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穴居生活(上) by 分野 (末日 喪屍 修真)

文案:
會開車嗎?
不會

會用槍嗎?
不會

你這樣什麼都不會的在末世怎麼活?
張恕扔出一把飛劍,踏劍御風而行,眨眼功夫消失在天邊……
爛好心再加上有點笨,惹不起躲得起,
深挖洞、廣積糧,學不來弱肉強食做只鼴鼠總惹不到人吧?

內容標籤:年下 修真 強取豪奪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張恕,雲鳩 │ 其它:受文,CP雲鳩,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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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火車開了!」
  「火車開了!!!」
  張恕還在為那幾個茶葉蛋搏鬥在人群裡,就聽到背後傳來驚慌的叫聲,掙扎著伸頭一看,乘坐的那輛K???列車果然已經緩緩動了起來!
  旁邊幾個同車的人連忙去搶推車上販賣的食物,張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背後的一個大嫂一巴掌扇出去。
  雖然她看起來是想要推開張恕,這一掌推到了張恕臉上,就變成了一巴掌。
  大嫂匆匆地看張恕一眼,擠到最裡邊去了。
  張恕上火也來不及,看火車速度在逐漸加快,沒辦法再擠進去要補的錢,捏著手裡那兩個茶葉蛋,跑著去追火車。
  五十塊買了兩個茶葉蛋,還只是肉痛,要是趕不上火車,那就不是肉痛,而是蛋疼了!
  為了這張來之不易的火車票,可不能趕不上。
  離春運還早,學校裡才開學一個月,張恕剛去了北方一個月,這就急慌慌的又趕回來了。
  原因無他,老爸病危。
  哪知道正趕上疫情爆發,車票搶得比春運還恐怖!最後還是學生會的學長們幫忙,一群人去代售點搶了一張票出來,又把張恕給塞上車,要不,靠張恕這點個頭,擠爆內臟也別想成功。
  這是慢車,回家得跑四十幾個小時,開頭似乎還挺正常,除了不正常的擁擠外,應該說一切都還好。
  火車跑了一天多,過W市時開始不對勁的。
  W市是大站,停半小時,車上盒飯貴,張恕家境不好,不敢買車上的盒飯,就下午在一個小點的站買了幾根玉米,到晚上,半大的小子又餓了,讓鄰座幫看著座位,他到站台上找點吃的。
  火車站站台上從來不缺小販,除了賣方便面配開水的推車,還有烤火腿腸、茶葉蛋、玉米等等,越往南走,站台上的東西品種越多,也越好吃。
  張恕買了一碗鍋子裡燙的串串,又買了一提饅頭,剛回到車廂門口,就見一個候車室裡衝出幾十個提著大包小包行李的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應該是才買了站票的,擠不上車沒人管,都賣足了勁要趕車。
  張恕上了車,剛鑽進車廂就聽外面「呯」一聲槍響!
  車廂兩頭人最多,張恕看不到外面,忙著擠回座,也顧不過來去看,只聽到些女人孩子的尖叫聲,火車「匡嘁」晃一下,放氣,不滿半小時就發動了。
  張恕擠了十幾分鐘才擠回去,鄰座的大叔穿著身褪色軍服,看見他回來把坐在他位置上的一個小青年叫開,張恕感激地把買的東西放桌上,請他一起吃。
  硬座車廂,買得起盒飯的人沒幾個,都是錢得摳著使的窮人,張恕拿串串和饅頭請人倒是磕磣不到哪去。
  大叔恐怕也餓了,猶豫了一下,張恕乾脆掏出兩個饅頭遞過去,大叔接了,轉身從座位下的塑料袋裡拿出兩個快被壓扁的煮雞蛋,給了張恕一個。
  張恕笑笑,接過來,一起分享了一頓不怎麼樣的夜宵,兩人就算有點交情了。
  硬座車廂晚上沒熄燈這一說,乘客多了,乘務員還會隔半小時就來回走一趟,把睡著的人叫醒——免得睡死了被偷財物。
  窗外黑漆漆的,沒有什麼可看,又不好盯著對面兩個女的看,張恕只好低著頭,翻弄手機。
  靠窗那大叔伸胳膊拐拐張恕:「我姓謝,小兄弟你呢?」
  「張,張恕。」
  「謝高文,認識的叫聲老謝,小張啊!你還是學生吧?」
  張恕點頭:「剛去學校軍訓完,還沒上課,我爸病危,家裡叫我回去。」
  謝高文說:「哎!你才那麼大點,你爸也挺年輕的吧?啥病啊?」
  張恕平時挺反感人刨根問底,可是這一路他每次跑下去,謝高文都幫他看著座,有時候兩個人都下去了,上來被人佔了位置,有謝高文在,座位也要得回來,出於感激,張恕點頭:「我爸五十二歲,抽煙抽多了,肺癌。」
  謝高文一臉同情地說:「造孽啊!造孽啊!比我還小幾歲。」
  張恕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又去擺弄手機。
  謝高文沉默了會說:「剛剛站台上斃了個人。」
  張恕差點以為聽錯了,抬頭看過去,謝高文看著窗外,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跟他說話。
  「我在P市的時候就見過那樣的,走路搖搖晃晃,逮人就咬,不知道染了什麼毛病……不能治嗎?怎麼一槍就把人給崩了……」
  張恕聽謝高文形容的,怎麼那麼像喪屍呢?
  「瘋子吧?有些精神分裂症發起病就砍人,把自家人全殺光的也有。」
  謝高文轉過頭,一臉驚訝:「真的!?」
  張恕點頭:「不發病的時候看著挺正常的,可是一發病就不得了,我看過好幾個這樣的新聞,病人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麼。」
  謝高文好像被嚇到,沒有再來跟張恕說話。
  這趟列車不知道為了什麼,不靠站停得挺多的,有時候還一停兩、三個小時,等錯車,真到了站反而不怎麼停,呼嘯著就過去了。
  晚上不明顯,到了早上,已經進了G省,乘務員一節車廂一節車廂地灑醋,水箱供應的也變成了藥水,這還不算什麼,有些站台上站了部隊,荷槍實彈的,看著就很森嚴。
  乘務員被惶惶不安的乘客攔下來問,才透露了點內情出來。
  除了已經售出的車票,火車站已經不售票了,而且連沒發出的列車也都停運了,路上常常停下等錯車是因為讓軍列,據說疫情在沿海省份爆發得很厲害,具體是個啥疫情,新聞上沒給定義,誰也不知道。
  G省的人口密度不大,但因為局部靠海,疫情也很重。
  車上的人進站時都量過體溫,體溫正常的才讓上來了,還算好,聽說內陸邊疆幾個省疫情最少,好多人想扒火車過去,還有火車站被憤怒的民眾衝擊過,所以基本所有車站都有軍警維持秩序。
  大部分人聽了以後慶幸起來,這車就是開往內陸一個高原省份的。
  張恕卻高興不起來:什麼疫情?嚇到大家冒著吃槍子的危險沖火車站?就算早幾年的非典也還不是該幹嘛幹嘛,沒怎麼樣,這次鬧這麼凶!家那邊就真的安全?
  好多站不停,停也只停很短的時間,幾乎不放人下去,張恕捨不得買盒飯,就只有忍著餓。
  對面那兩個女的倒是自己帶了碗麵,旁邊的謝高文跟張恕一樣,兩人從昨晚的夜宵過後就一直沒吃東西。
  到了傍晚,這趟車進了Z省,車速明顯慢了下來,彎道、山洞很多,一些小站上也見不到部隊和警察,大約已經離開了疫區,終於在M市這不大不小的車站停下來。
  謝高文塞了十塊錢給張恕,讓張恕帶飯。
  張恕個子一米七五,謝高文一米九幾,一看就知道誰更方便擠下去買東西。
  張恕先買了兩盒站台上的盒飯加幾個包子,從窗口遞給謝高文以後,又想起謝高文的雞蛋,就跑去買茶葉蛋,根本沒想到為了兩個茶葉蛋趕不上火車。
  每次發車乘務員都會在車廂門口喊,這次居然喊都沒喊。
  車速上去得很快,張恕追坐的那截車廂根本追不上,只好去爬後頭的。
  有個挺壯的男人跑在他旁邊,眼看兩人都靠近了,那男的居然猛地推張恕一把,張恕差點撞車皮上去,張恕罵著站穩,那人已經跳上火車去了,張恕再去追,怎麼都追不上了,追到站台邊他還跳下又跑了一二百米,火車屁股越去越遠,張恕喘得要死,杵著膝蓋站在鐵軌邊上,一下子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身後還有幾百個,也是被這趟車扔下的,大家都很喘,也都在罵。
  有幾個女的想回車站裡去,站台上跑出來一個穿著制服的人,拿著喇叭對他們喊:「往前走!!你們都往前走,不發車了!!!這是最後一趟!!!」
  頓時有人驚慌失措哭喊起來,這離最後終點站還有幾百上千公里,不發車叫他們怎麼過去!?
  那個人邊喊邊朝他們跑過來,說什麼「這裡也爆發疫情了,快走!沒汽車可換」之類。
  可惜沒幾個人信他,大部分罵罵咧咧回到站台上去,這人攔不住,來來回回追了幾次,說了好些話,還是沒人聽。
  最後他走到跑得最快的這幾個人跟前,一臉失望地問:「你們也不信我?都回去!回去送死!!」
  這會耐心用光,看著像有病。
  又走了兩個,只剩張恕和另外兩個看樣子是在工地幹活的農民工,兩人一身的水泥灰。
  這人看看他們三個,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他們三個沒回站台去,說:「你們要是信我,跟我走!回去沒活路!前頭就是職工宿舍,有幾輛自行車,咱們騎車趕趕,說不定能趕上K???。」
  那身制服在這種時候其實算是個安慰,張恕沒異議,就算M市可以買長途車票,他包裡也不夠錢買票了。
  那兩個看來也是一樣的,三個都跟著那人,那人在前面說:「K???要錯車,讓軍列,停的時間長,這邊車速也慢,說不定能趕上,外頭所有公路都在堵車,不堵的只有飛機跟火車,可M市這也沒飛機。」
  走了幾百米,果然是鐵路職業宿舍,那人拿鉗子夾了車鎖,從車棚裡推出幾輛自行車來,四個人騎著,正要出院子,一個女的跑進來說:「請你們帶上我吧!我這有錢!有兩千!我孩子病了,我得趕回Y省去!!!求求你們了!真能到,我再給你們一人一萬!!!我是H省台的主持人,這是我工作證!」
  她穿著小高跟和短裙,高跟鞋上被擦了好多花,一看就是從站台上追過來的。
  別說有錢,就是沒錢,誰也經不住一個女人這麼苦苦哀求。
  她不會騎自行車,一人硬塞了四百塊,然後才坐到了火車站那個工作人員的車後座上,五個人四倆車順著鐵路邊的小道往前騎。
  騎了一個小時,天完全黑了,還好那個工作人員有準備,摸了兩支手電出來,最前面車頭上綁一個,最後面的也綁一個,勉強照著路。
  有軍列「轟轟轟」地反方向開過去,看到軍列,幾個人心裡又有了點幹勁,撐著不休息,一直不停的騎。
  那兩個農民工人很不錯,看那個工作人員越騎越慢,提出大家一起載那女人,於是說好了,一人載她半小時,又弄得她連連道謝。
  張恕看著年紀小,但他是個帶後勁的,因此也沒推脫。
  Z省這地方山多,城鎮少,路上黑黝黝的幾乎見不到燈光,進了隧洞,自行車鉸鏈的聲音聽起來都挺滲人的。
  這女的為了排解恐怖情緒,開始自我介紹,她也姓張,叫張娟,工作人員姓王,叫王恆生,做的鐵路維護,那兩個農民工是兄弟倆,姓朱,大哥叫朱建軍,他弟叫朱建民,在G省九建工地上幹活。
  幾個男的本來想說疫情,張娟不樂意,又說又唱的,唱的歌還很好聽,別說,幾個人的心情真的好起來些。騎了大半夜,到晚上十點,路過一個村鎮,沒站,但是鐵道邊開著一個小雜貨店。
  他們不約而同把身上的錢幾乎都拿了出來,把能買的礦泉水、巧克力等等,包括薯片那些零食都買了,好幾袋掛在籠頭上。
  雜貨店裡的女人說火車開過去十幾分鐘,他們急忙又上路。
  到晚上十一點,路過一個叫MW的地方,不是乘客用的車站,停著好多拉煤的火車,幾百盞大燈照得一片明晃晃的,但就是沒幾個人。
  張恕只在兩個倉庫之間的地方,看見幾個人圍成一圈蹲在地上,聽到他們的聲音,有人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外邊走。
  朱建軍揚聲喊了兩嗓子,對方不回答,張娟慌得亂叫:「快走!是被感染的!!」
  幾個男人也滲得慌,趕緊幾腳,出了那才慢下來,回口氣。
  張恕憋不住問:「不是說這邊沒有嗎?」
  張娟說:「騙人的!新聞上稿子都是早就寫好的!!」
  她絮絮叨叨的,笑話不說了,歌也不唱了,開始講這次疫情。
  其實早就出現了,都被瞞報,然後在醫院那些地方大規模爆發出來,瞞不下去了,才開始報導,但是到了這會,傳播太快,已經控制不了了,短短幾天時間,疫區就以每天幾百公里的速度擴大。
  張恕的老爸肺癌,住院住了好幾個月了,張恕忙打老媽電話,沒人接,又打給姑媽、姨媽其他親戚,都沒人接,最後,打到表弟那去,終於有人接了。
  小表弟在做考題,還沒睡,張恕才想起來已經是半夜了,怎麼會有人接,心情才好點。
  可是沒說兩句又緊張起來,張恕他媽和姨媽兩人都被隔離在醫院了。
  小表弟還說他們學校停課了,讓在家看書,等疫情過去了再返校,他一個人在家,餐餐泡麵,鄰居家也差不多,聽他口氣一驚一乍的,張恕不敢說自己的困境,只好安慰了一下小表弟,才把電話掛了。
  到晚上兩點多的時候,幾個男人都累得騎不動了,互相商量著在隧洞裡過一夜。
  忽然聽到前面傳來火車鳴叫聲,王恆生一聽就笑:「在錯車!在錯車!打招呼呢!!!我們快點!!!」
  枯竭的體力在希望刺激下又爆發出來,四個男人發了瘋地蹬車,張娟拔高聲音喊著:「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幾分鐘後,軍列經過他們,再幾分鐘,他們終於追上了K???
  本來乘務員還不願意開門,王恆生拿出工作證來,才打開了門,還要他們都量了體溫才准上車。
  一量,五個體溫都偏高,剛剛才體力運動過。
  那乘務員死活不讓他們上,還好,這車還要再等一輛軍列才走,過了幾分鐘,他們又要來溫度計一量,這次正常了,終於可以爬上去。
  張恕是有坐票的,跟王恆生和朱建軍、朱建民兄弟分開前幾個簡短告別,王恆生挺厚道地說:「你們心裡大概也知道這回挺嚴重的了,能回家的都回家呆著吧!不過,恐怕也安全不到哪裡去,哎!」
  聽到這話,張恕想起來家附近的山洞,雖說他覺得大家不可能會去,還是說出來安慰一下:「如果你們沒處去,我知道個地方,藏起來幾年沒問題,你們出了K市向南走,到H鎮的Y省儀表廠,廠區後門有片田地,那邊挨著CB林區,進了林區……」
  王恆生仔細,還跟乘務員要來紙筆,記了下來。
  張恕看著他記,心裡還有點不以為然。
  張恕說的那個地方,大概也是Z國某個時代留下的特色產物。
  具體是為了打什麼仗搬來的不知道,總之那時候外面打得很厲害,國家就把東北的兵工廠搬到內陸邊疆省份來了,不止搬,還選了好地方,H鎮這裡的山都是石頭山,石頭很大,結構堅固,幾家兵工廠搬來以後就開始深挖洞,挖了幾十年,廠裡的人都換了好幾輩。
  那可不是普通的防空洞,只要能避避天上掉的炸彈就通過,張恕說的那座山就是儀表廠的山,山腹裡都挖空了。
  早年海灣戰爭的時候,國家白養著的這幾個兵工廠好不容易有了盈利,每天晚上直升機飛來飛去的,偷賣軍工產品。
  儀表廠是幾個廠裡最小的,旁邊還有幾個,一個生產槍炮,一個生產望遠鏡,望遠鏡還能民用,軍工儀表跟槍炮沒轍,工資發得半死不活。
  張恕記得的父母唯一拿到獎金的時候,就是海灣戰爭打得最火熱的時候。
  新聞上天天叫囂著中立,和平抗議,還真諷刺,一到晚上只有國家能動的這幾個工廠廠區那個熱火朝天啊!直升機起起落落,比汶川地震時派出的直升機多了幾倍去!
  不過海灣戰爭之後,這幾個廠,除了光學儀器廠——就是望遠鏡廠效益不錯,其他幾個都又回到半死不活的狀態,撐了幾年,破產,改組,裁汰工人,張恕的爸媽就只好到挨著幾個廠興盛起來的鎮子上去擺夜宵攤子。
  話說遠了,張恕的姨媽一家也是儀表廠的,姨父管著山洞的鑰匙,帶張恕進去看過,所以張恕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廠裡很多人都不知道原來還有另一個廠區,一個為戰時準備的隱蔽廠區。
  這幾個兵工廠都有這樣的地方,儀表廠的恐怕是最小的一個了,但是也足夠容納整個工廠!
  張恕說出來還有一個原因,姨父愛忘事,在山洞外的一個地方還藏了鑰匙,就算找不到姨父,張恕也進得去。
  跟王恆生他們分開後,張恕就往五號車廂擠。
  已經有人佔了張恕的位置,謝高文看到張恕,高興得不得了,忙把外面那個人攆走,張恕一坐下,就像癱了一樣,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謝高文居然還留著一盒盒飯和兩個包子,張恕一高興,直接提了一袋路上買的零食給謝高文,雖然沒兩分鐘他就有點後悔了。
  要真跟電影上一樣,到處都是喪屍了,以後可就是吃的最重要!
  K???終於進了Y省,在Q市停的時候,荷槍實彈的軍警又出現了。
  早上十點,姑媽打來電話,叫張恕不要進K市市區,家裡親戚都被隔離在不同片區,火車站、汽車站、機場這些地方通通成了高疫情發生地,姑媽說得了這個病沒救,張恕就懵了。
  老爸老媽還在市區一個大醫院裡!他不去怎麼行?
  結果姑媽說張恕的媽昨晚用醫院的電話給她打了一個,半夜四點左右,張恕的手機打不通,她也叫張恕不要過去,最好在小站下車,找個人數少的收容區。
  張恕跟姑媽說了半個來小時,手機打沒電才不得不斷了。
  張恕亂得沒主意,到底放心不下爸媽,還是想進K市去看看再說。就算下車被隔離,跟家裡人離得也近點。
  哪知道當天下午,K???在K市火車站外轉了一個身,不進站,往南邊去了,而且還不停,也不讓人下車。
  這邊正好是張恕家那邊,他家在儀表廠住宅區裡,離K市半個小時,在Y省,火車跑得比汽車慢,火車跑了一個多小時,到了ZY村這個終點小站,才終於停下來。
  ZY村靠湖,周圍三面是山,一面是水。
  K???停下後,有穿著防化服的醫護人員上車,量體溫什麼的,正常的才讓下車,這裡有一個部隊的集訓基地,所以建立收容區的速度很快,把整個ZY村這片小盆地都弄成了收容區。
  張恕還看見山上有部隊的人在拉鐵絲網,火車過來的隧道口也有當兵的扛著槍把守。
  下了車,就有人拿著喇叭喊排隊,說明了一下大概情況,願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但是要參與勞動,統一分配工作,只保證每天兩餐和醫藥,其他沒有,願意走的不強留,只說明了一下外面的疫情已經很嚴重,離開的人要為自己負責。
  有部隊維持狀況,本來應該是最讓人放心的,可張恕就是覺得這麼一大片地方,這麼多人,單是這趟車上下來的就好幾千了,有一個漏網之魚整個都要完蛋,不靠譜。
  大部分人選擇留下的時候,張恕選擇離開。
  謝高文不認識別人,看張恕要走,拉著他一直勸,張恕想了想,謝高文人挺實在,也挺好的,就把自己必須要去一趟K市市區的事情說了,另外,也給謝高文留下了儀表廠那座山的位置,怎麼走,找什麼標記都說清楚了,沒料到謝高文聽說有這樣的地方,居然活了心思,要跟張恕一起離開。
  儀表廠離ZY村已經不遠了,兩個片區之間平時還有單匹馬那種小馬車和電動三輪車載客來往。
  步行可能就是半小時的路程,他們走火車隧洞出來別說電動三輪車,大馬路上連人都見不到一個,本來挺熱鬧的村鎮,雖然有地名上的差別,但那只是行政區地圖上的幾個字不同,沒有大片的荒地斷層,一路上房子挨著房子。
  靠路這邊的店舖上招牌都還掛著「XX汽修店」、「XXX汽車修理廠」這樣的廣告牌,路上沒有什麼車,回想一下收容區裡車輛並著車輛停得密密麻麻的情景,一想就知道有車的人應該都把車開到收容區裡去了,所以外頭路上反常地空曠下來。
  K市剛開始實行無車日的時候,張恕去姑媽家就特別不習慣,堵車堵久了,原來不堵了也會不習慣,但現在這種樣子,走一路,一路都沒見著一輛車,連行人也沒有見到,倒是見了不少村子裡養的狗,平時拴在高牆後嚇唬人,現在全溜躂到路上來了。
  有些狗搖著尾巴來要吃的,有些鬼鬼祟祟穿過馬路消失在房子背後。
  有幾隻餓狠了,老跟著他們不離開。
  張恕心裡邊毛毛的,假裝撿石頭嚇,它們跑開又跟回來,後來發現張恕完全沒有真打的意思,乾脆就連躲都懶得躲了。
  謝高文笑著說:「別管就行了,跟到它們不認識的地方就不跟了。」
  張恕不太相信:「人都去收容區了,我看是回不去的才跟著我們,路上人都沒有,就我們兩個,說不定會跟到最後。」
  謝高文說:「那就留著,三隻都是狼犬,被人馴乖了,村子裡養的也不挑食,什麼都吃。」
  張恕想說萬一人都不夠吃的怎麼養狗?怕謝高文多心,忍在心裡。
  到了H鎮邊上,路上終於見得到車輛和人了。
  挨著幾個大兵工廠,還有一大堆小廠,什麼軸承廠、磷礦、採石場、造紙廠、洗衣粉廠、省建二隊,大部分廠子在鎮子的中心街上各自有店直銷產品,外地來採購的多半從這裡走貨,於是百貨商店、小吃店、菜市場應運而生,張恕的爸媽沒去K市之前就拿著下崗證在中心街上做小買賣。
  走到中心街的時候,兩個人差點又不習慣了。
  幾十輛大客車挨邊停著,警察和軍人又出現了,在街兩頭拉出封鎖線,水泥灰包堆起來的簡易圍牆外頭擠滿了叫罵吵嚷的人群。
  K市公交公司的班車平時半小時一班,走跨湖高速直接進K市——看到街上停的都是公交公司藍條紋的大客車,張恕跟謝高文說了聲,兩個人擠進人群裡,塑料袋和行李紮緊了口子舉在頭上,走一步被擠歪一步的,大太陽下擠出滿身汗,才進去了。
  謝高文在前頭,問一個青筋都快把帽子頂起來的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問問,這上車買票啊?」
  那位警察處在極端暴躁的狀態,吼著說:「有工作證才准上車!買什麼票!!你哪個廠的!?拿工作證來!!」
  旁邊一個男人拉著個女的喊:「我有!我是光學儀器廠的!!」
  警察很乾脆地推開謝高文,把那個男人拉到門那,拿過男人手裡的工作證看了看。
  「對了,你過去!等等!這女的呢?戶口本拿來!!」
  那女的叫:「這這!我是他老婆!戶口本呢!我放包裡了!戶口本……」
  警察後頭站出來一個當兵的,把男人拉進裡邊去,指著街上左側的大客車說:「8號車滿了,上9號!」
  女的被攔著,差點急哭了,臉色瞬間絳紅,那男的也在跟這一個警察和當兵的解釋是他老婆,但他們推著他。
  「只讓職工和家屬上車!沒戶口本不准上!!」
  「有了!戶口本!!」
  女的終於找出戶口本,被人一擠,掉地上,這種人擠人的狀況,哪裡彎得下腰去撿,眼眶裡的淚水頓時滾出來,嘶聲大哭:「戶口本!!我的戶口本啊啊!!!」
  謝高文看不下去,幫著她推開了踩著她戶口本的人,她慌得渾身發抖,只會哭叫,她男人在裡邊被攔著出不來,一個勁叫她撿本子,最後還是張恕給撿起來,直接遞給警察。
  「她的!她的戶口本!」
  警察對了戶口本和男人工作證的名字,才讓女的進去了。
  張恕他們哪來工作證?周圍全是這樣的,那麼多人都進不去,他們兩個肯定是進不去了,那夫妻倆互相拉著跑了一截,才想起來回頭道謝。
  兩個人沒辦法,看了一陣,街裡邊兩排大客車,左邊接的是光學儀器廠的,右邊接的儀表廠的,張恕爸媽是儀表廠職工,儀表廠破產幾年了,居然還有車來接職工?
  不過稍微一想倒也正常,銀行白賠了幾千萬給儀表廠,儀表廠破個產,拍賣重組裁汰了大部分工人,換個名字,欠債就不存在了,但芯子沒變,還是軍工儀表,國家肯定還用得著。
  估計爸媽的工作證和戶口本還能派上用場,張恕忙把謝高文拉出來,仗著打小在這一片長大,什麼犄角旮旯都知道,繞過被封鎖的中心街,往儀表廠趕。
  不是他想丟下謝高文,要是能去市裡,說不定可以去醫院看看,至於謝高文,先送到山洞裡去,外面亂成這樣,到底還是那裡頭安全。
  謝高文一路上好幾次想停下來買點東西,親眼見著世道亂成這樣,連他這種粗人也有了危機意識,可張恕一個勁的催著趕路,謝高文也沒堅持。
  回了張恕家,張恕一身汗地收拾出要帶到洞裡去的鍋碗瓢盆、油鹽、米和乾菜,裝出幾大袋來,請謝高文先搬著,他在爸媽衣櫃、床頭櫃一通找,硬是找不到工作證、戶口本的影子,把爸媽臥室翻得劫匪來過一樣。
  受不了了停下來喝口水,涼涼的水落了肚子,突然想起來這些證件類的,別是被帶在老媽身邊了……這不完了,K市還怎麼去?
  謝高文很實誠地拿著東西問:「證件找到了沒有?」
  張恕嘆氣:「可能被我媽帶走了,我到處都找了,找不到。」
  謝高文說:「你也別太著急,多打電話問問,你在這擔心你爸媽,你爸媽肯定更擔心你,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去擠那車了,你自己都跟我說傳染病、細菌最愛在人多的地方那個,爆發啊?才幾十輛車,夠裝多少人?擠來擠去的,傳染上了怎麼辦?」
  張恕心裡知道謝高文說的沒錯,可擔心不擔心不是明白就能管得住。
  家裡還通著水電,張恕拿出手機電池充電,又下樓往姨媽家去。
  姨父有輛三輪車,蹬的那種,兩家人互相都有家門鑰匙,張恕去姨父家院子裡拿了三輪出來,回到自家樓下,跟謝高文一起裝了東西,一看車兜還空著一半。
  張恕先前找工作證和戶口本,找到幾十塊錢。
  洞裡有柴油發電機,但很少有人進去,姨父過去只準備了兩桶柴油,天知道還剩下多少,在找來柴油之前只能盡量省著用電,能不用就不用。
  蠟燭要買,最好再買點藥,拉肚子藥、發燒藥,OK繃這些常用的。
  另外他家柴房裡還有好多林場熟人送的木頭,不是多好的木料,松、柏居多,平時拿來熏醃肉,木料油分很大,易燃還十分耐燒,除了可以做飯,實在不行了也可以充當照明用。
  洞裡很大,倒是不怕空氣問題,真熏得受不了了,用一點電換換氣的排風扇裡邊也有。
  兩人搬著那些木頭,眼看著太陽就西斜了。
 
第二章 ...

  火燒雲舔著山邊,張恕偶然抬頭一看,心裡頭不知怎麼的十分不舒服。
  可能因為本來人來人往,越是傍晚越熱鬧的住宅區如今冷冷清清的,熟悉的面孔全都不見了,空洞洞的,所帶來的不安吧?
  謝高文突然說:「對了,你不知道,染了那病的人,晚上特別愛咬人!咱們以後天一黑盡量別出來,事情都白天做。」
  張恕遲疑:「我還想去買點藥和蠟燭,裡邊柴油不夠用,萬一沒電,什麼都看不見了。」
  謝高文說:「我搬著剩下的,你趕緊去。」
  柴房裡還有很多木頭,但三輪車能裝下的地方不多了,張恕就同意了。
  「我們一會後門那見。」
  謝高文答應著,還把他自己身上的錢掏出來遞給張恕,張恕一看不多,也就幾十塊,也不矯情推辭了,收下後就一個人朝廠醫院跑去。
  廠區裡還有一個門診帶藥房,在廠大門口附近,離住宅區沒有一千米,也有八百米,張恕就近,選了廠醫院。
  至於能買蠟燭的雜貨店,廠醫院裡邊就開了一個,要是人都走了,先翻門框進去拿了,以後再跟管的人說——反正都是認識的。
  沒有下班的廣播,沒有車輛,沒有聲音。
  梧桐樹葉黃了,開始掉落,平時黃昏的時候到梧桐樹下擺菜賣的人也沒有了影子,一地被人踐踏碎了的黃葉。
  這個季節是無風的,樹葉離了枝幹打著旋安靜落下,左邊的老居民樓只有三層高,窗戶小小的,黑黑的,夕陽的餘暉也照不進去。
  張恕小跑著路過這裡,才發現以前那些打孩子、炒菜的聲音有多親切,忙加緊了步子。
  這一段一百多米並不長的梧桐路,右邊是廠裡老協,那紅漆斑駁的兩扇木門也鎖了起來,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提著鳥籠,捧著象棋圍棋的老人們進出。
  看白天中心街上那樣子,國家是在另外的地方重新安置了這個工廠,好比以前把它從東北的什麼地方搬到這裡來,大概以後也不會再搬回來了,徒留下一座空空的廠區。
  張恕跑得急,看到醫院大門關著,直接繞到後院,熟門熟路地扒門框上面翻進去。
  他個頭不高,又是個「練家子」,廠醫院這種老式的「東方紅」木樓,門上都帶一個窗,玻璃早爛了,一直沒修,他在砂石柱子上踩一腳,手一抓,輕輕鬆鬆翻進去。
  動作太快,沒留意到門邊的一扇窗戶上有一串噴濺的血跡。
  白加黑、瀉立停、諾氟沙星?幹什麼用的?
  值班室的藥架子上面沒有太多藥,張恕從抽屜找到個塑料袋,撿著架上的藥扔進袋子裡。
  阿莫西林?好像也是常見的藥。
  張恕晃晃盒子,這是開過的,裡邊只有一板藥片,隨手也扔了進去,塑料袋「唰唰」響。
  突然後頸子風過,張恕回頭看了看,值班室的門他沒關起來,外頭走廊光線昏茫,醫院前後門應該還是關著的,哪來的風?
  如果是其他人,說不定會當成沒事一樣回頭繼續撿藥,可張恕學武的時候,師父重視養「氣」、辨「氣」,連一塊石頭都有氣,萬物皆有——張恕自己又是個做事很謹慎的,立即放下袋子,摸了門背後的掃帚,提著靠塑料鬚子那端,走出值班室伸頭往走廊裡看。
  東方紅的老樓過道全是內走道,兩邊都有房間,采光都不怎麼樣,看過去時比值班室這邊要暗得多,樓梯窗戶透進來的幾縷陽光照射之外,張恕得瞇著眼睛才能看清楚。
  所有病房的門都關著,被磨得發亮的水泥地面上有幾片黑色的東西。
  整間醫院靜悄悄的。
  張恕回到值班室,放掃帚時突然看見值班醫生的辦公桌後有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人!
  掃帚頭立即指過去,沒打到已經停了下來。
  什麼啊……只是塊多出來的鏡子,照出他自己,嚇了他一跳。
  張恕鬆了口氣,鏡子裡眉毛黑濃,像兩片鴉羽一樣的半大小子也鬆了口氣。
  張恕對自己笑笑,鏡子裡的人眼睛彎彎,傻乎乎的,還像個初中生。
  對自己笑……可真夠傻的!
  張恕吸吸鼻子放下掃帚,不敢再耽誤了,這次連架子上的藥看都不看,抓了就扔進袋子裡去,有些盒子太輕,打開一看,只有兩片,他也裝上了。
  裝完了,又把辦公桌裡的紗布、膠布什麼的一股腦提上,小有成就感地準備殺向值班室對面的小賣部。
  以後要是醫院的人回來,好玩了,遭賊了~
  不提防,竟然剛出值班室的門就把一個人給撞倒在地上,張恕自己屁事沒有,就是懵了。
  前後門都鎖著,難不成真被他碰上賊了?
  還沒等張恕想個什麼理由出來,地上那人面朝下,「哇」一聲吐出一灘黑色的東西,頓時一股惡臭熏得張恕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他用提著塑料袋的手捂著鼻子,另一手去拉那人:「你沒事吧?是不是病了才扒進來找藥的?」
  對方的身體死沉死沉的,哼哧著一些聽不清意義的話,兩隻手抓住張恕的肩,猛地抬起頭。
  血紅的眼睛,灰白的皮膚,還有張恕剛剛摸到的,冰冷的體溫!
  最關鍵的是,張恕認得這個人!
  這是醫院管兒科的張醫生,似乎跟張恕家有點遠親關係,浮腫的面目走形得厲害,可那副黑框眼鏡還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樑上。
  張恕吃驚:「張、張叔叔……」
  張醫生張開流著血的嘴向他——咬過來!
  突然張恕頭頂的虛空出現幾道交錯的光,像是什麼圖形,只是此刻的張恕完全注意不到。
  就在張醫生的牙齒離他的脖子只有一、兩厘米的時候,張恕習武的優勢體現了出來,幾乎是本能地從懼怕到僵硬的情況下恢復了神智,一個右側肘擊打中張醫生下頜,張醫生下巴脫臼,正常人的話,肯定痛得抱著下巴叫喚了,可是張醫生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雙手仍死死抓著張恕,頭一歪之後又想來咬!
  ——喪屍!
  此刻張恕已經徹底明白了,電影上拍的「行屍」、「活死人」已經比史上任何預言都準確地變成了現實!
  張恕縮肩後翻,外衣被扯下來時,腳背踢中張醫生合不上的下巴,一聲骨裂的脆響,張醫生抓著張恕的外衣倒出去。
  張恕撿起裝了藥的塑料袋剛要跑,眼前亮光一閃,腰側火燒火燎地痛一下。
  張醫生掙扎著想坐起來,還發出「呵——呵——」的聲音。
  張恕來不及去看身上怎麼回事,急忙趕在張醫生坐起來前跳出值班室,頭也不回地衝到樓梯旁的門下,腳在牆上一踮,身體一橫,胳膊刮過門框,越了出去。
  到了外面一個後空翻落地,轉身就跑。
  腦子裡什麼想法都沒有,就只有張醫生那雙紅紅的眼睛。
  張恕一直跑,沒敢停下來,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跑過滿地的梧桐葉,差點滑倒,手在地上一撐,接著跑下去。
  謝高文站在後門口的水泥墩子旁,看到張恕揮了揮胳膊。
  張恕看到他,才匆匆回過頭看了下。
  空空的路,黑洞洞的窗戶,什麼也沒有……
  跑近謝高文,謝高文看出他臉色不對勁,外衣也不見了,可沒說什麼,拍拍三輪車上木頭說:「累壞了?坐這,我捆得很扎實,不會散!」
  張恕這會腿真的有點軟,點點頭坐上去,謝高文到前面蹬車。
  後門這裡能看到醫院房頂上的五角星,以前是金色的,後來褪了色,灰撲撲地,像……那膚色一樣。
  鼻子裡突然回憶起那股惡臭——那是腐爛的肉發出的味道。
  張恕「哇」一口吐了出來。
  張恕指著路,謝高文照著他指的,出了工廠後門。
  廠區裡綠化做得好,路面也鋪得好,可是從廠區後門出來,有差不多四百多米從田野間穿過的土路,挨著山腳過去。
  儀表廠不修,更裡邊的省建二隊也不修,兩邊互推——都從這條路拉沙土。
  扯皮扯了幾十年沒結果,省建把靠裡邊的一截路鋪了,不鋪洞口開始的外邊,儀表廠也不鋪。
  到後來儀表廠的洞不挖了,省建還在跑重卡,儀表廠更是不會鋪,省建也就這麼放著,車輛顛進顛出,把四百多米的土路壓得,最爛一截,坑和包落差能有半米多!一下雨,別說走人,省建再往山裡邊還有個村子,那的人連牛都趕不過去,得走田埂。
  三輪走不了田埂,只好在這條四百米長的破路上顛簸。
  腰側一陣一陣地疼,張恕回過氣來才注意到,掀起衣服一看,怎麼血淋淋的,像被烙鐵烙了個印上去??
  張恕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難道被咬了?
  謝高文問:「是不是這?」
  張恕一看,到了,路邊山腳下有個挺大的院子,堆滿了破爛和垃圾。
  「是這。」

第三章 ...

  這幾噸重的破爛山也有一段來歷:張恕的姨父雖然沒下崗,但每個月就那幾百塊,他負責看洞,洞口外有兩個籃球場這麼大片地方,平時除了他進出,根本沒人。
  有撿破爛的來問,他姨父挺有小生意頭腦,就一個月一百把這片空地租給人家了。
  大半年下來,堆成了這樣,廠裡發現了,勒令他姨父處理掉。
  收破爛的一聽廠裡領導要他們出錢找車把破爛挖走,少說好幾千塊的租車費,人家直接捲鋪蓋走人,破爛也不要了,他姨父只好買個三輪車來,每天下班拖一車出去倒。
  最悲劇的是,他姨父倒了一年還沒倒出個缺來,省建的工人發現了這麼個扔垃圾的好地方,偷偷摸摸什麼破沙發爛衣櫃,塑料盆、撐衣桿、痰盂罐……全扔來了,幾年下來,不見少只見多……
  不知道的還以為張恕他姨父改行收破爛了。
  廠裡領導全換了,大約看不上過去十分重視的山洞,也就沒有再叫處理這堆垃圾山。
  打外頭一看,就一垃圾堆,隱蔽性超強!
  忍著怪味過了院子,裡邊鋼筋焊的鐵門好端端的,張恕在洞口邊上的小房子門頭上摸了鑰匙,一大串,熟門熟路打開了這一道鐵門。
  站洞口看,這洞跟養香菇的那些人弄的山洞差不多,沒鋪地,土坑道,牆壁坑坑窪窪,看起來也不怎麼深,很尋常。
  其實走進去才知道眼睛一看只有十幾米的距離,實際上有二十幾米,看似沒講究,其實過去做的很多事,比現在做得認真多了,這裡就利用了土石牆壁折射的光線造成視覺落差,而從洞口看只是凹進去些的底部,一轉,山洞拐了道,裡邊又一道鐵門。
  越往裡洞越寬,頂越高。
  謝高文等著張恕打開了第二道門後就伸著脖子朝裡邊的頂上看,黑漆漆的,不像外邊故意叫人看到頂,到了這,有把消防梯從門裡牆邊上去,隱入黑暗中,而正對著的地方又打了拐。
  謝高文忍不住了:「你們這個廠子弄這個洞幹什麼啊?」
  張恕想讓自己感覺舒服點,開玩笑說:「總之,不是拿來關革命同志的。」
  謝高文笑起來。
  進了這道門,伸手不見五指,謝高文剛說一句:「該拿個手電筒進來。」
  張恕順牆摸黑走進去,謝高文就聽拉閘的聲音,轟轟聲響裡裡邊洞頂上的燈泡亮了起來,謝高文說不出話了。
  一條半米多寬的小鐵軌鋪在地面的正中央,鐵軌兩邊碎石之外是過去很常用的水泥花磚鋪路,還有消防栓、排水的下水道口,洞壁也是石灰抹平實了的,差點燈箱廣告牌就跟城裡地鐵站差不多了。
  消防梯延伸到比外面洞坑加高了兩米多的另一層,很多管道都在上面那一層的頂部,一排排固定著,還有好幾道門,看樣子,上面一層有不少功能不同的房間。
  就這麼站著向裡一看,隔十米一盞燈,這一條直道一直延伸進山腹裡去,數不清有幾盞燈,以至於那一頭即使被照亮了,也看不清有些什麼。
  地圖就在一邊牆上,岔道七條,最深的主幹道進入山腹七公里。
  尚未完工,也已經很不錯了。
  謝高文哪見過這種「洞」,整個人都嚇得沒聲了。
  張恕站在離鐵門只有幾米的一間小屋門口,他身前一隻很高的鐵箱,裡邊全電閘。
  「更裡頭有辦公區,蓋了樓,但是進去太深,要走幾千米才到,有鐵軌可是沒火車,我們暫時住這,兩道鐵門夠安全了,就在外面點住吧,你說呢?」
  謝高文不閃眼地望著隧洞深處,沒有一點意見,一個勁點頭。
  人工照明永遠沒法跟太陽的光輝比,在太陽底下生活慣了,乍一進到這種山腹裡的洞穴,說不出得感覺,很奇怪而壓抑。
  張恕鑽發電機房裡看了看,兩個柴油桶,但只剩下小半桶柴油,沒有辦法,只好把洞裡的照明燈全關了,只留著鐵門上頭的一個燈泡,能照個十米不到。
  兩個人從早到晚還沒吃過一點東西,早累得不行了,只好先做了飯吃。
  謝高文一聽柴油不剩多少,不讓張恕用電爐,到外頭撿了些磚頭搭了個簡易鍋灶,弄了幾塊木頭點燃來煮飯。
  張恕幫不上忙,被推到一邊。
  外頭太陽已經下山,天色一點一點地黑下來,洞裡氣溫下降得很快,只穿著一件T恤,身上冷起來的張恕猛想起沒拿任何睡覺用的東西,他到洞外小房子裡拿了一摞陳年的廢報紙進來,又找到個還有電池的收音機,只是把天線拉到最長,還是收不到除了雜音之外的任何聲音。
  天一黑透,外頭傳來不知名的聲音,聽著像是叫聲,可沒什麼道理,林區離這裡還有好幾公里,野獸也不會跑出來,說不定是風聲,坐在洞裡聽起來也不怎麼清楚。
  張恕想了想,還是小心為上,把第一道鐵門繞上鐵鏈鎖了起來,走進去坐到火邊。
  在醫院的時候被嚇狠了,居然還把那袋子藥給提出來了。
  張恕在裡邊翻出紗布、碘酒,想看看腰部怎麼回事,手指一摸上去,忽然腦海裡出來一句話:
  ——感覺得到我嗎?
  沒有聲音,沒有文字,莫名其妙的,就像有人在耳邊這麼問,但耳朵裡又確實沒聽到聲音。
  張恕向周圍看,只有謝高文蹲在水管邊,嘩嘩地淘米。
  哪裡來的聲音?不,該說哪裡跳出來的想法?
  張恕還以為是自己腦子裡冒出來的。
  結果手指一碰到那塊火辣辣疼著的皮膚,又來了:
  ——沒有靈識?
  張恕放開手指,什麼都沒了,再碰上去:
  ——如果不傻就說話!
  (說什麼?)
  ——反問?你會反問?
  張恕放開手指,側頭看了看那,圓圓的眼睛瞪再大都沒法看出有「外星生物」爬在身上。
  這……
  被嚇到神經錯亂了?出現幻聽?幻覺?
  張恕決定先不管傷了,問謝高文:「老謝,你見過得過病的人?」幻聽是不是預兆?
  謝高文一愣,然後點頭,一邊把米倒進一個湯碗裡,一邊說:「我在一家服裝廠當門衛,廠裡第一個被染上病的是拉貨的司機,他說在外面跑車的時候被神經病咬了……」
  張恕著急地問:「咬了?」
  「嗯,」謝高文肯定後又說:「手臂上還帶著牙印子,跟著人就發燒,燒上四十多度,本來要送去醫院的,結果打了120以後,救護車沒來,警車來了,把廠大門堵起來,跟他沒接觸過的才准出去,那司機下車的時候摔了,我扶起來的,就這樣就不准我離開,警察說啊!等醫院派得了人來,做過檢查才能放我們出去,讓我們把那個司機單獨關一個屋。」
  張恕能想像出是個什麼樣的狀況,他拿不準的只有一點,沒有了神智以後,人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謝高文說:「白天的時候,看著還好,發著高燒還能起來走,在屋裡滿屋走,到了晚上,就跟這時候差不多,聽到一點聲響就衝過來撞門,力氣特別大!但是我們關他那屋門朝裡開,他不會拉門把手,只會撞,撞一晚上……」
  沉默了會才說:「門縫底下都撞得流出血了。」
  張恕沒出聲,謝高文安慰似地說:「你剛剛見著了吧?只接觸的話沒事的,我就接觸過,還不好好的。」
  腰上一陣一陣地疼,張恕不敢告訴謝高文他身上有這麼個莫名奇妙不知怎麼來的傷,幸好疼雖然疼得厲害,但傷口沒流多少血,沒透到衣服外面,看不出來。
  過了會,張恕問:「會跑嗎?」
  謝高文蒸著飯,搓著泡開的海帶說:「跑不快,抓到人就咬,不過我見的不多,就幾個,我覺得夜裡病發得厲害。」
  張恕大感僥倖,去醫院的時候幸好沒天黑,否則,八成被張醫生咬了。
  不過一想起腰部的傷,他還是忍不住擔心會不會明天太陽一出來,就變成活死人一個。
  謝高文煮了海帶湯,炒了個豆腐皮,很簡單乏味,可是因為熱騰騰的,張恕還吃了兩碗。
  謝高文認為地方是張恕的,吃的也是張恕的,死活不讓張恕幫忙,堅持他一個人洗刷鍋碗。
  謝高文把簡易土灶搭在第二道鐵門外,這道門不像最外頭那個是鋼筋焊的,柵欄一樣。這一道是滑門,鋼板有好幾厘米厚,滑輪在凹槽裡,一關上耗子都鑽不過去。
  張恕過去經常來玩,但在這裡邊過夜……燈泡的照明範圍外,黑得沒底,叫人心裡發怵,還是找個小點的房間怕才能睡得著。
  張恕爬上消防梯,挨間看了看,門是有的,但除了一間其他的都沒完工,門裡邊就是個土洞,十分潮濕。
  完工那間倒是水泥牆壁,就是有一個圓形的大洞在牆上,看不出通向哪,挺深的。

第四章 ...

  謝高文洗完碗跟上來看了看,不用商量,兩人都覺得退到門外去,睡在兩道鐵門之間也比睡在完全不見天光的黑暗裡強。
  張恕停了發電機,謝高文把土灶邊的磚頭撥開,添了幾塊大木頭,用報紙簡單鋪一下地,兩人就睡在火邊。
  張恕從學校回家,一件衣服沒拿,就一個隨身的背包能充當枕頭,睡在報紙上一陣一陣的冷,泥地下濕氣上湧,冷到骨子裡去了。
  這一天累壞了,也緊張壞了,根本沒有心情說話聊天,各自背對著火。
  傷口沒那麼疼了,張恕忍不住又碰了碰,這次,沒有理解之外的「聲音」出現。
  張恕還以為先前真是幻聽了,蜷縮成一團,手指碰那也沒拿開,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你……是何魔物?
  (魔物?我是人,你是什麼?外星人?)
  ——怎有如此多問題?你只要聽從我的話,快點把你那微不足道的修為提升起來。
  (修為?提升?你說什麼?)
  ——我怎會碰到有靈識而蠢笨至此的東西?
  突然面目浮腫的張醫生出現在張恕眼前。
  ——你可以靠殺死類似的殭屍來提升你的修為。
  (為什麼?)
  ——你只需依令行事!不要問為什麼!
  (為什麼?)
  ——你不殺它們,死的就是你!
  (我很安全,我住在一個山洞裡。)
  ——竟有洞府?
  (啊?)
  ——你必須去!
  (為什麼?)
  「對方」沒有反應了,但張恕就是有種已經被他的「為什麼」氣死了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
  ——你的修為太低,我還不能召喚你,你記住,速速斬殺你能夠找到的殭屍,便能很快提升修為!
  (聽不懂,你說什麼?)
  ——等等。
  張恕醒過來,謝高文俯身看著他,手裡提著一件很舊的軍大衣,見驚醒了他不好意思地說:「看你太冷了,將就蓋一下。」
  張恕迷迷糊糊地「嗯」了聲,謝高文回到火那邊去,一陣報紙的響聲。
  謝高文這個人還不錯……
  ——謝高文?殭屍和鬼魂也有名字?
  (你叫什麼?)
  ——我是你的主人。
  (這不算名字。)
  ——你該叫我主人,你身上已經有我的封印了。
  (原來是你搞的,你怎麼搞的?隨便在別人身上弄傷,很過分。)
  ——會……生氣?
  (當然!)
  ——不曾聽聞,難道我被蒙騙了?
  (誰騙你?)
  ——你會……愉悅嗎?
  (愉悅?你指高興?為什麼高興?)
  ——因為你有主人了。
  (你有病吧!?)
  ——又生氣了,極端暴躁,靈識還算不錯吧?如此說來我當是成功了,只是不聽話又該如何……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別管,你只要記住你必須到洞外去,斬殺殭屍!
  (果然有病!打殭屍提升戰鬥力什麼的,那是遊戲!)
  ——遊戲是什麼?
  (怎麼會有人連遊戲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哪個星球的?)
  ——星?球?與蠢物言談果然不易。
  (喂!)
  「對話」到此為止,張恕醒過來以後拎不清是做夢還是又幻聽了,沒有變成喪屍,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回家拿充好電的手機電池,然後想辦法去K市找爸媽。
  張恕要忙,謝高文也要忙,只不過沒告訴張恕他要忙什麼,張恕褲兜裡錢沒用出去,把謝高文前一天遞給他的又給回了謝高文。
  謝高文煮了麵條當早點,吃過後兩人一起出來,估計外面也沒有配鑰匙的了,張恕猶豫了會,就把鑰匙當著謝高文的面放回小屋門上邊,這樣不管誰先回來都可以進洞去,還約定了如果需要鎖門,鑰匙仍舊放回這個位置。
  站在鐵門裡,胳膊一伸就夠得到門頭上夾縫,挺方便的。
  在路口告別時,謝高文騎著三輪就走了,說去找點可以用的東西回來,張恕看著他背影有點納悶。
  這地方他又不熟,騎著車子到處轉悠不怕碰到喪屍?
  兩人只是搭伴,非親非故不好多問太多,只怕在謝高文看來小個子的張恕才是需要特別小心的那個,走前還叮囑張恕隨身帶上防身的東西,他自己別了根長木棍。
  張恕回到家裡拿了手機,把電話本上的號碼全都打了一遍,沒有一個打通,就連表弟那都沒人接電話了。
  正在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的時候,張恕忽然聽見樓道裡傳來房門關上的聲音,還有鑰匙碰到門的聲響。
  一個單位的人,叫不上全名但也能至少認得臉,張恕打開門站樓梯上往下面看,就見住樓下的老太太提著掛她脖子上的鑰匙串在開門。
  張恕放了心,忙叫:「王奶奶!」
  老太太側頭向上,用一個不正常的姿勢朝張恕看上來——
  張恕心裡「咯登」一下,下一句話噎在喉嚨裡,老太太放開鑰匙,扒著欄杆往樓上「爬」上來,枯瘦的手指像雞爪一樣張開撐在地上,手腳並用。
  張恕衝回家裡,把門關上,隔門聽著樓道裡爬動的聲音膽戰心驚地想:謝高文從來沒說喪屍白天不出來!他實在太大意了!這下!這下可是被堵在屋裡了!
  門上響起抓撓的聲音,張恕連湊到貓眼往外看的勇氣都沒有,跑到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站在對著大門的地方。
  王老太太一直在門口不停地拍、抓、撓,伴著奇怪的喉音。
  張恕站了足足半小時,心跳才平穩下來。
  雖然不是防盜門,但鐵門看來也擋得住,於是想找出辦法逃出去。
  這種小地方的廠區賊都不來,幾乎家家陽台都沒封,不如爬陽台下去。
  張恕到了陽台上往下估摸了一下每層之間的距離,應該不難,但是等他人都掛到陽台外側去,朝下面陽台看時卻僵住了。
  樓下就是王老太太家,她的老伴坐在陽台上的籐椅裡邊,身邊飛舞著一大群蒼蠅,眼睛閉著,不知道是死透了還是也變成喪屍了。
  張恕不敢再下去了,無奈中往頂上看,他家在五樓,老房子只有六層,再上一層就是樓頂,就算他爬樓頂上去,要下樓還是會被王老太太堵住。
  張恕只好翻回家裡,聽到屋裡有動靜,稍微消停點的王老太太又鬧得厲害起來。
  張恕無計可施了,茫然地坐到地上摀住耳朵。
  也許她久了聽不到聲音會離開吧?
  不知過了多久……
  ——連區區一個魔物都對付不了?
  又來了。
  ——你是如何具有靈識的?
  完全聽不懂。
  ——不殺魔物,在魔界如何存活?
  假如有對方的話,對方好像聽得到他沒說出口的話,換了一種方式問話。
  (我連雞都沒殺過。)
  ——莫非你是魔血化形而來?
  張恕想:他遊戲玩得不多啊!沒道理幻聽會聽到這種好像遊戲NPC才會說的話。
  ——又是遊戲,莫非魔界將殺戮當做遊戲?
  張恕聽著指甲刮擦鐵門的聲音,慢慢地咬緊了牙齒。
  ——殺了她。
  (閉嘴!)
  ——殺了她!
  (我認識她!)
  片刻的沉寂後,對方說:
  ——殺了她,我給你獎賞。
  莫名其妙,沒有理會那聲音,張恕重新摸到別在腰帶上的水果刀,踮腳靠近門口,從貓眼看出去。
  以前有個鬼故事就是跟貓眼有關的,故事裡的人用貓眼看的時候,鬼在那邊也看著他。
  張恕甚至做好了看到血紅瞳仁的準備,但門外什麼也沒有,只有空空的樓道。
  ——錯失了機會。
  張恕忽然想起他這時候根本沒把手放到腰部的奇怪傷口附近,怎麼會?
  ——我需修行,豈能整日通過靈識與你說話。
  拿定了主意,張恕問:你叫什麼?我叫張恕,我已經告訴你了,該你說你的名字。
  不過是幻聽,所以張恕無所謂地把名字告訴了對方。
  ——雲鳩。
  果然是很NPC的名字。
  那聲音沒了,張恕等了幾分鐘,門外一點聲都沒有,貓眼裡也一直沒看到王老太太,他握著鐵門上的把,輕輕一轉,打開。
  臉上帶斑駁黑塊的老太太蹲在門口,張恕看到她的瞬間,她一聲怪叫撲過來,張恕忙關門,可是慢了一步,被她擠了半截身體進來,雙手狠狠地抓住了張恕的褲腿,脖子也竭力伸長,彷彿一頭飢餓的野獸,用盡全部力氣就只為了咬下張恕身上一塊肉來。
  一個老太太,竟然有那麼大的力氣!
  張恕的腿被她硬拉得靠近那張散發出陣陣惡臭的嘴巴。
  張恕本來還想把門關上,可是根本沒有辦法把老太太推出去,自己反而要被拉過去咬一口!
  ——殺了她!
  不!
  ——殺了她!!
  不!!
  ——殺了她!!!
  她把嘴巴張開到了一個十分恐怖的地步,好像嘴巴兩邊都撕扯開了,只為了狠狠地咬下去!
  張恕的腦子都懵了,被「殺了她」那聲音震得耳朵裡邊轟鳴,揮起手裡的水果刀砍下去……

第五章 ...

  站在空無一人的大馬路中,曬了不知多久的太陽,張恕身上才漸漸回暖。
  那一刀砍到了王老太太的腦袋上,她鬆手的時候張恕沒命地逃下樓來,再也不敢到任何陰暗的地方去,就找了塊馬路中間的位置,站了老久。
  等他摸出手機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再幾個小時,太陽就下山了。
  如果連H鎮這樣的地方都有喪屍,那K市的局面一定相當糟糕!
  張恕害怕歸害怕,但一想到爸媽在那,因為老爸病危,姨父一家也去了,他怎麼能一個人躲回安全的地方心安理得?
  硬著頭皮,張恕小心謹慎地回到樓下,看樓道裡沒動靜,打開自家柴房門,推出他的自行車,順馬路中間騎,往中心街去。
  十分鐘後,張恕在街頭停下自行車,看著眼前垃圾滿地一個人影也沒有的街道。
  路邊商店的玻璃全被砸爛了,前一天水泥灰包堆出的牆還在,有幾處很明顯的紅色。
  張恕看了一會,繼續往前騎,七、八分鐘後,到了H鎮去往K市的高速路口,收費站一樣人去樓空,玻璃也是爛的,就連攔截車輛的橫桿也斷在路上,一看就是被車輛沖壞的。
  騎上高速路,空闊的路上一輛車都沒有,過去幹乾淨淨的路面現在丟著不少垃圾,回頭一看H鎮,安安靜靜的,好像只剩下他這麼一個活人。
  靠自行車去K市?等他到的時候正好天黑。
  張恕只有折頭回來,路過中心街街口,看到那一摞摞的水泥灰包,下車扛了兩袋,隨便找了被丟棄的繩子綁在車後座上,馱著回到儀表廠。
  儀表廠很多年不景氣,廠大門很少像其他兩個兵工廠一樣敞開,張恕回到廠區一看,靠廠大門口的門診捲簾門被人撬了,裡邊放藥的貨架倒在地上,看樣子不剩什麼東西,但門診更裡邊的幾家商店看著還是完好的。
  反正還有時間,張恕也不客氣了,打算破門而入找點能用的東西。
  捲簾門他弄不開,可幾家商店後頭院子裡只有木門,很老式的兩扇式木門,於是撿了一根長點的棍子在手,摸到後面去。
  院子裡還曬著被子,幾家商店的後門都是鎖上的,張恕放心了——這種外頭的掛鎖,裡邊不會有人。
  但他還是長了記性,推開門縫,先用棍子敲幾下門,看有沒有動靜。
  聽不到聲音,才找了塊鐵片,卡進掛鎖縫裡,用勁朝外一掰,門就打開了。
  廠裡租出去的這種店舖前面做店面,後面是居室。
  張恕料得不錯,連院子裡曬的被子都沒來得及收走,屋裡大部分物品都在,少的估計只是主人認為重要的財物。
  他自己家不敢回了,只好搜刮別人家的。
  運氣不錯,居然找到一包蠟燭和半袋子長蟲的米,還有一個工具箱和一抽屜開過包裝的藥。
  老實說,眼下無論什麼東西對他都是有用的,但他就一輛自行車,還馱著兩袋水泥,能帶的有限,只好用主人家的床單胡七胡八地裹了一包,騎車的時候能耽在車龍頭上,用一手扶著就不會掉。
  張恕怕被喪屍進去,還拖了個大垃圾筒到門口放著,才跟破落戶一樣,前扛後背地,賣勁地蹬著自行車回山洞去。
  那四百米土路只能下來推,要不都得散在路上,一樣也帶不回去。
  回去一看,謝高文沒回來過,張恕放了東西,又扭頭出去。
  這次,把那一家被他開了門的搜刮得差不多了,臨走看到人家窗台上一盆辣椒,一道搬了。
  儘管浪費了半天,可是坐在洞裡擦汗的時候張恕還挺有成就感的,面前小山一樣地堆著,被子也有了,晚上可以不用被凍得死去活來,洞裡氣溫真低。
  到六點多,太陽開始下山,張恕站到外頭等了沒多久,謝高文回來了,隔老遠一看,張恕那點點炫耀的心情蕩然無存。
  謝高文推著三輪車,明明是只有一平米大小的車兜,居然……載了有謝高文兩倍那麼高的東西,兩邊還垮出來,不知道謝高文怎麼捆的,捆得都有境界了!
  這段土路沒有房子,一邊田地一邊山,越靠山腳山石越大,小峭壁一樣,靠田地這邊稀稀拉拉幾顆小樹,藏不住喪屍,張恕就放放心心的跑出去,幫著謝高文推三輪車進來。
  跟謝高文找回來的東西一比,張恕那點……不能看。
  謝高文一點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跟張恕走著還說:「我轉的不遠,也不知道有多少合用,你是大學生,晚上你看看,撿能用的出來,我應該先問問你再出去,不知道弄了多少用不上的回來……」
  張恕心裡有些感激,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比他一個人強太多了。
  結果到了洞裡把鎖一掛,謝高文忙不迭地拿著用一個布袋子特意單獨放出來的熱水袋給張恕,很憨實地笑笑,就忙著去煮飯了。
  張恕拿著那個沒什麼溫度的熱水袋,心裡暖了。
  謝高文怕張恕嫌棄,跟張恕說了好幾遍,把那些他從菜市場撿來的菜葉洗了好幾遍才下鍋。
  有得吃,張恕還有什麼好抱怨的,而且他家境不好,家裡也不是頓頓都有好菜。
  ……見過喪屍,對肉類真的沒一點想法。
  簡簡單單煮了一鍋,用花盆裡的辣椒切碎弄了碗蘸水,依舊是很不錯的一頓飯了。
  吃完飯收拾東西,謝高文看到兩袋水泥,高興得搓著手說:「可以搭個灶出來!」
  張恕拉水泥回來也是這意思,跟謝高文一說在哪找來的,謝高文高高興興的盤算著明天白天把灶弄起來,張恕卻想到中心街上堆的其他水泥包,這東西大有用處,或者全弄回來……但他又想去K市,到底後一天幹什麼好?
  第一道門和第二道門之間的隧洞是個L型,外頭二十幾米,裡邊只有十幾米。
  二門裡邊就像另一個世界,兩個人都無意到裡面去,哪怕裡邊有鋪砌整齊的路面和牆壁。
  這樣一來,他們乾脆就不開第二道門了,任它鎖著,用棉絮在門外鋪了兩個簡易床鋪出來,當做生活區。
  這天睡覺前,張恕抱上了熱水袋,還泡了腳,熱乎乎的鑽到被窩裡去,只是……那「聲音」又來了。
  ——你如此膽小,那麼今次獎賞我便給你一個可以提示殭屍靠近的符文吧!在魔界用這符文,大約自找苦吃。
  張恕還沒問什麼意思,就看眼前一閃,手臂上一陣火燒樣的疼痛。
  扒袖子一看,又一個烙出來的疤。
  張恕這次嚇到了,腰部的傷來歷不明,但他沒跟「聲音」聯繫在一起,這時候那聲音才說完,手臂上就多了一個相似的傷口,要說二者之間沒什麼聯繫,是幻聽,張恕再也不敢這麼想了。
  莫非……哪家逆天的遊戲公司開發出了自主智能系統,自己什麼時候不小心下載了「客戶端」在身上?什麼打怪,做任務,獎勵……
  即使這麼想,也解釋不清為什麼平白無故身上會多出傷口。
  疼是挺疼的,並非到了忍不了的地步,而且也不影響他做事,只能被動地等著看往後還有什麼要發生。
  張恕翻來覆去想了半夜,火堆裡木頭燒光,炭火餘溫都快沒有了才睡著過去。
  天濛濛亮時謝高文就起來了,興沖沖的開門出去,撿了幾袋子碎石頭回來,用水和了水泥就開始碼灶台。
  張恕三歲拜師,五歲進武校,一直到被家裡叫回來,惡補了一年參加高考,十幾年都在武校長大,身體裡邊就像被安了一隻鬧鐘,每天早五點就得醒,前晚上想了半夜沒結果,挨到七點被謝高文吵醒,精神倒也不差。
  謝高文當過幾年兵,退伍後回家種地,後來家鄉的人都出去打工,他也出去,在沿海省份什麼都幹過,工地上的建築工人,裝修公司的下手,還會開車,跑過幾年運輸——為什麼沒跑下去,謝高文沒說,張恕心裡有數,恐怕是出了事故,吊銷駕照才不得不去給人看大門。
  不是多有用的人才,但什麼都會一點。
  張恕除了學武,教科書上貌似也沒什麼實用的東西,掛著個大學生的身份,即便大學課堂他還一節都沒去上過,但謝高文還是覺得砌灶台這種活不能讓他這個大學生來做,就算邊上幫忙都不讓。
  張恕在旁邊,謝高文好像還挺不自在的,做事帶著股小心翼翼的勁,張恕只好拿著手機、收音機從洞裡出來,提著棍子出了院子,循唯一的山道往山上去。
  H鎮跟ZY村那邊差不多,群山連綿,平地不多,中心街在的鎮子就在湖邊,是方圓幾十公里內最平坦的地方,在這一片地區手機信號一般不好,張恕想到山上水塔下面去試試。
  石頭山,山路都是鑿出來的,走了十幾分鐘就快要到頂了,張恕忽然停下來,跳上一塊突出的石頭朝幾大塊石頭中間看過去。

第六章 ...

  這種山種不了地,只有最頂上水塔旁邊有不足一畝的平地,但滿山石頭縫裡長了不少本地人叫做「索梅」的帶刺灌木叢,每年五、六月開始,結一種或者黑色或者金黃色的小果實,味道十分甘甜,只是吃過以後顏色很難去掉。
  張恕每次假期回家,一個廠的同齡人邀他出來玩,常常跑到這座山上來摘索梅吃,吃得一嘴烏漆麻黑的回去,爸媽一看就知道他幹嘛去了——一笑一嘴黑。
  為了找索梅,張恕對這座山熟悉得不得了。
  有一大叢索梅長在一個一米多高的水泥管外,那水泥管子不知道有多深,黑漆漆的,用鐵網子焊起來了,張恕小時候還幻想過裡邊關著什麼嚇人的怪物,每次來摸那叢索梅總是提心吊膽的。
  不止他害怕,其他孩子更害怕,所以那叢索梅也是長得最好,果實留最多的一叢。
  以前沒往這上面想,現在住到洞裡,張恕走到山上就想起來了。
  整座山山腹都是儀表廠的洞穴,那水泥管通向的內部還能有哪?難道跟二門房間裡的圓形大洞是連通的?
  張恕爬過幾塊石頭,跳過兩道很深的夾縫,就看到那截突出在兩塊巨石間的水泥管口子。
  側面的索梅叢又長大了,幾乎擋住管口一半,管口上焊的鐵網還在,就是銹蝕得更加厲害了,光線能照到的水泥管內部堆著經年累月風帶進去的泥沙,上面長出些雜草。
  張恕走過去比了比,管子足有一米五高,弓著身就能走,跟洞裡的差不多高,說不定真是通的。
  張恕琢磨了一會,先不忙回去看能不能走通,還是先到山頂,站水塔下面撥號。
  不是打不通,就是沒人接。
  朝陽跳出山嶺,薄霧從山間、田地上浮起,霧色裡,田地那一頭兩山外,湖水半遮半掩,本來是很美的景色,沒有了人氣,溫度都像低了十度,凍著骨頭。
  張恕揣了手機,拿出收音機把天線拉到最長,慢慢調頻道。
  他都不敢抱希望了,哪知忽然聽見一聲「藥品……」,忙撥回去。
  「……請大家不要盲目相信謠言,這次疫情雖然跟過去的甲流、非典比,確實有一定程度上的擴大化,波及面廣,但仍舊在國家的控制範圍內,目前為止,即使尚未研發出有效的疫苗,但是疫區範圍已經得到及時控制,請大家保持冷靜,安心服從收容區臨時制定的法律法規……」
  控你妹……
  連H鎮這種山旮旯裡的廠礦區都有喪屍,大城市和交通網線上的地區會得到及時有效的控制?
  打死也不敢信啊!純瞎扯。
  張恕又換了其他試,再也收不到任何聲音,撥回去聽了一陣,張恕明白了,原來是ZY村收容區的廣播。
  這麼看來,ZY村收容區目前還是安全的,倒也正常。
  整個H鎮平時都只有來進貨的人進出,相對閉塞,人口也不多,環境比起K市的肯定單純多了,而且ZY村比H鎮更具備地理優勢,只要把火車隧洞和公路隧洞還有碼頭控制好,遠比四通八達的地方安全得多。
  不過張恕不後悔離開ZY村收容區——沒有人知道這次的災難怎麼開始的,沒有任何預兆,就像太陽升起落下那麼自然,死亡序幕已經拉開,既然有最早一批變成喪屍的人,誰也不能保證今天還是健康的人,過了一天不會突然變成喪屍,還是人少一點好。
  「卡啦」
  張恕猛地回過頭——上山的一路上都沒碰到過喪屍,山上山石聳峙,應該沒有喪屍能夠攀爬上來才對……
  謝高文從山路口那伸出頭來,張恕看清是他鬆了口氣。
  「灶台弄好了,等乾了就可以用,你不是想去K市嗎?我們出去找車,有車的話一個白天來回可以的。」
  張恕不知不覺在山上呆了一個多小時了,一看太陽都出來一截了,難怪謝高文已經砌好灶台。
  張恕把收到ZY村廣播的消息告訴謝高文,謝高文聽完什麼表示都沒有,也不知道會不會後悔過來,但他也沒說要回去。
  張恕把收音機給他,讓他聽了一會,他就關了,反過來催張恕:「下去吃早飯吧!我煮了稀飯煎了餅,吃過我們就出去找車,還要找油。」
  張恕心裡感激,知道不用說出來,太客氣反而不好,跟謝高文一起下山回洞裡。
  儀表廠幾十年都半死不活的,就算領導有車,也只有那幾輛,肯定開走了。
  光學儀器廠不一樣,軍工光學望遠鏡比民用廠家生產的質量好得多,不管從技術還是質量上而言,因而那個廠的產品一直暢銷,效益很好,工人有車的也多。
  國家在別處安置工廠,統一接走工人的話,說不定有人的私車沒有開走。
  可能性不大,但滿街都是空的,也只有抱著這點希望,張恕和謝高文一人拿一根棍子,一頭削尖,就這麼蹬著三輪車出去了。
  光學儀器廠大門開著,裡邊看著跟儀表廠這邊一樣空空的,甚至更加呈現出末日的頹喪衰亡氣息,住宅、商店的門窗基本都是爛的,門窗裡邊翻得亂七八糟,路上丟著人們不知在什麼情況下來不及帶走的各種物品。
  張恕從三輪車上跳下來,差點踩到一個泰迪熊,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一個窄小的胡同那一頭露出一輛轎車的後車廂,他們找了兩個小時才找到這麼一輛車,不敢錯過,只得擠過去看。
  胡同兩邊是住家,很多道門,大半都開著,有些的門爛了,歪斜在牆上,聽不到聲音。
  謝高文不等張恕,逕自往裡邊走,張恕趕了兩步,T恤短袖下昨晚留下的傷忽然痛起來。
  遊戲NPC(?)說過,這個可以提示有殭屍在附近。
  張恕想起來,但他沒當回事,殭屍?喪屍?遊戲和真實要怎麼攪合在一起?
  他捏了捏胳膊下方,卻沒有絲毫緩解,只能忍著。
  謝高文忽然大叫:「啊!!」
  正在查看的一道門裡撲出一個喪屍,要不是謝高文退得快,差點被它抓到!
  可是這個喪屍動作很快,一撲撲空,立即轉身又撲,半邊臉上血淋淋的,露出白森森的顴骨和部分牙齒,身上穿的衣服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浸透了乾涸的血跡。
  謝高文急忙後退,被剛剛才跨過的箱子絆倒,喪屍揮著手撲到謝高文身上!
  張恕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屍體」,僵了幾秒,謝高文用手裡木棍擋著喪屍咬下來的嘴,沒有餘力逃脫,嚇得狂喊張恕,張恕一抖,急忙趕兩步,一棍子捅過去。
  一聲悶響,棍子尖銳的那頭從喪屍肩上插進身體,從另一邊腋下穿出去。
  沒用,喪屍嘶叫一聲,仍然奮力想要咬謝高文,竟然對穿身而過的木棍沒有其餘反應!
  喪屍力氣比活人大,謝高文的棍子斷了,喪屍一下子咬下去!
  「砰」一聲,謝高文被濺了一臉紅褐色的血,張恕飛起一腳踢在喪屍臉上,把它踢得帶著棍子翻過去,兀自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木棍很長,穿著它的身體,卡在門框角上,一下子站不起來。
  謝高文嚇得喘著粗氣,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張恕搶了他手裡的半截棍子,掉過尖頭上前一步,從喪屍眼眶扎進去。
  喪屍震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謝高文一臉吃驚地從地上站起來,看著因為喘氣喘得太厲害,肩背都在起伏的張恕,難以置信。
  「你救了我……」
  胳膊還在疼,另一道門裡響起拖沓的腳步聲,張恕明白了:那傷真的可以提示喪屍靠近。回身叫謝高文:「還有!快走!!」
  兩人剛朝來路跑了幾米,張恕回頭一看,居然看到三個喪屍,巷子那頭的車只能放棄了。
  儘管有了第一次之後,再下手似乎沒那麼難,但把木棍扎進一個頭顱裡邊,滋味絕對好不起來,而且只有一根短木棍,想殺三個喪屍太困難了點。
  張恕習武,可……武術不等於殺人技巧,武術是武學的藝術,強身健體的同時,張恕也只不過比普通人能打而已,真的論打鬥技術的話,他還不如警察。
  頂多,他的身體經過很規範有序的開發,發展空間比警察、特警或者軍人大而已。
  謝高文蹬著車,張恕跑幾步,看沒有喪屍能跟上來,才搭著邊坐上去,坐了一陣手還有些抖。
  兩人都心有餘悸,找車的事情暫時擱置。
  看來喪屍在白天只是龜縮在陰暗的地方躲避陽光,並不真的只有一座空空的市鎮,可以隨便到處逛著找東西。
  他們到中心街上裝了滿車水泥灰包,就準備拉著回儀表廠去。
  謝高文忽然問:「聽到嗎?」
  張恕點頭,兩人往一邊路上看,果然看到一輛越野飛馳在路中間,向著他們的方向瘋了一樣駛過來。
  車很快就靠近了,看得出車身上沾滿了血和……一些碎肉,就像才從地獄裡逃出來。

第七章 ...

  離他們二十米時,越野放慢了速度,有人喊:「說話!你們是活人嗎!?」
  謝高文忙應聲:「是!是!你們從哪來的!?」
  車上忽然有個女人尖叫:「張恕!是不是張恕!!!」
  即使尖叫,也很好聽的嗓音,張恕記得她,抬手擋著刺眼的陽光看,從車上跳下來一個女人,跌跌撞撞朝張恕跑過來。
  張恕慢半拍地說:「張娟?」
  張娟已經跑過二十多米,一把抱住他,又哭又笑語無倫次地。
  好一會,張恕才弄明白她為什麼這樣激動。
  她也被火車拉到ZY村收容區,下車後她找到部隊領導,拿話壓著當兵的,要了一輛車和司機,送她去K市。
  那也才是前天中午的事,K市有九個收容區,她兒子在六區,市人民醫院裡。
  她順利進了六區,那時候收容區外隨便一看就有很多徘徊遊蕩的喪屍,本以為收容區是安全的,但沒想到緊挨著的第五收容區在當天夜裡傳來槍聲,很密集,而後兩個收容區的聯絡就斷了。
  第二天一早,人民醫院裡早先病死的死者屍體活過來……
  張娟因為經常跟高層來往,有領導給她從別處派來車,接了她和她兒子,本來想到另外安全的收容區去,可是走到半路,所有通訊都斷了,還差點被喪屍包圍。
  要不是派來接她的是個警察,隨身有槍,他們可能根本逃不出來,夜裡在圖書館躲了一晚,到白天才敢開車逃出城,但是子彈打空了,那個警察也因為救她的兒子被喪屍咬了。
  張恕向靠在車門上,遠遠站著不走過來的警察看,這時才明白他為什麼不走近。
  被咬了,等於被判了死刑。
  難能可貴的是這位警察還堅持把張娟母子送來了。
  話剛說個大概,就有喪屍聽到車輛的動靜,從藏匿的地方搖搖晃晃地走出來。
  張娟叫他們兩人上車,謝高文捨不得水泥,那位警察聽到,從身上摸了手銬,遠遠地說:「用越野拉著三輪走!快上車!」
  張恕他們推著三輪過去,走近了一看,警察才二十出頭,很年輕,但他的臉色發灰髮紅,明顯體溫已經在上升了。
  他問:「你們有誰會開車?」
  謝高文說:「我會……沒駕照。」
  小警察苦澀地笑笑:「以後沒人查你駕照了,別去城裡,這車以後隨便你開。」
  張娟坐到車後座上問:「李雋?」
  小警察衝她搖頭:「我覺得我快了,既然你已經找到張恕,我就放心了。」
  張娟驚疑地問:「你不跟我一起去山洞了!?」
  他仍然搖著頭,眼神有些發昏地說:「我沒救了,你們趕緊走!」
  那些走出來的喪屍在太陽下走得很慢,但還是一步步地朝他們這群人走過來。
  張娟「哇」一聲哭出來,她睡著在車裡的兒子被驚醒,一看他媽媽哭著,也嚇哭了。
  張恕默默地坐到副駕位置,看著車下那個警服被扯破了,半身是血的警察——一向對從事這種職業的人沒好感,可是從此後,他會對跟這人穿一樣制服的人保持一份最起碼的尊敬。
  才從喪屍嘴下逃出命的謝高文自然明白被咬的人沒救,重重地嘆了口氣,爬上車關上門,小警察走到後面把三輪車頭跟越野拷一起,拍拍後車窗。
  謝高文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從後視鏡看到小警察摸出刀子迎向喪屍,不敢多看,忙把油門狠狠踩了下去,張娟哭得撕心裂肺,緊緊抱著她兒子,一次頭也沒回。
  張恕知道不是她裝模作樣,而是一回頭看了,恐怕就會跳下車跑回去……
  進了儀表廠,張娟還在小聲啜泣,她兒子臉蛋蒼白,不知道有什麼病,看起來很虛弱。
  張恕問:「他要吃什麼藥?」
  張娟擦著眼睛,好一會後才說:「我帶了,在醫院裡就讓醫生準備了一包給他留著。」
  「那就好。」
  這麼小,四歲多的樣子,要是沒有藥,很容易就沒了。
  車速快,被驚動出來的喪屍慢騰騰挪到太陽下,已經看不到車過去的影子,又蹣跚著回到陰影裡去。
  塑料袋被吹上半空,有個喪屍盯著看,被陽光一刺,眼角流出血,瞳仁裡只有滿佈的血絲,沒有一丁點光輝。
  越野沒開進院子,車上滿是血,如果不沖掉,不知道會不會引來外面的喪屍。
  離山洞還有一百多米,張恕就讓謝高文把車停了,田邊有溝,淌著山裡流出的清澈水流,他們倆走回去,從垃圾堆翻出勉強能用的塑料盆和桶,裝了溝裡的水潑到車上,把外面完全清理乾淨了,才駛進院子去。
  停進山洞,也是張恕的意思。
  車兩邊的玻璃已經壞了,如果停外面,萬一夜裡有喪屍爬進去怎麼辦?反正停進洞裡也只佔了不大點地方,就不放外面了。
  現在車是有了,油也還剩下不少,但……張娟嘴裡說的K市無論如何也不能去闖。
  她知道張恕爸媽在K市某醫院後,說得還算溫和,只說張恕即便去了也見不到面,根本不可能衝進收容區去,前天還好,到今天每個收容區外都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喪屍群,沒有坦克、裝甲,誰也別想突破。
  張恕看她欲言又止,沒說出來的話恐怕是爸媽活下來的幾率不到萬分之一。
  醫院雖然有別處沒有的醫療設施,但也是最容易感染的地方。
  張恕在越野車邊坐了好一會,才對謝高文說:「不去了。」
  謝高文像對自家小輩一樣,揉了揉張恕的頭,到裡邊去給張娟母子做東西吃。
  張娟和她兒子——張臨德吃飽了後,她給小臨德吃了藥,小臨德的臉色稍微好些。
  鐵門外那間小屋背後有個單間的廁所,張恕告訴她位置,照樣告訴她進出鎖門,鑰匙放門頭上縫裡,張娟一一答應下來。
  越野車聲音太大,開出去只會招惹來喪屍,而且在找來更多汽油前,車裡的汽油最好能留著備用,免得真到需要的時候用不了。
  張娟帶小臨德吃了飯到車裡睡覺時也才中午,還有半個白天,張恕和謝高文卸了水泥灰包,又一起出來。
  前一天張恕搬了一家,這下午謝高文和他一起,把剩下幾家能用的東西分幾車都拉回山洞,匆匆的,太陽又落山了。
  現在張恕知道那些好像野獸又聽不太清的聲音怎麼來的了,嗚嗚地此起彼伏,白天躲起來的喪屍到了晚上都出來了,不知道有多少徘徊在外面再也沒有了燈光的黑暗中。
  既然不去K市,從張娟嘴裡知道這世界已經徹底變樣了,那麼就該好好考慮長期在洞裡生活下去的打算。
  這兩天找到的食物有二十來斤米、三把麵條、兩個雞蛋、乾菜幾斤,半袋麵粉,還有張恕和謝高文從火車上帶下來的兩袋零食,裡邊有七包方便麵。
  非常少……
  水塔就在山頂,抽取的地下水,飲水不成問題,可食物問題迫在眉睫。
  張恕把雞蛋拿給謝高文,讓謝高文做了一碗蒸雞蛋給小臨德——小臨德還病著,即使食物夠,營養必須得跟上才行。
  至於還在長身體的他自個,張恕沒辦法也沒條件過多考慮。
  其實土路對面幾十畝的田地裡稻子都熟了,如果能收割下來去殼,一畝地至少也有幾百斤米,但一來白天漸漸變短,找現成的都不夠時間,怎麼能靠人力把稻穀變成米?除非找到機器。
  如果有機器,以後還可以用這些地再種上其他作物,就不必再為了吃的發愁。
  從洞外的路順著進去,省建的更裡邊有個村子,除了可能有他們急需的機器,還可能找到種子
  晚上商量的時候,張娟整理了記下來的東西,簡單定了明天的目的地——山裡的村子,幾人睡下。
  張恕一挨枕頭,這一天都沒來騷擾過他的NPC發話了。
  ——就殺了一個?
  (你怎麼知道?)
  ——內視。
  (啊?)
  ——不知何為內視?
  (什麼東西?)
  ——按我說的做,盤膝而坐,五心向天……你有腿嗎?
  (有,謝謝。)
  ——那便好。
  (什麼是五心向天?)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足有半小時NPC雲鳩沒說話,張恕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暴躁。
  ——你才暴躁!
  (……)
  ——五心是頭頂心、雙手掌心和雙足掌心。
  (原來是這個,師父教過,但是氣功只隨便瞭解了一下,講到「養氣」就沒有再深入下去。)
  ——收到你這樣的弟子,師門不幸。
  (亂說!我是省代表隊的!)
  ——按我說的做!
  雲鳩沒問,但張恕就是聽出NPC沒聽懂他那句話,於是發火了。
  雲鳩還挺有個性的,這麼智能化。
  ——你做得到嗎?
  不知道是不是被張恕猜對了,雲鳩不糾結在張恕所想的問題上,話題死摳中心,半點不偏。
 
第八章 ...

  張娟和小臨德睡在車上,謝高文挨得近點,但他背對著張恕,沒人看,張恕就輕輕坐起來。
  按師父教的,這種打坐靜氣方式不叫五心向上,兩隻腳腳底板都衝上,這叫雙盤。
  一般人都能做到單盤,就是一隻腳的腳底板朝上,能做到雙盤的不多,張恕從小打底子,有什麼難的,把雙手放在盤好的膝頭,掌心朝上後問雲鳩:
  (然後呢?)
  ——閉眼,將神識聚於眉心之上一寸,做內視。
  (閉上眼睛還怎麼看?)
  ——魔物!!!
  沒有聲音,但張恕感覺得到這位NPC暴跳的樣子,頓時好笑。
  發現被恥笑,很快,雲鳩冷靜下來。
  ——知道何為神識麼!?
  (想像力?)
  ——想像力?集中神識,「看」向肉身之內。
  張恕試了試,很莫名的看到如黑穴一樣的人體輪廓,外有微光,而在身體內部有兩道很淡的青煙浮游不定。
  ——你只殺了兩個,只有兩道氣……連怎麼煉氣都不甚了了,究竟如何具備靈識的?
  (你教我不就好了。)
  雲鳩暴躁了點,但好像沒有辦法不理會他。
  不管張恕內心想還是說,似乎在溝通時,雲鳩都會知道,這次直接氣跑了,一整晚都沒有再出現。
  張恕吃不準所謂內視到底是真的看到了那兩道氣,還是根本來自想像,就算做夢的景象也比那兩道氣來得清楚得多!
  五點左右,張恕醒了,才醒過來就聽到雲鳩說:
  ——別動,保持氣息勻淨。
  (幹什麼?)
  憑空就能在他身上弄出傷口來的力量,誰知道還能做什麼事情?張恕一瞬間就嚇清醒了。
  一清醒過來,張恕就發現睜不開眼睛,剛想盡力睜開……
  ——說了別動!
  原來,連眼皮子都不許動。
  張恕莫名其妙地想:以後吼誰不許動,記得把眼皮子也不許動這條加上。
  ——你既不會煉氣,又有許多問題糾纏,我便在你入睡時助你導氣入海,你若擔心,只管內視,一看便知。
  張恕感覺了一下,他居然真的以雲鳩說的「五心向天」姿勢坐著醒過來,立即集中注意力到眉心,向內一看,兩道淡淡的青煙本來飄移在身體內,去向無定,但是這時候看起來居然匯聚在下腹,即「下丹田」處,以圓形軌跡滾動,除此之外,還有一絲一絲的白氣從身體外滲入,走的卻不是同樣的軌跡,而是一個大得多的圈,把全身當做運行的場所。
  淡淡的白氣細得像蠶絲一樣,匯入張恕體內薄薄一層氣流裡,氣流每運轉一圈,才有一、兩條細絲從體外進入,加入到氣流裡,好像正因為有這一個大圈運行的氣流,才推動了下丹田里邊的兩道青煙滾動不停。
  張恕對「氣」並不陌生,畢竟過去所學也接觸過,看這情形,怎麼有點像氣功基礎功法,只是過去沒有「親眼」見到氣是怎麼來,怎麼運動的。
  據練氣功的人說,功法簡單,但靠念力採集外氣匯聚在體內卻相當艱難,平常人至少也要好幾年才能靠丹田推動內氣運行,接下來才能依靠這種凝聚力吸收外界的氣,用到自身。
  張恕一看體內的氣流雖然還很薄,就像快要散開的霧氣一樣,但確確實實地在從外部吸收不停,一下子吃驚,問題都少了,只剩下一個。
  每一點吸入的就那麼細細一絲,匯成現在他看到的氣流,用了多久?
  難道他一睡著,雲鳩就控制著他的身體開始幫他導氣,導了一整晚?
  ——哼!
  (為什麼?)
  好吧……他問題是多了點,可是一來就給他身上留下傷,還能在他睡著以後接手控制他的身體?誰的問題能少?
  ——保持如此,到你不特意凝神內視,身體也能自發吸納靈氣時再動,否則下一次仍要重新開始。
  小雷達是好東西,而雲鳩僅僅用一晚上就幫張恕達到了習練氣功者十幾年的地步,張恕自然知道好歹,默默地專注到體內運行的氣流上。
  雲鳩說完話後等了幾息,看到張恕聽話了,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這個外力一撤,氣流頓時有散亂的跡象,原本規規矩矩按軌跡運行著,突然像沒有了堤壩約束,向張恕體內其他地方瀰漫開去。
  張恕差點慌神——如果能內外兼修,對他肯定非常有益!這一散,萬一雲鳩再也不會幫下一次,憑他自己肯定要好多年不止!
  但他才一慌,就發現在將散未散的氣流中有一小團灰色的氣團,不比指甲蓋大,很堅定地一直遵循軌跡運行下去,拖帶著旁邊的白氣跟著。
  張恕立即明白了,雲鳩沒有徹底放手不管,而是留下了這麼一小團引導的氣在他身體裡,他趕緊盯著這一小團氣,集中全身注意力,收束丹田,雖然一下子沒能把散出去的氣拉回來,但是一個多小時後,終於能夠保證不再散出更多的氣。
  張恕進入內視打坐,察覺不到時間飛逝,對他而言辛苦非常,但感覺上就只有幾分鐘而已。
  汗水出了一身又一身,終於,他能夠像雲鳩一樣開始吸氣,但吸的不是外界的,是先前散到體內各處的氣,這樣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集中注意力說簡單也不簡單,長時間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地方,那絕不是十分簡單的事情。
  每個人從出生到老,經歷的事情越多,想法越多,集中注意力也就越難,因此學習才要乘早,而能夠不費力地長期集中注意力的人,多半已經是天才之流。
  張恕練武有好根骨,但不代表他是天才,他能算得上有利的條件大概只有生活經歷很簡單,心思單純,心裡可以很快空下來。
  連幼兒園都沒進過,直接在三歲時一次意外走失中被師父撿到,收做徒弟開始習武,武校比其他學校苦多了,學生必須全力以赴,相對的,環境也就比普通學校純粹。
  張恕的師父普通人不知道名字,但在武學界卻是相當於泰山北斗一樣的人物。門下徒弟三人,大徒弟出師後去香港闖蕩,早已闖下一片足夠讓人眼紅的事業,是一位知名武術指導;二徒弟一直跟在師父身邊,一身硬功夫揚名海內外,但這位張恕的二師兄甘甘心心地做一個普通老師,在他們師父創辦的武校任教,只因為老師父除了他們三個徒弟,膝下沒有子女盡孝,這個二師兄算是很有孝道的厚道人。
  張恕拜師的時候才三歲,跟只湯包一樣,二師兄那時候都三十歲了,也跟個長輩一樣,張恕從小在師父、師母和二師兄身邊長大,他自己父母的親密度都要排在師父、師兄後面,別說張家那麼多家親戚了。
  偶然假期回家,也融入不到張家的氣氛裡去,人再多,他也像是有意無意地隔絕在外。
  這樣一來,反倒成了現在的好處。
  加上以為時間只過去了很短的一會,張恕認認真真地在雲鳩留下的那點灰氣引導下,漸漸的從能夠不讓任何氣外流,到吸納體內散氣,進而又到吸收外部的氣進入,雖然要運行好幾周天才能吸個一絲,但他的體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只好開始試著放開手。
  並不完全放開,而是暫停內視,看餘力能推多久,隔一會再看,又推動一下,這樣一點一點地從完全不知道外物的狀況下分離出來。
  一睜眼,竟然天已經大亮了,連洞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肯定已經過了九點。
  張恕嚇一跳,睜開眼睛就忙著去摸手機,可是感覺到視線,一看,謝高文和張娟抱著一些東西,兩人都木愣愣地看著他。
  打坐這事,在不懂的人眼裡當然很怪異……
  張恕笑笑,乾脆問他們:「忘了時間,現在幾點了?」
  謝高文說:「下午四點一刻左右。」
  這次換張恕愣過去,大半個白天竟然就在他以為的幾分鐘裡邊過去了!?難怪覺得渾身累得很,只想倒頭睡下去。
  結果張娟問:「你、你醒了?」
  張恕只有忍著睡覺的衝動,起來幫忙。
  謝高文和張娟醒過來看到張恕這樣,兩個人都跟張恕猜的一樣,被張恕「得道高僧」一樣的姿勢嚇得不敢去驚動他,做事都輕手輕腳的,連小臨德都帶著一種看神仙的目光看著張恕,可想而知張娟跟這小孩說了什麼。
  張恕鬱悶歸鬱悶,晚飯時打破沉悶僵局對他們道謝。
  要不是他們沒驚動他,恐怕雲鳩說的事他就辦不到了,不過關於雲鳩、煉氣什麼的,張恕當然不會告訴他們。
 
第九章 ...

  謝高文和張娟這一天也沒閒著,雖然沒有張恕帶路沒法去原計劃裡的村子看看,但幾天下來謝高文知道儀表廠廠區裡的喪屍比外面少得多,有也只有不多幾個,就和張娟挨門挨戶的進行了大掃蕩,一人放哨一人找東西,見到喪屍連忙逃走,倒是有驚無險的又弄回來幾斤米和半箱牛奶、一堆乾菜、幾罈子鹹菜等等,只可惜再也沒有翻出雞蛋那種好東西來,其他東西也不少,不過都不是吃的了。
  「如果能夠,我們最好還是去那個村子看看。」
  張娟說這話的時候很有點不確定地看著張恕,不用說,意在提醒。
  張恕沒說什麼,把手機鬧鈴打開,塞到枕頭下面去。
  吃完飯不久,隨便聊了些話,張恕就回到自己地鋪上,挨枕睡過去。
  早五點醒過來,姿勢仍舊是打坐狀態,張恕在心裡問:雲鳩?
  ——你自行煉氣。
  (等等。)
  ——何事?若是問題的話就不要問了。
  張恕噎了一下,體內的氣流比昨天又要稍稍濃厚了點,看樣子他一睡著,雲鳩立即就接手過去「煉氣」,本想問為什麼非要幫他?什麼目的?但被雲鳩這話一堵,張恕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若是感激,盡速出洞斬殺殭屍,吸取靈氣耗費時日甚久,用作推行之力即可,但若想依靠外界靈力提升修為,非數十年之功不可!而殭屍身上具備先天靈氣,殺之可得,休要再猶豫。
  沒等張恕又提問,雲鳩忽然切斷了聯繫。
  張恕慌忙接手,仔細分辨之下,還真被他看出來。
  兩天功夫,雲鳩從外面吸納來的「靈氣」仍舊是淺淡一層,但在下丹田里迴繞的兩道青煙濃厚得多,雖然也是煙霧一樣的,但對比挺明顯。
  看樣子只靠打坐吸收,十天半個月也趕不上殺死喪屍來的一道靈氣。
  ——你也不算太笨。
  雲鳩忽然插了一句,張恕才知道雲鳩剛剛只是假裝不在了,實際還觀察著他的想法。
  (我怎麼知道這些氣真的對我有好處?你說的修為,又不能吃,我現在連吃飽肚子都做不到,幾天餓死了,要靈氣要修為來幹什麼?)
  平靜了一會,雲鳩又生氣了。
  ——你心裡藏的想法以為可以藏過我的靈識?想要獎賞不難,只是我並不清楚何物有助於你。
  (不要身上的「傷」了,跟你一樣,我也不知道你可以給我的有什麼。)
  ——你先運氣。
  (嗯?)
  雲鳩沒了聲,看樣子這次是真的走了。
  張恕先從內視中出來,把調成震動的手機放到腿下面壓著,這樣七點的鬧鈴一響他立即就知道時間,可以脫離出去,免得又浪費了白天的珍貴時間。
  內視的時候,似乎時間過得非常快,張恕才集中注意力把氣流推了三、四圈,雲鳩回來了。
  ——我可以給你的在此,你且看有無你能用之物。
  張恕眼前出現一卷長長的畫卷,徐徐展開,裡邊卻不是畫,也不是文字,倒像直接放了東西在上面,呈現的是完全立體的圖像。
  鳥、魚、樹葉?果實?一樣一樣地出現,看到十幾樣之後,張恕終於認得一個叫得出名字不會叫錯的。
  (人參。)
  ——你斬殺十隻殭屍,我便給你一支人參。
  張恕有冒汗的衝動,可不就是NPC麼,任務獎勵兌換商店都拿出來了!
  不知道雲鳩做了什麼,每一樣東西下面都浮出一個數字來,人參的「十」是最多的,其餘從一到九都有。
  (鳥?)
  如果雲鳩可以給他一隻下蛋的老母雞什麼的,小臨德的營養就有最低保障了。
  ——我只能給你死物,這不是鳥,是烤鳥。
  張恕差點岔氣,連推動的氣流都散出去了一片。
  那烤鳥下面有「一」,殺一個喪屍,給一隻烤鳥?打一個怪給點食物……
  ——你言吃不飽,這些都是吃的。
  原來如此。
  (人參為什麼要十個?)
  ——人參乃靈氣之體,有補氣之用。
  原來按補氣的來分,像烤鳥、烤魚這種不能補氣的只要殺一個喪屍就可以換到。
  這麼一算,張恕一天殺兩個喪屍,能管他自己的飽了。
  心裡一動,張恕問:你可以給我能種植的農作物種子嗎?
  ——何為農作物?
  張恕在心裡想像了一副撒下種子,生根、發芽、長大、結出果實的景象給雲鳩看,雲鳩看完沉默了會。
  ——你殺十個,給你一粒。
  擦……
  (什麼種子跟人參一樣價!還只給一粒!?)
  ——你以為我會讓你一下子種出不用發愁的食物嗎?然後便可龜縮在洞中不出去提升修為!!!
  (……)
  看來跟雲鳩換種子還不如出去找,雲鳩那的東西考慮下烤鳥、烤魚就行了。
  這想法一冒出來,「兌換商店「不見了,不用說,按雲鳩那脾氣百分之百的氣跑了。
  張恕把氣流推了幾圈,手機鬧鈴震起來,時間飛逝得這麼快!
  張恕剛剛睜開眼睛,對面的謝高文也有了動靜,看樣子也是習慣早起的人。
  謝高文生火煮早餐,張恕提著棍子走出洞,走過垃圾山,到外面朦朦的晨光裡活動手腳,聽到謝高文喊才滿臉汗水地走回去。
  短短時間內,他不僅活動了手腳,還打了一套拳和幾套槍法,把身體最大可能地伸展開,這對接下來一天都大有好處,骨骼、筋絡舒展,反應能力才能最大化。
  謝高文看著高壯,力氣大是挺大,可是還是普通人一個,碰到喪屍反應不過來。
  有危險,除了張恕在他們幾個人中還有對付的可能,再也沒有第二個靠得住,張恕又怎麼敢大意。
  張娟看張恕一頭一臉的汗,撈了塊紙巾就往張恕臉上擦,被張恕躲開,剛覺得尷尬,張恕看著她手裡的紙巾說:「對啊!紙也要找。」
  張娟接過話:「我記下來。」
  兩人擦肩而過,尷尬也就過去了。
  後來張娟看到張恕在水龍頭下面沖腦袋,塞了塊毛巾到張恕手裡,說:「小孩子不懂事了吧!這麼沖冷水以後老了頭會疼的!」
  張恕擦著水抬起頭,不知道說什麼好,張娟笑道:「往後一起住,你就叫我姐吧!趕緊把水擦了!」
  「嗯。」
  張恕明白過來,感激一笑,張娟渾身輕鬆地回去給小臨德穿衣服。
  也許是張恕多心了,他生活環境太單純,連小姑娘的手都沒拉過,像張娟這樣成熟有風韻,還非常漂亮的女人,稍沾一點他都渾身不對勁。
  幸好,張娟心細,前後幾分鐘就把兩個人之間那點不對勁解決了。
  都姓張,姐弟一樣相處,就都自在了。
  小臨德很聽話,張娟給他找了個痰盂當廁所,他聽到要一個人在洞裡呆著「看家」,兩隻小拳頭捏緊,還帶個POSE,「碰碰」踩幾下地仰天四十五度,彰顯男子漢氣概,後果是三個大人每個都捏了捏他的臉才出門,小孩很不高興。
  要不是他媽媽帶他出城之前給他吃了安眠藥,只怕這份童真早已在看到喪屍後就不在了。
  從洞口到省建的一段路是水泥路面,再進去是炭渣鋪的,都比最外面那四百米好走。
  其實要不是張恕知道路,站在儀表廠後門口一看,根本想不到這段往山裡延伸的土路通向一片不算落後的地區,非得走進來四百米才能看見水泥路。
  水泥路只有一公里多,就到省建大門了,同樣是一片不大的盆地,一條路貫通,進到底才是村子。
  彎彎繞繞地走完了一公里,省建大門出現在三人眼前,但跟他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省建門口擁擠著好些車輛,從貨車到攪拌車,各種工程用車擠在一堆,地面、車殼上時不時一片一片的黑紅色。
  三輪車根本過不去,步行的話……
  這種佈景,電視上早教過了,必定有喪屍藏在裡邊。
  張恕一看清省建大門口的狀況就讓謝高文停下三輪,鎖在路邊上。
  「看樣子我們只能步行,往山上走。」
  前半句話把謝高文和張娟嚇變臉,後半句話讓他們鬆了口氣。
  只不過左邊,就是隧洞在的山,石頭山上不去,右邊的山倒是容易多了,但省建採石不能炸儀表廠的山頭,只能炸右邊這片,炸掉了大半個山,意味著他們能走這唯一一條路繞了個相當大的圈,而且山上還沒有路可走,必須現找。
  H鎮外圍的山都這樣,樹林長在山腳下,山上樹木少,石頭多,相對的灌木也很多,非常難走。
  到了林區,石頭就少了,到處都是樹,林場的工人賺錢有道,在林場到村子的路兩邊開闢了好幾片果園出來。
  走到一半的時候,張娟汗如雨下,張恕為了鼓勵她說出這些,張娟想著一會能弄點水果吃,果然又有幹勁了。
  又走了一個小時,她實在不行了,坐在一塊石頭上話都說不完整:
  「你們、你們先……走著,我喘口氣來追你們。」

第十章 ...

  張恕看她實在沒體力了,只好說:「……姐,要麼你在這等我們回來,有力氣的話,就走回去,但是路上要小心,前頭路還有三分之一,不近,走到了村子怕你走不回來。」
  張娟一聽得一個人呆著,怕了,撐一口氣又跟著走了幾分鐘,這次一靠在石頭上嘴唇都發烏了。
  沒辦法,謝高文只好把水留給她,張恕想了想,還是讓她原地等——雖說都是石頭,沒樹遮擋視線,但前提得人是清醒的才能找準回去的方向。
  累極的時候腦子發昏,說不定就迷路了呢?
  而且他找路的時候為了不繞太遠,一直靠著省建炸出來的山口走,這要是摸到邊上掉下去,一樣不是開玩笑的。
  張娟保證原地等,爬一塊最高的石頭上坐著,張恕才和謝高文繼續趕路。
  中午十一點半,他們才繞過省建摸下山。
  別看離K市只有半個多小時,這裡的農村非常窮,全是土木結構的房子,一村的農民靠儀表廠後門外那一片幾十畝地活著,看房子只有三十幾戶。
  儀表廠學校就收有這個村的孩子讀書,村民買不起電視,張恕知道的他們的唯一娛樂活動就是到省建的露天電影院看電影。
  要找的機器多大?什麼樣?這裡有沒有?張恕沒把握。
  早上出門前他和謝高文找了棍子,頂頭綁了水果刀充當武器。
  這時候歇了口氣,兩人提著棍子往村子裡去。
  有自帶小雷達,雖然有一定距離,而且不知道在附近的具體位置,但總是降低了轉過牆角就跟喪屍臉對臉的風險。
  正這麼想的張恕立即印證一般感覺到胳膊上隱隱的疼起來,當下更加小心翼翼往前走。
  一幢土屋的那一邊屋簷下睡著一個喪屍,從它身下流出一灘黑色的水,汪了一片泥地。
  張恕試了試距離,退幾步,手臂立即不疼了,再回到開始感覺到疼的地方,丈量了一下,約莫二十米的樣子。
  白天太陽高掛,喪屍龜縮不出,不會到處遊蕩,不是非殺不可張恕不想去殺,他心裡還有點轉不過來,喪屍都是人變的,這年月倒是沒有法律說不准殺喪屍,但是主動的去殺死一個曾經活生生的人,到底不是幾句話就可以轉過來的。
  張恕避開有喪屍那方,繞往另個方向。
  謝高文跟著他走,剛想提醒這邊房子近,應該去看看,就看到了先前看不到的屋簷下那個喪屍,急忙閉緊嘴巴放輕腳步,趕緊走過那。
  那個喪屍頭偏向另一邊,只要他們不出聲,它根本發現不了。
  當張恕又一次「未卜先知」地繞開了有喪屍的地方,謝高文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但他什麼話都沒問,只是跟張恕跟得更緊了。
  有幾戶沒喪屍的,他們就進去大翻特翻,連找好幾處都沒找到什麼可用的,除了兩人背上的背簍能裝點東西,謝高文還捎帶了把鐮刀。
  什麼機器、種子完全沒影。
  張恕有點喪氣,走那麼遠結果什麼都沒找到。
  謝高文看見村子這麼小,心裡有了底。這種很窮的小村子一家買一個脫殼機很不現實,倒是有可能湊錢買一台,種子那些也都會放在一處,一起保管,有點像以前的供銷社那種地方,是村子裡屋子最大的地方。
  收割機是不可能有了。
  張恕聽完,在土牆上一踏,跳到牆頭上看,那土牆只有一掌寬,他翻上去的時候晃都沒晃就站穩了,謝高文眼裡一亮,趕緊低聲問:「有嗎?沒有的話你看哪處房子牆上刷了石灰和大字?」
  沒有大房子,不過還真有一面牆上寫了「少生一個好」這樣的字。
  張恕對謝高文點頭,指了道,自己就在牆頭上走,農村房子修得擠,兩牆之間最多一米多,輕輕一步就過去了。
  站得高看得遠,謝高文還差兩個拐才看得見的那個院門,張恕已經看到有一個喪屍蜷在門旁牆角陰影裡,院子裡的陰影中好像還有一個在搖晃。
  張恕先對謝高文比了下手,示意停下——如果放棄的話,這一天等於白跑了一趟。
  萬一裡邊真像謝高文說的有種子,那可是管大用的東西,還有脫殼機……想到洞外幾十畝黃燦燦的稻田,張恕捏了捏棍子,跳下牆對謝高文說:「有兩個,一個在門外,一個在院子裡,你看著我後面,我們過去。」
  謝高文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可想而知這一天張恕的表現已經得到謝高文的認可了。
  只有張恕自己知道他離「大俠」還有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牆根那蜷縮的喪屍一會看這邊,一會看那邊,張恕和謝高文貼在再轉就要出現在它面前的牆後。
  是它,不是他——張恕連續對自己說了三遍。
  喪屍看向那一邊,謝高文眼前一花,張恕已經閃了出去。
  會跑步的人都知道,要跑快不能全腳掌著地,只靠前腳掌踩地面,但發力的是全身。
  五米多的距離,張恕只踏了兩下,喪屍聽到他第一下的腳步聲轉回頭,還沒有完全轉過來看到他,張恕手裡的簡易「槍」已經捅進了它的腦袋,頓時癱成一堆,再也不會動了。
  張恕拔出刀,喪屍腦殼裡流出東西,張恕來不及看清就挪開眼睛,貼到院門上。
  裡邊果然還有,聽到門外的動靜向院門這裡走過來。
  張恕按著拿棍子的右手不讓它發抖,槍法准不准,全在注意力夠不夠集中,這種時候可不能再去回想殺人是什麼感覺,但沒有辦法克制住,不管他想不想,意識裡知道腳邊就有一具屍體,他不僅沒能讓右手不抖,連身上都有些抖。
  既然如此,不求一擊即中,先讓喪屍沒有辦法反撲,再打要害。
  那只喪屍搖晃著過來,幾秒鐘而已,張恕想定了,跺一下腳,這次聽確實了,喪屍果然發出「嗚嗚」的聲音顛顛倒倒地急忙轉過門扇,就是這時,張恕矮身一棍掃過去,喪屍從旁撲倒在地,張恕一腳踩到它的脖子,提起棍子掉轉有刀那邊,眼睛看著院子裡捅下去。
  還好,除了屋裡,院子裡沒有喪屍了。
  踩著的喪屍彈動兩下,不動了,而張恕的胳膊也在同時不痛了。
  張恕一看距離,屋裡有喪屍的可能性很小,他的手臂沒什麼感覺。
  謝高文走過來,離門幾步站著,眼睛死死盯住死在門口的兩個喪屍,不敢進來。
  張恕先往裡走著,一直走到屋門外,推開紅漆鐵門,「小雷達」都沒示警,才放心了。
  「老謝,快來看!」
  屋裡放著幾台機器,張恕不認識,只能叫謝高文來認,裡邊應該有一台是脫殼機,但它們的大小,怎麼看今天都帶不回去。
  全是死沉的鐵傢伙,即使三輪車都不知道能不能拉得動。
  謝高文壯著膽子走進來時,張恕已經找到了木板樓上的大麻袋,拉出一個問謝高文:「這就是種子吧?」
  謝高文趕到一台機器邊,用手擦著說:「這就是脫殼機!哎!我們怎麼才能弄回去?」
  「今天不行了,等回去想想辦法,你上來看看是不是種子。」
  閣樓上這種麻袋不多,大半是白袋子的農藥,這樣的只有四袋。
  謝高文上來認了認,都是谷種,其他沒有。
  一個背簍放了兩袋,張恕背著站直的時候就有點吃力了,哪知道臉上才露出來,謝高文伸手過來,抽了一袋橫放到他自己的背簍上。
  「這點重量對我不算什麼,你少背點,遇到危險還要靠你。」
  說的也對,張恕只好謝過他,仍舊走前面。
  有小雷達幫忙,不碰到一個喪屍地走出來不難,多繞幾步路就行了。
  到了村外,山溝裡有一片狹長的菜地,種著各種蔬菜,如果連根挖回去,應該能養活,他們現在能吃到的綠色就只有辣椒,看到這麼多綠茵茵的蔬菜不動心太難了。
  兩個人放下背簍,找了破塑料袋就準備挖幾棵小白菜、土豆回去,哪知突然有人吼:「你們想幹什麼!?」
  張恕一扭頭,三個男人夾著張娟從幾棵樹後的一條小道上走出來。
  謝高文老實,忙說:「這地是你們的?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以為沒主的……」
  走在最前面那人滿臉凶狠地說:「沒主?整一片地方都是我的!沒主!?」
  謝高文一迭聲地道歉,張恕卻看見張娟對他打眼色,裝不認識。
  可是謝高文道著歉看見張娟,說出來:「張娟啊,你……」後知後覺的才發現不對,忙閉緊了嘴。
  那三個男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後頭一個推了張娟一把:「你說你一個人躲喪屍躲到山上!想騙我們!!!」
  還有個舉起棍子就要朝張娟身上打,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前頭這個最壯的男人盯著高個的謝高文轉棍子,根本沒把很小只的張恕看在眼裡,不料棍子才得瑟了半圈,眼一花,手上劇痛,棍子脫手飛出,正好打在他旁邊想打張娟那個人頭上。
  
第十一章 ...

  兩聲「哎呀」同時響起。
  張恕再上一步,棍子左右一掃,兩人倒出去,他手一轉,帶刀那頭指到張娟身後那個的鼻子前:
  「看清楚,這刀捅過喪屍,破層皮也能要你們命!」
  張娟叫一聲,忙跑過張恕,跟謝高文站一起。
  張恕指著的這個已經嚇呆了,地上那兩個看到棍子頭上的水果刀帶血,忙看手的看手,看身上的看身上,沒有傷到才放了心,有一個不敢動了,領頭的那個還想跳起來。
  插句話:老百姓幹架玩的是凶狠,誰狠誰厲害,整得都以為跟香港黑社會電影一樣,只要夠膽抄著西瓜刀玩命地撲過去,大殺四方無敵手……可是這樣的,別說碰到張恕,碰到個有準備的體育老師,兩下撂倒,刀邊都碰不到衣服已經被放翻了,受過訓的警察、當兵的更不用說。
  他肩膀才一動,張恕眼角盯著呢!知道他想起來,棍子沒刀這頭一捅,帶刀那邊仍指著那個鼻子上冒出一層汗的。
  眨眼功夫,三個人全被張恕制住了,這下,不管是那三個大出意外,連謝高文和張娟都愣了會。
  張娟一回過神就馬上逃到張恕背後,站在謝高文旁邊。
  張恕問:「姐,他們誰打你了?」
  張娟樂:「我裝乖,沒給他們打的機會。」
  張恕說:「老謝,背上東西,我們走。」
  並非善類,即便都是倖存者,還是各走各路的好。
  張娟忽然說:「他們這有老母雞!抱一隻回去下蛋!!」
  張恕很想提醒她:有人的話,東西就是有主的,硬拿走那叫搶……
  但張娟顯然忘記了,只記得小臨德需要吃雞蛋,搶了謝高文的棍子,威脅那個最壯的男人說:「帶路!不幹就把你綁這!!」
  從新聞節目主持人到女土匪,張娟轉換得相當神速!
  (當媽的人潛力無窮)
  張恕心裡有點不舒服,他的黑白概念也同人生閱歷一般單純。
  但是外人面前,要護短——這是張恕的師父十幾年言傳身教的,所以張恕看著張娟借他的威風打劫,悶著不吭聲。
  幾個男的看打不過張恕,只好在前面帶路,謝高文背了一個背簍,一手提著一個,一手扶著張娟,她已經走了滿腳的血泡,穿的雖然是登山鞋,可惜她的腳不太專業。
  菜地在山溝裡,那邊是村子,這邊是一道山溝,深有好幾米,底下全是石頭,三個男人住在山溝那一邊的房子裡,以前可能有木橋,現在只剩下樁,橋邊放著兩根木頭,擺過去就可以走通。
  張恕站邊上一看,溝裡有好幾個喪屍,聽到聲音扒著邊想爬上來,但坡度很陡,上不來,在底下低聲咆哮。
  原來是這樣隔離開村子裡的喪屍。
  如果一起過去,對方三個人,使點手腳很容易出危險,何況那邊屋裡還有沒有人不知道。
  領頭的人說:「到了,過去就是。」說完就去抬木頭。
  張恕用帶血的刀頭在他面前一晃:「就要你一隻母雞,你過去抓了拿回來給我,我們馬上就走。」
  那人盯著刀子上的血說:「好好!你怎麼說都行,我過去抓來給你!今天倒大霉了!你MD!!」
  一邊罵個不停,一邊放好了木頭,這人拍了拍,看穩了,站起來登登登走過去,另外兩個想跟,張恕一橫棍子攔住:「這邊等!」
  都過去了,木頭一抽誰還會送雞過來?他又不傻。
  但是沒想到那個過去的居然一到那邊就把木頭推溝裡去了,站在溝邊賣足了勁大喊大叫。
  張娟急了:「他是想把喪屍引來!不是人啊!什麼東西!!」
  那兩個跟他一夥的看到他居然這樣,破口大罵,一看村子邊走出喪屍來,兩個慘叫著順溝往山裡跑。
  張恕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自私的人,盯著那個還在大喊大叫的狠狠看了幾眼,記住了,這才回頭接了謝高文手裡提的背簍背上,幫著他扶張娟。
  張娟說:「剛剛那條小路可以上山,他們就是走的那條路!」
  走到小路口,謝高文放開張娟,捨不得地裡的菜,居然冒著危險折頭去拔。
  張恕喊:「老謝!不要了!!明天去別處找!趕緊走!!」
  謝高文撈了幾把,還想再撈,最近的喪屍離他只有七、八米,見了人,蹣跚的步子幾近小跑,後頭不遠還有兩個。
  張恕一急,回身甩出「槍」,小宇宙爆發,種子爆裂,居然正中目標!
  「老謝快點」
  謝高文不知道是被喪屍嚇的,還是被張恕這一投嚇的,不敢再拔了,提著手裡的小白菜土豆苗急急忙忙跑過來。
  張恕拿了張娟手裡的棍子,讓謝高文扶著她跑在前面,自己殿後。
  好在山路雖然還是十分崎嶇難走,總比他們之前一直爬石頭扯荊棘走得快多了,有兩個喪屍追著,不過距離越拉越遠,走了半個多小時,總算聽不到後面的聲音了,三個人鬆一口氣坐下來休息。
  ——被殭屍追得滿山跑?
  雲鳩神出鬼沒的,來了。
  聽不到他的聲音也看不到表情,不過張恕覺得對方在笑的樣子。
  (殺殭屍的任務獎勵不好。)
  ——不要太囂張!
  (有嗎?)
  ——煉氣本就是對你有極大好處的事情,你竟用此要挾我!
  (沒有,你想多了。)
  ——好吧!不要拐彎抹角了,你既已成了我的靈獸,我自然已備下合你用的法器,我可以先讓你用用,拿去吧!
  (???)
  張恕吃驚,以為身上又要出來個傷,結果感覺了一下,沒有哪裡痛的樣子。
  張娟看到他表情變化,問他:「怎麼了?」
  張恕忙搖頭,勉強笑笑:雲鳩這種超出理解範圍的,以後最好還是盡量避免跟這位外星NPC過多交流,哪怕交流或者不交流由不得他控制,也少惹對方為秒。
  張娟的腳雖然很痛,但最怕喪屍的也是她,休息沒幾分鐘就催著上路。
  謝高文背著一個、提著一個背簍,山路上不好再扶她,她自己咬牙走在謝高文身後。
  他們走出幾步,張恕站起來,「叮」一聲,一個亮閃閃的東西滾落腳邊,像是從他身上掉出來的。
  謝高文和張娟都沒聽到,張恕撿起這個東西一看,更加吃驚了。
  指環?很細的一隻,通身翠綠,像玉做的。
  張恕剛想是不是張娟掉的,他可沒有這種飾物,雲鳩說話了:
  ——我已灌注靈氣在內,你可以用十次,若是十次之後你不能再自行注入靈氣,此物便用不了了,好自為之!
  (什麼意思?)
  ……
  雲鳩走也不打個招呼,連「拜拜」都不會說。
  這麼小的指環,拿來幹嘛的?
  張恕揣到褲包裡,謝高文和張娟已經走出了一截,回頭喊他,他忙追了上去。
  謝高文的力氣真挺大,往後路上不管張恕好說歹說,兩個背簍都他一個人負擔著,不讓張恕拿。
  這條路是裡邊村子裡的人才知道的,雖然繞了一些,但比找著路走容易多了,反而比來的時候快,下午六點多,他們從山裡走了出來,可是卻沒回到省建那條路上去,而是在田地的另一邊。
  張恕一指,謝高文和張娟看到遠遠的土路,才放下心,順著田埂向那一邊的山洞去。
  太陽已經下山了,但餘暉還在山邊徘徊,只要他們走快一點,就能在天完全黑透前回到山洞。
  張恕忍不住往紅色的山邊多看了幾眼,去醫院那次,也是一樣的景象。
  田地裡全是熟透的稻穗,及膝高而已,根本藏不下喪屍,回去要走的都是田埂,彎彎繞繞了點,但很平坦,不會有什麼事,恐怕是最近神經緊張過度搞得疑神疑鬼了。
  張恕還是把棍子捏緊了幾分。
  張娟在前面走得搖搖晃晃,不用說她的腳一定起了好多水泡。
  平時根本很少走路,突然一下子走了一天的山路,能堅持下來已經很不錯了。
  走了一半,天色更暗了,張娟一下沒看清,踩空了,叫一聲滾到旁邊田里去,壓倒一片稻子。
  謝高文回頭看,張恕跳下田埂,先把張娟扶著坐起來問:「摔到哪了?」
  謝高文催促:「快!馬上就到了,我都看得見垃圾堆了。」
  張恕扶了張娟一把,張娟沒能站起來,張恕無奈,只好對謝高文說:「你先走,我扶著她走慢點。」
  謝高文朝四下看,晚風一過,稻田「唰唰」地,白天溫暖的金色,到了這時候全成了灰黑色的陰影,一片一片地隨風而動,謝高文心裡發涼,說了聲「你們要快點」,轉身先走了。
  張恕就怕張娟把腳擰了,田埂頂多走一個人,並排走不了,如果背的話,張娟的個子比他還高,真不知道他能不能背得動。
  還好張娟只是把膝蓋弄破了皮,腳沒擰到,張恕再扶兩下她就站了起來。
  走了幾步,牛仔褲磨著膝蓋,張娟把褲子捲到膝蓋上面去,看周圍更加黑,連血也不敢費時間擦,瘸著走在前面。
  走到一條水溝邊,以前搭上面的石板裂了,謝高文倒是跨過去了,但張娟過不去,張恕怕她再摔,先跳過去,伸手讓張娟搭他的手。
  正在這時,胳膊上忽然隱隱一疼,張恕急忙向周圍看了一圈,不在他和張娟周圍,反而是在前面,謝高文身旁的稻田里站起來一個搖晃的黑影!
 
第十二章 ...

  「老謝,有喪屍!趕快跑!!」
  昏暗的天光裡,離著二十來米,即使張恕想要再投棍子殺掉喪屍,也沒把握能打中。
  謝高文嚇一大跳,叫一聲,提著背簍往前跑。
  令張恕大吃一驚的景象出現了,那個喪屍居然也跑起來,雖然搖晃中跑得不穩,可是它拖著腳追著謝高文越跑越快!!
  謝高文還死死提著手裡那個背簍,攔手絆腳的,體力也不行了,竟然快不了多少。
  張恕只好扔下張娟追上前去,等他一棍子帶風地向喪屍頭頂打過去時,喪屍的手都要能夠著謝高文了!
  「呯」地一聲,還有骨頭碎裂的聲音,但這東西竟然只是歪了一歪,反而一撲抓到了謝高文背後背的背簍。
  謝高文被拖翻,滾到稻田里,嚇得連聲大叫——他滾下去的地方,稻穗裡還有一個趴著!
  田埂上這個回過身來抓張恕,張恕閃開的同時也看到了謝高文撞上的喪屍。
  就在這一瞬間,只能把面前喪屍打倒,來不及幫謝高文的張恕忽然看到一道淡淡的綠光飛向謝高文旁邊的喪屍,像一個綠色的光圈,把那個喪屍套在裡面。
  張恕愣怔地看著喪屍的嘴巴離謝高文的耳朵只有半掌距離,但就是咬不下去,被那個光圈死死套住,好像存在實質,把中間距離隔開。
  被張恕打倒的喪屍翻過身坐起來,不管它是不是真比其他喪屍更有行動力,張恕沒有給它站起來的機會,一刀從腦門上刺進去,拔出來的時候這一隻喪屍低低地吼了一聲,倒下去不動彈了。
  謝高文掙扎著往旁邊滾開,張恕趕過去,把這一個也解決了,同時那綠色光圈化成一個綠的光點,飛射回張恕褲包裡,張恕摸了摸褲包,那隻小小的指環安然地呆在裡面。
  後面張娟跌跌撞撞跑來,謝高文靠在田埂上粗喘,張恕什麼都顧不上,心裡叫雲鳩。
  (雲鳩!雲鳩!)
  ……
  (雲鳩!)
  ……
  沒有回應。
  張娟摸出手機開了亮光照過來,謝高文滿含僥倖地說:「幸好下面這個只有一半,要不我今天死定了!」
  張恕側頭一看,謝高文撞到的這個喪屍只有上半截,拖著幾截長長的腸子。
  看樣子,謝高文和張娟都看不到指環化的綠光,還以為謝高文是因為這只喪屍沒什麼行動力才僥倖逃得一命。
  那時候謝高文也嚇慘了,恐怕不知道他的耳朵曾經離喪屍的嘴巴只有那麼幾厘米,伸一下脖子就可以咬到。
  張恕隔著牛仔褲按了按那只指環,跟他們一樣大覺僥倖,不過是僥倖在雲鳩之前把這只指環給了他。
  沒想到稻田里還有喪屍,這下不敢分開行動了,張恕和張娟都開著手機,回到洞裡鎖了門,小臨德叫餓要東西吃,三個大人長長地呼出口氣。
  以後一定要掌握好天黑的時間,不管天黑後喪屍是不是真的比白天更有行動力,但天一黑,它們都會跑出來遊蕩絕對不會錯。
  因為見識了指環的威力,張恕更加認真的煉氣,將睡眠時間定了四個小時,其餘的夜晚時間全部用來打坐煉氣,即使謝高文和張娟眼裡有異樣眼光,也管不過來了,什麼都沒保命要緊!
  到了白天出去找東西,張恕一有機會就用意識推動氣海運行,對喪屍動手也越來越沒有心理負擔。
  一個星期匆匆而過,雲鳩不知道是被氣狠了,還是沒功夫跟張恕溝通,一直沒有出現。
  這天,張恕和謝高文盯上了中心街靠碼頭那邊的一個小農場,本地傍湖維生的漁民在九十年代後就不能只靠捕魚生活,湖泊污染後,為了恢復生態,一年有大半年禁漁期,漁民只好用網在湖邊灘涂地圍出一片一片的地方養雞鴨,潮水送上岸的浮萍、水草、小魚小蝦就是現成飼料。
  那家農場旁邊的房子比別處少,危險也就少些,而且裡邊還拴著一頭奶牛。
  前一天看好了位置,這天一早,兩人就蹬著三輪出去了。
  至於張娟,她接手了謝高文做飯的活計,留在洞裡。
  並不全因為她體力不行所以才這麼做,而是找回去的東西已經堆了最外邊將近一半的地方,哪些要用,哪些要放起來,需要一個人分門別類,而且張娟也沒有叫苦,找出錘子釘子,居然用了幾天給張恕和謝高文做了兩張沒有床腳的床出來,雖然只是木棒和木板拼湊出來的,到底也能隔開地面濕氣,比直接睡在地上好多了。
  她還樂此不疲地試著做別的東西,每天他們一出去,她就把被褥翻到外面拉起來的鐵絲上曬,甚至還計劃著把山上水塔下的一畝地墾出來。
  這樣一來,張恕和謝高文當然沒意見。
  這天抓雞鴨挺順利的,只驚動了三個喪屍,都被張恕一一解決。
  唯一的麻煩是那頭奶牛脾氣不好,差點把謝高文一蹄子踢翻,後來兩人弄來幾把草,才把牛大嫂哄出來,拴到三輪車後面。
  收穫不錯,雞鴨十幾隻,外加一堆雞蛋和一頭奶牛,有了它們,小臨德的營養就不用發愁了,加上之前幾天到鎮外地裡弄來花盆裡種下的蔬菜,維生素也不缺了。
  所以這天回去的路上,謝高文心情好得能唱小調。
  張恕坐在邊上,一動念,居然不用特意擺出打坐的姿勢,就看到氣海內三道才吸收的青煙被氣流順利推入下丹田,圍著隱約有了一個球形的氣團外圍打轉。
  這個氣團現在還很散,初具雛形,而且有拳頭那麼大,等以後會越來越小,越來越凝練,就是氣功上叫做「內丹」的東西。
  師父曾經講過,氣功大師修煉一輩子,能有一、二顆指頭大的內丹,那樣的大師,絕對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死後火化,內丹不會被燒化,會留下來,不是石頭也不是骨頭,不懂的以為是結石——這個觀點很讓張恕的師父胃疼,懂的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管燒多久都燒不化,一般都會被弟子好好供奉起來,成為學氣功的人眼中的「舍利」。
  張恕肚子裡的氣團離「丹」還早得很,但是有這麼個形狀,已經讓張恕十分意外了,不知道是雲鳩給他打的基礎好,還是從喪屍身上得到的氣更純正,才有這種驚人的速度。
  題外話:張恕對氣功不瞭解,要不就會知道他這個地步,已經是別人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努力。
  張恕晚上曾經試著向指環裡注氣,但他能注入的氣淡得幾乎看不見,對比起用內視法看到的指環上那層散發白芒的光,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大概他注一年的氣,才能補上用掉的那一次。
  對雲鳩的存在和身份,張恕越來越好奇,從對方口氣和給他的道具上看,這是個國產NPC,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樣,會不會長得跟很多遊戲裡的神獸一樣。
  不過即使是個神獸,也比ET、火星人強。
  要不然雲鳩那脾氣,加上外形像鐵血戰士,大嘴一開,開食人花似的,叫張恕情何以堪。
  也難說根本就沒有實體存在。
  雲鳩留在張恕身上的兩個傷好了以後疤痕都看不到,摸起來也摸不出皮膚下面有什麼不對勁,匪夷所思的存在永遠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想了一路,回到土路上的時候卻很奇怪的,院門外停了好幾輛車。
  本來有電的地方,時間一長,供電斷了,要不張恕還可以打張娟手機問問,兩人的手機都成了廢品,找不到柴油,洞裡發電機也不敢用。
  一路嗑到門外,一共四輛車停在路上,從吉普到轎車各不相同,有一輛的車門還開著。
  張恕朝車裡看,裡邊沒人,儘是礦泉水的空瓶子和丟下的食品袋,座位上還有一大灘血。
  張恕心裡「咯登」一下,突然有人喊:「張娟,你弟弟回來了!」
  張恕扭頭一看,垃圾山上面蹲著一個男人,叼著一根煙看著他,十分不客氣的把他和謝高文上下掃了兩遍,看到三輪上的雞鴨和後頭的奶牛,眼裡冒光。
  「他們帶回來雞鴨和一頭牛!哈哈!今晚可以吃牛肉了!老子吃罐頭都吃吐了!!!」
  說著話,從垃圾山上跑下來,出了院門不打招呼,直接就去解奶牛的繩子。
  張恕才皺眉,裡邊走出來好幾個男女,卻沒有張娟在內,一個個都是張恕不認識的陌生面孔。
  張恕攔著那個想牽牛的男人,同樣不客氣地說:「你們哪來的?」
  這個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染了一頭紅銅色的頭髮,打扮得很新潮,見張恕攔他,馬上就一臉威脅,手還往後腰摸。
  張恕把手裡改裝的「槍」一抖,這人看到頂上的血,沒敢把別在褲腰上的刀子摸出來,可是表情更毒了。
  「王行!你幹嘛!?這是人家張恕的地方!你以後還要住在人家這,還不給我老實點!!」

第十三章 ...

  一群人裡年紀最大的,有五十來歲的一個男人把想摸刀子的青年喝了一聲,然後對張恕笑:「我們才從市裡衝出來,活下來太不容易了,別怪他,你就是張恕吧?」
  張恕點頭,看似沒事,其實防著那個王行。
  習武的人精氣神不一樣,俊如崖,健如松,氣如風,張恕火候不夠,氣不足,用他師父的話評價就是「一股小風」……
  但透出的無形感覺也足夠震懾住王行,王行面帶不服地瞪了張恕一眼,借台階放下手,轉身走進去,要說張恕是主人,他比張恕還自在。
  走到裡邊還把道邊一個玻璃瓶踢飛,回過頭狠狠瞪張恕兩眼。
  要不是對方不客氣在先,張恕又怎麼會用這樣的態度?
  等那群人走到面前,張恕把簡易武器放到三輪車上,淡淡地說一句:「有小孩需要牛奶,這牛不能吃。」
  那個人笑幾聲,伸手過來:「我叫王立,是王恆生的叔叔,你還記得王恆生吧?他帶著你和另外兩個追火車,後來在車上你給了他這兒的地址,現在外面活下去太不容易了!我們也是沒辦法了,就來找你了,沒想到這裡那麼好!周圍房子少,怪物少,還有個很安全的山洞,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給了地址,我們現在還在K市裡,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王立這麼一說,張恕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說:「洞裡挺大的,外面不夠住,就到裡邊去吧!」
  旁邊的人一聽,七嘴八舌的套近乎,張恕才知道早上十點多他們就到了,張娟放他們進去,一群人很自覺地做了飯吃,然後就睡覺的睡覺,聊天的聊天,啥也沒幹。
  王立的老婆白霞還抱怨:「你姐姐啊!好緊張哦!還要我們把車上的血都沖掉,她真是太緊張了!」
  如果真是從K市衝出來的,應該知道這不叫「太緊張」,只能叫謹慎吧?
  張恕有點疑惑,但既然人家都說是從K市衝出來的了,那就是不想說,何必問。
  王恆生也來了,在裡邊謝高文的床上睡覺,另外有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睡在張恕床上,旁邊地上還睡了幾個,一共十二個,正好一打。
  謝高文堅持要把雞鴨放到山頂去養,只妥協讓王立殺一隻來吃,謝高文提著雞鴨往山上走的時候,張娟說幫忙,拉著張恕一起跟出來。
  她弄了個木門,往小路最窄的地方一放,只要雞鴨別撲騰到石頭上去,應該就跑不掉了,而且周圍石頭都大,頂上平地周圍最矮的也有一米多高。
  張恕幫著綁鐵絲的時候,張娟低聲說:「我真不想讓他們進來,但是……」
  張恕衝她笑笑:「姐,能活著都不容易,能幫就幫一下吧!你別擔心,人多力氣大,這麼多車,說不定我們能找到收割機,吃飯就不成問題了。」
  張娟很不美女的翻個大白眼:「那王行不是好東西,他爸更不是,一來就什麼都做主,跟領導似的!我真討厭這群人!」
  張恕笑著,不應聲。
  當初給地址的時候沒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但是既然都給出去了,人家找來也怪不得了,畢竟遍地喪屍,誰都想活下去。
  二門的鑰匙張恕隨身帶著,所以王家來的人還沒進去看過,到了晚上,謝高文和張娟做著飯,白霞和另外三個女的嘴裡說幫忙,坐旁邊佔著地方聊天,張恕則帶著幾個男的到洞裡去。
  電閘一開,比得上高速路隧洞的山洞把幾個男人驚得個個張著嘴。
  片刻後,王行發出一聲怪叫,把外面的幾個女的也引了來,張娟在門口看了看,沖張恕吐吐舌頭,折回去。
  「好傢伙!有多大!?」
  張恕說:「七公里多,沒完工。」
  王行興奮的往裡邊跑,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也跟著他,兩個一邊笑一邊尖叫,其他人七嘴八舌的發表感想。
  「有點恐怖,我最怕這種地方了!」
  「好深哦!我們也進去看看吧!這裡邊好冷。」
  張恕沒心情給他們介紹,不被問到就安靜地站在電閘箱邊。
  王立走到張恕旁邊問:「儀表廠……是軍工廠吧?」
  「嗯。」
  王立點頭,摸了摸凸出來的啤酒肚:「難怪了,朝鮮戰爭的時候搬來Y省的軍工廠都配建了這樣的山洞,這個還算小的。」
  他老婆白霞聽到,五十歲上下的大娘了,還很風情地橫王立一眼:「小?我還嫌大呢!這麼大,我們哪用得上,而且還是沒完工的,也不知道住進來方不方便。」
  王立估計真知道些有關的事情,問張恕:「有建樓嗎?」
  張恕指著牆上地圖:「四、五區都有。」
  王立「哈哈」一笑,貌似很不挑剔地扭頭對白霞說:「不錯了!樓都建好了,我們進去看看,合適就住樓裡。」
  一群人說說笑笑的,就往裡去,張恕並非存心打擊他們,不說不行:
  「柴油不多了,不知道還能供多久的電。」
  王立頓時站住,回頭看向張恕時竟然有些責備的意思,臉色不大好。
  張恕拔了門上鑰匙,無所謂地回到外面,幫著謝高文和張娟做飯——哪怕幫不上什麼忙,也比跟那一家子在一起舒服。
  沒一會,王家人出來了,王立下了命令,才有人不太高興的去拉了電閘,把二門重新關起來。
  張恕走過去鎖門的時候,白霞和幾個女的竊竊私語,眼神不斷往他身上瞟,張恕當沒看見,鎖了門照舊把鑰匙放好。
  王家人看似隨意地分散坐著,但隱隱的把張恕他們三個隔開,視線一碰,笑得也十分勉強。
  到做好飯,有人推醒了王恆生,王恆生起來吃飯,才看到張恕。
  一番客套感謝,難得,唯一懂禮貌的王家人。
  不過看王立跟王恆生說話的樣子,這家人做主的不是王恆生,而是王立這位在談話中有意無意透露出其WH區黨支部書記官位的領導。
  這一天兩頓飯吃完,盆裡養的蔬菜一棵不剩,乾菜吃了一半,本就不多的米更是下去了好多,但是吃完飯半天,到分配睡覺位置,王立都沒有提一句後一天的計劃。
  張娟湊張恕耳朵邊說:「他們別是想來吃我們的吧?」
  張恕心裡也這麼琢磨,嘆口氣:他倒是很想看看吃空了以後這家人要怎麼辦?
  王家人隨車帶了帳篷睡袋等,只不過不夠人手一個睡袋,王行和另外兩個小點的一男一女還紮了帳篷,鑽進鑽出的,竟然還帶著撲克牌,在裡邊開牌局斗地主,而其他大人收拾了被褥、蓆子,鋪好了鑽在被窩裡聊天,時不時傳到張恕他們三人耳邊一兩句抱怨。
  「這被子怎麼那麼硬!?」
  「你別說了,我一鑽進來就覺得渾身癢癢,不知道是不是有跳蚤。」
  「不會吧!不過也不好說……」
  「真難受。」
  張恕和謝高文本來一人墊了兩床褥子,各自抽了一床出來分給他們,還沒讓他們滿意,哪裡像是從K市出來的,倒像一家子城裡人去鄉下農家樂度假,再紆尊降貴都適應不了過於簡陋的條件。
  一直到十點都還在上廁所的上廁所,聊天的聊天,消停不下來。
  張恕急著煉氣,只好拿了一張毛巾被開門出去,這下,倒有一大半注意到他了,紛紛問去哪。
  張恕說到山上睡,謝高文和張娟看了看張恕,有點明白的意思,各自睡覺。
  白霞還叮囑了張恕一句:「你在山上別用手電,要不喪屍見到光會過來的。」
  「知道了。」
  ……無語。
  十月的天氣,早晚溫差很大,張恕仗著身體好,弄了些乾草坐到水塔攀爬得十分旺盛的紫籐蘿葉叢下面,裹了裹毛巾被開始打坐。
  手機已經沒用了,不過他之前已經找了定時的小鍾回來,倒也不怕又坐得過久。
  推行氣流不就,雲鳩居然出現了。
  ——不錯,你並未荒廢。
  (雲鳩)
  ——何事?
  (謝謝!)
  ……
  沉默好一陣,雲鳩才說話。
  ——竟會感謝?
  (當然。)
  雲鳩又安靜了一會。
  ——你近日不要外出了,就在洞府內修煉。
  (為什麼?)
  ——又問為什麼!
  (不出去就要挨餓,而且也打不到殭屍。)
  ——且先暫停一陣子,有危險。
  張恕很想感嘆:你終於知道打殭屍有危險了!
  ——非是殭屍,有魔物在尋你。
  (啊?你怎麼知道?)
  ——總之,我告訴你你就聽著,別只知道問問題!
  (可是……不出去不太現實。)
  ——另辟洞府,那些人只會拖累你,獨居較好。
  (我沒有其他……洞府。)
  ——那就出洞時和他們分頭行事!
  (這個倒是可以做到。)
  張恕猛想起雲鳩開始可是把他當「魔物」的,怎麼現在說「那些人」了?
  ——今日我通過你的雙目看到了,你們這些人打扮得真是……難以形容的醜陋!不過真是人,非是魔物,凡人怎會居於魔域?
  (這裡是地球,謝謝!)
  
第十四章 ...

  ——地球?
  (你是太陽系的嗎?)
  ——非我族類,其言悱思。
  (你是神獸?)
  ——你才是獸!
  ……
  張恕什麼都沒說,又把雲鳩氣跑了,不這麼問難道問「您是大仙」?這話才不客氣好吧!
  難道……
  難不成……
  雲鳩真是大仙???
  本來還擔心山上太冷,結果張恕不考慮睡覺,一直打坐居然一點都不冷。
  張恕煉氣十天不到,已經可以做到睡覺吃飯氣海流動不息,要是過去,有這樣的成績應該足夠張恕滿意了,可現在的世道,這點點成績遠遠不能保障生命安全,又怎麼滿足得起來。
  只有倍加努力,至少要能夠向指環裡灌氣,這樣在下一次遇到生死關頭時至少有一層防禦。
  這樣督促著,張恕片刻不停,一有機會就進入到打坐的忘我境界裡去,比平時想起來推一下那樣自然更有效。
  雲鳩說的魔物,張恕沒頭緒,就沒往心裡放,可沒料到就在雲鳩說過的幾天後,那只魔物真的找來了。
  王立很有領導脾氣,比如後一天大中午了,才給除了他以外的男人安排好工作,包括張恕和謝高文在內。
  當官的人臉皮厚,自嘲一句「大腹便便」就想躲在洞裡不出去了,張恕和謝高文還沒說什麼,王立的兒子王行先抱怨開了。
  這家人,無論如何喜歡不起來,但是有了他們,收割機、脫殼機這些機器就可以列入尋找計劃裡,人多好辦事,好像張恕的師父告誡他的那樣:凡事不要急著下判斷,禍福相依,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那是柱子、牆還是大象。
  H鎮離K市不遠,H鎮在湖的出海口,K市位於另一端,兩地之間伴隨著高速路發展了不少本地工業企業,農田稀少,即使有農村,也因為靠著湖,以捕魚和養殖為主,這些地方有收割機的幾率很小。
  而和H鎮隔湖灣相望的地方,就是ZY村收容區,那一片過去就因為地勢平坦有大片良田,但因為建立了收容區,憑他們十幾個人租或者借,那絕對是沒有機會弄到的。
  張娟還想用王立的身份,去ZY村弄一台來,結果王立不得已之下說了實話。
  為什麼這家人沒有去收容區,跑到這種什麼都要靠雙手找來的山洞?
  K市市長曾經試圖組建一個倖存者的臨時政府,穩定這一地區的局面,並將倖存的原政府官員集中到了過去的溫泉島度假村裡,那個度假村在H鎮相反的方向,離K市二百多公里,有湖泊做天然防護網,島上還有不少軍警,怎麼看都是一方安全堡壘。
  如果把第一次大規模人口異變叫做第一次疫潮,那麼在K市幾個收容區裡,相隔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時間,再次爆發的,就是第二次疫潮,K市的第二次疫潮爆發後,恐慌在小島上蔓延開,隨即軍方發動了政變,將無用的政客及家屬全部趕出島,只留下需要的人才,以減少島上人口數和危機數值。
  王立一家人就這樣被攆了出來,王恆生看全家大小走投無路,拿出了張恕給的地址,一家子老少驅車繞行了五百多公里,繞開了過去人口密度大的區域,才來到H鎮。
  RP不怎麼樣,運氣倒不錯,路上就被一小波喪屍圍了一次,直接用車闖過來,根本沒有一個王家人跟喪屍近距離接觸過,所謂的艱難,也只是忍饑挨餓趕路而已。
  王立認為各個由軍方控制的收容區肯定都已經連成一氣,自劃領地脫離政府管束了,不要說是用官位壓迫著借一台收割機出來,就是想加入收容區,對這群沒有一技之長的男女老少來說,也是不可能的事。
  張娟聽完後,立即提出:「既然大家活著都不容易,那每一個人都必須出力!有多少力總得出多少力!你們昨天一來就吃掉了我們十來天功夫找回來的食物,如果不同意,我們三個跟你們家一起住在這裡沒問題,但其他的,分開!」
  張恕年紀小,說話沒份量,性子又不慣爭搶,謝高文老實巴交的,人說啥他做啥,他們三個裡還只有張娟能說出這番話來,不說爭取什麼利益,至少能爭取到平等。
  剛開始王家人還想吵嚷,一看就是過去習慣了拿鼻孔當眼睛使的人。
  王恆生說:「憑良心說,張恕、張娟讓我們家人留下就不錯了,不是說都是倖存者就必須得互相幫的,山洞很大,可是資源很少,張娟說的不過分。」
  王立沒多久就同意了,不管白霞那幾個女的怎麼嚷嚷,居然一改前一天的態度,一臉誠懇地支持王恆生。
  這樣一來其他人不好反對,不過王立照樣找到理由給他自己免了辛苦。
  王立指著隨車帶的地圖上一個地方:
  「既然田地裡找不到,那就走高速去M山腳下的農用機械廠拿!這個廠子的生產地在A市,K市旁邊這只賣不產,沒有什麼工人,就幾個促銷人員,它就在高速路M山出口處,而且旁邊正在開發高新區,全是剛剛拓平不久的土地,原來的幾個村子全部遷走了,人少,喪屍也就少,最關鍵的是它門口就有一個加油站……我這個人官飯吃多了,一身肥肉,行動力上不如你們年輕人,但K市周圍有什麼我們能用的,都在這裡面放著。」
  王立敲著他的腦袋,五分無恥,五分認真地說:
  「張娟,王家這麼多人,就是真吃你的也吃不飽是不是?不要這麼排斥我們,你看,我們來了外面的稻田就可以收下來了,這不吃飯問題就解決了嘛!」
  張恕傻乎乎的就想點頭,張娟可是個精明的,馬上就問:「你只提供資訊也行,先不說都能幹什麼,今天去弄收割機和脫殼機,誰去?」
  張恕看著面無表情,心裡佩服張娟,要沒有她,張恕和謝高文八成得變成王家的長工。
  說到十一點,張恕和謝高文乘越野,王家三個男的擠吉普,兩輛車開出H鎮上了高速。
  幾十公里的高速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寬闊寂靜過,一路上見到停在路上的車輛只有十幾輛,車裡都是空的,不知道主人去了哪,秋天的陽光落在路面,儘管晃得刺眼也帶不來一絲暖意,湖面上的風「嗚嗚」地肆虐而過,吹過橋下沒有人跡的街巷。
  張恕以前看到末世風格的圖片還覺得好看,可現在身臨其境,再也不覺得有什麼好的。
  M山高速出口還沒有到K市的高速出口,中間相差八公里。
  兩輛車在M山出口下高速時,再往前的高速路上開始擁堵起車輛。
  王行從前面車上伸出頭喊了一嗓子:「再走八公里,地獄歡迎你!!!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神經太強,還是緩解壓力的表現。
  一下高速,果然路邊就是農用機械廠的大鐵門,緊挨著中XX的加油站。
  張恕和謝高文負責把帶來的幾個大桶裝滿汽油和柴油,王恆生、王行和叫柳西江的王家女婿負責搞收割機。
  好像柳西江是農業局的,農業機械大半會開——說明官當得不大。
  謝高文一壺一壺的接著油的時候,張恕到加油站各處轉了轉,找到不多幾個喪屍,沒費什麼力就解決了。
  說來奇怪,從外面吸納的氣流是白色的,從喪屍身上得來的卻是淡青色的,兩種氣不僅顏色不一樣,互相涇渭分明,不能融在一起。
  張恕研究來研究去,只能得出白色的氣流越強,推速越穩固快速,把青色的氣推進下丹田的時間更短,帶動著下丹田里那個大氣泡滾動得也就越快,這種助力的作用。
  忘了問問雲鳩這兩種氣有什麼分別。
  張恕從加油站的便利店找到劫後餘生的幾包電池、牙籤、棉簽、透明膠等,丟到背後背著的背包裡,走出便利店就看見謝高文愣愣地站在車邊,望著一個方向。
  張恕順著看過去,很意外的看到一個個頭挺高的青年站在路邊孤零零的一根電線桿旁,牛仔褲白襯衣,襯衣還紮在褲子裡,一身乾淨整潔,不像他們見過的喪屍,喪屍身上除了血污,更有滿身灰黑色的不明痕跡。
  這個……是活人吧?
  張恕提著棍子走過去,一直走到二十米左右距離,不是很大聲地問了句:「活人?」
  對方沒有蹣跚地向他走來,具備理智地抬手理了理有點奇怪的長鬢角,擺出個笑臉。
  「我不是活人。」
  張恕皺眉——會說話還不是活人?這年月還有人開得起玩笑?
  那青年朝張恕走來:「我是蛇魔,墨虺,奉主人命來送你去陰冥鬼域。」
 
第十五章 ...

  張恕剛想到雲鳩說的「魔物」上面去,這個墨虺閒庭信步一樣朝他走過來。
  「素聞凡人的魂魄乃是極其美味之物,我過去唯恐破界受罰,從不敢到凡間捕獵,沒想到幾個晝夜間,兩界重疊,把你這樣的美味送到嘴邊,不吃豈不是太對不起上天了?」
  墨虺說的話引得張恕一陣皺眉,可既然這個墨虺是敵對NPC,找他詢問要解釋還是算了吧!
  張恕把棍子「呼」地轉了一圈:「你的主人是誰?」
  墨虺忽然躬身一彈,整個人像裝了彈簧一樣竄上空中,直直的向張恕撲下來!
  張恕嚇一跳,第一次見到不屬於「凡人」的詭異情形。
  他反應倒不慢,立即一個後翻避開墨虺落點,墨虺落地再撲,張恕抬起棍子擋,墨虺抓到棍子上,兩人相隔不足一尺。
  如果不是太近,不會看錯,張恕一定會以為是錯覺。
  墨虺嘴裡射出一道灰色的影子,差點碰到張恕的臉,如果沒錯,似乎……是蛇的舌頭。
  張恕偏頭避開時抬腿橫掃,墨虺也許出於大意,被他眼裡的食物一腳掃得倒滾出去,穩住以後看向張恕的眼神都有些意外。
  對方不是人的話,張恕動手毫無壓力,剛把有刀這頭換過來,異變突起。
  墨虺低下頭,張嘴噴出一道黑氣!在張恕驚訝的目光裡,黑氣滾滾,跟煙囪裡冒出來的差不多,眨眼功夫把墨虺籠罩在內。
  張恕掉頭向謝高文跑過去:「老謝!開車!!!」煙霧一樣的,怎麼打!
  謝高文喊了一嗓子:「妖、妖怪!!!」
  「快上車!!!」
  墨虺噴出的氣謝高文竟也能看見!
  張恕跑到車邊回頭一看,那團黑雲形如活物,盤結扭動地向著這邊過來了。
  他急忙跳上車,謝高文一腳油門,越野從加油站飆出去。
  「要不要告訴王行他們!?」
  張恕盯著緊追而來的黑云:「它的目標是我!」
  車子扭了一下,差點撞到收費亭,刮著車皮險險地駛上高速。
  謝高文把速度飆上了一百,後頭的黑雲仍然緊緊跟著,一副怎麼甩都甩不掉的樣子,跑了幾分鐘,就追了上來,濃黑的煙幕先把後面半截車籠罩在內,謝高文急急忙忙落了鎖問:「什麼東西!?為什麼找你!?」
  張恕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怎麼告訴謝高文?
  眼看整張車都要被裹進去,到時候即使墨虺不再做什麼詭異的事,他們多半也會因為看不見路衝到湖裡去。
  技窮之下忽然想起來,張恕把褲包裡的指環拿了出來,跟著傻眼了。
  上次是它自己發動以後救了謝高文,又沒有開關,怎麼用?
  「啪啪啪!」
  謝高文嚇得大叫,煙霧裡有什麼東西拍著車窗,一下這邊,一下那邊,逗弄一樣,似乎把他們的驚慌當成了樂趣。
  要是能把車子籠罩在綠光裡就好了——這個想法閃過腦際,然後,指環突然間放出如水流動的綠色光芒,無聲地擴大開,真把整輛越野籠罩在內,外面的黑霧被綠光一逼,像被燙到一樣退開,還發出吃痛一樣的尖嘯,片刻功夫,被甩到了後面。
  張恕驚喜下閉上眼睛「看」指環,上面帶的氣果然又黯淡了。
  不過籠罩住整輛車似乎消耗很大,裡邊的氣可見地稀薄下去。
  謝高文急急慌慌地問:「不追了?不追我們了?」
  張恕張開眼睛往後看,怎麼不追?好像歇了口氣,黑雲又快速地跟了上來,追上他們改從空中向下面撲,可惜還是被綠光擋住,發出一陣尖嘯後落到後面。
  對方如果真是奉了誰命的話,恐怕不會吃了虧就退縮,只會死死盯著他不放,張恕不敢動收回指環的念頭,沒有辦法,只好囑咐謝高文:「一直開!開到最快速度!!」
  隨即閉上眼睛,試著把按大周天運行的氣流送到指環裡去。
  雲鳩注入裡邊的,按照現在的消耗量即使還能抵擋九次,九次之後他就得束手待斃。
  必須得把指環裡虧損的氣補回去!
  張恕咬緊牙齒,吃力萬分地從氣流中分出一股,導向手臂,氣流過處,手臂上一陣劇痛,好像裡邊的筋肉被生生破開,原本根本容納不了這麼多,硬是被辟出一條通道來。
  謝高文被不斷湧來的黑雲嚇得快要魂飛魄散,凡人一個,被這種不明物追著,任誰都會膽戰心驚!他還能抓緊方向盤的原因不過是張恕——張恕過去的表現,不太那麼凡人,說不定張恕真有辦法!
  看到張恕頭上冒出來豆大的汗珠,謝高文更加肯定,所以倒是安安靜靜地開他的車,沒有干擾張恕。
  當張恕把那一股氣流硬是逼進指環裡,才發覺指環裡的氣幾乎快要耗光了,他補進去的只能讓綠光維持一層淺淡的光幕,比起先前耀目的光圈,差了好多!
  墨虺發現後越發狂猛地衝擊光圈,每一次,光芒都比前一次更淡更薄。
  張恕只剩下丹田里的青色氣團,儘管來之不易,全部靠殺了喪屍才積攢起來,但如果活都活不下去,還攢來幹什麼?
  用體內殘存的白氣,小心翼翼地把青氣托送起來,順著手臂送向兩隻手合掌握著的指環裡。
  這一次,半邊身體都麻痺了。
  當青氣進入指環時,車外的綠色光圈驟然爆發出耀眼非常的強光,一下子爆射出無數綠芒,正要再次撲上來的黑雲撞到了綠芒上。
  本來的綠光能隔絕,能讓黑雲感覺到疼痛,但這一次,這些綠芒竟然直接把接觸到的黑雲吞噬得無影無蹤!
  黑雲陡然翻湧後退,可還是被綠芒侵吞了一部分,於是再也不敢直撲上來,在越野後面的空中忽左忽右地跟隨著,仍舊不打算放棄。
  張恕一頭汗地睜開眼睛,把情況看了看。
  已經馬上就要下高速了,可還是沒把這東西甩掉,帶回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即使墨虺懼怕這種綠芒,他也不可能無窮盡地用出來,他身上的青氣只有二十一道。
  既然綠芒能吞噬黑雲,倒不如試試。
  張恕動念,綠芒一閃即逝。
  黑雲不再晃來晃去,跟了幾公里後大喜之下猛撲向越野,就是現在!
  綠光再現!一瞬間把黑雲套在了裡邊,黑雲大驚之下停下追逐越野,在綠光裡左衝右突,想脫身而出,只是不管它怎麼發瘋樣地努力,只要碰到綠芒,黑色煙霧就被吞噬貽盡。
  張恕忍著渾身上下無處不痛的虛弱感,一直到看不見黑雲,才鬆了口氣。
  他把所有青氣都注入了指環裡,不知道能擋多久——憑他這點不能看的本事,能攔住對方一會,逃出來就行了,根本不可能解決對方,這點自知之明,張恕還是有的。
  不過,體內恢復空空如也的狀況,連雲鳩放進去的那一小團灰氣也不見了,可能在剛剛也送到了指環裡去,如果雲鳩不在此幫他,不知道他想要得回今天損失的修為需要多少年?
  而且張恕還有覺得不妥的地方:為什麼身上越來越麻痺,連眼裡看見的東西也越來越模糊。
  「老謝……」
  謝高文念:「沒來了!沒來了!那個東西沒追來了!」
  亂跳的心臟剛剛掉回原位,謝高文被副駕位置上亮起的白光嚇了一跳,差點撞到路邊房子上,等他打回方向盤停下車時,車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坐在旁邊的張恕好像從來就沒存在過一樣。
  謝高文摸到座位上,明明還有張恕的體溫,可是張恕的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張恕倒在地上,地上有幾道亮光,隨著他眨巴幾下眼睛的功夫黯淡下去,然後一個小瓶子滾到面前。
  「取一顆吃下去。」
  沒聽過的陌生嗓音,夾著低沉的鼻音這麼說著。
  張恕直覺之下問:「雲鳩?」
  剛剛他還在越野車上,可現在手下摸著的卻是青石的地面,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模糊。
  「你可以不吃,等著肉身潰散吧!」
  張恕模糊的眼前,有一個白色的人影走過。
  「雲鳩?你是雲鳩?」
  人影走不見了,張恕摸了摸先前小瓶子的位置,拿到手裡打開,倒出一粒東西。
  他眼睛越來越花,連手裡的那顆東西是圓是扁都看不清。
  麻痺感越來越強烈,腰部以下已經完全沒有一絲感覺了,連著手臂和脖子也開始吃力。
  張恕只好吞了這顆不明物,頹然倒在堅硬的青石面上。
  好久後,丹田升起一股暖流,循大周天慢慢地讓張恕恢復了全身的知覺。
  張恕睜開眼睛,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看清楚了周圍環境。
  青石地面,不知什麼的牆面,總之不是石灰,牆邊有幾根花葉型的燈柱,上頭托著幾個散發出白光的圓球,光線柔和。
  除此之外,張恕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他扭了扭脖子,轉向別的方向,先看到一條白色的衣帶,順著看過去,張恕愣了。
  
第十六章 ...

  就在離他幾步外,盤膝坐著一個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人,從頭到腳一身古代人的扮相,交領斜襟,闊袖寬衫,髮髻高結,別著一根木頭簪子,十指纖長,捏了一個好像有什麼意義的指訣,唇如寒露,鼻如青峰,眉睫似霧靄山嵐,色淺而清,卻凝出不容人小覷的力度。
  一個人,竟可以長得像畫。
  一個男人,竟可以這樣讓人驚艷!
  張恕有看到敦煌壁畫上的飛天降臨的錯覺。
  這個人張開了眼眸,和張恕視線相撞,歪了好看之極的嘴角,吐出一句話:
  「蠢如豬狗!怎會化了全身靈氣與人搏命?對方即使因你受傷,不能再來滋擾,你自己也離死不遠矣!」
  ……
  張恕收回前言,個性太差的話,美人也會青面獠牙看不下去的。
  「雲鳩……那個說他叫墨虺的……蛇魔?怎麼會盯著我不放?」
  張恕坐起來,掛在背後的背包掉到地上,沒拉緊拉鏈,從裡邊滾出一瓶棉簽,咕嚕嚕地滾到雲鳩腳邊。
  雲鳩盯著那個瓶子,平平淡淡地說:「此魔乃是我仇家豢養的靈獸,如它能在魔域滅殺了你,將來我與人對敵就少了助力,不過要是知道你只是一介凡人,並非有修為的魔物,說不定對方根本不會多此一舉。」
  張恕有點生氣,死裡逃生,起因就因為這個雲鳩,還沒什麼好話。
  「這是哪?」
  雲鳩撿起棉簽的塑料瓶子,明亮的眼眸裡露出新奇的神色。
  「我的洞府,為了救你一命,廢了我三顆靈石。」
  嘩嘩的,雲鳩把棉簽瓶子搖了搖,湊到眼前看裡邊的棉簽:「此為何物?因何你的坤袋會掉出此物來?」
  坤袋?什麼玩意?
  這個有著極佳外形,卻做著很傻缺的事情的大仙讓張恕十分無語。
  「我不是仙,我只是修仙者。」
  「道長?」
  雲鳩還在搖棉簽瓶子。
  「也可以這麼叫我,不過你最好叫我主人,不管你是凡人還是魔物,你身上已有我的封印,你便是我的靈獸——對了,你長得也不醜,我就知道我選中的不會是看不入眼之物。」
  張恕有點……怒了。
  心裡想什麼對方都知道不說,他卻不知道雲鳩在想什麼。
  張恕本人當然不醜,他自己認為還能看看,但在別人眼中,他當明星都足夠。
  從在各類省級、國家級的武術比賽上嶄露頭角後,找到張恕的師父想簽張恕從事演藝事業的公司、經濟等數不勝數,本來學武的人就沒多大出路,長磕磣點的,只能做做教練、保安,長得能看的,不少都想往演藝圈發展,即使不當演員,做特技演員或是有資格做武術指導,就算很不錯了。
  就連張恕的大師兄也曾經從香港打過電話來,怎麼談的,師父沒告訴張恕,反正師父想要張恕傳承他的衣缽,絕對不會放張恕出去「亂精神」、「荒廢時日」。
  所以不管人家拿出什麼樣優厚的條件,讓他主演、片酬加多少多少之類,全都打動不了張恕的師父,張恕除了在武術比賽實況轉播時上過電視,其他,一概沒參加過。
  他下巴上一團肉,從小長到大這團肉就是長不開,明明不是娃娃臉,有了這團肉,怎麼看怎麼稚氣,如果不習武,這種長相可能就有點娘了,但是有了自小習武這一層,精氣神大不一樣,日韓的帥哥們跟他比就次上了那麼點,缺了張恕有的陽剛和矯健。
  雲鳩就在面前,張恕自然不敢多回憶,隨便想了想,還怕雲鳩又知道,結果一看,又愣了。
  雲鳩摸到「機關」,打開了棉簽瓶子,棉簽掉了一地,他用十分好看的手指拈起一根棉簽,送到鼻子下面,一臉嚴肅地嗅嗅。
  張恕面無表情地解釋:「這叫棉簽,掏耳朵用的。」不是捅鼻孔的。
  雲鳩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扯了扯兩頭的棉花以後喪失了興趣,站起來走到張恕旁邊,一把——沒有拉張恕,他撿起了張恕的背包,看到拉鏈的口後,把背包倒過來抖。
  一抖、二抖、三抖。
  張恕撿的東西稀里嘩啦掉出來,掉一地。
  雲鳩兩眼閃閃發光地盤膝坐下,挨著張恕開始一樣一樣地「探尋」這些他沒見過的新奇玩意。
  張恕記得看過一個節目,節目上有人給了做試驗的一隻猴子一個箱子,猴子很興奮地從箱子裡找出正方形、三角形、圓形……
  他還真沒覺得雲鳩和那隻猴子的表情有什麼不一樣,要說有哪裡不同,那就是雲鳩穿著衣服,舉止還十分的古典,一舉一動,揮袖、側頸,一股子仙風道骨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是一隻古典猴子。
  「哎!」
  雲鳩彈了下指頭,根本沒碰到張恕的腦袋,但張恕疼得就像被石頭打中一樣。
  「君子動口不動手!」
  雲鳩撇嘴,把透明膠捏扁,又放鼻子下面聞。
  「非議主人,自當受罰!」
  爛脾氣的國產NPC!
  「哎!」
  又被雲鳩的「彈指神功」招呼了一下,張恕悲劇地發現,再生氣,對著這樣的一個傢伙,他居然都沒有想要動手的念頭,而對方明顯比他高,如果仔細丈量,肩還比他寬,就是真的挨揍,也絕對很扛揍,悲劇就在他根本生不出想揍雲鳩的念頭。
  「這是透明膠,因為透明的,有膠能粘東西,所以叫透明膠。」
  張恕沒好氣地說完,扯開一截透明膠,貼到雲鳩手背上。
  雲鳩抬起手,一臉意外地看著吊著甩的透明膠卷。
  正一片傻到死人的氛圍,外面紅光一閃,飛進來一團光。
  雲鳩用另外一隻手輕輕一接,紅光不見了,莫名響起一個男人渾厚的嗓音:「雲鳩,出來一見。」
  雲鳩眉毛一倒,滿臉不耐煩地站起來,抓著那坨透明膠朝外走,丟下一句:「呆這別出去!」衣襟飄飄,好似帶著雲霧一般走了出去。
  張恕剛想把被扔一地的東西撿回包裡,沒料到雲鳩倒回來:「你包裡的東西,我要了!」
  「喂!」
  雲鳩走沒了,張恕追到「房間」門口,伸頭一看,哇——
  雲鳩窮得什麼都沒有啊!除了照明用的那些燈柱和發光的珠子,四壁空空。
  張恕見過窮得只有破椅爛桌的農家,都沒見過這種窮到連草紙都沒一張的……難怪要搶他的東西!
  「蒼昆上人來了,師父招我等弟子到靈虛殿。」
  「知道了。」
  「雲鳩!」
  「何事?」
  雲鳩對面空中,一個面目溫和,身姿英挺,年級比雲鳩稍長些的青年站在一柄飛劍上,眼帶懷疑地將雲鳩上下一掃,隨即看向雲鳩身後的洞府。
  「大師兄?」
  「上次的事情,眾師叔和師兄弟一齊向師父求情,師父才饒了你,你須牢記,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設若再行差踏錯,我身為大師兄,不得不代師父管束你一、二。」
  雲鳩低頭:「知道了,大師兄勿憂。」
  雲鳩的大師兄季離又向洞府裡望,好像在尋找什麼,幾息之後道:「走吧!跟我同去靈虛殿。」
  雲鳩一直負著一隻手,面現遲疑。
  季離微瞇起眼,溫潤的眉目一時間忽然有險惡的感覺,不過一瞬即逝,微笑著御劍靠近雲鳩:「師父還未解開你身上的禁制,我帶你走。」
  將雲鳩的手一拉,兩人化成一道白光向遠處山峰飛去。
  在季離看不到的角度,雲鳩抖了抖袖子,把被透明膠裹起來的手指蓋住——天知道這東西怎麼越扯越長,越扯越粘得起勁!
  張恕還不知道雲鳩被透明膠坑了,在雲鳩的洞府裡逛來逛去。
  一說洞府,感覺就是挖個能坐進去的洞,然後坐裡邊打坐,沒想到這麼大!不僅分了廳室,每一間都有數十平米以上,每一間都空空如也。
  張恕好容易找到大廳,看到大門,走過去一看,再愣。
  幾步石階之下,有一個種了很多花草的平台,平台之外,雲氣縹緲,遠山在雲海之上現出峰巒。
  這些並不奇怪,多得是名山大川見得到雲海,可叫張恕吃驚的是最近的兩座山峰之間居然有人工架設的廊橋,橋上飛簷斗拱,有不下數十幢古代的亭台樓閣,還有穿插其間落入雲海的瀑布和一群群悠然飛翔的仙鶴。
  張恕一把抱住腦袋——他穿越了嗎!?
  這、這、這不是蜀山的世界嗎!?
  正在驚訝萬分,一道白光從那些亭台樓閣間飛出,直奔這裡來,張恕忙藏到裡邊去,偷偷摸摸露只眼睛看著外頭。
  白光變成了一個打扮跟雲鳩一模一樣的人,落到平台上後就往洞府裡走,走到門口,忽然腳下光芒一閃,這人站住腳,塌鼻樑皺皺,嘀咕:「還有禁制?」
  不知道是過不來還是有其他顧慮,這人在門口轉了轉,並沒有發現張恕,隨即又化成一道白光飛走了。
  
第十七章 ...

  張恕等了會,外面沒有什麼人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門外種的花草沒有一樣是張恕認識的,散發著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淡淡香味,聞著很舒服。
  石台沒有欄杆,張恕到邊上一看,萬丈深淵啊!
  四下也沒有樓梯通向別處。
  就是讓他到處跑,他也去不了啊!還特意說什麼別出去!以為他也跟仙兒一樣,一飛就走了!?
  張恕沒好氣地回到門口階梯上坐下,百無聊賴地試著打坐。
  氣海內空蕩蕩的,根本沒有氣流存在,推什麼?沒有氣海的流動,外面的氣更是一絲也吸不到體內。
  沒片刻,張恕就放棄了,被魔物找上門,一次而已,他就前功盡棄,還真叫人沮喪。
  不多會,雲鳩回來了,使用的交通工具是一隻體型碩大的仙鶴,沒等張恕的眼睛瞪完,雲鳩一擺袖,仙鶴不見了。
  「你給它吃什麼長那麼大?豬飼料嗎?」
  雲鳩神色不善地負著一手,另一手把張恕拖回洞府裡。
  「這東西,你還有多少?」
  張恕低頭,看到雲鳩伸出來的手上,一整卷透明膠有半卷被雲鳩裹到了爪子上!
  這……
  被打得頭上起了兩個鼓包的張恕難得低聲下氣一把,主動替雲鳩扯著爪子上的麻煩,說:「不知道能找到多少,在地球挺常見的。」
  「你那村子叫地球?」
  「……你問有多少,難不成你還想要?」
  好容易,張恕把透明膠全部弄下來,雲鳩手上被勒得一道一道紅印,天知道他站在修仙的弟子中時袖子底下怎麼折騰的?
  雲鳩忽然露齒一笑,張恕差點被他門牙上的閃光晃瞎眼。
  「你回去後,多尋些此物,我用種子同你換。」
  「哎!?」
  十個喪屍=一粒種子=一卷透明膠!這是什麼等式!?
  「你要換其他也行,或者……相似之物。」
  「膠水要不?雙面膠要不?」
  誰告訴張恕,為什麼雲鳩會喜歡透明膠?
  雲鳩這會有想要的東西,態度居然好了不少,怕張恕這只「靈獸」理解不了他的意圖,進一步解釋道:「可使人新奇,不捨罷手,玩之許會帶來煩惱之物,俱可。」
  張恕明白了,這小子少見多怪,想整人呢!
  雲鳩個雖高,看樣貌脫不出十六、七歲,正是整個人生中最討嫌的時候。
  「以後我會留意……你還送我回去的吧?」
  地球有喪屍,可地球有吃的,張恕想家了。
  雲鳩點頭:「你如今只能在此停留一個時辰,你回去後切莫忘記我叮囑之事,另外,你修煉化零,我會再助你一次,墨虺既然已找到你,而你又丟了靈光戒,尚需法器防身,我這裡已沒有你可驅使的法器,我會送你到魔域存有法器的地方,能不能拿到,就看你的命數了。」
  張恕一堆問題想問,雲鳩脾氣又來了,把張恕拉進先前那間洞室,開始煉氣。
  仍是一小團灰白的氣注入張恕體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人有了直接接觸,還是張恕知道怎麼辦的緣故,也可能因為這裡的氣不一樣,周天運轉十次,除了下丹田里沒有青氣,氣海已經恢復到張恕之前的水平。
  雲鳩用剩下的時間布了一個陣,也沒見他背著包,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堆小旗子和一個圓盤,一番布劃,讓張恕站進圈子裡。
  張恕拿起空背包,意外發現裡邊還有一卷漏網的透明膠,立即獻寶一樣拿出來:「我要換東西!」
  雲鳩兩眼閃閃看著透明膠:「換什麼?」
  張恕指著牆邊早已心動的發光圓球問:「需要注氣才能亮?」
  雲鳩說:「不用,此乃明光珠,非是靈物。」
  張恕又問:「能亮多久?」別他一拿回去就沒光了。
  雲鳩搖頭:「短短幾十載。」
  張恕高興壞了:「我換一個明光珠!」不用電的燈泡!!!
  雲鳩眉開眼笑,一抬手,一顆核桃大的明光珠飛進張恕背包裡,沒等張恕遞,透明膠已經飛到雲鳩手裡,然後他看也不看張恕,一揮袖,張恕穿越回去了。
  眨眼功夫,張恕到了一個漆黑的地方。
  沒有手機、沒有天空,根本不知道幾點,空氣裡一股濃濃的煤渣味。
  張恕萬分慶幸多出一卷透明膠,換的那個明光珠太明智了!從包裡拿出明光珠,張恕四下一看,差點暈死。
  雲鳩指的有法器的地方,居然是礦坑!!!
  張恕站在一個升降梯裡,看到的所有地方都佈滿了黑黑的煤炭,升降梯跟伸縮門對著的後壁空出半米,對面有一把鐵梯子,上下端伸進了無底的黑暗裡,明光珠的照明範圍有限,看不出有多長。
  張恕拿著明光珠湊到門邊看,升降梯卡在半路,有一半外面是炭礦牆壁,下一半才有空間。
  正順著一格一格的鐵條打量外頭地面有多高,忽然一張腐爛了一半,露出半邊牙齒的臉出現在張恕眼前!
  哪怕不是第一次見到類似的臉,可張恕還是被嚇一跳,隨即發現不對。
  這是礦坑裡,怎麼會有女「人」?
  它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從臉到脖子撕裂了一大片肉,掛在胸前,雖然如此,還是能看出它穿著一條紗質連衣裙。
  這個喪屍很奇怪,張恕多看了它一會,它兩手抓在升降梯的鐵條上,焦躁地不斷把發黃的、昏聵的眼睛湊到一格一格孔洞裡,張開嘴,舌頭爛得千瘡百孔,已經不會動了,喉嚨裡低啞的聲音伴著一股腐臭衝出口腔。
  張恕沒有武器在手,想了想,把明光珠卡在背包的帶扣裡,再把背包背到身前攀到鐵梯上,往上面爬。
  他可不知道雲鳩說的法器長什麼樣,找不找得到有很大的運氣在內,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礦坑入口,保障退路。
  張恕爬了不久,梯子就到頭了,這個坑洞那頭有微微的光亮,像是日光,也有可能是沒熄的燈光,總之他必須過去親眼證實,但坑道裡遊蕩著四個喪屍,有兩個離井壁近,已經看到了張恕。
  張恕沒猶豫,抓著電纜跳進坑道,落地就是一滾,站起來的時候抄了一把鐵鍬,對著迎面撲來的喪屍就是一鍬。
  骨裂聲裡緊跟著撲向後面兩米處的另一個,喪屍的身體都有或多或少一定程度的腐爛,骨頭沒活著時硬,張恕的力氣也在最近一段時間得到鍛煉,這一鍬橫著切過去,一下砍進喪屍腦殼裡半截,張恕拔了兩次才拔出來。
  離得稍遠點的兩個喪屍聽到聲音,這才發現他,咆哮著向他「小跑」過來。
  對現在的張恕而言,儘管心理上還沒習慣,動手完全沒有障礙,只有兩個,根本不是問題。
  但是在擊殺第二個時差點出了意外,這個喪屍的手臂突然爆長了十幾厘米,差一丁點抓破張恕的手。
  張恕幾乎能感覺到那烏黑指甲的銳利——
  坑道向斜上方延伸了十幾米就到了頭,有一道焊接得歪歪扭扭的門搭在礦坑口,歪斜的地方恰好能容張恕鑽過去。
  門外陽光燦爛,頓時讓張恕回暖了不少,他向停著摩托車的房子下走去,地上的一具屍體在他走過時很慢很慢地動了起來。
  只有一條腿,而且看它的樣子已經爬行了一段不短的路,留下幾十米的黑紅色污痕,連眼皮子都磨掉了,被曬得……如果喪屍可以用「奄奄一息」形容的話,這只喪屍就是這副模樣。
  張恕心情複雜地看了它幾秒,手起鍬落,結果了它。
  看樣子有一群人躲到了礦坑裡,可是在第二次疫潮爆發時,避難所也變成了和外面一樣的人間地獄。
  張恕在房子牆壁上看到他們留下的話:
  「←前方五十米礦井裡有三百一十七名倖存者。」
  這些字用紅漆寫的,十分醒目,不知道寫的時候,他們有沒有想到很快的,他們的命運就跟這些字一樣血淋淋收場。
  每一輛摩托車油箱都是滿的,但張恕把房子搜尋了一遍,沒找到鑰匙。
  這些摩托車一定是曾經洞裡人們尋找食物的工具,所以才都裝滿了油,車後座裝上了鐵網兜。
  鑰匙在洞裡。
  張恕不死心地把這片地方探索了一遍,在離礦坑幾百米的公路邊,他找到了公交車站牌,有些站名張恕不知道,但有兩個站名張恕認識,而且他還去過。
  這是K市郊區一個叫FY的地方,離H鎮不近,如果想回去,靠腿可不行。
  看來必須回到礦坑裡把摩托車鑰匙找出來,最好還要找到雲鳩說的法器,這樣即使那個蛇魔墨虺再找到他,也有一搏之力。
  張恕沒有直接回去,乘著白天,他預先做了準備。
  找到一把鐵鎬,換上一根結實點的木棍充作武器,還有一個壞了的頭盔,正好可以把明光珠放進頭燈的凹槽裡,用破布條上下綁緊頭盔,就把珠子死死卡在裡面。
  另外,張恕還找到一塊鋒利的貼片,他把一截木棍用鐵片破開,夾了粗鈍的一端在裡邊,用布條綁緊木棍,做了一把很山寨的匕首別在褲帶上備用。
  水和食物一點都沒找到,只有餓著肚子進去了,好在他找到一張殘破的地圖,把整個礦井裡的大概路線記了下來,不至於在裡邊迷頭亂鑽。
  礦井不大,只有四條礦坑,但是有三百多個喪屍在裡邊!
  張恕深深吸了口氣,毅然走進礦洞。
 
第十八章 ...

  第一層的四個喪屍已經解決了,要是門外的那個不算在這三百一十七里邊,那就是下面還有三百一十三個。
  張恕每殺一個,就記下來,在這種黑暗狹窄的礦洞裡,不小心遺漏了一個就會危及生命。
  第二層坑道有兩百多米長,張恕殺到手軟才走到盡頭,沒見到什麼法器的影子。
  要是也像靈光戒一樣,只有指環那麼大……
  認命的張恕撕了一截袖子蒙在口鼻上,開始翻撿屍體。
  哪怕他只盯著喪屍身上的衣服口袋找,還是不小心看到裸露體外的肋骨、潰爛的內臟、流著水的眼球……弄得胃裡一直翻湧不停。
  很辛苦的工作,但也有一定的回報。
  張恕找到幾個打火機和一個錢夾,錢夾裡有一把鑰匙,還有一個剛好可以被這把鑰匙打開的小保險箱。
  張恕記得這個喪屍,它也像其他喪屍一樣看到張恕就興奮起來,但它一直沒捨得離開保險箱周圍,這是殘餘的意識作怪?
  見過貪錢的人,沒見過貪財的喪屍,張恕也算開眼界了。
  保險箱裡一大堆金項鏈、金戒指,如果是紙鈔,已經沒用了,可金子或許將來有用,畢竟它在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掉過身價,張恕不客氣地全部收進包裡。
  這一層,他殺了六十七個喪屍,還有二百四十六個等著他。
  張恕忍著嘴唇乾裂的感覺,休息了一會往下面一層去。
  第三、第四層礦坑分了兩頭,升降梯位於礦道中段,張恕往下爬了幾米,就回到了一來的時候到的那個升降梯裡,撕裂了臉皮、帶著眼鏡的喪屍仍舊扒在升降梯門外,除了它,又來了兩個,六隻眼睛從格子裡看著張恕。
  張恕看準了它們一個動作剛完,下一個動作還沒開始的一、兩秒空隙,挨個一鎬釘出去,從眼眶直透後腦,把它們解決了。
  門上的鐵鏈沒有鎖,有一環的鐵環鬆開搭著,從格子裡伸出手,張恕很輕鬆就打開了升降梯的門,躬身跳到第三層坑洞裡。
  左右坑道各自延伸向黑暗的礦坑,張恕放輕了腳步,先把兩邊靠得最近的喪屍解決,左邊的坑道有轉折,如果往右邊去,別太大聲的話,左邊的喪屍應該不會追到右邊來把張恕包了餃子,張恕折身向右走。
  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喪屍!
  它們穿著西服、校服等等,生前估計什麼人都有,從白領到學生,有一個穿著衝鋒衣,還背著一個登山包,看著這些不停的出現在眼前,然後在他手下徹底死去的屍體,張恕好像能看到末日降臨時他們匆匆逃進礦洞的景象。
  大部分喪屍都把生前的物品背在身上,三百多人,擁擠在這樣一個小礦井裡,就算沒有喪屍恐怕也過得戰戰兢兢,唯恐有人奪走了僅剩的東西。
  於是導致這些喪屍雖然沒有在陽光下那麼遲緩,但因為大部分都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行動困難,而且因為礦洞狹窄,一個堵一個,並沒有因為數量給張恕造成危險。
  張恕這次,連胳膊都麻木了,到最後幾個時,不得不先踢倒喪屍,再落鎬釘穿它們的腦袋。
  還有左邊坑道……
  張恕喘得連自己都覺得震耳欲聾,餓著肚子,體力消耗得太快!
  萬幸在一番搜尋之後,他找到不少壓縮餅乾、巧克力、礦泉水,幾乎裝滿了背包,張恕只好忍著噁心把背包客喪屍的背包從它身上弄下來,收穫不錯。
  這個人活著的時候很懂求存之道,背包裡有一把比張恕手裡的小,但是更加鋒利的不銹鋼鐵鎬,只有一尺不到,很乘手,還有酒精爐、折疊水桶、戶外用的專業繩索、單人帳篷、低溫睡袋、望遠鏡、頭燈、一件速乾襯衣、指北針和一個急救包,最讓張恕驚喜的是他居然從背包側袋裡找出一把瑞士軍刀!!!
  不過雲鳩說的法器,還是一無所獲。
  一共殺了二百零三個喪屍,第三層左邊坑道和第四層還有一百一十四個,這還得是他們寫下字後沒有再接納倖存者的情況。
  不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張恕不可能再繼續,只好回到礦井井口。
  他在下面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張恕不敢出去,把歪斜的鐵門推得封閉起來,門上有幾條空隙,可以讓夜風吹進來,否則礦井裡的屍臭味就能熏死人。
  吃了兩包壓縮餅乾張恕才覺得飽,把睡袋的拉鏈拉開,裹在身上,張恕這樣湊合著睡了過去。
  不是他不想煉氣,而是太累,別說需要打坐集中注意力內視,就是保持坐姿都難,歪在井壁上,張恕在緊張中沉入睡眠。
  雲鳩連接起靈識時往張恕氣海內一看,嚇了一跳。
  好多道青氣游離在張恕氣海內,有一些被氣流帶著運轉,但因為沒有引導,下丹田里反倒空著。
  將張恕身體上的狀況大體檢查了一下,雲鳩將一團小小的散發出淡青色光芒的氣丸注入張恕體內,直送到下丹田,然後替張恕運轉氣海。
  雲鳩偷偷解開了身上的部分禁制,雖然不敢完全解開招來更大的懲罰,但偷偷摸摸的下山,滅殺一個妖物對他來說很簡單,取得妖丹,在體內煉化融合後,再給張恕。
  省得別人的靈獸隨便一偷,就把張恕給偷得差點喪命。
  這種封印靈獸,在得道飛昇之前,每個人只能召一次,雖然雲鳩自己也弄不清只能對魔物、妖物用的法陣怎麼會把張恕這樣的凡人變成他的靈獸,可張恕如果死了,雲鳩再也沒有第二頭靈獸。
  張恕沒根底,修為慘淡得不行,但難得的是張恕有靈根,修煉上不是全無可能,有他相助,從煉氣直接跨越瓶頸進入築基,還是有點希望的。
  只要張恕能夠提升實力,未嘗不能幫助雲鳩。
  所以雲鳩嘴巴不提,張恕一走,冒著被師門發現的危險,他還是下山去弄了一個妖丹來,他和張恕已是主從,他的氣脈就和張恕一樣,這顆妖丹只有一百餘年,不算太好,但煉化後給張恕,再遇上同樣的事,至少能讓張恕保住小命。
  一看到張恕氣海裡增加了這麼多的靈氣,雲鳩更覺得做的事並非多此一舉。
  張恕一醒,就覺得下腹溫熱,好像有人揉著一樣,很舒服。
  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雲鳩?)
  ——你若每日都有這般用功,就好了。
  (法器長什麼樣?)
  ——將內視換做外視。
  張恕試著用意識來「看」,先看了看下丹田處,體內所有青氣匯聚在此,濛濛的,裹了一個比遇到墨虺之前顏色更濃厚的氣團出來,看來數量還真佔了絕對優勢。
  雲鳩送來的氣丹在最裡面,張恕只能感覺到和以前不一樣,但他看不到最裡邊,也就不知道雲鳩做了什麼。
  看完氣海,試著向外「視」,張恕立即發覺所見的世界成了另外的樣子。
  黑色的虛空,飄散著稀薄的白氣,他到處看了一遍,只有下方某個不遠的地方漂浮著兩團比他身上的更加凝聚的青氣,一團大,一團小,張恕剛想注目過去,雲鳩止住他。
  ——內視和外視即神識,用神識探查時切記小心,若對方神識比你強大,很容易受損,你且緩緩靠近那團在移動的。
  (好。)
  張恕記著雲鳩的話,不敢一下子就落下去,好像走路那麼,走兩步停一步,慢慢看向在動的那一團。
  每個喪屍體內都有一股靈氣,不過是一道很輕很淡的煙,而這一團在稍稍靠近些後很容易看出來有多大!張恕殺了兩百零四個喪屍,礦井外一個,礦井裡二百零三個,可是所有這些氣合併在一起也不如他看到的這一團,簡直可以用龐然大物形容它。
  等等!
  要是每個喪屍體內都有靈氣,那麼張恕看到的不應該是一百一十四個嗎?怎麼只剩下兩個?還一大一小?
  小的那團一直固定不動,大的則按照一條直線不斷移動。
  就像走路,張恕踏出了一步,頓時感覺到危險,那一瞬間四肢百骸一齊刺痛發冷,好像被極其恐怖的東西盯住!
  他想睜開眼睛都辦不到,一瞬間喪失了控制身體的力氣,只能感覺到冷汗從身上滲出來……
  ——回來!
  張恕猛地張開眼睛大喘特喘,然後拉開睡袋,把蓋住的明光珠露出來,沒有溫度的白色光芒散出十幾米,並沒有什麼東西盯著他,可是汗流浹背的緊張感一點也沒下去,張恕拿著鐵鎬驚弓之鳥一樣地戒備著,好幾分鐘才冷靜下來。
  (這就是你說的神識受損?)
  ——你的神識並未受損,在它發現你進而攻擊之前,我已經叫你回來了。
  張恕這才鬆了口氣,抹一把頭上冷汗,這個教訓,他一定記得住。
  (那是什麼?)
  ——一個弱小的魔物。
  (弱小!?)
  ——你終於知道你連弱小都不算了?
  (……)
  ——再看另一團。
  還、還看?
  ——你身上能夠提示殭屍接近的符文已用盡,如果你不想我再給你弄一個,那你最好學會這種「看」的方法,能夠從中辨別死物、活物,靈物、魔物。
  作者有話要說:分野對於「聖母」的定義很茫然
  能幫助別人的時候,不計餘力,不問值不值得——分野的母親大人就是這麼教分野的,而分野遇到麻煩需要幫助時,也總是有人對分野伸出援手,從無例外,如果這樣的事情就叫聖母的話,那我就是聖母吧!我的文自然也就是聖母文了,我不覺得我的觀點有錯,同樣也不覺得文裡的豬腳必須要具備冷酷漠然的「完美」套路,作者才能下筆去寫,我寫我見過的人,沒見過的,自然寫不出來,那樣「完美」的人,想必您也不會認識,太「完美」了嘛。
  分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豬腳寫成完人,所以不管張恕怎麼成長,也不會是完人,分野一向比較頑固。
  只說文的話,分野認為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拿著不屬於自己的好東西,被別人強勢的要求分享,如何拒絕?既沒理由也沒能力,懷璧其罪的後果誰都知道。
  認為這文聖母到容忍不能的,請點叉,走進來看了,是您的不幸,同樣,亦是分野的不幸。
  您眼中「聖母」的事情,分野每次做了都覺得心情很好噯!
  如果連最該珍惜的東西也泯滅了,活著才是莫大的悲哀,比喪屍還悲劇-_-。
  
第十九章 ...

  原來小雷達已經失效了,難怪胳膊沒有再疼,如果可以,張恕當然不想身上再莫名其妙多個傷口,而且小雷達的提示方式是疼痛,如果在戰鬥中,這可是會影響他戰鬥力的。
  張恕知道有雲鳩在,是得到這種體會,但又沒有危險的最佳時刻,只不過剛剛那一瞬間的感覺足夠他銘記好久,馬上就叫他再次陷入那種情境裡,太挑戰承受力了。
  ——不看,我便走了。
  (別!)
  張恕做了一個要哭的表情,閉上眼,放出神識。
  不敢再向那團大的看一眼,專注的盯著小那團,步步接近,到一定程度後,青光中的器物現出外形,像朵梅花,但它的五瓣花瓣邊緣銳利,花蕊好像一根根尖利的倒鉤。
  ——此魔同墨虺一樣,本是蛇體,但它無主,修為不及墨虺,冬天不到便藏入洞窟內,想是殭屍驚醒了它,殭屍自然已葬身其腹,你可用它練手,免得再見墨虺時狼狽而逃,那件法器取得之後,我會教你煉化它,便可以用了。
  (練手!?)
  張恕想:我給它練手還差不多!!!
  ——哼!
  (雲鳩!)
  雲鳩沒音了,不知道是真跑了還是裝不在,張恕從包裡摸出塊巧克力,撕開包裝喊:
  (雲鳩,我這有好東西!)
  ——何物?
  果然,雲鳩興奮的冒泡了。
  猴子貌似很喜歡吃巧克力,於是張恕想也許雲鳩會喜歡巧克力。
  (我要換一個你說的坤袋!)
  從雲鳩嘴裡聽到坤袋這個詞後,張恕就想到了遊戲背包!除了少數噁心的遊戲背包會有負重問題,大部分遊戲背包是沒負重的,張恕很想要!
  ——我先看看何物!
  雲鳩精明得很,張恕手裡巧克力立即不見了。
  (這是吃的,別吃外面紙!)
  ——閉嘴!
  ……
  ——你……你!竟敢用穢物欺瞞我!!!
  (不是穢物啊!是吃的!!!)
  張恕眼前竄過一道不知道哪來的雷光,一副想劈死他的樣子!
  張恕忙翻出一塊,連外面包裝紙都來不及拆就一口咬下一角,嚼著:
  (你看,我都能吃!)
  巧克力的顏色雖然那個了點,但跟大便有很大差別好不好啊……
  張恕努力把巧克力連著包裝紙給吃下去。
  ——有點甜。
  張恕狠狠鬆口氣,惹到雲鳩,絕對比惹到下面那個魔物更恐怖,閃電也在同一時間消失了。
  ——但是味道極怪,不喜,不換。
  (靠!把吃下去的巧克力還我!)
  一天逼著他殺喪屍,巧克力這種高熱量補充體力的好東西,他想要還沒有多的,白給雲鳩浪費一塊!
  哪知道這話一說,發生了讓張恕十分想殺人的後續事件。
  一團熱熱的巧克力出現在張恕手心裡,雖然他條件反射甩開的夠快,但還是抹了一手的黑色巧克力漿漿。
  (雲鳩!!!!)
  ……
  (雲鳩!!!!!!!)
  ……
  這回,雲鳩絕對是真跑了。
  張恕連洗手上、臉上血跡的水都沒有,所有礦泉水都得留著喝,又怎麼敢浪費水來洗雲鳩的口水,只能在褲子上抹抹,忍了,反正他一身的煤灰和血,不差這一點。
  他又坐了會,等到外面朝陽落到地面,這才吃飽肚子,收拾了登山包,把睡袋收進去,再把其餘的食物和水也塞進去,放到礦井外的水泥板下面。
  第四層,他會試著去看看,畢竟法器的威力已經見過,沒有這樣的東西,再遇到墨虺就是一個字:死。
  但如果下面那個東西太強,張恕也不會就這麼去送命。
  至於墨虺,打不起,躲得起就行了。
  帶著頭盔,拿著鐵鎬,揣著軍刀,掛著紅外望遠鏡,別著自己做的山寨刀,張恕又進入礦井裡。
  回到升降梯裡,張恕先用神識看了一下,兩團青光還在更下面的地方,看來是第四層。
  第三層已經沒有喪屍了,但他還是小心為上,先到第三層,把前一天沒到過的左邊看了看。
  左邊是一個稍微寬敞點的礦洞,只有十幾米深,更裡邊礦道坍塌,把路封死了。
  張恕唯有希望摩托車鑰匙不會剛好被埋在煤堆裡。
  看來,老天爺也要他下去。
  升降梯下面,黑暗好像更加濃重了,神識裡,光團仍在移動,但張恕屏住呼吸聽了好一會,沒聽到任何聲音。
  墨虺能變化是肯定的,那麼這一個蛇魔是什麼樣的?人?還是會看到一條碩大的蛇?
  張恕把頭盔和背包放在升降梯裡,倒掛在鐵梯上,用望遠鏡朝第四層看。
  約莫一分鐘後,神識裡逐漸靠近的魔物馬上就會出現在望遠鏡裡,張恕將呼吸放得十分細長,唯恐被它發現。
  望遠鏡呈現出來一片慘綠,雖然沒有明光珠照出來的那麼清晰,但也還算不錯,地上散落的煤炭、皮鞋都能辨認出來。
  張恕不斷閉上眼用神識判斷蛇魔到了多遠的地方,再幾秒,有些奇怪。
  不敢用神識在這麼近的地方直視蛇魔,但按位置來看,它應該就在望遠鏡能看到的這幾米坑道裡,怎麼什麼都沒有?
  張恕調了調望遠鏡,仔細搜尋地面,然後他看到了。
  ……
  一條帶花紋的大不到驚人,小也不算太小,屬於正常大小,比水管還細點的蛇緩緩爬過。
  要不是雲鳩已經教會他用神識,否則即使沒有用望遠鏡,帶著明光珠下來,張恕要麼注意不到它,要麼根本不會有多小心。
  可是望遠鏡裡這麼小的一條蛇,在神識裡卻是比人還高的一大團青光!
  想起墨虺變成黑雲,張恕差點吞口水。
  不管怎麼樣,他絕對不敢小看這條蛇。
  等它走過以後張恕西西索索地回到太陽底下,愣愣地坐了十幾分鐘,然後就開始行動。
  約莫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張恕鬼鬼祟祟地倒掛在鐵梯上,一手拿著望遠鏡,一手捏著剛剛做出來的兩樣東西。
  蛇魔遊走來回,這次,被多出來的障礙物擋住。
  它在這個東西周圍轉了一圈,然後張開嘴咬上去,開始吞嚥。
  本來比水管還細點,可是為了吞下這具屍體,它的頭部隨著張開的嘴巴越變越大,最後變成籃球那麼大!上下顎脫開,一層反光的蛇皮繃緊,把喪屍的腦袋一點一點含進去。
  蛇魔沒有發現近在幾米外的張恕,張恕乘著它腦袋不能動的時候記准了位置,放下望遠鏡,拉開用摩托車輪胎內胎和鐵條做的彈弓,彈出五厘米大小的一塊鐵片,跟著馬上換成神識。
  蛇魔的靈光一閃,跳動起來,可是看樣子這一下還死不了。
  張恕豁出去了,腳腕一鬆,翻落而下,手起鎬落,連著蛇魔嘴巴裡吐不出去的喪屍腦袋一起釘穿,就在這時一股氣流從雙手湧入,直衝進氣海。
  在蜂擁而入的靈氣裡,有一團小小的黑光,進入張恕氣海後氣勢洶洶地撲向丹田內的靈團。
  它撲到靈團上時化成蛇形,張開大嘴,想反客為主。
  張恕察覺到氣海裡不對勁,看到這一幕時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對,誰料得到妖魔竟然還有這一手!在身體死以後用靈魂攻擊!
  正一身冷汗,忽然靈團爆出一陣白芒,小黑蛇後撤不及,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慘叫,瞬間化為烏有。
  好半天張恕才檢查完身體,確認蛇魔已經莫名其妙地斃命了,蛇魔的靈氣一絲不損地全部成了他的,最後這一戰很莫名,少不得,等雲鳩出現了問問才知道怎麼回事。
  蛇魔一死,剩下的事情很簡單,張恕帶上明光珠頭盔,先趕著取了法器。
  這件法器比張恕的手掌還小一圈,形如盛開的白色梅花,材質不是金屬也不是石頭,看起來很古樸,張恕把它好好放到背包裡,跟著把第四層找了一遍,這一層有不少破爛的米袋,看起來曾經被用作囤放集體糧食的倉庫,可惜都進了蛇魔的肚子。
  不過掛在一根柱子上的幾串鑰匙倒是留下來了,張恕把它們通通帶出去,其中就有摩托車的鑰匙。
  意外收穫則是一個魔方,可以跟雲鳩換東西
  就張恕一個,摩托也只能騎一輛,不過他盡量用折疊水桶裝滿了從其他摩托車裡放出來的汽油,掛在車上,以防路上不夠。
  三個小時後,張恕回到H鎮,在儀表廠大門口被人攔下來。
  誰?王行。
  王行扛著把槍,吊兒郎當地摸摸張恕騎的摩托車:「你沒死呢?」
  張恕臉色還沒變,王行不知道腦子出了什麼問題,很親熱地拍拍張恕:「我們以為你出事了,回來就好!我說……你沒被咬吧?」
  要不是張恕在路上找到水龍頭洗了洗頭臉,換了速乾襯衣,按他剛剛從礦洞出來的樣子,不被王行當喪屍一槍崩了才怪。
  張恕搖頭,看向旁邊打開的大門,幾個沒見過的男人同樣拿著槍站在門口,廠區裡還有跑著的車輛,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嗷嗷!!
  張恕被喪屍撲倒,喪屍一口咬下去!
  (雲鳩!99999)
  雲鳩沒出現……
  張恕沒事。
  老爺爺喪屍忘記帶假牙!
  霸王分野的都要被大板牙喪屍追!天靈靈、地靈靈,詛咒立即生效!!!

第二十章 ...

  「謝高文回來沒?」
  王行一臉好笑地說:「他嚇傻了,什麼也不說,我們問他張恕人呢?他一個勁搖頭,到今天了,還不會說話,我說你們到底碰到幾個喪屍啊?怎麼嚇得人都不會等一溜煙就跑了?」
  張恕一下子想不出借口,只能含糊其辭:「那一個……不太一樣。」
  哪知道這句話被旁邊幾個男的聽見,全都看過來,一個問:「是不是跑得賊快!?」
  墨虺變成雲,速度當然很快,張恕覺得這不算撒謊,點頭。
  另一個一臉吃驚地笑起來:「你小子命大!碰到那樣的還能逃回來!!我們的營地本來在水庫壩上,半夜裡來了個,死了好幾個人才打死它!!那速度!趕得上博爾特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起那一晚的經歷,個個心有餘悸,只有王行什麼都不懂,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混在裡邊說話。
  這些人對王行不是那麼熱情,倒是更在意張恕,怕他把變異喪屍帶回來。
  張恕摸不清情況,正好借此機會慢慢問問,他不在這兩天怎麼回事,這些人打天上掉下來的?
  原來,王立沒把話說完,王家一家十二口只是先頭部隊,一到山洞,發現條件不錯,藏有衛星電話的王立就把跟他感情很好的老友叫來了,之所以叫這個龐五帶頭的隊伍來,因為他們有槍,一夥三十幾人都是公安局的,本來每個公安局的槍支彈藥有限,但正好前不久查辦了一起毒品走私案,繳獲了幾車槍支彈藥,有了這些武器,這群人沒有去保衛K市,反而躲到了城外水庫,每天釣魚打獵,日子過得挺舒服。
  就在王立準備去投靠龐五時,這群人被一個身體變異的喪屍盯上了,死了七個人才打死那個喪屍。
  隔了一天,他們在水庫周圍又發現了一個類似的喪屍。
  等到王立告訴他們山洞的位置,頭子龐五立即就決定搬到這裡來!
  就在張恕不見了的第二天,他們到了H鎮。
  除了龐五這一隊,張恕回來之前又來了一撥。
  王立眼中,這山洞是儀表廠的洞,儀表廠是國營,也就是國家的,他身為此地目前最高的國家官員,當然做什麼不用跟其他人商量。
  因為武器彈藥充足,龐五一來就把高牆圍著的儀表廠廠區掃蕩了一遍,打死喪屍堆起來焚燒一盡,然後準備接納交得出食物、藥品的倖存者。
  聽到已經有人去高速上刷漆「打廣告」,張恕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即使他說了,又能改變什麼?抗拒從嚴的標語還看少了?
  王行說:「要不是算了你的功勞,我今天就不讓你進這道門了!你信不?」
  說完很開恩地讓張恕趕緊回洞裡找他爸,把二門的鑰匙上交。
  難怪變了態度,這會,王行已經當自己是太子了吧!自然要表現得大度點,畢竟能夠保護這裡的是他爸的人,真想要攆走誰,不就是一句話的事。
  看這架勢,假如一開始沒讓王家人進洞,恐怕到了今天他們就得強行鳩佔鵲巢,反把張恕趕出來。
  張恕慢騰騰地回到山洞外,果然——
  土路上停了一溜卡車,院子外換上了焊接得很厚實的鐵門,一台小型收割機在幾十畝農田里「轟轟轟」地切割稻穀。
  還有人往周圍一圈地裡釘鋼筋,綁鋼纜,挺精明的,用廠區來收容倖存者,而他們自己則住在更安全的山洞裡,還可以支使前來尋求保護的倖存者幹活,把他們養起來。
  本來,就是同班同學還是看不順眼的,何況這時候,只要王家人不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張恕能湊合就湊合,好像王立說的,人多,很多事好辦,他也信了,沒想到王立只是暫時穩著他們,然後,就替他們做起主來了。
  人也太多了,風險隨之而來不說,張恕身上的秘密恐怕不容易瞞下去。
  張恕可不想在除了墨虺之外,又給自己增加其他風險,既然王立還需要他這把鑰匙,那就用這個做條件,換取以後的生存保障。
  院子裡的奶牛不見了,只有一地血,山上的雞鴨恐怕也不能倖免。
  謝高文見到張恕的時候差點蹦起來,僵了片刻後,對張恕露出欣慰至極的笑容。
  而張娟一臉欲言又止,抱著小臨德坐在停放在洞口的越野車裡。
  王家人咋咋呼呼地避開張恕,隔著一段問他有沒有被咬,唯恐靠近了,就會被張恕傳染一樣,而張恕不認識的那些人對王家人的態度似乎也不太感冒。
  這個樣子,恐怕時間一長,王立的領導地位就要交給龐五了,天知道會出什麼亂子。
  龐五是個很魁梧的中年人,五十來歲的樣子,頭髮花白,左手手背上一條鼓起來的刀疤痕跡,見到張恕跟沒看見一樣。
  王立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指著張恕對龐五說:「哎!老龐!你看,我們不用弄壞門了,張恕回來了。」
  龐五站起來朝洞外走,張恕讓得慢了一點,被撞得一個趔趄,龐五目不斜視,好像一腳踢飛了一個易拉罐一樣,眼睛都不曾朝張恕斜一下。
  王立說:「張恕啊!二門鑰匙沒丟吧?這麼多人,外頭可住不下了,趕緊把鑰匙給我。」
  張恕先問:「發電機用的柴油夠了?」
  王立起先不想說,可是看張恕沒有一點掏鑰匙的意思,沒有鑰匙,焊槍都怕弄不開那門,只好說:「外頭有一車柴油,用上幾個月沒問題。」
  張恕說:「王叔叔,我想跟你打個商量。」
  王立說:「商量什麼?你這孩子想什麼呢?快把鑰匙給我,是不是弄丟了?」口氣嚴厲起來。
  張恕不緊不慢地說:「我想跟大伙分開過,洞裡留個地方給我就行,吃飯生病我自己負責。」
  這話才落口,謝高文從牆根摸過來說:「我跟你一起!」
  張娟本來在猶豫,看到謝高文站到張恕身邊,把小臨德一抱,推開堵在越野車門邊的龐五,也過來說:「我弟弟的話,也是我的話,我跟他過。」
  王立一臉你們幾個瘋了的表情:「撿破爛撿上癮了?老龐來了以後這裡的安全完全沒有問題了嘛!這麼多人,外面的稻穀也在收割了,還可以繼續再種下去,又不會挨餓,怎麼要分開呢?」
  張恕根本沒想到謝高文和張娟會這麼相信他,謝高文是個生活能手,有他自然好。
  張娟求助地看著張恕,張恕見到龐五看她的眼神,立即明白了。
  要不是最近幾天張娟出人意料的勤奮和能幹,張恕這時候恐怕不會幫她,畢竟自保都難,但是縫縫補補、洗洗刷刷,甚至做點簡單的木工,張娟都來得,何況她的人品也還不錯,張恕隨時能從雲鳩那換到吃的,多養兩個人根本不是問題,就對她點了點頭,張娟頓時如釋重負。
  有了張娟幫著張恕談判,王立很快就鬆了口,尤其當他聽到張恕要的只是洞裡沒完工的第七區,裝作擔心他們的樣子想了一會就答應了。
  龐五聽到後,倒是向張恕看了好一會,不過張恕根本不怕他看出什麼來。
  他要的又不是糧食或者槍支彈藥,這些人根本不會把他當成需要戒備的人物。
  年紀小,有壞處也有好處啊!
  當下張恕開了二門,交出鑰匙,王立仔細地數了鑰匙數,看張恕只留下七區的鑰匙,其他的都老老實實給了他,王立才滿意了。
  如果以後要用到七區,張恕那才三個人,又怎麼能說「不」?
  都在一個山洞裡,進出用的都是一道門,等外面破爛撿光了,還不得來求他?
  王立的表情把他所想的沒有半點遮掩放到臉上,即便張恕,也看出來了,心裡暗暗警惕,做過官的,以後要敬而遠之。
  王立和龐五帶著幾個「隨從」言笑風聲地進去找樓,吩咐人把外面路上的哪些哪些車開進來停,想必這些車上裝的是武器彈藥。
  張恕仍舊騎著摩托,謝高文上了越野,載著張娟母子,路過龐五身邊時,龐五問了聲:「張娟,你想清楚了?」
  張娟沒理他。
  要說沒完工,七區的洞壁都沒有刷過,只鋪了水泥地,沒有了白石灰牆壁,這裡看起來比外面足足暗了好多倍,但畢竟這種備戰用的山洞國家曾經投入很大,越往裡,門越結實,二門的鋼材就是裝甲用的,所以龐五才弄不開,裡邊各區的門是厚達半米的特種鋼材所製,普通炸彈都炸不穿。
  這樣的門,開關耗費電量很大!
  張恕剛把七區大門打開,一個自稱叫「鄒偉」的人開著一輛車追上他們,說到處看看。
  不用說,龐五的手下。
  張恕一臉坦然,這裡又沒有藏什麼彈藥、糧食,不怕人看。
  七區只有一個直徑五十米的圓形主洞和二層平台上十餘間房間,個個房間粗有門洞,連門都沒裝。
  鄒偉挨間看了看,檢查得很仔細,確認沒有私藏什麼,又跑去看主洞一角堆積的石頭和泥土,不知道是不是非要看出一朵花來才滿意。
  張娟想說什麼,張恕搖了搖頭,鄒偉能找到他想隱藏的東西就怪了。

第二十一章

  小臨德在越野車上坐著唱歌,「兩隻老腐」、「兩隻老腐跑得快」地唱得搖來晃去,看著他媽媽和「樹哥哥」、「蟹叔叔」從房間裡搬出碎石頭,放到越野車屁股後面的三輪車兜裡。
  那鄒偉扒石頭縫看了會,才說什麼「去別處逛逛」,開著車找龐五報告去了。
  洞裡全是汽車發動機的轟鳴,打悶雷一樣吵人。
  鄒偉一走,張恕放下手裡石頭走去關門,張娟問:「哎?弟弟,你幹嘛?」
  張恕說:「跟他們分開過。」
  謝高文和張娟都愣了,只有小臨德無憂無慮地還在唱「一隻米有一朵,一隻米有一巴……」。
  沉重的鋼鐵門落下後,張恕拿出另一把鑰匙插進門邊的鎖眼一擰——
  一聲悶響,地面下好像有什麼東西震動了一下。
  謝高文和張娟驚疑不定地看著張恕,張恕忽然對他們咧嘴一笑:
  「七個區的門下有電纜,連著下面另外一重鎖,只有我手裡這把鑰匙能打開,他們還沒打開的區域,沒這把鑰匙,只靠手裡的……嘿!已經打不開了!」
  張恕這時候笑得格外皮,不報復一下他絕對會翻來覆去睡不好覺的。
  而感覺到地面震動過後,王立發現,除了已經打開的一區,其他大門他都打不開了,而一區在規劃中用來裝卸貨物,足有足球場那麼大,可是全空,什麼東西都沒有。
  謝高文和張娟還沒說出擔心的話,張恕用繩子綁在越野車後,拉開好似挖洞時沒來得及搬走的幾塊大石頭,另一道鐵門出現在他們眼前。
  王立自以為什麼都知道,卻不知道七公里的山洞已經足夠貫穿一座山的山腹了。
  張恕變魔術一樣先後又掏出兩把鑰匙,照樣打開了一道鋼板門和一道鐵柵欄的門,謝高文和張娟滿臉不可思議走進一片樹木蔥蘢的小山谷。
  七區張恕也只來過兩次,第一次還沒堵,姨父帶他到這邊山裡撿菌子。
  隔了兩年,這後面被大石頭堵起來,姨父進來檢查門鎖,張恕跟著又來了一次。
  要不是逼得無奈,想都想不起這裡。
  小谷裡有一個長滿了草的圓形盆地,很規整,早年人為弄出來的,這是為了給直升機停泊開闢出來的「後門」,過去開的土路從谷外延伸到平台外沿,路面只鋪了砂石,這麼多年下來,長出不少小樹和灌木,張恕不說,根本看不出來居然是條路。
  當然,沒必要開車,張恕告訴謝高文後一天帶他去拿摩托車後,有沒有路已經無所謂了,何況越野車的性能對道路的要求也不高,這種路根本沒什麼難度。
  之所以以前沒有考慮到比外面更安全的裡邊來生活,是因為過去還沒遇到那麼糟糕的一群土匪。
  既然不能共存,就分開過,徹底分開。
  龐五雖然有人還有槍,但讓他在CB林區的茫茫群山裡把這麼隱秘的一個地方找出來,恐怕不是太容易的事。
  他們三個除了一輛越野一輛摩托,根本沒有什麼值得外面那群人費心來找。
  而從這處洞口出去,已經離開H鎮的範圍,順路到湖邊後,再往東走兩公里,是另一個村鎮,HY村。
  反正張恕已經打定主意,除了打怪獎勵,在哪都是撿破爛,那還不如選個稱心點的清淨地方。
  過了一個多小時,七區的供電被中斷了。
  黑暗裡,張恕掏出明光珠:「別問我這是什麼東西,也別問怎麼來的,我有我的辦法,你們相信我就別問。」
  謝高文和張娟這一天吃的驚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點,不太蛋腚地表示同意。
  看他們連明光珠都接受下來,張恕索性把話說明:
  「我不反對接納別的倖存者,但是在我們一起商量決定之前,我希望我們幾個誰也不單獨帶人進來,既然你們今天相信我,我想你們心裡有數,知道我有些不方便跟人共處,所以這件事,我希望你們也同意。」
  見過「場面」的謝高文不管張恕說什麼都點頭,張娟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謝高文這麼相信張恕,但因為張恕她才能擺脫龐五,知恩圖報本就是應該的,何況張恕不像王立和龐五那麼專斷獨行,要求也不過分。
  之所以押在張恕身上,張娟有她自己的想法。
  Y省這個地方,很得上天優待,餓死人的事情即使在戰亂中也不可能發生。
  土地肥沃,不種地就亂長東西出來,何況這一片挨著CB林區,整個林區裡起碼有上百種可以吃的東西,再艱難,也比用身體換吃的好。
  因此,張娟才決定跟著張恕,完全沒料到張恕身上居然還有秘密。
  張恕很單純,說的話裡表露無疑——他根本不擔心吃飯問題。
  張娟感到奇怪的同時,心底安定了不少。
  這天已經晚了,來不及再出去撿破爛,三大一小的人只能湊合用張恕包裡的餅乾、巧克力當晚飯。
  至於水,洞外石縫裡雖然有一股不大的泉水,但不習慣喝生水的幾個人還是喝的瓶裝礦泉水。
  晚上睡覺,張娟和小臨德在車裡,母子倆蓋謝高文的軍大衣,謝高文用了棉被,張恕裹著睡袋,坐到滿天星光下——從在山頂打坐一晚後,張恕就發現這種「入定」的狀態慢慢的沒有開始吃力,可以替代睡眠。
  不過他現在累的時候還是需要睡一會,到不了完全替代的地步。
  這一天並不怎麼累,所以也就不需要睡了。
  雲鳩出現時,發現張恕在用功,自然很高興。
  ——看來墨虺出現,竟使你用功起來了,我要不要叫他來,好使你更加用功?
  (那麻煩你替我收屍吧!)
  ——不過一隻小小魔物,你已經殺了一個,何須怕?
  (小小魔物……我殺它的時候它變成一團黑氣衝進我氣海,不知道怎麼的,我下丹田里的靈氣團放出光,把它殺了,要不然,誰殺誰不一定。)
  ——哦!果然有效。
  (你說什麼?)
  雲鳩沉默了一會後顧左右而言他:
  ——煉氣自然是有效的,你的修為高於它,它當然不是你的對手。
  好吧,也許是這麼回事,反正雲鳩不說,張恕也只有放過。
  (墨虺怎麼找到我的?)
  ——你我靈息相同,他主人將我的一縷靈息給他,他便能找到你。
  (我要是在夏威夷他找得到嗎?)
  ——夏威夷?魔窟?
  (算了。)
  ——未知墨虺修為如何,按我估計,最快半月後,他便有可能恢復,再次找上你。
  (該教我煉化法器了吧?)
  ——急什麼?
  ……不知道一向是誰比較急人。
  張恕還沒說,雲鳩反而熱情起來:
  ——找到我要的東西了嗎?
  (有點不一樣,整不到人,不過玩起來挺費腦筋。)
  ——什麼東西?
  (魔方。)
  張恕摸出魔方放在手裡,雲鳩立即就拿走了。
  大概講了一下玩法,雲鳩好半天不吱聲。
  (不教我煉化法器的話,我要是死了,可沒人給你找好玩的東西啊!)
  ——閉嘴!五心向天!
  雲鳩八成玩上了,心不在焉到非得張恕提醒,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碼事,語言精練得不能再精練。
  幸好張恕沒雲鳩罵的那麼笨,否則真是聽天書!
  法器的煉化據雲鳩說比法寶容易多了,法寶那種雲鳩嘴裡的高級貨,張恕目前是不敢想的,能夠順利的把丹田里的靈氣運往兩隻手臂,結成一個通暢的圓周,經過手中拿著的法器時,一點一點把它轉化成能為自己所用的法器,張恕就學了整整一夜。
  而要徹底煉化這朵雲鳩命名為「碎金梅」的法器,張恕最少得用上七、八天的功夫。
  日出東方,雲鳩離開前,很大方的表示他對魔方很滿意,可以讓張恕換點東西。
  (有包治百病的草藥嗎?給我幾顆種子。)
  ——無。
  (那有包治百病的丹藥嗎?給幾顆。)
  ——你病了?
  (那也沒有這也沒有……你說吧,我可以換什麼?)
  ——誰說沒有!?
  張恕手心裡多出一顆散發出清香的白色藥丸。
  (坤袋能換不?不換的話要做什麼任務才給?)
  ——殺夠一千殭屍時,獎你只坤袋。
  果然,太好的東西只有做任務才能得到,換是換不來的。
  (藥只一顆哎?)
  ——想要多的,拿更好的東西來換!
  (更、更好的?你不要亂漲價!!!)
  ——哼!
  又一次的又一次,不歡而散。
  張娟拿著張恕的髒T恤到水邊去洗的時候,張恕把裹了巧克力的丹藥放到小臨德嘴巴邊:「小臨德張嘴,樹哥哥給你吃糖。」
  小臨德問:「樹哥哥什麼時候長葉子?」
  張恕笑:「你吃了這個糖球樹哥哥長給你看!」
  小臨德拍拍手,乖乖張開嘴巴,張恕忙給他喝水,小孩看到水杯,很乖的喝口水吞了下去。
  每天都要吃一大把藥,張娟只要說是糖,這孩子就乖乖的吃下去,一點都不煩人。
  張恕不知道丹藥效果如何,但雲鳩從來不給他假冒偽劣產品,只要沒有壞處,總要試試,要不以後給小臨德找藥就是很大的問題。
  喂完丹藥,張恕到樹背後轉了一圈,耳朵背後別著兩片樹葉蹦出來:「樹哥哥長葉子了!」
  小臨德「哈哈」大笑,開心得不得了,指著張恕喊:「媽媽!媽媽!快看!樹哥哥長出葉子了!」
  這一喊,謝高文和張娟都朝張恕看,一看就樂,差點沒把張恕的臉皮笑破。

第二十二章

  張恕帶謝高文先到礦山拿了摩托,裝滿了油以後一人一輛往回走,路過HY村時,順道進去撿了一把破爛。
  這個村子的人比H鎮的有錢,全村集資開礦,家家都有車庫,疫潮爆發時大部分村民去了收容區,不像H鎮的百貨公司和小商店全被洗劫一空,HY村裡的商貿街上幾乎所有商店捲簾門都鎖著,除了主人能帶走的,別的都留下了。
  HY村挨著A市到H鎮的高速,但沒有設置出入口,被路過的倖存者洗劫的機會更小。
  張恕和謝高文看到完好無損的一道道捲簾門時,大喜過望。
  糧油店空空如也,兩人倒也沒失望,意料之中。
  跟著,他們就在小超市的食品區找到了幾隻大木桶裡剩下的小半米和麵粉,還有小袋裝的玉米片、黑芝麻、花生米……等等,店主不知道走的時候慌成什麼樣,店裡只少了藥品和大包裝的糧油,甚至連一公斤裝的調和油都沒帶走!
  驚喜之下,兩個人趕緊拉上捲簾門,衝回山洞開出越野。
  這一天的收穫差點讓張娟笑到哭起來,第一車帶回十幾瓶食用油和幾十斤米、面,一大堆必需品;第二車帶回一堆「高級」曇花被和煤氣灶,車頂上還綁了八個液化氣罐。
  這下好了,王立和龐五都用不上的液化氣,他們幾個倒先用上了。
  要不是去礦山用掉了大半天,沒法再多跑幾趟HY村,不過隔天去也是一樣的,喪屍又不要這些東西。
  張娟白天也沒閒著,到林子裡轉了一圈,不愧為高薪人士,認得不少野菜,比謝高文吃的還多,門兒清。
  一圈下來撿了一盆子蕨菜、一盤棠梨花,一碗蒿菜湯,綠的、白的、黃的,顏色就很好,別說油鹽醬醋齊全下,張娟廚藝得到展示機會,那個香,聞味就非同一般。
  不知道是伙食改善的原因,還是丹藥起了作用,小臨德都添了飯,讓幾個大人高興了一場。
  張恕飯後擦洗了一下,隨後就找了一間房間,掛上布簾子,擺上彈簧床,鋪好被褥開始打坐。
  哪怕房間裡根本還是土洞,到底不用在別人注視下煉氣。
  謝高文和張娟撿了些木頭,在洞廳生了個小火堆聊天,看來心情輕鬆了不少,都有談興了。
  同前一天一樣,差不多時間雲鳩熱情萬丈地出現。
  ——今天找到什麼?
  什麼時候,這位NPC的關注點從張恕的修為轉到玩具上面去了?
  張恕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失落,不過更多的是好笑。
  (可以整人的糖果,你要嗎?)
  才摸到手裡就不見了,還用問?
  隔了會,嘗到開始的甜味,然後被炸了滿嘴,舌頭都要伸出來喘的雲鳩回過氣……
  ——靠!你有多少?我全要!
  (你是NPC,別學我的髒話,我要谷種,還要幾顆明光珠。)
  ——谷種不換。
  (你想要的東西有很多盒,我藏起來了,你就是再耗三顆靈石把我召過去,也一樣拿不到!)
  一道小閃電擊中張恕,不過……張恕很有先見之明的做了避雷針帶在身上,屁事沒有,很滿足。
  幾秒後,張恕衣服著火,滿身冒煙地從洞屋裡跳出來找水。
  雲鳩只是威脅他,襯衣燒得坑坑洞洞,張恕身上倒沒事。
  就是……讓謝高文、張娟和小臨德又驚奇了一把,只怕以為他會自燃。
  張恕滅了火繼續跟雲鳩談判,雲鳩難得會妥協,居然給了一顆谷種,就一顆,但還是讓張恕覺得很划算,這顆谷種長得還挺怪,像顆冒芽的小白豆,一點也不像稻穀,明光珠雲鳩很大方的給了十顆,把張恕手裡一箱子整人糖果全換走了。
  等雲鳩興沖沖不見了,張恕才敢想:其他NPC好可憐!
  一顆種子能幹嘛?又不是豌豆。
  但只要能換到,拿些小孩子玩意一點一點的換,比打怪輕鬆。
  抱著試一試的心情,張恕清理了一小塊地出來,小心翼翼地把這顆精貴的谷種埋進土裡,還灑了點泉水。
  張恕很鄭重其事,於是張娟還特意叮囑小臨德不可以到這裡尿尿。
  這一天,張恕和謝高文把HY村的所有商店搜刮一空。
  不僅如此,某家沒帶走的公雞發神經,大白天引吭高歌,把這兩個撿破爛的招惹去,雞爹雞娘雞妾帶一窩小雞全被端了。
  小臨德振振有詞:「我吃雞蛋!我不吃雞寶寶!」
  看在他臉色好了不少的份上,張娟同意了。
  而三個大人以後吃西紅柿恐怕都要克服心理障礙,吃肉?他們沒那麼強悍的心理素質,反正超市裡找來的黃豆可以補充比肉類還要高得多的蛋白質,暫時還是吃素的好,哪天受得了在菜盤裡看見紅色,再說。
  亂打鳴的公雞一家在洞裡住了下來。
  張娟把堆積如山的物品統計了一下:液化氣罐(28)、液化氣灶(6)、刀具(18套)、焊槍(2)、小型發電機(1)、熱水器(4)……
  其中各型號電池、罐頭食品、乾貨、打火機、手電、衛生紙、毛巾、肥皂、香皂、牙膏、洗衣粉、餅乾、糖果、飲料、衣服、釘子等等論箱計數,可見他們真是大豐收了。
  只可惜汽油快要用光,米和麵粉、麵條等能做主食的也只夠一、兩個月。
  謝高文並不擔心,白天被他們的車聲驚動,跑出來的喪屍全被張恕輕鬆解決,外出時,只要跟張恕在一起,他只要負責搬運工作就行。
  張娟不知道,所以一說起他們還要外出,她就擔驚受怕。
  時間雖然不長,但互相都信得過,難免就有當做親人的感覺。
  張恕需要不斷擊殺喪屍獲取靈氣,怎麼可能不出去?只是這話不好說出來。
  忙著搬東西,碰上才殺,張恕這天沒殺幾個喪屍,雲鳩非常不滿,張恕白送了一卷雙面膠,才把他哄過去。
  十幾天後的夜裡,一陣打雷下雨一樣的巨響,伴著頭頂土石「唰唰」地震落。
  到了白天,張恕和謝高文騎著摩托車出去看,高速路上濃煙滾滾,寬闊的路橋被炸斷了足足五、六十米寬的一個斷口,斷口下的民房被掉下來的好些車輛砸垮了一大片,還有一輛車掛在路橋斷口裸露出的鋼筋上,離地面二十幾米,搖搖欲墜。
  怎麼跟好萊塢大片似的?
  兩人沒料到是這麼壯觀的場面,隔老遠就停下來。
  不料掛在半空那車裡伸出一隻手,不斷向他們揮舞。
  喪屍?還是倖存者?
  張恕讓謝高文原地等著,他自己靠過去看,有幾個喪屍在橋下廢墟裡徘徊,不管車裡乘客是死是活,這時都已經被啃食得面目全非,淒慘程度到了恐怕連變喪屍都無能為力的地步。
  張恕煉化了碎金梅以後,才知道它和靈光戒不同,它是武器,只要注入靈力,驅使飛出就可以輕易割下喪屍的腦袋,根本不用再近身搏鬥,只是距離不能太遠,否則就會因為靈力不足回不來。
  謝高文最開始看到張恕用不可思議的東西殺喪屍,就瞪了一會眼睛,開始對張恕的不可思議習以為常了。
  碎金梅飛出時旋轉極快,連血都沾不上,張恕越用越乘手,到了橋下放出碎金梅,眼睛落向哪,它就飛向哪,幾秒鐘,就把幾個喪屍全部解決了。
  然後,他喊:「上面那個,活著?」
  好一會沒有回應,張恕正準備折頭,那人叫嚷起來:「救命!!!救、救我!!!」
  掛在那種地方,居然還活著?
  張恕和謝高文繞了幾公里,才找到一個缺口上了高速,越靠近那,越心驚。
  一路的,路面和欄杆上的彈孔沒有上萬,也有上千了,還有好像炸彈炸出來的大坑。
  那車在幾根鋼筋上掛了好幾個小時,鋼筋承受不了車輛的重量,不斷向下彎曲,車裡的人從橋上斷口處看不到臉貌,只能看到伸出來的一隻血淋淋的胳膊。
  「救……救救我……」
  他手臂上不斷滴下血,聽聲音,即使車不掉下去砸個稀爛,要不了多久,也會死於失血過多。
  謝高文不斷地喊:「我們來了!你別慌!千萬別慌!!」稍稍安慰了那人,勉強鎮定下來。
  張恕先問:「被喪屍咬過嗎?」被咬過的不值得冒這種險去救。
  那人神智還算清醒,忙回答:「沒、沒有……我們是被十區的攻擊了。」
  攻擊?
  現在不是問的時候,先救了人再說。
  找到牢固的支點綁緊了兩根並排的繩索,張恕戴上手套,把一根繩子在小腿上繞了兩圈打個活結,手裡半鬆不緊地控制著滑速,緩緩落到車窗邊。
  車窗裂開,有一塊玻璃上血淋淋地掛著塊皮肉,張恕湊過去,車裡的人半張臉都是血,頭上破了一個深可見骨的口子,虛弱地靠在方向盤上。
  張恕唯恐嚇得他亂動,導致越來越脆弱的鋼筋斷裂,放輕了聲音問:「你還好吧?再堅持一會。」
  這人抬起頭,張恕差點嚇得掉下去!
  墨虺!?

第二十三章

  銀光一閃,碎金梅從張恕扔在橋上的背包裡飛射而出,在空中滴溜溜一轉,向下直奔墨虺!
  不,不對。
  習慣性的神識一掃,張恕發現車裡這個跟墨虺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身上沒有絲毫靈氣,碎金梅在對方驚恐的眼睛前一轉,擦掉睫毛兩根,險險地停住。
  張恕問:「你跟墨虺什麼關係!?」
  沒有回應,不知道是被嚇的,還是撐不下去,這人徹底昏過去了。
  以墨虺的能力,應該不至於用這種方式靠近張恕來偷襲。
  張恕把車裡的人用神識看了好多遍,確認不是墨虺後,才用繩套套住這個人的腰部,打碎窗框上殘餘的玻璃,把人從變形的車廂裡慢慢拉出來。
  昏過去倒好,老老實實的更好救。
  張恕先爬上去,再和謝高文一起把人拉上橋面。
  張恕隨身帶著急救包,先把出血的傷口包紮了,至於斷掉的腿骨,他和謝高文都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只好先不理會,把人弄到HY村裡,找了門戶洞開的一家抬進去。
  主人家已經變成喪屍,被張恕的碎金梅解決在外面,HY村裡本來喪屍就少,還被張恕殺得不剩幾個,只要別到處溜躂,帶好門,窗戶上有防盜籠,很是安全,能讓這人暫時養傷用。
  離雲鳩說的墨虺可能找來的日子逼近,張恕有心到洞外生活一陣子,免得墨虺找到洞裡去,他有碎金梅在手,比槍支還管用,煉化這件法器後,膽子也大了不少,就讓謝高文自己回去,他要留在外面一段時間。
  這個和墨虺長著一樣面孔的人,不可能跟墨虺沒有任何關聯。
  張恕總覺得有必要弄清楚。
  晚上斷腿男醒以後,先慌了一陣,然後看清了張恕是個大活人,才稍微平靜下來。
  「謝謝你救了我!」
  張恕遞了餅乾過去:「你流了不少血,吃點東西吧!」
  這人一臉驚恐:「血腥味會引來喪屍!」
  「喪屍進不來。」張恕以眼神示意門窗都關得好好的。
  這人看到屋子裡點的蠟燭,苦笑:「是了,你都敢點蠟燭,平時獵殺了不少喪屍吧?」
  張恕不置可否。
  「我叫古青華,你呢?」
  「張恕。」
  古青華並不記得張恕想殺他那一幕,甚至之前怎麼求救,看樣子也很模糊,吃了餅乾喝了水以後,齜牙咧嘴的就想把腿骨自己接上。
  落到這種境地,腿還殘廢了,真是沒活路。
  張恕本來一直戒備著,看著古青華自己搗鼓,沒想到古青華是個狠人,居然硬是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用雙手把變形的小腿掰直,滿頭冷汗地請張恕幫他找木板,張恕就沒有拒絕。
  拿到木板後,古青華撕了床單,把小腿固定好,癱在床上喘了好一會。
  張恕忍不住,問他:「你認識墨虺嗎?」
  古青華搖頭:「他是你什麼人?家裡人?」
  張恕搖頭,想到樓下去打坐,才站起來,古青華說:「能不能請你陪我說會話,我腦子裡不管想什麼,都在扭曲變形,還飛來飛去的,真不知道還能用多久,和你說著話感覺好點。」
  張恕心裡一動,坐下來問:「你說被十區的攻擊了,怎麼回事?」
  古青華又苦笑,一笑,眼角細紋帶出挺滄桑的感覺。
  「十區是第二次疫潮後建立的,跟我所在的十一區一樣……」
  第二次疫潮後,軍方的人接管了剩餘的倖存者,在市區防空洞裡重新建立收容區,十區就是這樣一個建立沒幾天的新區域。
  古青華過去是K市醫學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員,像他這樣在末世搶手的專業人員,幾個區的「管制局」盯得很嚴。
  自來水污染後,收容區裡限量供水,連古青華這樣的人每天都只有一瓶礦泉水,其他人情況更糟,軍方的人為了減輕壓力,逼著他們拿出辦法的同時,準備攆走大部分平民。
  古青華的同事因為頂撞了一位軍官,被該名軍官當場拔槍打死。
  昨天夜裡,有變異喪屍襲擊了十區,混亂裡,有幾百人搶到槍支和車輛,從市區逃出來,管制局緊追不放,連火箭炮、裝甲車都派出來。
  這群逃亡者的結果張恕已經看到了,古青華恐怕是唯一的倖存者。
  從跟雲鳩認識以來,張恕就隱隱覺得喪屍不是什麼瘟疫、病變導致的。
  謝高文曾經撞到一個只剩下小半截的喪屍身上,那個喪屍連胃都沒有,哪裡來的飢餓感?
  而且喪屍只攻擊人,這一點用已知的任何理論都解釋不清楚,張恕更傾向於相信這是未知力量導致的。
  不過他還是問了句:「死了的人活過來,你能解釋?」
  古青華搖頭,喃喃地說著什麼,然後昏睡過去。
  張恕放了一盒退燒藥在床邊,走下樓。
  屋外有三個喪屍,解決了它們就打坐……如此想著,神識又掃了一遍,忽然發現屋外多出一團古怪的靈氣。
  妖魔?
  跟礦井裡那個截然不同,不是。
  喪屍的靈氣雖然微弱,但也是凝聚的,張恕現在看到的卻是瀰漫開的一小片,隱約勾勒出人形,所含靈氣自然比喪屍的多。
  張恕先用神識靠近,發現沒有什麼危險,隨即找準了位置,拉開一點窗簾看出去。
  淡綠色的夜視景物下,對面的一幢小樓樓頂蹲著一個人的樣子,張恕調了下望遠鏡,看到那個人臉上。
  喪屍。
  一隻眼睛吊在眼眶外,這麼副尊榮,不是喪屍是什麼?
  莫非是變異的?
  張恕輕輕地磨開一點窗,碎金梅懸在他垂著的手邊,發出淡淡的銀輝,瞬即一閃,飛向對面屋頂。
  兩秒後,變異喪屍跳到另一幢小樓屋頂,跟著飛快地遠遠逃開。
  張恕吃驚了,它不但避開了碎金梅的兩次進攻,而且還懂打不過就跑!?
  具備智慧!?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他甚至都不敢確定那是喪屍還是妖魔。
  雲鳩似乎不用睡覺,通常夜裡都跟張恕連起靈識的他自然也看到了剛剛的一幕。
  ——你雖煉化了碎金梅,但自身修為不足,法器威力也不能全力施展,十有其一不錯了。
  (這裡的喪屍已經快被我殺光了。)
  ——換個地方。
  ……
  ——只有武器,墨虺的修為到了何種地步,你有把握接下此魔全力一擊嗎?
  (靈光戒那樣的法器,哪裡有?)
  一隻耳環樣的東西出現在張恕眼前。
  ——靈火墜,此物和靈光戒防禦不相上下,天亮之前殺掉剛剛逃走那個殭屍,我就給你。
  (靠!)
  ——拖到天亮,不算!
  (你狠!)
  張恕不敢耽誤,收起碎金梅拿著鐵鎬走出大門。
  變異喪屍看到碎金梅,會知道跑,在把它引出來之前,張恕只能回歸原始,用鐵鎬當武器。
  如果真是變異喪屍,有吃人的慾望,一定不會走遠。
  張恕將神識放到最大,解決了三個喪屍後向變異喪屍逃走的方向追過去。
  月光朦朦朧朧的,勉強能看清路面溝坎,張恕每走幾步,就閉眼換神識,非常麻煩,走到已經要出村進入野地,也沒找到變異喪屍。
  再追下去,就得用望遠鏡,而且樹林灌叢交雜不清,這邊還是HY村的墳地,一個個龐大的半圓形黑影倒扣在林子裡,昏昏憧憧,讓人脊背發麻。
  張恕一點也不想在墳地裡追殺一具復活的屍體,神識搜尋下,林中起碼有幾十個喪屍,更加不能去。
  他只能原路退回。
  房子裡的蠟燭還亮著,看到燭光,張恕心裡一動,想出個十分冒險的主意。
  為了靈火墜,說什麼也要試一試。
  過了大約兩個小時,萬籟寂靜中,一個黑影飛快地閃進亮著光的房子裡——
  「碰!」
  甩出凳子後,張恕就地一滾,滾進廚房裡。
  變異喪屍躲過凳子,凳子撞到半開的門上,把門撞得合上,「卡嗒」一聲落鎖。
  燭光下,現出一個手臂長得超過正常人類的喪屍,它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條破爛的運動褲,全身皮膚呈現灰黑色,佈滿一團一團腐爛的瘡口,最讓人看不下去的是掛在臉上脫出眼眶的眼球。
  另一隻眼白髮黃的眼睛飛快地左右一掃,露出堪稱「懷疑」的目光,漸漸向廚房門口處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它背後電視機旁的一個盒子鍾忽然「起床了、起床了……」叫起來,它飛快回頭時,一道銀虹從空調頂部飛出,眼看就要切開它的腦袋,它忽然極快地歪了一下脖子。
  黑紅的液體飛濺到牆壁上,被切下了半個巴掌大小頭骨的喪屍發出一聲撕裂耳膜的叫聲,隨後被廚房裡撲出來的張恕一鎬穿透胸腔,訂到茶几上。
  頭骨下的大腦表面就像水分萎縮後的菠蘿,灰白的,盤踞著黑色的血管。
  那隻眼睛一下子轉向站在近旁的張恕,張恕心裡一緊,倒翻出去,飛回的碎金梅把喪屍爆長的手臂切斷,扭了一個「N」字母,割斷了正在試圖拔掉鐵鎬站起來的喪屍的脖子。
  張恕抬手,碎金梅回到他手掌之上,緩緩轉著,停在空中。
  薄如霧的靈氣從喪屍身體內散出,逸向張恕,神識被這層霧籠罩在一片模糊中,忽然一團黑氣從喪屍滾落地面的頭顱裡飛射而出,速度之快,遠在碎金梅之上,張恕只能眼睜睜看著它逃得無影無蹤。
  ——魔物附身。
  (那是魔物?)
  ——魔物元神。
  元神的說法倒不陌生,應該是靈魂的同義詞。
  張恕剛想提醒雲鳩給他靈火墜,忽然聽到聲音,一抬頭,古青華站在樓梯口,一臉驚愕地看著他。
  「你……你殺了變異喪屍!?」

第二十四章

  碎金梅懸浮在張恕展開的五指上,當張恕的目光落在古青華身上後,這朵外形古樸的梅花轉速加快,只隱約能看出花瓣。
  古青華嚥了口唾沫,驚愕的表情變成了驚怖。
  或許張恕都沒有察覺到這一瞬間他萌生的殺意,但被他盯住的古青華卻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
  ——將他帶著。
  張恕一怔,好像被驚醒,匆匆收起碎金梅。
  (為什麼?)
  ——墨虺用他的臉必有道理!
  (拖油瓶……)
  「嘶!」
  高度戒備的古青華看到張恕一臉吃痛地摀住耳朵,在他看不到的那一邊,碎而亂的頭髮下,張恕的右耳耳垂滴下一滴血,本來空無一物,憑空多出一個紅色的耳墜子。
  張恕摸到耳墜,注入靈氣後,身周泛出一圈淡紅色的火焰環。
  看在它確實和靈光戒一樣效果的份上,只好忽略它的外形了,到底還是小命重要。
  有了這個法器,近身也不怕。
  ——碎金梅勉強算得上一品法器,靈火墜連一品也入不了,你若真畏懼墨虺,就把此人帶上,離你四十多里的山中,有一件至少三品的法器,取得後,獎你《魔域靈草圖鑒》。
  (魔域靈草圖鑒?四十多里?哪?)
  出生入死的打怪升級,還得帶個殘廢?為什麼?
  雲鳩留下一道灰氣在張恕神識裡,就不見了。
  張恕這才看向樓梯上好半天沒敢動的古青華——古油瓶。
  古青華已經見過碎金梅,張恕也就懶得再遮掩了,他先下了車,然後回身扶古青華,出於威懾的必要,碎金梅一直在十米範圍內緩緩地轉著。
  他們站在以前的水泥廠旁邊高地上,之所以加上「以前」這個形容詞,是因為本該漆黑一片的水泥廠裡竟然大張旗鼓地輝煌如白晝,幾個背槍的人走在裝了燈泡的鐵絲網牆內,一牆之隔,難以計數的喪屍密密麻麻地簇擁在牆外,發出隔著一公里都能聽到的暗啞嘶吼。
  雲鳩的GPS超級山寨,張恕載著古青華走了不少冤枉路,天黑才來到這裡。
  按照雲鳩的指示,比碎金梅高檔了不少的另一件法器就在水泥廠地下,要是遍地喪屍還好辦,可是到了這一看,張恕頭大。
  古青華一路上沒敢叫一聲痛,甚至沒敢跟張恕說一句話,張恕要幹嘛,也沒有對他提,可是看見張恕遠眺著水泥廠足足半個多小時,古青華搓搓發僵的手臂,說:「你可以用我做借口進去。」
  碎金梅擦著古青華頭頂飛過去,把跑近的一個喪屍腦袋一切兩半,然後飛回,整個過程只用了一秒。
  古青華冒著冷汗回頭,喪屍「咚」一聲倒地。
  張恕問:「你會說嗎?」
  古青華哆嗦:「不!不會!我保證!」
  「明天一早進去。」
  古青華鬆了口氣——進去以後,他再也不會跟著這個臭小子出來!
  張恕又說:「走,先找地方安頓你。」
  古青華灰了,張恕對他的敵意一陣一陣的,到底什麼原因,要說是看到不該看的,又沒殺他,還給吃的給喝的?甚至連藥也捨得給。
  曾經高房價要了多少老百姓的命,等老百姓死得差不多了,房子丟那也沒人要了。
  張恕隨便找了個地方,門窗完好的就可以,防盜籠、防盜門,就是變異喪屍也整不開。
  打坐一晚,張恕給碎金梅和靈火墜都注了不少靈氣,甚至連丹田里的,也剝了兩道出來,分到法器裡,以防萬一。
  張恕鎖了門,看到有喪屍搖搖晃晃地朝這裡來,隔著門告訴裡邊的古青華:「外面有喪屍,別開門。」
  古青華好像在裡邊罵了一句,張恕無所謂地走出樓,刻意漏過周圍的喪屍,騎車走了一截,把摩托藏好,才背著滿包的餅乾、礦泉水徒步向水泥廠大門走去。
  走了一會,撿了一根鐵棍,裝成僥倖逃生的倖存者。
  晚上圍著水泥廠的喪屍在白天少了一半多,還有一些衰弱得好像已經無能為力去躲藏,或蹲或躺在周圍小片的陰影裡,動作遲鈍。
  張恕順著路中間走,走到離水泥廠大門還有一個籃球場那麼遠的地方,有人喊著問:「哪的?」
  「H鎮!」
  「哪個廠?」
  「村裡的。」
  「被咬過抓過嗎?」
  「沒有。」
  對方在遲疑,有一會沒說話,幾桿槍指著張恕,旁邊草坡下有兩個喪屍朝他走過來,他故意慌慌張張地喊:「有喪屍過來了!!」
  「包裡有什麼?有吃的嗎?」
  「有!」
  「進來!」
  大門上的小門打開,放張恕進去後立即關上,張恕還沒來得及數門裡有幾個人,身上的背包就被人搶了過去,裡邊放著的餅乾、礦泉水之類一下子被搶得一乾二淨。
  至於碎金梅,被他揣在褲兜裡。
  有喪屍追過來,把門拍得「轟轟轟」亂響,這幾個看著很魁梧彪悍的漢子居然一齊露出害怕的神色。
  難道……
  張恕看到一個人背的槍上有個熊頭,明白過來:原來都是玩具。
  他們難不成以為背著槍,開著燈,就可以嚇走喪屍!?還是給他們自己壯膽用的?
  張恕不像來求救的,倒像來救難的。
  這一群人,是來Y省旅遊的遊客,不知道有多少遊客能趕上他們的運氣,走在路上,導遊變成了喪屍。
  一車四十幾個人跑出來九個,慌不擇路地逃了幾天,才找到水泥廠這麼一個可以隔離的「安全島」,吃空了水泥廠裡食堂的變質飯菜後,又喝了好幾天的稀粥。
  剛剛問張恕的人是水泥廠原來的職工,廠裡工人組織轉移,他沒趕上。
  張恕一數:只有五個,還有五個呢?
  一問才知道這裡也有變異喪屍,那五個有一個被吃了,有四個在外面陰影裡,成了喪屍。
  變異喪屍可能在別處吃過槍子,所以他們身上片刻不離地背著玩具槍,雖然虛有其表,但也讓變異喪屍不敢來攻擊他們,懼怕在黑暗中被偷襲,即使發電的油不多了,他們也不敢關燈。
  張恕一看個個眼裡佈滿血絲,心裡沉甸甸的——像這樣活在生死邊緣的人,以後恐怕不會少見,即便他自己,也不敢保證能活下去,這世界到底怎麼了?
  「留在這裡是等死,H鎮儀表廠裡有人在收容倖存者,他們能提供最低的安全保障……或許還有吃的,現在就走的話,傍晚就能到,白天喪屍少,靠路中間走。」
  五個人愣愣地看著張恕往水泥廠裡邊去,張恕想了想,回頭說:「我來的時候沒問題,所以你們小心點應該也能到。」
  水泥廠那人問:「你為什麼不去?」
  張恕說:「不想給他們做長工!」
  他能幫的,也就只有這樣了,王立和龐五極其勢力,可是那兩個人卻能夠確確實實地給這些每天在死亡陰影下掙扎的倖存者提供一個喘息之地。
  張恕想:對這五個人而言,他比王立和龐五更自私。
  不知道那五個人信不信他,會不會去H鎮。張恕在水泥廠裡轉了一大圈,正在猶豫要不要打開下水道井蓋下去找路,看到一個挖開的土坑,坑底有一個天然的洞穴入口,被沙土掩埋了一半,原來在這裡。
  上次的礦井已經夠奇怪了,要真在下水道裡,張恕就要懷疑是不是雲鳩故意放進去的了。
  挖開沙土,戴上頭燈,把變輕了好多的背包背好,張恕先用神識探查了一下。
  斜下方,有不少於一百個喪屍,還有張恕沒見過的另一種靈氣,明明滅滅、閃閃爍爍,時有時無,在十幾個這種靈氣遊走的中心,是法器恆穩的靈光,但是它也和碎金梅的靈光不一樣,中間好像包著什麼東西的樣子。
  張恕先用神識靠近明滅不定的一些靈氣,差不多都在一個固定範圍內感覺到危險,這些……竟然全是魔物!十幾個魔物!!
  雖然沒有上次礦井裡那個厲害,但數量也太多了。
  它們一直遊走在法器周圍,張恕沒辦法查看法器是什麼東西,抬起頭長長地呼吸了幾次清爽的空氣,躬身鑽進了洞穴。
  這個地下洞穴應該是地下河的河道,有些地方還積著一潭一潭的水,有的很淺,有的在頭燈照射下看不到底。
  張恕小心地爬過深不見底的水潭,忍不住擔心他要取的法器別是在水底,他可不會潛水,而且身上也沒有潛水用具。
  不過走不多遠,洞穴往下傾斜的弧度越大,看樣子不用擔心潛水問題。
  但隨之而來另外的問題:水流把石頭表面沖刷得異常濕滑,饒是張恕這樣身手敏捷的人,也免不了一腳踩滑滾上一把。
  膝蓋手肘流血後,神識裡靠得近點的喪屍和魔物都向他這裡過來,而張恕背後七十多度的斜坡,不知道回去的時候爬不爬得上去。
  死在裡邊的話,倒是不用擔心回去的路了。
  自嘲地笑笑,張恕靠到一個凹進去的石穴裡,關上頭燈,自身不動的話,用神識來看更清楚。

第二十五章

  明滅的靈氣越過喪屍的淡煙,速度很快!
  撲簌簌的聲音響起,張恕心裡有數了:這裡面的魔物是蝙蝠類的。
  它一到離張恕十米內,張恕就放出了碎金梅,後面還有幾個在快速接近這裡,要是不能盡快逐個擊殺,就要面臨被圍攻的不利境況。
  蝙蝠比變異喪屍還靈敏,高速飛動中都可以避開障礙物,如果按張恕前一天對碎金梅的控制,想到擊殺蝙蝠無疑非常困難。
  雲鳩曾說礦洞裡的蛇魔修為不行,早早的進入冬眠,要是妖魔也有動物的習性,就好對付多了。
  把這些魔物當成會主動攻擊人的動物,心理負擔會大幅減輕。
  平時,碎金梅的攻擊速度張恕能驅使多快,就有多快,可是現在,碎金梅就像一隻不小心闖進洞穴的小鳥,雖然不慢,比起平時反而顯得遲鈍了很多。
  蝠魔也把它當成了一隻帶靈氣的鳥,直撲而上——
  兩團靈氣碰撞時,張恕手掌一轉,碎金梅飛快旋轉起來,將沒有防備的蝠魔一切兩半!
  血腥氣更重了。
  方法奏效,張恕按照這個套路把前來的蝠魔一一解決,至於這些妖魔的元神,好像擊殺的時候沒有直接連接,就不會被侵入氣海,張恕除了用碎金梅攻擊,發現無效,不知道怎麼殺滅元神,只能放它們逃走。
  黑暗裡的喪屍儘管行動力很強,對比妖魔,簡直不堪一擊。
  不過……
  快把蝠魔殺光的時候,張恕發現他認為的法器居然動了起來!
  難道因為神識用的經驗太淺,判斷有誤?
  他這時候進入洞穴已經足足好幾百米深,明光珠和望遠鏡裡看到的,全都一片死寂。
  進入視野的喪屍眼睛反射出幽綠的淡光,跟張恕氣海裡養蓄的顏色很像,可從感覺上來看,前者帶著森然的死氣,後者沒有任何明顯偏向。
  將最後一個喪屍放倒,洞裡僅剩的靈光也離張恕不遠了。
  張恕止不住湧起怪異的感覺:雲鳩說碎金梅算是一品的法器,張恕能夠發揮的也只不過十分之一的威力,三品的法器?他能用得出效果?
  更何況這件法器越來越給他氣勢洶洶的感覺,難不成……
  感覺不對,張恕急忙往外退,退到滾下來的那抬頭一看,上面站著一個人。
  古青華!?
  張恕還沒喊出口,這個「古青華」張開嘴,吐出蛇信:
  「這次,看你往哪裡跑!?」
  「墨虺!!」
  墨虺居高臨下,看神情,再也不會犯上次輕敵的錯誤,頭一擺,頸子拉長,像從肩上扯出來一樣,腦袋繞著身體上空「呼」地一轉,身上穿戴整齊的白襯衣和牛仔褲散成片片,煙一樣消失不見,眨眼功夫,變成一條比張恕大腿還粗的黑蛇!
  比礦井裡的黑蛇大了不知多少倍!
  張恕急忙轉身往裡跑,墨虺頭一伸,化成一道黑光急追而上。
  這個地下洞穴張恕也只比墨虺早進來不久,但前面幾十米的路他比墨虺多走了一遍,這一遍,不利用一下說不過去。
  但是墨虺速度太快,張恕還沒跑到拐點,聽身後風聲墨虺已經追上來了,只好匆忙踏上側面鐘乳石壁,身體騰空瞬間看到墨虺已經撲到!
  墨虺上次就知道張恕跟其他毫無反抗能力的凡人不同,這一撲,應變也快,看到張恕手裡銀光一閃,照它身體中段切下來,避也不避,蛇頭一昂,朝半空無處借力的張恕咬過去!
  紅光亮起,靈火墜起效了。
  張恕一喜,下面碎金梅已經切到墨虺身上,眼看就要割開黑色蛇鱗,忽然一個綠環把銀光套住。
  碎金梅飛旋的速度立即慢了下來,這一慢,墨虺好幾米長的蛇身猶如故意一般,慢條斯理地盤曲起來。
  張恕落到洞穴外側,本想把墨虺引到拐彎處,讓墨虺和那團不明的靈光撞上,尋機逃走,但墨虺速度太快,張恕沒辦法在墨虺糾纏下跑那麼遠,只好折中。
  這下位置一換,洞裡出來的那個東西會先撞上墨虺,只不過張恕還得拖延一會。
  有靈火墜,倒也不是一時片刻都撐不下去。
  剛這麼想完,張恕忽然腳上一痛,墨虺的尾巴無聲無息地掃過來,雖然有靈火墜的防護,可張恕還是感覺到不比直接打上身少多少的痛。
  騎自行車被腳踏板撞了小腿前頭跟這差不多,墨虺這麼大一條蛇,可想而知力量有多大!
  就這麼兩下,張恕靈火墜裡的靈氣少了近一半!
  而張恕唯一的攻擊法器還被曾經的法器靈光戒困得死死的,不論張恕怎麼驅使,都只能在綠光裡左衝右突,沒法破出綠光。
  墨虺不停,尾巴抽完嘴巴又上,張恕勉強在不利的環境下閃躲,盡量讓靈火墜保留下一點靈氣。
  妖魔畢竟是妖魔,手段不少。
  連續三次沒有再打到張恕,墨虺低下蛇頭,噴出黑氣。
  這次離得近,張恕立即聞到一股冰涼刺鼻的味道,靈火墜居然不管用了!任憑黑氣侵入張恕鼻腔。
  張恕只能退讓開,退的同時忙向靈火墜裡注入更多靈氣。
  雲鳩說靈火墜和靈光戒差不多,這樣子還叫差不多!?差太多了吧!
  墨虺一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不再急著直接撲張恕,持續不斷地噴出濃如墨汁的氣體,看樣子,它很明白在這種狹窄的洞穴裡,這招相當佔便宜,張恕可不敢鑽進去試試黑氣的毒性如何,只能步步後退,眼看就被逼到七十度的陡坡下面。
  手腳並用的話,肯定能爬出去,但墨虺肯定不會讓他這麼從從容容爬出去。
  更多刺鼻的氣味衝進氣管,張恕盡量閉起時才發現靈火墜並非完全抵抗不了墨虺的黑氣,紅光形成一層半掌厚的薄罩,十分勉強地抗拒著黑氣的侵蝕,可是隨著「滋滋」聲不停響起,越來越多的黑氣從侵蝕出的孔洞鑽進罩子裡。
  張恕發狠,把丹田里的青氣扯出幾縷——他能扯出來的所有一股腦地注入到靈火墜裡,乘著紅光形成的防護罩陡然大盛的機會,以神識為眼,改退為進。
  哥就不信了!蛇皮扛得住瑞士軍刀!!!
  賣那麼刁的價格,連蛇皮都對付不了!?
  張恕主動靠近,墨虺也不客氣,蛇身橫滾,身為一條蛇,居然很無恥地學鬥牛,把張恕給滾平在地,然後就施展起森蚺的功夫,把張恕狠狠地裹起來——隔著靈火墜的罩子。
  張恕更加覺得靈火墜不如靈光戒,靈光戒可攻可守,而靈火墜只能守不說,充其量形成個蛋殼把他包在裡邊,張恕試圖把它像靈光戒一樣用,可惜毫無反應。
  墨虺眼看張恕逃不掉了,頓時大為高興,忽然身軀上銳痛!
  這下換張恕高興了,瑞士軍刀果然好東西!就是刀子部分太短,墨虺蛇身粗大,即使破開鱗片,也沒辦法一切兩段。
  墨虺吃了小虧,立即放開身軀,想靠黑氣慢慢毒死張恕。
  張恕知道厲害,怎麼會讓它重新拉開距離?刀子短,一刀不見效那就把它捅成篩子!
  黑氣中,一個扭,一個按著就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隻蝙蝠悄無聲息地飛進黑氣中……
  張恕不知道捅了幾下,儘管有靈火墜保護,他還是被墨虺巨大的力量撞得全身都像要散架一樣,嘴裡滿是血腥味,就連眼睛都被額頭上流下來的血刺得幾乎睜不開。
  上次遭遇墨虺還不會用神識,單知道妖怪不好惹,這次跟墨虺玩命,除了出於習慣老把眼睛睜開看,其他時候都用神識為眼,才知道墨虺有多強。
  礦井裡的蛇魔水管那麼粗點,在神識裡就差點讓張恕繳械投降,墨虺的靈氣不同於張恕見過的其他東西,它的靈氣像活的!一縷一縷跳動的火焰一樣,不斷地向上湧動,靈光足足放射出好幾米,用神識看時,也像火一樣灼燒著張恕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神識。
  墨虺強到超出張恕想像。
  如此地步,張恕也只有拚命了,可他還是遠遠的處在下風。
  軍刀再犀利,幾厘米長,充其量每次能給墨虺帶來點痛苦,但明知如此,張恕也沒有其他辦法可用,心裡漸漸絕望。
  忽然墨虺發瘋地一甩,紅光罩幾乎已經消失的張恕被甩出去撞在石壁上,靈火墜靈氣徹底告罄,手裡捏的軍刀也飛了。
  張恕抹掉眼前的血,知道死期到了。
  哪想到墨虺的黑氣像被吹風機吹開一樣,越來越淡,墨虺長長的黑影在黑氣裡翻滾不停,不一會,在明光珠照耀下,張恕才看到它和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蝙蝠對上了。
  還不乘機跑的是傻子!
  墨虺跟蝙蝠魔似乎不相上下,連拘束了碎金梅的綠光也收回了。
  張恕儘管很想用碎金梅給墨虺落井下石,但靈火墜裡的靈氣已經用光,他本人更是不知傷了多少地方,就算真能僥倖殺了墨虺,剩下那只蝙蝠看來也不是他能對付的東西。
  匆匆收回碎金梅,張恕連滾帶爬地朝外面逃。
  墨虺要是還有餘力,絕對不會輕易讓張恕逃了,但它顯然已經顧不上張恕了。
  被其他妖魔入侵了地盤的蝙蝠哪裡分得出是誰殺了它一堆小嘍囉,墨虺明顯是它大敵,而張恕這個具有點微弱靈氣的人,蝙蝠壓根兒就沒在意。
  兩隻魔物爭鬥起來,張恕藉機一身血地逃出洞穴,不敢在附近多停留,唯恐晚點墨虺還來找他繼續,一口氣逃回古青華藏身的房子裡。
  路上遭遇的喪屍不值一提,只是他一路留下的血跡恐怕會在晚上引來喪屍群。
  但是關了門就只剩坐倒在地猛喘的張恕沒辦法去考慮了。
  古青華一臉吃驚地看著張恕。
  被張恕救下來一天多,他親眼看到張恕輕輕鬆鬆地解決了幾百個喪屍,其中還有一個變異的,除了槍,他根本想不出還有什麼能威脅到張恕,可張恕眼下的狀況,活像車禍現場爬出來的傷者,整個一個「慘」字。
  張恕找了一間房間,關上門隔開古青華的視線,坐下來打坐。
  全身骨頭沒斷,傷口雖然多,沒什麼要命的。
  如果墨虺真的找來,張恕此刻即使包紮了傷口有什麼用,還不如爭取時間補充靈火墜裡的靈氣,靈火墜爛是爛了點,張恕除了它沒有別的法器可以抵禦,也只好在這上面用功。
  一入定,沒想到氣海裡多了好幾道黑氣,宛如一條條活著的小黑蛇,盡情地在張恕體內進行破壞。
  張恕先前忙著逃命,這時候才發現不好。
  氣流流動被這幾條黑蛇攪亂,連帶著下丹田里的青氣也緩慢下來,張恕試著用氣流衝擊它們,能把它們衝開,但沖不散,一扭頭又到其他地方肆虐。
  張恕折騰了好半天,精疲力竭,突然想起上次在礦井裡被黑蛇元神入侵,丹田里的青氣自動將其消滅的事,立即全神貫注,將散亂的氣流匯聚於一處,盯著一道黑氣,一次、兩次、三次,一直推到把黑氣推進下丹田。
  這道黑氣跟上次的元神比,差了好多,它剛進入丹田,青氣團中射出光芒,立即把它吞噬得乾乾淨淨!
  看到有用,張恕長出了口氣,然後一鼓作氣把氣海裡的其他黑氣一一推到下丹田,讓青氣團把它們吞噬一盡。
  完成這件工作後,恢復氣海裡的秩序變得十分輕鬆,張恕一動念,氣流歸江入河,速度竟然比他之前控制的快了好多,接近雲鳩為他推動時的狀態。
  張恕給靈火墜重新灌注滿靈氣後才退出來,用神識一看,大吃一驚!
  不知道是不是消滅墨虺入侵的「毒蛇」獲得了突破,原來飄渺如虛空的神識裡,居然能看到薄薄的牆壁,牆壁外,帶著淡淡靈氣的喪屍也顯出朦朧的面目。
  張恕剛開始不敢相信,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看,天色已經黑了下來,越近冬,天黑得越快,外面圍著的喪屍在明光珠光照下,跟他用神識看的,除了清晰度不同,竟然完全一樣!

第二十六章

  妖魔的靈氣比喪屍身上的強出不止一星半點,如果喪屍身上的靈氣是一杯水的話,張恕殺死的妖魔可以用「缸」來比喻。
  到晚上約莫九、十點,雲鳩現身,墨虺也沒有找來。
  ——遇到墨虺了?
  沒有聲音,可張恕平白無故地覺得雲鳩今天無精打采的,似乎很疲憊。
  他把前前後後如何逃生向雲鳩說了一遍,話剛說完,靈火墜發熱,雲鳩已替他將靈火墜注滿靈氣。
  雲鳩的氣灰白,一直是張恕覺得奇怪的地方。
  打坐煉氣吸入的是白色的,喪屍及魔物得來,是青色的,靈氣還有顏色之分?
  ——墨虺這次吃了大虧,想必又有一陣子不能來尋你了,你正可多加修煉,待有小成時,我即招你。
  (招我?)
  又去那個「蜀山」的世界幹什麼?
  今天雲鳩沒什麼說話的興致,連平時見到張恕必然要問的頭等大事都像想不起來了,提都不提。
  正巧張恕什麼都沒弄到,更不會主動提起。
  他身上吃的、喝的都光了,剛想跟雲鳩換點食物,三顆丹藥出現在手裡。
  ——黃的為辟榖丸,你和古青華一人一顆,白色的乃是清靈丹,予你療傷用。
  (雲鳩……)
  ……
  並不是錯覺,雲鳩今天真的和平時不同,話一說完人就沒了,不知道怎麼了?
  張恕突然有點懊悔,怎麼沒想起來找點東西給雲鳩,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張恕自己都奇怪了,為什麼會想哄雲鳩高興?不過雲鳩要是真高興了,總會給點好東西,當然應該哄著點。
  張恕把心情不好歸結到這個結論上,不再多想。
  把辟榖丸和清靈丹吃了,張恕又坐了一會,等所有蝙蝠魔那得來的靈氣全都歸進丹田,才打開門走出去。
  古青華坐在窗邊椅子上,看到張恕出來,把茶几上的半包餅乾和半瓶水推過來:「你包裡沒有吃的了吧?」
  出去的時候是滿包,回來的時候卻扁扁的,一看就知道,古青華還以為張恕被搶了。
  張恕走前留給他的,他不知道張恕多久能回來,或者回不回得來,沒敢吃完,這時候見張恕出來,難得的,居然捨得拿出來。
  張恕一愣,古青華又說:「要是你餓死了,我也死定了。」
  不討喜的人!
  張恕把辟榖丸丟給他:「吃了。」
  這麼小小一顆,吃下去不知道管多久,反正張恕幾分鐘前還飢腸轆轆的,現在一點都不覺得餓了。
  古青華一整天就吃了幾塊餅乾,想也知道飽不了。
  「這什麼東西?」
  張恕看到牆上有面鏡子,提著頭燈走過去照頭上的傷,把血擦掉一看,哪裡有傷?滿頭的血都像是別人身上沾來,吃驚下,張恕掀起褲子看腿。
  回來的時候一瘸一拐,熱流順著腿淌,不可能沒有傷,結果找了塊毛巾擦掉血痂一看,完好無損。
  張恕後知後覺明白過來,雲鳩給的清靈丹簡直是神藥級的!
  照這麼說,小臨德身上的病怕也不成問題了,想起那個招人疼的小豆子,張恕笑了笑,古青華捏著藥丸琢磨,突然看到張恕笑,嚇一跳,忙撿起白藥丸吞下去——天知道他是不是以為張恕在威脅他?
  張恕擦頭上血污時,古青華沒話找話說:
  「你……是學生?」
  「嗯。」
  「高幾?」
  「大一。」
  「啊?」隔一會:「現在大學生那麼厲害?」
  看都被看見了,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張恕無所謂地說:「我高三之前上的武校。」
  古青華滿臉奇怪的表情,不太相信。
  「我知道的武校畢業的學生,好像都不考大學。」
  「我師父去世了,家裡要我回來讀普通大學,考個文憑,將來好找工作。」
  古青華更加不信了:「不是有很多當明星的,你的樣子,當演員足夠了,怎麼還?」
  張恕笑笑:「爸媽覺得當演員不正經,好好的讀完大學,用文憑找個穩穩當當的工作才有前途。」
  古青華沉默了會,忽然嘀咕:「讀武校也不會用飛碟吧?」
  張恕又愣,然後明白過來——碎金梅飛起來的時候看不清花瓣,倒確實像個小飛碟。
  古青華說:「以後,再有人像我這麼問你,你要是有什麼不想說的,那就什麼都別說,就這麼幾句話,我知道你不少事了,你呢?你還是不知道我。」
  張恕扭頭看過去,古青華雙手扶著小腿,慢慢地動,明光珠沒有溫度的白光下,他的側臉冷峻異常,更加讓這句話意義不明。
  但張恕還是聽出一絲關切,不管古青華說這話為的什麼,他還是說了聲「謝謝,我記住了」。
  二師兄告誡張恕時,口氣也是這樣生冷僵硬。
  古青華比起師兄年輕了好多歲,怎麼會在這樣一個陌生人身上看到師兄的影子?
  張恕搖搖頭,率先走出去,外面幾十個喪屍不費什麼力就搞定了,騎回摩托,張恕在單元門口喊:「古青華,走了!」
  古青華單腿跳,賊兮兮地出來,到外面看到一地的屍體,眉毛跳了跳,沒說什麼,爬到張恕背後坐好,張恕帶著他回了水泥廠。
  雲鳩能斷定的事,張恕根本不會懷疑,既然墨虺走了,他想再進洞裡去,捨不得那把瑞士軍刀,得找回來。
  白天張恕逃出來時水泥廠裡幾個人都走了,到了晚上,沒有人再打開燈,鐵絲網外面也只有不多幾個徘徊的喪屍。
  張恕在大坑邊上停下車:「如果看到喪屍,喊。」
  「啊?」古青華還沒整明白,張恕下了車,幾下就鑽得不見人影,車鑰匙張恕拿走了,古青華一個人坐在車上,四周黑漆漆的,勉強能看個大概,風一吹,草木皆兵,頓時把張恕恨得牙癢癢,打定主意,真有喪屍就自己搞定,絕對不像女人一樣大吼大叫,要靠別人來救。
  過沒五分鐘,夜風一吹,黑影重重,古青華蛋腚不了了——
  張恕已經可以不用明光珠照明,神識能分辨出模糊的地形,雖然比不上有光亮照著那麼清楚,可是張恕知道神識是可以鍛煉增長的,又能看到遠處的靈氣,怎麼會願意放過鍛煉的機會,一路都用神識「看」路。
  找到軍刀後,張恕朝洞裡唯一的一團靈光看了一會,猶豫。
  這次的法器怎麼會是只蝙蝠?
  而且跟墨虺有得拼,都很厲害!
  恆穩的靈光內,還有一層紅色的閃爍光芒,比和墨虺剛剛爭鬥起來的時候黯淡了好多,如果說受傷的不止墨虺……
  張恕最終決定進去看看——一品的碎金梅已經超好用,三品的,隨便想都很有吸引力。
  他想好了,如果這只蝙蝠還能給他氣勢洶洶的危險感覺,那就趕緊退走。
  洞穴又向斜下方延伸了幾百米,一直走到離蝙蝠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張恕都沒感覺到絲毫危險,更加確定這只蝙蝠也被墨虺搞得半死不活了。
  找了一個最狹窄的地方,張恕散出靈火墜光罩,放出碎金梅,用神識控制著它向裡邊飛去。
  沒幾秒鐘,裡邊傳來尖銳的叫聲,幾個小時前凶悍得不得了的蝙蝠大概沒想到——那個它看不上眼的凡人居然在它負傷的時候摸回來暗算它,被飛轉的碎金梅追得狼狽不已地撲出來,撞在靈火墜上。
  果然,能擋住墨虺的靈火墜也同樣把蝙蝠擋了下來。
  一擊不成,還要躲著如影隨形的碎金梅,蝙蝠魔氣急敗壞,兩隻小小的眼珠子紅光大放!
  張恕從背包裡掏了一摞厚報紙出來,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報紙。
  既然蛇魔會冬眠,那蝙蝠魔想必也怕火和煙。
  「嘰——」
  被煙一熏,這只個子比普通蝙蝠大了好幾倍的蝠魔更加瘋狂了,往裡飛一段,詭異地轉了幾次方向,再次往出口撞過來。
  張恕神識裡看到它一隻爪子猛然變大,活像一把亮晃晃的釘耙!撞到光罩上三齒一撕,靈火墜不負不入品的等級,直接被撕出三條破洞,嚇得張恕急忙運氣把破洞補上。
  就這樣張恕不斷運氣,蝙蝠不斷撕撞靈罩,僵持了十幾分鐘,碎金梅終於得手,割開了蝙蝠的一邊翅膀,它撞上洞壁,掉在地上,好像死了。
  要不是神識裡看得到紅光仍舊一閃一閃的,張恕肯定會上當。
  這些妖魔奸詐得絲毫不輸於人,還會裝死!
  那就讓你真死好了。
  張恕壓根兒沒打算走近,碎金梅兜了個小圈,畫出道光弧切下去,蝙蝠發現奸計不能得逞,半飛半撲地,居然沖張恕「跪」下了!
  它的腿張恕看不見,不過它翅膀上的爪子老老實實縮小,貼在地上,長得好像豬的臉做出求饒的樣子連連向地面砸。
  張恕一點沒覺得有意思,他汗毛抖了幾下,碎金梅把蝙蝠的腦袋切飛。
  太恐怖了!
  受傷不輕,都讓張恕折騰了這麼會才收拾掉,即使現在示弱,等恢復起來,張恕一定會變成它的盤中餐。
  看來除了動物習性,還要給妖魔加上奸詐這個詞。
  張恕找來找去,沒找到什麼「法器」,納悶下只好提著蝙蝠翅膀,把這只魔的屍體拿出來,等問了雲鳩再處理。
  走出來,就聽古青華「啊啊啊!!!」慘叫。

第二十七章

  張恕急忙加快速度跑出洞穴,越跑越奇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這什麼聲?
  活像被喪屍生撕活咬一樣!?
  等鑽出洞,張恕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氣死。
  古青華沒在摩托車上坐著,斷了一條腿還怪有能耐的,居然爬到旁邊的一架梯子上面去了,下面圍著一大群喪屍,個個伸長了手夠他,只是離古青華的腳丫最少也有兩、三米,這位大哥單腿跨在梯子上,正引吭高歌!
  張恕喊:「喂!這附近有變異的!」變異喪屍的彈跳力,區區幾米不在話下。
  古青華立即啞了。
  圍著古青華的喪屍聽到聲音,外面的一群搖搖晃晃地朝張恕小跑過來,低沉的咆哮如同野獸發出的,個個張著散發出惡臭的嘴巴。
  張恕就像沒看見一樣,從摩托車兜裡找出一個塑料袋,把蝙蝠裝進去紮緊,扔進兜裡,上車插了鑰匙,打開車燈,照著離他只有幾步遠的喪屍群。
  「你下不下來?」
  「當然……要下來的……」古青華心頭的滋味糾結得成了疙瘩。
  張恕那樣子,十六歲有沒有啊?身份證有沒有啊?牛逼得跟老大似的,他堂堂一個大男人,居然要靠個孩子才活得下去。
  張恕說:「啊!那就下來吧!」
  三句話的時間,周圍喪屍沒有一個能再次復活了。
  殺了個受傷的小BOSS蝙蝠魔,碎金梅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古青華似乎也看出來了,坐到張恕背後有點討好地說:「小恕哥……我看見水泥廠那邊牆外面有家摩托修理店,我們弄兩個備胎吧?」
  這聲「小恕哥」叫得張恕哭笑不得。
  五分鐘後,摩托車從修理店裡呼嘯而出,駛向南方,古青華脖子上套著兩個輪胎,臉色十分難看。
  喪屍或者變異的喪屍已經不能對張恕造成威脅,張恕決定去K市,爸媽、還有好多親戚,不管還有沒有人活著,只要沒看到屍體他就不想放棄尋找的希望。
  而古青華因為墨虺受傷,又有一段時間不會來,不用帶著到處跑,張恕想順道把古青華送回山洞去。
  回到HY村,張恕先找了之前那幢小樓,客廳裡邊變異喪屍的屍體還在,發出驚人的臭味,但相對安全,讓古青華暫時容身,張恕回洞裡——他說的,要帶人回去得大家都同意,怎麼好自己破例,再說古青華傷殘一個,等他去了K市,還要謝高文和張娟照顧古青華。
  謝高文和張娟對張恕帶人回來完全沒有意見,張恕跟他們說好了,才出來接了古青華回去。
  乘著離天亮還有一會,張恕打了會坐,收拾好要帶的東西,挎著背包從他的洞屋出來,才七點左右,謝高文和張娟已經起來了,兩人坐在鍋灶邊低聲說話,火光映在他們帶笑的臉上,出奇地暖人。
  看到張恕,張娟站起來招手:「給你煮了韭菜餃子,快來吃。」
  張恕意外:「韭菜餃子?」
  謝高文抬了一個熱騰騰的大碗過來,張恕接了一看,裡邊真是一個個圓滾滾的餃子,喜出望外。
  張娟說:「坐著吃,吃飽了再出去。」
  這兩天,謝高文在山谷林子裡開出幾塊地,把外面田里找的一些菜苗種了下去,韭菜最好長,移回來才一天,就拔高了一截,張娟用韭菜混香菇做了餡,和麵包了餃子,還用菠菜下了湯,綠茵茵的湯色,白團團的餃子,看得張恕胃口大開,即使不覺得餓,還是吃了一整碗,連湯都喝光了。
  張娟形容過K市的狀況,只怕說出想去K市的話遭到他們反對,張恕索性不提,只說要走遠點看看,出來以後找了一家加油站,給摩托車加滿油,順著高速就往K市去。
  從A市到K市有兩條高速,一條早些年修的,被來來往往的大貨車跑得路面狀況相當不好;新修好沒幾年的一條有十幾公里跨湖路段,Y省的山水在世界上都是有名的,景色早晚不同,美不勝收。
  張恕這次去,哪裡有心情看什麼景色,反而選了另外一條路。
  那一條不經過H鎮,避免碰到王立、龐五的人。
  這條老路穿過CB林區的一部分,兩邊是幾十年的松樹、雲杉、橄欖樹等,松樹和雲杉墨綠,橄欖樹的葉子上有一層蠟層,看著像有個銀白的殼套在綠葉外,三種樹,兩種顏色交雜,層層疊疊的簇擁著林區挺有名的一座山。
  其實應該用「條」來形容這座山,它環繞了K市,然後一頭撲進林區深處,山脈如脊,蜿蜒起伏幾百公里長,之所以出名,是因為滿山的石頭,長不出什麼樹,在整個林區裡十分顯眼,如果坐飛機來K市的話,可以從半空看到這條「蛇」的大部分軀幹,而它的名字就叫蛇山。
  儀表廠的山洞就在蛇山一處分支山體裡。
  張恕一路飛馳,順著蛇山走,想了一大堆。
  以前很喜歡這座山,純因為好玩,現在莫名其妙惹到個蛇魔,旁邊匍匐的白色山體就不那麼讓他舒服了。
  至今遇到三個厲害的魔,有兩個就是蛇,難不成這附近真是蛇窩嗎?
  半道有一個很大的加油站,離著還有一公里多,路上就被各種各樣的汽車堵得幾乎水洩不通。
  張恕要不是騎的摩托,開個麵包都別想擠過去。
  零星幾個喪屍頂著太陽搖晃在路上,張恕順手殺了,進到加油站。
  這裡的超市和餐廳玻璃已經蕩然無存,到處都有血跡,飛濺的,一灘一灘的,大部分都乾涸凝固成黑色,但在餐廳門把上的血跡還保持著紅色,往下滴著血。
  張恕順著血滴看到餐廳裡邊,餐廳很大,原來的塑料桌椅亂七八糟地散佈在各處,食品櫃裡空空如也,更裡邊寫著「廚房重地」的門扇下也有一灘紅色的血。
  也許有人活著。
  張恕脫了頭盔,拔掉鑰匙下車走進去。
  「有人嗎?」
  話音剛落,一個人的腦袋出現在廚房門裡,但這個人不是站著歪出頭來看,他的頭離地面只有一尺不到,看姿勢,就像蹲在裡邊,然後伸長脖子再向左轉九十度。
  詭異的姿勢,可是臉上沒有呈現出死後的青灰色,也沒有腐爛的斑駁孔洞,眼瞳算得上黑白分明。
  被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看,張恕「嗖」一下從腳底涼上頭頂,很怪異的,碎金梅沒有飛出來,靈火墜的紅色光罩也沒有出現,同時,張恕全身靈氣停滯不動,整個人好像被定了身一樣,冷汗從毛孔透出來,除此之外,身體還一動不能動。
  妖魔!
  看到張恕不能動,這張臉上露出可以稱之為「笑」的表情,但只是嘴皮子彎起來,眼睛瞇成縫,好像學習笑臉沒學成功,它就帶著這種表情伸出頭,露出後面蜥蜴一樣的身子,足足有兩米長,從從容容地邁著前後腿,朝張恕爬過來。
  張恕心裡急得要死:白天,下意識忽略了危險,竟然忘記用神識先探查周圍環境,才遭遇到這種危險,該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
  爬行類特有的腥臭味先一步到來,張恕猛地想起第一次用神識查看礦井裡的蛇魔,當時雲鳩怎麼說的?
  不管他怎麼說的!神識也是一種攻擊手段!
  在身體不能動,靈氣也僵死的時候,張恕只能想到這一個可用的辦法。
  這個時候才不管對方神識比不比自己強大,張恕閉上眼,狠狠地用神識撞過去——
  神識,其實和靈識一樣,屬人最高,萬物次之。
  修成妖魔的神識雖然會隨著修為增長,但先天短缺,修為不高的妖魔並不怎麼會用神識,更多的,還是倚仗強橫的肉體。
  比如鷹,鷹眼能看很遠很遠,成了魔,具備神識後,除非渡過天劫,否則神識絕對沒有它雙眼看得範圍大,而且妖魔修煉發自本性,根本沒有可供指導的教科書,神識的用處,對它們來說充其量就像人的第六感一樣,早生危兆而已。
  這只蜥蜴哪裡知道張恕被它定住以後還有攻擊能力,大意之下,被張恕破開神識,人面一皺,痛得滿地打滾,撞爛了無數塑料桌椅。
  一擊得手,張恕立即發現重新奪回身體和靈氣的控制權,哪裡敢猶豫,碎金梅傾注全力飛射而出,連光弧都快到要看不見的地步,一下子洞穿了蜥蜴的脖子。
  如此重擊,這只魔居然只是受傷,看情況不妙,甩開四條腿,跑得跟張恕的摩托車一樣快,瞬間已經跑出餐廳落地窗,馬上就要被路上的車輛擋住身形。
  張恕咬牙,再次提升碎金梅的速度,同時用神識追上去再給它一下!
  蜥蜴垂死時瘋狂地翻滾了兩圈,龐大的身軀把撞到的車輛撞開,玻璃碎裂,鐵門凹陷,等張恕趕到,它終於力竭斷氣,本來堵滿的路面硬是被撞出一個直徑五米的空地,被它怪力撞開的車輛活像遭遇了重大車禍,全都變形了。
  張恕一看,後怕得又出一身汗。
  要是玩肉搏,十個他都不是這只蜥蜴的對手。
  一道黑氣從蜥蜴打回原形的嘴裡飛出來,就要逃走。
  神識無形,說不定有用,張恕化神為刺,神識的速度,只要動意,瞬間即至,蜥蜴的元神能逃多快,一見被追上立即窮凶極惡地反撲過來,撞在神識刺上,尖叫一聲化為烏有。
  張恕腦子一疼,眼前黑了過去,坐倒在地。
  看來,他的神識不比蜥蜴強多少,所以也受了傷,身上發寒,腦子裡還一陣一陣地痛,看來在恢復之前別想再用神識看東西了。

第二十八章

  ——不錯,竟自悟出神識功法。
  (雲鳩!)
  ——你修為上了一階。
  張恕剛想內視,看看雲鳩說的上了一階是什麼效果,哪知腦子裡如同被針扎一樣疼,差點痛昏過去。
  ——近段時間萬勿再用神識,以免傷上加傷,此魔物修為在你之上,你雖從它身上得了不少好處,神識受傷也不輕,需好好補養,除了補養,沒有任何方法能治療。
  張恕強撐著站起來,掐著腦袋朝餐廳門口去。
  不能用神識,去K市太危險,只能再往後推了,這種狀況,先回洞裡,確保周圍安全為上。
  (你說好處?沒覺得,這些靈氣殺幾百個殭屍就有。)
  ——你滅了此魔元神,只要養好神識便知我所言真假,對了,有尋到什麼新的物件麼?
  張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修為增加的原因,讓雲鳩心情好起來,居然想起問他關心的了。
  (還說,你說的法器我都沒找到。)
  ——咦?明明放在……
  (雲鳩!!!)
  ——許是被那個魔物吞了,你……
  (雲鳩!果然是你故意放進去的!你知不知道我差點死在裡面!!!)
  ——你到它腹中找找。
  (雲鳩!)
  ——如果真的沒有了,你命不好。
  張恕差點沒氣到靈魂出竅,國產NPC!!!
  就知道不會那麼好!但凡國產NPC全世界最摳門!!!
  幸好,蝙蝠的屍體他拿出來了,真的好無奈。
  張恕在摩托上坐了幾分鐘,問了雲鳩一些煉氣的問題,等頭沒那麼疼了,到旁邊超市裡轉了轉。
  吃的用的有人搶,玩的?這年月哪還有人要。
  果然,被他翻到泡泡糖、塑膠的蛇和蜘蛛,還有一包標籤上寫的「吹不滅的蠟燭」,哪知雲鳩大感興趣的卻是地上的碎玻璃。
  ——地上亮的何物?
  (玻璃。)
  ——玻璃?
  (琉璃。)
  ——沒有顏色?
  (嗯,透明玻璃,你要有顏色的?)
  ——就要這個,找得到大些的麼?
  (我試試。)
  張恕先把其他東西給了雲鳩,然後騎車回去,HY村有做窗戶和防盜籠的店,那家店裡就找出過焊槍來,也只有那有大塊的玻璃。
  雲鳩見到相當高興,張恕用手一碰牆上靠的玻璃,不管多大,瞬間就沒了。
  (拿點管用的種子來。)
  雲鳩給了他三粒跟上次一樣的,張恕不滿,上次種下去好像也沒什麼,而且一粒一粒的給,要多久才可以當飯吃啊?
  ——不要我收回。
  靠……
  雲鳩好像很閒,居然在張恕回去的一路上都沒離開,一直有一句沒一句地給張恕講解神識的奧妙。
  據他說他的神識已和雙眼一樣,遠近幾十里內,念動即至不算,看到的東西猶如放在眼前,纖毫畢現,聽得張恕羨慕得要死,這不就是千里眼嗎?
  小時候看葫蘆娃,七個葫蘆娃的特異功能羨慕得小張恕口水滴答的,沒想到有一天真能實現!
  看在這個面子上,張恕決定對雲鳩既往不咎,實際上,他也沒辦法追究。
  回到山洞前,張恕把蝙蝠剖了,真從肚子裡找出一顆不知道幹什麼用的珠子,神識不能用,雲鳩更是拒絕告訴張恕用法,張恕只有先把這顆珠子放起來,等以後再看有什麼用。
  張恕去而復返,謝高文和張娟反而鬆了口氣,張恕在外面,他們始終心裡懸著,即使張恕臉色很差地坐在洞口水邊上發呆,他們也沒意見,提水澆菜,開墾林子裡新的田地,忙得熱火朝天。
  張恕盯著從石頭縫裡流出來的水,準確的說不是在發呆,而是在聽雲鳩講話。
  這是靈泉。
  儘管他們幾個拿這個水煮飯洗菜洗衣服洗澡,但雲鳩說了,這是靈泉,張恕運氣不錯,新的洞府外居然有一股靈泉,而且靈氣濃郁,張恕必須從雲鳩那賒欠一套陣旗,做一個禁制陣法,把靈泉的「沖天」靈氣遮掩起來,要不然會不斷有妖魔找上門來搶奪。
  雲鳩說什麼張恕都信,可為什麼給他陣旗要用賒欠的方式?
  他已經知道修煉很好,要修煉才能保命,不用雲鳩再激勵也會出去殺喪屍,賒欠?
  ——萬一你惰性又起,我好以此促你勤奮。
  好吧……賒就賒,別以為他不知道有了這個說法,雲鳩以後就可以免費從他這裡拿整人的玩意。
  夜裡回來晚,早上走得早,現在張恕才看到水邊他開的那小塊地長出了一棵青翠欲滴的秧苗,半尺高,跟周圍雜草比,一看就很高檔,讓張恕稍稍有點期待起來。
  把其他三粒也種在周圍,張恕乾脆拿出單人帳篷,紮在水邊。
  雲鳩說:靠著靈泉煉氣,事半功倍。
  反正多得是高級曇花被,鋪了氣墊後又加鋪了兩床曇花被,就算下雪,在裡邊也絕對冷不了。
  只是惹了小臨德,鬧著要跟「樹哥哥」一起睡,晚上張恕陪他玩了好一會,哄睡著了才讓張娟抱進洞裡去。
  這一天裡,古青華老老實實呆在洞裡,視線堅決不跟張恕碰上一碰,張恕也懶得理他。
  等所有人都睡了,張恕拿出「賒欠」來的陣旗,按照雲鳩說的方法,一一安放到洞口附近,有的要插到山上的石頭縫裡,有的要放到樹上去,張恕沒少想辦法固定它們。
  等擺放妥當,站到位置請來「大仙」雲鳩,雲鳩控制張恕的身體打出一連串繁複到眼花繚亂的手勢,告訴張恕:
  ——記得,你賒欠的!
  他不提醒張恕也不會忘記的,真是。
  很奇怪,在雲鳩做完以後,所有陣旗都消失不見了。
  一整個晚上,張恕回想著雲鳩控制他身體時做的一系列手勢,試圖從中琢磨出法陣的門道,可惜,即便他對身體動作過目不忘,卻還是不能原模原樣把那些手勢再重現出來,只能暫時放棄。
  時間越久,從雲鳩那裡學來的東西越多,越令他好奇,莫非仙俠的世界真的存在?
  雖然一直把雲鳩當做不可思議的黑心NPC,但張恕心裡其實很明白一件事:沒有雲鳩,他很難活那麼久,能夠回報的只有一件事,盡量做到雲鳩的要求。
  之後的一個月,張恕白天和謝高文要麼出去撿破爛,要麼種地,晚上在泉水邊打坐煉氣。
  他們把山上挖來的仙人掌圍著山谷種了一圈,只要過上一年,仙人掌就能長得比人還高,到時候即使有人走到外面,不要說進不來,看也看不出是人為修建的圍牆。
  謝高文種地很有一套辦法,雖然林子裡都是坡地,樹還多,但他把田地開成一條一條的,種了不少東西,茄子、辣椒、蔥蒜、白菜、青菜、韭菜、土豆、紅薯、山藥,有些怕冷的,他還紮了暖棚。
  小臨德每天拿著謝高文給他編的草籃子滿山坡找雞蛋,以前病懨懨的樣子徹底沒有了。
  而雲鳩給的種子在這段時間裡,終於顯示出高身價的價值來。
  短短一個月,結穗成熟,每一棵結了二十八粒谷子,一共一百一十二顆。
  張恕拿給謝高文,全部種下去,選的是離水邊最近,也最平的一塊坡地,雜草和石頭全部清理乾淨,土地培松,一粒一粒小心地種下。
  要是往後它們也一個月一熟,吃飯問題就真的解決了。
  張恕驚喜之下再也不敢懷疑雲鳩給的東西,態度比以前好得多,可惜雲鳩那爛脾氣,要是沒有好東西給,照樣可以一氣好幾天不出現。
  這一個月,張恕沒有走離山洞太遠,殺的喪屍有限,但是從妖魔身上得到的靈氣也足足讓他煉了一個月,才全部歸入丹田。
  已經到了十二月,天氣一天比一天冷,Y省冬季經常萬里晴空,可是今年進了十二月以後,幾乎就沒有再見到藍天,雲層陰霾不散,氣溫直跌到零度以下。
  洞裡濕寒,幾乎滴水成冰,尤其是房間裡,因為全是泥土,地氣加上濕氣,基本不能再住進去。
  眼看這場災難短時間內不可能過去,他們每做一件事就得考慮將來長期的,像是帳篷那些短期可以對付一下,但不能長久的,根本不需要浪費時間專門找來。
  張恕知道水泥廠的位置,去那的時候見到裡面堆著很多水泥磚,但麻煩的是越野車裝不了多少東西,他們得先找輛貨車,否則用越野拉,不知道要跑多少趟,吃掉多少汽油。
  HY村裡沒剩下車輛,早在村裡人離開時就全部開走了。
  張恕的神識恢復得差不多,再者,不太可能在同一個地方遭遇兩次魔物,就叫了謝高文一起往他殺蜥蜴那個大型加油站去。
  還沒到加油站,高速路上就擠滿了無主的汽車。
  上次是路過,張恕沒在意,這次特意來找可以用的車,竟然在裡邊發現好幾部身價過百萬的豪車,只可惜這些車對他們一無用處,只能放在這裡任憑風吹雨打,慢慢的變成廢鐵。
  對張恕他們而言,一輛東風大卡比這些豪車有價值得多。

第二十九章

  路上倒是有不少貨車,還有幾輛拉集裝箱的,但是這些龐然大物擠在堵塞的車輛中,怎麼搬得出來?
  謝高文拿著一個錘子到處敲玻璃,見到有鑰匙的車就鑽進去,想先順一條道出來。
  有些車連車門都開著,還有的甚至有死屍在裡邊。
  張恕在周圍轉悠,見到喪屍就給它一下,逐漸擴大範圍。
  神識用起來還有點凝滯的感覺,倒是已經沒有了痛覺,大概算是在康復期,傷已經沒問題了,正該多用用。
  雲鳩說的好處,張恕也已經感覺到了。
  原本很模糊的物體形狀清晰了不少,最大的好處應該是他不再需要閉上眼睛,特意去想才能放出神識。
  用眼睛的時候,誰也不會專門「想」——用眼睛,眼睛才會去看。
  現在張恕的神識已經到了和眼睛一樣的地步,就像有兩個屏幕,一上一下,眼睛看的是下面那個,而在眉心之上一寸,神識「看」著另一個屏幕,儘管還離纖毫畢現有不小的距離,能探查的範圍也僅限一千米以內,但可以透視任何障礙物一條,就比肉眼強太多太多。
  一千米以內的所有喪屍位置都一清二楚,曾經毛骨悚然的行屍如今也只是可以不費力得到靈氣的「怪」,靈氣少是少了點,聊勝於無,張恕走在血跡斑駁的公路上,顯示出頹敗死亡氣息的車輛間,猶如閒庭信步。
  謝高文偶然看到張恕悠然從容的步子,一臉呆愣,直到張恕的身影被一輛大巴車擋住,他才回過神。
  最開始的一段時間,張恕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到了現在,有些謝高文說不清楚的變化慢慢地呈現出來。
  要不是知道張恕心思簡單,為人不壞,那些解釋不清的存在還真叫人恐懼。
  謝高文一邊想,一邊試著發動車子,忽然聽見張恕喊:「老謝!快來看!!」
  謝高文跳下車,提著錘子跑了幾十米,一轉,驚慌的表情馬上變成了驚喜——張恕爬在一輛貨車車兜邊上,一手掀開帆布篷,露出車廂裡載的汽油桶。
  兩人爬到車兜裡,隨便打開幾桶看,全是滿滿的汽油,這一車裝了二十幾個桶!
  任何一桶,兩人搬起來都很吃力,看來只有把這輛卡車直接開回去,但這輛貨車車門鎖著,撬開後裡邊也沒找到鑰匙。
  要是誰會偷車倒簡單了,但問題一個學生,一個農民,天知道車殼裡的電線哪兩根能碰出火花……
  謝高文說:「不行我們慢慢搬,一天搬一點。」
  張恕想了一會:「跨湖高速上只有到K市外才堵起來,我上次過這裡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車塞在這裡,離K市和A市不遠不近的,這兒的車有上萬輛,人都哪去了?」
  謝高文沒什麼主意,看著張恕,過了會,張恕說:「你別走遠,我到前面看看。」
  張恕騎摩托往前走時謝高文伸出頭喊了聲:「小心點!」
  張恕衝他笑笑,風一樣往加油站南面馳去。
  謝高文在的那一段喪屍已經死光了,張恕才敢放心讓謝高文一個人留下,他想搞清楚為什麼有那麼多車堆在這,弄明白原因的話,說不定就知道車主去了哪,那輛貨車上有「AY運輸」字樣,這個運輸公司的車經常在附近跑,張恕知道這家公司的司機都穿統一制服,如果能找到人,即使變成喪屍說不定還帶著車鑰匙,把車開回去就簡單了。
  上萬輛車,連著上次見到的,數來數去只有幾百個喪屍,其他人去哪了?
  離加油站還有幾百米,張恕把車停了下來,一臉奇怪地看著前方。
  有幾個身影圍在上次蜥蜴死的地方,但他們身上沒有絲毫靈氣,只有或灰或白的淡光虛影籠罩在身體之外。
  這個樣子,不是喪屍,是活人。
  張恕的神識還無法分辨他們手裡拿的什麼武器,只能模糊看出是五個男的,有一個個頭很高大,比謝高文還要高壯一些,兩米多的樣子。
  本來沒打算在這裡碰到人,所以張恕一下子遲疑起來,到底要不要過去。
  距離遠,風在山林裡呼嘯而過,倒是遮蓋了摩托車的聲音,那五個人還沒發覺有人就在附近,兀自圍著路面一具腐敗得露出骨架的東西議論——正正的就是張恕殺死的蜥蜴屍體。
  「這麼大!鱷魚吧?」
  一個瘦小的說:「動物園沒人管了,鱷魚也跑出來了,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們還是趕緊找其他車,今天只找出這麼點東西,太少了。」
  「有什麼好奇怪?」另一個大冬天還只穿著一件花襯衣的壯漢說:「A市沒有動物園,K市動物園在市中心,就算真是鱷魚,能爬幾十公里爬到這裡死掉?你爬給我看看!」
  瘦小那個「卡」一聲,用手裡槍對著這個壯漢,壯漢也不示弱,立即也用手裡的槍指著對方,兩人立即劍拔弩張。
  五個人裡年紀最大的中年人「哼」一聲:「都給我放下!你們就看見骨架大,怎麼沒看見這玩意怎麼死的!?」
  被中年人一吼,兩個人才互相敵視地放下槍,重新看回地上的屍體。
  反而是個子最高那個最先發現,悶聲說:「脖子上被洞穿了,頭也被電鋸一樣的東西切開。」
  聽到他這麼說,另外三個才變了臉色,中年人說:「這附近應該只有我們這群人,不管這是什麼東西,有人殺了它,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而且已經爛成這樣,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叫你們每天把路上也看看,竟跟我瞎扯!要是被人發現,要不要命了!?」
  瘦小那個說:「金哥,你也太小心了,周圍就沒收容區,從路被我們堵了以後根本沒見著部隊、警察過,我估計都死差不多了,誰還管得了咱們。」
  中年人冷笑:「其他監獄的都被條子槍決了,要不是我小心,你們要麼早就吃了槍子,要麼跟監獄裡那幾千個喪屍一樣,嫌我小心,你上別處混去!早TM給我滾蛋!我還省一人份的糧食!」
  瘦小的男人立即討好地笑起來:「別!金哥,你說怎麼就怎麼,路上有喪屍,咱們子彈不夠,都要省著用,平時要不是我和老成,就是莊子和大高,每次兩個人,誰敢到路上來?」
  壯漢幫了一句:「金哥,這玩意不是槍打死的,槍打的咱們肯定能聽見,既然沒槍就沒什麼好擔心的,頂多是幾個僥倖活著的路過這,用電鋸弄死了這玩意,屍體都爛了,人早走了。」
  那個叫「金哥」的中年人這才鬆了臉色,哼一聲。
  「都給我小心點!當兵的沒有了約束,比我們這些身上背了人命的還狠,要是發現路障是我們弄的,絕對不會再放我們在這攔人打劫。」
  幾個人應了聲,離開蜥蜴屍體往別處走。
  他們走遠以後,張恕從一輛小車後站起身,黑黑的眼睛把幾個人變小的背影看了會,又轉向路左側林子裡。
  蔥蘢的林木中露出兩個灰色的塔頂,隱約還能看見下面的鐵絲網,那是BP監獄,據說關的都是重刑犯,儀表廠旁邊的村子裡出過一個殺人犯,好像就被關到這來了。
  張恕就讀了一年普通高中,高三,春遊秋遊從來沒參加過,不過聽班裡同學說過,有一次春遊到林區的一個人工湖,就路過BP監獄,隔著高牆,當然什麼都沒看見,有個同學大著膽子往裡扔了塊石頭,十分自豪地炫耀過好幾次「事跡」。
  聽剛剛那五個人說的話,莫非他們是裡邊的囚犯?路障又是怎麼回事?
  張恕腦子不算聰明,但也隱約覺得跟路上這麼多車輛被拋擲有關,才早上九點多,他決定到監獄去看看。
  一個多小時後,張恕貼在一棵樹後,看見金哥和其他四個人各自背著幾個大包來到監獄大門外。
  「大高!莊子!開門!!」
  「來了來了!」
  大鐵門上的小門打開,走出來兩個人,幫外面的接了兩個包,七個人進到裡邊,門也鎖上了。
  張恕已經大概弄清楚了,疫潮爆發後,這幾個被關在BP監獄的囚犯搶了槍,佔了監獄,讓他驚訝的是在監獄的第二道門裡,全是密密麻麻的喪屍,不知有幾千?甚至可能上萬!
  回到路上走了一圈,張恕終於知道原因了。
  就在加油站往K市那方兩公里多的地方,上次他沒去到所以不知道,路上橫著木頭和鐵絲製的柵欄,上面掛著牌子,畫了箭頭指向BP監獄,寫的「BP收容區(免費提供一頓飯)」。
  不管要去哪,路被斷了,看到收容區字樣,有幾個老百姓會懷疑?於是下車,翻過路邊欄杆去BP監獄,落到幾個殺人犯手裡。
  一想明白,張恕倒吸了一口氣:搶光了東西,然後就把人丟到喪屍堆裡去,那裡邊密密麻麻的喪屍就是這麼來的!難怪幾個人那麼怕招惹到部隊的人。

第三十章

  從來沒想到就在離山洞不遠的地方還有一群這麼窮凶極惡的人,張恕根本沒往「殺人」上面想,小跑到摩托邊,騎了車就打算回去招呼謝高文趕緊離開這裡。
  上萬的車輛裡雖然一定能找出很多可用的東西來,但他一丁點也不想遇上這群人。
  但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可以躲開的。
  張恕把這片的喪屍殺了不少,BP監獄的那群犯人在塔上雖然沒看見他和謝高文,但留守監獄的另外兩個人發現這天路上的喪屍幾乎全都不見了,跟「大高」和「莊子」說了一聲,兩個就往這邊來了,想找點東西回去。
  張恕都沒料到這附近有人,謝高文更想不到,被兩人發現,按在路上,通身搜光以後正在用槍嚇唬取樂。
  「一槍崩了!你不來我來!」
  一人二十出頭,不比張恕大幾歲,笑瞇瞇地抱著槍坐在一輛轎車頂上,看著謝高文背後的一個胖子。
  胖子拉槍栓,見謝高文嚇得一抖,臉上的肉膘抖開大笑:「老子以前殺人都用刀,還沒用過槍,今天開葷——」
  車頂上那個只看見一道銀光閃過,胖子丟下槍,雙手摀住脖子,紅紅的血從指縫裡噴濺出來,他兩隻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笑容還沒下去,滿眼的驚愕倒在地上,兩隻肥手一鬆,露出還在冒血的脖子。
  頂多兩秒,斷氣了。
  二十多歲這個「呯」地放出一槍,臉色慘白——他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割開了胖子的喉嚨,更沒看到是什麼人動的手,活像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在他背後,飛出去的銀光一閃,轉回來,在他放出第二槍前割斷了他的脖子。
  直到屍體從車上滾到謝高文身邊,謝高文才嚇得一個激靈跳起來,茫然四顧。
  張恕騎著摩托車,這時候人才到三百米外。
  要不是神識探查的範圍足有一千米,他如今體內的靈氣充足,足夠讓碎金梅飛遁如此之遠,說不定等他趕到,謝高文已經死了。
  「老謝!你沒事吧!?」
  還有幾十米,張恕焦急地問出來,謝高文恐懼緊張摻雜的表情猛地一鬆,抹了一把冷汗說:「沒事,幸好你回來了。」
  張恕再厲害,整個人心肝跟透明的一樣,放著什麼瞞不了人,現在那張稚嫩的臉上滿是擔憂,謝高文怎麼會看不出來是真心還是假意。
  兩個活人被殺死在面前,放在以前,這叫殺人不眨眼,叫凶殘,可眼下,要不是為了救他,他相信憑張恕的性子,這兩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就算真打劫他們,可只要不害性命,張恕也絕對不會動手殺人。
  殺了人,張恕的心情可想而知,望著地下兩具屍體,神色複雜。
  謝高文拍拍張恕肩頭:「世道變了啊!」
  張恕深吸了一口氣,指著BP監獄:「那裡邊還有他們同夥,好像全是以前關監獄裡的殺人犯,現在佔了那,我剛剛去看過,最少還有七個人在裡邊。」
  謝高文臉色更白了。
  如果剛剛不遲疑就好了,可惜殺了胖子後遲疑了幾秒,被二十多歲那個放了一槍,槍聲那麼響,監獄裡的其他幾個肯定聽得見。
  張恕一時拿不定主意。
  謝高文爬進駕駛室,張恕這才發現車子是發動的。
  謝高文說:「我們走吧!我看美國大片裡邊都這麼弄,真的管用!」
  原來張恕走以後,他挪開了一些車輛,又回到載著汽油桶的貨車駕駛室裡,搗鼓了一個小時,居然真的把車子發動起來了!
  路上只有一輛小車沒辦法挪開,但靠貨車的體積,硬衝開並不難。
  張恕點頭:「你走前面。」
  謝高文掰了一下後視鏡,先把旁邊的一輛價值不下百萬的跑車頂開,然後調頭,開出去的路上把唯一挪不開的一輛小車推到邊上,再一打方向盤開出堵塞的地段,張恕一直騎著摩托跟在後面。
  走了幾百米後,張恕追上前:
  「老謝,你先回去。」
  謝高文放慢了車速,猶豫了一會說:「不管你要幹嘛,記得平平安安回來。」
  張恕衝他重重地點了下頭,停下摩托,看著貨車加速駛離。
  這裡實在離HY村太近了,山谷外的仙人掌牆還需要一年的功夫才能長到一米多高,他們最近一直在土路上進出,如果BP監獄這群人有心找,要把他們找出來不會太難。
  張恕再也沒有辦法可以像躲開王立和龐五一樣繼續躲這群人,這群人也比王立和龐五更加沒人性。
  有這樣的隱患存在山洞旁,簡直讓人坐臥不寧。
  如果他們追來,就殺;不來,再說。
  打定主意,張恕找到個缺口,把摩托騎出去藏在灌木後面,自己則順著路邊的林子慢慢走回去——
  十幾個小時後,張恕坐在一個水塘邊,過去養魚人搭的棚子已經垮塌了,空剩幾面破爛的漁網掛在水面。
  一入夜,氣溫急劇下降,零下,可張恕就像感覺不出寒冷一樣,定定地坐在水邊。
  雲鳩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這次,是感覺到張恕有了明顯的修為進步,才現身的。
  ——咦?竟努力起來了。
  ……
  ——發生何事?
  ……
  只穿著一件薄棉衣的張恕打出一個噴嚏,低下頭,在袖子上蹭蹭鼻尖,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水面一言不發。
  ——我允你的坤袋不會忘了的,拿著。
  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布袋憑空出現在張恕垂著的手裡。
  ——還不速速回洞府煉氣?如此多靈氣,不經煉化亦會慢慢散出,歸於虛無。
  (知道了。)
  張恕回應了這句,就沒有再說話。
  他腦子裡不斷閃現的畫面,恐怕雲鳩也看到了,那些沒有變成喪屍的人,即使手裡有槍,子彈可不會拐彎,如何能夠跟靠神識視物,引導碎金梅滿天橫飛的張恕比?
  就只有叫「金哥」的中年人死前見到了張恕的樣子,其他人根本連人影都沒瞧見,就已經被殺了。
  七個人,沒有一個善良之輩,他們出來找到兩個同夥屍體後,只有兩個害怕,想龜縮回去,有五個主張找出對手,聽著他們計劃怎麼找自己,然後要怎麼打掩護,怎麼出氣,金哥是個很厲害的人,看出兩個同夥跟他們誤以為的「鱷魚」死於一樣的痕跡,甚至猜出張恕就住在附近。
  當金哥嘴裡說出「HY村」時,張恕最終決定動手。
  張恕自己都想不到,原來他也可以被人逼到如此瘋狂的地步,殺完七人,當時好像什麼感覺也沒有,擔心還有漏網的兇徒,他一不做二不休的進了監獄,BP監獄裡沒有活人,第二道高牆內的喪屍數也數不清,幾乎把張恕靈力耗光,才全部……清除。
  此時此刻,BP監獄裡已經成了一個「屍坑」。
  張恕騎車漫無目的的亂走,看到這個水塘,才停下來。
  很想吐,把瀰漫到喉嚨深處的惡臭全部吐出來,但他努力了半天,除了乾嘔一丁點東西也吐不出來。
  盯著漆黑的水面,似乎心裡才好過了點,當時就像瘋了一樣,機械化地想著:要做,該做,所有的感覺退離身體。但在離開了BP監獄,離開了老高速路後,張恕開始後怕,不止是那幾個死在他手裡的兇徒,也不只是監獄裡滿滿的喪屍,讓他最後怕的……是從容冷靜地做下這些事情的自己。
  一道淡淡的虛影出現在身旁,張恕看到飄渺如煙的衣裾,從臂彎裡側頭看過去。
  雲鳩的身影從黑寂的夜色裡悄無聲息地出現,站在一旁,低頭看著他,如畫的眉目含著清冷的雨氣,衣帶和闊袖無風自動,緩緩的,透過張恕的腿。
  他只能將虛影送到張恕身邊,無法真正出現。
  「天地自有法則,無規矩,不成方圓,從混沌初開時起,世間便有天地、陰陽、善惡,你欲求存於世,如何能脫離天道綱常?」
  清朗悅耳的聲音,彷彿刺骨的夜風都被勾纏得放慢了步子。
  張恕全身都被籠罩在雲鳩散發出的淡淡光芒中,腦子裡不斷回放的畫面一空,心裡澄淨下來。
  「規矩嗎……」
  雲鳩一笑,口氣忽然一轉:「其實我分外討厭有人用規矩約束我,我行事只自問,對不對?對,既然是對的,再也不想;不對,做亦做了,想了做甚?」
  張恕愕然地看著雲鳩滿不在乎的笑容,問:「你幾歲了?」
  雲鳩居然想了一會才說:「好像十六吧,何事?」
  張恕默默地想:果然是最討嫌的年紀,也只有這個年紀的人做事這麼沒責任感!
  「啊!」
  沒帶避雷針,被硬劈了一記。
  雲鳩嘀咕:「又耗我靈石……」
  話沒說完,光芒漸漸黯淡,直至完全消失在黑夜裡。
  (你的修為似乎也不怎麼樣啊!這麼會就呆不住了。)
  ——閉嘴!
  張恕站起來,夜風更大了,全身都凍僵了,回去吧!
  還得趕緊把靈氣煉化成自身的靈力,等神識完全恢復好,就去K市!

第三十一章

  張恕帶回去十幾支槍,還有小半箱子彈。
  不知道早上就回來的謝高文有沒有對張娟說什麼,總之張恕把槍遞給他們的時候,兩個人什麼都沒問。
  張娟想去給張恕下碗麵條,張恕搖搖頭,走進自己的房間裡打坐去了。
  足足用了兩天多,張恕才又出現在幾個人面前,如果他們懂得神識,就會看出前後兩天張恕週身散發出的靈光比以前充盈了好幾倍,但他們只是普通人,自然什麼都看不出來,唯一能發覺的不同之處,就只有小臨德喊出來的那句——「樹哥哥走路沒有聲音!」
  不是沒有聲音,但如果不特意去聽,根本不知道張恕走近,而他的呼吸更是輕淺到了幾乎完全無聲的地步。
  張恕煉氣的兩天裡,洞裡洞外也有了其他變化。
  洞廳一角堆著幾根松樹枝幹,圍出的一小方地上鋪了厚厚的松針、苔蘚、木屑等東西,一朵朵小小的香菇長在裡面。
  張恕蹲下來看的時候,小臨德像個小尾巴跟過來,也蹲在旁邊,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輕輕地摸摸香菇的朵,唱:「三隻香菇,三隻香菇,長的快、長的快……」
  張恕摸摸他的頭,他說:「蟹叔叔說了,香菇長在樹哥哥的腳上。」
  背後傳來聲音,小臨德一回頭,喊著:「菇菇!」跑過去。
  張恕回頭,古青華拄著一根枴杖從他房間裡出來,看到張恕,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一聽小臨德喊的,張恕就知道他們幾個在這孩子眼裡的存在有多奇怪,心裡想得好笑,神情上也放鬆了很多,竟回了古青華一個微笑,再起身朝洞外走。
  洞口右邊搭了一個棚屋,幾十桶汽油已經從貨車上搬下來放到棚屋裡。
  謝高文手裡提著一顆綠色的東西從長滿草的土路上走回來,肩上背著一把槍,遠遠見到張恕,抬起手臂搖了搖。
  小臨德「咚咚」地跑過張恕,接謝高文去了。
  古青華從後面趕上張恕,也許因為張恕那個微笑讓他有了勇氣來搭話。
  「呃……小恕哥。」
  「你可以直接叫我張恕,需要什麼藥不妨告訴我。」
  「我就想問一句話。」
  張恕看他一眼:「嗯?」
  古青華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如果我想留在這裡,你同意嗎?」
  「你不該問我一個人,這裡的事情大家一起決定。」
  「可是……」古青華一臉古怪,「張娟和謝高文都讓我問你的意思,你同意他們沒意見。」
  張恕一愣,沒馬上回答古青華。
  古青華以為張恕不願意他留下,唯恐腿傷好了以後被攆走,有點急切地說:「以前沒告訴你實話是我不對,不過那時候才認識,我也不敢隨隨便便把真實情況說出來。」
  話說到這,古青華看到張恕莫名其妙的表情,才明白過來——張恕竟然真的相信了他以前的說辭,一下子尷尬得不得了。
  「你……你真的信啊……」
  什麼研究所的搞研究的,那是古青華怕他自己沒有了價值,又斷了腿,被丟下無法生存才編出來的,沒想到張恕雖然一直對他抱有敵意,但從來沒懷疑過這些話的真實性,要不是親眼見識過張恕的「凶殘」,古青華簡直要以為面前站著的是頭小綿羊了。
  他根本就是十區管制局的一份子,原K市FH空軍基地的中尉,所屬的部隊前身在建國以前可是赫赫有名的空中戰隊,最早有外籍飛行員的空軍。
  二次疫潮後建立的十區,其管制局由三支不同的部隊軍人構成,因分配不均導致最終散伙,古青華的部隊在地面的裝備可遠遠比不上另兩個部隊,於是攜帶了部分資源脫離十區,想到A市去再建收容區,結果被另兩個部隊圍追堵截,逃出來的除了他一人,被全殲在高速路上。
  「……十區眼下應該在X山附近開闢農場,除了十區,K市再也沒有收容區了,只有往東一百多公里的YZ海溫泉島聽說還有一個。」
  古青華的話,讓張恕怔忪了好一會,但他仍舊選擇相信,因為看得出來,古青華確確實實想要留在這裡和他們一起活下去。
  古青華的軍銜不高,遠遠沒達到王立那樣具備「官威」的地步,而他親身經歷了兩次疫潮,很清楚人越多,越有可能再次激發疫潮。
  張恕身上無法解釋的種種,反倒是促成古青華下定決心的原因,槍支彈藥在現在的世界根本不是萬能的了,張恕手裡那道銀光就遠比普通槍支厲害。
  再加上山洞附近環境得天獨厚,面湖背山,有一座山谷做天然屏障,出去五公里多就是高速路,既相對閉塞,又四通八達,這是地利;謝高文、張娟甚至是張恕,都是很好相處,本性不錯的人,有什麼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做,得到的東西也都均分,十分滿足於現狀,還齊心協力,像這樣的一群人,是古青華在疫潮之後僅見;最重要的,就是張恕了——
  子彈打得死喪屍,但沒人知道七十億的人類有多少變成了怪物,更沒人知道為什麼?既然連喪屍也是解釋不清楚的東西,那麼不如寄望於同樣有很多難以解釋謎團的張恕。
  現代科學把大腦解析成一個一個的神經突觸、一道一道的電子脈衝,但把難以計數,如同銀河一樣浩瀚的這些「部件」組合成一個人,進而產生思維的力量,即靈魂,科學只能證明它的存在,卻解釋不了它。
  難以解釋的事情就指為迷信,拒絕承認的態度一度是這個國家的宗旨,但當做信仰的科學逐步發展,反而證明了不該存在的東西,一切的解釋都變成了笑話。
  與其拒絕承認超越認知的東西,不如承認人類本身還很渺小,對這個世界瞭解的還遠遠不夠。
  想通了這一層,再來看待張恕這個人,就沒有什麼好恐懼的了。
  只要能夠活下去,沒必要執著於過去的身份。
  謝高文牽著小臨德,和剛從山坡上澆完菜地的張娟一起回到洞口,就聽張恕對古青華說:「你想留下,那第一件事情就是教會他們用槍,你們要是都會用槍,我不在的時候,即使有喪屍或者不懷好意的人找到這裡,你們也有能力自保。」
  古青華笑著說:「沒問題!」
  謝高文第一個高興起來,他出去挖了一棵人家家裡養的橘子樹回來,給小臨德補充維C,他一個人背桿槍壯膽用,要是真遇到喪屍,能不能打出子彈都是問題,聽到他們說的,當然高興。
  張娟說:「先吃飯!吃飽了再說!我去做飯,你們把管子接好!下午還要搬水泥磚回來,動作快點咱們晚上就能衝上熱水澡!」
  張恕傻眼:「啊?」熱水澡?沒做夢吧?
  這一傻眼,剛剛跟古青華說話時的「思考」樣頓時沒了,還原成半大小子的挫樣,張娟和謝高文互看一眼,會心一笑,看出他們笑的什麼,連著古青華都覺得渾身一陣輕鬆。
  小臨德指著門洞牆邊新開的一條排水溝給張恕看:「蟹叔叔挖的!媽媽講用水泥磚搭個小房子就可以洗澡澡了!」
  張恕想起來,他們有熱水器、發電機,現在汽油也有了,當然就可以洗上熱水澡了。
  張娟做飯的時候,張恕和謝高文釘支架,古青華很自覺地拿了焊槍焊接水管,三個人一起,還真在吃飯前把水管弄好了。
  如果不在乎肉食,飯菜算是很豐盛。
  吃完飯古青華還想跟著張恕和謝高文出去,但張恕讓他先把張娟教會用槍,他自己的腿也還沒康復為由拒絕了。
  謝高文把貨車停在谷外林子裡,沒開進來。
  走出去時跟張恕說,他覺得車子不開進來的話,土路上的灌木和野草就不會留下太多痕跡,即使有人跟著輪胎印找到車子,也很難找進山谷裡去,這想法一說,張恕小小吃了一驚:果然,人的潛力都是被逼出來了,連憨實的謝高文都長心眼了。
  到了水泥廠,張恕同樣的,先不忙搬水泥磚,站定了用神識查看周圍,防止出意外。
  忽然「咦」一聲。
  謝高文問:「怎麼?」滿臉緊張看著張恕。
  張恕說:「沒什麼,我去轉一圈。」
  謝高文當然知道張恕的能力,但還是叮囑了一句「小心點」,關切十足。
  張恕點頭,往水泥廠裡邊步行進去——在上次的地下洞穴口,散放出一道靈光,青黑色,顯然有魔物在那。
  對方的靈光比張恕的稍遜一籌,從這個上面來說,倒是有可能鬥一鬥,如果能成,即使只是這樣的一個魔物能給張恕的靈氣也足夠上百普通喪屍的總和。
  碎金梅和靈火墜裡的靈氣都滿得不能再滿,張恕又檢查了一遍,確定附近沒有其他威脅,慢慢地靠過去。
  那魔物就在洞穴入口裡,離洞口幾步之遙。
  張恕已經走近十米範圍內,神識卻還是不能把洞裡情形看得太清楚,只能從靈光團形似半圓倒扣在洞內地面來判斷這個魔物趴在地上,但不管他怎麼集中神識掃瞄,愣是看不出有什麼東西存在。

第三十二章

  或許又是蛇或者蜥蜴一類,個頭小一點的,他看不出來倒也不奇怪。
  反正要殺,張恕也不客氣,放出碎金梅,對著那一片地方的地面一頓亂切,他自己更是拿著把鐵鏟站在洞外側面嚴陣以待,防著魔物飛竄出來。
  好一會,估計碎金梅已經把五平米內的地面全部「犁」了一遍,不僅沒有魔物逃出來,連靈光也沒有減少,依舊好端端的倒扣在地面,一動不動。
  張恕忽然想:難道是法器?雖然他到此為止得到的法器都是雲鳩惡劣地故意放的,但難保地球上本來就有法器存在。
  不過就這麼大搖大擺的現身可不行,張恕讓碎金梅飛回身前,打開靈火墜的「防護罩」,丟了一個明光珠進洞,然後飛快地伸出頭朝裡看了看,再很快地縮回來。
  還是什麼都沒有?
  黑色的石頭和黃色的泥土地面,交錯著密密麻麻的碎金梅切割的痕跡……不!不對!
  碎金梅飛旋切割的力量連BP監獄的鋼鐵門鎖都擋不住,剛剛一窺之下,石頭和泥土都被切出道道來,唯獨一個地方!
  難以確定,張恕再次輕輕地探頭看,地上有塊黑色石頭很不對勁,有很多道割槽貫穿它周圍,但它面上一點痕跡都沒有,黑黝黝的,完整、完好。
  張恕盯著這塊黑色石頭看了足足十幾分鐘,它都沒有任何動靜。
  最後,張恕小心翼翼走進去,走近了以後才發現這貨確實是魔物,之所以沒看出來,是因為它是只不管用眼睛怎麼看,都跟石頭超級像的烏龜,只有張恕的巴掌那麼大點,龜殼呈黑色,上面圖案模糊,不像麻將龜殼上一塊一塊的,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殼還真硬,居然連碎金梅都沒法在上面弄出絲毫痕跡來。
  就在張恕盯著這只烏龜琢磨怎麼下手的時候,烏龜動了動,準確點的說,應該是抖了抖,一個聲音傳到張恕腦子裡:
  我對你沒有威脅的!放過我吧!嗚嗚嗚……
  「咳!」
  張恕差點岔氣,繼會磕頭的蝙蝠之後,他又遇到了會求饒的烏龜……
  雲鳩不在,沒人可以給他一個理由,張恕一時還不敢放下防備,站在兩米外犯愁。
  這麼個殺不了的東西,又不敢輕易相信,該怎麼處理?
  他這一遲疑,小烏龜戰戰兢兢抖得更厲害了:
  別殺我!別殺我!我、我根本不會任何攻擊招數的!嗚嗚嗚!
  那副龜殼彷彿真的抖了起來,瑟瑟的。
  如果張恕趴到地上看的話,就能看見龜殼下有一對小眼睛定定地跟著四下亂轉的碎金梅,一錯不敢錯的樣子。
  「嗯!對了!」
  魔物是動物修煉來的,那麼烏龜魔也就是還不能脫離烏龜的特性,張恕決定好,突然走近飛起一腳,就聽細細的一聲「哇……」,石頭一樣的小烏龜往洞穴深處飛進去,同時,張恕聽到它嚎叫:
  人家爬了一個月才爬到洞口的!!!
  洞裡傳來「咚咚咚咚」的聲音,這個洞穴本來就是個越往裡越傾斜向下的地下河道,張恕那一腳不僅讓小烏龜遠遠的飛進去,聽聲音還順著斜坡不斷往下滾動。
  這下放心了,張恕踮踮腳,腳趾頭很疼,穿的雖然是厚實的登山鞋,那龜殼還真是硬!
  這一天裡,張恕一直用神識盯著洞穴,他和謝高文搬了幾百塊水泥磚到車上,還弄了幾十袋水泥,從早上一直搬到下午五點多鐘,午飯就吃了兩袋餅乾充數,而這幾個小時裡,小烏龜只在洞穴深處挪動了兩米的距離。
  張恕剛覺得好笑,雲鳩來了。
  ——何事好笑?
  (我見到個烏龜魔,它說它爬了一個月爬出來,被我一腳踢回去了。)
  ——何種烏龜?
  張恕回憶了一下那只石頭樣的烏龜,謝高文發動車子,伸頭喊張恕上車。
  張恕應了一聲,拍著滿身的水泥灰走向另一邊車門。
  ——去把它弄出來。
  (啊?為什麼?)
  ——又問為什麼?你為什麼有那麼多為什麼?
  (別暴躁。)
  ——去弄出來!對你有好處!
  就算真有好處,雲鳩不說清楚的話,張恕也不願意不明不白的就這麼聽話。
  ——它的龜殼堅硬無比,可用之煉器,烏龜修煉成魔的,非千年以上難以具備傷人神通,你盡可放心取之。
  張恕微笑:早把話說清楚不就好了,不是他謹慎,雲鳩有前科。
  ——前科?
  張恕沒回答雲鳩,對謝高文說:「等我會,馬上回來。」
  謝高文一臉奇怪,但什麼都沒問。
  半小時後,天色擦黑,張恕小跑回來,跳上車。
  水泥廠往HY村的路不太好,有一半路程從林區過,還有一半的路上兩邊雖然分佈著不少小廠和居民區,也沒幾盞路燈,走了半小時,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謝高文只好打開大燈照著路面,車外時不時能聽到嗚嗚響的風聲。
  謝高文朝張恕看了看,張恕閉著眼睛,像是累壞了。
  其實張恕在跟兩個謝高文聽不到的聲音同時交談。
  小烏龜的靈識過人,張恕找到它後還沒動手,雲鳩發現這只烏龜不太一樣,嘰裡咕嚕的求饒不算,話還特別多,立即就改了主意,傳授張恕收取靈獸的方法。
  小烏龜雖然不太願意,但是一聽比它厲害的張恕都是另外一個的「靈獸」,哪裡還敢說不,這根本沒它說話的地方。
  至於張恕,一聽把小烏龜變成自己的靈獸以後,它的殼子也可以給身為主人的自己提供防禦,當然更沒有意見了。
  收取靈物本來應該先把對方打服帖,然後再布下法陣強制封印,法陣極端複雜,根本不是張恕能弄清楚的,不過話是雲鳩說的,當然幹活的也是他了。
  張恕:我記得,你沒有把我打服帖吧?我怎麼就成你的靈獸了?
  雲鳩:你需要打嗎?
  張恕:……不。
  雲鳩:那還問!
  張恕:我只是想知道怎麼回事。
  雲鳩:真想知道?
  張恕:算了。
  雲鳩:好吧,告訴你,我從一個魔頭那換到了天域神木,以此木為陣眼,將封獸陣重疊四四一十六個,並以我本身精血引導,化一十六個封獸陣的封印之力為一,便可瞬息破界封印靈獸。
  張恕:完全沒聽懂。
  雲鳩:所以才告訴你。
  小烏龜:都不是好人!
  張恕、雲鳩:閉嘴!
  小烏龜:嗚嗚嗚嗚……
  雲鳩:以此法,本該捕捉到一頭不錯的魔物做靈獸,惜乎……
  張恕:你破錯界!
  雲鳩:不,我想……是你所在的凡間界和魔域不知何故重疊所致,哎,我的天域神木……
  張恕:這麼說,以前這世界挺正常的,既沒有什麼妖魔,也沒有殭屍,就像一夜之間,大部分人變成了殭屍。
  雲鳩:這事我會查查,嗯,七天後過來。
  張恕:幹什麼?
  小烏龜:你問題真的好多。
  張恕:閉嘴!!
  雲鳩:哈哈哈!
  之後,雲鳩那邊弄好了陣法,叫張恕破指滴血,把小烏龜變成了張恕的靈獸。
  本來靈獸不會有自己的靈獸,但張恕是個人,雲鳩這一試,居然真的成功,連他自己也很高興。
  小烏龜:請主人賜名。
  雲鳩:看!
  張恕:看什麼?
  雲鳩:比你識相!
  張恕:……我有名字了,不用你取,謝謝!
  雲鳩:叫聲主人,給你一顆種子。
  張恕:不稀罕,你留著吧!
  雲鳩:靠!
  張恕:說了不要學髒話!
  雲鳩: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張恕:聽著,就叫石蛋吧!
  雲鳩:靠靠靠……
  小烏龜:主人~您不能把對您主人的氣發到我這兒來~嗚嗚嗚……
  雲鳩:靠啊靠啊靠啊靠……
  張恕:就這麼定了。
  張恕背包裡的石蛋用很奇異的聲音哭起來,嚇得謝高文差點把車開下路面。
  石蛋這名字不完全是張恕撒氣來的,石蛋自己說了,它跟死在張恕手裡的蝙蝠是對頭,所以蝙蝠活著的時候,它隱匿在深處,用它正格的「龜息大法」,躲得過大部分神識搜查,蝙蝠死後,它才得到機會往外爬,爬啊爬,爬了一個月,眼看出口在即一下子沒注意隱藏,被神識範圍比它大的張恕發現。
  要不是雲鳩出現及時,必然要再爬一個月。
  山洞再加住戶一個,石蛋,但因為它不是人,張恕就沒去問其他三個人的意見。
  水泥磚和水泥倒是夠用了,可就算他們當晚把浴室的牆壁修起來,水泥也不能瞬乾,得等乾透了才能用。
  這天晚上張恕做一晚上的惡夢,全是雲鳩沒完沒了地在耳朵邊念「靠」的聲音,那個憋悶,等憋到透不過氣來睜眼一看,石蛋縮著頭縮著腳睡在他肚子上。
  張恕憤怒地把死沉死沉的石蛋扔出屋,後半夜終於好好的睡了會。
  起來以後檢查了一下神識,還稍微有點遲滯,但已經沒有多大影響,張恕決定不再等下去。
  石蛋沒有撒謊,它靈識不錯,但它只會防禦和隱匿氣息的法術,純天然自帶,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成了靈獸後,它的法術也可以一起作用在身為主人的張恕身上,在它目前的靈力範圍內,能夠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黑光罩子,因為本身就是擅長龜縮的厚殼動物,這個光罩可比張恕的靈火墜還要管用得多。
  有了石蛋,張恕對K市之行更加迫切起來。

第三十三章

  五點多鐘,留下紙條,張恕就給摩托加滿油,帶著石蛋出山洞,向K市去。
  時間還早,所以他乾脆選了路程更短,路上也沒有多少障礙的跨湖高速,原來擔心碰到王立和龐五的人,這麼早,應該不會遇到。
  九、十公里的路程,在全速下也就是十分鐘不到的時間,高速的右面現出H鎮模糊的黑影,在H鎮的高速入口處,有幾個拿著槍的人蜷縮在路邊的小房子裡打牌,房子外發電機的聲音轟鳴著,很吵人,等他們聽到路橋上呼嘯而過的摩托車聲跑出來看時,張恕已經去遠了。
  幾個人議論了一會,又趕緊縮回房子裡去,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H鎮雖然還沒有出現變異喪屍的跡象,但夜色裡即使普通的喪屍也很多,一個不小心就要沒命,即使有槍,他們也不敢在外面多呆。
  這幢房子外圍拉了一圈鐵絲網,從房子裡映出的微微光線下可以看見有上百個喪屍圍在周圍,到天亮以後,它們才會慢慢散開,可是越靠近年底,太陽越少,最近幾天甚至一丁點藍天也沒有出現過,導致白天也能看到零星的喪屍在路上徘徊。
  張恕花了點時間通過擁堵的K市高速入口,等他進入K市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多了,不管是環線還是市區普通街道,都有不少車輛被隨意丟棄,不時能看到緩慢的身影搖搖擺擺地走來走去。
  只要沒擋在他前行的路上,張恕就沒去管,在入口那的一個多小時,他至少殺了兩千多喪屍,密集程度遠遠超過H鎮。
  市區裡的情況,隨便一想都知道有多糟糕,他可不敢在路上過多浪費靈力。
  不是沒想過先找個地方等靈力恢復一下,再給碎金梅注滿靈氣,而是沿路走下來,就沒看到一個能夠妥善藏身的地方。
  K市不算大,跟首都或者沿海發達城市比,算十分小的,但因為旅遊業興盛,外來務工人員同樣不少,還有很多外地人看中這裡的環境和氣候,定居到K市,所以從九十年代開始,人口數量翻了無數倍,早已超過百萬。
  在疫潮爆發的時候,還有不少人湧入,到底有多少人,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連王立那樣的政府官員也回答不出來。
  樂觀點假設有十分之一的人活下來,那麼K市也最少有九十萬的喪屍,這還是最好的想法,事實如何,根本沒人知道。
  張恕的老爸住在省人民醫院,具體什麼科室張恕不知道,他去了北方老爸突然病情惡化進的醫院,不管怎麼樣,先到省人民醫院,把整個醫院找一遍,就算找不到人,好歹也應該有點線索。
  張恕同時也做好了最壞結果的心理準備,但他根本沒想到他連人民醫院都進不去。
  K市裡省人民醫院的位置在市中心步行街一頭,過去是最繁華的地段,周圍高樓大廈林立,街邊佈滿廣告燈箱,離醫院還有幾百米,張恕就差點一頭衝進屍海裡。
  大白天,縱然天氣陰寒,怎麼會有那麼多喪屍擁擠在街上遊蕩?難不成喪屍也會逛步行街!?
  石蛋開了防護,張恕用碎金梅開道,勉強往裡再走了一百多米,從兩邊的大樓裡不斷的湧出越來越多的喪屍,成千上萬雙灰白或者紅色的眼睛看著他,令人作嘔的惡臭沖天,這些都可以忍受,可惜在走進了這一百多米後,張恕赫然發現人民醫院的大樓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本來二十幾層的醫院主樓,現在只剩下一堵不到五層樓高的牆壁和足足有三層樓那麼厚的瓦礫。
  還有無數喪屍密密麻麻擁擠在周圍……甚至廢墟裡。
  這種「盛況」,是張恕怎麼都沒料到的,隨即就明白過來,當九十多萬人變成了喪屍以後,喪屍可不會上班上學呆家裡,全都在外面找活人來吃,可不就跟過年前大家擠著買年貨一樣嗎?
  石蛋喊:主人!再進去一會我的靈力不夠撐到我們出來了!!
  張恕自己也絕對沒有能力殺掉他看見的這些喪屍——要是裡邊還藏著一、兩個有理智懂掩藏的變異喪屍,今天他絕對要交代在這裡。
  碎金梅橫飛了幾個圈,稍微清出一片地方,張恕掉頭,乘著殺進來的時候開出來的「道」還沒被堵滿,趕緊一趟飛馳出去。
  他試圖從其他方向再靠近醫院,但連小胡同裡都有密密麻麻的喪屍,根本沒有辦法進去。
  嘗試了幾次後,張恕只得放棄——像這樣,整個市中心不可能有活人。
  但他還是抱著希望去了K市幾個親戚家,一家一家的找,一家一家的失望下去。
  最後,在姑媽家大門上看到透明膠貼的一張作業紙,表弟的筆跡寫著:我去收容區了——張業。
  紙上蒙著一層灰,看不出是多久前貼上去的。
  張恕從排水管爬到陽台外,打碎玻璃進到裡邊,姑媽家裡傢俱完好,基本沒少什麼東西,張業房間裡還是亂哄哄的,跟以前一樣。
  張恕在姑媽家裡沒見到血,一再絕望的心裡稍稍有了點安慰,也許張業和其他長輩一起去了收容區,現在K市就一個收容區,十區。
  儘管很想立即到十區去看看,但古青華說過的收容區現狀讓張恕不得不提前做好準備再去。
  沒有食物和水,或者其他有用的東西,收容區不會白白接納倖存者。
  像張恕這樣個頭不高,體格不壯,看著瘦雞仔一樣的,連幹體力活都沒人要,除了要弄點東西帶著當通行證,這大半天折騰下來,石蛋的靈力耗光,需要休息,他自己也急需恢復。
  即便這一天所殺的喪屍比過去所有都多,但不經煉化成自身的靈力,根本用不了。
  前一晚張恕已經跟雲鳩換了一顆辟榖丸,吃下去後能管七、八天,這期間不需要吃東西,也不需要喝水,很方便。
  張恕檢查了門窗,把他進來時候打碎的窗戶用櫃子擋住,就在張業的房間裡開始打坐,石蛋挨著他的腿,它有它的修煉方式,只露出一截尖尖的尾巴在龜殼外,一樣的一動不動了。
  夜裡十一點,張業家客廳牆上的掛鐘報了時,過了一會,張恕覺得什麼東西在不停扒他的腿。
  神識一看,石蛋難得伸出腦袋,一個爪子拚命在他腿邊上劃拉個不停。
  石蛋:主人,外面來了幾個東西!
  張恕放出神識,頓時意外——有好幾團散開的靈氣在周圍,這樣薄薄的模樣,明明是變異喪屍,還一下子來了五個之多!
  起先張恕還以為它們只是恰巧在周圍遊蕩,等聽到陽台玻璃碎裂的聲音,五個灰影都聚集在陽台外面後才知道這幾個變異喪屍的目的就是他!
  不知道它們用什麼辦法知道自己所在,難道還知道他不好對付,糾集同夥一起上門的?
  張業家在一個學校的住宅區裡,只有四幢住宅樓,過去人就很少,現在在張恕神識裡看到的普通喪屍也不過幾十,怎麼就會有五個變異的存在!?
  張恕可不敢想它們是偶然發現他的,莫非白天就一路跟著他了?
  越想越有可能,張恕輕輕地從床上下了地,黑暗中,碎金梅已經靜靜地浮在身前。
  雲鳩卻在這時候冒出來:
  ——有這幾道靈氣,你也差不多了。
  (什麼?)
  石蛋:主人的主人!主人他又問為什麼了!我就不喜歡問問題,該知道的我會知道,不該知道的問也問不出來,問出來也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對不對?
  ……
  兩個人靜了會,於無聲中決定晚點再談,一來五個變異的,不是那麼容易解決,二來,老有個打岔的話嘮,關鍵這話嘮還有個殼。
  有兩個變異喪屍進到屋裡,還有三個在外面。
  張恕的呼吸和腳步聲都很輕,這時候就顯出好處來了,他已經走到房間門口,手握在門鎖上,屋裡的兩個變異喪屍還沒能確定他的位置,一個順著陽台,往衛生間那邊去,一個貼著牆壁進入客廳。
  外面的三個喪屍像是有配合,一個守在陽台下,一個攀上了廚房的窗戶,還有一個,就站在兩間臥室並排的窗戶下面,除了客廳大門那個方向——樓道裡被一個大的皮沙發擋住了,它們把張恕包圍了起來。
  張恕很慢地擰動門鎖,試圖打開門先放出碎金梅解決客廳裡的那個,只要不發出太大的聲音,應該不會驚動背後窗下的變異喪屍,形成夾擊。
  可是門鎖轉到底時,很輕的「嗒」一聲,在安靜的室內來說,已經是大到不能再大的聲音了。
  聽到這一聲,張恕知道糟糕,立即放出碎金梅,但客廳裡的喪屍反應力驚人,瞬間往對面牆上一跳,龐大的黑影重重蹬在牆壁上,反撲向這道門!
  碎金梅打空,張恕被隔著門扇撞倒向後,身後的玻璃窗也在這時發出被撞碎的轟然巨響!
  
第三十四章

  張恕藉著往後倒的力量縮身就地一滾,靈火墜的紅色光罩陡然出現,在淡淡的紅光下,從客廳衝進來的變異喪屍和窗外闖進來那個撞在一起,蠻橫至極的力量碰撞下各自嚎叫彈開。
  從張恕開門發出聲音到現在不過兩秒時間,要是再過兩秒,衛生間那邊的那個喪屍也趕過來,張恕就只能靠靈火墜的防護跟它們硬拚了!
  而硬拚的做法,對現在才恢復了一點點靈力的張恕來說,無疑是下下策。
  電光火石間看到喪屍撞在牆壁上,把張業貼在上面的海報等等揉爛,張恕抓住它停頓的瞬間,念力一指,銀光穿過牆壁切開了這個喪屍的腦袋。
  房間裡另外一個卻乘著空間狹小的便利,撲撞到靈火墜的光罩上,它一臉吃驚地發現它抓不到張恕,頓時發出尖利的嘶叫,高高舉起雙手,看樣子想要憑蠻力捶打。
  張恕貼著地面翻身,左腳為基,右膝提起,收起光罩的剎那膝蓋撞在變異喪屍的下巴上——這一擊當然殺不了它,從它嘴裡噴出幾滴惡臭的液體,沒有了頭髮的腦袋往上衝,就在這時,銀光恰到好處的閃過,喪屍沉重的身體向後翻倒,眼睛以上的部分被齊齊切落。
  還是沒有魔物那麼厲害,頂多行動力強悍。
  張恕雖然在幾秒內就殺了兩個,但絲毫不敢大意,還有三個!
  他才剛剛站起來,到了房門外的喪屍忽然發出一聲古怪的叫聲,然後它扭頭就跑,撞破陽台窗戶,竟然想逃走!
  碎金梅裡靈氣不足,速度不夠,張恕不得已以神識給了它一下,然後乘它倒在地上的時候驅使碎金梅追上去——
  很奇怪,另外兩個分別向不同的方向逃離,莫非死掉這個的古怪叫聲是什麼通知?
  它們既然會糾集同夥,張恕怎麼敢放它們逃走,衝到陽台,單手在殘餘的窗台上一撐,騰身落下。
  張業家在二樓,這點高度對張恕來說不算什麼,落地後飛快地跳上摩托,摩托鑰匙他根本沒拔下來,這時候腳後跟一蹬,馬達聲「轟」地響起,碎金梅追逐向一邊,而他自己則追向另一邊。
  此時的碎金梅速度如光,一閃即逝,根本就不是張恕能做到的,剛剛跳下樓之前,張恕和雲鳩有短短的片刻交流,雲鳩接手了碎金梅的控制,而張恕則盯住另一個,不能讓它跑了。
  有外掛就是不一樣,何況還是收費外掛。
  張恕橫穿過球場中間時,碎金梅從左邊的看台上斜飛回來,張恕一怔——這麼快!
  他這一怔,雲鳩得意了。
  ——對你說過,以你之修為僅能發揮其十不及一的效用,也罷,我且讓你看看此物的全力一擊有何等威能。
  話是這麼說,前方的喪屍用兩條腿飛奔,居然比張恕還快上一點,翻過學校牆頭,順著電線桿爬上房屋外牆,在學校外面幾幢三、四層高的樓頂飛逃。
  張恕的神識雖然不至於讓它跑丟,但以他神識的「近視」程度,雲鳩想要讓他看清的話,他最少得先追近一些。
  所以雲鳩沒立即動手,不停催張恕再快點。
  大半夜的,在滿是喪屍的街巷裡追逐一個變異喪屍,會不會太猖狂了點?張恕的腹誹雲鳩明明能聽到,但拒絕理會。
  幸好,這個喪屍沒打算一直狂奔下去,一頭撞進了一幢跟周圍不太一樣的建築之後,就沒有再往遠處跑,反而向地下去。
  沒有月光,張恕殺了周圍的喪屍後借車燈四下打量,認出這個地方。
  這是省博物館,雕花的鐵欄已經倒了,博物館大門上還掛著「十大神秘墓葬隨葬品展」的紅色橫幅,門兩邊的巨幅海報爛了一幅,左邊海報上面是一個青銅鼎,寫著「殷商……」下面的字被黑紅色早已凝固的血污了,而另一幅只掛了一個角在上面,看不到什麼。
  張恕無心在意這個展覽,人類都快滅絕了,等所有人都死掉的一天,歷史還有什麼意義?
  博物館裡只有幾個喪屍,往地下的三層,就只有那一個變異的。
  張恕一捏油門,直接騎車衝進博物館大廳,看到樓梯後才下車滅了燈,徒步向下追。
  一進入地下一層,一層淡淡的藍光突然出現在神識裡,藍光像一個罩子,把整個博物館的地下建築都納在裡面。
  張恕吃驚之下站住腳,沒敢魯莽地闖進藍光裡去。
  怎麼回事?
  ——咦?這……
  (雲鳩?)
  ——等下。
  就在張恕和雲鳩驚疑不定探查這層古怪的藍光時,博物館大門口,夜風吹開了垂落的另一幅海報,髒污的畫布上是一把發出湛藍光暈的古劍照片,那湛藍如水的光暈完全不像人工照明或者閃光燈的效果,反而像是月光在水面反射出的,帶著粼粼波紋,十分奇異。
  (像有水在裡面……)
  藍光罩內,有一條一條的光影流動不息,怎麼看都像水裡的漣漪,從裡邊某個地方散播出來,一直到碰到藍光罩,才消弭無形。
  雲鳩看了好一會才說:這不是防護法陣,倒像是斂息之用。
  石蛋:裡邊也是只烏龜嗎?公的母的?我還小,沒有雙修道侶!
  ——張恕,進去。
  進去?張恕覺得很詭異,二話不說撈出石蛋,手一揚,把喋喋不休的石蛋扔進去。
  石蛋又尖又細地叫起來。
  「咚!通通通通……」
  石蛋的彈性一直不錯的樣子。
  張恕聽到石蛋還有力氣慘叫,稍微放下心,一步一步蹭進藍光裡去。
  ——難得聰明啊!
  (謝謝。)
  石蛋在樓梯過道上撞了一下,連滾了兩層才停住,不敢再說話了。
  張恕循著波紋散放的軌跡,找到地下二層的一個木箱前,櫃子裡不斷湧出藍色的波紋,層層疊疊飄蕩出去。
  擁擠的地下室裡放滿了這種方便托運的木箱,地上還有一堆一堆的泡沫,這個地方好像在準備把物品打包送去機場,定格在忙亂的時刻。
  藍色波紋能夠穿透大部分的箱子,但在幾個箱櫃前,如同遇到水中礁石一樣,反漾出小一些的光絲。
  箱蓋沒釘死,張恕翻開蓋子,一隻一米多長的玻璃櫃躺在塑料泡沫裡,絲綢面料的墊子上橫放著一把玉柄青銅劍,玉柄部分完好,但青銅劍身已經敷了厚厚一層銅斑,黃綠相間。
  這種樣子,一看就是國寶級的文物,如果不是有神識,張恕根本不知道它的神秘之處。
  變異喪屍從博物館的維修管線逃走,如果真想追,憑雲鳩驅使碎金梅的速度完全沒問題,但不管張恕還是雲鳩,此時都顧不上那個逃走的喪屍了。
  雲鳩沉默良久,嘆氣:你怎會有如此際遇?
  (好東西?)
  ——法寶。
  (啊!?)
  靈光戒、靈火墜、碎金梅都才只是法器,從來沒見過法寶的張恕很土地盯著古劍上沾著泥巴的銅銹,難以置信。
  ——我初時不能斷定,可有此水靈之氣,再加上其柄乃是貨真價實的萬古玄冰,除了這把劍,再也沒有了……
  (麻煩把話說完。)
  ——這是把飛劍法寶。
  (繼續。)
  ——名叫沉淵。
  (然後?)
  ——三千多年前,封神大戰時,九重天修仙者隨同眾仙參與大戰,無一生還。天地秩序重列之後的一千多年,九重天才又有了修仙者,可是與封神大戰前的上古修者完全不同,雖有前人典籍碑刻,但修習功法脈絡已斷,而上古修者所用法寶也都遺失不見,沉淵就是其中之一,我在典籍上見過其形,亦知其性,不想竟能親見。
  (你敢肯定?)
  ——此劍原主已逝,銹跡足有數千年之久,靈性殘存仍強烈至此,絕不會錯!
  (這麼說,我撿到寶了?)
  ——你想換什麼?
  (我自己用不行嗎?)
  ——憑你?
  (怎麼?)
  ——下輩子吧!
  (小看人……)
  ——你現在不僅用不了,還可能招致滅頂之災!不怕被殺人奪寶,就留著吧!
  張恕倒也不是真想用,碎金梅挺好的,這把劍的靈氣看起來牛掰,但用起來什麼樣他可不知道,不過出於對「飛劍」的好奇,故意跟雲鳩抬槓。
  用碎金梅切開防彈玻璃,張恕一臉緊張,結果很輕鬆地就把劍拿出來了。
  也是,要是能自主殺人什麼的,考古掘墓那些人早死了。
  拿在手裡,雲鳩想要隨時可以拿走,張恕就這個意思。
  ——放你坤袋內!
  (你不是想要嗎?)
  ——過來時給我,我若此時取之,怕驚動天地之力引起異變。
  (哦,那正好你多準備點我可以用的,這麼好的劍,東西差了不換。)
  ——靠靠靠!我跟你說那麼多幹什麼!
  張恕笑起來,小孩子都缺心眼。
  石蛋:沒有烏龜?
  ……
  ——你來時,我帶你去市井。
  (讓我隨便買,你付賬?)
  ——靈石不多,我記得你有些金銀之物,也可隨身帶來,俗物可用金銀購買。
  張恕意外地笑起來,沒想到在礦井裡得到的金銀真能有用,真是太好了!幸好他出來前把可能用到的東西都塞到坤袋裡了。
  
第三十五章

  張恕用了兩個小時,把博物館裡存在靈氣的文物和金銀、玉器、寶石類值錢的全部搜刮到坤袋裡。
  坤袋挺神奇的,張恕只要拿在手裡的東西,除了石蛋這樣的活的東西,其他無論大小一概可以收進去,要取出來只要想一想那個東西,就會出現在手裡。
  放進去的東西已經相當多了,可是坤袋還是扁扁的,明顯還有很大空間。
  張恕把坤袋繫了繩子掛在脖子上,藏衣服裡,背包裡就只放石蛋。
  折騰半夜,離天亮不久了,他乾脆也不另外找地方了,把追進博物館的喪屍殺光,關上地面二樓的防盜門,在樓上展廳裡繼續打坐。
  變異喪屍的數量不少,只有五個盯上他,算運氣不錯了。
  要是能把昨天得到的靈氣全部轉換為靈力,在市區裡走動才更有把握,上次BP監獄裡殺了幾千個喪屍,就讓張恕足足花了兩天才全部煉化入體,如果想把前一天得到的靈氣全換下來,只怕要個三、四天,別說環境不允許,心裡掛著張業,張恕也沒法花那麼多時間在煉氣上。
  ——若連修煉都不捨得花費時日,還有何事可惜?
  留下這句,雲鳩就離開了。
  張恕坐下煉氣,不知道是不是心裡急躁的影響,連平時的平靜也找不到了,別說從外面吸納,就是氣海內的流動也阻滯起來,這樣折騰了一個小時,好不容易把心靜下來,專注在下丹田的氣團上。
  他體內的氣流雖然比最開始的時候強了很多,但還是涓涓細流,遠遠達不到江河的感覺,以溪流的速度把體內散亂的靈氣納進丹田無疑十分緩慢,要是直接推動氣團呢?
  氣團的顏色隱隱生光,青煙在氣海內漫卷,比大周天運轉的氣流強壯無數倍,如果能直接推動下丹田的小周天,反過來帶動大周天,再進而把散亂的靈氣送進小周天,應該也是可以的。
  想到就做,張恕將內視關注在青色的氣團上,致力於直接推動它的運轉。
  不知多久後,忽然發現在青氣盤繞的稀少間隙裡,有一道更加強烈的白光從更裡邊透出來。
  白光出現得很少,張恕一連看到三次,才注意到。
  以前蛇魔元神侵入氣海,就是被丹田里驟然爆發的光芒消弭掉的,他不覺得憑他自己的修為可以做到,這時候一仔細想,更覺得奇怪,在收束的靈氣裡,有什麼?
  叮囑石蛋留神外界,張恕就把所有神識收回體內,全部集中到下丹田里去。
  一邊煉氣,一邊試圖一層層的深入。
  整個過程漫長得好像在虛空飛行了無盡的時間一樣,阻力之大,前所未見!
  張恕額頭上慢慢滲出汗來,但他自己渾然未覺,仍然強頂著阻力,憑著一股韌性越來越接近中心。
  青氣凝結的中心,並不是顏色更純更濃厚的所在,反而露出一個白氣氤氳有若實質的球體。
  如果用肉眼看,就只有豆子那麼大點,但在張恕神識裡,就像看著天上的太陽,只不過顏色不一樣而已,帶給他的視覺衝擊甚至還超過見到太陽的時候。
  這個東西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呆在張恕的氣海裡——下丹田里——靈氣核心中!
  所有的青色靈氣都圍繞著它旋轉,半點不能逼近。
  張恕又驚又疑地看了一會,根本想不出來這東西是什麼玩意,怎麼進到他身體裡的?
  張恕要是聰明點,其實猜出個大概不算難,從他原本空無一物的氣海發展至今,他就只有被雲鳩破界召到另外一個世界時陷入無知無覺的境地,也只有雲鳩可以隨意地進入他的氣海為所欲為。
  但張恕儘管算不得太笨,離聰明還是有點距離的。
  這顆雲鳩找來的妖丹要是灰白色,張恕可能會聯想到雲鳩身上去,但它是白色的,一株百餘年化妖籐蘿的妖丹,顏色不一樣了,張恕壓根兒就沒想往雲鳩那邊靠,反而很苦惱地猜到結石上去。
  他師父很糾結不懂的人把內丹當成結石的看法,也給他心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於是張恕這會腦子一打結,滿心懷疑是不是有了結石……
  雲鳩要是在,不知道會不會氣到吐血。
  在氣海裡,張恕能調動的也只有氣流和靈氣,氣流被隔絕在外,唯有用青氣試探。
  張恕最開始先撥動一絲靈氣,可是完全沒辦法稍稍貼近紫色球體,似乎是不夠多,他又增加了幾道,還是沒辦法。
  狠勁被逼了出來,張恕怒從心起,呆在哥氣海裡,還不讓哥靠近!
  頓時所有靈氣被撥動起來,一邊旋轉,一邊向裡壓縮。
  用神識靠近就已經很艱難,更何況借助靈氣,這個過程的艱難程度就不細說了,張恕拿出練武的耐心與韌性,硬是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內收縮靈氣團,他完全忘記了時間,全心全意撲在這項艱巨的工程上面。
  兩天後,青氣與白色球體相觸,一股巨力從球體裡湧出來,一下子把青氣逼退開。
  本來疲倦的神識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一擊,狠勁又起,比之前還要旺盛,更多的靈氣從氣海湧向下丹田,竟然不竭力一樣,氣勢洶洶地又一次向內收縮。
  石蛋聽到張恕把牙齒咬得咯咯響,一道細細的血絲從他嘴角沁出來,石蛋伸頭看了看,抖了抖圓墩墩的身子,小眼睛戰戰兢兢地瞄了會,縮回脖子不動了。
  一次比一次凶悍的抵抗,一次比一次頑強的反撲,就像一場拉鋸戰,在張恕的氣海裡拚鬥了不知多少次。
  最終,所有靈氣在張恕一再的調動下,全部歸結到下丹田里,最裡面,青氣、白氣已密不可分地連接在一起,當青氣的旋轉推動得球體也滾動起來後,張恕忽然一下子有豁然而開的感覺。
  就像是一棵渺小的草芽,在不斷吸收稀薄的水汽,以生長對抗身上層疊的巨石,最終撐開重壓,匍一觸到陽光,一切阻力消散一空,充沛的靈力彷如濕潤的雨水和陽光,滾滾而來!舒服得差點讓張恕呻吟出來。
  只是,隱隱的有股燥熱。
  沒去探究,張恕記起時間,內視打坐時間過得飛快,但這次卻無比漫長,不知道過了多久?
  慢慢恢復身體感知,從打坐狀態退出來。
  張恕:從我打坐開始,過了多久了?
  石蛋:五天。
  張恕一驚——五天!
  鼻子一吸氣,一股有別於喪屍的惡臭衝進鼻腔,差點把他熏昏過去。
  睜眼一看,是白天,而低頭看到身上,張恕呆了過去。
  他什麼時候搞了一身黑泥?滿身的臭味就是黑泥散發出來的,最奇怪的是衣服表面沒有,越貼裡邊越粘膩。
  以前來過博物館,張恕知道衛生間的位置,找過去擰開水龍頭,幸好,自來水還沒斷,水管裡嗚嗚地響了一陣後,流出微微發黃的水,張恕將就著洗了洗手和臉,一掀衣服,慘不忍睹,活像到泥濘裡滾出來的,臭不可聞。
  身上的衣服再也穿不下去,張恕沒辦法,只好先回到姑媽家,找出張業的衣服後脫得精光,先把散發出臭味的衣服從窗戶丟下樓,然後接了冷水擦洗。
  神識和靈力以前所未有的飽滿狀態帶來全新的感受,一邊擦洗,張恕一邊用神識掃瞄整個學校的環境,自然沒有喪屍能夠隨便靠近。
  雖然是冬天,但很奇怪的根本不覺得水冰,張恕一連倒掉好幾盆污水,浴液都用了三次,才覺得洗乾淨了,擦乾了身上的水,用毛巾包著腦袋,張恕想起來一件事:沒有短褲。
  於是,張恕光著身子又走進還放著屍體的張業的房間裡,試圖找出條新的來。
  張業是個敗家子,眼鏡一配都要配三副,短褲肯定有沒用過的。
  張恕一個抽屜一個抽屜地找,反正沒有其他人看見,十分坦然地彎腰、躬身,張業衣櫃裡沒有鏡子,張恕也就無從看到身後的情景,而神識,被他放到房子外面去了。
  石蛋趴在地上,伸出一爪,剛要碰到張恕,張恕站開,石蛋撓了個空,龜臉對著張恕背後某處扯出個討好的笑容。
  張恕把衣櫃從上到下翻了個底朝天,終於翻出一包,原來是三條一包的包裝,拆開了,還有兩條在裡邊,張恕高興壞了,剛掏出來準備穿上,忽然聽到背後一聲嘀咕——
  「該死的下品靈石……」
  張恕一回頭,一道淡去的白影消失在房間裡……
  雲鳩?
  來了多久?
  為什麼沒說話?
  不對!為什麼現形?
  張恕後知後覺摀住屁屁,滿臉脹得通紅!
  雲鳩之後也沒有傳來靈識,張恕即便想問也無從問起,等把衣服穿好,又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雲鳩肯定有事才來,都是男的,看他還不如脫了衣服看自己——在張恕看來,不論雲鳩長相,就是渾身上下那股子如謫仙般的飄渺,都比他中看多了。
  這麼一想,張恕坦然了。
  想著和雲鳩約定的時間臨近,急忙出門。
  被扔進背包的石蛋很聰明地選擇了沉默,反正它有殼,厚出天分。

第三十六章

  在學校另一邊,教學樓對著的牆那邊,是一個高檔小區,五幢六層樓房圍著十幾幢別墅,張恕之所以選擇這裡的房子「撿破爛」,不去大商場、大超市,是因為覺得在市區人口密集的地方,商場、銀行之類放錢放吃的地方,肯定早就被搜擄一空了,就像H鎮中心街上的商店,早八百年就連根老鼠毛都剩不下。
  反倒是這些有錢人家,平時就囤放著點,等到危機的時候,卻不一定來得及拿走。
  而控制收容區的是軍方,有強大火力的情況下,不一定會浪費彈藥來找城裡的住宅區,他們的目標肯定都是糧油、醫藥公司這些大的地方。
  張恕判斷的不錯,花了半天時間,找出不少東西,他把金銀首飾和巧克力、奶粉等等好東西全部放到坤袋裡,還找到幾瓶五糧液、茅台,開都沒開過,人家放在客廳玻璃櫃裡當臉面用的好酒,都便宜了張恕。
  最後除了綁在車後的兩大袋雜糧,背包裡還裝著半條煙,各式肉罐頭十幾個和兩罐啤酒,擠得石蛋都只能扒一半在拉鏈外面。
  張恕往X山下第十收容區的路上,一過轉彎,石蛋怕被甩飛走,只好伸頭咬著張恕衣領,每次都把整個身子不甩向左邊就甩向右邊,唬得四個腿凌空亂蹬,尾巴都轉出豬尾巴的靈巧來了。
  十區位置選得好,X山下火力發電廠這一側的一大片地方,跟市區隔著河道,只有兩座橋相連。
  X山是蛇山環繞K市這一段山嶺的叫法,也是最險峻的一段,一半多是垂直的懸崖,崖上有明清時開鑿的山道,是K市的著名風景區,登上崖壁山道,能把大半個煙波浩渺的湖景看到眼裡。
  H鎮是入海口,K市則是出海口,出海口分為兩條河道貫穿K市,過去曾是這座千年歷史文化名城的明麗風景,但從改革開放後,污染加劇,成了兩條污水河。
  從兩千年開始治理,十年之功相當微弱,勉強恢復了河水的清澈程度,沒有再散發出惡臭而已,但想完全恢復成解放前兩岸蘆葦映著碧波,水鳥群飛於天水之間的景致,那是完全不可能了。
  進入十區有三條路線,有兩條要經過前後相距四公里的公路橋,那一片雖然工廠很多,但城中村也不少,以前就很熱鬧,想必現在喪屍也夠多。要是走這一邊的兩條路線,很難在不使用碎金梅的情況下安全通過。
  大白天的用碎金梅開道,萬一被十區的人看見可不妙,張恕排除了這兩條較近的路,就只能走上X山風景區的那一條了。
  那條路線順三環出市區,然後,進入林區,沿著盤山道越過山嶺,再一頭向X山風景區,一頭向下,進入現在十區的範圍。
  王立和龐五在H鎮的高速出入口設卡,那十區的卡應該設在兩座橋和山嶺埡口這三個地方。
  張恕本想走三環出市區,但三環上車輛堵塞遠遠超過城外高速,還有的路段竟然車輛疊著車輛,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特大車禍才累出來的效果,三環不能走,只好在城裡走。
  一路都是殺過來的,看到路邊X山風景區的路牌,張恕停下來回頭看了看——恐怕又有變異喪屍偷偷摸摸跟上他了,憑它們的速度,絕對的。
  路上還有廢棄車輛,但喪屍大幅度減少,很可能十區的人時常從這邊出入,經常清理的效果。
  張恕把碎金梅收進坤袋,速度放慢,朝山埡路口馳去。
  十區果然在山埡路口設了卡,焊接的鋼鐵大門上還纏了高壓電網,門兩邊各有一個高高的哨卡,雙層防盜籠裡伸出幾管黑黑的槍管,嚴絲合縫的鐵門裡一點動靜也沒有。
  張恕在路邊停下摩托,要不是神識裡看到五、六個人呆在哨卡,門背後還有幾十個人,一般人恐怕會直接衝到鐵門下面去。
  看那森嚴戒備的樣子,天知道就這麼過去會不會吃槍子。
  正在張恕猶豫的時候,從旁邊林子裡的土路上開出一輛小貨車,車頭上架著一挺機槍,一個頭臉都包起來的人站在車廂裡,他比駕駛員還要早一步看到張恕,貨車轉上公路,他手裡的機槍一直衝著張恕,倒是沒有貿然開槍。
  張恕騎在摩托上面,喪屍可不會幹這事,另外,張恕全身上下乾乾淨淨的,灰藍色牛仔褲,白T恤,黑色羽絨服,別說污血,連污漬都沒有,白皙的雙手一直放在摩托車把上,神情戒備謹慎地盯著車上的人。
  小貨車駕駛員在張恕身旁停下,推開焊了鐵絲網的車門看張恕:
  「小子,哪來的?」
  張恕把目光從機槍手臉上挪下來,看著三十多歲留著小鬍子的駕駛員說:「JD後山鎮,你們是十區的?」
  車上的人啐了一口:「從後山過來,你本事不小!」
  聽聲音很年輕,口氣也很沖。
  倒是駕駛員客氣得多:「你要想進去就跟後面,其實你要是有辦法自個在外面活——我看你還能弄到汽油,有兩把刷子,何必來十區擠?」
  張恕說:「找家裡人。」
  「那就跟來吧!能不能進去看你帶的東西夠不夠了。」
  張恕背後的中巴車裡爬下來一個喪屍,沒等張恕摸到腰帶後頭的刀,車上的機槍手甩出一刀,正釘在喪屍眉心位置,乾脆利落地解決了之後,挑釁地看了看張恕。
  駕駛員關上車門,發動車子,張恕沒理會機槍手的挑釁,落下幾米跟在後面。
  果然像古青華說的一樣,十區在X山背後開了農場,這輛小貨車車兜裡裝著幾大筐蔬菜,都是青菜、白菜、蘿蔔一類。
  靠近鐵門一百米內,兩個哨卡裡的槍管就整整齊齊地指向張恕。
  顯然先前小貨車駕駛員停車和張恕說話,這邊看到了,鐵門「轟轟」打開後,小貨車一路向下開進去,張恕則被攔了下來。
  門裡一邊停著一排軍車,另一邊搭了一溜軍用帳篷,遠遠的幾百米彎道處,還有沙土袋壘到一人高的又一個卡,路上有不少三三兩兩扛著槍穿著軍裝的人來去,算得上戒備森嚴了。
  張恕的摩托一騎進門,附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太乾淨、太整齊了,也太瘦小了點。
  不是沒有單槍匹馬選擇獨自活下去的人,只是那樣的人都對體格極端自信,要麼魁梧健壯,要麼夠狠辣彪悍,卻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乾淨清秀得像個中學生。
  張恕此時也發覺不對,但他搶時間,從內視裡退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快中午了,洗澡換衣服,找物資,再趕來十區,哪裡還有時間去進行偽裝,再過一會,天就該黑了,天黑以後從市區衝來更惹人懷疑。
  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從帳篷門前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向張恕:
  「哪來的?」
  「JD後山鎮。」
  「受過傷嗎?」
  「沒。」
  「來這幹嘛?」
  「找家裡人。」
  「什麼人?疫潮前住哪的?」
  「我爸在省人民醫院住院,我媽也在醫院。」
  軍官死板的面孔聽到這一句稍稍有了點還算是人類的表情,口氣稍微緩了緩:「省人民醫院裡沒有一個人逃出來,那是最早出變異喪屍的地方,你知道變異喪屍嗎?」
  張恕儘管心裡已經有了準備,可聽到對方這麼說,臉色還是白了一截,點點頭說:「聽過,我姑媽家是DZ學校的,我弟弟說來了收容區……」
  「所以你來看看。」
  軍官看到摩托上兩個大袋子,問:「你要交了東西的話,就算是十區的了,要分配工作,如果你只是想找人,這有名單。」
  張恕想了想說:「我想先看看名單。」
  軍官一指背後帳篷,張恕下了摩托,拔掉鑰匙捏著,跟他走進去。
  出乎意料的,帳篷裡有好幾台電腦,張恕意外後明白過來,十區選擇火電廠這片地方不止因為環境,還因為火電廠能提供電力。
  電腦前坐著兩個女的,很年輕,也很漂亮,看年紀,似乎都跟張恕差不多。
  張恕說了張業的名字,有十幾個叫這名字的,不過一看後面的學校或者單位,張恕立即就把表弟找了出來,頓時鬆了口氣。
  軍官在帳篷外問:「找著了?」
  然後說:「今天黑了,給他看看他家裡人分配了住哪的,他帶的東西住一晚夠了。」
  張恕還以為他們只是拿走了車上的東西,結果出去一看,有個當兵的坐在他車上,還管他要鑰匙。
  張恕立即扭頭問軍官:「住一晚一輛摩托車?叫我弟弟出來,我不住了。」
  剛剛才還一臉公事公辦的軍官斜眼說:「你以為查名字不收費的?叫你弟弟出來,帶人走也要拿物資換,你有嗎?有就不扣你的摩托。」
  車上的當兵的說:「排長,他不住就不住嘛!讓他出去!」
  旁邊一群笑起來,天馬上就黑了,就算手裡有槍,也沒有誰敢獨自呆在外面黑夜裡,張恕這樣頂多運氣不錯,身上連槍都不可能有。

第三十七章

  張恕身上的背包裡倒是還有煙和肉罐頭這些好東西,但他再笨也看得出來,這裡的價格是隨便漲的,貿然拿出來什麼都剩不下。
  這群人已經扣下摩托,空有鑰匙沒什麼意義,只要找到張業,先見到家裡人,等離開了這裡,滿大街的交通工具,就算找不出一滴汽油,弄自行車也回得去!
  拿定了主意,張恕把鑰匙丟了過去,幾個人看他識相,注意力轉到別處去了。
  軍官笑著說:「好了,小陳,咱們也別太欺負人,你把他送進去,讓人家團聚!」
  那當兵的發動摩托,應了聲叫張恕上車,摩托車後座的兩袋雜糧早被拿走了。
  從山埡下去走了兩、三公里,昏暗的天光裡,張恕看到靠河的房子都被鏟成了平地,順河道架了鐵絲網和機槍位,離河邊一百米,才有房子,紅漆刷了號。
  收容區的人很明顯分成兩類,一類穿著軍裝背著槍,神態悠閒;另一類就是老百姓了,腳步匆匆,有些抬著沉重的貨箱,有些排著長隊,不知道在幹嘛。
  這些老百姓看到當兵的帶著個學生樣的從山上下來,知道是外面來的,好些人從房子裡衝出來,睜大眼睛看張恕,隨即滿臉失望地折回去。
  有幾個追著摩托跑,問「我是JM的,你是不是JM來的?JM還有人活著嗎?」,「我兒子叫鍾??你認不認識?聽過嗎……」之類。
  張恕一路不停地看著這一張張疲憊的,卻還帶著希望的臉,聽著他們喊的話,想起爸媽,心裡綿綿密密地疼起來。
  外頭的,不是曾經認識的家人、朋友,是沒有了靈魂的怪物。
  直到寫著第一百七十七號的倉庫前,摩托才停下,這個當兵的說:「你自己進去找吧!就這。」
  然後調頭騎走了。
  張恕抬頭把倉庫看看,大門開著,有兩個女的在門口溝裡洗東西,看到他,連忙站起來,一臉殷切地問:「你才來的?」
  張恕說:「麻煩你們,我找張業,我是他表哥,你們認識他嗎?」
  有個女的指指遠去的當兵的,對張恕說:「住這的不會都知道名字,不過他們說在這就是在,外面怎麼樣了?你是從哪裡來的啊?」
  張恕應付著她們的問題,走了進去,大冬天了,這個倉庫的玻璃窗就沒幾扇窗戶還有玻璃,一盞大燈掉在頂上,不是太亮,有些昏暗,照出倉庫裡用床單、衣服掛著隔出來的一間間「房間」。
  有一個女的很熱心,走到張恕前頭,對著倉庫裡面高喊:「張業!張業出來!你表哥從外面來找你了!!你表哥來了啊!!」
  很多人從床單和衣服後面伸出頭看,裡面有個男孩的聲音叫起來:「誰喊我?」
  這女的又喊了兩嗓子,張恕已經向著男孩那方向跑過去,是張業的聲音!張業還活著!!
  順中間留出來的一米多寬的過道跑了一半多,有兩個比張恕還高點的男孩從裡邊急急忙忙地跑出來,和周圍人一樣,他們身上也髒兮兮的,身上氣味和倉庫裡霉汗的味道一樣,很熏人,但在認出弟弟的身影後,張恕絲毫感覺不到這裡面有什麼氣味,平地都差點跑摔倒,等湊近了一把就把張業抱住,把他的頭按到自己懷裡。
  不知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滾了下來,臉上卻帶著笑,一面四下看,一面問:「我爸媽呢?姑媽姑父呢?還有小蘭蘭家,咱家其他人呢……」
  一連串的問題在張業爆發出的嚎啕大哭聲裡打住,張業哭到聲音含糊不清地說:「哥、哥啊!就只有我……只有我!都沒了……哥啊……全都沒了!!!」
  張恕僵住,周圍圍過來看的人有不少也忍不住抹了眼淚,好一會才散開。
  慢慢地控制住情緒,張恕粗魯地擦了眼睛,揉揉張業的頭髮:「還有你,比我想的最糟的情況好,還有你……」
  心裡抽痛的時候,一股極端燥熱的感覺順著五臟六腑擴散出來,但這個時候,張恕根本沒心情關注。
  另一個男孩等張恕和張業心情平靜點了,自我介紹說:「我是張業的男朋友,叫霍狄。」
  張恕差點沒傻過去——他誰?張業的男朋友!?
  看向張業時,張業沒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紅著眼睛鼻子,把張恕往他的「房間」拉。
  霍狄後面也沒插什麼話,不過不時地打量張恕。
  哥倆各自把分別之後的事情說了說,就說到半夜去,張恕經常不睡,這一天也沒費什麼力氣,毫無睡意,張業也不想睡,亢奮的。
  兩塊床單和幾件破衣服圍出來不到八平米的一小個地方,床是舊棉絮直接鋪在水泥地上,被子只有兩床毛毯。
  張業想讓張恕坐床上,可是有霍狄在,張恕覺得挺彆扭的,把他們的一隻鐵桶倒放,當凳子坐著說話。
  張業有表,九點的時候所有人都回到倉庫裡,外面開始戒嚴。
  「出去亂晃的,不管死的活的一槍爆頭,第二天用車拉到外面燒掉。」
  絕對統治權啊!難怪古青華那方空軍基地的脫離出去會遭到瘋狂追殺。
  高速路上那麼多子彈,甚至還有火箭炮,不用來打喪屍,拿來打活人,還都是軍人——張恕完全理解不了。
  張業運氣不錯,家裡方便面吃完,霍狄有車,接了他到了早先的收容區,第二次疫潮,兩人跟著一隊兵逃了出來,被安排到十區,每天在火電廠裡輪班工作換食物和水,雖然一點自由也沒有,但比起外面變成喪屍的那些人,無疑幸運得多。
  說著話,張業和霍狄的肚子咕咕地叫起來,可兩人沒一個提吃的,看來手邊什麼東西也沒有。
  頂上的燈泡白天才關,算是難得的好處,張恕還想等黑了再摸吃的出來給張業,結果一聽不熄燈的,只好拉開拉鏈。
  山路顛簸,背包裡居然顛出空,讓石蛋滑掉進去,跟一堆罐頭一起,卡得死死的,殼裡一對小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張恕。
  張恕想拿罐頭,使足了勁都拿不出來,只好捏著石蛋磨幾下,先把它拿出來擱地上。
  張業一看到石蛋,居然說:「真好,哥你還帶了王八進來,明天弄點水煮。」
  說著話,口水咽得巨響。
  霍狄也吞了口口水。
  石蛋抖了,連忙爬到張恕腳邊,伸爪抱腿。
  張恕兩個午餐肉罐頭遞給張業,他一動,石蛋被掀翻,四腳朝天,蹬幾下看張恕不理它,裝死不動了。
  張業差點歡呼,霍狄一把摀住張業的嘴,示意悄悄的。
  看他們明明餓著,不打開來吃反而塞到褥子下面去,張恕奇怪了,低聲說:「吃啊!我這還有。」
  霍狄開口說:「還有的你好好留著,在這幹一天活就一碗飯,有時候給兩個饅頭,只有蔬菜湯,肉星子都見不著,不留著以後可難過了。」
  軍方明明有那麼強的火力,居然連飯都吃不飽!
  「不過你放心,這兒不許偷搶別人的東西,只要你帶進來了,當兵的也不會硬搶走,當然最好別讓人看見,罐頭……太稀罕了。」霍狄又補了一句。
  憋了半天,張恕實在憋不下去,問他們:「你們……」
  霍狄笑著握住張業的手,張業也反握住霍狄的手,低聲說:「哥,我是GAY……沒有霍狄我活不下來。」
  張恕側目——
  張業以前很虛浮,話多,不踏實,可現在完全變了個樣,性子沉穩多了,他如此慎重地說出這句話來,無疑的,想得到張恕認可。
  彼此是唯一的親人,這個認可變得尤其重要。
  看出張業的忐忑,張恕嘆了口氣:「我來,是想帶你離開這,以後跟我一起,我有地方,看起來比這裡的條件好些,能吃飽,也不會挨凍……」
  霍狄起身說:「我去廁所。」走了出去。
  根本不是去廁所,他就在不遠的地方,張家兄弟看不見的位置,默默地站住,望著破爛玻璃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等霍狄走了以後張業說:「哥……我想跟他一起。」
  兩個男的,說一起?好吧!GAY,還有了生死交集——霍狄如果不帶張業到收容區,張業早死了。
  張業是個什麼樣的人,張恕很清楚,嬌生慣養,家裡寵得跟小祖宗一樣,沒有霍狄,張業死幾百次都有可能,只算救了張業的恩,張恕就不能丟下霍狄只帶張業走,山洞雖然比以前小,可再多容納十幾二十個人不在話下,何況只這兩個。
  但霍狄偏偏跟張業是張恕有點不能理解的關係……
  張恕的沉默,在張業眼裡成了另外的意思。
  「哥,你不用擔心……這裡雖然吃不飽,也餓不死人。」話裡意思,竟然是指張恕如果不方便帶他們兩個一起走,那麼他寧願留下和霍狄一起。
  張恕搖搖頭:「我進來的時候,當兵的說要帶人出去也要用東西換,我在發愁這個。」
  張業「哦」一聲,一臉輕鬆地說:「沒問題的,這兒的人一生病,他們就把人丟出去自生自滅了,咱們要出去只要冷風吹一會,感冒發燒的就行了。」
  倉庫裡明明能聽到時不時的咳嗽聲,沒等張恕問,張業說:「怕被扔出去的,硬憋著。」
  穿堂風不斷,溫度在零度以下,還沒有足夠的保暖用品,甚至於食物,還不許人生病?
  這哪是什麼收容區,根本就是一個集中營。

第三十八章

  ——準備下,我需要你過來。
  突然,雲鳩說話了。
  張恕低低地說了聲:「一會霍狄回來,你把罐頭開了,跟他一人先吃一個,我包裡還有,不夠你們自己拿。」
  他把背包放在張業面前,站了起來。
  張業忙拉他:「別出去!出去的不問話直接打死!」
  「我不是要現在出去……」還真不好找理由。
  ——石蛋留下。
  石蛋:不要我了!嗚嗚嗚……
  ——你們畢竟是兩頭靈獸,我無法弄兩個過來!
  石蛋:哦,那我跟主人的弟弟一起等主人回來,主人你一定要回來啊!我等著你!
  張恕狀似不經意地踩了石蛋一腳,對張業說:「這只烏龜不是吃的,是我的……寵物,你照看好。」
  ——快點!
  張恕乘著張業盯著石蛋這只「寵物」腦袋當機的功夫,掀開床單走出來,貼牆邊一路小跑。
  ——行了!沒人看著就行了!別動!
  (別!我找地方!)
  來不及了,法陣的光芒從張恕腳下放出,短短的瞬間,張恕就從原地消失了。
  追出來的張業正好看到這一幕,腦袋才從當機裡恢復,立即死機……
  潮濕的霉味、濃重的汗味被撲面的清風一吹而散,張恕還沒把面前的雲鳩看清楚,雲鳩就把他拉向別處。
  這是一片谷地,並非雲鳩的洞府,巨石參差,峭壁沖天,周圍還瀰漫著一道道揮之不散的白霧。
  雲鳩一揮手,地上佈陣用的靈石和陣旗紛紛一閃,沒入他的闊袖裡,在法陣中心位置,有一棵朱紅的草,只有三片葉子,葉片下掛著一個墨黑的果實。
  張恕被雲鳩拉著走,回頭看時正好看到這顆核桃大的果實炸開一條縫,幾點紅色噴溢出來。
  「那是什麼?」
  「一千年的蔽神果,也叫咒血果。」
  被石頭擋住視線,雲鳩跳上一塊石頭,放開了張恕的手,回頭說:「快!果實一成熟,很快就會有人找來!」
  張恕手一撐,輕巧地跳了上去,雲鳩聳聳眉毛,不再停下來等,逕直往前走。
  幾乎沒有路,全是邊緣鋒利,形狀奇怪的巨石,雲鳩還是一身白衣,衣裾飄飄,卻絲毫無礙,他越走越快,張恕剛開始還能四下打量,後來為了跟上去,只能專注在腳下。
  有的地方縫隙深險,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卡住,小的縫隙一步可以跨過,大的需要助力跑幾步才能越過,大部分路段更是忽上忽下,要麼爬幾米,要麼得往下跳幾米,雲鳩每每身形一閃,人就到了另一邊,張恕為了追上他不得不越來越快,氣息都趕得越來越急,身體不一會就開始出汗,渾身燥熱。
  前頭一道五米多寬的石縫,張恕衝到跟前才發覺被落差欺騙了視覺,很懸地在邊緣定住,差點撲下去。
  抬頭一看,雲鳩消失在前方一塊大石背後,剛想喊,頭頂雲霧裡一道白光「呼」地閃過,跟著又是幾道白光。
  還聽得見遠遠的聲音說:
  「應該就在這附近了,血氣好重!」
  「再降下去點找。」
  好幾個聲音答「是」。
  這些白光就是雲鳩說的很快找來的人吧?
  張恕不敢出聲了,貼到一塊石頭底下,谷裡雲霧瀰漫成了藏身的有利條件,要不然被人發現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等天上幾道白光往他來時方向走遠,張恕才站出來。
  雲鳩不知是不是沒發現他落下,好像已經走遠了,張恕伸脖子看了看,更遠處也見不到那道白色的身影。
  只能自己想辦法過去了。
  張恕往旁邊找路,看一圈,竟然沒有。
  他只好後退幾步,拉緊衣領上的拉鏈,算好了步數,腳掌發力,疾衝到邊緣重重一腳踏出,跳到最高的時候全身縮緊翻了個跟頭,視線在旋轉中是模糊的,等踩到石面才鬆口氣,過來了!
  下意識回頭一看,張恕瞪眼,何止過來了!他剛剛那麼一跳,不止跳過了五米的大縫,還多出三、四米,好大一段距離!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現在不是琢磨問題的時候,張恕匆匆往前,幸好,走了一截後,雲鳩站在一塊石頭上等著他,也許他們已經走出足夠遠,後面的路雲鳩放慢了很多,兩人還能邊說話邊走。
  「你身懷異寶,縱然沉淵本身有一定禁制,靈氣波動不會太遠,但封神大戰時的法寶威力絕非而今法寶可比,萬一破界而來時禁制失效,別說你,就是我也保不住它,說不得還有殺身之禍,有這株蔽神果,方能保證破界時不會被人察覺。」
  「蔽神果有禁制的作用?」
  「嗯,」雲鳩心情不錯的時候,耐心也不錯,詳細地給張恕解說。
  「此木乃修仙者亡時殘念所成,吸納天地靈氣一千年方結一果,結果時周圍靈氣會被壓制在一個自成禁制內,外界難以察覺,但它結果之後成熟極快,只有短短數息,數息一過,果實成熟炸開,血氣沖天而起,靈氣亦激盪出數百里,反會將幾百里內的人都引來,我在它周圍佈陣召你,便是借它果實成熟前的禁制一用,將沉淵破界可能引發的靈氣隱藏起來,如今事成,坤袋內的禁制已足夠遮掩沉淵的靈氣。」
  張恕吃驚——雲鳩好大的膽子!
  剛剛他們要是慢上一點,咒血果成熟,引來人不算,沉淵也被一起發現,兩個人真是死鐵鐵的了!
  「這麼多人找來,你不怕被人發現?」
  「在咒血果強大靈壓下,我們只要不動靈力,他們在天上往來,怎麼知道我們就在下面?」
  可張恕還是疑惑:「一千年才結果,你找到它,難道不是想要這顆咒血果?」這麼牛!應該是很好的東西吧!
  雲鳩回頭一笑,差點把張恕眼睛閃瞎,他自己完全不覺得在這種地形險惡的地方閃人很不妥,還叮囑張恕:「別想入神了,仔細腳下。」
  「……」張恕又想起找短褲的時候,那時候雲鳩到底想幹什麼?
  按說他心裡想的,雲鳩應該知道,但雲鳩接著先前話題。
  「咒血果當然好,入了丹藥可助瓶頸期突破,算得極品靈藥,我原本找它也是為了給你用的,所以推算了它成熟的時間與你約定七天,不過和你之後找到的沉淵一比,怎麼能比得了?修為瓶頸可以再想辦法,而封神大戰時的法寶,幾千年來無數修仙者尋覓不斷,卻從未找出任何一把,知道它的價值了吧?」
  原來用咒血果換了沉淵!聽起來還是挺划算的,不過一想沉淵的外形,那厚厚一層銹,張恕很短見地覺得不那麼划算了。
  而且,這把劍還不是他能用的。
  一路說一路走,大半天以後才走出谷,在此期間,不知道有多少道光越過他們頭頂飛進咒血果所在的山谷,兩個人從樹林裡穿出去後來到一條山道邊。
  雲鳩丟給張恕一個坤袋,跟張恕身上的差不多外形,很不起眼的小布袋。
  「這裡邊有幾十塊靈石,還有一身衣服,把你的坤袋給我,我們在此分手,你且記得,你只有兩個時辰可用,前方就是市集,要換什麼就快換,時辰一到,你就會被強制送回去。」
  張恕一聽,忙從自己的袋子裡拿出五糧液、茅台和金銀、玉器等,改放到新的坤袋裡,把老的遞給雲鳩:「法器用靈石換?」
  雲鳩點頭,身形一動,像是想走了,忽然停下來看定張恕:「市集裡人流擁擠,什麼人都有,不要跟人去偏僻所在,買任何東西都找店家,不要在攤販上逗留。」
  張恕一頭汗:「我不是小孩了。」
  雲鳩又笑,薄唇上像有一層薄薄的水汽。
  「你是不小了,可就是有些笨。」
  張恕來氣:「你不是要走嗎!趕緊走了!!」
  雲鳩發出一陣悅耳的笑聲,袖子一揮,一把白色飛劍浮在半空,也沒見他抬腿,衣影一拂,人就站到了飛劍上,化成一道白光破空而去。
  張恕看得眼熱:什麼時候他才能這麼牛掰?
  一股熱氣吹進耳朵裡:「聽我的話,很快就可以了。」
  張恕渾身一抖,本來就走得渾身冒汗,現在就像燒起來一樣,從耳朵一路燒遍全身,站在原地成了一隻紅皮蝦子。
  過了會,張恕在林子裡換了衣服走出來,及膝的青布衫,灰布褲子,麻靴上帶著綁腿的布帶,這樣的衣服穿得很不習慣,不過跟雲鳩的比起來已經很精幹了,想必雲鳩也是考慮到張恕的習慣問題,特意找的這種衣服。
  除了頭髮短點,其他的已經沒什麼不一樣,張恕抬腳往雲鳩說的市集去。
  順著山路走了十幾分鐘,一座崔巍的城廓出現在山外,跟張恕想像中的山村市集天差地別!
  還以為草棚子、地攤什麼的,結果是這麼大的城市!
  從遠處看,城牆並不顯得多高,可是對比一下牆外比螞蟻還小的人,就知道它有多高大了!每一塊青石都比馬車還大,這座城的城牆全是這般大的青石磚砌成。
  原本高飛天外的鳥群,在這裡從城堞之間穿過,城門之上的城樓幾乎擦到天上雲彩!
  張恕走的是一條山間小路,另外有大道進出城門,路上黃土鋪路,行人絡繹不絕,有地上走的,還有天上飛的……
  這裡的人好像見慣了修仙者,根本沒有什麼奇怪的表情。
  張恕吃驚之後,忍著四下張望的衝動走上大道,跟著進城的人通過城門,熱鬧繁華得好像拍電影一樣的街道場景出現在眼前,站十字路口一看,每一條街都一樣熱鬧,店舖挨著店舖,攤販挨著攤販,縱橫難以看見盡頭!
  走在其中的行人從宮裝婦人到一身毛皮的壯漢,什麼打扮的都有,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擦一把汗,張恕選了一個方向,望著店舖外伸出的旗幟找。
  這就跟古代差不多,不過是個凡人和仙人(?)共存的世界。
  看到「噹」的字樣,張恕忙走了進去,果然是當鋪!
  他身上有不少金、銀、玉、寶石類的,大多是從高檔小區裡找出來的,進了當鋪一問夥計,這些東西都收,他就全部拿了出來。
  連著以前在礦井裡找到的,金項鏈、金戒指、金耳環,白金的、銀的、玉的、寶石的,堆滿了夥計放到他面前的一隻盤子,還滾出兩個出來。
  張恕一把一把地放,夥計的眼睛越瞪越大!等張恕說「好了」的時候,夥計竟然情不自禁鬆了口氣,不急著鑒別,先向裡邊喊:「掌櫃!」
  看樣子,當大宗生意上門。
  一樣一樣地鑒別還價,張恕可沒那個時間,見到掌櫃的面,直說急著趕路,還要採買東西,大概估計一下就可以了。
  他這麼一說,掌櫃以為有假貨在裡邊,叫來整間當鋪的夥計,分別鑒別,一一給價。
  雖然他們鑒別得很仔細,但人一多,速度也快了。
  有不少東西夥計都給不出價來,拿給掌櫃判斷,這個掌櫃應該還算見多識廣的,可是手裡很多飾品外形獨特別緻,根本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本來想打聽一下,張恕怕有遺漏,提著坤袋檢查裡邊,掌櫃一看修仙者才能用的坤袋,很精明地把所有懷疑和問題忍了下去。
  在修仙者眼睛,這些俗世值錢的貴重物品只不過是消遣才用得到的,還不如錢幣來的方便,這麼看來,倒是不會有假,因為修仙者不屑在這些東西上作假。
  張恕不知道他無意中檢查坤袋,居然讓掌櫃放下心,後面的很多飾品沒有再仔細檢查,只是快快過了一遍,半個時辰後,掌櫃點出一疊銀票交給張恕。
  張恕拿著銀票,想必店家佔了大便宜,不過反正他是白拿的,又趕時間,沒法去計較虧了多少。
  張恕在當鋪裡問好米店、法器店等等位置,他不計較當的錢數,當鋪的掌櫃和夥計笑都笑死了,指路分外熱情。
  從當鋪出來,張恕就直奔地方。
  手裡有一摞一百兩一張的銀票,而一袋幾百斤的米只要一兩二錢,簡直太便宜了!
  雲鳩給的谷種雖然一個月就能熟,但至少也得半年以後才吃得上,洞裡的糧食根本撐不了半年那麼久,現在能買當然要買。
  張恕就像個財主一樣,把人家米倉都買空了,也才花了幾張銀票,心裡很舒坦,有種財大氣粗的感覺,要不是坤袋裡裝了幾百袋米之後沒剩下多少地方,他恐怕還要再找一家買空才甘心。
  從米店出來,就有幾個人遠遠跟在張恕背後,張恕知道,不過只剩一個時辰多點,只要別去偏僻的地方,哪裡怕人惦記?於是一臉坦然地繼續大採購。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樣子就像某些修仙的門派派出來採買日常用品的弟子,那一臉單純的新奇和滿足,還有花錢不還價的勢頭,明顯在門派裡修為不怎麼樣,才被派出來做雜事。
  這樣的修仙弟子,一般都不怎麼能打,但身懷巨資,只要敢冒險,打劫一次就可以歇業好久。
  只要不傷性命,一般也沒有修仙門派有那個閒功夫出來揖盜捉賊。
  張恕渾然不覺自己在身後幾個人眼裡,就像一隻移動的不帶鎖的ATM,兀自大肆採購,農具一買幾十把,種子一買幾十袋,而且還都品種齊全一樣不落。
  看著他大把大把的花錢,人還以為他身上還有很多。
  其實等把跟吃飯有關的東西買齊,銀票也花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該去法器店了。

第三十九章

  當鋪的掌櫃說法器店有專門一條街,在內坊,從現在在的外坊到內坊,步行要走一個時辰,不想走可以僱車。
  張恕按照掌櫃指的,往牌坊下面去找車,走到最近的牌坊下後,卻沒看到什麼車。
  剛打算徒步,就從另外一邊跑來一輛一匹馬拉的木頭車,儘管是馬車,可是速度不慢,像是也有什麼法術加在上面的樣子。
  趕車的是個滿臉兇惡模樣的漢子,看到張恕後把馬一勒,馬車驟然停下。
  「去哪?」
  把問句問得跟打劫一樣,不知道這個人以前怎麼邀攬客人的!?
  「內坊法器店。」
  「三十文!上來!」
  張恕摸出先前買了東西找補來的散錢,給了車資,剛要上車,一個聲音喊:「等等!」
  隨即,一個比他年紀還小點的男孩幾步竄上車,好像沒看到張恕,轉頭對後面喊:「你倒是給我快點啊!!慢騰騰的!耽誤事!」
  「來了來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瘸著一條腿,一步一晃地從街邊屋簷下走出來,看樣子跟跳上車的男孩是祖孫兩,臉頰都往下塌著,下巴上還有一模一樣的一條溝槽,長得很是……醜陋。
  滿臉兇惡的漢子說:「內坊,一人三十文!」
  男孩指著張恕怪叫:「錢不是他給了嗎?反正你都要去內坊,怎麼還收!?」
  漢子說:「人多跑得慢!不給錢就滾下去!!」
  男孩高叫:「沒錢!有本事把我趕下去!」
  漢子擄了袖子,真的要來趕人,張恕看看一步一蹭的老太太,出聲道:「他們的錢我出了。」
  說著,走了幾步,扶著老太太,一直把她扶上車,然後付了這兩人的車資。
  這祖孫兩坐在車裡也不說話,連謝都沒謝一下。
  到了內坊,張恕坐得最靠外,跳下車後仍舊把老太太扶下車,而那個孫子樣的男孩已經跑出好大一截,根本沒有照顧下老人的意思。
  而老太太也一臉張恕就該如此的表情,等張恕鬆開手後,目不斜視地走了。
  張恕也沒把這事放心裡,看著一整條街的店舖震撼得無與倫比——每一間店舖都有一團比店舖本身還要高出一倍的靈光,顏色各異,深淺不一,從神識裡看,整條街就像處在彩虹裡一樣,玄幻得十分不真實。
  馬車駛離,駕車的漢子忽然對張恕說了聲:「你這孩子,不錯。」說這話時,連兇惡的神情都溫和了很多。
  張恕看過去時,馬車很快地拐過街角不見了。
  表象兇惡醜陋的,不一定是壞人,外表美麗的,不一定其心也善——師父說過這樣的話,果然也是對的。
  張恕不懂做事問心不問欲的道理,本性如此,做事也就如此而已。
  仰頭看著各色招牌旗幟的張恕可不知道就是這麼小小的一件事,會影響到之後的整個人生。
  天道循環,因果相生,從來沒有什麼事情是獨立的,有起必有落,有生必有死,條條脈絡中最影響關鍵的那一絲,誰能看透?
  話說回來,這些法器店的店面看著跟普通的沒什麼不一樣,不過店裡放東西的貨架高高低低,隔出好幾道,上面擺放的物品也各式各樣的。
  張恕用神識一看,每件東西上都放出團團靈光,果然都是法器。
  店裡只有稀稀拉拉三個客人,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和一對男女,那對男女一邊看一邊眉來眼去,容不下旁人在側,而那個年輕男子很隨意地逛著,不像是要買東西,夥計一看到張恕,就丟下這三個客人朝張恕熱情地迎過來。
  「客官想買什麼法器?」
  張恕想了想,還是抵禦不了飛劍的誘惑,問夥計:「有飛劍嗎?」
  這話一問出來,店裡三個客人都看了看張恕,不知道有什麼問題?
  難道飛劍買不到的?張恕很忐忑,幸好夥計高興地說:「當然有,飛劍在裡邊,請客官跟我來。」
  張恕跟著夥計走到店舖裡進,有三個架子,架上各自放著幾把長劍,有的古樸,有的華麗,有的簡單卻勝在劍身流暢,不過張恕不是來買外形的,用神識同時打量著這些飛劍,一看就明白為什麼放到裡邊來,它們每一把的靈光都比外面的銅鏡、鈴鐺、扇子等強了好幾倍!
  只怕價格也不便宜。
  張恕決定先問問,找了一把靈光最淡的問夥計:「這把怎麼賣?」
  夥計說:「五十塊中品靈石。」
  張恕一下愣了,靈石分品,怎麼分?雲鳩給他的是哪一品的?怕出醜,他只好裝作看不上,隨意再看了兩把,從店裡走出來,然後摸出一塊靈石捏在手裡看——這是什麼品的?
  店裡閒逛那個年輕人跟出來,站張恕背後說:「飛劍類,一般都去打造,店裡賣的品級不高,卻賣得很貴,不如打造的合用。」
  原來因為不知道這個常識才引來別人奇怪,張恕回頭,對這人說:「謝謝,我不懂。」
  年輕人笑著問:「才踏入修仙的?你若要打一口飛劍,城裡有許多家都做,前方就有,若只要二、三品的,十塊中品靈石就夠了。」
  張恕順著他指的看,果然看到一家旗幟上畫著把劍的,搖頭說:「我時間不夠,打不了,請問,靈石分品怎麼分的?」
  說著把手裡靈石遞過去。
  年輕人咧嘴一笑:「你這是下品靈石,圍棋棋子大小,光澤也差些,靈石分上中下三品,中品靈石像棋棋子大小,光澤映出一尺,若是上品的,大小倒是和中品差不多,不過光澤一丈有餘,十分好認,三種靈石一百換一,和俗世金銀銅幣一樣。」
  張恕這回知道怎麼分靈石了,可雲鳩這小氣鬼才給他幾十塊下品靈石,能買什麼!?
  年輕人好像看出張恕窘迫,口氣溫和地說:「看來你真是第一次來,法器、法寶都用中品靈石買,下品靈石只能買靈谷或是靈草種子。」
  一個月一熟的,肯定是靈谷沒錯!難怪雲鳩哄抬價格,倒是張恕錯怪了,聽到可以買靈草種子,張恕有興趣了:「請問,哪裡有賣靈草種子?」
  年輕人笑容加深,眨了眨眼,張恕不解,然後年輕人一指對面,張恕一看,法器店對面就是一家掛著「靈草、靈谷種子」牌子的店舖,差點囧死。
  「謝謝……呵呵……」好囧!
  抹一把汗,張恕忙走到店裡去。
  等看清楚每一種種子下邊的說明,張恕更囧——靈谷是生長快速的稻穀沒錯,但靈草種子卻不是菜,全是一些他根本沒聽過名字的東西,什麼菖蒲花、白檀草、幻生果,不過看說明,作用很不錯,要麼治傷,要麼治病,還有幫助凝神靜氣的,解毒的,不下百種。
  張恕不懂哪些合用,乾脆一樣少買一點,一樣一小袋,每一樣都買了點,把雲鳩給的靈石全部敗光。
  走出店來,頭一陣發暈,太陽好像過分炙熱了,三伏天一樣。
  張恕拉開點衣襟扇風,還是很熱,奇怪的是周圍的行人好像都不覺得熱,只有他這麼覺得一樣。
  也許是累的,走了大半天出谷的原因?
  張恕想找個陰涼的地方坐一會,時間也差不多了,頂多還有半個小時就該回去了。
  那個給張恕好心說明靈石品階的年輕人又出現在面前,微笑著問:「你看起來很熱。」
  對方一再出現,張恕懷疑其居心不良,說聲「我沒事」,往別處走。
  這人也怪,就這麼跟著他,要說別有用心,跟這麼近?長得分明不像地頭蛇,打劫什麼的怎麼這麼猖狂?
  張恕加快腳步,想把人甩掉。
  可是越走,越喘不上氣,渾身上下熱得汗水一顆接一顆不停地湧出來。
  年輕人在後說:「你奪丹築基不得法,再不找個修為高深的長輩為你行氣,今日必死。」
  「少危言聳聽。」
  張恕不信,但一回想,從融合了丹田里的那個球以後,就開始有燥熱的感覺,果然是越來越嚴重了。
  不過和雲鳩一起的時候雲鳩都沒看出來,這人憑什麼知道的?
  在張恕心裡,能御劍飛天的雲鳩才是厲害的修仙者,有什麼當然先問雲鳩,當下在心裡喊:雲鳩!雲鳩!
  ——做甚?
  (有個人說我奪丹築基不得法,今天要死。)
  ——什麼!?
  (我覺得不太好,頭暈,身上很熱很熱。)
  ——早你怎麼不說!?
  (早先沒覺得……話說,你怎麼沒看出來呢?)
  ——我……
  (什麼?)
  ……
  (雲鳩?)
  ……
  不會吧!同處一個世界還會斷開信號的?張恕抬起頭,眼昏昏地看了看周圍,發射塔在哪?
  (雲鳩……)
  太熱、非常熱,從身體裡邊熱出來的,呼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
  (雲鳩,在路上嗎?你再不來,我怕是真的要死了……)
  雲鳩再也沒有回音,張恕順著陰影走,頭暈暈的走到一條偏僻的胡同裡,遠遠跟著他的幾個人還沒來得及衝來打劫,緊跟著張恕的年輕人伸手在張恕脖子後面一按,張恕仰面倒下,被這人抱住。
  這人低低一嘆:「雲鳩啊雲鳩。」
  袖子一甩,帶著張恕原地消失。
  那幾個人一看,忙散開走了。
 
第四十章

  雲鳩在路上?倒不如說是被人堵住了。
  好幾個跟雲鳩打扮一樣的人站在雲鳩前方,幾人都凌空站著,全是修仙者。
  「小師弟,師父禁制未撤,你何來法力御劍!?莫非又背著師門跟魔物來往了!?還敢私自下山,跑到離山門百多里遠的地方來!」
  雲鳩擔心張恕,半點耐心也沒有,殮眉道:「眾位師兄要麼回去告狀!要麼直接擒我回去,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不敢的話速速讓開!!」
  「你!」幾個人大怒,可是一時間沒有人敢跳出來搶先出手,只敢放狠話:「別以為師父對你另眼相看,我們就不敢拿你!你一再違抗師父,縱然天賦奇高又如何!?等大師兄練成青冥劍,看看師父還會不會縱容你!!!」
  雲鳩袖子一動,三道劍光呈品字形向前飛出,完全沒心情再做口舌之爭。
  三道劍光速度不快,可是威壓遠遠放出,還在幾十丈外就已經吹起了幾個人的衣袍和頭髮,幾人紛紛變了臉色,正在猶豫是躲開還是硬頭皮一起上,一道青光從遠天飛來,截住雲鳩的劍光,隨後才傳來聲音:
  「雲鳩,怎麼向同門師兄動手了?」
  那幾個人大喜——大師兄季離來了,季離不僅有資格,更有實力壓制雲鳩。
  雲鳩咬了下牙,收了劍光,沒一會,季離飛到,看到兩邊劍拔弩張的樣子,先笑了笑:「晨風你們有事,先去吧!」
  有他在,當然不怕雲鳩出蛾子,幾人對季離拱了手,化成幾道白光離開。
  季離的目光一轉回來,雲鳩道:「大師兄,我有朋友遇到事情,要趕去幫忙,等沒事了我自回師門領罰。」
  季離說:「你不該破了師父禁制,即使能御劍,我看你也沒完全恢復,罷了,你既然要去幫朋友,我跟你同去,免得你在外受傷,我還要跟師父認錯,只是完事後,你必得乖乖跟我回山。」
  雲鳩薄長的睫羽閃閃,看季離不願離開,只得點頭,當先往張恕所在地飛,季離緊緊跟在後面。
  飛了一截,下面全是山野,過了這片深山荒野就到地方了,雲鳩拇指掐在中指上,算著張恕位置,剛剛皺眉,不料緊跟在後面的季離忽然甩出一把清幽幽帶著雷電光芒的飛劍,飛快地襲向他背心!
  雲鳩感覺到劍氣時身子猛地向下一沉,被削了一縷頭髮,大驚回頭。
  「大師兄!?」
  季離一臉不善:「蒼昆上人上次來蜀山,就是為了你!」
  雲鳩莫名其妙:「什麼為了我?上人不是來找師父,欲尋魔太子的嗎!?與我有何干係!?」
  季離道:「休要再裝下去!九重天八十一山,現在人人皆知魔太子托胎入界,藏在我蜀山,你那一身修為,說是天賦異稟不覺得太可笑了嗎!?一十六歲便結成金丹,不要說蜀山之前沒有弟子像你一般,就是整個九重天都沒有這樣的!」
  雲鳩氣道:「你嫉妒就嫉妒,憑什麼指我為魔!!我若是魔,師父豈能看不出來!?」
  「師父當然知道!」季離冷冷地說:「你是師父抱上山的,說不定正是因為師父知道你原本是什麼,所以才帶你回蜀山,放在眼前監視,免得你為禍四方!如今其他山門找來,師父即便仁善得沒有原則,也保不住你!與其把你交出去讓其他山門的人斬殺,丟我蜀山的臉面,不如我代師父清理門戶!也好叫其他山門知曉我蜀山容不得他人指手畫腳!!」
  雲鳩漂亮過分的眼睛瞪得溜圓,等季離說完這番話,看著季離:「靠!上次那人是你!」
  季離不答話,捏起劍訣:「受死吧!」
  季離身為蜀山大師兄,一身修為即使是天賦絕高的雲鳩也比不上的,何況雲鳩沒敢把身上禁制全部破除,從他佈陣還需要靈石來看,他現在的靈力十有其三而已。
  一看季離放出青虹,想先把他困死,雲鳩沒再做無用功去嘗試飛遁出青虹的圈子,反而凝眉收手垂在袖子裡,乘著季離佈局時的短短時間,繼續破除沉淵上的禁制。
  把張恕送到城外後,雲鳩就找了個地方躲起來琢磨這把上古法寶飛劍,原先還擔心破界時沉淵本身的禁制消失,結果仔細一琢磨才發現劍上附著的禁制很頑固,而且是好幾個禁制疊加而成。
  他試著解開了最外面的一層禁制,這把劍不看外形和靈光的話,頂多像是一品飛劍,張恕剛找到時,他還以為過去了幾千年,靈力殘餘不多,可才解開一層,它就一下子躍升到了三品!
  劍身上還剩下五個禁制,如果完全解開,必定驚天動地!
  怕再解下去會被感知,雲鳩解到即將把第二層禁制打開便停了手,準備等回到洞府找出能夠遮蔽靈氣的可靠法子再進行。
  此刻他就是在把沒完成的第二層禁制解開——季離是蜀山嫡傳弟子中的第一人,即便幾位師叔的實力,恐怕也跟季離不相伯仲,季離的殺意,雲鳩是第一次感覺到,卻也瞬間就明白了。
  逃,他沒季離快。
  打,全盛的時候還有幾分勝算,現在半分都沒有!
  唯有張恕找到的沉淵是個變數,就算解開禁制會引來覬覦,此刻命都要沒了,哪還管其他?
  青虹連成圓環之時,季離笑了:「還以為你又有什麼鬼主意,怎麼準備乖乖受死了?」
  凌空虛踏一步,季離腳下飛劍升到手邊,一道道金青色的靈力從季離手裡飛出,纏繞到他的飛劍上面,飛劍雪白的劍刃越來越銳利,尖端的寒光幾乎刺眼。
  之所以沒有直接出手,是因為雲鳩太過出名的鬼點子,同樣的聚靈陣法,他改幾個小地方,看著是一樣的,等坐進去打坐撲面而來的卻不是充沛的靈氣,而是灰塵、水汽、花粉甚至莫名其妙招來的肉蟲,變成聚塵陣、聚水陣、聚粉陣、聚蟲陣……
  天知道有什麼用,整人倒是一等一的強,也不知道雲鳩到底是真的興趣迥異於常人還是就愛好整人?
  總之在蜀山掌門的縱容下,除了幾個長老和季離這樣行事端正嚴謹一絲不苟的弟子,上下幾千人幾乎都吃過雲鳩的虧。
  要殺雲鳩,季離自然先把陷阱和防禦做足,沒想到他自以為準備完全的時候,一股沖天靈壓驟然從雲鳩身上爆發出來,激盪得周圍雲層轟然四散,現出朗朗青天。
  「六品法寶!?哼!」
  季離還以為又是雲鳩從師父那裡要到的,仗著修為深厚,根本不放在眼裡,寒光一閃,一道如山劍氣轟向靜立不動的雲鳩。
  越是危險,雲鳩的心念就越是轉得飛快。
  而在能夠一劍斬殺他的強大劍氣下,陡然間,有一絲熟悉異常的感覺滑過,只是時機不對,只能放過。
  他心裡就像放著一個魔方,錯亂的花色小方塊就是沉淵上的重重禁制,看起來毫不相干,顏色也各自分離,可是玩熟了魔方之後,就能知道魔方不是一塊一塊地歸位,而是有一道扭曲的線,迷宮一般,但有一條線最短,最通暢,只要找出這些線上的點,挨個轉動,就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裡把魔方的四面還原,沉淵上的禁制在這剎那,變得和魔方一樣。
  不過季離不會給他解開禁制的時間,一切佈置完畢,剩下的,就是最快速度殺死他。
  雲鳩放出師父給他的所有法寶,所有的!
  修為不夠,法寶彌補;靈力不足,便思取巧。
  這個觀點在蜀山可以算是悖逆的了,蜀山只認劍,只認堅韌的修煉之途,萬法同宗在蜀山全都是邪魔外道,唯劍,唯劍修!
  雲鳩的胡亂打法一下子讓季離差點瘋了,可以小看雲鳩,卻不能小看法寶,何況還都是師父給的!
  季離眼裡凶光一閃,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將一直醞壓的飛劍本體放出,一時間青天白日硬是憑空生出電閃雷鳴的震撼感,飛劍彷彿從厚厚的烏雲之中飛出來,閃電一般劈出!!
  雲鳩臉色一白,所有法寶被雷電擊中飛射出去,全部失去了控制!
  眼看劍光到了身前,他只能拿出沉淵,迎著季離的飛劍架上去。
  未經煉化,不能脫手控制,只能握在手裡。
  彷彿能滅殺神元的劍光下,雲鳩忽然明白過來,即使有沉淵,他今日也逃不了了,心裡一動,沉淵劍身微微一斜,魔方上開啟的第一塊轉到了劍氣最狠戾的位置。
  沉悶地一聲,像是金屬切入泥土,幾塊銅銹從劍身上剝裂,化成飛灰消散,雲鳩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幾丈才勉強站穩。
  季離朝他手裡的劍看了看,被白皙的手掌和飛揚的闊袖擋住大半,看不出是把什麼樣的劍,冷聲道:「竟能擋下我全力一擊,果然是不錯的法寶,不過,青冥劍遇強則強,你且試試,能擋到二十四劍的第幾劍!?」
  手臂掄了一個圈,季離高喝一聲:「斬!」
  蜀山入門弟子都要修習的青冥劍劍訣,唯有季離能施展出全部劍招,但他離修煉成也還差著最後兩式,才不過一劍之威,雲鳩就已經受傷,十劍之內,季離相信一定可以斬殺雲鳩!
 
第四十一章

  雲鳩此時連調動護體靈力都很艱難,只能捏緊了沉淵,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第二道劍光凌厲更勝,果然比上一劍又強了幾分,夾裹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上撲下,青色、藍色劍氣又一次相交,又是一聲沉悶的鈍響。
  幾不可見的碎屑紛飛四散,雲鳩手裡的劍像是承受不住在損毀中,卻也像在剝離層層塵垢,還原出本來的原貌。
  雲鳩以靈力和身體硬扛,壓抑不住,悶哼一聲,嘴邊流出的血更多。
  季離冷冷看著,變換了手勢,吐出同一個字:「斬!」
  第三劍!
  兩劍相撞,隱隱有金屬之聲,來不及高興的雲鳩立即又看到第四劍落下,泰山壓頂也不過如此,青光盛氣凌人,可有這樣的威壓,卻是因為雲鳩臟腑已經受傷,元神遭創的後果。
  五劍之後,雲鳩已經不能再保持凌空站立的姿態,身子向著下方斜墜下去。
  季離仍舊未停,青虹和人一起,死死咬住雲鳩,第六劍!第七劍!!第八劍!!!
  每一劍臨頭,雲鳩都竭力使劍光最利的地方和沉淵相碰,連接線的點逐一被劍氣蠻橫震開。
  從來沒有想過,張恕那麼笨的一個人,居然能找到上古法寶,他居然還要靠這把法寶飛劍才能一次次地苟延殘喘。
  「斬!!」
  催命的聲音模糊了,雲鳩心海裡浮出的卻是張恕氣鼓鼓地說:「你不是要走嗎?趕緊走了!」的樣子。
  竟要真的走了……
  「斬!!!」
  血滴從雲鳩週身毛孔裡被震溢出來,整個人籠罩在血霧裡,眼神已清明不再,只剩下最後一絲神念,在第九道劍光落下時,傾盡最後的力量,把手裡沉淵劍尖正對。
  縱使死,也不叫你稱心如意!
  「當——」
  一聲龍吟般的嘯聲衝霄而起,沉淵的重重禁制在這一聲裡全部破除,幾千年前封神大戰中,足以和星宿群仙並肩而戰的磅礡靈力化為實質,一波波海潮自天而生,以劍身為中心,直衝向四野八方!
  整個天地彷彿突然沉入了汪洋大海,萬物都隨著潮汐震盪。
  季離臉色一變,掉頭飛遁,可是瞬間便被巨浪撲身,像一顆小小的石頭被狠狠砸向山峰,他身上靈光亂閃,不斷地試圖護住自身,可是卻毫無作用,最終被狠狠推撞在崖壁上,噴出一大口血,不知碎了多少筋骨,此刻像個凡人一樣跌落下去,癱在地上一動不能動了。
  地面草木倒伏,視野無礙,因而季離看到雲鳩渾身是血地躺在一片雜草叢裡,只有雲鳩身週三丈範圍內的草木安然無恙。
  一把白柄——劍身幽藍如深海的飛劍靜靜凝立在離雲鳩一丈高的空中,潮水般的劍氣雖然沒有了剛剛瞬間毀天滅地的威能,但仍舊不斷地湧出來,完全沒有停息的意思。
  到了這個時候,季離當然知道雲鳩手裡的劍不是什麼六品的飛劍,它遠遠超過了現在修仙者對法寶的劃分等階,這般不該存在於現世的神兵,怎麼會落到雲鳩手裡?
  後悔也來不及了,季離一絲一毫都不能動,四肢骨骼盡碎,體內靈力散亂無序,只能徒勞地看著天上無數道光芒向此處飛來。
  而雲鳩漂亮的眼睫下,原本叫人一看就會失神的眸子失去了最後一絲光亮,只剩一片混沌的黑暗,全身上下,也只有沾了血,被潮息撫弄的衣擺和頭髮還在輕輕地蕩漾,如同沉在深海海底,了無生機。
  這裡離蜀山不過一百餘里,不出多時,蜀山眾弟子就來了幾百個,甚至有兩位蜀山長老趕到。
  封神大戰的上古法寶再令人眼紅心動,有了蜀山這等勢力,也沒有別派修仙者敢捨命奪寶,沉淵如雲鳩預料,被長老帶回蜀山,一同被帶回去的還有半死不活的季離以及……雲鳩的屍身。
  「啊!!!」
  張恕一坐起來,就伸手摀住腰際。
  好痛!就像有人把那的皮生生地撕下來一樣!!
  掀開衣服一摸,張恕摸了一手血:「怎麼回事!?」
  旁邊響起一個聲音:「終究還是不能夠……罷了,罷了,留不住的終要去了,去了……」
  張恕偏頭一看,他在市集碰到的年輕人就坐在旁邊,二十多歲的面孔,聲音也很年輕,可是眼底透出來的,卻像是目睹了數千年日昇月落那樣滄桑、疲憊。
  「你……」
  藍光一閃,一把飛劍靜靜地浮在年輕人盤坐的膝頭,儘管劍身上的銅銹全部沒有了,但張恕還是一眼就把它認出來。
  「沉淵!?」
  隨即:「雲鳩呢!?沉淵怎麼會在你這裡!?你把雲鳩怎麼了!?」
  「果然,沉淵是你從凡間帶來的。」
  年輕人悠悠地喟嘆一聲,手一動,沉淵消失不見,但那位置憑空出現一顆暗紅色的珠子,他一手虛推,珠子向張恕飛過來。
  張恕下意識接住,聽他說:「你在我的洞天化境之中,在這裡,時間是靜止的,我會助你融合妖丹,結成你自身的金丹。」
  說了這句,他靜靜地看著張恕。
  張恕所有修煉全是照著雲鳩的指示來做,雲鳩叫他幹嘛他就幹嘛,雲鳩從來沒告訴他修煉分為煉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等,他又從哪裡知道這「金丹」的說法代表著什麼意義。
  一萬個凡人裡也不一定有一個具備靈根,具備靈根才可以踏上修仙之途,而進入修仙之途的修仙者,要是靠自己體悟,一萬個裡邊或許會出一、兩個能築基的。
  而結成金丹,對無門無戶的散修來說,根本就是畢生最大的追求,沒有機緣,單憑苦修絕不可能達到。
  張恕在面前人眼裡就是一介散修,雖然體內靈力比同等的築基者強了數倍,仍舊是一介散修,想要結成金丹,同樣是遙不可及的事情。
  妖丹雖然經過雲鳩煉化才給了張恕,但張恕修為不夠就勉強去融合它,即便融合成功,也遭了妖丹反噬,如果不立即壓制妖丹,進而徹底把它轉化成張恕自身之物,張恕必死無疑。
  一旦轉化成功,張恕相當於不經過修煉有了金丹,直接進入結丹期。
  年輕人向張恕說的幫助,對別的散修來說就是莫大的機緣,不知積攢了多少世的福報才換得來,可張恕不懂,自然也就不知道有多稀奇,一臉莫名地看著他。
  年輕人看到他清透的目光,恍惚自嘲一笑:「參不破,看不透,妄念來時無蹤,去時無影……你助人不求回報,我卻還指望著你的感謝,我的心性,竟還不如一個孩子。」
  過了會,理清了思緒才道:「我是雲鳩的朋友,他而今就在你手中的這顆養元珠裡,你若想見他,或救他出來,得先將修為提升至結丹,方得門徑。」
  張恕一臉驚恐,捧著珠子驚疑不定地看了看,生氣道:「你為什麼害他!?」
  「我分明是救他!」年輕人暴怒,然後再次發覺情緒失控,壓抑了心情苦笑道:「對,你說的也對,我是害了他,下禁制,還禁足,仍不能助他渡劫……不過,你若不聽我之言,今日小命休矣,又如何能救他?想救他,你要先能活下去,進而結丹,明白了嗎?」
  張恕的腦子哪能明白過來,跳起身就想離開這裡,隨即發現四周全是虛空,茫茫無邊無際,他和這個奇怪的人都在一個虛浮於空中的島嶼之上,說是島嶼,下面又沒有水,別說水,雲都沒有一絲兒。
  島上有座墳塚,墓碑無字,此外什麼都沒有。
  張恕越看越覺得不真實,這是做夢還是幻覺?
  走了幾步後,燥熱感再次從丹田里衝出來,皮肉像被放在火上烤,呲呲啦啦地疼,張恕一個不穩跪倒在地。
  「你……你把雲鳩怎麼了!?放我出去!!沉淵給你,我不要了!你既然已經拿到……拿到了,放了雲鳩!!」
  年輕人也不解釋並非他殺人奪寶,走到張恕旁邊,一手虛抬,張恕就像被人扶著一樣直起身。
  「雲鳩是如何教你煉氣的?你且照舊煉氣,勿生念,勿生欲,寧——清——靜——松——」
  最後四個字每個字都緩緩吐出,悠長回轉,綿力不歇,把張恕抗拒的意識推進了他自身的氣海內,身體不由自主隨著「松」這個音節放鬆下來。
  ……
  難得晴天,陽光斜斜地從沒有玻璃的窗框外落進來,倉庫裡濃重的汗臭味都被驅散了點,儘管天上的烏雲還很多,但這幾縷漏下的陽光卻還是讓人覺出暖和的感覺。
  看這樣子,到了一月份肯定會下雪。
  幾個人站在倉庫門口跺著腳,抓住這一點點機會曬曬久違的太陽。
  「你說,咱們沒多少吃的,喪屍也沒多少肉,咱們會餓死,喪屍會嗎?」
  「死過了怎麼還會死!」
  「說的也是……真沒盼頭。」
  「明年等農場有收成了,情況就會好起來的。」
  一陣槍聲打斷了他們的閒聊,幾個人很稀鬆平常地向發出槍聲的橋那邊看看:
  「又來了啊!」
  「變異喪屍跑得再快,總打得死,可你們記得不,前陣子河道裡過去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哎!這年月,出水鬼我都信!」
  「還前陣子!昨晚不是從外面來了一個嗎?身上乾乾淨淨的,來找人的,沒見出去,人沒了!要我說收容區裡肯定有變異的了,到晚上就悄悄把人拖走!」
  「嚇!」
  「快別扯了!沒見那孩子眉清目秀的嗎?長得好,晚上肯定被領別處去了。」
  幾個人眼神互相撞撞,看到兩個當兵的走過,忙散開了點。
  就在這時,沒有幾個人的倉庫裡光芒一閃,誰都沒注意到這道光從什麼地方來的,比陰霾的雲層裡落下的陽光還要明亮些,一閃即逝,本來空空的牆邊過道上出現了一個人,正好就是才被談起過的,張業的哥哥,張恕。
 
第四十二章

  張恕就那麼一臉茫然地站在那,火電廠裡飛揚的灰塵從窗外湧進來,很快就在他頭髮和衣服上落了一層。
  「咳!」
  所有神思從恍如長眠的迷茫裡驚醒,張恕條件反射地摀住口鼻向四下一掃。
  倉庫!張業!還有……
  手指先於眼睛,在握緊的珠子上捏了捏。
  張恕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養元珠,一股百味雜陳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個人肯用修為幫他結丹,應該不會欺騙他,雲鳩死了,他身上的封印也隨之消失,沒有了雲鳩,那個世界他再也過不去了,而雲鳩的元神——
  或者說是靈魂,就在他手裡的這顆養元珠裡,是無知無覺的呢?還是暴躁地罵著他笨呢?
  結丹之後怎麼救雲鳩,那人沒說,只說沉淵不是雲鳩的機緣,他張恕才是雲鳩的機緣。
  一個人怎麼會是另一個人的機緣?
  即便真是,也該雲鳩是張恕的機緣才對。
  要怎麼救雲鳩?
  那人很厲害,為什麼不自己救?反而讓他把雲鳩帶到這邊來?
  很多很多問題,不管怎麼樣,要救雲鳩也要先離開這裡,帶張業和霍狄回山洞去。
  山洞外有靈泉,靈氣充足,這裡遠不能比。
  做下決定,張恕把暗紅色的養元珠極輕地握了握,放到貼身的口袋裡。
  張業的帳篷還在,那人洞天化境裡沒有辦法計算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裡才不過是四個小時後,當然還在。華
  張恕掀開床單,地上一塊石頭蛋又尖又細地叫起來:回!回來了!!!
  「以為我回不來?」
  石蛋伸出頭,示弱:我就知道主人要回來了,所以出來接您!!
  「接?」
  石蛋翹起尾巴,指著床邊一個破布窩,一隻腳跺跺——爬那麼遠,它容易麼?
  張恕倒扣了鐵桶,坐上去,嘆口氣。
  他也會這樣滄桑地嘆氣了。
  石蛋:您弟弟找母烏龜去了,不!幹活去了!
  張恕忍著把養元珠拿出來看的衝動,打開坤袋。
  回來之前已經換回了這邊的衣服,那個人還給了張恕幾件東西,一把飛劍和幾本法訣。
  心念一動,飛劍橫放在手裡,不知什麼材質,不太像是金屬,劍身青綠,劍柄上還掛著一串黃色的木頭珠子,看起來很不怎麼樣,但散發出的青
  色靈光比張恕在法器店裡見到的飛劍強烈了很多倍。
  最關鍵是以張恕的修為能夠驅使得動。
  碎金梅、靈火墜都被那人搜走了,理由是:有劍足矣,旁物分神反亂心志。
  攻守皆用劍,意存一徑,心取一道,聽起來簡單,可真要做到,不知有多難?
  那人說要御劍,分三步:
  一、聽取劍意。
  二、分神認劍。
  三、養劍入體。
  倉庫裡沒有幾個人,看陽光從東方照進來,還是早上,等張業回來的時間
  ,不如先試試。
  把床單拉拽得能夠完全擋住他,只要不是張業和霍狄回來,從旁邊走過的人根本看不出來,然後叫石蛋放哨,張恕雙手持劍,盤膝入定。
  沉心靜氣對他來說本就不難,幾乎在入定的瞬間便感覺到草木的清香入鼻,清
  涼的雨氣從劍身上瀰漫開。
  這把劍名叫桑竹籽劍,跟它的氣息倒是很配。
  能做飛劍的,劍中有靈,不是有個劍的形狀就可以做飛劍,這第一步就是要跟劍靈溝通,然後分出
  神識放到劍裡,接著把劍煉化為自身法寶,成了之後,飛劍在不用的時候就呆在氣海裡,時時刻刻用靈氣滋養著,威力就會越來越大。
  雖然飛劍的威力不是無極限的增加下去,受限於材質和劍靈,但比起碎金梅那些法器,
  自然好得多,難怪位列各種法寶榜首。
  張恕性子中正平和,木屬性的飛劍跟他的品性如出一轍,第一步只用了兩個小時,無奈第二步沒有那麼簡單,一直到太陽西斜,才勉強分出一縷
  神識注入劍身,和劍靈融合,算是達到第二步。
  第三步養劍入體暫時沒有辦法,只有留到以後。
  坤袋裡還有兩本劍訣,一本《聞風品露訣》是煉氣培丹的方法,還有一本《青冥劍訣》,是御使飛劍傷敵的劍招法訣,兩本法訣對於什麼都摸不
  清的張恕來說,無疑十分有用。
  張恕恨不得一分鐘當成一小時來用,可惜隨著太陽落山,很多人從工作地點回來,腳步聲、說話聲來來去區,沒有辦法再好
  好用功。
  只能放下法訣,把桑竹籽劍懸於面前一尺空中,練習驅使。
  碎金梅是個圓盤,旋轉著飛,攻擊也靠直接的物理攻擊,比飛劍簡單多了,張恕單是讓劍尖在前,劍柄在後,就差點弄出一身汗。
  它不能轉著飛,不能橫著飛,更不能斜著飛,它就得筆直的朝前,技術
  活!
  所有神識貫注在飛劍劍尖那不及一寸的地方,這樣才能保持劍尖朝前,而劍身的平衡也不怎麼容易
  ,張恕試了幾次,劍柄就像狗尾巴一樣甩來甩去,速度大受影響不說,這劍氣都晃沒了。
  看來,他還真像那人說的,空有一身修為,用不出來。
  有人掀開床單,張恕忙把桑竹籽劍收回坤袋,一抬頭,張業瞪著雙眼睛看他。
  「哥,你……從哪回來的?」
  沒說出來的話是:去哪個星球遛彎回來了?
  張恕問:「霍狄呢?準備走了。」
  張業說著「天剛黑,怎麼走?」讓出位置,霍狄站進來,原來兩人一前一後回來的。
  張恕根本不想在收容區裡久呆,碎金梅雖然沒有了,但有石蛋在,他的神識更能提前看到喪屍位置,只要不往市區去,走山路也能回去。
  要求穩妥的話,明早一早再走最好不過,可是隨著光線越來越昏暗,張恕隱約有很不好的感覺。
  要是以前,大概會覺得是心理作祟,但現在身體對外界的感知力遠勝從前,平白無故不會生出不妥
  的感覺,所以張恕堅持。"
  「今晚走。」
  張業奇怪:「咱們沒病沒痛怎麼出去?」
  張恕猶豫了一秒,然後就放開了——他的事,張業和霍狄遲早會知道。
  還沒說出口,張業已經問出來:「你昨天……我看見你一下子就沒了。」
  張業沒避開霍狄,那就是把看到的景像已經告訴霍狄了。
  這下,更沒什麼好隱瞞的,張恕壓低聲音說:「你們玩過玄幻修真類的遊戲嗎?」
  張業和霍狄一起傻掉——之前他們討論時,都認為張恕跟「外星人綁架事件」那種有關,怎麼背景不是美國式思考方式?
  為防嚇到他們,張恕低頭,用腳尖碰碰一直在努力抱他腿的石蛋:「石蛋
  ,尖叫。」
  張業和霍狄低頭,就見這只不大的烏龜伸長脖子「嘰」一聲開始尖叫……
  兩人凌亂了。
  然後張恕憑空把鐵桶變沒了,又突然從空氣裡把鐵桶拿出來。
  張業神經錯亂地笑:「魔術!哈哈,好高明!」
  霍狄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張恕想了想,手一抬,靈力濃郁到一定地步,就如同有了實質,能夠被看見,當初墨虺第一次找上他時,墨虺的靈力就被謝高文看見了,靈光戒
  、靈火墜那些等階太低,靈力微薄,所以不可見,此時他把靈力往手裡一逼,青色靈力化作火焰一樣在他手心裡跳動。
  在那兩個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張恕輕聲說:「具體的說來話長,你們就這麼理解吧!喪屍會變異,人也會,我就變異了。」
  要是雲鳩聽到這話,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一片寂靜,外面很熱鬧,來去的,說話的,幾百個人的聲音,但這小小的
  空間裡很靜很靜。
  收了靈力,張恕等著他們理解。
  沒一會,張業蹦出一句:「哥你怎麼跟我一樣高了……」
  腦神經搭錯線的後果。
  不過在洞天化境裡外界時間雖然不變,張恕還在長身體,修仙在一開始時確實有洗髓伐筋的效果,何況他從築基直接進階到結丹,長高也是必然
  ,要不是用飛劍割短了頭髮,修過指甲,張恕跟野人絕對很像。
  現代人的接受能力很強,都是被地溝油、添加劑鍛煉的,連驚乍的神經都比古人發達,輕易不會觸動。
  張恕用了半個小時讓他們相信,晚上跟著他離開收容區是安全的。
  然後就當著他們面掏出幾大個酒瓶,連著他們剩下的幾個罐頭一起放在背
  包裡,準備出去的時候當做通行證用。
  那兩個又用了幾分鐘跟幫助過他們的人告別,沒有什麼行李好收拾,謝天謝地。
  九點還沒到,不少人還在外面,不過這天是有點不太一樣,雨點一樣的槍聲隔上幾分鐘就會響起,不僅是河道那邊,連山上也有。
  他們才從倉庫出來,幾輛貨車裝著士兵往山埡那邊呼嘯而去,還有兩個當兵的拿著槍站在路上,看到離開倉庫的人就喊:「回去回去!!變異喪
  屍來了!不想死的快回去!!!」
  張業和霍狄立即變了臉色,張恕問了句:「山上也有?」
  有個當兵的說:「就是來山上了!橋這邊什麼時候都有!哪時候空過?」
  霍狄說:「我們還是等白天再走吧?」
  張業也看著張恕,張恕一想桑竹籽劍連飛都還飛不穩,無比懷念碎金梅,沒辦法,只得點頭,折回倉庫裡。
  有他在,張業和霍狄靠坐著睡覺,除了緊張,氣氛也有點怪。
  十點多鐘,兩人白天幹得很辛苦,熬不住睡著了,倉庫裡的人好像大部分都習慣了這種狀況,有不少睡著的,還有人靜靜地聽外面槍聲。
 
第四十三章

  張恕現在知道洞天化境的好處了,在那樣一個不用擔心時間和外界環境的地方,可以一心一意專注於一件事情。
  他不習慣槍聲,根本睡不著,打坐也不能放放心心的打坐,只好拿出青冥劍訣,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天快亮。
  這一晚上槍聲就沒斷過,倉庫裡的人也不知道能睡著幾個。
  十區只有不到五萬人,有槍的士兵只有幾千,外面卻有幾十萬喪屍,也不知道能撐多少天。
  不過十區管制局既然不願意到城外重建收容區,想必有足夠的理由才敢這麼決定。
  眼看著天就要亮了,張恕慢慢放下心來,管制局的火力保障下,看來收容區是安全的。
  才這麼想,就有幾聲槍聲在倉庫外響起,隨即探照燈的光柱掠過倉庫的一排窗戶,伴隨著喇叭喊的:「睡著的都醒醒!睡著的人快起來!!!到外面集合!!!」
  不停地重複著,很多睡著的人也都沒睡死過去,像是習慣了這種狀況,睜開眼睛後套一下衣服,迷迷瞪瞪地就往外跑。
  張業和霍狄也這樣,不過他們記得把張恕拉上了。
  各個倉庫裡的人全都跑了出來,在幾輛架著機槍的裝甲車保護下,匆匆地集中到一起,列出幾道長隊往X山腳下去。
  擠在隊列裡,除了探照燈打過來時能看到前後的人,其他時候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推推搡搡,不是踩到前面的人,就是被後面的撞了。
  張恕和張業、霍狄走在一起,霍狄把背包背在身前,一路上不停地說「別慌,沒事」,這樣的話,雖然沒實際用處,倒是讓他們這一群挨得近的人走得最平穩。
  「經常這樣?」
  聽到張恕問,張業說:「之前有過兩次,有變異喪屍突破進來,管制局就把我們轉移進防空洞。」
  「為什麼不乾脆住裡面?」
  「哥……」張業差點笑出來:「才多大點地方?怎麼住?幾萬人呢!」
  張恕一想明白了,連儀表廠的山洞都只能在戰時容納一萬人以下,幾萬人,像儀表廠山洞那樣的都容不下,別說只是防空洞。
  不過光學儀器廠和儀器廠兩家都比儀表廠要大,也都是軍工工廠,都有自己的山洞,幾個大廠的工人和設備都轉移走了,為什麼市區的部隊從來沒想過去H鎮的幾個軍工廠山洞?
  難道因為廢置太久,沒有多少人認得?
  旁邊有人嘀咕:「變異喪屍越來越會躲了,要是穿上衣服跟我們混在一起,黑漆漆的,誰認得出來?」
  「別嚇唬人啊!別說了!」
  「不會吧……」
  心裡被觸動,張恕放出神識,不看還好,一看差點驚出一身冷汗!
  就在身後十幾米外,一堵牆後面,站著一個和其他人的淺淡光圈不同的東西,薄薄一層,但那形狀又跟他見過的變異喪屍不同。
  硬要說哪裡不同的話,就是這一個沒有人形!
  張恕扭頭看過去,探照燈的光柱之外完全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當兵的把燈轉來轉去,找不準位置,反倒弄得視線更加混亂。
  這麼近,要是它衝進人群裡,不開槍會被它咬死咬傷一片,一開槍也絕對要打死一片。
  「趕緊走啊!」
  張恕一站住,後頭的人撞到他,兩個人都差點跌倒。
  就在這麼一會兒,那東西速度很快地躲開探照燈,更近了!
  張業拉張恕:「哥?」
  張恕說:「你跟著霍狄走,別管我。」石蛋在背包裡,只要霍狄好好背著背包,沒什麼喪屍或者魔可以無聲無息地靠近傷害他們,而他自己索性鑽出隊列,乘著四下黑,當兵的也看不見他溜出來。
  用眼睛看什麼都看不到,用神識反倒一清二楚,水溝、卡溝裡的垃圾桶、倒下的電線桿等等,結丹之後神識就像帶上了眼鏡,陡然把視力提升到了1.5。
  那東西就在電線桿後面,匆匆的人流,有的人就從它旁邊一米不到的位置走過去,茫然不知跟死神擦肩而過。
  張恕看到它向前挪動了一點,似乎想抓住下一個靠近它的人。
  「啪」軍刀打開,就在這時候,那東西忽然頓住,向張恕這個方向轉過來,張恕看到了一對佈滿血絲的眼睛。
  它竟然能感覺到神識?或是具備異常靈敏的第六感!?
  一條黑色的東西閃電一樣射到張恕面前,張恕往後一退,那東西又一下子縮了回去,空氣裡留下一股濃濃的腥臭味。
  有人說:「好臭啊!哪來的死魚味。」
  「哥?」
  張業和霍狄竟然沒跟著隊列往防空洞去,兩人都站了出來,在後面幾米的地方叫張恕。
  看不太清楚張恕的位置,他們一時沒敢靠過來,但看樣子不會離開。
  紛沓的腳步聲裡,張恕聽到一陣喉嚨深處的古怪聲音,那東西在電線桿後面左右看,死死地盯著他。
  神識裡,那對眼珠子上無數血紅的線替代了原本的瞳仁,充滿了嗜血的飢餓感。
  軍刀太短,周圍又沒有什麼可用的武器,辦法還沒想出來,忽然一個當兵的看見他站著不動,電筒照到他,槍口也轉過來:「你幹什麼?快走!!」
  張恕的眼睛一下子被手電筒的光刺得閉上,就聽「啊」一聲慘叫,那東西似乎知道他有威脅,在他注意力被分散時抓住機會把一個人拖出了隊列。
  探照燈立即照了過去,一溜子彈打在路邊水泥管道外,所有人都只見到一個人被拖走的半截身子,至於拖走他的東西,根本沒人看見。
  鮮血飆濺到旁邊幾人身上,以這幾人為中心,驚懼的情緒瞬間傳播出去,所有人都大喊大叫起來,紛紛推開擋住自己的人,想衝到防空洞裡邊去。
  有個軍官吼了幾聲「別亂」沒人聽後,指派了一隊士兵留在外圍,其他人下了裝甲,抬著槍往管道口靠攏,亂跑的百姓把不少士兵的路擋住,一時間亂得不可開交。
  張業一把拉住張恕:「哥!快到洞裡去!」
  那個變異喪屍很快地朝別處逃走了,這裡的士兵還在慢騰騰地圍堵管道。
  張業又喊:「哥!」
  張恕放棄了,要是還有碎金梅,倒是可以躲著用用,看來得趕緊把桑竹籽劍控制到猶如自身手臂一樣,要不喪屍越來越厲害,最後會變異出什麼樣的真不好說。
  進防空洞的時候,有一隊士兵護送著一個軍官走在他們前面,看那群士兵小心翼翼的樣子,這個軍官應該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
  張恕暗暗記下那軍官的模樣,防空洞裡很小,不到三米寬,進來的人全部都只能蹲著或者站著。
  過了一個多小時,天色亮起來,蓋住了洞裡的燈光,外面的槍聲也隨之減少。
  到了八點多鐘,有個當兵的從外面跑進來,找到那個被重重保護的軍官。
  「報告!收容區裡警戒解除!」
  這軍官吐出口氣,站起來,他周圍的也跟著站起來,眼看他們就要出去了,忽然一個人擋在前面:「請問,我們幾個想離開收容區,要交什麼東西才能走?」
  有個當兵的吼:「幹什麼!?滾開!!」
  軍官皺眉:「你們要出去?」
  那個站出來說話的當然就是張恕,這會張業和霍狄也站到他背後。
  軍官把他們三個人看看,無所謂地說:「要走就走,不需要交什麼東西,你們要出去送死,沒人能攔著。」
  張恕一愣——不需要交東西?軍官在往外走,他忙揚聲問:「那進來呢?」
  軍官頭也不回地說:「只要沒被感染,都可以來。」
  張恕明白了,外面看門那的人自作主張扣押物品,看這人軍銜不低,他追兩步說:「我來找我弟弟,山埡關卡上的人把我帶的東西和摩托都扣了,還說不收?」
  那軍官站住,回頭看張恕的目光有點吃驚:「你從外面來的?」
  張恕點頭:「如果可以,我想拿回我的摩托車。」
  軍官問:「你從哪來的?」
  張恕把JD後山村一說,軍官想了想,從那邊過來有很多小路,確實可以走,才相信了,指派了一個人跟他們到關卡,讓張恕可以拿回摩托。
  不過張恕之所以特意找這個軍官,可不只是為了拿回摩托和出去,乘著人還沒走,接著說:「我想換輛車,加滿油的。」
  這軍官的脾氣比關卡那的可是好了不少,饒有興趣地問:「你拿什麼換?」
  霍狄早把石蛋拿出來塞到衣服裡,張恕從霍狄手裡接過背包,走近軍官拉開拉鏈問:「可以換嗎?」
  幾瓶好酒,幾罐肉罐頭,別說換輛遍地都是的車,就是換槍估計都能換到一把,那軍官看了看,笑笑:「你還挺有準備的,從哪聽說的十區收東西的話?」
  張恕剛要張嘴,霍狄站出來說:「這是他沿路找的,要不是沒車回不去,誰想拿出來!」
  軍官笑著說:「運氣不錯嘛!找到的全是好東西!」
  張恕已經明白過來霍狄的意思,說:「這是我隨身帶的,不好的全在門口被扣了。」
  軍官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JD後山村有自建收容區?」
  這個問題倒難不住張恕,早就想好了。
  「我家在壩島上。」
  那地方有個小湖,湖裡有個十幾畝大的小島,有幾戶人家。
  軍官點頭,讓人拿了背包,仍叫先前那個當兵的找輛車給他們,然後就走了。
  之後很順利,拿到車還有摩托,本來油箱都是空的,跟著他們那個兵一臉不客氣地看著門口負責的軍官,連話都不用說,油就給加滿了。
  果然跟張恕想的一樣,小鬼比閻王還刁。
  沒給他們什麼有用的車,給的一輛桑塔納轎車,霍狄開車帶著張業,張恕仍騎著摩托。
  離開關卡鐵門走了一截後,霍狄揚聲問張恕:「往哪走?」
  經過市區可以上跨湖高速,但戰鬥力大降的張恕可沒把握把道路清出來,只有繞往礦區,兜一個大圈回去。
  「去礦區!」
  霍狄下巴一點前方岔路口喊:「這條土路就可以到,我們走這!」
  張恕喊:「你走前面!」
  霍狄把車開得飛快,不斷從後視鏡往後看,還招呼張恕:「快點!怕門口那個當官的不甘心!」
  張恕一怔,跟著加快速度。
  在大官面前說話的時候他就差點說漏嘴,十區是二次疫潮後建立的,是K市目前唯一的收容區,恐怕從建立後就沒有一個人離開過十區——除了古青華所在的空軍基地的,那時候要不是霍狄站出來插過話,他不管說從哪裡聽說的要收東西的規矩,必定都跟空軍基地的人脫不了關係,到時候才真是自找麻煩走不了了。
  看關卡的軍官不是什麼好人,等那個指派的士兵一走,倒真有可能追出來報復。
  沒走幾公里,真來了!
  後面的林子裡滾起兩道土煙,要是在筆直的公路上,這個距離子彈都能飛到了。
  霍狄伸頭問:「到公路上我們分頭走不?去哪碰頭!?」
  張恕說:「到了礦區往KA高速走,到那一段我有辦法甩掉他們!」
  土路上,轎車吃了很大虧,但好在霍狄技術不錯,居然一直沒被路況難倒,一個小時後順利衝到礦區公路上,車頭一甩,帶起幾米高的黃土向西飛馳。
  要車的時候頭盔沒能要回來,張恕被弄了一頭一臉的灰,連路面都看不見,還好他有神識。
  十區追來的是兩輛吉普,霍狄技術雖然不錯,但距離還是被拉近了,隔著一百米不到,要不是山路蜿蜒崎嶇,他們早挨機槍掃了。

第四十四章

  走上公路,兩邊的房子多了起來,霍狄是個精明人,伸手對張恕比了一個「S」形,後視鏡裡看到張恕點頭後,立即轉進路旁,用一幢幢房屋做掩護,兩輛吉普衝上公路後,槍聲立即響了起來。
  「噠噠噠噠噠……」
  追了一個小時沒得手,對方顯然已經氣急敗壞了。
  礦區這一段路張恕走過,這段路上有幾個喪屍很多的地方,其中就有一個是一片用木頭和鐵絲拉起來的隔離區,最早的倖存者在裡邊紮了帳篷,沒能活到最後,通通變成了喪屍,張恕還曾經被門裡擠得密密麻麻的喪屍嚇到過,那道門上只有一根鐵鏈而已。
  霍狄前面一過,張恕手裡捏著桑竹籽劍,蘊足了靈力,在經過那道門前時看準鐵鏈一劍揮下去。
  他一過,兩扇大門一下子洞開,從裡邊湧出幾百個喪屍,有些想追他,更多的,卻看到後面跟來的兩輛吉普,揮舞著雙手迎了上去,幾乎把路堵死。
  前面的車追得緊,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撞倒了五、六個喪屍以後被迫停了下來,車上的人全部掏出槍對著車外射擊,沒堅持上五秒,整輛車就被喪屍圍得水洩不通,咀嚼聲伴著淒厲的慘叫響起。
  後面那一輛及時剎車,倒了一截,射殺了一片喪屍後換了方向,瘋了一樣還想追上他們。
  幾顆子彈呼嘯著掠過張恕頭頂,沒等他回頭,忽然後面傳來「轟」地巨響!
  後視鏡裡一看,張恕愕然停下車,一隻腳撐著車身轉了半圈,看著後面。
  前面霍狄也停下車,和張業一起十分吃驚地看向張恕背後。
  那輛緊追而來的吉普好像撞在了什麼東西上面,整輛車前蓋凹進去一大塊,擋風玻璃迸裂飛濺,這還不算驚人。
  一條黑色的東西閃電般從路邊竄進車裡,車裡的人扣動了扳機,卻沒能挽回性命,兩聲撕裂的慘叫後歸於寂靜。
  張業聲音發抖:「哥!咱們快走吧!那是什麼東西!?」
  張恕沒動,車裡鑽出一道黑氣,盤繞幾圈後觸地散開,顯出一個人的身影。
  古青華的面孔,不過這是墨虺。
  結丹應該是足夠嚇唬低級妖魔的修為,雖說用不出來,但張恕放開手,桑竹籽劍穩穩地懸停在他身前。
  目前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一飛出去,桑竹籽劍不像飛劍,倒像魚,搖頭擺尾……
  但願能嚇走墨虺。
  霍狄和張業早被看到的嚇得說不出話來,墨虺朝他們裡看了看,臉微側,向張恕說:「我想跟你談談。」
  張恕殮眉不語,桑竹籽劍上靈光如焰,灼燒了一尺多高。
  墨虺後退一步,一臉戒備:「前兩次襲擊你,是奉了主人之命,不得不為之,我本已受傷,不過昨日主人在我身上留下的封印暫時失去了作用,於是我來找你,你我共處一界,主人亦同樣是九重虛天的,主人之間的仇怨與我們無關,我並不想殺你。」
  張恕一聽這話,墨虺搞什麼?來示好?罷手言和?
  「你主人不知仇人是誰,我知道,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主人是誰,但有個條件,我想恢復自由身,請你主人殺了我主人,他現在必定重傷昏迷中,是最好的下手時機!他一死,我自由了,你也免了我的騷擾,你主人更是去了心頭大患,如何?」
  墨虺擺出一副談判的樣子,張恕心裡一陣苦澀。
  雲鳩只剩下元神……還怎麼去殺人?說不定就是墨虺的主人幹的,要不怎麼會那麼巧,在雲鳩死時那人重傷。
  沒等到張恕回答,墨虺挑眉問:「怎麼?」
  張恕苦笑:「你那個主人……已經得手了,我身上封印沒了。」
  墨虺一直挺深沉的臉也忍不住露出吃驚的樣子來,隔一會說:「這麼說來,以後也不會叫我來殺你了,不過,我想恢復自由也是不能了……恭喜你。」
  說完恭喜,墨虺才發現張恕的臉上沒有一丁點得回自由的愉快模樣,一愣之後問:「難道那個人對你不錯嗎?」
  張恕笑不下去,嘆口氣:「謝謝你出手,可我幫不了你,對不起。」
  轉身發動摩托,對霍狄打個手勢,重新上路。
  墨虺怔怔地站在路上,張恕騎出一截忽然掉頭回來,這次,只離著墨虺幾米遠:「你為什麼用這副模樣?」
  張恕的問題一問,墨虺忽然一臉窘迫地看天、看地、看四方,就是不看張恕,末了擠出幾個字:「跟你無關。」
  張恕看著他越來越覺得奇怪,憋不下去,說:「我見過一個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還以為是你,結果是個普通人。」
  墨虺忽然變了臉色:「你!你殺了他!?」
  張恕搖頭,墨虺臉色又變:「他在哪!?」
  張恕問:「想吃他?」
  墨虺昂頭:「我從來不隨便吃人!」
  那口氣,跟說「我從來不吃街邊攤」一樣,一臉不屑。
  弄不清古青華跟墨虺到底是敵是友,張恕一時開不了口了,他這一安靜,墨虺惴惴不安起來——妖魔不會掩飾心情?
  「你……能不能告訴我那人在哪?我找了很久了。」
  張恕把墨虺表情研究了十幾秒,好吧!他笨,看不出墨虺演戲,於是說:「我是知道他在哪,不過我要理由,你為什麼找一個『凡人』?」
  墨虺一臉惱怒,看樣子想動手,可是又忌憚張恕莫名提升後強過他的修為,蛇信吞吐了一下,然後一言不發化成一團黑雲跑了。
  而今神識能看方圓五公里以內的任何地方,也不怕這條蛇偷摸跟著,張恕趕上把車開得慢悠悠,一直提心吊膽的霍狄,跟張業說了聲沒事,他們聽了雖然表示理解,但臉色一時半會正常不下來。
  張恕想:跟他在一起,遲早會習慣的。
  到了離高速路橋還有幾公里的地方,張恕聽了霍狄的建議,三人都下了車,丟在路邊房子背後,然後順著河道走到橋下,過橋後再走田埂,花了三個多小時彎彎繞繞地走回去。
  高速路斷了,就算有倖存者路過,也只能繞過這一帶往別處走,張恕前陣子的努力很有效果,走到HY村,神識都沒發現一個喪屍,整個一大片地方乾乾淨淨的,如果不是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戶,滿地無人打掃的紙、棉絮、塑料品提醒這是末世,幾乎要以為回到了過去。
  讓張業和霍狄等在谷口,張恕先回去——即使謝高文、張娟和古青華一聽他找到家人,還附帶個男朋友,誰也沒反對,還跟著他一起出來接人,張恕也沒覺得多此一舉。
  從今往後都要生活在一起,互相尊重是個良好開端。
  也好叫霍狄和張業知道,他張恕再特殊,在這裡大家都是平等的。
  他們互相介紹著走回山洞,小臨德站在門口脆生生地說:「樹哥哥!媽媽也會用槍了,以後我看家!」
  一群人笑出來,生疏感頓時煙消雲散。
  出去一個星期,洞裡又有了變化,謝高文蓋起了一間獨立的浴室,石棉瓦的頂,裡邊牆壁上弄了個鐵絲小網兜,放著顆明光珠,旁邊掛著80L的熱水器,省著點用的話,一次可以洗兩個人,相當的奢侈。
  張恕看浴室的時候,謝高文一臉強忍的笑容,憨厚地得意著,等張恕張著嘴巴走出來,他終於咧開嘴笑起來。
  古青華說:「老謝一個人弄的,不讓我幫忙,哎!」
  明著嘆氣,實際上也覺得謝高文這個人真的很不錯。
  謝高文、古青華身上都乾乾淨淨的,顯然已經享受過熱水澡,張娟更是,穿著一件毛邊羽絨服,牛仔褲和過膝長筒靴,很精神漂亮,站她旁邊都能聞到一股香味,何止洗澡,看樣子還費了一番心思在幾大箱衣服裡找出合適她的,甚至護膚品都用了。
  如此賞心悅目,自然誰也不反對,將來要是撿得到化妝品,也必定留給她的。
  在這三個洞穴居民的對比下,張恕還好,張業跟霍狄就像垃圾堆翻出來的,幾個月以來頭一次覺得髒到這地步很丟人。
  張娟把他們上下一看,笑著說:「行!我現在就給你們燒水,一會你們洗出來差不多吃晚飯!你們來了,我多做幾個菜!老謝泡的豆芽發了,香菇也冒了一片,昨天想吃不敢做多了,怕浪費,你們來了正好!」
  她才只是說,張業和霍狄就情不自禁地嚥了口水,在收容區的日子本來不覺得糟糕,一對比,差遠了!
  張娟樂顛顛的就要去放水,張恕拉住她:「姐,先讓他們髒一會沒關係。」
  張業叫:「哥!你不髒不知道難受是不是?」
  「哈哈……」張恕踢開弟弟:「我在K市找著些好東西,咱們不吃肉,怕營養跟不上,大人沒關係,小臨德不行,我先把東西給你。」
  背包已經在十區裡就給出去了,他們身上再也沒什麼可以放東西的大口袋,張娟一臉好奇。

第四十五章

  張恕手一翻,一罐奶粉出現在手裡,張娟驚喜地尖叫了一聲,剛接過來,張恕手裡又有一罐:「放你房間裡吧!」
  張娟再叫一聲,拿著兩罐奶粉跑上樓梯,指著她那間:「你找了多少啊?快老實交代!」
  張恕笑:「不多,幾十罐吧!」
  張娟叫不動了,關上嘴巴看著張恕一罐一罐地憑空拿出來,好幾種牌子的奶粉,都是國外的,以前賣價在幾百上千,現在更不知道價值多高了。
  張恕把奶粉全都摞在張娟當桌子用的木箱上,放完了一回頭,門外五個大腦袋一個小腦袋,紮在一堆看著。
  「幹嘛?」
  張業說:「看你變魔術。」
  小臨德說:「樹哥哥長奶粉!」
  「噗——」其餘人發出的。
  張恕走出來,站到牆角邊說:「還長米哦!」翻手就是一袋米放到地上,跟著一袋一袋又一袋,把二層檯子上堆到只剩下房間門口的走道,他扔不上去,謝高文和霍狄爬上米堆,在上面接,這樣堆放了一個多小時,坤袋裡的米才全部放出來,足足好幾噸!
  等張恕說:「好了,你們下來吧!」的時候,古青華把一直昂著的頭低下來,脖子擰了。
  這下子,完全可以放放心心的吃到靈谷有產量的時候。
  然後張恕又拿出了一大堆農具、菜籽,有好多連謝高文都沒見過,把他笑得嘴都合不攏。
  晚上六點多,張業和霍狄洗得一身舒舒服服的,還換了乾淨的新衣服,蹲在張恕旁邊,一人捧一個大瓷碗吃飯。
  就只有張娟經常洗衣服洗菜要用凳子,古青華腿沒好也需要,謝高文實心眼,出去就找了兩根凳子回來,張娟和古青華坐著,其他四個蹲了個半圈,圍著幾盆子菜開動。
  小臨德覺得好玩,不要張娟抱,也跑來挨著張恕蹲著吃飯。
  張娟「咳嗯」一聲:「蹲著吃長不高。」
  張恕、張業和小臨德都站了起來,差點沒把已經成年的幾個人笑死。
  張業有一米七八,張恕本來只有一米七五,現在站在一比,差不多高。
  張業臭屁地說:「我比你小一歲,能比你多長一年,以後還是我高!」氣焰囂張。
  張恕說了四個字,把張業一巴掌拍死,那四個字是:「我有外掛。」
  吃飽飯生了火堆,張娟和小臨德唱著兒歌在一邊洗碗,幾個男的開討論會。
  菜籽很多,山谷裡的地少種不下,還要另外開出菜地,以後靈谷長多了,也需要田地。
  「如果種到HY村,就怕有人看到。」
  有了BP監獄和十區管制局的「教育」,張恕現在反而更忌憚活人,勝過忌憚喪屍。
  古青華說:「我這幾天鍛煉腿上肌肉在周圍山上轉了轉,有個想法,你們看怎麼樣?」
  他找了根燒了半截的木棍在水泥地上畫簡略圖。
  谷口出去,繞過一片林子,往東是HY村,往西靠湖,全是卵石灘,在這片卵石灘的南端有一大片礁石隔斷灘涂。
  「咱們洞口外,左邊山坡翻過去就有一片挺平整的野地,從HY村過來有礁石隔著,走不通,這片野地再往南,山勢很陡,那一頭也進不來,除了湖面等於一個封閉的空間,有二、三十畝大,沒什麼大石頭,應該能開出來種田,關鍵是這片野地靠著湖,澆灌很方便。」
  謝高文點頭:「就是雜草太多,灌木很高,要開出來不容易。」看來他也注意過那一片野地。
  霍狄說:「林子裡的地暫時夠用,我們可以慢慢開,又不急著一下子全部弄出來,等開春有個幾畝,先把稻穀種下,其他菜籽可以往後放。」
  三個人說完都去看張恕,張恕有些心不在焉的,竟沒發現他們都看著他。
  古青華乾咳:「張恕,你呢?覺得怎麼樣?」
  張恕回過神,尷尬一笑:「你們都比我有經驗,我跟著幹就行了。」
  古青華打趣:「是了,我們是生產人員,你是戰鬥人員,反正現在有吃有住,乾脆種地這些事你就別管了,把你自己事情先弄好,大家的安全第一。」
  張業嘀咕:「我幹我哥那份,讓他開掛打怪去。」
  謝高文沒玩過遊戲聽不懂,霍狄挺贊成的:「菇菇說得對,小恕就一心一意當兵蟻吧,大家的安全都在你身上,份量可不輕。」
  古青華:「誰是菇菇!?」
  旁邊幾個一齊指著他:「你。」
  古青華獰笑:「霍狄、張業,你們別高興得太早,哼哼!」
  按小臨德的理解,沒幾天這兩個也會有綽號的。
  從這會開始,話題越歪越遠,從喪屍扯到電影,再從電影扯到明星,張業和霍狄心理上的放鬆反映在他們的健談和風趣上。
  張娟不知從哪弄來毛線,織著毛衣,她是最見多識廣的,說得高興了就唱上一段,有她在,連謝高文一邊釘著飯桌一邊也能插上話。
  張恕笑著坐了會,一來他知道的東西實在不多,二來心裡掛著事,坐不住,到了八點就一個人離開火堆邊,出了洞,站在泉水旁邊,摸出養元珠握在手裡。
  沒有雲鳩,一切都不會有,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回來?
  這一晚,張恕仍舊把帳篷搭在水邊,養劍入體時也把養元珠捧在手心裡,周天運轉,靈氣便也會進入到養元珠裡去。
  他試過用神識進入養元珠,可是養元珠內部卻像有一道上了鎖的門,明知雲鳩就在裡邊的什麼地方,只要打開這道門就能見到,但不管他怎麼努力,就進不去。
  喊雲鳩時,也得不到絲毫回應,雖然很失望,可也知道這是雲鳩元神穩定的兆頭,稍微放下心。
  一晚上打坐得來的天地靈氣全被張恕送進養元珠裡,要不是體內轉化成靈力的部分沒有辦法送進去,他恐怕連金丹都捨得拿出來。
  有了青冥劍訣,打坐到早上五點,張恕就鑽出帳篷。
  零下的溫度,天上連星光都沒有一點,又黑還有寒風,但到了結丹期的張恕哪還會覺得冷,一件T恤就夠了,乘著洞裡其他人起床之前,先熟悉一下青冥劍訣的招數。
  這套劍招總共八十一式,比張恕以前學的任何一套劍、槍、棍、刀、拳招數都要多,要是武校那些,基本看上兩遍他就能打出來,雖然談不上圓融,但記住是沒問題的,可這套青冥劍前前後後背了十遍,才把所有動作給記下來。
  他先用以前的習慣,既靠動作姿勢來鞏固記憶,第一遍做出來的時候只覺得無比艱澀,不單每招之間的連接,連同一招的分節動作都很不順,打一遍下來很少會亂的呼吸都或長或短難以調勻,不僅沒幫助記憶,反而把記得的都忘了。
  張恕坐回帳篷裡重新翻看了一遍,出來一做,還是一樣的,就像編舞的老師沒把舞蹈動作編順暢,一會民族一會國際,怎麼打怎麼難受。
  張恕遲鈍的腦子在出了一身大汗後才想到:要是把靈力調動起來,在體內大周天之外,把劍也融進去,當成身體的一部分……
  想到就做,調勻呼吸後,張恕想像桑竹籽劍是手臂的延伸,氣海裡靈氣與劍體靈氣連融為一,第一式「乾」很順利自然地就使了出來,接第二式「坤」,也異常流暢,不止動作流暢,連靈氣也生出潮湧的感覺,就像一汪清泉,清風帶起漣漪,由靜而動,收發隨心。
  找到竅門,張恕一式接一式,一招連一招地打下去,到了十一式「泰」之後,風起微瀾,水波推著水波,感覺水面之上的煙嵐也被遵循了不可見的天地法則的力量,被帶動著升騰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自身已經不存在了,除了水和煙,什麼都是虛的,從第一式的清風慢慢的,循序漸進,到浪頭疊著浪頭,碧浪翻湧,青煙漫入天空,直至第六十四式 「未濟」,根本不需要再去回想下一招是什麼,上一招做到一半,下一招已起,如風起雲湧,每一招都形成一個自成周天,一環扣著一環。
  被風帶著越升越高,攪動雲氣如海潮生生不息,恍如遨遊於雲霞的忘我之境……
  六十四式「未濟」,衝出雲層,山川渺茫,一股四顧蒼茫,惶惶無措的感覺忽然湮滅了之前所有的暢快豪情,周天一斷,張恕「醒」了過來——
  張恕還從來沒有在並非打坐的時候進入忘我的境界,這哪是劍訣,根本就是煉氣的法訣,只不過獨闢蹊徑,以動換靜,獨自練就是煉氣養劍,對敵時則是攻擊法訣,所以介入一個個周天內的敵人都是「雜質」,要圓融流暢,便要清除雜質。
  也可以說,青冥劍訣是一種對敵時也在修煉的法訣。
  這種頓悟一樣的感受讓張恕一時間舒暢得幾乎忘了外部環境,一回過神來,忽然看到桑竹籽劍浮在身前,並沒有捏在手裡!
  一驚之下,靈力中斷,桑竹籽劍掉了下去——
  跟著,張恕也掉了下去。
  在地上坐起來顧不上揉下摔疼的屁股,大笑。
  無意之中竟然有了突破,離御劍飛行還遠嗎?
  他後頭又試,雖然再也進入不了那種風起雲湧的無我境界,但這只是因為還不熟悉,只要多加練習,鞏固之後肯定還可以重現。
  離開劍訣,再去御使桑竹籽劍,他就發現飛劍動起來變得平穩了,它一平穩下來,比碎金梅優越的地方就顯現了出來,那就是速度。
  天濛濛亮,張恕往周圍看了一圈,記下四個顯眼的地方,然後桑竹籽劍化成一道青虹,只聽到連續的四下,它回到張恕手邊,張恕一一走過去看,樹枝、石頭、草籐和衣服都被割開或穿了個洞……
  衣服?
  衣服!
  張娟洗的衣服被他戳了個洞!!!

第四十六章

  張恕站在衣服面前思想鬥爭了一會,把衣服收下來,抱到外面丟了。
  毀屍滅跡的路上又試了試御空,能凌空走幾步,因為還沒掌握平衡技巧,幾步後就掉下來,但運足靈力一跳之下,可以跳過很長一段距離。
  高興之下,張恕就在進出山谷的路上練習,忘了時間。
  謝高文是除張恕外起最早的人,一出山洞,就看見張恕不斷地蹦進蹦出,像隻猴子一樣鬧騰。
  搖搖頭,謝高文心裡感嘆一句:年輕人就是有活力。無所謂地走到一邊,開始日常的提水澆菜。
  開墾農田之前,得先把洞裡幾間房間的地板和牆壁問題解決。
  要不然裡邊溫度太低、濕度太大,蟲子也多。
  他們利用有限的水泥,摻著湖邊卵石灘撿回來的卵石一起鋪砌,卵石裡大塊平整的,就鋪到地面,小塊凹凸的,就嵌到牆壁上,省了不少水泥,牆壁也很好看。
  十幾天功夫,一排房間的牆壁和地板都弄好了。
  至於天花板,HY村裡有店做防盜籠,就地取材,把防盜籠拿回來以後焊接成合適的大小,房間上面先用水泥和沙土攪拌後敷了一層,然後再把從傢俱上鋸下來的木板釘到防盜籠上,做成像以前老房子那種尖頂,這樣就有兩層,還有中空層做隔離。
  張娟以前住的是別墅,帶歐式壁爐那種,他們現在有數之不盡的木柴可用,所以在她要求下,認領入住的房間裡都砌了一個半圓的拱形小壁爐,煙囪從門上面開一個洞出來,接上金屬管子,一直接到洞外。
  才修好沒兩天,下雪了,幾個人把準備好的木柴搬到爐子裡一燒,房間裡暖和多了。
  喜歡熱鬧的可以在洞廳裡火堆邊聊天,喜歡獨處的也可以呆在自己屋裡,翻翻過時的雜誌、報紙。
  張恕也從外面搬進洞裡來,因為那股靈泉凍起來了,坐在水邊上打坐,跟弄一盆水到屋裡放著的效果一樣。
  古青華他們雖然說了他只要負責周邊安全就可以,但白天的時候,張恕還是盡他所能地一起幹活,一點沒把他自己當成被大家依靠著的大人物。
  只是每個夜晚他都呆在自己房間裡,把防盜籠加木板做的門一關,一整夜一整夜地抱著養元珠打坐、養劍。
  已經是結丹期,再來做本該煉氣期做的功夫,自然事半功倍,,短短時間內,已經把桑竹籽劍控制得如同自身手指一樣靈活,或疾或徐、或輕或重、或利或鈍,全在意念中,既可以緩緩地從樹冠上切下一片樹葉而不驚動旁邊葉子,也可以電閃間飛出破石。
  聞風品露訣煉氣十分溫和,清風雨露一般,修習以後張恕才知道這個法訣是配合著青冥劍訣的輔助法訣,青冥劍訣把體內體外的氣融為一體,用以傷敵,而聞風品露訣就是慢慢地開拓筋脈,以讓更多的靈力通行。
  兩個法訣相輔相成,等聞風品露訣達到第五層以後,青冥劍訣也就跟著威力大漲,以後聞風品露訣每提高一層,青冥劍訣威力都會翻倍。
  一起修習的話,不知道最後會變成如何驚天動地的威力!
  平時打坐,張恕就用聞風品露訣,吸納的靈氣每一分都用在開拓筋脈,然後滋養養元珠上面,但即使結丹期,加上有了法訣打坐煉氣,還是沒有殺喪屍得到的靈氣更純粹、更快。
  養元珠會吸收靈氣,這就是說他沒有做白工,肯定是有用的,能夠控制桑竹籽劍後,張恕迫不及待的就想到外面去,弄更多靈氣給養元珠。
  青冥劍訣還是只能施展到第六十四式,不管他怎麼練都突破不了,看來只有出去,說不定還有意外可以突破。
  再者,總是自己單練,青冥劍訣到底怎麼樣他還不知道。
  所謂熟能生巧,要想青冥劍訣超越以前碎金梅的威力,必須得到外面去,實際地磨練才能出效果。
  雪下得很大,張恕把要出去的話對洞裡其他人說了。
  他每天都在天亮前到外面練劍,大家雖然沒看到,但偶然早起到外面上廁所,一個人知道了,其他人也就都知道了。
  大雪裡只穿一件薄薄的T恤,不感冒不發燒,天氣對他的影響如何,他們也都心裡有了譜,所以只叮囑小心,跟著就告訴他各自要帶的東西。
  一熟了就不客氣了,張恕哭笑不得地接過張娟寫好的條子,上面寫滿了他們要的物品,什麼兒童畫冊、字典,小臨德認字用的;化肥、除草劑,這是謝高文要的;老棉褲……古青華說腿上凍得疼,非老棉褲不頂事;找得到的話,帶幾包煙,霍狄是煙鬼。
  最離譜的是張業,他要PSP和電池!張恕直接打得他滿天找星星,哥哥的威嚴就是這種時候用的!
  這些東西,最近的能有的地方就是H鎮,鎮子上喪屍沒有K市多,正好方便他試招。
  至於可能會碰到認識的人,張恕也想到了,那群人在這種天氣肯定躲在山洞裡不願意出來,只要不是帶頭那幾個,其他人也沒見過多少。
  而且他想看看H鎮的收容區搞得怎麼樣了,如果王立他們真弄起來了,以後產出多的糧食可以拿來換其他有用的東西,比如彈藥、汽油。
  兩邊都有槍,武力對等的話應該可以做交易。
  十區的大官不錯,看門小鬼兇惡,不考慮;ZY村收容區同樣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如何,如果H鎮不行,接下來才考慮ZY村收容區。
  汽油凍起來了,把剩下的唯一一輛摩托弄到洞裡放了幾個小時,終於發動起來,結果到中午張恕才離開山洞。
  張恕走的不是高速,二級路不太好,但路口多,到了H鎮外,他選了光學儀器廠後門進去。
  光學儀器廠效益比其他兩個廠好得多,廠子大,工人多,住宅區也新,不過張恕沒打算去翻這些住宅樓。
  工人是有計劃撤離的,能帶走的肯定不會留,但在廠區裡開店的人可沒有車來接,只能盡自己所能,好像儀表廠裡那幾個商店一樣,工人一走,店主也匆匆跑了,周圍人走光了後,店裡的東西反而能保留下來,不比大街上,一早被洗劫光了。
  張恕把摩托藏在一家門診裡,兩道門,運氣好的話等他回來還能發動得起來,要是放外面,汽油全成冰坨子。
  門診對面是幼兒園的院牆,裡邊有兩架鐵架子的鞦韆和一個十字翹翹板,風吹得一大,這些死去的東西就發出唧唧咯咯的聲音,沾著鐵管的雪化了一小片,銹蝕了鐵管表面,淌下來的痕跡血一樣紅。
  早上下很大的雪這時候停了,天色白亮得刺眼。
  張恕拍掉身上的雪,本想把手套和帽子留在摩托車上,往空落落的幼兒園裡看了看,最終沒脫掉。
  冷的不是溫度,是心底,哪怕他穿得比在洞裡時多,也無濟於事。
  一步步踩在雪上,發出的聲音跟喪屍撕扯筋肉血管的聲音很像,要是在以前,這麼厚的積雪必定引得這個地方的人興高采烈才對,K市少雪,偶然下一場也是落地就化,不會積起來。
  張恕在幼兒園門口停下來,貼著動物和星星的門開了一半,一道爬行的痕跡蜿蜒向裡,有個喪屍在幼兒園樓上。
  莫名的,張恕想看看它。
  王老太太變成喪屍後還會用脖子上掛著的鑰匙開門,這些只懂得吃人,整天飢餓的怪物還有沒有一丁點曾經的人性?
  「匡——」
  玻璃門上的玻璃鬆了,被他推開時在牆上碰出鬆動的聲音,地上有一大灘血,左手邊牆壁和天花板上都有噴濺的血跡,有具屍體躺在另一邊,頭上有兩個彈孔,看來留下這麼多血跡的不是它。
  木頭欄杆上厚厚一層灰,包的綵帶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一圈一圈地順著欄杆往上繞。
  他輕輕走上二樓,順著走廊看到最盡頭一間房間。
  房間窗簾拉著,但因為外面太亮,屋裡不是特別黑,有個穿著針織裙的女人站在一張小床前,她的頭髮長長地垂著,沒有光澤,還打著結,身上還算乾淨,但在張恕看不清的那一隻手臂上,有什麼東西掉到地上。
  她慢慢地搖晃著身體,垂著頭,喉嚨裡發出低啞的聲音,彷彿唱著兒歌。
  張恕向她走了幾步,側頭看到小床上放著一個髒兮兮的布娃娃。
  若非殺過上萬的喪屍,看到眼前這一幕一定會讓他懷疑它的靈魂還在,不過不管是經驗,還是神識,都告訴他:這只是一個吃人的怪物,死而復活的東西,連動物都有的靈魂,它已經沒有了,也許是因為大腦裡對某些事情有不可磨滅的印記,即使人已經死了,這具身體還會遵照指令,重複地來做。
  一個會動的東西,卻沒有靈魂。

第四十七章

  它轉過身,看見張恕,兩隻手臂慢慢地舉起來,有一隻隻剩下一小截臂骨,上面的肉好像被撕扯咀嚼過,連著皮晃蕩,在它那一側的腹部,三根肋骨突出體外,腹腔裡空空的。
  「為什麼?」
  張恕的聲音很輕,沒有人回答,喪屍一步一拖地朝他走過來,就在它手指碰到張恕前一秒,一道青光閃過,「咚」一聲。
  過了一會,張恕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幾本畫冊和一個毛茸茸的小熊。
  檢查過沒有血和其他什麼,他把這些東西收進坤袋裡。
  回頭看時,止不住的覺得冷。
  遠處有人向這裡來,張恕加快幾步穿過街道,在一扇壞了的窗下踮腳一跳,身體輕巧一轉,落進了商店裡。
  商店的捲簾門是好的,裡邊的東西雖然不多,但都整整齊齊地放著,顯然還沒被人光顧過。
  張恕不緊不慢地找著可以用的東西,外面街上來了四個人,一男一女兩個大人,另外兩個居然是小孩子!
  說來也巧,就在他覺得不敢相信的時候,這幾個人站到了商店門前屋簷下,他們當然不知道鎖著的門裡有人,看到周圍沒有喪屍,就站在這裡說話。
  男的說:「豬豬,跟你說過不許再偷東西!怎麼就是不聽!?」
  一個孩子「哇」地哭起來,但聲音壓著,不敢哭得太大聲。
  女的蹲下身,給這孩子擦眼淚鼻涕:「豬豬才幾歲!?喜歡就拿,哪能叫偷!?我們到這裡之前,他要拿什麼有誰說過他了?現在那幫混蛋罵他,你也跟著罵!!」
  男的轉過身,踢了一腳消防栓,口氣緩下來:「好了,是我不對,豬豬別哭,你要什麼我們出來找給你,哎!你們看!」
  他指著幼兒園:「幼兒園!有鞦韆!還有翹翹板!走!不哭了,我們玩夠了再回去。」
  兩個孩子要往幼兒園裡跑,被女的一手一個拉住,她沖男的說:「又馬虎,你先進去看看。」
  男的「嘿嘿」一笑,把背上的槍握到手裡,小心翼翼地走進幼兒園。
  張恕一邊留意著這幾個人,一邊運氣,哪怕雙腳離地面只有半米高,也可以當做練習。
  這家店不算很小,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兩進還帶閣樓,吃的喝的以及藥品都沒了,但捲筒紙和女士用的……很多,張恕以大掃蕩的風範把這些紙全掃進坤袋裡,拿到胳膊累的時候忽然想……為什麼不連著貨架裝呢?連上百袋米都能裝下的坤袋難道裝不了貨架?
  把手放在貨架上,心念一動,面前空了,張恕忍不住咧開嘴——真不錯。
  早知道坤袋這麼狠,在十區時換什麼車啊?直接放一輛進去,等出了門拿出來不就完了。
  哎……他還真被雲鳩說中了,笨得可以。
  隨即又想幹嘛不把摩托隨身帶著呢?坤袋裡總不會結冰吧!
  立即加快動作,把房子裡沒跟牆壁天花板連在一起的所有東西,通通席捲得一乾二淨。
  那一男一女帶著兩個孩子在幼兒園裡玩,怕被他們看到,張恕乾脆用桑竹籽劍在牆上打了一個洞——很簡單,刺進牆壁後凝神一震,劍光一閃,豆腐渣牆被震成粉末,落下時連聲音都沒有,輕輕鬆鬆,張恕就鑽到了隔壁糖果店裡。
  童話裡有糖果做的屋子,小孩子沒有不愛的,張恕即使快要二十了,忽然看到滿滿一屋子的各色糖果,也有一種這就是童年的夢啊……這種怪怪的心情。
  收款機裡的錢拿空了,一屋子的糖卻都留下了,不知道店主怎麼想的。
  老實說張恕其實挺喜歡糖的,尤其是棒棒糖,但小時候沒有這種糖果店,武校在的地方很偏僻,周圍全是村子,哪裡有這種高級糖果店。
  放假回家時,和張業或者其他人一起玩,即便有女孩同行,被拉進糖果店裡,也沒好意思給自己買過,每次都很眼饞地忍了。
  結果,居然有這樣一天……
  張恕更加不客氣地把國產的、進口的,棒棒的、盒子的各色糖果,連著貨架和地上裝糖果的大竹筐,還有小玻璃展櫃等等,全部收走,只剩下一個收款機和櫃檯,這才又進入下一家。
  不知道鬧蝗災的時候,蝗蟲有沒有他厲害?
  下一家是雜貨鋪,稀奇古怪的零食沒有拿的必要,要是雲鳩還在,張恕可能會挑幾個給他,但現在,嘆一口氣,張恕只拿了文具和本子。
  再下一家是賣炸土豆的,看看兩大桶疑似地溝油的油桶,張恕什麼都沒在這一家拿,果斷進入下一家。
  餐館有什麼?地溝油和添加劑還是算了,桌椅碗筷倒是可以拿。
  如果店主能活著回來,一打開門恐怕會想:這賊歇斯底里了,連桌椅都搬空!
  零零碎碎的,張娟要的畫冊有了,霍狄要的煙牌子不統一,也湊了幾包,至於謝高文和古青華要的東西,這裡找不出來,要換地方了。
  張恕原路返回,繞後面進了診所,剛想離開,聽見幼兒園裡的男人說:「龐五那狗東西!我真是不想忍了!豬豬他們能吃多少?二十二個孩子全算成大人的份,叫老焦他們每天都幹得累死累活才不短這一口飯!!他要是真敢收我們槍,不如跟他拼了!省得沒有了槍再被他們趕出去!!」
  二十二個孩子?
  張恕一聽就上心了,收了摩托以後也沒急著去找其他東西,就呆在診所裡等著。
  天寒地凍的,兩個小孩玩了一會,過了會癮以後玩不動了,這一男一女領著他們往別處去。
  只要沒別的人看見,這四個人沿路還沒碰上的喪屍張恕全都提前出手解決了。
  喪屍身上的血早已凝成漿,早幾天死的還是才死的,根本就看不出來,這對男女雖然很奇怪一路上都沒碰到喪屍,不過H鎮的喪屍本來就不算多,也就沒往心裡去,根本不知道有人跟著他們,還幫他們清道。
  到了廠區外大街上,有輛車在他們面前急剎車停下,一個矮個壯實的男人伸頭出來說:「快上車!李頭跟龐五幹起來了!MD,一天比一天欺人太甚!桃子已經把娃娃們全帶到山上去了,今天不跟群癟三分個青紅皂白,當我們傻X!!」
  車裡有人打開車門,女的先把兩個孩子抱起來遞上車,男的在一邊問:「龐五想幹啥!?」
  車裡人說:「王行想拉桃子進山洞,李頭發現了,要不攔著,桃子今天就被廢了!龐五看見李頭打王行,TMD拔槍!!趕緊上車!!!」
  「等等,」那女的忽然說:「龐五手裡有步話機,他肯定要叫其他人回去,李頭的本事用不著我們幫忙,不如在路上截他手下!!」
  連躲在旁邊屋後的張恕都覺得這女人好厲害,車上車下的幾個也這麼認為,商量了一會,他們就分配好人手,把車開到張恕旁邊的巷子裡,叮囑兩個孩子不要下車,各自散開,有上屋頂的,有躲到屋裡的,設下了伏。
  張恕看他們也不像是軍人或者警察,做事卻都乾脆利落,找好位置後子彈上膛,就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要不是他有神識,又跟過來,肯定當這裡沒人,貿然過來的話連他都沒信心躲得過子彈。
  靜了一小會,車裡兩個孩子貼在玻璃上朝外看,沒看到大人,慌起來,打開了車門想跑出來找大人。
  張恕把圍巾拉起來擋住臉,站出半截身子對兩個孩子搖手。
  「坐回去,別出來。」
  兩個都瞪著眼睛看他,一臉的好奇。
  灰色的高領毛衣,黑色風衣和牛仔褲,中筒靴子,還有棕色的露指手套、黑帽子和白圍巾,太乾淨,連他們身邊的大人都沒有這個人這樣乾淨,而且那雙圓圓的黑眼睛裡滿是溫和的神色,一丁點也不讓人害怕。
  有個孩子想開口,張恕「噓」一聲,手裡把兩根大大的棒棒糖輕輕一推,棒棒糖飄到孩子跟前,被他們捏在手裡。
  「千萬別出來,要聽話。」
  兩個孩子看著他的眼睛亮亮的,就像看見了魔法師一樣,充滿了單純的喜悅,小腦袋點點,乖乖地關上車門。
  張恕豎起一根指頭,他們會意,帶著懷揣小秘密一樣的笑容也把手指頭放到嘴邊:「噓!」
  不知道是所有的孩子都這麼可愛,還是經歷過殘酷的生活,才讓他們變得如此乖巧聽話?
  沒過幾分鐘,槍聲響了起來,龐五的手下是警察,可這幾個「李頭」的手下也不是菜鳥,仗著打埋伏,一開始就打死了兩個龐五的手下,剩下的想倒車退走,出主意那女的一槍打爆了輪胎,五分鐘後,這一夥從高速路口撤回來支援龐五的人就死光了。
  兩伙人火拚,張恕沒想插手,他只想知道這些孩子怎麼回事。
  那兩個小傢伙聽到槍聲也不慌,就在車裡舔棒棒糖,已經很習慣槍聲的陪伴了。
  看戰鬥結束,張恕走出一截,拿出摩托車,仗著熟悉地形離開了那。
  他在高高低低的房屋之間穿行,想繞到儀表廠後門附近,再用神識查探一下洞裡的情況,飛馳中,一道黑影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來,並行在他身旁,速度跟摩托車不相上下。
  張恕側頭:「墨虺?」怎麼又來了?
  墨虺說:「妖魔有很多隱藏氣息靈光的手段,我想害你多得是下手機會。」
  張恕心裡鬆了鬆:「你來幹嘛?」
  墨虺以蛇形在離地一米的距離爬/飛(?)行,知道張恕見過那個人的樣子,連人形都懶得變了,一條大黑蛇的外形,蛇首眉心還有一塊白斑。
  聽到張恕問,沒好氣地說:「那個人到底在哪?」
  「哦……我明白了。」張恕忽然剎車,跟著腿一甩,風衣掀起來,衣擺還沒落下摩托車已經收進了坤袋,然後改步行,順著一道幾百米長的石階往下走。
  墨虺衝出去一截才轉回來,為了表示誠意,它也不飛了,肚皮貼在雪地上,爬行在張恕旁邊,不過因為它太大,蛇頭一昂,比張恕腰還高,幾乎要到肩膀,不看尾巴,還挺雄的。
  既然不是死敵,要跟就跟,張恕無所謂。
  「你不說你跟那人到底有什麼關係,別想我告訴你他在哪。」
  墨虺齜牙,桑竹籽劍立即對準了它的嘴巴,硬的來不了,它只好來軟的——話說它本來就是軟的。
  「你告訴我,我把我找到的靈草位置告訴你作為交換,如何?」
  收回飛劍,張恕抖掉不知墨虺故意還是無意的扭動中濺到他靴子上的雪,接著往下走。
  墨虺吐下蛇信,再接再厲!追上去說:「方圓百里內,靈氣雖足,但想找出上百年的靈草,卻也不是容易的事,比如一百年的陀螺果……」
  張恕連陀螺果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雖然聽出墨虺誘惑的意思,但不知道的東西他就是想裝出感興趣的樣子都裝不出來。
  「兩百年的天砂籐,吃了可以生出鱗片。」這可是墨虺受傷的時候都沒捨得吃的靈草!
  不過……
  張恕很正直地問它:「我長鱗片幹什麼?」
  「三百年的楊柳木,你可以再做一把飛劍。」
  張恕搖頭:「一把夠了。」一把他都沒玩熟,還想再弄一把?吃多了。
  而且看墨虺十分忌憚桑竹籽劍的樣子,這把劍所能施展出的威能恐怕他現在用得出的也十不及一吧!
  墨虺蛇信子左吞右吐,想起聽人類說過的一句話: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破釜沉舟了!
  「五百年的少陽紫官草!你就算元神受損,也可以用它恢復!」
  恢復元神?
  儘管不知道雲鳩的元神怎麼樣,但張恕動心了,就算雲鳩的元神沒受傷,有了這個什麼紫官草,也許就能喚醒他?雲鳩自己肯定知道要怎麼做才可以最快最有效,好過他這麼瞎貓碰死耗子的碰下去。
  但把古青華的下落告訴墨虺,萬一這兩個是仇敵,那不等於害了古青華?
  墨虺看出張恕動心,頓時不急了,扭扭扭地爬在旁邊,等著張恕自己張嘴要。
  可過了會,張恕拿定了主意,說:「還是那句話,你不告訴我你們的關係,我不會告訴你他在哪。」
  五百年的靈草一定靈氣很足,既然墨虺說了在百里之內,他就不信自己去找找不出來。
  墨虺「PIA」一下,蛇腦袋摔雪地裡,等半天等出這麼句老話,真無力。

第四十八章

  儀表廠裡有好幾千人,看來王立和龐五的收容區真的弄起來了。
  廠區牆上拉了雙層鐵絲網,門口還壘了沙包,架著機槍,看起來防範嚴密,可要是來個變異喪屍,這些東西根本就起不了用,只讓張恕看得好笑。
  不過H鎮喪屍少,有變異喪屍的可能性也降低了,對付普通的,這樣子倒也足夠。
  他在儀表廠大門口旁邊的一幢八層樓頂層,不用神識就可以把下面看得一清二楚。
  兩群人在門口僵持,想來就是龐五一邊,李頭一邊,李頭這撥人是張恕跟龐五和王立分開之後才來的,所以他沒見過,看李頭手下用槍很熟練,來了以後想必龐五和王立接納是接納下來了,但肯定把這群後來的當威脅,時不時找茬找麻煩,到了今天,兩邊終於徹底翻臉。
  大門口這誰敢冒頭就是一串子彈掃過去,廠區裡的人也分了兩派打游擊,沒武器的都躲在屋子裡。
  雙方的人都想攻佔大門接應從外面找回來的自己人,互相阻攔之下誰也走不到大門口去。
  後門附近的圍牆被拆了,洞口的幾十畝田地和靠儀器廠那邊的田地連成了一大片,用簡易的鐵絲圍牆圍起來,這片田地裡,現在也成了戰場,時不時有人打冷槍。
  張恕盤膝而坐,離地一尺,神識鎖定山頂水塔下的一群孩子,就再也不動了。
  先看看這兩邊會打出什麼結果來再說。
  墨虺盤在旁邊,無精打采地看著下面情形。
  過了幾個小時,天黑下來,衝突卻越演越烈,龐五手下火力猛,但李頭這邊的人槍法普遍很準,雙方在這幾個小時裡各自死了幾個人。
  還是白天出主意攔截的女人,和她同伴分開後,她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偷偷摸摸地繞到廠區西邊,順著田地和牆之間的水溝悄悄摸到山下。
  兩人身手不錯,竟然沒路找路地爬上山頂,跟上面的人匯合後,有兩個堵著那條夾壁山道,不讓龐五的人攻上去,而那一邊,兩個女人和少年慢慢地,幾乎是完全用接力的方式把幾十個孩子抱下石頭山。
  龐五的人就在土路上來去,但沒有一個發現山頂被困住的人已經把小孩子們弄下來了。
  這些小孩也乖,擦破了皮嗑青了腳都沒出一聲。
  下到平地後,仍然順著牆邊的水溝,個個都匍匐在溝裡用爬的,硬是爬過一千多米,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兩個女的拿著槍保護著孩子,那少年跑回廠區大門口,然後在門口的李頭的人發射了一個信號彈,裡外的加大火力,驟然突破了龐五的包圍圈,匆匆碰頭後,幾輛車向十字路口開過去。
  某處樓頂,張恕睜開眼睛向西看。
  李頭這邊的人接下來要怎麼辦?離開了儀表廠,又是夜裡,這群人要去哪容身?
  原本這些人死活不關他的事,但從一開始,李頭的手下就一直在保護孩子,他們保護的孩子小的跟小臨德差不多,大的也才十歲左右,而且是幾十個,不是一個兩個,這需要多大的決心和勇氣,還有堅持?
  連逃走,都要帶著孩子們一起逃,因為龐五和王立不是會留下孩子白養著的人。
  張恕自問他做不到這樣的堅持,出於一種難言的佩服,怎麼也要幫一下才能對自己有個交代。
  站起來要跟,墨虺搭在水泥檯子上的腦袋一昂:「你要幹什麼?」
  張恕說:「我要跟著他們。」
  墨虺忽然把他一卷:「你走樓梯太慢了!我帶你。」
  偏偏因為石蛋這兩天一動不動的,叫也不應聲,張恕出門就沒帶它,這下被墨虺往腰間一卷,桑竹籽劍才放出來,墨虺往樓外一滑,帶著張恕凌空飛遁。
  看它確實沒有其他意思,張恕才收起桑竹籽劍,抬手擋住眼睛前面撲面而來的涼風。
  墨虺的速度很快,比車隊還早一步趕到路口。
  這個十字路口房子不多,只有一排店舖,倒是有不少樹。
  墨虺竄到樹上,把張恕放在最粗的一根樹枝上,自己繞著樹幹,盤在上面,嘴一張,樹下一個喪屍的靈氣飛進它嘴裡,看得張恕一愣:還以為墨虺吃田鼠的……
  原來修仙的蛇也吃靈氣。
  它動作很輕,樹上落下不多點雪沫,等在路上的兩個女人和幾十個孩子都沒發覺旁邊樹上多了一個人和一條蛇。
  沒一會,由大巴、吉普改裝的六輛車組成的車隊到了,讓孩子們上大巴車的時候,幾個帶頭管事的趕緊交換意見:「我們去哪?」
  「我聽王立說儀器廠也有一個山洞,應該比這邊的大,H鎮喪屍少,我們衝出去很難走,不如去儀器廠找找那個山洞的位置!」
  「你聽得確實嗎?」
  「沒錯,他無意中說的,我聽到就記下來了,李頭!晚上喪屍越來越多,他們不敢追太遠,我們要是進了儀器廠,應該能甩掉他們!天黑了,別處喪屍多,咱們彈藥不夠啊!」
  「好吧!都是軍工廠,應該不會錯,大斧,你跟我這兩車走最後,讓桃子她們走前面!!」
  「好勒!」
  載著小孩子的大巴車往前走,李頭和大斧的兩輛吉普等其他車都走了以後,跟後面追來的龐五手下對射了一會,壓制得來人退回去了,才匆匆去趕前面的車。
  他們走的那個方向往前幾公里,就是儀器廠,這幾公里路山形崎嶇,道路蜿蜒,樹也多,不必太擔心後面追的放冷槍。
  張恕本來想跟在他們後面,但追來的一輛車裡傳出一個聲音,他認得。
  王立的兒子王行的聲音。
  這人比他大不了幾歲,徹頭徹尾的紈褲子弟,自以為是太子,相當的跋扈。
  張恕還記得一起去找收割機的時候,王行在高速路上望著K市喊的「再走八公里,地獄歡迎你」,從李頭的人嘴裡,張恕知道拉桃子的也是他,桃子這種名字,一聽就是女的,王行拉個女的能讓李頭憤怒到動手打他,除了QJ還有什麼?果然不是王行這樣的幹不出這種事。
  王行坐在車裡,叼著一根煙:「行了,到這就別追了!他們活不到明天!」
  那口氣篤定得十分讓人懷疑,難道前面有問題?
  張恕等了一會,又追來幾輛車,都被王行攔下來,一夥人用車設了路障,散亂地射擊喪屍,卻沒有一個提為什麼不追?為什麼李頭那邊的人活不到明天?
  看王行和幾個人砸開路邊的商店,翻出傢俱點燃取暖,還從後備箱抱出一箱啤酒來,張恕等不下去了,他只能想出追上李頭那幾輛車,跟緊他們從旁保護這一個辦法。
  一扭頭想從背面跳下樹,墨虺忽然把碩大的蛇腦袋湊到他眼前:「你認識嗎?不認識讓我吃了吧!」
  張恕低聲問它:「你不是吃靈氣的嗎?」
  墨虺說:「靈氣為的修煉,吃人是填肚子。」
  張恕又問:「很餓?」
  墨虺蛇信子一伸,望著樹下王行那群人:「有點。」
  張恕說:「你別忘了我也是人。」輕輕跳下樹,幾個縱跳已經到了百米之外,然後丟出摩托騎上去一陣風地朝東去。
  王行他們聽到摩托車的聲音,紛紛跳上車看,見離得遠,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李頭的人回來,有個胖子說:「我們過去幾個看看。」
  話才落口,旁邊樹上射出一條黑色的東西,一對紅色的眼睛把他們看了看,隨後也向西去了。
  過了好幾秒,才有人一頭冷汗地說:「那、那是什麼……」
  就那一瞬間,這幾個人好像都被什麼極端恐怖的東西盯上一樣,全身上下一動不能動,汗毛直立!
  「媽呀!」王行喊出來,丟下才打開的啤酒瓶,竄到車上,發動之後沒命地跑了。
  其他幾個也不慢,沒一會就走得乾乾淨淨。
  儀器廠的山洞比儀表廠的好找多了,儀器廠工人上萬,廠區是儀表廠好幾倍,整個廠區圍著從林區延伸出來的一座山,山上怪石嶙峋,以前就是一個公園,叫石城,最高處有個亭子掛著鈴鐺,平時整個廠區都聽得見清脆的「當、當「聲。
  公園門在山腳下,過了石城公園大門走到湖邊,一轉,就是山洞洞口。
  不像儀表廠山洞夾在廠區和省建之間,路都不捨得鋪,儀器廠的山洞外路面早就鋪好了,兩邊還有花圃,不過廠裡窮困以後,工人把花圃改成了菜地,能種菜的地方雖然小,也可以省點蔥蒜、辣椒的錢。
  張恕耽誤了一會,等他追進儀器廠的時候,李頭那群人已經找到山洞外,正在想辦法弄開鐵門。
  第一道門是滾輪的,幾槍打爛門鎖,一推就開了,但裡面那道和儀表廠的山洞二門一樣,要切開整一條線才進得去。
  他們手裡有焊槍,有兩個在洞裡切開鐵門,一群孩子都還在大巴車裡坐著,有幾個守著孩子們,其他人都拿著槍站在外圍,見到被聲音引來的喪屍,就一槍一個地解決。
  看起來,這群人自保能力不錯,只要等門打開,全部退進去這一晚也就沒什麼危險了。
  可是張恕的神識一見到洞裡情形時,立即嚇出了一頭冷汗!

第四十九章

  門裡不是空的!在他能看到的山洞隧道裡,密密麻麻擠滿了喪屍!不知道是不是鋼鐵大門的隔音效果太好,拿著焊槍切割鐵門的兩個人居然什麼都沒聽到!!
  張恕忽然想到王行會不會就是知道李頭他們會跑來這裡,而且還知道洞裡全是喪屍,所以故意不追來的?
  王立和龐五佔了儀表廠山洞兩個月了,如果找過另外兩個廠的山洞,知道洞裡情況也不奇怪。
  張恕把前後聽來的內容連起來一想,莫非……王立是故意在李頭的人面前裝作「無意中」說出儀器廠也有山洞的事,等兩邊撕破臉,李頭無處可去,就會帶人來這裡自己送死!
  要真是這樣,王立!龐五!還有王行,這幾個人簡直壞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他們竟然能眼睜睜的看著二十幾個孩子送死!不,應該說,他們竟然能對孩子下手。
  一面想,張恕一面馳得飛快,但因為儀器廠很大,一下子趕不到,怕李頭等人在他到之前打開鐵門,不得已,張恕只好向一直跟著他的墨虺求援。
  「能不能請你先去,或者再帶我一程?」
  墨虺頓時揚頭:「告訴我那人在哪?」
  「算了……」
  還沒試過把桑竹籽劍放那麼遠出去,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青光一閃,桑竹籽劍發出破空的聲音消失在張恕身前,墨虺暗中凜然——短短時間內,張恕修為勝過它,加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這麼多法器、法寶,果然主人不一樣!它就沒這麼好命攤上個好主人,羨慕嫉妒恨啊!
  桑竹籽劍劍身狹長,本就利於飛行,單獨飛行的速度在張恕結丹期的靈力控制下,堪比音速,眨眼功夫就到了山洞口。
  可就在外圍射殺喪屍的人看到青光的時候,洞裡的人喊:「打開了——啊啊啊!!!」
  沉重的鐵門被無數雙手擠開,喪屍一個擠著一個地從洞裡湧出來,門口那兩個人瞬間就被拉進屍堆裡,慘叫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已經變成了無數被咀嚼在喪屍口中的碎肉殘漿。
  外圍的人跟洞口隔著車輛,突然看到這一變故,個個臉色發白,叫李頭的矮個男人喊了聲:「上車!快上車!!桃子!開車!!帶孩子們走!!」
  他扛著槍帶頭衝向洞口,沒上車的人大部分都放棄了往車上逃的機會,衝到車輛和喪屍之間,發瘋地射擊。
  他們是想用他們的命,換車上的人活下去的機會。
  禍不單行,有幾道比普通喪屍快得多的黑影從洞裡衝出來——變異喪屍!!
  看到黑影的時候,這群人全都絕望了,逃不了了,他們一個都逃不了了!連車上的孩子也都不可能逃過這次了,即使車開出去,變異喪屍也追得上;即使車外有加固的鋼條,變異喪屍的力氣也撕得開——他們完了!!
  子彈咆哮的火焰中,那道青色光芒被遺忘在腦後,但就在最快的一團黑影即將撲到李頭身上時,青光大盛!變成一個碩大的光團,隱約能看出光芒中心是一把冷兵器時代長劍樣的東西,它「嗡」地一聲低鳴,李頭身前空中的黑影發出一聲如同野獸的慘嚎,爆成好幾塊飛濺開。
  這一下變起突然,以為死定了的李頭反應相當快,沒去管那青光是什麼,抓住後面幾道黑影被嚇退的時機,大吼:「開槍!!!開槍!!!」
  不再計算彈藥消耗,不再節約體力,被剛剛一幕驚呆的其餘人一下子反應過來,幾十條槍管裡噴出憤怒驚懼的火舌,一下子把衝出來的喪屍死死壓制住!
  洞口範圍有限,手裡的槍口對準了洞口掃射,拿著槍的人卻都看著空中倏忽來去,軌跡不明的青光。
  它盯著喪屍堆裡的變異體,只要有一個敢衝出來,立即被這道光詭異地穿透,落到地上時,變異喪屍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還只是開始,過了兩分鐘,青光開始追殺喪屍堆裡的變異體,漸漸往洞裡去。
  李頭他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但它毫無疑問地在幫助他們,原本絕望的心情穩定下來,打退了一撥喪屍後,大家開始慢慢往車上退。
  即使變異喪屍不用他們對付,普通的喪屍也太多了!他們不可能殺得完,還是乘著這會趕緊逃走的好。
  眼看就要能離開了,有人的槍口啞了,慌張大喊:「我沒子彈了!!」喪屍的數量令他們不能再靠精準的點射,子彈的消耗問題立即就顯現出來。
  李頭喊:「上車!」
  陸陸續續的,各人手裡並不多的彈藥用完,沒有了子彈的人只能提著槍跑上車,六輛車都發動了,車下只有李頭、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和張恕白天見過的那個女人還在射擊。
  少了好幾管槍,跑出洞的喪屍越來越多,這三個人要麼趕緊上車,但肯定會有喪屍追到車子,要麼就這麼不顧生命地阻攔下去,讓其他人逃走,兩個選擇,不管哪一個都有人要付出生命做代價。
  車上有人喊:「李頭!大斧!英姐!!」
  李頭打倒了衝到女人面前的一個喪屍,後退一步喊:「你們快走!別管我們了!袁學!以後你帶隊!!!」
  女人也喊:「別囉嗦!都TM走!別都死這兒!!」
  車上的人不願意丟下他們,顯然這群人一直相依為命,互相之間感情早已經親如一家人一樣,誰也不願意丟下任何人逃走。
  正當萬急,忽然一道燈光從遠處駛來,幾秒內就馳過幾百米來到車前,是一輛摩托。
  車燈照射下,車內的人驚愕地看到摩托車憑空消失不見,車手往前一翻,站到了李頭等三個人背後,大聲喊他們:「上車!」
  槍聲太震,李頭沒聽清楚。
  「上車!!」
  李頭這才看到出現在身後的人,看不清面目,但聲音還很嫩,不是他的人,想幹嘛?
  一愣之下,短暫的空隙裡好幾個喪屍跑近他們,只有幾步遠!
  張恕本想等這些人走了再動手,哪知道情況不如預料,只得立即動手。
  桑竹籽劍破空飛回,青光的範圍比先前又盛了幾分,純粹因為就在主人身旁的緣故,其實劍身裡儲存的靈氣已經消耗了部分,要不是青冥劍訣正好可以解決邊打邊煉的問題,桑竹籽劍也會面臨和以前碎金梅一樣的困境,等儲存的靈氣一用完就變成廢品。
  為了救人,也為了補充桑竹籽劍的靈氣,張恕手腕抬起,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用青冥劍訣了。
  乾——風乍起!
  坤——微瀾生。
  青冥劍訣一經施展,張恕體內的靈力便和桑竹籽劍連成一氣,開始周天循環,人和劍雖然沒有直接相連,但手腕帶動手臂一抬,足背一勾,或起或伏,漂浮在青光中的桑竹籽劍比先前更加靈活倍增地起落迴旋,逼近的幾個喪屍立即就被斬殺在地!
  屯、蒙兩式——水色蒼蒼,霧氣生雲。
  張恕一腿踢過頭頂,圍巾落地,有人把驚疑的目光投向他的臉,但他身體如籐蘿枝蔓,柔韌而飽含力度地旋轉了半圈,落足展臂,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像是武術,卻沒有動作或招式的節奏感,同樣也沒有片刻間隔中斷。
  人在動,卻給人靜謐無聲之感。
  但這些動作並不快,好像事先做足了準備,水到渠成一樣地從容進行著。
  寬大的風衣衣擺飄開,開始時看不見,沒一會,淡淡的流光從張恕身上「流淌」出來,周圍的人才看到是這種光展開了他的衣擺,一道道,一縷縷,如煙如霧,依照冥冥中的序脈脈而動。
  張恕整個人就像站在水中、雲裡一樣,以他為中心,攪起波瀾,帶動雲湧,桑竹籽劍順著水流、雲濤翻飛上下,所有被觸及的喪屍全都變回死物落地不動。
  槍聲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沒有人還想得起招呼夥伴逃命,幾十個人,幾十雙眼睛全都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越來越多的喪屍從洞裡衝出來,但都被攔在李頭他們身前幾米處,再靠近一步,毫無例外的,每個喪屍都倒在地上,屍體壓著屍體,越堆越高。
  李頭拍了大斧和英姐,三人默默地退到車邊。
  張恕腦海裡一片空明,這是他在第一次感悟之後,唯一一次再進入到這種境界,十幾天聞風品露訣的溫養開拓,靈力遊走之下已從過去的一股細流變成了一條水龍,奔走起來氣勢洶洶、威壓漸生,所帶來的暢快感覺也比上一次明顯得多,讓他胸臆中滿是空闊的感覺,劍光開闔的範圍亦步步擴大。
  到了第二十五式「無妄」,劍氣縱橫,幾有飛上雲霄的感覺,恰恰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奇怪的非人形變異體衝出山洞,長著詭異觸鬚的臉把張恕和張恕背後的人看了一看,血紅帶斑的眼睛一轉,它在喪失群背後縱跳向側面,想繞過張恕攻擊後面的李頭等人。
  與忘我的境界相對的,是對身周環境細微到空氣的每一絲流動都精確掌握的神識,所以這個變異喪屍一動,張恕就知道它打算幹什麼。
  密密麻麻的普通喪屍一刻都不能沒有劍光的阻擋,它們無知無覺不怕死,桑竹籽劍只要一挪向別處,它們立即就能把張恕淹沒。
  可是李頭他們的眼睛在夜裡燈光下看不清變異喪屍的動靜,拿起槍都不知道朝哪裡打。
  張恕忽然心裡一動,二十五式「無妄」的後半招接二十六式上半招,拍向虛空的一掌並起兩指捏出劍訣,桑竹籽劍忽然一分為二,分出來的劍光隨著他落腿沉身的動作,飛向側面高處,從高處像一道落雷貫穿了變異喪屍——
  不要說圍觀的目瞪口呆,就是張恕自己都差點驚呆過去——劍光可以分化!!
  他之前以一人之力就做到了剛剛幾十個人才做到的事,把所有喪屍截殺在洞口前空地上,現在飛劍分光,威力不減,效果加倍,兩把桑竹籽劍起落配合,進退相疊,像兩隻結伴的飛鳥穿行在波浪和雲海之間,迎擊潮頭、破浪穿空的肆意和激情,讓看的人都覺得渾身熱血沸騰起來!
  手裡拿著槍的這些人要不是親眼看到這一幕,絕對不會相信冷兵器居然可以帶給人如此火熱的感受!
  沒有人再記得逃走的事情,也沒有人知道過去了多久。
  張恕退,李頭則讓車隊跟著退,但他們沒有遠離,直到最後一個喪屍抬著的手骨落下,黑夜沉寂,再也沒有動靜,才有人發覺他們已經退到公園門口來了,而這幾百米的路上全部堆積著一米多高的惡臭的屍體。
  屍體雖然噁心,但生存在末世的哪裡還會介意這個?會動的喪屍和不會動的屍體,還用選?
  從第二道劍光出現後,外圍圍過來的喪屍也都不必他們出手,總有一道劍光比他們的子彈快。
  看著車燈照出來的路面全是喪屍屍體,悚然發覺小命保住的人們看回那個穿著黑風衣的人,心裡升起一個念頭:這個人……是什麼人!?
  張恕連著兩公里內的喪屍都解決了,青冥劍訣也才打到第四十五式「萃」,有點……不太爽地收式,桑竹籽劍隨著收式回到手邊,兩道劍光合二為一,收回氣海。
  靈力一收,先前被靈力隔開的冷風撲面,他猛然想起圍巾丟了。
  「唰」一下把領子立起來,將拉鏈拉到差點磨到鼻子,張恕才落了地。
  曾經覺得劍招很怪,原來它就是用靈力控制飛劍的法訣,當然跟以前學的不一樣,真要飄在空中打以前學的劍術什麼的,保準摔個倒栽蔥。
  轉過身面對李頭等人,怎麼說還沒想好,一團黑雲落地,墨虺恬不知恥地變成古青華的樣子現身,兩隻手還分別提著兩個人。
  這兩人一看見李頭他們立即驚叫起來:「李頭!英姐!!」
  英姐喊了聲:「老杜!小杜!」
  墨虺撒手,這兩人連滾帶爬衝回自己人堆裡,看樣子,怎麼會被墨虺弄來他們自己也搞不清楚的。
  墨虺對張恕說:「頭,我把他們被困住的人救來了。」眼睛眨啊眨,眨啊眨。
  張恕懵了會,然後傻出一句:「謝謝。」不明白墨虺在演戲。
  墨虺急出汗來:「不客氣,你是我的頭,聽你吩咐本來就是應該的。」
  張恕要是再不明白,一口吃了他!!!
  幸好,張恕還沒笨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露外面的圓眼睛眨巴兩下,終於回過味來這是墨虺在給他錦上添花,感覺怪怪的沖墨虺點點頭,接不出台詞。
  墨虺眨眼看他,他也看著墨虺,可就是整不出香港黑社會電影裡老大的對白,兩個傻傻對望。
  半晌後張恕放棄了,眼睛看向李頭:「你好。」
  ……
  李頭現在百分之百的敢斷言站在面前疑似非人類的這一位絕對還是個孩子,這麼大顯神通殺了上萬個喪屍之後,居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對他說「你好」!
  五秒後,反應算是很快的李頭才擠出回答:「你,也好。」
  ……
  墨虺身為一條蛇魔,都覺得氣氛很怪異,何況李頭背後的人。
  僵硬,就是用來說這種狀況的。
  大人沒注意下,一個孩子從大巴車上跑下來,那車門一直就沒關——原來想讓李頭他們趕上來了好跳上去逃命。
  這孩子一頭就撲到張恕面前,被張恕一把接住,然後,耍帥的黑風衣被擦了一片亮晃晃的鼻涕。
  英姐著急,叫這孩子:「豬豬!回來!」
  明明很瘦小,被叫成豬豬的孩子扯著張恕說:「大哥哥!還有沒有糖?你變的糖很好吃,我吃光了!」
  張恕拉開豬豬的棉衣口袋,手往裡掏了一下,這個口袋鼓了起來,塞了滿滿的棒棒糖,還有一根掉出來。
  豬豬撿起地上的,從衣兜裡又掉出一根,於是一手撿一根跑回車上去,一顛一顛的,沿路掉著糖,他還不知道。
  英姐對張恕說:「小孩子不懂道謝,謝謝你。」
  李頭跟著說:「謝謝!」
  話不多,但張恕明白他們的意思,心裡一動,說:「儀器廠山洞裡沒有多少喪屍了,如果你們能清理一下,其實留在這裡比外面強。」
  李頭沒一下子回答,面有難色,這個倒不難猜。
  王立、龐五就在幾公里外的儀表廠山洞,彈藥比他們充足,要是發現他們留在這裡,說不定容不下去還要打過來。
  他們在這一天衝突裡已經死了好幾個夥伴,想起來都心情壓抑,再發生衝突的話,還要死人。
  看出問題所在,張恕說:「彈藥的話,倒是有。」
  他來之前還抱著以後用糧食跟王立、龐五換彈藥的想法,可是等到了儀器廠才轉過腦子來。
  還換什麼?儀器廠不就是生產槍炮的嗎?怎麼會沒有彈藥呢?

第五十章

  九十年代的時候儀器廠因為發不出工資,把做槍炮的鋼材拿來生產自行車,因為鋼材質量比其他牌子好得多,摔都摔不爛,騎幾年也不會壞,自行車銷量一度空前,但被上面領導知道後,馬上禁止了,跟著,這個廠就和儀表廠一樣,半死不活地拖了這麼些年,工人全靠政府時不時想起來給一點的福利活著。
  那些「福利」說起來可笑,比如中秋節一過,滯銷賣不出去的月餅,帶著精美的包裝一車一車地拉到H鎮來,按三個軍工廠的工人人頭一家發個幾盒,看價值,一發好幾十萬上百萬,其實還不如實打實地每家發一袋五公斤的米。
  可總是有領導熱愛做這種面子活,新聞上一播,說的都是盒子上的標價,就是不說盒子裡連一頓飽飯都趕不上的幾小塊高檔麵餅。
  還有什麼檢疫不達標的豬肉,查封的陳米……
  張恕只知道儀器廠有堆積如山的槍炮,在餓到活不下去的時候,工人們拿著菜刀、斧頭圍著廠長家,要求發產品給他們,他們自己賣了養活自己!
  怎麼可能發產品?
  不過這樣一鬧,驚動到上面去,總算是把工廠改組、換名什麼的,讓人有口飯吃了。
  工廠轉移,設備和產品應該也轉移走了才對,但張恕抱著僥倖心理用神識查看了一下,就在山洞裡有好幾「座」碼起來的木箱山,隨意看了幾箱,差點讓他不合時宜地笑出來。
  箱子裡是什麼?還能有什麼?
  儀器廠的產品!
  可是一想為什麼山洞裡有這麼多喪屍,還有如此大批量沒運走的產品,背後的可能性叫人十分心寒。
  李頭問:「你有彈藥!?」
  張恕說:「不是我的,在洞裡。」
  他已經很「神奇」了,知道一個滿是喪屍的洞裡有槍支彈藥也很正常,李頭這邊沒有一個人懷疑,全都相信了。
  張恕不好意思說一直跟著他們,匆匆找了個借口:「我就是來找彈藥的,才碰、碰到你們。」
  沒出息的,在正直的人面前說謊都帶結巴,墨虺忽然覺得就這麼站下去,這傢伙還會接著丟人,問: 「說完了?」
  張恕:「?」
  墨虺週身散出黑氣,在黑氣隱蔽下變回原形,十分不客氣地把張恕一卷,直衝進洞去,幾息後把人放到裝著槍支彈藥的木箱前,然後盤到一隻木箱上說:「剛剛在那些人面前,我可是給足了你面子,把他們困在山頂的人也救來了不說,還叫你頭,你威風夠了是不是該告訴我那個人的下落了?」
  張恕囧了,墨虺還真是一條執著的蛇啊!
  不過!他也很固執!
  「不告訴我你找他的原因,別想我告訴你他在哪!」
  一人一蛇怒目相對,蛇信吞吐——墨虺不懷好意,青光一閃——桑竹籽劍劍光迫人,墨虺頓時氣跑。
  看著墨虺「咻」地一下飛出洞去,張恕突然又想起雲鳩來了,一個是條蛇,一個跟仙一樣,一氣都會跑!
  伸手摸摸衣服下的養元珠,張恕決定拿點彈藥就跟李頭他們告別,趕緊去找少陽紫官草。
  張恕連CS也沒打過,怎麼認得什麼槍好什麼槍不好?
  一看順著主隧道最靠裡的五個洞裡都放著,不管他能拿走多少,剩下的都夠李頭等人用了,於是毫不客氣地開始「撿破爛」。
  可惜他只有一個坤袋,裝了二十箱就再也放不進去了,張恕把坤袋裡挺佔地方的貨架丟了,只留著貨架上的東西,又勉強塞進去十幾箱,到頂了,坤袋鼓得口都豁開了,實在是不能裝了,這才裝了一個洞裡很小的一部分……
  看看剩下的箱子,張恕幸災樂禍地覺得王立和龐五混到頭了,有了這麼多彈藥,李頭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過了會,張恕把洞裡其餘喪屍解決完,李頭等人才打著手電走進洞。
  震驚過後有了一段緩衝的時間,再見到張恕,很多人毫不吝嗇地表達他們的感謝和……好奇。
  張恕要是冷酷點,具備點無形氣場什麼的,就能把人嚇得不敢靠近,可惜氣場、氣勢這些東西跟他絕緣,他的話再少,還是被圍著說了好一會,最後是英姐看出張恕渾身不自在,把人拉開,張恕又和李頭單獨談了一陣,半夜時離開了這群人。
  從談話裡得知,英姐是李頭——李振雄的女朋友,英姐以前是個戶外探險俱樂部的領隊,而李頭是Y省一個邊防哨所裡的小班長,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被惡劣的環境鍛煉得比普通人強悍,那個哨所裡沒有一個兵變成喪屍。
  英姐的朋友桃子是小學老師,秋遊時因為封鎖被困在風景區,英姐知道以後帶著俱樂部的其他領隊走小路進入風景區的茫茫大山,把桃子學校的老師學生,以及好幾家同樣被困住的散客救了出來。
  回到所在城市已經進不去了,他們通知得到的家長陸陸續續來領走了自家孩子,還有好些孩子聯絡不上家長,只好就這麼一直帶著。
  幾個老師和幾個搞戶外的,帶著一大群孩子連槍都沒有,一路找車找食物和水,躲著喪屍,好不容易才跟李頭和他手下幾個兵匯合,有了軍人和槍,總算有了自保能力,他們長途跋涉了上千公里,到處找可以活下去的地方,卻到處都有喪屍,顛簸了一個多月,成員一天天減少,最後才來到H鎮。
  王立和龐五不是善人,但這裡是李頭、英姐沿路走下來喪屍最少的地方,環境更得天獨厚,所以才寧願忍著氣也要留下來,少不得,還是為了孩子們考慮。
  張恕想之前龐五的人就殺了不少喪屍,這一晚上他殺的更是不知有幾萬,鎮子裡就只剩零星的喪屍,再也不會構成威脅,而且李頭還有如山的槍支彈藥庫存,以後應該不會有什麼麻煩了。
  那群孩子也都可以安定下來了。
  按照張恕自己的思維方式來想,事情也就是這樣了,但他沒想到他這橫插一腳,會改變整個這片地區的格局。
  無論如何,現在他心裡就只放著少陽紫官草。
  不認識那草長什麼樣,沒關係,把有靈氣的草都弄來,總有一棵是!
  笨有笨辦法,習武長大的張恕從來不缺毅力和恆心。
  CB林區很大,佔地接近一萬公頃,囊括蛇山從X山段起的四分之三部分,附屬山脈也有上百座,山脊連著山脊,山巔眺望著山巔,平地稀少,谷地眾多,人工種植帶只佔了林區百分之三十幾的面積,其中油橄欖是最主要產業林,只有二百多畝。
  林區百分之六十幾屬於天然林,Y省屬於落後省份,解放前大部分地區處於蠻荒狀態,城鎮之間點線相連,不像外省城市鄉村交雜,少有人到不了的地方,2000年後,在Y省多得是人跡罕至之地,林區深處別說土路,只怕山間羊腸小道都找不出一條。
  以前張恕進山,要不是跟姨父穿過儀表廠山洞,要不就是走林場宿舍那邊。
  不過這兩處能到的都是人工林區,墨虺說少陽紫官草有五百年,不用說,一定在林區最深處。
  神識辨物無礙,張恕連夜視望遠鏡都不用帶,半夜就摸進了山。
  沒有路,摩托不能用,仗著一身修為,張恕全靠靈力在山裡行走,速度倒也不慢,只是地形複雜,靈草的靈氣都被山體擋住,他必須每一處都走到,要不錯過都不知道。
  之前和李頭說話時,被李頭繞幾下,張恕就交代了要連夜進山找東西的事情,還好李頭不是壞人,要不然……
  李頭給了張恕一個手機,電池是滿的,帶GPS,如今天上衛星怕是也罷工了,但地圖還可以用。
  張恕傻得GPS都不會用,李頭硬是丟開需要他管的一堆事,先教會張恕。
  現在張恕手裡拿著的手機屏幕上,地圖就是一格一格做好標記的,順著標號一片區域一片區域的找,既不會迷路,也不會遺漏。
  開始時樹林還不算太密,但也非常不好走,野橄欖樹下草低,但松柏樹下刺籐多,有時候看著只有半米高的草叢,一落下去把張恕大半截都給埋了,積雪下面草籐子上小刺叢生,一陷進去,隔著牛仔褲也不頂用,進山兩小時,張恕腿上就又癢又疼起來,恐怕帶刺的不少植物還有毒性。
  有一次落足點看著平整無比,還以為是石頭,結果是一根中空的大樹樹幹橫倒在地,張恕一腳踏碎木頭,斷的地方從褲腳邊戳到小腿上,要不是感覺不對立即運力浮起,難免骨折。
  張恕在旁邊找到塊石頭坐下,掀起褲腳看,小腿上的口子有十幾厘米長,用靈力倒是可以止血,但傷口兩邊的肉往外翻出來,疼得張恕一陣齜牙咧嘴,眼看是走不動了。
  以為有了修為,就不需要急救包,坤袋裡只有兩個創可貼。

第五十一章

  張恕丟了一個明光珠在旁邊,捲起褲腿,忍著痛把翻開的肉捏在一起,再用牙齒扯掉創可貼上的塑料紙,把創可貼當針線,先把口子攏起來。
  兩塊創可貼都貼上去後,再用門診裡得到的紗布把小腿裹起來,外頭拿膠布一綁,他只能暫時像這樣處理。
  在野外,沒有石蛋,張恕即便打坐煉氣,也得放出幾百米的神識,以防有妖魔靠近不知道。
  聞風品露訣很系統,修煉起來比以前單一的周天煉氣有效得多,坐到早上天亮,張恕就煉化了體內三分之一的靈氣,腿上傷口也沒有那麼疼了,於是起來拍掉一夜間落在身上的厚厚一層雪,接著走下去。
  以他的速度,一天能找五、六平方公里的範圍,開頭兩天可能因為搜尋的地方在外圍,偶爾還能見到踐踏出的山路,樹木花草年份不久,一無所獲。
  到第三天,張恕找到一棵長得很奇怪的「蛇果」。
  這種草並不太少見,過去到林區玩就曾經見過幾次,據說蛇很喜歡吃,幾片如同蘭草的葉片拱衛著一隻獨莖,莖端結果,肥厚的單葉裡包著好像玉米棒子這樣的一堆果實,但顆粒是紅色的,晶瑩剔透很漂亮。
  這顆蛇果不一樣,它被埋在雪下面靈氣還散出十幾米,紅色的靈光下,沾著雪的果實比平時還要漂亮幾分,看得張恕都忍不住嘴饞。
  但這個東西還真沒人告訴他能吃。
  長在山區的人都知道,山裡植物,越是顏色漂亮的越有可能帶毒性,不僅僅是蘑菇,包括很多樹和籐蔓之類,像蛇果這麼好看的,八成有毒。
  所以忍了忍,張恕沒挖它,把它留在原地就走了。
  他走之後沒幾分鐘,好幾條花蛇循著蛇果香味找過來,為了爭奪誰吃它還打了一場,最後是一條暗黃色三角頭的蛇贏了,它剛遊走到蛇果旁邊準備美餐一頓,頭頂樹下突然落下一條黑色的大蛇,尾巴還纏在樹上,腦袋懸在上方看了它一眼。
  暗黃色三角頭的毒蛇立即就嚇跑了,唯恐跑得慢,跑了一截鑽到雪下面去了。
  墨虺掛那,把這株難得有了靈氣的蛇果欣賞了一會,慢條斯理十分享受地吃了下去。
  張恕想要少陽紫官草,但又不想告訴他那個人的行蹤,那就只有自己來找,墨虺很懷疑在這種天氣,這麼大一片山林裡他能把少陽紫官草找出來,好奇之下就悄悄跟在遠處,沒想到還能被張恕找出這麼好的餐點,意外之喜!
  但是之後兩天,張恕又一無所獲了,叫跟著還想吃蛇果的墨虺無比失望。
  墨虺有多餓張恕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肚子餓了。
  辟榖丸的效果也就幾天,一過了那幾天,該餓還得餓,一點不像書裡寫的可以斷食。
  幸好,每天在林子裡鑽來鑽去,被他翻到了幾個野紅薯,還有不合季的地瓜,沒有乾燥的木柴,只能生吃。
  野紅薯和地瓜,下著統一冰紅茶還不錯,只是會把肚子吃得涼颼颼的,每次都要用聞風品露訣養一會氣才暖得回來。
  山裡沒有喪屍,但是有妖魔,不過不管張恕能夠用出來的靈力有多微薄,至少一看他結丹期的修為,基本小妖小魔老遠就逃走了。
  餐風露宿,一邊不斷地修習聞風品露訣,一邊慢慢深入林區。
  一個星期後,野紅薯和地瓜早已經吃完了,只剩下坤袋裡的巧克力和糖果,還好糖分能夠補充熱量,張恕靠著這些東西仍舊沒有回去的念頭,餓得狠了就翻一點他認識的草根來吃,勉強塞到不會眼睛發昏就行了。
  那一晚在儀器廠得到的靈氣煉化完後,他的聞風品露訣悄無聲息地突破了第二層。
  不像之前青冥劍訣得施展到第二十五式「無妄」才能分出劍光,聞風品露訣到達第二層後,只要進行到第十一式「泰」就可以分化出劍光來,一下子就快了一半!
  高興之餘,卻沒有人可以分享,張恕只能摸著養元珠,輕輕在心裡說:我一定會找到少陽紫官草,早一天喚醒你!
  雪停了兩天,林子裡比有積雪的時候還難走,到處都是潮濕的,不少地方用了靈力都蹦不過去,得用桑竹籽劍斬斷雜草灌木開道。
  這天,應該是進山後的第九天,手機裡第二塊電池還剩兩格,等這塊電池一用完,他將失去方向。
  在山裡走路根本沒有辦法走直路,往往還沒察覺,就已經偏離了方向。
  而且山多但不高,很難找一個標誌點出來。
  看著那兩格電量,張恕第一次生出要不要先回去,等找到替換電池再進來繼續的念頭。
  但是有個問題,他已經走到林區深處,即使現在就開始往外走,也要花四到五天時間才能出去,這兩格電量明顯撐不到他走出去。
  要是晴天,看得見太陽角度還好,可即便不下雪了,天也陰沉沉的,別說太陽,連早上哪一邊先亮起來都不知道。
  張恕坐在枯死的樹幹上,想了一會想出一個辦法:抓一個妖魔,妖魔生長在這片地方,應該很熟悉環境,這樣有了妖魔帶路,就可以繼續找下去。
  麻煩的是小妖小魔老遠的發現他一趟風地就逃走了,他只有一把桑竹籽劍,放出去怎麼活捉?而不是一劍殺掉……不!
  想起來了!
  被雲鳩召去異界的時候,有一個東西因為他不知道用途,所以沒帶在身上,當時留在洞裡放著,前陣子「裝修」房間,那東西就被收到坤袋裡了,後來也沒想起來拿出來!
  手一翻,一顆珠子飄在張恕手心上幾厘米空中,正是那顆被雲鳩放到水泥廠地下洞穴裡的珠子,還被蝙蝠魔吃下去過,後來剖開蝙蝠肚子才拿出來的。
  以前靈力不足,不敢隨便浪費,每一點靈力都要用在碎金梅和靈火墜上,而他從煉化了全身靈氣後,保持靈力充足的狀態已經有幾天了,不如試試這個珠子有什麼用。
  就算沒有桑竹籽劍好,雲鳩也說過它是三品的,碎金梅才是一品,三品的法器說什麼也該有點了不得的神通吧!
  張恕立即把靈力緩緩注入這顆珠子裡……
  ——兩個時辰還沒拿到,笨蛋!
  久違的……雲鳩的靈識出現在腦海裡,張恕一驚,心跳都加快了一倍!
  (雲鳩!)
  ……
  (雲鳩!!)
  ……
  再也沒有絲毫回應,張恕忙拿出養元珠,試圖再次溝通,可是養元珠還是那樣子,不給半點回應。
  張恕連續試了無數次,最後才想到剛剛聽到的那句話恐怕是雲鳩將這個珠子放進洞穴深處時故意留在上面的神識,要是他在兩個小時內拿到,自然聽不到這句「笨蛋」,但那天不止有蝙蝠,還有墨虺來攪合,用了不知多久,而拿到後又一直沒研究怎麼用,就一直沒聽到這句雲鳩特意留下的話。
  想通之後,張恕不禁苦笑,還以為是雲鳩醒了……
  好好收起養元珠,張恕沉心靜氣,再次把靈力注入進去。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周圍地上、草尖上、樹葉上的水一滴滴地向他手裡的珠子飛過來,然後滲入珠子表面,消失不見。
  它就像塊磁鐵,把方圓幾十米內的水全部拉扯進去,明明只有核桃大小,吸進去的水沒一會就超過了它的體積,但它還在吸取水滴,完全沒有停的樣子。
  除非張恕停止注入靈力,那麼它立即就停了,但只要張恕一注入靈力,它就又開始吸收周圍水汽。
  密集如雨的水滴脫離原本的位置,從四面八方湧到珠子上,場面十分奇異。
  張恕有很充沛的靈力,就想看看這珠子能吸收多少水進去,於是耐心地一直為它注入靈力,一個多小時後,他周圍幾十米的樹木和野草,甚至地面都乾了,就像從來沒下過雪的樣子。
  張恕索性坐到一大蓬長草上面,在他右手邊有一個陡坡,坡下有道溪流匯聚成潭。
  周圍的水吸收差不多後,這顆珠子沒有再繼續吸取泥土下面和樹幹裡邊的水分,而是完全從溪流裡吸收。
  張恕更加好奇,就這麼下去,難道它能吸乾下面幾米寬的水潭裡的水?
  幾個小時後,它真的辦到了!
  張恕忙把它收起來,他體內一半的靈力都沒有了,為安全考慮得留著點。
  以後回到湖邊再試,要是能把整個湖吸沒了,那才真叫可怕!
  張恕看著幹幹的潭底想像幾百平方公里的湖被吸乾的模樣,咋舌!
  有一個簸箕大的半圓扣在潭底,開始以為是石頭,後來仔細一看,怎麼跟石蛋背上的花紋那麼像!
  張恕跳下去,落地前用靈力一緩,輕輕落下。
  近看,更像了,只是這一個龜殼比石蛋的大得多,上面花紋也清晰,不像麻將龜花紋規則,這個圖案完全混亂,好像有無數條線揉成亂麻。
  張恕看了會,用樹枝撬起來——可惜了,不是母烏龜,就是個空殼,石蛋要是知道該哭了……
  就在張恕把龜殼撬開後,龜殼下禁閉的小小空間裡生長的一株小草展露在張恕面前。

第五十二章

  不知道有多少人見過含羞草這種植物,這棵小草的外觀就很像含羞草,只不過它比張恕見過的含羞草還小了無數倍,分三莖,每一莖上各有五片小小的葉子,每一片葉子就像含羞草一樣各自分為小小的細條,看起來精緻異常,加上顏色翠綠得彷彿透明,跟翡翠雕出來的一樣。
  外形如何,不是張恕關心的,最叫人驚異的是龜殼一翻開,濃郁的碧綠靈氣馬上衝上半空,竟然濃郁到接近實質,帶起一陣狂風,以它為中心刮出山谷,吹得無數樹葉、草葉往外倒。
  足足三秒,這陣靈氣引發的狂風才停下來。
  莫非……這就是少陽紫官草!?
  旁邊忽然冒出一個聲音:「天黃子!」
  一道黑影隨著聲音捲向這株草,張恕認定這就是少陽紫官草,反應都比平時快了幾倍,桑竹籽劍瞬息而出,靈力振出清鳴,一下子截斷了對方前路!
  黑影一頓,現出粗大的蛇形——墨虺。
  張恕手捏劍訣:「墨虺,現在走開以後我們還是朋友!」
  墨虺蛇首左晃右晃,忌憚著桑竹籽劍威力,卻又很不捨得這株靈草,絲絲說道:「朋友?你曾把我當朋友嗎?我幾次幫你,你都不肯告訴我那人在哪裡,這是什麼朋友?」
  要是平時說這話,說不定張恕還會窘迫,可是事關雲鳩,寸步不能讓!
  「我怎麼知道你找他幹什麼?你一直不說,肯定有問題!要是我說了,害死他怎麼辦!?」
  墨虺一愣:「你以為我要害他?」
  張恕生氣:「不然呢!?」墨虺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就說人的魂魄是美味,他可沒忘!
  墨虺也生氣了:「我為什麼要費盡心機害一個凡人!!!」
  張恕吼回去:「我怎麼知道!!總之!少陽紫官草是我的!你休想!!」
  墨虺發瘋,尾巴亂拍,拍得泥塊到處亂飛:
  「這不是少陽紫官草!!!這是天黃子!!!還有!我從來沒想過害那個人!!!」
  張恕把前方用劍光封得死死的,咬牙說:「別想騙我!!總之,你想拿走這株草,先問問我的劍!!」
  墨虺快氣死了,嚷嚷:「你先把龜殼蓋上,要不然一會方圓百里的妖魔都來了!我們誰也得不到!」
  這話對,見過修仙者對咒血果趨之若鶩的景象,張恕明白這道理,腳後跟一勾,大龜殼重新蓋回原位,所有靈氣頓時全部被隱藏起來,周圍一下子恢復原狀,好像從來沒有過絲毫不對勁的樣子。
  石蛋這一類的,居然死了殼都管用。
  實在很想要這株草,墨虺只好退步,勸說張恕:「這真的不是少陽紫官草,我可以帶你找到那棵五百年的少陽紫官草,但作為交換,我要天黃子。」
  張恕搖頭:「不信!」
  墨虺氣爆的臨界點又一次被挑戰並進化到新的高度,拿腦袋拍爛了好幾塊大石頭,終於冷靜下來。
  「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取來!你既然如此急需少陽紫官草,身上該帶著個受傷的元神吧?等我拿來,你自己看哪一種草管用!」說完這句,墨虺惡狠狠地齜牙道:「你如果敢乘我離開時把天黃子挖走,我就告訴周圍妖魔你手裡有天黃子,看是你修為高,還是群魔厲害!?」
  張恕看墨虺如此篤定,心裡也有點懷疑,萬一真不是少陽紫官草,拿到也對雲鳩沒用的話,不值得為了一棵沒用的靈草招惹麻煩。
  既然墨虺想要他背後這株草,肯定不會叫別的妖魔來幫忙,倒是可以等等看。
  於是點頭:「好。」
  墨虺立即化成一團黑氣飛走。
  張恕就在龜殼邊坐下,一邊修習聞風品露訣,一邊等。
  幾個小時後,墨虺真的叼著一株草飛回來。
  它把這棵帶著點紫色的草放到張恕身前兩米,桑竹籽劍如同人手,輕柔地貼近地面,把這株草托起來,帶到張恕面前。
  張恕看了看,問墨虺:「要怎麼用?」
  墨虺怒沖沖地說:「你不是結丹了嗎?連怎麼用靈草都不知道?」
  張恕把草翻來翻去的看,想琢磨出個門道,過了會,墨虺心急,只好說:「把靈氣吸到氣海裡,然後轉給元神依附之物,不過要是元神受損太重,這株少陽紫官草只有五百年,起不了什麼用,非得上千年的不可。」
  言下之意用都用了,不能因為沒效果就耍賴。
  張恕點頭,把草拿到手裡,將其中紫煙一樣的靈氣一點點吸到氣海裡。
  他多了個心眼,怕這靈草的靈氣有問題,只吸細細一絲,這樣的話即使有問題也可以對付得了。
  那細細的紫氣通過他的身體送進養元珠裡,養元珠還是那樣,沒反應。
  張恕試著進入神識,也還是被阻隔在外。
  試過紫氣無害,加大吸收量,持續了片刻後,靈草上的紫氣已經少了一半,但養元珠還是沒有反應。
  難道……雲鳩元神受傷過重?
  墨虺在旁邊不耐煩地說:「你已經吸收了一半了,應該知道我沒騙你!天黃子對你沒用,趕緊讓開!」
  張恕站開,不免好奇:「天黃子幹什麼的?」
  墨虺不太願意說,但它對張恕的固執也有一定程度瞭解,猶豫了沒幾秒就說了。
  原來妖魔化形成人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時時刻刻保持人形,人形雖然沒有了妖魔本體某些身體長處,但好在保持人形就可以逐漸開靈識,靈識一增長,對修煉當然很有幫助,天黃子就是可以讓妖魔化形成人的時間大大延長的靈草,長在水底,相當罕有。
  墨虺之前只找到過一株,還只有一莖一葉,都把它化形的時間延長了一倍,如果吃下這一株三莖十五片葉子的,說不定就可以不用回到原形,一直保持人形了,靈識的增長必定十分可觀,修煉進度也會比現在快得多。
  張恕笑起來:「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願意說,原來還是會說的。」
  墨虺正在用尾巴捲起龜殼,被這話一氣差點把裡面的天黃子搗爛,嚇得要死,打開以後一口就吞下肚子,也沒功夫跟張恕生氣了,反倒難得低聲下氣一把,請張恕幫它護法,它要最快時間把靈氣煉化。
  墨虺元神沒有問題,還把他找的這株草吃了,那就真的證明龜殼下的確實不是少陽紫官草,張恕想:就信墨虺一次。
  正好他也想把少陽紫官草裡的靈氣全部弄進養元珠裡,無可無不可的點頭答應了。
  離著十幾米,一人一蛇分頭靜坐下來。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動,少陽紫官草的紫色靈氣慢慢地全部進入到養元珠裡,確定手裡靈草已經沒有了絲毫靈氣,張恕不敢抱希望地再次用神識進入養元珠。
  白茫茫的雲霧似乎比之前稀薄了很多,他試著走進去,居然穿過了!
  張恕更加集中注意力,把神識推向深處。
  雲霧之後,竟然是一間雕樑畫棟,很老式的廳堂,廳堂裡還有幾十個穿著古代衣袍的人席地而坐,居中站著一個老者,雪白的鬍鬚長到腰間,頭上白髮盤了一個髮髻,別著一根黑色簪子。
  張恕驟然來到這些人之中,差點嚇得不知所措:「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養元珠裡!?」
  他的話說出來以後,好像沒有人聽得見,居中老者說:「如今妖魔又起,橫行世間,眼看就要打開九重天的門徑,等到妖魔來了的時候再來聯合對敵,豈非太晚?早一日凝聚力量,待到妖魔兵臨城下,仙界援助之前,我們或可擋住妖魔大軍,這樣,仙人下來,亦會褒獎,各位也都會有機緣造化。」
  開始時,周圍老老少少還都面有難色,聽到仙人會褒獎,個個眼神閃動,動心不已。
  張恕只能不由自主地看著老者,想轉向其他地方也不可能,隨即才想到他恐怕不是憑空走進這群人裡,而是直接走到了其中一個人身上!所以這個人看哪,他也只能看哪。
  有人問:「沖虛真人,請問仙界之人真會因我們阻擋住妖魔大軍而褒獎我們嗎?阻擋妖魔大軍可不是容易的事,少不得,各山門人都要精銳盡出,不知道最後能活下來幾成,封神大戰時,九重天的修仙者就曾經被全滅過一次,可見妖魔如何氣勢洶洶,不是我們可以對付的。」
  老者捋著鬍子說:「正因為妖魔氣勢洶洶,仙界才需借助我們修仙者的力量,否則何需我們動手?助戰之事已經發生過,只是當時沒有修仙者活下來,所以仙界沒有辦法賜下仙器予人,如今我們只要能活下來,必定能結下仙緣。」
  「說是如此說,」有人懷疑:「封神大戰前修仙者修為據說逼近仙界神將,都被妖魔盡皆殺戮一空,以我們如今修為,差了上古修仙者不知多少,如何能夠活下來?仙緣雖好,也要有命拿。」
  「此言差異。」
  老者巧舌如簧:「上古修者一人即為一派,縱使神通廣大,也只有那寥寥幾個,而到了我們這時,九重天八十一山,門派數十,門人眾多,單個或許很渺小,但若是門人盡出,水聚滄海,想必妖魔也要忌憚一二!」
  大部分人都很猶豫,死傷一大半的代價,不是那麼容易付出的。
  老者淡淡地說:「門下門人和你我仙緣,各位自己知曉輕重的,我就不多言了。」
  別人的性命和自己的好處,自私點的,只怕會選後者。
  果然不一會,就紛紛表示願意協力抵擋妖魔,說得無比冠冕堂皇,其實就是出賣無辜者性命的卑鄙約定!
  張恕附身的這個人猶豫的時間最長,但最後還是答應了。
  這一屋子的修仙者,在張恕眼中個個醜陋無比!

第五十三章

  這件事情商定後,老者又提出一件事。
  「各處散修也請來一起,到時候妖魔來了,助力也更多些。」
  除了門人,不相干的也要拉來替他們換好處!
  可惜,還是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樣做很沒良心,都點頭同意了。
  老者說:「散修也是明理之人,如今九重天危亡之際,想必除了個別,其他都會加入的。」
  有人會意,問:「沖虛真人,請問您擔心誰不會來?」
  沖虛真人一臉慈悲憫世的神情,長嘆一聲,等所有人都看向他之後,好像十分不願意地說:「青城。」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青城!九重天唯一一個散修元嬰!!」
  沖虛真人點頭:「我曾數次請青城論道,可惜他不曾來過一次,只怕這一次……仍舊不會來。」
  有個二十幾歲,在眾人中顯得最為年輕的人,為了將來能得到仙界法寶,站出來說:「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我們一起去問,看他來是不來!!」
  「哎!」沖虛真人搖頭:「妖魔未至,我們就先對付起同道來了,沒有這個道理,我先下帖相請,他若不來再做理會,最好他能來,我們便可多一個元嬰之力,勝算更大幾分,也可以帶動其他散修加入。」
  「說的是,青城要是有沖虛真人的慈悲心腸,這次說什麼也該現身的。」
  「有誰見過青城?」
  「沒有吧!此人行蹤詭秘,飄忽不定,行事又頗無法無天,便是友人也沒有一個。」
  「哼!莫不是行魔道修煉的,所以避不見人!」
  ……
  張恕從養元珠裡退了出來,一來弄不清為什麼在養元珠裡看到一群不相干的人「開會」,二來環境不允許,墨虺在一邊發抖,渾身鱗片都像被外力翻得翹起來一樣,顯然正在煉化藥力最關鍵的時候,他還要防著周圍有其他妖魔出現。
  又過一會,墨虺身上鱗片開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還帶著表皮血肉。
  張恕驚疑不定地看著,不知道是吃下靈草本身就會這樣還是墨虺出了問題,想出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倒是他一直擔心的妖魔來了,還一來就來了一群。
  蛤蟆、四腳蛇、泥鰍……還有兩個怪模怪樣張恕認不得是什麼東西,這一群離得遠,在下面溪流裡,離著幾百米就不敢靠近了。
  麻煩的是其他方向也有妖魔靠近,一共十幾隻。
  墨虺身上的鱗片才開始掉,要是被其他妖魔靠近,不知道會不會有影響,張恕乾脆放出桑竹籽劍,自己留在墨虺旁邊。
  就見青光飛遁,發出破空的嘯聲巡遊過谷地,外圍實力弱些的魔物立即望風而逃,但也有覬覦天黃子捨不得離開的。
  墨虺蛻了半身鱗片,流下的血幾乎在它身下形成水窪,看著不像吃過靈草進補,倒像是九死一生。
  張恕留意著沒有走的魔物,索性不去看墨虺,它自己吃下的,有什麼後果應該清楚。
  遠遠的,又有魔物來了,這次,挺不一樣,跟墨虺差不多,已經有了人形,但是看它靈光是只鷹。
  周圍沒捨得離開的魔物一看來了個厲害的,不著急逃命,反而一點一點地靠過來,似乎想渾水摸魚。
  張恕就一把桑竹籽劍,還得用到第十一式才能分光傷敵,唯恐被魔物乘虛而入影響墨虺,乾脆招呼也不打,直接選中最厲害的那只鷹,桑竹籽劍一閃,就飛出了幾百米。
  那鷹發現危險,立即頓住,不料對方毫不客氣,青光撲面而來,竟然是一把飛劍!
  要是知道對方手裡有飛劍做法寶,說什麼也不會來,但來都來了,而且對方的態度沒有絲毫轉圜餘地,它只有拚命一搏了。
  這鷹的應變很快,桑竹籽劍還沒飛近它,它已經化回原形,尖銳地啼叫一聲,翅膀一併,箭一樣迎著桑竹籽劍衝下來,想拼著嘴殼和爪子厲害一把抓住對方飛劍。
  張恕本打算讓桑竹籽劍靠近後再用招數,這下距離瞬間縮短,他還客氣什麼?手勢一起,半空中的桑竹籽劍剎時改變軌跡,那只鷹卻因為拼了全力一下子避不開,「唰」一下自己送上門,被切飛了腦袋,灑出一蓬血從天上落下、
  張恕一擊得手,反而愣了,腦海裡浮出一個字——笨。
  「滅它元神,快!」
  「哦……」
  桑竹籽劍追上逃遁的元神一絞,此魔元神也被滅了,其他妖魔一看連化形的都被一交手殺掉,這下不敢再抱著僥倖心理,紛紛逃散。
  張恕回頭,一個皮膚麥色,個頭跟他差不多高,面容英俊的男人站在泥地上,渾身一絲不掛。
  「墨虺?」
  「謝謝,這鷹是我死對頭,要是剛剛我煉化未完被它乘虛襲擊,今日死定了。」墨虺一臉感激地說「謝謝你為我護法!這才是我化形的摸樣……以人的眼光看,好看嗎?」
  張恕一臉汗地上下掃墨虺清潔溜溜的身體:「好看,不過要是不穿衣服長得再好看也會被打。」
  墨虺猛低下頭,看到他自己的鳥,小麥色的皮膚顏色一下子加深,它想用法術變化出衣服來,但靈力耗盡,只好用雙手摀住下面對張恕說:「有、有衣服嗎?借我穿一下。」
  張恕笑出來,一翻坤袋,就只有雲鳩給他的那身好像古人的衣服,不太捨得,猶豫了一下。只是一身衣服而已,這麼一想,還是拿出來遞給墨虺。
  墨虺穿衣服時,張恕背過身去,話說墨虺要是個女的,那他自然應該迴避,但是墨虺是「公」的,他還這麼做,難道因為不是人類所以感覺奇怪……
  亂七八糟的正想,墨虺忽然說:「你幫了我大忙,算了。」
  「什麼算了?」
  墨虺接著說:「妖魔達到化形會有天劫,烏雲匯聚,雷光萬道,修為差一點的很可能會死於天劫。我修為不差,但也算不得太好,渡劫到了最後時差點過不了,那個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分明是個凡人,卻出現在天上,他用的法器也很奇怪,像一隻銀色的大鳥,將本該落在我身上的最後幾道雷光吸引過去……」
  張恕忍不下去,沒法忍,古青華開飛機碰上墨虺渡劫,一個倒大霉,一個走大運……
  墨虺問:「你笑什麼!?」
  張恕忍著:「你繼續說,你找他幹什麼?」
  墨虺悻悻道:「他既助我渡劫,理當感謝,而且那天他的法器也毀了,我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幫我,但就此不聞不問於理不合。」
  「所以找他?」張恕嘴角翹著,顯然還在忍,古青華作為一個空軍,翱翔長空時有沒有想自己會被雷劈?
  不過命挺大的,被雷劈還沒劈死,被十區管制局追殺也逃過一命,真不知道該替他高興他命大呢?還是替他感嘆人生多舛?
  以後見到古青華自然要問,但現在既然知道墨虺沒想吃古青華,沒必要再隱瞞下去。
  「我住在山洞裡,他和我住在一起。」
  「啊!」墨虺有一會兒奇怪地僵硬著,然後才問:「他還好嗎?」
  「不用躲避喪屍,有飯吃,應該算好。」
  墨虺說:「你洞外有禁制,我靠近不了,我想去見見他。」
  張恕撓撓頭:「我不會法陣,是以前……主人做的法陣,我也不知道怎麼打開,要麼等我回去,我帶他出來讓你見。」
  墨虺不太願意,但看張恕沒騙它的意思,只好點頭:「也只有這樣了,除了少陽紫官草,你還要找什麼?」
  張恕問:「這附近還有對元神有好處的靈草嗎?」
  墨虺搖頭:「我的記憶來自祖輩傳承,只有三種靈草對元神有好處,其他兩種一種生長在終年冰雪不化之地,一種生長在沙漠。」
  張恕微微失望,不過能夠進入養元珠已經不算白走這一趟,回去以後再進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墨虺問:「要回去嗎?」
  張恕點頭,墨虺建議:「你等我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我恢復靈力送你回去。」
  張恕一想等墨虺恢復再走也不遲,連衣服都弄不出來,要是遇到其他來得慢的魔物,還真不好辦,不如就多等一會。
  他哪知道這方圓百里就兩個化形的妖魔,其中一個還被他殺了,其他的妖魔見到墨虺有了人的外形,只有膽戰心驚的份,哪敢下手?
  墨虺打坐時,張恕撿起地上龜殼,心想這東西不錯,這麼大的靈氣都藏得死死的,先收起來再說。
  坤袋裡的糖果和巧克力消耗了一點,衣服也給了墨虺,正好可以把龜殼塞進去。
  收回桑竹籽劍時,心裡一動,那鷹都化形了,身體會不會不太一樣,於是驅使飛劍把鷹的屍體帶回來。
  這只鷹本身隱約成形的氣丹早就到了張恕體內,只差煉化,可用神識一看,鷹嘴和鷹爪上還閃著淡淡靈光,竟然成了法器。
  張恕把鷹嘴和鷹爪切下來塞進坤袋,剩下的就沒什麼好拿的了。

第五十四章

  兩個小時後,墨虺恢復了七八成,變回原形一口吃掉張恕沒要的鷹頭和身子,再把張恕一卷,天黑不久,就回到了HY村。
  墨虺把張恕放在地上:「我只能再前進十餘丈,你自己進去吧!」
  張恕一聽法陣範圍那麼大,心裡吃了一驚,他還以為就只有洞口那幾十米地方。
  「我要是帶他出來,上哪找你?」
  墨虺向周圍HY村一幢幢小樓看,說:「我以後不變回去了,這裡房子多,我找一處住下來,你出來我會知道的。」
  張恕點頭,隨即傻笑:「我們算是朋友了吧?」
  墨虺「嘿嘿」一笑:「算!」
  張恕衝他一揚手:「拜拜。」轉身朝山谷走去,墨虺站後面想了半天,「拜拜」是啥意思?結拜麼?又不像……
  因為附近喪屍都被張恕清光了,洞裡每天到八、九點才鎖門,張恕一身爛泥草屑,像個難民一樣出現的時候,謝高文正打算用鐵鏈鎖外面的門,看到張恕這幅樣子,嘴巴一下子張開。
  在他心裡,只怕當張恕天下無敵了,居然搞成這樣,圍巾丟了,風衣破了,褲子上還有血,根本想像不出來張恕幹什麼去了。
  張恕衝他笑笑,閃進門,沒料到古青華和張娟也沒睡,在火邊說話,一看到他張娟蹦起來:「弟弟回來了!哇!你搞什麼搞成這樣?我給你燒水洗澡!」
  張恕在外面不敢睡覺,全靠靈力提神,身體早就乏了。
  不會來還不覺得,一進洞,看到暖暖的火光直香睡覺,剛想說不用了,張娟已經在「轟轟」地放水進水箱,想到乾乾淨淨的床,還是洗洗再睡,要不張娟要洗一大堆東西。
  古青華語帶關切地問:「怎麼了?這次不順利?」
  張恕看到他就想起外頭墨虺,忍不住嘴巴一咧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你……」
  古青華莫名其妙:「我什麼?」摸摸臉上,沒有炭灰啊?
  張恕走到火邊,找了個木墩坐下,把腿一伸,緩過一口氣,才問:「你開飛機的時候是不是掉下來過?」
  古青華一臉怪異的表情:「你怎麼知道?」
  基地的人都死了,就他一個活著的,張恕從哪裡知道的?
  難不成這小子能未卜先知?
  張恕忍著笑:「能問問怎麼回事嗎?」
  古青華說:「沒什麼好瞞的,你想知道我就說,九月二十八號,執行任務返回基地的時候出的事,說來奇怪,那天天氣很晴,早上出任務的時候萬里無雲,也沒有接到預警,結果中午十二點多突然一下子天就黑了,一個勁打雷,我正好返航……我說你笑什麼!?」
  張恕忙乾咳,忍住!
  「墜機還能活下來?你命大!」
  古青華哂道:「我跳傘了!這種天氣問題屬於不可抗力,又不是我技術不行,你到底在笑什麼?」
  張恕問:「後來呢?」
  古青華被笑得渾身不爽,總覺得不對勁,十分不耐煩:「還能怎麼樣,落在林區最裡邊,過了幾天才跟搜救隊碰上……別告訴我你見到飛機殘骸了?」
  張恕搖頭,古青華不信。
  「你就是見到殘骸了!看你這身泥和草,還有這個粘粘果!」他從張恕毛衣上找到個林區裡特有的果子,很小,粘上就不容易扯掉,「你絕對進林區了!不止進了!還看到我飛機的殘骸了,當時沒爆炸,駕駛艙裡東西都在,好像我有個證掉裡邊了,好啊!不老實說還來套我話!」
  謝高文鎖好門進來,聽到問:「在說啥?」
  古青華馬上說:「沒什麼!」
  張恕也搖頭:「有什麼吃的?現成的。」
  謝高文說:「面片,下午麵團沒吃完,你吃不?」
  他連著幾天就靠糖和巧克力維持體力,滿嘴酸味,想鹽巴想得要死。
  謝高文去切面片,張恕跟過去幫忙,看到一邊放的一把蔥,正打算蹲下撿蔥,被坤袋頂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坤袋塞滾了,還得先把東西放出來,要不圓滾滾的蹲都蹲不下去。
  二層還有三個房間空著,只用水泥混砂石敷了一下牆頂和地板,以後要是加人再騰出來,彈藥很危險,張恕不敢放在外頭,萬一沾點火星,這麼多箱夠把他們幾個全轟上天了。
  找了最裡面的一間,張恕一箱一箱放出來,古青華撐著枴杖上來看,一看箱子上的標示,臉都綠了。
  「你上哪弄來的?」這麼多!把管制局搶了!?
  張恕拍怕箱子:「儀表廠旁邊儀器廠的產品,沒運走,我拿回來點。」
  古青華點著數說:「看不出來,你這人挺冷幽默的,這叫拿回來點,你要是去搶劫,肯定連褲衩都不剩!」
  張恕一錘手心,「啊」一聲說:「沒找到你要的老棉褲!」
  然後為了彌補,塞一堆東西給古青華:「糖你吃不吃?」
  古青華黑線:「沒找著老棉褲,弄一堆糖來哄我?」
  張恕攤手:「不要還我!」
  古青華抱著一包糖轉身就走:「下次記得啊!老棉褲。」
  張恕哭笑不得:「嗯,對了,有個人想見你。」
  古青華吃驚:「我認識的都死了,還有活下來的?嗯……莫非是復活的?」
  「喪屍不認識你的。」張恕不好直說是條蛇,只好說:「你墜機那天他見過你。」
  霍狄和張業本來睡了,聽到聲音又都起來看,兩個站房間外面。
  張業一臉高興:「哥你回來了!」
  霍狄點下頭當打招呼。
  張恕對古青華說:「信不信由你,那人就在外面村子裡,信呢?明天跟我出去,見了就知道了。」跟著招呼霍狄和張業:「進來幫我把箱子碼起來。」
  兩人不知道箱子裡的是什麼,擄了袖子進來,古青華讓地方,一臉若有所思地走了出去。
  裝彈藥的箱子很沉,不過三個人一起也就不算太重了,順著牆一箱一箱碼上去,能放三層,房間小了點,重疊著放才勉強放下這三十幾箱彈藥,就給進門的地方空出來一個位置。
  全都放好了以後,張恕翻開一箱的蓋子,把刨花撥開給霍狄和張業看,兩人一看咋舌。
  「全部都是!?」
  張恕點頭,走最後把房間門帶上,正好古青華剛從他房間裡放了糖出來,張恕喊他:
  「菇菇,你給這間房間加把鎖,鑰匙你管,他們不懂槍,就你一個懂,要用什麼樣的你也有數。」
  古青華點頭:「讓我當國防部長沒問題,把稱號換換。」
  張業不給面子地大笑,霍狄很賣力地叫了好幾聲「菇菇」,要不是謝高文的面片煮出來,叫張恕下去吃,張恕也會多叫幾聲。
  小臨德對某些字發音就是發不准,其實大部分很準,張業和霍狄的名字簡單,小臨德記得在,一個「業哥哥」,一個「狄哥哥」叫得無比清晰,洞裡有了「菇菇」這樣暱稱的,只有古青華,讓古青華倍加怨念。
  堂堂一米八五的空軍中尉,相貌英俊,身材挺拔,綽號「菇菇」,乍一聽,跟姑姑一樣……
  張恕吃飽肚子歇了會,再舒舒服服沖了個熱水澡,在浴室裡拆腿上紗布時他還特別小心,怕紗布跟疤結在一起,誰知道紗布上幾乎都是血痂,一撕開腿上丁點痕跡都沒有,好像根本沒被拉過口子。
  或許是修仙的好處,就跟長高了一樣。
  洗完澡,張恕換了身乾淨衣服,把快長到肩的頭髮擦得半乾,往枕頭上一靠立即就睡著了。
  洞裡其他住戶這時卻看著他關上的房門放低了聲音討論:
  「要不要告訴他?」
  「還是別說了,看他這次出去也吃了不少苦頭,有什麼從來不要我們操心,我們幾個想辦法吧!」
  「說的也是,張恕還是個孩子,能確保周圍沒有喪屍,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們比外面的人不知幸運了多少倍,不能有事就找他,我看他最近心裡有事,我們還是別讓他再負擔更多的好。」
  「不過他有事也該跟我們說一聲。」
  「我看他的事我們幫不上忙。」
  「就算幫不上也不能憋在心裡,會憋出毛病的!張業,明天你問問,看能問出來不?別讓他有事不說,什麼都憋著,要是我們能幫忙,一定得說!」
  「嗯……但是我哥就這脾氣,我試試吧。」
  和剛剛張恕看到他們時,個個臉上輕鬆的表情不同,這時候都鎖著眉頭,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們這麼為難。
  張恕一覺睡到早上五點才醒,被窩很熱乎,可是手一摸到養元珠,他再也睡不住了,坐起來盤腿,雙手握著養元珠,將神識再次侵入。
  (雲鳩!)
  張恕試著在進入時喊雲鳩的名字,但無人回應。
  迷霧之後,景色一變,火海連天,遍地白骨!

第五十五章

  天上有數道遁光,匆匆向後方逃逸,好像萬道流星劃過天際。
  前方石谷裡站著一個百多米高的龐然巨物,頭生雙角,目有三睛,長得兇惡異常!它腳邊翻騰跳躍或者騰飛著無數個模樣奇怪——有的半人半妖,有的還是獸形,還有個看起來像人但身上妖氣沖天,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萬!
  被簇擁的巨獸穿著盔甲拿著武器,它的武器是兩把雙刀,看那大小,單刀身就有三、四十米長,除此外,此獸還渾身冒出火,一腳踏下去,無數人類骸骨化成飛灰,一圈圈火焰隨著它的腳步擴散!
  它抬起手臂,濃煙滾滾,天上的日月星辰都暗淡無光,手裡的刀一落,氣浪像大潮撲面而來,張恕只覺得頭重腳輕,人飛了出去。
  本能反應中,他就想驅使身體打個轉,用腳代替脊背落地,同時更可以緩衝衝力,但跟上次進來一樣,身體由不得他控制,只能看著不能動。
  視野翻滾之後,附身的這個人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手邊金光一閃,半空裡突然冒出一個銅鈴,兜頭把人吸進去。
  「玲玲鈴——」
  銅鈴震響,蕩出幾圈扭曲的空氣,帶著這人向背山處躲避,忽然一個聲音傳來,張恕仔細一聽,就是上次在廳堂裡主持會議的那個老者,沖虛真人。
  「七玄!將它往南引!!」
  張恕附身的人問:「南?」
  沖虛真人說:「就是南!快!!我們已死傷大半,尚能戰者不足十人!若就此逃散,誰也逃不出這畜生的手掌心!眼下除我和通靈子,只剩青城這一個元嬰,我和通靈子都已負傷,不把魔君帶往青城那,還往何處求生機!?」
  銅鈴裡的人一時沒接口,此人腦海裡回憶的畫面一幅幅出現在張恕眼前:
  這一代魔王叫做弋淵,本身是修煉一千餘年的黑牛妖,雖然能撕開界域率妖魔大軍殺進九重天,可它並不像上古時的魔神那麼厲害,只要有兩位元嬰聯手,就足夠攔住它。
  妖魔大軍剛剛衝進九重天時,沖虛真人、通靈子和另外一個叫棲霞仙子的元嬰,三個元嬰輪流出手,倒也曾把魔王和眾多妖魔全都堵截下來,寸步不能進,但是過了月餘,久等不見上仙來援,三人捨不得繼續耗費修為抵擋妖魔,以盟主命令把小門小派送往前方,跟著是散修,然後是他們門下最低等的門人,逐一派去送死。
  犧牲無數弱小之後,這三個元嬰不僅沒有認識到錯誤,還互相指責推諉,進而生出嫌隙,各自為戰,結果魔君發動突襲,三人匆匆聯手卻已經大勢難挽,就連棲霞仙子都被魔王生食了元嬰,元神潰散。
  棲霞仙子臨死時拼盡修為,以九靈真火焚燒魔王,元嬰期修仙者的全力一擊同樣具備毀天滅地的效果,魔王雖然抵擋下來,但也已經受傷,只要衝虛真人和通靈子能齊心協力,未必不能把妖魔大軍擊退,但這個時候,沖虛真人卻叫七玄把魔王引到一直不肯出戰的青城那去。
  沖虛真人和通靈子一定是怕把自己葬送進去,他們號召的修仙者聯軍,如今死得十之八九,一敗塗地,卻不敢拚死一戰,反要把火引到別人身上。
  周圍逃得只剩下七玄、沖虛真人和通靈子這三人,沖虛真人說完話,通靈子一招手,一片旗旛遮擋在他和沖虛真人頭頂,兩個人立即消失無蹤。
  看到這一幕的魔王跺足狂叫:「吼——爾等螻蟻,還不受死!?」
  那百多米高的魔王一聲狂叫,七玄的銅鈴壁上出現絲絲裂紋,七玄這人原本應該恥於再聽沖虛真人的命令,但魔王看不到那兩個人,就只剩下他,只好離地飛逃。
  張恕看他不斷強行提升修為,放出一件件法寶、法器,可始終甩不掉背後魔王,而且距離還在不斷拉進。
  銅鈴下的山川河流飛逝而過,速度已經達到張恕不可想像的地步,七玄也數次吐出鮮血,但還是甩不掉身後強大的追兵。
  最終,無可奈何之下,他為求保住自身性命,折頭向南,把魔王引向青城洞府所在。
  一路飛逃,腦子裡也亂哄哄地想個不停,張恕也從他這裡得知了更多青城的事情。
  傳聞青城和妖魔來往,道法神通跟其他修仙者大不一樣,被人質問,青城還厚顏無恥地說「不同族類,亦可同道,魔有善時,人亦有惡時。」
  張恕想這叫什麼厚顏無恥?說的很對啊!警察裡也有壞人好人,囚犯也能改過自新,人類自己都很複雜,怎麼能把其他物種以偏概全加以敵對?
  打狗的城管被狗咬了,那是狗壞嗎?
  但顯然這種道理在他進入的這個世界裡行不通,他只隱約覺得九重天幫助他結成金丹的那個人跟這個七玄莫名地相似……
  幸好他和墨虺都沒活在這種變態的世界,否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朋友?可能性為零!話說這些修仙者哪來的苦大仇深深似海!?要是都跟青城一樣想法,至於打到這地步嗎?
  幾百里轉眼就過,似乎還沒到地方,但七玄已經支持不下去了,速度漸漸慢下來,心裡也全是絕望的念頭。
  巨獸一樣的魔王好像一座飛上天的火焰山,一路燒開雲層逼近。
  張恕只是看,就覺得心跳加速,忍不住想把神識退出養元珠去。
  只要一退,如山的壓力就會蕩然無存,但只要一想到雲鳩在這裡,在養元珠裡,錯過的不知道還能不能重放一遍,萬一,就在他逃避出去的時候雲鳩出現了,被他錯過怎麼辦?
  魔王又逼近了幾百米,巨大的身體朝外冒出亂竄的火焰,火舌像能直接舔到張恕身上,他覺得皮被燙出泡,泡再炸開,一片火辣的疼痛,下面的肉也滋滋地蒸發出水分。
  這時候的張恕敢斷定,如果他還留在這裡,一定會被活活烤成肉乾!
  忍著不斷湧起的逃走的想法,張恕不斷地告訴自己,不會的,只是神識,最糟糕也只是神識受傷,一段時間用不了而已。
  但銅鈴內滾燙得起了波紋的空氣和腳下掩蓋了大地的火雲真實得過分,他和七玄就像烤箱裡旋轉的烤鴨,水分滋滋地從身體裡揮發出去,口乾舌燥,連眼球也因為喪失水分而導致視線模糊,胸口彷彿壓了巨石,吸入的空氣越來越燙越來越少……
  銅鐘內部的雕花以可見的速度融化,溫度太高了,太高了!
  直行路線上,銅鈴外部忽然被一股巨力橫撞,變軟的銅鈴被撞得徹底變形,滾到下方山上,七玄及時逃出即將融化的銅鈴,連滾帶爬地撲到草坡上。
  半空裡火焰包裹的魔王突然不再繼續追擊七玄,反而站在空中舉起手裡雙刀,好像要攻擊前方什麼地方。
  七玄瞇起眼,在滾動的空氣裡極勉強地看見魔王身前虛空中站著一道灰色的身影,跟穿入雲中的魔王比,這身影渺小得像一粒灰塵,可是魔王卻一臉凝重地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把兩把刀輪流斬向這道灰色身影——
  被驚懼的慘叫聲一震,張恕的神識不得已地從養元珠裡退了出來,一開始還想不明白哪裡來的女人的慘叫聲,瞬息後才心裡一跳——張娟!
  洞裡出事了!
  方圓兩公里內絕對沒有一個喪屍存在!張恕時不時的用神識掃過整片地方,睡覺之前同樣也看過,確認沒有問題才安心入睡,怎麼會出事?
  匆匆穿著衣服時,再次放出神識,這次,他把範圍放到神識能看的最遠處,足足五公里!
  洞外停著一輛張恕沒見過的麵包車,此刻車門開著,謝高文受了傷,張業扶著渾身是血的謝高文站在門口,張娟正在手忙腳亂地翻鑰匙打開最外面一道柵欄門,把張恕從養元珠裡叫出來的,就是她剛剛才看到謝高文這副樣子發出的尖叫。
  而在離洞口三公里多的地方,張恕看到古青華和霍狄時更加吃驚!
  古青華腿都沒好,怎麼跑出去了!?
  還跑到三公里之外!張恕看到他趴在一個湖灣的山隘口上,旁邊是霍狄,他們背後幾米處,停著洞裡用的小貨車,難道他們半夜出去撿破爛!?
  兩人正在朝湖灣裡的某個地方射擊,張恕再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一條輪船擱淺在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石灘上,從那條船上緩緩地,正在向外爬的那是什麼!?
  無數顆人頭堆擠在無數的腿和手中間,那外形乍一看跟蜈蚣一樣,但整個長長的身體全都是人的肢體和頭組成的!
  就算剛剛在養元珠裡見識到了魔王,那位叫弋淵的魔王也絕對沒有這個東西恐怖!!
  最讓他著急上火的是,那「蜈蚣」動作很慢,似乎因為身體過於冗長,從輪船裡爬出來很困難,這樣的東西,古青華他們幹什麼要去主動招惹!?還選的晚上去!?
  要算賬也要把人平安弄回來才能算!

第五十六章

  張娟好容易打開門,衝出去扶地上的謝高文,一道青光從她頭頂飛過,剎那消失在洞外的樹影後,沒過幾秒,張恕騎著摩托衝出洞門,路過他們時喊了一聲:「我去接人!」
  張業喊:「救他們!哥!你自己也小心!有怪物!!」
  張娟叫:「你們都得給我回來!!說了不要去不要去!天啊……」
  張恕沒辦法停下來安慰她,還在土路上摩托車速就飆上了八十。
  要是留個神把神識放到最遠處看過,要是沒睡那麼死,要是一醒過來就把洞裡人數點一點……
  全是他的錯!
  不管被抓還是被咬都會變成喪屍,正是因為這些錯誤……
  張恕甩甩頭,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張業、霍狄、古青華!一個都不能出事!!!把他們都弄回來了才能去問老謝怎麼受的傷,現在想這些,只會亂上加亂。
  如果說雲鳩出事時他一點忙也幫不上,那麼至少,至少得在這裡!保住這些人!!!
  積雪被刮向兩邊,幾乎飛起兩米高,要是有人看到也看不清過去的是什麼,只是這世界早已陷入沉寂,就算張恕嚴重超速,也不再有警察來追他開罰單。
  就連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這個夜裡,都顯得孤寂萬分。
  神識能夠看五公里遠,但對桑竹籽劍的把握只有一公里多。
  張恕走了一半路,「蜈蚣」從輪船裡爬行出來,一隻隻人腳來回來回地奔跑起來,向著一直在朝它射擊的人類靠近,一隻隻手臂群魔亂舞一樣動起來,比日本恐怖電影裡的蜘蛛人還要噁心,叫人頭皮發麻。
  這時候,霍狄和古青華才發覺「蜈蚣」的速度不慢,兩個人慌慌張張地從地上爬起來,霍狄去發動車子,古青華單腿跳,拿槍當拐棍使。
  桑竹籽劍比張恕先一步趕到,儘管離得遠不能用劍訣,威力只有用出青冥劍訣時的三分之一,但也比他們射出的子彈管用,倏忽一閃就把其中一個人頭切飛了。
  「蜈蚣」的思考能力比起常見的變異喪屍又要高了一等,立即放棄追上山口,只只胳膊揮舞著抵擋飛劍。
  因為距離遠,桑竹籽劍的速度不算快,第二次飛下斬擊時,被拍中,斜飛出去好大一截。
  張恕暗暗吃驚:好快的動作!
  霍狄和古青華坐到車上後,正準備調頭看到雪地反光照出的這一幕,兩人一齊鬆了口氣:謝高文和張業把張恕叫來了。
  這東西從船裡邊爬出來的時候很慢,可能因為身體太長,盤曲在船艙裡的原因,但它剛剛一全部爬出來,表現出的靈活性和速度就叫他們感到絕望。
  真的在路上跑起來,他們絕對沒有這東西快!
  張恕這次出去的第三天,他們發現的這條船,船身上刷著紅十字會的標誌,還寫著「醫療救援船」字樣,當時是白天,看不到有喪屍也沒敢上船去看,但如果真是遇難的或者人去樓空的救援船,船上就會有他們最稀缺的藥品。
  為了藥品,幾個男人不管不顧張娟的反對決定在今晚先到船周圍來,喪屍到了晚上會離開藏身地尋覓活人,如果船上有喪屍,肯定會出來。
  他們帶上了充足的彈藥,只要足夠小心,就可以把離開船的喪屍殺光,即使不殺光,等白天上船拿藥的時候,危險也會降低很多。
  所以,他們其實是故意晚上來的。
  觀察了半天,夜視望遠鏡裡也沒出現任何活動的東西,幾個人決定靠近點看看。
  謝高文的槍法最差,於是霍狄、張業和古青華在高處負責射擊,謝高文下去看,這一看,就看出大禍來。
  謝高文走到離船舷只有幾米遠的地方,船艙艙門那伸出來一個人頭,被古青華一槍打中額頭,但是跟著又伸出一個來,跟著就一個一個地湧出來,長長的軀幹上有上百個人頭整齊地連成一線,足是上百對人腿,爪是上百對人手……
  謝高文嚇得連滾帶爬地逃回來,爬上山時驚嚇過度,滾了下去,胳膊和頭上都弄傷了,流得一身的血,還是張業衝下去把他拖了上來,其間霍狄和古青華一直在射擊。
  那怪物開始時被打得縮了一會頭,然後就學會了,用它不怕疼的腐爛的一條條胳膊擋著子彈,慢慢地爬出來。
  張業送謝高文回去,霍狄和古青華卻想到這裡離山洞只有三公里遠,如果能殺就絕不能讓它活著!
  哪裡想得到爬出來的怪物立即變得靈活快速起來!
  兩人這才想到跑,如果張恕不來,不知道能跑多遠?
  過了一分多鐘,張恕的摩托和小貨車擦肩而過,古青華拍霍狄:「轉頭!我要看看這小子怎麼對付怪物!」
  霍狄臉色發青:「你腦子沒壞吧?還回去!?」
  古青華振振有詞:「萬一張恕有危險呢?好歹多我們兩條槍!」
  「……」
  兩人爭辯時,車窗外的樹影裡一道黑影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等兩人爭出結果,決定回頭時,這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騰空朝張恕那方跟過去。
  誰呢?墨虺。
  看著湖灣裡石灘上和桑竹籽劍針鋒相對的喪屍,張恕輕易不敢靠近,站在古青華先前射擊的位置想辦法。
  這麼個東西,得把頭全部切下來吧?漏了一個都死不了,桑竹籽劍已經切掉了很多肢體,但它流出的液體有些沾染在劍身上,猶如跗骨之蛆甩之不去,還會一點點的腐蝕劍身上的靈氣。
  如果有分化出的第二道劍光攻擊,應該就不必怕這種有毒的血液了。
  張恕召回飛劍,身旁墨虺落地,打個招呼說:「找到什麼了?」
  張恕一指下面湖灣裡的「蜈蚣」,不料墨虺順著一看,忽然背一弓,整個人彈了兩米多高,倒縱向後,落地時「PIA」地一聲,化成蛇形閃電一樣竄到附近山石之後,只留半截腦袋「絲絲」地對著湖灣方向示威……
  作為一個妖魔,作為一個化形的妖魔,它還會怕蜈蚣,天性還真是不可抗力啊。
  張恕不厚道地「哈」一聲笑出來,墨虺的反應讓他想起來,蜈蚣似乎是蛇的剋星,比鷹那種天敵還要更懼怕幾分。
  墨虺反應挺快,就是有點膽寒——那可是比它大了無數倍的蜈蚣!
  「蜈蚣!!!」
  「不是蜈蚣,是變異喪屍!」
  「真的?」
  張恕點頭,墨虺游出來,身子盤在張恕背後,腦袋橫伸,兩顆尖尖的獠牙齜著,這回看仔細了,放下心。
  「長得也太像了,只怕其中有因由,可能還有毒性,你小心。」
  說這話時,墨虺又變回人形,臉色蒼白,不打算幫忙。
  「嗯。」
  墨虺是妖魔,對喪屍雖然沒研究過,但還真被它說中了一點,毒性。
  這條形如蜈蚣的變異喪屍和其他普通喪屍,甚至張恕殺過無數次的變異喪屍比,有一個最大的不同,它的血液帶腐蝕性,即使桑竹籽劍不是常見材料,但還是在切斷手臂、頭時沾染得到血液,即使每次都能順利切下一個頭,每次也只沾上一滴、兩滴,把那一百多的腦袋弄下來的時候,桑竹籽劍也廢了。
  用劍光倒是無礙,可是要施展到第十一式才能分化劍光出來,對桑竹籽劍格外愛護的張恕哪捨得讓桑竹籽劍再被腐蝕,乘著「蜈蚣」衝上來之前的片刻想對策。
  以前學的武術是藝術,表演性很強,但少數時候也會對練,有的事先編排,有的則一時興起,不管是哪一種,都會打破套路,重組招式,青冥劍訣也是一套劍招,同理之下應該可以拆分重組。
  這麼一想,張恕意外地發現第一式的中段跟第十一式的起手相同,簡直就像是為了解決他眼前的困境而存在的!
  從青冥劍訣的第一式直接跨過其他十式,進行到第十一式「泰」,一試之下就成功了,劍光分出,桑竹籽劍留在張恕身邊,而劍光直奔湖灣裡的喪屍。
  劍光無形,因為和張恕的靈力相連,被腐蝕了靈力也可以立即補回來,這條蜈蚣的腐蝕血液立即迎刃而解。
  它的體型嚇人,但過於冗長,整體靈活性有限,跟劍光一比簡直算得上遲鈍,場面變成了張恕單方面的屠戮。
  似乎是不短的時間,但張恕思考的過程也只有短短幾秒,一直活在生命沒有保障的末世,身體的某些地方也在不知不覺地改變,讓他可以越來越適應這個世界。
  霍狄和古青華到的時候,張恕已經結束戰鬥,兩人不好追問怎麼殺的喪屍,只好把注意力放在張恕身邊多出來的人身上。
  「這位是……」
  張恕從褲兜裡扯了塊餐巾紙,擦桑竹籽劍上的血跡,頭也不抬地說:「他叫墨虺,菇菇,我跟你說過看到你墜機的就是他。」
  古青華一臉怪異,而墨虺納悶地問張恕:「我幾時看到他追雞了?」
  張恕:「……」
  氣氛詭異化。

第五十七章

  餐巾紙擦不掉血,張恕沒心情理會墨虺和古青華怎麼進行第一次的「認識」,手比比墨虺:「這是墨虺。」
  再比比古青華:「這是古青華,你們聊。」
  說完這句,不管更加僵滯的氣氛,張恕爬到小貨車車兜裡,拉上衣服帽子擋雪,狠勁地擦他的寶貝飛劍。
  霍狄察覺詭異,忙鑽上車,在駕駛室裡專心抽煙,兩耳不穩窗外事。
  古青華和墨虺對看了半天,以古青華暴走結束,古青華杵著拐棍走到車邊拍車兜:「我說張恕!你這麼一副做媒的口氣把我跟墨虺介紹認識了,不當燈泡趕緊閃人的架勢是怎麼回事!?喪屍呢!?我記得這裡在打喪屍,不是在辦同性相親會吧!?」
  張恕抬頭,掃他一眼,不滿:「喪屍我殺了,墨虺想要認識你啊!難道還要我陪你們說話?」
  古青華頭也不回指著背後墨虺方向:「他要認識我?他為什麼要認識我?他又不是喪屍惦記我的肉!」
  黑影一閃,古青華說了話後知後覺的覺得自己這話很不客氣,於是回頭道歉,草地空空,哪裡還有人?
  天上?沒有。
  周圍?沒有。
  古青華很呆地問張恕:「那人呢?」
  張恕抬頭看看,無所謂地說:「哦!走了吧!」墨虺大概害羞了。
  古青華:「走了?」
  哪只眼睛看到人「走」掉的!?
  張恕點頭,很認真地問古青華:「回不回去?還是你要去找墨虺?」
  古青華飆了:「我幹什麼要找墨虺!?」
  張恕拍駕駛室後玻璃:「霍狄,回去了。」
  霍狄忙發動車子,很明智地不出聲。
  古青華站在車邊的摸樣就像被搶了骨頭的狗,掀起一邊嘴皮子,露出側面一顆牙,喉嚨裡出聲:「嗚……」
  可惜不管他怎麼示威,撐著拐棍的傷殘形象沒啥威懾力,張恕一直遲鈍地埋頭擦他的劍,壓根沒看古青華一眼。
  最後古青華只好爬回駕駛室,把一肚子邪火自己撲滅。
  談到天亮,張恕才把幾人半夜跑去惹「蜈蚣」的前因後果弄清楚,謝高文既然不是被抓被咬的,等傷好了自然就沒事了,有他在,所以等謝高文昏昏沉沉睡過去,幾個人又開車來到湖灣。
  喪屍都殺了,肉體肯定要拿的。
  古青華建議下,他們帶來兩大桶汽油,天氣太冷,汽油表面一層薄冰,不過燒屍體不影響。
  放了火,幾個人就把車開到背山的地方,等完事了再過去,要不那惡臭連口罩都不頂用。
  燒了足足兩個多小時,河灘上的煙才淡了。
  看痕跡就像死了幾百個喪屍在這,其實就一個。
  輪船上除了這個喪屍,也不再有其他的喪屍存在,除了得忍受船艙裡的惡臭和血腥骯髒,拿藥的過程順利無比。
  不過,一切都很正常,隨處可見的血和肢體,凌亂的物品,破壞的樓梯、牆壁等,非常常見,不知道為什麼會形成「蜈蚣」一樣的喪屍。
  古青華算他們之中最有見識的,連他都拿不出個說法,張恕更想不出原因來。
  難不成,因為相對封閉的環境,沒有食物,喪屍出喪屍,演變出了不可思議的物種?
  如果真是這樣,太叫人不寒而慄了。
  不去追究問題的話,這次算的上豐收,從常見的藥品到處方藥,還有各種各樣的針劑和醫療用品,甚至還有一間挺不錯的手術室。
  古青華和霍狄站在手術室門口,兩個人表情如出一轍,眼裡閃爍著叫「貪婪」的光芒,要是能把這間手術室帶回去就好了。
  霍狄輕嘆:「要是能把整條船弄回去,多好。」
  古青華說:「來!」
  霍狄問:「幹什麼?」
  古青華往船前部走:「看看還能開不。」
  霍狄吃驚:「你會開船?你不是開灰機的嗎?」
  古青華得意:「除了灰機,我還會開好多東西!」
  一檢查,巨大的好消息!船是好的!就是擱淺了!
  張恕皺眉蹲在船下,看著嵌進石灘的船底——這要怎麼弄出來?
  張業踢了船兩下,發出「光光」的鐵皮聲,手插褲兜裡說:「要是夏天水多,淹到我站這,倒一下就可以出去了吧?要不我們等夏天再來弄它?」
  「你說什麼?」
  張業看眼張恕,腳尖指著石灘上一層乾水草鋪的線:「水位,今年冬天倒是不旱,可水位還是褪了幾米。」
  張恕順著看,夏天的水位線比現在的近了八、九米,輪船不大,八、九米就差不多是三分之一的船體長度了,要是水位漲起來,馬達就會前部泡進水裡,能拉動船身退回湖裡。
  不是不能等到夏天,但這麼大一艘印著紅十字的船擱淺在湖邊,對岸看得一清二楚,萬一有別的倖存者發現,到時候歸屬可是個大問題。
  張恕心裡一動,手一翻,一顆珠子托在掌心——雲鳩給的那顆會吸水的珠子。
  注入靈氣會吸收水分,這些水分還能再發出來嗎?
  張恕把神識進入這珠子裡,頓時就像站在一個古怪的空間裡,一滴水都沒有,只有一道道流動的光,以奇怪的軌跡在他周圍運行。
  張恕隱約地想到,這就和法陣一樣,珠子裡面有一個可以吸水的法陣,他注入靈氣後觸動了法陣,於是法陣開始工作,要放出水,如何逆轉?
  張恕一動不動地坐在船邊,做了十幾分鐘,突然臉色一變,興奮地跳起來,跑到正對著船頭的地方,雙手一托,珠子漂浮起來。霍狄和古青華在船上,就只有張業看到這一幕,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最好站開一點,急忙往後跑了一截,猛聽到「轟」一聲,就像大浪拍擊在岩石上,張業回頭,真的是大浪!三米多高的浪頭憑空出現,撞在船頭上,船身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往後面湖裡退,船上霍狄和古青華怪叫。
  船身順利地被推進水裡,霍狄先衝出來,伸頭一看:「啊!啊啊!!」太吃驚,不會說話了。
  古青華從後面跟出來,一看船底離開了石灘,還有一圈水浪向外擴散,忙沖岸上張恕大吼:「張恕,你幹什麼了?」
  想出辦法也不提個醒!這小子真愁人。
  張恕喊:「你不是能開嗎?我推下水了,接下來看你的。」
  古青華扔個大白眼上岸,然後鑽進駕駛室——這船在被喪屍佔領前經過精心改裝,船身長二十幾米,甲板下有層船艙,手術室就在下去的樓梯旁,整個船艙裡被改成一個臨時大病房,以前的房間牆壁都被拆了,方便醫生護士來往,現在麼……堆滿了惡臭的殘骸;甲板上有一層半,第一層是駕駛室,後面帶著一個小房間,可以睡人;最上面的半層帶著衛星信號接收器,房間裡還保持著以前的豪華舒適裝修,三面是玻璃,環形沙發加水床,甚至還放著麵包機、果汁機、筆記本平板電腦等電器,只是以前三面落地窗外加裝了鐵條焊接的「面罩」,連下面的駕駛艙也罩在裡面。
  曾經的豪華遊船,在被改成湖面裝甲醫院後,最終成為變異喪屍的溫床,叫人唏噓。
  除了臭和噁心,性能沒有任何問題,連油也足夠開回山洞外的。
  張業還想上船去,內陸省份沒坐過船的孩子很新鮮,但是張恕說:「你等船上屍體、血液弄乾淨再去坐不好?」
  張業:「好……」
  於是兄弟倆開車回去,張業注定是個考不到駕照的司機,要不是覺得自己騎摩托回去太傷弟弟的心,張恕一點都不想坐張業的車。
  張業死趕活趕,弄得張恕臉色比紙還白,還是沒船快,回到谷外那片石灘,船已經停到了HY村過去的小碼頭上 ,三個人站在船邊說話。
  除了霍狄和古青華,還有墨虺。
  霍狄走過來以後,古青華不知跟墨虺說什麼?老向他們這邊看。
  張恕問霍狄和張業:「不走?站這裡看菇菇幹嘛?」
  霍狄和張業一起搖頭:「不走,我們走了,菇菇要吃虧。」
  「哈?」
  霍狄深沉道:「身為一個一,我很清楚墨虺眼裡的意思。」
  張恕還是不明白:「什麼意思?」
  張業進一步解釋:「禽獸的目光!」
  「墨虺本來就是……」忍住,張恕改口說:「我先回去了,你們要看就看吧。」
  張業問:「你知道墨虺是禽獸還介紹給菇菇?」
  張恕無法回答,裝酷,在滿天飛雪裡留個背影,漸漸走遠。
  除非昨晚那樣的特殊情況,否則車輛不開到洞口,進山谷那段土路都得步行。
  他連自己都很難保持穩定的空中飛行,不要說站在劍身上御劍飛行,再說,桑竹籽劍寶貝成那樣,哪捨得睬它。
  轉進樹林前,回頭看了一眼在車邊的張業和霍狄,霍狄捧著張業的手呵氣,張業笑得十分張揚,兩人竟像一幅悅目的景色。
  張恕低下頭看著腳下白雪,眼裡有他自己察覺不到的落寞。

第五十八章

  洞口靈泉是從石頭縫裡流出來的,落到塘子裡時已經流過了四米多高,張恕從側面爬上去,找到一個被水沖擊出來的凹槽,形如石碗,然後把雲鳩給的珠子放進去。
  珠子質地很沉,一下子就沉到底,剛好整個地淹沒在水裡。
  它吸靈氣還吸水分,如果是兩者兼備的靈泉,又會如何?
  珠子一進到水裡,張恕立即注入一絲靈氣,開啟其中法陣,從凹槽往下流的泉水立即細了幾分,但沒有斷流,與此同時,靈泉裡帶的白色靈氣跟著被吸的水流進入到珠子裡。
  有靈氣,則會一直吸下去,這些吸進去的水還是靈泉。
  張恕一看可行,就放它在這裡自己吸納靈泉,甩手不管了,省得上次耗掉他一半的靈力吸來的水,為了把船衝下湖,一下子全都用光了。
  以後出去還可以帶上,那麼在外面打坐煉氣也可以放出部分靈泉來輔助,煉氣就跟在洞裡一樣事半功倍。
  養元珠總是貼身放著,每次拿到手裡都是溫溫的。
  張恕用雙掌掌心交疊握住養元珠,回到自己房間裡就開始煉氣,前一晚變異喪屍提供了很濃的一道靈氣,看似只有一道,可是量卻是平時數千普通喪屍才能給的,還有在林區殺的鷹魔的靈氣,比變異喪屍給的還多,兩個一加,不比在儀器廠得到的少。
  張恕一坐就是三天,青色的靈氣在下丹田煉化後從他手臂湧入養元珠,一點也不留。
  至今他已經送進裡面不知多少靈氣,上次被打斷,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接著看,或者又是其他場景其他事情?
  他覺得他的耐心不算差,一打坐可以坐好幾天,從最開始學著煉氣到現在,煉氣一直是一件極度枯燥的事情,一直也都堅持下來了,可是沒有反應的養元珠讓他開始覺得煩躁。
  究竟是雲鳩的元神出了問題?還是在洞天化境的人欺騙了他?
  如此多的靈氣,一點用也不起,連能夠看到裡面的場景?回憶?也是托了少陽紫官草的福,即使有了少陽紫官草,他還是沒能在裡面找到雲鳩,絲毫線索都沒有,如果能再有一棵少陽紫官草的話也許會有眉目。
  但是靈草稀少,上哪再找一棵來?
  心裡急躁,讓氣海保持煉氣和輸入的過程,張恕沒等煉化完最後的靈氣就直接進了養元珠。
  迷霧一散,又是一個新的地方,周圍草木茂盛,更遠處有大片長滿了樹的山嶺。
  他站在一個谷口,身後是迷霧,腳下卻有一條青石板小路延伸進山谷。
  天上被迷霧籠罩,看不到日月星辰,但山谷裡卻冒著團團白光,把景物照得分明,還不刺眼。
  這次,張恕一想,腳下就動了起來,順著青石板小路往山谷裡走。
  路邊的樹幾乎每一棵都要好幾個人合抱才抱得過來,枝幹虯結粗壯,樹冠崔巍龐大,在樹根周圍長滿了各色花草,無人打理,叢叢擁擠,簇簇爭艷,繽紛而熱鬧。
  小路兩旁全是堆積的樹葉等,但路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片落葉。
  有些樹上盤著籐蘿類的植物,掛滿果實,不時有熟透的果實落下來,卻在半空就被無形之力拋向別處,「啪「地一聲摔爛在路邊,溢出濃濃的甜香。
  高大的樹林和籐蘿,本該有幾分陰森的景象,但看在張恕眼裡卻莫名其妙地覺得很……悅目。
  青石板路來回折,先朝坡下走了一段,然後從一道瀑布旁經過,再折向下,瀑布勢頭很大,寬有十幾米,尤其走到下面,樹葉間能看到整個山谷裡有不下五、六個瀑布,但四野靜悄悄的,一點轟鳴聲也沒有。
  張恕走到青石板小路盡頭,看到一座木橋,橋下白浪翻飛,橋那頭是一大片巨石橫疊而成的山坡,有些像榕樹的高大樹種用根系包裹著巨石站立其中,幾條瀑布衝到邊緣石頭上,水花一層一層地順著石面落下,經常被水沖擊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個形如圓盤的凹槽,大得能讓人進跳進去游一圈,小的如碗,大大小小摞著疊著不下百數,偏偏又有樹生長在其中,顯得層層蕩漾的水色晶瑩得彷彿人間難有。
  木橋那頭是根根胳膊粗細的圓木做的路,張恕順著看,它一路向上攀爬,消失在林中,看來不走到盡頭不知道通向哪裡。
  舉步往前一走,忽然有微微的凝滯感,再往前走,這感覺不見了。
  張恕只當一時錯覺,沒怎麼在意,踩著木橋走了進去。
  他背後的空氣微微扭曲,好像本身有禁制,但不知什麼原因放他通過了。
  路盡頭是一片山壁,山壁上開出一個人工的洞穴,裡邊發出微光,看得出通道有幾十米深,更裡邊有寬大的廳堂。
  走進去時,張恕忽然想起雲鳩的洞府,跟這一個很像,這麼一想,本來不疾不徐的步子一下子加快了。
  莫非雲鳩就在裡邊?
  剛走進這處洞府,空氣又一次有凝滯感,但同樣也沒有阻攔張恕,虛空一陣波動就讓他進入了,隨即空氣恢復原狀,什麼都看不出來。
  張恕匆匆跑過通道,進入一間很寬的洞廳,連著四間房間,房間門開得很大,可以看出每間房間裡都是空的,倒是洞廳中間有一個圓形的池塘,池塘邊有幾塊冒出白汽的大石頭,把洞廳中間熏染得霧氣瀰漫。
  張恕一進洞廳就看到有一個人用斜臥的姿勢躺在水面上,那模樣不像是躺在水上,倒像靠著靠枕,一隻手臂撐在額頭上,十分愜意輕鬆的姿態,腰身遒勁,肩似寒峰,長過腰的細軟烏髮和灰色的寬大衣袖鋪展在水面上,衣擺下露出一隻赤足,色如白玉,肌骨勻稱,張恕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腳,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水面的這個人,只有背影就形成一幅極美的圖畫。
  雲鳩!
  不……不太一樣。
  張恕往這人面對的方向走,想看清楚是不是雲鳩,從衣服和披落的頭髮看,不像,但他只見過雲鳩綰髮白衣的模樣,換個打扮就認不出來,未免也太奇怪了。
  剛剛走到對面,一片白霧遮掩,張恕揮手驅趕的時候忽然聽到很大的聲音,神識情不自禁退了出來。
  再次,被外界打斷。
  一想到可能再進養元珠,也不能再找到剛剛那個地方,張恕心裡就壓抑非常!
  即使剛剛那個水面的人就是雲鳩,他一下子也沒辦法確認了。
  洞裡其他住戶在外面大笑,張恕暗暗嘆了口氣,睜眼看了看門——如果換一道隔音的門,別人會不會有意見?
  平時他不出來,大家倒也自覺,幹什麼都不去打擾他,說話也都盡量壓著聲音,但今天情況有點特殊,他們想叫上張恕一起,音量就放開了。
  沒過幾秒,張業拍響張恕的房門:「哥!墨虺把船洗乾淨了,你跟我們一塊去遊湖吧!」
  吃得飽,穿得暖,安全也有一定保障,大家都想在沉重的末世氛圍下盡可能透一口氣,南方罕見的大雪,加上新得到的輪船又弄乾淨了,都覺得是個不錯的建議。
  於是墨虺主動攬活用冥火燒光了船上不潔之物,再引水裡裡外外洗得一乾二淨,邀古青華遊湖的建議就變成了集體遊湖的大團體活動……
  張業的聲音很高興,張恕想這是值得高興的事,要是大家都死氣沉沉的,以後還怎麼活?這麼一想,把心裡的煩躁壓下去,張恕應聲。
  靈氣還有點沒煉化完,張恕戴毛線編織手套時就把養元珠塞到手套裡,捏在掌心,儘管沒打坐時快,估計半小時左右就可以煉完。
  不這麼做,好像心裡的煩躁就壓不下去。
  除了張恕和小臨德,其他人都拿著槍,這年月即使遊湖,也最好有武裝保護。
  雖說有張恕同行,大家都知道他的武器比槍還好使,但像張娟出來的機會不多,正好可以練練槍法。
  張恕走在最後牽著小臨德的手,小臨德比以前有活力多了,拉著他的手一步一跳,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雪窩,笑得十分天真無邪。
  小孩子的崇拜很直白,大家都說樹哥哥厲害,得到機會,他就連他媽媽都不要了,纏著張恕。
  張恕出去的時候不少,回來了也經常一整天一整天地呆在房間裡不出來,這孩子知道不能去吵,就只好撿著不多的時候要張恕牽他、抱他。
  雪已經積起三十多公分厚,小臨德穿的是毛茸茸的棕色棉衣,沾一屁股的雪,看著就像只小熊,手裡還提著張恕帶回來的小熊,一大一小一起跳起來一起落下去,張恕看著他跳,心裡慢慢地鬆了下來。
  凡事操之過急就會出岔子,只要養元珠還吸靈氣,那他就再多弄靈氣來供,總有一天它會飽和的,那個時候,自然能再見到雲鳩。
  剛剛把心態放平和的張恕怎麼也想不到,在他認為還要很漫長的時間才能起效,半點徵兆沒有的,養元珠就有了動靜。

第五十九章

  當時正在湖面上,靠岸邊的有些水靜的地方結了冰,靠岸走也不太安全,古青華把船開到湖中停下,旁邊有一排浮標,他就用這些浮標當靶子,指導其他人射擊。
  謝高文受傷留在洞裡沒出來,他要是來了,最後一名就是他,可他沒來,墨虺被古青華塞了一把槍,當仁不讓的做了倒數第一,連張娟都比他強。
  張恕呢?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需要會用槍,學用槍對他來說是浪費時間,他就一直靠在邊上給他們記位置算分數。
  墨虺又一次墊底,大丟面子,正好看到張恕在笑,一把把槍塞給張恕:「拿著!我就不信你會!」
  提升修為是一件極其耗費時間的事,動輒打坐很多天不中斷,想要提高實力,下苦功是必須的,這樣一來就沒有太多其他精力能浪費。
  張恕修為提升得飛快,肯定一心一意修煉,槍這東西,張恕一定不會!
  張恕一臉自如地把槍丟回給墨虺:「嗯,我是不會。」
  墨虺頓時抽了,如此坦然的承認……要麼是臉皮太厚,要麼就是不屑,感覺張恕居於兩者之間。
  「試都不試?槍的威力是小了點,不過速度不錯,不如來試試,看是子彈先到還是飛劍先到?」
  墨虺的提議張恕沒興趣,平時儘管沒刻意地避免在旁人眼前拿出桑竹籽劍,但當眾拿出來表演,不習慣,於是搖頭。
  不過急於在古青華面前找回面子的墨虺才不管那麼多。
  「那不比速度,就比威力,看你我誰厲害?」
  張恕看向墨虺指著的浮標,剛想再拒絕,墨虺不等他,黑光一閃,不知道是什麼攻擊方式,浮標「呯」一聲炸成粉末。
  剛剛笑墨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包括古青華在內。
  墨虺是有點不一樣,但他們沒想到墨虺跟張恕是「一類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
  張恕也很意外,要是一開始墨虺見到他就來這麼一下子,他早八百年成肉沫了,疑惑中站到墨虺旁邊:「你曾經手下留情?」
  墨虺輕聲回答:「沒,那時候想吃了你。」
  張恕抬高眉毛看過去,墨虺不太自然地說:「沒吃過人。」
  張恕的眉毛抬得更高,沒吃過人還裝得跟吃過一樣……
  墨虺惱火:「你以為我只有這點實力?要不是因為冬天,我才不怕你的劍!」
  「冬天?」
  張恕不明白。
  墨虺不解釋,指著另一個浮標:「該你了。」
  張恕看著那個浮標,手一抬,桑竹籽劍飛在肩旁,旁邊張娟、霍狄、張業和古青華都是第一次看到它處於靜態懸浮中,也是第一次看清這把劍的模樣。
  張娟吃驚:「看著像木頭做的!?」
  小臨德拍手:「有小一巴!」尾巴的尾字還是發不出來,成了一巴。
  其他人瞪著眼,看得都很仔細,越看越難以相信這麼一把木頭劍殺了無數喪屍。
  不過就憑它飛在張恕手心之上來說,它就已經比很多科技的玩意厲害了。
  張恕「咦」一聲,不放出桑竹籽劍,反而低頭看向手掌心。
  毛線手套的掌心位置鼓鼓的,養元珠在那,一直在接受張恕源源傳入的靈氣,可當桑竹籽劍的劍光碰到之後,養元珠的溫度忽然升高了!
  同時,有一絲白色靈氣從毛線下面飄飄蕩蕩的鑽出來,越升越高,幾乎達到張恕眼睛的高度。
  靈氣要足夠濃郁普通人才看得見,周圍只有墨虺看到了這一幕,其他人都不明所以,不知道張恕為什麼一臉詫異,還帶著點激動的表情看著手心。
  墨虺問:「這是什麼?看起來像凝形的神識絲……」
  「凝形的神識絲?」張恕一錯不敢錯地盯著,又一根白色絲線鑽出來,輕輕碰到他的臉頰後蕩向另外的方向。
  墨虺沒解釋,對古青華做了個噤聲,大家退開點地方的手勢。
  古青華會意,張恕的事情,他們幫不上忙,所能做的,無非就是不影響他這一點了。
  然後,墨虺也退開了。
  張恕專注地看著養元珠,同時也用神識觀察它的變化,體內的靈氣不再無休止地向養元珠裡湧去,要是知道它這麼快就達到飽和,先前也不會那麼煩躁。
  第二根靈氣絲線後,是第三根,接著是第四根,它的裡邊就像有什麼在小心翼翼地嘗試接觸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這些絲線就是它的六感。
  湖面上風不小,風跟靈氣本來是兩種介質,但無論哪裡的空氣,都會罕有或多或少的靈氣在內,當空氣流動時,靈氣也就自然來往,張恕看到絲線被吹動時,心裡一急,身體周圍忽然浮出一層微薄的青光,他自己根本沒注意到,可是旁觀的幾個人都看到了。
  在張恕周圍,風避過了,養元珠裡探出的絲線越來越多,到後來,已經達到肉眼可見的地步,白茫茫地,散發出微光,無數根纖細的絲線組成一個光團,中心在張恕的掌心。
  空闊寂靜的湖面,有些破敗銹蝕的甲板上,捧著這個光團的張恕全心沉浸在喜悅裡。
  雲鳩、雲鳩要出來了麼?
  因為他太弱,所以沒能幫上忙,只剩下元神的雲鳩……
  張恕忽然一愣!雲鳩只剩下元神!那身體呢?身體要怎麼辦?
  剛想到這,彷彿有一聲「呯」地聲音,所有絲線散成光點,在甲板上十幾米範圍內形成一團光點組成的霧氣,霧氣浮游旋轉,現出一個人的身影來。
  這個人是由光點組成的影像,全身都是白的,不帶其他任何顏色,但當飄飛的衣裾「流淌」一般翻開,把他的臉呈現出來後,張恕下意識地頓住呼吸:一片蒼白,但也美如謫仙,不帶煙火氣。
  眉眼是凌厲的,肩是鋒銳的,下巴和脖子有不容人忽視的有力角度,極其陽剛,極其華美。
  但只有短短不足一秒,讓張恕看到他的模樣,他似乎也向張恕看了一眼,然後光點瞬間匯聚成不比養元珠大的小小一團,向著某個方向飛出去,快如閃電!
  不是雲鳩,這是誰?
  沒有時間想,養元珠還在張恕手裡,但那光團已經快要消失在視野內。
  「等等!」
  墨虺還沒動,一直漂浮著的桑竹籽劍飛出船去,張恕在甲板上跑了幾步,腳在欄杆上一點,人往前一竄,另一腳踏上桑竹籽劍,開始時搖搖晃晃幾乎掉到水裡,跟著就平穩下來,追著光團掠過湖面,向遠處飛走。
  墨虺納悶,這是怎麼回事?神識凝絲他還聽說過,元神凝形,根本是聽都沒聽說過的神通,對方的元神像是帶傷,靈息微弱,但能夠做到以上兩點,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妖魔和修仙者一向水火不容,墨虺不敢輕易追上去探個究竟。
  忽然脊背一麻,陡然生出危險的感覺,墨虺向後一看,幾個人類全都狠狠盯著他,目光裡滿是質問:你怎麼還不去!?
  古青華一臉陰沉,抬起手臂,食指「啪」彈出,指向張恕已經消失的方向,墨虺不敢遲疑,瞬間飆了出去,除了速度,只怕還飆出不少淚來。
  為什麼他要被凡人指使!?絲絲絲絲!!!什麼世道!?絲絲絲絲!!!!
  儀器廠的山洞裡,李頭坐在一個木箱上,英姐站在旁邊的一張簡易鋼絲床床頭,床那邊的女人拿著一個聽診器,嘆氣後對他們搖頭。
  「太晚了,大斧砍掉她手也來不及了,她還是會……」
  變成喪屍。
  床上躺著一個臉色發灰的女人,皮膚表層的灰色下,無數毛細血管炸開,讓她的臉色詭異地透出紅色,只要一摸,四十二度以上的高溫,這就是病變的症狀。
  這是早上剛剛逃來H鎮的一家人中的一個,男的把老婆和孩子送到這,趴在方向盤上就斷了呼吸,他沒被咬,是因為營養不良……簡單來說,生生餓死的。
  女人號啕大哭,引來了漏網的喪屍,大斧和李頭沒來得及擊斃喪屍,喪屍在她手臂上咬下一塊肉。
  當時大斧果斷得可怕,抽出褲腰帶裡別的斧子一斧子就把女人手臂砍斷,可惜,還是沒能救她一命。
  英姐拿出槍抵在女人額頭上,側頭看向別處,扣動扳機。
  有其他人來收拾屍體,他們三個向別處走。
  脖子上掛著聽診器的女人說:「只怕這夫妻倆的孩子也保不住,太小了,我們的藥品和營養品嚴重不足,他還有點發熱。」
  李頭一驚:「發熱?」
  英姐不重地捶李頭一拳:「感冒發燒,不是變喪屍,不過我們手裡沒藥沒營養品,感冒發燒也能要這孩子的命。」
  李頭問:「真的沒辦法了?孩子爸媽都死了,就只想讓孩子活下來這一個願望,我們……」
  英姐搖頭:「K市和A市有,鎮上,周圍村子裡,我們差不多都找過來了,藥、營養品,哪怕三鹿的奶粉都找不到一包。」

第六十章

  李頭罵了句髒話,兩個女人聽習慣了,也不怪他。
  連她們都想罵,又怎麼會怪他?
  就在他們走到的地方,三個炭火爐子圍著一個木箱,木箱裡墊了很多層棉布,軟軟的,躺著一個連哭都不太出得來聲音的一歲多小孩,營養不足,本該圓鼓鼓的臉頰陷了下去,頭顯得特別大,身子瘦得露出根根肋骨,手腳更是嚇人,柴棍一樣的。
  瘦弱成這樣,即使只是感冒,也絕對可以要他的命,偏偏李頭手裡一片藥都沒有,懊惱愧疚得這個大男人都要哭出來了。
  他伸了一隻手進去,小東西剛從車裡抱出來的時候,還會抓緊他的手指,現在,連抓握的力氣都沒有了,哭是無聲的,可喘得卻越來越大聲,撕扯著旁邊幾個大人的心臟。
  一個孩子的聲音在他們背後問:「我還有糖,分給小弟弟,他就會好吧?」
  他們回頭,豬豬捧著吃剩下的所有幾顆糖眼巴巴地站在那,單純地以為他手裡的糖果可以讓木箱裡的小弟弟健康起來。
  英姐一直是個很堅強的女人,她可以看起來無所謂地開槍打死快變成喪屍的女人,但看到豬豬時,英姐眼眶裡的淚水一下子滾了下來。
  她摸著豬豬的頭,拉著豬豬走開。
  那孩子頂多就是十幾分鐘的事情了,英姐不想讓一個孩子目睹另一個孩子死亡的過程。
  在她看來,之所以會死,完全是因為他們太弱,連感冒藥、奶粉都弄不到。
  英姐擦掉眼淚,手才放開,忽然看見一道白光閃過眼前,她還以為是眼花,不料豬豬叫了一聲,掙脫開她的手轉身跑回去。
  「豬豬?」
  李頭也在這時發出一聲吃驚的叫聲。
  他長年在邊防哨所執勤,就是在晚上的森林裡也很少會眼花,打毒販一打一個准,眼力極好。
  就見一團白光沒入孩子胸口,幾乎是瞬間,這孩子拉風箱一樣的喘息平穩下來,手指頭屈伸了幾下。
  連著撲回來的英姐和豬豬,一圈腦袋全都盯著箱子裡的孩子。
  眼珠子先滾了兩滾,然後張開眼睫,透明透亮,又黑又大的眼瞳看了一圈,清清小嗓子,清晰無比地說:「你們是何人?滾開!」
  ……
  張恕追到時,李頭幾個人處在世界崩塌,宇宙爆炸,土狗上樹的混亂狀況下。
  洞外、洞裡拿著槍的人都是李頭初到儀器廠那天晚上的原班人馬,新來的他們不敢馬上就發槍,幸好是這樣,張恕沒頭沒腦地衝進洞來,沒見過的嚇得尖叫逃竄,倒是李頭的人認出這道青光,這是救了他們命的人,誰還會開槍?
  張恕追得很快,半分鐘後就到了,看到認識的李頭和英姐,隨口打個招呼:「李頭、英姐。」
  落地,收劍,快步走到箱子邊,俯身查看。
  渾然沒注意李頭和英姐的目光已經從孩子轉移到他身上來。
  而他擺明已經忘記上次小心翼翼不讓人看清臉的初衷。
  青色光團,飛行而來,如此叫人過目不忘的特點,可不是那麼容易混淆的,而且還很快地叫出名字,那聲音也不會錯。
  認出張恕,李頭本來暗中放到手槍上的手拿開了。
  狀況不明,但李頭這裡的唯一一個醫生見張恕想要抱起孩子,很盡職地開口:「最好別動他,他在發燒,營養嚴重不良,身體非常虛弱。」
  醫生想:剛剛叫他們滾開的孩子,是幻覺吧!一定是!
  箱子裡的孩子無情打破她這一自我催眠,兩隻小柴棍沖張恕一伸,口氣依舊拽到死:「磨磨蹭蹭!快點!」
  李頭和英姐,還有女醫生的世界觀、人生觀、無產階級觀崩潰了。
  張恕把孩子抱起來,李頭這裡才起步,連電都沒有,洞裡又黑又冷,張恕手一動,手裡多了一件毛披肩——張娟看中他坤袋,女人出門麻煩多,所有東西都塞給張恕放著。這件披肩茸茸的,又很大,正好把孩子包起來,連腦袋一起。
  準備要走了,才想起來問:「李頭,這孩子我可以帶走嗎?」
  李頭一肚子問題,但他一下子判斷出關鍵,拋開所有疑惑,當即點頭:「沒問題!」
  留在他們這裡,只有死路一條,張恕既然如此謹慎小心地對待這孩子,一定有辦法讓他活下去。
  張恕也知道今天的事情需要給李頭一個理由,但眼下不是解釋的時候,踏上飛劍說:「謝謝!過幾天我再來。」
  話一說完,化作遁光激射出洞,快得沒人看得清光裡是個人。
  出洞後遇到墨虺,張恕心急,要先回山洞,墨虺把張恕懷裡抱著的毛球看了看,分外吃驚,似乎想問什麼。
  別說是墨虺,只怕船上的幾個傢伙也都想問個清楚。
  不過墨虺看出張恕急切,主動回船上去通知其他人,免得擔心之下,把船開到儀器廠湖邊去。
  張恕用了不到五分鐘就回到洞口,謝高文沒起來過,大門上的鐵鏈用的掛鎖鎖的,超市裡找到時,鎖上就有兩把原配的鑰匙,一把在張恕手裡,一把在洞裡,誰要外出誰拿。
  不得不說這時方便了張恕,叮呤噹啷地打開了門,張恕一邊疾步往裡走,一邊翻開毛披肩一角看。
  不管是曾經雲鳩那般雲氣飄渺的模樣,還是先前船上那驚鴻一瞥的容顏,跟現在腦袋大大,嘴皮乾到爆皮,小臉面黃肌瘦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張恕的心情,有愧疚……都是因為他沒想到給雲鳩找個軀體,才會如此手忙腳亂沒準備;還有慌亂:這是雲鳩嗎?不是又是誰會用一樣的口氣跟他說話?接回來以後呢?他自己都沒滿二十歲,離做爸爸的年紀還早,要怎麼照顧這麼大點的孩子?
  躺在他臂彎裡,像隻貓,呼吸微弱的小東西——是雲鳩!?!?
  連跟汗毛都搭不上關係!!!
  張恕做賊一樣地輕輕喊了聲:「雲鳩?」
  幾根細到可憐地步的指頭摳著他衣服上的拉鏈,嚇得他連走路都放輕了,生怕扯到衣服,拉鏈的金屬齒就會割破它們。
  似乎沒多少力氣,眼睛緊緊閉著,卻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張恕低頭,把耳朵湊到小嘴巴邊,勉強聽清半句話:「我肉身在此界,無法奪舍,只有找個魂魄將去的軀體暫居,我名青城……」亦是雲鳩。
  只是聲音太微弱,最後這句張恕沒聽到。
  然後,雲鳩腦袋一點,陷入昏睡。
  元神帶傷,就是這個臨時的小小身體也極端虛弱,要不是張恕這個笨蛋急躁,他絕對不會那麼快離開養元珠。
  把命交給別人,從來不是青城/雲鳩的習慣。
  但是張恕一天天升起的急躁情緒無端端地讓他做出了這個草率的決定,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原因,只聽到半句話的張恕更加雲裡霧裡。
  不是雲鳩!?
  怎麼會是在兩個場景裡被沖虛真人提到的青城???
  在洞天化境裡,不肯告訴名字的那人說過,修仙分幾個階段:煉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所以張恕知道,元嬰已經是逆天級,壽命上千年,神通廣大無匹的存在。
  而他現在懷抱的隨時有可能死掉的孩子身體裡,就有一個元嬰的元神!
  丟開?免得以後被屠殺滿門?
  還好,這念頭一閃就過去了,不管元神怎麼逆天,青城現在就只是這麼小小的一個孩子,急需旁人照料。
  何況青城說話的口氣,和雲鳩一模一樣。
  張恕沒回他的房間,小臨德經常起夜,張娟的房門只裝了一個插銷,現在母子倆還在船上,房門開著。
  上次回來,張恕帶回來的奶粉都在張娟這。
  一進門,門裡暖烘烘的,張娟的爐子還沒滅。
  張恕把張娟的單人沙發拖到爐子邊,輕輕放下青城,手忙腳亂地去燒水沖奶粉,剛把水燒上,突然想起女醫生說的孩子在發燒,藥!
  最後一間房間裡放的槍支彈藥,旁邊一間放滿了從船上搬下來的藥和醫療用品。
  張恕乒乒乓乓翻箱倒櫃,找到他認識的感冒藥「康泰克」,拿著就想衝回去,眼睛掃過一盒兒童的健胃消食片,心裡一激靈:小孩子吃的跟大人的不一樣!
  懸而又懸地,雲鳩從「康泰克」下逃出一命!
  又一頓翻箱倒櫃,幸好,醫療船上藥品儲備很全,被他找到「好娃娃」感冒沖劑,一整箱地抱著就跑。
  要是張恕顧得上看下自己的狀況,八成發現手腳都有些抖。
  緊張度直逼第一次殺喪屍,這說明照顧小孩跟沒開外掛殺喪屍難度相似。
  奶粉罐子上有說明,按說明沖泡出來,試了溫度,張恕一手杯子一手勺子,想叫醒青城:「青城、青城。」
  沒反應。
  等他睡醒?
  不行吧?
  怎麼辦?
  張恕現在的腦子轉動速度比他過去參加比賽或者考試還要轉得快,都快攪成漿糊了!
  舀了一勺直接喂,沒幾顆牙的小嘴巴倒是好撬開,就是「咳咳咳」幾聲,差點嚇死張恕。
  要坐起來!
  把杯子放在小桌上,張恕把雲鳩抱起來,再喂。
  還好,雖然流了一半多在衣服上,可還是嚥下去了點,一杯奶,張恕餵了快半小時,中途涼了又跑出來重新沖。
  接下來又餵藥……

第六十一章

  張業跑在最前面,看到山洞大門開著,沒一個人在門口,心跳先快了起來。
  因為他跑最快,所以霍狄把鑰匙給他了,這時候張業一推門,發現鎖眼裡還插著另一把鑰匙。
  張業心跳得更快了,這是張恕的那一把,可張恕怎麼會忘記拔鑰匙?這在張業的認知裡,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一跑進洞,靠牆邊放的灶上火開著,水壺裡的水開了老半天,一股子蒸汽味,壺裡的水幾乎快燒乾了。
  張娟平時把洞裡收拾得很乾淨,張業一看,水泥地面丟著個圓形蓋子,還灑了一溜白色粉末……張恕發毒癮了!?
  幾時吸上的?
  不……想哪去了!
  張業喊了聲:「哥!」
  張恕在二層應聲,張業忙跑上去,張恕的屋子挨著空屋,幾個人中最靠裡的一間,可是走了半道,張恕在張娟屋裡叫他,張業退兩步,歪頭一看——
  明光珠白光下,暖烘烘的小爐子邊,張恕半蹲半跪在沙發邊,用衛生紙往一堆衣服包上吸水?
  「哥你怎麼跑娟姐屋裡了?」
  「噓!小聲點!」
  「呃?」
  走進屋,張業發覺他以為的衣服包其實是個跟非洲難民有得拼的皮包骨頭小孩,胸口衣服上全是濕的,張恕用紙吸的就是小孩衣服上的水。
  張業震驚了:「你……」哪次出去搞的?就生出來了!?
  不!不對!一歲多了,時間不對,張業改口:「你從哪撿回來的?這麼瘦!能養活嗎?」
  張恕一聽,這口氣!怎麼跟張業看見小表妹買了個小雞養的時候一模一樣的?
  擺手攆張業:「幫不上忙你就出去!對了,我記得還有些童裝在箱子裡,去!找幾件暖和的拿來。」
  「哦。」張業眼睛滴溜溜轉,一邊腦補一邊去找小孩衣服。
  過了會,其他人回來了,挨個來圍觀了一下張恕跟他抱回來的孩子,張娟一看見張恕用衛生紙吸水,一把抽走張恕手裡的紙。
  「弄濕了還穿?還不趕緊換了!!去找衣服來!我記得有一箱全是童裝的。」
  看張娟很熟練地把孩子抱了起來,張恕鬆了口氣,剛要跑,張娟又說:「哎你乾脆把箱子拿過來!」
  張業抱著紙箱站在門口:「拿來了!果然我聰明!」
  張恕接過箱子放地上,打開來就找,居然不搭理張業!
  張娟和張業目光碰碰,都有些意外:看來真不是外面隨便撿的,緊張到這個地步了!
  在船上時,他們都只看到白光現出的人形,身形是不錯的,可除了張恕,誰也沒看到長什麼樣。
  當時張恕的表現如果不叫緊張,也沒有其他詞形容了,現在又如此關切一個不知從哪抱回來的孩子,任誰都能猜到船上那一身從頭白到腳的人跟這孩子絕對脫不了關係!
  政府再唯物,身為炎黃子孫,有幾個真敢拍著胸脯說不相信有靈魂存在?
  瞎猜猜,事情就八 九不離十了。
  他們眼下最好奇的,不是靈魂附體的真實性,而是張恕和這個人的關係。
  張恕對誰都不差,對誰都挺溫和,可即使是張業,張恕也從來沒對他提過身上那些令人費解的事。
  他倒像是用溫和的態度,把周圍人和他隔離開。
  一個讓張恕緊張成這樣的人……連張業都醋了。
  換衣服也是件技術活!
  張娟是個很聰明的女人,她把裡裡外外的衣服找好,包括尿不濕,遞給張恕,自己在旁邊做指導,讓張恕自己來。
  跟她想的一樣,張恕一點沒嫌麻煩,不厭其煩地問清楚了,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換,還一直把熱水袋放在那顆小腦袋下面,連很髒的小屁股,很多年輕父母都會嫌的,張恕也眉頭不皺一下地慢慢擦洗乾淨。
  要是張娟主動要接手,恐怕還會被無情地拒絕。
  直到一切妥當,張恕先回自己屋裡燃了爐子,又找了個新的熱水袋灌了開水,用毛巾包了兩層,自己試過一直接觸也不會溫度過高燙傷皮膚,才把雲鳩抱回屋去,從頭到尾根本沒打算讓張娟替代他做這些事。
  連被吵醒出來看熱鬧的謝高文在內,山洞住戶的下巴全部被張恕嚇掉了下來。
  小臨德「哇」地哭起來:「小排骨把樹哥哥搶走了!媽媽!!哇哇!!!」
  張業比張娟動作還快,一把抱起小臨德:「嗚嗚嗚!」
  一大一小抱頭痛哭,周圍人哭笑不得。
  ……
  雲鳩足足昏睡了兩天多。
  張恕把床墊加厚,換了羽絨被,房間裡的小爐子更是二十四小時從不熄滅,張娟送到房間裡來的飯菜,張恕一口沒動,倒是奶粉、菜粥、蛋羹隔上幾個小時就往那張小嘴裡一點一點餵進去,大家一直捨不得浪費汽油,電熱毯的包裝一直沒拆過,也被張恕拆了一床,拉了接線板接到房間裡。
  除了保暖、飲食,藥也遵照說明嚴格按照時間餵下去,每隔一個小時,張恕還把手洗乾淨了伸進被子裡去,貼著小屁股摸摸尿不濕裡邊是不是乾燥的。
  張娟經常過來看,但張恕連更換尿不濕,擦洗都絕不假他人之手。
  他這樣心無旁貸,其他人即便想問什麼,也不好在這時候問出來,只有等孩子燒退以後再說。
  一歲多的孩子,要是高燒不退,很可能一命嗚呼。
  好在或許是藥起了作用,或許是營養得到補充,高熱終於退了下來。
  看到溫度計上顯示的三十六度半,張恕狠狠地鬆了口氣,他半蹲在床邊,現在這張床已經讓給這個新住戶了,一來他不覺得困,二來他是大人,拿根椅子就能對付著睡覺。
  床上的小東西側身躺著,有一隻手露出幾根指頭摳著被子邊,張恕試著塞到被子裡去,不行,沒兩分鐘又拿出來了,還好房間裡的室溫顯示的二十三度,露出來也不會再受涼,就只好這樣了。
  臉頰瘦瘦的,顯得睫毛尤其長,鼻子、嘴巴尤其小,退了燒,小嘴巴不再爆皮,嫩嫩地嘟著,臉上的肉一下子長不回來,不過相信只要過上個把月,凹下去的地方都會鼓起來。
  張娟打開條門縫問:「怎麼樣?退燒了嗎?」
  張恕回頭笑:「三十六度半。」
  張娟也很高興:「還好退下來了,要不然得扎針輸液了。」
  「嗯,」張恕撥撥小腦袋上的黃毛,把鬆開的睡帽拉好:「我在醫院見過小孩打針,扎頭,真可怕。」
  張娟笑笑:「血管太細了,對了,讓他睡著,飯好了,你出來吃飯吧!」
  張恕想,也是時候坦白了,要不讓他們跟著擔心,於是點頭站起來。
  洞裡就這麼幾個人,沒誰搞特殊單開小灶,誰有空誰出去摘菜,洗菜淘米也總是兩個人一起,不過到了切菜、炒菜,就只有謝高文和張娟能幹。
  古青華是當兵的,在部隊吃食堂,出了部隊下館子,認得的菜都不多。
  霍狄是個小老闆,只會西紅柿炒雞蛋和下面,張業更牛,只會泡麵,跟張恕半斤八兩。
  外面大雪,拾荒行動也終止了,收音機裡只有雜音,舊報紙、舊雜誌翻了無數遍,睡覺也睡不久,大家基本都在廳裡呆著,研究研究廢品,天南海北聊聊天,順手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樓梯對著牆邊的地方用水泥磚壘了個火塘,蜂窩煤加木柴,沒有火,但發出紅亮亮的光,張恕出來時,就看到幾個人都坐在火塘邊,連小臨德都老老實實地坐在他的小草墩上等著開飯。
  張娟走下樓梯笑:「退燒了!好了,開飯吧!」
  古青華問:「退下來了?張恕這小子居然還有做保姆的潛力,我以前沒看出來呢!」
  張恕咳嗽,古青華一回頭看見他,眉頭一聳:「想起給你自己填飯了?」
  張恕心裡放鬆,笑著問往旁邊木桌上布菜的謝高文:「今天吃什麼?」
  張業站起來添飯,搶著回答:「娟姐做了乾鍋茶樹菇!還有我拔的蘿蔔燒的湯,霍狄刮的土豆燜的紅燒土豆、小臨德撿的香菇,香菇芹菜煲,還有盤青椒雞蛋和苦菜紅豆,嗯!老謝煮的飯!哥,看出來誰偷懶了吧?」
  被檢舉揭發的古青華煙頭一指張恕:「你弟弟反了,說你偷懶!」
  張恕接過張業添的飯,一碗遞給霍狄,一碗遞給古青華:「他說的不是你嗎?」
  古青華端著飯碗伸出另一隻手:「菜呢?筷子呢?服務不到家!」
  霍狄搶了古青華那碗,站起來夾菜,張恕才愣過神,古青華腿還沒好完,只給他一碗飯是不太對。
  張業酸溜溜地說:「菇菇,你縮回一歲,再發點燒,也許我哥就會對你用心了。」
  古青華把夾在指縫裡的煙頭彈到火塘裡:「謝謝,張業,你縮吧!」
  霍狄幫張業出頭:「你才縮!」
  這話一說,幾個男人詭異獰笑,張娟把砂鍋一蓋:「想不想吃飯了!?在寶寶面前說這些啊!」
  古青華跟霍狄忙認錯,張娟才打開蓋子讓霍狄夾菜,茶樹菇的香氣散開,一下子引得幾個人口水亂流。
  菜全用大鍋裝,反正他們鍋多,除了張娟和小臨德,又都是很能吃的傢伙。
  個個都夾了菜圍坐到火塘邊,暖暖的邊吃邊說話。
  張恕一邊夾菜一邊想要怎麼說好一點,總不能一開口就告訴大家那孩子身體裡有另一個世界來的靈魂,是個很牛逼的傢伙……反差這麼大,說了有人信麼?
  就算找借口,撿來的?以後長期相處,肯定會被發現不正常的地方,外形是小孩,可是說話的調調和脾氣卻是個大人,靈魂附體什麼的又會不會嚇到他們?
  張業拉好凳子叫張恕:「哥?」
  「來了。」
  張恕舀了點菜,蓋上蓋子,剛要走過去坐下,忽然聽見二層傳來一聲脆脆嫩嫩地慘叫:「張恕——」

第六十二章

  張恕就像被踩中開關,丟下飯碗一陣風地衝回房間,從聽到聲音到整個人消失不見,用時不足兩秒!
  火塘邊的人下巴整齊地掉進碗裡。
  雲鳩坐在被窩裡,掀著絨衣,眼睛瞪大大地盯著屁股上包的東西:這是何物!?加厚褲衩!?
  張恕一進門就忙把屋門關上,唯恐風吹進來,走近床邊說:「小心涼到肚子,青、青城。」
  雲鳩抬頭,眼睛又擴大了點,瞳仁像貓一樣黑黑大大的,一臉費解:「你因何叫我青城?」
  張恕蹲下來,好平視那對眼睛。
  「你說你叫青城。」
  「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養元珠中有青城破損的元嬰,青城的記憶便是留在元嬰內的,莫非因為不慣,所以不再叫我雲鳩?」
  小小的眉心很不滿地皺著——他是青城沒錯,可過去的時光漫長無比,那些記憶早已淡漠得像是不相干的人,不論七玄出於什麼樣的動機分離了他的記憶和元神,為他塑身收做弟子,這十六年的記憶可比千年前的「青城」來得強烈得多。
  而且聽慣了張恕叫他「雲鳩」,一下子改口,一個字形容,就是——靠!
  張恕一時間呆了,定定看著雲鳩,腦子裡不斷重複一句話:青城就是雲鳩!青城就是雲鳩!!青城他就是雲鳩……
  雲鳩回來了!!!
  張恕鼻子紅了,手臂一抬,就想把雲鳩抱到懷裡。
  雲鳩早防著他,伸出一隻小手,指頭一點,張恕好像撞到一堵透明牆上,一個倒跌坐地上。
  雲鳩不客氣地撈著衣服,指著包住他小屁股的尿不濕,危險地瞇眼:這種奇怪的褲衩,別是張恕發明的吧?
  張恕一看,會錯意,手忙腳亂從床下拿了一片新的出來,然後「唰」一扯,拉開雲鳩屁股上的尿不濕。
  雲鳩大驚!喝了一嗓子:「你要作甚!?」
  天上一道雷光竄進洞廳,路過端著碗吃飯的眾人,直劈到張恕頭上!
  「辟——」
  然後,忘記身體和元神都很虛弱的雲鳩耗光靈力,眼睛一翻,直厥厥地一挺肚皮,暈在被窩裡。
  被劈得頭髮冒煙的張恕再次撲過去,拉開尿不濕一看:哎?乾淨的?不是拉了?
  「雲鳩!」
  雲鳩那四仰八叉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耗盡全身靈力就為了劈他一記閃電,還真夠歇斯底里的。
  狂躁出境界的,絕對是雲鳩不會是別人,這次,張恕的心臟終於落下來了。
  可惜,他根本沒去想一個大人穿著尿不濕會有什麼心情。
  安置好雲鳩,握著小手送過去不少丹田靈氣,聽呼吸平穩了,張恕才想起來去吃飯。
  張娟把裝菜裝飯的鍋全放在火塘內側,不管張恕多久出來,都可以吃到熱的,她果然沒準備錯,過了快兩小時,張恕才出來。
  大家一看他,傻了。
  鑽爐子裡去了?怎麼頭髮、眉毛、毛衣上都有燒焦捲曲的痕跡?
  聯想到兩小時前的雷電,大家都默了。
  張恕不會劈他自己,那就是小排骨幹的。
  一歲多點,就呼風喚雨了,人人凌亂,個個顫抖。
  發現別人的目光,張恕尷尬地笑笑,坐下來三下五除二扒了一碗飯,抱著杯水開始說他的奇遇。
  從雲鳩誤把他當魔物收做寵物開始修煉,到在十區帶回養元珠,張恕沒有提修煉方式,說的都是事情經過。
  那人說過,具有靈根能夠踏上修仙之路的人萬中才有一,想來要不是他有靈根,雲鳩也不會誤收了他,他這一身本事放在修仙者眼裡不怎麼樣,但放在普通人眼裡,末世裡,足以讓很多人為了這種力量鋌而走險。
  無關藏私,要是雲鳩哪天指著他們中的一個,也要教給一樣的修煉方法,張恕絕不反對,能夠修煉的人越多,這裡就越安全,之所以不提,是因為他覺得他沒有能力去教別人,連他自己都是個讓雲鳩十分不滿的「學生」,有什麼資格教人?
  何況這條修煉之路不是打坐煉氣就可以的,很多時候要出去殺喪屍,他算是學有所長,正好能用,都還一路千難萬險,在雲鳩的「外掛」保護下走過來,別人?沒有武術底子,古青華可能好點,但即使是墨虺也遠遜於雲鳩,又怎麼保證得了修煉過程中不出意外?
  所以張恕從來沒考慮過把方法告訴別人,那不是幫助,而是害人。
  修仙之途,確實叫人眼紅,但看出張恕有意迴避,相處了一段時間的眾人又怎麼會不明白他有顧慮。
  既然張恕不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強求是求不來的,與其強求張恕,不如去問那個把張恕教出來的雲鳩。
  另一個世界的人,還是鼎鼎大名的「蜀山」弟子,比張恕靠譜得多!
  看到大家目光閃動,張恕心裡知道說這番話的目的達到了。
  想要問修煉的事,別找他,要找找雲鳩去。
  當他不在洞裡的時候——雲鳩現在身體太小,大冬天的,不能帶著到處跑。
  儘管他會盡量爭取少出去,萬一不在,也不用擔心雲鳩沒人照顧,這幾個一定會搶著去。
  張恕暗暗高興,隨即覺得自己居然長腦子了,這算是被逼的嗎?
  應該算吧……
  早上七點多,張恕還在打坐,雲鳩醒了。
  夜裡三點多,張恕給他餵了杯牛奶,四個小時過去,雲鳩餓醒的。
  飢餓的感覺很是新鮮,七玄用千年芝草做成雲鳩的肉身,所以雲鳩一出生就已經有了一定修為,記憶裡就沒有餓過。
  原來餓起來是這樣的,肚子裡空空的感覺。
  雲鳩還在研究他「咕咕」叫的肚子,張恕已經側頭看過來:「早,我去拿粥。」
  雲鳩兩眼放光:「粥?」
  「嗯。」張恕問:「甜的還是鹹的?」
  張娟煮了兩種,一種大棗花生蓮子的,一種蛋黃蔬菜的,整晚都小火燉著,之前她也有煮,但沒那麼好,可見張恕那番話的作用開始生效了。
  雲鳩眼睛閃閃:「都要!」
  不會飢餓,吃東西就是為瞭解饞,但饞嘴是七情六慾,應該摒除,所以雲鳩吃過的東西很少,一般都是他能弄到的東西,天上的鳥,山裡的果實,淵裡的魚,別看是修仙者,跟野孩子差不多,偷嘴還要防著被人發現告訴七玄。
  張恕開門,雲鳩在背後補一句:「像穢物的不要拿來!」
  張恕:「……那是巧克力!」
  「哼!」
  張恕真想看看雲鳩見到印度咖喱有什麼表情,會用盡全身靈力把咖喱炸成分子結構嗎……
  跟咖喱同歸於盡,很牛!
  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試試!
  張恕渾然不覺在雲鳩壓迫下,漸漸的有黑化的趨勢。
  燉了整整一夜,米粒全都爛了,張恕舀了一勺棗子看,張娟很細心的把棗核去掉了,可以就這麼給雲鳩吃。
  雖說雲鳩醒了,不會傻到孩子那地步,分不出什麼可以吃什麼不可以吃,但張恕翻他嘴皮子看過,一共就長了十一顆牙,除了門口四顆很長臉的長出來了,還挺整齊,可除了這四顆,東一顆西一顆,長得那叫一個隨興!
  而且用手指摸上去也不是很硬,估計只能咬軟一點的東西,要是棗核那樣的,搞不好咬一下崩壞一顆。
  兩種粥一樣盛了小半碗,灶旁有張娟早就準備好的塑料小勺,張恕端著回去時一直在想雲鳩恐怕不會再讓他喂。
  果然,雲鳩連碗都不讓張恕替他端著,可他又抬不動,張恕只好用紙箱墊了個小桌放床上。
  雲鳩捏著勺子,先皺眉看了一陣他的手指,然後湊到碗邊,不是太穩,有時會灑一點出來,但他完全拒絕張恕代勞,堅持自己把兩小碗粥吃了下去。
  照理說張恕省事了,可是心裡有點怪怪的,像被雲鳩推開一樣。
  吃完,雲鳩很滿意:「好吃!」
  似乎還想再來點,但是纖細的小身子上肚皮已經很顯眼地滾了,再吃下去,保不定有撐破的危險,只好算了。
  等張恕放了碗回來,雲鳩問起張恕結丹的經過,聽到張恕說那人有洞天化境,臉皮子抽搐。
  「那是蜀山掌門,七玄真人,元嬰,他服過增元靈丹,壽命比其他元嬰多出數百年,按照青城的記憶來看,至少有一千四、五百歲,鬚髮皆白,竟在你面前用幻術偽裝年紀,個老不羞!」
  對青城來說,七玄是小輩,但對雲鳩來說,七玄是師父,就這麼一點心理障礙沒有的說罵就罵,張恕深深的覺得雲鳩對自己還算客氣的。
  兩人關係因為雲鳩肉身死亡而解除,張恕的OS雲鳩也聽不到了,張恕才敢隨便亂想。
  「殺你的人,是不是墨虺的主人?」
  雖說人家在他去不了的世界,但張恕還是很在意這件事,萬一對方通過墨虺發現雲鳩換了個世界復活了,會不會讓墨虺動手?又或者會不會想出其他辦法?
  張恕自覺對付喪屍還湊合,變異的喪屍都夠嗆,要是比墨虺厲害的妖魔找上門來,該怎麼保護雲鳩?
  雲鳩靠著被子,一手斜撐著下巴,小小的身體做出他習慣的動作,沒有不協調感,反而別樣可愛,可還是讓張恕的愧疚感加重。
  「這麼說,你和那蛇還做了朋友?」有點慵懶,有點隨意的小模樣,即使瘦,小孩子特有的圓形還是有的。
  要是過去的身體,必然是一副極美的姿態,還有雲氣纏捲不去。
  「嗯,墨虺……」張恕藉著攪奶粉的動作,望著杯子,避開視線相碰。
  「他說可以告訴我你的仇人是誰,那時候你已經出事了,他又開得有條件,我就沒問,跟殺你的是同一個人嗎?」
  「是同一個,蜀山大弟子季離。」
  張恕一聽,心想季離總不可能跟雲鳩一樣魂跑這邊來,放心了些,可不料雲鳩下一句話,驚得他一下子轉過頭去,難以置信。
  「也是魔太子季離。」

第六十三章

  張恕張大眼睛,沒說不相信,但表情寫著。
  雲鳩小刁、地嘆口氣,一根細指頭慢慢地刮著臉,似乎在想怎麼說明,可張恕等了至少十分鐘,雲鳩還是那模樣,而且眼皮子一搭一搭的,像要睡著了。
  「雲鳩?」
  雲鳩眼一瞪,清醒過來。
  張恕問:「魔太子為什麼針對你?」你做了什麼搞到人家非得把你往死裡整啊?還叫墨虺來殺雲鳩的……「寵物」,殺人全家到了連寵物都不放過的地步!這是有多苦大仇深!
  曾經被墨虺弄得膽戰心驚的張恕決定跟雲鳩好好談下這個問題。
  其實他有滿肚子問題,比如:你們蜀山怎麼會收魔太子做大弟子?這是開了後門還是收了紅包?同是蜀山弟子,不相親相愛反而相砍相殺,你們師父幹嘛去了?不管的?魔太子已經殺過一次,消氣沒?還要不要一直殺啊殺下去?
  「知道你問題多,難得你忍住,所以,」雲鳩瞟張恕一眼:「我在想要怎麼說才能讓你聽得懂。」
  "......"
  為難的不是要不要說,而是對著笨蛋怎樣表達才清楚。
  張恕把奶杯遞給雲鳩:「你可以慢慢說。」
  雲鳩拿到看也不看,品茶一樣呷了一口,「噗」地噴出來。
  「你給我喝人奶!?」
  「牛奶……」
  「哦,」雲鳩淡定地擦擦嘴角,喝一口咂咂嘴:「不錯。」
  話題繼續。
  「也許,我從封神大戰說起,你才會懂,周亡商,故有封神之戰,那時上仙多有下凡,干預凡間諸事,兩朝之戰,便是兩派仙人之戰,那一戰,攪得五界動盪,生靈塗炭,周雖奪得天下,可是因其以殺戮而止殺戮,即便戰後大肆封神,廣納星君,但氣數已然注定……」
  雲鳩的聲音奶味很重,屋子裡也飄著一股子奶味,在聲音和氣氛的環繞下,張恕很難投入到暢想三千年前大戰的心情裡去。
  封神榜最後,姜子牙把不論什麼阿貓阿狗都封了神,還每一個都很具體,如果本來真有其事,後來的修仙者整理成文,當做小說散佈,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張恕走了會神,幸好他雖然不認真,可雲鳩說得很認真,沒發現聽眾走神,依舊奶聲奶氣地講述著。
  「九重天原本不叫九重天,而是凡間聚集修仙者的九座山,蜀山、華山、武當、崑崙、嶸山、三清、齊雲、龍虎,可惜上古修仙者盡皆死於封神大戰,而後過了千年才有了傳承,但外道入國,又有凡俗位高權重者利用道義統治,每逢帝位更迭或改朝換代,不問俗世的修仙者難免被波及,到了異族統治時,修道者連清修之地都保不住,當時有一位修道成仙的前輩將凡間災劫求告天庭,於是上仙托山而起,在凡間和仙界之間成九重天。」
  張恕打斷雲鳩:「不對!你說的山現在還能找到,沒飛上天!」
  雲鳩暴怒:「我說是就是!留下的不過是過去山脈邊緣的旁支,最雄偉的山峰全部都上去了!老實聽我說!不許打岔!!」
  張恕心裡補充:你青城那個名字還跟四川一個山一樣呢!為了不讓雲鳩再次厥過去,還是忍著不說的好。
  話說那青城山還以「天下幽」而聞名,同一個名字,怎麼人就這麼躁呢?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雲鳩說了一大堆,張恕整理為一一九重天出現時,想成仙的妖魔自以為發現了成仙的捷徑,想通過九重天到達天界,張恕在養元珠裡見到的七玄故意留下的記憶片段,就發生在那時候。
  張恕因為被突發事件打斷,沒能看完,正好錯過青城和魔王弋淵的一戰。
  青城以一人之力殺死魔王弋淵,身負重傷,元神也受了很重的創傷,弋淵之後還有幾個魔將跟隨而至,青城見難逃劫難,無奈下捨棄肉身,元嬰脫體而逃。
  那時候有多險,張恕沒見到,險到青城差點連元嬰都保不住,幸好,七玄還算有良知,冒險把青城救下帶走。
  當年七玄修為只是結丹,即使有心想讓青城恢復也沒有什麼好辦法,而且明知沖虛等人想殺青城,更加不敢向人求助,後來上仙賜下法寶,不知是不是洞察天機,給了七玄這顆養元珠,青城元嬰便就此長居其中。
  七玄用了數百年跨越瓶頸達到元嬰,立即開宗立派,成「蜀山」,廣收門徒積攢靈草靈藥,到十六年前,才終於讓青城的元嬰和元神分離,元神得以離開養元珠,這就有了雲鳩。
  至於七玄為什麼要把青城的記憶留在珠子裡,讓雲鳩像個新生命一樣進入蜀山……搞不好就是那老頭玩的貓膩了,動機不明。
  發現天意不讓留下雲鳩,七玄只好放手讓張恕帶走雲鳩和養元珠。
  開始是雲鳩說,後來張恕加入討論猜測不出來七玄的想法,張恕怎麼猜得出來?
  張恕好一會才抓回重點:「你還沒說,不過他IQ不怎麼樣,加入沒加入都一樣,雲鳩都猜你怎麼知道你大師兄就是魔太子?他幹什麼針對你?
  雲鳩很深沉地用大大黑黑的瞳仁看著張恕:「我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
  張恕生氣:「你什麼時候說清楚了!?」
  「哎!」雲鳩打個哈欠,小嘴彈性不錯,參差不齊的牙床都露出來了。
  「我再告訴你一遍,你聽清楚,一,我有過兩個肉身,青城和雲鳩,雲鳩已死;二,季離針對我,已下過幾次手,最後一次誣指我為魔太子,殺死我肉身,但幸而有你找到的沉淵,我才能把元神藏進劍身躲過元神被滅的結局;三,我隨你重返凡間,卻無法奪舍.」
  想了想,雲鳩補充了一句:「當初圍玫青城的魔將之一,是現在的魔王,這是第四點,為什麼季離針對我?季離針對我也就說明了他魔太子的身份。」
  最後,雲鳩十分故意地問:「懂了?」
  張恕兩眼茫然,霧煞煞的……
  可惜雲鳩話說到此,再也不願意多說一句,說了這麼半天,這副小身子吃不消,很快就睏倦地睡過去。
  想得一腦袋漿糊的張恕發現後,忍不住笑了下一一靈魂再強大,身體可是很弱小的,當務之急,是先把雲鳩的身體養壯點、胖點,不要吹個冷風就玩出生命危險,不用敵人上門自己就玩完了。
  雲鳩一睡著,跟其他一歲多小孩睡著時一樣,只要不是打針,基本不會弄醒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克制力強,從燒退以後,雲鳩就沒有再弄髒尿不濕,可是一片用久了,捂出汗也不好,所以張恕乘著雲鳩睡著時更換,免得又挨雷劈。
  看雲鳩一時半會不會醒,張恕出洞來找墨虺,有問題問雲鳩,絕對是一個無比錯誤的決定!
  早上十點,沒下雪,天還是陰的,古青華居然比他還早出來,H}村的主幹道上,墨虺走在前面,倒著走,古青華拿著拐棍,走兩步扶一下。
  看到這一幕,張恕忽然有冒出來會打擾他們的感覺,可惜還沒轉身,墨虺已經發現他,揚聲沖這邊喊:「張恕!早!」
  學會問早安的墨虺很缺筋。
  張恕只有走過去,古青華立即不堅持鍛煉了,半個身子倚著拐棍問張恕: 「你家雲鳩睡覺了?」
  張恕不理他,他自己「哈哈」一笑:「張娟煮的蛋黃蔬菜粥不錯啊!」
  張恕一愣,來氣:「你偷雲鳩的粥吃!!」
  古青華點煙,吸一口才說:「你又沒說不許吃,叫什麼偷?」
  張恕罵聲:「壞菇菇。」
  不理古青華,走去問墨迪:「你主人是不是叫季離?」
  墨虺點頭。
  「魔太子?" 墨虺又點頭。
  「為什麼找雲鳩麻煩?」
  墨虺不點頭了,改搖頭:「我不知道。」
  沒想到墨虺也不知道,張恕想了會,看古青華拉著墨迪問「你有主人?」、「什麼魔太子?",「你們說什麼?」……
  看來古青華問題也挺多!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張娟提過,洞裡雖然不缺奶粉、大米、蔬菜,可是每天雞下的蛋有限,以前能夠小臨德一個的,雲鳩一來,蛋白補充就成了問題,何況雲鳩比小臨德更不能缺蛋白。
  H鎮上有一家安利公司,安利的產品裡有蛋白粉,張娟說還不錯,張恕想去碰碰運氣。
  上次抱走雲鳩,也跟李頭說過過幾天再去的話,一起辦了。
  跟墨迪和古青華打個招呼,張恕摩托也不騎了,被雲鳩逼得桑竹籽劍踩都踩了,不需要路也能走,很方便很實用,沒有棄之不用的道理,那就繼續踩下去吧!
  儘管踩上去的時候還是有點心疼,武器當踏板,總覺得很造孽。
  雲鳩逼出來的好處還有一個,只要一想,張恕身體周圍就有一層淡淡的青光罩,像個蛋殼,能擋風,還有沒有其他作用暫時沒試驗不知道。
  張恕在湖面一掠而過,速度很快,某一帶水面下似乎有一團黑影,不過湖水本來就污染嚴重,早幾年治理前純黑!有黑的根本不奇怪,張恕出於謹慎拐過去看了看,什麼都看不清,也沒見到妖魔的靈氣,就沒有過多停留,直奔儀器廠去了。
  不過他在心裡記下:要告訴古青華,不要把船開到這一片水面來。
  會潛蹤匿跡的妖魔不少,比如墨虺和石蛋,只要它們有心隱藏,用他的神識根本發現不了,說不定水面下就有一樣擅長隱匿行蹤的妖魔。

第六十四章

  上一次為追雲鳩,已經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下御使過飛劍。
  這次,張恕也就不矯情了,早點辦完事回去,免得雲鳩醒了找不到他。
  離儀器廠山洞還有幾公里,張恕就發現山洞上面的公園裡幾個至高點都架起了機槍位,每個點也都有兩個人把守,不管從湖面還是廠區靠近山洞,都將經過這些人眼前。
  似乎上次還沒有,這才隔了幾天,山洞外已經建起了一道防護網。
  張恕不知道機槍射程有多遠,不想因為貿然進去被打成篩子,,只好越過靠湖的山嶺,在離儀器廠一道側門幾百米的地方落下去,步行進去。 HY村小,但十分富裕,一個村子就有它自己的商業街,每十家商店裡就有七家是服裝店。
  張恕的年紀本來就是服飾商最主要的銷售年齡段,合他穿的,不管什麼樣的衣服都有好幾箱可選,不過他喜歡的比起張業單一得多,顏色越少越好,式樣越簡單越好,不見得有品味,牛仔褲、毛衣、風衣的搭配,不是上次穿的,不過……差不多樣子,乾淨整齊。
  這年月想要乾淨整齊起來可不容易,見到他的第一個人一愣之後,立即掏出一把手槍指著他。
  「你是什麼人!?」
  一看對方眼睛往他身上瞄,張恕就知道這人想幹嘛了。
  沒看到背包之類的東西,這個二十多歲留著小鬍子的男人向張恕走來的方向看,懷疑張恕把車停在廠區外。
  張恕忍著心裡陡升的厭惡感,張口問:「李頭在嗎?我找你們李頭。」
  小鬍子用槍不客氣地點點張恕:「你睡你!?李頭是你能見的!?」
  小鬍子跟十區管制局的某個看大門的軍官倒是很像,以前為了找親人,軍官還能從張恕手裡得點好處,現在嘛——
  張恕淡淡看了小鬍子一眼,抬腳往裡走。
  小鬍子立即高叫:「站住!不站住我開槍了!!」
  沒想到李頭手下也有這樣的人,張恕自顧自往前走。
  古青華教霍狄他們用槍,他是沒學,不過在邊上看也看過,槍屁股後面的栓不扒下去打不出子彈,小鬍子手裡的槍就沒扒下槍栓。
  張恕走,小鬍子跟著追,張恕心裡更煩,靈力往腳下運,一步出去十幾米,幾步就把小鬍子遠遠甩開。
  「你TM給我站住!!」
  小鬍子爆喝之後拉下槍栓,一聲槍響,子彈撞在剎那浮現在張恕身周的青光上,這層青光像凝膠,把子彈完整地嵌在上面。
  張恕側頭一看,也許是槍法不准,也許是沒打中,小鬍子射出的子彈按軌跡會擦過他肩膀外側。
  體內躁動的桑竹籽劍因這一發現立即安靜下來,張恕煩躁的心情也得到冷卻。
  剛剛差一點他就放出桑竹籽劍了。
  殺喪屍殺得不少,桑竹籽劍在神識的控制下很少會做多餘攻擊砍手卸腳,對喪屍來說都不能一擊斃命,所以飛劍一出,目標只有頭。
  要不是險險忍住,小鬍子已經成了屍體,不過見到張恕身體外的青光連子彈都擋下來,小鬍子立即明白他碰到了「那個人」,腿一軟,坐倒在雪地裡,口鼻噴出一團一團的白汽,說不出話。
  青光消失,子彈無聲地落在雪上。
  張恕連頭都沒回一次,不比剛剛快地往前走,走到一個路口,正遇到聽見槍聲跑過來的英姐。
  「張恕!」
  張恕還在糾纏煩躁心情的由來,慢一拍看到英姐,揚起笑臉:「英姐。」
  英姐匆匆向張恕背後幾十米的小鬍子看看,問張恕:「你沒事吧?詹鏡明是從儀表廠過來的,有些習氣不好!」
  張恕意外:「儀表廠?龐五的人?」
  「你認識龐五?」
  張恕搖頭:「不熟,只知道他是混混,挺土匪的。」
  「那就是個流氓!」英姐在張恕面前沒什麼顧忌,知道張恕性子單純,她自己的脾氣像男人一樣喜歡直來直去,說話也就懶得繞彎,「詹鏡明不算龐五的人,龐五跟王立兩個王八蛋只認他們那一夥的,上次你忙,就沒告訴你,有了彈藥,我們跟龐五幹了一次,儀表廠收容區的現在都到我們洞裡來了,龐五跟王立在田里拉了封鎖線,守著那幾十畝地和山洞,李哥說只要他們敢出來,揍死他們!」
  想必龐五和王立日子不好過了,張恕發自內心的覺得高興。
  「他們彈藥沒我們多,槍法又爛,誰怕誰啊!現在他們那邊人全過來了,李哥選了兩隊出來,輪班盯著他們動靜,我覺得吧!只要堵死他們,龐五准跟王立窩裡鬥,倆都不是好東西!」
  英姐的想法,居然跟張恕一樣。
  她辟里啪啦地說話,走到石城公園門口才小心翼翼地問張恕:「那孩子怎麼樣?」
  張恕掃了眼前方的路面,曾經堆積的屍體早已經被處理了,不知他們用的什麼方法處理的?路面乾乾淨淨的,連積雪也掃到路邊,方便車輛進出,還有些人抬著東西在周圍忙碌。
  聽到英姐問,張恕收回視線。
  雲鳩八成還在睡,早上說了那麼說話,小肚子又吃飽了不會被餓醒,應該能睡到下午。
  想起雲鳩那副流著口水呼呼大睡的模樣,張恕忍不住笑著說:「燒退了,早上還吃了一整碗粥。」
  英姐高興地說:「太好了!」
  但是說完這句話,她露出為難的樣子,頭也低了下去,鞋跟在雪地上蹭蹭,不好意思地說:「張恕……你那還有藥嗎?小孩吃的……我們把儀器廠和周圍村子找過來,就只找到幾片大人的天氣糟糕得很,小傢伙們挨個生病……」
  張恕還沒借口,她又說:「沒有就算了,你已經救過我們命,這種小事我不該提的,你當我沒說吧!有子彈走遠點總能找到!」
  要是其他人,張恕也許會猶豫,但英姐和李頭的忙,能幫他一定會幫,直接說:「有,大人的也有,不多,不過等我回去跟他們商量一下,應該可以拿一部分給你。」
  英姐喜出望外,不是沒有辦法了她也不會向張恕提出來,李頭這天不在,就是帶著人往遠處找藥去了,但是他們走過的地方多,心裡有底。
  末世降臨的開始階段還能找到有用的東西,現在?倖存者為了活下去,全部撬門砸窗搜尋了一遍又一遍,能找到藥的希望越來越小。
  高興之後,英姐注意到張恕話裡的「他們」這個詞——他們!是跟張恕一樣的人嗎?不止張恕一個!
  有普通人難以企及的強大實力,這樣的人還有!
  要是跟張恕一樣,心腸不壞那可是大好事!但要是在這個「他們」中,有像龐五那樣的……
  張恕沒看出來英姐眼裡的隱憂,從英姐嘴裡知道H鎮上幾乎所有的房子都被搜空,李頭也不在後,立即告辭。
  英姐見他要走,說:「你要是需要什麼,儘管開口,不一定幫得到你,不過要是我跟李哥能做點什麼,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知道了!」
  英姐體貼地沒問張恕雲鳩的更多事情,讓張恕的心情輕鬆不少,笑著約定幾天後的週二早上再來,化成一道青光消失。
  還有時間,既然H鎮沒有,那就到A市去看看。
  選擇A市是因為HY村的位置離A市更近,K市被管制局翻過,A市也許比K市狀況好點。
  過去A市是K市的附屬縣,溫泉旅遊業發展得好,市政建設上來後建了市,城市雖小,城裡小區全是高檔小區,城外還有大片大片的別墅區,整個城市綠樹環抱,花園成片,常住人口只有二十萬上下。
  張恕仍舊從湖上走,再次路過發現陰影的區域,停下來用神識掃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只得放棄。
  經過山洞,離著幾公里,不過神識能看得到。
  謝高文不肯躺著養傷,坐在洞口改裝傢俱,霍狄和張業滿山竄,不知道是在澆水摘菜還是清除菜棚上的積雪,張娟在灶邊,似乎又煲上了粥。
  而雲鳩跟他想的一樣,側身睡著,一隻小手伸出來摳著被子邊。
  養元珠的效果很神奇,用神識看雲鳩,跟普通人完全一樣,體內空空的,只有體外一層淡淡的微光,別說想看出他的元嬰,連靈氣都見不到一絲。
  元嬰是什麼樣呢?跟金丹一樣球一樣的?
  不著邊際地想著,張恕加快了速度,二十幾分鐘後,他到了A市的河道口。
  很意外,這裡有一個沒聽說過的收容所,和十區一樣,利用山形和河道形成隔離帶,不過來回巡邏的人沒有一個穿著軍裝,看樣子,這個收容區掌握在老百姓手裡。 張恕選了個沒人的地方落地,離他幾十米外的林區公路上,時不時有車輛來往,竟然顯現出一派鮮活的熱鬧氣氛。
  若非車上的人最少有一個帶著槍,感覺就像一下子回到過去,末世尚未降臨一樣。
  可張恕越發的覺得不安——從十月到現在,已經三個多月了,通訊中斷,信息閉塞,到處是喪屍,怎麼會有這樣的地方?
  沒貿然闖進去,雖然關卡好像不怎麼攔人,但張恕還是決定先仔細觀察一下再說。
  站在一大蓬枯死的竹林裡,覺得足夠隱蔽後,張恕放出神識。

第六十五章

  很快,他就發現往收容區去的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體內都帶著一到五條靈氣不等,靈氣呈青色,很淡,殺一個普通喪屍就會得到這種樣子的一條靈氣,也就是說收容區進的這些人基本都殺過喪屍,但出來的人體內沒帶任何靈氣。
  這是一個很怪的發現。普通人連靈氣都看不見,沒有靈根不會煉氣,殺掉喪屍的幾天內,身體裡的靈氣即使得到,也會散空。
  不到萬不得已怎麼會有人主動殺喪屍?還是那麼多人!
  出來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有一輛外殼佈滿血污的車正往收容區裡走,被人攔在路邊。
  張恕心裡一動,伏低身子,輕輕靠過去,貼在路邊的樹後。 攔車的老頭有個超大油肚,看著就像孕婦的肚子,他滿身油污,指著車裡人說:「不洗乾淨不許進去!」
  車裡有三個男的。三十到四十歲之間,有一個別著槍,還有一個腿上放著本筆記本電腦,聽到老頭聲音,三個人都看向車窗外。
  幾扇車窗的玻璃外都加了鐵絲網,但連裡邊的玻璃上也有血,鐵絲上還掛著肉沫。
  開車的人問:「還是一塊洗一次?」
  老頭說:「對!我不多收的!」
  車裡人抱怨太貴,可是三人低聲商量了一下,還是同意了。
  老頭吹了個口哨,路那邊的小房裡有個年輕人拉著水管跑過來,說是洗,其實就是開足水龍頭,把整輛車沖一遍。
  張恕很納悶他們說的「塊」是什麼,錢?一塊錢洗車怎麼聽都很便宜,可車裡的人還嫌貴?除非「一塊」指的不是錢。
  車裡的人很謹慎地摸出一個口袋,拿出一塊圓形額白色小石頭,石頭表面並不光滑,有幾道奇怪的裂紋,正是這幾道裂紋把它跟卵石區別開。
  老頭拿到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檢查後才讓開路,看來,這就是他們呢說的「一塊」——一塊石頭,用石頭做貨幣,真夠奇怪的。
  要不是有幾道裂紋,石頭看起來跟湖邊的卵石差不多,張恕莫名的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不遠處的一條水溝邊,有幾輛車排隊沖洗,那是捨不得花「石頭」,自己解決的,水溝的水通過下水管道流進河裡,在進入湖中——這是K市上游。
  湖水九成九的可能已經污染了。
  張恕正在想,前車走了,路上兩車錯過,車裡的人互相認識,打招呼:「老朱,你們怎麼樣?」
  「MD!差點撞到變異的!幸好是個A1,沒發現我們,隨便打了幾個就回來了。你們呢?這次換了幾塊?」
  「兩個人八塊,加上上次的五塊,全換了物資,希望這次回來可以再多幾塊。」
  「小心變異的!」
  「好!」
  張恕聽了好一會,月份奇怪,這些人殺喪屍到收容區換石頭?然後就可以用石頭兌換需要的東西?
  收容區的人怎麼計算這些人殺死的喪屍數量?如果要確保不會錯,那就是說得有人跟他一樣,看得見他們體內攜帶的靈氣數量,以這個數量為準,才不會出錯。
  甚至於,他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收容區裡似乎有一個和他一樣需要靈氣的人,這就像是對方的手段,自己不需要出來殺喪屍,只要有物資,讓其他人去殺,然後,用靈氣換石頭——一方得到靈氣,一方得到需要的物資。
  神識能看的範圍有限,而且如果裡面有同樣的人,貿然用神識掃到對方身上,很可能遭遇反撲。
  張恕把神識收斂到只在自己周圍幾百米範圍內,從聽得到消息看來,這裡進出沒有什麼限制,除了不許帶沾了喪屍血的車輛,刀具等,沒其他要求。
  他需要給雲鳩換一些營養品,即使他沒有「石頭」可他身上還有別的東西,比如摩托車。
  謝高文和霍狄他們出洞需要結伴而行,摩托車既不方便兩個人以上乘坐,能攜帶的東西也很有限,對張恕來說,每次御劍飛行感覺都很棒,而且還可以增加平衡感和熟練,摩托車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要是能換點蛋白粉,麥乳精之類的,還能發揮點最後的作用。
  他跟在一群捨不得花「石頭」洗車,步行進收容區的人後面,用圍巾擋住眼睛以下。
  儘管有人注意到他,但以為他是某個「團隊」做後勤的,不需要殺喪屍,身上自然會很乾淨,看幾眼後就挪開了,沒特意關注。
  到收容區裡面,一群別墅區的寬闊花園路兩邊扎的全是帳篷,有寫著救災字樣的,還有戶外用的,更有用毯子,毛巾,床單自己拼出來的,看人流量,比十區的規模只大不小!
  別墅裡住了人,大概是「石頭」比較多的人,從站在門口的人別著槍就能看出來——張恕在收容區門外見到的帶靈氣的人,大多沒有好武器,有槍的只是極少數,更多的和他以前一樣,自己用刀具改裝。
  張恕直奔先前神識看到的交易區,就在過去的一個星級賓館停車場裡,地下三層全是形形色色的攤位,以「石頭」購買交易,但是大部分也可以以物易物。
  蛋白粉那樣的高級貨,出現的幾率太小。
  張娟也有考慮過張恕找不到蛋白粉能用什麼代替,寫了一個小紙條給他,上面列出了含有高蛋白的東西。
  黃豆最高,其他豆類、豆製品其次,然後就是禽肉、蛋類,還有核桃、瓜子、松子裡也含高蛋白。
  張恕發揮神識的作用,人剛走進去,就把三層自由市場全看了個遍,有人買袋裝豆腐乾,可惜是加了過多調料、添加劑的零食,蛋白被破壞,對身體反而有害,張恕根本不考慮。
  還有一家放著幾袋子的核桃,乏人問津,不管是乾的還是長蟲的,好歹是天然的,張恕很快就站到這個攤子前。
  「你這兩袋核桃要換什麼?」
  賣主是個女人,三十多歲,面黃肌瘦,坐在一根小板凳上衝瞌睡。
  張恕問第二遍,她才聽見,抬起頭看了看張恕,用裂口的手指撥撥麻袋裡的核桃:「汽油、麵包、米、面,都換。」
  張恕琢磨除了摩托車,坤袋裡有什麼東西她接受,她看張恕沒走開,眼裡懷著希望地說開了。
  「我男人一群開廠的,做核桃粉啊!去年這時候好多人買了送禮,現在連核桃都沒有人要了……可是營養真高!核桃是好東西啊!」
  張恕問:「有核桃粉?」
  女人搖頭,神經質地撥著一顆顆核桃:「只剩下核桃,還沒加工的核桃,你要嗎?我還有半車。」
  張恕即使要也要不了那麼多,看著她雖然可憐,但現在有幾個人不可憐?他帶的有用的東西也不多,摩托車她應該不要,坤袋裡還有龜殼、繩子、明光珠……明光珠倒是好,不他哪裡敢給出手。
  這麼默默一想,居然連換核桃的東西都沒帶就跑來了。
  張恕悻悻地,盤算先回去一趟,搬幾袋米來換。
  一轉身,女人看的唯一來問核桃的人要走,站起來說:「其他也換!錘子!刀!鋸子、扳手也行!」
  她是想不管什麼東西,都比吃不飽肚子的核桃好,敢冒險的話,有了刀就可以出去殺喪屍,能換到吃的,所以連這些也換了。
  張恕猶豫了一下,問:「我有輛摩托車,換嗎?」
  K市遍地的廢棄車輛,而這裡,連爛車殼也有人收拾了當住房,應該能行。
  女人一聽,先問:「好的?」
  「可以騎,還有半箱油。」
  女人眼睛亮起來:「車在哪?換!」說這話,她提起兩袋核桃,凳子和地上的布都不管了,居然就想立即跟著張恕去拿摩托車。
  沒想到摩托車能管用,張恕對虧或者不虧的問題沒個計較,在他看來,能給雲鳩補點蛋白的核桃是這個自由市場最好的東西。
  女人堅持跟著,怕他反悔不換?
  她還堅持她自己提著那兩袋沉重的核桃,張恕等走出地下停車場,乘著女人追上來的時候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把摩托車從坤袋拿出來。
  女人拿到車鑰匙,插進鎖眼裡一試,車當然是好的,她高興地連連謝張恕,然後推著車走了。
  張恕收了核桃,估計雲鳩差不多要醒了,連收容區的物資兌換處也沒去看,直接出收容區回去了。
  要不是這樣,他很可能回不去——
  雲鳩好睡沒醒,張恕伸手碰碰雲鳩摳著被子的手指,冰得雲鳩把手縮進去,張恕才發現他自己不覺得冷但房間裡溫度高,對比之下剛從外面回來的他,手確實很冷。
  張恕不敢再碰雲鳩了,半蹲在床邊看了會,傻兮兮地笑了會,走出來找張娟。
  「姐,這些核桃怎麼做?」
  張娟翻翻核桃:「乾核桃啊……先敲出來吧!然後用攪拌機打碎磨粉,早晚給他調半碗,我看看,喲!這還是S山的核桃,就是有點乾了,不知道去年今年的?」
  張恕囧:「我沒問。」
  「算了!」張娟拍他肩頭:「去敲核桃,先敲兩碗出來,我記得還有袋芝麻糊,一會雲鳩醒了就先給他混了吃一碗。」
  「嗯。」
  張恕脫了風衣,老老實實坐在火塘邊,用小錘子砸核桃。
  核桃殼很脆,挺好剝的,但仁外頭的皮乾在上面弄不下來,但願這麼點苦味雲鳩嘗不出來。
  他砸核桃砸得太忘情,居然直到聽見雲鳩散發出濃濃奶味的笑聲才知道雲鳩醒了。
  張娟盛了碗菜粥,還倒了杯溫開水一起遞給張恕,推他:「快去!先給他喝點水潤潤喉嚨再喝粥,別噎著!我馬上把核桃磨出來。」
  張恕對她笑笑,抬著杯子和碗到樓上,一推開門,就看見石蛋被翻了個四腳朝天,雲鳩兩手抓著床欄杆,小腳伸地下蹬石蛋的肚殼。
  什麼時候醒的?還玩上了!

第六十六章

  「雲鳩!」
  張恕兩步趕過去,放下手裡東西,先把雲鳩塞回被子裡去:「你醒了就叫我,光著腿小心感冒!」
  「感冒?」雲鳩眨眨眼:「何為感冒?」
  「呃……受寒?風寒。」
  雲鳩蹬開被子:「被中極熱。」
  不熱才怪,電熱毯一直開著的。
  房間牆壁上掛的溫度計顯示室溫二十四度,張恕把電熱毯關了,拿過床邊放的絨絨衣服給雲鳩穿。
  石蛋「克啷克啷」地在地上晃,想翻過來,張恕問它:「你前幾天怎麼回事?」
  石蛋哭:人家冬眠!!!
  張恕又問:「冬眠?那不是要春天才醒得過來嗎?」
  石蛋嚎啕大哭:溫度一高人家就醒了!!嗚嗚嗚!!!
  下雪的時候它因為修為不足難以抗拒天性進入冬眠,張恕把它扔在床底下一個角落裡,正常情況它會到「驚蟄」前後才醒,但張恕抱了雲鳩回來,把室溫弄得很高,石蛋的冬眠被迫結束,一醒過來爬出來找吃的,不料立即被翻了個底朝天。
  張恕踢它一下,幫它翻過來,雲鳩這會忙著看張恕給他穿的「古怪」衣服,顧不上玩石蛋,小嘴咂兩下:「地球的衣服真醜!」
  開襠褲……怎麼不醜?
  不過雲鳩很快就發現張恕穿的褲子帶褲襠,立即不滿:「因何給我穿此種褲子!?拿不破的來!」
  張恕很耿直地說:「穿著開襠褲才好換尿不濕,不然不好換。」
  雲鳩小臉一繃,他是不懂什麼叫尿不濕,不過聽起來跟尿布差不多樣,神情不善地問:「尿不濕?開襠褲?」
  張恕提著褲子準備往雲鳩兩條小腿上套,指指雲鳩穿著的東西說:「年紀太小,大小便控制不住就要穿這……」
  雲鳩明白了,上下嘴皮分別向外翻,可惜裡頭牙齒不得勁,一個豁挨一個豁的漏風,沒半點威勢。
  「你!你給我穿尿布!!穿開襠褲!!!」
  「要不你穿什麼?」
  張恕直覺危險,但還是沒轉過來究竟哪裡危險,抓住雲鳩一隻小腳丫子往褲腿裡塞……
  「轟——」
  整個山洞晃了晃,張娟和謝高文望著掉土渣的洞頂,地震了?
  猛聽見張恕驚慌失措的聲音:「雲鳩!雲鳩!!!」
  兩人衝去看,雲鳩挺在床上,小眼翻白,張恕拍著雲鳩的小胸脯哀嘆:「你脾氣需要改……」
  人林妹妹是每天病暈過去,這裡有一個每天「爆」暈過去的,不知道誰更悲劇?
  如此想的張恕根本沒設身處地為雲鳩的自尊考慮,他再是蜀山的「不良少年」、「問題少年」,少年和幼兒的差別還是很大的,讓一個十六歲的穿尿布和開襠褲,沒羞憤而死算不錯了。
  這次雲鳩爆發張恕有了準備,青光輕而易舉化解了雲鳩的攻擊,屁事沒有,不過善後工作還得他來做。
  尿不濕——收回囤放東西的房間,開襠褲——塞回箱子裡去。
  兩小時後,雲鳩穿著不開襠的小棉褲,裡頭尿不濕換了褲衩,一身棉滾滾的坐在火塘邊,一邊小口小口地塞芝麻核桃糊,一邊惡狠狠瞪張恕,那樣子就像跟張恕有不共戴天之仇。
  臉蛋太瘦,勺子塞哪邊哪邊鼓起來,虧得雲鳩還覺得張恕被他嚇唬得時不時發抖,哪知道張恕已經忍笑忍到內傷了。
  小臨德坐在火塘另一邊,兩隻小拳頭托著下巴,雲鳩瞪張恕,他就瞪雲鳩,可惜雲鳩對張恕之外的人,一概無視。
  雲鳩吃完芝麻糊把碗一推,咕嘟咕嘟喝幾口奶,剛要說話,張恕遞來紙,指指嘴邊,雲鳩會意,擦過嘴巴隨手把紙甩進火塘,清清嗓子:「你不是出去了嗎?怎的一個殭屍都沒殺?」
  洞裡就他們和小臨德在,其他人都到湖邊開荒去了。
  謝高文說要是等雪化了再開,趕不上下種,要不是守著雲鳩,張恕肯定也去幫忙了。
  小臨德聽到也無所謂,張恕就把A市收容區用靈氣換「石頭」的事情告訴了雲鳩,雲鳩一聽石頭上有裂痕,指頭在小飯桌上敲敲,一臉疑惑。
  「聽你所言,倒像是用過的靈石,靈石中靈氣用盡,便會出現裂紋。」
  「啊!」張恕一捶掌心:「我就覺得很眼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對!除了沒有靈光和有裂痕,跟靈石一樣,比湖邊的卵石表面光滑。」
  雲鳩一臉凝重:「我布法陣收靈獸,把你收了,或許有人同我一樣,誤收了凡人做靈獸,兩界之事混淆不清,真真匪夷所思。」
  雲鳩可以泛泛而談,但對張恕而言,就只有張業僥倖逃出一命,家裡其他人,爸媽、姨媽、姨父、姑媽、姑父、叔叔、表妹……全都沒有了,原來的大家庭一下子只剩下他和張業。
  古青華、霍狄家裡更是一個不剩,這樣的事情,對他們這種倖存者來說,不叫匪夷所思,叫災難。
  要是二零一二年真的是世界末日,那麼現在還活著的這些人,是不是也活不過今年?
  雲鳩陷入沉思,盯著火塘裡紅亮的木炭一言不發,瘦小的臉蛋上,唯有一雙眼睛於安靜中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張恕看了雲鳩一會,忽然問:「為什麼七玄將養元珠交給我,說我是你的機緣?你還能回九重天嗎?假如……地球真的會毀滅。」
  雲鳩眼睛斜過來,眨一下,火塘裡的木炭發出脆響,崩濺出幾點火星,好像他眨眼睛也有聲音一樣,能夠讓人聽見:
  「七玄說話神神叨叨,不必理他,九重天看似崇高,不過是上仙增設的一道門檻,在九重天的全都是仙界看門狗,遠不如這裡自在,請我回去我還不願,怎麼?你想去?」
  張恕急忙搖頭——心裡那點憧憬被雲鳩一句「看門狗」拍得影子都沒了。
  雲鳩盯著張恕看了看,問:「他沒有教你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張恕愕然:「奇怪的東西?沒有沒有!他給的東西很好!一把飛劍,還有兩個法訣。」
  雲鳩兩眼一瞪,噴著奶星子吼:「什麼!?還說沒有!!!過來!手伸給我!!!」
  小臨德「哇」一聲,縮縮脖子——小排骨好可怕!
  張恕其實就坐在雲鳩身旁,但雲鳩手短,張恕能夠到的距離雲鳩夠不著,張恕手一伸,雲鳩一把握住他的手……上的一根指頭,閉上眼睛說:「以聞風品露訣行氣。」
  臨近突破第三層的聞風品露訣,已經不必特意打坐才能依法運行氣海,張恕連眼睛都沒閉,側頭看著雲鳩一臉的凝重,十分納悶。
  過了幾秒,雲鳩黑著小臉睜開眼睛:「劍訣是蜀山的青冥劍訣吧?」
  張恕點頭:「七玄給我的是蜀山弟子才能學的法訣?」
  如果不是雲鳩臉色不好,張恕其實很想歡呼——那是蜀山弟子才能學的!!!天上掉餡餅!!!「咚」砸中他!!!
  那是蜀山!蜀山!!!蜀——
  就算沒掛到臉上,雲鳩還是看出來了,冷冷道:「你以為很好麼?對敵只有一種方法!一旦被克制死期便到!修仙問道可以只取一法,只求一徑,但你所在凡間已成魔域,保命神通只得一種,哼!」
  「可是……」
  張恕試著爭辯:「青冥劍訣威力很大!我現在只能練到六十四招,就已經很厲害了!相信只要不斷努力,提高修為,把後面的十七招學會,前後融會貫通……」
  雲鳩打斷他:「六十四?後面十七招?」
  張恕點頭,腦子靈光起來:「難道蜀山的青冥劍訣不是八十一招的?」
  雲鳩說:「只有二十四招,我從來沒聽說過八十一招的青冥劍訣,把劍訣給我。」
  張恕忙把取出劍訣,放到小飯桌上。
  雲鳩推開奶杯,翻開紙業,先大概翻了一遍,然後臉色又一變,認認真真盤腿坐正,伸著小脖子從頭仔細翻看。
  張恕等了一會,雲鳩看得入神,他沒事幹了,翻出一堆核桃,開始「嗒、嗒、嗒」地敲核桃,偶爾有一兩顆核桃肉水分比較多的,就分成兩邊,一半給小臨德,一半塞到雲鳩嘴裡。
  雲鳩無意識地從嘴巴左邊嚼到右邊,上下牙沒幾顆能磨碎核桃,只有門口的管用,就用門牙嚼核桃仁。
  張恕怕他嫌苦,找來袋餅乾,手指餅,一個小孩給一塊,小臨德拿著餅乾跑去點香菇的名,蹲一邊「大菇菇、中菇菇、小菇菇」的點。
  張恕怕小臨德玩水,看了會才回過頭看回雲鳩,一看就失笑。
  這個不是小孩的小孩比那個真的小孩還可愛,兩隻手捏著手指餅,慢慢送到門牙間咬,脆脆地咬碎了吃下去,跟某種短尾巴耗子出奇神似!
  張恕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雲鳩看劍訣看得很投入,毫無所覺。
  張恕發現後就一根一根地把手指餅放到雲鳩手裡去……
  過了會,雲鳩合上劍訣,想說話,卻突然打個嗝,兩隻手上還沾了不少餅乾屑。

第六十七章

  張恕裝傻敲核桃,雲鳩不以為意拍掉手上渣子說:「七玄癡迷修劍,蜀山弟子所學青冥劍訣是他三百餘年前創出來的,你手裡這套青冥劍訣比之精深得多,想是他增進修為後創的,捨得給你,倒也值當沉淵,我要看你飛劍。」
  張恕忙把桑竹籽劍放小飯桌上,他學的比蜀山弟子學到的青冥劍訣更好,本該讓他高興得要死了,可是這會心裡全在偷笑,什麼青冥劍訣,聽聽就過了。
  一整袋手指餅,不知不覺的全塞給雲鳩吃下去了,小肚子都吃圓了~\(≧▽≦)/~
  雲鳩還當張恕臉上奇怪的紅光是因為青冥劍訣而起,修為越高的,歷經了無數載修行,專心起來越發一心一意,摒除所有雜念,雲鳩就是這樣。
  七玄這套新的青冥劍訣少了舊劍訣的剛猛無匹,卻多了包容力,隱含五行相生的契機在內,即使以青城的眼光來看,新的青冥劍訣也是頂級法訣,如果用心修習,把生剋變化之道融入其中,劍訣隨使用者而產生變化,單以威力而言,比老劍訣優勝明顯,不過五行之道變化萬端,想借用五行之力,憑張恕……
  雲鳩嘆氣:七玄知道他不愛修劍,十餘年沒少煞費苦心想把他「擰」回正道上去。
  這次,故意在他無法干預的情況下傳授張恕輔佐青冥劍訣的聞風品露訣,還給了新劍訣,不用說目的何在。
  本來按雲鳩的安排,一直不引導張恕築基,一直讓張恕積攢體內靈力,就是想要張恕走煉體的路——即用靈力淬煉筋骨進而築基,不走法道。
  煉體者到了結丹期,已經是刀劍難傷,一拳抵萬斤之力,對身處魔域的張恕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七玄橫插這一腳,雲鳩現在才發現,張恕修習又十分用功,竟然已經快突破聞風品露訣第三層,聞風品露訣只要達到二層,筋脈的重塑已經開始,不止不可能停下換別的法訣,從今往後就只能走劍修一條路。
  沒錯,張恕以為十分溫和的聞風品露訣,其實是一門極端霸道的法訣,它不僅引導靈力淬煉飛劍,還把修習者體內筋脈全都改得只能用劍了。
  要是聞風品露訣還沒突破二層,雲鳩還有辦法可想,現在已然遲了。
  連他也只能承認,中了七玄的招,張恕往後只有走劍修一條道。
  少不得還要他引導張恕提高劍修修為。
  口氣頗無奈,雲鳩問:「張恕,你懂八卦麼?」
  張恕差點想到八卦雜誌上去,幸好看出雲鳩很嚴肅,先搖頭,又點頭。
  「我學過太極拳,算不算懂?」
  雲鳩擺手:「拳?打來看!」
  張恕不敢大意,忙站起來,調整了幾個呼吸後,雙臂緩緩抬起,兩腿虛蹲,哪知道動作才起,雲鳩說:「行轉煉氣!」
  太極拳,雲鳩不懂,可是太極拳講究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對「氣」,曾經達到元嬰,對天地萬物體悟已近返璞歸真的雲鳩絕對是宗師級的。
  張恕動作一起,他就看出動勢裡的氣勁,索性提醒張恕把靈力帶入。
  張恕學的招數不少,可是把「氣」帶入的,只有太極拳,雲鳩一提示,他立即遵照著行氣,第一式「抱元守一」不過是起式,兩手卻劃出一個淡青色的圓圈。
  張恕一驚,雲鳩喝聲:「心無旁貸!」
  將散的青光在第二式「開太極」下彌合融圓,第三式「撥雲見日」,圓中陰陽魚浮現!
  雲鳩勾起嘴角,小手拄著下巴——修仙者系出凡人,便是他也看輕了凡間積厚之財。
  第四式「懷中抱月」,一個完整的太極圖出現在張恕周圍,張恕打了那麼多年太極拳,還從來沒見過這種景象,驚異下以神識內視,觀察體內靈力流動,這才真正專心下來。
  「推窗望月」、「丹鳳朝陽」……「醉臥瑤池」、「斜飛摟步」……
  每一式,成一個小太極,每三式,三個小太極匯成一個大太極,到了最後幾式,重重疊疊的太極幻化生光,以張恕為中心,生出一朵以太極圖為蓮瓣的青蓮,只可惜張恕主修的不是太極拳,這朵青蓮剛具雛形,光影便淡去。
  洞外天已經黑了下來,其他住戶一排地站在門口,看懵了。
  張恕沉浸在似乎抓到什麼,卻失之毫釐的體悟裡,呆呆地站著。
  雲鳩冷哼:「看來還真不懂,我還當你謙虛!打成這般模樣,丟人。」
  太極拳不錯,很不錯!張恕明顯沒有掌握太極拳的精髓,本來連綿不息,被張恕刻意放慢動作,變成了死氣沉沉,每一點不對,都由「氣」告訴了雲鳩,雲鳩當然知道張恕打出來的太極拳很不像話。
  張恕自己知道自己事,倒是沒被打擊到,可是看門口那幾個的臉色,雲鳩這話,把他們打擊慘了。
  張恕叫丟人的話,他們……不是人?
  張恕想著以前看過的太極劍——那個也許更適合他,一回頭,看到那幾個,笑著打招呼:「你們回來了?咦!天黑了!」
  沒有一個人理他,走到牆邊放鋤頭,默默地,集體開始收拾做飯。
  雲鳩響亮地打個噴嚏。
  那幾個不理張恕的突然全部被打開了開關。
  謝高文取下牆上掛的鑰匙趕去關門,張娟說:「氣溫下降了!弟,別坐外面了,回房間去!」撲去灶邊看粥。
  霍狄抱起幾根柴,張業用火鉗翻翻雲鳩身前的木炭,火塘邊溫度一下子提了上來。
  古青華更乾脆,連瘸腿都不瘸了,一把提起雲鳩坐的小靠背椅,連人帶椅放到背風的一邊。
  反應最遲鈍的,居然成了張恕。
  他應了張娟一聲,然後發覺兩道門已經關上了,火塘裡的火「呼呼」燒了起來,半個洞廳的溫度要不了幾分鐘就會提上來,古青華堵在雲鳩外頭,他想抱雲鳩還得先把古青華扔開。
  「……」
  你們想幹嘛?
  小臨德歡呼,撲過來想抱張恕大腿:小排骨給別人,樹哥哥是他的!
  這當口,張恕看見古青華很「怪蜀黍」地笑著朝雲鳩湊過去,提醒還沒出口,就看雲鳩抬手,指頭一點,古青華撞上光壁,倒翻出去。
  雲鳩跳下椅子,左右擺動幅度在六十度以上向張恕跑,還伸出兩隻小胳膊。
  他貼著火塘邊跑過來!
  張恕這時快如閃電,一步邁過兩人之間的幾米距離,一彎腰,把雲鳩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
  「這個不是你以前的身體!慢點!!」
  滾進火塘裡怎麼辦!?
  想嚇死他啊!?
  後怕的張恕拍著雲鳩小小的脊背,不知道是要安慰雲鳩還是安慰他自己,連拍了好幾下心跳才緩過來。
  雲鳩扒在張恕肩頭,對著慢一步沒搶到人的小臨德笑出他滿嘴十一顆牙。
  他雲鳩可是為了張恕下界的,豈能讓旁人得手?
  哼哼!跟元嬰搶!不自量力!!!
  一點沒覺得丟人的雲鳩十分坦然地抓緊張恕不撒手,張恕只好空出只手,提了一根凳子到背風那塊,抱著雲鳩坐下來。
  小臨德扁著嘴去找張娟,古青華坐到雲鳩先前坐的小椅子上,這回沒敢湊太近,一臉「正直」地對張恕懷裡的雲鳩拱手說:「劍仙大俠,在下古青華,見面就是有緣,既然有緣,教我兩手怎麼樣?」
  霍狄和張業在旁邊嘴皮子動,無聲地罵「無恥」,其實他們也想這麼幹。
  就算不為牛逼,為了生命保障,也要抱緊那小孩的腿啊!
  全身窩在張恕懷裡,心情不錯的雲鳩十分寬宏大量地決定不計較面前人叫他最討厭的「劍仙」,軟軟道:「手伸過來,若是沒有靈根,我亦無法幫你。」
  古青華高興到眉飛色舞,忙把兩隻手一起遞過來,被雲鳩不客氣地拍開一隻,還連聲道謝。
  洞廳裡所有人都聚攏過來,看著雲鳩把一隻小手搭到古青華手上,幾乎只碰了一碰,立即說:「你不具靈根,無法修仙。」
  別說古青華,就是張恕都感到一陣失望,恰恰雲鳩一回頭看到,眼睛一眨,抓住本來已經放開的古青華的手:「有靈根者,萬中無一,可遇不可求,你們為的求生,即便不修仙,我也有法子助你們煉氣強身……咦?」
  強身健體雖然也不錯,比起修仙,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古青華的失望可想而知,雲鳩說的煉氣強身他根本沒興趣,倒是那個「咦」一下子讓古青華失落的心情瞬間回升。
  古青華連呼吸都停了,生怕雲鳩說出更讓人絕望的話,一看張恕,也是一臉緊張。
  幾息後,雲鳩放開手:「不具靈根,丹田卻能存住靈氣?你的丹田好生奇怪!」
  古青華不敢隨便插話,老老實實聽著,不料張恕「啊」一聲,把雲鳩遞給他說:「我知道了!」
  雲鳩沒反應過來,就被古青華抱過去了。
  張恕跑去翻了一個碗,然後取了鑰匙開門跑出去。
  雲鳩嘴角一歪,幾道細小的電光竄過古青華全身,古青華的頭髮根根直立,顫抖著把雲鳩放在地上,腳還一抽一抽的。
  有了古青華言傳身教,張娟、張業他們都記住了,雲鳩只讓張恕碰,如果想抱雲鳩,最好穿一身絕緣服再抱。

第六十八章

  看雲鳩笨拙地爬上凳子,沒有一個敢去幫忙。
  古青華還在抽,張恕端著碗回來了,半碗水,裡邊一顆珠子,他把碗放在火塘邊緣,在褲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水,抱起雲鳩坐下來。
  「這是你給的珠子,我注入靈氣後它會自己吸水,我就把它放在靈泉裡,應該已經吸了不少靈泉了,你看看,我們平時喝的就是它,會不會是水的關係,改變了體質?」
  雲鳩指指珠子,張恕把珠子從水裡拿出來 ,擦乾,再用手捂到不冰的程度才給雲鳩。
  雲鳩捏著珠子說:「這是璃珠,五行天成屬水之物,我在其中置法陣,你竟懂得讓它自行取水,很不錯。」
  張恕得到誇獎,傻乎乎地滿臉高興。
  可是雲鳩分辨了一會說:「靈泉不具改變體質之效,其它人也過來,我且一一看過再做分辨。」
  小臨德小聲問張娟:「媽媽,為什麼小排骨這樣說話?」
  張娟忙摀住小臨德的嘴,悄悄告訴他:「不許叫他小排骨。」
  「那要叫什麼?」小孩子不明白了,其它人他都可以隨便亂叫,怎麼小排骨不可以?
  張娟只好使出大人的無賴招:「不可以就是就不可以!」
  母子倆的功夫,其它人都讓雲鳩看過了,等把張娟和小臨德也看了看,雲鳩搖頭,儘管他也不想讓張恕失望,可事實不是他能改變的。
  「你們都不具靈根,古青華丹田之怪,只他一人,非飲水之效。」
  謝高文最有自知之明,雖然萌生過希望,不過能有現在的生活,已經非常滿足了,聽完之後最快恢復過來,笑著說:「我煮飯,都餓了。」
  他這句話一下子給霍狄和張業找到事幹,兩人也跟去幫忙。
  張娟抱著小臨德回房間去了,她對她自己可能沒抱什麼希望,但對小臨德,無疑很希望兒子像張恕一樣,非但能自保,還能保護一群人。
  心情調整這種事情,別人幫不了,只有她自己想開。
  古青華沒離開火塘邊,丹田不一樣,又不能修仙,是什麼意思?
  雲鳩倒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靈根指自身靈力可通過修煉增長,你雖沒有靈根,可你的丹田能存下靈氣,我這麼說吧!你不能築基,但你可以煉氣,修為也只能保持在煉氣期,不過只要肯下功夫,簡單的神通和法器你都能用。」
  張恕還擔心古青華聽不懂,沒料到古青華馬上說:「真的!?能煉氣能用神通就很好了!你肯教我嗎?謝謝!!!」
  雲鳩說:「張恕為你導氣便可,你依他導氣之法行氣,便可將靈氣積攢入丹田,待相宜時機,我再教你幾種神通,至於法器……你平日用的什麼武器?」
  古青華摸出手槍,特意在張恕威脅目光下卸了彈夾,遞給雲鳩。
  雲鳩玩了會,小手一伸:「那一個也給我。」
  哪一個?彈夾。
  古青華看張恕,張恕被雲鳩仰頭爆瞪了一眼,試圖說服:「槍不是玩的……」
  雲鳩鄙視:「誰說我取來玩?不解構造我要如何改做法器?」
  張恕不死心:「很危險!」
  雲鳩抖抖手:「拿來!」
  張恕還沒屈服,古青華屈服了,趕緊把彈夾貢上,怕雲鳩不會,還要了整把槍,拆給雲鳩看,拆了裝,裝了拆,搞到張業來喊吃飯才罷手。
  從房裡出來的張娟眼睛有點紅,她自己笑著說剛剛弄爐子進了灰揉的,大家心知肚明也不好說什麼,照舊圍坐在火塘邊。
  張恕想把雲鳩抱回房間去,他總算長心眼了:雲鳩根本沒把他自己當小孩,問題身體就那麼大, 不當小孩還是小孩!不是說不當就可以不當的,萬一看見吃的不一樣又發火怎麼辦?
  才站起來,雲鳩的小鼻子聳聳,來不及了,聞到了——
  「我要吃!」
  張恕猶豫了幾秒:直接告訴雲鳩你咬不動,還是讓他自己嘗試了放棄?
  前者很可能激怒雲鳩,只好選後者。
  張恕把古青華從小靠背椅上攆走,讓雲鳩自己坐著,夾菜時特意挑著軟的夾。
  張娟站在他旁邊,胳膊拐拐他:「粥鍋上的蒸籠裡有蒸的蛋羹,我加了枸杞,很香的,去拿給雲鳩。」
  「姐……」
  張娟笑笑,照顧小臨德吃飯去了。
  張恕滿心感激,但修仙上面……他確實沒辦法幫忙,只有在別的地方回報她。
  冒著熱氣的一小碗蛋羹,天氣要是還好的時候不稀罕,那群雞一天能下兩到三個,現在太冷了,雞籠雖然挪進洞裡,可兩三天才下一個,一碗蛋羹就是一個雞蛋,給了雲鳩,這幾天小臨德都吃不到了。
  雲鳩身體急需營養,張恕也只有自私一把,不去想小臨德,把蛋羹端到雲鳩面前。
  但是,蛋羹不夠吸引力,雲鳩不可遏制地對張恕碗裡東西感興趣。
  張恕只有讓他先嘗一遍,還好,牙齒條件不足,饞也饞得有限,雲鳩最後只得老老實實吃蛋羹喝粥,不過他咬得動的土豆泥和紅燒蘿蔔也吃了好多。
  從飯量上可以預見要不了一個月,那小身骨頭上就能包一圈肉了。
  後一天,雲鳩畫了一個符篆出來,要張恕運了靈力刻到古青華的手槍槍柄上。
  看起來像一個字,外邊帶門框,頂上有雲,裡面還有蟲蛇,甲骨文都沒那麼複雜。
  張恕先用紙筆畫了幾遍,然後才找了刀運力刻到槍柄上。
  叫來古青華一試,石頭上打了個彈孔,沒什麼不同,可是換到張恕手裡,打歪的一槍把一棵一尺粗的樹攔腰轟倒,要是打到喪屍頭上,整個腦袋都能轟沒了!
  古青華前一晚才開始煉氣,暫時還達不到這種效果,不過還是讓他美壞了,從此後每天都要灌很多碗水下去,指望短期內有成效。
  了了古青華的事情,雲鳩就開始給張恕講八卦,從《周易.系辭》講起,青冥劍訣的前六十四式招數名稱就是八卦六十四卦的卦名,八卦很艱澀,但雲鳩從他理解的五行層面來講,張恕又習練了青冥劍訣,可以對照印證,倒也不是完全聽不懂。
  青冥劍訣包含了五行在內,桑竹籽劍屬性為木,僅僅能發出木的效力,如果想把前六十四招全部施展到最大威力,只有這一把劍看來是完全不可行的。
  雲鳩似乎什麼都懂,連煉製法器法寶看起來也並不為難。
  張恕過界的時候,把他認識不認識的靈種全部買了,雲鳩翻看後小嘴咧開,要張恕另外再開一個洞府來種植……
  開玩笑!山洞是說挖就能挖出來的!?
  但是上有惡監工,下有需求,不可能也要變成可能!
  張恕只好想辦法,抱著僥倖心理跑去問了問墨虺,結果還真問出辦法來!
  墨虺在林區裡的容身之所就是一個洞穴,但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一窩鼴鼠挖的,還是窩以人類修仙者的標準衡量,有煉氣期修為的鼴鼠!
  修為雖然不高,但據墨虺說這窩鼴鼠打洞速度超級快,一間洞室,它們只要一天就挖得出來。
  張恕回去跟雲鳩請假,準備去抓鼴鼠,結果雲鳩一聽,打開法陣叫墨虺進洞說話,順道教會了張恕怎麼只放要放的妖魔進來。
  控制法陣其實很簡單,結合八卦方位,和以前佈陣的方位,推算出同一時間的「生門」所在,一丁點靈氣就可以在法陣的結界上開出一道通道。
  墨虺第一次進到山洞裡來,他來的事情張恕沒跟別人提,一來不是讓墨虺住進來,二來大家都認識他,專門去通知,墨虺要來了!好像很奇怪。
  墨虺一進來,看見火塘邊坐的古青華,張恕聽見「絲」的一聲,這蛇沒節操地就奔過去了。
  古青華看見墨虺反應冷淡得多,抬手比了比:「來了?」就沒有表示了。
  看墨虺的樣子,隱忍地亢奮著,根本不覺得失望。
  張恕走到樓梯上喊了一聲,墨虺才記起正事,跟上來。
  房間的爐子前地上,張恕鋪了幾條毛毯,晚上氣墊加睡袋就是他的床,白天氣墊和睡袋一收,是雲鳩的活動空間。
  他們進屋時,雲鳩背後靠著個抱枕,盤著兩條小腿在玩手機。
  發電機的電壓穩定,電器都可以用,這隻手機還是李頭給張恕的那隻,張恕把電池沖好,根本不需要他教雲鳩怎麼用,雲鳩自己拿著搗鼓了一會,玩出來的東西比張恕還多。
  張恕出去找墨虺時雲鳩還在聽歌,現在端著手機玩照相。
  墨虺一進屋就不敢動了,好像連話也不敢說,張恕瞧著他一身繃緊的樣子莫名其妙。
  修仙者和妖魔一向水火不容,墨虺看不出雲鳩修為,這就表示雲鳩的修為遠非他能比,這樣的修仙者,舉手就能滅了他,儘管知道找他是有事,不會要他的命,也難免緊張。
  雲鳩斜眼墨虺,奶聲奶氣地問:「你主人是季離?」
  墨虺眼睛看地下,多一個字都不敢地回答:「是。」
  「勿需擔心,我同其它修仙者不同,對妖魔沒有成見,你想擺脫季離的事張恕已經告知我了,我有辦法助你,你修煉上有何不解,也可來問我。」
  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打中墨虺,他倒精明,知道沒有白得的好事,躬身行了一禮,問:「請問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雲鳩笑著看看張恕——這個笨死的還好有得救!
  「你既知曉那群妖魔所在,去將它們帶來予我,若還有事用得著你,我自會叫張恕去喚你來。」
  「是!」
  隨後,墨虺問了個他修煉上的問題,雲鳩想也不想,隨口就答出來,墨虺聽了之後滿臉高興地出洞幹活,他們的對答張恕壓根沒聽懂,差點沒自卑死,還被雲鳩狠狠鄙視一通。

第六十九章

  兩小時後,墨虺把一窩老老小小的鼴鼠全弄來了。
  六隻鼴鼠,最大的「爸爸」有十幾厘米長,體型也最圓,肚子下面可疑地拖著「油肚」,最小的「寶寶」只有半隻巴掌大,灰色的毛毛茸茸軟軟的,不仔細看就是一個毛球,得找找才能找到它的鼻子、眼睛、嘴巴。一家子通了靈,能聽懂人話。
  雲鳩把開洞府的要求告訴它們,洞裡住戶們跑來圍觀,圍觀後躲起來說:
  長得真像,張恕下巴上一小團肉,跟這群小東西下巴上那團肉很神似!而雲鳩一張嘴,上下牙一看跟鼴鼠們一模一樣,兩個人和鼴鼠一比較,有一種奇妙的相似感……
  張恕只看到他們幾個在火塘邊笑,笑的什麼不告訴他。
  有了鼴鼠——六隻成精的鼴鼠不吃蟲子和植物,它們吃土。到處都是土,有靈泉在側,鼴鼠們十分樂意遵守紀律住下來,說完話後,一家子按照雲鳩給出的方位開始打洞。
  可不能亂挖,鋼鐵大門那一邊是山洞的其他區域,門下面有電纜,不過山洞本身只佔了山體的很小部分,可以挖的地方很多,雲鳩會看風水,直接指出靈泉在山體裡的分支,叫鼴鼠們從張恕的房間向裡挖。
  三天後,它們就挖到了靈泉的一股分支,水流跟水管裡流出來的差不多,不算大,不過剛好能滿足雲鳩種植靈種的要求。
  挖到靈泉後,雲鳩指使鼴鼠們開闢了一間幾百平大的洞室出來,用挖出來的它們不吃的石頭鋪砌出田埂道路,分成一片片田地,把每一種靈草的種子分別種下去。
  當然了,活是張恕幹的,雲鳩只是穿得棉滾滾地坐在布墊子上揮揮胳膊動動嘴。
  別看鼴鼠們體型都不大,這麼幾天每一隻吃了不下幾噸土,肚容量很是讓張恕感到驚奇!
  妖魔就是妖魔,哪怕沒化形之前它們還是鼴鼠圓滾滾傻兮兮的樣子,可表現出來的挖洞實力比工程隊還恐怖!
  種植室完工後,鼴鼠們按照雲鳩說的,為了徵得洞裡其他住戶們接受它們,很賣力地又做了幾件事。
  謝高文在農村時村子裡搞過沼氣池,他懂結構,很簡單,就是在洞口到洞廳之間的一側洞壁下面挖出一個五米直徑的圓形池子,內壁等以後抹上水泥,在洞外空出口,口上用水泥板加蓋拱頂,洞裡有管道相連,加裝閥門,出氣口用水泥磚壘出灶台,將來收割下來的秸稈放進沼氣池自然發酵後,產生的沼氣就能替代煤氣用來燒水做飯。
  一直在洞外的衛生間也改到了洞裡,結構就不詳述了。
  本來放東西的房間太小,也擴大了好幾倍,還分出內外兩間,靠裡放隱私,靠外放生活用品。
  鼴鼠們很忙,人也很忙,鋪管道砌牆壁忙得熱火朝天。
  新的倉庫可以使用的那天,人忙著訂架子放物品,鼴鼠們跟著竄進竄出,它們興奮以後可以正式入住,至於為什麼小臨德也跟著它們歡天喜地的跑,就只有小臨德自己知道了。
  小孩子的興奮點不一樣。
  靈谷第三次成熟,十分叫人高興地收下來整整一袋,天氣還是很糟糕,但是它仍然給所有人帶來了希望和笑容。
  到了和英姐約定的時間,張恕決定去一趟K市。
  雲鳩把璃珠貼身放著,他有辦法吸取璃珠裡靈泉的靈氣,和養元珠一起,作用雖小,聊勝於無。
  張恕聽雲鳩講了這麼多天的「八卦」,記得尤其認真——雲鳩不催,他也知道雲鳩急需大量靈氣,元嬰需要多少多少靈氣才能恢復?張恕不清楚,肯定是很驚人的數字,這些靈氣對雲鳩的元嬰來說,就像營養對他的身體一樣重要。
  不能一下子體會到青冥劍訣的精妙處,但把雲鳩說過的話都記下來,慢慢的想,總有一天能全部想明白。
  雲鳩臉蛋上長出肉了,身上也長了,顯得腦袋不是那麼大了,雖然個頭還是比不上同階段的小孩,但至少不會再有生命危險。
  他和張恕一樣,習慣了規律的生活,吃飯睡覺的時間很固定,容易照顧。
  張恕的意思讓張娟、張業照顧雲鳩幾天,他一個人去K市。
  但是遭到雲鳩反對,理由是「想去」,直接得連借口都懶得找,想去就是想去,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本大爺一定要去!
  張恕好說歹說說服不了,只好帶著雲鳩一起走。
  他們先去了一趟儀器廠,說好的時間,李頭特意等著沒走,而且這一次英姐跟門口和山上機槍點的人都交代過,張恕直接到的儀器廠洞口。
  儀器廠變化很大,李頭接手了以前龐五和王立收容的人,手下人力充足。
  張恕還沒落地就看到了幾台挖掘機、推土機在拆以前的居民樓。
  李頭就在洞口,沒等人跑去通知,自己就走了過來,隔著一截對張恕笑開了:「張恕!我跟英子還擔心你不會來,我讓人叫她去,馬上就到!」
  張恕不懂怎麼跟人客套,把抱著的雲鳩放到地上,地面掃得很乾淨,雪都堆到山腳溝裡去了,要不是地面微微的暗紅色,根本想不起一個多月前曾經佈滿了屍體。
  看向李頭,張恕說:「答應英姐的藥我帶來了,不多,拿給你或者英姐都行,不用叫她。」
  「你來不叫她,回頭她跟我生氣,這就是那個孩子?」李頭指著一落地,就跑到一邊去看拆房子的雲鳩問:「還是我看錯了?」
  張恕點頭:「就是他,這個……他不愛跟人說話,讓他自己玩就行了。」
  李頭一時間有點動容,失控地一連說了好幾遍「活著就好」,等回過神看到張恕帶笑的目光,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張恕帶來兩箱藥和繃帶等等,還有二十袋大米,李頭一直道謝,還堅持記下來,說以後有條件了一定要還給張恕。
  說得張恕都快羞愧了——儀器廠現在少說也有幾千人,這點藥和米,杯水車薪而已。
  不過他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乘著李頭叫人扛米的時候走到看得津津有味的雲鳩身旁,把想法跟雲鳩商量了下。
  雲鳩聽完後說:「你比我清楚實情,你自行決定便好。」
  正好英姐被人叫回來,又一通道謝,張恕好容易找到機會插進話,直接說:「我要去K市,你們要是需要,可以跟我一起去。」
  做為一個省會城市,雖然比不上沿海發達城市的規模,可是K市裡的物資一定很充足,過去的收容區也好,現在的十區也好,部隊人數和彈藥有限,能獲得的物資也有限,絕對有相當大的富餘物資散落在城市各處。
  與其拿不多的東西來幫忙,不如讓李頭帶著人跟在他後面。
  張恕最需要的是殺喪屍,好給雲鳩提供靈氣,想必他們不會搶喪屍的。還需要少量物資,要的量也不多。
  為了以上目的,帶不帶人張恕都要進K市去,如果李頭他們敢跟著去,收穫一定比在周圍農村撿漏來得多得多。
  李頭和英姐一下子愣住了。
  張恕說:「我需要的物資不多,我帶他在廠區走走,你們商量了再告訴我。」
  雲鳩對大型機械感興趣得很,張恕抱著他在廠區走了一圈,讓他看個過癮。
  「地球的煉器術很厲害啊!」
  隔一會又嘆氣:「可惜不懂增強自身實力,竟淪為魔域,可惜!」
  張恕聽得心裡一動:「普通人身體裡沒有靈氣,為什麼正常人變成活死人以後體內反而有了靈氣,會不會是因為這個,才變成活死人?」
  雲鳩說:「必定有此因由,魔域靈氣中有魔氣,很多人極有可能因魔氣入體而從活人變成了殭屍,所以體內才有純粹的靈氣。」
  張恕問:「魔氣是什麼?」
  雲鳩說:「以神識看是紫色的,你曾見過嗎?我來後還從未見到魔氣,如果真是因此,那麼魔氣已經全部被人吸收一空,見不到也就不奇怪了。」
  「少陽紫官草的靈氣就是紫色的,是魔氣?」
  「不一樣,」雲鳩解釋:「草木靈氣和魔氣不同,以後你見到自然就知道了。」
  紫色的氣體?從張恕會用神識的那一天起,除了少陽紫官草還從來沒見過其他紫色的氣體。
  如果真的是兩個平行世界重疊,魔域的魔氣把大部分人變成了喪屍,為什麼還有第一次疫潮、第二次疫潮?被喪屍咬的人也會變成喪屍,又是為什麼?魔氣傳遞?還是魔氣變成了一種病菌,會傳染?
  沒想多久,李頭和英姐就找來了。
  張恕抱著雲鳩看挖掘機什麼的,而周圍的人圍觀這一大一小——最開始見過張恕殺喪屍的人就有幾十個,李頭也沒想讓大家瞞著,新來的也都從老人嘴裡聽說過,加上張恕前後兩次來這裡,看到的幾個目擊者一印證,他就成了圍觀對象。
  李頭只要看大家往哪圍,就知道張恕在哪。
  走到張恕面前,李頭抱著賭一把的心情說:「去!我帶幾個人開幾輛車,幾分鐘就能出發!」

第七十章

  這裡物資太匱乏,哪怕上次衝突把龐五手裡的糧搶過來大半,幾千倖存者也跟著糧食過來了,就算頓頓喝稀粥,也只夠半個月的,而且氣溫一天比一天低,防寒的棉被、衣服不夠,感冒發燒的藥不夠,幾次大範圍搜索,不多的藥物也只能先滿足孩子們,有些人生怕被趕走,病了也硬撐著,直到昏倒——英姐先前就是去查看暈倒的人了。
  唯一不缺的就是槍彈,但儀器廠是老兵工廠,產品也都是過時的武器,威力最大的就是幾門鋼炮,還是以前逢年過節放禮花用的那種。
  普通槍彈,掃蕩一下周圍村鎮可以,去K市?找死!
  想進K市,至少要有火箭炮、燃燒彈這些能大範圍殺傷的武器,否則以變異喪屍的速度,從眼睛傳遞到腦子,再傳遞到手指,任你是神槍手都打不中它,除非你有超人的反射神經。
  李頭和他的人走了不少地方,變異的也碰到過幾次,每次都有人死在變異喪屍手裡,深知變異喪屍的可怕,所以沒有絕對壓倒性的武器,K市連想都不敢想。
  可以說,周圍已經被他們刮地三尺了,連加油站的汽油都抽空了,但是能開動大型工程機械不代表就能讓這麼多人活下去。
  為了取暖,洞裡的人已經到了把燈泡當成暖爐用的地步。
  因此看起來熱火朝天,洞裡也照得燈火通明,其實情況已經嚴重到了李頭不得不賭一把的地步。
  帶上足夠的彈藥,最重要的是他對張恕的信任,張恕很單純,如果沒有一半以上的把握,不會發出這個邀請,這是一個機會,所有這幾千人活下去的機會。
  跟張恕一起走一趟K市,不止李頭,他手下大斧、老杜等人也都願意賭這一把,於是就這麼決定下來,英姐被留下來坐鎮。
  李頭手裡有三輛車改裝過,一輛越野和兩輛卡車,所謂改裝,其實就是往車頭加了撞板,車窗外釘了鐵條,車廂用鐵板焊成相對密封的艙室,安置了機槍位——如此而已。
  為了商量路線,張恕坐到了李頭的車裡,李頭還給了他一個步話機。
  他們坐在後排,前排司機和副駕位置一個叫「壯壯」的十七歲少年,一個在最近跑熟悉了K市外路況,一個是K市過去飛車黨。
  司機小杜和他爸老杜還是被墨虺從儀表廠山洞頭上救下來的,父子倆槍法都很不錯,這次一起來了,進K市哪條路最好走,小杜最清楚。
  壯壯很高很胖,以前家裡很有錢,玩兒車的人,經常晚上跟「車吧」的人滿城飆車,躲警察鑽小胡同,連哪處河溝、哪處爛廠房能走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有了小杜和壯壯,李頭和張恕商量路線時方便得多,這兩人比GPS靠譜。
  一上車,雲鳩就對前排斜對的司機小杜大感興趣——應該說是對他開車感興趣。
  晶亮的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杜,眼神明亮到了讓小杜汗流浹背的程度。
  要是手腳夠長,說不定雲鳩更願意親自試試開車的感覺。
  不過現在,把兩個雲鳩摞一塊也不夠長,只好乖乖呆在張恕懷裡,暫時滿足於觀看。
  整個H鎮已經沒有幾個「活著」的喪屍了,街道上空空的,只剩下被風吹著滾動的塑料袋和紙片,積雪和灰塵把看到的地方染上了蒼涼的顏色,看著車窗外,過去熱鬧的景象就像一場夢,令人懷疑這裡從來沒有繁榮過,一直就是這樣冰冷而空洞的。
  路過儀表廠大門口時,張恕特意向廠區裡看了看,白茫茫一片,沒有喪屍,也沒有人影,高高矮矮的房屋後,過去濃綠茂密的竹林被雪覆蓋了,看起來挺美的,只不過沒有人有心觀賞。
  李頭說:「雪再這麼下下去,逃進山裡的倖存者恐怕活不下幾個了。」
  張恕問:「有人往山裡逃?」
  「嗯,」李頭抽出一根煙,看了張恕抱著的雲鳩一眼,沒點燃,指頭夾著煙說:「我從邊境上過來的路上,遇見過不少不願意進收容區,往山裡逃的人,他們說人越少越安全,也許吧!南邊和西邊幾個州比K市周圍山多、人少,往那幾個州山裡去的人不少,那時候我也想過要不要去山裡,但是你知道,我這有孩子,大人湊合湊合能活下去的地方,孩子不行,當時沒想過雪災,其實早幾年南方就出過雪災,忘了提醒一下……」
  李頭嘆了口氣,不知是出於懊悔,還是為那些人可惜。
  車子很快上了高速,路面雪厚,沒什麼車輪印,也就沒有壓出冰凌。
  高速路口早被車輛堵滿了,走不通,小杜在M山出口下了高速,經過農用機器賣場,拐往湖濱路進入K市。
  到湖濱路上,零星的喪屍開始出現。
  張恕讓車隊停了一下,李頭問他「幹什麼」,張恕把車門開條縫,放出桑竹籽劍——窗戶外的鐵條釘得太密集,劍放不出去。
  前方幾公里的喪屍還沒有多到需要用青冥劍訣的地步,不需要他下車,讓桑竹籽劍在周圍游弋就可以解決,等進入市區再下車不遲。
  張恕正想關上車門叫繼續開,雲鳩「咦」一聲,小手指著路左面問:「那塔是什麼地方?」
  張恕一看,說:「電視台的塔,怎麼了?」
  雲鳩瞇起眼:「那有個大傢伙!」
  電視塔在張恕的神識範圍外,看不到,不過雲鳩既然這樣說,一定是發現了什麼。
  雲鳩的神識有多強大張恕不知道,他只知道神識是一套單獨的系統,即使身體受了重傷,也影響不到神識,同樣的,雲鳩的元嬰受損,神識也有可能是好的。
  假如神識受傷,雲鳩能看的範圍或許還是比張恕要廣大。
  一看雲鳩的樣子,張恕就知道躲是躲不掉的,只好說:「先找物資,然後我帶你去。」
  大傢伙——估計不是妖魔就是變異上了檔次的喪屍,不能把李頭拖著一塊去冒險。
  至於他自己,這一陣,每天聽雲鳩說八卦中含的術數之學,他也有些小心得,青冥劍訣是五行劍訣,將五行術數用在劍訣上,肯定有不一樣的效果,儘管還沒實踐,不過這次出來把石蛋也帶來了,石蛋能保護雲鳩,真打不過了抱上雲鳩就跑,只要喪屍還沒飛起來,他就是最快的。
  雲鳩嘴皮子半笑半不笑地扯了一下,似乎猜到張恕想法,又鄙視上了。
  李頭對雲鳩的疑問,張恕不好解釋,乾脆就不解釋。
  反正李頭沒問。
  往年來K市過冬的候鳥,這一年一隻都沒有出現,湖濱路上只有被雪覆蓋的死透的屍體和不願死去的屍體。
  張恕坐的是第二輛車,第一輛越野車頂上加了一個鋼鐵籠子,機槍手架著機槍在裡面,還有一個拿著望遠鏡的人。
  貨車跟在兩輛越野之後,車兜後部也架設了一挺機槍。
  看起來很有電影裡誇張出的彪悍架勢,可誰都知道要是遇到變異喪屍,所有裝備跟紙糊的一樣。
  從湖濱路拐上機場路時,車身顛簸了一下,張恕往窗外地面看,一具屍體的半截身軀被車輪碾得翹了起來,是個穿著西服的男人,肌肉和皮膚萎縮了,緊貼在骨頭上,他身上雪掀起老高,落下時重新把他掩埋住
  這是個死的,可能有活的藏在雪下。
  李頭對著步話機說:「準備開火。」
  張恕收回目光:「別開槍,槍聲太大,城裡變異喪屍不少。」
  一面說,飛向車前的桑竹籽劍劃出一道道弧線,幾乎沒出什麼聲,就把路上的喪屍清理了。
  甚至樹後,巷子裡的,被切斷了脖子倒出來,車隊裡的槍手才發現那些地方藏著。
  李頭安下心,重新下令:「別開槍。」
  車速慢下來,有雪太厚的原因,同時也不敢貿然突進。
  車速一慢,聲音小了,車外的死寂越發清晰,車隊按照壯壯指的路,緩緩地從一片老式居民區裡穿過,頭頂環城高速公路橋表明,他們已經進入K市市區。
  眼睛能看到的喪屍很少,天是灰的,地上還比較亮些,有任何東西出現在路上都很容易看出來,可是張恕神識裡,兩公里內有幾千個喪屍,實在算不上少,不如就在這裡下車。
  「雲鳩,你留在車裡?」
  雲鳩仰起臉,難得配合一次,很有乖寶寶態度地軟軟回答:「好。」
  李頭拍了下小杜的肩,小杜會意,停下車。
  張恕把雲鳩放到座位上,下車時還把雲鳩頭上的絨絨帽拉下來點,把小耳朵也包進去。
  剛要關門,雲鳩說:「伏羲圖上一之上是為幾?」
  張恕被考了無數遍,條件反射地回答:「十六。」
  雲鳩又問:「十六之側?」
  「十五。」
  車裡李頭、小杜和壯壯都沒聽懂,不好問,但臉上表情挺怪的。
  雲鳩最後問:「五之數頂是為幾?」
  「六十。」
  「很好,你硬記功夫不錯,」雲鳩擺擺小手:「去吧!
 
第七十一章

  張恕一笑,對雲鳩那邊的李頭說:「李頭,幫我照看下。」
  李頭說:「放心,你自己小心點,我只有槍彈,比不上你,但是殺幾個喪屍沒問題!」
  「車隊離我別超過一公里,接下來可能走得很慢,不過家樂福超市快到了。」
  這是先前商量好的第一個目標,李頭通過步話機要三輛車原地待命,張恕孤身朝前走,就在他走到十字路口時,四邊大樓裡的喪屍一下子湧了出來。
  車上跟來的人大部分是李頭最老的手下,也是最早見過張恕的人,看張恕一個人往前面去,個個屏住呼吸。
  八卦中,從兩儀到六十四卦,其排列方法相當於數學裡的重複排列:二的平方為「四象」,二的三次方為「八卦」,二的六次方為「六十四卦」,初始的二則是天地、陰陽、乾坤,表示對立的一體化。
  簡單來說,八卦就是古人把世間萬物數理化後按規律製成的一張表,錯誤的理解,八卦是迷信,可如果真的懂了,它是科學,是一門比現在的科學還要精深的科學。
  本來很難理解,可雲鳩是箇中高手,張恕沒上大學高數,但高中的數學也湊合,伏羲八卦排列的數字對稱穩定,呈八橫八縱,每一縱數字和為二百六十,比如剛剛雲鳩問的一之上十六,再往上是十七、三十二、三十三、四十八、四十九、六十四;五到六十的縱列之間分別是十二、二十一、二十八、三十七、四十四、五十三。
  數字本身就是很奇妙的,七玄又以六十四卦為青冥劍訣前六十四式,創劍訣時一定融入了他對八卦的理解運用,雲鳩的意思,就是要張恕把縱列數字變成劍招,看看青冥劍訣會產生怎樣的變化。
  圍上來的喪屍還不算多,但如果把被車聲引來的,往車隊去的也算進來,數量不少。
  暫時沒有變異喪屍來,這些腳步蹣跚的喪屍根本不算威脅。
  張恕好整以暇地把數字和招式一一對應,確保不會出錯,然後才慢慢平推出右掌,第六式「訟」,因為下接十一式「泰」能最快分出劍光,所以他選的六。
  湖灣時殺「蜈蚣」,第一式中段動作能夠接上十一式,但那只是動作相接,第一次以伏羲縱列來用青冥劍訣,別說張恕,就是車裡的雲鳩都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從動作上看,第六式和第十一式接不起來,「訟」是踢腿勾足,一手劍指,而「泰」是墜腰壓腿,單掌斜劈,兩個動作完全搭不在一起,普通人要做出來的話,肯定手忙腳亂左右不分,張恕有武學底子,身體自然而然的習慣恰恰好彌補了動作轉換間的隔斷。
  旋身踢腿勾足,右手劍指橫眉,腿上收到最緊時左手成掌斜劈,左腿跟左臂動靜完全一致,張恕的身體在這瞬間下壓出兩道平行弧線,半空的桑竹籽劍畫出第三道弧線,弧線行到末梢劍光一閃,第二把劍憑空出現。
  明明是兩招,接得好,看起來一招就把劍光分出來了。
  張恕手腳帶起勁風,掌心對著的雪地「彭」一下向外激射出雪沫,天上兩道青光也在同時光芒閃動,竄出數道浮游的光點,好像突然來了幾隻青色的小鳥,分別圍著兩把飛劍飛快地旋轉飛舞,它們跟著劍斜刺而下,劍把喪屍切開,而光點更進一步把還沒倒下的屍體絞碎!
  太快,李頭、小杜他們看不到過程,只能看見兩道青光落下的地方爆開黑紅色的血霧——如果是敵人,這場面叫詭異,但張恕是自己人,這就該叫美麗。
  充滿了死亡和血腥氣息的花朵,隨著張恕的動作一朵朵盛開在車隊前前後後。
  強烈的顏色對比,濃重的色調,就像流行於萬聖節的插畫、海報,既讓人驚艷,又令人不寒而慄。
  張恕沉浸在不同以往的靈氣流動軌跡中,從外表看,雙眼像是被催眠一樣,陷在一片茫然中,沒有焦距。
  可神識裡,周圍一絲一毫變化都在他掌握中——
  雪沫濺到牆上,落下,牆面的白霜掛住了一點粉末。
  有一個喪屍在死亡降臨的瞬間做出了一個驚恐的表情,上唇外翻,渾濁的眼瞳變大……
  它像沙礫、粉塵做出來的,被青光一碰,從頭到腳霎時間散開,衣服、肌肉和骨骼變成一粒粒、一滴滴的,飛揚四散,然後落地,染了一大片潔白的雪地。
  看得到,卻帶不入絲毫情緒,張恕就像在看一場電影,與他沒有絲毫關係,無動於衷的電影。
  最早,不是第一次用青冥劍訣救小孩的時候,而是在BP監獄,用碎金梅殺那幾個喪失了人性的惡徒時,張恕有過這種平靜得好似沒有呼吸和心跳的感覺。
  由衷來說,很可怕的感覺,但在面對喪屍或者其他不得不拚個你死我活的對手時,這種感覺十分有用,它把所有影響判斷的情緒摒除一空,只留下清晰的思路,絕對冷靜的理智。
  不到二十秒,周圍百米內清除一空。
  雲鳩拍拍李頭:「隨意開幾槍,為他引些來。」
  李頭差點冒冷汗——不夠殺!喪屍不夠殺!!!
  有點僵硬地按下說話鍵,李頭說:「開槍……拿喇叭,開到最大,喊話!」
  出外搜尋物資時他們總會帶上喇叭,每到一個地方先清理喪屍,然後就用喇叭喊話,試圖找出更多倖存者。
  第一次在明知周圍很危險的情況下,提前用喇叭……
  貨車上的人一下子愣了,直到李頭又說了兩遍,才抖著嗓子開始喊。
  零星的槍聲伴著「我們是H鎮儀器廠山洞的倖存者隊伍,如、如果你聽到,請避開喪屍來和我們匯合!我們有安全的生活環境……」等等。
  喊過無數遍,很快,聲音平穩下來,一遍一遍的,可惜沒有倖存者聽到,來的都是喪屍,有普通的,也有幾個不一樣的。
  張恕雙腳離地一米多高,靠近他或者車隊的喪屍少的時候,兩道劍光足夠對付,他自己則向前平移。
  喪屍多,或者有變異的,要麼用「乾」接「大有」或者「坎」接「震」,陰陽相對,太陽離中虛或少陰少陽,前者的兩式搭配,攻擊範圍大;後者的兩式,優點在速度快,飛劍本就是所有法寶裡最快的,在這兩式催動下,快如閃電,變異的又怎麼樣?有本事跑得比閃電快來看看!
  張恕過去用出來的青冥劍訣,跟他現在懂了點八卦皮毛用出來的威力比,一下子就差了不說十萬八千里,也有二萬五千里,不管是威力,還是靈活性、控制性,進步得很明顯。
  以八卦為核心的青冥劍訣的挖掘潛力可以無窮大,張恕的潛力也大,兩相疊加,這才算真的讓青冥劍訣初見成效。
  不過最終能發揮到什麼地步,全看張恕的理解和感悟力有多少。
  雲鳩盤著兩條小腿,手卻抄在袖筒裡,怕冷。他略微滿意地點點頭,心裡想:七玄那個老不羞有點真本事,倒不全是靠腦袋上的白毛撐臉面。
  張恕練劍勉強算合適,但是被七玄陰了一把,雲鳩還是不爽不爽的。
  前座壯壯加入李頭手下不久,第一次見到張恕「發飆」,吃驚得嚷出來:「My god!太厲害了!!」
  猛聽後座小孩奶聲奶氣地嗤笑他:「真沒見識!」
  壯壯悲劇了……
  到達家樂福超市後,李頭讓手下人停止打槍和喊話,從張恕那知道超市裡沒有危險後,三輛車留下一個看車的機槍手,其他人全部進到樓裡翻找東西。
  兩層的超市營業區幾乎連一張可用的手紙都沒剩下,雜物不少,不是已經腐爛的,就是被老鼠做了窩的,不過搜到一樓車庫時,找到幾輛貨兜鎖好的車輛,一打開,好消息!
  有一車裝滿了一箱箱方便麵,另一車是「可口可樂」公司的,裡面可樂、雪碧、芬達、果粒奶優……等等飲料,防腐劑起了作用,還可以吃。
  最讓李頭高興的,是最後打開的一車,整整一車兜的壓縮餅乾!
  搬回小貨車上很費時費力不說,開來的小貨車放不下這些東西,幸好,壯壯撬車技術不錯,把帶來的油勻給三輛車,可以直接把車全開回去。
  李頭問張恕要多少——假如張恕要全部,難說他都會答應。
  不過張恕很讓一隊人驚訝地,只要了一箱方便面一箱果粒奶優。
  李頭深覺不好意思,一再表示要張恕多拿,拿一半都沒問題,害得張恕一再推讓……好辛苦。
  小孩子都喜歡吃方便麵,喝飲料,他收進坤袋的兩箱完全是給雲鳩這個吃貨準備的,留多了,不肯好好吃飯怎麼辦?這些東西裡全是添加劑,根本沒營養,由得雲鳩吃還了得!?
  可是理由講不出口,雲鳩踮著腳,正貼在幾米外的一間房間窗玻璃上看裡邊,要是知道紙箱裡裝的是好吃的東西,李頭還拿得回去一袋或者一瓶就奇怪了……
  吃貨無敵。

第七十二章

  「張恕!」
  才腹誹了一下,張恕就被雲鳩喊得心臟漏跳一拍。
  雲鳩「啪啪」拍窗戶,劈張恕閃電或者打其他人捨得用靈力,這時候反而捨不得用,小巴掌沒拍爛玻璃,張恕走到旁邊一腳踢開門:「這邊進。」
  「哦!」
  小腿一陣擺,雲鳩顛巴進房間,站到桌邊上又一個老動作,踮腳。
  但是這次眼睛沒超過桌面,失敗了,伸個爪子上去東摸摸西摸摸。
  「那個!」
  「啊?」
  「那個!」
  雲鳩摸到個訂書機,放眼前看看,覺得沒意思,甩手丟開,繼續踮腳伸爪摸,還抱怨張恕:「那個啊!最顯眼的!為何你視而不見!?」
  桌上很多東西,文件夾、筆記本電腦、鼠標、筆筒、魚缸……雲鳩要魚缸?
  魚都死臭了,要來幹什麼?
  想不通,不過張恕還是伸手把小魚缸抱到雲鳩面前。
  雲鳩眉毛一豎:「那個!不是這個!笨啊!!」
  誰知道「那個」是什麼啊……
  張恕只好一樣一樣拿,終於,筆記本電腦對了。
  「這是何物?」
  「電腦。」
  「何物?」
  「機器做的腦子。」
  「用給我看!它如何思考?」
  「這裡沒電用不了,回山洞才用得了。」
  雲鳩在洞裡住了一陣,好歹知道「電」是什麼,沒有繼續提問下去。
  「那應就帶回去用給我看。」
  張恕把筆記本電腦放進坤袋,還有電源、鼠標、鼠標墊,文件夾裡夾著的碟片他也一股腦地拿了。
  家樂福所在的這幢樓一樓臨街有一排商舖,剛剛進來時好像有一家音像店,等回到前面一看,果然沒記錯。
  沒有張恕「開道」,誰也不敢輕易往別處走,不過時間還早,沒什麼好急的,李頭和大斧在旁邊書店裡找書,大部分人都在多加了三輛車的車隊旁邊聊天和休息,等著張恕。
  音像店賣MP3、MP4的櫃檯被砸爛並洗劫一空,但一排一排的DVD、CD、VCD,還有不少盜版碟沒人動。
  靠門口的貨架被淋了雨,碟片看起來已經作廢了,包裝的塑料殼變形破損很嚴重
  裡面的幾排卻是完好的,就是落了厚厚一層灰。
  張恕取了幾張,找了塊懸掛的電影海報一擦,灰塵抖落出去,雲鳩嗆得咳嗽。
  張恕忙說:「你到外面等我,我裝好了出來。」
  雲鳩不聽,抽了一片影碟在手裡,不認識簡體字,拍拍灰問:「你說此物裡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這一個說的什麼?」
  張恕低頭一看,林正英的殭屍系列合集……
  「打殭屍的。」
  「嗯?有人預見此事麼?」
  「不是,是瞎編的故事,如果說預見的話,生化危機系列更準確點……在這!」
  張恕把《生化危機》的DVD用袖子一擦,遞給雲鳩,雲鳩一看封面上米拉.喬沃維奇的超性感紅裙打扮,瞇起眼,用兩根指頭掂著盒子,很不屑地評價:「此女傷風敗俗!」
  張恕差點一頭撞在貨架上,怎麼給忘了,雲鳩可是個老古董~
  很灰,雲鳩不願出去再加上也不好叫李頭他們久等,張恕不能慢慢挑,一摞一摞地收進坤袋裡,等回去以後再慢慢挑出適合滿足雲鳩好奇心的,反正洞裡那台民電機輸出電壓穩定,筆記本應該能用。
  沒用幾分鐘就出來了,結果李頭捨不得書,叫人搬上車,反過來要張恕等。
  張恕看看地圖上的路線,把雲鳩抱上車,從坤袋裡摸出一袋餅乾和一個保濕瓶,拜託李頭一會幫雲鳩倒點熱牛奶出來,給他下餅乾吃,自己順路步行往前。
  沒走出五十米,突然遠遠的傳來密集的槍聲。
  車頂拿著望遠鏡的人立即高喊:「電視塔的方向!打起來了!」
  不是很清楚,有點沉悶的幾聲後,濃煙升起。
  等張恕跑回車邊,雲鳩二話不提地做出安排:「讓他們原路退回,到北方出城上橋的路口等,如果到下午仍等不到我們,立即回H鎮不要停留,你帶我去電視塔!馬上!」
  李頭就在張恕身後,聽到這個奶娃娃佈置安排,還想問,張恕卻毫不遲疑地抱起雲鳩,順手把放在車裡的裝著石蛋的背包一提,甩到一邊肩上,回頭看見李頭,說:「原路退出是最安全的,就按他說的做!我要趕過去不能跟你們一起,你們留在市區太危險了,我盡量到高速路口跟你們碰頭!」
  話一說完,青光一起,抱著雲鳩就這麼向冒出濃煙的城區飛去。
  李頭一直覺得張恕這麼看重一個小孩子很不一般,到這時候才知道那不叫很不一般,那叫超級不一般!
  一歲多的小孩怎麼可能如此有條理地安排事情!?還是在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的時候!
  張恕身上的秘密還真不少啊——
  K市市電視台的高塔是模仿央視電視塔的產物,沒有美感,夠顯擺。
  電視台三幢大樓環繞著電視塔,外有花園式停車場,內有庭園景觀,三幢樓大部分牆體為玻璃,看起來非常氣派。
  而且它還佔據著一環裡的一個熱鬧的十字路口,硬件設施跟五星級大酒店一蘇,是K市的地標之一。
  電視台周圍,高樓林立,可以觀察電視台內外的地方不少。
  張恕隨便選了一幢三十多層的樓房屋頂,他腳下的第十七層,有三個穿著軍服的男人正在架設什麼東西,看樣子想對地面的兩個小隊進行支援。
  在張恕左手邊的水泥台下,有一隊從高處看不比螞蟻大多少的部隊,約莫四十幾人,集中在兩輛裝甲車後面,槍聲下雨一樣,連絲毫停頓都沒有,不時還從右邊的一條小巷裡飛出火箭彈轟擊電視台大門的位置。
  不是在進攻,而是在撤退。
  不用猜,一定是十區管制局,不知道電視台有什麼他們需要的東西,竟然湊巧在這天向電視發動進攻。
  只可惜他們沒有雲鳩這樣的人,不知道電視台的塔裡藏著一個「大傢伙」,注定以失敗收場。
  那是個什麼樣的大傢伙?
  不是「親眼」看到,張恕絕對不敢相信,它就像一灘爛泥、一坨牛糞,主體在電視塔的一、二、三層裡,鼓鼓囊囊,稀爛的,從門窗和排風扇裡掉出來的,全是擠出來的,沒有骨骼,只有皮膚和肌肉,軟噠噠地充斥在電視塔裡。
  它表面的顏色有人體皮膚的顏色,但還有腥紅的顏色,就像一片火燒後的傷疤,還密佈著青色的筋脈和血管。
  子彈射進這東西的體表,也只能濺起一串濃漿,火箭泡帶來的傷害大些,不過也不能對它造成致命的傷害,看起來似乎只是一個過於龐大的傢伙,可只要注意看,就能看到它從門、窗擠出來的肉以驚人的速度向受到攻擊的方向蠕動,密集的子彈也只能稍微減緩這個速度。
  更不要說這麼大的動靜,遠近幾公里內的普通喪屍、變異喪屍都上在朝這裡聚攏。
  最好的辦法,應該是在發現這麼個龐然大物的第一時間立即快速撤離,為什麼還在一刻不停地浪費彈藥?
  張恕再次掃過整個電視台,才發現除了外面兩隊,還有一隊十幾個人在電視台呈圓環形的三幢大樓裡,大概是在發現塔裡有問題之前,就已經上到樓上去了,導致被困在裡面。
  以十區管制局的作風來說,如果是普通士兵,外圍的兩隊應該已經突圍走了,他們沒有走,只有一種可能——被困住的人裡,有很重要的人物。
  丟下這個人逃回去,結果可能跟留在這裡拚命差不多危險。
  樓裡三個當兵的組裝好了武器,很快,一溜炮彈超過外圍大樓飛向電視塔,巨大的轟鳴聲和震動,三百多米高的電視塔發出讓人心悸的悲鳴,緩緩地向著東方傾斜。
  原來!地面的兩個小隊是在給樓上的這個人爭取時間,電視塔一倒,裡邊那個東西很難活下來,看塔傾斜的方向,明顯經過精心計算,正好向著東方,也就是正對面,如果成功,困在樓裡的十幾個人自然能逃出來。
  但可惜的是塔身傾斜了幾度之後就停止了,同時,還有十幾個怪異的「人」像壁虎上一樣貼在高樓外牆上,逼近了地面的兩支隊伍。
  張恕對十區管制局沒有絲毫好感,但此時此刻容不午他作壁上觀。
  雲鳩也開了口了:「動手吧!」
  那個大傢伙暫時還能被管制局的壓制著,雙方一進一退,兩分鐘之內不會出現傷亡,張恕決定先對付那十幾個奶飛簷走壁的變異喪屍。
  他控制著飛劍從高空襲落時,雲鳩蹲成小小一團,伸出一根手指在雪地上畫東西。
  冬天,五行為水,水掌五體中的骨骼,下面那玩意恰恰沒有骨頭,筋脈皮肉都有,也就是說「它」的五行偏偏失水,以水攻之,能出奇效,但張恕飛劍為木,用桑竹籽劍殺,能破皮肉和脈,同屬木的筋卻斷不了。
  不能斷筋,這種東西必然死不了,和剛剛那些凡人想把塔轟倒的結果一樣,殺不死的。
  但是靈氣濃郁得像膠質,無論如何也不想放過,雲鳩皺眉:難道要親自出手?
  雲鳩伸手進棉衣裡,冰涼的手把自己凍得打了個冷戰——凡人脆弱的肉身,太不堪一擊,不知道青城的肉身到底存在在這個世界的什麼地方,終究要奪回來。
  他摸出貼身放的璃珠,咬破指尖,以血在璃珠上畫了幾條形似蝌蚪的圖案,低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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