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親非故 by 麻雀船長(重生 專一深情攻 外冷內溫潤受 攻寵受)

文案:
做為一個二攻傻攻呆攻,夏寧遠從來就沒搞清楚余謹心裡想的是什麼。
重生後,夏寧遠一心一意還債,結果卻發現自己越欠越多,腫麼辦?

內容標籤:青梅竹馬 花季雨季 都市情緣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夏寧遠 ┃ 配角:齊嘯雲,余謹 ┃ 其它:重生

11_faith0515_20111112121157.gif

第一章:是夢?

  余謹站在離夏寧遠不到十步的地方,雙手抱在胸前,滿臉不耐煩地低聲咆哮:“夏寧遠,你到底拍不拍?不拍我走了!”

  此時正是風和日麗,明媚的陽光下,樹木花草都格外醒目,似乎還微泛金光,站在其中的余謹更是顯得身姿挺拔、眉目俊逸,渾身上下散發著讓人欣賞的書卷氣,就連明顯不快的表情也讓過往路人側目欣賞不已。

  如果沒記錯,這天是余謹的生日,夏寧遠打著要給余謹一個驚喜的由頭兩人相約出來踏青。

  夏寧遠有些驚異地看著正舉在手裡作勢欲拍的單反,沉甸甸的機身一角貼著個粉紅色的HelloKitty圖示……

  他記得這個相機屬於睡在自己上鋪的齊嘯雲所有,為了借這個貴重的傢伙,夏寧遠可是求了又求,甚至答應包了一個學期的早操點名,才終於入手。還因為向齊嘯雲學習怎麼操作,他狗腿地允諾了替齊嘯雲另買一個星期早餐。

  這一切只是為了余謹無意中的一句感慨。他說,等我有工作了,一定要攢錢買個單反,背著它去全世界流浪。

  說這話的余謹,兩隻眼睛都在閃光,怎麼看怎麼迷人,夏寧遠幾乎就要像狗血電視劇裡牛X哄哄的主角一樣脫口而出“你的心願,我幫你實現”!

  現實是,夏寧遠身處單親家庭,雖勝在母親能操持,吃穿不愁,可他只是個學生,每個月生活費還得管家裡要,也就剛夠溫飽,單反的天價是絕對承受不起。

  至於打工,這事基本不用想,夏寧遠所在的學校是一本,校內競爭挺強的,他又不是絕頂聰明,幸好做事專心,再加上有一半靠運氣,這才能如願與償與余謹上同一所大學。邊打工邊勤學苦讀,一心兩用的人不是沒有,他沒這能耐。

  夏寧遠挺慶倖的是,他上鋪的兄弟冰山齊有單反,不僅有,據說學校裡一個,家裡還一個……

  光是想想,夏寧遠就有一種仇富心理。仇歸仇,為了余謹,一切靠邊。

  借單反的過程就是部血淚史。冰山齊原名齊嘯雲,家境奇好,外形更是沒得說,跟動漫裡頭的男主似的,凡是同性別的看到他,心理素質差一點的絕對有自卑到自插雙目的衝動,只可惜一開口說話句句刻薄,外加氣勢淩人。

  本來這樣的人很容易招人討厭,可人家不是繡花枕頭,聽說從小到大拿的獎狀五花八門,可以裝兩大箱子。說話雖然不好聽,耐不住在理,一針見血。

  比人強一點又愛賣弄,那是夠討厭,但超越太多,氣勢又夠強,旁人就忍不住仰望了。可以說,齊嘯雲就屬於後一型,同宿舍乃至同系同校裡頭,都沒人敢觸他的黴頭。

  夏寧遠的母上很彪悍,於是夏寧遠就成了典型的軟骨,遇強則弱。若在平時,他絕對巴不得離齊嘯雲越遠越好。可只要能討余謹歡心,夏寧遠就能臉都不要。

  令夏寧遠奇怪的是,齊嘯雲雖然很是刁難了一番,最後卻挺爽快的出借了單反,萬把元的東西竟然扔得十分隨便,就像他們是至交好友一般。

  想到這些夏寧遠一陣恍惚,他有些懷疑自己現在是死前記憶重播,還是僅僅做了個惡夢。

  他忘不了自己死前的絕望,余謹的表情從驚慌到狠戾的表情變化像是刻進腦海那麼清晰。

  當余謹鬆開手時,他腦中一片空白,就連站在余謹身後的男人對著余謹怒吼什麼也沒聽清。

  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識回來之後,那平時看起來不算特別陡,下了雨就顯得尤其危險的斷崖上又滾下數塊大石,若說不是人為他根本不信。

  思考都變得困難起來,他不明白這是怎麼了——出門之前和余謹一起慶生,他甚至鼓足了勇氣把那枚花費大半積蓄買來的戒指笨拙地套上余謹的中指……

  若不是余謹堅持要在大雨時外出,他也不會克制不住心中疑惑,一反常態地偷偷跟蹤,以至於落到現在的狀況。枉費他看到余謹和另一個男人糾纏的時候,還以為是遇上了什麼麻煩,像個愣頭青一樣的沖上去幫忙。

  衝動的代價是如今左腳被一塊滑坡的巨石壓住,腳踝處傳來一波波的疼痛。

  其實在摔下來的時候,腿骨似乎就已經折了。之後滾下的石塊險險地擦著額頭砸在一旁,他控制不住地大喊著,卻聽不清自己在叫什麼,或許是在叫余謹的名字?奢望余謹來救自己?還是恐懼著從沒有想過的死亡居然如此之近?

  他一睜眼就被大雨刺激得不斷流淚,所見只有一片茫茫,無論哪裡都找不到余謹。

  他不想死!他一次次的積攢體力,雙手爆發出平時所不可能擁有的力量,試圖推開壓在腿上的石塊,試圖能得到脫身的機會,然而,只是徒勞……

  左腳由火辣的劇痛逐漸轉為麻木。除了腳,挨地的肩膀也疼得厲害,一邊臉頰火辣辣的,大約是摔下來時擦傷的。

  雨不停的下。傷口漸漸冰冷麻木起來,牙齒不停地打顫,體溫不受控制的下降著。

  “救命——”他竭盡全身的力氣叫著,卻聽到那聲音向四周的曠野不斷分散,細如蚊呐。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不覺得害怕了,只剩懵懂茫然,他想,恐怕他真的要死了。

  似乎聽人說過,可怕的並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等待死亡的過程。他不是不怕,但除了躺在這裡等死,他還能做些什麼?

  夏寧遠反反復複地回想自己和余謹從認識起相處的每一分鐘,卻始終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竟然令余謹恨他到痛下殺手的地步。他更不明白,那些相濡以沫的日日夜夜居然不是他們相愛的證明,當余謹冷酷地嘲笑他有多麼可厭並鬆開手時,他覺得自己根本不認識面前這個人。

  突然湧起的強烈不甘與憤怒令他呼吸不暢,眼前更是一陣陣發黑。他直覺自己時間不多了,卻又無能為力。意識恍惚間他想起所有人在這種時候該考慮的是遺願,而不是糾結無數個為什麼……

  那痛苦與絕望如此分明,以致於夏寧遠現在明明置身於陽光下,卻還是有一種強烈的虛脫感,渾身竟出了一層冷汗。

  心不在焉的結果可想而知,雖然拍了幾張照片,可余謹要求玩玩單反時,夏寧遠卻下意識緊攥著不放,導致這次踏青不歡而散。

  夏寧遠記憶中曾經歷的那次踏青最後也是不愉快的,只不過過程不同。當時他硬著頭皮裝很懂行地把單反遞給余謹,想用齊嘯雲教給他的知識指點一二,卻因為余謹不耐煩地把他頂開,一時手沒拿穩,單反掉進了公園的人工湖裡。

  當時夏寧遠臉都嚇白了,忍不住抱怨了兩句,余謹性格最是要強,立刻甩臉走了。可憐夏寧遠自己捲著褲腿下水撈了半天未果,又傻乎乎地到處找工作人員幫忙,折騰到晚上不說,自己回校後還狠狠發了三天的高燒。

  這還不是最糟的。

  余謹父母早亡,等於是寄居在親戚家裡,若不是成績極好,得到了一筆助學金恐怕上大學都困難。

  他們從小在一條街上長大,算是青梅竹馬。可余謹比夏寧遠能幹多了,打工學習兩不誤,成績就沒掉出過前五名。想想夏寧遠都忍不住為自己的無能臉紅,他一邊自豪著“他家”余謹的能幹,一邊也隱隱產生一絲敬畏心理。

  可想而知,雖說相機是在余謹手裡掉的,夏寧遠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去找余謹商量賠錢的事情。

  無奈之下,夏寧遠只好厚著臉皮跟齊嘯雲協商分期還債……現在想想五百元一個月的生活費,而且還得留下飯錢,上萬元的單反他得還多久啊?如果再利滾利……

  還記得那時候齊嘯雲冷嘲熱諷的,聽得他難受,本來因為余謹的事心情就夠糟了,最後甚至忍不住也反紮了齊嘯雲幾句,而且話還挺重,只是連夏寧遠自己也記不清說了什麼。

  齊嘯雲向來面癱臉,那會兒臉色整個變了。夏寧遠還以為這下分期的事玩完了,結果齊嘯雲只是冷冰冰丟下一句“一學期早操點名”就轉身出了宿舍。關門的力氣那個足,幾乎連水泥地板都在抖,直把夏寧遠傻得原地發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還錢的事齊嘯雲沒再提過,夏寧遠心裡不安,每個月也都儘量省錢,連約余謹見面都不敢出校門,頂多食堂打打牙祭,順便在操場驚起鴛鴦無數……

  他總想著能一次性多還些,好不那麼丟臉,但男生畢竟大手大腳,不管他怎麼數,鈔票的厚度總是比預期上漲得緩慢。

  不等他替齊嘯雲點完一個學期的早操名,也沒把錢攢到自己心裡滿意的厚度,齊嘯雲就因為家人移民出國了。直到夏寧遠死,都再沒有見過齊嘯雲。

  手裡拿著單反在太陽下傻站了半天,夏寧遠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到死居然還欠著一筆外債……

  第二章:債主

  回學校的路上,夏寧遠悶悶地騎著自行車,看著掛在胸前的單反一晃一晃,總覺得相當不真實。兩人出來玩時,余謹坐在自行車後頭那沉甸甸的踏實感仿佛還留在夏寧遠心裡頭,當時是累得夏寧遠滿身大汗,這會兒車後座輕飄飄的感覺讓夏寧遠又空空落落起來。

  所以說,人總是有點犯賤。

  如果沒有那麼一段死前的經歷,夏寧遠絕對會一路反省自己為什麼要讓余謹生氣。可現在,雖然心裡挺不好受,卻再沒有平時急切找到余謹求和的欲望。

  或許是逃避心理,或者是需要時間好好消化,夏寧遠雖然對自己經歷過一次未來信了八分,對余謹既失望又痛心,還是下意識不願意去想。他突然有一種,短期之內不要再和余謹見面的想法。

  夏寧遠仍然喜歡余謹。他們一起長大,這份喜歡不知從何時生出,但一晃多年,直到死前,他才恍然發現自己並不瞭解余謹。那樣長的時間投注感情,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他到這時候,還忍不住替余謹開脫:此時的余謹還沒有親自鬆開手,並不是冷漠地看著他去死的那個人,或許是他們相處時出了什麼問題,他沒有及時發覺,這才導致余謹恨他,希望他死,如果他能知道具體原因……

  想歸想,夏寧遠心裡清楚,芥蒂已生,他對余謹已經不可能再像曾經那樣純粹且一往無前。況且,現在並沒發生過的事情,又能從哪裡找出真相?

  夏寧遠是個普通人,會痛會怕膽子不大。他不可能為了所謂的真相再去重複相同的未來,也沒有農夫暖蛇的情操,此時此刻他對余謹的情感變得十分複雜。

  心裡有事,騎車就不那麼當心,臨接近學校的時候,夏寧遠被呼嘯而過的一輛歐美車刮擦了一下,自行車頓時歪倒,幸虧他平時愛打籃球,運動神經反應及時,跳開得夠迅速,只扭到了腳。

  這下可夠狼狽了,衣服髒了不說,一騎車腳踝就鑽心的疼,夏寧遠也只好一瘸一拐的扶著自行車往學校裡走。

  上一次他也是自己回校的,似乎沒有碰上這麼倒楣的事啊!夏寧遠心裡嘀咕,隨即他就想到或許從他一回來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那麼……余謹他……夏寧遠搖搖頭,他不敢再賭一次了。

  也許時間久了,他對余謹就會淡了。再掏心掏肺對一個人,一旦被傷害,癒合就越難。

  他再沒有力氣那樣付出,也很難相信余謹會同樣真心對待自己。雖然他不能立刻就對余謹沒有任何感覺,但總還能控制住不要再陷下去。只是,這滋味真不好受。

  “哎,寧遠?喲,你不是和你家媳婦兒約會去了麼?怎麼搞成這樣?”

   夏寧遠剛蹭進校門就聽到同宿舍的張誠那極有特色的大嗓門,他下意識抬頭一看,呵,還真齊全,除了他以外的三個舍友都在場,包括齊嘯雲——這位債主還是一 貫拽得二五八萬的樣子,身上的襯衫雪白雪白的,顯得他得眉毛、眼睛和頭髮尤其黑,怎麼看怎麼精神,這外形再搭上他那拽樣,如果有女生在場,估計得尖叫。

  夏寧遠也不知怎麼的,看著齊嘯雲半天挪不開眼睛,心裡還生出“噢,原來他長這樣,以前怎麼沒發現”的感覺。

  齊嘯雲似乎是後知後覺地朝夏寧遠看過來,正好和夏寧遠的視線對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夏寧遠總覺得齊嘯雲好像有點不爽。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然後馬上想到這一回他可沒弄掉單反,於是又昂頭挺胸起來。

  “去你的,什麼叫我家媳婦兒,我們都是男的好不好?”鏗鏘有力地反駁回去,下一刻夏寧遠驚訝地發現他居然一字不錯地重複了曾經的回答。只不過,那時候他心裡隱約有幾分甜蜜,現在僅剩滿嘴苦澀。

  是了,他怎麼忘了,上一回他和余謹不歡而散回來,正好趕上食堂大掃除,暫停服務,所有人都只能隨便解決。條件好點的自然是去校園附近的小炒店,宅點的泡泡面也就打發了。

  不過……那次他只看到張誠和廖仕傑勾肩搭背,齊嘯雲並不在場。他正愁不知道怎麼面對齊嘯雲,就跟著出去狂吃海塞了一通,之後拒絕了張誠他們說出去玩玩的建議,帶著風蕭蕭兮逆水寒的心情回到宿舍向齊嘯雲坦白真相,並請求分期還款……

  原來所謂的蝴蝶效應這麼猛啊!夏寧遠感慨。

  “操,就你和余謹那粘糊勁,誰信啊~”張誠向來愛搞怪,一臉擠眉弄眼的表情只會逗人發笑,嘴裡也總跑火車,哪怕什麼正經事,經了他的嘴,大家也都不太當真。

  夏寧遠曾經很擔心張誠知道些什麼,不免有些唯唯諾諾,現在重來一次,他倒放得開了,當即也跟著調笑起來:“去你媽的,再粘糊,也沒你和廖仕傑粘糊啊,我可沒跟余謹擠一間洗過澡。”

  張誠的臉頓時綠了:“那次不是正好沒地兒了麼。”

  “別解釋,解釋等於掩飾啊!”夏寧遠壞笑。

  張誠被雷得手一抖,原本摟在廖仕傑肩膀的爪子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廖仕傑冷哼了聲,直接掙脫了擺出個少女抱臂的POSE:“好你個張誠,居然對本少爺懷有不軌之心,本少爺要代表月亮消滅你!”

  張誠翻了個白眼,直接伸手把廖仕傑的頭夾到胳肢窩下,利用身高優勢壓制反抗,嘴裡不停嘟囔:“讓你裝美少女,噁心死老子了!”

  夏寧遠這個宿舍算是關係融洽的,不過夏寧遠有空基本都和余謹呆在一起,齊嘯雲又比較獨,因此廖仕傑和張誠的就顯得特別密切起來。夏寧遠原來只當他們鐵,現在卻莫名覺得有些怪異起來,更多是羡慕——看那樣子,比他和余謹的關係可不止好一點。

  “你的腳怎麼回事?”

  夏寧遠正看著張誠他們扭打成一團傻樂呢,冷不防聽見齊嘯雲冷冰冰的聲音,立刻打了個哆嗦,身體下意識就想站好,結果把扭了的腳又扭了一下……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夏寧遠算是體會到了。但很難說這是不是不幸,因為齊嘯雲居然主動提出送他回宿舍,至於張誠和廖仕傑則負責吃完小炒帶飯……

  齊嘯雲長腿一跨,右腳踩上腳踏板,面無表情地看了夏寧遠半天,夏寧遠終於如夢初醒,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挪到自行車後座上。

  他好惶恐——齊嘯雲雖然和他差不多高,但是體型屬於削瘦型,再加上所謂的“貴族”氣場,一看就不是做苦力的料。早知道有朝一日,他有幸能坐在齊嘯雲後頭,絕對得減個十斤八斤的,省得被齊嘯雲笑話是壯士。

  詭異的是,齊嘯雲既沒有嘲笑夏寧遠的倒楣,也沒嫌棄夏寧遠的重量,而是在確認夏寧遠坐好後,默默地蹬起了自行車,速度居然還不慢。

  夏寧遠囧囧有神地盯著齊嘯雲微微起伏的後背,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他居然享受到了冰山齊的服務……怎麼有種感動到想哭的感覺?好賤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連老天都存心找茬,自行車輪也不知道碾到了什麼,突地一跳,齊嘯雲趕緊把著車頭狂扭了幾下才保持住平衡。

  車後座上的夏寧遠就更是倒楣了,一隻手不由自主地在齊嘯雲腰上抓了一把,這才倖免於摔下自行車的悲慘後果。不過,一等車子穩住,夏寧遠就忙不迭地鬆開了手。

  “抓緊!”齊嘯雲不耐煩地扔下一句,但回過頭確認夏寧遠是否坐好的眼神卻不像語氣那麼壞。

  反正都是債主了,也不差再欠些了吧!夏寧遠糾結地揪住齊嘯雲的襯衫,有些鬱悶地想到他還真是不受虐不舒服,就算欠債那也是上輩子的事了,現在單反又沒壞……他怎麼還是覺得不補償齊嘯雲心裡過意不去?

  主動幫他搞定一學期的早操點名?唔,想當初他答應的時候不情不願,畢竟誰不想睡懶覺啊!可現在想想,齊嘯雲挺寬容的,上萬塊的東西居然就這樣輕輕揭過了。都說富小氣、窮大方,齊嘯雲卻是從來沒這毛病。

  以後,對齊嘯雲好點兒吧!夏寧遠暗暗下了決心。對於還沒發生的事,他自然不可能再攢錢還錢,雖然如此,齊嘯雲的情他還是承了,經濟上做不了什麼,他至少可以在別的方面努力些……哦,除了點名能幫上,好像齊嘯雲還挺喜歡學校小賣部的甜包,如果有機會就儘量捎給他。

  之所以想到甜包,這有一段緣由。

  喜歡甜包大概算是齊嘯雲唯一的瑕疵了,因為很多女生也很喜歡吃,再加上女生參加早操的人數總是大於男生,甜包每天的供應量又有限,等齊嘯雲去買的時候,往往都沒了。

  更要命的是,也不知道誰聽說了這件事,於是有更多的女生搶著買甜包,就為了能親手給齊嘯雲送早餐……齊嘯雲再也沒機會親手買到甜包。

  這件事在男生宿舍裡流傳得挺廣,畢竟每天早上有一堆人等著來送早餐,哪個男生不羡慕嫉妒恨啊?不過齊嘯雲一個也沒接受,這讓眾狼們心懷鬱悶的同時也稍微好受了些。

  夏寧遠沒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把對余謹的狗腿殷勤轉移到齊嘯雲身上來了,至少在從前,他只會對余謹一個人任勞任怨。

  習慣這東西不那麼好改變,但若只是轉移一下目標,並不太難。

  “襯衫皺了你來熨!”齊嘯雲的聲音悶悶的,和平時不大一樣,顯然是由於騎車載人有點喘,不過那種聽了就讓人不爽的語氣還是一點沒變。

  這邊夏寧遠還在苦苦思索怎麼報答齊嘯雲,結果齊嘯雲一句話又差點讓他暴走——有沒有搞錯?讓我抓緊的是你,嫌棄襯衫會皺的又是你!

  齊嘯雲果然還是和他不對盤……夏寧遠恨恨地鬆開手。若你不是債主,誰要理你!

  第三章:又見余謹

  夏寧遠不算脾氣好的人,只不過他在特定人群面前可以做到千依百順,比如母上大人,比如余謹。

  他平時軟骨歸軟骨,脾氣一上來那是絕對暴躁。這大概也和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有關。

  上一世他雖然欠著齊嘯雲的情,心裡也惦記著,但兩人關係始終好不起來。

  夏寧遠本來立刻就要爆發,卻沒來由地想起曾經把單反丟了還沖齊嘯雲發脾氣的事……他覺得自己好像挺沒良心的。

  齊嘯雲這個人,也就是嘴巴壞一點,心又不壞,說歸說,又不是不讓他抓襯衫……

  這麼一想,夏寧遠的氣又順了。不過他到底還是意難平,可能是重生了一回,心性多少變了些,居然生出個惡作劇的念頭:小樣,不讓我抓襯衫是吧?老子摟你腰!

  帶點報復意味,兩手齊上,夏寧遠就差沒把臉貼上齊嘯雲的後背做甜蜜熱戀少女狀了。他甚至想好了,如果齊嘯雲氣急敗壞潔癖發作,他該如何振振有詞地反駁回去。

  齊嘯雲也確實被夏寧遠震驚了,但奇怪的是,夏寧遠只感覺到手下的肌肉微微一繃,明顯是僵硬了,但卻沒有預期中的語言攻擊。

  像是觸發了什麼禁忌一樣,兩人同時沉默了。

  聽著齊嘯雲因為踩自行車微喘的呼吸聲,夏寧遠有點兒尷尬。他似乎又占了一次齊嘯雲的便宜,而且還不識好人心……他真不是東西!

  “那個……謝謝你啊!”夏寧遠不是個知錯不改的人,這話他說得真心實意。當然,這句謝謝不只是指借單反和送他回宿舍,還包涵了曾經弄丟單反的愧疚。只是,齊嘯雲卻不可能會知道了。

  齊嘯雲沒應話,好一會兒才說:“下坡了,扶好。”

  男生宿舍處於全校最低的地方,跟女生宿舍處於全校地勢最高處遙遙相對。因此,宿舍門口有一道坡,還挺陡。

  齊嘯雲顯然沒有騎車載人的經驗,一開始下得猛了些,夏寧遠不自覺地就整個人貼到齊嘯雲背上了,臉下挨著微微汗濕的背,結實的肌理觸感透過襯衫傳達出一種隱晦的性感。

   夏寧遠的心跳突然亂了一下,他記得齊嘯雲短跑在市里拿過獎,網球也打得不錯,但是因為比較少接觸,平時想起這個人也頂多想成是文弱貴公子,卻沒意識到, 齊嘯雲其實是屬於那種運動神經好、學習更好的全能人才,這樣的人自然有驕傲的資本……怪不得余謹只能是系草,而齊嘯雲是校草。

  坡雖然挺長,有兩輪子代步,其實也就幾個眨眼的功夫。

  到了門衛那裡,夏寧遠先下車站在一邊,等齊嘯雲替他寄車。腳還是疼,不過扶著鐵欄杆那麼站著還站得住。門衛大爺和夏寧遠挺熟,看夏寧遠的慫樣,當即取笑幾句。

  夏寧遠正和門衛大爺閒扯,就見宿舍樓裡走出幾個人,余謹跟在最後頭。

  余謹讀的是數學科學係數學應用專業,將來不是往科研發展就是當人類靈魂的工程師。夏寧遠雖然也是正經考進來的,不過他自己有幾兩重心裡有數,只報了個自動化系,全系就一個專業,還叫自動化!畢業後雖然都是一本,但一進人才市場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不同系不同專業,宿舍自然也不在一起。以往夏寧遠都要跨層才能找到余謹,再加上他總擔心余謹脾氣硬會不小心得罪人,也怕自己去得太頻繁會不會有不好影響,凡是去找人的時候總會捎上點水果什麼的,余謹那些舍友們看到夏寧遠有時候比余謹還熱情。

  “夏寧遠,你在這裡做門神啊?”余謹顯然是餘怒未消,看到夏寧遠眉頭就皺得很緊,抿著嘴不說話,和余謹並肩走一起的娃娃臉舍友倒是挺高興:“等余謹呢?”

  “……”夏寧遠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似乎他經常惹余謹生氣,很多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好在平時基本上只要纏個幾次,余謹都會緩和下來,但個別碰上舍友調侃或是別的什麼事時,余謹自尊心發作,往往就不肯理夏寧遠,甚至還躲去其他宿舍。

  這時候夏寧遠就只好傻傻地在宿舍門口等,等余謹上課,等余謹下課,和他說對不起。

  “別管他,我們走吧。”余謹的表情顯得很不自然,眉眼間透露著煩惱。

  夏寧遠在以前是絕對看不出什麼的,只會當余謹害羞。而現在,他卻覺得余謹顯然是真的很反感他的出現。

  他覺得心有些涼,可也說不出“不是等你”這樣的話,只好垂眼看著地板數螞蟻。可笑他重新見到余謹時,心底多少還殘餘著幾分期望,甚至想著余謹會不會發現他腳扭了,關懷幾句……

  “哎呀,余謹,這你可過份了啊,小夏不是你的竹馬嘛。估計他也是來給你過生日,不如叫上他一起去KTV,我們都不介意哦。”另一位舍友似乎也看出夏寧遠和余謹之間的不對勁,開始打趣圓場。

  “是啊,蕭會長先過去訂場了,我們趕緊過去吧,要不該等急了。夏寧遠,一起吧!”娃娃臉也跟著附合。

  由於上一次同樣的時間點,夏寧遠跟著張誠他們出去吃飯了,並沒有碰上余謹,因此這一次夏寧遠可以說對發生的事件毫不知情,他遲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蕭會長這個稱呼指的是學生會新任的會長蕭毅。

  這位主也是家裡忒牛,自己全能的精英型人材,雖然外貌協會的女生們一致認為蕭毅的長相比齊嘯雲要遜色幾分,但蕭毅很會做人,上到老師下至學生,凡是與他接觸過的,沒人不喜歡不稱讚。

  光這一點,齊嘯雲拍馬也趕不上。只是,他以前怎麼沒聽說過余謹和蕭毅有交情?蕭毅不是工商管理系的學生嗎?

  余謹的臉色非常明顯的難看起來:“我們宿舍聚會,夏寧遠來算怎麼回事?!”

  “壽星”這麼說,其他人頓時也都有點尷尬,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一時間,夏寧遠的腦子裡似乎閃過了什麼,但再一細想,又沒抓住。

  正麻木著,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頭一看,齊嘯雲那張向來面癱卻一樣能閃瞎人眼睛的俊臉正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表情,實在是讓人心神蕩漾。

  別人蕩沒蕩夏寧遠不知道,但夏寧遠自己是沒見過齊嘯雲這表情,他幾乎要受寵若驚了。

  “感覺好點沒有?”齊嘯雲看了看余謹那邊,也不打招呼,直接提了提夏寧遠的褲腳,像是在觀察腳扭的程度。

  都在一個學校裡,平時也有往來,並不是真的不認識,不過夏寧遠知道齊嘯雲從來就不把不相干的人當菜,也沒在意。他試著動了動,沒什麼感覺,小邁一步,差點就摔了——不止是疼,還有點使不上力了。

  “我背你。”齊嘯雲皺了一下眉,直接轉身,略彎下腰。

  夏寧遠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半天才呆呆道:“不、不用了吧!”

  “不上來我走了。”齊嘯雲也不囉嗦,直起身似乎真的要走。

  夏寧遠眨了眨眼,突然覺得自己犯傻X,校草那一彎腰多金貴啊,他矯情個什麼勁。當即單腳往齊嘯雲背後一跳,毫不客氣地把全身重量都壓上:“用用用,我走不動了。”

  齊嘯雲語氣嫌惡:“肥得跟豬一樣,抓緊了,要不摔了別找我。”說完卻是輕輕笑了一聲。

  夏寧遠腦子裡就像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過:冰山齊居然笑了!笑了!笑了!!!

  何止是夏寧遠,就連余謹那伙人也是目瞪口呆,由此可見,齊嘯雲那一笑有多麼難得。

  夏寧遠伏在齊嘯雲背上經過余謹時,有意無意避開了視線,沒注意到余謹複雜的眼神,更沒注意到余謹舍友們幾乎要掉下來的下巴。

  兩個身高差不多的男生,一個背一個確實有點吃力,夏寧遠本來就對齊嘯雲的示好極不可思議,這時候當然更不會刁難,不僅趴得老老實實,還主動屈膝夾著齊嘯雲的腰,讓齊嘯雲雙手有使力的地方,好不那麼累。但這麼一來,兩人就顯得有些過份親密了。

  等人過去好久了,娃娃臉才求證似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我沒看錯吧,齊嘯雲什麼時候這麼有同學愛了?”

  余謹回頭看著已經不見人影的樓道,抿著唇一臉不快。

  “余謹,你的竹馬還真有兩下子啊,能讓齊嘯雲主動求著背,嘖嘖……”從始至終沒發表意見的舍友也忍不住感慨起來。

  “哈哈,余謹,再不看著點你家小夏,他可就要移情別戀啦~”先前打趣的舍友賤賤地開玩笑。

  “滾,他是竹馬又不是青梅!”余謹也笑了,不過臉色還是不好看:“還走不走了?蕭毅說他手上還剩幾張海鮮餐券,是之前拉活動贊助時申請的,正好便宜我們。”

  學生們都是月光族,從來不知道錢花到哪裡,聽到大餐什麼的字眼都跟餓狼似的,誰還記得調侃八卦,當場就急吼吼地朝KTV趕去。唯有余謹,又回頭往宿舍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四章:再欠債

  夏寧遠以為自己會痛徹心扉,實際上卻只有被紮了幾下的刺痛感。

  畢竟余謹對他最壞的時候,也不過就是鬆開了手,現在這樣冷言冷語幾句,又算什麼呢?哪怕不可能再放任喜歡,他們至少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余謹還是管他母上大人叫乾媽。

  相比之下,夏寧遠現在對齊嘯雲更關注些……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好了。原本他的立場很分明,對待余謹,儘量保持距離,對待齊嘯雲,親切有愛之餘,找機會補償補償。

  結果,這補償還沒提上日程,齊嘯雲就又是載又是背的……夏寧遠覺得鴨梨好大!而且,他居然該死地覺得好感動!

  如果換成別的什麼人,夏寧遠絕對不會這麼有感覺,但是這個人是齊嘯雲就特別不一樣了。夏寧遠腦子裡一遍遍回憶他曾經對待齊嘯雲是多麼的“冷酷無情”,現在齊嘯雲又是多麼的以德抱怨,越是想,他越不是滋味。

  自動化系人不算多,由於專業不熱門,待遇比較一般,宿舍都集中在樹蔭遮蓋的二樓,絕對的冬冷夏蟲多。也幸虧不高,齊嘯雲並不是特別吃力。儘管如此,等他們進了宿舍,齊嘯雲的襯衫也濕透了。

  大概是夏寧遠太過於誠惶誠恐的緣故,他居然眼尖地注意到齊嘯雲的胸前有兩點小突起。白襯衫濕了以後基本是半透明狀態,那兩點顏色朦朧地透出來,居然很有些妖豔的感覺。

  就在夏寧遠震驚自己竟然會注意這種細節的時候,齊嘯雲兩三下解開扣子,把襯衫一剝,白花花的皮膚上兩點殷紅頓時刺激得夏寧遠兩眼充血,鼻腔一熱……

  “你怎麼了?”齊嘯雲有些驚訝地看著夏寧遠,夏寧遠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見齊嘯雲從抽紙盒裡抽了兩張紙巾遞過來,一臉擔心:“是不是上火了?”

  夏寧遠看著紙巾上兩汪鮮紅的液體默默扭頭,他肯定是走火入魔了,否則怎麼會因為齊嘯雲露個兩點就流鼻血,就連對著余謹頂多是頭腦發熱啊啊啊!

  齊嘯雲一臉納悶地洗澡去了,他比較愛乾淨,忍不了一身汗。

  宿舍裡頓時只剩下夏寧遠一個人冥思苦想:對了,齊嘯雲是個很矜持的人,至少從沒有當著別人的面脫得這麼乾淨,再熱的時候,也不會像其他男生一樣裸著上身賣弄。他是個同性戀,突然看到明星級的帥哥這麼暴露,就是噴鼻血都不奇怪吧!

  說起來有意思,齊嘯雲平時越是包得嚴實,別人就越是眼饞,特別想知道衣服下頭的肌肉是不是夠多,還是說只有皮包骨頭。

  夏寧遠其實也YY過……他捂著鼻子回憶剛才瞟到的樣子,似乎還真挺有料——做為短跑健將,齊嘯雲的身體屬於流暢型的,肌肉雖然不厚,但看著勻稱,很有爆發力的樣子。

  有些人穿著衣服才好看,有些人不穿最好看,夏寧遠心悅誠服的給齊嘯雲蓋上“穿不穿都好看”的戳。

  胡思亂想了半天,鼻血才止住,夏寧遠覺得有點暈,就順勢躺在床上休息。

  扭傷的腳還是疼,他卻沒心思弄。半睡半醒間,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雨夜,渾身都冷得打顫,被石塊壓著的腳與扭傷的腳意外重疊了,很疼。

  夏寧遠茫然心慌地看著四周,除了雨就是石頭,難道說他之前所經歷的那些真的只是臨死前的幻想?

  “夏寧遠!夏寧遠!”耳邊捕捉到一絲由遠處傳來的聲音。

  是余謹?夏寧遠有些激動起來,也許余謹鬆開手只是個意外?身體突然搖晃起來,堅硬的地面就像是變成了海水,而他是在浪尖上飄蕩的小舟,頭暈得厲害。

  實在忍無可忍了,他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仍然好好地躺在床上,頭頂是上鋪的床板,釘著層條紋塑膠布,齊嘯雲那張帥得讓人膜拜的臉也擠在面前,讓人想忽視都難。

  沒有余謹。

  夏寧遠突然覺得很是蕭索。他現在確定自己真的是回到過去了,而給他這個機會的人是余謹。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有這個機會。

  齊嘯雲原本擔憂的表情在看到夏寧遠清醒後就收了起來:“起來,我幫你處理一下扭傷。”

  夏寧遠這才發現齊嘯雲已經洗好了澡,換了件T恤,身上清清爽爽,還帶著股沐浴露的淡香,手裡拿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冰包,正在冒著白氣。

  “我去門衛大爺那買的。”齊嘯雲注意到夏寧遠的視線,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夏寧遠很悲摧地發現自己又被感動了。

  要知道門衛大爺向來摳門,就連泡面缺根火腿少個蛋的,向大爺買都比外頭貴一倍。越是稀缺的東西,門衛大爺就越心狠手辣,夏寧遠也是在無數次與門衛大爺的“交易”中才培養出了一絲革命感情。

  夏寧遠敢說,如果換了齊嘯雲以外的任何一個人在,都不會替他去買冰塊。

  “花這個錢幹嘛,噴點雲南白藥,等好點了去校醫那裡捏捏就完了。”夏寧遠忍不住替齊嘯雲不值,有錢也不能浪費啊。再說他們男生平時打球什麼的,跌跌撞撞都很常見,這次扭傷主要是因為扭了兩次才顯得特別嚴重,但實際上沒怎麼傷筋動骨。

  齊嘯雲卻不理會夏寧遠,只自顧自地處理起夏寧遠的傷來。他毫無心理障礙地替夏寧遠脫了襪子,夏寧遠象徵性地紅了紅臉。

  齊嘯雲先觀察了一下扭傷的情況,這才把冰塊敷上,動作很熟練,看起來不是替別人處理過,就是自己也曾受過傷。

  冰涼的觸感讓夏寧遠眥了眥牙,齊嘯雲立刻心有所感地抬眼看了眼夏寧遠,調整了一下冰包的位置,保證扭傷的部位都能被冰敷到。

  夏寧遠這時候才注意到齊嘯雲的指尖凍得發紅,但手的其他部位卻很白。紅酥手是算不上,什麼嫩得跟蔥一樣也搭不上邊,可夏寧遠卻覺得再沒有人的手齊嘯雲更漂亮了——修長、有力,完美得就像是雕塑出來的。這樣的手在替自己敷冰塊,夏寧遠很是飄飄然。

  冰敷要一會兒時間,再加上冰包小得可憐,齊嘯雲就沒走開,坐在床邊時不時的替夏寧遠調整。兩人都沒說話,但氣氛卻份外安寧。

  夏寧遠忍不住偷偷打量齊嘯雲。齊嘯雲正專注地看著冰包,垂著眼,眼睫毛顯得很長,淡色的唇微抿著,很是認真的樣子。夏寧遠心中一動,又輕聲說了句“謝謝”。

  齊嘯雲抬眼看夏寧遠,雖然是面無表情,眼裡卻蘊含著一絲笑意,仿佛在說“多稀奇啊,居然這麼客氣”。

  夏寧遠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魚光正好撇到放在一邊的單反,連忙邀功似地對齊嘯雲笑道:“物歸原主了,幸好沒什麼損傷,要不賣了我都還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夏寧遠這句話一說出來,齊嘯雲連眼神也冷了下來,他也不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夏寧遠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齊嘯雲,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有心想追問,又想到自己總是讓余謹很煩,如果同樣的方式對待齊嘯雲,說不定會惹得齊嘯雲更加討厭,一時間他居然只能傻傻地看著齊嘯雲。

  好半天,齊嘯雲才輕咳了一聲:“遲一點我幫你導照片出來。”

  夏寧遠很有流淚的衝動,齊嘯雲果然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啊,要是余謹,絕對不會在他道歉之前給臺階下。他倒是很想借著臺階下,只是……

  “不用了,今天沒拍照片。”夏寧遠想到和余謹之間的事情,無論如何開心不起來。

  齊嘯雲怔住了,不過也沒多問,只淡淡“哦”了一聲。

  夏寧遠覺得自己心裡堆了很多事情,不吐不快,如果面前坐著別人,他也許什麼也不會說,可此時此刻,他卻有一種想與齊嘯雲交心的迫切感。“齊嘯雲,你有喜歡過什麼人嗎?”

  齊嘯雲遲疑了片刻,緩緩點頭。

  夏寧遠原本只是隨便問問,想引出自己的一些感想,卻不防齊嘯雲居然這麼老實。他驚訝之餘又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女生會讓齊嘯雲動心。“哎,是誰啊?怎麼從沒見你和她在一塊啊?”

  齊嘯雲看著夏寧遠嘴角微抽:“你真八卦!”

  夏寧遠的玻璃心被摔得粉碎,忍不住“切”了一聲。

  “她不知道,我也不想說。”齊嘯雲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拿開冰包的時候卻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咦?夏寧遠瞠目結舌,都什麼年代了,齊嘯雲居然這麼純情,還玩暗戀?這麼說,豈不是比他還慘?

  他好歹是明戀,余謹雖然沒鬆口說過什麼,但從一開始的拒絕,到後來兩人在一起,根本就是默認的態度了。雖然現在想想,也許余謹並沒有真正的愛過他。可好歹他們也算是得到過長輩認可的,簡直和“明媒正娶”沒兩樣了。

  齊嘯雲把冰包丟在垃圾筒裡,又從櫃子裡翻出個急救醫藥箱,翻出雲南白藥噴霧,仔細地把扭傷的位置都噴了一遍,手指捏捏按按的,不時問一句“疼不疼”。

  夏寧遠的扭傷本來就不嚴重,冰敷完後腫就退了,噴完白藥還覺得挺舒服,就是齊嘯雲還捏著他的腳,讓他覺得有那麼點怪。

  再三確認夏寧遠不疼後,齊嘯雲小心地扶著夏寧遠站了起來,試著走了兩步。腳踝處雖然還有些酸悶,但的確沒大礙了。

  看夏寧遠已經可以慢慢行走,齊嘯雲就收了藥箱,翻身爬上自己的床準備補眠。

  夏寧遠卻仍然處於興奮狀態,在宿舍裡走了兩圈覺得沒勁,索性站在下鋪的床上,兩手勾著上鋪的護欄和齊嘯雲搭話。

  “喂,齊嘯雲,我們算是朋友了吧?”

  “……”齊嘯雲無語。“難道你去年一整年都睡在阿飄下邊?”

  夏寧遠沒想到冰山居然也能開玩笑:“嘿嘿,我以為……對了,這學期的早操點名都交給我好了,早餐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第五章:蕭毅

  第二天早上夏寧遠積極出操外加買早點的行為讓張誠和廖仕傑大為憤慨。

  “夏寧遠,你怎麼就給齊嘯雲買早點啊?”張誠滿宿舍追打夏寧遠,神情哀怨。“好你個夏寧遠啊,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是吧?看我不告訴你家余謹,讓他好好收拾你!”

  夏寧遠直翻白眼:“滴水之因當湧泉相報,你懂個P!”

  “那我們還有帶飯之恩呢~”廖仕傑站在一邊涼涼說道,假意捏著指骨,做揍人前的熱身運動。

  “……行了行了,明天早上也給你們帶成了吧。”夏寧遠投降。他一下操就直撲小賣部,而且厚著臉皮在女生堆裡殺出一條血路,這才搶到兩個甜包,他可沒精力應付男子雙打了。

  不過……夏寧遠偷偷瞄了一眼一本正經坐在桌子邊吃早餐的齊嘯雲,心裡卻笑了。小樣的,還說不吃早餐,看你吃不吃!想起齊嘯雲看到甜包時吃驚的樣子,夏寧遠就很得意。

  “哼,這還差不多,今天有選修課,我和老廖去吃早餐順便占座,你是去找你家余謹還是和我們一起?”張誠臭美地在鏡子前梳著他的小分頭,完全是隨口問的。

  夏寧遠看了一下課表,發現還真是能和余謹碰上。以往他肯定是丟下舍友,屁顛屁顛的去找余謹了,可現在他並不打算這麼做,“幫我和齊嘯雲留個座。”

  不止是張誠,就連齊嘯雲也愣了一下。

  齊嘯雲的獨是獨出境界的,就算他不提前占座,也照樣會有女生羞答答地替他留好位置。而齊嘯雲,他出了名的不客氣,有空位就坐,根本不理會坐在他身邊的女生如何心猿意馬。

  曾有段時間,女生們商量好了誰都不留座,結果齊嘯雲更乾脆,直接在末排找了個位置,仍然一臉淡定。反倒是女生們不淡定了,哪怕沒希望,能看著也舒服啊。因此,凡是大課,齊嘯雲必有專座都快成為一個慣例了。

  “行。”廖仕傑拍醒了發呆的張誠,直接拖著人走了。

  直到走開老遠,夏寧遠才聽到張誠鬼哭狼嚎一般的聲音:“老廖,我是不是夢遊了?校草居然屈尊跟我們一起坐?!”

  夏寧遠有些囧地瞟了齊嘯雲一眼:“呃,我看你總是一個人……”

  “為什麼突然對我好?”齊嘯雲放下吃剩的半個甜包,眼神幽深。

  “這就叫好啊?”夏寧遠瞪大了眼睛。

  夏寧遠是個愛瞎操心的人,這也是被母上大人調教出來的。碰上余謹後,更是把這個技能練到如火純青,如今不能對著余謹釋放技能了,這個物件很自然就轉成了齊嘯雲。他想過自己的行為可能會令齊嘯雲反感,卻沒想到齊嘯雲居然會如此定義。

  “主動幫我早操點名,還有買早餐……”齊嘯雲言下之意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那是……”夏寧遠惆悵了,他總不能說自己上輩子死的時候欠齊嘯雲一個單反相機,重生後又老是承齊嘯雲的情,所以想償還吧?“我是想跟你做朋友,不行啊?”

  “……”齊嘯雲忍了忍,沒忍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追女朋友。”

  “哪兒的事,這不順手嘛!古時候報恩還講究以身相許呢~”夏寧遠嘴快,講完就莫名的心虛起來,臉上有點發燒。

  他以前也只對余謹這麼做過,點早操、買早點、搜集資料,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那時候他的確是在追朋友,只不過追的是男朋友……

  他只知道對一個人好就該從方方面面入手,卻沒想得更深,難道做錯了?他突然想到,以齊嘯雲的條件,其實就算是想以身相許也沒有機會吧。更何況,齊嘯雲有喜歡的人。

  呸呸呸,說得他好像喜歡上齊嘯雲了一樣。不過,齊嘯雲這樣的人,很難讓人不喜歡吧……STOP,他們只是朋友,看來余謹造成的後遺症還挺殘酷的,居然這麼快就有移情別戀的徵兆了。

  “哦,那你加油。”齊嘯雲的心情似乎好了點,又重新捏起那半個甜包,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夏寧遠有點後悔了。不過想到齊嘯雲在學期結束之前就會出國,能補償的時間也不長,算了,讓他一點。

  吃完早餐稍微收拾了一下,夏寧遠就先竄去取自行車,然後守在門衛那等齊嘯雲。以往他只載過余謹一個人,現在要換一個了。在齊嘯雲沒出來前,夏寧遠還挺擔心齊嘯雲不給面子,沒想到,齊嘯雲在看到夏寧遠拍著後座示意坐上來時,僅僅是挑了一下眉,就淡定地坐了。

  過於不真實的感覺讓夏寧遠時不時地回頭確認齊嘯雲是不是坐在自己身後,直到齊嘯雲不耐煩地拍著他,讓他注意前方,這才精神抖擻起來。

  校園挺大的,雖然有公交,但必須要按特定的路線走,很多人都像夏寧遠一樣選擇自行車做為交通工具。

  一路上夏寧遠和齊嘯雲碰上了不少“車友”,只不過載著異性居多。載著同性的不是沒有,但載著校草的就獨一個了。不少人經過夏寧遠的時候,都偷偷拿眼瞄他們。

  夏寧遠載過余謹,心理素質是杠杠的,唯一有點擔心的是齊嘯雲會尷尬。但事實上,齊嘯雲壓根不關心這個。

  早上的選修課屬於理論性課程,來的人基本是混學分,坐得倒是挺滿。夏寧遠和齊嘯雲一進教室就看到倒數張誠他們已經坐在倒數第三排,旁邊用板磚留了兩空位……

  這兩人還能再脫線點麼?夏寧遠滿頭黑線的拉著齊嘯雲坐下,裝做沒看到從前排女生那裡傳來的怨念。

  “我說,你今天可是犯了眾怒了,聽說有好幾個系花都給齊嘯雲留了座。”張誠幸災樂禍。

  夏寧遠撇嘴,他又不追女生,怒就怒吧。

  齊嘯雲也沒什麼反應,只不過整理好上課要用的材料後,突然看著教室一角發起了呆。

  夏寧遠注意到齊嘯雲的心不在焉,也順著往角落裡看了看,卻是愣住了——余謹正和一個男生聊得挺歡。那個男生坐得靠裡,夏寧遠只覺得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

  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余謹一直在笑,那個男生甚至還伸手揉了揉余謹的腦袋,余謹不滿地護住了頭,但完全不是生氣的樣子。

  余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這個樣子過。夏寧遠忽然覺得心酸。知道余謹不愛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余謹和別人這麼親密又是另一回事。

  他有些好笑地意識到,或許正是因為沒有他的騷擾,余謹才有機會和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吧?也怪不得上一輩子,余謹會恨他,希望他去死。

  夏寧遠雖然總摸不透余謹心裡的想法,可他對余謹的性格還有幾分瞭解。在意外發生之後,他第一時間自然也是滿腹怨恨,可重生之後細細一想,他覺得余謹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惡意欺騙。

  或者說,余謹不屑這麼做。

  夏寧遠想到余謹連稍微哄騙他都不願意,頓時苦笑。也許,余謹是不想失去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也不願意乾媽傷心,所以才一直忍耐著。而那一次鬆手,恐怕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吧?

  可是,余謹為什麼不告訴他呢?如果從一開始余謹就明白地告訴他,他也許會傷心會痛,卻不需要去死。無論是誰,都不會願意被自己喜歡的人害死。

  “那是蕭毅。”齊嘯雲輕聲說。

  夏寧遠又看了幾眼,發現確實是,他雖然沒機會和蕭毅接觸,可校宣傳欄裡沒少貼蕭毅的照片,校內活動也總少不了蕭毅的影子。

  齊嘯雲猶豫了一下,拿出筆記本刷刷寫了幾個字推給夏寧遠。

  夏寧遠低頭一看,上面寫著:“你和余謹出問題了?”

  這句話明顯不是在說朋友吵架,夏寧遠雖然有些顧忌同性戀的事被人知道,但實際上不太擔心,畢竟他老媽早在他發育期時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只不過在學校裡可能會難熬些。

  這年頭隨著全球資訊化,同性戀見怪不怪,直男之間開玩笑也很隨便,越是坦然反而越不容易惹人懷疑,所以夏寧遠從來都是半真半假地應對。

  可既然齊嘯雲這麼問了,夏寧遠不想騙他。

  “從來就沒開始,他只當我是兄弟。”夏寧遠嘆了口氣,把筆記本推回給齊嘯雲。

  齊嘯雲看著筆記本眼中閃過一道光,隨後想想又補了一句:“蕭毅這個人比較複雜,不太適合余謹。”

  夏寧遠知道齊嘯雲的意思,蕭毅什麼都好,緋聞總是不斷。雖然事後女孩都稱是和平分手,但余謹自尊心那麼強,又很敏感,如果真的在一起,恐怕會有很多矛盾。

  可是又能怎麼樣?夏寧遠沒忘記昨天余謹生日是和誰一起過的,上一輩子不知道,這一輩子卻是不想知道都不行。

  感情問題永遠不是單方面的,他覺得上一輩子之所以失敗絕不僅僅是余謹的問題,他不想報復余謹,可也沒有辦法無怨無悔,繼續充當守護神將。

  “我會勸告他,不過估計不會有用。”夏寧遠也不知怎麼的,並不擔心齊嘯雲會把性向的事情拿出去亂說,他潛意識裡信任著齊嘯雲,甚至在無意識中已經把齊嘯雲劃到了自己人的圈子裡。

  齊嘯雲沉默了片刻,側過頭湊在夏寧遠耳邊低聲道:“其實我也是……”

  第六章:夏媽媽

  溫熱的吐息使夏寧遠忍不住縮了縮,半邊臉都有點燒。他反復想了幾遍,才有些震驚地反應過來:齊嘯雲的意思是,他也是同性戀?

  等夏寧遠回過神看齊嘯雲,選修課的老師已經來了,齊嘯雲只管專注的上課,沒再給夏寧遠確認的回復。

  渾渾噩噩上完了課,夏寧遠才後知後覺:齊嘯雲是同性戀又怎麼樣?跟他沒半毛錢關係,雖然有點震驚,可也不至於這麼失魂落魄吧。怪不得齊嘯雲那麼幫他,估計是看在同一類人的份上吧?

  自覺想通了關鍵,夏寧遠又高興了起來。無論齊嘯雲是因為什麼而幫忙,他都決定在齊嘯雲出國之前好好地報答。

  這麼想著,夏寧遠對齊嘯雲越發殷勤,不僅頓頓早餐不落,連打熱水的活兒都主動包了。

  打熱水其實特考驗耐心,每天就早晚兩個鐘頭的點提供免費熱水,其他時候都得花錢在專門的機器那接,排隊排老長不說,離宿舍也遠。

  齊嘯雲拒絕了幾次,看夏寧遠幹勁十足,也就隨他去了。

  張誠和廖仕傑自然很不平衡,在齊嘯雲請了兩頓夜宵後,也只能訕訕地嘴軟了。可不是,夏寧遠愛對誰獻殷勤,外人管得著麼?再說了,熱水如果沒用完,齊嘯雲照樣會大方地貢獻出來,何必糾著點小事不放。

  夏寧遠沒再主動找過余謹。平時打電話回家,嘴裡說的也不再是余謹怎樣怎樣,而是換成了齊嘯雲怎樣怎樣。

  夏媽媽一開始還沒覺得什麼,久了,終於覺出不對。大概是出於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夏媽媽的心多少偏向從小看著長大的余謹一些。

  “小遠,你和小謹是不是……”夏媽媽雖然因為離異對兒子性向加以包容,但還是有些搞不明白兩個男的怎麼會互相喜歡,要不是余謹這孩子她知根知底,當初絕對不會接受夏寧遠的出櫃。現在要她對兒子作開導,夏媽媽表示壓力很大。

  “媽,小謹和我沒什麼的。”夏寧遠頓了頓,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好。要不是他重生後到學期末之間沒有長假,他原本是想第一時間回家看看自己的老媽。上一世他那麼烏龍的死了,還不知道他老媽會怎麼傷心。

  儘管如此,他並沒打算告訴老媽自己重生的事,誰信啊!

  “哦,那就好,小謹這孩子雖然傲氣,不過對別人的好還是會記在心裡的。他從小沒有父母,寄人蘺下的,總會特別敏感些,你既然喜歡人家,就要多包容。”

  夏媽媽也不知道男的跟男的怎麼回事,只能按自己的想法來教。其實她私下想過,這樣也蠻好,余謹沒有父母,將來肯定是跟她們娘倆一起住,她等於多了一個兒子。

  至於傳宗接代,那個死男人估計都有新老婆了,這種事還是讓他們自己操心吧。

  “不是……唉,媽,你可不要再和小謹亂說什麼了,小謹有喜歡的人,我們只是兄弟。”夏寧遠無奈了,他覺得有必要先敲敲警鐘。人年紀大了總會變得嘮叨,要是不說明白了,指不定會在余謹那說些不中聽的話。萬一余謹聽著聽著又變態了,那就糟了。

  “小遠,你和媽說老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夏媽媽自認對兒子比較瞭解,再加上最近聽齊嘯雲的事多了些,很自然的多想了。

  “沒有啊。”夏寧遠叫苦不迭。

  “算了,長途貴,等你回家了再好好審你。”夏媽媽不滿意兒子的不老實,但孩子大了,總不能揍屁股求真相吧。

  沒關係,來日方長,想進夏家大門,總要經過她這關。這麼想著,夏媽媽又叮囑了幾句就掛了。

  夏寧遠無語地掛了電話,忍不住長籲短嘆。

  “怎麼了?還在想余謹?”齊嘯雲正坐在桌子邊溫書,看夏寧遠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語氣淡淡的。

  “你怎麼跟我媽似的,都說了沒這回事。”夏寧遠忍不住抱怨起來。“我媽還總叫我包容余謹,就余謹那個臭脾氣,我哪有能耐欺負他!”

  齊嘯雲嘴角微翹,眼睛彎了少許:“是你自己沒腦子,一見面就說蕭毅壞話,余謹沒揍你一拳算不錯了。”

  “你也知道我嘴笨,算了,該提醒的我也提醒了,他聽不進去我也不能怎麼樣。”夏寧遠本來有點鬱悶,不過齊嘯雲的諷刺他聽著卻不像以前那樣生氣了,而且只要看到齊嘯雲的笑就心情舒暢。

  相處久了,他發現齊嘯雲也不是真的面癱,只不過在齊嘯雲認為不熟的人面前,總是比較冷淡。

  齊嘯雲點點頭,又低頭看起書來。

  他們宿舍和二層其他宿舍一樣幾乎曬不到太陽,但每天有一個特定的時間能曬到書桌的一角。齊嘯雲就坐在這個位置靜靜地看書,陽光打在他的額頭上,給他的睫毛鍍了層金光,連皮膚似乎都變得透明了。

  夏寧遠承認齊嘯雲帥,這會兒更是有一種漂亮得像幅畫的感覺。“齊嘯雲,你爸你媽怎麼生得你啊?要我說他們最好的基因都在你身上了。”

  齊嘯雲抬眼看了夏寧遠有幾秒,才緩緩回道:“可不,所以就離婚了。”

  夏寧遠心裡格登一下,連忙說對不起。他自己就生活在單親家庭,自然瞭解其中的苦楚,他沒有想到齊嘯雲居然和他一樣。

  “對不起有用,要員警幹嘛。”齊嘯雲還是一臉面無表情,不過夏寧遠知道他沒有生氣。

  “齊嘯雲,你想沒想過畢業以後做什麼?”夏寧遠轉了個話題。

  齊嘯雲認真想了想:“都可以吧,只要感興趣就行。我名下有幾處不動產,只要不太離譜,每年還可以出國玩一趟。”

  夏寧遠被噎了一下。仇富啊!不過再一想,齊嘯雲的父母只丟下錢卻什麼也不管,又感覺沒什麼好慶倖的。

  “你呢?”齊嘯雲專注地看著夏寧遠,眼中似乎含有無限寓意,又似乎什麼也沒有。

  “我嘛,等畢業了就找一家通訊公司實習,現在自動化專業不怎麼熱門,再過兩年就好了。”夏寧遠覺得自己確實挺幸運。他重生前是誤打誤撞走的這個路子,結果發現挺適合自己,這一回想必能走得更穩。“工作幾年分期貸款買個房子,把我媽接過來就圓滿了。”

  齊嘯雲嗯了一聲,繼續看他的書。

  話題就這麼斷了。如果是別人在場,八成會覺得齊嘯雲很沒勁,然後自己也沒趣。

  而夏寧遠逆來順受慣了,沒有半點尷尬。他甚至都有點納悶,自己是不是在余謹那裡碰的釘子太多了,如今居然覺得齊嘯雲對自己挺好。

  其實也沒差,齊嘯雲對誰都很冷淡,沒有誰特別。

  夏寧遠突然想到齊嘯雲學期末會出國的事,就特別想問是不是已經在計畫了。說不清為什麼,他居然有點捨不得。而且齊嘯雲這種冷冷淡淡的性格,出國以後怎麼交新朋友,會不會再有人關心齊嘯雲有沒有吃早餐……各種亂想。

  不過夏寧遠到底還是沒問出口,他們只是朋友,他沒有權利替齊嘯雲決定未來。

  由於一心還債,夏寧遠忙忙碌碌,想到余謹的時間越來越少。再加上之前本失敗的談話,他覺得余謹這回肯定氣得要命,而他也沒有心思再去哄余謹。反正他問心無愧,日子久了,余謹會想通的。

  夏寧遠沒想到的是,還沒過幾天,余謹自己主動找上門來了。

  那天的天氣特別好,萬裡無雲的,正適合洗曬。齊嘯雲受邀去參加校內的網球友誼賽,晚上還有聚餐,夏寧遠就把自己和齊嘯雲的床單一起洗了。

  余謹來的時候,張誠和廖仕傑正在批鬥夏寧遠的重“色”輕友。

  夏寧遠看到余謹的驚大於喜,張誠還一個勁的瞎起哄,直說什麼舊愛找上門來了,看你怎麼收場。

  余謹本來就不太高興的臉更是拉得老長,皺著眉對夏寧遠低聲訓道:“你有出息點吧,除了做這些事情,你還會什麼?”

  夏寧遠看到余謹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高興的,結果這一盆冷水澆下來,什麼情緒都沒有了。他差點脫口而出:我們同居的時候,連你內褲都是老子洗,真要嫌棄,怎麼不自己洗?想想又覺得可笑,現在的余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找我有事?”夏寧遠習慣了對余謹隱忍,雖然不快,也沒有發火,語氣不由自主學了齊嘯雲的幾分冷淡。

  余謹抿著唇,極明顯的不爽:“你跟我出去走走。”

  夏寧遠知道余謹有些話不方便說,只好沖了手上的泡沫,和張誠他們打了個招呼,跟著余謹出了宿舍。

  余謹先是沉默地悶頭走路,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

  夏寧遠看著余謹略顯削瘦卻挺得筆直的背,感慨良多,但也沒什麼可說的。他是金牛座,網站上說像他這樣的人,一旦絕情那是絕對的冷酷。夏寧遠原來覺得有點誇張,現在卻不得不承認有點道理。

  不過他的情況也比較特殊,不是誰都有機會碰上情人反目,再重生一回。狗血電視劇也不過如此了。

  “余謹,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吧。”眼看著余謹領頭繞著宿舍附近的林蔭道走了幾圈,卻還沒有說話的意思,夏寧遠不得不開口了。他還有兩條床單要洗,否則晚上就沒得睡了。

  余謹立即一個轉身,眼睛裡像能冒火一樣,瞪著夏寧遠。

  “……”夏寧遠下意識就想說對不起,但他馬上發現自己差點又被習慣給繞進去了,不由得苦笑。

  “你什麼意思?”余謹逼近一步。

  夏寧遠一頭霧水。

  第七章:負心人

  “自顧自劃的說喜歡我,總是纏著我不放,還把這事告訴乾媽……”余謹一開始氣勢逼人,說著說著卻轉變成不自在,眼神也撇到一邊去了。“從來沒問過我是什麼想法……”

  夏寧遠苦笑:“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心裡所猜成為事實真相,這還真是挺悲慘的。

  “我最討厭你這種樣子,做什麼老好人?”余謹怒瞪夏寧遠。“你想的時候不管我要不要,覺得沒有希望了,又自作主張放手?”

  ?什麼狀況?夏寧遠有點鬧不明白了。如果說原來的他一直糾纏余謹,使得余謹不忍或是無法拒絕,那他現在已經是在明顯的疏遠了,余謹為什麼還這麼生氣?

  余謹看著夏寧遠一臉呆樣,氣不打一處來:“我就算要找情人,也不用找個老媽子吧?”

  “……”夏寧遠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他想他和余謹的認知確實存在很大的差異。余謹雖然只說了表面意思,但潛在的深意卻很明顯——余謹喜歡和自己一樣優秀,甚至更優秀的那種人。

  “那我離你遠一點,滿意沒有?”夏寧遠實在有些火大。任憑是誰,滿腔熱情付出換來這樣殘酷的一句,都會受不了。

  余謹的臉刷地一下通紅,嘴抿得緊緊的,眼睛裡的火苗更旺了。

  夏寧遠說完也有點後悔。余謹太要強了,以他的瞭解,之前那些話簡直不像是余謹會說的。那麼赤裸裸,就好像是余謹也喜歡他一樣。

  怎麼可能呢?他又不是沒試過無止境的包容,結果余謹並沒有愛上他。既然如此,他現在選擇放手,余謹又有什麼權利來指責他不夠堅定?

  “余謹……”夏寧遠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明白不能把還沒發生的事情安在余謹身上,可是他忘不了余謹鬆開手時的表情。

  “夏寧遠!”余謹發紅的臉慢慢消褪顏色,最後只剩下蒼白。“蕭毅在追求我,你知道吧?”

  多有意思啊,上一輩子余謹就沒有這樣和他說過話,也沒這樣看過他……

  “余謹,你是想說你喜歡我嗎?”夏寧遠冷靜地看著余謹。

  他從沒有這樣明確的尋求過答案,他潛意識裡畏懼余謹的拒絕,總覺得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余謹,只希望付出的行為能夠表明心跡,能打動余謹。原來,他竟一直沒有問過余謹是不是喜歡他。

  余謹就像被掐住了脖子,張著唇卻沒有回答。好半天,他才茫然地低頭:“我、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不是故意想你難受……”

  夏寧遠剛提起一點的心又慢慢沉了下去。還抱什麼希望呢?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喜歡余謹的時候,陷落得毫無抗拒,而余謹卻始終保持在安全線外。

  “你喜歡蕭毅。”夏寧遠肯定地說。他沒有忘記余謹面對蕭毅時露出的快樂,那是在他們相處時絕對沒有的。並不是說余謹沒有笑過,但絕對不會那麼炫目。

  余謹表情複雜,許久才看向夏寧遠:“小遠,你會不會怪我?”

  從小到大,夏寧遠只聽過兩次余謹用這樣柔軟的聲音說話。上一次,是在余謹與親戚家的小孩吵架後離家出走。

  小孩們不懂什麼委婉,只知道空降而來的大哥哥搶走了父母的注意,自然下意識的排斥。

  心思敏感的余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再有父母無條件的寵愛,開始明白寄人蘺下的痛苦。他無法忍受,只有逃跑。

  夏寧遠在一個廢棄的小公園裡找到余謹,余謹就像受傷的小動物抱著夏寧遠哇哇大哭。

  除了笨拙的安慰,夏寧遠做不了什麼,但他始終重複一句話:“小謹,有我在,我媽媽也疼你。”

  余謹收了眼淚,軟軟地說:“小遠,你會不會一直對我好?”

  夏寧遠記得自己點頭點得無比堅定。

  人是不是對自己的身邊的人總會下意識殘酷?也許是知道不會被放棄,於是肆意的揮霍。

  夏寧遠想,他是真的不再恨余謹。余謹只是擁有了太多的愛,任性的不再長大。這真的不能怪余謹,當所擁有的一切成為習慣,就無法珍惜。

  “余謹,我說過會一直對你好,我媽媽也疼你……可能是我把親情弄錯了。”夏寧遠幾乎連自己都當真了,可是心為什麼還會痛?“我最近才明白過來,這種單方面的行為會給你造成困擾。”

  “是不是跟齊嘯雲有關?”余謹有些遲疑地說。

  夏寧遠腦子裡瞬間就晃過齊嘯雲被自己激怒時的表情、隱忍著的表情、微微笑著的表情……還有陽光下透明的不真實的表情,憂鬱的心情似乎立刻變好了一些。

  他搖頭笑:“小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人家是校草,再說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同性戀。”

  齊嘯雲的信任是夏寧遠重生後收穫的珍貴禮物,哪怕齊嘯雲不在意,夏寧遠也不會把齊嘯雲的秘密隨便告訴別人。

  余謹還想說什麼,卻猶豫著抿緊了唇。

  “好了,你回去吧,不用擔心我媽那邊,我已經告訴她是我太荒唐。”夏寧遠走近余謹,試探著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雖然心裡苦澀,卻仍有幾分溫暖。

  就此放手吧,他們只做親人就好。

  余謹咬著唇點了點頭。

  夏寧遠本想再提醒一下余謹小心蕭毅,但看著余謹已經恢復平靜,甚至隱約帶有雀躍的表情,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不知道上一輩子余謹最後是和誰在一起,既然已經決定放棄,他只需要做好一個親人該做的事情,在余謹受傷的時候還有一個可回的地方。

  世事難料,他曾想過報復余謹,如今卻覺得這樣就好,如同放下了巨石一般輕鬆。原來寬恕別人的同時,也是在原諒自己。

  送余謹回到宿舍後,夏寧遠和揪著他們打趣的余謹室友們開了幾句玩笑,這才重新出了宿舍。

  雖然說了還是親人,但是經歷過,有過傷痕,一切和以前都不再一樣。夏寧遠懂,余謹也懂,只是他們都不想戳破,都願意維持著表面的和諧。

  拿著小賣部裡買來的煙,夏寧遠聞了半天,終於點燃一支。辛辣的氣體一經入肺就引來猛烈的咳嗽,差點薰得人流淚。

  夏寧遠心情不好,但發現裝憂鬱真的不太適合他。

  想起那兩條還沒洗的床單,再看看手錶居然快接近中午了,夏寧遠捏著煙開始往回趕。

  由於走的時候床單留在公共清洗室,夏寧遠就沒回宿舍,直撲過去。結果到了一看,不僅床單沒了,連桶也不見了。

  夏寧遠可不相信張誠和廖仕傑會好心幫忙,難道被人偷了?雖然可能性不太高,不過想想前一段女生宿舍有人偷內衣……呃,保不准男生宿舍就有偷床單的。

  這下可慘了,他的床單丟了事小,齊嘯雲的床單要是也掉了,晚上睡什麼?

  夏寧遠覺得頭疼。這段時間他是還債還得勤,可是並沒有什麼成就感。齊嘯雲又不是傻子,有意無意間也替夏寧遠做了些事情,夏寧遠甚至覺得自己還倒欠更多……比如選修課的“特殊”考前準備材料……光是這一項,夏寧遠連想拒絕的心都提不起來。

  悲摧的是,夏寧遠根本沒法說出自己還債是天經地義。如果他不接受齊嘯雲的好意,完全想像得出,齊嘯雲也不會再接受他的“還債”行為。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還出點什麼烏龍事件,夏寧遠都想把自己塞到馬桶裡沖下去。

  哭喪著臉回宿舍找張誠他們確認床單,夏寧遠悲憤地決定,如果真的不是碰上這兩傢伙良心發現,他就只能去小賣部重買條新的賠給齊嘯雲了。

  結果醞釀了半天,開門一看,張誠和廖仕傑正坐在桌邊吃飯吃得正香,旁邊還擱著兩份沒開的飯盒。

  左瞄右瞄,沒看到洗床單的桶。夏寧遠心涼了半截,看來這倆孫子真的沒有洗床單。

  正在哀嘆破財消災,張誠已經看到了夏寧遠,他嘴裡還含著沒咽下的飯就開嚷了:“……小遠子,兄弟們今天沾你光了……快過來嘗嘗,這可是齊大帥從慶功宴上打包回來的。喂,老廖,好意思嘛你,從我碗裡搶蝦!”

  齊嘯雲不是得打一天比賽嗎?夏寧遠滿腦袋問號。“你們看到床單沒有?”還是這個比較重要……

  張誠剛從廖仕傑筷子下頭搶回蝦子,一邊啃一邊忙裡偷閒地回嘴:“齊嘯雲洗了,這會應該在晾吧!”

  夏寧遠一聽就往樓頂跑。齊嘯雲挺愛乾淨的,但是和普通男生一樣,都不太喜歡自己動手。基本上到忍不了的時候,都會找校內代洗店幫忙。只是從夏寧遠決心還債開始,齊嘯雲就沒機會找人代洗了。

  不過齊嘯雲顯然是很不好意思的,因為從夏寧遠成功搜出一雙臭襪子並且清洗後,齊嘯雲就沒再給夏寧遠搜著過。每次洗澡的時候,衣服就泡在桶裡,等澡洗完,衣服也洗完了。

  雖然夏寧遠很懷疑齊嘯雲到底洗乾淨了沒有,但齊嘯雲這樣明擺著就是不想夏寧遠幫忙了,夏寧遠也不好勉強。

  等夏寧遠放棄幫忙洗襪子後,齊嘯雲又恢復了老樣子,直接找人代洗。

  夏寧遠也學聰明瞭,偶爾幫忙洗個大件,而且搞突然襲擊,這樣就既能還債又不惹反感。

  讓一個不愛洗東西的人幫忙洗床單,夏寧遠好有罪惡感。爬上了頂樓一看,果然,齊嘯雲拉了根繩,床單已經晾了一條,另一條剛搭上繩,正巧這會兒風大,齊嘯雲一看就少做這些事,手忙腳亂的。

  夏寧遠連忙過去幫忙:“不是說晚上才回來?”

  接近正午的太陽有些曬,齊嘯雲的臉微微發紅,不過表情挺愉快:“下午的比賽臨時取消了。”

  夏寧遠哦了一聲,幫著齊嘯雲拉床單,一不留神正好摸著齊嘯雲的手。微涼的觸感讓夏寧遠無意識握緊了:“怎麼這麼涼?”

  第八章:曖昧

  齊嘯雲的手一動,卻沒有抽走。“之前洗了冷水澡。”

  “操,我給你留了熱水啊,肯定又是張誠給用了!”夏寧遠心裡那個火。

  “……我又不是女生。”齊嘯雲嘴角抽搐。

  夏寧遠訕訕的,也覺得自己有點大驚小怪。籃球賽結束以後,大伙也經常一起擠公用浴室裡洗冷水澡,贏了要這麼洗,輸了也要這麼洗。一邊洗一邊還得吼歌……特別是冬天,一盆水下去,海豚音都出來了。

  “都秋天了,小心著涼。”夏寧遠還是忍不住雞婆了一句。

  “知道了,老媽子。”齊嘯雲很不在意。

  夏寧遠突然就沉默了。余謹就煩他這樣,齊嘯雲肯定也是煩了。他自嘲地笑笑,放開了手。

  沒想到的是,齊嘯雲卻反握了過來。

  夏寧遠愣了一下,抬眼看齊嘯雲,齊嘯雲微皺著眉,有點擔心的樣子。

  “幹嘛?摸了得給錢啊!”夏寧遠忍不住開玩笑。

  齊嘯雲一本正經地說:“那你剛才還先摸我了。”

  夏寧遠一時間也不知道齊嘯雲是真開玩笑,還是認真說的,張著嘴不知道該接什麼好。

  齊嘯雲被夏寧遠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頭,撒手去拎桶。

  夏寧遠眼尖地的看到齊嘯雲的耳朵紅得要滴血一樣,突然覺得這個人是在害羞也說不定。

  齊嘯雲那副長相配對紅通通的耳朵,實在很招人,夏寧遠差點就想捏著擰兩把了……不過他不敢。他可沒忘齊嘯雲冷臉的樣子,殺氣逼人的。

  “對了,我今天打友誼賽的時候,聽說工商管理系的籃球隊要挑自動化系,你有沒有接到通知?”齊嘯雲再轉過臉來的時候,又是一貫的冰山模樣了。

  夏寧遠聽了直納悶。自動化系的學生是各系中最少的,籃球隊戰鬥力也就一般,全校聯賽的時候不墊底就不錯了,要說打打友誼賽還差不多,這特意來挑戰就有點誇張了。

  一般會來挑戰,不是對排名不服,就是兩系之間有矛盾,通過這種官方的形式來打壓。

  最近沒聽說自動化系有什麼人得罪工商管理那邊的人啊。

  夏寧遠雖然不夠聰明,運動神經發育得還不錯,在籃球隊是大前鋒。他的手很穩,命中率也挺高,本來更適合得分後衛,不過自動化系裡高個兒的男生不多,有些個子夠的男生又對籃球沒多大興趣——例如齊嘯雲,所以夏寧遠也只好接這個苦力活。

  說白了,就是挨撞和搶籃板,內傷啊!!!碰上有人來挑,簡直是受罪。

  “加油。”兩人從頂樓下來的時候,夏寧遠聽到齊嘯雲輕聲說。

  “你來不來?”夏寧遠心中一動。

  齊嘯雲不喜歡籃球,按他的說法,踢足球還好點那是一群人搶著出一腳,打籃球就傻冒了,拼了命搶一個球,防守的時候更是跟母雞護小雞似的。他比較喜歡小球,乒乓球、羽毛球、網球,都不錯。尤其喜歡網球,覺得夠勁。

  “每週二都有網球練習。”齊嘯雲回答得很乾脆。

  夏寧遠頓時有些失落。學校有規定允許舉行賽事的時間,社團活動也有固定的場地,這些都得按規矩來。私下調整不是不行,但是裁判和指導老師什麼的就得另找,雙方都不一定服氣,場地也得另外花錢去租。

  “聽說余謹找你?”眼看著就要走到宿舍門口,齊嘯雲狀似無意地問道。

  “呵呵,沒什麼,說開了。”夏寧遠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他想起來齊嘯雲替他洗床單,總有種微妙的違合感。“本來想著天氣好順便幫你洗下床單,結果害得你自己動手。”

  “你怎麼不順便幫張誠他們洗?”齊嘯雲似笑非笑。

  夏寧遠下意識就想反駁說他們怎麼一樣,但又覺得這麼說有點怪。不過齊嘯雲顯然也就是開開玩笑,並不是真的要知道為什麼,夏寧遠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晚上的時候,夏寧遠就接到籃球隊長的通知:工商管理系挑自動化系,還指名道姓要夏寧遠上場。這已經很明顯了,是有人和夏寧遠過不去。

  夏寧遠挺納悶的,他壓根就沒和工商管理系的人有過接觸,怎麼可能就得罪上了?重生之後有許多事情都脫離了原樣,夏寧遠並沒有未卜先知的優勢。

  張誠還調侃夏寧遠,說肯定是和齊嘯雲走得太近,工商管理系的女生們決定給他一個教訓。

  到了比賽那天,夏寧遠才知道,哪裡是什麼女生要教訓他,根本是蕭毅找茬來了。

  事實上蕭毅自己根本沒上場,光是工商管理系的預備隊員就輕輕鬆鬆把自動化系打趴下了。夏寧遠所在的大前鋒又是個白挨抽的位置,一場比賽下來,不知道吃了多少暗虧。

  其實一開始夏寧遠也沒多想,只是當他看到對體育一項不感興趣的余謹出現,而且和蕭毅並肩坐在一起時,他突然就悟了。特別是余謹看著他的眼神又是愧疚又是不安,最後還狀似和蕭毅發生了爭執,直接跑了,蕭毅也急匆匆跟了出去……這樣要是還不明白,那也未免太笨了。

  比賽結束的哨子一吹,夏寧遠就坐地上起不來了。由於是輸的那一方,自然是享受不到什麼熱情的送水送毛巾服務,他背靠著牆呼呼直喘氣,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

  “小夏,你到底得罪誰了?”隊長遞給夏寧遠一瓶水,也坐了下來。

  夏寧遠灌了幾口水,覺得不解熱,索性低下頭沖了沖。

  “小心感冒啊。”隊長也知道夏寧遠心情不好,不由得寬慰道:“算了,可能是看你長得帥。”

  夏寧遠本來挺鬱悶自己躺著也中槍,一聽隊長的安慰就樂了。“是衰吧!”

  “哪兒的話,我看你就挺帥。個兒夠高,又結實,五官也夠MAN,真不知道那些女生眼睛怎麼長的,好像除了齊嘯雲跟蕭毅就沒男人了,嘖……”隊長越說越激動,替夏寧遠不平起來。至於有沒有聯想到自己身上,就沒人知道了。

  夏寧遠耙了耙頭髮,抹把臉,正想應話,結果就聽到齊嘯雲輕飄飄一句:“我也覺得夏寧遠挺帥的。”

  隊長渾身都僵硬了,扭頭的姿勢特別二,跟機器人似的,夏寧遠覺得仿佛能聽到骨頭咯吱咯吱摩擦的聲音。

  “齊、齊嘯雲同、同學……”隊長一臉尷尬地打招呼。

  “我叫齊嘯雲,不叫齊齊嘯雲,謝謝。”齊嘯雲渾身的冷氣跟不要錢似的往外放。“還有,我知道我長得帥,這種事就不需要別人來證明瞭。”

  “……”隊長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難得背後說句壞話,還被當事人給逮著了。

  “你怎麼來了,練習結束了?”夏寧遠連忙打圓場,他覺得挺好笑的,不過隊長肯定是沒什麼惡意。

  齊嘯雲還是面無表情,不過語氣稍好了點。“我提前過來的。”

  夏寧遠又感動了,這不是在說特意來看他比賽,給他加油麼?

  “看你輸得有多慘。”齊嘯雲接著道。

  “……”敢再犀利點麼?夏寧遠很肯定齊嘯雲在遷怒。

  “走了,回去。”齊嘯雲轉身就走。

  夏寧遠連忙起來,結果不留神牽扯到之前受暗傷的部位,不由嘶的吸了口涼氣。

  “怎麼了?”齊嘯雲回頭正好看到夏寧遠把手從腹部移開,臉色頓時一沉。“故意的?”

  “嗨,比賽嘛,磕磕碰碰挺正常的。”夏寧遠嘻笑道。也確實,對方雖然有針對性地找麻煩,但點到為止,並沒有更過份,就算是想報復回去也沒什麼證據。

  齊嘯雲看著工商管理系那邊冷哼了一聲,走回夏寧遠身邊:“走得了嗎?”

  夏寧遠嘿嘿笑著,勾住齊嘯雲肩膀,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過去:“本來走不了,現在行了。”

  壓過去之前,夏寧遠挺擔心齊嘯雲會推開他,不過他也就是轉移一下注意力。事實證明是他多慮了。

  齊嘯雲雖然對夏寧遠的親近有些驚訝,卻是非常配合地扶住了夏寧遠的腰,讓他走得更穩。

  夏寧遠注意到齊嘯雲身上穿著的還是網球賽服,顯然是沒洗澡就先趕過來了。兩人身上都有汗,味道自然不會好聞,可他愣覺得齊嘯雲身上傳來一股讓他著迷的氣息。說不清楚是什麼味道,心跳卻是一點點的加快了。

  在場的女生就差沒有咬小手絹,表達各種羡慕嫉妒恨了,個個眼神如刀地戳向夏寧遠。這時候哪裡還有人管工商管理隊贏不贏的,全都圍觀齊嘯雲去了,把工商管理隊的隊員們氣得不行。

  夏寧遠雖然無緣無故充了次冤大頭,但他相信清者自清,時間久了,所有人自然都會明白他和余謹之間什麼也沒有。只是,余謹在比賽後也沒來關心一下,讓他有些失望。

  齊嘯雲也沒說什麼安慰性的話,不過夏寧遠就是能從齊嘯雲的一舉一動中感覺出,齊嘯雲挺在意這件事。

  “嘯雲,比賽裡受傷常有,別瞎擔心。”夏寧遠坐在床邊,看著齊嘯雲急急忙忙找藥,心裡覺得暖暖的。

  “那是,你個兒夠高,又結實,這點小傷算什麼。”齊嘯雲冷著臉揭夏寧遠的球服。

  果然還在記仇!夏寧遠正想反駁就被球服蓋住了頭,等他把球服整個脫下來,就看到齊嘯雲蹲在一邊,拿著雲南白藥認真地看他的傷處。

  防守的時候最容易受傷,而且主要集中在胸腹那塊。這本來挺正常,可夏寧遠看到齊嘯雲專注的樣子,突然就有些不自在起來。

  周圍的空氣似乎上升了好幾度,夏寧遠覺得齊嘯雲的眼光就像實質一般,所看之處微微有些顫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些。

  “很痛?”齊嘯雲噴完藥就抬頭問夏寧遠。

  由於還保持著蹲的姿勢,齊嘯雲仰頭的時候,夏寧遠還是得低頭才能和他面對面。一瞬間,夏寧遠的視線跟著了魔一樣集中在了齊嘯雲淡色的唇上。

  這樣好像很方便接吻……夏寧遠有些恍惚地想。

  第九章:討公道

  似乎是感覺到了異樣,齊嘯雲臉色沒變,但耳朵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紅了,他有些慌張地站起來,由於用力太猛,正好跟夏寧遠頭撞頭——怦的一聲脆響,兩人都有點犯暈。

  夏寧遠坐著還好,由於齊嘯雲是突然起立,身體就不自覺得往後仰。夏寧遠一見就下意識伸手去拉他,結果兩人都因為反作用力一起摔在床上。

  溫熱的軀體在懷,夏寧遠還來不及體會具體滋味,齊嘯雲就已經彈跳著退開,臉頰上也泛起了薄紅。

  本來只會讓人覺得帥氣的臉因為那點顏色而鮮活動人起來,展示出獨特的風情——略微慌張的表情,輕咬下唇又鬆開的小動作,都讓夏寧遠移不開視線。

  夏寧遠覺得喉嚨有些發緊,居然忍不住遺憾自己怎麼沒有真的親下去。

  “我去洗澡。”齊嘯雲跑得比兔子還快,只剩下夏寧遠一個人後知後覺地回味。

  好一會兒,夏寧遠才清醒過來:他居然對債主有了非份之想,這也太離譜了。

  先不說到學期末的時候,齊嘯雲就要出國。夏寧遠還記得齊嘯雲說過有喜歡的人……他現在很想知道,到底是誰何德何德,居然能讓齊嘯雲暗戀。

  夏寧遠覺得心像被什麼咬了一下,有點嫉妒。

  等齊嘯雲洗完澡回來,張誠和廖仕傑也回了宿舍。人一多,旖旎的氣氛自然煙消雲散,無論是夏寧遠還是齊嘯雲不約而同地保持原狀,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一轉眼,就過了一周。在此期間,夏寧遠無意中見到幾回余謹與蕭毅同進同出,他們有說有笑,顯然已經和好。對此他只是笑笑,心裡沒有任何感覺。

  週二晚上照例是籃球活動,夏寧遠一身臭汗回到宿舍,就聽見張誠跟隔壁的舍友侃大山。

  “……你不知道齊嘯雲多牛!”張誠說得眉飛色舞,手上還做出揮拍的姿勢。“他一人單槍匹馬挑了工商管理系的網球隊,通殺啊!!!”

  “不能吧,齊嘯雲挺低調的,也就看著拽,從沒聽說他會主動挑事啊~”

  “你懂個P。睡在我上鋪的兄弟,聽過沒有?”張誠一臉鄙視。“這就叫男人的情懷!”

  “……你說他是給夏寧遠找場子啊?”

  “那廢話!”張誠吹鬍子瞪眼:“聽聽齊嘯雲那話說的:籃球算個鳥,有本事一對一單挑!王霸之氣,懂不懂?”

  “是是是,就你懂。”

  “那是,哎,我跟你說啊,齊嘯雲和夏寧遠真的挺鐵的……”張誠一臉八卦。

  “齊嘯雲,你在啊?”夏寧遠朝著張誠吼了一嗓子。

  張誠嚇得屁滾屁流,差點平地上摔跟頭。結果回頭一看,當然連齊嘯雲的影子都沒有。

  “哈哈,瞧你那慫樣!”聽張誠吹牛的隔壁舍友笑得東倒西歪。

  “夏寧遠,你皮癢了是吧?”張誠恨得直咬牙。

  夏寧遠壞笑:“你膽子也太小了,齊嘯雲又不會吃了你。”

  張誠哼道:“他也就不吃你!”

  夏寧遠“切”了一聲:“齊嘯雲什麼時候挑了工商管理系?我怎麼不知道?”

  “就剛剛,哎,我說你小子,人家替你出頭,你倒好,都不去助陣。”張誠完全成了齊嘯雲的鐵杆粉絲,神彩飛揚得就像是他自己親手通殺工商管理系一樣。

  夏寧遠無辜地抓頭髮:“沒人告訴我呀~”

  “嘖,我看你忘了你家小謹吧,人家齊嘯雲多人妻啊,又是默默付出又是照顧你面子的……”張誠嘴賤,一逮著機會就使勁地YY。

  “……”夏寧遠一臉肅穆地對著張誠咳了一下:“那個,齊嘯雲,你回來啦!”

  “夏寧遠,我警告你啊,別當著雞毛當令箭,你以為我真怕齊嘯雲啊?”張誠憤憤不平。

  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隔壁舍友不忍地拉了拉張誠的袖子,指了指他身後。

  張誠一臉莫名其妙,嘴裡嘟囔著“幹什麼,拉拉扯扯的我家老廖要生氣”,一邊轉身看後頭……

  “媽呀,鬼呀!”張誠一看到身後拎著球拍袋子的高挑身影,腿先軟了。

  “不好意思啊,我還沒飄起來。”齊嘯雲挑眉。

  張誠跟火燒了屁股一樣,瞬間嗖地一下竄到夏寧遠身後,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探頭“HI~”了一下。

  “你剛才說什麼人妻?”齊嘯雲挺讓人意外的露齒笑了笑,露出來的滿口白牙散發出陰森森的氣息。

  張誠就跟被人捏著嗓子一樣哀嚎:“我說夏寧遠人妻呢,一看只有被您老壓的份!”

  夏寧遠聽得滿頭黑線:“……”

  原本看熱鬧的隔壁舍友發現情形不對就果斷撤退了,宿舍走廊上陰風陣陣,很是磣人。

  “……”齊嘯雲本來是打算好好教訓張誠,但是張誠太上道了,那狗腿樣實在雷人,齊嘯雲默了半天,直接回宿舍收拾衣服洗澡去了。

  直到人走了好一陣子,張誠才徹底放鬆下來:“跟死了一回一樣。”

  夏寧遠無語:“讓你嘴碎。”

  張誠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重新昂首挺胸:“你沒看到比賽太可惜了,從齊嘯雲上場開始,女生們的嘴就沒停過,一直在尖叫。”

  夏寧遠知道齊嘯雲是給自己出氣,他覺得感動,又有點生氣齊嘯雲不告訴自己,也許是出於私心,他很想看到齊嘯雲替自己出頭的樣子。

  張誠又嘮叨了一通,總算滿足了自己對齊嘯雲的仰慕之情,打著呵欠回宿舍補覺去了,留夏寧遠一個人心潮起伏。

  夏寧遠站在原地半天,一時興起,把籃球丟在地上,直接大踏步朝著公共清洗室走去。

  清洗室裡只有一個單間門是關著的,裡頭嘩嘩響著水聲。

  夏寧遠站在門外,為自己的衝動而發笑。他剛才突然特別想見到齊嘯雲的臉,結果過來了卻發現自己總不能破門而入,也只好耐心的等了。

  齊嘯雲的動作總是很快,夏寧遠還沒想好要和齊嘯雲說什麼,齊嘯雲已經推門出來了。

  撲面而來微涼的水氣,淡淡的沐浴香氣一個勁地往夏寧遠鼻子裡鑽,夏寧遠渾身都熱起來了。

  齊嘯雲拎著個桶,頭上還搭著毛巾,直直地看著夏寧遠發愣。“有事?”

  夏寧遠覺得滿肚子有話想說,一出口就變成:“又洗冷水澡。”

  “熱。”齊嘯雲簡單回了一個字,把桶拎到清洗台邊,準備洗衣服。

  夏寧遠真想把齊嘯雲按回去再用熱水澆一遍。

  “晚上打了幾場?”網球很耗體力,夏寧遠雖然不會玩,但多少瞭解一些。

  齊嘯雲沒吭聲。

  “我幫你洗吧。”夏寧遠注意到齊嘯雲的手有點發抖,肩膀也繃得很緊,應該是用力過度引起的。

  “不用。”齊嘯雲停了停,又說:“和你沒關係。”

  如果放在從前,夏寧遠絕對會惱羞成怒地以為齊嘯雲是嫌棄他多管閒事。這一回,他就像心有靈犀了一樣:齊嘯雲的意思是這場單挑不是因他而起。

  夏寧遠又不是真傻,怎麼會不明白齊嘯雲的好意,無非是不希望夏寧遠有心理負擔。

  “謝謝。”夏寧遠覺得這兩字的份量太輕,他更想摟住齊嘯雲親兩下。等他發現自己居然又對著齊嘯雲發情,再厚的臉皮也忍不住有點發紅。

  齊嘯雲堅持不要夏寧遠幫忙洗衣服,夏寧遠也就不幫,不過他靈機一動,站到齊嘯雲身後給他捏起肩膀來。

  起初齊嘯雲因為夏寧遠的動作慌了一下,等發現夏寧遠真的只是單純幫他放鬆之後,也就任夏寧遠動作了。只不過,他表面雖然淡定,發紅的耳朵卻洩露出一絲羞澀。

  夏寧遠耐住想咬一下的衝動,認真地替齊嘯雲捏開僵硬的肌肉。

  安靜的清洗室裡水聲不停,但兩人的呼吸聲似乎格外清晰,而且意外得有種親密感,就連精神也無比放鬆下來。

  最後衣服是夏寧遠替齊嘯雲洗完的。

  齊嘯雲太累了,在夏寧遠替他捏肩膀的時候差點打瞌睡……手裡一直在重複洗一件衣服。

  夏寧遠心疼齊嘯雲,又覺得他這樣可愛得不行,索性哄他說都洗完了,只要晾上就好。

  齊嘯雲迷迷糊糊之下,居然真的把夏寧遠的話當真,含糊說了聲“謝謝”就回宿舍睡覺去了,剩下夏寧遠甜甜蜜蜜地替齊嘯雲洗衣服。

  廖仕傑正好有事回來得晚,進公用清洗室刷牙的時候差點沒被夏寧遠嚇得半死——有誰見大晚上了一邊洗衣服一邊傻笑的?而且洗的還不是自己的衣服……廖仕傑事後向張誠提起時總是重複一句話:“差點閃瞎我倆招子!”

  雖然夏寧遠一再告誡自己不能對齊嘯雲胡思亂想,可心一旦動了,就不那麼好控制了。他開始偷偷觀察齊嘯雲是否經常和某個男生在一起,有沒有和哪個男生說話時態度比較特別,不由自主地猜測齊嘯雲暗戀著的到底是誰。

  結果當然是沒有任何蛛絲螞跡。要不是夏寧遠因為還債總跟著齊嘯雲,齊嘯雲的生活簡直是跟白開水一樣寡淡:教室、宿舍、食堂、短跑、網球……毫無新意。就連週六周天,齊嘯雲也沒什麼新花樣。

  齊嘯雲單挑工商管理系網球隊的事情成為了校內的一段傳奇,有好長一段時間工商管理系的人都抬不起頭來。

  就此服氣的人有,更多的人則是不甘心。

  不是沒有人想抓齊嘯雲的弱點,可齊嘯雲還真沒什麼可被人說的。就算是性格孤僻,女生們也只會說酷。再說了,光是齊嘯雲替舍友討回公道這件事就足夠加分了。

  輿論全都自發地站在了齊嘯雲這邊,無論是不是自動化系的學生都被齊嘯雲那句“有本事一對一單挑!”迷得神魂顛倒,就差沒成立齊嘯雲後援團了。

  正所謂人無完人,很快,有心設計齊嘯雲的傢伙們就找到了一個絕妙的機會。

  第十章:校慶

  校慶是個重要的日子。對於校領導來說,在這一天不僅可以審視建校以來的累累碩果,還可以借此機會拍些宣傳片將校內風情對外展示,吸引生源。

  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眼中,校慶活動的優劣品質直接反應著學校的底蘊——簡而言之,就是面子問題。

  再加上,這一年建校時間恰好逢十,校方更是發動了全部力量,力求做到最優。

  不可否認,在執行力方面,蕭毅確實是個人才。他集思廣益沒多久,就整出個篝火晚會。在全校最大的露天體育場一角搭起了表演台,與體育場正中的大型篝火遙遙相對,又精心安排了演出節目單,甚至不惜重金從外頭請回來一個專業的拉丁舞表演隊。

  由於事先噱頭搞得足,校慶當天早上,就有不少學生在操場圍觀,心懷好奇地看著體育場的佈置一點一點完善,個個都恨不得立刻就太陽西沉。

  校方領導也頗為體貼,直接大手一揮,下午放假,該準備節目的準備節目,負責後勤的開始跑腿。

  校慶晚會總時長三個小時,每個系最少也得出兩個節目,自動化系的人才實在不多,連夏寧遠也被抓包去做壯丁,在一個群舞節目中充當背景。

  夏寧遠從排練節目到正式上臺演出,愣沒搞清楚這節目想表達什麼,只知道一會兒跑東一會兒跑西,跟他搭舞的女生一個眼神他就得擺個POSE配合,一場表演下來,他覺得比打十場籃球賽還累。

  至於效果,他覺得只有四個字能形容:群魔亂舞!

  其實自動化系唯一且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齊嘯雲,校幹事倒是想把齊嘯雲往表演臺上一放,不管表演啥,保准吸引眼球。

  問題是沒人能搞定齊嘯雲。

  夏寧遠這學期以來和齊嘯雲關係漸佳,倒是有人求到夏寧遠這裡。夏寧遠知道齊嘯雲最煩這些,當然不會答應,不過也因此,他不得不以身償債,去練那個雷死人的群舞。

  為了這個群舞,夏寧遠躲了齊嘯雲好幾天,就怕齊嘯雲說要去旁觀。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最後總要上臺。

  更悲摧的是,因為皮膚不夠白,他被負責化妝的女學生足足打了三層粉底,還一絲不苟地上了腮紅!舞臺上白熾燈一照,汗油齊淌,那個銷魂~

  等從舞臺上下來,夏寧遠覺得自己像被扒了層皮一樣難受。

  齊嘯雲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後臺來了,正一身清爽地給系裡參加演出的“烈士”們派水,扭頭看到夏寧遠一身戲服外加白粉就驚了。

  夏寧遠想躲都來不及,正恨不得拿塊布捂住自己的臉,就見齊嘯雲呵呵笑了起來。

  一般人都存在著最佳形象角度,也就是說從特定的某個位置看去比較賞心悅目。有的人冷著臉比較英俊,有的則是笑起來更顯陽光,總之都不那麼完美。

  而齊嘯雲是少有的禁得住360度無碼高清考驗的那類人,只不過他平時不止面冷,每個毛孔也在放冷氣,大家站在他面前認真和他對視超過三秒都覺得好有壓力。

  這還沒敢認真看已經是校草了,可想而知齊嘯雲一笑的殺傷力有多大。那張面癱臉平時就能迷得人神魂顛倒,這會兒更是“豔驚四座”。更有甚者,手裡的礦泉水一個沒拿穩,直接就摔地上了。

  這一聲響把大家都驚醒了,立刻有一熊男悲憤怒吼:“老子想自插雙目!這世道沒活路了……”同時捧心做痛哭流涕狀。

  搞怪的聲音把在場的人都樂得東倒西歪,立刻有人拍著熊男肩膀語重心長道:“人醜不能怪政府啊~哈哈~”

  夏寧遠這一刻覺得就算讓他扮小丑也值了。齊嘯雲那一笑讓他意識到,與還不還債無關,他喜歡齊嘯雲開心的樣子。

  如果能只對他一人這樣笑,那就更好了。

  人生際遇就是這麼奇妙,夏寧遠上一次經歷校慶時,壓根就沒參加節目,從頭到尾都粘在余謹身後,結果被余謹系裡的男生灌得爛醉,最後是誰把他揀回宿舍都弄不清。

  到了這會兒,夏寧遠不得不服輸,也許從重生再見到齊嘯雲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不復單純的上下鋪關係,也不僅僅關乎還債。

  從前他眼裡只有余謹,現在他的眼裡也只有齊嘯雲。

  他用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灼熱目光專注地盯著齊嘯雲,直到連齊嘯雲都發覺異樣,僵硬著落荒而逃。

  在場的人其實不少,但是齊嘯雲那個資質確實是男女通殺,誰也沒往歪處想。

  “嘿,夏寧遠,看你家媳婦兒看呆了啊?注意一下影響啊喂!”張誠不知道從哪鑽出來,沒正形地亂開玩笑,也不知道是真的神經大條還是故意找茬。

  夏寧遠挑眉:“我看我媳婦兒關你毛事?滾邊!”他沒有發現,自己的表情十足十地像極了齊嘯雲。

  張誠頓時怪叫起來:“哎呀呀,夏寧遠你居然移情別戀,小心我給你家小謹打報告哦。快快,給哥點早操名外加買早點,哥就勉為其難原諒你!”

  夏寧遠做驚恐狀:“怕你啊!小心我媳婦和你單挑~”

  周圍人都哄笑起來。在場的各系參演者無人不知齊嘯雲網球通殺的事,個個都清楚夏寧遠和齊嘯雲關係鐵,此時自然也把張誠和夏寧遠的話當成笑話來聽。

  就連工商管理系的也被氣氛渲染,把兩系之間的矛盾拋諸腦後,連聲嚷嚷:“夏寧遠,你家媳婦兒太潑了,得管著點啊!”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想想齊嘯雲那冰山樣,再想想駡街的潑婦,反差效果簡直能讓人噴。

  嘻嘻哈哈一通玩笑完,夏寧遠在操場附近的廁所裡頭洗了把臉,就回到操場上找齊嘯雲。

  結果找了一圈,人沒找著,倒是又被拉去表演台打雜。

  篝火晚會的壓軸節目就是蕭毅請來的拉丁舞隊,男女搭配共五對,男的穿燕尾服,女的一律單肩金色大擺裙,看得操場上狼吼連連。

  拉丁舞本就是熱情性感,帶著那麼點騷動意味。操場上雖然只免費提供含微量酒精的飲料,但參與佈置現場的學生幹事們早就暗渡陳倉,把紅酒也摻在其中,還有人偷偷自帶了白酒。不少人都放開了平時的拘謹,放浪形骸起來。

  不過這會兒校領導還在,理智仍然佔據上風,口哨聲雖然此起彼伏,但也不敢更離譜了。

  校領導當然知道下頭怎麼回事,眼見著晚會確實辦得挺成功,他們也沒興趣打壓學生們的興致。保衛科科長抓過校督導隊隊長告戒一番分寸後,索性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隨著拉丁舞表演接近尾聲,校領導識相地一個接一個撤了。

  好些情侶們早就激情蕩漾,除了膽子大些的早早悄悄退場,矜持點的也踩著校領導的腳後跟離開,在校園裡找個無人發覺的角落練習耳磨廝鬢。

  夏寧遠人緣挺好,很自然就被逮著灌了幾杯紅的。

  紅酒喝著沒啥感覺,過會兒就上頭,他覺得臉上微微有些發熱,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總冒齊嘯雲的臉,特別是那回仰頭看自己時那又擔心又略帶困惑的表情。

  夏寧遠覺得齊嘯雲要是這會兒被他碰上,指不定他會狼性大發,直接撲上去。

  但是找來找去,夏寧遠不僅沒瞧見齊嘯雲,反而不經意間看到操場無人注意的一角,余謹和蕭毅緊緊抱在一起,兩人親得難捨難分。

  夏寧遠看到他倆抱在一起的時候就忍不住皺眉——這也太不擔心了,如果被有心人看到,無論是蕭毅還是余謹都會很麻煩。

  幸好余謹還有幾分理智,很快就掙紮著推開蕭毅。

  蕭毅似乎醉得不輕,又把余謹拉回懷裡抱了一會兒,才鬆開,拉著余謹就往操場外走。

  夏寧遠發現那兩人手牽著手離開覺得不太妥當,余謹明顯一副羞澀猶豫的樣子時,蕭毅該不會是想……

  下意識想去阻止,但殘餘的理智硬是讓夏寧遠停下了腳步。

  余謹從小就對酒精敏感,這意味著此時的他很清醒。夏寧遠就算再愛操心,也管不著人家你情我願。

  夏寧遠半晌釋然一笑,余謹本質上其實是個挺狠的人,那會兒看著他鬆開手根本就沒花多長時間猶豫。

  他雖然不再糾結如何區別對待記憶中的余謹和現在的余謹,可那時的情景每每回想還是很膽顫心驚。

  曾經認為瞭若指掌的余謹他根本就看不透,所謂的擔憂只怕多餘。

  表演臺上的演出徹底結束了,學生會幹事開始上臺客竄DJ,播放勁爆的舞曲,模擬舞廳的各色彩燈也統統閃爍起來。

  仍然留在操場狂歡的學生們紛紛集中到表演台前,開始瘋狂的扭動尖叫。

  不知哪個系的男生一時起了興致,跳到表演臺上很囂張地扭了一通,挺有幾分樣子,瞬間把台下的氣氛又炒熱了幾分。

  夏寧遠一心想找齊嘯雲,對人擠人的跳舞不感興趣,但人潮湧動,他不知不覺間還是被擠到了表演台前沿。

  由於心不在此,夏寧遠還是努力地四下張望,正焦急著如何離開,就見有人匆匆上了表演台,對著充當DJ的學生會幹事低聲說了什麼。

  那位學生會幹事一下就亢奮了起來,操過一旁閒置的話筒在勁爆的音樂聲中聲嘶力竭地大喊:“現在……有一個天大的驚喜!一位比我們學生會會長還要帥的帥哥將上臺為大家助興,他就是……”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們三三兩兩平靜下來,有人甚至脫口而出齊嘯雲的名字。

  臨時當起主持的學生會幹事順勢狡黠一笑:“讓我們有請齊嘯雲!!!”

  一片歡呼聲鼓掌聲猛地爆發,在尖銳的口哨及催促呼喚中,齊嘯雲被好幾個人架著推上了舞臺。

  所有起照明作用的燈光全部打亮,那些推齊嘯雲上臺的人卻跑了個一乾二淨。

  齊嘯雲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酷酷地看著台下。但是散發出來的氣場明顯和平常不同,雙頰微泛薄紅,眼神迷蒙,站姿也顯得有些懶散,不再筆直。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表演台正中央,什麼也沒做,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臺上的一切都變成了背景。

  第十一章:陷害和表白

  這時候秋老虎還沒有過去,男生基本都還穿著單伯短袖T恤或者襯衫,齊嘯雲也不例外。

  不過齊嘯雲就是有這種魔力,再平凡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一樣顯得英姿勃發。

  只是,無論是誰看到齊嘯雲現在的樣子都能明白,這傢伙肯定是醉了,否則哪有這麼好欺負的份。

  但酒精帶來的不止只衝動,還有膽量,平時的敬畏有加早扔一邊去了,幾乎所有人都拼命拍手不停地喊著來一個。

  學生會幹事落井下石地把勁舞樂曲換成了杜德偉的《脫掉》,在麥克風中大吼:“齊嘯雲,是爺們就脫掉脫掉!”

  嘩——台下的學生們都快瘋了,零亂的呼喝漸漸變成了整齊有序的起哄,一聲聲“脫掉”震耳欲聾。

  夏寧遠從聽到齊嘯雲的名字起就覺得不對勁,此時看到齊嘯雲那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更是確定這絕不是自願。

  他兩手圈在嘴邊大喊齊嘨雲的名字,卻在一聲聲亢奮的“脫掉”完全淹沒,急得他恨不能立刻跳到表演臺上。

  要命的是表演台足有一人多高,身後又一撥撥的力道往前湧,夏寧遠連站住腳都困難,更別說騰出空間爬上去了。

  無奈之下,他也只好使出吃奶的勁往旁邊擠,準備爬側邊的安全梯。

  也許是受到杜德偉煽情音樂的蠱惑,也可能是酒精帶來的熱意,齊嘯雲居然真的開始脫起了衣服。只是他顯然醉得有些糊塗,一顆扣子反反復複好幾遍都沒有解開。

  台下的尖叫聲幾乎要把表演台震塌,女生們開始煽情地喊著齊嘯雲的名字,試圖讓他看向自己。

  齊嘯雲並不是真的對外界毫無反應,他停下了動作,微微側頭似在聆聽,隨後表情有些迷茫地在台下掃來掃去似乎在找什麼。

  夏寧遠擠了老半天,離安全梯還有一段距離,也不知怎麼的,心中一動就朝齊嘯雲那邊看去,正好接住齊嘯雲看過來的目光。

  就像是,偶爾的在人群中互相看了一眼,瞬間找到了彼此。

  其實夏寧遠並不確定齊嘯雲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自己,可他就是有一種心靈碰撞的感覺,不自覺就愣了一下。

  只見齊嘯雲無聲地笑開了,充滿十足男性魅力的五官刹那間染上一絲妖異,不經意間引誘著旁人的注意。

  那些吹口哨故意喝倒彩的男生有一大半都看傻了眼,心裡升起怪異的感覺。

  齊嘯雲微仰起頭,長長吐著氣,一顆扣子已經解開,半邊鎖骨幾乎都暴露出來。他的皮膚很好,在強烈的燈光下尤其可口,只怕女生也不見得擁有。

  更讓人受不了的是他那慵懶的表情,如同饜足的貓科動作,顯得優雅卻充滿危險,愈發的激起人們鎮壓蹂躪的邪念。

  夏寧遠甚至聽到有人開始艱難的咽口水,氣息漸重。

  莫名生出的怒氣讓夏寧遠肌肉微繃,他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客氣了,怕擠傷別人而不得不控制的力道完全釋放出來,橫衝直撞地撲向安全梯。

  凡是擋在夏寧遠道上的,無論男女,只要來不及退開,統統都被夏寧遠推到一邊,引起一片混亂。

  夏寧遠這會兒可顧不了那麼多了。他剛竄上表演台就發現才短短時間,齊嘯雲已經解開了三顆扣子,正在和最下面一顆努力搏鬥。

  漂亮的腹肌線條勾勒出分明卻不誇張的六塊形狀,齊嘯雲微微低頭更是加深了輪廓,上面欲滴不滴的細微汗珠簡直是在勾人吻去。

  夏寧遠只覺得腦子裡一炸,恨不得立刻把灌醉了齊嘯雲的傢伙揪出來大卸八塊。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齊嘯雲身邊,動作俐落地側身抓人,一手扣住齊嘯雲兩隻手腕,一手勾齊嘯雲的腰,直接把人橫扛在肩上,撒腿就往台下跑。

  不得不說,夏寧遠這一系列動作實在太出人意料,在場的個個都是酒精上腦,反應比平時慢了不止半拍,直到夏寧遠已經扛著齊嘯雲擠出人堆了,才有人開始嚷嚷著要追。

  於是還不明白狀態的人繼續站著發呆,一小撮人則開始追夏寧遠。

  恰好這時有人開始發酒瘋,在杜德偉那句“龜毛脫掉脫掉,通通脫掉脫”中嗷地一聲攀上表演台,刷地脫了T恤往下頭一拋,光著上身騷首弄姿擺健美先生的POSE。

  女生們開始此起彼伏地尖叫,有叫流氓的,也有叫帥哥的,男生們則應景地發出噓聲,頻頻喝倒彩。很快,又有同樣猥瑣的男生也上臺秀起了“雞”肉。

  齊嘯雲被當眾“劫走”就像個小插曲,轉眼就被大伙兒忘到一邊去了。

  夏寧遠可不知道表演臺上又上演了什麼精彩劇碼,他二了吧唧的埋頭大逃,在出現分岔路時果斷地順從第一反應,棄光明大道不走,轉進了林蔭小道。

  校園裡總是有很多隱秘的小路,周圍除了樹就是樹,十分方便情侶們在控制不住激情的時候得寸進尺一把。也因此,路上必定要鋪圓滑的鵝卵石,光線一定得足夠幽暗。

  在深一腳淺一腳地趕路中,齊嘯雲終於從腦充血的狀態中清醒了一些,他無力地拍著夏寧遠,從喉嚨裡擠出一絲聲音:“放、放我下來……”

  夏寧遠停住腳,滿懷憂慮地朝後頭看了看——沒有人追來。

  “快……我想吐……”齊嘯雲開始拼命掙紮。

  夏寧遠的體力是不錯,可把一個大男人扛在肩頭再外加健步如飛……這只能說明人的爆發力和潛能無窮無盡。勁一鬆,想再提起就不那麼容易了。

  夏寧遠這會兒才覺得肩膀發麻,吃不住力,只好順勢把齊嘯雲放下來。

  齊嘯雲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地上,抱著胃低低呻吟著,似乎想嘔。

  夏寧遠尷尬地抓抓頭髮,後知後覺地發現齊嘯雲會這麼難受大概是因為自己扛人的姿勢太過粗魯。

  “是不是頂著你的胃了?”夏寧遠忐忑不安地跟著蹲下來,笨手笨腳地撫齊嘯雲的後背,試著令齊嘯雲好受一些。

  齊嘯雲沒說話,只扭頭默默盯著夏寧遠看。

  在依稀只能看清輪廓的光線中,夏寧遠竟發現齊嘯雲兩隻眼睛微泛濕意,大約是先前乾嘔引起的生理性反應。

  “還能走嗎?”夏寧遠不知怎麼的,有點兒緊張。明明看不清什麼,可他還是覺得齊嘯雲敞開的衣襟怎麼那麼不順眼,當即帶著點不快把扣子又繫上了。

  齊嘯雲人還醉著,雖然說不溜話,卻是意外的乖順,等夏寧遠把扣子繫好,他立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就是身體直打晃,嚇得夏寧遠連忙扶住。

  “我、沒醉!”齊嘯雲咕噥著。

  夏寧遠無奈應著,這還沒醉呢……拉著齊嘯雲往宿舍的方向走,齊嘯雲就偏要擰著朝反方向去。

  反正第二天是週末,不用上課,夏寧遠也就順齊嘯雲的意思,他說走哪邊就走哪邊。

  齊嘯雲醉起來很有股傻勁,總是不自覺地露出孩子氣的一面,走著走著會突然不動了,嚷著要背。夏寧遠背他起來,沒走多遠,齊嘯雲又嫌不舒服,反反復複折騰。

  折騰了許久,夏寧遠發現真的不能聽憑醉鬼拿主意,他本想等齊嘯雲酒勁緩過些就把人帶回宿舍好好睡上一覺,誰知道齊嘯雲不僅沒半點清醒,還鬧得愈發厲害。最後還嚷嚷著“你來追啊”就鑽進路邊的林子裡去了。

  怎麼辦?只能追啊!

  夏寧遠可不放心齊嘯雲現在這樣在外頭閑晃,也不知道是哪個龜孫子把齊嘯雲灌的,說不好還是好幾種酒混搭,要不能醉成這樣?這時候要是又碰上那些傢伙,齊嘯雲指不定還會被推到表演臺上去跳脫衣舞。

  想起齊嘯雲那會兒在表演臺上當眾露肉,夏寧遠就很不爽,追著齊嘯雲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齊嘯雲到底是醉了,沒蹦噠多久,人就疲了。穿出這片小樹林後,他開始呼呼喘氣,坐在長石凳上賴著不動。

  夏寧遠跟著鑽出樹林後才發現,他們竟然拐到校職工宿舍附近的露天籃球場來了。這個籃球場不大,水泥地面,兩旁的籃球框早都掉光了漆,由於離職工宿舍近,偶爾來打球的都是老師,學生們基本都不來。

  這塊地方平時都處於半廢棄狀態,但頂上沒什麼遮蓋物,能直接看到一大片星空,也算是有點兒意境了。

  齊嘯雲也不看夏寧遠,身子一歪就整個躺在長石凳上。

  “別在這裡睡,涼!”夏寧遠極為無語,這會兒都半夜了,秋風吹得人能起雞皮疙瘩,要是齊嘯雲真這麼躺下去,明天一定感冒。

  齊嘯雲自然不理夏寧遠,他搓著眼睛,打了個呵欠,完全是一副要睡覺的樣子。

  夏寧遠拉了齊嘯雲兩把,齊嘯雲硬是不動,夏寧遠沒有辦法,只好挨著坐下,把齊嘯雲上半身抬到自己腿上。

  起初齊嘯雲覺得不舒服,一個勁地扭。等夏寧遠把他上身摟住,墊高了一邊腿撐住齊嘯雲的背,圈著手臂充當枕頭,齊嘯雲才算找著了滿意的位置。

  “困了就眯會兒,等酒勁過去我背你回宿舍。”看著齊嘯雲仰躺在自己懷裡,一臉笑嘻嘻的樣子,夏寧遠的聲音忍不住就輕柔起來。

  然而齊嘯雲卻不理會,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指著天空驚呼:“看,有星星!”

  ——!!!夏寧遠覺得有一群烏鴉正從腦門上飛過……

  齊嘯雲沒注意到夏寧遠身上的低氣壓,而是繼續傻笑:“好亮,跟夏寧遠瞪人的時候一樣……不過,他不太喜歡我……都怪我,老是逗他……他對余謹真好,如果有人對我這樣好……我生氣……”

  醉鬼說話本來就是前不搭後,一開始還有點正經,越講越不著調,說著說著還憂鬱起來了。

  夏寧遠覺得感動又有趣,還想再多聽些,結果齊嘯雲不吱聲了。低頭一看,齊嘯雲正靜靜地看著自己呢。

  “夏寧遠,我喜歡的人其實是……”你……微濕的眼睛像在控訴,又有點兒委屈的樣子,臉頰紅通通的,嘴唇微張……

  一切朦朧不清的景像瞬間揭開了薄紗,不需要更多的語言,夏寧遠只覺得有什麼滿滿的要從心裡溢出來,他沒有猶豫,也來不及思考什麼,就遵循身體的本能,俯身輕輕覆住齊嘯雲的唇。

  第十二章:失控

  就像有一道細微的電流竄過,夏寧遠覺得嘴唇在一瞬間似乎失去了知覺,但意識卻在告訴他這一刻有多麼美妙。

  溫軟的觸感讓夏寧遠留戀不已,明明只是想單純的親親齊嘯雲,唇舌卻自發地索求更多。

  灼熱的鼻息交換,夏寧遠與齊嘯雲的臉不約而同地滾燙升溫,微醺的酒意也變得醇香迷人,使得夏寧遠忘了身處何處何地,抱著齊嘯雲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本能地搓揉起齊嘯雲身體,喘息著想進一步拉近彼此的距離。

  齊嘯雲一開始抖得厲害,兩隻眼睛吃驚地瞪著,但隨著兩人的舌越纏越緊,他的眼睛慚慚眯了起來,身體也越來越軟,人不知不覺就朝夏寧遠依偎過雲,雙手不受控制地環住了夏寧遠的脖頸。

  夏寧遠雖然沒有感覺到齊嘯雲情動,但隨著每一下加重的撫摸,從齊嘯雲鼻腔及喉嚨裡發出的悶哼清晰地說明瞭此刻的愉悅舒適。

  他們就像是找到了最合心意的糖果,拼命汲取著不肯分開,原本一坐一躺的姿勢漸漸變成了面對著面跨坐。

  齊嘯雲微仰著頭,咬著下唇忍耐夏寧遠齧咬自己的脖頸,雙腿無知地順從本能緊緊地纏住了夏寧遠的腰。

  當夏寧遠的手終於落到齊嘯雲臀部,略微粗暴的捏緊,齊嘯雲仿佛抑制不住一般,低吟著主動親吻夏寧遠,腿間一直處於半軟狀態的器官終於硬了起來,難耐地在夏寧遠身上磨蹭。

  夏寧遠卻是突然清醒了。

  他這一刻想要得到齊嘯雲的念頭無比強烈,渾身每一處都在發熱,胯間也硬漲得微微發疼,齊嘯雲那毫無章法的磨蹭更是讓他覺得既甜蜜又痛苦。

  可是他並不是只想擁有放浪的一夜,而是渴望著能維持更加深長久遠的關係。

  更何況,齊嘯雲值得他付出最大的耐心與溫柔來珍惜。

  低嘆一聲,夏寧遠把手探進齊嘯雲的褲子裡,採用最直接的方式説明齊嘯雲渲瀉欲望。

  齊嘯雲是個相對冷感的人,又潔身自好,這樣的人直面挑逗往往會更加敏感。

  當他被夏寧遠握住要害,原本就充滿曖昧意味的聲音變得更加柔軟淫靡,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泛起粉色,十分誘人。

  夏寧遠幾乎控制不住衝動,在齊嘯雲脖子上吮吸出深深淺淺的印記,由於用力過大,齊嘯雲又開始掙紮,夏寧遠才勉強按捺下來,略帶不滿地在齊嘯雲胸口留了幾個牙印。

  若夏寧遠沒嘗過那種滋味,倒也不至於這麼難受。偏偏他與余謹同居過,該發生的一樣沒少,雖然只有他伺候余謹的份,一切看余謹心情好壞,但總也有個別盡興的時候。

  既已食髓知味,想要抵抗,付出的意志力就必須更多。夏寧遠不由得哀嘆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大概因為齊嘯雲平時就很禁欲,酒後十分敏感,很快就喘息著在夏寧遠手下得到了滿足。

  酒精所帶來的亢奮隨著高潮一起消退,齊嘯雲懶洋洋地窩在夏寧遠懷裡,胯下剛得到滿足的器官仍有意無意地在夏寧遠尚未收回的手心裡蹭著。

  夏寧遠感受著手心裡細膩柔滑的觸感,不由得回味起齊嘯雲欲望賁張時的模樣——就如齊嘯雲本人一般,筆直修長飽滿,既不顯得柔弱也不猙獰醜惡,一切都是那麼恰到好處。

  夏寧遠甚至想到了白玉無暇這個形容,似乎也只有這樣才能相媲美……隨即他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文藝雷到了。

  抽手出來時,齊嘯雲已經是半睡半醒的狀態了,但還知道不滿地哼哼。

  夏寧遠覺得好笑,他有些自嘲地在齊嘯雲臀間頂了幾下過過乾癮,又在齊嘯雲含糊喊困中敗下陣來。

  現在並不是合適的時候,夏寧遠告誡自己,動作迅速地幫齊嘯雲理好衣服,等自己的“第三條腿”安份了,才背著人回宿舍。

  操場上的學生們還在狂歡,回到宿舍睡覺的人並不多。

  張誠和廖仕傑似乎中途回來換過衣服,兩張床鋪都七零八落,全是褲子和外套,這會兒不知道又去哪裡鬼混了。

  夏寧遠本想把齊嘯雲弄到上鋪,但齊嘯雲一屁股坐在夏寧遠床上就不起來。拉了一把,齊嘯雲反而直挺挺往床上倒,鼻子裡發出略顯沉重的呼呼聲。

  看起來是真的累了……夏寧遠想想算了,讓齊嘯雲睡也沒什麼,大不了他去睡張誠的床。至於齊嘯雲的床,他還不敢亂動。

  剛走到張誠床邊,齊嘯雲又開始折騰,他翻來覆去地動,發出不滿的鼻音,透著股委屈。

  夏寧遠不得已走又走回齊嘯雲身邊研究出了什麼問題。等看到齊嘯雲兩條腿扭來扭去的時候,他頓時悟了,齊嘯雲那裡還濕著呢,怕是不舒服……

  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夏寧遠壓抑下的渴望又冒出頭來。他腦子裡很自然地重播齊嘯雲坐在自己懷裡迷亂的表情,喉嚨裡直發乾。

  不過……夏寧遠是真沒打算在這種情況下占齊嘯雲便宜,上一輩子欠的是錢,這一輩子欠的是情,他覺得齊嘯雲似乎挺倒楣的,反倒是他總說著還債,便宜卻越占越多。

  默念數遍冷靜,夏寧遠用最快的速度倒了點早晨剩下來的熱水,三兩下剝了齊嘯雲的褲子。

  齊嘯雲本來就嫌棄內褲粘滑不夠舒服,夏寧遠這一剝,反倒幫了齊嘯雲,他坦然地張著腿安靜了下來。

  夏寧遠卻是如遭雷劈一樣,說是說不亂想,可是眼睛卻忍不住往齊嘯雲腿間瞄,手也不聽話地摸到後頭去了。

  不過剛碰到那緊縮的地方,還來不及感慨如果真的進去會有多銷魂,一陣開門鎖的聲音差點把夏寧遠魂給嚇跑。

  這是在學校裡,要是被人看到……齊嘯雲的名聲就全毀了。

  夏寧遠一驚,腦子終於冷靜下來,拉被單蓋住人,迅速起身走到門後深呼吸,準備開門,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結果手剛摸到門把,夏寧遠就聽外頭一聲抱怨:“操,就說怎麼打不開,走錯層了!”

  一身冷汗不足以表達夏寧遠此刻的心情……

  這下子真是什麼旖念都沒了,夏寧遠老老實實拿自己的毛巾沾熱水給齊嘯雲擦乾淨,期間齊嘯雲被摸得半硬起來,他也心如止水。

  緊接著麻煩事又來了,夏寧遠發現齊嘯雲的櫃子鎖著,他拿不到齊嘯雲的內褲。這倒也不太麻煩,就是……夏寧遠滿頭黑線地在自己的櫃子裡找看起來相對新的內褲。

  男生大多粗心,摸到什麼穿什麼,夏寧遠也沒差,開學初期跟著大伙去採購時一口氣買過不少,但洗洗穿穿,往往不會及時歸位,等要找時總嫌麻煩,就不斷開新的,以致於這會兒想給齊嘯雲一條新的都找不出來。

  勉強翻出一條顯然沒穿過幾次的藍色內褲給齊嘯雲穿上,夏寧遠終於舒了口氣。雖然因為沒有妥善折疊放置而皺巴巴一團,但顏色還算鮮豔,穿上身後,褶皺自然也撐開了,並不是很丟人。

  齊嘯雲睡得很沉,渾然不知自己裡外都被夏寧遠看光了。

  他雖然是短跑健將,但兩條長腿並沒怎麼變形,顯得筆直修長,充滿男性特有的力量美感。

  特別是被內褲緊緊包裹的臀部,尤其顯得挺翹緊實。

  夏寧遠實在忍不住,又摸了好幾下,才戀戀不捨地給齊嘯雲套上長褲,再搭上被單。

  這一夜,夏寧遠在春夢與噩夢中來回掙紮。時而他夢到齊嘯雲騎在自己身上隱忍地呻吟,時而夢見自己被巨石壓住了腳,無論如何無法逃脫。

  余謹的臉在夢中變得模糊,而齊嘯雲則越發清晰。

  早上夏寧遠是被張誠給掐著搖醒的。

  那會兒夏寧遠又在夢中重新經歷第三次余謹鬆開手,而他往下掉……結果張誠那一掐讓他有種被根繩吊在半空中的感覺。

  夏寧遠費力地睜開眼,下意識就想給張誠明顯的黑眼圈再添點顏色。

  “我操,你睡了哥的床,哥怎麼辦?”張誠一開始嗓門挺大,招來廖仕傑殺氣騰騰的一個枕頭後,開始往氣聲轉變。

  夏寧遠被張誠晃得頭暈,想也沒想就道:“齊嘯雲床還空著。”

  “滾,有膽你自己不去睡啊?”張誠被氣樂了。

  夏寧遠當然沒膽,於是無賴地朝牆縮縮,意思是一起睡。

  張誠昨天夜裡借著狂歡把妹,結果因為廖仕傑的攪局心情正各種不爽,也不講啥舍友之情了,往床上一倒,硬是擺出大字型,把夏寧遠當成肉墊子。

  夏寧遠被壓得實在睡不著,當即和張誠一通扭打,把床都快搖散了。睡在上鋪廖仕傑大怒,不知道從哪又摸了個枕頭扔下來,這回兩人不得不老實了。

  上有鎮壓,下頭兩人也只能互瞪一眼,確定各自的“領地”後,背對著背呼呼大睡起來。

  雖然多了個人搶地盤,夏寧遠反倒睡得踏實,那些亂七八糟的夢再沒有做,一直睡到肚子抗議,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張誠不知道做著什麼美夢,從背對著夏寧遠轉成了面對著,一邊打呼嚕,一邊流口水。

  夏寧遠差點沒忍住一腳把這個猥瑣的傢伙踢下床,不過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讓他不得不分心注意——齊嘯雲不知道醒了多久,居然站在床邊,表情不明地看著他。

  “……嘯雲,有事?”夏寧遠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小心翼翼地觀察齊嘯雲。“怎麼不說話?”

  齊嘯雲似有些困擾地皺了一下眉,示意夏寧遠跟他出去。

  夏寧遠本來就有點心虛,這會兒更是連滾帶爬地下了床,差點把張誠也給拖下來了。

  張誠在夢裡嚷嚷著:“想死啊!”一翻身又睡著著了……

  夏寧遠無語地看了張誠一眼,再回頭,發現齊嘯雲已經出了宿舍,正站在走廊裡等著,他頓時忐忑不安起來。

  走出宿舍,夏寧遠下意識就把宿舍門關了上,他走到齊嘯雲身邊,靠著護欄,側頭打量身邊這個正在不要命地釋放冷氣的傢伙。

  “怎麼……”

  “我……”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然後齊齊一愣。

  夏寧遠先笑了:“看不出來我們還挺有默契。”他突然覺得沒什麼可擔心的,再壞不過是齊嘯雲發現自己被看光摸光,說到底他們也算是兩情相悅,如果戳破那層紙,說不定還是好事。

  齊嘯雲的表情紋絲不動,耳朵卻迅速紅了,他顯得有些艱難的開口。“我昨天有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第十三章:兩情相悅

  夏寧遠一愣,一時間不知道齊嘯雲是什麼意思。

  齊嘯雲看夏寧遠沒有反應頓時有些發急,語氣卻愈發冰冷:“我昨天醉了,如果……強迫你做了什麼,我很抱歉!一切只是意外。”

  夏寧遠囧了,說起來,做了些什麼的人該是他才對吧!“嘯雲,關於這件事……”如果他說實話,齊嘯雲是會惱羞成怒還是投入他的懷抱?

  雖然不想承認,夏寧遠估計前一種可能性會比較高。

  “我是把你當成了別人……你記得我說過有喜歡的人吧?”齊嘯雲非常迅速地打斷了夏寧遠的話,語氣一轉,變得刻薄尖銳:“這件事我會補償你的,不管你是想……回來,還是打我一頓都可以。你不是喜歡那個單反,可以給……”

  “齊嘯雲!你先停一下。”

  齊嘯雲面無表情的樣子很有震懾力,只是如果細心觀察,就會發現他眼神閃躲,非常不安。夏寧遠如果不是重生之前也有過和齊嘯雲相處的經歷,只怕就要相信昨夜真是意外了,甚至會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氣得扭頭就走。

  “……首先,我對單反沒什麼想法,借它的原因是余謹喜歡。”夏寧遠嘆息。“另外,你為什麼會覺得一定是你對我做了什麼?”

  齊嘯雲從聽了夏寧遠的前半句話開始,就進入走神狀態,後半句很明顯根本沒聽進去。他垂著眼低聲重複道:“原來是余謹喜歡……”

  夏寧遠是個粗神經的人,這不妨礙他有些小聰明:此情此景之下,齊嘯雲卻在糾結余謹的問題,該不是覺得他還在喜歡余謹吧?

  雖然他無法對余謹做到絕對的無情,可是他百分之一百確定,他現在喜歡的人是齊嘯雲沒錯。

  “別多想。”夏寧遠皺眉,他嘴笨,一碰上需要解釋的事情就滿肚子搜不出話來。“你也沒怎麼樣我……”

  其實是我怎麼樣了你……問題是夏寧遠不敢說。

  齊嘯雲不再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寧遠覺得有點心煩意亂,可又意識到如果什麼也不說,只會讓齊嘯雲誤會更深。

  “沒什麼就好,我、出去走走……”齊嘯雲幾乎像是在逃,轉身的動作帶起了一陣風。

  夏寧遠心中一緊,大腦來不及思維,身體卻忠於直覺,立刻抓住了齊嘯雲的手,將他拉回來,直接按在懷裡。

  齊嘯雲大約是沒想到夏寧遠居然這麼大膽,臉上錯愕驚訝根本來不及收斂,兩手下意識撐在夏寧遠胸口,似是猶豫要不要推開,那一絲矛盾掙紮使他在夏寧遠眼中份外可愛起來。

  夏寧遠驀然笑了起來,在齊嘯雲更加迷惑的眼神裡,帶著親昵與憐惜吻了吻齊嘯雲微微張開的嘴唇。

  一切的解釋或許都不如行動有說服力,當感受到懷裡的身軀從僵硬到掙紮最後逐漸放鬆,夏寧遠不由得生出一絲喜悅。

  不過夏寧遠顯然是高興太早了,他抱著齊嘯雲的手剛鬆開些,齊嘯雲就掙脫出去,義正言辭道:“夏寧遠,我不是余謹。”

  夏寧遠愁得簡直想揪頭髮:“我知道。”

  “……你想報復我嗎?”齊嘯雲自言自語:“難道我昨天晚上真的對你……”

  夏寧遠心裡生出一絲不妙:“什麼?”

  齊嘯雲遲疑片刻,壓低了聲音:“我強你了?”

  ……千言萬語不足以形容夏寧遠此刻的心情,他頓時被雷得外焦裡嫩。難不成昨天晚上齊嘯雲享受他服務的同時,腦補的都是他被推倒的情形麼?

  其實只要真心相愛,無論上下並不那麼重要。只是夏寧遠對自己的身板很有自知之明,要他做為接受那一方,實在太令人驚悚了一些。

  “嘯雲,相信我,你現在需要洗個澡冷靜一下。”夏寧遠發現他前一輩子不瞭解余謹腦子裡裝了些什麼,這一輩子同樣不明白齊嘯雲。或者說,是他的智商與他們不在同一層次?

  齊嘯雲眉頭皺得緊緊的,顯得心事重重,似乎真的將自己的推測信以為真。不過他此刻也覺得萬分尷尬,因此,順勢就回宿舍收拾了洗浴用品準備去冷靜一下。

  夏寧遠一看齊嘯雲只拎個桶魂不守舍地往公用浴室走,就知道這個人又要洗冷水澡。他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齊嘯雲自虐,趕緊回宿舍把剩餘的熱水都集中在一個水壺裡,又匆匆跑到隔壁宿舍強行掠奪了一壺應急,把隔壁舍友們的抱怨聲扔在腦後。

  拎著兩壺水走到浴室,還沒來得及出聲讓齊嘯雲開門,就聽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像是桶倒了,裡頭的雜物七零八落的亂灑。

  “嘯雲?你還好吧?”夏寧遠話音剛落,又是啪的一聲,緊閉著的木門內又是腳步聲,又是水聲,大約是太過慌亂,一瓶沐浴露居然被齊嘯雲從木門下方那約有一個手掌高的縫隙中踢了出來。

  夏寧遠不明白怎麼回事,把壺一放就開始敲門:“嘯雲?先開開門。”

  門內回應的只有水聲。

  夏寧遠不明所以,又擔心齊嘯雲的狀況,敲門的力道更大了。“嘯雲,有話好說,你先開門讓我看看。”

  “……”齊嘯雲好半天終於發出虛弱的聲音:“我身上的內褲……”

  “哦,是我的。”夏寧遠很自然地回答。

  齊嘯雲頓時卡殼,估計是淩亂得厲害。

  夏寧遠拿不准齊嘯雲想明白了多少,不由得畫蛇添足:“別擔心,你那條內褲我洗了。”

  “……”水聲停了,齊嘯雲一把打開了門,從臉到脖子紅得像要滴血,用一種說不清是不爽還是羞惱的表情看著夏寧遠,帥氣的五官頓時染上一抹豔色。

  夏寧遠先是一愣,然後注意到齊嘯雲光裸著上身,那光潔的皮膚上還沾著水珠,再向下就看到那條藍色的內褲緊繃繃地裹著,腿間隆起勾勒分明,還有下頭那兩條長腿——他還隱約記得那雙腿盤在自己腰間的觸感。

  鼻腔湧上熟悉的溫熱感,不必再說,夏寧遠又丟臉的噴鼻血了。

  齊嘯雲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幾乎是立刻又把門關上了。

  夏寧遠被自己毫無定力的行為囧得無法言語,他一邊捏著鼻子仰頭止血,一邊含糊說話:“呃秋天挺容易上火的,這兩壺熱水你記得用啊,天冷了容易著涼……”

  齊嘯雲就差沒在門內咆哮,他幾乎是抓狂地道:“老媽子,滾回去止你的鼻血!”

  這場詭異的意外使得兩人之間若即若離的隔閡感瞬間消失,齊嘯雲回宿舍的時候臉色雖然陰沉,但夏寧遠眼尖地發現兩個熱水壺都空了,不由得滿意點頭。

  齊嘯雲也不復之前糾結的模樣,只要看到夏寧遠都會露出惡狠狠的表情,渾身的氣場更是直逼製冷冰庫,殺傷力呈群攻狀,搞得張誠和廖仕傑連續幾天都繞著齊嘯雲走。

  夏寧遠感覺得出來齊嘯雲似乎誤會了什麼,因為齊嘯雲總是會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可一旦他去捕捉齊嘯雲的視線,齊嘯雲又會若無其事一般地扭開頭。

  只是夏寧遠無論如何都猜不透齊嘯雲到底什麼心思。

  想想也挺鬱悶,明明是齊嘯雲先表白的,為什麼他要心虛得像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一樣?想歸想,齊嘯雲一個眼神、表情,夏寧遠還是體貼的過去伏小做低。

  夏寧遠決定對一個人好的時候,那是絕對的百折不撓,不管齊嘯雲怎麼給冷眼,說話如何刻薄,他都能找准一切時機偷偷拉個手,或者悄悄搶個吻,若是宿舍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更是一臉淡定地就上手去摟。

  齊嘯雲完全被夏寧遠的無賴震驚打敗了。當他甩開一次手,又甩開一次,第三次再被握住時,任誰都會動搖:不如就這樣握著算了,老是甩開好煩好累啊!

  僅僅兩天,齊嘯雲就崩不住冰山臉了。又過了幾天,他已經可以淡定的無視夏寧遠的存在,無論是摟著不放,還是執著地玩十指交握……

  齊嘯雲第一次感覺到習慣是件可怕的事情。

  夏寧遠想要的當然不止於此,他開始樂此不疲地企圖進一步發展,猶如色情狂一般,使用一切辦法將手指悄悄探進齊嘯雲的衣服裡。

  齊嘯雲忍無可忍時會將手上看的書直接拍在夏寧遠臉上,但更多時候,他只是沉默著,耳朵發紅的任憑夏寧遠調戲。

  不得不說,齊嘯雲的縱容讓夏寧遠更加放肆起來。

  可惜,他們的親密始終不能為外人所知,只是,那隱於人後,時刻提心吊膽猶如偷情般的刺激都使得兩人更加迷戀相處時的親昵。

  但夏寧遠始終沒有觸犯禁區,手指最多只留戀於上半身,絕不往下移動。若是實在情難自禁,也不過是用力摟住齊嘯雲的腰,等待著躁動激烈的心跳緩和。

  夏寧遠有自己的考量,他無論是心理或是生理都做好了準備,而齊嘯雲的喜歡簡直是帕拉圖般的精神依戀,換句話說齊嘯雲對夏寧遠的好感大半是建立在夏寧遠如何對待余謹這件事上。

  這並不難理解,就好比夏寧遠是單親家庭,自然羡慕父母雙全的人,可父母若真雙全,他的性向是否又能夠如此幸運地得到認可?那時的夏寧遠恐怕不會再有羡慕之情。

  因此,夏寧遠不捨得齊嘯雲委曲求全,這個人的好或許只有他才明白,他願意給齊嘯雲更多的時間來確認和適應。

  更何況,齊嘯雲是要出國的,雖然沒想出具體挽留的辦法,但夏寧遠想再壞不過是追上去罷了。只是,他希望齊嘯雲能親口把這件事告訴他。

  曾經發生在余謹身上的錯誤,夏寧遠不想再犯,他不想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或是糾纏,而使得齊嘯雲屈服,放棄自己的人生規劃。

  夏寧遠沒有發現,也許是與余謹之間的感情失敗使他格外在意這段新感情,甚至有些誠惶誠恐。

  幸好,齊嘯雲雖然情緒極少外露,卻不是個會後悔的人。當他默許了夏寧遠的接近,就不會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更不會善變。

  他會在面對夏寧遠時露出比平時輕鬆的表情,會不自覺地對著夏寧遠微笑,更多時候,他是羞澀、隱忍的,嘴上說不出好聽的話,卻盡力在行動上努力配合夏寧遠。

  兩人都是頭一次體驗到兩情相悅的滋味,雖然性子都慢熱,相處也笨拙,但感情依然漸入佳境。

  只是,夏寧遠做好了一切準備,卻忘了重生後許多事情都脫離了原軌。眼看著期末一天天接近,齊嘯雲沒有任何出國的徵兆,反倒是一場由余謹刮起的風暴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校園。

  幾乎所有人都在低聲傳播著一個消息:余謹是同性戀,不要臉的同性戀!

  第十四章:傷害

  蕭毅和余謹一直是兩類完全不同的人。

  蕭毅家世好,自身條件優越,又得校方領導的看重,人緣更是沒得說,這樣的人註定不甘於平凡。

  相比之下,余謹讓人看得上的無非是清俊的外形還有過人的智商。

  正所謂天才與蠢材只有一線之間,所謂的全能型人才那是鳳毛麟角,余謹這樣的也就是在專業領域內比較出眾,而在其他方面,實在慘不忍睹。

  就像夏寧遠所擔心的那樣,余謹的人緣說一般都是誇獎他,好些人嘴上沒說,心裡都不大看得起這個又傲又沒背景還不懂謙虛的高材生。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齊嘯雲那樣成為天之驕子,實力差距太大所以大家只有仰望的份,哪怕齊嘯雲從來都吝惜給個笑臉,若他神色緩和與人說話,絕對能讓人激動個半死。

  夏寧遠總粘著余謹時,還能緩和一下余謹和周圍人的矛盾,畢竟沒人會真和一個笑臉相迎、熱情又好說話的傻大個過不去。再說夏寧遠的窮大方挺得人心,學生嘛,到底單純,並沒有那麼勢利,就算是合著分食一個水果都能開心半天。

  自從夏寧遠疏遠之後,余謹很快就發現自己居然連約個人去圖書館都找不到合適的物件。在以前,他就算誰也不約都不會落單,夏寧遠就像是嗅覺靈敏的大型犬,總能在第一時間尋覓到他。

  而原來那些偶爾還邀請他一起行動的舍友們,在被拒絕幾次後,索性都當他隱形。

  對此余謹根本不屑一顧,他的時間每分每秒都很寶貴——既要打工又要學習,還得保持名列前茅。不是不累,但余謹甘之若飴,至於所謂的人際交往在他看來就是浪費時間。

  余謹是驕傲的,同時也不缺乏理智,只是理智在脫韁的感情面前不值一提。他被保護得太好,雖然早熟卻沒有真正吃過苦,骨子裡仍然單純。

  蕭毅表面溫和有禮,卻不純善,他深諳遊戲社會的各種規則,對他來說,余謹如同不易接近的高嶺之花,很有誘惑力和挑戰性,可大多孤傲的人都有著不可告人的隱秘或是傷痛,只要找准了方向,投其所好,又有什麼可難攻克?

  若是有夏寧遠守在一旁,余謹必定不會陷落得如此毫無懸念。可惜沒有如果,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夏寧遠一樣有重來的機會。

  蕭毅得到余謹的過程實在太過輕易,所遇的種種挫折小到不值一提。

  更何況余謹不是個放得開的人,而蕭毅崇尚享樂,他不理解余謹寧可打工也不願意花他錢的固執,更受不了余謹的壞脾氣。

  兩人信念不同,不時總有小摩擦,雖然和好也快,隱患始終存在。

  風暴源起於一場高校間的把手聯誼活動,蕭毅做為校方代表領著一群學生參加,舉止言行都堪稱楷模。

  某個聯誼高校的校花張芸幾乎是對猶如白馬王子般風度翩翩的蕭毅一見鍾情,整場活動都繞著蕭毅打轉,使無數男同胞恨得牙癢癢。

  張芸長得很漂亮,開朗活潑還帶有幾分野性,32C的胸,腰細臀翹,腿完美。

  來自同性的各種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讓蕭毅很得意,這是余謹無法帶給他的。

  當張芸發出邀請時,蕭毅只略做猶豫便欣然赴約。

  蕭毅年紀尚輕,心性未定,總想嘗試新鮮,還不懂為了一棵樹而放棄整片森林的必要性。

  而且男人之間不就是玩玩麼?等到了一定年紀,以蕭毅的家世背景,必然會選擇門當戶對的女子聯姻。

  可以說,在誘惑來臨的時候,蕭毅自覺十分坦然且毫無抗拒。

  並不是完全不介意余謹是否會知道。他得到余謹還沒多長時間,對余謹也確實是真心喜歡,再說送上門的到底不如自己親自追求的那麼當回事,為了避免麻煩,蕭毅並沒有留下聯繫方式。

  那一夜激情如何銷魂自然不用說,蕭毅心滿意足之餘見到余謹卻無端生出幾分心虛,這時候他不由得慶倖那個女人不在一個學校,這樣挺方便,要不肯定會有不少麻煩。

  可惜蕭毅想得有些簡單了,陷於夢幻愛情中的女人並不全是傻子。張芸很有幾分心機,而且潑辣膽大,居然趁週末直接找到學校來了。

  蕭毅第一反應是:幸好余謹週末都要打工,晚上才會回來上自習。

  他雖然惱火張芸的不識趣,可面對一個女人楚楚可憐望著自己的表情,再顧及肌膚之親,怎麼也說不出過份絕情的話。

  當時參加聯誼活動的男生幾乎都認得張芸,大家紛紛打趣蕭毅的好運,這讓蕭毅不免有些飄飄然起來。

  男人的虛榮心有時候比女人的貪婪更加可怕,他幾乎沒怎麼遲疑就同意帶著張芸到處走走,甚至在張芸撒嬌要留下過夜時,半推半就地帶著她去校招待所登記住下。

  僅僅一個下午,全校都知道蕭毅一場聯誼就收服了一個校花,人家還親自追到學校來,可見蕭會長魅力無限。

  而這時的余謹還不清楚,頭一天仍然柔情蜜意的情人會給他帶來多麼沉重的打擊,一切都將天翻地覆。

  說起來很巧,這天余謹打工的店裡較忙,等趕回學校已經錯過了晚飯時間,他顧不得填飽肚子,就匆匆抓著書去了公用自習室。

  如果沒有意外,蕭毅會在那裡占好桌子等他。

  說起來有些老土,最初蕭毅追求余謹用的就是請教數學問題這種藉口,那時候余謹身邊經常有夏寧遠出沒,他們甚至很少有機會說話,僅僅共處於一個教室而已。

  之後就是自然而然地在各種場合下有意無意的語言試探,隱晦的眼神交流。

  而沒有了夏寧遠這個絆腳石後,他們的感情迅速升溫。

  幾乎像是約定俗成一般,他們有默契地在晚上沒課時去自習室碰面,坐在一起渡過這段時間,自習室關門後則避開人群偷偷約會——繞最遠的路盡可能慢地走回宿舍。

  起初,他們只是單純的多說一會兒話,或者悄悄的牽手。但蕭毅不是初嘗禁果,他並不滿足。

  漸漸地,他們在每一處隱蔽的角落裡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蕭毅自然是侵略性十足,但余謹生性矜持,很反感野外苟和,最多親親摸摸,也堅決不讓蕭毅更進一步。

  一開始蕭毅還能保持優雅風度,時間久了就很不耐,好在他多少保留些尊重,最後往往狠狠地搓揉余謹一番,直把余謹逗得滿臉通紅,眉眼含春才不甘地放過。

  時間久了,余謹覺得蕭毅必是愛他才願意忍,想想男人之間也確實沒什麼可矯情,與夏寧遠之間的攤牌更讓他如釋重負,到了校慶那天,余謹便如獻祭一般默許了蕭毅的進入。

  校慶之後,蕭毅自然是恨不能時時享用余謹青澀的肉體,只是這對於余謹來說,除了肉體歡愉同時意味著沉重的身體負擔。

  余謹擔心課業受到影響,不管如何意亂情迷,週末以外的時間都嚴辭拒絕蕭毅的進一步暗示。

  蕭毅雖然鬱悶,但他也不是真的閑到時時發情,想想這樣也頗有情趣,就沒怎麼堅持。

  無論什麼原因,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格外期待週末。

  想到夜裡將發生的親密接觸,余謹既覺得羞恥又有些甜蜜,他如往常一般准點踏入自習室,但卻沒有看到蕭毅的影子。

  余謹下意識覺得蕭毅或許臨時有事要忙,雖然心情略有沮喪,仍然找了張空桌坐下靜靜等等。

  心不在焉地翻著課本,余謹發現自己很難像平時一樣集中注意力,總有股莫名的不安在心頭瘋長。

  這時候他不免有些後悔沒有接受蕭毅的生日禮物。他向來心思敏感,總覺得收下那只手機就意味著與蕭毅的關係染上了利益色彩,況且兩人從相識起,蕭毅始終是主動那一方,余謹並沒有想到會有一天因為聯繫不上蕭毅而心慌。

  而在余謹惴惴不安的情況下,和張芸拉拉扯扯進入自習室的蕭毅就像是往余謹臉上狠狠打了一個耳光。

  余謹很想告訴自己一切只是誤會,可身邊那些嘰嘰喳喳的閒聊調侃聲卻無孔不入。

  一場聯誼活動,就得到校花的投懷送抱……“千里尋夫”追到學校……美麗、多情、勇敢……豔福不淺……

  余謹氣得渾身發抖,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指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余謹是自卑的,從小沒有父母使得他早熟,敏感,既渴望著得到更多的注意與關愛,同時也排斥著來自於旁人的憐憫。

  長大後他發現自己比同齡人聰明,他很快地就學會用驕傲武裝起自己,時間久了就像是真的自信起來。

  如今,蕭毅的背叛像是冷冷戳破了那層偽裝,嘲笑著余謹的自以為是——不過如此,他只是個傻子!

  嫉妒、憎恨和那些長久壓抑在心中的自卑使余謹無法自控,他想忍的,卻忍不下。

  被重重推開的桌椅與地面摩擦發出難聽的聲音,好些正在說閒話的學生們都愕然望著臉部表情扭曲的余謹猶如疾風一般沖向蕭毅。

  蕭毅看到余謹時立刻露出尷尬的表情,而余謹抬手一個巴掌直接打掉了蕭毅心中那絲歉疚,轉而化成了憤怒!

  余謹無心理會蕭毅,轉身對著張芸又是一個巴掌,打得張芸尖叫不已。

  這時候才有人反應過來,可這場面實在太過古怪,幾乎所有人都在勸架還是圍觀中選擇了後者。

  余謹並沒有解氣,他眼中只看到張芸挨打後泫然欲泣的虛偽表情和蕭毅扶持張芸的手,他反手又是一個巴掌下去,卻沒機會碰到張芸。

  蕭毅一臉怒意地抓住了余謹的手腕!

  余謹強硬地與蕭毅對視,但很快就在蕭毅愈發冰冷的視線中漸漸恐慌了起來。

  “余謹,別真把自己當女人了!我就是和你玩玩,娘娘腔!”蕭毅的話惡毒得像一把利劍,余謹血色盡褪。

  除了逃跑,余謹別無選擇。

  他隱約聽到女孩在問蕭毅:“那個神經病是誰啊?”

  “一個同性戀,他喜歡我,呵呵。”蕭毅的話粉碎了余謹最後一點希望。

  “真的啊?好噁心哦~”

  真的好噁心!余謹在樓梯拐角不停地嘔吐,沒吃晚飯的胃隱隱作痛,從嘴裡吐出來的盡是苦澀的膽汁。

  從余謹有意識起,他只因為發現父母永遠不再回來而痛哭過一次,第二次流淚是離家出走後,意識到自己只能學會忍受已經改變的生活。

  第一次哭泣無比響亮,是幻想著也許能喚回父母。第二次流淚有夏寧遠在身邊陪伴,小小的他已懂得如何尋找庇護,明白眼淚只有在珍惜自己的人面前才會有用。

  而這一刻,他淚流滿面,喉嚨卻如梗住一般,發不出聲音,因為再沒有人會聽見……

  第十五章:誓言

  最先聽到消息的是齊嘯雲。

  齊嘯雲雖然獨,但獨出了一定的境界,所有人都認為齊嘯雲就該如此,沒人敢說閒話。

  他與余謹的本質區別在於,齊嘯雲並不認為自己優秀到需要接受仰視,也不喜歡人們的眼光集中在他身上。他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從不關心不在乎的人是什麼想法。

  若說余謹曾讓齊嘯雲有些關注,那也是因為夏寧遠喜歡,如今夏寧遠和他雖然沒說什麼你愛我我愛你之類的肉麻話,可彼此都是想法明確堅定的人,相處時並沒有什麼猜忌懷疑,關係溫和穩定。

  雖然還沒弄明白校慶那天到底是誰強了誰,不過齊嘯雲也不是那麼在意。

  既如此,余謹怎樣,齊嘯雲顯然並不關心。

  問題在於,齊嘯雲不止聽到了余謹的名字,還聽見了夏寧遠的名字。

  齊嘯雲原本已經和那兩個說閒話的男生錯開了一段距離,想了想又倒退回去。

  這時早操時間剛過,夏寧遠為了替齊嘯雲搶甜包先走一步,齊嘯雲則拐去校門口的收發室取一封掛號信。

  男生八卦起來的時候,不比女生遜色,他們旁若無人地聊著,根本沒注意有人在旁聽——儘管不是故意。

  “你們在說什麼?”齊嘯雲只是單純地想知道夏寧遠有什麼事情,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舉動讓那兩個男生十分窘迫。

  雖然不是被談話內容中的當事人聽到,可齊嘯雲和夏寧遠關係好誰不知道呀?真倒楣!兩個男生不約而同地想。

  齊嘯雲沒等到回答,習慣性地挑了挑眉。

  “夏寧遠怎麼了?”他沒有不滿的意思,只是單純再強調一次重點,卻不知自己冷冰冰的表情已經快把對方嚇得腿軟了——就憑一人提著網球通殺人家全系,這威名夠可以了。

  “沒!我們只是在說幸好夏寧遠沒再追著余謹跑,要不名聲都被余謹搞臭了。”其中一個男生有些討好地說。

  齊嘯雲一臉茫然。

  另一個男生恍然大悟道:“聽說齊學長從來不去自習室的,我差點忘了。是這樣……”

  一場恩怨情仇被男生描述得繪聲繪色,甚至主動地加上旁人腦補的種種糾葛,就連余謹曾與蕭毅在週末徹夜不歸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沒有漏過,離譜得像是一出瓊瑤大劇。

  齊嘯雲不擅於與人相處,但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聽到蕭毅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余謹是同性戀時,他就覺得事情鬧得有點大。

  果然,從男生接下來的敘述中,若有若無地透露出了旁觀者對余謹的輕篾不屑,以及淡淡的厭惡。

  跨越種族性別的愛情遠不像電影書本中描述的那麼美好,也許人們天生就具有雙性傾向,但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在漫長的人類歷史中始終佔據著主體地位,再加上通過性而傳播的幾種疾病都足以讓人聞之色變,同性之愛始終不能為大眾平和接受。

  更多的人甚至擔心自己顯得與眾不同,而拋棄中立或同情的態度,這使得同性戀如同一小撮異端份子,格外不好過起來。

  隨著社會的發展,一視同仁口號叫得挺響,真正落實卻不容易。人們理解有同性戀存在是一回事,接受身邊有這樣的存在是另一回事。

  看不到的時候,人們可以欺騙自己當不存在,而看在眼裡時,就變得如同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

  余謹恰恰成為了這樣一個犧牲品。平時就不太討人喜歡,如今更是理所當然地被厭惡。

  齊嘯雲聽完,沒發表什麼意見,面無表情地走了,倒是那兩個被“利用後拋棄”的男生更是不安了,暗自悔恨當街聊什麼八卦,也不知道校草心中對自己的印象會差到何種地步。

  余謹這件事嚴格說起來扯不上夏寧遠,人們談論的時候也就是感慨一番。

  夏寧遠一來沒在公眾面前如何出格,二來一舉一動都很坦然,認識他和余謹的人基本也知道他們親梅竹馬的關係,就連余謹管夏媽媽叫乾媽都不是什麼新聞。

  雖然也有人開玩笑時說夏寧遠不會也是吧?但在人們思想的誤區裡,同性戀都是些娘娘腔的傢伙。

  這個娘娘腔不單指男生女相、蘭花指或是說話嗲聲嗲氣,像余謹這樣的頭腦發達四肢簡單,在男生的眼裡也就是娘娘腔的另一種形式。

  夏寧遠顯然不屬於這一類型。

  更何況,蕭毅是學生會長,他敢當眾說余謹是娘娘腔,而余謹沒有反駁,很明顯,那是因為真相無可辯駁。

  既然余謹是同性戀,那麼所有的過錯肯定都在他身上。

  沒有人去深思單方面怎麼戀,只是下意識地,理所當然地站在了“正義”那一面。

  甚至,不少人還覺得蕭毅真是倒楣,交了這麼一個朋友,居然對自己懷有不軌的心思。真噁心!

  如果可以,齊嘯雲並不想告訴夏寧遠這件事。無關於是否具備同情心,他只是普通人,也會擔心夏寧遠對余謹餘情未消,又或是舊情複燃。

  同情有時候比愛更加有殺傷力,有同情就會產生責任感,那比不計後果的愛更加難以斬斷。

  若是從未得到,便不會奢望擁有,既然擁有,又怎麼願意失去?

  齊嘯雲權衡再三,還是選擇讓夏寧遠知道。因為他不說,夏寧遠早晚也會從別人那裡聽說,他更需要確定夏寧遠的態度。

  夏寧遠的第一反應是不信,他重生之前,直到他與余謹同居,都沒有聽說過任何關於蕭毅與余謹的傳聞,更別說在學校裡被揭穿是同性戀,他也很肯定余謹第一次嘗試做為承受歡是因為自己。

  那時他們都很懵懂,又不敢問人,於是搞得十分淒慘,事後余謹還發了很大的脾氣,整整一個星期都不理人。

  那麼,又是因為重生改變了一切?

  夏寧遠無言地閉眼,他為余謹感到難過,同時也反省若是自己沒有改變,是不是余謹就不會碰上這樣糟糕的事情。

  畢竟,這一世他完全可以在原來的基礎上做得更好,余謹不見得會恨他,更不一定會再發生令他重生的意外。

  不過,當他重新睜開眼,看到齊嘯雲看似冷靜,實則隱含不安的臉時,心突然靜了下來。

  無論他是否曾在無意間傷害了余謹,他已經用死亡來償還,這一世重生,他並不欠余謹什麼,不恨,但也不會再愛。

  同樣,他也沒有權利干涉余謹的任何選擇。既然余謹選擇了蕭毅,就只能承擔選擇的後果。他能做的,只有以親人的立場去關懷幫助余謹。

  “如果你想去找他……”齊嘯雲說不下去,他做不出推開夏寧遠的事情,可如果夏寧遠的心不在這裡呢?

  “我會去找余謹。”夏寧遠低聲說,但牢牢握住了齊嘯雲的手,不讓他抽離。“他自尊心很強,這件事的打擊一定很大,我答應過會照顧他。”

  齊嘯雲垂眼沉默。

  “嘯雲,我只想說,如果有一天我們的事情被人發現,我一定會站在你前面。”夏寧遠有些臉紅,無論上一輩子還是這一世,他還從沒說過這樣纏綿的話。

  沒開口時或許覺得困難,一旦起頭,又覺得理所當然。他喜歡齊嘯雲,而齊嘯雲也回報同樣的感情,就算說出再傻的話,他們也不怕會被彼此取笑。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戀愛,願意分享一切,沒有難以啟齒。

  這是一個誓言,夏寧遠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無論何時,都要做到。

  齊嘯雲僵硬的肌肉瞬間放鬆下來,微向下撇的嘴角也悄悄勾起:“我用得著你站前面?笨得像豬!”

  夏寧遠抓著頭髮,也笑了起來。是啊,齊嘯雲那麼強悍的人,說不定反而會站在他的前面呢。

  不過這與強弱無關,保護自己的心上人,是男人該做的事情。

  “今年寒假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夏寧遠滿懷期望的要求,他記得齊嘯雲的父母都已分別再婚,嚴格說起來,齊嘯雲每年春節幾乎和余謹沒兩樣,都是在親戚家裡度過的。

  既然一切都發生了變化,齊嘯雲也許不會再出國,夏寧遠覺得之前坐等一切發生的心理很傻,他有必要在齊嘯雲突發其想之前讓齊嘯雲永遠都沒機會想起出國這件事。

  齊嘯雲耳朵先紅,許久才悶聲道:“等你先管好余謹的事吧。”

  夏寧遠暗暗發笑,以他目前對齊嘯雲的瞭解,這已經是默許了,只不過不好意思承認。到時候訂火車票直接一式兩份,行李也直接打包好,不怕齊嘯雲不跟來。

  “這件事可大可小,學校可能會插手,你勸余謹做好心理準備。”齊嘯雲提醒夏寧遠。

  夏寧遠想到余謹又是一陣頭疼,他不覺得余謹是個能忍下這種傷害的人,可是說白了,又能去哪裡找所謂的公道?結婚還能離,更何況兩個同性之間……

  “校方會不會勸退?”夏寧遠想到一件更可怕的事情,早戀對於大學來說,雖然不再禁忌,但依然不能擺到檯面上來,更何況同性戀,還上升到動手的程度了。

  對於余謹來說,戀情破滅可能會很痛苦,但如果是學業被毀,那才是更殘酷的打擊吧。

  齊嘯雲皺眉:“同性戀這件事是從蕭毅嘴裡說出來的,如果他肯轉圜,應該不至於。”

  夏寧遠一聽就無語,且不說蕭毅挨耳光掉面子,既然當面說出這種話,讓人又把吐出去的口水吞回肚子裡,蕭毅肯嗎?

  “余謹肯定不會回頭去求蕭毅,我去好像更不好說……”夏寧遠還沒忘記上回莫名其妙被蕭毅一通修理,他現在去找蕭毅說這件事,會不會被當做挑釁?事情是不是會變得更糟?

  “先讓余謹冷靜下來,蕭毅那邊我來想辦法。”齊嘯雲很少允諾什麼,但只要他開口,沒人懷疑結果。

  夏寧遠突然覺得,習慣了替別人打算,原來有人替自己打算的感覺這麼好。

  他忍不住就親親齊嘯雲的耳朵:“別勉強,盡力而已,大不了轉學。”也許那樣也不壞,至少不用再看到蕭毅。

  齊嘯雲難得沒有因為夏寧遠的親昵而羞惱,他輕嘆了口氣,不知道是為余謹還是其他。

  第十六章:風波平息

  夏寧遠嘴上說大不了轉學,其實也只是寬慰齊嘯雲和自己。

  轉學哪裡能那麼容易,大學不比小學中學,專業對不對口,有沒有足夠的關係網,還至少得準備一筆數目不小的額外學費……

  他不想齊嘯雲過份介意,因為自己而放下身段去求人,只是非常時期,如果什麼也不做,余謹恐怕就真的毀了,一切只求問心無愧罷了。

  齊嘯雲多少也明白夏寧遠的意思,如果不是夏寧遠想幫余謹,他就連過問都懶得。既然夏寧遠主動說盡力就好,他自然也高興夏寧遠的體貼,不過他想做的事情,一定能做得漂亮。

  兩人簡單地商量了一下,都覺得越快行動越好,遂決定分頭找人。

  夏寧遠先在余謹宿舍,教室,甚至是常去的圖書館都找了一圈,沒有看到余謹的影子。

  他知道余謹心裡有事就特別能躲,本打算向別人打聽余謹的下落,可不管逮到誰,一聽余謹的名字就跟沾了病毒一樣,連連搖頭擺手。

  夏寧遠雖然生氣那些人的態度,但也無能為力。

  幸好,夏寧遠突然想起上輩子畢業後,曾聽余謹說過最喜歡食堂背後那棟廢棄的小樓,他上輩子並沒有進過那棟小樓,所以聽余謹說的時候不太在意,只當是玩笑。

  那棟小樓既不靠大路,也不和各賽場相近,就算是情侶們談戀愛都嫌棄那太過淒涼。

  也難怪,校方曾打算推倒了建個多媒體中心,也不知什麼原因遲遲沒有動工,而樓內的相應科室和設備卻是早早遷進了新教學校,周圍的綠化自然也一片糟糕。

  此時他抱著希望過去試運氣,沒想到,余謹果然在。

  小樓週邊雖然拉著施工繩,但不屬於危樓,因此校方沒有特意看管,進出只要抬抬腿就行。

  余謹就站在頂樓的天臺上,倚著護欄不知在想些什麼,兩眼似乎看著樓下又似乎沒有。

  夏寧遠一眼就看到了余謹,他下意識心裡一縮,幾乎以為余謹想不開,再一想這不是余謹的性格。

  余謹是個記仇的人,雖然沒有達到睚眥必報的程度,但條件如果允許,絕不會手軟。

  有的時候他特別能忍,因為知道不忍並不能解決問題。

  夏寧遠從余謹離家出走那次之後,再沒聽余謹說起過任何關於親戚的事情。

  而在大人的眼裡口裡,余謹永遠是乖巧得讓人心疼的,甚至不怎麼說話,幾乎會讓人忘了存在。

  可他的學習成績永遠是小一輩中最好的。

  這樣一來,大人們凡事都愛拿余謹做個模樣,搞得其他小孩痛苦不堪。若是私下余謹與其他小孩發生了什麼衝突,那也一定不是余謹的錯。

  從另一方面,余謹也算是變相地報復了那些取笑他沒有父母的小孩們。

  上一世,夏寧遠只覺得心疼余謹,居然不得不從那麼小開始就看人眼色,這也是他總在余謹的壞脾氣面前讓步的原因。

  他甚至覺得愛發脾氣的余謹才是真實的,鮮活的。

  而如今,夏寧遠突然覺得,也許從一開始自己就做錯了。

  他以為自己會陪著余謹一輩子,所以從沒想過,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瞭解余謹的過去,願意無條件的縱容。

  他永遠記得小小的余謹哭泣的樣子,於是總在下意識中把余謹當做弱者,盡自己所能的做著自認為是保護或對余謹最好的行為。

  余謹現在的尖銳,不通世故,他可以完全不用負一絲責任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他重生選擇了自救,卻拋下了余謹,對於這一點,他的確感到愧疚。

  但每個人都得為自己負責,說他冷酷也好,自私也罷,他已經為自己未來的人生道路找好了目標,甚至找到了想要相互扶持走下去的那個人,余謹終究有自己的路,他無法替余謹承擔。

  夏寧遠現在只希望余謹在經過這次傷害後,會迅速地成長起來,哪怕這一世是他放開了余謹的手,那也絕不是為了看余謹墮落絕望。

  當夏寧遠真正和余謹面對面的時候,他發現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余謹看起來很好,什麼事也沒有,只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冷漠居然有些向齊嘯雲看齊。

  不同的是,余謹的冷顯得死氣沉沉,讓人壓抑。

  夏寧遠根本沒機會說什麼寬慰的話,余謹第一句就是“我很好,不用你操心”,第二句是“我想到校外租房,你和不和我一起”。

  雖然不想承認,夏寧遠驚訝地發現余謹的思維冷靜得可怕。

  儘管余謹說自己很好,夏寧遠還是提醒了一下校方可能會採取的措施,建議余謹這段時間最好保持低調,不要惹事。既然如此,租房的事也有必要推一推,至少避開風頭。

  夏寧遠可以理解余謹的想法,被扣上了同性戀的身份,不管是余謹還是其他人,恐怕都沒辦法共存於同一個空間,也許連呼吸一樣的空氣都有人疑神疑鬼是不是會傳染病毒。

  不過,他並不打算和余謹一起租房,畢竟,他想和齊嘯雲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只是這時候,他不太方便說出口。

  夏寧遠沒有告訴余謹齊嘯雲去找蕭毅的事,一方面並不確定是否能成,另一方面,余謹應該不會高興。

  “你走吧,我還想坐一會兒。”短暫的交談結束,兩人都沉默著不知該說什麼,余謹便直接下逐客令。

  夏寧遠差點習慣性地想留下,想想還是離開了。“小謹,如果有事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余謹背對著夏寧遠,漫不經心地看著護欄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說:“你能幫什麼忙?重新回到我身邊?”

  夏寧遠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小謹,我一直就沒有走,我們還是好兄弟。”

  “是嗎?”余謹呵呵笑了兩聲,只是怎麼聽都有些詭異。“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夏寧遠直覺余謹的狀態有些問題,可他無能為力。更何況,余謹說的話未必就是真正想表達的意思,他還沒自戀到認為余謹因為蕭毅而突然醒悟,又轉頭再愛上自己。

  如果人的感情是可以這樣輕易改變的,這世上也不會有那麼多癡男怨女,瓊瑤奶奶的言情本子也不會一再翻拍。

  讓夏寧遠稍感安慰的是,整個事件在往良性的方向發展。

  校方雖然覺得同性戀這件事影響很惡劣,但余謹好歹算是品學兼優,就算打了同學兩巴掌,也只是一般的糾紛,怎樣都不至於到勸退的地步。

  再者就是,這次事件中的另一個主人公蕭毅主動出來澄清:那句同性戀只是太過氣憤下脫口而出,並不是真的。

  蕭毅都這麼說了,校方領導就算有心追究也只能撒手,況且他們也不希望校內學生是同性戀這樣的傳聞影響學校聲譽,於是索性把事件壓了下來。

  但在處理蕭毅和余謹時,校方都採取了警告處分的方式,在各自的檔案上分別記了一過。

  也許對於蕭毅來說,他所受的處罰要更重些,這次記過直接影響了他下屆留任學生會會長的評分。

  只是相比起余謹所承受的惡意與排斥,很難說誰更慘。

  齊嘯雲並沒有主動說過與蕭毅談話過程如何,夏寧遠也就沒特意雲問。一開始只當是沒有效果,這時候一看,怎麼還能不知道齊嘯雲是認真出過力的。

  追問了幾次,齊嘯雲才有些複雜地說:“蕭毅也有點後悔,他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麼大”

  夏寧遠對蕭毅實在難有好感,不由替余謹抱不平:“如果不是他腳踏兩條船,余謹也不至於大庭廣眾之下給他難堪。”

  齊嘯雲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與夏寧遠分辨,他感覺得出來,蕭毅對余謹確實是有幾分真心的,否則不會在已經大失臉面的情況下還站出來替余謹澄清,只不過這真心有多久的保質期就難說了。而且蕭毅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心眼也許不壞,卻真的不是余謹的良配。

  說到底,感情的事外人無法插手,他們所能做的僅此而已。

  這場風暴最後在各方刻意的低調中平息了下來。

  有了蕭毅的當面澄清和校方的大力闢謠,雖然人們心中多少仍有疑惑,卻也對之前敵視余謹有了幾分歉意。

  余謹最後還是沒有搬出去租房,無論是從經濟還是其他方面考慮,他留在學校裡,能夠與舍友們融洽相處才是校方最想看到的。

  就連余謹系裡的輔導老師也悄悄地和余謹的舍友們打好了招呼,讓他們多幫助余謹,減輕誤解所帶來的傷害。

  對此,余謹暗自冷笑,但並不像以前那麼孤僻抵觸,漸漸地身邊也有了幾個經常來往的固定伙伴。

  無論是校方,還是夏寧遠都鬆了口氣。

  在逐漸來臨的冷空氣中,夏寧遠迎來了期末考試。

  考前那一個月的頭懸樑椎刺骨自不用說,上輩子夏寧遠絕對是勉強才能合格的主,而這一世有了齊嘯雲督促,夏寧遠是想偷懶都不好意思。

  齊嘯雲不是個死讀書的人,他天生頭腦聰明,又懂觸類旁通,上課也認真,複習起來毫無障礙。不僅如此,他還抽空幫夏寧遠劃重點,歸納主要脈絡,就沖這份心,夏寧遠也只能苦哈哈地用功了。

  等進了考場,夏寧遠才體會到苦盡甘來的滋味——雖然不可能道道題都眼熟,但大項的分數全都抓住了。

  考完試當天可以直接回家,但夏寧遠考慮到要帶齊嘯雲一起,就特意定了兩天後的火車票,這樣也好讓老媽做些準備。

  原本夏寧遠打算叫上余謹一起,可余謹並不領情,他的打工還沒有辭,準備等到接近年關的時候再回。

  既然如此,夏寧遠也只能先走一步。

  他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告訴余謹自己和齊嘯雲的關係,但想想似乎也沒多大必要,況且余謹剛經歷一段失敗的感情,這時候怎麼說看著都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還不如不提。

  等年關走訪親戚的時候,余謹一定會來給老媽拜年,到時候自然就明白了。

  夏寧遠想法單純,但他沒有想到,這個無心的決定在不久之後,竟使他和余謹本就緊張的關係更加糟糕。

  第十七章:旅途中的溫情

  夏寧遠的家位於一個二線城市,坐火車需要將近一天的時間。

  齊嘯雲家校都在一個城市,偶爾旅遊也只嘗試過大巴和飛機,對火車的認識僅限於電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準備什麼行李,最後居然收拾出一個大拖箱。

  一進火車站齊嘯雲就開始頭暈,被人流擠得搞不清楚方向,安檢、尋找候車室全靠有夏寧遠領著,要不絕對會在如蜘蛛網般錯蹤複雜的火車站裡迷路。

  夏寧遠看慣了齊嘯雲事事聰明,這時候不免覺得傻一點也很可愛,拉著齊嘯雲的手不由得又緊了緊。

  齊嘯雲原本覺得有些彆扭,可又擔心兩人會被人流沖散,也只好自欺欺人地當沒看到。

  幸虧這時候是學生返家的高峰期,人人都忙著趕路,根本沒人注意兩個男生居然手牽手毫無顧忌。

  好不容易擠上車,齊嘯雲覺得比打一場網球賽下來還辛苦。座位也不太舒服,車裡彌漫著泡面還有各種零食的氣味,各種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簡直吵得讓人崩潰。

  夏寧遠曾經坐過幾年後才會建設開通的動車,對慢車的速度和噪音也有些難忍,不過以現在的條件也只能坐火車——這時候的機場都離市區特別遠,高速也沒建好,比坐火車費事多了。

  由於學生票基本都是校方統一代訂,同一節車廂裡的基本都是學生,甚至還有不少本校的。

  出門在外,不管是老鄉還是校友都份外親切起來,雖然不認識,可只要面熟的,基本開口就不怕搭不上話。

  夏寧遠和齊嘯雲兩人個子高,長得也不錯,不管男女都愛來認識認識。當然,沖著齊嘯雲去的更多一些。

  可惜齊嘯雲一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根本不理會那些搭訕的傢伙們玻璃心碎了一地。

  坐火車其實是不大容易暈車的,因為車穩,速度慢,挺有點老牛拉破車的感覺,車廂裡的味道雖然不好,但車啟動後開了窗空氣自然就清新了。

  不過夏寧遠估計,齊嘯雲如果睡不著恐怕會很難熬,如果吃吃喝喝聊聊天,對時間的流逝就不那麼注意,而齊嘯雲對這些明顯都不感興趣。

  拒絕了對面兩個男生打牌消磨時間的邀請,夏寧遠隨手拿過在候車室買的報紙看了起來。

  老實說,夏寧遠挺想中個彩票什麼的,問題是重生前他根本沒關注過這些,上班就是老老實實地幹活,連股票也沒認識幾隻,小打小鬧或許可以,想發財那叫一個難。

  不管怎麼說聊勝於無吧……夏寧遠看著經濟版塊琢磨,記得他大學畢業那兩年,天朝股市欣欣向榮,簡直是有買必賺,不如趁著寒假把老媽手裡的存款搞一半出來做啟動資金,等下學期找個時間去證券公司開個戶頭好了。

  齊嘯雲大概是真的有點疲倦,火車啟動後沒多久居然睡著了,頭一歪就靠在了夏寧遠肩上。

  夏寧遠趁著周圍沒人注意悄悄捏了捏齊嘯雲的耳朵,齊嘯雲睡夢中不安地蹭動,有些不耐煩的表情怎麼看怎麼可愛。

  “你們感情真好,是認識很久的朋友吧?”為了方便打牌,那兩個男生不知道上哪換的座位,現在和夏寧遠他們面對面的是兩個其他學校的女生。

  夏寧遠下意識一驚,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了,抬頭一看,其中一個女生正無聊地看著窗外,和他說話的那個女生則是表情坦然地對他微笑……似乎沒什麼問題。

  “他這麼靠著你肯定很沉。”女生大概是看出了夏寧遠的疑惑,又解釋了一句。

  夏寧遠看著齊嘯雲幾乎把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壓過來,心裡也覺得好笑:“還好。”

  女生似乎很想和夏寧遠聊天,互相通了姓名、學校,又開始說些不著邊的事情。

  若是平時夏寧遠自然會講點風度,但現在他比較擔心會吵醒齊嘯雲,說話聲盡可能壓低,話也特別簡短。

  如此幾次,女生也察覺了夏寧遠的暗示,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也就不再搭話了。

  夏寧遠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他的心理年齡也不算小了,那個女生隱約的一絲好感還是能感覺出來的,不過他可沒有別的想法。

  火車喀嚓喀嚓慢騰騰地出了市區,風漸漸大了起來。

  夏寧遠看齊嘯雲沒有要醒的意思,又不想伸手關窗驚醒齊嘯雲,就把自己上車後就脫下的外套披在齊嘯雲身上。

  那位對夏寧遠頗有好感的女生倒是體貼,主動把窗關小了些,還問夏寧遠要不要幫忙泡面。

  這趟車是十一點半出發的,恰好趕上飯點,不過夏寧遠和齊嘯雲都不太喜歡泡面,因此上車前就趕場吃了頓早午飯,這時候完全沒有饑餓感。

  謝絕了女生的好意後,夏寧遠收起報紙,也閉目養神起來。

  不多久,火車上的餐車就過來了,車廂裡泡面的泡面,買盒飯的買盒飯,原本就喧鬧的車廂又熱鬧了幾分。

  齊嘯雲原本就睡得不熟,這時候直接被餐車上的打鈴聲驚醒了。他剛動,夏寧遠也睜開了眼睛,正好和齊嘯雲的眼睛看在一處。

  齊嘯雲臉上還是冷冰冷的,耳朵卻先紅了:“怎麼不叫醒我。”

  夏寧遠知道齊嘯雲是在不好意思靠肩膀的事,心裡暗笑嘴上卻不點破:“你可以再多睡一會兒,時間還長著呢。”

  齊嘯雲嘴角微勾,心情似乎很好的樣子,明明表情沒多大變動,卻讓人覺得瞬間柔和了起來。

  “對了,和家裡打電話說在外面過節了嗎?”夏寧遠突然想起寒假不比暑假,他光想著可以和齊嘯雲一起過春節,卻忘記了齊嘯雲可能也需要和自己的家人一起。

  前兩天齊嘯雲被教授拉去幫忙改卷,他只顧著緊張齊嘯雲會不會爽約,居然都沒注意這個問題。

  齊嘯雲的嘴角又撇了下去:“沒什麼好說的,外公在我高二的時候就去世了。”

  夏寧遠只知道齊嘯雲大致的家境——父母離異,都已再婚,卻從沒聽齊嘯雲認真說起過自己的情況。

  “我父母都有自己的小孩,哪邊都不太適合我去。從小我都和外公住在一起,他去世的頭兩年,倒是有打電話問我和誰一起過,我也不小了,不想插在他們中間,就說在對方那裡,時間一長,他們也就不怎麼問了。”齊嘯雲語氣淡然,似乎根本不在意。

  夏寧遠覺得有些心疼,默默地借著外套的掩護緊緊握住齊嘯雲的手。

  齊嘯雲感覺到了夏寧遠的情緒,回以一笑:“他們也不是不關心我,物質上都是盡力滿足,除了逢年過節,我們見面還算經常,而且我也沒什麼可讓他們擔心的。”

  的確如此,齊嘯雲學習好,運動神經不錯,人又有主見,似乎還懂得規劃自己的資產,也難怪父母不太操心。

  只是光有物質上的滿足,精神裡的缺失又怎麼能相提並論?

  火車在傍晚時分抵達一個臨時網站,對面的兩個女孩都得下車了。

  臨下車前對夏寧遠有好感的女孩還期期艾艾的,說什麼有空多聯繫,最後卻在齊嘯雲冰冷的視線中敗下陣來,連留下自己電話號碼的勇氣都沒有。

  夏寧遠看著齊嘯雲有些不爽瞪著窗外的樣子抑制不住地微笑,差點又忍不住想去咬齊嘯雲的耳朵,結果因為打牌的男生又坐回對面而放棄。

  午飯吃得太早,夏寧遠和齊嘯雲又不怎麼愛吃零食,這會兒早餓了。但是一聞到泡面的味,倆人都有種窒息的感覺,最後還是在餐車那裡買了兩份15元的盒飯解決。

  還別說,賣相雖然不佳,吃在嘴裡還挺香,最後居然消滅得乾乾淨淨。

  兩人都不打牌就瞎聊打發時間。齊嘯雲大概是真的覺得坐火車很新奇,智商就像倒退了一個等級,總能問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問題,很有點說冷笑話的樣子,但仔細看他表情,卻真的是一本正經。

  夏寧遠難得享受一把被齊嘯雲仰望的感覺,不厭其煩地解釋,還不時穿插點笑話什麼的,只是他實在嘴笨,笑話說得不夠生動也就算了,往往還沒說完自己先哈哈傻笑,而旁聽的人卻不知所云。

  齊嘯雲也不點破,嘴角始終上彎,本來就帥氣的臉跟打了特效似的招人。

  對面兩個男生既想笑又痛苦,笑的是夏寧遠那搞笑的表情,痛苦的是,那些笑話真的一點也不好笑啊,冷死人了。

  夏寧遠和齊嘯雲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講得熱鬧,對面兩個男生到底忍不住默默的另找了倆座位。

  到了半夜,火車上又下了一撥人,重新再上來一撥,放眼望去再沒一個臉熟,學生基本看不到了,車廂裡好些都是臨近冬天結伴回家的工人。

  為了避免人雜生亂,夏寧遠和齊嘯雲輪流休息看管倆人的行李。

  都說在情侶在外旅遊時很容易増近感情,夏寧遠覺得似乎挺有道理——周圍全是陌生人,只有他們倆人是互相認識彼此,手握著手,肩並肩坐在一起,仿佛心靈都無比貼近。

  坐鋪並不舒服,這一夜過去無論是夏寧遠還是齊嘯雲都有點疲倦,第二天早晨刷牙洗漱的時候,兩人都被對方頭髮零亂臉上冒油的樣子驚住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笑,到最後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都傻乎乎地越握越緊,捨不得放開。

  “好像做夢一樣。”齊嘯雲看著窗外,眼神有些迷離,不知是在感嘆第一次坐火車,還是跟著夏寧遠回家。

  車廂裡頭人來了又走,像他們一樣前往終點站的只是少部份人。

  齊嘯雲和夏寧遠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起看著窗外風景疾退,手則從桌子底下穿過,悄悄的糾纏。

  第十八章:回家

  隨著火車緩慢駛入終點站停下,夏寧遠的心情也有些激動起來。

  重生之後他還沒有見過老媽,上一輩子光因為余謹就心力交瘁了,到死都沒達成接老媽來自己工作的城市居住這個心願,這會兒想想都覺得心酸。

  回來之前夏寧遠特意打電話交待過不用接,沒想到下車的時候,還是在月臺看到了夏媽媽的身影。

  “媽!”夏寧遠先是一愣,隨後就激動得直招手,差點就要丟下行李直撲過去了。

  這輩子不過是一學期沒見,夏寧遠聯想起上一世,總覺得過了好長好長時間,看著老媽鬢角微白,眼圈頓時就紅了。

  “小遠。”夏媽媽也很高興,但看到兒子眼圈發紅卻是有些好笑起來:“多大的人了,還掉金豆啊,別讓你朋友笑話!”

  齊嘯雲看看夏媽媽,再看看夏寧遠,嘴角一揚,特有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阿姨好,我是齊嘯雲。”

  夏寧遠傻眼了,他事先打電話給夏媽媽說了很多齊嘯雲的事情,尤其強調了齊嘯雲因為家庭原因性格比較冷淡,沒想到打了一堆預防針,結果卻用不上。

  看著齊嘯雲在夏媽媽面前一反常態,居然溫和斯文,還時不時笑一笑的樣子,把老媽哄得高高興興,夏寧遠大腦當機了。

  “小遠,人家來做客的,你也不幫忙拎行李。”長得漂亮的總是比較吃香,夏媽媽雖然有點奇怪齊嘯雲和夏寧遠描述的一點也不像,但打從心眼裡很滿意這個男孩子。

  以前她覺得余謹和兒子挺相配,余謹人是聰明,但過剛易折,兒子只是憨了點,又沒傻,還懂體貼人,算是互補了,現在看到齊嘯雲,那完全是高攀的感覺了,就跟揀了個寶似的。

  這麼說有點搞笑,雖然長輩們總是在念叨著門當戶對,可到底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的另一半能更優秀些,畢竟看自家孩子總是好的。

  齊嘯雲連忙謙讓:“阿姨,不用麻煩,我身體好著呢。”

  夏媽媽嗔道:“那也是客人,小遠個子又不是白長的,皮糙肉厚累不著!”

  夏寧遠立刻大滿地咕噥:“這也太偏心了……”

  “說什麼呢?”夏媽媽一豎眉毛,夏寧遠就老實了,直接去搶齊嘯雲手裡的拖箱,那狗腿樣逗得夏媽媽失笑不已。

  “小謹呢?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夏媽媽並不是次次都有空來接人,但自家兒子的習慣還是很清楚的。

  “他還要打工,年前會回。”夏寧遠有些不安地偷瞄齊嘯雲,見他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這才安下心來。

  “唉,小謹這孩子也太要強了。”夏媽媽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夏寧遠也沉默了下來。

  余謹小時候是在親戚家輪流住的,稍大些的時候,他的叔叔沒能生出個兒子就趕上了計劃生育,因此是有心想把余謹當成半個兒子來養,這才使得余謹終於安定了下來。

  只可惜余謹的嬸嬸太精明了些,一心防著余謹,余謹叔叔又有點懦弱,最後收養的事不了了之。

  余謹又不是傻子,他在叔叔家裡愈發的沉默,絕不添飯,吃菜也只夾自己面前的。夏寧遠曾因是余謹朋友被他叔叔請回家吃過飯,當時看得心酸死了。

  越是如此,余謹的叔叔就越疼惜余謹,甚至還悄悄替余謹存了筆錢當老婆本,只不過這時候的余謹應該還不知道。

  夏寧遠想到上一世余謹接到叔叔遺囑時表情,不由得也嘆了口氣。

  這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哪裡就是那麼簡單可說清的。夏寧遠知道余謹心裡有些恨自己的親戚,可換一方面想想,大家也就是普通人,想養好一個都不容易,更何況硬是多出一個人來,別說什麼愛不愛的,能保證吃飽穿暖都很為難了。

  “嘯雲,你是和小遠住一間呢?還是住客房?”夏媽媽突然把話題轉向了一個詭異的方向。“我看和小遠住一間好了,客房那邊小謹偶爾會過來住。”

  夏媽媽是真沒多想,她根本就不懂男的和男的能做些什麼,只是隱約的知道確實有同性戀這種存在。

  她那個年代的人自由戀愛的都不多,婚後也是相敬如賓,特別是生了孩子後,光顧著辛苦養孩子,對那方面的需求實在不高,因此更是把夏寧遠和齊嘯雲當做搭伙生活就完事了,放在一塊毫無壓力。

  夏寧遠當場就噎了一下,他一開始就打算讓齊嘯雲和自己住一間,但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沒想到夏媽媽居然替他說了。

  他家是大三房,夏媽媽一間,他一間,剩下的一間說是客房其實都快成余謹的專用臥室了——夏媽媽那邊的親戚都不在這個城市,除了余謹,基本不會有其他人來拜訪了。

  其實早些年夏寧遠家才二室一廳,傳統的小戶型,地理位置也沒現在好。

  雖說是因為要帶孩子,所以房子判給了夏媽媽,但現金存款都對半分,夏寧遠那個管種不管養的老爸就沒再給撫養費。

  夏媽媽上山下鄉後分配的工廠效益不太好,一開始日子挺苦的。

  她雖然才高中文憑,人卻挺有遠見,一邊帶孩子一邊還參加了成人高考,本想著做條退路,沒想到竟順順利利混成大專生了。

  後來廠裡改革又吸引人才又改進技術的,那個年代專科生挺吃香,廠裡都招不來人,一看老職工裡出了個人才,立馬就提成基層管理,薪水頓時翻了一倍。

  貸款買房大約也是那時候熱門起來的,老百姓們都在觀望,夏媽媽卻一咬牙,把舊房子賣了,分期換了套大三房。

  於是剛寬鬆些的日子又緊巴了起來,要不是後來夏媽媽又在電大考到了本科證,廠裡領導把她再往上提了兩級,夏寧遠的童年基本就灰色了。

  當時旁人都挺不理解的,不知道夏媽媽圖什麼,就連夏寧遠也是後來才明白,夏媽媽是怕將來他娶老婆買不起房子呢。

  也許是吃夠了苦,夏媽媽對夏寧遠的要求不太苛刻,基本半放養。在她的想法裡,只要能考個本科生出來,有手有腳的怎麼也餓不死,能活得開開心心就很好。

  夏寧遠深受這個觀念的影響,他前輩子也是一直抱著這種想法,若不是因為余謹,他估計只會上個本地的二三流大學。就連工作後,他也僅是按部就班的做事,絕不多做,老老實實領份工資,連買個鑽戒也得攢攢攢。

  這麼一想,夏寧遠其實挺感激余謹的。誰年青的時候不犯傻做點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呢?要是沒有當初對余謹的執著,也就沒有機會認識齊嘯雲了。

  如今夏寧遠還是覺得老媽的想法沒錯,只是他的人生規劃和上輩子已經產生了分歧——他覺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些,為齊嘯雲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也想讓老媽輕鬆愉快地度過晚年。

  過去的經歷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夏寧遠挺為老媽自豪的,話雖如此,當他聽到老媽對著齊嘯雲憶苦思甜還是有點囧。

  夏寧遠的家離市中心不遠,交通十分便利,從火車站過去有好幾路直達的公交。

  從坐上公交開始,一路上,夏媽媽簡直就把齊嘯雲當成是正牌兒媳了,家裡的老底幾乎全揭,就差沒赤裸裸地說有多少存款,吸引“兒媳”了。

  什麼小時候的糗事啊,各種調皮啊,夏媽媽更是毫不留情,一點沒保底。幸虧她還知道自己兒子以前喜歡余謹,在齊嘯雲面前沒有多提,否則夏寧遠真想捂臉淚奔。

  痛苦地忍受了一路碎碎念,回到社區,還得接著爬八層樓,夏寧遠看著自己老媽完全沒有同情心地拉著齊嘯雲上樓,把行李和自己甩在後頭,心情悲憤欲絕。

  這時候建的房子都狡猾地卡在八層,因此沒有電梯,夏寧遠惆悵了一會兒,還是得老老實實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一半,夏寧遠正拉風箱似的喘,就見齊嘯雲似笑非笑地從樓梯上下來。

  “體力不太行啊!”齊嘯雲一臉挑剔地看著夏寧遠,眼睛裡卻滿是笑意。

  說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說不行!夏寧遠頓時來勁,健步如飛地往上沖,硬是一口氣上到了頂層。

  門開著,夏媽媽看到夏寧遠滿頭大汗有些納悶:“嘯雲說去接你了啊。”

  夏寧遠一口氣沒提上來,就聽齊嘯雲在身後悶笑:“小遠硬是不讓我幫。”

  ……原來齊嘯雲還會小心眼的,夏寧遠也不知道該哭還是笑了。

  夏媽媽在出門之前就煲上了湯,這會兒正好出鍋。她讓夏寧遠和齊嘯雲先去洗澡去乏,自己則忙著把湯盛出來放涼,同時還得準備中午的食材。

  夏寧遠先領著齊嘯雲去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擠眉弄眼笑道:“一起洗?”

  齊嘯雲一臉淡定:“好啊。”

  “……”夏寧遠總算體會到搬石頭砸自己腳是什麼感覺了,就算齊嘯雲肯,他也不敢啊,老媽雖然接受了齊嘯雲,可在她眼皮子底下這樣那樣,不找死麼。

  雖然他也挺想和齊嘯雲一起洗澡的……夏寧遠想到前兩回噴鼻血地慘狀,果斷地杜絕了不良念頭。

  接下來的一切似乎都很完美:夏媽媽認可了齊嘯雲的存在,而齊嘯雲也很喜歡夏媽媽。他會不厭其煩地聽夏媽媽嘮叨一些瑣事,甚至還挺認真的幫忙分析,令夏媽媽大贊齊嘯雲懂事。

  夏寧遠雖然挺樂意他們相處愉快,但天天把他撂在一邊算怎麼回事?

  幸好夏媽媽還沒退休,接人也不過請了兩天的假,就算不捨,隔天也只能無奈的按時上下班了。

  這樣一來,夏寧遠和齊嘯雲幾乎等於是處於無人看管的放風狀態,前面老媽剛出門,後面夏寧遠就嗷嗷叫著差點把齊嘯雲就地撲倒。

  可惜夏寧遠忘記了齊嘯雲的運動神經同樣發達,甚至更加靈敏,便宜沒占到,反而被齊嘯雲絆到地下去了。

  不過夏寧遠也沒吃虧,裝著摔到的樣子騙齊嘯雲來扶,然後一使力把齊嘯雲也拉到地下抱住來回滾。

  齊嘯雲比較愛乾淨,當場就氣得給夏寧遠一個撩陰腳,不過夏寧遠也不傻,直接找准了嘴巴用力親,親得兩人都有點血氣上湧,才慌慌張地分開。

  接下來的時間,夏寧遠帶著齊嘯雲把市區那幾處勉強稱得上是景點的地方簡單逛了一遍,然後帶著齊嘯雲去菜市場買菜。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夏寧遠雖然沒吃過什麼苦,但單親家庭總是有些不便,他從小就開始做事了,別說買菜,就連縫被套都會。

  看著夏寧遠擠在人頭攢動的攤位前熟練的討價還價,齊嘯雲覺得既新奇又有趣。

  等買完了菜,夏寧遠才發現齊嘯雲看自己的眼光居然有點……崇拜?!

  “你怎麼知道XX市場番茄的價格比他喊的便宜?”齊嘯雲挺認真的當回事。

  夏寧遠黑線:“我胡說的。討價還價不都這樣嗎?”

  “……”齊嘯雲一臉幻滅。

  第十九章:隱藏的矛盾

  之後幾天的太陽都特別好,想想再過不到一個月就是春節,夏寧遠便拉著齊嘯雲一起大掃除,完了還拆洗被套,把櫃子裡的陳年衣物都拖出來翻曬。

  齊嘯雲本身是不愛幹這些的,不過基於習慣,一旦做起事來絕對認真,以致於夏寧遠每次看到他一本正經地翻枕頭和被子,還特較勁地數翻了幾次,都忍不住捏著他的耳朵親他。

  齊嘯雲始終不習慣這樣的親密。在學校裡時顧忌很多,偷偷摸摸的在一起雖然甜蜜,但往往只是一觸即分,激烈卻短暫。

  現在身於夏寧遠家裡,就如同呆在一個隱私的絕對安全的環境中,每次親近都變得纏綿舒緩起來,心跳得更快,整個人像是要沉醉其中,簡直恨不得不要醒過來。

  他們站在陽臺上,躲在晾曬的被子下長久地擁吻著,那輕微的窒息感使兩人都有些暈眩,抱著對方的手不斷的用力,卻總覺得不夠。

  夜裡躺在一張床上時,他們也會悄悄地摸索對方的身體,樂此不疲。

  但是他們始終沒有更進一步。不是沒有機會,只是兩人都覺得還太早——如果現在做了更多,那麼之後兩年校園生涯該怎麼度過?

  當然,真的有心想在學校裡做什麼並不難,特別對於兩個男性來說,不存在什麼貞操問題,也不可能懷孕,這使放縱變得輕易。

  但不管是夏寧遠還是齊嘯雲都不是追求短暫刺激的人,他們更習慣長遠規劃,為未來做打算。

  更何況余謹的事情就像提前敲了個警鐘,他們都意識到萬一在學校裡出了什麼問題,所造成影響將遠遠超過想像的程度,他們還沒有能力與整個校園對抗。

  那麼最好的做法,就是忍耐。

  就好比有一盆水果放在面前,夏寧遠和齊嘯雲都會選擇從最差的那顆吃起,這樣留到最後的一定是最甜美的。

  從某一方面來說,他們的確很相配。

  隨著春節一天天接近,夏寧遠和齊嘯雲開始按著夏媽媽開出的清單採購起年貨來——乾貨點心零嘴可以先買,新鮮的雞鴨魚肉等儘量押後。

  事實證明,當齊嘯雲嚴肅對待某件事情的時候,就一定能做好。除了最開始對討價還價的不適應外,他很快就迅速進化,很多時候,他拿到的價格比夏寧遠還低。

  這主要歸功於齊嘯雲板著臉的時候氣場超強,賣菜的大叔大嬸們都覺得這個冷冰冰的小伙子不好惹,剛開口就矮了半截,價也不敢抬,最後幾乎是送瘟神一樣盼著齊嘯雲早買完早走人。

  夏寧遠很悲劇地發現自己的作用幾乎被削弱到了最低。

  到了農曆二十八那天,夏寧遠按老媽的意思給余謹打了電話,讓他年三十那天過來吃午飯。

  其實這可以說是老習慣了,余謹再怎麼樣也和親戚們血濃於水,哪怕彼此心裡都有疙瘩,年夜飯還是得在一塊吃。

  不過夏媽媽自從認了余謹做乾兒子,年年都喊余謹一起吃中午這頓,余謹叔叔也知道余謹更願呆在夏寧遠家,就默許了。

  夏寧遠直接往余謹叔叔家裡打的電話,余謹果然已經回來了。他在電話裡的聲音有些清冷,並不顯得多麼高興,不過說到夏媽媽的時候,語氣明顯柔和許多,並且答應一定會到。

  以前他們通電話總是夏寧遠不想掛機,如今卻有些不一樣了,夏寧遠不知道說什麼好,想掛機吧可對面余謹也不說掛,就那麼沉默的提著電話筒,夏寧遠不知怎麼的就覺得自己有些開不了口。

  “……先這樣吧。”最後還是余謹先掛的電話,不過夏寧遠在他掛機前聽到似乎有女人吵吵鬧鬧的聲音,只是沒聽清在說什麼。

  說起來也奇怪,以前只要能和余謹說上話就很開心,如今夏寧遠卻覺得每次與余謹說話都很壓抑。

  有時就算出於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想關心一下,只要想到余謹曾經強烈地抗拒這些關心,又覺得或許他什麼都不該做,至少不會惹得余謹更加討厭。

  掛了電話,夏寧遠看到客廳裡正在幫老媽剝蓮子的齊嘯雲,不自覺地就微笑起來,略有些陰鬱的情緒一掃而空。

  經過這麼多事,他和余謹之間的羈絆已經斷了,余謹到底有沒有喜歡過自己,現在喜歡著誰,他都不再介意。

  至於說幫助余謹,似乎也沒必要。他雖然重生了一回,卻不見得更加聰明,更何況因為蝴蝶效應,他連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都看不清,更不要說余謹了。

  想來憑余謹的智商,也輪不到他來畫蛇添足。

  夏寧遠不是個絕情的人,有的時候甚至有點濫好心,重生後嘴上說著不再管余謹,但到底不忍心。

  否則知道余謹出事後,他也不會去找余謹談心。當然,事實證明他確實多此一舉。

  而經過剛才的相對無言,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一個人的能力有限,只能把精力投在對自己最重要的人身上,他不是能力強大的救世主,也不可能博愛的把關心分給每一個人。

  而且,余謹並不是真的那麼需要別人同情——想想默默替他攢老婆本的叔叔,再想想上一輩子自己亦步亦趨,這些余謹都不在乎,也不覺得感激,甚至還令他覺得自尊受傷。

  將一個與自己糾纏了十幾年的人完全從心中剝離,並不那麼容易,但到了今天,夏寧遠終於覺得自己確實已經邁過那道坎了。

  夜裡,夏寧遠悄悄在齊嘯雲耳邊感慨:“嘯雲,現在我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在戀愛。”

  “那你以前都在養兒子?”齊嘯雲住在夏家這麼多天,林林總總也從夏媽媽那聽到不少余謹的事情,對於夏寧遠在余謹面前的“二十四孝”表現不能說完全釋懷,卻也能嘲諷一二了。

  夏寧遠先是一愣,冥思苦想一番,居然覺得確實有點像,他頓時大受打擊。

  第二天是農曆二十九,夏媽媽的廠裡正式開始放長假,她一大清早就去菜市場添補沒購齊的海產鮮品,把貼春聯和福字及其他年飾的活都留給夏寧遠。

  余謹來的時候夏寧遠正爬著梯子在門框頂上貼橫聯,齊嘯雲站在下頭指示。

  “左邊點,歪了,右邊上抬一些,多了,再下來一點……”齊嘯雲也不知道是逗夏寧遠還是認真在比劃。

  夏寧遠自己怎麼看都是正的,但還是按著齊嘯雲的話調來調去:“怎麼樣?好點沒?……嘯雲?……”

  齊嘯雲久久沒吭聲,夏寧遠只好冒著摔下來的風險,扭著上半身往下看——余謹提著個不小的行李袋,正一臉不快地看著齊嘯雲,而齊嘯雲面無表情地任他看,既不動也不說話。

  “他怎麼在這裡?”余謹看夏寧遠回頭,語氣挺沖地說。

  夏寧遠心裡一陣不舒服,也不管春聯歪不歪了,轉身慢騰騰地從梯子上下來。“嘯雲是我請來做客的。”

  余謹從頭到腳都在表現不高興的情緒,但他並沒有發作,而是推開夏寧遠進了門。“乾媽呢?”

  齊嘯雲不動聲色地瞥了夏寧遠一眼,也準備進門。

  夏寧遠悄悄拉住齊嘯雲的手,怒力以眼神示意自己的堅貞與忠誠,頭也沒回地應了句:“她說今年人多,東西不太夠,再去添點兒。”

  余謹“哦”了一聲,就像來到自己家一樣,拎著行李袋直接去了客房,自顧自的整理,也不和齊嘯雲夏寧遠說話。

  齊嘯雲眼神深沉,但看到夏寧遠眼巴巴想表忠心又有點不敢的樣子,心裡就很好笑。如果給夏寧遠插上尾巴,這傢伙絕對會搖著賣萌。

  他倒不是生氣。夏寧遠和余謹之間的故事都可以追溯到孩提時代了,現在去較勁也沒用,只不過他相信夏寧遠,卻對余謹這個人有著本能的戒備。

  嚴格說起來,余謹住的客房是除主臥以外最好的房間,因為不僅跟主臥同樣朝向,還多個陽臺。

  夏媽媽之所以空出這間完全是為了平時收曬衣物和四大件方便,夏寧遠就這麼被趕到客廳與主臥之間稍小一些的房間去了。

  夏寧遠怕齊嘯雲有想法,傻了吧唧的解釋,見齊嘯雲面無表情,急得抓耳撓腮,實在好玩。

  “……”齊嘯雲看了好天好戲,才悠悠道:“那你的意思是,其實你想和余謹住一間?”

  夏寧遠呆了半天才想明白齊嘯雲在調侃自己,正想再解釋幾句,齊嘯雲已經懶洋洋回房間休息去了。

  由於夏寧遠家的三間臥室都是同一朝向,於是三個門恰好圍成個玄關,不管進哪間都得經過這裡。

  齊嘯雲回房間正好碰上余謹出來,余謹自然是沒好臉色,甚至在注意到齊嘯雲進的是夏寧遠的房間時,明顯露出一絲敵意。

  而齊嘯雲也不是悶頭吃虧的主,他嘴角一勾,似大度地微笑了一下,還點了點頭,也不說話,轉身就進了房間,順手關上門。一切都很自然,水到渠成。

  余謹頓時氣得臉色發青。他也許夠傲夠冷,可在齊嘯雲那看似友好實則疏遠的笑容下完全不值一提。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夏寧遠跟過來的時候,只看到齊嘯雲進門,然後就對上了余謹難看的臉色。

  余謹冷哼了一聲,也轉身回房間去了,門關得有點重……

  夏寧遠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不過兩相權衡之下,他的小聰明終於發揮了作用:不去觸余謹的黴頭,回自己房間和齊嘯雲溝通感情。

  本想著余謹只是比較敏感,畢竟和齊嘯雲並不認識,要一下子熟絡起來不太可能。再加上余謹算是把自己當成了半個夏家人,而他又還沒有正式介紹齊嘯雲是以什麼身份來做客的,有些防備也很正常。

  夏寧遠自以為想得透徹,實際上過於簡單了。

  余謹和齊嘯雲以前並沒有機會直接面對,他們有些相似的地方,但無論從人生觀價值觀各方面都毫無共鳴,這註定了兩人之間的不對盤。

  更何況,余謹因為親情的缺失,骨子裡有種強烈的佔有欲,只是他比較悶,不怎麼表現出來。

  夏寧遠和夏媽媽都只有一個。這意味著,余謹與齊嘯雲存在著不可磨合的衝突。

  他不可能喜歡齊嘯雲,甚至是厭惡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看到另一個自己,特別是,另一個自己更加優秀。

  第二十章:心態變化

  夏媽媽見余謹提早過來自然高興,她看著余謹從小長大,就算和兒子沒別的可能了,仍然打從心底地疼他。

  一聽說余謹提早過來是因為余謹嬸嬸又在吵鬧不休,夏媽媽忍不住就多問了兩句,余謹一開始並不想說,可禁不住夏媽媽再三追問,也只好實說嬸嬸又在嫌棄他叔不會賺錢,沒本事,兩人吵著還動了手,就差上房揭瓦了……

  如果沒外人在場,那也就是一般的家庭矛盾,可特意當著余謹的面大幹一場就明顯是在含沙射影了。

  也是,余謹他叔到這個年紀已經不可能再生一個了,嬸嬸其實也清楚。只是余謹多留在這家裡一天,就明擺著余謹叔叔是有意讓他給自己養老,那麼娶媳婦這筆不小的開銷肯定就得擔,將來十有八九還得和他們住在一起。

  雖然年青人總喊著要獨立,可若是沒什麼背景,這得多少年才買得起房?娶得起媳婦?

  人的心總是偏的。嬸嬸本身對余謹也挑不出什麼毛病,悶點就悶點,長輩們都喜歡聽話的孩子。

  如果真是自己兒子,就憑那長相還有學習成績,肯定掏心窩子地疼。

  問題就在於不是,她一門心思想的是給自己女兒多留點嫁妝,將來嫁了人也好挺著腰杆說話。

  若是余謹家裡還有人,那麼幫襯點也無所謂,總有回報的,現在硬生生要從家裡分出一份來,她是怎麼也忍不下這口氣。

  以前余謹還小,嬸嬸再鬧也不可能過份,說出去要被人戳脊樑骨的,可看著女兒和余謹一天天都大了,嬸嬸自然也按捺不住了,有點苗頭就能燎起大火來。

  夏媽媽連嘆造孽,握著余謹的手重重地拍著。“小謹,就住在乾媽這裡,今年不回去了。當著小輩的面就撒潑,也不嫌丟人。”

  余謹乖乖地應了聲,抱著夏媽媽直喊乾媽,喊得夏媽媽眼圈都紅了。

  夏寧遠聽了心裡也犯堵,上一世余謹從沒說起這件事,也許發生了也許沒有,但聽到了總歸不是滋味。相比起來,他的確幸福太多了。

  齊嘯雲似乎感覺到了夏寧遠的心情,安慰似的捏了捏他的手。

  夏寧遠看著齊嘯雲微微一笑,他現在已經不覺得余謹多麼淒涼,多麼需要別人的説明與關懷。這世上可憐的人何其之多,只是不見得就有機會讓人知道。

  像齊嘯雲說起自己的事總是輕描淡定,可沒有親身經歷的人永遠體會不了其中的心酸。

  人生不就是這麼回事?有苦有甜。想永遠讓人覺得可憐還是奮起改變,不過一念之間。

  這一年春節,夏媽媽過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開心。稍顯冷清的家裡多了個人,似乎就熱鬧許多了。

  雖然齊嘯雲和余謹暗暗較著勁,可夏媽媽那遺傳給夏寧遠的粗神經卻是一點也沒發覺。

  事實上,夏媽媽對齊嘯雲會更好一些。畢竟,她想著兒子未來就得和這個人一起過了,她不能陪兒子一輩子,當然得替兒子牢牢抓住人。

  夏媽媽心裡這麼想,夾菜第一筷子就一定是給齊嘯雲,盛湯也必是頭一碗。

  余謹開玩笑地對夏媽媽撒嬌:“乾媽,你不疼我了。”

  夏媽媽還樂呵呵地說:“哪的話,人家嘯雲是來做客的,你和小遠都是自家人,還客氣什麼。”

  余謹聽了這話舒坦了,夏寧遠卻是悄悄瞟了老媽一眼,只見老媽對自己眨眨眼睛,他頓時悟了。

  要不說夏媽媽也能成本科生呢?她當然也有點小聰明。

  在夏媽媽的想法裡,之前夏寧遠說喜歡余謹,這才過了沒多久,哪怕余謹心裡有人了,這時候當面說破總有點理虧的感覺。

  再說了,這麼多年的相處,余謹也算半個夏家人,感情也是有的。她知道余謹心思重,又好強,萬一要覺得自己兒子耍他玩,那真是六月飛雪了。

  如果余謹能自己明白過來,那就再好不過。

  夏寧遠也覺得時機不太好,而且特意當著夏媽媽的面,向余謹介紹兩人關係算怎麼回事呢?

  余謹已經明確表示不喜歡他,他這麼一介紹就顯得好像是做給余謹看一樣,可不介紹吧,余謹怎麼就一點都沒看出來呢?

  夏寧遠覺得很麻煩,不過他更怕齊嘯雲委屈。這麼想著,他也給齊嘯雲夾了塊排骨。

  齊嘯雲很自然地接過排骨,寵辱不驚,吃完,似乎沒注意到余謹的小得意一樣,微笑著替夏媽媽夾了一筷子菜——不知是不是有意的,那道菜雖然離夏媽媽遠,卻是夏媽媽最喜歡吃的。

  夏媽媽高興得臉直放光,雖然嘴上沒多說什麼,給齊嘯雲夾菜的頻率又高了幾分。

  余謹雖然還是笑著,眼睛裡卻明顯沒有笑意了。

  大約是齊嘯雲小時候與老人一起生活的經歷造就的,他很擅長與長輩相處。

  不同於平時的冰冷高傲,雖然不是很多話,也沒什麼裝傻賣萌討好的舉動,但他極有耐心,能連續一兩小時聽著不知重複多少次的嘮叨,而且次次都讓人覺得他聽得很認真。

  夏媽媽無疑喜歡齊嘯雲,而且是越來越滿意,就算是有余謹在面前,她心中的天平也漸漸往齊嘯雲那邊傾斜了過去。

  這種變化很微妙,余謹不是感覺不到,他的情緒越來越暴戾,但仍然很好地隱藏在俊秀的臉龐下。

  在夏媽媽面前,他還是保持住了笑容,和夏寧遠有說有笑,與齊嘯雲更是和和氣氣,私下卻連一句話也沒和齊嘯雲說過。

  夏寧遠心裡有氣,差點就想質問余謹到底什麼意思,但齊嘯雲若有所思的一句話卻點醒了他。

  “或許,他只是覺得自己的親人被搶走了。”

  夏寧遠沉默了,最後選擇什麼也不說,余謹想擺臉色就任他擺。

  這就好比媳婦碰上小姑,總得磨擦磨擦才正常。余謹是親人,齊嘯雲是愛人,親人不能傷害,但夏寧遠可以選擇陪愛人站在一起,勇於面對一切難題。

  當然,齊嘯雲有些話是不會說的,比如余謹對夏家的渴求遠超過了夏寧遠想像的程度,又比如余謹對齊嘯雲並不只是單純的戒備防範,那一閃即逝的嫉妒就連余謹自己恐怕也察覺不到。

  無論如何,從余謹選擇了蕭毅開始,他與夏寧遠之間就永遠沒有了可能。

  就好比兩條悖向而行的道路,走得越久,就越不可能想到回頭。

  而事實上,另一條道路上或許有著更令人陶醉的風景,只是沒有機會見到,於是一再告訴自己,腳下的路沒有錯,另一條路一定不適合我。

  喜歡過蕭毅那樣的人,就連余謹自己也不會相信,他或許也是有那麼一點喜歡夏寧遠的,他們缺乏的是一個催化的契機,更是命運的眷顧。

  余謹在夏寧遠家總共也就呆了一個星期,初五那天就拎著行李袋坐上了回校的火車——他之前打工的店主為人厚道,余謹不想失去這份工作,於是答應了初七就恢復出工。

  天有些冷,余謹趕著買票得早出門,夏媽媽就沒有去送,在門口依依不捨了好一會兒才放行。

  夏寧遠自然是被夏媽媽趕出來幫余謹拎行李,不過就算沒有這茬,夏寧遠也想單獨和余謹談談。

  余謹似乎感覺到了夏寧遠有話要說,一路上都沒有吭聲,只是沉默地看著公交車窗外的風景。

  夏寧遠對余謹的抗拒似懂非懂,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趁著座位周圍人少了一些的時候抓緊機會。“小謹,嗯,我和齊嘯雲在一起了……”

  “……”余謹沒有回答,依舊看著窗外,透明的玻璃上,他的倒影有些模糊。

  “本來想一起回家的時候介紹你們認識,結果你還得打工。”夏寧遠試圖緩解余謹對齊嘯雲的不滿,從他聽了齊嘯雲的猜想開始,他就覺得自己應該做好調節人的工作,而不能讓家庭矛盾升級。

  電影電視裡頭不都這麼演的麼?媳婦和小姑的戰爭如果不妥善處理,那也是能掀起世界大戰的。

  “乾媽也知道了?”余謹悄悄握緊了拳頭。

  夏寧遠輕輕嗯了一聲,他想到老媽一直以來的支持,心裡覺得暖暖的。

  “你果然沒變,什麼都愛和乾媽說。”余謹嗤笑一聲,不過憑語氣聽不出是什麼想法。

  夏寧遠剛想反駁說自己就這麼一個媽,不和她說和誰說,再一想余謹過世的父母,又把那句話咽了下去。

  “你喜歡誰不用向我報告!”余謹垂眼掩去了所有情緒,輕聲道:“小遠,要說也是我對不起你。”

  夏寧遠被余謹難得的示弱驚住了,好半天才擺手搖頭:“小謹,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我腦子笨,以前做了很多讓你討厭的事情,是我該說對不起。”

  余謹突然抬頭微笑起來:“你看,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這副沒主見的樣子,做了就做了,有什麼好怕的,你如果問心無愧,管別人怎麼樣呢?”

  夏寧遠知道自己的毛病,不過聽余謹這麼直接還是有些受傷。但換個角度想想,他們之間的事情應該算是揭過了,又覺得鬆了口氣。

  “……”余謹看著夏寧遠如釋重負的表情,說不出的心煩:“齊嘯雲和你處得怎麼樣?”

  “他,很好。”夏寧遠笑得很幸福,他有很多話想說,恨不能讓所有人知道齊嘯雲好在哪裡,可又有些自私地希望那些好只有自己知道,千言萬語最後只化成很好二字。

  余謹微微皺眉:“小遠,齊嘯雲那樣的人,你恐怕……看看我和蕭毅,你想想吧。”

  話雖沒說完整,其意卻十分明顯,無非是想說夏寧遠把握不住那麼優秀的人。

  夏寧遠沒吭聲,他想說齊嘯雲不會這樣,不過心裡也有了點危機感。

  雖然他喜歡了就願意對那個人好,生活上的方方面面都能做到無微不至,可是最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他總不能讓齊嘯雲養吧?

  上輩子余謹是考進了政府機關下屬的一個研發所當公務員,工資不高,但很體面,說出去名頭是XX研究員,儘管連余謹都搞不明白天天記錄統計的資料是幹什麼用的。

  不過他喜歡數學,做得挺開心。

  相比之下,夏寧遠身處的行業正是飛速發展的時代,工資自然比余謹高,福利也不錯,只是以他的性格和能耐,也就只能一輩子領這份工資了。

  兩人一起生活倒沒特意計較這些,畢竟差距說大也不大。自然,夏寧遠向來主動承擔大部份開銷。

  如今這放在齊嘯雲身上就不大可行了。看人家隨身一個單反,家裡還一個……好幾處房產,每年能出國一趟……夏寧遠想哭,他重生前連護照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呢!

  以齊嘯雲的性格肯定是不介意這種差距,不然現在也不可能坐在夏寧遠家裡聽夏媽媽“念經”,夏寧遠覺得齊嘯雲似乎還挺享受這樣平凡的生活。

  可是,總不能因為這樣,他就裝什麼也不知道吧。他希望能以自己的能力保證齊嘯雲享受不變的生活品質,而不是降低標準來遷就自己。

  至少,他不該成為齊嘯雲的負擔。

  第二十一章:可以結婚?

  送走了余謹,夏寧遠一回家就避開齊嘯雲,拉著夏媽媽在廚房裡商量起大事來。

  夏寧遠雖然胸有成竹,但實際上想法並不成熟,他一開始想的是炒股,雖然記得的股票不多,但也有兩三隻奇跡股是耳熟能詳的,況且資金也少,買不了更多,盯准一兩隻就行。

  只是他衝動歸衝動,看看時間離股市轉好至少還有兩年,目前股價低是低,但必然盤桓很久,如果現在就把錢投進去,肯定會拖長套牢的時間。

  而且他該如何和老媽解釋自己對未來的把握?

  這時候的老百姓對股市還存在深深的畏懼感,港劇裡頭不少跳樓的商業大亨更使得本就低靡的股市如同一潭死水。

  人人說到股票基金都是聞風色變,那是有錢人才玩的遊戲,與後世全民皆股有著很大不同。

  夏媽媽還以為夏寧遠要說什麼大事,心裡一陣緊張,聽說是想拿錢出去炒股反而冷靜了下來。

  如果她還只是一個普通工人,此時鐵定是一口回絕。可自從她提了崗,見識多了,想法也有了不少變化。

  夏媽媽擠上管理層後,正趕上廠裡轉型的好時機,上市的時候管理層都是硬性分配股份,一開始大家挺不樂意出這筆錢,但久了就覺出好了,別的不說,就說每年分紅由少變多,那數目挺可觀的,看著都讓人合不攏嘴。

  夏媽媽是個善於操持的人,夏寧遠也還算乖,這些年下來林林總總竟積攢了十萬出頭。

  夏寧遠和夏媽媽之間幾乎是無話不談,但他也只知道老媽手裡有一筆錢,卻不知道這筆錢從哪裡來的。

  也難怪,夏媽媽自己也似懂非懂,索性不解釋。

  上一世夏寧遠買房的時機不好,雖然有了夏媽媽的資助,但房價也水漲船高,依舊只有觀望的份。

  既然如今入股市的時間不太對,夏寧遠便琢磨著是不是可以改成投資買房呢?

  想總是很容易,實際上還有很多難題。

  夏媽媽見兒子開始懂得為長遠打算了,心裡也略感寬慰,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她覺得夏寧遠想問題顯然不夠全面。

  十萬塊錢說多不多,一個單親家庭能剩出這數目是很不容易的。

  這筆錢如果在二線城市買套普通的商品房,足夠支付二分之一左右的現款,二手房那基本是直接拿下,可要是打算去夏寧遠讀書的城市購房就有些壓力了。

  夏媽媽自己又不花什麼錢,這筆錢原本就是留給兒子的。夏寧遠考上一本後,夏媽媽就開始暗自留心當地的房價,只是一來錢還少點,二來夏寧遠沒定準備在哪發展,夏媽媽也就按兵不動,想再多看看。

  她畢竟只是個普通的女人,魄力與智慧有限,所能看到的前景不可能太遠。

  這會兒夏寧遠把自己的想法一說,夏媽媽心思自然跟著活絡起來。

  “小遠,你要想清楚了,錢進了股市還能割肉,如果買了房,就很難出來了。”夏媽媽把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忍不住又提醒夏寧遠。“而且我現在的年紀也不好貸款,分期的時間不能太長,你又沒工作,不可能以個人名義申請,想買好地段估計不行。”

  夏媽媽畢竟是在二線城市工作,廠裡效益雖然不錯,但工資水準與一線城市的差距仍然很大。

  再說夏寧遠的學費、生活費都得要錢,平時也得留一筆應急的資金,防止有個意外什麼的。這時候供房不是不行,但真的很有壓力。

  “媽,這事先不急,嘯雲那有熟人給的內幕消息,Z市準備重新規劃,最遲兩三年,會有大批土地拆遷重建,只要是重建新商品房的,原住戶可以原拆原遷。”夏寧遠先把消息來源推給齊嘯雲,反正老媽也不可能真的去問。

  這一溝通,他才發現自己確實有點好高騖遠,他們只是普通人,那麼點存款想做什麼都不夠。後世那些小說裡什麼一口氣幾套房等升值,或者在股市中大賺特賺全是YY,這些都得有本錢啊。

  夏寧遠果斷放棄直取黃金地段的幻想,準備回Z市找一處相對升值空間大且原拆原遷的二手房。反正再過四五年,Z市市區的房價跟坐火箭似的,至少能翻五倍。

  “小遠,嘯雲這孩子不錯,也孝順,唉,可惜你們兩個男的,又不能領證,這能有保障嗎?”商量完大事,夏媽媽開始跟兒子推心置腹起來。

  夏媽媽是喜歡齊嘯雲,可到底不比余謹那樣知根知底,她擔心兒子留不住人。

  夏寧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和老媽親歸親,談這話題還真是有點難為情。

  他感覺得到,齊嘯雲是個意志堅定,或者說很有責任心的人,這從齊嘯雲言出必行可以看出來。

  其實這不難想像,想想重生之前齊嘯雲出國了也不說出心裡話,愣是沒讓任何人知道對夏寧遠的想法,這樣的人對自己得有多狠。

  雖然目前為止他沒有得到齊嘯雲很明確的什麼承諾,但夏寧遠潛意識裡已經有一個預感,只要他不先放棄齊嘯雲,或是做出背叛的行為,齊嘯雲一定不會先離開。

  “媽,你放心吧。我們之間好不好,我很清楚,再說領證的還能離呢,有什麼用啊!”夏寧遠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日子久了老媽自然會放心。

  夏媽媽想想也是,自己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麼?

  “嘿嘿,等我和嘯雲畢業,工作安穩下來,那邊的房子換成了新房,我就把你接過去一起住。這邊的房子留著,你想回來的時候就回來玩玩,當度假!”夏寧遠摟著老媽的肩膀笑嘻嘻的哄。

  “好吧,你長大了,媽放心。不過偶爾去你那住住就好,我的老朋友可都在這裡,媽才不做電燈炮!”

  夏媽媽覺得欣慰又有點兒心酸,兒子從以前呀呀學語的小不點,到如今個子比自己還高,並且居然懂得為未來打算了……這過程中有多少回覺得辛苦得捱不過去,可每一次都咬著牙過來了,如今回頭看看,覺得值了。

  這場談話不僅令夏寧遠明確了未來的目標,同時也化開了夏媽媽心中最後一點不安。

  過了農曆十五,夏媽媽開始恢復正常上下班。

  這一年的春節晚,夏寧遠雖然捨不得,但也不得不拉著齊嘯雲收拾行李準備過幾天回校。

  這時候齊嘯雲才從大拖箱裡挖出兩大包土特產。

  Z市盛產乾貨,肉鬆、石雕和工藝品是三寶,齊嘯雲沒買後兩樣,只帶了真空包裝的肉鬆以及曬乾的菌類,不過瞧體積也夠壓人了。

  “……”夏寧遠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其實也知道Z市有這些,只是每回都不記得往家裡帶。

  齊嘯雲故作冷淡地道:“期末那段時間超市在做促銷,我隨便買的。”

  夏寧遠這才想起來,考前有個週末,齊嘯雲確實說要回家一趟來著,回校的時候還神出鬼沒,也不告訴夏寧遠具體時間,就跟掐著點在夏寧遠回宿舍之前到的一樣。

  開玩笑問齊嘯雲都幹了什麼壞事,齊嘯雲就拿後腦勺對人……難不成那時候齊嘯雲就在做上門前的準備了?

  夏寧遠心裡一陣內疚,這算怎麼回事啊!他還以為自己對齊嘯雲體貼周到,結果齊嘯雲這“隨便買的”就比他細心百倍了。

  他盯著齊嘯雲看了又看,只覺得這個人在眼裡越來越可愛,心裡滿當當的,胸膛裡湧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真是恨不得抱住了狠親幾下才能夠舒坦。

  大概是夏寧遠那眼神太過直接,齊嘯雲有些端不住臉,兩隻黑亮的眼睛就沖著夏寧遠瞪了瞪。

  “第一次上門做客,兩手空空的太難看了。”齊嘯雲還試圖為自己的行為找藉口。

  夏寧遠已經一把抱住了齊嘯雲,極用力,許久沒有說話。

  齊嘯雲手一鬆,兩包土特產落在地面上。他也沉默著回抱夏寧遠,兩隻手有些笨拙,輕輕地搭在夏寧遠腰上。

  “齊嘯雲,我怎麼總覺得欠你的債永遠還不清了?”夏寧遠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側頭輕吻齊嘯雲的耳朵。

  齊嘯雲下意識躲了一下,沒躲開,耳廓老樣子立刻飆紅。

  夏寧遠心裡喜歡,忍不住又親了親,還張嘴咬了一口,惹得齊嘯雲“嘶”地吸了口冷氣,皺著眉推開夏寧遠。

  “你什麼時候欠我債了?”齊嘯雲當夏寧遠嘴裡跑火車,並沒有多在意。

  夏寧遠欲言又止,好半天才笑道:“情債!”有些事情,他自己知道就夠了。

  “胡扯!”齊嘯雲被夏寧遠調戲得面紅耳赤,幾乎不能和夏寧遠對視。

  兩人都是比較實在的人,關係雖然已經相當親密,但是這種肉麻的話就沒怎麼說過,一時間齊嘯雲有點扛不住夏寧遠的甜言蜜語,幾乎想要逃跑。

  夏寧遠卻不覺得難為情,在這一刻他只覺得對眼前這個人的喜歡似乎永遠止境,無論投入再多的感情,總覺得不夠。

  他忍不住又抱上去,低聲向齊嘯雲說起自己對未來的美好規劃:“嘯雲,等我們畢業了都留在Z市好不好?到時候我們住一起吧!我會努力工作,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知道你不喜歡洗衣服,收拾東西,這些都我來,如果你吃得下我做的飯,我天天給你做……”

  齊嘯雲的呼吸微微一頓,好半天才淡定反問:“你是在邀請我同居?”

  “如果能扯證,我肯定和你去註冊結婚!”夏寧遠一聽同居兩字就覺得彆扭,立刻炸毛辯白。

  齊嘯雲本就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夏寧遠居然來了這麼一句,他的心臟狂跳起來,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也不是不行,找個承認同性戀婚姻的國家註冊就行了,一樣有法律保護。”

  “……”兩人突然間都靜了下來。

  第二十二章:有客來訪

  夏寧遠根本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出,他上一輩子雖然踏進了這個圈子,卻沒有機會接觸更多的同類,到死都在圍著余謹轉來轉去……齊嘯雲的話就像夜裡突然亮了盞燈,令他覺得未來無限光明起來。

  只要結了婚,他就可以明正言順地成為齊嘯雲的伴侶,進入他的生活,照顧他,光明正大的相愛……很顯然,註冊結婚必須擺進未來規劃中。

  “你願意和我結婚?!”夏寧遠緊緊抓著齊嘯雲的手,兩隻眼睛同時冒光,就差沒有尾巴能配合著狂搖了。

  齊嘯雲沒想到夏寧遠居然是認真的。劇烈的心跳幾乎停窒了,連呼吸聲也不由自主地放輕,生怕打碎了眼前的夢境。

  他從來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但不確定夏寧遠是不是也一樣。

  畢竟一夜之間,夏寧遠看著自己的眼神突然就變了,如果是一個心理承受能力弱些的人,絕對會患得患失,將信將疑。

  齊嘯雲不屑於做別人感情中的第三者,所以只要夏寧遠喜歡余謹一天,他是絕對不會說出任何不該說的話,或者做出不該有的行為。

  並不是說不去爭取,但如果只是因為比余謹優秀,又或是長得比余謹好一些就可以輕易得到夏寧遠的感情,那麼誰能保證將來沒有一天會有另一個人再讓夏寧遠轉移目標?

  不過,齊嘯雲還沒有傻到把送上門來的感情往外推。

  感情需要的不止是激情,還有雙方的用心培養,也許夏寧遠一開始不只是單純的喜歡,這又有什麼關係?只要那雙眼睛裡僅看他一個人就夠了。

  夏寧遠是個認真的人。或許這麼說很怪,齊嘯雲甚至覺得夏寧遠對他有種詭異的奉獻精神,無論做什麼都一副很榮幸的樣子,而他哪怕只是為夏寧遠做一點小事,夏寧遠也會感動得兩眼發亮。

  雖然在對待余謹的態度上,夏寧遠不夠絕決,但這一點也是齊嘯雲所欣賞的部份。

  況且,夏寧遠就算想幫助余謹,也並沒有絲毫遮掩,他所表現出的尊重態度,還有互相商量的行為都讓齊嘯雲放心。

  只是,喜歡是一回事,說到結婚,就算男女之間也不可能發展這麼迅速吧?簡直有些草率。

  不能否認,夏寧遠願意結婚的態度使他清醒意識到:夏寧遠所投入的感情遠超過他的想像。

  他應該感到高興的,可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又是什麼原因,夏寧遠居然選擇放棄余謹,而對一個幾乎沒有給過一個笑臉的上鋪同學投入感情?

  因為借出一個昂貴的單反?不,不像,那甚至是為余謹借的。

  那麼,是因為意識到與余謹沒有可能,所以轉移方向?也不像。夏寧遠就像個不撞南山心不死的傻瓜,而余謹潛意識裡的佔有欲也不會給夏寧遠離開的機會。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齊嘯雲前所未有地感到困惑,他相信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愛,事出必有因果。

  就算撇開這些不談,以他們還不到法定年齡談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齊嘯雲一直是個堅定按著計畫路線走的人,理智告訴他,重要的是結果,糾結所謂的原因毫無意義,但控制人的往往不是理智,而是大腦的直接反應。

  此時此刻,饒是齊嘯雲也有些混亂了。

  夏寧遠感覺到了齊嘯雲心中那一絲不確定和動搖,他再一次難得機靈起來,直接當成默認,用力地在齊嘯雲臉上亂親了幾下,笑嘿嘿地跑去陽臺收衣服。

  齊嘯雲無語地發現夏寧遠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再轉念一想,就算真要結婚也不可能是現在,如果沒記錯,夏寧遠連護照都沒有吧!

  現在就杞人憂天根本毫無意義,真要是有那麼一天,夏寧遠敢開口說結婚,他自然也敢答應。

  兩人都有默契地按下這個話題不再討論,只是心中各有想法。

  有了那兩包土特產做為告別前的禮物,原本有些傷感的夏媽媽更是拉著齊嘯雲念長念短的,眼看著到了回校那一天,夏媽媽索性完全把自己兒子扔一邊去了。

  “嘯雲啊,如果小遠敢欺負你,就給阿姨來電話,阿姨幫你教訓他……”夏媽媽看著齊嘯雲一本正經聽她教誨的樣子,心軟得一塌糊塗,怎麼會有這麼招人疼的孩子啊!

  夏寧遠眼睜睜看著老媽拉著齊嘯雲膩歪了快半個小時,居然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媽,再不鬆手,火車都快開了!”其實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兒子正提著行李在寒風中做菲傭啊啊啊!

  夏媽媽這才小氣地給了夏寧遠一個眼神,把齊嘯雲往安檢入口那推:“走吧走吧,下回放假再來啊!”

  齊嘯雲露齒笑了起來:“嗯。”

  帥哥板著臉本來就很讓人注目,這一笑又是殺傷力無窮大,幸虧夏媽媽和夏寧遠已經在寒假裡練就銅牆鐵壁,心臟無比強韌了,可周圍的人就沒那麼好運——有好幾個人帶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著齊嘯雲,結果撞成一團,等從地上爬起來,帥哥不見了,徒留滿地行李。

  返校的火車更是擁堵,而且不比學校訂票時那樣,學生們都集中在一起,相對文明禮貌。此時的車廂裡更多的是準備從老家奔回工作地點的青壯年,個個都你推我搡,毫不客氣。

  夏寧遠右手提著大拖箱,肩上挎著行李袋,左手緊緊拉著齊嘯雲在人群裡拼出一條血路。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明明是穿棉衣的大冷天,夏寧遠還是擠出一身汗來。

  齊嘯雲用力反握著夏寧遠,眉頭微皺。他性格偏冷,又愛乾淨,很不喜歡這種人貼人的擁擠,不過在夏寧遠回頭看向他的時候,還是露出了安撫的微笑。

  他們的座位是夏媽媽托熟人訂的硬臥,正好一上一下,夏寧遠就讓齊嘯雲去睡上鋪。

  不過齊嘯雲沒躺一會兒,就爬了下來,陪夏寧遠坐在下鋪。

  之後齊嘯雲再沒上去,本該睡著人的地方最後用來放夏寧遠的行李袋和兩人的外套了。

  說起來夏媽媽完全是好意,擔心兩個大男孩手長腳長坐著不夠舒服,況且熬著不睡人也容易疲憊,卻沒料到臥鋪雖然夠舒展,卻隔了張床板。

  反正要看著行李,齊嘯雲和夏寧遠還是按老規矩輪流睡覺,一個人睡著的時候,另一人就看看報紙或書,不過無論怎樣,他們始終借著被子的掩護,有一隻手悄悄握著。

  兩人都有種朦朧的意識,似乎從說到結婚起,原本溫馨的感覺又更進了一層,就像是終於塵埃落定,心安了下來,同時也有點不分彼此的親昵感。

  僅僅一個寒假過去,無論是齊嘯雲還是夏寧遠都發生了一些變化,有心理上的,也有生理上的。

  也許他們自己沒有察覺,兩人相處時,隱約產生了旁人不可插入的微妙氣場。

  張誠是最早到宿舍的,因為車上沒睡好,正躲在被窩裡補覺。一看見齊嘯雲和夏寧遠同時進門,他就閑得蛋疼探出頭來怪叫:“我搽,你們這是夫夫雙雙把家還啊!”

  齊嘯雲冷眼瞟過,嘴皮子一碰,就給了張誠當頭一擊:“怎麼?獨守空閨,寂寞難耐?我看廖仕傑體力沒問題啊!”

  張誠頓時咬被角做痛哭流淚狀:“老廖嫌我聲粗腰硬難推倒,吃乾抹淨不認帳,嚶嚶嚶……”

  夏寧遠被雷得不輕,直接丟了行李,沖上去隔著棉被一通痛揍:“操,好好說話行不行,裝什麼美嬌娥,也不看看你那五大三粗的身板!”

  張誠一邊躲一邊繼續嘴賤:“我靠,齊嘯雲還說我和老廖攪基呢,老子不是配合一下麼?就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夏寧遠大笑:“那是,凡是我家小雲說的都是對的,凡是我家小雲做的都是對的!受死吧!”

  張誠把自己蜷著一團,聲音淒厲:“吾命休矣!小遠子,你等著,老廖一定會為吾報仇血恨!”

  “叫吧叫吧!你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夏寧遠獰笑著把冰手伸進被窩,凍得張誠嗷嗷亂叫,一通亂扭,把鐵床搖得嘎吱嘎吱直響。

  夏寧遠的個子比張誠高,這時候又佔據上位,張誠再蹦噠也逃不出魔爪,這會兒張誠終於學乖了,邊掙紮邊沖齊嘯雲伸手:“齊哥,小的認罪,齊哥,管管你家小遠子吧!”

  齊嘯雲看夏寧遠和張誠鬧得正歡,悄悄勾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也不理張誠,蹲地上搖了搖熱水壺,找出瓶滿的,從櫃子裡拿了乾淨衣服,直接去洗澡了。

  “我搽,那是老子在大爺那花了兩塊大洋買來的……”張誠眼見大勢將去,只好破罐破摔,大字攤開:“英雄,請用力蹂躪我這朵嬌花吧!”

  夏寧遠瞬間外焦裡嫩,直接敗退。和誰拼臉皮都不能和張誠這貨拼啊,沒有了廖仕傑這尊鎮妖塔在,張誠簡直就是妖孽!

  正式開學的頭一周課程一般都排得比較鬆,這是為了給學生們一個過渡喘息的時間,夏寧遠趁著這空當,開始實行自己的找房計畫。

  夏寧遠沒瞞著齊嘯雲,不過也不打算叫上齊嘯雲一起,畢竟連他也不知道怎麼和齊嘯雲解釋自己如何瞭解到那些所謂的內幕,而且老實說他記得不太清楚,只能記得大致路段,具體的地點得花時間找。

  齊嘯雲對夏寧遠居然在大二下學期就明確留在Z市發展感到有些驚訝,但心裡無疑是高興的,這意味著夏寧遠的確是認真履行在一起的承諾並為之努力。

  其實齊嘯雲很想告訴夏寧遠沒必要這麼做,正如他之前所說的,在他名下的不動產有好幾處,不僅有住房,還有商用樓層……如果兩人畢業後仍然沒有改變,完全不用擔心居無定所。

  不過齊嘯雲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夏寧遠摩拳擦掌的時候報以一笑。

  他們都是男人,不希望自己依附對方,甚至都願意多照顧對方一些,這是好事,不該成為他們之間的矛盾。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到了週末。夏寧遠照樣蹬著自己的二輪,活力四射地去找房子,齊嘯雲看著空蕩蕩的宿舍,突然覺得有點過份安靜。

  張誠和廖仕傑都是呆不住的性格,這時候不是跟著老鄉們出去吃喝玩樂,就是去參加什麼聯誼活動。

  齊嘯雲看看時間,準備去圖書館找本書。

  人剛走出宿舍,還沒鎖門,齊嘯雲就聽到樓下門衛大爺喊他的名字。

  “自動化系齊嘯雲,有家屬找!”

  齊嘯雲皺了皺眉,有些拿不准是誰。

  春節的時候,他給父母親戚們都打過電話,沒聽說有什麼大事發生,這前後也就一個月時間,居然直接找到學校來了?

  等下了樓,走出鐵門,齊嘯雲一時間竟沒認出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

  第二十三章:選擇

  相似的五官清楚地說明瞭兩人之間的血緣關係,只是習慣性的相敬如冰卻讓兩人都尷尬地沉默著。

  齊嘯雲冷淡地垂下眼,對比了一下夏寧遠的母親,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該稱為父親的人相處。

  齊兆天算是一個小有所成的商人,經營著一家進出口公司,忙起來的時候甚至可能大半年不在國內。

  他與前妻的結合是互惠互利,感情沒培養出多少,彼此間已經不再互相需要,於是果斷的和平分手。

  無論對哪一方而言,齊嘯雲都稱不上是愛的結晶,但是齊嘯雲又確實生得太好,集合了兩人所有的優秀基因,雙方對這個兒子的感覺都是相當複雜。

  齊嘯雲最近一次與齊兆天的見面是在半年多前了,也就是夏寧遠與他還是普通上下鋪關係的時候。

  齊兆天是個相當有野心和魄力的人,他從沒有停下擴張的腳步,也許他的事業王國還不夠強大,但發展前景卻是無限。

  齊嘯雲的後媽是個很溫馴的女人,與齊嘯雲的母親截然相反,她又替齊兆天生了兩個孩子,無論於公於私,齊兆天都忙得不可開交,能留給齊嘯雲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

  況且,齊兆天父母都已過世,齊嘯雲是跟外公住在一起,無形之間,父子的關係又隔了一層。

  至少在齊兆天的感覺裡,這個兒子或許與母親更親近些。這樣也好,畢竟一個人的能力有限,齊嘯雲各方面都很優秀,不需要他再多花精力關照。

  “嘯雲,才半年不見,你好像又長高了。”齊兆天笑著先開了口,他伸手似欲摸摸兒子的頭,卻有些鬱悶地發現彼此身高都差不多,於是訕訕地放下。“陪爸爸逛逛校園。”

  齊嘯雲拿不准今天是演的哪一出,畢竟齊兆天與他的見面總像是上級接見下屬,冷淡公式化有餘,溫情不足。但出於父子天性的渴望,他還是點了點頭。

  陪著齊兆天在校園裡走了一圈,兩人只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基本是齊兆天在問,齊嘯雲只簡單的“嗯”或者“哦”。

  最後,齊兆天先按捺不住了,在操場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也不顧自己身上名牌西裝是否會弄髒,幾乎是略帶煩燥地從口袋裡掏出香煙,並習慣性的想遞給齊嘯雲。

  但很快齊兆天就意識過來,自己並不是在談生意,而齊嘯雲的搖頭拒絕也讓他覺得有點兒不是滋味。

  不是都說兒子與父親之間會更容易相處麼?怎麼他就沒覺得呢?齊兆天自己也沒了抽煙的欲望。

  “你也少抽點……”齊嘯雲有些不自然地說。放在以前他是絕對沒興趣管這個父親的,但是跟著夏寧遠回了一趟家,多少還是受了些影響。

  齊兆天愣了愣,心中隱約的煩躁感漸漸散了,隨之而來的是淡淡的喜悅。他看著兒子在身邊慢慢坐下,有些感慨地說道:“嘯雲,一轉眼你就長大了……你有沒有恨過爸爸?”

  恨?齊嘯雲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天生的淡漠,亦或是後天培養起來的,他能很理智地分析父母的處境,體諒他們對自己的疏忽,儘管心裡會覺得失落,空洞,卻沒有更強烈的情感。

   “爸爸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可是你那麼小,爸爸自顧不暇,等明白了做父親的責任,你已經長大了。”齊兆天嘆了口氣,不過很快,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摟住 兒子的肩膀,一臉緊張加期待:“兒子,前段時間有個美國的生意伙伴邀請爸爸出去發展,爸爸認真考慮了很長時間,決定申請投資移民……兒子,跟爸爸一起出國 吧,怎麼樣?”

  齊嘯雲驚訝地看著齊兆天。

  齊兆天的耳朵微微泛紅,臉上的表情卻嚴肅認真:“兒子,讓我們重新開始。”

  從某方面說,齊兆天與齊嘯雲不愧是父子,內心羞澀的時候外表反應都差不多。

  不過齊嘯雲還是噎了一下,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父親似乎不是不愛自己,也許只是不知道該如何相處?

  讓我們重新開始?這話應該對著破鏡重圓的女朋友說吧?!

  “爸……”齊嘯雲腦子裡一瞬間閃過許多念頭,哪怕是以為自己習慣了,骨子裡對親情的渴望無法磨滅,他幾乎就要答應了。

  事實上,就連齊兆天也是這麼以為。

  但齊嘯雲最後吐出口的卻是:“對不起……”

  ******

  夏寧遠今天特別興奮,他花了不少時間,終於找到了自己最理想的地段——就目前來看真的很一般,樓盤座落於橫穿本市的江水北面,江水污染比較嚴重,通往市中心的路況也差,附近的設施更是少得可憐,本市人有許多也住在這片區域,但都集中在綠化比較好的南邊。

  可是兩年後這個地方就會大變樣,江景房會持續升溫,哪怕是到了樓盤泡沫經濟的時期,這裡的房價也依舊尖挺。

  現在的問題就是找到願意賣房的賣家。回校之前,夏寧遠找到了一家比較貴,但是幾年後信譽仍然不錯的仲介公司,留了宿舍的聯繫電話。

  其實能直接勾搭上賣家當然最好,可以節省一筆不小的仲介費,可夏寧遠現在是學生,不可能時時關注著,再者,萬一碰上騙子,他也沒有足夠的知識來鑒別。

  現在夏寧遠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告訴齊嘯雲,把這個好消息及時分享。

  不過,他興沖沖地跑回宿舍,剛進鐵門,門衛大爺就拉著他八卦起來:“小夏啊,你們宿舍的齊嘯雲今天有家屬來訪噢,開著大奔咧!”

  ……夏寧遠滿頭黑線。

  門衛大爺心眼其實不壞,就是有一點勢利眼,對有錢的學生總是會特別照顧些。也難怪,要是只和沒錢的打交道,他的外快從哪裡來。

  齊嘯雲家庭條件不錯,這個眾所皆知,光光從一個人的衣著舉止中就可以大概看出來,但是齊嘯雲很低調,具體多不錯沒人清楚。

  這年頭開得起賓士的都被劃在超有錢人那一類裡,大爺的好奇心就像那黃果樹瀑布飛流直下。

  正拉扯間,齊嘯雲剛好回來,只是面無表情,渾身上下都在表達著不爽。

  按理說門衛大爺這樣的角色是不用看學生臉色的,不過齊嘯雲的冰山威力實在太強,就連大爺也不願意迎接霜風雪雨,當即鬆開拉著夏寧遠的手,動如脫兔般地縮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真難為大爺的年紀了!夏寧遠嘴角微抽。

  如果在平時夏寧遠一定會調侃兩句,可這會兒齊嘯雲情緒不佳,他也受到感染一般,因找到房子而生出的喜悅之情也淡了幾分,只沉默地陪著齊嘯雲上樓回房,然後在關上門後,用力握住齊嘯雲的手。

  “發生了什麼事?”夏寧遠更希望齊嘯雲能主動開口,但他知道不可能。

  齊嘯雲似有躊躇,但片刻後還是回握了齊嘯雲:“我爸爸來看我……他希望我跟他一起移民。”

  就像是有鐘聲在耳邊用力敲了一下,夏寧遠腦中一片空白,握著齊嘯雲的手更加用力,甚至有些失控。

  他以為一切改變了,所以齊嘯雲移民的事情也隨著發生了變化,也可能就沒有這茬了。大概是這一段時間兩人的感情進展順利,他一時竟忘了這件事,以致於聽到消息的時候心慌得漏跳了好幾拍。

  齊嘯雲幾乎立刻發覺了夏寧遠的不安:“我和他說想留在國內發展。”

  “他答應了?”夏寧遠急巴巴地追問。

  “嗯。”齊嘯雲動了動手,示意夏寧遠鬆開。

  夏寧遠覺得自己像是又活過來一回,身上居然熱得冒汗,提得老高的心又妥妥貼貼地放回了肚子裡。

  經過房子這件事,夏寧遠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仍然太過天真了,包括之前暗下決心要跟著齊嘯雲一起出國……

  不比幾年後的出國常態化,此時想出去不單只是錢的問題,夏寧遠這樣的家庭如果想申請留學,撇開高額的學費不談,自身還必須有過硬的特長,不然簽證能不能過也是問題。

  這時期的國家在國際上仍然比較弱勢,雖然嶄露頭角,卻不能表現得過於強硬。

  國弱註定了受歧視,有許多人都卡在簽證這一關,年復一年沒有通過審批,出去的也不見得就能發展好,刷盤子打零工那是家常便飯,管你在國內拿的是金飯碗還是鐵飯碗,就這樣偏偏還有更多人使勁的想往外跑。

  而且夏媽媽那十萬積蓄,夏寧遠想在外頭安心讀書也真的不太可能,如果放棄學業刷盤子,夏寧遠覺得他與齊嘯雲之間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所以說,老實呆在國內才是硬道理啊。

  “你不想跟你爸一起生活嗎?”夏寧遠直覺齊嘯雲的拒絕與自己有關,他不安地抓了抓頭髮,突然有些害怕齊嘯雲的答案。

  夏寧遠對齊嘯雲的留下當然感到欣喜,可一想到是自己的原因使齊嘯雲放棄了父子團聚,又有種心臟被壓得透不過氣來的內疚感。

  “你只是一部份原因。”齊嘯雲說的是大實話。“我爸那裡還有兩個弟弟,雖然現在大了懂事了,可我突然插進去,恐怕只會招他們反感。”

  齊兆天的意思是,弟弟們都大了,應該能理解並接受齊嘯雲的存在。

  可他似乎忘記了一點,正因為明白,或許更不能容忍。就算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想還能管得了麼?

  齊嘯雲不是不渴望一起生活,可他更清楚哪怕是跟著出國,他也永遠融入不了那個家庭當中。

  他的父親不止是他的父親,更是別的人父親和丈夫!

  更何況,父親在前半生中所需要扮演的角色已經被外公取代了,哪怕再彌補,也彌補不了流逝的時光。

  而齊嘯雲在後半生中所需要的那個人,又選擇了夏寧遠……

  “留在國內也沒什麼不好,不用做二等公民。”齊嘯雲不在意地說。

  一開始拒絕父親的時候,心裡自然很難過,可做了決定,他就不會後悔。

  夏寧遠知道齊嘯雲是在安慰自己,他所需要做的不是無謂的內疚,而是用行為證明齊嘯雲的選擇是正確的。

  正心潮澎湃地想說些什麼,宿舍的大門被大咧咧地踢開了。

  張誠一手兩隻熱水壺,以一種無比英勇的姿勢出現。

  “哇拷,你們這對狗男男偷偷摸摸地在幹什麼勾當?”

  “……”夏寧遠心裡一慌,握著齊嘯雲的手沒有鬆開,反而下意識握得更緊了。

  齊嘯雲一臉淡定:“手扭了,在按摩……”

  “……”夏寧遠自己都覺得這藉口好假。

  張誠卻是沒注意那麼多,他幾乎是竄進宿舍,剛把熱水壺放下就開始揉手抱怨:“沉死了,他奶奶的!老廖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居然讓老子做苦力!”

  齊嘯雲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很好,話題已經轉移了……

  夏寧遠心中一鬆,說話也自然多了:“廖仕傑人呢?”

  “不知道哪個系的飛機場居然看上了我家老廖,居然在熱水房門口堵人!老廖還裝憂鬱,說什麼不打算在學校裡談戀愛……”張誠悲憤道:“我搽!怎麼就沒人來堵我?要是有美眉肯主動撲過來,不管她是恐龍還是天仙我都非她不娶!”

  眼看張誠又進入耍寶狀態,而且挺自得其樂地做西施捧心受傷狀,夏寧遠的心情終於恢復常態:“得了吧,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張誠“嘁”了一聲,繼續曝料:“小遠子,我可有一個壞消息告訴你,看你酸不酸!剛才我回來的路上看到蕭毅跟余謹一塊走呢,他們是不是舊夢重溫啊?”

  第二十四章:爬床

  蕭毅和余謹那件事雖然鬧得挺大,不過鎮壓及時,再加上當事人態度坦蕩,大部份人都認為那句同性戀真的只是玩笑。

  看到這兩人再度走在一起,很多人都會想“哦,終於和好了”,另外感嘆兩句友情可貴,而絕不是懷疑。

  夏寧遠有些不相信以余謹的性格會原諒蕭毅,可是事實擺在面前,他不得不去想余謹到底想做什麼。

  他很想再和余謹談談,可始終沒機會單獨與余謹碰面,時間一長,他也知道余謹是故意在躲。

  既然如此,他是真不想管了。又不是三歲的孩子,也吃過虧,要是還傻傻的與蕭毅這種人談什麼愛情那真是沒的說。

  從一開始齊嘯雲就對這件事不置一評,等夏寧遠徹底死心不管了才勸道:“蕭毅對余謹不是沒有感情,有可能是真的後悔了。”

  夏寧遠心裡知道可能性不大,最後也只能長嘆一聲。

  學期過了一半的時候,夏寧過終於買到了合適的房子,一套二手毛坯房,一百二十多坪。

  他帶著齊嘯雲一起去看了看,本著肥水不留外人田的心理,建議齊嘯雲如果有閒錢也可以投到房地產。

  也許這不如股市那般來錢快,但絕對保值。

  可惜的是齊嘯雲對此不感興趣,而且老實說無論是他還是夏媽媽根本看不出來夏寧遠選擇這個地段的理由,哦不,便宜也可以算是一個理由。

  若不是夏寧遠非常篤定,他們都想勸夏寧遠換個貴點的。

  唯一還算是欣慰的是,由於環境不好,又是毛坯,價錢被壓得很低,再加上一次性付清,根本用不到十萬,倒是仲介那邊狠吃了一筆仲介費。

  夏媽媽還記得夏寧遠想進股市闖一闖,就把剩下的錢都留給了夏寧遠,只是臨走前再三盯矚他不能貪心,見好就收。

  夏寧遠也知道自己重生太過匪夷所思,不能拿出來說,只好放棄共同奔小康的念頭,反正齊嘯雲投不投資都沒多大影響。

  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去住,夏寧遠也就沒怎麼打理,只換了鎖,平時多花了一部份精力關注地產方面的消息。

  除此之外,夏寧遠還是學生,哪怕他曾經學過一遍的知識,也得花時間重新撿起,只能說比起重生前輕鬆許多。

  或許是親眼見證過資訊自動化的高速發展,夏寧遠對相關課程的接受度高了許多,並且意外得到了自動化系社會實踐導師的青眼,被邀請參與了一篇資訊化前瞻性論文的整理及撰寫。

  正所謂傻人有傻福。

  夏寧遠的心態自重生後比一般學生成熟許多,他從始至終沒有想過要求署名,畢竟他腦子裡知道的並不是自己的真才實學,而是重生所附贈的禮物。

  他以前也沒享受過這種榮幸,根本不知道還可以索要報酬。

  那位導師原本也只是看重夏寧遠對未來資訊自動化的構想,想想正好缺人手,就徵用了這個苦力,準備論文完結後給點鼓勵金就算了。

  這倒也不是強買強賣,畢竟論文主體都靠導師獨立完成,而一篇具備發表價值的論文中所需收集的資料資訊等各種素材,用到的人不少,如果一一署名那真沒辦法,只有參與了核心部份的人才有資格。

  夏寧遠又不是文科學生,文字方面的水準有夠一般,說是幫忙,也就是各種打雜跑腿,外加愁眉苦臉地給導師寫出來的草稿挑刺。

  時間長了,夏寧遠的老實肯幹,還有直接坦率的性格都讓導師好感倍増,再加上論文完成的過程中,夏寧遠時不時提出的意見頗有新意,讓人耳目一新,又覺得發展合理,一開始導師只是聽著參考,漸漸竟倚重了起來。

  總而言之,論文完成的時候,導師也沒多說什麼,直接作主就把夏寧遠的名字加在了協助人員裡。

  這可比物質報酬有用多了,無論是今後夏寧遠打算留校還是在社會上找工作,都是個拿得出手的榮譽。

  夏寧遠沒接觸過這些,根本不懂,只知道事後導師居然還分了稿費,心裡既惶恐又高興,連推了好幾次,導師都有點發火了,才委委屈屈收下。

  不過挺不幸的是,這筆“橫財”還沒捂熱,就被張誠扒出來請夜宵了。

  齊嘯雲這一段也比較忙,從四月中旬到四月底從學校到市里都有田徑賽事,他已經過了身體狀態最好的時候,而且因為漸漸偏愛網球對田徑方面的訓練少了許多,市里的項目能推都推了,但是做為校代表參與市里比賽是逃不了的。

  兩人私下相處的時間少了許多,往往是下了課就分頭奔向不同的地點,有時候夏寧遠回到宿舍齊嘯雲已經睡得很熟,就算兩人都在宿舍裡時,夏寧遠也往往是在埋頭苦讀導師開的書單,幫助整理論文所需的資料。

  齊嘯雲偶爾會幫夏寧遠一把,但就這樣的機會也極少,他們還得應付時不時的選修課考試,別說什麼談情說愛了,簡直是恨不得能整個人粘在床上,狠狠睡一把。

  不過自從夏寧遠發現齊嘯雲明顯消瘦許多,甚至又開始洗冷水澡後,他開始給齊嘯雲留便簽條。

  起初齊嘯雲在自己衣櫃上發現一張不粘貼還有點驚訝,看到上面寫著“大爺那留了一壺熱水”時則是眼裡閃過幾許笑意。

  連著幾天在不同地方看到各種提醒字條後,齊嘯雲心裡感到溫暖極了。不過他還是不太習慣這麼直接的表達情緒,偶爾給夏寧遠回個字條已是極限,更多的時候,他會替夏寧遠留些點心。

  而那些字條,齊嘯雲都小心地保留了起來。說不清為什麼,直接丟掉總有種捨不得的感覺,雖然覺得像小女生收藏情書一樣傻,卻還是這麼做了。

  張誠和廖仕傑一開始因為夏寧遠這娘們兮兮的舉動笑得半死,還壞心地偷偷藏了次字條,不過惡作劇也有分寸,張誠他們到底不敢把字條給扔了,看齊嘯雲冷冰冰的沒什麼反應,最後反而自投羅網。

  其實也多虧張誠和廖仕傑平時就沒什麼正形,兩人搭檔足以雷遍全系無敵手,因此粗神經地沒有察覺夏寧遠與齊嘯雲之間特殊的曖昧。

  雖然八卦是免不了的,但張誠也就是圍繞著夏寧遠和齊嘯雲怎麼鐵轉來轉去,好吹噓自己宿舍多有兄弟愛。

  在這各種忙碌中,夏寧遠也沒功夫再關心余謹的情況。

  等到真正閑下來的時候,期末考試也快到了,夏寧遠和齊嘯雲剛喘了口氣又開始苦逼地複習,不過卻是閑了許多,晚上終於可以坐在一起用功。

  這時已經進入多雨的季節,天氣也漸漸轉熱,怕冷的女生一般裡頭套件短袖,外頭搭件外套,隨時可以増減,男生則早早換上了T恤襯衫,顯示自己的英勇。

  宿舍裡頭沒有空調風扇,悶得很,空氣也潮,夏寧遠和齊嘯雲只好搬了考試材料去自習室。

  原本是喊了張誠幫忙留位置,但到的時候有點晚,自習室人滿為患,張誠留不住空位,夏寧遠也只好拉著齊嘯雲轉圈找起座位來。

  走完一圈,空位子有了,只是……那張桌子邊坐著的倆個人居然是蕭毅和余謹。

  也是,這倆當事人雖然脫去了同性戀的帽子,但是旁人看著總還有些芥蒂,不說別的,當初背後沒少說閒話。

  余謹和蕭毅不在一處時,大家還能選擇性失憶下,看著他們坐一塊,還往前湊那就太傻了。

  更何況,余謹與蕭毅之間的氣氛真有點點詭異啊!

  純潔的大學生們還不知道什麼是JQ……

  夏寧遠和齊嘯雲對看了一眼,正猶豫著該不該坐,就聽蕭毅笑眯眯打了聲招呼,示意他們拼桌。

  齊嘯雲點了點頭,先坐下了。夏寧遠雖然對蕭毅沒好感,但也不想回宿舍憋死,只好跟著坐下。

  雖然是拼桌,自習室的桌子是六人長桌,中間還是隔了不少距離,再者自習室裡都是臨考前才爆滿,大家都埋頭複習資料,哪怕有交談聲也極其細微,基本耳邊都是翻資料的沙沙聲……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四人直到自習室鳴鈴準備關閉的時候,居然都沒說上話。

  鈴剛響,一堆人就如釋重負的收拾東西離桌。

  夏寧遠做事麻利,況且他已經是考過一次的人了,知道自己水準在哪,差不多就完了,也沒打算考得多好,眼看著快打鈴時就已經收拾完畢了,這會兒正好幫齊嘯雲一起整理桌子。

  余謹一聲不吭,抱著書就往外走,也不跟夏寧遠他們打招呼,蕭毅倒是挺有禮貌,道了別才追著余謹去了。

  夏寧遠也不知怎麼的,不經意地往他們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突然有點複雜。就像是吾家有兒初長成……然後眼睜睜看著到了叛逆期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略一猶豫間,周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齊嘯雲輕聲問了一句:“你很介意?”

  夏寧遠先是一愣,有些不明白地看向齊嘯雲。

  齊嘯雲卻沒再說話,把收拾好的書包一拎,自顧自地走了。

  夏寧遠傻了一會兒,才琢磨著齊嘯雲是不是吃醋了。

  但他心裡對余謹真沒別的想法,於是只當齊嘯雲一時誤解,也沒放在心上,可等走出門外不見齊嘯雲的身影,才暗覺不妙。

  這一口醋似乎吃得有點大。

  本想回宿舍後和齊嘯雲好好說說,一進門,發現齊嘯雲不僅睡下,連床簾都拉上了。

  夏寧遠從沒見過齊嘯雲這樣堵氣,本來心裡很慌,可也不知怎麼的,越想卻越覺得兩人關係更是比以往親密,心裡又有些歡喜。

  這會兒宿舍裡頭已經熄燈,張誠和廖仕傑難得早早睡下,夏寧遠一時間膽大包天,輕手輕腳地關了門,放下書包,先在自己的床上坐了會兒,確認張誠和廖仕傑確實沉沉睡著,就躡手躡腳地往齊嘯雲床上爬。

  學校提供的上下鋪看著結實,但動作稍大,就跟散了架似的搖,還會發出嗓音。

  夏寧遠這身板,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完全靜音。

  就像是做賊一樣,夏寧遠屏著呼吸,爬一步聽聽動靜,見沒吵醒張誠他們,就小心地再往上蹭。

  齊嘯雲似乎感覺到了夏寧遠想幹什麼,均勻的呼吸聲微微一亂,甚至身體也動了動,可床板發出的嘎吱聲立刻使他僵住了。

  夏寧遠猜想齊嘯雲這會兒肯定也不敢發出聲音,於是不再猶豫,小心地掀起床簾鑽了進去。

  第二十五章:驚險一夜

  床板因不堪重負發出輕微的聲響,但在夏寧遠小心的動作下,並沒有產生更強烈的嗓音。

  床簾擋去了大部份從窗外漏進來的照明燈光,夏寧遠只能隱約看到齊嘯雲的臉龐,唯一清晰的是那雙眼睛。

  齊嘯雲不是混血兒,但他的眉骨略高,顯得眼睛微陷,有種深遂的美感。

  每當這雙眼睛凝視著某個方向時,就會令人覺得專注深情。

  顯而易見,這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

  夏寧遠雖然分不出齊嘯雲的眼神到底是冷是熱,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齊嘯雲這一回顯然真的有些不快,衣服都沒脫就躺在床上。

  這讓夏寧遠稍覺遺憾。

  像張誠和廖仕傑這會兒肯定是只穿了條內褲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可言。如果齊嘯雲也睡成這樣,那絕不是粗魯,估計會很性感。

  當然,事實上齊嘯雲只可能穿著寬鬆的T恤和沙灘褲充當睡衣,但這不影響夏寧遠的幻想。

  夏寧遠微嘆一聲,摸上了齊嘯雲的腿,齊嘯雲猛地抖了一下,床板因承重發出的細微動靜驟然變大,睡在對面上鋪的廖仕傑咕噥著翻了個身,他身上的床板也跟著嘎吱叫喚,床架更是搖晃了幾下才停止。

  齊嘯雲不敢再動,卻壓低了聲音斥道:“下去。”

  悶在喉嚨裡的聲音含著一絲怒氣,可微弱得聽起來更像是情人間玩笑似的抱怨,總之,對夏寧遠來說毫無殺傷力。

  夏寧遠平時是絕不敢逆著齊嘯雲怎樣的,大概這會兒幽閉黑暗以及不能出聲的環境給他壯了點膽,他一聲不吭地繼續往前爬,手也由小腿慢慢移動到了大腿上。

  齊嘯雲的肌肉微微顫抖,夏寧遠不知道這是氣的還是羞的……估計都有一些。

  眼看著手就要遊移到大腿根部時,齊嘯雲終於忍不住往後避了避,但身後就是床板他避無可避,於是就盡可能輕地抬腿,想把人踹開。

  可惜抬腿的動作是輕了,速度卻不夠快,夏寧遠順勢勾起了那條腿扛在肩上,兩人的姿勢立刻變得更加暖昧起來。

  夏寧遠終於低聲笑了,他覺得齊嘯雲簡直像在投懷送抱,連腿都自動分好了。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有過那方面經驗的人,雖然因為心理成熟克制力強,但誘惑力也成倍増加,既然齊嘯雲都這麼主動了,如果再無動於衷,那就真不是男人了。

  齊嘯雲渾身的肌肉頓時都繃緊了,呼吸也變得緊張起來,可是這樣小小的姿勢變換都使得床架危險地搖了幾下,不管是齊嘯雲還是夏寧遠一時間都不好再有更大的動作。

  等了一會兒,確定宿舍裡的另兩頭豬睡得正香,夏寧遠才保持著抬高齊嘯雲腿的姿勢一點點地覆上齊嘯雲的身體。

  齊嘯雲不止是耳朵,連臉都是紅的,從鼻腔裡噴出來的氣息也瞬間提高了溫度,哪怕只憑透過床簾的一點點光線,夏寧遠也能欣賞到齊嘯雲為難又困窘的表情。

  大約是被逼到了極限,齊嘯雲實在無法克制,終於把手抵在夏寧遠的胸前。

  床架隨著動作再次發出警告的搖晃聲。

  齊嘯雲嚇得手一軟,被夏寧遠趁勢壓了個徹底。

  因為是短跑運動員,齊嘯雲的腿部肌肉非常緊實,而且奇跡般的,並沒有蘿蔔腿的跡象,反倒是筆直修長,線條流暢,握在手中充滿彈性,堅韌有力。

  更令夏寧遠血脈賁張的是,齊嘯雲的韌帶極好,被舉起的那條腿幾乎被壓回了自己肩頭,也僅是微微顫抖,並不僵硬。

  這樣的姿勢再配上此時的表情,簡直是引誘人犯罪。

  不過夏寧遠再色欲熏心,也不敢真的把齊嘯雲怎麼樣,欺負欺負倒是可以。

  夏寧遠的手在齊嘯雲的腿上戀戀不捨地滑了滑,移開,將齊嘯雲因緊張而握住的拳頭拉到身側攤平,十指插入指縫,扣得結實。

  從始至終,夏寧遠的眼睛都緊盯著齊嘯雲,一直壓抑著的欲望在一刻洶湧而起,胯下硬熱,微微脈動著,他幾乎控制不住想用力在齊嘯雲身上擠壓摩擦。

  齊嘯雲呼吸急促,似受不住夏寧遠充滿欲念的目光,不自在地微別開臉,耳朵紅像要滴血一般。

  夏寧遠俯身,伸出舌頭在齊嘯雲耳垂處輕輕舔了舔,因再次接近而終於抵住齊嘯雲身體的下體傳來舒適的壓迫感,他忍不住再沉了沉腰,床架危險地搖晃起來。

  齊嘯雲吃驚得看向夏寧遠:“你瘋了……”

  夏寧遠不等齊嘯雲說完就咬住了他的嘴唇,富有彈性的唇微涼,就像齊嘯雲這個人一樣,但口腔裡卻是溫熱柔軟的,令人想一探到底。

  這行為已經無比熟悉,可每一次重複,似乎都能找到新的樂趣,粘膜不斷地分泌津液,又很快地被對方掠奪走,如同靈魂都緊緊粘在了一起,渾身熱得像要蒸發融化。

  齊嘯雲的慌張在夏寧遠少見的強勢下頓時瓦解,一時間兩人都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忘情地糾纏起對方的唇舌。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情動之際謹慎小心都不知道丟哪裡去了,床架頓時就像要散了架一樣亂搖。

  對面上鋪的廖仕傑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有些暴躁地從裡側扒拉出一個枕頭丟到下鋪的張誠那裡。

  張誠粗沉的呼吸頓時被打斷,跟到了鐘點的布穀鳥似的,扯著嗓子嚎:“我操!還讓不讓人睡了?”

  上頭廖仕傑沒回話,又丟下去一個枕頭,張誠的嘴被堵住了。

  夏寧遠和齊嘯雲同時僵著許久未動,好一會兒,齊嘯雲才惱火地推了推夏寧遠,沒太用力,就算這樣,床架還是顫巍巍地抖了抖。

  “你不生氣了我就下去。”夏寧遠的嘴貼在齊嘯雲耳邊耍無賴,他其實是不想走的,下頭被嚇了一跳沒軟反而更硬了,好想進去……

  齊嘯雲氣得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但耐不住夏寧遠又舔又吹氣,也不敢有大動作,只能盡可能放低聲音嘲道:“我有什麼好氣的。”

  兩人都怕再驚醒對面的兩個傢伙,幾乎是噴著氣說話,本來就沒消退下去的欲望幾乎是迅速又往上竄。

  夏寧遠覺得自己要是再不下去,估計會獸性大發,只能匆匆吻了吻齊嘯雲:“別生氣,我現在只愛你!”

  就這麼丁點動作又折磨得床板哀哀叫喚,夏寧遠也不敢再亂來了,微微側身鬆開桎梏把齊嘯雲夾在自己與牆之間,手扶住齊嘯雲的腰,低聲道:“睡吧。”

  沒完沒了的木板慘叫與床架搖晃聲終於停了下來。

  黑暗中齊嘯雲眨眨眼睛,又眨了眨,悄悄捏了自己一下,會疼,沒有做夢。身體深處仍然存在著被夏寧遠挑起的熾熱感,有種無法宣瀉的焦躁。

  他微側過頭看夏寧遠,夏寧遠已經閉上眼睛,只是側對他的身體下方,無法忽視的硬熱觸感卻沒有消退,夏寧遠的呼吸仍然有些粗重,但明顯是在平復欲望。

  自習室裡產生的不快陡然就消失了,齊嘯雲不自覺地勾起嘴角,也閉上了眼睛,不上不下的心也瞬間平靜下來。

  第二天早上,夏寧遠迷迷糊糊中被驚醒。

  張誠那個大嗓門一開,幾乎整幢男生宿舍樓都在抖。“操!夏寧遠這小子徹夜未歸……好樣的,老子還沒把上妹呢,他居然直接上三壘了!”

  廖仕傑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把頭下枕的最後一個枕頭熟練地往下砸,把張誠的聲音砸回肚子裡。“再吵老子睡覺,信不信讓你嘗嘗自宮的滋味!”

  “屁!”張誠把枕頭再扔回上鋪,怒不可遏道:“你小子昨天半夜搞什麼鬼?煎餅呢?吵得老子睡不著覺。”

  “滾你的,明明是你半夜發春……”廖仕傑和張誠開始了每日一吵。

  這兩活寶一扛上就沒完,夏寧遠和齊嘯雲都清醒了,兩人互相瞪著對方一動也不敢動。

  齊嘯雲的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白癡,怎麼不早點下去!”

  夏寧遠一臉委屈,他昨晚好不容易才睡著,要能醒得過來才叫怪了……

  對於乖孩子夏寧遠居然夜不歸宿,無論是張誠還是廖仕傑都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他們甚至很想通過齊嘯雲打聽一點八卦,只是無論誰都沒有勇氣去掀齊嘯雲的床簾。

  最後還是張誠壯著膽問齊嘯雲要不要幫忙帶早餐,想順便套點秘密,結果齊嘯雲冷冷一句“別吵我睡覺”,把張誠捧出的玻璃心狠狠壓碎了。

  好不容易等那兩活寶洗嗽完畢離開了宿舍,夏寧遠一直僵著的身體才放鬆下來。

  一見危機解除,夏寧遠又色從心起,無奈這回只摸了兩把,就被齊嘯雲一把捏住了下面。

  夏寧遠渾身一個激靈,又爽又危險的感覺頓時從後背迅速竄到腦殼頂,晨勃現象更加明顯了。

  “不想知道自宮是什麼滋味,就給我下去。”

  齊嘯雲似笑非笑,手下使了把勁。

  要害處說疼不算太疼,但JJ畢竟不是金鋼鑽,夏寧遠一僵,頓時就軟了。

  夏寧遠不由得尷尬起來,姿勢彆扭地試圖下床,卻聽齊嘯雲又說了句:“等等。”

  正詫異著,齊嘯雲已經湊過來,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下回不要做讓我誤會的事情。”

  主動親的!!!

  夏寧遠之後一整天都處於飄飄然的狀態,時不時的傻笑一下,不管張誠廖仕傑怎麼套話,他都用嗯嗯哦哦打發了過去,一股傻氣直沖雲霄。

  最後終結夏寧遠冒傻氣的是導師托人送過來的一本雜誌,上頭刊登了導師發佈的論文。由於這篇論文不僅被採用了,還在業內得了個不小的獎項,導師特意送了本給夏寧遠做紀念。

  當夏寧遠看到自己的大名居然被油墨印在了紙上,那種無法言語的喜悅與自豪感令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從不知道自己其實也是渴望成功,渴望能有所建樹的。

  若不是有齊嘯雲提醒,夏寧遠簡直忘了該打個電話給導師道謝。

  導師在電話裡也挺開心,甚至破例天荒地鼓勵夏寧遠以後一定要往這方向發展。

  這件事說大不大,但系裡的老師們都知道了,再加上得了獎的導師喜歡夏寧遠的老實,逢人就誇,以致於夏寧遠居然被扣上了大智若愚的帽子。

  當然,對學生而言,那些所謂的資訊化雜誌艱澀深奧,與政治報告無異,大部份人對未來依然很茫然,只把自動化當成是一個好混的專業,根本沒人會去看這種雜誌。

  就連夏寧遠自己也沒辦法將那篇洋洋灑灑的論文從頭讀到尾,索性直接壓到箱子底。他還不知道,這件小事無形中影響改變了他未來的命運。

  第二十六章:短暫的分離

  期末考總是如期而至,到了此時,再怎麼垂死掙紮的學生們也都破罐破摔,口裡不停地念叨重在參與。

  夏寧遠再一次感嘆有了齊嘯雲就如同擁有了超級作弊器,除了被抽檢複習情況的時候痛苦點,考起試來比上輩子輕鬆多了。

  而且,有些意外的是,夏寧遠感覺自己似乎比上學期考得還好一些。

  對此,張誠和廖仕傑各種羡慕嫉妒恨,無奈沒有膽量厚著臉皮要求齊嘯雲也來個課後輔導神馬的,只能默默地對自己說一切成績都是浮雲。

  痛苦的期末考結束以後,就是漫長的暑假,但大二以上的人都不覺得輕鬆,因為從大二開始,之後每年的暑期都必須參加社會實踐,時間必須滿一個月,且結束後還得獲取相關實習部門的主管評價。

  大部份人都會選擇回到自己的老家再尋找實習單位,畢竟很多人還不把這實踐當回事,只是當成一項假期作業,都報著得過且過的態度,自然要托關係找熟人,一切以混個成績為宗旨。

  夏寧遠以前自然也是這麼混過來的,只是現在他想和齊嘯雲多一些時間相處,再加上得關注自己買下的樓盤具體拆遷的時間,就不免動了心思,想試試能不能在本市找個實習單位。

  通訊行業最忌諱客戶資料或內部檔案外泄,一般不接收外來實習生。

  夏寧遠原來工作過的宏智科技公司是全國屬一屬二的大企業,自然更是把關嚴格,夏寧遠也知道如果暑期能在其中實習,表現好的話,對將來重新進入這家公司極有幫助,但也只能想想而已了。

  不過夏寧遠申請留校後,導師卻主動打了個電話過來詢問實習單位的事情。

  資訊產業自有一套內部關係,通訊行業裡的許多企業都喜歡邀請校內相關專業的教授擔任一定職務,也因此,重點高校與企業之間往來都比較密切,校內個別優秀學生還有可能享受到直接被企業招收的待遇。

  聯繫夏寧遠的導師姓張,在寫論文之前,他就已經受聘負責巨集智科技資訊自動化研發的指導,論文得獎後,該公司更是大力邀請張導師正式成為即將成立的資訊部主任。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夏寧遠一樣,因為重生而親眼見證兩年後資訊化發展之迅猛,但總有些人站在時代的前端。

  張導師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情,而宏智公司方面見狀更是給出了更多有利條件,其中就包括給張導師放權,即資訊部正式成立後擁有招收直轄員工的最終決策權。

  這相當於允許張導師今後可以擁有自己的領導班子,如果將來一跳槽,連人一起拉走,企業損失絕對慘重,從另一方面也可見對張導師的重視。

  條件談成這樣,也沒什麼好挑的了,張導師想想就同意了,等學校這邊期末考試一結束,交接完工作,就算是正式下海了。

  會看到夏寧遠的申請留校單也是巧合。學校方面按慣例都會替留在本地實習的學生進行推薦,但是企業要不要人他們就不管了,所以非本地的學生幾乎都選擇回老家。夏寧遠最近在教師層裡有點名氣,於是申請單剛上去,轉頭就有人對張導師說了這事。

  宏智科技與校方關係一直很好,校方估計也琢磨著對畢業生就業率有所幫助,放人放得挺爽快,因此張導師下海這件事不少教授都知道,一時間還當是張導師準備提前培養心腹愛將,特地讓夏寧遠留下來。

  由於巨集智科技那邊前期籌建還需要一定時間,張導師過去後也要幫忙組建新部門,手上正好缺人,夏寧遠進入宏智科技實習的事情瞬間就拍板確定。

  這一系列的曲折夏寧遠自然不知道,他有一種天上掉了餡餅砸中腦袋的感覺,直到放下電話許久,還處於茫茫然的癡呆狀態。

  張誠知道夏寧遠被張導師揀進巨集智公司的消息後,直接抓著夏寧遠就是一通猛搖,連聲咆哮“這到底是為什麼”!

  若不是廖仕傑勾住他的脖子,捂住嘴巴,張誠當場就要上演馬教主的COSPLAY!

  夏寧遠這才後知後覺地嘿嘿傻笑,看得廖仕傑一陣無語。

  儘管羡慕嫉妒恨著,但廖仕傑和張誠都已經訂好了回老家的火車票,不走不行,否則他們絕對會使出十八般武藝強制夏寧遠再向張導師要兩個名額。

  宏智公司的名頭確實很響,再對未來沒有覺悟的人都知道能在裡頭實習的好處。

  不過齊嘯雲就沒什麼興趣了。他的實習計畫非常簡單,親爸雖然搞移民結束了國內的生意,可繼父是某個財團的高層管理,他估計自己連人都不用去,只要把實習表拿到他媽那裡,讓繼父隨便寫點什麼,蓋個部門章就完了。

  事實上,齊嘯雲確實沒打算去實習,而是計畫出去采風。他挺喜歡攝影,因為沒什麼人教,完全處於半摸索的狀態,才剛剛入門。

  不過有些人天生聰明,齊嘯雲只是閒時看看發燒友雜誌,拿起單反時依然有模有樣,講起拍照的時候學術名詞更是一個個蹦,聽得夏寧遠腦袋直暈。

  夏寧遠心裡一陣惆悵,他還以為留在這裡就可以和齊嘯雲多些時間相處,沒想到還是沒差。怪只怪他想著給齊嘯雲驚喜,沒有事先通知一聲。

  齊嘯雲也有些為難,他不忍心看到夏寧遠失望,但采風計畫是發燒友一起組織的,錯過機會實在可惜。

  兩人愁眉苦臉對視了一會兒,夏寧遠先笑了起來。“你們采風要多長時間?”

  齊嘯雲看著備忘錄默算片刻:“計畫是二十天,不過大部份時間在山區,說不好。”

  “我留校申請已經確定批下來了,等你回來了通知我,我去接你。”夏寧遠想想也確實搞笑,就算是異性戀人也需要喘息空間,他居然無意識中把自己和齊嘯雲死死綁在一起了,這樣並不好。

  齊嘯雲應了一聲,輕輕搭著夏寧遠的肩膀,主動湊過來親在夏寧遠的嘴角上。

  夏寧遠立刻蹬鼻子上臉,抓著齊嘯雲不讓退開,又吸又吮了好一會兒,直把齊嘯雲的嘴唇咬得有些紅腫起來,才戀戀不捨地放開。

  齊嘯雲耳朵微紅,不過卻不像以往那樣羞惱,而是嘴角微勾,表情柔和。

  兩人心裡都感覺到了對方淡淡的不捨,無聲地握著手,十指交叉緊扣,氣氛無比自然溫情。

  夏寧遠一開心,又習慣性的婆婆媽媽起來,不停地叮囑齊嘯雲出門在外的注意事項,直念叨得齊嘯雲滿頭黑線,恨不得立刻把夏寧遠的嘴給堵上。

  當然,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只是齊嘯雲的手剛捂上夏寧遠的嘴,又被夏寧遠抓著占了好一會兒便宜,要不是張誠和廖仕傑從外頭買了速食回來,兩人差點擦槍走火。

  隔天,齊嘯雲就與張誠廖仕傑一起離開了學校,只不過區別在於,齊嘯雲背著個單肩包,輕輕鬆鬆地坐公車回家,而張誠與廖仕傑扛著行李袋,苦大仇深地趕火車。

  齊嘯雲現在住的是外公留下的房子,起初他媽媽本有打算把房子賣了,讓齊嘯雲住到家裡來,可齊嘯雲覺得還是自己一個人比較自在。

  更何況繼父嘴上是沒說過任何反對的話,對他也夠和善,但每回母子見面,繼父必定跟隨。對此,齊嘯雲的媽媽倒是很甜蜜,卻沒想到兒子的心情,久而久之,齊嘯雲與母親的見面次數逐漸減少。

  夏寧遠其實很想送齊嘯雲回家,順便看看齊嘯雲從小長大的環境,可惜張導師勒令他今天就跟著去巨集智科技報導,也只能送到校門口聊以慰籍了。

  之後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夏寧遠都忙著打雜跑腿,幾乎沒什麼時間胡思亂想。

  頭幾天晚上,他還能和齊嘯雲通個電話,等齊嘯雲進入山區後,就完全斷絕了聯繫,這時候夏寧遠終於開始鬱悶自己怎麼不買個手機,雖然目前的話費比較貴,也就只能電話短信,還歹方便一些。

  余謹也申請留校了,至於是打工還是實習夏寧遠不太清楚,就連留校這個消息他還是通過門衛大爺的口中知道的。

  夏寧遠感覺得到從春節之後,余謹對他的態度就越發的冷淡,事實上,這整整一個學期,他們也就沒說上幾句話,除了確實忙碌之外,余謹的回避是主要因素。

  他有些感慨兩人關係變得如此糟糕,卻再沒有別的情緒。

  雖然他的確想以朋友的立場,以兄弟的身份關心幫助余謹,可既然人家不屑一顧,他也就沒必要上趕著貼熱臉了。

  很多事情,到底是不一樣了。

  至於蕭毅,夏寧遠聽說他進了自家的企業實習,也是從基層做起,但和他們這些沒有背景後臺的野草相比,起步就不同,這沒什麼可比性。

  夏寧遠對蕭毅仍然沒什麼好感,這不單是因為當初蕭毅讓工商管理系來找麻煩。就如齊嘯雲所說的,他覺得蕭毅並不適合余謹。

  可說到底感情只是兩個人的事情,外人並沒有資格指手劃腳,想想余謹如今的疏離,夏寧遠連勸說的想法都沒有了。

  希望蕭毅這一回是認真的吧!

  時間在匆匆忙忙中過去,夏寧遠在宏智科技裡頭已呆滿了足月。

  其實最終進入宏智科技實習的,除了夏寧遠,還有三個人,都是臨近畢業的精英,其中一個是本地人,另外兩個則是公認有希望留校的異地學生,不過都不是自動化系。

  由於夏寧遠前世就在這裡工作,很多部門間的流程以及工作方式都極易上手,而且新部門籌建期間,與各部門的互動很多,瑣事一堆,最考驗人的耐心和細心,這一點夏寧遠最不缺乏。

  夏寧遠也許少了些創新意識,但他懂得未來資訊發展的方向,對於自己的弱項非常清楚,落實上頭交待的任務一絲不苟,不僅張導師很滿意夏寧遠的勤快妥貼,就連宏智科技的管理層也對這個才大二的小伙子印象很好。

  實習結束那天,管理層特別給面子,爽快地蓋了辦公室印章,還洋洋灑灑寫了一通表揚鼓勵的話,甚至拍著夏寧遠的肩膀說了句“好好學習,等畢業了,第一時間考慮來宏智發展”。

  夏寧遠也知道這是場面話,但還是覺得受寵若驚。

  張導師算是推薦人,臉上更是格外有面子,不過他私下仍然警告了一番不要驕傲,見夏寧遠連連點頭,這才滿意地放人離開。

  夏寧遠這裡一切順利,齊嘯雲那邊的采風計畫卻因為路況受到了影響,目前仍在山區裡打轉,幸虧之前經過一個小鎮時,他給夏寧遠打了個電話詳細說了情況,否則夏寧遠都想去警察局報人口失蹤。

  本想著要不回家住幾天好了,結果夏媽媽過兩天得做為公司代表出差學習,夏寧遠也只好呆在學校裡度假了。

  習慣了忙碌,乍一清閒,他居然覺得無所事事,閑得發慌。

  連著有好幾天,夏寧遠都在早上六點被生物鐘喚醒,而且空蕩蕩的宿舍實在沒什麼睡懶覺的氣氛,於是上小賣部解決早餐,約上幾個同樣實習結束的男生,抱著籃球殺去球場一直打到中午,緊接著洗澡,去教職工食堂吃份小炒,回去睡午覺。

  這天傍晚,夏寧遠睡過了頭,等他爬起來,太陽已經下山了,就剩點餘輝。

  他隨便套了件球服,趿著拖鞋揉著眼,準備去食堂吃盤炒麵對付,剛下一層樓,經過拐角時,還沒看到人就先聽到了爭吵聲。

  “有完沒完?上回我就和張芸斷了,是她自己跑過來糾纏我!”蕭毅有些不耐煩。

  余謹嗤笑一聲,聲音冷得像冰渣。“你覺得我會信?!”

  第二十七章:不同的人與戀情

  嚴格說起來,余謹和蕭毅之間的事和夏寧遠扯不上什麼關係。

  可惜夏寧遠反應有點遲鈍,發現情形不對想退的時候,余謹已經看到他了。

  “小遠,你要去哪兒?”余謹的語氣說不出的溫柔,嚇得夏寧遠後背寒毛直豎,這太詭異了!

  “吃飯……”夏寧遠有內牛滿面的衝動,讓你睡過頭,讓你這時候出來,趕場也沒有這麼巧的啊。

  “我和你一起走。”余謹剛往夏寧遠這邊走兩步,就被蕭毅扯住了。

  蕭毅的臉色黑得不像話:“余謹,我和你之間的事情還沒說清楚,你別扯上別人。”

  余謹一臉驚訝:“小遠不是別人,他媽還是我乾媽呢!哦,你還知道是我們倆之間的事情?那你搞個女人過來插一腳算怎麼回事?蕭毅,我告訴你,兩回了,是你求著我跟你好,別太把自己太回事,我是娘娘腔、同性戀,你又是什麼東西?”

  “你……”蕭毅惱火得青筋直冒:“你還嫌鬧得不夠大?非要把同性戀落實在身上才滿意?上回的事情才過去多久,你行,自己上趕著往外抖。”

  “哼,你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

  夏寧遠啞口無言地看看蕭毅又看看余謹,這兩人吵架挺旁若無人的,萬一要不是他出現,而是別的什麼人……想想都夠可怕的。

  他知道余謹很記仇,所以對原諒蕭毅這件事相當不解,他還當余謹早收拾過蕭毅了,原來憋著一股勁,今天才爆發。

  只是,這兩人吵歸吵,能不能不要拿他當炮灰?

  夏寧遠對蕭毅憤恨的目光視而不見,縮縮腦袋開始自我催眠: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我根本不存在……

  “媽的,你到底要我怎麼樣?”蕭毅軟了。

  余謹突然笑了笑,他的眉眼是冷的,這一笑卻顯得有幾分媚意。

  夏寧遠上輩子從沒見過余謹這樣,但他不覺得誘惑,反倒有種莫名的寒氣從心底生起。

  “別說得像我逼你,路是你自己選的,我還是一句話,你可以不來找我。”余謹收了笑,淡淡地說。

  蕭毅氣得兩手都捏成拳,夏寧遠幾乎以為他會撲上來揍人,但是沒有,他從鼻子裡恨恨噴出一口氣,暴力的往扶手欄上踢了一腳,轉身就走了。

  可憐的扶手欄嗡嗡晃動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夏寧遠和余謹都沉默地看著。

  “小謹,你如果真的喜歡他,最好改改脾氣。齊嘯雲說蕭毅挺喜歡你的……”夏寧遠尷尬地陪站了好一會兒,看余謹還是面無表情,不知道想些什麼,不得不勸道。

  天知道,他心裡的大實話是:蕭毅這鳥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花花公子一個,趕緊把他踹了轉身再找一個吧!

  可惜勸和不勸離,萬一余謹認為他是故意棒打鴛鴦那真是比竇娥還冤了。

  余謹倒沒有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相反,他一副心情愉快的樣子,還對夏寧遠笑了笑:“我知道他喜歡我,別說這個了,倒胃口,等他想通了會回來找我。”

  夏寧遠終明白過來哪裡不對勁了,表面上看起來蕭毅挺強勢的,或者說原來的相處中,余謹總是會不自覺地去配合,這些從行為舉止上看相當明顯,而現在似乎是蕭毅被余謹牽得團團轉。

  想到上輩子自己和余謹之間的矛盾,他又有些不確定了,到底余謹是希望自己的情人聽話還是不聽話?

  算了,這種複雜的難題留給蕭毅去思考吧。

  余謹果然沒有和夏寧遠一起去吃飯的意思,夏寧遠也不覺得遺憾,反而深深地覺得鬆了口氣。

  過了兩天,就像余謹所說的那樣,夏寧遠又看到蕭毅來找余謹,這回他學聰明瞭,繞得遠遠的,就怕被他們的戰火波及。

  余謹沒看到夏寧遠,倒是蕭毅,瞪了夏寧遠一眼,跟示威似的在余謹臉上親了親。

  而余謹那樣要強的人,居然也很溫馴地趴在蕭毅懷裡,還笑嘻嘻的,就像之前的爭吵壓根不存在一樣。

  夏寧遠沒生氣,反倒替他們擔心起來,他覺得這兩人之間相處怎麼看怎麼古怪,這樣真的好嗎?

  雖然心裡疑惑,但夏寧遠也沒有興趣找人八卦討論。

  齊嘯雲在傍晚的時候給他來了個電話,說估計得開學前兩天才能回來,到時候還要拐去繼父那裡取一下實習報告單,可能會和母親一起吃飯,不用特意接送了。

  夏寧遠一腔熱情打了水漂,不免有些悻悻然。想起這些天完全聯繫不上,心裡一橫,跑去市中心買手機去了。

  這時候摩托羅拉的手機還稱霸天下,而且型號挺多的,不像別的機子基本都是磚塊一樣,又沉又重。

  夏寧遠拿出戰略眼光進行篩選,最後挑了T280這款,支持GSM和GPRS,有WAP流覽器和USB介面,亮銀色的機殼,尺寸不算大,帶點曲線,略顯精巧,男女都挺適合,能過渡很長時間,就是天線有點礙事。

  不過這會兒諾基亞還沒冒頭,只能等以後再換了。

  夏寧遠也算見識過超薄機、觸控式螢幕的人了,乍一用老古董,那是說不出的痛苦,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這麼想著,夏寧遠也給齊嘯雲買了一個。

  買完手機,又順便買了兩個號碼,夏寧遠看著話費說明一陣無語——此時手機似乎還是有錢人的專利,撥打接聽都要收費,也就發發短信合算些。

  齊嘯雲說開學前兩天回來,果真是准准的提前兩天到校,回來的時候也沒事先通知一下,夏寧遠一覺醒來就看到齊嘯雲在輕手輕腳地收拾行李,他還當是做夢。

  由於在夏天最熱的時候出外采風,齊嘯雲的皮膚微微發紅,但沒怎麼曬黑,整個人看著更精神了。

  “還是這麼帥。”夏寧遠看著自己的“老婆”,心裡一陣得意。

  齊嘯雲好笑地扔過來一個木雕工藝品:“路上順便買的。”

  “給我?!”夏寧遠美滋滋接過來,要知道齊嘯雲能記得順便買就等同於特意了。

  低頭一看,是個鑰匙圈,綴著好大一個豬頭!

  “……”可以退貨嗎?

  齊嘯雲大笑。

  夏寧遠看著齊嘯雲眼睛發亮的燦爛表情,完全移不開視線。

  也不知道是誰先伸的手,兩個人就親密地抱在了一起,坐在床邊蹭蹭臉、摸摸手,不亦樂乎。

  夏寧遠用雙手丈量著齊嘯雲的腰,唔,好像瘦了……他用力地嗅著齊嘯雲身上的味道,理所當然,只聞到了陽光特有的氣息和些微汗味。

  齊嘯雲似乎也想起來自己還沒來得及洗澡,連忙伸手推夏寧遠。

  夏寧遠毫不介意地更摟緊一點,湊在齊嘯雲耳邊低聲道:“想死你了。”

  齊嘯雲的耳朵瞬間充血,好半天才悶聲回了一句:“再不放開我真要死了……”

  夏寧遠雖然覺得還沒抱過癮,但是張誠他們也就這一兩天會回校,隔壁宿舍也有人在,他不敢太過份,只好咬了咬齊嘯雲的耳朵才撒手。

  齊嘯雲揉著耳朵瞪了夏寧遠一眼:“進化成狗了。”

  夏寧遠裝傻賣萌:“汪汪~”直接撲倒在齊嘯雲,又在他另一邊耳朵上也留了兩排牙印,氣得齊嘯雲隨手撈過枕頭就往夏寧遠臉上捂。

  這邊齊嘯雲剛上手,夏寧遠就倒下裝死,嚇得齊嘯雲連忙把枕頭移開,結果腰又被攬住,兩人推搡打鬧半天才平靜下來。

  夏寧遠亢奮的勁一過,就想起手機的事情,連忙從櫃子裡掏出裝有手機的包裝盒。

  齊嘯雲先是有些意外,看到手機後倒沒矯情地玩推辭,只是低聲抱怨:“這手機是新款吧,買這麼貴的幹嘛?”

  或許是每個人消費的觀念不一樣,齊嘯雲的錢大多用在感興趣的地方:比如跑鞋一定要好,網球拍和配套的袋子更是價值不菲,單反的三腳架數千也下得了手。

  別看他在這些地方燒錢厲害,平時吃東西卻很樸素,買衣服也純粹是怕麻煩才進專賣店,而且專挑連鎖店多的,比如邦威、真維斯這些在學生中很常見的品牌,只要一進店裡,隨便挑兩件,都不用試,直接報上號碼買了就走。

  夏寧遠在別的方面可能比較遲鈍,對手機這類通迅工具倒挺敏感的。

  早期的手機都挺結實,基本用不壞,而且一到大四下學期,有地方接收的人基本都會提前進入聯繫好的單位安心實習,沒找著接收單位的除了在學校安排的地方實習外,還得到處投簡歷,也需要手機。

  再說他特意挑了支持GPRS制式的機子,再過一年多,WAP撥號上網估計就要淘汰了,拿著這款手機也不見得落伍。總地說,還是挺值的。

  “不能給你買戒指,只好買個手機充數。”夏寧遠厚著臉皮轉移話題。

  齊嘯雲斜了夏寧遠一眼,明顯是想表明鄙視,不過看在夏寧遠眼裡就成了拋媚眼。

  “我不想以後找不到你乾著急。”夏寧遠有些感慨地說。

  他其實很不希望齊嘯雲離開身邊,可是他也清楚,齊嘯雲有自己的愛好和理想,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就算性格再相合,也不可能成為一個人。

  上輩子對待余謹的做法不對,這輩子自然不想犯同樣的錯誤,他想,既然不能和齊嘯雲比翼雙飛,就想辦法讓齊嘯雲永遠記著回來。

  齊嘯雲捏緊了手機,把額頭輕抵在夏寧遠的額頭上,低聲道:“你把我拴褲腰帶上得了。”

  他向來惜字如金,這會兒開玩笑的語氣更是極少出現,幾乎已經是極限了。

  夏寧遠瞬間被逗樂,捏著齊嘯雲的耳朵又啄了幾下,才鬆開。

  兩人相視而笑。

  第二十八章:未雨綢繆

  大三是大學生活裡比較痛苦的一年,課業難度比之前提高一個檔次不說,稍微有點意識的人都開始憂心找工作的事情。

  大部份學生行走間都神色匆匆,不復頭兩年的輕鬆寫意,同級的教室裡也時常看到有人用功。

  夏寧遠有以前的基礎在,相對感覺輕鬆,但這一世不但多了個齊嘯雲帶動學習,上面還壓了個張導師,時不時就電話關懷一下學習近況,他就是想偷懶也沒機會。

  齊嘯雲本身對夏寧遠沒什麼特別的期望,只是夏寧遠自己心裡過意不去,總不能倆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看著齊嘯雲學習自己什麼也不做吧?或者騷擾一下,兩人都不學習?

  他可做不出來。

  除此之外,江濱拆遷的正式檔也下達了,夏寧遠還得找時間去社區確認補償協議,如果和記憶中出入較大,他估計還得跟著那些索要更高賠償的戶主一起參加參加“活動”。

  總之,一時間夏寧遠覺得自己忙得腳不點地。

  好不容易找了個週末,夏寧遠親自跑去社區察看補償條款。

  這時的江濱不比後來繁華,有許多地方還需要整頓治理,因此開發商給出的補償金並不高,但考慮到有許多戶主都是本市的原住民,便另外提供了幾處樓盤換購。

  換購實行的原則是根據地段價格補差價或増減空間,夏寧遠看了看開發商提供的樓盤,未來都不比江濱寸土寸金,於是果斷放棄可以選擇更大空間的機會,也不選擇目前比江濱更好的樓盤。

  開發商專門駐紮在社區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看夏寧遠不要錢也不換房,就拿了原拆原遷的相關說明出來。

  事實上原拆原遷這會兒並不受歡迎,人們的意識還停留在開發商是開發商,政府規劃是政府規劃,兩者完全不相干,未來地段好不好得看政府意思的層面上。更何況,人們更願意立即有個安身的住房,而不是要花數年才能得到的空頭支票。

  而夏寧遠卻知道,開發江濱的恒橋集團在未來是本市的房地產龍頭,但凡推出新樓盤,光是內部訂購都足以消化,幾乎沒有對外銷售。

  從開發江濱起,恒橋集團就致力於建設生活區的同時,將周圍的設施帶動發展起來。這些政府都是樂見其成的,並給了不少幫助。

  這裡離市中心不遠,卻足夠安靜,只要交通一到位,相應設施很快就會一應俱全。

  不用太長時間,大約兩三年時間,江濱就會成為本市生活區的黃金地段,十年後所有開發商更是搶破頭大建望江豪宅。

  此時恒橋集團雖有提供原拆原遷,但基本無人問津,所以不僅按一坪換一坪的標準,還另外提供一筆安置費。

  夏寧遠不是非常清楚前世開發商提供的補償情況如何,但大體上相去不遠。他是學生,也不可能有精力去爭些小利,想想怎麼都是賺,不如爽快點。

  也許從重生起,幸運就始終在眷顧夏寧遠……

  拆遷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政府往往不願出頭,前期都是交給開發商全權代理。

  按照人們的習慣,就算對拆遷補償再滿意,心裡也是捨不得多年居住的房子,自然猶豫躊躇。

  所以說,拆遷難就難在有第一個人帶頭同意,以及最後一個釘子戶的妥善收尾,大部份人都是隨大流。

  夏寧遠做為第一個開口答應開發商補償搬遷,並簽署原拆原遷協定的住戶,自然很令開發商高興,在他們的想像中,突破口打開至少也要花一兩個月。

  如此一來,開發商就給夏寧遠開了個後門。

  夏寧遠主動提出不要安置費,想増加空間,工作人員請示後,不僅按江濱現有房價進行折算,還另送了一些空間,且允諾樓盤建好之後,除個別特供的套房,可由夏寧遠任選面積相當的房型及樓層。

  這其中的動作不可謂不快,要知道開發商比夏寧遠還要急。

  好些停留在社區糾結的戶主只看到夏寧遠被請入辦公室沒一會兒時間,就拿著拆遷協議書出來了。

  他們頓時捶胸頓足,連聲嘆息敗家子,但也無何奈何——既然有人答應了拆遷,可見條款並不苛刻,不管是開發商還是政府都不可能再輕易鬆口加價,他們也就沒有了談價還價的資本。

  不過,他們還不知道,好處已經被夏寧遠撈足了,而且目前房地產的任何投資在未來十年絕對穩賺不賠,再過幾年,他們絕對會後悔自己的鼠目寸光。

  最後拿在夏寧遠手裡的協定顯示,他在未來將擁有一套產證面積153坪的臨江房,別說是隔成大三房,就是隔四房也夠了。

  多虧當初選了那家超級貴的房產仲介,舊房所在的位置與夏寧遠要求的完全相符,拆遷重建後佔據著江景位置最好的地段,哪怕後來有其他開發商介入,又或是恒橋集團自己擴建二期三期,都不如這裡好。

  當然,並不是說沒有缺陷,前期所建的樓盤技術自然不如後期成熟。

  關於這一點夏寧遠也考慮過,但就好比買菜,永遠會有更新鮮的,總不能為了等最新的那撥,就不吃菜了吧。

  而且恒橋集團確實是個有實力的開發商,在建設第一期樓盤投注的精力也大。

  至少夏寧遠十年後看到這個樓盤時,並不覺得落伍,相比起其他望江樓盤,這期樓盤低調大氣,很有點返樸歸真的味道,基本沒有住戶願意轉讓。

  心裡一直惦記的事情終於塵埃落定,夏寧遠整個人都覺得輕鬆起來——別人畢業後就得辛苦賺錢準備買房,也許得還一輩子的貸款,而他已經提前過了這一關。

  打電話和夏媽媽報備時,夏寧遠被誇獎了一通。

  儘管夏媽媽對江濱的未來發展存有疑慮,但一個二手房瞬間増加了三分之一以上的面積,怎樣都是賺了。

  房子的事情處理完畢,夏寧遠這才去證券公司開了個戶頭。

  夏媽媽給的十萬塊現在只剩下五千多些,全投進股市也少了點。不過現在並不是最佳投入時機,還不著急。

  開完戶,夏寧遠順便在證券交易中心看了看行情。

  他印象最深的三支股票是C電力、民記銀行以及與公共設施有關的小盤股首璽股份,當初他和同一辦公室裡的老股民關係不錯,那個同事教他只盯著熟悉的股票買進賣出,還指點了一些看圖分析的技巧。

  夏寧遠不貪,也很明白自己不夠機靈,不是個投機份子,因此老老實實的按同事教的法子來,大錢沒賺到,卻也沒虧,倒是得了些零花錢。

  看得多了,對這幾支股票的發展情況自然也記得深刻,他查看了一下K線,果然,目前還處於盤桓期。

  對於股票,夏寧遠始終覺得風險太大,不是個適合長期投資的路子。

  就他所知,三年後會有一年的狂熱漲勢,之後會迅速回落,震盪相當長的時期,再往後因為受到國際經濟的影響,一厥不振。

  他打算只在牛市賺點錢,然後就收手。

  對比了一下三支股票的情況,夏寧遠發現電力股的價格最高,始終在6.5元左右徘徊,銀行股稍差一點,也穩定在5元,這些大盤股有國家監控,基本不可能再下落,倒是小盤股不穩定因素多,又容易受到人為操控,目前雖穩定在4.5元,但時不時會來個跳水。

  夏寧遠清楚的記得,這三檔股票最終都會上漲到21塊左右,這麼說來,他投入小盤股的收益可能會更好,運氣好的話還能抄底入市,畢竟大家比較看好的都是穩健的大盤股。

  三年後他肯定工作了,自己平時工資攢點,再從老媽那把應急資金也要過來,就投一年,穩穩當當能賺五倍。

  不過,重生可利用的優勢也就僅止於此了。

  夏寧遠倒沒覺得不滿足,他只感到幸運。錢賺多少都是不夠的,看怎麼花而已。

  把工作幹好了,才是未來生活的重要保障。

  做人還是一步一個腳印,實實在在比較安心。

  房子和股票的事情告一段落,國慶日又快到了。夏媽媽還在外地出差,估計還得再十天半個月的才能回家,就讓夏寧遠在學校好好呆著。

  齊嘯雲因為暑假那趟艱苦的采風累得夠戧,暫時也沒有和發燒友一起出去的打算,於是夏寧遠就厚著臉皮跟齊嘯雲回家了。

  當然,不是過什麼甜蜜的二人世界……

  齊嘯雲原來和外公住在一起的時候,曾有個親戚關係比較遠的小保姆負責照顧老人,順便幫忙做些家務。

  到外公疾病纏身,根本起不來的時候,直接住進加護病房,換成專業的護理人員料理,小保姆也就收拾收拾回娘家去了。

  齊嘯雲的媽媽雖然沒和齊嘯雲住在一起,但也認真地替兒子找過保姆,無奈齊嘯雲不喜歡有個陌生人住在一起,最後只能找個鐘點工,每天固定過來做飯整理衛生。

  等齊嘯雲考上了大學,吃飯可以在學校食堂解決,衛生自己稍微做做,看得過去就行,鐘點工存在的意義不大,齊嘯雲就把人辭了。

  以前和夏寧遠毫無瓜葛時,齊嘯雲碰上週末有空都會回家看看,如今幾乎都泡在宿舍裡,再加上整整一個暑假不在家,回來的時候又趕著開學沒有時間,家裡估計都積灰了。

  齊嘯雲打算借著國慶長假好好來次大掃除,而夏寧遠做為一個居家旅行必備的萬能攻,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夏寧遠覺得大概是江濱原拆原遷的事把好運給透支了,否則也不會掃把星附體,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直接跟齊嘯雲他媽對上了。

  第二十九章:家庭戰爭

  在那重大的歷史時刻,夏寧遠頭頂報紙疊的濟公帽,戴著口罩,身穿圍裙,手裡還拎著個拖把,一副勞動大眾的模樣,看得齊媽媽一愣,直接扭頭問身後的男人:“思齊,你給嘯雲新請的鐘點工?”

  齊媽媽姓沈,名嫣,四十三歲,可從外表上看不過三十多,比夏媽媽年輕了不止一點半點。

  顏色鮮豔的連衣裙,染燙十分得體的髮型,還有細緻卻不誇張的妝容,使沈嫣充滿了活力,也難怪齊嘯雲的繼夫十分愛她。

  半個小時後,夏寧遠脫去了一身行頭,緊張地坐在沙發上,與沈嫣隔著一張茶几,就像無數個上門拜訪愛人娘親的男人一樣,忐忑不安地等待的最後宣判。

  然而……

  “嘯雲,難得見你帶個朋友回家,不跟媽介紹下?”沈嫣好奇地打量了夏寧遠一會兒,視線就移開了。

  齊嘯雲很獨,能讓他當做朋友的人很少,更不用說帶回家裡了,沈嫣印象中,這還是第一次。不過夏寧遠看起來也就陽光點,挺普通的,沈嫣並不怎麼上心。

  夏寧遠頓時覺得很失落。也是,雖然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與沈嫣相遇,但明明是特別的人,卻只能被當做普通朋友,落差實在有點大。

  “夏寧遠,我們一個宿舍的。”齊嘯雲看了夏寧遠一眼,頓了頓:“我們正在談戀愛。”

  !!!沈嫣嘴邊的笑意頓時就僵住了,似乎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求助般地看向身邊哪怕泰山壓頂也能面不改色的丈夫陳思齊,隨即又難以置信地來回掃視夏寧遠與齊嘯雲,張開嘴卻一副不知道說什麼好的表情。

  夏寧遠也被齊嘯雲的不按理出牌驚住了,不過這時候他總算還懂得自己該做點什麼,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低著頭對沈嫣大聲道:“沈伯母,初次拜訪請多多指教!”

  說完感覺不夠誠懇,也懊惱於兩手空空竟什麼禮物都沒有,窘迫之下特土地鞠了個躬。

  這下不止是沈嫣,就連齊嘯雲的繼父陳思齊都嘴角抽搐,用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夏寧遠。

  有點常識的人都不會這麼理所當然吧?同性戀這件事本身就夠讓人震驚了,這個夏寧遠神經該有多粗,才能這麼搞不清狀況,難道當真以為做父母的會容許這樣荒唐的事情?

  沈嫣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嘯雲,你給我說清楚怎麼回事?你從小就讓人放心,是不是被壞人騙了?這種事能亂來嗎?啊?!”

  優雅從容的聲音因為情緒的激動而略顯尖銳,沈嫣氣得肩膀直抖。

  陳思齊連忙籠住沈嫣的肩膀,輕撫安慰,同時也嚴厲地瞪了夏寧遠一眼,轉頭對齊嘯雲沉聲道:“嘯雲,你媽身體不好,你想刺激她嗎?道個歉,讓你的朋友先走!”

  沈嫣哽咽了一下,突然就埋頭在陳思齊的懷裡哭了起來:“思齊,難道這就是報應?”

  陳思齊溫柔地安慰著妻子,眼神卻像是凝成了刀一樣,惡狠狠地掃了齊嘯雲一眼。

  夏寧遠被沈嫣的情緒化嚇了一跳,臉色微微發白。

  他知道這種事不被大部份人所接受,可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母親輕易接納了,且從未接觸過其他圈內人,余謹的事情也平息得很快,他根本沒有意識到普通人對同性戀的態度會反感到何種地步。

  齊嘯雲倒是面不改色,似乎對自己母親會有什麼反應已經有數,但聲音卻是低了下去:“媽,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我只是覺得有義務讓您知道。”

  陳思齊聞言皺了皺眉,沈嫣已經直接從他懷裡跳了起來,什麼風度形象都拋在一邊,跟路邊的潑婦一樣遏斯底裡:“齊嘯雲,你說什麼鬼話?能做什麼主?你長到這麼大是自己長的?沒父沒母石頭裡蹦出來的?!”

  齊嘯雲苦笑了一下,慢慢說道:“你們是生了我,但沒有養我,養我的是外公。”

  仿佛按住了暫停鍵一般,沈嫣氣極敗壞的表情和動作都僵住了。她就像慌了神一樣,滿臉脆弱:“嘯雲,你在怪媽是不是?媽不是不要你……真的……但是……”

  陳思齊扶住了沈嫣,嚴肅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怒意:“齊嘯雲,這種話是為人子女應該說的?就算你媽情感上虧欠了你,她在物質上也沒有讓你受任何委屈!”

  齊嘯雲眼神一黯,沒有回嘴。

  夏寧遠看得心中發痛,坐到齊嘯雲身邊,握住他的手,仰頭正視陳思齊:“伯父,錢不是萬能的。”

  “但是沒有錢萬萬不能!”陳思齊冷笑。

  沈嫣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嘯雲,嘯雲……乖,聽媽的話,同性戀是變態,有病的,你趕緊和這人斷了,回媽這邊,媽以後好好對你,我們住一起,好不好?好不好?你說句話呀……”

  說到最後,沈嫣幾乎是哀求的語氣,一邊說一邊捧著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樣子,蒼白的臉上浮出病態的紅,顯得詭異極了。

  “沈嫣,別激動。”陳思齊連忙輕撫沈嫣的背部,同時對著齊嘯雲斥到:“快去拿急救箱。”

  齊嘯雲像傻了一樣,臉上微露茫然。

  夏寧遠之前幫忙清掃時見過急救箱在哪,連忙動作飛快地把箱子取來。

  陳思齊雖然對是夏寧遠做這事感到不滿,但也沒時間說別的,當即從裡頭翻出一支噴霧狀的藥劑,有些用力地扳開沈嫣緊咬的牙關,對著噴了幾下,同時動作熟練地在沈嫣的身體上揉壓按摩。

  夏寧遠不知道沈嫣是什麼病症,但勉強看出陳思齊似乎是在刺激穴位。

  “沈嫣,按我說的做,放鬆,全身放鬆,呼氣……吸氣……呼……吸……”經過陳思齊一番引導,沈嫣的緊張終於有所緩解,臉頰上病態的紅暈也漸漸消退,只是人還有些無力,軟軟地靠著沙發。

  “去倒杯水來。”陳思齊剛緩下表情,看到齊嘯雲又變成大怒。

  齊嘯雲這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取水的動作倒很麻利,似乎也是習慣了這麼做。

  陳思齊剛給沈嫣喂了些水,沈嫣就拒絕了,她也不再訓斥,只是閉著眼睛默默流淚。

  “媽這兩年哮喘犯得厲害嗎?”齊嘯雲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手卻緊緊捏著,用力很大,指節處都微微泛起了青白色。

  夏寧遠知道齊嘯雲絕不像表面上看著的那麼平靜,只不過不善表達,而且今天又為了自己而刺激得母親犯病,此刻心裡還不知道是怎樣的自責。

  他心裡更覺得愧疚,天知道他重生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想補償齊嘯雲,可似乎總也做不好。

  是,既然喜歡了這個人,當然不存在補償不補償的問題,他也的確是盡心地想對齊嘯雲好,因為齊嘯雲值得,可另一方面,齊嘯雲給予的卻更多。

  錢可以還,情卻不是說還就能還的。齊嘯雲若是為了他跟家裡鬧翻,他得怎樣才能彌補齊嘯雲失去的親情?

  “哼,幾乎沒怎麼犯,你倒好……”陳思齊面色不善,但餘光看到臉色蒼白的妻子,不由得緩了下語氣:“你們跟我過來。”

  沈嫣體弱,剛才一番折騰顯然是累極,此時半睡半醒,神情倒是舒展了許多。

  齊嘯雲默默看了沈嫣一會兒,拉著夏寧遠的手,向早一步走開的陳思齊走去。

  “齊嘯雲,你雖然是沈嫣的兒子,但她是我的妻子,就算你也不能隨便傷害她。”陳思齊一看到齊嘯雲跟過來,幾乎是壓低了聲音咆哮。

  齊嘯雲無聲地捏緊了夏寧遠的手。

  “伯父,我對嘯雲是真心的,請相信我,我會給他幸福。”夏寧遠也知道這樣的話空洞得很,可他還是希望能表達出自己的誠意。

   “老實說,你幸福不幸福我並不關心,但是你媽在意。”陳思齊面對著齊嘯雲,用餘光瞥了夏寧遠一眼,眼底隱藏著一絲不快。“嘯雲,我不喜歡你,因為你和齊 兆天長得太像了,我甚至不希望沈嫣過多的注意你,這是我的錯,不是你媽的問題。她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就別在她面前出現。”

  齊嘯雲連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微微皺著眉,表情紋絲不動,眼中卻閃過痛苦。

  夏寧遠無時無刻都在注意著齊嘯雲,此時一見更是覺得心像糾起一樣難過,腦子一熱,有些話就控制不住脫口而出:“伯父,我是尊重你才這麼稱呼你。齊嘯雲和伯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就算是你,也沒有權利阻止他們見面!”

  陳思齊冷笑:“哦?那你們就繼續用同性戀刺激她?讓她犯病?”

  “伯父!”夏寧遠憤怒地提高了音量:“同性戀不是罪,也不是病,我愛齊嘯雲,我們畢業之後打算去國外註冊結婚,除了不能生孩子,我們和任何戀人沒有不同!如果齊嘯雲願意,我們還可以領養孩子,養多少個都可以!”

  齊嘯雲微微一震,看向夏寧遠的眼神多了幾分暖意。

  陳思齊露出被噎住了的表情:“真是沒有教養,你父母就是這樣教你跟長輩說話的?”

  “不好意思,我父母很早就離異了。而且我很尊重我的母親,她從小就告訴我,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伯母遲早有一天會相信我對嘯雲的感情,就算她不肯原諒,我也會陪著嘯雲一起孝順她,等到她肯接受我們的那一天!”夏寧遠無比篤定地瞪向陳思齊。

  他當然感到緊張,也很不安,他不是不擔心自己的堅持會不會使得沈嫣病情更加嚴重,可如果為一個可能,就放棄與齊嘯雲之間的感情,他做不到。

  人總是自私的,為愛忍讓退卻不是沒有嘗試過,現在,他想試著扞衛自己的感情,而不是一昧退縮著等待別人的成全。

  “荒謬!”陳思齊大聲地喝斥,卻一時間也找不出更適合的話來反駁,只能氣得一個勁的從鼻子裡噴氣。

  “思齊……”沈嫣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似是茫然地喚著丈夫的名字。

  陳思齊這時候也顧不得爭執了,迅速回到了沈嫣身邊,低聲問著還有哪裡不舒服,再三確認後,才扶著沈嫣站起來。

  “帶我回家。”沈嫣也不看齊嘯雲,臉上的表情仍然哀戚,但情緒卻不那麼激動了。

  陳思齊輕嘆一聲,扶著沈嫣就往外走。

  齊嘯雲低低地喊了聲“媽”,聲音裡飽含著期望、難過還有愧疚。

  沈嫣的腳步一頓,又要往前走。

  夏寧遠心中發急,顧不得許多,幾步竄到門口擋住去路。

  陳思齊面色一凜:“讓開!”

  夏寧遠也不管陳思齊,直接對著沈嫣彎下腰,大聲地道:“媽,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嘯雲,連帶著你那份一起愛他,不讓他受任何委屈,也不給他吃苦的機會,我們會結婚會有孩子,除了讓我變成女人做不到,我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情……”

  大概是被夏寧遠的無恥嚇到了,無論是沈嫣還是陳思齊兩人都粗喘著氣,好半天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往前一步。

  齊嘯雲也走到夏寧遠身邊,微低下頭顫聲堅持:“媽,對不起。我沒有怪過你,我只是……想要一個隻屬於自己的親人!”

  一顆水珠從齊嘯雲垂頭的位置落下,在積著薄灰的地面上尤其顯眼。

  ——持續——
 第三十章:校運動會上

  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不忍心真的傷害子女,沈嫣也不例外,儘管她最後只是冷漠地丟下一句:“你大了,我管不了你……”可齊嘯雲和夏寧遠卻知道,至少不是全然地反對了。

  送走了沈嫣,無論是誰都沒有心情再打掃。

  齊嘯雲坐在之前沈嫣躺過的地方,靜靜地發呆。

  夏寧遠將齊嘯雲的臉轉向自己,親吻他的眼睛。就在不久之前,這雙總是顯得神采奕奕的眼睛裡流過眼淚,想到這裡,夏寧遠就覺得那眼淚像是流在了自己的心裡,又苦又澀。

  “我們慢慢來,你媽媽總有一天會接受的。”夏寧遠笨拙地寬慰著。

  之前與沈嫣和齊嘯雲繼父的對話用光了他所有的聰明才智,連他自己也不相信居然能一口氣說出那麼多的話來。

  放在平時,就算讓他事先打個草稿,也不見得能那麼煽情。

  齊嘯雲沒有說話,只用鼻尖輕輕地在夏寧遠的鼻子上蹭了蹭,接受了夏寧遠的安撫。

  幾天之後,齊嘯雲接到了父親的越洋電話。

  兩父子雖然在分別前有了一場勉強算是交心的談話,此時隔著電話線,卻仍是無言以對。

  許久,齊兆天才挫敗般地詢問兒子:“因為他,所以你不願意跟我移民?”

  齊嘯雲想了想,堅定地說:“是!”

  既然如此,齊兆天也無話可說,男人的感情不如女人細膩,但他仍然有些傷感。“嘯雲,爸爸沒為你做過什麼,現在也沒資格來管教你,可這條路不好走,如果你肯跟我出國,可能情況會好一些,國外對性向不同會相對寬容許多。”

  齊兆天說這話的時候,夏寧遠就站在齊嘯雲身邊。

  齊嘯雲對著夏寧遠無聲一笑,眼中充滿自信:“不用,就算留在國內,我也一樣很好。”

  他除了相信自己,也相信夏寧遠。

  齊兆天嘆息著掛了電話。如果他此時還在國內,也許還能親自充當知心爸爸的角色,可現在光距離都隔著一個大洋,又能怎麼樣?

  夏寧遠總算徹底安下心來,無論齊兆天鞭長莫及還是欲擒故縱,都已不能成為障礙。

  國慶過後的下一個長假,就是持續一周的校運動會。

  雖說校方是要求全員參與,不得離校,但想要請假溜號無疑變得十分容易,大家幾乎是一休完國慶就開始惦記著運動會。

  當然,兩者間實際相隔大約有一個多月。

  在此期間,凡是報名參賽的選手有些經驗的,都會趁機進行週期訓練調整恢復到最佳狀態,以便在運動會時能夠取得好成績。

  自動化系人少本身就是致命傷,在各系裡頭一直處於墊底的角色,雖然有個齊嘯雲,可他也只是一個人而已,更何況又不是全能鐵人。

  為了替自動化系爭口氣,系裡的老師召集班長舍長來了次促膝長談,動員全民參與,要求班長舍長把校運動會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精神貫徹到底,無論成敗,首先參加人數得管夠。

  夏寧遠和齊嘯雲這倆因為身高原因,直接被內定為跳高選手。

  不僅如此,大概是看齊嘯雲短跑厲害,覺得長跑也一定行,要不是有些項目時間是重疊的,估計會把齊嘯雲的名字在各項田徑比賽報名表上全填一遍。

  至於夏寧遠,整名單的人也許覺得他體型造成的阻力太大,跑步倒沒有,另外給他報了個立定跳遠和三級跳。

  等夏寧遠知道的時候,名單都已經上報確定了。

  齊嘯雲沒多大反應,夏寧遠卻是深深鬱悶——跳遠還湊和,他的腹肌練得不錯,可跳高算怎麼回事?就他這身板,高是夠高,不夠軟啊,別說背越式了,就算想來跨越式,那腿也舉不起來啊……更別說什麼波浪式、滾式了!

  實際上,像夏寧遠他們這樣躺著也中槍的不在少數,例如隔壁宿舍的胖子,平時走層樓梯都要喘三喘,居然因體型得“福”,被舍長心狠手辣地連報三項:鉛球、鐵餅、標槍。

  那哥們聽說都快哭了,就差沒抱著舍長的大腿嚎。

  但是,沒得商量!

  人要臉,樹要皮,這回系裡的老師是發了狠要爭一回面子,給了鞭子也沒忘分糖。

  就在所有人都狼嚎著要求人權時,班長與舍長發佈了最新消息:凡是參與比賽項目的,按參與項目數量給予獎勵,每項20元,經費從系活動費裡扣,如果得獎,另外按獎項高低,系裡另行補貼。

  此言一出,大家都振奮了。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大學裡沒幾個學生敢說自己錢夠花的,特別是男生,這個月花下個月生活費的不在少數,往往這個月錢剛到帳,就忙著還上個月欠款了。

  雖然獎勵也就是個意思,不可能太多,但蚊子腿兒也是肉哇!

  一時間全系上了名單的男生都摩拳擦掌,每經過一間宿舍都能看到掛在門上做引體向上的壯士,還有人不知道從哪挖出個灰撲撲的啞鈴時不時地秀下肱三頭肌……問題是,哥們你報的項目是接力跑吧,秀那地方幹嘛?!

  在全民運動的熱潮中,齊嘯雲顯得相當冷靜,只不過每天早起的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用來跳臺階和跑步,晚上另外花一小時拉韌帶,其餘時間該幹嘛幹嘛。

  夏寧遠雖然覺得百般悲摧,也不太相信臨時抱佛腳能抱出效果來,但只能跟著練習。

  果然,沒幾天,男生們的熱情就過去了,隨著運動會的日期漸漸接近,夏寧遠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從“有付出一定有回報”變成了“重在參與”!

  老實說,他也這麼想,可齊嘯雲從一開始就不慍不火,這會兒依然如故,並且看樣子有一直堅持到校運動會開始的意思……

  夏寧遠覺得很苦逼,跳臺階和跑步也就算了,他一個粗人,讓他拉韌帶……那個疼能讓人死去活來,傷不起啊!!!

  大概是看出了夏寧遠的鬱瘁,齊嘯雲便安慰了幾句:“一開始總是很難的,慢慢就好了,這對你打籃球也有好處。”

  夏寧遠還是提不起勁來,他分明是靠體格來防守對方進攻,又不要擺POSE!

  唯一稱得上福利的是,夏寧遠每天拉完筋都能明正言順地得到齊嘯雲的按摩服務,而且是在宿舍裡頭光明正大地按摩。

  但這也不是什麼好事,因為按摩的時候比拉韌帶的時候可疼多了。

  這深深地刺激了宿舍裡的另兩隻——校草的服務啊,求都求不來!夏寧遠還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真是一棵芳草插在牛糞上了!

  張誠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招,居然賴過了運動會,投身為播音員,三不五時地就在宿舍裡演練一段校運會現場直播,只可惜沒幾句正經的,常常是自己說著說著就笑得肚子疼,別人都還沒想明白他笑什麼,他已經捂著滾床上去了。

  廖仕傑是個悶騷,有點文筆,雖然對自己人沒少猥瑣,但在外的形象始終是寧清志遠的文藝男青年,挺招那些夢幻小女生的喜歡——上回張誠碰見的飛機場就是個剛進文學社的美眉。

  班長原本想把廖仕傑也揪去參賽,但他張口包辦了班裡所有男生的現場報告,還保證篇篇不重樣,輕輕鬆鬆就擺平了班長。

  說起來校運會最蛋疼的一件事,就是人人有份的現場報告了。多少份報告能過審核,得到宣讀機會,共有多人少上交報告,這些都成了班與班之間,系與系之間比拼的另一大頭。

  除開場白與宣佈比賽事項外,新聞播報員總會時不時地在激昂的音樂聲中念著大同小異的句子,無非是好人好事,感動心靈的一瞬,以及所謂的青春熱血與團結友愛,激勵所有運動員們互相幫助,共同進步。

  就這樣,好多人還愁眉苦臉擠不出一個字來。

  不過這對於廖仕傑來說再簡單不過了,同樣一個內容,換個開頭結尾,第一人稱第三人稱變變,寫個十來份都能全不重樣,還有本事讓人覺得字字珠璣。

  從某方面來說,廖仕傑也是個人才。

  校運會就這樣在所有人眼巴巴的盼望中珊珊來遲。

  夏寧遠上場前還有些緊張,可跳遠隨隨便便跳出個第二名後,他淡定了。

  學校裡有專門的體育系,這種人專門就是來拿第一名的,這幾乎是慣例了。可別的系不見得都有體育能人啊!

  夏寧遠頭一次發現自己似乎也不是那麼差勁,雖然和第一名成績拉開好多,但只要能贏後邊的就行。

  心裡想開了,身體也不再緊張,三級跳的時候,夏寧遠挺亢奮,居然跳出個不錯的成績,雖然還是老二,但也足以傲視全校了。

  這時候夏寧遠才覺出齊嘯雲安排的訓練好了,他的身體素質原本就不錯,只是沒機會側重發掘。

  那些體育特系的學生也並不是真的高高在上,除了因天賦特別突出的特招生以外,好些是對學習沒什麼興趣,專門往四肢上發展的主,說白了,這也就是個專業。

  夏寧遠連著兩項比賽表現出色,又是自動化系頭一個拿到獎項的,幾乎是立刻就有稿子上了廣播台。

   張誠那廝平時吊兒郎當的聲音通過話筒,頓時變得磁性低沉,他飽含著激情的呐喊:“……啊,夏寧遠,做為我們校草的守護神將,你如松如岩,做為自動化系的 先軀,你如箭如梭……你英勇的身姿如一道閃電劃過,留下精彩……我們不會忘記,你無數次在宿舍裡默默承受訓練帶來的傷痛……由校草按摩疲憊的肌肉時,隱忍 痛苦……COME ON,釋放出你所有的激情,我們相信你將再創奇跡……”

  夏寧遠在周圍或驚奇或調侃或欽佩的目光中,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張誠和廖仕傑絕對是在赤裸裸地報復!那叫什麼實況報導啊,簡直是滿地亂噴狗血。

  廣播臺上負責審核的老師沒弄明白弦外之音,還挺感動:這個叫夏寧遠的學生真的很上進,簡直是為了集團榮譽豁出去了嘛!寫這稿子的同學也很感情細膩,寫得多麼催人淚下~那個校草是齊嘯雲吧?也是個好孩子啊,多麼有團結互助的精神!

  這通報導雖然很不著調,但是挺有娛樂效果的,除了主角夏寧遠滿頭黑線以外,賽場上觀戰的和選手們都嘻嘻哈哈覺得很樂,直稱寫這篇報導的人太有才了,能把人誇得這麼噁心真不容易。

  一時間,大家對橫空殺出黑馬的各種羡慕嫉妒恨都消散了不少。不少人感嘆,就說以前怎麼沒聽過夏寧遠是個體育人才,原來經過了校草大神的調教,怪不得呢!

  齊嘯雲的表現和平時差不多,中短跑幾乎全包了場,不過在長跑項目中卻失利敗北,只拿到了第三名。

  夏寧遠在終點線等到齊嘯雲的時候就覺得不對,表情看起來挺輕鬆,但臉色不怎麼好看,扶著齊嘯雲走了一會兒,才感覺他的心跳慢慢穩了。

  齊嘯雲其實並不擅長長跑,他的爆發力強,耐力只是一般,不過田徑比賽參加得多了,控制節奏方面有點經驗,還是能占些便宜。

  前兩名得獎者都是體育系的,齊嘯雲輸得不冤。

  不過齊嘯雲做為一個神話,被打破後引起的反響是劇烈地。

  只是沒人敢拿齊嘯雲調侃,張誠雖然念了不少篇什麼“看著校草孤獨卻堅持的背影,我,流淚了……”“齊嘯雲,加油!你永遠是我們心中的NO.1!”……但都比較正經。

  倒是夏寧遠隔壁宿舍那個被強“暴”三項的胖子,樣樣都沒拿到名次,最後自己悲憤地上了篇稿子,而且還因為審核老師中場離開而被通過了。

  “……做為一名三高人士,我容易嘛?誰說胖子一定是神投手,那根叫標槍的玩意,你坑爹的吧!那個助跑距離,也太遠了吧!扛著這玩意,跑得我肝顫!鐵餅是神馬,不是我飛它,是它飛老子啊!……”

  第三十一章:校運動會下

  跳高排在運動會舉辦的第五天,這時候許多項目都接近尾聲了,氣溫也陡然下降許多,賽場上的人明顯變少了。

  夏寧遠穿著賽服覺得有點涼嗖嗖的,身體緊繃著,很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感。

  不過他看到齊嘯雲一臉認真的壓腿熱身,心多少安定了點,跟著做了一遍熱身運動,血氣就上來了,手腳也不再僵硬。

  雖然是大學的校運動會,但校內的體育系並沒有跳高的拔尖人才,而且要照顧其他系的選手,起跳高度參照的是高中生的水準,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放水。

  就算如此,夏寧遠看到那個高度還是有點腿抖。

  “別想太多,一會兒你注意看我怎麼跳,很簡單的。”齊嘯雲側頭悄悄地說。

  比賽還沒開始,圍觀的人不怎麼多,齊嘯雲又正好站在夏寧遠身邊,被擋去了一部份身影,並沒有人發現校草居然也在這裡。

  夏寧遠咽了咽口水,點頭,心裡甜滋滋的,就差沒冒泡,緊張因此而緩解了許多。

  其實在比賽前,齊嘯雲也拉過繩讓他試跳,但面對繩子並不那麼恐懼,就算絆到也沒影響,可現在是根橫杆,杆子後頭擺的墊子厚得讓他懷疑自己會不會還沒跨上去就先絆倒……

  報名跳高的人不多,除了體育系、自動化系、還有就是經管系了,總共也才六個人,也就是說哪怕是被淘汰,只要能跳過起始高度,也能混個名次。

  齊嘯雲抽籤抽到的是一號,不過他沒什麼心理障礙,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很,甚至顯得有些冷酷,在瑟瑟寒風中,落到別人眼裡就有那麼些殺氣了!

  果然,從齊嘯雲助跑開始,他就如一只叢林中追逐獵物的獵豹,渾身肌肉都繃了起來,眼神銳利,跑步時帶起的風簡直像能割人一樣,讓圍觀的人都不由得後退,眼睛卻捨不得移開。

  眼看著齊嘯雲就要衝到橫杠下了,他突然左腿發力,右腿往上一跨,隨後腰一彈,整個身體往上前方提了提,留在後邊的左腿也跟著橫到身側,一下子就過去了,還高過少許。

  過杆後,齊嘯雲就放任身體跌在軟墊上,整個人幾乎都陷了下去,不過墊子彈性很好,他幾乎是立刻就跳了起來,走到休息區,等著之後的比賽。

  夏寧遠腦子裡就像著了魔一樣重播齊嘯雲過杆那一霎間的動作,怎麼看都充滿了力與美的韻味。

  周圍安靜了好一會兒才爆發出鼓掌聲與叫好聲,可見會那麼認為的不止夏寧遠一個。

  儘管這只是起跳高度,但齊嘯雲的初跳就已經讓人驚豔。

  每輪跳高是有三次機會的,而且中學生的高度只能算是一般難度,夏寧遠雖然只有半桶水實力,但勾了兩次杆後,也總算找到點感覺,第三跳連跳帶滾挺狼狽地過去了。

  相比之下,經管系的一個四眼帥哥就慘了點,三次都掉杆不算,最後一次把眼鏡給跳飛了,引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聲,最後連著圍觀群眾都一起摸了半天,才找著眼鏡。

  隨著高度不斷上漲,夏寧遠只勉強撐到第三回漲高度就落敗退場了,不過好歹不是墊底,混了個倒數第二名。

  最後和齊嘯雲咬得很緊的是體育系的一個瘦子。

  此時的高度用跨越式已經不好使了,齊嘯雲和瘦子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背越式,而且都跳得不錯。

  當然,夏寧遠覺得同樣是採取背越式,齊嘯雲在半空中仰面下腰的動作顯然比較迷人……

  結局挺讓人意外的,但又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瘦子的柔韌性與彈跳力比齊嘯雲更好,但心理狀態就差了些,見齊嘯雲緊跟不放,臉上明顯焦躁起來,以致於之後沒有發揮好,連跳三次,最後一跳是勉強過的,卻又被系在身後的參賽號幅給蹭了一下,他落下,杆也落了。

  齊嘯雲以微弱的優勢得到了第一名。

  不過在圍觀群眾的眼裡,齊嘯雲分明是胸有成竹——面癱誤導人啊!

  在廣播宣佈這個消息時,所有人眼中的齊嘯雲仍然是一臉淡定,但夏寧遠卻發現他兩隻眼晴都閃著愉悅的光芒,嘴角也是悄悄上彎的,很可愛。

  齊嘯雲聽到排名的第一時間就是四下看夏寧遠在哪裡,在夏寧遠走近的一瞬間,他幾乎是有些失態地緊緊擁抱住夏寧遠。

  周圍的人都當齊嘯雲是像其他得勝者一樣用行動來渲瀉心中的喜悅,立刻應景地鼓掌喝彩,卻不知道在夏寧遠同樣擁緊齊嘯雲的瞬間,齊嘯雲低聲說了一句:“我很高興有你一起。”

  齊嘯雲很快就鬆開手,去裁判那裡確認資訊。

  夏寧遠卻站在原地老半天,對剛才那個擁抱久久回味,嘴邊不自覺地掛著傻笑。

  大約是少有,於是顯得尤其可貴。

  他無比喜悅於齊嘯雲每一次為自己破例的行為,就仿佛像是看著從未開啟的蚌殼正一點點地向自己敞開,露出裡面迷人的珍珠,幸福、滿足、各種美好的情緒油然而生。

  從來不知道喜愛一個人會像這樣似乎永遠沒有極限,毫無厭倦感,歷久彌新,如同發酵的美酒,越發香醇。

  夏寧遠發現隨著時間的流逝,對齊嘯雲的瞭解越多,就能找出更多可愛的地方,越是如此,越是捨不得放手。

  時不時的,就很想把齊嘯雲抱在懷裡,仔細揉過一遍,揉進身體裡,再也不分開。

  哪怕什麼也不做,看著他因自己而牽動表情,變得生動,都是一件極美妙的事情。

  夏寧遠看著不遠處齊嘯雲的背影,有種難以言欲的心動,與情欲無關,而是看到這個人就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仿佛尋找到了生命的價值。

  想要珍惜,付出,只為了他一個回眸……

  在寒流帶來的冷風中,夏寧遠木訥的腦袋又一次莫名文藝了,於是陶醉於自己幻想的夏寧遠,在運動會結束後,光榮地患上了感冒,足足擤了一個月鼻涕,並且將病毒感染給了每一個靠近他方圓一裡的人。

  齊嘯雲也不例外。

  幾乎是夏寧遠感冒剛好,齊嘯雲就開始咳嗽不停。他是慣於隱忍的人,又不想打擾別人,因此總是壓抑,越是如此,爆發出來的時候就越是驚天動地。

  雖然流鼻涕這種不太優雅的反應吃過幾回藥就消失了,但是有很長一段時間,齊嘯雲的兩隻眼睛都紅通通的,看在夏寧遠眼中簡直是泫然欲泣,只恨不能自己替他受苦。

  除了齊嘯雲,張誠與廖仕傑也難逃感冒的魔掌,於是一個宿舍倒了仨,每天早操點名和早點就全靠夏寧遠一個人了。

  夏寧遠倒不嫌麻煩,反正他挺樂意替齊嘯雲做事,只是捎帶上張誠與廖仕傑而已。

  不過,夏寧遠額外的細心體貼,除了齊嘯雲之外的人就享受不到了。

  張誠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團,鼻音濃重地飲恨長嘆:“小遠子,這裡有三個病號,你怎麼就給齊嘯雲做冰糖燉梨,這待遇差別也忒大了吧!”

  廖仕傑喉嚨腫得都不愛說話,連吞口水都困難,於是嗯哼一聲配合張誠的哀怨語氣。

  夏寧遠無辜道:“也不知道誰說我是校草的守護神將……”

  張誠頓時激動起來:“搽,老子這叫寧死不屈,頂著巨大的壓力揭露真相!”

  廖仕傑連著哼哼兩聲。

  “……”齊嘯雲存心氣人一樣,一口氣把熱乎乎的湯汁喝了下去,意猶未盡地咋了咋嘴,呼出一口熱氣,又含了塊雪梨肉抿著嘴細細嚼。

  夏寧遠看著齊嘯雲兩腮微鼓的樣子,差點以為面前坐著只兔子,幾乎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或是狠親幾下,不過礙於宿舍裡還兩盞上萬瓦的燈泡,只能按捺下去。

  張誠果然受不住刺激,可他又不敢對著齊嘯雲挑釁,於是在床上翻來滾去地撒潑,不停地哼哼哼,還念叨個不停,反反復複都是“沒天理!沒人性!”

  廖仕傑更是搞笑,每聽張誠念一句,就配合地哈哈,搞得齊嘯雲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夏寧遠差點沒笑噴:“靠,當你們是哼哈二將啊,想吃還不容易,我幫你們去門衛大爺那訂,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張誠得意。

  廖仕傑也滿意地哼哼。

  “你們去取的時候自己付錢。”夏寧遠取過齊嘯雲手裡的湯匙,眼疾手快地將一塊梨肉塞進齊嘯雲嘴裡。

  齊嘯雲完全是下意識的配合,兩腮因為咀嚼而微微顫動,等反應過來,整張臉都紅透了,就差沒有頂上冒煙。

  夏寧遠在張誠與廖仕傑爆發的哀嚎聲中,第一次感受到無與倫比的成就感。

  第三十二章:耶誕節的小刺激

  校運動會結束後,寒流一撥撥的來,氣溫急劇下降,冬天就這樣在所有人不知不覺中降臨。

  等感冒病毒被徹底摧毀,耶誕節也到了。

  這年的冬天特別冷,夏寧遠找了個藉口避開齊嘯雲,花了半個月生活費,在市中心的商場裡挑了一副露指羊絨手套做為聖誕禮物。

  手套是米色的,非常柔軟,看著就讓人覺得暖和。只要想到齊嘯雲戴著它的樣子,夏寧遠覺得整整一個月沒開葷很是值得。

  平安夜那天雖然不是週末,但有半數以上的學生都悄悄溜出去過節,老師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當沒看到。

  張誠和廖仕傑倒是想拉夏寧遠和齊嘯雲一起參加聯誼活動,借著齊嘯雲的名氣勾搭漂亮美眉,無奈夏寧遠已經盤算好了要和齊嘯雲單過,大課一結束,就拉著齊嘯雲跑了。

  江濱那塊地皮的拆遷工作進行得很順利,由於上頭有指示,催得緊,相應賠償落實也很快,大多數戶主都接受了換房補貼,也有少部份像夏寧遠一樣選擇原拆原遷,但夏寧遠所享受的優惠政策自然是無人能及。

  此外,仍有一些釘子戶還在死扛,但他們不知道,政府方面支持江濱整改,這片舊樓被推倒是勢在必行,他們的堅持並不能換來更多的好處,反而錯過了前期換房資源豐富的優勢。

  不過這邊還沒有徹底拆遷,周邊已經在動手整治了。

  江水流速緩慢的一段區域,一座開放式公園正在籌建,雖然目前仍光禿禿的只有一片沙灘和一截不長的人行道,幾盞觀景燈,但水流治理已頗有成效,又勝在地勢空曠,很適合放風箏和焰火,居然吸引了不少口袋沒錢的學生情侶,以及住在附近的居民。

  夏寧遠和齊嘯雲兩人不習慣穿得太厚,而且校園裡人氣重,教室與宿舍裡又有暖氣,大衣裡頭僅襯衫搭件V領毛線衫,連圍巾都沒圍,坐車時還不覺得,到了江邊就發現冷風一個勁地往脖子裡鑽。

  公園附近支著不少大排檔,用紅色的硬帆布圍出一個個帳篷,陣陣香味從裡面冒出來,吸引著凍得直發抖的人們往裡走。

  夏寧遠和齊嘯雲也找了一家香味最濃的大排檔鑽進去,點了些辣炒硯子、剁椒魚頭等刺激血液迴圈的菜色,吃得嘴唇發紅,渾身直熱汗,這才鼓起勇氣頂著寒風到公園裡閒逛。

  國人凡是過節都喜歡有焰火助興,公園裡到處都是賣焰火的小攤,許多小孩都纏著大人們買,就連一些情侶也忍不住玩起了浪漫。

  齊嘯雲一時興起,買了不少小孩子們特別喜歡的沖天炮,還有點燃後就轉個不停的蝴蝶型焰火,他玩得起勁,還拉夏寧遠一起。

  夏寧遠的實際年齡已經過了感興趣的時候,但是看著齊嘯雲像個大孩子一樣,捂著一邊耳朵,用引香點炮,然後又迅速躲到他身邊的樣子,心中居然同樣快樂,竟也傻乎乎的跟著放了起來。

  一口氣把所有的焰火送上夜空,夏寧遠與齊嘯雲不約而同地仰頭看著那刹那芳華,待繁華落盡後又為對方眼中僅有自己的倒影微笑。

  他們悄悄避開人群,手牽著手順著江邊走。

  夏寧遠指著目前因戶主們遷離而顯得空洞蕭條的樓盤,很是興奮地訴說幾年後的情形,甚至興致勃勃地討論起今後他們住在這裡的生活。

  齊嘯雲聽了只是嘴角上翹,並不打斷夏寧遠的幻想,似乎對那些還沒實現的未來毫不懷疑。

  夏寧遠想起那個已經離得很遠的上輩子,腦子裡瞬間有無數畫面閃過,其中記憶最深的竟然不再是自己落崖的痛苦,而是得知齊嘯雲出國後,一瞬間茫然無措的心情。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像是突然發現身邊少了樣什麼,但也說不出如果存在對自己有什麼意義,惘然若失。

  雖然之後他為脫去債務而鬆了口氣,但其實是慚愧於有這種想法的,況且在知道齊嘯雲出國後的第一反應恐怕才是最真實的吧,不過下意識忽略了。

  也許在上輩子,齊嘯雲就不像他所以為的那樣,只是記憶中的一個過客。

  “我經常夢見許多事情,你也在裡面,”夏寧遠緊了緊握著齊嘯雲的手,“夢裡面我們的關係很不好,總是吵架,我覺得你討厭我,實際上你對我挺好的,可惜我不知道。”

  齊嘯雲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為什麼吵架?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

  人都有趨吉避凶的本能,夏寧遠遲疑了一下,不想說因為余謹,便開始轉移話題:“也不是吵架,夢裡我總是聽不懂你想說什麼。”

  或許是因為喜歡了齊嘯雲才開始瞭解這個人,而瞭解了這個人才發現他更值得去愛。

  總之,只要想起齊嘯雲當初是帶著對愛情的無望離開這裡,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生活,夏寧遠隱隱有種心疼的感覺。

  齊嘯雲向來不是糾結的人,他感覺到夏寧遠並不想繼續深入談這個話題,就不再問下去。

  “夏寧遠,為什麼突然對我好?”他換了個問題。

  這是齊嘯雲第二次這麼問,甚至語氣比第一次更加慎重。

  夏寧遠還記得自己曾經很意外地問這也算好嗎?那時他不知道,不久之後就會發現自己喜歡上這個看起來很酷,內心卻無比柔軟的傢伙,而現在……他似乎依然說不出所以然,並且他一樣覺得對齊嘯雲還不夠好。

  “我不知道。”夏寧遠也想過。

  難道是因為上輩子欠了齊嘯雲的債,所以這輩子以身抵債?

  事實上,他很清楚感情的產生與欠債關係不大,欠債只不過使他更加注意這個人,但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齊嘯雲動了心卻說不明白。

  因為感動?顯然也不是。

  夏寧遠沒那麼豐富的情商,如果不是死亡帶來的恐懼太過強烈,他恐怕會更執著於從余謹身上尋找真相,而不是痛到醒,直接選擇放棄。

  或許余謹就是個迷障,使他無法看清自己真正的想法,他覺得自己若是離開了迷障一定無法存活,然而當他走出來,卻發現屬於自己的幸福其實垂手可得,只是被一再錯過。

  “我喜歡你,想愛你,我控制不了……”夏寧遠恍然發現所謂的真相其實就這麼簡單。

  不是有句話說:情不知從何而起,從何而終?如果真的可以用語言描述說明,那還叫愛情嗎?

  齊嘯雲定定地看著夏寧遠,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黑亮,唇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的表情是嚴肅的,但並非不快,他用一種堅定地不容拒絕力道,緊握十指交握的手,十分迅速地在夏寧遠嘴角留下一吻。

  “夏寧遠,記住你說的話!”齊嘯雲這麼說著,眼神、表情乃至全身的氣息都散發著奇異的堅持,仿佛是在警告夏寧遠別想有機會違背,又像是宣告著自己的所有權。

  夏寧遠被齊嘯雲頭一次面對自己展示出的強勢震了一下,心跳卻激烈加速,那是屬於雄性本身面對同樣強大的同性自然而然產生亢奮與征服欲。

  他為齊嘯雲如此明顯的表達出同樣的佔有欲而欣喜,一時間衝動戰勝了理智,忘了身處何地,不再去關心是否有人會看到,他只想緊緊地抓住這個人,不給任何離開的機會。

  他們站在無人注意的江邊親吻,前所未有地激烈,每一寸肌膚都因為感受到對方的索求而迅速火熱。

  夏寧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欲望,同時有些驚訝地發現齊嘯雲頭一次在親昵時露出沉迷的表情——半闔的雙眼掩藏著一絲急切,當夏寧遠受欲望趨使將親吻延至脖頸時,齊嘯雲居然配合地傾斜出角度,方便夏寧遠接觸更多部位……

  就像是一把火瞬間燃起,夏寧遠失態地將齊嘯雲壓制在江邊的鐵欄上,用更大的力道吸吮屬於齊嘯雲的氣息,胯自發地進行原始的擺動,擠壓著齊嘯雲同樣硬熱的部位。

  夏寧遠有些迷戀地看著齊嘯雲仰頭時那如獻祭般優美的曲線,意識裡只剩下屬於男性本能的掠奪欲,稍顯用力地咬在齊嘯雲喉結的部位,感受到他出於生理性的畏懼輕顫時,又不由得放柔了力道,細細舔吻。

  齊嘯雲發出了低沉暗啞的喉音,有點像是不適又有點像在撒嬌,總之聽在夏寧遠耳中不啻於極品春藥,簡直令人血脈賁張。

  然而,在開放式公園裡進行某些私密的運動顯然是不合時宜的,突然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就像一盆冰水讓夏寧遠迅速從頭到腳降溫。

  他覺得自己的運動神經前所未有的敏銳,匆匆捧著齊嘯雲的臉用力嘬了下唇,拉著人就往旁邊尚且稀鬆的綠化帶裡鑽。

  兩人一口氣奔離了公園,站在大馬路邊喘著粗氣,有些緊張的看著彼此。

  儘管體內深處迸發的情欲並沒有立刻消散,但腦子無疑清醒了許多。

  夏寧遠剛緩口氣來,想說點什麼卻愣住了——路燈的明亮光線下,齊嘯雲略顯濕潤的眼睛仿佛蘊藏著無限風情,此時視線的目標正是自己。

  他眼珠不錯地盯著齊嘯雲看,覺得身體裡依然有股躁熱揮之不去,甚至還有加劇的傾向,恍惚間,緊握著齊嘯雲的手開始無意識地摩挲。

  齊嘯雲的臉慢慢紅了。

  他平時就算運動再激烈,臉上也很少出現血色,但是害羞的時候卻又極容易發紅,只不過這種時候實在太少,就算夏寧遠也沒見過幾回。

  夏寧遠發現自己愛死了齊嘯雲因他而臉紅的樣子,就像現在。

  不過齊嘯雲並不是軟弱的小兔子,臉上的紅暈很快就消退了下去,一臉泰然自若地回視夏寧遠。

  兩人互瞪了半天,倒是夏寧遠陡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手下的調戲不敢再進行了,眼睛也開始四下亂瞟,假裝看風景,心裡開始揣測是不是可以再找個隱秘點的地方深度交流一下……

  “時間不早了,先回去吧,明天還有課。”齊嘯雲彎起嘴角。

  夏寧遠的胡思亂想頓時被撲滅,果然別指望來個情不自禁,還是要主動出擊才有便宜可占。

  兩人趕著最後一班公車回到學校,一路上沒再多說什麼,手卻始終握著。

  末班車圖省事,只留了上下車門位置的照明燈,夏寧遠借著黑暗的掩護時重時輕地在齊嘯雲手上捏捏揉揉,齊嘯雲也不甘示弱地以手回擊。

  兩人極有默契地不看對方的臉,一本正經地盯著車外飛逝的街影,手上卻不停折騰,不知道的人看到他們恐怕還當是互不相識呢。

  但是,那種近似於執子之手,與子攜老的纏綿親密感卻使兩人的笑容一直沒有斷過。

  第三十三章:改變的歷史

  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門衛大爺早已睡下,夏寧遠和齊嘯雲兩人頭一回爬了鐵門,跟做賊一樣悄悄摸回宿舍。

  張誠和廖仕傑這次倒是回得很早,都躺在床上探著頭熱烈討論把妹的相關事宜。

  當然,他們對於此時才回來的兩隻表示了強烈的鄙視。

  在兩雙眼睛的“監督”下,夏寧遠更不可能做什麼小動作了,只好眼巴巴地看著齊嘯雲脫了外套,以十分撩人的姿態爬上床——毫無疑問,一切只是夏寧遠單方面的幻想。

  夏寧遠怏怏地躺回自己床上,回味著他和齊嘯雲在江邊失控的場景,光想想,下面又有點難耐了。

  正覺得失落,手機突然狂震起來,掏出一看,竟然是齊嘯雲發的短信。

  “謝謝你的手套,我很喜歡,你的禮物在櫃子裡!”

  夏寧遠之前趁課間休息溜回宿舍,把手套藏在齊嘯雲床上,本以為最快得明天才會被發現,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翻了出來。

  雖然事先沒有奢望過齊嘯雲會準備禮物,但隱約還是有幾分期待,現在更是一秒也等不下去,直接從床上蹦起來,撲向櫃子,打開,裡頭靜靜躺著一套運動時必備的護膝,再一看,還是愛迪達的,夏寧遠的嘴差點咧到耳朵去。

  “我也很喜歡你的禮物,愛你!”夏寧遠愛惜地把護膝連摸了好幾遍,果斷地鎖上幾乎從來不鎖的櫃門,也給齊嘯雲回了條短信。

  宿舍裡的燈早熄了,張誠和廖仕傑雖然被夏寧遠突然撲到櫃子那的動作嚇了一跳,卻看不到發生了什麼,只是頓了頓,又開始性致勃勃地談論與女人有關的帶色話題。

  齊嘯雲那邊雖然沒什麼響動,但手機螢幕光卻亮了亮,很快就滅了。

  夏寧遠心裡那個美,齊嘯雲肯定是看到短信了,估計又會臉紅,可惜欣賞不到。

  放在以前夏寧遠簡直不敢想像自己能這麼肉麻,前一輩子余謹硬綁綁的,油米不進,夏寧遠總怕自己說錯話,甜言蜜語更是不敢了,老實說他自己也不好意思。

  也不知怎麼回事,明明如今的齊嘯雲比余謹更有氣場,他卻欺負得樂此不疲。

  或許是因為篤定齊嘯雲的感情,也可能是因為齊嘯雲只會在他面前露出柔軟的那一面……

  不過,也只能讓他一個人欺負!

  夏寧遠一夜好夢。

  聖誕過去很快就是期末,放假前齊嘯雲接到沈嫣的電話,讓他今年一起過節,齊嘯雲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好答應。

  對此夏寧遠感到有些憂慮。

  倒不是擔心齊嘯雲會發生什麼意外,他只是聯想到了無數家長可能會在此期間採取的手段——相親!

  雖說齊嘯雲現在還沒畢業,可能性不大,但誰說得准呢?

  齊嘯雲聽了失笑不已,幾乎是立即反問:“你覺得有人能和我對視三秒以上?”

  夏寧遠咋舌,太狂了!不過齊嘯雲就有這麼狂的資本,要是他存心想冷落人,那麼那人一定會覺得自己在霜風劍雨之中掙紮求生。

  這麼一想,夏寧遠就平衡了,就算是有人能像他一樣厚臉皮,那也得看齊嘯雲願不願意搭理啊。

  夏媽媽不久之後也來了個電話,照例是問他具體哪天的車次,齊嘯雲今年來不來,又關心了一下余謹有沒有同行。

  得知齊嘯雲今年得回家過時,夏媽媽連說應該,但語氣還是挺明顯的失落許多。

  最後,齊嘯雲接過電話,和夏媽媽聊了幾句,又把夏媽媽哄得高興了,這才收了電話。

  應該說,只要齊嘯雲願意,無論什麼事幾乎都能做得無可挑剔。

  “我肯定不是親生的。”夏寧遠也不知道自己該嫉妒老媽被搶呢,還是嫉妒齊嘯雲居然會對老媽賣萌。

  “你媽不就是我媽?”齊嘯雲被夏寧遠的理論弄得莫名其妙。

  夏寧遠立刻又高興起來,齊嘯雲這明顯是在說自己比老媽重要嘛!

  “……”齊嘯雲看著夏寧遠一臉傻樣直接把手裡的書往他頭上蓋。

  沒辦法,手太癢了,忍不住。

  夏寧遠也不生氣,嘻嘻笑著去摟齊嘯雲的腰,被齊嘯雲冷著臉撇開。

  兩人正眉來眼去地較勁,張誠跟一陣風似的闖進宿舍,前腳才踏進門,嘴裡就開始嚷開了:“小遠子,出大事了,蕭毅的家長找到學校來了,指名要見余謹!聽說鬧得挺大的,吵著要讓學校開除余謹……”

  事實上,學校裡消息稍微靈通一些的人早已經聽說了這事,等到張誠這裡都不知道轉了幾手,估計這會兒當事人都走了。

  夏寧遠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心裡如打鼓一般,莫名心慌——他的第一反應是,余謹和蕭毅的事情被家人發現了。

  沈嫣當初的態度就像是一個警鐘,敲碎了夏寧遠從上一輩子保留至今的天真——同性戀對於大部份人來說,並不僅僅是事不關已的,而是需要被消滅的、畸形的、醜惡的存在。

  夏寧遠多少還有些眼力,他看得出無論是沈嫣還是陳思齊,都出身良好,受過高等教育,可這並不能使他們更加寬容,反而覺得同性戀的存在是個汙點,若不是出於本身對齊嘯雲成長缺失親情的愧疚,那天的事情絕不會輕易劃下句點。

  那麼對於更多完全不瞭解同性戀的人來說,這是否就直接意味著愛滋、梅毒那些恐怖的性病?

  他難以想像蕭毅的家人會做出怎樣的舉動……如果余謹是同性戀的事情被確認無誤,那所謂的未來就毀了。

  這一學期夏寧遠幾乎沒怎麼關注余謹,除了越來越自然地,把注意力更多轉到齊嘯雲身上,更因為在他的記憶裡,余謹最後會成為公務員,畢業之前既無病無災,也沒有任何波折。

  從暑假看到余謹對待蕭毅的態度裡,夏寧遠甚至隱約察覺到余謹自有一套為人處世的方法,並不需要他多餘的關心。

  再加上蕭毅引發的同性戀事件輕易了結,更讓夏寧遠覺得那僅僅是蝴蝶效應造成的細微變化,他內心幾乎是篤定余謹會平安度過危機,除了身邊陪伴的人不再是自己,余謹的未來不會有任何變化。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在逃避,當他的心偏向齊嘯雲開始,歷史就已經緩緩發生了改變,曾經在他記憶中的未來也不再是一成不變。

  只要想到這一點,夏寧遠突然對未來極度恐懼起來,就像是一個耳聰目明的人忽然失去了聽力與嗅覺,所有的一切必須重新適應,不得不強迫自己習慣新的一切,重生後建立的自信心在此刻變得搖搖欲墜。

  他手心裡直冒冷汗,神情有些慌張地追問張誠:“學校方面是什麼態度?到底因為什麼事情鬧著要開除余謹?”

  雖然對夏寧遠如此緊張有些納悶,不過想想兩人親梅竹馬的關係,張誠倒也理解:“不太清楚啊,好像是說他們平安夜去酒吧玩的事被人捅出來了,蕭毅還因為余謹揍了幾個人,正好那些人在社會上有點勢力,之前憋著勁沒發作,直接鬧到蕭毅家裡去了……”

  夏寧遠聽說不是因為同性戀被發現,下意識先鬆了口氣,但越聽越不對勁。

  在校期間去酒吧本來就不應該,可大學生又不是小孩子,私下去的人不少,學校也有所耳聞,只是沒很認真的抓,但是揍人就比較嚴重了,那也不到退學的地步。

  蕭家人這時候沖到學校裡來吵著要余謹退學……說不知道他們倆的關係未免沒有道理。

  夏寧遠心中更加不安,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齊嘯雲略一思考,拍拍夏寧遠的肩膀,意有所指的說:“可能是蕭毅家長聽到了什麼流言,先別緊張,我覺得蕭毅不是個分不清輕重的人,學校也不會因為家長的一面之詞就拿自己的學生開刀。”

  張誠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流言?什麼一面之詞?”

  夏寧遠心中一凜,突然意識到齊嘯雲的更深含義——蕭毅會是和余謹一起承擔壓力的那種人嗎?

  不能怪夏寧遠有偏見,他總覺得蕭毅不太可能為了余謹出櫃。

  齊嘯雲的話並沒有說錯。

  蕭家裡在Z市是有些身份的,兒子在酒吧打個人不算什麼,但導火索是個男人就有些微妙了。

  蕭家起初也沒多想,只覺得是自己兒子被人帶壞了,在外頭把事擺平後,這才秋後算帳。

  蕭家先是找回蕭毅,讓他離余謹遠一點。

  蕭毅和余謹正打得火熱,從小習慣了父母事事順他,自然不肯答應,但又說不出真實的原因。

  這時長輩們覺得余謹這小子有兩下子,可也沒往狐狸精那想,直接認定是對蕭家有所圖謀,沒認真當回事,於是找了個會說話的特老套地帶了疊現金就私下去找余謹了。

  結果可想而知,余謹不僅沒有被金錢所收買,遠離蕭毅,反而扔出個重磅炸彈,把他和蕭毅之間的關係直接捅了出來。

  前來談話的長輩臉都氣青了,回頭一說,蕭媽媽火速招來蕭毅先一頓狠揍,把人關了,隨後就到學校來鬧。

  不過這年代同性戀著實是個禁忌,哪怕蕭媽媽一心認為是余謹勾引兒子,但兒子有這苗頭太令她心寒。

  為了面子,她到底沒直接捅破那層紙,只一個勁的要學校給個交待,存了心要往大鬧。

  在大人們的心裡,人先分開了,蕭毅自然會回頭,錯不在自己這方,自然是把不對的那個人趕走,大不了一拍兩散,氣是一定得出的。

  反正蕭毅隨時可以申請去國外深造,鍍層金回來未必比現在差。

  只是做為一個一線大學,校方對各方面的影響力都很大,特別在國內,教育往往與政治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雖然蕭家也曾給學校捐過款,但說實在的,只能說是個雙贏合作,蕭家借著學校漲聲望還更多些,校方又怎麼會給這個面子。

  如果傳出去,說校方管理層受外界影響而做出什麼決定,那簡直是有辱知識份子的清高。

  不過出於對學生家長的負責,校方還是找了余謹去當面對質。

  有意思的是,余謹還沒來得及開口,蕭媽媽一巴掌就把余謹的臉打腫了,要不是蕭爸爸反應及時,蕭媽媽只怕是恨不得在余謹身上咬塊肉下來。

  無論如何,先動手的人就是理虧。也虧得這一巴掌,事情最終有了緩和的餘地。

  余謹也不是傻冒,冷眼看了下情勢,張口只說當時酒吧裡有人強迫他喝酒,蕭毅就跟那些人幹上了,至於其他關係一個字沒吐。

  校方對余謹的感覺也相當複雜,如果是個爛泥就算了,偏偏余謹和蕭毅都是好學生,卻兩回記過全攪在一起……不是沒有人把這回的事和上回同性戀風波聯繫一塊想,可當事人雙方都沒有提也不承認的事,校方還沒那麼敏銳,於是就做好人,兩邊安撫。

  總之,最後的處理是兩邊都加記了處分,退學的事還是按下了。

  不過蕭家人滿肚子怨氣,扭頭就去申請國外大學,這邊直接休學,另外從教育局那施了些壓,把蕭毅檔案取走時順便消除了所有汙點。

  於是之後再翻看檔案的人只會見到余謹在校期間兩度記過,一次是因為個人作風不夠嚴肅,另一次則是嚴重違反學生紀律,和蕭毅沒有一點關係。

  實話說,蕭家人並不解氣,覺得太便宜余謹,不過蕭毅被關了幾天,已經屈服,他們又不是什麼惡人,冷靜想想醜事不是一人能做下的,也就算了。

  只是在這年頭,撇開家庭背景不說,學校的推薦遠比個人實力重要,許多企業尤其是政府機關更是重視學生履歷,光憑這兩次記過,余謹想考公務員已經徹底沒戲。

  第三十四章:微妙

  整件事情涉及到一些不方便訴諸於口的關係糾葛,學生們所知有限,其中大部份情況是夏寧遠從張導師那打聽來的。

  他從來沒想過要借著張導師大開方便之門,若不是齊嘯雲的提醒,他恐怕只能乾著急。

  夏寧遠不愛麻煩別人,自小受夏媽媽的影響,他習慣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給人方便是行善,麻煩別人就最好不要,因此,聯繫張導師的時候,語氣聽著挺冷靜,實際上害臊得不像話,臉全程都紅著。

  這時期的老師都挺有能耐,正如一句話所說的:上頭有人,一切好辦!

  張導師還以為什麼大事,聽夏寧遠說只是瞭解一下事情的嚴重程度,連說很簡單,讓夏寧遠安心等消息。

  也確實是小事,張導師一個電話,校方知道多少,他也知道了多少,轉頭就一五一十全告訴給夏寧遠了。

  余謹的事情校方也挺愁,都已經記了兩次過,要是再犯什麼錯,就真的只能退學了,好在余謹從始至終沒動過手,往輕了處理不是不行,只看校領導什麼想法。

  人與人之間或許就是個投緣,張導師喜歡夏寧遠,自然願意做順手人情,他隨口幫襯了兩句,記過就變成了警告。

  關於這一點張導師也如實說了,不過他倒沒討要人情的意思:“小遠,如果不是蕭毅休學,余謹記過是不可能消的,現在雖然沒記在個人檔案裡,校方還是有留底。”

  夏寧遠明白張導師的意思,表面上是從輕處理,可校方對余謹也惦記上了,影響仍然在,只不過在最大程度上有所緩解。

  “學生啊,學習還是第一要緊的。先說好了,你要是也出這些妖蛾子,看我怎麼收拾你。”張導師半是警告半是訓誡,主要想敲打敲打夏寧遠。

  都說物以類聚,雖說看夏寧遠不像是那樣的人,但這種事還是防患於未然比較好。

  夏寧遠也不是青春期小孩了,他聽得出張導師的關懷,不由得對這位長輩更是感激,連連保證自己一定好好學習,又把期末考的複習情況報備了一番,再說了說下學期的學習計畫,這才擦著汗把電話掛了。

  有人重視是好事,但被賦予厚望,就有點壓力了。

  齊嘯雲看夏寧遠一副惶恐的樣子有些失笑:“看起來張老真的挺喜歡你。”

  夏寧遠苦著臉沒應話,如果他說寧可不要未免顯得太白眼狼了,他還做不出來。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齊嘯雲忍不住摸了摸夏寧遠的腦袋,此刻在他眼裡的夏寧遠像極了一隻耷拉著腦袋的大型犬,好可愛。

  夏寧遠差點炸毛,男人頭頂摸不得懂不?正要抱怨,看到齊嘯雲微勾的嘴角,又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反而傻笑著往齊嘯雲手裡蹭。

  不過,想到余謹,夏寧遠忍不住長嘆:“說實話,我想再勸勸余謹,可是他不見得能聽進我的話。”

  齊嘯雲放在夏寧遠頭頂撫摸的手一頓:“想做就做吧,他不接受是他的事,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夏寧遠打心裡同意齊嘯雲的看法,不由得“嗯”了一聲。

  齊嘯雲又微微笑開:“我陪你一起。”

  “謝謝。”夏寧遠喜歡看齊嘯雲笑起來的樣子,那是只有他才能享受到的特別的溫柔。

  雖然有了想法,但畢竟是快要期末考了,夏寧遠各種忙碌,幾天後才找到時間和余謹碰面。

  就這幾天時間,余謹整個人都憔悴了,眼睛下泛著淡淡的青,唇色蒼白,走起路來魂不守舍,就像一陣風也能吹跑。

  他看到夏寧遠的時候,眼睛一亮,就像是一個渴極餓極的人看到了食物和水,又像是絕望之中抓到了救生草,但看到夏寧遠身邊站著齊嘯雲時,那亮光瞬間又黯淡了下去。

  夏寧遠沒本事從一個人的眼睛裡讀出什麼豐富含義,所以注意不到。

  宿舍裡的人都識趣地避開,給他們三人留出談話的空間,但余謹整個人卻像是全副武裝起來的刺蝟,身體的每一處線條都緊繃著,似乎在時刻防備著。

  夏寧遠看著余謹沉默抗拒的樣子,心中覺得痛惜,也有些恨鐵不成鋼,他突然理解了原來余謹看不起自己的原因——或許執著於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根本就是個錯誤,只是自已作賤自己。

  他相信齊嘯雲的眼光,蕭毅或許真的喜歡余謹,但也僅此而已。

  “余謹,忘記蕭毅吧,你們不太合適。”夏寧遠覺得有些殘忍,就算當初有人告訴自己,他和余謹不合適,恐怕他也聽不進去,只會執拗地相信人定勝天。

  人是不是都會如此,不撞南牆心不死?

  余謹肩膀一動,似乎被夏寧遠的話戳疼了一般,許久才啞聲輕笑:“我不像你,我做不到……”

  齊嘯雲一邊眉毛瞬間挑了起來。

  夏寧遠先是困惑,隨即他感到錯愕憤怒,有種憋屈感將他的胸腔塞滿,讓他呼吸都覺得困難。

  什麼叫做“我不像你”?

  夏寧遠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像是笑話——他感激自己有重生的機會,他認為這一世的余謹何其無辜,他做不出復仇這樣的傻事,天真的希望每個人各得其所……

  原來在余謹的眼裡,這些只是他移情別戀,意志不堅,又或者在余謹的心裡,自己是有了齊嘯雲這條退路,才故作大方的放手?

  夏寧遠一瞬間想到了許多,得知未來被改變的無力感再一次襲來,他覺得悲哀:難道死過一回還不夠?

  可這是他不能說出口的秘密,他只能再一次勸說自己,余謹什麼也不知道。

  “余謹,路是自己選的,沒有人欠你。”齊嘯雲溫聲道,只是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冷意,宛如實質,就連夏寧遠這麼遲鈍的人也感覺到了。

  余謹身體一震,垂下眼不再說話,原來仍挺得筆直的背微微蜷曲了起來。

  夏寧遠覺得口中五味混雜,幾乎失去了開口的欲望。

  他有些感激地捏了捏齊嘯雲的手,換來齊嘯雲的回握。

  此刻在余謹宿舍裡,說不準會不會有別人闖入,齊嘯雲卻是毫不介意地這麼做了,夏寧遠感受到了來自齊嘯雲的無聲安慰,麻木的心又活躍了起來。

  “余謹,別再做傻事,好好想想你未來的打算,感情不是全部,如果未來沒有了,講什麼都是虛的。”夏寧遠言盡於此,他又隱晦地提了一下校方將記過改成警告的事情,讓余謹寬心,並沒有提到張導師在其中起的作用。

  他想,他能為余謹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余謹自始至終沒再給出任何反應,或許他把夏寧遠的話聽進去了,也可能沒有。

  隨著期末考的來臨,余謹愈發消瘦,精神倒是還好,期末考雖然受了些影響,但落差不大。

  所有人都覺得,蕭毅這個坎,余謹到底是邁過去了。

  這世界上少了誰不照樣轉呢?

  到了放假那天,夏寧遠很捨不得齊嘯雲,收拾行李也一拖再拖,但沈嫣不停地打電話催促,齊嘯雲實在不能陪著夏寧遠乾耗,只好任著故意使壞的夏寧遠在鎖骨吸了一排印子做為補償。

  張誠和廖仕傑今年訂的是晚幾天的車票,齊嘯雲和夏寧遠不敢在宿舍裡亂來,最後是躲在公共洗浴室的小隔間裡磨磨蹭蹭了許久,眼看著就要趕不上公交了,夏寧遠才意猶未盡地送人出校。

  臨走之前,齊嘯雲紅著耳朵揪住夏寧遠的領口拉近距離,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給我老實一點,不准離余謹太近。”

  因為這句話,夏寧遠差點想把齊嘯雲就地撲倒,直接打暈了綁票回家。

  這應該是齊嘯雲第一次直白表示出醋意,毫不掩飾,夏寧遠覺得無比榮幸。

  放在平時,齊嘯雲絕不會憑白無故亂吃飛醋,其實就連夏寧遠也沒有想到,余謹今年竟然臨時取消了打工,默不吭聲地訂了回家的車票,而且居然這麼巧,與他是同一車次。

  如果不是夏寧遠領車票的時候順便看了看同車次的本校名單,他也不會發現。

  既然看到了,夏寧遠也不能裝傻,不過為免齊嘯雲多想,他還是老實把事情給交待了。

  之後約余謹一起回家時,夏寧遠還怕彼此尷尬,但看余謹態度自然,沒有多麼熱情,卻也不特別冷淡,竟是跟以往沒有分別,心慢慢就放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他們像家人一樣,彼此間的關係與旁人到底不同,做不成情人,也不可能是陌生人。

  這一年的春運特別擁擠,夏寧遠和余謹兩個人簡直是滄海一栗,多虧學生們都是抱團行動,否則能不能塞上車都是問題。

  學生們雖然因此怨聲哉道,可回家的心卻是越發強烈。

  更慘烈的是,人人手裡都拿著車票,但擠得沒法說,甚至還因為加票的原因出現了不少重票現象,有票沒座。

  夏寧遠在前世就有過一次這樣的經驗,這趟回家特意帶了些報紙,這樣趁著大家來來回回找座的時候,可以先占塊地方坐著。

  只要撐過一半的路途,座位就會空出來,那時候差不多是晚上,至少能坐上硬座休息了。

  回想起去年與齊嘯雲一起回家,夏寧遠淚流滿面,簡直是天堂之旅啊!

  等好不容易有了座位,夏寧遠又忙前忙後地搬行李,把余謹安頓好,讓他看著座,自己跑去接熱水,買盒飯……

  夏寧遠其實也想坐著休息,可余謹瘦得有些可怕,精神狀態也不太好,夏寧遠甚至不敢讓他單獨行動,光是看他一臉無措地站在走道上被路過的乘客推來推去,夏寧遠都懷疑余謹會不會在稀裡糊塗中被擠下車。

  這樣緊迫盯人,夏寧遠覺得更是疲憊。

  幸好余謹一路上都很安份,詭異的聽話,讓他吃飯就吃飯,讓他看包就一動不動,連眼珠都不錯一下,既沒有發脾氣添亂,也沒有甩臉色,只是消極地面對一切。

  看著這樣的余謹,夏寧遠什麼重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暗嘆一聲,自己硬扛了。

  更讓夏寧遠心酸的是,到站下車時,他們順著人流被動地湧出車站,余謹差點被人擠開,情急之下,居然用兩隻手揪住了夏寧遠的衣角,緊緊的,那種小心翼翼、似乎害怕夏寧遠生氣的反應……一點都不像余謹。

  夏寧遠兩隻手都提著行李,就那麼站在湧動的人群中,扭頭驚訝地看著一臉不安,用兩隻手攥著自己衣角不放的削瘦青年,難過得無以復加。

  第三十五章:沒有你的日子

  余謹從來沒提過,在與蕭毅的那段感情裡究竟投入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少壓力,當然夏寧遠覺得就算有機會,余謹也未必會和他說。

  只是他沒有想到,蕭毅的離開會給余謹帶來這樣大的影響。

  不知道他上一輩子死後,余謹是不是也會如此,有沒有覺得愧疚,還是終於覺得解脫?

  夏寧遠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卻有些忍不住。

  他曾經是用盡所有去愛這個人,真可以說愛到付出生命了,而如今,他卻看著余謹為了另一個人傷心憔悴,哪怕心中再無情愫,也同樣覺得傷感。

  或許是夏寧遠的目光太過複雜,余謹如受驚了一般,漸漸鬆開了手指。

  “拉緊點,上車就好了。”夏寧遠眼見他被朝外湧動的人流一擠,幾乎要被推開,連忙提醒。

  余謹迅速地抬眼看了看夏寧遠,立刻又伸手牽住了夏寧遠的衣角。

  夏寧遠拿著兩個人的行李,身後還綴著個余謹,在人流中奮勇拼殺,好不容易才擠出車站。

  本想問問余謹是回叔叔那裡,還是去他家,但看余謹仍然低著頭跟在身後的樣子,夏寧遠也不再多說什麼,直接帶著余謹乘上回家的巴士。

  一路上,兩人仍舊是無話可說。

  余謹似乎對之前表現出的軟弱有些無所適從,窘迫地低著頭,不停撥弄著手指。

  這還是余謹小時候才會做的動作,夏寧遠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他習慣了余謹趾高氣揚,對自己發號施令的樣子,如今反而不適應起來。

  夏寧遠對他們之間如此壓抑的相處感到無能為力,但他實在不懂怎麼緩解,幸虧這時手機突然狂震,轉移了他的注意。

  齊嘯雲就像是掐准了時間發短信過來:“路上順利嗎?”

  微笑不自覺地從心裡反應到臉上,夏寧遠認認真真的回復:“已安全抵達!很想你……”

  臉紅心跳地點下發送,夏寧遠再次覺得手機買得很對,有些話當面是永遠說不出口的,想你愛你不可能一直掛在嘴邊,但有了短信做為媒介,似乎就能很好地掩飾緊張與羞澀,表達心意自然變得坦率起來。

  過不多久,齊嘯雲也回復過來:“我也是。”

  夏寧遠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眉梢,掩都掩不住,他把短信看了又看,甚至YY了一下齊嘯雲一本正經發短信,兩隻耳朵卻紅通通的樣子,巴不得能立刻瞬間轉移到齊嘯雲身邊,捏捏耳朵。

  “是齊嘯雲?”余謹突兀地開口。

  夏寧遠笑著點頭,下意識看下余謹,卻被他直勾勾盯著手機的目光嚇了一跳。

  余謹倒是很快就移開了視線:“你們感情倒是很好。”

  夏寧遠不安地挪動了一下,這時候說好似乎很有刺激人的嫌疑……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買了手機,號碼多少?”余謹大概也覺得話題不太好,為避免尷尬,動作挺快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問道。

  夏寧遠不是個特別敏銳的人,只是上輩子這時候余謹是沒有手機的,而且此刻拿在余謹手裡的小玩意一身金屬殼,在光線下散發出森冷的氣息,實在太過醒目,想不注意都難……

  余謹有空都忙著打工,平時也從不亂花錢,這只手機一看就不便宜,不像是余謹自己會買的。

  仿佛注意到夏寧遠的視線,余謹猛地縮了縮手,有些神經質地笑笑:“今年的生日禮物。”

  夏寧遠這才想起來,他居然把余謹的生日給忘了,不過一個大男人,生日不生日的還真沒什麼要緊,以前一昧想討余謹歡心,才借著各種機會邀約,如今沒有他,余謹果然過得也不差。

  “小遠,你說他會不會回來找我?”余謹喃喃道。

  夏寧遠愣了愣,想說也許會,又覺得希望不大。

  真要有心,從休學到現在怎麼樣都至少可以通個電話或見面告別,哪怕真是不得已為之,也總得交待一聲。

  很顯然,蕭毅沒有。

  大概是他多想了吧!說不定是蕭家人看管得太嚴,所以沒有機會。

  夏寧遠看著再次沉默的余謹,笨拙地找著安慰的話:“可能有事耽誤了……”

  余謹神情飄忽地笑了笑。

  “小謹,他跟我們不是一類人!”夏寧遠心中一滯,忍不住再次勸道。

  余謹面無表情地把玩著手機,漫不經心地回道:“那又怎麼樣?換個目標?就能保證不出軌不變心不離開?”

  夏寧遠無言以對:“……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這樣……”但是圈裡這樣的情況司空見慣!

  自從聽齊嘯雲說過同性可以結婚,夏寧遠就有悄悄地搜索相關資訊,但是此時互聯網還不到資訊全球化的程度,大多數人上網只是打單機遊戲、看電視、聊天,大型網遊甚至都還沒有。

  夏寧遠沒找到多少同性結婚的介紹,倒是誤闖誤撞進一些同性聊天室,裡面充斥的可不是什麼風花雪月的浪漫,而是露骨的尋求放縱與刺激,說什麼從一而終簡直是笑話。

  “要是你回到我身邊,我說不定會考慮考慮。”余謹的語氣略帶嘲意,說不準是在笑夏寧遠的天真,還是對自己的諷刺。

  夏寧遠的思維回路從來是直線式的,他倒沒多想,只是覺得無比的窘:“小謹,別開玩笑了。”

  “知道是玩笑也不配合下,真沒勁。也不知道你這個笨木頭有什麼好,齊嘯雲怎麼會看上你?”余謹嗤笑一聲,扭頭看向窗外,結束了談話。

  夏寧遠被余謹一通鄙視,心裡反而平衡了,他知道自己笨,不懂得討人喜歡,也難怪余謹嫌棄。

  說起來也怪,有了這麼一出,之後兩人相處起來卻是自然了許多,余謹似乎也沒那麼抑鬱了。

  夏媽媽一聽余謹說今年在夏家過春節,是打從心底的真高興,雖然有個兒子,不過兩人的春節總是少了點氣氛,多一個人不管怎麼說也熱鬧嘛。

  看到余謹消瘦得如此明顯,夏媽媽挺心疼,又是煲湯又是加菜,鐵了心要把余謹往胖了養。

  余謹自小就和夏媽媽親密,雖然學不來齊嘯雲那種耐心,卻也照樣有法子哄得夏媽媽一天到晚呵呵直樂。

  夏寧遠看余謹開朗許多,心裡也覺得好受了些,但是卻越發的想念起齊嘯雲。

  沈嫣也不知是存心還是無意,居然帶著齊嘯雲出國旅遊去了,除了上飛機前齊嘯雲用機場公話匆匆說了幾句,之後都聯繫不上。

  本以為只能等到開學才有機會見面說話,沒想到年三十那天,齊嘯雲從歐州特意打了電話過來拜年。

  夏媽媽一聽是國際長途,都不敢多說話,只匆匆聊了幾句就讓齊嘯雲掛電話,不過對齊嘯雲的孝心卻是一直念叨個沒完。

  夏寧遠原本挺開心,眼巴巴地瞅著電話,想等夏媽媽說完了也來幾句,結果可想而知,就差沒有撓牆抗議了。

  相比之下,余謹就顯得過於平淡,幾乎沒什麼表情。

  夏媽媽畢竟是個老人了,她第一時間就覺出余謹大概有些不爽快,還以為兒子沒把跟齊嘯雲談戀愛的事情告訴余謹,腳踩兩條船可不大好……

  夏寧遠一聽就傻眼了,這哪跟哪啊!他本不想把余謹的事往外說,但為免誤會,還是選擇性的跟夏媽媽交待了一些。

  夏媽媽聽了倒沒發表什麼意見,只嘆了口氣,讓夏寧遠得空多關照關照余謹。

  她心裡始終認為,既然最早說要追人的是自家兒子,不管余謹對夏寧遠有沒有想法,後來說要放棄的也是兒子,那麼夏家總是理虧的。

  不過夏媽媽也怕兒子太傻,兩頭關係拎不清,揀了芝麻丟西瓜:“小遠啊,你遇事多和嘯雲商量,他是個聰明孩子,就是不愛說話,萬一有什麼憋著放心裡瞎想就不好了。”

  夏寧遠連連點頭。

  夏媽媽想想還不放心,連續半個多月每天晚上提早回房間裡休息,悄悄給齊嘯雲趕織出個圍脖。

  她也沒把這事告訴兒子,直到假期結束幫著收拾行李的時候,才不動聲色地塞給夏寧遠,特意交待不能忘記。

  夏寧遠可不樂意了:“媽,你這叫有了媳婦忘了兒吧!”

  “去去去,有本事把嘯雲給我帶回來,說什麼風涼話,疼了你二十多年還不夠啊?”夏媽媽裝模作樣的往夏寧遠頭上拍了一下,看著重,落下時卻輕飄飄的沒一點力氣。

  夏寧遠配合的哎喲一聲,又惹來夏媽媽好一通白眼。

  站在門外正準備敲門的余謹,聽著房間裡母子親熱說話的聲音,悄悄地把手縮了回去。

  回校的車票特意訂在返校高峰期之前,一來是不想再體驗一回人肉夾餅的滋味,二來夏寧遠特別想見到齊嘯雲。

  一開始思念的情緒並不強烈,也不知怎麼的,明知道返校時間就快到了,卻一天比一天心急起來,都有點坐立不安了。

  夏媽媽又是好笑又有點不捨,不過還是心疼兒子,故意催他快走,只是送人上車後,眼圈又微微發紅了。

  “學習要認真,有假也別老往家裡跑,沒什麼需要你的。還有吃的喝的別省,如果缺錢了就管家裡要,媽這裡有錢!”夏媽媽趁著回頭擦擦眼睛,扭回來繼續對著坐在火車裡的兒子嘮叨:“要好好和同學相處,看到老師要有禮貌,遇事別衝動,多想想……”

  夏寧遠本來覺得千篇一律的念話他一定嫌煩,聽著聽著,眼睛卻莫名發熱,心裡特不是滋味。“媽,我都記得,風大,你先回去吧。”

  夏媽媽本來還想再說幾句,可想想兒子都這麼大了,指不定嫌自己囉嗦呢,於是又勉強把滿肚子的話繼續憋著,轉而對余謹也叮囑了幾句。

  最後火車噴著氣要開了,夏媽媽又追著喊了一嗓子:“多給家裡來電話!”這才含淚看著兒子的臉從自己面前慢慢掠過,越離越遠。

  坐在火車裡的夏寧遠等著完全看不見老媽了,終於吸吸鼻子頂著倆紅眼圈關上車窗。

  隔壁一大叔看著夏寧遠直樂,連說這倆母子感情真好,聽得夏寧遠很是得意。

  回校照例是硬臥,余謹在上,夏寧遠在下。

  說起來也怪,明明寒假裡頭,夏寧遠覺得和余謹的關係緩和了許多,一離開家,似乎又變得疏遠起來。

  不過這會兒夏寧遠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他正猴急地給齊嘯雲報告回程情況。

  齊嘯雲前兩天剛回的國,但是沈嫣一直不放他離開,最後是陳思齊看不過去了,又哄又騙地,齊嘯雲才逃回學校。

  夏寧遠一邊發著短信,一邊鬱悶可視電話還得過幾年才有,他好想知道齊嘯雲是胖了還是瘦了,給自己發消息的時候,是微笑著還是一本正經。

  “想立刻看到你。”

  “嗯,躺下閉上眼睛。”

  “……一片黑暗。”

  “很好,開始數數催眠。”

  “……”

  夏寧遠覺得齊嘯雲離自己上輩子的印象越來越遠,手機那端的傢伙真是自己曾經的債主?那個話說犀利、氣死人不償命、用一道眼神就能秒殺別人的冰山齊?

  好吧,其實有幽默感不是壞事!

  第三十六章:大三結束了

  夏寧遠腦子裡模擬了好幾種和齊嘯雲見面的場景,卻沒想到齊嘯雲給了他最意外的一種

  當看到齊嘯雲像根標槍一樣,筆直地站在出站必經通道上,被人流擠來擠去,卻始終保持著一個姿勢,執拗地盯著出站口時,夏寧遠只有一個衝動:扔下手裡的行李,朝著齊嘯雲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用力地親他,告訴他自己有多麼的想他!

  然而,隔著人頭攢動的人流,夏寧遠只是靜靜望著,什麼也做不了。

  齊嘯雲很快也回應了夏寧遠的目光,冷冰冰的表情瞬間變得鮮活靈動起來,微微上翹的嘴角,還有舒展開的眉眼使他周圍濃重的森寒氣息一掃而空。

  他幾乎是同一時間就逆著人流朝夏寧遠的方向前進,但沒走幾步又被反向推動的人流大軍擋了回去。

  夏寧遠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朝著齊嘯雲的方向鑽。

  這一回,跟在夏寧遠身後的余謹並沒來得及牽住他的衣角,但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並沒有開口叫住他。

  夏寧遠提著兩個行李袋,被周圍的人擠得東倒西歪,好不容易湊到齊嘯雲面前,剛激動地想說點什麼,卻突然反應過來,余謹似乎沒有跟上。

  幸虧站裡人流量雖大,卻沒人願意滯留,這才一會兒功夫,熙熙攘攘的人流就稀鬆了許多,夏寧遠一眼看到余謹站在大廳的另一個角落,而且正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

  “余謹!這裡!”夏寧遠揚聲喊了一嗓子,剛想舉手示意,卻發現騰不出手……

  齊嘯雲見狀接過夏寧遠一隻手中的行李袋:“我來。”

  夏寧遠覺得特別窩心,沖著齊嘯雲呵呵傻笑了好幾聲,被齊嘯雲無語地推轉了方向,這才對著余謹那裡拼命揮手。

  這回余謹倒是看向了夏寧遠,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腳下也不動,呆呆地站在原地。

  夏寧遠還以為余謹眼神不好,就對齊嘯雲說:“我們過去吧。”

  齊嘯雲眼神閃了閃,仍是嘴角上翹,居然微微笑了起來:“好啊!”

  這一笑跟勾子似的,在夏寧遠心裡撓來撓去,他恨不能馬上和齊嘯雲更親密些,但環境實在不允許,不由得伸出鹹豬爪抓住齊嘯雲空閒的那只手,捏了捏,隨後緊攥不放朝著余謹走去。

  直到三個都面對面了,余謹才淡淡地沖齊嘯雲點了點頭:“謝謝,行李我自己拿。”

  夏寧遠低頭一看,發現齊嘯雲剛才接走的是余謹的行李袋。

  齊嘯雲也不客氣,伸手把行李遞給余謹:“客氣了,你是小遠的親人,也就是我的親人。”

  夏寧遠從沒聽齊嘯雲說過這種人情味十足的話,而且竟然說得挺漂亮,一時間大為高興。

  相比起夏寧遠的欣喜,余謹就顯得過份冷淡了,僅僅是要笑不笑的“嗯”了一聲。

  夏寧遠這時候也覺得氣氛有點怪,就打圓場說去坐公交。

  齊嘯雲看了看夏寧遠絲毫沒有打算鬆開的手,準備把另一隻行李袋也接過來:“給我吧。”

  夏寧遠當然不幹,他怎麼捨得讓齊嘯雲做苦力呢?“我不累,你等了很久吧?”

  “還好。”齊嘯雲嘴角的笑紋更深,儘管看在別人眼裡仍然只是微笑,但已是難得。

  三人最終沒擠上公交,一起打了輛車回校。

  主要是夏寧遠很清楚齊嘯雲不喜歡擠來擠去的感覺,光是想到這座冰山為了給自己驚喜,站在火車站裡不知道忍了多久,夏寧遠就心疼得要死,打車那點錢實在不算什麼。

  到了校門口,從的士上下來,齊嘯雲便問夏寧遠要不要吃點什麼墊墊肚子。

  這時候過了飯點,因為還沒正式開學,食堂小炒都不開,要想吃點什麼就得等到晚飯時間,或者在校外解決。

  夏寧遠體力好,坐車跟玩似的,只要一下車,立刻生龍活虎,吃什麼都不忌口,他是真的有點餓了。

  余謹的臉色則顯得有些蒼白:“你們去吧,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宿舍休息。”

  夏寧遠見了也不勉強,又問需不需要帶點外賣,余謹果然還是拒絕。

  既然如此,夏寧遠也沒辦法,雖然覺得有點不應該,但想到終於可以和齊嘯雲單獨相處,心情反而有些竊喜。

  這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小時,中途夏寧遠時不時地停下來,說著寒假裡發生的趣事,那個賣力勁,連說書的都比不上。

  齊嘯雲基本沒怎麼說話,只是笑,偶爾在夏寧遠說得忘形時,往他嘴裡塞點什麼。

  等夏寧遠終於停下嘴,開始滿足地撫摸飽足的胃,齊嘯雲才開口說道:“這學期一結束,就可以開始準備論文,我打算把原來放在大四選修的課程提到這學期來,你有什麼打算?”

  高深的專業課程主要集中在大三,尤其是下學期,而大四上學期除了準備論文之外,還有少數選修課可選擇,主要用來湊學分,到了大四下學期,已經完全進入實習狀態了,等畢業前進行完論文答辯就可以順利畢業。

  此外,家裡沒什麼安排,自己又沒有確定方向的學生,到了大四這年也不得不趕鴨子上陣,開始到處撒網,廣發簡歷。

  可以說,大四要麼很閑,要麼很忙。

  到目前為止,夏寧遠的課程安排都是按著上輩子走的,不過他很希望能和齊嘯雲保持同步調,既然齊嘯雲打算提前結束選修課,他當然不能落後。

  齊嘯雲是個計劃性很強的人,專業課大約能得到多少學分,選修課需要選哪幾門,他在開口之前心裡已有定數。

  夏寧遠參考了一下齊嘯雲的選修課,決定還是按他上輩子選過的課程來,雖然有兩門課和齊嘯雲選擇的不一樣,但做人還是要實際一點,他可沒有齊嘯雲那麼聰明的腦袋。

  儘管如此,夏寧遠還是體驗了一回學海無涯苦作舟的滋味。

  整整一個學期,夏寧遠都忙著學習學習再學習,根本沒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就算是齊嘯雲天天坐在旁邊,他也沒功夫揩油。

  有時候結伴子還是有好處的,夏寧遠一直是個腳踏實地的人,但這不代表他的自製力很強,往往一開始是抱著認真的心態,時間長了就開始走神。

  特別是那些上輩子接觸過的課程,夏寧遠看著樣樣覺得眼熟,合上書卻總是一個字也不記得,這讓他尤其痛苦,更容易分散注意力。

  曾有人說,天才是那種注意力能夠長時間集中的人。

  齊嘯雲就屬於注意力能長時間集中的人,其中一部分是天生,另一部分是後天培養的。一旦他確立了目標就會全力以赴,包括讓夏寧遠跟著一起學習。

  夏寧遠對齊嘯雲居然在高強度的學習之餘,還能關注他的進度感到不可思議,但多虧如此,他才一路堅持了下來。

  人要養成一個習慣,往往需要三十天或更多的時間,而學到後期,夏寧遠自己都有些魔怔了,天天張口閉口的專業術語,甚至習慣了隨時隨地和齊嘯雲互相抽考知識點,每天不摸出材料看個幾遍,就好像少了點什麼。

  張誠和廖仕傑最初在宿舍裡聽到夏寧遠和齊嘯雲討論專業知識還哇哇怪叫,緊接著是沒來由跟著瞎緊張,也開始抱著書狂啃,之後完全是破罐破摔,又開始勾肩搭背出去玩耍,該把妹時就把妹,該狂歡時就狂歡。

  不過,他們眼中膜拜的神已經不再只是齊嘯雲,還多了個夏寧遠。

  當然,齊嘯雲的神是神仙的神,夏寧遠的神是神經病的神……

  這年的田徑賽事,齊嘯雲已經完全放棄了,除了沒時間訓練,他也確實過了黃金時期,不可能再有任何超越。

  江濱的樓盤也終於搞定了所有戶主,開始正式拆遷,周邊的公共設施正如火如荼地進行,日新月異地變化著。

  夏寧遠找了個週末拉著齊嘯雲去看了一次,雖然還只是一片淩亂的工地,但在夏寧遠眼裡,已經是金光閃閃的超IN地段了。

  這學期過了一半的時候,巨集智科技的資訊自動化部總算正式成立,雖然暫時還是一個只有光杆司令,手下無兵的小部門,但毫無疑問,不久之後,就會迅速壯大。

  隨著天氣的轉熱,夏媽媽織給齊嘯雲的圍脖早就不能帶了,但是齊嘯雲還是挺愛惜的,時不時地翻出來曬曬。

  每回看到這條圍脖,夏寧遠就有種老媽真能收買人心的感覺,瞧他送給齊嘯雲的手套,也沒見齊嘯雲這麼上心過。

  不過,看到齊嘯雲兩眼晶亮,那種在意的樣子,夏寧遠也就想開了,反正老媽的就是自己的,沒差嘛!

  眼看著大三就要結束,期末考前兩周,學校迎來了一批選拔應屆專業人才充實科研部門的機關領導。

  夏寧遠聽說這事的時候,才想起來這學期幾乎沒和余謹單獨碰過面。

  宿舍裡上上下下的,當然不可能沒機會見著,只是他要麼匆匆忙忙地拎著書本趕課,要麼和齊嘯雲討論課程,有的時候甚至只是遠遠瞥上一眼,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兩人就錯開了。

  余謹的精神狀態比蕭毅剛走時好多了,只是更加的沉默,還是一樣瘦,原來還有一些同進同出的舍友,現在索性又恢復成獨來獨往。

  夏媽媽打電話時偶爾也有問起余謹,不過夏寧遠自己都沒時間和夏媽媽多聊,自然也沒機會說別的,日子久了,居然像是忘記了這個人一般。

  這會兒機關領導一來,夏寧遠又想起了余謹考公務員的事。

  背了記過和警告,余謹面試這關是肯定過不了的,面試這關沒過,以後連筆試機會也沒有……

  雖說余謹的理想不一定就是進科研所,但夏寧遠還記得,上輩子余謹通過面試時特別高興,連著一個月對他都是和顏悅色。

  想到這裡,夏寧遠的心裡頭就堵得慌。

  不過,這些事情非人力可及,夏寧遠自問已經竭盡所能,或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又過了幾天,下了選修課,齊嘯雲去圖書館借幾本專業書,夏寧遠回宿舍拿兩人的複習材料,準備去自習室匯合,恰好在門口碰上余謹。

  余謹難得心情好,竟然主動打了個招呼。

  夏寧遠一看時間還早,正好也想和余謹說說話,便停下腳步,略一躊躇,才小心問道:“小謹,前幾天科研所招人,你有沒有去試試?”

  余謹有些奇怪夏寧遠的反應,不過也沒隱瞞的必要:“去了,不過他們對個人檔案要求很高,我的專業成績是夠了,但是檔案沒通過審核。”

  “……”夏寧遠是想安慰余謹的,可心裡一急,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倒是余謹看出了幾分意思,有些失落地笑笑:“路是我自己選的,沒有人欠我。”

  夏寧遠還記得當初齊嘯雲這麼說時,余謹整個人宛若心死如灰的模樣:“小謹,別再想了,你會遇上更好的人。”

  “不說這個了。”余謹一臉不想多談的樣子,但反應並不激烈,甚至還露出了有些高興的表情:“我決定考研,已經找好導師了,是我們系裡要求最嚴的吳導,聽說他手上有幾個科研專案,幫助導師搞研發不僅有發補助,表現好的話還有機會留校……”

  夏寧遠有些沉悶的心情頓時鬆快起來。

  這時的大學老師僅僅還只是個身份的象徵,依然秉承文人兩袖清風的傳統。不過再過兩年,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多元化,大學附屬產業開始營利,大學老師不僅有地位,囊中也不再羞澀,再加上每年兩個長假,的確是個不錯的前途。

  可見,儘管發生了不少變化,一切仍然在往好的方向轉變。

  伴隨著知了的鳴叫聲,夏寧遠在期末考卷上寫下了最後一個字,自信地交卷,快步走向已經等在教室外的齊嘯雲。

  大三就這麼充實地結束了。

  第三十七章:金手指

  期末考雖然結束了,但是夏寧遠仍然不輕鬆,除了得按時去張導那裡報到外,還得準備論文。

  自動化專業比較冷門,專業跟上了世界潮流,國內形勢卻沒跟上,很多學生往往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學了些什麼,未來有沒有用,更別提在論文裡分析運用了。

  因此,自動化系的導師特意提前佈置了論文的可選題目和大致範圍,讓學生們有更多的時間進行思考以及尋找參考文獻。

  夏寧遠曾經做過一遍論文,只不過那時他也跟大多數人一樣,有用沒用的書,凡是跟資訊沾邊的,就抄上一些,最後捏出來的論文是慘不忍睹,被勒令改了一回又一回,真到快吐了,才終於通過。

  這回他算是輕車駕熟了,大概的框架一列,慢慢回憶著前世自己寫成的最終定稿,想起多少填多少,此外,他不知不覺也把後來參加工作時接觸到的超前資訊給摻了進去。

  今年的夏天尤其熱,幾乎沒怎麼下雨,如果不做防護措施,太陽能灼得人皮膚疼。

  齊嘯雲看了一下未來的氣溫走勢,乾脆推掉了攝影發燒友的邀約,跟著夏寧遠一起去宏智公司申請實習。

  張導師手下正缺人,天天在人力資源部吵著要幫手,當場就把他倆都拎回新部門做苦力。

  資訊部剛辦起來,許多專案都屬於機密檔案,不能隨意讓不熟悉的實習生接觸,而對外招收新員工的廣告雖然一直在打,但要麼張導師見了不太滿意,要麼對方嫌棄新部門不怎麼強力,生怕影響了自己的前途,不願意來。

  張導師一個人再本事也不能讓整個部門運作起來,一時間真是愁得頭髮都平白多了好些。

  夏寧遠和齊嘯雲幾乎是一到崗,就立即被迫塞入好些學校裡根本不曾接觸到的東西,一開始他們根本理解不了,晚上回校就狂翻以前的基礎課本,甚至還不得不去書店裡買些張導師推薦的大塊頭專業書拼命啃。

  兩人連著熬了一個星期,黑眼圈都出來了,感覺還似懂非懂,張導師居然就開始交待任務了。

  說起來也怪,原來根本不知道何處下手的東西,惡補了幾下,居然還真有點思路了。

  夏寧遠畢竟是見識過未來資訊大爆炸的人,思維方式比較超前,做事卻是有板有眼,齊嘯雲腦子聰明,舉一反三,又是個一旦投入絕對認真的人,兩人配合起來居然相當默契。

  張導師在學校裡時也聽過齊嘯雲的大名,只是沒機會接觸,這回見了更是大起愛才之心,開始遊說齊嘯雲畢業後到宏智公司發展,當然首選是資訊部。

  雖說現在離畢業還有一年時間,但是只要論文準備好,學分攢夠,平時基本沒什麼事,張導師甚至打起了小算盤:讓他們倆提前來宏智公司實習,如果表現得好,一畢業就可以正式入職,甚至能免了應聘那關。

  可令張導師驚訝的是,齊嘯雲卻拒絕了。

  其實不止是張導師,就連夏寧遠也很不解——巨集智公司目前在通訊業內只算新秀,可它崛起速度極快,而且與國內三大運營商之間的業務往來都很密切,用句通俗的話說就是:上面有人!就算沒見過後來它在業內傲視群雄的模樣,也推斷得出前景很廣闊。

  他不知道上一輩子齊嘯雲從事什麼工作,可如今既然已經決定留在國內發展,那麼宏智公司無疑可以說是相當好的選擇了。

  “我有別的興趣,可能會成為自由職業者。”齊嘯雲在長輩面前雖然不至於扮乖,但尊敬總是表現得很足,長輩見了往往很有成就感。

  張導師本該覺得齊嘯雲不識好人心,浪費他的表情,但見齊嘯雲態度極好,心裡先舒服了,講起話來自然就柔軟幾分,略帶了些調侃:“嘯雲呐,自由職業現在基本就等於是無業遊民,以後想成家立業,可要受影響的。”

  夏寧遠一聽就很鬱悶,他才不嫌棄齊嘯雲做無業遊民呢!

  況且,既然是齊嘯雲自己的意願,他肯定不會干涉,只要能在一起,他努力些,多賺點錢貼補家用也一樣。

  此時夏寧遠倒是完全忘了,齊嘯雲是個活脫脫的“地主”,就算不工作,想包養夏寧遠也完全可以。

  齊嘯雲見夏寧遠耷拉著頭就好笑,當即一臉鄭重地向張導師道了謝,又解釋說家裡另有收入。

  由於語焉不詳,張導師不免往岔處想,還以為齊嘯雲家裡自有企業,必須回去發展,當即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事後逮著機會仍然不停感嘆惋惜。

  三人昏天昏地忙足了一個月,張導師這才想起來該給夏寧遠他們放假了,回頭想想居然把兩個還沒畢業的學生直接當成社會人操使,他的老臉也有些發紅。

  心懷愧疚,寫起評語來,張導師自然是往死裡誇,末了,他還順帶關懷了一下夏寧遠他們的論文準備情況。

  說起來也巧,夏寧遠怕自己忘性大,臨時回憶點什麼卻來不及記錄,索性隨身帶著草稿,這下倒是平白賺了個指點機會。

  齊嘯雲沒帶論文材料,不過那些東西都在他腦子裡。

  張導師和齊嘯雲交流了幾句,就感覺到這個學生的知識結構很嚴謹,雖然少了些資訊化方面的敏銳,但悟性很好。

  這樣一個學生,卻不能在通迅行業發展,著實可惜了。

  張導師一邊感慨,一邊捏起夏寧遠的草稿迅速流覽。

  初稿一般都很潦草,張導師也就打算隨便看看,沒想到夏寧遠的稿子竟然意外的有條理,張導師粗粗一看就來了興致,又從頭到尾瞧了好幾遍,看得夏寧遠心裡直發毛,還當是自己寫得太爛。

  “移動信息機?這個有點意思啊!你有沒有更具體的構思?”張導師放下論文眼睛就開始發亮。

  移動資訊機是專門針對大型企業集團收集回饋資訊以及下發通知而設計的,提供短信群發功能,同時還能對回饋資訊進行簡單的分類解析,在未來是很常見的一項集團主推業務。

  這種產品應用最廣且成本較低,一般企業僅需要經歷很短的抵觸時間就能迅速接受。

  因為好推廣,夏寧遠自然把它記得特別牢,寫到對未來的資訊自動化設想時,手一抽,就寫了進去……

  把大致的情況一描述,張導師更有興趣了,他當即就拍板決定要針對資訊機做深入研發。

  夏寧遠一聽頓時瞠目結舌,要知道資訊機至少得兩年後才正式被提出構想,研發前後花了一年多時間,他這蝴蝶翅膀也扇得太猛了吧!

  張導師向來雷厲風行,他覺得光有構想還不夠,至少得根據這個產品的工作原理做出個樣品出來,於是夏寧遠接下來的假期非常榮幸的泡湯了。

  鑒於夏寧遠仍是在校學生,就算有什麼新設想絕對引不起重視,張導師在徵求了夏寧遠的同意之後,以合作人的身份介入資訊機的研發中。

  這樣一來,成品完成後,就能以張導師的名義申請上馬,當然做為實際提出構想的夏寧遠,雖然不能獨佔產品,卻可以享受到產品研發成功之後按普及數量抽取相應傭金。

  儘管目前還是空頭支票,但夏寧遠已經被這“第一桶金”砸得暈乎乎,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他前一輩子頂多算是個技術支撐人員,重生一回居然就成了開發硬體的研發主力,從一線員工榮升二線……

  夏寧遠不淡定了!

  齊嘯雲還當夏寧遠是覺得壓力太大,悄悄在夏寧遠手上握了握,輕聲安慰道:“盡力就好,張老說你行,就一定沒問題。”

  夏寧遠到這會兒終於後知後覺地高興起來,他瞅瞅此時停車場四下無人,迅速伸嘴在齊嘯雲臉上啾了一下:“你也覺得我行?”

  齊嘯雲本想說是,可一看夏寧遠滿臉亢奮外加期待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就想到了猛搖尾巴討賞的大狗,戲弄之心頓起,眼神就不自覺地往下溜。“這個嘛……”

  夏寧遠先是一愣,見齊嘯雲的目光居然在他腰下位置停住了,而且還含笑不語,似有所指,頓時就炸毛了。

  男人什麼時候都不能被成不行,更何況齊嘯雲這是在質疑他的XX功能嗎?

  “行不行,晚上我們試試不就知道了?”夏寧遠故意眯著眼,舔著唇,露出經典的色狼表情。

  其實想想也挺不可思議的,他和齊嘯雲在一起不知不覺也一年多了,但始終都很純潔地抱抱親親,就算摸摸也很克制,根本就沒往下碰過,最衝動的兩回也就是爬床和耶誕節了,怪不得齊嘯雲現在敢開這種玩笑。

  齊嘯雲沒想到夏寧遠突然精明了起來,一時間又是窘迫又有點惱火,但無法否認心底深處隱約有種雀躍期待,這讓他感覺不太好受,說起來話就有些堵氣:“試就試!”

  說完,他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忍不住加上一句:“你肯定打不過我!”

  齊嘯雲又不是沒上過生理課,對兩性結合的秘密並不陌生,但對他來說,兩個男人之間能做的事情就朦朧很多了。

  他的意識裡只有模糊的概念,總之就是誰拳頭硬誰就在上面,做為男人肯定是要爭這個位置的,至於在上面能做什麼……到時候再說!

  唔,當然不可能只是表面磨蹭了,一定有更為深入的……齊嘯雲覺得時機到了,自然就會明白,他從來不懷疑自己的智商。

  夏寧遠卻是頭一回覺得自己穩占上風,忍不住意味深長地笑了,平時的呆氣、二氣、傻氣一掃而空:“那可不一定!”

  “走著瞧……”齊嘯雲一如既往的自信,渾然不知自己羊入虎口。

  第三十八章:怎麼吃是個問題

  回到學校時,天還挺亮,齊嘯雲和夏寧遠在校門口的小店裡吃了碗湯麵,就慢騰騰地散步回宿舍。

  途經小賣部,夏寧遠藉口吃面容易餓,要買些點心備著,讓齊嘯雲在原地等待。

  齊嘯雲很少吃零嘴,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就轉了個身欣賞黃昏下的校景,時不時用兩手框出個介面類比取景鏡頭。

  夏寧遠奔到小賣部後,先心虛地看了眼齊嘯雲,又四下瞄瞄,確定沒人,才清了清嗓子:“老闆,來支凡士林。”

  這時不比後世,化妝品滿天飛,光護手霜就分上百成千種,各種功能各種用途。女生一般都用小護士、百雀鈴,男生就更簡單了,夏天啥也不抹,冬天實在燥得很了,都是用凡士林或者甘油抹抹乾裂的口子了事。

  不得不說,除了少點兒香味,效果那是賊好賊好的!

  夏寧遠一開始的確是打算畢業後才下手,可是齊嘯雲都赤裸裸挑釁了,他實在忍不下去。

  這會兒連淘寶都沒有,他也不好意思頂著學生的殼子去成人情趣用品店,幸虧還有凡士林代替。

  大概是好事多磨,今天看小賣部的正好是個老太太,有點兒耳背,一句“什麼”問了好幾遍,嗓門跟打雷似的。

  夏寧遠幾乎背過氣去,最後簡直是在吼“凡士林”了,老太太才顫巍巍地爬上梯子,從身後的架子上摸出支積滿灰塵的小管子。

  “1塊5。”老太太緊攥著不怕,就怕夏寧遠不給錢似的。

  夏寧遠看著那根管子,有些內傷地想,這玩意該不會過期吧?

  可現在才夏天,小賣部又不比超市貨品齊全,能有已經是萬幸了。

  老老實實付了錢,夏寧遠腆著臉回到齊嘯雲身邊,剛想說立刻就回去實踐操作下行不行,就聽齊嘯雲奇怪的問:“吃的呢?”

  夏寧遠心裡有鬼,立刻內牛滿面地再奔回去買吃的,等他又跟老太太扛上嗓門,才反應過來:凡士林都到手了,還要什麼吃的啊!

  這麼想著,夏寧遠丟下一句不買了,再跑回齊嘯雲身邊。

  遠遠的,老太太還在那喊:“小伙子,你要的麵包……”

  齊嘯雲忍不住就笑了,搞得夏寧遠無比鬱悶,拉著人就往宿舍沖。

  老太太和夏寧遠兩人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齊嘯雲其實從頭到尾都聽到了,雖然對凡士林的用途想不太明白,但看夏寧遠鬼鬼祟祟的樣子,就猜得出肯定和之前爭的上下有關。

  齊嘯雲原來一直以為自己在校慶時強了夏寧遠,所以造成了兩人關係的轉機,後來想想顯然不可能,畢竟他對怎麼強另一個男人所知有限,無論從理論還是技術上說,沒道理喝醉了比沒醉時懂得更多。

  也不知為什麼,雖然想像不出到底還能做些什麼,齊嘯雲卻莫名覺得躁動,令人不安的熱度從兩人相握的手向全身蔓延著,體溫高得就像正在發燒。

  兩人急巴巴地趕回宿舍,關上門,卻突然同時不好意思起來,訥訥地鬆開手,一個看天花板,一個看水泥地。

  窗簾是早上出門前合上的,此時幽幽映著外頭殘餘的一點光線,使得氣氛無比曖昧起來。

  有些事情之所以需要夜裡或者關了燈才做,並不是沒有道理,那種若有似無的朦朧感往往比直白的激情更讓人欲罷不能。

  至少,此刻夏寧遠就覺得心癢難耐——在這個幽閉的空間裡,靜下心傾聽,齊嘯雲的呼吸仿佛正在耳邊,一下一下,如此清晰,就像整個世界僅剩下他們兩人。

  他既想打亂這個節奏,又有些貪心地想這麼一直聽下去。

  夏寧遠終於忍不住去摸齊嘯雲的手,齊嘯雲抖了一下,卻沒有掙開,只是靜靜地任夏寧遠牽到床邊。

  一開始只是小心握住的手不知不覺便成了十指交纏,掌心因緊張而沁出熱汗,濕濕熱熱的,把身體裡的無名火引發得更盛。

  這時候該做的事情是撩開窗簾,讓窗外的風趕走室內的輕微窒息感,但他們誰都不想這麼做。

  悶熱的空氣助長了欲望的渴求,分不清由誰先開始,嘴唇熟練地尋找到對方,輕柔小心地試探。

  很快他們就意識到這樣遠遠不夠,渾身的熱氣仿佛都在奔騰,但由於無處宣瀉,漸漸聚上頭頂,腳下的鞋子都騰不出手去脫,幾乎是互相蹬著踢開,根本沒有誰去關心究竟飛到了哪個角落,襪子更是蹭著蹭著就沒了。

  哪怕室內的光線正在逐漸削弱,他們依然能感覺到對方的臉頰必定是滾燙發紅的,眼中充滿激動與渴望。

  夏寧遠先按捺不住,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苦惱地悶哼,一隻手繞過齊嘯雲的腋下,反撐在他腦後,另一隻手則略帶暗示地環在齊嘯雲腰間,掌心隔著衣物大力揉弄,溫柔地淺嘗即止瞬間被狂烈的吸吮啃咬代替。

  齊嘯雲僅微微一怔,就同樣激烈地配合起來,起初他也學著夏寧遠的動作,很快他就變得極具侵略性,直接掀起夏寧遠身上的T恤。

  夏寧遠的呼吸頓時粗重,他配合地提著後領,極其俐落地將T恤脫下,丟在一邊,同時不甘示弱地開始解起齊嘯雲的紐扣。

  齊嘯雲似乎對襯衫特別衷情,除開運動的時候,他的夏天幾乎都伴隨著各種顏色不同款式的襯衫。

  夏寧遠也喜歡齊嘯雲穿襯衫的樣子,尤其是白襯衫,看起來很斯文,甚至帶點禁欲感。

  當然,齊嘯雲並沒有把扣子繫到頂的習慣,這完全是個感覺,哪怕他此時被夏寧遠解開了一半的扣子,仍然很巧妙地保留了這種氣質。

  夏寧遠突然就停下瞭解紐扣的動作,兩手壓在齊嘯雲身側,唇齒迅速貼上了覬覦已久的脖頸,極盡溫柔地吸吮輕舔,並試圖用自己的體重迫使齊嘯雲仰躺下去。

  齊嘯雲畢竟要比夏寧遠青澀一些,儘管他的內心一向強大,但從沒有人敢對他這麼做過,那樣陌生刺激卻又極能撩動心弦的動作一時間居然使他微微顫抖起來,腰一軟,幾乎就要順從。

  此時光線幾乎黯淡到可忽略不計,只能模糊地看出人的形體,但夏寧遠清晰地聽到了齊嘯雲壓抑不住的鼻音,這無言的鼓勵使夏寧遠更是變本加厲,手指在光滑緊繃的肌膚表皮上輕輕滑動,很快尋找到胸前微小的硬粒,如戲弄一般劃圈挑逗。

  男性胸口的神經末梢顯然比女性要遲鈍得多,至少有許多人也許一生都沒有機會開發嘗試。

  嬰兒會自發尋找母乳,這是天性,而做為一個男性卻被另一個男人充滿情色地對待這個部位,很容易使人對自己的性別產生錯亂感。

  齊嘯雲也一樣,他並沒有立刻從夏寧遠的行為中感受到什麼快感,甚至對這種詭異的行為略帶困惑,還有種說不出的羞恥。

  他幾乎是略帶委屈地躲了躲,有些不滿地伸手去擋,試圖讓夏寧遠放棄對這處的掌控,但隨著夏寧遠的唇舌舔遍脖頸,開始向著鎖骨甚至更往下進發,也許是心理作用,他竟覺得夏寧遠的手指好似帶了細細的電流,原本只能感覺到輕微疼痛的柔軟處竟有些發麻。

  像是失去了知覺,但分明又感覺得到夏寧遠指腹略微粗糙的質感,齊嘯雲心裡竟隱約生出一絲焦慮,有些埋怨夏寧遠為什麼不索性更大力一些,怎樣都好過現在不上不下。

  夏寧遠極有耐心地在齊嘯雲胸口撚動著,那細小一粒嬌嫩已經明顯變硬,並且隨著每一次拂動微微顫動,他忍不住就加重了力道,同時含住了冷落多時的另外一邊。

  齊嘯雲之前環抱住夏寧遠的雙手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鬆開,轉向後支撐著,防止被夏寧遠壓下,但隨著乳尖被夏寧遠用力的嘬吸,齊嘯雲竟產生了從後背直竄頭頂的顫慄感,渾身的毛孔似乎都豎了起來。

  最初只是尖銳但尚可忍受的刺痛,緊接著就像是渾身的血液都隨著吸吮的力道湧向那一點,齊嘯雲的呼吸聲頓時變得艱難起來,說不清是難受還是別的什麼。

  夏寧遠感覺到齊嘯雲支撐的雙手都已經緊繃得過份,這讓他幾乎不忍心再欺負下去,可嘴裡那顆細小的圓粒倒是更加的飽滿堅硬了,明明知道裡頭不可能吸出什麼東西,卻仍然捨不得鬆開,完全是無意識地用牙輕輕咬住拉扯。

  齊嘯雲劇烈抖動了一下,發出有些驚慌的聲音:“別……”

  夏寧遠頓了頓,鬆開嘴,手移至齊嘯雲後腰,輕柔的按壓由於緊張而僵硬的肌肉,但在聽到齊嘯雲如釋重負般的一聲輕嘆後,又迅速地含住之前只是用手指揉搓的那粒小東西,就像孩子吃奶那般,吸出嘖嘖的水聲。

  齊嘯雲隨即發出的似嗚咽般的哀鳴差點令夏寧遠理智崩潰,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趁著齊嘯雲神智迷離之際,壓倒,吃掉,而且還得認認真真,不放過任何一處。

  但夏寧遠忽略了齊嘯雲本能的競爭意識,齊嘯雲在又一次如靈魂都要被吸走一般的強烈刺激中並沒有躺下,而是驟然發力,將夏寧遠先一步推倒在床上。

  這也是夏寧遠大意了,畢竟他幾乎穩穩佔據優勢——齊嘯雲雖然強自支持,卻因為夏寧遠的進攻而不斷地收縮陣地,從頭到脖頸都以微不可見的速度後仰。

  但是現在形式完全相反了。

  齊嘯雲一隻手撐在床上,另一隻手按在夏寧遠胸口,左膝則跪在夏寧遠腰旁,而另一條腿不知有意或是無意,恰恰抵住了夏寧遠已經鼓囊起來的胯間,只要一察覺到夏寧遠有起來的意向,就施力壓制。

  做為一個網球好手,齊嘯雲的體力相當好,手勁也很驚人,夏寧遠感覺到了威脅,只能安份地躺著。

  “我說了你打不過我。”齊嘯雲的聲音猶帶情欲的暗啞,顯得低醇動人。

  他的襯衫只解開了一半,但此時已是鬆鬆垮垮掉著,露出一邊的肩膀……這樣的形象與平時反差太大,語氣也不那麼嚴肅,透著股志得意滿。

  夏寧遠啞然失笑,這樣的齊嘯雲起不到威懾效果,反而令他覺得誘惑。

  男性骨子裡存在著一種追求強大的因數,遇見柔弱的女性,容易產生憐愛和保護心理,而遇見同性,則有種強烈的征服欲。

  這種欲望最初起源於繁衍後代的需要,只有最勇猛的雄性,才有資格獲取雌性的青睞。而事實上,就算不在發情期,同性之間也仍然存在著本能的好鬥心理,除了發洩過剩的精力,還因為他們需要確立自己的雄性地位。

  無關是否存在思維,無關什麼尊嚴,僅僅是天性。

  夏寧遠從未有一刻像此時般認識到,自己不僅喜歡齊嘯雲,愛這個人的所有,更渴望征服他,令他臣服。

  第三十九章:慢煲細熬

  重生之前,夏寧遠與余謹真正做到最後一步的機會很少。

  除了這種行為本身會使承受者有較大的負擔,更因為余謹對情事幾乎存在著本能的排斥。

  事實上,夏寧遠無論哪次都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放肆,生怕余謹心生抵觸,就算第一次搞得十分狼狽,那也絕不是因為他過份粗魯,更多是由於余謹的不配合。

  夏寧遠甚至都想過放棄嘗試了,可余謹偏又堵氣的非要進行下去。

  與其說他們為愛結合,不如說是余謹單方面的施捨,就像是對夏寧遠多年守候的回報。

  當初夏寧遠不明白,只覺得同性之愛本就艱難,他不是不想,但那方面的需求倒也不是最重要的。

  如今他才醒悟,或許從一開始,余謹心裡就沒有他,所以不管怎麼努力,兩人始終不能合拍。

  可能他的潛意識裡也感覺到了,在一起越久,對余謹的衝動反而越少。

  有時候夏寧遠會安慰自己,有多少家庭最後都是靠親情維繫,他和余謹這樣也好,或許能走得更加長久。

  大約是習慣了忍耐,夏寧遠一直覺得自己對齊嘯雲也可以做到。

  然而此時,他發現這想法錯得離譜。

  愛一個人,並不只是單純的付出,而必然會有所需求。

  他不知道別人怎樣,此刻光是仰望著居高臨下的齊嘯雲,胯下的欲望就隱隱疼痛,什麼溫和包容,什麼體貼早都忘到爪畦國去了,性格中從未出現的暴戾竟然佔據了上風。

  只覺得全身心都在叫囂著掠奪這個人的一切,讓彼此融為一體,似乎只有這麼做了,才能夠真正完整。

  他甚至惡劣地想看到這個一向冷靜的人被逼到極限時,到底會有什麼表現,因愉悅而縱情呻吟亦或是隱忍哭泣?

  僅是想像,他就激動得不能自抑。

  齊嘯雲顯然被夏寧遠的笑聲弄得有些懵,不過他也不是什麼小白兔,敏銳的直覺使他立刻做出了判斷:“怎麼?不服氣?”

  壓在夏寧遠胸口的手危險地往上滑了少許,半是嚇唬地卡在脖頸處。

  夏寧遠也不理會,拉過齊嘯雲的手親了親,一語雙關地說了句:“你怕不怕疼?”

  齊嘯雲明顯因為夏寧遠不合時宜的提問而呆了一下,過了片刻才有些謹慎地回答:“……還好。”

  夏寧遠心中暗笑,不動聲色地屈膝擠入齊嘯雲腿間,輕輕磨蹭齊嘯雲同樣硬挺的部位,用著最最正直的語氣安撫:“放心,我儘量不讓你疼。”

  “……”齊嘯雲雖然下意識地夾了夾腿,但他還沒感覺到真正的威脅,反而為夏寧遠給予的直接刺激而誠實地喘息。“等、等……讓我來。”

  夏寧遠如誘哄般說:“你知道怎麼做?”一邊說著,兩手已經順著齊嘯雲的大腿慢慢往上,停留在臀部,張開五指滿滿握住,享受指尖微微陷入的觸感,時而往中間擠壓,又拉開,刻意地挑逗,緩慢地搓揉,充滿著情色暗示。

  齊嘯雲的呼吸頓時變得深長,身體的支撐點漸漸轉移,整個人幾乎坐在夏寧遠曲起的腿上,手因無處可著力,不得不向後撐著夏寧遠的膝,背部曲線因此而彎折出一道弧度。

  夏寧遠猛地一挺腰,膝放平,人已經坐了起來,齊嘯雲一時間無法回防,低低地發出一聲驚訝的喉音,身體控制不住往後倒。

  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夏寧遠又成功地奪回上位。

  這一次,他不打算再給齊嘯雲任何機會,沉重的身體緊緊覆住了齊嘯雲,略為粗暴地搜索著齊嘯雲的口腔,汲取其中的氣息,兩手順著腰線插入臀與床墊之間,微托起齊嘯雲的腰,就像之前在公園裡做過的那樣,用力地擠壓兩人已經完全勃起的部位。

  齊嘯雲雖然還是不太甘心,但他到底還是不太明白所謂上下的區別,掙紮幾下就放棄了,縱容地隨著夏寧遠地動作挺動腰胯,使兩人能夠更有力地摩擦。

  原本就悶熱的室溫瞬間又飆高許多,兩人的鼻息幾乎是交纏著,這邊吐出那邊吸進,嘴唇因為不斷地搏鬥微微發麻,卻總是捨不得放開。

  並不存在一方主動一方被動的問題,無論是夏寧遠還是齊嘯雲都不甘示弱地在對方的口腔裡拼命攪動,激烈地交戰,誰也不肯認輸。

  兩人體力都很不錯,動作愈是兇悍,越發使得情欲高漲,下體的硬挺同樣宣告著堅定的男性意志,竟沒有一方先繳械投降。

  夏寧遠有些挫敗於齊嘯雲會自動屈服的幻想必然不能實現,急不可耐地拉扯起齊嘯雲的襯衫。

  這時候他再沒有耐心一顆顆解開,而是直接採取了最快的方式——隨著嗤的一聲響,殘餘未解的幾顆紐扣瞬間因暴力而與布料分離,飛濺出去。

  齊嘯雲更是直接,索性動手拉扯起夏寧遠的褲子。

  夏寧遠好巧不巧穿著條運動褲,這一拉扯,連著內褲也被拽了下來,直接露鳥。

  齊嘯雲哪怕再淡定,這時候也忍不住笑噴了。

  夏寧遠尷尬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如果任由齊嘯雲這麼笑下去,今天這事估計就得黃了,當即兇神惡煞地掐住齊嘯雲的腰,下嘴直接叼住之前已被吸得紅腫的乳粒大嚼起來。

  齊嘯雲的笑聲嘎然而止,他幾乎是懊惱地咕噥出一聲無意義的音節,就不太堅定地推拒起夏寧遠的頭,但在夏寧遠更為兇殘的吸吮下,本欲抵抗的雙手反而使不上力,居然不知不覺環住夏寧遠的脖子,微拱起背部,就像是把自己送到夏寧遠的嘴邊。

  夏寧遠知道齊嘯雲已經從中體會到了些許趣味,嘴裡更是賣力忙個不停,舔了舔被欺負得紅腫的微粒,換一邊繼續蹂躪,手下也沒停,順著已經敞開的褲鏈探了進去,隔著彈力內褲描繪那塊形狀。

  齊嘯雲的喘息漸漸變得有些甜膩起來,他主動地分開腿,好方便夏寧遠的進一步動作,甚至扭動著催促夏寧遠把最後的束縛解除。

  雖然明知道齊嘯雲是因為對情事無知而顯得放蕩,但夏寧遠仍有一種心神蕩漾,下體就快憋到爆炸的感覺,簡直恨不能立刻進入到齊嘯雲的身體裡,就算是撕裂、弄傷,也再所不惜。

  在兩人都很積極的情況下,一切都極有默契,絲毫沒有停頓,更不耽誤親熱,仿佛他們已經這麼做過很多回。

  夏寧遠順著往下褪褲子的動作,放開齊嘯雲的乳尖,舌頭往下舔到肚臍,開始繞著圈舔吻,時不時調皮地往肚臍裡戳戳。

  齊嘯雲的腹肌瞬間繃緊,哪怕在只能隱約顯示輪廓的黑暗中也足以勾勒出完美的線條,他在褲子離開腿的同時就緊緊地夾住夏寧遠腑下兩側,充滿攻擊性地將豎立起來的分身抵著夏寧遠的皮膚,稍顯暴躁的摩擦。

  夏寧遠直觀地感受到了那並不輸於自己的尺寸,心念一動,伸手握住,在齊嘯雲的驚喘聲中納入自己的口腔。

  他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願意這麼做,已經不是想讓齊嘯雲臣服的問題,而是他心甘情願地想讓齊嘯雲得到更多樂趣。

  儘管他們是兩個單獨的個體,但夏寧遠此時就是能從齊嘯雲的一舉一動中感受到所有情緒波動:他感到舒服,並且快樂,因此,夏寧遠想使他更加愉悅!

  愛一個人必然愛他的所有,哪怕是親吻自己同樣具備的男性器官又如何,這只是他身體的一部份。

  夏寧遠並不以為這是什麼自甘墮落或是受侮辱的行為,反因齊嘯雲明顯更加亢奮的情緒而深深滿足。

  喜歡齊嘯雲受自己影響,喜歡那張總是不動聲色的臉因他而浮現各種情緒。

  微鹹的柱體頂端因為激情而不斷分泌粘滑的液體,帶著點腥氣,夏寧遠渾然不覺般地,小心地包攏著自己的牙齒,像吸吮齊嘯雲乳尖一般嘬著,並盡可能地含得更深些,無法包容的部位則用手微微使力圈緊,就連柱體下方的兩顆圓球也享受到了溫柔的照顧。

  齊嘯雲整個身體都濕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喘息聲已經被低沉的呻吟取代,有幾次甚至失控地低吼出聲。

  夏寧遠光是聽著齊嘯雲的聲音就夠血脈賁張了,他雖然有心想服務到底,可惜到底沒有實踐過,兩腮很快就酸得使不上力,牙也不小心露了出來。

  齊嘯雲猝不及防之下痛得直抽冷氣,雖然那根東西並沒有軟下去,但夏寧遠也不敢再繼續了。

  此時正是齊嘯雲瀕臨絕頂之際,夏寧遠的離開使齊嘯雲極為焦躁,他甚至自己伸手握住捋動,試圖緩解。

  夏寧遠見了便用自己的手包在齊嘯雲手掌之外,按自己的力道與節奏來帶動齊嘯雲,同時再次張嘴含住柱體頂端,舌尖繞著頂端那圈微凸的棱角細細地舔,最後又抵住出精口輕輕掃動。

  齊嘯雲的喘息呻吟突然頓住片刻,夾在夏寧遠身側的大腿肌肉繃得更加堅硬,腳趾不自覺地踮起。

  夏寧遠意識到齊嘯雲快要忍耐不住了,自然更不會錯過機會,迅速地重複了一遍舌尖的動作,最後毫無預兆地嘬吸數下。

  齊嘯雲猛然爆發出一聲嘶啞的呻吟,但隨即便被他死死咬唇壓抑住,鼻息因此而格外粗重起來,渾身緊繃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由輕微抽搐轉向一陣緊過一陣的痙攣,原本只是夾緊的雙腿本能地向上勾起,纏住夏寧遠的背部,好使自己的下體不從夏寧遠的嘴裡滑出。

  夏寧遠想離開的動作沒有成功,口腔裡頓時充滿了來自齊嘯雲的腥檀氣息。

  齊嘯雲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也有點不好意思:“我幫你。”

  夏寧遠倒是不惱,等齊嘯雲徹底軟了,從嘴裡移開,才吐出那些腥澀的液體。“不用,換個方式怎麼樣?”

  齊嘯雲自然一口答應。

  夏寧遠瞭解齊嘯雲的脾氣,料定了不會被拒絕,雖然對自己居然利用齊嘯雲這方面的單純有點慚愧,不過要緊的是先把人吃了。

  反正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他欠齊嘯雲的又何止一點半點,把一輩子全賠過去做牛做馬不就完了?!夏寧遠無恥地做下決定。

  第四十章:善後工作很重要

  前期努力做了不少,終於換得齊嘯雲乖乖伏在床上,夏寧遠心中很是得意。

  不過他也挺佩服自己,畢竟忍了這麼久,都快成忍者神龜了,想到終於能名正言順地進去,他就有種長使英雄淚滿襟的滄桑感。

  那只好不容易買到手的凡士林終於派上了用場,夏寧遠怕傷到齊嘯雲,幾乎擠了大半支出來,全都一點點送進了齊嘯雲體內。

  齊嘯雲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一時心軟造成了多麼嚴重的後果,可他不是個會後悔的人,倒也沒有耍賴,而是咬著唇拼命忍耐身後異樣的感覺。

  雖然有些緊張,不過齊嘯雲心裡對夏寧遠想要做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的反感,他更多的是驚訝:原來想再進一步是用這裡啊……

  老實說,齊嘯雲打心眼裡覺得有點不可思議,畢竟那個地方想擴張出一定的尺寸,光憑想像是想不出來的。

  儘管有所懷疑,但夏寧遠之前做的那些事確實令他非常舒服,況且他對夏寧遠有種奇特的信任感,也許真的有可能……齊嘯雲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夏寧遠雖然不清楚齊嘯雲心裡有多麼糾結,可畢竟有過經驗,知道第一次總是比較艱難,於是付出了更多的耐心,除了拉長開拓時間,不斷地尋找齊嘯雲的敏感點,還時不時地含著齊嘯雲的耳垂轉移注意,親吻他汗濕的背部。

  不得不說,夏寧遠的努力還是有效果的,齊嘯雲降下的體溫慢慢又有所回升,並且在夏寧遠無意間觸過某處時,前方很給面子地起了反應。

  那種感覺很微妙,和之前的高潮有些相似,好像又差那麼一點……夏寧遠老碰那裡,舒服是舒服,但總是差這麼點,時間一長,他就覺得有些受不了。

  齊嘯雲對自己的反應相當窘迫,可一想,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他已經在思考著下回怎麼用武力壓倒夏寧遠,然後依葫蘆畫瓢再來一次。

  本著認真學習觀摩的態度,齊嘯雲也就拋開了無謂的羞恥心,反正夏寧遠總會和自己一樣,那麼也沒什麼好害臊的。

  夏寧遠緩緩沉入時,還很擔心齊嘯雲會抵觸或覺得痛苦,結果一問,齊嘯雲皺眉思索半天,回了一句:“有點怪……還好……”

  呃,這不太對吧?夏寧遠也有點納悶,他還記得自己重生前的那個第一次,余謹幾乎全程都在喊疼,臉色白得嚇死人,下頭也被緊緊箍著,就連夏寧遠也覺得很受罪。

  或者就像齊嘯雲說的,對疼痛有一定忍耐度?還是說齊嘯雲那裡天生彈性好?夏寧遠默默地想,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退出來檢查一下還是狠狠地捅進去。

  “怎麼了?”齊嘯雲正在適應那種詭異被侵入感,卻發現夏寧遠停了動作,便有些困惑。

  確實是還好,既然知道要用那裡,齊嘯雲當然不會傻到往那裡使勁,經常運動的人都懂得如何放鬆緊張的肌肉,這一點倒是任何時候都有用。

  真要說到底是什麼感覺,齊嘯雲想到了一件挺不文雅的事:便秘!!!

  總之,齊嘯雲不想一直這麼下去,只好忍著不怎麼舒服的感覺催促道:“你快點。”

  “……”夏寧遠覺得自己肯定是忍著忍著忍出心理障礙了,這時候不立刻把握機會攻陷敵方陣地,還一個勁地走什麼神,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概是有著太不美好的回憶做對比,又可能是夏寧遠與齊嘯雲真的天生一對,夏寧遠只覺得完全被包容的觸感前所未有地美妙。

  擠壓感自然十分強烈,可那種吮吸感並非充滿抗拒,反而給夏寧遠一種略帶霸道的挽留感。

  想要橫衝直撞的破壞欲念瞬間就被滿心的愛意所消融,夏寧遠緩緩抽動,體會著忍耐與快感不停轉換的感覺,親吻自己唇舌所能到達的所有部位。

  齊嘯雲隱忍地沉重喘氣,沒有發出聲音,但手已經緊握成拳,稍微乾爽的皮膚再一次被汗水浸潤。

  夏寧遠有些心疼地尋到了齊嘯雲緊握的拳,以無比親昵的姿態將它舒展開來,十指交纏,拉至嘴邊不住的親吻,可腰下的動作卻更加有力起來。

   每一記頂送都朝著之前尋找到的敏感點方向而去,起初自然不能找准角度,漸漸地齊嘯雲的身體起了極其細微的變化——手指的力度不自覺地加重,呼吸節奏失 控,鼻腔與喉嚨裡時而溢出壓抑的聲音,緊密契合的部位分泌出少許腸液,隨著每一次擠壓形成一圈細沫,嘖嘖作響,無比淫靡。

  夏寧遠一直分神關注齊嘯雲的反應,此時更是賣力,他清晰地感覺到齊嘯雲蘊藏著強大力量的肢體如同收起了棱角,完美地與自己貼合,幾乎不分彼此。

  記不清過了多久,他們幾乎是屏息等在原地,如潮水般湧動的極致歡愉同時把兩人淹沒。

  “我愛你……”夏寧遠一片目炫神迷中吻著齊嘯雲的耳朵輕輕的說。

  齊嘯雲回應的是扭頭一個吻。

  等餘韻過後,夏寧遠雖然捨不得從齊嘯雲的身體中離開,卻也不想讓齊嘯雲第二天拉肚子,於是老老實實地起身,先拿了可憐巴巴堆在角落的毛巾毯給齊嘯雲搭上,這才去查看熱水壺。

  早上臨出門前夏寧遠提了一壺熱水備著晚上喝,但不知道是不是塞子出了問題,水還在,卻沒什麼熱度。

  “我去大爺那燒壺水。”夏寧遠有點鬱悶,他現在更想做的是摟著齊嘯雲再纏綿一會兒,而不是去看門衛大爺那張老臉。

  齊嘯雲其實不怎麼覺得累,只是兩次高潮使人有些發懶,而且後頭的感覺也有些怪,像是合不上,還有風往裡頭灌……他實在不太願意動彈,就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嗯”了一聲。

  夏寧遠一直擔心齊嘯雲不舒服,這會兒更是憂慮,匆匆忙忙套上褲子,拿了錢,就提了兩隻空壺出去了。

  隨著宿舍門一開一合,室內的麝香氣息變淡了許多,似乎也不那麼悶熱了,可是齊嘯雲突然覺得有點過於寂靜,明明是夏天,剛剛還在流汗,現在卻有些冷。

  他提了提毛巾毯,往下縮了縮。

  唔,似乎暖了點,但還是不如身邊有夏寧遠的感覺好,那就是個天然暖爐。

  齊嘯雲在黑暗中彎了彎嘴角,想到夏寧遠傻笑的樣子,忍不住低聲咕噥了一句:“傻瓜。”

  一陣緊促腳步聲由遠及近,拖鞋拍打地面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光聽聲音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是走得很急。

  齊嘯雲無聲地咧嘴笑開,目不轉睛地盯著門的方向。

  果然,沒幾秒鐘,就見到夏寧遠一手提著兩隻熱水壺,另一隻手正要伸手開燈。

  “別開。”齊嘯雲腦子裡靈光一閃,連忙制止。

  “怎麼了?”夏寧遠傻乎乎地反問了句,不過他倒挺聽話,先關了門,摸索著把熱水壺放下,又風風火火地趕到齊嘯雲身邊,跟只大狗一樣,蹲在床邊,兩手想碰齊嘯雲又不太敢的樣子,最後搭著床沿,緊張兮兮地追問:“嘯雲,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齊嘯雲一時間也不知道哪來的脾氣,嘴角往下撇了撇,扭頭看牆不看夏寧遠。

  夏寧遠一陣茫然,可心裡卻又有些變態的高興:齊嘯雲這是在對他撒嬌?隨即又有點惋惜沒開燈看不到齊嘯雲此刻的表情……

  開燈!等等……他突然想到,齊嘯雲不會是怕開了燈面對面不好意思吧?

  正所謂一竅不通,而一旦通了,就不傻了,夏寧遠就屬於這一種。

  他立刻安撫地摸摸齊嘯雲的後腦勺:“我兌點熱水給你擦擦,要不這麼睡會感冒。”

  齊嘯雲還來不及說什麼,夏寧遠已經熱火朝天地取了桶,又趿著拖鞋跑去公共洗浴室接了半桶涼水。

  這回夏寧遠學乖了,沒開燈,就連門也嚴嚴實實關上了,不露一絲光線。

  他在黑暗裡像只老鼠一樣,躡手躡腳地取面盆,兌水,偏偏又笨手笨腳,掉了一次盆,還因為看不清不小心燙到了手,連連抽氣。

  最後整了大半盆感覺有些燙的水,端到床邊。

  這樣的溫度下手是有些紮,不過毛巾擰過水後,敷身上絕對舒服。

  夏寧遠試了試,覺得很滿意,這才掀開毛巾毯給齊嘯雲擦起身體。

  齊嘯雲下意識抓了下毯子,沒抓牢,就任由夏寧遠動作了。

  夏寧遠從齊嘯雲的肩背擦起,細緻到連指縫都沒放過,一覺得毛巾涼點,就重新擰一把,擦到腰間時,忍不住多敷了一會兒,還有些不放心地問:“嘯雲,腰酸不酸?”

  齊嘯雲本來不覺得怎樣,被夏寧遠這麼一問,反而莫名有些委屈起來,想了半天,從鼻子裡“嗯”出一聲。

  夏寧遠心疼地給他揉了一遍肌肉,然後才有些忐忑地親親齊嘯雲的肩膀:“我幫你把裡頭的東西弄出來,要不會拉肚子,今天就別洗澡了容易著涼。”

  齊嘯雲聽了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憋出一句:“你怎麼知道?”

  “……”夏寧遠恨不能找根針把自己的嘴縫上:“……我、找了點資料……”

  他要是想死倒是可以說自己前輩子曾經歷過一次。

  齊嘯雲顯然尷尬了,好半天才又憋出一句:“什麼時候?”

  “……”夏寧遠很想再把自己的嘴縫一次。

  “哦。”齊嘯雲乾巴巴地發出一聲毫無意義的音節,表示這個話題結束。

  他也覺得這問題問得有些不太對,要是夏寧遠說很早之前,他該高興夏寧遠對他很有性趣,還是心裡發毛?

  夏寧遠本來還想趁著清理的時候占點便宜,這下完全不敢了,小心翼翼地將濁液引導出來,還用毛巾細細擦過,接著又擰一把毛巾,把腿也給擦了一遍。

  兩人都羞澀窘迫默著,而且還挺有默契地同時紅著臉,只是黑暗之中看不到而已。

  擦完了背面,夏寧遠覺得水有些涼了,索性把桶也搬到床邊,兌了熱水進去,正要叫齊嘯雲轉身,齊嘯雲已經坐了起來:“我自己來。”

  夏寧遠覺得有點懵,瞧齊嘯雲的動作,雖然不能說矯健利索,但也跟病秧秧沾不上邊,頂多有點不自然而已……這意味著自己那方面功能弱了,還是齊嘯雲身體素質太強?

  好像無論哪一點,夏寧遠都有種蹲角落裡劃圈圈的衝動。

  第四十一章:生死有命

  齊嘯雲拿著毛巾沒動:“你去洗洗吧。”

  夏寧遠雖然不太想走開,不過也知道盯得太緊不大好,於是再三叮囑:“你擦完順便泡泡腳,去乏。”

  走之前他擔心齊嘯雲嫌麻煩,又多事地把還剩下小半壺的熱水也搬到床邊,這才一步好幾回頭地拎著另一隻熱水壺去了公共洗浴室。

  他洗澡可就簡單多了,半桶冷水,熱水兌些,從頭沖到腳,再來半桶,兌好,沖一半,剩一半認真洗洗腳,就完了。

  拎著空桶回到宿舍,夏寧遠多了個心眼,先敲了敲門:“熱水夠不夠?”

  齊嘯雲沒理這茬:“進來吧。”

  夏寧遠一進門就發現窗簾被拉開了,窗外的習習夜風把室內的悶熱和麝香氣息完全沖散,樓下的照明燈使室內看起來清楚許多。

  桶、面盆、熱水壺都整整齊齊地擺在角落裡,自己床上的草席被揭了下來,扔在地面,那些被亂丟一氣的衣服也好好地集中在一起,堆在草席上,兩人的鞋拎到窗臺外晾著。

  齊嘯雲是個很有條理的人,他不愛做家務並不代表做得不好,夏寧遠曾見識過齊嘯雲的衣櫃,整齊程度不亞於自己老媽的水準。

  夏寧遠在家裡就習慣了被老媽操使,為齊嘯雲做這做那沒什麼心理負擔,可齊嘯雲肯主動為他做這些事,這就讓他尤其感動了。

  最最重要的是,齊嘯雲穿了套寬鬆的T恤和沙灘褲,仍然好好地躺在自己床上。

  這應該是暗示可以抱著一起睡吧?夏寧遠雖然把該做的都做了,可正經面對齊嘯雲的時候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齊嘯雲背沖外躺著,身下的草席明顯是從上鋪拽下來的,夏寧遠這才想到之前那張席子估計都被汗水浸透了,不由得懊惱起自己想得不夠全面。

  “餓不餓?”夏寧遠輕輕地爬上床,貼著齊嘯雲躺下,手繞過他的腰,把人整個圈在懷裡,然後親了親齊嘯雲的耳朵。

  有了一絲光線的照明,夏寧遠清晰地看到齊嘯雲耳朵發紅,他不由得又親了親,強迫自己按捺下衝動。

  宿舍裡的環境不是很好,而且聽說後面用得過度對身體也不大好,反正,忍著忍著就習慣了……

  “睡吧,你明天還要去張老那裡。”齊嘯雲耳朵抖了抖,變得更紅,但並沒回頭,聲音也比平時柔軟許多。

  夏寧遠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來日方長。

  這一覺睡得美極了,夏寧遠還做了個貌似挺長的夢,夢裡頭全是他和齊嘯雲未來的生活:他們在義大利公證結婚,家人都參加了,沈嫣雖然還是沒好臉色,不過也只對著他一個人橫眉豎眼,轉身拉著齊嘯雲時卻一個勁地指點著該怎麼拿捏對付他……

  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夏寧遠還迷糊著,咕噥著抱怨國外的結婚儀式也太簡單了,而且莊重森嚴得像喪禮,一點都沒國內民政局那種喜氣洋洋的氣氛。

  齊嘯雲閉著眼睛下意識往身邊摸手機沒摸著,就拿手肘捅捅夏寧遠,示意他去接電話。

  夏寧遠勉強地睜開眼睛,也習慣性地往枕頭下摸手機,沒摸著,手機鈴聲卻是停了。

  他一眼就看到齊嘯雲裸露在外的脖子,於是就把手機的事丟一邊去了,跟只撒歡的大狗一樣舔來舔去,剛想順便討個吻膩歪一下,手機跟存心作對一樣又開始響鈴,齊嘯雲再一個手肘過來,夏寧遠只好搓搓眼睛坐了起來。

  窗外的天色剛濛濛發亮,樓下的照明燈不知道何時熄了,牆上的掛鐘清晰地顯示著五點十分。

  夏寧遠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點,要不就是打手機的跟自己不在一個時區,但手機響鈴仍然拼命地叫喚,想自我催眠是錯覺顯然不可能,他不得不循聲到處翻找起來,最後好不容易從那堆堪比梅乾菜的衣服裡找出兩隻一模一樣的MOTO……

  齊嘯雲的手機安安靜靜地,螢幕上頭特別乾淨,夏寧遠的手機螢幕上則閃爍著信號燈,顯示有兩個未接來電,來電人那欄寫著余謹。

  夏寧遠總算清醒了點。

  自從余謹要走了手機號碼,就根本沒有打過,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想必不會這麼著急。

  雖然有些鬱悶自己和齊嘯雲共眠的時光被打斷,不過夏寧遠還是抓抓頭髮,立刻回撥過去。

  “小遠!”余謹電話接得很快,聲音有點慌亂,鼻音很重,話還沒說完便開始不停歇地抽噎。

  夏寧遠心裡一突,還來不及問怎麼回事,就聽齊嘯雲懶洋洋地問了句:“誰呀?”

  這時期的手機隔音效果都不怎麼樣,並肩站著就能把話筒裡頭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夏寧遠知道八成是吵到齊嘯雲了,就捂著話筒,湊到齊嘯雲耳邊輕輕說了聲“余謹”。

  齊嘯雲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夏寧遠怕吵到齊嘯雲睡覺,又補了一句:“我出去接。”

  齊嘯雲眼神一閃,翻身拉住夏寧遠的手,又拍拍自己身邊,示意他躺下。

  夏寧遠本來也不想離開齊嘯雲身邊,見齊嘯雲不在意,更是從善如流,不僅躺下,還順便在齊嘯雲臉上親了口。

  齊嘯雲只是瞪一眼,隨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夏寧遠心裡一陣發毛,就聽手機裡余謹又問了句:“小遠,你在嗎?”

  “我……呃……在……”夏寧遠說得無比艱難,因為齊嘯雲居然突兀的把手探到了他的褲子裡,而且滿臉興味地捏著他因為晨勃而格外精神的小夏把玩著。

  這也太邪惡了!夏寧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一臉認真挑逗自己的傢伙真是動不動就害羞的齊嘯雲?

  “小遠,叔叔過世了,嬸嬸打電話過來吵著說我坑了他們家一筆錢……我什麼都不知道,她非要我立刻回家一趟!”余謹顯然已經冷靜了下來,鼻音仍然很重,但是之前的哽咽已經完全消失,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夏寧遠怔了怔,就連故意搗亂的齊嘯雲也頓住了手,兩人默默對望片刻,齊嘯雲把手抽了出來。

  “……”夏寧遠突然覺得有些荒誕。

  前一秒他還處於欲望勃發的狀態,滿心想著能不能哄得齊嘯雲再來一次,下一秒他就為再一次改變的歷史心情沉重起來,完全喪失了尋歡作樂的念頭。

  上輩子余謹是在正式進入科研所上班後,才接到叔叔去世的消息。

  余謹叔叔留給夏寧遠的印象其實非常淡薄——那個男人高大、沉默、對妻子唯唯諾諾,明明很喜歡余謹,卻也只敢趁著妻子背對的時候,悄悄給余謹夾上一筷子菜。

  僅此而已。

  他陪著余謹一起回家,本以為會有場麻煩的糾葛,沒想到那個男人死後終於強硬了一把,居然事先花錢請了個小律師給遺囑做了公證,留給余謹的那筆錢也許不算多,但是具有法律效力,就算是妻子女兒也無權動用。

  人已經死了,就算再爭也是枉然,嬸嬸不過是一時之氣,她又怎麼可能真為了那些錢忤逆丈夫最後的遺願?更何況,丈夫意願如此堅決,就連余謹也毫不知情。

  這個女人計較了一輩子,終於只能抱著遺照失聲痛哭。

  夏寧遠相信,她哭泣的並不是一筆為數不多的存款,而是痛失那個與她牽手走過青春年華的男人。

  “小遠,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余謹幾乎是哀求的語氣。

  夏寧遠還記得重生之前,余謹也是這樣,頭一次對他露出軟弱的表情……那時他無比心痛,毫不猶豫就照做了。

  有什麼比一條生命的逝去更為糟糕?他是經歷過死亡的人,他知道沒有人想死,只是任誰都無法抗拒命運。

  記憶與現實重疊在一起,他恍惚之間差一點就答應了。

  然而,夏寧遠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那個“好”字。

  因為他感受到了齊嘯雲的體溫。

  就像是發覺了夏寧遠心中的迷惘,齊嘯雲緊緊地抱著他,如同安撫孩子一般,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眼中充滿擔憂。

  “小謹,你等一會兒,我馬上給你回電話。”夏寧遠遲疑了一下,先掛了電話。

  齊嘯雲有些奇怪地看著夏寧遠,似乎對他此時的舉動有些不解。

  “嘯雲,你會介意我陪余謹一起回去嗎?”夏寧遠的確同情余謹,畢竟死去的那個人是除自己和夏媽媽之外仍然真心關心余謹的人,但他更加在意齊嘯雲的看法。

  他瞭解那種看著愛人與別人在一起的滋味,他不想齊嘯雲也有同樣的感覺。

  齊嘯雲垂眼想了片刻:“如果我介意,你會留下來?”

  “我會。”夏寧遠毫不遲疑。

  他知道即將發生的一切,就算余謹獨自回家,那個律師也會及時在當事人去世後的第一時間上門拜訪。上輩子他除了跟在余謹身後充當一根無聲的人柱,其實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儘管如此,夏寧遠仍然對自己此時的冷漠與理智感到不可思議。

  他不由得感到有些抱歉——畢竟他一直把余謹當成家人,家人與愛人同樣重要,然而在齊嘯雲與余謹之間,他沒有猶豫的偏向了齊嘯雲。

  只是他並不後悔。

  齊嘯雲嘴角微微彎起,抬眼看著夏寧遠的眼神專注包容:“很好,你可以陪他回去,我不介意。”

  說完,似乎為了表示自己確實不介意,齊嘯雲主動給了一個吻:“人死為大!”

  夏寧遠默默地抱住齊嘯雲,有種淡淡的感動在心頭縈繞不去。

  不過,雖然很感謝齊嘯雲的體貼,但夏寧遠卻是真的不打算陪余謹一起回去了。

  若說人情道義,這樣似乎有些絕情,可有些事情他其實並不適合參與,尤其是確定與余謹不可能再有任何情感方面的糾葛,哪怕他是以家人的名義,也必須注意分寸,適可而止。

  放開齊嘯雲後,夏寧遠先給夏媽媽打了個電話,說了說余謹的情況,讓她幫忙去余謹叔叔家裡照看,自己則給張導打電話請半天假。

  張導一向起得很早,這個時間正好在晨練,他雖說急著開發資訊機業務,但還不至於不通人情,夏寧遠說了家裡有事,他索性把半天給延成了一天,還關心地囑咐了幾句。

  這邊安排好了,夏寧遠起床從衣櫃裡翻出一身運動短裝,邊穿邊給余謹打電話。

  余謹這個暑假沒有出外打工,而是跟著吳導實習,住在另一片分校區,離市區有些遠,夏寧遠讓余謹收拾行李到火車站廣場的大鐘下等著匯合,他先趕去買最近的一班車票,另外稍帶安慰了幾句。

  這時候的余謹可以說是六神無主,夏寧遠的安排他一一應下,臨掛電話之前,輕輕說了句:“小遠,還好有你在。”

  夏寧遠卻是沉默地掛了電話,他還沒告訴余謹,這趟回家的路需要余謹自己一個人走。

  第四十二章:成長

  齊嘯雲聽說夏寧遠僅僅只是打算把余謹送上車,便也跟著起床:“我和你一起去。”

  夏寧遠本想讓齊嘯雲好好休息,見齊嘯雲態度堅決,只能答應。

  憑心而論,他也不想這時和齊嘯雲分開,昨天夜裡兩人交纏的美妙滋味使他此刻對齊嘯雲有種很深的繾綣依戀。

  顯然,齊嘯雲也是如此。

  這種認知使夏寧遠覺得心中竊喜,看向齊嘯雲的眼中不自覺地就帶上了掩飾不住的愛意。

  火車站與學校分處城市的兩頭,夏寧遠和齊嘯雲直接出校趕著夜間巴士的最後一班去火車站,一路上連賣早點的攤位都沒見著。

  八月幾乎是夏天最熱的時候了,又沒有趕上學生往返高峰,比起春運期間,簡直可以說得上是非常寬鬆。

  就算如此,此時畢竟還沒普及自動售票機,效率仍然有些低,買票依然只能在視窗排長隊,好半天也不見挪動一下。

  幸虧夏寧遠他們來得早,前頭人不算多,估計一小時左右可以買到票,就是不知道能買到什麼時間的。

  夏季的天都亮得早,這時候太陽已經冒頭,還挺烤,夏寧遠怕齊嘯雲曬,又惦記他還餓著肚子,就讓齊嘯雲先排隊,自己則跑到火車站附近的小吃攤上買了四隻煎包、兩根油條,外加兩袋豆漿。

  付完錢剛要走,夏寧遠突然想到余謹估計也沒吃早飯,這一路回去又是一整天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備些乾糧。

  既然想到了這一點,夏寧遠趕緊再多買兩袋小籠包,回去的路上正好看到火車站商貿城一樓的超市開門,又順便拎了兩盒泡面和一瓶果汁。

  齊嘯雲看夏寧遠兩手空空地跑開,居然提了滿手袋子回來,不由得有些黑線,還以為夏寧遠把人家的早餐攤點都給搬來了,結果聽夏寧遠一解釋,當時也沒說什麼,接過煎包油條直接吃了起來。

  大概是頭一天夜裡運動有些過量,一大早又跑出來的緣故,兩人都餓得像狼似的,吃完了自己的份還嫌不夠,結果把留給余謹的兩袋小籠包又給消滅了一袋,才停手。

  等他們吃完,隊伍也差不多排到了。

  視窗裡的工作人員明顯是值早班的,耷拉著眼特沒精神。

  夏寧遠說一張票,裡頭那人跟沒睡醒似的,幽幽地說:“酷暑打折,買兩張有專座,還送份保險。”

  “……”夏寧遠聽得一陣無語,不能吧,還有這種事?

  齊嘯雲正好站在視窗的斜角,一眼就看明白了怎麼回事,於是對著夏寧遠指了指工作人員手裡拿著的海報——XX遊樂場,情侶包座。

  “大姐,天亮了!給我一張去F市的火車票,最快的那班。”夏寧遠堅定地重複了一遍,怕聽不清還特意提了點嗓門。

  裡頭那位大姐總算醒了,不過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態度也惡劣,冷冰冰地說了句“八十五”,收了錢,丟出一張靠近廁所的坐票……

  這種天氣,還得呆上一天,誰受得了啊?

  夏寧遠連忙湊上去問有沒有靠窗的位子換換,裡頭大姐不耐煩地丟一句“沒座了”,他就被後頭擠上來的人給推開了。

  齊嘯雲憋了一肚子笑,可看到夏寧遠一臉不知所措的呆樣,又覺得傻得可愛,之前因為夏寧遠體貼余謹買乾糧的小小不快頓時煙消雲散,於是抽著嘴角往夏寧遠頭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人都被擠出來了,夏寧遠也沒轍,只能算了。

  至於男人頭上不能拍的問題嘛,他會從床上找回場子的!

  說起來挺巧,兩人剛走出售票區,余謹的電話就來了。

  分校區確實很遠,余謹換乘了兩路公交,才終於抵達火車站,而且一路上被顛得直反胃,臉色一片青白,配上微腫的眼皮,實在是憔悴,虧得長相底子好,還不至於嚇人。

  他打電話跟夏寧遠重新確認了位置後,就抱著行李袋,一臉彷徨地等待著。

  這時候已經八點多了,火車站人流開始増多,夏寧遠怕和齊嘯雲散開,一直緊緊抓著他的手,把他護在身後,因此,余謹第一眼只看到了夏寧遠和手上拎的袋子。

  “小遠,你就帶這些……”余謹眼睛一亮,嘴咧了咧,但剛起了個頭就說不下去了。

  齊嘯雲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從夏寧遠身後突然冒出來,清清爽爽的月白襯衫,氣色很好,雙眼明亮有神,一臉冷俊的拽樣依然散發出萬有引力,吸引路人不斷往他那瞄。

  有些人天生就是受人矚目的,讓人想不羡慕嫉妒恨都難。

  而且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齊嘯雲的光鮮簡直是用來反襯余謹的落魄。

  余謹滯了滯,有些勉強地沖夏寧遠笑笑:“齊嘯雲來送你?”

  夏寧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謹,張老邀請我參加新產品研發,我實在走不開……”

  余謹沒吭聲,抓著行李袋的手指卻漸漸用力,指節處微微泛白,看向齊嘯雲的眼睛無端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怨氣。

  齊嘯雲輕輕推了夏寧遠一把:“火車再過半個多小時就要開了,先送余謹進站吧。”

  “哦哦。”夏寧遠鬆開手,把吃的東西都拎到左手,右手去接余謹的行李袋。

  齊嘯雲看了就把夏寧遠拎的那些吃的又接到自己手裡,兩人還是手把手。

  火車站裡人來人往的,他們兩個人卻這麼一路牽到了火車月臺裡,落落大方,沒有絲毫忌諱。

  大約是態度坦然,過往行人雖然覺得兩個學生樣的男孩子牽著手有點怪怪的,卻沒人認真往心裡去。

  余謹跟在身後,既插不進兩人中間,也不可能再做牽衣角這麼丟臉的事,只能不遠不近的綴著,神情複雜。

  夏寧遠買了兩張站臺票,把余謹送到火車上,擺好行李,又幫鄰座的大娘打了熱水,請大娘幫忙照應這個“弟弟”,最後把那些吃的交到余謹手上,還細細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話。

  余謹輕聲道了句謝,表情淡淡的。

  鄰座大娘見了樂呵呵地笑:“小伙子真細心,你們兄弟長得不太像,感情倒挺好。”

  夏寧遠最不禁長輩誇,一被誇就犯傻,當即就撓著頭皮傻笑。

  齊嘯雲也跟著微微一笑。

  大娘立刻又誇道:“這個也是你兄弟?長得可太俊了。”

  夏寧遠聽到別人誇齊嘯雲可比聽誇自己高興:“那是。”

  “他不是我哥!”余謹突然很沖地低吼了一句,熱絡的氣氛立刻變得冷場。

  大娘一時間看看夏寧遠又看看余謹,臉上有些尷尬:“這……你們兄弟吵架了啊?”

  “沒沒沒,我弟最不愛承認比我小了,呵呵呵!”夏寧遠連忙打圓場,心裡有些埋怨余謹這時候還耍脾氣,簡直枉費他忙活了半天。

  誰都知道出外靠朋友,一人坐一天的火車,要是有人幫忙照看行李或是舉手幫個小忙無疑會方便許多。

  齊嘯雲也沖大娘笑笑:“大娘,麻煩你照顧我們這個小弟了。”

  皮相好就是佔便宜,大娘馬上又眉開眼笑:“放心放心!”

  齊嘯雲扭頭朝夏寧遠安慰一笑,夏寧遠緊了緊握著的手表示謝意。

  他們沒有發覺,在這彼此眼波流轉間,無數的情意與默契如此鮮明。

  余謹看得心堵,沉下臉不吭聲地盯著窗外。

  夏寧遠對余謹這種態度覺得費解又失望。

  他能理解余謹的心情不好,可是人總要長大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隨著個人的心意變化而轉移,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順著他安撫他。

  要是余謹一直學不會妥協,遲早會嘗到苦果。

  “小謹,火車到站後別急著走,媽說了會去接你。”夏寧遠最後交待了一句,跟大娘打過招呼,就拉著齊嘯雲下車了。

  “不等余謹走了再回去?”齊嘯雲倒不是真想目送余謹離開,只不過如果夏寧遠沒這意思,又何必買什麼站臺票,直接把人送到門口就行了。

  夏寧遠苦笑著搖搖頭:“不用了。”

  余謹想要的是任何時候回頭都有一個依靠存在,而他已經不可能充當這樣的角色,那麼就沒有繼續縱容余謹的理由。

  事情果然像夏寧遠想的那樣,幾乎與重生之前的記憶沒有分毫差別,除了陪伴余謹的那個人由自己變成了夏媽媽。

  也許還有一點不同。夏寧遠印象之中余謹只是在得知消息的最初驚愕傷感,真正面對遺照時反而顯得麻木——大概是因為余謹經濟足以獨立,對叔叔的遺產並沒有什麼感觸,也可能是當時他們已經同居,對親人的最後一點期盼已完全泯滅。

  然而這一世,余謹從始至終眼淚都沒有停過,而他的嬸嬸也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激烈,只是平靜地接受了律師出示的公證檔。

  或許這與夏媽媽的在場也有關。

  總之,他們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同樣在為一個人而哭泣,悲傷著他的離去。

  一直到料理完喪事,余謹都住在叔叔家裡,而返校那一天,除了夏媽媽,嬸嬸頭一回也跟著來送行。

  夏媽媽給夏寧遠打電話時一個勁的唏噓余謹嬸嬸不過短短時間老了許多,頭上的白髮比她還明顯,不過與余謹的相處反而柔和了許多。

  可惜,唯一維繫她與余謹之間的紐帶已經不復存在,他們日後恐怕很難再有接觸。

  余謹似乎也想到了這些,面對嬸嬸語無倫次地告別與歉意顯得格外耐心,甚至難得地寬慰了嬸嬸幾句,並且表示每年還會回來給叔叔掃墓。

  夏媽媽連連感慨余謹懂事多了,夏寧遠聽了只覺得傷感。

  夏寧遠自己也是個沒受過苦的人,小時候雖然沒了父親,母親卻是盡自己的努力創造最好的條件,長大後他也許沒多少建樹,卻也是順風順水,平平安安。

  他一輩子所有的磨難都來自余謹,重生的一瞬間他感受到的並不是欣喜,而是被迫成長的迷茫與劇痛。

  如今,余謹也同樣經歷著這樣的過程。

  接下來的日子一成不變。

  夏寧遠在張導師臨時拉起的研發小組裡折騰著開發資訊機業務,齊嘯雲報名參加了一個短期單反攝影培訓班,白天兩人一個坐車去城東,一個去城西,晚上卻擠在一張床上相擁而眠。

  那張被汗水浸透的草席早就被夏寧遠洗洗晾乾了,可誰都沒提分開睡的事,只是也沒有更進一步。

  也不是說不想,畢竟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嘗過一次滋味就很難忘記,但說實話,想要痛快來一場對雙方體力都是不小的消耗,而且宿舍的床架實在是……太破了,兩人都懷疑還能不能再禁得住一次考驗。

  其實就算禁得住,每回那什麼的時候聽著老爺拉破車似的伴奏也實在太囧了。

  至於去齊嘯雲家裡,這點不做考慮,離雙方實習和培訓的地方更遠不說,萬一沈嫣哪天又心血來潮突然殺到,那就不是一點刺激了。

  總之,他們都很理智地控制住了情緒,實在情動難耐時,頂多互相用手抒解一下。

  另外,夏寧遠還發現了一個不好的苗頭:好幾次親熱的時候,齊嘯雲居然有把他壓在下面的意向……

  想到這裡,夏寧遠就滿頭黑線,他雖然遇事婆媽了點,骨子裡的主權意識卻非常強烈。

  理論上他覺得如果齊嘯雲真的要求,他不該拒絕,也沒理由,可事實上只要想到自己得躺平了張開腿,那心理障礙卻不太好克服。

  況且,齊嘯雲的長相身段,明顯比較適合躺著享受吧?

  夏寧遠設想了一下齊嘯雲伏在上面埋頭苦幹的情形,配上一臉猙獰的表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第四十三章:金腳趾……

  隨著九月的來臨,大四生涯正式開始。

  夏寧遠依然像只辛勤的小蜜蜂,終日忙個不停。

  資訊機的研發比夏寧遠想像中要快許多,他前世雖然不是研發人員,但對資訊機的原理及構造卻十分清楚,其實資訊機本身並沒有多麼複雜的技術難點,難只難在創意與設想。

  由於夏寧遠提出的理論基礎相當完善,儘管有些超前,技術人員接受起來並不吃力。

  只是,夏寧遠畢竟還是個沒有畢業的大學生,有時提出的觀點建議雖然經過後世驗證,此時說出口卻不夠份量,往往技術人員總需要反復討論或是商榷才能確定採納與否。

  就算如此,拖拉了一個多月,資訊機的設計草圖到底還是出來了,剩下的就是做出一個樣品,不斷的試驗,進行改進。

  說起來好像挺簡單,可關鍵的配件選擇、採買,使用什麼工廠的生廠線,還有試驗場地等等,都不是資訊部一個部門能完成的,需要各方配合。

  夏寧遠估計怎麼著也得大半年時間或更長才能出個一代產品吧。

  這之後的事情夏寧遠幫不上什麼忙,但他還是走不開,因為張導師對他越發看重,居然和學校打了個招呼,提前讓他進入宏智公司實習,於是他不得不開始了各部門輪轉,繼續做苦力的黑暗生涯。

  沒辦法,誰讓他塊頭大呢,需要體力勞動的活兒全找他了!

  幸好宏智公司對實習生還算厚道,雖然沒有獎金,月基本工資給得倒很及時,不枉夏寧遠兢兢業業地賣命。

  其實張導師原本不需要那麼正式,畢竟夏寧遠的各科成績已經達到分數線,畢業論文雖然還沒完成,但給張導師過了一遍二稿,問題不大,找時間補完整細節,等到截稿時間交給學校後,就只剩下答辯這一項了。

  學校方面也不太管大四學生,特別是夏寧遠這種成績沒問題,畢業後工作又有去向的,更是樂得給個方便,只需要在校方通知有事時能到場就行。

  但報備完有個最重要的好處:每天的早操和睡前點名可以名正言順的缺席,連弄虛作假的力氣都省了。

  說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張導師打著名正言順不壓榨乾夏寧遠絕不甘休的小算盤呢。

  以夏寧遠現在這種情況,完全有條件在外頭租房,不受學校約束。

  可以說很多大學生做夢都是這麼想的……

  張導師甚至允諾幫夏寧遠申請一個臨時宿舍,省下天天往返等車的時間。

  但是夏寧遠偏不,他依舊每天老老實實趕早晚公交回校。

  原因很簡單,夏寧遠喜歡學校裡的氛圍,重生過一回,他越發珍惜校園裡沒有利益糾葛的單純生活,就算是經常被張誠心懷“嫉恨”地稱為提前邁入老齡化的原始人類也樂在其中。

  更何況,他還要和齊嘯雲住在一間宿舍裡,天天聽著齊嘯雲在上鋪翻身的聲音才能安然入睡。

  而且,夏寧遠早有打算:畢業的時候江濱的房子差不多正好可以入住,到時候他和齊嘯雲直接從宿舍搬過去會省很多麻煩。

  剛開學的那週末,夏寧遠就抽空去江濱看了看——恒橋的一期樓盤已經打好了地基,正如雨後春筍一般,高度上竄得很快。

  開發樓盤說慢也慢,前期準備時間總是得拖得很長,可地基一旦打好,之後的建設就會大大提速,每隔一段時間去看,絕對都是大變樣。

  夏寧遠在開發商那裡得到確切消息:這一期房子最快會在明年四月份左右交房,其中正好有150坪的房型,而且設計圖紙已經出來了,但3D模型還在製作。

  雖然沒親眼見到實體模型,可夏寧遠見過後來貨真價實的房子啊,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在開發商列出的可選房源裡選擇了一套十樓的房子,當場簽字確認。

  本來開發商也只是意思意思徵求下夏寧遠的意見,畢竟很多人沒有眼見為實,總是很難下決定,而且目前江濱附近的公共設施仍在完善,路雖然初步修整過,但至少還得再過兩年才會達到後來的八車道。

  可以說,江濱這地方只能說未來前景不錯,當下卻只是一般。

  此外,夏寧遠手裡的面積是153坪,比選的房型還大點,好些人還會斤斤計較,非要糾結著讓開發商補錢,這一來一去相當麻煩。

  開發商其實都做好夏寧遠雞蛋裡挑刺的準備了,然而夏寧遠的決斷力與行動力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夏寧遠這麼有魄力,又不要求額外補償,開發商當然是樂見其成,與人方便與已方便,既能樹立一個享受到原拆原遷實在好處的典型形象,又少了個日後拿著協議要求這要求那的釘子戶,多好啊。

   除了開發商自身外,估計也只有夏寧遠才知道這期的樓盤將有多好——全是南北通透的好朝向,有三分之二左右都內定給跟恒橋有利益掛勾的高官或企家家,品質 絕對過硬,況且每一層樓上去僅有左右兩套房,採用上好的紅木做門,門上還配有指紋鎖,可視對講機,且各有通道,若是有心,甚至可以避免和鄰居碰面,完全擯 棄了傳統的建房理念,極注重後世漸漸流行的隱私安全。

  最後那一點,正是夏寧遠和齊嘯雲非常需要的。

  以夏寧遠這種榆木腦袋,都可以想像得出,一旦樓盤建設完成,那絕對是立即售空,原拆原遷的住戶根本沒有機會進來選房看房,只能等到二期三期或更遲,也許還得按升值的市價補錢。

  如果不是夏寧遠走運,陰差陽錯拿到了153坪這樣大的面積,這期樓盤根本輪不到他。

  更有意思的是,這期樓盤走大氣路線,還自帶贈送空間,夏寧遠無端又多了將近十幾坪的使用面積,真是能把人的嘴都樂歪。

  夏寧遠自覺揀了個大便宜,一點都不敢耽擱地把手續全辦齊了,接下來就只等著樓盤完工領一下產權證。

  可笑別人還當夏寧遠是缺心眼,把吃虧當福氣。

  到這時候,夏寧遠擱在房子那邊的心總算徹底安定了下來。

  房子的事情敲定之後,十月長假就來了。

  宏智公司的福利一向很好,假期也從不克扣,夏寧遠做為一名優秀勤勞的實習生,另外得到了一筆旅遊補貼,當然,數額僅有普通員工的一半:七百大洋。

  不過這對學生來說,已經是筆小钜款了,他拿著這筆錢加上剛到帳的實習工資,正好可以跟著齊嘯雲一起參加國慶采風。

  相比起夏寧遠的忙碌,齊嘯雲的大四生活可以算得上是悠閒充實。

  他雖然不像夏寧遠有過一次寫論文的經歷,但完成的卻比夏寧遠更早,且精彩程度絕對更勝三分,只可惜他無心投身於通訊事業,這論文僅僅是他對大學四年的一個交待。

  說到底,夏寧遠不過是占了重生的便宜。

  由此可見,人與人之間,真是沒有什麼可比性。

  沒有了論文和課業壓力,又不需要找工作,齊嘯雲幾乎把所有閒置時間都泡在攝影發燒友組織的培訓與實踐活動中。

  他頭腦聰明,進步得非常快,再加上人長得帥,站在風景區裡就是另一道風景,因此在發燒友中很受歡迎。

  攝影是個很燒錢的愛好,一個單反鏡頭稍好點的五六千不在話下。

  不過一個人總得有那麼個健康的花錢去處,這可比賭博或是酗酒好多了,至少很高雅。

  反正夏寧遠是從來搞不懂一張需要曝光長達十二小時的照片和傻瓜機拍出來的風景照有什麼區別,哦,硬要說有點不同,那就是前者拍出來的像幅抽象藝術畫,後者嘛,比較貼合實際。

  總之,他也說不上來更喜歡哪種,不都是風景嗎?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看山還是山,看樹還是樹,看水,那還是水嘛……

  不懂歸不懂,夏寧遠是真心支持齊嘯雲,在他看來,一個人能找到自己感興趣,並且願意為之付出努力的事情很不容易。

  有些人有時間沒錢,有些人有錢沒時間,有更多人是沒錢也沒時間,只能想想過把乾癮。

  世事總是不夠完美。

  夏寧遠自己是個比較普通的人,沒特別討厭的事,要說很喜歡什麼,似乎也沒有,他很難想像付出大量的努力在一件也許根本沒有回報的事情上。

  感情也許不可控制,但是生活有很多選擇。

  他從小在夏媽媽身上學到的就是,踏踏實實做人,勤勤懇懇持家,努力改善生活水準,讓家人衣食無憂。

  這些本身就組成了生活,夏寧遠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關注更多的東西。

  理想是那些愛做夢的人的權利,幻想則屬於沒長大的人。

  夏寧遠其實很喜歡齊嘯雲這樣的性格——在某方面單純得不可思義,做任何一件事情都可以全力以赴,投入所有的熱情與精力,不計後果回報。

  無論是田徑、網球,還是其他。

  或許齊嘯雲本身的資質優秀,但這絕不是他成功的理由,有多少人看到了他在成功背後付出的汗水?

  也許正因為夏寧遠永遠成不了這樣的人,所以更加嚮往,願意成全。

  幸運的是,齊嘯雲也是一個同樣理智的人。

  他不否認自己喜歡攝影,也願意為了抓拍到最完美的時刻而耐心等待足足十二小時,而他同樣可以為了夏寧遠而放棄一次難得的采風機會,只為了可以和夏寧遠一起在學校裡度過普通的週末。

  甚至,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機會耳磨廝鬢。

  這其實並不難理解,在齊嘯雲心裡,興趣愛好可以改變,一個人一生之中可以擁有很多的愛好,而喜歡的人、愛的人,只會有那麼一個,一生不改。

  對於夏寧遠來說,他的好運源自於一場意外的重生,這讓他有機會真正瞭解齊嘯雲,進而相愛。

  而對於齊嘯雲來說,他的好運則在於遇見重生後的夏寧遠,一個願意成就他,支持他,也同樣能對他一生不改的人。

  在很多人眼中,他們相處的方式真是貧乏又枯燥,老土落後得不像是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若揭露出他們的情侶身份,恐怕一堆人都不會相信。

  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那是屬於他們特有的愛情方式。

  兩人之中,夏寧遠一直是更忙的那個,畢竟是提前踏入社會的人。所以,往往齊嘯雲配合他的時間居多,而他陪著齊嘯雲采風卻是第一次。

  這時候攝影基本還是有錢人玩得比較多,而且發燒友協會不那麼正規,只要有設備有興趣,願意繳納一定的會費都可以參與,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因此,凡是短期或近郊的采風行動,好些人都會額外交些錢,順便帶上家屬,當成是一場旅遊消遣。

  不過,夏寧遠就這麼難得一次參加采風,居然恰好碰上一個足以威脅到他的情敵。

  第四十四章:情敵?

  攝影發燒友協會裡頭,還是有那麼幾個高手的,否則很難維持長久。

  孟非此人可以算是業餘中的高手,也是發燒友協會創辦的元老。

  他本身有份體面的工作,攝影作品上過雜誌、報紙,得過一些獎項,儀錶堂堂,為人極有風度……總之,有些人天生就才華橫溢,還討大眾喜歡。

  如果非讓夏寧遠給這個初次見面的傢伙打分,他再不情願也得打個九十分。

  至於那不情願的十分,自然是因為孟非從上了發燒友協會的旅遊包車開始,就一直在和齊嘯雲談話,談的全是攝影的相關事宜,夏寧遠沒有一句聽得懂。

  齊嘯雲顯然對孟非也稍稍特別些,話比平時多,表情不似平時冷淡,顯得專注投入。

  雖然他們每一句話都圍繞著攝影,真是無比純潔,可夏寧遠還是有點憋氣。

  孟非這個人極會察顏觀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夏寧遠的不爽,居然把臉一轉,看向夏寧遠。“小齊,這是你朋友?不介紹一下?”

  “夏寧遠,孟非。”齊嘯雲本來就不多話,哪怕此時的表情已經稱得上是愉快了,但也別指望他會話嘮地來個簡介。

  孟非並不介意,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了一下,微笑著起了個話題。“小夏,你也是發燒友?看過Berenice Abbott嗎?有什麼見解?”

  “……”夏寧遠寧可孟非沒問這句,要說他的英文還算不錯,可怎麼就聽不懂孟非在說什麼呢?

  Berenice Abbott……到底是書還是雜誌?夏寧遠有些糾結,不知道直接問會不會讓人笑話。

  “Berenice Abbott是個攝影大師,業內稱呼大師的作品一般直接用個人名字命名。”齊嘯雲頓了頓:“寧遠對攝影一竅不通,你不要欺負他。”

  夏寧遠的臉噌地一下全紅,那是不好意思臊的。

  齊嘯雲的維護夏寧遠感覺得出來,但是因自己無知而產生的窘迫感卻不是一句話能夠抵消的。

  見夏寧遠這麼不禁逗,孟非輕笑出聲:“開個玩笑而已。小夏,一個人不可能全知全能,不懂沒關係,不懂裝懂才可怕。”

  他說著眼神往前瞟了瞟,夏寧遠下意識跟著望去,恰好看到前面幾排坐著個扮相雅痞的男人,正拿著個一看就很昂貴的單反,正對著前後左右的女性發燒友滔滔不絕,專業術語不停地往外蹦,整一隻神氣活現的大公雞。

  夏寧遠“噗”地一下笑了出來,對孟非的印象瞬間變好了許多。

  孟非也跟著悶笑不停,那眯眼促狹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是個三十出頭的人,反而很像二十幾歲的小青年。

  齊嘯雲眼神閃了閃,又扭頭和孟非談起攝影的事情,話題更深入了幾分。

  如果說原來夏寧遠好歹能逼著自己認真去聽,這回直接當成催眠曲了。

  夏寧遠心裡更不是滋味,但孟非剛才的打趣拉近了不少距離,要說對孟非多麼討厭,也實在說不上。

  更糟糕的是,夏寧遠發現眼前這倆湊在一起說話極其養眼——齊嘯雲的長相不用說了,而孟非屬於耐看型,並不顯得遜色,相反,他經歲月沉澱的氣質甚至還壓過了齊嘯雲幾分。

  夏寧遠看著看著,心裡莫名其妙就生出登對的念頭,這讓他腦子裡更是大響警鐘。

  說實話,這感覺來得有點莫名其妙。

  理智告訴夏寧遠,不可能人人都是同性戀,就算是同性戀也不見得和同性說話就有別的意圖,可他就是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夏寧遠並不知道,同類的直覺其實是相當準確的。

  藝術圈子裡的人,好些都是雙,除了藝術家本身性格偏向放蕩不羈外,還有很多人執意認定能在人類的原始運動中找到特別的靈感,因此男女通吃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無庸置疑,孟非也是個雙,而且他偏好齊嘯雲與夏寧遠這個年紀的大男孩。

  一路上,夏寧遠都在絞盡腦汁地試圖插入齊嘯雲與孟非的談話,結果沒有一次成功,這令他相當沮喪。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敏感,夏寧遠覺得孟非偶爾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時,總是顯得意味深長,這算是示威?還是覺得他跟齊嘯雲不是一類人,做朋友很奇怪?

  總之夏寧遠相當窩火,而且為了在齊嘯雲面前保持風度,不要輸給孟非,他還得繼續憋著,內傷啊!

  這次采風的景點是近郊一處原生態景區。

  一到達目的地,人與人之間的區別就顯出來了。

  像齊嘯雲與孟非這樣的,第一件事是找合適的取景點架設備,做相應調試;而之前夏寧遠看到的雅痞男則是繼續噴口水對圍繞在身邊的女會員大肆品評四周的景色,乾說不練;還有些隨行當觀光旅遊的家屬們則隨便找塊地方鋪張餐布,開始從包裡往外掏零食,嘰嘰喳喳地紮堆聊天。

  不管怎樣,大家勁頭都挺足。

  夏寧遠身上也背了乾糧和水,是他和齊嘯雲兩個人的份,不過還不需要用到餐布這麼誇張,而且他也沒興趣湊女人堆裡八卦。

  他倒是挺想給齊嘯雲幫忙的,但是那些金貴的設備他又不懂,萬一笨手笨腳弄壞了豈不是更加丟人?

  夏寧遠心裡那個糾結,見齊嘯雲一時半會兒忙不完,覺得乾站著有點傻,就決定到處走走看看。

  大概是前一段時間在宏智公司裡的高強度工作所致,夏寧遠覺得野外的空氣格外清新,整個人就像是被洗禮了一通,由內而外都無比舒暢。

  之前坐車裡,他一直高度緊張盯著孟非,這會兒鬆散下來,才終於找到點旅遊的感覺,就像別人常說的:偷得浮生半日閑!

  景區不大,沒花多久就走了個遍。

  夏寧遠找了個能看到齊嘯雲架設備的地方,靠著大樹坐下,不知不覺睡著了,還做了個夢。

  夢裡頭孟非正一臉曖昧摟著齊嘯雲的腰,齊嘯雲居然沒有生氣,還笑著和那廝說話。

  夏寧遠看了怒火中燒,快步沖上去想把他們分開,結果連衣服都沒碰著,自己先摔了個狗啃泥……

  人一下子就醒了。

  夏寧遠發現自己原本靠著樹,現在卻是直接歪倒在草地上,雖然不是狗啃泥,和羊吃草也沒差。

  “呵呵,小夏,你這算是拜倒在我的西裝褲下?”孟非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跟前,溫文爾雅的聲音嚇了夏寧遠一跳。

  夏寧遠剛剛夢裡還想對人家施暴,這會兒乍一見著孟非,難免有些心虛起來,連說了什麼都沒聽清,連連搖頭否認。

  他下意識在孟非身邊找齊嘯雲的身影,沒有找到,於是又扭頭朝著架設備的地方看去,還是沒有。

  “小齊把東西落在車上了。”孟非太上道了,一眼就看破了夏寧遠的心事,並且上前一步,彎腰向著夏寧遠伸出手。

  別人給笑臉,再怎樣也不可能橫眉冷對不是?夏寧遠也只好訕訕一笑,借著孟非的手勁站了起來。

  “小夏,你和小齊是同學吧?以前怎麼沒聽他提過你?”孟非靠著樹坐下,又拍拍身邊,示意夏寧遠也過來坐,眼裡閃著感興趣的光芒。

  這話聽在夏寧遠耳中,自動翻譯成:齊嘯雲只當你是個同學,心裡根本沒有你。

  他對孟非的那一眯眯好感瞬間蒸發,不過出於面對情敵自然產生的反抗心理,他還是勇敢地挨著孟非坐下,皮笑肉不笑地頂了一句:“我也沒聽嘯雲提起過你。”

  夏寧遠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語氣中的交戰意味已十分明顯。

  其實他沒有發現自己這氣生得毫無必要,畢竟他與齊嘯雲的關係已經到了不能再親密的地步,不過戀愛中的男人實在沒什麼智商可言。

  孟非有些驚訝地看了夏寧遠一眼,當即失笑:“你真是單純。”

  又簡單又蠢?夏寧遠又在第一時間自動翻譯……不能怪他腦補,情敵相見份外眼紅,孟非這樣的人,表面上總是看不出什麼,十有八九喜歡暗地裡使絆子。

  夏寧遠正恨得牙癢,還沒想出合適的話應對,就被孟非接下來的話問得一愣。

  “小夏,你有沒有興趣做我的模特?”孟非依舊笑得文雅,從頭到腳都找不出一絲陰謀的味道。

  不過,夏寧遠覺得這句話本身就是最大的陰謀!找模特再怎麼樣也得找齊嘯雲這樣的吧?難道是想把他扣住,沒機會接近齊嘯雲?很有可能!

  夏寧遠臉一沉,剛想拒絕,齊嘯雲已經從遠處的旅遊車裡鑽了出來,眼睛一掃就看住了夏寧遠的方向,並且招手示意過去。

  “不好意思,嘯雲找我。”夏寧遠有些示威意味地沖孟非得意一笑,當即站起身來拍拍屁股,提著背包就跟撒歡似地朝齊嘯雲狂奔。

  孟非遠遠看著齊嘯雲和夏寧遠說話,眸色深沉。

  夏寧遠從奔向齊嘯雲的那一刻開始,渾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散發出很狗腿的氣息,像足了一隻可憐巴巴圍著主人轉圈撒歡要求愛撫的大狗。

  而齊嘯雲也不負重望地狀似無奈一般拍拍夏寧遠的腦袋。

  夏寧遠立刻又炸毛了似的,氣哼哼的抓住齊嘯雲的手,但是卻沒捨得怎樣,最後只是捏著不放,湊到齊嘯雲耳邊說了句什麼。

  齊嘯雲明顯露出一絲尷尬,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也不知齊嘯雲說了什麼,夏寧遠大笑著把背包留下,就朝著景區外跑去,精神十足。

  齊嘯雲看著夏寧遠跑開的背影微微彎起嘴角,再看向孟非時,已經變成面無表情。

  孟非有些好笑地想,原來他們是這種關係。

  果然,齊嘯雲拎著背包慢慢走過來,一開口就是:“孟非,他是我的人,你離他遠一點。”

  孟非灑脫地聳聳肩,斯文的外表瞬間染上幾分邪氣:“小齊,我感覺不出來你是同類人,但是從他身上,我能聞到一樣的味道。”

  齊嘯雲不置可否,逕自朝孟非伸出手:“交出來。”

  孟非微眯著眼做不解狀。

  “我看到了。”齊嘯雲冷冰冰地說,不只是表情不悅,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表達他非常不爽。

  孟非雖然閱人無數,也不得不承認齊嘯雲的確出色,這出色指的是各方面,包括震懾人的氣場。

  也許就目前而言,齊嘯雲還不足以給他造成威脅,假以時日就說不好了。

  正所謂物以類聚,孟非當然也很欣賞齊嘯雲,否則不會親近一個毫不謙恭新手,不過說到喜歡嘛,他有些遺憾地從褲兜裡掏出一隻巴掌大小的數碼相機。

  齊嘯雲毫不客氣地接過,開機轉到照片欄,一張照片赫然入目:夏寧遠背靠著大樹閉眼熟睡,嘴角帶笑,單腿曲起,一手搭在上頭,另一條腿舒適地伸展開來,旁邊擱著背包,陽光從樹冠縫隙裡灑下來,形成漂亮的金色射線。

  整張照片給人一種極其溫暖的感覺,很容易生出跟著這麼做的衝動。

  夏寧遠的長相不能說多麼出眾,只夠端正,但相由心生,他的五官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既不尖銳,也不畏縮,硬要形容,也就是舒服。

  齊嘯雲本想按刪除鍵的手指頓住了,他有些嫉妒抓住夏寧遠這一刻的人是孟非而不是他。

  第四十五章:金大腿……

  “多少錢?”齊嘯雲直接把相機收了起來。

  孟非一愣,隨即笑道:“這是國外的新貨。”

  “多少錢?”齊嘯雲重複,沒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孟非無奈,只能說了個數字。

  齊嘯雲點點頭:“身上錢不夠,呆會把單反先抵給你,回頭找你買回來。”

  “……”孟非還沒見過強取豪奪居然這麼理所當然的人。

  “哎!等等,照片能不能洗一張給我?”眼看著齊嘯雲轉身就走,竟然是玩真的,孟非哭笑不得。

  “休想!”齊嘯雲冷冷一記眼刀把孟非追逐的腳步釘在原地。“如果你敢再和他多說一句話,我就告訴他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偷窺狂。”

  “……”孟非徹底服了。

  夏寧遠驚喜地發現,自從跑到景區外給齊嘯雲買了串燒回來之後,孟非就不知道上哪去了,齊嘯雲雖然仍是忙著取景,時不時卻會回頭看他一眼,似是要確定他在才放心。

  這才是他心目中完美的采風之行嘛!

  回程的時候稍有些奇怪,齊嘯雲兩手空空,設備一樣也沒拿,問他怎麼回事,齊嘯雲只說寄在協會那裡,不用提來提去。

  至於孟非,夏寧遠裝做不經意地問了一次齊嘯雲感覺如何,齊嘯雲簡單一句話就成功安撫了他。

  “不就是個大叔嗎?”齊嘯雲看著夏寧遠瞬間由忐忑轉為高興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

  孟非的秘密,就讓它永遠成為秘密好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夏寧遠都沒聽齊嘯雲再提過參加什麼采風活動,倒是改報了一個提升培訓班,偶爾出去取景,也大多選擇週末兩人都有空的時候同行。

  不過,齊嘯雲的鏡頭裡除了自然風光之外,又多了一個總是傻乎乎笑著的夏寧遠。

  偶然有次,夏寧遠無意中在齊嘯雲的錢包裡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他正靠著一棵樹睡得正香,身後的場景有點眼熟,可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哪。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夏寧遠的注意很快就轉移到了自己沒有齊嘯雲照片這個方向,纏著齊嘯雲跟自己來張合影。

  於是,很快夏寧遠的錢包裡,也多出一張照片:傻笑的自己和麵癱的齊嘯雲。

  一切都很完美!

  十月結束的時候,夏寧遠的論文終於抽空完成,險險趕在指導老師下最後通碟之前裝訂成冊並上交。

  自動化系目前還屬於寬進寬出的狀態,指導老師卡得不算嚴,再說夏寧遠和齊嘯雲的論文都很精彩,幾乎是一遍就過,至於廖仕傑,雖然論文裡沒多少技術性的東西,但人家寫得妙筆生花,導師也放行了。

  倒是張誠比較痛苦,一直到十二月底答辯之前,他都在不停地修改,最後幾近崩潰的情況下,終於向邪惡勢力屈服,簽下了一系列喪國辱權條約,才得到了廖仕傑的賞臉幫忙,總算是成功過關。

  張誠解脫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沖回宿舍,揪起難得不用加班的夏寧遠,蒙上被子立馬一通狠揍。

  沒辦法,另外兩隻他惹不起啊!就算再羡慕嫉妒恨,也只能默默眼紅不是。

  不過一時之快的後果是,張誠足足享受了齊嘯雲整整一個星期的冷暴力——他甚至不敢在宿舍裡大聲說話,因為任何時候,他幾乎都能實質性地感受到來自齊嘯雲身上散發的冷氣。

  張誠就差沒有直接痛哭流涕抱住齊大神的大腿承認自己罪大惡極了,不就是折磨了一下大神的小跟班麼?怎麼跟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所以說無知者無畏呀!

  答辯是對外公開的,分五場,夏寧遠之前就經歷過一回,因此毫無壓力。

  上場十分鐘,夏寧遠絲毫不覺得緊張,因為眼界比較寬,回答得無比自信,居然還得到不少掌聲。

  事後夏寧遠都有些臉紅自己沾了重生的光。

  大概是人的好運來了,擋都擋不住,夏寧遠剛安全通過答辯,張導師又給他傳達了一個好消息。

  資訊機這項業務得到了宏智公司上層的重視,雖然目前樣品還沒有完成,但是宏智公司的股東們都很感興趣,希望資訊部可以做一下內部展示,好進一步確定該業務的未來發展方向以及推廣的力度。

  張導師的意思是,讓夏寧遠擔任主要講解人。

  他這是很明顯的在給夏寧遠創造機會。

  要知道做為一個實習生,還沒有正式成為員工就能參與到新產品研發中來,這已經很了不得,而擔任主要講解人更暗示了夏寧遠在研發中的重要性,如無意外,他未來在宏智公司的前途絕對是不可限量。

  夏寧遠接到電話的時候有些難以置信,畢竟他並不擅長言辭,但張導師說的也沒錯,他的確是目前對資訊機瞭解最多的人……

  張導師和夏寧遠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知道這個學生有時極其敏銳,可有時又呆得可以,因此特意強調了這次講解的重要性——和公司願意投入的研發資金直接掛勾!

  夏寧遠招架不住張導師的拳拳之心,只能內牛滿面地答應下來,並且極鄭重地發誓不負重望。

  好在,夏寧遠曾經無數次向集團大戶的經辦人推薦過資訊機業務,就算重生了一回,那些模式句子依然歷歷在目……

  想起來挺有意思,他對資訊機的認識來源於巨集智公司,如今竟要以另一種方式回報給它。

  這麼一想,夏寧遠也覺得不能輕慢。

  除了講解文稿,他另外精心製作了一個展示幻燈片,甚至出動了齊嘯雲幫忙潤色,最終經過張導師審核把關,這才視死如歸地上陣了。

  內部展示的地點設在宏智公司十八樓一會。

  夏寧遠特意提早了一個小時到場做準備,除了再三確認麥克風、音響都能正常運作外,還幫著後勤人員調好了幻燈片投映機,檢查需要用到的資料圖片,確認一切無誤才放下心來。

  張導師起初還擔憂夏寧遠性子粗,如今見了也是連連點頭,覺得夏寧遠做事可靠,自己果然沒看過人。

  內部展示會無疑十分成功。

  夏寧遠在宿舍裡已經頂著齊嘯雲、張誠與廖仕傑三座大山,錘實了二皮臉,幾乎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此時面對數位陌生人更是面不改色。

  就算是股東提出的一些比較尖刻的問題,夏寧遠也能一一圓滿解答,展示最終在一片掌聲中完美落幕。

  夏寧遠的心情說不出的激動,這畢竟是他兩輩子頭一回這麼受到肯定。

  但這份好心情卻被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沖淡了許多。

  蕭氏企業有宏智公司的股份並不是件多麼稀奇的事情,可蕭毅這時候不應該在國外留學嗎?

  夏寧遠很是費解。

  蕭毅的存在對他倒構不成什麼大影響,只是講解過程中,無意間看向股東席總能見到蕭毅和身邊那個看起來十分摩登的年輕女孩不時地交頭接耳,這讓夏寧遠多少有些不爽。

  他也明白蕭毅與余謹之間就是一本爛帳,雖說感情的事無法用理智衡量,可當初蕭毅會因為一個校花當面給余謹難堪,就說明不是一個徹底的同性戀,余謹既然願意給第二次機會,那麼會有如今的結局幾乎是必然,還真不怨蕭毅。

  夏寧遠已經很少想起余謹上輩子對自己的絕情,可此時他突然覺得難道是命運故意給余謹磨難?這一世終於可以按自己的心意選擇所愛,卻如此不堪……

  人總是護短的,余謹再多不是,畢竟有親人的情份,更何況余謹已經失去了進入科研所的機會,等於是前程被毀,看到蕭毅此刻的滋潤,夏寧遠難免會有幾分憤怒鄙夷。

  夏寧遠平時總對人笑臉相迎,可嚴格說起來並不是老好人,他骨子裡有種正義感,一旦受到侵犯絕不妥協,只是家庭情況特殊,並不允許肆意妄為,因此總顯得不慍不火,沒什麼脾氣。

  上輩子他事事平凡,再者遇上余謹,他便習慣了退讓、服軟,時間久了,習慣根生蒂固,就算面對旁人,再有不快,也不會立時發作,只苦逼地放在心裡自虐一下,然後苦中作樂。

  幸虧他忘性大,神經粗,人格沒怎麼扭曲。

  重生後許多事情發生了改變,自身也受到了影響,多了年輕人的衝勁活力,少了些老成呆板。

  這是個不錯的改變,從他對待孟非的態度就已經顯示出了幾分端倪,只是他暫時還沒發覺。

  不過,他看向蕭毅的目光就明顯的不太友善了。

  夏寧遠的塊頭明顯,再加上跟齊嘯雲在一起久了,眼刀也學出了幾分火候,蕭毅就算想裝沒看到也難,以致於在整場展示會中雖然對女孩回應頻頻,卻一臉魂不守舍。

  展示會結束後,股東們需要針對新業務開個小會,這種會議夏寧遠暫時還沒有資格參與,於是拾綴了一下現場,打過招呼,拿著材料先走一步。

  宏智公司目前還使用著老式電梯,而且只有單雙兩部,速度賊慢。

  夏寧遠好半天等到電梯上來,按了半天下樓鍵,電梯門才極遲緩地打開,正要進去,就聽到有人喊了一句“等等”。

  他保持著一隻腳踏進電梯的姿勢,面無表情回過頭,恰好看到蕭毅有些局促地扯著領口,表情顯得極不自然。

  “夏寧遠,余謹他……”蕭毅欲言又止。

  今天的內部展示會不怎麼正式,但蕭毅一身休閒西服已經使他完全褪去了校園裡的青澀,眉宇間充滿了初入社會的銳氣,只是他此刻閃躲的眼神和畏縮的語氣卻顯得有些可笑。

  不過蕭毅現在的表現看在夏寧遠眼裡,直接等於兩個字:無恥!

  走的時候無聲無息,回來的時候默默無聞,若不是這場展示會,蕭毅恐怕連余謹是誰都忘了吧?!

  夏寧遠對宏智公司的股東們還算了解,主控股權在宏智公司法人手裡,蕭氏企業頂多擁有知情權,但無權參與決策,他倒不怕蕭毅給小鞋穿,再說他現在上頭也有人!

  心裡這麼想,夏寧遠傻氣發作,無意識中學著齊嘯雲挑了挑眉,端著張面癱臉看著蕭毅表演獨角戲。

  余謹目前的狀態其實不錯,導師雖然嚴格,對余謹卻是比較看重,出入都愛帶著,余謹是傲了點,但學習方面從沒讓人失望過,兩人性格都孤僻,湊在一起反而融洽,最後留校的希望也比較大。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夏寧遠真心希望蕭毅與余謹再無糾葛,他才不會和蕭毅來什麼語重心長,勸和不勸離。

  蕭毅看夏寧遠毫無反應,臉上似帶譏誚,話頓時有些說不下去,表情略顯難堪。

  電梯門因感應器被擋著,遲遲沒有關閉,延時一到立刻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你問你哪位?真不好意思,我趕時間。”夏寧遠冷冷地說。

  “……”蕭毅大約是沒想到夏寧遠這麼不給面子,一臉難以置信。“你知不知道我爸是……”

  “你爸是李剛?”夏寧遠也覺得奇怪,明明在學校裡的時候覺得蕭毅挺有範兒的,現在看了只覺得很膩歪,腦子裡突然就蹦出這麼一句。

  他想想也有點好笑,又覺得沒必要和蕭毅再多說什麼,索性直接走進電梯,按下關閉鍵。

  看著電梯門在他和蕭毅之間關閉,這狗血的場景讓夏寧遠忍不住腦補了一把:蕭毅到底想說什麼?該不會是什麼對不起余謹,讓他幫忙照顧余謹之類的話吧……那太搞笑了!不過電視裡頭不都這麼演嗎?

  蕭毅被夏寧遠噎得莫名其妙,偏偏又不懂這句流行於後世的話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被損了,還應不出話,以致於眼睜睜看著電梯連續下了三樓,才反應過來,氣得往前狠踢了一腳。

  夏寧遠在電梯裡清晰地聽到從十八樓發出的噪音,似乎連帶著電梯也晃了晃,不過他覺得挺爽!

  第四十六章:何以為攻?

  這大概是夏寧遠頭一次與人交鋒表現得如此強硬,而且事後感覺居然不壞。

  齊嘯雲問起展示會是否順利時,夏寧遠就把經過全倒了出來。

  說完,他還兩眼亮晶晶地看著齊嘯雲,似乎等待齊嘯雲誇獎表揚一樣,就差沒甩尾巴使勁賣萌了。

  齊嘯雲差點又有動手拍夏寧遠頭頂的衝動……最後想想還是算了,在學校裡受條件限制,兩人在一起的機會本來就不多,夏寧遠這人平時老實得要命,可一到那時候偏偏寸步不讓,總振振有詞地拿著自尊心受損當藉口索要補償。

  倒不是不舒服,齊嘯雲想起過程中夏寧遠的溫柔細緻其實挺窩心,不過總被壓著感覺就有那麼點微妙。

  只是他臉皮薄,如果單憑武力決定上下就算了,夏寧遠可憐巴巴、一臉委屈地粘過來,他反而覺得不好意思使用暴力。

  有時想想,這樣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畢竟做的時候是愉快,可事前事後瑣事很多,齊嘯雲其實不耐煩做那些。

  夏寧遠倒是挺樂在其中。除了第一次讓齊嘯雲收拾了殘局外,之後每回都很上心,一切必然妥妥貼貼,保證無所顧忌。

  人的懶都是被縱出來的,齊嘯雲漸漸也有些習慣了。

  當然,人總是好奇的,沒嘗試過就不甘心,他還是想知道在上面是什麼滋味……

  可憐齊嘯雲還沒意識到,決定上下的並不是武力值,而是無恥度與意志的堅決,於是錯誤的從糾正自身錯誤做起,可惜總是被夏寧遠哄得破功,下回依然被同樣的理由克得死死的。

  此時齊嘯雲還惦記著這個不可能完成的目標,於是開始轉移注意力:“美國和澳大利亞有學校願意接受插班生,只要選擇的專業相同,國內選修課的學分都可以直接轉過去,專業課一般要重修,不過也看學校要求,另外專業英語至少需要雅思6分。”

  夏寧遠聽了直咋舌,他就算重生一回,英語也才勉強達到六級水準,這還是學校各種猜題材料外加齊嘯雲雙管齊下調教出來的,而且應試湊合,口語的真實水準依然得打個問號。

  可見人品果然與個人的優秀程度沒什麼關係。

  蕭毅在學校裡本就屬於天之驕子那類人,出去自然一樣吃得開,此外國外某些機制相對國內靈活,既然如此,提前畢業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了。

  至於回國發展更不稀奇,蕭毅畢竟不比那些從小在國外長大的人,家族企業國內發展得又不錯,沒道理非得在外頭創業。

  “還擔心余謹?”齊嘯雲看著夏寧遠的表情由驚嘆變為默然,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心事。

  夏寧遠點點頭。

  有些話他不好說出口,其實他始終覺得余謹對蕭毅出軌那件事原諒得太過輕易,如今無疑又是一次背叛,兩回都在同一個地方摔倒,以余謹的性格實在不像是能輕易遺忘的。

  如果他們分隔太遠,倒也未必會如何,可現在蕭毅又回來了,夏寧遠不知怎麼的,心裡總有些不安。

  “我不喜歡你太在意余謹的事情。”齊嘯雲突然說道。

  夏寧遠驚訝地抬頭,發現齊嘯雲不自然地轉開視線,抿著唇似有不快,可耳廓卻在微微發紅。

  齊嘯雲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過類似的反應,夏寧遠驀地就很想笑。

  說起來奇怪,一般人都不太喜歡自己的情人醋勁太大,可是夏寧遠就愛死了齊嘯雲這樣的反應,他喜歡齊嘯雲在意自己,緊張自己,如果齊嘯雲過於大度,他恐怕就得懷疑齊嘯雲對自己的感情了。

  “余謹又不是孩子,他可比我聰明多了。”夏寧遠本意是想安撫齊嘯雲,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其實余謹哪裡需要他多事呢?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同情心氾濫,確實毫無必要。“總算是自己人,我在想要不要把蕭毅回國的事告訴他。”

  齊嘯雲緊抿著的唇部線條瞬間柔和下來,他想了想才說:“當做一個提醒吧,省得他還抱有希望。”

  雖然有些殘忍,卻很現實。

  “蕭毅對余謹未必真的絕情,只不過不管他的家庭還是性格都不允許和余謹長久,如果藕斷絲連,雙方都不會好過。”或許因為同樣家境殷實,齊嘯雲對蕭毅的心理略微能揣摩到幾分。

  蕭毅這樣的人,沒受過什麼波折,本身也足夠優秀,往往習慣於充當保護者,容易同情弱者,可多情不代表堅貞,他有多麼容易陷入情網,也就有多麼容易被困難嚇退。

  夏寧遠從不懷疑齊嘯雲的判斷,且深以為然,當即就打電話和余謹談了談心——如今余謹基本都泡在分校區,跟著吳導參與科研專案,想見一面還真有些難度。

  余謹的反應出乎夏寧遠意外的冷淡,聽到蕭毅已經有了新女朋友,也不過簡單回了一句“知道了。”

  夏寧遠摸不透余謹的想法,不過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之後的日子過得很悠閒,沒了學習的壓力,資訊機的樣品也順利完成,剩下的就是科研人員不斷地實驗改進,夏寧遠陡然就清閒了下來。

  張導師那邊也很高興,畢竟一接手資訊部,就搞了個新產品出來,上頭對他更是青眼有加,專案經費給得那個爽快,在各部門間行走可以說是倍兒有面子。

  眼看著寒假就要到了,張導師見夏寧遠手上沒什麼事情,索性大筆一揮,提前給他放假,至於公司發下來的新產品獎金,他一分沒要,全給了夏寧遠。

  夏寧遠捧著兩萬塊現金,兩眼發直,就差沒滴口水了。“張導,全給我不合適吧?”

  張導師看了好笑,他老伴去世得早,兒子又在外地發展,和夏寧遠接觸得久了,幾乎把他當成半個兒子,說起話來也就隨意許多:“瞧你那點出息,這資訊機我可是冠了名的,況且你還沒轉正,今年的年終獎沒你的份。”

  夏寧遠想想也是,雖說是沾了重生的光,可整個構想都由他完整提出,張導師分走了名氣,他拿全獎,這錢拿著並不燙手。

  再次謝過張導師,夏寧遠喜孜孜地找齊嘯雲報告去了。

  夏寧遠神經大條,從領工資開始,他就怕自己什麼時候粗心大意把存摺掉了,於是都放在齊嘯雲那裡,現在身上的零花錢全是從齊嘯雲手裡領的。

  當然,不止是因為怕存摺丟失,事實上他打算攢著這錢,等交房了用來裝修。

  如果存摺放在自己手裡,就算再克制也總有忍不住亂花的時候,但是放在齊嘯雲手裡就不一樣了,每回交錢總有成就感,伸手拿錢的時候則像是在提醒著他還沒有把這個人真正綁住,於是鬥志又有了……

  到了學校放寒假那天,夏寧遠受了去年的教訓,完全不給沈嫣任何機會,直接就帶著齊嘯雲踏上回家的火車,沈嫣打電話找齊嘯雲時,齊嘯雲已經在前往夏寧遠家的車上,沈嫣再生氣也無可奈何,只能恨恨地掛了電話。

  她到底不敢直接反對齊嘯雲和夏寧遠的事,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從小就沒把孩子帶在身邊,現在這麼大了,才想著把人拴住,一切都太晚了。

  這個春節夏家尤其熱鬧。

  夏媽媽已經相信齊嘯雲確實是真心實意要跟兒子一起過日子,齊嘯雲在老人家面前又特別耐心仔細,夏媽媽偶爾說些什麼,他記得比誰都牢,年紀大的人就喜歡這樣的後輩,夏媽媽對齊嘯雲更是愛到了骨子裡。

  夏寧遠表面上酸溜溜地抗議,心裡其實比誰都高興,他巴不得齊嘯雲跟老媽再好一些呢。

  夏媽媽有了兒子和正經“兒媳”,余謹不在的缺憾也就不那麼強烈了。

  今年余謹早早打電話告訴夏媽媽要留在Z市,除了吳導那裡的實驗需要有人照應,還因為與他血緣最近的那位親人已經去世,他不想觸景傷情。

  他的態度非常堅決,夏媽媽說不出什麼,只能嘆息。

  夏寧遠知道夏媽媽心底是希望余謹回來的,她年齡大了,總是希望家裡人多熱鬧。

  可是感情的事情就是這麼玄妙,不管是他還是余謹都很清楚,彼此的關係早不復說開之前的親近。

  再加上余謹獨自奔喪……雖說仍有著親人的情份,到底顯得薄弱許多。

  他刻意不提余謹,夏媽媽的注意又更多花在齊嘯雲身上,漸漸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元宵十五一過,夏寧遠得趕回宏智公司繼續實習,還要抽空去學校報到,必須得動身了。

  夏媽媽年年送兒子離開,今年尤其捨不得。

  齊嘯雲似乎在夏媽媽身上找到了親情的寄託,比夏寧遠更為傷感,表面上雖然沒說什麼,私下卻連著幾天沒睡好,最後黑眼圈都出來了。

  上火車那天,齊嘯雲眼圈一直紅著,夏媽媽也拉著他叮囑個沒完,路人都把夏寧遠當成電燈炮,硬是以為那倆才是母子,把夏寧遠搞得哭笑不得。

  回到Z市後,齊嘯雲繼續他的培訓課程,夏寧遠又開始公司學校兩地跑的日子,中途找了個時間給余謹捎了袋夏媽媽交待的年貨。

  余謹還是老樣子,精神不錯,但瘦削得很,神情雖然淡漠,身上的傲氣卻少了許多,只是顯得過於沉默。

  大約是跟著吳導久了,他的眉眼也染上了少許嚴厲之色,往往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很有點做教授的架式。

  夏寧遠和余謹面對面坐著,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覺。

  余謹除了道謝,似乎沒什麼多餘的話和夏寧遠訴說,可也沒有走的意思,只是不時地低下頭啜飲著茶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夏寧遠從來就沒懂過余謹的心思,也不差這次。

  不過他真怕余謹這個樣子……他寧可余謹還像以前那樣壞脾氣,又或是如重生之前那般沒心沒肺,也不願意見到現在的反應。

  “小謹,我還有事……”夏寧遠訥訥地說,直白得令他自己都覺得尷尬,可是嘴笨,不懂得如何委婉。

  余謹突然就笑了:“小遠,你好像很怕我?”

  “……”夏寧遠連連搖頭擺手,心中覺得更是窘迫,他怎麼能說只是感覺與余謹之間越發生疏,幾乎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彼此間壓抑的氣氛只讓他想逃。

  這其中也許有余謹的原因在,可也有他的。

  夏寧遠清楚地知道,從他決定一步步離開余謹開始,這樣的結局幾乎是必然,哪怕他盡力避免,也終究會走到這一步。

  他到底只是個普通人,無論剛重生時多麼迷茫甚至不願意承認的恨著,如今他的工作、感情,一切如意,不管前輩子余謹是故意放手還是一時大意,他已經不再有追根究底的欲望,甚至是打心眼裡希望余謹能過得好些。

  正因如此,看到如今的余謹,他真的很難過。

  “小遠,我見到蕭毅了。”余謹放下茶杯,垂著眼,表情是令人心驚地漠然,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他想和好,我答應了……”

  第四十七章:實在的愛情

  那天的見面,最終是以沉默收場。

  余謹所做的決定,從來不會因他人意志而轉移,夏寧遠能感覺到,余謹並不是想聽取建議意見才說這些,而僅僅像是一個好久不見的朋友,在重逢時,無意地聊聊近況,告訴對方:我很好!

  夏寧遠雖無法理解,也只能尊重。

  在此之後,他們就像是突然斷絕了關係一樣,沒有再見過面,甚至通個電話。

  夏寧遠已經順利通過實習期,成為宏智公司的正式編制員工,日常工作漸漸忙了起來,平時身邊有齊嘯雲,每週固定時間跟夏媽媽通電話報備近期情況,生活充實忙碌,等發現好久沒有余謹消息時,也不過是短暫的愣神。

  余謹到底不是夏家的一份子,和夏寧遠沒有了情感糾葛,所謂的親情若失去刻意的維繫,只會漸漸淡薄,更何況,是余謹自己走了出去。

  意識到這一點,夏寧遠也不知心中到底是什麼滋味。

  夏媽媽把曾經對余謹的掛念都轉移到了齊嘯雲身上,平時跟齊嘯雲說的話比跟夏寧遠說得還多,等夏媽媽同樣發覺余謹許久不曾聯絡,已經到了六月。

  六月二十日,是發放畢業證與學位證書的日子。

  夏寧遠特意請了一個星期的假,除了領證,還為了能與系裡的同學們做最後的告別。

  大學四年,幾乎是人生中最燦爛的時光,不用為生活憂慮,有足夠的能量體驗肆意的愛情、熱血的友情,不怕受傷,無所畏懼。

  每一位剛進入大學的學子,都有著一隻腳已踏上成人道路的意識,每當學業繁重時就盼望著能早日脫離,徹底地告別總也沒完沒了的課程,然而這一天真正到來,那些興奮與期待卻變得渺茫,剩下的是對隱隱察覺到的殘酷社會的畏懼感,以及告別擁有任性權利的無措。

   不管是在本地亦或是外地實習的大四學生們,紛紛提前回到校園裡,如同進行最後的狂歡一般,男生整日整夜到處晃蕩著,或勾肩搭背地沖著新生吹口哨,或通宵 達旦地喝酒,酒醉之後抱頭痛哭,甚至有人爬上教學樓的頂樓,在淩晨日出時學著人猿泰山嚎叫,然後在門衛憤怒地搜尋中抱頭鼠竄,女生們則熱衷於製作同學錄, 寫留言冊,互贈小禮品。

  曾經的情敵握手言和,互相打過架的對手們開始惺惺相惜,而相愛的情人,大多忙著分手,校園裡處處可見故做瀟灑的男生與女生,但一轉身,背向而行,兩人的臉上卻同時濕潤。

  一旦他們踏上社會,那些毫無利益的單純情感恐怕就再難遇到了。

  校領導們個個也都是從青春裡走出來的,很能體會這些即將畢業的學生們是什麼心情,只要不是太過份的違紀,例如打架鬥毆或是毀壞公物,根本就是持著放縱的態度。

  夏寧遠已經經歷過一回,但重新見證這一刻,仍然有種淡淡的惆悵傷感。

  畢業時,大家都會說五年後我們再見,十年後我們再見,然而五年十年後的我們,真的還能再見嗎?

  只要離開了這座象牙塔,無論是誰,很快就會被現實壓彎脊背,學會低頭與妥協,每天忙忙碌碌,為了生活,再回想起校園,就如同一個美好的夢境。

  可是不能輕易停下腳步,不能回頭,工作永遠做不完,事業永遠沒有達到功成名就,和別人相比,永遠只是墊底,那麼的失敗……曾幻想的再聚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那麼蒼白。

  所謂的再見,最好是再不相見。

  也許再過五十年,彼此老去,白髮蒼蒼,才能夠真正毫無功利心地坐在一起,憶苦思甜……

  夏寧遠胡思亂想著,連主席臺上頒發證書的老師念到自己的名字都沒聽到,最後還是齊嘯雲輕輕推了一把才清醒過來。

  這一日的天空特別藍,萬裡無雲,太陽還不是那麼曬,晨風吹得人舒服極了。

  夏寧遠一步步地走上操場正前方的主席臺,從老師手裡接過證書,機械地對著攝影機微笑,有種再世為人的滄桑感。

  有多少人一生中能有兩次大學經歷?夏寧遠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今後無論生老病死,禍福與否,都值得感恩。

  在一系列毫無新意地儀式結束後,同系的學生們都擠在一起,又哭又笑地同時拋起頭頂的方帽,在集體照中留下身影。

  當然,最終留下的完美定格往往要連續拍個幾張才能得到,因為總有人過於激動拋得太早,以致於按下快門的時候,他還忙著低頭找帽子。

  而到了這個時候,不管是即將畢業的同學,還是拍照的攝影師們,往往都格外寬容,務必使每一張照片達到完美。

  夏媽媽也特意請假來參加畢業典禮,並且拉著齊嘯雲拍了不少照片,尤其是最後那張被夏寧遠和齊嘯雲共同攙著的三人合照,被張誠戲謔地稱為全家福。

  這輩子夏寧遠與張誠廖仕傑之間的關係更為友好,除了彼此留下聯繫方式,夏媽媽也同那兩個活寶一起合影留念。

  照片中的張誠穿著一身學士服,卻擺出個太監拜見老佛爺的姿勢,而廖仕傑也搞怪地躬著身,伸出一隻手讓夏媽媽搭著,跟張誠相得益彰,逗得夏媽媽合不攏嘴。

  至於那些沒有被畢業分飛所嚇倒的情侶們紛紛借著家長參加典禮的機會,忙著給家長牽頭見面,如果沒有意外,他們畢業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工作而將是結婚。

  在各色忙著交流感情的學生與家長之間,夏寧遠也看到了余謹,他並不是獨自一人,身邊還站著蕭毅。

  撇開別的不談,蕭毅英俊的外型和余謹清冷的表情配在一起,挺有視覺衝擊效果,確實是很配,就是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歷盡千帆決定重頭再來,還是繼續重複之前有今日沒未來的老路。

  蕭毅畢竟沒有離開太久,許多學生都認得他,而他也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滋味,風度翩翩地向著每個來打招呼的人點頭示意。

  夏媽媽本想過去找余謹拍張合影,但余謹也不知道看到了沒有,突然拐了個彎領著蕭毅往別的方向去了。

  夏寧遠想了想,告訴夏媽媽余謹正跟他的情人在一起,或許不太方便和他們見面。

  夏媽媽聽了一個勁地念叨怎麼不帶給她看看,好歹也能把把關之類的,但卻沒有要求非找到余謹不可了。

  江濱的房子在四月初就已經交房,目前裝修已經進入尾聲。

  夏寧遠他們還可以在宿舍裡多住一段時間,夏媽媽卻不方便,於是在學校招待所呆了一晚,第二天跟張導師吃了個飯,鄭重謝過他對兒子的提拔,就獨自回F市去了。

  這一回分離大家都不覺得傷感,因為只要到了七月底,就可以正式入住江濱,到那時,夏媽媽只要願意,隨時可以過來長住。

  夏寧遠和齊嘯雲都喜歡簡潔大方的室內設計,並沒有搞特別多花樣,除了臥室以外的空間都計畫打通成半封閉狀態,不用玻璃隔擋,這樣不僅使得視野更加開闊,也顯得極為溫馨——無論何時,只要抬頭,似乎總能輕易地找到同在一個屋簷下的另一半。

  十樓的位置不算太高,但是恰好沒有受到遮蔽,從各個臥室都能看到江景,尤其是夏寧遠別出心裁,要求裝修師傅利用套房拐角的一處空間隔出個小書房,牆面打穿換成單向的全封閉強化落地玻璃,坐在書桌後能清晰看見270度江景!

  裝修師傅連連稱讚夏寧遠有頭腦,就連齊嘯雲也對這個小書房情有獨鍾。

  夏寧遠心中偷樂,他可是見過不少後世的經典房型設計,那時候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所謂的望江豪宅,再對著自己的存摺嘆氣,最後老老實實地買套二手房,努力還貸。

  而現在,他卻在這個黃金地段擁有了自己滿意的房子,今後這裡還會住進他的愛人和親人。

  人生最美滿的事也不過於此了。

  搬家那天,夏媽媽特意從F市趕過來,又是燒火盆,又掛八卦剪刀,特別鄭重,弄完了還擔心裝修氣味沒褪乾淨,執意讓夏寧遠和齊嘯雲去買兩盆仙人掌回來吸毒氣……

  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但夏寧遠也不和夏媽媽擰,乾脆順便把原來就打算做入室花園的那塊地方提前整了出來。

  其實夏寧遠裝修的時候就想著這個房子是要住長久的,不管漆料還是建材都往好的挑,一律要帶綠色環保標誌,再加上室內的裝修並不花哨,七月初結束裝修,到搬進來這段時間氣味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這麼一折騰他攢的那些錢當然不太夠,不過他的工資存摺都放在齊嘯雲那裡,大樣的傢俱又有夏媽媽出了,人也粗心,齊嘯雲沒吭聲,他還以為有多。

  等到入室花園完工後,一起算總帳時,夏寧遠才發現比預算多出一大半,這才知道齊嘯雲貼補了不少。

  對此齊嘯雲倒不在意。

  他在Z市長大,對地段的敏感度其實很高,現在江濱已經初具規模,不用多說都看得出未來有多金貴。

  夏寧遠如何在江濱折騰出一套150坪的房子,齊嘯雲其實並不清楚,就算有些投機取巧的成份,可未來的價值卻是實實在在,而這樣一套房子夏寧遠卻記了他們兩個人的名字。

  有的時候金錢並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可是卻能很好體現一個人的真心程度。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魄力在產權證上加記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名,哪怕雙方共同負擔花費。因為誰也不能保證未來不會翻臉,那時各種法律糾紛又該怎麼處理?

  然而夏寧遠這麼做了,甚至在齊嘯雲帶著戶口本,被夏寧遠拉到房屋土地管理局登記之時,他都不知道夏寧遠打的是這個主意。

  那一刻,齊嘯雲無疑是感動的。

  他沒有拒絕。

  因為從小沒缺過錢,齊嘯雲對金錢的概念僅僅是數位,他比大部份人都更加隨心所欲,因此,若是換一個人說要送他一套房子,恐怕他也不至於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可夏寧遠不同,夏家並非什麼豪門大戶,夏寧遠多麼認真的工作攢錢齊嘯雲看在眼裡,他很明白,夏寧遠只是在用一種毫不浪漫的方式表達決心、下半輩子攜手而行的誠意。

  也許這方式很土,卻比他們立刻出國登記結婚都要實在。

  沈嫣再打電話過來,問齊嘯雲為什麼不回家,甚至連個人衣物和私人用品都統統不見時,齊嘯雲幾乎是面帶笑意地告訴了沈嫣夏寧遠所做的一切。

  身為父母總是希望子女過得好,一生無憂,吃飽穿暖,身體安康。

  沈嫣雖然難以接受自己優秀的兒子居然是個同性戀,更加恨著讓自己兒子成為同性戀的夏寧遠,卻沒法再指責夏寧遠的任何不是。

  就如同夏寧遠所說的,除了他不能成為女人,他能為齊嘯雲做的遠勝一個女人可以做的一切。

  “媽,我要和小遠出國結婚。”齊嘯雲平靜地說。“我希望你和爸能一起來。”

  沈嫣沉默良久,終於長長嘆息一聲:“我會讓思齊幫你們找個合適的地方。”

  掛了電話,齊嘯雲一臉淡定地走進客廳,對著正在拖地的夏寧遠說:“找個時間我們出國登記結婚,你先給媽辦個護照吧。”

  夏寧遠猛地抬頭,一個沒留神,踩在拖把上,直接摔了個仰面八叉。

  第四十八章:雨夜拜訪

  夏寧遠連著好多天都心不在焉,雖然做事沒出什麼岔子,可也看得張導師膽顫心驚,就怕夏寧遠飄著飄著,從樓梯上滾下去,或是平地摔跤。

  問夏寧遠出了什麼事,他就會由夢幻的表情瞬間轉變成傻笑,整一個癡呆兒童。

  張導師又是納悶又是好笑,直覺認定這孩子一定是戀愛了。

  年紀大了,就會多出那麼點八卦之心,張導師平時也沒見夏寧遠提早下班去約會,或是有女孩來找什麼的,心裡實在好奇,差點就打算讓夏寧遠帶著女朋友來給他把把關。

  後來一想,夏寧遠也就這幾天才不太正常,估計剛進入狀態,說不準會不好意思呢,不如等過些時候再說。

  張導師的腦補能力相當不錯,只不過他萬萬不會想到,若是夏寧遠真的把所謂的戀人帶到他面前,恐怕他會直接厥過去,把關神馬的絕對只是浮雲。

  夏寧遠是個比較遲鈍的人,這直接體現在他對一些事情的後知後覺上。

  齊嘯雲說要結婚,夏寧遠當然是又驚又喜,可也就是摔了個八叉,事後該幹嘛幹嘛,仿佛一切是水到渠成,無比自然。

  到了晚上,他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做夢,每隔一會兒就向齊嘯雲確認一回,連在兩人和諧運動的過程中,他居然也突然停下動作,傻氣十足地要齊嘯雲再說一次。

  最後齊嘯雲煩得不行,直接翻身把夏寧遠壓在下頭,用力一夾,夏寧遠頓時沒功夫再想七想八,只記得埋頭苦幹。

  完事後,齊嘯雲根本不給夏寧遠開口的機會,一翻身閉眼就睡,見他一臉疲色,夏寧遠只能把話憋回肚子裡,一夜輾轉反側,之後連續幾天都魂不守舍。

  出國結婚其實一直在夏寧遠的計畫裡,但飯得一口口吃,事得一樣樣做,房子是安身立命的所在,自然得先辦好。

  更何況夏寧遠還沒出過國,也不懂具體手續,只隱約記得個人的銀行帳戶裡至少得有大幾萬的凍結資金,好像需要凍上三五個月後才能解開……

  齊嘯雲的銀行帳戶肯定足夠,但夏寧遠這邊因為房子裝修已經花光了所有積蓄,夏媽媽手裡的應急資金他又不願動用,而他還想著憑自己的本事賺到這筆錢,這麼一來結婚只能往後推,至少得等到從股市裡賺回那五倍的利潤,才有可能實現。

  看看時間,似乎快到牛市了,只要兩年,夏寧遠覺得完成這個目標並不困難。

  不過現在齊嘯雲主動提出,那夏寧遠當然不想再拖了,所謂的自尊心比起實實在在的跟齊嘯雲擁有法律認可的關係,那簡直不值一提。

  等到夏寧遠終於冷靜下來,陳思齊那邊也有了消息。

  以個人名義前往歐州的簽證比較麻煩,不過陳思齊與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的一家公司有業務往來,可以借用公司的名義擔保申請簽證,而且那裡的市政廳恰好接受同性婚姻的註冊登記。

  至於齊嘯雲,他原本就有歐州旅遊的記錄,再次申請很輕易就會得到批准。

  這時候辦理護照手續特繁瑣,數碼現場認證還沒有正式啟用,需要去指定的攝相館拍照,並且拿著所謂的回執單和一堆證明外加戶口薄到出入境中心去排隊辦理。

  一切妥當後,快則一個月,慢則兩個月護照才能下來,之後還要去戶口所在派出所做個無刑事犯罪證明,這又必須等上半個月到一個月,然後帶著全身體檢的健康證明去使館送簽,據說還有面試神馬的。

  夏寧遠聽得鬱悶,他記得日後出入境不要太方便啊,通過旅遊公司找人幫忙代辦,這中間許多環節都可以簡化,專業又安全,現在只有個人仲介,全是黑戶,聽著一點也不靠譜。

  不過在現在結婚還是日後結婚這兩個選擇中,夏寧遠果斷地選擇前者。

  他自己的戶口已經從學校遷到江濱,可以立刻著手辦理,而夏媽媽的戶口還留在F市,只能讓夏媽媽請假去辦。

  可憐夏媽媽一輩子都沒坐過飛機,現在索性就直奔國際了,那些具體手續光聽都夠暈了,差點就大搖其頭。

  但兒子成了同性戀,抱孫子是沒戲了,本以為能看到小倆口和和美美就是萬幸,至於結婚這種到死都見不著的事,沒想到居然可以出國去辦……簡直就是逼上梁山!

  夏媽媽一咬牙,這勒著褲腰帶也得上啊!

  許多事聽著令人生畏,真正著手去辦時會發現也就那麼回事,不過多跑幾趟的問題,有耐心就行,剩下的大部份時間主要還是等待。

  在此期間,沈嫣來夏寧遠他們的新家看了看,來時表情各種不滿意,可兒子舒舒服服地坐著招待,端茶倒水送果品,全是夏寧遠包的,她走的時候實在挑不出毛病,就拉著齊嘯雲長籲短嘆,死活不撒手,最後還是陳思齊找了個藉口把她哄了回去。

  夏寧遠倒不覺得生氣,只是有些無語。

  他一直覺得沈嫣和陳思齊之間膩歪得非常詭異,不過齊嘯雲說到沈嫣和陳思齊有一個孩子,天生有暗疾,之後再怎麼努力,也沒造出新的來,檢查做了一堆都查不出毛病,突然就有點理解了:夫妻之間缺少別的寄託,更為親密似乎也不足為奇。

  到了十月長假,夏媽媽也來江濱住了一段,但不太適應這裡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的氣氛,頭尾九天的假,扣去來回兩天的火車時間,在江濱就住了三天,一直在抱怨大城市裡沒有人情味,走的時候跟解脫了似的。

  夏寧遠也很無奈,目前一期的房子裡住著的全是非富即貴,就算樓下綠化再好,也沒人去散步聊天,就跟生怕被人認出來一樣,難怪夏媽媽覺得悶,恐怕也只有等到恒橋把二期三期的房子都建起來之後,才會變得熱鬧些。

  時間進入十一月下旬時,又發生了一件好事——齊嘯雲一張自然景觀照得到了培訓班老師的賞識,推薦到某個業餘攝影比賽裡,居然收了個不大不小的獎,甚至有一家攝影雜誌主動向齊嘯雲邀約新照。

   那家雜誌社目前才剛起步,不過夏寧遠隱約對它的名字有些印象,日後應當發展得不錯,而且合同上描述的機制比較靈活,沒有固定的工作量,只要求有新照時做 為第一提供物件,當期刊發的的照片將獲得相應報酬,若是沒有採用則退回或是征得同意後以略低的價格收錄待用,總體來說,還算厚道。

  齊嘯雲原本沒打算把攝影當成正業發展,對雜誌的邀約不是那麼上心,可聽夏寧遠居然頗為推崇,覺得反正沒什麼壓力,就簽了合同回寄過去。

  當天晚上,夏寧遠特意做了一桌好菜算是給齊嘯雲慶祝得獎,齊嘯雲難得也主動做了道水果沙拉,吃得夏寧遠眉開眼笑。

  飯後兩人一個洗碗,一個擦碗,迅速地處理好廚房衛生,准點一起坐到電視機前看新聞。

  一開始是正經的一人各坐一邊,不過看著看著,夏寧遠就湊過去摟住齊嘯雲,手下曖昧地亂動,臉上卻裝老實賣乖。

  最近一段時間他忙得很,早出晚歸的,兩人最多只是親親摸摸,卻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按理說他們都住在一起好幾個月了,就算是新婚也該過了蜜月期,可大概都是男人,就算心中再怎麼愛,也不可能太肉麻,越是如此,夏寧遠越覺得還不夠滿足。

  他發現對齊嘯雲的感情與依戀越來越深,甚至完全無法想像如果沒有這個人,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特別是到了晚上,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他總想著能把齊嘯雲拖回臥室大戰三百回合,當然了,在客廳裡直接上演全武行也沒問題,不過齊嘯雲每天除了雷打不動看新聞,還要固定看兩三檔節目,一檔諸子百家,另外兩檔與攝影旅遊有關……他真不想承認自己比不上電視有吸引力。

  齊嘯雲還沒放棄爭取上位的念頭,不過在夏寧遠的欲求不滿面前,他只能敗退,幸好他們每次在一起相互都很盡興,在不在上面,似乎也沒什麼差別。

  更何況,如果只是單純地說上下位置,齊嘯雲其實也有過好幾回在上頭的經驗,雖然只是做為接納那方,卻每次都能讓夏寧遠失控。

  所以說,有些人天生聰明,不管身處什麼境地,一樣有能力翻身做主人。

  此時夏寧遠心裡打什麼主意,齊嘯雲當然有數,他也不表示反對或是同意,只是斜了夏寧遠一眼,似笑非笑,把夏寧遠的心撓得更癢了。

  夏寧遠先是試探性地湊過去在齊嘯雲耳後及脖頸處用鼻尖蹭個不停,見齊嘯雲沒有推拒的意思,就開始得寸進尺地扳過齊嘯雲認真看電視的臉,探出舌尖描繪齊嘯雲的唇部線條。

  齊嘯雲退了退,卻被夏寧遠攔住了腰,他如放棄般地輕嘆一聲,微閉雙眼,張開了嘴,表示默許。

  夏寧遠得了暗示,更是得理不饒人,索性一邊親吻齊嘯雲,一邊摸索著把電視聲音調成靜音,滿室主持人莊重嚴肅的說話聲頓時被彼此沉重的喘息所代替。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陽臺與客廳之間的門開著,沙沙的雨聲傳進室內,使得激烈的親吻意外多了股纏綿的味道。

  齊嘯雲突然發力推了夏寧遠一把,夏寧遠沒有防備之下被推倒在沙發上。

  夏寧遠先是一驚,以為又要和齊嘯雲爭一番上下,沒想到卻見齊嘯雲長腿一跨,坐在他的腰上,兩手交叉提起T恤下擺,舒展手臂,將T恤拉過頭頂,以一種極性感的姿勢將衣服反脫了下來。

  齊嘯雲的皮膚很白,但漂亮的肌肉線條使它看起來毫無病態,反而如藝術品一般,使力與美極好地結合在一起。

  夏寧遠忍不住就抬手在齊嘯雲充滿韌性的腰間撫摸,慢慢地向上移動。

  齊嘯雲俯視著夏寧遠,雙眼微眯,如同國王巡視自己領地一般的神情,又像一隻抓住了獵物的猛獸,正琢磨著如何下嘴。

  夏寧遠立刻硬得一塌糊塗,呼吸瞬間變調。

  齊嘯雲是個相當忠實於自己欲望的人,一開始他或許會羞澀窘迫,可一旦令他覺得這是天經地義,就再難看到他無措的反應了。

  事實上,自從他們倆的名字出現在同一張產權證上之後,齊嘯雲就漸漸放開,幾乎沒再因夏寧遠挑逗而顯得羞赧,反倒是夏寧遠,被齊嘯雲倒過來調戲了好幾次,差點招架不住。

  不過夏寧遠雖然有些遺憾看不到如小白兔一般的齊嘯雲,卻也同樣喜歡眼前這副充滿男性壓迫力的樣子,反正都是情趣。

  齊嘯雲的後臀正壓在夏寧遠的小弟弟上頭,有什麼反應自然是清清楚楚。

  夏寧遠只見齊嘯雲突然勾唇一笑,正目炫神迷間,自己胯間硬挺的部位又被有意無意地擠壓了數下,一股熱血直沖腦門,腿間的小夏幾乎要撐爆褲子。

  就在這時,掛在門邊的可視對講機突然響了。

  掃興!!!兩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冒出這個念頭。

  齊嘯雲皺了皺眉,挪開一些,剛要起身去接電話,卻被夏寧遠摁住狠蹭了幾下。

  兩人之間被沖淡的欲望又變得高漲起來。

  可惜對講機還是響個沒完,這回齊嘯雲懶得動了,直接踢了踢夏寧遠,夏寧遠只好認命地去接電話。

  保安小王先是對這麼晚打擾戶主表示歉意,隨後又說有位元男客認識夏寧遠並要求拜訪,是否需要放行。

  夏寧遠和齊嘯雲同居不是什麼值得大肆宣揚的事,因此搬家了也沒告訴過幾個人,正納悶會是誰這個點上門,就見小王挪出位置,讓身邊的訪客走到自己之前所站的位置——余謹臉色蒼白地出現在夏寧遠眼前,一頭濕發還在不停往下滴水,唇色凍得發青,左頰上四道清晰的指痕。

  第四十九章:扭曲的愛

  余謹是從夏媽媽那裡得到這個地址的,他一直是個要強的人,如果不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絕不會以這樣一種姿態出現在夏寧遠面前。

  饒是如此,當他走進江濱社區時,從心底深處湧出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多的惶惑。

  夏寧遠的家境如何,余謹再清楚不過,在接待處等待保安聯繫業主時,那時不時出入的豪車,還有保安室裡明顯極具現代化科技的各種設備,都在無言地昭示著這是個高檔住宅區,夏寧遠怎麼可能住在這裡?

  待邁進大門,看到坐在沙發上專心看電視的齊嘯雲時,余謹似乎明白了什麼,心中猛地對夏寧遠生出幾分怒其不爭的複雜感覺,可再想想又不太對,無論是夏媽媽還是夏寧遠都不是願意吃軟飯的人……

  夏寧遠親自去接的余謹,此時正在收傘關門,看余謹站在玄關不動,還當他是拘謹:“小謹,拖鞋在你右手邊的鞋櫃裡,客房那裡可以淋浴,你先洗個澡換身衣服,把這裡當自己家,別客氣。”

  齊嘯雲像是才發現余謹一樣,慢慢地站起來,露出一絲完美的微笑,他對著余謹點頭示意,客套而不顯得過份疏離:“余謹,想喝點什麼?開水還是茶?”

  夏寧遠立即接過話頭:“嘯雲,我去煮薑湯,你別忙了,再過幾分鐘就是百家講壇。”

  余謹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齊嘯雲唇邊的笑紋更深了些,帶著明顯的愉悅坐回沙發。

  夏寧遠看余謹還是不動,就伸手推了推,余謹這才略顯麻木地換下鞋子,接過夏寧遠匆匆忙忙翻出來的浴巾衣服,沉默地進了客房。

  齊嘯雲見房門關上,走到廚房輕聲問道:“怎麼回事?”

  夏寧遠剛打開煤氣灶,把湯鍋放上,聞言只是搖頭:“他沒有說,我覺得可能和蕭毅有關。”

  上一回余謹挨巴掌是因為蕭毅的母親,這一回,那明顯粗大的指痕必然不是女性造成的,可夏寧遠不敢往蕭毅身上想,如果真的是他,那未免太可怕了。

  情人之間可以吵嘴,可以冷戰,一旦上升到動手的地步,有一就有二,無論是身理還是心理上造成的傷害絕不是事後道歉可以彌補的。

  齊嘯雲聽了也是皺眉,過了許久才說:“還是問清楚比較好,萬一只是誤會,你插在他們之間,處境會很尷尬。”

  夏寧遠覺得有點棘手,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蕭毅當初不就因為自己和余謹關係不錯,故意讓籃球隊來找麻煩嗎?

  針對他一人還不要緊,可如今齊嘯雲也住在一起,萬一有什麼波及到齊嘯雲,那是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而且,齊嘯雲是不是也會同樣因為余謹的介入而感到不快呢?

  可余謹現在的情況確實很糟糕,夏寧遠實在做不出把人推走這樣的事……

  夏寧遠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先問明白怎麼回事,沒有什麼解決不了。”齊嘯雲淡然的語氣感染了夏寧遠,他慢慢安下心來。

  余謹的動作很快,從客房裡出來時已經恢復了些血色,只是眉宇間仍透著股深沉的倦意。

  夏寧遠看著他喝下薑湯,才小心問道:“小謹,是蕭毅嗎?”

  余謹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臉頰處的指痕,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既不搖頭也不點頭。

  這個反應,就是在說沒錯了?夏寧遠有點火大:“他怎麼能隨便打人?”

  齊嘯雲適時地在夏寧遠肩頭按了按。

  夏寧遠深呼吸了一下,又沉聲道:“到底什麼事?”

  余謹好半天才艱澀的開口:“他在外邊有人,我發現衣服上有女人的長頭髮,還有香水味,結果就吵了起來。”

  說到這裡,他露出有些迷茫的表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每回都說是應酬,他只愛我,總是要我相信他……我實在受不了,就說要分手……”

  “他突然很生氣,說我老是疑神疑鬼,揪著過去的事不放……”余謹斷斷續續地說著,那神情不像是傾訴,反而像在困惑地回憶著。“我覺得很累,拿了行李箱要走,他就把箱子踢飛了,衣服灑得到處都是……”

  後面不用說也知道,肯定是蕭毅氣急敗壞下打了余謹。

  “……我就一個人出來了,他不敢再攔我……”

  夏寧遠看著余謹說不出話來,雖然只有廖廖數句,但親身經歷絕對不止於此,否則以余謹的性格怎麼可能把兩人世界的糾葛告訴外人?那得有多麼壓抑,多麼沉重,到了完全無法克制的地步,才會如此。

  “余謹,你肯定蕭毅在外面有人?”齊嘯雲問了最關鍵的一句。

  余謹遲疑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搖頭:“我沒有見到,他也不承認。”

  夏寧遠滿肚子的火突然就熄了,按余謹所說的那些情況,已經是明明白白的出軌證據,可齊嘯雲說的也對,連當事人都沒有承認,或許真的只是誤會?不過,就算是誤會,打人也太下作了。

  “那你是打算和他分手?”齊嘯雲追問了一句,兩眼緊盯著余謹。“想好了?”

  “我……”余謹明顯動搖了。

  夏寧遠覺得有些失望:“余謹,你和蕭毅根本不是一路人,這樣下去你會把自己毀了。”

  齊嘯雲淡淡道:“我覺得還是讓蕭毅過來當面對質比較好。”

  “還有什麼好說的?”夏寧遠對齊嘯雲此刻的反應難以置信,他不是說過余謹和蕭毅根本不合適嗎?為什麼現在卻反而有撮合的意思?

  “……我現在不想見到他。”余謹態度忽然強硬起來,顯得很激動。

  見狀夏寧遠連忙安撫,之後又把余謹送入客房,找出一床薄被,安頓他睡下。

  關了門,走回客廳,夏寧遠發現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了,齊嘯雲人也不在沙發上,平時總是顯得溫馨幸福的空間瞬間變得冷清起來。

  關好陽臺與客廳之間的落地玻璃門,夏寧遠輕手輕腳地摸進臥室,發現齊嘯雲果然躺在床上,只是平時必然會點著給他照明的小燈沒開,似乎在明明白白地表達著不快。

  夏寧遠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爬上床從背後抱住齊嘯雲。

  齊嘯雲沒有動彈。

  “你在生氣?”夏寧遠在黑暗中迷戀地嗅著齊嘯雲的氣息,有些不安地問道。

  齊嘯雲身體繃得很緊,明顯沒有睡著,可就是不說話。

  夏寧遠有些慌神,他笨拙地親著齊嘯雲的耳朵和後頸,傻兮兮地追問不休:“嘯雲?”

  “我不喜歡他住在我們家裡。”齊嘯雲被纏得不耐煩了,悶悶地說了一句。

  夏寧遠只聽到了“我們”兩個字,心情立刻大好:“小謹的情緒不太穩定,先收留他幾天……”

  “幾天?”齊嘯雲略帶嘲意。

  夏寧遠愣了愣,這可以算是齊嘯雲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對余謹表現出敵意了。

  老實說,在一瞬間,夏寧遠心裡是有些不快的,甚至很不自在,他向來都注意著把握好與余謹之間的距離,自問無愧於心,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那些情誼始終是在的,現在余謹被外人欺負,他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可馬上他就想起齊嘯雲和孟非相處的時候,自己似乎更加不爽……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明天我就聯繫蕭毅。”夏寧遠又親親齊嘯雲的耳朵,真心實意地道歉。

  齊嘯雲略顯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語氣也緩和許多:“蕭毅可能真的有對不起余謹的地方,但他不像是會隨便動手的人,你想幫余謹可以,先搞清楚余謹到底想要什麼。”

  大約是怕夏寧遠不明白,齊嘯雲又補充了一句:“我看余謹不像是真的打算分手。”

  夏寧遠被訓了一頓,心情有些沮喪,對余謹與蕭毅之間的關係感到更為不解:“他們這樣互相折磨有什麼意思?”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齊嘯雲回了一句典故。

  夏寧遠只能嘆氣。

  因為有余謹在同一屋簷下,雖然明知並沒有挨在一起,但兩人都沒了進一步深入接觸的欲望,只是互相用手為對方服務了一把,草草擦過就睡了。

  第二天天剛擦亮,可視對講機又歡脫地響個不停,這回是蕭毅來了。

  余謹做為客人自然不方便出來接聽,他還不知道蕭毅已經追了過來。

  夏寧遠想了想,也不通知余謹,只和齊嘯雲打了個招呼,自己下樓去見蕭毅。

  蕭毅的情況比余謹好上許多,他是開著車來的,渾身上下沒一處濕,只是頭髮略顯淩亂,兩眼充滿了血絲,僅僅是在招待室等了一會兒,手邊的煙灰缸裡已經插了兩隻煙頭。

  招待室不適合談話,夏寧遠就領了蕭毅往江濱公園那裡走。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江邊,夏寧遠還沒想好怎麼起頭,蕭毅已經先開口問道:“余謹他怎麼樣?”

  不說還好,一說夏寧遠就來氣:“你下得了手又何必問?”

   蕭毅有些失魂落魄,完全沒有以前的意氣風發,他狠吸了兩口煙才啞著嗓子苦笑:“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信,我從來沒想過動手,但是余謹他……”他試著想找詞 語來形容,但是顯然失敗了。“他有時候很會刺激人,我一時失去理智,等反應過來,他已經走了。我追著他一路過來,在你們社區外坐了一個晚上,連我都不明白 怎麼會變成這樣。”

  夏寧遠想到余謹刻薄起來的樣子,有些啞口無言,像他從小習慣了余謹的脾氣,也有個別時候被鬱悶得說不出話,更別提蕭毅這個大少爺了。

  看起來,一段感情改變的不止是余謹,還有蕭毅。

  一時間,夏寧遠對蕭毅的感觀改變了許多。

  “余謹說你外頭有人?”再次開口,夏寧遠已經少了些偏見,多了些就事論事。

  蕭毅煩躁地掐滅手中的煙,想丟,卻又因為地面整潔得找不出紙屑而丟不出手,只能捏在手裡。

  夏寧遠不知怎麼的,並沒什麼深惡痛絕的感覺,只覺得滑稽:“蕭毅,如果你不愛余謹,還是分手吧,他不是個玩得起的人。”

  蕭毅的呼吸驀然急促:“夏寧遠,你根本不懂我和余謹之間的問題就不要亂說……”

  夏寧遠有些不服氣,可想到齊嘯雲那句子非魚,又沉默了。

   “……余謹跟我複合之後,就一直不和我同床。”蕭毅顯然也豁出去了,語氣有些暴躁,又從褲兜裡摸出一隻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他肯為我洗衣服,做 飯,跟我接吻,為了等我回來能喝上一碗煲湯坐到半夜,但是我一有那方面的要求,他就躲,我覺得他還在計較以前的事,可是不管怎麼哄,他都那個樣子。”

  蕭毅叼著煙,苦惱地抓著頭髮:“有一段時間我完全不想回家,怕看到他,就跟朋友去酒吧喝酒,這樣喝醉了回家就不會多想,結果有回喝多了,腦子一渾……”

  一開始,蕭毅心驚膽顫,深怕被余謹發現後又大發脾氣,但是那次卻成功過關了。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蕭毅也說不清為什麼,他不想和余謹分手,可是又覺得壓抑,似乎只有不斷地出軌,回到家裡才會覺得對余謹更加的歉疚,才能對余謹更加的好。

  蕭毅幾乎想不起來曾經會因為稍微親昵的一個動作而心跳加速的心情,也不記得余謹第一次願意收下他的禮物時,那種由心底而生的滿足感,他現在腦子裡想到余謹,總是會出現他們再度重逢時,那副削瘦的身形,以及看向自己如同對待陌生人一般的眼神。

  那一刻他無比心痛,又恍然醒悟自己其實一直沒有忘記那個男孩,這種感情或許是愛,而且他覺得還有機會挽回。

  然而,事情的發展不知道從哪一個環節脫離了軌道,一切都變得扭曲。

  最後的勝利者可能是余謹,也可能誰也不是。

  夏寧遠無法理解蕭毅與余謹的相處之道,可是蕭毅的痛苦是毫無作偽的,他只能讓他們見面。

  余謹最終還是跟著蕭毅走了,也不知道蕭毅到底說了什麼,居然能讓他唇邊帶笑。

  夏寧遠的心情沒有絲毫輕鬆,也許是錯覺,他覺得從余謹的笑容裡感受到的不是愛情,而是殘酷。

  第五十章:暴風雨前的平靜

  這一年冬天來得特別遲,直到十二月中旬,才終於驟然降溫,街頭再不見英勇的短袖軍,各個行人都套上了厚實的外套,將半張臉埋進立起的高領中。

  夏寧遠也穿上了齊嘯雲幫他買的外套,明知有些幼稚,仍然不經意間露出少許志得意滿的神情。

  有必要說一句的是,齊嘯雲雖然對衣著也不太上心,但明顯比夏寧遠有品位多了。

  張導師更加確定夏寧遠是談戀愛了,他終於按捺不住八卦之心,趁著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機會,暗示夏寧遠可以把女朋友帶給他瞅瞅。

  咳,為避免被誤會成為老不尊,張導師自然沒有說得太過直白,總之各種迂回曲折地旁敲側擊。

  夏寧遠的思維回路屬於直線型,他根本沒聽明白張導師的良苦用心,反而張口又要請假。

  張導師有些氣結,雖然資訊機已經投入一期試用,但資訊部的事情可越來越多了,就算不斷招新,那也沒從部門建立起就過來做苦力的夏寧遠用著順手啊!

  他不由得質問起自己這個當成半個後輩兼心腹的手下愛將:“寧遠啊,年輕人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啊,說說吧,這回請假又因為什麼?”

  夏寧遠其實也覺得不好意思,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在不斷互探底限的,他感覺得出來張導師喜歡自己,雖然時刻提醒要保持著恭敬感恩之心,可潛移默化間,無論是行事還是說話,總會不自覺地親近隨便許多。

  “張老,我要去G市辦一下比利時的簽證,已經托人幫忙安排儘快辦理了,但是至少得在那等五到十天的時間。”

  張導師聽了一愣,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比利時簽證全國只有三個城市能辦理,G市是其中一個,雖然簽證費用比較高,不過等待週期相對較短,夏寧遠所說的五天到十天的審核期的確是最短時限了。

  “要出國旅遊?”張導師對夏寧遠的個人性格和家境都比較瞭解,他感覺夏寧遠並不是一個追求享受的人,倒不是說旅遊不行,可出國既麻煩又費錢,不像是夏寧遠會做的選擇。

  夏寧遠躊躇了一下,決定還是照直說。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雖然是靠自己得來的,可是每一樣都有張導師的護航,他尊敬這位導師,如張導師視他如半子,他心底也同樣把這位導師放在父輩的位置上。

  “張老,我打算春節的時候和我家那位去比利時結婚。”他含糊地說。

  張導師張著嘴,手裡的筷子啪地一下掉桌上了……這才多久的功夫,哪家的姑娘這麼能耐,居然就把夏寧遠這傻小子的心給勾走了?

  夏寧遠被張導師苦大仇深的眼神看得直發毛,他明智的沒把我家那位是男的說出來,這也太考驗老人家的心臟了。

  果然,張導師再顧不得面子問題了,一個勁地追問夏寧遠家那位元的情況,甚至不滿地埋怨夏寧遠居然不帶人來個上門拜訪之類的,末了還一個勁地感慨現在的年輕人把老傳統都丟了,好好的國內喜宴不辦,非跑到國外去公證結婚。

  夏寧遠滿頭大汗,差點藏不住把齊嘯雲給供出來。

  “他……害羞!”夏寧遠語無倫次地推脫,心中內牛滿面,不是他不滿足老人家的心願,而是這刺激真的太大了。“要不,等節後我們回來立刻上您那拜訪?”

  真到那時候,能不能想明白就看張導師自己了……

  張導師很不滿意,但也沒轍,如果是他兒子,敢不讓老子見見媳婦就結婚,那他可以打斷兒子的腿,可夏寧遠不是啊,除了答應還能怎麼辦?

  不過結婚可是人生大事,張導師心裡再不樂意,還是多給夏寧遠撥了幾天假,讓他能安心等待簽證。

  簽完了請假條,夏寧遠終於鬆了口氣,頂著張導師充滿怨念的老眼神落荒而逃。

  夏寧遠和夏媽媽辦的是商務簽證,護照、照片、個人資料以及財產證明都提前花時間弄好了,剩下的中方公司材料、英文放假信、比利時邀請方公司的邀請函原件還有前往當地的機票和酒店訂單由陳思齊提供。

  原本商務簽證不見得需要本人親自過去,但夏寧遠和夏媽媽都沒有出國紀錄,國外使館與國內的行事方式不同,陳思齊也拿不准會不會臨時要求面試。

  夏家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完全是超S級的,當然是寧可先請好假,確保一切萬無一失。

  事情的發展還算是比較順利,夏家母子的銀行帳戶存款稍微少一點,不過加起來也有六萬多,銀行對帳充份顯示了兩人收入穩健,還有兩處地段很不錯的房產,估完價遠超過溫飽線,再加上是商務簽證,使館沒道理拒簽。

  不過就像陳思齊所擔心的那樣,使館雖然經過打點,不會刻意卡人,但還是覺得應該面試一下。

  夏寧遠好歹也過了英語六級,簡單的對話不成問題,而夏媽媽的英文水準才小學生的程度,不過她總算是個小管理,本身打扮得體,顯得落落大方,交談過程雖然磕絆,工作人員卻對夏媽媽印象不錯。

  相比之下齊嘯雲的過關就顯得尤為輕鬆。

  在G市呆了八天,三個人的簽證同時批了下來,那一刻夏寧遠就差沒高呼萬歲了。

  宏智公司屬於比較人性化的企業,春節有足足十五天長假,夏寧遠正是打算利用這個假期結婚。

  齊嘯雲對此並無異議,倒是沈嫣又小小抱怨了一通,無非是夏寧遠只顧著自己方便,不夠體貼齊嘯雲。

  夏寧遠現在已經習慣了沈嫣的處事方式,只要端著張傻笑的臉,充耳不聞,隨便她說就好,反正也只是說說……

  這一招很有效果,沈嫣往往會被夏寧遠雷得什麼也說不出來,扭頭去陳思齊那裡尋找安慰。

  齊兆天在美國也收到了兒子打算結婚的消息,做為一個理智的長期失職的苦逼爸爸,他連學沈嫣抗議的權利都沒有,只能答應準時到場。

  事到如今,一切俱備,只欠東風,夏寧遠前所未有的以一種無比狂熱的心情盼望著春假早日到來。

  現在他每天上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辦公桌上的檯曆裡狠狠劃下一道,一有時間就看著日曆發呆,滿臉猶如陷入夢幻愛情的少女表情,讓每個看到他的同事都恨不得自插雙目,唯有他自己完全不曉得。

  臨近春節前夕,本地的快報上登出了一條爆炸性新聞——蕭氏企業的獨子,下一任接班人蕭毅疑似將與某財團千金聯姻。

  世界說起來很大,其實也很小,報紙上提供的那張照片是狗仔偷拍的,不怎麼清晰,可夏寧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女孩正是之前參加內部展示會時見過的。

  夏寧遠到底做不到冷酷無情,第一時間就給余謹打了電話,結果沒人接聽。

  不死心之下,夏寧遠又給蕭毅打了電話,這還是上回蕭毅來接余謹時留的,儘管夏寧遠不覺得自己會有一天需要用到,出於禮貌記下了,果然古人說的以備不時之需誠不欺我。

  “余謹是不是在你那裡?”蕭毅接電話的動作倒很快,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夏寧遠突然覺得自己打電話給蕭毅就是個錯誤,他想了想,不理會話筒裡不間斷的咆哮,直接掐斷,又開始試著往學校總務科打電話。

  從蕭毅那句話裡可以得到很多情報,比如余謹一定也看到了聯姻新聞,又比如余謹不在蕭毅那裡,而蕭毅找不到余謹。

  夏寧遠覺得可以聯繫吳導看看,畢竟余謹再躲,也不可能中斷讀研的計畫。

  果然,余謹主動申請去了分校區的實驗室,吳導正好需要一個緊急資料,必須要持續記錄一段時間,所以暫時無暇與外界聯繫。

  吳導對夏寧遠也有些印象,語氣還挺溫和,說完了情況又問有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回頭他轉告余謹。

  夏寧遠當然不可能把蕭毅抖出來,猶豫了下只問了問余謹情緒是否正常。

  吳導有些莫名其妙地回了句“還好”。

  夏寧遠沒再多說什麼,謝過吳導師就掛了。

  這邊通話剛結束,那邊蕭毅又打電話進來,夏寧遠本不打算接,見打個沒完,有些不忍,嘆口氣按下接聽。

  “夏寧遠,余謹到底在哪?”蕭毅的聲音聽起來就像瘋子一樣,遏斯底裡。

  夏寧遠皺眉冷笑:“你跟他在一起這麼久,連他能去哪都不知道?”

  他曾經對蕭毅那麼丁點的好感幾乎沒剩下,連他都能想到余謹一定在學校,為什麼蕭毅想不到?

  “……”蕭毅突然靜了下來,劇烈地喘息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了點:“你找到他了?”

  夏寧遠不想回答。

  蕭毅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不好意思,我心裡很亂,根本沒辦法思考。”

  夏寧遠怔住了,如果是齊嘯雲失蹤,他恐怕也不能鎮定,蕭毅的反應似乎情有可原。

  不過,這些並不是理由。

  “報紙新聞只是炒作,我家裡是有這個意思,但我沒答應。”蕭毅急吼吼地說著,不用面對面,夏寧遠都能想像出他是怎樣煩躁的表情。

  “以後呢?”夏寧遠無動於衷。

  蕭毅果然卡殼。

  “你可以為余謹堅持到什麼時候?”夏寧遠靜靜地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蕭毅的答案。

  “余謹沒有躲,至於他在哪裡你自己想。”夏寧遠沒再跟蕭毅廢話,直接切斷通話。

  只要蕭毅的腦子沒有壞掉,冷靜下來想想就會發現余謹的世界小得可憐,以前他有夏家、叔叔家和學校,現在恐怕只剩下學校與蕭毅那裡。

  但是又有什麼用呢?如果真心相愛,眼裡哪怕一顆沙子都容不下,而蕭毅這個人所能保證的也只有現在而已。

  難道說他未來娶了妻子,還和余謹保持情人關係?

  陡然間,夏寧遠對余謹與蕭毅之間複雜的關係感到有些厭煩,就像齊嘯雲所說的,他不該介入,除了使處境尷尬,並不能改變什麼。

  反正分分合合這麼多回,只怕也是輕易離不了對方,愛怎麼折騰,隨他們去!夏寧遠有些麻木地想。

  隔了兩天,夏寧遠接到余謹的電話,他沒問余謹和蕭毅之間怎樣,余謹也不提新聞,兩人少有地談起以前小時候的趣事,余謹還問了夏媽媽的近況,語調聽著無任何不妥,有說有笑。

  夏寧遠估計那件事又揭過去了。

  臨掛電話前,余謹忽然問道:“小遠,你現在覺得幸福嗎?”

  夏寧遠看著檯曆上那個越離越近的日期,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心暖得像是泡在溫泉裡:“嗯。”

  第五十一章:比利時之行

  比利時的冬季氣溫其實並不低,一月算是最冷的時候,平均溫度也能達到2.6℃,只不過從十一月至次年三月,天空大多是灰撲撲的,非陰即雨,一個星期難得有一兩天看到太陽。

  真要說起來,氣候和中國南方的冬天差不多:陰冷。

  Z市沒有直達比利時的飛機,夏寧遠他們一行人從S市出發,在天上飛了十幾小時,下了飛機時,只有夏寧遠一人還活蹦亂跳,就連齊嘯雲也是微顯疲色。

  夏寧遠倒是巴不得立刻就去登記,不過齊兆天從美國過來,要遲一天才到,而且大家的狀態都不太好,這會兒最需要做的是立刻入住酒店調一下時差。

  此外,公證結婚所需要的一些材料也必須最後確認一下,另外還得在市政廳預約好登記的時間。

  陳思齊嘴上總說著不待見齊嘯雲,夏寧遠本以為他肯定不來,結果還是跟著,至於是為了照顧嬌滴滴的沈嫣還是繼父的愛心發作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沾陳思齊的光,比利時這邊的公司派了專員進行接待,又配專車又配翻譯的,排場還挺大,省了不少麻煩。

  做為朱古力國度比利時的首都,布魯塞爾的空氣似乎都是甜的,從機場到酒店的一路上,夏寧遠就看到了無數的雪糕店、朱古力店、西餅店……不止如此,就連路上的行人也個個手拿甜品。

  夏寧遠自己不太愛吃甜食,齊嘯雲也不怎麼吃,除了早餐的甜包外,夏寧遠沒見齊嘯雲碰過別的甜點,兩個非甜品粉偏偏選在這裡結婚,真是有些命運捉弄的味道。

  在酒店辦好入住手續後,陳思齊陪著沈嫣進房間休息,夏寧遠整好行李去敲夏媽媽的門,問她要不要出去逛逛。

  夏媽媽的精神也還好,可見遺傳的力量有多麼強大,不過她看了看跟兒子手牽手的齊嘯雲,沒開口就先笑:“你們倆出去玩玩,媽先調調時差,反正假期長,有的是時間。”

  大約是身在異國,情不自禁會受到周圍氛圍的影響,夏寧遠忍不住擁抱了老媽一把,還在她臉上親了口:“謝謝媽。”

  夏媽媽被夏寧遠鬧得老臉一紅,嗔怪地拍開兒子,又握了握齊嘯雲的手,才讓他們走了。

  下到大廳裡時,恰好碰上服務生行禮致意,齊嘯雲細心地問了今天餐廳裡提供的菜色,替夏媽媽和沈嫣點了兩份中餐送客房服務,自己預先支了小費。

  夏寧遠英語水準一般,稍有點難度的單詞就聽不明白,等服務生走了才有些納悶地問:“怎麼不點這裡的特色菜,讓她們嘗嘗鮮?”

  齊嘯雲解釋道:“比利時各式海鮮貝類最著名,但是容易刺激腸胃,她們坐了那麼長時間飛機胃口肯定不好,還是吃些習慣的菜色比較舒服。”

  夏寧遠這才恍然大悟,對齊嘯雲的體貼又有了深一層認識,怪不得老媽輕易就被收服了。

  想到這裡,他只覺得更愛齊嘯雲,忍不住偏頭親了親齊嘯雲的臉頰,低聲道:“我愛你。”

  齊嘯雲雖然習慣了與夏寧遠之間的親昵,可如此大庭廣眾之下,未免有些不好意思,幾乎是惱火的在夏寧遠手上掐了一把,痛得夏寧遠臉部表情扭曲還不敢反抗。

  過往的客人有些注意到了兩位亞裔男子之間的互動,不過這裡原本就接受同性婚姻,倒也不足為奇,大多只是善意地笑笑,並沒有給予過多的關注。

  齊嘯雲剛鬆了口氣,夏寧遠又湊過來親了一下,這回親的是嘴,而且還上手扣住了齊嘯雲的腰。

  起初齊嘯雲下意識一驚,立刻就伸手去推,沒想到夏寧遠竟然親上了癮,又吸又咬,死不撒手,隨後周圍就響起了鼓掌喝彩聲,還夾雜著幾句英文,大意是“恭喜”、“你們很相配”之類的。

  夏寧遠本來有些心虛,結果卻被周圍鼓勵的聲音激得越發來勁,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臉色充血,夏寧遠驚覺不想讓旁人看到齊嘯雲此刻的樣子,這才鬆開嘴,拉著齊嘯雲跑出酒店。

  直到回頭完全看不見酒店了,夏寧遠停住腳,看著正沖自己板臉瞪眼的齊嘯雲傻笑,有些討好地抱著齊嘯雲,用鼻子蹭來蹭去。

  國外的風氣不同,齊嘯雲在這種情況下並不是真的抗拒夏寧遠親熱,只不過中國人根生蒂固的內斂仍然使他有些尷尬,這會兒看夏寧遠裝傻賣萌,也不那麼氣了,於是故意在夏寧遠頭頂上一陣亂撥,跟逗狗一樣,弄得毛髮零亂,然後趁著夏寧遠發呆,一下子竄出去老遠。

  夏寧遠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勉強順了順,拔腿就追。

  兩人一前一後跑到某處廣場,才抱著肚子在一張長椅上坐下,呼呼直喘氣,邊喘還邊笑。

  不過氣息平順後,兩人的手又自然地握在了一起。

  比利時的街道與歐州大部份國家類似,石頭鋪就的路面,看起來整潔精緻,道路兩旁停滿了小車,建築充斥著濃鬱的歐州風情。

  頭一天半夜下過雨,白日裡雖然沒太陽,並不顯得十分陰沉,只令人覺得乾淨。

  齊嘯雲曾經來過一次,他記憶力好,語言又過關,勉強能充當半個導遊,帶著夏寧遠逛了好幾個博物館,還遠遠地看了眼比利時王宮。

  夏寧遠一心想著嘗嘗所謂的海鮮有多麼與眾不同,齊嘯雲對這裡的食物也還算喜歡,就興致勃勃地帶著他找了一家臨街的餐館。

  餐館在門外頭擺放了不少露天座位,夏寧遠有點感慨地拿它和國內的大排檔比了比,發現無論是清潔度還是精緻度都不在一個檔次,怪不得菜價單上的價格也水漲船高。

  嚴格說起來,按當地人的標準,單價應該不算貴,但是拿著人民幣換成的歐元來消費,差距就變得十分強烈——每份蔬菜湯賣8歐元,換算成人民幣差不多就是100元了,想想一百塊就喝碗菜湯,夏寧遠覺得肝顫。

  不過出門在外,要是講究那麼多太沒意思了,夏寧遠挺想得開,身上現金不夠的話還能刷卡嘛!回頭慢慢還。

  這家餐館的白酒蒸貝極為美味,肥大且口感甚佳,齊嘯雲怕夏寧遠不習慣,又點了白酒煮淡菜換著吃,另外還根據侍應生的推薦點了烤苣菜、乾酪屑、雪維菜燉膳魚、梅醬兔肉和法蘭德斯式的蘆笙。

  蔬菜湯做為特色餐,也是必點的,因為其中加了乳酪,兩人都覺得味道很怪,最後只能換了道根特的雞湯。

  夏寧遠每道菜都認真嘗過一遍,得出一個結論,所謂嘗鮮真的只能嘗嘗,中國人的舌頭最喜歡的恐怕還是中國菜……

  齊兆天乘坐的航班第二天下午才順利抵達,陳思齊是不可能讓專車專人去接他的,夏寧遠和齊嘯雲兩人只好自己動腳。

  這是夏寧遠第一次見到齊兆天,他的頭一個反應是:齊嘯雲跟他爸站在一起看著好像兄弟。

  或許出於父子天性,齊兆天對夏寧遠的印象不錯,夏寧遠愛烏及烏,也挺喜歡齊兆天,兩人談起話來頗為投緣。

  三人坐著計程車一起回酒店,半路上齊兆天突然問:“戒指準備了嗎?”

  夏寧遠和齊嘯雲面面相覷,同時搖頭。

  說起來有點烏龍,他們對結婚登記的概念僅僅停留於國內民政局領證,領完就出來了,哪裡知道這裡的婚禮是同時舉行的,至於之後的酒會純粹只是招待家人朋友,並不是所謂的結婚儀式。

  夏寧遠聽齊兆天一解釋心裡就發急:“要不現在去買吧?明天得趕早上市政廳。”

  他一發慌就坐立不安,像極了追尾巴追不著的笨狗。

  齊兆天頓時就笑了,從外套的內袋裡掏出一隻方盒遞到齊嘯雲面前。

  齊嘯雲眼神一閃,接過打開,兩隻款式簡潔的白金戒指靜靜散發著幽光,戒面上只有一顆深陷其中的小鑽,不時隨著光線變化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而戒指的內圈裡刻著精細的一行字母:Q&X。

  夏寧遠看看戒指,再看看齊嘯雲托著方盒的修長手指,光是想像戒指套在那指節上,心裡就特美,越看越覺得喜歡。

  “我猜你們也沒有準備,就是為了等這對戒指,我才遲到的。”齊兆天伸手過去把盒子蓋上,有些促狹的眨眨眼,“沈嫣肯定想不到這事。”

  夏寧遠想到沈嫣全程如嬌花一般被陳思齊護在懷裡的樣子,不由得也笑了。

  當天晚上,大家頭一回團團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陳思齊端著張晚娘臉,一看就是很不爽的樣子,但還是堅持來了,他坐在沈嫣旁邊,時不時警惕地盯著齊兆天。

  齊兆天被陳思齊搞得非常窘迫,除了一開始對著沈嫣點了個頭以外,全程沒和沈嫣多說一句話。

  夏媽媽是頭一回正式見親家,特意穿了身從國內帶出來的嶄新套裙,還上了淡妝,臉上一直掛著笑,顯得很有精神。

  沈嫣雖然嬌弱得很,骨子裡卻不壞,看夏寧遠不順眼還不致於禍延三代,見夏媽媽端著笑臉,人又殷勤,也不好意思給人難看,話是說得不多,但有開口都溫聲細氣,總算是有所交流。

  相比之下,齊兆天和夏媽媽兩人倒是你來我往,聊得挺起勁,不過全在捧對方孩子,貶自己兒子,簡直就像在詮釋一朵鮮花如何插在牛糞上,聽得夏寧遠和齊嘯雲囧囧有神,都恨不得當作不認識他們。

  第二天就是上市政廳登記結婚的日子,所有人都起了個早,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居然有人比他們還心急,已經排在第一個進去了。

  除去等待的時間,整個登記過程其實非常短,不過十分鐘。

  很滑稽的是,排在夏寧遠他們後頭的新人們看前面兩位是同性,居然主動上前恭喜祝賀他們,甚至無論男女都給了他們熊抱,以示鼓勵。

  等前面那對新人出來,夏寧遠幾乎就迫不及待地拉著齊嘯雲進去了。

  裡頭的負責人還在那念名字,一抬頭,被已經逼近的兩人嚇了一跳,考慮到新人的急迫心理,那老頭寬容了夏寧遠的失禮。

  當天的負責人有兩個,都坐在一張長木桌之後的高背椅上,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戴著眼鏡,頭髮花白,面前擺放著申請結婚人的相關資料,一切看起來嚴肅極了。

  不過這氣氛卻被桌角上一聽可口可樂沖淡許多,很有點黑色幽默的效果。

  整個大廳顯得十分寬敞,新人坐在長木桌前的兩張方凳上,與負責人面對面,親人坐在兩邊,還有留出專門的空位給見證婚禮儀式的朋友。

  齊嘯雲與夏寧遠恐怕是唯一一對隻帶了家人,沒有朋友參加的新人了,不過他們並不感到缺憾。

  除開受條件限制,更因為結婚對他們來說,只與他們兩個人和家人相關。

  夏寧遠完全沒聽懂主持人嘰哩咕嚕一串說了什麼,只聽明白了最後一句是問他們要不要對方成為自己的伴侶。

  他和齊嘯雲相視一笑,沒有任何猶豫,分別說是。

  主持人立即莊嚴宣佈他們兩人正式成為法律意義上的伴侶。

  之後就是交換戒指。

  也不知道齊兆天是怎麼挑的,居然非常適合,不管是夏寧遠還是齊嘯雲,都穩穩地把戒指套在了對方的左手無名指上。

  那一刻,夏寧遠覺得仿佛有一道電流從無名指連接到心裡,連帶著全身都微微發熱,鼻子有點發酸,竟然感動得想哭,握著齊嘯雲的手完全不想鬆開。

  重生的意義在這一刻得到了圓滿的詮釋。

  拿到本本的時候,夏寧遠的心情激動又緊張,儘管這本子不是傳統的大紅色,灰撲撲的,可他還是摸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像做夢一樣。

  之前等待結婚時壓根沒出現的恐懼症這時候一併湧了上來,夏寧遠一會兒把結婚證捏在手裡,一會兒又放進口袋,總覺得不留神就會弄掉,夏媽媽和齊兆天看著夏寧遠的傻樣直樂,沈嫣則是不停地撇嘴。

  最後齊嘯雲實在看不過眼,把本本沒收了,夏寧遠才安下心來,摟住齊嘯雲直接來了個法式熱吻,惹得市政廳裡等待結婚的其他新人們全都跟著效仿,就連空氣仿佛也充滿了幸福的味道。

  第五十二章:拜晚年

  結婚儀式完成之後,因為沒有觀禮的朋友,酒宴招待自然是免了。

  夏寧遠的假期還有七天,扣去三天當回程,剩下四天空餘。

  在齊兆天的建議下,一行人先是欣賞了布魯塞爾眾多建築風格迥異的行會大廈,在撒尿雕像旁合影留念,又去了聖蜜雪兒及聖谷都勒大教堂參觀,中途嘗試了一下所謂的比利時美食,結果是紛紛放棄考驗自己的味蕾,果斷地選擇中餐解決溫飽。

  之後又去了原子塔和拉肯皇室莊園,另外還特意乘坐前往滑鐵盧鎮的列車,在古戰場的各景點間來了一次鄉村漫步。

  兩天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沈嫣的身體不好,再往後兩天都準備貓在酒店調養,陳思齊自然跟她形影不離。

  齊兆天和夏媽媽不屬於愛玩的人,連著兩天走下來,也有些吃不消。

  夏寧遠看了就提議去購物,不用趕行程,就當是散步,況且好不容易來國外一趟,不買點什麼回去,那真太虧了。

  布魯塞爾的特產有飾帶、皮革製品和亞麻布,但最受歡迎的還是花邊和巧克力。

  夏寧遠挑了些性價比高的巧克力和花邊準備分給同事,又在齊嘯雲的提醒下備了幾把單價5歐的水果刮刀以備不時之需——別看這玩意東西小,造型簡單,可使起來特別順手,不粘皮,很適合送給那些有家庭的同事。

  至於張導師,他實在想不出送什麼合適,畢竟無論花邊、巧克力還是水果刀都不適合一個老人……

  最後,他硬著頭皮進了一家號稱為比利時的GUCCI的品牌店,買了個最便宜的小件皮製品,儘管趕上打折季,仍然花掉了近六千大洋,幾乎是內心淌血,腳步飄浮地離開了。

  回程那天,齊兆天因目的地不同先走一步,直接在布魯塞爾與大家分道揚鑣。

  沈嫣和陳思齊則計畫於S市下飛機後轉去杭州,看架式很有二度蜜月的意思,而夏媽媽要趕回F市上班,於是也打算從S市機場換乘國內航班。

  也許是心理作用,一樣的路途,感覺卻比去的時候好過,時間似乎嗖地一下就過去了。

  夏寧遠和齊嘯雲看假期還有多,索性在S市留了一天,住在當地有名的豫園附近,欣賞了所謂的皮影戲,還排隊進了南翔包子店,吃了一籠傳說中美味無比的蟹肉包子。

  晚上他們坐著輪渡過江,參觀S市新區的標誌建築——東方明珠,順便體驗了一把在東方明珠上玩過山車的樂趣……簡直跟二人蜜月沒差了。

  如果不是眼看著假期就要結束了,夏寧遠還真想和齊嘯雲一起把附近的幾個水鄉遊個遍。

  玩的時候總不覺得累,可一旦停下來,就會發現體力透支。

  回到Z市的那天,夏寧遠和齊嘯雲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扔下行李,沖進浴室,舒服地泡了個澡,順便運動運動,然後就紮進臥室的大床裡,一覺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起來,稍微收拾了一下,夏寧遠就領著齊嘯雲上張導師家拜晚年——要是再不去,春假都該結束了。

  張導師的兒子今年春節在國外參加一個培訓,家政人員也回老家去過節,整個假期張導師都一個人孤零零過的。

  夏寧遠說要來的前兩天,家政人員才剛回,張導師激動得不行,特意讓家政人員事先買菜把冰箱塞滿,專程等著夏寧遠帶他的小媳婦來拜訪。

  門鈴一響,張導師撇開家政人員,親自去開門。

  “……”張導師一眼就看到夏寧遠的大個子了,不過老頭沒心思打招呼,兩眼賊溜溜地直往夏寧遠身後瞅。

  “張老……”夏寧遠沒看清張導師內心深處的WS,認認真真地拜了個遲到的年,張口就是什麼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兩腳死死釘在原地,一動不動,兩隻手還捧著個巴掌大小的禮盒,小是小了點,一看就挺有檔次。

  張導師哪有閒情看夏寧遠的傻樣,直接一伸手,把人撥一邊去,再一瞅,傻眼了……

  “是嘯雲啊!”張導師看著因表情溫和顯得尤其俊逸不凡的齊嘯雲,心裡直犯嘀咕:難不成夏寧遠的小媳婦還排在後頭?

  “張老,您好。”齊嘯雲點頭示意,手裡拎著個果籃,包裝不怎麼華麗,但是透過保險膜可以看到顆顆水果都大且飽滿,顏色也鮮,應該是精心挑選的。

  齊嘯雲在學校裡是出了名的冰山,老師找他基本都是求他,沒機會訓人,因此張導師看到他也有點發怵,不好再撥人,只能退後一步,讓出位置,招呼夏寧遠他們進來。

  結果眼睜睜看著兩人進了屋,張導師再探頭一看,後面沒人了……

  張導師還不死心,忍不住又琢磨開了:難道夏寧遠的媳婦害羞,半路跑了?

  南方的冬寒是讓人骨子裡透涼的那種,張導師大開著門,陰風陣陣往裡竄,家政人員忍不住就叫開了:“張老師,幹啥不關門,您小心感冒。”

  夏寧遠倒是想明白了張導師在眼巴巴地等什麼,可他心裡也苦哇,如果張導師再年輕個十歲二十歲的,那他絕對敢豁出去告訴老頭真相。

  張導師也沒那麼笨,伸脖子等了半天,沒見著人,再看夏寧遠,眼神閃躲,估計是有什麼意外了,當即打了個哈哈,“屋裡悶,開門透透氣”,滿肚子哀怨地把門關上了。

  慢騰騰地蹩回客廳沙發坐下,家政已經端了果盤上來,夏寧遠和齊嘯雲正雙雙站著,跟等訓話的。

  張導師乾咳一聲:“都坐吧。”

  倆人這才乖乖坐下,夏寧遠滿臉不好意思地把那巴掌大的禮盒推了推:“張老,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一點小心意……”

  張導師哪有心思看什麼禮物,他可是望眼欲穿地等著看媳婦的,結果媳婦沒來,來了兩個大男人,一顆長輩的玻璃心幾乎都要碎了。

  夏寧遠對著張導師愁苦的表情一陣心虛,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左手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在燈光下應景地閃了閃。

  張導師眼睛一亮,臉上又變得笑眯眯起來:“寧遠,你家那位今天怎麼沒跟過來?”結成功就好,總有一天能見著的。

  “……來、來了。”夏寧遠結結巴巴地,小心地看了身邊的齊嘯雲一眼。

  張導師平時挺精一人,這回愣是想不到別的,只當夏寧遠媳婦是臨時變卦。

  雖然不解自己又不是吃人的怪獸,但張老還是決定給夏寧遠留幾分面子,於是暫時轉開了話題:“我都半隻腳在棺材裡的人了,買什麼禮物,看起來就不便宜,花了不少錢吧?”

  夏寧遠鬆了口氣,不好意思地撓頭:“真的只是小心意。”

  張導師也有點好奇夏寧遠送了什麼,就現場扒開了,等看到方盒裡頭僅半個巴掌大的一個鑰匙包時,才頓悟夏寧遠說的話從來沒假過,說是小心意,體積果然很小……

  不過打開鑰匙包,從細節就看出不同了:純皮革材質,裡層被磨到與縫線相同的水平面,簡直是吹毛求疵,而鋥亮的五金配件上精細的Delvaux刻紋更是彰顯了不凡的功底,再看看外表,雖然簡約,卻透著股大氣。

  “……”張導師托兒子的福,也享受過不少好東西,那雙老眼說是火眼金睛也不為過,雖然沒聽過這個牌子,光摸摸看看都知道價格不凡了。“死小子,你才剛賺一點點錢,花得倒是挺快!”

  訓歸訓,張導師對這個小鑰匙包卻明顯十分喜愛,翻來覆去地看,立即就讓家政幫忙把鑰匙取過來,現場直接鼓搗。

  夏寧遠見張導師喜歡,緊張的心頓時鬆了——老實說,他覺得這麼小個東西拿著挺寒酸的,與價格無關,純粹是看著太小了,要不是齊嘯雲說張老這樣的人比較講究生活品質,買那些垃圾一樣的旅遊紀念品,還不如送點實用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跟自己錢包過不去的。

  張導師從提攜夏寧遠起,就沒想過要這個後輩給什麼回報,然而夏寧遠的上心仍然使他很是受用,連帶著對他不帶媳婦上門的怨念也削弱了許多。

  吃飯的時候張導師也忘了什麼媳婦不媳婦的事,張嘴又習慣性地和夏寧遠聊起了公事。

  中國人在飯桌上談事幾乎是慣例了,不過夏寧遠這人比較挫,只能專心做一件事,每每回張導師的話都得停下筷子,直到把話說完才繼續吃。

  張導師是個人來瘋,說得興起就手舞足蹈,跟個老頑童似的,只要開口也顧不上吃喝。

  這時家政正好捧了份熱氣騰騰的煲湯上來,帶點藥香的濃湯在冬日裡別有誘惑力,無奈一老一小正就著某個話題說得起勁,沒人理會。

  桌上的菜只上了兩葷一素一湯,齊嘯雲看了就對正欲分湯的家政說了句“我來”,伸手取過碗親自盛湯。

  家政感激地笑笑又轉身進廚房端剩下的菜。

  張導師家使的是傳統的圓桌,齊嘯雲和夏寧遠坐在老頭的右手邊,第一份湯理應給主人,齊嘯雲盛完湯就站起來,用左手將湯碗送過去。

  齊嘯雲從進了門起始終很低調,雖不是刻意,但一直沒有把左手完整的暴露在張導師面前,這會兒一遞湯,左手無名指上的白金鑽戒就跟怕人看不到似的,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差點沒把張導師的老眼閃瞎。

  張導師一個哆嗦,湯碗沒接好,濺出來好些。

  家政聽到動靜,連忙跑出來,又是擦桌子,又是看老頭有沒有燙傷,她在張家做了很長時間,說起來話不怎麼客氣:“張老師,您當心點啊,要燙壞了可怎麼得了喲。”

  有些事隔著層紙,若不捅破就永遠不會去想,可一旦起了疑心,那就會有千百條證據來坐實。

  張導師起初還納悶夏寧遠向來說一不二,怎麼就忽悠他一個老人家,現在想想,夏寧遠從頭到尾都沒說謊,只不過也沒把實話說全。

  瞧齊嘯雲給夏寧遠盛湯時,那傻小子一臉深情款款,再瞧瞧他們眉來眼去,暗送秋波的模樣,更遠一點想到這倆曾經一起實習,合作默契……

  原來“媳婦”不是沒來,而是對面不相識啊!!!

  若是夏寧遠直接說他的結婚物件就是齊嘯雲,張導師恐怕真得暈一暈,可現如今是張導師自己疑心生暗鬼,又不斷自我證實,極度震驚之下反倒麻木了。

  這頓飯最後到底吃了什麼,張導師根本想不起來,腦子裡一直盤旋著個念頭:這世道真是變了,兩個男的居然都能結婚了?

  老頭心事重重得連夏寧遠都感覺到了,可他直線性思考的大腦根本就不懂張導師怎麼突然變了個樣。

  直到準備告辭了,張導師才神情複雜地向夏寧遠確認到:“結婚證領了?”

  夏寧遠下意識“嗯”了一聲,隨後發現張導師瞅著自己的老眼神充滿了……欲語還休。

  他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這回總算聰明瞭一把:張老是知道了吧?

  “……”張導師瞄瞄滿臉緊張,怎麼看怎麼傻乎乎的夏寧遠,再瞟瞟雖然沉默卻神情淡定,眼神睿智顯得勝券在握的齊嘯雲,覺得似乎是夏寧遠賺到了——如果他要是女的,要找也一定找齊嘯雲這樣的結婚啊~!

  “行了,你倆自己的事,誰也管不著,好好過日子吧!”張導師嘆息著趕夏寧遠走。

  接受是一回事,可眼睛受衝擊是另一回事,光是想著眼前這兩個優秀的孩子居然是一對,就夠考驗他那顆蒼老的心臟了,以後這種家宴還是少吃比較好,他還想多活幾年。

  夏寧遠嘿嘿傻笑著,大大方方地牽著齊嘯雲的手告了個別,齊嘯雲也難得露齒笑了笑。

  張導師望著那倆的背影心中默默內牛:自己兒子不給力,催結婚總說太早,本以為很快就能撈個乾爺爺當當,結果又泡影了,還被反將一軍,他容易麼?

  夏寧遠對張導師內心的糾結一無所知,單純為又有一個親近的長輩接受了自己與齊嘯雲的婚姻而感到高興。

  走到樓梯拐角時,他眼見四下無人,就張手給了齊嘯雲一個熊抱,迅速地在齊嘯雲唇上啾了一下。

  齊嘯雲能理解夏寧遠的心情,也不惱,只睨視了一眼,嘴角含著笑,伸手撥亂他的頭髮。

  夏寧遠最受不了齊嘯雲這種仿佛含情脈脈一般的神情,當即心癢癢地上嘴打算再吻個幾下。

  偏偏這時,夏寧遠的手機不識趣地響了。

  “你好,請問是夏寧遠先生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威嚴,帶著淡淡的壓迫感。

  “我是,你哪位?”夏寧遠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號碼,確定自己並不認識。

  “很抱歉打擾了,我是瀾山派出所的刑警李厝。你認識余謹吧?我們想瞭解一下他的個人情況,希望你儘快來一趟瀾山派出所。”

  第五十三章:迷霧重重

  夏寧遠下意識就想拒絕,做為一個小老百姓,進局子喝茶是一件特別恐怖的事情,可李厝的下一句話迅速令他改變了主意。

  齊嘯雲看夏寧遠掛完電話一臉心事重重,驚訝之餘握住他的手:“怎麼了?”

  “員警說讓我去一趟派出所,配合調查。”夏寧遠反攥住齊嘯雲,喃喃自語。“和余謹有關……”

  齊嘯雲心中一凜,夏寧遠關鍵時刻總是犯傻氣,他可不笨,如果是普通的民事糾紛,估計員警在電話裡就會直接說了,余謹究竟搞出了什麼麻煩?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都毫無頭緒。

  夏寧遠開始試著給余謹打電話,只是連撥了幾次都提示已關機,聯繫吳導師也沒有人接。

  雖然心底對上警局有些抵觸,但他們還是意識到了事情不簡單,出了社區就打車直接前往瀾山派出所。

  瀾山在許多年還屬於郊區,前幾年Z市擴建時因禍得福,成為本市幾所大學的分校區首選地,隨後別墅群與豪宅也紛紛雲集至此。

  這年頭有錢人們喜歡安靜閒適的生活,一有功夫就拼命往郊區鑽,瀾山遠離市中心,又有大學的分校點,無論是文化氛圍還是環境,都很適合居住。

  只是這麼一來派出所的治安壓力無形中増大了許多,連著幾年都在更新警備力量,竟意外成了本市最有實力的一處警點。

  李厝算是瀾山派出所裡頭的一哥,雷厲風行,行動力超強,可惜Z市的小亂不斷,大案不多,眼看人到中年,沒什麼大建樹,但也無過。

  不過這回出的事情太大,市局省局都驚動了,李厝倍感壓力之餘也覺得是個機遇,辦好了估計還能再往上挪一挪。

  事實上除了夏寧遠,余謹的舍友以及相對來往密切的同學也都接到了派出所的聯電,除了身在外地不能前來的,已經陸續做了筆錄,不過沒一個來得像夏寧遠這麼及時。

  公民雖然有這個義務,但也具備拒絕的權利,夏寧遠的積極給李厝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同樣是辦事,態度決定一切。

  夏寧遠來之前挺恐慌,真和李厝面對面,卻發現這位警官威嚴之餘,語氣還挺和善,既不像電視劇裡頭那樣拿燈晃他臉,沖他大呼小叫,也沒有什麼拍桌威脅之類的,反而就像是閒話家常一樣,只問了些在學校裡的事情,時不時記上一筆,興致起來了,還交流幾句。

  倒是明明說過想瞭解一些余謹的情況,結果根本沒問幾句。

  夏寧遠慢慢就放鬆了下來,憋不住問李厝是不是余謹出了意外。

  “在證據沒有明確之前,任何猜測毫無意義。”李厝自然不會回答,這件事嚴格說起來並不是秘密,之前召來做筆錄的那些人多少猜到一些,只不過沒從他這裡得到確信,他不相信夏寧遠一無所知。“你很久沒看新聞了吧?”

  “呵呵,前一段去比利時結婚,昨天才剛回來。”夏寧遠有點不好意思,又覺得有些得意,不經意地朝李厝亮了一下戒指,卻沒注意到李厝話中的重點。

  其實,就算沒出國,夏寧遠也未必會對新聞版塊上心——他重生過一回,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不知道?

  至於八卦娛樂,他和齊嘯雲都屬於典型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更是不感興趣。

  齊嘯雲倒是有看晚間七點全國新聞的習慣,不過昨天實在太累,兩人又胡作非為了一番,別說開電視了,連家裡的郵箱和固話都沒來得及檢查。

  “恭喜。”怪不得會問余謹有什麼事!

  李厝笑笑,覺得這個年輕人挺有意思,老實得很,偶爾還冒傻氣,但不讓人討厭,很率真。

  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在夏寧遠不知不覺中已經套到了許多自己需要的資訊,但放在平時,他會採取更直接有效的方法,而不是這麼溫和。

  做完筆錄,李厝正好要出門一趟,於是順便送夏寧遠到派出所一樓大廳。

  齊嘯雲正坐在等待區看雜誌,一臉面無表情,雖然俊美得跟偶象明星似的,卻凍得人牙疼,所有經過的人只敢偷瞄,根本不敢上前搭訕。

  就連李厝這種見多了方方面面人物的老油子,也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看到夏寧遠下來,齊嘯雲很自然地收了雜誌迎上來,渾身冰冷的氣息瞬間溫暖了許多,甚至還對李厝點了點頭致意,顯得極為有禮。

  李厝出於職業習慣,一雙利眼迅速把齊嘯雲上下掃描個遍,視線在他的左手上停了一瞬。

  怪不得要去國外結婚,原來如此!

  老實說,李厝對同性戀瞭解不多,知道的還全是不好的一面,性虐、吸毒、性病、賣淫……現在看來,也不全是糟糕的。

  相比之下,他手上這宗案子就……

  夏寧遠沒注意到李厝的神情變化,齊嘯雲卻很敏感,而且他從夏寧遠的表情上看得出來,這個笨蛋肯定是什麼都沒打聽到,說不定被員警套了不少話還不自覺。

  一般越是重大的案件,員警就越是保密……齊嘯雲頓時也感到有些沉重起來,不過他不想讓夏寧遠増添不安,只把疑惑放在了心裡。

  夏寧遠到底不是心思細膩的人,從派出所回來後,心情就慢慢回檔。

  畢竟前世已經成為他的思維定式了,雖然知道很多事情發生了改變,可他幾乎是盲目地相信著在朝好的一面變化。

  也許余謹只是因為不知名的原因牽涉在案件中吧!

  夏寧遠根本沒往壞處想,在他心裡,余謹不過一個文弱的知識份子,再折騰也折騰不出什麼才對。

  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六點,夏寧遠急急忙忙地沖進廚房做飯,齊嘯雲則幫忙擺碗筷,開電視,弄完後還順便給室內花園澆了些水。

  固定電話響的時候齊嘯雲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們自己對住在一起覺得很坦然,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都認為還是不要太多人知道比較好,平時出門在外留聯電一般都留手機號,固話基本沒有外傳。

  因此這個電話很少使用,少到幾乎忘了有它的存在。

  “小遠子,你終於捨得回國啦?老子前幾天打你手機總提示關機,聽得我蛋疼!”張誠還是一點都沒變,咋咋乎乎的,說話又急又快。“哎,對了,你怎麼不給我回電話?你家固話不是有來顯麼?”

  齊嘯雲頓了頓,故意沒吭聲,等張誠“喂”了好幾聲,不停咕噥“什麼破信號”的時候,才慢悠悠來了一句:“張誠,你是不是打錯了?”

  張誠“啊”地慘叫一聲,跟口吃了似的,“齊、齊嘯雲?”,電話“啪”地一下掛了。

  齊嘯雲覺得好笑,也不回撥過去,放下話筒等了一會兒,果然又聽到電話鈴響。

  “……小遠子?”張誠戰戰兢兢地開口。

  齊嘯雲又揶揄了一次:“都說你打錯了。”

  “……”張誠默了好一會兒,似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打錯了,好半天才抖著聲巴結:“齊大神,好久不見……你怎麼在小遠子家裡?”

  “我還想問你,老打我家電話幹嘛?”齊嘯雲覺得自己大概是跟夏寧遠呆一起久了,居然也開始冒傻氣了,放在從前,他才懶得說這麼沒營養的話,現在發現還挺有意思。

  “……”張誠又被忽悠了,自言自語地嘀咕起來:“不對啊,難道我真記錯了?”

  齊嘯雲正想再欺負一下張誠,夏寧遠突然在廚房裡喊了聲:“嘯雲,幫我一下,我騰不出手端鍋了。”

  “……哇拷,你倆非法同居啊?”夏寧遠的嗓門一直就夠大,張誠聽得清清楚楚,他幾乎是扯著嗓子欲與夏寧遠拼音量。

  齊嘯雲被震得耳朵直響,一下子就笑了:“嫉妒?”

  張誠牙齒抖得隔著話筒都聽得到:“齊大神,您就饒了我吧!老子要攪基也找我家老廖去啊!得,既然你們在一起,和你說也一樣……”

  夏寧遠還在廚房裡喊:“嘯雲?”

  “等等!”齊嘯雲捂著話筒回了句,又對張誠催促道:“快點,再不說我掛了。”

  張誠本來還想再賣點關子,結果齊嘯雲稍一強硬,他立刻習慣性地軟了:“呃,蕭毅掛了你們知道不?”

  齊嘯雲微微愣怔:“嗯?”

  “我想你們也知道了。嘖嘖,好幾天前的媒體報導了,說是碎屍啊!我搽,不知道誰那麼恨他!”張誠和蕭毅沒什麼交情,講起來毫無壓力。

  “……”齊嘯雲一時間說不出話,蕭毅對他而言也是陌生人,可就在年前,他們還見過面,說過話,怎麼就……

  他突然想到了夏寧遠被請去喝茶的事,腦子裡莫名閃過了另一個名字:余謹?!

  “我跟你說啊,校友錄裡頭有好幾個在Z市的都留言說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讓他們去提供線索。”張誠壓低了聲音,試圖製造神秘感:“而且員警打電話來的第一句話都是問他們認不認識余謹……”

  齊嘯雲沒有吱聲。

  張誠停了好一會兒,沒等到預期的反應,語氣不免有些悻悻然:“他們都說,該不會是余謹買兇殺人吧?他和蕭毅不是有舊恨麼?哈哈哈哈……怎麼可能嘛!後期他倆關係那個粘乎喲,跟你和小遠子有得一拼——不過現在大家都聯繫不到余謹,越猜越玄乎了。”

  “哦。”齊嘯雲淡淡應了句。

  “余謹不是跟著吳導搞科研嘛,要我說,他們這樣的人失蹤十天半個月挺正常的,肯定是蕭毅又勾搭上了哪條美女蛇,對人家始亂終棄,聽說報紙上也猜測是情殺呢,可惜後續報導被上頭壓了……”張誠越說越來勁。

  “嘯雲,誰的電話?”夏寧遠穿著條圍裙,舉著鍋鏟,形狀搞笑地奔了出來:“來幫我一把。”

  “嗯,先這樣!”齊嘯雲毫不猶豫地把張誠沒有說完的話掐斷,完全不理會電話那頭的話癆將會如何鬱瘁。

  “誰啊?”夏寧遠看齊嘯雲掛了電話,就先一步往廚房裡跑,同時頭也不回地問著。

  “張誠。”齊嘯雲頓了頓,又接著說:“蕭毅死了……”

  “噢!啊???”夏寧遠一個趔趄,差點整張臉撞到旁邊的牆上。

  “這件事可能和余謹有關,我覺得余謹現在應該已經被警方拘留了。”齊嘯雲遲疑片刻,輕輕吐出最關鍵的一句。

  他不喜歡夏寧遠與余謹有過多的瓜葛,可這件事,他無法阻止夏寧遠知情,就算不是他,夏寧遠遲早也會從別的地方得到消息。

  夏寧遠有些呆滯地轉過身,手裡的鍋鏟落在地上,發出鏗地一聲脆響。

  第五十四章:最終判決

  人死的一瞬間有些印象會特別深刻,而大多細節卻很容易因為自己的執念而產生扭曲。

  剛重生那會兒,夏寧遠總是不斷地夢見自己如何掉下去,一遍遍重複死前的絕望。

  隨著他與齊嘯雲感情漸深,不執著於真相,幾乎很少再夢見死前的情景,但就像是提醒著他的重生,每隔一段時間,仍然會再次出現。

  是,余謹的確鬆了手。

  可午夜夢回,無數次重複當時的狀況,似乎每一次夢見的場景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最近一次重複死亡的夢境,是在夏寧遠與齊嘯雲登記結婚的那天淩晨。

  夢中的他並不是因為雨天路滑,自己掉下去,更不是余謹存心害他,而是糾纏余謹的男人親手推的。

  他見余謹和一個男人激烈地爭執著什麼,男人強勢地索吻,余謹先是掙紮,隨後卻漸漸軟化,給予了回應,在傷心氣憤之餘,他沖上去想分開他們,不想卻在糾纏中被那個男人推了下去……

  如果不是余謹大驚之下立刻拉住他,他根本連余謹最後一面都見不著,更別說看到余謹臉上掙紮的表情。

  因為下墜力度太大,余謹整個人被拽得半跪在地上,臉上不知道是雨還是眼淚,一片濕潤,顯得極為狼狽。

  然而那個站在余謹身後的男人僅僅是冷漠的旁觀,沒有施以援手。

  之後的夢境與夏寧遠死前的回憶產生了重疊,那個男人不停地告訴余謹,他是意外掉下去的,沒有人需要承擔法律責任,只要沒有他的存在,他們可以多麼幸福……

  夏寧遠在余謹鬆手的那一刻從夢中驚醒,無論他怎麼回想,始終看不清那個男人長什麼模樣,只覺得無比熟悉。

  他真的不怪余謹,如果存心要他的命,在他掉下去的那刻,根本不需要伸手。

  就算換位處之,哪怕沒有什麼動搖他的外界因素,他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將身量差不多的齊嘯雲拉上來。

  唯一的區別在於,余謹不愛他,而他愛齊嘯雲,所以就算會跟著一起掉下去,他也不會把手鬆開。

  交換戒指那一刻,夏寧遠意識到,他其實應該感激余謹的放手,否則如何重生,更不用說再遇齊嘯雲。

  不過,既然上一世余謹能委屈自己跟他在一起那麼久,最後也僅僅只是一念之差,那這輩子,對自己愛的人,又怎麼可能心狠?

  他不相信余謹與蕭毅的死有關,一切也許只是誤會……

  “寧遠,我們國家還是很嚴謹的,你要相信警方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齊嘯雲覺得這話說得有些蒼白無力,畢竟現實不是警匪大片,一旦被拘留,十有是重大嫌疑人,所謂的冤假錯案畢竟是極個別的例子。

  夏寧遠捏了捏眉心,覺得有些疲憊:“先別讓媽知道。”

  齊嘯雲眼神一黯,走到夏寧遠身邊,伸手攬過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沉聲道:“不會的,報紙都是捕風捉影,在沒有公開庭審之前,他們也不敢亂說。”

  夏寧遠緊緊抱著齊嘯雲,輕輕地“嗯”了一聲。

  其實他們都清楚,這事再瞞也瞞不了多久,不過是拖得一時算一時。

  隔天吳導師就給夏寧遠的手機回了電話,確認了余謹被帶走的消息。

  吳導師這一段時間都在外地老家,實驗室幾乎是交給余謹全權打理,余謹被帶走那天毫無預兆,甚至來不及留下隻言片語,等吳導師回來,聽實驗室裡的其他學生一說,整個人都懵了。

  實驗畢竟是死的,失敗了可以重新再來,但一個合心意的接班人卻不那麼好找,吳導師是真的很看重余謹,震驚之餘也是不肯相信。

  夏寧遠與吳導師一合計,結伴去瀾山派出所找李厝。

  這回李厝就不那麼好說話了,他沒有肯定回復余謹被拘留,但也沒有否認,只是面無表情地重複“無可奉告”。

  夏寧遠和吳導師只能無功而返。

  張導師看自己的心腹愛將連著數天都悶悶不樂,還當小倆口吵架了。他本來不想多事,可人老了就愛操心點後輩的閒事,於是就找了個機會扮和事佬。

  可憐他都年過半百了,居然還得勉強自己跟上潮流,替兩個同性夫妻做開導,他容易嘛?

  夏寧遠聽著張導師拐彎抹角說了半小時,才知道竟然被誤會了,不過他想起這幾天只顧著憂心余謹,居然沒和齊嘯雲認真的說上幾句話,頓時有點不安起來。

  他其實也明白自己不該為了余謹而冷落齊嘯雲,更清楚不管他怎麼擔心,其實也幫不上忙,可這種無力感縈繞不去,他實在無法裝作沒有這件事發生,更沒辦法像平時一樣說笑玩鬧,過自己的幸福生活。

  “嘯雲,對不起,我這幾天心情不好,如果做了什麼傻事,別生我的氣。”夏寧遠趁著工作閑檔,在手機裡刪刪改改許久,才發出這條短信。

  齊嘯雲回得挺快:“我能理解,這幾天我托了人瞭解情況,一有消息會立刻通知。”

  夏寧遠愣了愣,心底越發愧疚——齊嘯雲自己能有什麼關係網?肯定又是去找陳思齊那個朝天鼻,不知道有沒有被冷嘲熱諷,是不是受了委屈。

  想到齊嘯雲每次為自己做什麼的時候,總是這樣不聲不響,永遠在最需要的時候給予支援,而自己居然沒心沒肺,把齊嘯雲的體貼當成理所當然,他更覺得羞愧。

  “謝謝。我愛你!”

  “我們之間永遠不用說謝字。我也愛你!”

  看到這條短信,夏寧遠幾乎有落淚的衝動,他差點就想告訴齊嘯雲不用再插手這件事了。

  如果讓他和齊嘯雲易地而處,捫心自問,他絕不可能如此大度。

  這樣一個人,讓他如何不愛?

  又過了大約一個星期,齊嘯雲托的關係網總算傳了點消息過來:余謹目前確定已被羈押,具體哪個看守所不明,案情進展被捂得很嚴,只知道性質相當惡劣,上頭震怒,決定要拿余謹做典型。

  到這個份上,雖然沒直接說余謹是不是兇手,聽意思是跑不了了。

  齊嘯雲看了看沉默不語的夏寧遠,又問能不能打聽得再詳細點,最好是關於余謹是否認罪,存不存在錯判可能,打點費若是需要儘管提。

   “齊先生,如果不是陳思齊曾經在我危難時幫過一把,我是不會沾這個事的。現在的情況是,就算你想送錢,都沒人敢要。算了,我也是個厚道人,拿人錢財,與 人消災。再給你個消息吧,蕭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早就打好了招呼,聽說專等著有誰跟余謹扯上關係,到時直接讓媒體搞臭他!”

  夏寧遠就坐在齊嘯雲身邊,電話裡的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

  掛斷電話之後,齊嘯雲低聲安慰道:“別擔心,我再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子打聽。”

  夏寧遠搖搖頭,握住齊嘯雲的手親了親:“不用了,如果余謹真是兇手,那他必須付出代價,我不能讓你也賠進去。”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夏寧遠再怎麼不信,也不可能信不過鐵證如山,既然已經知道無力回天,又何必再做無用功。

  不是不失望不心痛,只是想必如何都抵不過蕭家的喪子之痛。

  至於所謂的名聲,他自己倒無所謂,可不能讓齊嘯雲受到任何傷害,他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很不容易,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幸運,他應該加倍珍惜。

  打聽到消息的隔天,庭審就以相對公開的形式進行,余謹拒絕了法院指定的辯護律師,選擇自辯,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且當庭放棄上訴。

  庭審過程中,坐在原告席上的蕭媽媽數次情緒過激,試圖上前毆打余謹,並投擲桌面物件,導致多次暫時休庭,之後法警特意將兩方席位調遠,法官再三進行勸解,讓原告家屬控制情緒,最終歷時兩小時二十五分,庭審結束。

  媒體就像是積壓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突破口,猛地噴發了出來,幾乎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都大肆報導了蕭家繼承人與其同性戀人因愛生恨,慘遭碎屍的悲劇。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報導的側重點偏離了事件本身,而是揪住了同性戀道德敗壞、生活糜爛、滋生罪惡大做文章。

  尤其是余謹在庭審中冷漠的述說殺人、分屍過程,那根本不像是誠心悔過,反而愈顯得他殘忍無情,這一點被媒體刻意強調出來,幾乎所有看過報導的人都心有餘悸,恨不得立刻看到這個變態被判處極刑。

  好些知道夏寧遠與余謹青梅竹馬關係的校友都紛紛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嘴裡不停地吹噓“想不到余謹是這麼狠的人”。

  對此,夏寧遠無一例外地保持沉默。

  張誠和廖仕傑也打了電話過來,不過不是打聽八卦,而是留下一句“節哀”,做為大學四年的舍友,他們比別人更加清楚夏寧遠與余謹之間有著多麼密切的關係,在這種時候繼續打聽所謂的內幕,無異於落井下石。

  庭審後半個月,判決正式出臺,余謹故意殺人罪名成立,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嚴格說起來,法院一般不會輕易判處死刑,大多採用死緩的方式,按形式規定,兩年緩刑期內沒有故意犯罪可改判無期徒刑。

  余謹之所以被判處立即執行死刑,毫無轉圜餘地,除了因為原告家屬強烈要求償命,不接受任何調解,還因為身為同性戀以及碎屍——這是極端殘忍的行為,所造成的影響極其惡劣。

  出於多方面考慮,官方一致認為余謹必須重判。

  這個案件是凸顯警方行動力的典型案例,又能震懾隨著WTO接軌以來出現的各種歪風邪氣,報紙電視立即聞風而動,開了一期又一期的追蹤回溯還有探討。

  就連夏媽媽與余謹嬸嬸她們遠在F市都聽說了。

  余謹嬸嬸原本就與余謹情份淡薄,如今更是躲之不及,更別說替余謹擔心了,倒是夏媽媽親自來了一趟Z市。

  但說白了,夏媽媽不過是換了個地方乾著急,畢竟他們現在就算想捎個隻言片語也不得其門而入。

  齊嘯雲不願意看夏媽媽難受,又去找陳思齊想辦法,結果毫不意外,聽了一堆的酸話……好在,陳思齊這個人說話不好聽,愛沈嫣是真的,再不喜歡齊嘯雲也不會太苛刻,最後還是出手幫了忙。

  陳思齊雖然不像蕭家那樣有勢力,但他自己別有一套人脈,認真疏通起來,總算有點成效——死刑判決書上雖然說是立即行刑,可真正執行最快也得一個月後,行刑前,出於人道主義,親屬經過申請,可以得到一個約五分鐘的面談機會。

  門路是有了,操作起來卻相當麻煩,關係要硬,紅包要厚,夏寧遠不是余謹的家屬,還得做個假的證明,最後,還要看上頭負責審核的心情夠不夠好。

  至於蕭家有人盯著也是個定時炸彈,只能等陳思齊那邊找的人認為安全可靠的時間,才能過去,還得隨時做好準備,萬一有什麼意外,前面所做的努力一概泡湯。

  總之,一個字:難!

  難歸難,只要有路就行,在不改變最終判決的情況下,錢能通神,不會有人真的跟一個要死的人過不去,不過是收多收少,面子夠不夠大的問題。

  陳思齊問齊嘯雲還辦不辦的時候,齊嘯雲堅決地說了個字“辦”!

  第五十五章:會見

  這事是瞞著夏寧遠進行的。

  自從聽說蕭家要把對余謹的怨恨牽連到旁人身上,夏寧遠就不再提起余謹。

  夏媽媽也不可能丟下工作不管,在Z市乾著急了幾天,知道無法可想,臨走前只深深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齊嘯雲瞭解夏寧遠,他心軟、重情,寧可自己多付出些,不喜歡欠人。

  兩人在一起這麼久,每月進帳都放在一處,夏寧遠就沒動過齊嘯雲那邊的錢,但若是齊嘯雲需要什麼,夏寧遠掏卡的動作一定最快。

  齊嘯雲雖然對此有些無奈,也不喜歡兩人之間分得太清,不過好在夏寧遠只是主觀意識上習慣這麼做,真到需要用錢時,夏寧遠並不會打腫臉充胖子,更不會自尊心爆發,扭扭捏捏說什麼不要。

  上回打聽余謹消息的時候,齊嘯雲已經暗中花了不少錢,只不過一直避重就輕,不給夏寧遠提的機會。

  夏寧遠心裡有數,事後也沒多說什麼,但兩人相處的時候,明顯更粘乎了。

  若是放在一般人身上,估計就會心中計較,甚至對因為外人増加感情籌碼而有些不快。

  但齊嘯雲不是普通人,不走尋常路線,他很清楚自己付出的越多,只會從夏寧遠身上得回更多,而不是把人嚇跑。

  這是夏寧遠的可貴之處,也是齊嘯雲願意為他付出的原因。

  這樣的夏寧遠,就算表面上顯得再不在意,心裡對余謹卻絕不可能不聞不問。

  齊嘯雲很清楚,哪怕他在余謹這件事上毫無作為,夏寧遠也不會責怪他,但他要的是兩人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可留給余謹的餘地,他要夏寧遠對余謹無所愧疚。

  當他悄悄打點好一點,把做好的假證明交到夏寧遠手裡,看著那張平時略顯呆傻的臉,瞬間閃過感動、複雜、以及對自己的歉意時,齊嘯雲覺得真是一點都沒做錯。

  “嘯雲,我想過了,就算真見一面也改變不了什麼,萬一蕭家那邊……你該相信我不會拿你冒險。”夏寧遠捏著那張薄薄的證明,卻覺得有千鈞重。

  對於他這個連找門路都完全不懂該從何入手的人來說,完全能想像得到為了獲取這個機會有多不容易,他不想浪費齊嘯雲的心血,可相比之下,齊嘯雲的名譽及後半生更為重要。

  他心中的天平,從很早起,就已經傾向齊嘯雲。

  齊嘯雲由衷地微笑起來:“我想如果見一面,至少不會有遺憾,而且安排的人也說了,要是情況不對,見面立刻取消,希望你別失望才好。”

  夏寧遠心中一動,忍不住抱著齊嘯雲交換了一個吻,隨後輕輕搖頭:“我們都盡力了。”

  在得知余謹判決的那一刻,他的確有種余謹的未來被自己改變了的想法,甚至認定自己竊走了余謹所有的好運,才會如此幸福。

  他寢食難安,如坐針氈,時刻都在自責。

  可事到如今,看著齊嘯雲為他默默奔走,夏寧遠卻意識到:就算再有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也不會放棄這一世的選擇。

  說他虛偽也好,無情也罷,無論是余謹選擇蕭毅,還是一次又一次的複合,甚至最後親手殺死蕭毅,一步步都是余謹自己走的,沒有人能夠強迫威逼,就算是他的放棄將余謹推向了蕭毅,那也絕不是成為殺人犯的主因。

  上一世,無論余謹有意無意,他已經為之丟了小命,如今,他要為自己而活。

  他當然仍會不安,並隱隱抱有歉意,但若這是他此生與齊嘯雲攜手同行必須付出的代價,他願意承受,哪怕背負到死。

  又過了幾天,夏寧遠果然接到通知,讓他第二天帶上相關證明到市第一看守所等待安排。

  因為時間緊急,見面只能安排一個人,夏寧遠沒讓夏媽媽過來,僅電話裡說了聲。

  夏媽媽在電話那頭哽咽著,語不成調:“替媽多看小謹幾眼……”最後實在說不下去,不得不掛了電話。

  至於齊嘯雲,他本來做好了陪夏寧遠同行的準備,但夏寧遠想到蕭家,就覺得哪怕是等在看守所外也很冒險,而且讓另一半在等著自己探望“舊愛”……算怎麼回事呢!

  齊嘯雲倒沒堅持,只在夏寧遠出門前替他理了理衣領,低聲說了句:“我等你回來。”

  夏寧遠回抱住齊嘯雲,心中湧動的全是對這個人的愛意眷戀,久久才“嗯”了一聲。

  也許是齊嘯雲花大力氣打點的緣故,看守所裡出來與夏寧遠接頭的人態度挺和善,會面的檢查程式雖然繁瑣,總算是沒出什麼大紕漏,僅在查驗親屬證明的時候,拖了點時間。

  負責人把那張證明捏在手裡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不時地打量一下夏寧遠,看得夏寧遠手心直冒汗,生怕走到這一步還被趕出去。

  就在這時領夏寧遠進來的人使了個眼色,夏寧遠一直注意著,連忙把另外準備的以備不時之需的紅包遞了過去,結結巴巴地說了好些軟話,領他進來的人也跟著幫襯了幾句,終於有驚無險地過了。

  會見室是一個中間隔著安全玻璃的全封閉式屋子,配備了風扇、飲水機,頂上還有攝相頭監控,門窗全部採用不銹鋼材質,共有20個座位,兩邊只能通過電話交流。

  夏寧遠進看守所前就聽領路人說過,今天不是正式對外開放會面的日子,否則想進來得先排個長隊,慢慢等。

  領路人還笑稱夏寧遠這算是包場了,夏寧遠嘴角抽了抽,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雖然是非正式的會見,安全玻璃兩邊仍然有警員跟標槍似地站著,面無表情,令人望而生畏。

  夏寧遠被送進屋子後,領路人就走了出去關上門,諾大的會面室只剩他一個人被警員圍觀,一股無形的壓力幾乎迫得他喘不過氣來。

  緊張地等了一會兒,有“叮呤鐺”的聲音由遠及近,隨後是另半邊屋子裡的那扇門被打開,一個身著制服的警員把余謹帶了進來。

   夏寧遠原本是坐著,在見到余謹的刹那立刻彈了起來——余謹變得極瘦,兩腮微陷,顴骨都突了出來,囚服像掛在衣架上一樣,隨著走動晃蕩,他微低著頭,稍長 的流海蓋住了眼睛,讓人無法看清神情,垂在身前的手腕戴著手銬,腳踝還扣著極粗的腳鐐,用鐵鍊連著,拖在地上,顯得極為沉重,隨著走動發出“叮呤鐺”的聲 音。

  余謹一進入會見室,身後的門就關上了,有警員過去替他開了手銬,並指示他坐在夏寧遠對面。

  夏寧遠聽不到安全玻璃那邊說了什麼,但還沒笨到家,立即從善如流地坐下,先一步拿起話機。

  “小謹……”夏寧遠一邊說著,一邊拼命對余謹比劃著電話。

  余謹抬頭看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道光,但瞬間就湮滅了,只剩一片荒蕪,不過他總算是慢騰騰地拿下了話機,貼在耳邊。

  “小謹,你的臉怎麼回事?”到現在面對面坐著,夏寧遠才發現余謹的嘴角帶著些青紫的淤痕,還有裂開的傷口,不算太顯眼,似乎是舊傷,拿話筒居然要用兩隻手,個別指節明顯有些腫。

  夏寧遠看得又著急又心酸,他早聽過號子裡很亂,有些行為是被縱容的,有些連警員都管不了,余謹根本就手無縛雞之力,可不是只有挨欺負的份?

  余謹沒吭聲,只用一種似怨似恨又似絕望的目光看著夏寧遠。

  “小謹……”夏寧遠覺得眼裡一陣酸澀,連忙閉住眼睛,緩了緩情緒再睜開:“媽很想你,可惜沒辦法進來看你,我好不容易才申請到幾分鐘時間,你和我說說有什麼是我能幫上的,我儘量去做……”

  余謹面無表情,眼中如有波濤洶湧,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抖,若不細看根本無法發覺。

  “小謹,你怎麼這麼傻?值得嗎?”夏寧遠覺得有好多話要說,可想到進來前被再三提醒的那五分鐘,不自覺地就不停往牆上的掛鐘那瞄,結果越是心急,反而越不知道先說什麼才好。

  “小遠……這些天我一直在做夢。”余謹突然開了口,嗓子似乎很久沒說過話一般,乾澀嘶啞。

  夏寧遠見余謹說話,連忙停下嘴,豎起耳朵聽著。

  “我夢到大二那年,我們一起過生日,你從齊嘯雲那裡借了單反替我拍照,我不小心弄掉在湖裡……”余謹目光灼灼地盯著夏寧遠,用一種詭異的冷靜述說著他的夢。

  夏寧遠卻如置冰窖,呆呆地聽著余謹一字不差地重複曾經真實經歷過的事情。

  “……你對我總那麼好,我捨不得離開你,又覺得不甘心。我好痛苦,每一回拒絕蕭毅,我都更恨你一點。有的時候半夜醒來,我甚至會看著你無知無覺睡到天亮,不停地想:如果你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該有多好!”余謹神情恍惚,露出殘忍的笑意。

  夏寧遠一瞬間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利器穿透一般,痛得好想緊緊蜷起身體,他曾經那麼愛眼前這個人,愛得卑微到塵土裡,卻不知道自己的愛竟如此多餘,如此令余謹備感折磨。

  他設想過無數次余謹的無情,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親耳見證,如此的疼,幾近麻木。

  “蕭毅和我明明相愛,如果不是你夾在我們中間,我們一定很幸福……可是他推你下去的時候,我卻覺得心裡少了一塊什麼,腦子裡拼命想著不能失去你!”余謹的聲音漸漸變輕,像夢囈一般呢喃:“我真傻,你只要死了,我就自由了,為什麼還要拉著你呢?”

  “別說了!”夏寧遠大喝了一聲,那音量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站在夏寧邊這半邊的警員立即走過來,用警棍敲了敲桌子。

  夏寧遠連忙表示自己會控制情緒,等警員走開,他才悲哀地看向余謹,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擠出:“所以我這輩子放你自由,你滿意了?”

  余謹也不知道聽見了沒有,仍然繼續念叨不休:“等我反應過來,你已經掉下去了,下頭黑洞洞的,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你。我又慌又怕!可是就算你沒死,肯定也會認為我是故意的……蕭毅說雨天出現意外很正常,他扔石頭下去的時候,我就站在旁邊看著……”

  原來竟是蕭毅,難怪!夏寧遠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

  命運雖然有所改變,卻沒有全盤變化……

  之後余謹還說了許多,但明顯有些語無倫次,往往前後不搭,時而是夢,時而是現實,一會兒埋怨夏寧遠束縛了他,一會兒責怪夏寧遠為什麼不像夢裡一樣繼續愛他。

  他的眼睛像是看著夏寧遠,又像什麼也沒看,暗沉無光。

  夏寧遠無言地聽著,動作僵硬,如一尊雕像。

  他覺得余謹瘋了!

  五分鐘很快就過去了,警員過來提醒的時候,夏寧遠幾乎是機械地掛上電話,愣怔地看著安全玻璃那邊的余謹仍然抱著電話神經質的喋喋不休,最後被警員強制拉開。

  余謹狀若瘋狂地掙紮,背上被重重敲了一警棍,身形頓顯傴僂,但情緒卻瞬間平靜下來,緩緩地站直,冷漠的任憑警員替他戴上手銬。

  當他走向重新開啟的門時,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夏寧遠一眼,嘴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

  隨後警員上前推了一把,余謹踉蹌幾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夏寧遠怎麼離開看守所的,自己全忘了。

  回家的一路上他都魂不守舍,眼前的一景一物明明熟悉,卻又陌生得很。

  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的重生,亦或像余謹一樣,僅僅做了個夢。

  直到走回自己家門前,看著門打開,門內齊嘯雲驚訝的一句“怎麼這麼快”,才讓他覺得一切真實起來。

  他緊緊地抓住齊嘯雲,用盡全身力氣,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證明自己真的存在。

  齊嘯雲體貼地沒問為什麼,也沒有掙紮,只是順從地任夏寧遠抱著,並回手輕輕撫摸他的背。

  夏寧遠有種靈魂得到了慰藉的感覺,一切混亂情緒霎那間平緩溫馴,心中踏實安定。

  這是他的家,由他和齊嘯雲兩個人組成的家,無論什麼,都不能影響破壞,任何風雨必將擋於門外。

  “我回來了。”他輕輕地說,沒提任何關於余謹的事情,只微笑著鬆開齊嘯雲,跟著進門,脫鞋,準備去做飯。

  他還記得昨天齊嘯雲說過想吃糖醋魚……

  第五十六章:輪回

  兩天後,看守所那邊替夏寧遠安排會見的人突然來了個電話,說余謹畏罪自殺,警方根本聯繫不上其他家屬,讓他帶贖金去辦一下領屍手續。

  大概是怕夏寧遠不肯出這筆錢,那人還特意強調,蕭家人已經第一時間知道余謹自殺的消息,不會再找麻煩。

  這一回夏寧遠和夏媽媽都去了,同行的還有齊嘯雲請來的律師。

  有了律師的幫忙,領屍手續很順利,所謂的贖金也沒有獅子大開口,死亡證明很快就批了下來。

  齊嘯雲先一步在火葬場那邊選好了骨灰盒、交款並領取火葬證,只等夏寧遠他們隨靈車過來交驗死亡證明,就可以辦理火葬。

  檢驗死亡證明時,業務室裡的承辦人員照例詢問是否需要辦理告別儀式或追悼會,夏媽媽原本還好好的,聽了立刻哭著捂嘴走了出去,夏寧遠則搖了搖頭。

  就他們三個人替余謹送行,有什麼可告別,又有什麼可追悼?

  承辦人員見多了各式各樣的人,倒也不覺得夏寧遠他們古怪,於是轉了個話題:“取骨灰一般要等二至三天,憑火葬證在取骨灰處領取,如果你們有什麼特殊情況,加錢可以提早領。”

  齊嘯雲聽了沉默片刻,低聲問夏寧遠:“余謹的骨灰盒怎麼處理?”

  目前Z市陵園的公共墓地基本跟房價持平,不能說天價,但買下地方後,還得另交管理費,二十年一期,這筆錢在許多家庭困難的人眼裡,根本不值。

  現在不比舊時代了,人們的觀念在變,活人都過不好,哪還管得了死人,甚至有些人選擇把骨灰盒帶回家,自己供著,真是省錢又省心。

  火葬場的骨灰寄存服務因此而生,每次寄存時間最長三年,費用比較低廉,超過時間可續存,若是過期不取或不辦續存手續,則由骨灰堂酌情處理。

  辦好寄存手續後,親屬可以憑寄存證隨時到骨灰堂瞻仰探望。

  反正一樣是個容身之處,費用卻能便宜好多,何樂而不為?

  夏寧遠想了想,苦澀一笑:“給余謹在公共墓地買個位置吧,不用多好,好歹……讓他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余謹的下葬儀式非常簡單。

  由於從領出骨灰後,到正式下葬前,是不能見光的,因此,夏寧遠一行三人正好一人捧骨灰,兩人拿挽帳。

  公共墓地的位置在沒領骨灰前先買好了,買的時候說是三平方,實際上看著也就一平方大小,把所謂的公攤原理發揮得淋漓盡致。

  夏寧遠在骨灰盒外頭又罩了個從陵園管理辦那裡買來的塑膠密封儲物箱,最後放進公墓,蓋上蓋子,就算完事了。

  原本夏媽媽還打算給余謹買個香爐,後來聽說這裡總有人偷偷回收再賣,想想還是作罷。

  或許是余謹的死對夏媽媽的刺激太大,她決定回F市後立即申請提前退休,順便把那裡的房子賣了,搬到Z市來生活。

  以前夏媽媽總覺得有的是時間,等到不能工作了,再跟兒子同享天倫之樂也不遲,可如今她發現自己錯了。

  錢財事業生不帶來,死不帶走,人死如燈滅,最後不過得塊巴掌大小的地方,倒不如有一日過一日,沒有什麼比能跟親人在一起更重要了。

  不管是申請退休還是賣房,都不是能快起來的事,夏寧遠估計怎麼著都得到下半年,夏媽媽才能過來Z市。

  清明那天,夏寧遠自己去了一趟公墓,不過只看了眼就走了。

  他沒告訴齊嘯雲。因為若是說了,齊嘯雲必然會跟著一起來。

  夏寧遠雖然笨了點,對某些事情還是拎得清:齊嘯雲在余謹這件事上給予了無比的寬容,這是情份,但齊嘯雲沒有義務再為余謹做什麼。

  就連他自己,以後恐怕也做不到年年都來——他不能讓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成為可能影響自己與齊嘯雲之間感情的存在,更捨不得齊嘯雲受一點點委屈。

  到了六月初,政府突然出臺了數條股市利好消息。

  由於熊市了太長時間,許多人還在遲疑觀望,不敢立刻試水。

  夏寧遠等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他第一時間把夏媽媽提前交給他的應急資金,這幾個月以來資訊機正式推廣獲得的分紅,以及齊嘯雲沒機會用到的一筆大額定存注入與證券帳戶關聯的銀行卡裡,當首璽股份強烈震盪,跳水至3.8元時,他立刻毫不猶豫地全部買進。

  或許因為知道未來的漲勢,夏寧遠並不貪,沒有去等所謂的最低點,結果首璽股份在夏寧遠買入後又迅速反彈,之後再沒跌到4塊以下,倒是便宜了夏寧遠。

  本著有錢大家賺的心態,夏寧遠甚至暗示了張導師還有幾個關係不錯的同事,可以跟著買進。

  只可惜,除了張導師,沒人相信夏寧遠有這種經濟頭腦。

  其實,就連張導師,也只是抱著隨便玩玩的心態,投入相當少。

  當牆上的日曆翻到九月,夏媽媽處理好了F市的工作和房子,暫時先搬到江濱住下,同時開始在周邊找房子。

  以齊嘯雲和夏寧遠的意思,夏媽媽住在一起就好,根本不必如此麻煩。

  夏媽媽雖然不想當兒子的電燈泡,可心裡到底是渴望能一塊生活,見齊嘯雲比兒子更捨不得自己,開心得跟什麼似的,哪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不過,她還是堅持要買房。

  “嘯雲,媽知道你家經濟條件比我們好得多,和小遠結婚,是委屈你了,你們結婚的時候,媽也沒給你什麼禮物,就想著這套房記你們的名字,好不好?”

  夏媽媽有自己的看法,對於老百姓來說,房子就是最貴重的財產,只要有房,再窮也不會餓死。

  她不懂什麼經濟、理財,但這一點總是知道的。

  齊嘯雲算是明白夏寧遠為什麼會被養出那樣的性格了,正所謂有什麼樣的父母自然養出什麼樣的兒子,瞧夏媽媽一臉殷切瞧著自己的表情,居然跟夏寧遠平時賣萌討賞時差不多,他只能囧囧地答應。

  最後夏媽媽手裡的那筆房款,自然也進了夏寧遠的證券帳戶……要知道這時候多投入一分,收穫自然更多。

  更何況,再過兩年,房地產界會有一次動盪,房價將比現在更低一些,真要買房,再時再買也不遲。

  十月過後,在各種利好消息衝擊下仍然沒什麼大動作的股市突然厚積薄發,先是穩步小幅上漲,沒多久就呈一飛沖天之勢,許多沒有及時跟進的老股民紛紛大呼走眼。

  春假前後,失控的股市因為國人的謹慎習性稍有緩和,假後仍一路看漲,大盤版塊全線飄紅,天天都能看到漲停板,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見到新聞報紙的經濟版塊大肆宣傳XX股票派股份紅。

  哪怕政府一再控制打壓,專家不斷呼籲“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仍然擋不住全民陷入炒股風潮。

  時間很快推進到六月。

  夏寧遠上一世的記憶已經變得有些模糊,只隱約記得似乎是臨近這個月月底時,股市突然回落,一開始大家都認為是正常的補缺,很快又會繼續回升,誰料到跌得比漲時還要快。

  雖然同樣有百分之十的跌停板限制,但學過利率的人都知道,下跌的基數大於上漲基數,而且所造成的恐慌心理絕不是一兩條利好消息可以挽救的。

  這時首璽股份已經炒到了22塊多,因為是小盤股,較易受控制,風險雖大,利潤也大,大盤股上見不到的連十漲停,在它身上根本不足為奇。

  夏寧遠自然也會受貪念驅使,想等著看會不會出現第十一個漲停板,但上輩子連續跌停的慘狀就像是病毒一樣,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他的腦子裡,如同預警一般,攪得他不得安寧。

  最後,夏寧遠咬咬牙,狠心把帳戶裡持有的股票分成幾次按不同價格全部出手。

  不管如何,他已穩賺了五倍有餘,又何必冒險?要知道如果真的碰上跌停板,手裡就算攥著再多的股票也賣不出去,那真是連哭都來不及。

  看著掛出的股票被瘋狂的股民迅速買進,換成一串數字,夏寧遠既覺得失落,又有種異樣的輕鬆感。

  錢永遠是賺不完的,但還是實實在在靠自己雙手創造的比較有安全感。

  張導師聽夏寧遠說該賣股票的時候,還挺捨不得,不過他總算是吃過那麼多年的飯,對現在熱過頭的股市有種本能的警惕,想想家裡真不缺這點錢,就在夏寧遠賣股票的第二天也跟著拋了。

  正如夏寧遠上輩子的記憶那般,瘋狂上漲的股市在誰都沒有預料的時刻突然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轉折,如開閘瀉洪般急落,並且一蹶不振,大多走到高點的股價都被打回原型,之後將是長達三年之久的激烈震盪,無論政府如何推出利好消息,都沒法穩住大盤指數不再下跌。

  不過,這些都和夏寧遠沒什麼關係了。

  巨集智公司的發展勢頭很好,資訊機只經歷了很短的被抵觸期,之後就迅速被本地企業接受應用,甚至走向了全國。

  資訊部迅速壯大了起來,成為了公司裡最強力的部門之一,領導更清晰地意識到企業資訊化是未來趨勢,無可阻擋,投入的人力物力也愈發大手筆。

  隨著部門的擴大,張導師一個人管理不過來,就向上頭提議増加管理助手。

  夏寧遠從實習起一直留在宏智公司,雖然不是八面玲瓏的人,卻意外很得上頭的歡心,再加上資訊部仍屬於新興版塊,很多人並沒有意識到未來的可持續發展性,暫時沒有空降部隊來搶位置。

  再者說,資訊機業務幾乎是夏寧遠一手帶出來的,下頭更沒有員工敢說不服。

  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夏寧遠竟脫離了基層員工的身份,擠身進入管理層,張導師甚至暗示,如果沒有意外,他將來還會成為自己的接班人。

  升職檔正式下來的那天晚上,齊嘯雲在夏媽媽的指點下,親自動手做出幾道相當有水準的菜,算是給夏寧遠慶祝。

  飯後,夏媽媽麻利地收拾好廚房與客廳,找了個藉口,早早躲進自己的房間看齊嘯雲給她另外添置的液晶電視去了,把剩餘的時間留給小倆口。

  夏寧遠和齊嘯雲很有默契地關了客廳的電視,一前一後進入浴室,借著水聲掩護在浴缸裡做了一次,接著又在臥室裡滾了回床單。

  倆人簡單清理完,摟在一處親密地說了會兒俗話,無非是什麼水費該交了,上個月電費又用了多少,物業管理費提了……

  夏寧遠計畫著該買輛小車給齊嘯雲和老媽平時用,齊嘯雲打算給他和夏媽媽添置些夏裝,兩人最後還決定下半年利用年假去西藏玩一趟。

  齊嘯雲倒是想能讓夏媽媽一起去,不過夏媽媽最近在社區的老年活動室混得很開,一有閒空總往那跑,時間沒多久,居然拉起了一幫姐妹,每天准點跳舞打牌,甚至還有模有樣組織出個老年度假團,準備拋開子女家事玩自己的……

  夏寧遠聽了直笑,看齊嘯雲一臉煩惱的樣子,只覺得可愛得要死,忍不住親了又親。

  兩人又狎昵了一會兒,習慣性地換成夏寧遠在後頭擁住齊嘯雲的姿勢,這才沉沉睡下。

  夏寧遠再一次夢見他以為永遠不會再看到的上輩子,只是與以往更為不同,他見到的不再是自己被余謹放棄的那一幕。

  他看到曾與余謹一起居住的房子裡掛著自己的遺照,老媽與余謹住在一起,但就像兩個陌生人,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卻不見交談半句。

  蕭毅找過一次余謹,說要出國,讓余謹跟著一起去。

  從他的話裡,夏寧遠大致推出自己的死雖然被判定為意外,但對蕭毅仍然產生了不太好的影響,因此,他只能選擇出國發展。

  余謹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拒絕了。

  蕭毅情緒顯得極為激動,但拿余謹沒有辦法,最後如同一隻困獸,帶著滿身的怒氣與失望離開。

  夏寧遠無動於衷地看著眼前一幕幕場景飛掠,思維卻無比清明,這只是個夢,他的生活在另一個地方,有齊嘯雲的地方。

  然而,當他看到老媽對余謹愈發冷淡,仍然堅持與余謹住在有自己遺照的屋子裡時,他再一次體會到苦澀的滋味。

  夏寧遠突然有點明白老媽的心思,余謹畢竟是這個世界上另外一個與他有聯繫的人,沒有了兒子,哪怕是看著余謹,多少也會有點寄託吧!

  夏媽媽很快就病倒了,不管余謹再怎麼盡心服侍,都無法令她展顏。

  臨走前,夏媽媽緊緊抓著余謹的手,兩眼瞪得極大,似控訴又似怨恨,可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余謹一瞬間如同崩潰了般嚎啕大哭,可眼淚無法喚回逝去的生命。

  他恍惚地替夏媽媽料理完後事,如同迷途的孩子在熙攘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行走,經過一個紅綠燈路口時,竟看著變紅的指示燈發起呆來。

  一輛拐角沖出的貨車刹車不及,如戲劇般的直接撞飛了余謹。

  肇事司機根本沒停,直接就跑了,剩下旁觀的人們驚慌地尖叫,有人報警,有人找救護車……

  躺在混亂現場的中心點,余謹仿佛突然感覺到了夏寧遠,頭微動著轉向他所在的位置,眼睛一亮,嘴唇翕動著,像是說話。

  夏寧遠不知怎麼地,突然就回憶起了余謹在看守所看自己的最後一眼,那時的余謹似乎也在對他說著什麼。

  “小遠,對不起……”

  這一次,他聽到了。

  “……沒關係。”

  ——正文完——

正文 番外1(張誠)

在我的印象中,夏寧遠這個人很狗腿。

沒什麼貶低的意思,只要看到他對數學系余謹的殷勤勁,誰都會這樣以為。

哪怕夏寧遠說了無數回,他們是青梅竹馬,我仍然覺得好笑,如果他們是一男一女,那模式跟追老婆沒差了,可惜余謹不僅是個男的,脾氣還很壞。

說起來挺有趣的,每回看到夏寧遠在余謹那裡吃癟,一副垂頭喪氣可憐巴巴的模樣,偏偏很快又能重新抖擻起來的小強毅力,真的很讓人很有虐他的衝動——難道這是余謹欺負他的原因?

這大概永遠是個秘密了。

因為余謹已經死了,是自殺,死的時候很不名譽,背著同|性戀的醜名,還有碎屍這宗大案。

在此之後的校友聚會中,這幾乎成為必談的話題之一,大家都對自己身邊竟然潛伏著一個殺人犯感到後怕,同時也更加孜孜不倦地探討余謹當初在學校裡的一舉一動,並且樂此不疲地分析官方說法掩蓋下的所謂真相。

人的想像力是無窮盡的,但不能否認,有些猜測聽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比如說,大家經過激烈地討論,最終認定余謹第一次背上處分是因為蕭毅偷吃校花張芸。

當然,他們討論的重點在於,比起一個硬挺的男人,顯然是校花的溫香軟玉比較好嘛,難怪蕭毅會爬牆。

男人們說起的時候,總是帶著“你明白的”意味深長之色,女人們往往會羞惱地唾棄一聲,不過沒人覺得這樣談論兩個死人有什麼不妥,甚至有些看得起你才說的意識。

或許是因為這樣,夏寧遠和齊嘯雲參加過一次校友聚會後,再也沒有來過。

知道夏寧遠和齊嘯雲關係原來很好,是在大二那年。

夏寧遠這個人其實有點另類的孤僻,和他同宿舍住了一年,看到他的時間還沒看到齊嘯雲多,大概除了睡覺以外的閒置時間,他都盡可能花在余謹身上了。

似乎除了余謹之外,沒什麼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起初和廖仕傑一起還逗他幾句,後來見他總是一板一眼的解釋,就覺得沒勁了。

同在一個宿舍裡,彼此的關係並不壞,可也說不上好。

一開始,我們都覺得齊嘯雲大概是看不上夏寧遠,因為他們之間說起話來倒是挺激情碰撞的。

齊嘯雲話不多,可往往殺傷力強大,隨便一句就能讓人羞憤欲死,不過夏寧遠這麼遲鈍的人也能被撩出火來,那真的是功力不凡。

偏偏看似不對頭的兩個人,借單反這麼貴重的東西,一個人開得了口,另一個人也能借得出手。

這不是錢的問題,感覺上就像是上升到了某種信任程度,而他們兩人還不自知。

對此,廖仕傑的結論是:咱們叫物以類聚,他們是物極必反。

這麼想想也是,往往在類聚與必反間遊移的,都不會成為真正的朋友,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言歸正傳,夏寧遠與齊嘯雲之間的友誼在余謹生日那天突然拐了個彎,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發生了變化,兩人就像是之前從來沒正眼看過對方,結果偶爾有一天四目相對,瞬間燃起熊熊愛火,校慶那天的“護花”行動更是坐實了他們之間的鐵血柔情……

廖仕傑聽我這麼分析的時候,幾乎是翻著白眼嘲笑我沒文化,用詞不當,可誰能想到,我張誠居然有一雙尋找真相的眼睛!這是後話。

夏寧遠的轉變是好事,他狗腿的物件換成齊嘯雲之後,我們就多了許多沾光的機會,不過大概齊嘯雲也很滿意新收的“小弟”,每回我們使喚夏寧遠做這做那,他的眼神總是有點冷。

他不知道越是如此,我就越愛欺負夏狗狗,哪怕事後得承受他的怒火。

總之,大學四年,我們痛並快樂地度過,革命感情意外増進了不少。

畢業後,我和廖仕傑都不想回老家發展,於是結伴去了H市打拼。

起初的確很辛苦,還好有廖仕傑一起苦中作樂,偶爾嘛,打電話跟夏寧遠聊聊近況。

夏寧遠變得更加沉穩了,也更加自信。

他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情,大多只是聽我抱怨工作,生活,以及與廖仕傑之間不痛不癢的矛盾。

很多時候,人的苦悶並不真的需要指點,僅僅是想找一個宣瀉。

夏寧遠挺適合扮演傾聽的角色。

其實他一直是個不錯的人,也許說不上多麼出類拔萃,但很容易給人可靠感,更何況疏遠了余謹後,他明顯正常多了……

有點好笑,畢業之後,我倒是越發喜歡這個朋友。

如果不是余謹的碎屍案,我恐怕還不知道他和齊嘯雲的友誼居然保持得這麼好。

雖然電話裡只聽到短短幾句對話,可我就是知道,那種親昵絕不是許久未見的朋友能擁有的。

就算是廖仕傑,我們一起來到H市,租住在一起,進了同一家外企,在不同部門奮鬥,仍然時不時會因為爭強好勝三五天一小吵,半個月一大鬧,兩人幹起來的時候能上房揭瓦……

當然,我家老廖野蠻起來的時候是損了點,體力勝不過我,就盡出陰招,但我若是有難,他一定會為我兩肋插刀。

這就叫兄弟感情!

可為什麼,我覺得夏寧遠和齊嘯雲的感情跟我和老廖就是不一樣呢?

廖仕傑聽我說他們依舊有來有往時,意外地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了一句:“小遠子有沒有女朋友了?”

我想了半天,似乎真沒聽夏寧遠提過任何女人方面的事情。

這好像不太正常,不過……我們不也一樣?

一開始是忙著創業,之後,也試著談了一兩個,但總找不到學校裡純純的感覺,我裝,她也裝,甚至不如跟老廖在一起自在。

老廖嘛,這個文藝腔,能夠得上他眼界的女生估計還沒出生。

廖仕傑聽完我的分析,嗤地一聲,給了我一個白眼。

儘管有點納悶,轉頭我也忘了這茬,現在社會壓力已經夠大了,哪裡還有更多精力管別人的事情。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又滑過兩年,學校借著校慶大辦校友聚會。

我和老廖在H市總算是穩住了腳——我成了個小管理,擁有了固定的客戶群,做業務拿提成不再累死累活,有時候還能抽點時間偷懶;老廖筆桿子功夫高,公司裡的老外總裁特迷中國文化,也不知道老廖怎麼忽悠的,居然成功擠入秘書處,成了唯一一個男秘書……

每回他跟著另外三個秘書美人兒一起昂首闊步上食堂,總能招來無數羡慕嫉妒恨!

咳……總之,我們都覺得可以挺著腰杆回母校長臉了。

這回的校慶搞得有點大,學校的招待所早在一周前全被訂滿了,我和老廖都粗心,校慶前一天下午拖著行李到了學校才發現不妙。

老廖打算附近找個小賓館隨便住住算了,我才不幹,早聽說夏寧遠在Z市的黃金地段江濱買了套房子,不過一直沒機會見識,此刻不去更待何時?

男人嘛,在家靠兄弟,出外靠朋友!住什麼賓館?

老廖八成是秘書處呆久了,最近總娘們兮兮的。

果然,夏寧遠在手機裡頭遲疑了一下,就答應了。

老廖搶過手機說只要給個地址,我們自己能過去,結果也不知夏寧遠說了什麼,他馬上回答“在學校”,隨後便神情古怪地掛了。

“小遠子說,齊嘯雲這會兒閑著,他開車來接咱們……”

我和老廖默默對望片刻,不約而同有種後背狂汗的衝動——讓校草親自來接,這得多大的面子?還有,這到底是我們的面子,還是夏寧遠的面子?不是……不管是誰的面子都很奇怪好不好?

無論如何,齊校草來了。

當他從大眾朗逸這種中老年人最愛的車型裡頭走出來時,我們實在有種幻滅的感覺。

像齊嘯雲這樣家世好資質優的人,不開跑車也得搞輛低調的大奔吧?這到底是神馬愛好啊?

大約是我們臉上的表情太過赤|裸裸的緣故,齊嘯雲幫著把行李放進車後廂,狀似不經意地說了句車是夏寧遠的。

嗷~~這才正常!

“齊大神,你現在幹哪行呢?”看膩了車窗外的風景,我隨便找了個話題。

Z市的變化很大,可齊嘯雲依然帥得沒邊,連裝扮也沒怎麼變,一身乾淨清爽的氣質,完全沒有被市儈沾染。

真不知道,他怎麼長的。

“自由職業,沒事拍幾張照片玩玩。”齊嘯雲的回答出乎我們的意料。

不就是無業遊民嗎?我一時間覺得很是尷尬,不知道該怎麼把話題接下去,甚至有種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感覺。

很快,我就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夏寧遠的家在一個看似低調,實則豪華的高檔社區,齊嘯雲跟物業保安很熟,進出連車都不用下,只搖下車窗露了個臉就放行了。

等進了門,就連老廖都忍不住說了句“操”。

其實從裝修豪華度來看,夏寧遠家挺簡潔的,可設計感十分超前,感覺就像是在看所謂的創意家居精品。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客廳的一面照片牆,高低錯落地掛著好些大小不一的照片,有風景,有人物,明明是淩亂得像隨手掛上一般,卻又充滿了藝術感。

我沒什麼藝術細胞都覺得照片搭配與牆體留白恰到好處,有股說不出的韻味。

“齊大神,這都是你拍的?”我問完都覺得多餘,夏寧遠那個二貨恐怕只會拿著數碼相機呆呆地說,一二三笑……問題是,齊嘯雲的照片為什麼擺在夏寧遠家裡?

“嗯,別客氣,當自己家。”齊嘯雲應得毫無壓力,卻不知道我和老廖的內心猶如萬馬奔騰——這這這,校草大人,您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吧!

不過,不說還沒注意,屋子裡到處充滿了家的氣息,而不是單身男人的邋遢混亂。

這是種很微妙的直覺。

像我和老廖雖然住在一起,但出了門人模狗樣,關上門臭襪子滿天飛,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都得猜拳決定誰洗衣服,誰拖地……

相比之下,夏寧遠家裡簡直整潔得不可思議,甚至物品擺放都成雙成對。

“夏媽媽也住在這裡?”我又問了句傻話。

“是啊。”齊嘯雲一臉理所當然:“她領著老年度假團跑X市去看兵馬俑了,剛走兩天。”

“哦。”我本想調侃下夏寧遠戀母,居然跟老媽用配套物品,結果老廖一個眼神過來,我乖乖閉嘴了。

關鍵時刻,我和老廖總是心意相通,我看得出他想表達的意思:風緊,扯乎!

接下來就更無語了,齊嘯雲讓我們自便,自己就拿了本雜誌悠閒地看了起來。

可憐我和老廖戰戰兢兢,想說話又不敢,拼命地喝茶,還憋著不好意思上廁所。

挨了大約一個小時,明明三個人團團坐著,齊嘯雲突然站了起來,走去開門。

門剛開,立刻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從慢變快,緊接著,夏寧遠那副搶人眼球的身材就出現了——唉,不管見了多少次,我都有種這貨白長這麼大個兒,浪費資源的想法,要是他的身高長我身上該有多好。

再接著,齊嘯雲又做了件更讓人驚悚的事情,他居然站在玄關上,很自然地接過夏寧遠手中的公事包,笑著說了句:“冰箱裡只有肉,沒有菜,你去買點,順便帶些海鮮,這時間沒車位,走過去吧。”

夏寧遠一臉心甘情願的被奴役,看著齊嘯雲的眼神綿得讓人頭皮發麻,臨走前還沖我們招呼:“別客氣啊,想要什麼跟嘯雲說。”

尼瑪?!這架式,不要和夫妻太像啊!!!

我張著嘴,半天合不上,眼珠子轉到老廖那邊,他也和我差不多,滿臉蠢樣。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兄弟愛也很好


58、番外2(廖仕傑)

  張誠是個傻子,而我顯然也不夠聰明。
  
  他總說夏甯遠和齊嘯雲之間不對勁,可他不知道我們之間也很不對。
  
  大學四年,工作三年,我們大部份時候都在一起,從看著對方滿臉長著青春痘,到如今人前衣冠楚楚,關上門為了誰洗那盆積壓的臭襪子吵得天翻地覆……
  
  很奇怪,我們明明都有能力貸款按揭買套單身公寓了,卻似乎誰也沒這麼想過。
  
  看著他交女朋友,我轉身也交了一個。
  
  很快,他分手,我跟著分手。
  
  接著,我們坐在一起喝酒通宵告別失戀,聽他在醉意朦朧中無比鄭重地說:老廖,不如我們湊和著過算了。
  
  每到這時候,我真的想……狠狠把腳踩在他的臉上。
  
  因為張誠這只豬從來不會記得酒醉後說過的話,隔天照樣看著路上的美女流口水,雖然不會真的追上去索要電話號碼。
  
  我覺得自己的狀況很危險。
  
  做為一個經常寫點東西的人來說,豐富的想像力簡直就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我仔細分析過這種狀態,簡直就像是暗戀的男男版。
  
  人們總說愛情會讓人失去理智,我想我一定是這其中的例外,因為不管怎樣,我絕對不會陶醉地聞著他臭烘烘的襪子對自己催眠“好香”。
  
  每每想到辛姐深情地唱:“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淚如雨下,而是胃酸翻湧。
  
  這麼說起來,我大概也不是真的對張誠有什麼想法……那麼,是屬於養寵物養久了總有些感情這種情況麼?
  
  相比之下,余謹把蕭毅碎屍的行為大概可以算得上是相愛相殺的典型案例了,他得有多愛蕭毅,才會這麼恨他!
  
  其實我一直琢磨著,餘謹怎麼就能有那麼強大的體能,肉可以一片片割下來,一個成年男人的骨骼想敲碎要費多大的勁啊?
  
  都說愛的力量是強大的,我看恨的力量比愛還淵博。
  
  張誠對我的腦補能力表示極度驚恐,我不置可否。
  
  說到餘謹,就不得不再說說夏甯遠和齊嘯雲,因為如果餘謹是個反例,那兩個就是正例。
  
  表面上看起來,他們光明磊落,坦蕩到讓人無法懷疑不是肝膽兄弟。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在於,絕不會有人相信像齊大神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翩翩仙男,居然能被夏寧遠這只笨狗給拱下凡塵!
  
  但事實證明,就連張誠這樣滿嘴跑火車的傢伙,偶爾也是可以真相一把的。
  
  不過玩笑歸玩笑,張誠從來沒有真正往那方面想過,這也許就是直男永遠不會想到自己的朋友有可能正在意|淫他的原因。
  
  總之,與余謹和蕭毅看似低調,一捅簍子就轟轟烈烈的愛情大劇相比,夏甯遠和齊嘯雲簡直就是地下工作者的優秀繼承人。
  
  如果我沒有猜錯,大四那年,他們已經暗通款曲,早早把生米煮成了熟飯。
  
  這點變化張誠是完全察覺不到的,我就不一樣了。
  
  都說藝術來源於生活,我的眼睛也許不能尋找到真相,但絕對適合發掘奸|情。
  
  兩人有過更深一層接觸,彼此間相處就會有些自已察覺不到的小動作和眼神交流,好在他們都不是露骨的人,我也沒那麼八卦,頂多就多花點時間悄悄觀察他們。
  
  現在想想,或許就是在這觀察上出了岔子,所以我才會走火入魔,居然覺得自己大約是對張誠有了什麼特別的心思。
  
  假設身處原始社會,就算兩個裸男生死與共,也絕不會想到什麼背背山,每天光是愁著吃喝逃難就夠受了。
  
  可見一切的源頭在於吃飽了撐著瞎琢磨。
  
  不過,我是真沒想到,那兩人居然能走得這麼遠,出國結婚、有共同的房子,甚至得到了親人的祝福……
  
  我是個不怎麼現實的人,這大概也是沉浸於文字幻想的人的通病,所有事情經過我的大腦,不是轉向理想化,就是無限扭曲黑暗。
  
  反正,一切不會與現實靠邊就對了。
  
  這就好比我可以容忍自己對張誠患得患失的心情,也可以容忍張誠酒醉之後摟著我呼呼大睡,卻受不了第二天醒來得幫他洗那盆臭襪子。
  
  所以,我原諒了自己居然跟張誠一樣,愚蠢地合不上嘴巴。
  
  在夏寧遠家過的那一夜無比煎熬。
  
  準確地說,肉體上是享受的——24小時熱水供應的客房專用浴室,舒服的大床,嶄新的床單被套,配備彩電碟機,水果飲料自便,寬頻介面客房內置……星級酒店也不過如此了,更不用說夏寧遠真心歡迎的態度讓人如春天一般溫暖。
  
  可我的精神卻飽受折磨——張誠那廝從進了臥室開始,就不停地來回踱步,長籲短歎,就像一個多動症兒童,堅持不懈地蹂躪我的聽覺得視覺。
  
  他大概是想和我談夏甯遠與齊嘯雲之間的關係,又不知道從何談起,可我偏不理他,面無表情地拿著電視遙控不停換台。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可討論的,坐在飯桌上的時候,那兩人左手上同時閃爍的鑽戒就已經很明確表示了彼此的關係,更不用說飯後夏甯遠和齊嘯雲同時以主人的姿態招待我們。
  
  現在是晚上十點,他們甚至進了同一間臥室。
  
  張誠這個人開起玩笑雖然沒形,但不是個不懂分寸的人,既然意識到了“真相”,自然就不能口無遮攔。
  
  我看得出來,夏寧遠拿我們當可以深交的朋友,很希望我們可以接受他們的感情,所以毫不掩飾對齊嘯雲的愛意與體貼。
  
  說真的,看著他一臉燦爛地說起和齊嘯雲在比利時結婚,指著每一張合影都能回憶出當時所經歷的趣事,時不時笑意盎然地瞥向齊嘯雲,那麼的坦然,與普通夫妻無異,不管是誰都很難生出什麼反感,哪怕他話中的另一個主角也是男性。
  
  齊嘯雲還是不怎麼多話,不過只要和夏寧遠坐在一起,明顯就變得柔和溫暖,不再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
  
  事後想想,他們其實挺合適,齊嘯雲那樣的性格條件,不管伴侶是男是女,恐怕都會把他供起來,而不是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人來相處,也只有夏寧遠這麼呆的人,才會覺得他是需要呵護的小白兔。
  
  知道他們過得幸福,我莫名其妙也生出了一絲希望:同性之間也是存在愛情的,那我和張誠是不是也有除了當兄弟以外的可能?
  
  我有些驚訝自己竟想得這麼出格,以致於一整晚都心事重重,根本沒精力去安撫張誠那個同樣不知在糾結什麼的傢伙。
  
  半夜醒來,張誠仍在翻來覆去,我忍無可忍地把頭下的枕頭用力朝他按去:“有完沒完?”
  
  張誠幾乎是習慣成自然地進行反抗,不過在我無情地伸出一腳之後,他光榮滾地,再一次給他的累累敗績多添一筆。
  
  “……”張誠從床上掉下去之後反而老實了,半天沒動靜。
  
  我打了個呵欠,撈過他的枕頭正要接著睡,卻聽張誠說了一句:“老廖,這男的和男的之間,也可以結婚、做|愛?”
  
  張誠的語氣充滿困惑,我瞭解他,他不是真的質疑可行性,而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夏甯遠和齊嘯雲會對彼此產生欲|望。
  
  一樣的身體,一樣的結構,同樣有那根東西,不似男女的天生契合,違反自然規律……
  
  可存在即有其合理性。
  
  “大半夜不睡覺抽什麼風!信不信我奸了你!”我裝著不耐煩地吼了他一句。
  
  張誠不吭聲了。
  
  我背對著他裝睡,心裡其實亂得很,感官變得無比敏感,就連他小心翼翼上床,悄悄一點點挨得更近都清清楚楚。
  
  “老廖,睡了沒有?”過了許久,張誠壓低了聲音問。
  
  他口腔裡的熱氣恰好噴在我的脖子上,癢得難受,我忍不住縮了縮,粗著嗓子回答:“幹嘛?”
  
  “你看著我真的奸得下去?”張誠這話像是開玩笑,語氣又認真得有點可怕。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想說他自戀,可是腦子裡卻自動出現他滿臉通紅被我壓在下頭,又氣又急的樣子,好像感覺不壞。
  
  “你敢躺平我就敢上。”我半真半假地淫|笑起來。
  
  張誠大約是被我嚇得不輕,總算閉上嘴了。
  
  我本來還等著他有什麼反應,結果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早上神清氣爽地准點醒來,一翻身就看到張誠頂著兩隻熊貓眼盯著我沉思……
  
  “你半夜出去偷人了啊?”我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張誠卻吱吱唔唔地移開了視線,一臉慌張。
  
  人剛睡醒的時候腦子就犯糊塗,我一時間還當自己仍在租住的房子裡,習慣性地下床脫睡衣,準備去翻今天穿的衣服,結果剛脫了一半,就聽張誠鬼叫:“你、你、你怎麼直接就脫了……”
  
  我差點氣樂了:“你下面有幾根毛我都知道,連澡都一起洗過了,還在乎這個?”
  
  這可不是胡說,當初在學校裡的時候,我們真的無比純潔地擠在一個小隔間裡洗過澡,後來住在一起,起初沒裝熱水器,有時候偷懶不想燒水,就搶對方的洗澡水……
  
  “那不一樣……”張誠嘟囔著,語氣還有點委屈。
  
  “有什麼不一樣?”我沒什麼耐心地敷衍,蹲在行李箱面前翻翻揀揀。
  
  “你不是……對我……”張誠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讓我哭笑不得的話。“那啥了嗎?”
  
  “爺,您別說得像我吃幹抹淨不認帳好吧?”我是真有點搞不明白張誠到底什麼意思了。
  
  “我搽,還不是你好好地突然說什麼奸不奸的……”他的聲音在我無面表情地瞪視下漸漸低下去:“你要不說,我能多想嘛?”
  
  “多新鮮,好像你以前沒說過一樣。照你的意思,我豈不是被你奸過無數回了?孩子估計都有了。”我冷笑,心裡頭有點木,果然還是不能接受吧,只是玩笑都這樣抵觸。
  
  張誠的臉突然漲得通紅:“那你要不樂意,我想奸也不成啊!”
  
  “……”我突然就呆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這傢伙,在開玩笑還是調戲???
  
  張誠遊移不定的視線仿佛抓住了反攻的機會,狠狠地回瞪了過來。
  
  我們傻乎乎地對看了半天,張誠先軟了:“我說,你先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就像是密佈的雲層被捅穿了一個窟窿,瞬間雲破天開,我笑了:“你心虛個什麼勁?”
  
  “老子心虛個屁!”張誠果然又變得氣急敗壞:“再敢這麼在我眼皮子底下現,小心我真的把你奸了。”
  
  “……”子啊,請允許我風中淩亂片刻!
  
  “那啥,老廖啊,我想了一晚上,覺得咱們湊合湊合也挺像那麼回事的……”張誠一副勉為其難,嫌棄又開恩的模樣,但偷偷瞟過來的眼神卻暴露了他的忐忑。
  
  夏寧遠,我決定拋棄子,以後早一柱香晚一柱香,把你當成菩薩供!
  
  “你給句話唄!”張誠急得就差沒抓耳撓腮,完全不見平時和人談業務時的精明幹練。
  
  我突然覺得,就算現在讓我為他洗一盆臭襪子,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59、番外3(齊嘯雲)

  在外人眼裡,我一直都是聰明、有遠見、個性獨立的,似乎不需要怎麼努力,就能夠得到想要的一切。
  
  沒人覺得我的成功一樣需要全力以赴,更不會有人知道我的努力只因為寂寞。
  
  我和其他千千萬平凡普通的孩子一樣,希望能找到某種方式吸引長輩關注的方式,可惜得到的除了更多誇獎讚揚還有放心。
  
  他們不知道我想要的不僅是物質上的滿足,更渴望哭泣的時候有人抱抱我,因為愛我而親親我,甚至當我犯錯的時候,能夠嚴厲地告訴我,這樣不對。
  
  這真是一個糟糕的惡性循環。
  
  填報大學志願的時候,我略過那些所謂的熱門院系,兒戲般地選擇了自動化專業,我想知道,會不會有人來阻止我,或是與我談談。
  
  學校裡的老師直接聯繫了我的父母,然而,他們的回答竟是驚人的一致:只要孩子喜歡就好。
  
  他們忘了我不過剛成年,就算表現得再成熟,對未來、命運仍然有著本能的畏懼與迷茫。
  
  如果那時外公仍然在世,也許不會阻止,但想必一定會來問我這麼做的理由。
  
  外公是個很慈祥的老人,可惜他的身體不允許有更多的精力關照我,等我漸漸長大懂事,倒是去加護病房探望他還更多些。
  
  我們很少交談,大部份時候只是靜靜地呆在一個病房裡,我看著他在護工的幫助下起身、進食、做著簡單的運動。
  
  我喜歡外公時不時尋找我的目光,也喜歡看他找到我後露出的由衷笑意,那讓我感覺自己很重要。
  
  外公永遠離開的那天,精神狀態特別的好,甚至拋開了輪椅,和我互相攙扶著在醫院裡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不管過了多少年,我都清楚地記得他說的話:嘯雲,人的一生實在太短,無論遇上什麼都不要太執著,若是不開心的事情,就算有一萬個理由你必須去做,也應該懂得拒絕,但如果有一天,幸福落到你手裡,那就千萬百計地抓緊它,永遠不要鬆開。
  
  當時的我不理解外公眼裡的惆悵,卻隱約感覺到了他的離意,只覺得傷心。
  
  幸福是一個過於空泛的詞語,對每個人來說意義都不相同。
  
  我從來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標,我要的幸福:是每時每刻都有人記掛,愛我甚於自己,無論榮辱,不離不棄。
  
  這個人不需要比我聰明,也不用多麼容貌出眾,只要能在我覺得冷的時候,第一時間發覺,緊緊握住我的手就好。
  
  我一直都太理智,偏偏對著情感有著懵懂而不切實際的期望,一方面抗拒著不願意相信,另一方面又覺得內心空虛到需要一個擁有很多愛的人才能填補。
  
  如果真有這樣一個隻屬於我的人,我想,就算付出一切代價也是值得。
  
  只可惜,世上多少人都是湊和著過了一輩子,就連我的父母也失敗過一次,才找到自己能夠真正相伴一生的人,而我,又怎麼能肯定自己會遇到那個對的人?
  
  夏寧遠的存在感並不特別強烈,但我卻無法不在意他,他是唯一一個在一群人當中不會最先看到我的人。
  
  我不認為自己真的是天之嬌子,光環耀眼,但不可否認,得益父母基因的饋贈,我總能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角色。
  
  很快,我就發現,他與別人的不同之處在於心很小,裡面只裝得下一個人。
  
  夏寧遠不知道,當他心情沮喪的時候,第一個察覺的必然是我。
  
  每到這時,他變得特別沉默,依然會笑,只是沒什麼光彩,眼神有些呆。
  
  就像一隻忠誠的獵犬,雖然受到了主人的呵斥打罵,但所做的是默默地舔傷自愈,等待著能夠再次為主人效力的機會,而不是反擊。
  
  他總能很快地調整好心態,繼續在餘謹身上碰壁,然後再一次重複一樣的過程。
  
  多麼奇怪,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一個人身上,沒有回報,卻從不放棄。
  
  在所有人眼裡,餘謹的厭煩才是正常,而夏寧遠就像個傻冒。
  
  恐怕只有我莫名地嫉妒著餘謹——如果夏寧遠眼中看著的人不是餘謹,而是我,該有多好?
  
  這種想法並沒有讓我覺得危險,同|性戀這個詞畢竟太過遙遠,我對此毫無概念。
  
  我們關係的改變源於大二的某個下午。
  
  那天是餘謹的生日,夏寧遠借了我的單反去討餘謹歡心。
  
  這真不是個愉快的回憶。
  
  在此前,我和夏寧遠的關係甚至說不上好,廖廖數次對話都充滿了火藥味,準確的說,我們大概不算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沒有把我看得高不可攀,卻也清楚地在我們之間劃著界線,似乎除了餘謹外的事,他同樣相當理智。
  
  我其實很希望能跟他處得更好一些,可又笨拙得不懂該怎麼做,每每出於好意的話從嘴裡說出來,似乎都能讓他更加生氣。
  
  在我的世界裡,從來都是別人主動示好,哪怕性情過份冷淡,也總能得到各種寬容——我不需要懂得委婉迂回,因為每個人都覺得就應該如此。
  
  碰上了夏寧遠,我感覺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挫敗。
  
  雖然覺得他炸毛的時候也有種傻勁,不讓人討厭,甚至有意地想逗逗他,但顯而易見,我們的關係更加糟糕了。
  
  夏甯遠開口向我借單反前想必做了不少心理建設,可是知道他為餘謹而來,我的態度就沒法更好。
  
  後來,我意識到,如果這樣下去,結果只會更加偏離我想要的方向,於是我違背了外公教給我的話——就算這件事令人不快,但不用找一萬個理由,僅僅一條,就足以讓我為之屈服。
  
  夏寧遠不是個沒良心的人,他顯然很意外我真的會答應,小心翼翼捧著單反,一個勁地道謝,全然忘了之前的抬杠,臉上掩飾不住地透出快樂。
  
  雖然不是為我,可我突然覺得,能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也很好。
  
  那天下午我莫名覺得疲乏,午飯後靠在床上看書,不知不覺睡著了。
  
  我平時很少有夢,但偏偏就夢見夏寧遠不小心弄掉相機,而且回宿舍後還和我大吵了一架,我甩門而出,結束了這場鬧劇。
  
  之後我們的關係跌入穀底,他努力地省錢,每天幫我點名,想要償還單反的損失。
  
  我都看在眼裡,可再也沒有試圖挽救原本就不存在的友誼。
  
  夏寧遠不懂我並不在乎一個相機,真正讓我憤怒的是他維護餘謹的態度。
  
  他是個很笨的人,只要稍微旁敲側擊,就能分析出相機是餘謹弄掉的,可他卻傻乎乎地裝什麼英雄,說要承擔。
  
  同樣,少有失控的我居然因為一個根本就不在面前的餘謹和他冷戰,也從頭到尾傻透了。
  
  但走到這一步,我不可能低頭,而他也有自己的堅持……我們果然只能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個夢以我移民遠離告終。
  
  醒來後,我覺得心情有些壓抑,更多的是好笑:父親在國內的生意發展得不錯,也沒有表現過對國外月亮的嚮往,怎麼可能突然移民?況且他有自己的家庭,又哪裡會想到我呢。
  
  看起來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心驚于夏寧遠的影響已經如此強烈,雖然是夢,簡直就像真的經歷過一回,就連夢中的惆悵傷感,在醒後也如此鮮明。
  
  雖然選擇對夢境發生的事情一笑置之,可接下來碰上張誠和廖仕傑邀請我一起去校門口解決晚餐時,我卻不像夢中一樣拒絕,而是神差鬼使地答應了。
  
  張誠顯得意外極了,不過他是個很有趣的人,竟然大咧咧地說“這才像是住在同宿舍的兄弟嘛”,還試圖上來跟我勾肩搭背,結果被廖仕傑嘲弄地一句“傻缺”給轉移了注意,轉而嚎叫著沖廖仕傑撲去。
  
  我習慣了獨來獨往,突然跟人走在一起感覺有點怪,但並不壞。
  
  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了一瘸一拐,很是狼狽的夏寧遠。
  
  和夢裡不同,我的單反好好地掛在他的胸前,並沒有丟失。
  
  這倒不奇怪,夢中我沒有跟著一起出校,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間點遇上夏寧遠,也許老人說得沒錯,夢都是反的。
  
  或許是存心想要證明自己想的沒錯,我頭一回主動向他表示善意,而他也接受了。
  
  在宿舍樓下,我們碰上了余謹,夏寧遠受了傷,他卻完全沒有發覺……
  
  我替夏寧遠抱不平,也存心想分開他們,沒想到夏寧遠竟然真的選擇了我,而不是餘謹。
  
  原來想要改變並不那麼難。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簡直就像是奇跡一般,不知夏甯遠與餘謹之間發生了什麼不愉快,餘謹倒是一如既往,夏寧遠卻迅速疏遠了他。
  
  與此同時,夏寧遠對我表現出了極大的好感,和我說話也變得異常耐心,總能理解我笨拙的用辭背後想表達的意思。
  
  而我,仿佛也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受他的影響,每當離得近點,心臟就會跳得飛快,比田徑賽事時還要激烈,甚至無法抑制血流上湧,雙耳發燙。
  
  對於這樣的變化,我感到有些惶恐,但更多的無法掩飾的喜悅,有時候睡在床上,聽著下鋪夏寧遠翻身的動靜,都會無聲地笑出來。
  
  我有一種預感,頭一回,我想要的,竟然真的有可能實現。
  
  很快,沒有了夏寧遠的“護食”,余謹跟蕭毅打得火熱——事實上,他們之間早有聯絡,我曾誤打誤撞見過兩人悄悄地走在一起,但沒有多想。
  
  如果不是我上選修課時的提醒,夏寧遠想必還沒有發覺。
  
  我承認我不懷好意,除了想知道夏寧遠的真正心思,也有一種連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緒在趨使著。
  
  當我說出那句“我也是”的時候,其實連自己都不太確定是不是那樣的感情,但潛意識裡我告訴自己,就算不是,只要能留住夏寧遠,沒有什麼不可以。
  
  在所有人的眼裡,夏寧遠是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中了,居然能得到我的另眼相待,而我自己清楚,好運的人是我。
  
  我不像旁人想像得那樣不食人間煙火,我同樣會嫉妒、會心存惡意、會不擇手段,如果沒有我的存在,也許夏甯遠和餘謹之間的關係最後不會變得那麼冷淡。
  
  而説明餘謹,更是因為我需要讓夏寧遠明白,為了他,我可以無所保留,哪怕物件是一個令我如梗在喉的存在。
  
  很多時候,我並不怎麼高明,甚至抑制不住對夏寧遠仍然關懷餘謹的不快。
  
  幸好,夏寧遠是個體貼、寬容的人,而且,他顯然很喜歡我的“真情流露”,哪怕有時會心生不悅,也可以很快地理智處理,並不厭其煩地用各種方式告訴我,他更在意的是我的想法,余謹只是親人,凡是我不喜歡的事,他就不做。
  
  他真是一個會縱容情人到無法無天的笨蛋,但他不瞭解,我絕不捨得任性分毫——大概也唯有如此陰暗的我,才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試圖讓彼此的羈絆深一點,再深一點,並且依舊覺得不夠。
  
  感情這種東西,不是單純的第一眼情根深種便能久遠,當我們為彼此做得更多,相互的聯繫才會更加緊密。
  
  我也許不能掌控人心,卻足夠瞭解夏寧遠:他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貫徹到底,他還很正直,我付出的越多,他對我的依戀和情感就會愈深,因為他只懂得用這樣的方式來回報。
  
  不同的是,我的付出有所索求,而他的感情卻如孤注一擲,源源不絕,似乎從不擔心有朝一日可能受創,無法回收。
  
  我不懂他對我的信任從何而來,不過結果我喜聞樂見。
  
  雖然我們之間毫無浪漫可言,但這正是我所需要的,我不在意夏寧遠不懂得花言巧語,唯有實在的一舉一動,才令我安心。
  
  夏寧遠眼中的我笨拙、隱忍、大約還有點兒不通世事,除了智商比較高,情商幾乎為零,純潔得像一隻小兔子。
  
  我無意否認,這樣很好,如果在他面前一直如此,就能得到他所有的目光,那有何不可?
  
  他始終在努力,總有做不完的事情,一個又一個的目標,就像是完成一道道工序,一絲不苟。
  
  買房、畢業、工作、把我們的名字記在同一張產權證上、結婚、買車、支持我將攝影當成一項喜歡的事業來做、光明正大地告訴親近的長輩和朋友我們之間的關係……甚至於,他真的打算領養一個孩子。
  
  當初面對我母親所發下的誓言,他一步一個腳印地實現著。
  
  他說我愛你的次數遠甚於我,我則幾乎不說,並非不愛,只是喜歡看他因為我偶爾一次回應露出的狂喜。
  
  其實不用說。
  
  我們分享共有的親人,分享同一張床,無論何時,總能第一時間找到彼此,到對方身邊,我們習慣了生活裡有對方的存在,完全不能想像僅有自己的生活。
  
  如果這不是愛,又是什麼呢?
  
  餘謹自殺後的第一個清明節,夏寧遠悄悄去了墓園。
  
  我當然清楚。
  
  但我明白夏寧遠不希望我跟著,於是就裝不知道,這是我留給他最後的自由。
  
  今後每一年的這一天,除了我身邊,他哪裡也不會去。
  
  既然已經落到我手裡,我當然會千萬百計地抓緊他,永遠不鬆開。
  
  他終於完完全全只屬於我。

發表留言

秘密留言

全部文章連結

自我介紹

璿璿

Author:璿璿
歡迎各位的到來^^
此地只收藏耽美文請慎入!!
請各位訪客愛護此地,不要在任何地方傳播網址謝謝!!

類別
自由區域
最新文章
計數器
月曆
05 | 2017/06 | 07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
月份存檔
最新留言
搜尋欄
連結
RSS連結
加為部落格好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