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樑小丑混世記(08預選) BY 易人北

封底文案:
  一個衰到無以復加的倒楣人,
  一個貪吃又半吊子的預言師,
  即將開啟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雙、修、奇、緣?
  自從脫離了血魂海這變態的地方,
  魔頭傳山滿心只剩一個邪惡目標——攻陷他家小庚二。
  好不容易將小龜娃娃養大,
  不將人拆吃入腹怎麼能夠滿足他?
  而人若無恥,當真萬夫莫敵!
  不管庚二怎麼踢打、怎麼用「龜息大法」躲避,
  野獸屬性的傳山總能逮到他,
  更無賴地用精神雙修佔他便宜。
  偏偏試靈大會預選在即,傳山魔物般的身體又發生異變,
  貞操岌岌可危,他不能丟下這魔頭、但更不想被吃了呀!


封底文字:
  「在你之前我從來沒有過男人。是你不經我允許就和我的精神體雙修,在我的靈魂中深深留下了你的精神烙印,如今我會變得如此渴求你,你覺得你能逃脫得了關係?」
  庚二呆了。
  「你要是男人就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金剛魔獸男傳山控訴道。
  庚二憤怒。
  「看,又要否認了是不是?」金剛魔獸男的臉一點點湊近庚二,「其實我覺得你把這事看得太重。」
  「是嗎?」庚二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你既然能和我毫無顧忌地進行精神上的雙修,為什麼不能進行肉體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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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記 第八集 01

  到達魂谷只有一條通路,以前這條路暢通無阻,甚少有蟲族來往。如今這條稱不上寬敞的道路上,卻有不少蟲族來來往往,越接近谷口蟲子越多。到了離魂谷谷口三里地的地方甚至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蟲隊。

  「前面怎麼這麼慢?」一隻軟殼蟲抱怨道。
  「急什麼,前面關口還在檢查呢。」有翅膀的蟲族總是看得更多、更遠。
  「我今早看到千足蟲族的侍衛背了一大堆貨物在路上趕,前面的是不是它們?」
  「就是它們。領隊的是它們的少主定。」
  「你說它們背那麼多貨物是不是要找那個人?」軟殼蟲悄聲問。
  有翅蟲從天空上降下,也小聲回答:「我猜應該是。上次我看到六角族的管家也帶了大批貨物排隊,我就在它們後面。但我沒看到它們進入修煉地,卻看到它們從谷口走出。」
  「難道那傳說是真的?」軟殼蟲的聲音更小。
  「八成是真。」
  「那人類器修有那麼厲害?以前我們不也有很多煉器師給我們煉器嗎?」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有翅蟲看了看前後明顯在偷聽的其他蟲族,帶著一點點知道內情的炫耀,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聽說谷裡那個人類器修煉製出來的器物有靈性。」
  「啊?」
  「而且他可以給訂貨的蟲族量身定做,做出來的武器或護甲都特別適合,品階絕對不會低於提供的材料,並且成功率非常高。哪像我們原來收的那些奴隸煉器師,煉製個東西得浪費一大堆材料,就這樣煉製出來的東西品階也不過一般,最重要的是……」有翅蟲不說了。
  「是什麼你說呀。」軟殼蟲叫道。其他偷聽的蟲族也一起翻起白眼,不帶這樣吊蟲胃口的。
  看前後蟲族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它身上,有翅蟲這才滿意地緩慢說道:「靈性!據說這是咱們高階貴族經徹底對比研究後發現的。谷裡那個人類煉製出來的武器或護具更容易和使用者的精神肉體融合,而且還能進階。」
  「什麼?已經煉製出來的東西還能自己進階?」偷聽的一名蟲族驚訝地叫道。

  「這就是靈性的重要!」有翅蟲為自己的博聞廣見得意,「我們那些奴隸煉器師大約是精神體受控的緣故,無論自身修為如何,煉製出來的器物沒有絲毫進階可能。但谷裡那個人類煉製出來的卻不一樣。你們知道黑甲蟲族的堅吧,它那身盔甲防護有多強?可是六十年前,它卻被自己族裡一名剛剛升上來沒有多久的附庸給挑翻,那附庸身上穿的護甲、手上拿的武器就是谷裡那個人類器修煉製的。而這位附庸現在已經是黑甲蟲族精兵大將,它的名字就叫凌。」
  「啊!」一片驚叫。
  「真的假的?原來凌將軍身上的護甲和武器就是谷裡那個人類器師煉製的?」
  「我聽過這事。而且我還聽過凌將軍的武器「刺骨」在十年前進階為上品法寶。這是我爺爺告訴我的,絕對不會錯。」
  「怪不得這幾年來魂谷交易的蟲族越來越多……」
  蟲族隊伍中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
  「你們知道嗎?知道娘娘為什麼在八十年前下令我們不得抓捕魂谷裡的人類嗎?」有翅蟲聲音壓得更小、神態也顯得更加神秘。
  聽到「娘娘」二字,一片私語聲的蟲族隊伍倏然一靜。
  「喂,你就別吊我們胃口了,有話就直說。」
  「就是啊,德金,你就這點最討厭,每次說話都只說一半。」
  「哼,你懂什麼。」有翅蟲用翅膀扇了軟殼蟲的腦袋一下,「嫌我討厭那我就不說了。你自己打聽去!」
  「別啊,德金,別這樣嘛。」被吊起胃口的軟殼蟲只好懇求有翅蟲。
  有翅蟲氣朋友在眾蟲面前讓它下不了台,任它怎麼懇求就是不開口。
  「其實這事我也知道一點。」忽然,一名排在後面的六角蟲嗡嗡地開口道。

  「你知道什麼,快說快說。」它身後的蟲子催促它。
  六角蟲倒是沒有吊眾蟲胃口的意思,很快就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大家都知道魂谷這一百多年成了蟲城新的修煉聖地,越接近魂谷中心,修為增長就會越快。但很少有蟲族知道魂谷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變化。」
  「是啊,弄得大家現在都拚死往魂谷趕,偏偏那裡的守衛士兵不讓我們進,只能在谷口外的修煉地排隊修煉。」有蟲族不滿道。
  「據說娘娘為此曾特地派遣高階貴族來這裡調查過。調查了很久,最後聽說就是因為那個人類煉器師做出了一件逆天的法寶,這法寶可以凝聚天地混沌之氣,魂谷的改變就是因為這個法寶。」
  「混沌之氣是什麼?」
  「不知道。」六角蟲搖頭,「只聽說對修煉好。」
  「哼!你們懂什麼,混沌之氣可是天下靈氣、魔氣等諸般生氣之源。這玩意我們平時根本甭想見到,它只有在宇宙洪荒開天闢地之時才有。」有翅蟲忍不住道。
  「哇!」眾蟲驚嘆。
  「德金,你懂得好多。」看到軟殼蟲崇拜的眼光,有翅蟲當下又變得得意洋洋。


  蟲族隊伍在說話的當兒已經前進不少。
  「站住!」
  離魂谷三里地遠的關卡處,左右各八名黑甲蟲族精兵一字排開,攔住這一隊身形龐大,身上還背了許多貨物的千足蟲族。
  「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千足蟲族的領頭人出面,「吾乃千足蟲族定,與谷內人類有交易,今天是約定的交易日。」
  「你們知道規矩吧?」
  「是。」
  「不得深入魂谷;不得與煉器師及其相關人類私鬥;不得強買強賣,不得硬行搶奪;如與谷內人族有仇怨,可在谷口解決,生死自負,身上財物歸贏者所有。」黑甲蟲說著亮出一張畫像,畫像上出現一名身穿布衣、脖扎紅巾、沒有臉孔的人類男子。
  「這就是那煉器師,娘娘有令,絕對不可以傷害、綁架、威脅其,更不能殺死他。明白了?」
  「是。」千足蟲上次已經看過這幅畫像,同樣的話也聽過一遍,不過他還是點點頭表示明白。
  黑甲蟲精兵略略檢查了一番,兵器一抬,示意可以通行。

  後面排隊的蟲族帶著羨慕的眼光看著千足蟲隊往魂谷入口處走去,而其他修煉的蟲族則在黑甲蟲精兵的指引下前往距谷口還有段距離的公眾修煉地。


  元卿是個非常安靜的人。
  就算他脫離了歸心蟲控制還是一樣。他不像魂谷絕大多數剛剛被解救出來的元嬰和魂魄似的恨不得殺光蟲族。
  他也恨蟲族,但是他很喜歡換位思考,想想那些被人類奴役不知多少年的豬、狗、羊、馬、牛等家畜,蟲族會奴役人類實在再自然不過。如果你夠強大,自然也不會被奴役。
  一百六十年來,魂谷中被羅傳山解救的各族魂魄和元嬰體不下兩千名。這還是以前遺留下來的絕大多數精神體已經在酷刑和絕望的雙重折磨下徹底失去神智,變成只知道吞噬同精神體的魔煞魂。這些魔煞魂自然沒有解救的價值,只能成為其他精神體的進補物。
  可惜這些被解救的精神體也沒有趕上好時光,蟲城大陣已經修補完整,四條與外界相連的通道也都有大量的高階蟲族看守。除非你的修為接近渡劫期,否則找到通道也闖不出去。
  不過在二十年前,那個叫庚二的小胖墩發現魂谷有一種特殊的會隱藏自身氣息的植物,用那植物的葉子竟然搗鼓出一種專門給精神體使用的特殊葉符。
  無論是哪個種族的精神體,只要手持這種隱匿葉符,就可以完全不驚動蟲族地通過通道前往外界。

  自從萬人絕通過一些魔修的嘴巴有意無意把這種葉符的功能傳播開後,大量的精神體湧向他們對外的聯繫人,那些精神體找不到羅傳山和庚二,只能向聯繫人苦苦索求這種葉符。其實很多精神體在渡劫飛昇前已經無法離開血魂海,但還是有很多人想要離開蟲城魂谷。
  話傳到庚二耳中,庚二也乾脆,說什麼東西都能換,食物、陣法、符籙、功法、劍訣、煉器煉丹材料或其他任何他沒有的都可以換,實在沒有,發心魂誓打欠條也行。
  前面因為被解除歸心蟲控制就已經欠下天大人情的魔修們很是苦惱,心魂誓與其他誓言不一樣,凡是立下心魂誓卻沒有做到的人就沒聽說過能有能闖過渡劫期雷劫的。
  不是沒有人想要強行奪取,可是他們連制符人是誰都不知道,要到哪裡奪?從聯繫人手上嗎?可聯繫人中最強大的兩名魔修據說已經進入渡劫期,除非真有人想找死,否則誰敢招惹他們?
  還好庚二立下的條件與實現時間非常寬鬆,二十年來那兩千名精神體也已經走得差不多。剩下沒走的,只不過貪戀魂谷目前特殊的修煉環境,他們害怕出去以後就再也找不到類似魂谷這樣可以讓他們修為迅速增進的修行寶地。
  元卿也沒有離開,不是為了修行,只是為了他在心中發下的一個誓言。
  「喂,那人類,發什麼呆呢!上次我訂的貨做好了沒有?」一隻頭頂有六根觸鬚、身長近九尺的長蟲惡聲惡氣地對元卿小聲吼道。


  元卿回過神來,對了,他現在正在擺攤中,擺攤地點就在魂谷谷口,也是附近唯一的人類攤點。對面相隔三十尺一長溜擺開的都是蟲族的攤子,只不過大家都很安靜,不像城裡那麼吵鬧。
  呵呵,一百年前,誰能想到原來生物絕跡的魂谷谷口會出現集市?又有誰會想到魂谷谷口會聚集這麼多高階蟲族?
  這一切的改變都是來自他身邊這個正在埋頭做著什麼的男人……

作家的話:
明天開始每天一更,更新時間為清晨六點,謝謝大家捧場哦^^


混世記 第八集 02

  「哦,你是千足族的定是吧?我記得你,喏,這是你訂的貨。用你祖父的殼甲為主材料做的全身護甲,因為輔材料加入了一些特別礦物,現在這副護甲的防禦力至少比原來的殼甲增加了兩倍。另外,護甲上刻了防護陣法,你分一絲精神體進入其中就可以自由操控。
  為了增加攻擊度,我們煉器師在你的護甲邊沿添加了一些突出護甲的尖釘,這些尖釘都是用食肉魔魚的牙齒所做,堅固且鋒利無比。其他還有些好處,你可以自己拿回去慢慢研究。」
  誰能想到看起來像名書生似的元卿是名真正的商人?可他就是。身上沒有商人奸猾之氣的元卿在露出真誠的笑容,口齒清晰,條理清楚地對客人解說時總是很容易贏得客人的信任和好感,加上提供的貨物價格公道、質量上乘,這讓他的回頭客要比其他修商多得多。在聽說傳山打算向蟲族以物易物時,他就自告奮勇接了這個差事。而到目前為止,他可以自豪地說,做得還算不錯。

  叫定的千足蟲族聽解說早就忍耐不住,元卿聲音剛停,就連忙搶過護甲分出一絲精神融入其中,確定護甲裡外都沒有異常,當場就把護甲穿上身。
  「快!快拿你的刀砍我!」千足蟲族連聲對同來的友蟲叫道。
  那友蟲有點猶豫,「我這刀可是一個人類魔修留下來的中品法寶,鋒利無比,我怕……」
  「好了,你就輕輕砍一下。不行我還找他們算賬呢!」千足蟲急切道。
  友蟲無奈,只好抽出刀,輕輕在朋友身上劃了一下。
  「我怎麼沒一點感覺?你再用點勁。」

  「咦?」一把刀鋒利與否,與用勁不用勁其實沒有太大關係。鋒利的刀,哪怕只是輕輕一劃,也能拉開很大的傷口。
  該友蟲不相信,真的用了勁砍了一下。反正千足蟲只要傷勢不重就可以再生。
  「沒事!哈哈!果然沒事!你別看這些人類又蠢又笨,但這煉器的手法真不錯。」千足蟲歡喜不已,穿著護甲就不肯再脫下來。
  「客人,您付了定金,還沒有結尾款。」元卿微笑道。

  「哦哦哦,給你給你。咱們蟲族才不像你們人類說話不算數!看在你們那煉器師手藝不錯的份上,這小玩意兒也送給你們了。」千足蟲拋給元卿一顆珠子,手一招,幾隻早就等候的千足蟲立刻背了一大堆東西出現。
  云錦豬、豔陽鳥、劍齒魚、雷獸、千云草、土柿子、靈谷、西瓜、玉米……全是吃的。當然這裡的某些東西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成為煉器的材料。
  元卿接過珠子,觀似某種蟲族的眼珠,看沒有什麼危險,這才遞給身邊男子。
  男人抬頭,手一晃,連那顆珠子包括堆到地上的東西全部在一瞬間消失。
  千足蟲剛剛邁開的腳步又收了回來。


  「喂,那人類……大師,請問你剛才用的是不是儲物工具?」千足蟲的聲音甚至有點諂媚。
  「想要?」沒有面孔的無臉男懶洋洋地問。
  「您能做?」千足蟲的頭臉都要貼到男人臉上。
  無臉男脖子微往後仰,用手上形狀怪異的尺子一點點推開千足蟲的頭臉。
  「你要多大容積?」
  「有多大要多大!」
  「你要提供須彌石或空間石,還有其他一些製作儲物工具的材料。按規矩,你要準備雙份。想要大容積的儲物工具,你就得找來更大、質量更好的須彌石。通常一塊拳頭大的須彌精石可以製作三千積尺的儲物空間。」無臉男沒做絲毫欺瞞,做生意就要講誠信,就算對方非我族類也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點,近百年來那些高階蟲族已經不再找他麻煩。這讓他的生意也從一開始的偷偷摸摸逐漸轉為光明正大。
  「材料不成問題,你說的那個什麼三千積尺到底有多大?」千足蟲急切地問。
  「大約能容納八百五十石糧食到九百石之間。」
  千足蟲大概很少管這些倉儲的瑣碎事,想像不出具體容積,連忙與友蟲交頭接耳,像是在詢問九百石到底能裝多少東西。
  無臉男並沒有不耐煩,煉器法中提及的計量單位很多他以前連聽都沒有聽過,這大概只有鑽研這些的人才能知道。一開始他也不懂得這些計量單位的重要性,畢竟白瞳送給他的煉丹心得和廚修衛子海的指點,很多提到份量的地方都有點模糊不清。例如一小把、一小撮、一指甲蓋之類的形容方法。
  庚二給他的煉器法中不少方子也出現了這樣模糊的份量表示。這也造成他一開始在煉器煉丹中出現不少失敗,之後他才明白作為一名煉器師或煉丹師等,有一個精確的計量單位有多麼重要。

  現在想想當初他把自己當作器物一樣煉製,隨意讓庚二添加一些莫名的材料,還能安然無恙地活過來,這其中的幸運程度有多大。如果再讓他來一次,他有一種預感,肯定會失敗。
  有了精確的計量單位,自然要有刻錄這些計量單位的精確計量工具。進入魂谷後,他除了練手順便給庚二換點吃的,大多數時間他都在暗中為某幾位準備渡劫法寶和製作這些計量工具,比如他手頭上現在正在製作的萬能尺。
  「那不是能裝很多東西?」千足蟲聽完友蟲解釋,發出一聲驚叫,叫完趕緊轉頭四處看,就怕驚了哪位比它高階的蟲族。雖然它在蟲族的地位也不低,低階的蟲族也不敢到這人類攤點處做交易,但總有比它更高階的蟲族嘛。
  附近或在地面、或在地下的高階蟲族沒有絲毫被驚動的模樣,千足蟲吁了口氣。
  男人笑笑,這蟲子挺有意思。

  千足蟲定開始幻想。按照友蟲的說法,它剛才送給人類那堆像座小山一樣的食物,如果用那可容納九百石的儲物工具來裝載,一次性就可以裝上三倍的量!乖乖,如果它有了這寶貝,以後出門還愁什麼?有好東西也不怕給其他蟲子搶了、偷了。
  千足蟲趕緊叫過貼心手下,開始詢問家中還有多少存貨,有沒有須彌精石這樣的東西。須臾,千足蟲得出結論。
  「那個……人類的大師啊,你把需要的材料告訴我,另外須彌石和須彌精石有什麼區別?」
  看千足蟲又是看不起人類、又不敢得罪他的彆扭模樣,男人十分理解地笑了笑。畢竟他已經和蟲族打了幾百年交道,這谷口的生意也做了百多年,蟲族那彆扭的心理只要掌握好,還是很好相處的。

  男人隨口報出十幾種蟲族明白的材料名稱,又摸出三塊麼指大小的土褐色玉狀石頭解釋道:「須彌石根據品級,可以分為普通須彌石、須彌精石、須彌魄石三種。品質劃分如玉石,三者放在一起比較,你很容易就能看出其中區別。」
  千足蟲和其心腹手下上前仔細觀看。
  「庚大,庚大!」一名十三歲左右的小胖墩咋咋呼呼地從魂谷內跑了出來,一出來就拖著男人要往谷內跑,「快收攤,我有事找你。」
  「等等,什麼事這麼急?」男人攬住小胖墩,收起須彌石看向千足蟲,「材料你們都知道了,備齊就可到這找我,如果我不在,交給這位也一樣。」男人指了指元卿。
  元卿對千足蟲笑了笑,轉首對無臉男道:「你有事就先回去吧,這裡交給我。」
  「好。」無臉男也沒多說,拉著神色急切的小胖墩向谷內行去。
  千足蟲定似乎從來沒有看過人類的小孩,自小胖墩出現後就一直盯著他看。長得這麼嫩,不知道好不好吃?看無臉男拉著小胖墩離開,立刻就怒了:「他怎麼走了?我還沒問清楚呢。」
  元卿露出溫柔的微笑,和聲道:「他很忙。你們好多高階貴族向他訂了貨,他平時根本沒有時間來這裡。你算運氣不錯,如果不是你提供的材料有很多某位喜歡的食物,他今天恐怕連面都不會露。」
  看看千足蟲的表情,元卿又加了一句:「他還是第一次為你們蟲族做儲物工具,他應該對你印象很好。」
  千足蟲定滿意了,驕傲地擺了擺觸鬚,帶著友蟲和隊伍浩浩蕩蕩離開。

  元卿保持臉上的微笑,看向下一隻走向他們攤位的高階蟲族。心下盤算:食物暫且夠了,這次就要材料或魔石吧。


  「到底什麼事情這麼急?」說話間無臉男已經變成了有臉男。
  小胖墩抬頭看看那張熟悉的面孔,順便拍開黏在自己屁股上的手掌,「你不用攬著我,我也能走。」
  「嗯,好像又長了些肉。」男人被拍開的手掌又黏了回去,還捏了捏小胖墩的屁股。雖然動作夠猥瑣,可他那張看起來剛正不阿的陽剛正義臉完全掩蓋了他正在犯罪的事實。
  小胖墩大概已經被他捏習慣,竟然沒怎麼生氣,只是嘟囔了一句:「你不要老捏我、摸我,老萬說這樣不好。」
  「不好個屁!我們什麼關係?老萬和你什麼關係?他不能做的不代表我不能做。」
  「為什麼他不能做你能做?」
  「因為我是你老大!」
  「好吧,我承認你現在比我的肉身強,不過……」
  「不過什麼?」男人看著小胖墩的臉蛋很想咬一口。

  「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十分危險,肉身強大是很強大,可是它還不夠穩定。」
  「我想這點我們很久以前就討論過,你不是說我可以通過吸收融合各種物質來彌補自身不足,以達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點嗎?」
  「話是這樣說,可是你的身體它自己竟然也在進化。」小胖墩有點苦惱。
  男人忍不住摸上他的臉,揉了揉,「這是自我平衡。你總不希望我是一灘液體金屬的模樣吧?」
  「你是說你知道你的身體變化?你能控制它?」小胖墩嫌棄地拉開他的手掌。
  「當然。這可是我的身體。」
  小胖墩抬頭,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向男人,「你竟然能控制自身平衡和進化……」
  男人眸中有什麼一閃而過,臉上露出小胖墩熟悉的微笑,「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可是……」可是這種能力早就超出了人類範疇,哪怕這名人類是一名融合了天生魔物的魔修。
  小胖墩感覺出男人身上肯定發生了某種可怕的變化,可是男人不肯說,他也無可奈何。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人。
  他,還是人嗎?
  小胖墩腦中浮現曾經看過的畫面,如果那是這人的未來,他後來所做的改變又會產生怎樣的變化?
  最最讓他想不透的是,為什麼這一百六十年來他再也看不到關於這個男人未來的預示?

  「可是什麼?」
  「啊?哦,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一名普通魔修人類想要做到這點非常不容易,不,應該說根本不可能。你可能已經走向另一條我比較陌生的修煉之路。以後我恐怕不能給你多少指點,全部要靠你自己摸索了。」小胖墩老實道。
  男人笑了笑,低頭在小胖墩臉蛋上「吧唧」親了口,「你對我真好。」
  小胖墩臉紅了,頭上冒煙了,握著小拳頭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應。這人越來越喜歡偷親他,壞蛋!

  「庚二,你到現在還沒有告訴我,你喊我回來到底為了什麼事?」
  「哎呀!都是你!害得我差點忘了,快快快!那東西可不等人!」
  「到底什麼東西?」
  「你問題真多!總之是好東西,快點快點!再晚一點,我們就要和它錯過了,現在可是吸收它的最佳時期!」


混世記 第八集 03

  原界時,七七四十九天後。

  「姓庚的!」野獸般的咆哮在山谷間震盪。
  「我不姓庚。」某個胖墩墩的少年嚴肅地道。
  「我管你姓庚還是姓卯,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你讓我吸收融合的東西,你說你不知道?!」

  小胖墩偏頭,苦苦思考,「原本不應該這樣啊,為什麼到你身上就變了呢?」
  「我操啊!你最好馬上想出來要怎麼恢復,否則小心哥讓你屁股開花!」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老萬說你偷看我洗澡。」
  「……老萬!你他娘的給我滾出來!爺今天不滅了你誓不為人!」
  「……你已經不是人了。」一沈厚、一清脆的聲音同時道。
  「啊啊啊!這是你們逼我的!」

  「轟隆」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身影從山谷半空中飛撲而下,四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鋒銳利爪對準下面兩人就揮了過去。
  叫老萬的男人默默祭出飛劍,在操控飛劍迎敵的當兒,還抽空對他身邊的小胖墩說了一句話:「這小子越來越難對付了,你跟他也不虧。」
  飛劍迎上利爪,半空火星直冒,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刺得小胖墩摀住耳朵。
  「我已經跟你說了很多遍,我不和男人睡覺。」
  老萬理解地點點頭,「嗯。所以你才把這小子弄得人不像人、妖不像妖、魔族也不像魔族。」
  小胖墩鼓起嘴巴瞪老萬,瞪了一會兒忽然撒丫子跑到安全地帶,抬頭,對半空中與飛劍搏鬥的怪物喊道:「姓羅的,跟他拼耐力!老萬昨天去蟲宮偷東西,被蟲母打傷了,你只要堅持下去他肯定輸。」
  「……」老萬看了一眼小胖墩,冷漠的眼神中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傷心?
  小胖墩心虛地縮起脖子。


  魂谷,蟲族用來懲罰人奴、蟲族、魔族的地獄,同時也是魂魄和元嬰等精神體最好的修煉之地。
  可是誰願意永無止境地在某個痛苦的絕境中修煉自己的精神體呢?
  那些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殘酷刑罰不是說熬個一日兩日就能停止,而是無休無止,看不到結束的盡頭。
  很多魂魄在沒有被其他更強大的魂體吞噬前就崩潰了。不用說,這些魂魄大多都成了強大魂體的進補品。而這些更加強大的魂魄則會在某日某個時候突然從魂谷中消失,成為蟲母娘娘練功進階的滋補品之一。
  傳山三人剛到達魂谷時過得很辛苦,躲躲藏藏,還得小心各種暗算、各種敵人。
  魂谷中自有那強大的魂魄或元嬰掙脫束縛在魂谷稱王稱霸,可是住在他們識海裡的歸心蟲卻注定讓他們不敢挑戰蟲族權威。
  這些強大的魂體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修出肉身。當然如果能夠有合適的身體讓他們奪舍重生,他們也很樂意。
  只是來魂谷還能帶殼的完整生物太少,他們也只能做做奪舍成功、重新侍候蟲族的美夢,這也是他們唯一可能離開魂谷的方法。
  所以,當三個有著完整肉身的人類進入魂谷,那些魂體會有怎樣的瘋狂舉動也不奇怪了。
  還好他們都熬了過來。


  傳山宛如困獸般在山谷最底下一個外表隱蔽、內裡寬闊至極的洞廳中走來走去。
  人類的頭顱,外貌還是原來那個五官硬挺、一副正義好男兒的模樣,只是皮膚比以前細緻許多,原本粗大的毛孔和戳人的鬍鬚從臉上消失,這讓他看起來比參軍的時候要周正得多。
  但這並不表示他身上的男兒氣概變少,相反修煉魔功和長期戰鬥,讓他身上的煞氣更重了幾分,更有了他原來並不具有的某種氣勢。這種氣勢來源於他對自身力量和頭腦的自信,來源於豐富的戰鬥經驗,很多在戰場上征殺多年的將軍也不一定具有這樣敢於吞天滅地的氣勢。
  傳山抬起一隻爪子搔了搔下巴。其實鬍鬚這東西要長還是能長出來,只是他控制了沒讓它長,嫌清理起來麻煩。就跟他的頭髮一樣,長到一定長度,他就不再讓它生長,也不會輕易掉落。

  傳山的目光不小心落到無意識搔下巴的爪子上,頓時剛剛平復的怒氣又再度升騰。
  這是什麼?啊?這是什麼!
  這是爪子!野獸的爪子!還是金屬做的!
  如果只是兩隻手變成爪子也就算了,問題是他有四隻爪子!!!
  看看吧,他現在除了一顆腦袋還有什麼地方像人?
  他的背脊為了方便他直立行走,還保持著原來的弧度,可是他的雙肩和後背,肌肉發達到令人髮指的地步。肩頭有骨刺,脊樑骨上也冒出三根尺把長堅硬的金屬骨刺,而腰部更是多出了八根類似保護要害的軟金屬骨,這八根互相交錯的軟金屬骨沒有長在身體裡面,而是長在身外,就像腰帶一樣把他的腰部護得嚴嚴實實。
  更過分的是,這八根軟金屬骨還延伸出更加細長和繁瑣的軟金屬完美地包裹住他的下身要害,就好像全身護甲中的護襠一般。
  其實身體如果只是這樣變化,傳山覺得自己還能夠忍受,就當訓練過度導致肌肉異生長和多了一層護甲就是。哦,他的身高也一下猛增了許多,比原來本就高大的身材還高出了兩個頭,這點恐怕是最讓他滿意的。
  可看看他的四肢變化吧,相信沒有哪個人類能容忍自己的身體出現這樣瘋狂且異常的變化。
  他的兩隻手臂還沒有怎麼畸形,只是兩隻手金屬骨骼交錯,手掌面積陡然變大了三倍,每根指骨中端都長出了金屬骨刺,手指尖更是冒出十根無法縮回的五寸利爪。
  最可怕的是他的下身。大腿和小腿的肌肉膨脹到看著就會爆炸的地步,腿骨彎曲變得更加適應奔跑和跳躍,腳掌變得可以在各種環境中行動自如。
  同樣變大三倍的腳掌可以讓他像鳥一樣停留在最細的樹梢上,也能像猴子一樣在山澗奔跑。腳掌中間長出的吸盤狀軟金屬骨,甚至能讓他像壁虎一樣在光滑的牆壁上爬行。到冰面上時腳掌下的軟金屬骨會變成釘子狀,讓他在冰上飛奔而不用擔心滑倒。
  也許還有其他功用,他暫時沒有發覺。
  可問題是他需要這些功用嗎?!傳山忍不住對天咆哮。爺是修魔者啊,賊老天你把爺改造成這副模樣有什麼意義?!


  「你覺得他腰上那些金屬骨有什麼用?我覺得那玩意兒不像是護甲,倒像是我原來看過的某種魔族的飛翼骨,只要他腰部的金屬骨和他背脊上的骨刺結合起來,說不定他能飛得比你全力駕飛劍飛行還快。」
  一大一小坐在一旁指著遠處咆哮不斷的瘋魔者,小聲議論。
  「你把他弄成這樣,你會不知道?」老萬手指輕輕從長壽劍劍鋒掠過,看長壽的目光充滿柔情。
  「為什麼你們不信?他弄成這樣真的跟我沒關係。」小胖墩沮喪地道。
  「是你讓他把那塊不明屬性、不明來源,像石頭不像石頭、像心臟不像心臟的東西吸收入體內。」
  「那是魂谷上億年才能形成的污濁之心!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怪東西。」
  「所以他變成這樣了。」
  「不應該是這樣的。」小胖墩苦惱萬分,絞著手指道:「污濁之心只有在類似魂谷這樣的環境中才能產生,而且產生的條件極為苛刻。也不是誰都能消化吸收它,弄不好只會讓它消化吸收。你看蟲母明明知道魂谷裡有這東西也不敢動就是道理。」
  「你把連蟲母都不敢服食的東西讓那小子吸收?」萬人絕恆年不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蟲母不能吸收,不代表姓羅的也不能吸收。他練的可是混沌魔功,而且他的身體和魂魄都經過淬煉,污濁之心就算再污濁,對他來說也只是大補品。」
  「混沌魔功確實是好東西。」親身體會混沌魔功百多年好處的萬人絕毫不吝嗇地讚歎了一聲。在修煉混沌魔功的羅傳山身邊修煉,簡直就是事半功倍,這百多年的修煉甚至比他前面三百年的修煉都管用。
  只不過一百六十年,魂谷的環境就在逐漸改變,變得更加適應魔族修煉、變得讓精神體在快速修煉的同時卻不會那麼痛苦。看蟲母對待他們三人的態度就知道,前面八十年天天想著法子抓他們,後面這八十年就沒看蟲母再派蟲子來找他們麻煩,甚至有意無意在向他們示好。
  萬人絕想到這裡有點想笑,如果只是看魂谷谷口那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高階蟲族,肯定所有人都會以為蟲族要對魂谷採取什麼大行動。可是誰又知道那些蟲族只不過跑到魂谷來修煉而已。聽說如果不是蟲母特別下令不准蟲族無令進入魂谷,也許魂谷早就爬滿、飛滿了各階蟲族。

  至於原本就待在魂谷中的各魂魄和元嬰體就更不用提了,前面追著他們喊打喊殺,後面偷偷摸摸也要搬到他們附近來住。有些被傳山破除歸心蟲控制的魔修更是提出願意跟隨其效力百年或更長時間的請求。只不過傳山都拒絕了。
  這人在施恩時,甚至連露面都不願意露面,都是通過他和幾名留在蟲城的魔修幫助施法和傳話。
  萬人絕把長壽抱入懷中。他在想如果換成他師門那些年輕弟子,有誰能拒絕得了這樣的誘惑?恐怕連長老們也會為之動心吧。
  雖然只是元嬰體,可那些元嬰個個都已經有分神期以上的修為,分神期以下修為的魔修都不好意思開口提跟隨效力的事。
  除了某些修者眾多、或有大門派的大星球,通常一個門派有一個分神期基本就可以在一顆修者星球上橫著走。而陸陸續續向傳山開口的可不是一個兩個分神期魔修,也不是十個二十個,那是成百上千個!
  魂谷億萬年來有多少魔修陷於此處,沒有人說得清,恐怕就連蟲母都弄不清這個數字。成百上千個分神期元嬰看起來多,但在魂谷無數的元嬰體中只不過佔了極為微不足道的一小撮,甚至連零頭都不一定算得上。如果傳山開口答應他們的請求,如果傳山能破除更多的歸心蟲卵,如果傳山趁此機會威逼利誘一些厲害的魔修元嬰發下心魂誓,讓他們永遠效忠?
  試想一下,如果這些元嬰中有人能修煉成為散魔,哪怕只是兩三個,這個力量……
  所以他想不通,為什麼羅傳山會拒絕那些魔修要求跟隨效力的請求?難道他不知道如果這些魔修能活著離開血魂海,對他將來的幫助會有多大嗎?

  「污濁之心應該作用於精神體,可為什麼到他身上就變成了作用於身體?」小胖墩捧著腦袋想得腦袋打結。
  萬人絕收回思緒,摸了摸他的腦瓜兒,「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我明白這個理,可是……啊!我明白了!你說會不會是他目前的精神體無法承受和消化污濁之心的力量,而他重新經過淬煉、重新塑造的身體蘊含驚人的能量卻限於姓羅的修為而無法全部開發,於是他的身體自動把精神體無法完全消化的污濁之心的力量轉化到開發身體上,然後……」
  「然後他就變成這副模樣了。」萬人絕總結道。
  「……可他為什麼會變得比魔獸還魔獸?」
  「你說污濁之心主要是作用於精神體也就是靈魂,對吧?」
小胖墩忙不迭地點頭。
  「那你應該問問他的靈魂,是不是原來就屬野獸的。」
  「……」小胖墩恍然大悟。

  傳山在遠處咬牙切齒。這兩個混蛋!


混世記 第八集 04

  就在傳山哀愁了一夜這副模樣要怎麼去見鄉親父老,早上一睜眼發現自己竟然恢復了。

  「庚二!庚二你快看!」
  「看什麼?」庚二迷迷糊糊地從乾草堆裡探出頭。
  「咦?!」庚二清醒了,撥開乾草堆坐了起來。
  那邊正在打坐的萬人絕也收功睜開眼睛。

  「你恢復人樣了?」庚二驚訝。
  「……」傳山告訴自己不要生氣,這小子言者無心。
  「你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什麼變化?」萬人絕開口道。
  傳山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開始靜默運氣。
  約半個時辰後,傳山睜開眼,表情略見激動,「我的修為又漲了一層。」
  「恭喜。」
  傳山對萬人絕得意地笑了笑。

  庚二爬過來戳戳傳山,問:「你現在修為到底修到了哪個階段?」
  「不知道。」不等庚二表示鄙視,傳山摘去他頭髮上一根乾草,異常誠懇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感覺我好像走上了一條不太一樣的修煉之路。」
  「結丹了嗎?」萬人絕對傳山的修煉近況也很好奇。他和庚二無論怎麼看,都沒看出這人目前到了哪種程度,這顯然不正常。
  「沒有……不過我識海裡的血泉又多了一條分岔,到現在這些分岔加起來已經有四條,正好東西南北方向各一條,血泉就在正中央。」三百六十年的相處,讓傳山對萬人絕的人品非常信得過,自然也沒什麼可瞞他的。何況這些年他一直在受萬人絕指點,白瞳傳給他的修煉心得,有些不懂的,他也會拿來請教萬人絕。
  有萬人絕這個經驗豐富的劍修指點,再加上庚二這個幾乎無所不知的妖孽,傳山這一百六十年的進步之快,快到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他到底到了什麼一個程度的地步。

  「你現在單論法力也許還不及我,可如果我沒有渾厚的法力支持,憑你對各種法術的熟練度、對金屬元素的操控度和本身武力,想拖住我卻並不是難事,甚至可以傷到我一二。」萬人絕實事求是地道。
  庚二瞄瞄恢復人形的羅傳山,為什麼他總覺得昨天那一戰這人並沒有盡全力?
  「我現在已經進入合體期,你卻能與合體期的我互鬥還能不傷要害,況且我祭出了飛劍,你卻沒有使用法寶攻擊我,你的修為至少……」
  「老萬,我有感覺我肯定沒到分神期,你看我連元嬰都沒有修出來。至於為什麼能拖住你,我覺得這跟我重新淬煉過的身體有關。在相同修為下,魔獸的身體強度和攻擊力度肯定比人類強大。而我現在的身體條件比一般天生魔物還要來得逆天,這才是我對上你沒有迅速落敗的原因。」
  「也許。」萬人絕謹慎地道。
  「也許跟你練的混沌魔功也有關係。這功法我也許聽過,卻從沒聽說誰修成過。就像你說的,你可能已經走上了一條與其他修者不同的修煉之路。庚二,混沌魔功修煉到後期,會有魔丹和魔嬰出現麼?」
  庚二抓抓腦門,有點躊躇,「我也不太清楚。這功法我沒練過,不過遠古有好些厲害的魔族就是修煉的這個功法,但因為進境緩慢又有心魔影響,漸漸的修煉者也就越來越少。你知道遠古修者很多都不修元嬰和內丹,對他們來說他們的身體和精神體就是武器、就是法寶、就是他們修煉的目標。他們不追求飛昇,而是希望與世間同化,或者化作新的世界,成為一方界主。」
  這話傳山早就聽過,如今聽來自然也不會閒著沒事生他的氣。

  倒是萬人絕微微挑了挑眉,說了句大實話:「我感覺你好像一直在拿傳山當試驗品。」
  傳山默默地拍了拍萬人絕的肩膀。
  庚二臉色迷茫,他明明是好心好意。
  萬人絕嘴角微微勾起,突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要保護好庚二。」
  傳山愣了愣,「當然。」
  萬人絕輕輕搖頭,「你沒弄明白我的意思。不止是庚二那張臉會招惹麻煩,他頭腦中擁有的那些知識才是最大的麻煩。以後你們絕不可再在他人面前輕言,就是對我也一樣。」
  庚二縮了縮脖子,心中一凜,這些年在這兩個人面前他似乎是太放鬆了一些,能說的不能說的好像都說了不少。這真是個糟糕的事情!幸虧老萬不是那種貪心的人,而姓羅的……那是自己人?
  「老萬,你是不是要離開了?」傳山心中一動,看向萬人絕。
  萬人絕「嗯」了一聲。

  「你要離開血魂海?」庚二有點不捨,老萬這人對他真的沒話說。
  「延長的時間已經到了,我需要回去準備渡劫,同時師門中還有些事需要我回去處理。」萬人絕騰身過來揉了揉庚二的腦袋,「以後我不在,你要防著這小子一點,別真的給他騙上床。」
  「老萬!」傳山厚比城牆的臉皮難得的出現了點紅色。
  庚二竟然很認真地點頭,「嗯,以後我再也不跟他睡一起,前天晚上他還偷摸我屁股,摸了好半天!」
  「……」萬人絕無言地看向傳山。
  傳山摸摸鼻子訕笑。
  「你至少再多等幾年吧?就這麼……迫不及待?你也不看看他現在還不到你胸部高。」
  「屁!那是多等幾年的事嗎?」傳山悲憤了,反正他想上庚二的事,早在幾十年前他第一次偷看庚二洗澡被老萬當場抓獲就已經不是秘密。既然不是秘密,自然也不用害羞遮掩什麼的。
  「三百六十年!哪個正常男人能等三百六十年?我們就說普通人,普通正常的男人到三十幾歲還沒有開過葷,而且喜歡的人天天就在眼邊晃,你說哪個能忍得了?普通男人忍三十幾年就要崩潰,爺我可是忍了整整三百六十年!再加上前面活的二十一年,那就是三百八十年!」
  傳山越說聲音越大,最後朝著庚二暴吼:「我他娘的是魔修又不是佛修!你再不讓我摸摸,我遲早強了你!」

  萬人絕沈默了,他不得不沈默。算上在血魂海的時間,他活了八百多,八百多年來他還是頭一次看一個男人想上另一個男人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如此悲憤委屈、如此恬不知恥。最最恐怖的是……這人竟然還覺得自己佔著理?
  庚二是膽小的。他不怕人家跟他講道理,最怕的就是這種不講理的暴力野蠻份子。本來他覺得自己挺理直氣壯,一聽傳山吼他,頓時就蔫了,雙手雙腳縮著往萬人絕身後躲。
  「躲什麼躲?你遲早是我的人,不就是摸摸你嘛,又沒真的強了你。過來!」
  是誰說過「人無恥到了一種境界就會萬夫莫當」?萬人絕臉皮抽了抽,他是不是要再延長一次時間?免得庚二還沒長大,後庭貞操就不保。
  「修者對情慾一向淡薄,你倒是越修越旺盛。」
  「能不旺盛嗎?你也不看看我一天到晚吸收什麼來修煉?你還不讓我平衡平衡。我也知道他還小,我這不是就摸摸捏捏嘛,我連他嘴巴都沒啃過。」傳山覺得自己忒委屈,一把撈過躲在萬人絕身後的小胖墩,困在懷裡死命揉。
  庚二「呀呀」叫著,拚命掙扎。
  傳山一口咬在庚二的脖子上。
  庚二慘叫一聲,嚎啕大哭。
  萬人絕皺眉,「你要欺負他也得等我離開,別當著我的面就調戲他。誰家兒婿會當著岳父的面調戲他兒子?」
  傳山抬起頭,樂道:「你還真把他當你兒子看啊。這小混蛋昨晚才出賣了你。」
  「父親的心永遠都是廣闊的。」
  「……您老什麼時候走?」


  老萬臨走前給他介紹了兩名魔修。
  這兩名魔修竟是修者界少見的雙胞胎兄弟,也是上次得傳山解救卻沒有離開蟲城的魔修中的兩名。
  「我年輕時修行在外遇到的朋友,兄長寇昇陽、弟弟寇月明,進入血魂海後失蹤,沒想到他們被困在蟲城,可惜你來時他們已經過了兩次延長時間,目前只能暫時待在血魂海。不過他們前不久已經跨入渡劫前期,如果能順利渡劫,血魂海自然也不算困境。」
  「我們兄弟不是唯一被困在血魂海出不去的,只不過其他人不願意留在蟲城。血魂海的風景其實也不錯,如果外面沒什麼牽掛,倒也是個好修行地。」寇昇陽對傳山和庚二笑了笑,如和煦春風。
  寇月明神情呆滯,似乎思緒不在此處。
  「月明他喜歡鑽研陣法,一旦入神誰也拉不回他。」寇昇陽笑著對二人解釋,態度好得嚇人。
  「在下羅傳山見過兩位前輩,這是我兄弟,庚二。」傳山連忙對寇氏兄弟施禮。看老萬說話的語氣,也知道兩人不差。而且只看人家一個渡劫期還能這麼和藹,就沖這個,也值得他一禮。
  寇昇陽笑眯眯地點頭,「上次破除歸心蟲控制一事,多謝了。」
  「不敢當。」
  「昇陽和月明留下來主要還是為了你們。」老萬鄭重地道。
  「為我們?」傳山和庚二互看一眼。
  「當初在你們身後保護的並不止我一人,魔修中雖然混蛋不少,但也有不少知恩圖報的。」
  傳山不好接話,這種時候他說什麼都不合適。
  「發現你們沒有離開蟲城而是來了魂谷,昇陽他們就商量過來保護你們一段時間。蟲母后來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了魂谷的變化,還有就是顧忌昇陽兄弟倆。畢竟誰也不想在快要渡劫前和兩個渡劫前期修者拚個你死我活,就算蟲母已經進入渡劫後期。」
  「別這麼說,阿絕,主要還是我們兄弟倆好奇想要看看他們到魂谷想幹什麼。不過也幸虧我們跟過來,這不,我們才能這麼快進入渡劫期。說到底還是要謝謝羅小友你啊。」
  「呵呵,不敢不敢。」傳山連連抱拳。
  「我和老萬商量了一下,看你們不願意出頭露面又想幫助那些受困的精神體,我和老萬、還有其他幾名留下來的魔修就攬了此事。條件和原來商量的一樣,不過這些精神體目前大多無法提供什麼好東西,我們便讓他們發了心魔誓,將來把東西寄給老萬,由元卿負責幫你們營運,將來你們直接去找元卿,也能要材料有材料,要魔石有魔石。」
  「元卿這次也會跟老萬一起離開?」
  萬人絕點頭,「這是他主動要求的,他是商修,想法比較多,我覺得他對你們還算忠心,可以相信。另外我也會監督他。」
  傳山倒不是不相信元卿,只是覺得太麻煩人家。
  寇昇陽笑道:「你不會覺得我們多事吧?」
  「當然不。」傳山之前還在奇怪,除了剛開始那段時間,為什麼後來就沒有精神體來打擾他修煉,原來麻煩事都有別人做了。如今人家更是連他將來的財路都替他鋪好,他除了感激還能說什麼?
  「你一開始親手救的那幾個元嬰體,我們已經和他們聊過,他們一致願意保守你的秘密,不會讓你身懷異寶的事洩露出去。」
  「多謝。」傳山鄭重地道。

  「你很好,非常好,練的功法更好。不知羅小友有沒有師門?如果沒有,我門……」
  「昇陽。」萬人絕低沈地叫了一聲。
  寇昇陽似乎很糾結,看向傳山的目光熱情得嚇死人。
  「哎呀,阿絕,你都要離開血魂海了,下面的事讓我和羅小友自己談嘛。說不定羅小友願意呢?」
  「咳,」傳山拱手,「寇前輩,您的厚愛我們感激於心。可在下二人已有師門……」
  「有師門也沒關係,我們魔修不像那些佛修、道修一樣門派森嚴,盡講些臭規矩。這水啊,還是要常流動才能清澈,一直不能流動的水遲早臭掉幹掉。羅小友,你聽過修羅殿沒有?如果你願意進我修羅殿,我保你進門就是內門弟子,我兄弟倆你隨便想拜誰為師都成。如果你看不上我倆,我可以給你介紹我倆的師父……」
  「昇陽!」萬人絕的聲音微微重了一點,「你答應過我,不逼他們。」
  「我沒逼他們啊,我這不只是在做介紹嘛。」
  傳山這一刻只覺得印象破滅。他就不應該相信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們會有心性淳樸的善良人。瞧瞧那飢渴的眼光,簡直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肚似的。
  傳山為自己的想像打了個冷顫。他現在有點能理解庚二的心情了,如果有人一天到晚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嗯,也許他該改變收服庚二的手段。
  「多謝寇前輩,我二人師門對我二人有重恩,我們曾發誓不叛離師門。」傳山胡扯道。對了,庚二好像跟他提過郭卿就是來自修羅殿,還是煉丹部的殿主?不知道寇氏兄弟在修羅殿的地位比郭卿如何?
  「這樣啊。」寇昇陽失望之色不掩,「能傳你這般功法的門派想必也不是一般兩般的門派。可惜!」
  「多謝寇前輩體諒。」
  「你放心,阿絕就算離開,你們也不用擔心會有人前來騷擾你們。蟲母如今忙著準備渡劫和培育新的蟲母,也沒工夫來找我們麻煩。這魂谷外面還是蟲族管,不過裡面嘛……」寇昇陽微微一笑。
  萬人絕似乎只想讓雙方見個面,並不願意讓寇氏兄弟與傳山二人長期相處,看彼此已經面識,立刻用長壽劍把老朋友給頂了出去。
  寇氏兄弟也不生氣,只是揚言下次還會再來拜訪。


  「他應該拿把扇子。」庚二瞅著洞口道。
  「……我也這麼覺得。」
  「他的法寶就是一把扇子。」萬人絕聽到兩人對話,接了一句。
  「看著就像。」庚二嘟囔。
  「他們兩人能相信嗎?」傳山問。他必須小心,那兩人可是渡劫期。
  萬人絕的回答是:「本性不壞,但在他們心目中,門派利益更高於個人利益。」
  「我有數了。不過他們要是開口提出一些我不能答應的事情,我能不能……」
  萬人絕看了傳山一眼,意味深長地道:「經常和高手切磋,對你有好處。」
  立刻領會話中精神的傳山狗腿地一抱拳,「老萬,勞你費心了。」
  「不用。為子女操心是父母的命。」
  「……老萬,你前面說什麼時候走來著?」


混世記 第八集 05

  萬人絕當天晚上就走了,帶著元卿的元嬰體一起。走之前仰頭對空氣說了一聲:「萬人絕欲離開血魂海,望送行大尊送行」。
  傳山見之,默默記下。
  傳說中的紅猴子並沒有現身,傳山不知道這是他沒有資格看到,還是老萬需要離開蟲城才能找到其。臨走前,他掏出一堆法寶塞給老萬,表示看一道雷扔一個,至少能幫他擋個幾道。
  這些法寶幾乎用盡了當初收羅到的材料,不過傳山並沒有心疼。能幫助到他們,哪怕只是幫到一小點,他也心甘情願。
  萬人絕沒有拒絕,只有快要渡劫或渡過劫的修者才能明白一個法寶扛一道雷代表了什麼,這時說什麼感謝的話都是多餘。他和傳山一樣都是不喜歡用嘴巴表達感情的人。
  萬人絕沒和傳山說什麼,卻有點不放心庚二,摸了摸他的腦瓜,送了他一樣東西。
  傳山為此抓心撓肺,就想從庚二那裡騙過來看看,可庚二不給。
  奶奶的,死老萬,臨走還勾引我們家二呆!想要兒子自己生去,庚二是我滴!

  晚上傳山修行打坐,庚二把自己的蒲團搬得遠遠的。
  老萬走了……就我和庚二在一起了,那我不是……
  某人一陣心亂,乾脆收功睜眼。
  結果一睜眼就看到對面應該也在打坐修煉的小胖墩正歪倒在乾草堆裡,睡得賊香。
  傳山四肢著地,如掠食的野獸悄無聲息地向小胖墩爬去。

  庚二兩腿還勉強保持著盤在一起的姿勢,身子卻不知早已歪到了哪裡。一隻手搭在小肚子上,隨著呼吸上下起伏,微微張開的水潤嘴唇像是某種引誘,紅潤的臉蛋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放鬆的神態更是表示全然的信任。
  傳山對庚二目前的模樣非常滿意,這可是他和老萬兩人聯手百餘年才喂出的效果。想要喂胖這個貪吃鬼可真不容易,一般人吃那麼多早就吃爆了,他也就身材圓溜一些。
  庚二也奇怪,竟然任由肉身橫向發展,似乎毫不在意身材是否走樣的問題。不過這樣的發展顯然是三人都樂見的,想當初吾家小二初長成,老萬看著庚二那張妖孽的小三臉足足有一盞茶時間沒有說出話來,之後老萬和他就在彼此的縱容下,默默地加大了對庚二的食物供應量。
  兩人聯手,傾力合作,用餵豬的方式、養兒的心思,硬是把庚二喂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可憐就算這樣,老萬走的時候還是一步三回頭,一臉生怕庚二被他怎樣怎樣的傻爹樣。
  呼,還好老萬走了。再不走,他真的會忍不住。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看中的人被另一個成年雄性成日盯著、寵著?就算那人抱著做爹的心思也不能忍受!
  嗯,雌性也不行。
  庚二是他的,任何生物、非生物都不能染指。誰碰,剁了誰。

  男人慢慢低下頭,一點點接近那張微微開啟的嘴唇。
  有種犯罪感,可深沈的渴望暫時壓倒了罪惡感。
  只是親一下而已。
  十三、四歲的男孩子要在我們村裡都可以娶妻生子當家作主。同村鞋匠家的女兒十三歲就嫁人,十五歲已經是孩子的娘。你只不過看起來十三,鬼知道你真實年齡到底多大了。
  就親一下……
  嘴唇差一點點就可以落在嘴唇上。
  庚二忽然醒了過來,抬手就打、抬腳就踢。
  傳山一手摟住庚二的上半身,一手控制住庚二的頭,兩腿施展纏字訣緊緊纏住庚二踢打的下肢。

  「你……唔唔!」
  傳山不管不顧,惡狠狠地親了下去。剛剛感受到嘴唇的柔嫩,便立刻迫不及待地用牙齒咬住,含進嘴裡肆意品味。
  他沒和任何人上過床,但不代表他不懂怎麼做。而沒有真實經驗只靠理論的人更加瘋狂,他試圖把自己腦中想做的事全部做出來。
  含住那兩瓣柔嫩,用舌頭、用牙齒一遍又一遍蹂躪。
  庚二的臉蛋掙得通紅。
  傳山感覺到自己下身硬得可以殺人。
  要停下來,必須停下來!
  你不能嚇到他,你得慢慢來。
  不,再讓我親一會兒,再讓我抱他一會兒。
  控制住庚二上半身的手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胡亂扯開庚二的衣襟,伸手探進他的懷中,大力撫摸揉捏那柔軟微鼓的胸膛,在摸到尖端的柔嫩時,更是捏了又捏,只恨不得擰下來一樣殘暴而粗魯。
  庚二被捏疼了,拚命扭動身體。
  「嗷嗷嗷──!」傳山仰頭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嚎叫,四肢和身體迅速變化。
  於此同時,庚二身上出現了一層龜形護甲,一張剛剛摸出的雷符更是毫不客氣地砸上了傳山的臉。


  「轟!」
  正在變化中的金剛魔獸男被炸了一個跟頭。身上一陣暗色流光閃過,竟是毫髮無傷。
  庚二坐在乾草堆裡也不知是氣還是羞,臉蛋通紅、雙眼含淚。最後一抹鼻子,掏出一疊符咒,一張一張往那混蛋身上扔。
  「讓你欺負我!」
  「轟!」
  「讓你咬我嘴巴!」
  「轟!」
  「讓你用勁捏我!」
  「轟!」
  「讓你擰我!」
  「轟!」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我不跟男人睡──!」庚二扯著嗓門大吼。
  「轟!轟!轟!」

  「……你轟完了沒有?完了我有事問你。我怎麼又變成這樣?」傳山用變異的手掌抹抹臉,這些低階攻擊雷符對他沒有太大作用,不過他不敢保證等會兒庚二會不會發瘋祭出什麼毀天滅地小威力符之類。
  「你……!」庚二看著逼到眼前的金剛魔獸男,氣得兩眼瞪得溜圓。
  這世上還有比這人更無恥的人嗎?剛剛欺負完人,過一會兒竟然一點事沒有的跑來跟人搭話。流氓也比他有廉恥心!
  「說話呀。」尖銳的爪子微微曲起,輕輕彈了彈庚二的額頭。
  庚二剛要爆。
  「我是女人。」金剛魔獸男蹲在庚二面前特平靜地道。
  「你可以把我當女人看,如果你希望我穿裙子我可以穿,如果你希望我能為你生娃……我們可以詳細討論一下生法。總之,你會是我的,也必定是我的。」
  「……」庚二手持符紙,腦中萬匹野馬奔騰而過。
  「我覺得這件事我們雙方都有責任,但論責任起源卻在你身上。」
  「啊?」
  「在你之前我從來沒有過女人,當然也沒有男人。是你!是你前面不經我允許就和我的精神體雙修,在我的靈魂中深深留下了你的精神烙印,如今我會變得如此渴求你,你覺得你能逃脫得了關係?」
  庚二呆了。

  「你要是男人就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別像個女人似的哭著喊著不和男人睡,卻一邊千方百計地勾引我。」
  庚二憤怒。
  「看,又要否認了是不是?」金剛魔獸男的臉一點點湊近庚二,「其實我覺得你把這事看得太重。」
  「是嗎?」庚二無意識地開口反問,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你既然能和我毫無顧忌地進行精神上的雙修,為什麼不能進行肉體上的?」
  「那、那不一樣,而且我沒有和你的精神體……」
  「對我來說都一樣。你敢說你的精神體沒有在某個時候曾經進入過我的精神體?嗯?就允許你進入我,我就不能進入你?你不覺得你太霸道了些?」
  庚二思路混亂,啞口無言。
  「你看,你進入我的精神體,我進入你的肉體,我覺得很公平。」
  「不一樣的,那種雙修和那種雙修是不一樣的。」可憐的庚二喃喃自語道。
  「怎麼不一樣?」
  「我曾經與你的精神體接觸只是為了救你,為了喚醒你。我……」失神中的庚二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金剛魔獸男偷偷圈進了懷中。
  「事實是你進入了我。」金剛魔獸男把懷中小胖墩抱上自己大腿,讓他坐得更舒服一點。
  「我、我……可是……」
  「你想摸摸我嗎?」
  「啊?」庚二抬頭,這才發現自己現在坐在哪裡,剛想動。
  「噓,不要動。你不是生氣我剛才亂摸你、弄疼你了嗎?我讓你摸回來,你可以狠狠掐我、擰我、咬我,我保證不還手。」
  「……真的?」庚二有一點點心動。
  「你可以現在就試。」
  庚二立刻下手,隨即悲憤地叫:「你身體都是金屬,連乳頭都是!」
  「有感覺的。」
  「……真的?」

  「真的。不信你繼續摸,是不是能感覺到溫度?」
  「啊!真是熱的。」
  「呼……庚二,同是男人你應該明白我哪裡最柔弱,想不想抓住它,狠狠地捏它、揉它,讓我疼得向你求饒?」
  「你會好心讓我這樣報復你?」庚二用懷疑的眼光看向正在眯眼輕輕吐氣吸氣的魔獸男。
  「哦,真的,你看你這下就捏得我好痛。」無恥的魔獸男用赤裸且堅硬的胸膛蹭了蹭懷中人,還做出一臉我的胸被你捏痛的悽慘模樣。
  庚二有點好奇、有點心動,低頭看向金剛魔獸男的胯間。
  「這些金屬骨頭在保護你,我根本抓不到!」庚二覺得上當受騙了。
  魔獸男立刻露出最為正氣的表情,一臉嚴肅地道:「為了向你證明我真的有心向你請罪,我現在就撤開這些保護層。」
  金屬軟骨果然一層層抽離、收起,露出了被重重保護的男性要害。
  「這裡也是金屬嗎?好奇怪。」
  「不,我的身體不全是金屬,只是金屬元素外顯比較多。」某人在心中大吼:爭氣一點!一定不能像初哥一樣一碰就漏,最少堅挺一刻時!
  「你可以……任意懲罰它了。」
  庚二猶豫著,一點點伸出手……猛地收回,板臉道:「你是不是以為我的腦子跟沒開竅的野生烏龜一樣?」
  庚二生氣了,覺得自己的智慧被深深地侮辱了。
  他決定等離開血魂海就離這人遠遠的,以後再也不見他!

  「……真生氣了?」
  庚二頭顱和四肢都縮進了龜甲中。
  傳山抱著一個大大的烏龜殼,淚流滿面。原來他們家的二呆並不呆……這以後咋辦呀?
  傳山看著眼前這個他目前完全沒辦法攻破的大烏龜殼,傷心得張嘴就啃。你好歹摸我幾下再翻臉嘛,現在這麼豎著多難受。
  某人考慮了兩眨眼的時間,抱起龜殼,看向人家的尾端……
  當年在軍營中,有人傳說某營的老兵五年沒回過家,兵餉又全部捎回去養家,軍中又沒有軍妓可以瀉火,正痛苦難熬時,當天晚飯領了一個窩窩頭,看著窩窩頭底部的凹陷,他忽然靈機一動。從此這名老兵每次領了窩窩頭都要留一個帶回營帳裡。
  傳山識海裡冒出兩個小人。
  一個小人長著他的臉,揮舞著拳頭大聲喊:「插進去!用勁地插啊!插了就爽,插了就是你的了!」
  一個小人長著庚二的臉,滿臉義憤地叫:「你就這麼飢渴嗎?見洞就想進?你還是不是人?庚二可是你兄弟!」

  正在傳山糾結萬分時,一個小小的、成年樣貌的庚二突然跳了出來,拖著一隻大鐵錘,掄起來就對盤膝坐在血泉中央的男人砸!
  「你都在想什麼?混蛋!」
  傳山忘了,自從精神體雙修後,庚二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感受到他內心的想法。
  可憐的傳山,啥都沒肖想到,還被煉龍錘砸了滿頭包。
  「你看你,你現在就在隨便進入我!為什麼我就不能進入你?嗷──!我遲早一天扒了你那層龜甲!」
  那我就變成烏龜。總算出了口氣的庚二拖著煉龍錘洋洋得意地離去,自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對付此人的最好方法。
  ……可是他不知道有些人是沒品無下限的。


混世記 第八集 06

  傳山此後發現了變身的規律,從原界時間子時到寅時,有三個時辰他會保持金剛魔獸男的模樣,寅時一過立刻恢復成人身。
  就算他在修煉中,時間一到也照變不誤,不過卻並不會影響到他的修煉。
  自從摸索出這個規律,傳山看沒什麼害處,也就不再管此事。倒是他平常修煉中曾有幾次刻意想要變化出金剛魔獸體,卻一直沒有成功。
  庚二說是他的修為與他的身體條件不成比例,目前還不能最大程度開發及控制自己的身體變化。

  嗯,庚二雖是個小心眼的,但覺得自己安全時通常都是個小話嘮。看了幾次沒忍住,還是開口跟他說話了,只是那身龜形護甲一直沒脫下來。
  傳山對此嗤之以鼻。跟普通男人比起來,他有追老婆的最大優勢,那就是時間。
  這次攻城不成功沒關係,他已經制定了長達五百年的逐步蠶食、溫水煮龜計劃,不怕小烏龜最後不落他手上。
  況且經過上次庚二提醒,他發現了一個對付某縮頭龜的最大法寶。
  你不是能在某種程度上感受到我的想法嗎?你的精神體不是一直和我有聯繫嗎?
  哥天天在心裡想著你,就不信你能一直沒感覺。
  傳山這個人不決定則已,一旦決定了,他的行動力就是可怕的。
  以前他總是千方百計地遮掩、掩飾自己對庚二的感情和慾望,為怕庚二察覺,甚至不會在心裡去刻意地想他,有時候想得厲害,他也總是用「兄弟之情」來模糊心中想法。
  現在他決定不再遮掩了,不但不遮掩,他還要讓庚二從他平時的言行舉止中就感受到他對他不一樣的感情,腦中那更是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花前月下你儂我儂那是小意思,狂風暴雨花落菊殘那是常有的事,偶爾金剛魔獸男騎著烏龜不知道在幹啥的叫情趣,房中術七十二招在腦中那更是研究得透透的,研究對象為各個年齡段、各個發育階層的庚二,瘦的胖的高的矮的殘的,百無禁忌。

  庚二他平時確實能隱約感受到姓羅的某些特別明顯的情緒,這不但與他和對方精神雙修過有關,跟他本身就有讀心的能力也離不開關係,最重要的是姓羅的從沒有防備過他。
  只是精神雙修的話,除非與對方的精神體直接接觸,否則雙修另一方很難感受到對方的情緒和思想。而庚二對他人情緒變化的高敏感度讓他在接受對他毫不防備的傳山思緒時,就變得特別有效且清晰。
  庚二剛開始感覺到那人一些讓他臉紅的情緒和思想時,還慶幸自己能提早察覺,有時候那人幻想過頭,他還會提著煉龍錘去那人的識海教訓他一通。
  可是時間一長,感受得多了,他漸漸也就懶得去教訓那人。反正不管他怎麼教訓、怎麼吼他,那人從沒有停止過在腦海裡肖想他。
  長期的潛移默化是人都知道有多麼可怕,而等庚二發現自己對那人似乎、好像產生了一點奇怪的想法時,他已經在某人特地為他挖下的深度和廣度都無法考究的深坑底下坐著了……


  這是難得的一個清閒的早晨,傳山隱去身影懶洋洋地斜躺在山谷底部一株突出崖壁的怪樹上,山谷內部滲出的地下泉水沿著岩壁潺潺流下,在怪樹底下形成了一個清澈的小水潭。
  他在想他過去的朋友和仇人,還有他的家人。他需要想些事情分散現在的注意力,下面的景色對他來說有點過於刺激。
  修煉者的時間是漫長的,同時也是短暫的。一個打坐就可能花去幾個月、甚至幾十上百年的時間,尤其當你的修煉環境很好時。如果魂谷不屬於蟲族、如果這裡沒有那麼多心懷叵測的精神體,也許他一個打坐就能過完兩百年。
  也許因為修者修煉時間的特性,或者是他的記憶力比以前強大了許多,雖然過去近四百年,他也並沒有忘記或淡化以往的記憶。過去的人事物還是那麼清晰,無論是家人、朋友、還是仇人,閉上眼睛,他們的相貌沒有絲毫模糊。
  仇恨早已不是仇恨那麼簡單,用庚二的話來說,不想化為執念就必須解決它們。庚二……這家夥似乎已經變成了他新的執念?否則他怎麼會幹這種十五歲以下男孩或者最最慾求不滿的男人才會幹的蠢事?
  傳山的目光再次忍不住落到樹下。

  在小小的水潭裡,一名胖墩墩、嫩呼呼的少年正在水潭中沈下浮上玩得開心。
  一隻喜歡嬉水的光屁股小烏龜。
  傳山兩眼像兩隻刷子一樣在嬉水的少年身上刷來刷去。
  啊,看到了,那兩顆嫩嫩的紅點。啊,又沈下去了……不過那新浮現的部位更讓他心癢難熬。
  哦,那挺翹的小屁屁,肉乎乎的,撞上去一定很來勁。真想狠狠地捏上幾把,最好讓他……劃開來,對,就這樣,把兩腿張開,劃動……啊啊啊!看到了看到了!
  硬了。他就知道會這樣,就算想其他事情分散心思也不行。
  傳山嘆口氣,他連擼管都有限制。畢竟對修煉者來說元精是非常重要的東西,輕易不可洩露。所以他這幾十年都是看著它起來了,又看著它自己慢慢軟下去。倒也不是真的不能洩,但他大概是真的入了執念,就想著第一次的元精怎麼也要射在那小混蛋的身體裡。所以這幾十年他就這麼熬啊熬地熬了過來。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虧他把雙修互補大法什麼的早就記得滾瓜爛熟,隨時隨地都能拉人印證。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到十七八歲大?這麼小,讓我下狠手折騰我都不好意思。不過你要是願意,我當然也不會推辭。
  小混蛋你在幹嗎?你的手往哪兒摸呢?這是洗屁屁嗎?你這是在明目張膽地勾引我啊!
  哦哦哦,對,多搓搓,喂喂,洗澡哪能這樣隨便,你……不准沈下去!


  庚二總覺得那個人就在附近。可是找了半天都沒找到那人。
  可惜不能精確地感知他在哪裡,只能感覺出大概的方向和範圍。他的感知告訴他,那人就在他附近五百尺範圍以內,也許那人就在山谷頂上修煉?
  庚二抬頭往上看了看,他的頭頂側上方有一棵古怪的老樹,樹幹光滑沒有多少枝葉,只有一根主幹伸出岩壁。唔,自己好像和那人的精神聯繫越來越強,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忽然,庚二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哇哇哇,那個混蛋金剛魔獸男都在胡思亂想什麼?
  庚二上身浮出水面,臉蛋越來越紅。
  那人真的在修煉嗎?怎麼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也不怕走火入魔!
  模糊的念想傳入他的腦中。
  一個高大的男人懷抱一個胖墩墩的少年,使勁揉捏著他,把少年揉得直呻吟。那男人還老是張嘴啃咬少年,最後更是強行掰開了少年的雙腿……
  「姓羅的!你躲在哪?你給我出來!你這個大混蛋!你你你……你出來我跟你拼了!」
  傳山直勾勾地望著水潭中暴怒的小胖墩,壓抑著鼻息,在腦中勾勒出一幅幅極度淫慾的畫面。遲早!遲早我會把這些幻想變為現實。


  庚二迅速爬出水面。那家夥肯定又躲在附近偷看他洗澡!
  他要把自己吃得更胖,看那家夥還對他有沒有慾望。
  「上來。」
  庚二抬頭,看著怪樹上顯露出的身影,氣得張口就罵:「你果然躲在上面!你還要不要臉?有你這樣偷看自己小弟洗澡的老大嗎?」
  傳山深吸一口氣,平息下升騰的慾火,「你上來,我讓你揍出氣。」
  「你以為我不敢?」庚二揮舞肉拳頭。
  「那你上來啊。」
  「上去就上去,怕你不成。」庚二確定自己已經用護甲把自己保護得嚴嚴實實,這才縱身跳上怪樹。
  傳山手一伸,接住了他。

  庚二似乎又胖了些,臉蛋肉嘟嘟的,那原本妖孽的小三臉現在怎麼看怎麼可喜。
  傳山把庚二放到自己肚子上坐著,擺出一副你想怎麼揍隨你的姿態。
  庚二盤腿坐在傳山的肚皮上,似乎完全沒有發現自己這個姿勢有什麼不妥,他還在想要怎麼教訓這個家夥。
  「今天不要用雷符好不好?我有正事跟你說。」
  「可我用拳頭打你,你又不疼。」
  「那你咬我?」
  庚二用懷疑的眼光看他,「我每次咬完你,你的表情都很噁心。」
  「那是我疼痛的表示。」
  「不要以為你用這種正經的表情看著我,我就會相信你。哼哼,我現在是打不過你,不過這只是暫時的,等我以後……」庚二動了動,「我屁股後面好像豎起了一根棍子?」
  「污濁之心在影響我。」傳山這句話並不是假話,他真有這種感覺。
  「……無恥不要找藉口。」庚二伸手指戳他。
  「我算了下時間,我們該去找送行大尊了。」
  庚二一口心火被堵住,肉拳頭捏了好幾次,可想了好幾個報複方法都覺得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只好丟下一句狠話,「你再在腦中胡思亂想,我就天天用煉龍錘砸你!」
  「好。」
  「呃……我真的會!」
  「嗯。」
  看著傳山溫柔的眼神?庚二臉莫名其妙地紅了,屁股悄悄往前挪了一點,想儘量避開身後那拚命彰顯存在感的某棍狀物體。

  「我也正要跟你說這件事。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明天就走。」
  「明天?這麼快?」
  「我們得留些時間尋找送行大尊。」
  「也對。我總覺得後面會有些麻煩……多留些時間應付也好。」庚二頭疼,那位會就這麼讓他們順利出去嗎?怎麼想都不太可能。
  傳山悄悄抓住庚二的小肉手,盯著庚二的雙眼,用低沈得讓人牙酸的嗓音道:「出去後等所有事了,我帶你去我家見我爹娘還有弟妹,還有我爺爺奶奶和姥爺姥姥。」
  「野味十八吃。」
  「什麼?」
  庚二提醒他,「你以前答應我要帶我去你家鄉吃你家鄉特有的野味十八吃,我都記著呢!有野豬、山鹿、野雞、野兔、水鴨、塘魚、螃蟹、河蝦……十八種野味,十八種吃法。」
  傳山吃吃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好。」
  一個普普通通的字眼,偏偏給這人說出了無限曖昧和柔情。聽得庚二小心肝一陣亂顫。
  「我奶奶燒菜可好吃了,她特別擅長爆炒,就連京城皇帝的御廚手藝也沒他好。」傳山沒有見過皇帝,更沒有吃過御廚炒的菜,不過這不妨礙他堅定地認為自家祖母的爆炒手藝最好。
  庚二眼睛亮晶晶的。這時傳山在腦中意淫他的罪惡已經被他拋到了腦後,哎呀,反正只是腦中想想,又沒真的把他怎樣,他庚二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我娘和我姥姥善做麵食,面條、餃子、饅頭、包子,什麼都會做。我姥爺烤的鍋盔,外硬裡軟,吃起來噴香。我爺爺愛熬骨頭湯,每次他一熬湯,全村的狗都跑我們家門口轉悠。我爹雖然不會燒菜做飯,但他會烤山芋,烤出的山芋那個香軟甜糯哪。」
  庚二滿臉嚮往。
  「我妹我弟特懂事,他們一定會喜歡你。」
  「真的呀?」庚二有點害羞了。
  「嗯,我們全家都會喜歡你,因為我是這麼喜歡你啊……」傳山眸中蘊含的柔情幾乎要流淌出來,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庚二,握著他的手,似乎要把他的身影刻印到眼眸中。
  庚二臉色有點奇怪,小臉蛋紅通通的,慢慢低下頭。
  傳山拉著他,把他的身體一點點拉向自己胸膛。
  庚二的身體慢慢倒下,傳山正要伸出手摟住他。
  庚二突然踩著傳山的肚子蹦了起來,一頭栽了下去。

  傳山坐起身望向樹下。
  水潭邊一隻小胖墩仰頭看了他一眼,哧溜一下不見了。
  傳山抬頭,望著灰黃色的天空看了一會兒,忽然哈哈大笑。
  爹娘啊,兒子我就認定他啦,以後帶他回家看你們,你們一定會喜歡他的。


混世記 第八集 07

  原界時間,距傳山和白瞳進入血魂海整整一年後。
  厚土星還是老樣子,漫漫黃沙一望無盡,頂頭兩個太陽烤得大地一片寂寞,遙遠的東邊天際有七顆顏色各異的星球,北邊則是一彎月牙。
  一塊長條巨石上一蹲一坐著兩個身影。
  單膝跪地、半蹲半坐著的是位身穿布衣、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長長的黑髮隨意紮起,棱角分明的面孔說不上有多俊俏,配上一雙微帶笑意的深邃眼眸,卻讓每個看到他的人都會印象深刻。
  男子脖頸間還紮了一塊紅巾,鮮豔的血紅色不是誰都能壓得住,弄不好就會給人以邪佞之感,可配在這人身上卻只顯得此人朝氣蓬勃、正義凜然、剛正不阿。
  蹲在地上的人通常姿勢都不太好看,可這人顯然也是個例外,就算半蹲著,他的脊樑也不由自主挺得筆直,就像經過長時間的軍事訓練,而這些軍姿軍態早已深刻入靈魂。
  坐的是名年約十四、五歲的小胖墩,圓滾滾的身材裹著一件青色文士衫,腦袋上紮著一個書生髻,五官漂亮得不像男孩子,就是臉蛋肥了點,肉嘟嘟的。
  大概蹲下來太費力,小胖墩兩腿下垂坐在巨石上,肉乎乎的手掌抓著一個水壺猛往嘴巴裡灌清水。
  「我第一次發現無盡黃沙也是如此美麗。」半跪半蹲的男子感性地說。
  胖墩少年看看遠方一眼望不到頭的沙漠,高溫讓遠處的空氣扭曲變形產生了波浪一樣的紋路,有些含晶體的沙礫反射出刺眼的光茫,千里範圍內看不到一絲綠色,這樣的景色美麗嗎?為什麼他只感覺到死亡和寂寞。
  「太陽啊,難以想像我已經有四百年沒有看過太陽。哦,這炙熱的陽光,多麼溫暖宜人!這充滿人類氣息的空氣,多麼溫馨養人!這裡對我已經沒有影響力的重力都讓我如此懷念。」
  胖墩少年默默地抹抹臉上的汗水。就算他的肉身已經有凝氣期修為,兩個太陽的威力還是難以阻擋。
  「奇怪,為什麼我們沒有回到厚土門後山?」
  「精確傳送很費事,你應該感激那隻紅猴子把我們踢到了厚土星上,而不是踢到我們頭頂的太陽上。」
  「這麼說我們真回來了?」
  「嗯。」
  「我們沒死?」
  「還活著。」
  「我們真的真的從那該死的血魂海裡出來了?這不是做夢?」男子聲音顫抖道。
  「不是。」胖墩肯定道。
  「……我操你血魂海的祖宗十八代!」男子突然表情扭曲,騰地站起,指著天空破口大罵:「陰險!卑鄙!無恥!狗屎的靈魂解脫!我解脫你全家──!你他娘的竟然讓二十幾萬魔族排隊向我唸經訴苦,你他娘的老子連自殺都不能!你你你簡直惡毒到姥姥家!血魂海界主,我操你全家!我詛咒你生兒子沒屁眼,生女兒變禿頭,全家得花柳……」
  男子站在巨石上憤怒咆哮,滔滔不絕罵了足足有一刻時。
  胖墩少年萬分同情地看向此人。靈魂解脫,這是每一個離開血魂海的魔修必須經歷的一關,任何人都無法逃脫。
  不是闖關者的靈魂被解脫,而是闖關者去解脫血魂海所有死亡魔族的靈魂。據說每個闖關者幫助解脫靈魂的數量跟他的具體修為和血魂海界主對他的印象有很大關係。
  傾聽二十幾萬魔族的苦難史,這人算不算歷來血魂海解脫靈魂數量最多的一個闖關者?
  「你耳朵裡現在還有回音嗎?」胖墩少年抬頭問。
  正罵得爽快的男子聲音一頓、渾身一顫,險險從巨石上摔下。
  「……庚二!」
  「喝水。」小胖墩立刻舉起水壺。
  沒錯,這一對難兄難弟正是剛剛被從血魂海踢出來的傳山和庚二。
  傳山恨恨地瞪著肉乎乎的庚二看了半晌,一把奪過水壺,「咕嘟嘟」灌了個飽。水喝夠了,也罵夠了,一抹嘴,改蹲為坐。
  「庚二,以後你再跟我提「靈魂解脫」四個字,我立馬強姦你。」
  庚二撇嘴,終歸沒膽子說出「有種你就試試」之類的狠話。
  傳山痛苦萬分地呻吟一聲,單手挖挖回音不斷的耳朵,握著水壺仰身躺倒在巨石上。
  到現在他的耳朵裡還迴蕩著一個又一個魔族的訴苦聲。
  無盡的紅色海洋,到處都是漂浮的魔族靈魂,他的任務就是坐在一艘木舟上,傾聽所有來到他木舟上靈魂的傾訴。
  無法動彈,無法開口,無法拒絕,無法練功,更無法關上耳朵,聲音似乎被直接送入腦海。
  剛開始的一個兩個還能當故事聽,當聽到第十個,他就有一種想要劈死眼前靈魂的瘋狂感。
  當聽到第五十個時,他想把整個血魂海都給燒了。
  聽到第一百個,他只想自殺,怎麼死都行,只要別再讓他聽那些魔族靈魂絮絮叨叨他的前生往事。
  「我們家住在……,我爹我娘是……,我兩歲的時候……,我娶的新娘……」
  「我第一次修煉、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殺生、第一次失身……」
  「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胳膊上可以跑無角馬,拳頭上可以站獨眼魔,一頓飯能吃……一拳頭能夠打倒……」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高貴的……,我命令你讓我生命立刻復甦,我可以每年獻你一千祭品,活生生的祭品!喂,我在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我是……」
  「嗚嗚,我不想死啊,我的新娘還在等我,我還沒有跟她上過床,哇──!我新娘她……」
  「這裡是哪裡?我好害怕,爹,娘,你們在哪裡?哇──!」
  「我死得好慘哪好冤哪!都是那些該死的外來者!總有一天我要殺光他們!我是無敵的蟲族!沒有誰可以把我們打倒!蟲母娘娘萬歲──!」

  每個死去的魔族靈魂也不管他想不想聽,一意孤行地把自己一生說給他聽,最可恨的是有的魔族特別囉嗦,說一遍不夠,很多事情非要翻來覆去說上十幾二十遍,聽得他恨不得自戳雙耳再把那魔族靈魂扔進馬桶裡淹死。
  怪不得血魂海要叫血魂海,怪不得從沒有人解釋血魂海為什麼叫血魂海。大概每個從血魂海裡出來的魔修都跟他一樣,只恨不得把最後那段經歷從記憶中挖去。
  也許魔修討厭和尚的緣由就源自血魂海最後一關的悲慘經歷?傳山腦中忽然冒出這個想法,隨之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
  「血魂海界主為什麼要在最後設這麼一關?」傳山怎麼想都覺得這個「靈魂解脫」才是血魂海最可怕的關卡,沒有之一。
  「偷懶唄。」
  「嗯?」傳山偏頭看向庚二。
  庚二,「你最後待的那地方其實就相當於血魂海的地獄輪迴境,不管枉死的靈魂、還是善終的靈魂,誰都不會那麼心甘情願地就這樣消失。向界主訴苦再化作新的生命是血魂海界主特許給血魂海原住民的福利,只是……」
  「他聽煩了,所以換我們來聽是不是?」
  庚二點頭。
  「……我以後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男人咬牙發誓。
  「那這個以後恐怕會很遙遠很遙遠。」某胖墩誠實道。
  男人搔搔眉毛竟然沒有生氣,偏頭對著胖墩少年微微一笑。

  小胖墩被男人充滿攻擊性的眼光看得有點害怕,屁股往旁邊挪了挪。
  男人失笑,挺身坐起,「走吧,我們去界碑帶找十四兄。他應該已經在那裡等我們。」
  「等等,你看那邊沙堆下面好像有東西在動。」

  傳山順著庚二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沙丘一片平坦。
  傳山知道庚二不會亂說,凝神等了一會兒。
  果然沒一會兒,平坦的沙丘下突然出現一道波浪,波浪快速向這邊衝來。
  「會是什麼?」
  傳山剛發出聲音,那玩意立刻銷聲匿跡,沙丘再次變得沒有一絲起伏。
  傳山看向庚二。
  庚二對他的神識直接說道:「可能是沙蟲一類……呀,它尾巴露出來了,是金尾蠍。」
  「有用嗎?」傳山也用神識問。
  「金尾蠍根據年頭和道行,可以入藥,也可以用來煉器,只有大型沙漠才可以孕育出來。這種蠍子初生時和一般蠍子無二,只有經過極為巧合的機緣,比如吞下靈石或某種天材地寶才能讓尾巴尖變紅。尾巴顏色變成金色的,一般都開了靈智,至少有上千年的壽命。瞧這只的尾巴,不止尾尖,整個尾巴都呈金黃色,至少活了兩千年左右。」
  「要不要把它抓來?」
  庚二猶豫,出聲道:「烤蠍子很好吃,不過這只看起來已經開了靈智,算了。」
  「那就走吧。」傳山也沒有多糾結,論起好東西,他在血魂海四百年已經見識過不少,這一般兩般的東西他也不再看在眼裡。雖說做法寶幾乎用盡了他收集的極品材料,但總歸還有些剩餘,而且怎麼說還有不少魔修欠了他的債沒還呢,等將來見到老萬和元卿,他的木桶肯定會再次充裕起來。
  何況因為庚二的緣故,他對妖族很有好感,知道非人生物開啟靈智不易,只要對方不主動招惹他,他也懶得招惹對方。

  傳山二人剛剛跳下巨石,一道黃沙波浪破箭似的直射眼前,在二人面前嘎然而止。
  傳山頓住腳步。這算是自己找死嗎?
  沙土中先是露出一隻金燦燦的蠍子尾巴,接著一隻身體約成人手臂長短的褐色蠍子露出了全貌。
  這只金尾蠍除了體型巨大,與藍星的沙蠍並無不同。全身共六對足,一對最小的前肢長在嘴邊便於進食,一對最大的螯鉗用來捕食及感應周圍環境和防禦,腹邊兩側長了四對細足用來行走。頭部頂端正中間長了一對黑色複眼,頭部兩側另各有三隻單眼。
  如今這只蠍子背甲上有不少傷痕,腹側四對腿腳斷了兩隻,蠍頭也有偌大的傷口一條,只差一點就會劃爛那雙複眼,除了一條帶著尖鉤的金色尾巴看起來還完好無損,神色萎靡的金尾蠍就像一個剛剛從戰場上逃回來的殘兵敗將。
  「這蠍子想幹什麼?」傳山沒有從這只蠍子身上感覺到殺氣,反倒覺得這蠍子似乎對他們有所要求。
  庚二邁前一步,金尾蠍受到驚嚇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庚二再邁前一步,金尾蠍尾巴捲曲了一下不動了。
  庚二蹲下身摸了摸金尾蠍的腦袋。
  「它要生產了,讓我們救救它和它的孩子。」
  「……它怎麼知道我們不會殺它?」
  「它能聽懂我們說話。」
  傳山雙臂抱到胸前,「有人在追殺它?希望我們怎麼救它?幫它殺了追殺它的修者,還是把它藏起來?」
  「……交……換。」蠍子腹腔中發出嘶啞的聲音。
  傳山驚,「你能說話?有意思,說說看,你要怎麼交換?」說著上前把摸蠍子尾尖的庚二拉到一邊,這小子太不知死活,誰知道這蠍子會不會突然凶性大發。
  「……毒囊……安全……家。」
  庚二在一邊解釋道:「它的意思應該是說,用毒囊交換我們把它安全送到家。」
  「庚二,我有種預感,這活接下來會是個大麻煩。」
  「那……走吧。」
  一個怕麻煩,一個膽小怕事,兩個見死不救的轉身就走。
  金尾蠍發出痛苦、憤怒的嘶嚎聲,「……人類……壞!」
  傳山像沒聽見一樣,拉起庚二就向界碑帶的方向走。
  對於厚土星上的人來說,他只是消失了一年,可對於他自己來說,卻已經經歷了整整四百年時光。四百年沒見老朋友,如果不是他記憶力非以前可比,可能早就把過去的人事物忘得差不多。
  四百年啊,他竟然已經活了整整四百年。長生不老,所有人類的奢望。他似乎正在朝這條路上邁進。不,也許他徹底改變性質的身體早已經實現了這個奢望。
  庚二跟在傳山後面,回頭朝金尾蠍擺擺手表示後會無期,隨即抬頭向金尾蠍來時的方向看去。
  東南方的天空中出現幾點小黑點,迅速向這裡接近。
  金尾蠍似乎也感覺到什麼,嘶叫一聲,一頭埋進黃沙中。


混世記 第八集 08

  「有人來了。」
  「嗯,我知道。」
  傳山在考慮要不要駕起飛天梭離開,但他又不想太惹人注目。
  來者御劍飛行的速度相當快,傳山兩人還沒有走出一里地,他們就趕了上來。
  「那蠍子就在下面。見鬼,怎麼有人!」
  來者發現他們,倏地飛至他們上空,一名修者居高臨下地喊道:「下面的人站住,我有話問你們。」
  傳山抬頭,表情懶散地道:「問吧,問完了我還得趕路。」
  問話的修者降低高度,仔細打量了傳山一番,發現此人修為不過凝氣大圓滿,當即就放下三分戒心,正想著要擺出何種態度來與這名修者交流,就聽身邊一人已經耐不住地喝道:「兀那小子,老子問你,你們有沒有看見一隻金尾蠍?」
  「哦?這裡有金尾蠍?」
  見傳山臉上露出十分感興趣的樣子,先前問話的修者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晦氣」。這不是平白給自己增加競爭對手嗎!
  「這位兄台,二位看起來似乎相當面生,不知是我厚土星哪家門派弟子?」
  看對方改變了說話態度,傳山這才抬起眼睛正眼看向對方。
  只見說話的修者貌似二十剛出頭,面白如玉,一身玉色長衫更襯托得原來七分俊美的長相變成了十分。
  「諸位是?」傳山不答反問。
  俊美的年輕修者暗中做了一個動作,跟在他身後的三人立刻散了開來。四人各守一邊,竟是隱隱包圍住傳山二人。
  四人目光很快從高大的傳山身上掠過,在看到他身後的胖墩少年時,一起愣了愣。
  這是誰家孩子?沒聽說哪家有這麼大的後代呀,五官長得不錯,就是肥了點。
  庚二從懷中慢慢掏出一張符籙,捏在手心中把玩。

  「兀那小子,別裝了!金尾蠍就在這下面,你不可能沒看見。說,你是不是把它獨吞了?不想死就快交出來!」出言威脅的修者身材十分矮小,只比庚二現在高一點點,可嗓門卻十分粗大。
  俊美修者一皺眉,很想讓矮小的修者閉嘴,卻不得不因為雙方的合作關係而忍耐,而且這人還有一項極為有用的異能,目前暫時還不宜得罪。
  「章丁,閉嘴。」一名臉色陰沈的修者開口呵斥。
  那叫章丁的大嗓門修者一看呵斥人,立刻閉上了嘴巴。
  俊美修者微笑,對傳山拱手道:「在下辰砂門內門弟子藺俊峰。兄台是?」
  別人禮貌,傳山也回之以禮,「在下厚土門弟子。」
  「原來是厚土門高徒,失禮。」藺俊峰緊張的心情立時放鬆不少。
  傳山從藺俊峰完美無缺的笑容中看出了一絲輕慢。
  「那你身後這位是?」
  「我弟。」
  「哦?」藺俊峰的心思很快從庚二身上離開,一名才進入凝氣期修為的初期修者還不值得他去費心關注。
  「一年前曾聽葉師兄提過厚土門新招了一名弟子,應該就是兄台你吧?」
  「如果這一年本門沒有招收其他弟子,應該就是我。」
  「呵呵,我聽葉師兄說,他曾經特地去厚土門找過你,可是沒有見到。這一年你是不是在什麼地方修煉?」
  「哦?貴師兄找我?不知貴門葉師兄找我何事?」傳山搜遍腦中記憶,愣是沒有想起認識的人中有這麼一號人物。
  一旁的庚二也奇怪傳山什麼時候認識了一名辰砂門內門弟子。
  「呵呵,師兄只說是會友,其他倒沒有多說。不過看他表情,沒有見到你似乎相當遺憾,我想如果我把你回來的事情告訴葉師兄,他一定會很高興。」藺俊峰早就聽說厚土門有個可以提高門下弟子修為的修煉秘境,可看傳山避開未答,也不好繼續追問,當下話鋒一轉,道:
  「二位選擇此時出關想必就是為了參加這次厚土星的靈試大會吧?給二位介紹一下,我身邊這幾位師兄就是這次負責主持靈試大會的門派,五陰門內門弟子。你左手邊的這位就是五陰門大弟子方如友師兄。」
  「見過方師兄。」傳山轉頭微笑示意。
  方如友正是剛才出言呵斥章丁的修者,這人表情陰寒,如蛇的目光一直盯在庚二身上。聽到傳山聲音,鼻中微微哼了一聲就算應答。
  傳山也不以為意。
  「嗤!一年?厚土門一年前收的弟子,今年就想參加靈試大會?他們是不是窮瘋了?把這小子當陣前卒用?」被方如友呵斥閉嘴的章丁再次陰陽怪氣地嗤笑起來。
  「咳,這位是章丁師兄。」藺俊峰趕緊道。
  傳山掃了那章丁一眼,身材矮小的章丁大概是四人中最弱的一個,修為尚在凝氣期徘徊。
  「應該不會吧,我聽師父說,厚土門好像就只有這一名弟子。」另一名五陰門弟子開口道。
  「這位是王鑫師兄。」
  這次傳山連點頭都懶得點頭。
  王鑫看傳山不尊敬他,臉色也難看了許多。他可是五陰門內門弟子中少有的結丹者之一。這小子不過厚土門一個剛剛入門一年的弟子就敢給他臉色看,簡直就是找死!
  「一年時間能幹什麼?我看厚土門就是打得用人命換靈石配額的主意。反正這小子的資質看起來也普通,死掉也不心疼,正好得到的靈石配額可以供他們重新培養幾名資質好的弟子。」章丁看傳山不吱聲,還以為他不敢反駁,嘲笑的聲音更大。
  「嘖,不知道厚土門還能支撐多久?」王鑫也惡毒地道。
  「早完蛋早好,兩個人霸著一個綠洲,早就……」
  「住口!」方如友突然冷聲呵斥,「厚土門羊老祖還活著呢!」
  章丁、王鑫互看一眼,怪笑一聲,當下不再多說。
  一個門派就兩、三個人,其中一個就算是渡劫期又怎樣?他還能活多久?何況能不能安然渡劫還是個問題。只要羊光明老頭死了,厚土門的一切……嘿!
  只要羊光明還在世,這話就沒有人敢說出口。可是不說出口不代表大家不明白這個道理,相反在場每一個人都對此心知肚明。有些底子深厚的門派,例如辰砂門早就在盤算厚土門解體後的利益劃分問題。
  五陰門自認實力在厚土星尚屬中上流,自然早就對厚土門傳說中的一些資源垂涎三分。傳承七千年的古老門派,就算再窮,也會有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貴重家底,比如那座厚土星少見的綠洲。

  看方如友開口,一直在觀察傳山表情的藺俊峰這才笑著打圓場道:「諸位師兄可不要小看厚土門,我可是聽我師父說了,厚土門有一給弟子提升修為的秘境,別看這位……對了,到現在還不知這位師弟如何稱呼?」
  傳山就像是沒有聽到五陰門弟子那一番冷嘲熱諷一般,臉上還是那麼一副懶散的表情,「羅傳山。」
  「羅師弟。」藺俊峰暗暗心驚。這人怎麼一點怒氣不顯?是明知不是五陰門弟子對手而忍辱示弱,還是根本不屑於……
  想到這裡,藺俊峰微微一曬。他應該是多慮了,不管傳說中厚土門的秘境有多厲害,一年時間能讓一個修為為零的弟子提升到何種程度?觀這姓羅的表現,他的真實境界應該和他表面相符。
  大概這人已經得過師門吩咐,讓他在賽前千萬保住小命,一切以參賽為重吧。藺俊峰在心中給出他認為最合理的解釋。
  「羅師弟看樣子對此次大賽信心十足?」
  「不敢,盡力而為而已。」
  「哦?羅師弟太過謙虛了。」藺俊峰的目光慢慢從傳山身上掠過,爭取任何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靈試大會除了個人修為,隨身的武器、護甲、符籙、馴獸、丹藥等都能起到極為關鍵的作用。他今天和五陰門弟子出來,就是奉五師兄葉楓之命,幫五陰門弟子獵取厚土星上已經少見的金尾蠍,以換取五陰門特別煉製的幽冥纏身綾。
  而五陰門今年爭奪到舉辦資格,不愁往後百年門內靈石供應,故今年並無弟子參加靈試大會。
  除了五陰門,厚土星上只要有弟子儲備的門派都報名參加了預選賽,再加上一些個人,林林總總也能數出百十個參賽修者。
  不用說,這百十個參賽修者中自然會有一部分成為奪冠熱門的辰砂門弟子的對手。
  而他藺俊峰受葉楓師兄恩惠較多,賽前幫助葉師兄收集對手資料,自然是義不容辭。當然,如果能事先把這些參賽者都廢掉,那就更好。

  藺俊峰看了半天,沒有看到半點扎眼的東西。這姓羅的修者身上連玉珮一類的常見裝飾物都沒有,唯一可當飾品的就是一隻掛在腰間的袖珍小木桶,不過那玩意兒怎麼看都像哄小孩用的。
  如果能和這人過過手就好了,至少能摸摸他的底細。藺俊峰在心中尋思著看能不能讓五陰門弟子主動對上羅傳山。
  「章兄,那金尾蠍可有移動?」藺俊峰似漫不經心地詢問道。
  「沒有。老子在這裡,它怎麼敢動?一動老子就能察覺!」章寧立刻大聲回答。
  「奇怪,那金尾蠍哪都不去,怎麼偏偏跑到這裡停下?」藺俊峰皺眉道。
  方如友眉毛一挑,陰沈地盯了一眼藺俊峰。
  「哼,就怕我們白辛苦一場,讓別人撿了便宜。你們別忘了,那金尾蠍已經重傷,隨便來個凝氣期的也能制服它。」王鑫在一邊潑油道。
  「呵呵,羅兄,那金尾蠍對於五陰門頗為重要,如果羅兄看見,還請一定告知方向。」
  傳山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陽,十分無聊地道:「你們不是能察覺那金尾蠍的所在嗎?何必問我?」
  「不問你,誰知道你有沒有把金尾蠍藏起來。」王鑫跨前一步。
  「我藏那東西有什麼用?」傳山皺眉,「奇怪,你們既然能察覺金尾蠍動靜,為什麼察覺不到金尾蠍不在我身上?難不成你們不能精確定位?」
  藺俊峰不等五陰門弟子開口,立刻搶答道:「不錯,章兄只能感覺出大概百尺左右的範圍。但只是這一點,在搜尋某些天材地寶時已經是極為逆天的本領。」
  章丁臉上露出得意之色。別看他修為低,就憑他這點異能,他硬是擠進了五陰門內門弟子的名額,而且還享受著門派中相當不錯的供奉。
  「你們剛才說把那蠍子已經打至重傷,那麼想必也有辦法把它逼出來。這樣,我退出百尺距離,你們隨意尋找。」
  藺俊峰剛想說什麼,「可以。」方如友開口了,「你立刻退出百尺距離,如果金尾蠍不在你身上,我們自然能夠察覺。」
  傳山也不想在這裡耗時間,如果不是不想一回來就結仇,他早就抬腿離開。
  傳山剛動,就聽章丁大叫道:「動了!金尾蠍動了!」
  「好啊!金尾蠍果然在你身上,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王鑫擺出了攻擊姿態。
  方如友也面色陰沈地斷了傳山退路。
  藺俊峰心中喜悅,臉上訝異,「羅兄,你這是何苦?」

  傳山看向身邊庚二。
  「我們被那蠍子陰了?」
  「它可能在報復我們見死不救。」庚二認真道。
  「剛才就應該把它一巴掌拍死。」
  「你說的話它能聽懂。」庚二又補充道:「快要產子的母蠍子心眼都很小,而且報復心更重。」
  傳山鬱悶,「少華曾跟我說過,走江湖最忌諱得罪四種人,女人、孩子、老人、方外人。我忘了母蠍子也是母的。」
  「其實……」庚二欲言又止。
  傳山低頭看他。
  「我覺得你的帶黴體質還沒有消散。」
  「……你可以閉嘴了。」
  傳山抬頭對藺俊峰等四人道:「不管你們信不信,金尾蠍並不在我身上,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幫助你們一起獵殺。」
  「在不在你身上口說無憑。除非……你把身上所有儲物工具都打開給我們看看。章師弟,你看看他身上的儲物工具是哪個。」王鑫露出了最終目的。
  方如友猶豫一下,竟然默許了王鑫和章丁的行為。
  「這……不太好吧。」藺俊峰還在扮好人。
  「如果他真的沒有撿我們的便宜,又怕什麼?難道還怕我們貪了他的東西不成?」王鑫怪笑道。
  傳山看著這四人,忽然輕笑了聲。
  藺俊峰看著表情坦然、無所畏懼的傳山,微微蹙起眉頭。這人真的只是一個才修煉一年的低階弟子?雖說無知者無畏,可這人的表情也太輕鬆。
  「你笑什麼笑?找到了!」章丁指著傳山腰間叫道:「他的儲物工具就在腰間,很可能就是那隻小木桶。」
  傳山不禁多瞧了章丁幾眼。這人這項尋寶的能力倒是很實用,他的小木桶已經隱去氣息,觀之和一般木製飾品無二,就這樣這人還能準確找出位置確實不凡。
  「章兄這能力倒是厲害。」傳山一點緊張感也無地感嘆道。
  「那是當然!尋找金尾蠍算什麼,告訴你,老子最大的特長是尋找各類儲物工具,哪怕你隱入身內,老子想找就肯定能找到!」
  庚二看著得意洋洋的章丁,踮起腳,貼著傳山的耳朵小聲道:「這人是土屬性,可能對須彌石一類的礦石尤其敏感。這人用得好,可有大用。」
  「可惜性格不怎樣。」傳山搖頭。
  「大概沒吃過什麼苦頭,可能能力剛冒頭的時候就被五陰門發現網羅了去。慣壞了。」
  兩人肆無忌憚地當著眾人面評價,偏偏還不曉得用神識交流,就算他們聲音再小,另外四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章叮噹場氣紅了臉,「兀那小子,你說誰性格不怎麼樣?」
  「看,還沒腦子。」傳山嘆息。
  庚二進行總結性發言:「老天爺永遠都是公平的,給了他逆天的能力,也從他身上取走了靈長類最重要的東西。」
  「哇呀呀呀!氣死老子了,我要殺了你們!」章丁暴跳如雷,駕著飛劍就向兩人衝來。


混世記 第八集 09

  黃沙地上一片寂靜。炙熱的陽光發揮出它最大的威力烤得空氣都在融化。
  章丁靜靜地趴伏在地面上,而他剛才發出的怒吼聲還縈繞在眾人耳邊。
  發生了什麼事?
  章丁的攻擊怎麼會落空?
  最重要的是在他們包圍下的人呢?
  「你們有沒有看清那兩人動作?」方如友陰沈地問。
  藺俊峰搖頭。
  王鑫也驚疑不定地道:「沒有……怎麼可能?難道是土遁術?可是……」
  「去看看章丁是不是還有氣。」方如友下巴一抬。
  王鑫想不通,帶著小心翼翼的表情緩慢地走到章丁身前,猶豫了一會兒才蹲下身把他翻了過來。
  章丁臉上沾了不少黃沙,表情還保持著剛才憤怒的模樣,駕駛的飛劍就被他壓在身下,身上沒看到任何明顯傷口。
  「師兄,章師弟還活著!」
  方如友看向藺俊峰,「厚土門弟子?嗯?入門一年?」
  藺俊峰的臉色也有點難看,以他的修為竟然沒有看出那兩人是怎麼動的手,又是何時離去。那兩人真的是那個傳說中才入門一年的厚土門弟子?會不會有人冒充?
  「不知道剛才那個人參加了哪類比試,這次你們辰砂門如果和他撞上,藺兄覺得誰能佔得鼇頭?」方如友臉上似笑非笑。
  藺俊峰猛地抬頭,俊美的臉龐陰氣沈沈,「那也要他有命熬到比賽那天。」

  離剛才地點二十里外。
  「你……」庚二眼中滿是驚訝。
  「我什麼?」傳山提起手中金尾蠍,「要麼?」
  金尾蠍老老實實,連個聲都不敢發出。
  「不要。你的修為真是凝氣大圓滿,可我怎麼看怎麼不像……」
  「不像凝氣大圓滿境界,那像什麼境界?哎呀,剛才那人真是太弱了,連低階的蟲族都不如,嘖。」傳山隨手把金尾蠍往地上一扔。
  金尾蠍停留在地面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你這母貨陷害我們,我沒有殺你就算不錯。怎麼,還指望我送你回家?我數到三,你要是不消失,我就拿你煉器。一、二……」
  金尾蠍迅速沒入沙地。剛才的事實已經告訴它,這人它絕對惹不起。
  傳山看麻煩解決,一把攬過庚二,「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庚二還在糊塗,「可你明明沒有結丹。不對啊,按理說你修練了四百年,只要資質不是太差,早就該凝氣成丹,奇怪……」
  「我的身體跟普通生物不一樣了吧。」傳山一臉無所謂,在他逐漸瞭解自己這具身體的特殊之處後,能不能結丹對他已經不是很重要。
  「如果你真的想不明白,你可以把我整個人都當作一顆魔丹來看。」
  「那就是說你現在表現出來的修為境界是假的?你怎麼做到的?竟然連我都看不出真假。」庚二驚訝。
  「我突然有種曾經滄海的感覺。」
  「啊?」
  傳山駕起飛天梭,他不想再耽誤時間,更不想再遇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想想看我們在血魂海裡接觸的都是什麼怪物、什麼修為,再來看這些小鬼……明白了?」
  庚二呆呆地點頭,「也是。好歹你也被那麼多高手揍了四百年……」
  「庚二,」
  「嗯?」
  傳山摸了摸他的腦袋,看著他的眼睛,嘆氣道:「你放心,我會要你的。」
  「啊?」庚二一頭霧水。

  界碑帶中,己十四沒有任何表情地看著他人生中突然冒出的最大麻煩。
  「十四哥,你是人家見過最最英俊、最最有男人味的和尚!你看你的長發,它多麼烏黑飄逸!你看你的腳掌,它多麼完美!哦,甚至連你臉上的疤痕都是如此震撼。美,太美了!甚至連你的袈裟,穿在你如此雄偉的身體上,也顯得它是如此不凡。十四哥,人家決定以後再也不要離開你!」
  「離我遠一點。」己十四表情不變,用一根手指抵住想要抱過來的馬屁精。
  「十四哥,討厭啦!你想抱就抱住人家嘛,點著人家額頭做什麼?」馬屁精拚命往己十四身上湊。
  己十四努力把巴到身上的人往外撕。他真是瞎了眼睛才會救下此人。如果讓他知道這模樣古怪、滿頭插花、小丑一樣的家夥是這麼一個可怕的黏人馬屁精,他一定會任由這小丑被人埋在沙漠裡渴死。
  「十四哥……」
  「你能不能不要叫得那麼淫蕩?」
  「討厭啦!人家這麼純真的人兒,你怎麼可以說人家淫蕩。討厭討厭!」小丑巴在己十四身上蹭個不停。
  「你給我下來。」
  「不要嘛。」
  「下來!」
  「嗚……嗚嗚,十四哥,人家長得過於天生麗質,遭一幫家人妒忌,結果就被那些沒良心的給拋棄了,如今連你都不要我了嗎?嗚嗚嗚!」
  己十四默默地拎起小丑的衣領,一把扔到圍繞石柱的水窪裡,「不要煩我,我要修煉。」
  小丑坐在水窪裡嗚嗚哭。
  己十四任他哭,隨便找了塊地盤膝坐下。
  小丑偷瞄了己十四一眼,發現他真的不打算理他,立刻不哭了,開始在水窪中亂撲騰,不時還發出像野鴨子一樣的嘎嘎笑聲。

  飛了大約千里地。
  「你看下方。」傳山指向腳下。
  庚二低頭往下看。就在他們腳下有兩名男子正互相攙扶著踟躕而行。
  「他們好像受傷了?要不要下去看看?」
  「你不是怕麻煩嗎?」
  「哦,我就隨口說說。」
  傳山想了想還是降下飛天梭,就算不能幫那兩人一把,他也想問問情況。他總覺得這次回來厚土星的氛圍似乎產生了一些變化,這是一種用言語無法描述的直覺,就好像有什麼危險野獸正躲在門背後窺伺自己。
  哪想到兩人剛剛降下飛天梭,還沒開口詢問。
  那兩名互相攙扶的男子看到他們竟然臉色大變,不顧傷勢拔腿就跑,邊跑還邊喊:「東西都給你們了,你們還想怎樣?我們認輸還不行嗎!」
  「……」傳山摸摸臉皮,問庚二:「我看起來很像強盜?」
  庚二認真看了一會兒,用勁點頭道:「像。」
  傳山剛要動手,庚二忽然大喊一聲:「啊!要不要追上去問問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你怕什麼?我不過想捏捏你而已。」傳山笑出聲。
  庚二心想我怕的就是這個。
  傳山看著那兩人遠奔的背影,搖頭道:「算了,那兩人一看就是嚇破了膽。我們貿然上去詢問,小心沒問出事情反而惹來一身騷。走吧,那兩人既然還有奔跑的力氣,應該死不了。」
  飛天梭再次飛向半空,界碑帶已經不遠,前方一覽無遺。
  「你有沒有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傳山忽然道。
  庚二抓頭,「我之前就想跟你說了,越往界碑帶靠近,我就越不舒服。」
  兩人互看一眼,飛天梭速度猛地加快。
  薄薄的紅霧突兀地出現在眼前,恰恰擋住兩人前往界碑帶的去路。
  一股極淡極淡的異香從紅霧中傳來。
  「鳳凰血的香味。奇怪,這裡怎麼會有鳳凰血?」庚二好奇。
  傳山看著紅霧若有所思。如果他沒記錯,剛才那兩名受傷男子就是來自這個方向。
  「怎麼了?」
  「你有沒有看出什麼?」
  「嗯……紅霧有毒,看似天然生成其實非天然,有明顯的陣法痕跡。我看看啊,咦?為什麼是這幾種陣法?」庚二愣住。
  傳山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微笑,「先是金尾蠍,後是鳳凰血,是我們的運氣好,還是厚土星的風水變了?」
  「要不要繞過去?」庚二永遠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為什麼要繞?我問你,下面是不是真的有鳳凰血?」
  庚二斬釘截鐵地道:「肯定有。」
  「這麼肯定?你見過?」
  庚二得意道:「那當然,我不但見過還嘗……嘗……」
  「繼續說啊,你哪怕說你吃過龍肉我也相信,真的。」
  「你不覺得奇怪?」庚二不安道。
  「哪裡奇怪?因為你活得比較久?還是見過的比我多?二子,哥在這裡撂一句話,信不信由你。聽著,不管你是什麼、曾經經歷過哪些,不管你真身卑微也好、高貴也好,對我來說你只是你,是我認定的命中伴侶,我願意為你承擔一切,我心甘情願,你明白麼?」傳山一開始只是隨便回答,可說到後來,他的表情已經相當嚴肅。
  庚二心情怪異,他能徹底相信這個人嗎?以前他也相信過一些人,可那些人在知道他的真身後……
  庚二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他不想這個人也變成那樣。雖然這人有著這樣那樣的可惡之處,可是這麼多年來他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輕鬆和開心過。
  也許這人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樣?至少這人在知道他有讀心的能力後也沒有排斥他,更沒有利用過他預言的能力。
  是啊,和這人在一起四百多年,他幾乎都要忘了自己除了陣法和符籙外,還有更加厲害的天賦能力。
  說起來,這個人在很弱的時候就在努力保護他呢。
  意識到這點,庚二害羞了,他原本是作為保護者存在的,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保護的一天。

  傳山說完這番話也沒指望就能打動庚二的心,這小烏龜別看他膽小又怕事,可固執起來比誰都固執,否則他也不會花四百年時間還沒有把人弄上床。有些人你逼一逼、強一強,說不定半推半就的就弄到手了。可有些人……比如他家小烏龜,你敢強他,他能一輩子躲在殼裡不出來。
  傳山放下旖旎心思,打量了一番薄霧的範圍,笑道:「既然人家特地用鳳凰血款待我們,我們也不能就這麼過門不入。金尾蠍不值錢,但鳳凰血……我記得你說過佈置跨星際傳送陣就需要這玩意是不是?走,我們下去瞅瞅,看是誰這麼盛情款待我們,順便再把禮物收上來。」
  說著,傳山降下飛天梭,自自然然地牽起庚二的手,邁步走進紅色薄霧。

  巨大的岩石碎成幾塊散佈在紅霧中。
  岩石周圍除了黃沙還有碎石,微微還能看見幾抹綠色。
  最大的一塊岩石後面倒了一個女人,從傳山兩人所在位置只能看到對方露出的兩條玉腿。
  「救我……救救我……」
  碎石滾動,從沙地下面竟然掙扎出一名老人。老人的下半身還在地下,他努力用雙手攀爬,似乎想要掙脫來自地下的束縛。
  「你為什麼喜歡我?」庚二脫口問。
  傳山腳步一頓,失笑,「你在這個時候問我這個?」
  「我我我……」庚二問出上面的問題就後悔了,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因為你漂亮。」
  「……啊?」庚二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麼,反正他覺得這個答案一點都不好。
  「救我……救……」
  「一開始我是把你當兄弟看的。後來看你脫光了、洗乾淨臉,那小模樣還挺動人,就動了心思,不過也不明顯。我得說老實話,如果那時候你長得五大三粗,我還真的不一定會動那個心。」
  「呃啊……」老人舉起右手向兩人遙遙伸出,蒼老無助的表情誰見誰心酸。
  「但如果你只是長得漂亮,殼子裡面不是你,我絕對不會想要和你過漫長的一輩子。而就因為殼子裡面是你,哪怕你一開始的樣貌沒有讓我動心,四百年處下來,我還是會栽在你手裡。」
  庚二被殼子裡殼子外給繞糊塗。
  「因為你對我好啊,真的好。你是唯一一個明知跟著我會倒霉,還那麼貼心貼肺對我好的人。」傳山說這句話時,眼裡的溫柔可以溺死人。
  庚二暈乎了。
  「所以我喜歡你、把你放進心裡、想要跟你過日子,那是多種因素造成的。嗯,我對你應該是典型的日久生情吧。」傳山摸著下巴自我分析道。
  「哦哦。」庚二暈暈乎乎,就像喝了幾十缸陳年老酒一樣。可心裡為什麼就這麼舒坦呢?
  「救救老夫……我可以把、把我家傳重寶送給你們……這是一枚上古遺留下來的仙石……」老人又往前面爬了三寸,手中出現一塊拳頭大小、琥珀模樣的半透明石塊。
  傳山瞄了一眼琥珀,沒看上,繼續看他家二胖。
  「你看你胖成這樣我都有慾望,你就應該明白我對你中意到什麼程度。」
  「不要胡說,什麼慾望……」庚二臊紅臉。
  傳山忍不住伸手捏他。庚二伸手拍打。
  「你、你們……知不知羞?見死不救也就罷了,你們還……你們是哪家弟子……咳咳咳!」老者氣到岔氣。
  傳山庚二兩人總算把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混世記 第八集 10

  「這陣法你設的?」被打擾到談情說愛的男人心情十分糟糕,說話的語氣自然就帶了三分兇狠。
  老人身體一僵。
  「比我媳婦的手藝差遠了。」
  庚二臉上開始冒煙,戳戳他,小聲反駁道:「我不是你媳婦。」
  「那叫郎君?」傳山在心裡樂得眉開眼笑,喲,這都有自覺性了,看來他的努力沒白費。
  「你有種別光嘴上說,哪天你要是敢穿女人衣服,我、我……」
  「你怎樣?」
  「我就讓你親一下。」庚二的理解是親臉蛋,反正不管他答應不答應,這人都經常撲上來亂親亂摸的。而等他瞭解到提條件沒有限定範圍是件多麼不理智、多麼吃虧的事後,一切都已經遲了。
  「你說的,可不能騙我。」傳山看著臉紅紅的庚二,臉上的硬線條在這一瞬間柔和了一半。他很想告訴庚二,女人衣服其實他早就穿過,這對他完全不是難題。只希望庚二看到他女裝的樣子不會嚇得從此再也不敢親近女人。等等,這個想法好像不錯,如果穿次女裝能讓庚二從此看見女人就繞道,讓他穿一百次也行。何況還能賺到一個親親。
  要親哪裡呢?是親這裡,還是親那裡,還是親到那裡去……
  「看那裡,別看我。」庚二小聲提醒,這人看他的目光都快實質化。
  傳山總算把自己從各種意淫中拔出,走到老人面前特和藹地問:「你什麼時候死?」
  「噗!」老人一口鮮血噴出嘴外。
  「迷幻、迷蹤、迷情,你是迷幻陣的中樞,進來的人都會碰到你,我想無論來者是想幫助你還是想殺人奪寶,最後的下場都不會太好。」
  「好」字口音剛落,趴伏在地面的老人雙手忽然一捶地面。
  風沙滾動,傳山二人所見景象立刻出現變化。
  「走可以,把東西留下!」
  傳山手往虛空中一探,也不知他如何做到的,等收回手,掌心已經出現一塊琥珀模樣的半透明石塊。
  老人身影消失,只留下一聲不甘的驚叫和一隻斷手。
  傳山把玩了一會兒琥珀石,見它中心似火,裡面像是有火焰流動,周圍則呈現半透明的橘紅色,入手溫潤,光外貌就十分討喜,「仙石?好像是有些特別的力量滲透出來。」
  見庚二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傳山莞爾,隨手就把琥珀石塞進庚二手裡,「看你那樣就知道這東西不差,真是仙石?」
  庚二抓起石頭仔細看了看,搖搖頭,「這不是仙石,這是無數巧合重疊在一起,自然形成的琥珀中的一種。中間包含的就是一點鳳凰血。而且還是難得的活血。」
  「……我們就這樣得到了目標物?」傳山呆。
  「嗯。」
  「鳳凰血是好東西吧?」
  「當然。這東西有再多靈石也買不到,有一滴流傳下來都屬於門派重寶一類。何況是活血!而且這裡面含的不少,至少有十滴左右。用得好,可以培養出十名不亞於天靈根的純火屬性弟子。你知道各界有多少火屬性修者對鳳凰血夢寐以求嗎?如果你願意把鳳凰血弄一滴拿出去賣,得到的靈石足夠你支撐厚土門十名弟子三百年修煉用。」
  說完庚二還感嘆,「剛才那設伏的人家底肯定很厚,這麼好的寶貝竟然拿來做誘餌,要是我肯定藏起來或者留給自己用。這可是鳳凰活血,保存得還這麼好。」
  傳山一針見血地道:「也許對方不識貨?你沒聽那半截老頭說這是仙石嗎?」
  「噗!」遠處似乎有再度噴血的聲音傳出,另外夾雜了兩聲急切的怒吼,但又被誰強行壓制了下來。
  「既然鳳凰血得到了,那就走吧。我們耽誤的時間夠多了。」傳山牽起庚二的手就往陣外走。他不介意讓對方知道仙石內有鳳凰血,反正搶了人家仙石,此事就已經不可善了,不如索性說開,還可讓對方報仇前再多吐一點血。
  庚二緊跟著他,「還有兩陣不闖了嗎?」
  「我討厭闖關!而且裡面沒什麼好東西。」後面一句話才是重點。
  「也是啊,看他一下子就把鳳凰血拿出來,還以為後面兩個陣還有更好的東西,但我感覺半天都沒感覺出有什麼類似鳳凰血的奇珍異寶。」
  「站住!你們不能走!要走也把我們的東西留下!」設伏的人忍無可忍,終於跳了出來。

  玉桓早在聽說他們用來誘敵的仙石竟然不是仙石,而是傳說中的鳳凰血時就差點沒瘋掉,當時就想跳出去把東西搶回,結果給師弟玉錦還有兩名外門弟子死死拉住。
  他一直以為那是仙石,師父這樣告訴他,他師父的師父也是這樣告訴師父。因為仙石的能量非一般修者不可吸收修煉,也沒有人見過第二塊仙石,導致至今為止,他們雖把這塊祖師爺傳下來的石頭當寶貝,但從來沒有覺得它有多重要。
  具有能吸引人前來奪寶的價值,失去對自己也沒有太大損失,這兩個優點讓天機門每代弟子都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把它選做誘敵香餌之一。
  前面幾屆靈試大會前期他們都是這樣做的。用仙石和其他看似貴重實則沒有大用的寶物做餌,參賽弟子負責佈陣,其他內外門弟子輔助,一開始不知道坑了多少貪財的厚土星修者,也讓他們藉機弄到不少好東西,如果運氣好,他們甚至能順便在陣內把一些競爭力較強的對手在比試前就給解決掉。
  千年來他們不是沒有碰上厲害的人物,也丟失過幾樣寶物,可仙石從來沒有丟過。就像他們覺得仙石好看沒有用一樣,那些比他們厲害的修者也是同樣看法,他們寧願要他們的儲物袋,拿走所有靈石、法寶和丹藥,也不會動那塊所謂天機門的傳家寶。畢竟「天機門」三字在厚土星尚有一定震懾力。
  所謂打人不打臉,每逢靈試大會前期,哪個門派或家族或個人不想盡辦法弄靈石法寶丹藥?這種設伏奪寶的事不止天機門一個門派在做,只要不出人命、不涉及到門派根本,各門派長輩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某些門派掌門人直接稱這種「遊戲」為靈試大會前的預選賽。

  「那仙石是我天機門重寶,你們不能把它帶走!」
  化去老人偽裝的玉桓跳出來大喊。迷幻陣被看破又怎樣?他們還有迷蹤、迷情二陣。這兩個人沒有繼續闖陣肯定是有所顧忌,他天機門的陣法機關又豈是那麼好容易破解?
  其師弟玉錦苦著臉跟隨其身後走出,只是表情難看的幾乎可以擠出一碗苦水。
  師兄啊,你還是太衝動了!這種輕易就看透他們佈置的陣法、進來沒碰到一個機關的厲害人物是他們能惹得起的嗎?
  就說這塊仙石,他們祖祖輩輩揣了那麼長時間,誰看出來它裡面含有鳳凰血?可人家拿到手一眼就看出來了。這種見識是一般門派能調教出來的嗎?
  唉!雖然他們天機門在厚土星也不是一般門派,可以說除了辰砂門,就屬他天機門的弟子最多、財力最雄厚。天機門主修陣法和機關學,也許他們內門弟子的修為平均比不上辰砂門內門弟子,但憑藉奇詭的陣法和機關學也讓其他門派輕易不敢得罪他們。就像辰砂門弟子明知他們擺陣誘敵也不敢輕易一試一樣。
  可是他們也有撞鐵板的時候啊。
  師兄,我們現在就撞上鐵板了,還是全部精鐵打造的那種超級堅硬的鐵板。
  玉錦多想對他師兄道:我們還是回去喊師父出面跟人家談吧,我怕我們不夠人家一巴掌掃的。
  可是誰叫他是師弟呢?誰叫他這個師兄有點自負呢?誰叫他們的師妹就躺在不遠處看他們的表現呢?唉!
  正想著師妹呢,師妹玉貞爬起來了,大概她也覺得老躺在那沒意思,整了整衣裙遮住露出的玉腿就走了過來。
  「你們是哪個門派的?」
  這口氣!玉錦差點咬碎一口銀牙。他這師妹漂亮是漂亮,可性子是屬朝天椒的,要有多辣就有多辣。雖然他很愛吃辣,但不代表人家也愛吃。

  「哦……」庚二眼中冒出光彩,神情微微有些激動。這妹子的胸好大!腿也好長!
  傳山掃了這個悶騷娃一眼。他決定,如果庚二敢把鳳凰血就這麼交出去,他今天回去就強了他!
  「想套交情?」傳山極為無禮地上下打量了女子兩眼,「可惜,你長得還欠點。」
  「你說什麼!」玉貞倒是想發揮一下美麗女子的優勢,可一上來就給這身材高大的男人氣得臉色扭曲,什麼叫她長得還欠點?她哪裡欠缺什麼了?枉她還覺得這男人長得不錯,竟然如此看不起她!混蛋混蛋!
  「你這賊廝無禮之至!我要代你師父好好教訓你!」玉桓大罵。
  「這位兄台,還請口下留德。」玉錦苦著臉出面了。這時他不出面,回去就等著被口水淹死吧。
  傳山笑笑,把庚二往身邊拉了拉。
  玉貞羞氣交加,咬了咬嘴唇,右手抬起,掠了掠耳邊碎髮。
  傳山深吸一口氣,讚道:「好香。二胖,香不香?」
  庚二連連點頭,「香。別叫我二胖!」
  傳山嗅嗅鼻子,「迷蝶粉加失情散,還摻了一點……嗯……」
  「醉香羅。」庚二提醒。
  「對!你還記得白師傅給我那篇丹藥經中是怎麼介紹這藥粉的?」
  庚二點頭。
  傳山口述:「銷魂蝕骨。先銷魂,後蝕骨。只要吸入該藥粉一點立刻就會化身野獸,變成只知發情的畜生,而只要此時有人手持法寶引魂鈴,那麼野獸就會變成寵物,可以訓練成最佳的雙修爐鼎,元精什麼時候耗完什麼時候才能解脫。相當陰毒的藥物,據說連魔修都很少用?天機門是魔修門派嗎?」
  庚二搖頭,「不是。據我瞭解他們算是正道。」
  「那這妹子是魔修?」
  庚二偷偷觀察玉貞,隨即肯定地道:「不是。」
  玉貞在傳山二人分別說出藥粉配方材料時就變了顏色。這銷魂蝕骨粉也不是她弄出來的,是前面設伏從一名魔修身上搜出來的藥物之一,她覺得有趣就留了下來。沒想到第一次用就被人識破。
  「咳,這位兄台,在下向你……」
  傳山不理玉錦,看向玉貞,用一種極為遺憾的口吻道:「這藥挺不錯的,真的。不過如果你是在原界時一年前對我用就好了。一年前,我們家胖胖還沒有看過我的丹藥經,那時說不定我還有些亂來的機會,現在……可惜啊可惜。」
  庚二怒,「你別亂給我起名!還有你別想用春藥迷我,那玩意兒對我不管用!」
  傳山拍拍他,安慰道:「沒事,對我管用就行。」
  庚二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已經過了最好的教育時機。


混世記 第八集 11

  「姑娘,亂用藥物是要付出代價的。一隻耳朵或者一個鼻子,隨你選擇。」
  傳山剛毅且充滿正氣的面孔在此時起到最大效用,臉色一沈,足以嚇得心中有鬼的人兩腿發顫。看到這樣的他,誰能想到他才是真正的魔修?
  「不!」玉貞使出那種陰損的藥物本就心中有愧,再被傳山這充滿正氣的一喝,當時就嚇得倒退三步,求救的眼光看向玉錦。
  玉錦苦笑一聲,對傳山深深作了個揖,「兄台,在下代替師妹向你賠罪了,她年紀小,一時衝動,還請你大人大量不要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小事?」傳山臉色一掛,「你們師兄弟也是一對混賬東西!看你們的樣子顯然知道她身上帶有這種陰毒藥物,且事先準備瞭解藥,這表示你們知道她很有可能會用這玩意,而不是一時衝動。」
  看玉錦變了臉色,傳山繼續譏諷道:「就不知你們是否已經暗中做過分配,比如男的歸那毒婦,女的歸你們?」
  弱肉強食,真是一點沒錯。傳山在心中冷笑,如果他不夠強,現在他已經是個死人或傀儡,甚至連庚二都不一定能逃過。
  前面那辰砂門和五陰門就因為他一開始姿態放得較低,就敢把主意直接打到他身上。現在這天機門弟子明明理虧在先,也敢仗著師門背景、人多勢眾,不但敢逼他把吃進去的東西再吐出來,還要他打落牙齒和血吞。哈!
  玉錦被堵得說不出話。作為名門正派的弟子就這點不好,用這些陰毒藥物,不被人抓到也就算了,一旦被人抓住把柄,他們連還口的餘地都沒有。唉,如果不是這人表現太強勢、太厲害,今天他們絕對不會放這兩人離開。
  雖然這些「遊戲」有著不弄死人的不成文規定,但只要做得小心,誰知道人到底死在哪裡、死在誰手上?
  「士可殺不可辱!你一口一個毒婦,你們又是什麼好東西!你們還不是一樣貪圖我們天機門的重寶才會來搶奪!不要臉的是你們!如果你們不搶我們的東西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玉貞一邊叫罵,一邊向玉錦身後挪移。
  「哎呀,顛倒黑白了。」庚二喃喃道。
  傳山輕撫庚二頭頂,掩去眼中殺機。自從他融合了污濁之心,他對慾望的表達似乎就越來越直接。比如想要的時候就想要,想殺的時候要拚命克制自己的殺意才能勉強收斂住對血腥的渴望。
  「師妹!」玉錦額頭出現冷汗。
  「師妹不要怕,師兄我會為你做主!我倒要看看誰敢傷害你!」一直受到冷落被忽視的玉桓終於找到機會,握著斷手挺胸而出。
  「師兄!」這兩個蠢貨,他們懂不懂什麼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傳山冷眼看著這師兄弟妹三人,忽然指著玉桓的鼻子道:「迷幻。」
  又指了指玉貞,「迷情。」
  最後他指向玉錦,「迷蹤。」
  「兄台高見。」玉錦拱手表示敬佩。
  「三人中你的陣法學得最好。」傳山評價。
  玉錦不明所以,小心道:「多謝誇獎。這位兄台,我天機門在此設伏得罪了兄台二人,我們願意向你們賠罪,只要你們肯歸還我天機門重寶,我們師兄妹幾個身上的東西隨你挑。」
  傳山還沒有表示,天機門大弟子玉桓已經怒急攻心,張口就怒斥玉錦:「玉錦你閉嘴!誰同意你擅作主張?鳳……仙石是我天機門重寶,本來就是我天機門的,他必須還給我們!這廝還斷了我一隻手,又侮辱師妹,今天他不留下一隻手臂就別想離開!天機門弟子聽令,布七殺陣!」
  「師兄!」
  眼中看著天機門弟子快速轉移身形佈置陣法,口中,傳山對著庚二柔聲道:「他們都沒有你聰明。你看,就連我這個被你教出來的人都能輕易看破他們的陣法。」
  庚二聞言一時喜不自勝。可他又想努力做出為人師表的嚴肅表情,只能拚命收起想要勾起的唇角,努力來努力去,忍得嘴角肌肉發僵,最後只能兩手按在微微凸出的小肚腩前,低頭掩飾收不住的笑臉。

  傳山一時好奇,心想「七殺陣」這麼威風的名字總有些內涵,便耐下心等待天機門弟子佈陣完畢。
  周圍景色突然變黑,七顆巨石帶著刺眼的白光出現在他身周。
  傳山望望腳下,原本佈滿沙石的地面消失,此時的他和庚二就像浮在漆黑的夜空中。
  巨石開始旋轉,速度一點點加快。
  「這是隕石陣中最簡單的一種。」
  得到表揚的庚二此時充滿育人之心,張口就想來段長篇大論,被傳山出言打斷:
  「怪不得破綻這麼多。你說我們就這樣離去,還是把那七顆隕石都給碎了再走?」殘忍的笑意在正氣凜然的面孔上浮現,如神將墮入魔獄。
  「大言不慚!看我七殺陣厲害!」聲音像是從遙遠的星空傳來,讓人捉不住方向。
  傳山冷笑一聲,身影一閃,手上已經抓住發出聲音的玉桓。
  玉桓心膽俱裂!
  怎麼可能?!這可是天機門的鎮門之陣!他怎麼發現自己的?又是怎麼從陣中突破把身在中樞指揮的他給抓住?
  不!不可能!這到底是哪裡來的魔頭?厚土星什麼時候有了這樣厲害的人物?
  「放開……呃呃呃!」脖子被掐住的玉桓雙腿懸空,宛如幼童一樣被男人舉在半空。
  傳山感受著掌中的脆弱,只要他輕輕一用勁,這個叫玉桓的天機門大弟子就會死得不能再死。他多想隨著性子殺死他呀。
  一股戾氣從傳山身上溢出。
  庚二一怔。
  一顆隕石脫離夥伴,高速旋轉著向傳山撞來。
  玉桓一脫陣,立刻就有其他弟子補上,玉錦自動成為控制中樞。他不想動手,可是他也不能放著自家師兄不管。
  在玉錦的操控指揮下,六顆隕石前後出動,不但封死傳山兩人的退路,更帶著勢不可擋的威風,以極快的速度分別撞向兩人。
  七殺陣模仿自星空中的隕石分佈運行,雖然只能模仿出七顆隕石的運動,但非元嬰期以上修者不能躲閃。而能在星空橫行,可以在隕石帶出入自如的修者哪一個不是分神期以上高手?
  玉錦看出高大男子的修為不過凝氣大圓滿境界,他身邊的夥伴也只有凝氣期,按理說七殺陣就算不能殺死他們,也能把他們牢牢圍住。他已經遣了一名外門弟子去師門報信,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設伏奪寶遊戲,涉及到鳳凰血,別說他師父,恐怕那兩位閉關的老祖宗也會急吼吼地跳出來。
  只要他能拖延一段時間,只要拖到師父來臨……
  可惜這在天機門弟子看來威力無窮的七殺陣在如今的傳山眼裡實在不值一提。
  傳山一腳把撞來的隕石踢飛。
  「別!」庚二叫。
  被傳山捏在手中的玉桓已經翻起白眼。這時他已經顧不得去想他這個內門大弟子的臉是否已經丟盡的問題,生死危機關頭,比起面子,他更想活命。活著才有機會討回今天受到的恥辱。啊啊啊,他發誓,如果他不死,他一定會讓這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傳山隨手把玉桓往地上一扔,一腳踢上他的後腦勺。
  玉桓雙眼翻白,喉嚨中發出「呃呃」的叫聲,整個身體抽搐得像只蝦子一樣一彈一彈的。
  「你、你也太狠了。這得多痛啊。」庚二小心怕怕地上前,蹲下來開始摸索玉桓身上的儲物袋。
  傳山輕輕踢了他屁股一腳,身影再度消失。
  「砰!」一名豐胸長腿的美人被砸到地上。
  摸出玉桓儲物袋的庚二不好意思了,抬頭偷看傳山。
  「覺得她漂亮?」傳山陰笑。
  庚二老實地點點頭。
  「這樣呢?」吃醋的男人並沒有因為敵人是女人就腳下留情。
  「你、你怎麼可能抓到我……你要幹什麼?不要過來!救命啊!呃呃呃!」
  可憐的豐胸長腿美人也開始像蝦子一樣抽搐,嘴角還吐出了白沫,兩眼翻白翻得眼淚鼻涕直流。
  「漂亮嗎?」男人蹲下身笑眯眯地問。
  庚二流淚,「……你太壞了。」
  同情歸同情,戰利品還是要的。庚二伸手就要去摸。
  傳山一把抓住他的肉爪子,從女人懷裡掏出儲物袋交給他。
  庚二羨慕又妒忌的盯著那隻手。
  「走吧。」
  「……哦。」看傳山把戰利品都交給他收藏,庚二又開心了,大人大量地原諒了對方不讓他碰觸大胸妹子的機會。

  玉錦要哭了。
  這是天機門的鎮門之寶七殺陣嗎?這是小兒躲迷藏吧?
  你看人家抓人抓得多輕鬆,那些他們以為能殺人的隕石和暗招,人家連正眼都沒給過一個。
  最可怕的是玉桓和玉貞是怎麼被抓住的,他連看都沒有看清楚。
  玉錦害怕了,他害怕自己也會像師兄和師妹一樣,變成蝦子抽啊抽,那抽勁,看著就疼啊!
  師父師祖啊,你們怎麼還不來?
  啊啊啊!過來了,那個人走過來了!他想幹什麼?

  傳山看看玉錦,手一伸。
  七殺陣徹底停了下來。
  玉錦瞪著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簡直不敢相信他就這麼破了七殺陣,呆愣片刻,隨即就反應過來,立刻掏出儲物袋恭恭敬敬地奉上。大爺,您走好!

  傳山接過儲物袋塞給庚二,牽起他家小胖墩的肉爪子大搖大擺地駕起飛天梭離開。
  臨走時連個場面話都沒留。
  一干天機門弟子你看我、我看你,突然一起歡呼了起來。太好了,不用死了!
  沙地上,暫時被同門遺忘的玉桓和玉貞還在一個勁抽啊抽。這也從側面表示出,這兩人在天機門的人際關係一定不是很好。
  玉錦假裝沒看見,他要讓那兩人多抽一會兒,好讓他們明白這世上一山還有一山高,做人不能太自傲的道理。


混世記 第八集 12

  天空上。
  「那兩個人要抽多長時間?」
  「一個時辰。」
  「會失禁吧?」
  「會。」
  庚二默然。血魂海果然是鍛鍊魔修的最佳培育基地,這人以前真的稱不上壞,可如今陰壞陰壞的。也不知衛子海還有老萬等人都教了這人什麼東西?唔,會不會是最後那段二十幾萬靈魂的排隊傾述把這人刺激得精神變異了?
  不過總比殺人好吧?庚二糾結。
  「到了。」憑藉非凡的記憶力,傳山帶著庚二來到了界碑帶外沿。
  庚二看著那條隱形的邊沿線,猶豫。
  傳山也有點不自在。
  兩人互望。
  「那不妙的感覺還沒消失?」傳山問。
  「沒。」庚二搖頭,「我覺得更嚴重了……」

  界碑帶內。
  「啊!」一聲驚叫。
  己十四睜開眼睛,是庚二的聲音!臉上喜色還未露出,正準備起身,就見那久未見面剛剛露出身影的兩人突然又迅速退出了界碑帶。
  「……」

  界碑帶外。
  「我們還沒離開血魂海?」傳山滿臉不可置信。
  「他、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庚二心慌意亂,只覺大禍就要臨頭,抱頭痛苦地喃喃自語道:「我就知道不能給他看到……果然給他纏上了,偏偏他還對你興趣不淺。嗚嗚,一個倒霉鬼再加上一個闖禍精,這日子還怎麼過?我要去睡覺,睡上一萬年不醒來!」
  「庚二?二胖?胖胖!」
  庚二渾身一震,可憐兮兮地看向傳山。
  「我們可以想個辦法甩開他。」
  「什麼辦法?」
  「殺了他?」傳山的表情非常認真。
  庚二被嚇到,「這個……不太好吧?」
  「你們要殺誰?」己十四看兩人半天沒有進來,只好懷著一肚子疑問跨出界碑帶。
  兩人同時默默指向界碑帶裡面。
  己十四挑眉,「那小丑是你們仇家?」
  「不是。」傳山道:「比仇家更可怕。」
  庚二拚命點頭。
  己十四看向這個矮了一截、看起來有點眼熟的小胖墩,這娃是誰?哪冒出來的?庚二呢?
  「你們這兩個沒良心的!拋棄人家嫌棄人家也就算了,如今你們竟然還要殺人家?嗚嗚!我好可憐哦!為什麼?為什麼要殺我?因為你們妒忌人家比你們長得美、長得勻稱嗎?」
  粗嘎的嗓音響起,頭上插滿花朵的桃花從界碑帶裡蹦了出來,身上的衣服是乾的,可編織在上面的花朵卻水淋淋的,頭上的也是。
  傳山揉了揉額頭,他一看到這朵桃花就頭疼。尤其這個人的實力……等等!這人的實力……傳山上下左右確認了好幾遍,最後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非常好。果然規則是平衡的,管你是誰,你想出來玩,就得遵守外面的規則。
  「桃花。」
  「喲,你還記得人家名字呀。骷髏哥哥,沒想到你長了肉也那麼好看!」桃花雙手捧臉吃吃笑。
  傳山也笑得明朗,「你那一腳踹得舒服不?」
  「……你想幹什麼?」桃花一驚,兩下跳到己十四身邊,半個身子躲在他身後警惕道。
  「實力受制了是吧?凝氣期修為,倒是跟我們家胖胖差不多。」
  胖胖?桃花斜眼掃向一邊的庚二。
  庚二扭過脖子不看他。
  桃花齜牙。
  「哎喲!」一顆小石子砸在桃花額頭上,桃花捂著額頭大罵:「誰?哪個膽肥的敢暗算你家桃花大爺!」
  傳山慢悠悠地道:「不准欺負他。」
  「我欺負他?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欺負他?明明是他不理我!」桃花委屈地往己十四身上抹鼻涕。人家好妒忌,為什麼那死烏龜有人護著,他沒有?嗚嗚,沒人愛的人家好可憐哦,簡直就是我見猶憐的代表人物。
  己十四很想把他扔開,可桃花哭哭啼啼緊抓住他不放。

  「你離我和庚二遠一點。」傳山警告桃花。
  桃花兀自陶醉在我見猶憐的境界裡,假裝沒聽見。
  庚二偷偷地拉傳山衣袖。
  傳山回頭看他。
  「我們不要和他說話。」
  「好。」傳山微笑,揉了揉庚二的頭髮。
  陶醉外帶偷聽的桃花聞言一蹦三尺高,當即就叉腰大罵:「我說你這死烏龜幼稚不幼稚?還不和我說話?我還不想和你說話呢!別以為我現在……嗯嗯咳咳……我就教訓不了你,小心我把你烏龜殼給扒了!」
  罵完還送給庚二一個鄙視的眼神,吐出了一個字的清晰評語:「豬!」
  「我不是豬。」這是物種性的根本區別,一定要說清楚。
  「對,你不是豬,你是豬肉型烏龜!」
  「你、你醜人多做怪。」
  「我醜?我哪裡丑了?你有沒有眼光?就你那欣賞水平,骷髏頭也當寶貝!」
  「你口水噴到我臉上了。」
  「就噴就噴噴死你!」
  庚二臉蛋憋得通紅,肉拳頭緊緊握起。這狡猾狡猾的壞家夥,他跑這裡肯定沒安好心。一來就欺負人,太壞了!

  己十四看向傳山,「這小胖子是誰?」
  傳山看兩小孩吵架看得津津有味,「啊?哦,是庚二。」
  「……這是返老還童?」
  「他肉身毀了,後來重長了一個。」傳山含糊地解釋道。
  「你這一年怎麼樣?怎麼把袈裟穿上了?真準備當和尚?」
  己十四豎起單掌,輕喚了一聲:「阿彌陀佛。」
  傳山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順勢攬住他的肩膀道:「那位靜海大和尚對你如何?」
  「我已成為他弟子。」
  「恭喜。可庚二曾說過你不會剃度。」
  「我沒打算剃度。」看到傳山不解的目光,己十四嘆了口氣,「有人死活想嫁給我,可我不想娶她。」
  傳山噴笑,「桃花?」
  「你怎麼會想到他?」己十四搖頭,「那孩子是我在來的路上順手撿的,還是個男孩子。他有問題?」
  「問題大了!那小子據說是血魂海的原生物,不過天知道他是什麼玩意兒。」他要前往血魂海的事當初並沒有隱瞞己十四,兩人雖然分開,但在前往血魂海前一直都有聯繫。
  「哦?他看起來和庚二感情很好。」
  「你也這麼覺得?」傳山笑容古怪。
  兩個小的現在不光是吵,已經打起來。你一拳、我一腳,就跟兩個頑童一樣打成一團。
  己十四從儲物袋中取出殺戮之劍,「還給你。」
  傳山搖頭,「你先用吧,我不需要武器。」
  己十四也沒客氣,翻手收起殺戮之劍,隨意道:「你好像跟一年前不太一樣。」
  「你也比以前少了一些煞氣。奇怪,為什麼我這樣看著你,靠你這麼近,卻一點感覺沒有?」
  「你要什麼感覺?」己十四微微覺得有點不妙。
  「想上你的感覺。」
  「……」己十四幾乎是立刻向邊上側滑一步,離開了某人手臂能夠到的範圍。
  「放心,我對你沒性趣。」
  「……謝謝。那你對誰有興趣?」
  傳山手一指,「喂喂,那桃花!你多揍了我們家二胖一拳,你讓他打回來。否則你知道後果。」
  騎在庚二身上的桃花抬起上半身,一臉忿怒地瞪向傳山,「不帶這麼護短的!」
  傳山的回答:抬了抬下巴。
  己十四刮刮臉上的刀疤,不太贊同地皺了皺眉。庚二那張臉妖孽是妖孽了點,可畢竟是個男人,兩個大男人在一起能有什麼好結果?
  庚二趁桃花不注意,一拳砸在桃花的下巴上,硬把桃花從他身上砸落,還在地上滾了一圈。
  「噗!卑鄙,你偷襲!」
  庚二看看就要爬起來的桃花,再轉頭看看傳山,心下莫名一定,一握拳,沖上去就在桃花的屁股上踩了一腳,踩完就跑。
  「嗚……我的衣服……哇啊啊啊!十四哥,他們欺負我──!嗚哇!」
  己十四皺眉看著撲到他身上嚎啕大哭的小丑桃花,忍耐著沒把他扔到一邊。
  桃花哇哇乾嚎,心想好啊,你們幾個聯手欺負我,那我也不告訴你們,我的仇家找過來了。哼哼!

  「打贏了?」傳山摸摸庚二的腦袋,特慈祥地問。
  庚二臉紅紅地點點頭。終於報仇了!
  傳山看他那小模樣還想調戲他兩句,話在肚裡轉了三轉還是沒吐出口。先忍著吧,以後一定全部討回來。
  「那朵桃花以前我看不出他的修為,如今我卻發現他的修為和你差不多。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庚二嘴巴閉得緊緊的。
  傳山仰天長嘆:「是是,你不用說了。你臉上已經寫出來了。內容就是「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訴你」,是吧?」
  庚二老實地點頭。
  傳山順手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又打我頭!」庚二怒。
  「那是我疼你。」傳山不管庚二氣得想咬人的臉色,胡亂抓過庚二,扯著就往己十四那走。

  「十四兄,一年未見,我們得好好聊聊。跟我說說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另外我還帶了些血魂海當地土特產送你。走,到裡面分贓去。」
  「嗯,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問你。不過我們還是去厚土門吧,那裡有羊老前輩在,還算安全。界碑帶雖說隱蔽,可也難保無人知道此處。」
  「怎麼?」傳山停住腳步。
  己十四道:「你來時有沒有碰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發現某樣奇珍異寶,卻沒有人守著,等你上前卻突生變故?或者半途劫道讓你交出儲物袋之類?」
  傳山怔,「我還以為那只是偶然……」
  己十四搖頭,唱了聲佛號,「詳細事情我也不是很瞭解,我也是十日前剛出關。可就這幾天我所碰到、所瞭解到的就足以讓我明白現在的厚土星情況有多緊張。我想羊老前輩應該對此更加清楚。」
  「靜海大和尚沒有跟你說明什麼?」
  「他離開了。」
  傳山看己十四無意多說也沒有追問,反正和己十四見過面他就準備回去厚土門,現在不過稍稍把時間提前。
  「喂,要離開就快點!別磨磨蹭蹭。」桃花催促:「快快快!」
  庚二下意識覺得不妙,瞪著桃花大聲問:「你又幹了什麼壞事?得罪了什麼人?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
  桃花反吼:「知道什麼?我怎麼了?別有事沒事都往我身上推。你這個膽小鬼怕事鬼懦夫鬼!」
  看桃花吼得這麼大聲,庚二立刻對傳山叫道:「快!趕快走!這家夥滿口鬼,肯定惹了不能惹的厲害鬼。」
  「他們追來了?」己十四突然問桃花。
  桃花摸摸肩膀上的小黃花,「嗯,小黃剛才告訴我,那些人正朝這個方向過來。」
  「怎麼回事?」傳山沈聲問。
  己十四回答:「我剛才不是跟你說桃花是我在路上撿的嗎?撿到他時,他正被三名役使鬼物的修者圍毆,還被埋進黃沙裡,我本來不想管,可那三人態度過於囂張,見我穿著袈裟,就單方面認定我是來找麻煩的,嘴裡不乾不淨,還敢偷襲我。於是我就順手教訓了那三人。」然後就被這朵爛桃花給纏上了。己十四嚥下了最後一句。
  「我還以為回到厚土星可以休息幾天,沒想到一回來就要打架,還得連打三場。」傳山無奈,當即喚出飛天梭,看似小巧的飛天梭瞬間變成中等船隻大小。
  「先上來吧。」
  「能走掉?」己十四問。
  「走不掉就幹一架唄。」傳山無所謂地回。
  桃花第一個跳上飛天梭,其他三人陸續登上。
  傳山剛剛操控飛天梭飛起,就見遠處飛速刮來一道黑色旋風。黑色旋風所過之處黃沙飛揚,勢頭直奔他們而來。
  桃花沒有任何愧疚地吐了吐舌,「哎呀,遲了一步。」
  庚二、傳山、己十四一起斜眼看他。

  「找到了!云長老,您看!搶走蓮花寶座的賊修就是那兩人,他們就在前面。」
  黑色旋風中一名三十多歲,帶著一些陰氣的男子指著己十四等人大喊。
  被稱作云長老的青年男子袍袖一揮,黑色旋風散去,被裹在旋風中的人影清晰地顯現出來。


混世記 第八集 13

  傳山停下飛天梭,看向攔住他們去路的修者眾。
  攔路的修者一共五人。領頭的是一名身材中等的青年男子,男子貌相一般,卻因為額頭一朵黑色蓮花而添了三分妖異魅力。
  男子身後是一對長相俊美、衣著華麗的雙胞胎,雙胞胎一男一女,看似年齡不大,臉上的桀驁之色卻已形成,一看就是從小生活在上層、慣於發號施令的少爺小姐類人物。
  與雙胞胎隔了三步遠分左右各立了兩名成年男子,剛才在旋風中指認己十四兩人的男子就在其中。
  「留下蓮花寶座和你們的儲物袋,再自廢一手一腳,你們就可以離開。」云長老立在半空,神情淡淡地說道。
  「五叔,這種懲罰也太輕了吧?」雙胞胎中的少年不滿意地道。
  「就是!五叔,那個帶髮和尚還打了我和哥哥,哪能這麼便宜他們!」雙胞胎中的另一名少女也叫嚷道。
  「那你們想怎樣?」云長老似乎十分寵愛這對雙胞胎,淡然的神情微添了一絲笑意。
  「讓他們向我們磕頭認錯,自打一百個耳光,再廢了他們的丹田,把他們抓回去當礦奴。」少年提議。
  「不行,這樣還是便宜他們,那和尚毀了我最喜歡的一件衣服,怎麼也要扒他一層皮!還有那醜八怪,他最可惡!我要把他抽筋扒皮碎骨丟進油鍋再喂給餓鬼。」少女瞪著桃花,雙眼幾乎要冒出火星。
  桃花對少女扮鬼臉,舌頭一吐三尺長。
  己十四看了噁心,又給他把舌頭塞了回去。
  「五叔!你看你看,你看那醜八怪多過分!他竟敢嘲笑我!我……氣死我了!」少女氣得直跺腳。
  云長老拍了拍她,「跳樑小丑而已,不必放在眼中。」
  「可是……」
  「好了,妹妹,你別生氣。」少年做下決定,「我等會兒一定把那醜八怪抓來給你出氣,還有那和尚。五叔,和尚和醜八怪交給我和妹妹處理,那個肥豬和紅巾男就廢掉丹田送回去當礦奴,您看怎樣?」
  肥豬?庚二生氣了。為什麼這些人都喜歡犯這種根本性的錯誤,豬和龜能一樣嗎?
  傳山也生氣了。他不介意別人弄錯庚二的種類,但他介意別人用這種嘲諷鄙視的口吻說他的心肝寶貝。一群瞎了眼的蠢貨,根本就不能欣賞他家胖胖的美。不過他也不希望這些瞎眼貨欣賞就是。
  而且……他討厭挖礦啊!他曾經發誓:誰要是再敢逼他進入洞穴地底之類的地方,他一定切了那家夥的子孫根,再用那子孫根爆掉那家夥的菊花!
  這幫瞎眼貨竟然敢讓他去做礦奴?還敢罵他的寶貝二?很好,他會讓他們知道地底世界有多美妙。
  「你們聽到了?」云長老看向傳山四人,散漫的眼神像在看四隻跳蚤,「和尚和那小丑過來跪在金宇銀霄腳下,等待他們處置。小胖子和紅巾男自己動手把自己廢了。」
  「聽見沒有?我五叔叫你們自己動手!哼,我勸你們聰明點,如果你們自己動手還能留下一條命,和尚和醜八怪至少還能留下完整的魂魄。如果讓我五叔動手,你們連魂魄也不會留下。喂!你們幾個,還不給本少爺死過來!我給你們十聲數,十、九……」
  少女聽到哥哥開始數數,也興奮地跟著數,「八、七……」

  「自認為高手的家夥們好像都喜歡自說自話。」傳山抱臂笑。
  「這是一種病。」己十四面無表情地道。
  「其實我偶爾也會犯這種病。」傳山誠實地道,「不過我一犯這種病,通常都是我想挑起戰爭的時候。」
  「打?」己十四冷冷地問。就算他看出那名云長老的修為絕對比他高出不止一個層次,可心性堅定的他根本無所畏懼。他能在黑獄中登上十大惡人榜,就因為他夠狠,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至於他的同伴能不能陪他死磕到底,有過前面一同逃出黑獄的經歷,他一點都不用擔心這點。
  「嗯,打這幫狗娘養的,尤其那兩個小的,爺不把他們打得連他們爹娘都不認識,我從明天開始就跟你一起去當和尚。」傳山笑罵。
  「那還等什麼!」

  云崢人看到自己兩名侄兒哭哭啼啼地跑回來,說他送給他們的法寶蓮花寶座給搶了,當時心頭就不甚愉快。更何況那時正好有人在他那裡做客,聽說金宇銀霄被搶了,貌似一臉關心,還不知道心裡怎麼笑話他。
  他來厚土星已有五天,這厚土星上各個門派有些頭臉的人物誰不知道這對雙胞胎男女是他云崢人最疼愛的一對侄兒?
  竟然就有那不開眼的敢搶他贈予的法寶,更敢打了他的侄兒們。
  如果不是不知道那兩名賊修出自哪家門派,他早已找上門去討個道理。
  不過不知道那兩名賊子是誰也沒關係,他做的蓮花法寶,只要裡面的精神絲沒斷、離他不遠於千里地,他就能感應到法寶在何處。
  為了不讓裡面的精神絲給人發現斬斷,他在聽到侄兒們的哭訴後立刻上路。那名在他那裡做客的厚土星大人物開口說要幫他尋找,被他拒絕。云家的事云家自己解決,外人誰也不能插手!
  順著感應一路找來,果然就找到了那兩名賊修,更看到了他們的同夥。
  四個人,全是凝氣期,兩人到了凝氣大圓滿境界。
  ……就這麼低的修為,竟然敢來搶他云崢人的東西?簡直可笑!
  別說已經達到元嬰期的云崢人,就是來一名結丹期修者,這四人也絕對只有被踩死的份。
  一開始他真的沒有把這四人放在眼中……

  厚土門大殿內,羊光明扯著白瞳的衣領,囂張地罵:「你回來了,我徒弟呢?」
  「他算不上你徒弟吧?」
  「他不是我徒弟難道是你徒弟?說!你把我徒弟怎麼了?」
  白瞳被人抓著衣領,可那姿態偏偏就像是國王接見國民一樣優雅,他還以閃電般的速度摸了摸羊光明的老臉。
  羊光明一拳砸過去,「啊呸!敢調戲老夫。你想死老夫成全你!」
  「不想知道你徒弟下落了?」
  羊光明的拳頭生生止住,「傳說血魂海不管同時同地進去多少人,最後都會被分開。你會知道傳山下落?」
  「既然你都清楚,為什麼還逼問我?你……是不是想我了?」
  「狗屁!呸呸呸!鬼才想你,不對,老夫根本不想你。老夫巴不得你這魔頭早死早好!」
  白瞳用沒有一絲雜色的雪白眼眸看向羊光明,「我的渡劫期快到了。」
  「我祝你被雷劈死!」
  「你有渡劫的把握嗎?」
  羊光明臉色黝黑,「你在炫耀你這魔頭的渡劫可能比我大嗎?」
  白瞳仍舊定定地看著他,「如果我渡劫成功,從此進入真魔界,我們將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見面。聽說真魔界弱肉強食,也許我們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那又怎樣?」
  「可如果我修散魔,你修散仙,你我還有機會共處此世。」
  「老夫為什麼要修散仙?如果你害怕……」
  「我怕你死。」
  「……」羊光明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話:「關你屁事!」
  白瞳忽然抬頭。
  羊光明也在同時感覺到,臉色頓時下拉,「又是哪家的小鬼跑上門來討打?」

  「師兄!傳山回來了!傳山他們回來了!」羊得寶大叫著衝進大殿,自從厚土門只有他們師兄弟兩個,兩人就再也沒有想過在門派內保持儀表風度的問題。
  羊得寶一沖進大殿,就見師兄羊光明一派仙風道骨地坐在最上首的蒲團上,而那位和他們十分有淵源的魔修白瞳離他約有十尺遠。
  「傳山?你說外面的人是傳山?」羊光明睜眼,騰地站起,「快!快讓他進來見我。」
  「是,師兄。」羊得寶眉開眼笑,又待轉身離開。
  「等等!」羊光明皺眉,「我怎麼感覺不到那小子的氣息?」
  「師兄,我還能騙你不成?傳山他們三個都來了,還帶回來一個朋友,就在大殿外。師兄也沒察覺嗎?我也沒有!哈哈哈!傳山那小子不得了啦,他做的那個飛天梭竟然可以隱蹤匿息,如果不是他們主動顯出身影,我還看不到……師兄?」
  白瞳露出一絲微笑,「他等不及,跑出去了。走吧,我們也出去看看。」
  他也很好奇傳山是如何隱匿自身氣息而讓他和光明都無法察覺。這與那飛天梭無關,當他們剛出現在厚土門山門外,他和光明就察覺到有三人接近厚土門,可這三人裡面並不包括傳山。
  呵,大概那小子在血魂海得了什麼特殊機緣吧。不管那小子如今修為如何,只憑這一手隱匿氣息的絕活就足夠他在大多數場合保住小命。

  傳山坐在一塊大石上等待羊光明召見。受那幾年軍隊生活影響,就算他本性不是個老實人,也學會了規矩和禮儀在某些時候的重要性。厚土門的大殿在他眼裡就和王頭的軍帳差不多,在他心裡都不是可以隨意輕辱和亂闖的地方。
  羊得寶發現他時還奇怪他怎麼沒直接進入大殿,而是在山門外降下飛天梭。
  傳山沒有解釋,如果不是看見羊得寶,他會先傳聲進去。他可以和羊光明沒大沒小的胡侃,但並不代表他就不把羊光明放在眼裡,相反他十分重視和尊敬這位老人。尊重值得尊重的人,給予他們自己的尊敬,這已成他的本性,永遠不會改變。
  更何況在血魂海被那些高手們熏陶了幾百年,也讓他深深體悟到一件事,那就是:人可以狂妄,但不能無禮,除非你想和對方結仇或根本不在乎對方。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狂妄到不把一切放在眼裡的生物,一山更比一山高,如果不能認識到這點,肆無忌憚的狂妄只會讓這生物死得更快。
  而無疑,他的這番作為撓到了羊光明師兄弟倆的癢處,兩人臉上沒有顯示,可心裡都十分滿意。誰不希望自己被人尊敬呢?
  「呀呀呀!十四哥快看,這山羊會噴火!哇,這還有條小溪,天呀,人家還以為這星球沒有綠洲呢,原來都給這些門派霸佔了。十四哥,我們弄只烤山羊吧,人家餓了。」
  「你別在這顧左右言其他,剛才那禍事就是你惹來的。如果不是你貪心想要人家的蓮花寶座,我們根本不會招惹上這麼一個大仇家!」庚二不喜歡惹麻煩,更不喜歡桃花覬覦他的食物,憤憤地掏出一顆果子磨牙。
  「什麼大仇家,還不是給骷髏哥哥解決了。骷髏哥哥,你現在好厲害哦。」嗚嗚,偏偏人家變弱了,以後想整那隻膽小怕事的死烏龜還得看人家家長臉色。
  「拿來。」傳山出現在桃花面前,手一伸。


混世記 第八集 14

  「什麼?」
  「你說什麼?」傳山冷笑。
  「討厭啦!你怎麼可以強要人家的東西,那是人家好不容易搶來的,憑什麼……好吧好吧,算你狠,給你給你!」桃花眼看出現在自己腦袋上方的大鐵拳,嘟著嘴巴不情不願地掏出一隻小巧的蓮花寶座扔給傳山。
  傳山把這座只有嬰兒拳頭大小的蓮花寶座拿在手裡仔細查看,過了一會兒還分出精神絲探入其內部。
  看到縮在蓮花寶座內部的一絲精神絲,傳山毫不猶豫地放出火種小藍把它燒了個盡光。
  殘留的精神絲發出一聲慘叫化作虛無。
  傳山看來看去,沒看出這蓮花寶座有何稀奇,不過一個中品的飛行類法寶,這樣的法寶只要有材料,他隨時隨地都能做出來。
  「你看,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人家只是看那對雙胞胎不順眼,才搶了這個蓮花寶座。你要是不要還是還給人家吧。」
  傳山如果不知道這朵爛桃花出自哪裡,他也許就把蓮花寶座還給他了。可就因為他知道這朵桃花身份可能不一般,他才對這個中品飛行法寶如此感興趣。桃花越是說這玩意不怎麼樣,他就越是覺得這玩意有怎麼樣。
  看著看著,傳山心中一動,不再去分析這法寶的功能有何特殊之處,而是開始探尋做成這座蓮花寶座的原材料。
  從外沿的花瓣一層層往裡探看,終於!工夫不負有心人,傳山找到了這座蓮花寶座的特殊之處。
  那是做成蓮花蓮蕊的原材料。
  在剛開始探查時,他以為蓮蕊的材料和花瓣一致,這蓮蕊表面也確實如花瓣一樣。可是在他細得不能再細地查看下,加上他對元素的敏感性以及特殊體質,硬是讓他察覺出那麼一絲絲的不自然。
  有了這份不自然,他就可以鎖定目標。當他把全部精神都放在蓮蕊上時,他的身體向他的精神發出了歡喜的呼聲。
  他的身體在渴求這種原材料。
  一旦確定,傳山三下五除二就把好好一個法寶給拆開了。這是屬於器修的獨特本領,就算是器修,也必須是對煉器、對材料、對陣法等知識達到精通地步的高階器修才能做到。其他修者任你修為再高,你能破壞法寶,但想把一個完整且功能完好的法寶進行拆分,還不破壞原本結構及材料,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傳山把拆分開的蓮花寶座,蓮蕊部分丟給庚二,剩下的部分丟給桃花。
  「還給你,加個蓮蕊就能用。如果你不會弄,我可以免費幫你做一個填進去。」
  桃花手捧沒了蓮蕊的蓮花寶座,臉色難看得可以刮下一層砒霜。
  庚二手握蓮蕊把玩了一會兒,還塞到嘴裡咬了咬。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沒錯,就是那玩意兒。
  傳山還很是無奈地對桃花道:「如果你早把這蓮花寶座拿給我看,等我取下原來的蓮蕊給它換個外表一模一樣的,也不至於讓人追上門來還佔了個理字。好啦,把它補補好,下次見了云家人記得還給人家。」
  「……嗷!」桃花暴走了,跳過去就去搶庚二手裡的蓮蕊,「這是人家發現的,這是人家的!你們不能這麼無恥!」
  庚二迅速躲到傳山身後,迅速把蓮蕊塞進自己懷中,還拍了兩下。
  桃花伸出爪子就朝庚二臉上抓。
  傳山手臂抖變,鋒利的刀刃抵在桃花喉下,剛正不阿的男兒臉一片戾氣:「別惹我!滾一邊去。」
  桃花抖了抖,直起腰想吆喝,被己十四從身後一把拖遠。
  「你蠢嗎?沒看他一身殺氣還沒消下去?」己十四警告桃花。
  桃花撇撇嘴,魔修果然沒一個好東西!笨蛋烏龜,竟然給魔修吸收污濁之心,遲早一天吃苦頭。不過那也是活該,我到時看你怎麼哭。
  己十四放開桃花,走向庚二,他想問問看被他們如此重視的蓮蕊到底是什麼寶貝。

  「徒弟啊──!」
  羊光明一張老臉笑開了花,老遠就張開雙臂直撲自己擔心了一年的寶貝徒弟。
  傳山想躲沒躲過去,他離羊光明的層次還有不少距離,當然他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解決被撲的問題,只是他覺得沒必要罷了。他尊敬這個老頭,可並不希望讓對方完全看透他的底細。
  「徒弟,你好像比一年前健壯了不少。」羊光明到處捏捏摸摸。
  傳山臉皮抽搐,他這算是被佔了便宜?
  「還比以前黑了,凝氣大圓滿境界,嗯,馬馬虎虎。咦?你的身體……!」羊光明察覺出不對。
  庚二小心挪到傳山身邊,傳山對自身肉體變化掩飾得很好,如果不是他曾參與了這人的身體改造淬煉過程,不經長時間接觸他可能也無法輕易察覺他的身體與普通人類有何區別。
  羊光明能看出來嗎?
  傳山也在等待。
  「你的肉體長全乎了?唔,師父我能感覺出你現在的身體與以往有所不同,可卻怎麼都看不出到底有何不同。你小子行啊!」羊光明愣了一會兒,忽然得意地仰天大笑:「哇哈哈,師父好師父妙,教出的徒弟更是呱呱叫!你們都給老夫等著,看老夫的徒弟怎麼教訓你們的徒弟。哇哈哈!」
  庚二和傳山同時笑了一下。連渡劫期的千年老妖怪羊老頭都看不出他身體有何異常,相信其他人更不會看出。
  白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傳山身邊,帶著讚賞和欣慰的眼光打量了他一番,「很好,完整地出來了,不錯。」
  傳山看到白瞳,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問問他最後解脫了多少靈魂。
  結果白瞳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立刻道:「不要問我靈魂解脫的事,我好不容易才忘記。」
  「……哈哈!」傳山大笑。一股怨氣莫名其妙地消失,果然有難友就是不一樣。
  「多謝白瞳師父提點和成全。」傳山一拱到底。
  「我給你的那些東西,你都吃透了?」
  「不敢說吃透,但都記下了。」傳山直起身,恭敬地道。
  白瞳點點頭,傳山既然這樣說,那就是掌握得八九不離十。
  「你的身體我也看不出異樣。兩百年修行,雖然未能結丹,但修到凝氣大圓滿境界也算不錯。就是戾氣太重。」
  「喂,他是我厚土門弟子,這些話應該是我這個做師父的來說,你說那麼多干什麼?」羊光明吃醋,死小子也沒說感謝他的話,就光巴結這魔頭了。
  白瞳聞言非常有風度地做了個「你請」的姿勢。
  羊光明立刻擠開白瞳湊上前,眼巴巴地問:「徒兒啊,你估摸還要多久才能結丹?」
  桃花一蹦一跳地跑過來,張口就道:「哎喲,這話聽了咋這麼像「徒兒,你估摸孩子還有多久能懷上」呢?」
  眾人一起看向桃花。
  桃花害羞地摀住臉,「討厭啦,幹嘛都這樣看人家嘛,人家會不好意思的嘛。」
  「這妖怪哪裡來的?」羊得寶問傳山。
  「據說是……」
  「呀,你真壞!一上來就打聽人家的家世,你這個人真是老不知羞!人家還小,還沒想到要嫁人啦。」
  「十四兄,管好你家桃花。」傳山把燙手山芋扔出去。
  己十四面無表情。
  桃花飛了個媚眼給傳山,轉身就貼到己十四身邊,抱住他的胳膊就開始撒嬌。
  己十四巍然不動,你纏任你纏,我心硬如鐵。
  「徒弟?」
  傳山想了想,答:「應該快了。」
  「能趕上靈試大會嗎?還有不到一個月。」羊光明略微緊張地問。
  「大概能。」
  「唔……」羊光明又看向己十四,點頭道:「你也是凝氣大圓滿境界,不錯。靜海那和尚還算用心,他為你開了佛光秘境?」
  「是。」己十四回答得很乾脆。
  「這次靈試大會你參加嗎?」
  「參加。」
  「哪個類別?」
  「武修。」
  「徒弟你呢?」羊光明再次轉向傳山,「師父還不知道你到底要參加哪類比試。」
  傳山早已有決定,當下就毫不猶豫地道:「器修類。」
  「唔……器修嗎?器修看似安全,其實危險不下於武修之比。可你現在的修為還差了一些,如果能在比試前進入結丹期就好了。」羊光明很緊張這個問題,參加靈試大會結丹是道檻,凝氣期大圓滿境界只能給人墊腳。
  「其實……」傳山猶豫要不要說。
  「其實什麼?」白瞳總覺得傳山隱瞞了什麼,當下就追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現在的修為到底到了哪種境界。」
  「什麼?!」兩位羊老一起跳了起來。白瞳深深皺起眉頭。
  「你自己的修為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小子不會在血魂海玩了兩百年吧?如果真是這樣,老夫還不如打死你,免得你出去丟我厚土門的臉還白給人欺負!」
  「師兄!冷靜!冷靜!傳山啊,你……唉!」
  「可我真的不知道嘛。」傳山也很無奈。
  「一群白痴!」桃花小聲嘀咕。
  己十四瞥他。
  桃花扮個鬼臉。
  「你不知道你的修為,那你的修為為什麼會表現出凝氣大圓滿境界?」羊得寶不解。
  「我總不能讓人看不出我的修為吧,那不是找著給人警惕嘛。」傳山解釋。
  「你是說你現在表現出的境界修為是你自己弄出的假象?連我和白瞳都看不出的假象?」羊老頭開始磨牙。
  傳山露出招牌的忠厚笑臉,他不想說就是因為解釋起來太麻煩,他自己的身體自己都沒搞清楚呢。
  「你能弄出凝氣大圓滿境界的假象,那你的真實修為至少在結丹期以上。」羊光明磨牙半晌,瞪傳山道:「我說你小子為什麼不乾脆弄出結丹期的假象?這樣出去你師父我也有面子嘛。」
  傳山特誠實地回答:「那樣我對上結丹期以上的對手,不就很吃虧了?」
  羊光明怒啊,「你扮成凝氣大圓滿境界就不吃虧了?」
  「如果你是結丹期以上的高手,你會把凝氣期的修者放在眼中嗎?」
  兩位羊老加上白瞳一起無語,這誰教出來的?咋這麼蔫壞蔫壞的?
  看羊光明嘴上罵著傳山,臉上笑得一臉老褶子可以夾死蚊子,白瞳搖搖頭,目光從傳山臉上轉移到庚二身上。
  庚二感覺有人在看他,抬頭向白瞳望去。
  「那小子有古怪,你也不對頭。你沒有凝成元嬰,可你為什麼能肉身重塑?」
  「啊?哦,這個啊……呃……」庚二一時想不出好理由,急得直扯傳山袖子。
  傳山也聽到白瞳的問題,轉頭就答:「哦,他這個新肉身是我生的。」
  「……」
  一片寂靜。
  羊光明的腦袋「唰」地扭向庚二。
  羊得寶指指傳山,又指指庚二,「你們……其實是父子?」
  庚二幽怨地看向傳山。
  傳山摸摸他,「孩子,這是事實。作為人,我們就得認清事實。」
  己十四合掌,「阿彌陀佛!」
  桃花……凝視著己十四的肚子。
  白瞳最為冷靜:「有什麼話進去大殿說。離靈試大會不足一月,有些事也要與你們交代清楚。」


混世記 第八集 15

  有庚二的地方永遠都有吃的。
  在傳山暗中示意下,庚二肉疼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樣血魂海特產魚肉類和各色水果點心。
  白瞳見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桃花倒是很高興,看到愛吃的就撲上來。被庚二一巴掌蓋在臉上。
  桃花氣得和庚二扭成一堆。
  傳山上前一腳把桃花踹開,把庚二拎出來放到自己面前坐好。
  桃花苦兮兮地跑到己十四面前哭訴,己十四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桃花呆滯了一下,很是羞澀地對己十四眨眨眼睛。己十四鎮定地盤膝坐下。
  「碧羅果?千針菇?赤血窩?這、這是傳說中的云錦豬?」羊光明是識貨的,一看到庚二拿出來的東西就開始笑,笑到後來嘴都合不攏。
  「這是……雷獸?!別,別全部拿出來,一塊肉就夠了,多的浪費。徒弟啊,雷獸身上那些不能吃的部位你們有沒有留下來?有?那等會兒別忘了拿出來孝敬師父,呵呵呵!得寶,快,你去把那壇苦根酒搬來,再把我們準備的接風宴的食物全部弄來。咱們不等晚上了,現在就擺宴!我們厚土門今天好好樂呵樂呵。」
  「好!師兄。」羊得寶也是喜氣洋洋,來去很快,不但抱來了一罈酒,還帶來一個儲物袋。
  「你們有口福了,這是師兄上個月就開始準備的,就等著傳山回來擺接風宴,裡面有一道厚土星特產,還是師兄跟辰砂門的冥大巫打了一架硬搶來的。」羊得寶邊說邊獻寶似的,把儲物袋裡的食物一樣樣拿出。
  庚二的眼珠隨著羊得寶的手轉過來轉過去,羊得寶準備的食物雖然偏於清淡,可也能看出用心之處。尤其那些瓜果,在極度缺乏水土的厚土星,瓜果類可要比肉食還難找。
  最吸引眾人目光的是一道疊成寶塔狀的黑團團。
  白瞳曬然,「倒真是沾了傳山的光,這都多久沒見這東西,沒想到今天還能看到這麼一大盤。」
  「白師父,這是什麼?」傳山好奇地問,順便摀住了想要說出答案的庚二的嘴巴。
  「這是厚土星特有的玩意,至少我在其他地方沒有看見過。老一輩的人都叫它九節沙蟲。」
  「好吃嗎?」桃花一聽蟲子就來勁,他就喜歡吃蟲子,他的願望就是吃遍天下所有蟲子!
  「絕世美味。」白瞳給出肯定,「聽我師父說,早些年厚土星到處都是這種蟲子,想找它並不困難。可當某個門派發現這種九節沙蟲不但吃起來味美,且能快速補充元氣,還可入丹藥穩定藥性後,這沙蟲就越來越少。等大家都知道這沙蟲的好處……呵!」
  眾人表情微妙。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世上有不少天材地寶就是這麼消失的,可就算明知如此,他們能忍住這種慾望嗎?
  「那它吃植物嗎?」桃花問。
  「吃。九節沙蟲屬於雜食性蟲類。」白瞳回答。
  「那就行了,它吃植物,我吃它,很公平。」
  「它也吃人。」庚二掙脫手掌,回頭對傳山用力地說道。
  「好吧,我們吃回來。」傳山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臉蛋,小饞龜,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羊光明端起酒杯,「來來來,第一杯先祝我徒兒順利出關安然無恙。傳山,給大家把酒滿上。」
  傳山笑而應之,知道羊光明想要考較自己,也不藏拙,手掌微抬,約有半人高的苦根酒罈浮起,順著每個人的跟前走了一遍。
  傳山動作很慢,己十四發誓自己看得很清楚,可他仍舊沒有看明傳山是怎麼把酒倒出來的。只見酒罈從他面前悠悠晃過,他手裡的酒杯就滿了。再觀其他人也是如此。
  羊光明笑得見牙不見眼。不錯不錯,既快且慢。慢得可以看見酒罈從每人面前飄過,快得酒罈傾斜、酒水注入酒杯的速度卻如同省略。這份對快慢節奏的掌握就是結丹期修者也不一定能使得出來,也比直接從酒罈吸出酒水更見功力。
  白瞳也滿意地微微勾起唇角。
  「請!」
  「請!」
  羊光明沒有擺掌門前輩的威風,其他人也表示出自在隨意。
  看白瞳喝完祝酒還沒有離開的意思,羊光明不高興了,瞪向白瞳怒道:「你還在這兒幹什麼?想吃白食嗎?這裡的東西一半是我弄來的,一半是我徒弟的兒子孝敬我的,你憑什麼坐這兒?」
  「傳山也算我一半弟子。」白瞳就坐在羊光明下手,手持酒杯讓傳山再次給自己滿上。
  「誰說的?誰承認了?」羊光明立刻也伸出酒杯。
  傳山努力當好侍酒童子。
  「羊老,」
  「叫師父!」
  「羊師父,」傳山從善如流,糾正道:「庚二不是我兒子,他是我媳婦。」
  「噗──!」
  「咕!咳咳!」
  「……」

  眾人擦嘴的擦嘴、拍胸的拍胸,還有人拿不起酒杯只好放下,最後大家一起看向庚二。
  正在和桃花搶沙蟲吃的庚二呆住。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傳山正要說出今天在路上遇到的一些事。
  「這不是重點還有什麼是重點?」羊得寶覺得自己老了,知道傳山和庚二是父子已經讓他足夠吃驚,如今不過一盞茶工夫,這對父子又變成了夫妻?再過一會兒,是不是就要說那滿頭插花的大腳男孩是他們的孩子?
  「傳山,亂倫是不對的。」羊光明語重心長地道。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是不對的。」羊得寶補充。
  白瞳忽然看了羊得寶一眼。
  羊得寶身體一顫,只覺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狠狠剮了他一下。
  「阿彌陀佛!三位前輩,比起傳山和庚二亂搞,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注意。」己十四重重地道。
  「十四兄!」傳山心想我還沒搞呢,怎麼就被栽了個「亂搞」的名頭。這冤枉忒大了!
  「咳咳,你說什麼事情?」羊光明重新端正起態度。這徒兒的房內事他這個做一半師父的也不好太過問,只要兩人你情我願,也不是不能商量。就是這個亂倫……
  眼看這股不正之風就要順利拂過,偏偏桃花這時候嘴巴空下來了,對著庚二就譏笑了一句:「原來你是人家媳婦?果然是個被壓的貨。」
  「……啊啊啊!你們這些壞蛋壞蛋!我打死你們打死你們!」庚二爆炸了,拖出煉龍錘,舉起來就砸。
  第一個砸姓羅的,第二個砸那朵臭桃花。
  讓你們欺負我!
  羊光明第一個動手,迅速把地上菜餚瓜果酒水全部保護起來。
  白瞳表情冷厲如常,單膝曲起,一腿盤坐,手持酒杯小口抿著。
  羊得寶在脫出戰圈前順手把同樣無辜被牽連的己十四拉出。
  桃花蹦蹦跳跳,圍著大殿柱子躥來躥去,邊跑還邊出言刺激庚二。
  「我早就看出來你是個被壓的貨!怪不得骷髏哥哥那麼疼你,原來你是人家小媳婦。哎呀,小麼個小媳婦啊,穿著紅棉襖插著花呀,牽著郎君哥哥的手,背著娃娃回娘家,哎喲喂!」
  庚二要哭了。他在嘴巴上永遠說不過桃花。
  自己的媳婦自己心疼。傳山看著庚二拖著大鐵錘委屈得眼淚珠子直滾的模樣,當時就心疼得不得了。他說出那句話不是為了氣庚二,而是一種炫耀和急於確定關係的迫不及待。甚至他已經想好把庚二惹怒後要怎麼討好他、逗笑他。卻忘了他們身邊多了一朵唯恐天下不亂的爛桃花。
  傳山硬是挨了一擊龍錘,不顧自己胳膊疼得像要碎掉,完好的右手一把抱住庚二,拖進自己懷裡。
  「真氣了?」
  庚二雙目赤紅,梗著脖子不肯看他。
  「我是你媳婦。」
  「……不要!」
  「我以後天天給你燒菜做飯。」
  「……不稀罕!」
  「我幫你教訓桃花。」
  「……我自己可以。」
  「不哭了,乖。」
  「……我不是小孩子。」吸鼻涕。
  傳山抬手給他擦。
  「你不喜歡,以後我就不說。」我心裡明白就行。
  「……我不和男人睡。」
  「我知道,你已經說了很多遍。」傳山溫柔得不能再溫柔地道。
  桃花做出嘔吐的表情。
  羊光明師兄弟一邊看戲一邊下酒。
  「真熱鬧。」
  「是啊,有弟子真好。感覺厚土門活過來了。」
  羊光明拍拍羊得寶的背,「以後我們一定會有很多門人弟子。」
  「嗯!要多收女弟子。」羊得寶擔心男弟子太多,很容易出現今天的問題。
  羊光明瞟了白瞳一眼。
  白瞳雙眼微眯,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們小兩口有完沒完?人家快餓死了,你們黏糊完了就回來吃飯!你們可以把打情罵俏當飯吃,我們可不能。」桃花還在那兒囂張地大叫。
  己十四一把抓住惹禍的桃花拖了回來,三兩下就把他嘴巴堵得嚴嚴實實。
  「唔唔唔!」桃花嚴重抗議。
  「你嘴巴太賤,得教訓。」己十四虎著臉,直接把桃花按到膝蓋上打屁股。
  「唔──!」桃花瘋了,拚命掙扎。
  「噗嗤!」庚二笑了出來。
  傳山回頭,看到動靜,為己十四念了聲「阿彌陀佛」,擦了擦庚二的眼淚,小聲問:「舒坦了?」
  庚二不好意思再繃著臉,低頭從他懷裡掙出,跑過去看己十四教訓桃花。
  「嗚哇──你們給我等著!」桃花掙脫束縛,吐出塞嘴布,嚎哭一聲,衝出大殿。
  庚二帶著眼淚嘿嘿笑,剛才那幕他已經偷偷用記憶晶石全部記錄下來。等他以後回去,他一定要給師門人手發一塊。


混世記 第八集 16

  「鬧騰完了?完了就回來繼續宴席。十四剛才想問什麼?」羊光明撤去對酒菜的保護。
  眾人再次落座。
  「關於預選賽。」己十四把跑出去的桃花拋到腦後。他相信在厚土門範圍內,桃花還是很安全的,無需他多擔心。
  「哦,你已經察覺了。」羊光明不答反問,「碰上了打劫還是陷阱?」
  「兩者都有。」己十四回答。
  「兩位師父,這些打劫和陷阱之類到底是怎麼回事?十四兄說的預選賽和靈試大會又有什麼關係?」傳山看庚二不坐在他身邊,改坐在己十四身邊,就知道他氣還沒消。主動為他挑刺剔骨,盡撿他喜歡的放到小碟子裡遞給他。
  庚二生氣歸生氣,對於食物倒是來者不拒。傳山給他弄什麼他就吃什麼,一點也不客氣。
  「這個預選賽啊,也算我們厚土星的特有風俗之一,大約從千年前開始……」羊光明聲音漸微,看神情似乎陷入回憶當中。
  「師兄,還是我來說吧。」
  羊光明回神,點了點頭。
  羊得寶接著說道:「你們也知道厚土星各種修煉資源缺乏,這種情況在這千年中越來越嚴重。而我們厚土星沒有普通百姓,也不用礦奴,各個門派之間都還遵守著古早老一輩簽下的約定,這個約定就是互不侵犯、不可為修煉資源進行門派之爭。」
  「修者的貪婪對於一界生靈就是一種災難。」庚二突然冒了一句。
  「沒錯。」羊光明深深看了他一眼,「關於這點老夫不想多說,老夫也相信你們明白不可竭澤而漁的道理。傳山,你身為魔修尤其要記住這點,千萬不可過於貪心!」羊光明說這句話時一直盯著傳山。
  「是。」傳山凜然。手上還不忘用三昧真火小心燒烤著一塊雷獸小腰肉。
  一股特殊的誘人烤肉香味撲鼻而來。連白瞳都忍不住瞅了一眼。
  羊光明和庚二一起盯著那塊小腰肉,口水直流。
  羊光明心想:這塊肉徒弟肯定會孝敬我。徒弟真厲害,竟然能用三昧真火烤肉吃,不過也真浪費。
  庚二心想:還沒烤好嗎?還沒嗎?
  羊得寶覺得自己肯定沒有得到那塊小腰肉的機會,主動放棄,接下去說道:「在修煉資源缺乏的情況下,想門派得到較好的修煉資源分配,就需要對厚土星或厚土星上的修者們有所貢獻。這種貢獻包括公開秘籍、修煉心得或渡劫心得,低價供應丹藥、法寶、食物、衣著、飾物等等,還有收徒數量、擴大綠洲面積等也都能算進貢獻值裡。
  可是這樣的貢獻值並不好拿,就比如公開修煉秘籍,有哪幾個門派願意?低價供應丹藥法寶等更不可能。原材料少導致練手機會也少,練手少又會導致煉製出來的丹藥法寶等的成功率不高,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下,怎能指望人家低價供應?」
  傳山一邊點頭,一邊把烤好的雷獸小腰肉削得薄薄的,用一枚玉盤盛上。
  羊光明和庚二一起「咕咚」嚥了口口水。
  羊得寶咳嗽一聲,雷獸肉他也沒吃過,聞這味兒可真勾人饞蟲。
  「修煉資源少,老一輩不想更多的人到厚土星來侵佔資源,便立下只能在厚土星收徒的不成文約定。這就導致各門派弟子數量都不多。像這方面的貢獻值,我厚土門已經有兩千年沒拿到。擴大綠洲就更不用說了,一個字,難!」
  「貢獻值不好賺,於是就用靈試大會的出賽名額和名次來決定未來百年各個門派的資源分配,是嗎?」傳山聽到這裡總算弄明白了厚土星的修者們為什麼如此在意靈試大會,感嘆了句:「這就是唯恐分贓不勻又不好意思拉下臉皮做強盜之人的行事典範啊。」
  「徒弟話說得難聽,不過就是這個理。」羊光明笑眯眯地表揚。
  庚二也點點頭,表示同意傳山觀點。
  傳山立刻狗腿地把盛有雷獸小腰肉的玉盤遞到庚二面前。
  庚二摸了摸小肚子,覺得自己還能再塞下不少,接過玉盤拈了一片烤肉填進嘴裡,還咪了口苦根酒。咂咂嘴,好吃。
  傳山看庚二臉蛋紅潤潤的,心裡特別癢。他好像還沒看過庚二喝醉酒的模樣?不知道庚二喝醉了會不會……
  傳山倒酒。
  庚二看自己眼前的酒杯滿了,端起來一飲而盡。
  傳山不動聲色地又給他滿上。

  旁邊,羊光明眼睛珠子都要瞪出來。徒弟!我就坐你面前!你竟然就這樣把盤子從我面前直接遞過去?
  白瞳見之,忽然也翻出一塊雷獸肋骨肉,學著傳山用三昧真火燒烤。
  「刺啦。」肉糊了。
  眾人一起望向白瞳。
  白瞳淡淡地解釋:「第一次烤,不太容易掌握火候。」
  羊老兒翻白眼。
  傳山連忙指點:「您要用三昧真火烤雷獸肉,只能用三昧之中火。下火不熟,上火即焦。要想烤好且入味,請參考您平時煉製補靈丹的火候,要一直保持火候不變,並在肉塊變色前有層次的抹上各種佐料。試上兩次您就明白了。」
  「多謝。」白瞳臉色不變地又翻出一塊雷獸肉。
  羊光明看著就心疼。這可是雷獸肉啊!別說厚土星本來就沒有,就是外面好幾個原產星球聽說也只有個位數還存活,而且存活的那幾隻都寶貝似的養在各門各派的深宅大院秘境靈谷中。這些雷獸別說烤來吃了,你就是跟他們說讓我燒它幾根毛,那些小氣巴拉的家夥也會一起衝上來先把你烤了再說。
  血魂海盛產雷獸嗎?羊光明莫名羨慕起魔修來。
  羊得寶很想讓大家的心思回到正途上,他們不是正在討論預選賽的問題嗎?為什麼突然就開始研究怎麼用三昧真火烤肉了。而且……用三昧真火烤肉,這到底哪個混蛋想出來的,簡直就是敗家啊敗家!你說你有多少靈力或魔力可以這樣消耗?
  己十四搗了搗傳山,驚訝地低聲問:「你用三昧真火烤肉?」
  「是啊,怎麼了?」傳山也覺得奇怪,用三昧真火烤肉怎麼了?難道烤個雷獸肉還得讓原始火種小藍出馬?說起小藍,這小家夥好像很久沒有動靜,一直就窩在他識海裡呼呼大睡。嗯,等會兒記得問問庚二,小藍這樣是不是要進階了。
  「……沒什麼。只是以後記得提醒我,哪怕看到你在半夜化作元嬰體也不要太驚訝。」己十四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太扭曲。要知道他已經不是原界時一年前的修煉門外漢,三昧真火對於修者的意義,和它難以熟練操控的名聲,他可是早有耳聞。而且三昧真火不是要到結丹期以後才會出現麼?為什麼他的兄弟現在就能把三昧真火使用得如此出神入化?而且如此輕鬆!用三昧真火烤肉,你還能更浪費一點嗎?
  「咳!」羊得寶大聲咳嗽,「傳山前面說得沒錯,因為不好分配修煉資源,加上靈試大會本身各種豐厚獎勵,大家才會如此重視每百年一次的靈試大會。既然靈試大會的參賽名額和名次決定了下一輪百年修煉資源分配,大家自然都想參賽,更想在比試中獲得好名次。而要獲得好名次,光靠本身實力還不夠,法寶、靈丹、符籙、靈獸……」
  「我想我已經明白這個預選賽是怎麼回事。」傳山這個狡猾的家夥當沒看見他那位羊師父難看的臉色,若無其事地為他把酒滿上。滿了羊師父,當然不能忘記白師父,最後他索性就接過了給大家斟酒的活計。
  己十四也像是悟了什麼,輕輕呼了聲佛號。
  「沒有資源就搶別人的,平時不好意思。但靈試大會前期誰都會很瘋狂,誰都有僥倖心理,有一個人這樣幹成功,就會有第二個,漸漸的,想要發橫財的人就越來越多,人一多,大家膽也就更肥,不是有句話叫法不責眾嘛。這樣時間一久,各個門派也就默認了這種互搶行為,是不是這樣?」
  「是這樣。」羊得寶苦笑。他也曾被搶過,也反搶過別人。
  「而靈試大會前期肯定又是修者身上油水最多的時候,平時捨不得用、藏著掩著的法寶丹藥儲物工具什麼的也都會拿出來。如果哪家門派比較貧窮,或者哪位參賽修者還缺少些靈石法寶丹藥類,正好也能在賽前補充一下。是不?」
  「是。」羊得寶繼續苦笑。
  「當然,如果能在正式比試前通過這種搶劫廢掉幾個有力的競爭者,那就更好了。所以這段期間才會被稱為預選賽,對不對?」
  羊得寶默默點頭。
  「我覺得這預選賽挺好的。」
  「哈?」羊得寶和己十四一起看向傳山。
  「說說看,你覺得這個預選賽好在哪裡?」羊光明摸了摸鬍鬚問。
  傳山臉上露出標誌性的忠厚笑容,「人家搶我,我也可以搶別人嘛。像我和庚二今天就……」
  「天機門藍田帶領天機門弟子前來拜見羊老祖,萬望羊老祖出面一見!」清晰且中氣十足的嗓音一直從山門外傳到大殿,打斷了傳山要說的話。


混世記 第八集 17

  羊光明詫異地抬起頭,問羊得寶:「我們和天機門有來往?」
  羊得寶搖頭,也是一臉不解。
  傳山、庚二一聽天機門就知道對方來意為何,當下就趕緊把在路上碰到天機門並小小教訓對方一頓的事說出。
  「沒要他們的命?」
  「沒有。」傳山肯定地道。
  「奇怪,沒要他們的命,他們這麼興師動眾地找上門幹什麼?」
  「大概因為我們搶了他們一顆仙石。」
  「仙石?你們要那東西有什麼用?又不能拿來修煉,換東西也不好換,還不如要他們的儲物袋。」
  「儲物袋也拿了。」傳山老實交代。
  羊光明笑,「你們倒是貪心,拿了人家儲物袋,還拿了人家當作面子的仙石。反正那東西你們要來無用,等會兒不妨拿去和天機門換點東西,打發他們早點離開。」
  「真要換?」
  「為什麼不換?」羊光明奇怪。
  「可那仙石不是仙石。」
  「哦?」
  「是鳳凰血。」
  「!!!」
  怕這個份量還不夠,傳山又加了句:「據庚二說,這血還是活血,有十滴之多。」
  「……得寶,」
  「得寶在。」
  「剛才我那徒兒說什麼來著?」羊光明把頭靠向羊得寶,此時的他看起來特別像一個聽力不好的老頭。
  「傳山說……說那不是仙石,是鳳凰活血,有十滴之多!」羊得寶抹汗,今天值得震驚的事實在太多,他覺得有點受刺激過度。看看自己,再瞧瞧人家白瞳大魔頭,那份鎮定,那份風範,簡直絕了!
  白瞳臉上波濤不顯,心中則在雷霆咆哮:這小子什麼運道?竟然給他弄到鳳凰血,還是活血,十滴!
  全場唯有己十四才是真正的鎮定,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鳳凰血的價值,就覺得這東西既然沾了鳳凰的名頭,應該很寶貴才是。
  「……我幹他奶奶個熊的!」
  「師兄?」
  羊光明鼓著一雙老眼,怔怔地看向傳山。
  「咳,羊師父,您說,我聽您的。您就給句話,等會兒要不要把鳳凰血還給天機門?」傳山正兒八經地問。
  「……我打你這個小魔崽子!竟然敢消遣你師父我!還?還你奶奶個熊!他天機門半道設伏打劫還有理了?我徒弟搶他一點東西當賠禮是給他面子,他天機門還好意思找上門來?簡直就是一群無恥到家的無恥之徒!走,看師父去打他們那幫不要臉皮的!」
  「師父,那鳳凰血?」
  羊光明的老臉瞬間逼近傳山,「鳳凰血進了厚土門,就是厚土門的。明白?」
  「可……那是我弄來的。」
  羊光明瞪他:「師父我幫你擦屁股,你連一滴都不捨得給?」
  傳山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給,給。師父你要多少給你多少,也給白瞳師父,只要給徒兒留兩滴就行。」
  羊光明心裡這個熨貼啊,就差沒摸著傳山的腦袋直喊好徒弟,就這樣,他嘴裡還哼哼唧唧地道:「幹嘛要給白瞳,他又不是火屬性,根本用不到。」
  白瞳直到此時才開口,「誰說我用不到?我可以用它來煉丹。」
  「羊老祖!天機門長老藍田協同天機門掌門人鸞淵前來拜見!萬望一晤!」

  「走吧,人家等不及了。」
  看羊光明帶頭閃身而出,傳山伸手想要拉起庚二,被庚二躲開。
  羊得寶拉著己十四看著兩人嘆口氣離開,白瞳摸了個盤子裝上剛剛烤好的雷獸肋條肉,跟在羊光明身後出去。
  傳山大手一張,硬是把庚二圈進懷裡,單手揉了揉他的頭毛,低頭就在他臉上啃了一口。
  庚二一拳頭揮出。
  「唔!」傳山悶哼一聲,放開庚二。
  庚二剛準備跑,可就在此時他聽到傳山又呻吟了一聲。
  「……喂,你怎麼了?」庚二不情不願地走回傳山身邊。
  傳山抬起頭,抱著左手臂勉強笑笑,「沒事,我們快出去吧。免得天機門的人顛倒黑白。」
  「你的胳膊……」庚二猶豫,「是不是剛才煉龍錘砸到了你?」
  「沒關係,這都怨我。你揍我,是我活該。」
  庚二想走又邁不出腳步,想到剛才這人侍候酒水食物還算得力,吭哧半晌,從懷裡摸出一瓶丹藥,「給你。」
  「不用藥,它會自己長好。就是有一點疼而已。」
  「……拿去!」
  「庚二,」傳山用完好的右手撫摸他的臉蛋,雙眼特真誠地看著他道:「我要留著這份痛懲罰自己。抱歉,我剛才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
  「……」庚二的臉蛋開始冒煙。
  傳山直起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庚二的手。
  庚二沒有拒絕。
  傳山手掌張開,試探地握住。
  庚二的肉爪子滑進他的手掌心。
  傳山仰頭,無聲吶喊。
  「你們倆還在磨蹭什麼?」羊得寶半天沒看見人,又返了回來。
  「來了。」傳山應聲,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屁顛屁顛地牽著他家庚二的肉爪子前去赴戰。

  玉錦他們也沒有想到會那麼快找到正主,只不過在回去天機門的路上遇見了同樣灰頭土臉的五陰門一行。
  當時兩派人馬彼此都有些警惕,還是辰砂門藺俊峰主動出面表示互不干涉,玉錦也帶頭表示友好,兩派人馬這才放下些許戒心。
  五陰門王鑫看到玉桓和玉貞那抽搐不停的慘樣,忍不住就問了一句:「貴門弟子是不是被人伏擊了?」
  這句話諷刺性極大,因為誰都知道天機門才是善於伏擊、給人挖陷阱的那一方。
  當下就有天機門弟子罵開。被玉錦喝住。
  藺俊峰狡猾如狐,不願得罪天機門,只得出言化解道:「王兄口出此言並無其他意思,其實我們也……唉!」
  天機門弟子適時看到了從方如友身後走出、臉色灰白的章丁,已經醒來的章丁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著了道,當時就覺得腦子一震,人就昏死了過去。
  既然雙方都有損失,自然就聊了那麼兩句。在聽到藺俊峰提起厚土門弟子時,玉錦心中一動,多嘴問了一聲:「你說的那兩人長什麼樣?」
  藺俊峰答:「很好認,一名青年,一名少年。青年身材高大、頸繫紅巾……」
  「少年身材肥胖,年約十四、五歲,是不是?」玉錦接著道。
  「啊!難道貴門這次也是栽在這兩人手中?」
  涉及到鳳凰血,玉錦不肯再多說,只說要趕回去治療師兄師妹,當下就告辭離開。

  回到門內,玉錦立刻把鳳凰血一事稟告上去,並且說明奪走門派重寶的人很有可能是厚土門弟子。
  掌門鸞淵也聽到提前回來報信的弟子說碰到了硬茬,但說得不清不楚,他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還想著趁此機會讓弟子們多多歷練,也就沒急著派人出去接應,可如今一聽事情涉及到鳳凰血,當下再也裝不出從容,竟顧不得治療弟子,把玉桓玉貞交給藥堂管事,立刻就跑去見幾位長老。
  長老們一聽門內那塊仙石竟然是存了鳳凰血的特殊琥珀,當下就炸了鍋。在叫來玉錦知道事情經過後,立刻就要殺向厚土門。
  「你們都傻了!厚土門掌門羊光明羊老祖修煉一千八百餘年,厚土星在世之人誰能比他資歷更老?何況其修為早已停留渡劫期多年,除去冥大巫、白瞳等老祖,誰敢觸其鋒芒?殺?你們送去給人家殺還差不多。別以為羊老祖不出來問事,就可以不把厚土門放在眼裡,只要羊老祖還在,厚土門就無人可以輕侮。」大長老藍田一上來就給眾人澆了盆冷水。
  「不能打,打又打不過對方。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任憑鳳凰血流落在外,那可是我天機門傳下來的重寶!如果鳳凰血真有傳說中的功效,這對我天機門有多重要不必老夫贅言了吧?」另一名長老開口道。
  「師父,那厚土門弟子打傷玉桓和玉貞的手法相當古怪,弟子慚愧,竟然無法解開。」掌門鸞淵羞愧地稟告道。
  「哦?」眾長老吃驚。
  藍田皺眉,抬頭示意另一名擅長治療和藥物的長老前去看看那兩名弟子。
  那長老頷首離開。
  「你們現在知道厚土門的厲害了吧?別看它只有兩三人,可人家傳承古遠,手中掌握的厲害手段不知有多少。否則它怎會坐擁那座綠洲,卻無人敢出面搶奪?」藍田嘆氣。羊光明太老了,老到很多後輩都忘記他的存在。
  「那要不要請辰砂門出面……」一名長老猶豫道。
  「糊塗!」藍田直接否決該提議,「就算我們能請動冥大巫老祖,你認為冥大巫老祖會為我天機門與羊老祖打得你死我活?簡直荒唐!就算他肯出面,也只會與羊老祖商談,到時候的情況很可能就是他們平分鳳凰血,而我們只能在一邊看著,同時還得罪了一位渡劫期老祖。」
  「那……這事難道就算了?那可是鳳凰血啊,大長老!」
  藍田沈默,前去醫治玉桓玉貞的長老回來,遠遠地對藍田搖了搖頭。
  藍田臉色越發難看。
  玉錦低著頭,把自己縮到最小。
  鸞淵回頭狠狠瞪了玉錦一眼。三個弟子出門,兩個重傷,卻有一個能完整囫圇地回來,而重傷的不但是大弟子,更是這次靈試大會的參賽人員,這容不得他不多想。
  玉錦心中苦澀。他也想給自己弄出重傷的模樣,可當時在場弟子太多,他不敢保證能全部收買下來。
  「玉錦,你把事情經過再細細跟我說上一遍。」藍田忽然道。
  「是。」玉錦上前一步,垂首清晰且仔細地把整個過程重新複述了一遍。
  眾人聽完陷入沈默,可不久又陷入七嘴八舌的討論中,討論良久也沒個妥善辦法。
  一個時辰後,門下弟子稟報,說是玉桓玉貞兩名弟子不藥而癒,已經不再抽搐。
  那負責醫治的長老驚訝地抬起頭。
  藍田也越發猶豫要不要與厚土門撕破臉皮。最後他考慮再三,決定還是先禮後兵,看能不能憑藉天機門的面子討回一部分鳳凰血。
  鳳凰血事關重大,宜早不宜遲,藍田不想再浪費時間,當即和幾位長老拍板,由上代掌門也就是大長老藍田與現代掌門鸞淵,及幾名管事和當事人之一的玉錦立刻趕往厚土門。


混世記 第八集 18

  於是厚土門山門前就出現了眼前這一幕。
  藍田皺眉看著厚土門如牌坊一樣的古老山門,半天不見有人出來。
  「師父,這厚土門是否過分了些?竟然把我們就這麼晾在外面?」身為一派之尊的鸞淵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如此輕慢過,那怒火也慢慢積累。
  藍田掃了弟子一眼,傳音道:「你啊,身為一派掌門竟然還是如此毛躁,讓弟子們如何看你?」
  鸞淵赧然。
  藍田放出聲音:「羊老祖什麼身份?我們前來拜見怎可一點耐心沒有?」
  「是。」鸞淵及幾名管事乖覺地道。
  「等著吧,他們總要出來見我們。我們這麼多小輩找上門來拜見,羊老祖又不是做賊心虛,怎會避而不見?」
  「咻!」
  「這是什麼?水箭!有暗算!大家注意!」鸞淵一聲喝,天機門眾人轉眼間就各自站位形成了一個可攻可守的陣法。

  「這些小小子,以為拿話擠兌老夫,老夫就會忍不住跳出去?簡直可笑。喂,那桃花小子,你在幹什麼?別趴在我厚土門山門上,你給我下來!」
  羊光明一邊嘲笑外面天機門一干人等,一邊吆喝那大腳醜男孩。
  桃花心情不爽,逮著什麼禍害什麼,可憐厚土門那群放養的牲畜,有毛的都被剃了毛,沒毛的被黏上一大堆毛。這不,才玩了一會兒就覺得沒勁,又跑去招惹門外那群人。
  「咻!咻!」桃花又連放兩箭,看外面那群人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模樣,頓時笑得前仰後合。
  「你不是說要幫你徒弟擦屁股?」白瞳問,單手捧著玉盤送到羊光明面前。
  羊老不稀罕,撇嘴道:「厲害的總得最後出面,一上來就把那群小小子打跑有什麼意思?」
  白瞳知他不好意思以老欺小,「那我代你出去解決他們。」又把手上的玉盤向他推了推。
  一股奇異的香味直鑽鼻孔,勾得羊老兒久違葷腥的嘴巴一陣口水氾濫。
  「要你小子獻慇勤。」羊光明推開玉盤,「老夫沒說不出去,我躲在暗中威懾他們不是更好?」
  白瞳,「……其實你就想好好玩一玩吧?老不羞。」
  「你這個白果眼,你說什麼?誰是老不羞?老夫一千八,你也不比老夫年輕多少!傳山呢?那臭小子怎麼還不來?」羊光明想想又不甘心,手一招,把玉盤裝入自己的儲物戒。
  白瞳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又很快平復,「你對他和庚二的事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羊光明一派仙風道骨,「各人修煉各人路,老夫問道無情,傳山小子以情問道,各有各的機緣。」
  「你的機緣在哪裡?」白瞳嗓音深沈。
  「……你最好放下不該有的念頭。帶著這些雜念你怎麼渡劫?難道你真想給雷劫劈死?」羊光明的呵斥聲中帶上了一絲急切。白瞳的資質比他好,他比自己更有把握渡過雷劫,可如果他還是抱著過去那些心思不放,一旦形成心魔,他很可能連兵解重修的機會都沒有!
  他知道以白瞳的資質和修煉速度,其實早八百年就可以渡劫,可就為了一些糊塗心思,竟然硬是陪他耗到現在。可他越是如此,他就越……!
  「己十四,把你家桃花管好!」羊光明身影未動,桃花已經被他抓住一把扔給己十四。
  桃花正眯眼準備射第四箭,箭一放出,射中了接住他的己十四。
  己十四平靜地抹抹臉,「有毒嗎?」嗯,也不知這小子怎麼就成了自己的責任,可看在無人願意認領的份上,他也只有勉強擔起這份重責。
  「……沒。」桃花小心回答。
  「乖乖待著。」
  「不要!憑什麼你說什麼人家就要聽什麼,你是人家什麼人啊?放開人家!哇,你幹什麼?你還想打人家……哇!你這個死不要臉的!人家不活啦,人家的清白都沒啦!哇啊啊啊!」桃花手打腳踢、扯起嗓子拚命嚎。
  己十四不會哄人,任桃花對著他又咬又抓,只抓著他的手腕不讓他亂跑。
  傳山總算帶著庚二出來了。
  「得寶,你帶傳山出去見見天機門的人。有什麼事我擔著,不用擔心。傳山今天不要出手,得寶你知道怎麼做。」
  「得寶明白。」
  羊光明看晾那些人也晾得差不多,揮揮手讓幾人出去應付場面。
  傳山心中早有計較,一點心理壓力沒有地走出山門。
  己十四因為這是厚土門的家事,他作為外人不好出面,便夾著想要出去的桃花留在了山門內。
  桃花見看不成熱鬧,掙紮了一會兒,眼珠子一轉,腳尖在地上刨了個小坑,隨手從身上摘下一顆種子扔進坑中。

  山門外,天機門一干人等早就等得心火上升,可懾於羊光明的威力沒人敢提出「硬闖」二字。
  「長老,掌門,就是那兩人。」玉錦一看傳山和庚二出現,立刻低聲指認道。
  藍田「嗯」了一聲,隨意瞟了一眼傳山二人,就把目光緊緊盯在羊得寶身上。
  一株類似藤蔓的植物從砂土地中悄悄冒出一個頭。
  庚二低頭看看腳邊冒出的褐色藤蔓,很想踩上一腳。
  「呵呵,不知天機門諸位今日來訪,在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羊得寶依舊裹著那件老羊皮襖,笑容熱情。
  藍田看羊光明沒有出面,心下不由鬆了口氣。別看他喊得大聲,如果羊老兒真的出來見他,他恐怕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這不但是身份差距,更是實力的差距。他就算分神期又如何?在渡劫期面前,人家揮揮手就能讓他灰飛煙滅。也只有那種腦子被門夾過的傻瓜才會以為在沒有渡劫期或散仙級高手震懾的情況下,可以以一個門派之力抗衡一名渡劫期。
  藍田身為門中長老,此時不便說話,便把位置讓給自己的掌門徒弟。
  「羊兄,今天雖是我天機門冒昧,可卻是因為你門下欺人太甚。」鸞淵開門見山道。
  「哦?此話怎講?」
  藤蔓「噗」的一聲,在頂部鼓出一顆花苞。
  傳山用腳踢了踢花苞。
  花苞搖晃腦袋,突然張開嘴巴一口向傳山的腳丫咬去。
  傳山鞋頭冒出火焰。
  花苞嚇得哧溜一下,帶著藤蔓竄出三尺遠。驚驚顫顫地等了一會兒,看傳山沒有追來禍害它的意思,花苞放心了,把花盤對準對峙的兩方緩緩張開,身體也一點點長高、變粗。
  天機門有人留意到這棵奇怪的植物,但也只當是厚土門的古怪手段之一,並沒怎麼放在心上。
  「你厚土門弟子趁我天機門弟子與人爭鬥重傷之際,竟然見寶起意,硬是從我受傷徒兒手中搶奪走我天機門傳派重寶,其後更以詭異手法傷我內門參加靈試大會的弟子,這樣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人齒冷。我天機門尊你厚土門傳承久遠,羊老祖清譽盛卓,只是不知你們是否會給我天機門一個交代?」
  「這話說的!怎麼我聽到的事實卻與鸞掌門所說情況恰恰相反?」羊得寶皮笑肉不笑地道。
  「相反?你有什麼證據?或者我們干脆請諸門派一起來評個理?」鸞淵立刻回。
  「好啊。」
  羊得寶乾脆的兩個字完全出乎鸞淵意料,一時竟想不出合適的言辭回擊。
  「你天機門每逢靈試大會都會設伏搶劫也不是第一次,倒確實需要請厚土星諸門派掌門一起出面做個論斷。」
  這一釘耙相當狠,打得鸞淵方寸大亂。
  「咳,羊老弟。」藍田出面了。
  「藍兄。」羊得寶拱拱手。
  「事情是非我們先暫時放到一旁。那存有鳳凰血的仙石原本屬於我天機門,這點你不能否認吧?」
  羊得寶也是個活了六百多年的老人精,當即就笑眯眯地道:「其實我厚土門原來也有一塊同樣的仙石,卻在很早以前就遺失,也不知被誰順手撿去,直到今天我師侄回來才物歸原主。」
  天機門眾人大怒,被藍田做手勢強行壓下。
  「一半。我天機門只要裡面的一半鳳凰血。」藍田覺得自己忍辱負重做出了最大讓步。
  羊得寶剛想一口回絕,耳邊傳來師兄傳音:「讓傳山出面,我看他會如何處理此事。」
  羊得寶明白師兄這是想培養傳山的處事能力,便自然地看向傳山,道:「師侄,你說呢?咳!」你小子幹嘛呢?
  師侄?!藍田等人動容,這面貌剛正的年輕人竟不是羊得寶而是羊老祖的弟子?
  傳山正在和庚二抓花盤裡的瓜子吃。
  豎起來有庚二高,花盤有人臉大的類向日葵植物淚流滿面,一邊被人欺凌,一邊忠實地執行自己負責傳播音像的責任。
  傳山吐出兩片完整的瓜子皮,把手中用三昧真火炒好的瓜子全部塞給庚二。
  果然如他所料,這些人顛倒黑白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不過羊得寶也不錯,那瞎話說得跟真的似的。
  一番對話下來,傳山差不多已經瞭解天機門等人的態度。想來天機門肯定沒有可以坐鎮的渡劫期或散仙級人物,否則也不至於光叫不咬。既然如此,他也就更沒必要過早地暴露實力,對此事的處理方法也可以變上一變。當然,進了他家庚二肚皮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捨得讓他吐出來的。
  庚二自認事不關己,抓著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你們用仙石設伏,此是利用他人貪心;你們用門派女弟子佈陣,此為色誘;用男弟子假扮重傷老人,這是利用別人的同情心。手段使盡,你們見不能引誘我們上當,先是用出銷魂蝕骨這樣下流無恥的魔藥想要控制我們,接著又展開七殺陣法,用車輪戰對付我們,如果不是我靠師門法寶庇護,此時失去財物法寶的就是我了。」
  傳山不是那種被栽贓笑笑就過去的人,他喜歡把事情說清楚,至於你承不承認那是另一回事。
  法寶?天機門眾人的注意力完全偏到了另一邊。鸞淵更是覺得自己找到了心愛大弟子不慎落敗的原因,原來是羊老祖送給弟子護身的法寶,怪不得玉桓他們無奈此人。哼,不就是靠得法寶之力嗎,你厚土門有,難道我天機門就沒有了嗎?如果不是怕拿出來讓各門派事先警覺,玉桓又怎麼可能敗得那麼慘!
  「儲有鳳凰血的仙石乃我勞力所獲,我不覺得有分給你們的必要。何況如果不是我們說明,你們能知道那是鳳凰血嗎?不過我這個人還是很好說話的。」傳山話音一轉,露出異常真誠、誠懇的笑臉。
  庚二瞥了他一眼,心想這金剛魔獸男每次這樣笑那就是又起壞心眼了。
  興許傳山那張充滿正氣的臉龐給他加了不少分,天機門眾人臉色稍稍和緩了些,他們來時也沒指望能把鳳凰血全部拿回,而是抱著能拿回一滴是一滴的心理。
  「你打算如何?」鸞淵沈聲問。
  「你天機門有弟子參加靈試大會初賽吧?」
  「當然。」
  「那我們就在靈試大會中見個分曉,不論類別,誰名次高誰就擁有鳳凰血。」
  天機門眾人大喜,尤其是藍田,也顧不得對方是小輩,不,人家按輩分並不比他低,只是修者界習慣按照實力說話,高手往往不屑於與低階修者來往。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你在靈試大會初賽中比試排名比我天機門弟子低,就把鳳凰血全部還給我天機門?是不是這樣?」
  「沒錯。」傳山笑得就像一個真正的好人,「大家都是厚土星門派弟子,沒必要為個身外物鬧得你死我活。」
  「呵呵,好!好!果然不愧是羊老祖高徒,這心胸就是不一般。」藍田哈哈大笑。好,太好了!只要羊光明不出面,他天機門弟子還能比不過一個剛剛修煉一年的低階修者?就算有秘境提拔,又能增加多少修為?
  擔心自己看錯對方實力,藍田還暗中使用了鑑別類法寶,確定對方確實只有凝氣大圓滿境界,頓時放下心來。護身法寶嗎?羊老祖給的,應該至少在中上品以上。不過他們天機門的也不差,而且除了護身法寶,他們還有攻擊類法寶。這攻擊類法寶也是他們剛剛得到的寶物,原本就打算當秘密武器使用,讓玉桓憑此在靈試大會初賽中一舉奪魁。
  哈!這也是祖宗保佑,天注定要讓天機門得到鳳凰血發揚光大!這小子如果提出別的方法或者硬是耍賴,他懾於羊光明說不定還真的無可奈何。
  小兒,我看你託大!你以為你打敗玉桓一次,就能打敗他第二次嗎?別說類別比試中陣法這一項在厚土星,除了他天機門弟子就沒人敢說第一。就算參加武修比試,只憑那兩樣法寶,玉桓也能立於不敗之地。
  藍田笑得愉快,其他以鸞淵為首的天機門眾人也頓覺佔了莫大便宜,個個看傳山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白痴。
  如果是他們,有一個渡劫期的老祖在身後撐腰,鬼才跟你談條件,搶到我手上的就是我的。嘖嘖,真是愚蠢又自大的年輕人!
  傳山也笑得露出些微白牙,他在想如果他去參加陣法類別的比試,最後結果不知是不是會把天機門的長老和掌門給活活氣死。
  算了,冤家宜解不宜結,他又拿了人家的好東西,還是給人家留一條活路吧。傳山深深覺得自己的心胸還是很廣大的。
  「口說無憑,我們不如就此立下心魂誓。」鸞淵立刻道。
  「可以。誓言內容就是如果我在靈試大會初賽中的名次低於你天機門弟子,我就把鳳凰血全部交給你們;反之,如果你們的名次低於我,天機門就必須完全放棄鳳凰血,不得再以此為藉口糾纏我及厚土門。誰違反誰滅門!」
  「好,那麼等下就讓玉桓和你……」
  「我不和手下敗將立誓。」傳山做出一副桀驁的表情,「要立,就你和我立。」
  鸞淵勃然大怒。不過一個凝氣期弟子竟敢如此跟他說話,如果不是……
  藍田按住鸞淵肩膀,「答應他。」
  鸞淵吸氣,忍怒回答:「……好!」


混世記 第八集 19

  天機門眾人懷著怒氣與希望走了,厚土門一干人等回去繼續吃吃喝喝。
  桃花收回向日葵藤蔓,正準備收種子,一看花盤裡面的種子給人吃了個盡光,當即就跳起來追殺庚二。
  「你這個饞龜!你又吃我小花花們的種子!我扒了你的烏龜殼!」
  庚二撒丫子就跑。
  「有小孩子就是熱鬧。」寂寞的羊光明老人欣慰地摸了摸鬍子,順手一把扯住要過去幫架的傳山,「還有不到一個月靈試大會就正式開始,你小子今天又立了這麼一個毒誓,剩下的時間你就給師父我乖乖待在門裡,讓師父看看你這兩百年到底修煉得怎樣。」
  「您要掂量我也用不著一個月時間吧?我還打算趁這段時間在厚土星上好好轉轉。」
  「有什麼好轉的?等你比試完你想轉多久都行,這段時間你給我老實點。」最後羊老又不情不願地加了一句:「你是魔修,順便讓白瞳那魔頭也給你看看。」
  傳山心裡一暖,就說出了真話:「其實我是想看看外面會不會還有類似鳳凰血的好東西。那些設伏和搶劫的修者,身上總有點好貨物吧?」
  羊光明眼睛一亮,不愧是他的好徒弟,瞧瞧這上進心。
  「碰到厲害人物怎麼辦?」預選賽中把師門長輩拉出來改顏撐場子的,絕對不是少數。傳山能對付結丹期以下修者,那結丹期以上呢?
  「自保沒問題。」傳山看自家小胖墩打架佔了上風,放心了,說話也隨意許多。
  「徒弟,師父怎麼覺得你有什麼事情瞞著師父呢?」
  傳山對著那張老臉真誠地道:「就算我是您半個徒弟,您也不能指望我什麼事都告訴您,您又不是我媳婦。」
  「滾!」羊老兒怒了,一腳踹了出去。白瞳調教出來的果然沒好東西,竟敢調戲老夫。
  「是不像話。」白瞳也加了一腳。
  「砰!」地面被傳山砸出深坑。
  傳山早就等著兩老的掂量,身體也早有準備,可就算如此,還是被踹得七葷八素,半天才從近百尺深的深坑裡撐起身體。
  百尺上方的洞口處,兩顆大腦袋趴在那兒往下看,一個漂亮點的問:「你怎麼樣?能爬上來嗎?」
  一個丑點的嘻嘻笑,忽然就往下倒了一盆黃沙。
  「你幹什麼!」漂亮點的叫起來。
  丑點的繼續往下倒黃沙。
  漂亮點的撲過去就跟丑點的打成一團。
  傳山吃力地抬起手抹掉臉上黃沙,對自家小胖墩的表現還算滿意。不過他現在要怎麼上去?那兩師父太無恥了,兩個渡劫期合力欺負他一個,兩腳踹得他徹底力竭。
  「喂,你們誰把我弄出去!我討厭深坑!討厭礦洞!」
  己十四從洞口上方探頭看了他一眼,呼了聲佛號,默默地從洞口跨過。
  「十四兄?!」
  己十四已經把傳山當真正的兄弟看,可就因為如此,他更無法忍受看他踏入歧途,更無法忍受他身為大男人竟然靠武力去欺負一個比自己弱小的漂亮少年。庚二那一看就是不願意的!
  桃花被己十四抓走,庚二腳往洞口挪了一步,突然又收了回去。幹嗎一定要去救那個小魔頭?反正他也不會死。對了,他還在憤怒中呢。
  「庚二?二胖!胖胖?」
  庚二扭頭就走,讓你給我亂取名。
  羊得寶緊了緊羊皮襖,湊到洞口佩服地道:「大侄子你真厲害,竟然還能說出話,上次我被師兄踹了一腳,足足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頭十天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你這次可是挨了兩腳,嘖嘖,真是後生可畏啊!」
  羊得寶慨嘆著走遠了。
  「……」傳山努力翻了個身,默默等待夜晚到來。天就要黑了,這個漫長的白天總算要過去。

  「嗷──!」
  深夜子時,厚土門的小山坡上響起了一道野獸的厲吼聲。
  正在洞口徘徊,猶豫到底要不要把下面的人弄出來的庚二聽到吼聲,迅速變出龜甲,熟練地把自己四肢和腦袋全部縮進殼中,打定主意不到天亮絕對不出來。

  吼聲一起,羊老和白瞳兩人即刻出現在小山坡,可小山坡上除了一個深近百尺的洞穴,不見絲毫獸蹤,連深坑裡面的暫住戶也不見了。
  「我那師侄呢?不會給野獸叼走了吧?」羊得寶也趕來了,探頭往洞內看了又看。
  羊光明轉頭看向白瞳,臉上是難見的嚴肅,「你知道是什麼?」
  白瞳搖頭,眼睛閉上又睜開,「應該是純種的天生魔族,可是……我不敢肯定,氣息有點不對。」
  「強大?」
  「非常強大。」
  「會不會是傳山?」羊光明問。
  「也許。那人……我現在也看不透他。」
  在場三人一起陷入沈默。
  那邊己十四和桃花聽到聲音慢了一步從客房飛速尋來。
  「發生了什麼事?傳山呢?」己十四看了洞口一眼,臉色一變。
  桃花摸摸頭上的鮮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只幸災樂禍地吃吃笑。
  「傳山應該沒事,你們且回去休息。」羊光明揮揮手,百尺深的深坑迅速填平,就好像這塊地原本就沒有這個深坑一樣。
  「我去看看庚二。」己十四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轉身就去找庚二。他知道庚二有些特殊本領,如果傳山出事,他一定會有所察覺。

  庚二就覺得刺骨的寒風呼呼地吹,剛剛露出的臉蛋被吹得通紅。
  這家夥一定是故意的。庚二縮回腦袋傷心地想,他現在正被金剛魔獸男夾在胳肢窩下飛速奔行。
  金剛魔獸男似乎在享受狂奔的感覺,越跑越快。
  庚二很想問問他到底要跑去哪裡,可一張嘴就灌了一嘴風沙,當下就把腦袋又縮了回去。
  天上的兩輪太陽不見了,白天一直待在北邊的明月現在懸在正當中,東邊七顆顏色各異的星球仍舊不變。
  厚土星的天氣自從星球綠地越來越少就變得越來越古怪,白天熱得可以烤死活人,晚上就冷得連練氣期修者也難以生存。
  到了一處高地,金剛魔獸男停了下來。
  「我還是人嗎?」
  庚二伸出腦袋,從他手裡掙扎落地,身上龜甲自動收回。「我以為你在血魂海已經把這個問題糾結完了。」
  傳山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坐下,屈膝坐地望向遠方星辰。
  「喂?」
  「我想親親你。」
  「不行!」庚二立馬蹦出三尺遠。
  傳山沒有像以往一樣撲過去,只是望著遠方的眼眸中流露出哀傷。
  庚二抓頭,覺得這人今晚和以往特別不一樣。
  「血魂海裡周圍大多數都不是人,這裡……是人間。」
  「那又怎麼了?」庚二挪啊挪,湊到高大的金剛魔獸男身邊。
  傳山轉頭看他,「可我覺得這裡陌生。」
  庚二愣了一下,為什麼他會覺得男人此時看起來竟有一絲脆弱?那有著微微迷茫和哀傷的眼神也特別戳他心肺子。
  「我不是魔族,也不是完整的人類。我是什麼,將來會變成什麼樣?庚二,我……有點害怕。」
  也許這句話不太適合一名身材高大、臉龐棱角分明、氣質剛硬、充滿殺戾之氣的金剛魔獸男,可庚二看著這樣的傳山,竟然覺得特別順眼?
  庚二的父心在膨脹,他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張開溫暖的懷抱好好安慰一下這個可憐的、把自己弄得四不像的家夥。
  於是庚二把傳山的腦袋抱進懷中,還摸了摸他的背。
  傳山伸出手臂攬住他,頭枕在他的肩膀上,張開腿讓庚二坐上自己的大腿。
  傳山的鼻尖輕輕蹭了蹭庚二的臉蛋。
  庚二撫摸著他的脊背。宛如金屬鑄就的身體,觸手卻是溫暖且厚實。
  風沙依舊很大,夜晚的空氣冷如刀鋒,庚二卻已經感覺不到這些,有人幫他把這些都隔離在外。
  「庚二,」
  「嗯?」
  「如果我將來失去人性,變成只知道殺戮的邪魔,你親手殺死我好麼?」
  「……說不定那時候我已經打不過你。」
  「不會,這世上我只允許你殺死我,也只有你能殺死我。如果你真心想殺我,我會束手就擒。」傳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受了什麼影響,原本只想扮扮柔弱、裝裝可憐,如今倒越說越真。
  庚二眼前快速閃過什麼,心裡倏地一緊。時隔近兩百年,他再次看到了他們的未來!為什麼在今天?還是說今夜是兩人命運中某個重要的轉折點?
  「不要胡說!我會看著你,你不會變成邪魔歪道,你會好好的。」
  「可我……」
  「你在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傳山手臂微微收緊,「今天那些人,我看著他們時,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這些螻蟻,死之無惜。」
  庚二心中有點涼,他不知道是污濁之心影響了傳山,還是傳山修煉混沌魔功出了岔子。「也許這只是高階修者對低階修者的普遍心態。」
  「那你知道在羊老和白師父踹我時,我想的是什麼嗎?」
  庚二鬆開傳山,看他的臉。
  傳山伸出長有利爪的手指輕輕撫摸庚二的臉蛋。
  「那一刻,我想殺了他們。」
  利爪劃破了庚二的臉蛋,一絲鮮紅的血液溢出。
  傳山伸出舌尖,貪婪地舔去。
  庚二呆呆的,他的腦海中出現了清晰的影像。他看見……
  「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麼?關於我的未來?那裡有你嗎?你還在我的身邊嗎?」
  不在。他不在他的身邊,他站在他的對立面。千萬屍體無盡血海中,這人身邊站著的是另外一個人……
  污濁之心!肯定是污濁之心出了問題。
  他就想那朵爛桃花怎麼會跟過來,肯定是他動了手腳。他想看熱鬧才會跟出來,這家夥永遠唯恐天下不亂!
  怎麼辦?他冒失了,他忘了眼前這個男人修煉才只有四百年,而且之前這人還服食過骷髏果,更被邪魔磔魘的千年記憶影響過,更糟糕的是他身負血海深仇,當初就是靠仇恨才在骷髏果的折磨下堅持下來。
  這些條件如果只是其一還好,偏偏這人幾條都佔足。
  庚二越想越心慌。他甚至開始佩服起傳山,在這樣的修煉條件下,他竟然能支持到現在還沒有心性大變,其心性之堅韌簡直可以與西天境諸佛比美。


混世記 第八集 20 完

  傳山的舌尖舔上庚二的嘴唇。
  庚二一驚,剛想推開傳山,腦中卻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雖然剛才他看到的畫面不多,但直覺告訴他,他並沒有和姓羅的在一起,嗯,就是沒有和他睡過覺。和他睡覺的應該是站在他旁邊的那個貌相一般卻盡顯無盡妖媚、天生魅惑的魔人。
  如果他和傳山睡覺是不是會打破預言?
  而且他可以選擇和傳山進行真正的雙修,以他本體修煉……年的考驗和他本體的特性,污濁之心對他基本不會有什麼影響。就算羅傳山將來真的殺心越來越重,他也可以經常幫他化解調和,傳山修煉的混沌魔功跟他更是毫不衝突,且能相互補償,這樣說不定對他們雙方修煉都有好處。
  可是他保留了這麼長這麼長時間的元陽之身就這樣交出去?如果這人將來背叛他……
  庚二在心中噗嚕嚕搖頭。不會的,傳山不是那樣的人。
  可他那是不知道他的本體是什麼,如果他知道,他能忍住那份貪心嗎?
  庚二隱瞞這個秘密已經很久很久,他不想再嘗試傷心失望的感覺,那滋味太難受。
  庚二在這邊糾結來糾結去,傳山看庚二竟然沒有拒絕他,驚訝之餘動作也越發放肆。

  傳山沒有做嘗試,直接張嘴含住庚二的嘴唇,托著他的後腦勺,用勁地親吻。
  他想撫摸庚二,想得下身發疼。
  可他又怕不受自己控制的利爪會傷害到庚二,只能緊緊擁住他,用唇舌和牙齒佔有他。
  忽然,傳山一把推開庚二,騰地站起。

  庚二一屁股坐倒在地,驚疑與憤怒的眼光投向傳山。
  這金剛魔獸男發什麼瘋?我都讓他親了,他還想怎樣?
  難道……他後悔了?他不想和他睡覺了?
  庚二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尖尖就像被誰用刀尖狠狠戳了一下。
  他還沒有考慮好,可這人怎麼就……變了?
  如果你連幾百年都無法堅持,那麼後面那麼漫長的時光我們要如何度過?
  人類是善變的,這點他早就知道。他也看過很多相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的雙修伴侶淡然分離,反目成仇也有不少。他師侄就說過選擇一個固定的雙修伴侶是件很傻的事情。
  他傻了嗎?竟然為了將來不親手殺死這個人,而選擇做他最不願意做的事。
  嗯!他一定是傻了!
  動心動情的都是傻蛋!
  他不是傻蛋,所以他再也不會……庚二張大了嘴巴。

  傳山低吼一聲,左手抓住右手食指的利爪,猛地一抽!
  庚二發誓自己看見男人渾身都抽搐了一下。
  他在幹什麼?
  「吧嗒。」閃著暗色寒光的利爪落在沙地上。
  傳山再次抓住右手中指的利爪,又是猛地一抽。
  「吧嗒。」利爪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庚二呆呆地看著他,不明所以。
  傳山喘著粗氣,「啊啊啊!」一口氣抽出了右手剩下的其他三根利爪。
  「喂,你……」
  傳山轉頭看了他一眼,非常複雜的目光,複雜得讓庚二想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男人顫抖著被拔光利爪的右手抓住了左手的利爪。
  「你在幹什麼?你為什麼這樣做?」
  一根又一根。
  庚二站起身,走到男人身邊,想要阻止他。
  傳山抬頭,庚二在他的目光中停下腳步。
  最後一根利爪在他眼前被拔下。

  傳山異變的身體正面朝向庚二,向他伸出右手。
  庚二沒有躲閃。
  傳山微笑,拔去利爪的手指終於完全貼合在庚二的臉上。
  「現在我不用擔心會傷到你了。」
  庚二抬頭,傻乎乎地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我可以親你嗎?」
  庚二點頭,他是老實人,從不違背自己的真實想法。
  傳山低下頭。
  兩人嘴唇貼合的一瞬間,傳山腦中一直緊繃的一根弦斷了。

  月光下,高大、雄壯的金剛魔獸男用四肢緊緊困住一名胖墩墩的少年。
  拔去利爪的大手一手摟著少年的腰,一手近乎殘暴地揉捏著少年的臀瓣。嘴唇更是胡亂地親吻、啃咬少年露出的每寸肌膚。
  少年似乎完全不適應這種激情,兩手一個勁想要推開男人。
  男人用下身拚命擠著少年,想要他感觸自己對他的瘋狂渴望。

  「你不要用勁咬我,疼啊,我的皮又不是咬不破。」庚二抗議,一手拚命想要把男人揉捏自己屁股的爪子給掰開。
  傳山堵住庚二的嘴唇,舌頭撬開他的牙齒,在他嘴中亂舔亂頂。庚二的舌頭無處可躲,被咬住吮吸。
  傳山不知道庚二有什麼心境變化,但他知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今天如果不能和庚二確定關係,下次還不知道要耗到什麼時候才有這樣的好機會。
  他就像每個第一次和情人偷情的毛頭小子一樣,急切又焦躁。想要破壞一切,想要把懷中人按到身下幹得他哭爹喊娘,想要把這個人吞吃入腹,想要徹徹底底地在這人身上烙上自己的印記。
  庚二的衣服被扒開,傳山迫不及待地低頭去啃咬他的胸膛。
  兩顆嫩嫩的小突起被他舔得硬硬的膨脹起來。
  庚二口中發出異樣的呻吟。
  傳山張嘴含住那塊皮肉,像吸奶的孩子一樣用勁吮吸。
  庚二受不了了,兩手去抓他的頭髮,想把人從胸膛前扯開。
  「你別吸了,好難受,我不喜歡這樣,你停下來,我們……啊……我們……嗚嗚……不要肉體結合,只要……啊嗯……精神雙修……呀啊!」
  傳山換了一邊,這次他直接用牙齒咬住那塊皮肉,舌尖不停掃著那點突起。
  庚二這個超大齡雛兒被這些粗糙的床笫手段弄得神魂顛倒,兩條腿被人分開掛在腰間都不知道。
  「你感覺到了嗎?操,我忍了幾百年,你看都硬成什麼樣了。」
  庚二早就感覺到頂在自己小腹處的東西,他現在很想在上面狠狠捏上一把,看他還敢這樣亂頂他。
  傳山也是缺乏實戰經驗的主兒,可他敢想敢做,以前偷看偷聽到的各種手段,他恨不得全部用在庚二身上。
  這人還怕自己的粗野傷害到庚二,偶爾還會在啃噬庚二的皮肉途中抬頭問一句:「舒服嗎?我這樣弄你舒服嗎?」
  「舒服個屁!」庚二已經暈了,他也不知道舒不舒服,就覺得身體跟雷劈了一樣,完全不受他控制。尤其是眼淚珠子,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傳山舔去他的眼淚,從儲物小桶中摸出一套寢具扔在沙地上。
  「你放心,我今天不做到最後,我知道你還小,我等你這具肉身再長大一些,我今天不進去,你不要怕,乖,讓我把你褲子脫了,我就摸兩把、蹭兩下。」
  傳山抱著庚二壓到寢具上,去扯他的褲子。
  庚二抓住褲頭不放,一個勁道:「我們精神雙修不行嗎?我師侄說肉體雙修容易迷失在低俗的情慾中,精神雙修才能給雙方帶來最大好處。」
  「狗屁!你師侄是你男人,還是我是你男人?這事你得聽我的,其他人的都不准聽!」傳山見扒不下庚二的褲子,急得抱起庚二赤裸的肉腰就咬。
  「什麼我男人……我們是雙修伴侶!」
  「好,好,我們是伴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寶貝,你就讓我把褲子脫了吧,我就蹭蹭,不進去還不行嘛?」
  「為什麼一定要脫褲子?」庚二也急,他不要屁股疼。這種事完全可以等個幾千幾萬年才做,反正只要有精神雙修,肉體結合就不是必須的。
  「不脫我怎麼能肯定你願意和我在一起?人家夫妻都要進洞房,你不讓我進洞,連洞都不讓我看,你要是跑了我連個證據都沒有!」傳山急出了滿頭汗。誰說半推半就是情趣了,簡直折磨死人!死庚二,偏偏在這時候犯倔。
  「你、你……你難道要把我那裡的樣子跟人家說?!」庚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兩隻腳拚命想要踹開騎上來的男人。你這個死魔頭還能更無恥嗎!
  「我什麼時候說要跟別人說?我就是想你將來要是敢耍賴,我可以提出證據證明我們搞過!」
  「誰跟你搞過?我不跟你搞了,你放我起來!哇哇哇,你又咬我!混蛋,我不跟你睡了!」
  「遲了!你要是女人,都被我這樣了你只能嫁給我。」
  「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你不是,這不有個小雀雀嘛。」傳山低頭去咬人家的小雀雀。
  庚二夾緊雙腿在寢具上滾來滾去,就是不讓他咬到。
  傳山趁機去扯他的褲子,露出了一小半雪白粉嫩的臀瓣。
  傳山立馬轉移目標,去咬人家的屁屁。
  庚二感到癢,竟然笑起來。
  傳山啃著啃著,「撲哧」一聲也笑了。也不去管自己熱燙得就要冒煙的大兄弟,索性一把抱住庚二和他一起在寢具上翻滾。
  兩人也不知誰主動,滾著滾著就開始互咬。不過這次卻是完全不含情慾的,就像是兩個小孩還沒有學會用語言,只會用肢體動作來傳達自己最純真的感情。
  傳山抱著庚二,「我們就算一對了?」
  庚二,「嗯。」
  「你以後不會離開我吧?」這是剛剛確定感情還十分不安的男人。
  「不會。」他是個專情的小龜龜。
  「以後你要是再看到漂亮女人流口水,我就干死你!」
  「……」庚二有點害怕,喏喏地道:「只是看看也不行嗎?」
  「我也看,可我不會臉紅還胡思亂想。」
  「可我的夢想就是娶個老婆,生幾個孩子……」
  「……你這是在嫌棄我不會生孩子?我決定了,不等你長大了,今晚就干了你!」
  「喂喂,住手!你幹什麼?你這個壞蛋,你說話不算數,嗚嗚……」
  「沙!」沙土被分開的聲音。
  傳山和庚二一起扭頭看向身邊黃沙地。
  只見一棵綠芽艱辛地從沙地中掙扎而出,一點點變大變高。
  綠芽像是感受到兩人的氣息,頭部轉向兩人。
  「呀!」綠芽發出了一聲尖細的尖叫聲,兩片沒成熟的綠葉立刻捲起,就像羞於見到什麼。
  「桃花!」傳山滿臉黑線地怒吼。
  庚二瞬間變出龜甲把自己包了個嚴嚴實實。嗚嗚,讓桃花看到了,那個大嘴巴肯定會把他和男人睡覺的事傳遍整個師門。嗚嗚,他要冬眠,從現在開始睡上十萬年不醒來!

  厚土門大殿內。
  羊得寶看著外面變亮的天空,深深嘆了口氣。
  傳山不見了,庚二也不見了。
  己十四昨晚就要去找兩人,被他好不容易才勸阻下來。
  「傳山兩人還沒回來嗎?」羊光明睜開眼睛,他明知事實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羊得寶搖頭。
  坐在另一個蒲團上的白瞳閉眼道:「我覺得他們不會有事情,再等等吧。」
  羊光明瞪了他一眼,十分不滿他賴在厚土門不肯離去的無賴行徑。
  就在這時,己十四出現在大殿外,說有事請見。
  厚土門也不把他當外人,直接就讓他進入大殿。
  己十四走入大殿還沒有開口,就聽掛在他身上的桃花迫不及待地嚷嚷道:「傳山哥哥說要帶胖烏龜在厚土星上好好玩玩,叫你們不要擔心,他會在靈試大會開賽前回來。我和十四哥哥也去玩,你們看家哈。」說完,拉著人就跑。
  己十四忙中不亂,單掌行禮後離開。
  白瞳仍舊保持著垂眸打坐的姿勢,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羊得寶看向他的老師兄,羊老兒摸摸鬍子怪笑一聲,道:「得寶啊,你說把那幾個小子放出去,今年的「預選賽」會有什麼變化?」
  「肯定有一部分人要倒霉。只是……」羊得寶臉上有一絲擔憂。
  「呵,那幾個小子賊精賊精,傳山更是在血魂海這個魔界待了兩百年,你與其擔心他們吃虧,不如擔心事後會有多少門派像天機門一樣找上門。」
  「師兄,」
  「嗯?」
  「你還能笑得更得意點嗎?」

  ──第八集 預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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