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劫(原名:末世之我是誰的寶) BY 風動石(末世 空間 喪屍)

原名:末世之我是誰的寶
十八歲生日那天,藍寶收到了一份大禮,名為「幻境」的隨身空間,這個空間一片死寂,放眼望去皆是戈壁沙漠,不能種田,他只能如遺世獨立的絕代大俠一樣在裡面飛簷走壁。
他一向是個循規蹈矩的人,直到遇上一個男人。
按部就班生活的普通白領遇到世家子弟,誰能改變誰?
末世來臨,命運從那一刻開始改變,喪屍,異能都有了,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會變形術的上古妖獸,半喪屍化的孩子,滿心復仇之火的青年,他們將攜手走向何方?

主受,1vs1,結局HE。成長型,慢熱。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情有獨鍾 天作之和

搜索關鍵字:主角:藍寶 │ 配角:趙諾成,從戎,郝斯年(隨劇情增加) │ 其它:末世,空間,喪屍,種田,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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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作者有話要說:很努力地修了一番,增加了主角之間的感情描寫,希望不會顯得太蒼白——

  冬日的空氣寒冷而乾燥,街道上行人匆匆,偶爾有車子駛過,碾破寧靜,藍寶站在街角樓房的陰影處,腦中回放著剛剛看見的景象,他有些不能置信,趙諾成怎麼會在大街上跟女人擁抱呢?那是他的女性朋友?同事?同學?還是說,趙諾成並不是個單純的gay?

  思緒紛雜。

  手觸到了口袋裡的一個硬紙包,掏出來發現是包煙,似乎是被辭退的時候同事塞給他的,藍寶向來很少抽煙,但是他突然有了慾望,到便利店買了個一次性打火機,站在街邊很不熟練地點燃了一根煙。

  很冷。沒有帶手套,指尖凍得發麻,辛辣的煙味讓他眼眶發紅,他吸了兩口就把煙熄滅了扔垃圾箱裡。

  本來他打算到菜市場買些菜回去做飯的,現在沒有了這個念頭,中午趙諾成是不會回去的,做了也只是自己一個人吃,早上吃的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完了,很餓,但一點食慾也沒有,似乎胃裡已經被負面情緒填得滿滿的,再也容不下食物。

  他漫無目的地逛了很久,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想,頭腦維持著放空的狀態。回去的時候趙諾成還沒回來,藍寶把玄關的燈打開,黃色的燈光在客廳橫成一條,他在沙發上坐下,一下子從寒冷的室外進入溫暖的室內,身體太舒服以致腦子有些遲鈍。

  坐了很久,他自嘲的一笑,說到底,他跟趙諾成也只是床伴罷了,床伴的意義誰都明了,隨時能夠抽身離開,沒有束縛羈絆,假若趙諾成膩了他,另外找人不難理解,只是他不該瞞著自己,難道他藍寶是死纏爛打的人不成?

  他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從來不讓自己處於風口浪尖上,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不受到傷害,青少年時期周圍的同齡人大部分都進入了叛逆期,而他一如既往,直到大學三年級結束的那年暑假,他的人生列車偏離了正軌,從跟一個男人滾一張床開始,這列車就往充滿未知的方向駛去,無法後退。

  他今天工作沒了,被辭退是意料中的事,新上任的主管平日就跟自己不對頭,沒有毛病還得挑刺,更別說被抓到錯處了,主管一番挖苦帶嘲笑後讓他打了辭職報告,領錢馬上走人。那份工作並不是多出色,不過對於沒有很大追求的藍寶來說,是份能夠餬口的工作,他不想大學畢業了還依賴家裡,工作沒了,意味著沒有了收入,本來心情就不太好,又遇到這事,心情是直接跌到谷底。

  他回憶從前,有了第一次關係後分別,本來以為只是萍水相逢,沒想到趙諾成會到學校堵他,雖然兩個月沒見,藍寶也是經常想起他,於是順理成章地做彼此的床伴,說好互不干涉的,兩人都沒有踰矩,而工作的地方相隔了半個城市,幾乎沒有交集,很純粹的關係。

  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一開始他與趙諾成並不是住一起的,彼此有什麼需要都是提前約好,現在住的這個地方是趙諾成很早以前買的房子,一直空著,直到他結束一段時間的homework,準備搬家,趙諾成建議他搬過來,這地方離他上班的地方也不是很遠,環境清幽,他沒怎麼猶豫就搬了。

  生活很平淡,他是個比較安靜的人,也沒有什麼朋友,很多時候是呆在家裡工作,趙諾成工作忙,有時候忙起來連著好幾天不回來也是常有的事,一回來必然跟他滾床單,就像飢渴了很久,又得不到紓緩,往往動作狂放,野獸一樣做得他一天下不了床,等精神好點的時候,那個人早就離開了。

  藍寶看著茶几上那個杯子,想起一個假設:現在看見這個杯子是個杯子,如果自己沒有看著它的時候,它是什麼樣的呢?還是杯子嗎?趙諾成不在他面前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他想像不出來,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對趙諾成的瞭解並不多,也從來沒有認真去瞭解過那個人,大多時候做事都是從自己意願出發,很少考慮趙諾成的想法,即使作為床伴,怕也是很不夠格的。

  快6點了,趙諾成如果沒有加班或者應酬,7點左右就會回來,該怎麼面對他?藍寶害怕自己會在趙諾成面前流露出善妒的惡劣品性,再一次降低在他眼裡的形象。他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幾圈,煩躁不已,給飄窗上那盆草澆了點水,又抓了本書隨便翻了翻,也不知道書裡說的什麼,扔下書,走到陽台上,天早就黑了,路燈那點昏黃的光只照亮很小的一塊地方。

  他倚在落地窗旁,抬眼又看見了那杯子,心裡有些酸澀,閃身進了幻境。

  距離7點還有5分鐘,趙諾成開門進來,意識到藍寶並不在家的時候有些意外,換了鞋把客廳的燈開了,又把臥室書房的門打開了看,藍寶真的不在家。

  趙諾成站在客廳中間,輕輕蹙眉。

  藍寶一般下班了就回家,即使有事不能及時回來都會給他發個短信。今天沒有發短信,人又不在,做什麼去了呢?

  冰箱裡備有很多菜,趙諾成進了廚房開始做飯。他的手藝很好,三菜一湯,營養搭配合理,時針轉到7點45分,那個人還沒回來,他把圍裙脫了,抓起電話撥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飯菜留了一半,藍寶回來放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吃,趙諾成獨自坐在桌旁,吃得有些沒滋沒味的,但仍一口一口認真地把肚子填飽。

  趙諾成進浴室洗澡的時候藍寶也跟進去了,類似穿牆過壁的效果令人驚悸,但藍寶明白那只是現實世界在幻境裡的投影而已,一切障礙都不是障礙。

  趙諾成的裸.體修長健美,水流順著他光滑的皮膚滑下,草叢裡的動物安靜地伏著,如果是現實中面對面,藍寶斷然不敢如此大膽直接地注視。

  趙諾成將身體打濕,擠了沐浴露抹在身上,他愛乾淨,洗得很仔細,沐浴露散發出一種很獨特的香氣,藍寶身上就是這種味道,很淡,總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周身。

  想到這,趙諾成有些心不在焉,把泡沫沖洗乾淨,擦乾身子披著浴袍出去,屋裡燈火通明,就是少了個人,讓他有些怔忪。

  趙諾成把電視打開,轉到經濟頻道,卻沒有看,手裡握著一本書,斜躺在沙發上,浴袍半開,露出了半截胸膛,在柔和的燈光下格外性感。藍寶看著,莫名的就覺得身上有些燥熱,長久禁慾的身體就是被這個人征服的,一發不可收拾,做出了他以前從來不敢做的事,連二接三地和這個男人上床,同居,瞞著所有的親人朋友,類似偷腥的做法很刺激,但對心理也是個很大的負擔,一面擔心被家人知道,一面又貪戀被擁抱被貫穿的溫暖。

  此後趙諾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上了會網,回了幾封郵件,藍寶一開始還好奇地看著,後來不知不覺就歪在幻境裡的躺椅上睡過去了。

  醒來時因為睡姿不好腰酸背疼,客廳的燈還亮著,不見了趙諾成,到臥室一看,他已經睡了,側躺著,臉對著外面,藍寶蹲在床前細細端詳他的臉,他從來不敢直視趙諾成,趙諾成的眉很濃,眼睛黑白分明,不大,但因為輪廓有些深,有時看人顯得很銳利,藍寶總怕他看出自己內心的懦弱與庸俗。

  此刻床上的人閉著眼,收斂了銳氣,只剩溫潤,藍寶想摸摸他,手卻穿了過去,手指觸摸不到那個人。

  藍寶怔了怔,想起自己還在幻境裡,現實裡已是凌晨兩點多,他靜靜地看了會,轉身出去了。

  幻境裡一片死寂,放眼望去都是戈壁荒漠,偶爾視野裡會出現一株枯死的胡楊,佇立在天底下,訴說著不堪回首的過往。還未認識趙諾成之前,藍寶就覺得他的心田就如這幻境,一片荒蕪。

  藍寶收回視線,看著不遠處的那眼泉水,那泉眼已經由剛開始的茶碗大小擴至水盆那麼大,一株株零散的不知名野草圍著泉水生長,屋裡陽台上那盆草就是從這裡移植的,這野草很是古怪,每天早晨太陽出來的時候葉尖上會聚集翠綠色的膠凍狀水滴,那水滴無害,融在茶水裡喝,能夠提神醒腦,至於有沒有其他功用,藍寶就不知道了,每年他都會把水滴收集起來,郵給家裡人,只說是保健品,據燕柳說,美容效果不錯。

  有一回吃葡萄無意間掉了顆葡萄核到地上,後來居然長出了葡萄藤,他搭了葡萄架子,那葡萄藤現在已經長得成人手臂那麼粗,每次都能收穫上千斤葡萄,大部分都讓他曬成了葡萄乾,少部分嘗試著做成葡萄酒,前幾天拿了點給趙諾成喝,趙諾成很是喜歡,連連誇獎,藍寶面上不說,心裡卻是甜絲絲的。

  令人遺憾的是,這幻境大得無邊無際,卻沒有足夠的水土讓植物生長,除了葡萄樹,藍寶只成功地種活了一株桃樹一株石榴樹一株蘋果樹和幾株花,別的都枯死了。

  沿著一條乾枯的河流往上遊走,藍寶心裡很亂,覺得前路茫茫,他向來是容易滿足的人,對生活的要求不高,從來沒有過高的期望,趙諾成的強勢插.入打亂了他的人生,從無所適從到接受到現在的徬徨,讓他頭大無比,白天看見的事情更讓他放大了心中的憂慮,他沒有想過以後,估計趙諾成也沒有,那他們能維持這種狀態多久?那些他貪戀的溫暖,什麼時候會離他而去?

  鞋子裡進了東西,藍寶脫了鞋把它倒出來,那是個小掛飾,扁橢圓形,呈咖啡色,一頭有個小孔,適合穿繩子。正面有一個字,背面是細小的文字,密密麻麻刻滿了整個背面,像是篆書,不過藍寶都不認識,剛進入這個空間時看見的那塊石頭刻的大篆"幻境"還是藍寶上網查到的。

  掛飾表面很光滑,似乎是刻了字然後上了漆。這是除了那石書"幻境"外藍寶在這裡發現的第二個有人為使用痕跡的東西。

  他把掛飾攥在手裡,抬頭發現現實世界裡已經快走出小區了,連忙往回走,在樓下切換空間,出來就被凍得一哆嗦,他連忙跑上樓去,開了門,換鞋的時候趙諾成聽到聲音起來了,只穿條內褲睡眼惺忪的站在臥室門口:"回來了?"

  藍寶不知道用什麼態度面對他,有些緊張,竭力讓自己看去沒有異常,和往常一樣:"你快躺著吧,小心別著涼感冒了。"他這話是真心實意的,無論如何,他想這個人能好好的,沒有病痛,每天都過得開心。

  匆匆洗涮後他鑽入被窩,趙諾成一把將他拖到懷裡,他已經完全清醒了,下巴在藍寶頭頂蹭了蹭,一到冬天藍寶手腳就冰冷,很不容易暖熱,他將他的腿腳都擱自己身下給他暖著,握住他的手。

  藍寶靜靜地窩在趙諾成身前,他冬天嗜睡,今天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呼吸時快時慢,趙諾成的臉就在他眼前,他不敢看,閉著眼睛裝睡,心情起伏不定。或許是自己多想了,趙諾成不就在自己身邊嗎,對自己是一如既往的好,他不在會想著給他電話,做飯知道給自己留一半,還會給他暖手腳,如果他不想跟自己在一起了,何必做這些?

  趙諾成也沒有睡著,他能感覺到趙諾成的呼吸慢慢變得粗重,鼻息噴在他肩窩,有些癢,又很撩人。他這副身體早就讓趙諾成開發完了,哪裡是敏感的地方,趙諾成一清二楚,只要稍稍撩撥下藍寶就受不了。

  他的體溫開始上升,趙諾成沒有說話,臉逐漸靠近,親吻他的耳垂,脖頸,慢慢移到唇邊,一開始是唇與唇的碰觸,趙諾成的唇溫熱,蜻蜓點水般,藍寶任由他吻著,半晌之後,彷彿被趙諾成的溫柔化去了心頭的寒冷,伸手抱住了他。

  趙諾成撐起上半身,探手啪地打開床頭燈,身下的藍寶可能因為驟然出現的光亮,雙眼閉著,睫毛輕顫,被親吻過的唇紅紅的,在橘黃色的燈光中越看越讓人心喜。

  他重重地吻上那唇瓣,手下緩慢卻有力地撫摸藍寶的身軀,挑起他的內褲,手伸了進去。藍寶逐漸不能控制自己,他急促喘氣,顫抖著在趙諾成手上洩了出來,一瞬間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他睜著有些迷濛的眼睛看著那個人,伸手撫摸他的眉眼,越發捨不得放手。

  趙諾成將手覆上摸著自己臉的那隻手,低頭吻他,將他內褲褪去,另一手手往下伸,經過耐心細緻的開拓,藍寶感覺一截粗熱的東西擠了進去,他低低地舒了口氣,放鬆身體任由趙諾成時快時慢地挺動。

  "天啊,你總是這樣又緊又熱!"趙諾成在他耳邊說,"我快受不了了……"

  一下接一下的衝撞,加上那些聽得人臉紅耳赤的情話,藍寶很快沉迷了,忘記了一切不愉快,只想抓住這個人,跟隨他在欲.海中沉浮,任憑他帶領自己衝擊情.欲高峰。

  兩人到浴室清洗,趙諾成給他塗抹沐浴露,塗著塗著手就不安分了,似有若無地撩撥,藍寶很喜歡和他做.愛,今天卻不想再來了,他突然想和趙諾成說說話,無論說什麼都好,只是說說話就好。

  他捉住趙諾成的手:"不來了,好嗎?我想跟你說說話。"

  趙諾成有些詫異,藍寶明明有感覺的,看他的反應就知道了,但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強求,打開淋浴頭將他們身上的泡沫沖掉,披上浴衣,他邊擦著頭髮邊問:"想說些什麼呢?"

  藍寶找出吹風筒,讓他坐下,替他吹頭髮,是啊,說什麼呢?說我白天看見你了,說你和女人抱一起?還是說說我們做床伴的事?

  他想著想著就有些心不在焉,越發覺得說要跟趙諾成說說話太蠢了。他默不作聲,趙諾成偏頭:"怎麼了,你有些不對勁。
  "

  "太晚了,先睡覺吧。"他最終只是這樣說。

  躺到床上的時候,趙諾成說:"有什麼事別悶在心裡,要不,週末的時候我帶你出去玩?散散心?"

  "今天被辭了。"藍寶的聲音從被窩裡悶悶地傳出來。

  趙諾成莫名鬆了口氣,原來如此,他暗暗怪自己多心。

  趙諾成早上有兩個會議,起得很早,做了早餐,藍寶還沒有起來,他走到臥室摸摸藍寶的頭,藍寶說:"我再睡一會,太困了。"

  "那你睡吧,早餐我給你保溫著,起來就可以吃。"

  他將留給藍寶的小米粥和饅頭放鍋裡保溫,出門上班去了。


☆、第 2 章


  藍寶其實沒有睡著,趙諾成手心的溫度似乎還殘留著,讓他眼睛有些濕潤。

  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是中午了,冬日的暖陽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光影,藍寶光著腳在屋內走來走去,手機響了,是媽媽燕柳的來電。

  燕柳自藍寶上大學後就沒有上班,幫著老公看鋪子。藍寶的雙胞胎姐姐藍貝讀研究生昨天已經放假回家,燕柳想到許久沒有回家的藍寶,就想著打個電話問問近況。

  今年大嫂王箐歌懷孕了,產期在年底,燕柳即將做奶奶,許多東西,嬰兒衣服,奶粉,玩具什麼的她都準備了許多。藍寶把手機夾在右耳與肩膀間,一邊聽媽媽叨叨一邊洗漱,不時含糊不清地回應兩句。

  燕柳說:"現在生孩子就是麻煩,每個月定時檢查,要注意這個要注意那個。想當年,我生你二姐和你的時候只找了個接生婆到家裡來,貝貝生的那個順溜,幾分鐘就出來了,就你小子調皮,一條腿先出來了,那接生婆愣把那條腿推回去,把你轉了個個再拉出來……貝貝性格開朗,你卻是個鋸嘴葫蘆……越大越不愛著家了,去年沒有回來,今年過年總該回來了吧?你嫂子那時候該生了,回來見見你未來的侄子侄女。"

  他畢業那年回過一次家,這一年多都沒有回去,藍寶聽了半天,說:"我過幾天回去,需要什麼我給你們帶回去?"

  "你人回來就好,家裡什麼都不缺。"燕柳高興地掛了電話,回身對老公藍和安說,"寶寶過幾天回來!"

  藍寶將保溫盒揭開,小米粥和饅頭還熱著,餐桌上有切得細細的鹹菜和拌好的涼菜,他看著,心臟的地方就隱隱疼了起來,趙諾成,你為什麼這麼好?讓人不知不覺就想賴上你,愛上你。

  愛?他愛趙諾成?藍寶彷彿受到了驚嚇,目光怔忪,小米粥和饅頭都涼了也記不起來吃。他先是跟一個男人上床,同居,然後,他愛上了他的床伴?

  假如趙諾成知道他愛上了他,會不會提出分開?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想想都覺得心疼難忍。

  下午,藍寶懨懨的沒有精神,頭很暈,不知道是思緒過濾,還是昨晚著涼了,頭部隱隱作疼,胃部難受,渾身無力,趙諾成下班回來時家裡黑燈黑火的,他摸索著開了燈,發現藍寶早在被窩裡睡著了,臉頰通紅,他一摸,非常燙手,嚇了一跳,喚他:"藍寶,藍寶!醒醒!你發燒了,我送你去醫院,快起來!"

  藍寶迷迷糊糊的,隱約認出了趙諾成的聲音,他聲音沙啞,低低地說:"不去,沒事的,明天就好了。我沒做飯,你叫外賣吧。"

  趙諾成惱了,找來藍寶的衣服外套,強硬地往他身上套:"必須去!燒成這樣,不去怎麼行!"

  藍寶被拖出被窩,乍然接觸被窩外的空氣,打了個寒顫,又縮回去:"很冷,不去。"

  趙諾成哭笑不得,心裡擔心,也不管藍寶怎麼抗議,親自給他穿上保暖衣服,毛衣,外套,襪子鞋子也給他穿上,半個臉用圍巾裹上,把他橫著抱起來下了樓,藍寶覺察出冷來,趙諾成身上外套敞開著,他就把臉拱外套裡去。

  趙諾成低頭看著藍寶,心莫名的柔軟成一團,到樓下時他已經有些氣喘,藍寶看著挺瘦的,份量卻不輕。

  藍寶被趙諾成橫著放在車子後座,又把自己外套脫了給他蓋上,才驅車往醫院去。

  醫院裡病患不少,輪到藍寶時已經快八點了,護士給了支體溫計,趙諾成把那體溫計握手裡捂熱了才給藍寶夾著,醫生年紀有些大,戴了副眼鏡,從眼鏡上頭瞄了瞄藍寶:"高燒39.9度,恭喜你,再晚點就過40度了,很容易燒壞腦子的,想變白痴?"

  旁邊等著的人嘴角抽了抽,這醫生什麼都敢說。

  藍寶神情恍惚,沒有說話,趙諾成站一邊低頭聽老醫生訓話,心裡著急,但是他向來尊老,知道老醫生是為病人好,乖乖地聽訓了。

  護士拿了吊瓶來,給藍寶紮上針,藍寶看著趙諾成說:"你還沒吃飯呢吧,你先吃去。"

  趙諾成摸摸他頭髮,說:"還不太餓,你想吃點什麼?"

  藍寶搖搖頭,說:"不想吃,輸水得很長時間呢,你走吧。"

  趙諾成說:"等你輸完水了。"

  藍寶燒得腦子有些不清醒,沒有跟他多說,側頭閉上了眼睛。

  趙諾成手機響,生怕吵著藍寶,掏出手機看了眼手機屏幕,眉頭皺了皺飛快地按掛了,走到偏僻處才撥過去。

  手機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在XX醫院,看到你的車,想著給你打個電話,我想跟你談談。"

  藍寶片刻就迷糊地睡著了,過一會又被凍醒,輸液的右手像浸在冰水中一樣,那水差不多輸完了,他自己試著把輸液速度調慢了些,又想去衛生間,他一向不愛麻煩人,自己一手舉著吊瓶問了方向就出了病房。

  此樓衛生間裝修中。

  這兩天怎麼總是這樣倒霉,一事不順事事不順,藍寶睜大眼睛盯了一會,轉身下樓,不可能樓下也裝修吧。

  確實沒有那麼倒霉,不過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在樓道盡頭,一個小孩撲到背對他的趙諾成懷中,喊著"爸爸",聲音甜美清脆,傳到藍寶耳中,藍寶打了個冷戰。

  趙諾成面前站著一個女人,女人眼神溫柔地看著面前的一大一小,藍寶視力一向不錯,他看得出那女人面容姣好,氣質溫婉,有著大家閨秀的教養。

  藍寶從來沒有想過趙諾成的家庭,或許是他下意識地不去想,但眼前一幕猶如冷槍,打中了他的心臟,霎時如墜冰窟,白天還糾結在愛與不愛之間,他現在還能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

  懷著矛盾的心情放輕腳步,不想趙諾成看見他,又想他看見他。

  方便完他拿冷水洗臉,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對自己剛才"應該讓他們看見,看看趙諾成是什麼反應"的想法覺得極度可笑,他那是什麼想法啊,跟女人爭一個男人?跟一個孩子爭他的爸爸?

  你傻了啊,藍寶。

  回病房時趙諾成已經在裡面了,他在詢問同病房的人,看見藍寶回來,鬆了口氣,說:"抱歉,我該早點回來的,遇到了熟人。"

  藍寶注視著他,點點頭。

  趙諾成替他把吊瓶掛上:"我買了些熱粥,是你喜歡吃的皮蛋瘦肉粥。現在吃嗎?"

  護士來拆針了,藍寶說:"回去吃。"

  趙諾成一手提著裝了熱粥的保溫桶跟藍寶出了醫院,藍寶眼睛掃到一輛黑色的轎車,轎車裡坐著那個女人和孩子,女人臉孔朝著這邊。

  路燈有些暗,藍寶不知道那女人知道些什麼,也無法猜想她現在的表情,下意識地走快了些,把趙諾成甩到了後面。

  前面說到,藍寶是個循規蹈矩的人,跟男人在一起已經是非常出格的行為了,同時藍寶也是個倔強的人,他有著自己的底線,他萬萬沒有想到趙諾成已經結婚了,趙諾成跟自己同齡,今天那孩子看去介於兩歲到三歲間,也就是說,趙諾成不到20歲就是孩子他爸了?!

  頭重腳輕,藍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渾不知已經走過了趙諾成停車的地方,趙諾成把保溫桶放到車上,替藍寶開了車門,轉頭才發現藍寶走過了,他趕忙跑幾步將藍寶拉回來。

  藍寶怕冷似的窩在座位上,臉看著窗外,他現在是確確實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趙諾成了,想到趙諾成和女人上床,還有了孩子,他除了心酸還有受傷的感覺,他甚至不能問,連看趙諾成一眼都沒有勇氣了,他退縮了,放棄了。

  下車的時候他躲開了趙諾成要扶他的手,快步走進樓內,趙諾成將車鎖了,急急跟上:"你怎麼了?"

  藍寶深吸一口氣,忍住想打人想摔東西的強烈情緒,說:"外面太冷了,想早點回去。"
  此後他不再說一句話,他怕自己張開嘴就會說出傷人的話,而他並沒有立場去指責趙諾成,那顯得他太小家子氣,太不夠男人。男人麼,就該拿得起放得下。

  可能是他生病發燒造成了假象,趙諾成以為他只是心情不好,依然好脾氣地照顧他,床頭櫃上總有一杯溫熱的開水,隨時給他補充水分。放今天晚上以前,藍寶會很感動,可是現在注意到,只覺得心裡苦澀。

  他向來很少生病,身體抵抗力強,早上起來燒已經退了,有點鼻塞,但比起昨天晚上算是好許多了。

  今天是週末,但趙諾成與朋友約了一起玩真人CS,一大早就走了,藍寶坐著發了會呆,外面天色不太好,低低的灰色云層鋪滿天空,沉悶而壓抑。

  跟媽媽說過幾天回家,可現在藍寶已經想離開了,這個房子裡到處都是趙諾成留下的痕跡,讓他覺得喘不過氣來,有多甜蜜就有多痛苦,或許他該冷靜下,想想以後。

  燕柳不用他帶什麼回去,但也不能真的兩手空空,藍寶坐公交車去市中心,準備買些禮物回去。

  因為是週末,超市裡人群熙熙攘攘,很是熱鬧,折價區甚至人多得都擠不動,許多人在搶購食用油和米面。

  這些日子末日的話題炒得很熱,有些人堅信是真的,有些人半信半疑,但從一小撮人開始囤積生活用品後,許多人跟風,這股風越刮越熱,政府打壓了一些惡意囤積商品抬高價格的商人,但沒有什麼效果。

  趙諾成跟朋友玩好回來的時候藍寶已經在回家的列車上了,他只收拾了兩件衣服,拿著個背包就上車了。

  他不是沒有掙扎,情感讓他留下來,理智卻要求他離開,情感與理智撕扯著他,讓他本來就有些暈沉沉的大腦更加混亂……最終,他的雙腳將他帶到了火車站。

  六點多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趙諾成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他晚上想吃什麼,藍寶將手機貼在耳朵邊,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自己在火車上。

  趙諾成愕然,問他什麼時候回去,藍寶將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窗上,大腦得到片刻的清醒,他無聲苦笑,趙諾成,為什麼,你在我選擇離開的時候打這樣一個電話?

  趙諾成是無意的,他只是遵從內心的想法,自然而然就打了,他不知道藍寶決定離開S市,不再回來,但他這個電話讓藍寶搖擺不定的心又動搖了,很久以後他想起這段往事,萬分的慶幸,慶幸自己打了那個電話,否則將和藍寶錯過,遺憾終生。

  藍寶細細的呼吸聲傳到那頭,趙諾成說:"沒想好是嗎?也是,你很久沒有回家了,回去跟家人好好團聚,過了年再來吧,我等你。"

  一句"我等你",當即讓藍寶眼眶發熱,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嗯"了聲。

  火車沒有滿座,隨著時間的流逝,喧嘩遠去,只有少數幾人在竊竊私語,藍寶抱著背包打瞌睡,車廂外不時閃過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的臉色看去有些蒼白,偶爾睜開的眼睛也是沒有什麼神采,他無法真正睡著,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即使極度缺乏睡眠,身體疲累,精神卻亢奮。

  自接了趙諾成電話後,他的腦海都被趙諾成與趙諾成有關的事物佔據了。

  當初在一起的時候只說是床伴,藍寶有感情潔癖,又因為是邊緣人,害怕別人知道他性取向後排斥,歧視,平時總強迫自己忽視情感的需求,遇到趙諾成前一直沒有談戀愛,他要求趙諾成專一,趙諾成雖然有些意外,但很快接受了。

  兩人在一起將近兩年,沒有談及感情,相處還是很愉快的,都是男人,相對來說趙諾成更強勢一些,跟他的出身和經歷分不開的,只是從來不在藍寶面前炫耀自己的背景,藍寶也無從知曉。

  藍寶不禁想到,趙諾成對自己是什麼想法?他平日做事總是很細心周到,是對每個人都那樣嗎?他喜歡自己嗎?

  心跳得有些快,他一直將手機攥在手裡,手機外殼都有些汗津津的,數次想打個電話給那個人,最終按捺住了,他還不知道跟他說些什麼,他也不是毛頭小子了,想你之類的話是萬萬說不出口的,要是趙諾成沒那個意思,那不是自找沒趣嗎?

  早上六點,天還沒亮,臨下車時收到了趙諾成的短信:"我想你了。"

  吃驚,意外。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許久,移動手指點了回覆:"你有事瞞著我嗎?"
  那邊很快就回了:"我有什麼事瞞著你?"
  "我看見你和女人一起,還有個孩子喊你爸爸。"
  這次電話直接打過來了,手機鈴聲響了很久,才在即將自動掛斷的前一秒被藍寶接起。
  "她不是我妻子,孩子是我的。"趙諾成的第一句話讓藍寶如墜冰窟。
  "你……"
  "你是不是誤會我們的關係,才離開的?"
  "……"
  "我有些難過,不是說好要對彼此忠誠的嗎?沒想到我在你眼裡就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人?"
  "……"藍寶依然沉默。
  "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趙諾成的聲音沉穩,語調肯定。
  藍寶垂著眼,雖然心裡有些不太舒服,但還是相信了趙諾成的話:"嗯,我明白了。"
  "我很想你。"趙諾成說完就掛了電話,連個反應的時間也沒有給他,藍寶愣愣地舉著手機,好一會才將手機放下。
  "我也想你。"
  發送成功。

  虛脫一般靠到座椅上,告訴他想他似乎也不是很難,那些有的沒的,都一邊去吧,都二十多了,青春的激情都快
  被歲月消磨殆盡,還沒有愛過一個人,是不是很遺憾?就放縱這一回,如果那個人是趙諾成,即使以後不能在一起,他也認栽了。

  桐城是個小縣城,城區人口不到八萬,藍燕商城在東城區,這裡開發還不到10年,10年前燕柳拍板,把原先的房子抵押了跟銀行貸款,又把大部分的存款投進去,在東城區買了兩塊地,當時許多認識的人都說燕柳瘋了,連藍和安也挨了說,但藍和安一向唯燕柳馬首是瞻,況且燕柳分析的也有道理,兩年後,政府開發東城區,東城區地價飆升,燕柳賣了一塊地還貸款,另外一塊就蓋了樓,五層,一二三樓是商舖,四樓上就是住家,大哥結婚時沒有買房,婚後就和爸媽住一起,一家人和和樂樂的。

  藍寶在晨光中回到桐城,這個縣城早已甦醒,馬路上車輛行人來來去去,藍燕商城裡,燕柳拿塊抹布在擦拭櫃檯,兩年沒見,燕柳的氣色越發的好,那玻璃櫃讓她擦得能照出人影,抬頭看,卻發現兩年不見的小兒子站在門口。

  見燕柳終於發現自己的存在,藍寶微笑:"媽,我回來了。"


☆、第 3 章


  "寶寶!"燕柳扔下抹布,拉著藍寶上下打量,"你怎麼這麼瘦啊!吃苦了吧!"

  藍寶自覺和兩年前沒什麼大的改變,燕柳卻非得說他瘦了吃苦了,絮絮叨叨地唸著要給他買個老母雞燉湯喝,又到倉庫翻找出一些口服液,非得要他喝:"看看你這臉色,別是天天窩在屋裡不出門吧?看臉都沒什麼血色了!……"

  藍寶哭笑不得,他只是兩天沒休息好,臉色有些蒼白罷了,卻又不好跟燕柳說,燕柳要是追問他為什麼失眠,他不想敷衍,乾脆就不說了,許久沒有感受到媽媽的溫情,如今重溫,心裡的陰霾徹底散去。

  這兩天準備修葺老屋,藍和安去買建材了,大哥則陪大嫂去醫院進行例行檢查,家裡就燕柳一人。

  藍寶吃完燕柳做的愛心早餐,心滿意足,打著哈欠撲到床鋪上,被窩裡還有陽光的味道,藍寶滾了兩滾,肚子填飽,心情舒暢,此刻睡意濃濃,不大會就睡著了。

  那邊的趙諾成發了那條短信後,忐忑不安地猜測著藍寶可能會有的反應,等半天收到回信,"我也想你"幾個字將他砸暈了,就像喝酒喝得正好,有些暈乎乎的卻不至於爛醉,神智仍然清醒,整個人都飄飄然,即使家裡一個急電將他召回去,他稍稍收斂情緒,但看見他的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生出"趙諾成遇到什麼喜事了,這樣高興"的想法,趙諾成平時有些嚴肅,不輕易表現出劇烈的情緒,難怪他們會不適應。

  趙宅從凌晨起就被一股壓抑的氣氛所籠罩,上午九點整,所有的重要成員都集中在正廳,現任當家人趙誠祥端坐在正座上,神態肅穆。

  趙諾成意外看見極少出現在家族會議上的老姑婆,他隱約記得老姑婆叫趙肖英,一生沒有嫁人,許久沒見,她那根長辮子大半的頭髮都白了,前額頭髮掉得差不多,乍眼看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清朝的遺老。

  老姑婆的嗓音嘶啞,牙也掉光了,說話含混不清,趙諾成支起耳朵愣聽不清說的什麼,便有些心不在焉,等到周圍一片混亂的時候才驚醒,老姑婆居然坐著就那麼去了!

  估計是提前有所準備的,趙誠祥有條不紊地安排各項事務,趙諾成默然站著,有人拉了下他,趙諾成轉頭看,是堂弟趙諾林,趙諾林低聲說:"暫時沒咱們的事,出去走走?"

  趙諾成沒言語,率先出了正廳。

  趙諾林比他小一歲,人很聰明,可惜不愛讀書,勉強拿了二本證書,目前在家族企業混著,也不怎麼出色,交了群酒肉朋友,整日花天酒地,換女朋友勤得很,跟趙諾成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但在家族差不多年紀的同輩裡,兩人卻是比較合得來的。

  "老姑婆講的話,你信不?"

  趙諾成一愣,他根本不知道老姑婆說了什麼:"沒聽清她說什麼。你能聽懂?"

  趙諾林莫名其妙:"我也聽不懂,老叔給'翻譯'了,你開小差?少見啊。"

  趙諾成當然不會說自己是想一個男人想得魂不守舍,說:"老姑婆說什麼了?"

  趙諾林哧的笑了下,點燃了一根煙:"神神化化的,說什麼末世降臨,要我們做好準備。你我不信,我看連老叔也不信,但老姑婆在那坐著呢,他也得恭恭敬敬地聽著,一字不差地把老姑婆的話複述出來。"

  趙諾成默然不語。

  趙諾林深吸一口,再緩緩把煙吐出來:"聽說羅宋琳回來了?她找你了嗎?"趙諾成是因為這個失常的?不符合堂哥的性格。

  "是的。"趙諾成並沒有把這些事放心裡,"以後別跟我提她。"

  趙諾林眼裡有了興味:"真找你了啊?我聽到些閒言碎語,說她在國外這兩年也挺苦的,還帶著個孩子……"

  趙諾成面無表情。他不喜歡羅宋琳,以前不喜歡,以後更不會喜歡,當初羅宋琳剛跟他認識,沒多久就設計了他,跟他春風一度後懷孕了,又想藉著孩子的名分嫁入趙家,別說趙諾成不同意,連他父親趙駿祥也極力反對,羅家在S市也算是有名望的,因為這事一度成為笑柄,羅宋琳帶著孩子遠走國外,沒想到居然回來了,雖然已經徹底解決了兩人之間的問題,但沒想到會因此造成他和藍寶之間的誤會,關係幾近破裂,他驟然聽到趙諾林提起她,頓時不快起來。
  趙諾林雖然跟他也開些玩笑,但對趙諾成瞭解也很深,見他臉色知道他確實不想提,就把話題轉到其他方面了。
  ……

  藍寶一直睡到吃午飯才醒來,藍貝已經回來了,兩年未見,她越來越漂亮,渾身散發著女性特有的魅力,一頭秀髮鬆鬆地在尾端用一根紫色的綢帶綁著,十指芊芊,指甲塗著淡淡蔻丹,穿著一雙高跟鞋,越發顯得身材苗條修長,看到雙胞胎弟弟,她眼睛一亮:"寶寶,你不知道爸爸媽媽多想你!終於知道回來了啊,來,讓二姐看看。"

  她上下打量弟弟,說了和燕柳一樣的話:"寶寶,你瘦了啊。"

  一家人決定到飯店聚餐。

  席間,雙胞胎又被問到男女朋友的事,均被打岔岔開了話題,藍貝抱著燕柳的胳膊撒嬌說:"媽!別人都是生怕女兒被拐走,到您這倒是把女兒往外推,我晚幾年談男朋友,多在您身邊幾年不好嗎?再說我又不是醜得沒人要……"

  燕柳滿臉笑容:"多大個人還撒嬌,也不害羞。"

  話題揭過,畢竟兩人才二十三,談男女朋友的確是早了些。

  晚上藍寶躺在床上,可能是白天睡了一覺,現在反而沒有睡意,想想拿出手機給趙諾成發短信,自從跟趙諾成說"我也想你"之後,他莫名的覺得羞澀,不敢打電話,發短信卻是可以的。

  "我早上到家了,你睡覺了嗎?"

  那邊很快就回了:"沒有。你家裡人都好吧?"

  "他們都很好,今天天氣不錯,這邊氣溫比S市要高,很暖和。有沒有去哪裡玩?我過幾天回老屋,是在鄉下。"

  "注意穿衣,別因為比S市暖和就少穿,你感冒還沒有完全好呢。"

  "知道了,你也是。"

  藍寶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想起趙諾成明天還要上班,便跟他說晚安,片刻等不到回音,興許趙諾成睡著了也說不定,將手機放到枕頭下,沒兩分鐘手機鈴聲響了。

  藍寶平息凝神,趙諾成低沉的聲音響起:"困了?一會睡覺別把手機放枕頭下,有輻射,對大腦不好。"

  這話趙諾成跟他說過,但藍寶往往忘記了。

  "晚安。"似乎知道藍寶有些尷尬,不等他回答,趙諾成便利落地掛了電話。

  此後幾天,每天兩人都會通幾條短信,臨睡前趙諾成照例給他打個電話,跟他說晚安,藍寶心中的芥蒂完全沒有了,雖然趙諾成沒有說,但藍寶也很想回S市,只是剛回來,就貿然提出走,會傷了家人的心,況且很久沒有回來,多住幾天再走不遲。

  藍和安將修葺房子可能用到的東西都買齊了,開著那輛買了三年的銀灰色五菱面包車帶著藍寶到鄉下去。

  本來自藍和安搬到縣城後,村裡應將他們的田地和宅基收回去,但藍和安捨不得老屋,和村裡幹部商議,後經村裡人同意,出錢購買了老屋宅基幾十年的使用權,每年定時修葺,雇村裡一個六十多歲的孤寡老漢看著,一方面看屋子,另一方面也有幫助老漢的意思,一舉兩得。

  修葺老屋要兩天時間,當晚他們就在老屋過夜,天還沒亮藍寶就醒了,老屋在大路邊,外面有燈光,從二樓窗戶望下去,居然看見了藍和安,旁邊是五菱,車燈車門都開著,幾個人正往車上抬一個人。

  藍寶披了外套下去,喊:"爸爸。"

  藍和安意外看見小兒子,嗯了聲就沒有多言語。藍寶在一旁站了會,弄清了情況。

  原來昨晚河對岸的村子有人生病,那人剛從G市回來,倒霉的是臨下車時沒看好踏板,一腳踩空差點摔下車,幸好旁邊的人拉住了他,只是倉促下用的力氣太大,這人又是個要風度的人,只穿了件襯衣,袖子還挽了起來,那人一拉一扯間,沒在意指甲將他□的胳膊劃傷。

  那人本來不是很在意,只是傷口一直疼痛不止,家人連夜將他送到李家村的衛生院。醫生以為是普通的傷痛,吃藥打針後病人就睡著了,親人也不想挪動病人,就留下一人在衛生院照顧,沒想到凌晨病人開始發燒,醫生水平也不高,按常規方法輸液打針,似乎都沒有效果,建議送縣城裡去,最後找上了藍和安。

  藍和安向來樂於助人,也不是什麼大事,答應了借車,又怕他們不熟悉道路,要親自開車送他們去縣醫院,藍寶則留下來。

  幹活的人認真負責,也不用總盯著,藍寶和看屋子的老漢下了兩盤棋,到村子裡走一走,昨天村裡的魚塘清塘泥,塘泥幾乎是烏黑的,極肥,用來種菜最好不過了,只是近些年村裡人都熱衷於出去打工,即使有種田種地的也不多,因此大部分清出來的塘泥都無人問津,堆在河坡荒廢的地裡。

  藍寶心裡就轉開了,幻境裡最缺的就是泥土,如果弄些塘泥進去,不就可以種東西了麼?他現在也沒上班,沒什麼消遣,便想整理下幻境,現今吃的喝的全是隱患,如果自己種些瓜果蔬菜,那就是純綠色環保的。

  有泥土,種菜也要水,幻境那眼泉水太少,他也舍不得拿來澆菜,正好旁邊就是小河,見左右無人,藍寶先在幻境裡挑選了一處似是小湖泊的地形,將身邊的塘泥在湖泊內鋪了薄薄一層,把手探入河內,微微定神,那河水的水平線嘩啦一下子低了近半米。冬日水流本來就小,藍寶嚇了一跳,做賊一般注意了下周圍動靜,見沒人,很鎮定地繼續。

  水不斷往湖泊地下滲,半個小時後,那小湖泊終於蓄了二三十平方米的水,也不知道已經挪了多少水進去,過度耗費精神,他有些頭暈眼花。

  河內居然還有魚,被裹在水內進了幻境,並沒有因為所處地方變了驚慌失措,在湖泊裡游來游去。

  這個時候很多人都在外打工,村裡的人不多,來河坡的人更少,他四處看了好一會,都沒有看到人影,於是將大部分的塘泥都一股腦放入幻境,頭腦針刺一樣疼,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了老屋。


☆、第 4 章

  十點的時候接到藍和安電話,說有流行病爆發,讓他別亂跑,晚些他會過來。藍寶掛了電話,有些疑惑,流行病?冬天流感、支氣管炎和白喉等病發病率最高,但也不至於讓藍和安鄭重其事地告訴他,還囑咐他別亂跑啊。

  十點半藍和安又打藍寶電話:"你一會打你二姐電話試試,她電話打不通!打通了讓她回家……"

  藍寶忙道:"我九點的時候給她打電話的,她去了G市,剛下車,說找老同學玩,過幾天就回來。"

  "……"藍和安有些怔忪,他從醫院出來就給孩子打電話了,醫院裡看到的那一幕讓他通體發冷,一會覺得自己多疑,一會又覺得防患於未然,沒想到小女兒居然跑到G市去了!那個人,就是從G市回來的……

  "接著打她電話,一直到打通為止!告訴她馬上回來!"藍和安意識到自己聲音大了些,經過的人都拿詫異的眼光看著他,他放低了聲音,"一會我就回李家村,順便給老李拿些吃用的東西,你別亂跑。知道嗎?"

  藍寶連連答應,撥二姐的電話,果真打不通,冰冷的女聲總說"不在服務區"。

  連打了半個小時,無一例外不能打通,他給二姐發了幾條短信,有電話進來,不是藍貝,卻是想不到的趙諾成。

  這個時候他不是上班嗎?有什麼事?

  趙諾成一頭冷汗,電話剛接通他就急促地說:"有很重要的事,你聽清楚了。一個月前太平洋一個海底火山爆發,科學家懷疑某種史前病毒隨著岩漿被噴發出來,現今已經禍及人類,沿海地區已經有確診的病例——現在還在保密階段,我趙家……有人能夠接觸到這些機密……"

  藍寶如聽天方夜潭,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病毒傳染性極強……類狂犬病毒,危害性更大。通過□傳播,唾液,汗水,血液等等,感染病毒後在24小時內變成沒有靈智的喪屍,最先的症狀是感染區域疼痛,有斑點,發燒嘔吐,心跳停止一段時間後'復活',但已經不是人了,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六感喪失。暫時不知道它們依靠什麼感知周圍的環境,喜歡新鮮血肉……這不是開玩笑……你是在X省吧?趕快離開,離海邊越遠越好……立刻,馬上!"

  藍寶想起藍和安說的流行病,心裡有些疑惑,但趙諾成絕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不會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

  "你說的怎麼像電影裡的喪屍。"藍寶說。

  趙諾成:"差不多的東西,你們快點走……到遠離海邊的地方,人少的地方……一些注意事項我發你郵箱裡去了,我現在暫時走不開,你手機不要關機,家裡有固定電話嗎?"

  ……

  趙諾成那頭有很多聲音,似乎有很多人正在忙著做什麼,一片嘈雜,以致趙諾成的聲音一提再提,還有人喊趙諾成,都讓他壓下了,掛電話前趙諾成說:"我給你發的郵件裡有個地址,你到那裡去,帶著你家人一起,我們也會去的。"

  藍寶:"……"

  "保護好自己。"

  藍寶聽出來趙諾成是抽空給自己電話的,萬萬沒有開玩笑的道理,說:"好的,我會照做,你也保重。"

  趙諾成掛了電話,藍寶垂頭握著手機,半晌,撥了二姐的電話,依然不通,轉而撥藍和安電話,接電話的是燕柳。

  藍寶將趙諾成的話告訴了燕柳,燕柳聽了幾句,問:"你說你那朋友姓趙?S市的?"

  S市說是有四大世家,實際上真正稱得上世家的只有燕家和趙家,80年代後另外的歐陽家和江家逐漸衰敗,現在都得看這兩家的臉色行事。

  如果藍寶說的這個趙姓朋友確是S市趙家的人,那消息極有可能是真的。

  "你說他給你發了郵件?看了嗎?給我發一份過來。快點。"燕柳說。

  "手機上網慢,我告訴你郵箱和密碼。"

  幾分鐘後燕柳回了電話:"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一下,一會聯繫下G市的老鄉,還有你二姐的一些同學,看看能不能找到你二姐,如果都聯繫不上,你爸爸去G市找她。"

  藍和安說他接藍寶回縣城,來的卻是燕柳,她開著那輛封閉式小貨車,裝了大半車東西到李家村,往日李老漢的吃穿用度都是他們送的,卻從來沒有一次性拉這麼多東西來,光50斤裝的大米就有十多袋,另有食用油,鹽,調料,衣帽鞋襪等東西,三人合力將東西卸下車,臨走時燕柳給了李老漢一疊錢,李老漢站在路旁望著車子,燕柳點了火,卻沒有開車,探頭出去對李老漢說:"李哥,今年冬天比往年冷,流感什麼的厲害,聽說流竄作案的小偷也多了,沒事少出門,那些東西夠你用很長一段時間了。"

  李老漢連連點點:"好,好,好的……"他以為燕柳是怕小偷來老屋偷東西,拿人錢財為人辦事,僱主一家待他很不錯,自然沒有別的想法,認為那是他的責任。沒想燕柳是擔心萬一趙諾成的信息是真的,現有的正常的社會秩序很可能會改變,甚至崩潰,那生活就很成問題了,這次帶來的大米,少說能吃上一年。

  藍寶對趙諾成的話還半信半疑,卻沒料到燕柳在短短的時間內做了決定,不過在他們家,燕柳是拿主意的當家人,藍寶也習慣了。

  縣城裡一切如常,藍寶的疑惑更深,回到家時藍和安開著清洗乾淨的五菱回到商城,他到旅店徹底洗了個澡,身上的衣服鞋襪全換了新的,舊的丟棄了。車子就停在倉庫外,燕柳讓藍寶拿消毒水將車子裡裡外外消毒,自己則開著小貨車在城裡轉了一圈,買了許多東西,消毒水,繃帶,醫用剪刀,各種藥物等,甚至從一個醫生朋友那裡弄來了一本關於接生孩子的書,又上網訂了批東西。

  那醫生自己開的私人診所,診所的玻璃門上還貼著關於防疫流行病的相關條例,"如有發燒等症狀的病人請移步縣醫院。"怕是禽流感時貼的,紙張已經發黃。燕柳已經不敢讓家裡人涉足大醫院了,念及王箐歌還有一個多月才到預產期,她琢磨著是不是趁早離開縣城,就當去旅遊,如果確定沒有問題再回來。以防萬一,生孩子的相關事項她必須清楚明白。

  藍和安手機不離手,聯繫G市的人,藍寶儘量回憶聽到的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一點印象都沒有,坐在電腦前瀏覽趙諾成發給他的郵件,上面寫了些注意事項,野外生存的知識等等,最後有個地址,居然是在西北。

  從X省到西北,路途遙遠。

  能聯繫的人幾乎都聯繫了,依然沒有藍貝的消息,藍和安抓著手機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啪地把電視開了,調到G市電視台。沒有什麼特別的報導。

  藍寶在樓上,他沒有看那些大網站,不用想上面不會有相關的真實消息,這些網站一向只會粉飾太平,歌功頌德,說全國形勢一片大好。他看的是貼吧和小論壇,找尋一番,果然有一些言論,甚至還有視頻,不過這些帖子一般都很快就被刪除了,直到晚飯時候帖子才多了起來。而大網站則多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文章,"今冬流行性感冒爆發,望市民外出注意防護,提高警惕","沿海城市現新型狂犬病毒,疫苗研發中"……還有照片,市民帶著白口罩等待公交車,行走在各類場所。

  夜晚十點,藍貝的手機從"不在服務區"變成"用戶已關機"。

  燕柳將趙諾成的郵件打印了好幾份,又用手機,座機,網絡聯繫人,鬧了大半宿沒有絲毫藍貝的消息,王箐歌被家裡的氣氛感染,挺著大肚子硬撐著不睡覺,她這些天嗜睡,捂著嘴悄悄打了個哈欠,淚水都逼出來了。

  燕柳注意到了,以手扶額,對大兒子說:"你跟菁歌先睡覺去吧。"

  藍峰栗是個老實孩子,聽言就拉著大肚子老婆上樓去了。

  藍寶坐在沙發上來回換電視台,哪個台都看不了兩分鐘,也讓燕柳打發走了。藍寶站在樓梯拐角,偷聽燕柳和藍和安說話。

  "不行明天你去趟G市,也只能這樣了。"燕柳聲音裡帶著疲憊。

  兩人做了二三十年夫妻,對彼此都很瞭解,藍和安拍拍妻子的肩膀,將電視關了,相攜進了臥室。

  藍寶在雙人大床上輾轉反側,睡不成眠。樓下的街道偶爾有車駛過,街燈慘白的光芒照亮一小塊地方,外面都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第 5 章

  夜三點,藍寶起身坐到桌子前,從抽屜裡摸出信紙和一支圓珠筆。

  三點半,桌面上多了一張寫滿字的信紙,藍寶腳上穿著襪子悄悄出了臥室,下樓。爸媽的臥室離樓梯口有段距離,但藍寶仍小心翼翼的,燕柳的耳力很好,這樣的夜晚怕也睡不踏實,在厚實的防盜門前,藍寶進了幻境,移到防盜門外,出幻境,因為兩個空間地形並不契合,出來時藍寶是在空中的,一出幻境就自由落體,幸好門裡門外落差不大,雙腳落地時並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在門旁邊的桌子上拿到手電,藍寶開始在商城裡搜尋東西,先在三樓拿了個大背包,往裡裝了防水手套,尼龍繩子,一切他認為可能用得著的東西,因為商城裡有監控,他將東西放入背包後才悄悄轉移到幻境中。

  在食品櫃拿了壓縮餅乾,礦泉水,十多條巧克力,一些糖果,意外在五金櫃看見舊式手電,他拿了兩個,順手又拿了幾排電池,最後在成衣櫃那裡拿了兩件長風衣,兩條圍巾,兩雙鞋子,一打襪子。

  他將那雙中筒靴子穿上,長筒靴子則塞背包裡。商城一樓有一扇門與倉庫相通,鎖上了,但從裡面可以開。他進入倉庫,將身後的門關上,走到停放車子的地方。

  大哥有一輛改裝過的摩托車,偶爾會拿來送貨。藍寶將放在一旁的鐵鑄貨架卡到摩托後座,從商城裡拿的東西都放進貨架,家裡的鑰匙每個人都有一套,他長時間沒用,忘了什麼鎖配什麼鑰匙,試了好幾把才打開,把倉庫門推開一條容摩托進出的縫隙,悄無聲息地出去。

  夜晚的溫度有些低,他戴上摩托頭盔,圍巾也圍好了,將車子推出一段路後才騎上去。

  燕柳的確沒有睡踏實,朦朧聽到樓下不遠處有摩托發動的聲音,藉著窗外街燈微弱的光線將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拿過來看時間,凌晨4點零5分。

  藍寶只去過一次G市,那還是高考後和同學一起去的。G市是一座沿海旅遊城市,經濟也很發達,常住人口接近八百萬。他走之前已經把所有在G市的老鄉聯繫方式抄了一份,有些人沒有手機,能電話聯繫的家裡都聯繫過了,藍寶的首要目標是這些沒有電話聯繫方式的人。

  之所以要瞞著家裡人獨自去G市找藍貝,他知道,說出來肯定不會得到同意,在爸媽眼裡,他就是毛頭小子一個,雖然已經出來工作一年多,依然是不能讓人放心的小兒子。他和藍貝是雙胞胎,有時候會有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心靈感應,比藍和安毫無頭緒地衝去G市要更有把握。

  這個時候公路上車輛稀少,藍寶騎得很快,風呼呼地刮過,差點連風衣也吹透,停車多加了件毛衣才覺得好受些。

  不認得路,也沒有地圖,大部分路段沒有路燈,經過一個小鎮時藍寶找了家庭旅店留宿,天亮出門,近11點的時候到達G市邊緣。

  七點吃早餐時燕柳敲藍寶門沒有回應,才知道藍寶晚上私自走了,氣得打他電話罵了一頓,可惜已是既成事實,只好叮囑了一遍又一遍,要注意安全,要隨時開著手機,隨時回報行蹤,見機行事。

  藍寶到了G市第一件事是買地圖,將要找的地址圈出來。手機響了,是一個G市的固定電話號碼,藍寶心裡一激靈,馬上接通。果然是藍貝。

  藍貝到G市不是找老同學,而是見網友的。她玩網遊認識了一幫人,時間長了有人謀劃見面事項,藍貝向來交友廣闊,聽說聚會,馬上贊成。那天一夥網友見面,由其中一個網友領到水下樂園玩了一整天,那裡沒有信號,手機自然打不通,她用的手機功能繁雜,很是耗電,到晚上沒有機會充電,自動關機了。

  在水下樂園聚餐後又去了一家網吧,下半夜正要離開的時候,網吧外開來了醫院的救護車和兩輛警車,那些醫生和警察都穿著防護服,戴著防毒面具,說一個小時前有個來網吧玩的年輕人發燒進了醫院,網吧裡所有的人都要隔離,警察還要了網吧的監控錄像,這段時間曾進過網吧的卻已經離開的人也要找到隔離。

  據藍貝說他們在G市一個舊看守所裡,這舊看守所位於北四環外,幾年前就不關押犯人了,政府掏錢改成旅遊景點,估計非典和禽流感時曾拿來隔離人。裡面床鋪被子什麼的一應俱全。

  在裡面大家都很恐慌,檢查身體,量體溫,要隔離半個月,兩個剛考上大學的小孩尤甚,正談戀愛,在家估計是被寵壞的,又吵又鬧,最後倆小孩居然自己打起來了,那女孩子很潑辣,將男孩臉給抓了幾條道道,混亂中藍貝抓在手裡的手機脫手落地,摔壞了。

  男女分開隔離,換統一發放的衣物,身邊所有的東西都要上交"消毒",有兩個據自己說是感冒的被帶出舊看守所,檢查身體要脫光衣服……非典時藍寶還小,那時全民恐慌的氣氛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麼深刻印象,禽流感遠遠沒有非典嚴重,他只在上網瀏覽新聞時知道一些事,此刻聽著那頭的藍貝述說,越聽疑惑越深,尤其是脫光衣服檢查那一項,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所有人手機都被收走還沒發回來,藍貝是登記排隊打公用電話的,有時間限制,全副武裝的醫生和警察在一旁虎視眈眈,簡單說了些情況,讓藍寶給她買個手機送去。她先給燕柳打的電話,聽說藍寶找她到了G市,被嚇得一跳,趕緊打藍寶電話。

  藍寶打家裡電話和爸媽交流了一下,目前這樣也沒有什麼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藍寶到手機店給藍貝買了手機,一路問人將摩托騎到了舊看守所。

  舊看守所佔地很廣,高高的灰色圍牆,牆頭有電網,門內外都停著車,人也很多,卻沒有大聲說話的。

  大門外是一條寬廣的水泥路,估計除了藍貝她們這一批,還有另外的人送過來,有聞訊趕來的親朋戚友聚在馬路對面,看守所門口不讓停留。

  藍寶把摩托遠遠地停著,聽到有人在議論:"這還算好的,有發燒感冒症狀的都送別的地方去了。這裡的人只要不出問題,呆足十五天就能回家,那確診的卻是十死無生……我一朋友在市中心醫院上班,那裡病房都住滿了,鬧得比非典還厲害!沒事少出門吧,往家多買點吃的。這年頭,日子越來越沒法過了,非典,禽流感,狂犬病,火山爆發,地震……說不好哪天就交待了!"

  站在舊看守所門外的警察過來驅趕:"快走!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別聚堆生事!"

  藍寶問:"我姐姐在裡面,讓我送手機來,能通融下嗎?"

  那警察下巴一抬,讓藍寶到門崗那裡登記。等了幾分鐘,看見藍貝穿著一身醫院病服一般的衣服出來了,旁邊跟著個牛高馬大戴防毒面具的警察。藍寶給她買的手機讓一個醫生翻來覆去檢查了一番,最後說:"手機放這半個小時,半小時後我們讓人送進去。"

  旁邊有人,藍寶沒敢跟藍貝多說,讓她在裡面注意點,說他去附近租房子住,等她出來,回頭拿到手機了再用手機聯繫。

  附近都是老式樓房和平房,稀稀拉拉地分佈著,藍寶騎著摩托轉悠,租了一室一廳的小房子,站在陽台望過去,舊看守所就在眼皮底下。

  不知情被蒙在鼓裡的人都以為這只是跟非典差不多的傳染病,非典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一定能夠挺過去,於是有條不紊地儲備物資,給家裡消毒,政府已經下達了暫時放假的文件,儘量減少出門的次數,出門必戴口罩。


☆、第6、7章合併章節

  藍寶在到G市的頭兩天就分批分地買了很多東西,他離家時將爸爸媽媽給的卡帶身上了,那張卡是爸媽給他們的,每個孩子都有,兒子的是老婆本,女兒的是嫁妝。藍寶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在自動取款機一查,發現居然有20萬。這年頭20萬不算多,在G市買套差不多的房子首付就得20萬。如果喪屍來襲,別說20萬,就是20億都得打水漂。

  期間趙諾成又給他打了個電話,知道藍寶居然去了G市,有些氣急敗壞,藍寶聽著那頭趙諾成的聲音,心裡一股暖流,他說:"別擔心,我們會沒事的。你也要多注意。"

  彷彿是為了襯托凝重壓抑的氣氛,連天空也陰沉起來,藍寶來到G市的第5日市區開始戒嚴,一些公共娛樂場所早已經關門,天一黑街上就沒有什麼行人了,昏慘慘的街燈照著荒涼的街道,偶爾有車輛駛過,也是惶惶然,好像後面有什麼東西追趕一般。

  市中心某小區一聲非人類能夠發出的慘嚎打破了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睡在出租房裡的藍寶驀然驚醒,他擁著被子坐起來,沒有開燈,他覺得自己聽到了慘叫,可是頭腦清醒了,外面卻安靜得很,跟往日沒有什麼不同。

  躺下後再也睡不著,又想起了家裡的人,本來燕柳打算即日出發去西北的,沒想到王箐歌回娘家一趟後居然下腹隱隱作痛,請醫生到家裡看,說是動了胎氣,讓在家靜養,燕柳沒辦法,懷著僥倖的心理停留縣城,商城照常營業,營業額一天天暴增,像口罩消毒粉白醋之類的兩天就銷售一空,藍和安要去進貨,燕柳沒讓他去,商城暫時停業,員工都開始休假。

  再也睡不著,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藍寶乾脆開燈拿了手提電腦出來,他辦有無線網卡,一些網站出現了各種報導,"喪屍COSPLAY?","鬧市驚現喪屍,末日來臨,有圖"……網絡不太穩定,總掉線,藍寶無意識啃咬手指甲,他在想是不是利用幻境潛入舊看守所將藍貝接出來,離開G市。

  有藍寶的叮囑,藍貝的手機一直開著,藍寶給她發短信:"上網了沒有?有人親眼目睹喪屍,有圖,在**網。"

  藍貝很快就回了:"看見了,事態很嚴重,我判斷百分之八十是真的。"

  "姐,我等不下去了,回頭我想辦法把你接出來,別透露給其他人知道。"

  "怎麼接?找關係嗎?你認識這裡的人?"

  "不是,到時候我給你發短信,你手機隨時拿著,別給別人看,短信收到看了就刪掉。"

  藍寶撥家裡的電話,幾乎是剛打通就被接了起來:"寶寶,怎麼了?"

  燕柳和藍和安這幾天幾乎夜不成眠,時刻關注G市新聞動態,心念一對不在身邊的雙胞胎兒女,憂心忡忡。

  他們幾乎每天都通好幾次電話,交流彼此知道的信息,隨著網絡上各種小道消息的出現,燕柳已經無法鎮靜了,她再堅強也是一個母親,聽到藍寶的聲音時幾乎說不出話來,哽嚥著將電話遞給藍和安。

  藍和安畢竟是有擔當的男人,語氣如常,讓藍寶呆在屋裡別出去,無非是說一些講了十好幾遍的的話語,叫他不用擔心家裡。藍寶最終還是沒告訴他們很快就能回去,等事情差不多了再說也不晚。

  ……

  冬天天亮得晚,六點就有廣播車在街道上來回開著拿喇叭喊話:"各社區住戶注意,不要外出隨意走動,各社區居委會定時定點發放物資,憑戶口本或身份證領取……"

  藍寶騎著摩托到舊看守所大門附近,門口的警察少了好些,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戒備森嚴,估計被調走了,市區內的秩序有些混亂,這個隔離區算是邊緣部門,不值得投入那麼多資源。

  附近有高速入口,不時有車子從市區駛出進入高速路,昨天一下午,藍寶站在陽台上就數了上千輛,今天更多,一輛接一輛,高速入口收費站那裡已經開始堵車了。

  門崗裡的小彩電播著G市新聞:"今日政府開始疏散市中心民眾,沒有收到通知的請儘量呆在家裡等候,不要隨意開車外出,以免造成交通堵塞……"

  原來如此。

  開始疏散了嗎?藍寶茫然看向舊看守所,裡面似乎有騷亂,許多穿著一樣的人紛紛跑到小廣場上,還有人跑到大門處,用力搖動鐵柵欄門:"有怪物!放我們出去!開門啊!"

  呯呯幾聲槍響,涕淚四流的人停止喊叫,回頭看,兩個戴著防護服的人將一具用黑色塑料袋裝著的屍體拖出來扔到車上運走,袋子一路滴血,暗紅的顏色觸目驚心。

  醫生盡力安撫驚慌的人群,藍寶始終沒有看見藍貝,他急忙打她手機,藍貝那頭有很多人說話,亂鬨哄的一團,藍貝的聲音聽去很鎮定:"我沒事,我都看見了……"

  藍寶咬著字說:"記著,儘量離其他人遠一些,別讓人傷到你。"

  手機信號時有時無,好幾次接通了卻在還沒說話的時候就自動掛斷。藍寶在屋裡團團轉,勉強登上網絡,一些網站已經崩潰了,各種恐怖片一樣的視頻擠滿版面,無數人在喊"救命!"!

  四點多天就黑下來了,烏云蓋天,云層裡似有悶雷滾過,下午還在零上十幾度,現在已經降到幾度了,大風嗚嗚刮過,無數廢棄塑料袋和紙張被吹上天。

  ……

  王箐歌的父母帶著她那個成天吊兒郎當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弟弟投奔親家,王母是典型的市井小民,有著小市民的狡詐和精明,女兒出嫁的時候親家給了5萬塊的聘禮,加上家裡的存款足夠買樓房了,她也會打算,依舊住在上了年頭的職工宿舍裡,算計著什麼時候給兒子買房,兒子找老婆要找老實聽話的。

  女兒嫁出去後,婆家對她很好,還能三五天拿些東西回去孝敬爸媽,王母很是滿意,聽女兒提到"史前病毒",王母文化不高,以為就是非典了,琢磨著去親家住幾天,避過這陣風頭,又能省下不少錢,工人不叫上班,老伴只能在家歇著,她的街邊小攤也不讓擺,只出不進的日子叫她牙疼,便想到親家住,料想親家不能把他們往外趕,於是厚著臉皮上門了。

  燕柳心裡對這親家其實是不太待見的,只是大兒子就看人家的女兒看上了眼,有什麼辦法?王箐歌膽小懦弱,連隻老鼠都不敢打,不過跟藍峰栗的感情很好,很少有夫妻口角,也算是幸福的一對了。

  王父王母帶著他們不成器的兒子來到藍燕商城的時候天剛黑下來,不出所料燕柳答應他們的要求,來之前已經用過晚飯,因此在客廳內略淡了幾句家常,看了會電視,王母便說犯困,燕柳將五樓靠近樓梯的那個客房收拾出來讓她休息。隔壁就是藍峰栗和王箐歌的臥室。

  王父與藍和安在客廳邊看電視邊交談,燕柳比他們略早休息,王父上樓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一擰客房門,沒擰開,想必是王母順手反鎖了,王父藉著樓道燈光看廳中的沙發挺大,上面還有薄毯,也不叫王母了,怕驚醒其他人,在沙發上窩了一夜。

  燕柳早起做了早餐,彼時還未到七點,天剛濛濛亮,除了王母其他人都起來了,王父去敲客房的門,喊叫也沒有回應,貼著房門聽到屋內似有腳步聲,緩慢而沉重,還有古怪的呵呵聲,很低,不注意就會漏聽。

  王母年紀漸大,往日都是起得很早的,今日有些反常,燕柳找了半天將客房鑰匙找出來,上樓去開門,隔壁王箐歌梳洗完畢,往臉上抹了些防水保濕的面霜,走出房門。

  燕柳敲了兩下門,喊:"親家?"

  沒人回應,燕柳微皺著眉頭說:"別是生病了吧。"邊說邊將鑰匙捅進鎖眼,一擰,啪嗒一聲門開了。

  燕柳提高聲音:"親家,我進來了啊。"推門就要進去,半開的門縫裡有淡淡的臭氣漫出,燕柳嗅覺敏感,退了半步,伸手用力把門推開,抬眼就看見王母從門後走出,她心裡莫名一跳,笑道:"親家,喊你怎麼不應?吃早飯了。"

  王母沒有說話,緩步走出房門,燕柳看她臉色灰敗死氣沉沉,果真像生病的樣子,就想扶她一把,手還沒舉起來,王母往她身上一撲,嘴一張就往燕柳脖子咬了下來!

  王箐歌:"啊啊啊啊……"

  驚叫聲中燕柳一矮身,從王母懷中脫出,一擰腰,右腿順勢踢出,王母被踢中下頜,摔入房內。

  燕柳把門砰地關上,咚咚心跳聲似乎要躍出胸口。

  樓下的人聽到王箐歌的尖叫,都湧了上來。王箐歌抖手指著房門,說不出話來。

  她的媽媽,怎麼會變成那樣的怪物!

  燕柳打開冰箱門,拿了盒冰牛奶一口氣喝下去,那種驚嚇才下去一點。

  王母變成了喪屍。她似乎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才會把房門反鎖。一個活生生的人,短短時間內變成了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的喪屍。王箐歌縮在藍峰栗懷裡,眼淚不停地流。

  藍和安到樓下找來了大捆繩子,幾人將王母捆得如粽子一般,王母無法動彈,嘴巴不斷開合,從胸腔深處發出類似嚎叫的聲音,王父聽到的呵呵聲就是這樣來的。

  王父似乎麻木了,坐著一言不發,王箐歌的弟弟王元亮遠遠站著,臉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怎麼辦?"燕柳問。她主要是問王父,王父似沒有聽到,客廳裡除了王母發出的聲響,王箐歌的細小啜泣聲,一片沉靜。

  天色大亮。

  燕柳心情極差,這一家人,王母一變喪屍,就沒有主心骨了,她總覺得屋裡越來越臭,空氣令人窒息,將客房內的床單扯過來兜頭把王母蓋住,伸手拿電話要打110通知警察,王父撲過去將她手按住:"不要!"

  王父跟燕柳他們告別,他和王元亮將王母變成的喪屍帶走了。燕柳再三挽留,但王父態度堅決,最後只好讓藍和安開車送了他們半車吃食。

  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喪屍,整個縣城已經被恐慌籠罩,秩序開始混亂,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放大了人類的惡性與貪念,明目張膽的搶劫,各種匪夷所思的暴行不斷上演,一些小商店小住家開始遭殃,成群結隊的年輕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破門而入,蝗蟲過境般搜刮一空。

  藍燕商城正門三道門,玻璃門,卷閘門,推拉鐵門,曾經被評為防火防盜標兵上了縣電視,的確不是蓋的,硬是沒有人敢打主意。他們卻知道,失去了秩序的人群在將其他容易攻克的地方全洗劫之後,大商城就是他們的目標。那一天,恐怕不會很遙遠。

  王母變為喪屍的當天晚上,受到驚嚇的王箐歌羊水破了,臨盆在即。燕柳的醫生朋友已經離開了縣城,夜晚正是喪屍狩獵的最好時機,外面危機四伏,燕柳做了許多準備,卻沒想到王箐歌會羊水先破,盆骨縫甚至還沒有開,拖延下去肚內嬰兒必會窒息死亡,嚴重些則一屍兩命。
作者有話要說:原6、7章合併,下一章是空章,不要看了。


☆、第 8 章


  就在藍寶準備偷溜進舊看守所將藍貝帶走的時候,路上開來幾輛軍車,車斗內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軍人,一片肅殺之氣,那是真正的軍人,不是警察。
  那些軍人一下車就有條不紊地開展工作,將舊看守所的牌子摘下來,換上一塊新的,望遠鏡將那裡的景色拉近,"G市南郊臨時收容所",門前攔了幾道拒馬,附近馬路上也築起防禦工事,有工程師拉線,安置攝像頭,一個頭頭跟舊看守所負責人討論工作,藍寶看見那個寸頭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眼神銳利,藍寶舉著望遠鏡的手一抖。

  昨日手機已經完全沒有信號,不過即使還有信號他的手機也用不了了,不知道趙諾成用什麼電話給他打,接了兩通手機就欠費了。藍寶大著膽子走到收容所門前的IC電話亭,從褲袋裡掏出張IC卡,一邊撥號碼一邊看著那些人忙碌。
  當聽到嘟嘟聲響起,藍寶莫名鬆了口氣,電話在第一時間被接起,最先入耳的聲音居然是女人的嘶聲慘叫,藍寶嚇了一大跳,喊:"媽,媽?我是寶寶!"
  燕柳兩手帶著醫用手套,滿手是血,屋內的人都聽到電話鈴響,守在電話旁的藍和安抓起話筒:"寶寶,我是爸爸。"
  "爸!你們還好吧?"
  "你大嫂要生了,他們在……"藍和安話還沒說完,藍寶聽到那邊傳來一聲脆嫩的嬰兒哭聲,接著是燕柳疲憊的聲音:"15點37分,男孩。"

  燕柳剪斷嬰兒臍帶,將臍帶處理好,用毛巾被裹上,交給一旁的藍峰栗。
  藍峰栗第一次抱孩子,還是個早產兒,兩手僵硬著不知如何是好。藍和安掛了電話將提前燒好的水兌好溫度,拿柔軟的棉布給嬰孩擦身子。王箐歌停止了喊叫,滿頭大汗地喘氣,燕柳給她喂了幾口溫糖水,幾分鐘後,胎盤娩出,確認沒有殘留,開始縫合傷口。
  雖然羊水早破,萬幸的是情況並不嚴重,藍和安冒著危險出門,最終找到了一個退休的婦科醫生,那老醫生獨自居住,年紀太大了,無法出門,藍和安著急,直接把老醫生抱起來就走,放在車後座橫衝直撞回了商城。
  燕柳在老醫生的指導下密切關注王箐歌的情況,王箐歌身體偏瘦,因為是第一次生孩子,從腹痛到生下孩子,足足折騰了兩天一夜。

  在絕望中誕生的小生命。藍寶掛了電話,下意識拉了拉衣角,大步往收容所走去。
  收容所是無條件收容人的,進門檢查,很容易就找到了藍貝,短短幾天,她就瘦得露出了小尖下巴,她看著面前的藍寶露出有些脆弱的眼神。藍貝一向是堅強的,自小嚷著"我是女王",藍寶何時看見這樣的藍貝,心頭震動,一把將低了他大半個頭的藍貝摟進懷裡。
  "二姐!"
  藍寶也看見了藍貝所說的網友,那日聚會的人基本都在,都有些好奇地圍觀藍貝天天掛在嘴上的雙胞胎弟弟。
  看守所變收容所,原先的隔離自然不存在了,有些人惦記著親人,紛紛走出收容所,負責安全的軍人並不阻攔他們,作了相應的勸導告誡後,放他們出去。也有些人寧願呆在收容所裡,反正吃喝都由國家負責。
  藍寶決意帶藍貝離開,盡快趕回縣城。

  附近有警察巡邏,距離市中心也遠,即使偶爾冒出頭喪屍也很快被清理掉,從出收容所到出租屋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喪屍。
  藍寶把防盜門鎖好,兩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藍寶倒了兩杯水。

  藍貝拿著杯子一氣喝了半杯,藍寶在窄小的廚房裡問她:"餓嗎?想吃些什麼,我給你做。"
  "隨便什麼都行,我不怎麼餓。"
  "那我下點面條,再打個雞蛋,好嗎?"
  "好,面條少一點。"藍貝倚在狹窄的廚房門外,"我們馬上離開G市,快點回家。當初不知道有這種事,要不我就不來了,還害得你們擔心。"
  "不怪你,誰能料到有這種事發生。"藍寶將面條挑起來,盛到碗裡,又撒了點蔥花,香噴噴的,讓人很有食慾。

  藍貝看見了,說:"你去菜市場了?沒遇到什麼意外吧?以後儘量不要出去。"
  "沒有去,我租了房子後一直呆在房子裡。"
  藍貝疑惑:"那這蔥花?"她往陽台望去,那裡並沒有她想像中的盆養香蔥。
  "不是種在那裡的,你先吃,吃完我帶你看。"
  藍貝匆匆將面條吃了,藍寶帶著她進入幻境,她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這是什麼地方?!"
  "就是你看見的,我們快點回家吧,爸爸媽媽他們很擔心。"

  為了應對意外情況,吃的喝的藍寶都拿了些放在摩托貨架裡,兩人裝扮齊整,頭盔,長手套,覆蓋全身的衣服,頭巾,鋼管,大型刀具,燕柳自小就教他們防身功夫,對付一般般的小流氓還是沒問題的。
  這地方他們是一天也不想呆了,上路前藍寶給家裡去了電話,又試著撥趙諾成留下的座機電話,沒有打通,但他留言了。
  高速路口上堵著汽車長龍,暗紅的血污到處都是,有時候能看見被困在車內的喪屍,有活人經過時呵呵聲變得尖銳急促,抓撓車窗玻璃。藍寶沒有走高速,選了一條2級公路,2級公路的車子明顯少了很多,大部分路段都看不到人影,也看不到喪屍,只在穿過一些較為繁華的城鎮時能夠看見三三兩兩的喪屍在遊走,它們似乎不喜歡陽光,冬日的陽光雖然溫度不高,對喪屍來說仍然會帶來傷害,它們本能地躲在陰暗的地方,屋裡,樹蔭下。

  藍寶曾拿望遠鏡觀察它們,這些喪屍行動緩慢,不會跳躍,很少做攀爬的動作,因為沒有痛覺,力氣比活人大許多,不屈不撓,從來不知疲倦。如果能夠克服面對喪屍的恐慌,別陷入它們的包圍圈中,喪屍對人基本沒有威脅。只是它們攜帶的病毒危險性傳染性太高,不知道什麼時候濺到皮膚上的一滴血漿就能致人於死地,沒有任何挽回的可能。

  有人試著將那些喪屍抓起來,或者引到封閉的空間關著。
  一路上有驚無險,主要是藍寶心裡還是有些害怕,將摩托速度維持在一個較高的水平上,G市距離桐城也不太遠,已經跑過了一次,又有藍貝指路,不到三個小時就進入桐城境內。
  他們離開二級公路,拐進一條普通公路,這條公路盡頭就是桐城縣城。到縣城前還得經過一個小鎮,公路從小鎮中間穿過,將小鎮分成東西兩部分。藍寶先前就是在這個小鎮住宿。
  路邊有一家汽修廠,廢棄的車子堆在外頭,對面是個垃圾堆,一些亂七八糟的垃圾堆在路邊,廢棄輪胎,腐爛的木頭,散發著臭氣的生活垃圾,公路本來就不太寬,如此一來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僅能容一輛車通過。

  藍寶略為降低速度,準備一鼓作氣穿過小鎮。
  慌亂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女人叫著:"救命,救命啊!"衣衫凌亂的年輕女子慌亂地往這邊跑來,身後搖搖晃晃地跟著一頭喪屍。
  藍寶就要停下摩托,藍貝聽到油門聲就知道藍寶想幹什麼:"別管她!衝過去!"

  晚了。
  從路旁廢棄的汽車後,房子裡鑽出了好些人,狹窄的路口前後被攔住,作為誘餌的喪屍脖子上套了拋索,在地上被拖著繞圈玩,兩個年輕人一邊拖一邊怪叫。
  超過十個人,拿著砍刀棍子等,真刀明槍打不過。

  為首的人說:"把車子,錢和值錢的東西都留下,人可以走。"
  距離縣城還有十幾里,沒有摩托,腳力快一些還是能夠在一小時內到達的。
  兩人下車,藍寶摘了頭盔,為首的人卻在藍貝露出臉孔的時候改了主意:"男的可以走,女的留下。嘖,你們倆還是雙胞胎呢?真可惜,怎麼不是兩女的,那樣更好玩……"

  藍寶藍貝相貌很相似,藍寶臉部線條硬朗些,比較英氣,藍貝則面容柔和。
  藍貝在藍寶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擒賊擒王。讓我過去。"
  藍寶沒有說話,緊緊拉著她的手。

  "嘖,在我跟前演什麼兄妹情深!識相的趕緊照做,要不,什麼時候我又改主意,誰也走不了,哥手裡的刀可不是吃素的……"他手裡攥著把長長的西瓜刀,在半空揮舞了兩下,刀身在陽光的照射下閃出一道冷光。
  藍寶將藍貝圈在身後,沒有動。這是個混混,到底沒有什麼耐性,快步走到藍貝跟前就要扯著她手臂拉走。藍貝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她料定這群混混只是烏合之眾,平日總喊著打打殺殺,卻未必有殺人的勇氣,她右手擒住混混抓著西瓜刀的右手腕,使巧勁一擰,那混混慘叫一聲,西瓜刀脫手,藍貝拉著他手一轉一擰,將他一手擰到背後,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了把小刀,刀子壓在他頸動脈上:"不想死的話叫他們把武器放下來!"

  藍寶將西瓜刀撿起來,站在藍貝身側。
  藍貝將混混兩手別在背後,從衣袋裡拿出卷細繩飛快地捆了他手腕,打了死結,她捆得太緊,細細的繩子勒進了肉裡,眼看著勒得兩手的顏色都變了。
  藍貝說:"快點,綁時間長了這兩手就會缺氧壞死,你不想沒了兩隻手吧?喪屍都出來了,變成殘廢不怕嗎?"

  混混一激靈:"放他們走!"
  藍貝拿根長繩子打了個活結套在混混脖子上,藍寶騎著摩托,藍貝坐在他身後牽著繩子,慢慢出了鎮子,那混混被繩子勒得透不過氣,只能跟著跑,後面追著好些人。
  出鎮子後藍貝才把繩子鬆開,摩托騎出老遠,還能聽到後面傳來的叫罵聲。
  ……
  大氣層外,所有的衛星同時閃出火花,變成了一堆廢物,衛星通訊都失去了信號。


☆、第 9 章

作者有話要說:增加了藍寶去接趙諾成的戲碼。


  進入縣城,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兩邊的景象還是讓他們吃了一驚,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即使有也是結夥而行,行色匆匆,街道兩旁的店舖都緊閉門窗,有的玻璃被打破,碎玻璃渣子灑得到處都是,有的直接敞著門,能夠看到裡面一片狼藉。
  一家24小時便利店裡走出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往地上唾了一口口水:"媽的,哪幫兔崽子手這樣快!"
  藍燕商城所在的那條街道稍微好點,因為街道比較寬,視野開闊,還能看到有人在加固防盜門窗,電焊槍下濺出耀眼的火花。

  其實這個時候大部分人家裡都還有不少存糧,藍寶不能理解那些砸門攔路搶劫的行為,作為一個在學校裡是三好生,在社會上是好公民的年輕人,他從來沒有那種害人的心思,純潔得很。藍貝對這個比自己只小了幾分鐘的弟弟很無奈,一拉他的手:"別看了,進去吧。"
  藍寶將倉庫門打開,把摩托推進去,關門的時候對面不遠處有人盯著這邊,他不敢多看,把門鎖上。鐵門一關上,倉庫裡就有點暗。
  雖然知道藍寶藍貝要回來了,燕柳等心裡仍然忐忑不安,直到一對雙胞胎出現在面前,才最終放下內心的不安。

  老醫生已經回家了,燕柳見她一個老人自己住著,提議讓她留下來,老醫生性子固執,說自己年紀大了,沒有什麼念想,就想一個人安靜地過日子,藍和安開車送她回家,順便送了些大米什麼的。
  藍寶心裡糾結如何告訴爸媽自己擁有空間的事情,這幾天家裡發生的事情燕柳都告訴他了,為難的是大嫂那裡,說不說都為難。藍寶對大嫂那家人都有些不待見,不過大嫂到底是大哥的老婆,大哥結婚後也沒分出去,對自己也挺好的……

  見面的喜悅過後,嚴峻的形勢擺在面前:離開,還是留守。
  家庭成員:燕柳,藍和安,藍峰栗王箐歌,他們剛出生還未起名字的孩子,藍寶藍貝,不算那個軟塌塌的小不點,一共六個人。
  燕柳的身手最好,藍貝次之,藍峰栗和藍寶只能嚇唬小混混,藍和安力氣還行,王箐歌等於半個病人,連走路都成問題。還要帶個小包子。
  如果留下來,商城裡的物資足夠他們這些人用上一兩年的,但再過段時間那些開始缺吃少穿的人不會任憑他們逍遙下去,還有越來越多的喪屍,它們攜帶的病毒傳染性太強,成員越來越多,怕還沒到彈盡糧絕的時候就被它們完全包圍了,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還有水電的問題,商城有柴油發電機,但那也要油,總會用完的,水的問題最嚴峻,自喪屍出現他們就不敢用自來水,這兩天流出的自來水水質不太好,帶著淡黃色。

  晚飯後燕柳收拾東西,她拿著個手電下樓,藍寶藍貝連忙跟著,說太早,反正也睡不著,就幫著做些事。
  燈都沒有開,連手電的光也調到最暗,燕柳拿了些必需品裝袋,三個人圍在一起,燕柳低聲說:"這房子,這個商城,都是你們爸爸和我努力二三十年掙來的,沒想到過些天就得放棄了……"
  藍寶說:"媽媽,我有地方可以將這些東西都存放進去……房子就沒辦法了,不過我們會有新家的,比這個還要好,媽媽,相信我們!"
  燕柳摸摸兒子的頭:"是的,我也這樣想。爸爸媽媽有你們這樣的孩子,心滿意足了,去哪裡都一樣,只要大家在一起。"

  藍寶把燕柳和藍貝同時帶進幻境,本來以為燕柳年紀比較大,要費一番唇舌解釋,燕柳卻表現得比藍貝還要淡定,淺淺一笑:"寶寶真是寶寶,連這樣的寶貝也能得到。"
  藍寶說:"我覺得拿來放東西還好,也可以臨時避難,不過還是不要長期呆在這裡。"
  先前的東西都放在一道山壁下,那裡有個寬闊的岩石平台,平台離地大概一米,前面不遠處就是泉眼,很合適駐紮。
  燕柳說:"地方大,那些東西都能搬進來?"
  藍寶點點頭。

  他們已經決定先瞞著大哥大嫂,走的時候注意不要讓他們進商城裡,估計大哥大嫂也沒有心思注意這些,倉庫外有獨立的安全樓梯到四樓。
  燕柳和藍貝在幻境裡收拾,三層樓的貨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藍寶獨自在商城裡將貨架一個個移到裡面去,三層樓走過來,汗水淋漓,腦袋針扎一般疼。
  夜深了,三人往樓上走,藍寶臉色蒼白,大病初癒一般,燕柳心疼,讓他早些睡覺,自己和丈夫談話到凌晨。電視開著卻沒有聲音,電視台的新聞總是老調重談,今天連一個電視台也收不到了,滿屏雪花點。藍和安正要關電視,燈光閃爍幾下,整個縣城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之中。

  街道上遊蕩的喪屍逐漸增多,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行蹤詭異,肯德基的玻璃櫥窗前站了一個穿著員工服飾的女喪屍,它想進去,但前路被阻,一次一次地撞上玻璃,它右邊一步遠就是打開的門,門內地上趴著兩隻喪屍,中間是一具死去多時的男屍,大半個身子都沒有了,鼻子被啃掉,臉上血肉模糊,一隻眼珠滾在一旁。

  藍和安走到窗前觀看,縣政府所在地勢稍高,就那裡還是燈火通明。黑暗中座機電話鈴鈴鈴響起,這個時候,誰打來電話?
  藍和安打開應急燈,是鎮上的電話號碼:"喂?"
  "伯父您好,藍寶回來了嗎?"那頭是急促的喘氣聲,"我是他的朋友,趙諾成。"
  帶著S市口音的普通話,藍和安很熟悉這個調子,因為剛和燕柳認識的時候燕柳說話就是這個腔調,後來在桐城時間長了,才慢慢學會桐城話的。自從藍寶的手機打不通之後,這個聲音每天都來一通電話,詢問藍寶的情況。

  藍寶睡眼惺忪,最後一絲睡意被電話那頭熟悉的聲音撩走,心怦怦直跳,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趙……你在哪裡呢?我回到家了。"
  趙諾成沉沉道:"我在你們縣城……一個商店裡,謝謝座機還能用。"
  藍寶:"什麼?!"
  他忍不住放大了聲音,燕柳遙遙地問"寶寶怎麼了",他也顧不上回答,著急地說:"你怎麼來了!外面很危險!沒有出事吧?怎麼沒有去西北?"

  藍寶的聲音充滿了關心和心疼,趙諾成淡淡地笑了:"我沒事,前兩天不是沒聯繫上你嗎,我擔心你,就過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藍寶可以想像路途的艱險,既生氣又覺得溫暖:"我手機沒錢了,網絡信號不好,總充不進去,後來用固話打你那個號碼,總撥不通,給你的座機留言了,看來你沒有聽到。"
  "前幾天我們就離開S市了,現在那裡已經被放棄,所有的大小路口都被軍人和武警把守著,沒有人能夠進去,出來的也要檢查才允許離開。"

  他兩天前獨自啟程南下,自己開車,有衛星導航,躲開城市村鎮,直到臨近天黑才進入桐城境內,衛星電話突然不能用,又適逢停電,解決了好幾個喪屍才找到能夠使用的座機電話。黑暗中趙諾成點著了一支煙,暗紅的煙頭一亮一滅。
  趙諾成說他在商店暫時歇一個晚上,天亮再過來。藍寶無法想像他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單獨呆一個晚上,外面充滿了未知的危險,要去接他,匆匆跟燕柳他們說了聲,就要下樓。
  "趕快將他接回來,人生地不熟的,這個時候旅店酒店都停業了,他在外面太危險,貝貝,你陪著寶寶去。"燕柳說。

  藍貝換了身寬鬆方便的運動衣,說:"你朋友在哪裡?"
  "XX街好再來快餐店裡。"
  "不遠,我們快點。"她從樓下倉庫裡拿了兩段鋼管,又拿了一把斧子一個西瓜刀,都放在車上。
  藍和安跟下去喊:"不到地方別停車,認準了再開車門!別耽誤,接到了馬上回來,貝貝,照顧好你弟弟。"
  藍貝打開車門:"弟,你開車。"
  "好。"

  藍貝拿著鋼管站在倉庫鐵門後,仔細傾聽外面的聲音,似乎沒有什麼異樣,她慢慢將鐵門打開,招手讓藍寶將車開出去,再回身將鐵門鎖上。
  在寂靜的夜裡,車子的馬達聲被放大,讓人恨不得拿東西把它摀住,藍貝飛快地跳上車,關上車門,手裡始終握著鋼管。
  車子行駛了不到50米,後面開始有喪屍追逐,但速度很慢,比普通人散步的速度還要慢上一些,藍寶很快將它們甩掉了,喪屍一個個綴上,一個個被甩掉。
  拐彎處藍寶放慢了車速,斜刺裡突然走出一個喪屍,流著腥臭的涎水往車子撲過來,藍寶下意識地猛踩油門,車子砰地撞上了那頭喪屍,將喪屍撞倒在地,還從它身上碾了過去,他手一抖,車子沖上了馬路牙子,差點翻倒。

  "別慌,鎮定些。"藍貝輕聲說,她沒有系安全帶,差點磕著頭了。
  藍寶抓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轉動方向盤,從後視鏡看,那頭喪屍沒有死絕,被壓得幾乎斷成兩截,兩條胳膊一前一後帶著上半截身子挪動,拉出老長一截腸子。
  五分鐘後他們到達好再來快餐店,透過玻璃看裡面黑漆漆的,有煙頭在黑暗中一亮一滅,藍寶一直沒有開車燈,就著月色開到這裡,看見那煙頭的火光,肯定是趙諾成了,他將轉向燈打亮,看見玻璃門後走過來一個男人。

  趙諾成穿著一身利落的裝束,衣服下襬紮在褲腰裡,腳上一雙大頭軍靴,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藍寶砰然心跳,小聲喊:"快走!"
  趙諾成將卡在門把上的拖布桿抽出,拉開玻璃門,他指指門前的一輛車:"我開車跟著你們。"
  有喪屍緩慢圍過來,趙諾成飛快地打開車門,坐進去,一頭喪屍撲過來,手摸上了還沒有關上的車門,趙諾成拿起手邊的短斧,撲的一聲劈進喪屍腦袋,鎮定地伸出腳將喪屍踹開,關上車門。
  藍寶看見喪屍撲向趙諾成,心臟差點停止跳動,見趙諾成沒事,回過神來已經嚇出了一頭冷汗。

  ……

  雖然長途奔襲神態有些疲憊,衣著也凌亂,褲子上甚至有濺上的血污,卻絲毫無損趙諾成的風采,他舉止從容不迫,進退有度,禮貌地跟藍寶的家人打招呼。
  所有的傳播通訊手段都失去了作用,他們對外界的認知只是附近一小片地方,趙諾成認真地跟他們講述了一些外面的情況。

  沿海地區最先出現感染病毒的人群,中央下達了文件,飛機場汽車站火車站的旅客都必須做檢查後才能離開。醫院是喪屍的集中爆發地,許多人發燒昏迷,基本都送醫院去了,政府對事態足夠重視,卻未料到事態發展會如此快,根本來不及反應,所有的災難應急措施都來不及啟動,整個海岸線附近的城市村鎮就淪陷了。
  G市是旅遊城市,出現喪屍的時間比較早,流行人口太多,距離G市很近的桐城不能倖免於難,但因為是山區,情況比其他地方要好。這些喪屍爆發地區通往其他地方的大小路口都被封鎖了,嚴禁人群往內陸流動,進入沿海地區則沒有那麼嚴,不過防線太長,也只是能緩一緩病毒擴散的速度,給內陸爭取一些時間。

  藍和安說:"怪不得這幾天街道上的警察少了許多,頭幾天滿大街都是警察轉悠來轉悠去,也沒有那麼多流氓混混……"
  藍寶說:"我們回來前一天G市中心才開始疏散。"
  燕柳想的是另外一個問題:"已經禁止進入內陸了嗎?"
  趙諾成說:"他們人手不足,有些小路還是能走的,要走早走,晚了來不及。"
  "明天就走吧。"燕柳說,"很晚了,寶寶,你給諾成找身睡衣,跑了那麼遠的路,想必累了,洗個澡先休息吧。"
  "麻煩你們了。"趙諾成禮貌地說。
  "不麻煩,伯父伯母還要謝謝你,謝謝你的提醒。"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藍寶在衣櫃裡找睡衣,趙諾成倚在窗邊看著他,他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內心想法,目光灼灼,有些貪婪地看著藍寶,當聽到藍寶去了G市,他幾乎想立刻扔下手邊所有的事情去G市找他,雖然壓制住了,但仍然在半天之後將一些最重要的事情安排好,立刻南下。
  此刻藍寶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面前,他又怎麼能不激動?
  藍寶回身,舉著一套深藍色底淺色線條,有八成新的的睡衣:"給你穿這個吧,可能會有些窄,你比我要高。有新的,只是都要洗了才能上身,你不要嫌棄。"

  他一抬眼,便看見了趙諾成的目光,心裡緊了一緊,走了過去,抱住趙諾成。
  兩人無言擁抱了一會,趙諾成在他額上親了下,深深嘆了口氣,說:"真好。"
  真好,還能抱著你,藍寶在心裡說,將睡衣塞到他手裡:"你先洗澡吧,身上一股汗味。"
  趙諾成笑:"這是男子漢的象徵。"
  熱水器裡還有一些熱水,藍寶替他把水溫調好,又拿了新毛巾和新牙刷新杯子,放在洗涮台上。
  趙諾成進浴室洗澡了,藍寶就坐在臥室裡,他們現在是在四樓,停電之後空調都停止了轉動。他把厚厚的窗簾掀開一絲縫隙,夜裡比以前要黑得多,沒了燈光,月色就顯得鮮明,隨著時間的流逝,屋內溫度也越來越低,空氣吸入肺裡,涼涼的。
  他怕趙諾成洗的時間太長感冒了,走到浴室門輕聲提醒了一句,趙諾成答應了,果然很快就出來了,頭髮濕漉漉的,髮梢還往下滴著水珠。


☆、第 10 章


  藍寶拿了乾淨的乾毛巾給他擦頭髮,將將擦個半乾,就把他從後面抱住了,趙諾成一愣:"怎麼了?"
  "不要說話。"藍寶將臉貼在他後背,趙諾成完全不知道藍寶的心理變化,以為藍寶一直是以前那個藍寶,卻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差一點就斷了。
  "我說,你聽著就行。"趙諾成能夠在這種危險重重的時候來找他,不可能純粹將他當成床伴,即使他想起他,如果是床伴,打個電話提醒就足夠了,要做到親身歷險來到他身邊,再遲鈍的人都該想到,趙諾成對他有很深的感情。

  藍寶緩緩將這段時間他看見的,想的,都告訴了趙諾成,趙諾成回身抱住他:"對不起。"
  藍寶搖搖頭:"你不用說對不起,你並沒有錯,是我自己多想了。"
  "是我的行為導致了這些誤會,當初我以為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要跟你提起,顯然我想錯了。"趙諾成捧著他的臉,"感情上的事容不得沙子,我明白的,那麼,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我在家是獨子,自小父親忙著工作,母親總是喜歡打麻將逛街,做美容,健身,和她那些姐妹們玩樂,很小他們就不怎麼管我了,我天天跟保姆司機保鏢打交道,十歲就知道自己喜歡同性,後來認識了羅宋琳,就是你看見的那個女人,那時候經常和一大幫差不多的孩子玩,對她也沒在意。"

  "她那個人,相當的高傲,可能是我不咸不淡的態度惹火了她,沒想到居然在一次聚會的時候偷偷給我下了藥,我喝多了,糊裡糊塗就跟她上了床,她懷孕了,態度改了很多,想跟我結婚,我沒同意,我父親也沒同意,她家裡將她送到了國外,孩子沒有打掉,她自己生下來了,我偶然在街上碰到她,才知道她在前一天回來了,沒想到她會突然抱我,恰巧又讓你看見了。"

  "你發燒那天晚上她打電話告訴我她也在那所醫院,我正想著跟她談一談,可能醫院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但我覺得也沒什麼可談的,只是將自己的態度明確告訴她,幾分鐘就能說完,卻沒想到也被你看到了,以後遇到這些事,大家攤開來說,可以避免誤會。"趙諾成說,"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事了,我跟她已經說得很清楚,孩子的事也解決了,她不會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如果因為誤會分開了,那該多遺憾。"

  "我會遺憾終生的。"他用力抱了下藍寶,"從來沒有人能像你這樣讓我喜歡,喜歡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天天能夠看見你。"
  藍寶沒有說話,把臉埋在他胸前,一動不動的,趙諾成感覺胸前的睡衣逐漸被什麼打濕,他一愣:"藍寶?怎麼哭了?"
  藍寶是被他感動的,可是不想趙諾成看見他的樣子,他不好意思,一個大男人,居然聽到幾句情話就感動得流淚,太難為情了。
  "真傻。"趙諾成說,"睡覺吧,很晚了,明天就要走了,養好精神。"

  藍寶擦擦眼睛,要再拿一床棉被出來,趙諾成說:"就蓋一床好了,難道你想跟我分開睡?"
  藍寶和大哥大嫂原來的臥室在五樓,燕柳讓他們下來在四樓住,本來每層樓都挺寬鬆的,現在一家人都擠在一層樓,沒有多餘的客房了,趙諾成便跟他一個臥室。
  藍寶也不想跟他分開睡,兩個人擠一個被窩還暖和些,他去鋪床。

  趙諾成掀開窗簾看看外面,四週一片漆黑,偶爾聽到一些瘆人的聲音,正要放下窗簾,卻看見前一刻只有幾顆黯淡星星的夜空中,極光一般五顏六色的光帶出現在夜幕下,燦爛絢麗,變化莫測,如煙似霧,時動時靜,又如行云流水,街道路燈光逐漸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趙諾成:"藍寶!看看窗外。"
  "怎麼了?"藍寶走到窗前,眼睛睜大了。
  如果那是極光……這不太可能,極光只在南北極才會出現,桐城所在緯度根本不可能有極光,除非……地球磁場改變。
  光帶豐富的色彩形狀變化吸引了兩人的目光,一直持續了二十多分鐘才消失,出現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

  藍寶揉揉眼睛,晚上收了整個商城的物資進幻境,又折騰到現在,精神有些倦怠。
  他把床鋪好,習慣性地脫了睡衣,只穿著內褲鑽進被窩,被窩很冷,他哆嗦著縮成一團,片刻之後趙諾成也上床了,他也跟藍寶一樣只穿著內褲,火熱的身軀一貼近藍寶,藍寶將他抱住,當成火爐取暖。
  趙諾成親親他額頭:"睡吧。"

  一夜過去,不知道又有多少活人變成了喪屍,縣城裡各個角落慘叫嚎叫此起彼伏,天亮後仍能聽到一兩聲不正常的聲音。
  早上天色依然陰沉,初升的太陽躲在云層後。

  當初決定離開桐城,燕柳已經提前有了準備,三個軍用背包,裡面裝著基本的生存物品,急救包,望遠鏡,手電,螢光棒,繩索,登山鞋,指南針,哨子,瑞士軍刀,具有防水夜光功能的手錶,對講機,收音機,野外帳篷,睡袋防潮墊,打火機等等,還有水壺,壓縮餅乾,野外生存手冊一本,將背包塞得滿滿的。有車子,這些背包不用總背著。

  另外還有急救箱兩個,兩大紙箱子各類藥物,維修工具兩套,肉罐頭,礦泉水,各類能夠長時間擱置的吃食,大米,面條,鹽,調料……將小貨車和五菱的後備箱塞得滿滿的,幾乎達到了攜帶極限。
  王箐歌抱著剛睡著的孩子,呆呆的。藍峰栗攬著她肩,她說:"要走了,我爸他們……"
  藍峰栗靜默了下,說:"我跟爸說一聲。"半響後他回來了:"爸和寶寶去你家看看,別擔心,會帶上他們的。"

  聽說藍寶要出去,趙諾成站起身:"我和你們一起去,開我的車。"
  藍和安坐在副駕座給他指路,藍寶在打量車內飾,趙諾成說:"不是原裝的,改造了,玻璃都是特製的,抗擊打強度都是我家能找到最好的,碎裂後玻璃渣不會飛濺,裡面有合金絲。"

  街上行人稀少,車子來到王家樓下。這是廠子的宿舍,建築設計極度不合理,大白天樓道內也是漆黑一片,樓梯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趙諾成帶著兩把短斧,一把掛在腰間,一把握在手。他拉住藍和安:"跟在我身後,您告訴我怎麼走。"

  樓道燈早就壞了,或者被偷走了,也沒人想著再裝個。兩旁的門緊閉,偶爾聽到屋內有呵呵低響,伴隨著撞門的聲音。
  趙諾成走得很慢,偶爾停下來傾聽,黑暗放大了那些異響,藍寶喉結動了動,抓住他爸爸的一隻手,右手拿著那把從混混手中奪來的長西瓜刀,三人摸索著往樓上走。

  樓是挨著一個小石山建造的,建造人也會想,在三樓樓梯拐角那裡開了個門,門外是建在石山上一家挨一家的廚房,高低錯落,樓後還有一棵年頭很久的樹,枝葉遮天蔽日,通往廚房那裡的門口陰森森的,鐵門半開半閉,一縷微弱的光線從門縫中漏進來。

  樓上突然傳來巨大的響聲,似乎是什麼東西砸在牆上,接著是一陣扭打發出的聲響,伴隨著叫罵吵嚷。
  有人在吵架。
  趙諾成已經到了樓梯口,藍寶還在拐角處,鐵門突然被推開,藍寶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手中的西瓜刀差點就捅了過去。
  是個老婦人,手裡端著冒著熱氣的飯盆,樓內本來就昏暗,老婦人老眼昏花,也沒有作聲,顫巍巍上去,藍寶避開一旁。

  到了。
  趙諾成敲門,藍和安喊:"親家?得水哥?"
  樓內的異響大了起來,好一會鐵門裡的木門打開了,露出一條縫隙,王父的臉在門後出現。
  "我們要走了,離開桐城,一起走吧?"
  王父臉色有些悲慼,又有些感激神情:"我要照顧阿桃,看著她……"
  阿桃是王母的名字。
  "你們走吧。叫菁歌不要惦記……我給她寫張紙條。"

  王父壓根就沒有給他們開門,想進去也無法。門的縫隙裡傳出一些響聲,王父隱約的聲音:"阿桃,你別鬧了,我在呢,我會一直陪著你。"
  三人無功而返,回去時多了張紙。是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正面是稚嫩的筆跡,反面是王父的筆跡,王父許久沒寫字,筆跡生疏,棗大的圓珠筆字力透紙背:"菁歌,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跟他們走。我和你媽媽在一起,我們很好。元亮不知道去哪裡了,他不是孩子,我們不能為他操心一輩子,隨他了。保重,爸爸掛念你。"
  王箐歌捧著那張紙,嚎啕大哭。

  沒有太陽,天色不太好。天色越亮,敢出來遊蕩的喪屍越少。
  藍貝拿著望遠鏡站在窗前,不知道看到了什麼,聲音都有些顫抖:"天那!那是什麼喪屍,跑得跟人一樣快!"
  十字路口過去,一個身材較為高大的喪屍從岔路口衝出來,目標是準備穿過十字路口的幾個人,那些人都大包小包的,帶著棍子之類的武器,是準備離開縣城的。

  那高大喪屍身手靈活,跟活人無異,那幾人有老有少,又拖著大包小包,最終一人被喪屍咬斷喉嚨,兩人被抓傷,另外幾人聯合將喪屍頭顱砸爛,有個孩子嚇得嚎啕大哭,他的奶奶緊緊拉著他的手,撿起包裹慌忙逃走,受傷的兩個人也跟著走了,留下一具新鮮的屍體,鮮血逐漸擴散,街邊角落裡有幾頭喪屍走出藏身之地,往路口走來。

  "他們一點都不怕日光了?"趙諾成神色凝重。昨日這個時候露天的地方幾乎看不到喪屍,今日卻連著見到了好幾頭,其中一頭還跟活人一樣。
  "天上的云將太陽擋住了,興許這就是它們不怕日光的原因?但是昨天有云的時候也沒見喪屍出現在街上啊。"
  "快走吧!"

  車子都準備好了,藍峰栗扶著王箐歌從安全樓梯下樓,孩子由燕柳抱著,小孩他媽沒有奶水,從出生就喝奶粉,剛吃飽睡著了,裹在被子裡露出張紅通通的小臉。
  趙諾成的牧馬人上載著藍峰栗和王箐歌,車內後座的座椅都拆掉了,車內鋪著被窩,王箐歌傷口還沒好,只能躺著,孩子由藍峰栗抱著。

  藍寶最後一個出去,短短兩分鐘內他將樓上臥室和倉庫裡所有的東西一掃而空,對大腦負荷太大,他幾乎有種要窒息的感覺,臉白得跟吸血鬼一樣,藍和安在鐵門那看見他搖搖欲墜,趕緊過去扶他。
  藍和安與藍寶在貨車上,前面是五菱,牧馬人開路,路上出城的人和車逐漸增多,偶爾能看見喪屍,都被巡邏隊解決了。
  桐城多山,處於群山環繞的小盆地之中,出城的道路只有五條。

  或許是被喪屍嚇壞了,或許是夜裡的天氣太反常,出城的人車非常多,都集中到幾條路口,背著拉著抱著家當行李,甚至還有拿著雞籠牽著狗的,有些擁擠,道路不通暢,車行緩慢。

  全城的喪屍都湧上街道,人群開始騷動,爭先恐後往城外跑,擁擠中踩踏不斷湧現,到處是呼喚親友的聲音,叫罵聲,慘叫聲一片嘈雜,人群裡一個男子突然暴起,抓住旁邊的女人一口咬在她的臉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散開一片空地,一個穿警服的人拔出腰間的槍,呯!槍響,男子倒地,周圍的聲音一下子消失,被恐懼籠罩的人們猶如蜜蜂離巢,迅速遠離。

  眼看要失控,太陽從云層的間隙中灑落一縷陽光,正照在路口,一些喪屍沐浴在陽光中,有些煩躁不安,胸腔發出低鳴,最終緩慢散去,躲到太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藍寶從後視鏡看著後面的混亂,為那些人的遭遇難過,又慶幸他們早一步出城。

☆、第 11章

作者有話要說:小修~


  離桐城越遠,路上的車輛行人越少,偶爾有車輛經過,都是往北去的。車外景色掠過,途經村落都不敢停留,牧馬人還撞倒了兩隻在路中間溜躂的喪屍,從它們身上碾過。
  往北行駛了一個小時後,進入了鄰縣。他們選擇的路沿途多是山,山路曲折,灰白色的水泥路在山間時隱時現,半天才能夠看見一兩戶山裡人家,在車窗外一閃即逝。
  午飯在車上解決,歇人不歇車,幾人輪流開車,小貨車和五菱無法在路況太差的路面行駛,地圖不夠詳細,沒人熟悉這裡的道路,走小路很容易迷路,兜兜轉轉耽誤時間,他們走的是趙諾成來的時候經過的路,趙諾成來的時候還有衛星導航,現在沒有了,但他記憶力很好,居然沒有指錯方向。

  在傍晚前都很順利,跑過了幾個縣,天黑前必須找到安全的地方過夜。路邊隔段距離就能看到前人留下的標語:"通往B市的大小公路已經封鎖,請到最近的隔離基地,等待撤離。""請看到的人帶著你們的親人朋友到萬窟山,那裡已經建起了安全營地。"
  果然前面不遠封路了,有荷槍實彈的軍人警察在防禦工事後戒備,衝鋒槍口對著人群,前面有好幾道拒馬,將人群隔離開,路邊的車頂大喇叭不斷播放:"請到最近的安全基地去,路邊有路標指示……"

  人群喧嘩,車主紛紛下車,跟軍人對峙,有人猜測他們不敢開槍,開著車要衝過去,被一槍打破車胎。
  趙諾成手猛地砸在車喇叭按鈕上,牧馬人發出響亮的喇叭聲。他之前就知道要封路,可是開著車只能在公路上跑,燕柳他們的小貨車和五菱根本不能到野地裡去,這山溝溝裡離開山路連牧馬人都施展不開,除非長翅膀。
  山裡人少,安全基地不會出現遭到大批喪屍圍攻的局面,但是基地收容的人多,萬一有人感染而沒有發現,一旦爆發,很容易受到波及。

  有人將車子掉頭往回開。
  幾人用對講機商量,掉頭走別的路恐怕做無用功,結果也是一樣,連這裡都有軍人守著,人煙稍多一些的路肯定管得更嚴。在山裡找房子居住很難,住戶太少,他們大人孩子有八個人呢,借住一兩天或者可以,但要常住顯然不行,露營同樣不現實……藍貝去萬窟山玩過,她將那裡的地形一講,眾人分析後決定去萬窟山。

  萬窟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山內有許多溶洞,戰亂的時候有人躲到山裡去,一波波的逐漸把那些洞窟擴大、改造,是很好景點,當地政府以此為亮點招商引資,可惜因為太過偏僻,最終計劃流產。
  路是砂礫路,有些地方坑坑窪窪的,車轍很深,路也不寬,單行道,勉強能容兩輛車並行,前頭有車子陷進去,後面的車子過不去。

  一輛私家車車主情緒激動,一遇到這種情況就破口大罵,"他媽的我們納稅人的錢都讓你們那些貪官拿去嫖妓了是嗎,這些渾身散發著臭味的垃圾人,媽的隔壁,靠你媽,死你爸,草你妹的……"
  如果近些看,能夠看見他眼下有深重的青色眼圈,眼白也青得不正常。或許是太緊張,想到達目的地的願望太急切,沒有把握好方向盤,車子右側輪子一下子衝出路面,旁邊就是落差較大的山澗,車內驚叫聲起,那車子搖晃著,翻出路面,順著岩壁滾下去,女人的尖叫嘎然而止。
  半山腰的路上三三兩兩的路人,有徒手的有推著自行車的,拖家帶口,驚恐的眼神四處飄飛。那車子掉落山澗也只是收穫了幾道目光,沒有人提出下去看看。

  車龍終於移動了。一個多小時後,到達萬窟山。
  雖然已經是深冬,但山上的松樹仍然鬱鬱蔥蔥佇立在寒風中,岩石下有清亮的泉水汩汩流出,逐漸匯成小溪,順著山澗奔向東南方。
  初見萬窟山的人,都會記起一個詞,鬼斧神工。
  山不高,也就是五六百米的高度,西面和北面直上直下,刀劈斧削一般,懸崖峭壁上有幾個黑乎乎的洞窟;山頂有幾塊大石,以詭異的角度摞在一起,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落,偏偏數十上百年都沒有挪動絲毫。東南兩面大部分地方佈滿岩石,距離最近的山都有上百米的距離,構成一塊小小的不規則半環形平地,平地上停著各種各樣的車輛,一桿大旗立在當中,旗幟在風中獵獵飛舞。
  萬窟山臨時安全隔離區。

  萬窟山較大的洞口有兩個,裡面是曲折的通道,拱形洞穴,最大的洞穴能同時容納兩三千人。
  基地是倉促間建立的,臨時領導班子已經組建起來,各司其職,工作有條不紊地開展。登記,按人頭分發物資,檢查身體,三級隔離制度,已經感染的為特級,和感染者在一起的親屬朋友為二級,其他人劃為三級。倉促之間,儀器也簡陋,缺少人手,這樣的安排也有漏洞,有些人隱瞞、謊報,住得又集中,很可能混雜了一兩個已經感染卻沒被發現的人,極容易從內部爆發危機,引發連環感染。

  大多數人都選擇住在岩洞裡,也有人寧願在外面呆著。
  山上都是松樹,樹下有不少幹枯的樹枝和松針,有人生火做飯,空氣中瀰漫著飯香。
  燕柳他們沒有進入溶洞,將車輛停放在靠近谷口的平地,支起帳篷,儘量遠離密集的人群。草草吃過晚飯,幾人圍著篝火坐,燕柳拿小鍋煮雞湯,準備給王箐歌補身子,她的身子太虛弱了。

  有感染的人徹底喪屍化,旁邊自願看護的親人沒有防備,被咬傷。喪屍被一槍爆頭,拖走拋棄。感染患者隔離區其他人呆呆地望著,眼中的絕望神色更深,有人崩潰,大聲哭泣。
  夜色中傳來依依呀呀的女聲,調子悠長淒怨:
  "孤清清,路靜靜,尼朵劫後帝女花,怎能受斜雪風淒勁?滄桑一載裡,餐風雨續我殘餘命……"
  半響後又轉男聲,情深意切:"繡帕一方,情深無量,織就離魂一縷,染著交淚千行……生也無指望,只怕物在人已亡,呀呀呀呀呀呀……"

  十點多,夜幕下又現"極光",相比昨天,今天站在夜幕下,沒有房屋的遮擋,那光帶仿若就在頭頂,顯得人如此渺小,給人的感覺更為震撼。身處不熟悉的地方,許多人還未入睡,呼朋喚友觀看,指指點點,夜風中嘈嘈切切的低語傳來,有老人說,又要變天了。
  每天都有人進入萬窟山,山谷內的人越來越多,各種摩擦矛盾也多了起來。這些到今天還活著的人大多年輕力壯,男人居多,混混的比例很大,都是些得過且過,有今天沒明天的人,本來就血氣方剛,太平時代還喊打喊殺,病毒的出現猶如給他們打了強心針,更是不安分地到處蹦跶。
  趙諾成冷眼旁觀,道:"國家機器的威脅力與控制力越來越小,遲早有人要立地為王。"

  "極光"連著出現了三個夜晚,期間所有的現代通訊手段都失去作用,山谷周圍山頭的樹木被砍伐一光,一望無遺,砍下的樹木枯草則作為柴火,通往外面的那條路兩旁也清理乾淨了,偶爾有零星的喪屍,均被殺掉,山路與公路交界處則建起了幾道防禦工事,挖了壕溝,派人防守。
  陸續有人頭暈目眩,渾身痠痛,嚴重的昏迷不醒,眾人略微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恐慌蔓延。
  藍貝小心翼翼地用開水燙著奶瓶,給小不點沖奶粉,王箐歌屬於最先感受到身體不適的一批人,她生完孩子本來身子就弱,此刻半睡半醒,難耐地翻動身子,藍峰栗為了照顧她已經一夜沒睡,兩眼密佈血絲,黑眼圈都出來了。

  小不點長開了一些,沒有剛出生時那麼難看,睜著黑漆漆的眼睛看他的姨媽,藍貝將晾到合適溫度的奶嘴塞進他嘴裡,小傢伙起勁地吸起來,臉頰一鼓一鼓的,可知他有多用力。
  喝完奶粉,藍貝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摸著他嫩滑的小臉:"藍暖陽,要堅強啊,快快長大……"
  藍寶回來了,把手放在嘴邊哈氣:"天氣是越來越冷了……"
  燕柳正在生火做飯,藍寶走到她身邊幫忙,他注意到有兩個壯年男人總時不時往這邊看來,眼裡有著餓狼一樣的光芒。雖然每天都能領到物資,但人太多,預備的物資太少,每天能領到的越來越少,根本不能吃飽,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到攜帶了吃食的人們身上。
  他們帶的東西太多了,足夠引起那些人的窺視。

  表面平靜的日子,底下波流暗湧。
  兩天時間,山谷內有三分之一的人身體不適;第三天,數目逼近一半。不時有人喪屍化,堆放屍體的大石坑幾乎要填滿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薄,對面說話都隔著起碼一米的距離。
  藍家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不適,最嚴重的是藍貝,連著三天昏迷不醒,只有藍寶若無其事。
  又要照顧眾人,又要照看東西,藍寶忙碌的同時有些不安,總覺得要發生些什麼事,手邊無時無刻帶著把西瓜刀。

  一聲槍響,拉開了內亂的開端,第二日領導班子就換了一半人,接下來兩天連續發生聚眾鬥毆事件,領導班子的人一換再換。藍寶祈禱親人們快些健康起來,做飯燒水的時候,腦子發熱把無名草上凝結的水珠滲了不少到飯菜和喝的水裡,放進去後才後知後覺打了自己手一下,心裡罵自己:"你個豬,以為那是萬能靈丹啊,雖說沒有毒,但吃多了不會有副作用吧?"
  他有心要將飯菜倒了,附近有人看著呢,趙諾成忍著頭腦如被針刺的痛苦來到他身邊:"做好了?我幫你端過去吧。"
  身體不適,都吃得不多,藍寶刷飯盒的時候附近聚集了幾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的動作,有一個飯盒裡有沒吃乾淨的米粒,一個孩子嚥了下唾沫。藍寶將髒水倒了,走了幾步回頭,看見兩個孩子從泥面上撿米粒,吹吹就往嘴裡塞,水和泥混在一起,根本吹不乾淨,可他們根本不管不顧,可見是餓得慘了。
  藍寶挪不動腳步了。

  在念初中以前,看見乞丐他還會將口袋裡的零錢掏出來,但隨著年歲的增長,隨著見多了各種醜陋的現象,他的心也越來越硬,越來越冷。
  他只是個普通人,從來只獨善其身,他不認為自己有達則兼濟天下的能力,只願能保一家安平和樂。
  猶豫了一會,他走到那兩個孩子面前。
  倆孩子都不胖,衣服上和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髒兮兮的,面對陌生人,黑漆漆的眼睛忐忑不安地轉動,只是聽說要給吃的,稍白一些的小女孩聽言就要跟著走,倒是那個有些瘦弱的小男孩有心眼,拉著小女孩的衣袖,咬著下唇衝她搖頭。
  藍寶蹲下來,與兩個孩子對視:"那你們在這等著,我給你們拿過來?"

  藍寶回去跟藍和安燕柳一說,藍和安要去看看,他病還沒好,渾身痠軟,哪裡走得動?燕柳拉著他,讓藍寶將沒吃完的飯菜給小孩拿去,那飯菜放在塑料泡沫箱子內,想著保溫,過會誰餓了再吃。
  藍寶用方便麵杯裝了兩杯,估計夠孩子吃的,尚未起身,抬眼望見那兩個孩子旁邊多了幾個孩子,一個個望著他,眼神充滿渴望。

☆、第 12 章


  翌日一輛軍車隆隆開進山谷,車身上都是莫名的污跡,血腥氣極濃,車上跳下來4個軍人,為首的一身匪氣,車斗裡是十幾個驚慌的普通老百姓。
  這些軍人帶來了最新消息:防線全面崩潰,病毒已經在全國散發開花,當前最要緊的是保全自己,等待救援。
  挨著藍寶他們的一個老人喃喃說:"等待救援?軍隊呢?中央那些人去哪裡了?"
  老人姓祈,跟著他兒子兒媳婦和孫子一起開車要到別的地方投靠親戚,滯留這裡了。
  藍和安點了支煙,他渾身無力,半倚著一個背囊坐,燕柳臉色蒼白地靠在他身邊,她以前總要求丈夫戒煙,此刻卻沒有阻止他的行為。

  童金業他們是從最近的防線撤下來的,整整一個團就剩下四個人,其餘人全部犧牲,如果不是為了護送車上的那群普通人,他們也不會來這裡,或許跟他們戰友一樣,戰鬥到最後一刻。
  那軍車車頂上裝有一挺機關槍,另外每人也帶有槍,衝鋒槍,手榴彈,都是真槍實彈,子彈一圈圈繞在身上,不是警察那小巧玲瓏的手槍可比的,眼神銳利,渾身散發著殺氣。
  山谷中多是無權無勢的老百姓,幾時近距離接觸過這種軍人,一個個猶如見到老鷹的雞一般,退避三舍。

  不出意料,這些軍人和最新領導班子達成了協議,成立了基地委員會,下面設幾個管理處,分管外交,財政,安全,司法,後勤等等,儼然一個小型政府。
  錢幣已經失去了原來的作用,住在山谷內的人都要繳納收容費,拿東西代替,除了義務勞動,還會發佈各種任務,完成的人可以得到物品獎勵。重新登記人口,車輛也要登記,委員會有需要的時候要無條件提供。這條制度遭到很多人的反對,他們還不能適應新的制度,車輛和其他東西一樣,被看成私人的所有物。

  耳後有一條兩寸長傷疤的委員會長兼安全處長童金業大喇喇地坐著,皮笑肉不笑地說:"現在是什麼時候?外面到處有喪屍遊蕩著,就等著吃活人的血肉呢!非常時期就得採取非常措施,當然,我們是社會主義社會,不開一言堂,有意見的都可以提……"他手邊就擱著把衝鋒槍,槍口正對著外面,手指有意無意地撫摸槍桿。
  連平時鬧得最厲害的混混也不出聲了。
  他滿意地笑了:"這才對嘛,我童金業就喜歡識大體的人,今後大家齊心協力,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藍寶和趙諾成扶著藍和安混在人群中,周圍都沒人出聲,看童金業在那裡巴拉巴拉說著,最後站起來一揮手:"好了!明天早上正式開始發佈任務,想得食物的就早點過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哈哈!"
  他自以為幽默,哈哈一笑,除了他的手下,幾乎沒人附和,三三兩兩散去了。童金業內心惱怒,面上卻不見生氣,轉身和他的同夥說事去了。

  童金業並不是個沒腦筋的莽漢,知道逼急了兔子也會咬人,更別說人了,因此制定的各項制度並沒有太過分,堪堪在能夠忍受的範圍內。
  山谷內有乾淨水源,逃進來的時候帶的糧食卻不多,隨著時間過去,手邊還有糧食的人越來越少,帶得多的人也舍不得拿出來,物資已經停止分配,於是有些人想著結伴出去找吃的,委員會又多了條新規定:外出找回來的糧食要上交四分之一,因為外出會有感染病毒的危險,回來的時候要專人給他們檢查,隔離,承擔風險。

  巡邏屬於義務勞動,不想去的可以交東西代替,或者找人代工,家裡人病倒了一大半,藍寶他們所有的巡邏任務都是找人代工的,然後拿東西付給他們酬勞,藍和安都是找那些和善的,缺少食物需要幫助的人。
  生病的人病得莫名其妙,但沒有異常,不是感染了病毒,人依然緩慢衰弱下去,最開始還將這些人隔離,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生病,上頭也不管了,他們也有人得了一樣的病症,管自己都來不及。
  藍貝在昏迷三天後終於醒了,喝了半杯藍寶給她熱的牛奶後,神智也清明了些,要求藍寶將她扶出帳篷。

  放眼望去,整個山谷都不見當初的景色,面目全非,山谷這面的山坡都變得光禿禿的,還能看見有人翻過山樑,將砍下的木頭樹枝什麼的帶回來,山谷中也有簡陋的棚子什麼的,用木頭樹枝和雜物勉強支起遮風擋雨的一小塊地方。

  平常日子過得不怎麼樣的人還能勉強忍受,但那些有錢人就難過多了,以前過慣了好日子,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可以用極度狼狽來形容。那個PSP少年被他肥胖的媽媽責罵:"以前總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你,現在讓你出去幹點活都叫不動,你就是個白眼狼……"PSP少年面無表情地站著,耳朵上照樣塞著耳機,也不知道他的PSP是否有電?

  眾人情況都有好轉,紛紛挪到帳篷外曬太陽,同時聊天交談,心情也舒暢了不少。藍和安拿著個小收音機,"極光"出現後這些天一個台都收不到,收音機裡一直是沙沙的電流聲,他有些失望,將天線換著角度。

  年輕人沒有那麼多心思,很容易就為一點小事高興起來,但上了年紀的人考慮得比較長遠,這地方山多,萬窟山附近更是一分土地都沒有,近日可以出去找食物,那等附近的地方都被翻遍了呢?那喪屍一時半會也死不了,只會越來越多,人越來越少,被病毒感染的,被人類自己殺死的,餓死的,凍死的……未來在哪裡?他們看不到光明,但活著本來就不容易,死亡的世界太悲涼,再難也得活著啊。

  山谷中一塊凸起的大石上,一個蘿莉打扮的小女孩抱著只雪白的小貓,她在給小貓曬太陽,那小貓懨懨地趴在她懷裡,女孩一手慢慢撫摸小貓,耳語般跟小貓說話:"琪琪啊,你快點好起來吧,你媽咪我很擔心你呢。"

  逗弄小貓的小女孩突然一聲尖叫,似乎臂彎中的小貓變成了刺蝟一樣,甩手將小貓拋出,那小貓不明白主人為什麼有那樣的舉動,落地後撒嬌般蹭回來,像以前和主人嬉鬧一樣用舌頭舔小女孩的手指,小女孩的身子篩糠般抖了起來,腳步不穩,掉下岩石,還沒落地,身上蓬地燃起了火光,女孩慘叫著,幾秒後沒了聲息,地上的身體蜷縮成焦黑的一團,散發出刺鼻的焦味。

  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跪在地上,想伸手去抱,又不敢抱,活潑可愛的女兒突然變成具屍體,作為一個母親,即使她很堅強,也是大腦一片空白。
  在屍體旁轉悠的小貓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往女人身邊跑,女人如避蛇蠍揮手將小貓拍到一邊,手還沒離開小貓的身體,整個人觸電般抖起來,面容扭曲,雙眼圓睜,小貓嚇壞了,轉身從人群縫隙中跑掉了,小貓跑到哪裡那裡的人就避開一條路,小貓跑上山,消失在山樑後。

  一直屏息凝望的藍貝吐出一口氣,吃驚地說:"看見了沒有?那隻貓身上帶電!"
  小貓一開始還是普通貓的樣子,曬著曬著身上就帶了淡藍色的細小電弧,陽光下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出,藍貝視力很好,看得很清楚,接觸小女孩後電弧減少了些,接觸女人後電弧就消失了,似乎電量用盡了一般。
  變異?異能?
  那個母親被電得口吐白沫,接觸到貓的左手臂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看見女兒屍體被護衛隊帶走,嘴裡發出呵呵怪聲,動彈不得,流下了淚水。
  藍貝扭頭拍著藍寶的手臂:"帶我進去,沒法看下去了。"

  這些天孩子都是藍寶帶著的,剛放大哥的帳篷裡,讓兩個新爸爸新媽媽看看孩子。
  王箐歌抬頭對藍峰栗說:"果真越長越好看了,看這小臉蛋,你說像你還是像我呢?"
  藍峰栗端詳了一會,老實說:"我看不出來像誰。"
  王箐歌摸摸藍暖陽的小臉,有些疑惑:"臉色比昨天紅潤了些,不對,怎麼像是發燒了?!"藍峰栗將藍暖陽抱給燕柳看。
  燕柳臉色有些凝重:"是發燒了。先量□溫。"
  藍暖陽早產,雖然沒有大毛病,但身子比正常降生的嬰兒瘦小,王箐歌本來就有些提心吊膽,一聽說發燒,腦子就懵了,眼淚盈滿眼眶,似乎下一刻就要滾下來。
  燕柳斥責她:"哭什麼哭!哭頂用嗎?該怎麼弄怎麼弄,別添亂。"

  醫療用品和藥品都準備得挺齊全,藍暖陽的體溫一直在39度到40度之間徘徊,吃藥也不管用,小不點除了喝奶,其餘時間都在昏睡,頭一天喝奶還正常,後來就有些食慾不振,最後喝多少吐多少,一群人愁得團團轉,藍寶趁著他們沒注意往小不點嘴裡滴草露珠,可能量少,小不點微微砸嘴,沒有吐。
  兩天後藍暖陽退燒,已經瘦得兩頰都凹陷下去了。山谷中莫名生病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好起來,有些人沒有抗過去,變成痴呆兒或者癱瘓,殘廢。
  有些人病好後就翻過山嶺到村鎮搜尋糧食,有些帶著糧食安然歸來,有些則永遠消失,同去的人面無血色,說話都語無倫次,翻來覆去都是"怪物","不要殺我"……

  隨著物資的缺乏,衝突騷亂越來越多,陰云籠罩在山谷上方,童金業內心焦躁,下令在萬窟山邊築圍牆,將東面和南面圍起來,這山裡最不缺的就是石頭,也沒有什麼工具,很苦,但想到喪屍可能摸到萬窟山,他就不寒而慄,雖然周圍這一帶都是山,但也不是不可攀爬的,假如來一頭喪屍王什麼的,帶著一群喪屍,大家都得交待在這裡,在童金業的武力威脅和恐嚇下,大家有了壓力,幾天時間圍牆就初現輪廓,最多半個月,完整的圍牆就能築成。

  藍寶他們決定,過段時間,王箐歌坐完月子就離開萬窟山,雖然在萬窟山附近還沒有發現大批喪屍,但這裡也不適宜住下去,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食物越來越少,怕過不了多久,就會爆發糧食危機,飢餓的人群什麼事都能做出來的,現在每天都有為搶食物而發生的鬥毆,嚴重些的還有流血事件,護衛隊也管不過來。

  守著收音機的人多了個祈老,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研究,誰都沒抱什麼希望,每天每天,都已經習慣了。
  收聽到了!雖然不太清晰,卻的確是從收音機裡傳出的聲音!
  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藍和安微閉著眼睛微調,收音機聲音逐漸清晰起來:"收到電台的人請注意,這是B市樟木鎮安全基地廣播電台,我們為倖存的人提供安全、食物和水,基地位於B市西北樟木鎮,請相互轉告……"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電視、網絡的普及,MP3MP4MP5,掌上電腦,多功能手機的研發推廣,收音機這種小電器只有老人還喜歡,山谷中上萬人,帶有收音機的人寥寥可數,藍寶他們都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沒有把藏貨都拿出來,就聽藍和安那個收音機。也有的人車上帶著車載電台,一時間,與外界隔絕的山谷終於不再孤獨。
  藍寶擔心的事情最終發生了。


☆、第 13 章


  午飯過後,藍寶正在低頭清洗碗筷,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過來了,一副自家孩子被欺負了要找回場子的氣勢,一把將畏縮躲在她身後的孩子推到藍寶面前,氣勢洶洶地道:"你!這事怎麼解決?"
  那孩子額上血肉模糊,鮮血順著臉龐往下流淌,半張臉和脖子上都是血跡,混著孩子的眼淚和鼻涕,叫人說不出的窩心。
  藍寶站了起來,有些莫名其妙:"孩子受傷了?你是他媽媽?孩子受傷了你不給他止血治傷,找我做什麼?快給他止血吧。"

  女人頂著一頭亂發,也不知道幾天沒梳頭了,眼白上都是血絲,眼角還有黃色的眼屎,眼尾生有細細的皺紋,她的目光盯著藍寶,藍寶看著她,就像被毒蛇盯上一般,心中不安,還有疑惑。
  "他吃的飯是你給他的吧?你發善心找我的孩子做什麼?給自己積德嗎?看看他的樣子!都是你給害的,如果你不給他,他會被那些殺千刀的砸了腦袋?流了那麼多血,你那一碗飯能補上嗎?……"

  女人嗓門很大,叉著腰一邊唾沫橫飛一邊拿手指頭戳著孩子的腦袋,孩子的腦袋隨著她的手勢一晃一晃的,孩子本來腦袋就疼,又摸到了一手的血,被媽媽的氣勢唬住,一時忘記了哭泣。
  女人只顧著"討公道",一開始還有些心虛,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氣勢也跟著上來了,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增大,沒注意一指戳著孩子的傷口,孩子張著嘴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把他媽媽接下來的話堵嗓子眼裡了。

  藍寶張口結舌,這算什麼事啊!睜眼說瞎話,指的就是目前這種情況吧?這都能算他頭上?雖然心裡非常的厭惡,但看那孩子的慘樣,還是說了句:"你先給孩子處理傷口吧。"
  遠遠圍觀的人不少,女人冷哼一聲:"處理傷口?你付醫藥費?除了醫藥用品,你還得給精神損失費!"

  趙諾成將藍寶拉到身後,他比藍寶要強壯,走前幾步,站到女人面前居高臨下垂眼望她,女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慌,不自覺後退一步:"你想做什麼?打女人嗎?"
  她本來不是這樣胡攪蠻纏的人,卻是被這日子折磨怕了,孩子餓得嗷嗷哭,她又沒有本事,藍寶給孩子飯吃,雖然內心還殘留著些自尊,但孩子吃不飽,她睜隻眼閉隻眼當沒看到,還是有些感激的,只是這些微帶著覺得受到輕視嘲笑的感激之情也被孩子的血沖沒了。

  吃不飽的大有人在,孩子得到吃食,想著拿回去跟媽媽一起分享,半路上被其他孩子看見了,要搶,孩子自然不給,結果那孩子撲上來就打,兩個孩子在地上抱著滾來滾去,旁邊有大人看見了,津津有味地看戲,沒想到那搶食的孩子摸到一塊石頭,一下就砸這孩子額頭上了,當下見了血,這孩子哭了,那孩子跑了。

  飯菜灑了一地,被幾個孩子一擁而上撿了個精光。
  媽媽就找麻煩來了,只是找的不是那孩子的父母,而是藍寶。
  她想,缺乏糧食的時候還能把糧食分給別人,肯定是老實的善心人,把孩子拉到他面前,怎麼也要訛點吃的。剛跟藍寶打交道,她心裡更篤定了,只是趙諾成一現身,她的氣勢就噌噌地縮了回去。她看得出來,這人被惹急了,可不管她是不是女人,照樣打。

  趙諾成手裡掂著把匕首,耍得風生水起,寒光閃現,那女人口乾舌燥,內心已經萌生退意,周圍那麼多人看著,又拉不下臉面,只是在趙諾成的逼視下,那些辱罵惡毒的話,撒潑的手段,都不敢用出來。
  趙諾成說:"我朋友好心,卻好心沒好報,你再強詞奪理,別怪我不客氣。"

  他握住匕首往前遞,眼看那鋒利的匕首貼上她的脖頸,女人把孩子抱起來轉眼要走,藍寶開口了:"等一下。"
  女人恐懼的眼裡閃起一絲希望的光。
  藍寶搖搖頭:"我不會再給你吃的。孩子受傷了,這點消炎藥你拿去。你們以後是餓是死,我不會再管了,你的做法很令人寒心。"

  圍觀的人群散去,藍寶有些垂頭喪氣,趙諾成拍拍他肩膀:"你的做法沒錯,只是時間地點錯了,有時候幫人也是害人。沒有你給的飯,他們可能會餓肚子,卻沒到死的時候。你現在這樣就良心不安了,如果那個孩子被打死了呢,你怎麼辦?"
  藍寶勉強朝他笑笑:"以後不會了。"

  一點整,開工,砌牆。本來藍寶和藍峰栗下午不用去的,但上午"下班"的時候有人通知說調班,讓他們下去接著去,留下三個女人一孩子守著東西。
  兩點多,十幾個年輕人結夥走到帳篷附近,為首一人身量不高,卻生得虎背熊腰,大冬天就穿件T恤衫,鼓起的肌肉塊把T恤繃得緊緊的,滿臉橫肉,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關大鵬挑了個好時候上門,他跟身邊的一幫小弟早就瞄上了藍和安一家,知道他們帶了很多食物,前兩天關大鵬生病,如今好了,力氣比以前更大,那顆熱血的心更加澎湃,趁那一家幾個男人都去了築圍牆,想弄點好處,最好把那漂亮的女孩也弄到手,等趙諾成他們回來,木已成舟,能怎麼樣,大不了幹一架,他們最不怕的就是打架火拚了。
  本來藍寶他們不是同時出工的,不巧有些人有事調班,一家男人連同趙諾成都被同時喊走,家裡就留下三個女人。
  他們沒有想到這是關大鵬耍的詭計。像關大鵬這樣的人,和上面多少有聯繫,調幾個人的班是很簡單的事。

  燕柳去了溪邊洗衣服,藍貝一看到那些人往這邊走來,心裡咯噔一下,暗說不好,附近的人都冷眼看著,沒人為她出頭。這世道,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連和藍和安混得挺熱乎的祈老一家也悄悄躲遠了。

  關大鵬哈哈大笑,一口G省方言:"靚女,在做什麼呢?"
  藍貝暗自戒備,和關大鵬打太極,想拖延時間等燕柳回來,關大鵬也不是笨人,自然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晃悠著走到小貨車旁邊:"人說見面就是緣分,你長得這樣漂亮,不如跟了我怎麼樣?包你吃香喝辣的,一幫小弟隨你差遣……怎麼,還不叫大嫂?"
  一群混混亂七八糟地喊"大嫂""嫂子",又是笑又是吹口哨,拍掌的,跺腳的,鬧哄哄一團。
  藍貝冷下臉來:"別亂喊,不敢當。你們想做什麼?"
  關大鵬眯眼:"我看上你了。你跟了我,這些東西就算你的嫁妝,你的家人我會罩著的。"
  藍貝怒極反笑:"我是不是該說多謝?"
  關大鵬說:"強扭的瓜不甜,你最好還是同意了,這樣嬌滴滴一個美人,我怕來硬的傷了你。你後面帳篷裡是誰?你嫂子是吧,還有個孩子呢,嘿嘿,看著長得也不錯,不如改嫁我的小弟吧。"

  關大鵬讀書少,文縐縐的事弄不來,過來前一個小弟說先禮後兵,現在"禮"過了,藍貝不為所動,自然要"兵"了。
  幾個小弟圍著車子,拉拉車門,都鎖著呢,關大鵬說:"鑰匙呢?"
  藍貝自然不會給他,就站在帳篷前,王箐歌和孩子就在帳篷裡躺著,沒有聲響傳出來。
  關大鵬逼過來:"鑰匙呢?交出來!"
  藍貝矮身把壓在帳篷下的西瓜刀刷地抽出來,指著他:"別過來。"
  關大鵬有些意外,停下腳步。有小弟要砸破車窗玻璃,藍貝氣沉丹田,大叫一聲:"搶劫啊!"

  周圍的人都嚇了一大跳,關大鵬臉色沉了下去:"砸!"
  帳篷裡的王箐歌抖著手拿起一邊的對講機,一手緊緊抱著藍暖陽。
  來的這些人也不是空著手的,紛紛拿出武器,西瓜刀,鋼管,甚至還有菜刀。
  "我看誰敢動!"藍貝沉著臉,明晃晃的刀子指著他們,關大鵬拿過小弟手裡的鋼管,一棍下去把五菱的車窗敲破了,伸手進去把車門打開。
  遠遠地出現了趙諾成的身影,後面跟著藍寶他們,4人飛快地往這邊奔跑,趙諾成一聲大喊:"住手!"

  大頭軍靴在地上踢起細小的塵土,路上有車輛擋路,他凌空躍起,兩步踏過車頂,從另一邊翻身下去,距離越縮越緊近,關大鵬一看不對勁,這明顯是會功夫的樣子,就要跑,趙諾成已經擋在他們的退路上,藍寶手裡攥著個對講機,緊跟著他。
  對講機裡傳出藍暖陽響亮的哭聲。
  關大鵬瞳孔收縮,對講機!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藍和安與藍峰栗也趕回來了,趙諾成冷聲說:"把東西都放回去。"

  好不容易到手的,關大鵬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藍寶他們都拿出武器,聚在一起,周圍是舉著鋼管西瓜刀的小混混。
  趙諾成不多話,飛步來到關大鵬面前,關大鵬見不對勁,躲到小弟身後,趙諾成肘擊飛腿,將幾個小弟打倒在地,又幾招擒拿搏擊將關大鵬制住,匕首抵在他喉間,動作乾脆利落。關大鵬沾沾自喜的力量根本還沒發揮出來就被擒住了。

  此刻,護衛隊姍姍來遲。
  童金業早就得到信息,半睜半閉著眼當不知道。
  趙諾成曾找過他,送了他兩條好煙,那個男人不好惹,童金業不想輕易動他。關大鵬他們每弄到東西都要分他一半,沒想到這次瞄上趙諾成了,童金業也想看看趙諾成的本事,沒想到關大鵬連一分鐘也沒撐住。鬧大了,再不讓護衛隊過去,以後就不好管理了。

  女瘋子站在半山一塊石頭上,歌聲悠悠長長:"……愛恨就在一瞬間,舉杯對月情似天,愛恨兩茫茫,問君何時戀?菊花台倒影明月,誰知吾愛心中寒?醉在君王懷,夢迴大唐愛……"
  護衛隊將關大鵬他們帶走了,一行人罵罵咧咧的,不過關大鵬並沒有什麼沮喪神情,用眼神告訴趙諾成:"有種等著。"
  不怕明的挑釁,就怕小人暗中下刀子,趙諾成眼神暗沉,藍和安走過來說:"看來我們要離開了。"

  趙諾成點點頭:"走吧。到正規的基地去。"
  他們要找到足夠的汽油,如果可以的話,換輛好一些的車。
  各人開始收拾東西,藍寶換了身簡單利落的裝束,翻出望遠鏡掛在脖子上,將一把砍刀背在背上,靴筒內一邊插把匕首,皮質薄手套,頭巾墨鏡,全副武裝。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打扮,趙諾成懷裡還有把小巧的手槍,那是他的底牌,連藍寶也不知道。

  藍寶看著英姿颯爽的燕柳,讚道:"媽媽,穆桂英附身了?"
  燕柳手指彈了下他額頭:"臭小子。"
  出山谷時五菱先走,被關大鵬打破的車窗用東西封上了,牧馬人殿後,藍寶坐在打開的窗邊,萬窟山在視野裡遠去,他沒有忽略走的時候童金業那群人詫異的目光,他們肯定沒有想到自己這些人會離開,或者說挑這個時候離開。

☆、第 14 章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二月十四情人節快樂~


  車開到先前那個路口,那裡已經沒有任何活人,防禦工事被炸開,屍體橫七豎八,有人的,也有喪屍的,路面到處是彈坑,還有砲彈炸出的大坑。不見還能活動的喪屍,料想是到別的地方去了。
  有飛鳥撲啦啦飛過天空。
  山路蜿蜒曲折,有些路段寂靜無聲,鬼影都沒一個,趙諾成把音響打開,搖滾音樂一路飛馳灑落。
  十幾分鐘後,終於走出山區,進入丘陵地帶。

  藍貝在鍛鍊她新得的異能,根據看過的電影和小說分類,一個是風系,一個是冰系,都屬於罕見異能。
  異能的出現應該跟那三天的異常天象有關,有些人沒抗過去,癱瘓或者變成白痴,他們幾個人都沒事,連小不點也挺過去了,藍貝模糊感覺到那些草露珠是最大功臣。可惜那些無名草的數量就那麼多,不會自行繁殖也不能人工繁殖,死一棵就少一棵。

  既然要趕路,走高速當然是最好的選擇。
  離開桐城前他們已經儘量多帶汽油,但三輛車喝油,怎麼也不夠用的,料到高速路附近的加油站不太可能找到汽油,必須先到附近城鎮找汽油。
  這地方人口明顯比山區多,看路上遇到喪屍的頻率就知道了。

  趙諾成給藍寶的印象一直是溫和的,這幾天卻在他面前顯露出殺伐果決的一面,尤其是殺喪屍的時候,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他們直接面對喪屍的時候不多,大多數趙諾成單獨解決了,藍寶也親自解決了一個,鋼管敲在喪屍腦袋上,發出"撲"的一聲類似西瓜破裂的聲音,腥臭的腦漿四濺,藍寶喉頭直冒酸水,最終沒有忍住,跑一邊嘔吐起來。趙諾成默默地拿礦泉水等候他吐完,將水遞給他,雖然心裡不落忍,但這種時候,容不得心軟,他們都必須堅強起來,才能夠在末世活下去。
  其他人也意識到這一點,開始有意識有計劃地鍛鍊,進步最快的是藍貝,又有異能,戰鬥力很快超越趙諾成。

  出了山區雖然更靠北,溫度卻比山區要高幾度,各人紛紛減衣服,在山谷中每天都緊繃著神經,又是生病,都顯露出疲態來。
  外面的情況比他們知道的要更差,到處一片荒涼景象,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藍寶還是心神恍惚了好幾天,藍貝和趙諾成在合唱《因為愛情》,趙諾成嗓音低沉,像音色優美的低音大提琴,藍寶還從未聽到他唱歌,此刻聽到,無端覺得得到了安慰,將那些多餘的想法拋了,從背包裡翻出記事本,開始寫日記。

  藍寶自小是個乖孩子,小學二年級開始燕柳就開始要求他寫日記,剛開始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後來沒人要求了,習慣也養成了,一寫就是20年,積攢下來的日記本起碼有三四十本。燕柳是開明的家長,從來不會偷看孩子的私密日記,藍和安好奇孩子們想些什麼,曾偷看,結果讓燕柳和藍貝唱雙簧涮了一頓,當事人藍寶卻沒有什麼反應。
  燕柳偷偷問藍寶:"你二姐是不是跟趙諾成談戀愛了?"
  藍寶看了那渾然不覺的兩人一眼:"不知道。"趙諾成劈腿?還是跟他姐?沒法想像。

  燕柳喊:"好了,孩子們!吃飯了!"
  他們休息的地方在一處河坡,視野開闊,經偵查,這地方暫時還是安全的,哪個方向有動靜都可以第一時間掌握,這頓飯是離開桐城後吃得最簡單的一頓,沒有熱騰騰的米飯,都是些干糧罐頭,也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他們離開萬窟山的時候有些人每天只能吃一頓,還是非常差的那種,放和平時代那是狗也不會吃的東西。

  遠處出現兩個影子,趙諾成拿望遠鏡看了會,說:"我過去看看。"
  那是一個老人,牽著一隻跟馬匹差不多高大的狗。確實是狗,不是馬,不是獅子,也不是其他動物。老人滿臉皺紋,鬍子和頭髮都很長,白花花的,帶著頂滑稽的帽子,他睜著渾濁的雙眼看著走到不遠處停下的年輕人。
  身量很高,不像南方人,腰間別著兩把斧子,沒有老人見到的其他人那麼狼狽,甚至還有些遊刃有餘的感覺。
  趙諾成:"老人家,外面危險得很,一個人走?"

  老人沒有說話,望著他。身旁的狗低頭刨地噴氣,沖趙諾成呲牙,兩顆鋒利彎曲的獠牙伸出嘴外,有些瘆人。
  趙諾成攤開兩手:"我沒有惡意。我們有七個人,都在那邊呢。"他手往身後一指,藍寶他們都看著這邊,沒有過來的意思。
  當中有3個女人,一個在襁褓裡的孩子,除了面前這個看去孔武有力的男子,另外那3個男子都是普通男子。

  "您要去哪裡?附近沒有人類基地,到處都是喪屍……"
  "那些怪物叫喪屍?"老人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聲帶似乎受過傷。
  老人是個山林看護人,住的地方離最近的人家都有好幾十里地,他固定每兩個月出一趟山,採買必需品,旁邊的狗是20年前在山林裡撿到的,那時候還是個剛出生沒多久的狗崽子,長著長著就長成這樣了,幸好能自己在山林裡捕獵,否則老人根本養不起。
  "多吉,打個招呼!"老人摸摸大狗的腦袋,多吉鼻孔噴氣,大腦袋上下搖了搖,算是打招呼了。

  其他人都站開一段距離,只有藍寶離得最近,心癢癢的卻又有些膽怯,笑著說:"多吉?這名字像藏語翻譯過來的。"
  趙諾成:"多吉在藏語裡是金剛的意思。"
  對於一個藏民怎麼會隱居在Y省,藍寶他們都識相地保持了沉默,誰能沒點往事呢。

  老人出了山才發現外面變了天,山下的村子裡像經歷了戰爭,沒有看到一個活人,到處都是像人卻不是人的怪物,老人一走近它們就從胸腔裡發出呵呵的聲響,撲過來要咬,多吉咬著他後頸的衣服將他甩到背上,跑回山林。可是木屋裡已經沒有吃的東西了,去了其他的村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偶爾見到幾個活人,也是餓得面黃肌瘦,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賣給他。

  一人一狗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到處流浪,多吉不怕那些怪物,有時候沒吃的就拿怪物填肚子,可是老人不行啊,偶爾扒拉到一些吃的,根本填不飽肚子。
  藍寶聽到多吉居然吃喪屍,心裡就有些寒意,問:"多吉吃了怪物沒有事?"
  老人疑惑:"會有什麼事?"
  多吉看去健康到不得了,聽到自己的名字就拿大舌頭舔老人的手。
  燕柳拿出一袋密封裝的灌腸和一瓶子奶飲品給老人,老人也沒有客氣,接過就開始狼吞虎嚥,他確實是餓壞了。

  隊伍裡多了個人,老人叫班良,卻要求藍寶他們叫他佔堆。佔堆,藏語裡是降妖除魔克敵制勝的意思。讓他坐車裡,他不干,他捨不得多吉。威風凜凜的多吉馱著佔堆跟著車跑,速度絲毫不亞於車子。跑了老遠也不見疲累,只是伸著大舌頭,它渴。
  藍貝拿偷偷裝了幻境泉水的水壺給它喝,多吉喝完了衝她點點頭,扭頭又高傲不屑地邁步走開。

  小貨車到底開的年頭久了,加上路況不好,車胎磨損嚴重,最後的備胎也用了。藍寶協助趙諾成把車胎換了,有些發愁。他們不是沒有見過車子,可那些都是壞了的,連維修都沒有必要。或許他可以假裝自己也有了異能,就說是空間系?
  汽油不夠堅持到樟木鎮安全基地,他們要去找到足夠的汽油。

☆、第 15 章


  北安鎮。
  進入小鎮前,其他人停在鎮外,趙諾成帶著藍寶進了鎮子,沒有開車,怕馬達聲驚動喪屍。走出幾步,佔堆騎在多吉身上要跟著進去,這老頭子有時候也倔得很,趙諾成頭疼,要跟就跟著吧,到時候有喪屍出現多吉可以馱著佔堆跑掉,不會有事的。
  鎮子裡一派蕭條景象,整個鎮子大小商店裡都被洗劫一空,滿地沒人要的垃圾,估計還活著的人都已經走了,過了兩條街道都沒有遇到人,喪屍倒有不少,他們沒有戀戰。賣汽油的店舖裡只有空空的油桶,藍寶趁趙諾成沒有注意收了幾個空桶進幻境。

  附近的喪屍感知到鮮肉的存在,從西面八方圍過來,佔堆在外面低聲示警,趙諾成從亂七八糟堆放在一起的油桶中提起一個來,晃晃,有聲音,不多,也就是幾斤的樣子。不遠處的藍寶見狀,悄悄鬆了口氣。那桶是他剛放進去的,如果趙諾成沒有發現,他就自己去拿出來。
  趙諾成一手拿著油桶一手握著短斧,藍寶跟在他身旁,多吉已經馱著佔堆往鎮子外跑,這大狗忠心得很,一見喪屍太多誰也不管,提前帶著它主人跑了。

  上百頭喪屍追在兩人身後出了鎮子,斜刺裡衝出一頭只有一條胳膊的喪屍,斷臂的骨頭戳出,速度比其他喪屍要快,估計那奔跑的速度趕得上劉翔了,趙諾成對藍寶說了句"先走",挺身迎上,那喪屍估計生前是運動員,胳膊大腿的肌肉鼓凸,趙諾成斧子劈在它的脖頸上居然像砍石頭一樣,趙諾成暗暗吃驚,左手的鐵桶將喪屍手臂打開,用力將斧子收回,順勢劃個半圓用足十成力氣,鏗鏘一聲,終於把喪屍腦袋砍下。
  藍寶沒跑出兩步,回頭看見趙諾成要陷入喪屍包圍圈,忙回身救援,他力氣沒有趙諾成大,不敢用砍刀,怕刀口嵌在骨頭上拔不出來,一直用的是長鋼管,當成棍子一般揮舞,砸斷了幾個喪屍的腿,喪屍倒地,用手在地上爬著。

  小貨車和五菱一前一後開走了,多吉跑在它們前面。藍貝坐在牧馬人駕駛座,遠遠看見這邊情況,跳下車幾步飛躍過來,冰錐漫天灑出,打倒一地喪屍,三人迅速趕到車子那裡,車子發動機一直沒停,趙諾成把油桶扔進車廂,坐入駕駛座,另外兩人鑽入車子,車門重重地關上,猛踩油門,牧馬人噌地竄了出去。
  就那一把天女散花,藍貝就差不多脫力了,藍寶喘順了氣說:"姐,你應該學會精確控制,這樣浪費太多,最好做到一個冰錐能夠解決一頭喪屍,甚至一箭雙鵰、一箭三雕。"

  接下來幾個鎮子的情況都差不多,有些鎮子根本就沒有賣汽油的地方,路邊偶爾有被拋棄的車子,油箱都沒有油了。這一帶地方的人太窮了,開得起車的人家沒幾戶。
  兩難抉擇,要麼棄一輛車,要麼丟些東西。
  停車整頓。
  越往北去越冷,幸好提前準備了衣物。藍寶穿上從S市帶回來的那件外套,從裡袋摸著個硬硬的小東西,拿出來一看,是在幻境裡撿到的那個小掛飾,看去似乎比剛撿到的時候要溫潤許多,手握著有不易擦覺的暖意,說不定是件好東西。

  藍貝看見了,問:"那是什麼?"
  藍寶隨口說:"護身符。"
  "護身符?怎麼沒見你帶?"

  藍寶不喜歡戴那些玩意,藍貝更不稀罕,他拿根繩子把小掛飾穿上,偷偷給趙諾成:"送給你。"
  他替趙諾成戴在脖子上,調整帶子的時候趙諾成趁沒人注意,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藍寶嚇了一跳,見沒人注意到這邊,低聲埋怨說:"你嚇人啊。"
  趙諾成呵呵一笑,藍寶的手在他的脖子上拂過,讓他不由得心蕩神搖。

  小貨車已經超齡服役,理所當然地被拋棄,車內東西轉到五菱和牧馬人車上,一些東西被丟棄,有些心疼,但那是無奈的事。
  牧馬人是經過改裝的,驅動卓越,載重能力也很不錯,能放東西的地方都塞滿了,連座位底下也塞進了幾包藍暖陽用的紙尿褲。

  在山區時收音機收到的信號不太穩定,出了山區好多了,語音清晰,總能收聽到許多信息,大多是關於喪屍的,提到變異動物的很少。樟木鎮安全基地電台呼籲生存者發揚互助互愛,萬眾一心的精神,努力度過難關。
  他們有意識地避開人群聚居地,一路上就看見佔堆一個活人,想發揚互助互愛的風格也無處施展,也可能是還活著的人都躲起來了。
  社會經濟越發達人心越冷漠,戒心都強得很,不會隨意搭訕,更別說這種時候了。

  藍貝說:"我總感覺有東西盯著我們。"
  道路兩旁都是稻田,稻穀已經收割完,紮成把的稻草堆放在水田裡,偶爾有麻雀在啄食遺漏在稻稈上的穀粒,車子經過時被驚動飛走。
  趙諾成邊開車邊說:"動物有變異的,只是不知道動物變異後有什麼變化,會不會主動攻擊人。"
  藍貝說:"我看多吉就是,佔堆以為不說我們就不知道,哪有狗能長那麼大的。"
  藍寶:"管它是不是變異的,別攻擊我們就行了。"

  路旁一棵枝繁葉茂的榕樹樹丫上吊著幾個喪屍,其中兩個聽到車響,掙紮起來,搖來晃去的。不知道是哪個人做的事情,雖然喪屍見多了,眾人仍然心裡發憷。有那能力將喪屍吊起來,直接殺掉不更好?還是想殺雞儆猴?喪屍會有害怕的情緒嗎,留著禍害誰呢。
  榕樹後不遠處是個廢棄工廠,生鏽的鐵門緊閉,門外有凝固的暗紅血跡,還有些斷臂殘肢什麼的,有鳥雀在啄食,藍貝說:"希望不要跟生化危機裡的烏鴉一樣受感染變成喪屍烏鴉。"
  那樣就太悲催了,愛麗絲只存在於電影世界裡,不會來拯救他們。

  "天一會就要黑了,看看附近情況,可以的話就在這裡歇息吧。"趙諾成把車停在榕樹下,抽出短斧將吊著的喪屍擊斃,遠遠拋棄。
  藍貝躍到工廠圍牆牆頭,廠房內一片靜悄悄,中庭裂開的水泥縫中長滿野草,偶爾能夠看見一兩個人類屍體,沒有喪屍。她將手中捏著的八寶粥空罐扔到遠處水泥空地,空罐落地吭啷一聲,滾了幾滾靜止不動。
  沒有反應。

  藍貝膽大心細,在屋頂上行走觀察,走到廠房最後,居然看見了許多喪屍被關在一個豬舍裡,員工宿舍改造成佔地二三百平方米的豬舍,起碼有五六十頭喪屍,看它們掛在身上殘餘的衣物,是附近的農民,它們身邊是被吃得七零八落的豬,沒有喪屍化的豬。
  喪屍興奮地湧到藍貝所在的那個房子邊,撓牆,昂頭張著大嘴呵呵叫喚,有幾頭喪屍嘴裡的牙齒變化,長出像狗那樣的尖利犬齒。
  往四周看了一會,藍貝發出一個個冰錐將喪屍解決,嘈雜的豬捨死寂一片。
  始終不見人。

  天黑下來了,藍寶將聚攏的一堆乾柴點著,火光衝天。藍峰栗擔心地說:"不會將喪屍引來吧?"
  村子小,大部分喪屍都被人引到豬舍裡,廠房除了正門,還有兩道小門,都被人拿木板鐵條封死了,廠房內很安全。
  藍和安說:"這裡很適合定居,有田有地有房子,距離城鎮也遠。"
  話雖如此,遠離人群始終不符合人類的本性,除非是野人,否則日子是過不下去的,就是佔堆,在山上住著,也得跟山下人交換物品。吃穿住行,生病要打針吃藥,沒有醫生一點小病就很可能要人命。他們是現代人,要完全過原始社會的生活,誰都忍受不了。沒有人會織布,太過科技化的後果是離了那些電器設備就過不好了。
  看走過那些地方的狀況,以後即使找到新的定居點,剛開始也需要種地過活,商量後決定在村子逗留一天,到那些房子裡搜尋下有沒有種子什麼的。

  夜裡輪流守夜,藍寶躺在睡袋裡睜開睡意朦朧的雙眼,趙諾成坐在火堆旁,藍寶望著他的側臉,這人瘦了。
  背光的一面有濃重的暗影,被火光染成金黃的睫毛偶爾搧動。趙諾成感覺到藍寶的視線,扭頭無聲一笑:"怎麼醒了?還沒到你呢。"
  藍寶把手伸出睡袋,空氣有些寒冷,他遲疑了下:"其實你可以不用受這些苦的。"
  趙諾成沒有言語,抓住他手用力握了下。

  "可是你能來,我非常非常的高興。"藍寶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很高興,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我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肯定積了很多很多的德,才能夠遇上你。"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上天對他藍寶,是真的真的太好了。
  趙諾成低頭展顏一笑,和藍寶對視:"我也是。"

  翌日一早,佔堆老頭兒最積極,其他人還未醒來他便帶著多吉出了廠房。
  村裡房子散得很開,人分成三撥,一撥守著車,兩外兩撥分東西兩個方向搜尋。佔堆老頭兒沒人給他任務,也沒人能指揮得動他。
  藍寶和燕柳往東去,進了一所房子,所有的糧食都不見蹤影,儲存糧食的房間地上灑著一些穀粒,一推開門老鼠飛快逃竄,藍寶從屋角找到個掃把,將穀粒掃歸一堆,收起來放入幻境。
  牆上還有些瓜果蔬菜的種子,一概收走。
  匯合的時候大家的情況都驚人的相似,所有房子都沒有糧食留存,種子搜到一些。趙諾成環視四周:"肯定還有人活著,或許就在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提高點警惕,明日一早就離開。"

  藍寶拿燒黑的樹枝在鐵門上寫字。
  最近安全基地,B市樟木鎮,位於東北方向。還畫了個粗黑的箭頭,指向東北。
  兩車跟著一條大狗上路,村子隱秘的角落走出兩人,來到工廠鐵門前,其中一人念上面的字:"……真的假的?"

☆、第 16 章


  拿著望遠鏡的藍貝驚呼:"遠處有很多喪屍……天哪。"
  望遠鏡內出現許多小點,成千上萬的喪屍在大地上遊蕩,所過之處活物不留存,驚起大批的飛鳥,家畜家禽到處逃竄。
  趙諾成瞳孔收縮:"改方向。"
  藍寶拿著地圖:"西北方向有縣城,東南方向……公路沿途都是村鎮。"
  "這些喪屍可能大腦還留著些生前的本性,集群,經過的地方越多群體越龐大。"他打了個冷戰,沒有再想下去。
  藍峰栗:"回那個小村子裡去?躲廠房裡幾天。"
  "不行,大群喪屍是往那個方向去的,被包圍了想走也走不了,它們吃不到人會一直圍困。往西北走,繞過縣城……"
  "拐個大彎,汽油會不夠用……"
  他們蒐集到的汽油堪堪夠兩輛車駛到樟木鎮基地。趙諾成把方向盤一打,掉頭駛入另外一條公路,前方是縣城。

  望遠鏡視野中的喪屍群越滾越大,鋪天蓋地而來。
  藍寶說:"它們是從東北方向過來的,安全基地還安全麼?"
  眾人默然。藍寶打開車載收音機,裡面一片沙沙聲。
  公路蜿蜒,隨著地勢高低起伏,距離縣城越來越近,車子爬坡到達坡頂,趙諾成爆了粗口:"我靠!"遠處密密麻麻的喪屍,與另外那批喪屍遙相呼應,隱隱成包圍圈。

  藍寶冷汗都出來了:"怎麼辦?"
  難道喪屍有智慧了?這種掃蕩方式,人能躲到哪裡去?
  "回頭!讓他們都上牧馬人,五菱不要了,儘量少攜帶物品,把牧馬人加滿油。"趙諾成下車。眾人手忙腳亂。

  藍寶最後上的車,燕柳給他掩護將東西收幻境裡去了。佔堆老頭兒依然要和他的多吉在一起,趙諾成開車,將車速提到最高,風馳電掣回到剛才的路口,停車整頓,各人匆忙解決個人問題。
  村子方向遠遠騎來兩輛摩托,看見他們時車速減慢,最終停在他們十幾米外。
  一個膚色黝黑的少年載著一個面相精明的中年婦女,後面摩托上是個惇厚木訥三十來歲的男人,少年眼神微帶警惕:"怎麼回來了?"
  中年婦女神態有些惶急:"你們去哪裡?是B市樟木鎮安全基地嗎?"她邊說邊往身後看,那裡除了稻田什麼都沒有,可是她擔心驚恐的神色說明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令他們害怕的東西。
  趙諾成敏感地感覺到什麼,問:"那邊有喪屍?有多少?"
  他們沒有回答,摩托排氣管不停發出轟鳴,就要離開,趙諾成站到摩托前面,手指在空中虛點:"這邊,那邊,那邊,都有大批喪屍,我猜,這一帶被它們包圍了。"

  "啊?!"中年婦女驚叫,"那還不快走!"
  "從哪裡走?你們是村子裡的人對嗎?"趙諾成後退幾步,攤開雙手,少年眼裡的戒備降低了些,"我們在村子歇了一天兩夜,你們可能看見了……喪屍太多,你們騎摩托是衝不出去的,我想,我們合作怎麼樣,你們指路,我們帶著你們出去。"
  少年說:"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也許你是騙人的?"
  "沒有必要,我們有這個。"趙諾成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望遠鏡,能看到很遠的地方,眼睛不能看清的地方。我們要走了,你們的意見?"
  明顯少年是他們當中做主的人,他只是略一遲疑,重重點頭:"好!"

  趙諾成上車,牧馬人是四門的,行李上坐了7個成年人,藍暖陽被他媽媽抱著,少年說:"讓我姨媽坐你們車上。"
  都沒有胖人,稍微擠擠還是能坐進去的。
  摩托經過多吉身邊時它扭頭呲牙,少年握著車把的手骨節發白,他知道這頭"狗"是它旁邊的老人養的,雖然如此,誰也不能保證它不會對人發動攻擊。
  他一擰眉:"我帶路!你們跟著。"

  藍寶趴在車頂上,根據望遠鏡看到的情況分析喪屍分佈密度,他們已經離開水泥公路,鄉間的道路有些凹凸不平,他身體隨著車子晃動,腰間扣上了消防用繩索,另一頭扣緊車頂固定東西用的槓桿。
  車速很快,附近前兩天下過雨,路中的坑內貯存了雨水,被車輪碾得水花四濺,車裡的人更是不好受,比坐雲霄飛車還要刺激。
  少年選擇的道路很大程度上避免了喪屍大部隊,但喪屍分佈範圍實在太大,最終無法避免要碰面。
  車子從小樹林內衝出,進入開闊地。
  藍貝坐在副駕座,看著路前面星星點點且越來越多的喪屍,說:"讓他們進車裡,我到車頂去,萬一有喪屍攀附到車上,我們要清除它。"否則車上都爬滿喪屍,最後的下場就是車毀人亡。

  周圍的喪屍緩慢而堅定地包圍過來,在它們當中穿梭的摩托已經有些左支右拙,不復開始的遊刃有餘。多吉跑得不見影了。
  "貝貝!"燕柳叫了一聲,"要小心。"
  "知道。"藍貝飛快地將身上的外套脫下,露出裡面的緊身衣服,腰間纏著消防腰帶,匕首等,"我們會衝出去的,媽媽。"
  藍和安一直緊緊握著燕柳的手,心情沉重,此時刻不容緩,沒有時間讓他們和女兒談心。
  藍貝打開車門,在藍寶的協助下翻上車頂。
  對講機一直開著,趙諾成沉聲讓少年和男人伺機上車,他猛打方向盤,車子撞飛一個喪屍,將另外兩個碾進車底,牧馬人和摩托並行,他示意後面的藍峰栗打開右側車門:"跳進來!"

  少年把摩托固定在一個速度,猴子一樣一蹬摩托撲進去,一手抓住安全帶,另一手順勢前探,扣住車座邊緣,雙臂一用力,竄入車內,大開的車門撞上一個喪屍,碰地關上。
  趙諾成要如法炮製將落後的男人接到車裡,少年喊:"慢一些!"
  男人車技沒有少年好,路又不平,試了好幾次都無法靠近,或者一靠近馬上被迫遠離。
  四周的喪屍越聚越多,連後面的也追了上來,趙諾成急剎車,車上的人七手八腳將男人拉進去,車門砰然關上。
  車子急速剎車,開車,車內驚叫一片,亂成一團。小不點睡得香甜,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趙諾成右手在控制板上按了兩下,從四個車輪軸中橫向伸出一截鋒利的鋸齒樣機械,車前和車側也有裝置。
  不斷有喪屍被撞開,碾進車下,兩腿被車前鋒利槓桿截斷的喪屍從前車蓋往上爬,抓住活動的雨刷,藍寶一棍將它腦袋砸開,腦漿四濺,糊上車前窗,趙諾成視力受阻,車子蛇形前進,車頂兩人站立不穩,匍匐下來,藍寶拿鋼管將喪屍捅開,喪屍手骨□的爪子抓得緊,他拔出匕首將那斷手挑開,雨刷重新工作,車子回到路上。

  車子總在顛動,藍貝的冰錐準頭不太好,眼看前面聚集的喪屍越來越多,她有些著急,連著好幾發冰錐都沒有命中,藍寶叫:"別著急!集中精神!"
  喪屍群中有些喪屍的速度比別的快,手腳也靈活,幾步奔到牧馬人側面,抓著門把手要往車頂上爬,霎時兩人手忙腳亂,一頭喪屍抓住藍寶腳腕,藍寶分.身乏術,念頭一動,抓著他腳腕的喪屍不翼而飛。

  喪屍讓藍寶收幻境裡去了,在幻境裡他可以運用精神力隨意移動物品,當下將那喪屍殺死再拋出來。手中鋼管砸中藍貝身邊一頭喪屍肩膀,那喪屍兩手指甲老長,在車上劃出一道道痕跡,發出令人不堪忍受的嗤啦聲,藍寶聽得心裡煩躁,將它一腳踹下車,喪屍從車後翻滾落地,馬上爬起來再接再勵。
  "你給我消失!"藍寶憤怒了,隔著一米多距離的喪屍咻地不見了。
  與此同時,幻境內出現一頭喪屍,它團團轉,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它觸手可及的食物呢?

  冬日暖陽照耀著大地,牧馬人從密集的喪屍堆中衝出,發動機轟鳴,向東北方向馳去,四周的喪屍變得稀稀落落,車內眾人正要鬆一口氣,移到藍峰栗懷裡的藍暖陽尿了,"嗚哇"一聲張著小嘴哭了起來,車內眾人頓時頭暈腦脹,耳膜刺痛,胸悶難受,趙諾成手一抖,車子飛速碾過一塊石頭,差點側翻在地。
  車頂的藍寶藍貝手腳發軟,藍寶拿不穩鋼管,鋼管掉落地上。
  趙諾成大叫:"想辦法別讓他哭!"
  燕柳從口袋裡翻出個安撫奶嘴,往藍暖陽口裡一塞,世界清靜了。

☆、第 17 章


  中年婦女剛吐完,車內瀰漫著酸臭氣,也不敢開車窗,盼望著趕緊離開。
  視野中出現了一輛同向而行的車子,速度越來越慢,最後熄火,附近的喪屍呵呵叫著湧近。
  "那車怎麼回事!"藍寶在對講機裡喊,"有人!救不救!"
  "救!"

  藍和安臉貼著車窗,努力隔著塗在車窗外的血污腦漿辨認那車裡的人影,後車窗出現一個小女孩的臉,她看過來,接著被一個女人摀住眼睛掰過頭,伏在她肩上。
  "穩住了!"趙諾成大叫,牧馬人擦著那輛車旁衝過去,將喪屍沖得七零八落,牧馬人瀟灑地一甩尾,回頭,再衝另一面,再回頭,車子猛地剎車,趙諾成跳下車,重重關上車門,隨手抽出兩把短斧。

  車頂的藍貝已經用兩發冰錐解決那車門旁的兩頭喪屍,藍寶解開腰間的安全扣,手中出現了另外一條鋼管,躍下車子靠近趙諾成,趙諾成將車門外斷手斷腳的喪屍幾斧子解決,大喊:"快出來!"
  外圍的喪屍圍近,車內鑽出一個女人,車內男人將小女孩遞出來,趙諾成看見他手腕上有道猙獰的傷痕:"你……"
  男人喊:"你們快走!"
  "阿盛……"女人抱著女孩,被藍寶拉著手肘踉蹌奔向牧馬人,不斷回頭。

  男人下車,拿著把菜刀和趙諾成護著前面三人回到牧馬人旁邊,男人身上又多了幾道傷痕,鮮血冒了出來,周圍的喪屍興奮地呵呵大叫。
  少年下了副駕座,將女人推進去,和藍寶跳上車頂,趙諾成坐入駕駛座,望著車外的男人。
  男人沖車子揮揮手,往遠處跑,吸引了好幾個喪屍,沒跑幾步被一頭喪屍撲倒,四面的喪屍都壓了上去,只看見縫隙中男人的一隻手痙攣了幾下,不動了。

  女人留著淚摀住女孩的眼睛,女孩不斷扒拉她的手,問:"媽媽,爸爸怎麼不上車?他去哪裡了?"
  沿途不斷出現零星的喪屍,牧馬人沒有停車,幾分鐘後,拐上一條2級公路,路標:B市12公里。
  車子在路上飛馳,藍貝:"看!"
  多吉馱著佔堆風一般出現,後面跟著一輛軍車。

  佔堆找救援去了,老頭兒吐字不清,心裡著急,上躥下跳,連藏語也出來了,他帶著多吉,基地裡的人不敢讓他進去,隔著門喊話,說了半天基地才同意派車。
  安全基地在一個鎮子邊,有個防空洞,防空洞依山而建,鎮子上多是工廠,一圈長長的圍牆將小半個鎮子圍起來。基地的人將鎮子附近的喪屍清理乾淨,收容的人越來越多,防空洞住滿了,後來的人只能住在鎮上。

  佔堆老頭兒一直和他的多吉呆在一塊兒,無論誰勸說都不想和多吉分開,藍寶說:"給多吉套個項圈總行吧?"
  軍人搖頭:"它的體型太龐大,會嚇著其他人的,對不起,我們得為基地其他人著想。"
  一聽說要給多吉套項圈,佔堆首先不同意,嚷道:"乾脆給我也套個項圈得了!我不會和多吉分開的!"
  軍人扭開頭,無意和他多說,這老頭兒,太倔了!

  圍牆外也有廠房,雖然附近沒有喪屍,但比圍牆內還是危險,佔堆說:"我和多吉就住外邊得了。你們進去吧。"
  燕柳說:"老爺子,你呆著別亂跑,每天飯點我們給您送飯。"
  佔堆帶著多吉往外走,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走吧走吧。"
  牧馬人隨著軍車駛入鎮子,後面的大鐵門緩緩關上。路旁有零星的路人,或好奇或麻木地看著,藍寶藍貝脫力,躺在車頂連根手指都不想動彈。少年坐在他們腳邊,回望那些路人,他的表情眼神太冷,有些路人被看得移開目光。

  到達一個小廣場,廣場邊有水管,從外面回來的車子都要清洗消毒。
  車門紛紛從裡推開,被擠得頭暈腦脹的眾人一個接一個出來,趙諾成站在軍車旁和一個軍人說話,趙諾成從口袋裡掏出包煙,彈出一支遞給軍人,軍人一看,笑道:"小熊貓!"兩人站一起吞云吐霧。
  藍暖陽:"嗚哇,嗚哇……"
  眾人紛紛條件反射捂耳朵,藍寶兩手撐著車頂正要往下跳,手臂一軟撲通掉了下去。
  燕柳:"寶寶!"
  趙諾成一個箭步到藍寶身邊扶他:"怎麼樣?"
  "沒事!"藍寶有些咬牙切齒,從口袋裡摸出個奶瓶,拔開蓋子,塞進藍暖陽嘴裡,"拜託不要哭了!"
  藍暖陽馬上停止哭泣,咕嘟咕嘟喝起奶來。

  廣場邊有兩排兩層小樓,穿著白大褂的人領著他們進去,車子有專人清洗,藍寶走到牧馬人旁,從車座下,後備箱裡抽出西瓜刀,砍刀等,扔在地上沖洗,又將車內所有的東西清到一旁,把車內污垢草草清理了。
  趙諾成進去前將煙分了一大半給那軍人:"煙不多,分兄弟們一人一根。"
  軍人也不客氣:"替兄弟們謝了!"

  男女分隔檢查,換衣間內各人將身上衣服脫下,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瘀傷,那是牧馬人瘋狂奔馳的時候在車內磕碰的。
  一個男醫生和他助手給眾人檢查,先是看瞳孔,接著量體溫,檢查有沒有喪屍造成的傷痕。

  半途門簾掀開,走進一個樣貌很不錯的年輕男人,他目光溫潤如水,看到趙諾成時眨眨眼,有些不能置信:"趙諾成?"
  趙諾成赤身裸.體,見到熟人絲毫不見尷尬:"很久沒見。"
  不自然的反而是衣裝齊整的年輕男人,他眼神有些飄忽,掃過趙諾成又移走,片刻笑道:"亂成這樣,還能見到認識的人,真難得。"
  趙諾成:"你怎麼會在這裡?沒有去基地?"
  "去了,又出來了。"
  趙諾成沒有問他為什麼,他跟這個人也只是見過幾次面,談不上是朋友。

  檢查很仔細,連指甲縫也沒有放過,有傷痕的地方更是反覆查看,醫生詫異道:"都是擠壓傷和碰撞傷,沒有抓傷,咬傷。行啊你們,從哪裡來的?"
  "X省。"
  "好了,穿上衣服吧。"

  等候在門外的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到辦公室,燕柳她們也在,看基地守則,各項注意事項,填寫登記表,藍寶看著那項"特長優點",問:"特長也要填麼?有什麼用?"
  一個梳著馬尾,眼睛圓圓的女工作人員答:"根據特長分配工作……工作崗位不多,但也不是沒有機會。"
  分配工作?聽著不錯。
  那少年就在藍寶旁邊,藍寶瞄他的登記表,姓名李永春,年齡15,特長:體操。
  藍寶訝然:"你學體操的?"
  李永春面無表情"嗯"了聲。
  才十五歲……比藍寶還要高一些,瘦削結實,皮膚有些黑,很健康的顏色,是那種風裡來雨裡去曬出來的膚色。
  見李永春是個不愛言語的人,藍寶沒有跟他繼續交談。

  圓眼睛說:"如果有異能,也請你們寫上。知道什麼是異能麼?特異功能,常人不會具備的特殊能力……"
  她拇指食指一捻,食指尖冒出一團橘黃色的火苗,跟火柴發出的光差不多:"能夠操控水,火,電等等,或者力氣特別的大,能夠舉起一輛汽車,這可能有些誇張,我只是作個比喻;跑得特別快,能聽到一般人聽不到的聲音……你們誰,有麼?"

  沒人說話。還沒碰到來救援的軍車時,在車上趙諾成就警告眾人,不該說的不能說,不該看的看到了也得當做沒看到,主要說話對象是從村裡出來的三個人和中途上車的女人。
  圓眼睛有些遺憾,她也沒有刻意遮掩眼裡的失望,另外一個工作人員笑道:"思思,有異能的人哪有那麼容易遇到的,如果跟大白菜一樣遍地都是,就不值錢了。"
  思思嘆氣:"哎呀,就這個時候,大白菜也是稀有物,說不好異能也會變得常見起來。"

  她對藍寶等人說:"如果你們當中哪一位覺醒了異能,請務必告訴我,擁有異能的人基地裡會無償提供一切生活必需品,還有固定的住所,不用繳納入住費,基地裡各類設施優先使用……如果上報還未登記的異能者的信息,也能拿到豐厚的酬勞……"
  那年輕人在旁邊看著他們,趙諾成沒有跟他多言語,也沒有給藍寶他們介紹年輕人的意思。
  各人填好表,有專人將登記表收走,分配住房,他們只能住在鎮上。
  藍寶:"這就完了?不用隔離?"

  全名叫歐陽思思的女孩說:"是啊,再有別的你還不嫌麻煩?有沒有感染喪屍病毒剛才的檢查就能查出來。"她指指藍寶的眼睛,"病毒一進入身體,最簡單直接的是觀察眼睛,攜帶病毒的人的眼睛和常人不太一樣……"
  歐陽思思對藍寶很有好感,臨走時,她好心地說:"基地裡女人很少,女性要注意安全啊。雖然基地也有安全管理條例,但很多時候傷害已經造成,再多的懲罰與補償都無法回到從前。"
  藍寶:"……"他不是女人啊,話說,這些話應該對藍貝她們講吧?

  沒有特殊能力也沒有關係,分到的住房很一般,有兩處可以任由他們選擇,員工宿舍或者一處帶院子的獨立平房。
  兩處地方相隔不遠,員工宿舍是樓房,帶著孩子的女人丁瑾瑜和李永春三人都選擇了員工宿舍,燕柳和丈夫兒女們商量了下,決定住在平房裡,趙諾成沒意見,作為藍寶的朋友,他選擇跟藍寶一起,外人只覺得他們的友情很深,沒人對此有其他想法。三撥人分道揚鑣。

  車子已經清洗消毒了,藍寶他們將行李搬上車,年輕人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趙諾成不再理會他,彷彿剛才兩人熟稔地交談是個幻覺。
  李永春姨媽能說會道,一個勁地道謝,依依不捨,又跟燕柳說:"我們這也算是患難之交了,你們的恩情我們記著呢,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住得不遠,有空多串串門……"
  丁瑾瑜一直拉著小女孩的手,等到李永春三人走了之後,才和小女孩齊齊給幾人鞠了一躬,道謝。

  燕柳有些意外,看著小女孩因為哭泣弄得髒污的小臉,從口袋裡拿出條巧克力:"不用這樣。給你。"她把巧克力遞給小女孩,小女孩有些怕生,躲在媽媽身後。
  燕柳從車上拿了幾袋方便麵,兩個八寶粥罐頭,連著那條巧克力裝在袋子裡給丁瑾瑜:"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們住哪裡你也知道,有什麼困難就來找我……這種時候我們更要互相幫助。別推辭,你一個大人可能無所謂,孩子遭罪。"
  女人遲疑下,接過袋子,又拉著小女孩鞠躬——這才帶著小女孩離開。

☆、第 18 章


  安全基地並不是軍方的人建的。整個基地的人口在三千左右,每天人數都在加加減減,形勢不容樂觀,不過,在外奔波了這些日子的藍寶等人,短短一段日子,每個人都瘦了,進入末世後第一個臨時的家,依然有些雀躍,當下分配房間,打掃的打掃,做飯的做飯。

  天寒地凍,被窩鋪蓋都沒有,睡袋還差一個,藍寶讓藍貝睡睡袋裡,他和趙諾成開車到鎮上找能燒的木頭什麼的,沒有找到,這基地是病毒爆發後才成立的,水電都限量限時供應,鎮上能燒的東西都被先來的人拿來燒著做飯取暖了,無奈只得出了鎮子,順便給佔堆老頭兒送了些吃的。

  佔堆剛帶著多吉去遛彎了,估計多吉在外面吃飽了,聞到藍寶帶來的吃食只是鼻子噴氣,沒有湊過來,懶洋洋地趴著曬太陽。太陽總是在云層後時隱時現,午後久違的陽光終於灑落大地,就這一點點陽光,就讓人心頭的陰霾消散了些許,添了生存的勇氣。
  沒有喪屍的地方大多讓基地裡的人搜遍了,想要收穫必須去更遠的地方。

  上午趙諾成開了半天飛車,現在換藍寶開車,趙諾成坐副駕座。車上只有他們兩人,難得的安靜時光。
  離鎮子越來越遠,視野裡很久沒有出現人類,趙諾成一直沒有說話,藍寶知道他在看他,他半個臉龐微微發熱。
  心跳得有些快。

  又開了一段路,藍寶忍不住了,將車子駛到一處隱秘的地方,扭頭瞪趙諾成:"你能不能別老看著我!"
  趙諾成裝無辜:"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看你?我不跟你計較那麼多,扯平了。"
  藍寶氣結,不想跟他說話。
  趙諾成也不在意,藍寶不說話他也跟著不說,只是視線一直在藍寶臉上打轉,看得藍寶臉上發熱,微微紅了起來,然後視線向下——掃過藍寶脖頸,突起的喉結,被圍巾遮住的鎖骨,趙諾成有些遺憾,很想把那礙眼的圍巾扯掉。
  事實上他也那麼做了。

  藍寶手抓住了他,但力氣不大,有些欲拒還迎。
  趙諾成臉湊近他,因為壓抑著,嗓音略微沙啞,說:"怎麼辦,我很想吻你。"
  藍寶也想,不過他羞於說這樣直白的話,當趙諾成將熱氣噴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硬了。
  趙諾成摩挲著藍寶的臉,嘴唇從額上一直往下,觸感似有還無,撩動人心。來到藍寶唇邊時,藍寶再也矜持不起來,雙手攬著趙諾成脖子往身前一拉,唇對唇,兩人牙根撞得生疼,趙諾成悶笑,胸腔震動,即使隔著冬衣,也讓藍寶身上一陣陣酥麻。

  "怎麼辦啊,都兩年了,你還是這麼笨。"趙諾成用舌描繪藍寶的唇形,藍寶的動作有些急切,兩手探入趙諾成衣服裡胡亂撫摸,趙諾成一邊安撫他,一手在旁邊按了兩個按鈕,兩個座位同時往後傾倒,平放。
  座位有些窄,相對兩個男人的體型來說小了點。
  車內空蕩蕩的,在鎮子內大概清掃了下,還是有些髒,藍寶手指一點,車內憑空多了張大毯子,趙諾成目光一閃,但藍寶沒有解釋的意思,他也沒有追問,既然藍寶不避開他,說明他信任自己。

  兩人滾到毯子上,脫彼此的衣服,藍寶坐在趙諾成腰上,進入得太早,有些疼,藍寶依然不管不顧,動作狂野。
  都洩了之後,趙諾成一翻身把藍寶壓在身下,繼續。
  車內瀰漫著情.欲的味道。

  兩人都累了,趙諾成大半個身子壓在藍寶身上,將凌亂的衣服拿來蓋著,手放在他腰上,手掌很溫暖。
  藍寶手指在趙諾成身上輕輕撩撥,趙諾成抓住他手:"別亂動了,除非你還想再來一次。"
  藍寶收回手,從口袋裡摸索著拿出煙,點著,剛吸了一口就讓趙諾成拿了去。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將一支煙吸完。
  兩人平時都是不太抽煙的,此刻共享一支煙,都有種劫後餘生,卻依然能夠在一起的慶幸。
  兩人互相凝視半響,擁抱親吻,裸.露的肌膚互相摩挲,有種難言的愜意,令人沉迷。

  太陽已經偏西,兩人將衣服穿上,開車去找木柴。
  趙諾成說:"基地不能久留,他們還不知道喪屍會成群掃蕩,人手太少,沒有足夠的彈藥,防禦設施也不行,一旦被大批喪屍圍城,囤積的糧食吃完後只能等死。"
  藍寶:"我知道。存的汽油太少,可能要去B市市區再找一些;這一個月來大家都擔驚受怕,休息一段時間再走。可以嗎?"
  "什麼可以不可以的。我很喜歡他們,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為他們著想,我就不能為他們著想?"趙諾成說,"跟你們在一起不用費腦筋。"
  藍寶:"怎麼最後一句聽著不像好話?"
  趙諾成笑。
  "你們也很聰明,不過這聰明從來沒有放在算計彼此上面,相互之間的關係輕鬆愉快,都能為對方著想,溫馨和睦……這是我自小嚮往的家庭。你很幸福,有那樣的親人,要珍惜。我會幫你重建新家的,那裡會很安全,繼續他們的生活。"

  現成的柴禾很少,他們到達一處小樹林,觀察四周後下車拿斧子開始砍樹,趙諾成負責把樹放倒,藍寶在後面把枝椏劈去,樹幹收進幻境。
  車上裝滿柴禾,兩人都累得出了身汗,藍寶坐在車前蓋上,遞給趙諾成一瓶運動飲料、一袋烤腸,兩人草草吃了點,駕車回去。
  彼時橘紅色蛋黃樣的夕陽定定地掛在天邊,回去後趙諾成用空罐頭,細線等做了簡易的警戒裝置,天黑後佈置在庭院牆頭和門窗後。

  過了一個月顛沛流離的日子,身心疲乏,入夜不久都沉沉睡去,藍寶得到滋潤精神亢奮,借上衛生間的機會入了一趟幻境。
  東西都是露天堆放,藍寶轉了一圈,思索著是不是建個倉庫,他在幻境內能夠用意念操控物體,他發覺精神力運用越是頻繁,搬運物體就越是輕鬆。
  將目光移到上書"幻境"的大石旁,那裡有一些石塊,在藍寶的目光注視下,石塊從地上緩慢上升,其中兩塊逐漸往對方靠近,一下沒控制好,倆石塊砰然撞在一起,碎石四濺,藍寶下意識遮住眼睛。

  手背刺痛,已然被劃傷,疼得他猛地甩手,將手捧到眼前,傷口不深,血珠緩慢滲出,他用嘴吮了下,聽到旁邊有喀拉拉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響,抬眼便看見幾道裂縫從"幻境"二字中間往外蔓延,他甩手的時候兩滴血珠正飛落字體的凹陷之處。
  裂縫轉瞬佈滿大石,並有越來越深的趨勢。
  藍寶後退幾步,忐忑地望著。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剛才他的舉動無意將大石給分了?
  大石裡面有東西,裂開的只是外面包裹著的一層"皮"。
  好大的一個蛋。
  石蛋。
  一人多高,大體上是橢圓形,上頭稍尖,表面很粗糙,細看就是真石頭。有誰這樣無聊啊!藍寶待回身收拾東西,那石蛋表面面向他這邊慢慢浮現幾個字,這是簡體字,藍寶一眼就看出來了:孵我。
  藍寶傻眼了。

☆、第 19 章

  半夜天空烏云密佈,下起了瀝瀝淅淅的小雨,空氣寒冷入骨,不知有多少人是互相抱著取暖,又或者有多少人冷得無法入睡。

  天剛亮趙諾成就出門了,回來的時候剛趕上吃早飯,七點半出發到指定的地點接受考核,通過考核就可以接任務,簡單來說,就是類似傭兵的存在。

  基地內每天都有免費的救濟餐發放,但是只限於年幼的孩子和年邁的老人,以及殘疾人。雖然救濟餐很差,但在這個冷血的世界,是能夠溫暖人心的一項舉措。至少那些不能依靠自己生存的人不用擔心受餓。

  像藍寶他們這些人,要有付出才有收穫,不勞動者不得食麼!

  考核的時候燕柳藍貝兩母女連著撂倒好幾個大男人,曾存著輕視或者別樣心思的人都暗暗吃驚,將輕視和別樣心思收斂起來。

  雖然身手不錯,剛出任務的時候還是被打散了,基地注重個人實力,但更看重團體協作,任何一個隊伍貿然塞進超過兩個以上的新人,光磨合就要很長時間,萬一因為配合不好導致任務失敗,或者有人受傷,乃至喪命,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任務無非是清喪屍,搜救活人,收集物資。

  藍寶分到的隊伍有八個人,加上他是九個,隊長是個光頭,留著絡腮鬍,喜歡半眯著眼看人,對於藍寶這個新來的,隊員大多有些怨氣,因為藍寶看去不夠強壯,外號叫河馬的男人說:"頭你是不是忘了給戚教練賄賂?淨往我們隊裡塞小雞仔。"

  絡腮鬍沒理會他,將剩下小半截的煙一口氣吸完,煙頭在鞋底按滅,問藍寶:"慣例,新入隊的都要有代號,你的代號是什麼?自己選擇,或者讓他們給你起也行。"

  代號?

  "我,絡腮鬍。"絡腮鬍說話簡潔精練,給藍寶介紹隊員,"這是河馬,那個根號3,最高的是大碌,最矮的叫蘑菇……小棉花比你早來兩天。"

  小棉花真名叫肖冕華,瘦瘦弱弱的書生樣,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說話做事都是很認真的那類人。

  河馬下巴略往外伸,嘴大,眼小且圓,分得很開,這河馬的外號是入隊時根號3根據他的長相起的,根號3是個大學生,身高剛好1米73,愛笑愛鬧,根號3這名字是他昔日同學給起的。

  根號3上下打量藍寶,他比河馬眼睛要毒,看出藍寶並不像表面上看去那樣弱,光是站在大家面前的氣度,絲毫沒有束手束腳,就知道不能小看。

  藍寶想起那些手握聯絡器呼喚"土豆南瓜""山鷹海豹"的兵們,隨口說:"十三。"

  根號3有些詫異,他一向不喜歡這個數字。

  絡腮鬍沒有多問為什麼藍寶要取十三這個代號,點點頭,讓各人檢查裝備。

  他不問,藍寶自然不會多說。十三,其實是因為藍字是13筆。

  "今天隊裡有新人,任務不重,到B市北面市郊溜躂下,為進入市區做準備,順便磨合下。"絡腮鬍轉頭問藍寶,"十三,你用什麼武器?"

  藍寶將鋼管外纏著的布解開,鋼管加工了下,在一頭銲接了一個尖頭,看去像一桿槍,握手處纏了擰成繩防滑的皮條。

  "殺過喪屍?"

  "是的。"

  "很好。根號3,你給他念一下我們隊的隊規。"

  小棉花開車,其餘人坐在卡車車斗內,根號3抑揚頓挫地給藍寶念隊規:"我們'潛行者',基地第七支隊伍,第一條隊規:服從命令……"

  卡車順著大路繞道往B市行去,根號3給藍寶唸完隊規,開始旁敲側擊詢問藍寶來到基地前的經歷。

  藍寶在陌生人面前性子有些冷清,問一句答一句,還儘量說得簡短,有些事他認為沒必要和陌生人提起,即使他們是他的隊友。

  根號3很快對這個新隊員下了結論,出身中等家庭,不太懂人情世故。

  大碌有些神經質,總把他那高大的身軀儘量縮小,似乎那樣能夠減少喪屍發現他的機會。根號3說他曾被喪屍圍困在一個小房子裡十天之久,那些喪屍裡面有他的爸爸媽媽,他的妻子,和他七歲剛上小學的兒子。

  藍寶有些同情他,但也僅僅是同情,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又有多少人是死於親人之手,只有足夠堅強的人才能夠活下去。軟弱從來沒有用。

  B市越來越近,漸漸能夠看清,藍寶心臟似被大錘敲打,有些發懵。B市不大,是個中等城市,近些年才開始發展起來,大部分建築還很新,但是此刻看去,整個城市滿目蒼夷,有一兩棟樓還冒出滾滾濃煙。

  絡腮鬍手裡拿了張用得有些舊的地圖,他們出發前就知道目的地在哪裡,絡腮鬍拿手指彈了下地圖:"外出注意事項都記得?別到時候出亂子還連累隊友。"

  "記得,第一不要大聲喊叫,引起喪屍注意!"根號3小聲說。

  絡腮鬍瞥了他一眼,沒有做聲,但心裡對這個人還是較為滿意的。

  藍寶沒有注意他們的交談,注意力都在地圖上,暗暗記下主要的道路走向和地標建築,還有一些商場加油站的位置。

  因為太專注,河馬喊了他兩聲都沒有聽到,河馬不滿地用力拉了下他衣角:"問你話呢!"

  藍寶回過神:"什麼事?"

  河馬粗短的眉毛擰在一起:"媽的這個時候你還能走神?合著你是出來玩的?"

  藍寶內心有些不喜,開口說:"對不起。"

  河馬還在嘀咕,藍寶沒有再理會他,聽絡腮鬍分配任務。九人分成三小組,其他人都有了任務,絡腮鬍將地圖收起來:"下午四點在這裡集合。晚了自負後果。"

  他向藍寶一招手:"你!跟著我。"

  大碌,蘑菇和根號3一組,河馬,小棉花和另外一人一組,絡腮鬍帶著藍寶和代號女人的長發男子一組。

  卡車停在一處隱秘的地方,這裡有流經B市那條大河的小支流,小河裡水淺,幾人踏著露出水面的石頭過了河,河兩岸並不在一個水平線,這也是為什麼從遠處能夠看到半個城市容貌的原因。

  市郊的喪屍並不多,走了好一會才遇見一隻,應該是郊區的農民,一直圍著一所房子打轉。

  "十三,去把它幹了。"絡腮鬍雖然這樣說,但還是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潛行者"這些人當中只有他有槍,槍彈已經上膛,保險也開了,面對喪屍很危險,他要看看新隊員的實力,也要保證藍寶的安全。

  房子裡估計有活物,要不那頭喪屍怎麼會圍著房子繞圈?

  藍寶慢慢走近,那頭喪屍轉身撲過來,腥臭撲鼻,藍寶屏住呼吸躲過,在喪屍身後猛力一擊,喪屍倒地,暗紅的血漿迸濺,他倒退幾步躲開。

  絡腮鬍和女人都有些意外,隊長面上卻不見喜色,點點頭,帶頭踹開房子院門,院門並沒有上鎖,兩個門環上掛著用幾股鐵絲擰成的掛鉤,將掛鉤摘了就能推開門。裡面也很安靜,女人單獨上樓,絡腮鬍帶著藍寶在樓下逐個房間檢查,裡面沒有喪屍,很乾淨,估計之前有人來過。

  前段時間基地的人基本是去村鎮之類的小地方收集物資,市內喪屍太多,不敢輕易進入,萬一將裡面的喪屍都引了出來,四處遊蕩,基地就危險了。

  郊區外圍已經被清掃了幾遍,喪屍稀少,據分析市內還有活人,絡腮鬍就是B市人,他們這些人剛開始還盼望著軍隊來人,病毒在B市爆發時還有軍隊,估計都覆沒了,後來也沒見派軍隊,很多人懷疑成編制的軍隊已經不存在了,病毒爆發時軍人都是在最前線。

  女人從樓上下來了,手裡提著一個床單。他話極少,從出來到現在藍寶還未聽他說過一句話。

  床單裡包裹著的東西很可疑,絡腮鬍問:"那是什麼?"

  "四五歲的孩子,估計是餓死的。"女人低聲說,嗓音清冷,卻是說不出的悅耳動聽。

  三人用農戶家裡的工具挖了個坑,將孩子連同床單埋起來,藍寶望望倒在不遠處的喪屍,這邊絡腮鬍將床單掀開了一點,一股惡臭衝了出來,藍寶不敢看,將喪屍拖過去和孩子埋在一起。他想,或許這喪屍就是那孩子的親人,即使變成了喪屍還惦記著家裡的孩子。可是自他變為喪屍開始,就注定了他和孩子的結局。

  似乎這天底下已經沒有令人高興的事情了。

  三人都見慣了生死,沉默著做完這些事情,繼續去其他地方。

  根號3他們卻沒有這樣平靜,他們遇到了多個喪屍,其中兩個還是已經開始異化的喪屍,身手比常人還要厲害些,加上它們根本沒有疼感,一時間三人被追得猶如喪家之犬,狼狽萬分。

  藍寶帶著望遠鏡,當他從背包裡掏出來的時候絡腮鬍和女人眼睛都亮了下,絡腮鬍第一次表現出驚喜的神色,躊躇著,想借來用下,卻又不好意思開口。藍寶對絡腮鬍有好感,把望遠鏡遞給他。

  絡腮鬍第一次露出笑臉,接過望遠鏡。雖然望遠鏡是很普通的工具,但一般人沒事誰會買?整個獵豹基地的望遠鏡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出來。

  絡腮鬍站在一塊突起的土坡上用望遠鏡觀察四周環境,田地裡作物很少,少量的白菜菠菜都被人拔得七零八落,乾枯的豆藤攀爬在籬笆上,偶爾有遺漏的豆莢掛在上面,藍寶看見了都會摘下來把豆子剝出來放背包裡,見女人望著他,笑笑說:"以後或許要種地,先備點種子。"

  女人點點頭,沒有作聲。其實他長得挺好看的,就是留著長發有些怪怪的,又冷得像塊冰一樣,那股氣場無形中隔絕陌生人的靠近。

  絡腮鬍:"女人是個歌手,唱歌很好聽的。"

  藍寶這回驚訝了,真看不出來。聽到兩人議論自己,女人依然是毫無表情,絡腮鬍也不以為意。

  藍寶和絡腮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隨著對彼此的瞭解,剛開始的一絲尷尬氣氛逐漸消融,他說:"我們來之前遇到了一大群喪屍,從這個方嚮往西南方向去了,沒經過這裡嗎?"

  絡腮鬍:"沒。這裡面有古怪,如果喪屍都會掃蕩,那人類真是沒活路了。"

  絡腮鬍三十多歲,原先是個小修車廠的老闆,年輕時曾當過好幾年兵,退伍後仗著在部隊裡學到些維修知識,開了個修車廠,他老父老母都在幾年前去世了,也沒有成家,女朋友也分手了,真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病毒爆發時有老客戶打電話招他,修好客戶半路罷工的車子,回程的時候就發現市內不對勁,躲在修車廠幾天後,將一輛客戶留在廠裡的車子改裝了,蒐集了一些物資準備離開市區,女人就是他蒐集物資的時候遇到的,兩人便結伴而行。這就是兩人雖然不怎麼說話,相互間的關係卻很好的原因,有種旁人無法插足的感覺。

  絡腮鬍已經將望遠鏡還回,頗有些依依不捨的意味,藍寶平素不是個小氣的人,但望遠鏡這樣重要的東西不能贈送,只能抱歉地笑笑。

  他們這一趟跑得很輕鬆,本來任務就簡單,中午簡單地吃了乾糧,隨著時間流逝,他們已經遠遠望見市區環城高速路,毫不意外,高速路上到處是廢棄的大小汽車,間有喪屍在走來走去,被路邊的水泥欄杆攔住,沒有往外擴散。

  高速路不遠處就是大河,河面寬闊,架著幾道橋樑,橋樑上擠滿了無人的車輛,觸目驚心。

  三人掉頭,從另外一條路趕去集合點。

  四點,九個人只回來了八個,少了蘑菇。根號3和大碌都是很狼狽的樣子,衣衫多處破裂,臉色灰敗。大碌驚嚇過度,旁人稍稍接近就會不受控制地哆嗦,整個人縮在車鬥角落,不言不語。


☆、第 20 章


  晚上等眾人都睡著之後,藍寶進入幻境,他想整理一塊地出來種些蔬菜,在李家村收集的塘泥還沒派上用場,現在已經有些干了,他用意念控制著將結塊的塘泥粉碎,在泉眼不遠處鋪開,大概50釐米厚,種一般的蔬菜足夠了。

  雖然沒有親自下過地,但種菜的步驟卻是自小刻畫在記憶中,在菜地的一角灑落種子,蓋上薄薄的一層土,然後澆水。很簡單的不是?然後就是等著種子發芽,長出苗苗後移植……

  因為能夠意念控物,很快就做完了。他站著四顧,一時有些惘然。
  平靜安逸的生活一去不復返,每天惶惶不可終日,要防喪屍,要防同是人類的同胞,又渴望著溫情,在末世中四處皆是自私冷漠的臉孔,這種渴望就有點可笑,和平時代就已經是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有時候連他自己也屬於這一類人,怎麼能夠有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想護得家人周全,尋找一處安全的住所,他有了幻境,可是這裡為什麼是這樣的呢?無邊無際的荒蕪景象,缺少土地和水,不能種植糧食,連最基本的生活也不能自給自足。

  藍寶將那些貨櫃分門別類擺放好,生活必需品都挑出來,其中的糧食等東西又另外放一邊,逐件點清,100斤裝的大米156袋,50斤裝的263袋,20斤裝和10斤裝的若干,還有一箱箱的面條,方便麵,真空包裝的各種干蘑菇,木耳,紫菜什麼的,前些日子吃的多是冷凍餃子,湯圓什麼的,那台柴油發電機也拿進來了,一些一時吃不完必需冷凍的食品都集中在一個冷凍櫃裡,要儘早吃完,他想著是不是把一些肉類製成肉乾,那樣存放的時間會長一些,冷凍櫃總是要電維持低溫,太浪費了。

  他有些懊悔當初為什麼沒有找台太陽能發電機,否則也不用為電發愁了。
  現有的食品足夠他們吃上幾年,只是他向媽媽保證的家,能建在哪裡?什麼時候能安定下來?

  趙諾成告訴他的那個地方在西北,藍寶曾查了下,是在J省那邊,和平時代都要轉好幾趟車才能夠到達,現在喪屍遍地……即使有車子,油也不夠,萬一半途車壞了,藍貝是學機械的,但她細皮嫩肉的,連車都很少開,小毛病大家合力出主意可能解決,如果需要更換零件,修車需要的工具零件上哪找去?

  商城裡也賣自行車什麼的,連小孩騎的小車子也有,只是數量不多,大自行車還剩九輛,這個也能代步,總比走路好。
  騎著自行車遠行,新奇刺激,可是要帶著個小包子,周圍又隨時可能冒出呵呵叫喚的噁心喪屍,就一點也不好玩了。說來說去還得做很多準備。

  趙諾成分析,目前有三個地方可以選擇,去青藏高原,西北,或者東北。
  青藏高原地勢高,地廣人少,喪屍的數目不會太多;東北氣溫低,每年有長達半年的寒冷時期,氣溫低喪屍的行動會變得緩慢,再冷一些甚至會被凍僵。西北那裡有國家秘密基地,只是基地恐怕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能夠進入的,頂多是在基地外圍,危險來臨就是擋喪屍的炮灰,即使基地允許普通人進入,待遇也不會很好,受制是必然的,怕連人身自由都沒有,這不是藍寶希望看到的。

  藍寶揉了把臉,幻境內空氣有些干燥,到泉眼旁鞠了一捧水,泉水還是清涼的,就像大山深處沒有絲毫污染的水,甘甜凜冽,裝瓶子裡就能充當天然礦泉水。
  喝了水,嗓子舒服了很多,又看見那個"石蛋","孵我"兩個字還在,藍寶又是奇怪又是好笑,走到石蛋旁用手拍拍,石蛋有兩米四五那麼高,他腦子裡浮現母雞孵小雞的情形,把雞蛋換成石蛋,那這個母雞得多大的身形?想想就令人失笑,也不知道是誰那麼惡趣味。

  字是墨藍色,伸手指輕輕摩挲下,指肚上殘留著淡淡的灰,明顯是岩石的顏色,從旁側看,那字不像寫上去的,很熟悉的感覺,在哪裡看過呢?

  藍寶冥思苦想,驀然記起來了,是的,給趙諾成的那個小掛飾上面的字,就是這樣的,石頭本身具有兩種顏色,一是灰色,一是墨藍色,墨藍色的質地分佈恰巧是字的形狀。

  似乎只有這個解釋行得通,如果是以前,拿出去當成奇石觀賞,肯定能吸引許多眼球。不過最合理的解釋也很牽強,太巧就有妖了。

  藍寶只是那麼一想,沒有放心裡去,實際上他已經很接近事實了,事若反常必有妖!

  現實世界萬籟俱寂,小鎮幾乎籠罩在黑暗之中,藍寶將一些食品放到旅行袋中,明日燕柳早起做飯就能看見。

  上班的時候藍寶都在凌晨才開始入睡,現在剛十點過,有些早,趙諾成晚飯後出去居然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第 21 章

  在基地內稍有些本事和地位的人都是住在防空洞內,防空洞在山的另一面還有出口,這是他們剛到基地時趙諾成跟那軍人交談時得到的信息。

  十點半,趙諾成依然還沒回來,藍寶莫名的覺得不安,卻說不出為什麼。他習慣了趙諾成的陪伴,這段日子他們雖然很少單獨相處的機會,但知道那個人在,心裡便安定踏實。

  藍寶沒談過戀愛,和趙諾成的關係也不是以戀愛開始,他不知道戀愛是什麼滋味。

  同齡人情竇初開的時候,他專注學習,同齡人熱衷於談論女人交女朋友的時候,他依然埋頭學習。他從來沒有那個念頭,對周圍的人的話題也不感興趣。

  很小他就知道搞基這個詞,桐城近G市,G市很開放,是改革開放後第一批富起來的城市,那裡人們的思想也跟著開放,接受新鮮事物的速度很快,隨著桐城到G市打工上班的人多了起來,那些人也將G市的許多觀念帶回桐城,不過跟太陽月亮這些詞一樣,搞基只是一個詞語,男人間可以經常拿來開玩笑,但沒有人當真。

  城裡也有兩個男人在一起的,只是都不長久,似乎也沒人認為兩個男人能夠一輩子在一起,遲早要各自結婚生子的,那是自古延續下來的習慣,世俗的眼光,社會道德,為人子的責任……能壓得他們透不過氣來。

  大多是偷偷摸摸的,見不得光的。如履薄冰的關係讓許多男人都不敢投入,多抱著玩玩的態度,也有一輩子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果不是那次醉酒,藍寶很可能就單身過一輩子,依他的性子,並不是玩笑話。大哥是普通人,結婚生子是必然的,爸媽也不是腦子古板非得抱孫子的人,他們說得最多的就是,人來世上一遭,活得高興就好,踏實過日子,不害人,不做違法犯紀的事,怎麼折騰都行。

  和趙諾成在一起之後,藍寶曾想如果被爸媽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會不會傷心失望。他不敢拿家人的幸福做賭注,他也不覺得非得找一個男人跟自己共度日子,他發現自己和趙諾成相處的方式越來越奇怪,讓他有種深陷泥潭的錯覺,看見趙諾成與女人還有他們的孩子只是一個契機,讓他為離開趙諾成找到說服自己的藉口。

  如果趙諾成稍微遲鈍點,他們就見不到對方了。

  藍寶是和趙諾成一個房間的,連空氣裡都是趙諾成的味道,他扯過趙諾成留在房內的外套,把身子蜷起來,連身子帶臉全埋在裡面。趙諾成到底幹什麼去了?周圍一片寂靜,黑漆漆的,實在太冷了。

  趙諾成一直沒回來。藍寶迷糊著睡著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陣極低的壓抑著的呻.吟驚醒,細聽卻是從左邊的房間傳來的,那是燕柳藍和安的房間,藍寶雖然沒談過戀愛卻也不純潔了,以為是燕柳藍和安在愛愛呢,當下尷尬了,要把耳朵捂著,卻聽見藍和安和燕柳在說話,也是很輕,有些慌亂:"怎麼回事?燙得很,是發燒了?給你拿點藥吃。"

  "藥是亂吃的嗎!我沒覺得難受……"燕柳話音未落,藍和安一聲痛苦的悶哼,燕柳有些驚慌失措,"你離我遠點!"

  藍寶覺得不對勁,飛快出了房門,連鞋也顧不上穿,隔壁的門被拉開,藍和安身上已然著火,一出房門在地上連滾幾滾,他身上還穿著冬衣,那火很頑強,即使如此依然有點點火焰,皮革燃燒的焦糊味和黑煙在廳中瀰漫開來,藍寶手一揚,水兜頭沖藍和安澆去,火終被撲滅。

  藍和安非常狼狽,卻連兒子的驚慌追問也顧不上回答,站在房門往裡探身:"阿柳,阿柳!"

  房內一片光明,介於紅色到黃色之間的火光透出來,燕柳的聲音比剛才要鎮定許多:"我沒事。你呢?"

  "沒事,寶寶起來了。"

  燕柳:"知道了,你別讓他進來——衣服,房內的東西都燒沒了。"

  不斷有濃煙從房內冒出來,空氣混濁,藍寶大大地打了個噴嚏,摀住鼻子,藍峰栗聽到聲響也起來了,廳內地上濕漉漉的,滿屋子都是煙,整個火災現場。

  藍和安見藍峰栗立在門口探頭探腦,一臉擔憂,便說:"你們媽媽身上突然冒火,不過她沒事,只燒了些東西。"

  藍暖陽突然從睡夢中醒來,嗚哇嗚哇的聲音讓人心煩意亂,藍和安轟藍峰栗進去:"趕緊哄去,萬一驚動了別人,不知道要出什麼事。"

  藍貝也起來了,她睡得很晚,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這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眾人都有些麻木了,藍寶貼著牆壁傾聽房內的聲音,燕柳的情緒有些激動,總體來說還好,藍寶跟他爸商量:"我用水澆澆看能澆滅嗎?"藍貝雖然會製冰,但冰的溫度太低,萬一凍傷就不好了。

  那火一直燃著,燕柳仿若浴火一般,奇妙的是她的衣服被燒沒了,頭髮卻沒事,長發在火焰中四散飄揚,宛如火中女神。好幾分鐘過去,那火還不見有減弱的趨勢,藍寶閉目屏息,大股大股冰涼的泉水在燕柳頭頂憑空出現,隨著水流增大,燕柳身上的火焰終於逐漸減小,直至熄滅。

  幻境中的泉水已近乾涸。

  …………………………………………………………

  藍寶想著是不是去找歐陽思思。他們對這個可能會有些見解,但真想到要去找那些可算是陌生人的人,他又遲疑了。他們會把媽媽當做異類,大搞各種實驗嗎?

  燕柳身上冒出的火焰太霸道,與歐陽思思的小火苗不一樣,也或許是歐陽思思知道怎麼控制火的大小,但貿然詢問,肯定會引起疑心。

  年幼時學校組織到電影院觀看《南京大屠殺》,《731部隊》,那時候年紀還小,還是懵懵懂懂的時候,學校卻讓他們觀看這類電影,雖然已經過去了好些年,那時候同學的面孔都已經記不清了,但電影院中此起彼伏的驚叫與哭泣聲卻久久縈繞在心裡,還有那些血淋淋的畫面,被拿去做實驗的活生生的人,各種慘象讓人刻骨銘心。

  藍寶做了好幾天的噩夢,有同學因為觀看電影差點嚇出精神病,連學也不能上了,直接休學。那些電影小說中關於實驗的描述,都是充斥著冷冰冰的儀器,穿著白大褂面無表情眼神瘋狂的醫生,舉著為了人類的正義大旗,沒有道德下限,不顧實驗對象本身的意願,在實驗對象身上做各種匪夷所思的實驗,能把正常的人活活逼瘋。

  藍寶似乎能夠想像到那種場面,下意識地甩甩頭,要把那臆想甩走。

  如果燕柳不能隨意控制從身體上冒出的火,將會對她的生活造成很大的不便,甚至危及身邊人的性命。該怎麼做?

  小隊並不是每天都外出的,有時候也會在基地內做些訓練,吃完早飯藍寶在小鎮內閒逛,不知不覺走到那個小廣場,遠遠看見趙諾成正站在樓下和歐陽思思說話,隔得太遠,聽不清說了什麼也看不清他們的表情,藍寶往街邊避開兩步,站在店舖外一塊招牌後,神色不定。

  兩人說了幾句話就分開了,趙諾成的方向是去防空洞那邊,歐陽思思則雙手放在大衣口袋裡,很悠閒地進入樓內。

  藍寶站了一會,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臉色暗沉,正要離開,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小廣場。

  是李永春的姨媽。

  中年婦女將自己拾掇得很利索,遠遠沒有剛見面時的焦躁之感,代替的是謹慎,偶爾往廣場四周掃視,似乎在尋找什麼人一般。她進去很久才出來,出來的時候面帶笑容,腳步也輕快了許多,轉入一條窄巷,消失了。


☆、第 22 章


  藍寶往鎮外走去,經過門崗的時候遇到那天那個軍人,他對藍寶一點頭:"出去呢?要小心,喪屍隨時可能冒出來的。"

  藍寶跟他胡亂打了招呼,從鐵門上開的小門出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走著走著就到了佔堆落腳的房子,房子是二層小樓的樣式,帶著院子,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藍寶喊了兩聲,沒有人應,可能是出去了。

  遠處傳來一陣囂張的大笑,伴著狗叫聲,一條毛色雜亂的流浪狗在地裡田間竄來竄去,其中一條後腿一瘸一瘸的,似乎受傷了,追趕流浪狗的是兩個男人,其中一個藍寶還認識,正是河馬。

  河馬手裡拿著根長長的木棍,獰笑著一棍砸在狗的腰上,那狗的脊樑一下子就被砸斷了,癱倒在地,無望痛苦地低吟。

  河馬又連著幾棍將狗打死,挑在木棍上就要離開,轉眼看見了不遠處默默站著的藍寶,懶得理會他,轉身要走,藍寶問:"打狗幹什麼呢?狗肉能吃?別是被喪屍咬過的。"

  跟在河馬後面的男人撇嘴:"我說你從哪裡來的?不知道動物不會感染麼?附近的狗都被打死燉著吃了,也不見誰出事……"

  河馬冷哼一聲逕自走了:"你跟他囉嗦什麼,不走狗肉沒你份了啊。"

  男人聽言也顧不上藍寶,屁顛屁顛跟著走了。

  藍寶心想怪不得多吉吃喪屍也沒事,想必那喪屍病毒只能寄生在人體身上。

  這是人類的浩劫,話說因果循環,人類壞事做多了,破壞自然,肆意掠奪資源,終會自食惡果,又自詡為萬物之靈,不將一切生命放在眼內,吃瓜果蔬菜,吃魚吃雞吃鴨,吃牛羊豬,吃猴子吃果子狸,只要能吃的都做來吃了,現在卻成了喪屍病毒的寄生體,變成喪屍然後開始吃起人來。

  藍寶並不是衛道者,也不是憤世嫉俗的人,只是覺得有些人的手段太殘忍,目光短淺,過度壓榨無異於殺雞取卵,是很不可取的行為。

  靜站了片刻,藍寶嗤地一笑,揉揉臉,空氣清冷,臉有些僵硬。現在能不能活下去,能活幾天都是個未知數,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麼?還不如想些實際的,比如說怎麼弄到更多的物資,支撐過定居下來之前的這段日子,定居的日子遙遙無期,那就試著自己生產物資,幻境不是荒蕪嗎,人類能夠將沙化的土地變成綠色,他也行!男人不能說不行!

  給自己打完氣,就要回小鎮,卻聽見多吉隱約的吼聲,回來了?多吉沒事吼什麼,難道想吃喪屍了?這附近的喪屍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要填肚子也得跑遠些吧。

  遠處山丘上出現了多吉巨大的身影,背上趴著佔堆,四條粗壯有力的腿飛快地邁動,多吉眼睛毒,老遠就看見了藍寶,轉瞬奔到了他面前。

  濃重的血腥味從多吉與佔堆身上傳來,一人一狗渾身是血,藍寶心中一驚,喚了兩聲,佔堆沒有絲毫反應,他皺起眉頭,有些不安,將拿著的鋼管槍收回幻境,小心把佔堆老頭兒抱下來,往鎮內小步跑去,意識到多吉亦步亦趨跟著,扭頭叱道:"多吉!你不能進去,他們會打你的,你在這裡等著。"

  多吉聽懂了,喉嚨裡哼哼著跟了兩步,停下,一直望著藍寶的身影,直到藍寶抱著佔堆消失在鐵門後,才回到房子前躺下來,拿大舌頭舔著傷口。

  藍寶把佔堆一直抱到醫療所,雖然佔堆很瘦小,但抱了一路藍寶兩手都僵硬得快沒知覺了,醫療所不大,進門抬眼就望見那天給他們檢查的醫生,正坐在桌子後和他助手聊天,醫生看見藍寶抱著個血淋淋的人進來,眉頭一皺:"放在床上。"

  藍寶依言將佔堆放在鋪著塑料布的病床上,醫生拿個小電筒掀開佔堆的眼皮照了照:"不行了。"

  雖然有心理準備,聞言還是一怔。佔堆心跳已經非常緩慢,半天不跳一下,醫生草草檢查了下:"誰幹的?這樣狠心。"

  藍寶惘然搖頭:"不知道,我在鎮外看見他就這樣了。"

  "人為傷害,腰間兩刀貫穿腹部,失血過多,醫療設備齊全也救不回來了。"醫生下了診斷書。

  藍寶有些失神,望著佔堆的臉,佔堆毫無知覺地躺著,臉上層層疊疊的皺紋藏著風霜。佔堆沒有什麼東西值得惦記的,有誰要這樣害他?想起河馬打狗的事,難道是因為多吉?

  藍寶拉過佔堆的手,意外在他緊握的手心發現一小捲紙,紙張發黃,似乎是一封信,被翻閱的次數很多,摺痕處已經磨損。內容全是蝌蚪樣的藏文,一個字也看不懂。

  他把紙按原樣折好,陷入重度昏迷的佔堆忽然睜開眼睛,昏黃的眼珠轉了兩轉,看見站在床邊的藍寶,亮了一下,蠕動嘴唇想說些什麼,聲音太小,藍寶將耳朵附近他嘴邊,只模糊聽見"蘇扎西加布",佔堆老頭兒喃喃了兩遍,眼裡的亮光黯淡下去。藍寶心中有些悲愴,這是迴光返照,不是有奇蹟發生。

  醫療所有專人負責處理死去的人,無非是火葬或者土葬,這個時候天寒地凍,柴禾燒火取暖都不夠用的,土葬是唯一的選擇,藍寶信不過那些人,怕他們只是挖個淺坑草草將人埋了,來頭野狗就能扒拉出來,於是將佔堆的屍體帶出鎮外。

  多吉看見藍寶,起身走到他跟前,鼻子嗅嗅佔堆,有些疑惑。

  相伴多年的人忽然離世,藍寶無法感知多吉的內心世界,打開院門,把佔堆拖進去,他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

  佔堆的身體還有熱氣,四肢柔軟,除了沒有呼吸心跳,根本不像個沒有生命的人。多吉一直跟著,不明白他的主人為什麼老躺在地上,在旁邊轉了一會,躺臥在佔堆邊上,小心翼翼地護著,肚皮上厚實的毛髮蓋住佔堆一半的身體,就像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依偎著互相取暖。

  藍寶看著發愣,蹲在一邊,手裡拿根在地上撿的樹枝劃字,佔堆老頭吐字不清,又極度虛弱,根據知道的藏名推了好幾遍,那幾個字大概就是"蘇扎西加布",應該是個人名,佔堆告訴他這個名字想做什麼?讓他去找這個人?大地上都是喪屍和變異動物了,恐怕火星還要安全些,他去哪裡找?

  他把收起來的那張紙拿出來又看了一遍,依然是一頭霧水,想想拿筆在紙的背面添了"蘇扎西加布""佔堆""班良"幾個字,把紙放入他原臥室那張寫字桌的抽屜裡,已經是中午,他該回去了,藍寶看著那邊對佔堆的死去毫無所覺的多吉,琢磨怎麼安置這只大狗。

  還有佔堆的屍體怎麼辦?幻境裡有幾把從農民家裡找到的鋤頭,假如一個人挖足夠大的坑,功夫不小,最好找幫手。

  第一個想起趙諾成,想起趙諾成就記起早上看到的畫面,趙諾成找歐陽思思做什麼?是關於異能的事嗎?趙諾成不像那種會罔顧朋友意願的人,那到底是為什麼呢?他為什麼一晚上沒有回來?

  僅僅半天,藍寶滿腦子都是問號。


☆、第 23 章


  多吉對藍寶還存著善意,任由藍寶檢查它的身體,可能是毛髮厚,有幾處劃傷都不太嚴重,傷口已經開始結痂,藍寶驚訝,多吉的身體素質也太好了,不過想想它的奇特之處,再多一個傷口癒合速度快也沒有什麼的。

  藍寶從幻境裡掏出塊肉放在多吉面前,囑咐它不要亂跑,回鎮上了。

  他是抄近路回平房的,那條巷子有些偏僻,極少人會走那裡,巷子本來就不太寬,有些原住民搭建了違章建築,道路更狹隘,藍寶一邊注意傾聽周圍的聲音一邊往前走,前方有一個石棉瓦蓋的小棚子,遮住了一部分視線,走到小棚子後,正要拐彎,聽見不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他的腳步很輕,說話的人並沒有意識到會有人來這裡,因此談話繼續下去。

  "爽快點!你不就是這個意思麼,跟了我我不會虧待你的,你那個拖油瓶我也會養著,這還不行麼?"接著是一陣脫衣物的聲音,伴隨著親吻,女人微弱的反抗。

  藍寶聽到了丁瑾瑜的聲音:"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男人猴急道:"行了,你要我說多少遍!"

  丁瑾瑜沒有再說話,那邊很快響起了一些少兒不宜的聲音,藍寶躡手躡腳轉身走開,他想起那天丁瑾瑜老公護著她和孩子上牧馬人的時候孤注一擲的決絕,最後還以自身為餌引開幾個喪屍,不知道怎麼的就有些難過。

  他並沒有立場指責丁瑾瑜,一個沒有能力沒有依靠的女人,還帶著一個孩子,在末世中如何生存?她只能依附於力量強大的人,可理解歸理解,情感上還是難以接受。

  藍寶改了道,走出老遠才長長出了口氣,摸出支煙,只是夾在指間,並沒有點火。

  小鎮北面有山,山內有防空洞,後來從B市逃出來的一批人選擇這裡作為落腳地,將靠近防空洞的廠子一部分圍牆加固加高,鎮上正好有家水泥廠,他們用水泥磚塊把廠房之間的道路徹底封死,形成鎮中鎮的樣式。

  藍寶背靠圍牆,垂頭,煙銜在唇間,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趙諾成的聲音:"原來你在這裡啊,怎麼了?"

  藍寶把煙拿下,放在手中捻著:"佔堆死了。"

  趙諾成眉頭一皺,這就是藍寶情緒不佳的原因?還一大早就找不到人,躲到這裡。

  "說說怎麼回事。"

  藍寶將事情緩慢說了一遍,雖然佔堆並不是個討人喜歡的老頭,可畢竟相處過一段時間,世道艱難,沒有死在喪屍之口,卻被同類殺死,很是諷刺。

  藍家人丁稀少,爺爺奶奶都在藍寶出生前去世了,他長到24歲還沒親眼看過哪個相識的人死去,他可以說是親眼看見佔堆斷氣的,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混合著這段時間的經歷見聞,思緒一團混亂。

  趙諾成說:"人各有命,只能說他運氣不好。現在不同以前了,和人打交道要千萬小心,別讓人鑽空子,現在殺人也沒有法庭宣判有罪了,別輕易相信任何人,記住了?"

  說到最後,趙諾成的神色可說是嚴厲,藍寶怔怔點頭。

  趙諾成用力摟了他一下:"別想太多。我給你說個事,剛才我聯繫上我家裡了,他們已經派人來接我們,估計最多三天就能到樟木鎮,我還沒跟伯父伯母他們講呢,一起回去告訴他們。"

  藍寶驀然抬頭:"真的?"

  "基地有無線電台,不過他們不讓人隨便用,他們早就和ZF的人聯繫上了,但ZF現在正在重組,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能力顧慮普通老百姓,只是讓基地的人堅持下去,等待救援。"

  跟他們原先的猜測差不多。趙諾成接著說:"我家裡以為我已經出事了,剛聯繫上的時候老頭還把我罵了一頓,怕有十多年他沒有這樣罵過我了。"

  藍寶仔細查看他的臉色,沒有被罵的憤怒和沮喪,反而煥發出新的光彩,神采奕奕,於是捶他肩:"我看你是欠罵,我要是你爸爸我也罵你。"

  趙諾成抓住他那隻手,附身在他耳邊調笑:"嗯?你是我的誰?"

  趙諾成把他半個身子都摟在懷裡,姿勢語氣太曖昧,藍寶動了動身子,退開半步:"他們用什麼接我們?接到哪裡?"

  趙諾成笑:"很可能是直升飛機,這個時候也只能用直升飛機。基地裡還有異能者,要把他們一起接走,估計可能會派能載許多人的那種直升飛機,E國的KK-7重型直升飛機知道吧,一次能載一百多人呢。上直升飛機後直接去西北國家基地,會有很好的安排,你不用操心。"

  "異能者?你把貝貝會異能的事告訴他們了?"藍寶聞言有些不悅,要發火。

  "沒有。沒有你們同意我怎麼可能隨便亂說?"趙諾成收斂了笑意,很認真地看著藍寶黑黝黝的眼眸,"我是存著和你過一輩子的想法,你不喜歡的事情我不會去做。"

  趙諾成語氣很真誠,受傷的表情,藍寶有些不安,吶吶開口:"對不起。"

  "你不用說對不起。"趙諾成吁了口氣,似是自言自語,"是我太心急了,我以為我已經取得你起碼的信任。"

  藍寶不知道說什麼好,這樣的趙諾成他從來沒有見過,只好伸手去拉他。

  這個動作取悅了趙諾成,反手抓住他手:"走吧,回去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兩人邊輕聲交談邊離開,一牆之隔,地上坐著滿臉喜色兩眼放光的河馬。

  丁瑾瑜沒有料到藍寶會聽到她的事,藍寶也沒有料到隔牆有耳,他和趙諾成的談話會被一字不漏地聽去。

  ……………………………………

  兩人並肩走回去,聽到好消息,其他人也是很高興,趙諾成神情凝重說:"這事,還要大家保密,要是洩露出去肯定會帶來麻煩。"

  各人都點頭,過了一陣藍寶提起佔堆,這會他沒有剛開始那麼難過了,簡單說了幾句,問怎麼處理佔堆的屍體,燕柳說:"給他挖個坑埋了吧,可憐見的。我們也算盡力了。"

  因為擔心不知道什麼時候身上就會冒出火來,殃及他人,燕柳一直和他們保持距離,彆扭之極。

  最後是藍寶藍貝和趙諾成三人出了鎮中鎮,去多吉落腳的地方,多吉還守著佔堆,不過沒有躺著,已經到了多吉外出尋食的時候,佔堆卻沒有起來,它圍著佔堆團團轉,不時拿嘴去拱佔堆的身子,佔堆一動不動的,被多吉拱到了院子角落裡去。

  藍寶早上臨走時留下的那塊肉根本不夠多吉填牙縫的,看見藍寶,多吉迎上來低聲哼哼,藍寶摸摸它的大腦袋,將提前準備好的濕毛巾拿出來,給佔堆擦了臉,藍貝的照相欲又發作,拿出手機對著佔堆咔嚓咔嚓照了幾張。

  趙諾成和藍寶用大被單將佔堆裹著,抬到鎮外偏遠的地方,都有些氣喘噓噓的,車子沒有油了,否則用車子運會輕鬆很多。藍貝在後面扛著兩把鋤頭。

  藍寶選了一處比較偏僻而又好認的地方,他還記得佔堆的"蘇扎西加布",如果有碰到那個人的一天,就把佔堆的埋身之地告訴他。

  兩個小時後坑挖好了,藍寶和趙諾成合力將佔堆放進坑內,往裡填土的時候藍寶念了句:"老爺子,走好。"

  一直跟著他們的多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只是當藍寶往佔堆身上蓋土的時候多吉呼的一下站了起來,張嘴咬住鋤頭的把,藍寶扯了扯沒扯動,又不敢太用力,生怕多吉呼哧給他來一下,那滿嘴利牙可不是擺著好看的。

  藍寶小心翼翼地摸摸多吉:"乖,你佔堆爺爺睡著了,不能放外面,那些人,會傷害他的,懂?"

  多吉偏著腦袋,依然咬著鋤頭把,大眼睛濕漉漉的。

  藍寶好說歹說半天,又拿出肉塊引誘,多吉遲疑著鬆開嘴,它餓得實在難受,聞聞肉味,又看看坑底的人,其實它看不到了,佔堆裹在被單裡呢。

  藍寶見有成效,連忙又狠心拿出一袋真空包裝的金華火腿,打開袋子,這比鮮肉香多了,多吉徹底被收買,銜著火腿到一邊享受去了,連那塊生肉也讓它拿腿扒拉到身邊。

  趙諾成見狀連著十幾鋤頭下去,坑就被填了一半,多吉伸頭看看,哼唧兩聲又低頭吃肉去了。

  藍寶大鬆一口氣,接過藍貝手裡的鋤頭。


☆、第 24 章


  還有三天時間就能離開樟木鎮,到西北去,既然是國家基地,趙諾成又能把他們弄進去,人身安全方面不用擔心,但是生活上可能有些困難。國家糧食儲備很多,就是不知道基地裡有多少糧食,像他們這樣的人有什麼待遇,按勞分配還是按需分配,趙諾成能把他們接過去,藍寶等已經很感激了,生活上還是自力更生,別讓人小看一等。

  藍寶決定帶上藍貝去趟B市市區,這個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下的。不知趙諾成是如何與基地打招呼的,他們不用隨小隊外出,可以自由支配時間。

  趙諾成一進基地就被匆匆叫走了,藍寶還沒來得及跟他商量,燕柳藍和安其實是不太贊同的,但考慮到一旦離開樟木鎮,到達西北,他們對那裡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趙諾成知道的信息也只是隻言片語,並沒有親眼看到,遊蕩在大地上的喪屍一時半刻不可能死去,只會越來越多,蒐集物資也會越來越困難,不如趁還沒走的時候去蒐集一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物資充足內心底氣也足。

  藍寶和藍貝出了鎮子,在鎮外隨意逛了一圈,越走越遠,用望遠鏡觀察四周沒有見到人影,藍寶將收入幻境中的多吉放出來,鎮子周圍沒有喪屍餵牠,現在離鎮子足夠遠,也不怕有人看到,或者多吉還能夠起到警示作用。

  外來的生物,包括藍貝他們,被帶進幻境後,只能在泉眼附近方圓幾里地活動,離開太遠便會逐漸脫力,如果硬撐著繼續往外走,意識就會喪失,似乎有無形的禁制阻擋著他們的行動。除了藍寶,其他人在幻境內只能正常行動,就和現實世界一樣,無法效仿藍寶。藍寶測算過,他在幻境內全力奔跑能夠達到每小時三百公里的極速,幾乎跟普通跑車差不多,到達B市也就是幾分鐘的事情,但是走路去,起碼要三四個小時。

  整個幻境就如遊戲中的地圖,他去過的地方自然而然就會在腦海中留下地形,沒有去過的地方則被黑色籠罩。

  多吉的狗鼻子很靈,隔著數百米就聞到了喪屍的味道,一出幻境在藍寶身邊轉了圈就認定一個方向跑下去,等藍寶趕到的時候它已經嚼了個無腿喪屍進肚,頗為滿意地哼哼,用大舌頭舔著嘴邊殘留的肉末骨渣,藍寶看了一陣惡寒,決定以後多吉進食的時候絕對不再看一眼。

  解決了多吉的肚子問題,藍寶將它連同藍貝帶入幻境,鑑於剛才多吉將裡面的一些東西翻得亂七八糟,藍寶再次警告它不能亂來,讓藍貝看好它,這才往遠處奔去。

  現實世界的投影藍貝他們也是看不到,藍寶說起的時候還引起了一陣驚嘆。現實世界在幻境中的投影,就跟置身於無聲電影中一樣,看得到周圍的情形,但現實世界的改變影響不到他,他的行為也無法影響現實世界,很奇妙的體驗。

  全力奔跑在戈壁荒漠之中,遇到容易攀附的石壁直接翻過去,太過陡峭的就繞道,他穿的衣物不多,酣暢淋漓的奔跑令人舒暢,到達B市,看見那條大河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汗,半濕的衣物貼在身上不太舒服,不過藍寶顧不上,他選擇的方向那面有一座鋼鐵大橋。

  橋那邊有人。橋面上堵著許多車輛,有喪屍在中間無頭蒼蠅般遊蕩,橋那頭橋面滿是暗紅的血跡和人類殘肢,零落的內臟等物,雖然是冬天,但氣溫不算很低,依然有大頭蒼蠅停在上面。

  幾個保鏢打扮的男人團團簇擁著一個女人飛速接近橋頭,後面是頭顱湧動的喪屍,用一往無前的氣勢追逐著幾人。這幾個人不知道是不是頭腦有問題,什麼路不好偏偏選擇這裡出市區。

  幻境和現實世界地形不契合,藍寶暫時沒有找到合適出去的地點,繞著橋附近走了一會,意外在橋下石墩和橋上拉索處發現兩頭壁虎一樣四肢攀附其上的喪屍,其實那已經脫離了喪屍的範疇,它們已經有了新的生命,雖然生命象徵很微弱,不能斷然否定這些新生生命。藍寶真想大聲叫喊,這是怎麼一種進化方式?近乎變態的速度,人類能夠趕上嗎?

  趙諾成說西北國家基地已經成立了專門管理研發異能的特別部門,期待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能夠將那些異能者的潛力發掘出來,成為對抗喪屍的一個助力,或許是很重要的一個助力。

  藍寶又觀望了一陣,那幾個人既然敢從大橋出市區,真有些實力,個個攜著槍支,拳腳功夫也不錯,被保護著的女人似乎只是個普通人,他們很快跑上橋面,在橫七豎八的車輛縫隙間穿梭,零散的對他們有威脅的喪屍被一一點射。

  女人蒼白的臉色因為一通奔跑而微微發紅,鬢角幾綹髮絲垂落,略有慌亂,卻不見懼怕,抿著唇角,緊跟前面開路的保鏢。

  不知道那變異的喪屍有什麼未知能力,眼看著幾人就要越過潛伏的喪屍所在的位置,貼在拉索上的喪屍從天而降,目標正是當中的女人!

  離女人最近的保鏢腳下一錯,用巧勁將女人送到前面,自己則躺臥在地連發兩槍,槍響即側身滾開,槍內子彈已然射光,他順手從腰間拔出把三菱軍刺準備應對可能的近身搏鬥,沒想到那喪屍雙手十指呲的一聲彈出十根青黑色的長指甲,撞上軍刺居然發出金屬相碰的響聲!

  因為懼怕長指甲上帶的病毒,保鏢左支右拙,可能是事先有商議,其他人並沒有等他,其中一個將幾乎摔倒在地的女人背在背上,大批喪屍已經湧上橋頭,車輛間的縫隙迅速被填滿,前路被阻,後面有些喪屍嘗試著屈曲雙腿伸手抓著可攀附的物件爬上車頂,一時間橋面鋪滿了密密麻麻蠕動的喪屍,瞧著令人頭皮發麻。

  獨自留下的保鏢奮力將長指甲喪屍殺掉,普通喪屍也圍了上來,藍寶暗暗替他著急,保鏢並沒有受傷,只是對付長指甲喪屍用了不少力氣,拔腿就要去追前面的人,邁了兩步,保鏢眼前一陣陣發黑,一陣天旋地轉後摔倒在地,藍寶一驚,他並沒有發現保鏢被抓傷,這是怎麼回事?

  保鏢一直抓在手中的軍刺灰白色的刀身上一絲極細的黑色逐漸蔓延,佈滿整把軍刺,閃著金屬獨特光芒的匕首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被腐蝕,十幾分鐘後,匕首消失了,只留下末端的防滑橡膠。而保鏢,早已經化為一灘血水。

  一小群人又以兩個人的性命為代價,引爆了兩枚炸彈,最終護送女人到達橋的那一端,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橋面上的喪屍並沒有就此放棄,逐步往對岸挪動,隨著時間的推移,橋上擋在它們面前的車輛被緩慢推到兩旁,形成一條狹窄的道路,後面的喪屍排著隊過橋,進入新的天地。

  此時藍寶已經進入市區,悄然出現在一棟樓樓頂之上。


☆、第 25 章


  雖然炸彈爆炸的聲音藍寶聽不到,但耀眼的火光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巨大的聲響吸引了更多的喪屍通過大橋離開市區,他一出幻境即刻用對講機聯繫燕柳他們,可能是距離有點遠,通話質量不太好,時斷時續,藍寶儘量詳細地把情況說了,關鍵的地方反覆說了好幾遍,希望這些脫離牢籠的喪屍不會去往樟木鎮方向,否則基地麻煩就大了。

  夜幕落下,夜色逐漸暗沉,多吉趴伏在水泥地板上,藍貝抱著雙臂站在他身邊,有些好奇地望著這座城市,自喪屍病毒爆發,昔日繁華的城市幾乎成為廢墟,黑暗正是某些生物外出狩獵的最好時機,有捕食的,自然有被捕食的,弱肉強食,物競天擇。

  藍寶低聲問:"天黑了。你餓嗎?先做些吃的?"

  藍貝搖搖頭,她剛在幻境裡吃了些東西,又不知道藍寶的情況,有些掛心,這時不用擔心藍寶了,卻又開始唸著樟木鎮基地裡的父母家人,她幾乎可以預見基地被喪屍圍困的情形。

  喪屍沒有六感,會被聲音,光線,血肉氣味等吸引,就是不知道它們最遠的感知距離是多少,人和動物能獲得異能,那喪屍不應該被排除,它們也屬於生物的範疇,今天橋上那頭劇毒喪屍可能就是其中的代表,它們似乎有了進食本能以外的行為,比如動物捕食時的隱匿,知道把自己隱蔽起來增加獲得獵物的機會。

  一直趴著不動的多吉突然站了起來,喉嚨深處發出低吼,藍寶生怕它的聲音引來喪屍,拍了一下它的腦袋,多吉住聲,只是呼吸明顯粗重起來,有些興奮地加快了走動的頻率。

  藍寶輕聲說:"有喪屍?在腳下樓內?"

  兩人知道市內的喪屍肯定少不了,聽絡腮鬍說市區大概有百萬人口,可以想像喪屍的分佈密度。

  藍貝說:"現在很多喪屍應該還不會走樓梯吧?"

  "說不準,《喪屍生存手冊》上說初始階段四個喪屍裡面就有一個能夠走上樓梯……"他話還沒說完,不遠處緊閉的鐵門後響起了腳步聲,接著是撞擊鐵門的嘭嘭聲。

  聽聲音的頻率門口的喪屍不會很多,鐵門應該從裡面鎖上了,喪屍出不來。

  藍貝拉著藍寶的手,雖然她膽子比較大,但還是覺得拉著點什麼東西感覺比較好,寒冷冬日裡藍寶的手指微涼,卻給了藍貝溫暖的力量。

  藍寶問:"要不進幻境等到天亮再出來?"黑夜裡視物不便,雖然有手電,但是一旦打著手電,被吸引的喪屍會更多。

  藍貝點點頭:"明天一早就開始吧,晚上太危險。"

  樓頂上的兩人一狗同時失去蹤跡。

  ……………………………………………………………………………………

  天剛微亮,藍寶拿著絡腮鬍給他的簡易手繪地圖,兩人的首選目的地是市內的一家大超市,沒意外的話超市的倉庫裡應該會有很多物資。

  此刻藍寶才真正意識到幻境的逆天之處,每到達一處地方,他都可以先裡裡外外觀察清楚有沒有危險性,再選擇出去還是轉移到其他地方。

  他到達的地方都沒有見到活人,整座城市猶如死城,一些稍大的超市倉庫都被他搬空了,至於超市裡面,他並沒有進去,那裡一般都有喪屍,數量還不在少數。物資越來越多,放進幻境的時候藍寶就將它們分門別類了,不會出現馬桶和大米放一起的尷尬事。

  的確是馬桶沒錯,這小孩無論是什麼,統統沒放過,一股腦全搬進去了。

  很累,從早上7點開始到下午四點,他幾乎沒有停歇,除非實在累得無法依靠精神力搬動東西。

  幻境內物資堆得小山一樣高,藍寶的心情也隨之高揚,想著明日白天再努力一天,傍晚時分趕回樟木鎮,無論以後天災還是人禍,他們一家的生存保障都有了,有時間再多整些肥沃的土壤進去,那個泉眼冒水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多,燕柳火異能突然覺醒那天裡面的水幾乎被他用來滅火了,這才不到兩天,就恢復到原來的容量,似乎還要多一些。

  那些小魚依然活著,在水中活潑地游來游去。

  趙諾成曾用對講機聯繫過他,雖然不知道藍寶做什麼去了,他還是囑咐了幾句,藍寶大汗淋漓地站在空蕩蕩的某超市倉庫中,對講機信號不太好,趙諾成的聲音時斷時續,藍寶說:"我很好,等我回去。"

  說完藍寶才覺得臉上發燒,手忙腳亂把對講機摁了,傻傻地站了會,又有些懊惱——多丟臉啊,簡直就跟沒談過戀愛的毛頭小子一樣!鄙視完自己,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就是沒談過戀愛,不知所措理所當然。

  這,算是他的初戀了吧?

  藍寶進入幻境,出現在泉眼旁,藍貝正在整理東西,多吉吃飽了喪屍就躺臥在泉眼不遠處,可能是想念它的老夥計,總有些蔫蔫的,也可能是困在幻境中悶的,藍寶有些歉意,不是他不想放多吉出去,是怕多吉萬一心血來潮吼一聲,引來喪屍,那他的計劃就會泡湯。

  給多吉放風只能等到物資收集得差不多以後,幸好它是只吃貨,只要肚子填飽了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很善解人意。

  時間過得很快,藍寶出發去最後一站,那個商場有些偏,靠近外環,喪屍三三兩兩在遊走,大部分是商場的工作人員,他意外在獨立餐廳那一層看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小孩的神態有些萎靡,正在靠著灶台,面前是個鐵盆,盆內裝著麵粉,一手謹慎地往內加水——他在揉麵,看樣子是給自己做飯。

  餐廳內收拾得很乾淨,廚房內的餐具有使用的痕跡,鍋內還有一小碗蒸米飯。

  藍寶有些奇怪,這一整層樓都沒有喪屍,從裡面鎖上的大門外也沒有喪屍,有些反常。樓下是家具城,那些喪屍就在下面走來走去。

  藍寶走近一些,那孩子的膚色很正常,是人類小孩。

  那小孩個子小,揉麵很吃力,兩手都是白麵粉,突然停下動作,扭頭看看自己身後,藍寶正對他的眼睛,感覺太真實,禁不住後退了一步。

  小孩有些疑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但他身後空蕩蕩的,和以前的每一天並沒有什麼不同,他困惑了,想抓抓頭,看見自己的手,又把手放下了。

  藍寶又退開一步,想轉到另一邊看看,那小孩停下,環視四周——他似乎知道有人在看他,藍寶被自己的想法嚇住了。

  小孩眉毛擰了起來,好半天悄聲問了句:"是誰?誰在看我?"

  藍寶在想要不要出去。

  他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那小孩就維持著站立的姿勢,沾滿麵粉的兩隻手掌微微攤開放在身側,視線前方正是藍寶所在的位置。

  藍寶開始後退,他退後,那孩子的視線也跟著移動,退出幾米遠後,藍寶悄然現身。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居然是藍寶敗下陣,他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這麼小……你爸爸媽媽呢?"

  小孩不說話。

  藍寶有些頭疼,又問:"你怎麼知道有人在看你?我沒有惡意,只是經過這裡……"他指指樓下,"你知道那些……東西麼?它們會咬人的。"

  小孩有反應了,他點點頭,依然不說話。

  似乎有些不對勁,藍寶問:"你不會說話?"問出來才覺得自己傻叉,剛才他明明聽見小孩說話的,他問"是誰?是誰在看我?"。

  小孩點頭,依然沒有什麼表情,酷酷的。

  這是幻覺,還是剛才聽到的孩子的聲音是幻覺?藍寶默然,過了半刻拿了紙筆出來:"會寫字嗎?"

  小孩點頭,又搖頭。這是會還是不會?藍寶把紙筆收起來,東西在他手裡憑空消失的時候小孩看著,有好奇的神色,藍寶又把紙筆拿出來:"叔叔會魔術的。"怎麼像要拐帶小孩的壞叔叔。

  小孩果然又冷下臉,藍寶找個凳子坐下來,他忙了兩天,真有些累,肌肉痠疼,一刻也不想站著。

  "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不害怕嗎?我從樟木鎮來的,那裡有很多人,差不多三千吧,他們管下面那些東西叫喪屍,它們不是人了,喜歡吃人,你應該看見了,它們抓住人就用嘴巴撕咬,不管你怎麼哭怎麼喊,它們都不會停下來,人的血肉對他們來說就是無上的美味……"藍寶說,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跟這個孩子說這些,可是他覺得不能把這孩子看成普通的孩子,他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就有些詭異。

  小孩可能腦子有問題,言行前後矛盾。希望不是個太難相處的孩子,他想把他帶走,到人群聚居的地方去,不再一個人孤零零的。

  孤獨的滋味不太好。

  於是藍寶問:"你跟我走嗎?我帶你去樟木鎮,那裡有許多大人,也有孩子,你可以跟他們做朋友,朋友很好,真的。"

  說到朋友,他想起趙諾成,趙諾成是這樣跟他的家人自我介紹的:"我是藍寶的朋友。"平平無奇,但是他真誠的眼睛和語氣讓人相信,他所指的朋友,是不計名利,不存別心,最純粹的那種朋友。

  他為了他,可以將生死拋去,將名利拋去,只為能和他在一起。

  藍寶想著,疲累的臉上慢慢有了光彩,這光彩先是從嘴角顯露,然後逐漸擴大到眼眸裡,那個耀目的笑容,小孩看著,居然覺得停止了跳動的心慢慢有了復甦的跡象。


☆、第 26 章


  小孩的言行經常顛三倒四,藍寶糊弄他說要給他變個稀奇的魔術,又怕把藍貝嚇著,先進幻境跟她打了個招呼,藍貝聞言說:"小孩?好吧,我會避開他的,你在外面小心點。"

  這個雙胞胎弟弟的性格,她比誰都清楚,對小孩子小動物總是硬不起心腸來,吃過的虧也不少,萬幸都是些小虧,無傷大雅的,假若他不分對象,是個人就心軟,她早罵他個狗血噴頭了,絕不留情面。

  "那我將他帶進來了,放那邊,離這遠一些,我不希望他看到這裡的情形,會把他眼睛蒙上。"藍寶想想又補充說,"就一小會的事,到樟木鎮附近我們一起出去。"

  藍寶找了個防風面具,將眼睛部位封死了,出去,小孩還在廚房裡,那麵糰讓他揉成型了,面盆內光溜溜的,比藍寶手藝還要強些。

  藍寶問:"你餓了嗎?要不先吃點再走?"

  小孩點點頭,將麵糰分成小劑,搟成面片,做面片湯,廚房內調料不少,小孩雖然動作不太熟練,偶爾會忘了什麼一樣,站著想半天才繼續下個動作,面片湯出鍋,熱氣騰騰,雖然因為煮的時間太長不夠勁道,味道確實不錯,主要是小孩思考做湯步驟耗的時間多了些,假若頭腦沒問題,做出的湯足以拿去賣。

  藍寶就看著他往鍋內倒純淨水,將火點著,燒水,下面片,出鍋,他兩天沒吃熱食,和藍貝都是吃的乾糧,當小孩拿出兩個碗,盛了麵湯,將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拿起了筷子。

  準備走的時候小孩站在餐廳內呆了好一會,似乎是不捨得,藍寶也沒有催促,幾分鐘後小孩走到藍寶面前仰頭望他,沒有說話。

  藍寶將防風面具給他帶上,已經提前跟他說了,小孩並沒有抗拒,帶好防風面具,藍寶牽起他的手。藍寶的手一到冬天就有些冷,沒想到小孩的手比他的還要冷,藍寶抓著他手給他揉了兩下,問:"你很冷嗎?加件衣服?"

  小孩沒有反應,藍寶拍拍他的腦袋,將他送入幻境:"你在這裡好好地呆著,過一小會,我來帶你走,別亂跑啊,現在到處是喪屍,很危險的。這裡是個MP3,你聽會歌,時間過得很快的。"

  藍寶給他把耳機戴上,出去了。

  藍寶一走,小孩就把耳機摘下,側頭傾聽周圍的聲音。藍貝並沒有看見他,他們之間隔著如山一般的物資。

  小孩維持著側頭的姿勢好一會,把耳機戴上,耳機裡傳出趙傳的歌聲:"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那個人,他的手很溫暖呢,不像他的,總是暖不熱。

  藍寶在餐廳內大掃蕩,將能拿的東西都拿走了,在一樓看見展銷的車子,汽車,摩托,自行車,其間有七八個喪屍,都頭破腸流的噁心樣,藍寶拿個消防斧將它們一一放倒,挑乾淨的車收了幾部,二樓有防身用品專賣店,可能有人來過,一些商品被拿走了,櫃檯略有些凌亂。

  門內儲藏室入口處趴伏著四五具喪屍,遇害的人已經被吃得剩不了什麼,空氣內血腥味臭味混雜,令人作嘔。藍寶本欲離開,望見牆上貼著張一個男人手持弓弩的宣傳畫,心中一動,莫非這裡還出.售.弓.弩?

  槍他沒有,有也不會使用,開槍槍聲很容易把喪屍吸引過來,如果有弓弩,那就不一樣了。藍寶同樣沒有接觸過弓弩,但是他可以學,而且據他瞭解,複雜的箭不好製作,但簡單些的個人就能夠做出來,槍子彈就不一樣了,子彈用完槍就是廢鐵,拿來砸喪屍還不如棍子呢。

  店舖明面上看不到弓弩,或許可以進儲藏室看看。藍寶看著那五頭埋頭進餐的喪屍,其中一頭吃得太多了,肚子非常鼓脹,似乎要撐爆一般,沒兩分鐘,氣球破裂的聲響,噗,那西瓜肚果真爆裂了,血啊成塊的肉啊什麼的噴了滿地。

  本來地上差不多乾淨了,就剩下副帶著肉絲的骨架,那喪屍肚子一破裂,包括它,所有的喪屍又將流出來的血肉塞進嘴裡。那喪屍上邊吃下面流,視覺衝擊力非常強烈,藍寶摀住嘴,乾嘔一聲。

  儲藏室的門口半開半閉,應該是有人進入店舖後遇到喪屍,剛要跑,被喪屍截住丟了性命,估計就在藍寶來這座商城之前半天。

  藍寶這段時間對力量的運用頗為熟練,掂著把長砍刀,突然出現在其中一頭喪屍後面,寒光一閃,那喪屍的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其他的喪屍:"呵呵!"一齊轉頭。

  藍寶消失。

  喪屍找不到食物,俯身繼續進食那喪屍吃過數次的血肉,稍微安靜,藍寶又出現在其中一頭喪屍後面,同時寒光一閃,又是一頭喪屍丟了頭顱,那頭顱滾落後嘴巴依然一張一合的,發出牙齒相叩擊的咔咔聲。

  如同鬼魅一般,藍寶一閃一現,五頭喪屍全部殺死,他的手臂也有些酸麻,一腳一個將滾在門口的兩個頭顱踢到一邊,進入儲藏室。

  儲藏室不大,可以說有些狹小,除了門後一小塊地方,其餘的空間堆滿了各種大小箱子,幾乎堆到了天花板。

  電棍電棒,防狼噴霧,頭盔護臂,鋼叉,金屬探測器,還有這樣的東西!藍寶一眼掃過,注意力放到牆角那一個最大的箱子上,木頭箱子還沒有打開,店舖外搖晃著湧進幾頭喪屍,藍寶將儲藏室的門碰地關上,下鎖。

  他收東西進幻境都必須用手碰觸物品,來樟木鎮那天距離他一米遠的喪屍怎麼能夠被挪移到幻境裡,他至今還想不通,也曾做過許多實驗,卻連一張紙也無法隔空挪移入去。

  門被撞得發出巨大的響聲,越來越多的喪屍湧入店內,都往裡面擠,那扇門並不厚,很快就發出喀拉拉破裂的聲音,門上裂開一條縫,先是擠進來幾根手指,手指被木板斷裂處刮得血肉模糊,青黑色的血污順著門板往下淌,然後是整條手臂,更多的手指從旁邊擠入裂縫內。

  藍寶將最後一個箱子放入幻境,望了即將散架的門扇一眼,消失了。門外的喪屍突然失去了目標,緩慢散去,它們有些已經知道繞道,如果不是樣子太嚇人,看去就跟活人一樣。


☆、第 27 章


  雖然已經跟喪屍對面很多次了,藍寶進入幻境後依然心跳加速,喝了好幾口水才慢慢平復呼吸。太他媽緊張刺激了!他很想大叫兩聲發洩一下,不過理智還在,沒有做出失態的事情。

  時針指向下午四點二十三分。
  燕柳打開對講機,依然聯繫不上藍寶。從中午開始,陸續有喪屍從市區方向過來,基地裡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趙諾成衝進來看見藍寶還沒回,又跑出去,牧馬人灌滿了油,那油是從基地的庫存裡拿的,橫衝直撞地開出基地,直奔B市市區。

  燕柳不知道他要做什麼,看見車子往市區方向駛去才明白過來,這個年輕人,要去找藍寶!趙諾成也拿著對講機,燕柳喊他:"諾成,快回來!寶寶沒事的!回來再商量!"
  趙諾成:"伯母,我能照顧好自己,你們在基地內等著,明天早上就能離開了。"他對燕柳的話充耳不聞,薄唇緊抿,抓著方向盤的雙手骨節發白。

  他猜想藍寶是距離太遠,或許他近一些就能夠聯繫到,於是他駕車出去了。每近一段距離,趙諾成就試著呼叫,每次呼叫都抱著希望,以失望結束。
  他想他是不是太縱容藍寶了,總覺得即使兩個人在一起也需要自由空間,不想讓他覺得跟自己是種束縛……可是這算怎麼回事!他把他給丟了,找不著了!
  還是,藍寶出事了?!
  周身血液驟然冷卻,趙諾成身體僵硬了一下,將車速提到最高,牧馬人猶如猙獰巨獸露出全部的獠牙,將沿途的喪屍一一撞飛、撞死,呼嘯而去,車後開始有喪屍綴上,且滾雪團一樣越來越多,它們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力和決心,只要發現獵物,就會不捨晝夜地追下去,直到食物到手,或者它們死亡。

  四點三十一分,藍寶帶著藍貝,多吉和小孩出了幻境,徒步回樟木鎮。
  甫出幻境,對講機內便傳出趙諾成沉穩中帶著焦急的聲音:"藍寶,聽到就回話,我目前開車去B市市區……"

  藍寶驚了:"你去哪裡做什麼!很危險的,回來!"
  趙諾成的聲音突兀停止,藍寶甚至覺得聽到了他倒抽涼氣的聲息,燕柳的聲音響起:"寶寶!諾成要去市區找你!你們在哪裡?回來了嗎?"

  "回來了,路上呢。怎麼田野裡有那麼多喪屍!"藍寶拉著小孩開始奔跑,藍貝和多吉緊跟著他。
  "昨天中午開始就多了起來!怕是市區裡出來的,前天你不是告訴我們了嗎?"燕柳說,"路上小心,盡快回來,諾成你也回來,這孩子,急吼吼的就出去了,拉也拉不住……"
  趙諾成鎮定了下,開口:"你們現在在哪裡?我去接你們。"

  "我們在……"藍寶左顧右盼,"我聽到車的響聲,是你的車嗎?我們附近有一大片竹林……"
  "是的,我看見你們了。"趙諾成單手扶著方向盤,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打方向盤,拐彎。

  牧馬人在路上來回跑了幾趟,綴上來的喪屍都被幹掉了,假如對它們不管不顧,它們能跟到樟木鎮去。
  多吉這兩天絕大部分時間都憋在幻境內,除了進食藍寶都不放它出去,現在又自由了,興奮得跑來跑去,有時候跑得不見影了,過一小會又從別的方向出現。

  自他們上車趙諾成就沒有說過話,面無表情。聽到藍寶聲音那一瞬間他差點失音,想狠狠地揍他一頓,更想將他狠狠地摟在懷裡,再也不讓他離開,要把他拘禁起來,只允許他在自己視線範圍內行動……
  藍寶心中不安,趙諾成的眼神居然給他一種看到狼的感覺,他坐在副駕座,可以看到趙諾成的側臉,趙諾成下頜線條收緊,似乎在忍耐著極大的怒氣。

  當樟木鎮在視野中出現時,他對藍貝說:"姐,你帶著小孩先回去,我和趙諾成有事。"
  藍貝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轉頭對小孩一揚頭:"走!"
  小孩腳不動,伸手要拉藍寶衣袖,藍貝過去拽住他:"別磨蹭!想喂喪屍嗎?!"
  藍貝的神態舉止有些古怪,藍寶此時沒有太多心思注意這些,趙諾成已經開車了。

  藍貝一走,車內氣氛陷入沉默。趙諾成默默地開著車,牧馬人繞過樟木鎮,繼續前行,眼看著樟木鎮從後視鏡中遠去,再也看不到,藍寶如坐針氈,想說句話的,又不知道說什麼,生怕一個不小心觸發趙諾成更大的怒氣。
  他將趙諾成生氣的原因歸結於自己沒有跟他道別就擅自走了,趙諾成不知道他有幻境這樣超出地球科學範疇的東西,是擔心他出事?

  趙諾成停車,車子熄火,他長出一口氣,扭頭看藍寶,眼圈有些發紅。
  藍寶看著他的眼睛,手撫上他臉。趙諾成側臉在他手心磨蹭了下,低低嘆了口氣,將藍寶拉過去坐在他腿上,緊緊地抱著他,力道之大,似乎要將藍寶與自己身體融為一體。

  藍寶被他胳膊勒得腰間發疼,卻沒有推開他,攬著他脖子,把頭擱在他肩膀上,鼻端滿是趙諾成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和煙味,沒有從前那股極淡的香水味。這種日子,哪個還有閒情逸致用那東西?如果,如果趙諾成沒有來找他,他肯定過得很好,卻是因為他,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藍寶內心充滿了愧疚與心疼。

  趙諾成說:"你嚇著我了,以為你……"
  藍寶喃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斷地重複著"對不起",趙諾成扣住他後腦勺,霸道而強硬地吻住他,直到藍寶幾乎透不過氣才放過他:"我真想把你栓褲腰帶上。"
  藍寶苦著臉說:"那我要變得小一些你才能栓上去。"
  他比劃了一下,比出小貓那麼大的體積:"太大會把你褲腰帶墜斷的……"
  下面的話他沒有說,趙諾成瞪著他,半晌,撲哧一笑,雨散云開。


☆、第 28 章


  "趙諾成,我沒有談過戀愛。"藍寶輕聲說,"如果我哪裡做得不好,你要告訴我。"

  藍寶的呼吸近在耳邊,趙諾成吸吸鼻子,他的怒氣已經在路上消散了,此刻覺得有些難過。

  "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能讓你高興起來,我總在惹你生氣。"藍寶維持著趴伏的姿勢一動不動,他也覺得難過,可是他說不出來是為了什麼而難過,趙諾成的表現讓他感覺自己就像論文改了又改卻總達不到導師要求的學生一樣,焦頭爛額,不得其門而入。

  趙諾成調整兩人姿勢,凝視他的眼睛:"我問你答就行了。你……喜歡我嗎?"他本想說愛的,怕嚇著藍寶,到嘴邊生生換成喜歡兩字。

  藍寶眨眨眼睛,心怦怦跳起來。趙諾成手指挑起他下巴:"喜歡我嗎?"

  他的眼神專注迷人,藍寶看見倒影在那漆黑眼眸中的自己,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他一直停留在趙諾成眼裡一樣,無論他走到哪裡,他都會記著他,唸著他,他被蠱惑了,啞著聲音說:"喜歡。"

  趙諾成眼神一下暗沉下來,手指的力道加大:"跟我說:藍寶喜歡趙諾成。"

  "藍寶喜歡趙諾成。"藍寶喃喃說,他滿眼滿心都是趙諾成,說出來似乎也不是很難,他覺得懸在頭頂的巨石一下子被趙諾成那句話粉碎了,束縛他的無形枷鎖打開,一身輕鬆。

  "我喜歡你,趙諾成。"藍寶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趙諾成佯裝生氣:"你現在才知道啊?該罰不?"

  藍寶淺笑起來,目光柔和,趙諾成被這笑容蠱惑,當初就是因為藍寶的笑容,他才注意上這個明明跟自己同齡卻像個被父母保護得太好的孩子,不曉世事,那時候趙諾成內心陰暗,總覺得這世界太骯髒,那個笑容有些刺眼,他嫉妒擁有那樣笑容的人,甚至想設個局玩弄藍寶,要把他礙眼的笑容徹底除去,還沒想好怎麼做,一個只喜歡男人算不上朋友的人說:"那是我的同類,看我怎麼勾搭他。"

  趙諾成怒氣一下子就起來了,尋釁將那人揍了一頓,那人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趙家五少。

  趙諾成拿自己設了局,卻把本心迷失在局內,走不出去。

  他拉起藍寶的手,放唇邊親吻,小心翼翼的動作就像對待最珍貴的東西。藍寶氣息不穩,他真受不了這個,紅暈一直從兩頰蔓延到脖頸。

  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出一頭喪屍,步履蹣跚地走過來,舉起指骨突露的雙手拍打車窗,打斷了車內兩人的交流,那一刻藍寶只想將這頭不知趣的喪屍大卸八塊。

  藍寶與趙諾成剛回去,連門還沒進,就看見李永春提著兩個大袋子東西登門,藍寶和他打了個招呼,李永春:"寶哥。"

  藍寶:"?"

  燕柳在做飯,李永春給燕柳藍和安鞠了個九十度的躬:"對不起。"

  之前歐陽思思已經找過燕柳了,歐陽思思並沒有告訴他們是誰提供的信息,看見李永春的舉止,她一下子就猜到了,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李永春是個要強的孩子,此次前來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他的姨媽。他姨媽瞞著他找了歐陽思思,將藍貝和藍暖□有異能的事捅了出去,歐陽思思按照允諾給了她報酬,一堆東西放在屋內,李永春看見了,自然會問,姨媽支支吾吾的,三兩下經不住問就供了出來,李永春不讚成姨媽的做法,卻不好罵他姨媽,畢竟是親人,他們這段日子一直相依為命,是彼此的依靠。

  李永春沒有說姨媽不對,只說:"您這樣做不太好。"

  姨媽不以為然:"永春,你年紀小,這些事姨媽也不會讓你做,我不去說,遲早會有人說,進來那天那小孩嗓門那麼大,有心眼的人肯定注意到了,結果都是一樣,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我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們也沒什麼損失不是?反而會得到重視,也不用每日冒著危險去幹活,一般人想那樣還不行呢!"

  姨媽喋喋不休地說著,李永春聽了,只覺得疲憊之極,要姨媽去給他們道歉,是沒希望了,既然叫不動,只好自己去,自小爸爸就教導他,人,不能只顧自己活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爸爸只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大道理不會說,只是反覆告訴他,做事要有良心,既然不能雪中送炭,那也不要做落井下石的事情,人在做,天在看。

  李永春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雖然比同齡人要早熟,也依然是個孩子,燕柳等人的臉色他也看見了,漲紅著臉,如果不是皮膚有些黑,恐怕那紅潮已經蔓延到脖子,他又重複了一遍:"對不起,我不知道姨媽會這樣做,真的對不起。"

  藍寶站在他後面,見不到他的表情,只覺得李永春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再過一分鐘眼淚就會流出來。

  藍貝在屋內喊藍寶,藍寶進去,藍貝卻沉著臉沒有再說話,將一些衣物摺疊起來又打開,藍寶問:"李永春是怎麼回事?"

  藍貝似沒有聽到他的問話,她現在心情很差很差,一個大膽而匪夷所思的念頭一直盤旋在腦海,她覺得傷心,卻找不到可訴說的人。

  王箐歌將藍暖陽哄睡著了,低聲說:"還不是李永春他姨媽,跑歐陽思思那裡亂說一通,剛才歐陽思思找上門來了。"

  藍寶緊張起來:"她說什麼了?"

  "也沒說什麼,我就是覺得心堵得慌。"王箐歌將垂到眼前的幾縷髮絲撩到耳後,"我就怕……那些人將暖陽當成怪物看,指指點點的。"

  "他們知道媽媽身體會冒火的事嗎?"

  "這個不知道。沒提。"

  藍寶稍稍鬆了口氣,伸頭看院裡,李永春走了,還看得見一個背影,少年一向挺直的背脊彎曲了一個小弧度。

  燕柳將那兩袋子東西摔角落裡,藍和安說:"摔東西做什麼,明天就能走了,不用理會他們。"

  趙諾成說:"走的時候必須悄悄離開,一般人還不知道消息,東西也不可能多帶,一會整理好行李,提早做好準備。"

  藍寶在數草露珠的數量,他覺得這東西可以提高人體的免疫力,每次做飯都讓燕柳放在飯菜內,喝的水裡也放。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他準備把這些東西分成幾份,一人帶一些,萬一丟了也不能全都丟了。

  連同以前積攢下來的,足足有幾萬顆,幸好每顆草露珠的體積很小,藍寶拿保鮮袋將草露珠分成小袋裝起來,顧慮到上直升飛機只能帶一些輕便不佔空間的東西,藍寶和眾人討論拿什麼好,基地裡人多眼雜,這點要考慮周全了。

  趙諾成:"錢是肯定用不著了,自古以來無論是天災人禍,金銀珠寶這些貴重東西都是硬通貨,到那裡可以換別的必需品,但剛開始可能行不通,必須等局面穩定下來之後。路上帶些飲用水和乾糧,到基地內其他的都有安排,請你們相信我。"

  燕柳說:"諾成,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做的這些事,伯父伯母都看在眼裡記在心底,還沒有跟你說過多謝。"

  趙諾成瞟了藍寶一眼,那人正低頭認真地分裝草露珠。

  "不用謝,我很高興能為你們做這些。"

  藍貝咻地抬起頭,看向他。趙諾成朝她笑笑,那目光就像一個兄長看著妹妹。

  因為附近出現了從B市市區過來的喪屍,基地已經嚴禁夜晚點火發出光亮,嚴令保持安靜,雖然平時也有這樣的條例,但基地內的人都知道,這次是來真的了,不遵守條例的人將被驅逐出基地,永遠不得入內。

  最初建立基地的人名叫羅素,是鎮上的原住民,一個普通的警察,不過看去並沒有警察該有的樣子和氣勢,很胖,總是腆著肚子,走路快一些腮幫的肉就會跟著顫動,說話很和氣。

  羅素雖然是個警察,但大部分做的都是居委會大媽才會做的事,比如說夫妻打架去勸解,跟失戀男青年談心,尋找小學生丟失的小貓等等,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小鎮的治安很好,他的配槍從來沒有用過,連警棍也沒用過幾次,心寬體胖,指的就是他了。

  喪屍的出現讓羅警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配槍也派上了用場,只可惜因為太久沒拔槍,拔出後忘記了開保險,差點死於喪屍之口。小鎮上人口不多,雖然佔地比較廣,但大部分都是工廠,ZF一下令休假,很多工人都走了,小鎮一時間人跡罕見。

  羅警察很慶幸,當鎮子上有人開始出現異常的時候,他當機立斷將他們隔離,並將其他人一一登記檢查,杜絕了連環感染的問題,同時開始修建鎮中鎮,收留從別的地方逃出來的人,最先收留的人裡有人提議,凡是收留的人都要上交一切物資,每日再分配下去,他沒有採取建議,只是開始組織人手到附近的村鎮搜救,同時收集物資。看到一些孩子在歡快地跑來跑去玩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做對了。他是個警察,沒有辱沒這個身份。

  歐陽思思是羅素收留的人之一,她很有頭腦,為基地做了不少事,當她提出成立異能者組織的時候,羅素沒有反對。

  絡腮鬍他們到基地的時候帶來了一台無線電,於是他們發佈消息,越來越多的人來到樟木鎮,同時也吸引了趙諾成這樣有背景的人,趙諾成借用他們的無線電,允諾離開的時候會給他們帶一些藥品之類的重要物資,那些異能者也會跟著離開,有ZF會養他們。

  夜深了,羅素並沒有入睡,他坐在寫字檯前,點著的蠟燭燭火搖動,他在防空洞內,周圍靜悄悄的,面前是基地的手繪地圖,畫出一角的B市市區用紅筆重重塗抹,半圍著市區的大河上分佈著幾座橋,羅素在想,要把那幾座橋炸掉,斷絕市內喪屍通過橋樑進入對岸的路。

  今天出現的喪屍給他們敲響了警鐘,以前不是沒人提過,只是那時候人手太少,炸掉幾座大橋不是輕而易舉的事,要有足夠的炸藥,還要有懂行的人,幾座橋樑炸斷的時間不能錯開太多,否則巨大的聲響可能將附近的喪屍全引到河邊,除非不動手,一旦動手就要成功,失敗是不允許的,一旦失敗那將是滅頂之災,他們那麼多人,附近再沒有比樟木鎮更安全的地方了,ZF的救援還遙遙無期,不能把希望寄託在ZF上。

  炸藥要自己製作,蒐集原料,要找到懂橋樑結構的人,否則事倍功半,很可能橋沒炸了,反而把喪屍引出來了。

  要仔細推敲細節。羅素陷入了沉思,印在牆上的身影隨著燭火晃動,燭火不時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第 29 章

  藍寶從昏迷中清醒後回憶起那天,恍若做夢一般。

  那天晚上,各人早早入睡,藍寶睡不著,他太歡樂了,以至於渾身輕飄飄的陷入云彩中一樣,翻來覆去,趙諾成跟前幾天一樣躺在他身邊,四肢八爪魚一般擱他身上,他早早就有了睏意,卻經不住藍寶老翻身,趙諾成摟著藍寶往他臉上親了幾下,問他:"怎麼了?"

  "睡不著,你陪我說會話唄。"藍寶說著,手卻不老實地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白天的時候他就想跟趙諾成來一次,卻被一頭喪屍打斷了興致,憋著火呢。

  趙諾成無奈地抓住他手:"今晚不行呢,明天會很累的,要養好精神。到西北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藍寶捏著他臉往兩邊扯,黑夜裡看不到趙諾成的臉色,想必是一臉無可奈何的寵溺樣,藍寶暗暗笑了起來,又巴著他東拉西扯,最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趙諾成則半睡半醒地嗯嗯啊啊應著,凌晨時分徹底沒了聲響。

  藍寶安靜下來,窗外有微弱的月光透進來,他睜大眼睛看趙諾成的臉,趙諾成面對著他,可能離得太近,藍寶呼出的氣息打擾了他,趙諾成將自己腦袋往後挪了挪,換了個舒適的姿勢繼續睡,藍寶沒有動,就那樣近乎痴迷地注視著,用眼神描繪他的輪廓,似要將他的面容刻入心底,刻入靈魂,永遠不忘記。

  不知何時迷糊睡去,睡夢中呼吸的空氣裡都是趙諾成的味道,讓人恍若置身溫暖的懷抱中,兩人初見的場景被記憶喚醒,酒吧中閃爍的綵燈,震耳欲聾的音樂,友人的笑臉,冰涼的啤酒,友人生拉硬拽將他拖入舞池,他在密集的人群中手足無措,燈光閃過的短暫時光,他望見了盡頭那個穿著白襯衣,藍色直筒牛仔褲的男人,他在那一頭,他在這一頭,目光越過身體瘋狂扭動的人群,彼此凝望。

  凌晨五點,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基地大門被一雙手拍響,接著是第二雙手,第三雙手……沉睡中的人們被驚醒,一時間猶如驚弓之鳥,街道上傳來凌亂的腳步聲,有人在壓低聲音傳令:"一二三隊去北面,四五六隊負責南面……"

  黑暗中趙諾成驀地睜開雙眼,傾聽外面的聲音,幾秒鐘後將藍寶搭在他腰間的胳膊輕輕拿起放在一邊,起身穿衣,藍寶眼皮沉重,閉著眼睛問:"起來了?天還沒亮吧,做什麼去。"

  有人在街道上奔跑,邊跑邊低聲喊:"所有人即刻到防空洞裡,不要大聲喧嘩,禁止煙火!所有人即刻到防空洞去……"

  藍寶睡意頓消,撈過衣服就往身上套,趙諾成已經出了房門,其他人也聽到聲音起來了,一個人在院門外喊:"趙哥,趙哥!"

  趙諾成站在門後問:"誰?什麼事?"

  "歐陽讓我來通知你們,到防空洞3區集合。"

  "知道了。馬上就去。"

  各人摸黑收拾東西,藍寶把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股腦塞幻境裡去了,又將昨晚收拾好的小包裹分發給眾人,每人一瓶水,兩袋方便麵,火腿腸若干,裝東西的袋子很結實,還可以放其他私人東西,能背在身上。

  趙諾成也得到一個,昨夜藍寶已經將裡面的東西一一拿給他看,也有五袋草露珠,藍寶兩根手指拈著那透明的保鮮袋說:"這東西每日吃點,能提高免疫力,回去後送給你爸爸媽媽。"

  他們居住的平房距離防空洞稍稍遠了一些,一路上已經很少人在行走,偶爾有人從身邊跑過,匆匆忙忙,惶惶然,幾乎沒有人交談。

  鎮內氣氛壓抑沉默,越發襯得圍著鎮子的喪屍動靜很大,呵呵低吼聲,腳步聲,拍打牆壁的聲響混在一處,鋪天蓋地,聽久了幻化成一片嗡嗡聲,將人心底的恐懼逐漸放大,要把人的精神擊潰。

  羅素睜著血絲滿佈的雙眼下指令:"年齡在20歲到45歲之間的健壯男人都進鎮子,在各道路狹窄處再砌幾道牆壁,鐵門那裡用磚石砌死,牆要厚一些;加高圍牆高度……"

  有人問:"他們要不聽怎麼辦?都怕得要命……"

  "鎮內是安全的,喪屍在外面怕什麼!讓他們想想自己的家人!越早完成越安全,逼也要逼他們去……"

  歐陽思思將會異能的人集中在一起,協助羅素加固防禦工程,藍貝也被叫走了。

  水泥白灰什麼的都是現成的,沙石太少,就把一些牆推倒了,一個男人力氣奇大,赤膊上陣,抱著一根木頭撞牆,南方房子的牆壁大多是一塊磚的厚度,撞一下牆晃一晃,撞兩下塌了小半,牆倒了之後就有其他人將磚塊搬走。

  會砌牆的人不多,但這不是起房子,不需要很高的技術含量,稍微留意下就知道大概的砌法,朝向鎮內這一面的牆後還多砌了幾塊磚,側面看有些像階梯,也方便裡面的人到牆頭上去。

  藍寶偷空往鎮外看了一眼,夜色暗沉,影影綽綽的喪屍陸續走近鎮子,乍眼望去竟似源源不絕,他心臟一跳,心中的擔憂放大。

  他埋頭幹活,附近有人在悄悄說話:"來了那麼多喪屍,我們還有活路嗎?"說話的人語氣充滿憂慮與惶恐。

  "沒事的,鎮上圍牆又厚又高,那些喪屍進不來……"

  不遠處驀然響起一聲慘呼,有人撕破了喉嚨吶喊:"天哪,喪屍進來了!"聲音扭曲,猶如火星點燃了炸藥桶,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邊的事,幾乎想都不想就往防空洞跑。

  慘叫聲持續了十幾秒,拿木頭撞牆的男人衝過去怒吼一聲,長長的木頭攔腰掃中喪屍的腰間,將喪屍打出幾米遠,啪的一聲貼在牆上,落地後扭曲著膝蓋又要撲過來,木頭截面撞上了喪屍頭顱,喪屍碰的一聲被砸到牆上,腦漿四濺。

  那頭喪屍手腳比別的喪屍靈活,居然順著圍牆爬了進來。

  "打死了,沒事!!趕緊把牆砌完……"

  "嗷嗚——"藍寶聽到了多吉的吼聲,這才想起多吉還留在鎮外。他正要呼喚,想起這舉動不妥,心神不寧地搬運磚塊,差點讓掉下來的磚塊砸到腳面。

  片刻,他附近的人又是一聲慘叫。

  藍寶:"!!"

  多吉出現在他們面前,三米高的圍牆它一躍就進來了,落在屋頂。

  "啊啊啊……"多吉從屋頂躍下落在那人面前,那人扯直了嗓子叫喚。

  藍寶忙道:"別叫別叫,它不咬人……多吉,你沒事就出去!別讓喪屍咬到你……"

  多吉哼哼兩聲,鄙視地看了那人一眼,前肢稍曲,一躍而起,飛越牆頭又出去了。

  那人大口大口喘氣,面色蒼白,冷汗直流。

  有人說:"那是藏獒嗎?個頭可真大!"

  藍寶:"不是……我也不知道。"

  他觀察到多吉的體型一天比一天增大,現在就像放大版藏獒的放大版,站著比普通成年人還要高一頭,暗棕色鬚髮怒張,目上兩點白毛,巨口一張,能把喪屍的腦袋整個咬碎。

  天色微亮,第二道防禦圈基本完工,鎮子周圍的情況也清晰起來,展現在每個人的眼底,看到的人莫不目瞪口呆,整個基地圍牆外,包括防空洞所在的小山山腳,都有喪屍,粗粗看去成千上萬,它們後面還有零星的喪屍過來,隨著天色越來越亮,田野上的喪屍數目逐漸減少,最終都圍在基地外,看來這個喪屍群的數目差不多就這些了。

  剛開始的慌亂過後,許多人都接受了現實,開始思考出路。

  趙諾成在和歐陽思思等商量,事情有變,事態似乎失去控制,原定早上離開的計劃要改一改,保險起見,他與接應的人約好在鎮北面十幾里外的地方,那裡有一小塊草地,樟木鎮這邊看不到。歐陽思思平時就有將異能者拉出去訓練,如果沒有喪屍圍城,他們出去不會引起多大的騷動,但是現在外面那麼多喪屍,他們怎麼出去?!

  對講機無法使用,喪屍似乎對波段有干擾。

  假若接應人到達草地卻沒有看到他們,會等待嗎?

  ……

  趙諾成一拳捶在桌上,轉身走出臨時會議室,歐陽思思趕上幾步,跟在他身後:"聯繫不上?接下來怎麼做?"

  趙諾成向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沉聲道:"我去那裡一趟。"

  "怎麼出去?那麼多喪屍,大門也封死了,車子無法開出去。"圍牆把喪屍擋在了外面,但裡面的人也不好出去了。

  "想辦法。"趙諾成扔下三個字,大步走出防空洞。

  趙諾成在鎮內尋找藍寶,不時有零星的喪屍試圖爬上圍牆,都讓人用竹竿等物捅下去,直至一個人差點讓喪屍抓住竹竿拖下牆頭,有些得意忘形的年輕人才白著一張臉認真起來。

  藍寶正坐在街邊休息,抬頭看見趙諾成向他走來,正要開口,趙諾成劈頭就問:"多吉呢?"

  藍寶伸直雙腿:"在外面,剛冷不丁跳進來,把附近的人嚇壞了。"

  趙諾成拉著藍寶往偏僻無人處走,邊走邊低聲將情況簡略說了下,藍寶說:"我不知道多吉讓人騎不,我沒有這個念頭,但現在這樣的情況,可以試試。"

  自從佔堆死後,多吉就跟藍寶稍微親近點,與其他人都保持一定距離,陌生人則根本不能近它身。

  藍寶將趙諾成帶到多吉藏身的地方,隔著圍牆輕聲喊:"多吉,多吉,到這來!"

  這附近一個人都沒有,許多人都知道有這麼一條大狗,它守在這裡就像保護神一般,敢試圖從這裡混入基地的喪屍都讓它咬死了,慘一些的乾脆成了它的食物。

  多吉正懶洋洋地躺在隔壁工廠大門上的水泥平台曬太陽,太陽已經跳出地平線,陽光鋪灑,驅散了些許寒意。

  聽到藍寶的聲音它站了起來,垂眼望著兩人,藍寶招手讓它過來,多吉跳到兩人面前,大腦袋一直往藍寶身上拱,將藍寶拱得連連後退,藍寶推它腦袋:"好了好了,多吉,你能帶我們出去嗎?"

  他回憶佔堆騎上多吉時的步驟,一手拍拍它的腦袋,一手拍拍它的背。多吉停止撒嬌的動作,退開兩步,棕黑色的眼睛瞪著藍寶。

  藍寶讓它瞬間的殺意嚇得冷汗直冒,不自禁地退開兩步,想想拿出一些醃腊肉,幻境裡空氣有些干燥,這腊肉聞著香得很,多吉鼻子噴氣,似是不屑。他拿出所有手段,無奈多吉都不為所動,日頭又升高了,往日緩慢如抽絲的時間突然像被抽打的陀螺轉得飛快。


☆、第 30 章


  趙諾成一邊看著藍寶動作一邊思索,強行突圍的危險性太高,但多吉不肯配合,也只有一條路可走。

  藍寶也明白,他的汗水流了下來,望著多吉的眼神很複雜,他幾乎都要放棄了,可是想到趙諾成的付出,想到一家人千辛萬苦逃到這裡,眼看著就要逃出生天,卻最終功虧一簣嗎?

  他幾乎是低聲下氣的,將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呈現到多吉面前,當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多吉嗅嗅他手中的袋子,藍寶這才發現自己把裝著草露珠的袋子也拿出來了,多吉喜歡這個?它不是肉食性的嗎?他此刻也顧不上這些有的沒的,趕緊把袋子打開,倒出,一顆顆晶瑩剔透的草露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多吉伸出大舌頭一卷,將他手心的草露珠捲進嘴裡,咕嘟一下,就嚥了下去。

  藍寶又喂了它一回,說:"你帶我們去個地方,回來還給你吃。"

  多吉意猶未盡,聞言舔舔嘴巴,悶吼一聲,衝他點點頭,矮下.身子。

  雖然如此,它的背的高度對藍寶來說還是高了點,趙諾成從後面托著他將他送上去,藍寶回身拉他,兩人都坐定,藍寶害怕路上顛簸,拿出一段寬布條,繞過多吉脖頸,兩端纏在手上,趙諾成手攬著他腰,多吉站起來,對它現在的體格來說,雖然馱著兩個大男人,依然不是難事。

  仰天大吼一聲,"嗷嗚!"多吉四肢用力一蹬,躍到牆外水泥平台,藍寶看到圍牆根倒著十幾頭喪屍,大多支離破碎,應該是多吉的傑作,下面湧動的喪屍紛紛仰頭呵呵作聲,一雙雙青灰色的手臂舉著,要夠上面的食物,多吉沿著屋頂一溜小跑,它從這上面跑了數次,知道在哪裡落腳,沒有發生從屋頂塌落的事故。

  多吉轉瞬間跑出鎮子,繞路往北方奔去。

  藍寶沒有騎過馬,但策馬狂奔的滋味大抵如此,兩旁風景飛速後退,耳邊風聲呼呼,冬日寒冷的空氣倒灌入口鼻,令人呼吸不暢,趙諾成單手抱他腰,另外一手替他將外套自帶的帽子戴好,感覺到手下的腰身有些僵硬,趙諾成在他耳邊大聲說:"放鬆!不要繃著!"

  藍寶全身繃得緊緊的,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多吉使它發狂,又怕摔下去,不大會就覺得腰酸腿疼,風太大,眼睛都睜不開,早知道提前帶上墨鏡了。

  趙諾成依然單手攬他腰,另外一手從衣擺下探進去,緩緩撫摸藍寶腰身,藍寶大腦當機,大聲叫起來:"搞什麼!你不要命了!"

  趙諾成貼著他耳朵說:"沒事,你太緊張了,我幫你放鬆一下。"

  藍寶抓狂:"喂,放鬆不是這樣的吧,你亂摸哪裡呢?!"

  "你要抓緊哦。"趙諾成說,"掉下去可不得了,咱倆的命都攥在你手裡,千萬千萬要抓緊。"

  藍寶:"……"

  趙諾成一打岔,藍寶的神經不由自主放鬆了,這才覺得比剛才舒服些許,趙諾成說:"很好,放鬆,身體微微前傾,調整好重心,雙腿別夾得太緊……"

  趙諾成的聲音不大不小,藍寶剛好能聽到,只覺得趙諾成的話內容一本正經,他卻從語氣裡聽出了夾雜著曖.昧情.欲的意味。

  二十里地轉瞬即至,遠遠望見那片草地,野草已經枯黃,被踩得亂七八糟,似乎經常有人在草地上跑動,還有一些焦黑色的土,焦土上面的野草都被燒掉了。

  藍寶抱著多吉脖子喊:"多吉,到了!"

  多吉咻地停下,背上兩人差點被摔到前方。

  藍寶手腳痠軟爬下來,一半是騎多吉騎的,一半是被趙諾成撩撥的。雙腿都似乎不是自己的了,邁步姿勢古怪,趙諾成笑著攬住他,藍寶站在草地上,朝四周望瞭望:"就是這裡?什麼標示都沒有,他們怎麼知道?"

  趙諾成道:"你站上面是看不出來的,半空裡往下看就看出來了,注意到那些草沒有?被燒掉的地方連起來是個'趙'字。我們還要生堆火,柴禾已經提前找好了,就藏在那邊,一起搬過來,差不多時候點著了。"

  藍寶眨眨眼:"烽火?"

  "Bingo!"趙諾成打了個響指。

  十幾分鐘後,潮濕的柴禾冒出滾滾濃煙,直衝天際。

  附近偶爾冒出頭喪屍,都被多吉貓戲老鼠般戲弄一番後殺死,藍寶注意到多吉的腳趾末端似乎能彈出鋒利的趾甲,就跟貓一樣,可以隨時收起,也能隨時彈出,連堅硬的喪屍頭骨也能一下扎透。

  草地邊有棵枝繁葉茂的榕樹,兩人爬到樹上,趙諾成背靠樹幹,藍寶則坐在他前面,兩條腿在半空晃蕩,拿過趙諾成的手把玩,趙諾成的手掌比他的略大,修長有力,膚色倒是差不多。

  在感情上猶豫不決優柔寡斷的人,一旦下定了決心,那麼想要他們改主意,那簡直是不太可能的,藍寶就屬於這類人,決定要跟趙諾成了,便開始考慮以後的事情,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以"和趙諾成過一生"為前提,他將這個人牢牢地記著,他把他納入他的生命中,是愛人親人的存在,而不是過客。

  藍寶:"過兩天就是除夕了。"

  趙諾成:"是麼,除夕要怎麼過?"

  "當然要做大餐,包餃子吃湯圓了……"

  兩人輕聲交談,說著到達西北基地後的事情,他們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憧憬,即使可能會充滿各種各樣的磨難,但他們堅信能夠幸福。

  藍寶抓住趙諾成的手,低垂著脖頸,睫羽輕扇,並沒有看他:"趙諾成,我愛你。"

  趙諾成沒有說話,一剎那隻感覺到極大的幸福,那是他活了24年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情緒,那種幸福感猶如洪水鋪天蓋地將他淹沒,他沒有覺得窒息,他沉溺其中。

  藍寶被他牢牢按住後腦勺,綿密而霸道的親吻充滿了喜悅,趙諾成親了好一會才放過他,只是依然將人牢牢地抱著,藍寶額抵著他,唇邊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去。

  當他們互許終身,就以為是天長地久了。

  ……

  遠處傳來螺旋槳轉動的聲音,兩人驚醒,透過枝葉縫隙可以看到一架迷彩綠顏色的直升飛機從天邊往這裡飛來。

  兩人跳下樹,趙諾成將身上的黑色外套脫下來舉起揮舞,直升飛機越飛越近,越飛越低,可以看到打開的艙門內站著全副武裝的特種兵,直升飛機盤旋了半圈,停在草地上,飛速旋轉的螺旋槳葉掀起大風,藍寶額發飛舞,他眯著眼睛看趙諾成迎上去,和一個跳下飛機的特種兵用你捶我一下我打你一拳的方式打招呼,打完招呼又狠狠擁抱了一下,這才分開。

  趙諾成朝藍寶大步走來,特種兵跟在他後面,趙諾成說:"藍寶,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發小,楊翼城,叫他大砲就行。大砲,這是藍寶,我的愛人。"

  這是藍寶第一次跟特種兵面對面,楊翼城臉上畫著迷彩,面目看不太清楚,有些高鼻深目的模樣,他沖藍寶點點頭,卻在聽到趙諾成說"愛人"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然與疑惑不解,但沒有多言,說起正事。

  趙諾成:"怎麼是你來?"

  楊翼城:"你擅自離開伯父大發雷霆,到處打探你的消息,人沒事就好,怎麼只有你們兩個?其他人呢?上頭現在對異能者重視得很,聽說有幾十個異能者馬上批准行動,我自薦過來的,伯父也擔心你,說押也要押著你回去。"

  趙諾成:"基地昨夜被大批喪屍圍困,他們出不來,你們的槍藥多麼?隨便拿點出來,將它們送走。"

  "隨便拿點?說得輕鬆。"楊翼城望著遠處的藍寶,"你就是為了他跑到這裡的?瞞得夠緊,我不看好你們,伯父也不會答應的。"

  趙諾成手一攤:"我的事他管不著,先將他自己那些破事理清了再教訓我吧。"

  藍寶知道他們有話要談,跟楊翼城打過招呼,便說看看多吉,走開了。他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他們,卻聽不清談了些什麼,楊翼城往這邊看了一眼,藍寶低下頭揪地上的草莖,莫名的有些不安。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趙諾成身邊的人,之前就聽趙諾成說他有發小是特種兵,初次看見還真是震撼,那眼神,那渾身散發的氣勢,肯定殺過人,對於藍寶這些普通老百姓來說,殺人,是不可思議而極其遙遠的事情。

  他是趙諾成的發小,特種兵,和趙諾成同一層次的人。

  趙諾成在那邊喊他:"藍寶!回去了!"

  藍寶走近,趙諾成說:"咱們兩個先回去,他們一個半小時後去基地,幫忙把喪屍清除一些,直升飛機直接停落基地內,離開時候肯定不太順利,我們先回去做準備,接應他們。"

  藍寶點點頭,又望了那些特種兵一眼,楊翼城正在大聲呼喝指揮,特種兵紛紛走下飛機,歇息,喝水走動,機槍橫著扛在肩上。

  多吉自直升飛機靠近便躲到樹林子裡了,藍寶打了個唿哨,多吉呼啦一聲躥出來,特種兵們刷地端起槍。

  藍寶:"不要!!它不咬人!!!多吉到我這來!"

  多吉慢條斯理地走到藍寶面前,似乎還打了個飽嗝。楊翼城觀看了一會,命令特種兵放下武器。

  "多吉,我們回去,要快點。"

  兩人上了多吉背,趙諾成沖楊翼城喊:"走了!到時候賣力點!"

  楊翼城兩指並在眉梢,用力一劃。


☆、第 31 章

  多吉馱著兩人進入基地的時候許多人看到,紛紛發出"嘩……"的讚歎聲,羨慕妒忌合併著隱晦的忌憚。

  藍寶和趙諾成下地,藍寶拍拍多吉,讓它回老地方呆著。走的時候他肯定要帶著多吉走,到達西北後再放出幻境。

  入防空洞和家人待了一會,趙諾成去找歐陽思思了,異能者都集中在3區,藍寶一家並沒有跟他們一起,不過他們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3區。

  坐了一會,藍寶起身,他想起趙諾成的車子還停在平房院內,走的時候趙諾成肯定不可能帶走,他想把車子收入幻境,這車子是兩人感情的見證。

  "寶寶你去哪裡?別亂走!"燕柳問。

  "媽,我回去一趟,有些東西忘了拿。"藍寶飛快地跑開,"十幾分鐘就回來。"

  基地第三道圍牆也起來了,藍寶踩著牆頭往平房走去,越往外去人越少,他們住的平房那裡靜悄悄的,藍寶推開虛掩的院門,車子就停在右手邊,他過去將車子收了,驀然聽到房內發出一聲響。

  藍寶問:"是誰?!"

  沒人應聲。

  藍寶走近房子,側耳傾聽,房內什麼聲音都沒有,他正要轉身離開,倒數第二間廂房傳出一聲呻.吟,似乎有人受了傷躲在那裡。

  藍寶拿著他的獨門武器,鋼管槍緩慢朝廂房行去,稍稍提高聲音:"誰在那裡!"

  忍受痛苦的聲音斷斷續續,藍寶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廂房,走過長廊的時候,冷不防斜刺裡有人持著長長的鋼管衝著他的頭狠狠一棍打了下去!

  藍寶腦袋嗡的一聲,隨之而來的是劇痛,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流,感官變得遲鈍,他緩慢扭過脖子,出手的人沒想到一棍子沒把他打暈,又見他扭頭,慌張地抬手又是一棍,藍寶終於倒下了,喪失意識前聽到一個似乎熟悉的聲音:"沒把他打死吧?"

  有人磕磕巴巴答道:"沒……沒有吧。"

  那個熟悉的聲音,是誰呢?藍寶迷迷糊糊地想,一會趙諾成他們找不到自己怎麼辦?他怎麼這麼笨輕易上了當……意識最終喪失,陷入了長久的黑暗之中。

  "引他過來不是要你打死他的!先把他捆起來,這小子邪門得很,那車子怎麼會被他一點就不見了,等他醒了問問,除了車子,他肯定還有其他東西……"河馬從廂房內走了出來,俯身察看藍寶的情況,"他們不是今天就要走嗎?這小子在我們手裡,或許能夠換點好處……"

  河馬知道,依他的能耐,不可能在直升飛機上謀得一個位置,既然不能隨他們離開,怎麼也得給他們整出點麻煩,依他的智商也不能想出什麼高明的主意,無非是散播一些謠言,煽煽風點點火,昨晚又逢喪屍圍城,許多人都匆匆忙忙進防空洞了,有些膽子小的一進去就不敢出來了,出來的也忙著砌牆防禦喪屍,他偷偷溜走,想趁機渾水摸魚,潛入曾住人的房子,搜索有用的物件,沒想到藍寶會突然回來,還讓他目睹汽車憑空消失的戲碼,一個念頭頓生,他假裝受傷的人引誘藍寶過去,搭檔與他頗有默契,果然得手。

  藍寶伏在地上一動不動,鮮紅的血液慢慢在瓷磚上蜿蜒開來,河馬正要找繩子將藍寶捆綁起來,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院門停了一下,舉步走了進來。

  河馬兩人對望一眼,悄悄移步躲在隱秘處,腳步聲不停,一直來到走廊,來人想是看見了倒在地上的藍寶,徑直走了過來。

  如果來人走到藍寶跟前,河馬兩人必然會暴露,河馬想故技重施,跳出來才發現來人是個小孩子。河馬自從偷聽到趙諾成與藍寶的談話後,一直對他們的行蹤很感興趣,也讓幾個交好的人幫忙盯著點,他知道這小孩是藍寶從外面帶回來的,腦子有問題。

  河馬不是藍寶,雖然看見是個孩子,手中的鋼管依然掃了過去。

  小孩不閃不避,愣愣地看著鋼管砸在身上。

  "當!"

  金屬撞擊的聲音。

  河馬不能置信,看看完好站立的小孩,又看看手中的鋼管,鋼管與小孩相碰的地方凹下一小塊。

  他震驚了,慌亂中又是一下,小孩這次抓住了鋼管,河馬使盡吃奶的力氣也拔不回來,下意識鬆手,轉身就想跑,他的搭檔見勢不妙早溜掉了。

  小孩將手中鋼管扔出去,河馬奔跑時一腳踩上鋼管,重心不穩摔了個大馬趴,小孩一屁股坐他腰上了,無論河馬如何發力都無法把小孩掀下去,四肢劃動的模樣可笑之極。

  小孩看看藍寶,又看看河馬,伸出右手摸摸他的頭,河馬心裡冷颼颼的,他要做什麼!

  小孩做這些事一直沒有什麼表情,就像臉上帶著面具一樣,河馬的頭髮很短,他摸了兩下手指突然用力,河馬慘叫出聲,頭蓋骨讓小孩生生掀起了一塊!

  河馬不斷地慘叫著,不遠處的藍寶周身泛起淡淡白光,消失在原地,連同他流出的血液,地上瓷磚光潔,就像那裡從來沒有發生過流血事件。

  有人聽到慘叫聲趕過來,老遠就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喝,待絡腮鬍等趕過來的時候,平房內只有已經斷了氣的河馬,他的頭蓋骨被打開,裡面的腦髓都消失了,血流了滿地,河馬十指傷痕纍纍,身前地上劃出了無數血跡斑斑的不規則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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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寶受傷倒地的一瞬間,藍貝只覺得耳邊似有巨鐘敲響,身子一軟就倒在地上,將燕柳等嚇得夠嗆,將她扶起來躺好一疊聲呼喚,藍貝睜開眼睛,淚水流了出來:"寶寶……"

  以往藍寶有大病大痛的時候,藍貝往往是第一個知道的,他們之間有很玄妙的聯繫,這次的感受前所未有,莫非是藍寶出事了?!

  趙諾成焦頭爛額,那邊事情還沒處理好,這邊又聽到藍寶可能出事的消息。

  羅素是知道計劃的三個人中的一個,對基地的情況他是最清楚了,讓絡腮鬍帶著趙諾成在基地內搜尋,自然是一無所獲,基地並不大,搜尋的人又多,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搜遍了,依然沒有藍寶的影子,多吉則一直在老地方徘徊,沒有什麼異常。

  藍和安注意到,藍寶帶回來的那個孩子也不見了。

  趙諾成臉色頹然,燕柳一家人已經搖搖欲墜,雖然沒有人說出來,但他們心裡已經有了猜測,藍寶出了意外,而且不是普通的意外,否則他不會一去不復返。

  河馬慘死在平房內,腦髓被挖走,趙諾成的車子消失不見,應該是藍寶所為,藍寶去了那個平房,那他人呢?他去了哪裡?藍貝為什麼會有那樣強烈的心靈感應?她感到極度難受的時間與絡腮鬍發現河馬遇害的時間相差不遠,這兩者有沒有聯繫?

  羅素檢查河馬屍體,發現頭蓋骨上有幾個小圓孔,比成年人的手指要細,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事件與那個小孩脫離不了關係!那個小孩到底是什麼怪物!

  事情撲朔迷離,然而沒人顧得上責怪藍寶,人都不見了,說什麼都沒有用。

  趙諾成喘著粗氣將外套脫下,扔給旁邊的人,飛跑去小廣場,點燃了楊翼城給他的信號彈,橙色的煙霧裊裊上升,片刻之後,從北面飛來一架機身沒有任何標記的直升飛機,繞著基地飛了兩圈,打開的艙門一邊站著兩個特種兵,端著機槍往下掃射,機槍槍口噴出連續的火焰,震耳欲聾的槍聲中,下面的喪屍成片倒下,子彈射到圍牆上濺出無數磚石碎屑,塵土飛揚。

  基地內這兩天有一個流言,說ZF要派飛機將他們接到國家建立的基地去!那裡沒有喪屍,有軍隊駐守,很安全,食物和水也不需擔憂。羅素想查流言的源頭,從何查起?趙諾成他們走的時候必然會有麻煩,而他要做的,是儘量減少當天可能發生的踩踏傷亡事故。

  當普通民眾明白直升飛機不可能帶他們走的時候,必然會有暴動,民眾暴動有史以來是最令當局頭疼的事件,一直以來也沒有恰當的控制方式,往往令人有無力感,羅素手下也沒有多少可信任的人,他能做的,就是盡力。

  防空洞內的人紛紛跑出去,登上較高的建築,看到令人膽寒的喪屍成片倒下的時候,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直升飛機繞著基地飛了兩圈,熄火,往基地內的小廣場飛去,他們也跟著走下建築,往小廣場湧去,要去擁抱他們的救星,為他們歡呼。

  直升飛機還沒落地,上面跳下幾個特種兵,端著衝鋒槍往外跑,將普通民眾擋在一定距離外,直升飛機後艙門摺疊式裝卸跳板展開,卸下幾個大箱子,槳葉一直飛速旋轉,颳起的大風令一部分人停住腳步,遠遠觀望。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異能者往直升飛機跑去,或許他們當中有些人並不想走,但喪屍圍城徹底斷絕了他們留下的念頭。

  趙諾成跟在燕柳身邊,護著她邊跑邊喊:"伯母你們走!我留下找藍寶!……"

  異能者魚貫進入直升飛機,有些人身體羸弱,拙手笨腳爬不上去,讓守在艙門旁的特種兵一手一個拽了上去。

  燕柳剛哭過,臉上還有淚痕,聞言攥住趙諾成的手不鬆開:"你不要這樣!藍寶可能……你回去,你的家人在等著你呢!"

  趙諾成搖頭,用力拉開她的手,將他們都送上飛機,轉身就要往回跑,楊翼城大吼:"你去幹什麼!"

  趙諾成:"我不走!藍寶不見了,我要找到他!你們快點!"

  密集的人群中有人大聲叫喊:"他們要飛走了!怎麼能這樣!停下!他媽的!!"

  人群騷動起來,也許是看出那些特種兵不想開槍,都有恃無恐地往直升飛機跑去,他們要抓住這可能是惟一離開這裡的機會,到達那個傳說中安全而生活無憂的國家基地去!

  對生存的強烈渴望,從希望的云端一下子跌落絕望的深淵,巨大的心理反差讓他們血液沸騰,叫喊著,奮力奔跑,有人跌倒了,沒等爬起來,無數雙腳踩上他的身體,有和父母跑丟的孩子大聲哭喊,羅素和絡腮鬍等帶著基地各小隊成員努力維持秩序,但效果甚微,有些隊員也混入那些人當中,往直升飛機奔去。

  有特種兵開槍了,槍口對著地面,子彈打在水泥地上碎石飛濺,有人憤怒地大喊:"媽的!婊.子養的敢開槍!別以為你們有槍就囂張,去死吧!留在這裡遲早是死,那就一起去死!!"

  基地內擁有槍支的人極少,人群湧動,也不知道是誰開的槍,目標本來是特種兵,技術不好打偏了,打中了一個剛爬上直升飛機的異能者後背,那異能者撲倒在艙門內。

  趙諾成剛轉身,兩步飛奔到他後面的楊翼城舉手,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襲向他的脖子,趙諾成淬不及防,後頸中了手刀,眼前一黑往地上滑去,還沒倒地,楊翼城上前一步將他撈起來,往艙門裡塞,同時呼喊:"撤!"

  特種兵邊往艙門退邊朝地上開槍,朝四面八方飛射的碎石濺落身上臉上,生疼無比,許多人開始猶豫,也有不怕的,依然不管不顧往前跑,楊翼城抬手一槍,打中他的腿,那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楊翼城:"後退!直升飛機帶不了那麼多人!留在基地內等待救援!……"

  一路的顛簸,槍聲叫聲哭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的巨大聲浪,將藍暖陽從熟睡中驚醒,他張開小嘴哭了起來,在各種聲浪中顯得異常微弱,然而就是這細細的哭聲,讓方圓幾十米內的人不約而同感到頭暈耳鳴,胸悶難忍,身體稍弱的人紛紛跌倒在地,抱著他的王箐歌耳鼻流血,昏迷了過去。

  直升飛機升空,槳葉旋轉著遠去,最終消失在天邊。

  基地內一個女人悲傷地哭了起來,她摟著被踐踏重傷的女兒,這哭聲猶如星星之火,點燃了更多人心中的絕望之情,悲痛絕望籠罩了整個基地。


☆、第32章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我想說,上卷完了歇一天不更的……中卷第一章不是很滿意,o(╯□╰)o

  幻境內。

  赤.身裸.體的藍寶懸在石蛋上空,周身被淡淡白光圍繞,流出的血跡順著一條條微細的白色光線緩緩滲入身下的石蛋內,石蛋表面逐漸染上了粉紅色,他的臉色愈來愈蒼白,良久,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黑色短髮則飛速生長,片刻停止,頭髮已經長到腰間,在白光中無風自動。

  與此同時,泉水中的一條魚兒正要扭身迴游,瞬時保持著同樣的姿勢靜止在水中,另一條魚兒則吐出一個泡泡,泡泡往上升,還沒浮出水面,一切都凝固了。

  時間停止。

  他做了一個極其漫長的夢。

  夢裡,一個謫仙似的出塵人物立在星云浩瀚的宇宙中,他望著宇宙深處,雙眼無悲無喜,說:"修仙,修得一個長生,失卻了本心,要它何用!"

  說罷散去了一身修為,無數修真者夢寐以求的修為,拋卻了俗世的種種牽絆,拋卻了父母,拋卻了妻兒,拋卻了道德良心,用一切所有換取的修為,就那麼輕飄飄地被他散去了。

  散去修為前他落在一個藍色的星球上,那是他當初出去的地方,他運用無上法力創造了一個空間,將一隻總喜歡胡言亂語喋喋不休的妖獸封存在裡面,它太惹人煩了,但畢竟是跟了他無數日子的,他還是給它留了後路。

  散去修為的一剎那他有了頓悟,道法自然,一切固有的思想都是桎栲,一切形體都是牢籠,他散去了修為,形體也隨著消散,化為無數透明的微小粉塵,融入宇宙萬物。

  畫面一轉,身披戰甲的將軍拉開強弓,箭支流星趕月,把敵將射落馬下,兵們山呼海嘯,大喊:"將軍威武!"

  畫面又是一轉,街邊乞討的叫花子蜷縮著身子,在寒風凜冽的冬日裡死去。

  數不清的人物在夢中來來去去,無論是俊美無匹的升斗小民,還是面目猙獰的一代帝王,抑或是一條人人喊打的賴皮流浪狗,一棵經風沐雨的大樹,一株弱小卻堅韌的小草……他知道,那都是他,無數個輪迴,而這一世,他名為藍寶。

  藍寶閉著眼睛皺了眉頭,他覺得這個夢太過漫長又太過真實,他想醒來。

  石蛋內傳來嗶嗶啵啵的聲響,似是有東西在敲擊內壁,不大會,隨著敲擊聲石蛋表面出現了幾條裂縫,然後嘩啦一聲,整個破裂開來。

  懸在上空的藍寶睫毛輕輕翕動,片刻後睜開眼睛,白光在他醒來前收斂入體內,他緩緩眨下眼睛,眼神有些迷茫,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或者又是一個新的夢境?太過真實的夢總讓人生出莊周夢蝶的錯覺。

  轉動眼眸,看見那些熟悉的場景時,才明白,他終於從夢中醒過來了。

  藍寶醒來第一個念頭是,我的媽呀,終於醒了!念頭剛落,他就發現自己正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開始自由落體,啪嗒一聲摔了下去,砸著了什麼東西,很硬,咯得他身上疼,然後,腰間有什麼軟綿綿的東西墊著他……

  藍寶摔得頭暈眼花,躺著不想動,疼痛讓人清醒,他記得被人打中腦袋暈過去了,心裡一驚,至於為什麼醒來是在幻境內,現在沒時間想,得趕緊回防空洞,趙諾成他們怕要著急了。

  正要爬起來,一個細細弱弱顫抖著的聲音從身下傳出:"哎呦喂,你能不能挪開一點點?壓扁我了,可憐可憐我的小身板呦。"

  藍寶聞言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站起來,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光.溜.溜的,原先穿在身上的衣服都沒有了,手錶也沒有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身下怎麼會有個……小老頭!個子還沒有他腰高,手腳都短短的,頭髮鬍子老長,鬍子都拖到地上了。

  小老頭被藍寶壓得眼冒金星差點斷氣,勉強站起來,向前邁出一步,踩著了鬍子,腳下一個踉蹌,又撲倒在地。

  藍寶正在找衣服,邊穿邊打量這個突然出現在幻境的人。他皺著眉頭看看長長的頭髮,找出把剪刀咔嚓幾下剪掉了一大截。

  小老頭說:"老友,我們又重逢了,不準備說點什麼嗎?我說你,身體髮膚受自父母,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兇殘!多漂亮的頭髮啊,可惜了!……"

  "你是誰?"藍寶毫不客氣地問,小老頭似乎跟自己很熟稔,可是他不認識他,何況他已經把幻境看成自己的私有物,小老頭這算不請而來私闖他人領地吧?叫人怎麼客氣?

  小老頭雙手捧心:"哎呦喂,你怎麼把我忘了,你怎麼能把我忘了,你居然把我忘了!太傷我心了,正太的小心肝你傷不起啊……"

  藍寶蹙眉:"你精神錯亂了嗎?就你這樣還正太?長鬍子的正太?"

  小老頭低頭看看自己,一聲慘叫:"我擦!我的形象啊,就這樣讓你給毀了!……"

  藍寶打斷他:"你要發瘋趕緊離我遠遠的。"

  小老頭睜著眼睛,他滿臉皺紋,倒是眼睛黑黝黝的,襯著微藍的眼白,有點像嬰兒的眼睛。他眨巴眨巴眼睛:"怎麼不是你?要不是你突然受傷,連小命都要沒了,我拼著降境界的危險撕裂空間將你拖進來,你能完好無缺地站在這裡嗎?真是好心沒好報,我好傷心啊,你怎麼還是這樣冷血這樣無情啊……"

  藍寶回想當時的情形,對老頭的話信了兩分,說:"那謝謝你了。"

  小老頭的話戛然而止,又用力眨下眼睛:"你說謝謝?你居然對我說謝謝!老天啊,我沒有幻聽吧?沒有吧,沒有吧?"

  他喃喃著原地轉了兩圈,又腆著小肚子站到藍寶面前,搓搓手:"那個,既然你要謝我,把玲瓏草瓊露給我點?你知道的,我被你封起來,要撕裂空間得耗多少能量,很危險的……要不能這模樣嗎?我本來想以正太的形象出來的……這模樣的確有點慘不忍睹,你不用說!我知道的……"

  小老頭一副要哭的樣子,可憐巴巴的,他的話藍寶聽得一知半解,知道他跟自己要東西,但玲瓏草是什麼?瓊露又是什麼?

  藍寶胡亂扯了衣服褲子穿戴整齊,就要離開,小老頭撲過來抱住他腿:"你不能出去!那外面有頭妖物,會吃你腦漿的,以你現在的能力出去就是送死,把瓊露給我點吧……"

  說了一堆恐怕最後一句才是他的目的,藍寶懶得理會他,他不知道時間,想著拿個鬧鐘來看看,這才發現幻境裡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他的意念控物發揮不了,能夠飛簷走壁的功能似乎也在重傷後消失了……那些植物和那兩條魚是怎麼回事?!

  藍寶一臉震驚地站在原地,小老頭順著他目光看去,說:"空間能量不足了……為了給你療傷,能量超支,你不能怪我啊,這都是為了你!……"

  小老頭像個做錯事又死不承認的孩子,知道藍寶想做什麼,先開口說:"你現在出去也沒用了,他們早就走了……"

  "走了?!"藍寶不能置信。

  "當然,都過去那麼久了。我不騙你啊,騙你有什麼好呢。你的伴侶不想走,還要留下找你呢,讓他那個發小一掌劈暈扛走了……話說楊翼城真威武,流口水……"

  藍寶沒有聽他囉嗦,扒拉出一個鬧鐘,鬧鐘停工,他想起給爸爸買的手錶後來也放幻境裡了,找了好一會終於找了出來,指針也是一動不動,沒有完整的日曆顯示,他記得被襲擊那天是7號,9號就是除夕,他還和趙諾成說起的,記得很清楚,現在上面顯示的數字是8,那小老頭說已經過去很久了,那是多久?!

  藍寶驀然想起小說中一夢千年的典故,內心就恐慌起來。

  小老頭掰著手指數:"一,二,三……三千多個晝夜了。"

  "什麼!?"一年365天,3000多天就是十年,過去十年了?藍寶愣愣地跌坐在地,腦中一片空白。

  良久,他站起來:"我要出去看看。"不管過去了多久,只要外面還是他知道的那個世界,他一定要出去,要去找他的爸爸媽媽,去找趙諾成。

  剛才小老頭還說外面有怪物,他問:"你說的妖物,是什麼樣的?"

  小老頭望天:"你先給我點瓊露,你不是他對手,我有了瓊露恢復一些能力,能夠幫上忙。"

  "那是什麼東西?"

  "你一點也沒記起來?"小老頭指指泉眼旁的無名草,"玲瓏草,它們凝結出的珠子,瓊露,飽含能量。你們那種吃法簡直是暴殄天物,絕大部分能量都白白流失了。"

  藍寶忽然說:"你能知道外面的境況?"

  小老頭仰著頭:"那是自然!強大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羅浮大仙怎麼能有不知道的事!"

  羅浮大仙?藍寶很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羅浮讓他那一眼看得縮了下脖子,眼前這人雖然面貌變了,每一次輪迴的記憶也隨著重生而被他自己設的陣法塵封,可骨子裡仍然是他,常年的積威仍然讓人心裡發毛,不過轉念一想,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依他現在的能力,連初入道的同行也能像捏死只小螞蟻一般把他嗶——了,心裡又有了底氣。

  "能看到多大範圍發生的事情?跟我說說那一天的情況。"藍寶埋頭在堆積如山的物資中翻找,一個小時後終於將一個大木箱子翻找出來,那是他在B市防身用品專賣店收集到的,還沒來得及打開。

  他找了把刀子將釘在一起的木板撬開,裡面裝的果然是全新的弓弩,已經裝配好,另配有箭支。

  羅浮說到藍寶暈過去後,他從B市帶回去的小孩將河馬制住,挖出河馬的腦髓吃了:"要不是我見情況不對,冒著危險將你拉進來,下一個被吃的就是你!"

  藍寶臉上神色複雜難明:"我看不是這樣,他是要給我報仇,他以為我被人殺死了。"

  羅浮嘟囔著:"他很危險!你不能冒險!"

  他等了無數個輪迴,才等到這人的再次出現,假若不珍惜愛護,出點意外,他又要等多少輪迴?空間能量幾乎消失殆盡,日月星辰大陣早已因為能量不足成了擺設,聚靈陣也損壞了,看看昔日生機勃勃的幻境成了什麼樣?一片荒蕪!假若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坍塌,那他守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雖然他是被動守在這裡的……可他不是無情無義的妖獸,他捨不得那個人,即使所有的人都離開他了,他依然會守著他。

  他絕對不會承認這只是想報恩,報他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藍寶:"如果他想對我出手,幹嘛不在B市就把我吃了?非得去人多的地方?"

  "興許他是想跟著你回來,基地人不是更多麼?他已經不是人了,你認真想想吧,我還能瞎掰嗎,體溫心跳都不正常,體溫低,心跳緩慢,正常小孩是那樣的?"羅浮氣呼呼的,揮舞著兩條短手臂,"他就在外面等著你!你要出去嗎?"

  "他在外面?你說的妖物就是他?"藍寶將弓弩放回去,他現在不會用這玩意,空閒的時候練練,弓弩的射程遠,相比槍支,它有無聲無光的隱蔽優勢,對付攜帶著傳染性極強病毒的喪屍來說,是再好不過了,只可惜他還不能用,他遲早要學會用弓弩的。

  "他有一種奇妙的感應能力,他知道你在這裡。"羅浮盯著藍寶,"他纏上你了。有沒有覺得毛骨悚然?"

  藍寶:"外面現在是什麼氣候?"

  "春天……"羅浮見藍寶不理會他說的話,有些無可奈何地說。

  藍寶換了一身利落的緊身裝,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防風面具,皮質手套,帶上刀子,雖然心裡對這個突兀出現的羅浮總懷著一份戒心,但萬全的準備是必要的。幻境因為缺少能量,現在就是個移動倉庫,其他的一切都已經是浮云。


☆、第33章

  與幻境內截然不同的空氣,溫暖而濕潤,因為少了工業廢氣的污染,大地之上百花盛開,蜂飛蝶舞,綠樹成蔭,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如果沒有行走其中的喪屍就很完美了。

  羅浮因為形象不好,死活不願意出來,跟藍寶要瓊露藍寶又沒有給,就賴著裝死。

  平房內到處落滿塵土,河馬喪身之地留下的痕跡早已經模糊不清,藍寶出來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站在角落內的孩子,他跟初見時樣子差不多,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爛,看到藍寶時眼睛亮了下,遲疑著不知道要不要走過來。

  藍寶衝他招手:"你一直在這裡?"

  小孩點點頭,往他這邊挪了兩步,又站住了。

  藍寶看了他兩眼,走出平房,那孩子就遠遠地跟著。

  基地內的許多房屋都已經破敗,有些遭受過蹂躪,牆倒瓦塌,野草叢生,經過時有蟲子四散奔逃。

  走了一會,藍寶停住腳步,周圍太安靜了,這樣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基地已經不存在了。假若真的過去了十年,樟木鎮基地消失不稀奇,但是他並不很相信羅浮的話,他想找個人問問。

  前提是他能找到人。

  他想起那個很有名的科幻小說:當地球上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他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那太悲催也太刺激了。

  藍寶心情很緊張,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海一閃而過。

  走出迷宮似的街道,望見那面在春風中飄揚的褪色旗幟時,他鬆了口氣。旗幟下有瞭望哨,裡面似乎有人在走動。

  "站住!"嘩啦槍上膛的聲音,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藍寶。

  藍寶停下。

  "做什麼的!"

  "路過的,想找個人。"

  木頭窗子被推開,一個頭髮亂糟糟的腦袋伸了出來,對著藍寶打量了好一會,吹了聲口哨:"真乾淨啊!你找誰?別是找我吧?"

  有人在哄笑:"狗仔就你這模樣有誰會找你?連母喪屍也不會注意到你的——你太臭了,連血都是臭的。"

  "羅素。"

  "沒有這個人。"

  藍寶心一沉:"現在是什麼時候?哪一年哪一天?"

  狗仔拍手:"問得好!你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是個人都知道今年是新紀元3年3月21日,公元2015年3月21號。清楚了吧?你還想知道些什麼,我都可以回答你。"

  2015年,他們走的那天是2013年2月7號,時間只過去了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藍寶一邊慶幸一邊思索,想起羅浮跟他說過去了3000多天,皺了眉頭,他心底對羅浮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是知道羅浮在胡說八道一般,也沒有很氣憤,只是無可奈何,就像家人的惡作劇,讓人歡喜不起來,也厭惡不起來。

  狗仔很健談,將他知道的事情一股腦告訴了藍寶,他們是去年發現這個地方的,那時候基地內已經沒有人了,也沒有喪屍,於是他們就把這裡作為營地,不過他們不會在這裡呆很長時間,狗仔比劃著:"一到冬天喪屍就會南下,它們也害怕寒冷,低溫讓它們行動更加緩慢,甚至凍僵,雖然軀體已經沒有生機,但沒有完全風乾的時候還是有水分的。天氣暖和它們就北上……倖存的人跟它們作拉鋸戰,你來我往。"

  "全面爆發的時候正是冬天,因為有記錄的第一起感染是在2013年1月1號,就將那一年定為新紀元第一年,現在都混著說,ZF有固定的收音頻道,如果你有收音機一般能收聽到。"

  "要說傷亡,第一年冬天秦嶺淮河一線以南,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五,以北情況稍微好一些,但死亡率也在百分之九十,官方數據,截止到2014年年底,ZG還有7750萬人……其他國家的死亡率相差不遠,聽說一些島國直接滅國了……"說到這裡,狗仔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笑得十分猥瑣。

  他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中年人開口了:"你是從哪裡來的?這些事一般人都應該知道吧。"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衡量一下藍寶還是照實說:"X省。"

  那人揚眉:"一個人?"

  藍寶本想說是的,話到嘴邊改了:"不,不是。"

  那人露出個不出所料的表情:"如果你真是一個人,不得不說,你很有勇氣。不過,雖然獨行俠聽起來很帶勁,但獨行俠往往也是死得最快的。"

  藍寶認真地點點頭,狗仔他們這些人能夠在末世生存兩年之久,對於如何在喪屍夾縫中生存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辦法,不能小看。

  末世中活著不容易,人數大大減少,雖然見面時必要的警惕性少不了,但雙方交談了一會,都覺得挺投緣,防備心逐漸消融。

  基地縮小了很多,防空洞洞口外迷宮一樣砌了許多高高的牆壁,進出都是用繩梯,狗仔把繩梯扔下來,藍寶攀附上去,進入瞭望哨。

  瞭望哨裡空間不大,卻有三個人,藍寶一進去,頓時連轉身都難。

  那三個人,一個是名為狗仔的男人,一個面目平平無奇,走入人堆很快就會被人忘記的中年人,最後一個是蒙著臉的,看不出年紀,藍寶進去時正站在他身邊,蒙面人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挪,他似乎不喜歡和人靠得太近。

  藍寶聽到最重要的一個信息是,喪屍進化,它們腦中出現能量晶體,現在能量晶體已經成為和糧食一樣重要的資源,也是公認的硬通貨之一。

  見藍寶顯露出好奇的神色,狗仔頗為得意地在懷內掏了半天掏出一個小袋子,打開好幾層皮子,露出裡面的東西,藍寶凝神細看,那是黃豆大小,顏色各異的晶體,看去很漂亮,難以想像是從喪屍頭顱裡取出來的。

  狗仔讓他看完,又慎重地包起來,放妥當,這才跟藍寶說:"別小看這玩意,漂亮是漂亮,有人研究如何完美地將裡面的能量引導出來,聽說曾經將一個牆壁防禦非常高的研究室炸得粉碎,裡面的一切東西都變成了粉塵,所有的研究人員都死了,連渣都不剩。"

  時近中午,狗仔問:"你不是說不是一個人的嗎?你的夥計們呢?快中午了,來一起吃頓飯吧,末世中,很難遇到同胞了,到處都是喪屍怪物,打來到這裡,我們還沒見過你之外的人呢。"

  藍寶爬繩梯出去,狗仔在上面大聲喊:"一定來啊!別一去不回頭了!"

  藍寶仰頭答:"不會的!"

  "那就好!"

  藍寶越走越遠,瞭望哨裡一直蒙著臉的人問狗仔:"怎麼樣?"

  "沒有惡意,可以交。"狗仔眼裡有笑意,"很難得。就是不知道他還來不來。"

  "我看這人有些古怪,渾身上下乾淨得不像在末世中生存的人,看見他我居然生出我們還在和平時代的錯覺。"

  "誰能沒些秘密呢,你也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不過每個人都有權利保持沉默,我也不強求你將什麼都告訴我。"狗仔說,伸手勾勾他的手指,在蒙面人發怒之前大笑著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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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總是遠遠地跟著藍寶,藍寶也沒有太過在意,既然他能夠在基地內一呆兩年卻沒人發現,肯定有他的特異之處,回想起在B市市區初見他的情景,不禁為自己的遲鈍而苦笑。

  走到沒人看得見的角落就進了幻境。羅浮正趴在他的大床上發呆,藍寶拖過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定,他有很多事情想弄清楚,時間已經過去兩年,不知道爸媽他們有沒有安全到達西北,假若當初能夠預見這一切,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利用幻境帶上他們直接奔向西北,免去這些苦難。但事情已經這樣了,就算去找他們,也不著急在這一兩天。

  "我想,我們需要談談。"藍寶反坐在椅子上,兩手架在椅背上,他手心放了一顆草露珠(瓊露?),從羅浮三番兩次跟他要這東西來看,如果羅浮想對他有所隱瞞,或許他可以用這東西誘惑他。

  果然,羅浮一看他拿出瓊露,馬上爬起來:"你想知道些什麼,我一定將我知道的一切告訴你。"

  "你說你能知道外面的情況,具體是什麼地方什麼時間的事?"

  羅浮坐在床上,撓撓頭:"在你出意外前,整個地球,附近的星球,嗯,太陽系,只要我注意到的,都能知道……"

  "那我爸媽到西北了沒有?"藍寶也顧不上驚訝,迫不及待地問。

  羅浮臉上難得有羞赧的神色:"將你帶進幻境後,我的境界修為降得厲害,感知不到那麼遠的距離了,而且,而且……"

  他有些吞吞吐吐起來。

  "而且什麼?"

  羅浮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我說出來你不要生氣……你不是流了很多血麼,我想著反正都流出來了,也無法再塞回去,不能浪費,就用你的血衝擊封印,正是緊要關頭,不能分心,他們飛離樟木鎮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封印的時間太長,幾乎將我所有剩餘的能量耗盡了,得不到補充,我現在能夠感知的距離超不過100米。"

  藍寶靜靜地坐著,羅浮無法得知他在想什麼,也不敢出聲打擾。

  "說說你的來歷吧。"藍寶對於羅浮的舉動有些惱怒,卻也知道惱怒得有些不太近人情,無論如何,羅浮是救了他,或許挨那兩棍並不致命,但流血流多了也是會死的。

  "我叫羅浮。"

  "我知道,你說過了。"

  "是你給我起的名字。"

  藍寶做出傾聽的姿勢。

  "我跟你的時候你叫鎏金。你說你不喜歡這個名字,但那是你師父給你起的,也不好改,後來你師父被一個修仙者嗶——了,你很生氣很生氣,和那人打了一架,居然打贏了,你很高興,找你師父炫耀,誰知道你師父說那人是讓著你,還說你不該亂來,轉眼你看見師父居然跟那人親親密密的,你覺得師父被搶走了,賭氣離家出走,後來就遇上了我。"羅浮一臉懷念。

  "那時候我初具靈識,一群凡人見我生得漂亮,要抓住拿去賣給有錢人做寵物,我自然是寧死不從的,就跟他們打起來,打不過,他們奸著呢,提前布了圈套,我一條腿受了傷,跑不快,差點就被箭射死了,就在那個危急的時候,鎏金你猶如天神下凡,飄飄若仙,出手將我救走了,留下那群人氣得直跳腳……"羅浮一臉仰慕的神色看著藍寶,讓藍寶直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鎏金是對我最好的!不但給我療好傷,還教我如何修仙,你知道的,那時候妖獸只能修魔,無法成仙的,但是你做到了,很多妖獸都羨慕我呢!你帶著我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修仙者,其實他們也跟凡人一樣,不是為名就是為利,天天打架,一打架就天翻地覆,我們就趁機搗亂,拿他們的寶物,他們打完了才發現老家被抄了,哈哈,臉色好看著呢,五顏六色的開顏料鋪一樣。我跟你說偷東西是不對的,你告訴我,這叫竊,不叫偷!"羅浮囧囧有神。

  藍寶:"……"很熟悉的話,那是魯迅筆下孔乙己的話吧,文人竊書不算偷。鎏金,羅浮,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你本事大著呢!穿越不同層面的空間是輕而易舉的事,不知道玩了多久,差點迷失在茫茫宇宙中,你想你師父了,就回去找,結果找不到了,有人說你師父死了,你不信,你師父已經修得長生,怎麼能夠死了呢?"

  "你覺得是有人害了他,要給他報仇……足足過了好幾千年,你把自己搞得疲憊不堪,整個修仙界也都談鎏金色變,你不知道你那時候多威風!可是你覺得累了,一個個曾經認識的人因為無法觸摸到天道,灰飛煙滅,你想不通,又覺得不值得,決定要把修為散去,投入輪迴……你不是還有我嗎?為什麼要選擇那樣一條路?"羅浮眼裡浮現淚光,有些哽咽。

  藍寶緊緊閉了下眼睛,又睜開,自言自語:"原來那個夢裡的事情是真的。"

  是他,確切地說是鎏金把羅浮封印在那塊大石頭中的,羅浮有些事肯定沒有說,鎏金為什麼要封印他?又為什麼要設定那樣古怪的解封方式?怪不得羅浮說等了一個又一個輪迴,就是這一世,假若不是羅浮自己出手,藍寶是萬萬不會想到拿血去涂那塊石頭的,第一次因為受傷血滴到上面純屬意外,否則幻境兩個字依然在那裡。

  藍寶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是真切體會到羅浮雖然有些不著調,但的確是向著他的。

  一個又一個輪迴,羅浮就看著鎏金在俗世生活,他的喜怒哀樂都感同身受,有時候見他陷入窮困苦痛中獨自苦苦掙扎,就有些怨恨起來,怨恨他為什麼要將他封印在這裡,又怨恨自己當初為什麼就聽了他的話。

  並不是每個輪迴鎏金都能打開進入幻境的通道的,即使偶然打開了,居然迷信是什麼神鬼作怪,不肯再踏入一步。

  羅浮不知道自己強行介入他的人生會引發什麼樣的蝴蝶效應,他只是遵照本心,他不要再只是遠遠地看著他,他要跟在他身邊,就像以前那些長久的歲月一般。

  藍寶心中一動,問:"之前你能夠感知到整個太陽系,那你知道為什麼會有喪屍病毒嗎?"

  修仙的人都相信因果,也相信天地萬物都有各自的神識,生物有,死物也有,只是不是同
  一類,往往無法交流。

  地球也有自己的神識。在地球上生存的每一個生物,都是她的子民,她就像一個博大而慈愛的母親,守護著它們。然而,假若她的子民的行為有可能將她毀滅,那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過早衰老死去,她會拿出一些手段警告它們。

  人類科技越發達,對地球的傷害就越大。

  "一百多年前,地球靈氣越發稀薄,連靈獸妖獸也沒有了,最後一個修仙者離開地球,地球再無修仙者。"羅浮說,他覺得很寂寞。

  某些東西一旦被製造出來,爆發開來,就很難消滅了,病毒太霸道,地球只能求助於她的子民,她選中了人類,只有人類能夠將喪屍消滅,但她又怕事件重現,她要求的是一個平衡,於是倖存的人類和喪屍同時開始進化變異,一些動植物也受到影響,多多少少有些改變,但最終決定地球生物金字塔頂端的,依然是人類和喪屍。

  而人類肯定不能再自詡是萬物之靈了。

  "那些能量晶體很不錯,估計是地球現在蘊含能量最高的物質了。"羅浮一副流口水的模樣,"正好空間也需要能量維護。"

  藍寶問出他一直存在心底的疑惑:"假若空間能量完全消耗完,會怎麼樣?"

  幻境內時間停止流逝,是能量消耗最少的選擇,好處是裡面的東西不會變質,但是如果有足夠的能量,將聚靈陣恢復,在裡面種植養殖都不是問題。得不到補充,一旦能量消失殆盡,那就是空間崩坍的時候,這個時間不會很遙遠。

  地球上喪屍太多,它們所過之處籠罩著人類肉眼看不見的死氣,狗仔說有些人曾試著在田地裡種植農作物,千辛萬苦等到收穫了,收成連和平時代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味道也帶著苦澀。

  "這都是因果。"羅浮莫測高深神棍地說,"人類吃得太多,折騰來折騰去,它們有怨氣了。"

  "為什麼那些沒人照管的野草卻瘋長?"

  "因為它們高興,人類要死絕了。"

  "……"藍寶無語,"你還讓我殺喪屍得能量晶體呢,你就不怕來頭喪屍王什麼的把我嚼巴嚼巴吃了,然後你再等下一個輪迴,或者下下個輪迴……也或者再等不到鎏金了。"

  "弱肉強食,你被喪屍王吃了只能說你不夠強,所以你要奮起!修仙吧?"羅浮蠱惑說。

  藍寶沒有馬上答話,他發了一陣呆,抬頭看看羅浮:"你要瓊露做什麼?殺喪屍目前是不太可能的,我要先去找我家人,你不是很厲害嗎,不如你出手?"

  "我不是說因為撕裂空間消耗能量太多麼……境界也降了,可能你不太明白,境界就等於容器,境界高容器就大,裡面裝的物質就是修為,不同地方叫法不一樣,有叫能量的,有叫靈力的,有叫魔力的……要是放在以前,別說是小小喪屍,我舉手投足就能毀天滅地!"羅浮站起來,氣吞山河地一揮他的短胳膊,見藍寶一臉不信的表情,氣勢就立馬降了,"我境界降了,能量也幾乎沒有了,怎麼去殺喪屍?"

  "所以你要瓊露?那我給你了你就能殺喪屍?"

  羅浮瞥他:"怎麼可能!……瓊露雖然是好東西,但對於修為的提高效果有限,最好還是喪屍能量晶體,修復幻境裡的陣法也是,能量含量太小的根本沒用。"

  "那你要瓊露做什麼?當糖豆吃?"

  羅浮嚷嚷:"我有那麼幼稚嗎!糖豆!它甜麼?!"

  藍寶好整以暇,雙手抱胸:"你是不打算告訴我它對你有什麼用了?那我為什麼要給你?"

  "好啦好啦,告訴你你得給我啊,最少一顆!"羅浮舉起了一根手指。

  藍寶看著他,羅浮扭捏了好一會,小聲說:"我最大的能力是變形……這樣子好難看,可是我沒有足夠能量變形了……"

  藍寶愕然,這就是傳說中的顏控吧?

  "可以給你,不過你的原型是什麼?能讓我看看嗎?"藍寶在夢裡並沒有看清羅浮的模樣,畢竟只是一些依稀殘留的記憶,誰又能在夢裡掌控自己的思想動作?

  羅浮說過他正是因為長得漂亮才被人捕捉的,也因此結識了鎏金,藍寶一直有些好奇羅浮所說的漂亮是怎麼個漂亮法,有沒有摻雜水分。

  羅浮接過藍寶給他的瓊露,他並是吃零嘴那樣直接放進嘴裡,而是將瓊露放在手心,凝視片刻,那瓊露漸漸就小了,似乎有極淡極淡的綠色霧氣往他眉心飄去,等綠霧完全進入後,羅浮周身開始發生變化,其實也就是一兩秒鐘的時間,藍寶親眼目睹"返老孩童",羅浮臉上皺紋變淺消失,鬆弛的皮膚也收縮變得光滑,鬍子脫落,轉瞬間,站立在藍寶面前的羅浮變成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皮膚粉嫩,大眼水汪汪的,瞳仁細看居然是豎瞳,貓那樣的。

  渾身散發著淡淡奶香,就像真正的人類小孩一樣,可是,他不是妖獸嗎?

  羅浮似乎對自己的樣子很滿意,就差找鏡子照來照去了,他臭美了一陣才在藍寶的瞪視下現出原形。

  一隻巴掌大的小獸,尾巴幾乎是身子的兩倍長,毛茸茸的,腦袋很大,和小小的身子不成比例,眼睛也很大,跟它變的小孩眼睛一模一樣,兩隻尖尖的小耳朵,是很可愛,但令人驚異的是它毛髮的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似乎更多,流金溢彩,恍如流動的色彩,千變萬化,一會是單色,一會夾雜一些其他顏色,色彩搭配都很好,絕對不會讓人產生亂糟糟的感覺,那就是色彩的盛會,比最傑出的畫家更好地掌握了色彩的秘密。

  藍寶當時就看迷了眼,伸手要去抓,羅浮小爪子抱住他兩根手指,晃晃蕩蕩地被藍寶提起來。

  毛髮並不太長,摸上去絨絨的手感非常好,可能是變小了的緣故,羅浮的聲音更加奶聲奶氣,藍寶終於忍受不了了,兩手齊出,狠狠地蹂躪了羅浮一把,那七彩毛髮從指縫間拂過,連人心裡都要癢起來。

  羅浮抗議了兩聲,藍寶根本不理會它,於是住了聲,看藍寶滿臉欣喜地將自己揉來揉去,這種相處方式和他還是鎏金的時候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羅浮內心逐漸平靜下來。

  藍寶臉上笑意不減,心中卻思緒翻滾,說實在的,雖然羅浮說了鎏金的前塵往事,藍寶聽了也只覺得很有趣,很玄幻,卻不會將鎏金代入自身,對於鎏金和羅浮的往事,就像聽故事看電影一樣,他被吸引了,但他也明確知道自己是藍寶,不是其他什麼人,他有家人有愛人,從小和家人相處的每一點每一滴,趙諾成身體的溫度趙諾成呼吸的氣息,都是真實的記憶,而不是看電影,這就是最大的區別。

  他只是藍寶,末世中一個平凡普通的男人,至於那些零碎的記憶……就當是夢一場吧!最重要的,是把握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淚奔~~上一章寫得很差麼?怎麼都覺得混亂?今天嘔血了,7000字的大章,蓋爪支持下吧,也提提意見,那就是我的動力!
多吉:"要留言!要收藏!否則咬!軟妹子也不例外!要不我就不出來了!出場要出場費的知道不!"


☆、第 34 章

作者有話要說:昨日家來遠客,半夜匆忙寫下,有什麼BUG,親們提提意見。

  幻境時間停止,去年新結還沒來得及摘的果子掛在樹上,雕塑一般,藍寶摘了幾個,咬一口依然清脆爽口,羅浮也捧著一個小口小口咬著,藍寶忽然說:"羅浮,這一杈樹枝上面有幾個蘋果?"

  羅浮現在是小正太的模樣,他似乎很鍾愛這個樣子,微微歪著腦袋一個個數起來:"一,二四……七,九,十……"

  那是二十四個蘋果,羅浮數了五次,每一次都得出不同的數目來,藍寶算是明白了,這羅浮,連數數都不會,怪不得兩年的時間他給出3000多天的答案,也難為他居然數出上千的數字,怕是耗了不少腦筋。

  吃罷蘋果,藍寶拿毛巾擦著手,說:"羅浮,你不能這樣出去……我得帶著那個孩子,你再這樣跟著,是個人都知道有些詭異,我也不是有多大本事的人,帶著兩個孩子在末世怎麼能夠安然無恙?一看你就是沒吃過苦頭的,瞧這皮膚,白白嫩嫩,面黃肌瘦才符合實際情況。"

  藍寶伸手捏了他臉蛋一下,拋開別的不說,羅浮這樣子的確很招人,要讓一些女人看見了,肯定得抱著一頓蹂躪。

  出去的時候藍寶背著一個背包,肩上停了一隻小鳥,紅嘴藍背黃胸脯,小孩似乎對小鳥很忌憚,不時瞄著它,藍寶不明白這倆到底有什麼古怪,小孩似乎不吃飯也行,要是給他吃的呢,他也能吃下去,似乎還挺享受的,吃完幾個醬雞爪,連酥脆的骨頭也嚼碎了,吃完意猶未盡地吮吮手指,雖然依然是沒有什麼表情的樣子,卻也能夠感覺到他舉手投足間傳遞出來的信息多了起來,不再是機械般的冰冷。

  藍寶給他換了身衣服,小孩個頭剛到藍寶肩膀,頭髮太長了,跟叫花子差不多,亂糟糟一團,都打結了,藍寶拿剪刀給他剪了,手藝有些慘不忍睹,剪得一綹長一綹短,狗啃一般,他自己的好不了,只是因為給自己剪不方便,沒有剪得很短,仍然長得垂到肩上,幸好天氣不熱。

  幻境內的泉眼不冒水了,藍寶也不知道野外的水源乾淨不,也不敢隨意用水,給小孩用濕毛巾擦擦臉就算了,幸好他身上不臭。

  時已黃昏,狗仔不在瞭望哨了,是另外兩個不認識的,盤問了許久才扔下繩梯讓他們進去,藍寶也沒有很在意,末世中警惕性高一些是必須的。

  狗仔不在基地內,他和幾個人出去狩獵了,只是對象不是動物,而是喪屍。基地內還有幾個人,他們一共才十幾個,算是很小的團體。

  昨日狗仔便告訴藍寶,環著B市的那條大河河上幾座大橋不知道被誰炸了,因此市內的喪屍基本到不了樟木鎮,基地比較安全,但天氣開始冷的時候還要防著南下的喪屍團,他們準備秋天就離開樟木鎮,不知道藍寶的實力,也沒有貿然邀請他加入團體。

  藍寶不想結隊,他打算直接去西北,反正有幻境,他單獨一個人安全比較有保障,也不用顧忌什麼。

  狗仔他們在天黑前回來了,藍寶上午來的時候一直戴著放風面具,也沒人要求他摘下,狗仔一時看見他的面目,露出意外而瞭然的神色。

  晚飯很簡單,藍寶不好吃白食,拿了幾斤大米和一袋真空包裝的腊肉出來,狗仔也沒跟他客氣,一手拿過去給了隊裡唯一的女人,也是廚娘,年紀有三十多,風韻猶存,也是很彪悍的人物,說話做事乾脆利落。

  藍寶將幾個蘋果給了狗仔,狗仔吃驚地瞪大眼睛:"蘋果?他媽的我一年多沒見到蘋果了,從哪裡來的,看去很好吃的樣子。"

  也不等藍寶答話,一口就咬了小半個蘋果,含含糊糊地說了聲"好吃",將另外幾個給了其他人分,至於藍寶會不會回答他的問題,他也不在意。

  樟木鎮往北去300里地有個大營,那裡已經形成小規模的倖存人類集聚地,只是也不是固定不動的,會隨著喪屍團的動向而遷移。

  第二日一早,藍寶和狗仔道別,踏上了去西北的行程。

  第三天到達狗仔所說的大營,這大營就像個臨時的集市,交易方式大多是以物易物,也有用喪屍能量晶石交換的,但是極少。

  藍寶全身都裹在衣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連眉毛也遮擋起來,不過類似打扮的人也有,並不顯得突出。因為沒有需要交換的東西,他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拐角的時候偶爾抬頭,看見一個非常熟悉的背影,藍寶渾身的血液熱了起來,飛奔到那個人身邊,還差兩步他伸出的手就要搭到那人的肩膀,卻在最後一瞬垂下。

  不是他。不是趙諾成。身高體型很像,但也僅此而已。那人被驚動,疑惑地回頭,見藍寶怔怔地站著,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遠了。

  自清醒之後,藍寶總會不自覺就想到趙諾成,聽到什麼聲音,就以為是趙諾成出現,現在連看到相似的背影,居然也要上前確認一下了。

  雖然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但藍寶內心的冬天還遠遠沒有過去。

  不能趕路的閒暇時間裡,他開始練習射擊,弓弩的機身比較重,有十幾公斤,"入睡"的時間內他的身體得到能量的改造,無論是力氣,速度,耐力等都比以前有了長足的進步,但他還沒有習慣,意識和身體並不能同步,往往有時間差,他現在主要就是練習如何熟悉地運用自己的身體。

  或許是有前生記憶的殘留,他熟練掌握弓弩的時間很短,僅僅一天時間就能隔著上百米射中固定的靶心,這也與弓弩的優質機能分不開,也不知道那個店主是通過什麼渠道得到這些弓弩的。

  輕而韌的竹或木是箭桿的首選材料,一路上藍寶收集了不少,開始學著做箭桿,不過竹木製作的箭桿的殺傷力始終不如鐵製鋼製的,羅浮說他可以運用法術給他批量製作,前提是要有鋼鐵,有能量晶體給他提高修為。

  羅浮能以飛鳥的形態在空中充當斥候,遇到大批喪屍的時候藍寶就選擇繞道或者直接進入幻境,等喪屍走過再出來,小批量的則直接幹掉——主要打手是小孩,因為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藍寶給他起名從戎,出自唐劉商詩:"少壯從戎馬上飛,雪山童子未緇衣。秋山年長頭陀處,說我軍前射虎歸。"

  這兩年小孩其實有長高,只是藍寶也沒想到自己都這個年紀了居然還能長高,穿以前的衣服短了才發現。藍寶被動的"二次發育",顯得小孩沒有變化,雖然小孩面上仍帶有些許稚氣,但逐漸棱角分明的輪廓和日顯靈動的雙眼,都足以證明他必將成長為一個能令女人瘋狂尖叫的魅力男人。

  殺了幾百頭喪屍,才得到100多顆晶石,出現的幾率不高,但是明顯與其他喪屍不同的每一頭喪屍都有晶石,晶石的體積也要大一些,或許這些晶石的出現就是喪屍進化的契機。只是不知道人類的進化是不是也伴隨著晶石的產生,假如這個設定成立,那異能者的安全堪憂。

  雖然羅浮說晶石裡的能量含量極高,但藍寶對它們並不是非常重視,都丟給羅浮了,至於他是拿去修復陣法還是提高修為,藍寶暫時不想幹涉。

  除了惦記著家人和趙諾成,藍寶心裡還會想起多吉,這頭貪吃的大狗,他詢問過狗仔,一些偶遇的人,有沒有見過多吉,他們幾乎都是搖頭,只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跟他說:"我見過一頭很大很大的怪物,可是它的毛是金色的,不是你說的棕色。"

  藍寶很失望,不知道多吉跑哪裡去了,不過應該沒有事吧,它很聰明,雖然有些貪吃,但不至於為了食物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對它威脅最大的,恐怕還是人,就怕有人要對它不利。

  進入C省後第二日,羅浮又找到一個移動營地,藍寶照樣進去逛了一圈,太久沒有和人打交道,難免覺得遺世獨立,即使不與人交談,看看他們,聽聽他們說話也是好的。

  "需要特別服務嗎?"一個站在街邊的女人跟藍寶打招呼,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的扭捏。

  藍寶開始並沒有注意到她,聽到她跟自己說話才認真看了兩眼。

  那是丁瑾瑜。

  藍寶蒙著臉,丁瑾瑜並沒有認出他來,兀自在搔首弄姿,她穿得很少,雖然凍得瑟瑟發抖,仍然努力說服藍寶跟她走:"很便宜的,給點吃的就行。"

  兩年前丁瑾瑜還不到三十歲,雖然有些狼狽,但是個很有教養的成熟女性,並沒有現在這些風塵氣,她彷彿一下子老了,眼角出現了明顯的皺紋。

  藍寶搖搖頭,蹲在丁瑾瑜後面不遠的面目模糊的女孩衝他吐了口水:"呸!吝嗇鬼,我媽技術很不錯的,別後悔啊。"

  藍寶覺得胸悶,退開幾步,轉身走了。

  即將走出營地時,忽然遠遠聽到一聲熟悉的"嗷嗚"聲,藍寶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金色影子閃電般從遠處掠過來,藍寶被撞得摔倒在地,一頭擁有流金毛髮的動物熱情地伸出大舌頭,在他身上舔起來,藍寶頓時全身水淋淋的,猶如洗了個口水澡。

  藍寶吃了一驚,眼前這個身影很熟悉,只是毛髮顏色不對,雖然把他撲倒了,卻沒有惡意,就像寵物見到主人一樣。藍寶眯著眼睛看,看到這頭動物的大頭顱上兩點白毛,內心一動,出聲:"多吉?"

  是多吉沒錯,多吉聽到自己名字越發地熱情了,將藍寶壓得喘不過氣,從旁邊看去只能看見藍寶兩隻手臂在揮動,想推開多吉又推不動,氣得連聲大喊:"走開,走開!你太重了,不要那麼熱情!"

  真是叫人受不了,雖然有些微的抱怨,藍寶依然笑了起來。

  到這個時候,那邊才跑來一群人,氣喘吁吁的,看見多吉壓著一個人,都心驚膽顫,以為多吉咬死人了,一個個大罵著拿出電網麻醉槍。藍寶從多吉身下爬出,多吉沖那群人嗷嗚一聲,呲牙一吼,膽子小的人當時就軟了腿,坐地上去了。

  藍寶站在多吉面前:"你們是誰?想做什麼?"


☆、第 35 章

  一人似乎看出什麼端倪,說:"你認識這頭動物?"

  也有人說:"快點快點,放倒了!"

  藍寶喝道:"你們想幹什麼!多吉我們走!"

  那群人雖然懼怕多吉,卻是不怕藍寶的,見他穿得嚴嚴實實,看不清真面目,有人傲慢地說:"你又是誰?誰指使你來指手劃腳的?這頭動物是我們聖龍會的,閒人別多管閒事,閒事管多了小心走夜路遇到鬼。"

  警告意味極濃。

  藍寶冷笑:"是你們的?多吉什麼時候屬於誰的了?佔堆死了,它只屬於自己,仗勢欺人也會走夜路遇到鬼的。"

  他懶得和這些人廢話,轉身就要和從戎離開,多吉自然亦步亦趨。

  那群人紛紛舉起手中的槍:"站住!!"

  羅浮從藍寶肩上飛起,低空飛了半圈,化身為《阿凡達》裡的翼獸之王托魯克,四五層樓高的軀體,滿口尖利鋸刀一樣的利牙,橙紅色的鮮豔雙翼上下拍動,掀起的狂風捲起塵土,將那些人吹得灰頭土臉。

  羅浮將大頭顱伸到一群人上空,低沉如悶雷的吼聲滾過,當即有人失禁,屎尿齊流,惡臭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羅浮長長的脖頸就在藍寶頭頂,他昂頭看,羅浮正張著大口想把其中一人咬住,藍寶喊:"羅浮!"

  他和從戎多吉跑了,羅浮沖那些人連吼兩聲,見那些人都嚇得腿軟跌倒在地,面無人色,這才滿意地咂巴咂巴嘴,利牙相磕,發出清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轉身拍拍翼翅飛走。

  剛走出營地那些人的視野,羅浮一頭栽倒在地,轉眼恢復原形,四仰八叉地癱倒在地:"呼……呼……累死我了。"

  藍寶冷眼看他:"變剛才那個耗了多少能量?"

  "……"羅浮不說話。

  "把能量晶石拿來,我突然想要拿它們換點東西。"藍寶伸出手。

  羅浮不說話不行了,翻身爬起來可憐兮兮地雙腿立著,大尾巴小狗一樣搖來搖去:"剛才變托魯克用完了……"

  雖然已經有猜測,但從羅浮口中說出來,那衝擊不是一般的小,羅浮變形需要能量維持,保持某種生物形態,暫時擁有的能力與同種生物一樣,體積越大,能力越高,需要的能量就越多,藍寶萬萬沒有想到羅浮居然能在短短兩分鐘內就把他們十幾天殺喪屍得到的能量晶石給用沒了,狗仔他們有時候一年也未必能夠得到一百顆能量晶石。

  這個敗家的……

  藍寶頭疼,不想跟它說話。

  羅浮其實腦筋也挺簡單,它雖然已經知道多吉的存在,但畢竟沒有對面接觸,剛才看見藍寶對多吉的態度,突然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脅——鎏金身邊一向只有自己,雖然藍寶沒有前生的記憶,但羅浮內心是將他當做鎏金的,它有種即將失寵的危機感,迫不及待地想挽回自己的地位,要跟多吉比威風,結果就是,藍寶將它定位於"敗家",並且惡意猜想鎏金將羅浮封印起來,可能就是因為羅浮太敗家了。

  羅浮它冤啊。

  鎏金很富有,也很大方,對羅浮也極好,物質方面幾乎是有求必應,羅浮從來沒有因為缺少能量而煩惱過。但腦容量太小,它僅僅記住鎏金很大方,卻忘記了藍寶並不等同於鎏金,不是說藍寶不大方,而是藍寶太窮了,他沒有那些以前僅僅只在小說中看到過的能量晶石,羅浮用掉的那些晶石大部分還是從戎的功勞,它無權一聲不吭就用掉了,還是以那樣浪費的方式。

  弄巧反拙,羅浮也有些無措了,可憐兮兮地重新化為小鳥的形體,小心翼翼任勞任怨地做著它該做的事情——生物雷達。

  他們遇到一小波喪屍,藍寶沒有讓從戎和多吉出手,他試著用弓弩射擊,初戰戰績可想而知,慘不忍睹。他往日都是練習固定靶,一些喪屍的移動速度即使不快,他的準頭也非常差。

  藍寶幾乎沒有練習過移動射擊,這個結果也是意料之中,有些沮喪,清醒後第一次如此強烈地想念趙諾成,他倚著身旁的土坡,點燃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支煙。

  其他藍寶並不是很喜歡抽煙,只是偶爾才抽,排解下煩悶的心情。

  多吉懶洋洋地臥在他身後,羅浮一直在空中迴旋飛行,從戎不知疲倦地打殺喪屍,都是一擊斃命,喪屍並不會攻擊他。

  藍寶猜想從戎可能是感染了病毒,身體有抗體,並沒有完全喪屍化,還保持著以前的一些記憶,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能夠完全正常起來,那樣就能夠在人群中安然生活,而不必擔心被人看出端倪。

  喪屍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從戎一個挨著一個給它們開顱,藍寶木然地看著他的動作,剛開始他還覺得有些不忍心,從戎再厲害也只是個孩子,慢慢的也麻木了,他覺得自己的心又硬了起來,就像丁瑾瑜母女,要是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但他今天只是一言不發地走開,連跟丁瑾瑜相認的念頭都沒有。

  為了生存,人們可以一次次刷新下限。

  天漸黑,藍寶帶著他們進了幻境,從戎做飯,其餘的都無所事事,羅浮又變成小孩的模樣,藍寶開始用發電機發電,往蓄電池裡蓄電,羅浮眼巴巴地看著,藍寶隨手從書櫃裡拽了本書出來塞給他,羅浮看了眼封面,《孕婦須知》,頓時一頭黑線。

  從戎在蒸腊肉包子,藍寶就坐在餐桌旁等著,香味從鍋內隨著騰騰熱氣冒出來,讓人口水直流,這個時候的藍寶看去就像個大孩子。

  他極少機會需要親自下廚,上學住校自然有食堂,放假在家有燕柳媽媽,上班之後也是去員工食堂,跟趙諾成一起後開始學著做飯,他對飯菜不是很挑剔,一般都能對付吃下去,對於好吃與否,好吃的話好在哪裡,讓他說個一二三出來,他肯定不會說,頂多就是好吃,很好吃,很香……沒別的了。

  趙諾成也陪著他吃家做的飯菜,很少發表評論,藍寶也不是多有眼色的人,見趙諾成神態自若吃下去了,就有些沾沾自喜,自以為即使下廚機會少,至少做出的飯菜不難吃。

  現在他就覺得從戎蒸的包子很香,太香了,從喪屍病毒爆發之後他就沒有機會吃這樣香的包子,包子蒸好了,剛端出鍋,他就用筷子叉了幾個串著吃,一邊燙得直呼氣一邊咬,因為羅浮過度抽血強行解封造成他血色偏淡的雙唇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羅浮和多吉都是不怎麼吃的,多吉現在只吃喪屍頭顱,似乎它也知道那樣能夠讓它更有力氣,藍寶給了它幾個包子,多吉當點心嘗嘗,實際上連牙縫都塞不滿。

  從戎吃的也很少,大部分時間他是看著藍寶吃,藍寶吃東西的時候專心致志,似乎那是無上的美味,這種態度令人覺得滿足,從戎眼帶極淡的笑意,這是他第一次露出正面的情緒,可惜藍寶一直低頭忙著填肚子,沒有看到。

  吃飽後歇了一會,藍寶命令羅浮變成一個四肢肌肉鼓凸的光頭大漢扛個木牌到處跑動做移動靶子,羅浮一聽就要哭,但是藍寶不為所動,羅浮只能哭喪著臉照做了。

  從戎收拾好餐桌後拿著本書看,遇到不認識的字或者不明白意思的句子就問藍寶,藍寶隨口問:"你看的什麼書?"

  "卡耐基《成功之道》。"從戎低頭看書,藍寶開始學習移動射擊,他根本不用擔心會誤傷,羅浮比誰都要惜命,一旦發現藍寶射.出的箭支有可能傷到他,馬上就變成飛鳥飛遠了,等箭支落地再變回去。

  幾天後,藍寶伏在山腰一塊大石頭後面,從戎就在他身邊,羅浮變為小鳥停在那群人附近的樹枝上,多吉則讓他送回幻境了,山下有一小群人,在與同樣數目的喪屍搏鬥,藍寶將箭支上好,趴著瞄準,但他還沒有決定出不出手,等他下定決心的時候,一聲沉悶的槍聲響起,一頭最厲害的喪屍倒地,連二接三的槍聲將喪屍一頭頭解決,藍寶見一個中年人差點被喪屍抓傷,沒有再猶豫,箭支閃電般插.入那頭喪屍的頭顱,槍聲停頓了一下,再度響起。

  兩人很有默契,合力將喪屍全部解決,由始至終藍寶都沒有聽出那槍聲是從哪個方向傳出來的,他靜靜地趴了一會,下面的人群得到救助,半天沒見人出來,紛紛開口道謝,離開了。

  有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藍寶身後不遠處,熟悉的聲音沉沉響起,語調卻陌生之極:"我有預感這幾天會遇到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喜歡這樣的眼睛,能否認識一下擁有一雙漂亮眼睛的年輕人?"

  藍寶趴著沒動,那一瞬間他想哭,實際上他的眼睛已經蒙上了水霧,他不敢動,也不敢出聲,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他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但這喜悅還未退散,那個人的下一句話讓他若墜冰窖:"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諾成,能否有這榮幸知道你的名字?寶貝兒?"

  藍寶猛地起身,一把拉掉面具,與來人面對面站著,來人仍是那熟悉的眉眼,但神情陌生,他露出驚豔的神色,吹了聲口哨:"真是美人兒,看來我今天出來是選擇對了日子……"

  他接下來的話藍寶已經聽不清,只覺得短短半分鐘從地獄到達天堂,又從天堂跌落地獄,而且是最底下的那一層,十八層地獄。


☆、第 36 章

  時光倒轉,回到兩年前。

  雖然楊翼城自認為那一手刀用了他十成的力氣,趙諾成起碼要睡足半天才能醒來,但實際上趙諾成不到十分鐘就悠悠醒轉,眼睛在直升飛機內掃了一圈,沒有發現藍寶,瞬時就紅了雙眼,楊翼城萬萬沒有想到趙諾成對藍寶用情那麼深,當時就愣住了,直到趙諾成衝到駕駛艙後喝令駕駛員著陸,他才舉手扣下扳機。

  那只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楊翼城不會想著用,開槍的時候他眨了下眼睛,這是打槍的大忌,不過他對自己的槍法一向極有信心。

  他們這些人都是很有主意的,不會輕易受到旁人的影響,也不會輕易讓情感左右理智,趙諾成的反應幾乎可以用瘋狂兩字形容,超出了楊翼城對趙諾成的認知,他跟那個叫藍寶的男人認識了多久,發生了些什麼事,居然能夠讓趙諾成完全變了一個人?

  認識趙諾成的人都覺得他是個無情的人,只要不惹到他,他不會主動去算計人,跟他攀交情求他辦事,他都是不太理會的,他只跟人談利益,損人利己的事他不做,損己利人的更不干,只有雙贏的才能打動他。

  混有麻醉和安眠藥雙重藥效的藥水注入肌肉,趙諾成回頭看了楊翼城一眼,軟軟倒下。

  直升飛機內因為藍暖陽引起的騷亂剛剛平息,隨隊的一個異能者幫助軍醫將中槍的人取出子彈,包紮,王箐歌耳膜受損嚴重,她這些天照顧藍暖陽,每天都遭受異常音波的衝擊,已經神經衰弱了,今天備受摧殘的耳膜終於不堪重負,王箐歌失聰了。

  藍寶回基地後來不及跟他們說起楊翼城,趙諾成也沒來得及介紹,就被楊翼城劈暈了。藍和安見楊翼城開槍,吃了一驚,向前兩步將趙諾成半抱起來,趙諾成渾身沒有力氣,苦苦支撐著,他說不出話來,盯著楊翼城看了兩秒就閉上了眼睛,路上一直沒有醒。

  即將到達西北,一直聯繫不上基地,楊翼城猜測情況有變化,讓駕駛員將直升飛機停在一個山坳中,他們帶的食物和飲用水都不多,在楊翼城決定帶著兩個特種兵進基地看看時,他的一個部下終於聯絡上了。

  基地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波濤暗湧,做領導的也是人,被感染了照樣逃脫不了喪屍化的下場。權力從古到今都能讓人變得瘋狂,領導人頻繁更替,隨著全球陷落的城市越來越多,地球上已經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異能的覺醒,讓一部分人的慾望膨脹,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為在末日中生存,取得一席之地。

  楊翼城走的那天基地內已經有些不平靜,沒想到短短幾天時間貌合神離的基地高層就四分五裂,各自為政了,為了搶奪資源,物資,人事,幾乎每天都有大規模的衝突,基地陷入內憂外患的境地。

  趙家有一個預言家趙肖英,到達一定高度的人都比較迷信,趙肖英在趙家的地位很高,否則也不會因為她有話要說,當家人就將所有的重要成員叫到老宅,因為她的預言,趙家做了極其充分的準備,遺憾的是,趙肖英也不知道末日具體是什麼樣,兩年內趙家人員死了不少,趙諾成到達基地時他父親趙駿祥正焦頭爛額,見到這個忤逆兒子,只是冷冷地讓保鏢繳了他的槍,禁足。

  趙諾成對這個父親一向保持距離,從某方面來說,趙駿祥是個好父親,不溺愛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教訓他,他對趙諾成說的話都是有的放矢,從小就將趙諾成當做平等的人看待,從來不因為他年紀小而認為他幼稚,他是鷹,他的兒子也應該有廣闊的天地任意翱翔,他沒有束縛他的雙翅,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他撐起一片天地。

  只是趙諾成這次做得實在過了。

  趙諾成沒想到短短的一個月,母親橫死,父親頭上多了絲絲銀發,原本想著再去尋找藍寶的念頭被他生生壓下,想等到局勢平穩下去再去找。

  儘管情勢有變,趙諾成還是將藍寶一家人安置妥帖,基地內也有S市燕家的人,他萬萬沒有想到燕柳居然是燕家的人,燕柳20多年前與藍和安為情私奔,已經被燕家除名,堂堂燕家的女兒與人私奔,這並不是好聽的名聲,事情被壓下,當時燕柳的父親只是說了句:"她走就走,以後我當沒這個女兒,燕家與她再無關係。"

  斷絕父女關係是很決絕的決定,燕柳也沒有想到會再見到父親,儘管那人當初對她並沒有付出什麼親情,父女關係淡薄,但燕柳仍然心頭震動。

  他已經白髮蒼蒼,杵著枴杖,哪裡還有20多年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趙家和燕家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初趙家囤積物資,也通知了燕家,相對與其他人,燕家也保持了一部分生力,但和過去已經無法相比。

  燕家知道燕柳是很巧合的機會,燕家一個倖存的女人找羅宋琳閒聊,無意中看見羅宋琳拍下的藍寶的照片,當時就覺得有些像她的一個親戚,趙諾成回來的那天她陪著羅宋琳去接機,意外發現了人群中的燕柳,回去一說,燕柳父親知曉燕柳居然是異能者,還帶著家人來到基地,除了她自己,家人裡也有會異能的,老父親當即杵著枴杖去了趙家。

  藍峰栗和藍貝第一次看見媽媽極度生氣的模樣,可是面前厚著臉皮說些無恥的話是媽媽的父親,他們無法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叫他滾出去,正鬧得不可開交,有人來刺殺,趙諾成擋在趙駿祥面前,那顆子彈直直地奔向他的眉心,趙諾成沒有想到他可能是這種方式結束生命,面臨死亡他想到的是,或許死去才能見到藍寶,就能跟他在一起。

  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又高度發散的時候,那顆子彈的軌跡發生了微小的變化,避過了直接致命的部位,射進頭顱中。

  搶救過後,趙諾成昏迷了兩個月,失憶了一年零八個月。是完全的失憶,把所有都統統忘記,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不記得曾認識的那些人,同樣的,也忘記了藍寶。

  那些日子對趙諾成來說是一段痛苦的記憶,某一天起他逐漸想起以前的事情,可是沒有人發現,他也裝作自己還是失憶的人,偶爾會以新朋友的身份去看看藍貝,看看那張和藍寶很相似的臉,由此懷念藍寶。

  他那時候才發現,他居然沒有藍寶的照片,一張都沒有,更別說跟藍寶的合影了。

  夜深的時候他會握著藍寶送給他的掛飾,靜靜地想他,想他們的初識,他們相處的每一天,藍寶睡覺很不老實,喜歡抱著東西,沒有可抱的東西的時候就蜷縮成一團,那是種沒有安全感的姿勢,他不知道藍寶為什麼沒有安全感,只是當藍寶抱著他的時候他覺得心裡很平靜,那些紛繁的事情都退卻了。

  那個時候他只有一個詞語浮現在腦海,歲月靜好。

  他不知道藍寶還在不在這個墮落死寂的世界上,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找,他和藍寶的事情被人宣揚出去了,每次見到燕柳藍和安,他們都會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也或許在看著他的時候,會通過他的臉想念他們的兒子,想藍寶那樣循規蹈矩的人為何會喜歡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有什麼優點值得他去愛?

  藍寶已經死了,或者說失蹤了,這一個又失憶了,那麼為什麼不把那段歲月深埋,不要再提起?

  他開始培育自己的勢力,明爭暗鬥,猜忌,爭寵這些戲碼每天都少不了,他知道身邊有其他勢力和父親身邊的人,當看到藍寶的時候,他一瞬間想到的是,我要保護他,再也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他輕佻地和他說話,但他的言語也傷害了他,藍寶的眼睛浮上了淚光,他內心震動,幾乎想當時就狠狠地抱著他,想跟他說"我想上你",很粗暴直接的話,可只有那樣才能表達他當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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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寶幻想過很多和趙諾成再次相見的情形,但眼前這種明顯不在他的想像之中。他狠狠眨了下眼睛,把那些淚逼了回去,他覺得腿有些軟,順勢坐到身後的石頭上。

  他仰頭望著趙諾成,趙諾成也看著他,兩個人都安靜著,在太陽的餘暉中,猶如一幅美麗的剪影,只是氣氛有些沉重。

  藍寶說:"顯然你不記得我了,我不管你發生過什麼事情,我再告訴你一遍,我叫藍寶,是你的愛人。"

  他一向喜歡舒婷的《致橡樹》,那是他夢想中的愛情,他看著趙諾成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地唸給他聽: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痴情的鳥兒,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也不止像險峰,增加你的高度,襯托你的威儀。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這些都還不夠!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云裡。每一陣風過,我們都互相致意,但沒有人,聽得懂我們的言語。你有你的銅枝鐵干,像刀、像劍,也像戟;我有我的紅碩花朵,像沉重的嘆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彷彿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這才是偉大的愛情,堅貞就在這裡:愛,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他露出一個笑容:"現在,你還想說你不認識我嗎?"

  遠處有人輕聲交談:"他們在做什麼?監竊聽器失靈了,見鬼。"

  "聽不到難道也看不到嗎?顯然,趙哥又在勾搭美人了,只是怎麼看著身材像是個男人?!"


☆、第 37 章

  藍寶不放過趙諾成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他說:"你是記得我的對不對?如果你剛才說那番話是因為看不到我的容貌,不知道我是誰,想勾搭男人,你不會露出這種表情。所以你過來前就知道是我了,為什麼要故意那樣說話?開玩笑?還是有什麼隱情?"

  他越說越是篤定,一開始的驚慌失措逐漸消去:"如果你不想跟我再有交集,你應該悄悄地走了,畢竟我不可能知道開槍的人是你。可是你過來了,是為了什麼?"

  藍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趙諾成,趙諾成思緒翻滾,他發現自己的情緒似乎又要失控了,該死的!為什麼看到想到藍寶就會這樣,也或許他的計劃要改變了……

  春風和煦,陽光斜斜照射在身上,藍寶臉對著太陽,陽光照進他的眼睛,他微微眯起來,又想好好地看著趙諾成,睫毛輕顫,像兩把小扇子不斷擾亂趙諾成的心神,他的眼神開始游移不定,藍寶知道,他現在比以前要好看,趙諾成果然經受不住誘惑,低頭爆了句粗口:"我擦!"

  他低頭將唇印在那雙魅惑的眼睛上,舌尖嘗到鹹鹹的淚水,藍寶終於還是忍不住,淚水靜靜流了出來。趙諾成將他的淚水一點一滴都吮吸乾淨,手撫上藍寶的臉,跪在他身前。

  藍寶雙臂早已抱住他腰,任由趙諾成在臉上胡亂親吻。

  那邊偷窺的人眼睛都瞪大了,只是藍寶是背對著他們的,不能看到那個人的真容,頗有些可惜:"怪不得無論多漂亮的女人送到他面前他都不屑一顧,原來那個傳言是真的!"

  趙諾成親了一會,和藍寶靜靜擁抱,事到如今,刻意隱瞞已經沒有用了,他知道時刻有人跟蹤自己,這一幕想必已經被人看到了。

  從戎想下去尋找能量晶石,但看到有人比他提前一步去到現場,走了兩步就停下了,倚在一棵桃樹上,兩手插袋,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

  趙諾成看著那個少年說:"我看著像你,不敢肯定,看見他才知道應該是你。"

  "他叫從戎,我給起的名字。"藍寶說,"我爸媽他們——"

  "他們沒事,就是想你。"趙諾成親親他唇,站了起來:"我們走吧。"

  藍寶得到最好的答案,滿心喜悅,將面具戴上,依然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們分離了兩年,雖然有許多話要說,現在卻不是合適的時候。

  下面有十幾個人,在喪屍堆裡翻翻找找的人有三個,都是趙諾成帶來的,其中一人赫然背著一把狙擊槍,槍口裝有消音器,想必就是他開的槍了,藍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他身上,這人身材短小,卻很精悍,穿著無袖迷彩衫,左眉有道傷疤,將眉毛分成了兩截,一股凶悍之氣撲面而來。

  這些人並不知道趙諾成離開是為什麼,看見他和一個全身包裹得幾乎密不透風的人一前一後下山,才紛紛看過來。

  趙諾成說:"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們一邊走一邊介紹給你。"

  "你們好,我是十三。"藍寶如是介紹自己。

  這十幾個人除了狙擊手,其他人居然都是異能者,異能者不多見,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氣,對於藍寶這個新加入的,除了好奇,還有隱隱的疏離感。趙諾成是他們的頭,這次出來主要是為了狩獵一些零散的喪屍,獲取能量晶石,趙諾成還存著磨練他們的念頭,這十幾個人是他組建的團體中的精英。

  從戎若即若離地跟在最後面,羅浮沒有得到藍寶指示,只好飛飛停停,狙擊手白景山首先起疑,這小鳥,太古怪!就像有人指使專門跟著他們一樣,其他人聽他一說,頓時全身繃緊,藍寶吹了哨子,羅浮飛回來停他肩上,他摸摸羅浮的小腦袋說:"它叫羅浮,是我的夥伴。"

  趙諾成已經恢復以前沉穩的模樣,白景山他們雖然覺得奇怪,卻也沒有多問,也有人猜想頭是不是看上這男人了,他們都知道基地內的那個傳言,雖然有男人有意無意找趙諾成搭訕,但趙諾成一向表現得很正常。

  趙諾成一挑眉:"羅浮?什麼時候養的小鳥,沒想到你還有這愛好。"

  藍寶笑得很得意,有向趙諾成炫耀的意思:"這不是普通的小鳥,它可是最好的生物雷達,附近有沒有喪屍它飛一圈就能知道,乖!別偷懶。"

  羅浮委屈地"啾啾"叫了兩聲,飛走了。

  既然趙諾成已經發話將藍寶收入隊裡,其他人因為對藍寶不熟悉,都持觀望態度,只說了些"歡迎"的客套話,藍寶見從戎總有意無意地落到最後,回身走了幾步拉著他的手:"從戎,趙哥你是認識的,不要害怕。"

  藍寶並不認為從戎是害怕趙諾成,他還沒看見從戎有過害怕的情緒,說那話只是不想從戎顯得太孤單,也是有意讓其他人注意到從戎的存在,末世中帶著個半大孩子,很容易讓別人產生帶著累贅的想法,現在就是要從戎顯露他的能力。

  趙諾成他們已經從最近的營地出來好幾天了,收穫都不太好,對於能量晶石的功用,藍寶一直是聽羅浮述說,狗仔只是知道很搶手,具體有什麼用也是不清楚。

  看來趙諾成他們很重視能量晶石,藍寶將從戎這幾天得到的能量晶石拿出來托在手心:"看著漂亮,做首飾或許有女人會喜歡,不過都末世了,有幾個女人會買首飾?"

  他問得簡直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人,有人暗暗發笑。

  白景山一向快人快語,一根腸子直通到底,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當下用看白痴的目光看著他:"喂,別鄉巴佬!做首飾?簡直是暴殄天物!"

  趙諾成說:"它蘊含的能量很高,有人能夠將能量晶石中的能量轉化為自己所用,只是極少人知道怎麼轉化——沒人願意將方法公開,他們只是傳授給自己信得過的人,即使是親戚也可能被排除。也有人想高價收購,但是那些人要價太高,沒有人付得起那個價錢。"

  "是異能者?"

  "對。利用能量晶石裡的能量提高能力,晶石有好些顏色,目前發現的有紅色,綠色,黃色,藍色,聽說也有無色,也就是透明的,不過只是聽說,沒有親眼看見過。"趙諾成解釋說,"每一種顏色對於一種異能,紅色對應火異能,綠色是木異能,黃色是土異能,藍色是水異能……無色的有人說沒什麼用處,也有人猜測應該是萬能的,什麼異能者都能用,但轉化能量的方法流傳範圍很狹窄,他們所有的資料都極其保密,外人都無法接觸,我們知道的都是猜測。"

  藍寶拈起一顆綠色的能量晶石放在眼前,透過晶石看去,周圍的一切景物頓時蒙上了一層淡綠色,他正要放下,一道顏色稍淡的綠光如流星那樣劃過,他驚訝地咦了一聲,拿開晶石,外界一切正常,他又看看晶石裡面,綠光沒有了。

  "怎麼了?"趙諾成見狀關切地問。

  "我居然在裡面看見了一道綠光,就像流星那樣,可能是我眼花了。"藍寶隨口說。

  白景山一聽就手舞足蹈:"你也看見了?看吧看吧,不是我瞎說,裡面是有光點,嗷——"

  剛開始白景山也在能量晶石裡看到類似的光點,可惜說出來沒人信,都說他看花了眼,他一直不服氣,但是其他人沒看到,他也拿不出證據來證明他的話,現在藍寶一說裡面有綠光,他馬上像找到組織一樣,迅速向藍寶靠攏,現在他們兩個,是同一陣營的了。

  這白景山,不說話的時候看去就是身經百戰的彪悍冷血戰士,一說話就顯出傻氣來,愣頭愣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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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來幾天收穫都不大,對藍寶趙諾成已經不想隱瞞他什麼了,說:"雖然暫時沒有運用能量晶石的方法,但日前能量晶石的價值水漲船高,多囤積一些只有好處沒壞處,有人用科技的方法試著釋放裡面的能量,爆炸時產生的破壞力比導彈還要大,臨時ZF曾用導彈對付喪屍,可惜效果不大,導彈在到達目標之前總會發生偏差,喪屍之間產生的古怪力場能夠影響導彈,致使導彈偏離軌道,越是龐大的喪屍群這種力場越強,但是對於能量晶石這種力場就不會產生作用,很可能能量晶石就是戰勝喪屍,將它們大規模殺死的重要新型武器之一。如果所有的異能者也能吸收裡面的能量,再通過異能使用出來,對於生存更有保障。"

  白景山背著手走在藍寶旁邊,接過話頭說:"現在零散的小股的喪屍越來越少,它們之間似乎有特殊的聯絡方式,一些曾經的大城市已經出現了喪屍頭領,喪屍王。D國投過核彈,普通的喪屍是死了,可是進化快一些的喪屍根本不怕核彈,也不怕核輻射,核輻射反而促進了它們的進化,從那以後所有的國家都沒人敢提出發射核彈了——估計多投幾個人類會死得更快。"

  羅浮在山間時隱時現,差不多走出山口的時候,它撲棱撲棱翅膀在藍寶頭頂盤旋,扯直了嗓子叫喚:"注意注意!一大波喪屍來了,九點鐘方向!從戎上!"

  從戎將手裡拿著玩的石子朝羅浮射去,嚇得羅浮趕緊飛開了:"是真的!有一頭跑特別快!特別快!速度300邁!從戎上!"

  趙諾成他們並不是第一次看見會說話的鳥兒,學舌的鳥兒只能重複人教的話,不會思考,它們也不明白髮出那樣的音調是什麼意思。

  但能與人類對話的,恐怕羅浮是第一個吧,他們顯然聽出來了,羅浮這不是學舌,而是經過大腦思考才說出的。

  藍寶將背著的弓弩拿在手裡,從戎早就奔跑到前面去了,他速度極快,轉瞬就看不見了。其他人仍然是半信半疑的神情,趙諾成卻知道藍寶從不會做戲,不過對羅浮的話也不敢全信,速度300邁的喪屍?開玩笑呢吧?一隻鳥知道300邁的速度是多快嗎?如果是汽車,300邁就是每小時能跑480公里!


☆、第 38 章

  趙諾成讓他們戒備,片刻時間從戎又回來了,雖然全速跑了一會,他的呼吸頻率依然沒有多大變化,他眼裡只有藍寶,對藍寶搖搖頭,藍寶蹙眉:"不行?"

  "避一避吧。"從戎首次在除了藍寶之外的人面前說話,頗有些不自然,"估計數目在450到480之間。"

  普通喪屍不要緊,主要是它們當中有一頭喪屍明顯異於其他的喪屍,不但速度非常快,也很暴戾,從戎親眼看見它將擋著路的一頭喪屍撕成碎塊,那頭倒霉的喪屍頭顱被砸開,掏出腦漿吃掉。其他的喪屍等它吃完腦漿後走到一邊,一擁而上將地上的肉塊全部吃光,然後繼續往前走。

  某種程度上說,跟隨它的那些喪屍都是它的手下,它的食物儲備。吃同類的喪屍極少,一旦發現有吞食同類的喪屍,這類喪屍就很危險,已經邁入進化的範疇,不再是拿著棍子砍刀就能輕易解決的,遠遠避開是最恰當的選擇。

  趙諾成他們只有十八個人,加上藍寶從戎,剛剛二十,平均每人要同時對付二十頭喪屍,難度很大,況且以這些異能者的速度,恐怕異能還沒用出來就得被喪屍撕著吃了。

  藍寶往趙諾成身邊走近兩步,他已經下了決心,假若躲不開,他會一直跟在趙諾成身邊,在危險到來之前把他拉進幻境。

  趙諾成一個手下有些大驚失色:"儀器失靈了!一直沒有反應!"他們使用的探測儀器是最新科技,能夠探測出半徑10里範圍內的喪屍分佈,剛才儀器上一直顯示沒有喪屍,不是失靈是什麼?

  石景山說:"最新科技就是不靠譜科技。"

  藍寶卻看了從戎一眼,只要有從戎的地方,一切儀器都會失靈,收音機沒有信號,DVD卡帶會消磁,指南針會徹底罷工……

  在樟木鎮基地,那天藍寶將從戎帶回去的的時候,趙諾成只看了從戎一眼,此後一直忙著,幾乎沒有再見面的機會,後來細細回想,才逐漸發現從戎的特別之處,藍寶那時候說他可能是被嚇著了,趙諾成並不認為那麼簡單,或許從戎也是異能者。

  他倒是從來沒有往從戎可能感染過喪屍病毒上想過,三個月前才出現明確的病歷,感染了喪屍病毒沒有在24小時變成了喪屍,而是還活了十幾天才猝然死亡,那人的屍體現在還在實驗室呢。至於從戎,藍寶無法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感染病毒的,但時間肯定很早,他們到樟木鎮基地的時候喪屍病毒爆發才一個月。

  趙諾成相信藍寶,藍寶也相信從戎的話,從戎不是羅浮,說話從來是板上釘釘,他也不會糊弄藍寶。

  季童背著的探測儀器壞了,他們現在就跟瞎子一樣,眼睛看不到的地方都可能藏著危險。趙諾成不是一個人,他得為其他人著想,無論什麼時候,保命都是第一條準則,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趙諾成拿出地圖,在最短時間內找出撤退的路線,看樣子那群喪屍還沒有發現他們,否則不會慢吞吞地走路,現在的喪屍行動上已經和人沒有什麼區別,一旦發現食物奔跑起來的速度也很嚇人。

  他對藍寶說:"跟著我。"

  藍寶點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即使趙諾成趕他,他也不會離開他。

  從戎卻往和他們相反的方向奔去,藍寶大驚失色,要拉住他,只扯下了從戎的一小塊衣袖,羅浮在附近,叫:"別管他,你們快跑!"

  "從戎他怎麼了!"

  "哦,我估計他想和那頭喪屍打架。"羅浮拍拍翅膀說,"那頭喪屍有能量晶石,很大。"

  一群人氣喘吁吁地跑出老遠,落日的餘暉照在滿是汗水的臉上,趙諾成遞給藍寶一瓶水:"喝點水潤潤嗓子,不要喝太多,一小口就行。"

  藍寶接過瓶子,水有淡淡的鹽味。

  這些異能者身體都不錯,略略休息了下就緩過來了,羅浮站在一株枯樹枝椏上梳理羽毛,藍寶擔心從戎,讓羅浮去看看,羅浮嚷了句"就知道剝削壓榨我",飛走了。不大會又回來了:"鎏金,快去!有人要搶劫!一群壞蛋!"

  "怎麼回事?"

  "從戎殺喪屍,要殺光了有人跳出來搶劫!"羅浮焦急地飛了兩圈,"快去快去!能量晶石啊!"

  也不知道羅浮到底是擔心從戎還是擔心能量晶石被搶,估計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它一向和從戎不對頭,只是從戎一般都是無視羅浮的挑釁。

  藍寶轉頭看趙諾成,趙諾成對白景山等說:"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和十三過去看看。"

  白景山跳腳:"我也去!怎麼說從戎也是我們的一員,不能他受欺負我們知道了也不管!"他的狙擊槍早就端手裡了。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趙諾成也不多話,手一揮,和藍寶率先回頭。

  他們一開始見從戎居然單獨去找那些喪屍,都很吃驚,但見藍寶只是有些擔心,並沒有很著急,有人猜想從戎是不是有什麼異能,也有人惡意猜想藍寶是不是想擺脫從戎,從戎自己去找死正合他意。心思各異。

  此時聽羅浮說喪屍都被從戎殺光了,都嚇了一跳,對從戎的能力也起了好奇心。

  有些惡人會在遇到人類和喪屍搏鬥時隱匿在旁邊,等喪屍被殺死了,就趁機搶奪別人即將到手的能量晶石,他們以前都遇過,只不過實力強,搶能量晶石的反被搶,後來隨著名氣的增加,基本沒有人敢對他們下手了。聽到從戎也遇到這種情況,不說從戎是他們的一員,即使不是,他們見到了也會出手。

  他們到達時從戎被好些人圍著,另外一些人正在埋頭忙著,一個個喪屍頭顱被砸開,挖出裡面的能量晶石,這批喪屍幾乎每一頭都有能量晶石,從戎最先殺死的那頭喪屍腦中的能量晶石甚至有雞蛋大,負責那一頭喪屍的人握著那枚能量晶石大喊大叫,狀若瘋魔。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大的能量晶石。

  從戎面前站著一個軍師模樣的人物,留著兩撇八字鬍,正唾沫橫飛地勸說從戎加入他們。

  從戎不耐煩聽他說話,十指屈伸,正要握拳揮出,藍寶喊:"從戎!"

  從戎看了這邊一眼,拳頭拐彎,拳風掠過面前那人臉頰,刮得他臉皮生疼,那人沒想到這少年居然一言不發就出手傷人,看他對付喪屍的輕鬆勁,這一拳要是打實了,他的半個頭顱都要被打掉。

  死裡逃生,那人生生出了身冷汗,剛緩過勁就破口大罵:"死兔崽子!找死呢?"

  藍寶弓弩對著他:"罵誰呢?再說一個字看看?"他的聲音很冷,把和煦的春風都凍成了凜冽寒風,那人打了個噴嚏,看他們只有十幾個人,自己卻有上百人,膽子又壯了起來,公鴨嗓又亮開了:"嘎嘎,老子就罵怎麼的?有能耐你……"

  話還沒說完,藍寶弓弩稍稍往上一抬,箭支擦著他的頭皮射過去,將他的頭皮擦出了一條血溝:"再說?"

  那人平日在團體內作威作福,一般人見到他們這樣的大團都是巴結,即使不巴結也絕不會主動招惹,沒想到居然遇到了根本不屑理會他的人,一言不合就出手,出手就是要命的架勢。正是風水輪流轉。

  白景山說:"血狼傭兵團——他們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血狼傭兵團的頭外號就是血狼,血狼本身擁有土異能,一身腱子肉,他能夠將土異能作用於自身,變成銅人一樣,別說刀槍,連子彈射在身上也能被彈開,也根本不懼怕喪屍,連抓咬都不可能在他身上留下傷口。可惜他是有些本事,管人卻不太會,這軍師是自己巴上他的,血狼見他腦子還行,就留在了身邊。

  末世中,燒殺搶掠都不是罪惡,強者為尊,弱肉強食,在血狼傭兵團內表現得淋漓盡致,他們對外無惡不作,對自己人也是殘暴得很,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事比比皆是,軍師不阻止,反而說這樣能夠促進團員的進步。普通人一看這些人凶神惡煞的樣子都退避三舍,哪敢上前招惹,只求他們不找自己麻煩就該謝天謝地了。

  從戎和藍寶的反應出乎他們意料,血狼還未說話,藍寶已經說了:"從戎,他們拿了多少能量晶石?"

  "全部,475頭有470頭有能量晶石。"

  "吐出來。"藍寶盯著血狼的眼睛。

  血狼像聽到什麼很好笑的事似地,哈哈地大笑起來,他笑得太厲害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好笑……太……好笑,什麼……時候居然……敢這樣跟……你血狼老大說話?"

  周圍的血狼傭兵團成員都圍近了,將他們圈在中間。

  血狼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扭一扭地走到藍寶面前:"你幹嘛蒙著臉啊,難道醜得沒法見人?聽你聲音蠻好聽的嘛,就是冷了些,讓血狼老大看看。"

  趙諾成站到藍寶面前,血狼早就注意到他了,翹著蘭花指擦擦笑出的淚水:"帥哥……"

  他話還沒說完,白景山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他媽的你能不能正常點!一個大男人翹什麼蘭花指,噁心死人了!"

  血狼臉色一變,他是個同性戀,最見不得的就是別人說他娘娘腔,這下連調戲帥哥的話也不說了,指著白景山喝:"給我宰了他!"

  大家都知道即使沒有白景山,一戰也是不可避免,當時就見水箭火球齊飛,子彈和箭支共舞,不斷有人慘叫倒下,從戎在人群中遊走,下手絲毫不手軟。

  血狼被幾個人圍著,組成了人肉牆壁,雖然他覺得自己不需要,但軍師在這點上很堅持,血狼還是聽了他的。

  血狼傭兵團臭名遠颺,大部分是因為團員太兇殘,對上趙諾成這些精英卻沒有多少還手的機會,很快就倒下了一大半,只有小部分還在苦苦支撐。

  血狼咬著手指甲,終於忍不住怒吼一聲衝過來,藍寶抬手一支箭射出,血狼眼睛都不眨,箭支射在他的胸膛上發出噹的一聲,箭頭折斷跌落。

  血狼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衝過來,從戎躍起半空一轉身,化為一道帶著殘影的閃電,拳腳如風將血狼截住,血狼拳腳很一般,即使他連皮帶著肌肉都堅硬如鋼鐵,內裡的臟器依然是柔軟的,在一陣快如鼓點的噹噹噹聲中,血狼被揍得噴出幾口鮮血,異能再使用不出來,癱倒在地。

  從戎從那些人身上搜尋,搜出470顆能量晶石,其中一顆就是從喪屍頭領的頭顱中挖出的,雞蛋大,顏色是介於藍色和綠色之間,晶瑩剔透,宛如最純淨的水晶一般,多的能量晶石他也沒要,單單將470顆能量晶石撕了塊布裹著給了藍寶。

  藍寶接過,對趙諾成說:"這些人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隔x日更總覺得有負罪感~我是存稿箱君。沒意外的話下週一會入V,可能有些筒子會離開,但還是說一聲:謝謝你們的支持,開新文再來看~


☆、第 39 章

血狼傭兵團算是完了,一百零八人死了九十多,白景山他們這些人的本事可以說是從喪屍和同類身上練就的,每個人手裡都染了人類的血,和血狼有區別的是,他們只殺該殺的人,白景山說:"末世中像血狼他們這些人,你不殺他他就殺你,留著又禍害人。"
藍寶默然。他還沒有殺過人,剛才射向血狼心口的那一箭也是下了大決心的,當血狼毫髮無傷的時候他心裡甚至鬆了口氣,那一剎那與其說他是心軟,不如說是他還無法承受殺人的罪惡感。
白景山等將血狼他們所有的東西都搜索出來集中在一起,居然有上千顆能量晶石,白景山破口大罵:"該死的不知道他們又做了多少殺人越貨的事!"
上千顆能量晶石啊!起碼要殺幾千頭喪屍才能收集到!血狼傭兵團這些人雖然對待同胞很殘暴嗜血,卻也是怕死的,他們才不會冒著丟失性命的危險找幾千頭喪屍,白景山他們猜想這些能量晶石起碼有一大半是從別人那裡搶的,搶的過程中必然有人死去。
沒死的人裡有五個是女人,一直在簌簌發抖,一臉驚恐的神色,看樣子是被血狼傭兵團俘虜來的,曾經飽受折磨。
藍寶跟從戎說了兩句話,將470顆分成兩份,最大的那顆留給從戎,把另外一份給了白景山:"這一半給你們,從戎的我幫他收著,多謝你們出手。"
即使白景山他們不過來,依從戎的性子也會將血狼傭兵團那些人一一殺死,但那些能量晶石藍寶不能安之若素地收下,別人也出了力的。
白景山看了趙諾成一眼,連連推卻:"不能這樣!是從戎自己殺死喪屍得到的戰利品,別以為我們看不出來,從戎這小子一個人也能把血狼傭兵團搞個團滅!兄弟們,我說的對不對?"
其他人都說是,藍寶將能量晶石往趙諾成懷裡一推,走到一邊。
趙諾成知道藍寶個性,將那個小布包扔到那些能量晶石中。白景山哈哈大笑:"那,回到營地咱請你喝酒!能喝不?"
藍寶很少喝酒,但酒量不錯,聞言說:"很少喝。"
"男人就該喝酒!到時候不許推三推四啊,一醉無休!"白景山越說越高興,"媽的,末世喪屍來了,酒也沒得喝了,現在的酒賣得天價一樣高!味道跟潲水一個味!"
他舔舔嘴唇,對於"跟潲水一個味"的酒依然嚮往不已。
血狼和他的軍師等幾個人被拖走,那五個女人也被叫了去,半刻之後,血狼和軍師的叫罵聲突兀停止。
趙諾成對五個身上均濺上血的女人說:"你們可以跟我們走,到最近的營地為止。如果遇到無法顧及你們的情況,你們必須依靠自己,是生是死就看你們,另外,別生歪心,如果發現你們的行為有危害我們的可能,小心你們的性命。"
在末世中能生存到今天的女人都有些本事,一個生得楚楚可憐的女人忍著眼淚點點頭,其他人也表態了,趙諾成淡淡地點頭,轉身走開。
一地屍體和鮮血,陣陣春風將血腥味帶往遠方,眾人飛快地收拾了戰利品,逆著風從西南方向離開。
一直急行軍,天黑的時候趙諾成才命令停下,他們落腳的地方在一個湖邊,那湖很大,遙遙望去湖中似乎還有小島,只是天色太晚,看得不真切。
背著探測儀器的年輕仔一直在鼓搗他的儀器,無論如何折騰儀器就是不給他一點反應,藍寶說:"你……別弄了,沒用的。"
季童顯然已經陷入瘋魔的狀態,對藍寶的話充耳不聞,眼神發直,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白景山坐到藍寶身邊:"別跟他說話了,聽不見的。探測儀器壞了,要盡快回營地去修理或者購買新的,我估計要買新的可能性最大,季童的技術也是響噹噹的,如果他也沒辦法,還能修復的可能性低於百分之五。"
如果從戎一直跟著他們,儀器統統無法使用,藍寶眼眸隨著趙諾成的身影移動,心裡琢磨該怎麼辦,要從戎離開,那不可能,這些日子和從戎相處,他已經將從戎看作弟弟一樣的存在,從戎也很依賴他的樣子,從戎能力很強,但不代表他能夠獨自在末世活得好,在人情世故方面他基本上就是張白紙,萬一離開了學壞了,那就是個人形殺戮機器,必須帶在身邊,從戎也只聽他的話。
他們這些人外出時就餐極其簡單,基本是干糧就著水吃,兩年多點的時間,和平時代出品的食品基本都過期了,沒有變質的很少,大米麵粉放兩年也變成陳米陳面了,雖然國家和各縣市都有糧食儲備,但因為喪屍病毒的出現,那些糧食儲備還沒來得及動用,全國就陷落了,看守糧食的人員也大多被感染,有人打糧食儲備的注意,許多都因為對環境估量不足,成為糧食儲備庫"喪屍守衛",如此這般喪屍守衛團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最後糧食儲備庫附近成為喪屍狩獵食物的最好地點之一,也是老鼠等動物的天堂。
藍寶去B市的時候就把B市的糧食儲備庫給洗劫了,說來那是個巧合,一般人是不會注意糧食儲備庫在哪裡的,絡腮鬍給他的地圖上也沒有標示出來,在遇到從戎前藍寶在商場附近溜躂了好一會,碰到一頭有些詭異的喪屍,那頭喪屍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喜歡逮老鼠吃——藍寶跟了兩步,那老鼠鑽入一處房子消失了,那喪屍就在門外徘徊,藍寶一抬頭就看見了大門旁邊的大招牌:B市糧食儲備庫。那地方已經靠近郊區,附近有國道和幾條一二級公路。
意外之喜,藍寶那兩天精神力突飛猛進,他將整個糧庫都搬空了,估計有糧食5000萬斤,各種食用油1000噸,農副產品,干鮮果品等不計其數,另外還有一些建材,糧油機械和相關的農副產品等,他一夢兩年,假若不是幻境因為缺少能量導致時間停止,那些東西都要成為垃圾。由此看來,福禍相依,壞事可以引出好的結果,好事也可以引出壞的結果,是有一定道理的。
村鎮和縣城裡能夠找到的食物都被倖存的人類搜刮乾淨,而喪屍聚團的大城市則沒人敢去,一去就是死,剛開始ZF還派人開著直升飛機去,但折損了多架飛機和機上人員之後就停止了那個計劃,直升飛機剛進入城市上空,機內所有的儀器都會逐漸失靈,結果落個機毀人亡。
基地內開始實行無土栽培糧食和蔬果,但是成本比較高,僅能供應給上層領導和一些權貴,普通人依然只能依靠自己,他們開始從大自然尋找能吃的野菜野果,重返原始社會,雖然擁有許多現代知識,但在惡劣的環境中活得也很艱難,要提防喪屍,提防餓狠了的同胞殺人吃人,人吃人的情況已經出現了,不再是歷史或小說電影中才會出現的畫面。
白景山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艱苦的生活,雖然偶有怨言也只是發洩情緒,進餐不算是愉快的事,趙諾成也和他們吃一樣的食物,藍寶很不習慣,他沒有吃過什麼苦頭,這段時間從戎廚藝突飛猛進,不過他即使只是簡單的食物也能做得很好吃,已經把藍寶的腸胃嬌慣壞了。
他把面具除了,走到湖邊準備洗臉,已經有人提前檢測過水質,湖中的水勉強還能喝,只是水質也逼近危險線,多喝也可能會出事的。
白景山也跟著他,大手鞠了水往臉上潑,胡亂揉了兩下,側頭看見藍寶的臉容,頓時傻眼了,藍寶跟他說話,他根本不敢回,臉紅耳赤的,藍寶有些莫名其妙,邊洗臉邊想,恍然大悟,見白景山反應有趣,想逗逗他,眼睛餘光看見趙諾成正往這邊看,便沒了那個念頭,將臉洗了,順手用頭巾擦乾,依然把面具戴上,面具設計巧妙,他將下頜的部分往上摺,嘴唇和下巴就露了出來。
他暫時還沒有將幻境空間的存在在趙諾成以外的人前展示,勉力自己將趙諾成給他的乾糧吃下去,趙諾成有些歉意:"在外面的日子就這樣,回到基地給你弄好吃的。"
藍寶搖搖頭,雖然不習慣,依然把食物吃得一乾二淨,燕柳從小就教導他們不能浪費,那種觀念已經根深蒂固。
因為遇到血狼傭兵團,得到意外的收穫,喪屍探測儀器又"壞"了,他們決定天亮後就回營地去。
羅浮的感知範圍有所增大,達到了500米,晚上就讓它負責警戒,藍寶拉住趙諾成低聲說:"多吉還記得吧?前些天我碰到它了,要把它放出來遛遛,你這些人,靠得住吧?"
趙諾成拍拍他肩:"當然,不能信任的人我不會要。"
藍寶走遠了些,悄悄將多吉放出來,多吉剛一出來就興奮得往藍寶身上撲,搖頭擺尾的,它現在的體積比在樟木鎮時要小些,差不多是初見時的模樣,就是毛髮的顏色依然是金色,晚上月色很好,多吉仰天大吼一聲,"嗷嗚——"聲音遠遠地傳開去,還沒等藍寶斥責它,跳下山澗,往遠處跑了。
多吉的吼聲將一些人嚇得一哆嗦,只看見一道金色的影子一閃而過,白景山一開始還不好意思往藍寶身邊湊,這會看到不可思議的事,又忘記了剛才的尷尬,問藍寶:"你看見剛才那是什麼東西嗎?那吼聲真有些嚇人,別是老虎吧。"
白景山他們都沒有看見多吉和藍寶親熱,以為是哪裡跑出來的動物,此刻多吉早就不見影了,議論了一會也就放下了,白景山仍然和藍寶嘀咕:"現在人少了,喪屍又不愛吃動物,以前連深山野林裡也不好見到大型野生動物,現在倒是多了起來,一會鑽出頭狼,一會遇到一群猴子,有一次季童半夜起來尿尿,一腳踩著個刺蝟,他小子穿的鞋鞋底磨薄了,不夠結實,讓刺蝟紮了個透,疼得他嗷的一聲,把我們全嚇醒了……"
他們沒有點火,四周也沒有人為的各種光亮,真實的黑夜,藍寶恍惚覺得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的他們家在李家村比較靠外的地方,村裡雖然通了電,也是隔三岔五的斷電,即使不斷電,很多人家也不捨得點電燈,一入黑整個村子基本就籠罩在黑暗之中,夏天的時候能夠看到螢火蟲在空中飛舞,一點兩點細細的螢光,裝載了孩子滿滿的夢想,他們會將螢火蟲抓起來,用透明的東西裝著把玩,天亮後從甜夢中醒來,看到螢火蟲死掉,又會傷心難過。
藍寶沒有抓過,他喜歡看它們在黑暗中飛來飛去,那對他來說就很快樂了,燕柳教他和藍貝唱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還跟他們講晉朝窮人家的孩子車胤捉螢火蟲,就著微弱的光看書學習的故事,現在想起來,即使二十年過去了,卻還清晰地記得,就像昨天他還是那個四五歲的孩子,而媽媽,依然在身邊。
此刻,還是春末,湖邊卻已經有了螢火蟲,星星點點,就像那天上的星星落在人間。藍寶屈膝坐著,下巴擱在膝上,白景山早就困得躺著打呼嚕了,除了眾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以及偶爾翻身發出的聲響,一片寂靜。
趙諾成坐在藍寶身邊,他也沒有睡,他得守夜,下半夜再換人,他在藍寶耳邊輕聲問:"想什麼呢?"
藍寶就將小時候那些事說了,此刻覺得,即使媽媽不在,趙諾成的存在也足夠填充那些因為時間流逝而產生的空虛感,趙諾成的呼吸就在耳邊,清晰可聞,那熟悉的感覺讓藍寶將這些天的徬徨徹底拋卻,兩人的手在身旁握著,沒有再說話,享受著難得的安靜。
藍寶忽道:"我一直喜歡那首《蟲兒飛》。"
也不等趙諾成回應,他壓抑著嗓音,低低地唱:"……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從戎就在他們不遠處,背靠著一塊石頭坐著,黑暗中看不真切,也不知道他睡了沒有,從戎也似乎不用睡覺,真是個怪物,藍寶心裡有絲絲的心疼,脫離了普通孩子的範疇,能力足夠強大,但同齡孩子的那些快樂,他永遠也無法擁有了,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月上中天,月光如水,藍寶坐著坐著睡意朦朧,趙諾成讓他躺下,藍寶睜開有些迷惑的眼睛看看他,將趙諾成的手拉到臉旁,貼著臉睡著了。
多吉一直沒有回來。
趙諾成叫醒下半夜守夜的人,挨著藍寶朦朧睡去,不到一小時,從戎漠然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在暗夜中猶如野獸的眼睛,閃爍著狂野的渴望,他將藍寶搖醒,藍寶睡意正濃,聲音沙啞地問:"怎麼了?"
"走。"
"你說什麼?"藍寶睡意一下子消失,坐了起來,他的動作將趙諾成驚醒,趙諾成也坐了起來。
"很多喪屍,必須走。"從戎簡單地說,他將藍寶的東西收拾好,其實也不用怎麼收拾,藍寶已經養成了睡前整理好行李的習慣,睜眼就能馬上投入戰鬥。
羅浮也回來了,他們白天殺死了血狼傭兵團的絕大部分人,因為挖坑埋掉的工程浩大,他們就沒有處理那些屍體,連同數百具喪屍屍體,混合在一起的血腥味能將遠處的喪屍引來,尤其是處於下風向的喪屍,他們之所以逆風行走,就是想避開那些摸到那裡的喪屍,沒想到喪屍數目很多,已經將那些屍體吃光,又感知到藍寶他們這些人的存在,摸了過來。
現在的喪屍邪門得很,聚在一起的喪屍越多,它們的感知範圍就越大,就像每個喪屍的感知能夠疊加一樣,很詭異的能力。
具體有多少喪屍,羅浮給出的數字並不能相信,這傢伙很不靠譜,從戎也不說,只是催促藍寶趕緊走,藍寶等著趙諾成,他帶的那些人能夠憑藉雙腿在喪屍橫行的大地上到處行走,也確實是有本事,面對無法抗拒的龐大喪屍群,落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個個都很淡定地跳起來,利落地收拾東西,半分鐘不到就按照往日的陣型開跑。


☆、第 40 章

一彎清冷的月斜斜地掛在天邊,夜涼如水,沒有人說話,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混在一處,向著東方一直奔跑,奔跑,跑過山樑越過河流,東方的地平線以上一點點亮了起來,曙光降臨,又是一個白天,黑夜過去,光明重現。
最後的隊員無意往身後一望,"媽呀"慘叫出來,多吉從後面以S型路線狂奔而來,白景山舉起狙擊槍就要開槍,趙諾成將他槍口往下按:"別打,那是十三的寵物。"
有眼神好的說:"這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隻動物吧?寵物,有這樣的寵物真叫神氣,對哪個人看不順眼了叫它吼一聲,嚇也嚇個半死!"
多吉跑到藍寶旁邊,示意他坐上去,藍寶拍拍它的頭,擺手。
羅浮曾建議藍寶給多吉配一副鞍子,那樣騎著會舒服很多,讓藍寶拒絕了。
從內心深處來講,他並沒有把多吉看作單純的動物,覺得多吉比最聰明的狗還要善解人意,只是不會說話而已,也不能心安理得地騎著它,更多的時候他是把多吉看作從戎羅浮一樣的存在,它不是生來給人作坐騎用,它是自由的。
晚上沒能休息了,又是一通狂奔,那幾個女人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一個個臉色白得跟鬼一樣,搖搖欲墜,隊員裡有人偷偷望她們,並不是每個人都十分冷血,只是殘酷的環境艱難的日子讓他們必須心硬起來。
末日裡女人很少,這些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生理需要都旺盛得很,趙諾成對他們的心思都清楚得很,隊裡還有幾個人會私下互相解決生理問題,他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他自己是個同性戀,對此並沒有什麼看法,但是有些隊員就很不適應,到他們這個年紀了,一些觀念已經很牢固了,並不是旁人能夠開解的,只能靠他們自己去看去想。
沒有女人,一天兩天能忍,一個月兩個月或許靠五指兄弟也能紓緩欲.望,但是長期下去,必然會產生空虛感,有女人是最好的,沒有女人那只能找男人了。
很多人都渴望有一個家庭,伴侶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有了牽絆,有了歸屬感,工作辦事什麼的必然更有動力,也更好控制。趙諾成半眯著眼思考,白景山他們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頭又在算計什麼了,不由得又是期盼又是忐忑。
白景山偷偷地問藍寶:"你跟頭認識啊?"
藍寶淺笑:"嗯。"
"什麼時候認識的?"白景山抓抓頭髮,"在西北基地時怎麼沒見過你?就是覺得有些熟悉……"
旁邊一個人插嘴說:"我也覺得在哪裡見過十三,喂,十三,你以前是不是明星?"
藍寶失笑:"那怎麼可能?嗯,跟趙哥認識時間也不太短。"
眾人以為他說的不太短也就是末世中認識的,也不是很在意。
那人若有所思:"不是啊……我想起來了,基地裡有個女人叫藍貝的,你們看著有些像。"
藍寶大部分時間都戴著面具,那些人對他的相貌也沒十分注意,此刻聽那人這樣說,都紛紛要藍寶將面具摘下,好好看看,是不是跟藍貝長得像。
白景山撇嘴:"得了吧你們,長得像個女人可不是好聽的話,別欺負十三啊,滾一邊去。"
本來只是隨意的議論,聽白景山一說才覺得的確不妥,要是外人還好說,怎麼說十三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也不太熟悉藍寶的性格,打趣幾句就揭過去了。
白景山一直纏著藍寶:"藍貝在基地內也是個美女,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除了一個基地領導的女兒,陳楚楚。陳楚楚和藍貝兩個並稱基地雙花,頭長得帥吧,在基地時很多女人喜歡他,想跟他交往,可惜都讓他拿失憶做藉口打發了,他總是到處拈花惹草,跟人搞曖昧,吊著她們的胃口,又不說喜歡哪個……有時候我們猜想頭是不是想建個後宮,胃口也太大了,不怕消化不良,總得給我們一點機會呀……不過我看他對藍貝有些意思,要不不會總去找她。我看那個陳楚楚也喜歡頭,就是不知道頭對她是什麼想法,說來你別嚇著,居然也有男人喜歡頭,我就親眼看見過一個男人跟頭表白,話說得那個深情,聽得我小心肝一抽一抽的……"
他逕自說著,有人偷偷拉了下他的衣服,白景山這才發現趙諾成正用要殺人的目光看著自己,一縮脖子,閉嘴了。
旭日東昇,山間的霧氣逐漸消散,草尖上掛著晶瑩的水滴,X省位於一個大盆地中,常年潮氣重,本省的人都特能吃辣,白景山也不例外,他的背包裡總有一把把野辣椒,紅通通的,他就餐的時候就把小小的朝天椒整個整個放進嘴裡嚼,一點都不怕辣。
藍寶是南方人,吃不慣辣椒,見狀也不覺得有什麼,倒是季童踹了他一腳:"邊兒吃去!看見你吃辣椒我嗓子就火辣辣的。"
白景山衝他咧嘴一笑,滿嘴紅紅的辣椒渣子,他還故意使勁吃得吧唧響,季童狠狠地又踹了兩腳,白景山皮糙肉厚,也不當真,嘿嘿一笑。他很喜歡逗季童,總把季童逗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吼也吼了氣也氣了,一副要哭的模樣白景山才放過他。
多了幾個人,帶的乾糧怕不夠吃到營地,每頓的量開始減少,那幾個女人就在休息的時候到不遠處尋找能夠食用的野菜,想必以前不少幹這事,都熟練得很,摘到野菜也不敢吃,先帶回來聽趙諾成吩咐,趙諾成不會佔她們這點便宜,讓她們自己分配,那幾個女人就著幹糧和水,也不洗,胡亂擦擦就將野菜葉子塞到嘴裡。
藍寶以前也吃過野菜,那時燕柳先是將野菜焯水,拌上其他陷,比如肉啊什麼的,包成餃子或者包子,放許多的調料和油,吃著還覺得有些苦,就這些女人這樣吃,想必會更苦,可她們眉頭都不皺一下就吃下去了。
藍寶用手指給多吉梳理毛髮,多吉享受地眯著眼睛趴著,偶爾搖一下毛茸茸的大尾巴。白景山因為被趙諾成瞪了一眼,不敢再談論他的"風流史",轉而說起他們碰到的各式女人,漂亮女人自然是重中之重,陳楚楚被多次提到,不過因為是基地領導人的女兒,他們也只是談論下,對於藍貝這個平民女兒,卻是饞得緊,也不忌諱有女人在場,話是越說越下流,藍寶臉色不好:"夠了吧,這樣不好。"
白景山笑著說:"什麼好不好的,美女就是拿來讓人意.淫的,她們也不會看上咱這大老粗,得不到還不能想嗎,你幹嘛這樣著急,難不成你看上她了……"
藍寶刷地拔出匕首,抵在他喉間:"叫你閉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脾氣那麼大,只是覺得心裡有股氣,莫名其妙的,當聽到白景山他們居然拿藍貝作為意.淫對象的時候,怒氣就像海浪一樣越積越高,白景山居然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對自己的話根本不在意,那股怨氣一下子找到出口,宣洩出來。
雖然趙諾成將藍寶納入隊伍中,但一個入隊不到一天的人和已經入隊半年多的白景山相比,其他人自然是跟白景山的感情好,當下紛紛呼喝,槍彈上膛,各式異能攻擊也準備出手。
"小白臉,找死呢吧,就算頭同意你加入,沒有我們同意你也得滾走!要敢碰景山一根毛你看看能活過今天嗎!"
"他媽的,揍他!"
……
藍寶自小到大情緒方面都淡淡的,很少有大波動的時候,也或許是他遇到的挫折和打擊很少,一直是順風順水的,也沒有人當面如此侮辱他的家人,他只覺得心頭氣憤難耐,衝動之下想也不想就拔出匕首。
白景山收斂笑容,盯著他,眼裡有蔑視有不屑:"至於嗎,一個女人而已,既然你想做聖父,不想跟我們同流合污,那各走各路好了。"
他用手彈彈匕首:"這玩意,你還是收起來吧,雖然你也有兩下子,但在我手裡,你討不了好的。"
藍寶拿著匕首的手有些動搖,不是因為白景山的話,而是那股熱血開始消退,白景山他們不知道藍貝是他姐姐,男人在一起沒有不談論女人的,他們的做法並沒有錯。
從戎羅浮都不在,他們探查環境去了,不過即使在,藍寶也不想真的將事情鬧大,不管怎麼說,白景山他們是趙諾成的手下,只要他還跟著趙諾成一天,就避免不了和這些人見面,鬧僵了對誰都沒有好處,他緩緩把匕首收了回去,白景山拉拉自己的領子:"算你識相。"
藍寶沒有做聲,也沒有看任何人,走到一邊,看著遠方的景物,實際上什麼也進不了他腦中。
他一覺睡了兩年,夢了兩年,時間的流逝對他而言沒有多大的意義,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和平時代的兩年就不算短,末世中的兩年更不能拿往時的目光來看待,時間流走就是流走了,即使有些人說自己沒有變化,實際上變化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趙諾成說他失憶了,對於失憶的原因和經過只是一言帶過,昨天那個時候也不是詳談的好時機。
他以為別人也跟他一樣,對於分別的那些記憶依舊那麼鮮明,但是睡一覺的時間和兩年的時間怎麼能一樣?兩年足夠發生很多事,足以讓一個人改變……他應該相信趙諾成的,但是為什麼聽到白景山的關於趙諾成"拈花惹草"的話會覺得很難受?
重逢後的激情消退,藍寶也發現趙諾成的確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只有他自己還沉浸在過去,沉浸在分離那一天的"告白"中不能自拔,他以前就知道,趙諾成決不是能夠為了兒女私情就把一切拋開的,至於在病毒爆發時南下找自己,應該是一時的激動,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也只得堅持下去。
藍寶一邊如此猜測趙諾成的動機,一邊唾棄自己,他這種想法很自私,以趙諾成那樣理智的人會一時激動做下不明智的事嗎?幾率低於流星撞擊地球。但是從白景山他們的談論中看,趙諾成在失憶的那段時間裡的確做了一些男人會做的事情。
他心裡有些苦,錯過了兩年,難道就此要錯過了那段感情?
趙諾成完全失憶,忘記了自己,並不能說他對自己不忠誠,可是,他既然恢復記憶了,那些發生過的事情也不能當做沒有發生,他該如何面對趙諾成?趙諾成會怎麼處理他在失憶那段時間內的各種關係?看樣子,雖然趙諾成恢復了記憶,但他似乎沒有對除了他以外的人說起,他將他恢復記憶的事保密,是為了什麼?
趙諾成在逐漸培育他的勢力,這是必然的,如果當初不是南下找他,進度會比現在快多了,是不是,他已經成了趙諾成的負擔?他是導致趙諾成陷入危險的罪魁禍首,類似的指責他以後肯定會聽到。
旁人會怎麼看待他藍寶?當初愛情荷爾蒙大量分泌,藍寶絲毫沒有考慮這些事就暈頭暈腦地許下了一輩子的承諾,可是,趙諾成除了那些似是而非的情話,說過一句"我想你",他從來沒有說過他喜歡他,他愛他,趙家那麼強,不太可能會認同他們的事,況且,大家族的人對於傳宗接代都很看重,趙諾成雖然有個女兒,但是不跟他姓,女方也完全不用趙諾成撫養。
他該怎麼辦?
藍寶愣愣地站了很久,連趙諾成回來也不知道。
趙諾成剛與幾個隊員有事離開了,對於藍寶和白景山之間發生的事情並不知道,一回來就吩咐上路,其他人都偶爾交談,只是再沒人理會藍寶了。
都說陷入愛情中的男女都容易患得患失,藍寶覺得他自己目前的狀態就是那樣了,可是他找不到可以訴說的人,他也不習慣傾訴,只是埋在心裡,和從前遇到困擾時一樣的反應。
趙諾成比起兩年前給人的感覺更為沉穩成熟,藍寶看著他的背影,他們曾經的親密無間已經被時間長河拉開了,河兩岸這一頭站著他,那一頭站著趙諾成。
當趙諾成吻他的時候他還以為那條河不存在,但顯然他錯了,他無視並不表明不存在。這個認知讓他覺得有些冷,醒來後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告訴自己,愛情是跨越時間地域的情感,絕不會因為兩年沒見就變了,現實是,他不是兩年前的藍寶,趙諾成也不是兩年前的趙諾成了。
藍寶並不喜歡在人前和趙諾成表現得親密,看來趙諾成也是一樣的想法,兩人就像普通的朋友那樣相處,既不疏遠也不熟絡,趙諾成始終都沒有察覺藍寶和隊員之間的不對勁,一連趕了兩天路,雖然偶爾遇到一些零散的喪屍,但對他們的行程造不成什麼困擾,連和血狼傭兵團拚殺的那天受傷的幾個人也差不多恢復了,隊裡有個人懂中藥,平時就是他負責給眾人療傷,末世裡懂中藥的醫生比西醫要有用,西醫沒有藥物就一籌莫展,中醫認識草藥,可以採藥治病,這點西醫是比不上的。
他們在營地歇了一天,藍寶打算自己去西北基地,趙諾成有他的事情,不能再讓他因為自己而放棄他要做的事了。
白景山他們都去喝酒了,帶回來的幾個女人則各自散去,趙諾成很忙,藍寶站在簡易酒吧門外,正好白景山出來,看見他不由得一愣,繼而目不斜視準備去放水,藍寶望著遠處,對他的背影說:"藍貝是我姐姐。"
白景山脊背一僵,幾秒後回頭,藍寶已經走遠了。
趙諾成他們回基地還得一段時間,藍寶也不想等到那時候,雖然已經從趙諾成那裡知道家裡人都很好,但他還是要親眼看到才放心,C省距離西北基地還隔著兩個大省,地廣人稀,加上喪屍的干擾,即使有電台也無法遠距離傳遞消息。
喪屍的進化讓藍寶感到不安,再這樣下去,恐怕人類得徹底倒退回原始社會,甚至比原始社會的人類還要慘,畢竟原始社會沒有那麼多總想著吃人的龐大喪屍群,喪屍現在除了吃人,也能通過互相吞噬而實現進化,當人類的現代化手段都失去作用之後,恐怕異能就變成唯一能夠拯救人類的手段,基地不會放棄對異能的研究,從理智上來說,藍寶不反對他們對異能者進行研究,但從情感上來說,他不希望自己的家人也成為研究的對象,無論付出多少,那都不是很愉快的事情。
隨著時間的推移,喪屍群必然越來越龐大,說不好哪一天,地球上每個大陸板塊上的喪屍都成為一個團體,那時候,恐怕除了海裡,再沒地方能有人類的容身之地。現在海岸線是喪屍的控制地域,他們處於內陸,形勢對人類很不利。


☆、第 41 章

白景山曾跟藍寶說要請他喝酒的話最終也沒能實現,當他聽藍寶說藍貝是他姐姐的時候,他終於明白藍寶的反應為什麼那麼大,雖然他一向是個直腸子,這次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說道歉的話,其他人聽說了,只說:"我們當時也不知道,他不說誰知道啊。"揭過不提。
這個營地並不是藍寶遇到丁瑾瑜的那個營地,異能者的數量也要多很多,這個時候敢離開基地到處遊蕩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雖然藍寶能夠使用弓弩,遇到大批喪屍他也是沒辦法,況且幻境現在也不能使用裝載物資之外的功能,躲進去,出來的時候還是進去的那個地點,有心人看見了很容易就猜測出來,到時候來個守株待兔甕中之鱉,他的麻煩就大了,多殺些喪屍取得能量晶石迫在眉睫。
多吉打出來後藍寶就沒有將它收入幻境,一直在野外,從藍寶這個方向可以看到多吉的身影,雖然是春末,天氣卻開始熱得不像話,多吉大舌頭伸出老長,藍寶全身籠罩在衣衫下,卻沒有什麼感覺,他連面具也還戴著,以前他的性子就有些冷清,很少會主動跟人攀談,偶爾有年輕女孩子答話,也是因為他的長相,藍寶心裡很明白這點,現在他的打扮整個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非常時期也沒人會閒得跟這樣的一個人沒話找話。
他的身影是有些寂寥的。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被這個世界拋棄了,僅僅因為他離開了兩年,所有的事物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到依靠,毫無芥蒂的依靠,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父母,只有父母,才是絕對不會拋下他的,這大概是每個有過溫馨家庭生活的人想到的第一個避風港灣。
他不是想放棄趙諾成,他覺得他需要時間徹底瞭解這個新的世界,還有趙諾成,腦海裡關於趙諾成的記憶中,除了兩人相處的場景,他幾乎不知道趙諾成在他人面前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是否跟在他面前一樣,還是有另外的面目,他不知道趙諾成的愛好,不知道他過去的經歷,趙諾成就那麼突兀地闖進他的生活中,以一種很強硬的姿勢。幾乎不容他有反應的時間,似乎他只能接受。
只能接受,否則對趙諾成不公平。他心裡有個聲音這樣跟他說。
他太盲目了,還沒有搞清楚一切就倉促下了決定,這對趙諾成也是一種不公平,藍寶覺得,暫時分開對兩人都有好處,他越想越覺得需要這樣做,怕自己後悔,幾乎是下了決心的第一時間,他就去找趙諾成,告訴他自己要去西北基地。
趙諾成正和他的隊友商量事情,藍寶闖進去就跟他說他要走,趙諾成的眼神沉了下去:"一個人太危險,你決定了?"
藍寶重重地點頭,他看不到其他人詫異稍帶不悅的目光,眼裡只有趙諾成。
趙諾成手在桌面輕點,半天,漫不經心地說:"好吧,路上小心。"
藍寶聽他答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湧上了一股失落感,他本來以為趙諾成會阻攔他的,畢竟他曾經那麼在意他。
藍寶躊躇了幾秒鐘,伸手把攥在手裡的小包裹遞給他:"這個,給你,我走了,你們不是兩個月後回基地嗎,我等著你……你們。"
趙諾成沒有說話,維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看著他,也沒有去接那個包裹,藍寶抿抿嘴,將包裹放在桌面上,逕自出去了。
營地是固定的,人員是流動的,但每個營地都被打造得固若金湯,一到需要離開的時候,整個營地會瞬間成為空城。
八米高的圍牆上設有警戒瞭望哨,並不是人人都具有異能,異能攻擊能力不強的人也會使用冷兵器或者熱兵器,幾乎已經人人帶槍了,和平時代即使在M國也不會出現這種場面,雖然已經進過好幾個營地,藍寶仍然懷著新奇的心情看他們,熱血衝動的人很少見到了,大家都讓生存環境改造成隱忍的,極具耐心和耐力的人,他不由自主想起那個詞,全民皆兵,這些兵的敵人是曾經和他們一樣的,現在也差不多,卻已經不是同類的喪屍。
從戎一直在不遠處,藍寶總是一抬頭一轉眼就能夠看見他,藍寶說:"走吧,我們去西北基地。"
從戎點點頭,跟在他旁邊,一高一矮兩個人走過狹窄的蛛網一般的街道,即將出營地大門的時候,藍寶一轉頭,看見了倚在圍牆邊的趙諾成。
趙諾成兩手插在褲袋裡,垂頭看著地面。只有他一個人。
藍寶的腳步停下,轉身走過去:"你怎麼在這裡?"他不是應該跟他的隊友們在一起的嗎?
他離開的速度不算慢,趙諾成除非知道捷徑,否則不會趕在他前面出現在這裡的。
趙諾成抬起頭,注視著藍寶。
原來藍寶比他稍矮一些的,但現在個頭已經跟他差不多了,他不用再微微低頭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藍寶的睫毛偶爾搧動一下,漆黑的眼眸倒影著他,趙諾成看見了自己,頭髮剪得很短,膚色微黑,那是常年在戶外活動造成的。
藍寶在等著他回話,他依然沉默著,他突然發現自己雖然有滿腔的話,卻在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全被堵在心裡了。
那是一雙很澄淨的眼眸,就如沒有沾染塵世俗氣的仙人一般,他如何將這兩年的那些混賬事告訴他?
他本來想跟藍寶解釋一下他這兩年做出的那些事的,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現在終於獨處,只有他們兩個,他卻說不出來了。也不能說白景山說錯了,他的確在失憶的時候跟一些女人搞曖昧,即使沒有上床,那對藍寶也是傷害。
他遲遲不說話,藍寶靜靜站了片刻,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一般,輕聲說:"或許我要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停頓了下,似乎在思考措辭,趙諾成心臟一緊,微微蹙眉,藍寶想說什麼?!如果是提分手之類的話,他絕對不會答應的!絕對!
"你不要說。"趙諾成澀聲道。
藍寶愕然看著他,趙諾成知道他想說,他改了主意,只是回去看看家人,然後再來找他嗎?
他要瞭解,懂得趙諾成,只有留在在他身邊,多一些接觸才能夠增進瞭解,增加感情。時間將他們的距離拉開了,也只有時間能夠將那距離拉近。他們都需要時間。
兩人相對無言,良久,藍寶動了動雙腳,趙諾成拉過他,他沒有再跟以往一樣,一抱著藍寶就想親他,只是單純抱著,似乎想從藍寶身上吸取力量。他要變得強大的信念在此刻異常鮮明。
"你走吧,見到伯父伯母替我問聲好。"趙諾成鬆開手。
藍寶卻沒動,用眼神在趙諾成臉上描繪他的輪廓,劍眉朗目,挺直的鼻樑,堅毅性感的雙唇,一如既往的讓他著迷。他受到蠱惑一般將自己的唇送過去,蜻蜓點水般的在趙諾成唇上劃過,趙諾成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氣息更加不穩,想再抱藍寶的時候,藍寶卻退開兩步:"我走了,你保重。"
趙諾成半空伸出的手頹然垂下。
過了片刻,他淡淡地說:"看夠了沒有?滾出來。"
聲音不大不小,從不遠處磨磨蹭蹭走出來幾個人,相互間拉拉扯扯,都有些尷尬,"哈哈哈"地笑著,趙諾成面無表情,那笑聲就逐漸低了下去,白景山搓著手:"頭,不要這樣啊。我們理解,理解。"
"既然都閒著不休息,明日一早離開營地,繼續拉練。"趙諾成扔下一句話逕自走了,留下幾個多事的人面面相覷。
白景山腦袋被打了一掌。
"都是你小子,不是你拉著我們說頭不對勁,結果居然看到這個……我們能被頭罵?趕緊的,離開前好好喝一頓,景山出錢,沒得商量。"
白景山摸著被打的頭,嘀咕說:"頭是不對勁啊,那十三前腳走,頭後腳就扔下我們跑了……"火燒屁股也不帶那樣的。頭啊,你的沉穩你的鎮定呢,都變浮云了啊。
幾人相伴著往裡走,"頭是不是喜歡那個十三?"
"我看,是十三勾引頭的吧,我還以為頭只喜歡女人呢,沒想到……"
"話說,我覺得頭其實是對藍貝有意思,雖然十三是個男人,但好歹也能一解相思之苦,替身什麼的……"
"好強大的想像力……不過有可能嗎?"
"頭知道。"
"你能不能別說廢話!要不你問頭去?"
"我還不想死,小米在等我呢。"
……
藍寶悶頭趕了半日路,天黑後回到幻境,從戎做好飯,雖然好幾天沒好好進餐,他卻沒有什麼食慾,絕大部分飯菜都讓從戎羅浮和多吉吃光了。
從戎現在迷上了看書,藍寶瞥了眼封面,《人性的弱點》。他開口問:"從戎,你長大了想做什麼?有沒有想過?"
從戎抬頭,想也沒想一句話出口:"我要跟著你。"
藍寶一怔,有些語重心長地說:"從戎,你雖然還小,但遲早會長大的,要學會為以後打算,總有一天,你會遇到那麼一個人,總想看見她,總是唸著她,當你想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你們會結婚,然後有自己的孩子,那時候你不會再想跟著我……"
從戎打斷他:"我喜歡你。"
"啊?"藍寶說,"我也喜歡你。你知道嗎,在我家,我是最小的,我總想著也能有個弟弟或者妹妹,那種感覺想想就很好。你就像我弟弟。"
從戎盯了他一眼,自顧自看書,對藍寶接下來的話沒有再理會。
藍寶睡著了。
羅浮和從戎都是沒有覺的,羅浮邁著小短腿走到從戎旁邊,吃力地爬上床,一屁股坐在柔軟的被縟上:"從戎,你喜歡鎏金啊?"
"關你什麼事。"
"你才多大啊,說話不要這樣臭屁。我說,你不要痴心妄想了,鎏金是我看著長大的,他認定的事,你改變不了的。"
"沒有不可能的事。"
羅浮搖搖頭,對從戎的固執有些不能理解,把玩著自己肉呼呼的小手說:"我真不能理解愛情兩個字,我恐怕是永遠也體會不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他搖頭晃腦的,那個許字讀音讓他拉得老長,從戎聽了抬腿一腳將他踹下床去。
羅浮猝不及防,被踹得掉下地滾了兩滾,爬起來"啊"的一聲大叫撲過來要跟從戎拚命,從戎冷聲說:"叫什麼,想把他吵醒嗎?"
藍寶困擾地動了下,一隻手搭上被面,羅浮大氣不敢出,見藍寶沒有醒來的跡象才吐吐舌頭,沖從戎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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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浮和從戎兩個冤家一樣對峙的時候,藍寶正在做夢,和趙諾成初識的場景斷續出現。
初次進入酒吧的他很困惑,朋友拉著不讓離開,糊裡糊塗就給灌了兩杯酒,他本來酒量不錯,只是不知道朋友給他喝的酒裡混了什麼,剛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麼,幾分鐘後頭開始暈,太陽穴突突地跳,心裡發慌,有些醉意,也不覺得音樂吵人了,看什麼都有種鏡花水月的恍惚感,他進入舞池,舞池很擠,似乎不斷有人碰到他,他也沒怎麼在意,直到屁股被摸了幾把他才反應過來,就在他傻站著的時候一隻手把他從瘋狂的人群中拖出去。
燈光昏暗,他抬頭就看見了趙諾成的臉,正好一束光掠過趙諾成的臉龐,藍寶記得那時候他並沒有笑的意思,可是趙諾成非得說他朝他笑了,說他勾引他,不由分說就將他帶走了。
一個瘋狂的夜晚。
睡夢裡藍寶仍然記得他的第一個親吻,還是和一個男人。
都說第一次很難忘,那天之後藍寶連著兩個月想起那個晚上依然覺得面紅耳赤,他不敢出學校,在學校裡窩了兩個月,直到放假才慌張地收拾行李,一出校門就讓人截住了。
那人自然是趙諾成。
藍寶至今想不明白趙諾成既然能夠知道他念哪個學校,幹嘛不進去找他,他們學校對外來人員管理很寬鬆。
趙諾成自然沒有每天都守在藍寶學校門口,他只是無意中看見了藍寶隨身攜帶的學生證,然後在他們學校開始放假的時候找幾個人跟他一起,每個門口都放個人,藍寶一出來就被逮住了,有點像自投羅網的魚兒。
不過趙諾成不是漁夫,也沒有把藍寶看成他的獵物,那一個晚上他食髓知味,開始琢磨將藍寶發展為床伴的可能性,他一向謀定而後動,猜測藍寶那種人應該是很乖的那種學生,那天晚上只是個意外,想要藍寶答應做床伴,不是哄著說幾句情話或者拿些物質誘惑就能達到目標的,於是他開始籌劃,那是趙諾成唯一一次傷筋動骨地想把一個人圈起來,還得是那人心甘情願的,過程雖然不能說一帆風順,但也沒有很曲折。
從戎仍然在看書,羅浮在扳著手指數數,多吉在睡覺,除了從戎翻書的聲音,周圍很安靜,一陣細小的聲音響起,似有還無,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兩人被驚醒,羅浮爬到藍寶面前,藍寶臉色紅潤,咬著下唇,被子下偶有動作,羅浮看向從戎,從戎抓著他後頸的衣領,將他提溜走了。
羅浮蹬著腿,他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衣服,像只大青蛙一般,掙扎:"喂,你幹什麼!鎏金是不是生病了,你看他臉紅的!……放開我,喂,聾了啊,說話你聽不見啊!!"
從戎將羅浮拿到距離藍寶的床很遠的犄角旮旯:"生病?"
"難道不是嗎?"羅浮瞪圓了眼睛盯著從戎,握著小拳頭想為自己報被拎之仇,可惜看看從戎和自己的身高差距,無奈放棄了。他現在也不敢隨意變身,變身要耗能量的,浪費會被鎏金鄙視的!
從戎說:"你不是能感知眼睛看不到的事物嗎?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怪物,你真那麼純潔?"
羅浮被"純潔"兩字刺激到,嗷嗷的:"老子以前天天看活.春.宮!"
從戎下巴微抬:"哦?"
羅浮後知後覺:"鎏金他做春.夢……啊!你個死鬼不早說!"
從戎:"鎏金你也看?"
羅浮嚇了一跳:"沒有!你別亂說啊。"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他那啥的時候,我無法感知他的存在……"
"那就是說你是想看的?嗯?"從戎又拎起他,"既然你那麼閒,幹點活去。"
"幹什麼!放我下來……"


☆、第 42 章

猶如健美先生一般的手下一拳揮出,尚在頑抗的人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腦袋以詭異的角度軟軟垂下。
郝斯年從身旁桌上的托盤中拿過條雪白的絲巾,緩緩擦拭修長的手指,他的指甲修得很完美,色澤都是很好的。手指輕輕一動,依然一塵不染的絲巾飄落在地,逐漸被地板上的鮮血染紅。
刑訊室一側的牆壁忽然現出一道合金門,手下將那具仍有熱氣的屍體放進手推車,走過長長的白色走廊,打開一道厚厚的玻璃門,那房子中央地上有一方形的觀察窗,窗子不大,僅僅能容許一個人進出,屍體被塞進觀察窗,下面很深,跌落下去時發出沉悶的響聲,轉瞬被裡面守候的喪屍分解吞吃,咀嚼聲此起彼伏。
郝斯年走出刑訊室的時候對一直跟在身後的畢和順說:"帶個寵到合歡居。"
"是。"畢和順一直微微弓著腰,直到郝斯年走出視野才把腰直起來,腰桿一挺直,畢和順就彷彿變了個人一般,恭敬謙順他只在郝斯年一人面前表現,此刻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就如大家少爺一般來到莊園靠後的一排樓房。
這裡是寵居住的地方,半圓形構造的樓房,一個寵一個房間,禁止發生毆打之類的暴力行為,至於語言暴力什麼的,不在範圍內。
畢和順老遠就能聽見炸毛貓穆程悅的嗓子:"我怕你啊,操,有種過來!"
畢和順不著痕跡地皺眉,有眼尖的看見了他,馬上放下手邊的事情,一溜煙過來,儘量不惹人厭地討好:"畢爺,您來啦。"
畢和順並不答話,微微點頭,所有的寵都來了,在他面前不遠不近的地方圍成個半圓,或期盼或恐懼地等待點名。
二十七個寵,少了一個。
"路同方呢?"
沒人說話,有為路同方擔憂的,也有暗暗幸災樂禍的,路同方是他們之中相貌比較出色的,最惹人妒的是他的氣質,八分的相貌和他的氣質一搭,就成了十分。只是性格有些古怪,對郝斯年也不上心,每每被點都是面無表情,不歡喜,也不恐懼,令人難以捉摸。
畢和順本來是想讓路同方去伺候郝斯年的,但路同方不在,郝斯年今日心情不太好,雖然旁人看著郝斯年高興和暴怒都差不多,但作為貼身跟了郝斯年五年的老人,畢和順能夠很好地體會郝斯年的情緒,及時作出反應,這也是他能在郝斯年身邊呆上五年的原因之一。
他等不及讓人去找路同方,眼神在各人臉上掃了一遍:"溫意春。"
被點到的溫意春喜滋滋地出列,其他人在畢和順帶著溫意春走後,才陸續散開。
合歡居內。
低調奢侈的超大睡床鋪著深藍色的床罩,郝斯年從透明浴室中邁出,坐到床邊,他僅在腰間圍了條白色浴巾,水珠順著蜜色肌膚往下淌,栗色的頭髮濕漉漉的。
沐浴調訓完畢的溫意春披著暖黃色睡衣跟在畢和順身後來到合歡居門外,畢和順:"你自己進去,伺候好了,別出幺蛾子。"
溫意春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曉得,您放心。"
他放輕腳步進去,郝斯年聽見門開,抬眼說:"給我吹吹頭髮。"
溫意春有些意外,卻依言照做,郝斯年不說話,他也不敢出聲,一時間合歡居內只聽得見吹風筒的嗚嗚聲響,溫意春一手拿著吹風筒,另外一手輕柔地撥動郝斯年半長的頭髮。
即將半乾的時候,郝斯年說:"好了,脫衣服。"
溫意春將吹風筒放回原處,將身上睡衣脫去,睡衣還沒有完全離身,郝斯年猛力把他往床上一拽,溫意春保持跪趴的姿勢,郝斯年右手將自己腰間浴巾扯去,一概前戲都沒有做直接衝進去。
在這種事上郝斯年一向大開大合,溫意春讓他連續的深度撞擊擊得猶如暴風雨中的小舢板,上下起伏,完全身不由己。
郝斯年的持久力很強,溫意春半是痛苦半是愉悅,被撞得發出斷續的呻.吟,他知道郝斯年不喜歡一切做作的事物,因此只是按照欲.望的驅使,沉浸其中。
畢竟男人那地方不是專門拿來做這種事的,郝斯年也沒有顧忌,次次盡力衝撞到底,即使來之前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溫意春很快只剩下痛苦,原以為起碼還要忍耐半個小時的,郝斯年洩了一次之後卻退了出去:"滾。"
溫意春又是意外又是忐忑,難道是他沒伺候好?
就這一兩秒的猶豫,郝斯年一腳將他踹到地上:"還不滾?!"
溫意春連睡衣都來不及穿上就連滾帶爬地出了合歡居。
大訓練室。
光著膀子的郝斯年一個旋腿將撲上來的幾個人踢飛,外圍有人發出數道冰錐直取他上中下三路,同時有人使用風纏繞試圖束縛他的肢體行動,郝斯年站定,右手抬起,幾道紫色閃電在手心噼啪閃現,隨手一揚,所有試圖再撲上來的人均被電得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嚴重的眼白一翻就暈過去了。
汗水順著臉頰下巴滴落胸膛,郝斯年環視一下室內,門外有人報告,郝斯年揮揮手,沒有倒地的人紛紛將地上痛苦呻.吟的人或扶或抬出了訓練室,畢和順拿著小型放映機,對著雪白的牆壁放映。
出現的畫面上赫然是趙諾成和藍寶。
郝斯年漫不經心地坐著,瞥了一眼:"不是說沒有特別的事不要來煩我嗎?"
看見藍寶將面具摘下,郝斯年眼裡倒是多了絲欣賞之色:"長得倒還可以,只是我也不缺寵。和順,你剛來的時候才會這樣沒眼色,今兒是怎麼了?"
他說得慢條斯理,言語裡卻絲毫看不出他的怒氣,畢和順知道郝斯年有氣,此刻卻是胸有成竹:"少爺,您別著急,如果只是因為他長相好,我決不會來找您,往下看吧,不值得您再說我。"
畫面裡記錄的都是藍寶和趙諾成相遇之後的事情,即使經過剪輯,但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仍看得人昏昏欲睡,郝斯年的眼睛卻在看見藍寶將多吉從幻境放出後突地一亮,精光閃現,那一瞬間他恍如潛伏中的獅子終於守候到它的獵物,蓄勢待發。
這並不是最令人震驚的,當看到藍寶連同從戎,多吉羅浮一道消失,第二天一早在原地重新出現的時候,懶洋洋地歪在座椅上的郝斯年坐直了身子。
畢和順在旁邊指點:"他們消失前和重新出現後的服裝不一樣了,精神也好了許多,看這個小孩,他洗過頭,頭髮比消失前要順滑光亮,就好像,他們去了什麼地方,那個地方應該有奇特之處,起碼能存儲衣服之類的東西,能夠讓他們沐浴休息,換衣服。"
語氣略帶些得色,他很久沒有出現這種情緒,在郝斯年面前畢和順一向善於壓抑自己,但此刻卻無論如何也壓抑不住。
郝斯年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有計劃了嗎?"
"是的,設了好幾套方案,少爺沒事看看?"
"嗯,看看。這個人我勢在必得。"郝斯年出了訓練室,畢和順迅速將放映機收起來,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面。
畢和順辦事極有效率,當他看到這些錄像的時候就敏感地知道,郝斯年必然會感興趣,他除了方案,連相關的人員也配備好了。
郝斯年翻閱著手上的方案,半響放下:"就這套方案吧,離間分化,逐一擊破,別讓他們死了,無論是哪一個,都有研究的價值。你去執行,出了意外,自己回來領罪。"
畢和順聚集人員的時候郝斯年並沒有離開,魚貫而入的人員進來時看到他,均不約而同身上一寒,敬畏地喊"韓少",繼而戰戰兢兢地肅立一旁。
畢和順在大屏幕上播放一段剪輯的錄像,佈置任務,那段錄像並沒有相應的錄音,室內落針可聞,當藍寶出現在屏幕上時,一個細微的抽氣聲突兀響起,畢和順看著那個人員:"怎麼了?"
那是個有些瘦弱的青年,相貌堪堪稱得上清秀,只是眼裡的陰鬱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暗沉。眾人的目光都投在他臉上,那個青年躊躇了一下,他太吃驚了,沒能藏住情緒,在郝斯年和畢和順的眼光注視下,也不敢隱瞞:"這個人,好像我姐夫的弟弟。"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為什麼說好像?"畢和順食指輕敲桌面。
這個說話的青年,赫然是王箐歌的弟弟,王元亮。
他比兩年前更瘦了,昔日一頭黃毛如今被夾雜著絲絲白髮的黑髮代替,王元亮垂著眼,有些不安地說:"我……很少見到他,最後一次還是在我姐的婚禮上,這個樣子似乎和以前見到時不太一樣,不敢確定。"
"詳細說說。"郝斯年罕見地開口。
"是,是!"王元亮有些受寵若驚,咳了一聲,清下嗓子,開始陸陸續續,顛三倒四地述說。
"我姐夫雖然長得不錯,但遠遠比不上他弟弟,哦,他叫藍寶,有一個雙胞胎姐姐,也是長得非常漂亮,我一共也就見過他兩三次,他很少出門,就是那種,宅男吧,不太愛說話,我姐的婚禮上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後來聽我姐說他上大學也就回去過一兩次,有時候連過年也不回去。這些都是我媽說的,他有時候會從外地寄回來一些水果,我姐拿回家我也吃過幾回,那滋味的確不是市場上的水果可以比的,特別好吃,說是朋友給的,就給郵回來了,他們家也有錢,自然不會將那點速遞費放在眼裡……"
"他是學電腦平面設計的,畢業後也沒有回來,直接在當地找了工作。這些都是我從我姐和我媽那聽到的,總說他怎麼怎麼好,學習好長相好,我看也就是個小白臉,有什麼可拽的,不就是有個好爸媽,生了副小白臉樣子嗎。"
畢和順:"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王元亮擰著眉,他的額上已經出現了抬頭紋,半刻搖搖頭:"就這些了……我跟他實在不熟,沒什麼機會見到。"
畢和順指指趙諾成:"這個,認識不?"
王元亮在趙諾成到達桐城的時候已經離開藍家,自然是沒有見過趙諾成,因此垂頭說:"沒有見過,不認識。"
畢和順放的錄像沒有藍寶和趙諾成親熱的那段,連藍寶的奇特舉止也沒有,王元亮他們這些人只是嘍囉,沒有資格知道這些機密。
"這次任務你不用去了。"畢和順將錄像關了,"其他人按照計劃出發,即刻!"
王元亮一聽不用他去了,頓時有些驚慌:"為什麼?我很忠心的,一定會完成任務……"
"我讓你說話了嗎,嗯?"郝斯年已經走了,畢和順隔空一推,王元亮噔噔噔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到地上,似乎遭受到極大的打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守則第一條是什麼?絕對服從命令!就你這樣……嗯?"畢和順慢條斯理的,"這是最後一次,韓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再有一次你會死得很難看,要不要嘗嘗和喪屍共處的滋味?忠心是必須的,可能的意外也要杜絕,你不該認識那個人。"
他覺得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不再理會王元亮。
人都走光了,王元亮吃力地爬起來,瘦弱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想往地上狠狠地吐口唾沫。
他最終沒有做這種事情,如果被抓著,處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郝斯年的人一向有些難以捉摸,你以為他發怒,結果受賞了,你以為他高興,轉眼就被丟去喂喪屍。這是許多人總結出的血的教訓,好不容易在末世中活到今天,王元亮更是貪生怕死得很,和平時代天天趾高氣揚地打劫,欺凌他人,那時何曾想到自己會有像哈巴狗的一天,任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第 43 章

一隻不太起眼的蟲子爬過路邊的草叢,豎著的觸角左右搖擺,似乎在確定著什麼,而後認準了方向繼續爬下去,最後停了下來,不遠處是邁著雙腿不快不慢地走路的藍寶。
這段日子,有藍寶的地方一定會有從戎,從戎就跟被他收養的小狗一樣,幾乎是寸步不離,多吉不知道去哪裡了,這傢伙總是精力過剩,四處奔跑。
羅浮蔫蔫地趴在藍寶肩上,歪著腦袋,昨日他讓從戎一頓折騰,精神有些倦怠,跟藍寶告狀,藍寶說:"那肯定是你說了什麼欠收拾的話,從戎不會有事沒事就找你麻煩,還是老實點吧。"
羅浮淚奔,怎麼藍寶說話跟鎏金一模一樣!他似乎忘記了,他一直喊藍寶為鎏金,現在才開始正視現實:藍寶不等同於鎏金,所以才開始比較。
藍寶往西北走了三天,那隻蟲子就跟了三天,只是因為太不起眼,沒有引起注意。
三天內藍寶陸續遇到幾撥人,人數多少不一,有獨行的,也有三五人結伴,說話口音五湖四海都有,羅浮提前告知了藍寶,藍寶一般會選擇避開,有時候也會跟他們擦身而過,極少交談,也有人看見他的時候主動提前避開,看來末世中人的警惕性比和平時代要高許多。
他們走的路多是鄉間小路,有時候連路都沒有,藍寶曾想開車直接去西北,但路況不太好,想著到比較平坦開闊的地形再把趙諾成的牧馬人拿出來,開車總比走路要快許多的。
春雨綿綿,細密的雨絲從云層垂下,空氣清新濕潤,藍寶按按腦門,覺得有些鼻塞聲重,他穿了件綠色雨披,雨披上早已經濕漉漉的,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中走著,登山靴底早已經糊了一層爛泥,越來越沉重。
就跟他的心情一樣。離趙諾成越遠,心情就越是沉重,好幾次,他幾乎想轉身回去,最後都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嘴唇都差點被咬破。
親情和愛情,兩難的抉擇。但他最終選擇了親情,他要親眼看到家人才能安下心跟隨趙諾成。只是,離開的時候,他沒有對趙諾成說他會回來,趙諾成也沒有要求他留下。
心裡有些難受,乾脆坐下來,花崗岩石頭濕了,他也顧不上,把臉縮進雨披中,彷彿那樣就能隔絕外界的一切,將自己藏起來。
他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怎麼樣,未來遙遠而看不清前路,他有自己的家人,趙諾成也有他需要維護的人,他這一走,可能以後再看不見趙諾成了,藍寶心裡突然冒起這個念頭,細微的疼痛從心臟那個地方開始蔓延,不可抑止。
不管是什麼理由,什麼藉口,他的行為已經類似於拋棄。趙諾成眼裡的失望之色藍寶並沒有錯過,但是趙諾成沒有指責。正因為如此,藍寶心裡的愧疚感才更深。
他還是很喜歡和趙諾成在一起的,同居的那段時間有時候雖然顯得有些霸道,但還算尊重他的,也沒有觸及他的底線,在情事上,藍寶只有趙諾成一人,無法比較,但趙諾成的表現令人很滿意……他貪戀那種被填滿被人護著的感覺,令人無法自拔。
過年過節的時候趙諾成回家,藍寶一人住在那個大房子裡,有時候也會覺得寂寞,一邊想著趙諾成在做什麼,思念如水般蔓延,只要聽到一點聲響都會以為是趙諾成回來了——實際上不可能,趙諾成逢年過節一定會回本家,從來不半途離席。
病毒爆發後,他只想著如何和家人安全活下去,對於趙諾成,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只是暗暗期望趙諾成他也能安全活著,當趙諾成南下,奇蹟般出現在面前,他有些暈乎乎了。
那種被人重視著的感覺很好。
他欠趙諾成的,趙諾成護著他們一家,有什麼事都站在最前面,已經不是恩情兩個字就能概括的,他不但沒有回報,反而一次次地給趙諾成帶去傷害,他的行為已經稱得上傷害了。
聽到趙諾成失憶,期間曾跟女人有曖昧,覺得難過的同時又有些釋然,似乎這樣的趙諾成能夠減少一些他心裡的罪惡感。
雨依然下著,似乎沒有盡頭。
從戎一直站在他身邊,藍寶抬起頭,注視著他,良久,語音疲憊地說:"看這天一時晴不了,要不我送你回幻境吧,沒必要跟著我淋雨。"
"我不怕。"
雖然真正相處的時間不長,但藍寶算是看清從戎說一不二的性格,臭屁著呢,聞言也只是有些無奈,從戎話極少,對於自己的過去也是糊塗得很,看樣子他似乎無所謂,能想起來也罷,一輩子想不起來也罷,他都安之若素。
藍寶喃喃著說:"到基地你就留在那裡吧,基地內肯定比別的地方安全,還有許多人,會很熱鬧的。"
他喜歡熱鬧,即使只是獨自一人,置身熱鬧的人群和氣氛中,至少不會覺得太孤單。
特別的性向讓他不敢交朋友,對熱情的女人總是很害怕,曾經跟他告白的女人都讓他拒絕了,理由是還沒有談女朋友的心思,他不想耽誤她們。
有些女人耐心很好,只是也經不住兩次三次的明示暗示,世界上不是只有一個藍寶,比他優秀的男人多的是,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於是一個個轉身走了,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藍寶大學畢業的時候,第一個跟他告白的女生已經奉子結婚了,還給他發了喜帖,只是藍寶沒有去,他跟她的關係薄得很,雖然是同一個縣城的。
從戎略略低頭,眼睛裡有抹不易擦覺的憂傷。
土褐色的蟲子依然不即不離地在他們附近亂爬,藍寶的視線偶爾掃到,只認為是當地特有的小昆蟲,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可能遇到的危險上,喪屍排在首位,人類是第二位,變異動物排第三,它們除非是餓極了,否則是不會對人類下手的,基本保持著變異前的習性。
曾有同學在他的畢業留言薄上說:"藍寶,你是個冷血而無情的人,祝你一輩子找不到老婆,孤獨終老。"
那是個怨念最深的女生對他最惡毒的咀咒。
藍寶站起來的時候眼圈有些發紅,向著西北方向走去。
雨勢漸小,如牛毛飄落,藍寶將雨披脫下,頭髮上片刻就落了一層雨霧,半透明的白,睫毛上也掛了細密的水珠,遠處霧濛濛的,視線受阻。
羅浮最討厭下雨,早就要求躲幻境裡去了,多吉從一個山丘後出現,四肢上都是泥巴,它跑到藍寶跟前搖搖尾巴,緊接著抖了幾下.身子,水珠四處飛灑,藍寶半乾的衣服頓時濕透。
多吉似乎知道自己做錯事,低聲嗚嚥著湊近藍寶,他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臉上的水,拍拍多吉的腦袋。體型大如多吉,做起撒嬌的動作來囧得可以。
多吉這一鬧,倒把他心裡的煩悶心情沖散不少,嘆了一口氣,繼續前行。
荒蕪人煙的曠野,走半天也見不到人影,野地裡總會突兀出現裸.露在地面上的森森白骨,零散的喪屍也見到不少,白景山說"雖然你也有兩下子,但在我手裡,你討不了好的",那話深深地刺激了藍寶,數量在一百個以下的喪屍他不准從戎動手,他要變強。
熟悉的聲音隱隱傳來。
藍寶掃視四周,跑到一株大樹旁,抱著樹幹噌噌幾下爬到最矮的一枝樹杈上,他現今的臂力比以前強了很多,兩手抓著頭上橫伸的樹枝手肘一屈伸,翻身上去,他最終選擇了一條三叉的粗大樹枝,背靠著樹幹,坐穩,雙手穩穩舉起弓弩,瞄準。
視線不太好,他抽出砍刀劈去一些枝葉,視野驟然開闊起來。他目前所處位置在一個小山坳中,左手500米處是一條河,連著兩天下雨的緣故,河水漲了不少,偶爾可以看到泡得面目全非全身腫脹的殘缺屍體在渾黃的河水中載沉載浮。
仿若地獄深處傳出的哀嚎聲越來越近,藍寶開始檢查弓弩,箭支,自制的箭筒內都是羅浮幫忙製作的鐵箭,份量沉重,箭尖開有血槽,帶細小的倒鉤,威力也比竹箭木箭強許多,藍寶覺得血槽對喪屍並沒有什麼用,但羅浮始終認為藍寶的敵人除了喪屍,肯定還有人類,"人性貪婪兇殘,藍寶,你要認清這一點,有備無患。"這是羅浮的原話,說這話時羅浮背著手,腆著小肚子,可愛到不得了,說出的話卻是嚴肅無比,太大的反差讓藍寶愣了好一會,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和平時代開發的梯田已經荒蕪,野草瘋長,野花開得尤其嬌豔,漫山遍野怒放的杜鵑,花繁葉茂迤邐多姿,世外桃源一般。
百米遠處的樹叢枝葉忽然急速晃動,隨著嘩啦聲響,一個接一個渾身惡臭腐爛的喪屍衝出花海,往藍寶所在之處飛奔!


☆、第 44 章

這些飢渴的醜陋生物,隔著老遠就將它們的嘴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張開,凝固的血跡,腐臭的氣味,讓這片美麗的桃源之地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藍寶所用的這把弓弩讓羅浮改造過,材質比原先的要好,對使用者的要求也更高。羅浮改造弓弩的場面就跟電影一樣科幻,他並不用任何工具,連手也沒動,那把就弓弩就像被無形的線牽拉著一般懸浮在他面前,他的豎瞳色彩變幻,整把弓弩鏘的一聲所有的零件都脫離了,化整為零,片刻後羅浮腳邊堆放的金屬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小,空中弓弩零件急速旋轉,片刻後驟然停下,又鏘的一聲重新組合。
跟原先並沒有什麼不同。
失敗了?藍寶疑惑地看著羅浮,羅浮額上浮現薄汗,有些沒好氣地說:"好了,就這樣,你也沒有什麼好金屬,最多改成這樣了,射程比原先要遠一倍,要求也更高,你試試看。"
一試之下,藍寶很滿意,羅浮耗了好幾十顆能量晶石才改造出來的,要不好用藍寶真想打他的小屁股。
可惜的是羅浮只能模仿原有的東西,而無法創造,太複雜的他的小腦袋也模仿不來。不過,這已經很好了,總比藍寶什麼都不會的強,也不用擔心沒有武器可用。
第一頭喪屍剛衝出樹叢,藍寶的第一支箭已經激射而出,這些喪屍不會拐彎,沒有干擾的時候總是以直線前行,那支箭撲的一聲刺入第一頭喪屍的額頭,從腦後穿出,喪屍倒地,繼而被兩頭喪屍圍起來,進餐。
這些吃同類的喪屍腐爛程度很小,看去就跟剛死差不多,天知道它們死了多長時間了,它們藉由吞吃同類而進化,將同類身上的能量轉移到自身,類似於吞噬進化,人類越來越少,都躲著它們,它們開始吞吃同類,喪屍遍地都是,隨著時間推移,喪屍肯定會變少,數目少了,能力卻提高了,總有一天,它們會只剩下一個,或者勢均力敵的幾個,那一天的到來,也是人類即將滅絕的時候。
喪屍一邊奔跑一邊互相撕咬,一筒箭支很快就耗盡,藍寶伸手沒有摸到,手指一動,箭筒內又放滿了,這次他一連上了三支箭。
數目將近九十的喪屍倒下了十幾頭,有近40頭沒有衝過來,紛紛伏在倒地的喪屍身上大吃大嚼。
藍寶上箭的速度極快,轉瞬一筒箭支又空了。從戎就在他下面半米遠的樹杈上坐著,雙手均握著刀,他難得兩手都一樣靈活,用雙刀正合適。
百米的距離並不算遠,最快的喪屍僅僅10秒鐘就衝到了樹下,從戎弓著背,蓄勢待發,假若喪屍爬上來威脅到藍寶,即使藍寶不允許他出手,他也決定違背他的命令。
幸好暫時沒有會爬樹的喪屍,只是它們昂著頭,張著大嘴,伸出雙手抓撓樹幹試圖上來的景象也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藍寶暗暗鬆了一口氣,將下面的喪屍一一射死,從戎躍下樹枝,用刀劈開它們的腦袋挖能量晶石,藍寶探頭望了他一眼,開始瞄準遠處的喪屍。
一筒箭20支,他用光了5筒,下雨的天氣瞄準有些困難,準確度下降,空地上還剩下七八頭喪屍,位於準星中央的一頭喪屍正背對著藍寶,他正要扣下扳機,那頭喪屍突然暴起,兩手插入面前一頭低頭進食的喪屍眼眶中,往外用力一分,那頭喪屍頭顱破裂,它伸手將那團粘稠的腦漿連同裡面的能量晶石一齊挖起放進口中,同時轉頭往這邊看來。
對上它的眼睛那一瞬間,藍寶心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想也不想就扣下了扳機!
箭支落空!
喪屍放棄了其他的同類,膝蓋彎曲,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避過了箭支,那箭撲地插進後面一頭喪屍的肩膀。
"呵呵!!"喪屍彈起,快如閃電疾奔過來,活人的血肉對喪屍來說,遠遠要比同類更加美味,藍寶也沒有時間想為什麼剛才那頭喪屍不過來,也或許是吞噬能量晶石後它的感知增強,意識到曾被它藐視的人類居然也有傷害它的能力。
它要先解決藍寶這個人類,再去吞食它的同類,獲得進化。
至於從戎,完全被它忽視了。
從戎善於在喪屍面前隱藏自己,目前藍寶還沒有發現有能夠威脅到他的喪屍,因此對於樹下的從戎不是很擔心,喪屍的目標是自己。
內心不由自主興奮起來,會躲避箭的喪屍!有了初級智慧?神經興奮的同時,也不由得有些顫慄,藍寶定定神,快速上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準星中狂奔的喪屍,或許他只剩下一次射擊的機會。
從戎也發現也那頭喪屍的動靜,停止搜索,兩腳微分,雙肩稍稍下沉,擺出攻擊的姿勢。
喪屍的速度起碼達到20米每秒,僅僅一眨眼的功夫就奔到從戎面前,從戎雙刀劃了個半圓,劈向喪屍的脖頸,那喪屍居然猛然往上一竄,從戎雙刀落空,回身的時候喪屍已經抓住一根樹枝攀上去,那根樹枝離地有三米多,喪屍的跳躍能力居然這麼強!
藍寶瞳孔猛然收縮,一直扣著扳機的手指鬆開,箭支激射,釘入喪屍右眼眶,距離太近,箭支的力道很強,直接把喪屍頭顱扎透,插.入它身後的樹杈,那根手腕粗的樹杈猛地往下一沉,上下顛動幾下,最終維持著彎曲的狀態不動了。
藍寶往後一挨,背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氣,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知道那是過度緊張的緣由,喪屍來得太快,他幾乎沒有什麼反應的時間。
箭支射出的時候他已經聞到了濃重的喪屍身上特有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準星中的喪屍面孔非常清晰,它的眼珠甚至沒有腐爛,仍然會小幅度轉動,當看到它的眼睛時,藍寶甚至覺得它是看得到自己的,恍惚間居然有種那喪屍仍然是個人的錯覺——他強壓下那種情緒,幸好他還記得扣下扳機,於是喪屍死,他活。
第一次距離死亡是如此的近。近在咫尺。
他的目光移到掛在樹杈上的喪屍,喪屍的皮膚比剛從樹叢出現的時候要光滑些許,也不像其他的喪屍一樣幹巴巴的,而是有光澤,如果在上面按一下,估計彈性也不錯。
如果讓那些研究人員什麼的看見這樣的喪屍,怕是要瘋狂了,那麼好的研究材料,讓藍寶一箭射死了。
藍寶沒有惋惜的心情,他抽出砍刀將那根樹杈劈斷,喪屍隨著樹杈掉了下去。
特別的喪屍,能量晶石也很特別,首先是個頭,能量晶石放入手心沉甸甸的,起碼有鵝蛋大,三四兩重。
喪屍頭顱內的能量晶石外面都包裹著一層薄薄的類似膜一樣的東西,只要把那層膜撕掉,裡面的能量晶石都很乾淨,沒見過取出的過程,根本不能想像這是從喪屍惡臭腐爛的腦漿中掏出來的,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顏色是藍寶沒見過的紫色,純粹的紫色,高貴的紫色,璀璨奪目,光線透射,將他的手心染成淡紫色,他瞪大眼睛看了好一會,才不舍地放入幻境。
他們這次得到的喪屍能量晶石最小的才綠豆大,一不小心就會錯過,只是有從戎在,他不用看就能知道哪一頭喪屍有能量晶石,取出晶石的效率很快。
藍寶偕同從戎到河邊洗涮刀具,河水渾濁,裡面還泡著各種屍體,人類的,喪屍的,動物的,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飄過來,水質肯定很差,但洗刀洗箭還是可以的,總比不洗好,幻境裡的水有限,他捨不得用來洗刀,那些箭支他也收集起來,有損傷的讓羅浮回爐再造,除非去昔日的人類聚居地,城市縣鎮什麼的,否則很難收集到金屬,所有的箭支都要回收再利用,儘量減少損耗。
即將完事的時候多吉才從河對岸出現,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撒野了,有時候一走半天,虧它還知道回來,還能找到藍寶。
多吉躍過幾米寬的河面,獻寶一樣張開血盆大口,一堆面目難辨的東西從它口中跌落,藍寶拿刀撥了撥,赫然發現那些東西居然都是能量晶石!
只是多吉不會弄,能量晶石上的膜都沒有去掉,和灰黑色的腦漿混在一塊,假若扔到人群裡,那些人肯定避之不及,不會想著上前看看。
藍寶意外之餘又很感動,居然連多吉也知道幫自己,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情緒,拍拍多吉的腦袋,給它撕了幾袋牛肉乾吃,多吉津津有味地吃著,偶爾抬頭看藍寶。
連著下了兩天的細雨終於有停的跡象,太陽光線變強,視野也開闊起來。
將東西收拾好,藍寶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果真感冒了。必須吃藥才行,他閉著眼睛好一會,手中才出現一盒感冒膠囊,撕開吞吃了兩個,即使如此,他也知道感冒吃藥也得幾天才能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生病是最折磨人的。
從戎只能感知到一定範圍內的喪屍,羅浮的感知則包含一切景物,只是必須注意到才行,就像路邊的一塊石頭,假若它不去看,那等於空白。
雨停了,藍寶將羅浮拽了出來,羅浮正無聊得數手指頭,見雨停了,歡喜得一蹦三尺高,還未落地就從小孩變成雀兒在空中飛來飛去。


☆、第 45 章

紅霞滿天,下雨時躲藏起來的小動物們紛紛出來了,一時間枝頭儘是鳴叫的鳥兒,蝴蝶蹁躚,繁花似錦,羅浮這裡飛飛,那裡停停,從戎有些黯然,雖然他總是木著一張臉,藍寶卻敏感地感覺到他的心情不太好,關切地問:"從戎,你怎麼了?"
從戎抬頭:"對不起。"
藍寶奇怪了:"為什麼說對不起?"
"剛才的事,我沒有料到它能跳得那麼高……"
藍寶伸臂攬住他肩:"就因為這事說對不起?"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個,你沒有義務,也沒有保護我的責任,你沒有錯。"
從戎搖搖頭。
藍寶抓住他肩,看著他的眼睛:"你看著我,聽清楚了,你,沒有錯。"
從戎點漆般的雙眸看著他,有些不自然地動動身子,擺脫了他的雙手。
藍寶說:"奇怪了,誰給你灌輸這種觀念的?沒錯,我可能是救過你,把你從那個城市帶出來,可是就算沒有我,你一樣能活得很好。你沒有義務和責任保護我,我知道,我現在是挺讓人擔心的,但也用不著一個孩子替我操心,保護我……我突然感覺自己是個混蛋,很混的混蛋。"
"你不是!"從戎像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樣突然嚷了一句,嚷完才發現自己有些激動,雙唇又緊抿著,可是他的神情他的動作明顯在抗拒藍寶的說法。
藍寶看了他片刻,妥協般說:"好吧,可是你真的不用愧疚,要不,有空的時候你教教我吧,你的那些搏鬥技巧什麼的,我猜想,你肯定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武,還是很出色的那種,我看得出來。你學習進步也很快……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父母才能生下你這樣的小怪物,別誤會,我這是誇讚你呢,總有一天,你會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的,我很確信這一點。"
從戎把臉扭開,似乎不想聽,但他微微發紅的耳根卻表露了他內心的想法,從戎居然害羞了,藍寶輕笑一聲,拍拍他肩,將箭支都收幻境裡去,砍刀依然帶在身邊。
雖然雨停了,河裡的水位卻不見下降,反而有上漲的趨勢,看來上游還在下雨,藍寶打算再走一會,雖然感冒不太好受,但也不是病到無法動彈,他雖然自小生活優渥,卻沒有絲毫嬌生慣養的毛病。
河面足有七八米寬,多吉自然不用說,一躍就過去了,從戎也很輕鬆,藍寶緊緊背包的帶子,走出足夠遠的助跑距離。
他上學時的體育成績還算可以,助跑跳遠最好成績都在五六米之間,很久沒有試過跳遠,對於自己能否跳過去,其實是有些忐忑的,不過既然下定決心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從現在做起的理念就必須貫徹到底。
從戎說:"沒事,你彈跳力很好,我們在這邊等著你。"
藍寶腳下發力,開始奔跑,還帶著濕重水汽的風撲在臉上涼絲絲的,靠近河岸邊的時候,他腳踏上事先選定的落腳點,猛力起跳,凌空的滋味很奇妙,如同忽然間長了翅膀,身子輕盈,自由自在。
腳踏實地的時候藍寶還有些不能置信,回頭看,從起跳點到落腳點,目測起碼有十米的距離——他忽然間就笑了起來,從戎也拿帶著笑意的眼睛看著他,藍寶伸手揉揉他的頭髮:"走吧。"
在日落前他們走到一處懸崖峭壁旁,那座山很奇特,整座山仿若被上古神靈從中劈為兩半,露出一條羊腸小道,走在狹窄的道路上,抬頭仰望,頭頂是形狀細長的天空,峭壁上還有幾塊巨石,屹立在崖邊,似乎隨時就會掉下來一般。
山那邊是個山谷,谷內白霧繚繞,竟然有幾個大小不一的溫泉,估計這地方鮮少有人來,谷內也沒有喪屍,溫泉水熱氣滾滾,藍寶俯身探手試了下水溫,有些驚喜地說:"水溫很高啊。"
他們奔波了一天,一身汗水混著雨水,衣服都有些餿臭的味道,羅浮在附近飛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特別的事物,便站在一棵松樹的枝條上,看藍寶和從戎洗澡。
藍寶將背包解下,雖然感冒了,但洗個澡應該沒事的,他們都好幾天沒有泡澡了,平時都是簡單擦下,節約水。
他毫無芥蒂地脫了個精光,招呼呆愣地站著的從戎:"快點來啊。"
從戎不敢看他,三兩下脫掉衣服,只是三角褲還穿著,一下水就走到最深的地方。
藍寶挑眉:"從戎你還害羞呢,才多大的孩子就知道害羞啊,你我都是男的怕什麼,過來,我們說說話,泡一會順便互相搓搓背。"
他從來都是將從戎看做弟弟,對於從戎的心思一無所覺,說話間自然沒有顧忌。
從戎這兩年長得很快,昔日的豆芽菜變成了身材挺拔的少年,肌肉線條流暢,蘊含著驚人的力量,藍寶捏著他肩膀說:"從戎,你現在的個子怕有一米六七了吧,長得真快,記得剛遇見你的時候才到我胸口。"
他比劃了下:"瘦瘦的,看去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不過,你現在長得挺好,再過兩三年,怕要超過我了。"
藍寶在和平時代差點不到一米八,後來經過羅浮的"改造",稍稍長了幾釐米,從戎剛到他脖頸,他垂眼看著從戎頭頂的黑髮,開始細心地替他搓背。
從戎自藍寶撫上他的身體開始就一直有些僵硬,連話都不吭一聲,右手無意識地握拳。何謂一瞬天堂一瞬地獄,他算是體會到了。藍寶剛替他劃拉了幾下,從戎終於推開他手:"好了。"
藍寶看看手中的搓澡巾:"那你給我搓吧。"
藍寶坐在水中的一塊石頭上,從戎有些不自然地站在他身後,他胯.下已經有了反應,幸好藍寶沒有注意到。從戎悄悄吐了口氣,開始給藍寶搓背。
少年膚色稍深的手指襯得藍寶的肌膚越發瑩白,藍寶其實是有些厭惡自己的膚色的,假若能夠曬黑一些,嗯,就像趙諾成那樣的,肯定不會有人叫他小白臉了,或許下次再有人叫他小白臉,他可以考慮下給那人一拳?
他看看自己的雙手,怎麼看都像養尊處優的少爺,而不是有魄力的男人。
兩人泡到皮膚起皺,天色暗沉下來才出了溫泉,藍寶也沒有穿衣服,將放在泉邊的東西劃拉到一起扔進幻境,多吉循著他們的氣味回來了,藍寶沖站在枝頭因為打瞌睡而幾次差點掉下來的羅浮喊:"羅浮,回家了!"
羅浮張張鳥嘴,貌似是打了個哈欠,飛到他肩頭。
當晚,從戎難得睡覺了,有了第一次夢遺。少年從夢裡醒來,第一個反應是轉頭看睡在他不遠處的藍寶,藍寶還沒有醒,可能是因為感冒,睡眠格外地沉,睡顏美好。
從戎摸摸自己的唇,在夢裡,他親了藍寶。他記得藍寶是如何衝他笑,當自己吻上他的時候他的臉是如何一點點染上紅暈,記得他的眼睛是如何沾染情.欲,兩具光.裸的軀體交纏,肌膚相觸的愜意和狂熱,似乎那就是真實。
他不受控制地走到藍寶床前,想在夢裡那樣親吻他水潤飽滿的唇,站了半天,最終只是用手背輕輕碰觸了下藍寶的臉頰。
羅浮難得地沒有呱噪,用胖乎乎的小手托著下巴坐在高腳凳上,他面前的書桌上擺著一摞白紙,最上面一張畫著亂七八糟的線條。
針對藍寶一直沒有覺醒異能的情況,羅浮想哄他修仙,問題是,他原型不是人,他的修煉法則不適合藍寶,以前跟著鎏金除了修煉就是吃喝玩樂,幾乎沒有注意過鎏金是如何修煉的,鎏金雖然偶爾也會透露他的修煉心得,問題是,完整的人類功法羅浮一部也不記得!
當清楚這一點的時候羅浮幾乎想捅自己一刀。可是知道捅自己一刀也無濟於事,他也怕疼……
從戎對於修仙並不熱衷,他說,修仙那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首先要有合適的功法,再次需要有人指點,沒人指點光靠自己摸索,萬一領悟錯一點,什麼走火入魔真氣逆行吐血死亡可不是好玩的……這孩子也不知道從哪裡看的小說,修仙學武混一起說了,但道理差不多是相同的。
他不能害了藍寶。
從戎走了過去,羅浮轉頭對他說:"我完全想不起來……荒廢的時間太長了。不過幻境裡還有一個地方可能有功法記錄,離這裡很遠——不是十天半月就能走到的。以你們的速度興許走上一年也到不了,也沒有那麼多汽油支撐車子行駛,何況,藍寶也不會為了一個可能的結果而耗費上一兩年的時間。"
幻境內時間停止,除了最基本的陣法還在運行外,其他的陣法都失去了效用,一切生物只要能進來,在幻境內可以自由來去,而不用像以前一樣困在這一片地區。
從戎默然。他雖然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但恢復神智以後,對於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很清楚,他曾被喪屍病毒感染,萬幸的是沒有變成喪屍,只是他知道,自己也不是純粹的人類了,他是個異類。他變強的方法也不能教給藍寶,難道讓藍寶去給喪屍咬上一口,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求得幾率可能是億分之一的成功?
藍寶的聲音忽然響起:"我的感冒加重了。哎,昨天真不該泡溫泉。"
他神情懨懨,有些無精打采,下床的時候差點摔了一跤,從戎過去伸手摸摸他額頭,非常燙手。
藍寶覺得從戎的手有些涼,摸著額頭舒服得很,不由得在他手心噌了噌,睜著因為發燒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我發燒了?你手涼得很。"
從戎點點頭,將洗臉水給他倒好,牙膏也擠好了,連同毛巾一齊端來給他:"你刷牙洗臉,吃點粥後再吃藥。粥一直給你熱著呢。"
藍寶笑道:"從戎,以後要是誰嫁給你,一定很幸福。"
他草草洗刷後,和從戎羅浮一齊坐到餐桌邊,從戎熬煮的白米粥又香又粘,即使發著燒,藍寶還是吃了滿滿一碗的粥,吃畢早飯,他吞了幾顆退燒藥,從戎說:"難受就床上躺著。"
藍寶很聽話地照做了,可能是和趙諾成住一起的時候養出來的習慣,生病的時候不由自主地依賴身邊的人。
藥效好像不太好,藍寶神智朦朧地躺在床上,模糊聽到從戎和羅浮在說著什麼,時而清醒時而迷糊,他想,這次發燒好像挺嚴重的,希望睡一覺起來的時候會好一些。
從戎隔一會就走過來摸摸他的額頭,太燙的時候就給他敷涼毛巾,但熱度始終降不下去。
羅浮突然說:"藍寶該不會要覺醒異能吧。"
從戎搖搖頭,他不是想否定羅浮的話,他搖頭只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藍寶到底是因為感冒而發燒,還是要覺醒異能,無論是哪一個,都不能大意,必須小心應付。
吃藥後一個小時,藍寶從睡夢中醒來,胸口難受得很,喉頭酸酸的,想吐又吐不出來,從戎將他半個身子攬在懷內,輕輕拍著他背,另一手將他的手握著。
藍寶手腳冰涼,即使蓋了兩床被子依然冷得發抖,熱水袋也用上了,身體的溫度依然一點點往上升,從戎強迫他測了一次體溫,水銀柱直逼41度。
從戎和羅浮都有些慌神了,從戎一咬牙,將自己衣服脫了,赤.裸地抱住藍寶陪他躺著,四個小時後,藍寶的手腳終於暖和過來,只是體溫也沒有降,中途吐了兩回,吐完大口大口地喘氣,他艱難地說:"我覺得我要死了。"
從戎低聲說:"胡說什麼,沒事的,你再喝點水。"那些藥他也不敢給藍寶吃了,放入幻境裡的東西都能保持原狀,只是藥這種物品,不知道會不會因此發生某種變化。
藍寶難過地笑笑,眼裡有淚水。他突然很後悔就此離開了趙諾成,這個念頭剛起,他就昏迷了過去。


☆、第 46 章

郝斯年在看畢和順拿回來的錄像,畢和順在一旁偶爾解說一下。
"根據這幾天錄到的情況,他,"畢和順指指藍寶,"是他們會突然消失的關鍵,但是他本身似乎不太強。這個少年,很強,初步懷疑他感染過喪屍病毒卻沒有變成喪屍,也具有喪屍的一些特性,比如說對和平時代的儀器都有干擾的能力,干擾範圍很大,比我們知道的任何一頭喪屍都要厲害。經過這幾天的測試,他的干擾範圍達到半徑2000米,儀器一旦進入這個範圍,統統沒有反應。"
"比起E三代怎麼樣?"
畢和順:"暫時無法比較,E三代畢竟是實驗室的產物,而他,是自然進化。"
E三代,是他們實驗室培育的進化到第三代的喪屍。進化,英語單詞evolution。E三代已經是目前實驗室能夠控制的最強喪屍。
就像溫室中的花朵和野外土生土長的野花一樣,實驗室培育出來的E三代或許能力強,但生存能力未必比得上從戎,何況E三代沒有神智,能力很不穩定。
郝斯年在沉思,畢和順斟酌著說:"未必要用強的,只要將藍寶控制住了,其他的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多吉應該是變異的藏獒,體型大,力量速度都比普通的藏獒要出色許多倍,也不懼怕喪屍,似乎能夠通過吞吃喪屍而逐漸變異,目前沒有異能。它最初的毛髮是暗棕色,後轉為流金色。根據調查,這頭藏獒最早出現在B市樟木鎮安全基地,如今那裡幾乎沒有人會去了,天氣逐漸暖和,喪屍潮要北上。"
"最神秘的是這只小鳥,會說人類的語言,能跟人交流,昨日拍到的圖片,出來的時候是個小孩子的形象,出來後轉身變成小鳥,暫時無法定義,姑且稱為變形術。"畢和順頓了下,補充說,"一個營地的人曾見到他變成《阿凡達》內的翼獸王,飛行速度極快,能力未知。"
"能量守恆定律在什麼時候都行得通,能力越強,消耗的能量就越多,不要把他看得太高。"郝斯年敲敲桌面,"他們要去西北基地?"
"是的,去找藍寶的家人,已知他有個雙胞胎姐姐在那裡。"
"儘早將他弄回來,時間拖得越長意外越多。"
"是。"
畢和順正要推門出去,郝斯年叫住了他:"將趙諾成身邊的人撤回來。"
他沒有說原因,畢和順毫不遲疑地應了,靜默片刻,見郝斯年沒有再指示,繼而告辭離開。
藍寶高燒不退,即使偶爾睜開眼睛,目光也是毫無焦距,反反覆覆地昏迷,從戎和羅浮慌了手腳,沒有藥物,羅浮目前能夠用出來的法術也不起作用,只能一遍遍地用濕毛巾和酒精給他降溫,藍寶燒得嘴唇焦裂,從戎將所有的瓊露都拿了出來,拿少量的熱水化開,不斷滴入他口中,同時用濕棉簽給他擦拭乾裂的嘴唇。
他一向沉靜的眸子滿是驚慌,給藍寶喂水的時候手指不易擦覺地顫抖,看向羅浮的時候羅浮才發現他黑色的眼珠出現了紅色的血絲,那紅絲越來越密,片刻不到竟然將整個眼眸覆蓋。
紅色的眼眸,重瞳。
重瞳又叫雙瞳孔,重華,古人說,重瞳的人是聖人。《史記》中曾記載,舜是重瞳,項羽亦是重瞳。據說近代的周恩來也是重瞳。(注1)
羅浮注視著他,內心複雜。
從戎和羅浮因為藍寶突然昏迷而慌亂成一團,忽略了對外界的監視,漆黑夜色中,一群穿著黑衣戴著黑色面罩的人悄悄進入山谷,在藍寶他們消失的地方幾乎沒有聲音地忙碌著,十分鐘後撤走。
山谷中一切如常,那群黑衣人的出現就像一個幻覺。
從戎說:"要不,等他下一次清醒,我們出去帶他去找趙諾成?"
趙諾成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羅浮點點頭,叫過多吉,根據它的體型比劃著做了一副鞍子,雙人鞍,儘量做到舒適,減低因為顛簸而產生的衝擊,藍寶太虛弱了,羅浮很怕他支撐不到找到趙諾成。他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顧不上那根稻草能否將他們帶到彼岸,只想牢牢抓住。
整個人被灼燒著,從肉.體到靈魂都在顫慄疼痛,藍寶竭力讓自己忽視那種狀態,有一個念頭支撐著他,他想,怕是見不著爸媽了,如果能再見上一眼趙諾成,死就死吧。
耳邊一直有嗡嗡的巨大聲響,吵得他煩躁不安,他想說,別吵了,可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手腳也無法動彈,失去了感官和軀體的控制力讓他很不爽,天地開始旋轉,轉得他幾欲嘔吐,太難受了,實在太難受了。
躺著的藍寶眼珠在眼皮下轉動,似乎在做夢,從戎的手一直被他死命抓著,怎麼也不放開。
從戎試圖將他手掰開,一旦鬆開藍寶便躁動不安,只得讓他抓著。
所有的瓊露都喂藍寶吃了,無濟於事。羅浮咬著手指,盯著藍寶看了一會,找出把小刀子將食指劃開一個小口,流出淡藍色的液體,他把手指放在藍寶唇邊,藍寶渴極了,無意識地吮吸,吸了一會傷口自動癒合,羅浮換個手指再拉一刀,疼得身體一直在抖。
他做這些的時候從戎就在旁邊看著,羅浮還要換手指拉刀的時候從戎阻止了他,羅浮的臉色已經白得像個殭屍,粉嫩的唇也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白,流出的那些淡藍色的液體應該是他的血,他的原型只有巴掌大,那麼小一點能有多少血?再流他就該嗝屁了。
藍寶睫毛搧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從戎趴到他眼前:"你醒了?"
藍寶雖然睜開了眼睛,卻沒有多少意識,近乎耳語一樣含糊說:"我想見趙諾成。"
從戎費力地聽懂了,將早就準備好的衣服給他換上,羅浮恢復了原型,喝醉酒一般在地上晃晃悠悠打轉,羅浮矮身伸手將它拽上來放入藍寶懷裡,抱著藍寶上了多吉背,一手拉著韁繩,俯在藍寶耳邊輕聲說:"好了。"
藍寶彷彿沒聽見,眼睛睜開又閉上,半天才反應過來:"哦。"
前幾天還是月牙的月亮已經趨於滿圓,雖然月色很亮,但山間樹木眾多,婆娑樹影搖曳,竟有種陰森森的感覺,彷彿從哪個角落裡隨時會竄出頭怪物,將他們當做點心吃掉。
從戎將蓋在藍寶身上的毛毯掖了一下,凝神注意他的反應,因而忽略了多吉出了幻境腳踏實地時的細小顫慄。
跑著跑著,藍寶在從戎懷裡嗚嚥著說:"不去了,我不能讓他看見我這個樣子,要是死在他面前,他該多傷心,不如就這樣死了得了,讓他以為我還活著,好歹還能留個念想,等他忘了我,他是找別的女人也好男人也好,我也替他高興。"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從戎咬著牙,一聲不響。
怕太顛簸,從戎沒有讓多吉跑得太快,即將天明的時候剛跑過一小半的路程,多吉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從戎一拉韁繩:"多吉!跑!"
多吉勉強提速又跑了幾里地,在跑過一處佈滿大小碎石的河坡時前腿踏空,一頭栽倒。
從戎卒不及防,連同藍寶一齊從多吉背上摔到前面,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從戎本身銅筋鐵骨,自然不怕和石頭來個硬碰硬,可是那樣懷裡的藍寶必然會受傷,只零點零幾秒的時間,從戎撤去了那股能力,半空中將藍寶攬到自己背後,落地的時候眼睜睜地看著一塊有著尖銳棱角的石頭插入他的額間,劇痛瞬間傳來,他昏倒了。
他暈過去的同時,藍寶重重地砸在他身上,也暈了過去。
幾秒鐘後,一個僅僅成人男子拳頭大的灰白色物件從天空中落下,到達藍寶他們附近的時候速度咻的慢下來,繞著他們飛了一圈,藍寶,從戎,羅浮都昏迷不醒,多吉還想站起來,努力了好幾回都做不到,伏在地上眼睛緩慢地一眨一眨,半分鐘後,徹底閉上了眼睛。
灰白色物件一直在他們周圍盤旋飛舞,10分鐘後,一架同樣是灰白色的直升飛機飛了過來,來到上空的時候從直升飛機上面垂下幾條繩索,幾個穿著白衣的人沿著繩索滑下來,將藍寶幾人略略檢查了一下,其中一人向上面招招手,直升飛機下吊著的大籠子緩緩放下來,幾個白衣人合力將多吉抬進去,從戎也塞了進去,藍寶則被兩個人抬起來放上一個擔架,那擔架兩側另有玄機,藍寶一放上去就被幾根看不出材質的帶子牢牢地捆綁在擔架上,一個人檢查了一下,將四根繩索綁住擔架的兩頭,那繩索逐漸收縮,片刻就將擔架拉了上去,幾個人合力將擔架拉入直升飛機艙門內。
內艙地上有扣環,擔架被固定。一人觀察了下藍寶的情況,給他打了一針。
藍寶身上的毯子被揭開的時候,裡面的羅浮讓一個人抓起來,放入一個有透氣孔的小箱子裡。
直升飛機升空遠去,河坡處從戎流出的鮮血觸目驚心。
作者有話要說:注1:出自百度百科。
筒子們女人節快樂~~


☆、第 47 章

畢和順像個忠心耿耿的管家束手立在廳中,極其現代化的寬敞客廳裡此刻坐著一位客人,他看著畢和順,後腦勺對著廳門,略有些憋屈憤懣地說:"他真這樣說的?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畢和順:"我只是將韓少的原話轉告給你。"
客人深吸了一口氣,想走又不甘心,憋著一口氣端起面前早已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你再考慮一下吧,跟著韓少不會吃虧的,總比你在那邊要過得好,不就是在身上裝個小儀器嗎,跟著韓少的人都得這樣,我也不例外。你完全可以當它不存在,對於私人的事情韓少一向不干涉,他也沒有那個時間興趣理會你們那些齷齪事。"
茶杯放入茶碟的聲音略有些大,顯示客人的心情很亂,否則不會做出這樣失禮的事情。
"我先下去,考慮好了再招呼我,如果不是韓少想要的答案,你就自己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畢和順走了,客人沉默了一會,站起來低頭往廳門走,腳步略顯倉促,即將到達廳門時站住,抬起頭來,這人竟然是藍寶他們在樟木鎮基地時和趙諾成認識的那個年輕人!
郝斯年慵懶地躺在寬大的沙發上,他赤.裸著上半身,一手拿著遙控器,面前是數十面液晶屏,中央最大的液晶屏顯示的是一間研究室,但目前看這研究室像病房多一些,研究室內到處是複雜的儀器,中央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全身不著寸縷的人,帶著氧氣罩,手腕腳腕處都有導線連著儀器。
一室的白,白得冰冷。
郝斯年看了一會那個屏幕上的人,扔下遙控器,撈起放在一旁的襯衣穿上,最上面的三個鈕子都沒有扣上,露出小半截蜜色的性感胸膛。
剛出門他就看見了畢和順:"怎麼樣?"
"他會答應的,就是不知道還要拖到什麼時候,拖拖拉拉的,歐陽家的人真是越來越不成氣候。"
郝斯年:"不成氣候我們才能拉攏他。那個人的情況怎麼樣?"
畢和順:"生命特徵穩定下來了,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甦醒。"
剛進研究所的時候藍寶的血常規檢測各項指標都異於常人,數據詭異,幾個主任級醫師爭吵不休,對病情也是束手無策,不敢隨意下藥,只能上最好的營養藥維持藍寶的消耗,可能是體溫一直超高的原因,他消耗營養的速度極快,每天給他輸的營養液的數量是一般人的十幾倍乃至二十幾倍。
"大腦活動非常活躍,腦波活動頻率經常處於高亢的β腦波區域(40HZ),好幾次檢測到頻率高於40HZ,但他表現得很平靜,沒有普通人的焦躁。"
在清醒時人的腦波頻率一般在21HZ以下,有壓力和緊張時會上升,當腦波處於40HZ這個頻率的時候思維活動都很活躍,情緒焦躁異常,難以控制,總是浮想聯翩,就像做夢一樣,時間久了會因為心智能量消耗過大而感到神經衰弱,筋疲力盡。(注1)
"異能覺醒?"
"極有可能,現在關於異能覺醒的原因還沒有完整的理論,實驗室收集到的數據太少,一些異能者也不太合作,但不敢逼得太急,怕引起反彈,幾個大型基地已經建立起異能者組織,成立了聯盟,有些棘手。"
兩人走到一道合金門前,瞳孔指紋雙重檢驗解鎖,合金門無聲往兩邊滑開。走過白色長廊,推開一扇大門,各種儀器發出的聲音混合著人聲,一齊湧出來。
畢和順站在門口對最近的一個研究員吩咐:"找封淵過來。"
那研究員抬頭看見是他,後面還站著鮮少露面的韓少,頓時戰戰兢兢,連打招呼的禮儀都忘了,轉身慌裡慌張地找人。
封淵亂著一頭花白的發,嘴裡嘟嘟囔囔地,眼睛還在看著手裡的資料,到大門時抬眼看見兩人,頓時不悅了:"又找老頭什麼事?忙著呢。"
封淵是個痴迷於研究的人,滿心滿眼全是他的研究,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醉心研究的結果是成績驚人,郝斯年還是挺欣賞他的,因此對於他的壞脾氣還是能夠容忍。
畢和順也不跟他廢話:"最新結論?"
封淵撓撓一頭亂發:"跟我來。"
他的個人實驗室堆滿了各種儀器和文件紙張,幾乎落腳的地方也沒有,偏偏還不讓人收拾,說一收拾他的東西就找不著了。
一個研究員助手跑過來替封淵把投影機打開,布幕上面是一些複雜的DNA鏈條。
"基因突變,類極光出現是基因突變的契機,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成功激發基因突變,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只能是普通人,或者在激發基因突變的過程中,身體無法承受改變,出現缺憾:殘廢,智力異常。"
"根據收集到的數據分析,無法人工模擬類極光,也就是說,異能是自然激發,不能人工激發。"封淵又撓撓頭,他好些天沒有洗頭,頭皮總癢癢,"但是這個人,和那些人都不一樣,或許他是研究人工激發異能的一把鑰匙。"
封淵趴在工作台上給他們看一大堆數據,郝斯年看了幾眼扭開臉,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那些長篇大論的分析,他實在不感興趣,也看不懂。
"這是極好的研究材料!"封淵手舞足蹈的,繼而又憤怒地瞪著郝斯年,"我好幾次申請將他轉移到我的大實驗室去,為什麼不同意?!"
郝斯年:"沒有為什麼,數據不都給你了嗎。"
出去後他對畢和順說:"去看看他。"
"是。"畢和順在前面領路。
封淵說的話一直在郝斯年腦中盤旋,"他是研究人工激發異能的鑰匙",封淵狂熱的目光似乎也感染了他,假若,能夠研究成功,他所有的人都具有異能,那個姓韓的老頭子,他還怕他做什麼!他讓這個念頭刺激到了,腳步不由得快了些許。
畢和順通訊器有聲音傳出來:"畢爺,歐陽晟睿先生要會見韓少。"
"知道了,讓他等會。"畢和順關了通訊器,"他果然答應了。"
"意料中的事,以後你負責和他接洽,我不想見他。"郝斯年換上無菌衣,走到藍寶病床前。
藍寶神態平靜,如果不是連著身體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管子,會讓人以為他正在睡覺。
事實上藍寶已經清醒了,只是軀體四肢都不受自己控制,精神和肉.體完全脫離一樣,他詭異地"感知"到自己所處的地方,應該是個實驗室,他被人抓了?
他逐漸記起之前的事情,他發燒了,讓從戎帶他去找趙諾成,然後,好像路上多吉把他們甩了出去,再後來的事就沒有記憶了。假若他是被抓了,那從戎他們呢?是不是也被抓起來了?
四周的黑白景象逐漸模糊,變成一片黑暗。
靈魂在無邊的黑暗中飄蕩,前後左右都是茫茫的黑暗,沒有光明。等候不是他的習慣,他開始往前走去,一天天一月月地走下去,無法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光點,他又以光點為目標繼續走,無盡的歲月,光點在眼內越來越大,散發著柔和的白光,他走了進去,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他聽到了一個磁性的男音說:"你的眼睛真漂亮。"
郝斯年站在病床邊看向他:"你終於醒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藍寶眨眨眼:"我昏迷了多久?這是哪裡,你是誰?"
"你剛醒來,思考太多對身體不好,嗯?"郝斯年讓開,同樣穿著無菌衣的醫生開始給藍寶檢查。
藍寶沒有得到答案,也沒有堅持,閉著眼睛任由那些人在自己身上摸摸捏捏,抽血,插針拔針,推去做各種各樣冗長枯燥的檢查。四肢一直被固定著,腰間也有寬寬的帶子捆住,他猜測自己被人禁錮起來了,即使可能是那個人救了他,這種推斷也無法令人高興。
尤其是他還惦記著不知生死的從戎和羅浮多吉他們。
他很怕又像上次一樣,一晃眼兩年的時間就溜走了。
幸好郝斯年很快就給了他答案,距離他感冒發燒那天只過去了一個星期,那些儀器都撤去了,只是禁錮四肢的帶子被四根長長的粗鏈子代替,他可以在屋子內隨意走動,卻沒有自由。
郝斯年說:"我也不想這樣對你的,你是這樣漂亮的一個可人兒,但我不想你又突然消失,那樣我想找你也找不到。"
藍寶一驚,難道這個人知道了幻境的存在?不太可能,或許是他們進出幻境的時候太大意,被人發現了,然後就被盯上了。他知道那是多驚世駭俗的舉動,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隔段時間又從原地出現,有點腦筋的人都會覺得裡面有玄機。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藍寶說。
"寶貝兒,跟我裝糊塗沒用,給你看點東西。"屋內只有他們兩人,郝斯年將一沓照片一張張拿給藍寶看。
郝斯年注意他的臉色變化,輕笑:"如何?還想說你聽不懂嗎?我這人呢,做事一向乾脆利落,也喜歡做事乾脆利落的人,配合一下,否則……看,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年,一頭忠心耿耿的藏獒,一隻神秘的生物,會因為你,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藍寶臉色蒼白,看向郝斯年的眼光帶著恨意。
"放心,我不會殺了他們的,不過呢,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他們配合一下的,否則苦頭少不了。嗯,你先幫我勸勸他們吧,怎麼樣?"
郝斯年笑眼彎彎,如果讓畢和順看見他這樣的表情,恐怕一雙眼珠都要掉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1::摘自心理學家蔣平的筆記。
女人節同樂!!


☆、第 48 章

配餐菜式很豐富,即使在和平時代也是大酒樓才能做出來的,色香味都屬於上乘,可惜藍寶滿腹心事,一點食慾也沒有。
郝斯年坐在他對面,看見藍寶一口沒動,勸他:"何必呢,餓著了也是自己受罪。"
藍寶沒有理會他,拿筷子一下一下地戳著飯碗,似乎那碗裡就是郝斯年,他要把他戳死。
郝斯年也沒有被冷落的尷尬,夾起一筷鴨黃豆角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藍寶被關了兩天之後,郝斯年終於把他放了出來,長鏈子沒有了,變成短鏈子,一頭扣著藍寶手腕,另一頭扣著郝斯年手腕。
那細小卻結實無比的鏈子不到一米長,於是無論郝斯年做什麼藍寶都必須跟著,包括郝斯年吃飯的時候,洗澡的時候,那啥的時候……郝斯年當然沒有在他人面前表演活春.宮的古怪癖好,他的性.欲也不是非常強烈的人,至於那些跟後宮一樣的寵,一些是別人上趕著送的,一些是自願跟他的,一些是畢和順給他物色的……他不太喜歡總是拒絕,畢竟那是別人的一片好意,況且那些禮物也的確得他心。
郝斯年做事向來是鐵血與懷柔政策並行,這邊對藍寶溫聲細語,過一會就將他帶到關押從戎的實驗室,從戎被關在一間不大的屋子內,那屋子是透明的材料做的,藍寶看見的時候,從戎正困獸一樣在裡面走來走去,偶爾往牆壁上打出一拳踢出兩腳,但建造屋子的材質古怪得很,非常的堅韌,即使從戎用出最大的力氣,也只是把牆壁打得凹進去一塊,片刻就恢復原狀。
藍寶撲到那屋子外,郝斯年讓他扯得差點摔倒,正要發火,抬頭卻看見那兩人隔著玻璃對望,眼中的感情不言而喻,果真是相親相愛的人啊,他兩手抱胸站在藍寶旁邊,說:"他好像瘦了。"
外面說話裡面聽不到,藍寶轉頭:"你快把他放出來!"
郝斯年伸出根修長的食指搖搖:"有付出才有收穫,你想好拿什麼來換他的自由?"
藍寶知道他想要什麼,可是他猶豫了,郝斯年承諾在分享他的秘密之後會讓從戎自由,但是藍寶不太相信他的話,他們現在明顯處於劣勢,他也看出來郝斯年這人不好相處,整個人就像迷一樣,誰的地盤誰做主,就怕說出來後從戎也無法自由。
也就是猶豫了一小會,有白衣人走到郝斯年身邊:"少爺,準備好了。"
郝斯年問藍寶:"想好了沒有?看來是沒有。那就開始吧。"
後面一句是對白衣人說的,那白衣人得到指示,隨即離開了。
那屋子內一個角落忽然伸出一根極細的管子,雖然看不見,藍寶卻能感覺到那裡有無色的氣體吹入屋子內,一秒鍾不到,從戎就倒在地上。
藍寶撲到郝斯年身上掐他脖子:"你想對他幹什麼!"他已經被那些自己想像出來的畫面嚇著了。
郝斯年沒想到看去挺穩重的一個人居然會不顧形象對自己作出投懷送抱的事,正要開玩笑,藍寶已經一個右勾拳打在他臉上,瘋狂起來的人真有些不可理喻,郝斯年一時拿他沒辦法,兩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扭打成一團,郝斯年想離他遠點的,但那根鏈子將兩人死死捆在一起,他對旁邊嚇壞了的手下吼:"還不快點拉開他!!"
郝斯年兩手抓住藍寶手腕,雙腿絞住他的腿,藍寶狠狠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他幾乎是用盡了力氣,郝斯年悶哼一聲,藍寶幾乎將他的肉咬了一口下來,鮮血滲透了衣服。
藍寶憤怒至極,眼瞳晶亮,雙唇染血,看去妖異非常,郝斯年看見了,心臟居然失速一跳。
旁邊的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藍寶按住,一支針頭紮進他的胳膊,片刻之後,藍寶徹底軟了手腳,郝斯年蹲在他旁邊,整了整衣衫,他從來沒有這樣狼狽過,心裡憋著一團火,一手扯著鏈子,藍寶踉踉蹌蹌地跟著,那藥水可能是肌肉鬆弛劑,連走路都很勉強,他一邊走一邊回頭,只看見一堆白衣人將從戎抬出那間屋子,郝斯年轉彎,什麼也看不到了。
藍寶有些恐懼地問:"你們想對他做什麼?"
郝斯年挑眉:"做什麼?那得看你的表現了,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很失望。"
醫生來給郝斯年處理傷口,他的肩膀上有兩排整齊的牙印,那醫生皺了皺眉,說:"要縫針。"
"趕緊的!"郝斯年沒有讓打麻藥,醫生給他縫針的時候他就盯著藍寶看,似乎要將他的臉盯出兩個窟窿來。
醫生走了之後,郝斯年將畢和順喚來:"給我找兩個寵。"
上衣上藥的時候讓郝斯年撕壞了,他就光著上身坐在床邊,藍寶站著,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郝斯年伸出一根手指托起他的臉:"跟趙諾成在一起,你在上還是在下?"
趙諾成!他怎麼會知道?藍寶擺脫他的手,後退了半步。
"是在下?那太可惜了,本來想給你個寵歡樂一下的。"郝斯年踢踢他的小腿,"還能對男人硬起來嗎?"
這個變態!藍寶氣得牙癢癢的,卻也想不出什麼辦法,咬牙不理會他。
郝斯年嘆了口氣:"哎呀,做攻的滋味很不錯的,真不想試一下?要不,你跟了我怎麼樣?保證比那個趙諾成強,一會你可以觀摩一下。"
他壞笑著將身子往床上一歪,藍寶被拽得一個踉蹌,跪在他腳邊。
郝斯年在進房間前就脫去了鞋襪,他喜歡光腳在屋裡走,抬腳在藍寶胸前蹭了兩下:"或許我該考慮下將趙諾成,你的父母,哥哥姐姐什麼的都帶來這裡。"
他的手下遍佈倖存者基地,對藍寶上心以後就開始調查他。
藍寶不能置信地看著郝斯年,他怎麼可能知道得這樣清楚,現在是末世,不是和平時代!
郝斯年慢慢地說:"藍和安,1961年生人,原籍X省桐城李家村,燕柳,1963年生人,原籍S市……"
"你不要說了!"藍寶抬頭大叫。
"我希望你能夠聽話一點,這些下作的手段我也不想用出來。"郝斯年說,"稍微配合一些,大家都好受。"
兩個穿著半遮不露的漂亮少年走進合歡居,跪在郝斯年身邊取悅他,郝斯年享受著他們的服務,同時和藍寶隨意說著話。
藍寶扭開頭,他還是第一次目睹別人的情.事,覺得郝斯年實在是個變態,羞恥不已,想摀住耳朵不去聽那聲音,郝斯年壞心眼地扯他的手腕,他便咬著唇強迫自己忽視。
郝斯年開始跟寵玩肉.體交流遊戲,只是藍寶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這上面,神思恍惚,他就像個禍害,先是害了趙諾成,然後是從戎他們,現在,又輪到他的父母家人了。
他覺得有些冷,實際上屋內氣溫挺高的,尤其是旁邊人的動作更能讓人血氣上升,混合著情.欲氣味的空氣裡滿是躁動的因子,藍寶屈膝坐著,心口有些痛。
在距離合歡居不到兩里地的實驗室,從戎被一群瘋狂的研究員圍著,做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實驗,他們沒有給他打任何麻醉劑,肌肉和骨頭被一次次劃開、打斷,觀看記錄它們癒合的情況。
藍寶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他似乎聽見了從戎類似瀕死野獸的痛苦哀嚎,他的異常引起了郝斯年的注意,在寵的身體內猛烈衝撞了十幾下,撤了出來:"你怎麼了?"
"我答應你,你放了他們吧。"藍寶澀聲說。
郝斯年很滿意:"這才對嘛,聰明人到哪裡都受歡迎。你們,快滾出去。"
那兩個寵剛才偷偷地看了幾眼藍寶,雖然有些好奇,但也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聞言快速離開了。
"既然你答應了合作,那麼,先互相認識下吧,你叫什麼,我已經知道了,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姓郝,名斯年,他們都叫我韓少,你也可以叫我韓少,不過我更希望你能喊我斯年。"郝斯年說。
那邊的從戎已經被開顱,大腦也被單獨取出來泡在營養液中,大腦一離開頭顱,肌肉骨頭的自動修復就停止了。
封淵發現了寶藏一樣哈哈大笑:"妙!妙極!"
一些細到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細絲插入灰白色的大腦,連上傷痕纍纍的軀體,頭半個小時沒有任何變化,封淵眉頭擰成一字型,正要放棄的時候,軀體上的傷痕以緩慢的速度修復,實驗室內的研究員歡呼起來,紛紛來到封淵身邊說"恭喜"。
封淵把帽子摘下,咧嘴大笑:"晚上開個慶功會。"
他走到營養槽前痴迷地看了好一會,才偕同助手離開實驗室。
空無一人的實驗室內,從戎閉著的眼睛赫然睜開,紅色重瞳再現。


☆、第 49 章

郝斯年做事大多隨著本心,卻並不是個魯莽的人,在藍寶答應"合作"之後,便開始與畢和順商量對策,藍寶說帶他們去那個地方之前要先看看從戎他們的情況,從戎已經被封淵這個瘋子擅自解剖,郝斯年托著下巴思量對策,畢和順去了實驗室,匆匆回來:"事情沒有那麼糟,那個人強悍得很,封淵答應在一天之內將完整的從戎帶回來,不過為了防止他可能的破壞,要給他打點藥。"
郝斯年點點頭:"只要是活的就行,看去別太悽慘,否則那隻小野貓又要咬我了。"他說得極其曖.昧,畢和順有些錯愕。
郝斯年心情很好,讓畢和順監督封淵,儘早做好準備,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藍寶恢復了自由,只是有些行動不便,不知道郝斯年那些變態給他打的什麼藥,除了渾身痠軟無力,連精神也很難集中起來,怪不得郝斯年放心地把他的枷鎖去了,原來有這個後招。
心裡憋屈煩悶,但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他所有的把柄都被郝斯年捏著,郝斯年知道他的弱點是什麼,一說要把他的親人朋友都抓來,他就抵擋不住了。
從前他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鮮少經歷人生風雨,工作以後又有趙諾成寵著他,末世中他們都護著他,他就像溫室中的花朵,一旦離開他們的保護範圍,不但自身難保,還要連累他們。那種煎熬讓他痛苦不堪,短短的幾天時間,他想的比過去二十多年想的還要多,還要深,他終於徹底明白這個現實世界有多殘酷,弱肉強食,不再是一句書面平板的語言,鮮明而立體,他徹底深刻體會到了。
沒有任何依靠,他只能依靠自己,逃出去,還要帶著從戎他們。暫時無計可施,那就先利用幻境將他們拖著,他知道幻境的存在有多逆天,在滿地都是喪屍,隨時都可能死去的末世中,一處極其安全的避難所是所有倖存者的最大需求,相信郝斯年他們也不例外。
況且,他還有那麼多物資,雖然和郝斯年相處的這幾天吃住都在一起,但藍寶相信他們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那樣的待遇,那些糧食,也是一個極大的誘惑,或許他還可以將底牌再露一點出來,只要有足夠多的能量晶石,在幻境內種糧食作物也是可行的。
幻境內的陣法是以九為基數,一環套一環,最基礎的陣法只要九枚足夠大的能量晶石就可發動,再大一些的陣法是由九個這樣的小陣法組成,以此類推,最終佈滿整個幻境,連羅浮也說不清到底有多少個基礎陣法,但是,啟動陣法需要羅浮動手。
當初鎏金創造這個空間,他就考慮到讓羅浮幫他替換陣法能量晶石,因此設計時採用了最簡單易懂的方式,有點類似於傻瓜式的那種,羅浮才能勝任這項工作。
這是將羅浮從囚禁中解脫出來的契機。
他沒有那麼多的能量晶石,但郝斯年肯定有,陣法啟動需要的能量晶石最小的也要求有雞蛋大,符合條件的能量晶石他手裡只有兩枚,郝斯年不會這樣寒酸。藍寶敢肯定他會拿出能量晶石,但是相對的,郝斯年一定會將自己徹底控制在他手裡,至於是用什麼手段,以藍寶的閱歷,還想不到。
但那有什麼呢?只要郝斯年看上了幻境,那他就有了和郝斯年對抗的資本。
藍寶蜷縮在床鋪上,臉正對著牆角的針孔攝像機,畢和順走進監控室,問:"他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但精神看去不太好,也沒有過激的舉動。"
"先這樣關幾天,任誰突然被控制起來也免不了糾結,過幾天再放他出來,但每天必要的藥物一定要按時給他——針劑也好,粉末也好,噴霧也行,不能讓他恢復行動力。"
"知道了。"
藍寶閉著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人在監視著自己,現在幻境已經不再是他的避難所,即使他進去了,出來仍然是在原地,他逃不出去,何況還有從戎他們在郝斯年手上。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想對策,憤怒並不能解決問題。
他們所處的地方像是在地底下,雖然到處可以看見綠色植物,但藍寶從來沒有見過天空,呼吸的空氣也缺少那種自然的味道。
郝斯年的確是大手筆,能夠在地底下建出這樣一個龐大的避難所,如何才能夠摸清裡面的建築佈置?如果要逃出去,出去的渠道必須弄清楚,還要想辦法要求從戎他們回到身邊,只要在一起,他的顧慮就會少很多。
他想起剛到這裡時,還沒有從昏迷中徹底醒來的那種玄妙的感覺,羅浮和從戎都曾提到的一個詞,感知,那些黑白圖像就是依靠感知"看見"的嗎?他當時是怎麼做到的?
當高燒遲遲不退的時候,藍寶就有個不切實的念頭,是不是他也要覺醒異能了?覺醒異能的人當時的感覺千奇百怪,幾乎沒有重樣的,連藍貝和燕柳都無法描繪那種感覺,總是有些辭不達意,只能依靠自己摸索。
羅浮曾提議他修仙,當時藍寶並沒有給他確切的答案,後來詳細問了羅浮,才知道修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要先確定一個人有沒有靈根,沒有靈根修煉也沒有用,羅浮這個糊塗蛋,對人類修仙也只是一知半解,他也沒有那個能力直接改變藍寶的體質,從而度過最初始的階段。
修仙的初始階段都很坑爹,每天要耗費很多時間來打坐,冥想,力求和天地溝通,將天地間的靈氣轉化為自己的修為,修為提升,達到瓶頸,並打破瓶頸之後,境界隨之提升;然後又是一輪積蓄修為,達到瓶頸,突破,提升境界——無止境的輪迴。
要耐得住寂寞。
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可以利用能量晶石增加修為,但至少要到煉氣期中段以後。
每天打坐要多久?當然是越久越好,但是只有維持在無物無我的狀態才有效果,如果牽絆太多,思緒太複雜,自然是無法靜下心的,那樣即使一天24小時都用來打坐,效果也是很微弱,事倍功半。
按照前段時間的進度,羅浮至少還要三年時間才能夠檢查藍寶有沒有修仙的靈根,如今發生這樣的變故,自清醒以後他還沒有見到羅浮,雖然郝斯年跟他保證羅浮沒有事,沒有親眼看到,他放不下心。
修仙初階耗費的時間太多太長,他也等不到那個時候,只能尋求其他強大的途徑。
他想試試能不能再進入那種玄妙的境地,不用眼睛就能"看",雖然知道羅浮和從戎都有部分類似的能力,但跟自己擁有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想想就有些心跳加速。
藍寶耗費了整個白天的時間來"冥想",毫無所獲,但他也不是很沮喪,如果有那麼容易領悟,相信威力也好不到哪裡去。
晚飯的時候畢和順將他帶去郝斯年進餐的地方,郝斯年心情很好,早上剛起來就將兩個寵做得起不來,看見藍寶進去,就像看見老朋友一樣衝他招招手,說:"來了?今天廚房做了翡翠白玉卷,味道很不錯。"
吃飯期間郝斯年一直跟他說話,藍寶只是偶爾才回答一兩句,郝斯年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吃畢拿餐巾紙擦擦唇角:"明天早上去看看你的夥伴們,然後,開始咱們的合作。對這個安排有什麼意見嗎?"
藍寶搖搖頭。
"希望合作愉快。晚上我還有些事,先失陪了。"
一到六點鐘,很多燈都自動熄滅,如果有需要可以人工打開,藍寶置身黑暗之中,心情一改白天的煩躁,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沉寂下去,將近凌晨的時候,終於再一次體會到何謂玄之又玄,那種奧妙,不是言語可以描述出來的。
心情激盪之下,頓時從那種境地退了出來,藍寶懊惱地握握拳,再次開始冥想。
這一次很快就入港了,周圍的景像一點點清晰起來,如同360度無死角全方位的透視,範圍不是很大,大概是半徑20米左右,他所處的地方上下前後左右的房間內都有徹夜不眠的人在守著,郝斯年果然沒有表面上對他那麼放鬆,原來都在這監視著呢,看那些人全副武裝如臨大敵的樣子,郝斯年對他還是很重視的。
郝斯年越是重視,他翻盤的可能也越大,只要能夠保證安全,他遲早會找到郝斯年的漏洞,即使無法將他殺死,但逃出去的勝算也大上很多。
即使晚上睡的時間很短,起來的時候藍寶精神也不錯,看來郝斯年也差不多,因為都有所求,也不說什麼廢話,草草吃過早飯,郝斯年將藍寶帶到從戎呆著的實驗室。
從戎坐在透明屋子的角落內,垂著頭,藍寶走到他身邊,拍拍牆壁,牆壁的輕微震動驚醒了他,轉頭就看到了日思夜念的藍寶,死灰的瞳仁裡終於現出點亮光。
藍寶隔著牆壁摸他的臉,手心一片冰涼,他心裡難過,對從戎說:"我會救你出來的。"
從戎聽不見,但藍寶的口型他看懂了,慢慢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近些日子想快點把這段劇情寫完,藍寶要變強!被變態抓住的確不是愉快的事,盡快寫完也能鬆一口氣,到時候再回覆親們的評論,麼麼~愛你們。


☆、第 50 章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藍寶問郝斯年:"你什麼時候放了他們?"
郝斯年沒有正面回答他,邊走邊說:"我帶你去看看你的動物夥伴,它們這幾天都過得很好,看過你該放心了吧?你總是對我太過防備,話說我們是合作夥伴了,這樣很不好。"
藍寶腹誹,知道不好你還不是照做!知人知面不知心,說的就是郝斯年這樣的人了,總是心口不一,長得挺人模狗樣的,怎麼做事那麼邪惡,完全沒有顧慮。
懷著忐忑心情的藍寶看見羅浮的時候心思複雜,恢復了原型的羅浮癱倒在寬大舒服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滿了各式精美的點心,亂七八糟的零食袋子,各種不合時宜的水果……
大屏幕液晶屏正播放《倒霉熊》,羅浮這個倒霉孩子笑得四肢亂顫,聽到開門聲音扭頭過來的時候嘴邊還掛著魷魚絲。
"嗚哇……鎏金!"羅浮扔下魷魚絲袋子,一溜煙過來飛快地爬上他肩膀:"我想死你了!"
藍寶將它抓起放在左手手心:"你沒事就好。"
"那個,你好了吧?他們不讓我去看你,總把我關在屋子裡,你看!一群壞人!"羅浮跳到郝斯年頭頂,四個爪子對他柔順的頭髮一頓抓撓,郝斯年頓時從時尚性感男人變為街邊乞丐。
羅浮在郝斯年發飆前又回到藍寶手心,藍寶對郝斯年說:"真不好意思……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動物,別跟它計較,好嗎?"
郝斯年沖羅浮呲了一下牙,羅浮轉身趴在藍寶手上,整個毛茸茸的身子在輕輕抖動,似乎很害怕的樣子,天知道它正在忍笑忍得很辛苦!
藍寶依依不捨地把羅浮放下:"我跟他有點事要辦,你再看會電影,我盡快來找你。"
羅浮兩條後腿立起來,大眼水汪汪可憐兮兮地說:"別丟下我。"
藍寶摸摸它的頭:"很快就回來。"
狠心走出房門,結實的合金門馬上關上,除非羅浮變成空氣,否則變成蚊子都飛不出去。它的變形術也有限制,最小的體型就是小鳥了。
多吉有些懨懨地,可能是被關著,也看不出胖瘦,藍寶隔著籠子給他梳理毛髮,多吉也只是抬頭望望他,拿舌頭舔舔他的手,依然懶懶地趴著。
郝斯年:"走吧。"
藍寶還是第一次踏足郝斯年的核心領地,一間足有普通籃球館那樣大的房子,穹窿很高,四周有十多個緊閉的門,無數的燈光,照得室內亮如白晝,一群統一制服的人排著整齊的隊伍等候,藍寶問:"你是想我帶著他們離開?"
郝斯年:"做得到嗎?"
"我一次最多只能帶五個人。"藍寶說,這個數目他是經過深思熟慮才確定的,說多了對自己沒好處,說少了郝斯年必然會懷疑。
郝斯年無法分辨真假,但根據資料,藍寶也沒有帶過更多的人進去,只是不置可否地揚揚手,畢和順也在一旁,點了五個人過來,每人發一部DV,或者照相機。
藍寶看著郝斯年的眼睛說:"記得你說過的話。"
郝斯年邪邪一笑:"食言而肥,我可不想變成胖子。"
藍寶掃視了一眼這些人,今天能夠進來這裡的恐怕都是郝斯年的死忠之士,他們應該不會輕易將藍寶的秘密洩露出去,每一個有野心的人,都會儘可能增加自己的底牌,相信郝斯年也不例外。
藍寶帶著那五個串在一起的人憑空消失,屋內響起了整齊的抽氣聲,雖然郝斯年畢和順已經在錄像中看過,仍然有無法抑制的震撼。
藍寶鬆開手,看去最年輕的一個人爆了句粗口:"臥槽!這……太他媽的不可思議了!"
其他人也有同感,驚奇訝異的同時也沒有忘記郝斯年吩咐的任務,紛紛舉起DV相機拍攝,藍寶雙手抱胸,冷眼看著那些人,他們狂熱貪婪的目光他沒有忽視,這只是些走狗,他最恨的是郝斯年,遲早要郝斯年好看!
一個人伸手扒拉著櫃檯上的各式糖果,什麼綠箭益達口香糖,巧克力,旁邊是煙酒等,他們很久沒有見過了,但郝斯年訓練有素,也明白郝斯年的手段,因此只是狂嚥口水,沒敢伸手拿來享用。
兩分鐘過,藍寶冷聲說:"時間到了,出去。"
郝斯年翻看著那些人帶出去的錄像照片:"這些都是你收集的物資?似乎你搬空了一整座城市?"
藍寶站在他旁邊:"你都看到了,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郝斯年一手托著頭,側臉,眼珠斜斜地看著藍寶,半晌淡淡一笑:"真小看了你,光是這些物資,能養活多少人?現在最缺的就是糧食了,有了糧食就有人,我這寶真押對了。"
有一個年老的人帶了一小袋大米出來,郝斯年抓了一把,晶瑩的顆粒順著他的指縫漏下去:"看這些大米,就像是新的一樣……據我知道,末世中並沒有基地具有大批量種植水稻的能力,你怎麼解釋這個?"
"空間裡時間停止,所有放進去的東西都能夠保持原狀,除非有外力改變。"
郝斯年點點頭,過了一會才說:"和順,將羅浮和多吉帶到藍寶的房間。"
"從戎呢?!"藍寶一聽頓時火了,"還有他!"
郝斯年將藍寶攥住他衣領的手輕輕拉開:"他太危險……很抱歉,不過你仍然可以去看他,這點我保證能做到。"
藍寶急速喘氣,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連郝斯年拉著他的手沒有放開都沒有注意到。
郝斯年把玩他的手指,藍寶回過神來,將他手甩開了。
郝斯年站起來:"我們詳細談談。"他帶頭走進右手邊一間屋子,其他人,包括畢和順,都沒有跟過來,房內只有郝斯年和藍寶兩個人。
郝斯年說:"空間裡面有多大?"
"不知道。"藍寶說,"到處都是荒漠戈壁,植物稀少,動物我還沒見過。"
"很可惜,如果有土地,那就可以種植,物資再多也有耗盡的一天……"
聽郝斯年提到這個問題,藍寶眼神閃爍,欲言又止。郝斯年自然注意到了,問:"怎麼了?"
藍寶說:"可以改變的,只是有條件。"
"哦?詳細說說。"郝斯年來了興趣。
"羅浮,是空間的守護獸,只要有足夠的能量晶石,就可以改變空間的狀況。"藍寶見郝斯年上了鉤,這人是隻狐狸,他不敢保證說謊話能不被察覺,因此措辭都挑真實的說,郝斯年連他有空間的事情也知道了,不在乎他多知道一點,只可惜郝斯年太謹慎,藍寶曾想誘惑郝斯年進入空間,然後想辦法把他困在裡面。
郝斯年這種人永遠都不會讓自己置身險地,否則也不能活到今天。他也是顧忌藍寶在空間內有什麼機關,因此一切都讓手下去辦。
"我想聽聽這空間的來歷。"郝斯年坐在椅子上,兩腿交叉,姿勢隨意,彷彿老朋友聊天一般的放鬆。
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藍寶簡略說了,只是隱去了他是鎏金轉生的那一段。
"那就是說,你也不明白它的來歷?你是進出空間的鑰匙?"
"是的。"
郝斯年在沉思,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藍寶看著潔白的牆壁,那上面沒有一隻蜘蛛結網讓他思考人生的意義,他眼神有些空。等待是最難熬的,尤其是那個人能決定他的生死。
"我給羅浮九枚能量晶石,如果騙了我,小心你們的脖子。"郝斯年站起來,走出房間。
雞蛋大的能量晶石郝斯年也沒有多少,喪屍並不是一開始就有能量晶石的,只是近一年來才出現。聽藍寶說他本身是進出空間的"鑰匙",他現在已經萌生出要把藍寶牢牢控制住的想法,只是控制肉.體遠遠不夠,還要控制藍寶的思想,讓他跟其他人一樣徹底為自己服務。
畢和順噌一聲站起來:"少爺!這不行!"
郝斯年說:"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用蠱的確能夠將他變成你的傀儡,可是他這個人,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是你能控制的,下蠱萬一被他反控制了……少爺,這個主意要不得。"
"畢和順,你似乎忘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嗯?"郝斯年看向他的眼神平靜無波,畢和順卻生出了一身冷汗,郝斯年這種眼神,他很久沒有看見了,那是郝斯年極度生氣,暴怒的時候才會有的,他的確是踰矩了。
"沒有,我只是擔心……"畢和順移開目光。
"那就好。放心,我也不是魯莽的人,溫水煮青蛙我還是知道的,循序漸進,不會讓他察覺的。我也明白被他知道後的可能結果,要麼歸順,要麼死亡,他肯定會選擇死亡,那時候他的家人,他的夥伴都不能成為控制他的資本。"郝斯年說,"可是我捨不得,如果能夠讓他心甘情願地跟著我,自然是最好的。如果能夠得到他的心……和順,你說我下情蠱怎麼樣?"
郝斯年眼裡嘴角都是笑,畢和順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
"很遺憾啊,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趙諾成,我下情蠱只會讓他早些死,跟我的初衷不一樣。"郝斯年頗為可惜地說,"只有一個選擇,命蠱寄生。"
畢和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寄生成功以後,他就是我,我還是我。哈哈。"郝斯年大笑著揚長而去。
畢和順以為,相對於郝斯年那幾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來說,郝斯年不算瘋狂的,現在他才知道,郝斯年才是最最瘋狂的那個!命蠱啊,族內多少年沒有人用過了,郝斯年居然想也不想就選擇了命蠱!一個空間而已,值得嗎?!
他知道郝斯年有野心,因為他母親郝女士,郝斯年要有足夠的野心,足夠的實力才能夠報復他拋棄妻子的親生父親。
郝斯年一向叫韓胤宿為老不死。殺死韓胤宿是郝斯年的畢生追求,他曾開玩笑般跟畢和順提過,畢和順以為他是開玩笑。
他低估了郝斯年的復仇之心,郝斯年這些年是如此的隱忍,一遇上藍寶,就暈頭轉向了,這次太過於急功近利,明顯地不妥當。
跟了郝斯年這些年,感情還是有的,和郝斯年並不是單純的上下屬關係,也夾雜了私人的感情,他相信郝斯年也是如此,可是面對郝斯年的瘋狂,他無能為力。
可能是連著好些天沒有睡好的緣故,藍寶吃過飯後就沉沉睡去,防止郝斯年又出幺蛾子,羅浮和多吉都讓他送幻境裡去了。
他側身躺著,呼吸平緩悠長,子夜時分,一隻通體漆黑的怪異飛蟲從通氣孔飛了進來,悄無聲息地靠近。
飛蟲停在他額上眉心的時候,藍寶略有不適地動了動,卻沒有醒來,假若有人在,便可以看到指甲大小的飛蟲慢慢地擠進去,彷彿藍寶的額頭是果凍一樣,那飛蟲的體色也有黑色逐漸轉為淡紅,最後竟然變為血紅色,就像,就像它在吸取藍寶的血液一般!
鮮紅色的甲殼在微弱的光線中格外妖冶,一直沒有反應的藍寶猛地坐起來,無法忍受的痛覺從額上傳來,他捧著腦袋痛苦地叫了出來。
"啊——"
與此同時,遠在另一邊的郝斯年噗的一聲噴出口鮮血,一直守著他的畢和順上前扶起他,急道:"怎麼回事?!"
"沒事……"郝斯年擺擺手,"他醒了。比我估計的要早了一些,不過沒大礙,已經控制住了。"
畢和順的心才徹底放下來,一時有些手足無措,半晌才說:"恭喜少爺。"
郝斯年拭去唇邊的血跡,微笑:"和順,跟我不用這樣拘束。你去休息吧,明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呢。"
藍寶早上起來的時候沒有任何異常,似乎完全忘記了夜晚發生的事情,郝斯年跟他一起進餐,見藍寶有些懨懨的,問:"怎麼了?晚上沒有休息好嗎?"
"整個晚上都在做夢。"藍寶答,"夢見蟲子要把我吃了。"
郝斯年臉色不易察覺地一變,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對頭,但看藍寶的樣子,又不像撒謊。命蠱寄生以後,宿主的一切思想都能通過命蠱傳到下蠱人的腦海,自族內有記載以來,一旦寄生成功,沒有出錯的記錄。
肯定是他多想了,到底是太過在意。郝斯年搖搖頭,低頭喝湯。
藍寶將郝斯年等幾個人帶進幻境,郝斯年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大本營了。"
藍寶將郝斯年指定的物品分批移了進來,幾十個人開始忙上忙下建房子,在B市糧食儲存庫他也收了一些建材,正好派上用場。
羅浮兩隻大眼睛看著一堆能量晶石直放光,把玩了好一會才在藍寶的催促下啟動第一個基礎陣法,藍寶選擇了那個泉眼,羅浮將九枚能量晶石拋到空中,能量晶石滴溜溜地轉著,咻地鑽入地面,片刻之後,羅浮拍拍爪子:"好了。"
藍寶睜大眼睛:"這就好了?"
"好了,喏,你看。"
果然,那泉眼的水又開始緩慢上漲了,只是一個基礎陣法起作用的範圍太小,不遠處的魚塘中兩條小魚還是維持著固定的姿勢不變。
"……"凡人的思維果然是無法明白的,太深奧了,還是太簡單了?又簡單又深奧?藍寶直接糊塗了。
"要能達到能種植植物的程度,最少要九九八十一個這樣的基礎陣法。"
81個,81乘以9,就是729枚雞蛋大的能量晶石,好大的手筆。那還是以後再說吧,等這些物資用得差不多了,再考慮種糧食作物的事情,現在如果拿這麼多能量晶石就為了一點糧食,不是腦子有毛病是什麼?
藍寶帶著羅浮多吉在郝斯年的巢裡溜躂,羅浮還好說,蹲在他肩頭,佔的地方不多,多吉就有些麻煩,體型太大,走在各個走廊裡總是不經意就碰倒些什麼——一個花瓶啦,一副掛在牆上的名畫啦,等等,走過時總能聽到稀里嘩啦的聲音,遠遠地跟在後面的人也不敢出聲,在他們走遠了才慌張地上前收拾。
有人報告給畢和順,畢和順皺著眉頭:"把所有走廊上的東西都清了。"
郝斯年完全不管這些事,如果畢和順再不採取些什麼措施,沒幾天那些和平時代讓人搶破頭的古董名畫就得毀得差不多了。
郝斯年坐在寬大舒適的轉椅上,笑吟吟地:"那麼小氣做什麼,不就是幾個瓶子幾幅畫,寶寶可比它們要珍貴,他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撤走就撤走吧,萬一把他磕碰壞了我可心疼得很。"
畢和順默然。
郝斯年又說:"這種感覺真奇妙,你能夠完全體會到對方的喜怒哀樂,對他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如同自己的手足,連體嬰都沒有這樣默契……和順你應該也嘗試下的,就跟吸毒一樣,令人飄飄然,欲罷不能,不過卻比吸毒的效果要耗上百倍千倍,而且絕對沒有副作用。"
畢和順:"……"
族內對於命蠱的記載有些語焉不詳,最後是"慎!慎!!慎!!!"幾個血紅大字。
一切都似乎很順利,郝斯年在和藍寶下象棋。
藍寶手托著腮,有些猶豫不決,半天把馬挪了個位置,郝斯年手裡拈著兩枚棋子,見狀笑道:"落子無悔啊……將軍!"
"你詐我!"藍寶睜大了眼睛。
"兵不厭詐。呵呵,五盤三勝,你連輸三盤,脫衣服,快點。"郝斯年催促。
"脫就脫,你那種眼神是怎麼回事!"藍寶將襯衣脫下,光穿了條牛仔褲,青年身材修長,結實的身體看得人流口水。
郝斯年衝他勾手指頭:"來!"
"怕你啊!"藍寶雙手手指屈伸,骨節發出嘎巴嘎巴的響聲,右腳在地上用力一跺,風一般衝了過去。
郝斯年將套頭衫甩到一邊,蓄勢以待。
藍寶進步很快,和郝斯年對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已經從當初的處處落在下風變成平分秋色,如果郝斯年不用出異能,佔不了一分便宜。
一時間不太大的室內均是風聲,拳頭落在肉上的沉悶聲,還有郝斯年即將出手的閃電游動的噼啪聲,藍寶由動至靜,身後棋盤上的檀香木象棋子咻地飛起三枚,撞向那束閃電,劈啪聲響過之後,棋子化為灰燼,在閃電帶起的風中飄散落地。
郝斯年的閃電一刻不停地用出,藍寶在一副棋子全部化為灰燼前成功衝到郝斯年身前,雙拳齊出,肘擊膝撞連環使出,他一近身,郝斯年再不敢用出閃電,兩人重新戰成一團。
許久,兩人都筋疲力盡,郝斯年賴皮一樣壓在藍寶身上,藍寶舉起痠軟無力的手推推他的腦袋:"下去。"
郝斯年沒動。
"叫你滾下去,重死了!"藍寶拍打他腦袋,"癩皮狗啊你!"
癩皮狗還是沒動,眼睛看著他,突然朝他臉吹了口氣,藍寶額前濕嗒嗒的頭髮被吹得動了動。
藍寶哭笑不得,雙手用力將他推到一邊。
郝斯年任他推著翻到一邊,躺了一會,突然說:"來一炮,怎麼樣?"
"要死!我有趙諾成了,裝不下第二個人。"藍寶手指動了動,指間出現一支煙,"來!點個火。"
郝斯年食指閃現細小的閃電,湊近煙頭,頃刻煙頭被點著,藍寶深深吸了一口,壞心眼地把煙全噴到郝斯年臉上,郝斯年猝不及防,被嗆得直咳嗽。
他是從來不抽煙的,對煙有著深深的厭惡,一頓劇烈咳嗽似乎要把膽汁都咳出來:"咳——你媽的留情點!知道我最討厭煙什麼的……"
藍寶:"得了吧,我留情也不跟你留情,想尋求安慰把你那些寵叫幾個過來。"
郝斯年:"你吃醋了?"
"吃醋?犯得著嗎?他們怎麼能跟趙諾成比。"
"你別總張口閉口趙諾成的,聽得我要吐,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不就是擼.管那點事嗎,還真能有感情?談感情是最賤最沒用的。"
"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我他媽的也不想懂。怎麼一個二個都是這樣……"郝斯年翻身趴在被他們折騰得猶如颱風過境的地面,即使碎石將他硌疼了也沒有反應,"你說感情是什麼?我媽為了他,幾乎被族內的人處死……沒死成吧,天天想他想得要瘋了,自殘,胳膊上都沒一塊好皮了,我找到他,你猜他說什麼了?他說,'你說的是誰?我不記得了。'他連我媽是誰都不記得了,我媽還一天天的在那相思成疾,哭得眼睛都瞎了——我要殺了他……"
郝斯年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室內陷入沉默。
深夜,地下城絕大部分燈光都熄滅了,雖然在地底下晝夜的概念模糊,但人們的作息習慣還是沒多大變化,除了極少數的人,凌晨三點這個時段,多數人都已經沉浸在甜夢之中。
早早就入睡的藍寶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動,看著隱藏在黑暗中的"窗戶",那裡掛著深藍色的窗簾,深藍色是郝斯年最喜愛的顏色,他只覺得那顏色總讓人想起深海,變化莫測,脾氣古怪,還有輕易不為人知的情感。
郝斯年滿心滿眼都是仇恨,一個人的仇恨居然能強成那樣,恨不得毀天滅地,賠上自己也要將所恨的人置於死地。
藍寶無法理解,不過郝斯年是如何苦逼都跟他沒關係,只是他不該把主意打到他頭上。
郝斯年,我該拿你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想藍寶是將郝斯年弄死了呢,還是收做小弟天天蹂躪?霸王都出來⊙﹏⊙b汗


☆、第 51 章

凌晨四點,萬籟俱寂,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夢境中,藍寶迷迷糊糊的即將再次入睡,一陣劇烈的晃動差點將他搖下床。
警報聲拉響了,嗚哇嗚哇地響個不停,藍寶在一陣陣的晃動中爬起來,按亮了檯燈,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滾落地上,跌得粉碎。
不用想,是地震。地面劇烈震動,沒幾秒鐘燈刷地全熄滅了,周圍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從來沒有經歷過地震的藍寶赤腳踩在地上,他的第一想法是躲進空間,但馬上被否定了,他出來的時候還在原地,假若原地不再是空地呢?他出來的時候馬上會被擠成碎肉塊,填充滿那些空隙,或者原地多了根鋼筋,那麼他會看到自己的身體突然被鋼筋穿透……那樣絕對是個死,他還沒有一輩子呆在幻境的打算。
這裡肯定距離地震中心不太遠,或者地震級數很高——無論是哪個,地震都是令人心驚膽顫的,大自然的力量,沒人可以硬抗,只能接受。
他們是在地底下,藍寶聽到建築崩塌的轟然巨響,或許是實驗室那邊方向傳來的爆炸聲,夾雜著微弱的呼救聲慘叫聲。
他只來得及運用最強的精神力將十幾根一人合抱的粗大鐵柱硬生生組成一個鐵籠子,然後儘量將身體蜷縮起來,躲在裡面。如果這個鐵籠子不能承受上面的壓力,最後一瞬間他會選擇進入幻境。
失重感很強烈,他不斷地翻滾碰撞,幸虧還記得在身體周圍塞了許多海綿墊子,即使是這樣,仍然在下降的過程中頭暈眼花。
在附近發出的巨大聲響中他瞬間失聰,過度使用精神力的後果是胸悶噁心,極度疲倦,很想睡,事實上躲進鐵籠子的那一瞬間他就昏迷過去了,奇怪地是靈魂彷彿離開了**,他能看見自己的身體以怎麼樣古怪的姿勢翻倒在鐵籠子裡,他甚至有疑問,就那樣的姿勢,脖子不會扭斷嗎?
鐵籠子所處的地方完全被各種扭曲折斷的水泥塊建材掩埋,裸.露的電線斷口閃著火花,一些金屬走廊傾斜斷裂,廢墟中偶爾能看見人的殘缺屍體,鮮紅的血,人們在熟睡中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就死去了。
100米外是一片黑暗……徹底喪失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從戎怎麼樣了?
原定兩個月回西北基地,趙諾成自藍寶離開後就有些焦躁,硬是把拉練時間縮短了半個月,歸程途中遇到一大波喪屍潮,他們從喪屍的包圍圈中衝出來,折損了兩個人,那兩人被吃得屍骨無存,撤退的時候又有一人失蹤,不過因為在幾個營地收了二十幾個人,隊員的人數相比從西北基地出來時還是多了一倍。
趙諾成受傷了,並不是喪屍造成的,隊裡一個新來的少年,對於戰鬥還不太熟練,喪屍一多就有些慌張,結果握著的長刀沒抓緊,一下子就飛了到趙諾成所在的位置,趙諾成正專心對付喪屍,他面前的喪屍最多,壓力也最大,哪想到以為安全的背後突然飛來一把刀?
他的第六感很強,當時迅速往旁邊一閃,那刀還是在他脖頸旁拉開了一道口子,血當時就湧了出來。
鮮血的味道刺激得喪屍一陣騷動,要看就要控制不住,他們同時感覺到腳下一陣晃動,片刻之後所有的喪屍都緩緩散去,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即使有人追著它們打,它們也不感興趣。
喪屍退去後,趙諾成大口大口地喘氣,驚魂未定,失血讓他有些虛弱,接連不斷顫動的大地令人站立不穩,隊員紛紛跌坐在地。
隊醫給他包紮傷口,趙諾成染血的手將領口扯開,無意間碰到藍寶給他的掛飾,伸指握著不動了。
地震了,藍寶在哪裡?到基地了嗎?
"咦!隊長,你手心什麼東西在發光?"隊醫驚奇地叫了起來。
趙諾成低頭,指縫間果然有盈盈綠光,攤開手,藍寶給他的掛飾一改當初灰撲撲的面目,變得晶瑩剔透,猶如上好的玉石,那綠光慢慢弱了下去,徹底收斂的時候趙諾成腦海裡多了一段奇特的文字,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那樣的文字,卻能夠知道它們的意思。
傻瓜式能量物煉法。
"哦,是我愛人給我的掛飾。"趙諾成淡然說,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年少的時候他也曾看過那些現在覺得有些無厘頭的玄幻修仙小說,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一部修煉的功法,只是名字有些囧。
不知道那些人宣稱掌握著利用能量晶石提升異能的方法,那些方法,也是某些上古的人留下來的嗎?是不是跟他一樣無意中得到的?藍寶知道不知道這掛飾是個寶物?
隊醫一邊給趙諾成包紮,一邊好奇地在心裡猜測隊長口中的"愛人"是哪一個。他加入趙諾成的隊伍的時間不長,平時只覺得這個隊長屬於有魄力有擔當的男人,雖然也會跟隊員開玩笑,但仍然給人一種疏離感。大概做領導的都是這樣的吧,太親近了各種工作都不好好幹,隊員會倚著跟領導關係好對工作懷著敷衍的態度,工作起來也沒有什麼效率。
闖禍的少年手足無措地蹭到趙諾成身邊,垂首說:"隊,隊長,對不起……"
趙諾成抬頭看著這個末世開始前還是高中生的青蔥少年,環境的確很能磨練人,許多人在惡劣的生存環境中悲觀喪氣,充滿了負面情緒,他不一樣,他總是像一束早晨的陽光,照亮了許多人,他樂觀向上,嘴角總是帶著笑容,手腳麻利,熱心,僅僅入隊半個月就得到了大部分隊員的認同與喜愛,他誤傷了趙諾成,雖然沒有人開口,但他們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同情與安慰,希望他們的隊長對他別太殘忍。
不合格的隊員經常會被驅逐,以前也有類似的事情,隊員之間開玩笑開過火,從半真半假的推搡演變成鬥毆,那一次參與鬥毆的人都被趙諾成趕出隊伍,沒有絲毫回轉的餘地。
少年眼神充滿愧疚,鮮少隱去的笑容也沒有出現在他的臉上,他很惶恐。
趙諾成說:"以後記住,刀要牢牢抓住,別有下一次,無論是誰。我不希望這種低級的錯誤出現在你們身上,就像個不定時炸彈,我得為所有的隊員著想。"
藍寶被埋起來的時候遠在西北基地的藍貝正和她的娘子軍開玩笑,笑著笑著她就笑不出來了,她們那天值夜班,凌晨四五點正是最容易犯困的時候,說些無傷大雅的葷話玩笑話,正好解悶,於是她的夥伴們就看見自己漂亮彪悍的隊長突然露出一個與當時的氛圍一點都不合拍的悲傷表情。
她緩緩地蹲下去,捂著胸口,那種奇怪的感覺,除了兩年前離開樟木鎮基地的時候曾體會過,他們都以為藍寶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那她現在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寶寶並沒有死去?他再次陷入危險之中了?生病了,還是受傷了?
一想到藍寶可能還在世上,藍貝不由得哆嗦起來,結結巴巴地跟上頭請假,也不等同意,風一般離開了。她要告訴爸爸媽媽這個消息。
藍寶對外界一無所覺,當他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頭下腳上地倒立著,脖子折斷一般疼痛,背後是被擠得緊緊的海綿,胸口壓著一根鐵柱。
他臨時做出來的籠子並不足夠結實,一根鐵柱脫離,砸在他胸口上。很疼,可能肋骨斷裂了。不過這個答案他還是比較滿意的,至少他沒有死去,還有容身的地方。
右手被壓得動彈不得,藍寶吃力地抬起左手,鬆動的鐵柱被他送回幻境了,終於能夠勉強調換姿勢,足足花了整整一個小時,他才坐好,手指輕輕地摁了下肋骨,他大大鬆了一口氣,那種鈍疼,不可能是肋骨斷了。
右手酸麻得已經沒有知覺,用左手揉搓了半天才稍微好一些,同時查看這個狹窄的空間,暫時沒有鬆動的跡象,沒想到人在危急的時候能夠爆發出這麼大的潛力,如果換個時間地點,他絕對做不出第二個這樣的籠子來。
身體收到的打擊太大,還是先休息一陣,進去前藍寶將羅浮抓了出來,讓它想辦法探查從戎的存在。
郝斯年的這個秘密據點有些邪門,羅浮一進入,它的感知就完全不起作用了,彷彿有什麼東西屏蔽了這裡,不知道現在毀成這樣那種屏蔽還存在不存在。
羅浮在地震發生後不久就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是出不來只能乾著急,出來就告訴了藍寶從戎的位置,但通往那裡的道路毀得太嚴重,以藍寶現在的狀況沒辦法過去。
藍寶精神力耗損嚴重,只能托羅浮再度加固這個空間,免得出來的時候發生意外。
羅浮的感知範圍被屏蔽得不到300米,比藍寶好不了多少,但那是他們出去的最大保障。
從戎所在的實驗室不遠處就是能量晶石研究室,地震開始後不久,那間實驗室發生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方圓數里炸成真空,西面八方的泥土石塊迅速將那裡填滿。
從戎幾乎每天都被逼接受各種研究,對那些人的恨意已經上升到極點,但他不能反抗,他是郝斯年箝制藍寶的人質,同樣,藍寶也是郝斯年箝制他的人質,他不敢輕舉妄動。
地震和爆炸都來得很突然,材質堅固韌性極強的透明屋子也抵擋不住那股衝擊波,在陷入黑暗之後他眼前驟然一亮,他感覺到了痛,那種全身被炙烤的疼痛直達靈魂,他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聲哀嚎,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叫出來,在極短的時間內,他的皮膚,他的肌肉連同他的骨頭都灰飛煙滅,只剩下他的大小腦。
隨著他的吶喊,一股靈魂之力自動將他的腦髓保護起來,即使是許多能量晶石同時爆炸,他的腦髓也沒有受到絲毫損傷。
一股比以前強大數十倍的靈魂之力隨著他的叫喊傳了出去,那種召喚,只有喪屍才能感應到,方圓百里內的所有喪屍同時往這裡聚集。
藍寶往受傷的地方塗藥,經過幾個小時的休息,除了感覺頭腦依然有些混亂,其他一切都沒有大礙。
距離上一次受傷似乎已經很久了,那還是和趙諾成在一起的時候,那天他突發奇想,要從樓梯走下去,二十八樓啊,趙諾成居然也陪著他瘋,笑著看他小孩子一樣一跳一跳往下蹦,那時初夏的陽光透過明亮的大塊玻璃照射進來,天氣不冷不熱,是他最喜歡的天氣。
空蕩蕩的樓梯間迴蕩著他們的腳步聲,彷彿天地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屬於他們的空間,不必提防被人看到,不必接受那些詫異驚訝的目光,只有他和他,真好。他扭頭看趙諾成,心情太高興,結果一腳踩空,驚叫聲還未出口,就咕嚕嚕滾順著樓梯下去了。
他趴在樓梯平台一動不動,聽見趙諾成焦急的聲音,一疊聲地問:"怎麼不小心呢,磕著哪兒了?別害怕。"趙諾成快速給他檢查了一遍,背著他從十八樓衝下去。他其實沒大事,只是被摔懵了,在趙諾成寬厚結實的背上,鼻端滿滿都是他的味道,他覺得安心,喜悅。他也聽到了趙諾成的心跳聲,沉穩急速地跳著,生出一種那是為了他而跳動的錯覺。
到醫院的時候趙諾成幾乎脫力,卻還是硬陪著他做檢查,檢查結果出來後沒事,大庭廣眾之下緊緊拉著他的手不鬆開,醫生和其他病人都尷尬好奇地看著他們。他害怕那樣的目光,甩開了趙諾成的手。
現在想來,他多傻啊,為了不相關的人,將愛惜自己的人的手甩開,他傷了趙諾成的心,總是逃避——他如果能早一些認清自己的心,認清趙諾成的心,他們現在應該是在一起,而不是天各一方,沒有任何對方的消息,而他,也不知道能否從這個地底墳墓爬出去,重見天日,重新回到趙諾成身邊。
趙諾成會等他嗎?
羅浮在紙上畫出他能夠感知到的地方的狀況,藍寶皺著眉頭,很棘手,打通一條通往實驗室的道路工程浩大,羅浮也不知道從戎是否還活著,但藍寶有種感覺,從戎還在,他要去那裡救他出來。
郝斯年以為已經完全將藍寶變成了他真正沒二心的"兄弟",將很大一批能量晶石給了藍寶,意圖將他那些研究室搬入幻境,沒想到最後只是便宜了藍寶,此刻他也沒有要節約的想法,將所有的能量晶石都給了羅浮,讓羅浮想法打通一條通往從戎所在之處的通道。
羅浮自從把自己的精血喂給藍寶之後一直沒有變過身,妖獸的精血都是稀少而珍貴的,直接關係到性命,失血過多勉強變形,後果很嚴重,藍寶並不知道這一段往事,也沒有人跟他說——羅浮睜著大眼睛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地點點頭,它離開前抱著藍寶的手掌噌了噌,有些不捨。
藍寶坐在鐵籠子裡,傾聽著外面的聲音,將羅浮推出去,他也有過掙扎,可是他想不出別的辦法,如果靠他自己雙手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夠到達從戎那裡。羅浮會變形,反應能力也快,有什麼突發情況保命是沒問題的。
但他也不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寄託在羅浮身上,他閉著眼睛"看"周圍倒塌的下來的物體相互間的位置,或許他能夠把一些不處於支撐點的物體移到幻境內。
他的數學物理不是很好,這是一項極其耗費腦筋的難題,但再難他也要去做。大腦高速運轉,開始一點點地把鐵籠子外的碎磚石塊,還有各種扭曲變形的建材挪走。自從覺醒異能之後,他能夠隔空控物,這給他帶來了很大便利,只是這種方法太耗費精神,他隔一陣就得歇一會。
不知道羅浮到了什麼地方,寂靜中偶爾會傳來巨大的聲響,令人心驚肉跳。挖著挖著,會遇到死亡的人,死狀千奇百怪,無一例外都是痛苦的死法。
一個人獨自承受那種巨大的壓力,他不能崩潰,一邊挖通道一邊艱難回想過去那些美好的時光,過得最開心的一段時間還是和趙諾成在一起的時候,他不喜歡外出,總是自己窩在家裡,成為SOHO一族之後更是懶得出去,除非是購買生活必需品。只要有足夠的生活必需品,他可以在家裡一個月不出門,整個人長期不見陽光,面色蒼白,趙諾成有空的時候總喜歡拉著他到處逛,逛小吃街,商業街,參加節日露天聚會,天氣好的時候出市外爬山,釣魚,他記得自己是如何笨拙地一次次讓上鉤的魚兒跑掉,趙諾成就笑吟吟地看著他,任由他在那裡生氣,也不過來幫忙。賭氣要走,他便過來抱著他,親吻他的耳垂,熱氣拂過,就像電流一樣讓他不由自主地顫慄。那時候他就喜歡趙諾成了,可是他不承認,連自己的心也不敢正視。
時光漫長難熬,但最終在羅浮的配合下,他們到達從戎所在的地方,身後是一條用鐵柱鐵板支撐起來的狹窄通道。長久不見光亮,擰亮一個手電的時候藍寶條件反射閉上眼睛,被刺激得流出了淚水。
感知到的黑白圖像與眼鏡看到的畫面還是不同,藍寶看著那一片廢墟,嘴唇顫抖著,伸手想抓,指間只有虛空。
羅浮說:"他還活著。"
藍寶吸吸鼻子,開始往下挖。
羅浮說從戎還活著,但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藍寶只看見一個焦黑的模糊人形物體。
羅浮喃喃強調說:"他還活著。"
藍寶伸出手去摸那具面目模糊的屍體,指肚觸感冰冷堅硬,這就是還活著?
羅浮跳到屍體上,手裡拿著根鐵枝,敲那具屍體,居然發出金屬相擊的清脆聲音:"從戎,醒來!"神棍招魂一樣。
藍寶失魂落魄地跪坐著,沉浸在傷心愧疚的情緒中,羅浮敲了幾下,那屍體居然以不容易察覺的幅度動了一下,他睜大了眼睛。
"喀喇!"
隨著裂帛般的響聲,"屍體"動了幾下,一個全身赤.裸的男人脫皮一樣從那漆黑的外殼中爬了出來,□巨物裸.露在空氣中,隨著他的動作搖擺。
藍寶看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英俊面孔,試探著問:"從戎?"
從戎一夜之間長大,以完全成熟的軀體出現在藍寶面前,他想起了"破繭成蝶"這個成語,經歷了蛻變的苦痛,從戎徹底的成熟了。
從戎高大了很多,兩人對面跪坐著,比他還要高出小半個頭,估摸在1米九以上,不著寸縷,古銅色皮膚下的肌肉線條流暢,充滿了力量美,眼瞳是紅色的,從戎從藍寶眼眸裡看見了自己的模樣,眨眨眼,紅瞳轉為黑色。
藍寶窘迫地扭頭,他無法忽視從戎的誘惑力,匆忙給他找了身衣服,那身衣服有些小,緊繃繃地套在從戎身上,他身材比例完美,屁股很翹,褲子繃得緊緊的,益發顯得他雙腿修長,比那些時尚雜誌的封面人物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他穿衣服的時候藍寶在慌張地給他做飯,從戎似乎餓了很長時間,自進入幻境後肚子就開始叫喚。
藍寶給他蒸了幾屜現成的饅頭包子,煮了粥,又熱了一些腊肉,烤鴨什麼的,從戎狼吞虎嚥,將所有的食物一掃而光。
性命保住了,藍寶才想起郝斯年來,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想到這個可能,他卻高興不起來,地震沒發生前他曾詛咒過郝斯年,喝水嗆死,吃飯噎死,走路摔死……不過真到這個時候,他沒有高興,也不覺得難過,只是有些遺憾。
對於郝斯年這個人,藍寶的思緒很複雜。
被囚禁不是愉快的經歷,藍寶厭惡他,但還沒有上升到無法化解的仇恨,他們相處的最後幾天,還算是很愉快的,郝斯年一旦對他人放下防備,會變成很好相處的人,他細心,處處營造出讓人感到最舒適的環境,真心跟他相處,是令人愉快的經歷……但是他做出那些用活人做實驗的殘忍事情,藍寶完全無法苟同,他死了,對大家都是種解脫。希望他死之後再沒有那些焚心的仇恨,能夠快樂一點。
藍寶下意識摸摸額頭那裡,那天夜裡他差點被嚇死,無論是誰,腦袋裡鑽進一隻蟲子,都是叫人不寒而慄的事情,他曾猜想過郝斯年是不是苗族的人,除了少數的幾個民族,別的人也不能用處類似於蠱的手段。
蠱在許多小說中都出現過,一向以神秘可怕的面目出現,一般人完全無法抵抗——如果藍寶沒有覺醒異能,他現在肯定已經變成了郝斯年的影子,完全為郝斯年活著。他並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時刻告訴自己,不要受郝斯年影響,他還有家人,還有趙諾成,這些都是他的精神支柱,讓他熬過了最初了幾天,郝斯年沒有發覺他的異常,後來,他最終變被動為主動,反過來影響了郝斯年,不斷的潛意識暗示,以至於郝斯年在地震前將自己的內心世界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精神力的強大,能夠令軟弱的人變得自信,許多有傑出成就的人在被催眠的時候都表現出令人驚訝的抵抗能力,有些甚至能夠令催眠師反被催眠——藍寶和郝斯年的情況就是如此。
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如果郝斯年真的死了,那他腦裡的蟲子還在嗎?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寫到郝斯年——藍寶終於爬出了那座墳墓,然後去追趕他的愛人,要相見了O(∩_∩)O


☆、第 52 章

人的一輩子不長,每天都過得飛快,也無法知道明天會是什麼樣,所以郝斯年每天都讓自己過得很享受,很充實,為的是不讓自己有後悔的時候。
突如其來的地震打斷了他的復仇計劃,最初的不能置信過後,他反而有種解脫般的感覺,無處可逃,在一陣陣的劇烈晃動中,聽著四面八方的崩塌巨響,握著有母親照片的掛飾靜靜等候死亡的到來。
他一向不懼怕死亡,曾經有那麼多人在他面前死去,有跟他不相關的人,也有熟識的人,有他亦愛亦恨的母親,經歷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復仇成為支撐他的唯一信念,唯有讓復仇之火越燒越旺,才不會崩潰。如今復仇的事在大自然的威力下變得極其渺小,心再大,也大不過天,連死亡都無法避免,還談什麼復仇?
其實他也知道,他只是想找一個讓自己有血有肉地活著的理由,他的復仇就如同他母親自以為是的愛情一樣可笑。
總算可以放下了。
距離首發地震已經過去了兩天,郝斯年吃力地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他的右臉頰被蹭得血肉模糊,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損傷,身體很虛弱,他抬起手腕,夜光的腕錶明白顯示著他昏迷了兩天,奇蹟的是他居然沒有當場死去,可是這有什麼區別?這樣還不如來個痛快,清醒地等待死亡的過程能把人活活逼瘋,幸好他也不想活了,從來沒有自己結束生命的念頭,他答應了母親的,君子一言,應當遵守承諾。
要說郝斯年也覺得自己是個虛偽的君子,經常口不對心,所以當聽到不遠處有人輕聲說話的聲音,下意識地開口,兩天沒有喝水,嗓子嘶啞難聽:"救……命!"
交談聲驀然消失,許久,黑暗的四周都是一片寂靜,讓郝斯年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
藍寶無聲地作個嘴型:"是郝斯年。"
三人面面相覷。救,還是不救?
他們正打著曲折的通道往地面上去,一路上都沒有遇到還活著的人,如果郝斯年沒有出聲,他們就忽略過去了。
郝斯年說不出話,左手撿起身體旁的一塊水泥塊,在地上慢慢敲著。
然後他聽到扭曲變形的合金門被人敲響。
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合金門上火花四濺,一把電鋸慢慢地切了進去。
郝斯年躺著的地方很微妙,他的腰正卡在兩條鋼筋之間,如果他再歪一點,那鋼筋就捅穿他的腰,死翹翹了。
這個房間很堅固,至少要比藍寶待的房間要堅固,裡面的空間還比較大,從戎站著馬步,腰微微下沉,慢慢將郝斯年上方的水泥板抬高,藍寶唰的一下將郝斯年拖了出來,用力過猛,郝斯年的腦袋咚的一聲撞上旁邊的牆壁,徹底暈過去了。
接下來,他們又遇到一個活著的人,封淵,這老頭運氣最好,躲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完全沒有受傷,從戎一拳頭就將他打暈了,扔進幻境和郝斯年捆在一起,關在鐵籠子裡。
實驗室那一溜房子受到的破壞最少,因為地震發生的時候許多人都休息了,裡面的人不多,只有十幾個值班的人員,雖然沒有受傷,卻因為長久沒有進食,都頭暈眼花身體虛脫,他們照樣一個個打暈扔幻境裡去,藍寶巡視著那些堆放資料的櫃子:"那些資料帶走,或許以後能派上用場。"
郝斯年耗費了許多人力物力心力,研究成果都讓藍寶搜刮走了,可惜的是一些資料被埋起來,他們也沒有繼續搜尋的想法,不定時的餘震一波接著一波,雖然很輕微,但保不住什麼時候再來一陣大的,那他們就前功盡棄了。
最後救出來的三個人藍寶都見過,一個是穆程悅,一個溫意春,一個路同方,都是郝斯年的寵。對於這三個人,藍寶救得毫無壓力。
因地震而塌陷的地底下傳出一聲巨響,兩條人影竄出地面,藍寶喘著粗氣抹一把臉上的汗水,他現在渾身都是汗水混合著塵土,灰撲撲的,就像從墳墓中爬出來一般,看看身後,可不是墳墓嗎,這裡不知道埋了多少人,他知道里面肯定還有沒死的人,但他不會去救他們,他覺得自己並沒有那個能力再去救人,能夠出來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藍寶不知道的是,在山的另一邊,聚集著大批的喪屍,它們就在那裡靜靜地立著,從戎知道,但是他沒有說。
他們往廢墟外面走,身後是一處寺廟模樣的建築,此刻都已經面目全非。走出沒多遠,首發地震後最強的一波餘震襲來,地面波浪一樣鼓凸凹陷,藍寶站立不穩,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從戎撈起他往外狂奔,一口氣跑出十幾里。
藍寶伏在從戎肩上,腦袋衝下的滋味太難受,肚子頂著從戎堅硬的肩膀,胃裡翻江倒海,頭昏眼花,從戎放他下來的時候他馬上癱倒在地上,從戎蹲在他面前:"沒事吧?我太著急了。"
藍寶搖搖頭:"謝謝你。"
他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回到大地重見天日的感覺無比美好。
羅浮在幻境內趴在床上看動畫片,海綿寶寶,這段日子他將藍寶所有的存貨都翻了出來,尤其喜愛動畫片,貓和老鼠倒霉熊海綿寶寶這些是他的最愛。
昏迷的人都沒有醒的跡象,藍寶將他們分成幾批關到剛建好但還沒來得及裝修的房子裡,門窗都仔細鎖好,確保這些人逃不出去。
從戎對藍寶說:"這個人給我。"
他攥著封淵的一條胳膊把他拖到屋內,封淵的腦袋碰上門框,被扔進去的時候又撞到了牆,藍寶知道從戎肯定在封淵手裡吃過很多苦頭,只是從戎不說,他也不會去揭他的瘡疤,看向從戎的目光帶著心疼,但當從戎看他的時候,他會馬上把那種心疼隱藏起來。
他這種微妙的情緒從戎也察覺到了,也不去點破,兩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維護對方。
喂養了兩天之後,從戎將恢復了精神的封淵帶出幻境,封淵這瘋子看見從戎沒有絲毫懼怕,總是用狂熱的目光跟隨著他,不斷喃喃自語:"怎麼是這樣?怎麼會這樣?"
從戎沒有跟他說任何話,一手提溜著瘦小的博士往遠處走,封淵也沒有掙扎,一個勁糾結在他的研究中,當看見從戎往有許多喪屍的地方走去的時候終於清醒了:"你要做什麼?"
從戎衝他笑了一笑,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很耀眼:"你說呢?"
他笑得很燦爛,封淵神經再粗,卻也猜到了他的意圖,大叫起來:"放我下來,他媽的!"
博士拚命掙扎,卻掙不脫從戎鋼鉗一樣的手,他只能瞪著恐懼的雙眼看著,他們和那些喪屍的距離越縮越短,喪屍發現他們,湧過來了。
從戎舉著封淵,就像打賞手下一般的說:"給你們!"他輕飄飄地把封淵扔了出去,喪屍一擁而上,將封淵圍了起來,張著血腥大口咬下去。
封淵:"啊——"
他慘叫著,眼睛還看著從戎的方向,他看見那個突然變得高大的少年佇立著,眼瞳血紅,沒有喪屍去圍攻他,都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仿若他是它們的王。
喪屍們沒有咬他的腦袋,沒有挖他的肚子,從大小腿和左右胳膊一口一口地把他的肉撕咬下來,封淵不斷地慘叫,恐懼充斥他的眼睛,目眥欲裂,眼角崩裂,滲出了血珠。四肢的肉都啃光了,它們開始撕他臉上的皮,全身的皮,將他變成血肉模糊的□,就是不給他一個痛快。
封淵是活活疼死的,死的時候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藍寶沒有給郝斯年蒙上眼,郝斯年醒來就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他臉上的傷經過簡單的處理,手法粗糙,臉火辣辣的疼,即使傷好了,也必然留下疤痕。
他躺著一動不動,任由藍寶折騰他,讓吃飯就吃飯,讓喝水就喝水。
藍寶再一次進去的時候,看見他背靠牆坐著,頭髮凌亂,身上破損的衣服有血跡和塵土,徹底地變成了乞丐模樣。
郝斯年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自從戎將封淵帶走,他的發散思維開始聚攏,不知道面對自己的,將是什麼樣的待遇?
藍寶看著他的眼睛,昔日總是充滿挑剔,自信張揚的目光,現今已經是一潭死水,古井無波。他知道從戎將封淵帶出去肯定不是放生,想必封淵已經死了,就是不知道從戎會用什麼樣的手法弄死封淵。
對郝斯年,藍寶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從戎和羅浮都不提意見,讓他自己拿主意。
兩人對視良久,都能知會對方的大概情緒,郝斯年開口說:"我想改名了。"
藍寶:"?"
"郝斯年死了。我從今以後就叫影,你的影子。"郝斯年看著他,"你願意嗎?"
"你的仇恨呢?放棄了?"
"郝斯年死了,他所有的一切都跟著灰飛煙滅。"
藍寶注視著他,很久以後點點頭:"可以,但是,你記住一點,假若你有任何背叛我的想法,我可以立刻讓你變成我的傀儡,沒有自己思想的傀儡,或者,死。"
"知道了。"郝斯年,不,現在應該稱他為影,站了起來。
藍寶將他帶到生活區,扔給他一身乾淨的衣服,這兩天他們找到了乾淨的水源,在幻境裡儲存了很多,因此也奢侈起來,天天都可以泡澡。
那些研究人員藍寶打算留下來,都是很有用的人才,到基地之後可以考慮讓他們去趙諾成那邊繼續他們的研究,但是類似封淵那樣慘無人道的實驗,是必須絕對禁止的,他可不想惹禍上身,回頭再有個跟從戎那樣的人掐著他的脖子,欲置他於死地。
溫意春那三個寵,看影也不想要,到人類聚居地將他們放出去就完了,他們一直被關著,對幻境的存在也一無所知,沒有任何威脅。
藍寶出去將從戎接回來,羅浮坐在一大堆鋼鐵製品中,批量製作弓弩,各種型號的都做出一批來,還有弓,長弓短弓都有,藍寶已經萌生了建立自己隊伍的想法,被郝斯年設計抓捕,淪為階下囚的經歷讓他深刻體會到團體的強大作用,他必須擯棄做個獨行俠的觀念,當初狗仔身邊的人就說過,獨行俠往往是死得最快的,他是徹底體會到了。
異能者不多,輕易招攬不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實力足夠強才會有人主動來投靠,因此許多團隊都是以普通人為主,異能者通常是核心人物。
羅浮只會模仿,因此做出來的弓弩形狀都一模一樣,就是大小不一。
藍寶拿起一把弓拉開試試,發現了一個問題,他能輕易拉開,那別人呢?拉不開的弓跟廢品差不多,沒用,羅浮只得重新考慮,不過制式武器就這樣,無法量身定做,藍寶也沒有辦法,到時候招攬到人再說。
影臉上的傷開始結疤,他跟藍寶要了個面具戴上,並決定以後也不摘下,從戎盯著他的面具看了片刻,跟藍寶也要了一個,如法炮製往臉上一罩,藍寶望著一左一右兩個面具男,無語。
初夏陽光明媚,藍寶出來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精神抖擻地喝了一聲在附近跑來跑去的多吉:"多吉,上路了!"
他將趙諾成的牧馬人搬了出來,油箱裡已經注滿油,影是司機,馬達轟然發動,車輪下揚起大片塵土往西北駛去。
車下的路已經到處都是裂縫,野草頑強地頂開它們頭上的水泥塊,從夾縫中扭曲著伸出來,接受陽光雨露的滋潤,蓬勃的生命力令人驚嘆。
車子奔跑了一天,沒有見到人煙,倒是看見了一小片種下去沒多久的莊稼地,那些植物都有些蔫蔫的,就像營養不良一樣,跟路邊的野草比起來,真是雲泥之別。
都說植物沒有思想,那為什麼末世開始後它們會這個模樣,單純地報復人類?動物們吃的草依然跟往日沒有什麼不同,人類種植的農作物做出的糧食卻難以下嚥,勉強吞下去也只是果腹,完全說不上享受,你不想吃?不想吃就等著餓死吧。
經過一小片村莊的時候,終於看到一個人,是個女子,正在田間操作,忙一陣就抬頭張望,汽車駛近的時候受到驚嚇一樣彈跳起來,慌張地把鋤頭往肩頭一抗,跑出幾步,那裡有一扇打開的翻板,她跳下去前往後一望,遲疑著縮回了腳。
車子的頂棚被藍寶拆卸下來,變成敞篷車,女子一眼就看見車上坐了三個人,都帶著面具。她很久沒有看到活人了,偶爾有喪屍進入這個小村子,她就躲進地道,從別的地道口出來,想辦法殺死那些喪屍,然後繼續耕作。
坐在後面的那個人,面具以中線為界,黑白兩色各自佔據一邊,額上右邊部位從眉心伸延出幾條反色的線條,沒入發間。一雙黑色的眼睛從面具上狹長的眼縫中看著自己,他開口了:"我們走過了很長的路,只看見你一個人。"
藍寶視力很好,注意到女子蠟黃的臉,眼裡的戒備之色很深,卻也有長久不見同類的好奇和渴望。
"你們,去,哪裡?外面,怪物,很多。"女子艱難地開口,似乎說話有障礙,語句總是停頓。
"國家西北基地,那裡有很多人。"藍寶說,他沒有開口邀請女子一起去,讓她自己選擇。
一分鐘後女子說:"帶著,我去,行嗎?"
"好。"
女子說:"等等,我——我,拿點,東西。"
她跳下地道口,不大會又出來了,拿著一個布包和一個長條形的東西,那東西用布包得很好,看不出是什麼。
她爬上車,坐在角落裡。
影開車,沒有人說話。
女子覺得他們願意帶上自己,有必要感謝一下,順便介紹下自己:"謝謝,你們。我叫,顧盼因。"
"十三。"藍寶將一瓶水和半袋開了封的火腿遞給她,這顧盼因肯定長時間餓著,瘦得幾乎皮包骨,細長的脖頸支撐著有些大的腦袋,與她蠟黃的臉色對比,一雙眼睛卻出奇的漂亮。
可能是趙諾成總說藍寶的眼睛長得很好,藍寶看人的時候首先看他(她)的眼睛,眼睛是心靈的窗口,有時候看眼睛能夠看出一個的本性。
這個顧盼因,不像是心思複雜狡詐的人,否則藍寶也不會讓她上車。
車子繼續往西北駛去,公路上廢棄的車輛日曬雨淋,均已鏽跡斑斑,成了一堆破銅爛鐵,藍寶將弩架在車後窗上,箭咻地射出去,後視鏡中一頭跟在車子後奔跑的喪屍倒了下去。
西北地廣人稀,接近基地的時候周圍已經變成飽受風沙侵蝕的地貌,每一塊石頭每一粒沙子都帶著歷史的煙塵。
不斷有喪屍靠近這片風沙之地,藍寶有些困惑,不明白基地為什麼要建在這樣的地方,幾乎沒有可以種植的土地,長期乾旱,基地的人靠什麼生存?
影說:"不是這裡,要穿過這片沙漠。我選的是捷徑。"
他們在沙漠裡跑了一天,漠地裡初夏的陽光已經很耀眼,白天和夜晚的氣溫相差極大,藍寶開車的時候,影不知道從哪裡摸出支蕭,嗚嗚咽咽地吹起來。
他吹的《飛天》,暮色中越發顯得簫聲寂寞。
顧盼因從睡夢中迷迷糊糊地醒來,側耳細聽了一會,將她帶上車的長條布包打開,拿出一把琵琶琴,抵在膝上,鏗鏗鏘鏘地彈撥起來。
她清清嗓子,唱了起來:
如果滄海枯了,還有一滴淚
那也是為你空等的一千個輪迴
驀然回首中斬不斷的牽牽絆絆
你所有的驕傲只能在畫裡飛
大漠的落日下那吹蕭的人是誰
任歲月剝去紅裝 無奈傷痕纍纍
荒涼的古堡中誰在反彈著琵琶
只等我來去匆匆今生的相會
煙花煙花滿天飛你為誰嫵媚
不過是醉眼看花花也醉
流沙流沙漫天飛誰為你憔悴
不過是緣來緣散 緣如水
顧盼因有說話障礙,唱起歌來卻順暢無比。
前方有喪屍群,正堵著去路,藍寶決定衝過去,路兩旁是無邊的黃沙,開進去很可能陷入沙中。他一腳把油門踩到底,顧盼因的琴音激越,一曲十面埋伏□部分在指下流瀉,距離喪屍越來越近,藍寶敏感地發現那些喪屍的行為越來越緩慢,似乎被什麼約束著一般,直到他們撞飛了一路喪屍,從後視鏡看,那些喪屍才恢復正常。
影問鼻尖綴著幾顆細小汗珠的顧盼因:"你這是異能?"
借用樂器發揮的異能,還是第一次看到,古有陣前擊鼓激發士氣,今有顧盼因喪屍堆中彈琵琶助戰,也算是個奇葩了。
羅浮從藍寶懷中鑽出來,很是稀奇:"藍寶,你運氣開始好了?一說要收小弟就有肥羊自投羅網。"
因為使用了異能的顧盼因呼吸有些急促,突然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說話內容還是如此驚悸,頓時嚇得屏住呼吸,睜著大眼睛看車裡的人。
藍寶揪住羅浮頸上的皮,將它丟到顧盼因面前:"別亂說話,嚇壞了小姑娘怎麼辦?你陪她玩會吧,這是亂說話的懲罰。"
羅浮許久沒有跟女孩說話,顧盼因一拿大眼睛看他,它就有些暈乎乎的了,幸好它不是人形,否則這會肯定滿臉通紅。太丟人了!
"剛才,是你,說話?"女孩子大多喜歡萌物,看來顧盼因也不例外,她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小心翼翼地問。
"是的,美女你好,本——本獸名叫羅浮……"羅浮窩在顧盼因手心,巴拉巴拉地勾搭起美女來。藍寶滿臉黑線,感情這羅浮還是個色鬼!
黑暗降臨,大漠中無風的時候靜謐無比,藍寶和影換了幾回手,在日出的時候終於離開了那片不毛之地。
沿途矮小的沙漠植物逐漸多了起來,慢慢連綿成一片綠毯,樹木也開始出現,兩條綠帶順著細長彎曲的河流向遠方延展。
影說:"再開幾個小時就到。"
藍寶聽了,心怦怦地跳,想到很快就能看見父母親人,怎麼也靜不下來,手心都沁出了汗水。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他開始慌張起來,類似於近鄉情怯的那種情緒充滿了他整個腦海,直到羅浮說:"前面有人!"他才從那種情緒中拔出來,將弓弩拿在手上。
可能是距離基地不遠,越往西北去遇到的喪屍越少,但前方那群正和人類交鋒的喪屍數目不下一千,也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過來的,喪屍多,人少,形勢對人類很不利。
哀嚎聲和呼喝聲越來越大,還有尖銳的嘯聲和槍聲。
影將車子開到距離它們不遠的地方停下,最近的喪屍有了新目標,轉身往他們撲來。
藍寶一轉眼就看到了趙諾成。趙諾成扛著一把連發機槍,周圍的喪屍成片倒下,他怒吼著指揮他的隊員,不時用手槍擊斃一兩個威脅到他的隊員的喪屍,然後又是震耳欲聾的槍聲,槍聲遮蓋了其他的聲音,他看見了他們,望這邊掃了一眼又埋身戰鬥中。
他愣愣地站著,遙遙地望著朝思暮想的愛人。而那人,對他的到來毫無所覺,他不認識他,藍寶摸摸臉上的新面具,將弓弩舉了起來。


☆、第 53 章

藍寶抬手射出幾支箭,與此同時從戎和影已經衝了出去,影赤手空拳,彷彿是洩憤一般,一上去就是最凌厲的打擊,從戎握著羅浮給他打造的兩把重劍,做工極其粗糙,笨重而不鋒利,他握著如同猛虎下山,一個個喪屍的頭顱被劈開、割斷,紛紛倒地。
趙諾成他們剛開始因為喪屍太多,採取了防禦陣型,影和從戎一過去,減輕了他們的壓力,便改防禦陣型為攻擊陣營,耀眼的火光和閃電此起彼伏,冰錐冰球在半空咻咻飛舞,琴音響起,喪屍的動作變得緩慢,加快了它們被滅亡的步伐。
這群喪屍裡有幾頭進化喪屍,也是頑強得很,一頭速度驚人,一頭雙手長有尖利的指甲,另外幾頭比普通喪屍也要強上許多,從戎首先對上那頭速度喪屍,居然一時拿它沒辦法,那頭喪屍速度太快了,風一般在人群中遊走。
藍寶將弓弩收起來,兩手分別抓著兩個三菱飛鏢扔出去,飛鏢一前一後一左一右發出破空之聲往那喪屍划去,"噗噗"兩聲將喪屍的上身穿了兩個窟窿,喪屍身形一滯,從戎趁機揮起大劍,將它的頭顱砍了下來,劍勢不減,劃了小半個圓將圍上來的兩頭喪屍從腰際劈為兩半。
50米已經是藍寶的控制極限,兩枚飛鏢的去勢越來越緩,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控制著另外兩枚交錯收割影身邊的喪屍,可能是這段時間的經歷有些離奇曲折太過沉重,沉默了好幾天的影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他跟那頭長著尖利指甲的喪屍對面,完全不顧其他的喪屍,所有的雷電閃電都衝著那頭喪屍奔去,只把那頭喪屍電得外焦裡嫩,這還不夠,上去一腳將它的腦袋踩西瓜一般踩得稀爛。
異能用光了,就利用身手跟那些喪屍打,也不知道拿個武器,即使他再厲害,喪屍多了在他身上劃個小口,他也是死路一條。藍寶看得心驚肉跳,一刻也不敢大意。
槍聲小了起來,趙諾成將幾乎打得沒有子彈的機槍扔下,喊:"各自自由攻擊,注意配合!"
他拉過一個隊員,那個隊員被喪屍抓了一把,雖然喪屍沒能在他身上留下傷口,但那股力量還是將他的手臂衝撞成骨裂,正臉色蒼白,冷汗冒了出來,即使如此,他依然咬著牙堅持。
趙諾成在他斷骨處摸了兩下,那隊員的斷骨奇蹟般癒合,疼痛頓時消失,他感激地衝趙諾成一笑,扭頭衝了出去。
最後一頭喪屍倒下,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地在喪屍堆中搜索,看見沒有死透的就補上一下。
趙諾成在給傷員包紮,有幾個人被咬傷了,天價的一次性病毒血清毫不猶豫地給他們打了,即使這些隊員撿回了一條命,接下來長達半年的時間也無法出任務,他們要休養,否則再被喪屍病毒感染,注射病毒血清也沒用了。
這種一次性的喪屍病毒血清是基地最新研究成果,因其高昂的成本,只有少數人才能用得上,能夠擁有一支病毒血清,是所有人的願望,雖然只能起一次作用,但那等於一條命,多一條命誰不想啊。
一般遇到這種情況,分戰利品的時候都是誰殺的喪屍歸誰,藍寶他們都沒動,趙諾成的隊員就自動將喪屍分成兩堆。
趙諾成他們提前回基地,沒多久又接了任務外出,沒想到在距離基地不遠的地方遭遇上一大批喪屍,附近很大範圍內也沒有可躲避的地方,只能硬著頭皮頂上,如果不是這幾個人出現,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無論是出於感激,還是作為同是人類的牽絆,都需要他這個隊長上前搭話。
他沒有認出藍寶,當看到那個帶著黑白面具的人是用弓弩的時候,他當時想到了藍寶,可是氣質不像,藍寶沒有他那麼冷硬,藍寶在他眼裡一直是有著淡淡溫潤氣質的人,也不會穿牛仔褲,一直偏愛舒適的休閒褲,無論何時何地。何況那個人有異能,能夠控制幾個飛鏢殺喪屍,出手凌厲嫻熟,不是藍寶可比的。
羅浮坐在多吉背上,風一樣從遠處捲過來,趙諾成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看去,多吉?!
藍寶走到他面前不遠處停下,摘下面具。
相遇有些突然,總想著要見他,真看見的時候心裡卻有些害怕,他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手拿著面具在褲子上蹭了兩下:"你——還好吧,我回來了。"
趙諾成默然,眼裡的神色晦暗難明。
回到基地的頭一天他將要緊的事務急急處理完,就在許多人的詫異目光中去基地娘子軍的大本營外,探聽藍寶的消息。
他站的位置並不顯眼,但也被很多有心人注意到了,何況又是在基地內很耀眼的年輕人,不少女人,甚至男人,在他出現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注視他的一舉一動。
那些女人看見他,紛紛拿藍貝開玩笑:"藍姐,你的仰慕者又來了。"
藍貝的臉色有些難看,並不是因為成為消遣的對象,她也有些鬧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為什麼而難過,為趙諾成失憶,忘記了藍寶?還是為他們的同性之愛?或者是為趙諾成失憶後一改沉穩的個性,變得輕浮濫情?
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趙諾成並不像以前那樣接近她,只是遠遠地看著,直到她們結束訓練,他依然不過去。
藍貝納悶,和她的娘子軍們分別,回家,趙諾成被她甩在身後,但是即將到家的時候,她意外地又看見了趙諾成。
趙諾成站在一棟建築的角落裡,在她走過的時候攔住了她。
趙諾成已經不想偽裝下去了,他沒有從那些人口中聽到半點關於藍寶的消息,很蹊蹺。他剛說了兩個字:"藍寶……"
藍貝像被踩著了尾巴的貓一樣驚了一下:"你——記憶恢復了?"
趙諾成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說:"他回來了沒有?"
藍貝的氣來得莫名其妙,很突然,憤怒得想甩他一巴掌,但最終只是說:"他不是死了嗎,你是知道的,以後不要問這個問題了。"他失憶了,很好,那些痛不會再困擾他,可是她,她的爸爸媽媽這些還記著的人,親人喪命,那種痛,痛徹心扉,偶爾還會因為過度思念而產生幻覺,就如同不久前那樣,她跑回家跟爸爸媽媽說她覺得寶寶還活著,為此好幾天茶飯不思,一下子瘦了好幾斤,稍微好一些的時候看見父母憔悴的面容,對她說"寶寶不在了,不要想太多,注意身體",她聽從了他們的話,強迫自己不去想,但趙諾成的話,往她還未癒合的傷口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鮮血淋漓。
趙諾成澀聲說:"對不起……我幾個月前就記起來了,不過,我一個多月前見過他,他說要來找你們,當時我不能離開,他自己走了,還沒回來嗎?"
這一個消息就像晴天霹靂,當時就把藍貝劈得呆立當場,直到燕柳聽到聲音開門才回魂。
這兩年趙諾成雖然失憶了,但在一個基地內,總有碰到的時候,燕柳一直記著趙諾成的好,雖然趙諾成父親表面上對他們很客氣,燕柳卻也知道他心裡其實是有些不待見的,因為他兒子喜歡的人是他們的兒子。
燕柳的心思也很微妙。
他不說話,沉默著的樣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叫人無法正視,趙諾成這把劍,已經出鞘,鋒芒畢露。藍寶開始尷尬起來,他沒有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樣,許多想跟他說的話都在他的注視下消融,只剩下茫然。
藍寶拿著面具的手毫無疑義地甩了兩下,影從一堵岩石後開著車子過來了,他說:"那是你的車——"
趙諾成自然記得,當初他南下找藍寶就是開著這輛車去的,一晃眼,就是兩年多了。
有人過來了,一些面孔都是見過的,白景山,季童,好幾個記不清名字的人,還有完全陌生的青少年。
一個很年輕的男孩笑著,他很親密地喊趙諾成趙哥,不像其他人一樣喊隊長:"趙哥,這誰呀,看著有些眼熟呢。"
其他人都看著藍寶,基地內前些天有一則尋人任務,附有一幅素描,據說是基地內有名的娘子軍隊長藍玫瑰發佈的,找到人報酬為十支病毒血清,提供線索的根據重要性不同也有獎賞,最低也是一個能量晶石,當時就轟動了整個基地。
白景山他們知道那是十三,但任務明確要求是十三離開營地之後的消息,他們知道的消息已經過期作廢,因此只是跑去圍觀了一番,聽說有因為提供給假消息被藍玫瑰暴打一頓的,許多人都看見了,藍玫瑰果真是帶刺的玫瑰,不好惹的。
從戎將能量晶石收集起來,扔給藍寶。他和影還帶著面具,眾人的目光不時掠過,帶著敬畏和好奇。
藍寶看著那些傷員,說:"讓他們坐車吧。"那個少年自來熟的語氣讓他覺得不舒服,更覺得他的笑容有些礙眼,不想理會他。
趙諾成一揚頭:"回基地!景山,你開車。"臨走時他看了他的隊員一眼:"領了尋人任務的都給我取消——別以為我不知道,誰要是貪圖那些報酬,別怪我心狠手辣。"
顧盼因作為唯一的女性,被特殊照顧讓她坐車上,但顧盼因並沒有仗著自己女性的身份接受特殊照顧,堅持和一幫汗臭衝天的男人一起趕路。
"得令!"白景山笑嘻嘻地兩指在眉峰一劃,敬了個軍禮,跳入駕駛座,愛不釋手地摸著方向盤。基地內的車輛不多,趙諾成為了鍛鍊他們,接任務後除非是搜尋物資,從來不允許開車出去,凡是男人沒有不愛車的,一見趙諾成讓他開車,當下美得不得了,連車門也不拉開,直接從上面跳進去。
藍寶走在趙諾成身邊,後面從戎和影兩尊守護神一樣跟著,絲毫不理會眾人怪異的目光,從戎是不在意,影還沒從暴打喪屍的快感中回過神,兩手手指不斷屈伸,這些天鬱悶之氣也散得差不多,本性逐漸冒頭,見那個笑容明亮的少年總看著自己,一邊嘴角挑起,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少年,總看著我做什麼?莫非看上我了?"
眾人一愣,繼而哄堂大笑,那少年被笑得面紅紅的,瞪了他們一眼,卻不敢再看郝斯年了。
郝斯年:"我喜歡漂亮少年,勾搭一下?"
藍寶見那個少年有些下不了台,無端的覺得有些高興,轉眼看見影衝自己擺擺頭,頗為得意的樣子。他搞不懂影鬧什麼。影無趣地撇撇嘴,怎麼沒默契,那少年,一看就知道對趙諾成有好感,或許心裡想著怎麼勾搭你的人呢,怎麼木頭腦袋沒點警覺?
白景山開著車大聲喊:"大哥叫什麼名字?身手很了不得啊,還有異能,以前在哪裡混?"
"你們可以叫我影,英雄不要問出處,以後跟著十三混,他是我的主人,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比如說排遣寂寞什麼的……要先預約啊。"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得真心難……花了一整個白天的時間,寫得一點也不順,本來預計會寫到兩個主角單獨相處,然後那啥的,只能留到明天了……


☆、第 54 章

羅浮跳到藍寶手心,它發現自己受到了冷落,迫切需要安撫,藍寶果然沒有讓它失望,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它的毛髮:"趙諾成,這是羅浮,漂亮吧?"
趙諾成看了一眼羅浮:"那隻鳥?怎麼變這個樣子了?"
"回去告訴你。要是貝貝看見了肯定很喜歡。"
藍貝的確喜歡小動物,每次都被她蹂躪得一見她的人影就趕快躲開,自小有小魔女之稱,羅浮聞言頓時瑟縮了一下,抗議:"我不要跟她玩!絕對的!"
它跳到顧盼因肩上,再也不過來了。
白景山有車開,在眾男人的羨慕目光下得意忘形,將車子開得風生水起,氣得一個傷員笑罵:"白猴子你就不能別得瑟了,沒死在喪屍手裡也讓你顛個半死……"
這些人大聲談論著今天的遭遇,談論著各地發生的大事小事正事八卦事,藍寶兩年來第一次置身於這樣熱鬧的人群中,與趙諾成重逢的尷尬沖散了許多。
似乎受傷已經是家常便飯,傷勢最重的一個人一條胳膊被活生生扯了下來,經過治療,雖然白著一張臉,也加入到亂侃的大軍中去,藍寶視線掃過他包紮著的右肩,那該多疼啊,又少了條胳膊,以後的生活肯定受到影響,他還能出任務嗎?趙諾成是如何安排這些人以後的生活?
趙諾成步子邁得很大,戴著露指手套的手在身側有規律地擺動,那手指,已然變得粗糙,有許多已經癒合的細小傷痕,想以前,雖然也有薄薄的手繭,但皮膚保養得很好,跟現在相比真是天壤之別,藍寶看著,就有種握著他手的**,心裡一抽一抽的疼。
最後他也沒做出那個動作,可能是視線的方向一直維持不變,趙諾成順著他目光看自己的手,若無其事地繼續和他的隊員說話。
影似乎對那個少年很感興趣,不斷地撩撥他,那少年,藍寶已經知道他的名字,謝紀萌,一個男孩起了個女孩的名字,是他離開營地和趙諾成分別後趙諾成收的隊員,沒有異能,末世前是學舞蹈的,身軀瘦削修長,四肢勻稱,肢體柔軟,季童說他可以做出難度很大的動作,比如說腰往後仰,團成一個圓圈等,還有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藍寶很不純潔地想到在床上,誰要是跟他做.愛,必然很令人享受。
他心裡一跳,瞥了眼趙諾成的臉,趙諾成比以前給他的感覺要冷一些,上次相處的時間太短,藍寶又急於瞭解家人的情況,瞭解末世,從來沒往這上面想,趙諾成會喜歡這類男孩吧?
他有些妒忌地看著那個孩子談笑風生,對誰都是笑語嫣然,似乎很受歡迎的樣子,從小到大他都特羨慕這一類人,在哪裡都有很好的人際關係,他們似乎很容易就能博取他人的目光,他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氣,不再糾結這些無聊事。
將近日暮,遇到的人也多了起來,熟識的就打個招呼,不熟識的擦身而過,趙諾成的隊伍名氣挺大,看那些人語氣態度就看得出來,並不是說如何巴結,但從正常的對話中也能聽出那小小的羨慕和嫉妒。
國家前些年對西北土地沙漠化的治理頗見成效,雖然沙地仍然到處可以看到,但成片成片的防沙林防風林將它們隔成了一塊塊方形,有零星的耐旱植物在沙地中頑強地紮根。
沙漠在普通人的眼裡一向是很神秘的地方,在這片荒蕪人煙的地區,歷史上曾出現多個文明,後來都湮滅在歷史的煙塵之中,至今仍有關於那些王朝的遺址,寶藏的傳說,只是從來沒有人能夠找到。
西北基地是建立在一處龐大的地下宮殿的基礎上,傳說那就是歷史上有名的蒼宿朝留給人類最後的痕跡,數千年過去,昔日屹立在大地上的宮殿隨著土地沙漠化,逐漸陷入地下,時至今日,已經完全被沙土覆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探險者發現,列為國家一級機密——國家將這裡改造成一處避難所,以為啟用的那一天遙遙無期,卻在喪屍病毒出現後派上了用場,要說每個國家都有應對大災難的措施,這也是措施的一部分吧。
他們經過一片胡楊林,藍寶始終覺得胡楊是很美的樹,不僅僅因為它們生後千年不死,死後千年不倒,倒後千年不腐。
他的手拂過那粗糙的樹幹,從臉上吹過的風裡都充滿了悲愴蒼涼的意味,一樣的風景,他以前總覺得幻境裡缺少了些什麼,現今知道了,正是胡楊。
將喪屍全部消滅的那天遙遙無期,一處絕對安全的處所變得無比重要,他有個異想天開的想法,幻境和地球在同一宇宙不同的層面,有沒有可能打通一條通道,將兩者連接起來,小說中的那些空間門,蟲洞,不就是將無限遠的兩端拉近,讓各種智慧生物得以用最短的時間達到彼岸嗎?
能夠在虛空中創造空間,鎏金的強大由此可見一斑,羅浮提到在幻境中有一處地方,可能有他留下的一些東西,他要挑個合適的時間去看看,不僅僅是為了自己。
他們最先進入的胡楊林幾乎所有的樹都死了,是因為河流改道,或者斷流,往前再走了一個多小時才陸續碰到還有生機的胡楊,再往前,藍寶看到一個湖,湖水清澈,湖邊砌有圍牆,只有一處出口,有很多人來來往往取水,看裝扮各式人等都有,有人專門看管,每人定量取多少水——有一個女人可能貪心偷偷多帶了水,被看管的人逮住,指著鼻子一頓罵,周圍的人都默不作聲地看著,有些麻木的樣子,似乎這種事不少見。
"求求你,我孩子發燒了,要多喝水,就這一點……"女人哀求說。
"沒有特例!說過多少遍了!你看哪個人每天的水夠用的?!你祈禱上天下點雨吧,這個還實際些,快滾!扣你兩天的份額已經很輕了!"
女人連同她固定份額的水都被扣下了,沒有人同情她——她的自私行為就是對他人利益的損害,你多取了,我就少了——這個湖雖然大,但靠它活著的人更多。人多水少,每個人都盯著呢,不守規矩的人要遭到處罰的。
女人被推搡著,衣衫不整,想起基地內生病的孩子,撲通一聲跪下了:"求求你,求求你!我的孩子發著高燒那……"
她哭了起來。
有個年輕人走出一步,似乎想將自己的水分一點給她,被旁邊的朋友拉住了:"你幹什麼!你家裡還有老人呢,別犯傻!"
年輕人遲疑著收回了邁出去的腳。
藍寶忽然說:"我總覺得有人在看著我們。"
趙諾成收回目光:"怎麼了?"
他們從湖旁經過,很多排隊取水的人都看著他們,藍寶這話說得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藍寶異能初醒的時候感知的範圍半徑是20米,地震時透支使用精神力,一下子突破達到100米,他意識到頻繁使用感知,將精神力完全耗盡,每次感知都會有微小的增長,雖然那種精神力放空的感覺不太好,但這似乎是取得最快進步的唯一方式。
自虐般的鍛鍊方法。
現在他的感知範圍達到120米,他連著三天沒有睡覺了,精神有些倦怠,但警覺性前所未有的高,可能是有些亢奮,沒有絲毫睡意。
"三點鐘方向,100米距離,一個穿著沙漠迷彩裝的男人;五點鐘方向,80米距離,看不出男女,穿著土黃色;十一點鐘方向,120米距離,一個戴著頭巾眉毛很淡的年輕人。"
旁邊幾個人聽見了,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心裡不約而同重新評估藍寶的能力。
趙諾成成皺眉:"穿沙漠迷彩裝和土黃色衣服的是我們的人。"
"那光頭跟了很長時間了……從遇到你們的時候開始。"
季童扭頭說:"你說的年輕人我似乎有些印象,在基地裡見過,我想想啊……似乎是司空圖那邊的人,他是不是嘴角老往下撇,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對。"
趙諾成冷笑:"司空圖這段日子越來越囂張——沒想到居然惦記上我們了。"
白景山大聲說:"他嫌命長了,什麼時候整整他們。"
他們走出那片胡楊林,踏入灌木叢生的沙丘沙土地,一些沙蜥和沙鼠迅速逃竄,轉瞬消失在它們挖出的洞穴口——那些洞穴密密麻麻,矚目皆是,還有一些更小的荒漠動物,沙蟲什麼的,都被腳步帶起的震動驚起,紛紛鑽入沙中。
顏色和沙土很接近的蛇在沙面飛速游動,隊中一個人甩手射出把匕首,那蛇被釘中七寸,蛇尾盤甩了幾下,不動了。
"嘖嘖,晚上有蛇肉吃了。"
"黑飯你真是什麼都吃……你幹嘛不逮蠍子吃呢?蠍子的保健價值比蛇還要高!"
叫黑飯的年輕人皮膚的確比一般人要黑,黑飯是他的綽號,什麼都能吃,什麼都敢吃,加上皮膚黑,隊友就給他起外號黑色的飯桶,簡稱黑飯。
吃蠍子的確很考驗人,眾人皆知蠍子有毒,和平時代蠍子酒,油炸蠍子曾出現在許多宴席上,往往能吸引很多目光,但真正敢下筷子的人沒幾個,都是看個稀奇。
遠遠望見西北基地的大體輪廓,影說地上的部分不及地下十分之一,那是地下城了?念及不久前的那場地震,藍寶莫名的有些不安,地震的後遺症並不是一下子就能消除的,他胸口現在還有深重的淤青,恐怕要很長時間才能徹底消散。
夕陽西下,他們正對著西方,陽光照射進眼裡,藍寶微微眯著眼,一堵高達20米的圍牆將基地團團圍住,圍牆拉有線圈,那是特斯拉線圈,通俗的說法是人工製造閃電的設施,能爆發出恐怖而龐大的能量,是一種瞬間造成巨大殺傷的武器,特斯拉線圈作為最強大的防禦手段,萬一被數目巨大的喪屍圍城,特斯拉線圈就會滿功率發動,但實際上它從來沒有真正派上用場,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啟動一次,定期檢查。
圍牆外每隔一段距離就挖有深溝,寬度在五米以上,溝底插滿尖利的鐵枝,另外看去平整的地方還很可能埋有地雷,或者翻板,不知情的人一腳踏上去,基本就是小命不保——最外面還有一圈比較矮的很粗糙的牆,將這些危險的地方圈起來,到處都是顯眼的警示標牌:注意危險!
下面是小字做了解釋:矮牆內有地雷,翻板,各種你意想不到的機關,踏進去就會小命不保,請找嚮導帶領你進去。
小心喪屍!不要破壞機關,為了你和親人朋友的安全!
高高的圍牆內有幾棟呈五角星形狀的高樓,那是基地內有名的海星堡壘,每座堡壘之間都有天橋相連,上面走動的人細如螞蟻。
基地往西去是佔地很廣的太陽能光伏電站,這是目前基地生活用電的主要來源,深入沙漠裡還有一座小型核電站,目前用能量晶石發電的設備正在研究當中。
基地附近方圓上百里的喪屍大多讓基地的人掃蕩了,偶爾有從最近城市過來的,也被基地護衛隊第一時間發現,殲滅,所以在這一帶不用害怕遭遇喪屍,不過末世中因為正常社會秩序崩壞,人身安全方面也是令人憂慮,在基地內還有上頭約束,出了基地,死人了也不會有部門管,死了就是白死。
藍寶回頭看看身後的胡楊林,清粼粼的湖水在樹與樹之間的縫隙閃現,據說基地內有地下河,只是河水不多,這基地附近唯一的湖也被基地控制起來,防止飢渴的人們為了一時痛快,將湖水喝光用盡,斷了後路,現在這樣,雖然每天只能分到很少的水,但生存是沒問題的。
他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這附近全是沙地,基地內那麼多人,依靠什麼生存?水有了,那吃的呢?
影一揚下巴:"這片沙漠其實不大,我們過來的那個方向是地勢最平坦的,另外的三個方向都有山,高山,山峰常年積雪不化,山腳下還有能夠耕種的土地,只是收成都很差,不過能維持生活,吃不飽,也餓不死。"
藍寶極目遠望,果然看到隱隱約約的山的輪廓,只是太遠了,很容易被地平線上的防風林遮住視線。
影說出一個更驚人的消息:"基地內有幾條隧道直通到山那邊,沒有人知道盡頭在哪裡,隧道內機關重重,現在都沒人能夠在隧道內走出一千米。"
這個消息連趙諾成都不知道,這個影,是什麼身份,知道這樣絕密的事?
影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也不覺得自己說出的話有多荒謬,面對眾人懷疑的目光,哈哈一笑:"不信?不信才對了,我瞎說呢。"
如果他強調自己說的是真的,可能沒人信,但他這樣一說,持著懷疑態度的人反而有些動搖了。
進入基地的道路曲折,最寬處也僅能容一輛卡車進出,藍寶動用感知探究地下,果真發現許多機關,陷阱翻板是最普遍的,這個不需要高科技的東西就能做出來,地雷很少,估計都是和平時代生產的,現在基地內雖然有生產槍支彈藥的廠子,但原料不好找,因此數量不多,普通人購買彈藥都要憑票購買——聽去很有些剛解放的時候憑票買布買肉的味道。
基地大門結實厚重,門口有全副武裝的人守著,但是沒有藍寶想像中的肅殺氣氛,他們都有些懶洋洋的,相互間說笑著,也有打瞌睡的——話說天剛有些暗下來,現在打瞌睡真是有些難以理解,也沒有一個喜歡背著手,腆著肚子,口沫橫飛的上司對他們指指點點。
基地八個門,藍寶他們進的是東門,門崗外一個守衛正坐在長條凳子上,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那個哈欠還沒打完,看見趙諾成,眼睛一亮跳了起來:"趙隊!回來了?"
趙諾成對他點點頭,走過去了。
藍寶看那個守衛,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那守衛呆了呆,笑著問:"新來的?跟著趙隊有肉吃!兄弟我看好你!"
又是一個自來熟的人,藍寶對他笑笑,跟在趙諾成身後。
門內裝有類似超市裡那樣的檢測設施,如果哪個人身上攜帶了喪屍病毒,就會發出尖銳的警告聲,藍寶看了從戎一眼,從戎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他走慢兩步,與從戎並肩走,低聲說:"沒事的,別緊張。"
"嗯。"從戎側頭看看他,藍寶從他有些僵硬的肢體動作看出從戎心裡其實是緊張的,半喪屍化的人,儀器會檢測出來嗎?他也想過讓從戎進入幻境裡,但那只是權宜之計,從戎不能一輩子都避開人群。
從戎也不想進去——他希望一直在藍寶身邊,個頭是長了,心智卻似乎跟十來歲的孩子差不多,藍寶想想就釋然了:從戎的進化速度異於常人,他本來就是個孩子。
藍寶搭著從戎的肩,相伴走過去,他們的心跳都很快——儀器沒響,很好。
藍寶悄悄沖從戎伸伸大拇指,口型:"你很棒!"
從戎木著臉瞥了他一眼,不屑。
這死小孩!藍寶心情大好,笑眼彎彎,他前面的趙諾成回頭,看見這個笑容,呼吸頓時一滯,他也看見了藍寶是沖誰笑的,是一直跟在藍寶身邊的男人。
趙諾成已經擁有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領,心內卻在腹誹,什麼時候要給這個礙眼的男人一個教訓。
他忽略了那種心情就叫——吃醋。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部分架空,請勿與現實對號入座。)
ORZ不知不覺扯到這裡還沒到昨天預計的場景,那什麼,只能等明天了,說聲抱歉o(╯□╰)o


☆、第 55 章

基地內的建築摒棄了和平時代高大寬的理念,沒有大塊大塊的玻璃,窗子都很窄小,牆壁異常堅固,厚度也很可觀,估計在建的時候就考慮到作為避難所,好看是最不需要考慮的,而安全係數才是最重要的,統一灰白色的外牆,夜幕降臨,街道上燈火通明,人聲鼎盛,自末世開始後,藍寶第一次踏入與和平時代沒有什麼區別的場所,一時彷彿時光倒轉,他貪婪地看著,眼睛都不夠用了。
那個女人是誰?
藍寶突然停下腳步,飛跑起來,影和從戎也跟著他,三人颳起一陣風,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女人啊地驚叫一聲按住鼓起的裙襬。
趙諾成大喊:"你跑什麼!"
他眼睜睜地看著藍寶跑遠了,消失了,雖然心裡有個聲音在吶喊:追上去,抓住他!雙腳卻像生根一樣黏在地上,動彈不得。他心裡其實是有氣的,剛見面時強壓著喜悅,故意冷淡地對他,存心要懲罰一下,可是他現在開始後悔了。
白景山一眾人都眼睜睜地看著他,趙諾成冷著臉掃視了他們一眼,眾人都一縮脖子,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繼續前行。
最可憐的是顧盼因,雖說當初只要求藍寶他們將自己帶到基地,如今到了基地,現在藍寶一走,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周圍的人還全是男人,就顯得有些可憐兮兮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趙諾成看了她一眼:"一個人?"
顧盼因已經知道趙諾成和藍寶是很熟識的朋友,鼓起勇氣說:"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我想,跟著他。"
"什麼?!"趙諾成擰起眉頭。
顧盼因讓他森森的眼神嚇住了,語無倫次:"不,不是……我,我……他不是,收,小弟,嗎?我想……"
趙諾成臉色緩和下來:"明天再說,他應該是去找他的家人了,你今天晚上先湊合過一晚上吧,我讓他們送你去娘子軍大本營那裡。"
藍寶聽到了趙諾成的喊聲,顧不上回答,跑過了海星堡壘,拐了兩個彎,在一家商店的櫥窗外,那裡有兩個人對面站著,背對藍寶的是一個頭髮長及腰間的女人,她對面的男青年正和她說話,後面不遠處站著幾個保鏢一類的人。
那個男青年詫異地抬頭看過來,後面的保鏢紛紛過來攔截藍寶:"站住!"
那個長發女人轉過頭來。
"姐!"藍寶喊了起來,一聲"姐"出口,嗓子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再也說不出話來。
藍貝穿了一身緊身衣,細細的腰肢,修長的腿被高跟鞋襯得線條更加優美,漆黑的頭髮披散在肩上,畫著淡淡的妝容,一雙丹鳳眼在燈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藍寶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他的二姐永遠都是這樣,無論經歷如何,總是將自己打扮得極好,即使生病,即使被男朋友拋棄,她總是保持最光鮮的形象,兩年沒見,她完全將在校女學生的那些青澀氣質拋卻,完全是個美貌智慧並重的成熟女人了。
藍貝有些不能置信,用力地眨了下眼睛,不是幻覺,他們心心唸唸的寶寶的的確確站在她面前,她不由得驚喜交加,卻沒有撲過去,抬著精緻的下巴:"知道回來了?嗯?"
藍寶笑著擁抱她:"姐!"
藍貝深吸一口氣,反手狠狠地抱了回去。
旁邊的青年被忽略,卻是涵養很好,站在一旁看兩姐弟擁抱,嘴角甚至有一絲笑意。
藍貝鬆開手,抬頭:"剛到?"
"是的。爸媽他們還好吧?"
"很好,就是有點想你。"藍貝說。何止是想啊,以為藍寶不在世上的猜測讓他們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家裡也少了很多笑容。
"走,帶我回家。"
"嗯!走吧。"藍貝拉著藍寶走了兩步,才記起後面還有一個人被她忘記了,回頭對那青年說:"謝謝你的抬愛,我目前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很抱歉。再見!"
同樣被忘記了的影和從戎慢吞吞地跟在兩人身後,藍貝回頭看了一眼:"他們是誰?"
藍寶在想該怎麼介紹:"那個高一些的,就是當初在B市我帶回去的那個小孩,記得不?他長大了,名字叫從戎,我給起的,他完全忘記了喪屍病毒爆發以前的事情。"
"騙人的吧,人能長那麼快?才兩年時間,起碼竄高了40釐米,別懷疑我的眼光,差不了半釐米。"吃增長藥也長不了那麼快。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另外那個是我的小弟,名字就一個字,影,影子的影,以後你有什麼事不想自己做可以差遣他去。"
他聲音並沒有刻意放低,後面的影聽見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往日做大BOSS,今日做小弟,再淪到被女人差遣的地步,幸虧他這話也只是心裡想想,要真說出來准保被藍貝指責"大男人主義",藍貝可是深刻痛恨大男人的,雖然她並不是女權主義者。
已經徹底被忘記的多吉和羅浮在基地外徘徊,多吉龐大的體型嚇著了兩個嚮導,差點舉槍射擊,多吉載著羅浮落荒而逃,尋找了一處灌木叢藏身,羅浮驚魂未定,看著那夜幕中燈火輝煌的基地,對多吉說:"大狗乖,你在這裡等著,別亂跑,我進去找藍寶,回頭再來接你,怎麼樣?"
多吉鼻孔裡哼哼兩聲,將腦袋擱在爪上上,閉目養神,不理會他。
羅浮揮舞了兩下爪子,想拍它又不敢動,末了咳嗽兩聲:"我真的走了啊。"
羅浮鬼鬼祟祟地出了灌木叢,周圍靜悄悄的不見人影,它轉身一變,變成一個裸.體美少年,經過一陣子的休養,還有大批的能量晶石補充,他已經完全康復,又能自由變身了。
多吉驚奇地睜著眼睛,視線正對著羅浮暴露在空中的小鳥,羅浮摀住:"喂!非禮勿視懂不懂!"
他伸手從多吉背上的行囊裡掏出身衣服,是藍寶的,穿在他瘦削的身上有些大,顯得空蕩蕩的,有一種隨意慵懶的氣質,羅浮穿著妥當,仔細看看自己的模樣,好像太乾淨了些,閉著眼睛在沙地上滾了幾滾,站起來,打了個響指:"OK,我走了,多吉寶貝,拜拜!"
他的神情語氣和影一模一樣,邁著貓步離開了,也不用嚮導,徑直走到基地大門處,守衛又換了一批,看見他進去,順口問了句:"這麼晚才回來?喂,衣服帽子拿下來,新來的?"
"是的,哥哥,你好。"羅浮笑嘻嘻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個守衛讓他那一聲甜甜的"哥哥"叫得渾身都酥了,笑得見牙不見眼:"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剛來還不熟悉吧,要不哥哥帶你逛逛?"
"哥哥不是還要值班嗎?這樣不好哦,明天再找你吧,好不好?"羅浮笑著說,"記得哦!就這樣說好了!"
羅浮走遠了那守衛還一臉痴相,滿腦子都是那張漂亮的臉蛋,還有那個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的嗓音,真讓人流口水啊,不由得開始幻想明天的"約會",肖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羅浮沒有告訴他他的名字,更沒有跟他定下時間地點!
羅浮在基地內轉了一圈,沒有發現藍寶,藍寶自從覺醒異能之後,羅浮就無法感知他的具體位置了,尋找途中被無數男人女人搭訕,在他即將發飆的時候終於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趙諾成!
他趕緊靠近趙諾成,附近的人只見兩人說了一陣子話,趙諾成帶著那個漂亮的少年走了,然後,基地內多了一個謠言:基地鑽石王老五趙諾成有了新歡,已經發展到帶回家見父母了!謠言就是謠言,流傳速度是真快,而且有一大特點:怎麼有嚎頭怎麼說!傳到最後往往面目全非,所以說,謠言可怕呀。
藍寶和藍貝幾乎是一路跑著回去的,藍貝一直踩著高跟鞋,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又響又脆,所過之處沒有人不看的,他們跑過了許多路,下樓梯上樓梯的,繞來繞去藍寶頭都暈了,終於來到一處住所,他看著那扇合金門:"爸媽在這裡?"
"是的,大哥他們為了照顧暖陽,沒有跟我們一起住。敲門呀,爸媽要看見你肯定會高興得暈過去。"藍貝笑意吟吟地說,催促他。
心跳很急,似乎要跳出胸口,藍寶舉手敲,剛敲兩下,門就從裡面拉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同時傳了出來:"貝貝,不是說要晚點回……寶寶?!"
回來的來字還沒有出口,變成了寶寶,燕柳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站在門後,手裡拿著的茶杯啪嗒掉地上,摔成一堆玻璃渣。
藍和安的聲音傳出來:"怎麼了?怎麼摔杯子了?"他沒有聽到燕柳那一聲"寶寶",只聽到杯子摔破的聲音,聞聲問道。
燕柳比兩年前憔悴了,眼角的皺紋多了幾條,藍貝將呆立著的藍寶推進門去:"媽,弟弟回來該高興才是,我們又一家團聚了!慶祝一下!爸爸!"
藍和安倒是比燕柳平靜許多,他剛才在廚房收拾,對藍寶說:"回來了?餓了吧,先給你做點吃的。"
他對後面的影和從戎說:"這是你的朋友?也一起吃吧。"
就像在和平時代小兒子上班一段時間後回家,語氣平淡,帶著平常的不易擦覺的溫情,他們沒有經過末世,沒有不知音訊生死相隔一樣,藍寶卻知道他在轉過身後悄悄抹了把淚水。
藍和安重新開火,炒了一個青菜,那青菜嫩綠嫩綠的,吃起來略帶苦味,是基地無土培植的蔬菜,蒸了米飯,米粒發黃,吃起來一點黏性都沒有,明顯是陳米,上面覆蓋了切成丁的肉,聞著很香,藍寶確實是餓了,一口氣吃了三碗,影和從戎的胃口也很好,吃飽後鍋裡還剩下一小半,燕柳一個勁讓他們多吃點,生怕兒子餓著了。
藍寶放下碗,藍貝才開始問他這段時間的經歷。
藍寶將他的經歷詳細說了一遍,但被郝斯年劫走囚禁的事情略過不說,遭遇地震的事也是輕描淡寫,就怕將他們嚇著了,亂擔心一通,事情都已經過去,沒必要再提。
他一邊就著燕柳端來的水洗臉一邊說:"……我也沒想到,醒來後就兩年時間過去了,影知道路,我們才這樣快來到基地的,還在外面碰到了趙諾成……"
聽他提到趙諾成,氣氛就變得微妙起來,燕柳猶豫著說:"寶寶,說個事你不要太意外,趙諾成他——失憶了,他不記得我們了。"
"我知道啊。"
"你知道?"
"我在兩個多月前遇到他一回,後來我想先來基地,跟他分開了,後來,也不認識路,兜兜轉轉的遇到影——如果沒有他,我恐怕還在外面迷路呢,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達基地。"
燕柳自然知道藍寶是知道的,那天趙諾成上門時將那段往事一一述說出來,才有了藍貝發佈尋人任務的後續。
她注視著兩年未見的小兒子,他比兩年前沉穩了許多,說話間也帶著以前沒有的堅定,是真長大了,做父母的已經很難影響他們,作為過來人,原先產生懷疑的蜘絲馬跡已經變成確鑿的事實,趙諾成那個孩子,寶寶,這兩個人之間,有不同尋常的羈絆,如同她與藍和安一樣的羈絆,愛情。
兩個男人之間的愛情,她能說些什麼呢?
二十多年前她因為愛情而私奔,她有著深切體會,至今仍然記得當那種能夠焚燒一切,掃除一切的情感產生在兩個人之間時,會給人的靈魂帶去怎樣深刻的顫慄。
會給他們帶去極其強大的信心,堅信他們的愛情是特殊的,沒有人擁有他們跟一樣的情感,堅信他們在一起能夠幸福。
燕柳作為父母,對同性之愛一向不歧視,卻也不支持,如今落到寶寶身上,她卻不忍心去阻止,阻止的後果是什麼,不管兩人能不能分開,大家都會痛苦,她不想讓吃了不少苦頭的兒子再接受家人捅去的一刀,末世中生活如此艱難,不要再添加苦痛了。
兒子長大了,他自己選擇的道路,沒人有資格代替他走下去,一切酸甜苦辣只能自己品嚐——她到底還是心軟了,當初懷疑到的時候那種天旋地轉,痛心的感受,已經隨著時間逝去逐漸淡化,他能回來就好,只要他覺得幸福。
將近十點,平日燕柳他們都是這個時間休息,他們住的地方不大,一室一廳帶一個很小的廚房和衛生間,估計也就是30平方米的樣子,這是異能者才有的待遇,普通人只能住通鋪,同樣大的房間裡住五六個人還是比較寬鬆的,也有住八個人的,還沒有單獨的廚房和衛生間,只能用公共廚房公共衛生間,一到某些點就擠得慌,去衛生間還得排隊。
藍貝要帶他們去檢測異能,通過之後可以分到房間,不用去住旅館,旅館的房費高得嚇人,她也有自己的房間,偶爾才來父母這裡住一夜。說到住處,藍貝想帶他們去旅館住一宿,明日再去檢測異能,但藍寶他們都說不等明天,他們精神還好得很,測試完拿到房間鑰匙再說。
異能檢測處24小時都敞著門,因為不是業務繁忙的時候,半天才能看見一兩個走動的人,裡面的工作人員都懶洋洋的,百無聊賴,為了消磨時間,聊天的聊天,看書的看書,也有趴在桌邊裝死的。
藍貝帶著藍寶三人踏入大廳,馬上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藍玫瑰的大名在基地可以說無人不知,長相美貌,能力傑出,也不是那些嬌滴滴動不動就撒個嬌,嗲聲嗲氣說話讓人大熱天冷得雞皮疙瘩都起來的女人,是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不過大多人也只是YY一下,敢追的沒幾個人。笑話,藍玫瑰要是一般男人能把上的,她就不是"夢中情人"了。
值夜班的頭頭看見藍貝進去,站起身笑著說:"又帶人來檢測了?這麼晚還這樣辛苦。"
他看見了藍寶,頓時一怔:"這是……"
"駱楚,這是我弟弟,這兩個是他朋友,您給安排一下吧,他們天黑才到基地,測完就要休息。"藍貝禮貌地說,既不疏離也不熱絡。
"那是自然。"駱楚親自拿了登記表。
"他們還沒有在基地註冊,順便註冊下。"
"好的。"駱楚打開抽屜,拿出三張表放上桌面,又從別處找來幾隻筆,"麻煩你們先填下表格。"
他注視著眼前三個樣貌都很出色的男人:"不管在外面是什麼樣,到基地裡都得遵守基地的規矩,註冊就等於給了每個人一個新的身份,要珍惜。"
他拿出三個印刷粗糙的小冊子,第一頁印著西北基地守則六個大字:"註冊的身份在中部基地和東北基地也有效,它們的基地守則在細節上可能有些不一樣,去那裡最好事先瞭解下再辦事,會減少很多麻煩。"
駱楚平日是個自視很高的人,通常他不會這樣說話,但是,這是藍貝帶來的人,其中一個還是她弟弟,他對藍貝也懷著異樣的情感,討好一下這些人是必要的,換個人他肯定是看都懶得看一眼,雖然異能者數目不多,但也不是稀有物,他犯不著個個都去巴結,末世中能在基地內謀得一個比較重要的職位,除了他上頭有人,也跟他自身的能力分不開,眉毛鬍子一把抓的人成不了大事。
表格必填部分:姓名,年齡,出生年月日,籍貫,家庭成員。還有一個特長屬於選填。
影隨意填完,除了年齡是真實的,其他都是亂填一通,姓名:藍影,年齡27,家庭成員:無。
從戎拈著筆皺了眉頭,影伸頭過去看他怎麼填。
姓名:從戎。
年齡:28。(這人要干嗎!他明明記得藍寶說兩年前這個怪物還是十二三歲的樣子!二十八,比藍寶還要大兩歲!比他大一歲!)
出生年份估計是根據年齡往前推28年得出的,生日,11月11日。(影在心裡咆哮:他為什麼要填和藍寶一樣的!)
家庭成員:藍寶。(影陣亡。)
藍寶對此一無所知,將表格填好後就遞給了駱楚,見從戎還沒填完,要給他看看,從戎不讓他看,站起來轉身到另外的桌子繼續寫。
藍寶:"?"
影手指輪番敲擊桌面:"他有不能讓你看的東西。"
藍寶更莫名其妙了,不過從戎不讓他看,他也不是非看不可,沒想到從戎居然也有自己的秘密,那是什麼呢?他寫在表格上,駱楚這些人都能看見,可是偏偏不給他看,真是費解。
駱楚看見從戎家庭成員那一欄,眉頭一跳,按下心裡的好奇心,將三張表格慎重地收好,帶著另外三個檔案袋站起來:"走吧,檢測大廳離這裡還有段距離。"
基地內提供有獨立的建築,讓這些異能者進行異能檢測,那建築遠離建築密集地區,大多數人的異能都具有或大或小的破壞力,萬一有人使用異能失控,造成外人傷亡,會有牽扯不清的麻煩。
異能檢測大廳和異能訓練室在同一座建築內,海星堡壘之一,牆壁,地面,天花板都是用異常堅固的材料建成,否則還不夠那些訓練狂蹂躪的,幾乎每天都有一個訓練室要停止使用進行修復。
雖然時間很晚了,但訓練室內仍然有不少人在孜孜不倦地鍛鍊,從敞開的大門望進去,就像科幻電影的拍攝場面,各種炫目的異能手段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一般異能檢測室都不容許除了工作人員和被檢測者其他的人進去,藍貝在外面等候,不時有人過來跟她打招呼:"藍姐!"
有些男人想引起她的注意,賣力地表演,連呼喝聲都要比原先大上兩分,就有人笑罵:"打雞血了啊,藍姐不來怎麼不見你這麼上心!"
也有人上前挑戰藍貝,美其名曰"切磋",只是大多折戟而歸,不過也不見沮喪,反而興致勃勃,似乎被蹂躪的不是自己,能跟藍姐切磋那就是無上的榮光,回去後可以增添很多談資。要知道,藍姐不是誰的挑戰都接受的。
一個男人走了過來,他長相還不錯,身高也可以,只是怎麼看著都有些油頭粉面,頭髮上了髮蠟,大風吹過也掀不動一絲,還喜歡用手帕,即使沒有汗也拿出來亮一亮,不是擦,幾根手指拈著,輕輕地蘸,凸,藍貝最厭惡這個人,但這人總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圍著,絲毫看不出她眼裡的厭惡之色。可是她又不能對這個人惡言惡語——牛奇偉他爸是基地的二把手,用點手段就可以把她的家人趕出基地,雖然不敢明目張膽,但下點小絆輕而易舉,她得罪不起,很是憋屈。
她知道無論是趙家還是燕家都能夠給他們提供保護,但不論是她還是媽媽,都不希望讓外人左右他們,那跟寄人籬下沒有什麼區別,你想從別人那裡拿些什麼,就得付出些什麼,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即使別人沒有要求你這樣做。
這話有些刻薄,但事實就是這樣。
牛奇偉一如既往地說些讓人吐血的恭維話,含情脈脈地望著藍貝,藍貝一邊敷衍他一邊暗自著急,寶寶他們怎麼這麼長時間沒出來!
……
突然,異能檢測大廳一側牆壁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外面的人眼睜睜看著那面厚重的牆壁蛛網一樣裂開無數的縫隙,又是轟隆一聲,大半面牆轟然倒塌!
透過揚起的塵土,牆後面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是從戎。
在基地外和趙諾成他們合作的時候,從戎按照藍寶的吩咐並沒有用盡全力,發揮的實力大概是五分之一,剛才藍寶卻要求他全力發揮,從戎一向聽他的,當下一拳揮出,測試拳速的儀器當即四分五裂,拳頭帶起拳風,將對面的牆壁生生打裂,打破!
牛奇偉嚇了一大跳,往後退了幾步,藍貝瞥了他一眼,起身走過去:"怎麼了?"
藍寶狼狽地出來了:"沒事,意外,測試好了。"
從戎沒有走門,從那堆磚石上跳了出來,影頭上身上都是灰撲撲的,他剛才站得最近,吃了一嘴塵土,出來後忙著拍打衣服。
一臉古怪神色的測試員出來了,望望那堵遭到徹底破壞的牆,琢磨著到底是上報基地報銷呢還是讓這個怪物負責一部分修補費?
藍貝:"測試結果怎麼樣?"
測試員:"……兩個A+,那個從戎,A++,基地內還沒有這樣的先例,還得上報。已經確定異能者身份。"
四周傾聽的人頓時沸騰了,一下子出現三個A級異能者,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就是藍玫瑰,也只是A級而已,他們到底具有什麼異能?能讓眼光挑剔到令人髮指地步的測試員給了A+的評價?!
駱楚接過三份檔案,並沒有打開,心裡慶幸自己剛才的表現,他下對了棋。他調整略有些僵硬的表情,露出一個自認為恰到好處的笑容:"好了,回去給你們拿鑰匙,已經很晚了,你們也很累了,早一些休息。"
藍貝帶著三人往異能者住宅區走去,當她知道藍寶分到的住房在哪裡的時候,內心真正無法平靜了,那個駱楚,居然把趙諾成隔壁的房間分給了寶寶!
然後,那裡是一梯三戶的格局,其中兩戶是小格局,一室一廳,另外一戶是大格局,兩室一廳的,從戎要住他們隔壁,於是影被迫跟他住在一個房子裡。藍貝和影同時在心裡咆哮:這叫什麼事!
無論如何,駱楚也算盡心了,盡職盡責,那裡的確是異能者能夠分到的最好的住房,有多少異能者想進去都進不去呢!
藍貝在心底嘆了一口氣,這是天意吧,是天意吧?既然媽媽都不反對,她更不會給弟弟添亂,只是如果趙諾成敢對寶寶不好,她第一個饒不了他,不管是什麼代價!得找時間警告一下趙諾成。
房間內都很乾淨,看來有人定期打掃,被縟什麼的也有,藍寶不想用,從幻境裡拿了成套的出來,影和從戎一人一套,他自己一套。
這個時候他才記起來幻境裡還關著十幾個人!他有些心虛地拿了些吃食和飲用水給他們扔進去,不理會裡面"放我們出去!"的叫喊聲,徑直出去了。
藍貝走了,藍寶要送她,藍貝不讓:"你洗洗睡吧,不是好幾天沒睡覺嗎,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
藍貝定定看了他一會,轉身走了。
她沒有告訴他隔壁就是趙諾成的住房,雖然她不反對兩個人交往,不過類似弟弟被搶走的怨念,不是輕易能夠消除的,她一肚子腹黑地想像那兩個人發現真相的時候的呆樣,不禁笑容滿面。
趙諾成睡覺的地方有三處,他老爸那裡,他們隊伍大本營那裡,還有一處就是B-1區異能者住宅區。他很少回B-1區,但是今天他回來了,身邊跟著個會變形的妖獸羅浮,他哪敢將他帶去別的地方。
B-1區的各種配套設施都很齊全,水龍頭一擰就有水嘩啦啦流出來,雖然也有定量,但跟白天看到的"水荒"場面一對比,不由得生出"人不同人"的感慨,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有特權階層,而和平時代只是普通人的自己,居然在末世中能夠享受到這種特殊待遇。
藍寶一時感慨,洗澡之後沒有睡意,到隔壁給那兩人佈置了一番房間,在影的要求下做了夜宵——其實就是熱了幾個速凍餃子,一人吃了兩個。
影一直打哈欠,藍寶回到自己房子裡,想起趙諾成,不知道他在哪裡?明天再去找他,媽媽那裡好像知道了些什麼,不過既然已經確定要跟趙諾成在一起,對他們公開是遲早的事,要認真考慮一下,挑個合適的時候。
房間內的家具不多,大多半新不舊,估計是末世後從附近的城鎮村子拉到這裡的,藍寶拿出筆記本,開始寫日記,寫到與趙諾成相遇時,他筆下一用力,筆尖將紙劃破,發出刺耳的破裂聲。
他感知到了什麼?
那是趙諾成吧?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少年是誰?他也住這裡?
藍寶腦中亂紛紛的,眼睜睜"看"著趙諾成帶那個少年上樓,打開隔壁的門,兩個人進去了,他現在只能感知到畫面,無聲的畫面,他不知道那兩個人在說些什麼,然後會做些什麼,他不敢再運用感知,將感知收了回來。
心臟那裡突然空了一大塊,他覺得很痛,痛得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彷彿離了水的魚兒。
對隔壁可能發生的事情的猜想,讓他再也坐不住了,他要去問個清楚,趙諾成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真的因為時間和距離,兩人再也不能回到兩年前那樣甜蜜的時光了?他說了"我愛你"的下場就是沒有愛了?
趙諾成扔給羅浮一床被子:"你睡客廳,明天再去找藍寶吧。"
羅浮說:"你這裡怎麼什麼都沒有啊,沒有電視,沒有電腦,連唯二的兩本書都是這樣無趣的,《論人性》,喔,研究人性是最沒意思的……你難道改行做苦行僧了?"
"多嘴!再囉嗦就出去!"趙諾成黑著臉。
羅浮撇撇嘴,正要躺下,門被人大力擂響,他一下子又精神了:"咦,大半夜的誰來找你,不會是你的仰慕者吧?要獻身示愛?你要置藍寶於何地啊……"
趙諾成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面無表情的藍寶:"!"兩人大眼瞪小眼,羅浮歡呼著撲過來:"你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呢?我很感動啊……"
藍寶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將這個說著亂七八糟他聽不懂的話的少年一拳打得倒退幾步,撲倒在地。
羅浮一下子被打蒙了,維持一個姿勢呆了幾秒鐘,眼圈就紅了,抽抽搭搭的:"幹嘛打我啊,藍寶你不要我了?"
藍寶握著拳頭,還想上去補上幾拳,被趙諾成攔住了:"他是羅浮。"
"什麼?!"
羅浮讓趙諾成趕到了隔壁,看熱鬧的影也被趕走了,從戎一直沒有出來。
房子內一下子安靜下來,藍寶坐在沙發上,趙諾成去洗澡了,隔音不太好的門裡傳出水聲,藍寶有些坐立不安,趙諾成一直沒有給他正視他,將閒雜人等趕走後把門鎖上,也不管藍寶,拿了衣服就進了衛生間。
他對接下來的相處又是期待又是忐忑,趙諾成對他從來沒有這樣冷淡過,等待的時間裡真是種煎熬,藍寶只好看房間裡的佈置轉移注意力,趙諾成的房子格局跟他那間一樣,佈置簡單到令人髮指,很乾淨,乾淨到讓人懷疑到底有沒有人住。
在基地內趙諾成一直過著這樣的生活?以前,趙諾成可是很家居的男人,總會從外面帶一些小玩意回去,不佔地方,掛在門把上,放在桌角,簡單卻讓人覺得很溫馨。
正出神,衛生間的門被拉開了,趙諾成一身水汽走出來,他只在腰間圍了浴巾,微黑的肌膚還有沒擦乾的水珠,頭髮濕漉漉的往下滴水,他擦了兩下,把毛巾扔在沙發背上,吩咐說:"脫。"
藍寶:"啊?"
"叫你脫衣服!"趙諾成不耐煩了。
他依然沒有看他的眼睛,藍寶咬著唇解衣服鈕子,手指有些顫抖,半天也解不開一個,趙諾成兩手拽住他衣服用力一撕,衣服被暴力扯開,兩顆鈕子蹦落地板上,胸口那一大塊顏色深重的淤青讓趙諾成眼神一沉,牛仔褲也遭到了同樣的待遇,扯開扔在一邊,露出裡面黑色的四角內褲,襯著藍寶白皙的膚色,趙諾成的眼神更加暗沉起來。
藍寶半躺在沙發上,趙諾成將他內褲拽下,撩開腰間的浴巾,他裡面什麼也沒有穿,那物已然高高昂著頭,打開藍寶雙腿,沒有任何前戲就衝了進去。
藍寶吃痛地悶哼一聲,身下火辣辣地痛。
想必趙諾成也好不到哪裡去,但他沒有停下動作,一捅到底,狂風暴雨般一陣抽.插,藍寶眼裡湧起淚光。沒有親吻沒有擁抱,這與其說是性.愛,還不如說是粗暴的肉.體懲罰。他被頂得眼前一陣模糊,神智不清,即使疼痛,昔日在一起時的經歷讓他條件反射般掌握咬緊放鬆的頻率,盡力配合趙諾成的動作。
趙諾成用力抿著嘴唇,野獸一樣狂野。藍寶失神地望著他的臉,雙手攀上他肩。
可能是太久沒有情.事,趙諾成很快就洩了,他退出去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將杯子放在茶几上,藍寶側頭看著他,他看得出來趙諾成有怒氣,剛開始的不快頓時變為心疼。
趙諾成走過來拉過他,剛有些軟下去的那物又硬了起來,依然一言不發撞了進去,兩手撐在藍寶身側,藍寶抬起上半身,將臉貼著他臉,在他耳邊說:"諾,諾成……啊……我……我愛你……"
趙諾成胯部不斷擺動,將他的語音衝撞得七零八落,"……啊啊……對不起……啊——"
趙諾成往他的敏感點猛力撞擊,藍寶一聲綿長的叫喊,半軟的那物完全硬了起來,不斷地流出水來,在趙諾成腹肌上拖出一條濕痕,麻痛的感覺完全被快.感覆蓋,他再也說不出話來了,口中不斷溢出破碎的呻.吟。
趙諾成將他翻了個身,讓他跪趴在沙發上,從後面進去,他離開的一瞬間藍寶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兩眼失神,內心叫囂著讓趙諾成快點填滿他,可是趙諾成根本不容他說話,按照自己的心意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天。
藍寶被弄得腰酸腿軟,趙諾成居然還沒有疲倦,要了一次又一次,似乎要將這兩年缺少的份額一天補回來一樣,又洩了一次之後趴在藍寶身上喘著粗氣,把臉埋在藍寶頸窩,藍寶長嘆一口氣,伸手摸他臉:"諾成……"
趙諾成沒有說話,半響握住他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
藍寶攬著他結實的背,親吻他的耳垂,噴出的熱氣成功地讓趙諾成的小兄弟精神抖擻起來,硬硬地頂著藍寶的腰。
藍寶哀嘆:"還來啊?"
"不來了,就這樣抱一會。"趙諾成這樣說著,摟住藍寶的頭,沒頭沒腦地親下去,從額上一路親到唇邊,他伸出舌頭在他唇上舔了兩下,頂開藍寶嘴唇將舌頭伸了進去,掠奪般地掃蕩他的口腔,藍寶只能被動承受,幾乎氣都喘不過來了,心裡卻是一陣甜蜜。
作者有話要說:一萬字大章,吐血了——


☆、第 56 章

影躺在床上,一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把玩著駱楚發給他的異能者徽章,異能者根據異能破壞力劃分為ABCDEF六級,每一級分高中低三層,如果覺得自己異能有了提升,可以申請測試,通過之後可以換上一級徽章。
他手裡拿這一枚徽章是紫色的,看得出來設計者很是花費了一些心思,不過製作手藝就不怎麼樣了,如同和平時代的偽劣品仿製品一樣,粗糙之極。
基地並不要求他們將徽章戴著,反而會建議他們收起來,儘量不要讓普通人看到——異能者和普通人的矛盾因為待遇的關係日益尖銳,經常發生衝突,是基地最頭疼的事情。
隔壁是從戎的臥室,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是趙諾成的房子,雖然隔了三道牆,但以他的耳力還是能夠聽到隱約的聲音,那兩個人,乾柴碰到烈火,還真猛啊,只是不知道隔壁心裡怎麼想,還真是個可憐的娃。
他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得勁,聽得他的火也起來了,正要起身找隔壁聊天轉移注意力,臥室門被敲響了:"你睡了沒有?"
影打開門,隔壁站在他門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看見他開門,期期艾艾地說:"你……還沒睡?一起說說話?"
影在心裡嘆了口氣,從戎這才有點十幾歲少年的樣子,心上人就在不遠處跟別人親熱,心裡能好受麼。
從戎得到回應,走進去往床上一撲,裝死了,似乎也忘記了要跟影說話的藉口。影坐在床頭說:"放棄吧,他不是你那盤菜,拆散情侶是要遭報應的。"
從戎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我只是覺得難受。"
"小鬼頭,你才活了多少年?談感情最虛了,只有利益是真實的。"影說,"跟著他你是選擇對了,可是你想從他那裡拿點愛情過來,那是不可能的,他那種人,認定了一個人,眼裡心裡就只有那一個了,再裝不下其他。"
"他很好。"
影又好氣又好笑:"他自然是好的。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嗎?個個都當他是寶,藍寶藍寶,唉,名字也起得好,果真成了寶。咱別在這裡討論這個行麼,出去逛逛。"
從戎坐起來:"去哪裡?三更半夜的。"
"我來過這裡,知道哪裡有好玩的地方,走不走?"
從戎低著頭,半晌說:"好吧,去一會就回來。"到時候那兩人該消停了吧,他只覺得心裡悶悶的,當初也預見到這種情況,但是仍然有些難受。
樓梯內的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亮起,走過之後很快就熄滅了。
影邊走邊說:"我覺得吧,你這個叫雛鳥情結,末世後你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就跟剛出生的雛鳥一樣粘著他不放,有很強烈的依戀,又或者是青春期身體發育,你有夢遺了吧,恭喜你,這表明你已經性成熟了,可以去把妹,或者找個男人一起互相擼管——喂,你走那麼快干什麼!我可是難得這樣耐心跟人普及科普知識的……"
郝斯年蛻變為影,沒有了那些繁多的事務,他無所事事,目前身邊只有一個從戎,從戎可憐地成為他吐槽的對象,不過被他一打岔,心情沒有那麼沉重,開始注意起基地內的情況。他們現在應該是在地下,可能是考慮到電力的問題,少數的幾部電梯都沒有運行,人們都是從樓梯上下,B-1區很安靜,畢竟夜深了。
道路蛛網一樣複雜,很容易就迷路了,但影彷彿在自己家中一樣自在,帶著從戎繞來繞去,最後出了地面,頭頂上就是深藍色的天空,綴著點點繁星。
很多商店都關門了,只有少數還亮著燈,影帶著從戎走進一條狹窄的巷子中,來到一扇同樣狹小的門外,那門上只有一盞昏暗的燈,勉強照亮了門前一小塊地方,門旁粗糙的水泥牆面上用紅色油漆塗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酒吧",簡單直接。
影推開厚重的門,回頭對從戎說:"進去吧。"
門剛推開一條縫,裡面震耳欲聾的音樂就湧了出來,昏暗的燈光中群魔亂舞,從戎從來沒有進入過這樣混亂的地方,被拽到一個角落坐下,影離開了,片刻端來幾大杯啤酒放在他面前:"喝了它,再回去睡一覺,天亮一切煙消云散。"
酒吧裡女人很少——來酒吧的女人大多不是好相與的女人,沒有靠山沒有能力來這種地方簡直是在身上貼個"來勾搭我"的標籤,如果沒有這個意思,也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就得做好被調戲甚至被上的心理準備。
啤酒的味道不太好,從戎皺著眉頭喝了一口,略帶苦味的液體滑下喉嚨,有些辣。影可能是看中了某個人,端著啤酒走了,透過人群縫隙可以看到他倚在簡易吧檯旁,旁邊是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從戎瞥了一眼將注意力放在啤酒杯子上。
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獨自在角落裡喝酒,很容易就吸引旁人的注意,尤其是他面前還擺著好幾個大啤酒杯的時候——末世中酒的價格飆升,沒有能量晶石是買不來的。
一個女人在對面坐了下來,從戎沒有理會,他不能一個人霸佔一張桌子,這點常識他是知道的。
波浪捲發,描著濃重眼影,塗著鮮紅唇膏,身材火辣的女人,誘惑力不小,附近的幾個男人都在嚥唾沫,不過他們都認識這個女人,她有個哥在基地,是一個異能者隊伍的隊長,這是個很大的靠山,足以保護她在基地內的人身安全,何況她自己也是個聰明人,一般人在她面前討不了好,她只勾搭她看得上的男人,從戎現在是她的目標,當初遠遠地看著的時候就覺得這個男人合她胃口,近看更加堅定了要把到手的想法。
從戎現在的模樣有些像混血兒,眼窩比一般人要深,曖昧的燈光在臉上營造出一片很立體的陰影,看在芮鳳荷的眼裡益發覺得這個男人魅力難擋,許久沒真正動心的她不由得蠢蠢欲動,擺出自認為最美的欲拒還迎的姿態,在從戎眼前坐了一會,卻發現對面的男人壓根看都沒看她一眼,心裡就有些氣悶。
萬事有了開頭,接下來就很順理成章了,從戎一口氣將一大杯啤酒灌入肚內,酒精勁上來,精神開始亢奮,看什麼東西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影大概也沒預料到從戎的酒量會那麼差勁,僅僅一杯度數很低的啤酒就將他灌醉了。
可能是那種半醉不醉的感覺很好,從戎端起第二杯,正準備一氣喝下去,一根細白嫩長的芊芊指輕輕按住了杯沿:"不請我喝一杯麼?帥哥。"
從戎定定地看著她,芮鳳荷被他看得有些氣血上湧,以為眼前這個男人終於注意到自己的姿色,並被迷住了。看他的樣子,很像是長久沒有得到女人撫慰的男人,也是,末世中能夠存活下來的多是男人,女人不容易看見,況且是她這樣漂亮的女人。
芮鳳荷有過多個男人,那些拜服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無一例外看她的眼神都是狂熱的,熱烈的,她知道自己很有魅力,不過卻從來沒有見過從戎這樣的眼神,清洌中帶著一份迷醉,猶如經過時間沉澱的美酒,綿軟醇香,令人回味悠長。
她不自覺地端正了坐姿,收斂了帶著誘惑的笑容。
從戎將一杯啤酒從桌上推過去,沒有說話。
芮鳳荷有些受寵若驚,她沒有想到從戎真的會請她喝酒,她並不是喝不起,只是從戎看去不太像容易勾搭的人,她不由自主地說:"謝謝了。"這一聲謝謝不是敷衍,不是禮儀,而是帶著她真實情感的感激之語。
從戎的下一句話將她真情的微笑凍結在臉上:"我喜歡男人。"
一萬匹草泥馬在芮鳳荷腦海裡飛奔,從戎真誠的面孔讓她覺得遭到戲弄的心情緩和了一些,她僵著的臉色鬆動了,雖然從戎平常的語氣堅定地傳達了他的想法,但芮鳳荷沒有輕易放棄,她看上的人很少能逃脫她的手掌心的,喜歡男人麼,我會讓你喜歡上女人的,那個女人就是我!
大抵自視甚高的女人都有強烈的征服欲,她們喜歡征服高高在上的男人,如果那個男人是風流成性的,她會覺得自己能夠讓他們只對自己忠誠,對於從戎這樣的男人,即使他喜歡男人,那麼她也能夠讓他喜歡自己,只喜歡自己一個女人。
芮鳳荷說:"做個朋友吧,你是新來的?"
音響太吵,從戎不再說話,靜默地坐著,將桌上的啤酒一杯杯喝下去。
酒吧內的人逐漸減少,芮鳳荷也陪著他坐,將啤酒喝完後說:"我叫芮鳳荷,再見。"她站起來走出去,在門口那裡回頭再看了一眼從戎,從戎的姿勢一直沒變,貝齒咬著紅唇走了。
影摟著那個男人回來了:"怎麼樣?我看見有美女搭訕你。"
從戎抬起頭,看著他旁邊的那個男人,長相很清秀,年紀和他們差不多,有些拘束,不太放得開的樣子,沒想到居然被影勾搭上了。
"別帶他回去。否則我一個個打出去。"
"喂,不是吧,那我們去哪裡?"
"不管你,但是離開我的視線你最好老實點,如果搞些小動作,我不介意擰斷你的脖子。"從戎說了一長串話,歇了一口氣,"我得替他看著你。"
郝斯年野心那麼大的一個人,如果僅僅因為一場地震就放棄了曾經擁有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議,地震毀掉的僅僅是他的核心勢力,在其他地方還有一些據點,他還知道了藍寶最大的秘密,從戎想不通藍寶為什麼要將這樣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不過他不干涉藍寶的決定,做一個最忠心的夥伴。
他想起那張註冊表上填寫的唯一的家庭成員名字,或許那就是天意,他只能做他的家人,而不是愛人。
他醉了,但是眼神越發清冽,腳步也很穩,外人根本看不出,影走在他身邊,那個男人讓他打發走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昏暗的路燈照不亮前路。


☆、第 57 章

趙諾成摸著藍寶胸口上那片淤青,他的手指發出淡淡綠光,綠光所過之處,淤青奇蹟般消失,藍寶呆愣地看著:"你什麼時候會魔法了?"
"魔法?呵呵,我喜歡這個叫法。"趙諾成將胸前的掛飾摘下來,"這是你的東西,就是它讓我學會使用魔法的。"
"不是咖啡色的嗎,怎麼變成這樣了?"藍寶仔細端詳那個觸手溫潤的掛飾,"真的是啊,看這些字。"
"染了我的血就變了。我將裡面的文字抄錄了一份出來,我拿來你看。"趙諾成光著身子跳下床,在床頭櫃裡翻找,"這個掛飾太貴重,當初不知道,回頭你帶著吧。"
"說了送給你的,況且我拿著也沒什麼用,不是已經滴血認主了嗎。"
藍寶趴在床上看他,趙諾成身上多了一些疤痕,伸手去摸,趙諾成回頭看:"亂摸什麼,小心我獸性大發再吃你——還是你想要,乖,說:我想要你,諾成。"
藍寶微赧,一手拍過去,趙諾成正好一動,打在他結實挺翹的屁股上,趙諾成拿著幾張紙轉身:"性.騷.擾啊,寶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淫.蕩了?"
藍寶搶過他手裡的紙:"別喊我寶寶!這什麼啊,都看不懂。"
"知道你看不懂,估計除了我沒人知道是什麼意思了,要不我能隨便扔在抽屜裡?"趙諾成將他抱過去,一手攬著他腰,另一手將紙攤開,"我唸給你聽,%¥%%&……#@"
藍寶兩眼圈圈:"不懂。"
"翻譯過來就是……"趙諾成這邊唸著,那邊擱在藍寶腰上的手開始一寸寸地撫摸他的敏感地方。
藍寶完全不能集中精神,不自覺動動腰,趙諾成:"寶,你想要了?"
他把幾張紙攏到一邊,覆上藍寶背上,一寸寸親吻,粗重的呼吸把熱氣噴灑在那具有著細膩皮膚的身體上,一手輕輕揉捏著他的臀瓣,藍寶被他壓著,動彈不得,吃力地抬起頭,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趙諾成轉移陣地,含住他的喉結,溫熱的舌掃過,藍寶不由自主地嗯了一聲。
親吻逐漸往上,趙諾成輕輕啃咬他的下巴,印上他的唇。
藍寶兩眼水光瀲灩,裡面滿滿都是劫後餘生與愛人重逢的喜悅,趙諾成看著他的眼睛,兩人只是單純的接吻,唇瓣互相碰觸,輾轉,他低低嘆了一口氣,用力把懷裡的人抱住。
……
趙諾成被動覺醒異能之後,睡眠也是一天天減少,兩人一時沒有睡意,趙諾成拿出紙筆給藍寶介紹基地內的勢力。
"最大的勢力有四股,官方的兩股,一股以康成為首,一股以牛振國為首,這兩人是基地的一把手兩把手,明裡相處和睦,其實誰也不服誰,都想把對方打垮,不過目前實力都差不多,原來的人都被他們拉攏得差不多了,他們開始把目光放在新入基地的人身上,你和你的夥伴,不要攪合到這個漩渦裡去。"
"民間的兩股,燕家和趙家。"趙諾成在紙上寫下了燕趙這兩個字,"燕家,你的外公雖然不大管事了,但說話份量還是有的……"
藍寶撐起身:"我外公?"
趙諾成奇怪:"伯母沒跟你說過?"
藍寶搖搖頭:"她從來不說這些事。我年幼不懂事的時候還問過,後來懂事了,覺得她不想提,可能是不愉快的事,就一直沒有問。"
"那你想知道嗎?"
"想。"
"燕家和我趙家都是S市的大世家,相互間的關係很複雜,有時候互相拆台,有時候互相扶持,進入21世紀之後才徹底建立了合作的關係,你外公燕升榮年輕的時候曾經坐了三年當家人的位置,那個時候燕家內部有些動盪,他坐了三年因為羽翼被剪,被迫離開,去了海外發展,偶爾才回國一趟,走的時候並沒有帶著伯母,就是那個時候伯母結識了伯父,期間遭到了你外公的百般阻撓,甚至威脅說要跟伯母解除父女關係……後來伯父帶著伯母離開S市,回到桐城。伯母年輕的時候很苦,雖然不缺錢,但是家庭跟我們家差不多,父母長期不在身邊,親人關係淡薄。"
藍寶愣愣地聽著,沒想到真是很不愉快的往事,怪不得媽媽不想提,連爸爸也不讓他們問。
"你外公是個老狐狸,你來了基地,他遲早會來找你的,不管他跟你說什麼,先想想伯母,不要隨便答應他。"趙諾成戳戳那個燕字,一手摸上下巴,那裡已經有一片青色胡茬,"這裡面水很深,連我都有種想脫離的想法,近期基地內可能會有大動作,準備把喪屍防線往南往東推移幾百里,到時候會有很多任務,人員頻繁出動,必須注意安全。"
"基地裡有多少人?影說我們是在地下城裡。"
"好幾十萬呢,相當於一個小型城市了,地下城有些地方是不讓人進去的,基地內也允許攜帶武器,有些亂。那個影是哪裡人?看著不像是普通人。"
"他原名叫郝斯年,父親姓韓。"藍寶拍開趙諾成撫上他胸口的手,"好像是私生子,對他父親很不滿,想報復他父親,結果一場地震將他的復仇之火撲滅了——他的根基都被毀了,可能是覺得復仇沒有什麼希望,我又把他救了出來,想跟著我。"
"那樣的人,心機很深啊,怕你制不住他。"
"我也這樣認為,不過我不怕他,他小命捏在我手裡呢。"藍寶摸摸額頭,那裡沒有任何異樣,只是仍有股莫名的不安,不殺郝斯年,也是因為他下的蠱,他不知道如果將下蠱的人殺死自己會是什麼下場,就怕郝斯年一死,自己也跟著遭殃。
他眼裡的不安神色沒有逃過趙諾成的眼睛,趙諾成揉揉他的腦袋:"別想太多,總會有解決的辦法的,他是苗人嗎?"
"不知道,我覺得是。"
"聽你那麼說,他的父親應該是很厲害的人物,姓韓的……基地內沒有姓韓的突出人物,或許在別的基地也說不定,我讓人暗中留意下。"
"你不睡覺沒關係嗎?明天沒有任務?"藍寶拿過擺在床頭櫃上的小鬧鐘,那個鬧鐘是小動物外形的,一個角被磕破了,"四點了。"
"沒事,習慣了。明天在基地內集訓,這是慣例,每次出任務回來都要做些總結,同時給他們放半天假,鬆弛下緊繃的神經。"
藍寶拉他起來,拿過衣服往他手裡塞:"穿好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趙諾成套上乾淨的衣服,藍寶的衣服被他撕破了,便打開他的衣櫥,小小的櫃子內只有兩三身衣服,他隨意拿了件扔給藍寶,兩人現在身高差不多,衣服混著穿也看不出來。
兩人進了幻境,趙諾成沉穩的眸子出現了一絲驚訝之色,正要說話,聽到很遠的地方有人叫喊:"有人嗎?說句話啊!老把我們關著是什麼意思!滾出來!"
接著是嘭嘭踹門的聲音,趙諾成:"這裡還有別的人?"
"我從郝斯年老巢裡出來的時候順路救進來的,沒敢讓他們在這裡隨意亂走,就將他們關了起來。一共十七個研究人員,還有三個是郝斯年的——"藍寶停頓了一下,"寵物,郝斯年是這樣稱呼他們的,專門負責解決他的個人生理問題。"
"他也是個同?我以為調戲謝紀萌只是他的惡趣味。"趙諾成說。
"他那人……性格有些古怪,可能是扭曲的成長經歷導致的,不能拿正常的眼光看他。"藍寶拿出兩個面具,其中一個是他進入基地前戴的,另外一個是孫悟空臉型的面具,他把孫悟空面具拋給趙諾成,"戴著,看看他們去。"
趙諾成接住面具,視線掃過那眼泉水:"這水能喝?"
"可以,就是漲得太慢,空間的能量太少了,如果有足夠的能量,可以將這裡變成綠洲,我要收集能量晶石,將這裡變成我們的第二個家,最安全的,沒有喪屍的家。"
趙諾成:"我很高興你將我納入你的'家'的範圍。"
藍寶大步躍過地上凌亂的物資:"兩年前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他帶著趙諾成在堆積如山的物資之中靈活穿梭,不時低頭避過頭頂上橫出的貨架,幾分鐘之後,三棟呈鼎足之勢的建築出現在他們面前。
接近那些建築的時候藍寶不說話了,將面具戴上,趙諾成也隨著他。
當初建設的時候就是考慮做研究室的,因此這些建築都很高,挑高將近五米,窗子外釘著的木板條都沒有拆,只有最高的小窗子還開著,那些研究員沒有人能夠爬那麼高從窗子那裡逃出來。
門內的人還在踹門,隔一會就踹兩腳,後來可能是沒什麼力氣了,改用東西敲:"喂!有人嗎!放我們出去!"
藍寶大力拍了下門,裡面的人馬上安靜了,他將門把手上卡著的鋼支拿開,轉動門把手推開了門。
房子裡的光線有些暗,裡面的人用手遮住眼睛,睜眼便發現兩個戴著面具的人站在門口,高大的身影壓迫感很強,最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你們是誰?為什麼要將我們關在這裡?"


☆、第 58 章
藍寶背著手,冷聲說:"這個沒必要告訴你們。現在,各自報一下姓名,籍貫,負責的項目。"
他指著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人:"從你開始,速度點!"
黑白兩色面具閃著金屬般冰冷的光,骷髏一樣的牙齒塗漆讓人脊背生寒,稍顯清亮的嗓音透過面具,變得有些含混,有了粗狂的意味。
那個年輕人讓他的氣勢鎮住,嚥了下唾沫,有些結巴地開始報自己的資料。
十七個人,十二個搞能量晶石研究,三個研究喪屍病毒,其餘兩個是資料保管員,藍寶用心記著,他的眼神在他們臉上掃過,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讓開眼神,不敢和他對視。
他把手裡拎著的大袋子往裡面一扔:"這是吃的和飲用水,老實呆著。"
藍寶將門用力關上,依然把鋼條卡在門把手上。
另外一棟建築內關著郝斯年的三個寵,這三個人卻不見怎麼鬧,甚至能聽到低低的零落歌聲,他倒是有些好奇了,這都什麼人啊,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安之若素,心裡素質太強大了。
趙諾成問:"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人?"
他們已經離建築很遠了,藍寶說:"原來打算放了的,或者你用得著這些人?"
趙諾成:"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出去後會透露你的秘密?"
"我們戴著面具,他們沒有人看見過我們的真面目,捉進來後也一直關在裡面,能知道些什麼?"
趙諾成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這些人武力不怎麼樣,最好用的是頭腦,稍微想想就知道里面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況且,他們不知道你的模樣,但聽見了你的聲音,身材也看見了,一旦出去了,有意無意跟別人說起,那你就麻煩了。"
藍寶猶豫了:"那怎麼做?"
"既然把他們放進來了,就一直讓他們這樣呆著。"趙諾成很嚴肅,"在這種事上不能心軟。既然他們是給郝斯年做事的,想必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主人而已,很快就能適應的,這裡沒有喪屍,很安全,多少人求而不得,他們應該感謝你。"
藍寶笑了:"給我洗腦呢?"
"我只是實事求是。"
"你懂的很多。"
"如果你的人生經歷跟我一樣,你也會懂很多的,我相信你。"趙諾成挑挑眉,"你不是要以樹的形象跟我站在一起嗎,那麼,就從現在開始吧!"
聽他提起那段"愛的宣言",藍寶耳根有點發熱,微微瞪了他一眼:"我過去了,你是跟著還是……?"
"我隨意走走,參觀參觀你的領地。"
藍寶反身回去,那些人沒有再大吵大嚷,偶爾能聽見說話的聲音,他清清嗓子,裡面一下子沉默了。
那些人正在吃東西,上次藍寶匆忙間拿的食物太少,幾乎個個飢腸轆轆,看見藍寶進去,都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
藍寶眼神一直沒有離開他們的面孔:"從今以後,你們就在呆這裡,繼續研究。"
一個年齡稍大的男人大著膽子問:"這裡是哪裡?"
"這個你們無需知道。之前發生的事情你們想必猜測到了,地震將韓少的據點毀了,你們被我救了回來,無論是報恩也好,為了活下去也好,你們只需要聽話。一些儀器損壞了,你們先將所有的儀器檢查一下,需要添置什麼列個單子出來。"
"你,暫時做小組長,監督他們。"他指指那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順便統計下你們有多少親人,有確切地址的,回頭我將他們送過來。隔壁那房子裡還有三個人,也歸你管,順便給他們安排點工作。"
"我不容許任何徇私舞弊的行為,每個人都有監督和檢舉的權利,這個組長的位置不是固定不變的,誰能坐穩,就看你們的表現了。"
從地震廢墟裡出來的時候看見的許多儀器設備都讓他堆放在三棟建築之間的空地了,包括那些不完整的資料圖片,存儲器什麼的。
"看見那一圈黃色繩子了沒有?圈內就是你們的活動範圍,別想著偷偷跑到外面去,要是被我知道了,喂喪屍。"最後三個字他特意咬了重音,這些只知道埋頭研究的人都有經歷過,喪屍的兇殘在他們腦海裡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恐怕是一生中揮之不去的噩夢,聞言臉色都有些發白。
被藍寶任命為臨時組長的男人吆喝著那些人將所有的設備分類放入建築內,資料也由那兩個資料保管員全部搬走梳理。
藍寶回頭搬了一些米面糧油,鍋碗瓢盆電飯煲之類的生活用品和飲用水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做飯,趙諾成在閒逛,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雖然見識很廣,但也為幻境的神奇而讚歎,不知不覺便遠離了。
藍寶正低頭搬那些瓶瓶罐罐,一個身材較為壯碩的男子惡向膽邊生,舉起手中的儀器設備猛地朝他背上砸過去!
他真當藍寶看不見背後,重物揮動帶起的風聲驚動了藍寶,他向前竄出幾步,一揮三枚飛鏢出手,帶起尖銳的嘯聲,"啊"的一聲慘叫,那壯碩男子的胳膊被洞穿,劇痛之下手中的重物再拿不動,從手中滑落砸在自己的腳上,又是一聲慘叫,疼得在地上翻滾不停。
藍寶控制著那三枚飛鏢在他身邊轉動,閃著冷光的飛鏢定定地懸在男子臉上,喉間,自轉時切割空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只要他意念一動,馬上就會割斷男子的喉嚨。
"不要!!"那男子嚇得要死,胯間的布料顏色變深,居然是被嚇得失禁了,屎尿齊流,空氣中一陣惡臭。
"你說我要不要殺死你?"藍寶似笑非笑地說,"看來不給你們一些苦頭是不會老實的,在韓少手下幹活你們也是這樣的嗎?嗯?"
其他人都遠遠看著,沒人敢說話,藍寶骷髏面具臉孔一對上他們,馬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做自己的事去了。
男子疼得大口大口的呼吸,卻不敢叫出聲音了,傷口冒出的血水將他半個身子染紅了,白色的工作服上污跡血跡斑駁,很悽慘的樣子。
藍寶上前踢了他一腳:"滾進去!不管是誰,再有下一次,死!"
男子撿了一條命,勉強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剛才藍寶還給他們拿了一些藥和消毒水之類的醫療用品,是怕他們在研究當中出現意外,沒想到這樣快就派上用場。
他雙手不自覺緊握,第一次對同類做出這樣的事,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正統教育,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人,雖然某種程度上屬於自我防衛,心裡依然有些不舒服,趙諾成聽到慘叫聲趕過來,遠遠地看著,藍寶朝他勉強笑一笑,又想到趙諾成看不見,抿緊嘴唇。
趙諾成走到他身邊:"你做得很好,恩威並施才能管住人,一味施與他們只會得寸進尺,卻不會感激你;總是鎮壓也不行,人都有底線,壓迫太過他們會反抗——"
藍寶點點頭,出了這事,他意識到這些人並不是那麼好嚇唬的,自己的氣勢還不夠強,幾乎沒有管理人的經驗,如果不是隨時開啟著異能,他現在已經躺在地上,被那些人反制住。
他眼神沉了下去,現在他不會放了這些人,更不會殺了他們,外面到處都是喪屍,要想安穩過日子,必須把喪屍都給消滅了,否則永無寧日,據影說,他們對能量晶石的研究已經頗見成效,這個時候放棄實在可惜,基地內雖然也有研究所,但研究成果肯定不會輕易公開,他們這些人還得依靠自己。
看看遠處的物資,為了防止這些人搞破壞,必須讓人看住他們。找誰合適呢?
現實世界已經天色大亮,又是一天沒有睡覺,藍寶回到自己的房間,進去的時候意外發現羅浮居然睡覺了——真是難得,他盯著床鋪上那個闔眼安睡的漂亮少年,感覺很詭異。
無論是普通人還是異能者,所有入駐基地的人都必須完成一定的任務,這是基地收留他們的代價,藍寶如果自己不組建隊伍,那麼基地某些部門就會將他們塞入其他隊伍,吃飯早飯後就去要詢問下建立隊伍的事情。
昨天拿到住房鑰匙的時候同時也領到了食物配額,藍寶看了一眼就不打算拿來吃,想著一會去爸爸媽媽那裡給他們拿點新鮮的大米。
基地有給他們食物配額,卻沒有做飯的傢伙,基地內應該有交易的場所,從城鎮廢墟搜尋一些生活用品,然後拿回基地跟人交換,可能已經是一份很大眾的謀生手段之一。
基地內有有線電話,出了基地附近也能用手機,只是距離一遠就完全沒有用了,沒有信號接收站,遇到喪屍那神秘的磁場也會影響信號的接收,不過對於已經習慣了使用電話手機的現代人來說,離開手機的日子真有各種不便,作為異能者的福利之一,房間都裝有固定電話,話費當然是自己掏,他給爸媽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們一會就過去。
藍寶提著在幻境內做好的早餐,敲開了隔壁的門,是影開的門,他睡眼惺忪,昨天的衣服也沒換,上衣解開了幾個鈕子,頹然而性感,藍寶的視線越過他,看到影的房間敞開著門,床上還躺著一個人,他的臉色頓時古怪起來:"你……跟從戎睡一個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要組建隊伍了,叫什麼名字比較好?親們給個主意唄~


☆、第 59 章

他腦海內浮現起一些少兒不宜的畫面,很想揪著影的衣領大吼:"從戎他還是個孩子!"
可能是他的臉色太古怪,因為睡眠不足而頭腦昏沉的影終於清醒了些,順著他視線望去,明白了藍寶的古怪是因為什麼,有些啼笑皆非:"喂,我有這麼飢不擇食嗎?就他那冰山臉,我看著就沒性趣,還有,我是總攻!總攻!你看他像被壓的那個嗎?還不是你們,吵死了,他要跟我換房間睡。"
藍寶先是鬆了一口氣,接著為影的話羞赧起來,耳根微微發熱,沉默著越過他,一進去就聞到極淡的酒味:"你們昨天晚上出去了?怎麼屋裡有酒味。"
"嗯哪,去了酒吧。"影跟在他後面進去,"你給我們帶早點來了?寶寶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藍寶沒有理會他故意裝作曖昧的語氣:"那麼晚了還出去——以後別帶他去那種地方,他還小,不適合那樣的環境。他喝酒了?"
"只是啤酒而已。我可不覺得他小,他哪個地方都比我大——我真是□裸的嫉妒。"影掀開食盒,"有粥?太好了,我正想吃點稀的。"
"下面有兩碟點心,還是從戎前幾天包的,我只拿來熱了一熱。他既然還睡著就不要叫了,等會我再拿點熱的過來。"藍寶探頭看看那個睡得正香的人影,"他很久沒有睡得這樣好了,我一度以為他不用睡覺的。我先走了,一會過來找你們——我得去我爸媽那一趟,回來我們就去註冊隊伍,不想被塞到其他隊伍裡去只能自己建立隊伍,記著別亂跑。"
從戎一動不動地躺著,從藍寶敲門到離開,他們說的每句話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邊——其實他們交談的聲音刻意放低了,可是他的耳朵特別好用,他只能裝睡,心裡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影盛好粥,走到從戎床頭:"喂,你真沒醒?再不起來我一個人吃完了啊,太香了。"
從戎默不作聲。
影搖頭嘆息:"真是個彆扭的孩子,我告訴你啊,虧待自己是最要不得的,再不如意也不要虧待自己——本來人生就夠苦的了,再不善待自己,天打雷劈啊,你應該學學我,多多地笑,就算想哭也要笑……"
"跟你笑面虎一樣?"從戎冷不丁地說,"看著就礙眼。"
影噎住了:"笑面虎?!我不喜歡這個外號——"
……
趙諾成一大早就走了,羅浮還在睡懶覺,這一天不對勁的不只是從戎一個。藍寶離開B-1區,燕柳他們住在C區,幾分鐘的路程,雖然地面已經有些悶熱,但地下很涼快,他甚至有看見穿著厚厚外套的人,其中年紀大的人居多,年輕人都仗著火力壯,完全不懼怕陰冷的溫度。
他穿了件墨綠色的長袖休閒衣,外面罩著黑色無袖短夾克,黑色牛仔褲加同色系的皮軍靴,沒有戴面具,萬一將膽小的人嚇著就麻煩了,即將到達C區的時候意外看見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正要認真看上一眼,那個穿著白色作戰服的女子從拐彎處進入樓梯,只聽到一個模糊的聲音:"你又去訓練場了?遇到心上人沒有?"
然後是一陣清脆的笑聲。
或許是他看錯了也不一定,昨天晚上無意中運用異能,結果看到了許多限制級畫面,除非必要,決意不再在基地內隨便"偷窺"了,鍛鍊精神力和感知也限制在一定範圍內。
早晨七點整,藍寶敲響了C-1區208的房門,剛敲兩下門就開了,燕柳神色有些不高興,看見藍寶,才有了點笑容:"回來了?"
房子裡有兩個陌生的女人聲音,他隨燕柳走進去,沙發上坐著兩個年紀與燕柳差不多的女人,看穿著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其中一個紋了深青色的眉,嘴唇是她那個年紀不應該有的豔紅色,不是涂的唇膏就是染的,看去有些怪異,配上抹了粉底的白臉,一瞬間藍寶想到的是殭屍——
這個殭屍看到藍寶眼睛一亮,張開血盆大口說:"這就是你的二兒子?長得可真俊!哎呀,要是我那讓人操碎心的混蛋兒子有他的一半長相,我就心滿意足了……"
藍寶望向自己的媽媽,眼神詢問:"這是誰?"
另一個女人看去還比較正常,但一開口也是讓人寒毛豎起,並不是說話內容有多驚悸,而是那故作嬌柔的語氣跟她的年齡太不搭配了,反差太大。這都是哪來的極品啊?怪不得燕柳臉色不好,要是讓藍寶跟她們呆上一會,准保腦細胞要陣亡不少,跟這樣的人說話需要很強大的心理素質才能夠抵擋。
殭屍又說話了:"叫藍寶是吧?我是你二姨,這是你五姨,要說柳兒也是,結婚了不告訴我們,連兒子都這麼大了也不走動下,這多見外啊……來,這是二姨給你的見面禮,給你就拿著……"
她從她那件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外套內袋裡掏半天掏出幾張小紙片,藍寶眼神極好,看出上面的小字印著"糧票""肉票"的字樣,還有個紅戳子,是基地發放的糧食配額憑證。
二姨一個勁地要把紙片塞藍寶手裡,她一走近,藍寶就聞到一陣劣質香水的氣味,嗆得差點打噴嚏,後退了一步。
燕柳上前將那幾張票子塞回她口袋裡:"不用,你也不容易,自己留著吧,你們的孩子我也沒給過,抵消了。"
二姨嚷嚷:"這怎麼行,這怎麼行!第一次見面不拿見面禮讓外人笑話咱不懂規矩……"
雖然這樣說著,燕柳塞她口袋裡的紙片再沒拿出來。
藍寶尷尬地朝她們笑笑,沒有說話,他也想不出來能跟這樣的人說些什麼,看了一圈屋內,沒有看見藍和安,問燕柳:"我爸呢?"
"一早有事出去了。"燕柳接過他手裡的袋子,"你不是要註冊隊伍嗎?一會媽領你去,你那幾個伴呢?"
"沒過來,還在睡覺呢。"
"累壞了吧,沒爸沒媽的孩子,真難為他們了……"燕柳說,她對從戎倒是挺喜歡的,藍寶昨晚私下告訴了她從戎的真正身份,"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去?"
"過一會的。"
殭屍二姨和二八五姨跟他們東拉西扯了一陣,無非是說些家常,期間夾雜了不少誇讚藍寶幾個的話,又羨慕燕柳的好福氣,才依依不捨地告別,臨走還頻頻回頭。
藍寶等她們走後才問:"媽,這都是些什麼人?怪模怪樣的。"
燕柳揉揉額頭,很苦惱的樣子:"以前關係挺遠的親戚,很久沒有走動了。"
她不想多說,住了口。
藍寶也沒有打破沙鍋問到底,將袋子打開,裡面的點心還熱氣騰騰,到廚房拿了碗筷出來,給她盛了半碗,還要加,燕柳說:"夠了,我就嘗嘗,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吃了。"
藍寶說:"基地發的糧食太差,我給你們拿點新鮮的,放廚房沒關係吧?"
燕柳壓低聲音說:"你哪來的新鮮糧食?現在糧食珍貴著呢,不要讓外人知道你的秘密——電話裡也不要說,萬一電話被監聽後果很嚴重。還有,基地內很多場所都有攝像頭,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小心,一般住宅內是沒有的——不要輕易放陌生人進去,有些人會趁主人不注意裝針孔攝像頭,出過好幾次那樣的事了。"
藍寶點點頭,用感知搜索一下房子內,沒發現類似的裝置。
"大哥大嫂他們在研究所裡?"
"暖陽那樣子,你大嫂耳朵已經聽不到聲音,實在沒辦法,到基地後諾成給找了關係,在裡面遭不了罪。只是不能輕易出來——前兩天你大哥還來的,說過些天他們就能出來了,研究所制作了類似面具的裝置,可以隔絕過濾暖陽的有害聲波。"
帶燕柳進入幻境,燕柳看著隨意堆放的大批大米,麵粉,各類農作物果實,不由得驚訝地叫了一聲:"怎麼這麼多!?"
"就是我去B市的時候找到的——我沒有都拿光,還有大概十分之一沒動,原是想著留給可能去那裡搜尋物資的人的,後來想想,病毒爆發的時候那裡就成了喪屍的天下,估計沒有人去,早成了老鼠的食糧。"
燕柳抓起一把大米,這米的色澤很好,帶有一定的透明度,氣味清香,都是和平時代產出的新米:"這空間真古怪——假若不是時間停止,這些糧食已經變成陳化糧了,但現在看著完全是新米,吃了沒問題吧?"
陳化糧一般是指存儲時間超過三年的糧食,裡面的黃曲黴菌超標,已經不能吃了,吃了會中毒。
"當然,這等於是新米,新米吃了能有什麼問題?"藍寶蹲在燕柳旁邊,"我們自己吃吃一輩子也吃不完,我正煩惱呢。"
"現在不能拿出去,我們沒有多少實力,不能保證自身的利益,只會招來災禍。"燕柳深吸一口氣,"先這樣放著吧,等你們有足夠的實力了再討論這個問題。"
藍寶拉著她遠遠地看那三棟建築,偶爾看見一兩個人在建築外走動,他們所站的位置從建築那邊的角度看不到。
燕柳已經知道所有事情的經歷,說:"你真想留著他們,以後爸媽給你管著,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


☆、第 60 章

回去的時候從戎和羅浮都起來了,從戎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了隱隱血絲,藍寶心裡愧疚,連忙給他端茶送水,早點他一直保溫著,拿出來就能吃,等兩人吃完,已經是九點過了,藍寶就帶著他們去註冊,羅浮既然決定以人形示人,給他註冊個身份是很必要的。
還有顧盼因,這女孩願意跟著,那也不錯,她那一手琵琶異能雖然屬於輔助技能,但作用很大是毋庸置疑的。
基地裡有好幾十萬人,好幾千支團隊,最大的團隊上萬人,小的最少也有十個人,這是硬性規定,畢竟他們外出做任務十有要面對兇殘的喪屍,姑且不論個人實力太小,人多力量大這話不容易過時。
目前藍寶他們的團隊暫定有:藍寶,從戎,影,羅浮,顧盼因,才五個人,還差五個才達到最低要求,看來要再招些人,只是還未等他們有所行動,就有人往他們隊伍裡塞人了。
大凡當過領導的人都有點派頭,越是注重派頭的領導越是惹人厭,就如眼前這個頭頂已經出現地中海的中年人,偏偏不服老,要求地方支援中央,額前幾根絲絲分明的頭髮有十幾釐米長,用髮蠟固定著蓋住那片錚亮的地中海。
深重的鼓眼袋,腆著啤酒肚,這領導背著手,神情傲慢,語氣強硬:"為什麼?這是基地的規定!想在基地混,就得遵守!誰也不例外!"
影說:"我怎麼不記得基地有這個規定?!每個團隊的人員不是自己挑選的嗎?"
"新規定!年輕人不要太傲氣,聽從指揮!外出任務要團結,別搞分裂,小團體那一套,一切以任務為重!……"
藍寶盯著他的厚嘴唇,那裡面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不時呲現,他強壓下心裡的厭惡感,冷聲說:"既然以任務為重,那我們先離開了,隊員之間還不認識,先互相熟悉下。"
中年男子一揮手:"走吧走吧。"
他帶著警告意味:"記住團隊的規定!無論什麼時候什麼情況都不能拋下隊友!"
藍寶也懶得跟他廢話,率先走出大廳。他一走,從戎他們也跟隨著,最後面是強塞進隊伍的六個人,其中一個女人是從戎和影見過的芮鳳荷。
他即使刻意掩飾自己的憤怒,旁人依然能感覺到他很不高興,因此那六個人都不敢貿貿然上前和他說話,最淡定的是芮鳳荷,搖曳生姿地跟在後面,不時瞄兩眼從戎,目光偶爾掃過其他人,她是走後門的,昨天晚上惦記上從戎後,三更半夜去找她大哥,連夜打聽到從戎的有關資料,知道從戎居然是A++異能者,更為自己的眼光沾沾自喜。
目前基地內達到A級以上的異能者不到一百個,這是明面上的,有些異能者想保留一些底細,不願意晉級,保守估計達到A級的異能者在1000個以上,有些大團隊也有好幾個能力在A級以上的異能者,不過那樣的團隊不好進去,而且往往有後台,不是那麼容易左右的,但是這個新建的隊伍嘛……
她知道,不只是自己一人是走後門的,其他五個人肯定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有幾個是來混的,幾個是來拉攏人的。
藍寶腳步不停,快步走了一會,心情才稍稍舒緩了些,幸好剛才燕柳讓人叫走了,否則讓她看見兒子這副憋屈樣又該揪心了。
這大半天時間他基本瞭解了基地的情況,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氣到了,沒想到這樣快就有人惦記上他們,不能自己作主的感覺很糟糕。
他們到達訓練館,所有的訓練場地都需要交費才能使用,而且是拿能量晶石交費,燕柳給了他一張卡,這卡的使用方法和上班刷卡的程序一樣,進入訓練室刷一次卡,出來的時候再刷一次卡,如果走的時候忘記刷卡,那卡里的點數會一直扣,直到下次在同一台機器刷卡,才會終止扣點數。
藍寶刷卡的是公共訓練室,每小時只需要一點,這個公共訓練室大概有一個標準的足球場那麼大,裡面的人挺多,很熱鬧的樣子。
他因為情緒不太好,又一心想知道這幾個塞進來的人是什麼實力,也就沒有注意到他進去後附近一個男人看見他的瞬間臉色就白了,而後找藉口離開了公共訓練室。
那人赫然是兩年前夥同河馬打暈他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西北基地,看樣子當天藍寶昏倒,消失,然後從戎追趕河馬的事全入了他的眼睛,只是那時候從戎年幼,現在大變樣,他只認出了藍寶,卻沒有認出從戎。
光是看見藍寶他就心裡發寒,那件事他一直憋在心裡,今天卻想找個人傾訴下,慌張地出去的時候,差點撞到了一個人,那人卻是認識的,牛奇偉。
牛奇偉皺著眉頭:"這樣著急,趕著投胎呢?"
他拿帕子在身上揮揮,貌似要拂去那些實際上不存在的塵土。
那人點頭哈腰的:"牛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你還沒說趕著做什麼?說來聽聽,不好聽有你好看。"
那人鬼鬼祟祟地往身後看看,身後當然沒有藍寶,可是他卻很緊張的樣子,對牛奇偉說:"說出來您要嚇一跳……"
兩人在偏僻的角落站了好一會,牛奇偉臉色陰晴不定:"你確定?不是眼花?"
"看您說的……我這眼睛好著呢,錯不了!您想想呀,連車子那麼大的物品都能憑空消失,還有他自己——我敢說,當初我那兩棍子可是用了全力的,不死也得變白痴,可我看他那樣子,一點事也沒有,活蹦亂跳的!"
"不是異能,類似隱身的異能?"
"隱身?他自己能隱身,那車子隱身有什麼用啊!也開不出去,我敢說,他肯定有什麼法子把車子裝起來,運走……或者還有其他東西,糧食之類的,這末世開始後,糧食,飲用水,哪樣不珍貴啊,如果有那樣的異能,放我身上肯定搜刮一大批先存著,不愁吃不愁喝!"
那人的腰一直微微彎著,看向牛奇偉的目光卻充滿了期盼,似乎只要牛奇偉相信他說的,他的心理負擔就會輕些,有一個人與自己共同分享一個秘密,這個人還是基地頭頭的兒子,不管以後怎麼樣,只要能拉近和牛奇偉的關係,他在基地的日子就有盼頭了。
牛奇偉說:"你跟我來。"
他將那人帶到一處房子,一手在外套口袋裡微微動了下,讓那人坐下:"這事不簡單,你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詳細地說一遍——別漏了什麼,或許你可以憑這條信息得到報酬,而且很可能是極端豐厚的報酬。"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那人不自禁地舔舔嘴唇,回顧起那段往事。
"末世後,喪屍的出現嚇壞了很多人,整天東躲西藏的,後來我根據廣播去了樟木鎮安全基地,就在那裡認識了河馬,就是被活生生挖去腦漿的那個人,他那人有些小偷小摸的習慣,不過那時候連吃都吃不飽,很多人都變成了喪屍,拿點東西也沒什麼的……十三那個人我剛開始只是聽河馬說過,新來的,河馬不知道怎麼的跟他有些不對頭,回來跟我提起,我還好奇呢。那天我們去打狗,狗肉煲真的很香——啊,扯遠了。"
那人在牛奇偉的瞪視下縮縮脖子,有些猥瑣地笑了:"打狗那天我看見了他,白白淨淨的大學生模樣,也不見得多能打,後來我才知道那條比馬還要高大的狗居然跟了他,我們還起過將那條打狗打死吃狗肉的想法,我因為拉肚子沒去,後來聽說他們將那老頭捅了兩刀,他們被那條狗咬死了幾個人,傷了幾個,大狗跑了,那老頭也死了……然後那狗就跟了他,我們都沒人敢再打那條狗的主意……大批喪屍圍困基地,河馬就跟我說想趁亂弄點東西,跑了好幾個地方,媽的都是窮瘋了的,連條破棉被也沒有留下來,我們摸到了他們住的地方,正要搜尋,聽見腳步聲,那小子走進去了,我躲的地方正好對著院子,那小子手一摸車子,車子就不見了——這肯定是異能!"
那人手舞足蹈的,激動地說:"我敢拿我的腦袋保證!如果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
"很好,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牛奇偉說。
他的神情似笑非笑,那人不禁收斂了過於誇張的手勢懦懦說:"沒,沒有了。"
似乎要強調一下,加深可信度,他又急急補充了句:"天真萬確!"
牛奇偉點點頭,他的眼珠在明亮的光線中猶如淺色琥珀,有著奇異的吸引力,那人對上他的目光,一時被那目光定住,激動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我沒必要騙人,我將這事瞞在心裡兩年了,現在說出來感覺輕鬆多了。"
牛奇偉:"的確,這樣詭異的事情,有個人分擔就不會太沉重,你可以一直維持輕鬆的心情。"
那人搓搓手,嘿嘿地笑著,眼角的魚尾紋越發的明顯:"那個,我的報酬是不是……"
他一副"你懂的"的神情,牛奇偉垂下眼皮:"我這就給你,你過來。"
他把手探入大衣口袋裡,似乎要掏什麼東西,那人湊近去:"是什麼報酬?能量晶石嗎?"
牛奇偉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在他胸口。
一陣強大的電流通過那人的身體,他維持著大瞪著雙眼,身體僵硬的姿勢摔倒在地上。
牛奇偉拂拂手:"殺你真是玷污了我的手。"
他從口袋裡拿出個小小的錄音筆,擰開聽聽,裡面傳出那人清晰的聲音,滿意地笑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十三是嗎?我倒要看看你能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第 61 章

藍寶雙手抱胸看那幾個人施展本事,他略略皺眉,有兩人會異能,一個火一個水,用火的那個只能發出碗口大的火球,那火球的顏色還是橘紅色的,溫度不高,一看就知道殺傷力不怎麼樣,拿來點火做飯差不多,用水的那個,這人是移動儲水庫?就他射出的扭七扭八的水箭,連五米的距離都沒有就散了,成了漫天水花,給喪屍洗澡呢?恐怕喪屍也不會感激他,只會給他一口。
其實基地也沒有做得太過,可能是怕逼得太緊引起反彈,相對來說這幾個人算是不錯的了,不會異能的四個人都有點小身手,尤其是那個芮鳳荷,身手很利落,還有一個男子曾當過兵,一個男子練過幾年跆拳道,另外一個沒有固定的套路,但據他說殺過幾百個喪屍,沒有受傷,應變能力應該可以。
他皺著的眉頭稍稍鬆開,卻依然沒有笑臉。
芮鳳荷仗著自己女性的身份,撩了一下披肩長發,問藍寶:"以後就是同一個隊伍的人了,那麼,是否可以讓我們看下你們的身手呢?瞭解彼此出任務的時候也好分配任務。"
羅浮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站著,差點就要數手指頭了,讓從戎看了一眼,嚇得趕緊把手伸到背後,擰著手指,聽芮鳳荷這樣一說,馬上跳出來:"我先來,嗯,對戰更有看頭吧,一個人耍猴子似的沒意思……"
說會跆拳道的那個男子臉當時就黑了一半,合著這是說他們剛才在耍猴子了?
羅浮無視他們或憤怒或不屑的目光,伸出食指勾勾:"你們是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我看一起上吧,節省時間。"
他把袖子挽起來,露出細瘦的手腕,練跆拳道的男子當時就"哧"地笑了一聲,羅浮笑眼彎彎:"你先?"
那男子二話不說,上前一躍而起,鞭腿甩出,跆拳道基本都是腿上功夫,這一個鞭腿氣勢洶洶,男子很自信,就羅浮那小身板,就算會點功夫又怎麼樣?
羅浮優哉游哉,眼看男子要到眼前才微微一動,避開一個極小的角度,男子一腿踢空,正要回身,羅浮揮出一拳,正打在他腰眼,那男子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動彈不得。
他吹了個口哨:"不堪一擊啊?"
芮鳳荷眼裡閃過驚異的神色,對其他幾個猶豫不決的男子說:"一起上!"
幾個人紛紛呼喝,將羅浮圍了起來,羅浮也沒有再廢話,宛如游龍驚鳳在眾人之間遊走,片刻之間就將他們一一制服,無一例外,都是一招。
附近有人拍掌大笑:"小兄弟身手不錯!"
那人的嗓音有些怪異,普通話帶著西北口音,高鼻深目的模樣,鬍子拉碴,起碼有一個月沒有刮了,看不出具體年齡,保守估計在35歲左右,戴著頂色彩鮮豔的小帽子,長袍馬靴,應該是少數民族服飾,看他粗獷的長相,是典型的西北民族。
羅浮笑眯眯的:"大叔你好。"
芮鳳荷也被羅浮一腳踹得在地上滑行了幾米,看羅浮的身手,完全是武術高手,就差沒有飛簷走壁了,她勉強站起來,再也維持不了風度,很是狼狽,心裡就有些惱恨起羅浮來。
"該我了。"影手心懸浮著一個小小的雷電球,隨著細微的噼啪聲,那雷電球越來越大,變成籃球差不多大小,他手掌輕輕一動,食指指尖頂著雷電球,球面游動著細小的閃電,他將手臂伸直,送到這些人面前,最前的一人頭髮不由自主地炸開,如同被電過一般。
影回頭看藍寶,心念一動,雷電球往他那個方向飛去,去勢迅猛,帶起隱隱雷聲,藍寶也不見如何動作,一枚飛鏢滋的一聲沒入雷電球,帶得整個雷電球飛起,影大為驚奇,誠心要跟他較量,也盡力去控制那個雷電球,雷電球如同氣球一樣在半空飛來飛去,飛到哪裡那裡的人就紛紛避讓,生怕被電上那麼一點。
藍寶低喊一聲:"爆!"
飛鏢驀然解體,分成四個小飛鏢,中心的圓盤仍然在雷電球內,另外三個銳利的半月形刀片圍著雷電球旋轉,最後化為一片虛影,影大驚失色:"喂!停手!"
藍寶半眯著的眼睛突然睜開,四枚小飛鏢冒出一陣火花,雷電球湮滅,飛鏢也變成了廢鐵,被高溫熔化,化為鐵水,鐵水片刻由紅色轉為鐵灰色,被他操控著盤旋飛起,在影周圍布下一道霧一樣的屏障,只要影敢動一下,細小的鐵珠就會在他身上穿透無數個窟窿眼。
影大聲說:"喂,我跟你開玩笑的!……夠了啊。"
"我不喜歡開這樣的玩笑。"藍寶將鐵珠全收了回去,成百上千個小鐵珠在他手心上空互相碰撞,偏偏有無形的屏障阻止它們往外運動。
影搖頭:"哎呀,別老繃著臉啊,會老得快的。"
那幾個人心悅誠服,眼裡都帶上了敬畏的神色,不說那個雷電球,基地裡會電異能的人也不少,可是能運用得影這樣嫻熟的卻幾乎沒有,藍寶的意念控物也令人大開眼界,就那些小鐵珠,同時撒出去,那喪屍肯定是成批成批地倒……
他們之間還有人對於上司的安排不太滿意,如今不滿意也徹底變成感激了,跟了個好團體,收穫肯定也好,秘密任務期間得到的收穫完全歸他們個人所有,不用上交,這的確是個肥差事。
芮鳳荷心理素質好,轉瞬就擺脫了因為狼狽而產生的惱怒憤恨心態,笑意吟吟地瞄著從戎:"這個帥哥,就你沒有出手了,讓我們開開眼界吧。"
至於顧盼因,完全被她忽略了。
從戎背著兩把重劍和一把巨弓,配套的特長的箭只有20支,這是羅浮為他量身定做的,這樣一來,從戎遠攻近攻都可以,擺脫了作戰方式單一的困境。
"沒必要,除非你想死。"從戎冷著臉說。
他完全沒有誇張,依他現在的速度力量,出手非死即殘,這無論是誰都不想看到的。地震中他的能力被激發,擁有的力量太霸道,他現在還無法做到隨心所欲地控制自己。
芮鳳荷臉色白了,她沒有想到這個曾請自己喝了一杯酒的年輕人完全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居然對一個美女說出這樣的話,實在讓人下不了台。
從戎可沒有顧慮,別說一個女人,就是十個百個超級大美女脫光了站他面前,他眼裡也是看不見的,至於請芮鳳荷喝酒,只是不想聽她說話打擾自己。沒想到芮鳳荷居然會為了這個誤會他對她有好感,太過自戀的女人真是讓人無奈啊!
那個西北漢子一直站在一旁看著,一手扯著自己的鬍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藍寶看了他一眼,抬腳走出公共訓練室。
任務發佈平台很熱鬧,整個大廳內人群熙熙攘攘,各種交談的聲音在穹窿內匯成一片巨大的聲浪,整面整面的牆壁上掛有大大小小的液晶螢幕,上面紅色的字體滾動著,大部分是基地官方發佈的任務,小部分是私人發佈的,尋人,尋物,交易之類,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異能者在基地內雖然能夠分配到較好的住宅,卻不是免費供應的,需要交納一定的入住費,清潔費,電費水費之類不在話下,紙幣完全不用,最□的是能量晶石,糧食資源也很受歡迎,領取任務也需要交納費用,基地可不會免費提供信息……跟和平時代並沒有很大不同,只是許多人的工作種類改變了,三百六十行,如今多了不少原先沒有的行業,獵屍者則是從事人數最龐大的新行業。
藍寶正站了一面最大的液晶屏前抬頭仰望,肩上被拍了一下,回頭一看,居然是趙諾成,他說:"你們上午不是要做總結兼訓練嗎?怎麼也來這裡了。"
趙諾成心情很好,笑著說:"完事了,下午放假,隨便逛逛。"
他手搭在藍寶肩上,陪他一起看任務:"註冊了隊伍?人數湊夠了沒有?"
藍寶說:"是的,夠了——十一個人,基地硬塞了六個人進來。"
趙諾成皺眉:"這幫人……當初我組建隊伍的時候也被塞了幾個,就算我老爸也沒法出面,忍忍吧,過段時間看哪個不順眼想個法子趕出去就是了。"
他的呼吸就在耳邊,藍寶扭頭正好把臉頰湊他唇邊,趙諾成乾燥的嘴唇劃過臉龐觸感粗糙,藍寶說:"你多喝點水。"
趙諾成:"西北就這樣,空氣乾燥,沒辦法的事。"
"這裡太熱了——這才剛進夏天,到六七月那得熱到什麼程度?聽說沙漠裡放個雞蛋能煎熟了,你試過嗎?"
趙諾成失笑:"太誇張了!不過前兩年這個時候還沒有這樣熱,今年天氣有些反常。"
兩人狀態親密地交談,站他們前面的人神態古怪地回頭看,趙諾成落落大方隨便他們看,依然和藍寶說話:"你們剛組隊,領任務不要太複雜的,先磨合下,等磨合得差不多了再根據實力選擇合適的。"
藍寶頜首:"你看那個任務怎麼樣?捕捉變異喪屍十頭,力量型喪屍五頭和速度型喪屍五頭,提供運輸車子,時間為五天,超時自付多用油費,人工費和車子磨損費,違約賠償,已交費用不退。"
趙諾成還沒有說話,前面一人回頭說:"朋友,你們才十一個人的新隊伍,別太貪心了,這任務報酬是不錯,可別為了多掙把命都搭進去了。"
這人年紀大概在四十多,眉眼間都是歲月的風霜,語氣很誠懇,看去是真為他們著想的,藍寶對他笑笑:"多謝提醒。"
他決定明天才出任務,今天只是來看看行情,下午再跟影他們商量下具體接什麼任務。
兩人相伴往大廳外走,趙諾成說:"你來了還沒有接風洗塵吧,下午我請你去酒店——伯母伯母他們也叫上。"
藍寶說:"要晚上才能聚,他們白天都有事,要請也是我們請你,你對我們的恩情,我還沒有報呢。"
趙諾成嘴角帶笑,說:"把你給我就好了,別的我也不要。"
兩人一陣說笑,出大門的時候藍寶意外看見隊裡的一個人,這個人名字叫柴文強,生了兩條吊梢眉,兩隻三角眼,給人的感覺十分不舒服,藍寶掃了他一眼,正要離開,柴文強盯著他問:"你是個同性戀?"
他眼裡有股不同尋常的厭惡之色,藍寶冷笑一聲:"是不是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該死的同性戀!"
顯然,這個柴文強明顯有恐同症,這類人對同性戀毫無原因地憎恨和恐懼,藍寶知道有這樣的人,卻是第一次接觸,他面無表情地說:"你最好馬上滾走,跟你背後的人匯報你被我踹出隊伍了。"
趙諾成一手搭著藍寶肩,另一手耍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他拿匕首挑起柴文強的下巴:"告訴你主子,藍寶是戮血團趙諾成罩著的人,如果想動他,先過我這一關。"
他沒有再廢話,偕同藍寶一起離開。
柴文強沒想到藍寶居然二話不說就把自己踢出團隊,他若如實匯報,遭殃的絕對是自己,柴文強望著他們的背影捏緊了拳頭,臉容扭曲,藍寶當然沒有放過他的表情,內心對這個人開始留意,他不喜歡殺人,也不會輕易殺人,但若這個柴文強因為可笑的觀唸給他下絆子,他不會手下留情。
至於踢他出隊伍,地中海領導的警告他不是很放在心上,他不相信那些人會因為一個有恐同症的普通男人給自己下眼藥,況且是柴文強自己呆不住的,兩年前他就不會因為自己是同性戀而畏首縮尾,既然決定跟著身邊這個男人,即將來到的,可能遇到的種種困難,他都希望能夠和趙諾成一起面對,共同解決。
如果連站在人前的勇氣都沒有,不配稱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第 62 章

藍寶花了好幾個點數做了十個團隊徽章出來,接活的人手藝跟那個異能者徽章一樣差勁,徽章設計簡單,橢圓形,白底藍字,邊緣一圈綠色,中間是屠蘇兩個字,意為闢邪防病,帶來健康平安,是影提議的,挺合他的心意,就採納了。
影將團隊徽章和異能者徽章掂在手裡,一上一下地拋著玩,他摸到的團徽號碼是四,心情很不爽,要跟羅浮他們換,沒人理會他,顧盼因沒有看見那隻漂亮的小動物,問藍寶:"隊長,羅浮呢?"
羅浮正在一邊,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條件反射要回答"在這",從戎打了他腦袋一巴掌,羅浮被打得一趔趄,轉身大喊:"死人臉!你打我做什麼?"
從戎面無表情:"有蒼蠅!"
只有藍寶,趙諾成,影和從戎知道此羅浮就是彼羅浮,藍寶已經告訴他們不要讓更多人知道,如果不是從戎那一巴掌,羅浮就暴露了,只是這個缺根弦的上古妖獸實在讓人操心,不過這會他的注意力被從戎那一巴掌轉移了,不停地碎碎念,大概就是從戎戲耍他,沒有同胞情之類的意思,窄小的房子內一時熱鬧起來。
"扣扣!"敞開的門被敲響,眾人一看,原來是趙諾成。
趙諾成對他們略一點頭,跟藍寶說:"你出來一下。"
兩人來到偏僻沒人的地方,趙諾成臉色有些不對勁,眉心幾乎皺出個川字:"近段時間你不管做什麼都要萬分小心,剛才我得到消息,有人調查你和你的家人,僅僅半天時間,調用你們資料的人驟然多了起來。"
趙諾成臉有疲憊之色,藍寶以為他是因為這事擔心自己,安慰他說:"沒事的,別太擔心,我會小心的。"
"那就好,我還有事,先走了。"趙諾成剛和父親見了一面,很不愉快的經過,兩父子吵了一架,趙父再次要求兒子接手一部分他的事務,趙諾成堅決拒絕,其實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因為這個原因吵架了,每次都是和平開始戰爭結束。
他們的脾氣太像,你不讓我我不讓你,中間也沒有一個調停的人,吵架之後往往要冷戰很長一段時間。意外的是,這一次趙駿祥並沒有怒吼著"你給我滾出去",只是十分疲憊地揉了一把臉,他年輕的時候當過兵,一輩子都理著寸頭,給趙諾成的印象是十分硬朗的,雖然有些風流,但不失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為許多人撐起了一片天,他昔日的員工,他那些情人,哪個不對他感恩戴德?
但是那一刻的趙駿祥分明讓趙諾成感覺到他的無奈與脆弱,他的下一句話更讓趙諾成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定住:"你喜歡男人?"
趙諾成忿然轉身,剛才對父親的那一絲愧疚瞬間湮滅:"你調查我?"
"用得著我調查嗎?別忘了你是我趙駿祥的兒子,即使我不去刻意關注你,總有人會在我跟前說些你的事。"
趙諾成深吸了一口氣:"是的。"
他盯著父親的眼睛說:"是的,我喜歡男人,而且就那一個。別想說服我改變,我已經認定了。"
"我、不、同、意。"趙駿祥一字一句地迸出四個字。
趙諾成嗤笑:"不用你同意,我是成年人,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孽子!"趙駿祥一掌拍在桌子上,發出砰然的響聲,幾張紙被震得飄落在地。
趙諾成倚在門邊,單肩抵著門柱,幾縷不規矩的頭髮垂下來,嘴角掛著絲譏誚的笑容:"你還是這樣暴躁,不過現在可沒有情人來安撫你,還是少生些氣好,你白頭髮越來越多了。"
趙駿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諾成半天說不出話來,半晌摸到茶杯,湊到嘴邊才發現裡面的茶水早喝光了。
趙諾成將那個趙駿祥用了好幾十年部隊發的搪瓷杯子奪過來,替他倒了杯開水:"我不想折騰了,你也消停點吧,這都什麼時候了。"
"喜歡男人?!哼,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男人能給你生孩子嗎?"趙駿祥瞥瞥那個杯子,語氣緩和了一些,只是對於兒子的行為仍然十分不理解。
"我要孩子做什麼?受罪嗎?"趙諾成說,"這末世裡,成年人都未必能夠安全活到老死的那天,更別說孩子了,我不想作孽。況且,我愛他,與性別無關。"
趙駿祥臉色陰晴不定,內心一陣翻捲,聽到兒子說他愛一個男人,他的第一反應是想笑,愛?誰能告訴他愛情是什麼?他趙駿祥一輩子風流,從來不知道愛是何物!可是趙諾成的表情不像是作假,提到那個男人的時候眼裡的柔情瞞不過他的眼睛,或許他可以……
趙駿祥琢磨著,對站立一旁的兒子說:"我們不討論這個,先說你為什麼堅決不接受我的提議?多少人惦記著我這位置呢,就是你,躲還躲不及!"
"誰不知道這是燙手山芋!就那一幫子親戚,天天就算計來算計去的,活著不累?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段日子基地裡不安穩得很,就是那些人搞起的風浪……"
"你明白就好,那個男人,叫藍寶是吧,這一天有很多人調查他,他有什麼秘密?被那些人惦記上了,可沒法善了。"
趙諾成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還是忍不住問:"調查他什麼?"
趙駿祥宛如老狐狸,看著獵物進了陷阱:"所有的一切,他的過去他的家人,假若他的價值足以令人垂涎,可以想像他的未來……你想保他,就你現在的實力,能保全嗎?"
……
趙諾成最終還是妥協了。他匆匆找到藍寶,將有人調查他的事告訴他,就忙著跟老父交接事務。
藍寶捏捏眉心,轉身回去,沒來基地前總想著到達基地後能夠和家人在一起,過上輕鬆愉快的日子,看來這只是個空想,團隊裡被塞人,恐同症的柴文強,加上這個絕對不是好消息的消息,僅僅一天時間,就發生了這麼多不愉快的事情,他對屋內的人說:"我出去逛逛,你們自由活動。"
從戎要跟著,讓藍寶阻止了,他想一個人呆會,理清一些事情。
剛出門沒多遠,就發現身後多了幾個尾巴,一開始他也沒看出來那是尾巴,只是走出很遠他們還在他後面,說是碰巧那也太巧了,除了尾巴不作第二個解釋。
藍寶心裡惱怒,開始到處瞎轉悠,看見有公共建築就進去溜一圈,那些人始終不前不後地跟著,終於落實了那個最不願意相信的猜想。沒想到默默無名的自己居然有朝一日成了香餑餑,那這些人到底是為什麼要跟蹤自己?因為測試異能時的突出表現?想拉攏他?
還有一個他最不想猜測的可能,那就是幻境的存在暴露了,雖然平時他非常非常的小心,可是沒有不透風的牆,郝斯年的事已經警醒過他,萬事有一就有二。
他兩手插在褲兜裡,站著看交易所內的滾動信息,有人猛力拍了下他的肩:"嗨!"
藍寶扭頭,一張很熟悉的臉,居然是大學裡的同學,大一大二的時候還是一個寢室的,後來這個同學談了女朋友,嫌住學校不方便,乾脆在校外租房,偶爾回去一趟跟他們侃大山,不過藍寶跟他說不上多熟悉,僅限於見面打個招呼,此刻乍然看見,心裡仍然湧起高興的情緒,難得遇到一個以前認識的人,在末世中,是多難得的事!
"喬封?!"
"果真是你!我在那邊看著就像,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看見你,而你居然還記得我,居然還能叫出我的名字!"喬封大力拍著他的肩膀,連用了三個"居然"表達他的興奮,"好傢伙,長高了?我記得那時候你只比我高那麼一點點——"
喬封用手比劃著,不等藍寶答話,又說:"你是一個人還是跟親戚朋友來的?我到這有兩年了,從來沒有看見你,是不巧沒碰到還是你剛來?"
"我家人在這裡,昨天才到的。你呢?"
"跟好些同學一起來的,有幾個你還認得,走,他們在那邊,老同學重逢,怎麼也得聚一聚……"
喬封是H市人,為人豪爽大方,言行舉止很有教養,難以想像是從孤兒院裡出來的人,他朋友極多,幾乎可以說五湖四海的人都有,藍寶一邊走一邊打量他,喬封戴了副墨鏡,一身軍綠色的軍裝,腳踩牛皮靴子,腰間鼓鼓囊囊的,似乎藏有武器,見藍寶打量他,喬封伸手彈彈自己的褲子:"怎麼樣?酷吧?"
"這是一次成功護送ZF官員給的報酬,這衣服鞋子結實著呢,普通的喪屍別想撓破,安全係數很高。"
"看,他們在那邊,宇文光和蔣婷婷你是認識的,還記得他倆吧?"喬封說,"嗨,光頭婷婷,看看這是誰!"
光頭是宇文光的外號,他大二的時候做手術剃了一次光頭,就得了這個綽號,別人叫他光頭他也沒有生氣,脾氣很好的樣子。他依然戴著副近視眼鏡,聞言手指推了一下眼鏡架:"藍寶?!"
蔣婷婷念大學的時候是個體育特長生,長短跑普通的男生都比不過她,她剪著利落的短髮,一身同樣簡單利落的打扮,看見藍寶的時候若有所思:"那天我們看見尋人任務,就覺得那應該是找你的……沒想到真能見面,握個手吧,寶哥!"
其他人聽到她喊這一聲"寶哥",都笑了起來,蔣婷婷也面帶笑意,她從認識藍寶起就一直堅持喊他寶哥,即使有人說聽起來像紅樓夢裡的鶯鶯燕燕喊賈寶玉,也沒有改口。
藍寶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隨即鬆開。
距離H市最近的國家基地應該是中部基地,喬封怎麼到西北基地了?藍寶懷著疑問,喬封說:"畢業的最後半年時間你小子總不見影,我朋友給找了份這邊的工作,沒想到光頭和婷婷也在這邊,還有他們,大多是S大的校友,或許你們相互間也曾見過——我們平時沒事就一起玩,喪屍病毒爆發的時候正好在一起,就到這裡來了,也不是總呆在基地,你剛來可能不知道基地的規矩,有行動力的成年人,下至16歲上至55歲,都要出任務,一年裡有大半年時間不在基地,成天餐風露宿的,你看看我,是不是黑了許多,連這臉都糙了很多,能當磨砂紙用了!"
他的話引起一陣哄堂大笑,藍寶也忍俊不禁,蔣婷婷盯著他:"寶哥你日子過得不錯吧,瞧這臉色這皮膚,比我們女人都要好!"
她這樣一說,其他人紛紛看藍寶,藍寶乍然被這樣議論,頓時一愣,隨即說:"天生就這樣。"
宇文光說:"我們剛來基地的時候看見一個女人,初見還以為是你,我還納悶你怎麼變性了,連個子也變矮了,鬧了個大烏龍。"
他說的應該是藍貝,不過基地太大,人也多,並不是那麼容易碰到的,因此始終沒有跟藍貝搭上話。
一群人說笑一陣,眼看著太陽西斜,喬封問藍寶:"你剛來,有團隊了沒有,沒有來我們團吧,我們團在基地內還算可以,福利算不錯的,團長也很好相處。"
喬封沒有詢問藍寶的實力就拉攏他入團,可見這人還是在學校時那個性子,功利心不強,沒有太大的改變,藍寶抱歉地說:"已經有隊伍了,謝謝你的好意。"
喬封有些可惜:"那算了。"
與喬封不同,喬封在學校的時候是風頭人物,現在居然是他們團的副團長,藍寶則是處於邊緣的學生,因為話不多,經常成為背景,存在感薄弱,喬封也不在意,大家東拉西扯一番,他就要拉著藍寶去搓一頓。
"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即使是末世,他鄉遇故知仍然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走,我請你吃飯去!"
時間已經走到傍晚時分,藍寶略帶歉意:"昨天剛到,因為家人都有事,約好今天晚上聚一聚的,我們改天吧。"
"真不巧!"喬封很遺憾,不過也沒有勉強他,"那改天,你住哪裡?回頭我找你去。"
"B-1區666號,對了,你們有聯繫方式嗎?我明天出任務,可能得好幾天才能回來。"
"B區!好傢伙,你是異能者!?"喬封驚嘆,"可以啊,我們得刮目相看了!"
"說笑了。"藍寶記下喬封的電話,"我走了,再見。"
藍寶剛走出兩步,就看見芮鳳荷迎面走過來,笑得春風拂面:"隊長!"
她看看喬封他們,喬封他們也看著她,宇文光一推眼鏡,好嘛,一個大美女!藍寶什麼時候認識的?
芮鳳荷沒有化濃妝,顯得很清爽,一頭波浪長發也盤了起來,只在耳邊垂下了兩縷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一幫飢渴男人的心都蠢蠢欲動,即使是喬封,也有些心旌搖拽,宇文光這個昔日的宅男更是兩眼放光,幾乎當場要藍寶給他們介紹了。
藍寶的臉色當即沉了下去,他現在最不待見的就是芮鳳荷這些人了,就跟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圍著,趕也趕不走,心裡說不出的厭煩。
芮鳳荷自然注意到了藍寶的臉色,但她有任務,不能因為藍寶不給她好臉色就退縮離開,臉上帶著淡淡笑意,跟喬封他們打招呼,藍寶低聲警告她:"你最好安分點。"
說完不顧喬封他們詫異的神色和芮鳳荷鐵青的臉,徑直離開了。
藍寶找一家還看得過去的飯店定了個大包房,回去接從戎他們,當他帶著影和從戎羅浮三人去C區,路上又遇到那個穿著白色練功服的女人,這次他看清楚了,這個女人就是在B市橋上看見的那個女人!當時她被幾個保鏢護著衝過橋,以後去哪裡藍寶就不知道了,沒想到居然會來到西北基地。
人生何處不相逢,真是有緣分啊,這個女人,又會在藍寶的生命裡扮演什麼角色?


☆、第 63 章

"大哥,大嫂!"藍峰栗和王箐歌相繼走入包房,藍寶連忙站起來,"暖陽呢?"
藍峰栗王箐歌並沒有帶著藍暖陽,藍峰栗答:"在研究所裡。爸媽還沒來呢?"
"馬上就到。哥,你瘦了很多。"藍寶仔細端詳著他的臉龐,藍峰栗比以前要瘦,但精神卻不錯,王箐歌耳朵聽不見,見藍寶面對她微笑,也報以笑容。
從戎等三人坐在他們對面,從戎臉上架著副墨鏡,在室外戴墨鏡還能理解,在室內還戴著墨鏡就有裝的嫌疑了,藍寶跟他們介紹:"這都是我的朋友……他的眼睛有點不方便。"
藍峰栗瞭然,跟他們打過招呼,和弟弟隨意談論了幾句。
藍寶果然沒有估計錯誤,從他定下包房,距離他再次進入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包房內就被裝了攝像頭,位置非常隱秘,他和羅浮兩人同時搜索,花了好幾分鐘才找到,來之前讓從戎戴著墨鏡的原因就在這裡,從戎自異變之後,能夠逐漸控制自己的能力,只有眼眸變成紅瞳的時候才能夠屏蔽一切現代化儀器的監視,戴墨鏡是免得嚇著其他人,從戎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藍寶並不是讓從戎從頭到尾屏蔽,偶爾讓攝像頭起作用,造成攝像頭有問題的假象,想必那頭監視的人已經被氣得吐血了,負責安裝的人更是被罵得狗血噴頭。
沒等到燕柳藍和安,倒是來了幾個不速之客,藍寶不認得,但藍峰栗他們卻認得,來人正是燕父,他後面還跟著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
燕父進了門,環視屋內,拄著的枴杖在地上頓了頓:"柳兒還沒來呢?我來早了。"
藍峰栗和王箐歌都站了起來,藍寶坐著沒動,他估計到了一點情況,無法對這個有血緣關係的老人生出一點好感。
燕父也不用他們招呼,自己坐到了給藍和安燕柳留的上座,他一坐下來就看藍寶,藍寶毫不示弱地跟他對望,仔細描繪這個老人的輪廓,他跟燕柳沒有任何相像之處,跟所有上了年紀的老人一樣耷拉著眼皮,眼球晶體混濁,嘴角深重的法令紋讓他看去很難相處,即使刻意掩飾也依然能看出的審視目光令人很不舒服。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燕父看夠了,終於開口:"藍寶,我是你外公。"
藍寶沒有說話,維持著沒有表情的面容。
站在燕父後面的一個看去很高傲的年輕人斥責:"真是沒教養的人!你媽媽沒教你長輩跟你說話必須有禮貌嗎?!"
藍寶:"你又是誰?我有沒有教養用不著你下定論,要跟我說教養,你們不請自來,這就是有教養的人會做的事?好厚的臉皮!"
影懶洋洋地說:"看不慣就自己滾出去,看著礙眼。"
"你!!"那年輕人不敢動藍寶,看見影這個外人居然敢用譏誚的語氣讓他們滾,當下安按捺不住想動手。
燕父用枴杖敲敲他的腿:"幹什麼,你的涵養哪裡去了?"
那年輕人憤憤然,看藍寶和影的眼光似要將他們暴打一頓解恨。
燕父轉向藍寶:"年輕人說話不要太偏激……"
他話剛說一半,燕柳藍和安與藍貝先後到了,燕柳聽到父親那句話,說:"您年紀大了,老往外跑做什麼?他們年輕人自然有自己的處事方法,您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要是他們說話偏激,您聽不慣,不要聽就是了。"
言下之意就是,您老還不快走!也沒請您來,氣著了活該!
燕父盯著女兒的眼睛:"柳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尖酸刻薄了?你以往的教養去哪裡了?難道我花那麼多錢供你唸書,都白花了不成?"
燕柳冷笑,要是說以前她對這個父親還存著一絲愧疚,現在則是完全沒有了,沒有愛,恨也不想恨。
燕父緩和了一下語氣:"我今天來只是給你們提個醒,基地內有人想對你們下手,依你們的實力,如果還想在基地內繼續住下去,只能找個靠山。柳兒,基地內的情況你大概也清楚,任何一個有實力的人都無法靠個人的力量和龐大的勢力對抗,我不希望你們出事……"
燕柳打斷他:"你說這些無非是想我們回歸燕家,我告訴你,絕對不可能!"
他們這些人,利益至上,為了利益,什麼都可以利用,連老婆兒女都可以拿來交換,是可以放棄的東西。
燕父再也坐不住了,站起來:"我是為你們好!說多了也沒用,柳兒,你是個聰明人,哪個輕哪個重,你心裡有數,我們先走了,你認真想想吧。"
燕柳衝著關上的包房門扔了個杯子:"王八蛋!"
她氣得渾身發抖,眼裡浮上了一層淚光,忍不住哽咽起來。藍寶站到她身邊攬住她:"媽媽,我們不生氣。"
家人團聚的美好氣氛完全被燕父攪合壞了,飯席間氣氛沉悶,燕柳扒了幾口飯,將筷子往桌上一放:"我吃不下。"
藍和安連忙哄她:"別想那麼多,該吃還得吃,餓壞了怎麼辦,這個老虎菜你不是很愛出吃的嗎,多吃點。"
燕柳說:"要不,我們離開這裡吧。"
她這話一出口,其他人都停下動作望著她。
"我想得很清楚,不是一時頭腦發熱。那些人我是最清楚不過的,辦事向來霸道不講理,只信奉實力,你不如他們,被他們看上了,不弄到手他們不會罷休的,什麼陰狠毒辣的手段都能用出來。"
"離開,那去哪裡?"藍和安問。
"不是還有中部基地和東北基地嗎?我不信他們手有那麼長,能伸到那麼遠的地方。"
王箐歌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看他們表情知道不好,藍峰栗打手勢告訴她,她明白了,怯怯地說:"那暖陽怎麼辦?"
藍暖陽從進入基地後就一直在研究所裡,從來不讓他們帶他離開實驗室。
藍寶一直垂著頭,聽到大嫂的話,說:"如果決定離開,暖陽我負責帶出來。"
他想到一個辦法,那就是讓羅浮混進去,這個應該很容易,不管羅浮是變成藍峰栗的模樣還是王箐歌的模樣,進去絕對不是問題,就是帶藍暖陽出來的時候可能會有些麻煩,不過仔細計劃下,應該行得通。
"不讓帶他出來,那我們進去看他應該允許吧?"
"讓看。"
"那就好。我們現在已經被監視起來了,說話要小心,儘量顯得自然一些。"藍寶說。
"他們如果要下手,很可能是在基地外,明天你們不是出任務嗎?到時候務必注意。你爸爸和大哥都是在後勤幫忙,我讓他們明天請一天假,估計問題不大。"
"那明天早上我們就離開——"
一行人離開飯店,回燕柳藍和安的住處,九個大人一下子將狹窄的房子擠得滿滿噹噹的,藍寶讓羅浮變成王箐歌的模樣,眾人都嚇了一跳,兩個一模一樣的王箐歌站在客廳中央,藍峰栗傻眼了:"菁歌?"
羅浮和王箐歌同時:"啊?"了一聲,王箐歌是驚訝,羅浮聽見藍峰栗的話,回應他。兩人的聲音也一模一樣,區別就在於羅浮變的王箐歌是個冒牌貨,耳朵依然能聽到聲音。
燕柳說:"這樣更保險,我說說我的計劃,你們看看行不行。寶寶八點出任務,六點的時候阿栗帶寶寶去看暖陽,寶寶找機會將菁歌和暖陽都帶進幻境,羅浮變成暖陽的模樣,阿栗和寶寶離開,羅浮等那些人檢查過後再找機會溜出來,做得到嗎?"
她看著羅浮,羅浮乖乖地點點頭。
藍寶說:"要抓緊時間,早上一般人都很忙,我先過來將你們帶走,然後儘量在十分鐘內將暖陽換出來,他們反應應該沒有那麼快,等我出去了,他們發現的時候我們已經走遠了。"
他和從戎他們回住處,半路上一個人攔住了他們,那個有著琥珀色眼眸的年輕人看著藍寶說:"我有點事找你。"
藍寶皺眉:"我記得我們見過——可是算不上認識,有什麼事你現在就可以說。"
牛奇偉搖搖頭:"我只跟你一個人說,關於你的親人的。"
他不再說話,等著藍寶的回答。
藍寶深吸一口氣:"好,那去那邊吧。"
他讓從戎他們原地等自己,跟著牛奇偉離開,他們站在一處偏僻角落,牛奇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藍寶:"你長得很漂亮。"
藍寶現在不是以前那個遲鈍的人了,牛奇偉眼裡的愛慕之色他一開始就看了出來:"你找我就為了說這個?"
"不是不是。"牛奇偉手裡攪著一方絲帕,"我知道你的秘密。"
藍寶心一跳:"我的秘密?是什麼?"
他的神色很自然,牛奇偉微微一笑:"我不是炸你,是有真憑實據才找你的。我想跟你合作。"
又是合作!當初郝斯年囚禁他也是說合作,現在輪到牛奇偉了,也說合作,他的籌碼就是他的親人?
牛奇偉其實有些病急亂投醫,基地內各勢力之間風起云湧,他一直沒有大的功績,父親的一些老部下對他頗有微詞,一些收攏的新人對他也有些看不起,認為他只是個依仗父親的廢物,他迫切地想在暴風雨到來的時候建立起自己的勢力,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見識下他的能耐。
"你先聽聽這個。"牛奇偉把微型錄音筆拿出來,擰開,一個陌生的男音傳出來,繪聲繪色地講述一些連藍寶也不知道的事情。
藍寶說:"你從哪裡找來這樣一個瘋子說這些瘋話?"
牛奇偉說:"你我都知道這不是瘋話,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他說的那輛車我也找到了,就在基地內,雖然沒有了頂棚,可他還是認得出來正是當日消失的那輛車。"
他這才露出一點官二代的狠勁:"假若你不想你的親人出事的話,你只能答應跟我合作,我不想沾上太多的血腥。"
藍寶目光一閃,他最恨別人拿他的親人威脅他,一個念頭驟然閃過,他以最大的力氣速度一個手刀將牛奇偉劈暈,飛速捆綁起來,扔進了幻境。
他急急走回去:"走!"
回到住處,藍寶帶了影和羅浮入幻境,牛奇偉還昏迷著,他啪啪兩個耳光將牛奇偉扇醒。
牛奇偉疼得悶哼一聲,睜開了眼睛,意識到自己被捆了起來,也沒有掙扎,盯著藍寶的目光狠毒:"這是哪裡?趕緊把我放了,否則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不怕你威脅我。"藍寶說,"你不是知道我的秘密嗎?那怎麼會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牛奇偉勉強轉動一下脖頸,眼睛越睜越大:"這就是你的秘密!?"
"是的。"藍寶拿腳踢踢他,絲毫沒有控制力道,牛奇偉被他踢得翻滾了兩圈,差點被沙土灌入口鼻,他吃力地咳嗽了兩聲。
"你想做什麼?只要我消失半個小時,馬上會有人找你的親人麻煩。"
"消失半個小時?不,你不會消失的,你完全不用操心這個問題。"
牛奇偉大喜:"那你是要放了我?"
"放你?為什麼要放你?"藍寶說,笑容有些殘忍,"你已經碰觸到我的底線,我不會讓你這種人留著威脅我的親人,或許我可以讓你實現下你餘生的價值,你絕對不會失望的。"
他扭頭對羅浮說:"看清楚沒有?"
羅浮點點頭,搖身一變,變成了牛奇偉的模樣。牛奇偉喉嚨裡發出呵呵的毫無意義地聲音,完全驚呆了。
藍寶戴著黑白骷髏面具,一手拎起捆得粽子一樣的牛奇偉走到建築那裡,見他來了,那個臨時組長連忙走過來:"您來了。"
"你們那不是還有試劑嗎?給他來一針,這是我允諾給你們帶來的第一個試驗品,他有妄想症,時常幻想自己是官二代,他父親多厲害多厲害,不要理會他說什麼。"
"好的。"
藍寶將牛奇偉扔在地上,絲毫不理會他的咒罵,轉身離開了。
晚上趙諾成很晚才回來,藍寶就在他房內等著,趙諾成剛站在門口,鑰匙還沒掏出來門就從裡面開了,藍寶背光站著,面容晦暗不清。
"你還沒睡?"
藍寶說:"沒,睡不著。你吃夜宵嗎,我給你煮點。"
"隨便,吃點也行。"
藍寶聞言進了廚房,點火燒水,他準備煮點面條,多放點水,稀稀的,晚上睡覺不會因為消化不好弄得不舒服。他臉色有些不自然,趙諾成站在廚房門口問:"你怎麼了?"
藍寶手的動作頓了下,半晌說:"我們……要離開基地。"
趙諾成知道他說的離開是永遠離開,估計沒有回來的那一天,頓時呼吸一滯,說:"決定了?"
"嗯。"藍寶的聲音很小,幾不可聞。
趙諾成從後面攬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脖頸:"走了也好。"
"啊?"藍寶沒有想到趙諾成是這個反應。
"基地太亂了,各方爭奪權力爭得很厲害,這裡不適合你們,早點脫身也好。"
藍寶抓住圍在腰間的手:"你……跟我一起走嗎?我知道這個要求太自私,可是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趙諾成抓住他的手,一個指節一個指節地摩挲著:"給我一年時間,不,或許半年就夠……你們打算去哪裡?"
"中部或者東北基地。"經歷過這些事,藍寶更渴望能夠找到一個安全的,沒有勾心鬥角的地方生活,理想的地方就是幻境,但那裡環境太糟糕,要趕緊多弄點能量晶石,設法把幻境改造下,不用多大的地方,有個十幾二十畝地就足夠他們耕種,過上自給自足的生活了。
藍寶將煮好的面條撈起來,半碗水半碗麵的樣子,淋上香油調料,遞給趙諾成。
"你不吃?"
藍寶搖搖頭,看著趙諾成狼吞虎嚥:"你說我要是拿一些糧食出來,換能量晶石,你說行嗎?"
趙諾成抬眼:"你要那麼多能量晶石做什麼?現在基地對大宗的糧食買賣控得很嚴,你那些米面一看就不是末世中生產的,那些人要問起,你怎麼解釋?"
藍寶微微嘆了口氣,手托著下巴不說話了。
"我給你想想辦法吧,不過你們不是明天走嗎?以後怎麼聯繫?"
"我讓羅浮幫幫忙。如果有足夠的能量晶石,我有種想在幻境定居的想法,然後多收些人進去……是不是有些異想天開?能量晶石的能量總有耗完的時候,也不能安穩地呆在裡面,時時要出來打喪屍。"
"這個想法不錯,只是收人要收信得過的,沒有人會透露幻境的秘密,或者是你有足夠強大的能力,不怕其他人知道。"
"我知道,但拉人是需要時間的,現在我最缺的就是時間了,假若我沒有浪費了兩年時間,現在過的應該是另外一種生活了。"
作者有話要說:Orz貪嘴吃香蕉吃多了,昨晚開始拉肚子老跑衛生間,清早起來黑眼圈一對,貪吃的下場真悲催……


☆、第 64 章


藍寶一夜沒睡,趙諾成也陪著他,他在數能量晶石,上次從地震廢墟下挖地道羅浮耗掉不少,數來數去剩下的也不過幾百顆,其中一半是郝斯年那時候拿出來的,體積都比較大,一個基礎法陣佔地九平方米,改造十畝地大概需要740顆雞蛋大的能量晶石,維持時間為一個月……
趙諾成看他財迷一樣計算,不由得失笑,擼擼他頭髮:"我那還有一些,明天早上給你拿來。"
"我不能要你的。"藍寶將能量晶石收起來,趙諾成遞給他幾張紙,他接過一看,《傻瓜式能量物煉法》,不由失笑,"這是你翻譯的?怎麼取這麼個好玩的名字。"
"原來就是這個意思,我實驗過的,有沒有好處暫時不知道,但絕對沒有副作用。"
藍寶抱著趙諾成在他胸膛上蹭了幾蹭,愛人特有的體味充斥鼻端,心中的愛意噴湧而出,他抱得太用力,幾乎要把兩人揉成一團。
兩人靜靜抱了一會,藍寶望著他說:"我要建屬於我們的家園,裡面有房子,有大池塘,池塘裡有魚有荷花,有一個菜園子,種很多很多的菜,有一個大花園,種很多很多的花,養幾條狗,嗯,還要有果園,種葡萄,蘋果樹,桃樹,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牧場,可以養馬,沒事就騎著馬漫山遍野溜躂……"
"會有那一天的。"
將近天明的時候趙諾成起身出去了,回來的時候扔給藍寶一個袋子,裡面全是能量晶石,最少也有兩千顆,藍寶蹙眉:"你這是……說了不要的。"
趙諾成說:"你說的房子,池塘,菜園子,花園果園牧場……我都要一半,這是前期投資,你不要就是想獨吞那些房子池塘……了?"
藍寶哭笑不得:"你呀……好吧,你一半我一半。你這沒有貪污吧?"
"我的私房錢,我要貪污就不止這一點了,起碼也得是千百倍的……你太小看我的智商了。"
他們說笑著,彷彿離別是很遙遠很遙遠的事情。
時間接近六點,藍寶強裝的笑容再維持不住了,眼裡有著無法掩飾的傷感,趙諾成靜默了一會,說:"走了之後要注意安全,記得定時聯繫。"
藍寶抬眼看他,趙諾成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要離開的時候藍寶壓著他不讓,兩人接吻,唇舌交纏,趙諾成肆意掠奪,最後在藍寶下唇狠狠一咬,藍寶吃痛,嗯了一聲,趙諾成額抵著他額頭低語:"你這個小妖精。"
他說:"我算是栽你手裡了。"語氣卻滿是驕傲。
藍寶說:"對於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我也不懂,你也要小心才是。如果你……不想呆下去,到時候我來接你。"
趙諾成:"先照顧好自己。一會我跟你一起出基地。"
藍寶過去喊醒從戎他們,他唇上的傷痕都被看在眼裡,影吹了一下口哨:"天哪,趙諾成怎麼那麼粗魯!"
藍寶催促:"快收拾好東西——記住別露出破綻,我不想你們任何一個出意外。"
"知道了——"影拉長聲音,剛到基地又被迫離開,即使滿腹牢騷也不敢說,誰讓他現在是虎落平陽呢。
一切都收拾好了,從幻境拿出來的被縟什麼的都放回去,配發的被縟則被亂七八糟地堆放在床上,三人即刻出發,羅浮假扮牛奇偉在基地內呆了一晚上,沒有人發現他是個冒牌貨。
藍寶先到爸媽的住處將兩人送到幻境,藍峰栗已經到了,藍寶腳不停跟他離開,羅浮悄悄擺脫了牛奇偉那些保鏢,變成一隻變色龍飛快地遊走,片刻就趕上藍寶,鑽進他懷裡,藍寶拍拍它:"記住怎麼走——別到時候迷路了。"
從戎跟在藍寶身邊,一會還要他出馬才能做到天衣無縫。
出了住宅區,通往研究所的道路皆是一片白,讓人不由自主地帶了敬畏的心態,進入研究所需要登記,藍峰栗簽了字,那守衛都帶著槍和電棍,上下打量了藍寶和從戎好一會,又要求他們將武器卸下,才允許進去,身上連個金屬物都不允許攜帶。
空曠的走廊內迴蕩著軍靴踩踏的響亮回聲,不時遇到穿著白衣的研究人員,藍峰栗帶著他們走到位於邊緣的一個房間,值班人員的櫃檯離那裡有大概20米的距離,到處都是攝像頭,假若不帶著從戎進來,他們掉包的時候很可能被察覺。
藍峰栗和王箐歌就住在藍暖陽的實驗室旁邊,藍寶他們到達的時候王箐歌正和藍暖陽玩耍,藍暖陽也有兩歲多了,胖乎乎的小身子,小胳膊小腿也圓滾滾的,皮膚很好,大眼睛黑溜溜的,長長的黑睫毛微微向上翹,小嘴紅潤,看見有陌生人也不怎麼害怕,反而瞪著眼睛看。
藍峰栗蹲下去:"暖陽,這就是你的叔叔,來,叫叔叔。"
藍暖陽站著不動,叫了聲"叔叔",童音軟糯,奶聲奶氣的說不出的好聽。
藍寶從兜裡拿出兩塊糖:"真乖,叔叔給你糖吃。"
藍暖陽說:"爸爸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叔叔可不是別人,你小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藍寶攤開手,藍暖陽看看他,又看看糖,依然搖搖頭。
藍峰栗說:"他沒怎麼吃過糖,幾個月大的時候嘗過一兩回,早忘記滋味了。"末世裡連飯都經常吃不飽,糖更成了罕見的東西。
他將糖拿過去塞到兒子手裡:"沒事,叔叔給的東西可以吃,糖是甜的,你嘗嘗。"
藍暖陽拿著糖好奇地看著,藍峰栗給他剝了一塊塞他嘴裡,藍暖陽腮幫鼓鼓的,亮晶晶的來不及吞嚥的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藍峰栗給他擦了嘴巴,藍暖陽含糊不清地說:"呀呀……"
他指著藍峰栗手裡的糖紙,藍峰栗把糖紙攤平了給他玩,小孩兒顛顛地一邊玩去了,乖得很。
藍寶說:"他這樣沒事?"
"沒事,只是在哭的時候要避開,或者戴上面具,就是這個。"
他從櫃檯上拿下來一個古怪的東西,那東西類似口罩,從外表看根本沒法令人相信這是精密的儀器,"以前還比較麻煩,他總是不習慣,戴上就要拽下來,兩歲以後懂事多了,也不輕易哭。"
藍寶一邊跟大哥說話,一邊暗自觀察周圍,他發現除了浴室,連大哥他們的臥室也裝有攝像頭,他暗示藍峰栗帶著藍暖陽走到攝像頭照不到的死角,瞬間將藍暖陽移入幻境,從戎的紅瞳同時閃現,不到半秒鐘的時間,羅浮變為藍暖陽,藍寶同時將那個面具儀器拿走,那頭監視著的人甚至沒有發現屏幕瞬間的異常。
藍峰栗牽著羅浮的手,將他帶到攝像頭底下,招呼王箐歌離開。
經過值班人員櫃檯的時候,一個面癱女人問:"你們要出去?"
"是的,我去上班,菁歌要買東西,麻煩你們照顧下我的孩子。"
"那是我們的職責,快去快回。"
在守衛處拿回自己的東西,一行人快步離開。
轉眼距離研究所有一段距離了,藍寶怕藍暖陽在幻境內哭起來燕柳哄不住,連忙找機會把王箐歌與藍和安送進去,趕到基地東門的時候影和其他人都等候在那裡,片刻趙諾成也帶著他的隊伍來了,兩隊人同時出了基地,一隊去東方,一隊去東南方向,藍寶停下,對趙諾成大聲喊:"我走了!"
趙諾成點點頭,與他揮手作別。
藍寶小跑著離開,不大會多吉從灌木叢中鑽出,藍寶揉揉它的大腦袋,讓顧盼因上了它的背,整隊開始全速前進。
與此同時,牛奇偉的保鏢在基地內無頭蒼蠅一般尋找他們丟失的主子,半個小時後找不到,只得硬著頭皮派人告知牛振國,牛振國大怒,當場拔槍將那保鏢腦袋打開了花,命人在整個基地尋找,兩個小時後,毫無音訊,牛振國臉色陰晴不定,連老部下看見都戰戰兢兢的,不敢輕易說話,生怕觸了霉頭,誰不知道牛奇偉是牛振國的寶貝兒子,他就這一個孩子,捧在手心,牛奇偉去哪裡身邊都跟著一群人,就這樣還是出事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
研究所這邊,值班人員見王箐歌許久沒有回去,從監視器看藍暖陽正躺在房間裡睡覺,也不是很在意,直到有人來詢問,照實回答"藍峰栗上班,王箐歌買東西",來人臉色頓時變了:"他不是請假了嗎?他說他去上班?!"
值班人員嚇得指著顯示屏:"孩子還在呢,我們一直盯著,沒有問題。"
來人看了一眼屏幕:"開門看看。"
值班人員連忙通知負責人,負責人帶著他們到實驗室,指紋,瞳孔雙重檢驗,實驗室的門刷地開了,幾個人站在門口,室內空空的,哪裡還有藍暖陽的身影?!
他們沒有看見,變成變色龍的羅浮靜悄悄地趴在他們不遠處,全身的顏色和所處的環境一模一樣,即使拿著放大鏡也無法輕易將他和環境分別開來,等這幾個人慌張地離開,他不慌不忙地溜進其中一人的衣擺內,因為過於激動,那人並沒有發現衣服上多了只動物,他們一離開,實驗室的門自動關上,羅浮離開那個人,按照來時的路線飛快地沿著牆壁遊走了。
牛振國的第六感很準,意識到藍家的異常與自己兒子失蹤脫離不了關係,他因為兒子失蹤而震怒的情緒很快就壓了下去,又恢復那個冷血的樣子,與此同時,他的心腹在牛奇偉的臥室中發現一份錄音,內容正跟藍家的兒子有關係,牛振國憑著這些的經驗,迅速推斷出牛奇偉很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去找他們了,接著發生的事……
藍寶去看藍暖陽的那份錄像也被反覆觀看,當將錄像放慢數十倍觀看時,中間有0.5秒的時間攝像頭沒有拍到任何景象,聯繫到藍寶藍貝幾乎同時離開基地,燕柳藍和安等人失去蹤影,很像一件預謀,牛奇偉十有**已經喪命,這個意識讓牛振國眼球充血,老年喪子,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悲的事?
他當即發佈尋人任務,給出的任務獎勵極其豐厚,同時公佈了他們的照片,這任務同時在中部基地,東北基地發佈,藍寶他們都出名了,不僅僅因為那令人垂涎的報酬,還有任務中語焉不詳的驚天秘密!到底這家人有什麼秘密,令一個基地頭頭不息下大血本要找到他們?
牛振國是要置藍寶他們於死地,為兒子陪葬,整個尋人任務羅列了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古人說財帛動人心,放之四海皆準,尤其是在末世,有什麼比安全的住所,足夠的糧食和飲用水更動人?即使很多人都覺得藍寶他們未必是任務中所說窮凶極惡的人,但就沖那誘人的上萬斤大米,不少人都熱血沸騰,按一個成年人一天吃兩斤大米來算,1萬斤大米足夠吃十三四年!況且,除了大米,還有病毒血清,能量晶石!這足以讓許多亡命之徒心動了。
藍寶他們跑了一個小時,跟提前出來的藍貝會合,藍貝還帶著她的娘子軍,一共二十多人,藍貝說:"這都是特意挑出來,信得過的都在這裡。"
藍寶點點頭,也不多說話:"走!"
芮鳳荷跑得氣喘吁吁的,忍不住問:"我們去哪裡?"
藍寶沒有回答,一個男人悄悄地摸摸衣領,藍寶來到他跟前:"你做什麼呢?"
那個男人很鎮定地回答:"啊?脖子癢癢,我撓一撓。"
"是麼?我幫幫你。"他伸手從男人衣領下拽下一個鈕子模樣的小東西,"是這玩意讓你癢的?"
他用力一捏,鈕子竊聽器被捏碎,攤開手,那碎片往下掉,藍寶看著男人變白的臉色說:"兩條路,現在死或者以後死,這個以後具體是什麼時間,看你的表現了。"
他一一指出那幾個人:"你,你,還有你,都給我老實點,在我們跟前別耍花樣,否則馬上叫你們去跟喪屍作伴!"
藍貝帶的一幫女人裡有人說:"貝姐,你哥哥真帥氣!"
"他是我弟弟!"
"可是看著像你哥啊!"一群大小女人哈哈笑了起來。
他們中途變換了幾次方向,路線也一改再改,中午只是就地草草吃了乾糧,也不多做休息,專門挑小路走,藍寶這個選擇選對了,牛振國發佈任務之後,許多隊伍都接了任務,不少隊伍是開車出基地,如果走大路很容易就被追趕上。
一行人正在稀疏的灌木叢中穿梭,化為小鳥的羅浮撲棱著翅膀箭一樣滑翔,停在藍寶肩膀。
它並不是一出研究所就離開基地,而是在基地內逗留了一段時間,否則早就到了,不過它離開的時候牛振國還沒有發佈任務,因此對於基地內的變故也不知道。
即將天黑的時候他們已經到達一片廣袤的荒漠開闊地,四周寂靜無聲,他們沉重的喘氣聲和腳步聲顯得異常的明顯,藍貝的那些隊友顯然經常進行長距離奔襲,因此雖然非常的疲累,依然咬著牙關跟上,而沒有任何疑問和怨言。
芮鳳荷跑得幾乎吐血,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稍微慢點,就有人從後面推她,好幾次差點將她推得摔倒在地,她平時引以為傲的姿色不起一點作用,那幾個男人一直目不斜視,就跟苦行僧一樣,一切色皆是空!
遠處高山山峰上白雪皚皚,和荒漠悶熱的氣溫成強烈的對比,藍寶示意放慢腳步,不遠的地方灌木叢中一陣翅膀撲閃的聲響,伴隨著幾聲咕咕的叫聲,藍寶還沒說話,影已經一個箭步衝過去:"沙雞!"
聲音充滿驚喜。
灌木叢後的沙土凹陷處有幾個巢穴,好幾隻沙雞在裡面,地面的震動將它們驚起,還沒有飛遠。影雙手一揚,幾道閃電準確命中它們的頭部,淡淡的肉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幾隻沙雞一頭栽倒在地,死翹翹了。
藍寶鄙視地看著他:"真是吃貨。"
沙雞的窩裡還有好幾個蛋,讓藍寶收了,留給他的小侄子增加營養。
天黑了,沒有再趕路,挑選了一個較大的沙丘,他們就在沙丘的背風處駐紮,藍寶將背包卸下來,一群人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地,影精神很好,張羅著準備做烤沙雞,藍寶扔給他一個鋁鍋,影招呼那個水異能者:"你!過來,整點水。"
累得有氣沒力的水異能者磨著牙給鋁鍋注滿水,影拿武器架了個簡易的支架,將鋁鍋架在上面,火異能者又讓他招呼過去:"好好幹,把水燒開了,烤好了給你一個雞脖子啃。"
那沙雞個頭不大,估計烤熟了也沒幾兩肉,那雞脖子肯定更沒什麼吃頭,火異能者沉默著履行他的任務。
藍貝帶的那些人全部是單身,沒有任何的牽掛,彼此之間很熟絡,她們只有幾個人是異能者,其他都是普通人,見影將異能者當傭人一樣呼來喝去,都有些驚訝,藍寶淡淡地說:"他們是基地派來監視我的。"
"監視?為什麼啊?"
"以後你們會知道的,現在,麻煩各位姐姐妹妹沒事幫我們看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藍寶眼帶笑意看著她們,一群女人都有些面紅耳赤。
"帥哥對我們放電眼!別惹得我們獸性大發撲倒你嗄!"
很豪放的女人,藍寶招架不住,趕緊找藉口離開了。
"噢噢,太可愛了,臉紅了!"
"貝姐,我們要追你弟弟!"
"追就追吧,只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他心裡已經有人了,如果你們哪個有能耐讓他忘記那個人,我到時候送她一份大大的嫁妝。"藍貝說,"重要提醒,任務艱巨,難度為SSS,想好了不要介意大膽下手吧!"


☆、第 65 章


天黑不利於走路,但入睡也太早了,沒有云層遮擋月色很好,還能夠看到遠處朦朧的山影,為了避免引起過路人的注意,他們沒有點火,影小心翼翼烤好的沙雞被一群女人嘻嘻哈哈地搶走了大半,他只啃到一個翅膀,一小塊雞排,藍寶坐一旁看著,絲毫沒有為隊員被"欺負"而給他報仇的意思,影彈彈被蹂躪在地沾上一身沙土的衣服,哀嘆著就地躺下,雙手枕在腦後。
沙地溫度還挺高,有些女人讓夥伴將她大半個身子埋上沙子,玩得好不開心,也有人開始訓練,一對一或者二對二,她們沒有發出呼喝聲,都是沉默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將比她大上一號的對手一個過肩摔摔倒在地,似乎勝負已分,倒地的那個雙腿纏上她的腿,一個盤絞將女孩拽倒,兩人翻滾著打得難解難分。
也有用冷兵器的,一個人不小心被對手的兵器在手上拉了個小口子,沒事人一樣繼續。
放在和平時代,這些大小女人哪用得著受這些苦,拋卻了女人的嬌柔,每天流著汗水和男人一起為生存謀得一席之地,她們以前或許是坐辦公室的OL女郎,或許是坐在明亮教室裡的女學生,或許是已經成家的賢淑妻子,或許是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女強人……現在都成了戰士。
藍寶走到藍貝身邊坐下去:"你們一般用什麼武器?"
藍貝指著那些女人:"就你看到的這些,刀和槍是最常見的,不過子彈不多,因為負重的關係,用槍也很容易引起喪屍的注意,沒有到危險的時候很少用到;弓弩會用的人很少,質量好的弓弩也不好買,基地控制得很嚴,沒有過硬的關係買到的都是殘次品,準頭都很差,就那個女人,印蓮,只有她會用。"
"只能近身攻擊比較危險,我這有一批弓弩,回頭給她們配上,先試試看,合適就帶著,實在不適合,那就按照原先的方式訓練。"
"你哪裡來的?不是打劫了ZF吧?據我知道以前不能私人擁有弓弩,生怕有人用弓弩殺人。"
"記得那次去B市嗎?就是那時候得到的,那家防身用品專賣店的店主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弄了幾把,讓我拿走了,羅浮會複製,給我弄了好些,大小都有。"
"那再好不過了,多會一樣武器生存的幾率就大一些,拿來我看看。"藍貝很高興。
藍寶將自己用的那把弓弩拿過來,給藍貝介紹上面的零件名稱,他裝上一支箭,說:"那邊那棵梭梭樹看見了沒?大概80米遠有三個叉的那棵,看好了。"
藍寶舉起弩,也不見他如何瞄準,箭咻地激射而出,他指的那棵梭梭樹樹幹從中被箭支貫穿,箭尾卡在樹幹上,整棵矮小的梭梭樹兀自劇烈晃動,可知道那一枝箭的力道有多大。
"寶哥威武!"附近看到的女人們都小聲叫了起來,她們喊隊長為貝姐,依葫蘆畫樣叫藍寶寶哥,藍寶真有些哭笑不得,同時也想起蔣婷婷,蔣婷婷是第一個喊他寶哥的,沒想到僅僅隔了一天,就有這麼多人同時叫他寶哥,這些女人堅決不改口,弄得他有些無奈。
雖然月色不錯,但大部分人看周圍的景色都有些朦朧,有人問:"寶哥,那麼黑你怎麼看見的?你說的那棵樹我就看見一個小點,黑漆漆,更別說瞄準了。"
常人當然沒有他那麼好的視力,藍寶也沒有解釋,說:"近身攻擊弊端太大,尤其是面對喪屍這樣的生物,不小心被撓破一點皮,很可能命就沒了,不能太過依賴病毒血清,你們也學學用弓弩吧,想學嗎?"
"想!"
"我要學!"
……
"很好,今天能跟著你們貝姐出來,都是值得信賴的,以後大家就是一條船上的人,希望大家能夠彼此照應,別為了點小利益出賣彼此,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出賣同伴的人,我不會讓他有好下場的。"藍寶的眼睛反映著點點星光,說到最後一句聲音顯得異常的冷,還漫不經心的人頓時一激靈,徹底收斂了玩鬧的心理。
"大家說到底都是為了生存,只有同心協力才能更好地在末世活下去,一心一意跟著你們貝姐,別人有的我們也會有,也會比他們過得更好。"藍寶目光在這些人面上掃過,"這絕不是空話,大話,我會讓你們見到的,從現在開始,你們不用為了糧食和飲用水發愁,只需要做一件事,殺喪屍,多殺喪屍!"
他這一段話就像一杯水倒進了燒開的油鍋,這些人瞬時沸騰了,七嘴八舌的說什麼的都有。
"貝姐,是真的嗎?"
"殺喪屍,是要能量晶石嗎?"
"你說的糧食和水在哪裡?"
"跟著貝姐寶哥混沒錯!"
……
藍寶等她們的議論聲小下去,才接著說:"別著急,在實行我的諾言之前,我們要簽一份協議,協議我還沒想好,這需要大家一起討論,免得有人說我獨斷。我先說一下大概的要求,你們都知道,面對喪屍的危險性很大,很容易感染病毒,雖然病毒血清也能買到,但一支只能起一次作用,價格也非常的昂貴,所以,儘可能地保護自己,這是我的第一點要求。"
"第二點就是,你們得到的能量晶石要全部上交,別覺得我過分,你們需要的東西,只要別太過分,我都給你們找來,如果你們找到了愛人家人,只要他是個正直善良的人,不會有損害大家利益的行為,我也會將他納入我的保護範圍,提供給他食物和水,如果你們有了孩子,我會讓人照顧他們,教他讀書認字習武,就像和平時代那樣。"
他還沒有說完,這些女人就開始激動了,誰不希望擁有一個正常的家庭,有愛人有孩子,不需要為生存擔憂,藍寶的話就像一塊美味的蛋糕,放在飢餓的人面前,讓這些長期忍受寂寞的人無法抑制激動的心情。
"貝貝是我姐姐,你們跟她的時間也不短了,即使不相信我,那她也是可以相信的吧?明天我就擬定協議,簽約之後,就可以開始我們的合作關係了。"
影看著那個在人群中侃侃而談的男人,對旁邊的從戎說:"他成長得很快,是吧?真難以相信他半個月前還是一個無害的年輕人,你看他現在,勉強可以跟我比一比了。"
"你連他一半都不如。"從戎說。
"喂,有你這樣詆毀人的嗎!"影翻翻白眼,對於從戎一貫的偏心很無奈,"好歹我們現在是一根稻草上的螞蚱了。"
"你是螞蚱,我們是人。"
"從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毒舌了?我真是遇人不淑……"影碎碎念,天天呆在一個大冰塊身邊,雖然這冰塊很是秀色可餐,可是根本不解風情,他都快要被凍死了。
那個叫印蓮的女人走到藍寶面前,想借他的弓弩用用,這是個單眼皮女人,狹長的眼睛,挺直的鼻樑,稍厚的嘴唇,加上微黑的肌膚,組合在一起有種奇異的魅力,看去是個話不多的人,說了那一句話之後就靜靜的等著藍寶回應。
藍寶沒有拒絕她的要求,將弓弩遞給她,同時遞過去的還有一袋零食,對於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花花綠綠的袋子,即使是修煉到印蓮這種程度的女人,也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藍寶微微一笑:"拿著吧。每個人都有,大家剛認識,不慶祝下怎麼行?"
他手上變魔術一樣不斷出現各種各樣的零食袋子,葡萄乾,牛肉乾,薯片,話梅,很多種,還有一些糖果餅乾巧克力什麼的,他果真做到了要慶祝的承諾,無法否認,藍寶這一手已經收服了大部分的人,即使還在動搖的,心裡對於藍寶說提供糧食和水的承諾也已經信了七八分。
雖然不在幻境,但藍寶對裡面的事物還是能感知到,燕柳做了一頓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進去,給他和貝貝留了飯菜,他心念一動,用保溫盒裝著的飯菜讓他拿了出來,蓋子一打開,新鮮飯菜的香味即刻冒了出來,周圍的人目光刷地聚了過來。
影只吃了個半飽,那些干巴巴的乾糧他根本吃不慣,一見藍寶拿了新鮮飯菜出來,當即撲上來:"給我吃吧?寶寶你真好!"
藍寶任由影把保溫盒拿走,心裡琢磨,自己對這個俘虜是不是太好了?
"那是我爸媽給貝貝的,你搶女人的飯吃好意思嗎?"
影的手頓住了:"你不早說!咳,我是紳士,怎麼能要女士的東西呢?我只是幫你轉手,省得你累著。"
藍寶疑惑地看著影,這傢伙,怎麼性格變了這麼多,以前可不是這樣,以前就跟高高在上的儲君一樣,現在呢,轉眼表現得像個油嘴滑舌的的花花公子一般,太大的反差真讓人懷疑是不是換了魂魄。
藍貝早吃飽了,正和她的隊友分吃零食,聞言抬眼說:"你們吃吧。"
芮鳳荷和四個男人在一邊坐著,藍寶沒有給他們零食,顯著的差別待遇,芮鳳荷表面上不屑,心裡卻是五味翻騰,差點就要哭,她什麼時候受過這樣對待!她不是沒有想過逃走,但藍寶他們盯著緊,一天下來根本沒有機會,連小解也有兩個女人在一邊守著。
夜漸深,藍寶在膝上墊了塊厚紙板,就著微弱的月光抄寫趙諾成給他的《物煉法》,抄到一半他就發現,這物煉法只適合元素異能者,像他這類精神異能者,可能會因為找不到對應的能量晶石而無法利用能量晶石吸收能量,略有些遺憾,但這已經很不錯了,他不能用,但是藍貝燕柳他們都可以練習,他暫時還沒有將《物煉法》公開的打算,他現在也沒有親信,藍貝那邊,可以讓她挑幾個人傳授,但要控制在一個小範圍內,並且保證那些人不會外傳。
他揉揉眉心,這些事情說起來很簡單,做的時候卻很費心神,有什麼辦法讓那些人對自己忠心呢?
以利益為誘餌並不是最好的辦法,假若有人許諾更高的利益,保不住會有人經受不住誘惑,轉而投入其他勢力的懷抱,回頭對付自己。
藍寶苦得眉頭都要皺起來了,他果然不太適合這種動腦筋的事情,想一次腦細胞不知道要死多少,還沒有收穫。
夜闌無聲的大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似有若無,藍寶寫字的手停頓了,側耳細聽,那種瑣屑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四面八方都有,他迅速將紙筆收了起來,低聲喝叫:"起來戒備!!"
從戎雖然和衣躺著,卻跟他一樣沒有睡,武器早拿在手裡,其他人紛紛從夢中醒來,握起了武器。
鋪天蓋地的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是許多動物在飛速爬行,密集的腳步聲聽得人心驚膽顫。
第一頭動物進入視野,藍寶一怔:"老鼠?!"
影說:"是沙鼠!變異沙鼠?!"
普通成年沙鼠體長12釐米左右,可是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這一大群沙鼠最小的也有半米長,最大的一隻足有一米!這還不包括尾巴的長度。
老鼠向來是令人厭惡的動物,相貌醜陋,身上總攜帶著細菌,行為惡劣,到處破壞,凡是能咬得動的東西它們都要拿來磨牙,偷吃糧食,所過之處沒有人不恨的。
沙鼠向來有儲存食物的習慣,末世之後人類缺少食物,人類就將主意打到它們頭上,去挖它們的洞穴,將它們儲存的糧食統統拿走,飢餓的沙鼠成群結隊到處逃竄,沒有天敵,連它們最大的敵人——人類也被喪屍病毒滅得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喪屍對它們也沒有興趣,本來繁殖力就很驚人,現在數目越來越龐大,也更加肆無忌憚,自從出現第一頭變異沙鼠,其他的普通沙鼠開始成為它的食物,不斷有沙鼠變異,最後,附近的沙鼠就全部消失了,餘下這一群數目不過百卻比千萬頭沙鼠更厲害的變異沙鼠。
它們尖利的門齒放大了許多倍,毫無疑問,它們絕對變成了肉食動物,圓形的眼睛閃著嗜血的光芒,後腿強壯有力,連蹦帶跳的,最高的能夠跳起來四五米高。
好幾支箭同時朝它們飛去,影大喊一聲,與它們相向衝過去,兩手揚起,十幾道雷電劈落,當先十幾頭變異沙鼠渾身抽搐,卻沒有當場死去。
從戎的巨弓弓弦連響,一米多長的箭支將幾隻變異沙鼠一擊斃命,其中一箭甚至串起了兩隻,女人印蓮也毫不示弱,擊殺了三隻變異沙鼠。
許多人都只能近身攻擊,藍貝讓她們組成防禦陣勢,將遠程攻擊的印蓮和兩個異能者圍在中央,自己則風、冰異能同時發動,鬼魅般的身影游動,一道連著一道冰刃切割著空氣,呼嘯著切入變異沙鼠的軀體,變異沙鼠一受傷,脾氣更是暴躁,發出巨大的吱吱聲,她手臂一揚,沙地上出現幾條冰凌小徑,一道冰牆將兩頭變異沙鼠撞得暈頭轉向。
藍寶停止射擊,六隻飛鏢旋轉著飛出去,衝入鼠群,變異沙鼠頓時血肉橫飛,他專門往它們的頭部下手,沒想到它們的腦袋堅硬得很,其中一枚飛鏢切入一頭變異沙鼠的腦袋,從另一頭飛出去的時候甚至有了微小的變形。
幸好這些變異沙鼠不是喪屍鼠,被擊中心臟也會死亡,受了重傷也無法再攻擊。
一頭變異沙鼠連著幾跳跳到防禦圈上空,撲了下去,一個女人怒吼:"殺!"
十幾把長刀同時上舉,將變異沙鼠捅了十幾個窟窿,鮮血雨一般滴落,將下面的人淋得從血水中爬出來一般。
一個人的腿被一隻變異沙鼠咬住,咔擦一聲,斷了,接著變異沙鼠也被幾把刀扎穿了肚子。
夜色中,人吼鼠叫,一道身影趁著亂成一團的時候悄悄地往外跑,發足狂奔,速度比世界飛人還要快上一兩倍,被發現的時候已經距離藍寶他們百多米了,從戎的弓來不及上箭,反手拔出背後的重劍,以人為弓,向後拉出一道充滿力與美的弧線,"喝"的一聲,重劍標槍一般被他投擲出去,劃出一道完美的曲線,撲的一聲插入那個人的背後,那人發出一聲慘叫,向下撲倒在地,不動了。
芮鳳荷正要離開,看到這一幕,徹底打消了趁亂逃走的念頭,戰戰兢兢地投入戰鬥中。
戰鬥很快結束,清點發現擊斃變異沙鼠77頭,有十幾頭逃走了,藍寶這邊受傷五人,一人重傷,沒有死亡(除了從戎殺死的那個人)。
被咬斷腿的那個人傷勢最重,即使治好後,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樣行走了,骨頭都碎了,她撕破衣服給自己紮了止血帶,疼得不由自主地抽搐,藍貝按著她的手,急切地喊:"醫生!"
隊裡的唯一一個醫生也受傷了,幸好傷得不重,只是她以前也只是個護士,普通的傷還能對付著治治,這樣重的傷卻也是束手無策,裡面的斷骨也要處理,失血過多也會導致死亡。
藍寶過來看了下,吩咐說:"你們準備好藥和紗布。"
他跪在她面前,閉上眼睛,異能發動,傷者斷腿裡的情況一點點展現在他腦海裡,他睜開眼睛:"你們按住她。"
藍貝聞言馬上招呼幾個人同時將她按住。藍寶對她說:"你忍著點,可能會很疼,但相信我,你會沒事的。"
他照樣閉上了眼睛,像控制飛鏢一樣控制那些碎骨頭恢復原位,骨頭碎片很多,藍寶就像玩拼圖一樣一一將它們放到正確的位置上,做完這一切的時候他出了一頭汗,被按住的女人也疼得嗓子都喊嘶啞了,滿頭滿臉都是汗水淚水。
藍寶疲憊地說:"好了,骨頭歸位了,給她上藥,拿夾板固定住。"
影走過來了:"看,這是從沙鼠腦袋裡挖出來的東西。"
類似能量晶石的晶體,卻又不是能量晶石,沒有能量晶石那樣晶瑩剔透,表面也不光滑,毛毛糙糙的。
"先收著吧,每頭變異沙鼠都有嗎?"
"不是,只有幾頭有,媽的,挖得我手都酸了。如果我有冰山臉那樣的蠻力就好了,一劍下去劈開一個,真爽!"
從戎將死去的那個人拖了回來,果真是基地塞進他們隊伍的人之一,已經死透了,他大瞪著眼睛,眼神充滿了不能置信。


☆、第 66 章


"將他埋了吧。"
那些變異沙鼠他們就沒有管了,血腥氣瀰漫,這麼多屍體會引來食腐動物,為了避免麻煩,他們也不等天亮,傷員匆匆包紮下,離開了。
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都有些疲累,藍寶給他們每人發了條巧克力,以補充熱量,那個斷了腿的女人被送進幻境了,養好傷才能出來。
面對眾人詫異的眼光,他淡淡地說:"這是空間異能,她很安全。"
連著趕了幾天路,距離西北基地已經好幾百里地,藍寶才松弛了下神經,每天都是燕柳做好飯,分裝在飯盒裡,他再拿出來給大家吃,頓頓吃的都是新鮮香甜的米飯,跟末世前的飯菜沒有什麼區別,連芮鳳荷也不得不承認,這待遇實在太好,即使是基地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也吃不上這樣好的飯菜,更不說那些普通民眾了。
藍寶他們要進營地,芮鳳荷一直沒有放棄聯繫她哥的想法,以前他們一直避開營地,沒能找到離開的機會,如果進了營地,或許可以趁著人多的時候留下線索,即使沒辦法脫身,那至少可以讓哥哥找到自己。
藍寶既然將幻境的存在暴露在這些人面前,就沒想著讓他們離開,殺了吧,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目前還沒有危及到他們的舉動,養著吧,又怕養虎為患,最後追悔莫及。
燕柳說:"給我,我正缺幾個打雜的。"
藍寶:"媽,我就怕他們存著壞心眼出其不意地傷害人,我不想這種情況發生,那意味著親者痛仇者快。"
"我們有辦法。"燕柳說,"羅浮這幾天不是總跟那些研究人員呆在一起嗎,他們搞出了些小玩意,正好拿這些人試驗下。"
想害她兒子的人,她可不會心軟。
"那你們小心點。"
藍寶點點芮鳳荷幾個人:"你們幾個,跟我來。"
芮鳳荷內心忐忑,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不會是想殺了他們吧?腳步就有些遲疑,藍寶一擰眉:"怎麼了?"
"你想做什麼?"芮鳳荷問。
"做什麼?那得看你們了。過去!"藍寶不耐煩地說,"別磨磨蹭蹭的。"
他們走出一段路,直到一座小山丘擋住了藍貝她們的視線,藍寶飛快地將這幾個人拽進幻境,落地的瞬間就用繩子將他們捆了起來,臨時組長連忙過來將人帶走,藍寶說:"注意這兩個人,一個火異能者,一個水異能者,那個水異能者沒事讓他澆地,我看那些菜種子都發芽了。"
臨時組長不明所以,羅浮知道是什麼意思,笑嘻嘻地說:"知道了,我會讓他盡心盡力的,最好把那個湖都注滿水。"
他說的那個湖就是養著兩條魚兒的湖,附近大概一畝大小地方的基礎陣法已經啟動,那些葡萄蘋果樹都生機勃勃,無視自然規律,花開得正好。
藍寶看了一會,想起來了:"怎麼那些地方還是沙土地?"
羅浮說:"生機陣法還沒有啟動呢——那還需要很多能量晶石,至少這樣大的。"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藍寶一見,差點氣著了,鵝蛋大的能量晶石,他至今還沒有見過呢。
"要多少?"
"一畝地六顆。"
很好,鎏金真是太仁慈了,至少不是九平方米九顆,藍寶有些咬牙切齒,不過羅浮說的也是,地球靈氣這樣貧瘠,能找到能量晶石就不錯了,假若沒有喪屍,這一切都是空想。
"說到靈氣,那些翡翠什麼的有沒有?"
"翡翠?哦,新挖出來沒有被破壞的應該有,不過被切割過的靈氣都流失得差不多了,沒用。"羅浮說,"要找到一座新礦,還得挖,你不如多找些喪屍,它們進化得挺快的,鵝蛋大的能量晶石肯定已經出現了。努力吧!"
四歲大的羅浮一本正經的,藍暖陽邁著兩條小短腿過來了:"哥哥,哥哥,跟我玩!"
"來了來了!"羅浮轉身,笑眯眯地摟住藍暖陽,"拜拜了!"
"叔叔,我們玩去了。"藍暖陽好不容易有個差不多年紀的玩伴,幾乎每時每刻都纏著羅浮,難得羅浮沒有暴躁,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幫我看好那些人。"
"知道了,出不了紕漏。"
藍寶正要離開,羅浮老遠給他拋過來兩樣東西:"接住!你試用下,明天告訴他們使用效果。"
半空中是一個小巧的圓形遙控器,一個像微型飛碟的小玩意,遙控器只有三個按鈕加一個屏幕。
"這是什麼?"
"自己感受,最好在有喪屍的地方用。"
藍寶出了幻境,影毫不意外他一個人回來,說:"我想不明白你幹嗎不出基地就將那幾個人甩了,殺你又不想,留著總是個禍害。"
藍寶本意是做戲做全套,能拖延時間長一點,他們就安全一點,他唯恐一出基地就將那些人甩了,會令他們背後的人起疑心。殺了他們當然是最妥當的,但是他還無法做到完全的冷血,雖然不是迷信的人,也怕手裡沾上的血太多,會髒了輪迴的路。他苦笑一下,到底還是受到那個漫長真實的夢影響了,即使如此,當家人受到威脅,他不怕變成血修羅。
他戴上了骷髏面具,在距離流動營地100米遠的時候讓其他人停下來:"你們等一會,我先進去看看。"
他僅僅帶著影和從戎進去,三人都戴著面具,這個流動營地很小,最長的一條街道不過500米,有小孩子在走來走去,手裡拿著印刷粗糙的紙,他們就靠販賣小道消息和一些任務單賺點生活費,藍寶他們剛進營地就被一個小女孩攔住了:"最新任務單,要嗎?尋人任務,報酬大米一萬斤!還有安全的住所,安全的飲用水,能量晶石!前所未有的!"
藍寶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尋人任務找的就是自己,繞開她就繼續往裡走,小女孩也沒有堅持,後面又有進營地了,看去比藍寶他們更需要那些任務單。
她果然沒有失望,後面的人很輕易就拿出東西跟她換了任務單,她從下面抽出幾張,遞給他們:"這幾張是照片,你們看看吧。"
為首一人接過,咦了一聲:"怎麼是他?!"
此時藍寶已經走到了街尾,那裡有個交易市場,太小了,以至於他沒有找到任何他需要的東西,有些失望,即將走出交易市場的時候,一個穿著破爛的老人跟在他們後面走了一小段路,藍寶知道後面有人跟著,沒有多分精力去管,他不認為這樣一個老人會對他們做出什麼事來。
"你們……你們要的東西我有一些。"
藍寶驀然轉身:"你有?"
"是的。"老人左右看看,似乎怕人看到一樣,悄聲說,"到我那裡談吧,行嗎?"
"你怕被人看到?來路不正的?"
老人搓著手:"這年頭,什麼來路正不正的,也就那麼一回事,你們要不要?還是很新的,我只要換一些糧食,糧食你們有嗎?"
藍寶沒有答話,說:"你有些什麼?"
"你要的那些東西我這有一半。"老人有些閃爍其詞,"先看看吧,你們三個年輕人,還怕我一個老頭子不成?"
藍寶沒有跟他多廢話:"帶路。"
"得嘞!"老頭兒一聽有戲,腳步明顯歡快起來,走到前面給他們帶路,遇到一個瞎了半隻眼的老人,兩人打了招呼,那人看見藍寶三人,問:"買你那些破銅爛鐵的?"
"什麼破銅爛鐵!回頭賣了我請你吃飯。"
不知道是關心還是被"吃飯"吸引了,瞎眼老人也跟著走,一路絮絮叨叨的,藍寶雖然默不作聲,卻從中聽到了一些有用信息,這兩個老人居然都是某個有名的生物研究所出來的,喪屍病毒爆發前已經退休,但因為在領域內貢獻突出,學識淵博,被生物研究所返聘,雖然年紀已經很大,對學術卻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喪屍病毒爆發的時候拉著他那些珍貴的研究儀器逃到了附近,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再投入研究,如今卻要為了活下去將儀器換了糧食,在飢餓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老人將他們帶到一個房子裡,那房子下居然挖了地道,有一個挺大的地窖,老人有些得意,說他住進來就發現了,喪屍來的時候就躲進去,整個營地地下都是這樣的地道,有些是相連的,因為挖得深,喪屍無法透過厚厚的泥層發覺他們,要不他這把老骨頭,無法經受到處顛簸的生活,怕早就埋黃土裡了。
怪不得這個營地裡的老人和孩子的比例偏大,年輕一些的人不會有那個耐性經受得住貧瘠的生活,更大更好的營地或者基地才是他們要去的地方。
藍寶手指撫摸著那些精密儀器,老人保存得很好,看去仍有八成新的模樣,老人有些心疼地看著那些儀器,嘆了口氣,他還是捨不得,但捨不得也沒辦法了,藍寶戴著面具,無法看見他的表情,老人有些迫切:"怎麼樣?"
他沉吟半晌,說:"這些儀器你都會用?"
瞎眼老人說:"你問這話是對他的侮辱!在領域內誰不知道雷冀老教授的鼎鼎大名!他擺弄這些儀器的時候你小子還沒出生呢……"
"墨譙!說這個做什麼……對不起,他脾氣直來直去,得罪的地方您多多包涵。"雷冀惶恐地說,他看去比瞎眼老人墨譙更懂得人情世故,生怕藍寶因為墨譙那句話一生氣不要了。
"這些儀器我都要了。"藍寶說。
雷冀眼睛一亮,因為長期吃不飽飯而虛弱的身體似乎也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微微有些駝的背也挺直了一些,只是藍寶的下一句話讓他有些糊塗。
"如果聘請你,我需要付出些什麼?"
"聘請我?"半是激動半是迷糊的,"我一個半截身子埋在土裡的老人……"
"那無所謂,如果你不能親自動手,把你會的教給別人總行吧?"
……
藍寶拐到了兩個教授級的老人,又得到了一批急需的儀器,心情很是不錯,所以當他走出那個房子的時候,另外一個小女孩向他推銷任務單,他毫不猶豫地用兩塊巧克力換取了一份,當他看到任務單上熟悉的面孔時,猶如被兜頭潑了一大桶冰水,霎時渾身發冷。
牛振國知道他兒子栽他手上了?要不為什麼會發佈這樣一份瘋狂的任務?如此一來,那些人才不會管自己有沒有秘密,光是那些任務報酬就讓人眼紅了,他們以後只能躲躲藏藏地過日子?
藍寶第一次生出如此強烈的殺意,牛振國是以基地的名義發佈的這一份任務,可信度很高,他們的處境會更加艱難,不知道趙諾成會不會受到牽連,不過趙家的勢力也不小,牛振國應該不會動他。
他一邊想一邊快步走出營地,老遠就看見藍貝她們被人圍著,劍拔弩張。藍貝她們並沒有戴面具,因此一出現在營地外就被有心人注意到了,任務單中有她的黑白照片,雖然面目遠遠沒有彩色照片那樣清晰,但還是能夠認出來的。
來這個小營地的人並不多,藍貝她們有二十多個人,只是因為都是女人,所以那些男人就對她們小看一眼,僅僅十幾人就想將她們都拿下來,藍貝她們也不是吃素的,藍寶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他們對峙的局面。
迎面走來幾人,為首一人熟悉的面孔讓他一怔愣,兩人擦身而過。
狗仔看不到他的面孔,他的異能卻告訴他那個人他是認識的,不久前他們還在一起吃過一頓飯,他用很低的聲音說:"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過去。"
畢竟牛振國主要尋找的人是藍寶,他一旦出現,剛起波瀾的營地馬上會被滔天巨浪覆蓋,到時候就不是死人那麼簡單了。
藍寶站住了。
"她是你姐姐還是妹妹?我幫她,你快點離開,九點鐘方向,五里地外匯合。"
"為什麼?"
狗仔知道他問的"為什麼"是什麼意思,說:"沒有為什麼,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見利忘義的。你不是那種人,雖然我知道你殺過人。"
藍寶有些複雜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你,但你還是別攪合這趟渾水。"他帶著影和從戎過去了。
"喂!"狗仔一跺腳,跟上去了。
"打!"藍寶過去二話不說一個字出口,藍貝等人當即武器齊出,那十幾個人哪是對手,藍寶"打"字出口,就被影電暈了好幾個,餘下的不費吹灰之力就放倒了,沒有死人,重傷的卻有好幾個,他們一倒下,藍寶就帶著眾人飛速離開,沒想到的是狗仔居然也跟著。
他說:"附近一帶我熟悉,我帶你們走,快點,否則被注意上就麻煩了。"
已經有人注意到他們了,雖然營地內外發生械鬥的事情不少見,但像這樣規模的還是第一次,營地內當時就有護衛出來查看了。


☆、第 67 章


藍寶帶著眾人一口氣跑了兩個小時,幸好那些護衛只是出來查看一下,並沒有足夠的人手去追逐,而且那些人都暈過去了,暫時還無法知道起爭執的原因,不過即使知道,他們也不會真的就追究藍寶他們的責任。
國家的影響力已經降到最低,在基地外,在野外,一切暴力都已經沒有相應的權力機構來約束,如果他們知道藍寶就是天價懸賞的人,恐怕會馬上站到他們的對立面,試圖將他們抓住。
藍寶猶如敏捷的馴鹿,躍過一道山澗,他們前兩日就已經處於中部地區,城鎮村落廢墟逐漸增多,相應的喪屍也多了起來,他挨著一堵斷牆,嗖嗖幾聲飛鏢將視野內的四頭喪屍擊倒,向後作了個手勢:"就地休息。"
眾人紛紛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地。藍貝催促她們:"起來!慢慢走,放鬆一下。"
她們畢竟是女人,長途奔襲的體力還是比不上男人,但能做到她們這種程度,也很了不起了。
他們戴著面具太顯眼了,藍寶剛落跑的時候就當機立斷將面具去了,改用圍巾包住頭臉,影和從戎也是如此。
"你們打算怎麼辦?"狗仔來到藍寶旁邊。
藍寶沒有回答,反問他:"你們前些日子不是還在B市嗎,其他人呢?"
"掰了。"狗仔無所謂地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啊。"
藍寶沒有接話,狗仔跟他原先那些夥伴發生了些什麼事,他完全不感興趣,他現在頭疼的是,這個狗仔似乎賴上他們了。
"你們沒有要去的地方嗎?"
狗仔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說:"不歡迎我們加入嗎?"
"我現在麻煩已經夠多了。"藍寶連掩飾都不要了。
"我不會是你的麻煩。"狗仔彷彿遭到了侮辱,"你總是這樣拒絕別人的好意嗎?"
藍寶搖搖頭:"難道你沒有好奇心?為什麼牛振國會發佈那樣的任務,出那麼高的懸賞要找到我們?難道你不想將我們的行蹤告訴他?"
狗仔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些話不要問第二遍,我狗仔從來不是出賣朋友的人,你沒有把我看成朋友,但我將你當成我的朋友,這點不用經過你的同意。"
"請原諒我不能隨便相信你。"
"這的確是個麻煩。"狗仔閉了嘴,過了一會又開口說,"知道我為什麼想跟著你嗎?我覺醒的異能是能夠感知人性,它告訴我,你是個值得跟隨的人。"
"你在給我灌**湯嗎?"
狗仔嘿嘿一笑。
"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友誼。我喜歡交朋友。"
"即使我會傷害你?"
"你不會。"狗仔說得很篤定。
藍寶有被抓住弱點的錯覺,這狗仔是個狗皮膏藥,貼上來就不容易撕掉。
"我想一個人靜一會。"
狗仔退開了,回到那群人當中。
藍寶喝了一口水,看著遠方,似乎從喪屍病毒出現,他們就總是在逃,逃,逃!
如今秘密洩露,即使他沒有秘密,也被牛振國逼迫得沒有藏身之地,有人的地方幾乎都不能去了,難道以後只能跟喪屍打游擊戰?混在喪屍堆裡?
他握住了拳頭,狠狠一拳打在牆上,那堵牆本來就有些搖搖欲墜,當即搖晃幾下,嘩啦一聲徹底倒塌。
其他人都嚇了一跳,藍貝走到他身邊低聲安慰他:"你太緊張了,事情還沒有那麼糟。"
"還不夠糟嗎?本來只想過安穩的日子,先是喪屍,然後是人,總是逃,也沒個盡頭。"他回身看著藍貝,"當初我不應該一時頭腦發熱將牛奇偉做了的,悄悄地走了不就好了嗎,結果給你們惹來這樣大的麻煩。"
他覺得嘴裡發苦,搖搖頭,不再說下去,藍貝看著自己的弟弟,被通緝的確讓他們的處境變得非常糟糕,但事情已經這樣子,後悔是沒有任何用的,不管是她,還是藍寶,都十分明白這一點。
"你的手背破皮了。"藍貝拉起他的手,"下次不要這樣了,疼的也只是自己。"她拿出藥水和繃帶,先用清水將傷口沖洗了,再塗上藥水,拿繃帶給他包紮好。
狗仔在那邊跟影他們交談,不時有歡聲笑語傳出來。藍寶不明白這個狗仔為什麼要跟著他們。
狗仔說他有感知人性的異能,藍寶也只是聽聽,沒有當真,說實在的,他對狗仔沒有惡感,但也不希望身邊多這麼一個人,身邊的人越多,空間的秘密就越容易被人知曉,除了有限的幾個人,那些被他帶進去的,他甚至沒有動過再將他們放出來的念頭,就讓他們老死在裡面。
這樣似乎對那些人有些殘忍,但在末世中這是雙贏的局面,他們為藍寶做事,藍寶給他們提供安全的住所,足夠的生活用品和糧食,沒有喪屍的威脅,人活一世,平安是最基本的期望,他們甚至可以組建家庭。
當前最要緊的是怎麼擺脫牛振國的追捕。
剛開始藍寶想的很簡單,讓羅浮潛進基地去找到牛振國,尋找機會將他帶走,這個難度很大;最好是將他殺了,模仿他然後取消任務,或者乾脆多做點事,讓牛振國的勢力分崩離析,讓趙諾成接收他的勢力,這個似乎得益最大。
然而他想了又想,即使他們有將牛振國殺死的本事,從他的角度來看,牛振國也的確該死,可是,牛振國能不能死?他是一個基地領導人,一個基地領導人在基地內平白無故死了,失蹤了,會不會引起新的一輪洗牌?那時候又會有多少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可是他又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牛振國一直通緝他們一家人,作為地球人卻在地球上沒有安身之地,絕對是一件憋屈的事情。
無論如何,他不能什麼都不做,不知道趙諾成這幾天回基地沒有,最好先找他商量一下,相信趙諾成會給他提出中肯的建議。
從和趙諾成分別,藍寶沒有一天不想他,他希望能跟他在一起,無論做什麼都好,只要在一起就好,在趙諾成身邊他會覺得很安心,彷彿心裡多了一根主心骨,什麼困難都不用擔心,不用害怕。他無比想念他的溫度。
他出了一會神,藍貝看見弟弟一會微笑一會皺眉嘆息,說:"想趙諾成了?"
被看穿心事,藍寶嚇了一跳,藍貝怎麼知道的?!
藍貝說:"我對同性戀的瞭解不多,我也不明白你怎麼會選擇一個男人,不過,你不是小孩子了,感情的事,自己把握好,別讓自己受了委屈。"
藍寶又是感動又是慚愧:"姐……"
"你和他的事我估計爸媽也知道了,只是他們不說而已,不過並不是沒有芥蒂,總有說穿的那一天,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藍寶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藍貝接著說:"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不是因為趙諾成有多好多優秀,純粹因為你是我弟弟,我總是希望你能夠過得開心一點,自小你還挺活潑的,成天在我們面前嘰嘰喳喳的,長大後話反而不多,也很少跟家裡人交流,很多時候爸媽都非常擔心你。他們也是希望你幸福的,如果,他們有什麼過激的言語行為,你不要跟他們對著干,先躲開。"
藍貝一口氣說了許多話,見藍寶沉默不語,心疼地摸摸他的頭,她這個弟弟,十幾歲以後就喜歡把很多事放在心裡,恐怕跟他的性向分不開,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了吧?害怕別人用異樣的目光看他,排斥他,歧視他。
"姐,對不起。"
"傻弟弟,不用說對不起。"
……
前幾天羅浮給他的儀器還沒有試用,藍寶將那個微型飛碟啟動,儀器悄無聲息地衝天飛起,緊接著微光一閃,他們眼裡失去了儀器的蹤影。
"這是什麼高科技東西?飛得那麼快!"藍貝仰著頭望,說了這麼一句。
"初始速度我沒有調,看不見是因為它隱身了,這應該叫無影飛碟?"藍寶一驚之下,也有些興奮,拿著遙控器鼓搗起來,片刻之後弄懂了按鈕的作用,那個顯示屏也是個觸摸屏,非常靈敏。他在上面摸了幾下,顯示屏上的景色變成了一串數據流,他按了一下按鈕,畫面驟然停止,顯示出的是一個巨大的湖泊。
幽藍的湖泊,湖面如鏡,倒影著有皚皚白雪的山峰。
"那是什麼地方?"
"是附近山上的景色,距離……西南109公里。"藍寶將景色調近一些,連湖邊飲水的野生動物是什麼樣子都看得非常清楚,他連著切換90度視角,180度視角,360度視角,無論是哪種,都能隨意調整畫面比例,唯一的缺點可能是顯示屏太小了。
藍貝說:"那裡好像沒有人,一個人影都沒有。"
"可能是太冷了,你看,這些植物都是耐寒種類。"藍寶說,"冷……那就意味著不太可能出現喪屍,這個地方應該很安全。"
藍貝跟他心有靈犀:"看看周圍的地勢。"
地勢,典型的易守難攻,上山的道路曲折陡峭,別說喪屍,連人爬上去都很難。
"我想過了,棲身幻境只是權宜之計,現在我隨時可能會有危險,最好找個合適的地方讓爸媽他們住,不能帶著他們跟著我到處跑。"藍寶吁了口氣:"再看看其他地方。"
這儀器最遠的遙控距離是210公里,極速能達到每秒200米,藍寶將速度調低一些,慢慢將方圓210公里內的大概環境地形瀏覽了一遍,最好的定居點就是剛看到的湖泊附近。
這玩意還不會受喪屍影響,即使和喪屍靠得很近,依然能夠正常運作,還會將每個喪屍的位置在顯示屏上用紅點標出來。
他將儀器收回來,因為速度快,儀器表面和空氣產生摩擦,微微發熱,他有些疑惑,那些研究員多是專研能量晶石的,如何有能力製造這樣的東西出來?上次匆忙間來不及問羅浮,回頭要詳細問問。如果能多做一些出來,可以起預警作用,好比那些無人偵察機。
藍寶把儀器遞給藍貝,"給你,你拿著吧,我找爸媽談一談。"
抽出砍刀,他將一些擋道的植物砍去,逐漸走遠了,這個破落的村子大部分地方已經被叢生的綠色植物覆蓋,完完全全是一片廢墟,除了那些殘垣斷壁,沒有一絲人類曾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
這一帶地區應該很少人活動,可能是因為環境突變的關係,短短兩年,那些植物似乎被打過催生劑一樣,瘋狂生長,樹木高大,遮天蔽日,樹下荒草藤蔓叢生,各種小動物小蟲子被他造出的聲響驚嚇,四散逃竄。
走出那些人的視線,藍寶正準備進入空間,附近一個古怪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附近方圓百多米的情況他都用異能細細搜查過,沒有異常的發現,這個奇特的聲音是什麼動物發出的?
他距離藍貝他們也不過一百米,那些人似乎沒有聽到那個聲音,是不是他離得近才聽到了?
對於未知的事物,藍寶採取了躲避的做法,只是他腳還沒移動,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是連著好幾聲:"嘎,嘎嘎,嘎嘎嘎。"
聲音一次比一次大,藍寶彷彿聽到一面大銅鐘在耳邊敲打,震得耳朵嗡嗡響,腦海裡有個聲音在誘惑他:"來,來啊,快來啊。"
藍寶晃晃頭,有些迷糊。
"嘎!嘎嘎!嘎嘎嘎!"
藍寶的腳步移動了,只是移動的方向跟他原先的選擇相反,他距離藍貝他們越來越遠,那邊的人已經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即使是從戎,也只聽到藍寶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
"他去幹什麼了?"影奇怪了看了眼藍寶消失的方向。
不對勁,從戎噌地竄出去,眾人眼睛一花,他就不見了。


☆、第 68 章

前面藤蔓叢生,藍寶跌跌撞撞地往裡走,時不時被絆倒,行動就像剛學步的幼兒,他此刻的思維也像幼兒一樣,非常的發散,那個單調的聲音一直在腦海裡盤旋,誘惑著他向前走。
孩子被誘惑的時候總會有一番掙扎,他心裡有另外一個個聲音跟自己說,不要過去,不要過去,兩股相反的力量衝突的結果就是他眼裡不斷閃過猶豫的神色,誘惑他的聲音可能是有些累了,出現了短暫的停頓,藍寶拔出匕首閃電般在手心劃了一道傷口,疼痛讓他的神志清明了許多,其實他早就意識到不對,只是兩股精神力量的的極力拉扯之下,讓他的精神迅速疲憊,很累,很想睡覺。
疼痛將他的神智拉了回來,但是,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一改剛才的粗暴強硬,變得柔和起來。
前方的灌木藤蔓逐漸減少,越往前行綠色越少,一些植物逐漸枯萎,似乎有什麼污染一般,只是高大的樹木依然鬱鬱蔥蔥,靠近地面的樹幹上有筷子粗細的白色絲線,橫七豎八地從這一棵樹搭到那一棵樹,粗大的樹幹居然被那些絲線拉扯得往一個方向倒伏,離藍寶最近的絲線已經有些脆,他撞上去的時候絲線紛紛崩斷,越往前絲線的韌性越大,甚至開始有了黏性。
傷口被藍寶那一下劃得很深,鮮血不斷流出,灑了一路,遠處有動物奔跑的聲音,是喪屍,它們聞到了鮮血的氣味,爭先恐後地衝過來,不少被那些絲線纏住了,越是掙扎卻越被纏得緊。
藍寶彷彿沒有注意到那些喪屍,只是機械地避開絲線,往裡去得越遠,被絲線纏住脫不了身的喪屍越多,有些甚至已經變成了骷髏,一具具掛在上面。
頭頂上忽然昏暗下來,一隻比水牛還要大上一倍的蜘蛛順著絲線爬下來,酷似人面的頭部口器裡射出一根蛛絲,黏住了藍寶,一根又一根蛛絲連續射出,藍寶被捆得猶如蠶繭一般,只露出腦袋在外面。
蜘蛛拖著獵物走了,它沒有理會那些喪屍,直接去了它的巢穴,那是一個山洞,順著九曲十八彎的黑暗洞穴往裡爬,最後來到一個巨大的洞窟中。
洞窟頂有一個不大的口子,光線從那裡射進來,藍寶昏昏沉沉的,腦海的聲音消失,他睜眼就看見一根巨大的螯枝往他眉心扎來,螯枝的主人卻不是先前那隻人面蜘蛛,卻是另外一個更加恐怖的怪物,前半截是人身,後半截像蜘蛛,八條腿,末端是人的腳,指尖有尖利的指甲,長著細小的絨毛。
螯枝末端刺進藍寶眉心,他疼得慘叫一聲,他要死了嗎?要死了嗎?恐懼在全身擴散,螯枝刺進去的感覺就像郝斯年對他下蠱的時候一樣,他想起了幻境裡的爸爸媽媽,大哥大嫂,還有可愛的藍暖陽,羅浮,趙諾成,從戎……
他不能死!
強烈的求生意識讓他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精神力,洞窟內散落的石塊脫離了地心引力一般浮起來,砸向人蛛怪物,怪物血紅的眼睛裡現出嘲笑諷刺的眼神,那些石塊砸在身上就跟撓癢癢一樣,絲毫沒有殺傷力。
手腳無法動彈,帶在身上的武器都被蛛絲黏住了,眉心流出的血流進了他的眼睛,他看見那張跟人一模一樣的臉露出瘋狂的神態,上下兩排向外呲出的獠牙逐漸靠近自己的臉,那嘴越張越大,最後大得足以將他的腦袋一口咬下來!
就這樣死了嗎?藍寶神態恍惚,額上青筋暴起,嘴角流出了鮮血。
人蛛怪物的螯枝剛刺進四分之一釐米就不動了,螯尖被什麼擋著前進不了,它有些詫異,正要加大力氣,藍寶一聲暴喝:"滾開!!"
隨著他的聲音,人蛛怪物被大錘擊中一般向後摔去,砸在洞窟壁上,撞得石壁碎石紛飛,啪嗒一聲掉下地。
藍寶睜著被血糊住的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氣,極度的疲倦襲來,他本來想將人蛛怪物扔進幻境的,但是人蛛怪物的精神力也很強,根本挪不動,只能將它扔出去。
人蛛怪物狼狽之極,一條腿在撞上石壁的時候折斷了,它憤怒地"嘎"了一聲,那條腿被它一口咬下來吐在地上,就用七條腿飛快地竄過來。
藍寶調動最後一絲精神力,想躲進幻境,沒有成功,蛛絲將他和地面粘在一塊。
從戎在林間飛快地奔跑,他看見了那些蛛絲,也看見了那些喪屍,還有滴在地上的鮮血,想也不想就往前跑,一開始還能從蛛絲間穿過去,但蛛絲越來越密,幾乎不可能避開,他拿出個打火機,毫不猶豫就將地上的枯枝敗葉點著,適時刮著風,風助火勢,連那些綠葉都燃燒起來,滾滾濃煙衝天而起,蛛絲被燒斷,從戎紅著雙眼,仰天一聲怒吼,正是人蛛怪物"嘎"的時候,它伸向藍寶的螯枝縮了回去,眼內紅光大盛,飛快地劃動七條腿,從洞穴中衝了出去。
從戎手握鐵弓,一支箭嗖的一聲射向從洞穴中飛奔而出的人蛛怪物,人蛛怪物嘎的一聲,那支箭偏了一點角度,本來是沖它心臟去的,從它腿縫間穿過去射空了。
來不及上第二支箭,人蛛怪物已經撲了過來,從戎拔出重劍,與它纏鬥,那人蛛怪物動作極其靈活,仗著腿多,居然跟從戎打了個不分上下,洞穴前一時間煙塵滾滾,樹木都被火燒著了,噼啪作響,從戎跳到人蛛怪物背上,先前那頭人面蜘蛛也出來了,口器中射出幾條蛛絲,黏住了從戎,想將他從人蛛怪物身上扯下來,從戎騰出一隻手將一段還在燃燒的樹枝折斷,往身後一撩,蛛絲斷了,他也被人蛛怪物甩進了火堆裡。
印蓮他們先是看藍寶走了,不大會從戎也跟了過去,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藍貝有些不安,將藍寶給她的監測器啟動,其實她還沒啟動的時候就看見樹林裡起火了,火勢很大,她從遙控器裡只看見一片火海和濃煙,仔細辨認了好一會才看見兩隻類似蜘蛛的怪物在一個洞穴前奔來跳去,從戎在顯示屏上閃過,身上的衣服幾乎被燒沒了,整個人黑乎乎的。
不見藍寶,她心裡已經慌了,眼睛餘光卻看見影逐漸遠離他們,她驀然回頭:"站住!"
影好不容易找到逃脫的機會,怎麼會聽她的?回身幾個閃電球扔過來,衝入了樹林的另外一個方向。
擔心弟弟,但影絕對不能讓他跑了,弟弟身上還有他下的蠱,他跑了弟弟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藍貝風冰雙系異能同時發動,往影身後追了過去,其他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見藍貝追著影,也紛紛跟在後面。
影對這一片地形不熟悉,但他野外的生存經驗似乎很豐富,藍貝雖然速度快,卻一時追不上他,甚至有追丟的跡象,更別說其他人了,很快就不見了兩人的身影。
影不見了。
藍貝停下來,不知道跑了多遠,只聽到風吹過的聲音,樹木枝葉嘩啦啦作響,她手裡握著一把槍背靠一株大樹,側耳傾聽,影悄無聲息地從她頭上吊□子,正準備出手,頭腦一下巨疼,勾著樹枝的腿鬆開,砸了下去,藍貝翻身竄出去回身一槍,影摔下地之後一動不動的,身下有血漫出,藍貝舉著槍等了一會,不見他有動靜,上前拿腳撥弄,影翻了個身,眼睛睜著,暗淡無光。
那一槍打中了他的腿,絕不會致命,藍貝搞不明白影是怎麼回事,呼吸還有,但全身軟綿綿的,任憑藍貝將他捆起來,隨後趕來的眾人見狀都大吃一驚。藍貝讓兩個力氣比較大的隊友將影拖著,自己則往起火的地方趕去。
濃煙灌進洞穴內,昏昏沉沉的藍寶被嗆得有氣無力地咳嗽幾聲,他試著動了幾下,未果,彷彿聽到了從戎的聲音,煙越來越濃,有點透不過氣來,煙也是有形體的吧,或許他可以把這些煙擋在一定距離外,眼裡的血讓他很難受,刺激淚腺,淚水流了出來,沖刷著,終於舒服了一些,他的精神力不足,將人蛛怪物扔出去那一下精神攻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但他不能休息,不知道那兩隻蜘蛛什麼時候會回來。
如果有把刀,或者……他把目光投向眼前十釐米外的濃煙,那些濃煙似乎被無形的壁障隔開一般,近不了他身。
地上有碎石塊,有大的有小的,有圓滾滾的,也有薄薄的石片。
任何東西,只要速度夠快,殺傷力都會變得不可思議,就像空中一隻飛鳥,撞上飛行中的飛機,有可能將飛機撞破一個洞,就是這個道理。
他閉上眼睛,將石片移到眼前,石片的邊緣很鋒利,它飛速旋轉起來,靠近蛛絲,不斷有石屑從上面迸出,但蛛絲也如藍寶想像那樣被切開了,他從絲繭中掙脫出來,上衣和褲子都被蛛絲黏著,渾身上下就穿著條內褲,鞋子還在,他顧不得穿衣服,順著洞穴往外跑,果然看見從戎正跟那兩隻蜘蛛搏鬥。


☆、第 69 章

初初看見那隻人蛛怪物的時候,他就覺得那怪物可能是喪屍和蜘蛛的合體,最令人害怕的是它會魅惑,魅惑應該屬於精神控制,不知道在他之前有多少人或者喪屍栽在它的魅惑手段中。
一沖出洞穴就看見從戎和兩隻蜘蛛纏在一起,藍寶想也沒想就從幻境內拿出一大瓶子高濃度硫酸潑出去,同時異能發動,硫酸化為一張大網朝那隻正用蛛絲騷擾從戎的巨型蜘蛛罩去,巨型蜘蛛連聲音都沒有發出就被硫酸切成了碎塊,碎塊邊緣迅速變得焦黑,發出刺鼻難聞的氣味。
"從戎,跑開!"
從戎和人蛛怪物都站著一動不動,離得很近,似乎進入了精神對決階段,一個魅惑,一個竭力反抗,從戎精神力明顯比藍寶要高,人蛛怪物對他似乎影響不大,聞言緩緩退開兩步,距離人蛛怪物還是很近,藍寶將所有的飛鏢都發了出去,在人蛛怪物身上不斷切割,人蛛怪物的身體強度很高,但也被割出了很多口子,它怒吼連連,七條腿一蹬,要逃走,從戎馬上將先前掉到一邊的重劍撿起來投擲出去,插中了人蛛怪物的一條腿,但對它的逃跑沒起什麼作用。
人蛛怪物要逃跑,撿回一條命的藍寶也沒有死纏爛打的想法,但明顯從戎不這樣想,他追了上去,見狀藍寶也只好跟著,但他速度沒有從戎快,靈機一動,集中全部精神將人蛛怪物前面的枯枝敗葉揚起,漫天樹葉飛舞,大大影響了人蛛怪物的視線,它不斷地發出"呵呵嘎嘎"的叫聲,似乎被激怒,回過身。
從戎手邊只剩一把重劍,鐵弓不知道丟哪裡去了,他舉著重劍,大踏步跟人蛛怪物相向而行,他被煙火燻黑的臉有著異常堅定的表情,就像一個致力於斬妖除魔的俠士。
藍寶也被激起了好勝的心理,他取出新的弓弩,將異能附著於箭支,那箭支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直奔人蛛怪物龐大的後半身,連箭羽也沒入體內,疼得那人蛛怪物跳起幾米高,又重重地砸了下來,一聲嘶吼,它的智力肯定不高,否則不會一次次受創試圖逃走,一被激怒馬上回頭。
隨著箭支射出,藍寶頭腦一下子清醒了,比狀態最好的時候還要精神百倍,只覺得天闊云高,腦子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也斷了,感知距離一下子擴大到500米以外,他突破了。
從戎幾劍將人蛛怪物捅死,劈開它的腦袋,從裡面掏出一樣東西,殷紅的顏色,滴血一般,他拿劍劃開自己的手臂,將那東西埋入傷口,傷口迅速癒合,連條傷痕也沒有留下。
藍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從戎抬眼看見他的表情,燦爛一笑,滿臉漆黑,一口白牙異常醒目。
藍寶走過去:"那是什麼東西?"
"好東西。"
"嗨,賣關子呢。"他不說,藍寶也不在意,他已經"看見"藍貝帶著一群人往這邊趕過來,樹林裡大火仍然蔓延,他和從戎除了狼狽點,沒有受到什麼傷,假若藍貝他們邁入火海,肯定要出事,他一拉從戎,兩人向外跑去,那些煙火在兩人周圍肆虐,卻進入不了周身半米之內。
即將碰面的時候藍寶才注意到他們都衣衫不整,連忙從幻境內扯了兩身衣服,兩人匆忙換上。
"姐!"藍寶喊道。
滿臉焦急神色的藍貝看見他,衝過來上下摸了一通:"怎麼回事?沒有被火燒傷吧?怎麼流血了?我看看。"
藍寶說:"沒事,嚇著你們了?"
"還沒事!都流血了!"藍貝仔細看看,卻沒有看到傷口有些奇怪,"這不是你的血?"
藍寶含糊說:"不是。"
他轉眼看見影軟趴趴地伏在地上,奇怪地問:"他怎麼了?"
"他要跑,我追他,結果不知道怎麼的就變這樣子了。"藍貝將經過說了一下,藍寶摸著下巴,也想不明白,不過影這樣子也很麻煩,原先他就提防著,影果真存在著反叛的心理,要不說怎麼那麼聽話呢,他也真能隱忍。
藍寶蹲在影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影睜著眼睛,半天緩慢地眨一下,藍寶問:"你怎麼了?"
影沒有言語,依然是木呆呆的樣子。
"他這樣子有點像白痴。"狗仔說。
藍寶觀察了一會,不敢下定論,不過也不能把影扔了,誰知道他身上的蠱什麼時候會跳出來鬧一下,影是萬萬不能死的。
藍貝:"你們先擦擦臉吧,都變花臉貓了。"
藍寶帶著他們走出一段路,來到一條小溪旁,那溪水清澈見底,還有魚兒蝦子在慢悠悠地游動,一派悠閒。
眾人呼啦一聲都來到溪水邊,藍寶俯身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仔細將臉上額上的血都洗了,眼睛也好好洗了一通,洗畢他抬頭看對岸的狗仔:"你真要跟著我?"
狗仔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奇怪地看著他,就像藍寶臉上多了一朵花一樣,臉色說不出的古怪。
藍寶摸了一把臉,很乾淨啊。
"你怎麼了?"
狗仔指著他:"你額頭上是什麼?"
"我額頭有東西嗎?"藍寶摸摸額頭,什麼也沒有啊。
狗仔搖頭,旁邊的人聽到他們的對話,紛紛看向藍寶,都露出和狗仔差不多的神色。
藍貝走過來,捧著藍寶的臉看,伸手摸摸他眉心:"你從哪裡弄這個的?"
藍寶莫名其妙:"我什麼也沒做啊。"
印蓮默不作聲地遞過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藍貝拿來往藍寶眼前一照:"自己看看吧。"
他的眉心多了一抹菱形的淡紅色印記,位置正是人蛛怪物試圖用螯枝刺進去的地方,藍寶摸摸,什麼異樣都沒有,他總覺得那印記很熟悉,似乎在哪裡看見過,瞥到一旁的影才突然想起:影給他下蠱的時候,他驟然看見的那隻小蟲子背上的殼就是菱形,因為太奇特,即使那隻小蟲子只在他視網膜停留了不到半秒鐘,他依然記住了。
但這怎麼可能是只蟲子?它跟周圍的皮膚嚴絲密縫,手摸上去一點異樣都沒有。他問藍貝:"你看是什麼?"
藍貝說:"我還要問你呢,你在樹林裡發生什麼事了?"
"遇到了兩隻大蜘蛛。"藍寶說。
藍貝變了臉色:"大蜘蛛?多大?"
藍寶比劃了一下:"它用他的螯尖紮了這裡一下。"
他的眉心一點受過傷的痕跡都沒有,狗仔的臉色越來越古怪,藍貝發覺了,問:"你看出什麼來了?"
狗仔皺著眉搖搖頭:"我好像見過……不是那些什麼紋身,等等……"
他還在冥思苦想,蒙面人說:"是'風族'的蠱,命蠱,下蠱的人被反噬之後,被下蠱的人足夠強大,就會和蠱化為一體,名為合體。百年來我只聽說過一次,風族的人太稀少了,會下命蠱的人更少。"
藍寶看看影,他居然是"風族"?聽都沒聽說過,連書上都沒有記載的的民族?
"會有什麼後果?"他問。
"沒有不良後果,可能會獲得一些新能力,至於是什麼能力,得看蠱本身的能力和你的能力合體的完美度,是不是契合。"
……
他們朝那座山走去,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動物,不過大多是無害的食草動物,偶爾有一兩頭狼,或者蛇,少了人類這個最大的敵人,它們活得無比舒心,繁殖迅速。
那個湖面平靜如鏡,湖邊飲水的動物見到有人來,頓時四散奔逃,狗仔追過去要抓,但那些動物都很敏捷,他又貪心,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結果哪個都沒有抓到手,湖邊一時熱鬧無比。
藍寶一路上都有些沉默,藍貝知道他擔憂什麼,安慰說:"別把責任都攬自己身上,讓我們共同努力,安定下來後,你放心離開,這裡有我呢,我一定會把爸媽照顧得很好的。"
藍寶相信她,他在考慮怎麼解決那個大麻煩,解決之後他們就能夠安枕無憂,不用再東躲西藏,雖然還有喪屍的威脅,但只要不是大股數量的,他們都能夠解決。
狗仔忽然說:"山下還有田地,可以種地。"
藍寶奇怪地說:"你這種人還會提到種地?"
"我這種人怎麼了?嘿,我種地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不過我蠻喜歡擺弄那些東西的,每天看著就很高興,城市裡有什麼好?全是廢氣污染,天天呼吸那樣的空氣,連壽命都要減好幾年。"
藍寶點頭:"這說的倒是,安排好你就可以開始計劃你的種地大計,我給你提供種子,說好了,收穫後我也要分成!"
狗仔眉眼帶笑:"當然,說好了。"
他像個孩子一樣要跟藍寶擊掌為誓,藍寶忍笑跟他對了一掌。
藍貝在湖邊轉了一圈,回來說:"我看可以,就在這裡吧。你看,我們可以在那裡建房子,上山的路那裡設幾道哨崗,其他地方連猴子都難爬上來,更別說喪屍了,只要守住那條山路就可以了。"
山峰是平頂的,一個湖佔了大概八分之一的地方,其他地方有草地,樹林佔了一半,那些動物都生活在樹林和草地,藍寶說:"小心一些好,我們分頭將所有地方搜查一遍,搜查完了就在這裡集合。"
作者有話要說:啦啦啦,要種地嘍


☆、第 70 章

鑑於巨型蜘蛛和人蛛怪物的意外,藍寶他們將附近所有的地方都認真搜查了一遍,連一草一木都沒有放過,可能因為前幾天下過一場大雨的緣故,樹下草叢裡,都冒出了星星點點的蘑菇,一個可能是城市出來的女孩看見那些蘑菇,高興極了,摘了一大堆,藍寶看見,哭笑不得,她摘的大部分蘑菇都是不能吃的,看著好看,卻是有毒的。
除了毒蘑菇,別的危險生物暫時還沒有發現,狗仔協助他們建哨崗,他對這些活很熟練,指點他們如何將幾根木頭拼在一起,既美觀又實用,他根本不需要釘子之類的東西,一把刀就搞定了。
藍寶讓他們注意著點,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進入幻境。
一進去就有個東西迎面飛來,還能聽到哇啦哇啦的喊叫聲,藍寶腰往後一彎,堪堪避過,那東西嗖的一聲從他面前幾釐米遠的地方飛過,刮得他臉皮生疼。
藍寶揉揉眼睛,看見一個研究人員駕駛著比羅浮給他的那個監視器大上許多倍的"飛碟"在飛來飛去,那個研究人員的駕駛技術糟糕之極,只見"飛碟"像喝多了酒的醉漢一樣,飛得歪歪斜斜,一會橫衝直撞,一會扭著麻花跳舞,最後在地面上的人一聲"啊"的驚叫聲中一頭撞入大米堆中。
燕柳早看見藍寶了,笑著招手讓他過去。羅浮抱著藍暖陽笑眯眯地和他異口同聲地喊:"叔叔好!"
藍寶一頭黑線。
不過看到他們都過得挺好,心裡也很高興,能夠安定是最好的。他把爸爸媽媽拉到一邊,將決定定居的事告訴了他們,不過沒有把牛振國追緝的事情告訴他們,他們已經遠離人群,那處地方距離最近的流動營地也有幾百里地,遇到外人的可能性很小,回頭讓藍貝囑咐一下爸媽,如果現在告訴他們自己要去西北基地,他們肯定會阻止自己。
即使決定定居了,但牛振國的事就是個隱患,他必要把這隱患徹底消除。
那個臨時組長,咳,似乎一直忘記介紹他的名字,被藍寶忽視了,譚鴻逸,給藍寶介紹他們的最新研究成果,引導能量晶石能量的儀器已經發明出來了,主要是得到了羅浮的幫助,他們才能夠打破瓶頸,製造出用能量晶石為能源輸出的機械,羅浮給藍寶的那個監視器是第一個作品,那個"飛碟"是第二個作品。
藍寶摸摸羅浮的腦袋:"想不到你的腦袋還挺好用的。"
羅浮嘻嘻一笑,藍暖陽大聲說:"哥哥是最棒的!"
"是,你哥哥是最棒的。暖陽乖嗎?"藍寶蹲下來跟他對視。
藍暖陽一直賴在羅浮身上不下來,一直笑就是不開口,藍寶刮刮他的小鼻子。他將一袋子新弄到的能量晶石交給譚鴻逸,鼓勵他好好幹,譚鴻逸似乎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藍寶的鼓勵據讓讓人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頭髮進去了。
羅浮拍拍藍暖陽的小屁股,讓他自己玩會,藍暖陽倒是很聽他的話,羅浮拿圖紙給藍寶看,藍寶不是學這一行的,看也看不懂,說:"我姐是學機械的,我拿去給她看看。這東西很像飛碟啊,怎麼沒有設計成類似飛機的流線型?那樣空氣阻力會小很多,速度潛力還很大吧?我看飛得不算快。"
羅浮一揮手:"那是因為他駕駛技術太菜了!這個只是試驗品,速度無所謂,等內在的一切問題都搞定了,外殼弄成什麼樣都無所謂。"
藍寶收起圖紙,羅浮看見影了,問:"你打算拿他怎麼辦?"
"他這個樣子……"藍寶皺著眉頭,"狗仔說他變成白痴了,我正發愁呢。你明白是怎麼回事嗎?"
"不就是你控制了他下的蠱嗎,能量反噬,沒有什麼稀奇的。不過他不是白痴,只是智力退化,他現在的狀態就跟出生嬰兒差不多,慢慢學習也能變正常起來的。你不打算殺了他?"
藍寶搖搖頭,他從來沒有殺影的真正想法,即使有時候威脅影,那也只是說說而已,現在影變成了這樣,更不會殺他了。
"他的記憶完全洗白,不會再對你造成威脅了。"羅浮說,"現在就是一張白紙,隨便你在上面畫什麼。要不,你把他給我吧,我近來想起了一些人類修煉法訣,正好拿他來練練,行的話你再學,嘿嘿!"
"你還是先教他說話吧!"
藍暖陽走到影眼前,很好奇地打量這個新來的叔叔,影同樣看著他,藍暖陽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在他臉上捅捅,影撇撇嘴,藍暖陽再捅,影的淚就出來了。
藍寶憋著笑把頭扭開,笑著笑著又覺得惆悵,假若影還有原來的思想,只怕要暴跳如雷,咆哮著"本少的臉不是包子"了吧,他喊:"暖陽,別戲弄那個叔叔。"
"羅浮,我準備去西北,你先幫我給趙諾成帶個口信,好嗎?"藍寶想先幫藍貝他們把居住的地方建好,至少要把房子建起來,看狗仔幹活的熟練程度,有這些人,臨時住所兩天就能建成,有了棲息的地方,再慢慢建長久居住的房子。然後他就可以放心地離開。
羅浮似乎早就知道藍寶會提這個要求,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藍寶將身上僅存的一些能量晶石給了他,羅浮沒有要,說他不需要了,只是變成飛鳥而已,耗不了什麼能量,況且他的修為每天都在漲,送個口信是小意思。
羅浮一會也沒有停留,馬上離開了,藍寶將爸爸媽媽,大哥大嫂和小侄子都帶出來,因為他是到山下才將他們帶出來的,上去的時候眾人雖然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嘴問的,對這點,藍寶表示很滿意。
對外說是空間異能,藍寶拿了許多東西出來,先是建房子用得著的工具,材料,然後是生活用品,糧食等等。
因為天氣不算冷,狗仔先帶著他們蓋了兩座涼亭式的建築出來,全部用原木做成,頂上鋪了厚厚一層采自湖邊的蘆葦葉,原始風味十足。
兩天之後,羅浮帶回來一個消息:西北基地內亂,始作俑者居然是趙諾成!本來趙家和牛振國之間就很微妙,牛振國發佈的尋人任務徹底惹惱了他,將父親的勢力接手之後,他就開始接觸牛振國的對手,要聯合他們整倒牛振國。
狗仔完全痴迷於他的建築藝術創作之中,當兩座吊腳樓建好的時候,藍寶留下了足夠他們吃兩年的糧食和許多東西,帶著從戎離開了。
多吉一直留在幻境內充當忠誠的看守,防止那些人在裡面搗亂,本來藍寶想將從戎留下的,他怎麼也不願意,似乎從遇上藍寶那一刻起,他就認定藍寶一個人了,只跟隨他一個人。
藍寶自異能突破之後精神力十足,兩人日夜不停地趕路,終於在五天之後來到了當初和變異沙鼠搏鬥的地方。那裡已經完全沒有變異沙鼠的蹤影,連具骨骼都沒有留下,很可能是被飢餓的人弄走了,只要是沒毒的生物,人類都敢拿來當做食物。
兩人都換了武器,穿的衣服也是這個時候常見的式樣,頭臉蒙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來,來到羅浮和趙諾成約定的接頭地點,藍寶早就觀察過,附近並沒有可疑的人,因此也沒有遮掩,直接過去了。
胡楊樹下一個男子瑟縮著脖子,怕冷一樣將手袖著,聽到腳步聲才烏龜伸頭一樣將腦袋伸出高高的衣領外,歪頭看了兩人一眼,眼角向下吊著,很溫順的長相。
藍寶學著那些地下工作者一樣問:"兄弟,借個火。"
"借火?借什麼火,生吃得了。"
"我怕消化不良。"
"喪屍怎麼不會消化不良?"
藍寶:"……"這個羅浮,這接頭的話純粹是消遣人的吧。
男子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藍寶回頭招呼從戎,他的圍巾有些歪了,藍寶替他整了一下,跟上前面的男子。
因為要見到趙諾成了,藍寶的腳步顯得有些急切,從戎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走著,藍寶走了一會回頭一看,好嘛,這孩子比老人散步還要慢上一半,有些疑惑:"你怎麼了?累了嗎?要不先歇歇?"
從戎凝視著他,藍寶完全沒有想到其他地方去,這個男人,始終將他當成弟弟,當成家人一樣,他關心他,愛護他,可是不會將他的愛情分一絲出來。這個認識他早就有了,可是再一次看見他對那個人的思念時,心裡依然會難過。
他大步走過去:"不用,馬上就到了。"
藍寶也不懷疑,說:"那就到了再休息。"他簡直有些迫不及待想見到趙諾成,因此沒有看見從戎眼裡閃過的複雜神色。

☆、第 71 章

男子話很少,帶著兩人來到一處山坳,在低矮的灌木叢中走了兩個小時,來到一堵石壁前,回頭朝兩人招招手,撥開攀爬在石壁上的藤蔓,鑽了進去。
"把藤蔓撥回原樣。"
藍寶照做了,後面居然是個洞窟,光線昏暗,曲折幽深,除了滴水聲,腳步聲和呼吸聲,沒有其他聲音。藍寶控制呼吸,感知如水般蔓延開去,又走了兩個小時,男子正要回身說話,藍寶伸手阻止了他,往前走了幾步,感知到的一幕讓他瞳孔猛然收縮,心臟不受抑制地狂跳,前方500米處一個地下大廳內,趙諾成正和牛振國對峙,他們各自帶著的人都舉槍對著對方,牛振國只穿著一件襯衫,外套已經脫去扔在地上,藍寶不知道他說著什麼,臉色猙獰,有著同歸於盡的瘋狂和絕望,他的腰間,身上,綁著密密麻麻的炸藥,上面的定時器顯示:00:00:59。
他狂奔起來。
五百米轉瞬就到了,一堵石門擋住去路,他大喊起來:"牛振國!你還想不想見你兒子!"
"你不是要找我嗎?我來了!"
石門厚重,聲音幾乎傳不過去,但裡面仍然有人聽到了細微的聲音:"有人來了!"
緊張的氣氛陡然升到峰頂,是誰?這個出現的未知的人,或許是扭轉局勢的關鍵人物,但是沒有人敢動。
藍寶在石門上,石壁上摸索了一會,沒有找到任何開關,他拳打腳踢,石門不動分毫,從戎手搭上他肩膀:"我來。"
藍寶喘著氣:"快點,炸藥只剩30秒鐘!"他握著拳,腎上腺素快速分泌,心臟狂跳,整個身體處於激發狀態,從戎在石門前站定,一聲大喝,一拳朝石門打出。
類似悶雷的聲音,裡面的人覺得地面輕微一震,接著是連續的擊打聲,一扇厚重的石門裂開了幾條縫,在從戎的全力最後一擊中碎裂,藍寶衝了進去,圍巾扯去了:"牛振國!"
定時器顯示,00:00:20。
牛振國一怔,哈哈大笑起來:"很好,你也來陪葬吧!"
"你不想見你兒子了?把定時器關掉!"
"別想糊弄我,我兒子早死了,不過有你們這些人陪葬,夠本了!"
藍寶刷了一下將牛奇偉拉了出來:"看看,他在這裡!"
牛奇偉臉色青灰,眼神呆滯,牛振國一眼就知道兒子被喪屍病毒感染了,瞪著牛眼聲嘶力竭:"你對他做了什麼!奇偉!"
牛奇偉僵硬著脖子,閉不攏的嘴巴裡發出"呵呵"的聲音。
"奇偉!我要殺了你!"牛振國舉起手裡的槍。
牛奇偉偏偏頭,嘴巴動了動,發出一個含糊的聲音:"爸……爸。"
牛振國不能置信:"奇偉?"
"你兒子還給你!"藍寶將牛奇偉往牛振國那邊一推,牛奇偉肢體僵硬,被他一推之下,踉蹌了幾步就要摔倒,牛振國已經忘記了炸藥的事,只想將兒子扶起來。
藍寶趁機衝了過去,只是已經晚了,定時器顯示00:00:01,只要一秒鐘,他們這些人都要炸成碎片。
藍寶半長的黑髮飛揚,感知異能同時發動,牛振國在撲到牛奇偉身上的那一剎那,憑空消失了,幻境內,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附近的物資燃起了熊熊大火,驚得譚鴻逸他們紛紛出來看,但還記得藍寶的命令,不敢出去。
羅浮撇下正磨著他的影,衝出去掐了幾個手印,大雨傾盆而下,霎時將大火澆滅。
藍寶的精神力瞬間被抽空,眼前一黑,軟軟地往地上滑落,耳邊子彈呼嘯,對峙的人群紛紛開槍,偶爾有異能者的火光閃電出現,燦爛如煙花綻放。
趙諾成穿過槍林彈雨抱住了他,藍寶露出一個恍惚的笑容,在看到趙諾成肩頭冒出鮮血的時候,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從戎甩出幾把短刀,對方最後幾個人倒地,趙諾成肩上腰間中槍,他抱起藍寶:"撤!"
他們從地下通道回到了基地,數天之間,牛振國的舊部被清洗,和他們走得比較近的人都戰戰兢兢,生怕被牽連,基地權力易手,趙諾成成為最大的掌權人,無人敢對此提出異議,康成一派,燕家都派人參與了會議。
藍寶一直沉睡不醒,換了許多醫生,無論哪個醫生都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趙諾成將他安置在自己辦公的地方,為的是一抬頭就能夠看見他,他也不放心讓其他人照顧藍寶。
床上的人睡得很安穩,呼吸平靜,趙諾成靜靜看了良久,低身在他頭上輕吻,這個人,他不會再放手,當他陷入危險的時候,是這個人奮不顧身衝了進去,從他們相見的時候開始,他們就注定要糾纏一生。
藍寶足足睡了七天,精神力被抽空的後遺症仍然有殘留,腦袋暈暈沉沉的,他很久沒有嘗試過這種極度難受的感覺了,胸悶,喉頭酸澀,想吐。
他一動,趙諾成的聲音沉沉傳來:"你醒了?"
藍寶打量著所在的地方,像是個辦公室,他躺在辦公室一角的月亮門後,透過月亮門可以看見趙諾成,趙諾成從辦公桌後站起來,過來摸摸他的額頭:"好點了嗎?我給你倒點水。"
溫暖的水滑落喉嚨,乾澀的嗓子舒服了很多,抬眼看趙諾成,趙諾成臉色有些頹,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的樣子,他扶額問:"我睡了多久?"
"整整七天。"趙諾成將杯子放在一邊的矮桌上。
藍寶:"你沒事吧?受傷了嗎?臉色很不好。"
趙諾成左肩膀和右腰分別中了一槍,當時他自醫,回到基地後重新開刀將子彈取出,等於遭了兩回罪,現在已經沒大礙了,他揉揉藍寶頭髮:"沒事,受了點小傷,差不多好了。餓了嗎?我讓他們做些吃的。"
藍寶搖頭:"不是很餓,你沒事就好。"
他想起了什麼:"從戎呢?"
"他領著你的屠蘇隊出去了?"
"啊?不是沒人了嗎?"
"沒人可以招啊,我想讓他同時帶著我的團,行嗎?"
藍寶詫異說:"他願意?"
"他說要問你。"
藍寶頭疼了,他有很多問題想問,但不知道先問哪個好,想了一會,微笑說:"大家沒事就好。"
趙諾成等半天等來這一句,覺得又窩心又好笑:"當時情勢太危險,沒想到你會來——"
藍寶想起來就後怕,要是他路上耽擱了一點,要是從戎沒有跟著來,趙諾成就跟牛振國一起灰飛煙滅了,他打了個寒顫,摟著趙諾成的手收緊了。
"牛振國狗急跳牆,我沒有料到他竟然會存著同歸於盡的想法,這是我的失誤。"趙諾成說,"連累了那麼多人。"
那條通道就是影提到的地道之一,一直是基地高層的秘密,當時除了趙諾成和他的部下,還有康成一派和燕家的人,他們和牛振國談判破裂,牛振國竟然在身上綁大量烈性炸藥,似乎從一開始就存著為兒子報仇拉人陪葬的心理,不能說趙諾成考慮不周到,只能說人性太複雜太險惡。
電話鈴突兀響起,趙諾成去接電話,是工作上的事情。藍寶進入幻境,不出所料,牛振國在那場爆炸中連塊衣角都沒有剩下,很多物資被爆炸和大火毀了,很可惜,糧食堆放得比較遠,沒有波及。
也不能說毫無所獲,注射了喪屍病毒的牛奇偉居然在看見牛振國的時候喊出"爸爸",意味著羅浮炮製的藥有效果,他們需要更多的實驗和研究,將之完善,製出疫苗。羅浮的藥和基地賣的一次性疫苗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他在裡面加入了瓊露,或許瓊露就是免疫的關鍵。
藍寶只看了一眼就退出了,趙諾成正好掛電話,問:"我去開會,你去嗎?"
藍寶:"你開會我湊什麼熱鬧?"
趙諾成一笑,他也舍不得讓藍寶出去讓那些老頭子看,至於父親麼,他打算過兩天就帶藍寶去見他。
藍寶說:"牛奇偉死了沒?"
"沒,我們將他帶回來了,在F區,你要去看?"
F區正是昔日藍暖陽所在的區域,藍寶說:"我覺得他可能是研究終身疫苗的關鍵,你先開會吧,回頭我再跟你說。"
趙諾成點點頭,囑咐說:"想吃東西了你按鈴,會有人來。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趙諾成拿著文件夾離開,藍寶跟著他,目送他離開,關門的時候注意到不遠處有人看著他,他望過去的時候只見到一個窈窕的背影。
門外是一道長長的走廊,偶爾有人走過,方向都是趙諾成去的地方,想必是參加會議的人。牛振國已經死了,那個任務被趙諾成撤掉,他可以隨意去想去的地方。
有人從走廊那頭出現,看見藍寶,走了過來,他用傲慢陰沉的目光打量藍寶:"你就是藍寶?"
他的目光充滿了挑剔和審視,藍寶不悅地皺眉,就要關門,那人伸出一腳抵住門扇:"喂,我跟你說話呢!"
"有事說事,沒事退散。"藍寶說。
"還真是拽啊,別以為攀上趙哥就眼高於頂,很容易招人煩的。"
"現在是你招我煩,看不過眼別來。"藍寶可不是以前那個好說話的人,一挑眉說,"還是你就是來找茬的?"


☆、第 72 章
趙諾林自然不是來找茬的,他只是好奇,據他所知,堂哥雖然沒有明確表示過喜歡哪種女人,但喜歡上一個男人也太勁爆了,前幾天堂哥抱著一個男人回來,拽著醫生的領子就吼"救救他",絲毫不理會醫生被他嚇得發抖的樣子,堂哥異能覺醒後,也算是半個醫生了,連他也沒辦法,那他懷裡的男人到底是怎麼了?
跟著趙諾成的人大多受了傷,紛紛入院。藍寶和從戎破門而入,牛振國死的經過被添油加醋地宣揚出去,本來藍寶就因為尋人任務而被很多人知道,如今從"通緝犯"升級為"英雄",更是名聲大噪,又因為趙諾成對他異乎尋常的關心,更是讓人好奇,只是趙諾成將他護得太緊,誰也不讓看。
藍寶早就看出來趙諾林和趙諾成面容有些相似,給人的感覺則和趙諾成完全不一樣,這個人傲然跋扈,估計可能是趙諾成的親戚,愛屋及烏,因此他對趙諾林說話雖然不太客氣,但也不是很過分。
趙諾林倒是有些摸不清藍寶的心理了。眼前的男人看去比自己還小幾歲,個子跟堂哥差不多,不壯,卻也不瘦弱,穿著普通,一張臉精緻而不女化,眼睛水光瀲灩,有著對陌生人的戒備,神態淡漠疏離,給人的感覺卻不是很難相處。
"聽說堂哥對一個男人著急得很,總掖著藏著不讓看,我過來瞧瞧。"趙諾林吹了下口哨,眼神肆無忌憚。
藍寶臉色微熱,瞪眼:"看過了,可以走了吧。"
"說話真是不客氣啊,難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趙諾林手撐著牆,微微仰頭看人的感覺讓他十分不爽。
"我不喜歡你猜我猜的遊戲,對不起,我要休息了。"藍寶說完,趁趙諾林沒反應過來前把門關上了,氣得趙諾林在外面朝門比了一下中指,不是他不想踹門,這裡是趙諾成的辦公區域,雖然他有通行證,卻不表示趙諾成會允許他破壞他的門。
藍寶關了門,站在門後靠牆捧著頭呆了兩分鐘,趙諾林離開的足音消失,他仍然站著一動不動。他內心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顯示的那樣鎮定。那是趙諾成的親戚……他要開始接觸這些人了,必須面對,不能逃避,愛一個人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過去他的親人朋友,有人說這就是一場戰爭,扛過去就是勝利,可他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一切似乎來得太快了。
趙諾成開會一開就是三四個小時,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藍寶吃了些稀粥,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裡握著一個扁圓形的儀器,趙諾成將那東西拿出來放在一邊,他一動藍寶就醒了,精神仍然不太好:"開完會了?"
"嗯,剛完事。怎麼就這樣睡著了,小心著涼。"趙諾成坐下來,把藍寶攬過來抱在懷裡,將下巴擱在他肩上,在他耳邊說,"什麼時候給伯父伯母捎個信吧,他們怕擔心了。"
"我叫羅浮去了。"他說話的時候氣息正噴在藍寶耳邊,耳朵癢癢的,藍寶動了動身子,獻寶似的說,"看這個,羅浮幫忙造出來的,我給它起名'天眼',能量晶石做能源輸出,不受喪屍磁場影響。"
他給趙諾成示範了一下,又說:"羅浮現在在製造飛行器,也是用能量晶石做動力,回頭我帶你去看看。"
他將羅浮和那些研究人員的成果一股腦塞給趙諾成,就像卸下負擔一樣,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趙諾成聲音沉沉:"羅浮很了不起……"
趙諾成一邊說著很嚴肅的話,那手卻放上藍寶的肩,從衣領往裡慢慢探入,撫摸他的脖頸,鎖骨,親吻啃噬藍寶的耳垂,逗弄得藍寶氣息不穩,回頭,趙諾成趁機吻上了他的唇。
天知道,這段時間藍寶總是一睡不起,他只能看看摸摸卻不能做,對於食髓知味的正常男人來說,看見愛人那樣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沒有狼性大發霸王硬上弓,他的意志力已經很了不起了。
藍寶這副身子都是趙諾成開發的,該摸哪裡,用的力度大小,他十分熟悉,沒幾下,藍寶就丟盔棄甲潰不成軍,兩眼失神,手抓著趙諾成的衣服不住喘氣,銳利如刀的眉峰半蹙。
趙諾成看得心醉神迷,這個男人,總是誘惑人卻不自知,幸好,他陷入情.欲的所有風情只有自己能看到,而他的風情也是因自己而發,更讓他感到滿足。
……
藍寶又搬回了B-1區。自他醒來後就看見過一次從戎,從戎變成了大忙人,忙得很,藍寶一時有些不適應,就像自家的孩子突然長大了,要離開家一樣的感覺,既欣慰又悵然。
趙諾成將藍寶的這些情緒都看在眼裡,藍寶看不出從戎的心思,他可清楚得很,從戎忙著也好,忙著忙著,在一起的時間少了,那些感情就會淡了,對他們哪個來說都是好事。
藍寶精神力沒有恢復,趙諾成也不讓他出去,每日在家裡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有人想登門看他,讓趙諾成以他"需要靜養"為由都擋了回去,藍寶也樂得清靜,他不喜歡燕家那些人,也不喜歡安靜的生活被無關的人等打擾,每天能看見趙諾成就行了。
羅浮現在成了信使,三天兩天往返基地和鏡湖(燕柳等人居住的駐地,被他們起名為鏡湖)之間,不過研究進度一點也沒有慢下來,自從趙諾成接手之後,將兩支研究隊伍整合了,研究進度加快了不少,無論是疫苗還是飛行器的研究,一旦成功,都是人類命運的轉折點。
燕柳他們不願意回基地,說在鏡湖生活也很好,那附近人跡罕見,青山綠水,又不缺糧食,在眾人的共同努力下,已經建成了小規模的建築群落,偶爾會收留一些無意經過的人,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心滿意足。
因為將研究成果貢獻出去,基地給了藍寶一大批能量晶石,看得藍寶兩眼閃閃發光,興致勃勃地規劃幻境改造,立誓要將幻境的荒漠變成綠洲,工程浩大,不過藍寶不在意,越是艱難的事情成功之後的滿足感也更好。
藍寶正在廚房洗菜,趙諾成就回來了,他伸頭問:"今天怎麼回來這樣早?"
趙諾成挽起袖子給他幫忙:"一會告訴你。"
藍寶在切土豆絲,根根大小一樣,趙諾成說:"進步很大啊,我記得你第一次切土豆絲,切出來的卻是土豆條,還大小不一樣……"
藍寶得意:"那是,原地踏步怎麼追得上你!"
趙諾成聽得心神蕩漾,情難自已,將**的手草草擦了下,摟住藍寶兜頭兜臉就親,藍寶一個勁地躲:"哎!我的菜……"
"別管菜了,先管管我吧。"趙諾成捉住藍寶的手,讓他摸自己的下.身,趙諾成的**已經抬頭,精神抖擻的。
"趙諾成你真是……"能不能不要這樣啊,晚上回來一次,早上起來又一次,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體力,慾求不滿似的。
趙諾成已經堵住他的嘴,餘下的話變成斷斷續續的"嗯嗯啊啊",趙諾成霸道得連他的呼吸也奪去,靈巧的舌掃蕩他的口腔,來不及吞嚥的口水流下唇角,趙諾成手心揉搓他胸前兩點,或輕或重地撫過腰身的敏感點,成功地挑起了藍寶的欲.火。
趙諾成一把抱起他,走進臥室。
藍寶頭髮汗濕凌亂,抓著趙諾成的手青筋突起,趙諾成吃痛,卻仍然沒有停下,只是不斷地羽毛一樣親吻他的肌膚,或者輕咬啃噬,在藍寶潔白的皮膚上留下愛的印記。
"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早回來嗎?"趙諾成在他耳邊斷斷續續地說,"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有東西要給你。"
藍寶扭頭看著他,雙眼卻完全沒有焦點,他已經被趙諾成逼得神智盡失,趙諾成稍稍退開,他就本能地追過去,無法忍受那種空虛。
趙諾成拿過什麼東西往他手指上套,有些涼,然後將同樣的東西放入他手心,讓他給自己戴上,做這一切的時候他沒有停下動作,說什麼藍寶都是沒意識地聽從,迷迷糊糊的,讓趙諾成越發的憐愛他。
兩個式樣一樣的銀戒指,卻代表了趙諾成對他的期望,一生一世,他俯下.身,將身下的人攬近,十指交纏:"你願意……嗎?"
趙諾成用力一頂,藍寶"啊"了一聲,趙諾成笑:"同意了?那就不要反悔,我也不會讓你後悔的。"
同意……同意什麼?藍寶的大腦亂成一團漿糊,胡亂點著頭,說:"快,快點——"
趙諾成不再說話,帶著他一起衝向浪濤高峰。
兩人渾身汗濕躺著,藍寶舉起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指明確提醒他剛才的一切都不是做夢,他摸著那枚戒指,拉過趙諾成的手,戒指碰著戒指,心裡滿滿都是幸福。
趙諾成替他撥開額前的濕髮,說要帶他去見他父親,藍寶愕然,這是見家長?可是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煩躁得直揪頭髮,頭髮被揪得亂七八糟的,趙諾成捉住他手,說:"我不是想你現在就去,只是問問你,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吧。"
"我不是不想……只是太突然了,見到你爸爸我說些什麼?他……他不會衝我扔煙灰缸吧?"藍寶擔心地說,他記得趙諾成說過,趙駿祥有時候很暴力,拿煙灰缸打人是常事,連趙諾成也被砸過。
趙駿祥當然不會沖藍寶扔煙灰缸,他只對親近的人才會那樣暴戾,對外人一向保持距離,客氣而從不失禮,趙諾成這樣一說,藍寶心想,那趙駿祥衝自己扔煙灰缸也不錯,至少說明,他將他當自己人了。
藍寶這樣一說,趙諾成哈哈一笑,親親他嘴角:"如果他扔你煙灰缸,我替你擋著。"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清明,親們外出踏青遊玩了嗎?嗯,我是不是寫個清明番外什麼的?從來沒有寫過番外呢。


☆、第 73 章

藍寶本意是過些日子,再跟趙諾成去見趙駿祥,但事情發展出乎意料,趙駿祥倒是先派人將他叫去。
趙諾成一早就出門了,藍寶獨自在家,這段日子他每天睡覺時間都在12個小時以上,即使清醒的時候精神也不是很好,正無精打采地洗臉刷牙,外面有人敲門,敲的是他原先分配的房子,那人很有禮貌地敲了三下,靜等一會,又敲了幾下。
藍寶本來不想理會的,因為這些日子總有人來敲門,但是那人說話了。
"請問藍先生在家嗎?趙老先生有請。"
趙老先生?哪個趙老先生?藍寶絕對不會聯想到趙駿祥身上——所以當門外的人說出趙駿祥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差點把牙膏沫子嚥了下去,嗆得連連咳嗽,霎時有些手忙腳亂加心跳加速。
老管家還要敲門,卻聽到旁邊的門打開了,他要找的人就站在門後。如果他沒有看錯,隔壁的應該是趙小先生的住房?
藍寶穿著普通的家居服,額前的發還是濕漉漉的,他把隔壁的門打開,請著裝嚴肅的老管家迎進去,又問他喝什麼茶,給他砌了茶,那是他收集到的最頂級的茶葉,道了抱歉後,藍寶消失在臥室門內,老管家嚴肅的神色變成愜意,將冒著裊裊熱氣的茶端到眼前,滿臉陶醉。唔,沏茶的水火候差點,程序也不對,不過,茶確實是好茶啊……
藍寶在臥室內團團轉。
趙駿祥找他?找他做什麼?砸煙灰缸?如果是這個,頂多是疼一下;要他離開趙諾成?這個卻是讓他無法忍受的,他做不到。
無論心裡多慌亂,面上卻是不能表現出來的,他快速將自己打理好了,換衣服的時候卻又開始犯愁,牛仔褲T恤是萬萬不能穿的,見長輩穿得太不正式顯得輕浮,躊躇再三還是將自己上班時穿的白色襯衫黑色褲子找出來,幸好沒有走形,也不用熨燙,可以馬上上身,只是——這短了一截該怎麼辦啊?!
最後還是穿了一身休閒裝,頭髮也打理好了,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還有幾根桀驁不馴的發絲翹了起來。
乍然聽到趙駿祥要讓自己去見他,藍寶第一個念頭是打電話跟趙諾成求救,但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間就讓他壓下去了,趙駿祥既然選擇這個時間找他,想必是不想讓趙諾成跟他一起去的,初見面就違背長輩的意思,不是個好開頭。
要一個人面對,不能退縮。他清清嗓子,將門打開了,走出臥室,對正襟危坐的老管家說:"勞煩您了。"
老管家站起來,眼睛餘光看了眼還沒來得及喝完的茶,內心十分可惜,面上卻一本正經地說:"替趙老先生辦事,應該的。"
藍寶沒有什麼眼色,看不懂老管家那一瞥的含義,將門關上,他身高腿長,為了照顧個頭不高的老管家,特意放慢了腳步。
趙駿祥正和一個老友下圍棋,旁邊還坐著一個女人,正是藍寶見過的白衣女人。
老管家將藍寶帶到就退了,路上他就想了一路,該怎麼稱呼,喊伯父?趙先生?看見趙駿祥的時候心一慌,一開口卻是:"爸!"
這一聲"爸",不但趙駿祥愣住了,連旁邊兩人也呆了,那個老人裝作低頭看棋,嘴角的弧度卻有些大。
趙駿祥咳了一聲,指指旁邊的椅子:"坐。"就不理他了,依然和老友下棋。
陳楚楚半垂著眼,將眼底的詫異遮住了。
趙駿祥這個老友棋藝有些臭,還喜歡賴子,下到最後眼看下不過了,乾脆把棋盤上的子一劃拉,得,下不成了。
趙駿祥說:"楚楚,你來跟老頭子下一盤。"
陳楚楚"哎"了聲,兩人你來我往,她的棋藝很不錯,堪堪和趙駿祥成了平手,藍寶一直坐在旁邊,沒人跟他說話,他就看他們下棋。
對於圍棋,他只知道大概的下子規則,看著滿盤黑白子,近來他的記憶力異常好,硬生生將他們下的每一步棋都記住了。
最後趙駿祥以兩目的微弱優勢贏了陳楚楚。
趙駿祥長嘆一聲:"長江後浪推前浪,人老嘍。"
陳楚楚笑著說:"伯父,您很厲害啊,這不是贏了嗎。"
趙駿祥說:"你以為老頭子看不出來嗎,那是丫頭你讓著我呢。"
雖然這樣說,他卻是高興的,摩挲著那副棋子:"你送我的棋子,我很喜歡,不過下次不要這樣破費了,花了不少心思吧。"
陳楚楚:"無意間在朋友那裡看到,朋友送了我,我已經有了一副,想著伯父您也愛下圍棋,就拿了來,伯父不嫌棄就好。"
兩人愉快地交談著,趙駿祥的老友就在一旁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差點摔下椅子,藍寶伸手去扶,那老頭居然順勢靠在他身上,還發出輕微的鼾聲。
趙駿祥眉頭不易察覺地一皺,陳楚楚跟趙駿祥告別離開,趙駿祥讓老管家將她送走,這才看向藍寶:"你叫藍寶?"
藍寶對於自己脫口而出的"爸"還有些尷尬,但趙駿祥沒有斥責,又坐了許久,雖然有些無措,但好歹比剛來的時候安定了些,說:"是的。"
趙駿祥哼了一聲,將倒在藍寶身上的老頭抱起來,走入屋內,藍寶不敢隨意走動,又坐了一會,不見趙駿祥出來,一個四五歲的孩子跑了進來,看見藍寶,好奇地打量著他,問:"我爺爺呢?"
藍寶腦袋轟的一聲,這……是趙諾成的孩子?他兩年前看見的那個?
趙駿祥今天讓他來,就是讓他看陳楚楚和這個孩子的?陳楚楚和趙駿祥相處很融洽,似乎很得趙駿祥的心,她是趙駿祥看上的兒媳婦人選?而這個孩子,則是趙駿祥暗地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
他覺得惘然而委屈,可能是臉色太難看,那個小孩有些害怕,卻因為沒有見到爺爺,沒有馬上跑掉。
趙駿祥將老友摔到床上:"別裝了!"
他老友一咕嚕就起來了:"你怎麼知道我裝的?"
"認識多少年,你還這樣,再笨的人也知道了!"趙駿祥說,"你又想到什麼整人的點子了?"
謝應宗說:"真沒趣,你不會裝作看不出來嗎!話說,這個藍寶確實不錯,你就別跟我乾兒子較勁了,人活一世,找個喜歡的人總比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強。"
趙駿祥豎眉:"臭小子找你當說客了?"
"沒,這是我心裡話。想想咱們,跟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的痛苦是什麼樣的,你也體會到,難道你想咱兒子也這樣嗎?"謝應宗坐起來,"你也後悔了吧?不要讓同樣的悲劇重現在我乾兒子身上。"
趙駿祥瞪著他,鼻孔呼哧噴氣,趙諾成這些天總是不軟不硬的樣子,將藍寶捂著,誰也見不著,趙駿祥本來想趁趙諾成不在,將藍寶叫過來敲打敲打的,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藍寶那聲"爸",卻把他的心思散了大半,老友說的話他都明白,只是一下子拐不過彎來,還有,他的孫子怎麼辦?
謝應宗說:"還孫子呢,兒孫自有兒孫福,該有的總會有。你也退了,讓他們自己折騰去。"
"……社會壓力很大,流言蜚語,就算我看得開,他們能支撐多久?"
"他們不是小孩子,會自己思考的,既然敢邁出這一步,所有的壓力只能自己承擔,況且,說不定到時候他們自己過不下去了,散了,不正合你意?"
趙駿祥:"不懂,真不懂,兩個男人能在一起?一男一女組成家庭至少還有責任,沒有子嗣,靠什麼維持下去?"
"說你老古董就老古董!"謝應宗站起來,"你不去看看他?進門你就把他晾一邊,小心他心裡對你有氣。"
"有氣?勾搭我兒子,我還沒生氣呢,哪輪得到他生氣?"
謝應宗悶笑:"是是,你沒生氣。"
哈,不知道天天氣得摔東西,跟兒子對吼的是誰?他搖搖頭,推了趙駿祥一把:"趕緊出去吧,我借你地方睡一覺,哎呀,年紀大了就這樣,晚上總睡不著,白天打瞌睡。"
"又神經衰弱了?前幾天諾成拿了點中藥回來,我吃了兩天,感覺很好,你拿點吃著看看……"趙駿祥說,被謝應宗一把推出門去。
"回頭再說,你先看看你兒媳婦去吧。"
趙駿祥的臉頓時黑了大半。兒媳婦?男的兒媳婦?可不是嗎。
他出去的時候,以為藍寶肯定坐立不安,踏入客廳卻看見孫女正跟他玩得開心,孫女自她媽媽去世後,很少有笑臉,除了跟她保姆和自己在一起,偶爾還會笑一笑,但從來沒有這樣高興過,臉都笑出一朵花來了,眉眼彎彎,露出一嘴小白牙。
藍寶蹲在地上,他和小孩面前滴溜溜轉著幾個發光的陀螺,轉著轉著就轉到半空了,小孩張著嘴巴合不上,藍寶說:"魔法好玩吧?還有更好玩的呢,要不要看?我要借你用一用啊。"
小孩點頭:"要看!"
藍寶兩手伸開,小孩發現自己雙腳慢慢離開地面,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剛開始還有些害怕,後來就樂得笑聲如銀鈴般飄灑,看見趙駿祥,高興地大叫:"爺爺,你看看我!我會飛了!"
藍寶脊背一僵,小孩在空中沉浮,以為叔叔跟她玩呢,笑得更大聲了,藍寶卻出了一身冷汗,他被小孩那聲"爺爺"驚到了,趙駿祥出來了?一分神,差點將孩子摔下來了。
趙駿祥漫不經心地對藍寶說:"快中午了,留下吃飯吧。"


☆、新時代末世第74章
藍寶抱著小孩坐在客廳內,跟小孩一起翻看一本破舊的圖畫書,小孩對這本書相當的愛惜,破的地方都粘好了,翻的時候小心翼翼,迫不及待地給他講上面的故事,遇到不記得的字便問。
幸好小孩在,否則他更加不知所措,萬萬沒有想到趙駿祥會留他吃飯,然後在等待的時間裡又看見了許多人,有見過的,比如楊翼城,趙諾林,沒有見過的,很多名字都沒有聽說過,大多是趙家的親戚,跟趙諾成一輩的,都用探究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看他,藍寶只能儘量放空自己,一面應付懷中小孩。
即將開飯的時候趙諾成回來了,看見藍寶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一早就有人回報,說藍寶讓老管家帶走了,不知道父親見藍寶想說些什麼,只是手邊工作不能放下,一處理完馬上回來了。
藍寶見了他,唇邊顯露一抹笑意,對他詢問的目光微微搖頭。
時間馬不停蹄,轉瞬到了秋天,帶著個猙獰面具的藍寶從飛行器上跳下來,把汗濕的手套扔給一旁的人,離開訓練場。沿途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懷著敬畏和仰慕。
回到個人休息室,他將面具除了,洗了把臉,從兩年前開始,他在人前就總是帶著面具,絕大部分人都在猜測屠蘇團的團長是個什麼模樣的人,只是都無從猜測,他從來不跟隊友混在一處,更多時候不知所蹤,團內的事物幾乎都是副團長從戎處理,正團長被稱為"影子團長"。
屠蘇團又收新人了,藍寶經過,看見似曾相似的人影,愣了一愣,他說:"隊長?"
那是絡腮鬍和女人,還有根號三等人。
他們不認識這個戴著面具的人,聽到藍寶喊"隊長",不由得猜測是以前哪個曾在一個隊內呆過的人,藍寶跟他們點點頭,對負責篩選的人說:"都收了吧,他們不錯。"
根號三問負責人:"他誰啊?"
"我們團長,你們認識我們團長?"負責人說,"他從來沒有干涉過這些事,不過團長認為可以的人,那肯定是不錯的。來,填個表。"
回去後跟趙諾成打了個招呼,藍寶獨自開著飛行器去鏡湖,那裡已經形成了小村落,雞鳴狗叫,一派鄉村安謐的景象。
大哥剛出生的小女兒正躺在搖籃裡,她的哥哥在旁邊不斷拉她肉呼呼的小手,妹妹不願意了,還沒長牙的小嘴一咧就細聲細氣地哭了起來,藍暖陽見妹妹哭了,生怕挨說,撒腿就跑,正撞上進門的叔叔,藍寶一把將他抱起來:"暖陽又欺負妹妹了?"
藍暖陽高興地摟住他脖子:"叔叔,叔叔!"
對於叔叔的問話卻不作反應,吧唧一聲在藍寶臉上親了一下:"給我帶什麼好東西回來了?"
藍寶禮尚往來,也在他小臉蛋上親了下,拿出一個玩具給他,拍拍他的小屁股:"爺爺奶奶呢?"
"去斷崖那裡種菜了。"藍暖陽說,對出來的王箐歌炫耀他的新玩具,王箐歌摸摸他的頭,笑著跟藍寶說"謝謝",藍寶對她點點頭,去斷崖找燕柳藍和安了。
斷崖下是一片平整的土地,被劃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種了白菜,蘿蔔,韭菜,芥菜等蔬菜,邊角落則見縫插針一樣種著蔥,蒜等調味植物,雖然已經是秋天,但這些蔬菜都長得水靈靈的,很是惹人喜歡。
燕柳和藍和安正在拔草,他們照顧得太精細了,蔬菜長得好,那些野草也跟著瘋長。
飛行器的設計已經成熟,各項測試也完全合格,可以投入使用,他想在熱夏到來之前和羅浮去一趟鎏金昔日的居住地看看,他收集的那些物資這兩年已經分批倒騰出去了,全部換了能量晶石,裡面的人也全部植入了控制器,將他們放了出來,如今的幻境空無一人,改造荒漠的計劃在回來之後開始。
吃了一頓飯,藍寶又駕著飛行器,在兩個小時後到達從戎他們所在的地方,影現在跟著他,他吸收知識的速度極快,就像一塊干海綿,不斷地吸取水分,永遠沒有填滿的時候,他現在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經過觀察,他的過往的確如羅浮所說,完全被抹去了,任何觸動都無法讓他恢復記憶,這讓許多人都鬆了一口氣,懸在藍寶頭上的利劍徹底消失。
從戎他們正和喪屍團開火,從喪屍爆發到現在,喪屍的數目減少了一半,但整個世界仍有將近30億的喪屍,它們的能力比起剛出現的時候要強上幾倍,它們在進化,而人類也在不斷進步,新型武器和新的通訊器材完全不懼怕它們的磁場。
震耳欲聾的機槍聲中,幾朵炸彈爆炸的花開放在密集的喪屍群,藍寶將飛行器速度開到最快,飛行器外殼伸出刺蝟一樣的刺,他衝到喪屍群中,飛行器兩側的喪屍紛紛被腰斬,後面拖出一條暗紅的道路,他撞向最活躍的幾頭喪屍,其中兩頭一躍,跳到飛行器上面,飛行器急速拐了幾個彎,沒有甩掉它們,它們暗紅的雙眼閃著妖異的光芒,灰白的肌膚下是青色的血管,塊塊肌肉鼓凸,握拳用力在透明的風罩上錘擊。
下面歡呼的人群失聲,飛行器俯衝下去,將上千頭喪屍送入地獄,外殼上的刺全部瞬間離體,化為萬千利劍,飛出一段距離後回頭,衝著兩頭喪屍刺過來,不斷有利劍折斷,但最終有幾柄扎入了喪屍的軀體,喪屍鬆開手,跌了下去。
從戎肩頭扛著一尊炮,砲彈向墜落半空的兩頭喪屍呼嘯而去,爆炸,熾烈的白光讓所有的人不約而同閉上了眼睛。
打掃戰場的時候飛行器垂直下降,藍寶打開風罩,屠蘇團的團員意外看見裡面的人居然是神出鬼沒的團長,頓時歡呼一片。
高強度的風罩上有幾道裂痕,從戎過來,看見那些裂痕,皺了眉頭:"它們進化得太快了。"
藍寶說:"但最終的勝利一定屬於我們。"他們需要信心。
影默不作聲地站在旁邊,他拉過影說:"以後讓他跟著你,我準備到荒漠深處去一趟,估計來回最多一個月,這裡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影像乖巧的孩子,藍寶讓他跟著從戎,他只是用純黑的眼睛看看藍寶,又看看從戎,點點頭,果真和從戎寸步不離,吃飯睡覺也緊跟著,誰也轟不走。
藍寶給他們帶來了許多彈藥,食物和飲用水,足以讓他們堅持半年之久,飛行器研發成功,當每個團隊都配備之後,人類生存的地域不會再限制在北方,向南方擴張是必然的,與喪屍的最終決戰,基地聯盟初定在明年冬天,在那個時間來臨之前,他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趙諾成回來之前,藍寶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飯,靜靜等候他的歸來。他很忙,經常好幾天才回來一次,當初的如膠似漆隨著時間的逝去,轉為綿綿情意,有些歷久彌香的感覺。
趙諾成意外地回來得有些晚,進門身上一股酒味,藍寶現在對氣味特別敏感,見他兩眼有些失神的樣子,想必喝了不少,這人就是這樣,即使在末世中,那套應酬方式仍然沒有很大的改變,ZF和大商人軍閥代表的上層建築決定了這個新世界的秩序,作為趙的伴侶,藍寶很少注意他們的動向,他自己有什麼想法,告訴趙諾成,趙諾成認為可行便會支持他,連那些糧食也是趙諾成幫忙出手的。
趙諾成一手搭上藍寶的肩,笑著舔了一下他的耳垂:"我沒喝多少,那些老頭子,商量好似的就灌我一個,真受不了。"
藍寶將他扶到沙發上,推開他膩上來的身子,說:"我給你倒杯水,很難受嗎?做點醒酒湯吧,你喝梨汁還是芹菜汁?"
"我想吃你。"趙諾成喝了酒,渾話就來了。
藍寶板著臉走入廚房,先給他倒了杯溫水,拿出榨汁機榨了杯梨汁和芹菜汁的混合液體出來,又在裡面加了點其他東西,忍著笑給他。
趙諾成不懷疑,仰頭就灌下去,被那怪味刺激得噗的一聲噴出來,藍寶笑著跳到一邊。
趙諾成指著他說不出話,拿起水杯狠狠灌了幾口,才覺得舒服了些,砰的一聲將水杯放在茶几上,起身要捉藍寶。
藍寶逃進臥室,趙諾成伸出手抵住門,他關不上門,又不敢太用力,怕壓著趙諾成的手,趙諾成趁機擠進去,將藍寶壓倒在床上,兩手在他腰側撓:"捉弄你男人呢?說,下次還敢不敢了!?"
藍寶越來越怕癢,趙諾成的力道正好,他笑得喘不過氣來,手腳都沒了力氣,求饒說:"不……不敢了,放開,放開我。"
"不放。"趙諾成壓在他身上,一手撩開他的額發就吻了下去,因為笑得太厲害,藍寶臉頰緋紅,讓人怦然心動,況且好幾天沒做了,趙諾成想唸得很。
"還沒吃飯呢!我都做好了,一會要涼了!"藍寶反抗說。
"乖,一會的,涼了再熱。你先拿你自己喂喂我。"趙諾成在他耳邊說,手緩緩褪開他的衣衫。
藍寶停下抵抗的動作,看著趙諾成的臉越來越近,伸手抱住了他。


☆、新時代2末世第75章
藍寶從睡夢中醒來,還沒有睜眼第一件事是往身邊摸去,旁邊的被窩裡一片冰涼,沒有趙諾成,他的腦袋清醒了些,趙諾成什麼時候走的?似乎他離開的時候還跟自己說話的,只是他睡意正濃,沒有聽清就又睡過去了。
不是第一回了,很多很多次,微微發怔之後,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只是他們的追求不一樣,也有各自的責任,藍寶並不苛求趙諾成能夠每天都在身邊,只是那股失落感無法揮去。
總是太拚命,身體很容易垮掉的,他經常給趙諾成煲湯喝,將各種各樣的食材放在一個湯煲裡慢慢地熬,很典型的南方做法,直到所有的食材熬到看不出是什麼東西,濃郁的香氣瀰漫了整個空間,營養豐富,不過趙諾成卻不是很喜歡喝——很少北方人習慣喝那樣的湯,只是他依然二話不說都喝光了,然後給他一個寵溺的笑容。
所有的做法都是跟燕柳取經的,他們兩個現在在一起,沒有公開,但燕柳他們都知道,睜隻眼閉隻眼當沒看到,藍寶心裡愧疚,雖然將近27歲了,跟媽媽撒嬌的時候反而比小時候還要多一些,讓燕柳點著腦門說"越長越小",藍寶在黑暗中笑了笑,變換了幾個睡姿,伸手將趙諾成的外套勾過來抱在懷裡,迷糊了一會就又沉沉睡去。
近幾天天氣有些反常,本應是高溫乾燥的,卻變得清涼舒爽,藍寶蓋著一床新做的被子,絮了去年新種的棉花,媽媽牌被子的確很溫暖,但在即將黎明的時候,一股寒意卻浸透了他全身,藍寶被驚醒,啪的一聲打開壁燈,他不用眼睛看就知道附近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一切正常,只是那股寒意仍然不消,開著燈只是讓自己鎮定一下。
感知全面散發,方圓數里的景象全部顯現在腦海,也沒有異常。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並沒有將自己的反應看作是毫無意義的事,他的第六感很敏感,很有用,曾經好幾次提前警示,讓他擺脫險境。
現在會有什麼危險?
他用了十秒鐘將衣服穿整齊,正要打電話給趙諾成,基地內的警報瘋狂拉響了。
基地每兩月就會有一次軍事演習,所有人都要參加,普通人到指定的地方集合,軍人則按照指揮各歸各位,要求極其嚴格,如果有人不遵守要求,經警告不知悔改,便會被逐出基地,沒有情面可講,因此警報一拉響,所有的人便第一時間按照規定迅速趕去集合地點,幾乎沒有人交談。
藍寶將伸向電話的手縮了回來,是演習?
他沒有思考的時間,將身上的衣服換成作戰服,背起背包拉開門跑了出去。
路上碰到了幾個熟識的人,互相點點頭就錯過了,他"看見"了喬封宇文光蔣婷婷他們,當基地出現警情的時候,所有的傭兵團也要聽從基地調度。
從戎他們並不在基地,作為飛行部隊的編外人員,他往停放飛行器的飛機坪跑去,到處都是急促的腳步聲,到達飛機坪的時候人員只到了一小部分,楊翼城的異常嚴肅,藍寶隱約覺得,這次並不是普通的演習,氣氛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演習都要緊張,他是從楊翼城的臉色看出來的,正要上前問問,楊翼城已經對著後來的人員大聲呵斥起來:"快,快快!沒睡醒嗎你們!"
藍寶只好打消了念頭,走到最後一排,往四周掃了一眼,所有的地勤人員都出動了,每一架飛行器都攜帶了最高負重的彈藥,真槍實彈,不是演習用的假彈。
"立正!!!"楊翼城一聲嘶吼,所有的人刷地站得筆挺,動作沒有絲毫分別。
"宣誓!"
"我宣誓!……無論面對什麼危險,我們都保持冷靜,並且勇敢殺敵,無論發生什麼情況,我都將牢記自己的誓言,甘做軍人表率,絕不屈服,如果需要,我將為國捐軀,如果必要,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鏗鏘有力的誓言在飛機坪上空響起。
楊翼城:"你們是什麼!"
"利箭!"
"你們的名字是誰給的!"
"敵人!"
"敵人為什麼叫你們利箭!"
"因為我們准,因為我們狠,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注①)
"現在,是向敵人展示你們的力量的時候了!所有利箭!出發!"
楊翼城大手用力一揮,整齊的隊伍分成數小股往各自的飛行器狂奔。
藍寶拉下風罩的時候看見楊翼城仔細傾聽通訊器內的指令,眉頭皺了起來。他戴上耳機,頻道是固定的,不用調,裡面傳來指揮中心指揮人員有條不絮的沉穩聲音。深呼吸一口氣,始終不對勁,他把羅浮叫出來:"你去趙諾成身邊,幫我保護他。"
羅浮沒有問為什麼,變成只小鳥,藍寶將風罩打開一道縫隙,羅浮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飛行器先後升空,往西北方向成隊列飛去,從基地往上看,就像一個個尖銳的箭頭,組成了一個大箭頭,以勢不可擋的速度往西北插去。
耳機內傳來趙諾成的聲音:"你先飛,到達科諾基山脈後繞一圈,將飛行器拍攝到的景象傳回基地就歸隊,聽指揮。"
"收到。"藍寶將幾個鍵撥下,飛行器速度比剛才要快上兩倍,頓時脫離了隊伍。
科諾基山脈轉瞬就到了,藍寶降低飛行器飛行高度,當那密密麻麻的喪屍隊伍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會覺得身體極度寒冷了。
這裡什麼時候聚集了這麼多的喪屍?看樣子是從西方過來的,因為科諾基山脈橫亙在它們和基地之間,才沒有馬上衝過來,否則這些喪屍足以將整個基地所在的荒漠填滿。兩億?或者四億?
黃色皮膚,白色皮膚,黑色皮膚,棕色皮膚……似乎聚集了地球上所有人種的喪屍,難道它們想衝過來?只要有一小部分喪屍翻到科諾基山脈那邊,基地就很危險了。
延綿的科諾基山脈大部分的山都很高,但也不是不可跨越的,已經有喪屍往山脈裡去了,藍寶低空掠過,無數的喪屍抬起頭來,灰白的臉孔,雞爪子一樣幹癟的手,大張的嘴巴,即使看見了無數次,依然讓人尾椎骨發寒。
基地在科諾基山脈按有哨崗,監視器也有無數,但能夠監視到的距離還是有很大限制,當藍寶將飛行器拍攝到的景象傳回基地的時候,基地指揮中心裡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氣,先前哨崗傳回來的消息只是零星的喪屍,很長的地平線上估計也就十來萬喪屍,看來大部隊在後面。
藍寶一直往西,飛行器飛越數十里的距離,喪屍群才開始稀落起來,他盤旋了一圈,發現了幾個身高特別突出的喪屍,估測在五米五到五米六之間,差不多等於兩層樓高了,那幾頭喪屍旁邊都聚集了很多擁有暗紅色眼球的進化喪屍,一二三四五型都有,或許還有幾頭更高級的,他放慢速度仔細尋找。
離開科諾基山脈十多里的時候通訊斷了,他馬上發現不對勁,但依然繞了一圈才回去,半途遇到了大部隊,通訊斷斷續續,他們現在的飛行器和所有儀器都是新科技製造的,出現這種問題,很可能又是喪屍群的干擾,新的干擾方式。
"呼叫十三!呼叫十三!這是基地,收到請回!"
"基地,收到,十三向你報告,箭外109目前在科諾基山脈,方位**。"
"影像傳輸出現問題,重新傳輸。"
藍寶將錄像重新發送,耳機內傳來楊翼城的命令,其他飛行器內都是兩人,只有他是獨自一人,和其他飛行器迅速遠離,繞了半個圈回頭,最先的飛行器已經投彈了,新型導彈在喪屍群中爆炸,地面升起了一朵朵蘑菇云,熾熱的火光將附近的喪屍捲進去,吞噬殆盡,密集的喪屍中出現了上千個圓形空白。
每一枚導彈起碼摧毀了上萬頭喪屍,數目似乎很大,但對於極其龐大的喪屍群,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箭外109飛行器將攜帶的導彈都投了下去,藍寶鎖定的是那幾頭巨型喪屍,導彈爆炸,地面出現了幾個大坑,似乎沒有問題了,藍寶兩道劍眉卻微微蹙起,在上空盤旋了一會,眼角一跳,那幾個大坑底部的浮土突然向上鼓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巨型喪屍爬了起來!
它們向著空中的飛行器發出了憤怒的嘶吼,只剩下白骨的軀體血肉蠕動,瞬間血肉覆蓋白骨,完好如初!
空氣中人耳無法聽到的聲波傳遍的整個喪屍群,剛才還在緩慢行走的喪屍都加快了腳步,奔跑起來,越來越多的喪屍進入群山之中,向著西北基地進發。
作者有話要說:注①摘自某特種部隊視頻
所有情節都是杜撰,如果有十分不合理的地方,歡迎指出,不要笑orz


☆、新時代3末世第76章
基地指揮中心籠罩在一片緊張的低氣壓中,扔光了彈藥的利箭飛行器一趟又一趟地來回,再遲鈍的人也知道不是演習了,基地頓時炸開了鍋,只是因為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大部分人還能夠保持鎮定。
藍寶目睹兩架飛行器在他不遠的距離外爆炸,一個飛行員隨著四分五裂的飛行器炸成碎片,另外一個跳了降落傘,落地後殺死了九十一頭喪屍,被喪屍分食。
他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咆哮的喪屍,爆炸的火光,全部成了黑白兩色,沒有聲音,啞劇一般,而潮水般的喪屍群湧進了群山之中,另外一邊,全力奔跑不到一天時間的距離之外,就是西北基地。
指揮中心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讓基地內的人選擇自己的未來,留下,或者離去。
選擇留下的,準備迎戰,選擇離去的,基地會妥善安排,有條不紊地撤退。
喬封他們選擇了留下,他們躲在基地內,看著大屏幕顯示器的喪屍群和喪屍群上方不斷進行轟炸的利箭飛行器。
其中一面的屏幕上藍寶的臉孔一閃而過,蔣婷婷低聲叫起來:"是寶哥!"
基地外佈置了密密麻麻的地雷,一直延伸到西北科諾基山脈,所有能派上用場的武器都拿出來了。
趙駿祥和趙誠祥在指揮中心,趙駿祥抱著孫女,小孩安靜地伏在爺爺肩上,趙駿祥低聲問她:"妞妞怕不怕?"
小孩撲閃撲閃黑溜溜的眼睛:"爺爺爸爸在,不怕。"
趙駿祥往兒子那邊望去,聚精會神聽著戰況分析的趙諾成沒有注意到這邊,他的肩頭趴著一隻沒人能叫出名字的小獸,幾乎所有人都看見了,但因為那是跟著趙諾成進來的,指揮中心沒有不能帶寵物進來的規矩,它也沒有搗亂的跡象,於是都當做沒有看見,注意力很快放到基地面臨的危險之中。
西北基地即將遭遇大批喪屍襲擊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所有的流動營地,其他兩個基地都派了人員支援,只是路途遙遠,杯水之薪,基地存亡還是得看本身的能力。
不斷有喪屍在轟炸下死去,它們的軀體被其他喪屍吞噬掉,成為它們補充能量的最直接的方式。
飛行器上掛上燃燒彈,投到群山之中,大片大片的樹林燃起了熊熊大火,衝天而起的黑煙即使在基地也能用望遠鏡看到。
無數的喪屍葬身火海,它們不會有疼痛的感覺,依然不屈不撓地往基地的方向奔跑,直到皮膚肌肉被燒焦,燒成炭,再也跑不動,才砰然倒地。這些被燒死的喪屍無法成為其他喪屍的能量補充源,間接加速了喪屍群的縮小。
很多人在歡呼,在他們的想像中,即使喪屍很多,有利箭在,還怕它們做什麼?還沒到基地前它們就會死光了。
正午,第27次飛回基地補充彈藥的藍寶渾身都是汗水從飛行器上跳下,巨型喪屍讓他們消滅了五頭,剩下的三頭生命力無比頑強,藍寶懷疑它們是不是跟當初的從戎一樣,即使只剩下一個大腦,依然能夠重生,極其可怕的能力,它們能夠不斷通過吞噬其他的喪屍增強自己的能力。
它們似乎有了低級智慧,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還有半天時間,先頭的喪屍部隊就能夠到達基地。
事實上實際情況很嚴峻,有限的彈藥在無休止的轟炸中很快消耗殆盡,於是那些敢去死的軍人們開始和喪屍進行"肉搏",他們冒著很大的危險與喪屍直接接觸,飛行器銳利如刀的側翼將喪屍攔腰截斷,讓它們血肉飛濺,這是很危險的飛行動作,不斷有飛行器一頭撞入沙地,然後在被喪屍圍上來的時候砰然爆炸。
藍寶和楊翼城駕駛的飛行器距離很近,高強度的緊急任務讓他們都沒有充足的時間對飛行器進行檢修,他聽到了楊翼城的飛行器發出了急促的警報聲,飛行器急劇抖動,墜落。
他想都沒想就追了下去,在那架飛行器即將爆炸的時候距離它很近的地方掠過,裡面的楊翼城看見了他,藍寶只聽到他最後的一句:"……你還有沒有紀律!?"
楊翼城消失了,箭外109在飛行器爆炸掀起的熱浪中翻滾了幾圈,藍寶雙手快速按鍵,飛行器在撞上地面前一秒拉高,直衝天際。
指揮中心裡的趙諾成握緊的手慢慢鬆開,手心裡已經全是汗。
沒有人看到楊翼城的消失,只以為他已經光榮犧牲了,很多軍人摘下了帽子,為他默哀。
幻境內的楊翼城從沙土內爬出來,灰頭土臉的,他抬眼就看見了無邊無際的荒漠,為自己居然沒在飛行器的爆炸中死去而驚疑不定。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這裡不是基地外那片荒漠,這裡沒有喪屍,只有延綿的戈壁沙漠,距離他百多米遠的地方靜靜伏著兩架灰白色的飛行器,外形有些像"利箭",但比"利箭"要大,從側面看去更薄。
他吐出了嘴裡的沙子。
腦海裡有個聲音跟他說:"去開一架。"
他照做了,裡面的駕駛按鍵和利箭差不多,他發動了飛行器,當飛行器衝天而起的時候,眼前景色變換,他又回到了戰場,匯聚成潮的喪屍嘶吼充斥著他的耳膜,他才發現這飛行器似乎還沒有完全完工,至少外面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很不習慣。
戰友一個個死去,在空中游弋的飛行器越來越少,他大吼一聲,灰白色的飛行器從群山之中以最大的速度衝了出去,一秒鐘後他聽到一個很熟悉的聲音說:"別開太快,你先熟悉下它的速度。"
楊翼城嚇了一跳,不是因為聽到了藍寶的聲音,而是這架飛行器的速度太快了,比利箭最快的速度還有快上三四倍。
"兩分鐘時間,你熟悉飛行器,兩分鐘後,和我一起把那頭六條手臂喪屍搞定。"
昨晚,那頭六條手臂的的喪屍還只是普通的喪屍,卻在短短的半天時間裡進化成七型異化喪屍,它尾椎骨至額間一條線上刺出了長短不一的尖利骨矛,滿嘴青灰色的獠牙,手指和腳趾都有長長的指甲,能輕易刺破其他所有類型喪屍的頭顱,挖出它們的能量晶石吞吃掉。
速度如風,再給它一個小時的時間,它就能衝到基地附近,然後用極佳的彈跳力穿越重重障礙進入基地。那將是基地人們的噩耗,可以想像那種恍若地獄的血腥場面。
楊翼城沒有問他為什麼沒有死,為什麼他會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為什麼那裡有跟利箭差不多的飛行器,他想到牛振國沒死之前發佈的任務,藍寶身上有秘密,或者他已經接觸到那個秘密,那個秘密是切實存在,而不是無的放矢。
趙諾成對藍寶很上心。
他接手基地後將對藍寶不利的一切消息都進行了歪曲和改編,沒有封鎖,封鎖是最笨的做法,在趙諾成一系列利落的處理後,那道懸賞成了笑話,沒有人再當真,連楊翼城也信了,他這才發現,昔日的發小已經成長到一個他無法企及的高度。
又有好幾頭六型喪屍死在它手裡,能量晶石像糖豆一樣被它嘎嘣嘎嘣吃掉,青灰色的皮膚逐漸被一層薄薄的黑得發亮的甲殼覆蓋。
怪物!藍寶咒罵了一聲,飛行器最後一顆子彈射中了它的額頭,只進入一半就停止了,然後被慢慢擠了出來,跌落在地。
箭外109已經沒有彈藥了,藍寶不斷製造各種機會阻止那頭喪屍,試圖攔截它,效果不大,那頭喪屍只是不斷地躲避,並沒有如他想像那樣被挑釁得火冒三丈,然後跟他糾纏。它認定了一個目標,那就是基地。
沒有彈藥的利箭就是沒牙的老虎,那頭喪屍的瞬間速度能達到2000米/秒,最大彈跳高度200米,人類的一切武器在它面前都沒有什麼用武之地,而範圍轟炸,沒有彈藥了。
藍寶試圖用感知去鎖定它的位置,數次未果。楊翼城已經適應了飛行器的速度,從後面追了過來。
雖然是第一次合作,但契合度很高,都能在第一時間內知道對方的意圖,那頭喪屍成功地被困在一片地區內,只是,藍寶和楊翼城都沒有辦法將它擊毀。
無數的普通喪屍從下面跑過去,陸續踩上地雷,到處都是炸藥爆炸的聲音,藍寶和楊翼城交叉飛行,楊翼城的飛行器側翼切斷了六臂喪屍的一條手臂,這一個舉動讓它很生氣,隨著它的一聲嘶吼,附近的喪屍都聚攏過來,紛紛獻祭,它們融化一樣融入六臂喪屍,六臂喪屍的體積越來越大。
當它同身側的三條手臂之間長出肉膜,瞬息之間變為巨大的肉翅,胸部向前突出,尾椎骨的地方長出一條長長的帶倒鉤的箭尾時,所有看見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楊翼城紅著眼,嘴唇緊抿,他不斷地問著自己"怎麼辦",下意識地往藍寶所在的方位看去。
藍寶精神高度集中,感知散發,大腦不斷計算著角度,他將側翼上的隱藏鋼刺都亮了出來,那頭喪屍已經完成變身,比飛行器還要大上一倍的身形,狹長的被黑色甲殼覆蓋的臉,亮如紅寶石的雙眼射出恍若實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盤旋的飛行器。
它拍動雙翅,昂起頭顱發出一聲嘹喨悠遠的吼叫。


☆、新時代4末世第77章
飛行喪屍衝天而起,鼓動的雙翅扇起大風,塵土飛揚,箭外109一個俯衝,幾支鋼刺激射而出,如藍寶所料,紛紛折戟,連一絲刮痕都沒有給飛行喪屍留下。
頻道內的聲音逐漸減少,最終變成一片沉默,一千九百八十一架利箭飛行器最終剩餘不到一千架飛回基地,它們的能量耗盡了,需要補充,沒有了彈藥,它們出戰的意義不大。
藍寶的飛行器能源也快耗盡了,但是他無法離開,那頭飛行喪屍認準了他,如果說剛才是藍寶追著它,現在輪到它追著藍寶了。
箭外109不斷做著各種飛行動作,藍寶的手指有些痙攣,出現了一次失誤,那頭飛行喪屍雙腳蹬上飛行器,捏起拳頭捶打風罩,它要把這個美味的人類抓出來吃掉。
口水從它的獠牙間滴滴答答地流出來,滴落在透明的風罩上,細微的白煙冒了出來,幾乎將風罩溶蝕出一個個小洞,如果它的智商更高一些,它可以利用它具有腐蝕性的口水把風罩搞定,正因為智商不高,所以它只是隨著飛行器左右搖擺。
飛行器速度很快,它將雙翅收攏貼在身上,連著肉翅的上臂和下肢牢牢抓住了利箭,它看去和飛行器差不多大小,飛行器背上多了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搖擺著越飛越低。
藍寶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決定放棄這架飛行器。
他按下一個按鈕,風罩猛然彈開打中飛行喪屍面部,巨大的力道將飛行喪屍打懵了,藍寶翻身出了駕駛艙,拉開降落傘。
在他跳出駕駛艙的時候,趙諾成將一支筆折斷了,羅浮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別衝動,他不會有事的。"
趙諾成想衝出去,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和其他人討論幾句,讓地面部隊按部署準備迎戰。
殘餘的喪屍還有數百萬,而基地只有幾十萬人,敵我雙方實力懸殊,但大部分喪屍都沒有智慧,它們只會橫衝直撞,人類還有武器,會製作陷阱,這是他們最後的家園,在戰爭來臨前放棄離開的人不會再被接納,而留下來迎接敵人,浴血奮戰的人們將會得到永久的居民證,還有許多其他的福利,這是基地的承諾。
基地內所有的廣播電視內響起了趙諾成的聲音:"……這是我們最後的家園,這裡有我們的家人,愛人,有我們生死與共的戰友,而幾十公里外,醜陋的喪屍生物正企圖衝破我們的防線,要將我們的親人愛人友人送到它們惡臭的嘴巴裡,為了我們的家園,為了我們的親人愛人友人,我們將竭盡全力誓死將它們殲滅!我們要先發制人!拿起你們的武器,燃燒你們的熱血,將它們趕出去!殺死!記住,你們不是獨自在奮戰……"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雙眼堅定地望著鏡頭,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那頭飛行喪屍的外殼很堅硬,恐怕普通的彈藥對它根本沒有用,連著發射了好幾枚地對空導彈都讓它躲開了,負責人果斷停止射擊,基地內的導彈數目很少,不能浪費。
有人出主意:"編織幾張大網,分別攜帶劇毒,強酸,炸藥……總有一樣能夠讓它受傷的,把它引到沒有喪屍的地方,防止它吸取喪屍能量,再佈局……"無論成功與否,他們都要竭盡所能阻止那頭飛行喪屍接近基地,命令下達後半個小時,藍寶跳機了。
敢死飛行隊從基地出發,每六架飛行器攜帶一張大網,除了這些敢死隊,另外有一架飛行器從南面飛過來,藍寶一看那灰色的塗漆就知道是他送給從戎的那一架。
從戎在接到消息的時候就馬上安排好其他人,和影兩人駕著飛行器趕回基地,卻仍然慢了一步。
降落傘降到距離地面不遠的空中,藍寶反身割斷了背後的降落傘繩子,附近的喪屍嗷嗷叫著興奮地圍過來,他一落地就勢翻滾卸去下落的衝力,舉足狂奔,避開了喪屍,不時注意空中的戰鬥。
最先的一張網成功將飛行喪屍罩在裡面,眾人提心吊膽地看著,絲毫沒有高興,果然下一秒大網就被飛行喪屍的利爪劃開了,它從破開的洞裡鑽了出來,就手一拽,駕駛飛行器的人員來不及反應,還沒有脫開大網拉繩的飛行器就被拽得撞在一起,紛紛爆炸。
它不怕毒,即使是強酸也腐蝕不了它的外殼,炸藥只是將它炸得灰頭土臉,反而激起了飛行喪屍的凶性,敢死隊沒有一個人還能活著。
空中只剩下從戎一架飛行器,飛行喪屍又是一聲長吼,將自身當做砲彈一樣衝向飛行器。從戎等到距離最近的時候果斷按下武器發射按鈕,距離太近,飛行喪屍來不及躲避,兩枚導彈在它身上爆炸,哀嚎一聲就掉了下去,飛行器也因為距離爆炸中心太近,一側機翼斷裂,跟在飛行喪屍後面掉了下去。
從戎收了風罩,風灌了進去,他後面還坐著影。影臉上一點緊張的神情都沒有,反而好奇地看著這一切。
從戎:"跳!"
兩人同時彈出機艙,他們沒有用降落傘,落地的時候直接砸入沙土中,直沒至頂。藍寶撲了過去,祈禱上天別讓他們出事。
從戎果然強悍,自己從沙子堆中爬了出來,影居然也沒有受傷,只是被從戎挖出來的時候有些發懵,兩眼迷離恍惚,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沒死沒傷,真是奇蹟。
飛行喪屍就掉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沒有死,還在掙扎嘶吼,企圖召喚其他喪屍。藍寶拿出一柄大刀,和從戎一起衝過去。
飛行喪屍注意到三人,衝他們咧嘴大吼,一股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從戎說:"閉氣!有毒!"
藍寶早閉了呼吸,從戎和飛行喪屍對著吼了幾聲,雙眸轉為紅色,飛行喪屍驚疑不定,頭顱一點一點的,一下想攻擊,一下放棄,從戎跳到它背上,掄起大刀"喝"的一聲劈了下去!
刀鋒從飛行喪屍脖子上的甲殼縫隙間劈入,剛劈入一半,卡住了,飛行喪屍掙紮起來,不斷回頭想咬從戎,藍寶取出幾支特製的箭支,對準它張開的大嘴射進去,腐蝕性劇毒瞬間將它嘴裡的肉融成了血水,片刻之後,喪屍轟然倒地。
從戎拔劍敲敲它的甲殼,發出鏗鏘的聲音,可以想像這層甲殼的堅硬程度,可能因為飛行喪屍的威壓,附近的喪屍並沒有上前,在二十多米外圍成一個圓圈。
藍寶拿棍子扒拉它的腦袋,一個香瓜那麼大的能量晶石滾了出來,從戎用劍將飛行喪屍的甲殼割了幾塊下來,他都是順著接縫割的,形狀不太合意,但總比沒有強,他們拿著甲殼當成盾牌,從戎說:"我先沖,你跟著,影殿後,別貪玩!"
最後那句是跟影說的,影嗯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藍寶笑笑。
藍寶讓他這個笑容晃花了眼,有一瞬間的愣神,這是影?怎麼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從戎就像遊戲中的戰士一樣,拿著甲殼盾牌大吼一聲從喪屍最少的一個地方撞了出去,他的力氣極大,沿途的喪屍被撞得往兩邊跌去,藍寶和影幾乎沒有耗費力氣就跟著他出了喪屍的包圍圈,有幾個速度比較快的喪屍也讓影幾個雷電球擊得渾身冒煙死翹翹了。
一出包圍圈從戎便帶頭飛跑,影低聲念了幾句,藍寶發現腳下輕了很多,他有些怪異地看著影,他記得,離開之前影只會雷電一樣異能吧?這也是他的異能嗎?
從戎沒有回頭,說:"影說是羅浮教他的,叫御風訣。"
藍寶邊跑邊喊:"從戎,我真是個幸運兒,遇上了你……真的,別說我矯情……"
從戎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也是我想說的,哥。"
藍寶緊跑幾步,跟他肩並肩,意外發現從戎說了那句話之後就抿著嘴,似乎有些——害羞?真是新發現!
從戎要比他高半個頭,從側面看有些稚氣的臉龐在短短的時間裡增添了剛毅,剛才的一番戰鬥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跡,破損的衣服,一些刮擦傷留下的傷痕,他的傷口恢復力驚人,那些小傷顯然對他沒有什麼影響。
"我沒有聽錯吧,你小子終於喊我哥了!!哈哈,弟弟!"藍寶驚喜極了。
影說:"還有我呢!"
他的表情很單純,黑色的眼眸裡完全沒有了過去那些複雜的色彩,藍寶一滯,很快反應過來:"呃,還有你。"
影就像期待得到大人誇獎的孩子,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喊:"哥哥!"
要說藍寶心裡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他再寬容健忘也無法忘記被郝斯年囚禁的那段經歷,只是,既然影完全沒有了過去的記憶,再遷怒似乎顯得自己胸襟太窄,從戎都無所謂了,他再堅持也沒有什麼意思。
於是他含糊地嗯了聲,聲音不大,但影聽見了,笑得更加的燦爛,從戎板著臉說:"別笑了,傻子一樣!"
影馬上收斂了笑容,只是眼裡明顯還有名為喜悅的光在閃動。
龐大的基地在地平線上顯露出一個黑點,昭示著他們距離基地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注意流沙!"影話音剛落,從戎踩過的堅實地面突然出現一個漩渦,藍寶雙腿陷落,從戎反應最快,"嗤啦"的一聲只扯落了藍寶的一小塊衣袖,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漩渦下。
"哥!!"
藍寶瞬間被扯入流沙中,腦海還迴響著從戎驚慌失措的叫喊,頭部就受到一下很重的打擊,當即暈了過去。


☆、新時代4末世第78章

藍寶被拖入流沙漩渦的時候,趙諾成渾身血液倒流,一片冰冷,世界頓時褪去了所有的色彩,接下來的幾天,他強撐著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在徹底擊潰喪屍大軍的時候,整個基地到處都是勝利的歡呼聲,他在空無一人的個人辦公室緩緩坐下來,坐成了一個雕像。
趙駿祥找到他,看著面無表情的兒子,半天沒有說話,末了拍拍他的肩,出去了,留給他獨處的空間。
勝利的宴會他沒有參加,有人問起,趙駿祥說他身體不適,許多人都理解並感激,這個新上任的年輕領導人這些天一直不眠不休,為基地作出的努力他們都看得見。
趙諾成獨坐在黑暗之中,在黑暗裡,不用再假裝,所有的負面情緒都湧了上來,他把臉埋在手掌裡。
他的藍寶,不見了,他從視頻裡親眼看見的,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從戎和影徒勞地在那片沙地喊叫,企圖將藍寶挖出來,他消失的地面塌陷下去,羅浮趕到那裡的時候,從戎他們已經將那裡挖開了,下面什麼都沒有,意外地在一些沙子上發現血絲,藍寶憑空消失,他們可以認為藍寶是進了幻境,但是這些天過去,依然沒有看見他回來。
他還會回來嗎?像兩年前那樣突然出現,然後給他們一個驚喜?
這個時候很多記不起的回憶會突然湧入腦海。在同居那段日子裡,雖然藍寶經常將屋內收拾得整整齊齊,但實際上他是個有些懶的男人,懶筋發作的時候會把換下來的衣服堆放在角落裡,害怕他知道,還拿別的東西將它們偽裝起來;買的魚兒投食太多,吃多了撐死了,他會把死的那條魚兒扔了,然後買差不多的回來,被發現的時候就說:"你記錯了吧?"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總是游離,不敢直視,一般人看不出來,趙諾成卻是因為瞭解,知道這個人有些彆扭,也沒有拆穿,當他不再糾纏時,藍寶就會悄悄地鬆一口氣,對自己也熱心很多,噓寒問暖,斟茶遞酒,一些往時不會說的話也會冒出來,顯得活潑了些許。
他嘴笨,明明很希望看見自己,卻總是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偶爾共同去購物,在熱鬧的菜市,繁華的夜市,買東西總是不會砍價,別人要多少,即使覺得貴,看中了依然二話不說就買了;去新開的複印店複印資料,因為店員的疏忽,需要重新複印,收雙份的錢,他雖然心裡生氣,也把錢掏了……
他生活簡單,沒有什麼娛樂,煙酒都很少沾,打麻將還是自己教的,那些彎彎道道的技巧永遠也學不會,也或許是不在那方面用心,唯一一次頂替自己和別人來了幾圈,全輸了,回來的時候因為愧疚,主動讓自己折騰半天,什麼話也不說。
很容易看透的一個人,許多的心思都逃不過自己的眼睛,其實自己也是喜歡這樣子的他,從來不特意說破,享受那種感覺,甚至以此為樂。
笑的時候往往是從眼睛開始,然後是鼻翼,最後才是嘴巴,他很少大笑,也沒有情緒失控的時候,累了痛了,也很少訴說,一個人靜默地生活,假若不是自己主動,他永遠也不會邁入雷池一步,活得謹慎,讓人恨,覺得憐惜,愛得也更深。
他用心終於將那個人捆在身邊,卻最終失去了他。
東方露出第一縷曙光的時候,許久未動的趙諾成微微抬眼,摩挲著無名指那個簡單的銀戒指,他覺得心臟的那個地方逐漸空了一個大洞,冷颼颼的風從那裡吹出來,整個生命因此而永遠停留在冬天。
我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不久之前的話還歷歷在目,但聽的人不見了,他如何履行自己的諾言?
雖然基地保住了,但事情依然很多,七點半的時候他依然走出去,草草吃了父親做的早餐,在父親深沉注視的目光中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您放心"的表情,那個笑容比哭還要難看,但趙駿祥沒有說破,只說了句:"注意身體。"
……
上天曾經在他們面前展示了一個奇蹟,自詡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在短短的時日內被摧毀了絕大多數,第二個奇蹟……人類曾經是上天的寵兒,但自從喪屍病毒爆發後,他們就被拋棄了,雖然內心深處覺得藍寶很可能已經遭遇到不測,但是他不信,包括藍寶的家人。他們拒絕把藍寶的名字刻在基地的烈士碑上。
入夜的時候他們在藍寶消失的地方點了蠟燭,璀璨的燭光在夜裡很耀目,燕柳又一次哭倒在藍和安懷裡,藍貝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成河,懵懂的暖陽年少不知事,在一旁撒謊,鼓著小腮幫想將蠟燭燭火吹滅,就像他過生日的時候,絲毫不懂大人的愁,藍峰栗不顧兒子的抗議將他抱起來,小孩受了委屈,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一眾人頓時手忙腳亂,藍和安訓斥大兒子,兒媳婦忙著哄孫子。
夜幕越發的深遠,藍得發黑的天空點綴著幾顆星星,一彎殘月掛在樹梢。趙諾成站在距離藍家人很遠的地方,他沒有走過去,羅浮,從戎和影就在他後面,都沒有出聲。
羅浮還是有些滿不在乎的樣子,沒心沒肺一樣,他的情緒從來沒有為藍寶的生與死有過太強烈的波動,這一世他假若死了,他就等他下一世,無論是等一年,十年,還是百年,他知道,他總能等到他的。
當羅浮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圍幾雙眼睛刷地都轉到他身邊,幾乎要將他扎出好幾個窟窿,他訕笑著退了一步:"他沒事的,真的。"
剛開始他這樣說可能還有安慰的作用,現在完全只是不知死的另類表達,在他說了鎏金輪迴和自己的無限壽命之後。
從戎先出手了,一拳就將羅浮打出十幾米遠,羅浮悶咳了幾聲,灰頭土臉地躺在沙地上,他沒有馬上起身,就著被揍出去的姿勢仰躺著,望著遙遠的星空。


☆、新時代末世第79章神秘的愛慕者

初秋的天氣很涼爽,天空高遠,能夠看到很高很高的地方,散淡的白雲棉絮狀掛著,幾架製作精良的飛行器從遠方飛過來,將白雲扯成另外一個形狀。
下面是城市廢墟,摩天大廈靜靜地佇立在天底下,許多玻璃已經破碎,數年來風吹日曬沒有保養,已經顯露出破敗的景象。
破敗,了無生氣,自喪屍病毒爆發以後,這樣的城市越來越多,現在,整個海岸線附近,全部城市都淪為喪屍的樂園。
這裡是饕餮的地盤,一棟大廈的陰影裡,一頭高瘦的喪屍緩緩將插入另外一頭喪屍頭顱的手拿出來,漆黑的長指甲咻地收縮,掌心拿著一枚碩大的能量晶石,另外一隻手的食指伸出短短的一截指甲,將包著能量晶石的那一層薄膜挑開,漂亮奪目的能量晶石展現出來,它看也不看一眼,掌心的能量晶石突兀消失。
幾架飛行器越飛越低,輕微的嗡嗡聲驚動了許多喪屍,它們紛紛從陰暗的地方走出來,仰頭嘶吼叫囂,幾枚導彈呼嘯而來,在喪屍群中爆炸,灼熱的火焰蔓延,距離最近的大廈著火了,濃煙滾滾。
那道瘦高的身影幾個跳躍,避開了身後的爆炸中心,抬頭望著遠去的飛行器,飛行器的機身赫然印著"利箭**"的字樣,刺目,它維持著仰望的姿勢很久,久到差不多要變成一座雕像,直到一條長達十幾米的大蛇從附近游過,它才被驚醒,轉身離開。
趙諾成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作戰服,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頭頂的綠蔭很好地履行自己的職責,為他擋著依然有些灼熱的秋天豔陽,楊翼城在不遠處指揮那些軍人,他舉起水壺灌了幾口水,因為焦渴而火辣辣的嗓子舒服了很多。
可能因為長期外出作戰的緣故,楊翼城的膚色越發的深,一說話潔白的牙齒便若隱若現,形成強烈的對比。
楊翼城在額上抹了一把汗水甩一甩手,走過來,看到趙諾成滿臉的汗水,說:"你真是自找苦吃,好好的辦公室不呆著,非得做這種危險的事,沒少挨伯父念叨吧。"
很肯定的語氣。
趙諾成說:"我喜歡。"
楊翼城看見他的臉色,知道他又想起藍寶了,也沒有戳他傷疤。
趙諾成自嘲地笑笑:"我總覺得他還在——只是躲起來了,等著我找他出來。"
"你著魔了。"楊翼城撩起衣服下襬擦汗,露出漂亮的腹肌,驀然提高聲音:"那誰!亂跑什麼,精力很好?回頭做先鋒去!"
謝紀萌吐吐舌頭,嘻嘻笑著靠近,黑白分明的眼睛瞅著楊翼城:"楊隊,他們說冬天舉行大反攻,是真的嗎?"
現在喪屍基本都控制在秦嶺-淮河一線以南,這條線以北是漫長曲折的防禦線,沿海地區和南方是深紅色的重災區,往北去顏色逐漸變淺,三個國家大型基地為安全的綠色,他們現在位於淺紅色的地帶,再往南去十幾里就是深紅色的重災區了。
說是大反攻,也就是國家派新型飛行器往重災區扔炸彈,新型的飛行器製作精良,攜帶導彈的能力也提高了,以前的飛行器只是雛形,非常簡陋,數目眾多卻沒有太大的應戰能力,新型飛行器只有不到200架,但比以前的2000架還要管用。
趙諾成這是卸任後重新領導戮血團的第二個禮拜,屠蘇團則仍然是從戎帶著,今天他們執行任務的地點相差了好幾十里地。
伙伕拿著鐵盆噹噹地敲:"開飯了!"
趙諾成看看還站著沒動的謝紀萌:"開飯了,不去?"
謝紀萌靦腆一笑:"我等會,趙哥,你吃什麼?我給你領去。"
楊翼城一敲他腦袋:"獻慇勤呢?拍馬屁也不是這樣的,滾走吃飯去!"
謝紀萌捂著腦袋:"你又敲我!我就知道你喜歡公報私仇,把我敲傻了你養我呢?"他現在已經公開了自己的性向,大家平時也有猜測,也沒有很意外,都當他小弟弟一樣照顧。
楊翼城大掌一拍:"傻了再說!"
謝紀萌在其他人的招呼聲中離開了,臉蛋有些紅。
趙諾成等他離開了,說:"你不是同就別招惹他。"
楊翼城說:"我跟你不一樣,藏著掖著,把話說明白就好了。"
他們穿過踩著匍匐生長的野草越過小道,去取了飯盒,就站著狼吞虎嚥起來,三下五除二解決,走到監視車旁,季童回頭:"楊隊,趙哥。"
趙諾成點點頭:"沒有狀況吧。"
"一切正常。"
"辛苦了。"趙諾成開始檢查他的機槍,以極快的速度拆卸又裝上,動作流暢,絲毫不輸於楊翼城這個老兵。旁邊有人用崇拜的語氣說:"趙哥太厲害了!你怎麼做到的呢?"
趙諾成將最後一個零件裝上,瞥了他一眼:"專心。"
他將槍背著,加入遠處的巡邏隊,和他們一起巡邏。
季童正在監視車內監控,角落裡一台顯示器屏幕內閃過一道很快的身影,他有些懈怠的身體挺直,將視頻倒放,只是一個背影,看不到面目,看衣著不像喪屍。他接通了某個通訊:"D8注意,你們附近有可疑身影出現,身穿灰衣灰褲,提高警惕!"
"收到!"
灰影似乎知道自己越界被注意了,很長時間潛伏不動,趴在茂密的灌木叢中,身上的衣服成了很好的保護色。
他,或者應該稱為它,微微抬起頭來,膚色比正常人要白,也沒有什麼血色的臉上顯露出一個似乎能夠稱為激動的表情,只是因為肌肉有些僵硬,表情有些木,雙瞳也不是正常人才有的顏色,而是銀灰色,隨著他眼睛的轉動,有隱隱的光芒流動。
它的世界裡,只有黑白灰。
它跟了他們好幾天了,大部分時間它的目光都放在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那個人的樣子沒有很大變化,只是眼角眉梢冷了些,多了以前不常顯露的肅殺之氣,不知道基地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是應該留在基地的嗎,怎麼會在這樣危險的地方?
回想這些日子以來它再首次看見他,當時緩慢跳動的心臟突然像打了興奮劑一樣劇烈跳動,差點爆血管再死一次,它克制自己想擁抱他的**和對甜美鮮血的渴望,那種渴望讓它覺得自己像只吸血鬼,它這樣子,跟人類已經不是同一陣型了,一被發現,不是送實驗室就是被爆頭,它自嘲地想,它得改個名字了,作為人的時候它是藍寶,作為喪屍呢,叫什麼?
它看著那個巡邏的男人,緩慢思考著,趙諾成趙諾成,我是如此地想念你。
可能是它注視的時間太長,趙諾成往這邊走過來了,越走越近,它把臉埋在手肘裡,緊緊攥著手指,似乎有半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趙諾成才舉步離開。
當晚半夜,趙諾成例行檢查後回到營房,帳篷門口放了一個袋子,又是哪個愛慕者送的?
還有餘溫的素菜包子,一張紙條。
"送給你,我親自包的,學了很久,希望你會喜歡。"
沒有落款,字跡慘不忍睹,雞扒都比這好看,有兩處還因為用力過度把紙戳破了。
白景山打著哈欠起夜小解,看見趙諾成手裡的袋子湊過來,聞到噴香的味道,口水當時就流出來了:"哪個賢惠的女人做的?我看你也不愛吃,給我吧,馬上幫你解決難題。"
趙諾成將袋子遞給他:"拿去吧。"
白景山接過來,迫不及待塞了一個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跟著團長好處就是多。"這已經是他第N次從趙諾成這裡拿到吃的東西了,很多人都知道送給趙諾成的東西他基本都不收,除非是吃的,收了也只是便宜了他的團員,但他們仍然前仆後繼地送。
第二個晚上是兩隻烤鳥,烤的火候很好,表皮金黃酥脆,噴香撲鼻,依然有一張雞扒字留言。烤鳥讓季童拿走了。
第三個晚上是幾個象牙色的點心,精緻漂亮,依然帶張紙條:"這幾天天氣有些反覆無常,注意身體。"點心讓楊翼城吃了。
……
第八個晚上,是一副棕色的長手套,可以將整個手肘以下的部位保護起來,大小正合適,針腳很密,有反覆拆線的痕跡,字:"保護好自己,近來附近喪屍數目增多了。"那手套沒人能看出是什麼料子做的,普通的匕首甚至無法在上面留下一點劃痕。
手套沒人要,最合適的趙諾成的尺度,別人戴不了,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對於這個執著的愛慕者,有很多猜測,絕大部分人都覺得應該不是他們團隊的,大家都知根知底,送給趙諾成的那些東西只有閒人才有時間做,白景山慫恿趙諾成蹲點守著,趙諾成沒有理會,依然我行我素,彷彿一點也不關心到底那個愛慕者是誰。
一個月後。
秋日罕見的狂風暴雨如期而至,他們拔營趕在大雨傾盆之前停駐在一個廢棄的小鎮上,趙諾成將淋得半濕的作戰服脫下,擰了擰,掛在玻璃掉了兩塊的窗戶邊吹著,檢查他的槍,眼光停在背包上,他將槍放到一邊,把一個透明的硬袋子拿出來,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個月來那神秘的愛慕者寫的紙條。
是你嗎?藍寶。


☆、重逢

  末世第80章相見不如懷念

  反常的天氣持續了很久,狂風暴雨伴隨著電閃雷電,藍寶站在雨裡,任由大雨沖刷,似乎那樣就能將身上攜帶的死氣沖走,而他又能夠站在陽光下,能夠回去找他的愛人他的家人。

  他是一個多月前才逐漸恢復記憶的,那時候他不知道已經在喪屍群中混了多久,有沒有吃過活人,為什麼會變成喪屍,他最後的記憶是西北基地遭到喪屍群襲擊,他駕著箭外109轟炸,會飛的喪屍,墜落,從戎和影,從戎的狂喊"哥!",最後意識徹底被黑暗淹沒。

  他試著適應這樣的日子,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周圍是沒有思想的喪屍,它們爭奪食物,互相啃噬,血肉橫飛,腸破肚流,它們逐漸腐爛,最終化為塵土。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會那樣,他不是沒有想過死亡是什麼樣子,但是變成喪屍,然後慢慢看著自己的身體因為失去活性而一點點地爛掉,對一個擁有正常人思想的喪屍,一度無法接受,他也舍不得自我了斷。

  他以為距離自己"死亡"的日子不長,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身體除了有些僵硬,並沒有其它的改變,也沒有屍斑,這點讓他沮喪絕望的心得到一些安慰,他從熱帶地區往北方走,希望能夠遇到一些人,然後竊聽,希望能夠知道一些消息。

  他遇到了好幾撥人,都是小隊伍,裝備很一般,懷著對未來的憧憬,獵殺喪屍,取得能量晶石,換取他們需要的東西,好幾次都差點團滅,他幫他們把那些喪屍一個個殺死,在他們恐懼的目光中亮亮尖利的長指甲,揚長而去。

  沒有人誤會他是喪屍,他給自己做了很好的偽裝,他也會說話,在一般人的認知裡,喪屍是沒有思想的,更不會說話,所以對他這個救命恩人都很感激,很熱情,對他所有的問題都一一詳細解答。

  他才知道,距離西北基地那張戰鬥,已經過去了一年多,基地立了烈士碑,而在那場戰爭中留下來的人都根據戰績分別獲得了不同的戰功,他裝作不在意地問起趙諾成,他們都有些惘然,趙諾成那類人物,距離太遠,知道的都不是藍寶想要的。

  他從來沒有想過還能夠親眼看見趙諾成,即使他想他想得要瘋了,然後在某一天,似乎上天要補償他一樣,讓他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他決定跟蹤他們,不能相見,遠遠地看著就好。

  大風攜著大顆大顆的雨點拍擊在臉上,他閉著眼,雨水淌過額頭,掛在睫毛上,再滴落在臉頰上,頃刻間就渾身濕透,一道白光在眼前閃耀,即使閉著眼睛,仍然有被灼燒的錯覺,驚天動地的雷聲在不遠處炸起,無比脆弱的耳膜刺疼,天地之威,挾著鋪天蓋地之勢,滌盪一切。

  藍寶木木地站著,徹底放鬆了,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看,他知道,他思念的人就在不遠處,自從分開之後,他們從來沒有距離這樣近。
  他沉浸在空白的世界裡,驀然,兩條溫熱的胳膊從身後攬住了他:"藍寶……"
  藍寶一驚,下意識去掰緊扣在腰上的手,他要離開!他不能讓他看見他的眼睛他的模樣!

  他用盡力氣,即使把身後的人弄疼了,那個人也不哼一聲,在他耳邊喃喃地說:"你還在……為什麼要躲著我呢?我很想你,很想你……"
  趙諾成的聲音越來越小,有和雨水截然不一樣的溫度的液體流淌在他的脖頸上,藍寶還在掙扎的身子停了下來。
  身後的人的體溫逐漸冷了,變得和雨水差不多的溫度,藍寶嘶啞著嗓音說:"是的,我還在。你……你快回去吧。"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恐怕趙諾成已經知道他的異常了,趙諾成會怎麼看他?他們還有可能和以前一樣相處嗎?不可能了,自從他變為喪屍開始,這都成了鏡花水月,咫尺天涯。不是我不想愛你,是不能再愛。沒有結果的愛情,只有痛苦沒有甜蜜的愛情……

  他趁著身後的人愣神的時候猛地掙脫了束縛,連著十幾個跳躍,將緊追不放的趙諾成甩掉了,徒手從一棟七八層樓高的房子外牆爬到天台上,躺在和身體一樣冰冷的水泥板上,以為不會有的淚水從淚腺分泌出來,雖然量不多,但這證明他還是和喪屍不一樣的,他有自己的意識,會說話,還會流淚。
  但是一切和從前不一樣了。

  趙諾成在雨裡瘋狂奔跑呼喊:"藍寶!藍寶……你出來!"
  藍寶聽見了,閉著眼咬著牙。
  楊翼城穿過雨幕跑到趙諾成身邊:"你瘋了!回去!"
  趙諾成甩開他的手,依然不停聲地喊,楊翼城生氣了,強拉硬拽,兩人扭打起來,雖然楊翼城在部隊裡混了十多年,趙諾成的身手卻跟他差不了多少,加上一副不管不顧的拚命模樣,楊翼城一開始還存在忍讓的心理,打著打著,兩人在泥水裡滾了幾滾,火氣也上來了,不再留手,趙諾成被他狠狠地揍了幾拳,在泥漿中蜷縮起身軀,昔日高大的身子居然讓人覺得有一絲脆弱的味道。

  楊翼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很多人站在門口窗邊遠遠地看著雨裡的爭執,他狠狠地抹把臉上的雨水,一身泥水,樣子比趙諾成好不了多少。
  "你清醒點!藍寶死了!他死了!"
  "他沒有死……"
  "沒有死為什麼不回來?!讓你一個人這樣痛苦?這樣的人不值得你付出一片真心!他到底好在哪裡?讓你變得五迷三道的?"
  趙諾成說了一句什麼,正好一個雷在不遠處響起,蓋住了他的聲音,楊翼城俯身:"你說什麼?"
  "他沒有死,我看見他了,我還抱著他,他跟我說話……他,他變成喪屍了。"趙諾成說完,彷彿身體所有的生氣都被這一句話抽走。

  楊翼城不說話了,維持著彎腰的姿勢。
  許久。
  趙諾成站起來,望著這個發小:"你是我的兄弟,如果你將這事說出去,那兄弟就沒得做了。"
  他說得很隨意,楊翼城卻從這淡淡的語氣中聽出了趙諾成的決心與決斷。
  趙諾成沒有理會他,踩著泥水走了,楊翼城在他身後磨牙。


☆、重逢

  末世第81章誘惑

  好奇心已經上升到頂峰的眾人,突然發現那天暴雨過後,趙諾成的神秘愛慕者很久沒有出現了,私下裡各種猜測,當白景山第N次裝作無意經過趙諾成帳篷門前的時候,趙諾成掀開門簾雙手抱胸看著他:"你很閒?"
  白景山訕笑:"不是不是……那啥子,大傢伙關心您吶,派我做代表……"
  "謝謝你們的關心,我很好,沒事就好好休息,近日會有大型戰役。"
  "嗯,嗯……您也休息吧。"

  白景山趕緊一溜煙跑了,後怕地回頭看看,剛才趙諾成的目光就跟冰刀一樣,他甚至有被切開的錯覺,大BOSS果然可怕,這吃力不討好的事要少做,不能愣頭青一樣往前衝,雖然食物很美味,八卦也很有趣,但小命更重要。

  白景山走後,趙諾成維持著站在帳篷門內的姿勢很久,自從再見藍寶之後,他想過拿自己為餌逼藍寶出來,以他瞭解,這個時候的藍寶必然跟蝸牛一樣,一點風吹草動就足以讓他縮進殼內不出來。

  人類和喪屍,從一開始就是不能調和的敵對關係,喪屍沒有思想,只想吃人,絕對是沒法共處的,如果有誰說他要和喪屍談戀愛,那絕對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藍寶又和普通的喪屍不一樣。他還有意識,有思想,他還記得他是誰。
  那天暴雨中他說"你走吧",是想他離開,人和喪屍殊途,是想讓他放手?他趙諾成會放手麼?絕對不可能,藍寶也不捨得他,否則不會徘徊在附近,不會送東西給他,關心他,不會趁著暴雨監視儀器不起作用的時候偷偷走那麼近。

  事情還有希望。
  那天短短的肌膚接觸,藍寶除了體溫比常人低,心跳有些緩慢,其他的和人沒有兩樣(他沒有看見藍寶的眼睛),這個時候他應該沒有走遠,只是不再進行那些單方面的聯繫,他不能著急,萬一將他嚇跑了,上哪裡找他去?
  但趙諾成不能什麼也不做地枯等,天知道自從知道藍寶還在世上的時候他是多麼的欣喜若狂,在他離開的時候是多麼的失魂落魄。

  他們注定要在一起的。藍寶在害怕,他不能跟藍寶一樣患得患失,好不容易豁出去愛上一回,怎麼能因為一點困難就放棄?那不符合他的原則。如果在二十歲以前,有人跟他說他會為了愛情神魂顛倒,會為了一個男人改變他自己,他絕對會將那個人看成傻子。
  事實上是他自己變成了傻子,並甘之如飴。
  他能做些什麼?該做些什麼?

  ……

  這個大型混合喪屍狩獵團在這片淺紅色的區域掃蕩,也吸引了一些小型的團隊依附,紮營的時候趙諾成走到距離人群很遠的地方,坐在一棵被雷電劈成兩半的老樹拱出地面的樹根上,拿那個透明的袋子,裝著藍寶給他的紙條的袋子墊在膝蓋上,從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上撕了一張紙寫字。

  "你還好嗎?這幾天我們殺死了上萬頭喪屍,附近基本掃清了,預計在十天後到達H市郊外,H市就是喪屍重災區了,我們會在郊外駐紮,等待冬天的全面戰役,那時候從戎他們會跟我們匯合。鏡湖來消息了,你的家人他們很好,嫂子又給你添了一個小侄女。"

  "鏡湖現在是人人羨慕的世外桃源,很多人想去那裡,不過因為地形關係,不能全部接納,哦,忘記告訴你,我現在也是你們家的一份子了,按年齡你得喊我二哥,什麼時候能再聽到你的聲音呢?我很想你。"

  趙諾成寫完了,反覆看了幾遍,將東西收拾好,拿著那張紙走到一處視野不錯的地方,用一枚釘子將那張紙釘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上。
  他後退一步,端詳那張在微風中飄動的紙,拿手輕輕彈了下,目光溫柔。
  趙諾成吩咐巡邏的人別讓閒雜人等靠近那棵梧桐樹。半天后,黑暗中,他經過那裡,樹上的紙不見了,那枚釘子還在。

  就餐的時候很多人發現他們升級為冷面神的BOSS難得神色和緩,甚至還跟坐在他附近的人交談了兩句,跟他說話的人莫不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謝紀萌端著自己的飯盒過去:"趙哥。"
  趙諾成點點頭站起來:"你們吃吧。"

  他轉身走了,沒有注意到謝紀萌一瞬間的失落,謝紀萌從初見趙諾成的時候就對他有意思了,他以為趙哥對他是有些不一樣的,直到藍寶出現,他才知道自己毫無勝算,後來藍寶在基地保衛戰中失蹤,很多人都猜測藍寶已經死了,他心裡升起了新的希望,沒想到這些日子過去了,趙諾成眼裡心裡依然只有那個生死不知的人。
  他咬著唇,不由得有些憤懣和委屈。

  他這些表情都落在季童的眼裡,季童等其他人都走了,才低聲跟他說:"他不是我們這類人,別痴心妄想了。"
  被揭穿心事,謝紀萌惱怒地瞪著他:"他怎麼就不是我們這類人了?!我們這類人怎麼了?別看不起自個。"
  季童冷笑:"我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提醒你,一點希望都沒有的事,走了一個藍寶,還有別的男人,就是不可能是你謝紀萌。你願意在一棵樹上吊死,我也管不著,等這幾年過去了,你不再是棵嫩得掐出水的青蔥,變成臉上開花的老蔥,別說後悔。"

  白景山在喊他,季童頭也不回地走了,謝紀萌有火沒處發,狠狠地踢了旁邊的廢棄消防龍頭一腳,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知道季童說的是事實,正因為是事實,才覺得難以承受。

  藍寶不知道這個小插曲,他在他們附近,但距離已經超過他的感知範圍。天氣晴朗的時候,白天,他不敢太過靠近,那些第一創造者是羅浮的監視器在天上飛來飛去,他怕被他們發現自己的異常。

  他在一條不太窄的河兩岸遊蕩,沿著凹凸不平的河坡往上遊走去,淺紅色區域雖然有喪屍,但也有不少平民來這種地方,安全區是人人都想去的地方,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夠進去的,就像和平時代一樣,城市的生活人人嚮往,但生活在農村和貧民窟的人更多。

  他聽到了一些絕對不愉快的聲音,幾個男人拖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往灌木叢裡去,那個女孩在掙扎,哭喊,還算清秀的小臉蛋上淚痕縱橫交錯,但絲毫無法引起那些流氓的憐惜,反而換來一句"這哭著還更有味道,那些逆來順受的臉真是看夠了。"

  藍寶在他們合力撕扯那女孩的衣服時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灌木叢中光線本來就有些暗,他又站在光線最好的地方,裡面一下子暗了不少,無法忽視。
  一個男人抬眼看他:"嗨,你也想來?先來後到,等會吧。"
  藍寶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習慣於做這種事,連不認識的人也招呼著"一起來,不過要排隊",喝水吃飯一樣隨意輕鬆。

  那些男人很猴急,當先一個男人三兩下將女孩的褲子撕裂,將自己的褲子一褪,扶著那玩意就要往裡捅。
  那女孩子的年紀太小了,可能還沒經歷過這些事,一下子狠戾起來,手腳被拉扯著就下嘴,將那男子的醜陋玩意咬住了,疼得那男子嗷嗚一聲,渾身發抖,又不敢動,一個勁地叫喚。另外一個男人掐著女孩的脖子,女孩缺氧直翻白眼,終於鬆開了嘴,又被連續的十幾個耳光打得眼冒金星。

  命根子被咬了一口的男人正要上前踹,藍寶拎著他後領子將他舉起來,扔到幾米遠去,正好摔在刺藤叢裡,紮了一身的細刺,又是一陣翻滾,嚎得越發的淒厲。
  其他人圍了上來,藍寶抓住最前面一個的脖子,另外一手尖利的指甲在他喉間划來划去,冰涼的觸感讓那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大叫:"不要!求求你!"
  藍寶鬆開手,那個男人卻摸出一把刀子,往他胸口刺下!
  藍寶冷哼一聲,指甲暴長,劃過他的喉嚨!

  鮮血從喉間洶湧噴出,腥甜的鮮血,藍寶舔了舔唇角,另外幾個男人作鳥獸散,包括斷了命根子那個。
  男人斷了氣,藍寶將目光從他喉間移走,看向一直躲裡角落裡簌簌發抖的女孩子。
  初見時覺得有些面熟。
  現在女孩臉腫得跟豬頭一樣,意外的停止了哭泣,可能是被嚇的,她本來可以逃跑的,卻沒有,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藍寶說:"你不走?"
  他帶著半截面具,眼睛的部位也沒有留窟窿,畫著一雙詭異的眼睛。他不把自己的真面目示人,連自己也不看。他眼睛可見到的景象,和他用感知看到的,沒有區別。
  女孩子沒有被他嚇著,也可能是驚嚇一下子來得太多,反而鎮定下來了。
  "謝謝你。"

  藍寶沒有說話,他這個時候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新鮮血肉的誘惑,他要調動大部分的心神才能夠抵制。
  可能是他的心思太過明顯,女孩子說:"你想吃他?"
  藍寶突然抬頭,她知道他是喪屍了?!
  女孩子接下來的話讓他緊繃的身子放鬆了:"我不奇怪……食物太少,餓極了,人吃人什麼的,我見過好幾次了,這種人被吃了也是活該,該死的!"
  她憤恨起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男子的頭顱,直把他砸得腦漿四濺,可見她有多恨這些人。

  空氣中的血腥氣更濃,藍寶退開,轉身飛一樣跑了。他要忍不住了,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想喝鮮血的慾望不斷膨脹,如果不跑開,他會像所有的完全喪屍一樣俯□大吃大嚼,那等於是放棄了他作為人的部分。
  他身體愈發的冷,深入骨髓。
  不知道跑出多遠,跑了多久,藍寶終於停了下來。他把從趙諾成那裡拿來的紙拿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也念了出來:"……我想你。"
  這些字安撫了他,暴躁的心安靜下來,他反覆看了許久,小心翼翼地把紙疊好,放入口袋裡。他又想看看趙諾成了。

☆、重逢

  末世第82章鎏金留下的傳承

  藍寶還沒有看見趙諾成,被人攔住了。

  羅浮雙手抱胸,繞著他轉了兩圈,哼哼:"你行啊,把我們撇一邊,自己逍遙去了?你的責任心呢?把我們一扔就不管了?"
  從戎比他淡定,但從他的語氣裡還是可以看出他內心的激動:"有事大家商量解決,你躲著能躲到哪裡去?我們都很想你。"
  他看向藍寶的眼睛是紅色的,藍寶吃了一驚,從戎第一次在非戰鬥狀態下顯露他的紅瞳,用這種方式安慰他,他並不是一個人。

  從戎像一個兄弟那樣擁抱他,藍寶遲疑著也抱了他一下,又覺得內心在蠢蠢欲動,他的注意力放在從戎的脖頸上一秒鐘,移開,深呼吸一口氣,飛快地鬆手退開。羅浮掂著腳摸摸他腦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乖,跟我們回去吧。"
  藍寶猛地後退一步,搖頭:"不行。"
  羅浮瞪眼:"幹嗎不行?是男人嗎你?"
  藍寶笑了:"我不是男人,是喪屍。"
  羅浮指指從戎:"那他呢?"
  "他跟我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從戎問。
  藍寶將自己的面具拿了下來,銀灰色的瞳孔看向他們,光華流轉,看見那兩人驚愕的面孔,苦笑:"明白了吧?"

  羅浮疑惑地打量他的臉:"這是怎麼回事?"
  藍寶將面具重新戴上:"我也不明白,清醒過來就是這樣了。"他的眼睛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有問題,而且他總是能夠輕易地被那種腥甜的新鮮血肉氣味吸引,他不敢保證自己能夠一直忍受著,遠離人群是最恰當的做法。
  "你這樣能進幻境嗎?"
  "可以。"
  羅浮說:"那架飛行器還在?"
  "在。"
  羅浮打了個響指:"OK,我們有十天時間,足夠了。"
  "做什麼?"
  羅浮轉身對從戎說:"我和藍寶離開十天,在反攻開始前回來,請個假。"
  從戎:"我不能跟著?"
  羅浮無語:"拜託,從戎,你現在是屠蘇的團長,能隨便離開嗎?有很多人等著你呢。"
  "我不做了。"從戎說。
  羅浮樂了:"得,你先問問你那些團員同意不,超過半數人同意,你可以跟著我們走。"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從戎可憐巴巴的眼神莫名地讓人覺得那是頭被遺棄的大狗。

  藍寶說:"我想先看看趙諾成,看一眼就走。"
  羅浮說:"等等吧,你已經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了,雖然你的新能力很不錯,但瞬移得再快,在那些儀器的屏幕上依然有暫留的時間,如果你大搖大擺還好,偏偏像個跟蹤狂,讓人不注意都不行。"
  跟蹤狂,藍寶無語了,自己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他十分不喜歡這個詞,不過,他做的不就是跟蹤狂才會做的事嗎?
  等藍寶懊惱了一陣子,羅浮才一臉壞笑地從口袋裡拿出個信封:"看看這是什麼?"
  藍寶一把拿過來:"趙諾成給我的?"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抽出裡面的信紙,趙諾成寫了很長的一封信,好幾張紙都密密麻麻的,藍寶一口氣讀完了,覺得又有心跳加速血管爆裂的危險,他摀住了心臟的部位。

  羅浮拉著他的手,對藍寶體內的情況皺了眉頭,轉身跟從戎要了幾支喪屍病毒血清,二話不說給他紮了一針,從戎阻止都來不及:"他的情況還沒搞清楚,亂注射病毒血清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羅浮說:"我心裡有主意。"
  片刻間藍寶就冷汗直流,眼前的景像一陣模糊,全身都不受控制地抽搐,從外到裡,似乎有成千上萬的螞蟻在啃噬血肉神經,羅浮困住他,從戎急道:"他怎麼了?!"
  "沒事,忍忍就好。"羅浮在藍寶耳邊說,"我們走吧。"
  藍寶神識模糊,隱約聽到羅浮的話,還記得他們要去那裡,望了從戎一眼,依依不捨地帶著羅浮入了幻境。

  多吉從遠處跑過來,看見自己的主人,興奮地一撲,藍寶和羅浮消失,多吉啃了一嘴的青草,它很疑惑地看著從戎,從戎說:"我們都是被拋棄的。"
  多吉拱拱他,影悠忽出現,鬼魅一樣:"我不會拋棄你的。"
  影笑得很燦爛,他穿了無袖的緊身衫,下襬紮在褲腰裡,胸前的鈕子大多沒有繫上,露出結實性感的鎖骨和半截胸膛,他一個飛撲的姿勢,被從戎一拳打了出去,低吼:"別老黏著我,該幹嘛幹嘛去!"

  "主人叫我跟緊你的,我的任務是看好你。"影有些委屈,他說的主人是藍寶,當初藍寶把他塞給從戎的時候的確是這樣說的,"你這樣子太招人了,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我得幫你擋著那些花痴,當然,如果你招惹我我不會拒絕的,我很喜歡。"
  類似的戲碼幾乎每天都在上演,從戎懶得跟他置氣,正好有通訊呼叫,他接通了,邊傾聽邊離開,影連忙跟上。

  一進入幻境羅浮便變身為飛行獸,馱著藍寶往飛行器那邊飛去,單人駕駛艙很狹窄,藍寶蜷縮在後面,羅浮安撫一樣拍拍他的手,檢查飛行器,片刻後飛行器騰空而起,強大的氣流攪起漫天塵土。
  飛行器外能見度很低,羅浮變成個小孩的模樣站著,駕駛艙內終於沒有那麼逼仄,只是個子小,按控制台的鍵也費事,當初設計這架飛行器的技術不是很成熟,飛行器劇烈搖晃,就像狂風巨浪中的小舢板,羅浮一陣忙碌,終於讓飛行器按照他設定的路線飛行。

  飛行器在無窮無盡的戈壁荒漠上空掠過,藍寶呻吟幾聲,停止抽搐睜開眼睛,羅浮看著他,說:"你的眼睛真漂亮。"
  藍寶按著腦門坐直:"我們在哪裡?"
  羅浮在屏幕上一點:"這裡。"
  藍寶看了一眼:"這是哪裡?"
  "我也不知道,再過兩三天我們就到達大致的目的地,需要盤旋幾日,我不能確定具體方位。"
  "我們能在十天後準時回去嗎?"
  "當然。"羅浮很肯定的說。
  真不知道他什麼也不清楚,卻能肯定準時回去的自信從哪裡來,藍寶用指尖揉著眉心,刺疼在逐漸減輕,他看看自己的皮膚,似乎比注射病毒血清前顏色要好一些,不在是白慘慘的,有了些微的血色。
  "能再注射血清嗎?"藍寶懷著期望地問。
  "不能了。即使再注射也沒有很明顯的效果,你不是剛剛感染,喪屍病毒已經產生了變化,注射多了恐怕會有反效果。"
  藍寶點點頭,不再糾結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是去鎏金的老巢?"
  羅浮噗地笑了:"老巢,怎麼聽著是妖怪住的地方,有這樣說自己的嗎?"
  "我不是鎏金,羅浮。"藍寶說,"你可能無法理解我這種心理。但我的確不是他。"
  羅浮攤手:"好吧,你強調過很多遍了。"
  藍寶望了一陣外面幾乎沒有變化的景色,有些昏昏欲睡,羅浮說:"你睡吧,到時候我叫你。"
  "奇怪,我這些日子都沒有要睡覺的慾望,看來那支病毒血清的確很有用,早知道我就偷一支來用了。"藍寶閉上眼睛,"希望醒來的時候變回正常的人。"

  他醒來的時候飛行器已經落到地面,風罩打開了,羅浮不在駕駛艙裡。飛行器停在一個地形奇特的地方,一個倒扣的碗狀山丘,四面是獨立的拔地而起的大山,山和山之間是干涸的河床,東面是一堵懸崖,河流從懸崖上流下,下面被水流衝出的水潭底部有耐寒植物生長,鬱鬱蔥蔥,假若沒有斷流,這裡肯定是一處風景如畫的桃源之地。

  羅浮從一座山邊喊他:"醒了就過來一下!"
  藍寶揉揉臉,很遺憾地發現自己睡覺前的願望沒有成真,跳下飛行器,來到羅浮身邊。
  羅浮在清理一塊巨石上覆蓋的沙石,他是用手清理的,說怕用法術會觸動可能有的機關,藍寶跪下來和他一起幹,花了大半天時間終於把那些沙石都清理完,露出巨石平整的一面,上面刻著滿滿的蝌蚪字,藍寶說:"你認得這些字嗎?"
  "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
  "那怎麼做?"
  羅浮拉過他一隻手:"放血。"

  藍寶伸出一小截指甲,在手腕上劃了一個口子,僅僅一秒鐘時間口子就自動合攏痊癒,流出的血液濃稠,滴在字跡上,瞬間就滲了進去,羅浮:"不夠。"
  藍寶割了一次又一次手腕,全身都軟綿綿的:"好了吧?我要死了。"
  "亂說什麼!"羅浮摸著下巴,"奇怪,應該夠了吧?還是說放血不行?"
  藍寶踹了他一腳,只是因為失血過多,並沒有什麼力度:"就知道你是個不靠譜的。"
  他話音剛落,從地底深處傳出沉悶的轟隆聲,就跟地震一樣,地面細小的石塊都被震得不斷跳動,飛行器傾斜著從碗狀山丘滑落下來,一頭撞上下面的一塊巨石,發出一聲巨響,頭部凹陷下去。
  藍寶:"好嘛,這下子回不去了。"
  "真壞了我允許你騎著我回去。"

  震動越來越劇烈,藍寶發現地面開始緩慢傾斜,不斷有石塊從另外一頭滾過來,羅浮拉著他躲避,藍寶抓住了一棵稍大的樹,片刻之後那棵小樹咔擦一聲斷了,羅浮被藍寶拽得哀嚎一聲,胳膊差點脫臼。
  "這是怎麼回事!"藍寶叫道。
  幾塊巨石從他們身邊滾過,發出轟隆隆的聲音,碾出一條光滑的路徑,地面多了幾個坑,假若他們正好呆在那裡,肯定被砸成肉餅了。
  "你趕緊變身啊!"藍寶喊,眼看著上方又是一塊巨石滾落,砰的一聲砸在頭頂的石塊上,硬碰硬的結果是兩敗俱傷,外帶兩個倒霉蛋遭殃。

  飛濺的碎石打在身上,皮膚下現出點點淤青,羅浮大聲說:"不行!我被壓制住了……"
  地面往另外一個方向傾斜,兩人一下子被甩了出去,藍寶雙手徒勞地想抓住點什麼,抓住了羅浮一隻腳,他把羅浮放到自己背後:"你抓緊了。"接著放開手,尋找能夠固定兩人的東西。
  羅浮手臂緊緊勒著他脖子,藍寶氣都要喘不過來了:"喂,是讓你抓緊,不是要你勒死我。"
  羅浮稍稍鬆開手,藍寶雙手指甲彈出,插入堅硬的地面,震動越發的劇烈,十根指甲齊齊折斷,頓時血肉模糊,兩人眼看要撞上一座大山,藍寶眼睛餘光看見他們所處的地方,方圓兩里地之內,已經脫離大地。
  藍寶咬牙:"混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浮話都說不出來了,兩手的力氣也逐漸流失,在最後一剎那藍寶抓住了他,羅浮竟然昏迷了過去。

  瞬移也用不出來,眼看就要撞山,藍寶閉上了眼睛。預料中的撞擊沒有等到,除了和地面連著的東西,許多石頭,他和羅浮,包括那架差不多已經散架的飛行器,都違反重力學向上漂浮,一道柔和的光柱從碗狀山射出來,把他們吸了進去。

  碗狀山上並沒有什麼入口,那道光柱更像是某種傳送門,藍寶睜眼就發現他們出現在一個巨大的宮殿中,穹窿高遠,起碼有上百米的高度,四壁和殿內的大柱子上都有許多畫,技藝精湛,栩栩如生。

  藍寶看了一會,居然覺得那些畫都動了起來,森林裡一條巨蟒分叉的舌頭往他臉上舔來,他嚇得連連倒退,絆著東西摔倒在地,後腦勺重重的磕在堅硬的地面,頓時眼冒金星,過了好一會,那些星星還沒有散去,藍寶摸著腦袋站起來,仰著頭,表情呆滯。

  那不是錯覺,整個漆黑的大殿頂上出現了很多星辰,它們在閃爍,在旋轉,望久了連心神都被吸引住,最亮的那顆星辰,在一明一暗之後,化成一道流光傾瀉而下,沒入他的眉心。
  醍醐灌頂,許多信息湧入他腦海。
  藍寶站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羅浮悠悠醒轉的時候他還維持著仰脖望天的姿勢,本來枯黃如一堆亂草的頭髮變得漆黑披散在肩頭,腳下地上一灘黑乎乎臭烘烘的液體。

  藍寶將腳從液體中抽出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驚呼:"羅浮,我好了!你看!"
  羅浮昏頭轉向地站起來,喝多了一樣:"好了?那不枉來這裡一趟。我們快走吧。"臨走的時候他從身上拿出一個小瓶子,把那些液體裝了一點。
  他帶著藍寶在大殿裡轉圈,藍寶問:"你在找什麼?"
  "出口。"

  羅浮手腳沒有什麼力氣,藍寶抱起他,將大殿走遍了也沒有看見類似出口的地方。他隨口問:"怎麼沒有機關?"
  "別人進來就有,保證死無葬身之地。"
  "難道還是智能型的?那怎麼不自動開門?"藍寶因為終於脫離喪屍的隊伍,心情很好,連暫時找不到出口也沒有很沮喪。
  一個"門"字出口,四面八方紛紛亮起柔和的白光,就像遊戲裡的傳送門一樣,橢圓形的"門"外是不同的景色。

  藍寶掃了一圈,發現一個異常熟悉的場景,幾架飛行器在天空盤旋,下面是幾頭領主以上的喪屍,其中一頭明顯居於領導地位,喪屍皇!
  他在地面上看見了從戎,影,楊翼城,趙諾成……許多曾經見過的面孔紛紛出現,傳送門在緩慢縮小,他抱緊羅浮,跳進光暈裡!

☆、重逢

  末世第83章最後一戰(1)

  趙諾成等到大反攻開始的最後一刻也沒有等到藍寶回來,飛行器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轟炸,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衝天的火光照亮了黑夜,無數的喪屍葬身在火海之中,趙諾成,楊翼城,從戎三人負責H市和周邊小城市的剩餘喪屍的掃蕩任務。
  即使經過轟炸,大範圍的大火又燒死了一些,喪屍的數量依然驚人,這項任務時間很長,他們劃分區域,一個區域一個區域地清除,估計全部掃過去起碼要半年多的時間,不過喪屍這東西,殺一個少一個,總有殺光的那一天的。

  從戎戴著一副墨鏡,鏡片後的紅眸閃著奇異的光芒,和形影不離的影率先衝入轟炸後的城市廢墟,許多狩獵團也跟著進去了,這些人無非是想藉機發筆橫財,實際上真正把這次任務放在心上的人不多,飛行器轟炸死了那麼多喪屍,但它們腦裡的能量晶石並不會被毀,很可能不用費上一槍一彈就能夠得到,因此都被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往裡沖。

  楊翼城抬手一槍打死了一頭意外倖存的喪屍,接通趙諾成的通訊:"我有不好的預感,叫他們小心些,很可能有幾頭能力超群的喪屍。"
  他們事先都有過分析,整座城市那麼大,他們這些人就一進去,就像小溪匯入大海,轉眼就剩□邊的一小群人,飛行器只往喪屍集中的地方投擲炸彈,有些聰明的喪屍很可能在第一次爆炸的時候就躲起來了,伺機獵殺進入的人類。

  近年來對於喪屍等級的劃分是這樣的:一至七型喪屍,小領主,大領主,喪屍王,喪屍皇,一共十一級,保守估計每一座原來人口在百萬以上的城市最少一頭喪屍王,喪屍皇在千萬人口的超大城市才會出現。
  H市人口在三百萬到四百萬之間,趙諾成以為會給他們分派一座超大城市的,看來很可能是他那個退休了卻依然關心時事的父親從中干預了。似乎趙駿祥對兒子的要求已經降低到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再將他的意志強加到兒子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H市郊區,一棟倒塌的大樓橫躺在街道上,還有少量淡淡的煙從樓體冒出,整個城市上空飄著灰燼,季童捂著鼻子打了個噴嚏,壓低聲音說:"我想起了那部電影,叫什麼的,恐怖片,那個地方就是這樣,灰燼像雪一樣飄著,沒有盡頭,啊啊,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白景山拉住他的手:"亂說什麼,哪裡像恐怖片了!別亂跑,跟著我。"

  前方坑坑窪窪堆著泥土亂石的路面發出一陣響動,一頭被燒了半邊,只餘下丁點血肉連著骨頭的喪屍從水泥板下爬了出來,搖晃著走過來,白景山拿匕首在它頸上繞了一圈,喪屍腦袋掉了下來。
  季童一腳將滾到身前的喪屍腦袋踢走:"這些東西真噁心!其實我早應該習慣了的,自從喪屍病毒爆發以後,我們就是生活在恐怖片裡。"

  他們現在的編制重新改編了,藍寶的大學同學蔣婷婷笑著說:"恐怖片快落幕了。"
  宇文光低頭看著手上的儀器:"別聊天了。"
  示警器發出連續的滴滴警示聲,白景山呸了一聲:"真是陰魂不散!準備戰鬥!儘量不要用槍!"

  喬封從一家前後相通的店舖衝了出來,回身連續幾支箭射出,追著他跑的前幾頭喪屍紛紛倒地,他將大開的玻璃門拉上,順手從地上拿起一截生鏽的鐵管子插入門把手內,後面的喪屍撲到玻璃門上,面目猙獰。
  喬封對它們比了個中指,玻璃門被推搡著,露出半個手掌大的門縫,一頭喪屍腦袋卡在中間,喬封舉起手中的軍刺,從它眼窟窿裡插了進去,隨手一攪,喪屍倒地,下一頭填上,倒地……片刻間喪屍被全部殺死。

  相對與他們的遊刃有餘,有些團隊就沒有那麼好命了,白景山帶著十幾人從街道上跑過,東北方向傳來微弱的呼救聲,季童飛快地調整儀器:"東北50米處,綠3,紅……60以上。"
  綠是倖存的人類數目,紅是喪屍數目。
  "又是一幫見錢眼開要錢不要命的傻.逼!"喬封從一棟居民樓的外牆攀援過去,一手抓著防盜網,單手拿著弓弩射擊。
  三個被喪屍追得狼狽無比的男人一人背著一個大背包,行動遲緩,卻仍然捨不得丟棄背包,半年前起,喪屍對能量晶石就有異乎尋常的渴望,跟活人一樣能夠促使它們爆起,這三個男人難道以為這是去露營?背那麼重的背包做什麼?

  "蠢豬!把背包扔了!"白景山怒吼,"想死了是吧?他媽的有點腦子成不成!"
  前面兩個男人眼看跑不過了,聽言將背包帶子解開,背包砰然掉地,最後一個男人遲疑了一下,背包被喪屍爪子勾住,用力一扯,男人被拽得跑不動了,他抖著手要解開背包的帶子,偏偏手抖得厲害好幾次解不開,喪屍都撲了過來。
  白景山舉起狙擊槍,瞄了幾次都被前面兩個男人擋住視線,煩躁不已,移動位置,男人已經被按在地上,慘叫聲傳出來,箭支破空聲和槍聲同時響起,圍著他的幾頭喪屍倒地,喬封跳下居民樓,跑過去將那男人背起,迅速離開。

  離開的時候那個男人氣息已經很微弱了,失血過多,他的兩個同伴失魂落魄地守著他,醫護兵在忙碌,喬封渾身是血地站著,蔣婷婷遞給他一瓶水,他接過一口喝完,水順著嘴角流下,喝完捏著瓶子不松手:"傻.逼一個!"
  "他咎由自取的。"蔣婷婷知道這個夥伴原來是H市人,對H市的街道熟悉得很,因此才將他們小隊調過來,暫時加入戮血團。
  喬封也是氣急了,一反平時很有教養的模樣,他實在是想不通,怎麼會有人到這個時候還惦記著那些身外之物,塑膠瓶子在他手中被捏得啪啪響,搖頭:"算了。"

  宇文光走過來:"團長叫我們過去。"
  趙諾成叫他們只是進行例行的總結,他連著好幾天沒有睡覺了,捏著眉心聽各人發言,因為喬封他是H市人,又是新來的,跟其他老隊員不一樣,因此對喬封的意見格外重視,這種時候,他們最需要的就是熟悉H市的人,多瞭解一點情況,人員的傷亡就能減少一些。
  喬封來得匆忙,連衣服都沒有換,趙諾成看見他滿身血跡,問了句:"不是你受傷了吧?"
  "不是。"
  "你不要進H市了,協助他們完善戰役地圖,這幾天只是試水,急不得的,萬一你出事,我們損失可大了。"

  臨時辦公室只剩下趙諾成一個人,他解開作戰服的上面兩個鈕子,將藍寶給他的掛飾拉出來,放在唇邊吻了一下,"你要快點回來。"
  當時天色灰暗,灰沉沉的天空,寒風颳過,趙諾成揉揉凍得有些發麻的臉頰,這種天氣其實不太適合作戰,但對於喪屍來說,是它們行動最為緩慢的時候,如果再冷一下,很可能直接將它們凍成□,通往南方的道路已經被截斷,它們只能在呼嘯的北風中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風勢突然猛了,無數的枯枝殘葉被颳起,白景山說:"要下雪了。"
  趙諾成作了個"停"的手勢,遠處傳來呼喝聲,在大風中顯得異常的微弱,但他確實聽清了,有人在叫,"這是什麼怪物!快上報!""通訊器失靈了!""啊!"淒厲的叫聲突兀停止,一切歸於沉寂,然後響起清脆的咀嚼聲。
  白景山喃喃說:"這個時候誰不聽指揮亂跑動?要過去看看嗎?"
  趙諾成搖搖頭:"都死了,回去吧,讓人加緊對那一塊地的監控,多做些警示牌。"

  許多年未見的鵝毛大雪飄下來了,能見度變得極低,雪幕中從戎帶著影回來,見趙諾成站在那天藍寶離開的地方,影大聲喊道:"趙哥!"
  趙諾成點點頭:"回來了?"他眼裡顯露出極深的疲憊之色,從戎陪著站了一會,片刻三人就成了雪人。後來趙諾成接到通訊走了。
  影說:"他在想藍寶寶?"
  "是的。怎麼不叫他主人了?"從戎道。
  "哦,我覺得叫藍寶寶更有意思,不是說十天回來的嗎?今天是第十三天了。"影拍拍肩上的落雪,"雪越來越大了,我不喜歡這樣的天氣。"
  大地被積雪蓋了起來,到處白茫茫一片,兩人踩著半米深的雪回去,從戎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墨鏡戴上,影問:"怎麼了?"
  從戎沒有回答,過了一會說:"暴風雪之夜可能不太安寧。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雪落得太猛,大部隊已經撤退了,退到距離H市數十里的一座小鎮上,帳篷已經不起什麼用,即使大風無法刮走,積雪壓著也壓塌了,小鎮有廢棄的樓房,雖然依然很冷,但躲避風雪還是不錯的。
  大雪下了兩天兩夜,氣溫驟然降到零下二十幾度,普通的喪屍直接凍住了,H市南面的防禦線後密密麻麻全是想南下的喪屍,一些人正拿著鐵錘之類的工具挨個敲它們的腦袋,也有一些進化比較快的喪屍還能活動,只是行動緩慢,就跟放慢的鏡頭一樣,連小孩也能夠對付,第五型以上的喪屍完全不受天氣影響,他們需要對付的就是第五型以上的喪屍。

  根號3拿著錘子一邊敲一邊念:"我敲,我敲敲,我敲敲敲!我很久沒有玩打地鼠遊戲了。"
  絡腮鬍說:"小心些!睜大眼睛看好了。"
  有些喪屍會裝死,然後在人過去查看的時候暴起,不過一般都只是聽說,他們還沒有遇到。
  根號3說:"不是說它們沒有智慧嗎?怎麼會裝死這一招?"
  "很多動物都有各種捕食的絕招。喪屍這東西不好歸類,但它們也是要進食的,吃人,吃它們同類腦子裡的能量晶石……要不它們怎麼進化?有些只是本能,並不代表它們會思考……"絡腮鬍還沒有說完,地面似乎傳來輕微的震動。
  根號3攥緊鎚子站起來:"地震?"
  "不對!"絡腮鬍臉色大變,震動極有規律,就像有人在地底敲擊地面一樣,"快點離開!"

  周圍的人都感覺到了,慌忙四散奔跑,震動劇烈起來,雪白的大地出現了黑漆漆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以極快的速度蔓延,有反應慢的人掉了進去。
  與此同時,趙諾成,楊翼城同時收到了好幾個緊急通訊,距離H市最近的幾座大城市的喪屍都在同一時間往H市來了!上面命令他們迅速撤退,稍後會有飛行器過來。
  這種情況應該是有級別很高的喪屍現世,有人猜測會是喪屍王?喪屍皇是官方的等級排布最高的喪屍,但實際上還沒有人見過,那幾座特大城市在半年前就被新型的導彈轟成了平地,另外兩個靠海的特有城市直接沉入水底……按照和平時代人口的分佈,H市這樣的城市最多出個喪屍王。

  從戎的臉色有點發白,影碰碰他的手:"你怎麼了?"
  從戎說:"有些不舒服……"具體哪裡不舒服他卻說不出來,心裡煩躁,莫名的興奮,情緒有些不受控制。
  影說:"你是有些不對勁……"
  一個團裡的人腳下突然凹陷,影飛身過去將那人拉出大坑:"還不快點跑!"
  "謝謝影大人!"那人驚魂未定,他們私下稱呼影為"影大人",不假思索地喊了出來,這才發現失口了,趕緊閉嘴,影根本沒注意他說什麼,從戎已經離開他很遠了,別人都往外跑,只有他是反方向的,很顯眼。


☆、簡單結局

  末世第84章最後一戰(2)

  雪停之後,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的光線能把人的眼睛弄瞎了,大部分人都撤走了,趙諾成身邊只有楊翼城,喬封,白景山,季童等十幾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地面的震動已經停止了,但平靜中卻多了肅殺的氣氛。
  季童將重型防爆裝甲車開了過來,十幾人魚貫上車,楊翼城檢查他的槍支,白景山叼了根煙在嘴上,沒有點火,翻著手上沒了封面的《花花公子》。
  季童接通了從戎的通訊器,那邊傳來刺啦的電流聲,斷續有人說話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聽不清楚。裝甲車發動機幾乎沒有聲音,駛過了一條又一條街道,街道上空無一"屍",喬封說:"都去覲見它們的王了?"
  季童道:"每次喪屍王出世都搞這樣大的動靜,難以想像,它們是通過什麼方式聯繫的,聲音?氣味?動作?激素?"
  白景山:"JJ都要爛掉了,哪裡來的激素?"

  裝甲車拐了個彎,一陣風吹來,光禿禿掉光了樹葉的行道樹上的積雪撲簌簌地落下,一頭站著成了冰雕的喪屍在裝甲車駛過的時候被帶倒,砸在地上摔成了碎塊。
  季童終於和從戎聯繫上了,從戎在那頭說:"你們快點離開,這不是喪屍王,最好能調幾架飛行器來。"
  白景山從狹小的瞭望窗口往外面看了一眼,大張著嘴,煙掉了下來。

  從中央大街那邊飛速竄過來那玩意兒,該叫蜈蚣?可是蜈蚣有那麼大的嗎?嘴一張能把他們這輛裝甲車整個吞下去不帶噎著的,很多條腿,喪屍組成的腿。有個笑話,蜈蚣出門去買東西,屋裡的動物等半天還沒見買回來,開門一看,蜈蚣還在門口穿鞋呢。眼前這"蜈蚣"如果也要穿鞋起碼得花好幾天時間吧……見首不見尾,也不知道有多長。
  整個"蜈蚣"的軀體全是喪屍組成的,頭部跟身子一樣大,但嘴巴張開能比頭部大上兩杯,裡面一圈圈的牙,嘴張著不動老眼昏花的人看去能看成一朵花……
  如今這朵毒花要吃人了,它就那樣張著一圈圈花瓣一樣的牙衝了過來。它肯定沒有什麼審美觀念,身子一圈胖一圈瘦的起伏著,從天橋下衝過來的時候天橋讓它撞斷了,倒了,它的背也被刮掉了一層"肉",掉下來的喪屍就蠕動著附在後邊的軀體上,變得更加醜陋。

  那些花瓣一張一合的,從戎在通訊器裡喊:"趴下!全部趴下!"
  幾乎是他剛喊完的時候,一團扭曲的空氣從"蜈蚣"的花瓣嘴裡吐了出來,堅固的裝甲車上半部被削去了,一個隊員反應慢了些,被從胸部切成了兩半,鮮血飛濺。
  裝甲車旁邊就是一棟商業樓,那團急速流動的空氣將外牆所有的玻璃都打得粉碎,切豆腐一樣切開了那棟樓,商業樓搖搖欲墜,緩緩倒向車子這面,趙諾成吼:"撤!"
  "蜈蚣"一吐氣之後即刻反吸一口空氣,狂風起,一個沒有及時固定自己的異能者頓時飛了,落入它的巨口中,半聲模糊的慘叫傳出。
  從戎從街道邊的高樓頂上飛一樣跳躍奔跑,途中毫不猶豫將箭筒內所有的箭支一氣射出,"蜈蚣"的動作一頓,趙諾成趁機帶著眾人撤入倒塌的商業樓旁邊的巷子內。

  還在車裡的時候,白景山正好在那個被切成兩半的隊友旁邊,濺了一頭一臉溫熱的血,他胡亂擦了把臉,雖然水裡來火裡去,死人也見過不少,也有隊友曾經在他面前死去,但是從來沒有今天這樣給他那麼大的震動,拿著狙擊槍的手甚至不易擦覺地顫抖。
  "那個怪物……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他嘶啞地說。一點預兆都沒有,飛在半空的監視器也沒有跡象,那"蜈蚣"就像憑空冒出來一樣。
  "它會鑽洞。你們快離開!"從戎的聲音從通訊器內傳出來,"我和影拖住它,時間不會很長,快!"

  趙諾成和他老父通訊,趙駿祥調飛行器去了,他們至少要支撐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啊!轟隆隆大樓倒塌的聲音又傳過來了,那頭"蜈蚣"稍一停頓之後仍然緊追著他們不放。
  楊翼城肩上扛著匆忙間從車上帶下來的便攜式肩扛導彈,一枚新型導彈準確地命中"蜈蚣"的頭部,眾人的歡呼聲還沒有出口,"蜈蚣"的身軀扭動著又組成了新的頭部。
  打不死的怪物!
  從戎將硬弓扔了,抽出背上的雙刀。
  影身形御風,落在"蜈蚣"頭部上空,兩手手心雷電閃爍,悉數在"蜈蚣"頭部炸開,難聞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

  只有頭部被攻擊的時候"蜈蚣"才會停止前進,但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的喪屍湧過來,不停地"融"入"蜈蚣"的身體,片刻間,分化出另外一個頭來,兩個腦袋高高揚起,恍如雙頭巨蛇一般,無數缺胳膊斷腿的喪屍緊緊抱著,這次多了兩雙"眼睛",似乎是由無數的能量晶石組成,閃著詭異的光芒,當它冰冷的"眼睛"對著人的時候,莫不讓人覺得心寒——似乎那是一條真正的蛇,冷血,無情。
  "離開。"楊翼城將最後一枚導彈用了,毫不猶豫地扔掉成了廢物的肩扛導彈。
  喪屍太多了,他們留下來的後果,就是變成它們的一員。

  喬封的左肩一片血肉模糊,那是躲避喪屍的時候被倒塌的牆壁砸的,其他人也是帶著傷,楊翼城跟從戎說了兩句話,喬封帶著眾人飛速在大街小巷逃竄,專門挑建築物多而密集的區域,雖然背後的喪屍怪物力大無窮,但也不能無視所有的障礙暢通無阻,那些高大堅實的建築物在它的橫衝直撞中不斷倒塌,片刻後,聽不到聲音了。
  白景山:"它放棄了?"
  "不。"季童飛快地調動監視器,"它鑽入地底了。"
  說話間地面有輕微的震動,從戎和影來到了他們身邊,不知道為什麼,那喪屍怪物完全不理會他們兩個,一心就認定趙諾成他們這些人了。
  全力奔跑躲避了二十多分鐘,各人都差不多到了極限,可是他們不能降低速度,那喪屍怪物的追逼絲毫沒有放鬆,季童的體力最差,臉色已經蒼白髮青,瞳孔有些發散,楊翼城和白景山兩人一左一右架著他逃命。
  地面震動加劇,喪屍怪物衝出地面,從他們前方竄出來,堵住了去路。
  與此同時,飛行器在天邊出現,幾發導彈落下,喪屍怪物被炸成幾段,片刻後又重組。

  眾人得到短暫的喘氣時間,季童飛快地分析數據,結論是這玩意能夠不斷壯大,它身上有一個"源",那是喪屍不斷聚集的根源,如果不在還能夠控制的時候消滅它,那麼,恐怕整塊大陸上的喪屍都會被"源"所吸引,那個時候,絕對是人類的滅頂之災。
  "蜈蚣"又變成一個腦袋的模樣,可能是方便在地底鑽洞的緣故,只是體積更大,從它的"嘴"裡可以看到內裡有一條通道,黑漆漆的,就像它的腸道一樣。

  "蜈蚣"故技重施,又是吐氣吸氣這兩招,眾人有了經驗,迅速尋找身邊的東西固定,地面的積雪也被狂風攪得胡亂飛舞,趙諾成眯著眼睛,下一刻就看見朝思暮想的藍寶突兀地出現在距離"蜈蚣"不到五十米遠的地方,隨即踉蹌著倒退幾步,他懷裡還抱著個孩子。場面很亂,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那裡多了一個人。
  藍寶右手拿出把長刀,用力戳入地面。羅浮一出幻境,那股壓力頓時消失,他吐了口氣,飛快地結了幾個手印,一聲"爆"字出口,"蜈蚣"的整個頭部爆炸了,飛散的喪屍肢體雨一樣落下來,附近變成了屍山血海,腥臭撲鼻,藍寶幾乎被熏得要暈過去,他捂著鼻子大口大口呼吸。

  羅浮的"爆"字不斷,飛行器攜帶的彈藥用完已經返程了,藍寶說:"這樣不行。"已經有零散的喪屍湧過來了,全部是第五型以上的喪屍,身手敏捷,絲毫不受寒冷的天氣所影響,藍寶穿的衣服很少,一出來就被凍得大腦的轉動都慢一拍。
  羅浮一邊結手印一邊問他:"鎏金給你什麼了?"
  藍寶搖搖頭,他腦裡還亂得很,弓弩射倒幾個喪屍。
  趙諾成他們出來前十幾個人,現在只剩下九個人。
  從戎喊:"你們快離開!"

  喬封帶著眾人離開了,從戎一直在注意季童所謂的"源",但一直沒有看見,但是在羅浮和影的雙重雷暴下,"蜈蚣"重組所耗費的時間越來越長,這是個機會,他戴上墨鏡,從高達二十多層的大樓頂上跳下去。
  從戎和那些喪屍擦身而過,都被忽視了,藍寶圈出幾個"源"最可能存在的位置,告訴了從戎,從戎已經跑到"蜈蚣"面前,羅浮的靈力耗盡,也沒有能量晶石給他消耗了,被藍寶送進了幻境。
  藍寶一番活動,凍得發麻的身體才暖和了一些,從外牆攀爬上來的喪屍越來越多,"蜈蚣"也完成了它第N次的復活,毒花再現,在從戎準備跳上它身體的時候大腦袋一個俯衝,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飛快地鑽入地下,連同從戎也不見了。
  藍寶控制著密密麻麻的飛鏢,將樓頂的喪屍一一擊斃,其他陸續往上爬的喪屍也沒有時間理會了,大樓晃動了一下,他進行瞬移,出現在百多米遠外的樓頂,大腦一陣暈眩,負荷太大,他一直找不到從戎,連影也不知道去哪裡了,而那頭"蜈蚣"已經追上來了。

  喬封帶著眾人迅速撤離,他們隊裡有一個人是某個大人物的兒子,當初是想藉機博個功勞的,沒想到結果狼狽地回去,還損失了好幾個得力的手下,楊翼城一路護送他,轉眼卻找不到趙諾成了。趙諾成偷偷地離開隊伍,幾分鐘之後才接通楊翼城通訊器:"你們走吧,如果,我回不去了,替我照顧我爸爸。"
  "為什麼?"
  "藍寶回來了。"
  楊翼城心裡又氣又恨又是無可奈何,他能說什麼?該說的早已經說完了,他也找不到趙諾成,到處都是喪屍,即使打了病毒血清,進去也是逃不了一個死字,他決定出去後在H市附近等幾天。

  趙諾成知道,自己離開才是最好的做法,但是他不想離開,這可能是他這些年來做出的最愚蠢的一個決定,但是他不後悔。一而再再而三失去藍寶的消息,他的神經再經受不起任何打擊。
  藍寶很快就發現趙諾成去而復返,有些咬牙切齒的:"你……"
  非常狼狽的趙諾成很認真地看著他:"無論如何,我想和你在一起。"

  ……

  當夜,H市爆炸聲不絕,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無數的五型以上喪屍以飛蛾撲火的姿勢投入大火之中,濃重的屍體焚燒的氣味隨著寒風飄出老遠,大火燃燒了足足兩個多月,無以計數的喪屍葬身火海,爆炸引起的動靜數百里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除夕夜,一場暴雪後大火滅了,H市的地面比大火前陷落了數十米,變成了一個巨坑,後為有名的旅遊景點。

  新紀元13年初夏,我獨自背著背包去了喪屍劫坑,挑選了一個不可能太多人的時間,這個時候人們忙著上學上班,出來旅遊的人不多,又是清早,天剛剛亮的時候,連小攤販都沒有開始他們的營生。
  寂寥的早晨。
  東方露出魚肚白,過不了多久,太陽就會從地平線上升起。
  人類愛這樣形容太陽:它給人以無限的希望。
  的確如此,我很快就擺脫了和男友分手的抑鬱心情,開始考慮回去後是繼續以前的生活還是找個新的工作,然後在曙光中看見四個男人踏著晨曦從我身邊走過,最高的那個男人說:"哥,我們這樣做太不厚道了吧,小不點們都丟在家裡,我們卻跑出來玩……"
  "從戎你說了好幾遍了!爸媽喜歡看孩子,沒事的,好好享受難得的假期吧。"

  他們實在太出色,無論是身高還是相貌,都是很少見的,看著也眼熟,於是我回頭看,剛才說話的男人一聲驚呼:"趙七!你怎麼躲在這裡!"
  他不知道從哪裡抓出來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小孩子長得很可愛,很漂亮,被抓著衣服懸在空中一點也沒有害怕,伸手吐字不清地喊:"爸爸,爸爸,抱抱!"
  男人黑著臉抱著他:"你什麼時候躲到幻境裡的?爺爺奶奶找不到你們會著急的知道不知道!"
  小孩不愛聽,對摟著男人腰的另外一個男人喊:"爸啊,抱!"

  他們在笑聲和抱怨聲中走遠了,我呆了好久,終於被響了很久的手機鈴聲鬧回了魂,一看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我就要掛電話,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如果你敢掛,我就敢把你關家裡!信不信!"
  我不能置信地回頭,後面那個不是前幾天我說要分手的男人又是哪個?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這個暴力狂不由分說將我扛起來就走,我努力抬頭,那四個男人正走在初升的旭日中,其中一人肩頭坐著那個憑空出現的小鬼,真是很美好的一幕,我停止了掙扎。
  "周大熊,我們要個孩子吧!"
  "兩個男人怎麼要孩子?"
  周大熊僵住了,我拍拍他的屁股讓他放我下來,手感一如既往地好,不由得舔舔嘴唇:"總有辦法的。"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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