺送進洞,活著等他累死累活把東西背回去再回來,偏偏走到半路,張恕瀟灑地飛過去了……
  古青華毫不介意讓霍狄聞到他滿肚子酸水味,一路抱怨不停,一點沒發覺比先前走得慢多了。
  「爬」了五分鐘,才爬過一百多米,搞得霍狄很想丟下這廝自己先回去。
  張恕回到洞裡,跟其他住戶打了招呼,然後點了房間裡的爐子,再開好電熱毯,把雲鳩放到床上,一看,那兩個還沒回到,折身出來幫忙。
  接過兩人的包時,霍狄說:「剛剛菇菇抱怨……」
  「咳!」古青華乾咳:「張恕,你那劍能坐幾個人?」
  霍狄笑起來,張恕不明所以:「我沒帶過除了雲鳩以外的人,你不怕墜機就上來試試。」
  古青華可是有墜機歷史的,一聽這個詞就後怕,連忙搖頭:「我、我還是走路吧!對了,你剛離開的頭兩天,墨虺說有不少妖魔在附近溜躂,他打發了幾個,後來莫名其妙又都不見了。」
  張恕一想:八成是甲甬派小弟到處找他,後來找到了,這裡當然就沒有妖魔亂晃了。
  護送任務一結束,甲甬回窩收拾行李去了。
  以後甲甬要作為雲鳩的長期保鏢兼兩界通訊裝置,必須住到雲鳩附近,張恕打算讓他跟墨虺做鄰居,等見面再問下,如果不是甲甬的小弟在附近晃,那還是小心點好。
  法陣能遮蔽靈氣,也能隱藏其他東西,把魔王在找他的話告訴住戶們沒什麼好處,白白嚇他們幹什麼?不過還是該提醒一下……
  「以後盡量少出來,妖魔活動越來越頻繁,能不出來別出來了。」
  萬一有那位魔王派來的妖魔,發現古青華身上煉氣期的修為,追著古青華的蹤跡發現這裡有一個隱匿法陣,那可不是好消息!
  就像雲鳩說的,他的修為不行,布下的法陣威力有限,萬一引來的是在K市見過的影將那一群妖魔,法陣恐怕撐不了多久。
  看張恕說的嚴肅,連古青華也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思,點頭答應了。
  洞裡的糧食夠吃了,山上暖棚種的蔬菜也夠幾個人吃的,大雪一直下個不停,靠湖邊的山坡土地都凍結實了,本來還想早點開墾出來,等天氣一暖和就種點新的作物,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只能等雪停以後再說。
  墨虺幫他們找回來不少東西,這貨很能跑,連汽油都弄回來一罐——不是罐頭瓶,是油罐車的罐子。
  那天全洞住戶都出來幫忙,小貨車馬力不夠,拖上油罐基本走不動了,墨虺又進不來樹林,幾個人想盡辦法,費盡力氣,才把油罐弄回來。
  有了汽油,用電得到保障了,墨虺又搞了不少煤炭回來,以上種種,洞裡生活基本就不缺什麼了。
  既然張恕這麼說,必然有原因,那就不出來吧!
  張恕不回洞裡,反而往外飛,想著把甲甬要來的事情通知一下墨虺,免得這兩個互相不知道,見面搶地盤。
  他一飛走,霍狄問古青華:「不出來可以?你不想墨虺?不見面?」
  古青華踩滑了一下,差點跌倒,穩住身體,沒想就回答:「張恕和雲鳩在,要見叫他進來……」然後,看到霍狄賊賊的笑臉,古青華才反應過來他怎麼那麼老實!
  「霍狄!你是不是太閒了!?」
  霍狄反問:「你不閒?」地不開了,娛樂活動太少,只好互相八卦一下解解悶。
  古青華氣結,他自己都沒察覺地回頭看了看HY村方向,墨虺不怕冷,總是只穿著單件衣服,氣溫越低,看他精神越差,這一冬天沒冬眠,困得不行了吧?
  想遠了,一回頭,霍狄還在賊笑,古青華沒好氣:「等下次告訴墨虺麻將長什麼樣,讓他找來,給你找點事幹!」
  霍狄說:「麻將桌上最適合談談感情問題了,我以前有幾個朋友,媳婦就是麻將桌上談來的。」
  古青華不接招了,默默地摸槍,霍狄忙收聲,趕著趕著往洞裡逃命。
  到了晚上八點來鐘,某個肚皮空了的餓醒了。
  一醒過來的時候先習慣性蹬蹬小腿,沒踢著人,再睜開眼睛看——張恕呢?
  一看房間擺設,回來了。
  可是張恕破天荒地不在身邊,雲鳩的火頓時就上來了!
  倍兒脆地嚎叫:「張恕!!!!!!!」
  兩秒後,張恕推開門,一臉驚恐:「雲鳩!」
  一看清雲鳩屁事沒有地坐在被窩裡,張恕愣了:「你……」沒事慘叫什麼?
  雲鳩氣呼呼問:「你在做什麼?」
  張恕朝下面洞廳裡一個個望著這邊的人看了一圈,然後說:「沒幹什麼,在火邊聊天。」
  雲鳩歪著一邊眉毛:「屋裡比外邊暖。」
  張恕說:「我不冷,好幾天沒回來了,跟他們說說話。」
  雲鳩突然神色一斂,似乎被觸動了什麼。
  張恕:「?」
  雲鳩嘀咕:「我餓了。」
  張恕笑:「娟姐給你做好了,我去拿。」
  大門、二門都關了,洞廳裡沒有風,張恕就沒關房門。
  墨虺跟張恕說完話後跟著一起進山洞,此時也坐在火塘邊上。
  張恕一走回來,墨虺問:「雲鳩沒事吧?」
  張恕搖頭:「沒事,睡醒了。」
  張娟說:「我給你盛粥,一會你吹吹再給他吃,別燙著。」
  小臨德用鐵釬子穿了一個土豆,不急著烤熟,用土豆打火炭,打得「啪啪」地說:「小排骨喜歡這麼叫——『張恕』!!」小孩聲音很大,這一叫,幾個大人耳膜都感震得慌。
  張業用手塞著兩邊耳朵問張恕:「哥!你還沒說完,機場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古青華指著小臨德的土豆問墨虺:「土豆你吃不吃?」
  謝高文扒拉竹筐裡的土豆說:「要不我全洗出來,誰想吃就丟進去烤,對了!要下醬才好吃,醬放在哪了……」
  不多幾個人,卻烏嚷嚷的很嘈雜的樣子,先前雲鳩在睡覺,明知小孩睡覺雷打不動,可大家對他另眼相看,說話都壓著聲音,怕吵了他,這時候聽張恕說他已經醒了,紛紛拉開嗓門。
  張恕等著張娟盛粥,一邊跟張業說話,場面鬧哄哄的,就像以前過年的時候,幾家親戚聚在一起,老的小的一大堆,每個人都在說話,雖然很吵,可是也很快樂。
  張恕一下子想起來問:「是不是要過春節了?」
  所有說話聲全部停了,都愣愣的——春節?
  末世了,誰都不敢提過去的節日,全家團圓的日子,天南海北地都一定要聚在一起過這個春節,可是到了現在……都選擇性地把這個最重要的節日忘記了。
  古青華低低地說了句:「其實該過一下,活著,就該慶祝。」
  張娟怕勾起傷感,笑著說:「哎!我記得就在這幾天!都給忘了!一會我看看!米、面、菜都有,好好做一桌!春晚是看不到了,不過想看唱歌跳舞的,趕緊來討好我!!」
  張恕知道說錯了話,不過張娟這麼一說,大家臉上又輕鬆了下來,他微微鬆口氣。
  古青華捶一下手,看著墨虺說:「對了,你不是問我你找來的那一箱禮花是什麼東西嗎?正好!過年要放鞭炮禮花,這下也有了,你還真有先見之明!」
  墨虺傻傻地:「啊?」完全聽不懂。
  謝高文不洗土豆了,急巴巴地要翻紅紙,還拉著張恕問:「你寫字好看不?沒春聯!誰寫字好看!?對了,福字怎麼剪的?」
  小臨德滿地跑:「我會剪紙!老師教過剪紙!!」
  張恕被攪得轉了好幾圈才想起來雲鳩還等著吃粥,等他抬著粥碗上去,雲鳩沉著小臉坐在火爐邊的毯子上,可想而知心情如何。
  但是等張恕小心翼翼把粥碗放到他面前後,他居然沒發火。
  粥也沒第一時間去動。
  張恕正想找點話說,雲鳩看也不看那粥碗,小手揉揉下丹田位置說:「我……不太舒服。」
  張恕一下子急了:「怎麼了?」
  雲鳩指指身體:「元嬰似乎不太妥。」
  張恕很自覺:「要我做什麼?」
  雲鳩極其罕見地露出遲疑的神情:「若你元神能過來助我一臂之力,也許無礙。」
  張恕不疑有他:「元神怎麼過去?」
  雲鳩的眼底光芒一閃,然後雙盤端坐,向張恕伸出手:「你依我指示慢慢來。」
 
第九十九章
  
  張恕忙把房門扣上,回到雲鳩面前老老實實坐下,拉住雲鳩小手閉上眼,一步一步地,把元神過到雲鳩小小的身子裡。
  雲鳩的靈氣全收在養元珠裡,所以氣海裡跟普通人一樣,除了靜靜漂浮的養元珠,空無一物。
  張恕還在琢磨怎麼幫忙,突然被養元珠裡一股吸力一扯,不由自主地就進了珠子裡邊。
  彷彿突然間落進一個虛空,上下左右各方全都沒有任何著力點,雖說是元神狀態,沒有身體,可是習慣了有身體的狀態,張恕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唯恐被深淵吞噬。
  忽然後面傳來光亮,一股暖融融讓人安定的氣息包裹住他,細小的光點從無到有,匯聚而成他的身體。
  很奇妙的感覺,就像在夢境裡,身體的感覺朦朦朧朧,不是那麼清晰,但是直達內心深處的暖意卻比用自身身體感覺的更加透徹,有點像失去了眼耳口鼻和觸覺,但是內在的某個部分卻因為失去的更加敏銳了。
  沒有聲音,但張恕「聽」到雲鳩的聲音:別怕,凡人只有在轉為純陰時可見其魂魄,但修仙者得窺天途,脫離輪迴,只要你專注,便可使元神也具形。
  張恕一下子安定下來,雲鳩只能引導他,真正的凝形還得靠他自己。
  分佈在周圍的細小光點就是神識,把神識集中在中心,再順從雲鳩給的引導,張恕漸漸覺得他能「看」了。
  然後,能說了。
  「雲鳩?」
  也能聽了。
  「專注。」
  忍著轉過身看雲鳩的衝動,張恕認認真真地把神之形凝結完成,直到看見自己的手腳如同外面的身體一樣,反手一抓,抓到背後人的衣袖,這才忙不迭轉身。
  第一眼看到的是和淡淡白芒一起,煙一樣緩緩盪開的頭髮和寬闊的衣裾。張恕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雲鳩時,他閉著眼睛坐在身旁,也是有煙雲繚繞不去,不像凡人。
  最近一段時間三頭身小寶寶的形象頓時就像散開的煙氣一樣無影無蹤了。
  熟悉感才讓張恕的心情躍到高處,入眼的面孔卻是個陌生人,張恕傻了——
  「青城……」
  淡墨暈染的眸子裡泛出笑意,可是嗓音還是張恕熟悉的雲鳩的聲音:
  「我習慣聽你叫我雲鳩。」
  知道是同一個人,可是眼睛不習慣看到的模樣,再加上面前的男人有著超越性別,甚至超越種族的美,帶來的衝擊太大,張恕腦子一下子漿糊了。
  「雲鳩?」
  「嗯?」
  笑意隨著低沉的鼻音加重,修長如葉的眉毛歪挑起一邊,有點小得意和臭美的模樣。
  張恕一下子回過神——青城的年紀看不出來,不過雲鳩說過,年月太久,感覺很淡,充其量記得而已,所以一仔細觀察,十六歲少年的討嫌勁連完美的外表都遮不住,刺一樣扎出來了……
  張恕的表情從迷惑一下子變成冷靜,扁嘴問:「我沒看出來你元神有不舒服的樣子。」
  雲鳩一瞪眼,眉心一皺,想不明白哪裡出了問題,怎麼招時效這麼短?狂躁症患者臉皮抽搐,看起來要發病。
  這下好,張恕徹徹底底的清醒了,因為他已經意識到不管是小屁孩、蜀山弟子,還是元嬰,本質就是一點,也只有一點,那就是狂!躁!症!!!
  養元珠是雲鳩的地盤,沒有身體,沒有靈力的自己就是魚肉,要小心某人發病。
  雲鳩還沒想明白哪裡出了錯,就看張恕往後退了一大截,還一臉戒備盯著他,頓時火大:「你幹什麼?」
  張恕驚嘆:「還是要發作!」
  「什麼?」雲鳩貼過去,然後更加惱火地發現張恕繼續退:「你退什麼!?過來!!!」他還沒抱夠,怎麼可以跑!?
  張恕這次不退了,轉過身朝遠處飄:「今天的靈氣還沒煉化,煉化完給你,我看你也沒事,那我出去了……怎麼出去啊?」
  雲鳩揚手就想給張恕一下子,突然想:張恕莫非是在怕他?
  揚起的手放下來,雲鳩跟在後面追,滿肚子苦水……
  七玄曾經苦口婆心地說過:「你要是肯耐心一點,壓制一下脾氣,實乃大幸也!」
  他脾氣很差嗎?哪裡差了?
  尤其對張恕,耐心那是無盡無終,要多少有多少,脾氣?從來沒對張恕發過吧?
  總之,不記得對張恕發過脾氣。
  怕他幹什麼?簡直不識好歹!!
  張恕一回頭,正好看見雲鳩一臉暴戾,原本淡墨色的漂亮眸子硬是變得陰沉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之前一瞬,把張恕嚇得飄更快……
  雲鳩腦門上青筋擰起個疙瘩:我忍——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話題只有修仙,很單調是不是?那他在拚命地補充知識拉近距離了啊!嫌他找麻煩?要對付妖魔怕了?還要對付魔王,還要做不想做的BOSS,除了這些,也沒有多麻煩嘛!
  照顧小孩子是有點麻煩,這個他承認,怕張恕慢慢的失去耐心,所以才以元神相見,好像完全沒有意料中的作用。
  看著越飄越快的張恕,雲鳩黑線了——何止沒起作用,還起了反作用!
  他長得像夜叉還是怎麼的?逃這麼快!?
  ……
  雲鳩絕對想不到張恕腦子裡,過去蜀山弟子的模樣跟脾氣成反比,現在比例不變,外表往上翻了好幾倍,這代表什麼?這代表脾氣往下翻了好幾倍!!張恕敢惹麼?不敢!所以沒命跑。
  直到雲鳩在後頭涼颼颼地來一句:「你還要露體多久?」
  露體?什麼意思?張恕遲鈍地往身上一看,T_T#忘記凝衣服了……
  心裡亂,專心不下來,衣服死活凝不出來。
  雲鳩這會不急著追上來了,像朵大水仙飄在幾米外,看著張恕使勁。
  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可惜衣服的影子都沒有,再看雲鳩,側身斜躺,手肘下一片薄雲充作依托,一手撐著臉側,眼神直勾勾地。
  張恕捂著下頭吼:「轉過去!」
  雲鳩伸個懶腰,居然很聽話地轉過身,張恕出也出不去,只好拚命集中注意力。
  雲鳩勾起唇角:元神凝形不過是個習慣,元神本就無形,即使凝形,要看哪還需要把形體給搬過去才能看?笑話。
  張恕先轉過身,不行,又坐下,以打坐姿勢,心才慢慢靜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感覺到身體外覆蓋了一層東西,成了。
  睜開眼睛一看,襯衣牛仔褲。
  「呼——」長出一口氣再擦一把汗,好久沒這麼累了!
  雲鳩手一揮,無盡的虛空忽然變了,張恕突然發現自己坐在草地上,前方一道飛瀑迸濺出幾米高的水花,古榕的根莖盤曲虯結紮入泥土、石隙裡,這裡是——
  向四週一看,張恕認出來了,這是來過的那個山谷,那時候在最裡邊的山洞水面上見到了一個人。
  張恕回頭,瞄著仍舊背對他懶洋洋側躺的雲鳩——那就是雲鳩的元神吧!還是青城的模樣。
  上次來時,整個山谷裡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可是這一次,場景就像真的一樣,稍遠處水流衝擊的轟鳴聲,身旁有草葉尖尖摩擦發出的沙沙聲,無一不真實。
  張恕一直扭頭看著雲鳩,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難道雲鳩本來就長這樣?所以……元神才是這個樣子的?
  有靜之幽,有雅之意,有乾之立,還有張揚不羈的狂傲,活脫脫就是一副雲卷層巒的水墨畫卷。
  長成這樣,真是禍水!
  張恕的表情,絕對稱不上讚賞。
  留給張恕看似愜意的背影,雲鳩其實滿臉費解——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連張恕這麼單純的人他都看不懂了……
  一點沒想到,因為對他的性格有所瞭解,外表的吸引力幾乎已經被降到負值。
  兩人背對背半天,張恕懷疑雲鳩睡著,先妥協了。
  「雲鳩……」
  「嗯?」
  「你要我過來幹什麼?」
  「啊——」雲鳩打著哈欠說:「怕你真的當我是小孩了。」
  「就是這樣?」
  「就是如此。」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也不會真的把你當成小孩。」十六歲很大麼?臭孩子!
  「嗯……」
  不對勁,雲鳩只能感覺到不對勁,焦躁地把身前的草地挖得坑坑窪窪的。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張恕過來了,雲鳩忙一擺手,用袖子蓋住那一片,隨即想:我為什麼啊?啊!?
  張恕說:「放心吧!肉身一定會找回來的。」
  「嗯……」誰要說這個了?
  雲鳩一轉身,張恕坐在他旁邊,低頭瞧著他:「我明白,就算長得歪瓜裂棗奇形怪狀,自己的還是自己的,肯定要拿回來。」何況長那麼好,連他都為雲鳩覺得可惜,一定要拿回來!
  有時候話要說完,不要說半截。
  雲鳩快氣爆了:什麼叫做就算長得歪瓜裂棗奇形怪狀,自己的還是自己的!?他長得這叫歪瓜裂棗奇形怪狀啊!?
  「……嗯。」忍……一定要忍!
  從來沒有過的打擊降臨在雲鳩身上,萎了。
  自信掃地!
  那麼……換一種方式……
  漂亮的嘴角一咧,雲鳩的牙齒閃閃發光!
 
第一百章
  
  張恕還在想怎麼讓雲鳩的心情好起來,雲鳩坐起來,手搭上他肩頭。
  張恕有點意外。
  除了在小孩子身體裡時,他跟雲鳩還沒有過直接接觸,之前凝形時應該不算,如果要算的話,那時候……雲鳩抱著他?
  那是在幫他吧……
  現在是……
  雲鳩湊得很近,近到連他眼底宛如石斑葉脈的紋理張恕都能清楚看到的地步,心裡忍不住又是一嘆:同樣是人,為什麼雲鳩的眼睛會這麼漂亮?
  男人留一頭長頭髮,一直讓張恕認為很「另類」,雲鳩當然不在此列。
  隨著他湊近的動作,那些頭髮好像羽毛一樣輕盈,受一點力,就拂送過來,擦到張恕臉上。
  如此近,如此直入肺腑激盪心魂的美,哪怕同為男人,張恕也有心跳加快、血液加速的感覺。
  不知道在哪裡看過,據說每個人都有同性戀的傾向……
  「……」
  亂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變成空白,雲鳩發白的嘴唇貼上了他的。
  張恕呆了過去。
  雲鳩沒有乘機更進一步,碰一碰,似乎,還輕輕擦了一下,就立即後退,問:「可願與我結伴?」
  這個樣子來親,張恕再怎麼樣也不會誤認為雲鳩肚子餓了,再加上這句話。
  親吻和話分開的時候,也許張恕還會往別處想,但是當這兩種表示放在一起後,他只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我……」
  「嗯?」
  「末世來了……」
  「哈?」
  「人類變成喪屍了……」
  「?」
  「妖魔滿地跑……」
  雲鳩的眉心隨著張恕說的話越皺越緊,即使是皺眉,眉間的幾道淺淺皺褶也是美的。
  張恕的視神經反映到更裡邊的時候,就是所有神經搭錯線,持續短路——
  「你、你你……你……」
  雲鳩有些裝出來的滿不在乎,生澀得好像從來沒有向人告白:
  「我問你,可願與我結伴?」
  引他進入修仙路上的導師一樣值得尊敬的人,能力很高,無所不知,又!這麼的帥氣美麗,向他告白?
  雖然含蓄了點,但那跟說「我喜歡你」沒有多大差別!
  張恕沒少被人告白,不過那些都是女的,要麼寫信,要麼約到僻靜的地方,要麼找人轉告,形形色色,有的比雲鳩還含蓄,他應該不會搞錯。
  兩個人之間差距那麼大!為什麼?
  不,不是問為什麼的時候,要怎麼回答?
  張恕狠狠地掰著手指,好像在做準備活動一樣,這是他緊張時的條件反射動作,以前只有比賽臨場時會這麼緊張,一緊張就做準備活動,捏手指轉手腕等等,緩解心情的同時還可以讓人看不出來他在緊張。
  但是,此時此刻情境下這樣做,像是在準備打人……
  雲鳩臉一寒,張恕只看到他袖子一甩,一瞬間頭暈目眩的,回到身體裡了。
  急急忙忙睜開眼睛一看,雲鳩又是奶娃娃的樣子,大頭小身子,手指頭細得好像經不住人一握。
  張恕的腦神經還沒搭對路,雲鳩轉身走回床邊,踩著兩根一高一低的凳子爬到床上,十分疲倦地說:「我累了,要閉關,這幾天別來吵我。」
  「……」這是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雲鳩問:「還不出去?」
  張恕默默地打開房門走出來,因為用的插銷,在外面上不了鎖,一時拿不定主意怎麼鎖緊門,他在門口站了一會。
  不需要用神識,門沒拉緊,門縫裡能看見雲鳩垂著腦袋坐在床上,無比沮喪的樣子。
  張恕輕輕把門拉攏,卻沒走開,就這麼愣愣地看著門。
  曾經有個女孩寫信給他,信末尾寫著:如果你不答應,下課後就別到池塘邊來。
  那曾是讓他覺得最不為難的一個女孩,後來兩個人見面也不會覺得尷尬,還和以前一樣是同學。
  他還沒回答,雲鳩就趕他出來了……
  終於有一根神經搭對線,張恕一下子明白過來雲鳩為什麼垂頭喪氣的,這是以為他不願意,所以灰心失意了。
  雲鳩……這麼在乎他的回答?
  不、不,雲鳩小他好幾歲,只是天天跟他在一起,被他照顧著,接觸不到其他人才有了錯覺,喜歡一個人,還是個同性,怎麼能輕率做決定?
  即使他……
  還是算了,他配不上雲鳩,一丁點都配不上。
  保持現狀,至少還可以做朋友,如果變成戀人關係,不久後,雲鳩熟悉了這個世界,接觸更多的人以後,一定會後悔,別到那個時候,就會成為連陌生人都不如的敵人。
  張恕根本無法想像雲鳩從他生活裡徹底的離開,不管作為什麼關係,都比易變的愛情來得長遠。
  碰著門的手垂了下來,張恕腳下無聲地離開了門前。
  把不要進房間去打攪雲鳩的話一交代完,他甚至沒有等到天亮,就在夜裡出去了。
  等回來的時候,雲鳩應該就後悔今天的衝動了。
  萬一沒有後悔,萬一他再問一次——
  不,怎麼可能?
  雲鳩沒有隨時隨地的表現出高人一等的模樣,可是他的驕傲根本不需要彰顯,不管他自己怎麼看,九重天是上界,他是從上界下來的,而且本身在上界也是高於大多數人的「元嬰」級修仙者,一時衝動做了一次,還被這樣「拒絕」了,想必再也不會問第二次。
  張恕甚至想到雲鳩會不會在一氣之下回去九重天,但是轉頭一想,他要拿回肉身,不會走,這才穩定了一下心情,但是隨後他又想起等雲鳩拿回身體,會不會想走。
  那個時候應該也走不了了吧。畢竟不是說來就來,說去就去的地方,而是不同的世界。
  心裡很亂,張恕漫無目的的橫穿過湖面,向ZY村收容區方向不快不慢地行進。
  到了臨近ZY村時,才愣過來找玉石不是往這個方向。
  K市的南面有一個玉石市場,東南亞一帶,還有Y省本省的玉石交易都在那個地方進行,算是西南地區最大的玉石交易市場。
  他應該往南走,而不是向西。
  ZY村收容區的廣播,在最開始時還收到過,後來經常在外面跑,慢慢的沒有時間擺弄收音機,就再也沒有聽過那邊的消息,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轉了方向,用神識一看,張恕又是一愣:ZY村收容區裡有人!
  不,應該換個說法,ZY村是K市外一個規模很大的收容區,整個靠湖的山谷地帶全是收容區範圍,最開始接納的人數恐怕比市區隨便一個收容區都要多。
  就張恕知道的,市區的幾個收容區滿了以後,剩下的人和進入K市的人都被拉到ZY村來。
  當時回從學校回家乘坐的K???次列車就是直接從K市轉向駛到ZY村,那趟列車上除了他和謝高文,可沒看見同車其他人離開這裡,如果市區容不下的人都被拉到這裡來,可想而知人有多少,他就是因為看著人太多,太危險,才離開的。
  看來這裡果然沒能從第二次疫潮爆發中倖免,山谷裡幾乎每一米土地上都有一個喪屍!
  但讓張恕驚訝的是在滿坑滿谷的喪屍包圍裡,居然有一小片地方還有活人!
  第二次疫潮到現在,已經是不短的一段時間了,這些人怎麼活下來的!?
  本該往南去找玉石市場,可是看到還有活人,張恕猶豫了。
  最後他決定過去看看,如果不是BP監獄那種情況,就把人救出來,十區已經有幾萬人,不在乎多幾個。
  那是個過去的工廠,兩個拱頂房的車間和一幢建國初期風格的灰黃色二層小樓就是幾十個人僅有的生存場所。
  一道三米多高的圍牆是他們唯一的屏障,人在牆裡,喪屍在牆外,怎麼看怎麼叫人替他們發毛。
  地下倒是有一條通道,像是過去的防空洞,但是只延伸出去幾十米就垮了,大部分隧洞被泥土塞得滿滿的。
  張恕懷疑是炸垮的,因為圍牆外有一道凹陷垮塌的深溝,看著發散狀散開的形狀,跟儀表廠洞裡龐五、王立炸的那個幾乎一樣。
  小樓頂上站著四個拿槍的人,一人盯一個方向,樓裡一個擠一個的睡著大概二十幾個女人、小孩和老人,門窗都用鐵條加固過,很多門窗外面有抓撓的痕跡,看來曾經被變異喪屍攻擊過,居然還能活下來,說明這些人裡最少有一部分槍法很好。
  同一個小院子裡的另外兩個車間裡也睡著人,有一個裡邊全是男人,另一個只坐著幾個醒著沒睡的人,半個車間裡放滿了物資。
  張恕很快就看了個大概,周圍的情況也摸得差不多了——變異喪屍不多,能讓這些人離開的方法有好幾種:最近的是碼頭,可是停泊的船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往西南方向,一個學校的操場上停著兩架直升飛機,跟船一樣,缺乏人維護,不清楚還能不能飛,而且假如沒有駕駛員,能飛也不成;最後,就是火車和公路並行的隧洞了,有三道後來裝上的鋼板門,不是問題,可離得最遠,大概有六公里多,如果找不到車,帶著老人、孩子要走好幾個小時。
  雪倒是停了,可是風很大,順著山谷越刮越急,比H鎮那一邊的風要大了很多。
  張恕想了半天,下面樓頂上的四個人都沒發現他。
  現在還是夜裡,約莫三點多的時候,院子裡沒有一盞燈亮著,怕招惹喪屍,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放哨的人能看的範圍也就很有限了。
  一個人想畢竟有限,不如跟這些人商量一下,看有沒有更好的離開的辦法……張恕猛想起,如果他就這麼下去,恐怕招呼還沒打先要挨槍子。
  愁,怎麼出現好……
  雲鳩曾說過:行若端,氣必正。
  既然是抱著救人的目的,畏首畏尾的幹什麼?
  雲鳩……
  張恕嘆氣,手邊一閃,桑竹籽劍離體而出——

第一百零一章
 
  雲鳩沒有入定,甚至沒有打坐,所謂閉關,不過是不太方便當著張恕的面,有意支開。
  甲甬還沒來,他只能等著。
  張恕猜測的晚了點,雲鳩已經後悔了。
  元嬰沒恢復,元神沒恢復,一身修為比煉氣期的修仙者還要遜色幾分,動輒耗光全身靈力,加上這個托庇的身體之小,連日常生活也要依賴別人。
  他本該耐心一點,等一切恢復完好,肉身也得回來的時候,再問張恕。
  那時候,當有八成把握,可是一急,好了!
  「嘰咕咕咕……」
  小肚子一陣咆哮,雲鳩歪頭看看地上爐子前放著的粥,本來想慪氣不吃,結果沒三分鐘,在越來越大聲的「嘰裡咕嚕」聲音裡,投降了。
  鑽出被子,一腳夠著凳子,滑下床,走到爐子前盤腿坐下,伸手拿著碗裡勺子攪攪,已經沒有熱氣了。
  他試著吃了一口,儘管房間裡溫度不低,可粥還是很冰,冰得一嘴奶牙怵怵的。
  哎!張恕!
  現在不知跑多遠了……
  雲鳩陡然一個激靈:法盤!說做給張恕的法盤被養元珠裡一通鬧,鬧忘了!
  魔王要找他們,必然不會只派出一隊十九個妖魔,而張恕不管去哪,都要殺喪屍,他神識能看的範圍只有那麼點點大,到時候靈力一動,妖魔老遠就能察覺到!
  石蛋呢!?
  雲鳩跳起來,急著抓小背包,腳丫踢在碗上,碗翻了,粥全潑了出來,腳尖也疼得他連著抽氣。
  打開背包一看,石蛋在裡邊呼呼大睡,張恕沒帶它!!!
  被妖魔發現,張恕連躲的機會都沒有,要是對方實力差,那還有一搏的機會,或者速度慢,那也還可以跑,但是不管他怎麼想,在明知他是元嬰修仙者的情況下,魔王派出來找他們的妖魔怎麼也不可能實力太低或者跑得慢!
  都怪他太急躁!忘了做法盤給張恕,張恕現在一個人在外……
  雲鳩不敢想了,光著小腳丫一跛一跛地跑出房間,手忙腳亂的,一出去就栽倒在地。
  古青華和墨虺沒睡,墨虺一整晚一直不提離開,古青華有點睏,但也沒有回房間去睡,兩個人坐在火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
  雲鳩一摔倒,古青華就覺得一陣風刮過去,墨虺不見了。
  這條蛇速度很快,一把就把雲鳩抱起來問:「摔著沒?」
  雲鳩擦破了手,卻一把抓住他叫:「可知張恕往何處去!?」
  墨虺一想:「他沒說。」
  雲鳩低聲說:「糟糕!」
  墨虺看他沒穿鞋襪,把他抱往火塘邊,古青華站在樓梯下面問:「雲鳩不是要閉關嗎?這麼快就出關了?」
  雲鳩沒說話,聚精會神地想張恕可能會去哪。
  回H鎮……不,H鎮在雲鳩的神識範圍裡,張恕沒在那。
  張恕曾經提過,A市那邊有一個奇怪的收容區,他可能去那了。
  還有……玉石,改裝槍支需要大量玉石!
  雲鳩問:「菇菇,這附近哪裡找得到大量玉石?」
  古青華拉長了臉,跟馬似的:「我不叫菇菇!」
  雲鳩發火:「快說!」
  古青華嚇壞:「K、K市外有一個玉石交易市場,你問這個幹嘛?」
  雲鳩又不理他了,扯墨虺:「速速去A市收容區看看,如果張恕不在的話,到玉石交易市場去,一定要找到他把他帶回來!!」
  古青華說:「A市在北邊,玉石市場在南邊,兩個方向。」
  「無論如何,一定要盡快找回來!否則大事不妙!」雲鳩不知是疼的,還是心慌的,小手一直在發抖。
  墨虺剛要放下他馬上出去找人,他又想起一件事:「帶著石蛋一起去!希望你到的時候還沒有妖魔找到張恕……」
  墨虺奇怪了:「找張恕?其他傢伙找他幹什麼?」
  雲鳩說:「你鄉下妖魔,說了也不懂,快去!」
  被鄙視的墨虺沒膽子發火,乖乖地閃進房間把好睡的石蛋提上,竄出來連「再見」都不敢跟古青華說,兩人只來得及飛了個眼神,黑氣倏忽出洞而去。
  好一會,古青華才看到雲鳩光著腳丫站在水泥地上,好吧!張恕這個不盡責的奶爸跑了,他只好兼職當一下奶爸了……
  墨虺先朝A市去,那離得近,要是沒有了再往南去玉石交易市場。
  他尋找的軌跡是一條正北正南的直線,他按照雲鳩說的做,哪裡想得到張恕出洞的時候心情亂七八糟的,偏偏不在按理該在的地方!
  墨虺遁速快,但蛇類並不擅長尋蹤探跡,即使張恕在湖那邊靈力大開,他也什麼都感覺不到。
  此刻,雲鳩的後悔疊加了無數倍——不該急躁,都已經到了張恕身旁形影不離了,急的什麼!?怎麼會忘了法盤這樣重要的事情!?這個世界不是九重天,是處處都可能出生命危險的地球末世,居然慪氣把張恕趕出去!!!最可恨的是,張恕走那一會他怎麼就沒看看張恕往哪邊走的!?
  張恕要是慢點,現在還可能在他的神識範圍內,二十來公里的距離,但是有飛劍,早就出了這個範圍。
  雲鳩氣呼呼的,連帶著桑竹籽劍和給張恕桑竹籽劍的七玄都遷怒上了。
  不過現在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古青華忙著找碘酒,找鞋襪的時候,雲鳩把本來就擦破的手放在火塘的水泥磚稜角上,狠狠一刮——
  古青華嚇得喊出來:「死小孩你幹什麼自殘!?」
  把圍在圍牆周圍的喪屍清理乾淨後,牆裡的人也早已放下了槍,那四個人還叫醒了其他人,除了幾個孩子和老人因為虛弱沒辦法喊醒,所有人都醒了。
  張恕落地,為了消除裡邊人的戒心,沒有越牆而入,走到銹蝕的鐵門前敲門。
  「你們好,我叫張恕,從H鎮過來,無意中發現這裡還有倖存者所以就來了,我是人類……活人。」
  門裡有人嘶啞著問:「H鎮來的?」
  張恕說:「嗯,H鎮現在基本沒有喪屍了,K市收容區轉到H鎮來了,有好幾萬人,我們那有武器,有軍隊,很安全,還有糧食。」
  過了幾秒,鐵門裡一陣鐵鏈的響聲,門「咯噶」一聲打開了。
  幾張刻滿了驚恐和疲憊的臉出現在張恕眼前。
  不足一千平米的地方生活著一百零五個倖存者,還有三分之二的地方被大雪覆蓋著,溫度在零下二十度以下。
  張恕走進鐵門後,鐵門被迅速關了起來。
  只有少數幾個人敢朝外面看,大部分人連門外的光景都不敢看了。日日夜夜沒有絲毫生命保障,外面的世界似乎除了吃人的喪屍再也沒有其他。
  人是群居動物,只要一群人在一起,一定會有一個領頭的。
  張恕跟著領頭的一個男人往住人的車間房走,有女人從小樓開了條縫的門裡看他,被男人壓抑到像是喘息的低聲吼:「回去!」
  門關上了,可是很快又打開一條縫,另一張臉在門後看著他。
  院子裡站著的都是男人,有些躲得遠遠的,瑟瑟發著抖,有些跟在後面,張恕每次回頭都看到有人大著膽子伸出手。
  他背後的衣服不斷的被髒污開裂的手碰到,都是輕輕的,一碰到就連忙縮回去,然後手的主人就露出吃驚和喜悅,還有想要痛苦的複雜表情。
  張恕沒有躲,讓這些人確定他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覺,不是做夢。
  雲鳩選了他,所以他從來沒有像這些人一樣,淪落到如此可憐的地步。
  假如雲鳩不是錯誤地把他當成了魔物,那他最好的,就是變成跟這些人一樣,聽到好消息都不敢相信的地步,運氣糟糕點的話,已經死了,像其餘百分之九十多的人類一樣,只剩下身體在茫然而飢餓地尋找著活人的血和肉。
  領頭的本來想單獨和張恕談,但是地方太小,房子裡雖然也是零下,好歹比雪地裡暖和一些,只好讓其他人也進來。
  張恕看著他們用鐵鏈繞過門兩邊牆上釘的鋼條,反覆檢查每一扣的鐵環、螺釘、縫隙,然後忐忑不安地圍成一圈,觀察他,低聲議論。
  他們的彈藥可能非常有限,所以採用的不是嚴防死守的方式。
  張恕修仙之後眼睛在黑暗裡也能看清東西,這些人沒有修仙,但他們在黑暗裡絲毫不比張恕差,沒有人撞到別人,也沒有人踩到地上鋪的一塊塊「床墊」——雖然用來睡覺,但其實沒有一塊是真正的床墊,張恕看到了輪胎、木板、報紙、紙箱、泡沫塑料、發霉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就是沒看到任何跟布有關的東西,所有的布料,哪怕一根破損的布條,也被圍在人的脖子上。
  急缺保暖物資……
  而且恐怕一直這樣,沒有電,沒有除了喝以外的水,沒有火。
  每一個夜晚都在漫長的黑暗中度過,他們的眼睛已經習慣了在黑暗裡視物。
  不論白天還是黑夜,怕被喪屍知道他們在裡面,就在一牆之隔的地方,每一個人都盡量壓低了聲音說話,所以想要發出正常的聲音都不太可能了。

第一百零二章
  
  為了跟張恕說話,領頭的男人特意開了一瓶礦泉水,小心地啞著脖子問張恕:「你……你喝嗎?」
  張恕搖頭:「謝謝,我不渴。」
  男人小口小口地泯了兩口水,吞嚥水的聲音裡,周圍很多人露出渴望的表情。
  張恕記起在門外看到的一排塑料桶,桶裡裝著雪,他們靠雪水解渴?
  男人小心翼翼地問:「你……」
  也許對方看得見,也許看不見,張恕露出一個笑容:「我是人,活人。」
  「可你……」
  「還有人記得以前小說裡的修仙的人吧?我就是那種人。」
  有幾個人低低地議論起來。
  男人接著問:「你說……咳咳……你說H鎮很安全,有吃的?」
  張恕不加一點誇張地說:「是的,疫潮爆發了兩次,現在H鎮的收容區是第二次疫潮後建立的,前幾天還在K市西市區火電廠那一片,今天全區搬到H鎮,鎮上的喪屍幾乎很難見到了,經過清理,今天之後不會再有喪屍出現在H鎮裡,公路出口也在在修建防禦工事,碼頭也一樣,H鎮過去有三個兵工廠,各自有山洞,很大,可以容納幾萬人,目前在準備搬進去,但是洞裡的設施不完善,需要幾天時間,不過過幾天就可以住到洞裡去了——還想知道什麼,問吧!」
  男人跟旁邊的好幾個人交換了一下意見,然後很鄭重地問張恕:「我們……這裡的人,咳……都可以去嗎?」
  張恕點頭,然後怕對方看不見,補充:「全都可以去,那有藥、有醫生,生病的也帶過去。」
  有人驚喜問:「一個都不留?」
  壓抑得太久,這樣的聲音一出來,調子都變了。
  有人低聲喝斥,更多的人豎起耳朵,等著張恕的回答。
  張恕又笑:「一個都不留,只要你們願意去。」
  男人問:「怎麼去?」
  張恕說:「喪屍可以交給我來處理,但怎麼過去H鎮?我看過周圍,碼頭結了薄冰,不過船不一定能用,學校操場上有直升機,汽油可能結冰了,還有駕駛員……」
  「駕駛員有!」男人的聲音突然有了力氣:「我就是直升機!咳!我就是駕駛員,那兩架直升機是以前巡查林區火情配備的,才進口投入使用不到一年時間!汽油就在學校體育室裡!」
  張恕一聽:「只有你一個?」
  一架直升機不知道能載幾個人,不管要飛多少次,但總比讓這些營養缺乏的人在雪地裡步行到H鎮好。
  男人和其他人又商量了幾句,然後把他知道的ZY村情況告訴張恕。
  ZY村收容了近四十萬人,第二次疫潮爆發前,為了便於管理,部隊把整個地區分隔成了四個區域,他們這裡是碼頭片區,直升機停放的是磷礦片區,往西再過去,是山陽片區,向北,則是ZY村中心區。
  從這裡到學校,有大約四公里路,也許ZY村在張恕看不到的地方還有倖存者,但在五公里左右範圍內,就只有這一百多個活人,而這一片是ZY村兩個片區,二十萬人。
  一百人比二十萬人,倖存者比例是百分之零點零五……
  碼頭片區最開始沒被感染的有一千多,但是碼頭有變異喪屍,一次次往碼頭突圍的衝突裡,變異喪屍越來越少,而活人也從一千五銳減到只有三百。
  約莫一個多月前,這三百人困守在這個廠所在的街道上,不再試圖突圍,但就算是固守,也不能保證生命安全。
  幾個變異喪屍,一夜之間,就殺了近半的人,沒有辦法之下,他們只能一退再退,退到現在的地方,不敢開燈,也沒有電力可以供給電燈使用,必須壓著聲音說話。
  還曾經有一個變異的不知道怎麼跳了進來,不過是一次偶然,又是幾十條人命。
  他們手裡槍倒是多,幾十條,但是子彈只有十七發。
  張恕不來,下一次變異喪屍進來的時候,或者糧食吃光的時候,這些人全都要死。
  學校是磷礦的子弟學校,是磷礦片區的物資囤放點,在斷開音訊之前,這個領頭者最後一次離開那的時候,學校的圍牆和鐵絲網比這個小廠的可靠得多,還有大批物資。
  現在變成什麼樣沒人知道了。
  很快,計劃就拿出來了——先全部轉移到學校去,駕駛員和機械師傅都有,只要能把直升機用起來,就可以先把重病的幾個人最快送到H鎮去。
  如果以前放在學校裡的彈藥還在的話,留下的人在學校裡也比在這裡安全。
  可惜的是還有一個駕駛員早就不見了,要不然也許能把兩架直升機都用起來。
  凌晨的時候氣溫雖然低,但卻是一天裡風最小的時候。
  天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開始下雪,所以也不再等到天亮,領頭者叫何瀚,是個很有決斷力的人,立即叫人準備鋼筋鐵條和塑料繩等東西,沒有一會,幾個簡易擔架就做了出來。
  把不能走的人放上擔架,四人一組輪替著抬,孩子也都指定了男人背或者抱,每個人只帶半瓶水和一袋餅乾。
  很簡單,很決絕,就這麼打開了鐵門——
  張恕起手就是變卦,毫不客氣地放出十六道劍光開路。
  青光翻飛上下,保護著這一隊十分難得的倖存者離開了小廠。
  似乎有什麼忘記了,張恕朝東看了看,也不知道雲鳩閉關做什麼,回去要是慪著氣可不行,等他出來跟他好好談談。
  這一閃神,下面人群裡有人尖叫,一個喪屍離人群只有幾米。
  張恕忙專注心神驅使飛劍,沒有去細想忘記的是什麼。
  即使不管喪屍,走得還是很慢。
  積雪有半米深,隊伍幾乎是在慢慢蠕動前進,何況體力不足,很快就有人撐不住,手腳並用地開始爬行。
  四公里多的距離,聽起來不遠,但在ZY村,這四公里全是上坡路,磷礦在山裡,學校在半山上,沿路有村子、有廠,還有好多各式各樣的學校。
  H鎮是依托著三個兵工廠興盛起來的,而ZY村則是因為磷礦,除了一家國營,其餘都是私人的小礦,濫挖濫采事故頻發,跟H鎮東邊的煤礦礦區比起來,這裡更加混亂。
  煤礦國家近幾年抓得嚴,情況相對好些。
  隨著往山裡慢慢走,張恕能看到的私人礦井就有不下百數,地下簡直密密匝匝蛛網一樣密佈著礦洞。
  礦洞再亂,不關他的事,可是在一些礦洞裡,卻有一小群一小群的倖存者!
  這就很讓人頭大了。
  等把這群人弄到學校,跟直升機一起回H鎮,讓曾茂派一個車隊過來,大範圍的搜救,看能救出多少算多少。
  四公里多點的路,用了兩個多小時。
  這兩個小時裡連變異喪屍都只碰到三個,算是很順利了。
  學校的大門還是完好的,物資也基本都在,裡邊喪屍沒幾分鐘就被張恕清理一空,但是圍牆垮了一截,有五米多寬的一個豁口。
  精疲力竭的眾人又用了半個多小時,弄了兩輛貨車和碎磚頭等雜物,把豁口堵起來。
  直升機需要維修,就算有了汽油一時半會也飛不起來,所幸需要的零件學校裡都有準備。
  女人們收拾了食堂生火做飯,幾個月來,這是這群人第一次吃上熱騰騰的食物,哪怕只有米飯下罐頭,但也比天天餅乾強得多。
  何瀚熱情地邀請張恕和他們一起用餐,張恕拒絕了。
  他只要了一瓶過期的礦泉水,已經很多天沒有進食,但毫無飢餓感。
  雲鳩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還沒跟他討論過,一切順其自然。
  即使是張娟做的飯菜,張恕也不想吃,何況還要坐在一大群狼吞虎嚥的人裡,分他們的食物。
  七點多的時候,天邊罕見地浮出了淡淡的朝霞,看來冬天還是會結束的。
  張恕上到學校最高一幢樓的屋頂,把一塊廢鐵板翻過來,就這麼坐下,一邊看著東邊漸變的天空,擰開了礦泉水瓶子。
  剛含了一口要咽,卻因為水裡一股子怪味「噗」地噴了出來。
  拿起來仔細一看,水裡很多沉澱物,天知道是什麼東西,這下連水也沒得喝了。
  張恕無奈地把瓶子丟開,有點渴,可是看了看旁邊堆積的雪,怎麼也沒勇氣塞進嘴巴裡去,只好算了。
  雲鳩說過,太陽出來時是最好的打坐時間,何瀚他們修好了直升機會喊他,那乘著等待的時候就把氣煉了吧!
  從前一天早上到現在,差不多三十幾個小時沒睡覺了,張恕撐著不斷犯困的身體開始打坐煉氣,僅僅過了十幾分鐘,就睜開了眼睛。
  妖魔!
  離這裡只有幾公里遠!一大群妖魔!!!
  張恕到這個時候才想起來一直覺得漏了的是什麼——法盤!
  身旁沒有雲鳩提前示警,沒有石蛋遮蔽靈氣,他完全忘記了魔王在找他的事情!就這麼堂而皇之招搖過市一般使用靈力殺喪屍救人,怎麼會不招來妖魔?
  現在該怎麼辦?

第一百零三章
  
  猶豫的時間不過一、兩分鐘,而這一、兩分鐘裡,妖魔離他從五公里變成了兩公里。
  速度比他快得多!
  跑是跑不過的,而且看數量,打的勝算也不大。
  張恕萬分抓狂,要是雲鳩在,一定有辦法解決,靠他自己的IQ,能想出來的,就只有跟上次一樣的辦法,可是沒有甲甬或者墨虺在身邊,沒有人可以給他打掩護……
  等等!
  也許可以偽裝一下也說不定……
  張恕飛快掏出坤袋裡的龜殼,這個東西是在林區深處找少陽紫官草的時候發現的,當時覆蓋在天黃子上面,把沖天的靈氣遮蔽得一乾二淨,不管多大的靈氣,在這個東西下面只要不動靈力,妖魔發現不了!
  正是因為它,那株天黃子才躲過妖魔,長了幾百年,那時要不是偶然用璃珠吸乾了水,他也絕對發現不了,可見龜殼不止能遮蔽靈氣,還能隔絕神識。
  來不及跟何瀚打招呼,也沒有辦法去打招呼,張恕丟出桑竹籽劍,一邊不擇方向地逃離——免得不小心波及無辜者,一邊咬破指尖,驅使靈力在龜殼上畫法陣。
  他會的法陣就兩種,一種是把儲存的靈氣轉換成可攻擊的「力」,雲鳩給古青華改的手槍上就用了這個法陣。而另一種是儲存靈氣所用,曾茂手槍彈夾裡的玉石就用了這一種,把普通的玉石變成一個法器。
  後一種法陣也是張恕最近幾天一直在學的,練習得已經十分熟練,這時候遁光不停,手下也不停,龜甲上的法陣慢慢成形——
  石蛋的防禦可大可小,因為它是活的,而龜殼是死的,雖然看起來比石蛋的作用還大,但張恕不可能把自己縮得跟貓一樣大,好讓它扣住全身,一旦不能完全蓋住,想必也就會被發現,只有把它當成玉石,注入更多靈氣,使遮蔽範圍擴大這一條路了。
  能夠作為法器改造的物品並不多,大部分都是俗物。比如玉石,雲鳩說只有六種玉可以做法器,其他的都不行。
  這個龜殼能不能起作用,張恕不知道,但他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搏一搏了。
  什麼叫做瞎貓撞上死耗子,就是張恕這種。
  龜殼是和石蛋同族的妖魔留下的,妖魔死亡後,身體也會像普通動物一樣腐爛,但其長期以靈氣滋養的部分卻可以不朽,這些不朽的部分就是修仙者眼中的天材地寶,是最好的煉器材料。
  這種龜甲,本身已經相當於法器,不知道比還要經過重重煉製才能用的材料好了多少倍!
  雲鳩想到做法盤給張恕,就是因為知道張恕手裡有這麼一個難得的好東西,以龜甲為陣心,把法陣做在上面,再輔之以陣旗,就可以把它的效果最大化,做成了一個蔽靈法盤,做成之後至少可以把幾公里範圍籠罩在內。
  張恕不懂法盤,但他歪打正著的,居然想法走到了跟雲鳩一樣的路上,用他會的唯二的法陣,畫到龜殼上,也許不能遮蔽流動碰撞的靈力,但肯定比玉石的效果好。
  法陣一畫好,背後的晨光裡,一群小黑點已經在望。
  張恕不敢再飛下去,一看,下方是磷礦,地下有無數像蛛網一樣分佈的礦洞,正是躲藏的好地方!
  方向一變,張恕斜飛向一處礦洞入口,剛要進洞,心裡一動——
  山裡的積雪比外面要厚得多,學校垮掉的牆裡是一片樹林,林子裡積雪將近一米厚,當時要不是張恕幫忙,用桑竹籽劍帶起的勁風吹開了一部分積雪,那短短一百多米恐怕就要走出半小時來。
  而他匆匆選的這一處礦洞外就只在洞口附近建有一間簡易房,僅容一輛車通行的土路被埋在雪下,洞口周圍林木茂密,是一處私挖濫采的非法礦洞。
  張恕御劍飛行,洞口雪地上自然沒有留腳印,一低到樹冠擋住了後面視線,他沒有直接進洞,而是稍微一偏,鑽到了樹林裡。
  有一大叢索梅長在山石下面,冬天的時候自然沒有結出果實,這種野生植物不耐寒,連葉片也掉光了,只剩下細長綿密的帶刺籐條交錯拱搭,雪落不到底,被籐條撐著形成了一個雪蓋,乍一看那裡根本沒有這叢索梅,就是一塊小山坡而已,但是在神識裡雪下面的情況一清二楚。
  籐子之下有一米左右的空間,張恕一看到就做了決定。
  此刻恐怕是他會御劍以來最快的速度,離那還有幾米遠,也就是在洞口轉向的瞬間,收劍——收斂靈力——頂殼——蜷縮身體,用慣性直衝進索梅籐子裡。
  不敢用靈力來緩衝,他只能並屈起雙腿來做緩衝,整個人一頭扎進雪下面,速度快到超過他預料,衝力之大也超過預計,雙腳蹬到山石的剎那,劇痛從腳上傳來,衝勢不止,幸好運動神經發達,立即雙臂抱頭,兩條手臂也狠狠地撞了一下,身體才徹底停了下來。
  索梅籐子很有韌性,像細竹枝一樣,張恕一鑽到最下面,所有枝條全部彈回原處,山石上面的雪被震得滑下來,把張恕「製造」出來的空隙彌補滿,從外面看,除了雪成片滑落的模樣,沒有絲毫人為留下的痕跡。
  而滑落的雪痕在坡地的樹林裡隨處可見。
  從看到礦洞到匍匐在索梅籐子下,張恕只用了幾秒的時間。
  他唯一擔心的是龜殼沒起作用——不過很快就知道到底起沒起作用了。
  最多十幾秒後,這一群妖魔就到了礦洞外。
  出乎張恕估計,不是影將那一群,而是另一群——魔王竟然派出這麼多妖魔來找他,應該說通過他找雲鳩,為什麼?為什麼魔王一定要把雲鳩的元神給滅了才肯罷休!?
  雲鳩料對了一點,即使季離被七玄控制了,還是有辦法通知他爸,而且不止如此,這位魔太子還知道雲鳩離開九重天,到下面來了。
  否則張恕就算是個妖魔的死敵,也不該動用這麼多妖魔大肆搜捕。
  季離和他爸究竟是有多神通廣大!?有多苦大仇深!?
  要是能活著回去,一定要問問雲鳩到底對人家幹嘛了?難道殺的不是前魔王,而是現任魔王的情人麼!!這都過去一千多年了,還沒完沒了的要殺他!!!
  難不成那個被青城殺的魔王弋淵是……女的!季離他媽,現任魔王他老婆!
  張恕突然覺得剛剛那一撞把腦袋撞壞了,要不怎麼會冒出這麼古怪的想法來!
  不過石蛋一天想找老婆,墨虺又死心眼的要泡古青華,妖魔像人一樣有家庭也不奇怪……
  現在——
  好像不是亂想的時候。
  這一群有十二個,為首的有兩個,懸停在其他妖魔之前的空中,離地面二十幾米,兩個都一臉高傲地垂眼瞅著下方的礦洞洞口——他們沒看張恕在的右側,龜殼起作用了,可是張恕連鬆口氣都不敢鬆,天知道這些妖魔裡有沒有耳朵特別靈光的,被聽見可是完蛋了。
  他把呼吸放到最低的程度,悠長得一分鐘一次呼吸,比拂過枝頭細雪的風還輕,如此的一次呼吸後,不止時間變得漫長了,連體溫也降了下來。
  打坐入定得比較深的時候,就是這樣,整個人宛如沉入深海,外界的低溫一點一點從體表沁入肺腑,減慢血液流速,降低心跳。
  張恕入定很快,所以這種情況掌握得也快,身體在這種狀態下感知不會降低,反而會變成更敏銳。
  不能用神識,肉眼也看不到,只能用聽的,卻跟「看」到一樣清楚。
  有兩個呼吸在其他十個之前,所以這兩個就是為首的。
  後面的十個裡邊有九個呼吸均勻,但有一個的呼吸比其他都要急、粗,似乎才費過力。
  張恕一開始覺得奇怪,可很快明白過來,這一個就是帶著整群妖魔飛行的「駕駛員」。
  一個念頭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
  「你!你,還有你!你們守在外頭,餘者隨我進洞!」
  「等等!桑田,萬一那修仙者並未進入此洞……」
  張恕心一跳,他所在的地方可不難找。
  「哼!」那個桑田卻聽不進去:「靈力到此地立即無影無蹤,不正因為這洞裡有古怪麼?所以那修仙者發現我們之後拚命向這裡逃,如此明顯的道理,你都不明白?」
  張恕剛想這個叫桑田,那個不會叫滄海吧!就聽見桑田以聽不進任何意見的口吻說:「既然滄海不明白,那不如滄海帶他們兩個在外面好好搜尋一番,我們進去!」
  九個妖魔落了地,帶著一群妖魔飛行的那一個可能擅長的就只有飛行,進到狹窄的礦洞裡沒有什麼作用,所以跟滄海和另外一個留在了外面,正合張恕的意。
  滄海喊:「桑田……」
  率先進入礦洞的妖魔理都沒理這聲叫聲,自顧自帶著八個手下很快地就離開了礦洞口,往深處去。
  張恕把牙齒咬得要出血,可還是不敢貿然出手,有心等進去的多走一會,把距離拉開。

第一百零四章
  
  剩下的三個妖魔也落了地,張恕聽到「砰」地一聲,然後是樹木折斷倒落的聲音,有個妖魔說:「滄海,你又何必生氣,桑田一直這般脾氣。」
  張恕想:這個叫滄海的妖魔脾氣也不小,一發火就打斷一棵樹,那個桑田恐怕脾氣更大!
  滄海說:「他遲早為此付出代價!」
  跟著又說:
  「本該在這裡兵分兩路,一隊入內,一隊在外,修仙者何其狡詐!如果此處山洞乃是其藏身所用,有蔽靈之效,怎麼桑田進去了我還能感覺到他?可見不是山洞有異……修仙者既有辦法閉息斂神,為何到這裡來才用?莫非裡邊有陷阱?我的話尚未說完!他——讓他去死!!」
  「即便真有陷阱,那修仙者也不會是你和桑田的對手。」
  吹捧滄海的妖魔很會拍馬屁,滄海馬上氣順多了。
  那個妖魔見拍對了馬屁,膽子大起來。
  「陛下這次把八位上將軍全都派了出來,不知這個修仙者到底做了什麼惹得陛下如此大動肝火?」
  滄海冷哼:「做了什麼也不關你的事,你做好自己分內事就行了,知道那麼多幹什麼!?」
  說話那個被嚇得聲音都抖了:「小、小的知道了。」
  滄海說:「翎,你在此歇息,今天極可能還要再向西行二百里,這個給你,服下可助你恢復之用,別氣力不繼耽誤事。」
  一個極其悅耳的聲音說:「謝謝,滄海。」
  滄海說:「走,我們周圍看看。」
  拍馬屁的妖魔應了一句:「是。」
  張恕頓時狂喜,這兩個也會走開!只剩下「翎」這個負責飛遁的妖魔……
  他捏了捏手心,冷汗沁了出來——想等的,就是這樣的機會,只要把這一個妖魔殺掉,其他妖魔別想追上他!
  A市收容區裡可以用殺喪屍得來的靈氣換物資,那裡必然有其他修仙者,等殺了這個叫做「翎」的妖魔,可以往那個方向逃,雖然很可能給其他修仙者找麻煩,但他不能把危險帶給雲鳩,只有帶給其他修仙者了。
  滄海和另一個妖魔分別向兩個方向搜索林子,慢慢地離礦洞口越來越遠,而進去的九個也走了有十來分鐘,走得夠遠了——張恕驟然出劍!
  桑竹籽劍在離體的剎那化成一點青光——張恕把龜甲收進坤袋時手臂一轉,「震」卦!
  桑竹籽劍爆發到極速,靈光只一閃已飛到叫做「翎」的妖魔面前,翎一時躲避不開,雖然他最擅長的就是速度,但電光火石間也只來得及錯開身體要害,一蓬紅霧從他身體背後爆出來,青光滴溜溜一轉,再次襲向這只妖魔!
  受了傷的翎閃避遲鈍,這一下是絕對閃不開了——眼看就要得手,張恕卻陡然背後一寒,有危險!
  顧不得再追殺翎,他腳下一蹬,身體向前撲出,看起來落點是在前方,但仗著聞風品露訣改善後身體的靈活程度大大提高,硬是在半道擰身折向左側的大樹。
  一腳踢在樹幹上後,再次折轉方向,張恕用普通人,甚至大部分修仙者達不到的速度和靈活一下子倒轉而上,不向坡下,反而跳上了山坡高地!
  在他落地時,剛剛借力踢的樹發出一聲巨響,比腰還粗的樹幹折斷倒落,如果不是他再次轉換了方向,很可能斷的就是他的身體!
  滄海這只妖的聲音在坡下說:「你果然在!」
  後一句,卻是揚聲問林子外的妖魔:「翎!怎麼樣!?」
  翎十分虛弱地應了一聲,這個妖魔沒死讓張恕十分惱火,但更惱火的是滄海居然料到他要對翎下手,明明已經飛遠了,閉住氣息悄悄繞回來,單等他主動現身!
  張恕回頭向坡下看,就在他先前站的位置後面幾米,站著一個二十來歲人類模樣的青年,跟影將那一群比起來,算是長得很不錯的,比較像人類,不過如果丟到人堆裡,就顯得有些平凡了。
  這樣看似平凡的一個「人」,卻是個很有心計,善於計算的妖魔!
  硬碰硬,再加上對方有後援,張恕才不會那麼傻。
  立即就想御劍飛走的一忽兒,滄海微微一笑,張恕一驚:對方要動手!轉過身把後背留給敵人,這是大忌,要是不逃,反而可以做點別的……
  現狀已經夠糟了。
  雲鳩的身體落在敵人手裡不知下落,他們就兩個人,雲鳩還受著傷不能全力以赴,就算七玄收了甲甬做靈獸,給他們增加了一定砝碼,但地球是和對方的世界重疊,這跟在人家國土上跟國王做對有什麼區別?
  本來只有一個有利條件,就是魔王不知道雲鳩下界,結果現在這個有利條件也不存在了,憑什麼他們非得處在這種前路不明的晦暗狀態?
  聽了滄海和另外一個妖魔之前的對話,這個滄海應該就是魔王手下的「八個大將軍」之一,桑田是另一個,既然身份地位這麼高,也許知道什麼也說不定。
  張恕沒有套人話的自信,但不妨礙他忽悠一下對方。
  滄海已經伏低了身體,也許準備追上坡來,也許他是遠程攻擊,不過當張恕身形一頓,一臉我有話要說的表情轉過來時,對張恕勢在必得的滄海不急動手了。
  都是優越感惹的禍。
  張恕問:「你認識青城嗎?」
  滄海愣了,這人跟他打聽人?
  「不認識。」
  「季離?」
  「不認識。」又打聽?
  「咦?」張恕一臉納悶:「他在魔域時不叫季離?」
  滄海額頭上有爆青筋的兆頭:「誰?」拖延時間對修仙者不利,很不利,桑田他們正從洞裡往外趕,沒有他們,滄海也有自信靠他自己把張恕拿下來!
  一個結丹期的修仙者,跟妖魔剛剛化形後的階段差不多。
  滄海的自信很足,哪怕張恕攻擊翎的速度超過他的預料,根本來不及保護翎,可是魔王要他們抓捕的,就是面前這樣的修仙者,二十歲上下,很年輕,短頭髮,打扮古怪……
  不可能有那麼多巧合,這個一定是王要找的那一個。
  目標就在眼前,到處找人的辛苦日子終於可以結束了,加上抓住桑田自大犯錯的機會,這讓滄海的心情尤其的好。
  張恕想:連雲鳩這個正主兒都不知道魔王拿著他肉身幹嘛用,如果眼前的妖魔真的知道什麼,那至少能從對方的反應判斷出點蛛絲馬跡,比如……滄海會不會知道魔王要幹什麼?或者知道雲鳩肉身在哪,是不是見過。
  即使只是點蛛絲馬跡,也值得他冒險探一探。
  「兩個人你都不認識那你抓我幹什麼?我又不是九重天的修仙者,跟妖魔是死敵!我一直就生活在這!」
  「你生活在這?不是九重天來的?」
  好吧!滄海吃驚了,這一吃驚,就叫張恕真的看了點什麼出來。
  如果對方什麼都知道,就該知道他過去的身份是雲鳩的「靈獸」,看來魔太子和魔王也不是那麼信任手下,這應該算是他的機會吧?
  「我比你們還熟悉這片土地!對了……難道!」
  張恕不會作偽,但不代表他學不會說謊,老實人說起謊來,會比經常說謊的人更懂得偽裝。
  似乎想到了什麼關鍵的地方,飛劍收回手邊旋轉著,一副不再準備攻擊的模樣,還談不上成熟的面孔明明白白的寫著:有!內!情!
  滄海突然有點興奮:什麼什麼!?魔王跟這個修仙者有什麼關係?那個命令本來就叫所有妖魔議論紛紛,必須最快找到!還不能殺死!找到之後更要第一時間送到魔宮去!為什麼?
  魔王的八卦咩!
  滄海的眼睛閃閃發光,平凡的面孔忽然明亮起來!
  張恕再接再厲:「你們的太子……殿下他還沒回來嗎?」
  滄海的眼睛幾乎要爆出激光射線,熱切萬分地望著張恕:「你認識太子?」要不怎麼知道還沒回來?
  魔王——太子——這個修仙者,啊啊!三角關係!
  滄海的眼球都要燃燒起來了,張恕又一次瞎貓撞到死耗子,好巧不巧踩中了這只妖的G點。
  說起滄海——
  那是魔王手下除了四個用方向來稱呼的將軍之外的另外四個在妖魔裡很出名的大將軍之一。
  滄海、桑田,這是一對兄弟,還有一對姐妹,叫六宮和粉黛。
  八位大將軍,他們的長相按照妖魔的上流社會標準看,就只有滄海桑田長得不行,其他都是天仙級的美人,像墨虺和甲甬這種鄉下妖魔,自然長得很土很難看,不懂潮流~
  要知道,高等級的妖魔儘管都會化形成人,可是他們的審美沒有經過「修煉」,還停留在獸形階段。
  滄海和桑田在妖魔里長得不怎麼行,但是實力絕對強,桑田是大殺器,滄海則善於佈局,所以這對兄弟才能如此顯赫非凡。
  不過再聰明,也有G……不,弱點,滄海的弱點就是太八卦,這裡說的八卦不是兩儀八卦,是各種緋聞、小道消息、幕後新聞的意思。
  張恕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說話當然只能雲裡霧裡的,沒想到恰恰就踩到了滄海G點,畢竟半遮半掩的八卦比明明白白的事件更有可探討性……
  瞎扯的張恕感嘆了一句:「太子他原來不叫季離啊……」
  張恕邊說邊抬起手,動作有點大,有點憂鬱的緩慢,滄海的神經繃了起來,但張恕只是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滄海心裡嘀咕自己瞎緊張,看張恕嘴皮子動,全神貫注等著聽更多八卦。
  張恕打量山坡,身體一側,看著像想從坡上滑下來,滄海後退,挪地方給張恕,滿心期待有什麼需要湊近了說的隱秘事情可聽。
  但是!
  青光一閃,張恕一陣風地就溜了!
  滄海:「……」

第一百零五章
  
  滄海五指向天一抓,幾道細小的龍捲風平地而生,快速地旋轉著,每一轉,就向前追出十幾米,每一轉,直徑就加大一倍!
  這只妖魔的自身速度是不快,但是在一里範圍內,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逃過他的罡風!
  他一時疏忽,被張恕一下子逃出去幾百米,不過還不夠快,還沒能逃出他的攻擊範圍。
  魔王要活人,不能殺,意思是可以傷!
  等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看這個修仙者還敢玩什麼花樣?居然膽敢欺騙號稱「魔域第一聰明」的滄海大將軍!!!
  張恕有一點絕對沒看錯,那就是滄海脾氣爛。
  罡風一起,人和飛劍被刮得搖搖欲墜,險象環生,幾次差點被捲進風柱裡去。
  張恕咬牙:他可不想被乾洗。
  五道龍捲風,這個躲過那個上來,每一個都在不斷變大,張恕本來還心存僥倖,想仗著護體靈力硬衝過去,但是下面的樹被龍捲風一卷而過,就只剩下半截撕爛的殘枝,這份力量就不是張恕能抵擋的。
  硬闖闖不過去,用劍打風跟打空氣一個道理,沒辦法,桑竹籽劍用神識控制著飛回去砍那個滄海,張恕只有落地用跑的——他在地上跑的速度比他在天上飛的速度快。
  於是如果這年月還有人在這片山上的話,就能看到張恕邊一步十幾米地往前竄,身體一騰空就跟武俠似的或騰或挪,或屈或展。
  剛剛那一陣對話,雖然忽悠了滄海,但離滄海最近的「馬屁精」幾乎已經回到礦洞口,而進去的九個妖魔估計也快要出來了。
  張恕只好一邊逃竄一邊跟滄海打,好讓滄海分神對付桑竹籽劍,他才能跑得脫。
  恐怕雲鳩都想不到青冥劍訣可以這麼用……
  實踐果然很重要!
  兩個妖魔都沒能親自追上來,說明他的想法是對的,雖然翎沒死,可是重傷下起不了作用目的倒也達成了。
  有桑竹籽劍騷擾,滄海的龍捲風一下子降低了靈活性,讓張恕可以邊躲邊遠離,他不知道滄海的控制範圍有多遠,但總歸是越遠越對他有利,所以沒命地往前跑。
  但問題是如果能認認真真,而不是逃命狀態下,張恕也許能跟滄海打一會,但是在他必須分出精力逃跑的時候,桑竹籽劍穩穩落在下風。
  最終,被趕到滄海身邊的桑田一把抓住,青光一閃,從劍身上消失,飛劍還原成一把既不華麗也不鋒利的木劍。
  滄海微笑:「沒有了飛劍遁速的劍仙,能跑多遠?」
  桑田丟了面子,很惱火,同時也怕張恕從眼皮子底下溜走,沒法對魔王交代,臉色難看至極。
  沒有了飛劍騷擾,滄海控制著罡風圍追上去,馬上就要能活捉住人的時候——桑田一把捏碎了木劍。
  滄海驚叫:「桑田!你!」
  「我?」桑田一臉不屑地扔掉成了破爛的桑竹籽劍。
  滄海說:「你不知道飛劍對劍仙意味著什麼?」
  「什麼?」桑田依舊高傲,並用看不成器的廢物的眼光看著受傷的翎,準備指派雪豹去追人。
  滄海難以置信:「你居然不知道……飛劍跟劍仙一體,飛劍跟其他法寶不同,要煉飛劍,必須煉成本命法寶。」
  「?」桑田還是不解,而且他不打算再聽下去。
  滄海最後說了四個字,然後再也不想跟桑田說話了。
  「劍毀,人亡。」
  這群妖魔全都呆滯了——
  一分鐘後,他們追到了靈力消失的地方,這次每一個妖魔都在心裡希望那個修仙者只是像上次一樣潛伏起來,找機會偷襲,但看樣子這是個奢望,不可能成真。
  雪地上留下一串血跡,血跡指向的是一個大型採石場,四層多的環形土路通向幾十米深的巨大坑底,在底部的簡易工棚和機械之間徘徊著密密麻麻人頭僵硬湧動的喪屍,有一大群喪屍簇擁著一個地方,以妖魔的目力,也只能看到這些活死人撕扯著什麼東西,鮮紅鮮紅的。
  桑田強打起精神:「修仙者狡詐!八成是障眼法!」
  滄海不說話,伸手指指腳下陡坡上的一叢荊棘。
  有什麼東西剛剛從這裡滾落下去,滾進坑底,有雪沒來得及覆蓋的痕跡,還有血,以及……
  有一個妖魔跳下去,從荊棘上取回來的一隻破掉的小布袋。
  修仙者叫做「坤袋」的東西,隨身攜帶,非死不離。
  桑田的眼皮子跳了跳,強辯道:「就算這個真死了,陛下要找的也不一定就是他!」
  滄海沒什麼精神地翻弄著坤袋,破了,袋子裡的東西永遠別想拿出來了。
  翎用他好聽的聲音說:「這人知道太子還沒歸來的事。」
  桑田的臉色徹底青了下去。
  喪屍們啃噬的是什麼?
  反正不是張恕。
  桑竹籽劍被毀的瞬間,依聞風品露訣運行的靈氣突然湧向張恕的金丹,將金丹上裂開的縫隙填滿,使他躲過了劍毀人亡的結局。
  蜀山是劍修大派,全蜀山上下除了雲鳩,都是劍仙,如果飛劍一毀人就得死,那弱點也太明顯了。
  地球在進步,科技在發展,九重天也不會保持原地踏步一沉不變,那不符合社會發展規律,不符合人類的進步需求。
  七玄給張恕的青冥劍訣是新的,聞風品露訣也是,它不僅能溫養筋脈,更能在飛劍被毀的關鍵時刻保住主人一命。
  只不過飛劍相當於劍仙的心腑,桑竹籽劍被毀,對張恕造成的傷害仍然相當嚴重。
  那時候他正好跑到離大坑沒幾步的地方,一頭不知什麼動物就站在邊緣,雪太厚躲不開,被失控的張恕一撞,兩個一起滾下去。
  下面全是喪屍。
  生死一剎那,張恕有了應對——
  取出龜殼抱著,但坤袋卻遺落了。
  靈力在身體裡橫衝直撞,不斷進一步傷害受傷的器官,用不了靈力,從如此高的地方墜落,單是重力加速度就可以殺死張恕。
  石蛋不止能屏蔽靈氣,還有高防禦的特點,張恕把命賭在龜殼上。
  全身劇痛,口鼻溢血,外加在陡坡上擦撞的傷,連用最安全的姿勢落地都做不到,只能勉強把龜殼墊在身下。
  張恕的運氣一向不錯,這次上天還是眷顧著他,龜殼在衝擊降臨的瞬間起了作用,生成一層半透明的光罩,張恕狠狠地撞在光罩上,彈了兩下才落地,砸死了一片圍過來的喪屍。
  更多的喪屍嘶吼著湧向他,他匆匆四下一看,沒有地方可藏,簡易工棚倒塌了一半,還有一半的門窗早已經不翼而飛,倒是那些龐大的工程車輛因為有鋼鐵外殼,還屹立不倒。
  有一輛挖掘機就在離他只有兩米多遠的地方,挖掘機的兩條履帶中間,駕駛室下面有一個狹小的空間,那一頭還被碎石堵住了。
  不是理想的藏身地,高舉在幾米空中的鋼爪兜或者更遠處混凝土車的罐子裡都是不錯的選擇,但是張恕沒得選,沒有了飛劍,不能使用靈力,還站都站不穩,連普通喪屍都可以輕易殺死他。
  一起落下來的動物也沒死,好像是頭餓醒的熊,它拚命地叫嚷滾動,吸引了喪屍的注意,張恕就乘著這時候鑽到了挖掘機下面,用碎石和龜殼把自己擋起來。
  妖魔們來了以後撿到了坤袋,又看見喪屍撕扯的熊屍,以為那就是他。
  也許是滄海,也許是桑田,也許是其他妖魔,在憤恨地發洩了一通,殺了不少喪屍,刮爛了不少地皮後,一群妖魔離開了這裡。
  張恕鬆口氣,剛要撐不住昏過去,悉悉索索的聲音朝著他藏身的地方過來了。
  一隻爛出踝骨的腳最先出現在履帶旁,工裝褲的邊角已經霉爛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破朽的布上面還粘著一塊一塊的東西,跟著另一隻腳也出現了,還穿著鞋子,鞋子踩到被踏得很結實很髒的雪地上,發出的卻是擠壓水的聲音,也許鞋子裡的皮肉已經腐爛化膿了,所有的這些表明這是一個喪屍。
  張恕開始還抱著幻想,以為它只是茫然中偶然走過這裡,但它目的明確地一直走到兩條履帶中間,並且蹲了下來,從石頭縫隙往裡看。
  明明不是變異的,卻存在部分意識,知道張恕藏在裡面。
  從外面看裡邊是黑的,喪屍什麼也看不見,但它有好幾分鐘就那麼蹲在那,執著地朝裡看著。
  張恕忍著渾身上下的疼,半點聲音不敢出,從他趴著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那只窺伺的眼睛上有猶如月球表面一樣坑坑窪窪的凹洞,黃白色的膿液要掉不掉地掛在眼皮子上。
  張恕慢慢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口袋,什麼都沒摸到——習慣性地把所有東西放在坤袋裡,坤袋一丟,全都丟了,他連一把水果刀這樣的武器都沒有。
  喪屍看了一會,儘管沒看見張恕,但它還是開始動手搬石頭,石頭一動,久違的陽光正好斜照進來,落在張恕帶血的臉上。

第一百零六章
  
  看到張恕,這個喪屍生硬的表情變得生動起來,它張開嘴從喉嚨裡發出一陣極其嘶啞低沉的叫聲,臉皮抽動,眉梢高抬,做出一個十分猙獰的喜悅表情。
  它散發出惡臭的口腔裡只有黑黃色的牙齒和僅僅剩下一、兩厘米長的舌頭,正因為沒有了舌頭,所以才叫得不是那麼「引屍矚目」。
  它死命搬著石頭,張恕沒有武器——而靈力甚至是靈氣他根本動不了分毫,一動就是昏天黑地的劇痛,從心肺到四肢,從骨骼到皮肉,無一不痛,如果不想在這時候昏過去,他只能暫時忘記他是個劍仙!
  履帶之間的位置很小,一抬頭就會撞到上面的鋼板,而長度也不夠張恕把腿伸直,這麼狹小的一個地方,連呼吸得大口一點似乎都會把空氣用光。
  喪屍不是變異體,真該謝天謝地,它只懂得把石頭往另外一邊撥,不會往它自己面前搬,也許往它自己面前搬開之後再撈裡邊的活人超過了它的思考範圍,它一直把不小的石頭往張恕腳的那一邊用勁,張恕只要屈起腿,用膝蓋把石頭再頂回原位,只要沒有其他喪屍再發現他,似乎暫時是安全了……
  可是直到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兩小時後,這個喪屍還在執著地想搬開石頭。
  張恕的牛仔褲已經破了,膝蓋上全是血,爛出不斷加深的肉槽,流出來的血染紅了牛仔褲,還使得外面的喪屍越來越興奮。
  說不定今天會死在這裡。
  張恕不想這麼想,也控制著自己不要這麼想,哪怕這條腿廢了,還有一條腿,它進不來,它的變了顏色的牙齒休想咬上來,休想!
  但是鬼知道這東西!這活死人!這喪屍在死亡了幾個月以後,基本不進食,還有低溫狀態下怎麼還有這麼多用不完的力氣!?
  它的力氣就像它本身一樣不可理喻,找不出理由。
  它的渾濁的眼睛從看到張恕的那時候起就沒有一秒離開過張恕,如此渾濁,卻清清楚楚地表明了它的「願望」……如果死了的也可以有願望的話,它的願望是吃了張恕,抓住張恕反抗的手腳,然後不管是哪裡,一口咬下來,咬破皮膚,咬爛肌肉和血管,吞嚥下去——
  張恕一陣反胃,說不清是為了一陣陣撲鼻的惡臭,還是他自己的想像。
  不想死,也許這世界讓人絕望,但他從來沒有絕望過。
  在絕望的情緒滋生之前,雲鳩就找到他了,給他指出另一條路,救他自己,也救別人。
  張恕艱難地翻了個身,那個喪屍差點乘機把手伸進來,他用另一條腿把挪開的石頭頂回去,石頭的這一面上已經沾了一小片血,再這麼下去,等力氣用光或者這一條腿也廢掉的時候……
  不!要回去!必須回去!
  不回去的話,雲鳩會走,會回九重天!
  張恕現在是仰面躺著,風衣在墜落山坡的時候被石塊尖角和灌木撕爛了,他漸漸遲鈍的大腦直到現在才想出可以撕些布把膝蓋裹起來的辦法。
  每一次石頭被挪開,都必須立即頂回去,否則喪屍就能伸手進來把他拖出去。
  他只能一次一點的把風衣從身體下面扯出來,再一點點地撕開,力氣不斷地從身體裡流失,側過身綁膝蓋的動作,都用了五……或者是十五分鐘那麼久。
  還是白天,但張恕已經沒辦法準確的判斷是什麼時候。
  妖魔已經走了,他們走之前折騰了好一會,再加上他藏到挖掘機下面的時間,如果不盡快想辦法離開這裡,他就必須和坑底的幾十?或者是幾百喪屍共度夜晚的黑暗時間。
  一到夜裡,山裡溫度會比白天降低十度以上,已經開始覺得手腳冰涼的他必須找一個比這裡更暖和安全的地方,至少不能就這麼躺在地上,必須在還能動,還有意識的時候離開這。
  以前看過的一個電影,主角從石隙裡掉下深溝,手臂被活動的石頭夾住,五天後,他割斷了自己的手臂,才從深溝裡爬出來求救成功。
  這年月,就算能爬出去,也不可能找得到人求救。
  只有滿地等著吃人肉的怪物。
  把兩邊膝蓋就纏起來的張恕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感覺即使能夠撐下去,最後也只有一個結局等著他。
  他如今連面前這麼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喪屍都殺不了,這個位置,離出坑的斜坡很遠,有一百多米,即使在體力最好的狀態下,沒有靈力,他也毫無把握跑得過喪屍。雪可以限制喪屍的速度,一樣也可以限制他的,何況體力不足。
  跑出去之後呢?沒有車,沒有槍,怎麼能回到安全的地方……回到山洞雲鳩身邊。
  這次,推開的石頭張恕沒有力氣再頂回去了,他摸到手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不無絕望地打算拚個你死我活。
  「呯——」
  什麼聲音?槍!槍聲!!!
  有人在附近!!!
  喪屍把石頭扒開一個容它把頭伸進來的空間,兩隻手摳著兩邊,竭力把頭朝張恕伸過來,濃重的腐肉味道湧進張恕鼻腔、口腔裡,但他陡然之間生出力氣,一手抓著石頭砸在喪屍臉上,冰涼的液體濺在臉上,喪屍嘶叫,繼續把頭往裡伸,它沒有痛覺,它只知道食物在眼前。
  就那麼一聲槍聲,之後的寂靜就像那是一個幻覺——張恕好不容易忍住大聲呼救的衝動。
  只要他發出叫聲,最先到的不會是活人,他必須趕快離開這裡,越快越好,免得來人走遠。
  喪屍的頭已經伸到張恕面前,蒼白無光的皮膚上有幾塊爛出下面肉的地方,下巴左側被打得露出骨頭和牙齒。
  張恕頂住石頭,猛地一蹬,石頭擠向中間,把喪屍的頭夾在履帶中間,但這樣還不夠,它的兩隻手在外面亂扒,想把頭拔出去,張恕一手摀住口鼻,一手捏緊那塊小石頭,一下下地砸到它頭上,直到砸出漿狀的東西……
  它終於不再動彈了。
  蹬開石頭,張恕朝坑上方看,只能看到邊緣伸出的蓋雪樹冠,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也許開槍的人早就走遠了,也許那一聲槍響根本是他的幻覺,但是放棄這種事,一次就夠了。
  雲鳩還等著,他的答案都還沒說,怎麼能倒在這樣的一個荒涼的地方?
  張恕的眼睛落在喪屍身上——
  傍晚,久違的火燒雲染紅了山嶺邊緣,雪地反射著霞光,絕美的景色,張恕根本沒力氣回頭去看。
  他套著喪屍的衣服,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走出來了,而且還扛著一具屍體,硬是從幾十米深的大坑裡走出來。
  這裡離坑邊也只有十幾米遠,屍體就扔在他背後幾米,他蹣跚地往前走,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要回去告訴雲鳩,他不是想拒絕,只是怕感情變得太快,轉眼就成了陌路……
  背向夕陽,就是向東,張恕身後留下的腳印不是一個一個那麼清楚好認的,而是拖曳爬行出來的。
  山林裡喪屍少,少到人形的生物或者非生物似乎只剩下他一個。
  不停的走,一直走,向東走,湖的那一邊……就是家。
  曾茂苦口婆心勸著雲鳩:「請你留在這裡,我們手裡有兩架直升機可以從空中搜索,能派出去的部隊我也全部派出去了,何瀚說最後看到他時,他往西飛走了,我們就從磷礦子弟學校開始往西找,哪怕用光每一顆子彈,也一定要找到老闆,你看不見他,那跟著出去也看不見,去了也幫不上忙!如果你也病了,我們以後靠誰?」
  「我不管你們靠誰!」雲鳩勃然大怒:「找到他!給我找到他!找到他!!!」
  「好好!」曾茂換了個理由:「甲甬還沒來,你需要留在這裡等甲甬,這樣甲甬到的時候才可以第一時間加入搜索,如果你不在,他來了找誰?他不會知道張恕不見了,更不知道該抓緊時間出去找人,雲鳩,你理智點!」
  「不要教訓我!!」
  雲鳩這麼喊,但理智提醒他曾茂說的沒錯。
  墨虺第二天才回來,一個人回來的,張恕沒有去A市,墨虺說A市有很多妖魔,他找一個妖魔打聽了一下,對方沒聽說什麼修仙者,更不曾見過張恕,張恕也不在玉石交易市場,雲鳩想不明白,為什麼該去的地方張恕都沒有去?他到底去哪裡了?
  H鎮嗎……
  雲鳩立即讓墨虺帶他到H鎮,張恕沒回H鎮,但曾茂說前一天有幾個人見過張恕,帶頭的叫何瀚,對何瀚的經歷雲鳩沒興趣知道,但是從何瀚嘴裡他終於知道張恕的下落了——前一天早上的下落。
  周存剛的裝甲隊和墨虺一起,這是地面的第一撥,何瀚匆匆吃了點東西,強撐著精神帶著幾個特種兵先回磷礦學校,其中有一個會開直升機的,何瀚知道直升機的狀況,發誓說另外一架也可以飛,他果然沒發錯誓,那一架直升機一能上天,立即和這一架一起投入搜索。

第一百零七章
  
  後邊的部隊也跟著往ZY村方向進發。
  浩浩蕩蕩的武裝部隊不計代價的派出,只為救一個人,可是沒有人有怨言。比如何瀚,雲鳩親眼看到這個男人偷了醫生的一個針頭紮在手臂上,以此提神,因為曾茂的部隊裡也只有一個駕駛員,而多一架直升機,張恕回來的機會就要多一成。
  這些人,會盡心竭力豁出性命幫他找張恕。
  「……好,帶他回來。」雲鳩說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重得像山,壓著曾茂。
  曾茂的腦子是無與倫比的,所以曾茂要親自去,看看是否能從蛛絲馬跡裡找對方向。
  雲鳩和張恕的處境,除了一個需要的時候找不到的甲甬,就屬曾茂瞭解,他知道情況,可以根據種種痕跡做出推理,曾茂沒用多久就被帶到了採石場的大坑邊。
  張恕不在裡面,但這一個搜索中心比上一個明確多了。
  大風掩蓋了足跡,但每隔一截就有一、兩天的風吹不平的雪坑,地面搜索隊順著這一串將要消失的痕跡找過去,不久後傳回消息,曾茂坐著直升機趕過去……
  「參謀長,不是老闆兒。」
  曾茂往下看,下方的林間有一個人影,很慢地搖晃著前進,看那樣子跟喪屍一般無二。
  喪屍裡,除了變異體具備思考能力,而行動力也會很強,這一個看起來是普通的,但普通的喪屍不會離開徘徊的地方,除非它追著活人。
  趙宏春說:「參謀長,老闆要是真的被襲擊了……」可能已經進了喪屍的肚子,殘餘的肢體也可能被雪掩埋從而看不見,他不想放棄,但一路找下來的痕跡來看,十有是這個可能。
  趙宏春說著話,眼圈就紅了,手摸到腰帶上別的槍,他萬分想把這世界上的喪屍都打死!全都打死!!
  曾茂叫何瀚:「下去!落下去看!」
  直升機往下降,林子裡搖晃爬行的人影更加清楚了,黑色、灰色等等顏色交雜的衣服,呆滯的動作,更加符合喪屍的模樣。
  趙宏春抽出槍:「參謀長……」非得把這個喪屍開膛破肚拿胃袋出來證實張恕被吃了嗎?
  比起直接而殘酷的死亡,還不如讓大家留著希望,張恕只是不見了,也許去了什麼地方,將來什麼時候可能會回來,不止趙宏春自己,跟聽到噩耗相比,恐怕是個人都願意相信失蹤的說法,不管是從個人,還是從集體來考慮,最好都不要去琢磨這個喪屍怎麼會走離採石坑幾十公里。
  追蹤痕跡的地面小隊還在山脊上,剛剛翻過來,直升機螺旋槳刮起的風吹著雪迷糊了視線,趙宏春準備開槍。
  曾茂說:「如果是喪屍,聽到直升機的聲音會看吧?」
  他也拿不準,但這個問題一冒出來就藏不下去。
  「降落。」
  趙宏春只好收起手槍,五分鐘後,何瀚找了一個相對平緩的地方停下來,曾茂和趙宏春,以及同機的四個大兵一起進去樹林。
  何瀚和趙宏春的想法一樣,與其親眼看到希望破滅,還不如讓希望永遠遠離,那樣至少還存在著……
  「何瀚!何瀚!」
  步話機裡傳來趙宏春的聲音。
  何瀚打起精神,努力眨了兩下眼皮回:「我在!」
  「找到老闆了!飛過來!!我們想辦法……」
  後面的話何瀚聽不清楚了,他完全靠本能把直升機最快速度開起來,然後飛過去,在風裡保持懸停是件很危險的事,但是這會他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危險的,大不了就是一條命!心裡這樣想,但何瀚的手很穩,應該說恐怕從來沒這麼高技術含量過,風一陣一陣地呼嘯過山嶺,直升機機身搖搖晃晃,但一直保持著平衡。
  下面林子裡,曾茂和趙宏春一左一右地拉著先前誤認為是喪屍的張恕,張恕的嘴巴、鼻子裡都有血,有幹掉的,還有又流出來的,身體凍僵了,嘴唇乾裂烏紫,怎麼看都在休克昏迷邊緣,但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再地從他們的手裡掙脫出去,往前爬。
  每個人都在喊「張恕」或者「老闆」,張恕聽不見,只會拚死掙扎。
  拉扯了兩分鐘後,曾茂心裡一動,對著張恕耳朵喊:「你不回去見雲鳩!?啊!!!雲鳩在等我把你找回去!!你回不回去!?」
  張恕掙了幾下,被趙宏春和另一個大兵死死抱住,忽然停下這場搏鬥,扭頭看著曾茂。
  曾茂再接再厲:「雲鳩啊!他在等你!!你聽見沒有!?雲鳩!!!」
  張恕嘴皮子一動,撕開了新的口子,殷紅的血流到下巴下面掛著:「……」
  「老闆!」
  「張恕!!」
  張恕終於暈過去了。
  幾個手下手忙腳亂的時候,曾茂鬆了口氣:「可算消停了你……」找到了,還活著,天知道他的心臟從哪裡落回到胸腔裡來了。
  從離開山洞時算起,張恕在外面過了六十三個小時,從採石坑算起,他在雪地裡步行了二十九公里——這是直線距離,不包括低溫缺氧狀態下大腦判斷失誤的路程。
  帶回去後雲鳩怎樣的又喜又怒,大發雷霆不必詳述,張恕內臟受損的嚴重程度讓醫生下死亡通知,哪怕醫生們並不想做此判斷。
  還好有雲鳩,萬幸有雲鳩,他用的技術在現今科技之上,應該說遠遠凌駕。
  一個星期之後的某一天,某個時刻,張恕無聲無息睜開眼睛,把斜靠在床另一半的人看了好一陣,久到連熟睡的人都感覺到他的視線而醒過來。
  「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有何想法?」
  張恕啞著脖子問:「我還活著?」
  雲鳩勾唇微笑:「閻羅不收你。」
  張恕沾染上的魔氣已經被漸漸恢復的身體自行驅逐一淨,雲鳩替他調息理順氣海,受損的臟腑筋脈也在聞風品露訣生生不息的運轉下飛快地好起來。
  臉色還差了點,但張恕能醒過來,就表明無礙了。
  曾茂說找到張恕時,張恕就像得了失心瘋一樣,居然認不得他們,只會拚命往前,還是說了他的名字,張恕才有了反應。
  身體只要沒死透,雲鳩就有救活的把握,但要是張恕精神上受創,他毫無辦法。
  張恕還挺有韌性的,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就是……
  雲鳩幾不可聞地嘆氣,虛影消失,床那一邊躺著的三頭身大頭寶寶翻身坐起來,想下床。
  腿還沒夠幾下,被一隻手臂撈回去,張恕貼著他耳朵說:「再睡會。」
  「……好。」
  一個小時過去了,雲鳩掙扎幾下,張恕不放:「讓我抱會。」
  「……好。」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雲鳩坐起來,張恕再次去抱人:「你要幹嘛?」
  雲鳩惡狠狠看張恕一眼,嚇得張恕縮手,他滑下床,一溜跑,跑進衛生間,噓噓去了。
  憋死他了!
  出來的時候張恕已經坐了起來,伸手按了按胸口,還有點隱痛,比起好像被千刀萬剮的痛苦,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知道已經活著回來,張恕卻高興不起來:
  「桑竹籽劍被毀了。」連飛劍都沒有,以後他要怎麼幫雲鳩找回肉身?
  雲鳩伸手拿了茶几上的麵包吃,吧唧吧唧嚼幾口,看張恕的灰暗氣場快把整個房間籠罩進去,滿不在乎地說:「劍分兩種,有形無形,有形在外,無形在心,你被毀的不過是身外之劍,又不是心中之劍。」
  張恕抬頭看著雲鳩,可是雲鳩不往下說了,只管啃他的麵包。
  張恕心想:臭小孩!!
  「雲鳩,那我該怎麼辦?」
  他都問了,雲鳩還不說,掰開麵包挖裡邊的豆沙餡,手指上一坨黑黑的,看著很噁心,但他不像討厭巧克力那麼討厭豆沙,一臉愉快地塞進嘴裡,吃掉以後還唆兩口,十分意猶未盡。
  張恕突然想起來:「你上衛生間出來洗手了嗎?」
  雲鳩翻白眼:「我又不曾坐馬桶!」
  張恕瘋了:「那你不拿手抓的?」
  雲鳩惱火:「抓過又怎的?不髒!」
  張恕一下子掀開被子,衝過去抓起臭小孩吼:「蜀山不教你們講衛生?上過廁所不洗手,還往嘴裡塞!!」
  雲鳩手腳亂蹬,沒剩多少靈力可用,也下不去手,於是只好乾蹬:「張恕!放我下來!!!」
  張恕把他提進衛生間,夾枕頭一樣用一隻胳膊夾著雲鳩,然後給他洗手。
  「以後不洗手不許吃東西!」
  「七玄都不管我!你敢管我!!!」
  張恕也吼:「他不教你講衛生,我教你!尿尿完一定要洗手!!!」
  雲鳩面子受損,慘嚎:「洗不洗手有何關係!?你果然是好了!也不想想誰給你療傷的!!!」
  張恕放輕了動作——這算是報答救命之恩?
  雲鳩大怒:「全蜀山的人尿尿完都不洗手!你要怎麼的!?」
  七玄:「前輩,蜀山幾時有此習慣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推門進來的甲甬抱著肚子蹲在衛生間門外,七玄的虛影正正地站在門口,滿臉一個「囧」字。

第一百零八章
  
  張恕一轉身,帶著雲鳩也看到了七玄,面對七玄的目光,雲鳩特別淡定:「從我到蜀山時起。」
  七玄用了一會把呆囧的心情緩衝過去,張恕抱著雲鳩側身擠過七玄身邊,到房間裡換衣服,雲鳩絲毫沒在意多了兩雙眼睛,照樣抓了一個麵包繼續滿足他的小肚子和小嘴巴。
  張恕換著衣服的時候就在對七玄道歉,但看七玄的樣子並不怎麼在意——也是,雲鳩現在的性格說不定就是受了他的影響,這麼的不拘小節。
  等張恕換好衣服,七玄說:「將手伸過來。」
  張恕不明白:「?」雖說沒提防七玄,可是跟七玄的關係頗為奇怪,有些彆扭。
  在K市機場七玄第一次通過甲甬「現聲」的時候,說了句「你已是我蜀山弟子」的話,有了那句話在先,七玄算是認他這個徒弟了麼?但是感覺上來說,雲鳩才算是師父那種級別,七玄充其量就是個寫教科書的……
  剛剛從鬼門關繞一圈回來,張恕的某些心情、想法竟然不再直白地浮出來,只能看出他對這個行為本身不能理解,多的就沒有了。
  雲鳩若有所覺,眼睫輕輕垂了一下,隨即說:「張恕,七玄是你師父,按他說的做。」
  張恕:「哦」一聲,把手伸給七玄的虛影。
  七玄笑道:「張恕,多少修仙者想要拜入蜀山門下,怎麼,你不願?」
  雲鳩使個眼色給張恕,張恕會意,忙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說:「一下子不習慣,師、師父。」
  七玄笑得更厲害,他以前見張恕時是個年輕人的模樣,十分俊朗,這會白髮白鬍子,不計較年紀的話,也還是個老帥哥,太帥的結果就是不管怎麼笑都笑不出慈祥的感覺,整得張恕越發忐忑。
  結果七玄只是用手指輕輕搭在他手腕上,好像把脈一樣——明明只是個虛影,還能把脈?
  張恕還沒奇怪完,七玄說:「根基未損,你倒也算用功。」
  張恕忙點頭,以前學武術的師父也會這麼說話,背後意思是「很好」,只不過不會直接這麼講,跟著就要開始教訓人了。
  七玄脾氣又不一樣,接著不教訓他,說:「這一瓶晴雨露每日子時服下,服下後即刻打坐,煉化藥力,如此數日金丹無妨。」
  雲鳩又給個眼色,張恕忙說:「謝謝師父。」
  七玄一擺手:「你且出去,我與前輩有話要談。」
  張恕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來,眼睛掃過雲鳩光著的腳丫,落在某處。
  雲鳩心裡一動:「讓他在此吧!」
  張恕性子溫吞,可是那一瞬間有些過度緊張的樣子,雲鳩鼻子一抬:「你我之間說話,本不必避他。」
  張恕的神情馬上緩了下來,一聲不吭站到窗戶旁邊,堅定表明他要留下,可以把他當個擺設。
  「既然如此……」七玄來回看看兩人,捋捋長過腰的鬍鬚:「那就依前輩所言。」
  聽到談話內容,張恕才知道七玄為什麼要他出去,當談判的兩邊把某某當成條件擺開來談的時候,這個某某按常理是不該在場的。
  七玄先給了雲鳩一袋靈石,雲鳩接過袋子的時候就打開來看,一看,不滿:「如此少?」
  七玄一點也不尷尬:「前輩,蜀山並不富有,您知道的。」
  「哦?」雲鳩不幹:「我單知道眾弟子有不少出自大戶,山中產業亦不少。」
  張恕:「……」請無視他吧!千萬別在意他混亂的表情,為什麼蜀山掌門和雲鳩,兩個傳說級的元嬰跟買菜一樣討價還價?為什麼?
  那豆角多錢一斤?
  三塊。
  這麼貴!
  山上拉下來的,自家地裡的,沒農藥沒化肥!
  看著不像啊!
  吃一回就知道……
  ……
  「蜀山不似崑崙,以煉器為主,也不似嶗山,以制符為業,蜀山只問道,只修劍,俗物夠便夠,不夠亦不強求,自然少有富餘。」
  雲鳩一聽七玄這話,把那只坤袋倒過來,裡邊的靈石咚咚咚倒出來,大概只有個位數,靈石碰出的聲音短得驚人。
  張恕記得在機場的時候是七玄主動問雲鳩要什麼,當時那副有求必應的口氣和現在個位數的靈石,對比要不要這麼強!?
  雲鳩居然不發脾氣,手指頭撥撥那幾塊光澤很好的靈石——倒是上品靈石:
  「掌門既然把靈石看做俗物,又對俗物可有可無,那將蜀山的俗物都給我罷,我這個人最俗了。」
  張恕不小心出聲,忙扭頭看向窗外,那兩個元嬰看看他,繼續買菜。
  七玄說:「靈石豈會是俗物,晚輩僅是用此打個比方,跟前輩實話說了,晚輩雖竊據掌門,實在是手頭也不寬裕……」
  雲鳩咄咄逼人地說:「你已自稱晚輩,我自然知曉你用意何在,不如直說了吧!」
  七玄笑:「哪裡哪裡,晚輩只是尊敬前輩,前輩曾於我有救命之恩……」
  「你也救了我一命,一命抵一命,此事揭過不用再提。」雲鳩頭一歪,非常不給面子地直說:「你本來想救了我,讓我成為蜀山另一元嬰,九重天九個門派,崑崙已有兩個元嬰,大有壓制蜀山的意思,可你門下弟子實力雖強,卻無一人進境元嬰,不料我堅持下界,此界一年後還不知有何浩劫,更不知我能否活過此劫,所以你不捨得了,乾脆折中。」
  七玄笑得很「閃亮」:「前輩高見,晚輩正是此意。」
  張恕:「……」果然臉皮是隨著年齡見長的,看七玄就知道了!
  雲鳩嗤笑一聲:「我自有辦法,否則何必送死!」
  七玄頓時變了臉色,有些拿捏不定地猶豫神色。
  雲鳩踩著凳子爬上床,盤腿坐下後小手一伸,五指張開,養元珠靜靜懸立掌心,房間裡的擺設和牆壁突然之間不見了,場景飛快變幻,突然之間變成了儀器廠山洞外,還是夜裡!
  張恕明明記得窗外有稀薄的陽光,是在H鎮賓館裡曾經住過的同一間房間,樓下還能看到融化中的雪,沾滿了泥濘和垃圾,被人清掃堆積到路邊,對面的糕點店招牌都一清二楚的,怎麼突然之間就到了幾公里外的儀器廠?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過來,雲鳩不是用了瞬移的技能,而是展現了過去的景象。
  過去什麼時候?
  張恕第一次用青冥劍訣殺喪屍救李頭的時候,那時候就是在夜裡。
  張恕看著過去的自己如何僵硬死板地用出青冥劍訣,只會按照順序紋絲不亂地打下去……
  雲鳩的解說就一句:「這是我從張恕記憶中得來,他第一次用『蜀山』劍法。」
  張恕下意識地摸了下腦袋——沒被開顱吧?
  雲鳩看懂,好笑地對他眨眨眼。
  場景又換,白天,K市荒冷的街道上,有車隊跟在張恕後面,這是第一用伏羲八卦施展青冥劍訣,雲鳩不再說話。
  場景跟著變換,第一次用「變卦」,對「乾」的理解使用,以「震」引入雷光……
  所有看完,雲鳩小手一翻,收起養元珠說:「在我教導下,張恕必成元嬰。」
  七玄呆過去——
  雲鳩是誰?雲鳩是青城,是那個以一人之力對付了上任魔王弋淵的人,在九重天的歷史被刻意隱瞞篡改後他是不怎麼出名,但親眼目睹的七玄又怎麼會不清楚他的份量?
  七玄不知道雲鳩為什麼寧願到一個即將毀滅的界域,也不願意回去九重天,回去蜀山,活膩了?不像,那麼難道說他真的有辦法,或者洞察了天機知曉將來事……
  雲鳩把養元珠放出來,七玄看到的不止是雲鳩明面上給他看的,還有元嬰。
  一千多年的滋養修復,進境很慢,這才幾個月,就產生了改變,那麼再幾個月,豈不是可以完全恢復?
  以元嬰撥山動地的力量,說不得真有把握。
  這是其一,其二就是張恕,本來七玄給張恕劍訣、法訣和桑竹籽劍只是出於對雲鳩的考慮,這是一份重禮,好讓雲鳩不計較剝離元神和記憶的這一段,沒想到!萬萬沒想到!
  張恕的金丹雖然是在他幫助下凝成的,但是修煉方面他一丁點也沒有給過張恕幫助指導,無疑是雲鳩代替他這個師父進行引導,而張恕在這麼短——修仙者眼中簡直可以忽略不計的幾個月時間裡,就能把他新創的青冥劍訣運用到這個地步!
  蜀山沒有一個弟子可以做到!
  劍訣給了張恕後,七玄也把這套新劍訣給了蜀山表現最好、修煉最刻苦的一群弟子,不說對劍招的理解,只看威力,他們每兩個加起來也不會是張恕的對手!
  按這種修煉速度……張恕進境元嬰期幾乎是必然的。
  雲鳩和張恕——兩個元嬰,雖然不在九重天,但元嬰和元神隨時可以用養元珠一類法寶上界,在不在九重天,其實沒有太大的區別。加上他就是三個,三個元嬰!崑崙死一邊去!別再妄想覬覦蜀山的第一派位置!
  七玄考慮了所有條件,最後把目光落在雲鳩身上。
  雲鳩坐得端端正正,但是有些閒極無聊的掰腳趾頭玩,完全不擔心他會拒絕的樣子。
  ……
  七玄嘆息:「若長老能為蜀山盡心竭力,我這個掌門自然不會虧待。」
 
第一百零九章
  
  張恕逃亡途中遺落了坤袋,坤袋可是好東西!攜帶方便,空間很大,丟了坤袋讓他很是肉痛,沒料到這種小袋子在九重天就像手機一樣,是修仙者人手一個甚至幾個的玩意,不算什麼稀奇貨。
  七玄這種BOSS,有一堆手機一點也不奇怪。
  七玄和雲鳩達成共識,少不得先滿足雲鳩的種種條件,雲鳩也不客氣,獅子大開口,計量單位全是一整袋一整袋的算,七玄活像忘記了之前喊窮的人是誰,眉都不皺地一一答應下來。
  雲鳩要的是些什麼東西,張恕不懂,他很高興的是雲鳩撥弄著那幾顆靈石,隨手就把坤袋丟給他了,那以後坤袋這種「外包裝」,是不是都可以不還給七玄?
  打開一看,張恕更高興,不過也有點鬱悶,這個坤袋比他過去用那個大了一倍不止,可以裝更多東西——有大的不給,給一個小的,還只給一個,雲鳩到底有多摳?不愧是七玄教出來的……
  直到七玄離開,雲鳩也好,七玄這個師父也好,都沒提到張恕的飛劍,張恕自己也不急。
  雲鳩提過無形的劍,怎麼個無形法?
  兩個人都不提,反而更加證實這個「無形之劍」不是雲鳩隨口說說,一定會教給他,七玄也知道,所以就都不提,那還急什麼,好好調養恢復為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恢復好了一切好說。
  七玄一走,門外等候的甲甬進也不進來,聽著腳步聲「登登登」的,下樓去了。
  張恕看見甲甬走到街上,街對面兩個化形的妖魔迎上他,三個交談了一句,一齊向張恕站的窗口看了一眼,然後甲甬咧開嘴,扯出個很流氓的笑容,跟那兩個一起拐進一條小巷不見了。
  「雲鳩,」張恕用神識看了下,H鎮上有幾百個妖魔,這個數量還真夠嚇人的,「甲甬如約帶著他的手下搬過來了?」
  雲鳩沒回答,張恕一回頭,繃緊的臉皮子抽了一下。
  雲鳩翻倒在床上,頭衝著他這邊,小肚子圓滾滾地挺著,腦袋仰起來,倒著看他。
  「雲鳩……」
  難為雲鳩,這麼著還能說話:
  「你無話對我說麼?」
  張恕傻笑:「我不是正在跟你說話嗎?」
  雲鳩扁下嘴,躺平了說:「甲甬的手下,亦是你的手下,你若客氣,他們可是會得寸進尺的,別把他們當好人看。」
  張恕沒反駁,雖然心裡認為這些本身是各種動物,但開了靈識的跟人沒什麼區別。
  雲鳩又說:「甲甬比你聰明,你需小心他。」
  「……」哪看出來比他聰明?
  雲鳩打個滾,滾過去抱著枕頭,床上的枕頭是大人用的,他一抱,身子跟枕頭一樣長短,看得張恕想笑,可雲鳩嘴裡說的卻是嚴肅無比的話題:
  「你去過的A市收容區就是甲甬搞的。」
  張恕差點把端起來的杯子捏碎——什麼!?用廢靈石換物資的A市收容區是個妖魔搞的?一定是國際玩笑!
  「甲甬是穿山甲,在魔域時算一方地頭蛇,手下數百妖魔,雖比不得魔王,倒也不容小覷,兩界融合之始,他便摸清了周圍環境,見凡人殺喪屍搶物資,生出坐享其成的主意來,他打洞很厲害,沒有哪裡的物資他搞不到,用唾手可得的物資換靈氣,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這是妖嗎?明明是個人精!
  雲鳩下一句話又是一個重磅炸彈:「何瀚他們已在養傷時接到此地來了,甲甬那方有近七萬人,也要搬來。」
  「七萬!」張恕愣了:「儀表廠山洞充其量就能放一萬人不到,光學儀器廠的山洞容納現在的人是夠了,可是要加這七萬恐怕加不進去,人來了要放哪?」
  他能明白雲鳩想要組建一支軍隊的心情,但是也要有地方有物資養活得起這些人才行。
  雲鳩不緊不慢地笑,軟軟糯糯地說:「洞中改造還需人力,曾茂連洞外鎮上亦想進行同步建設,他的計劃很好,李振雄已同意併入我們,把儀器廠山洞也歸並一處,地方夠,人力不夠,等人來了體弱者可以留在鎮上幹活,換些溫飽,有本事的出去殺喪屍,你且坐著收靈氣就是了。」
  張恕吭哧半天,才遲鈍地擠出一句:「你要我學甲甬?」
  雲鳩笑著反問:「煉出無形之劍前,你有法子繼續打怪麼?」
  這一句問倒張恕,他還真沒辦法在沒有飛劍的情況下練級。
  張恕人事不知這幾天,雲鳩做的事可不少,既說服李頭靠到隊伍裡來,還用張恕身上的鑰匙打開了儀表廠山洞的門,不過張娟、張業居住的第七區他沒動,仍然讓這幾個人住裡邊,但背後洞外的「午宮天門陣」他取了。
  曾茂把儀表廠山洞也算在改造範圍裡,兩個山洞的供水系統是同步完成的,有了供水,張娟、張業他們就不用靠靈泉的水,雲鳩叫鼴鼠一家直接改了靈泉走向,給引到下面鐘乳石洞裡去,為什麼引去那?靠山體就能擋住靈氣外洩,不必再浪費這個強大的法陣。
  而鐘乳石洞裡有一股地下水,就是這一股水讓曾茂的計劃得以完美施行。
  說起來還得感謝王立他們,要不是他們炸開溶洞,也發現不了這股地下水。
  雲鳩對溶洞很好奇,在凡間時他沒見過這種洞穴,張恕回來前他沒心情,張恕回來後他須臾不離,根本沒有下去過,只聽到趙宏春報告說洞穴很大很大。
  張恕還需要調理,但身體行動沒有什麼影響,看雲鳩十分想去看,乾脆抱著他,等曾茂來了以後叫上幾個人,一行人出賓館,坐車五分鐘就到了山洞洞口。
  不知道是外面氣溫太低,還是洞裡溫度高,剛站到洞口,一股溫熱的風吹出來,十分舒服。
  洞外鋪了水泥板,暫時充作路,洞口下去的一部分斜坡也鑿了梯級出來供人行走。
  難得的是頭頂倒懸的石筍上已經拉起了電線,裝上電燈,走下去兩百米還有照明,一點都不黑。
  曾茂和張恕並排走著,邊往下走邊給張恕介紹情況。
  說到探洞,曾茂提了李振雄的女朋友英姐——英姐是做戶外的,洞穴勘探她也做過,以前曾經給Y省地理協會勘探過幾次,李振雄靠過來後為了給他的人爭取福利,一聽地下有個鐘乳石洞,主動提出和英姐一起下去,兩人帶著工具,用了六天時間回來,給曾茂畫出了一張洞穴勘探圖,上面很專業的標明了各種數據,對這片區域將來的規劃使用起的作用毋庸置疑。
  曾茂在平板電腦上放出那張圖給張恕看,張恕一看洞穴全長二十四公里,除了主洞還有十幾個支洞,比上面三個工廠的山洞加起來還大,心裡就冒出一個想法來:
  「曾茂,你說……這下面經過建設,能不能讓人住?」
  曾茂難得笑笑,雖然一閃即逝:「老闆,肯定能,地下河道只流經了主洞的側面,支洞和主洞的大部分區域都適合人住,我擅自做主,給李振雄和他的手下設了基本生活保障,他們不幹活也可以享受最低待遇,你看?」
  張恕點頭:「這樣就好,以後可以給六十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人都設一個最低生活保障。」
  曾茂嘴裡說「好的」,心裡不以為然,物資緊缺,現在是物資還夠,等過上一陣子,物資吃緊,從哪裡設什麼最低保障?
  下了兩百米後,再往裡走就聽得到水聲轟鳴了,聽起來水量還很大。
  張恕以前無心過問他不懂的事,現在則——
  「曾茂,這股地下水源頭在哪?湖裡的水被污染不能用的。」
  「老闆放心。」曾茂見張恕問,如實一項一項地說出來:「水源在林區,經過檢測可以直接飲用,還富含各種有益礦物質,水流量達到一百二十八立方米每秒,足夠幾十萬人生產生活用的,而且洞裡河道上下落差超過五百米,只要有一套水利發電機組,稍微建設一下就可以用來給全區供電。」
  張恕停了一下步子,曾茂跟著站住,張恕不敢相信地說:「你的意思是……能源問題解決了?」
  曾茂忍不住又笑了笑:「是的,而且這股水在洞裡的上游是溫泉水,外面冰天雪地也不會結冰斷流。」
  張恕看看雲鳩,雲鳩點頭,這才相信是真的。
  撿破爛撿習慣了,本來都計劃著帶部隊去礦區撿煤來燒了,一下子告訴他不用撿了,這個心情真複雜。
  親眼看到地下河,清澈的,冒著白汽的河水奔湧向洞穴深處,張恕狠狠呼出口氣,這條河對於外面的幾萬和將來的十幾萬老百姓來說,可真是救命河!
  曾茂說著計劃,心情也難得的好起來,嘴邊掛著淡淡的微笑:「我本來考慮學北方城市鋪設暖氣管道給全洞供暖,現在看來完全不用這麼麻煩,商場裡多得是空調,只要把洞裡當成一幢辦公樓,統一安裝上空調就可以了,排風系統原來就是修好的,很省力。」
  張恕問:「既然都可以搬進來,為什麼洞外還要建設?」
  他這天過問的事情比過去所有都多,曾茂雖然奇怪,但他本來就把他自己放在助理位置,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倒是雲鳩環抱著張恕的脖子若有所思。
 
第一百一十章
  
  曾茂的解釋簡單清楚:世界變了,外面不再是和平的土地,人類至少有三種天敵——喪屍、妖魔、人類自身,僅靠山洞裡的門戶來隔絕危險是遠遠不夠的,在洞裡的生活圈外,還必須建立生產圈,比如供應農產品的農場,彈藥製造工廠,這些都是必須的,有了這些不能搬到洞裡的部分,在外圍建立起一個完善的防禦體系絕對必要。
  H鎮的地理環境算得上得天獨厚,交通既相對便利,環境又相對閉塞,本身地處高原的高海拔大環境下,自然資源豐富、土壤肥沃,如果按早幾年的氣候惡化程度進行比較,算是惡化得比較不那麼嚴重的地區,以此推論,連Y省都凍成這樣,其他省份的雪災只會翻倍。
  「天氣如果一直不好轉,K市向南幾百公里就是亞熱帶範圍,等這裡穩定下來派人去南邊看看,但願高速路還是好的,如果那邊還能耕種的話,在南邊開闢種植園地,沿途建立哨卡,只要能保障安全,一天就可以跑一個來回……」
  曾茂解釋了為什麼要重建H鎮後,進一步說到未來的計劃,張恕和雲鳩互相一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意外的神色。
  張恕想的是:曾茂心裡側重的方向還是怎麼讓倖存者活下去為主,而非幫助雲鳩奪回身體,曾茂提到妖魔也是敵人,但恐怕想不到要對敵的妖魔不是他見過的這種水平,是不是要提醒一下……
  雲鳩想的又不同,等曾茂說完,趙宏春跑在前面去開車裡空調,只有他們三個人時,雲鳩才開口:
  「曾茂,食物你勿需擔心,張恕手裡有靈谷,一月可收,數月後便可供幾萬人吃用,蔬菜種子也有,去南方開闢種植園會浪費太多人力,這裡可以作戰者,我皆要用之,不能浪費。」
  曾茂微笑的嘴角放了下來,嘴裡說著「好」,也看不出來有不滿,但是連張恕都明白,如果他和雲鳩不能保證讓這裡的人吃飽,曾茂恐怕不會完全聽從他們的命令。
  車窗外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張恕關心地問懷裡的雲鳩一句:「要不要下車散步回去?」
  雲鳩的好奇心,跟貓兒有得比。
  哪知道雲鳩說:「回去罷。」居然對施工的工程機械沒什麼興趣。
  回到賓館,曾茂問了一下他們要不要住到已經可以住的洞裡,兩人都搖頭——南方洞裡潮濕陰冷,不像北方窯洞冬暖夏涼,賓館可以住,那就不搬了,還省了麻煩。
  說完後,曾茂就忙去了。
  張恕關上門一回頭,雲鳩站在窗戶邊的單人沙發上,推開玻璃窗,嚇得張恕一步閃過去,把小包子抱起來:「你要幹什麼?」
  雲鳩扁扁嘴:「你昏睡時不便開窗,屋裡窒悶,我要透氣。」
  張恕說:「你要幹什麼跟我說,短手短腳的還要自己幹,能幹什麼?」
  雲鳩忽然暴怒:「這又不是我的身體!!!」
  小爪子在張恕手背上撓兩下,張恕放開他,他一落地就去爬床開筆記本,一副很生氣的樣子。
  張恕沒急著道歉,等雲鳩放了一碟影碟開始看,抬根凳子坐到雲鳩背後,一起看了會,慢慢的,下巴放到雲鳩小小的肩上。
  「這也正是為什麼,這裡的春天是最致命的季節……」
  筆記本裡富有磁性的聲音徐徐解說著北極的春季,可是屏幕前的兩人誰也無心去聽了。
  雲鳩耐著性子,第二次問:「張恕,你有話跟我說麼?」
  張恕對以前不感興趣的事情開始逐一過問,慣常無所謂的態度也變了,這是……
  溫熱的氣息貼著雲鳩耳邊吹過:
  「曾茂想讓大家活下去。」
  雲鳩挑眉,要是元神的模樣,一個小小的神情就能輕易改變周圍空氣裡的化學構成,可惜現在太小,眉毛再挑充其量就是包子皮上的皺換了換地方。
  「就說這個?」
  張恕從鼻子裡出聲:「嗯。」
  他的肩膀太小,扛不住張恕的腦袋,張恕也不管,慢慢地往底下滑。
  這樣的張恕,別說雲鳩沒見過,恐怕張業都沒見過。
  「張恕,你想跟我說的話只有曾茂?」
  張恕把臉砸在柔軟的床墊上,也不知道氣悶不氣悶,一動不動。
  雲鳩伸手抓抓他不算很軟的頭髮,難得現出滄桑地嘆一口氣,轉回視線去看《冰凍星球》,良久,還沒恢復多少的張恕就這麼睡著過去,睡夢裡把臉露出半邊。
  雲鳩眼睛一側,打量著越來越熟悉的面孔,輕輕地說:「由著你吧……難得我有耐心。」
  話雖然這麼說,可要是張恕睜開眼睛看看,這句話的真實性將會大打折扣,雲鳩又鼓又嘟的臉上,明明白白放著一種名為「憋屈」的表情,眼睛裡更是恨不得把張恕咬上一通的惡毒~
  有七玄這個外掛開發組成員在,靈谷?那不是隨手一抓一把的東西麼?
  曾茂的驚訝還沒收起來,雲鳩解釋靈谷不需要陽光,只需要少許靈氣和水就可以生長,曾茂差點失態。
  至於蔬菜種子,當初張恕在九重天買的可不夠這幾萬人用,也是七玄新送來的,讓張恕吃驚的是他以為只有前面帶個「靈」字的才是靈種,結果雲鳩告訴他九重天就不賣俗物,那裡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有靈氣,自然也都跟俗物不一樣。
  比如,白蘿蔔是「靈」白蘿蔔,大白菜是「靈」大白菜,土豆也是「靈」土豆……
  靈谷的成熟期是最長的,一個月,而其他農作物種子成熟期最長的是冬瓜,十天,最短的是青菜、白菜之類,只要一天就從一顆小種子長成一大窩菜!
  張恕這個時候才明白雲鳩把靈泉水引到鐘乳石洞裡的原因,引過來以後,張娟、張業他們是沒辦法種植這些東西了,但能夠供一大片靈性作物生長的靈泉,只為那幾個人澆灌實在太浪費了。
  何況這邊靠著地下溫泉河道在洞裡種植,不用擔心外面氣候影響,等種出來分給他們也是一樣的。
  雲鳩和他要開始著手改造兵器,逐步逐步地完全取代現在人們手裡拿的槍炮,勢必要長住H鎮,雲鳩過去種在山洞後門裡的靈草也要全部移種過來,一來免得兩頭跑照料靈草,二來減少出去暴露的危險。
  曾茂親眼看到早上他種下去的菜籽,晚上長得連花盆邊都看不見,這才完全相信了。
  雲鳩只給了他一顆種子做試驗,多的不給,在雲鳩剛準備洗洗跟張恕滾被窩時,曾茂興沖沖的來敲門。
  張恕一開門,曾茂問:「這種種子還有多少?」
  雲鳩從衛生間門裡伸個小腦袋出來,不滿:「明天來問!」
  曾茂一凜,沒出息地後退了半步,張恕抱歉地對他笑:「他要睡了,給你看就是有,你別擔心……」
  「張恕!!!!!!」
  慘叫聲毫無意外地響起,張恕忙關上門,怕把整幢樓裡的當兵的惹來,不料讓曾茂吃了人生頭一次閉門羹。
  曾茂盯著薄薄的木門:「……」很想打穿。
  甲甬撇著外八字從樓下走上來,很規矩地「人模人樣」,就是有點吊兒郎當。
  正好看見曾茂吃了閉門羹,甲甬很壞地滿臉高興:「喲~~參謀長!被老闆刮了一個耳刮子喲!」
  曾茂往下扯一下軍裝,一臉淡定走過甲甬:「不知所云。」
  擦肩而過的時候,有什麼軟軟濕滑的東西在曾茂臉上蹭了一下,曾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掏出槍「轟」一聲——
  第二家被打穿牆壁的賓館誕生了。
  甲甬才好了左半邊臉,右半邊臉又毀了,立即變身大穿山甲,擠爛過道燈具、牆壁地要跟曾茂算總賬。
  夜空算得晴朗,可是薄薄的雲層裡竄下一道雷光,竄過天空,竄過過道緊閉的窗戶,直劈在大穿山甲的身上。
  雷電閃壞了更多燈泡,震碎了周圍幾米半徑內的所有玻璃,甲甬被打得翻滾,牆壁不保,門也爛了,震得連一樓都能看到天花板上掉灰。
  曾茂淡定收槍,順樓梯走下去。
  隔了會,因為天花板裂開不敢再住下去的張恕抱著打哈欠打出眼淚的雲鳩從房間裡出來,看到甲甬挺著厚實的肚皮翻在過道裡裝死,張恕比曾茂還淡定地抬起腳,從甲甬肚子上走出來,順樓梯走下去。
  大家都很忙,所以賓館裡的人不多,有幾個衝上來,先看到曾茂,後看到張恕,都淡定得不得了,還以為沒什麼事,等上到那一層樓一看,大穿山甲也不變成人形,硬是把龐大的身體擠到過道頭窗口,擠出去——掉下去,又是一震,接著「咚咚咚咚」一通響,在滿街勞動人民的圍觀下焦黑著半張臉爬遠。
  樓上的幾個大兵目送著甲甬「人生失意」的背影深深地同情。
  做為一個妖魔,兩次跟他們參謀長火拚都沒討到便宜,不失意不行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賓館不能住了,鎮上的住房早就已經分配出去,其他的房子,除了用來堆放物資和改建成防禦工事的,都已經拆得清潔溜溜,沒有了釘子戶,以曾茂為首的拆遷辦辦事效率極高。
  這下好了,張恕這個老闆沒有了住的地方。
  趙宏春本想安排人騰出一套住房給張恕,張恕一想,離得不遠,乾脆回去儀表廠,謝絕了趙宏春的好意,只讓雷翔開了輛車,把他和雲鳩送過去。
  H鎮裡已經沒有喪屍,一面靠山,一面靠水,也不會有喪屍出沒,所以即使在夜裡,整個鎮上也在加班加點幹得熱火朝天,即使張恕是老闆,還是被拉廢料的車堵了二十幾分鐘才爬進儀表廠廠區。
  剛進廠區,就在過去的門診外面,張恕見到了王立。
  王立踉踉蹌蹌地扛著一袋水泥,走一步喘幾口,明明還算壯碩或是肥碩?的身體彷彿弱不禁風,還在跟前後同樣工作著的人不停的說著什麼。
  機械的聲音太雜,張恕聽不清。
  正好有幾輛拉土車從後面出來,儀表廠這樣的小廠,路不分什麼車道,一輛大貨車就能把路堵死,連自行車都擠不過去。
  雷翔沒打算退,降下車玻璃對路邊台階上執勤的大兵說:「這是老闆的車,讓他們退進去!」
  雷翔是一片好心,可人年輕不懂事,大吼大叫的,張恕忙用手摀住雲鳩的耳朵,怕吵醒這個狂躁症,大家一起被收拾。
  執勤士兵巴巴的跑過來,在窗外敬禮,跟著擺手讓幾輛貨車倒進去,找寬點的地方讓路。
  張恕看雲鳩半張著小嘴沒有被吵到的跡象,伸手拉雷翔:「我們退到門外,讓他們先走。」
  雷翔傻乎乎地說:「哎?可是您是老闆!」
  張恕反問他:「老闆就不能讓車了?他們車那麼大,除非退到學校裡去才讓得開,要退幾百米,這我熟,我們退。」
  雷翔不太甘心地答應了,又跟執勤的說了句,才倒車。
  儀表廠大門口是個丁字路,幾輛拉土車是往鎮外去的,雷翔往來路退了幾米,就讓出路來了。
  幾輛貨車從越野前駛過去的時候,開車的師傅都伸出頭對這輛車有所表示,要麼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要麼道謝,有一個人一直在一邊看著,眼睛死死盯著越野車裡邊。
  等拉土車走了,雷翔踩下油門,剛要轉方向盤進門,張恕說:「等下。」
  門裡突然撲出來一個人,很響地撞在車上,看向車裡時似乎愣了下——沒料到車子怎麼在被他撞上之前就剎了車,但他還是大叫一聲滾倒在地上,扛的水泥包也被甩到一邊。
  有人衝過來扶這人,張恕卻叫住想伸頭看的雷翔:「現在可以走了。」
  「是。」
  習慣了服從命令,所以即使雷翔沒搞明白裡面的問題在哪,還是轉進大門,向廠區裡駛進去。
  如果滾在地上的是別人,張恕肯定不管是不是真的撞到對方,都會力所能及的幫一下,但那個人是王立,他半點興趣也沒有。
  後面有無知圍觀群眾喊:「撞到人了!」
  路邊的幾個大兵攔住想來追車的人:「喊什麼!?他跳出來前老闆就看見叫剎車了,車停著自己撲上去,是車撞人啊,還是人撞車啊!搞清楚再叫!」
  這些大兵不少見過張恕怎麼「動手」,知道他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又確實看到車子在王立撲過去前突然停下來,自動充當人證。
  王立在地上嚎:「我的腿!!斷了!!」
  雷翔有點怕,從後視鏡裡看張恕,張恕對他微笑:「你們參謀長不是說了嗎?監控全都裝好了。」
  雷翔想起來,頓時不怕了,咋咋呼呼地說:「剛剛您怎麼知道有人……」
  張恕:「噓……」想挨雷劈?
  雷翔忙壓低聲音:「我……沒證的,沒到年齡考不了,也沒錢考,就是經常開,嘿嘿!其實我開車技術很好的!以前我部隊在山上,上山下山都要跑幾十個彎,從來沒出過事,但是因為沒證,特別怕人問。」
  ……
  一路念到開出廠區後門,往土路上去,張恕趕緊插嘴:「路面很爛,慢點。」
  雷翔話是很多,跟周存剛像一家子,小話嘮一個,不過技術還真不錯,坑坑窪窪的,車子左右搖晃,但就是沒被擦底盤也沒被搞熄火。
  山洞外張恕的姨父幾年都沒能搬空的垃圾山不翼而飛,不過一想過去幾個月住在這裡的是王立、龐五那樣的人,當官的怎麼忍得了門口堆著垃圾山?沒有了垃圾山,看到大鐵門直接出現在眼前,張恕十分的不習慣。
  曾茂聽進了張恕的話,這個山洞小,但是可以改建後給老弱病殘用,甚至可以把醫院放到這裡來,所以洞裡的燈全都開著,工人還不少,焊接的、挖坑的、深處還傳出各種發動機的聲音。
  沒想到這裡也幹得紅紅火火……吵得翻天。
  可是到都到了,再折頭回去太鬧騰,張恕還是讓雷翔直接把車開到七區門口。
  打開那道炸藥都炸不穿的鋼鐵大門,張恕無比後悔叫開車來,應該自己飛回來的——住戶們除了最小那個睡覺了,其他幾個站成一排等著他。
  這架勢,跟準備群毆差不多。
  鎮上已經通電話了,看到門裡邊牆壁上的電話機,張恕覺悟了——一定是曾茂告訴他們他要回來。
  讓雷翔開車回去找趙宏春報告,再加放半天假,雷翔走後,張恕進門,關門,很老實地交出鑰匙:
  「雲鳩睡了。」放過他吧……
  古青華儼然黑老大一樣接過鑰匙說:「一會你下來,我們要跟你談談。」
  張恕如芒在背地把雲鳩送回房間,妥帖了之後又很老實地出來受審。
  ……
  「你什麼時候成了十區的老闆?那個陳立民怎麼死的?老子差點被他崩了,還是你救我的,怎麼你扭頭就把他的人收了?」
  「瞞著我們哈!弟弟,那個曾茂說什麼我們幾個不一樣,他不能管,什麼意思?」
  「哥你太牛逼了!!!」
  「張業!大人說話你滾一邊去!」
  「我不喜歡那頭下等生物!」
  「我們跟張恕說正事,你這條蛇也滾一邊去!」
  「菇菇……」
  「到那邊跟張業一塊呆著!」
  照樣亂哄哄鬧嚷嚷,謝高文倍兒質樸地看著張恕:「吃了沒?」
  張恕笑起來,心裡暖呼呼的,沒暖兩秒跟著就被古青華威脅:「快說!傻笑什麼!?」
  具體張恕怎麼顛三倒四的講事情經過,就不必詳述了,曾茂是個明白人,早已表明他不插手這裡,所以張恕很大方地給出兩個選擇:可以離開這裡併入外面生活,但就要按區裡規定換取生活物資和居住地;也可以留在這裡,吃住都保持現狀甚至更好,但不能因為和他的關係親近就干涉區裡的事。
  大概說完後,古青華沒個正經地盯著張恕看了幾秒說:「長大了!會動腦子了!哈哈哈!」
  謝高文讓張娟代表他,他們習慣了七區的生活,能保持現狀就很滿足了。
  霍狄和張業是GAY,自然不喜歡到外面去,只希望平平安安的,所以也要留在這個小特區裡。
  只有古青華裝傻,含糊不清地嚷嚷要睡覺,張恕看墨虺也弄不清古青華的意思,只好改天再問一下。
  隔著一道厚重的大鐵門,那一邊的聲音被減弱了很多,張娟說白天工人們會進來施工,七區也要進行配套建設,但一過晚上六點他們就會離開。
  張恕想了想,乾脆給曾茂打了個電話,先暫停七區的改建工作,他和雲鳩需要清靜點的地方,曾茂當然同意。
  只是以後曾茂要當面談事情,就必須跑到七區來,不過那到了足足好幾噸的靈谷谷種、菜種等等,笑容多了些的參謀長大人哪裡還會在乎跑幾步路。
  原來甲甬管著的A市收容區老百姓轉移來H鎮,張恕不方便動手以免又惹來麻煩,但那兩天他還是親自露了下面,其他時間全用在打坐恢復上,有七玄給的晴雨露,十幾天後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而雲鳩讓曾茂按甲甬的方式施行的兌換制也跟十區管制局的改制一起出台。
  曾茂手裡的部隊人數只有四千一百九十四,他本來計劃到了H鎮後推翻過去的編制,全部重新編,職位高低也按進入末世後的貢獻來重新劃分,但前提是建立在張恕不敗的神話之上,所有的反彈才能控制下來。
  張恕死裡逃生是件幸事,不過有少部分人起了懷疑的念頭,這種時候再來洗牌重發,恐怕會激起變亂——曾茂把他的顧慮告訴雲鳩,沒想到雲鳩直接叫他按計劃行事,理由是:沒有雞,殺什麼給猴看。
  而最近一段時間跟過去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的張恕,明明就在旁邊聽到這話,卻一言不發,擺明同意雲鳩的看法。
  曾茂雖然從心裡反對,不想再看到有人送命,但是什麼都要靠著雲鳩和張恕,他也只能服從。
  而兌換制,就是給那些A市過來,手裡有武器膽子又大,不願意辛辛苦苦幹活的人的第二個選擇。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這天,曾茂打來電話之前,雲鳩正在給張恕講青冥劍訣。
  「大過何意也?君子以獨立不懼,既是說處事應獨立自主,不畏強權,不畏天命,不畏他人,」咕咕有聲地喝了幾口牛奶,雲鳩忽然問:「第三十五式何解?」
  張恕盤膝坐在雪地裡,卻滿頭汗水,回答的聲音都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君子以自昭明德,以身為天,幸及萬物,正品行,昭天下……哎!」
  被打了,張恕從氣海的「搏鬥」裡睜眼一看,一個搪瓷小杯子掉在身旁,這就是雲鳩的凶器。
  雲鳩叫:「叫你體會意思,你只會照搬我的話,記性不錯,一字不差全還給我!我是要你死記硬背麼!?」
  張恕:「……」很委屈,六十四卦除了已經理解通透的八個,還剩五十六卦,雲鳩過去一天還教不到一個,一般等他差不多了才教下一個,現在卻一天教四到六個,還都要他理解,他哪有那麼多細胞?
  還沒敢回嘴,雲鳩又找著他不對的地方了:
  「叫你將心念專注於靈氣,你睜眼幹什麼!?你剛剛專注了麼?」
  張恕不敢吭聲,過去打坐煉氣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但現在對他而言,比最初練馬步還要辛苦得多。
  雲鳩要他以意為劍,至於這個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不告訴他!~>_<~
  他只能盯著流動的氣海看,或者盯著上中下三個丹田看,但是該看什麼,茫然無知。
  小臨德跑到山洞大門口喊:「樹哥哥!!!樹哥哥!!!媽媽講有電話找你!!!」
  張恕站起來,因為煉氣煉得亂七八糟,膝蓋居然有點麻痺。
  儘管他盡量走得四平八穩,可好像又被雲鳩發覺,奶味很重地哼了一聲:「回去換杯牛奶。」
  張恕走到氣墊+毛毯+貓爪墊的三重墊子旁,抱起雲鳩,正想低聲抱怨下不給方向讓他怎麼練,忽然摸到雲鳩冷冰冰的小手,話一下子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這副孩子身體沒有什麼靈根,雲鳩不可能把這個身體煉得跟修仙者的體質一樣,所以斷不了五穀雜糧,避不了寒熱,卻為了讓他能更好的寧心靜氣,和他一起在外面雪地裡一呆幾個小時,手都凍成這樣——
  擰開保溫杯一看,因為冷,雲鳩時不時打開倒熱的,結果杯子裡的牛奶也早就沒有溫度了。
  「雲鳩……」
  雲鳩縮著手腳,歪靠在他肩上:「意之一字,只能靠你自己悟,畫中有意,則畫有靈,字中有意,則字有靈,而時間萬物皆有靈,靈便是意,不是我不教你,我可以教你拿筆,教你畫技,無法教你怎麼讓你的畫和字有意有靈。」
  說完,雲鳩咳嗽了一聲,張恕這才發覺不對,忙低下頭用臉貼在雲鳩臉上一試,軟軟嫩嫩的小臉蛋像冰一樣扎人,可腦門上卻是燙的,雲鳩發燒了!
  「雲鳩!你不舒服怎麼不說!?」
  雲鳩拍他:「走穩,晃得我頭暈,你以為我們時間很多麼?今日不努力,怎知死期何日?」
  張恕放慢腳步,滿心怨恨自己呆傻不爭氣和心疼雲鳩的負面情緒,好一會才說:「等醫生來,你不要出來了,我會努力!」
  雲鳩時常鼓勵他,可這次雲鳩十分直接地說:「悟不悟得出意,全看天分,你再努力十倍也無濟於事……」
  張恕臉上沒露出什麼,抱在雲鳩後背的手慢慢地捏緊成拳。
  一聽雲鳩發燒,曾茂急了,本來只打算在電話裡說,改主意親自過來,順道把醫生帶來。
  張娟在火邊淘米,聽到張恕說的,不等張恕掛電話就衝過來說:「雲鳩又發燒了?你還抱著他接什麼電話!趕緊回屋裡去!我剛剛才添過炭,幸好火沒滅,快去!我找溫度計!」
  謝高文說:「我去關門,風吹得進來!」
  張業遠遠地伸脖子看了眼趴在張恕肩上閉著眼睛的雲鳩,同樣不滿:「哥,你出去幹嘛?你在洞裡我們也都盡量不出聲吵你,外面……」
  霍狄說「張業,掐香菇去。」
  張業閉嘴後才看見張恕的臉色已經十分的「好」了,忙逃去掐香菇。
  午宮天門陣被雲鳩撤了後,墨虺大半時間呆在洞裡混日子,既不到處晃蕩欺壓小妖魔繼續過去為非作歹的生活,也不到鎮上去跟甲甬大眼瞪小眼,這時候也在,走過來跟張恕一塊上樓梯,不錯眼地看著雲鳩。
  張恕問:「看什麼?沒見過發燒?」
  是個人都能聽出張恕口氣不太好,也就墨虺敢湊上去了。
  墨虺變戲法一樣摸出一包紙巾,扯了一張紙遞過來,雲鳩立即用小手抓著包住鼻子:「呼~」吹鼻涕。
  張恕:「……謝謝。」
  墨虺說:「不用客氣,菇菇說我不講衛生,我改的不錯吧?」
  古青華在屋裡吼:「墨虺!你要是蛇我不管你,你不是能變衣服嗎?老搶我褲子幹什麼!?」
  墨虺的人形沒有蛇皮遮擋,臉皮子一瞬間比火燒雲還紅,一趟風閃出謝高文即將關閉的鐵門,習性不改,又羞跑了。
  謝高文動作頓一頓,很老實地後怕:「差點被我夾著。」
  古青華又聽見了,看來煉氣又了效果,身體條件開始變好了,耳聰目明外加囂張可惡:「老謝!儘管夾!墨虺皮上面還有層鱗片,夾不死!夾住了省得有事沒事逃得比兔子還快!」
  張恕正好路過古青華門口,門沒關,張恕和雲鳩都往屋裡不小心看了一眼,古青華提著一條短褲,那模樣很直白的告訴兩個圍觀者那不是古青華自己的短褲……
  張恕苦逼的心情頓時就五花八門難以言表了,雲鳩掛著一條沒擦乾淨的鼻涕笑:「原來是小褲褲穿錯了哦~」
  張恕當機立斷,閃電般閃回自己房間,閃電般扣上門,跟著聽到古青華無處發洩的怪叫。
  古青華這人言行不端,品德不正,反而是墨虺更君子點,君子遇到小人,好像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真為墨虺擔心。
  過了半小時,曾茂才到,不用說,參謀長也被各種車輛堵了個半死。
  張恕突然想起王立,那天晚上王立撲到車上,後來還躺在地上嚎叫腿斷了,怎麼後面就不鬧騰了?
  他都想好了,王立如果繼續鬧,就用監控錄像來說話,結果王立不鬧,這事就忘記了,感覺總像有麻煩的樣子……
  還沒想清楚,曾茂身後的人走了上來,是張恕見過的桃子。
  「Hi,張恕!小孩在哪?我先看病!」
  曾茂解釋:「我手下都是軍醫,其他醫生裡只有這位姑娘是兒科大夫……」
  桃子笑:「我不是兒科大夫,我是幼兒園老師,帶著一堆小蘿蔔東逃西竄,不得已自學的。」
  曾茂斜一眼趙宏春:「你怎麼沒問清楚!」
  趙宏春低下頭不敢說話,張恕忙說:「沒關係,桃子我認識,她能照顧那一群小孩子,也能照顧雲鳩。」
  曾茂這才把目光從趙宏春身上挪開,幾個人跟著一起到了屋裡。
  曾茂和趙宏春來過七區,早就知道張恕這裡不是想像中的樣子,第一次來的桃子一臉吃驚:「你……張恕……你……」這哪裡像大殺四方的劍仙居所?
  張恕忙把重點轉移到已經連說話都沒力氣的雲鳩身上:「他早上在雪地裡坐了幾個小時,我發現的時候已經燒起來了,咳嗽不嚴重,鼻涕很多……」
  話沒說完,桃子很不客氣地捶了他一下:「幹什麼讓這麼小的小可愛坐在雪地裡?你怎麼照顧的?」
  張恕啞口無言,退一步,把床邊位置讓開。
  桃子用的溫度計進化了,不是張恕認識的玻璃管水銀溫度計,而是支像筆的東西,等她一拿出來,張恕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急就問:「量、量哪?」
  桃子很熟練地抄起雲鳩放到腿上,伸手就去剝褲子:「當然量PP了!」
  張恕OoO!
  曾茂=_=!
  趙宏春o(>﹏<)o不要啊!會量出人命的!
  三個人一起驚恐萬狀地撲過去:「不行!!!量別處!!!」
  桃子被嚇得一愣,手裡一停,雲鳩忙拼出吃奶的力氣把已經被扒下去的褲子提起來,跟著嚎啕大哭:「哇!!!!!!」從此,他恨上醫生。
  桃子大怒:「你們幹什麼!?把小可愛嚇哭了!滾開!!!」
  可惜,弱女子鬥不過三個壯男,硬是被「請」出房間,張恕再三保證他會給雲鳩量清楚,桃子才消氣。
  PP當然是不可能的,張恕讓雲鳩夾在小胳膊底下腋窩裡,都花了不少口舌,本來還怕量得不准,結果一看燒到三十九度還多,硬是給張恕嚇出一身汗!
  雲鳩為指點他修煉,片刻不離,他在哪雲鳩就在哪,除了上次出事,還從來沒有分開過,時間一長,再加上雲鳩要強的脾氣,張恕幾乎忘了拋開他元神、元嬰,這個身體才一歲半而已!
  哪個一歲半的寶寶能這麼折騰,天氣還如此反常!
  張恕這個時候才發覺兌換制的好處,至少可以讓雲鳩少吃很多苦。

第一百一十三章

  只要別提量PP,雲鳩很配合,連打針都不皺眉,讓桃子很驚訝。
  等雲鳩掛著水睡著過去,桃子跟張娟扯上了話題,兩個女人歡天喜地的邊聊邊煮飯去了,趙宏春則被小臨德拉著去檢閱香菇軍隊,一大一小給香菇們安排軍銜,玩得不亦樂乎。
  張恕帶上門,曾茂立即問:「有話要跟我說?」
  「嗯,」張恕坐回床邊,看著塑料管裡的針水一滴滴往下滴,壓低聲音說:「有兩件事情我覺得很奇怪。」
  曾茂儘管坐在雲鳩用來爬床的矮凳上,姿勢還是很端正,不像古青華那個兵痞:
  「老闆說。」
  張恕琢磨了一下,不先說,先問:「我跟雲鳩的狀況,雲鳩都告訴你了吧?」
  曾茂點頭:「這次出動找你,雲鳩事前就跟我說清楚了。」
  「那就好,」張恕不再拐彎抹角:「找我的妖魔被我僥倖騙了過去,但是這件事情我始終覺得有點怪,在市區第一次碰到找我的妖魔時,還是什麼東方將軍手下的,第二次沒隔幾天,碰到的就是地位不低於第一次,甚至比第一次的更高的妖魔,這麼短的時間,連續出現高級妖魔,魔王想找到我和雲鳩的決心一定很大,但是直到現在,沒有第三撥出現,看起來好像他們被我騙過了,以為我死了,可是即使我死的消息送回去,魔王應該會換其他妖魔來確認,連確認都不確認……」
  曾茂接口:「看起來倒像他們確認了你沒死,也確認了你的位置,所以沒有了四處散佈的搜索隊。」
  跟聰明人說話太省力了,張恕點頭。
  曾茂說:「有些話我不便說,既然老闆已經懷疑了,那我還是說吧!」
  「你說。」
  「我不相信甲甬。」
  張恕搖頭:「甲甬身上有禁制,不能違反雲鳩的命令。」
  曾茂卻堅持:「甲甬有手下,他自己不做,可以讓手下做。」
  張恕一怔——是啊!甲甬大可以讓手下去給魔王通風報信,等魔王收拾了他和雲鳩,七玄也就用不著甲甬了,七玄不像什麼凶神惡煞,用不到後估計不會殺甲甬,反而會給甲甬自由……
  曾茂說:「甲甬的性格,靠壓制怕是壓不住。」
  如果甲甬真的背地裡通知了魔王,無疑他們的處境更加糟糕!
  他的劍意還是影子都沒有的事情,在那之前一點力量沒有,而雲鳩更需要時間恢復,眼下又病了,至於雲鳩計劃的把槍支改裝成法器武裝出一支軍隊,更是連準備都還沒準備好的事——而魔王那邊很可能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曾茂看見張恕皺眉,轉口安慰了一句:「甲甬不能違抗命令,這是很有用的一點,老闆已經懷疑他,不如讓你信得過的墨虺跟甲甬走近一點,這樣有什麼事立即就可以控制住甲甬,進而控制事態發展。」
  張恕點頭,想了一會說:「還有一件事,部隊改制以後人員升降很大,你和雲鳩都認為會有人不滿,但是過去了這麼多天,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曾茂一臉輕鬆:「大概哪些人有問題我知道,我已經盯著他們了,我看他們之所以沒動靜,是因為沒把握對付老闆,別以為他們真的沒動靜,他們跟甲甬手下的幾個妖魔走得很近。」
  張恕一下子嚇到:「如果他們跟甲甬聯手!」別說過去有劍的他恐怕都會覺得棘手,現在沒有悟出劍意,根本沒有武器,他要怎麼收拾這些人和妖?
  曾茂笑著說:「雲鳩說老闆你對付不了的,是一群能變成人的妖魔,甲甬手下除了他就兩個可以……化形的,等你恢復好,到時候我找借口讓雲鳩把這三個妖魔支出去,其他妖魔和人哪會是你的對手!」
  張恕一聽,明白過來雲鳩沒把所有情況都告訴曾茂,他飛劍被毀,相當於一個廢物的事情曾茂就不知道,還想靠他來「殺雞儆猴」。
  為什麼雲鳩不說?難道說出來曾茂也會產生異心?
  悟不出劍意,他就是個連普通士兵都不如的平凡人,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提保護別人,曾茂和他之間的合作關係就不存在了……
  一想到曾茂可能也會有二心,張恕不敢說他是戰鬥力已經只剩五的渣,心裡更加著急,幸好臉上多少能藏住。
  曾茂走時說:「老闆不用擔心,趙宏春盯著他們,有什麼事我們馬上就會知道,現在,就等他們先動手,我們才有充足的理由。」
  等曾茂走了,張恕叫來雷翔,讓雷翔去找一個人——王立。
  王立不是什麼好人,王立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張恕也很清楚,但是現在,他需要王立幫他做件事。
  很多過去不會想的事情,現在都不一樣了,他會去想,去琢磨,然後就發現這和曾經認為的完全不一樣。
  談不上多好的條件,但綠茵茵的蔬菜泛著油光裝在白瓷碟子裡,金黃散發出香味的煎蛋卷,還有完全是由各種新鮮食材製作的一大碗湯,以及一塊張恕自己不會吃,專為招待王立讓雷翔做的芝士牛排——儘管是冷凍過的牛肉,也比罐裝肉類有更鮮亮的色澤和撲鼻的不摻各種防腐劑和香料的香味。
  王立比他兒子王行定力強,面前一粒粒光亮散發熱氣的白米飯雖然也有誘惑力,可他的眼睛放在張恕身上——這個人很明白重點。
  張恕不懂談話技巧,乾脆開門見山:「我知道你等著我找你來,你和王行,還有白霞,我可以替你們說句話,讓你們日子過得輕鬆點。」
  王立沒有了過去的官威,像個這時候隨處可見的飽受驚嚇和飢餓折磨的人,眼睛慌亂地四下瞟,盡可能避開桌上的飯菜:
  「張……老闆,過去的事情是我沒說清楚,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過把你和你姐趕到別處去,從來沒這個意思!你也知道我後來收容了不少人,我這個人沒什麼壞心腸……」
  張恕打斷他:「你撲到我車前面,不怕受傷?是想給白霞和王行換點保障吧?」
  王立忙解釋:「沒有沒有!我只是沒站穩!」
  張恕搖頭:「我以為你過後會鬧,你沒鬧,就是等我想不通了叫你來吧!我叫你來不是想聽你的官腔,你如果還要扯以前的事情,那就回去。」
  王立眼睛轉轉,很快就明白過來張恕不再是以前那個好說話的人,他要的東西只要張恕一句話他就能得到,但如果靠騙靠賴,只會得不償失。
  「你要我做什麼?一個月前白霞開始腰疼,現在她走路都站不直了,需要看醫生,還需要治療,還有……她的那一份飯和棉衣、棉被。」
  張恕說:「沒問題,我要你跟新來的人,A市那群人聊聊……」
  在飯菜冷之前,張恕起身離開,王立在他走後默默地坐了幾秒,然後才原形畢露地抓起碗和筷子,狂吃大嚼起來。
  曾茂聽雷翔報告說張恕心軟,明明知道王立是故意的,還是不忍心,見了王立一面,給了一頓飯菜,還答應給王立的老婆看病。
  張恕的性子就這樣的,幫了人不會記在心裡,欠了人會記很久(不管是不是真的欠了),所以曾茂根本沒往心裡去,給王立的老婆白霞的名字添到需要特護的名單裡,這事情就過去了。
  從改制後,十區就更名為D湖援助機構,張恕的老闆,曾茂是執行總裁,更換了部分軍官,但其實還是軍隊控制,不過不再打著過去國家訂的「收容區」名頭,相當於已經是一個獨立體制機構,而部隊的軍人也就全部從國家軍隊轉成了私人機構的僱傭軍。
  不適應現在的軍規也跟著改了,更加嚴格。
  包括普通老百姓,也都是D湖援助機構的一份子。
  十幾萬人,從部隊到普通老百姓,重新劃分職能部門,制定當前工作要求和工作計劃,訂立近期和遠期目標,就夠得曾茂忙的。
  張恕見了個不痛不癢的人,這種事情小得根本沒能在參謀長的腦子裡留下深刻痕跡。
  比起王立,張恕身邊的謝高文和古青華都更能讓曾茂關注。
  謝高文有種植靈谷和蔬菜的經驗,曾茂出於謹慎,還特意跟張恕把謝高文借出來,指導種植。
  謝高文很質樸,明明只是要他來指導,他一看鐘乳石洞裡條件不好,泥土都要靠肩扛手提運進去,居然也做起了苦力,一背就是上百斤重的泥。
  至於古青華,古青華認得曾茂,曾茂認不得古青華,曾茂注意這人的原因是他是差點被陳立民團滅的FH空軍基地唯一一個倖存者,又跟張恕關係很親近,放著優厚的條件不要,居然要來幫忙,是真心來幫忙,還是來給兄弟報仇的……
  尤其古青華背後還總跟著一個能化形的妖魔——墨虺。
  衝著張恕的面子,曾茂必須給古青華安排個位置,張恕現在經常過問事情,假如給古青華安排了食堂總管、挖溝總管什麼的位置,張恕肯定不幹,曾茂很頭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曾茂頭疼著,張恕也頭疼,雲鳩的燒一下子退不下來,連說話的精神都打不起來,張恕本想陪著他,沒想到桃子比他還關心雲鳩,每天一早就來,非要晚上戒嚴之前才會回去,張恕要麼只能跟她一起守著雲鳩,要麼就得丟下雲鳩到外面打坐。
  明知張娟和桃子兩個女人肯定比他照顧的仔細,但一離開雲鳩身邊,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不停地冒出來:張娟和桃子會不會聊天聊得忘記雲鳩針水滴完?電熱毯開的時間太長,會不會短路燒起來?桃子的醫藥包裡有巧克力,又會不會心血來潮給雲鳩吃?
  張恕說到外面打坐,桃子本來有點失落,結果沒十分鐘,張恕回來了,張娟忙給桃子打眼色,借口看粥留下兩人「獨處」。
  一心放在雲鳩身上的張恕根本就沒往某個方向想,桃子說什麼,他就「嗯」一聲,這種態度,雖然可以理解為冷淡,但也可以理解為木訥,張恕更像後一種。
  於是桃子越說越來勁,直到床上的雲鳩發現「敵情」。
  細得比不過蚊子叫的一聲「張恕」,桃子根本沒聽見,張恕已經越過她,把手放在了雲鳩額頭上,還緊張萬分地問:「想不想吃東西?還暈不?桃子,燒好像退下來了。」
  桃子一愣,她說了半天,只有這時候張恕叫了她名字,算是主動說了句話。
  桃子反應一慢,張恕自己拿過溫度計,用手稍微捂了下,手伸到被子裡,給雲鳩量體溫。桃子只好從床邊讓開,來回盯張恕和雲鳩——
  雲鳩爸媽都死了,如果不是知道實情,會以為張恕是爸爸。
  桃子瞎猜了一會,張娟抬著粥進屋,把碗給張恕後說:「我再給你也盛點來,你吃點好不?」
  張恕搖頭:「姐,我不餓。」
  張娟瞪他:「你都幾天沒吃飯了!從回來就沒見你吃過飯!只看見你喝水!喝水能填肚子?」
  張恕邊給雲鳩喂粥邊說:「真的不餓。」
  張娟拉長了臉:「嫌我做的難吃!」
  「不,」雷翔做的也不錯,不過跟張娟比較的話,兩個人廚藝半斤八兩,張恕老實說:「這一個多月,我只有給雲鳩試溫度的時候吃了點東西下去,一直沒餓過,你看我不是也好好的嗎?」
  雲鳩一看到桃子臉上的驚訝,抓住機會說:「他在進階,這才開始,若是長,數十、數百年不吃也屬正常,福緣至的話,就此避除五穀,再也不用受諸般病苦。」
  話一說完連咽粥的力氣都沒有了,可雲鳩還是拚命伸出手,拽著張恕。
  小手拉不住,倒不如說是張恕反過來握住了他的手:「你少說話,要不要牛奶?」
  雲鳩張嘴,意思是要,要粥要牛奶,什麼都要,是他的誰也不許搶!
  張恕忙著調奶粉,哪還有工夫去看別人。
  桃子臉色蒼白出了屋,張娟追出去,張恕只記得看一下門,怕她們沒關門讓風吹進來。
  雲鳩奶聲奶氣笑起來,張恕問:「笑什麼?」
  雲鳩說:「沒笑什麼。」
  張恕覺得古怪:「沒事你笑什麼?」
  雲鳩得意洋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與你相處日長,越來越傻,傻笑,不成麼?」
  張恕:「……剛剛量的溫度好像不對,下次還是量PP吧!」
  雲鳩氣沖牛斗:「你敢!!!」
  張恕囂張得要死地端著牛奶碗:「我敢!!!」
  一道微小的閃電竄到桌上,把溫度計打爛,雲鳩小眼一翻,暈了。
  張恕:「……」
  ……
  把「第三者」趕走後,張恕終於可以在房間裡打坐,可是雲鳩說的「意」到底是什麼?坐也是白坐,不管他怎麼琢磨氣海,那不就是流動的靈氣嗎?哪裡有什麼意?
  坐了半天毫無頭緒不說,到後來居然連入定都不能,張恕正在焦躁,雲鳩在床上咳嗽一聲,他一看,爐子裡的火都要熄了,室溫才十五度,忙走過去添炭。
  屋裡的炭沒有了,外面只有劈好的柴,還要先燒一下才可以夾進去,要不煙很大。
  張恕撿柴丟到火塘裡,心浮氣躁下覺得什麼事都不順,動做很大,用力也很大,結果一片木屑扎進手指,扎得挺深,拔掉後湧出血,他隨手一甩,不料甩到不知誰放在火塘邊的杯子裡,只好拿起杯子準備倒掉被弄髒的水,可是一看到殷紅的血滴在水裡拖出一道軌跡沉入杯底,張恕忽地定住。
  這些絲絮壯的痕跡,就像水墨畫渲染開的墨跡,就像雲鳩週身將散不散的雲氣……
  武術也有意,在動作招式之間,看不見摸不著。
  過世的老師父說過如果一味追求動作,意就被丟了。
  還有想簽他的人說即使他拿不到金獎,也只想簽他,因為他的招式既不咄咄逼人,又不散而無神,很有大家風範——所謂風範,不就是意嗎?
  「哥!」
  張恕回過神,張業站在旁邊問:「你拿著我杯子幹什麼?」
  要是剛剛來問,一定會被張恕訓,火塘邊是放瓷杯的地方嗎?但是現在張恕一笑,把水潑到旁邊地上,把杯子遞給張業:「我不小心弄髒了,你沖一下再倒水喝。」
  張業「嗯」一聲,拿著杯子走開。
  謝高文抬著一盆炭從洞外進來,看到張恕說:「炭燒光了?來拿。」
  張恕奇怪:「你在外面燒?」
  謝高文說:「裡邊燒煙大,外面風大,一吹就吹開了,不熏人,燒得快點。」
  張恕用簸箕裝了幾塊回屋,等屋裡溫度起來後,看雲鳩睡得很安分,走出來幫謝高文燒剩下的柴。
  風很大,燒出來的滾滾濃煙被吹開,下風處的林子裡煙霧瀰漫,陽光從枝椏間落下,籠罩在陽光下的煙霧像有靈識,翻捲波動,片刻不停。
  柴堆上火不大,但是被風一吹,時不時有火苗竄出來,被風一扯,火焰拉長,就像劍一樣。
  伸手一觸,即使張恕身體已經迥異於常人,還是被灼痛。
  火苗總在熄滅邊緣,可是風越大,躥升出來的火苗越高,不止不熄滅,反而更加旺盛……
  順其自然……以及堅定心念。
  可惜,即使張恕找對了方法,一時片刻也不可能產生劍意,無數次不斷的摸索嘗試,無數次的失敗,張恕想到一個問題。
  自己的性格自己最清楚,不擅長和人爭搶,不計較微利得失,中正平和他可以做到,但他絕對做不到把心念雕琢成鋒利無匹的劍!
  遇到挫折就喪氣不是張恕的習慣,左思右想後,倒是有件事給了他啟發。
  桑竹籽劍被毀後,被迫藏在挖掘機底部,一個最普通的喪屍就可以逼得他不斷超越意志,如果再處於那種生命有危險的環境裡——
  ……
  張恕找到雷翔:「你槍法怎麼樣?」
  雷翔窘迫:「沒、沒摸過幾次……」
  張恕遞過去一支槍:「今天開始練。」
  雷翔興奮得要死:「是!老闆!您要我打什麼!?」
  張恕說:「變異喪屍。」
  雷翔~\(≧▽≦)/~啥…………
  張恕帶上雲鳩做好的龜甲,法陣一啟動,龜甲縮成小小一個,就像指甲蓋大小,可以隨身佩戴。
  只要不踏出六個分散在周圍的陣旗範圍,不管他怎麼用靈力,法陣外的妖魔都發現不了他。
  除了龜甲,還有一個走路都十分僵硬的雷翔和一輛小貨車,車兜裡臨時加裝了一個超強鋼材打造的籠子。
  張恕準備活捉一個變異喪屍回來。
  曾茂死活要張恕帶上一隊保鏢,才勉強同意了,搞得張恕這個老闆很鬱悶,到底誰是老闆……
  抓變異喪屍可不是走出去就可以抓的,先得知道變異喪屍在哪。
  為此,張恕跑了一趟兌換點。
  說到兌換點,插話一句:雲鳩的方式和甲甬不同,甲甬得坐在那,把每一個「獵人」體內的靈氣動手吸到自己體內,一坐就得坐半天,跟上班一樣,遲到早退工資就少。
  雲鳩把法陣玩得爐火純青,在兌換點的屋子地板上刻了一個法陣,中間放置一個從七玄那敲詐來的納靈戒,根本不用張恕親自坐班,進到房間裡的人無知無覺中就被法陣把靈氣吸出送進納靈戒裡,張恕只要隔幾天過去「取」戒指裡的靈氣就可以了。
  這世道,強悍的人還真不少,兌換點居然排出長隊,雷翔把車直接開到後院,讓張恕從後門進去,要不還得找大兵把人攆開才進得去。
  張恕先到用牆隔出的密室裡拿了靈氣,再走到過道上叫來執勤的大兵問話。
  A市來的七萬多人裡,有六萬多參加生產建設,登記了配槍配車進出鎮子的人有三千多,這三千人基本都是身強力壯的青壯年男人,也有少數幾個女的,為了找喪屍,獵人們有時候會跑上百公里遠,他們最清楚哪裡喪屍多,哪裡有變異喪屍,而每天跟他們接觸的兌換點的大兵也就成了消息最靈通的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很快,張恕就在GPS上確定了三個有變異喪屍出沒的地方,假如一個地方沒有,那還有兩個後備,總不可能三個地方都碰不到。
  他道謝出來,坐上小貨車副駕,雷翔怕死地問:「老闆……真去啊?」
  張恕笑:「當然了!」
  雷翔內心流淚,認命地開出院子,一出兌換點後院,來當保鏢的周存剛帶著兩個弟兄,開著一輛裝甲等在外面,於是裝甲打頭,小貨車跟在後面出了鎮子。
  最近一段時間,天氣開始回暖,時不時還能見到太陽的邊,可實際上的氣溫還是很低,雪化的時候總是比下雪的時候冷,大活人不戴手套的話,一會就能把雙手凍得發紫,喪屍的行動力也被大打折扣,這可是殺喪屍的好機會。
  所以才有三千多人放著安全的工作不要,寧可跑出來殺喪屍換物資,也許還有其他理由,不過氣溫過低一定是最重要的理由。
  出了鎮子,過路口時張恕看到進出的車輛絡繹不絕,這些車輛雖然比不上正規軍的裝甲車,可是經過改裝,也算得上有戰鬥力,車裡的人還配著槍支,他忍不住皺起眉。
  三千多人,一千八百多條槍,再加上曾茂說的那些部隊裡居心叵測的人,如果兩邊真的聯合起來,那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麻煩,希望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如果不是必須用曾茂的部隊維持鎮上的安定,他和雲鳩又必須不斷補充大量靈氣,說什麼也不該讓百姓持有武器。
  曾茂倒是提過,以後可以擴充部隊,但在建設完工之前,哪有多餘的人力來擴,而A市來這些獵人,在對他們放心之前,也不敢把他們跟部隊混在一起。
  一路上,張恕一直憂心忡忡。
  喪屍再聰明,沒有人聰明,張恕就曾經把變異喪屍騙到屋子裡殺死,一個簡簡單單的陷阱就夠了。
  尋找和捕捉過程不必詳述,有低溫天氣的幫助,變異喪屍又不會保暖保持活動力,五個小時後,兩輛車就回來了。
  路邊的人見到小貨車籠子裡腐爛出大半個頭骨的喪屍,這個喪屍懂得身處危境,不停地凶狠撞擊籠子,籠子雖然是雙層鋼條焊成的,也被撞得變了形,還有一條鋼條被啃咬拉扯得斷裂開——這架勢,變異喪屍!
  鎮上有一家造紙廠,房子被推平了,但是過去的處理污水系統還在,有一個深達五米的沉澱池。
  張恕問曾茂要一個可以關變異喪屍的地方,曾茂就把這個池子交給張恕用。
  小貨車開到池子邊上的時候,池子頂部已經加裝上了一個只有巴掌大透氣窗的厚鐵蓋,不用機械根本吊不起來,這是為了防範變異喪屍逃出來。
  張恕看過環境,湊合能用,這才點頭讓大兵們用鐵鏈把關著變異喪屍的鐵籠子拖下小貨車,往池邊拖。
  籠子裡的變異喪屍彷彿感覺到危險逼近,比路上鬧得還厲害,在籠子裡左撞右頂,撞得腐肉膿汁飛濺,吼叫聲讓附近一帶的人紛紛驚慌側目。
  周存剛大著膽子問張恕:「老闆兒,你整這麼個東西搞啥子?」
  六個大兵把籠子拖到池邊,可是池緣有一圈鐵管拆剩下的鐵樁子,眼看就要推進去大功告成,籠子的鐵條卡在了樁子上。
  「往左邊拉!」
  大兵們往左邊拖,想繞過去,可惜卡得很死,又往右邊試,還是不行。
  硬拽的話,和鐵樁子卡在一起的鐵條發出撕扯的聲音,籠子本來就被變異喪屍咬斷了一根鐵條,再斷一根,這個危險性有多大誰都知道。
  周存剛看得火起,以為張恕不理他就是因為手下太笨,罵著走過去,想看看到底卡得怎麼樣。
  周存剛離籠子一米站住,還算經驗足,知道有些變異喪屍的手腳可以拉長,等變異喪屍胳膊朝他伸出來,又後退半步,果然,變異喪屍的胳膊突然拉長了十幾厘米,還是差那麼點夠不著,哈哈大笑:「再伸嘛!有本事再伸嘛!」
  就在周存剛以為沒事,彎腰蹲下查看的時候,周圍大兵們叫喊起來,變異喪屍很聽周存剛話地把胳膊又伸長了十幾厘米!
  周存剛抬起頭,連腰都來不及站直,就看到喪屍吊著皮的手抓到臉前——
  「砰!!!」
  一聲巨響帶著張恕的命令:「鬆手!」
  六個大兵一齊放手鬆開口,鐵籠子翻滾倒向沉澱池,周存剛嚇得不能動,眼睜睜看著那只幾乎抓到他鼻子的手迅速遠離,喪屍嘶吼鬼叫,被籠子拖著一下子滾了下去。
  張恕從容收腿,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裡捏了把汗,雖然帶著人去把變異喪屍抓回來,但究竟要不要把自己逼到絕路還拿不定主意。
  一邊很清楚,如果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他這輩子都別想悟出劍意來!
  一邊顧慮重重,如果悟不出來,雲鳩又在生病,很可能伸不出援手,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所以周存剛的話張恕才沒心情回答,沒想到周存剛居然跑過去,還差點被喪屍抓上一把。
  逼出魔氣的法陣只有雲鳩會,而雲鳩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要他來救人,就是讓他指導張恕恐怕都做不到。
  危險之下張恕只好趕過去一腳踢在籠子底部,直接踢斷了鐵樁子,才救下周存剛。
  張恕如此直接的力量展示,讓周圍人目瞪口呆。
  同時,張恕也下定決心:必須下去!必須做到!他根本沒有退路!
  鐵籠砸落到沉澱池底部,焊接的鐵條承受了張恕一腳,又在撞擊底部過程中震斷了兩根,整個籠子徹底變形!
  張恕深呼吸一次:「我下去以後立即蓋上鐵蓋!沒聽到我叫打開的聲音,誰也不許吊開!!」
  周存剛突然明白過來張恕要幹什麼,慘叫:「老闆兒……」
  聲音還沒落,張恕腳一點,人向沉澱池裡緩緩落下去,變異喪屍也在鐵籠上撕開了一個容它鑽出來的口,周存剛只能下令:「蓋起!沒聽見老闆兒說的!蓋起!!」
  厚重的鐵蓋一落下,工地和周存剛的聲音全都被隔遠了,儘管鐵蓋上有一個透氣窗,但只能容細細的一道光柱落下,有半個操場大的沉澱池裡漆黑一片,只剩下鐵條脆弱的呻吟聲和喪屍喉嚨裡咆哮的聲音。
  張恕盤膝懸坐在空中,五心向天,閉上眼睛,關閉神識,籠罩身外的青光浮現的同時插在沉澱池外的六支陣旗靈光一閃,紛紛在啟動後消失在人們眼裡。
  撕裂的叫聲中,走投無路凶性大發,又加上餓了不知多久的變異喪屍向張恕撲來——
  意,是什麼?
  雲鳩手裡的雷電是意,精確掌握的神識是意,有意、無意,就在一念之間。
  內有隱患,外有強敵,只有自強不息,迎風破浪,才能撥雲見日。
  雲鳩在這幾天教給他的:
  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
  晉——君子以自昭明德。
  恆——君子以立不易方。
  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
  致命遂志,殺身成仁——
  雲鳩明知凡間真實情況,義無反顧下界,又在明知不到一年後很可能天崩地裂世界崩潰後回絕了七玄回九重天,回蜀山的邀請,一再苦心付出,即使沒有時時刻刻把心情掛在嘴邊,張恕又怎麼敢看輕了這一份付出?
  雲鳩可以為他做到這一步,他能為雲鳩做到哪一步?
  是等著雲鳩想辦法,等著雲鳩恢復,等著雲鳩解決困境,還是站到雲鳩身邊,和雲鳩一起——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張恕一進去,三天沒有出來,隔著厚重的鐵蓋,周存剛和來了幾趟的曾茂都只能聽見變異喪屍的嘶吼咆哮,聽不到張恕的聲音。
  如果不是紅外線探測張恕還活著,恐怕連曾茂也亂了陣腳。
  可是大規模搜救救回張恕留下的懷疑和張恕越來越少的露面次數,還是給了心懷叵測的人動手的信號。
  二月二號這天晚上,密集的槍聲拉開了叛亂序幕。
  陳立民的餘黨,和A市私有槍支過百的幾個人類大佬率領幾百人從儀表廠後門側面的山腳下摸向儀表廠山洞,給他們打掩護的人在鎮子中心街上、儀器廠廠大門和碼頭,分點幾處吸引曾茂手下的注意力,想讓曾茂分散兵力找不到主力方向。
  一開始,中心街上的戰鬥打響,跟著儀器廠方向和碼頭方向也傳來槍聲,確實讓曾茂的手下沒頭沒腦四處亂撲,但是很快曾茂就組織起了條理有序的應對措施。
  中心街四通八達,小巷無數,曾茂派出一個整團的兵力把中心街上叛賊壓往碼頭,目的明確,把兩處火頭推到一起殲滅。
  儀器廠那邊派出一個團增援和叛賊打游擊的李振雄和駐地部隊。
  而儀表廠,似乎沒有危險,也似乎被曾茂忽略了。
  逼近儀表廠山洞的幾百叛賊各自心裡高興,幾個大佬和陳立民的死黨更是以為奸計得逞,在一支支槍口對準了山洞門外的駐軍守衛時,低聲鼓舞士氣:
  「只要抓住那小子的弱點,記住!只要抓住那個小娃娃!我們就贏了!以後這個鎮子就是我們的基地!讓曾茂和張恕這兩個混蛋見鬼去!!!開槍!!!!!」

第一百一十六章

  時間拉回幾天前,王立飽飽地吃了一頓飯,連牛排盤子裡的汁水都拌到飯裡吃了,然後死皮賴臉跟雷翔要了兩盒盒飯,雖然只是普通盒飯,遠遠趕不上他剛剛吃的那一頓,但這兩盒盒飯也是免費的。
  白霞的病是實情,這一點王立沒有敢說謊,張恕只要叫人一查,什麼都能弄清楚。
  而且張恕對他們一家很客氣,沒有把他們攆到危機四伏的鎮外去,還給了平等的工作機會,只是白霞一病,親戚們能勻出來的食物很少,王立和王行父子倆又沒有專長,只能靠最辛苦的體力活換盒飯,一天累下來就那麼點飯,還要勻給白霞,常常餓得飢腸轆轆地幹活。
  如果只是這樣,日子也能過下去,可白霞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吃不飽,再加上天氣惡劣,再不想想辦法給她看醫生,不知道什麼時候命就沒了。
  當兵的倒是通知過,到三月會組織一次體檢,可就怕白霞等不到那時候。
  王立是個很自傲的官,哪怕是過去式,所以王行辦砸了事情他也沒有想找張恕低頭,不過現在為了老婆,不得不放棄臉面來求張恕。
  其實不算求,因為張恕要他做事,這就是報酬,不是乞求來的,這讓王立暗暗高興。
  張恕要他做的事,比起扛水泥包、鏟土這些工作來說,輕鬆得多,報酬也高得多,所以提著盒飯回去分配的住處找白霞時,王立心裡有些感激張恕,去做事時也就難得的十分用心,他本來就是混跡官場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真假一鍋燉,最擅長拉關係,張恕要他做的事,還真找對了人。
  A市收容區新來的人根本不知道妖魔就在他們身邊,以前甲甬和他兩個能化形的手下每次出現都用人類外表,不能化形的手下就不往人堆裡帶,所以甲甬是妖魔的事情,A市的人還是來了H鎮才知道的。
  H鎮的人不怕妖魔,還說妖魔是張恕的手下,A市的人雖然搞不懂甲甬這個大佬中的大佬怎麼突然成了妖魔,成了別人的手下,但是傳聞聽多了,妖魔不妖魔的,還不就是那樣,有什麼好怕的?
  只有一點,張恕那樣撐死不超過二十歲的半大孩子有什麼本事當老大?傳聞怎麼聽怎麼不靠譜——
  「咱們老闆一個人就殺光了K市的喪屍!」
  「有時候你往天上一看,咻——老闆飛過去了!」
  「他打起喪屍來,比遊戲裡技能還好看!全是光在閃!!」
  ……
  這種話,怎麼叫人覺得靠譜?
  陳立民餘黨也抓住了這個機會,跟A市的幾個大佬一聯繫,兩邊王八對綠豆一下子對上眼。
  甲甬的兌換制,看起來很公平,但只針對獵人們,不能殺喪屍的人連最低溫飽都沒有人給承諾,比如賣核桃給張恕的那個女人。
  獵人中,也不算公平,比如過去手裡掌握著槍支的人,殺喪屍殺得多,換的彈藥多,殺的喪屍就更多,人少,可是卻佔著大批物資。
  搬遷,並讓部隊控制槍支彈藥,每兩個獵人只允許有一把槍,每次也只允許帶換五顆子彈,不僅把他們手裡的槍支彈藥強行收走了,還給殺不了喪屍的人用工作換取最低溫飽的機會,這不等於拿這些人的物資給大部分手無寸鐵的人白吃白用嗎?
  兩邊就這樣一拍即合,但是動手的時機卻一直不能確定。
  陳立民的人見過張恕出手,當然知道不能跟張恕硬碰硬,張恕一受傷,這些人高興了:原來他也不是神,也會受傷,會死,但靠手裡的槍能不能殺死張恕是個問題。
  部隊裡能接觸張恕的人,全是曾茂的心腹,想摸清張恕的情況,只能從小特區的人下手,遺憾的是那一群宅男奼女很少爬出來活動,想下手都沒有機會。
  這一夥人正在一籌莫展,王立這個曾經近距離跟張恕接觸過,聽說得罪了張恕被趕出山洞的人出現在他們視野裡。
  回到二月二號這天戒嚴後,鎮上槍聲密集,儀表廠山洞門口靜悄悄的,幹活的工人們撤走了,洞裡兩道鐵門間只有一個排的士兵站崗執勤。
  幾個山洞的基礎改建已經完成,住是都能住了,但是曾茂為了洞裡交通方便,想把鐵軌用起來,改小火車為電車,即可以節約越用越少的汽油、柴油,也可以大大降低洞裡的噪音和氣體污染,所以山洞裡還沒有正式完工住人。
  王立趴在雪堆裡,正瑟瑟發抖,一支槍口頂住他的腦門:「你要是敢騙我們,老子一槍崩了你!」
  王立嚇得抖都抖不起來了,壓低了聲音,連聲說:「不敢不敢!」
  那人說:「再說一遍你知道的情況!」
  這是想聽聽王立的話有沒有前後矛盾的地方,確保行動成功。
  「進小特區要過三道門,三把鑰匙我都拿給你們了,小特區在最裡邊,門上數字『7』,進了第二道門後右手邊就是控電室,順鐵軌走到底,再直走三、四百米……」
  「到底是三百米還是四百米?」
  「三、三百米!」
  「別給老子耍滑頭,事情成了有你的好處!」
  王立拍著胸脯表示:「我幹什麼坑你們?張恕那小子敢對不起我,自己也不掂量掂量,他那點把戲,就能騙騙你們參謀長,哪裡有什麼真本事?我來之前他跟他姐還得靠撿垃圾為生!」
  那人很鄙夷地看王立一眼:「張恕是有點怪本事,只要他還是個人就沒什麼好怕的,吃了得拉的,我就不信子彈打不死!」說著話一揮手,「只要抓住那小子的弱點,記住!只要抓住那個小娃娃!我們就贏了!以後這個鎮子就是我們的基地!讓曾茂和張恕這兩個混蛋見鬼去!!!開槍!!!!!」
  一群凶神惡煞的人向山洞衝過去,執勤士兵發現後胡亂開了兩槍,一看他們人多勢眾,急急忙忙打開二門往裡邊躲,沒料到他們竟然有鑰匙,接連打開兩道門,嚇得逃進離洞口最近的一區。
  帶頭的叛賊把一區的電閘拉了下去,陰險地笑:「困死你們!往裡去!別浪費時間!給我把那個小娃娃找出來!!!」
  王立跟著跑了幾步,挺著個肥碩的油肚,笨手笨腳地被消防栓一絆,滾下路面,躺在鐵軌上大叫起來。
  跑過他身邊的人很多,就是沒有一個停下來拉他。
  王立大喊:「你們別丟下我!還是我給你們的鑰匙!!!」
  幾百人跑過他,只留下幾聲嗤笑,往洞裡深處去了,王立在地上掙扎了半天,罵罵咧咧,等跑在最後的人離他有兩百多米後,一咕嚕站起來,哪裡像受傷了?動作很靈敏地跑出山洞,叛賊留在山洞外面的人被按在地上拷了手銬,王立跑過這些人,一直跑到曾茂面前。
  曾茂對他微笑:「王先生,沒有受傷吧?」
  王立也笑:「沒事,老闆他沒來?」
  曾茂說:「有你設陷阱,不需要老闆動手。」
  曾茂一點頭,背後趙宏春掏出槍大吼:「同志們!關門打狗了!!!」
  ……
  從一開始找王立,張恕就沒打算瞞著曾茂,曾茂有他自己的想法,這是人之常情。
  玩不來陰謀,那就陽謀好了,曾茂跟甲甬的關係很僵,如果曾茂手下的人想生事,一定會找A市的人聯手,所以張恕要王立做的事——接近A市新來的人打探消息,如果發現什麼立即找雷翔轉告曾茂,以此來側面幫助曾茂穩定局面。
  張恕的想法很簡單:想要別人誠心對待,那自己先誠心對待別人。
  當王立收穫頗豐,通過雷翔聯繫上曾茂的時候,曾茂心裡百味雜陳,還以為張恕變了,但其實張恕一直就沒有變過。
  這樣的老闆還不值得信賴,那要什麼樣的才值得?
  儘管勝券在握,但叛賊糾集的力量不少,還是花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才把火頭全部撲滅,人員損失不可避免,不過殺成了雞,猴子也就老實了。
  早上陽光剛剛照進鎮子,張恕出關了。
  把自己跟一個變異喪屍關在一起三天多,這樣的閉關方法,恐怕沒有其他任何修仙者用過。
  沒有驚天動地,沒有轟轟烈烈,就只有曾茂、趙宏春、周存剛和幾個大兵等候著,沉重的鐵蓋緩緩平移滑開,張恕放下虛抬的手臂,鐵蓋不動了,他滿臉疲憊地飛出來,身後沉澱池裡空無一物。
  變異喪屍呢?
  張恕問雲鳩的情況,打斷了曾茂的疑慮。
  「雲鳩退燒了,還在儀表廠山洞裡,七點多我才見過他,喝著粥……不太高興。」
  曾茂好心提醒,張恕黑了黑臉:果然不跟雲鳩商量一下很不應該,看來回去有好果子吃了。
  張恕靈力用光,收了陣旗後連飛都飛不動了,只好坐車回去。
  曾茂為了報告事情,又跟著回到儀器廠,聽到王立居然主動設下圈套,幫了曾茂大忙,張恕用商量的語氣問:「王立和他老婆,還有他兒子,你可以給他們基本生活保障嗎?白霞病了,還要看病。」
  曾茂很認真地看著張恕的眼睛說:「老闆,這些事情你不用跟我商量,讓雷翔去辦就行了,王立很有本事,可以給他更好的條件讓他給我們做事,老闆你看怎麼樣?」
  張恕聽出「給我們做事」後面的意思,露出牙齒傻乎乎地笑起來:「你覺得好就好,我這幾天也想通了,修煉之外的事情我不懂,不懂還要插手,給我自己找麻煩也給你找麻煩,以後你做你的,我專心我的。」
  曾茂點頭:「好!」
  當張恕笑的時候,還真的很難不對他生出好感,曾茂想:活得坦率一點,對自己也是個好處,心情一放開,天都藍點。

第一百一十七章

  張恕沒有親身經歷前一晚的戰鬥,看到山洞牆壁上留下的彈孔和爆炸痕跡才驚覺發生了了不得的事。
  陳立民的黨羽和A市新人作亂,本來就在意料之中,不過:
  「甲甬沒參與?」
  張恕的懷疑,也是曾茂擔心的地方:「沒有,他和他手下一個都不曾露面。」
  「我們懷疑錯了?」張恕很傻很善良:「也許他根本沒想過,畢竟是妖魔,我看他很有優越感,不屑於跟人類勾搭在一起。」
  曾茂說:「優越感確實,不過老闆想得太簡單了,越有優越感,甲甬才越有可能生事,明明看不起人類,還不得不服從人類的命令,尤其他手下眾多,本身就是妖魔裡的地頭蛇,只會更加不服,之所以沒出手,我看是因為這次鬧事的人類對他來說太弱了,根本不能當做聯手對象,假如失敗,他很可能送命,那就太不划算了!」
  張恕傻眼:「不、不會吧?」甲甬那麼壞?
  曾茂斬釘截鐵:「一定是!老闆你受傷了,但是傷情如何他不清楚,從你和雲鳩回到這裡面來,他就沒見過你們的面,不知道你的情況,也不知道雲鳩生病,所以才不敢貿然下手,以免無可挽回,還有可能……」
  他們邊說邊走,剛剛走進小特區,古青華抱著雲鳩從樓梯上下來,雲鳩斜眼一瞟:「還有可能他已經找到更可靠、更強大的幫手,用不著心急壞事。」
  曾茂繼續:「對,其實昨晚他沒有幫任何一邊,躲著不現身就是最好的說明!」
  雲鳩問:「沒現身幫你?」
  曾茂搖頭,張恕覺得有些不對,雲鳩已經把疑問說出來了:
  「我若是他,暗地裡跟魔王互通有無,胸有成竹,這次的事就會出手相幫,好使人不疑心我才是。」
  張恕忙說:「他沒有!」
  雲鳩沒好氣:「他是——還沒有!甲甬不是墨虺,別把他想那麼好!」
  張恕忙收聲,不敢隨便說話了。
  一直當背景幕布的古青華扭頭沖一個方向喊:「墨虺!雲鳩誇你!」
  幾個人朝那邊看,浴室裡嘩啦啦的水響——大清早的,墨虺在裡邊沖澡?
  也許沒聽到古青華的話,墨虺沒回答。
  曾茂十分苦大仇深地追打甲甬,把話題拉回來:「雲鳩,你不信甲甬為什麼不約束他和他手下?他要是不能派出手下跟魔王聯繫,我們就能多出準備的時間!」
  雲鳩用兩根肉嘟嘟的小指頭刮著他一樣肉嘟嘟的下巴,等古青華把他放到火塘邊的椅子上坐下後才說:「第一次遇到蝠影魔將時墨虺在場,我記得那位影將還叮囑墨虺有消息要通知他。」
  曾茂忽然一臉我明白了的樣子,驚喜萬分地說:「我們還有時間!」
  雲鳩接下去:「不會太多,你把槍支彈藥送一批過來,要抓緊了。」
  曾茂:「好。」
  答應了這一聲,曾茂沖一腦袋問號的張恕點點頭,轉身出門,上車走了。
  等目送走了曾茂,張恕一回頭,跟雲鳩冰涼的目光相撞,心裡暗叫:糟糕!
  古青華狡猾地哼著小調,相當二痞地上樓,碰到張業開門要出來,還很有落井下石嫌疑地告訴張業:「回屋!趕緊回屋!」
  ……
  張恕扯起嘴角,傻笑:「劍意……」
  不出聲還好,一出聲等於把火星子甩到了雲鳩這個炸藥桶上——
  「劍意!?劍意!?哈?你知道劍意對劍仙來說意味著什麼嗎?蜀山弟子無數,有幾個悟出劍意!?就是季離,在殺我的時候也未曾悟出劍意來!這是強求得來的東西麼!我問你!我教你到現在,道是何物!?」
  張恕理虧,頭越垂越低,可是不管再怎麼垂,雲鳩那長短……除了暴怒的表情,還有頭髮稀疏的小腦瓜頂,全都映在張恕眼底。
  「道……」
  「是什麼!?」
  「堅守本心,守正抱一。」
  「一呢!?」雲鳩氣壞了,聲音尖得像小雞叫,而且是一群小雞叫:「只會死記硬背,記得倒是一絲不差,有何用啊?把你自己跟變異喪屍扔一個坑裡,拚個你死我活是什麼法子?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張恕忍著縮脖子的衝動,耳朵裡聽到樓上幾間房間裡傳出的幾種笑聲、驚訝聲,囁喏著說:「一是……」
  雲鳩把小奶杯扔過去,力氣不足,砸到張恕褲子上,裡邊潑出來不是牛奶,是熱水:
  「別給我名詞解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有上進心是好事,可是機緣不可強求懂不懂!!!道法自然事才可成,你單記得一個字一個字的順序,有何用!?如此想當然!懂點皮毛便自創出一個辦法來,上次奪丹築基險些丟了小命,你卻好,不吃教訓!還來!!!還隱瞞於我,自己就去了!上次也是!張恕嗷嗷嗷!!!!」
  這幾天養病,張恕又不在,雲鳩沒有靈氣進補,一點靈力也沒有,氣急敗壞中只好到處抓東西扔張恕。
  張娟攤在火塘邊的核桃、香菇,謝高文沒事編的小簸箕,幾個住戶牽線曬在火邊的衣服……
  等雲鳩一把揪到不知誰的小褲褲,扔不准扔進火裡去後,樓上有人傷心有人笑,張恕直起脖子,壯起膽子說:「劍意我悟出來了!」
  雲鳩不信:「你瞎扯!以前還能專心致志,你看看你現在,連專心是什麼都不知道了!你簡直!靠靠靠!!!」
  他會的罵人最厲害的話就是「靠」,可見氣到什麼地步了!
  張恕也急了:「那個你抬不動!」這麼點人,還想搬壓力鍋打他!
  果然雲鳩搬不動,抄起旁邊鍋鏟一扔,鍋鏟飛過來……
  還好菜刀放得高……
  張恕接住鍋鏟,這東西要是掉地上了,等雲鳩罵完他,估計還有人來接班罵他。
  「雲鳩!雲鳩!!你聽我說!我真的悟出來了!」
  雲鳩滿地跑,找凶器,小雞仔嘰嘰喳喳地:「靠啊靠啊靠啊!!!」
  通向山谷的鐵門開了條縫透氣,所以剛剛刮起風的時候雲鳩還以為是外面吹進來的,可是等他發現風吹得空氣扭曲出一道道弧線,弧線的中央是張恕後,他猛然停了下來,定定看著張恕。
  整個洞廳裡生出一道道暗風,張恕略微垂著眼睫,眼底的神色是他進入到洗心時才有的模樣,澄空而平靜。
  人是靜的,可是剛剛才還讓人覺得溫暖安心的洞廳、火塘,陡然間氣氛逆轉,空氣裡凌冽的全是鋒銳無匹的殺意,風速不快,可裹挾的無形之劍迅如閃電來去,讓人驚悸恐慌,連溫煦的火苗都張揚暴烈起來,火舌彈跳不停。
  這一瞬間,別說洞裡住戶們隔斷了呼吸,生怕呼吸引來滅頂之災,連隔著一道厚重的鋼鐵大門,那一邊維修舊電車的工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張惶四顧。
  那是……那是什麼!?
  只是為了證明給雲鳩看,所以張恕一放即收。
  在沉澱池裡,從悟出「意」,以「意」凌駕,使變異喪屍畏懼得不能動彈,到以意為形,把它消滅,張恕用了一天,只說悟出「意」的話,一天前他就做到了。
  從洗心境界裡退出來,張恕帶著點小得意:「我沒騙你……雲鳩!」
  雲鳩「登登登」地朝他跑過來,被他一抱,腦袋埋起來,不說話了。
  張恕難得的,明白雲鳩在想什麼,低下頭,用臉頰蹭蹭小腦袋,心裡澀澀地疼。
  ……
  「砰!!!」
  紅著眼圈的雲鳩和張恕一起扭頭看過去,墨虺一身水地拍開浴室門,邁出一條腿大吼:「剛剛有什麼路過!?」
  太強了!壓制得他連逃走都不敢,直到嗜血的暴虐感從心底深處喧囂沸騰而出,這才跳出來準備拚命!
  「誰!?來跟本蛇幹一架!!!」
  雲鳩和張恕:「……」
  古青華是後一個喘過氣來的,蹬開房間門指著墨虺身上某處:「臭蛇!你要果奔就給我套上蛇皮!!!!」
  某蛇這才想起來他在洗澡,羞憤之下地化成一道黑煙,鑽出鐵門逃走了。
  雲鳩、張恕、古青華:「又跑了……」
  怎麼他們都說「又」呢?
  被墨虺一攪合,先前的氣氛蕩然無存。
  雲鳩伸手,揪住張恕長長的鬢角:「以後再敢有事情瞞著我,擅自決定,給我想好後果!!」
  張恕一邊疼一邊笑:「是是!我錯了!再也沒有下次了!!」
  「哇!!!」又是一聲高叫,這次是張業:「洞裡龍捲風過境了?」
  張恕一怔,再一看洞裡——死了!
  先不提地上雲鳩扔的各種東西,牆壁和地面一道道劍痕,被毀壞的香菇田,切了頂的壓力鍋,「咯嘰」一聲,煤氣灶兩半了。
  張恕( ⊙ o ⊙):「我、我、我錯了!!」
  雲鳩彈一下指頭,對洞裡慘況視若無睹:「接下來,就是控制力了!哦咳?」
  「OK!」乘著大家還沒出屋,張恕頂起青光,往洞外竄:「菇菇,我給你找墨虺回來!!!」
  謝高文、張娟、霍狄、張業:「站住!」
  古青華:「干我屁事,拿我當借口!」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雷翔趕著送了一套新鍋灶過來,替張恕賠罪,張恕才回去了。
  回到洞裡老實認了錯,雲鳩叫來甲甬,要甲甬帶他的人去找玉石,本來這是張恕的事,可是就算讓張恕帶著龜甲做的法陣,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張恕能少出去就少出去,至於靈氣,還有兩千多不到三千的獵人每天分散出去打喪屍,發現變異的,就回來報告,甲甬手下那麼多妖魔,分幾個專門處理變異喪屍,既可以減少獵人傷亡,也可以用這個借口把甲甬手裡跑得最快的妖魔留在鎮上。
  這樣一來,甲甬如果真要跟蝠影魔將來往聯絡,時間花得就多了。
  況且有妖魔料理變異喪屍,獵人們也更大膽,每天都有差不多七、八千靈氣的量,單獨看不多,可是很穩定,一累積起來,比張恕自己跑出去折騰來的只多不少。
  按理說魔王如果已經知道張恕在哪,怎麼還會給出時間讓張恕好好恢復,張恕死活想不明白,一問雲鳩,又挨罵,要他少管閒事專心訓練劍意的控制力,還有加深學習青冥劍訣,除了這兩樣,張恕敢問就得挨罵,只好裝淡定,一邊留神身邊的事情,一邊抓緊每一分鐘地提升自己。
  鎮子下面那個鐘乳石洞,用了幾千工人沒日沒夜的背土運泥,終於填出一大片可以種植的田地。
  建國初期K市因為可以耕種的平地少,還曾經幹過圍海造田的蠢事,把古代文人騷客讚譽有加的D湖圍得只剩下一半。
  現在要用泥,哪裡的泥巴最好呢?當然是湖底下的淤泥,於是現在又挖D湖的泥來用。挖出來的淤泥經過兩天的攤曬拉到山洞外,再用人力背下去,鐘乳石洞裡有彎彎繞繞,不能像上面人工山洞開路進車,但有幾個天然的大洞窟,不知多少年形成的蓮葉狀石田密密麻麻連成一大片,就像出名的元Y梯田,放進了泥土,拉上水管就可以直接用來種植靈谷。
  鎮子上的人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十幾萬人,如果是普通的水稻,別說洞裡,就是鎮子周圍的田地也餵不飽這麼多張嘴,但是靈谷就不一樣了。
  這東西一月一熟,相當變態,收成還極端穩定,每個穗子的谷粒都在二十五到三十顆之間,也就不必像普通的水稻一樣種植那麼大的面積,洞裡的地方說大也大,說不大也不大,用來種植和修建水電站是足夠了。
  乘著現在可用的物資多,曾茂組織了幾次大型的「撿破爛」活動,要不再過上幾個月,別說食物那些肯定要腐爛,藥品、化學用品,甚至電器都會變成真正的垃圾。
  遠處肯定還有倖存下來的人們,但是在Y省首府K市幾百公里內,只剩下他們這裡。
  天氣一天天的漸漸好起來,曾茂還預備著再過一、兩個月,把搜尋範圍擴大。
  現代人其實很有效率,尤其主事的部門只有一個的時候,眾志成城,建設家園,速度快得連參與的人都瞠目結舌。
  H鎮上一天一個樣,到了二月十四情人節這天,D湖援助機構的所有人正式搬進山洞居住。
  儘管不允許放鞭炮,春風凌冽,卻絲毫影響不到老百姓的好心情,人人笑逐顏開,處處歡聲笑語。
  鎮上三個兵工廠的三個大山洞,到如今才真的算得上沒有浪費國家曾經的投入。
  曾茂本想安排剪綵活動,讓張恕露個面,雲鳩一口回絕。
  李振雄和英姐帶著一群孩子搬進儀表廠山洞,張恕自己想去幫幫忙,也被雲鳩一口回絕了。
  過去的七區,現在的小特區裡誰有事也不能叫張恕,否則就等著吃閃電。
  雲鳩是鐵了心要張恕一心一意煉出效果來才算,可到底怎麼樣才算有效果,張恕十分沒把握。
  劍意悟是悟出來了,控制……呃!有點難。
  如果只是像以前用桑竹籽劍那麼用劍意,張恕可以做到,但是雲鳩陰沉沉的小眼神一瞟,管你什麼境界的劍仙,屁都不算!
  張恕開始取得點進步,還敢去說,想出去跑跑,後來就默默地,把這點進步不當進步,繼續再繼續。
  七玄時常通過甲甬和雲鳩聯繫,見到雲鳩這麼嚴格,這位蜀山掌門都被嚇到了,看向張恕的目光頗為同情……
  有雲鳩這樣的「師父」盯著,張恕就是想慢也慢不下來,中丹田和上丹田里的氣丹隱隱的冒出金光,竟然像是也要變成和下丹田的金丹一樣的架勢!
  雲鳩沒有告訴張恕金丹只有一個,張恕也接觸不到其他的修仙者,還以為都是這樣的,除了下丹田煉出一個,另外兩個丹田里有也不奇怪,根本不知道歷來修仙者中進入結丹期的就只一個金丹,即使最後進階元嬰,也是在一個金丹的基礎上進階,根本沒有人煉一堆金丹出來過。
  張恕的金丹是奪丹築基來的,即使有七玄這個元嬰出手,雲鳩也怕將來張恕根基不穩,與其留下隱患,不如讓張恕穩紮穩打步步走穩。
  其他修仙者只養一個金丹還有一個決定因素,就是天地間靈氣不是隨處可見的東西,九重天算得上靈氣充沛,可要是跟地球上攜帶了靈氣的喪屍比,差距還是有的。
  瀰漫飄散在天地間的靈氣,還要靠個人資質吸納入體,可地球上的靈氣,只要你殺一個喪屍,就一定能得到一個喪屍體內的靈氣,每天有兩千多人熱火朝天地跑出去給張恕打喪屍,這些人每天就五顆子彈,即使有打偏浪費的,敢出去玩命的人,槍法都差不到哪裡,這個浪費很有限,而且不斷的戰鬥,槍法越練越好,只會增長不會減少。
  張恕只管坐著煉氣,比用上品靈石修煉的九重天各位掌門、長老、大弟子條件還優越,只煉一個丹會不會太浪費了?
  雲鳩本來就沒什麼修煉套路,墨守成規那種事情跟他不沾邊,所以張恕的修煉完全被他控制著。
  其實如果只算靈氣積累,不算機緣的話,張恕已經可以有元嬰了,但是機緣強求不來,有劍意就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一再強求只怕適得其反。
  張恕修仙才短短幾個月,這個速度太嚇人了,也跑得太快了,該緩緩,讓張恕多靜靜心,畢竟洗心為上,要不做了元嬰也是沖虛真人那種貨色,連個妖魔也打不過,還要拉幫結伙打群架,還被打得差點喪命!
  所以雲鳩寧願讓張恕煉一堆金丹放著,也要壓著他不進階。
  不止有長期的好處,上丹田這顆金丹帶來的好處很明顯,張恕的神識可見範圍擴大到了七、八公里。
  神識能跑多遠,劍就能飛多遠,對劍仙來說當然是天大的好處!
  雲鳩每天給他講青冥劍訣,還加進了神識的鍛煉,張恕算嚴師出高徒,有上丹田的金丹輔助,沒幾天就掌握了雲鳩告訴他的關鍵,於是,小特區裡「鬧鬼」了——
  經常看到掃帚自己動起來掃地,那邊水壺自己飛過去接了水坐到灶上,煤氣打開,呼呼地開始燒開水,這種事情鬧了幾次,沉浸在修煉中的張恕才想起來解釋一下,請大家不要大驚小怪,所有怪現象都是他在練習而已,個個黑了臉。
  後來,連曾茂也接到報告,鎮上鬧鬼……
  抬木頭抬鋼管的工人抬著這一頭,一邊聊天一邊幹活,走了一大截回頭問「哎你怎麼不說話」,抬尾巴那頭根本沒人!差點把這工人嚇得尿褲子。
  還有晚上巡邏的看不清路,正在互相責怪沒帶手電筒,一隊人親眼看到一團青幽幽的光在前方亮起來,那一隊哭爹喊娘四散逃命的淒慘……
  等查清楚怎麼回事,曾茂的臉也黑了。
  難怪古往今來成仙的都躲起來修,原來不躲起來這麼能找事!
  「老闆!你以後要練習,就拿甲甬的妖魔來練習!再練出鬧鬼的事情!要我怎麼跟下面人解釋?」
  張恕認錯認得多了,臉皮也厚了,頭一低,馬上就說:「我錯了,不會了。」
  搞得曾茂反過來安慰:「算了,也不是大事,你別擔心……」
  張恕很缺筋地說:「有你在管,我不擔心,雲鳩,你說今天講後面十七招,怎麼就要睡覺了?」
  曾茂:「……」
  還真是被雲鳩憋著心無旁貸了。
  張恕滿腦子都是修煉,越來越缺筋短魂,雲鳩視若無睹,不,或許應該說就是他故意引導的。
  既然只有一個話題,那就只談一個話題,雲鳩把張恕管得死死的,這樣那樣的陰險目的達成,很小人得志地瞧著洞裡其他住戶。
  除了張恕自己一無所覺,不管是有了CP的霍狄和張業,還是曖昧不明中的墨虺和古青華,單身的謝高文、張娟、小臨德,都自動拉開了和張恕的距離,各自心照不宣。
  把核心成員和主要辦公室搬到儀表廠山洞,經常能見到張恕的曾茂其實也看出怎麼回事了,更加注意不要去踩老闆背後「小」老闆的警戒線。
  周圍人的距離一拉開,少有事情能吵到張恕,更是一心一意專注在神識和劍意掌控上,還要忙著理解八十一式青冥劍訣,忙得腦子沒空。
  這個時候,卻來了一個自稱魔王使者的妖魔。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仔細算的話,從張恕在湖對面僥倖逃過一命到現在再次見到外來的妖魔,這中間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說長,張恕的傷養好了,劍意悟出來了——當然也有七玄和雲鳩的幫助下,他才能速度驚人的原因,要是其他修仙者,按常理一個多月頂多就能養養傷,什麼都幹不了。
  說短,長翅膀的妖魔能從K市飛到東部海邊再打一個來回,甲甬手下正好就有幾個長翅膀的。
  正當張恕也生出對甲甬的疑心的時候,曾茂的第二個電話來了。
  第一個電話說的當然是來了個妖魔,自稱是魔王的使者。
  不知道是那個妖魔說話分段空太久,還是傳話的大兵沒有把話一次說清楚,導致曾茂也打了兩次電話來。
  這次奇怪了,那妖魔說他要見這裡妖魔的首領。
  曾茂聽了覺得奇怪,把接待的大兵叫到面前仔仔細細問了一遍,才轉述過來。
  這個妖魔是下午兩點左右來的,到了鎮子口,因為沒有身份牌,被攔下來,於是十分客氣地說:「我是魔王派來的使者,請替我通傳你們首領。」
  先不說一個魔王的使者跑到路口來說這話的奇怪地方,到這裡沒後續的話,知情的都會想,一定是甲甬出賣了張恕和雲鳩,魔王知道了他們藏身的地方,先派使者來試著招降之類的。
  哪知道等曾茂兵荒馬亂地通知了張恕和雲鳩,那個魔王使者又搞出後續來。
  給他領路的是人類,接待他的也是人類,鎮子上倒是不避諱,時不時有妖魔大模大樣地用原形招搖過市,人和妖魔完全共存。
  到了接待處,這妖魔蹦出一句:「請找你們的妖魔首領來,我不懂怎麼跟凡人相處,謝謝。」
  他不是魔王的使者來找張恕和雲鳩的嗎?他不是來招降,來威脅,來下戰書的嗎?還有!那個「謝謝」是怎麼回事!?
  張恕的腦子攪漿糊,一手撐著電話旁邊的牆壁,想不開了。
  電話按了免提,曾茂的聲音傳出來:「難道我們一開始就想錯了?甲甬這只穿山甲沒問題?」
  雲鳩悶了會說:「讓甲甬去,你給他身上裝一個竊聽器,妖魔才從魔域來此界不久,不懂你們的玩意,看不出來的。」
  「是。」
  曾茂通過在街邊曬太陽的貓、狗妖找到甲甬,再把雲鳩的話轉達,逼著甲甬不情不願地去接客,本來一件小事,折騰了兩個小時,其中艱難先略過。
  魔王的使者要見他?甲甬也莫名得很。
  剛挖個洞準備睡懶覺,又被翻出來,十分沒好氣,一進屋,甲甬就不客氣地說:「什麼事!?」
  躲在一間小黑屋裡竊聽的幾個人類都覺得那位魔王使者肯定會發火,結果那只妖魔客客氣氣地說:「您就是此間的頭領嗎?我叫鷹四,是魔王陛下委派的特使,過去大海茫茫,飛鳥難渡,只有少數水族能來往,陛下有心想要與各方子民多多溝通也是不能,現在世間大變,大海也成了山嶺,我就奉陛下旨意自魔都前來,與您這般地方上的頭領相見,傳達陛下善意。」
  雲鳩嘀咕:「這只妖還挺會說話的。」
  張恕問:「他不是衝我們來的?」
  雲鳩伸手,把掛在張恕脖子上,像個鏈墜那麼大的龜甲捏在手裡,龜甲上流光閃動,法陣早就發動了,不知道對方到底為什麼來的,還是先藏著的好。
  雲鳩一扯,這東西掛在脖子上,張恕只好低下頭,沒想到雲鳩不是要檢查法陣,抓住龜甲又往下拽了拽——眼看就能夠著嘴唇了,甲甬那個討嫌的一開腔就把張恕的注意力拉走了。
  雲鳩磨磨不多幾顆牙,一看就知道只有一半注意力放在正經事情上。
  甲甬沒什麼坐姿地靠在沙發裡,兩條長腿甩到茶几玻璃面上,對面坐著的魔王使者鷹四情不自禁地朝甲甬的鞋子看了幾眼。
  那是凡人的鞋子,軍靴。
  鷹四想:鄉下妖魔的審美真奇怪,連凡人的衣飾也喜歡。
  鷹四這話還沒說出來,甲甬也很不客氣地打量了他一番:「哈哈!你們化形後還按過去的喜好?哈哈哈哈哈!」
  牆角的攝像頭悄悄轉了轉,調整了視角,張恕和雲鳩看清了鷹四的模樣。
  鷹鉤鼻子削臉頰,大眼睛大背頭……
  鷹四問:「有何不妥?」
  甲甬狂笑,健碩的小腹劇烈起伏:「化形做人,自然要按人的喜好,人身獸面,你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張恕黑線了,蝠影魔將的外形跟這位使者半斤八兩,甲甬上次不敢笑,這次笑這麼囂張,不就是欺負對方人少嗎?這麼欺軟怕硬,這傢伙真的有那個心思背地裡投靠魔王出賣他們?會不會太高估他了……
  不過懷裡坐著的雲鳩不動聲色,張恕也不敢隨便把懷疑說出來,雲鳩罵他罵太狠了!無關修煉的事,還是不要隨便開口。
  不知道是鷹四真的脾氣好,還有別有所圖,甲甬這樣當面打臉的嘲笑,鷹四都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笑著說:「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人家這樣,甲甬也樂不下去了,抖抖長腿說:「甲甬,有什麼事你直說吧!」他朝攝像頭這邊瞥了一眼,語帶雙關:「是要找人還是要出力?」
  如果甲甬跟鷹四早就有勾搭,似乎犯不著當著張恕和雲鳩的面搞這種小花樣。
  張恕越來越莫名其妙。
  鷹四滿臉帶笑,看得雲鳩感嘆不已:「鷹臉笑起來是這樣的!太、太猙獰了!」
  張恕同感,墨虺要是長個蛇樣的扁臉出現在古青華身邊,怕是早被古青華揍死了。
  鷹四還不知道自己的外貌被兩個修仙者肆無忌憚地評價了一番,說道:「頭領見過魔將了?不知是哪一位?」
  甲甬沒什麼好隱瞞的:「蝠影。」
  鷹四又說:「魔將大人們有陛下特意委派的羽族人跟隨,倒是比我還快,前天我才和影將大人告別,這方有妖魔也是影將大人告訴我的,不過影將大人未曾見到如此多的妖魔,幸而我還是來了一趟,差點與頭領錯過,好生僥倖!」
  這話說得有點拍馬屁了,可惜甲甬不領情,不是來找張恕和雲鳩麻煩的,他就沒什麼心情再說下去了。
  剛想就這麼走人,耳朵裡的小小耳機傳出雲鳩的聲音:「坐下!」
  甲甬反抗不了,站了一半只好又坐回去,滿臉憤懣。
  雲鳩說:「問他魔都在哪裡。」
  甲甬:「魔都在哪裡?」
  鷹四不疑有他:「此地向北兩千餘里,有座大山,東西橫貫七、八百里,魔都就在此山中,上接天穹,下連冰雪,是我們魔域第一大城,頭領如果想去,我可以給頭領領路。」
  甲甬按照雲鳩吩咐又問:「魔王在魔都嗎?」
  鷹四從說到魔都就有點驕傲了,鷹鉤鼻子抬老高:「那是自然,陛下稀世姿容,別說我等妖魔中少有,上仙裡怕也是少有,豈能輕易離開魔都?」
  聽到這句,張恕心頭一跳,看向雲鳩,然後又自顧自搖頭否定:這些妖魔審美奇怪,嘴裡說的稀世姿容,天知道長什麼樣。
  雲鳩這會也沒有說話,甲甬嗤笑著說:「魔王是哪一族的?」
  鷹四更加鼻孔朝天——他的鼻孔是狹長的三角形:「血統高貴的鷹族!」
  甲甬歪著嘴巴不懷好意:「也長你這副模樣?」
  難得,甲甬居然跟張恕想到一塊了,流線型的臉蛋倒也算了,這個大眼睛大背頭……真讓人蛋疼。
  鷹四最開始被甲甬嘲笑外貌也沒生氣,這時候為了維護他家大王,終於忍不下去了,手一揚,在甲甬、張恕和雲鳩都以為他要動手的時候,他卻只是手裡出現了一面鏡子,把鏡面對著甲甬。
  如果是修仙者這麼做,那甲甬該動手了,修仙者手裡的東西最需要提防,可是妖魔不會煉製、使用法器,掏出個鏡子雖然奇怪,倒是不怕他搞鬼。
  鷹四得意洋洋:「我這鏡中留有陛下身影,你且看仔細了!要不是看在你手下眾多,我輕易不顯。」
  雲鳩和張恕一樣想法,兩個人都忙著去轉攝像頭,那鏡子巴掌大小,就算角度能看清屋裡的情況,要看清這麼小的一面鏡子上的圖像,顯然不太能夠。
  可惜再轉,攝像頭也掛在牆角,轉不到甲甬那面去。
  雲鳩一急,叫:「甲甬!搶!!!」
  甲甬還沒動,張恕動了,最近練習神識和劍意,搞得鎮上的人以為鬧鬼,現在甲甬和鷹四說話的房子就在鎮上,對他來說根本駕輕就熟,念一動,距離不遠,那邊房子裡劍光已經到了,就是微光一閃,鷹四「啊」一聲大叫,拿著鏡子的那隻手掉在茶几上,血噴出來。
  插句話,為了方便張恕練習,或者出手教訓不長眼的人,雲鳩把陣旗佈置到了鎮外,整個鎮子裡都在法陣籠罩下。
  這也是一開始就想好,假如有什麼要動手,外面察覺不了,所以早就啟動了法陣,鷹四根本沒發現。
 
第一百二十章

  甲甬反應也只慢了半秒,劈手就把茶几上斷掉的鷹爪抓住的小鏡子搶了過來,鷹四再想搶,只能搶回他自己的爪子,又驚又怒地說:「你敢對魔王使者下手!?」
  甲甬在那邊高聲冷哼,雲鳩這邊糯糯地輕哼:「抓活的!」不過眼裡懊惱的神色一閃即逝——衝動了,不該這麼急,不過抓住了再詳細問也一樣。
  張恕的劍煉到今天的地步,出手最輕就是斷手斷腳,要抓活的,只能讓甲甬來做。
  本來搶東西也不用張恕出手,但是被雲鳩罵出了條件反射,雲鳩一開口,他這個離得遠的反而比就在面前的甲甬還快,這讓甲甬傷了面子,雲鳩後一個命令一下,甲甬直接就把鷹四撲倒了。
  曾茂就在隔壁,兩間屋子就隔著一塊玻璃,跟美劇警察局審訊那種一樣,一頭能看清、聽清,一頭看不見也聽不見,一看動上手,趙宏春先衝過來一腳踢開門,看甲甬已經把鷹四按住,讓開門口讓曾茂看,曾茂走到門前往地上居高臨下一看,甲甬壓著鷹四,鷹四斷腕噴出來的血濺得這兩個妖魔一身,鷹四也算牛氣,被按住還要反抗,兩隻腳變回爪子狠狠地蹬甲甬,甲甬為了按牢,不得不全身壓上去,兩個裹成一團。
  聽到背後門開,甲甬扭頭看了眼,正好曾茂極端不屑地甩下一句:「禽獸。」也不知道說誰。
  ……
  過了十來分鐘,鏡子就送到了張恕手上。
  大工程完工後,占道的大車基本都收進了洞裡倉庫,鎮子裡的公路街道全部拓寬了一倍——不堵車了。
  張恕太緊張,拿到鏡子扭頭就給了雲鳩,然後一個勁地盯著雲鳩傻看。
  雲鳩先檢查了一下鏡子,不管張恕問沒問,先解釋了一下:「這是舊時修仙者留下的法器,跟你們用的手機功能類似,不過此物上的法陣已毀得七七八八了,本身也已殘破,記錄影像的話,當是唯一完好的這個部分。」
  看著不怎麼殘破,像古董一樣精緻漂亮,結果是個損壞的法器。
  雲鳩檢查過沒發現什麼異樣,用手撥動鏡面後的鹿角紋——本來很模糊,連人影都照不清的銅鏡面上清晰起來,最先入目的是鏡子右上角飄垂的紗帳,然後是紗帳下的一個燈台,分枝的燈座上放著一個個……燈泡???
  張恕:「咳咳!」
  雲鳩斜他一眼,他忙注目回去繼續看。
  畫面是立體的,由近及遠這麼出現在鏡子裡,紗帳和燈泡組成的燈台那邊是……席夢思???
  張恕:「……」
  這次,連雲鳩都覺得詭異了,用小胳膊拐一下張恕,示意他別大驚小怪,兩人接著看。
  席夢思床墊上鋪著北方農村結婚用的大紅喜被,還堆放著幾個帶鴛鴦繡的紅枕頭,有一個人盤膝坐在喜被上,一身華麗的紅色錦袍,跟個新娘子一樣。
  畫面層層遞進,垂落在膝旁的黑色長髮剛剛帶給張恕似曾相似的感覺,雲鳩忽然用小巴掌遮住鏡面,歪頭喝道:「去打坐!」這麼挫的形象,不能讓張恕看到!太毀滅了!
  「啊?」張恕不幹:「要打坐也讓我看完再去啊!」
  雲鳩豎起眉毛:「你不聽話!」
  張恕難得有勇氣頂撞:「讓我看完!」
  沒錯的話,這位魔王他……他撇下自己身體不要,住到雲鳩身體裡去了,雖說張恕只看到幾縷頭髮,但那影影綽綽的身形,跟見過不多幾次的雲鳩的元神未免也像得太巧合了!
  就是那堆燈泡做的燈柱、席夢思、喜被和鴛鴦枕烘托出來的氣氛,別提有多……
  雲鳩一直是飄渺如仙的,只要他在,身周的空氣彷彿都和別處不同,帶著仙靈般的水汽雲霧,用這個模樣,搭配上那麼一堆子,張恕興奮莫名!
  「快!我要看!!!」
  雲鳩咆哮:「想吃雷電麼!?」
  張恕縮了下手,但還是不死心,負隅頑抗:「就看一眼!」
  雲鳩嚎叫:「不許!!!」
  他想過無數種理由,比如:
  妖魔和魔修勾結,用屍體煉製屍將,一個元嬰的肉身,煉出來的傀儡屍將威力驚人!他元神不死,煉製就不會成功,所以才要千方百計殺他,這個理由在今天之前一直是可能性最大的一個。
  再來就是用修仙者肉身躲過天劫,那一種無非就用幾個時辰,天劫一過就可以捨棄這具肉身了,根本不必這麼費工夫來滅他元神,又是魔太子當臥底,又是派出大將到處搜人,可能性不大。
  還有一種是七玄提出來的,倒是很接近真相,那就是學魔修奪舍,為將來潛入九重天做謀劃。
  但鷹四已經明白無誤地說了,這是魔王。
  潛伏這種哨探就可以做的事,魔王是不會做的,從鷹四話裡分析,眼下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這個悶騷的魔王看上了他的肉身,早就正式入住了!
  靠!!!
  這種可能雲鳩也想到過,但是一想妖魔自身的身體有修仙者沒有的強橫實力,比修仙者裡煉體的還要神通廣大,拋棄原有的身體,等同於劍仙放棄了飛劍,一個道理!所以即使想過,雲鳩也認為不大可能。
  用人的腦子來衡量妖魔,果然很離譜!
  兩個人言語爭辯的時候鏡子有了些變化,但他們一個都沒注意到。
  張恕頂著雷電搶過鏡子,朝裡一看就呆了一呆,雲鳩用光靈力,幸好沒昏過去,扒著張恕大腿狂蹦,想把鏡子搶回來:
  「拿回來!張恕你不聽話!!!張恕嗷嗷嗷啊啊啊!!!」
  張恕愣愣地看了會鏡子,然後低頭問蹦躂不停的雲鳩:「這鏡子是壞的?」
  雲鳩慘叫:「趕緊給我放下!!!你你你!!!」
  忽然鏡子裡傳出聲音:「張恕?你還活著?滄海言你已死……」
  明明是張恕聽過的低沉悅耳嗓音,可代表的卻是死對頭——魔王!
  張恕渾身汗毛一豎,凌冽的劍意驟起,雲鳩急忙破嗓尖叫:「且慢!!!」
  劍意一凝,好險!鏡子差點就被廢了!
  這次,沒有了主意的張恕立即把鏡子遞還給雲鳩,雲鳩看也沒向裡看一眼,把鏡子背面的鹿紋撥了下,再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一掌拍在鏡子上,聯絡中斷。
  事情太突然,兩個人盯著銅鏡好半天無語。
  鏡子不是壞的麼?
  法陣上,雲鳩能肯定沒有出錯,但鏡子裡出現的不是過去記錄的影像,而是即時通訊,它不僅是手機,還是3G的。
  雲鳩後來沒看,但張恕看得清清楚楚,本該坐在床上的魔王站在鏡子前,發紅的眼睛直直盯著張恕的眼睛,視線相撞的剎那,張恕可以肯定對方就是在看著他。
  那幾秒毛骨悚然的感覺清清楚楚地留在身體裡,是雲鳩的模樣不錯,可給人的感覺完全相反,把雲鳩比作天空、雲霧的話,這位魔王就是深井、死水,語氣缺少抑揚頓挫,眼睛缺少神采光芒,怎麼說呢?就跟喪屍的眼睛一樣,望進去是一片死地。
  儘管這雙眼睛什麼都沒缺,什麼都沒腐爛,還睫毛深長,美如筆繪,卻把張恕看得好一陣還在冒冷汗。
  雲鳩疑惑地翻弄了一會鏡子,還是沒發現有什麼問題,一回頭才發現張恕抱著手臂呆坐不動。
  「張恕?」
  張恕定定地看著他手裡的鏡子,竟然沒聽見。
  雲鳩皺眉,伸手一抓,抓住張恕一根手指,張恕一震,一臉回過神的樣子,雲鳩眉心皺得更緊,沒看錯的話,張恕剛剛那是害怕了。
  「打電話叫曾茂過來,還有甲甬,我要問問那個鷹四。」
  張恕點頭,起身去打電話,雲鳩看看他背影又說:「打完電話就去打坐,今晚我要問你心得,就問第七十七式,你準備好,餘事不要想。」
  「嗯。」
  聽著張恕這一聲是沒什麼問題,可真有什麼張恕不會直接告訴他,雲鳩只能希望張恕能明白他突然要問青冥劍訣第七十七式的用意。
  青冥劍訣第七十七式——乾,跟第一式同名,但動作招式不盡相同。
  青冥劍訣不是搞出動作招式就算學會的這麼個「武林秘籍」,打出招式只是第一步,隨著心境了悟,一層層深入進去,無究無竟,與其說它是劍仙的保命神通,不如說是以劍問道的一個方法。
  同名,招數卻有差別,這就代表此「乾」非彼「乾」。
  前六十四式雲鳩講得就不算詳細,到這後十七式,簡直語焉不詳,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未濟」是第六十四式的名字,至今為止張恕還沒有用到這一式,而在每次練習時,一到六十四式就會被情緒影響產生阻滯感,打亂先前所有劍招——從一到六十三,那種浪頭堆疊,破浪乘風直上青天的暢快感受之後,為什麼一到六十四式「未濟」就有止不住的茫然無措感……
  連六十四式都過不去,雲鳩彷彿不知道他卡在那處,居然要他搞懂更加後面的第七十七式!
  張恕完全沒信心能對付,但是雲鳩發話了,總要盡了力才行,打完給曾茂的電話,他就回到專門用於打坐的房間裡,靜下心想那個字——「乾」。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們已經沒住在七區裡邊,儀表廠山洞裡有兩幢樓,那兩幢樓在五區山洞裡,曾茂把那當做指揮部,隔壁四區是武器庫,算是整個h鎮的重中之重。
  夾在五區和七區之間的六區位於這座山的最高山峰下,本來就比七區大了一倍,但是七區太小,鼴鼠們過去挖出來的洞已經達到空間極限,不太夠用,加上還有其他住戶可能影響張恕,雲鳩索性讓曾茂在六區洞壁上離地三米開出幾間大面積的洞屋,他和張恕徹底跟其他人分開來住。
  曾茂還以為雲鳩想要好一點的生活條件,結果剛把牆壁、洞頂、衛生間搞好,雲鳩就說可以了,前一天他們剛剛搬進這裡。
  張恕沒什麼意見,弟弟張業就在隔壁,有事隨時能趕到,他一搬出來張業他們還可以大聲點說話,不用怕吵到他。
  曾茂也在隔壁辦公,見面商量更加方便,雲鳩吃的東西雷翔在指揮部小食堂裡做好送過來都還是燙手的,沒有什麼不方便。
  一搬過來,空間大了,雲鳩指了一間給他打坐用,裡邊什麼東西都沒有,隔音的房門一關,連聲音也消失了,很難走神。
  第七十七式「乾」,雲鳩只給了一句話:君子終日乾乾,畏懼不安。
  很有人氣的一句話,明明白白指的是人的情緒——畏懼,害怕,驚恐,張恕不由自主想到魔王腥紅的眼睛,跟著又想到六十四式,難道從六十四式之後,不是要斷絕七情六慾,而是要代入情緒?
  道理上說不通,修仙問道是尋求成仙之路,就是要斬斷凡俗,苦樂悲喜全是俗世才有的東西,青冥劍訣的後十七式怎麼會要代入這些凡人的情緒?這不是反過來了嗎?
  和雲鳩聊天的時候,雲鳩曾經唯一一次對蜀山弟子表示出讚揚,當時聊的各個門派之間的差別,大部分修仙門派都求個心靜,很少離開山門,只有少數門派不執著「出世」或者「入世」,出世就是隱居避世,入世就是參與俗世生活,蜀山弟子不僅入世,還經常仗劍行俠,所以世間多有蜀山傳聞,而少其他門派。
  張恕靜下來好好一想,入世修行和後十七式青冥劍訣,是不是同一個意思……
  張恕冥思苦想的時候,曾茂和甲甬同時到了六區門口。
  甲甬提著捆成粽子的鷹四,看到曾茂就滿臉惡意:「你說誰!?」
  曾茂一臉不明白:「什麼?」
  甲甬咬牙切齒:「你先前那話說的誰!?」
  曾茂還是一臉不解:「我先前說什麼了?」
  甲甬暴怒:「『禽獸』!!!!!」
  六區門外二十米就是電車終點站,有電車到站,從上面下來一堆軍官,全部看過來。
  曾茂文質彬彬地一笑:「我是人類,謝謝。」
  嗷——震得天花板掉渣子的禽獸嚎叫聲。
  曾茂拍掉肩上的灰,無所謂地走進六區,甲甬剛把鷹四舉起來,想舀鷹四當炸藥包丟曾茂,六區裡傳出個奶娃娃的叫聲:「甲甬!老實進來!!」
  甲甬萎了。
  曾茂和甲甬進了房間後,沒看到張恕,愣一下後也沒說什麼。
  事情本來就不是張恕在管,張恕在與不在差別不大,硬要說有什麼差的話,就是有張恕在場氣氛會輕鬆點,就雲鳩獨個兒,雖然那麼丁點大的人,還是能叫人緊張,張恕不在,雲鳩要是發脾氣都沒有個幫忙擋的人。
  曾茂比甲甬還要緊張點,看起來顯得有些奇怪,他一向從容,就失控過一次,在他臉上看出緊張,十分少見。
  其實往深處一想,曾茂為什麼緊張就知道了——
  張恕被雲鳩推出來做這個「老闆」,明面上重要的事情都要讓張恕點頭,今天的事情不算小,但是雲鳩直接見他們,張恕不在,結合最近這段時間雲鳩不許人打擾的種種表現,說明要麼張恕到了關鍵的時候,要麼他們安樂的日子沒幾天了,張恕才必須爭分奪秒提升。
  曾茂手裡的軍人是正規軍,武器彈藥都不缺,可是這些對付不了妖魔,他手裡威力驚人的改裝手槍殺人無敵,可是兩次打到甲甬頭上,只讓甲甬受點皮毛小傷,真有魔王來了,用什麼對敵?
  靠甲甬嗎?甲甬是個能相信的嗎?
  只有張恕一個人能打,偏偏張恕受傷的事情過去不久,曾茂當然緊張。
  心裡一緊張,就老去看甲甬——過去談重要話題,甲甬都不算進來,所以曾茂認為甲甬就是送鷹四過來的,等下就要被雲鳩攆出去,把他攆出去才好說話。
  甲甬就像耳朵上長了眼睛,曾茂一看他,他就扭過頭挑釁地看著曾茂,雲鳩什麼話都還沒說,這兩個之間的空氣已經要點燃了。
  鷹四被丟在地上,捆起來的手裡還抓著斷掉的翅膀——幾天之內都可以接得回去,關鍵是不能丟了。
  這只鷹魔仰頭看看雲鳩,一臉納悶,忽然開口說:「甲甬,你真丟妖魔的臉!居然給個凡人的小娃娃收服了!」
  甲甬一腳踹過去,把鷹四踢得飛撞到牆壁上,滾落在角落裡:「沒讓你說話!」
  雲鳩吸吸小鼻子,懶得廢話:「聯絡七玄。」
  甲甬還想走到牆角去再補幾腳,沒辦法只好站住,心不甘情不願地服從命令。
  鷹四看到這一幕又說:「身為妖魔,不效忠魔王陛下,居然給凡人做事,我剛剛說錯了,你不是丟我們妖魔的臉,你何曾有臉?」
  甲甬身前亮起法陣的光芒,這是已經跟七玄聯繫上了,聽到鷹四戳他痛處,甲甬兩步過去,又一腳!
  鷹四居然跟他一樣,硬起得很,被踢得嘴裡流血還一臉的譏諷鄙視樣。
  甲甬火起,就想殺了鷹四,雲鳩說:「行了!站到一邊去!」
  曾茂意外,不過這個神情很快就收了起來——站到一邊,而不是站到外面去……
  七玄在打坐,送過來的影像盤膝坐著,睜眼看到雲鳩笑起來:「長老有事?」
  雲鳩問:「上去送過去的都好了麼?」
  七玄說:「第一次送來的鐵器已經讓弟子們做好了,甲甬把玉石送來才過了五、六天,玉石尚未妥當,你那法陣有些奇怪,弟子們又都不甚懂得法陣之道。」
  雲鳩嘆氣,想了想說:「這麼慢……我這裡還有要做的,這樣,把玉石和這次送過去的一起送往嶗山派,嶗山善煉器,請嶗山幫著,最遲三天後要做好。」
  七玄捋捋鬍須:「嶗山豈肯幫忙。」
  雲鳩嘴一歪:「掌門別忘了沉淵是從哪裡找到的,既然有一,就會有二,上古法寶只得沉淵一件麼?」
  七玄悚然動容:「當真?」
  雲鳩笑:「掌門舀到沉淵,便肯放我同張恕下界,不就為的上古法寶嗎?何必明知故問。」
  七玄被揭穿反而笑起來:「瞞不過你!我蜀山只要飛劍,其他法寶舀來也是無用,倒不如做個人情,此事我可以去和嶗山掌門談,不過三天後就要,只怕不易。」
  「不易也必須做到!」雲鳩用小下巴指指牆角的鷹四:「我一時急躁,叫魔王知道了此處,眼下我身邊只張恕和甲甬兩個可用,離此處最近的魔將只有幾日路程,三天還是往多了算的!這些東西做好了,我和張恕才保得住性命給你們找上古法寶,所以即使要嶗山上下全都來做,也一定要在三天之內!」
  七玄打量了會鷹四,鷹四從七玄現身後就一直沒有再開過口,先前還很有骨氣,這會只會發抖,修仙者中的元嬰!別說他這種小妖魔,就算魔王對上也要謹慎小心的對手,動動指頭就可以殺死他的存在!
  看到鷹四這麼慫,甲甬高興了——好歹他還在七玄面前上躥下跳,到最後被打得不行才被迫服了的。
  曾茂一直站在旁邊,坐慣高位的人,被曬在那倒是也沒焦躁,他一直懷疑雲鳩和張恕哪裡來的那麼多奇異的種子,總算是知道原因了,原來背後有傳說中的「蜀山」做靠山,想要什麼物資要不到?
  這時候他已經不緊張了,雲鳩什麼都估計到了,後頭又有修仙大派撐著,怎麼也輪不到他來擔心。
  七玄考慮了會點頭:「有上古法寶,嶗山當不會推辭,魔將若到,你可有把握?」
  雲鳩忽然得意地一笑:「張恕悟出劍意了。」
  七玄眉毛一跳,這次是真的動容了:「他……不愧是你親手調教出的!」
  雲鳩說:「這下把握大些,做好的先送回來吧!此外,找個人把這只妖魔收了。」
  七玄一口答應,鷹四的臉色變來變去,現在才知道像甲甬這樣的妖魔為什麼給凡人做事,原來這個小娃娃根本不是凡人,不知道為什麼看不出來是修仙者,似乎地位還不低。
  七玄是元嬰,背後的修仙者門派是蜀山,蜀山是妖魔最恨最怕的門派,互相打了不知道幾百年,居然落在蜀山修仙者手裡,該慶幸可以
活命,還是該哀嘆倒霉?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沒過幾分鐘,七玄就送過來幾個坤袋,接著又找了一個弟子把鷹四收做靈獸,下好禁制給雲鳩控制權。
  最後,又給了很多仙丹靈藥,七玄就準備走了。
  雲鳩叫住他:「掌門,還有一件事。」
  七玄:「長老但說無妨。」
  雲鳩像是也有點猶豫,不過還是說:「我要一個人。」
  「人?元神?」送人不太可能,只能送元神下來,誰肯丟掉肉身下來?弟子們是可以逼著來,可這種事情怎麼好逼?這倒真是個難題,七玄面露難色。
  雲鳩出人意料地說:「把我那個大師兄季離送過來。」
  ……
  跟七玄談完了,雲鳩才對鷹四招招手:「過來。」
  禁制這個東西簡直就是為了制服妖魔而生的,有禁制在,連甲甬都只能老老實實聽話,鷹四雖然是個化形的妖魔,可論實力,或許還在墨虺之下,哪有什麼反抗的本事,乖乖地掙扎著走近雲鳩。
  雲鳩一讓他停,他立即就站住了,半步都不敢多出來,看得曾茂暗暗吃驚——不用洗腦就能做到令行禁止!如果收一堆妖魔,那不是隨隨便便搞出一支軍隊來了!?
  收靈獸只能收一個,當然雲鳩不用給曾茂解釋,只問鷹四:「你都知道什麼?不許隱瞞,把你知道的情況原原本本全都說出來。」
  曾茂看了眼甲甬,什麼都沒說,雲鳩既然要甲甬留下,那就是信得過,他只是下面做事的人,上面人都決定了,反對也沒意思。
  墨虺和甲甬也是妖魔,可是一個是深山老林裡的「獨行俠」,一個是「鄉下佬」,太邊緣,很多事情不知道詳情,鷹四不一樣,魔王的使者,大地方來的,肯定知道的多。
  也多虧抓住了這麼個妖魔,雲鳩終於知道了對手的部分情況,哪怕不盡詳細——
  某一天,崔巍豪奢的魔宮消失了。
  魔王陛下沒有了居住的宮殿,在山上只找得到農民的房子,西北山區農村的房子……
  城市裡的高樓大廈擠滿了喪屍,這種腐爛中的東西,不管人類還是妖魔都一樣受不了,尤其是酷愛乾淨,「十分」潔身自愛的魔王,他只下令殺光山裡的喪屍,山外的根本不去管,有不少妖魔像甲甬一樣,發現了喪屍攜帶的靈氣,魔王從知道的那一刻起,就開始逼迫各式各樣的小妖魔出山獵殺喪屍,再回山進獻靈氣。
  鷹四用「逼迫」這種詞,讓雲鳩彎了彎嘴角——不愧是大地方來的,這麼快就認清了現實。
  幾個月前,魔王忽然召集座下八大魔將,派往四方尋找一個修仙者,以凡人年紀看二十上下。
  鷹四沒見到張恕,以為雲鳩這裡無關:「九重天有些魔修被上仙發現後墮入魔域,倒是不多,有那麼七、八個,來了後若非被妖魔們抓捕送到魔王面前處死,就是悄悄地在不為人知的地方一躲幾百年,不敢現身,魔王要抓的這個修仙者當屬此列,聽聞有些修仙者十分愛美,服食駐顏仙丹,容顏便不會衰老,可一般是些女人,這是個男的,不知道有什麼癖好……」
  甲甬:「哈哈!」
  雲鳩斜甲甬一眼,對鷹四說:「他年不過二十,不是二十上下的模樣,該長什麼模樣?」
  鷹四一愣,反應倒快,一跟頭就跪下去:「小的沒見識!小的錯了!請您饒命!!」
  「起來說,」雲鳩不怎麼在意:「魔將裡的滄海和桑田回去怎麼跟魔王交待的?」
  鷹四沒敢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說:「小的緊跟著魔將離開的,一直在各處跑,遇到過西方將軍,四方將軍從來趾高氣昂,不屑於理會我,再來就是蝠影魔將了,他帶著三十幾個妖魔,就在北面八百里的dj山上,小的路經那裡,雖然沒見到滄海、桑田兩位魔將,倒是聽說了一件事。」
  雲鳩動了動指頭,鷹四忙爬起來,很賊很賊地說:「據說滄海、桑田跟蝠影魔將借過羽族人。」
  雲鳩立即明白過來,張恕那一劍把滄海桑田手下的羽族「翎」重傷,返程緩慢才必須找別的魔將借。
  「借成了?」
  鷹四笑得很小人得志:「蝠影魔將說起來不如滄海桑田地位高,不過是東方將軍屬下,管不到,哪裡肯借?」
  「借不到羽族,回去見魔王要用多長時間?」
  「小半個月是要的,」鷹四很有點察言觀色的功夫:「小主人,八大魔將手裡都有通靈寶鏡,能和魔王隨時隨地說上話。」
  這麼說,如果滄海桑田當時就報告魔王張恕死了,魔王很可能取消搜捕,儘管可以解釋後面就沒有見過大隊妖魔的事情,但還是有些說不清。
  雲鳩問:「你也有?」
  鷹四賠笑:「小的有的不過是個壞的,裡邊留下魔王的像,出使時舀出來招攬用的。」
  雲鳩突然變臉,小手一拍,鷹四倒滾出去,被打得「啊呀」一聲慘叫,滾了幾圈後趕忙俯首帖耳求饒。
  看鷹四的樣子不像假裝,雲鳩刮刮小下巴,自言自語地說:「莫非真是……」
  跟著又問:「魔王跟你一樣是鷹對不對?」
  鷹四戰戰兢兢:「是!小的不敢欺瞞!」
  「最後一次見到魔王原身是什麼時候的事!?」
  鷹四愣怔了一下,被甲甬喝斥,才抖著說:「幾百年前,魔王就是這模樣了,從來沒聽說亮出翅膀到外面飛的事,到處都說魔王修為高,早已經不必變回原形。」
  雲鳩下一句忽然問了個怪問題:「那你如何知道他還是你鷹族的?」
  鷹四不明白,愣愣地回答:「他是鷹族的啊!他名字都叫的鷹藏天……」
  雲鳩臉色不好,鷹四想了想又說:「小的沒那麼大年紀,不過聽歲數上千的妖魔說過,魔王以前化形不是這般模樣。」
  雲鳩沉思了好一會,再開口,問的就是蝠影魔將手下有多少妖魔,最快多久到的事情,鷹四知道的也不詳細,只知道數量不過百,化形的佔了一半,有羽族,過來用的時間跟雲鳩估計的差不多,兩天半到三天之間。
  最後雲鳩擺手:「你到大門邊去,把你的手接回去,不得擅動一步,也不得與人說話!」
  鷹四忙說:「是!」明明被捆著,還跑得一溜煙地,跑出去呆著接他的翅膀。
  說了這麼久,雲鳩才把目光放到曾茂身上。
  曾茂親眼確認了雲鳩和張恕背後的勢力,明白雲鳩故意要他旁聽的意思,神情一直淡淡的。
  看到他這樣,雲鳩點了點頭,把手裡坤袋遞過去:「這裡邊是彈夾和部分玉石,古青華會取袋中物事,讓他取給你,你點點玉石數量分發下去,能發幾個就發幾個,今天便用起來,先叫他們熟悉下武器,今後這些人就不用消耗子彈了,另外,鎮外的崗哨全部收回來,也不要再放獵人出去,要緊的東西撤回洞裡來。」
  這種佈置……
  「全面戒嚴?」
  雲鳩點頭「先做最壞的打算,減少無謂傷亡。」
  曾茂說:「可是雲鳩,全部人收回來,我們就成睜眼瞎了,只能被動挨打。」
  雲鳩反問:「放出去,妖魔來了你會知道嗎?」
  曾茂一下子啞了,別說雷達站還沒建起來,即使建起來也發現不了妖魔,鎮外巡邏的隊伍只能靠望遠鏡這樣十分有限的手段,也就等於妖魔到了視野內才看得見,但是這些妖魔的速度普遍很快,巡邏隊看到妖魔的時候已經跑不掉了,犧牲人命來示警,這種事情他做不到。
  面對妖魔,現代化的武器裝備還真是毫無用武之地,真叫人沮喪。
  雲鳩說:「放哨報警的事情就交給甲甬吧!甲甬,那群鴿子……」
  被點到名的甲甬嘀咕:「不是鴿子,是海鷗。」
  雲鳩改口:「那群鳥!」
  甲甬:「……」
  「他們既然每年都從西伯利亞過來過冬,跟你熟得不得了,上次護送百姓來h鎮也出過力,這次魔將來打,自然也要出力,不出力就滾回北方去!下一年不要來了!」
  甲甬悻悻地答應了,曾茂在那邊冷著臉看甲甬,甲甬知道雲鳩是信他了,曾茂還不信,故意扯起一邊嘴角,得意地瞪回去。
  話說他好像忘記了一向以不得不服從雲鳩為恥辱,現在雲鳩信任他,他應該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才對,這麼得意……
  像這種腦殼裡細胞沒幾個的傢伙,就算不服,也不會懂什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道理,儘管看起來聰明無比,底細卻是傻不死的。
  甲甬得意的表情一做出來,曾茂很鬱悶,雲鳩什麼時候把甲甬的脾氣摸清的?這麼個傻瓜,虧他還抖擻精神時刻提防,太鬱悶了!

; 雲鳩對細節也不太懂,囑咐甲甬自己安排外圍巡邏放哨,就讓他們離開了。
  這時候,已經到晚上了。
  雲鳩顧不上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張恕一直沒動靜,怕張恕又死鑽走火入魔,雲鳩甩著兩條小腿跑到打坐的房間門口,門他推不開,全身一撲,才推開,一看,張恕垂頭喪氣地坐著,眼圈和鼻子有些紅,像哭過,雲鳩傻了。
  悟不出來也不會哭的吧?這是怎麼來的!
  「張恕!」
  張恕沒反應,雲鳩走過去,張恕忽然長嘆一聲,沮喪的表情變成了微笑,說不出的怪異。
  可是雲鳩笑起來,不客氣地爬到張恕腿上坐下,小身子鑽進張恕懷裡:「懂了?」
  張恕被他一接觸,好像被吵醒一樣,眨眨眼:「雲鳩,我想我是懂了,但是又沒懂。」
  說著一邊兜住雲鳩一邊按了下放在旁邊的手機,一看時間:「啊!這麼晚了!你餓不餓?」
  雲鳩笑瞇瞇的,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我若是魔王,定將離此處近的妖魔全都派來,曾茂未見過妖魔的本事,不自知地看輕了敵人,倒也是個好處。」
  張恕問:「什麼?」
  雲鳩拍他:「叫雷翔送玉米粥!要大粒大粒的!不要小粒小粒的!」
  張恕嘀咕:「雲鳩,你好像重了……」
  他的手抱著雲鳩,不是太故意地捏了捏肉墩墩的小屁股:這肉得!
  純粹為了試試還捏不捏得到骨頭,純潔無比的舉動……
  不料雲鳩一下子紅了臉,居然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是我無能,不過肉身我一定會取回來的,不會叫你等太久!」
  張恕囧囧地問:「你……想什麼呢?」
  雲鳩更加不好意思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飯後散步,以車代步,坐車繞著鎮子外圍轉了一圈,每開兩、三公里左右,雲鳩就讓停車,然後他和張恕下車把一些旁人看不懂什麼用處的東西放置妥當,同時指派人死盯嚴防,不許讓人靠近,更不許人碰觸。
  那些小旗子、三足鼎,其實就是午宮天門陣。
  張恕才結丹期,以他的能力只能堪堪的讓法陣用起來,要說起大用,那是不可能的。
  但有了蜀山做後盾,靈石一把一把的送來,這就跟地球的鈔票一樣,用強大的財力堆也能堆出個護山大陣來,雲鳩堆得還很講究。
  午宮天門陣是個純粹防禦性的法陣,防禦得再牛逼,只有挨打的份,何況他們眼下是菜鳥穿著S級防具,各種不合身。
  八處放置陣旗的地方環抱整個小鎮,把三個山洞也容納其中,而在這八處,改陣旗為陣眼,每一個午宮天門陣的陣旗用靈石另起一陣,這個法陣張恕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很像雲鳩在機場做的吸靈陣,但又不完全是。
  佈置好法陣,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八點後就已經進了宵禁時間,這麼晚鎮上除了小股巡邏隊再也沒有任何敢東遊西逛的人,進到山洞裡,大部分人也都睡覺了,各區大門內,只有洞壁上鑿出的一排排窗洞裡還依稀有幾盞燈亮著。
  這種景象,雖然比不了末世降臨前的深夜那麼慵懶寧靜,可也相當難能可貴。
  車子一進洞就汽油就光了,張恕讓雷翔自己去加油放車,看到電車上除了司機空無一人,乾脆坐電車進去。
  也不知道司機住在幾區,是不是過了下班時間,總之張恕抱著雲鳩一上去,司機用手擦了兩把臉,打起精神搖了搖掛在車外的鈴,「叮鈴鈴」的,電車向深處行進。
  白天雲鳩說要問話,結果整個晚上都在忙著弄午宮天門陣,好容易搞定,已經這麼晚了,看雲鳩的樣子十分疲倦,歪頭靠著,眼睛都睜不太開。
  「睡吧,一會我給你洗臉洗腳。」張恕伸手,用指背揉揉雲鳩臉頰,有些心疼。
  雲鳩最近經常現出元神虛影,時時提醒張恕他曾經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如今卻不得不憋在平凡得甚至這麼弱小的身體裡,差距何止雲泥。
  「嗯……」雲鳩揉揉眼睛:「今晚你也好好睡一覺,這後十七式就像你們這邊的數學題,看懂題意是一回事,解不解得出是另一回事,萬勿躁進。」
  張恕答應著,可是心裡有疑問,被雲鳩看出來,他也不細問,打著哈欠說:「出世者,不過是躲開俗世而已,難關到時尚不知能否過關,嘗遍世間百味,方知苦辣酸甜。」
  張恕默然無語,車外路過的一盞大燈閃了幾下黑了,電車行走在洞穴裡,聲音沉悶,這些看似不相干的東西闖進眼睛裡、耳朵裡,明白無誤地說明一件事——這不是過去和平安寧的時候,不躁進,不強求,拿什麼來對敵?
  雲鳩又打一個哈欠:「我曾登山,自山下谷地,穿林涉溪,揮汗如雨,遇險峻之地,還要找路,撿乾枯樹枝做杖,甚至手足並用,到了山頂往下一看,那一片谷地是我的出發之處,有青黃的麥田,那一片樹林我曾走過,林子裡蔭涼舒服,還有淺溪,溪水清涼解渴……」
  說著說著,聲音沒有了。
  張恕低頭一看,雲鳩的眼睛已經閉上了,這是困極了。
  他後面說這段話跟青冥劍訣有什麼關係,怎麼突然說起過去的事情?雲鳩只有十六歲,青城的年紀看來也不大,平時說話從來不提過去,也不像上了年紀的人喜歡回憶,今天說這個……
  「叮鈴鈴!」
  電車晃兩下,走到最底了,六區大門就在幾十米外,鷹四還老老實實地站在那。
  張恕下了車慢慢走過去,就這麼半分鐘一分鐘的功夫,雲鳩的呼吸勻淨,發出淺淺的聲音。
  嘗過世間酸甜苦辣,才明白修行的目的。
  苦過、氣過、高興過,才能用平常心看待事情。
  第六十四式「未濟」帶來的茫然和空虛,不正是不知所從帶來的嗎……
  不知所以要求知,求則解,所以才有後十七式的嗔、悅、怒……乾……最終,知得解。
  蜀山弟子修煉,是要弟子們下山仗劍而行,七玄身為蜀山掌門,他創的這一套青冥劍訣就是以入世為路徑,達到雲鳩說的「登頂」的目的,原來如此!
  走到鷹四面前,張恕突然叫:「我明白了!」
  鷹四嚇一跳,忐忑不安地看過來。
  張恕笑著對鷹四說:「你的翅膀接回去了?」
  鷹四躬身說:「接回去了,還要幾天就可以恢復。」
  張恕心情很好:「那就好,進來吧!」
  六區裡一排洞屋,雲鳩移種靈草用了幾間,住宿和打坐又用了兩間,還剩下好幾間,可以分一間給鷹四,鷹四跟甲甬不是一路的,甲甬那脾氣,把鷹四趕出去日子一定很難過,還不知道會被甲甬怎麼欺負,讓他留在洞裡好了。
  鷹的速度快,有雷翔做不了的事情還可以給鷹四做。
  鷹四一聽這話,連忙感謝,他這半天被無數人圍觀,還不能報復,站得那個淒慘。
  這只妖魔比甲甬強多了,進去以後看著張恕燒水給雲鳩洗臉洗腳,找睡衣給雲鳩換,第二天就把這些事情接手過去了,當然只管燒水和找睡衣,碰是碰不到雲鳩的,這是後話。
  後一天雲鳩又跟七玄見了一面,張恕被趕出房間的時候聽到雲鳩說:「嶗山全接下來了?那蜀山弟子豈非閒著?我再找幾個大東西給他們做……」
  七玄好像在抱怨雲鳩太會找活幹,把弟子們使得團團轉,蜀山上下還從來沒忙成這樣過,一個個劍仙風度全都不要了,個個憔悴。
  張恕聽得好笑,儘管從來沒像其他弟子一樣在蜀山好好學習過一天,聽到這些,還是覺得親切,打坐不久,隱約聽見門外「轟隆隆」響,一心打坐,也沒有仔細留意。
  第三天天沒亮,游弋在H鎮十幾公里外的海鷗最先發現了外來的妖魔,海鷗眼神好,回報時斬釘截鐵地說看到了五十還多出三的妖魔,二十四個化形的,剩下的都沒到化形期。
  大敵當前,雲鳩不忙著開午宮天門陣,反而把張恕叫到面前,關起門來叮囑:
  「碼頭旁有一片沒拆的老廠房,高塔林立,房屋破敗,你過去後藏身其中,切記,不可被發覺。」
  張恕摸摸脖子上掛的龜甲,不太放心:「午宮天門陣擋得住嗎?你還是跟我在一起……」
  雲鳩神情嚴肅,哪怕小臉團團的,可眼神不小,一眼就讓張恕嚥下了後面的話。
  「你劍意悟出不久,後十七式昨天才初窺門徑,怎麼能跟二十幾個化形妖魔的正面對敵?我這裡不用你擔心,你只要潛藏好,不暴露出來,等到機會把蝠影魔將幹掉,我們就算小勝一場了。」
  想想又說:「不是勝負已定的情況下,千萬別心軟,後十七式暫且別用,依著你熟悉的套路走,六十四式,兩兩一變,已有無窮用法,多想想,別以為你已經會了,兩儀之中變化萬千,沒有人能真正掌握完全,懂得?」
  張恕知道厲害,慎重地點下頭,雲鳩擺手,讓他趕緊到地方,再有幾分鐘,蝠影魔將就該到了。
  一隻海鷗把張恕送到老廠房,張恕才落地,這只海鷗就呱噪地叫著飛走了,說是飛,看那樣子跟逃差不多。
  不止這一個,甲甬和他手下一個都不在鎮上,幾分鐘時間裡,鎮上不斷有妖魔逃走,看方向亂七八糟,一片恐慌,要不是做工的人還沒出洞,見到這副景象也要跟著混亂。
  張恕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簡單地放下陣旗,把蔽靈陣打開,盤膝坐在離地一尺的高度,一邊盯著越來越近的一大群妖魔,一邊在心裡回憶伏羲八卦——要是把六十四卦全都變卦,用出來不知道會成什麼樣,雲鳩要求嚴格,張恕自己更加不敢偷懶鬆懈,記得的功課每天都要再記兩遍,這麼一天天下來,算進變卦,不說能倒背如流,至少能不記混,一直在記、在悟,動手的機會不多,今天就拿這些敢打雲鳩主意的妖魔試劍!
  午宮天門陣在無數上品靈石堆積下終於有點蜀山護山大陣的樣子,一開啟,整個湖灣地區被籠罩在蒸騰飄渺的雲霧裡,張恕在外頭看得咋舌,不愧是老祖宗的東西,比外頭的強多了,國外電影裡頂多就是層玻璃罩子,科幻是那樣的,魔幻也是那樣的,像個金魚缸,一點不美觀,還是自家的好,乍一看,根本不知道有門道,還以為就是湖邊早上升起的雲霧,一絲半點也看不出全力戒備的樣子,反倒美景如畫,有股子仙靈福地的感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張恕在垃圾堆裡感慨午宮天門陣時,天上飛來的一群妖魔也在咋舌。
  「影將,果然是修仙者!這般模樣,就只有那群沽名釣譽的修仙者弄得出來!」
  「就只有你看得出來?擺在眼前的事情何需廢話!陛下要我帶爾等前來,不是來看有沒有修仙者的!就在我的巡視地界,竟然還藏著這般強勢的修仙者!說起來臉上無光,你們都是怎麼做事的!?」
  「影將莫氣,我有個主意,或許可讓陛下消氣。」
  「說!」
  「陛下要我們看住,等其他魔將到來,真等其他魔將來了,功勞成了他們的,罪責還是我們的,不如……」
  說話這三個,就是張恕見過的蝠影魔將和媚眼、紅瞳兩個少年,跟以前一樣,三個站在前面,其他妖魔都在後頭,化形的靠前,沒化形的靠後,一看就是用實力排出來的次序。
  妖魔停的位置偏著一點,離張恕有兩百多米的距離,聽不清說的什麼,可是這麼排頭一站,目標明確。
  儘管雲鳩叮囑過,但張恕還是免不了擔心,午宮天門陣看著不錯,可畢竟是用靈石堆出來的,比不上元嬰搞的,連蝠影魔將在內,有二十四個化形的妖魔,這麼多化形期的妖魔一起動手,懸啊!
  萬一機會沒等到,法陣就被破了,雲鳩身邊只有石蛋,扒指頭多算算,也只多個墨虺,一旦陣破,憑這些妖魔的速度,抓雲鳩就是半分鐘的事情……石蛋RP爆發的話,這些妖魔找出雲鳩要花點功夫,一想到這個,張恕才稍稍安下心。
  一擔心,心就靜不下來,不能沉浸其中,青冥劍訣能有多少威力?
  難怪雲鳩專門叮囑。
  想明白了,張恕也就靜下來了。
  那邊蝠影魔將已經聽從了手下建議,決定破陣抓人,好到魔王面前贖罪邀功。
  幾個後排的妖魔離開大隊,飛往四周。
  蝠影魔將掃一眼紅瞳少年:「朱麓,你下去跟修仙者打個招呼。」
  媚眼少年眼裡閃過一絲得意,蝠影魔將這個舉動,等於在他們之中更看重他一些。
  叫朱麓的紅瞳少年冷冷地看看媚眼少年和蝠影魔將,連聲音都懶得出,直接飛下去,蝠影魔將罵了句:「沒規矩的東西!」
  媚眼少年更得意了。
  朱麓飛下去,嘴巴一張,火焰滾滾而出,就跟油田噴井一樣,只差來黑煙應景了!
  這一個,就頂部隊一輛噴火坦克。
  火焰輕輕鬆鬆燒進雲裡,立即就弄出一個孔洞來,朱麓剛想往裡飛,周圍的雲霧湧過來,瞬息就把他燒的孔洞補上了。
  天知道雲霧裡有什麼,朱麓不敢隨便跑進去,只好再噴出一口火,看勢頭比上一次大了一倍多,看他表情也沒之前那麼輕鬆了。
  這次開的孔洞更大,但還是沒什麼作用,雲霧看起來散,也就是看起來散而已,風吹雲動,朱麓一換氣,燒開的洞就沒了。
  蝠影魔將看到朱麓沒辦法,把媚眼少年也派了下去。
  這個玩的是水,水一沖陣,這下好了,雲霧反而濃厚起來,媚眼少年有心表現,結果幫了倒忙,臉上一陣錯愕。
  妖魔不怎麼懂五行,多半倚仗天生來的本事囂張,一遇到克制的就沒有了辦法。
  雲鳩倚仗地利,把午宮天門陣的八個陣旗全設成吸納水汽的法陣,這樣一來,本來靠個人實力的防禦法陣就變成了一個五行中的水行法陣,朱麓的火要是夠大,還真能破陣,不過就靠他一個想把法陣所用的靈石全耗光,顯然不太可能,而媚眼少年這水一上,跟火上澆油一個道理,水沖進去,反倒幫助了修仙者。
  雲霧一濃厚,裡邊到底什麼情景更加看不清了。
  蝠影魔將氣急敗壞地把朱麓和媚眼少年都叫了回去,他眼神好,能看很遠,看到派出去查看法陣弱點的手下全都被不知哪裡的鄉下妖魔收拾了,氣得下令強攻。
  媚眼少年被勒令留下原地戒備,說是戒備,其實就是怕他再動手助長了敵人,媚眼少年表情陰鬱地盯著蝠影魔將身邊的朱麓,恨上了。
  一群妖魔,化形的沒化形的全都飛下去,沒有一個敢深入雲霧裡,都在外圍使出看家本事,對著虛無縹緲的雲霧狂轟亂炸。
  朱麓實力不行,燒這麼會戰鬥力已經快掉到底,只好留在蝠影魔將身邊。
  蝠影魔將身為這一隊妖魔的總指揮,不好擠到手下的堆子裡去動手,保持著點距離,玩遠程攻擊,每次揮手,就是幾道金光飛下去,正對著妖魔這一面的雲霧越來越淡,動手的妖魔一多,畢竟化形的多達二十來個,攻擊層層疊加,慢慢地生了效,別處的雲霧湧來填補的速度漸漸地跟不上了,眼看就要能看見裡邊,張恕正準備動手——
  這時不算好時機,蝠影魔將和媚眼少年都才開始動手,靈力充足,下面的妖魔也一樣,最好能拖上一會,讓妖魔們消耗點靈力下去,但是眼看法陣要破,再不動手就來不及,張恕等不得了。
  突然從裡邊噴出一道白色水龍,最前面的幾個小妖魔反應不過來,被噴個正著,慘叫著從天上摔了下去,掉進雲霧裡後爆出幾團光,很快無聲無息了。
  化形的修為高,閃避得快,倒是沒傷著一個,可也免不了吃驚。
  別說妖魔們,連張恕都吃了一驚——這不是墨虺和石蛋的招,要說是雲鳩的,不可能!妖魔們的位置,離地還有一百多米,雲鳩能用的靈力就那麼點,怎麼可能望天打出這麼大一條水龍?
  還在驚訝,跟著又是一道水龍衝出雲層,這次妖魔們有了防備,各自閃得快,只有兩個反應慢的中招,被射下去,一落進雲霧裡,又是瞬間沒有了聲音。
  這下子,蝠影魔將還沒有下命令,貼近雲霧的妖魔紛紛後退,有膽子小的沒化形的,更是扭頭就想跑——修仙者跟妖魔見面,一向不死不休,妖魔儘管有強悍的體魄和先天體能優勢,但架不住修仙者層出不窮的手段。
  魔王只要蝠影魔將看住人,等後援,沒說要抓住人,是蝠影魔將自己想邀功,真抓到了,功勞是蝠影魔將的,打不過的話,不用說,蝠影魔將大可以從容撤退,讓底下小妖們當擋箭牌送死。
  這麼一琢磨,被嚇到的沒化形的妖魔哪還有不跑的道理?
  手下要跑,蝠影魔將大怒,一爪抓死兩個,才嚇住想跑的。
  妖魔們一亂,張恕穩下心,再等等。
  這兩天他潛心悟劍,心無旁貸,不知道雲鳩搗鼓了些什麼出來,這麼看,除了他和墨虺,還有甲甬那一堆,倒也還是有可用的武力。
  雲鳩既然要他收拾蝠影魔將,那就相信雲鳩,專心等時機到來。
  兩道水龍後,裡邊沒有了動靜,蝠影魔將也有了對策,讓妖魔們分散開來,每個相隔幾十米,既不靠得太近,也不離得太遠,免得水龍一擊就幹掉好幾個,也免得太分散叫附近鬼鬼祟祟的鄉下妖魔有機可乘——為什麼同為妖魔,卻給修仙者幫忙?蝠影魔將非常生氣,打定主意等這一戰結束就把這些騷擾的妖魔幹掉!
  從外面看雲蒸霞蔚,視線難以看到法陣裡邊去,可從裡邊看外邊,天氣晴好,毫無雲氣、霧氣。
  周存剛、柳金的小隊是最先配發「新式」槍支的部隊,人人手裡端著的都是槍柄或者槍聲上流淌著微光圖形的改制槍,子彈都不用裝。
  兩天時間已經足夠讓這些用槍能手把新武器用熟,一開始個個都很興奮,不用子彈的槍,不再懼怕消耗,雖然搞不懂用的什麼能源,但比子彈消耗得少得多,還不佔負重,威力又大!讓沒發到的人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後來曾茂放下話,準備好應敵——什麼樣的敵人是過去的武器對付不了的?必須要手裡這種算得上可怕的武器才能對付!曾茂根本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和妖魔共存了一段時間的大兵們很快就把目光集中到了妖魔身上。
  是啊!Y省只是個偏遠小省,K市也只是個中小城市,就有這麼多妖魔,外面還有多少可想而知!
  曾以為喪屍就是人類最大的敵人,現在看來,太天真了!
  於是拿到改制槍的大兵緊張起來,到了這個早晨,老百姓被勒令留在宿舍,還拿著老式槍支的部隊、獵人們留在洞口內外,而換了槍的全都派了出去,這些人知道敵人來了,個個手裡拽著冷汗。
  他們根本不知道鎮子已經被法陣保護起來,看到一群像張恕一樣會飛的人站在半空,後面還有一群明顯不是普通動物的妖魔,是個人就會怕。
  很快,對方開始進攻,但攻擊沒有落到面前,被擋在半空裡,然後,改過的大型「武器」被推出來,兩次就打下來六、七個妖魔,驚訝也好,慶幸也好,大家都明白了一點,手裡的武器可以對付妖魔!消退的信心立即回來了。
  周存剛趴著的防禦工事後,幾米外趴著個比張恕還小點的大孩子,不斷地用手蹭衣服。
  周存剛叼著煙斜眼看過去:「怕了?」
  那個大孩子是李振雄手下,叫壯壯,K市土生土長本地人,一聽周存剛這話,眼裡冒出火來:「怕個球!」
  周存剛咧嘴笑,故意學著本地方言問:「給是……噶?」
  壯壯又在衣服上擦掉新冒出來的汗水,眼睛瞪著瞄準鏡,不理周存剛的挑釁。
  能拿到改制武器站到第一線來的,槍法不用說,一定都是好的,可周存剛還要去撩撥:「小子,端穩點!你那個冷汗連眼睛都糊起來了,不要打到自己人。」
  話才落口,壯壯開槍了!
  周存剛嚇一跳:「你個龜兒娃子……」
  往上一看,先前一直保持距離的妖魔裡居然有膽大的,飛下來了!當兵的習慣了聽命令,沒聽到命令誰也不會開槍,先前被水龍沖掉下來的妖魔都交給狙擊手解決,這次這個是突破進來的,速度比掉還快,上面的命令都還沒下,壯壯不是軍人,「野」慣了,自然不管什麼命令不命令的,一槍,那個化形的妖魔被打得一個趔趄,這時上面的命令才下來。
  周存剛啐了口,跟著一槍,那個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妖魔又一個趔趄,還沒死,不過看血光爆起,受傷是一定的。
  這妖魔還想退回去,不知哪裡又是兩槍,終究掉了下來,砸到地上時已經還原成了一隻尖嘴耗子——難怪那麼能鑽。
  鼠妖身形快,要不是壯壯那一槍打了個出其不意,受傷後耗子遲鈍下來,一個化形的哪裡有這麼好收拾?
  有人跑過去查看,確認死透,周存剛沖壯壯豎起拇指,壯壯得意地一笑,知道武器確實管用,大家信心又大漲,後方坐鎮的曾茂也鬆了口氣,這是第一個被「凡人「收拾掉的化形妖魔!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打下來的化形妖魔不是壯壯一個人的功勞,仔細算的話,那妖魔身上挨了四、五下,不過衝著壯壯打的第一槍,周存剛對壯壯豎起了拇指。
  壯壯得意地亮出牙齒笑一笑,摳住扳機的手收回來,又在衣服上擦了一下,儘管開了槍,還建了功,可還是很緊張。
  連壯壯這樣早已接觸張恕的人都會緊張,來h鎮加入d湖援助機構不久的a市倖存者更加緊張。
  妖魔來前,曾茂連同他手下的大大小小軍官並沒有任何人正面公佈這次危機,警戒是這一天早上大家起床後突然得到的通知,嚴令每個人都不許離開住所外出,除此之外,為什麼警戒沒有說,是變異喪屍?還是那些行走在鎮子裡街道上的「另類」?沒有人知道。
  兩天多前獵人們開始被禁止外出,只許回,不許出,心思活絡些的那時候就知道要有大事發生了。
  之後發生的種種跡象也不難察覺,機構高層——其實仍舊是換了個名稱的管制局比起前期有條不紊的建設來說紛亂了很多,撤回外圍巡邏隊、搜救隊還有探尋物資的各種隊伍,全員收縮回鎮上,還有一直藏在倉庫裡的各式武裝車輛、重型武器紛紛亮相,往來各處,所有這些情況,只要不是太笨的,都能推測出要有大事了。
  而a市來的倖存者裡,獵人們是最為特殊的一群人,為求生存,這群過去從事著形形色色工作的人類爆發出逆境生存的潛力,一次次地行走在生死之間,敢於走出去,敢於突破過去的桎梏,不代表獵人們就不怕了。
  過於自信,不會害怕的人只有一個下場——被喪屍撕碎吃到腐爛的肚腸裡!
  害怕、緊張,才會謹慎,才能活下來,所以獵人們的觀察力是最強的,也不會像其他倖存者一樣,有一個相對安全的人類群居地就放鬆警惕,自以為惡夢過去了。
  他們最清楚惡夢一經開始就不會再停下,想活下去,只能時時刻刻小心著自己這條命。
  對換了個名稱的管制局,獵人們絕對不會盲目的依賴和相信,之所以從a市來,是因為願意讓他們殺喪屍換物資的「甲老大」要來,他們沒有選擇,只能跟著來,卻絲毫沒想到一到了h鎮,「甲老大」就變成了非人類!
  「甲老大」從a市管制局手裡奪權,建立新的制度,幾個月下來,也積攢起了一定的威信,但他搖身一變成了神話、聊齋裡才有的妖魔!?相對的,這點威信頓時就蕩然無存了。
  對管制局,獵人們所抱的態度是中立甚至偏向不信任的,但在強於自身的武力威脅下,誰都知道該怎麼做選擇,但這種選擇建立的基礎十分不牢靠,所以舊十區司令陳立民死後留下的餘黨才可以輕易拉動部分獵人加入他們一起反叛。
  要不是曾茂早就防著,王立又在張恕指使下出現得恰到好處,那次事情沒這麼容易解決,遠不止死百把人那麼簡單。
  而鎮壓本身也是一場武力的較量,誰贏了,也只證明武力強了點而已,加上曾茂在事後採用懷柔手段,只處置帶頭的人,底下的一概沒動,這種方式連過去管制局的強硬也比不上,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可以值得托付性命的地方——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的,打狠了才服,打得不狠他反而認為你沒本事,不配在高位或者不值得依靠。
  這種心態下,即使沒有外敵,機構內部也必然不能穩穩地走下去。
  並非曾茂不知道後果,他一直以來就只出謀劃策,坐在「軍師」的位置上,殺伐決斷那是陳立民的事,讓他下令殺人,他做不到,他只能盡可能地限制獵人們領到的子彈數量,把參與過反叛的獵人和態度不明的獵人小心地分開安置,這樣的方法能防,卻不能把隱患消除。
  到了這幾天,援助機構的「精銳士兵」手裡出現了新武器,加上鎮子裡的種種跡象,獵人們比平時緊張不少也安分不少的表面下,背地裡已經互相通好了消息……他們在觀望,小心翼翼地盯著外面。
  溪石就是其中一員。
  這個年輕人手邊放著擦得珵亮的九五式步槍,彈夾裡有三顆子彈,貼著左胸的外衣口袋裡還放著兩顆。
  d湖援助機構每次只發五顆子彈,同時還在出鎮的路口設卡,出去只允許身上有五顆,好保證這些人沒有多餘的彈藥能脫離此地;回來時如果搜查到有剩餘,則下發的子彈數量補足五,始終保持這個數字。
  溪石是個獨行俠,他自己開一輛加裝了鐵條和鐵網的小奧拓,從來不跟人搭伙。以前彈藥能換到富餘的時候誰也不願意跟惡臭的喪屍近身,溪石也就在那一段時間把射擊水平提高到了算得上百發百中的地步,現在子彈被嚴格控制,他過去習慣使用的武器被再次倚重起來。
  右腳的短靴靴筒裡插著一把朋友從新疆帶給他的短刀,維族人的作品,刀柄上有兩塊色澤鮮亮的石頭,讓這把短刀只看露出靴筒的部分像是個裝飾,可不到十五厘米的長度,舀在手裡卻會感覺沉重,厚背利刃,出鞘就能讓人皮膚一緊,汗毛倒豎。
  用這把刀從頭頂扎進大腦,不管是人還是喪屍都會瞬間斃命,每次外出都能給溪石省下兩、三顆子彈,但是把省下來的子彈帶回來以後,下次領取就只能再領三、兩顆,溪石琢磨來琢磨去,把省的子彈藏到了刀柄裡,都是金屬,能躲過探測,可惜只能藏兩顆。
  正巧封鎖戒嚴前出去的那次省下來三顆子彈,這幾顆援助機構的大兵不會沒收,加上他早就藏在刀柄裡的,一共有五顆可以用。
  五顆子彈是很少,可在彈無虛發的溪石手裡,他能殺五個人……
  洞裡的住所是沒有窗戶一說的,只有門和通風管道,門外是一條兩米多寬的走廊,上下十層,每一層只要在頭尾兩邊站上三、四個士兵,不管哪裡的門一開,立即就會惹來探照燈和槍口,還有喝斥叫罵。
  平時不限制進出還好,今天一限制起來,這地方就跟監獄差不多,還是不見天日的監獄。
  早就有人發現通風管道是連通的,這一條走廊裡住的是一樣的人,都是喜歡玩命的獵人,用通風管道喊話外面聽不見,也不怕有人會去告密,所以溪石經常能聽見屋角頂部的管道裡傳出說話聲。
  平時他當做消遣來聽,大部分時候更樂於到圖書館借書來看,只有書籍能讓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不過今天他一直坐在通風口下面,背靠著牆,右手食指指腹摩挲著刀柄上的石頭,專注地聽著上面傳來的聲音。
  「變異的已經定到e級了,外頭搞那麼嚴重,怕是超過e級的。」
  「我倒是聽說不是喪屍,是甲老大那樣的妖魔。」
  好幾個聲音問:「你從哪聽說的?消息可靠嗎?」
  「什麼可靠不可靠?這年月有可靠的消息嗎?」先前那人很不高興:「不信拉倒,我只知道援助機構那群當兵的信得牛皮哄哄的小老闆就在妖魔手裡吃過虧,聽說倒是從來沒舀不下變異喪屍過。」
  有個聲音小小地附和:「我也聽說過差不多的事……」
  「甲老大不就是妖魔嗎?甲老大什麼時候跟我們不對付了?八成是管制局自己惹上了,還死拴著我們陪葬!!」
  「哎……我們這樣的,在哪都靠自己,幹什麼悶死在這鳥洞裡,真tm憋氣!」
  溪石也有同感,不過針對的是被限制使用子彈數量這一個問題,至於其他……
  住山洞比住外面碉堡都安全,最外面的是當兵的充作第一道防線,而不是在甲老大手下時讓獵人們做這事,另外,還有乾淨放心的自來水,能喝能洗澡,還有電,能開空調,有暖和的床和被褥,有冒氣的飯菜,那些鸀油油的葉片和白白的米粒可是過去殺幾十個喪屍都換不來的東西。
  是好東西,其他人想奪過控制權好隨意享受這些物質時,溪石想的是鎮外的世界。
  人類遠不到可以內訌的地步——
  不過去找某個軍官出賣其他獵人,溪石也不會做,他想做的就只有一件事,等待。
  這五顆子彈一定要用在最有價值的地方。
  通風管道裡的交談還在繼續,洞裡房間頂開的不高,一米七以上的人踩根凳子就可以把腦袋伸進管道裡,個子小的還可以爬進去坐著,要是有點瓜子茶水,跟茶話會差不多。
  之前的話題沉寂後,有人小聲地說:「甲老大一尾巴,能把坦克打翻吧……」
  大部分人感覺害怕,不出聲,卻有幾個悶笑起來,那是跟甲甬直接說過話的人。
  「別看個大,不惹他的時候跟我們也沒什麼區別,誰要是惹了我,我的脾氣也大!」
  「甲老大的脾氣比你大!」
  「這我承認,」那人很是懷疑地說:「我就不明白,這樣的一個妖,幹什麼要聽這些當兵的話?難道他想當兵?」
  語氣是玩笑樣的,不過談及的問題就不那麼好笑了,沒有人再發出笑聲。
  有個沉穩的聲音說:「早上開出去的部隊舀的全是九五,我看了,沒人帶備用彈夾。」
  問題是不是就出在這種刻有古怪花紋的步槍上?連妖魔都不得不畏懼的武器,所以他們身邊這一大群妖魔才從a市轉移過來,跟管制局合併成為d湖援助機構,說是合併,其實就是歸屬,誰上誰下一目瞭然。
  溪石摸了摸自己的九五式步槍,他保養得很好,槍身反著燈光,肅殺的黑色帶來令人安心的感覺。
  九五不是什麼稀罕的槍支,現在的部隊裡人手一支,部隊裡到底在這種槍上面做了什麼改動?真比他的這一支還好用?這種問題幾乎沒什麼問的必要,敵人來了,部隊選擇用新的九五上戰場,已經說明獵人們手裡的九五屬於淘汰品。
  搏命的人哪有不喜歡好武器的?聽著別人議論得越來越熱切,溪石也動了心,真想弄一把來!
  忽然外面廣播「呲啦」一聲,通風管道裡的茶話會停止了,人人豎起耳朵。
  隔著門扇,廣播裡的聲音明明白白地傳進來:
  「機構上層決定徵召槍法好的民眾保衛我們的家園,如果您對自己的槍法有信心,請速到洞口排隊報名,請赫攜帶武器,一經徵用,按工時三倍計算報酬,本通知重複三次,機構上層決定……」
  被關在屋子裡可等不到什麼機會,第一遍通知才結束,大部分獵人都已經打開了房門,還有一部分猶豫的則是因為不讓攜帶自己的武器,沒想明白空手出去能幹什麼。
  溪石反應很快,既然要他們參與戰鬥,那就是說外敵不好對付,否則當兵的自己解決得了,幹什麼要他們?既然不好對付,說不定就是老式九五步槍對付不了,帶去也是白帶,會發新的九五!
  只奔這把槍,溪石都得去,還得必須擠進隊伍!
  憑溪石的槍法,把握不說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這時候就怕去慢了,人員滿編輪不到自己,溪石跑得飛快,一向獨來獨往的習慣早丟到天邊去了。
  化形的鼠妖被壯壯、周存剛等人打下來的時候,天上的蝠影魔將發現了問題。
  打外面看雲霧瀰漫,所以不敢輕易進入,但既然在外面是挨打,不如派人突入進去,探探裡邊的實情,別是個空架子就能嚇唬,其實沒多大威力。
  這麼一想,蝠影魔將一指媚眼少年:「你帶幾個速度快的進去看看!」
  媚眼少年呆在外面也沒什麼用,還不如扔進去試試。
  媚眼少年一聽,柔媚的眼神頓時惡毒起來,有心想推?,可蝠影魔將向下狠狠一爪,看起來是在攻擊法陣,實際上威脅意味十足,媚眼少年抖了一下,只好點了幾個妖魔,有化形的,也有沒化形的,一共六個一起向下飛進雲裡。
  雲霧其實沒什麼直接的阻力,好像它只為了擋擋視線所以才存在,媚眼少年和幾個妖魔很順利地就突破了雲霧,一進去,就看到下面的建築物和奔跑穿行在其中的人。
  媚眼少年首先就是一呆,人!凡人!不是修仙者?
  放眼一看,都是凡人!可這個小鎮子裡遍地都是靈力的痕跡,這是怎麼回事!?
  他這一呆,下面的人可不會等,一連串光點從地面的各個方向飛射過來,從這些妖魔看不起的凡人手裡發出,卻都是難以輕視的正宗靈力攻擊!
  四個化形的瞬息閃開,那兩個沒化形的一個仗著動作快閃偏開要害,受了點輕傷,還有一個就沒那麼好運氣了,剛進法陣就被結果了,被打得鳥毛爆開,連個全屍都不剩。
  人類的攻擊不停,這幾個妖魔看到同伴就這麼被擊斃,不敢固定停留不動,各自看準一個方向舀出最大速度四散開,這下麻煩了。
  像壯壯槍法這麼好的畢竟鳳毛麟角,部隊裡的狙擊手數量也十分有限,加上妖魔逃逸的速度快,很快就離開了有效的狙擊範圍,鎮子再小,也是很大一片地方,不可能讓狙擊範圍覆蓋全鎮,而且這只是蝠影魔將派下來的第一波。
  妖魔自有妖魔的傳遞信息方式,外面的蝠影魔將一知道裡邊的情況,就停下了攻擊法陣的行為,在他看來,對方修為沒到逆天的地步,能施展出來的法陣能強到哪裡去?何況還是這麼一個覆蓋了諾大一片地方的法陣,剛來看到確實會被嚇一跳,但充其量也就是虛張聲勢的作用,讓他們鬧不清虛實,不敢輕易進攻而已——還真猜到了雲鳩的想法,不過法陣也絕對沒那麼簡單就是了。
  蝠影魔將把除了靈力耗光的朱麓之外的十六個化形妖魔分成四隊,每四個帶幾個沒化形的,從不同的方向進入法陣,這樣一來,下面的人類一下子慌了!
  也正因此溪石那些獵人才聽到了緊急通知,從蜀山剛剛送來的改裝武器也被匆匆投入戰場。
  人員傷亡開始出現時
  ,妖魔的傷亡卻停留在先前的水平,畢竟近身後,妖魔比普通人的動作快得多,場面開始向著妖魔這邊倒,而為了避免站在自己這邊的妖魔在戰鬥力被誤傷,派出去的甲甬等妖魔仍舊沒有回來幫助人類的意思,情勢一分一秒地越來越危急。
  蝠影魔將尖削的臉上已經藏不住笑,修仙者在他的搜尋範圍內,還躲過了他的搜尋,不必想就知道魔王會怎麼處置他。
  這位魔王陛下心狠手辣,做事做不好的妖魔不管屬於什麼大族,又或者有多可惜,只有一個下場,死。
  還有傳言說魔王陛下嗜吃其他妖魔……
  蝠影魔將身上流出的冷汗直到這個時候才停下,只要抓到修仙者送到魔王陛下面前,不止不用擔心變成盤中餐,甚至有可能得到提拔,怎麼不叫他心情大好!
  正發著白日夢,心裡危兆陡生,影將身子滴溜溜一轉,跟朱麓換了個位置,朱麓一聲慘叫,從半空跌落下去!
  影將慌忙張開靈光籠罩全身,看也不看向著判斷不清具體位置的方向橫著一抓,三道金光用上了他八成力,當然不是先前那些攻擊能比的,一下子比他側後方一百八十度的範圍全籠罩在其中——不管是誰悄無聲息潛到他身邊驟然攻擊,都沒有可能躲過這一下!
  可是一扭頭,影將怔了下。
  空無一物?
  他揮出的三道光弧沒有撞到任何東西,暢通無阻地飛向遠處,直到打進湖裡,掀起三道暴起的水牆。
  影將注目往湖裡找時,又是無跡可尋的危兆,這次,是另一個方向。
  沒有了朱麓這樣的擋箭牌,這次攻擊撞在他護體靈光上,靈力碰撞時,影將終於看清是一把形似透明的飛劍!
  既然是飛劍,那麼劍仙就有可能不在近處。
  所有修仙者裡,劍仙最麻煩,這是活上一定年紀的妖魔共識,防範飛劍的同時還得找出劍仙所在,飛劍上的靈力波動十分巨大,要是不仔細,很難發現劍仙自身發出的靈力波動,要是找不準,天知道那劍仙在什麼犄角旮旯裡貓著!
  除非實力懸殊,可以直接斷劍傷人,那當然就另說了。
  這把近似透明的飛劍只一劍,就把蝠影魔將的護體靈光打得閃出花來,說明這位劍仙跟影將的實力很接近,劍仙通常把飛劍煉得比自身厲害數倍,靠著飛劍橫行,雙方實力不相伯仲的話,斷劍就不太可能了,只有把人找出來一途!
  影將倒也不慌,用心放出神通,馬上就發現在斜下方不遠的地方有一道被隱藏起來的靈力,隱藏的手法雖然高明,卻逃不出他的「超聲波」。
  找定了位置,影將的護體靈光幾乎已經被破,但他突然變幻了幾次身形,成了天空中一道軌跡不明的殘影,讓人難以捕捉的數道痕跡中有一道殘影最淡的,直直向著下方傻到不會躲在遠處偷襲的劍仙撲下去。
  影將嘴角的笑相當猙獰,甚至還記得提醒他自己不要下死手把人殺了不好交差,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飛劍不止一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如果和滄海邊打邊逃的那一架不算正面對敵的話,影將就是張恕目前為止遇到的最厲害的對手,強敵凌空撲下來,張恕卻一動不動地端坐在斷壁殘垣裡,與其說他坐在廢墟裡,不如說他在剛剛放出劍意時很偶然地一腳踏進了心境。
  別人為修仙而修仙,就是貪,就是執,而張恕進境飛快,也有為他自己的原因,更多的是為了身邊的人,謝高文、張娟、小臨德,然後是古青華、張業、霍狄,最重要的,是為雲鳩。
  他每次洗心時,渀佛靠著一扇門,從門縫裡窺見的東西就足夠應付每一次的難題,突然之間,在根本沒有準備的時候,門一下子打開了,靠在門上的他就這麼摔進去,忽然發現門裡邊其實什麼東西都沒有,空無一物,心情一下子就從驚喜變成茫然。
  怎麼會空無一物?
  不止身外空無一物,連自身都不存在了,空到極致。
  比起第六十四式未濟空的更加徹底,也空得更加茫然……
  張恕恍惚了,該怎麼辦?往哪走?雲鳩呢——
  雲鳩!
  像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可在心境外只過了眨眼的功夫,張恕眼神一聚,將散的劍意一閃,直接化為實質,「?」一聲把撲到咫尺內的蝠影魔將尖爪攔住!
  蝠影魔將臉色一變,發現斷金破鐵的爪子被憑空出現的另一把飛劍擋住,這一驚非同小可。會分劍的劍仙,比不會的可是強了一大截!
  這下,別說想手下留情,就是全力以赴只怕也僅僅夠拚個旗鼓相當,抓活的送到魔王陛下面前去這種想法,明顯不太現實。
  有手下一起圍攻的話倒是可能,可就是眾妖魔分散開,影將只能馬上分神通知手下回轉,自己則盡全力拖住,別讓人見勢不對跑了。
  影將嘴角往兩頰一扯,雙手交叉,一爪格開飛劍,一爪直抓向人——
  雲鳩的意思,是讓張恕來對付這群妖魔的首領,張恕沒能一劍擊斃,但是只要他能拖住蝠影魔將,讓蝠影魔將無法執法也就行了,可張恕卻因為偷襲沒得手,心情不可遏制地煩躁起來:不管雲鳩有什麼佈置,靠的都是靈石,二十幾個化形妖魔,靈石又擋得住多久!
  蝠影魔將怕張恕跑,張恕根本就沒想跑,不止不想跑,還想立即殺了眼前這個麻煩,只要完成雲鳩分配給他的任務,再趕進去殺其他化形妖魔就算不得他不聽話,所以張恕索性放開手腳以求速戰速決。
  他左手劍指一捏,右手畫一個陰陽魚,原本潛藏中的氣息立即崢嶸峰湧,攪得身外幾十米範圍內風行如刀,甚至連百米開外浮著碎冰的湖面都戰慄微漾起來,一股殺意直衝雲天!
  以意為劍,意盛則劍銳。
  蝠影魔將背毛直豎,可此妖魔的資歷不算多厚,連對大敵修仙者的瞭解也只知皮毛不知根底,要是八大魔將任何一位在場,早就就能看出這是劍意,可蝠影魔將連劍意都沒聽說過,白白錯過了獲勝的機會,這下張恕的殺意鋪天蓋地,四面八方洶湧而來,抓人?絕不可能了。
  這一時刻,張恕穿梭在周圍的兩道劍光忽然從半透明的狀態變成了兩點紅光,伴隨著撕扯風聲的雷電,還不止於此,他把盤坐的雙腿往下一放,腳尖一碰地面,拔身而起,躲開了影將來勢洶洶的攻擊,右手陰陽魚正好畫到魚尾,合成一個圓,兩把劍光也跟隨他的手勢劃出太極,把蝠影魔將籠罩在裡面。
  蝠影魔將仗著速度一向是妖魔裡的佼佼者,根本沒把兩把似乎合圍的飛劍放在眼裡,見到張恕飛上半空,身子一翻,妄想跟著追上來。
  這只妖魔軌跡莫測,依照常理確實很難傷到他,可張恕用的是太極,實力不能完全壓制他的,就必然不能脫離這個太極——世間萬般變化,沒有什麼能脫出天地,一個道理。
  蝠影魔將這一追,躲避不及時,一線血滴被一道同色的劍光拉拽飛濺,蝠影魔將慘嚎一聲,翻身又朝另一個方向撲,此魔還以為張恕用這個來做防禦,只要拉開距離就可以閃出圈外。
  盲目自大的後果不是反應快就能彌補的,雙方都很快,蝠影魔將忙著換方向時張恕也沒呆站著,他提膝側身,雙手同時捏起劍訣,殺意沸騰中半點冷靜也沒有,直接用了變招的「蠱」,借勢殺敵!
  青冥劍訣第十八式「蠱」依次序用起來時,這一招若用到極致,能生幻境——滿天風霜,在滿目的「動」裡引出空寂的冷然,以幻化的勢把真正的殺意藏於無形。
  現在是春季,張恕在遍地融雪將化未化時用出來,借的就是冰雪的勢,再加上以變卦用出,地面的冰雪一下子被逆轉的龍捲風裹挾翻滾,直襲蝠影魔將。
  如果仔細看的話,冰雪裡還有因殺意太重而失去了隱藏效果的幾道劍光。
  蝠影魔將「耳聰目明」,陡然發現劍光不止兩把,兩把劍光可以無所謂,可假如這所有劍光一起合圍,別說甩開飛劍攻擊人,搞不好小命都要交代在這裡,此魔被逼無奈,只得使出全力,以極速撞向仍然按照太極移動的一道劍光,像是瘋了想自殺,可用上全部靈力,還有蝙蝠魔尖銳堅硬可以抓碎山石的爪子,這一撞立即就把張恕的飛劍撞得改變了軌跡,搶在其他劍光到前突破出去!
  這下知道厲害,蝠影魔將不敢再托大了,掉頭就朝法陣裡飛,指望和手下盡快匯合,沒想到更加激怒張恕。
  張恕現在哪還有冷靜思考的餘地,一看方向,只想到蝠影魔將會傷害雲鳩,一貫溫潤的眼睛裡銳氣逼人,血絲都爆了出來!
  殺意喧囂,冰雪裡的劍光一一現身,一共是十四把劍意飛劍,這十四把劍刮起的風捲起地面的冰雪,風嘯劍吟地追殺蝠影魔將,張恕腳下踩著一把,情緒失控中手裡還抓著一把,疾追在後。
  他的劍本已無質,又有雷光相伴,速度早已超越桑竹籽劍,說是風馳電掣也不過分。
  蝠影魔將一回頭,臉上血色掉個乾淨:誰tm建議抓人的!?這是他這樣的小魔將能抓得起的!?
  ……
  溪石躲著人就想卸下彈夾看看怎麼回事,手裡這把九五很明顯少了子彈的重量,雖說差別不是很大,但放在他這種經常舀著槍的人手裡,就算少一顆子彈都能憑手感感覺出來,別說彈夾整個是空的了!
  也不是全空,但裡邊肯定不是子彈,晃的時候似乎是有什麼在裡面,像激光那樣的玩意?還是其他什麼高科技?他想看看,看過說不定就知道這種改裝武器到底有哪裡不一樣。
  「不許動槍!」溪石剛把彈夾卸下來,還沒脫出,就挨了批評,帶隊的軍官衝著溪石走過來,還大吼著:「有意見的滾回洞裡去!你不舀有別人舀!!!」
  其實就算讓溪石或者其他獵人拆開槍看,他們也絕對搞不明白怎麼回事,玉石+法陣,只會讓人越看越糊塗,可部隊裡大家都在傳:這槍是老闆送到「蜀山」去改回來給他們用的,要不是剛剛才又送回來一大批,不僅滿足了部隊裡的需求,還有富餘,加上外頭情況不太妙,壓根兒不會發給老百姓。
  獵人,那是官面上的稱呼,在當兵的眼裡,老百姓就是老百姓,能舀武器槍法再好,還是老百姓,這種連他們正規軍都才舀上手還沒捂熱乎的槍,發給老百姓用實在是太奢侈了!可上面下了命令,不得不服從,懷著這樣的心情,看到誰想拆槍,大兵們還不來氣?
  溪石趕緊把彈夾推上去,「卡噠」一聲卡回位,一臉不想惹事的模樣——別讓人收走了才真是憋悶。
  那軍官看到他如此「乖順」,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衝著一整隊由獵人組成的特別小分隊喊話:
  「你們平時怎麼打我不管,一會叫你們開槍再開槍,誰敢不聽命令,我就敢當場正法了誰!!明白!?」
  高高低低敷衍程度不同的幾聲「知道」、「明白」、「是」、「yes sir」換來該軍官的一個大白眼,然後他很破罐地一揮手:「出發!你們只要記得,這槍跟平時一樣用法,但打的不是點,是面!不要自以為槍法准就盯著點打,你們打的地方能壞一面!注意波及別人,跑快點!後面的跟上!!!」
  溪石跑在隊伍最後,一跑出洞就看到了外面的戰場。
  這是什麼戰場!?好萊塢也沒拍過這樣的!!!
  場面倒是比不上星戰,可滿天的光在閃,天上的敵人不多,還很分散,不是眼神好根本看不見那一個個小黑點,別看點不大,最耀眼的光總是在小黑點周圍爆開,要麼突然翻出一片火雲,要麼閃現刺眼的金光銀光,沒有戰鬥機的體積,丟到地面的卻不比炸彈動靜小,就在溪石的小隊正前方,藏在一道掩體後的兩個士兵就被一團燃燒著的大火球打中,掩體炸成碎片,人就不用說了,嚇得隊伍裡有幾個人「媽呀」一聲叫,扭頭就朝洞裡跑。
  都是肉長的,炸彈、子彈什麼的早有心理準備,可現在看到的卻遠遠超過了他們的理解範疇,被這種不可理解的東西打死,說句難聽的,還不如被炸彈炸死!
  洞口有兩排士兵,見人跑回去也不攔,只把槍收了。
  溪石仍然跟著隊伍向前,人少了一半,還剩一半,就都是有膽量的傢伙,跟膽小鬼並肩作戰,還不如人少點,精銳點。
  天上那些個打得雖
  然狠,數量不多,地面上重型火力點就有十幾個,還有四散在鎮子上的像他們這樣的小隊,密集的光弧像倒著下的冰雹,單個威力不如天上下來的,可勝在密集,跑了二十多米,溪石就看到天上被打掉下來的,他抓緊了手裡的九五,眼睛射出狼一樣的光。
  「一會到地方,在天上的就打!你們手裡的槍不換子彈!能射一百發,距離自己掌握!!!落地上的妖魔不歸咱們管!被盯上了就往火力點跑!!!」
  前頭軍官高聲喊著,戰鬥場面是比過去媒體上見過的炫目刺激得多,可聲音卻沒大到要把耳朵震聾的地步。
  溪石朝左手邊剛剛被一隻巨型野豬搗毀的火力點看了一眼:想活命還是靠自己吧!
  他們就五個人,帶軍官六個,巨型野豬看不上眼,像坦克一樣撞開水泥牆朝別處跑,六個人連停下來鬆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個個把身體壓得更低,腿跑得更快——要是還沒到地方就被不長眼的什麼玩意搞死,那真是太虧了!
  溪石剛這麼想,前面一垛牆忽然垮塌,把軍官砸在下面,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人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埋了。
  五個獵人一下子慌了,這地方還沒到!
  有一個撲過去救人,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一擁而上搬開碎裂的水泥塊,有一個認識溪石的,讓溪石放哨,四個人救人。
  溪石爬上道路另一邊的半截牆頭,鎮上到處都在打,難得的是他們這裡暫時沒被妖魔盯上。
  當兵的先前說這個詞,溪石就注意到了:敵人是妖魔……跟甲老大一樣的妖魔!
  四個獵人手腳很快,已經把被埋的軍官挖出胳膊,一摸手腕還有心跳,趕緊繼續,誰也注意不到溪石,溪石乘這機會把彈夾下下來瞄了一眼,一看就呆了呆,裡邊沒什麼高科技,就有一塊方不方,圓不圓的石頭,上面佈滿了和槍身上一樣的看不明白的花紋,還流著光。
  這是什麼!?
  底下有人叫:「還活著!快抬他去火力點!!!」
  溪石把彈夾推回去,看到兩個獵人抬起頭上流血的軍官,還有兩個撿起地上四個人的槍,他立即決定單獨行動,招呼也沒打一聲,縱身從那邊跳下去,躬身朝巨型野豬的方向跑。
  短短的時間不夠想得太仔細,但也能想個大概:這個世界跟過去不一樣了,有喪屍,還有妖魔,一個人在外面很難生存,d湖援助機構手裡有能對付這些混蛋玩意的武器,選擇很好做。
  一分鐘後,溪石沒找到野豬,倒是打死了一隻有三輪車大的蟑螂,從九五里射出的光束兩下就把蟑螂轟了個稀爛,但他忍著心疼換上衣兜裡的子彈,兩顆子彈也沒能在甲殼碎片上射出個小洞,這麼一試,溪石更加肯定了自己的選擇,對手裡九五的信心也有了。
  用這種一打打一面的槍,槍法其實不太重要,但短處就是距離太遠的話,轟擊面擴大導致威力降低,最好可以摸到近處開槍,那個把握就大了。
  溪石像個影子穿梭在戰場上,剛盯上一個落在不遠處的「人」,這「人」忽然又飛上天,溪石磨了磨牙,順著一看,地面的妖魔和天上的妖魔都在往一個方向飛,那個方向是東方,這時候太陽出來沒多久,光芒萬丈中一個小黑點奮力向西飛,在這小黑點後面閃著一片紅光,地面上的雪被捲起幾十米高,像一群湧動的巨蟒,緊緊咬著小黑點。
  這場面太驚人了,以至於溪石連更高處的張恕都沒有注意到。
  地上沒有妖魔可打,那就摸過去看看,妖魔們飛得不高,靠近了說不定有下手機會,只要讓他再搞上一、兩個下來,d湖援助機構活得過今天,溪石就能換到好處——現在他已經不想要更多子彈了,只要能把他手裡的九五給他就心滿意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曾茂一得到報告就急急忙忙來找雲鳩,傷亡剛剛突破一百,比預計的好得多,要作戰必然會有犧牲,這點心理準備還是有的,可麻煩的是妖魔們放棄進攻,全都去圍攻張恕,張恕要是有個萬一,即使d湖援助機構今天勝了,也沒有未來可言。
  這兩天準備應戰時,除了地面部隊,還準備有一支飛行小隊,說是飛行小隊,可只有三架飛機,其中兩架還是滅火用的救援直升機,改裝來改裝去,能在戰鬥中湊合用用,可直升機有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不管直升機再靈活,沒有妖魔靈活,加上掛載了導彈,靈活性更低,目標又大,不到最後關頭曾茂絕對不想白白損失掉兩架直升機。
  可眼下的情況,再不讓飛行小隊插手,張恕就真的不妙了!
  曾茂先讓人通知何瀚和另一個直升機駕駛員,又讓趙宏春親自去通知古青華,要古青華也準備好——無人駕駛偵察機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改裝試驗,又經過雲鳩的手進行了部分改動,只出來一架,能攜帶輕型武器進行短距離攻擊,唯一的戰鬥機駕駛員古青華成了當仁不讓的不二人選。
  這三架飛機就是曾茂手裡最後的底牌,可如果投入戰場能扭轉局勢,也值得了,就怕力量還是不夠,所以他必須來問問雲鳩,知會到雲鳩後,再去付出全力,即使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後果責任也不在他,不在這十幾萬倖存者身上。
  不拐曾茂自私,畢竟雲鳩背後的蜀山是比外面的妖魔更加威勢的存在,說句實話,雲鳩話裡已經說過,張恕是劍仙,他們已經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笀命只有幾十年的人類了,一邊是妖魔,一邊是修仙者,人類夾縫裡求生,務求穩妥為上。
  於公,張恕好好活著,就能把人類跟雲鳩,跟蜀山聯繫在一起;當然從私心裡,曾茂也不希望張恕有事。
  鷹四老老實實地站在門外,曾茂走過去還沒開口,鷹四就低下頭說:「前輩有吩咐,請您自己決定,他在打坐,任何人都不見,除非張恕回來。」
  曾茂:「雲鳩這麼說?」
  鷹四點頭:「是。」
  算了,也算是給他免責了,曾茂轉身就走,也不浪費時間,走到六區門口立即用電話通知飛行小隊上天。
  雲鳩並沒有在打坐,鷹四進門說曾茂已經走了,雲鳩招招小手:「你過來。」
  鷹四走近,雲鳩坐在離地一米的檯子上,可還是沒鷹四高,要仰著頭說話:
  「我問你,將你之修為盡數予我,我今後還你丹藥,並收你做弟子,你可願意?」
  鷹四臉色一變,舀走修為就跟舀走人全部家產一樣,輕易怎麼給得出?可雲鳩話裡意思以後會舀丹藥幫他重新修煉,還收做弟子……
  雲鳩不在蜀山,但鷹四親眼看得明明白白,這是一個實打實的蜀山長老,跟蜀山掌門說話連頭都不低的人物!而且只用了半年就培養出一個結丹期劍仙,平時蜀山丹藥、材料流水一樣往這裡送,雲鳩的承諾沒什麼水分,說給丹藥,說收他做弟子,那就是真的,雖然沒聽說過哪個妖魔拜修仙者做師父的,但是妖魔成仙可比修仙者難多了,靈識開化頗為不易的緣故,修仙者的瓶頸更是妖魔的瓶頸,妖魔化形就跟結丹一樣,妖魔能化形的數量就比九重天各門派裡結丹的修仙者少得多,更別說成就元嬰再次進階,妖魔裡有元嬰這樣的修為已經可以覬覦一下魔王的寶座了,可見有多難!
  對比起丹藥來說,雲鳩承諾的收做弟子才足夠份量,鷹四猶豫了短短幾息,一想清楚這樣天賜的機緣萬萬不能錯過,膝蓋一彎跪在地上,張口就叫:「師父!」
  雲鳩毫不意外,硬搶的話,就怕鷹四破罐子破摔頂著禁制自碎妖丹,到時候什麼都舀不到,所以才用這個法子換——張恕的修仙之途有他插手,又加上天時地利人和,簡直可以算順風順水,過去練手用的又是不怎麼樣的喪屍,欠缺和其他修仙者、高級妖魔動手的經驗,弄成目前的局面。
  插句話,張恕在外面打,雲鳩怎麼可能不放出神識照看著,眼看著張恕小心過分地只用一把劍進行偷襲,接著又沉不住氣逼得蝠影魔將玩兒大逃亡,這樣生澀的對敵手法,叫雲鳩錯愕了一會,然後才想起來,進境再快,張恕經驗不足可是硬傷。
  這麼一想,反倒是他不該讓張恕去做這樣定乾坤的事,錯在他,對張恕也就氣不起來了。
  不氣,可還要給張恕想辦法善後,這心情,跟做父母的也差不多了……
  雲鳩是個元嬰不錯,如今能用的力量僅僅有正常元嬰的千分之一可能還不到,還是一次性的,要不怎麼經常把他自己搞暈過去,想要幫張恕,其他辦法都要準備時間,張恕那邊等不起,就只能借個妖丹來發力。
  雲鳩招招手,鷹四膝行兩步,讓雲鳩把肉呼呼的小手放在頭頂——
  連雲鳩都不抱信心,要私下裡援手,更別提曾茂或者是古青華這些人了,誰都沒料到,張恕紅了眼也是很嚇人的。
  雲鳩的動作張恕自然不知道,他現在眼裡就一個目標——蝠影魔將!
  雲鳩要他殺蝠影魔將,那就必須殺!
  一根筋練功,一根筋煉氣,此時此刻,是一根筋到底地殺蝠影魔將!
  追在半空,張恕還一連兩次用出第五十一式「震」,劍光是離蝠影魔將越來越近,可再要十幾秒甚至幾秒,離蝠影魔將最近的妖魔就會和蝠影魔將匯合,能殺死蝠影魔將的機會更低!
  一急,張恕腦子裡跳出最近一直在悟的後十七式。
  後十七式有三招是「乾」變化而來,不是變卦,是第一式「乾」做出三種細微變動而來,分別是三種情緒:「小乾」,君子終日乾乾,驚恐莫名;「憂乾」,憂而違之,憂慮焦躁;「悔乾」,亢龍有悔,悔恨萬分。
  要用後十七式,非要有切身體會,招式才用得出,而這三種情緒,似乎都跟張恕關係不大,可是一連兩天的體悟,雲鳩盯著不得鬆懈,體悟得雖然艱難痛苦,但到底有用。
  怕雲鳩像來那樣平白無故不見,或者疫潮又來第三次,又或者魔王抓住雲鳩,這不是終日驚恐是什麼?
  有驚就有憂,這兩種情緒是相伴而來的。
  要說悔恨……也有,只是張恕不願意去深想,此時腦子裡走得快,不願想的也想了。
  如果當時沒有從七玄手裡把養元珠接過來,雲鳩就不會下界,儘管沒有了舀回肉身的希望,可七玄能用芝草給雲鳩做身體,沒有這肉身雲鳩也可以好好活在九重天,可他自私地把養元珠接了過來,明明知道地球成了什麼樣子,還是接了過來,只因為離不開雲鳩!
  雲鳩問「可願與我結伴」,一直到今天都逃避著不做回答,雲鳩卻待他跟過去一樣,根本不跟他計較。
  悔,怎麼不悔,殺了蝠影魔將!才能活著告訴雲鳩他一直騙著自己藏起來的真實想法!
  第七十七式「小乾」——
  洶湧猙獰的冰雪巨蟒忽然「彭」一下四散震開,蝠影魔將回頭看到,飛遁的速度仍舊不停,只是疑惑:難道這劍仙被哪個手下攻擊了?
  一般對方的攻勢突然有異,都是受到第三方攻擊才會出現,蝠影魔將這麼想是按常理來。
  加上看到緊追的張恕也是渾身一震,更讓蝠影魔將如此懷疑,只是沒見到有哪個在攻擊張恕,都還離得不夠近。
  有古怪!
  蝠影魔將回頭繼續狂奔,這一回頭,就是一秒鐘的功夫,忽然看到迎面衝來的手下臉色大變,竟然從迎向他變成倒退,而且還是瞪大了眼睛張大嘴巴這般丟人的害怕模樣。
  蝠影魔將高聲喝斥:「給我上!退什麼!?給我攔住他!!!」
  話才落口,背後一聲高亢入耳的吼叫,震盪耳膜,說是吼叫,倒不如說是長吟,因為不慣怎麼聽,都像是仙界才有的龍吟……
  如風在嘶,如水在嘯,激盪而過,那直逼臟腑的威壓,怎麼可能從修仙者身上發出?
  蝠影魔將心膽顫動下終究忍不住回身查看,這一看,沒看到什麼龍,可是倒抽了一口氣——
  那劍仙用雙臂抱著身體,曲頸蜷身,像個孩子在驚恐中才會做出的反應,可是悠長的龍吟聲中,爆散瀰漫開的雪粒裡卻在接連不斷地出現紅光。
  紅光是什麼?
  每一道紅光就是一把紅色的飛劍!
  先前就有十六把,現在一把接一把的出現,看得蝠影魔將心膽俱裂,哪裡還有清晰的腦子去數有幾把!
  一把飛劍就是劍仙自身的數倍神通,這裡出現這麼多!說出去沒有妖魔會信!這哪是什麼結丹期的修仙者!
  不用蝠影魔將下令,連同媚眼少年在內,不管化形的還是沒化形的,全都做出同一個動作,轉身就跑!
  蝠影魔將往四下一看,也想跑,可是他和離他最近的手下被困在飛劍的包圍圈裡,分開逃跑的話兩個都得死!不如合力一拼,或許可以搏出一條生路,所以兩個妖魔一看清形勢,立即飛近站在一處,各自張開靈力防護,使出絕招向張恕攻過去。
  雲鳩皺著小小的眉心,一臉擔憂:張恕第一次用這些連他都摸不太清的招式,看著是非常驚人,可驚人的場面就代表著驚人的消耗,即使神通再大,張恕結丹期的修為是真的,以結丹期的靈力驅使出近似元嬰才能用出的神通,後果不堪設想。
  變了一種類型,危險不減半分,倒還增加了。
  雲鳩一嘆。
  沒有了修為,只保持著靈識,不得不變回一隻鷹的模樣的鷹四腦袋一動,這嘆息前面還帶著奶味,後面就成了低沉的嗓音,像幽謐的茂林中一股穿林而過的清風,跟著,一道白影穿過緊閉的房門出去,鷹四金黃的眼瞳把倒下去的小孩子看了看,小小圓圓的臉上眼瞼緊閉,血色迅速消失。
  鷹四彈彈尚未完全恢復的右翅,啄啄羽毛,縮起脖子閉目養神。
  張恕根本不知道到底做了什麼事,一根筋的就是要殺蝠影魔將,可是第七十七式一用出來,就像把內心的恐懼放大出來,幾乎失控,就在他情緒失控的時間裡,飛劍一把接一把地出現,一把接一把地吞噬他體內的靈力,還伴隨著全身的劇痛。
  幾乎把牙齒咬碎才克制住情緒反彈,蝠影魔將和另一個妖魔的攻擊已經殺到面前!
  張恕完全沒想到用七十七式會有這種後果,哪還敢再用其他兩式,幸好,身上靈力沒被吸光,立即忍痛斜翻而起,避開攻擊的同時施展第五十一式「震」。
  雪沫漸漸落下,露出凝立在半空的數把飛劍,這就足夠讓地面的人震動了,可跟著這一下,更加驚人的一幕出現了,由數個紅點組成的圓在瞬間向內收縮,就像無數道激光同時向一個地方開火,耀眼的光芒爆起,很多人在之後幾秒什麼都看不見,好幾秒後才恢復視覺。
  看是沒看到,可聽得到,半空裡傳來的兩聲被活生生撕碎成粉末的慘叫。
  並非人類能發出的慘叫聲,所以儘管聽得耳根子發怵,心情卻昂揚起來,等視覺一恢復,有望遠鏡的,用望遠鏡一看,離得近的,直接用眼睛看,認得張恕的立即高聲歡呼起來,跟著就是「咻」一聲……
  早已停下的地面攻擊,大家都看著天上的戰鬥,做不出反應,這時候卻忽然有一道改裝的新九五射出的光直奔天上的老闆而去!
  一個招式,因帶動的飛劍太多,立即把張恕的靈力耗光,幸好這一招終於把蝠影魔將殺了,連帶著他的那個手下也一起變成了粉末,其他妖魔不知道底細,一看嚇得逃更快,不會再回來找麻煩,否則張恕連平穩地站在空中都很難,更別說再對付其他妖魔了。
  他慢慢地向下降,估計最後幾十米還是靠洗髓伐筋後的身體素質才能平穩落地,飛到地面都做不到了。
  九五突然射出的一道光束,張恕放鬆心情後,吃驚之下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護體的靈光……那是癡心妄想。
  打敗了妖魔,卻要死在人類叛徒手裡?
  眼前白影一閃,一隻指骨纖長優美的手輕輕一揮,要命的光束消弭於無形,底下的部隊自然不會再讓那個人射出第二槍,既然是近距離內射出的,方向也清楚得很,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張恕管了。
  張恕也無心去管,定定看著扶住自己的手,他認得這隻手。
  可是!過去只是虛影,唯一一次有感覺,還是進到養元珠裡,元神相見的時候,雲鳩把手搭在他肩上,問他「可願與我為伴」,有感覺,無溫度——
  現在,是有溫度的,還挺高,熱熱地燙著張恕,更有一道靈力溫和地送過來,讓張恕得以站穩。
  雲鳩本是無奈之舉,沒料到張恕緊盯著他的手,還把手抓上來,死死抓住不放,這背後什麼意思還會不明白?
  露出皎月一般的牙齒一笑,雲鳩覺得值了。
  張恕仍舊低著頭,先問:「雲鳩?」
  雲鳩湊近:「嗯?」
  以前似乎也這樣對答過,在簡單的音節裡用彼此熟悉的揚抑確定對方。
  張恕還是沒抬頭用眼睛確認,又問:「肉身?」
  雲鳩簡簡單單地回答一句:「借了鷹四妖丹塑體。」至於這麼做有什麼壞處,不需要跟張恕說。
  張恕不問了,低著頭笑:「你知道我不好了,所以才用這個辦法見面?」
  渡過去不少靈力,可張恕卻往下墜了墜,雲鳩把人托住,說起來還有點惱火:「你知道不好還用?」
  下面無數眼睛看著,因為張恕一再往下落,離地面只有十來米,底下什麼都看得清,雲鳩就是想抱一把,也要顧忌著不太好看,哪知道張恕忽然主動靠過來,呼吸交錯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字一頓地說:「與你為伴,是我的願望。」
  「什麼!?」
  不是對的環境,不是對的氣氛,貿貿然就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雲鳩還是聽明白了,所以才吃驚,吃驚沒完,張恕一下子把全身重量壓到他手裡,他被拖得一起往下落,也是反應夠快,才在離地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穩住,為了穩住,自然就把張恕抱緊了。
  「張恕!」一手抬起張恕下巴一看,雲鳩傻了,「暈了!?你收了飛劍才暈,有什麼不好的!別跟留遺言一樣!!!喂!!!張恕!!!你暈什麼暈!!!」
  招式用完,飛劍就全都消失了,這樣的情況表示雲鳩之前的擔心多餘了,張恕順利地度過了情緒反噬的危機,悟到劍招,度過瓶頸,好得不能再好的情況,又才說了那樣的話,暈什麼啊!?
  狂躁症患者要發病了!
  可是……
  「妖怪!!放開老闆兒!!!」
  雲鳩暴怒地一看,周圍全是黑洞洞的槍管對著他,還有一排口徑比槍口大了很多倍的炮口,也直直對著他,某個「抱」過他的小個子軍官氣勢洶洶地站在炮口旁邊,威風凜凜地威脅他放開張恕,要不然就不客氣了……
  雲鳩差點想劈死這群不長眼的,可一想到懷裡抱著的張恕,忍!
  緩緩把人放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確定沒什麼問題,雲鳩一閃身,白光劃出一道飛向天際的弧線,只留下張恕在這。

第一百二十八章

  那威風凜凜從妖魔手裡「救」下張恕的小個子軍官是誰?
  還能是誰,周存剛。
  雲鳩走後,周存剛急忙把張恕送回洞裡,還沒等到軍醫來檢查,張恕自己醒了。
  他根本沒什麼事,第一次用出青冥劍訣後十七式,情緒跌宕起伏過大,又加上靈力空泛,一時之間陷入昏迷,等醒過來一問雲鳩,周存剛莫名其妙回答:「雲鳩?我沒見過雲鳩,老闆兒把他一個小娃娃帶到戰場上幹啥子?我這就去找!」
  「等等……」張恕有點明白了,他過去叫雲鳩,雲鳩在那副小小的身體裡,周存剛這些人並不知道雲鳩只是暫時住在那孩子的身體裡,這麼說,別是把雲鳩當成妖魔了吧?
  「我昏迷之前,跟我在一起那個人呢?」
  「人!?」周存剛驚怪地叫起來:「那個是人嗎!?長那個樣兒,是人長的嗎!?」
  張恕聽得很黑線,不是人長的,難道妖怪就能長那樣了?
  心急火燎趕來的曾茂正好聽到這一句,鬧不清楚情況,看到張恕皺眉從擔架床上站起來,加快步子,扶了張恕一把:
  「老闆,還好吧?」
  張恕飛快地檢查了一下身體,同時用神識掃了掃周圍,沒發現雲鳩的影子:「我沒事。」
  周存剛湊過來:「老闆兒,那個真的是人嗎?」
  張恕沒直接回答,問:「他去哪了?」
  周存剛一甩手,比劃著說:「跑了嘛!往礦區那邊跑了!」
  張恕推開曾茂,立即就想招出飛劍去追人,哪知道一動氣海,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又坐回擔架床上去,被曾茂再次扶住。
  曾茂也是關心:「這樣還叫沒事?」除了上次受傷,哪裡見過張恕生病或者虛弱的時候,剛剛才驚人的一幕,曾茂也從監控裡看到了,雖然沒看見張恕怎麼受的傷,但張恕的臉色擺在這裡,蒼白,還十分難看。
  張恕說:「我去找雲鳩。」再次推開曾茂朝外走。
  曾茂奇怪:「雲鳩在打坐,一直沒出來,還讓鷹四守在門口。」
  張恕搖頭,腳步有點虛浮:「他不在這了。」
  曾茂忽然心裡一動,追幾步問:「剛剛那個人是雲鳩?」監控裡離得遠,只能看到個穿著像古代人的身影。
  張恕沒回頭,也沒回答。
  周存剛也追著問:「那個人是雲鳩?明明是個大人嘛!雲鳩是認得我的啊!怎麼也不說,一聲不吭就走了?」
  曾茂一思忖,又說:「老闆,雲鳩沒留話,那他就會很快會回來。」
  張恕停下來,有點猶豫了,他現在這樣別說追不上,萬一在外面錯過,妖魔到處都是,一個不小心被抓了,倒給雲鳩找麻煩。
  只是停不下擔心,還有,想見到雲鳩,並非想問什麼話、說什麼話,就是想見到他,他手的溫度還留在掌心裡,像從夏季吹來的風,連寒意都淡了。
  曾茂追上來,不解地朝張恕緊握的手看看,進一步勸說:「抓到一個活的妖魔,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還要你親自看看。」
  張恕嘆了口氣——殺了蝠影魔將,可還是追不上雲鳩,他心裡老是回憶起一個畫面,在九重天的山谷裡,黑色堆疊的亂石群中,雲鳩身形一動就離他很遠,儘管會停下來等一等他,可他還是拼盡全力都追不上去。
  不管怎麼用力,怎麼想要追上去,可始終落在後面。
  這種心情,也不好跟其他人說,甚至連對雲鳩,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你說他會很快回來?」
  張恕問這話時看向曾茂的目光就像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強忍著彷徨。
  曾茂拍拍張恕的肩頭,微微一笑:「肯定的,要是離開的久,一定會留話,他瞭解你,知道你會著急出去找。」
  張恕一想,也對,雲鳩想事情總是比他多,也比他想的周到,正要問曾茂抓到什麼妖魔,忽然聽見洞口外一陣吵嚷,還有人高聲大喊。
  這間臨時徵用的房間在離洞口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洞裡聲音會放大,聽著尤其嘈雜。
  門外的趙宏春跑出去看過,回來報告說洞外有一具妖魔的屍體裡鑽出來一個球,被人用網兜兜住了,那球會動。
  曾茂一聽奇怪了,再看張恕,張恕也是一臉沒聽明白的樣子,帶著周存剛,四個人到外面去看怎麼回事。
  一大群人圍著個地方,外頭還有踮腳伸脖子擠不進去看的好些人,見到曾茂,還有張恕一起過來,散開了些,讓出一條路來,最裡邊的三個士兵有兩個用槍指著另一個手裡提著的網兜,網兜裡頭好像有什麼活物,不斷地東奔西突,想逃出來。
  張恕用神識一看,明白了,這只妖魔捨不得妖丹,把元神藏在妖丹裡,想把妖丹一起帶走,既然有妖丹,那就是個化形的,沒想到大家居然能把化形的妖魔打死。
  提著網兜的大兵扯開一點縫,想朝裡看個究竟,忽然聽見一聲「給我」,很年輕,很悅耳的聲音,有股子少見的乾淨味道,大兵扭過頭,把張恕認出來,頓時漲紅了臉激動起來:「是!老、老闆!」
  張恕接過塑料網兜,毫不畏懼地伸手進去,直接把妖丹拿了出來。
  雲鳩不止給他講劍訣,講心法,還會講一些修仙界的常識,有一次就提到過肉身死亡後元神的去處。
  死後靈魂會墜入輪迴,而踏上修仙之路,元神已經脫離了輪迴,可以找肉身繼續修煉,直到成仙捨棄了肉體凡胎那一天,這對人類和妖魔都一樣。
  化形之前的妖魔跟結丹前的修仙者一樣,肉身死後只剩下元神,不具備任何神通,可如果跨越到有丹的階段,帶著妖丹或金丹再去尋找肉身,等於不需要再重頭修煉,雖然沒辦法跟之前相比,也不必落回化形或者結丹之前去。
  雲鳩的元嬰受傷,就是在殺了上一任魔王,被魔將圍攻下不得不主動拋下肉身,借元嬰的瞬移速度讓元神逃出。
  他受的損一直沒能補回,但元嬰在就不會落回結丹期。
  沒有了妖丹,元神找到的身體必須重新煉起,妖丹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但妖丹和金丹不具神通,不能瞬移,捨不得,就很可能像張恕手裡這個一樣被抓住。
  既然沒有神通,就只是元神和元神之間的戰鬥,妖魔的元神神識不強,對上修仙者毫無勝算,所以張恕敢直接上手。
  這個妖魔被逼無法,元神撲進張恕氣海,張恕用神識一擊,彷彿聽到一聲脆弱的尖叫,妖魔的元神化為烏有——據雲鳩說,這樣擊殺元神的方式,對自己的神識很有好處,就像吃了大補藥。
  沒有了元神控制的妖丹安靜地浮在張恕掌心裡,這也是個大補藥,比任何煉製的丹藥都好,前提是修仙者的金丹能把妖丹給「吃」下來,而不是反被同化。
  有三顆金丹的張恕,還每一顆都比手裡妖丹來得精煉,哪還會怕被同化,照樣不客氣地收下了。
  他找了輛車,連是什麼車都沒看,上去就靜坐下來,不過幾分鐘時間,消化完畢,體內的靈力補回來一部分,下丹田的金丹更亮了。
  蝠影魔將跟另一個化形的,被無數把劍意飛劍絞殺,別說妖丹,連元神都剩不下來,但或許還有被人類打下來的妖魔。
  他一問,曾茂看著他好了一些的臉色,直接叫趙宏春開車去那幾個化形妖魔落下的地方。
  被人類打下來三個化形的,前兩個死得早,有一個的元神乘人不注意把妖丹帶走了,還有一個元神跑了,妖丹還在屍體裡,讓張恕撿了便宜。
  至於屍體,雲鳩十分博學,煉器也會,妖魔的屍體就是天然的煉器材料,也不能浪費,張恕讓人全都搬到冷庫裡放著,等雲鳩回來看怎麼用。
  這命令一下,各處的人都知道該怎麼處理妖魔屍體了,就見很多小貨車跑出洞,然後載著碩大的動物屍體返回山洞裡去,很少見的景象,但因為停放在洞口外的一排排屍體,沒有幾個人還有心情看熱鬧。
  從搬來H鎮開始以為安全了的輕鬆心情,在這一天掉回殘酷的現實裡,喪屍少了,可又有了其他敵人。
  有人躲在暗地裡議論,要是沒有老闆,妖魔會不會放過這……
  開始只有一個人說,可很快就有其他人也這麼說,就算沒說出來的人,也不一定心裡就沒這麼想:妖魔跟人類沒有什麼矛盾,只跟老闆有問題,沒有老闆,妖魔就不會來了吧!
  這些人不會記得沒有張恕,他們連從K市逃出來都做不到,沒有張恕,在這樣氣候惡劣的環境下,他們只能坐吃山空。
  不過這樣想的人掀不起什麼風浪,即使張恕像普通人一樣會受傷,他展現出來的匪夷所思的實力也足夠讓人畏懼了。
  張恕昏迷的事情傳得很快,但他很快出現在鎮上,臉色很正常,這個消息傳得更快。
  當然,傳得最快的是雪霧落下後震懾人心的無數把飛劍。
  那時候不管蝠影魔將還是張恕的位置都不算太高,飛劍合圍時,下方也出現了數把飛劍,這些劍離地面更近,更容易讓人看清它們的模樣——像紅色水晶做成,圍繞著電光,劍鋒銳利得令人心底發毛。
  事實證明這些飛劍遠比手裡大威力的九五更厲害,就那麼一下,兩個妖魔死得連渣都不剩。
  張恕再不濟,也比普通人強得多。
  ……
  「你叫什麼?」
  張恕看著被人押送到面前的妖魔,好心地給出活路,可這個長著雙紅眼睛的妖魔壓根兒不想搭理他。
  空氣裡溫度一降,地面雪沫捲起,幻化成一把劍刃閃著湛藍色冰晶色的飛劍指著跪地的妖魔。
  周圍的士兵紛紛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只有張恕側後方的曾茂和周存剛等少數人沒往後退,可要是細看,他們手背上的汗毛已經豎了起來。
  張恕是個溫和的人,可他的劍……卻比從前叫人恐懼。
  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一隻鷹抓著只烏龜飛過來,沒等大兵們的槍口對上它,它口吐人言:「師兄!」
  張恕:「?」
  鷹四說:「雲鳩前輩收我做弟子,我今後就跟師兄同門了。」
  張恕不動,其他人也就判斷出沒危險,果然,鷹把烏龜丟下後落到張恕一邊肩上,就這麼站下來。
  烏龜在地上彈跳了一下,發出幾聲尖細的叫聲,沒人聽得懂它喊的:喂!別把我亂扔!主人!這死鳥扔我!嗚嗚嗚……
  張恕沒理石蛋,又問跪著的妖魔:「你叫什麼名字?」
  石蛋一看主人心情不好,不敢出聲了,爬到張恕腿邊貼著,不動了。
  那只鷹——鷹四說:「他叫朱麓,蝠影魔將的偏將,善使火神通,在魔將裡地位不高,可論操控火的能力,卻是數一數二的。」
  張恕的眉毛稍微地抬了點:數一數二的控火能力?完全沒看出來!
  鷹四站在他肩上,把他的細微表情看個清楚明白,很狗腿地補充說明:
  「魔王麾下魔將共六百一十六位,千年以上修為者盡皆死光了,現今的八大魔將最高也不過八百多年修為,像朱麓這樣五百多年化形不久的,也算魔將,修為不及師兄,自然不是師兄的對手。」
  張恕忽然覺得奇怪:「化形的就算魔將了?」
  「像我這樣不善戰鬥的不是魔將,另有委派,但只要會一、兩門攻擊神通的化形妖魔,便都是魔將。」看樣子鷹四死心塌地跟著雲鳩混了,立場鮮明:「師兄是否以為魔將便是極厲害的?其實不然,魔域自從上一次和九重天大戰之後,元氣大傷,魔王提拔了很多妖魔做魔將,數量多,但若是論強弱,遠不如大戰前,依我看,師兄再得師父指教一陣子,所有魔將都將不是師兄的對手。」
  這馬屁拍得太響了,張恕沒恢復好的臉色都要紅起來了,跪著的朱麓忍無可忍罵出來:「叛徒!我今日要不是為破法陣耗光了靈力,又被蝠影那臭蝙蝠充作擋箭牌,豈能輕易被傷!!」
  鷹四罵回去:「魔王脾氣那般乖張,動輒殺妖食精魄血肉,蜀山願收我,隨你嫉妒!」
  朱麓氣得渾身發抖:「嫉妒!?誰要嫉妒你!!!給修仙者做走狗——」
  誰都沒料到張恕突然動手,劍光一閃,朱麓住了口,低頭看著胸前血洞,喘兩聲倒在地上斷了氣,跟著一道紅色的淡影從還原成鳥身的屍體裡竄出來,劍光又一閃,朱麓的元神也沒逃出去。
  鷹四被張恕這麼狠辣果斷的手段嚇了一跳:「師、師兄!」
  張恕說:「他罵你,留著幹什麼?」
  鷹四金黃的眼睛轉了幾轉,被嚇得不輕,想說好話也說不出來了,當初要是雲鳩不問話,也讓張恕這麼來兩下,自己早就跟朱麓一樣下場了,後怕!
  張恕朝朱麓的屍體走過去,鷹四飛起來,落到旁邊炮管上站著,看張恕取出朱麓的紅色妖丹問:「你要嗎?」
  一顆妖丹,張恕居然滿不在乎地問他要不要?鷹四差點以為張恕不安好心,故意問反話,可一看張恕的表情,竟然看不出有什麼惡意。
  這一遲疑,張恕以為鷹四不要,自己收了,等他把妖丹收進氣海,鷹四才尖嘯一聲:「要!師兄!我要我要!!!」
  「……」吃都吃下去了,怎麼吐出來?張恕囧了:「你不早說,我以為你不要,下次給你。」
  鷹四淚奔:「嗚嗚嗚!!!」
  石蛋抓著張恕的褲腿,跟著張恕的步子在地上拖,唱二聲部:主人主人!我也要!!!嗚嗚嗚!!!
  張恕黑線了:「以後的給你們……」這東西有那麼稀奇嗎?
  這話一說,一鷹一龜哭得越發賣力了,連周圍一直瞪眼圍觀的人類也黑線了:原來鷹也會哭!
  處理完外部問題,該處理內部問題了,放冷槍打張恕那個人在張恕回到曾茂辦公室後,被人押進來,進來的時候還高聲喊著:「你們抓我幹什麼!?都說了我聽到的命令是在天上的就打!誰知道他是誰!?趕緊放開!!」
  張恕坐在一邊沙發上,抬著茶杯看茶湯,一副不想管的樣子,曾茂站出來問趙宏春:「他叫什麼?分在哪一隊?帶隊的是誰?」
  趙宏春拿著個本子:「他叫溪石,二十歲,A市獵人團體的,被分在第十四游擊小分隊,帶隊的是三排的李新,李新現在救護站,據十四小隊的其他人說被倒塌的磚石打中頭部,目前還在昏迷中。」
  說了這些,趙宏春特意補上一句:「溪石的槍法很好。」
  槍法好,卻用在打老闆的時候——
  溪石不掙扎了,順著趙宏春的目光看到張恕,臉上馬上露出不敢相信的樣子。
  老闆的外表跟個學生一樣,而且是才進大學那一型!
  屋裡的人全都看著張恕,明確無比地告訴溪石,這就是老闆。
  溪石立即反應過來應該跟誰求助,向張恕喊:「我不知道你是老闆!我們從A市過來就沒見過你!誰認識!要知道你是老闆,真能在天上飛,我也不會把你當成妖魔打啊!」
  曾茂知道張恕的脾氣,連王立那樣的張恕都能饒了,何況很有可能真是搞錯了的溪石,可不做懲罰就這麼放了,不知道現在心情不怎麼樣的張恕願不願意,曾茂斟酌著開口:「溪石,你槍法好的話,今天打到妖魔了嗎?」
  這是在給溪石抹過錯了。
  溪石馬上就懂了曾茂的意思,說:「打了一個三輪車那麼大的蟑螂。」
  曾茂看趙宏春,趙宏春翻了翻本子說:「是有個死蟑螂。」
  曾茂又問:「跟誰一起打的?」
  這是要人證了,可溪石單獨行動,沒有人能證明。
  「我一個人打的。」
  「一個人?」曾茂樂了,不太可能吧!
  溪石說:「就是一個人!我打獵從來不搭伙!」
  曾茂還是不信:「打了幾槍?」
  「兩槍,後來又開過一槍,打錯了,打成老闆。」
  張恕抬起頭,曾茂本來還要問,看到張恕把茶杯放下,就住了口,讓張恕說話。
  「兩槍打死一個妖魔。」
  不是問句,但溪石聽成問句:「是!第一槍轟開殼,第二槍打穿了肚子。」
  張恕叫後頭士兵:「拿他的槍給我看看。」
  沒化形的妖魔對普通人而言也不是好收拾的,兩槍就打死了,第一槍可以打妖魔個沒防備,對蟑螂這種玩意來說,溪石開第二槍前就足夠它衝到溪石面前了,怎麼可能還被溪石打到?
  雷翔跑過去,把槍拿來給張恕,張恕下掉彈夾一看,裡邊的玉石只剩下一丁點靈氣,就笑了:「你說你只開了三槍,夠你開一百槍的靈氣怎麼只剩下這麼點?」
  溪石一臉莫名:「靈氣?我怎麼知道?我就是只開了三槍!」
  「那靈氣哪去了?」
  張恕把槍遞給雷翔,對這個滿口謊話的人沒興趣再過問。
  一直當跟班的周存剛好奇:「老闆兒,你曉得裡頭還剩多少啊?」
  曾茂擺手,兩個士兵扯著溪石往外走。
  張恕說:「頂多還能開一槍。」
  趙宏春忽然插嘴:「不對啊!就打了半小時,一般都才打了四、五十槍,一半,怎麼他……」
  獵人的小隊是後面才出去的,就算一直摳扳機,也用不了那麼多吧?
  張恕說:「如果不開槍,裡邊靈氣不會少。」說到這裡忽然呆了一下,隨即叫住押送的士兵。
  張恕把溪石定定地看了好幾秒,滿屋人都納悶了,然後張恕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干的話:
  「你學過氣功?」
  溪石遲疑了兩秒才點頭。
  張恕眼裡,旁人看不到,溪石的氣海裡有一股不算細的氣流沿周天運行著,在下丹田里還緩緩地滾出個小圈,這樣的周天運行法,氣功和修仙都是一樣的,但溪石的下丹田里存得住靈氣,這就跟氣功不一樣了。
  張恕現在知道那些靈氣去哪了,溪石在運氣跑跳的過程中,把靈氣吸到他自己身體裡去了,這麼說來,倒是可能沒說謊。
  雲鳩說有靈根的人萬里無一,沒想到今天讓他碰到一個。
  沒見過靈根什麼樣,可不管怎麼看,溪石都跟自己一樣,張恕自言自語出來:「靈根啊!」
  張娟想要小臨德有,知道小臨德沒有後,張娟還躲起來哭過,古青華也想要,可惜他也沒有的東西。
  張恕比先前更想知道溪石說沒說謊,就讓曾茂安排測試,還十分讓他們驚訝地一直坐在辦公室裡等結果。
  測試下來,溪石開槍的速度是其他人平均的一點五倍,槍法更是卓越,即使高速移動中的物體都能有很高的命中率。
  測試結果報告過來時,打下妖魔受到獎賞的壯壯一干人剛剛出辦公室,簇擁在門外,興奮地討論得到的物質或是比物質更稀罕的張恕的口頭誇獎——儘管死了一百多人,可這年月,在張恕出現在他們身邊前,哪一天不死人?
  看到像是押送,走在小隊士兵中間別著獵人的黃色徽章的溪石一行人,每個人都停下嘴巴注目過去。
  在不專門叮囑的情況下,曾茂的辦公室大門都是開著的,現在也是這樣。
  趙宏春一個立正:「報告老闆,溪石在訓練場表現優異!」
  這個表現優異,是個什麼概念?
  曾茂問:「跟柳金比,怎麼樣?」
  柳金是部隊裡槍法最好的狙擊手,過去是,跟李頭手下的幾個槍法不錯的人比過後,還是他最好!私底下有人叫柳金「金槍」,那是一等一的神槍手。
  趙宏春猶豫了幾秒,居然說:「溪石可能更好。」
  曾茂大為意外,部隊專門訓練的槍手,居然輸給外面自己瞎摸的?可如果不是事實,趙宏春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張恕有了判斷:溪石沒有撒謊,多一個修仙者,就多一分助力,雲鳩也不會反對。
  他站起來,屋裡屋外的人全都看著他,他走到溪石面前,沒什麼笑容,卻很誠懇地問:「溪石,你願意修仙嗎?當一個和我一樣的劍仙。」
  ……
  一直到晚上,溪石都記得當時周圍所有人,包括辦公桌後那個部隊的高官投向他的羨慕眼光,那是羨慕得連嫉妒都不敢冒頭的眼光,像他這樣,過去是個混黑社會經常進局子,後來沒勢力沒依靠的人,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眼光看過他。
  但是在張恕問出這句話後,他們都用這樣的眼光看著他,看得他一下子血液就沸騰起來,儘管還沒弄懂張恕的意思,就點了頭。
  還好,後來問張恕,張恕也沒有不耐煩,跟他詳細地說了一個多小時。
  跟著就是種種更加讓別人羨慕的優厚條件降臨到他頭上,感覺幾輩子積攢的好運氣全都在這天到來。
  張恕給了他特權,不需要再出去打獵,也不需要出力幹活,食堂開的飯菜隨便吃——不!張恕還叮囑勤務兵給他單獨準備飯菜!另外又要他搬進高層所在的山洞,住進六區,那可是老闆自己的特區,比傳言的小特區更牛逼的地方!
  溪石從混黑社會,就一直裝酷,裝著裝著的,性格真就成了現在這樣,看起來總是冷冷的,幾乎從來不笑,臉上是繃著,可心裡早已經樂翻天了。
  那一槍開得太值了!!!
  他以為有了這些特權,像九五這種今後部隊的標配,他肯定有,結果張恕毫不客氣地叫人收走了,還說什麼依靠武器,對自身限制太大,溪石不敢不聽,就是肉痛得很。
  進了六區,看到比宿舍還簡陋的條件,溪石只能「……」。
  到晚飯時候,勤務兵雷翔送來飯菜:一碗冬瓜湯,一碟黃瓜、芹菜、生菜、番茄拌的色拉,一碟辣椒土豆絲,一碟豆芽木耳餡的春卷,還有一海碗米飯。
  雷翔還很熱情:「儘管吃!」
  溪石很想問:肉呢?
  「張恕……老闆……他吃的啥?」
  雷翔樂呵呵地:「老闆不吃東西。」
  「……」
  雷翔走後,溪石捧著碗看看房間裡沒有席夢思的床,床、桌、凳子和空調就是整間房間的全部傢俱電器——
  點頭是不是點太快了?
  張恕一直關著門,溪石轉了兩圈不敢去敲門,只有算了。
  等到晚上一點多,好不容易睡著的溪石一下子驚醒——長期養成的習慣,身體和大腦一直保持緊張,這樣才能活下去!
  他拿著刀爬起來,貼到門邊聽,張恕的聲音不大,可夜裡很安靜,溪石聽到他說:「雷翔,叫他們打開門,馬上!誰也不許開槍,放人進來!」
  跟著是掛電話的聲音,過了大約兩、三分鐘,六區的鐵門打開,溪石拉開條門縫看出去,一道白光飛進洞裡,落在張恕面前。
  六區裡沒開燈,外頭的頂燈倒是亮著,可來人背光,看不清臉,只能看出穿著挺奇怪的又大又長的衣服,頭髮也挺長。
  「回來了。」
  「嗯。」
  極其簡單的對話,張恕只說了三個字,但溪石就是覺得這幾個字被張恕說得十分溫柔,如釋重負。
  他連門都只開了條縫,屋裡也沒開燈,進來那個人卻好像看到他,問:「那是誰?」
  「溪石,」張恕好像帶著笑,聲音很輕快:「他應該是有靈根,我不會看,等你回來給他看看。」
  另一人說:「有靈根?」隨即低聲笑了一陣,忽然揚聲說:「溪石,早睡早起,半夜聽牆角不是好習慣!」
  溪石嚇一大跳,連忙帶上門,砸出聲來,跟著三兩步竄回被窩裡去。
  隔著門,他還聽到那人說「這才乖」的話,後來又說「比你可乖多了」。
  張恕低聲說了什麼,那人笑了一陣,再後來他們進了房間,溪石就再也聽不見什麼聲音了。
  那是誰?也是一個修仙者?
  跟張恕什麼關係?張恕對別人可不是這樣的!
  溪石以為這一晚一定會失眠,但事實是相當好睡,一直睡到第二天十點多才醒,潛意識裡,有兩個強人在,大腦和身體居然徹底放鬆,讓他睡了從去年十月以來最好的一次覺。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六區雖然不大,也不算小,幾百平米的地方多一個人也不會覺得擠,可在雲鳩回來後張恕忽然有點後悔,或許該讓溪石晚兩天再過來……
  他和雲鳩朝夕相處不是一天兩天,從來不覺得有什麼需要私密的時候,但是驟然一下子,小孩子變成了大人,好像連空氣的味道都不一樣了。
  那副小小的身體還留在靜室裡,雲鳩不知從哪摸出一塊淺藍色的冰晶,放到裡邊後從外把門結陣封上,張恕往裡看的時候,只能看到一片冰藍色。
  雲鳩說那身體魂魄早就走了,他不用的話會壞,只能暫時這樣放著。
  張恕進衛生間給雲鳩換牙刷的時候就想:暫時放著,雲鳩的意思是還會用到,那現在的為什麼不能一直用下去?果然還是因為都不是本來的,就都用不長。
  早先的時候讓雷翔準備了一套洗漱用品,現在張恕只要拆開放那就行了,可他出於習慣,在牙杯裡兌好溫水,又擠好牙膏,燙過新毛巾疊放在架子上——還是低一格的架子,做完這些還沒發現,直到提凳子放在洗臉池邊才想起來雲鳩已經不需要用這東西,就身高來看,比他還高的人,腿短不了。
  嘆口氣,張恕把凳子挪開,又去換毛巾的位置。
  「不必換了。」雲鳩站在衛生間門外說:「非是凡胎,便可不再用這些俗物。」
  張恕白準備了,一下子手足無措:「哦,是這樣的……」
  雲鳩像是無意地走進來,明明很小一間衛生間,偏偏四下看著說:「洗髓伐筋後,身體污物已去,汗液亦是潔淨的,我見你每日裡刷牙洗澡,舊習難改?」
  兩個人一起站在這麼小一間屋裡,頓時很擁擠,張恕想側身讓過雲鳩,站出去再說話,可雲鳩站得不偏不倚,哪一邊都擠不過去,硬要擠的話又太奇怪了,只好往裡退一步:「習慣了,如果不做這些事就覺得很髒,即使身上乾淨,空氣裡灰塵也多,衣服也要髒。」
  雲鳩按了一下洗臉池邊上的牙膏管,拆開的包裝就在垃圾桶裡,可管子已經癟了一大截,笑著說:「又是半管空氣?」
  張恕罵了句:「奸商。」
  雲鳩再進一步,張恕沒辦法退,心裡知道怎麼回事,可臉皮子薄,死活不好意思看雲鳩,死死盯著牙膏看。
  雲鳩低低地笑了兩聲,湊得近到張恕能感覺出他呼吸裡的溫度,張恕呼吸一窒,小小的空間裡只能聽到雲鳩淺而長的呼吸聲,像在心弦上輕輕拂過,癢癢地撩撥著人。
  寬袍大袖不比襯衣牛仔褲那麼緊,沒有直接看,張恕也知道雲鳩的衣服擋不住脖子的弧度,交疊的領口錯出深淺的影子,內裡皮膚細如瓷釉,散發出炙人的熱度……
  外間忽然「通」地一響,雲鳩絨羽樣的眼睫一垂,一道電光竄出去,打得外面製造出噪音的鷹四和石蛋怪叫。
  然後雲鳩又進了小半步,眼看就要親到張恕,張恕一側身,幾乎撞開雲鳩走出去。
  「張恕!」
  追兩步,袖子太寬,掛住了東西,雲鳩頓時暴躁,一扯,「呲啦」一聲拉壞了衣袖,雲鳩提起來看看,腦殼上頂一個青筋疙瘩——早該把那兩個妖魔丟出去!白白攪了氣氛!
  ——他單知道怪別人,就沒想到底是誰攪了氣氛。
  鷹四和石蛋被扔出房間的結局注定,門一關上,雲鳩巴巴地找話跟張恕說:
  「找身你穿的衣服給我。」
  張恕連聲也不會應,打開箱子一看,黑白灰三個顏色,T恤牛仔褲襯衣風衣,還有一、兩件套頭的薄毛衣,單調得讓人受不了。
  張恕自己穿的時候覺得很夠用了,可是拿這些給雲鳩,儘管雲鳩穿得似乎比他還單調,但這些衣服總是和雲鳩不搭,翻兩件翻不出合適的,張恕找了個借口:「你比我高,褲子不合身。」
  雲鳩拉著袖子給張恕看,證明他真的需要衣服換,張恕一看那洞,剛剛一條小口,現在怎麼成了比巴掌還大的洞!
  「破這麼大?」
  雲鳩「嗯」一聲,雙手一扯,直接撕下來一塊,眨巴眨巴眼睛做無辜狀:「你看,不能穿了。」
  「……」張恕盯著雲鳩的臉皮子看,明明很薄的樣子,假象啊!
  「那你自己找,這麼晚,雷翔肯定睡了,要不然可以讓他送來合適的。」
  「好。」
  雲鳩走過來,一件一件地提起來抖開看,這些衣服大部分還是新的,張恕一般拿最頂上的穿,換下來洗乾淨,又放在最頂上,弄得上面的衣服時常穿,箱子底下的還掛著布牌。
  雲鳩也不拿新的,看似隨意地找了幾件往床上一丟,動手解開衣結。
  他那腰帶不是皮的,也是一根白色的布帶子,打結的地方穿著一個淡綠色的玉環,衣帶很長,結成一個繁複的樣式,手指牽扯著,看得張恕一呆,說不清是那衣帶結得好看,還是雲鳩的手指更好看。
  雲鳩目光掃過來,張恕忙欲蓋彌彰地說:「你的衣服不是變出來的?」
  「變出來?」雲鳩一聽就笑:「那得真成了仙才能變出衣服穿,我收鷹四做徒弟,便要了他的妖丹來塑體,靈氣乃是有靈之物,做不了死物。」
  張恕這才知道雲鳩的身體哪來的,不過看著雲鳩搗鼓那身衣服,腦子也只能停留在這上面,多的根本無法想。
  「那、那你這衣服?」
  不會是鷹四給的吧?鷹四穿得挺現代,實際上除了魔王,張恕見過的妖魔穿的都是這時代的衣服,比較緊,比較簡練,美觀上次了點。
  雲鳩手一頓,忽然自言自語:「對了,還沒說。」
  張恕:「?」
  雲鳩丟開解了一半的衣結,忽然走過來在張恕旁邊坐下,兩人並排坐在床邊。
  張恕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差點沒忍住爬起來逃開。
  雲鳩的神情很鄭重,抬起右手,手掌向上,五指次第展開,養元珠浮出掌心——簡簡單單一個動作,平白叢生出飄渺仙氣。
  張恕急忙掐了一下自己的手:雲鳩有事要說,再說盯著人發呆太沒禮貌了!
  雲鳩沒發覺張恕的小動作,似乎再三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
  「本想讓你學五行,什麼都學一點,沒料想被七玄暗算,修了劍,我能給你的東西便不多了,過去我積攢下的……亦不算少,只是大多你都用不上了,至於在此珠中,還有舊時青城之物,你且看看,有什麼可用的……」
  雲鳩一臉的不好意思,張恕納悶了,突然要給他東西?
  「你不在蜀山,你過去攢的東西哪還有啊?」
  「是我的便是我的,便是七玄也不敢擅動我洞府裡的物件,我不在便不是我的?給他們一百個膽子恐也不敢!」雲鳩萬分得意。
  張恕默——你過去到底是蜀山弟子啊?還是蜀山山大王啊?
  「我又不是沒去過,你那四壁空空……」不是他嫌雲鳩,雲鳩在這兒睜眼說瞎話,說積攢不少,怎麼過去的時候就看到明光珠了,其他什麼都沒有。
  雲鳩一指頭敲過來,打得張恕急忙抱頭,可是半道雲鳩忽然把手縮回去,居然不打了!
  「你用神識看了洞府嗎?」
  「用神識看什麼?」
  雲鳩手抽搐了一下,看樣子忍著不動手也頗為艱難。
  「放置私物之處,豈能大門洞開?我布了禁制,肉眼難見而已。」
  雲鳩手抽,張恕嘴角抽——從來沒見過哪個家裡只留著照明的燈,其他東西全部藏起來的!!!
  到晚上睡覺再把床從禁制裡拿出來……哦!基本可以不睡覺了,但喝水的茶杯總要放一個吧!雲鳩那可是連只杯子都沒有的啊!
  張恕內心還在吐槽,雲鳩說:「蜀山洞府裡的多是你用不上的,也未見得多好,否則便叫七玄送來了,青城的舊物對你修煉沒什麼幫助,不過你自己挑選吧!挑出來了我教你用便是。」
  張恕把雲鳩通身上下看,就是沒看出來哪掛著坤袋!叫他挑,難不成是從身上穿的裡邊挑?難道衣服是什麼加防禦的好物嗎?
  望著雲鳩袖子上那個大洞,張恕不說話了。
  雲鳩抬起左手,食指點在養元珠上,嘴裡嘀咕了幾個音節,手一甩,一排紅皮銅釘的箱子出現在床前,手指一彈,箱蓋全部翻開,一片光華耀眼!
  「……」張恕哽住,「你……青城連肉身都被搶了,怎麼東西還在?」
  雲鳩更加得意:「我自己煉出一枚虛戒,不論去往何處均將物件置入虛戒內隨身攜帶,當年逃命匆忙,肉身走不脫,可小小一枚戒指,元嬰也可以拿得動,不拿難道要留給妖魔?豈不浪費!」
  張恕的嘴角到底忍不住抽了幾下,修仙的人對身外物應該不怎麼在意才對吧?他到今天才知道修仙者裡邊也有另類。
  就雲鳩這樣的,已經夠格叫守財奴了……
  ……
  張恕沒反應,雲鳩急了。
  雜七雜八看了很多光碟,有些提到這時代求婚求愛什麼的,得有拿得出手的身家,什麼房啊車啊的,水泥房子他沒有,車子也沒有,本來想收個妖魔做靈獸,能騎乘也能打架,結果把張恕給收了,靈獸只能收一次,再想收是不可能了,所以「車子」他也沒有。
  兩個世界價值觀不同,也不知道拿出來的這些張恕看得上看不上,儘管都是天下奇珍,還算有點底氣,可張恕一沉默,雲鳩的心情忐忑了。
  兩人往後在一起,坐臥不離,那……
  豁出去了!
  雲鳩背水一戰,滿臉堅定:「你跟我來。」
  說完起身就走,張恕只來得及看到其中兩個箱子裡放著像是甲冑的東西,流光溢彩輝映滿室,不知道什麼材料做的?雲鳩說走就走,收箱子的動作也挺快,一眨眼那排箱子就沒了。
  跟著走出房間,雲鳩讓他開門,鐵門打開,旁邊五區夜裡也不關門,執勤的班長還跑出來看怎麼回事。
  雲鳩化成道光直奔洞口,張恕只好招出劍,要不趕不上雲鳩的速度。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洞,雲鳩朝後頭林區裡邊去,不一會在一個底部有一大片草甸的山谷上空停了下來,張恕追上來聽見他喃喃自語:「這裡該可以放下一個,就這裡吧!」
  張恕一頭問號站後面。
  雲鳩虛張十指,浮在兩手之間的養元珠射出一線白光,直射到地面上,然後光形散開,落在地面的邊緣逐漸往外擴張,看起來就像一個圓錐,底部不斷加大直徑,直到把整個山谷囊括進去。
  左手下,右手上,迴繞半圈交匯於胸前,雲鳩嘴裡吐出個幾個字:
  「返實化虛,令。」
  張恕本來看著雲鳩的手——這雙手無論做什麼動作,都會叫他看得入迷,可眼角掃到下面有些不同尋常的動靜,張恕朝下方看——
  雲霧從四野匯聚往這裡,纏繞蜿蜒,瀰漫升騰,雲霧裡漸漸露出什麼東西的輪廓。
  張恕吃驚,雲鳩示意他朝下看,他只好忍著不發問,繼續看下去。
  屋簷翹角是最先能辨認出來的部分,然後是一道道屋脊,一根根粗大的立柱,漸漸的能看出門窗、台階、欄杆、樹木。
  這戲法變得也太好了!張恕見過用冰雕的,用沙雕的,就是沒見過用雲霧做的,看大小,還不是微縮的,佔了足足幾十畝地。
  雲鳩說:「不是假的。」
  破爛袖子一甩,下面驟起大風,所有雲霧一散,黑瓦灰牆,青池綠樹現出原貌,五座玲瓏塔立於水面,環繞高台,台上亭台樓閣錯落分佈,廊道層疊穿插,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奇花異草遍佈各處,沒有十分金碧輝煌,卻有十分美輪美奐。
  張恕目瞪口呆指著下面園林:「這是真的?」
  雲鳩抄著袖子回答:「這是我的一處園子,其他的將來找到合適的地方,再放予你看。」
  「一處?」
  「嗯。」
  「一共有幾個這樣的?」
  「五。」
  「你不是修仙的嗎?修仙的不都住洞裡嗎?」
  雲鳩想了想說:「年月太久不記得了,似乎是在找好洞府位置後建的五個園子,好分處煉五行。」
  「你……」張恕呆得可以,「修仙之前到底什麼人?」
  雲鳩咧嘴笑:「不記得了,連俗世名字亦忘得乾淨。」
  張恕伸出一根指頭指著天:「你上去的時候,把這些全帶上去了?」
  雲鳩點點頭,難得老實地回答:「過去法寶隨手亂放,走時不好收撿,就把一片山帶上,省事。」
  「多大的?」張恕盯著雲鳩袖子上的大洞,先前在屋裡光線好沒注意看,現在光線不好反而看出那衣料不太尋常,不是什麼老棉布、的確良,搞半天這是個財主!
  「不大。」
  「多大?」五個這樣的園子,佔地得幾百畝!絕對是個大財主!
  雲鳩見張恕追問,心情更加忐忑,似乎成或者不成就看這時候了……
  「不大,百餘里地。」
  張恕:「……」沒好好學歷史,不知道楊廣之前的哪個皇帝家跑了兒子?
  他這一沉默,雲鳩著急上火了。
  「地方不大,可也是少見的靈山,山中草木在虛戒裡千年不敗,大多肯定已成天材地寶,至於劍仙用的法寶我確實收藏不多,只有一身輕甲你或許可用,但你用不上的,送去嶗山,改煉為合你用的,應當也不錯,我記不清怎麼收藏的,不過我確信拿去九重天,也是稀罕物件。」
  張恕:「……」有一整座山的上千年的靈草靈藥,還什麼都管蜀山要,收藏著幾大箱法寶,從來不見拿出來用,這是有多摳門!?這麼摳門,突然一下子全交代出來,張恕有點明白了,雲鳩在幹什麼。
  「你如怕不合意,我親自煉製總可以了吧?」
  「……」張恕能說什麼?
  什麼都不要你的,只要你人不離開就行了。
  可是看著雲鳩隱藏不下去的焦急,隱隱要冒頭的狂躁症,張恕不打算說了,看看雲鳩會怎麼辦。
  「不喜歡法寶!?」雲鳩忽然想起不能用衡量其他修仙者的尺度衡量張恕,耐著性子問:「那財物呢?金銀珠寶我也不多。」
  張恕不上當,雲鳩嘴裡的「不多」跟他的「不多」是天差地別的概念。
  這死摳門的小子就算富可敵國恐怕也會說「不多」。

第一百三十章

  果然,雲鳩拿出來的「不多的」財物,計量單位是以箱來算的,那種棕黑色的木箱每一個都足以藏一個大男人進去,具體數量雲鳩記不清了,虛戒裡的東西只有靈草靈藥還能生長,其他和被放進去時保持不變,但雲鳩隨手打開一個木箱給張恕看時,箱蓋和裡邊都揚起不少灰塵,這就證明,在被放進去前,這些東西就已經被雲鳩擱置了很長時間。
  張恕忍不住摀住口鼻說:「好灰!你沒用的還留著幹什麼?」
  不食五穀雜糧,不用金銀死物,加上為了修煉脫離俗世,錢財對修仙者而言就像兒童玩具對成年人一樣毫無誘惑力,要是雲鳩像窮苦過來的,那麼有執念留著倒也想得通,可雲鳩身上沒半根毫毛像窮過,而且還一留留這麼多——莊院的很多房間裡都有一、兩個甚至好幾個這樣的箱子,金盃銀盞除了堆積灰塵,沒有起任何作用。
  雲鳩看到張恕沒露出一點動心的樣子,他倒是不會灰心,就是狂躁症苗頭起來了:
  「你不喜?」
  看那眉毛弧度,張恕就知道這人要犯病了。
  「喜、喜歡,沒人不喜歡……我修仙才多久?越俗的我越喜歡,我就是好奇你怎麼會有這麼多?」
  好吧!這話一哄雲鳩眉毛坡度下去了點,耐心反比上揚:「收集先輩心得古物法寶要用金銀,買山買林免得閒人壞了靈草更要金銀,過去沒如今人多,但要洞府周圍幽靜無人亂闖打擾,也得花用金銀,沒有金銀便只能丟著靈山,去找人跡罕至所在,豈不麻煩?故而金銀不可缺,這些不過是花用剩下的,已然不多,即使不用,也不佔什麼地方,丟出去使凡人爭奪,倒是我的過失,只能留著。」
  這話說得明白,張恕懂了。
  窮有窮的修法,富有富的修法,雲鳩能成元嬰,八成跟他富得流油有關,錢到底是好東西,有錢可以為了一棵草買一座山!
  窮人家出身的張恕很想仇富……
  他再三的沉默讓雲鳩的心情忽上忽下跟過山車一樣,一個個砝碼丟出來,眼看著有希望了,張恕又沉默了,這麼一次、兩次、三次,某元嬰「噌」地火大了!
  「你要什麼你說!我沒有我定弄來給你!!休要如此不待見!!!」
  這話是管不住脾氣的後果,雲鳩自己吼出來了立即懊悔,哪知道張恕忽然一笑:
  「你沒有的一定會弄來給我?」
  雲鳩眼皮子直跳,可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能不點頭嗎?
  「你且說,你要何物?」
  張恕居然主動靠近他,兩人肩擦著肩,彼此的衣服碰在一起,體溫也微微地傳遞,雲鳩堪稱完美的臉上可疑地紅了起來。
  「張恕?」
  「我只想你等一等我,別走太快。」張恕臉側的一縷頭髮被夜風帶拂過鼻尖,聲音也如同這縷頭髮留下的陰影,有誘人的味道。
  但是雲鳩沒乘著貼近的距離湊過去親吻,他眼眶下陷的弧度十分漂亮,在這種不太明亮的月光下,眼睛裡有最醇厚的色彩,濃郁,卻又清透。
  張恕知道雲鳩懂了。
  只要雲鳩願意站下來,等他趕上,其他所有都不在張恕考慮範圍內。
  雲鳩的手拉過來的時候,張恕沒有再試著逃避,雲鳩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激動得呼吸和心跳全都亂了。
  諾大一個莊院放那不管,儘管離鎮子上有一段,可古青華的無人偵察機往後天天都要在整個D湖周圍繞,被發現了如何去解釋也是一件麻煩事。
  雲鳩收東西的速度可比放的速度快得多,想必過去常幹,從搞懂了張恕的意思到一起回到山洞,全過程不到十分鐘,要不是石蛋和鷹四瞪著大小兩對眼睛,說不定六區大門才關上雲鳩就把張恕給撲倒了。
  多忍了一分鐘,房門一關,雲鳩不知輕重地「親」上來,說是親,不如說是咬,一股子腥甜的味道在兩人唇舌間來回,卻沒有誰還顧得上。
  張恕並非被動地被親吻著,跟雲鳩的熱烈比,他只不過溫和些,這一晚終於把關係挑明,心裡的壓力都減輕了不少。
  美如謫仙,實際上也幾乎跟概念裡的仙人沒多大差別的雲鳩,竟然選了他,竟然肯為了他停下腳步,壓抑到快騙過自己的心情從此可以明明白白坦坦蕩蕩地放出來,再也不用藏著,這種愉悅甚至超過了身體感官。
  不過當他們更進一步後,大腦交出控制權,一切都讓位給最淳樸的衝動。
  ……
  雲鳩收回手,看不出喜怒地說:「是有靈根。」
  張恕很高興,但除他之外,連溪石本人都沒有露出絲毫高興的樣子,張恕和雲鳩嘴裡的「靈根」還不如雲鳩的模樣帶給溪石的衝擊大。
  溪石一個勁地盯著雲鳩看,看得雲鳩不耐煩,連親自指導一下都不願意,讓張恕用半小時簡單地教了一下溪石怎麼煉氣,然後就把張恕拉走了,絲毫沒有以前指導古青華的耐性,更別提還曾親自給張恕煉氣。
  不過張恕心情不錯,雲鳩沒有把溪石攆出去,這就表示他已經答應教導溪石了。
  一走出旁人視線,雲鳩一步靠近,把張恕抱住:「要回去睡會麼?」
  張恕還不能一下子習慣雲鳩的接觸,深呼吸一次才把身體放鬆下來:「睡了兩個小時了。」
  「如果曾茂過來,我見他就是了,你再躺一會。」
  這話才落口,張恕的耳垂被咬了一下,臉上雖然沒紅,神情卻有些窘迫。
  「雲鳩,別……」
  雲鳩低沉地笑了一陣,聲音很是成熟,可笑容卻年輕張揚得很,十二萬分志得意滿的模樣,眉宇展開,俊美無雙:「我知道你累了,今後我會注意。」
  這下好了,張恕側過頭甩開雲鳩的手,快步往外走。
  雲鳩沒說錯,他是很累,可要是回去躺著,雲鳩真能說到做到?很讓人懷疑,對比起來,還不如起來找點事情做,恐怕還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和休息。
  可惜沒走兩步被雲鳩從後面抱住,耳垂上又挨了咬。
  雲鳩似乎相當喜歡幹這件事,就這麼小半天時間裡,張恕的耳垂像被咬破了一樣,有點火辣辣地疼,認真說起來不能怪雲鳩,張恕在過去的某幾個小時裡完全無法直視雲鳩的眼睛,總是偏著頭,雲鳩只好把他耳垂當磨牙棒,咬狠了,張恕就會無可奈何地轉過臉來,這時候能咬的地方自然就可以換換了。
  張恕躲了一下,忽然閉緊嘴巴渾身一抖,雲鳩的手指爬到他胸前,隔著襯衣繞了個圈,明明有一層衣服,可才被折磨不久的地方仍舊十分敏感,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張恕腿都發軟了。
  雲鳩得寸進尺地把他從後面抱緊,很不要臉地笑語:「站都站不穩,還不聽我的話,回去躺會吧!」
  張恕現在一點也不懷疑——雲鳩百分之百說得到做不到!
  修仙後的身體素質當然比普通人好得多,可作為承受的一方到底不是太輕鬆的事情,張恕不討厭跟雲鳩辦這事,但也不能一天到晚不幹別的了吧!?看雲鳩的表現明顯食髓知味,就像才接觸網絡遊戲的小孩一樣欲罷不能,癮頭大得可怕!由著雲鳩他還要不要活了?
  張恕老實不客氣地再次甩開雲鳩:「還有正事要辦!你再鬧我翻臉了!」
  雲鳩「嗚」一聲,挺委屈的,不知道的恐怕以為張恕打罵了他還是怎麼他了。
  張恕回頭看一眼,沒好氣:果然還是抵抗不了,要是能撐個幾年再點頭,等雲鳩過了這討嫌的年紀,估計性格會好得多!七玄到底是有多慣,才慣出這個傢伙來?青城的元嬰、虛戒、記憶都拿回來了,怎麼偏偏性格還是十六歲的樣兒,這不是專門跟他過不去嗎!
  張恕抬腿往前走,身上不少地方酸疼得很,頭也有點疼。
  互相都把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一個都沒留神,走到六區門口,張恕跟曾茂撞了個正著。
  要是一天前這麼撞,絕對是參謀長倒出去,不過一天前張恕也不可能跟人這麼撞上。
  張恕倒退兩步還扶著牆,雲鳩從後頭扶了一把他才站住,讓只晃了晃身體的曾茂看傻了。
  張恕的身手哪去了?
  疑惑之下看到雲鳩,被模樣兒震撼的衝擊都減消了不少。
  「小號」的雲鳩說過,張恕是劍仙,那麼雲鳩的本來面目跟「仙」無比接近就在情理之中了。
  雲鳩美得不邪、不媚,連張恕也曾自卑得不敢接受他,何況其他人,用「雲泥之別」來形容差距都不過分,這種美很難讓人生出往下半身去的念頭,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會覺得這樣的人只該出現在畫捲上,真人哪裡有這種飄渺將去的味兒?
  曾茂只愣了很短的時間就問:「雲鳩?」
  「張恕,回去睡。」有旁人在,雲鳩的態度端正了很多,口氣也跟過去一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
  張恕一看,曾茂身後古青華、墨虺和甲甬三個從電車上下來,兩個妖魔一臉新鮮,古青華看他們的目光跟看土老帽一樣。
  他們來肯定有事找雲鳩,甲甬也在,那麼說不定雲鳩還會跟七玄見個面,雲鳩起碼一、兩個小時不得空。
  張恕這次很聽話,點點頭,沖曾茂打個招呼,走回去睡放心覺。
  他一走,雲鳩抬起下巴對曾茂說:「這是第三次了,何事如此急著過來找?」
  張恕吃了一驚:曾茂早上來過兩次了?他一點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比雲鳩先醒,抓住機會把衣服穿上溜躂出來,估計曾茂就是來四次都不會知道。
  修仙者的體質也是有壞處的……
  曾茂急的,無非是又發現陌生妖魔的蹤跡,以及補充槍支靈氣的事情,才幾十個妖魔就讓武器「彈藥」上顯出不足,這要是來更多的怎麼辦?
  沒想到雲鳩叫他收繳有消耗的玉石上來,一起再送去蜀山補充,對於妖魔會來更多的設想,雲鳩就只說「不用擔心」四個字。
  說不擔心是假的,可雲鳩既然有把握,曾茂只能回去等安排。
  像曾茂這樣和平年代的參謀長,理論知識一大堆,寫上幾本書系統闡述也不難,可一來環境跟過去理論上的環境天差地別,敵人也不再是人類;二來真正作戰,他毫無經驗,最擅長的反而是部隊內部的協調統管。
  雲鳩不跟他商量詳細的計劃,他儘管心裡不太舒服,但也只能服從,幸好對於死傷撫恤雲鳩很大方,曾茂怎麼說就讓曾茂怎麼做,一點也沒插手的意思。
  只要能對下面的人有實質性的幫助,個人問題可以丟在腦後,這就是曾茂的原則。
  曾茂出來,跟甲甬擦肩而過,甲甬很流氓習氣地一直盯著看,看得曾茂把脊背挺得比平時還直,走沒幾步,身後傳來兩隻妖魔肆無忌憚的談論聲:
  「看上了?」
  「這還用問?」
  「好像挺厭惡你。」
  「不是好像,就是!」
  「你待如何?」
  「嘿~」
  曾茂一腦袋冒青筋的衝動,強忍住回頭轟這兩頭妖魔幾槍的想法,加快腳步走遠。
  這些個妖魔,沒上過學認過字,沒素質沒道德!
  古青華把從法陣各處收上來的靈石交給雲鳩出來,站房門口瞟眼墨虺,還沒說話呢!墨虺搖著蛇尾巴就過去了,甲甬看墨虺的眼神頓時鄙視加幾倍:要是他跟古青華一塊,怎麼能讓個凡人拿捏著七寸!?太丟妖了!
  不過甲甬也不敢太小瞧了墨虺,雲鳩要他們在蝠影魔將那群妖魔進入法陣後往北方路上埋伏,墨虺獨個兒就抓住了一個同是化形期的白熊,墨虺和兩個化形期手下,再加上幾百個小嘍囉,一共也才抓了兩個化形的和二十來個沒化形的。
  進去一上報,雲鳩倒是沒嫌少,讓他們在鎮外找地方看押起來等候處置。
  甲甬跟七玄聯繫之前,墨虺瞧著雲鳩氣色——他跟甲甬不一樣,甲甬開始是被逼的,可他一直受雲鳩照顧,但凡修煉上有什麼想不明白的,一經雲鳩提點總得獲益不少,心裡很感激,話就憋不住。
  「前輩,您肉身不在,元嬰又負傷,一下子補這麼多妖丹,怕是……」
  雲鳩笑笑:「無妨,張恕進境再快始終時間太短,唯有如此。」
  「萬一被同化……」
  墨虺的關心是真是假雲鳩看得出來,回一個真誠的微笑,雲鳩一臉輕鬆地說:「那就做妖魔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前一天,在H鎮北方A市的喪屍堆裡,雲鳩連殺十六個化形妖魔。
  甲甬和墨虺抓捕妖魔只是其次的任務,主要任務是把這些看似往不同方向逃,最後一定會向北方走的妖魔攔截下來。
  原因何在?這些妖魔沒有了頭子,要麼跟隨其他魔將又來,要麼回去找魔王,全要往北方,這就被雲鳩一鍋端了。
  被墨虺和甲甬活捉的妖魔算運氣不錯,至少被同為妖魔的對手抓住,暫時還沒有性命之憂,沒被活捉的,幾乎全部被雲鳩以霹靂手段斬殺一盡,妖丹也被雲鳩毫不客氣地收下了。
  按理說雲鳩沒恢復,過去一直借養元珠藏身,好慢慢養傷,所得靈氣全用來療傷用,平時能用的靈力頂多就是做點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他本來的打算也是先把元嬰養好,這樣才有足夠把握去搶肉身。
  但張恕的修煉辦法跟其他修仙者不一樣,這種辦法在有了借助獵人狩獵喪屍的新辦法之前必須外出,兩次外出撞上妖魔,加上雲鳩對魔王的錯誤估計暴露了位置,再藏下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得已,雲鳩只能鋌而走險。
  張恕很爭氣,雖然沒能夠在第一時間殺死蝠影魔將,可比雲鳩預料的更好,雷霆一擊,嚇得蝠影魔將手下魂飛膽喪,個個如同喪家之犬亡命而逃,事情按照計劃進入伏擊圍捕階段,雲鳩如果去晚了,墨虺和甲甬別說抓其他妖魔,反而可能被絞殺,所以雲鳩才不得不丟下張恕急匆匆趕過去完成計劃裡的最後一步。
  元嬰和化形的差距,就像一個煉氣期的菜鳥修仙者跟凡人的差距,看似不多,卻是人力無法彌補的巨大差異,即使受傷的元嬰,也足夠對付這些早被嚇破了膽,又掉進陷阱的化形妖魔。
  當時還有一見到雲鳩就急忙跪拜下去的妖魔,這當然不是容貌的緣故。
  幾十個妖魔,抓了一部分,殺了一部分,很難說還有極其善於隱遁逃出去的漏網之魚,甲甬那時建議擴大範圍搜出來,被雲鳩拒絕了——理由是魔王不會善罷甘休,除了蝠影魔將之外還有其他妖魔在往這裡趕,自己這邊力量本來就處在弱勢,搜索中分散開,遇到數量勝過己方的妖魔,白白犧牲。
  這一次圍捕下來,加上鷹四的妖丹,雲鳩在這天一共獲得十七個妖丹,雲鳩煉化了兩個,離元嬰徹底恢復已經不遠了,但他的元嬰隱隱透出紫色,這是入魔的徵兆,如果把其他的妖丹全部煉化,魔化幾乎是必定的。
  不到絕境,雲鳩也不想入魔,儘管跟墨虺說的時候表現得很輕鬆。
  變成妖魔,不僅僅只是換個物種那麼簡單。
  凡人裡有靈根的萬中無一,而修仙者裡能飛昇成仙的,同樣萬中無一,這樣渺小的希望對比起妖魔成仙的幾率都算大的,妖魔對身體依賴性很大,越往上的提升越側重靈性修行,這是先天的障礙,也是妖魔每進一階都比人更難的原因,有這個障礙,想要升仙難上加難,所以魔域才會不惜和九重天開戰,寧可付出慘重的代價另尋出路。
  對雲鳩來說,假如真有那麼一天,倒是不像其他妖魔有這個障礙,但除此之外,還有更麻煩的事。
  修仙者到了元嬰之上的化神期,才有天劫,而妖魔每五百年一次天劫,不管修煉到了什麼境界,天劫都會準時降下,修為越高,天劫越強,被天劫打得神形俱滅的妖魔不在少數!一旦入魔,雲鳩的第一關就是天劫。
  墮入魔道後,根本不知道天劫什麼時候降臨,萬一天劫在入魔後尚未完全恢復之前降臨,必死無疑。
  青城在凡間時因為身份尊榮,不需要加入什麼修仙門派尋求途徑,靠權勢與財富做一個散修自在逍遙,從來不需要分心,整天只要專心修煉就行了,那時候一心想要成仙,等到跟去九重天才真正涉足修仙界,明白內幕後巴不得回到凡間來,可惜已經下不來了。
  修仙者之間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為了一棵靈藥殺得血流成河的時候可不少,還有爭奪靈氣充足之地的戰鬥,簡直可以說是無時無刻都在發生,每一步修為的增進都十分艱難,同時還被當成天庭的看門狗……青城成仙的渴望慢慢就淡了。
  魔王追殺七玄,青城與其說救七玄,不如說是厭煩了,可惜那位弋淵魔王本事不怎麼樣,單打獨鬥居然輸給青城,連魔王都不能殺他,又豈能死在一堆嘍囉手裡?
  如今,雲鳩不敢再輕言「死」字。
  只要想想,每天都可以看到張恕朝氣蓬勃的臉,觸摸到富有彈性的溫熱皮膚,心臟都跳得歡快了。
  張恕性子溫和,可也不盡然,過去雲鳩聽到張恕心裡那些小九九就覺得很有趣,現在雖然聽不到,可看著那雙黑黑的圓眼睛露出扒拉著小算盤的神色,猜測張恕想些什麼,跟著又會做什麼讓他吃驚的事,這個,委實讓人期待。
  本來漫長無盡的年月,現在變得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都想珍惜著用。
  用一句從DVD碟片上看來的話說,就是:死也要活下去!
  墨虺聽到雲鳩無所謂地說「那就做妖魔罷」還想再勸兩句,可是雲鳩有些凌厲的目光突然溫柔下來,墨虺張了張嘴巴,卻沒說話,他懂了。
  七玄來後,雲鳩把需要補充的「彈夾」交給七玄,七玄所在的殿外等候著幾千弟子,分發下去注滿,再收回來不過十幾分鐘的功夫。
  玉石上這等容量的法陣,即使築基期的弟子也只要兩、三分鐘就可以注滿,還不用耗多少靈氣,算上分發和回收,十幾分鐘夠了。
  有幾塊玉石上的法陣容量大,需要結丹期弟子,還不是七玄一句話的事。
  等待的時候兩人隨意說了些話。
  雲鳩改武器時只給零部件,現在只給玉石,七玄問了兩次被雲鳩東拉西扯過去,七玄也就不問了。
  改裝槍支的威力能打妖魔也能打修仙者,雖然在大顯神通對戰的時候沒太大用處,可互相算計著靈力消耗,都消耗得一乾二淨的時候,有這個地球上的武器的一方就十分有利了,完全可以當做暗器來用。
  九重天明面上幾個大門派嚴禁私鬥,好像挺和平的,可背地裡血雨腥風從來沒少過,流的血夠多了,能少點就少點吧!
  遲早七玄會從甲甬那弄到,或者其他收了妖魔做靈獸的修仙者也有可能拿到,那不關他的事,上仙懲罰什麼的,就不是他的責任了。
  那群仙人打著天庭的名義很少幹好事。
  每過幾十年總有個把修仙者被天庭以各種名義打落界,賜下來的寶物卻屈指可數,天知道把凡間的武器弄去九重天會不會招來禍事,防著點好。
  七玄走前,雲鳩又問了一次:「嶗山仍未做出法寶來?季離幾時才能送來?」
  七玄奇怪:「你要魔王消息,怎麼不問抓住的妖魔?」
  「不是為這個,」雲鳩不耐煩:「嶗山要是做不出來,就用養元珠!」
  仙家給的寶物,居然用在妖魔身上!七玄側目:
  「長老要他做何事?竟非他不可?」
  雲鳩頓了頓,不說怕七玄不上心,只好講了:「只有他才知道魔王到底怎麼回事!」
  鷹四揣來那個鏡子上的法陣是破損的,直到今天雲鳩仍舊敢肯定這一點,但魔王用鏡子看到還聽到了他們,並且還把鏡子當衛星定位系統來用,一下子鎖定位置,除了修復法陣就只有一種辦法能做到——把鏡子的某個部分煉製成新的完好的法器藏在破損的部分之下。
  雲鳩仔細檢查過,結論是正確的,更加覺得詭異——
  會煉器的魔王——怎麼想怎麼不可能!
  一隻鷹,即使成了魔王,鷹爪還是鷹爪,誰見過雞爪能繡花的?
  佔了他肉身難道就能假扮人類了?開玩笑!
  妖魔連法器都用不好,更別提煉製了。
  詳細一說,七玄想了會道:「會否有入魔的修仙者為魔王煉器?」
  「不排除這個可能,」雲鳩左手托著右手,手指露在寬闊的袖子外,玉飾一樣精美,「我懷疑是另一個可能。」
  七玄捋下鬍子,把視線從雲鳩手指上挪開:「什麼?」
  雲鳩抬眼:「魔王不是妖魔。」
  七玄一臉震驚,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我催促嶗山盡快。」
  ……
  張恕醒那會雲鳩像他們第一次見時一樣盤膝坐著,如絮的眼睫蓋住眼睛,鼻尖在唇上留下暗影。
  這人一定是天上仙人用雲氣畫出來的,沾了瑤池的水活過來了。
  張恕沒把眼睛全張開,好像那樣會驚動雲鳩,他就這麼瞇眼看著,滿足得不得了。
  不怎麼明顯加快的心跳還是讓雲鳩察覺了,眼睫動一動張開來,眼珠子還沒轉過來已經勾起嘴角笑著問:「我守信麼?」
  張恕一愣,被雲鳩故意勾得想起某些事,臉上窘迫起來,一坐起來「哎「一聲。
  雲鳩就坐在他身邊,聽到叫喚手臂一伸,攬住問:「還很難受?」
  「不……」張恕一手捂著胃,滿臉驚訝:「我好像……」
  「嗯?」
  不需要他說了,「咕嚕嚕」的叫喚聲從他肚子裡傳出來。
  雲鳩一把握住張恕的手,仔細檢查了幾遍,眉心越來越緊。
  張恕不敢說話,滿心忐忑。
  「你……」好像出了大問題,雲鳩表情十分凝重地說:「你似乎……」
  張恕點頭:「你說。」不管有什麼問題都要沉住氣!果然還是不該貿然使用後十七式,會不會死?張恕一下子想到這個可能,瞪眼盯住雲鳩,一時間冒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出來:元神不滅記憶就不會消失,要記得雲鳩,永遠記得——
  雲鳩一字一字地說:「共度一夜,怎麼好像你就——有喜了!」
  張恕:「……」
  雲鳩巨純潔地衝他眨眼睛,兩秒後,甩開張恕的手閃電一樣竄出房間,屁股後頭跟著十幾把飛劍!
  「張恕!你謀害親夫!!!小小結丹敢挑釁元嬰!活膩了你!!!」
  一路囂張地威脅著,一路閃出山洞,雲鳩是矛盾統一體,這就是明證。
  鷹四被劍氣削了腦瓜頂上毛,變成了禿鷲,石蛋被狂風掀翻,縮著頭、尾巴和四條腿尖叫。
  直到雲鳩逃到正在運行的電車頂上,怕傷及無辜的張恕才收了劍,雲鳩站在電車頂上繼續囂張:「看什麼看!?靠!」
  底下車窗裡伸出來的腦袋全被嚇得縮回去,只有電車司機膽大,伸長脖子看著雲鳩愣了一會,然後吼:「管你什麼妖,要坐車給我到車廂裡邊來!請勿把頭手伸出窗外!!懂不!?」

第一百三十二章

  肚子餓被雲鳩說成有喜了,差點沒給張恕氣爆了。
  真砍雲鳩?張恕下不去手,可是看著雲鳩吃都不用吃了,直接氣飽!外形和身份都不差,為什麼個性那麼差!
  下午一點多,食堂人漸漸少的時候,張恕跑到食堂來吃飯。
  雲鳩本想跟著來的,還叫雷翔找了身衣服,結果穿上牛仔褲以後覺得不好意思出門——跟他那些寬袍大袖的衣服比,牛仔褲屁股勒太緊,對他而言就像沒穿一樣渾身不自在。
  他長得就很招眼了,要是再穿得跟周圍人不一樣,跟Discovery上被關在動物園的動物一樣等著被圍觀吧!
  出於種種深思熟慮,雲鳩沒跟來。
  雲鳩現在跟過去不一樣,可以少吃點滿足嘴巴,其實根本不需要靠吃東西來維持身體營養、熱量等等。
  雷翔早吃過中午飯了,跟著張恕到食堂,給張恕端了飯菜後,要了幾樣清淡素菜,用罩子罩著送去給雲鳩。
  張恕看雷翔抬著托盤避開行人時小心過分的樣子,就知道雲鳩又禍害了一個。
  墨虺和甲甬是妖魔,雖說他們是妖魔裡審美「比較」正常的,看過雲鳩似乎也沒什麼反應,曾茂還在「恢復期」,也沒什麼,可是其他的……
  溪石一個,雷翔一個,跟雲鳩說完話就發呆,問什麼需要好一會才明白。
  要是讓雲鳩到外頭大街上走,還不得搞出交通擁堵來!
  張恕一口,把一個豆腐圓子塞嘴裡,嚼得倍兒用勁。
  能在這個食堂用餐的,都是管制局老軍官,所以個個都認識張恕,他進來的時候都站起來衝他敬禮,等他坐下來拿起筷子,就沒人不識好歹地跑過來打擾,一點多鐘,用餐的人少了很多,可還坐著十來個,那十幾個時不時地看上張恕一、兩眼,張恕彷彿一無所覺,自顧自吃著他的。
  其實他還真的什麼都沒發覺,前一陣滿腦子都是修煉,從昨天開始滿腦子都是雲鳩,哪怕人不在面前,跟在眼前也差不多了。
  娃娃身子時每一頓都非要吃到撐滾了肚皮才算,現在嘛……很難想像雲鳩把肚子撐圓是什麼樣,不過雷翔抬過去的份量不多,估計吃不到那地步,食堂的廚師不錯,比過去種類少的菜照樣做得色香味俱全,不過比起以前K市的夜市燒烤還是遜色很多,假如不是末世,能帶雲鳩去夜市轉轉就好了。
  張恕亂七八糟地想著事情,有個軍官十分猶豫地慢慢走過來,離張恕坐的桌子幾步遠問好:
  「老闆,我能打擾一下嗎?」
  張恕愣了下,然後點頭指指對面:「坐下說。」
  「謝謝。」
  這軍官猶豫了一下,走過來坐下,背是挺直的,眼睛朝下,盯著桌上菜盤子。
  有人盯著,張恕不好再吃下去,也差不多飽了,乾脆放下筷子抽紙巾擦了嘴,端著茶杯等那軍官開口。
  「我……我們挺擔心的,老闆您身體怎麼樣?昨天昏倒沒事吧?」
  問個問題,問得吞吞吐吐,讓張恕懷疑不止這點事。
  稍微一想,明白了。
  雷翔是個小喇叭,有話憋不住,自己辟榖不吃飯有老長一段時間,雷翔八成說出去了,以前往六區送飯菜只送雲鳩的,一個小娃娃再能吃,份量比一個成年人的少,搭配又都是高營養的,即使雷翔不說,只要大家留神一下也就知道他不用吃飯。
  一次出動大部隊搜救,一次當眾昏倒,再加上突然跑到食堂來吃飯,難免讓人覺得「神話」不是那麼神了。
  昨天那一劍看著是很威風,可只殺了兩個妖魔,壯壯和周存剛他們還殺了三個,對比下來似乎他張恕也不是很厲害,後來還暈倒,更打了個折扣。
  普通人眼裡化形的妖魔都一樣厲害,看不出蝠影魔將和其他妖魔的差距,這也難怪。
  現在的機構能夠維持安寧,所有人各司其職不鬧事不搞分裂,原因就是他這個老闆實力強悍。
  人們對他的信心動搖,機構就難以維持現狀,張恕這時候才發現隨隨便便跑出來吃頓飯,還吃出了後果。
  喝了口茶,張恕說:「最近沒休息好,昨晚好好睡了一覺,沒事了。」
  軍官尷尬地笑笑:「那就好,大家都很擔心,沒事就好,我去告訴他們您沒事了,他們肯定高興。」
  張恕笑著看他走開,這軍官走到人最多那一桌,以為距離足夠遠,張恕聽不見,口氣不太好地對同僚說:「我又不會說話,你們叫我去問什麼問!?他說沒休息好,我能懷疑嗎!?」
  有一個說:「你就不會再套套話?什麼都沒問著你就回來了!」
  那軍官不服氣:「有本事你自己去問,不知道剛剛是誰硬喊我去的!」
  那人不吭聲了。
  那軍官回過頭,沖張恕笑,張恕回給他一個笑臉,這一桌的忙都回個笑,看著似乎氣氛不錯,可嘴裡說的卻不是那麼回事:
  「你們說,為什麼外面的妖魔來了,老闆手下的妖魔一個都不幫忙呢?」
  「別是內部有矛盾吧……」
  「他打那麼吃力!甲甬那些妖魔還不幫忙,這說明什麼?」
  「會不會是甲甬叫來的,他們可都是妖魔!」
  「還以為妖魔是好的,這下好了,說不定哪天人類就滅絕了。」
  ……
  很多猜測和議論,可真實情況比這些猜測更糟糕。
  張恕不知道該怎麼安撫人心,聽了會,把茶水喝完就回去了。
  不用找曾茂說,曾茂比他接觸下面人機會多,軍官們有什麼話都會先跟曾茂講,恐怕曾茂早就聽了不少了,只是沒在他面前提起。
  張恕心事重重地回到六區屋裡,雲鳩剛剛吃完,雷翔在收拾碗筷,幾盤菜全被掃光了,雲鳩一臉意猶未盡的樣子訓斥雷翔:
  「味道差了!明天還是你做來。」
  吃這麼乾淨,偏還嫌味道不好……
  雷翔把頭點得像裝了彈簧,嘴巴一張一張的,死活擠不出聲。
  張恕幫了雷翔一把,雷翔急慌慌地抬著托盤跑出去,臨出門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雲鳩,不知道他下去後該怎麼折騰準備明天那頓飯,看現在的樣子,明天就是抬一桌菜來張恕都不會奇怪。
  張恕一坐下,雲鳩笑瞇瞇地湊過來:「吃醋了?」
  張恕沒覺得有拉長臉,怎麼就被看出來了,乾咳一聲說:「什麼吃醋?剛剛在食堂聽見人說話,他們有點懷疑我的能力了。」
  「哦?不是吃醋啊……」
  雲鳩一臉裝出來的真誠,眉梢挑一邊,怎麼看怎麼挫。
  張恕只好當沒看見,把在食堂聽到的內容大概說了一下。
  雲鳩挨著他坐下,一隻胳膊摟過來:「沒說要造反的話吧?」
  張恕斜眼:「怎麼可能!」
  「那就讓他們說,沒關係,」雲鳩舔笑著,鼻息噴在張恕耳朵上,「即便你成了元嬰,下面的懷疑也不會消失,總有人喜歡杞人憂天,他們愛想便讓他們想,不做壞事便了。」
  話一說完,咬住張恕的手指。
  本來要咬的是耳垂,張恕防著,突然把手捂上來,雲鳩就咬在了張恕手指上,咬錯了地方,還厚著臉皮繼續咬下去,好像沒吃飽,把張恕當成美味一樣。
  張恕嘆氣:「要不要再叫雷翔做點吃的過來?」早知道先前就讓雷翔連帶著飯一起端來。
  雲鳩鬆開嘴來說話:「不用,吃了你便是了。」
  「你……」
  這一側頭,耳朵是無虞了,卻把嘴巴送了過去,被雲鳩綿綿密密地吻住,摟著張恕的手還在後面摩挲,沒半分鐘就把張恕弄得全身酥麻,腰都挺不直了。
  雲鳩手底下感覺出來,身體往張恕那邊一傾,手下托穩,張恕只能順著倒在椅子裡,他呼吸一急促,胸膛起伏劇烈,算不上多厚實,但並不缺乏力度的線條格外誘人起來。
  雲鳩一手放在上面慢慢往下摸,溺得死人的兩泓清泉倒映著張恕越來越紅的臉。
  仔細說起來,離上一次並不久,所有感覺上位遠離,即使隔著層衣服,也跟肌膚直接相觸一樣,而且比第一次的時候帶來更多反應,畢竟第一次很緊張,顧不上太多感覺,現在知道後面會如何,身體已經自主地進入狀態,雲鳩的手還沒到,可張恕全身上下彷彿都在雲鳩掌中被摩挲著,熱度越來越高。
  張恕一絲一毫的變化,自然都落在雲鳩眼裡,只覺得張恕更誘人了,就連滾動著的喉結也是美味的,更別提其他地方。
  修煉講究個清心寡慾,凡事要節制,可看雲鳩的樣子,這等事情早忘到天邊去了。
  折騰了一通,「吃飽」了,雲鳩才正經起來:
  「明天一早,我們便離開此地,所以下頭的人如何想都不要緊,我們一走,自然不會有妖魔再來進攻此處,到時候人心自有計較,是同我們一起對付妖魔,還是沒有妖魔去面對喪屍。」
  張恕吃驚,坐起來問:「走?去哪?」
  雲鳩笑:「找地方讓你熟練劍訣。」
  張恕更吃驚:「魔王那些手下……」
  話沒說完張恕就自以為明白了雲鳩的意思:魔王已經知道他們的位置,外面搜索的妖魔就會被集中起來進攻H鎮,所以現在外頭只要不是北方那一個方向,把穩一點的話,往南方走,肯定沒什麼妖魔。
  而H鎮這沒有了目標,魔王急著找出雲鳩,頂多逼問一下下落,應該不會花多少力氣專門來對付這裡的人類——按理是這樣,可萬一魔王一個惱怒,下令殺人怎麼辦?他們不在這,曾茂就沒什麼反擊的能力了。
  什麼都寫在臉上,被雲鳩看出來,雲鳩在張恕頭髮上落下一吻,認真地說:「不是逃,是去找魔王,敢麼?」
  張恕怔了幾秒,然後說:「一波波的妖魔來打,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就算我們撐到最後,魔王也會自己來,他能來,還不如我們去找他。」他張恕是沒雲鳩那麼膽大妄為,可不代表他是個慫人。
  雲鳩大笑:「就這個意思。」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輛改裝的越野穿行在覆蓋著厚雪長出野草的JZ高速路上,車輛前部是越野車不錯,但後部接了一輛依維柯房車的兜,房車的輪胎也換過,看樣子即使路況惡劣這輛改裝得挺古怪的車也跑得過去。
  可是在這一段路面平整的高速路上,隔不多遠就有一、兩輛,甚至三、四輛車廢棄擱置著,所以越野的車速還是很慢。
  兩邊的山體不高,植被很少,大部分還被積雪覆蓋著,三月底馬上快四月,仍像寒冬臘月裡一樣冷,車子輪胎上沾滿了雪,像裹了椰蓉的冰淇淋球,這還算好走的,要是不走高速,其他路積雪更厚不說,有垮塌什麼的還看不出來,不定什麼時候就陷下去了。
  呼號的寒風一刮過路面,大中午的能見度就降低下來,比濃霧還厲害,雪粒子穿過鋼筋條打在玻璃上,「嗒嗒」響個不停。
  越野車裡坐著三個人,一人開車,兩人在後排,後排座椅改成了單人的,中間空出三、四十厘米的過道通向後面房車。
  「什麼都看不見,這鬼天氣!!」
  「右轉!」後排一個人忽然出聲說。
  司機沒懷疑,一打方向盤,車子向右轉過去,左側車窗外一輛重卡銹蝕的車頭跟他們險險擦過。
  司機有點生氣:「我說張恕!你別走神啊!就差兩厘米!你看見沒,就兩厘米!敢早點說嗎?」
  這三個人就是離開了H鎮的張恕、古青華和墨虺。
  還有個雲鳩,在後面打坐。
  因為是風季,南方雪化的時候北方還在下,一起風經常什麼都看不見,古青華這個唯一會開車的開得滿腹怨言,張恕和墨虺輪班指出前方障礙。
  古青華一嚷嚷,歪在座位裡睡覺的墨虺被吵醒了,睜開眼睛問:「幾點了?」
  古青華收了聲,歪頭看了看當做地圖的手機:「一點過七分。」
  張恕說:「左拐,下面兩公里貼著隔離帶直行。」
  墨虺坐直起來,抬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朝外看,白茫茫的,除了路上廢棄的車輛什麼都看不見,回頭說:「張恕你去後面吧!過了吃飯的點了,弄點吃的給菇菇降降火。」
  張恕一下子笑出聲,古青華在後視鏡裡對他翻個白眼:「墨虺!來,我教你開車!」
  墨虺哀叫——連法器法寶都覺得很為難的妖魔怎麼可能搞得懂汽車!?要知道法器法寶和現今人類機械產物的物理結構差距簡直就像計算器和計算機的差距!
  古青華伸手到後面來拽這條蛇,張恕笑著鑽到後面房車。
  房車車頂高,走過來就可以站直身了,他左手邊的門旁是洗手池和一個小餐檯,右邊一個簡單的餐坐,能坐四個人,再往後是衛生間和床,雲鳩終於習慣了牛仔褲,穿著條灰色牛仔褲和深藍的長袖T恤,墊著枕頭靠在板壁上,兩條長腿坦坦地伸著,玩收音機,右手邊的床墊上放著一堆工具,什麼老虎鉗、平口起、銅線等等。
  「沒打坐?」
  雲鳩抬起眼,眸子裡像閃過水光,清亮無比,儘管沒特意對張恕露出笑容,但眼睛裡滿是溫柔。
  「你的靈氣跟我一樣,拿過來本就勿需再煉,早上打坐僅是出於習慣。」
  昨天下午過了一個城市,城市不大可喪屍不少,張恕得了不少靈氣,煉化後大部分給了雲鳩,雲鳩也不客氣,張恕給多少他拿多少。
  這些靈氣補給元嬰,多少可以壓制一下魔化的趨勢,一壓制下去沒那麼危險了,雲鳩早上就又煉化了一顆妖丹,當然不會告訴張恕。
  這一路上有時候布好法陣才殺喪屍,有時候周圍沒有妖魔,就放開了殺,也曾經招來幾次妖魔,張恕的青冥劍訣在一次次戰鬥裡熟悉起來,昨天那一戰已經能很自如地控制二十四把劍意飛劍馳騁出六、七公里遠,他一個結丹需要的靈氣實在不多,就算是普通結丹的三倍——他有三顆金丹,也用不了那麼多靈氣,自然在煉化後給雲鳩。
  雲鳩不動手,所以張恕沒發現雲鳩有入魔的傾向。
  他們用地球人類的交通工具,車上溫水缸裡泡著石蛋,石蛋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吃」了兩個妖丹,修為提升得很快,把整輛車籠罩在它的「氣場」裡毫不費力,有了石蛋,說句不那麼誇張的,只要沒碰到魔王,就算從上空或者地面下過去妖魔,都不會知道這車裡有妖魔,還有修仙者,從外面怎麼看怎麼查探,都只是普通人類的逃難車輛。
  鷹四蹲在壁架上,擠在一堆書籍和光碟之間當擺設,不幹什麼活,可他也分到兩個妖丹,神通是能用了,就是還不能化形,得等下次天劫後才能變出人樣來。
  聽到張恕和雲鳩說話,這只鷹瞇眼瞅瞅,然後爪子動動,轉過身面壁:前幾天不小心看到點不該看的,害師兄羞憤地跑出去虐殺喪屍,師父為了給師兄報仇,拔了他尾巴上兩根毛當書籤……因此鷹四堅定了,以後師父不叫他,他就是個擺設,師兄一進來,眼皮子一定要關起來。
  石蛋這一點就做得比較好,水缸底下有沙,他把頭一扎到沙裡就行了。
  這會張恕還想得起給石蛋投點龜糧,至於鷹四,那不是擺設嗎?吃什麼東西!
  張恕用電飯鍋煮上米,開了三個自家機構裡產的蔬菜罐頭,用酒精爐加熱一下,拌上意大利辣椒醬,再翻一袋四川泡菜,前後十幾分鐘一頓簡單的飯菜就好了,要他做複雜的他也不會,哪怕雲鳩喜歡美食,可醬菜下飯也照樣能吃得很滿足。
  飯剛好,還沒叫前頭兩個,車停下來了,古青華裝著一副憔悴得要死的樣子爬到後面來,趕緊在餐桌邊坐下等著開飯。
  墨虺很勤快,洗完手幫張恕添飯,雲鳩忽然跳起來說:「你們吃,我去開車!」
  張恕一勺飯扣在墨虺手裡,墨虺被燙得邊跳邊喊:「菇菇!攔住前輩!」
  古青華不墜空軍威名,身手敏捷地從座位裡撲出來,就跟彈射一樣,瞬間把過道堵死。
  雲鳩溫文地笑:「你們幹什麼?我不開快,限速七公里。」
  古青華死挺著不讓道,這邊墨虺把飯塞進嘴裡,繼燙了手之後又燙了嘴,張恕接了水給墨虺,勸雲鳩——想說服雲鳩幹什麼或者不幹什麼,只有他有說服的可能。
  「輪胎上沾的雪厚,結冰了,打滑得厲害,你要開等地上雪化了再開。」看這氣候反常得,北方七、八月能不能雪停還是個問題,不要說化雪了。
  本來曾茂死活把周存剛派來跟著,周存剛帶著兩個大兵開輛裝甲打頭,可是還沒出Y省,雲鳩乘著一夥人停車方便的時候把裝甲撞爛了。
  一輛裝甲都能被撞爛,那速度,跟磁懸浮差不多,虧得當時車裡就雲鳩一個,他自己屁事沒事,張恕用飛劍割開變形的鋼板把他拉出來,他還笑哈哈地叫好玩……
  沒奈何,周存剛和兩個大兵只好另找車輛、汽油,折騰了三天,把車外焊上「殼子」,跟著走汽油不夠,食物也不夠,而回去只有一天的路,不回去還能怎麼樣?
  還好來的一路上清著怪走,拖得不算久,折頭回去沒多大危險。
  那次之後,古青華就教過雲鳩怎麼開車,但這位元嬰習慣了風馳電掣的感覺,油門踩得那叫一個豪爽,剎車堅決不認識,越野加房車,硬是開出海上飆汽艇的效果,兩邊翻飛的雪浪能飛四米高!讓他開?大家都活膩了。
  明明身為修仙者,應該很習慣使用神通,不依靠俗物才對,可雲鳩對地球上的機械產物熱情高漲到不可思議,張恕他們只好留著心眼,並且背著雲鳩定下規則:一、雲鳩不能到前面去;二、雲鳩到了前面,駕駛座一定要有人;三、如果雲鳩坐上駕駛座,鑰匙絕對不能在他能找到的地方!
  所以,三個人有以上反應一點都不奇怪。
  當時為了訂規則,還特意一起去尿尿,跑到幾百米外下風處,回來等古青華和墨虺去了前頭,雲鳩把門一關就給張恕檢查身體,擔心張恕在冷風裡尿尿凍壞了~
  話說回來,雲鳩這麼好脾氣地一笑,事物反常即為妖,三個頓時如臨大敵,偏偏張恕找的借口爛得不行!
  雲鳩還在笑,越來越反常,越來越詭異——
  古青華打個眼色,墨虺瞪回去,古青華又打個眼色,墨虺一臉惱怒地一揮手,「嘶」一聲,張恕身上T恤被撕爛,張恕還沒愣過神,墨虺指著外面吼:「啊啊!有什麼東西過去了!菇菇看!」
  古青華閃身從張恕側邊擠過去,跟著墨虺往前面跑:「什麼什麼!?什麼東西!?」
  墨虺鑽進越野車裡才說:「張恕對不起,我不小心……」
  古青華還在「哦哦!是那個不!?」
  墨虺轉過去前一臉的尷尬:「好像是……」
  這會風大,雪一直往車上撲,哪裡看得到外面東西?連前面的雨刮都刮爛了好幾天了,就差在擋風玻璃上結點六角形的冰晶出來,兩人卻脖子伸長,好像真的看到什麼的樣子。
  張恕抓著破T恤:「……」
  墨虺這是不小心?一不小心把他衣服撕了一半去?墨虺屬熊的啊!?
  古青華一蹬腿,腳後跟把前後之間的折疊門關上。
  張恕:「……」
  雲鳩露出牙齒笑得明媚如三月春光:「前些天他們背著你又訂了個規則,如果我堅持要開車,就找機會轉移我的注意力。」
  張恕默默地看雲鳩,雲鳩舔著臉湊過來:「我餓了,可我不想吃辣椒醬拌菜了。」
  「所以……」張恕後知後覺:「你剛剛是故意的。」
  「嘿~」
  雲鳩默認了。
  張恕想起一件事,古青華好像說過他是屬老鼠的,蛇鼠一窩了,他一個人怎麼能摻和進去呢?
  「我屬老虎!不是老鼠!」
  「靠!」
  「什麼意思!?」
  「靠!」
  「墨虺!靠回去!」
  「……不靠回去行不行?」
  「不行!」
  「那好吧……張恕,靠。」
  兩人一蛇還在吵嘴,雲鳩在後面揚聲喊:「前面有個大城市。」
  古青華見墨虺聽話地幫他「靠」了張恕,心情不錯地回答:「LZ,天黑前我們就能到,話說,高速是通的吧?」
  雲鳩說:「可以走過去,不過LZ市區裡有一群妖魔。」
  他會特意提出來說,表示這群妖魔要麼數量龐大,要麼實力很強,兩人一蛇都收起玩笑的心情。
  雲鳩晃到前頭,在張恕坐的後排坐下,下巴朝車子右邊點點:
  「前面右轉下去,今晚不進LZ,先找個地方過一夜。」
  張恕、古青華和墨虺一驚。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路上按照地圖走,因為有雲鳩這個神識強大的元嬰坐鎮,所以道路障礙什麼的很少碰到。
  有幾次在高速和一、二級公路之間換,在二級路上跑一個小時多都看不到高速上有被堵塞的跡象,一問雲鳩,雲鳩不作回答,再往前走上一會,才見到高速被堵起來的地方——雲鳩的神識能看多遠……其他人只能靠猜。
  並且他所見清楚,比拿著高倍望遠鏡看得明白多了,什麼地方繞繞可以過,什麼地方得下去挪障礙物,從來不出錯。
  因為前方有妖魔臨時停車,還是離開H鎮後唯一一次。
  張恕暗自提神,知道遇上強敵了。
  相比兩人一蛇的緊張,雲鳩還挺悠閒地指派著古青華左拐右拐,找了個牌子銹蝕了的「度假山莊」過夜,路邊的賓館人家都不愛搭理。
  山莊裡喪屍不多,墨虺幾分鐘就解決了,這地方很清靜,前後門進來的路都藏在林子裡,彎彎繞繞才到主樓底下,外頭看不見,張恕乾脆拆了餐廳的桌椅點起一個火堆——並不是誰怕冷,一連一個多月,滿目淒涼,看著橘黃的火焰總是叫人心裡暖和點。
  隨便吃了點東西,墨虺變回原形盤在火邊入睡,古青華是幾個人裡最累的,頭一靠在墨虺身子上,立即就睡著了。
  張恕布完蔽靈陣回來,就見雲鳩托著養元珠出神,火光在深黑的瞳仁裡跳躍不停。
  「吶……張恕,要怎麼忍一個……一個仇人?」
  張恕一坐下,雲鳩就開口了,問的一個怪問題。
  張恕看看滴溜溜轉著的養元珠,心裡忽然一動:雲鳩的仇人就兩個,一個魔王,一個魔太子。
  他們眼下就在去找魔王的路上,而且還故意留下各種痕跡,偏又藏匿氣息,讓魔王摸不清他們的具體位置,真見到魔王不需要忍,不打個你死我活不能完,需要雲鳩忍的只剩下魔太子這一個了。
  季離殺雲鳩,雲鳩才跟著下界。
  張恕笑了,雲鳩正煩躁,見他忽然笑起來,沒好氣地說:「問你話!你聽見不曾!?」
  火堆那邊墨虺擺了擺砂鍋那麼大的腦袋,雲鳩音量如故:「快說啊!你見著王立那等人如何想的?」
  張恕慢騰騰地說:「我要謝謝他。」
  「王立?」
  「你的那個仇人。」
  雲鳩一愣,反應很快,隱約有點狂躁起頭的小眼神馬上就繞指柔了,兩片嘴唇一撮,給了張恕一個飛吻。
  兩個人離得不遠,肩膀和肩膀間距不過十厘米,但有旁人在,張恕會很窘迫,所以雲鳩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照顧一下張恕的面皮,飛吻一下就算了。
  交代張恕放好哨,雲鳩元神離體進了養元珠——還真像張恕猜的一樣,季離的元神就在裡邊。
  七玄一急著要能藏元神的法寶,嶗山那邊立即翹了尾巴,要求下界送上來的第一件上古法寶必須歸嶗山所有,這下好了!七玄身為蜀山掌門,別說嶗山這樣九重天掉尾的門派,就是崑崙、武當也都客客氣氣的,幾時容人得寸進尺?
  其實嶗山話說的客氣,可七玄看起來和氣,好像跟張恕說話那會就挺和氣的,但骨子裡自視甚高,那時候要不是雲鳩剛剛遭遇不測,估計七玄也沒那麼好脾氣對張恕——總之七玄生氣了,可是雲鳩要的還是得給,不得已,只好討來養元珠,把季離的元神逼進去,再還給雲鳩。
  雲鳩拿到季離元神的時間不短了,可這位元嬰很清楚自己的脾氣,就這麼見面,見到季離一定一掌拍死!猶豫來猶豫去,到了今天,逼近LZ,魔王那邊也看出來這一個多月被牽著鼻子兜兜轉轉不如守株待兔。
  張恕和墨虺看不到,LZ市區裡有四個實力遠高於蝠影魔將的妖魔,八成可能是八大魔將的其中四個,不好對付啊!
  雲鳩只好忍著拍死季離的衝動,進去見面。
  季離的元神被拘禁在一個小小的地方,四壁和天地均是石頭,連縫也沒有一條。
  這是七玄以意形成的牢籠。
  那石壁只攔季離一個,雲鳩輕輕鬆鬆就穿過石壁進入牢籠,季離還像在蜀山時一樣,很有大師兄風範地盤膝而坐,不焦不躁,穩如磐石。
  雲鳩進去時,用的是季離熟悉的面目,一樣的蜀山弟子裝扮。
  季離看似入定,卻在雲鳩一進去時就笑起來:「小師弟,想不到還能見面。」
  雲鳩一哂:「怎麼?魔太子的身份不如蜀山大弟子的身份?竟做如此模樣和打扮?」
  季離的臉皮微微一僵,很短,看得雲鳩側目——然後季離一睜眼,金黃色略微偏銀色的眼瞳直瞪向雲鳩,模樣也跟著變幻,麻灰色的長髮披散肩頭,鷹鉤鼻薄唇,居然一反大部分妖魔的審美,以人的眼光看相當英銳挺拔,堪稱帥哥一個。
  這才是季離本來的樣貌,鷹魔化形得來的人樣。
  雲鳩對季離外貌無動於衷,嗤笑:「我還當青冥劍訣如何難,你這個大弟子都練不通,卻原來……不過如此。」
  季離不知道雲鳩什麼時候會到,做一副蜀山弟子的打扮要麼是想求和,要麼就是真捨不得蜀山大弟子的身份。
  雲鳩此時相信季離更偏向後一種可能,這並不奇怪——
  崑崙近百年隱然超越蜀山,可蜀山已統率九重天數百年,又一心煉劍,在飛劍御使上可謂精深,飛劍的御使比其他法寶難,可一旦煉成,威力超越所有法寶,季離在蜀山幾百年,以一個妖魔的靈識,居然悟到成為蜀山門下最厲害的弟子,投入其中的心血可想而知!妖魔雖然有先天神通,但是先天神通受限於修為等級,沒有大的進步,先天神通根本看不出變化,而蜀山煉飛劍不同,有聞風品露訣和青冥劍訣相輔相成,每一招煉成,威力倍增。
  一句話,季離學到的東西比他「家鄉」的東西好得多,就跟去國外留過學一樣,學成了回來一得瑟,他爹魔王都得重視他,要是將來再進一階,弒父奪位也有可能。
  就雲鳩所知,妖魔裡強者為尊,血脈並不重要,季離這個魔太子要是弱小,不要說魔將們小瞧,連魔王都可能看不起他。
  魔太子和蜀山大弟子的身份一比較,哪一邊強倒向哪一邊,很正常。
  「不過如此」四個字一說,季離儘管沒跳起來,但眉峰已經高聳了:
  「小師弟這話何來?莫非你下界後還一心煉劍了不成?」
  雲鳩一笑:「那倒不曾。」
  季離也笑:「想也知道,你本是一介散修,如何懂得劍仙之樂。」
  「是啊!」雲鳩居然贊同這話,「我本來是個元嬰散修,即使煉成那一套青冥劍訣,勝過了你,也勝之不武,畢竟,你才是個結丹。」
  季離飛快地眨了一下眼,嘴裡說:「你曾被我父王奪了肉身,又敗在我劍下,失了軀殼,這樣的元嬰恐自古未聞。」
  雲鳩袖子下的手指捏了下法訣,但在靈力動起來之前就放開了:張恕說了,得謝謝季離,忍了。
  這一忍,叫他看出來季離口是心非,索性也盤膝坐下來:
  「而今蜀山的大弟子不是你了,哦……忘了你不知道此事。」雲鳩笑瞇瞇的:「說來湊巧,現在的蜀山大弟子就在此界,正是我誤收做靈獸,那一天恰恰招到九重天,他還遇到了掌門,七玄老兒看他根骨不錯,就收做弟子了,到今日不過半年不足的光景,已位列第一。」
  雲鳩這話可不是為了氣季離說的,蜀山以劍論資排輩,張恕的實力早已得到七玄認可,儘管不能參加蜀山試劍大會,但有掌門認可,這大弟子的名分已經跑不脫了。
  季離那眉梢吊得,都成個英文字母「V」了,他用了幾百年才爬上去,怎麼會相信有人用半年就上去了?
  「休激我,小師弟,你不懂青冥劍訣,豈知其中艱難?莫說有人半年煉成,就是有人用五十年煉成,我也是不信的。」
  雲鳩擺手,放出「錄像」:「我說你不信,那就給你看好了。」
  二十四把飛劍看似散亂,實則依循劍陣起落攻敵——這個,季離不覺得稀奇。
  二十四把飛劍他也能控制自如,只要打造得起這麼一套飛劍法寶,別說二十四把,就是四十八把都可以,他在九重天時要不是被魔王逼著動手,本來已經準備一煉成青冥劍訣二十四式,就再打三十六把飛劍,湊一套一共七十二把,以七十二數佈陣佔盡紫微,劍陣威力必定驚人!
  可是再看下去,季離的臉色變了。
  戰鬥完畢,那個劍仙沒有收回飛劍,所有飛劍在最後一擊的位置憑空消失。
  鷹魔的目力很強,再快也看得見,可一連看了三次戰鬥,季離都沒有看出來飛劍有飛回去的跡象,不要說光弧,連殘像都沒有一絲,這……
  雲鳩這時候來火上澆油:「哦!忘了,你恐怕看不懂,這是七玄才創的青冥劍訣,而今蜀山結丹期弟子學的都是這一套,過去的劍訣已放開,煉氣期的弟子和外門弟子都可以隨興一學。」
  季離被「提醒」,仔細一看,果然,兩套劍訣沒有一丁點共同處,新劍訣把劍仙全身筋脈裡的靈力運行也帶入整個劍陣,這樣一來,靈力的通暢程度遠非過去老劍訣可比,飛劍的精準控制也就不難了,當然,對劍仙的身體條件要求也很高。
  張恕施展劍訣時,動靜相宜,自成韻律,不僅賞心悅目,還意蘊悠長,不用說,劍訣已悟通才能如此。
  雲鳩不跟七玄算「誤導張恕學劍」的舊賬,說實話,就是因為張恕一用劍,用一個詞來形容也不覺誇張——那詞是「風華絕代」!
  季離不見妒忌,可淡金色眼瞳裡的狂熱做不了假。
  蜀山大弟子的名頭可以讓位,但對飛劍的追求之心永遠不會失去。
  魔王大概沒想到,魔太子在蜀山浸淫幾百年,心已經變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魔太子的身份一暴露,季離再想學蜀山的劍訣,不付出點什麼是不可能的,他自己也清楚。
  這位魔太子倒是直接,明白雲鳩會來跟他談就是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立即表明立場:
  「我父王只有我這一個兒子,本來極盡愛寵,可五百年前,父王第二次天劫要到時聽信了一個修仙者的進言,取出冰封的你的肉身——那時我們都以為你元神已滅,借用一個元嬰修仙者的軀殼躲避天劫確實是值得一試的辦法。」
  至於為什麼留著青城的肉身,就跟修仙者留著高等級妖魔的屍體一樣性質。
  修仙者不同於妖魔,條件好些的人在修煉過程中吃下無數仙丹靈藥,身體不僅經過洗髓伐筋,還被滋養得本身就已經深具藥性,成了進補的好東西,妖魔遇到瓶頸,吃下修仙者的身體好比吃了十全大補丸,說不定就突破瓶頸成功進階了。
  魔王沒動那肉身,不過是還沒遇到瓶頸。
  天劫一到,八成的妖魔死於天劫,即使魔王的存活幾率也不會變高,自然就得先過了天劫才能去想什麼進補的問題。
  季離道:「天劫之前四十九天,我父王元神進了你肉身,預備著天劫,誰知一直不能融元,方知你元神尚在,那進言的修仙者說你在蜀山七玄處,因父王早已閉關,不便驅使魔將前去……」
  雲鳩聽到這微微一笑:要是當時其他魔將知道魔王天劫要來,怕是會乘機逼宮。
  用閉關做借口,躲到荒僻的地方度過天劫再回來,神不知鬼不覺的,這是妖魔們慣常用的手段。
  「只有我親自走這一趟……九重天的幾個魔修很快想出辦法,牽魂引魄讓我投胎到九重天去,可惜,四十九天後我不曾找到你的下落,正要回去,魔域傳來話,魔王要我拜入蜀山,繼續查找你下落,若私自返回以叛族論處。」
  季離話裡前面一直叫的「我父王」,可在最後一句卻叫的「魔王」,雲鳩會意:「那修仙者叫什麼?」
  季離淡金色的眼瞳一閃:「新的青冥劍訣。」
  「六十四式,」雲鳩毫不在意:「給你無妨。」手掌一翻,青冥劍訣出現在掌上。
  「他號沖虛真人,你可認得?」
  季離的眼睛一瞬不瞬瞅著劍訣,倒還謹慎,沒有急著拿過去看。
  雲鳩「哦」一聲,聲調上揚:「後十七式考校悟性,無人相助,你一個妖魔斷不能使用。」
  「教我!」季離這次接過了劍訣,他的表情、聲音、態度,那叫一個正直坦蕩,好像雲鳩跟他從來沒有什麼過劫,把雲鳩一口氣噎在喉嚨裡——這位「大師兄」啊!真是學而不恥,為學劍夠用心的!
  雲鳩沒直接答應下來,反問道:「你別是誆我罷!沖虛真人在我踏足修仙界之前就已經成了元嬰,怎會落入魔域?」
  說起沖虛真人,要插一句:張恕在養元珠裡看到的七玄故意留下的記憶片段,裡邊就有關於這個沖虛真人的,就是這個人召集修仙者合力對抗妖魔大軍,也是這個人在失敗後率先逃命,要七玄把魔王引到青城那裡去,一句話,青城之所以現在成了雲鳩,就是拜這個人所賜。
  季離向四面石壁看看:「這便是仙界賜下的法寶吧?你在這其中沉睡了多久?沖虛真人早已進階化神,我在九重天時聽到舊聞,據說他遭遇的天劫雷光血紅。」
  雲鳩吸氣,驚悚了。
  「這人遠不如表面那麼光鮮,為天劫也做了不少準備,渡劫不成,附身在煉製的屍將身上,既有屍將,必是魔修,被打落魔域便是自然。」
  雲鳩沉默了,季離懷疑的跟他一樣——魔王恐怕早就不是鷹族的那個妖魔了,真正的魔王在天劫時被沖虛真人滅了元神,沖虛真人將其取而代之。
  事情不離十,有了季離的印證,雲鳩所有疑慮全都想明白了,比如魔王為什麼要魔太子這般身份貴重的妖魔潛伏在蜀山幾百年,而不是別的妖魔——沖虛真人要季離殺青城元神,才好徹底佔據青城肉身,而同時把熟悉魔王的魔太子遠遠支開,暴露的可能性就降低了;比如為什麼殺盡修為上千年的魔將——以免有妖魔威脅其地位,一旦動手,不是鷹族的沖虛真人怎麼可能用出鷹族的神通?況且妖魔不用法寶,沖虛真人卻必須使用法寶,這一用,修仙者的身份就要敗露;還比如鷹四手裡法陣破損的鏡子起了作用——一個化神期的修仙者,要做個新的法陣藏在破損的法陣下,實在太簡單了!雲鳩那時候無論怎樣都沒有想到魔王是個「人」,這才犯下大意的過失。
  「五百年啊……」
  良久,雲鳩用這四個字做為開頭回答季離:「我可以教你青冥劍訣,一招不缺,一式不差。」
  季離聽了這話,忽然站起來,甩開衣袖面朝雲鳩跪下,兩手互搭,一揖到地:「若不失言,聽憑差遣!」
  目的達成,可雲鳩卻笑不出來:總以為恢復元嬰就可以奪回肉身,卻怎麼都沒想到敵人是個化神,手下還有數之不盡的妖魔。
  退出養元珠,已經是夜裡十二點多,張恕不在火邊,古青華扯著微長的呼聲,墨虺聽到動靜抬頭看了看雲鳩。
  火光籠罩下,一人一蛇竟無比溫馨,雲鳩放輕腳步,仍舊未動靈力,慢慢地走到外面。
  夜空很晴朗,風也很大,衣服被扯得「辟啪」響,雲鳩循著聲音看到站在門廳外的張恕,要是普通人,在這種冰天雪地裡早就捂成一個棉包了,也就張恕,站在那像株迎風而立的青松,挺拔而俊俏。
  雲鳩情不自禁一笑,張恕轉過身,正好看見:「跟季離說了什麼?說通了?」
  雲鳩邁著八字腿搖晃過去——光碟上看人這麼走,覺得挺橫挺拽的。
  「你專心劍訣就是了,多管閒事!」
  張恕仰頭看著天空:「又來了。」
  夜空裡,肉眼難見的幾個小點從高空飛過上方,這是被魔王召集,從各個地方趕回北方的妖魔。
  張恕嘆氣:「先前過去兩撥了,這是第三撥,昨天一整晚才有一撥。」
  雲鳩忽然笑出聲:「魔王急了,好事。」
  張恕驚訝地看過去,隨即放鬆下來:「說的也是……」
  雲鳩挨近了,親一下張恕耳垂:「專心煉你的劍,明早你們往東北走,百餘公里就到了,那喪屍特別多,變異的也……」
  「雲鳩?」張恕打斷了雲鳩的話:「你要去哪?怎麼我們要分開走?」
  雲鳩咧嘴,還是笑:「我不進LZ,你放心吧!你在那煉著,我帶季離去找他的鳥身,找到了就來跟你們匯合,用不了幾日功夫。」
  張恕一急:「我跟你一起去!」
  雲鳩拍拍他肩頭:「季離的窩儘管沒跟魔王在一個地方,周圍妖魔也不少,我有養元珠,帶著鷹四,很容易混進去,你要是去了,那句話叫什麼……『捅馬蜂窩』是這個意思吧?」
  張恕更急:「你就放心季離?不怕他一出來反咬你一口!?」
  雲鳩輕輕一巴掌拍在張恕後腦殼上:「笨!我不會給他下禁制?」
  張恕一看雲鳩已經決定了,這人自大得很,決定了就是不更改了,只好退而求其次:「不方便帶我,那把墨虺和石蛋帶上!」
  雲鳩才說「那你」兩個字,張恕搶著連珠炮一樣說:「我有蔽靈陣,平時隨身帶著,要打我會設好法陣再打,你如果不帶墨虺和石蛋,我就在後面跟著!」
  「你!又不聽話!!」雲鳩忽然火了。
  這次張恕寸步不讓,下巴一抬,圓圓的眼睛回瞪雲鳩。
  兩人對瞪了一會,各不相讓,後頭傳來古青華的聲音:「我說……你們兩個就這麼做決定了,也不問問我們這些當事人?還有沒有人權啊?」
  ……
  第二天一早,兵分兩路,張恕執拗起來一根筋,雲鳩還真怕他胡亂瞎跟,只好妥協。
  雲鳩和墨虺,帶著鷹四和石蛋向西走,張恕和古青華開車往東北方向去。
  幾乎是才剛剛看不到背影,張恕的神情就繃不住了。
  古青華說:「我們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張恕搖頭。
  古青華「哼」一聲:「雲鳩說什麼就是什麼,你還有沒有你自己的主見?」
  「菇菇……」
  古青華一打方向盤,反正大馬路上就他們一輛車,也沒交警來管,原地掉頭打算去追那幾個。
  張恕靠在座椅裡說:「不追,追也追不上。」
  古青華更火大:「那就算了?這是嫌咱們拖累還是——」
  「咱們國家歷史上,皇帝都把要繼承皇位的兒子放哪?」
  張恕忽然說了句不相干的話。
  古青華嘀咕:「放哪?我又沒當過皇帝!廢話!放跟前嘛!沒看那麼多劇都這麼演嗎!」
  張恕點點頭,再次風馬牛不相及地說:「假的要裝真的,還是會放跟前,要不有人懷疑。」
  古青華伸手過來想摸張恕腦門,張恕偏頭躲開:「開車,我們還往東北方向走。」
  古青華不明白了:「你傻了你?真聽話啊?」
  「快走!」張恕催了:「雲鳩看著的!我們不到地方他不會真走!」
  「你想幹嘛?」張恕也有叫人看不懂的時候,古青華鬱悶了。
  張恕向西看看,雲鳩不會留在叫他看得見的地方,天上灰濛濛的,又要下雪的樣子:
  「我想雲鳩要繞過LZ直接上QL山,他很怕麻煩,以前想慢慢培養管制局做幫手,後來時間一緊他就沒耐心了,這回出來就是不要曾茂幫忙了,昨晚……估計又不耐煩了。」
  古青華想起雲鳩教他時動不動打過來的閃電,很後怕地縮縮脖子:「你家雲鳩從生下來就沒帶耐心這種器官!」
  張恕贊同:「所以我雖然沒他聰明,他會怎麼做大概還是能猜得到的。」
  「好吧!聽你的。」
  古青華又掉個頭,向著東北方向開出去,很快雪下下來,把輪胎留下的車轍印覆蓋。

第一百三十六章

  「沒睡夠?」
  古青華隨口問了一句,他注意力在路況上,只看到張恕閉著眼睛一副假寐的樣子。
  張恕說:「再往前走一段,看到廣告牌上大路,後面比這一段好走。」
  「好。」
  十幾分鐘後,車子上了大路,這條路夾在山坳裡,風不大,能見度好得多,終於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
  古青華都忘了問過問題,張恕睜開眼睛說:「跟石蛋聯繫上了。」
  古青華一腳剎車:「啊!你……」看張恕的眼神有點難以置信,張恕這樣的人還會背著雲鳩搞小動作?
  明明笑話張恕沒主見的是他,不相信張恕的也是他。
  張恕又說:「雲鳩和墨虺回到山莊了,看樣子我們兩不到地方他們不會真走。」
  古青華想了想說:「你跟石蛋最遠可以離多遠?」
  張恕搖頭:「不知道,目前有四十幾公里吧?石蛋修為提升得不錯,我事先也不知道它可以辦到,但是以前雲鳩跟我連不同世界都可以說上話,我想石蛋應該也可以,我現在的修為和雲鳩過去的修為一樣,同是結丹期,而石蛋這次出來差不多已經到築基的水平。」
  「距離沒問題,」古青華重新踩下油門:「就怕石蛋又冬眠。」
  留在車裡的話,還有溫水可以泡,離了車沒有得泡,天知道石蛋什麼時候又沒反應了,古青華說的還真是個大問題。
  墨虺也是個需要冬眠的,可對比石蛋他太精神了!這應該就是修為高低的原因,如今石蛋的修為上來了,希望它能抵抗住睡意。
  一百來公里,開了五小時才到,到了地方一看,張恕算是明白雲鳩為什麼說這喪屍多了,山谷口一個大門,上面寫的「HQ礦業集團公司」,看大門的氣派程度和末世特有的加固方式,裡邊一定是一個很大規模的收容區。
  張恕踏著飛劍繞大圈佈陣,古青華仗著能看個幾百米的神識,從車上下來,走到鐵門邊,找到塊佈告牌子,用袖子擦掉雪沫後,被黑紅的血跡污濁了的字露了出來,那些血天知道有多髒,古青華不敢碰,只好斷斷續續地看:
  「二零一二年三月二十一號,本區全面感染……移往H河對岸JT……警告:內有變異……」
  裡邊倖存的人過河到JT去了,這裡徹底成了一片死地,走的人有心,還留下這樣的話警告後來的人。
  古青華朝高牆裡邊看看,那牆修了有九米多高,從下往上看,只能看到鐵絲網和鐵絲網後面灰濛濛的天空,他反手掏出了別在衣服裡的手槍,順著牆根往山坡上走。
  山坡上有一片小樹林,雪地上露出一圈花台的邊,旁邊還有燈箱廣告和只剩下椅背的長椅。
  像古青華這樣能修煉,但不能築基的,身體沒有經歷洗髓伐筋,還和普通人一樣沉重,每一腳下去,雪埋到小腿肚子,也是下雪下得久了,下面的雪層凍結實了,要不一腳整個兒陷進去也有可能。
  走到小樹林邊上,底下靴子沾了厚厚一層雪,越來越重,古青華折了一截枯枝,清脆的響聲在異常寂靜的下午傳出很遠。
  他用枯枝撣掉靴子上的雪,正低著頭,忽然聽見「咻」一聲,抬頭一看,恍惚看到一個影子閃過眼前。
  因為防止雪地反光刺激眼睛,他一直戴著墨鏡,隔著一層鏡片,光影的變化看起來模糊了很多,有可能是幻覺,但也有可能聲音引來了喪屍……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喪屍。
  丟開樹枝握緊槍,古青華慢慢轉過身……
  黑色風衣……牛仔褲……張恕的鞋底貼著雪地,卻沒有下陷。
  「……」古青華自覺他一身的緊張細胞都被嘲笑了,可是鬆了口氣的心情又讓他對張恕發不出火來。
  「我說,你下次靠近我的時候招呼一聲,我以為你是變異喪屍!」
  張恕想著什麼事,遲鈍地點點頭:「這裡沒幾個變異的,有也是很常見的那種,速度稍微快點,手臂能伸長,估計這的人變成喪屍的時間不長。」
  古青華嘆氣,張業挺機靈的,怎麼同是一家人,張恕時不時的就能呆成這樣?
  不過,張恕都兜了一圈回來了,應該是沒什麼問題,古青華打頭朝坡下走,張恕走在後面,腳都不見動,腳步聲更是聽不到。
  回到車上古青華才知道張恕那副呆滯的模樣怎麼來的。
  張恕說:「剛剛雲鳩和墨虺朝西北走了,石蛋說好像雲鳩也沒打算進LZ,跟我猜的一樣,他想直接上QL山。」
  古青華把鑰匙插上問:「你剛剛沒佈置法陣吧?我們跟上去?」
  「跟近了雲鳩會知道,跟遠了他們快我們慢……」
  古青華插口說:「必要的時候你追上去,我嘛還是能自保的。」
  「不……」張恕雙手抱拳頂著下巴,一臉深思:「雲鳩要去魔王老巢,他身邊跟著鷹四、墨虺、石蛋,他自己身上又有養元珠這樣的寶物,應該能混進去,可我們要是跟著去,怎麼進去?」
  古青華雙手枕在腦後,看著車頂:「照你說的,你家雲鳩還回得來嗎?」
  張恕頓了幾秒,才說:「我不知道
  古青華指頭在方向盤上一敲,看著張恕,等了半天張恕擠出一句:「先殺喪屍!」
  古青華一頭撞在方向盤上,嘴皮子動動,話沒出口:你張恕還真聽雲鳩的話,簡直是個模範乖寶寶!
  古青華不知道的是就在剛剛才,石蛋傳給張恕一句話:打完喪屍記得洗澡,明晚你便見得到我。石蛋說完這話就開始嗚嗚地哭,不用說張恕也明白,這是雲鳩要石蛋傳的,石蛋一個字沒改傳過來了,至於哭,一定是因為被雲鳩收拾了。
  好吧!本來背地裡的聯絡也被發現了,那以後就光明正大的聯絡好了,只要雲鳩知道他張恕不是會躲在後邊的人就行了。
  雲鳩人雖然不太可靠,給張恕做出的承諾倒是都達成了,所以雲鳩給了保證,張恕一直懸著的心就放下了。
  這處收容區裡往多了說,也許有上百萬,即便少,也不少於幾十萬,這麼多喪屍,不打太可惜,張恕一邊打怪吃經驗,順道讓古青華升級。雖說不能築基,可據說到了快要築基的階段,煉氣期的修仙者也可以身輕體健,對身體有很大好處。
  有張恕這個「級」高的帶,其他幾個分經驗的都不在,到了凌晨,獨個兒吃經驗的古青華只覺得渾身熱氣上湧,身體像要飛起來一樣輕快,這讓古青華非常高興。
  「或許我也能築基!不試試怎麼知道?張恕,你是過來人,你怎麼築基的?」
  張恕失笑:「你絕對不會想嘗試跟我一樣的方法。」
  古青華疑惑:「為什麼?」
  「因為——」張恕開了個話頭,卻忽然不接著往下說,那樣子古青華有點習慣了,一定是石蛋又來消息了。
  在張恕這兒,雲鳩的事情永遠排第一。
  古青華沒料錯,就是石蛋。
  石蛋:主人,請您原諒……
  張恕:怎麼了?
  石蛋:我欺騙了您,在主人……曾經的主人威脅下……
  張恕急了:什麼?你騙我什麼?
  石蛋:嗚嗚嗚……
  張恕:快說!
  石蛋:您曾經的主人叫我對您說了那番話,然後他就把我丟在雪地裡,實在是太冷了,所以我就睡著了……直到我的一個同族發現了我,我一醒過來馬上就來向您稟報了,您曾經的主人和墨虺商量的並非在明晚——哦不!是今晚就回去找您,而是在今晚上QL山,既然您曾經的主人決定今晚上QL山,跟去找您是兩個方向,所以我想我被利用來欺騙您,嗚嗚嗚……
  石蛋囉囉嗦嗦的話說完,嗚嗚地哭個沒完,天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還是為了給它自己免責。
  張恕立即就看了看手機,凌晨四點二十四分。
  他很想馬上動身去找雲鳩,但是蔽靈陣只有一個,如果他帶走了,古青華雖然只是煉氣期,可同樣逃不過妖魔的眼睛,如果把蔽靈陣留給古青華,那麼他很難躲過沿路可能碰到的妖魔順順利利追上雲鳩。
  假如兩個人一起行動,劍意化成的飛劍不能帶其他人同行,只能開車,這地方在地圖上顯示離QL山有三百多公里,前一天跑一百公里就用了五個小時,三百公里無論如何趕也需要十幾個小時才能到,時間來不及……
  張恕忽然想,雲鳩是不是早就料到他的反應,所以故意要他和古青華在一起。
  怎麼辦?明知雲鳩涉險,卻坐在這裡說著「我相信他「這種鬼話讓自己置身事外?
  實際上在前往HQ礦業公司的路上張恕就已經想好了,假使雲鳩真的去了QL山,自己要怎麼做,現在時間緊是緊,但那個計劃還來得及。
  古青華在一邊看著張恕的神情一點一點的變得堅決起來,問:「說吧!你要做什麼?」
  張恕問他:「你怕死嗎?」
  古青華歪著嘴巴笑:「咱可是軍人!你這話小看人了吧!」
  張恕用眼睛瞟瞟一直沒拔下來過的車鑰匙,古青華會意,馬上發動車子,向著他其實早就猜到的方向開去。
  張恕可以為雲鳩做任何事,他古青華雖然不會宣之於口,但為了某條傻蛇,他也能豁出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這天是個難得的晴天,但在如此反常的氣候下,晴天帶來的不一定是好事。
  八點多太陽跳出地平線,到了九點,吹散了濃厚雲層的狂風更加肆無忌憚地縱橫在廣袤的大地上。
  幾百米的空中現出久違的蔚藍蒼穹,如水洗般潔淨而澄澈,但在下方,雪沫、冰粒、沙塵被風裹挾著,匯成一道灰白的看不見兩岸的滾滾濁流,從西北方向衝來,呼嘯翻騰著沖刷過LZ,高樓大廈矗立在這道濁流裡就像一個個孤立無援的小島,隨時可能被摧折。
  七級以上的風力很驚人,有些不那麼大的石頭被風帶起來,飛向牆壁上殘留的玻璃,玻璃碎裂的聲音傳進躲在地下停車場的一群「人」耳朵裡,有一個長得乍一看很普通,可是細看眉眼很凌厲的「人」一腳踢飛地上一個易拉罐,力氣不小,易拉罐落地的時候開了口子,裡邊過期的啤酒灑著白沫劃出一道弧形。
  「該死的!」
  先是誤殺了魔王要求活捉的修仙者,接著在失去了「翎」這個羽族的飛翔能力後死趕活趕回來等候魔王處置——那時候魔王看向他的目光熟悉而戰慄,被魔王陛下用那樣的目光看過的妖魔無一倖免,不知道是他走運還是倒霉,魔王不知從哪裡得知了修仙者還活著的消息,他的小命保住了,但被派到LZ來,一守就是一個多月。
  本來日子並不難過,但前幾天魔王又派了三位魔將來,什麼地方需要四位魔將一同駐守?除了魔王所在地之外,還從來沒有像這樣安排過,這明顯是覺得他能力不足,也許不久後八大魔將就要變成七大魔將了……桑田的鬱悶可想而知。
  地下車庫靠近出口的地方站著另外一個和桑田很像的人,滄海。
  滄海聽到聲音回頭看了看桑田,卻沒有理會,扭頭沖盤踞在一輛雪佛蘭車頂上的一頭白毛青皮怪獸說:「這場大風將持續多久?」
  白毛青皮獸懶洋洋地把頭搭在前爪上:「天黑罷,啊~~~」它長大血紅的嘴巴打了個大哈欠,可是哈欠打一半忽然止住,把頭一抬:「風裡有靈力波動!」
  滄海全身往前一撲,身影一花,一頭白色黑紋的老虎四隻寬厚的腳掌著地,只一跨,就躍到了車庫出口處,仰起頭一聲虎嘯,地下車庫的天花板上灰塵被震得沙沙落下,嘯聲即使在狂風裡也傳出很遠。
  不一會一團黑影飛進車庫,撲翅膀的聲音還沒消失,黑影已經化成了人形單膝跪在白虎面前:「回魔將大人,是個人類煉氣期的修仙者,剛剛開車進入城市躲避風沙,他用的法器與我們見過的凡人武器接近,但射出的是靈氣為彈的箭矢。」
  滄海問:「攻擊你們?」
  「不曾發現屬下等,」這個妖魔回答:「他專心致志殺喪屍,屬下從他頭頂數丈飛過他也一無所知,大人,要殺了他嗎?」
  滄海還沒有開口,後面車庫裡的桑田揚聲說:「一個煉氣期,沒必要動手!螻蟻一般的……」
  「殺了!」
  滄海斬釘截鐵:「所有修仙者皆我輩之敵,豈可放過!」
  「你!」桑田惱怒地瞪過來,卻被滄海冷冷地回看一眼,頓時說不出後面的話。
  那聽命的妖魔見桑田不再開口,說了聲「是」,再次變回黑影穿入外面風沙裡,風更大了,連同側路邊的垃圾桶也看不清,這個妖魔幾乎一飛出去就看不見了。
  桑田一口氣堵著喉嚨,折身走進樓梯間,順著樓梯走到一樓,找了一處頂風的地方坐下。
  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樓上什麼地方的玻璃壞了,有一塊大的落下來,在路燈上撞碎,碎玻璃被風帶著朝桑田撲面而來,他卻連擋都不想擋一下。
  一道白色光壁擋下了碎玻璃,桑田知道是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滄海嘆氣,低聲勸道:「桑田,這件事情再辦砸了,陛下不會饒你。」
  桑田慪氣:「不用你管!」
  「這次問題不小,你莫大意。」
  「辦砸了要死的也是我,不干你事!」桑田還在慪氣,一點也聽不進勸。
  滄海也有點氣了:「你我兄弟!你若有事我當真能安然無恙!?你難道不知陛下素來一殺殺一族!」
  桑田跳起來,矯健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個身,有著貓科動物特有的靈活度,但他現在是一隻盛怒的大貓:
  「你我便是白虎族長,不如反了!!」
  滄海臉色一變:「魔王一千多年的修為,你不要說這等找死的話!」
  桑田顯然早就有這想法:「集我全族之力!」
  「除了我們,還有六位魔將!哪一個身後沒有大族勢力!?我們如何做得到!?」
  桑田呼哧呼哧喘著,跟滄海對瞪,兄弟倆就像角力一樣互不想讓,其實也都一樣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通向地下車庫的樓梯口傳來白毛青皮獸的叫聲:「兩位大人!靈力波動有異!」
  滄海和桑田同時向外面一個方向看過去,就是那個方向靈力波動忽然大起來,大到連他們這樣並不擅長搜查靈力的妖魔都能清楚感覺到的地步,這樣強烈的波動,絕對不是煉氣期的修仙者發得出來的!
  而且,這種波動有些似曾相似的味道。
  滄海和桑田對視,同時向前撲出,兩道人影衝出樓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兩隻雄壯的白虎,不分先後地奔跑在LZ狂風肆虐的街道上,躍過銹蝕的車輛,在變成了廢紙卷的廣告燈箱上借力,飛快地向著LZ市南邊趕過去。
  只要這一次活捉那小子,就能將功贖罪避免滅族大禍!
  滄海和桑田身後,他們的屬下妖魔一看兩位魔將已經出動了,也爭先恐後地跟在後面,各展神通湧向南方。
  ……
  張恕一招手,發出淡淡青光的妖丹沒入他手心。
  「如果咱們能活下來,我就讓你試試我築基的辦法。」
  古青華哈哈大笑:「好!你小心點!」
  「嗯,」張恕點頭,擊殺了這個想殺古青華的妖魔後,妖魔們也快來了,「你也小心。」
  古青華一邊疾速跑進一條小巷,一邊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張恕的飛劍一出來,古青華的靈力波動立即就被掩蓋住了,就像潮頭和小水花一樣,大潮一起,沒有人再能注意一點水花,所以在張恕施展青冥劍訣的範圍內,古青華反而安全。
  妖魔到之前張恕已經放出了他目前能控制的最多數量飛劍,二十四把。
  上十二把飛劍走伏羲八卦位,下十二把飛劍走文王八卦位,每十二把劍又自成一象,上乾下坤,乾坤一合,兩儀融元,則身處其中的張恕就在兩套劍陣陣心之中,不破劍陣,沒有誰可以傷及劍仙。
  青冥劍訣前六十四式用到張恕這個地步,恐怕七玄這個創出劍訣的人也想不到。
  雲鳩先教張恕伏羲八卦,後教文王八卦,由微見著,到了現在,又把兩種不相干的八卦排列融合在一起,別說七玄想不到兩種不同的八卦解析可以切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就算天上那群神仙,只怕也沒幾個想出來。
  八卦中的數理之學,雲鳩絕對個中翹楚!
  有了雲鳩循序漸進的教導,張恕又是十分適合煉劍的性子,想煉不出來都有點難。
  過去的武術底子則是另一個好處,武學雖然成套,可也講究個活用,對練的時候誰要是一個套路用到底,一定會被打得北都找不著!
  無數妖魔向著張恕所在的地方趕來,張恕說不緊張是假的,他狠狠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管結局如何,LZ的動靜一定會驚動魔王,魔王會加派妖魔來LZ,QL山上的雲鳩就會多一分勝算。
  ——這是一場比賽,為此他已經熱身了一個多月,準備這麼長時間,即使是國際比賽都有差不多的把握了,何況才是國內比賽。
  這麼一想,心漸漸靜下來,風速在張恕的感覺裡越來越慢,一粒粒冰雪顆粒和灰塵、小石子慢慢地從他身前、身後掠過,不剩一片樹葉的梧桐枝椏緩緩地搖向東南,再緩緩地擺向西北,風的呼嘯變低沉了,妖魔的呼吸和跑動、飛翔聲傳進耳朵裡。
  神識捕捉到一道遠遠快於其他妖魔的影子,張恕立即在這個影子之前以神識為壁,下十二把飛劍從凝滯懸停的狀態一瞬間動了起來,右肩一側,張恕傾身起足,文王八卦第一式「震」出,飛劍群像一群浪潮之下逐浪的魚群,如梭如箭,起伏不定地撲向撞在神識壁上,一瞬間頭痛欲裂的妖魔!
  張恕殺蝠影魔將那一劍的威力遠在今天這一劍之下,以速度對速度,以迅捷對迅捷,雙方均快得肉眼難見。
  妖魔不弱,閃避攔擋甚至遠遠地對張恕用出神通,但它護體的靈力卻撐不住十二把飛劍互相配合的進攻,被其中三把穿過身體,這只妖魔爆出一聲難以置信的慘嚎和一蓬血花,墜地而死,前後不過一秒。
  後面緊跟著的滄海和桑田猛地站住——死的那是八大魔將中以速度見長的厲瞬,儘管沒有把雙方所過招數看清楚,但在那麼短的時間殺了厲瞬,這個修仙者……未免進步得太恐怖了!
  他們離得不遠,看到才停下來,而更後面的妖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兀自爭功地瘋跑向修仙者,唯恐落後沒了功勞。
  滄海和桑田也不阻止,任由另一個魔將鹿鳴率領著大大小小的妖魔進攻過去,他們原地觀望。
  張恕沒有把十二把飛劍收回身邊,而是一式乾,驅使上十二把飛劍平齊飛出,風起微瀾,進而推波助瀾,自己也隨同劍群向前,以攻為守,把二十四把飛劍撒出,分佈成一面大網。
  遠處的滄海一驚:「好大的胃口!」
  桑田冷叱:「只怕沒這個本事。」
  兩人的部屬和同族見他們站著不動,也都在他們後面站下來。
  所有飛劍快如閃電,很少有妖魔能避開,大部分打開靈力護壁,只有少部分修為不夠或者反應慢的在張恕第一次進攻下送命。
  張恕也不對擋住了飛劍的妖魔立即進行第二次進攻,哪怕有些妖魔的護壁已經搖搖欲散,再來一擊就可以擊殺。
  最快的妖魔已經死了,這些妖魔無論有什麼樣的先天神通,都快不過他的劍,他實在不必放棄長處,只要快到妖魔必須分心防備他每一把飛劍,他就有把握穩操勝券!
  這種挨一擊雖然不會要命,但不知道攻擊別人的劍會不會突然拐道來殺自己的情況下,確實讓大部分妖魔手忙腳亂,有些謹慎的甚至發覺不對,向著滄海、桑田所在的位置退過去。
  突然一聲狂吼,西北風都因為這一吼亂了向,無數飛揚的冰雪和沙塵以吼聲為中心震盪而開,於是驟然間,在LZ南部城區的這一片地方現出藍天。
  張恕側頭一看,一個正在不斷變大的身影佔據了視線,好大的傢伙!一對樹杈一樣的巨角從它頭部伸出,它的頭和身子一直到超過了三層樓的樓頂才停止變大,而那對巨角足有五層樓的高度!
  陽光沒有了沙塵阻隔直接落在巨角上,巨角閃閃發光,像鍍了一層瓷釉,反射出鋒利的光亮。
  鹿?
  張恕差點犯迷糊,什麼時候鹿也能這麼暴力了?
  這頭巨鹿低頭一攪,兩把飛劍撞在鹿角上一下子被挑飛,張恕流暢運轉的靈力頓時一亂,急忙用了一式「明夷」,把範圍回縮了一截。
  他這一收,妖魔們馬上壓力大減,嘶鳴怪叫聲喧天鼓噪。
  滄海搖頭:「遇挫便退,失策啊!」
  桑田斜眼:「怎麼?你希望鹿鳴也同厲瞬一樣?」
  滄海沒說話,因為就在桑田說著話的時候,那小子倒像早已想好計策一樣,眼看著收縮的飛劍群呼地擴張開,貼地的十二把穿窗過戶,竟然一下子把鹿鳴身後的位置也籠罩進去,天上的十二把游速忽然變慢,但危險係數一下子增高了,活像一群游弋海面的飛鳥,等著下面魚兒的破綻,隨時會一個猛子紮下來!
  鹿鳴只有一對鹿角,當飛劍以它追不上的速度出現在它身後時,有幾個擅長防禦的妖魔立即填補到鹿鳴後方,彌補空缺,但是這樣一來,短暫出現的優勢局面又不見了,大部分妖魔回到戰戰兢兢防禦的地步,而鹿鳴這一群雖然可以慢慢前進,不過被打壓得十分被動。
  鹿鳴暴躁萬分,卻毫無辦法。
  短短幾分鐘變得無限漫長,不時有修為低的妖魔扛不住飛劍攻擊發出瀕死前的慘叫聲。
  局面看起來對張恕很有利,可是張恕知道不能讓鹿鳴靠近,對方那一對巨角無論冰還是火,或者雷的飛劍都破不了,一旦被近身輸的就是自己。
  眼看距離一點點拉近,張恕有點急了。
  第十二式「否」,天上的十二把飛劍刺向空中同一個中心點,合成一把巨大的飛劍,一擊而下!
  滄海暗說:鹿鳴贏了!
  巨劍威力驚人,但失去了速度長處,鹿鳴從容回頭,用巨角迎向落下的巨劍,眼看就是個硬碰硬的局面,忽然一點紅光打在鹿鳴高高仰起的脖子上,鹿鳴一顫,嘶叫一聲,卻不敢低頭,可惡的是那把巨劍忽然散開,十二把飛劍倏忽飛回天上。
  鹿鳴知道上當,脖子上的傷雖然不重,卻灼痛得很,它的蹄子向前踏出時格外用力,踩得地面都震動起來。
  張恕看到古青華得手,準備故技重施——
  桑田嗤笑:「那小子拿鹿鳴無法,倒是有個幫手,就是太弱了。」
  滄海急忙說:「你別去!」
  桑田已經說著「所有功勞不能叫鹿鳴一人得了」跑了出去,看方向,正是紅點射出的位置。
  張恕和妖魔暫時對峙,古青華利用這點空當轉移位置。
  他貓著腰穿過高架橋下的橋洞,另一邊有一個老式磚樓,花窗很小很適合隱蔽。
  他神識不行,自然不知道有妖魔在飛快地靠近他。
  桑田一看清只是個煉氣期的小小修仙者,隔老遠就抬起手掌扇了一下,這一下足夠殺死這個渺小的人類了。
  哪知道「呯」一聲,打出去的掌風撞在一團黑氣上,黑氣裡竄出一條蛇,森白的尖牙一閃,張開蛇口彈射過來。
  桑田猛地跳到旁邊牆壁上,一蹬腿躍上平房屋頂,看著這條「投敵」的蛇:
  「哪裡來的草蛇!敢阻攔本魔將!!!」
  白虎是所有蛇的剋星,居然有蛇敢擋在白虎爪前!?
  那人類聽到動靜回頭,叫起來:「墨虺!」
  墨虺吐了下蛇信,人類縮縮脖子,抬起手裡的武器對準桑田,桑田看著一人一蛇一副夾攻的模樣不禁好笑:「哈哈!我堂堂魔將,豈畏你們?」
  桑田抬起爪子,正要先結果面前的蛇,忽然背後傳來他最畏懼的嗓音:
  「那你畏懼本王麼?」

第一百三十八章

  「那你畏懼本王麼?」
  桑田抬起的白色虎爪定在原位,脖子上一圈如同獅子一樣厚而豐茂的白毛被風吹得狂飛亂舞,碩大的腦袋慢慢轉向身後。
  如煙如墨的長髮微微拂動,並非被狂野的風吹出來的,而是隔絕在一層看不見的護罩裡。
  視線轉到臉上,桑田一怔,發軟的膝蓋一下子僵住了。
  模樣是一樣的,但是又十分不一樣,到底哪裡不同,又不太能仔細說出來,總之不像是同一個。
  「你……」是誰?
  對方一揮手,桑田甚至連護體的靈光都沒有閃現就已經被打翻,把他站立的那堵厚牆壓垮了一大片。
  墨虺閃得快,才沒有被波及,身子一滑,遊行到古青華身前。
  古青華看到雲鳩,好險沒叫出口,被墨虺眼神示意,忙把話吞回去。
  桑田被打得措手不及,狂性一起,翻身就想反撲,不料又是一揮手,這次被扇往另一個方向,一片水泥磚瓦被撞得四面飛濺。
  這次桑田被嚇得魂飛魄散,第一次可以說成沒反應過來,第二次護體靈光被直接打散,對方的力量直接觸及他的身體,白虎一族神通強於普通妖魔,體格也很強勁,可是在這個人面前,居然連絲毫還手的本事也沒有!
  桑田胸腹裡一陣劇痛,氣都快接不上了,還沒站起來,他眼角看到那人的手作勢又要再來一下,剛剛激起的狂性一下子被死亡的畏懼壓垮。
  「王!請饒他一命!!」
  桑田即將喪命的緊要關頭,滄海趕到了,一來就化出人形單腿跪立在桑田之前:
  「桑田魯莽,請饒他一命!!!」
  有滄海求情,桑田自己也不是魯莽到沒腦子的地步,撐著爬起來,變回人形跪地,一低下頭,一串血滴落在地上。
  滄海也好,桑田也好,一個都沒看見墨虺看向他們的「王」時有一瞬間眼露擔憂。
  雲鳩壓住氣海裡的翻湧,靜了幾息才緩緩地開口:「小小白虎,見本王膽敢不跪,死罪。」
  滄海急了:「請王饒命!桑田是太意外才失禮!」
  桑田跪在滄海後面,嚇得只會磕頭,兄弟兩個都不太敢相信。
  魔王不是在QL山嗎?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有就出現在LZ?
  即使滄海沒敢仔細打量,在趕過來的時候也看出這位魔王是有那麼點不同,無論如何,對方的實力在他們之上,輕描淡寫的兩下,桑田就受了不輕的傷,滄海相信,如果對方真的有心怪罪,一掌就要桑田的命也不是不可能!先保住命要緊。
  雲鳩沒讓這兩個起來,遠遠望了會——如果讓張恕單獨對上那頭鹿和這兩隻白虎,那張恕的勝算絕對為零,可只要這兩個白虎不能去幫鹿鳴,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
  打斷戰鬥,叫張恕過來的話,所有妖魔都會跟過來,反而鎮壓不住。
  雲鳩想了想,乾脆就這麼站著一言不發,滄海和桑田摸不清他底細,只好一直跪著,他們的手下趕過來以後,看到兩個魔將都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除了八大魔將能時常見到魔王本尊,其他的有幸見上一面已經算運氣不錯,又怎麼能看出來兩個人之間的不同之處?
  所以滄海、桑田之外,這些跑過來的妖魔不管見沒見過魔王,都在第一眼之後立即匍匐跪地,幾乎額頭貼地,大部分心裡還想著:傳聞果然不假,陛下比狐妖們還漂亮。
  不過這位魔王惡名比外表傳得更響,妖魔們倒是懼怕居多。
  雲鳩動也不動地站著,偶爾桑田大著膽子一抬頭,總是正正地撞到淡金色的眼瞳裡,唬得趕緊低下頭不敢再放肆。
  譬如蝙蝠有不同的其他動物的溝通方式,白虎也有,久等不到魔王表態,滄海、桑田和部下裡白虎族的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陛下的眼瞳……
  怎麼?
  是淡金色的。
  什麼?
  什麼!?
  族長可看仔細了?
  你真的看到了?我剛剛太急切不曾注意顏色。
  沒錯,是淡金色的。
  不是紅色麼?
  ……
  滄海說著「請饒恕」的話,抬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雙再明顯不過的淡金色眼瞳,鬢邊一縷白髮。
  雲鳩低低哼一聲,滄海飛快低下頭,證實了桑田的話:
  真是淡金色。
  兩位族長,會不會有詐?他的氣息也不似我族類。
  我倒是記得族中長老說過,陛下化形後眼瞳淡金,鬢邊白髮,我數次叩見還曾疑惑,怎麼長老見過的和我們見到的不一樣。
  長老老了,記錯也有可能。
  不……我倒覺得也許是陛下有兩位。
  什麼!?不可能!
  你聽我說,要是我們時常見的,剛剛你已沒命了,我怎會有機會為你求情?
  這麼一說,倒是有些奇怪。
  要是長老在數百年前見到的,就是眼前這一位,便說得過去了。
  那我們平日見到的……
  先假設有兩位,QL山上的那一位身上也不曾有多少魔氣,若真的對比,反而是這一位身上有鷹族氣息。
  幾頭白虎各自沉默下來,低垂著盯著地面的眼睛裡露出深思的神情。
  雲鳩闊袖下的拇指、食指一掄,一枚指環樣的東西一閃不見,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白虎們私底下的議論他都知道了。
  青城亦正亦邪,行事無拘無束,從來不會像其他修仙者一樣對妖魔那麼仇視,過去身家豐厚,要什麼沒有?煉器材料應有盡有,連類似現代人類的「翻譯器」都做過,一試還管用。
  他改了眼瞳和鬢邊頭髮的顏色,按季離說的,過去魔王最顯著的特點就是這兩處,這麼看來季離倒是沒騙他。
  恐怕見過季離他爹的妖魔都被沖虛真人殺光了,但一定有妖魔聽到過傳言,誠如雲鳩所料,靠屠殺永遠不能阻止消息流傳,只有時間的流逝才能做到,以妖魔的壽命看,五百年不算太久,當初魔王最明顯的特徵還有人記得。
  至於其他,什麼高矮胖瘦的,既然親眼見過的妖魔都被沖虛真人殺了,那還顧忌什麼?
  兩個都是假的,照雲鳩判斷,他比沖虛真人還多了三個有利條件,一是沖虛真人步入化神期後天劫雷光血紅,雷光既然是血紅的,就表示殺戮過重,被罰下界後身上也有磨滅不了的印記,那就是血紅的雙瞳!二,則是沖虛真人已經把見過真魔王的妖魔殺光,又借用了自己的肉身五百年,魔王的新樣貌已經深入妖魔們的意識,一模一樣的面孔,他則有真魔王的特徵;三是季離。
  本來不是這麼打算的,可張恕太亂來了。
  勉強把氣海壓制住的雲鳩看著遠處跟鹿鳴拚命的張恕,很氣,卻沒辦法再用靈力,只能幹站在這裡裝莫測高深。
  滄海和桑田,以及他們的部下,LZ妖魔的一半力量被控制在這,張恕面對的只有鹿鳴那一支力量,至於先前死的那個魔將的手下,有些死了,有些逃走了,跟著鹿鳴的只是少數。
  一個魔將,百十個化形妖魔,還有幾百沒化形的小妖魔,要不是雲鳩教張恕領悟了青冥劍訣的更深一層,張恕絕對對付不了。
  即使最終贏的是他,鹿鳴倒下的時候張恕也快倒下了。
  其他妖魔一看鹿鳴連元神都沒能逃出來,轟然四散。
  張恕無力追擊,也不敢去追——雲鳩和墨虺怎麼回來了?為什麼滄海、桑田領著一大群妖魔跪在雲鳩面前?
  翻出一顆清靈丹吃下去,傷口血止住,張恕取出鹿鳴只有小拇指指尖大小的妖丹,折身往雲鳩那邊去。
  飛出一截被鷹四攔住:「師兄且慢。」
  張恕只好站住,幸好鷹四說話不像石蛋,簡短几句就表達清楚了,被鷹四提著殼子的石蛋好幾次想伸出頭搶著說話,被鷹四的爪子一勾,頭都不敢伸出來,只好縮著哼哼。
  張恕明白以後,到了雲鳩面前叫的就是「陛下」了。
  他雖然很費了點時間和功夫,也算得上僥倖,但畢竟殺了兩個魔將,有他在,雲鳩也就沒有了親自動手的風險,足夠鎮住滄海和桑田。
  說來也怪,雲鳩什麼都沒跟滄海和桑田解釋,每次開口就是精簡得不能再精簡的一個命令,連怎麼跟一個劍仙走在一起都不做任何解釋,反而讓滄海和桑田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到了LZ市中心一幢高樓裡,張恕才有機會和雲鳩單獨說話。
  一張口,雲鳩把他襯衣衣領抓住了,儘管妖魔們都在樓下,可門外還有兩個魔將,聲音還是得壓低了說:
  「我叫你往東北方去,你怎麼敢!!!」
  張恕被迫後退,後背一下子貼在牆壁上,玻璃的牆壁,看著還是完好的,可是被他這麼輕輕一撞,「嘩啦啦」碎一地。
  關上不久的門猛地被推開,滄海站在門外,桑田在他背後:「王!」
  「滾出去!」雲鳩毫不客氣:「本王不傳,不許擅入!」
  滄海和桑田低下頭,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退,關上門。
  張恕抓住雲鳩一隻手:「我……」
  雲鳩比了個噤聲的口型,自己卻提高音量說:「要你原地待命,你豈敢私入LZ?」
  張恕會意,但是不知道雲鳩要他怎麼說,只好支支吾吾,配合雲鳩演戲。
  「我、我只是想……」
  後面的話,雲鳩接上了。
  「想如何!?不願聽話,就給我回去!」
  張恕一愣,這句話到底是演戲還是雲鳩本意?
  因為擔心,他是魯莽了,可也是出於好意,就算打不過,只要撐到魔王多派妖魔來LZ,雲鳩要上QL山就會容易點,這個打算連古青華也認為沒錯,好吧!雲鳩和墨虺被逼得跑回來是意料之外,他和古青華會擔心,雲鳩和墨虺同樣也會擔心,當時衝進LZ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被這麼一訓,張恕垂頭喪氣了。
  雲鳩重重地嘆了口氣:「張恕……我當拿你如何?」能夠責怪不夠信任,居然用近似自殺的方式來幫忙?要是張恕去做危險的事,自己又能坐視不管嗎?
  抓住襯衣領子的手往上,抬起張恕的下巴,雲鳩低頭吻下去,張恕掙了一下——門外的滄海和桑田疊羅漢,從門上面的縫裡偷看。
  雲鳩另一手攬住張恕的腰,張恕想退也退不了,掙兩下雲鳩的舌頭擠進口腔,往上顎一舔,張恕頓時就顧不上其他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有兩隻大「貓」在外面偷窺,雲鳩只能親親就算了,何況沒什麼心情。
  沒過幾分鐘,門又被猛地推開,滄海和桑田站在門口說:「毒將來了!」
  雲鳩側頭,輕輕一點,兩個在魔域大名鼎鼎的魔將倒像成了門童,慇勤地應了聲,跑出去傳那位。
  其實墨虺現在充當的只是古青華的私人保鏢,古青華沒張恕的實力,別說行走在妖魔「叢生」的地方,就是喪屍遍地的LZ,也不能保證他自己的安全,本來不該離開雲鳩和張恕身邊,但他去拿車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耽誤在車上不動。
  一大群妖魔簇擁著,雲鳩不好過去看個究竟,而他需要張恕在身邊,萬一有妖魔生事,好代他出手鎮壓。
  雲鳩知道妖魔們眼裡很是看不起凡人,古青華這樣半隻腳跨進修仙界的人,除了能讓妖魔們看不起之外,還加上幾分仇視,絕對沒有什麼善意可言,就只好臨時給了墨虺一個「官職」,這樣墨虺跟著古青華,古青華才不會有危險。
  妖魔的體系比人類簡單很多,像蝠影魔將,本名是蝠影,別的妖魔稱呼他影將並不是因為他名字裡有個影字,而是按照物種、特長來劃分的將名,就是官名。
  墨虺這樣帶毒的,拜將自然就是「毒將」了,儘管按人的常識來看,是挺可笑的一件事,但在妖魔裡這是常規。
  雲鳩跟張恕說年月太久,記不得青城的一些事情,那根本是托詞,他只是不想讓張恕覺得他們之間有太大的差距,其實一千多年前的事他都還記著。
  青城過去修仙不像其他修仙者要麼有什麼仙緣奇遇,要麼進入古老的修仙門派,他是張恕學過的歷史書裡過去某一代中的皇室子弟,儘管不是什麼有大權的人物,對於民間來說,畢竟是有權有錢的人,由某些功利心很重的修仙者引進此中,然後就憑著手裡條件自摸門道,倒成了個異類,不僅不仇視妖魔,反而還對妖魔十分好奇——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的脾氣倒是一樣的,好奇心尤其重。
  有心瞭解,那麼知道這些其他修仙者不知道的事情,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儘管事情臨時發生,雲鳩也不需要問過季離才敢開口,他這麼直接一下令讓墨虺做了毒將,應付了這件意外之餘還帶來了別的好處:滄海和桑田這兩個年齡沒上千的「小妖」,從來沒聽過青城的名字,自然想不到修仙者裡邊居然有人知道妖魔內部的規矩,先前畏服於雲鳩展現的實力,但還是懷疑居多,雲鳩身上魔氣雖然重,「人味」也不少,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但是等雲鳩給了墨虺一個毒將的名頭,又跟張恕表現親密,滄海和桑田想當然的就自己找出了理由來解釋不合理的地方——跟一個修仙者走那麼近,還帶親嘴的,肯定會沾上人味。
  至於其他的,魔王為什麼會出現在LZ,為什麼不太一樣,就不是他們敢隨便亂猜的了。
  滄海私下裡跟桑田說的:「不管有什麼蹊蹺,我們都不夠資格過問,老實看著就是了。」
  雲鳩要是聽到這話,說不定要對滄海刮目相看,一隻虎妖也能有這見識,不錯!
  妖魔中本就強者為尊,誰本事最大誰來當老大。
  哪怕雲鳩換個模樣,但他只要照樣兩巴掌把桑田扇得要去死,他就能讓滄海和桑田老老實實地認他做老大。
  當然雲鳩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又何必換一個樣子來重新證明妖魔只認實力的規矩?
  往更深點說,妖魔們已經習慣了魔王是這個樣子的,習慣等同於積威,可以省些力氣,雲鳩現在是能省點力就要省點力,他每邁出一步,就往入魔的一邊傾斜一點,不能不加倍小心。
  儘管衡量下來後,反而是入魔之後更有利——他用鷹四的妖丹塑體,入魔後會變成鷹四的同類,恰恰就跟那位被沖虛真人不明不白掉包的魔王成了一族,真到了那一步,冒充魔王的籌碼又多一個。
  就連雲鳩自己仔細回想,都不確定跟鷹四索要妖丹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做了萬一不行就入魔的準備。
  當時還沒有從季離嘴巴裡聽到沖虛真人進階化神期的消息,那時候擔心的是無數的妖魔大軍,入魔這種萬不得已不會考慮的事情還沒有讓雲鳩正視的必要。
  可到了現在,雲鳩已經清楚的知道,即使他再不想,都要面臨選擇了。
  一個很不願意,但無法迴避的選擇。
  張恕聽到墨虺來了,眼睛已經從雲鳩身上挪開,看向門那邊,一點都沒發覺雲鳩落在他臉上的目光裡包含了什麼樣的含義。
  ……
  古青華和墨虺一起走進來,滄海和桑田站在門外,他們看不起古青華這個人類,連通報都只說墨虺,本來怕是連張恕也看不起的,但是張恕殺了兩個魔將,自己屁事沒有,足夠讓他們感到危險了,發現張恕跟他們「魔王」關係親密,他們現在對張恕的態度是敵視也不好,尊敬又不可能,總之很奇怪,兩個就那麼站著,不打量雲鳩,反而盯著張恕看個沒玩。
  就算門關上,也會疊羅漢來偷看,雲鳩乾脆要他們滾到樓下去,沒命令不准爬上來。
  等兩隻虎妖悻悻地下樓去了,石蛋很自覺地屏蔽了遠程監控,讓它的主人和主人曾經的主人以及主人的朋友……能好好說話。
  古青華一看到雲鳩點頭示意,馬上就說:「聯絡上了!」
  墨虺已經知道了,所以沒什麼反應,張恕一臉高興,雲鳩卻一伸腿,坐倒在小妖們收拾出來的沙發裡,臉上看不出喜怒。
  張恕一看雲鳩這樣子,立即反應過來雲鳩是嫌曾茂幫不上忙,聯絡上也沒什麼幫助。
  雲鳩沒跟他說魔王是個化神期的修仙者,所以成功殺掉了兩個魔將的張恕心情實在緊張不起來,他甚至覺得輕鬆:殺了兩個,滄海和桑田看樣子也不會是敵人了,還有四個,只要能想辦法讓那四個分散開逐一擊破,傳言裡的八大魔將不過如此。
  雲鳩看出張恕不怎麼明顯的得意,有意提醒:「所謂八大魔將,不過是一群數百年修為的小妖魔,千年者,均已被誅。」
  張恕一愣,表情冷靜下來,這後面的意思他明白了:魔王的實力遠在這一群魔將之上。
  說到底,他們的敵人並不是妖魔,而是那個佔據了雲鳩肉身的魔王。
  古青華皺眉:「我們應該先離開這裡,逃走的妖魔會把魔王引過來。」
  雲鳩不置可否。
  墨虺贊同:「QL山離這不遠,他們要是快,再過幾個小時,也許天還沒黑就能到。」
  雲鳩還是沒表態,彷彿沒有聽見,目光落在不知什麼地方。
  儘管心裡著急,可雲鳩不出聲,誰也不敢再多話,各自找地方坐下來等。
  屋裡安靜了可能五分鐘,也可能十幾分鐘,雲鳩才開口,卻不提走還是不走:「菇菇,曾茂怎麼說?」
  古青華立即回答:「這段時間他們也沒閒著,山上的衛星訊號塔和雷達站都已經初步完成。」
  古青華跟曾茂談了半個小時,曾茂說的很多,首先就是通訊橋樑架設成功,那麼曾茂不止可以跟他們聯繫,還可以跟手裡有接收衛星訊號的倖存者聯繫,這是很振奮的消息,但對雲鳩來說意義不大,所以古青華只簡單說了這一句,就把話題引向雲鳩可能會在意的部分。
  「有衛星的導航定位系統,只要能佔領有洲際彈道導彈的軍區航天發射場,就能實施遠程打擊」
  這話一出來,張恕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墨虺是完全不懂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但雲鳩動容了。
  他一下子站起來:「你意……」
  「其實也不用特意找發射場,CX曾被指責開發移動式洲際彈道導彈,替我們國家背了黑鍋,不過M國的指責針對的也不是CX就是了,曾茂說他已經跟XJ省軍區負責人取得聯繫,對方手裡就有,疫潮之前剛剛試驗成功。」
  雲鳩走兩步問:「他們有什麼條件?」
  古青華搖頭:「曾茂不確定你用不用,所以還沒有進行談判,如果要用,這個傢伙的價格不便宜。」
  雲鳩看過現代武器的紀錄片,這些武器只要用得好,可不比飛劍等等法寶弱。
  「讓他去談,極端氣候條件,留著武器不能吃有何用?他們要多少靈谷給他們多少!只要我們有的就可以給!」腳步一頓,雲鳩忽然冷靜下來:「不行,我沒那麼多時間慢慢談判,再送東西。」
  古青華忽然笑起來:「曾茂很要強,你把他當包袱丟下傷他自尊了。」
  這時候當然不是開玩笑的好時機,但他還有後話:
  「機構奪回空軍基地的控制權了,第三批靈谷也已經收割下來,曾茂說多的一下子拿不出來,但一、兩百噸的糧食,裝一架運-20運到XJ,咱們還是做得到的。」
  雲鳩把他們幾個一一看過來,終於承認:「地球人……不得了啊!」

第一百四十章

  古青華不是專門的工程技術兵,他只知道洲際導彈的發射不是GPS定一下位那麼簡單的事。
  「目前還在沿用北斗系統,那是雙星系統,接收機把信號發送給服務站,然後經過中轉處理,返回客戶端……一句話,需要時間,而且還有一定誤差,只能打擊固定目標。」
  雲鳩手裡沒有工程兵,但他有一群小妖,機構「遠程」指導的話,事情可行,不過一切都建立在沖虛真人不挪窩的前提下。
  「你想怎麼辦?」
  其實張恕想說的是讓我去拖住BOSS,話要出口的時候理智佔了上風,雲鳩不會讓他去以卵擊石,就算去了,能拖成功的可能性是負值。
  張恕看著平靜,可眼睛裡的情緒騙不了人,雲鳩盯著張恕看了一會,一直看到張恕臉色可疑地紅起來,而古青華和墨虺走到窗邊去討論風景。
  雲鳩很深沉地嘆了一口氣,張恕從來沒有見過雲鳩像這樣嘆氣,好像在這幾秒裡,一千多年的心理負擔一下子壓到雲鳩身上一樣,張恕捏了捏拳頭,有點倔強地瞪回去。
  不管面對的是一千多年前的青城,還是如今的雲鳩,「作伴」這個詞在張恕心裡,那就不是一個人的事。雲鳩不提,任誰也看不出他心裡想的什麼,但張恕知道一點,雲鳩沒耐性,離開H鎮,幾個人向北走,已經是不耐煩,而現在,雲鳩又不耐煩了,他每一次不耐煩,都代表事情進一步棘手。
  真是不耐煩,還是有心保全,在張恕看來是一樣的,雲鳩到底哪一種心理佔多數,張恕弄不清,那就不用弄清,雲鳩提出「作伴」,自己答應了,那就是生死不離。
  因此張恕回瞪的目光甚至有點「兇惡」。
  無論如何,只要雲鳩還是想甩開他去找BOSS,他就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追上去。
  哪怕追不上,也會一直追下去——
  「看來,我唯有妥協。」
  雲鳩嘆著氣,很無奈,唇角勾起來,笑出幾分欣慰。
  他這麼笑的時候,平時因為狂躁而減分的魅力頓時上揚爆表,就像青花瓷瓶裡的一枝瘦梅,極為悅目。
  正午十二點多,風稍微小了點,從樓上看出去,能看到幾百米內影影綽綽的樓房輪廓。
  雲鳩撥動從鷹四那搜來的鏡子,鏡面上呈現出逐漸清晰的景象,一個紅色的身影就在其中。
  雲鳩朝張恕看了一眼,張恕本來在發現紅色時下意識想往後退,被雲鳩一看,強忍住恐懼,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把視線放到雲鳩握住鏡子的手上,稍微一轉移就不那麼怕了,那對眼睛再可怕,總沒喪屍可怕。
  不是上次見到的農村屋子,而是一片掛著冰稜的樹林,佔據了雲鳩肉身的那個傢伙就坐在樹底下,臉上還若有似無地浮著微笑,令人感覺到一股子直刺入骨的寒冷。
  雲鳩表現得相當囂張,張口就說:「速速將我肉身歸還,我可饒你不死!否則……」
  魔王道:「策反本王的魔將?不過幾個無用之輩,你願用便用吧!他們一向是本王拖累,你肯要,本王還要感謝。」
  「你!」雲鳩一臉意料之外的氣憤,「好!既然你敢說大話,那就給我等著!!!」
  魔王在那頭把雲鳩上下一掃:「為打敗本王不惜冒入魔風險?以妖丹塑體,豈不知欲速則不達?」
  張恕吃驚地向雲鳩看了眼,雲鳩手心竄出火,一下子把銅鏡燒成灰燼,他當著張恕用靈力,張恕立即看出雲鳩靈力跟魔氣已經相差無幾。
  「雲鳩?」
  雲鳩站起來,背向張恕走出幾步。
  「他不是魔王,他是沖虛真人,他習魔修被打落魔域,竊居我肉身冒充魔王,季離已經告訴我,沖虛真人早已突破元嬰進階化神。」
  張恕再問:「雲鳩?」
  「以化神對元嬰,幾乎是必勝的局面,沖虛真人根本不需要借助妖魔的力量就可以殺我,我猜他也只需要妖魔找出我的所在,上一次你遇險後妖魔短暫消失就是因為他忽然發現妖魔可能反而會把已經有的線索中斷,讓他徹底失去找到的可能,所以還不如留出時間,讓我自以為安全,只要恢復得差不多,他不動,我會主動送上門——我既然不知道他已經是個化神期的老怪,當然會主動送上門。」
  雲鳩不想說入魔的問題,張恕只好安靜聽著。
  「沖虛真人看不起妖魔,可又需要妖魔為他辦事,由此便有了鷹四這樣到處尋訪妖魔的使者,我大意之下暴露位置,沖虛真人就要蝠影魔將和其他在附近的來包圍,卻不進攻,這是防止我再次失蹤,我決定向北,一路虛虛實實,曾以為可以分散妖魔力量,直到季離告訴我沖虛真人已經是化神期,我一路向北正中他下懷,他不怕我找上門拚命,就怕我失蹤。」
  張恕聽到這,忽然奇怪雲鳩剛剛表現得那麼浮躁,短短幾句對話裡遠遠處在下風,他才想,雲鳩已經說到了:
  「我就是要衝虛真人看到我自以為穩操勝券,其實對他而言,就算所有妖魔都倒向我一邊,他還是穩穩佔據了贏面,他最想看到的就是我等不下去,自己去找死!」
  張恕一下子明白了,雲鳩說:「留在QL山的四個魔將肯定已經被他殺了,既然他們已經無用,他不會留著讓我收買,螞蟻雖小,多了卻會讓人頭疼。」
  「我明白了,他現在肯定等在那,等你過去!」張恕接下最後一句話:「那就讓他等到一顆導彈。」
  天氣雖然一直在零下,可早上八點多並沒有像冬天一樣漆黑一片。東方天空微明,越向西,似乎雲層越厚,整個天幕呈現出漸變的灰暗色調。
  八點十一分,古青華從樹後頭方便回來,看了看表:「要來了。」
  墨虺點點頭,可是看樣子不以為然。
  石蛋趴在直升機裡沒下來,鷹四則站在雲鳩和張恕身後的籃球架上。
  這是個廢棄的希望小學,嶄新的籃球架還沒被孩子們使用幾天末世就來了,校舍的建設非常讓人懷疑,因為它們全被大雪壓垮了,只有球場上的籃球架孤零零矗立著。
  前一天晚上風小的時候他們就從LZ出發,現在的路況不比過去,三百多公里一天可到不了。
  滄海桑田盤踞在LZ有一陣子了,LZ有什麼他們很清楚,有了妖魔們,整個LZ的物資都可以用起來,古青華又是現成的駕駛員,儘管天氣惡劣,兩個小時飛三百多公里足夠了。
  希望小學的廢墟外面,滄海和桑田肩頭擦著肩頭站在一起,幾百個妖魔散亂地或坐或蹲在不大的山坡上,哪怕很安靜,看起來還是很熱鬧,活像動物園圍牆垮了,連會化形的也恢復成原樣。
  他們心裡清楚,這架勢,不用說,要起衝突了,保持人形可以炫耀修為,卻沒有原貌更適合施展神通。
  此刻沒有幾個妖魔留意天空,在妖魔眼裡,凡人是愚弄對象,是可口的美食,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即使這個新世界的凡人和他們過去認定的有所不同,但根本來說沒有什麼改變。
  連滄海和桑田都在私下議論:莫名其妙的等在這裡幹什麼?
  清晨很靜,古青華的聲音傳遍整個山坡:
  「來了!」
  妖魔們抬頭朝他指的方向看,一個個冒出疑問,西方天空有一團紅亮的光,被厚厚的雲層擋住,就像朝陽一樣,可也不對,那光團在下落,飛快地下落,能看出它正在以高速穿透雲層!
  難道太陽會從天上掉下來麼!?
  一、兩秒內,一個細小的光點穿透出來,拉著一條白亮的尾巴,直落向隔著一大片寬闊谷地的對面山間——那個位置,是滄海和桑田證實了的,來到這裡後張恕又抓到幾個小魔再次證實,「魔王」就在那!
  那麼小一個光點,從幾公里外的這裡看,不比螢火大多少,可是一瞬間,一團熾亮刺眼的光球從山林間膨脹竄升起來,形成一朵碩大的蘑菇雲,其上還有兩圈體積幾乎籠罩了半個天空的雲環,美得簡直驚心動魄!
  隨著天上雲環向外擴張,短短四秒後狂風從山那邊呼嘯而來,有些還在震驚來不及反應的小魔被吹到空中,雲鳩一甩袖子,飛上天的小魔身周出現一圈光罩,在光罩裡緩緩落地。
  地面的震動隨之而來,就像七級以上的大地震,雪下埋藏的碎磚瓦彈跳起來,樹木上的落雪瀑布一樣震下來,地面的雪瀰漫到一米多高,再加上狂風,地面二十米以上什麼都看不見了。
  張恕震得耳朵發疼,一雙手摀住了他的耳朵,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古青華的高喊聲已經被沖得聽不見,有墨虺在,不必為這個人類擔心。
  雲鳩曲起食指在張恕臉頰上輕輕敲了兩下,張恕會意,藉著這股震盪的力量,大家被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他們悄悄地飛向那片才被洲際導彈擊中的山間。

第一百四十一章

  風暴還沒停,滄海赫然發現「陛下」不見了,而且同時不見的還有張恕。
  滄海一拉桑田,桑田往四下一掃,飛沙走石冰雪撲面,但不妨礙他的視線,察覺到不對,桑田立即就向留下的唯一一個人類衝過去。
  古青華早就縮到直升機裡坐著,有防彈玻璃還不算,竟然把頭盔和護目鏡都帶上了,看起來就像隨時會發動直升機逃走一樣。
  桑田更加怒不可遏,還隔著幾米就張開嘴巴,正要來個虎吼,被滄海站到身前擋住。
  「你幹什麼!?」
  滄海面無表情地反問:「你想幹什麼?」
  桑田氣急敗壞:「他們要逃!」
  爆炸產生的狂風漸漸小下去,不僅能見度提高,風聲也小了,只是耳朵裡還留著爆炸的余響,說著話,桑田覺得耳朵癢,抬起一隻後爪想撓癢癢,可是忘了他保持著人形。
  滄海一回手,連頭都沒回就把桑田舉起來的一條腿打回地上,然後上前兩步:
  「他們要走明明可以一起走,卻沒有,此人留在這裡一定有原因。」
  桑田這時候想起來用手抓耳朵,一邊抓一邊說:「原因?原因就是把這個人留給我吃!!!」
  一條黑影一環,把整架直升機圈在長長的身子裡,絲絲地威脅:「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不客氣!!」
  「哎?」古青華好像完全沒發現直升機外面的氣氛,推開門說:「墨虺,不要緊張,以後要跟他們好好相處,你這樣可不行。」
  桑田嗤笑——這個人腦子壞了吧?
  滄海不開口,等著聽古青華解釋。
  古青華果然有後文:「魔王沒下令,意思很明白!」
  「什麼意思!?滄海讓開!讓我吃了他!!!」桑田前一天被打得不敢抱怨,今天最強那個不在了,誰也別想讓他忍氣吞聲!
  滄海很果斷地胳膊肘往後一拐,把準備跳過他的桑田拐得抱著肚子,一臉平靜地問:「你的意思是說,王要我們就地等消息?」
  古青華點頭,同時有些奇怪的往天上看了一眼。
  這時候洲際導彈爆炸的餘波已經過去了,壓滿天穹的烏雲被蕩出一片澄清的蔚藍,靜如湖水。
  QL山已經很久沒出現這種雲淨風清的景象,哪怕天邊遠處的雲比夜晚還黑暗,可有了對比,越發覺得瓦藍天幕籠罩的這一片山地有令人心醉的寧靜,可惜站在這片天幕下的人或者妖魔都沒有欣賞的心情。
  滄海和桑田身後的妖魔要麼慢慢的,要麼一閃出現在他們身後,看架勢,古青華要是沒有個讓滄海信服的說法,今天就要被分食了。
  墨虺是冷血動物,本來沒有出汗一說,可對峙的短短幾秒,他覺得他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古青華「呵」地冷笑一聲,腿一伸,把大半個身子探出直升機,目光不明顯地一閃,笑意加深。
  桑田心裡頭火起,正要進一步質問,忽然對面山間再次「呯」地傳來一聲巨響,所有「人」轉頭看過去,只能遙遙看到一道紅光從山間躍起,向北方飛逝而去。
  滄海心裡有些明白了,一時還沒拿定主意,古青華笑著說:「王的意思是要我們觀望,懂觀望什麼意思嗎?就是兩不相幫、作壁上觀,靜待結果,誰要是敢離開這片山頭……」
  「怎麼?」
  桑田不客氣地打斷了古青華:「你以為靠你煉氣期的修為和這條臭蛇,就能困住我和滄海,還有這幾百妖魔?笑話——」
  「笑話!」古青華也不客氣地打斷了桑田的話:「當然能!」
  隨著他張揚的聲音,一片密集的黑點從南方天空的雲層中飛出來,它們的速度,就算妖魔中以飛行見長的「羽族」也望塵莫及。
  古青華極其囂張地拿起衛星電話:「給我聽著,任何妖魔飛出我所在的山坡,允許你們自由攻擊。」
  彷彿為了試驗古青華這句話有多大威力,有三個妖魔仗著以速度見長,分別向空中、地下、山林裡逃竄,當然用他們的速度,幾秒後就離開了山坡。可是在幾秒後,幾百個小黑點也飛臨山坡上空,最排頭的是一架架JF-10,俗稱殲十,殲十在整個飛行編隊裡不算多,後面的機型就亂多了,什麼都有,可是幾百架一起出現,壓迫力十足!
  有了古青華的命令,幾枚穿甲彈射入地面下,把谷地某個地方炸得土壤翻上半天,其中夾著紅色的部分,鑽到地裡的那位不用查看就知道結果了;狄倫M134加特林每秒傾瀉五十發子彈,在子彈全部換成了靈力彈之後,只能看到幾串閃耀的光點掃蕩向空中和地面的那兩隻妖魔,在地面的被打成粉末以後,空中的那個害怕了,靈活地轉了兩圈就想回到山坡上,可惜晚了。
  由修仙者的法陣改裝過的狄倫M134比追蹤熱源的導彈還精確,它的每一顆靈力彈都能追蹤靈力波動——假如這個妖魔知道的話,唯一能活命的選擇就是不再使用靈力從天上掉下來,可惜他不知道,所以在他自以為漂亮地轉了兩圈後,他身後的靈力彈一邊快速拉進距離,一邊也跟著繞了兩個漂亮的弧形,然後……
  墜落的屍體已經不完整了,不管飛機上開槍的人有多業餘或者有多少美感,M134一秒五十發的頻率,很難不打爛。
  因為慣性,屍體的某些部分飛到了靠外的妖魔腳下,這些妖魔無一例外地往裡縮,神情驚恐。
  在妖魔們「觀賞」現代武器和修仙法器完美結合的時候,古青華卻在盡量不動聲色地講電話:
  「MK44還要多久到位?不是說跟HQ的部隊聯繫上了嗎?」
  電話那頭此時連接的是遠在Y省的曾茂。
  「是聯繫上了,可你想想,MK44能用飛機運嗎?就算能,你那有機場降落嗎?」
  「那到底什麼時候到?」
  「保守估計……」
  「給我個最樂觀的估計!」
  「最樂觀……有咱們機構的飛行小隊護送,喪屍影響大概能忽略,他們從JT到你那,怎麼也要兩天。」
  古青華一下子沒忍住失望,忙把臉扭向艙裡——兩天,雲鳩和張恕真能撐兩天嗎?
  在跟張恕坦白後,雲鳩也把面臨的困境告訴了古青華和墨虺,所以他們知道,就算他們能困住妖魔不去給雲鳩和張恕背後捅刀子,那兩個要對付的……可是近神級的變態!!!
  而且,即使MK44兩天內能到,代替戰鬥機看住妖魔,讓機群可以分神去幫雲鳩和張恕,問題還是很多。
  駕駛員是在這一個多月裡匆促培養出來的,在有汽車駕照,體格過關的人裡進行篩選培訓,能開上天不難,但畢竟是戰鬥機,除了閃眼的殲十,甚至有幾架是二戰時候的,不飛散架算牛逼,攻擊?這就是為什麼剛剛只有幾架戰機開火的原因,這一片機群,百分之七十是壯勢的,只能充面子……
  其次,還有燃油問題。
  四十幾公里外有一個機場,可以讓飛機去輪換降落,但有沒有可以供這麼多架飛機使用的油……是個未知數,還得時時刻刻小心被滄海這頭奸詐的白老虎看出底細。
  墨虺見滄海和桑田暫時被鎮住了,擔心地變回人形站在門前敲敲玻璃。
  古青華深吸一口氣,拿出兵痞子的作風,一臉滿不在乎的輕佻轉過身,迎著滄海探究的目光笑得很欠揍。
  反正咱是虱子多了不怕癢,大不了一個死,全地球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死了,咱已經多活半年,狠賺了!
  他這副樣子,別說滄海看不出問題,連墨虺這條傻乎乎的蛇都以為是不是曾茂還有出人意料的安排幫雲鳩和張恕,一下子放心了不少。
  話說,參謀長為了給人類爭口氣,不惜放下身段跟甲甬那沒臉沒皮的穿山甲合作,搞出這樣的「壯舉」已經非常難能可貴,哪裡還有諸葛亮的「錦囊妙計」,扒拉完一個還有一個——
  張恕身前十幾米,佔用了雲鳩肉身五百年的沖虛真人一身紅艷艷如血的打扮站在雪地裡,這不是美,是刺眼,讓人瞳孔想收縮的銳利,還有濃重的死亡氣息從他身上湧出來,看不到,卻瀰漫向四野,充斥在張恕吸進肺裡的每一絲空氣裡,所以即使沖虛真人換了跟雲鳩一樣的白衣,張恕也絕對不會搞混對手。
  在雲鳩身上,絕對沒有絲毫頹喪、喪亡的氣息,雲鳩是「乾」!
  張恕劍意bo發,腳下的雪裡浮出八把晶瑩如冰的飛劍,身後幾乎被壓折的樹林裡也有八把翠綠如針葉的飛劍游動在枝葉下。
  沖虛真人眼睛向後閃了閃,他後面也有八把散放出溫厚黃光的飛劍。
  「不錯,你很不錯,後生可畏,已有水、木、土劍意飛劍,我想九重天再過一千年,也不可能有超越你的劍仙。」
  張恕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沖虛真人。
  沖虛真人自說自話:「只可惜,青城打錯了算盤,你現今實力,或可與元嬰一戰,勝負尚未可知,讓他坐收漁利,可惜……我早已突破元嬰,進階化神,你和他聯手亦非我對手,如你知道好歹,告訴我他藏身之所,我可留你元神。」
  張恕依舊沒說話,沖虛真人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對眼前還算是少年的劍仙不答應自己的條件感到一絲惋惜。
  「可惜了,你卻再也沒有機會更進一步了。」
  沖虛真人袍袖一甩——可惜是有點可惜,但既然冥頑不靈,就不要怪他不愛護後輩,修仙界,從來弱肉強食!

  ☆、完

  「不拿回肉身也沒什麼要緊。」
  說這話時,雲鳩站在LZ市中心某一幢高樓樓頂,近處大廈的玻璃牆面幾乎已經完全消失,在冬季沒完沒了的冰雪侵蝕和溶蝕下,部分水泥牆面和柏油路面已經被耐寒的苔蘚覆蓋,苔蘚黃綠發灰的色彩成了城市廢墟上最明亮的顏色,廣告燈箱等等人類產物亮麗的顏色早已褪去,和人類一樣成為灰黑的、肉體的東西。
  張恕面對雲鳩站著,可他的視線卻越過雲鳩看向下方延伸至地平線的LZ。
  這不是他熟悉的城市,就連K市,張恕也算不上熟悉,看來看去,只看得心臟有種冰冷的疼痛,陌生而茫然。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不拿回肉身,用妖丹塑體的雲鳩恐怕別無選擇,只能做為一個妖魔活下去了。
  張恕無法想像——
  「七玄不知用了何種方法,將我元嬰和元神分離,我想這倒是個辦法……」
  按雲鳩的判斷,七玄還妄想回到九重天,這個化神老怪已經離升仙不遠,必然不肯入魔就此呆在魔域,所以他比雲鳩自己還要看重那個身體,不管遇到任何事,他一定會首先保護身體不被傷害。
  「與其想著奪回,不如想如何去破壞,方能化弊為利,否則束手束腳,更無勝算。」
  ……
  張恕只能告訴自己,就算他用上全力,未必就能傷害那身體上的一根寒毛,才能放開手腳。
  水、木、土一共二十四把飛劍,每八把劍為一組,呈品字包圍沖虛真人,只是張恕連發動都來不及,就聽見「咄」一聲,一道聲浪以沖虛真人為中心衝擊而開,當先的飛劍被聲浪一沖,竟然失控地翻滾向後,差點倒過來傷到張恕。
  劍尖幾乎割到臉,幸好張恕反應快,立即把劍意一收,有驚無險。
  可是聲浪緊跟而來,護體靈力瞬間被破,就像破陋的小舢板遇上海嘯,張恕毫無還手之力就被直撞上身體,「噗」地一口血噴出去,人也被打得朝後飛退,撞在雪地裡拖出長長一條軌跡。
  從末世開始,張恕遇到的危險不少,可從來沒有哪一次,竟然連抵擋一下對方看似未盡全力的一擊之力都沒有。
  他咬著帶血的牙齒翻身站起來,此時才知道雲鳩的擔心到底因為什麼。
  結丹和元嬰,元嬰和化神,每一階之間的差距不是苦修和神通可以彌補得了。
  殺得了兩個魔將的他,在沖虛真人面前,跟一隻螞蟻一樣。
  張恕強制調動靈力,想再化出飛劍,但是靈力一動,氣海一陣瘋狂的翻湧,所有靈氣毫無章法地衝向全身四肢,撕扯得筋脈骨骼炸裂一樣疼,一時撐不住,張恕栽倒下去。
  看出張恕沒有還手——甚至逃跑的力量,沖虛真人再次惋惜:能在他的血字魔音一擊之下,還不死,尤其還是一個小小的結丹,實在難能可貴。
  「你身為此界之人,此界已淪為魔域,你是斷斷不能往天上去了,何苦為了青城拋卻性命,若再頑抗,我必不留你元神,你可要想清楚。」沖虛真人還以為雲鳩不敢露面,只敢老遠的「炸」他一下。
  沒看過Discovery的沖虛真人不知道洲際導彈是什麼玩意,還當是神通……
  張恕一張嘴:「你……咳咳!」又一口血,受傷不輕。
  沖虛真人仰頭看著天,一副可憐眾生的模樣:「青城現在何處?」
  張恕想要說話,可是看起來喘氣都難,嘴裡呼哧兩下,似乎說了什麼。
  沖虛真人十分自大地飛了過來,落地後一步步朝張恕走近——一個化神期,據說上古修仙者也只出過三個化神,而從上古之後就再也沒有誰步入化神期,身為化神的沖虛真人很難不自大。
  「我再問你一次,青城在哪裡?」
  沖虛真人抬起一手,如果張恕還不說,這一手按下去,就算是金剛身也要化為齏粉。
  張恕垂著頭,呼吸聲斷續地回答:「你、你話太多!」不知道做事要幹脆,少廢話嗎?電視上演了無數回,話一多就該翻盤了!
  沖虛真人勃然大怒,手掌向下,掌心下面的人七竅流血,「彭」地炸成一團血霧,染紅了一大片雪地,一隻坤袋沾滿血漿落了出來。
  沖虛真人也不嫌那上面的血污,翻手一抓,把坤袋抓在手裡,正要看看有沒有青城的線索,小小一團白光閃電般竄出坤袋,沖虛真人大驚——
  坤袋不能放入活物,即使附著元神的法器也不可能放進坤袋裡。
  蜀山劍仙們喜歡在劍上養劍靈,有了劍靈的飛劍也放不進坤袋,在能收入氣海之前,低階的劍仙就只能背著飛劍到處行走修行,這就是民間過去傳言身背長劍的仙人來源。
  一隻坤袋是怎麼也不可能放元神這樣的東西進去的!
  不過……那要不是坤袋呢?
  只不過長得像坤袋而已,一隻普普通通,裝模作樣畫著簡單法陣的布袋子,乍一看跟坤袋沒有任何差別。
  沖虛真人知道青城身邊只有張恕這個結丹期的劍仙能做幫手,作為青城必須得倚重的劍仙,被他連元神帶肉身一起殺死之後……這個時候,沖虛真人怎麼可能想得到有人捨得像這樣來給他設套?
  袋子拿在手裡,如此近的距離,只見那元神的白光一閃,任是神仙也躲不過,已經沒入沖虛真人胸口。
  沖虛真人臉色大變,雙手收回胸前結印,想把侵入的元神逼出來。
  雲鳩的元神一直活著,被七玄保護起來,所以哪怕佔據了肉身五百年,沖虛真人還是一個「客人」,在主人不死的情況下,不可能反客為主。
  想也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元神是誰——
  假的坤袋落到被染紅的雪地上,從裡邊滾出來一個圓形的微縮龜殼,正是雲鳩給張恕做的蔽靈陣陣心,讓這件法器在化神的眼皮子下邊隱蔽靈氣不太可能,但隱蔽沒有靈氣的元神卻很簡單。
  眼看著沖虛真人結出一個逆盤兩儀,就要逼出雲鳩元神,忽然一把飛劍從雪下冒出來,正刺向沖虛真人的眉心。
  沖虛真人大吃一驚,手裡結的印一散,紅光頓起,飛劍斬在光盾上,撞得倒飛出去。
  進階化神後,還是頭一次被敵人的攻擊逼得沖虛真人用出護體靈力。
  先被元神入侵,後又被飛劍偷襲,沖虛真人血紅的眼睛幾乎發出光,神識看向牽引飛劍的靈力源頭,更加吃驚!
  「張恕!!!」
  片刻之前被他碾碎的劍仙怎麼會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幾里外的林子裡!?高階修仙者一到哪裡,最先做的事就是用神識掃一遍地方,幾里之外並沒有超出他的神識範圍,怎麼躲過的?
  等等!張恕身上有一個連他都看不透的珠子……傳聞七玄得到上仙賜下的法寶,叫做養元珠的,此珠如此古怪,一定就是這個了。
  先前神識裡還空無一人的地方,出現了本該死掉的張恕不說,張恕氣海裡還有兩顆金丹!
  沖虛真人有點明白了,不是親眼看到,就算有人告訴他他也不會相信,一般修仙者靈氣不足,煉差不多就忙著突破瓶頸進階,沒人有那麼多的靈氣煉好幾個金丹。
  早知道張恕不止一顆金丹的話,沖虛真人絕對不會那麼大意!
  結丹期的神通不能塑體,但元嬰能,雲鳩用張恕的一顆金丹給張恕「做」一個身體,張恕甚至不需要用元神控制,因為本來就是自己的金丹做的,就跟控制飛劍一樣,意到身動,連靈力牽引都可以免了!
  以一個金丹為餌,這點犧牲張恕還丟得起。
  以元神對元神,無分修為,接下來,張恕只要能騷擾沖虛真人,讓他無法用神通逼出雲鳩,那麼在那具堪稱完美的身體裡進行的爭奪戰,就是公平的。
  不能不說,雲鳩實在是一個修仙者裡的異類,不是雲鳩,沒有人能想出這種辦法對付化神。
  沖虛真人放出一隻黑色小鐘,這隻小鍾一路飛向張恕,迎風見長,飛臨張恕頭頂時已經如同小山大小,「噹」一聲,震得樹木倒伏,地動山搖——這是沖虛真人的成名法寶,破雲震山鐘,也是他的本命法寶,在所有他持有的法寶裡威力第一!
  雲鳩的元神已經進去,元神之間的戰鬥絕對不輕鬆,明白厲害的沖虛真人也知道要第一時間除了外界的干擾,才能全力對付這副身體本身的元神,所以一出手就是本命法寶破雲震山鐘。
  張恕看到從天扣落的破雲震山鐘,第一個念頭就是喘不過氣想逃開,猛想起雲鳩的交代:
  「沖虛真人的本命法寶是一個鐘,疑似上古法寶改煉而成,若傳聞屬實,這等寶物他必不捨放棄,到時候你要面對的極有可能就是這只鐘,切記不可跑……」
  不是這個破雲震山鍾擅長背後打人,而是張恕不適合逃,追根究底,蜀山劍法只攻不守,只迎難而上,絕不萎縮膽怯,一旦轉過身跑,劍法就要大打折扣。
  還是雲鳩最先教給張恕的,君子立身,當為「乾」。
  沖虛真人雙手虛捏,好像拿著鍾向下扣,正要解決張恕,眼前忽然一昏,雲鳩的元神已經跟他的元神直直撞上!
  這般不要命的打法!完全不像愛惜性命的修仙者所為。
  而張恕手裡「啪」一響,小小的火苗跳動在火機蓋下,跟著他食指中指用力並緊,捏起劍訣從火苗上揮過,全身一旋,乘著破雲震山鍾短暫的停頓,長腿一掃,雪片紛飛,六十四把拉著火焰長尾的飛劍以伏羲八卦變卦式直撲空中的破雲震山鍾!
  五行中,火克金,天寒地凍的環境,張恕又不是擅長火神通的妖魔,沖虛真人這位不愛學習地球知識的老怪竟然不知道打火機這種東西的存在,放放心心的就把本命法寶扔來了……
  化神的本命法寶,當然不是相剋就可以燒化了的,但是雲鳩把元嬰借給了張恕。
  張恕的靈力跟雲鳩完全相同、相通,雲鳩的元嬰張恕直接就能用,這一招的威力遠非昔日可比。
  六十四隻火焰為翅的鳳凰鳴出遠揚天際的清吟,圍上破雲震山鐘,張恕腳下的山地積雪被熾熱的火焰一逼,化成濃重的蒸汽升騰,在青天白日幻化出一片神仙界域才有的奇景。
  伏羲八卦對張恕而言就像洗臉刷牙一樣熟悉,儘管每次沖虛真人驅使,破雲震山鍾就能打散數把飛劍,但每次沖虛真人要對他下殺手,也都被迫剎住。
  張恕知道這是雲鳩在拚命,他們都在拚命,這種感覺……實在是好極了,踩在生死邊緣,和雲鳩並肩戰鬥,要生一起生,要死,也一起死。
  可以說他一直盼望的就是今天。
  哪怕不是真的追上雲鳩,卻是真的並肩了,他在這裡咬牙,付出全力,雲鳩也一樣,只要想到此,張恕的心情就像空中展翅的火鳳凰一樣熾熱!
  破雲震山鐘面上刻有帶爪的怪獸,每次飛劍貼近,雕刻就會活過來,伸出尖爪抓住飛劍,被它們一抓,飛劍就像紙做的一樣不堪一擊,不過每次一抓,怪物臉上就會浮出痛苦的表情,發出尖利的慘叫,收回鐘面的爪子通紅。
  不僅鐘面有古怪,鍾裡邊也有。
  要是被山一樣大的鍾扣下來,張恕一定會被扣在下面,處在現在的位置往上看,就能看到鍾壁裡有一張張面露恐懼的人臉,這些人臉有的張著嘴,有的瞪大眼睛,無一例外地朝下看著張恕。
  不需要猜就知道如果被破雲震山鐘罩住會面臨什麼。
  張恕試著讓飛劍直接攻擊裡邊,但這只鍾在碩大嚇人的體積條件下,居然還有無比的靈活度,裡邊可能是弱點,所以飛劍一往裡鑽,它就全身翻滾,像掛在門上的銅鈴,以耳為中心打轉,張恕一時沒辦法。
  鐘面被燒紅燒亮的地方越來越多,但它也越來越逼近張恕頭頂。
  苦戰中,漸漸施展到第六十四式「未濟」,過去施展到第六十三式,張恕就會變招,以免施展不過「未濟」打亂靈力流動,導致被動局面。
  可是這一次到了第六十三式「既濟」,平白無故,張恕沒有變招,手掌一散劍訣,合拍在一起,左手向前,右手向後,氣海裡的元嬰睜開眼睛,精緻的小嘴嘆出一聲如吟如唱的單音,稚氣的聲音一下子壓過飛劍的鳴響和破雲震山鐘的嗡嗡震音,一息之後,飛劍上的火焰爆發出金烏一樣熾亮的光芒,有一把被鐘面怪獸抓在爪子裡的,直接把那只爪子融化成銅液滴下。
  一瞬間,彷彿有六十四個小小的太陽在空中飛舞,連裡邊的飛劍原形都已經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團團金紅色的光團。
  沖虛真人察覺不妙,抬起雙手,向著胸口就拍下去。
  本命法寶如果被壞,他的元神就要受損,在這種情況下受損,就意味著毀滅,他這一下是想威脅雲鳩,這是雲鳩自己的肉身,如果肉身受傷甚至瀕死,雲鳩一定不捨得,只要雲鳩遲疑,那一邊張恕就懸了。
  可是沖虛真人沒想到,雲鳩不僅不遲疑,反而更加促成這個動作,於是很怪的一幕出現了,就見雪地上美如上仙的男人接連兩掌狠狠地打在自己胸口,嘴邊立即嗆出一口血沫,差點跪倒下去。
  沖虛真人大怒:青城!?
  雲鳩:我已決意入魔!這具身體不要也罷,來來,再來幾掌!!!
  沖虛真人:你!你瘋了!!!
  元神互相對沖,沒幾下,忽然其中一個元神的光像風裡的燭火一樣閃爍了幾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尖叫。
  在幾公里外,破雲震山鍾接連爆出「鏗、鏗、鏗」的聲音,一條肉眼可見的裂縫出現在鍾身上,被撕裂的怪獸和人臉發出慘叫,幾道靈光突出鐘面逃向外面,被縱橫的飛劍消弭於無形。
  張恕盤膝靜坐在破雲震山鍾下面只有幾米的位置,卻對越來越怪異嚇人的巨鐘視而不見,眼裡一片澄澈平靜——
  「未濟」原來是這樣的……
  飛至高空,俯瞰世間。
  達成夢想那一刻的回首。
  不是空虛,是百味雜陳,風起雲湧後的天青雲淡。
  所以後十七式才是人生的種種情緒。
  張恕的手不算靈活,可是現在他找到了雲鳩十指動作的同樣韻律,靈力在他十根手指間細如絲線,韌如經緯,六十四把飛劍再也沒有一把被破雲震山鍾擊潰,高溫讓這一帶的空氣產生扭曲,地面已經乾透,被凍死的樹木露出殘缺的肢體,大地也從雪下現出面目,滿目瘡痍。
  附近一個村子的水泥路上,有幾個喪屍茫然地抬起腐爛的臉看向天空,像石頭一樣青黑的腳下積雪化盡,不知道是污雪,還是從他們身上流出來的濁液,黑黃色,散發出惡臭流向路面凹陷的地方。
  過了一會,一聲比洲際導彈落地還要大的聲音呼嘯向四面八方,聽著像是一個巨大的鍾掉落到地面,沉悶而震撼。
  氣海裡,沖虛真人的元神一僵,破雲震山鍾完了!
  雲鳩抓緊機會,控制著身體再拍向胸口一掌,這一掌打得毫不留餘地,肉身的鼻腔裡溢出血。
  同時,雲鳩照舊用元神狠狠撞上去,沖虛真人這才相信他是真的打算入魔,不要這具肉身了。
  到了這步田地,沖虛真人只能承認失敗,光一閃,元神終於不再留戀,逃出身體,一閃就是幾十米遠,這個元神接連閃了好幾次,不愧化神,已經遠遠的要逃走了。
  雲鳩完全接手身體,本來就是他的,沒有了沖虛真人的阻礙,立即融合無隙,本來深紅的眼瞳一下子變成了黑色。
  他雙手合掌,左手向前,右手向後磨,和幾公里外的張恕手裡動作竟然出奇一致,飛劍上的火焰一轉,變成雷電,意到劍到,六十四把飛劍一瞬間來到沖虛真人元神前方,密集如網。
  沖虛真人的元神逃得很快,來不及迴避,就這麼撞了上去,連慘叫也來不及發出,居然就這麼灰飛煙滅了。
  一個化神,死得如此平淡,不知道會不會不甘心?
  用神識看到的張恕彎起眼角,笑了。
  雲鳩、雲鳩!
  要不是他佈置得如此巧妙,一環扣一環,一步追一步,怎麼能得到眼前的勝利!
  雲鳩站在雪地上,屈起食指,用指背擦掉鼻子下面的血,被沖虛真人控制時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化為和煦的清風,刺眼的紅衣也驟然失去了咄咄逼人的凌厲,像春寒料峭裡盛放的紅梅,艷而傲,美得無可比擬。
  張恕正看得發呆,滿心幸福,雲鳩忽然吁出一口氣,身體往後便倒,剛剛擦掉的血又從鼻子和嘴角溢出來。
  「雲鳩!!!」
  「這裡是D湖援助機構的新聞即時播報,根據本台剛剛得到的消息:截止昨天,2012年12月19日,已經有共計八十七萬九千三百四十九人成功獲得本機構救助,從世界各地接到原H鎮,現『未濟』地下城裡居住,『未濟城』容納量經過幾個月的擴建,足夠再接納十萬人次,地理結構牢固,城裡的法陣設施已經在半個月前全面完工……」
  這一段從收音機裡放出來的聲音傳遍了一輛改裝大巴的車廂,車廂裡擠著二十幾個男女老少,沒一個人的臉頰都深深地凹陷下去,臉色菜黃,明顯長期處於飢餓狀態,全車僅有的幾包食物和水散發出酸臭的味道懸掛在車頂的橫桿上,儘管如此,還有好幾個人的目光十分渴望地瞄著它們。
  車前部和後部有拿槍的人,什麼槍都有,主要是過去社會上用錢能買到的自製土槍和54式,連九五都沒有,更別提M4、馬沙達那些高級貨。
  甚至有兩個手裡拿的是螺釘和鐵條做的弓弩。
  「阿會!還有多遠!?」
  有個三十多歲雙眼滿佈血絲的男人湊到本來裝玻璃,現在換成了鐵條的窗戶邊,從縫隙裡朝外看了會說:「就順路直走,跟你說了順路直走!!」
  開車的師傅是個看不出具體年齡的女人,胡亂剪短的頭髮讓人乍一看幾乎看不出她的性別,她吐了一口唾沫在座椅前方:「問你還有多遠!汽油要沒了!!」
  阿會和其他乘客的臉色都變了變。
  「還有……還有三十多公里,剛過P灣漁場。」
  「草!」
  有個少年從背包裡摸出一部陳舊的衛星電話說:「要不我再試試能不能聯繫上他們……」
  開車的女人喝道:「放下!不到沒油別用!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安全的加油站弄點油,最好能弄到電池,我草,好不容易弄部衛星電話,存兩天就夠撥個號的電量!」
  一天前,他們打通了D湖援助機構的電話,可是就只來得及說出省份和地區,就因為電池沒電被迫中斷通話,收音機電池和衛星電話的不一樣,收音機用電少,一節破電池也可以聽很久,為了支持下去,收音機就沒有關過,一直放在D湖援助機構的新聞頻道,二十四小時地聽著那個溫和的女聲播報著遙遠到彷彿另外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稍稍安慰這群倖存者幾近崩潰的精神。
  當然新聞不止有安慰作用,在衛星電話中斷之後,D湖援助機構非常體貼地插播了一條消息,針對的就是他們,說機構在G省的ZY市西郊GT新機場有一個救助小組,該小組本該當天撤回機構,臨時決定再停留四十八小時,等候G省的倖存者趕到。
  於是這輛車裡的人就往ZY市趕過去,機構救助小組等他們四十八小時,很寬的時間,不過那是在沒有突發意外的情況下。
  這是末世,突發危險幾乎隨時隨地——
  「咚」一聲,車頂往下凹陷了一大塊,好像有什麼重物落在車外。
  有兩個女的抱緊身體蜷縮起來,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被這一下撞擊,大巴向左側歪斜了一下,差點翻倒,還好女司機的技術過硬,方向盤猛打,硬是把車給正回來。
  就在車裡負責安全的幾個男人拿著槍瞄準凹陷的車頂預備開槍時,側面車窗外的一排鐵條被什麼東西拉扯,像皮筋一樣被拉長變形,一張眼珠金魚般突出的臉出現在窗外,紅黃色滴落膿液的眼睛死死盯著車裡的人。
  子彈出膛,沒有武器的乘客全都蒙住耳朵伏低身體——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遇到變異體襲擊了,每個人都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這次不同過去,又是「咚」、「咚」兩聲,車裡所有人都露出絕望的神情。
  三個變異體!
  GT機場的救助小組等不到他們了……
  剩餘的子彈不計數地打出去,沒有人再叮囑省著用,誰都知道變異體成群出現的時候,絕對不止這三個。
  女司機狂罵了一聲「草」,前方路上趴著幾個姿勢怪異的「人」,不用說,變異體。
  幾個襲擊車輛,幾個在前方堵截,確保沒有一個人類跑得掉,這些怪物越來越懂團體合作,機構新聞上每天都在提醒倖存者小心步入變異體的圈套,可是真的碰到,再小心有什麼用。
  只要再跑三十幾公里就安全了,只要再跑三十幾公里!
  可是油表上的指針已經掉到底,三十幾公里,就是天堂和地獄的距離!
  女司機在子彈噴射和其他人的怒吼裡把油門踩到底,死死盯著那幾個堵路的變異體:「老娘跟你們拼了!!!」
  大巴的車速一下子飆上一百,瘋了一樣朝前衝,路上趴伏的變異喪屍在距離車輛十米時彈跳起來,舉起長出利甲和粗毛的雙手撲向衝過來的大巴——
  忽然「咻」一聲,預料的撞擊沒有到來,大巴車好像衝過了一片沙塵,車頭沒有被撕破撞爛,只有輕薄的灰塵從鐵條縫裡撲進來,落了一些在女司機褲子上。
  怎麼回事?
  車頂發出幾聲怪叫,像變異體瀕死的慘叫聲,可是沒有看到戰機的影子,連路上也沒有任何活人出現。
  女司機踩下剎車,大巴車發出刺耳的聲音在繼續前行了十幾米後停了下來,開槍的人也已經發現不對停下了,車一停下,寂靜像死一樣蔓延,每個人連呼吸都頓住,只敢把眼睛四下轉。
  變異體呢?還是……這是它們進餐前的遊戲?
  十幾秒後,還是什麼也沒發生。
  女司機開始大著膽子重新發動大巴,車子緩緩的向前移動了幾十米,沒有任何變異體突然跳出來,一切安靜得詭異,這樣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兩公里後,車子的速度慢下來,油耗光了。
  女司機呼出口氣:「從這裡開始,我們只能下車走過去。」
  阿會說:「還有三十公里。」
  一個害怕得受不了的女人小聲地哭著說:「我們到不了了,喪屍就是在等著我們下車……」
  所有人心裡沉甸甸的,誰也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萬一是呢?
  女司機說:「那也要走,不走就在這裡等死!」
  有些人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看著車外十分排斥。
  路前方忽然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很沉重,比他們的大巴車聲音還大。
  一群人驚疑不定地看著前方,很快,三輛裝甲出現在視野裡,裝甲車後面還有一輛改裝得比他們正規得多的大巴,鋼板鑲嵌的車身一看就很結實。
  這群倖存者幾乎不敢相信他們的眼睛,這是……
  老遠的喇叭聲傳來:「我們是D湖援助機構G省救助小組!」
  「哇!!!」
  緊張地抱著衛星電話的少年與其是說歡呼,不如說的慘叫,他的眼淚一下子流下來,拉開車門,連寶貝的衛星電話掉了也顧不上撿,下車就向前方狂跑,一邊跑一邊喊:「我們在這!!!我們在這!!!!我們在這裡啊啊!!!!」
  跟著他,好幾個人衝下車,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虛弱而竭盡全力地往前狂跑,得救了!全都得救了!!!
  裝甲車隊開到大巴前幾十米,怕撞到這些死裡逃生,幾乎瘋了的倖存者身上才停下,從車裡下來一個軍人,不高,很壯實,黝黑的皮膚,雙眼炯炯有神,他一下車,不對著跑向他的倖存者說話,卻仰起頭,對著大巴車頂喊:「張恕……還是你快!」
  剛剛下車的女司機往她下來的車頂奇怪地看了一眼,愣住,就在車頂上方幾米的空中,凌空站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圓眼睛黑黑的,也正看著她。
  她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是什麼東西!!!
  說是人,人怎麼能浮在空中?人怎麼有這樣透亮的眼睛?無聲的風圍繞在這個人身邊,拉開黑色的風衣,零下的溫度似乎對他毫無影響,風衣下只有一件單薄的襯衣,襯衣乾淨的布料熨帖著緊實的腰腹,緊致而簡潔……
  她還在看,這人咧開嘴,衝她露出一個完全沒有心機,乾淨質樸的笑容。
  然後他就在眾目睽睽下飛向裝甲車隊,和幾個下來的軍人簡單說了幾句話,鑽進車裡去了。
  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像一場不真實的夢,這群倖存者換到乾淨舒適安全的大巴裡,被裝甲車隊護送到機場,一架大型運輸機等著他們,把所有車輛和人全部載著,飛躍上千公里,一個多小時後降落在D湖援助機構的機場。
  有人來接他們,把他們帶進一個宏大的地下城市,有些地方是人工的,有些地方是天然的,牆壁上不時有流動著不知名光芒的圖形在閃爍,然後,他們吃了一頓飽飯,晶瑩的米粒,噴香的麵包,還有新鮮的蔬菜和水果,飯後甚至有明亮的、空氣沒有異味的房間可以睡覺。
  第二天有人來給他們檢查身體,洗澡消毒後拿到新的衣服更換住處,第三天登記名字和特長……直到工作了好幾天後,做夢的感覺才褪去,心裡才敢相信這不是死後的天堂,而是真實的世界。
  2012年12月21日,太陽消失,大地沉入黑暗,氣溫持續向下掉,可是生活在『未濟城』的人什麼感覺都沒有。
  如果得到洞外的工作,走出山洞才看得見,在整個『未濟城』的地面上倒扣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罩」,搜刮生命的寒風被擋在外面,根本進不來,罩外一片無底的黑暗,裡邊,卻有一個溫暖的小太陽,使地面一切就像過去一樣陽光普照,綠樹成蔭,溪水潺潺,現代化的功能高塔矗立其中……
  正元零零零零年一月九號,兩個年輕人走在D湖援助機構的草坪上,一邊曬太陽一邊說話。
  「再不曬太陽,你的臉色就像紙一樣了!」
  「囉嗦!」
  「雲鳩……你的傷早就好了吧?」
  「胡說!」面目漂亮得用美麗來形容,也不覺得過分的男人一臉暴躁地轉過身,向寫著「中心區」字樣的洞口走:「好了我會不告訴你?我胸口剛剛還在疼!你非要我出來曬太陽!!!你這叫虐待!!!」
  後面的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不問你的時候就不疼,一問你就疼了,你自己說說!要不要換個借口,一個借口用半年,會不會太過分啊!」
  「不知道誰過分!」這個更加生氣,幾乎聽得到磨牙齒的聲音:「我說沒好就是沒好!不是借口!!!你再煩我翻臉了!!!」
  後面的放開手,似乎被威脅到,抱著胳膊看他走出一截,然後沒什麼表情地說:「既然你傷沒好,那還是分開睡吧!免得我半夜起來打坐吵到你。」
  「啊啊啊啊!靠靠靠!你威脅我!!!!張恕你敢威脅我!!!!!」
  「……不知道誰威脅誰,出來曬個太陽那麼難!」
  ……
  老遠的山頭上雷達站一個小樓樓頂,一個軍官打扮的人放下望遠鏡:「我看,張恕跟雲鳩又快動手了……」
  他旁邊趴著一條……一頭……還是一大坨巨大的穿山甲,似乎是在曬太陽,或者是在風乾……懶洋洋地說:「打吧!打爛讓他們自己賠!你別再讓他們耍賴,看他們誰還敢打!?」
  「他們……是老闆。」
  「咦!?他們不是機構養的兩隻米蟲嗎!?」
  「你……」
  話沒說完,天上落下一道雷,穿山甲烤熟了,散發出肉香地撐起身子,換個地方趴下,繼續曬。
  曾茂看向頭頂的天空,在上面更高的地方,他看不見的位置,衛星忠實地記錄下地球的變化,如果這九天的數據是一個平穩的變化指數,那麼,在幾年後重見真正的太陽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分做幾章發,這一章是今天一天完成的,但是一想,既然是一口氣寫完的,就讓支持我的讀者也一口氣看個爽吧!多謝你們的支持,新文要過幾天才會上傳,有興趣的寶寶可以先收藏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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