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的唯一 BY 似曾相識穎歸來(現代 上司下屬 由二十元錢開始)

文案
  外表冷酷高傲實則內心火熱渴望愛情憧憬幸福的英俊帥哥,碰到貌似沒心沒肺遇事一驚一詐待人熱情過度實則內心自閉拒絕旁人碰觸的脫線小生,會發生怎樣有趣的故事?

  不虐心不虐身不太白也不會很長,無大起大落無□折。這次,只想靜靜地講述一個溫馨的都市情感故事。

內容標籤:歡喜冤家 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競技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誰,陳唯 │ 配角:顧飛、方若、蘇婉、丁丁 │ 其它:耽美、都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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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李誰第一次遇見陳唯的情形很富有戲劇性,當然,這是往好聽了說,其實,李誰想說的是,那次遇見真的很······
"那個白痴究竟在幹什麼?"
李誰看了看表,忿忿地按了按喇叭,幾乎想拉開車門沖上去問問前面那輛奧拓車的司機,到底是怎麼了?
這是機場高速收費站的入口處,那輛半新不舊的奧拓已經停在那裡快五分鐘了,即不交費也不離開。在燈光的照射下,李誰清楚地看到穿著筆挺制服的化著精緻妝容的漂亮收費小姐的臉上的笑容已經開始僵硬,而那位白痴司機卻不知道到底在幹什麼。
陳唯滿頭是汗!
褲兜裡沒有,背包裡沒有,外套口袋裡還是沒有。天!我的錢包呢?到底在哪裡!
陳唯一臉苦笑地抬頭望瞭望面前笑得實在是有些無奈的漂亮收費員,收費員見他終於抬頭望過來,忙把已僵在臉上的笑容擠得再生動些燦爛些,好聽的聲音第三次重複道:"請交費20元,謝謝!"
陳唯抓抓頭髮,正不知該如何是好,身後突如其來傳出的喇叭聲提醒了他。陳唯扭頭一看,等在後面的是一輛銀灰色的馬六,頓時眼睛一亮。
李誰皺著眉,看著那個白痴打開車門下了車,看著那個白痴三步並作兩步朝著自己跑過來,看著那個白痴氣喘吁吁地敲打著自己的車窗。
李誰不解地搖下車窗,冷冷地瞪著那個白痴,只聽到他一邊喘著氣一邊說:"先生······對不起······我忘帶錢包了,能借我20元錢交過路費嗎?我一定還······我保證······"
李誰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不待他說完,就打開錢包遞了張綠色的大鈔過去。
陳唯愣了愣,沒有馬上接過錢,而是傻乎乎地繼續說道:"先生,只要20元就夠了,這是50的······"
李誰的眉皺得更緊了,眼神更冷了:"我當然知道這是50的,我沒零錢。"
"哦。"陳唯傻傻地應著,接過錢道了謝,便興高采烈地揮舞著票子朝收費小姐跑了過去。
李誰冷眼看著那個白痴交了費,把檔位換到D,正準備松剎車慢慢起步,沒想到卻看到那個白痴並沒有發***子離開,而是再一次朝著自己跑了過來。
"這個白痴到底要幹嘛?"李誰憤憤然地把檔位掛回到N,不待那個人敲上窗玻璃便率先搖下了車窗,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先生,這是找回的30元,還有20元你看我怎麼還給你?"那個人扒著窗玻璃,一臉企求地望著他。
"不用。"原來是為這個,李誰接過找回的錢,冷冷地答道。他並不在乎這區區20元錢,他更在乎的是被這個白痴白白耽誤了不少時間。
"那怎麼行!"陳唯彷彿沒看到對方不善的臉色似的,繼續喋喋不休:"您有名片嗎?給我一張,我會聯絡你的。沒有嗎?哎呀,真糟糕,我也沒有······"
陳唯背對著光站在黑暗中,李誰從車裡望過去,只看到對方亮晶晶的雙眼和不斷一張一合的嘴。李誰極力忍住怒氣,壓抑著聲音重複道:"不用還了!"
陳唯卻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似的自說自畫:"那······把你的手機號留給我好了。不方便嗎?那就把我的手機號留給你,你方便的時候打給我好了,我的號碼是······"
"行了!"李誰忍無可忍,大喝一聲打斷了對方的話,接著,近乎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說道:"我、說、不、用、還、了!"說完,不顧對方的反應,直接升起了車窗。
陳唯仍是呆呆地站著,抓抓頭髮正要再說些什麼,卻聽見後面一輛車子已等得不耐煩地按響了喇叭,這一來,後面那一排長龍的喇叭聲便此起彼伏響個不停。陳唯有些慌亂地看了眼後面的車輛,放棄了留手機號的堅持,再次感激地對著一臉寒露的恩人笑笑,回到了自己的車上,揚長而去。
李誰見前面那輛奧拓終於走了,這才長出口氣,發動了車子。
交了費,上了高速,沒走多遠,馬六就趕上了奧拓。超車的一瞬間,李誰忍不住又瞟了眼那個人,雖然黑暗中什麼都看不清。
"白痴······"
不管這事兒過了多久,不過身邊的陳唯怎麼拿眼瞪他、拿手擰他、拿拳頭威脅他、拿腳踹他,李誰回憶起他和陳唯第一次相遇,做總結的永遠是這兩個字。只不過臉上的表情,漸漸地從最開始的冷若冰霜,到後來的淡淡笑容,以及最後的含情帶笑。
故事,就從這一刻開始。

第二章
陳唯連走帶跑衝進出港口的時候,果不其然,蘇婉已經氣鼓鼓地站在大廳裡看表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陳唯一邊喘著氣,一邊帶著討好的笑容提起蘇婉腳邊的行李。
蘇婉黑著臉,一把搶過陳唯手中的皮箱,扭頭朝外面走去。
陳唯偷偷扮個鬼臉,再次從蘇婉的手中抓過皮箱,繼續陪著笑解釋道:"我沒想到晚上四環路也這麼堵,到了高速路的收費站又發現忘了帶錢包,幸好後面那車的司機好心借給我。"
蘇婉這次沒有再把皮箱搶回來,只是板著臉走在陳唯身邊兩步路的地方,聽他如此說,冷哼了一聲,櫻唇輕吐,擠了兩個字出來:"出息!"
陳唯吐吐舌頭,"嘿嘿"笑著說:"你不就喜歡我這出息嗎?"
"去!"蘇婉這次也笑了,嗔道:"誰喜歡你!"
兩人一邊打情罵俏一邊走著,不多會兒就到了停車場,蘇婉見陳唯打開了奧拓車的後備箱,臉色又變了:"你怎麼又開丁丁這破車來,幹嘛不開你們單位那桑塔納?"
"什麼叫破車!奧拓不是車啊?再說了,人家丁丁肯把車借我那不也是一片好心嘛。"陳唯聽蘇婉這樣說自己的好友,不禁有些不樂意:"再說,那工作我已經辭了。"
"辭了?"蘇婉已顧不上計較車子的問題,正彎下腰準備往車子裡鑽的動作一停,有些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怎麼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就辭了?我求爺爺告奶奶地把你弄進去,我容易嗎我!"
"可那坐辦公室的工作和我的專業一點都不對口。"陳唯不高興地撅著嘴嘟嚷著:"好歹我也是電子專業的研究生!"
"你!"蘇婉惡狠狠地瞪了陳唯一眼,突然又沒了脾氣,坐上了車嘆口氣說道:"算了,隨你,怎麼還跟個學生似的不知道面對現實。"
陳唯也便不再多說話,發***子朝市區開去。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下了高速路,開始進入市區,人聲漸漸喧鬧了起來,路旁的霓虹燈散發著七彩的光芒,幾乎晃花了人的眼。蘇婉自從車子進了四環路,就開始有些心神不定,時不時地瞟陳唯一眼,一幅有話要說的模樣,偏偏陳唯一直目不斜視專心致志地開著車,根本沒有注意。蘇婉眼看著車子已出了鬧市,快到了陳唯的住處和自己家的分岔路口,終於囁喻著開了口:"陳唯······"
"嗯?"陳唯隨意地應了一聲。
"其實······"蘇婉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沒跟家裡說,我今天出差回來。"
"哦。"陳唯仍是隨意地應了一聲,然後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哎呀,都十一點過了,你帶鑰匙沒有?要不先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一聲。"
"你······"蘇婉有些氣陳唯不解風情,隨即壓低了聲音說:"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
陳唯聽見蘇婉如此說,不由轉頭看了眼蘇婉,見她紅了臉低垂了頭,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支唔著:"這······不大好吧·····"
"有什麼不好?"蘇婉雖然不好意思,仍是嘀咕著:"我們認識也快一年了吧,反正······早晚都是······要結婚的。"
陳唯聽見"結婚"兩字,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沉默半響,還是輕輕地拒絕道:"我還是······覺得······不大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婉的臉皮再厚,作為一個未婚女子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又沉了臉扭頭看著窗外的景緻,再也不轉過頭看陳唯一眼。
陳唯本想說些什麼調節下氣氛,偏偏被 "結婚" 那兩個字攪得心神俱亂,只知道默默地開著車。
不多會兒,車開到了蘇婉家的樓下,陳唯將行李從車子的後排拖了下來,正準備提著送蘇婉上樓,蘇婉一個箭步衝過來,將皮箱硬生生地從陳唯的手裡搶下來,黑著臉說了句:"不用你送了。"便扭頭上了樓。
陳唯呆呆地站在車前,聽著那"篤篤篤"的高跟鞋踩著地面的聲音逐漸遠去,竟然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氣。


第三章
李誰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這次深圳之行收穫不小啊!
李誰是港資SIS公司華北片區的產品經理和銷售經理,本來這次去深圳只是參加INFOCUS廠家的一個普通的培訓會,瞭解熟悉一下即將上市的幾款新的投影設備,可沒想到意外地見到了對方中國區的老大,並且更加意外地拿到了INFOCUS華北地區銷售和維修總代的授權。說實話那銷售總代還無所謂,可維修總代······這種好事,他和peter可是想了好久了。這年頭,做IT的誰不知道,換個零件可比賣台機器掙的錢都多!像投影儀,把鏍絲一鬆,機器一拆開,隨便找把刷子把裡面刷刷,美其名曰除塵保養,就可以穩穩當當地收個千兒八百的,上銀行打劫的利潤也不過如此了,風險卻比這高得多。
"先生,請問要喝點什麼?"空中小姐甜美的嗓音將李誰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果汁吧,謝謝!"難得的好心情讓李誰露出了笑容,其實他剛剛想說紅酒的,但想想下了飛機就要去公司還是只有作罷了。
空姐又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深了些,遞了杯橙色的飲料過來,還分外慇勤地問了句:"先生還有沒有其它需要?"
李誰沒有心思多搭理她,連口都懶得開,又恢復了那張萬年寒冰臉,搖搖手示意沒有了,便再次合上了眼,盤算著下一步的工作,根本沒注意到漂亮的空姐有些失望地離去的身影。
再單獨成立個技術維修部是肯定的,經理派誰去呢?小譚?嫩了點。老王?專業方面可能差了點。招個空降兵?恐怕服不了眾。頭疼,弄不好又得捲起袖子親自上陣了。另外,技術人員、維修人員也得另外招,唉,要是能挖幾個熟手過來就好了。像創天時代的老伍、瑞銘科技的小李,還有······
一直到開著車行駛在機場高速的時候,李誰都還在盤算著挖個熟手過來的機率有多大,直到,圓舞曲的音樂聲響起。
李誰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一瞬間確實有直接按下"拒絕"鍵的念頭,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那樣做了,結果只會有一個,今天這鈴聲保管會不眠不休地響上一天,李誰只得無奈地接通了電話。
"喂······"
"幹嘛呢?有氣無力的,昨晚折騰了一宿?"
"顧飛!你能說點正經的嗎?你當我是你呀。"
"我這不是再正經不過的事了嘛,人的本能需要啊。"
"我開著車呢,高速路上,沒事我掛了啊。"
"別切呀,我說,今晚有空嗎?"
"沒空!"
"我認真的。"
"我也認真的。我剛下飛機,一堆事兒呢,這幾天指定加班。你啥事,就電話裡說吧。"
"其實也沒啥事······"
"哦。"
"就想你了······"
"說正經的!"李誰開始咬牙切齒了。
"嘿嘿。你啥時空了上我這兒來玩,爺這兒有幾個新來的貨色,正點,爺給你安排安排,好好治治你那性冷淡的毛病······"
李誰沒等顧飛說完,直接把電話給扔一邊去了。
早知道這傢伙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他居然還以為他能說出點新鮮東西來,老老實實聽他瞎掰這麼久,真是的。
說來也怪,李誰和顧飛,一個出身書香門弟,從小進退得宜舉止有禮,一個成長在小市民家庭,向來語言粗俗動作輕佻。一個冷得跟冰棍似的,傲氣天成,一個熱得讓人受不了,逢人三分笑。就這兩個出生、性格、行事、作風、經歷完全不同的人,居然從高中起就結成了好友、兄弟和死黨,真真讓人不可思議。不過,他們兩人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共同點,他們有一個不能隨便對外人言語的共性,就是······他們都是······Gay。簡單地說,就是都喜歡男人,而且都是1。這也是他們再怎麼相互瞭解,也成不了情兒,只能是兄弟的原因。

回到公司推開門,前台Marry一見李誰走進來,就連忙站起身,有些拘謹打著招呼:"李經理,您好,您回來了。"
李誰斜睨了她一眼,點點頭算是招呼。他知道公司裡的年輕人都有些怕他,可他不明白,他有什麼好怕的?難道他還會吃了他們不成?各人只要把各人手上的事兒做好不就成了?外資企業從來都是只看實力,不講關係的。
走進Peter的辦公室,Peter首先就給他來了個熊抱。Peter是SIS公司華北片區總裁,新加坡人,華裔,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說是熊抱一點都不誇張。
"Jim,這次辛苦你了,沒想到去參加次培訓居然拿回了華北地區的總代。" Peter鬆了手,改為親熱地拍著李誰的肩膀。
"是啊,我也沒想到。不過看起來,他們屬意我們很久了,這次,只是剛好給雙方一次相互接觸的機會而已。"李誰不動聲色地滑開一步,還是不能習慣,同性間過於親密的動作。
"我估計也是。下一步······" Peter住了口,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望向對方。
"先成立技術維修部,招聘些新人培訓著,把攤子扯起來再說,只是這經理的人選······"
"你看小譚怎麼樣?"
"嫩了點。"李誰搖了搖頭。
"老王?" Peter沉吟了一下,又提出了一個人選。
"人緣和管理上沒問題,不過專業和技術方面可能差了點。"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你想的跟我想的差不多。
"那就只有招個空降兵了。" Peter嘆了口氣,狡黠的目光卻看著李誰。
"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找得到合適的。"李誰猶豫了一下,無奈地說道:"要不,我先頂著吧。"
"好。以後公司裡的售後、技術支持和維修這一塊可就全靠你了!" Peter很快地應道,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你?"李誰突然發現自己又掉進了一個圈套,唉,只有希望新招的人能早日頂上了。


第四章
 陳唯扭著身子坐在SIS的會議室裡,只覺得全身不自在。
空調開得太冷了,領帶打得太緊了,鞋好像小了點,有點擠腳,還有·····糟糕,想上廁所。
我不緊張,我一點都不緊張。
陳唯一邊做著自我安慰,一邊站起身來打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站在洗漱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陳唯在心裡感嘆著:果然還是港資企業好啊,連廁所都這麼寬敞這麼豪華這麼······
還沒感嘆完,從隔斷的內間裡傳來沖水的聲音,隨即有人拉開了門。陳唯從眼角瞅到對方徑直朝著洗漱台走來,連忙停止了發呆,扭開水籠頭開始洗手。
陳唯洗完手,無意中瞥了鏡中人一眼,突然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隨即一拍腦門,喊道:"哎呀,是你!我說怎麼這麼眼熟呢!"
旁邊的男人明顯被嚇了一跳,抬起頭茫然地掃了他一眼。陳唯驚喜地伸出手一把握住對方的手,激動地說道:"你不記得了?上週在機場高速,你借給我20元錢,可算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哦,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是濕的。"
陳唯慌忙收回濕漉漉的雙手,又手忙腳亂地從牆上的紙巾盒裡扯了兩張紙巾下來,慇勤地擦上對方的手。
李誰皺著眉,終於想起這個一驚一詐的傢伙是誰了,顧不上問他怎麼會出現在公司裡,也不想知道,把搓揉成一團的紙巾往廢紙簍裡一扔,便準備離開。
同樣擦乾了手的陳唯卻像是一點沒發覺對方的不快似的,又一把握住了李誰的雙手,分外熱情地搖了搖,繼續說道:"原來你在這家公司上班呀。我是來應聘技術人員的,快給我說說,你們公司對這個職位有什麼要求?上司人好相處嗎?待遇怎麼樣?哦,對了,還有,你叫什麼?"
李誰很有些無奈,知道自己必須說點什麼做點什麼才能甩開這個喋喋不休的人,可這一連串的問題前面幾個要麼是公司機密,要麼就是自己無法下結論的,只有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回答。
"李誰。"低沉的嗓音響起。
"啊?""李誰"兩個字進了陳唯的耳中自動過濾成了"你誰",他恍然大悟地又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笑道:"你瞧我,都沒做自我介紹,我叫陳唯,耳東陳,唯一的唯。你叫什麼名字?"
"李誰。"看著陳唯一幅茫然的模樣,李誰不得已又加上了註解:"木子李,你是誰的誰。"說完,李誰再也不願在這裡和這個人多作停留,拉開門走了出去。
"哦!李誰啊!"陳唯恍然大悟,一邊追出去一邊喊道:"哎,等等,我還沒還你錢呢?"
"不用還了。"李誰扭頭扔下一句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陳唯愣在走廊上,還在考慮要不要追過去的時候,就聽到人事部的小姐唸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在這。"陳唯只得暫時放棄了還錢的念頭,朝著人事部的小姐跑過去。
我不緊張,我一點都不緊張。
陳唯一邊隨著人事部的小姐朝面試的辦公室走去,一邊繼續寬慰著自己。
陳唯研究生畢業已經兩年多了,畢業後他先到一家規模不大的小公司作技術支持,本來這份工作他是做得挺開心的,公司也挺器重他。可後來他認識了蘇婉,確定了男女朋友關係後,蘇婉說他那公司太小沒前途,非逼著他辭了職,靠著她家裡的關係把他安排到一家研究機構裡工作。雖然收入不錯,工作穩定,可他卻覺得越干越沒勁,終於趁蘇婉出差乾脆辭了職。陳唯知道像SIS這樣的港資企業對人員的要求都很高,雖然他對自己的學歷和能力都比較有信心,但知道自己的工作經歷終究還是少了一點,心裡一直七上八下地打著鼓。
打開門,陳唯看到房間內坐了三個人,兩男一女,當看到最左邊的那個男人時,陳唯立刻驚訝地張大了嘴:"李誰?"
李誰的臉頓時冷了下來,狠狠地瞪了陳唯一眼,陳唯立即反應過來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他與對方認識絕對不是個明智的選擇,忙歉意地笑笑,坐了下來。
等到被問到專業技術方面的問題,陳唯一直緊張地跳動著的心居然莫名地平靜了下來。津津有味地和Peter討論起了各種專業術語和名詞,等到和面試的主審官們一一作別的時候,陳唯居然有了種依依不捨的感覺。
"你覺得怎麼樣?Jim."Peter扭頭問一旁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李誰。
"白痴······"李誰的臉抽搐了一下,第二次見面,陳唯帶給他的還是這個印象。
"你們······認識?"坐在Peter右手邊的負責人事培訓工作Lorry有些好奇地發問。
"說不上認識,一面之交而已。"
"我覺得那小夥子不錯,專業方面沒問題,只是欠缺些經驗而已,而經驗,是可以慢慢積累的。" Peter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而且待人熱情,可塑性挺強的。" Lorry笑得一臉高深莫測,這幾年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那個萬年冰山這麼情緒化呢,嗯,好戲要開場了。
"留下吧。" Peter點點頭表示同意Lorry的意見,對李誰說道。
"那就······留吧。"老大都這麼說了,李誰實在不好再反對,猶豫了一下,在陳唯的名字上打了一個勾。突然間,有種不好的預感,平靜的生活和工作將會被這個白痴打亂。


第五章
這次SIS華北分公司新成立的技術維修部共招聘了3名新人,再加上公司裡原來做技術的小譚、老王等人和李誰,這個新部門目前擁有7個人,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部門了。
因為時間緊迫,新進人員的培訓由過去常規的一個月縮減為一個星期,主要由人事部的Lorry做企業文化方面的培訓和李誰做技術方面的一些初級培訓,更深入的東西,只有在實際工作逐步提高了。
為了讓新進人員能盡快上手,李誰採取了老帶新、新舊搭配工作的方法,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幾名新成員也堪堪地能搭上把手了。
"這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水電設計院四十多台機器集體保養的Case。這個Case由我親自負責,Sam和Jake配合,希望大家能互相協助,好好合作,把這個Case漂漂亮亮地做好。Understand?"
週一的例會上,李誰考慮再三後,點了老技術人員小譚(Sam)和新人陳唯(Jake)的將。經過近一個月來的觀察,李誰終於可以確認,那個人確實不是白痴,甚至於做起技術工作還頗有天賦,只是有時候在為人處事上表現得比較白而已。
被點到名的兩個人齊聲回答了一句:"明白!"陳唯抓了抓頭髮,彷彿覺得還不能表現自己的決心似的,又大聲地加了一句:"就是3P嘛,李經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認真配合好的。"
李誰聽了兩人充滿自信的回答,正滿意地點點頭,端著杯子喝了口水,猛然間聽到陳唯驚天地泣鬼神的宣言後,"噗"的一聲,水全部噴了出來,眾人也盡皆石化。唯有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陳唯還不知所以然地東看看西望望,對著呆滯的眾人發出疑問:"你們······都怎麼了?"
李誰強自定下心神,難得小心翼翼地發問道:"那個,Jake,你明白3P的意思嗎?"
"明白呀。"陳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道:"Lorry姐調教我的時候就告訴我了。"
"調教?"眾人再次石化。
陳唯毫不為眾人的情緒所動,繼續自顧自地說道:"Lorry姐說港資企業規矩多,比如相互之間只稱呼英文名字,作培訓就叫調教,三個人一起工作就是3P,如果是三人以上就是NP······"
"Lorry,這個死女人······"平時雖然冷傲但向來言談舉止有禮的李誰這次可算是被氣得不輕,他無力的搖搖手,止住了陳唯的話語:"你,不要再聽她那些胡說八道,以後在公司裡不要再說什麼3P、NP之類的東西了。記住了嗎?"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李誰已恢復了常態,陰冷的目光"嗖嗖嗖"地朝著陳唯射過去。陳唯不由自主地打個冷戰,結結巴巴地回答道:"記······記住了。"
我錯了,原來白痴還是白痴,李誰在心中長嘆了口氣。
雖然李誰很有前瞻性地對這次技術維修部內部例會進行了嚴格的保密措施,但是會議內容還是很快就被外洩了。從此,公司其它部門的同事,特別是女性同志,只要看到技術維修部的人三三兩兩地拿著工具、提著機器、抱著配件出門的時候,就會不懷好意地圍上來,笑著問道:"哎,你們這次是幾P啊?"

夜幕降臨,整個城市在搖曳閃爍著的霓虹燈的裝點下,顯得分外迷濛。
李誰把車停在街對面,穿過馬路直接朝暗夜酒吧走去。剛進門的時候,昏暗的燈光讓他一時不能適應,站在門口略眯了眯眼,再睜開的時候,面前已站了一位清秀的男孩。
"先生幾位?"
"我找人。"李誰一邊隨意答著,一邊打量著四周。幽暗的燈光裡只見到一對對或站或坐的摟抱著的身影,根本看不清人的臉。
男孩見李誰一臉茫然的樣子,笑嘻嘻地走上前一步,將身子幾乎貼上了李誰的胸膛,吐著氣輕聲說:"先生找誰不是一樣,你看我怎麼樣?"
李誰皺著眉把男孩推開了些,不耐地說道:"顧飛呢?喊他出來。"
"早說是找我們老闆嘛。"男孩聽到顧飛的名字,終於不再糾纏,一邊向內走去,一邊故作幽怨地回頭看了李誰一眼,嘀咕著:"我們老闆可花心了,找他還真不如找我。"
李誰強忍住不快在門邊的座位上坐下,正隨意地翻看著酒水單,就聽到一個囂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喲,李總,大忙人,今天終於有空過來看望小的了?"
李誰抬頭一看,面前的顧飛上身穿著的黑色緊身襯衣只扣了2顆鈕子,下面的牛仔褲的膝蓋處露著幾個大洞,胸前一條銀色十字架項鏈,頭髮亂七八糟地豎著,嘴上叼著一隻煙,仍是一貫吊兒郎當的模樣。
李誰知道顧飛向來刀子嘴豆腐心,也懶得搭理他,自顧自要了瓶紅酒,這才淡淡地說道:"最近怎麼樣?生意還好吧。"
"好,怎麼不好。這年頭,只要你手上有新鮮的好貨色,就不愁賺不到錢。"顧飛翹起二郎腿,晃晃悠悠地答道。
"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改行當起拉皮條的來了?"李誰不悅地皺了皺眉。
"哥哥哎,你別說那麼難聽行不?"顧飛一下笑了起來,滿不在乎的說道:"大家都是你情我願,我無非給他們提供一個相識、勾兌的場所而已。這叫······為人民服務。"
李誰聽著顧飛的歪理,也懶得再跟他爭辯,只是扭頭瞪了他一眼。
"誰像你啊,多少年了還那麼死心眼。怎麼?還忘不了他?"顧飛一邊笑嘻嘻地說著,一邊給李誰斟了杯酒。
李誰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手驀然抓緊了杯子,仰頭一氣把酒灌了進去。
"我說,李誰。"顧飛完全無視李誰不善的臉色,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湊過頭去,嘻皮笑臉地問道:"要不我今天給你安排一個吧。憑你這模樣,要想419的話太容易了,搞不好3P都有人願意呢!"
這是李誰今天第二次聽到有人說3P這個詞,回想起上午那個例會上,那個白痴一臉慎重地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不由再次華麗麗地噴了,口中的紅酒直射在正和他貼得緊緊的顧飛的臉上和身上。
"你幹什麼!"顧飛一下跳了起來,慌亂地擦拭著身上和臉上的酒水。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李誰嘴裡道著歉,心中卻想著那個白痴茫然的臉,笑意卻越來越濃,終於一掃剛才的陰霾,撲倒在桌面上哈哈大笑起來。
"你!你居然笑了,還笑成這樣!"顧飛目瞪口呆地笑著著名的冰山來客現在卻毫無形象地笑得幾乎連腰都直不起來,緊接著又恢復了一貫的嘻皮笑臉,湊上前去說:"難不成你真的有這個愛好啊,聽到3P樂成這樣。"
"滾!"


第六章
李誰離開暗夜的時候並不是很晚,才十一點過,因為他實在是不喜歡那Gay吧裡曖昧的氣氛和男人間目標明確的調情和搭訕。待晚上十點以後,酒吧裡人來人往,客人逐漸多了起來,顧飛便顧不上他了,忙著四處招呼老客和新客,而外形英俊、身材高大的他獨自坐在一邊喝酒便無疑成了不少人的獵豔對象。所以,不多會兒,不堪騷擾的他便和顧飛打了個招呼,率先告辭離開了。
街上的行人和車輛都不多,但李誰卻把車開得很慢。不知為什麼,今天晚上他的心情一直起起伏伏,靜不下來。想到回家後面對的又是一百多平米空曠靜謚的房子,心中就是一陣沒來由的煩燥。不,不想回去,李誰打著方向盤掉了個頭,來到了錦河河邊。錦河從這個城市的中間穿過,名副其實是這個城市的母親河。現在,正是初夏季節,天氣不冷不熱,河邊三三兩兩散步、玩耍的人還不少。當然,更多的是一對一對相依相偎的情侶。
李誰把車停在陰影裡,打開天窗,放下座位平躺了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向來平靜如古井的心裡今天有泛起陣陣的漣漪?是因為,顧飛提到的那個······他嗎?
離開他有多少年了,五年還是六年?你真的還是忘不了他嗎?李誰捫心自問,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誰茫然的雙眼盯著灰濛蒙的天空,少有的失態的神情若讓公司裡的人見了必定大吃一驚。良久,李誰自失地一笑,坐直了身子,正準備開車離去,卻剛好看到車前不遠的位置,正拉扯著的一對男女。

陳唯今晚的心情也很不好。
自從接機那天與蘇婉一別,他們足足有半個月沒有見面。好幾次,陳唯約她出來,蘇婉都藉口工作忙、家裡有事冷冷地拒絕了。陳唯知道自己上次傷了女友的面子,心裡確實過意不去,便接連幾天放低姿態主動去蘇婉的單位接她下班,請她吃飯,終於,使兩人的關係又恢復如初。
今天,蘇婉主動打電話過來約他晚上一起吃飯看電影,陳唯因為這幾天來工作量較大,感覺挺累的,本來想拒絕的,可轉念一想,兩人剛和好不久,如果拒不去蘇婉肯定又會生氣,便勉強答應了。
兩人一起吃罷晚飯看了電影已是晚上十點過了,可蘇婉絲毫沒有想回家的意思,只是沿著河邊來來回回地走著,談論著晚飯、電影和其它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陳唯累得慌卻不好說什麼,只得有一搭沒一搭地附合著,時不時地悄悄打上幾個哈欠。
蘇婉一人自說自劃了N久,自己也感到有些沒勁,扭頭看到陳唯正捂著大張著的嘴無聲地打著哈欠,便有些惱羞成怒起來:"陳唯,你什麼意思?不想跟我在一起就明說,用得著這麼委屈自己嗎?"說完,腰一扭,長發一甩,就準備離去。
陳唯忙伸手拉住蘇婉的胳膊,好言好語地解釋道:"我沒有!蘇婉,你想到哪去了,我就是這幾天工作有點忙,累得慌,沒別的什麼,真的!"
"忙?"蘇婉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活該!誰讓你不聲不響地把那麼好的工作辭了,這都是你自找的。"
陳唯有些不悅,略皺了皺眉立即又展開一貫的笑容,輕聲說道:"蘇婉,咱不鬧了成嗎?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蘇婉聽了前一句話本已有些低了頭,待聽到後一句又抬頭怒視著陳唯:"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在一起多待會兒?好,我這就回家去,不麻煩你送!"
說完,蘇婉狠狠甩開陳唯的手,朝馬路對面跑去。陳唯腳動了動,卻沒有跨出去,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蘇婉招手攔了一部出租車坐了上來,揚長而去。陳唯像失了全身的力氣似的,沮喪地在路邊蹲下。

李誰看到那女人甩開陳唯的手跑到街對面去,明白是小情侶鬧了矛盾,本來依他的脾氣遇到這種事肯定是裝不知道裝沒看見自顧自走人,可今天不知是中了什麼邪,眼神偏偏盯在蹲在路邊的那個白痴的身上不願挪開。
李誰見陳唯慢慢站了起來,低著頭沿著路慢慢朝前走去,路燈把他單薄的身影拉得長長地。突然間,李誰有種感覺,那個人,應該也是同樣害怕孤獨的吧。這麼想著,他便發動了車子,朝前駛去。

陳唯正埋著頭走路,猛然間驚覺一部車子在自己身邊停下,正疑惑著這車怎麼這麼眼熟,車窗玻璃已經放了下來,李誰沒有表情的臉出現在面前:"上車。"平淡但明顯是命令的口吻根本沒給人考慮或回絕的餘地。
陳唯心裡正不爽,也沒多想,拉開門坐了上去。
"真巧啊,你也在這裡?"
······
"你吃晚飯了嗎?嘿,睢我問的,這麼晚了,你肯定吃了。你餓了吧,要不我請你霄夜吧,那20元錢我還沒還你呢。"
陳唯仍是平時那幅笑嘻嘻的嘴臉,此時看在李誰的眼裡卻是分外的不舒服,片刻的沉默後,李誰輕輕地說道:"不想笑·····就別笑了吧,看著都難受。"
車內一下安靜了。


第七章
"Jake,麻煩你我要牛肉蓋澆,謝謝。"
"還有我的蛋塔和果汁,Jake,來,錢給你。"
"好,好,Lorry姐,你呢?"陳唯一邊飛快地在紙上記下各位姐姐妹妹們花色繁多的午餐品種,一邊扭過頭問異常地沒有出聲的Lorry。
"我······今天中午減肥,不吃。"Lorry姐一邊隨意翻看著手中的雜誌,一邊慢吞吞地宣佈道。
"嘻嘻,Lorry姐,你別逗了,你那麼標準完美的身材哪還用得著減肥?"陳唯偏著頭看了眼Lorry,笑嘻嘻地說道。
"你這小鬼,嘴巴倒是挺甜的。" Lorry聞言一下笑了起來,合上手中的雜誌作勢要打。
"我才不是小鬼呢,Lorry姐,我都快滿27了。"陳唯一邊保護住腦袋跳在一旁,一邊不服氣地喊道。
"咦,真的?果然是娃娃臉,不顯老。" Lorry看著眼前那人,圓臉大眼睛,有事沒事都是幅笑眯眯的樣子,再加上在社會上滾打的經歷太少,為人處事還透著一股稚氣,怎麼看也是20出頭剛畢業的學生模樣。
正在眾人嘻笑的時候,李誰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一干年青人頓時噤了口,只有Lorry一個人的聲音高高響起:"喂,Jim,Jake居然和你同歲呢,你看,你們兩人就好像差了一輩呢。"
李誰仍是一幅沒有表情的模樣,瞥了陳唯一眼就自顧自地繼續朝前走去。
"那個,李經理。"陳唯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李誰一聲。
李誰停住腳步,側過頭無聲地注視著陳唯。
陳唯被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全身發冷,只得硬著頭皮囁嚅著:"那個,我正要下樓幫大家買午飯,您需要我帶點什麼回來嗎?"
"不用了。"李誰一聽是這事,立刻斷然拒絕了,一邊繼續向外走去,一邊冷冷地吩咐道:"在公司裡,叫我Jim就好了。"
聽到李誰意料之中的拒絕,陳唯莫名地鬆了口氣,隨即又是一陣失落。難道,那個人,真的······

李誰坐在街角的咖啡廳靠窗的位置,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無意識地欣賞著窗外的街景。
回國已經五年多了,不知道為什麼,在國外,他是如此地討厭這些冰冷沒有溫度的西式快餐,而在回國後,他卻開始無比懷念起那些東西。是因為,這是僅存的和他有關的記憶嗎?
李誰搖搖頭,推開面前的盤子,拿起紙巾抹抹嘴,再端起咖啡輕輕啜了一口。沒加奶和糖的黑咖啡,真的很苦呢,為什麼,當年他卻可以從中喝出幸福和甜蜜來?
李誰自嘲地一笑,扭頭向窗外看去,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眼簾中。李誰愣了一下,隨即結了帳走出了咖啡廳。

陳唯埋著頭,雙手提著大大小小五六個紙袋、飯盒和一次性碗筷之類的事物,慢慢地走著。他的臉上,如今看不到時時掛在嘴邊的笑容,甚至有一絲陰鬱,緊咬著的嘴唇顯示著他正在忍耐著什麼。
為什麼,我總是會成為惹人厭煩的包袱?為什麼,我仍是這個世上可有可無、不為人所重視的一員?
"小唯,你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我們才互相容忍了這麼多年。"
為什麼,我總是做不到討人喜歡?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我還是學不會帶給別人快樂?
"不想笑·····就別笑吧,看著都難受。"
那天李誰用車把他送回家的路上,除了這句話以外便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冰山似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不用了。"
我真的很惹人討厭嗎?不管怎麼做,也得不到旁人的認可和喜歡嗎?
陳唯低著頭緊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忍住眼淚,慢吞吞地走著。直到走進了寫字樓裡的電梯前,小心翼翼地放下一隻手裡的東西才飛快地抹了下自己的眼睛,剛抬手準備按下電梯的上行鍵時,一個高大身影從背後靠了過來,按下了按鈕,隨即提起了他放在地上的東西。
陳唯有些吃驚地看著面無表情幫他分攤了一半重物的李誰,慌亂地想把對方手裡的東西重新接過來,口裡胡亂地說著:"哎呀,是李經理啊,這些東西我來拿就好了,又不重,不用麻煩你了。"
李誰像沒聽到陳唯的話似的,自顧自抬頭看電梯門上方的數字從10慢慢變成9、8、7······即不接陳唯的茬也不把東西還給他。
陳唯便有些尷尬,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訕訕地收回了手,正想著再說些什麼,"叮噹"一聲,電梯門恰好開了。
兩人一先一後進了電梯,李誰站在靠門邊按鈕的位置,陳唯便自然而然地走進了電梯的最深處,離李誰距離最遠的位置,他見對方仍是一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便也不再費盡心機與對方攀談,只是收了一貫的笑臉,疲憊地斜倚在牆上。
透過光滑如鏡的電梯門,李誰清楚地看到身後那人黯然的臉色和憂傷的目光。恐怕,這個表面上整天沒心沒肺嘻哈度日的傢伙,心裡的苦比誰都深吧。又是一個帶著面具生活的人,只不過,一個用冰一個用火。
李誰嘆息了一聲,電梯便到達了目的地,緩緩停了下來。李誰看也不看背後,反手把手上的東西遞了過去,說了一句:"記得以後叫我Jim或名字就可以。"說罷,便率先出了電梯,往公司走去。
陳唯呆愣愣地接過幾個袋子,還沒回過神來,就看見那個高大的背影已消失在走廊上。一時,不知道什麼感覺在心頭湧起,一陣一陣,無法平息······


第八章
晚上七點,老地方,不見不散。
陳唯看著手機上不容人拒絕的短信,一臉無奈的苦笑,丁丁還是這個老樣子,心血來潮的時候想幹什麼就干什麼,根本不會給別人留拒絕或考慮的餘地。
丁丁本名丁睿,是陳唯讀研究生時同宿舍的室友。不同於陳唯,他學的是機械專業,畢業後直接留校任教,雖然倆人專業、性格脾氣、經歷都大相逕庭,但並不妨礙倆人之間的友誼,可以說,他是陳唯在這個城市裡唯一的好友。
陳唯雖然一下班就一分鐘都沒耽擱地跑出了寫字間,但在這個下班的高峰時段打車的人就跟打劫似的,沒有點快、准、狠的勁頭根本不行。好不容易搶到車,在人潮車海中穿梭著比蝸牛也快不了多少。等他趕到母校後門邊的小餐館時,不出他所料,已經是七點半了。
"你怎麼回事?不知道遵守時間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啊?"一看見陳唯跑進來,丁丁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他,就嚷嚷開了。
陳唯哭笑不得,心想,我只聽說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臉上卻陪著笑說:"你每次都約到這個地方來,你倒是近了,我可是穿城而過啊,我又沒車。"
"嗯,那倒也是哈。"丁丁沉思著:"要不下次咱倆找個城中間的位置吃飯?"
"那倒不用,反正在這裡也呆了這麼多年,早習慣了這的口味。"陳唯嘻笑著坐下:"再說了,只要你請客,我跑遠一點也沒關係。"
"什麼我請客!你搞清楚,今天是你請客。"丁丁正拿著一個雞翅膀啃著,一聽陳唯的話,忙把雞翅膀往旁一扔,吼道。
"什麼!"陳唯一驚,才坐穩的屁股一彈又跳了起來:"我打了40多元的車穿城跑過來就是為了請你吃飯的嘛?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來了!"
丁丁也不說話,只是拿眼睛瞅著他,臉上"嘿嘿"一陣冷笑。
"好吧。"陳唯被丁丁沒來由的冷笑驚出了一身的汗,心想,我最近沒做什麼對不起哥們的事兒吧,隨即無奈地把手一攤,認命地問道:"理由?"
"你還好意思跟我提理由?"丁丁擦擦手,斯條慢理地說道:"第一,你進了外資企業,該不該請客?"
陳唯略想了想便點點頭,卻忘了那傢伙去年被評上了助教,並沒有請他吃飯。
"第二,你哥哥我這個月過生日,該不該為我慶祝?"丁丁繼續說道。
陳唯又點了點頭,隨即警覺地說道:"不對,我記得你不是夏天的生日,是秋天的。"
"那是公曆,我這個月過陰曆生日。"
天,那不是過兩個月還要我再請一次客,陳唯沮喪地想道,卻沒記起,他過生日的時候,丁丁都是借為他慶祝的名義,狠狠地敲他一頓。
"第三,"丁丁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繼續說道:"我準備和妮子結婚了,你是不是該祝賀我一下?"
"結婚?"陳唯呆呆地重複了一遍,才像是弄懂了這兩個字的含義似的,抬頭問道:"什麼時候?"
"國慶。"
"恭喜!"陳唯端起自己的啤酒杯,淡淡地笑著。
丁丁皺了皺眉,卻沒有去端自己面前的酒杯,而是認真地說道:"陳唯,為什麼我覺得你的祝福很假。"
"怎麼會?"陳唯笑得更深了,手裡舉著的杯子又伸過來了一點。
丁丁又端詳了他幾眼,才舉起自己的杯子和陳唯的碰了一下,兩人同時仰頭一飲而盡。
喝了這杯酒,兩人突然同時陷入了沉默,氣氛一時有點尷尬,良久,還是丁丁率先開了口:"陳唯,你和蘇婉也談了差不多一年了吧,要不,咱倆一起把事兒給辦了吧?"
陳唯正伸長了筷子去夾菜,一聽這話,筷子輕輕一抖,菜就滑落了下來。陳唯乾脆收回筷子,勉強笑著:"丁丁,我哪能跟你比啊,要房子沒房子,要車沒車,說結婚哪有這麼容易。"
"胡說。"丁丁把筷子"啪"地一聲放下:"你以前談的那些女朋友,為什麼每次一談到結婚就吹了?難道都因為她們逼著你買房買車?有人說你花心,說你是玩膩了就換人,可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
陳唯聽了丁丁說的話,人便漸漸地僵硬起來,也不吭氣,只是端起酒杯又灌了杯啤酒進去。
丁丁見陳唯臉色不好,便把語氣放柔了一些,勸道:"陳唯,你要真的覺得蘇婉合適,還是結了吧,別再拖了,再拖,對誰都不好。"
陳唯還是不說話,埋著的頭讓丁丁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陳唯的痛苦是如此地明顯,丁丁也感覺到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試探著問道:"陳唯,你還是在意那些事嗎?其實,那根本不怨你,你應該相信,你將來不會像他們一樣······"
"丁丁,求你,別說了。"陳唯猛地抬起頭來,這時,丁丁才驚恐地發現,他的臉上滿是淚水。
"好好,哥不說了,都是哥的錯。"丁丁一邊把紙巾遞過去,一邊笨拙地安慰道。
這個晚上,陳唯喝了個酩酊大醉,丁丁開車把他送了回去。在丁丁把他扶上車的時候,他彷彿聽到丁丁在他耳邊說:"唉,你這個傻孩子,為什麼非要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呢?難道,你真的就準備一個人過一輩子嗎?"
一個人過一輩子嗎?我也不知道,其實,我也害怕孤單和寂寞啊。真的,好怕······
陳唯這麼想著,隨即陷入了黑暗。


第九章
李誰皺著眉看著那個空位。
那個人,雖然人白痴了一點,有時候會語出驚人,但李誰也不得不承認,他對待工作的態度還是非常認真的,而且看得出來,他也很珍惜這份工作,今天,到底是得了怎麼樣的重病,才會讓那個人耽誤了工作呢?
李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打開郵箱看看沒有新的郵件需要處理就關了電腦,接著拿出一份資料看了幾行卻不知道上面到底寫了些什麼,有些煩燥地推開面前的東西,李誰站起身在室內來回踱了幾步。
李誰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是在擔心那個白痴!
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那個人的?李誰皺著眉想著,是從那個一語震驚四座的例會開始?還是從看到那個孤單的身影獨自徜徉在路燈下的時候?抑或是看到他在人前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獨處時卻是咬緊了牙關一幅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的那個中午?
李誰不知道。
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麼感情?同情?好奇?同事間的關懷?李誰"嗤"地一聲笑了,得了吧,別把你自己當善人了,在這個公司你也呆了好幾年了,你什麼時候關心過其它同事?
那麼究竟是什麼呢?李誰仍然皺著眉問自己。難道你······喜歡上他了?李誰自己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李誰,怎麼還會輕易地喜歡上別人,而且還是那樣一個要相貌沒相貌,要身材沒身材,什麼優點都沒有的白痴一個,更何況,他還是個······直的!
是啊,直的!他是親眼看到他和他的女朋友的,李誰嘆了口氣,這才是重點吧。
不要再多想了,不要再隨便地陷入了。一個聲音在腦海裡提醒著他。
可是,他怎麼說也是我手下的員工,我關心下他的病情去看望他一下也不為過吧。另一個聲音狡辯著。
是,只是去看看他,去關心下手下。李誰這麼想著,抓起車鑰匙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陳唯看到那個男孩抱著頭蹲在牆角哭泣著,一男一女就站在他的面前無視他的存在,互相破口大罵著。男孩哭得累了,他慢慢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挪到對罵著的兩人的中間,小聲地勸道:"爸爸媽媽,你們別吵了,求求你們,別吵了,小唯會乖乖地聽話的。"
"小唯,你知不知道,都是因為你,我們才互相容忍了這麼多年。"
"小唯,我們都是為了你!"
"不要,你們不用為了我再為難自己,你們想分開就分開吧。"男孩搖著頭哭泣道。
"咦,這孩子怎麼這麼沒良心,和你爸一個樣!為了你我勉強忍了這麼多年,你還不領情。"
"你怎麼說話的,什麼叫跟我一個樣,我看他這都是跟你學的!小兔崽子,你怎麼不去死!"
一男一女又開始了無何止的爭吵、辱罵和詆毀,男孩無助地退回到牆角,無聲地抽泣。
陳唯看到那個男孩好像是哭夠了,突然站起身來抹了抹眼淚,面無表情地朝著陽台走過去。陳唯清楚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背上的汗毛都嚇得豎了起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氣也不敢出,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男孩走到了陽台上,爬上了板凳,站在了台沿上。突然,那個男孩轉過頭來,對著他所在的方向留戀地一笑。
"不要!不要跳!"陳唯終於醒悟了過來,聲嘶力竭地大喊一聲,卻看到男孩毫不猶豫地縱身往下一躍。
"不!不要!"陳唯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斷地喊著,終於從噩夢中驚醒,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陳唯坐在床上,兩眼呆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該死的頭,好疼,昨晚真的是喝多了!
昨晚丁丁的那番話又勾起了他心中多年的傷疤和痛。自己也曾經以為早已經不在乎了,可當別人把這血淋淋的傷口再一次赤裸裸地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才驚恐地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不在乎,不可能忘卻!原來自己從來就沒有從噩夢中醒來!
糟了,幾點了?要遲到了吧。陳唯回過神來,一個翻身坐起,從床頭櫃上抓起手機,這才看到手機下有張丁丁留下的紙條。
"我已經幫你請了病假,今天上午我還有課,先走了,多保重。"
陳唯嘴角挑起一絲笑,一絲真正的毫不做作的溫暖的笑,放鬆了身子再次在床上躺下。
這一覺,直睡到快到11點的時候,陳唯才第二次醒來。感到頭不是那麼疼了,肚子也有點餓了,陳唯盤算著出去吃點東西后,下午還是去公司上班吧,畢竟,到這個公司才兩個多月,沒什麼大事還是少請假為妙。
走出單元門,陳唯驚訝地看到一部熟悉的車子停在路邊,李誰靠著車子站著,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李······經理,你怎麼在這?"陳唯頓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李誰聽到陳唯的聲音突然響起,驚了一下隨即抬起頭,掃了對方一眼,淡淡地答道:"哦,聽說你病了,我剛從一個客戶那回來,路過這想順便過來看看,到了樓下才想起不知道你住幾樓,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你······沒事吧?"
"沒事了。"陳唯聽了李誰的解釋絲毫也沒有懷疑,露出笑臉說:"我正準備吃了飯就去公司上班呢。對了,你也還沒吃午飯吧?要不,我請你吧,李經理,我還欠你20元錢呢!"
聽到陳唯唸唸不忘那20元錢,萬年冰山般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笑容,紳士般地拉開車門,吐出兩個字:"上車。"
當陳唯彎著腰鑽進車的一瞬間,他聽到李誰在他身後輕聲地說道:"以後,就直接叫我名字,好嗎?"語氣,近乎懇求。
陳唯愣了愣,隨即,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第十章
結果這頓飯吃得是詭異無比。
從頭到尾,飯桌上除了咀嚼聲外就只有呼吸聲,兩個人都保持著異乎尋常的沉默。
李誰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似冷峻的容顏下暗流湧動,心裡的感情、莫名的感覺如一團亂麻般理不出個頭緒來,他低垂了眼簾,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面前的飯菜,渾然不知自己吃了些什麼。
其實他剛才在陳唯家的樓下站了有好一會兒了。
他只送過陳唯一次,而且又是在晚上,對他家的具體位置只是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從公司出來之後,他憑著有限的記憶繞了好幾個圈才順利地找到,可到了樓下後他再次傻眼了,他根本不知道陳唯住幾樓幾號。
李誰從來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在公司裡,他是出了名的冷面冷心冷情,做事雷厲風行,做人不荀言笑。就是這樣一個人,今天上午當他站在陳唯樓下的時候,卻真的猶豫了、退縮了。多年來養成的禮貌修養告訴他,像他這樣未經允許就冒失地跑到別人家裡來是十分不妥的,更何況,你連他到底住哪裡都不知道,不如,回去吧,大不了,打個電話問候一下,也算是盡到了上司的職責了。他這樣勸說著自己。
可是,萬一那個人真的病得很重呢?記得自己看過他的簡歷,他不是這個城市的人,在這裡他沒有親戚,萬一他是真的需要幫助需要關心呢?他心底掙紮著。
也許那個人在這裡是真的沒有親戚,可是,人家有女朋友啊。難道,他的女朋友會不知道如何照顧他嗎?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李誰自言自語道,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手機,幾乎都下決心準備回公司了,哪曾想在那個時候聽到了陳唯喊他的聲音。
看見陳唯雖然臉色不是很好,但明顯並無大礙的樣子,李誰一下子鬆了口氣,心也跟著輕鬆了下來。
到底是為什麼呢?會有那種感覺,李誰一邊回想著,一邊悄悄地抬起頭打量著對面的人。圓臉,眼睛不大不小,鼻樑高挺,嘴唇紅潤,頭髮服服帖帖地梳理著,露出整齊的鬢角和修長的頸項,這個人,再怎麼看,也只是勉強算得上清秀,比他見過的那些男孩子差遠了,更別提跟他自己比了。真是,中了邪了,李誰一邊嘆息著,一邊挪開自己過於直白的目光。
陳唯卻是一點都沒注意到對面人的異樣,他的思緒還被昨夜丁丁的一番話和那個噩夢攪得一團糟。
"為什麼非要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呢?難道,你真的就準備一個人過一輩子嗎?"
真的不是自己的錯嗎?難道不是因為自己的存在才拖累了他們的幸福嗎?如果不應該怪自己,那麼錯的又是誰呢?是誰呢?
真的要一個人······一輩子······漆黑的夜裡,只聽得見呼吸聲的死靜,如潮水般將人吞沒的寂寞,光是想想,陳唯都要打冷戰了。
"要真的覺得合適,還是結了吧,別再拖了,再拖,對誰都不好。"
真的,要結婚嗎?和蘇婉?陳唯皺著眉,第一次開始認真地考慮起這個問題。蘇婉是真的喜歡他,這,他當然看得出來,她本人條件也不錯,本市人,獨女,長得也可以,只是有點小姐脾氣,喜歡對別人的事情指手畫腳。當然,只要你不跟她發生衝突,事事順著她,她自然會很溫柔地對待你的。
然後呢,結了婚以後,他們也許很快會有個孩子。孩子?陳唯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場景。一個孩子無助地蹲在牆角哭泣著,一男一女在他面前無所顧忌地吵鬧著互相辱罵著。
"不,不行!怎麼可以······"不知不覺地,陳唯手中的筷子落了下來,焦急的喊聲脫口而出。
"怎麼了?"刻意把目光扭向窗外的李誰被陳唯突如其來的喊聲引了回來。
"沒······沒什麼。"陳唯有點窘,尷尬地掩飾著自己的情緒。
"吃完了嗎?"李誰看出了陳唯情緒上的波動,目光更深邃了:"那就走吧。"
陳唯神情恍惚地站起身,木然地隨著李誰起身、出門,直到坐上車子,才恍然大悟道:"不對,說好了我請客的,怎麼又成了你買單了?"
"呵呵。"李誰露出百年難遇的笑容,語帶雙關地說:"沒關係,你欠我的,下次補上好了。"
回到公司,還不到下午的上班時間,辦公室裡的人稀稀拉拉,倒也沒人對他們一先一後進門表示詫異,只有Lorry含義不明地看了他們一眼。
一走進寫字樓後,李誰立刻恢復了慣常的模樣,也不跟陳唯多說一句話,便徑直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陳唯也很有默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埋頭開始手頭的工作。
關了門,李誰長出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清理一下思路,手機響了,是正在負責投影儀場租的Sam打來的,現場出事了!


第十一章
李誰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京豪大酒店的時候,已經是13點40分了。
這次是一個老客戶--一家金融投資機構租用京豪大酒店的豪華大會議室舉行一個關於金融理財投資方面的講座,其中會用到投影儀。因為設備租賃是很簡單的,只需要技術人員提前趕到會場,架設好機器和屏幕,調試好設備和筆記本,一切就OK了。誰知道老革命遇到了新問題,老技術人員Sam剛剛突然打電話來說機器出問題了。
想想會議14點就要開始,李誰把車開得跟瘋了似的。
一進會議室,李誰就看到裡面已經密密麻麻坐了不少人,金融投資機構的楊經理、Sam還有幾個穿著統一制服掛著工作牌的人,估計是會場方面的人,正束手無策地圍著投影儀乾著急。
"到底怎麼回事?"李誰顧不上和楊經理客套,只和他握了握手便轉身朝著Sam問道。
"我不到1點鐘就到會場了,機器和筆記本很快連接好了,也調試過了,當時一點問題都沒有,楊經理也看到了的。" Sam說到這,求助似地轉頭看向楊經理,待看到楊經理也輕點了點頭示意Sam的話屬實,Sam才戰戰兢兢地繼續說道:"我看時間還早,便關了機器出去吸了支煙上了個廁所,等到再回來的時候,機器就怎麼也開不亮了,肯定是有人動過了。"說完,Sam便恨恨地盯著那幾個會場方的人。
"我們的人只負責燈光、音響和會場服務,根本沒有人去碰過你那台機器。"一位看起來像是對方負責人的中年男子說道。
"那好好的,機器怎麼會出問題?" Sam見對方不承認,也跟著著了急。
"Sam!"李誰輕呼一聲,止住了Sam的話,接著轉身對中年男子說:"我是李誰,SIS華北分公司技術維修部負責人。給你們添麻煩了,很對不起,這事我會處理的,讓你們的人散了吧。"
中年男子聽李誰說話十分客氣,也便斂了氣勢,同樣客氣地回應道:"說不上麻煩,這也是我們的工作。"說罷,便帶著其它幾名穿工作服的人各就其位去了。
"李經理,你就這麼讓他們走了,萬一機器真是被他們的人弄壞了的呢,損失誰賠?" Sam驚訝地看著酒店方的人揚長而去,忍不住開口問道。
"Sam,怎麼這麼不懂事?"李誰低聲喝斥道:"現在的關鍵不是機器的賠償問題,而是怎麼保證租用方能正常使用的問題。機器檢查過了嗎?線路有沒有問題?"
"我把線路全部重接了一遍,還是不行。" 聽了李誰的話,Sam臉一紅,隨即回答道。
"電源方面呢?"李誰皺了皺眉。
"也是正常的,我用電筆測試過了。" Sam焦急地攪著手。
李誰也皺著眉陷入了沉默,猛然間,他一抬頭,喊道:"燈泡!你檢查燈泡沒有?"
"哎呀,沒呢!" Sam一拍腦門,三下五除二把投影儀拆開,把燈泡取下來一看,沮喪地說道:"果然,是燈泡壞了。"
李誰心裡這個氣啊,如果Sam不是一開始就把心思都放在揪住會場的人推卸責任上,如果他早一點就發現燈泡的問題,並在電話中告之了他,那麼他就可以帶一個新燈泡過來換上也就行了,而現在,李誰看了看表,差5分就到14點了。
李誰嘆口氣,轉身面向金融投資公司的楊經理,鞠躬致歉道:"對不起了,楊經理,是我們的失職······"
"你們解決這個問題需要多少時間?"楊經理不容李誰說完,打斷了他的話問道。
"馬上讓人送燈泡來的話也就半小時,換燈泡是很快的,幾分鐘就能搞定。"李誰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好,我就給你們四十分鐘,把問題解決好。"楊經理說道:"這個講座由好幾名金融師主講,並不是每個人都要用到投影儀,我可以調整下上場的次序,把需要用到機器的人押後。"
"太謝謝你了,楊經理。"李誰喜出望外,也顧不上多說,連忙拿出手機撥打技術維修部的電話,可惜Peter剛巧帶了他手下兩名會開車的技術人員去了外地做工程,不然,讓他們開車送過來的話,連半小時都用不了。
"你好,SIS技術維修部。"
李誰聽到接電話的是陳唯時小小地驚訝了一下,本來,接線、安排單子的事都是由商務負責的,沒有時間多想,也顧不上問,李誰一口氣說道:"Jake嗎?我是Jim。你聽好,你現在馬上去庫房領一個2000流明的投影儀燈泡,拿到京豪大酒店四樓大會議室來,要快,半小時內到,明白了嗎?"
陳唯聽完李誰的話,下意識地答了句:"明白。"
接著便聽到李誰聲音有些焦急地說道:"那、就、快、去!"電話便被掛斷了。
李誰合上手機,在椅子上坐下,現在什麼都幹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了,希望能來得及。
陳唯放下電話,火速衝到庫房領了個燈泡,三步並做兩步跑下樓,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就已經站在了街上。還好,因為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時間,他很順利地打到了車,而且路上也不算堵。出租車在京豪大酒店門口停下的時候,陳唯看了下表,剛好到李誰要求的時間。
下了車,陳唯懷裡抱著燈泡,一個箭步跨上了台階,沒想到心裡太著急,想連著跨上三個台階腳下卻差了一點,右腳只有前半掌落到台階上,根本無法保持住身體的平衡,腳下一滑便向旁邊倒去。陳唯把燈泡緊緊地摟在懷裡,雖然摔了一跤,幸而燈泡沒事,身上也不是很疼,只是右腳的腳踝處疼得厲害。陳唯顧不上看,用手支撐著身體咬牙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進了酒店的大廳,恰好看到準備來接他的Sam從電梯裡走出來。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Sam沒注意到陳唯走路的姿勢和變了色的臉,一把接過陳唯遞過來的燈泡,驚喜地說道。
"你先上去,我馬上就來。"陳唯不願耽誤Sam的時間,揮揮手咬牙說道。
換燈泡確實很簡單也很快,李誰看著投影儀如願開始正常工作,楊經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走上前含笑說道:"楊經理,今天是我們的工作失誤,給你們帶來麻煩了,這樣吧,今天這個場租我們就不收錢了。"
"這怎麼可以?"楊經理回答道:"既然問題都解決好了,該付多少我們還是照付,你也不用太計較,大家以後合作的機會還多著呢,你說是吧?"
其實李誰等的就是這句話,知道此次事件不會影響到雙方的合作關係,他滿意地點點頭,謙遜地說道:"楊經理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又寒暄了幾句,李誰知道接下來不會有什麼事了,便只留下Sam守著,藉口公司有事先和陳唯走了。
一直走到電梯門邊,李誰才驚覺陳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扭頭一看,只見陳唯臉上冒著冷汗,正扶著牆一步一挪地艱難地前行著。
李誰忙折回來,站在陳唯面前,皺著眉問道:"你的腳,怎麼了?"


第十二章
"沒什麼,剛剛上台階的時候扭了一下。"陳唯見李誰的面色不善,一邊儘量把語氣放輕鬆,一邊試著放下右腳快走了兩步。不料右腳剛剛著地,尖銳的疼痛感立刻鑽心而來,他"哎喲"一聲,連忙把腳收了回來。
"痛就別動,逞什麼強!"李誰的話語裡不假辭色,人卻是急忙上前一步,右手穿過陳唯腋下,左手直接放在他腰部,將他扶了起來,命令道:"腳放鬆,使不上勁就靠著我。"
陳唯的腳確實疼得厲害,此時也顧不上客氣,只得將全身重量放在李誰的手上,被對方半扶半抱著走。
李誰扶著陳唯的姿勢其實相當於把對方摟在了懷中。陳唯是南方人,本來就比李誰這個地道的北方漢子矮大半個頭,這樣一樣,他的頭便恰好靠在了李誰的肩膀處。陳唯柔順的發絲有幾縷恰好落在李誰的頸項和臉頰處,又麻又癢。再加上正值夏天,兩人穿的都只有一件薄薄的襯衣,幾乎相當於肌膚緊貼,李誰寬大的手掌下,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手心下灼熱的體溫,剎那間,李誰的心中像是過了電般一陣酥軟。
就在李誰幾乎把持不住心頭的綺念,想用手掌在對方的腰上揉捏起來的時候,兩人正好走到了電梯口,"叮咚"一聲,門開了。
李誰一下清醒了,扶著陳唯靠著牆在電梯裡站好,像是被蛇咬了般地飛快地收回了手。心中暗暗責備著自己,真是該死,居然會有那樣的念頭,居然會有控制不了情緒的時候。果然,夏天不是個好季節。
陳唯一點也不知道眼前這位滿臉冰霜的上司剛剛對自己起了什麼樣的念頭,只是還在愧疚著自己再一次成為拖累他人的累贅。
我果然,還是那麼的沒用。對別人,沒有一點用處,沒有一點幫助,只會添煩惹亂。看著對方越發不善的臉色,陳唯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也越發自責了,囁嚅了兩下,他低了頭說道:"對······對不起,是我太笨,又給你添麻煩了。"
"嗯?"李誰被陳唯的道歉聲回過神來,有些驚訝,為什麼這個人的想法總是那麼地與眾不同:"說什麼呢?要不是你今天及時把燈泡送來,我們的麻煩才大了呢。你要不是急著趕時間,也不會扭到腳了,對吧?"
陳唯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李誰在心底輕嘆口氣,又拍拍他的肩膀真誠地說:"真的,今天真是謝謝你了,你做得很好。"
陳唯抬頭看向李誰,卻見後者已經把頭轉回去。
其實,我要謝謝你,給我這樣的肯定,讓我覺得自己還有點用處,不是這世上可有可無的廢物一個。陳唯略帶感激地想道,眼底已是潮濕一片。其實,從小到大,他從沒有想過要得到多少人的寵愛,他只是希望別人能承認自己的存在,能對自己加以肯定,可惜,就這樣小小的願望,他也從來沒得到過滿足。現在,有人對自己說,還是那個平時不苟言笑,難得一開金口的冰山上司對自己說,謝謝,你做得很好。他的心海,早已如大海的潮汐一般波濤洶湧,起伏不定。
謝謝你。陳唯悄悄用手背抹下眼睛,再一次被李誰扶著走出電梯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背,也挺直了許多。
沒有任何異議地聽憑李誰帶自己去醫院看傷、敷藥,再聽憑李誰送自己回到家,可當那個男人一幅要留下來照顧他的模樣時,他還是堅決地拒絕了。
"不用,我沒事,真的。"陳唯表面上總是一幅笑嘻嘻無害的樣子,可畢竟那只是表面。也許是童年生活的陰影,讓他十分排斥外人的闖入,不管是生活還是感情。丁丁是三年多寢室生活後培養出來的異數,而蘇婉,交往了將近一年他都無法真正地接納他。本來,陳唯是連家門都不想讓李誰進的,可看著男人沒什麼表情的臉和固執的堅持,他還是沒敢開口拒絕。可現在······
"你不回公司了嗎?還有Sam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看看自己剛才說的話對面前的人沒有起任何作用,陳唯只有用工作上的事來轉移李誰的注意力了。公司裡的人不是都說,他是個工作狂人嗎?
"已經5點過了,回不回去都一樣。"李誰一邊把治外傷的藥和一杯水遞給陳唯,一邊回答道:"Sam那邊,只要照著程序走,完事收機器就行了,要是這個都還做不好,他也不用再在SIS待了。"
那是,我都忘了,你和我們不一樣,上下班都不用打卡的。陳唯就著水吞下藥片,一邊順勢翻了個白眼。
"套二的房子,你一個人住?"要是他女朋友下班後會回來,我還是早點離開好了,李誰打量了一下四周,問道。
"嗯,租的。"
"一個人住,還真有點浪費。"雖然他也是一個住,而且還是一個人住套三的房子,可那是自己買的。像他們這種租房住的,一般為了節約不是都會和別人合租嗎?
"是啊,我不喜歡和陌生人合租。"陳唯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似的。
為什麼會那麼拒絕旁人的存在呢?難道在這個城市裡你一個朋友都沒有,只有陌生人嗎?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又開始波動起來。李誰連忙裝作無意地在廚房裡轉了一圈,問道:"你晚上吃什麼?"
"無所謂。一會兒我叫外賣好了。"老天,他不會還要待在這兒吃晚飯吧。
"你等等。"說畢,李誰便匆匆離開了。
半個多小時後,李誰提著一大堆食物回來了。
還好還好,他要是提著一大堆生的蔬菜魚肉回來親自下廚那才叫恐怖呢。陳唯想像著一米八幾的冰山男穿著圍裙操著菜刀在廚房裡忙碌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
不過,話說回來,他還真是有心人。陳唯看著李誰特地打包回來的骨頭湯,心裡還是小小地感動了一把。
兩人吃罷飯,李誰把東西收拾了終於準備告辭了(一次性餐具就是好)。
"洗澡的時候小心點,腳上一定不能沾水。"其實李誰很想問問需要我幫你洗嗎?但猶豫再三還是問不出口。
"嗯。"洗澡?這個樣子還怎麼洗澡?唉,總不能讓上司幫我洗吧,再說了,就算他不介意我也不好意思呀。陳唯應了一句,心裡嘆著氣想道。
"那,我走了。"李誰又看了陳唯一眼,見他埋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便起身朝門邊走去,剛打開門猛然又一轉身說道:"對了,我明天早上過來接你上班。"話一說完,李誰不留給對方考慮或拒絕的機會,很快關門離開了。
陳唯愣愣地看著已經合上的門,輕輕回答了一個字:"好。"


第十三章
 第二天,李誰到達陳唯樓下的時候,看到陳唯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還離得很遠的時候,李誰就看到了那個人呆站在路旁愣愣地看著前方,臉上沒有了一貫嘻嘻哈哈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車子在他面前停下,他才像是受了驚似的睜大了眼睛,繼而很快回過神來帶著笑說道:"早啊,李·····誰。"陳唯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已湧上喉頭舌邊的"經理"兩字壓了下來,在李誰不知道是想吃人還是想殺人的陰沉目光下轉而換作了"誰"字。
李誰聽到陳唯叫得彆扭也沒跟他多計較,"哼"了一聲表示答應,隨即快速地打望了一下面前的人。陳唯上身是一件嫩黃色的襯衣,配著筆挺的西褲,怎麼看也只是一個涉世不深的青年。那些女人說得倒還有點道理,娃娃臉就是顯得稚氣,再配上這個顏色的襯衣······李誰暗自嚥了口唾沫,再往下看去,便有些哭笑不得。原來陳唯的腳上不合時宜地穿著一雙涼拖,沒辦法,他的右腳踝處被白色紗布層層層疊疊裹得像個什麼似的(陳唯:到底像什麼?某穎:當我形容不出的時候,都會用什麼代替,請自行想像!)。
李誰連看帶想一共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待陳唯在副駕上坐好系好安全帶後,他已經收回目光非禮勿視一臉肅穆地發動了車子,朝著公司的方向絕塵而去。
直接把車子開進地下停車場的固定車位,李誰下車後正要繞到另一邊扶陳唯下來,卻看到陳唯已經扶著車門巍顫顫地站了起來。
"別亂動,再傷到怎麼辦?"李誰不滿地嘀咕著,趕忙走到陳唯身邊,伸出手正要下意識地摟上那人的腰,突然手臂一緊,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我好多了,就這樣扶著我走就行了。"李誰不解地轉過頭,正對上陳唯笑眯眯的眼。
"走啊。"陳唯看他發呆,又扯了他一下,自己試著向前一步一挪地走著。李誰這才回過神,跟著他跨開了步子。
一進電梯,陳唯就鬆開了李誰的手臂,往旁邊的牆上靠去。李誰緊緊抿著嘴唇,嘴角微微向下彎著。
到了一樓,電梯門一打開,喧嘩的人語聲頓時湧了進來。
"還好還好,還有五分鐘。"
"電梯來得真及時。"
隨著嘈雜的聲音,形形色色年輕或已不再年輕的男女湧了進來,剎時把他們兩人擠到了一邊。
"小······心"李誰伸出手,正要把陳唯往自己的身後拉,卻見陳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順著湧動的人潮向內退去,瞬間就和他被分隔在電梯的兩端。"心"字才吐了一半,李誰立刻閉上嘴扭過頭,不再回頭看陳唯一眼,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些,嘴角彎得更厲害了點。
"叮噹",電梯緩緩上升,門開了又閉,人出了又進。隨著樓層的不斷增高,電梯內的人也越來越少。
終於到了10樓,門一打開,李誰就不管不顧身後的人,連個眼神都欠奉送,一個人大踏步地走出了電梯,朝公司走去。
電梯內,李誰身後的位置,陳唯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只得不解地望著高大的身影漸行漸遠漸無蹤。直到又是"叮"地一聲,電梯門即將合攏,這才緩過神,一把抓住門,小心地將身子挪了出來。
李誰走進辦公室時,強大的低氣壓讓所有正在漫不經心地聊天、洗杯子、泡茶、吃早餐的男女們頓時縮頭縮腦地把悠閒的氣息收斂了起來。李誰的臉比平時更冷更陰沉,對周圍賠著小心的問候聲、招呼聲一概不予理睬,徑直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再狠狠地把門一關,"呯"地一聲巨響,震得辦公室裡的所有人都沒來由地抖了三抖。
陳唯一邊扶著牆一邊走得是格外艱辛。
這個人啊!要來接自己上班是他自己提出來的,莫名其妙地發神經,把他一個人扔在電梯裡還是他自己。難道,自己還是惹人厭了嗎?
昨天的肯定和感謝還在耳邊迴響,老天,還虧了他昨晚輾轉反側了一晚上為他那幾句話激動了一夜,可誰知,這李誰翻起臉來比翻書還快!
陳唯以龜速挪到公司大門的時候,正趕上那聲震耳欲聾的關門聲,陳唯還健在的左腳頓時被嚇得一軟差點坐地上去。好半天回過神來,正抖擻了精神再接再厲挪到打卡處,恰好Lorry端著水杯一個華麗麗的轉身看到了他。
"天!Jake,你這是怎麼了?昨晚爬牆摔到腳了?" Lorry姐的魔音立刻引來了不少打著關心同事的幌子擺著熱情的笑臉實則準備探聽他個人隱私順帶揩油吃豆腐的鶯鶯燕燕們。
"沒什麼,就是昨天給Sam送燈泡的時候在台階上扭到了腳。"下意識地,陳唯隱去了李誰的名字。
"哦。"一聽是這麼沒創意的受傷緣由,本來圍了個密不透風準備挖掘隱秘的年輕女子們立刻散去了一半,只剩下幾個心腸還算是好的繼續皺著眉欣賞他的痛苦。
"來,我扶你走,慢點。" Lorry好心地伸出手,和另一位姐姐級同事把陳唯扶到了他的座位上。
"不用······我自己能走······就是慢點······"陳唯漲紅了臉,一邊說著拒絕的話,一邊卻因為有了外力的支撐而著實鬆了口氣,由著她們把自己半扶半拖到位子上。
正在此時,"吱咯"一聲,剛剛才重重合上的門又開了,李誰手拿著杯子走了出來。
李誰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在生什麼氣。
總之,他看到那個人一幅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一幅堅決與他劃清界限的樣子,心裡就十分地不爽,很不爽!
小子,只不過看在你公傷的份上,表示一下我身為領導應有的關心而已,你是不是太多心了?(某穎:多心的好像另有其人哦?李誰:在哪裡?在哪裡?你是在說我嗎?)
忿忿然地在室內來回幾個大踏步,李誰回到桌前端起茶杯正欲喝,才想起這是隔夜茶,昨天中午匆匆離開辦公室就沒再回來,杯子也沒洗。嘆口氣,無奈地端著杯子出了辦公室,剛一出門就看到陳唯左擁右抱,身後還跟了數位女同事在噓寒問暖。(某穎:這人,什麼眼神······)李誰愣了一下,立刻拿著杯子原路退回了辦公室,飽經蹂躪的門再一次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陳唯再次被那聲音嚇了一跳,茫然四顧道:"他······怎麼了?"
"鬼知道。" Lorry一個冷笑:"大概是·····慾求不滿吧!"
無數飽含敬意的目光混合著一聲聲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從四周"嗖嗖嗖"地飛過來。Lorry姐啊,就憑這句話,我們崇拜死你了,果然不愧為SIS華北分公司的大姐大呀!


第十四章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可否認的,Lorry貌似無心的一句話其實正中問題的關鍵。
可惡,可惡!李誰把拳頭在辦公桌上砸得"咚咚"作響,心裡的怒氣還是平靜不下來。
他到底是怎麼了?
不就是那個人不讓他摟著他的腰扶他走路嗎?不就是那個人進了電梯後像是急著撇清什麼似地和他離得遠遠的嗎?不就是那個人平時在公司裡整日笑嘻嘻地人緣好了點,直接導致廣大女同胞對他熱情地表示關心和慰問了嗎?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他一向引以為榮的冷靜和克制到哪裡去了?居然······居然害得他連隔夜茶都沒倒杯子都沒洗就如此狼狽地退回辦公室了。天那,他的一世英名啊,他無顏見江東父老了······(某穎:我說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李誰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咬牙切齒兩小時後,終於使情緒平靜了下來,(某穎:你的自制力還真的是好······)再一次端著杯子出了辦公室的門。
聽到門開的聲音,還滯留在大辦公區的數十人各自發出程度不一的一陣顫抖,其中尤以陳唯同志為最。李誰一概不理,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大踏步地進了衛生間,兩分鐘後,又從衛生間回到了辦公室。
大家緊盯著辦公室的門,屏足了呼吸等待那一聲巨響,沒想到李誰同志再次辜負了人民的期盼和群眾的呼聲,只是把門輕輕地帶上了,眾人齊聲發出"咦"的一聲驚嘆,面面相覷。
沒有驚嘆的只有陳唯一人,因為,他明顯地感到,當那個人看都沒看他一眼地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步子明顯踏錯了一拍,腳步明顯踩重了一點。
陳唯真的是鬱悶啊!
老大,就算是我讓你當了一次車伕,又把你當做拐仗用了一下,你也犯不著這麼給我臉色看吧?再說了,那還不是你強烈要求和同意了的。這個人的脾氣怎麼這麼古怪。算了,以後還是敬而遠之吧!他本來,就不是喜歡和別人過於親近的人。
到了中午的時候,李誰本來已經平靜下來的心又起了一絲漣漪。
那個人,他要怎麼下樓去吃午飯呢?
難道讓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走到他的面前,問道:"需要我扶你下樓去吃飯嗎?"想到這,李誰不禁一陣惡寒。可是,不對,他陳唯和他李誰有什麼關係?他陳唯吃沒吃飯,怎麼去吃飯又關他李誰什麼事?
誰是誰的誰?他犯得著躊躇這麼久嗎?
好像也不對。再怎麼說,陳唯也是因公負傷吧,再說了,他們還有上下級關係呢,上司關心一名公傷的下屬的午飯問題好像也不過份吧。
管它呢,別人要笑由他們去吧,他決定了,自己下樓去吃飯,再順便給陳唯帶一份回來,只是順便而已,還有,他帶什麼陳唯就得吃什麼,他可沒得選!
打定了主意,李誰瞟了眼蜷縮在座位上的人兒,樂呵呵地出了辦公室。辦公室裡的一干人等今天第三次被李誰給嚇住了。
"你們看到了嗎?李經理······剛才的表情······怎麼那麼······詭異?他······是在笑嗎?"
沒有獨自坐在寬敞的咖啡廳悠閒地享受自己的午餐,李誰擔心陳唯等得太久,肚子會餓得難受,便把自己的那份食物一起打了包。
提著兩個袋子喜滋滋地回到公司,在踏入辦公室的一剎那,李誰恰好看到一個穿著白衣的餐廳小工把盒飯放在了陳唯的桌上,接著,從陳唯的手中接過五元錢。
天啊,我怎麼忘了,這世上還有外賣這種東西存在?
李誰鬱鬱地站在門口,無語地看著那個比自己早出場一分鐘的小工捏著錢喜滋滋事地從他身邊走過後,埋了頭快步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咦,Jim,你今天的胃口不錯哦,吃這麼多。" Lorry的聲音從背後傳出。
"是。"略頓了頓,回應了一聲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後,李誰合上了那道門。

一個下午過去得很快,如往常一樣保持著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下班的時間已過去了半個小時,陳唯才從維修室裡走了出來。
"Jake,還不走?" Lorry一邊打卡,一邊招呼道。
"這就走。"陳唯笑著應道,把工具一樣樣收好,又擦了擦手,這才打了卡,慢慢地向外一步一挪地走著。
快出門的時候,陳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扭頭朝李誰的辦公室望去,只見平時總是放著的百葉窗此時是捲著的,透過玻璃幕牆望進去,裡面空蕩蕩黑漆漆的,哪裡還有人在。一時,陳唯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些輕鬆,有些失落,又有些惆悵······
小心地下了電梯,出了寫字樓走到街邊,陳唯又開始發愁了,雖說是刻意比平時晚走了半小時,還是沒有完全錯開上下班的高峰期,出租車同樣難找。
陳唯正伸長了脖子往街上張望,突然看到一輛似曾相識的車子閃著車燈緩慢地駛近了。
他······不是早就走了嗎?
對著打開的車門和面無表情的冰山男,陳唯困惑地撓了撓頭。

李誰是早已走了。
下午他去拜訪一個上週就約好了的客戶,結束後一看時間已接近五點,本來就準備直接下班的。可開著車行駛在路上,他心中反覆出現的都是陳唯那蹣跚的身影。
算了,就當是學習雷峰好榜樣吧。他嘆口氣,還是把車開回了公司。
一看剛好到了下班時間,他也沒再上樓,只是把車停在了對面的一條小巷裡,注視著進出門口的人。看到公司裡的人接二連三地走出來,看到下班時間已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他正疑惑著他怎麼還沒出現,正擔心著他是不是連獨自下樓都做不到,正躊躇著要不要上去看一下,他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他的目光一閃,忙發動了車子,緩緩駛了過去。

陳唯坐在車裡,覺得有些尷尬。偷瞧了旁邊的人一眼,見他還是面無表情地自顧自開著車,便也半垂了頭保持了沉默。
車子靈活地在人流車海中穿梭,不多時,就到了陳唯的住處。陳唯見李誰把車在他的單元樓門口停下,並沒有熄火,就知道李誰沒有跟著上樓的意思,心中不由暗暗高興。解開安全帶打開門,陳唯的右腳已經伸出了門外,突然又收了回來,轉頭朝李誰說了一句:"謝謝你。"
李誰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上去臉色彷彿好了些,斜了眼正站在車旁對他揮手做再見的陳唯,說道:"明天我還來接你。"
車子駛遠了,陳唯站在路邊,臉上慢慢浮起了笑容。


第十五章
那天之後,李誰接送陳唯上下班就成了一種習慣,或者說,更像是一種約定,一個秘密。
每天早上八點,陳唯準時下樓,在路邊等上個三五分鐘的樣子,李誰的車子就會準時出現。隨著車子一起出現的,往往還會有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早餐的品種繁多,每天都會換新花樣,有時候是豆漿和油條,有時候是牛奶和面包,有時候又是雞蛋和饅頭。
一開始,陳唯還會感到不好意思,推辭著說自己吃過了。可李誰卻是一幅明顯不相信的樣子,愣是把早餐塞在他的手裡,他也就只有半推半就地吃了。再後來,陳唯上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看下今天吃的是什麼。
到了寫字樓,一出電梯口,兩人就會極有默契地分開走,一前一後進公司。中午,大多數時間陳唯還是自己叫外賣,極少數的時候,李誰對那個千篇一律的二犖二素的盒飯實在是看不過眼,會給他帶吃的上來。但帶了幾次後,李誰被Lorry打趣,他真是對下屬關懷備至。李誰聽了Lorry的話,雖然表面上沒有說什麼,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很不高興,從此之後,李誰便沒再在午飯時給陳唯帶過食物。而陳唯呢,雖然表面上什麼都沒說,心裡其實還是感到很不舒服。
而每天下班後,陳唯總是會比公司裡的其它人晚走,當他跨出寫字樓大門的時候,銀灰色的馬六總是會慢慢滑到他的身邊停下。
大多數情況下,他們會在一起吃晚飯。有時候,是在附近的小飯館裡打包後帶在陳唯的屋子裡去吃。有時候,是李誰開著車在城裡轉悠,帶陳唯去形形色色的餐館去吃所謂的特色美食。
兩個人,一個表面冰冷天生沉默,一個看似輕佻實則內心封閉。就算是日日同行同吃,每天的交流也往往不會超過五句話。兩人就這麼莫名地保持著朋友不像朋友、同事不僅僅是同事的奇怪關係。
大半個月就這樣過去了,陳唯的腳畢竟還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將養了這麼久也好了個七七八八,除了腳踝處還擦著藥酒裹著一層薄薄的沙布走路還略有些蹣跚外,其實已沒有什麼大礙了。
下班時間到了,陳唯依著老規矩,做出一幅忙亂還來不及閃人的樣子。三三兩兩的同事打著招呼說著拜拜走過他的身邊,打卡出門,他也不時地報以微笑或是揮手再見。
"叮"地一聲長吟,手機短信來了。
發信人:李誰。內容:正在和Peter一起談單子,抱歉今晚不能送你。
陳唯看了一眼,很快按了刪除鍵,不再在維修室裡磨蹭,三兩下把工具收拾完畢打卡下班。
出租車還是那麼難打,紅燈比任何時候都多,回家的路是格外地堵,小飯館的上菜速度是特別地慢,平時喜歡吃的菜今天是一點都不合口味。
陳唯皺著眉,扔下了筷子。
明明一個人下班、回家、吃飯是早已習慣了的生活,為什麼今天會感到如此地不自在?甚至於事事都看不過眼,事事都不順心?自己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習慣了身邊有人陪著回家,吃飯的時候一抬頭就能看到桌對面的那張臉的?
陳唯很困惑,真的很困惑。這種感覺,在他有限的將近27年的人生生涯裡從不曾遇到,就算是蘇婉,就算是前幾任女友,都沒有。從小,為了讓自己不成為別人討厭的人,不成為他人的累贅,他早就學會了將內心層層包裹起來,帶著笑帶著疏離的禮貌遠離任何人。
夜幕逐漸降臨,天黑了下來,窗外,霓虹燈光射了進來。陳唯沒有開燈,保持著坐姿苦苦思索著。
"咚咚",沒有預料地,敲門聲響起。
會是誰?陳唯不悅是甚至是帶著被人打擾的氣惱去開的門。他不喜歡,被意料之外的人打擾到自己隱秘的生活。丁丁,是經過三年多同居生活(同一個宿舍居住哈,不要想歪了)的磨合而經過他同意的。李誰,是以不容人拒絕的強硬姿態自行闖入而得到他默許的。而現在,正在敲門的這個人,會是誰?
"咚咚咚",敲門的聲音已變得不耐煩,沒有時間多想,陳唯起身去開門。
"蘇婉!"老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差不多忘了我還有一個女朋友,陳唯有些愧疚,忙用驚訝來掩飾:"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蘇婉一挑眉,語氣一如既往地尖刻。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唯忙陪著笑把對方往屋裡讓。

今天的單子談得很順利,客戶很好說話也很豪爽,桌上的菜很豐富,酒也不錯,大家的情緒都很好。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李誰的心就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
他怎麼回的家,吃飯了嗎,吃的什麼,現在幹嘛呢?李誰發現他的心已經完全被一個名叫"陳唯"的生物給佔據了。
"怎麼會這樣?"李誰長嘆口氣,對自己內心的渴望舉手投降。早早藉口不適從酒桌上退了下來,沿著這十多天來早已熟悉了的路線行駛。
到了陳唯樓下,李誰一看表,已是十點過了。躊躇著在這個時間突然跑到別人家去會不會不太禮貌,是不是先打個電話試探下對方時,李誰呼吸一滯。他看到陳唯走了出來。但,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女人,他上次曾在錦河邊見過的那個女人。
李誰看到兩人如散步般慢慢走出了樓道,在路邊停下,陳唯表情溫柔地說著什麼,還用手拈起女人的一縷髮絲,為她理到身後,既而揮手像是在作別。而那個女人,本來是準備離開的樣子,突然像是不捨似的猛一個轉身撲進了陳唯的懷裡,而陳唯的表情更是溫柔,一邊在她耳邊說著什麼,一邊輕柔地拍著她的背。
李誰不知道那女人是什麼時候走的,陳唯是什麼時候上樓的。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只發現自己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掐破了手心,好疼。
抬頭,那扇熟悉的窗戶裡,燈已熄了,四週一片黑暗。
夜,真正地降臨了。


第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李誰一如既往來到陳唯樓下的時候,和往常一樣,陳唯已站在了路旁等他。但李誰只淡淡地掃了一眼,就看出來了,今天的陳唯與平時的很不一樣。
那灰暗的眼圈,略帶青紫的臉色,疲憊的神情,數次欲言又止的態度,無一不在昭示著陳唯有心事。而且,這心事一定與他的女朋友有關,李誰很快在心裡下了判斷。
同樣是沒有多餘的交談,陳唯心不在焉地吃著李誰帶來的早點,渾然不覺車內的氣氛比平時更是沉悶。
出了電梯,陳唯終於出聲喊住了正準備大踏步走在前面的李誰:"那個······李經理,這一段時間來真是謝謝你了。"
李誰站住,轉身,靜靜地等待著下文,明白他此時要說的話絕不只是感謝那麼簡單。
果然。
"我的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以後,就不用再麻煩你了。"陳唯的臉色不再是青紫,而略有些蒼白。
李誰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彷彿像是要看穿他似的。陳唯在李誰那深邃目光的注視下,突然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不自覺地後退了一小步,陳唯竟然起了把原本思索了一晚上理直氣壯說出來的話收回去的念頭。正猶豫地絞著手時,對面的男人突然收回了目光,沉著而冷靜地應了一個字:"好!"說罷,頭也不回,繼續大踏步地朝辦公室走去。
陳唯看著遠去的人挺直的背影,長出了口氣,繼而,心頭又湧起了一陣失落和難過的情緒,久久無法平息。

聽到陳唯的話,李誰其實說不上有多麼驚訝。從昨天晚上看到那個女人起,他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為了她吧?你把對我的稱呼都改回去了,真的有必要這麼疏遠我嗎?其實,我什麼都不會說,什麼都不會做,只希望,能在你需要的時候能陪陪你而已。就這麼簡單的願望,終究也實現不了嗎?還是,我太過於貪心?李誰的臉上浮起一絲笑容--苦笑。
原來,我們走了好大一個圓圈,一切,又從終點回到了起點。

隔著玻璃幕牆,陳唯手裡拿著工具,思緒,卻早已遨遊於九天之外。
明明,是解決了一切令人不安的問題;明明,是回覆到已習慣了數十年的孤單狀態,為什麼,心裡會有不甘和不捨呢?
昨晚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陳唯。"
"嗯?"
"我有話要問你。"
"問啊。"
"你······愛我嗎?"
······
"好,那我換種問法。你喜歡我嗎?"
"喜歡。"這次,沒有猶豫。
"我今年已經25歲了,作為一個女人,也不算小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聲音低低的,有著愧疚,有些顫抖。
"好,那······分手和結婚,你選一樣。"
······
"我明白了,那我走了。"
蘇婉的神情有些悽慘,白著臉轉身欲走,陳唯突然有些不忍,他本就是善良之人,即使傷害了旁人也純屬無意。伸出手一把拉住女人的手臂,蘇婉驚訝地轉過身來,眼睛又亮了起來。
"我······"本欲出口挽留的話在喉嚨口打了個轉又被嚥了下去,對上蘇婉期盼的眼神,陳唯又一次退縮了:"我送你。"
"好。"原本閃亮的目光再次黯淡了下來,輸陣不輸人,蘇婉儘量平靜地答道。
兩人沉默地下樓來到路旁,飽含愧疚的陳唯比平時更顯得溫柔多情。他一邊用手拈起吹落在女人額前的長發,一邊說著一些諸如你是個好女人,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相信你一定會找到自己的幸福之類的場面話。本已揮手道別了,可蘇婉突然間又哭了起來,倒在他的懷裡,在他耳邊喃喃低語道:"我喜歡你,陳唯,我是真的喜歡你啊。"
陳唯又是難過又是內疚,只得輕輕拍著蘇婉的背,一遍遍地安慰道:"對不起,對不起。"好容易,蘇婉的情緒才平靜了下來,擦乾了眼淚走了。在看著那個女人儘量挺直腰慢慢離去的時候,他的心裡,充滿了莫名的敬意。這一剎那,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有些愛上了這個人。
獨自上樓躺在床上,陳唯想著今天的遭遇,一直唏噓不已。奇怪的是,蘇婉很快被他拋在了腦後,他的心中,反反覆覆掛唸著的是另一個人,一個男人!
只是一個認識了不到兩個月的人而已,只是一個普通的上司而已,只是一個生命中的過客而已,為什麼,會在這樣的夜裡,擾亂他的思緒,打破他的心境?陳唯惶恐不安。
很多年來,都習慣了一個人生活,習慣了避開人類一切感情,不論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只為了不再受傷害,不再有一天因為再次被自己所在乎的人所拋棄所憎惡而難過。可如今,這樣的牽掛算什麼?這種異樣的感情又算什麼?
陳唯能做的只是像他已做過無數次的那樣,遠遠地躲開,躲開所有可能有的傷害。輾轉一夜,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刻意把稱呼改為疏遠的"李經理",刻意表達出客氣的禮貌,刻意拒絕了可能有的好意,明明知道這樣是對自己最好的,為什麼,在對上男人那彷彿受了傷害似的目光時,心會痛,會後悔,會想要收回?為什麼,當男人平靜而沉著地答了一個"好"字後,心會更痛,會更後悔,會想要出聲留住他?
陳唯順手把工具朝旁邊一扔,心亂如麻。
我是不是太過於貪心,總想要擁有不可能有的溫暖。這冷冷的塵世啊,一個人,究竟要如何才能熬得過?


第十七章
從那天以後,李誰和陳唯在公司裡就更像是陌路人了。除了正常的工作交集,兩人再難得說一句多餘的話。
李誰仍是一幅冷冰冰的樣子,和誰都沒有一句多餘的話。陳唯還是常常笑得沒心沒肺,中午仍是提著五六個袋子上上下下。
只是,有時候,陳唯一個人擠公交車的時候、吃晚飯的時候、躺在床上的時候,會時不時地回想起那備受照顧的大半個月,想起那個坐在他對面默默地吃著飯的人,會覺得那段有人相伴的日子美好得像夢一般不真實。

"今個兒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陳唯抹了把汗,拉開椅子坐下,笑眯眯地望著對面的人:"你也會主動請我吃飯?說,有什麼陰謀。"
"陰謀沒有,只有陽謀。"丁丁故作諂媚地把菜單遞過去:"小的想請您老人家國慶的時候給我當伴郎,不知您老可願意?"
"廢話。"陳唯瞟他一眼,幾下點了菜,把菜單交給一旁站著的服務員,抿了口茶,抬頭對上一直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這才皺著眉問道:"說吧,到底啥事?"
丁丁聞言收起了笑,卻沒有立即回答,同樣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彷彿在斟酌著語句似的,半響才開口道:"蘇婉她······來找過我了。"
"哦。"回應雖是淡淡地,但原本端著杯子的手卻輕輕地抖了一下,平靜的水面上蕩漾開一圈漣漪:"她······讓你勸我回心轉意?"
"不,你該知道她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丁丁搖了搖頭,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她只想知道為什麼。"
陳唯也笑了,同樣苦澀,放下杯子,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哪有這麼多的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呢?"
丁丁奇怪地打量了陳唯兩眼,說道:"你今天的情緒很不對頭呢。過去,你和女朋友分手後,雖然說不上是興高采烈,至少也是一幅如釋重負的樣子,怎麼今天好像是失戀了一樣,又失落又傷感地。"
陳唯"嘿嘿"地干笑了幾聲:"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丁丁把臉湊近了些,不依不饒地繼續盤問著:"說,你是不是真的挺喜歡蘇婉的?還是其它的什麼人?"
"那你告訴我,什麼是喜歡?什麼又是愛?"陳唯乾脆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對面的人。
"喜歡嘛,就是你會天天想著她唸著她想和她在一起,有她陪著你你會覺得日子很快樂,時間過得很快。"丁丁也放下筷子,認真地回答道:"至於愛嘛,如果沒有了她你會覺得生不如死!"
陳唯皺著眉回憶,為什麼這兩種感覺都沒有在自己和蘇婉的身上發生,倒是他······
"難道,我是有點喜歡他?"陳唯不知不覺中把心中思索著的問題說了出來。
"是誰是誰,你喜歡上誰了?"丁丁連忙把剛剛夾到的菜放到碗裡,一邊用筷子"叮叮咚咚"地敲著碗沿,一邊誇張地喊道。
陳唯臉一紅,忙夾個雞腿到丁丁的碗裡,說道:"吃你的吧。這麼多菜還堵不住你的嘴?"
丁丁一邊用手拈起雞大腿啃了起來,一邊望著陳唯不住"呵呵"地笑著,直笑得陳唯背上起了無數的雞皮疙瘩,心中暗忖丁丁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懼症導致間歇性的精神病發作。

同一時間,暗夜酒吧。
"今天領導怎麼有空來視察工作。"顧飛仍是一幅吊兒郎當的樣子,叼著煙兩手插在褲兜裡搖搖擺擺地走過來,一支手搭上了李誰的肩膀。
"我想你了,行不?"李誰沒有如往常那樣掙開,只是瞟了眼顧飛。
"是嗎?"顧飛有些驚詫地一挑眉,隨即露出***邪的笑容,故意將身子貼得更近了些,在李誰的耳邊曖昧地輕聲說道:"那今晚,你陪我······"
"行啊。只要你願意······"李誰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裡的酒,不去看顧飛張大了的嘴,又加了一句:"在下面。"
"天哪!"顧飛誇張地叫了一聲,雙手搭上李誰的肩膀,把他的人搬過來面對著自己,認真嚴肅地說道:"快給兄弟說說,你受啥刺激了?千年冰山居然也學會調情和開玩笑了。"
"讓我想想。"李誰偏過頭,裝作認真地回憶著什麼的樣子,接著搖了搖頭,說:"沒有!"
顧飛收起了臉上的笑,開始認真地打量起李誰。李誰突然覺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瓶正要往杯子裡倒,才發現酒瓶已經空了。
"boy。"李誰正要喚服務生再拿瓶酒來,顧飛突然抬起手朝正向這邊走來的服務生揮了揮,示意他們不用過來。
李誰疑惑地盯著他,只聽他靜靜地說道:"我聽他們說,你剛才一個人已經喝了一瓶了,這是第二瓶。"
李誰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的表情和動作,只是同樣地回望著他。
"你從來不是酗酒的人,說吧,到底怎麼了?"
李誰仍然不說話,對視良久,才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顧飛,還是你瞭解我。"
顧飛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輕笑,鼓勵似地朝他略點了點頭,便聽到李誰繼續說道:"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好像?"顧飛挑了挑眉。
"呵,什麼都瞞不了你。"李誰輕輕一笑,很快又皺起了眉:"好吧,我是喜歡上了一個人。"
"好事呀。"顧飛的笑容深了些,待看到李誰的眉頭越皺越緊,才有些驚訝地發問道:"不會是······直的吧?"
李誰點了點頭,苦笑道:"而且······他有女朋友的,估計······快結婚了。"
"老天!"顧飛同情地拍了拍李誰的肩:"兄弟,這次我可幫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李誰無奈地端起了酒杯,送到唇邊才想起早已空了,又無奈地放下了杯子。
顧飛朝著吧檯打了個響指,指了指桌上的空酒瓶,服務生很快又送來了一瓶紅酒。顧飛為自己和李誰斟上酒,端起杯在李誰的杯子上輕輕一碰,送到嘴邊抿了一口,不確定地說道:"要不,你試試?"
"開什麼玩笑,他是直的,而且快結婚了,怎麼可能?"李誰的臉色愈加不悅。
顧飛對著燈光晃動著手裡的玻璃杯,輕輕地笑了:"世事無絕對。不試試,怎麼知道,別給自己留下日後後悔的機會。"
李誰望著顧飛手中如紅寶石般緩緩流動的晶瑩液體,若有所思。


第十八章
沒過幾天就是月初發工資的日子,也是公司每月固定聚餐的日子。
SIS華北分公司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共也就20多號人,每月的聚會因為氣氛活躍,無分尊卑,而深受公司全體人員的喜愛和期盼。
這次聚會照例由行政訂座位,綜合大家的意見後,選在了一家新開張的川菜館。雖然店堂並不奢華也說不上有多響亮的名氣,但佈置溫馨菜餚可口價格公道。
"來來來,大家先干一杯,祝願公司業務蒸蒸日上。"在這種情況下,李誰從來不會主動出頭,而Peter也如同真正的紳士般不會去主動勸酒,拋頭露面主動挑起戰火的往往是以Lorry為首的幾員女將。
"Lorry姐,我敬你一杯,多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關照。"
"哎呀,Jake,你太客氣了。"
公司裡的人共坐了兩桌,Peter、李誰等一些管理人員坐了一桌,剩下的如陳唯、Lorry、Sum等自然而然地坐了另一桌。李誰心不在焉地挾著菜,口裡不時說著諸如"嗯,這個兔肉燒得不錯,又嫩又滑。""那個雞太辣了一點。"之類的話應付著同桌的人,耳裡聽到的卻都是從另一桌傳來的嘻笑聲。
那傢伙,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喝,這麼久就沒看到他吃上幾口菜,光顧著和同桌的年輕人鬥酒了。李誰一邊想著,一邊斜了眼看向另一桌正端著酒杯站著的身影。不想那人剛好一回頭,正對上了李誰深邃的目光,他卻沒有別過臉,而是微微一笑,徑直端著酒杯走了過來。李誰也不好裝沒看見再錯開眼,竟然一直呆呆地看著陳唯越走越近。
"李······誰,謝謝你前一段時間對我的照顧和工作上的指點,我敬你一杯。"在"經理"兩字即將脫口而出的一剎那,陳唯及時把它收了回來,舉著酒杯,臉上笑得真誠,心裡卻是波瀾起伏。
難道我是喜歡他嗎?我真的是喜歡他嗎?怎麼會?怎麼會!陳唯心亂如麻,特別是面對著他的時候,只能盡力維持住一個淡淡的笑容。
"你······太客氣了。"凝視了對方良久,李誰展顏露出一個輕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終於叫我的名字了,不再是前兩天那冷漠的"經理"兩字,李誰的心裡是高興的雀躍的。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的稱呼,但李誰明白,陳唯這人表面上看來容易親近,實則內心自閉,能對他直呼其名想必也是經過了一番考慮和掙扎的。
陳唯見李誰把酒乾了,便也連忙仰頭把酒往嘴裡一倒。不想可能是因為喝得太急了點,嗆了一下後,劇烈地咳了起來,而且越咳越凶,半彎了腰,一張臉漲得通紅,直喘粗氣。
李誰站在一旁,看見陳唯咳得難受的樣子比他本人還要緊張,連忙拿過自己的碗舀了半碗清湯遞到陳唯面前,說:"來,喝點湯。"
陳唯可能正難受著,見面前有碗湯也不及多想,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扼住喉嚨,竟然就這樣順勢低了頭,就著李誰的手把湯喝了下去。
李誰一時不敢相信,平時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的陳唯如今做出如此親密的舉動來,有些吃驚地望著他。陳唯卻像是並沒在意的樣子,喝完湯,長出了口氣,抬頭真誠地說:"唉,好多了,真丟人。"
李誰正要含蓄地勸他少喝點,卻聽那桌有人在喊:"Jake,該你做莊划拳了。"陳唯忙應了一聲,對李誰似感激又似歉意地一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頓飯直吃到10點過才散場,好幾個人已帶上了酒意,偏偏Lorry還唯恐天下不亂地提議去唱歌,立即得到另幾名年輕女子的響應,並且還連威脅帶恐嚇地讓Sum、Jake等人也隨同前去。
Peter和李誰站在車邊看著那一群打打鬧鬧說說笑笑的年輕人。Sum和Marry正為各自所推薦的歌城而爭執得面紅耳赤,另幾人正聚在一起,不知在聊什麼,時而爆發出陣陣笑聲,陳唯一個人靠著電線杆站著,頭微微仰起,彷彿在思考什麼,臉上竟然有幾分落寞。
Lorry儼然組織者的模樣,先分開Sum和Marry,定下要去的地方,再招呼眾人準備攔出租車,轉身看到Peter和李誰正看著她們,連忙笑著跑過來:"Peter、Jim,我們還要去唱歌,你們要一起嗎?"
"我不去了,反正今天週末,你們玩得開心點。" Peter微笑著向不遠處的人揮手致意後,朝著自己的車子走去。
"我要去。"聽到李誰的回答,Lorry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Lorry的問話本來只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客套話。Peter和Jim是從來不會參加同事間的這種活動的,Peter是擔心自己在場大家會放不開,而Jim生性冷漠不喜熱鬧,這是公司裡人所皆知的事情。沒想到今天居然會說要去,難道今天的月亮是從西邊出來的嗎?Lorry疑惑地抬頭望天。

KTV的大包間裡,眾人七倒八歪。
Sum緊抓著已搶到手的一隻話筒聲情並茂地嚎叫著,Marry和Lisa在爭奪著最後一隻話筒的所有權, Lorry還在不依不饒地拉著陳唯擲骰子拼酒,只有李誰,坐在一邊,無語地看著眾人,準確地說,是在看陳唯一個人。
Sum的嚎叫已經從《桃花朵朵開》叫到了《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看著陳唯輸得越來越慘,酒喝得越來越多,李誰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三個四。"
"五個四。"
"五個六。"
"六個六。"
"六個六?開!" Lorry揭開自己和陳唯的骰盅,數道:"我只有兩個一,沒有六,你呢?你只有兩個六和一個一,哈哈,你輸了,喝!" Lorry一邊口齒不清地說著,一邊把半杯酒推到陳唯的面前。
陳唯看著酒,臉上露出一絲難色,慢慢地伸出手,李誰看在眼裡,悄悄挪到陳唯的身邊坐下,伸手按住陳唯正欲舉杯的手腕,輕聲說了句:"我來。"
陳唯有些詫異,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Lorry一下跳了起來,往自己的杯子裡斟了半杯酒,笑嘻嘻地說道:"好,Jim喝也行,有人喝就行,來,別說姐姐欺負你,我陪你一杯。"說罷,她也不等兩人回答,自顧自地舉杯一飲而盡,喝完後,兩眼直勾勾地盯著李誰手上的杯子,含糊不清地說道:"該你了······"話還沒說完,人突然倒在了沙發上,竟然是醉了!
陳唯、李誰驚詫地面面相覷,良久才反應過來,不禁相視而笑。一切***派都是紙老虎,革命前輩的話果然是至理名言!
李誰看看周圍自顧不暇的眾人,把手裡的酒杯放下,在陳唯耳邊低聲說道:"走吧,我送你。"
陳唯猶豫地看了眼倒在沙發上的Lorry,李誰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似的接著說道:"等我們離開後再打個電話給Marry交待一聲好了,要是現在告訴她們肯定就走不了了。"
陳唯看了眼李誰,會意地點點頭,兩人隨即站起身,悄無聲息地向外走去。


第十九章
已是夏末時節,晚風裡已微微帶上了點涼意。乍然走出喧鬧嘈雜的包間,來到大街上,被冷風一吹,酒意就在陳唯的胸口翻滾起來。
陳唯有些懊惱地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撐在路邊的行道樹上支撐住自己的身體,打了幾個乾嘔,可除了一些清水,什麼都吐不出來。
李誰站在他身旁,猶豫良久,終究還是伸出一隻手,輕撫上陳唯的後背,聲音輕柔地問道:"好點沒有?你忍一下,我車上有水,喝口水可能會好一點。"
陳唯可能真的是喝多了,身體虛軟,就勢把頭倚靠在李誰的肩頭,沒有說話,只是閉了眼輕點了點頭。
李誰從陳唯的上方望去,只見陳唯的臉上許是因酒意上湧的緣故,湧起一大片不正常的緋紅,長長的眼睫毛不住地微顫著,還在不斷喘息著的嘴唇一開一合,因劇烈的乾嘔而激出來的一滴淚花從緊閉著的眼角流了出來。
李誰看著陳唯這與平時大相逕庭不加設防的模樣,心又被揪緊了,手上也不知不覺加大了力度,直到陳唯微微一蹙眉,輕呼了一聲"疼",這才醒悟過來。略帶羞愧地鬆了手,極力平靜了下情緒,問道:"可覺得好些了?能走嗎?"
陳唯仍只是輕點了點頭,依然保持著倚靠著李誰的姿勢,慢慢朝停在路邊的車子走去。李誰見陳唯確是使不上力氣,只得再次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腰,扶著他朝前走去。
這短短的幾十米的路對李誰來說,就像數十年那麼漫長。前一刻,他希望這條路永沒有盡頭,就這樣讓他擁著他一直走下去。後一秒,他又覺得這看得到摸得到但說不出口吃不到嘴的感覺,分明是一種折磨一種刑罰,還不如早早結束的好。可任憑李誰再怎麼胡思亂想,畢竟只有數十米的距離,很快就到了。
開了車門,李誰將已有些神智不清的陳唯小心地放在副駕的位置坐好,雙手有些不捨,藉著整理衣服系安全帶的機會又在陳唯的腰部、小腹一陣摸索,這才坐到駕駛室,發動了車子,朝陳唯的住處駛去。
照例停好車,輕車熟路地扶著陳唯上了樓,李誰用力推了推靠在他身上彷彿已睡死過去的陳唯:"陳唯,陳唯,鑰匙呢?"
陳唯用盡力氣才半睜開雙眼,他像是一時沒弄清狀況似的,抬起頭,迷濛的雙眼在李誰的臉上好一陣睃巡,才"嘿嘿"傻笑了兩聲,含糊地嘀咕道:"鑰匙,褲兜裡······"說完,立刻又閉了眼埋了頭繼續沉睡。
李誰無奈地搖搖頭,一邊輕聲嘀咕著:"不會喝就不要喝嘛。"一邊伸了手往陳唯的褲兜裡摸去。
陳唯的褲兜很深,李誰一時沒摸到鑰匙,只得彎了腰,更往下伸去。正值夏季,陳唯穿的衣服褲子都很薄,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李誰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手掌下那細膩火熱的肌膚。一時之間,李誰根本忘了鑰匙的事,不自覺地將手掌貼上了陳唯的大腿,細細摩挲著。
摟著自己喜歡的人,李誰禁慾過久的身體再也抵制不住本能情慾的爆發。他將陳唯摟得更緊了些,喘息著摸出鑰匙,幾下開了門,把陳唯半扶半抱半拖進臥室,放在了床上,隨即壓了上去。
受到預想之外的重壓,沉醉的陳唯只是輕皺了皺眉,發出兩聲不耐的"唔唔"聲,李誰怕身下人不舒服,忙用雙手撐在陳唯的身體兩邊,將上半身支了起來,只留下半身與陳唯的緊緊貼合,隔著雙方的衣物,不住磨蹭著。
隨著慾望逐漸的增大,李誰的喘息也越來越重,猛然間,他停下了動作,低了頭,朝著渴望已久的紅唇吻去。李誰此時的吻與他平時的為人作風大不相同,如野獸般的啃噬,下口毫不容情。漸漸的,從嘴唇移到喉結,到胸膛,到小腹,最終終於停留在陳唯最隱秘的私處。
經過剛才那一番磨蹭,雖然隔著衣物,李誰仍然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陳唯的慾望也已經開始勃起。李誰近乎虔誠地在上面印下一吻,接著隔著褲子用唇細細描畫著它的形狀,一遍又一遍,終於戀戀不捨地站起身。李誰雙眼貪婪地注視著眼前沉睡的人兒,將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脫去,直至全身赤裸。
李誰的慾望早已昂首挺立,前端甚至已滲出了晶瑩的淚珠,李誰伸手握住自己的慾望,手上捋了兩下,嘆口氣,無限留戀地再望了眼陳唯,終於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將自己火熱的身體緊貼上冰冷的牆壁,李誰昂起頭,口中發生出雜亂無章低沉沙啞的聲音,手中緊握住自己的慾望,一下亂過一下地捋動著。沒過多久,早已興奮的身體就到了極限,隨著濁液的噴薄而出,李誰終於長出了口氣,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和身體放鬆了下來,靠著牆慢慢地滑落在地。
李誰雖然覺得自己還不算是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但最起碼,他也不是一個不知羞恥的好色之徒。趁著喜歡的人意識不清,強上了他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真要那樣,那又和禽獸何異?就算是和陌生人去419,那至少也是你情我願的事情,說不上誰對誰錯,可強姦或者迷姦就不一樣了。李誰一直所期待的所渴望的,是真正的愛情,是靈與肉的完美統一,而決不是單純的慾望的發洩,肉體的交合。
扭開水籠頭,熱水淋到身軀的時候,李誰感到自己好多了,輕鬆多了。草草沖洗了事,李誰擦乾了身子,回到臥室幾下套上了衣褲。給陳唯蓋了條毛巾被,李誰摸出手機一看,已過了午夜,李誰有心離開,又擔心陳唯喝多了酒,半夜會吐會要喝水,沒有人照顧。李誰躊躇良久,終於在床的另一邊合衣躺下,只是下意識地,不敢去脫陳唯的衣服,讓他睡得舒服些,也不敢離陳唯太近,只是遠遠地蜷縮在角落裡。
開始時,李誰還極力保持著神智,不敢睡得太死,怕陳唯難受起來自己聽不到。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再加上李誰晚上也多少喝了點酒,終於也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李誰發現已是日上三竿了。支起身子,李誰扭頭一看,陳唯已坐在了床邊,正沮喪地揉著自己的額頭,聽到動靜,陳唯側過身,笑道:"醒了?昨晚多謝你送我回來,委屈你在這擠了一夜了。"
李誰有些心虛,不敢對上陳唯的眼睛,"嗯嗯"支唔了兩聲,一低頭,卻發現自己的驕傲已挺立了起來,正極力想衝破衣物的束縛,不由得嚇了一大跳。雖然知道這是男人在清晨正常的反應,仍是瞬時羞得面紅耳赤,"噌"地一下站起聲,說了句:"我去洗把臉。"便慌忙走進了衛生間。
其實陳唯此刻的心比李誰的還要慌亂!
對昨晚的事他確實是沒有印象了,可當今早他一睜開眼睛,看到蜷縮在一旁的李誰後,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掀開蓋住自己的被子,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否還在。當看到自己的衣物雖然有些凌亂,但還是規規矩矩地穿著在自己的身上,連鈕子都沒有松一顆,這才松了口氣,接著,又感到自己有點好笑。
這算什麼反應?自己又不是懷春少女,兩個男人在一起擠了一晚,還能有啥事發生?就算是你喜歡他,可他呢?再說,你連你自己的那份喜歡,都還不能確實呢!
想到這,陳唯的神色不由得又有些黯然。


第二十章
正胡思亂想間,李誰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
洗了個冷水臉後,李誰原來激盪的心情平復了許多,保持著一貫的冷靜和沉著回到房間,恰好看到陳唯黯然失色的模樣,不由一怔,聲音也溫柔了許多:"怎麼了,頭還疼得厲害嗎?"李誰一邊關切地問道,一邊急忙走近了些,伸出一隻手,正要撫上陳唯的額頭,不料陳唯出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本能,把頭下意識地往邊上一偏,李誰的這隻手便尷尬地停在了空中。
李誰的心隨著停留在空中的手重重一沉。還是······不行嗎?不管我怎麼做,都還是靠近不了你,進入不了你的心嗎? 陳唯,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冷心冷面冷情。李誰這麼想著,手儘量自然地放下,拉了下自已的襯衣下襬,臉上極力擠出一絲淡定從容的笑容,只是,有些落寞。
陳唯其實並不討厭李誰的觸碰和關懷,只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下意識地拒絕旁人的好意和碰觸罷了。從看到李誰那尷尬的表情和受傷的笑容起,他的心中,就後悔不已。陳唯暗嘆口氣,站起身,放肆地伸個懶腰,儘量用活躍的口吻轉移李誰的注意力:"好餓啊,走走走,吃東西去。"
兩人來到離小區不遠的一家早點鋪,要了兩碗豆漿、一籠蒸餃和一籠包子。
"李誰。"
"嗯?"李誰心中暗暗高興著,終於又開始叫我的名字了,這算不算是個好兆頭呢?
"那個······我昨晚喝醉了是不是摔了好幾跤?"陳唯有些猶豫到底該不該問,畢竟是別人好心把自己送回來,難道還要讓別人誤以為自己是在責怪他沒把自己照顧好?
"為什麼會這麼問?"陳唯一挑眉,有些不解李誰的疑問從何而來。
"我······我今早起來發現身上有很多青紅的印記,又不像是蚊子咬的,難道是昨晚喝醉後磕碰到哪兒了?"李誰放下了豆漿碗,偏著頭眨著眼疑惑地看著對面的人。
驅散了剛剛那小小的不快和陰霾,李誰還沉浸在那一聲呼喚中,乍聽陳唯如此說,正含在嘴裡的一口豆漿差點"噗"地一下噴了出來,幸好極力忍住了,猛地嚥了下去,結果這樣一來,這口豆漿又正好嗆到了氣管,李誰顧不上回答,撫著胸口劇烈地咳了起來。
陳唯看著咳得驚天動地咳得滿臉通紅的李誰(某穎:善良的孩子,那不是咳的,是做了虧心事羞的。),心裡不禁懊悔起來,忙解釋道:"哎,那個,李誰,我不是怪你,我就隨便問問,真的,不怪你。"
李誰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沉著臉注視著對面的人,直到確定了他說的是真心話,是實實在在的不知實情,這才自失地一笑,一邊繼續端起豆漿碗,一邊輕聲嘀咕道:"沒關係,下次我會讓你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印記的。"
"你說什麼?"陳唯疑惑地盯著李誰問。
"沒什麼。"李誰伸過筷子,敲敲陳唯的碗,說:"我說豆漿要冷了。"
"噢。"陳唯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連忙端起碗將剩下的小半碗豆漿喝了,咂咂嘴回味道:"味道不錯。"
李誰放下了碗,目光複雜地望著對面的人,同樣咂咂嘴回味道:"味道······確實······不錯。"
沒關係,就算你真的不懂不明白,我也會一直就這樣守著你,直到你······明白為止。不過,就算你永遠都不明白,或不願意明白,那也沒有關係,只要你······覺得快樂就好。

醉酒事件之後,陳唯和李誰的關係無形中又親近了一步,不再像之前那陌路人一般了。
中午,他們往往會在下行的電梯裡"巧遇",於是就一起下樓吃飯。下班後,當陳唯拖著疲倦的腳步跨出寫字樓的大門,躊躇著是去擠公交車還是奢侈地坐出租時,李誰會"趕巧"開著車過來,於是陳唯便順便搭順風車回家。而且,往往這樣一來,兩人也就更順便地一起把晚飯吃了,如果陳唯心情不錯的話,李誰還能在把陳唯送到家門口後,得到對方的邀請,上樓喝一杯茶。
但是,李誰小心翼翼地把握著巧遇和順便的次數,不讓它超出陳唯的心理承受能力之外,不讓陳唯感到自己時刻在被旁人糾纏著掌控著。陳唯,也便逐漸習慣了李誰在生活中的逐漸滲透,不再如以往那麼抗拒和逃避。
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儘管陳唯沒主動提過,李誰也看出來了,陳唯和他的女朋友怕是沒戲了。陳唯的生活極有規律,兩點一線,下班就回家,哪點有熱戀的樣子?可是,即使如此,李誰也沒對自己的這份感情抱多大的信心。衝破世俗的倫理,開展一段驚世駭俗的戀情,哪裡是說起來那麼容易的?生活,畢竟不同於小說。自從讀大學時知道了自己與眾不同的性取向後,他就明白了,這一輩子,自己怕都要生活在黑暗裡了。
有一天晚上,鬱悶至極的他去暗夜喝一杯的時候,看著顧飛放蕩不羈的笑容,看著陰暗角落裡交纏著的人體,他突然間感到自己能理解這些人的痛苦和歡樂了。既然注定要成為禁忌,既然注定是得不到陽光下的祝福,何不及時行樂,能抓住一刻是一刻?
"對啊。怎麼?千年冰山也有了開竅的時候?"顧飛聽了他思索良久得出的結論後,吃吃笑著,曖昧地低語道:"既然想通了,那你何不也及時行樂?"
"能理解不代表我能接受。"李誰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神色自若地說。
"呵,還在幻想天長地久?"顧飛輕嘆一聲:"你啊,吃多少虧還和八年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李誰不吭聲,只是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
顧飛瞟他一眼,問道:"對了,你那個直的呢?瓣彎了沒有?"
"我從來沒有抱此希望。"李誰苦笑一下:"不過,我已經可以時不時地到他家去喝杯茶了。"
顧飛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等笑夠了把一隻手摟上李誰的脖子,親熱至極地說道:"李誰!別說哥們不幫你,哥們給你弄點藥,下次去喝茶的時候你給他放在杯子裡,保證他喝了後倒在你的懷裡求你上他,如何?"
"滾遠點!"李誰一個倒拐狠狠地擊打在顧飛的小腹。
"操!"顧飛疼得彎了腰,口中咒罵道:"你這個有同性沒人性的傢伙!"


第二十一章
9月中旬,全國的IT界迎來一件大事,由美國INFOCOMME公司主辦的視訊產品博覽會在上海召開。
這是一次行業內尖端產品大展覽,一場宏大的視覺盛宴,更是一次代理商與廠家之間的交流訂貨會,各大、中、小型IT公司都十分重視。SIS華北分公司派出了以李誰為首,共有七名銷售和技術人員參加的豪華陣容,當然,陳唯名列其中。
博覽會在靠近龍華的一個展覽中心裡舉行,上萬平方米的空間裡容納了數百家的參展商,裡面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好似過節一般熱鬧。
李誰等人兵分兩組。一組由李誰帶隊,主要由銷售人員組成,奔走在不同的廠家之間,進行聯絡溝通工作。另一組主要以陳唯、Sum等技術人員為主,重點主要放在對行業內新產品的熟悉瞭解上。
陳唯隨Sum、老譚等人穿梭在龐大熱鬧的展廳裡,好像鄉下人進城一般新奇。此次展覽彙集了行業內最頂端的產品,預示了至少兩年內行業動態和產品走向。除了Barco、NEC、INFOCUS的投影儀、背投、LED屏等產品外,還有不少平時難得一見的東西。如科視的1萬流明工程投影儀,JVC的展台、三菱的背影箱體等,樣樣都讓陳唯感到目不暇接,作為一名初入此行業不久的新人,他十分珍惜這次難得的學習機會,手不停地記錄著資料和數據,眼睛不停地看著,耳朵不停地聽著講解,嘴不停地提出疑問。
展廳內最讓陳唯感到震撼的有兩樣東西。一是DNP的硬屏,它與普通屏幕的不同之處在於自帶菲涅爾透鏡,視覺更廣,光投性更好。二是一個數十米長的弧形無縫拼接屏,當用這屏幕播放畫面的時候,不論觀眾是遠觀還是近看,確實是看不到一絲絲拼接的痕跡,給人的覺得是一塊整體。而更難能可貴的是,這是一塊弧形屏幕,可不論從哪個角度觀賞,都沒有失真的現象。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下午17點,他們這組人員與李誰等人在展館的大門口會合後,前往位於外灘的上海大飯店。今夜,由SIS華東分公司作東,宴請參加博覽會的SIS各分公司人員。
這次博覽會,SIS的五大分公司即華北、華南、華東、華中和西南分公司都來參加了的,總人數差不多接近50人,熱熱鬧鬧地坐了五張桌子。
陳唯等人是第一次和其它分公司的人見面打交道,彼此之間還很生疏,禮貌性地敬了一圈酒後就沒啥事了,只是安靜地吃菜,時而與其它分公司的人攀談兩句。可李誰就沒這麼好命了。他作為華北分公司的產品經理和銷售經理,本就與各分公司的老總和銷售精英熟稔,這次機會難得,大家齊聚一堂,自然誰都不會放過。整個大廳,就數李誰這桌聲音最響,喝得最熱鬧。
陳唯還是第一次看到李誰喝這麼多的酒。雖然嘴上不好說什麼,心裡卻開始暗暗擔憂。這一個多月來,不知不覺中,李誰已成為了他心中不同於上司、同事甚至朋友的特殊存在,這是他雖然想極力逃避卻怎麼也否認不了的事實。陳唯心不在焉地吃著菜,眼卻不斷地瞟向隔著一桌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又站起來了,他又舉起了杯,他又喝了下去。陳唯的心越揪越緊,眼看著陳唯連幹了四五杯卻連口菜也沒吃,心裡暗暗擔憂,臉上卻還不能顯露出來。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東道主--華東分公司的老總發了話:"大家再共飲一杯就散了吧,明天還要早起,不要鬧得太過分了。"40多人齊聲轟然叫好,舉杯站了起來,陳唯這才長鬆了口氣,喝了手上的酒,正抬頭焦急地找尋著李誰的身影,便看見他和同桌的幾人一一握手作了別,朝著自己這桌走了過來,腳步略有些踉蹌。看到陳唯眼裡掩飾不住的擔憂和關心,李誰微微一笑,朝他輕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陳唯的心這才平靜了下來。
出了飯店的大門,眾人又是好一陣寒暄,你推我讓地讓他人先上出租,待陳唯等人好不容易坐上車的時候,已過去了二十多分鐘。
陳唯他們共坐了兩部出租車,自然而然的,陳唯緊跟在李誰後面上了其中的一部車。車了甫一發動,李誰立刻呻吟一聲,捧著頭往陳唯的肩上靠了下來。陳唯出其不意,被嚇了一跳,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是剛才吹了風了,難受。"李誰把臉埋在手心中,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忍一下,一會兒就到了。"陳唯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一支手,輕輕拍打著李誰的後背。
"嗯。"李誰悶悶地答應了一聲。
陳唯很快就知道自己太高估了大上海的交通狀況,他們的車足足開了四十多分鐘,才到達他們的下榻之處--柳州賓館,的費共花了70多元,陳唯不禁在心裡為打車上下班的上海白領們默哀了一分鐘。
扶李誰下了車(他想不扶也不行啊,人家都軟綿綿地靠上來了),可能是由於車輛顛簸的原因,李誰的臉色很不好,一下車,就干嘔了幾聲。陳唯見他像是要吐,忙把他扶到路邊,李誰卻只是皺著眉嘔了兩口清水出來,隨即站起身,有些虛弱地說:"我沒事,走吧。"
兩人剛走到賓館門口,李誰突然輕笑了一聲,說:"陳唯,我覺得,歷史重演了。"李誰立刻回想起了自己喝得酩酊大醉,被陳唯送回家的情形,也不禁笑了。
來到賓館前台,Sum他們已安排好了房間。他們此行共七人,有一個人在上海有親戚,去親戚家住了,剩下六個人剛好要了三個標間。晚進來的陳唯和李誰自然被安排到了一間房。陳唯知道出差在外,與他人同住一間房是避免不了的,接過Sum遞過來的鑰匙,倒也不甚在意平靜如初。李誰心裡卻是忐忑不安,繃緊了身子。
進了門,李誰直喊頭疼,直接撲倒在了靠牆的這張床上,陳唯又好氣又好笑,過去推了推他,說:"起來,這麼熱的天,至少得洗個澡再睡吧。"李誰喝了酒後本就容易衝動,此時和陳唯共處一室,哪裡還敢亂說亂動。只得把頭深埋在枕頭裡當駝鳥,嘴裡含糊應道:"不洗了,頭疼,讓我睡。"
陳唯不禁笑出聲來,一手搭上李誰的肩膀把他扳過身來,一邊說道:"誰讓你喝那麼多的。至少把衣服脫了再睡吧。"
李誰慌忙伸出手擋住陳唯欲幫他解衣鈕的手,掩飾道:"口渴,給我倒杯水。"
陳唯不疑有它,應了一聲轉身朝牆角的水瓶走去。李誰暗出了口氣,幾下褪去衣褲,鑽進了被子裡。陳唯把杯子遞給李誰,說:"喝了就快休息吧。"便拿著自己的換洗衣服進了衛生間。
李誰口裡喝著水,兩眼緊盯著陳唯的背影,直到衛生間裡傳來水流的聲音,才嘆口氣,關了自己這邊的床頭燈,躺了下來。
陳唯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李誰已經睡著了。輕手輕腳地走到他的床前,打量著此時露出恬靜睡顏的人,陳唯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是什麼心情。
李誰的床頭燈已經熄滅了,靠窗那張床的床頭燈還亮著,光明與黑暗交織在李誰的臉上,使得他的人看起來如此地捉摸不定。陳唯像是受了蠱惑似的,伸出食指,沿著李誰臉龐的曲線慢慢描畫起來,從上至下,從微蹙的眉間,到緊閉的雙眼,從挺直的鼻樑,到紅潤的雙唇。陳唯的頭腦此時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的手指接觸到一片濕潤的柔軟,便再也舍不得拿開,一下一下輕觸著。猛然間,陳唯像是清醒了過來,輕"啊"了一聲,手像是被火燙著了似的一下收了回來。接著,三兩步跳上了自己的床,關了燈,鑽進了被子裡。
我一定是瘋了,瘋了!居然會想要品嚐一下那紅唇的滋味!陳唯把被子蒙到了頭頂,面紅耳赤地想道。
另一張床上的人,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伸出一隻手,輕撫著自己的雙唇,嘴角,慢慢挑起一抹微笑。
在上海與陳唯"同房"的第一個夜晚,李誰失眠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的行程與前一天差不多,陳唯照樣是如同劉姥姥逛大觀園般希罕,在會場內看得個眼花繚亂,到了下午,陳唯等人去旁聽了一個講座。是由快思聰公司作的關於矩陣(一種大屏拼接的附屬設備)如何達到最佳拼接效果的技術問題。原本矩陣的視頻和數據信號最多只能達到16進8出,可採用了這家公司的最新技術後,能達到32進16出,甚至64進32出。陳唯聽得是如醍醐灌頂、興奮不已。
這種興奮一直持續到晚飯桌上。
這天晚上是由INFOCUS的廠家代表作東,宴請來參展的幾家總代,人也不多,統共二十來人,坐了個大包間。
因為各總代理商之間其實是競爭關係,加上平時幾乎沒有產生交集的機會,雖然此時此刻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其實相互之間都在暗地裡戒備著對方。這頓飯,便吃得沉悶了許多,酒,也遠沒有前一天喝得那麼暢快。
開場白,照例是由INFOCUS的廠家代表對各商家的支持表示感謝,對以後的合作表示了憧憬和期望。接著,各商家之間敬了酒,除了互相吹捧,就是說些不咸不淡的場面話。才九點過一點,酒席就散了場。
雖然飯桌上的氣氛不怎麼樣,可一看到李誰不用喝那麼多酒,陳唯的心情遠比前一天來得好。
回到賓館,陳唯早把前一晚的困惑忘掉了,看到李誰坐在床上聚精會神地看著財經新聞,便哼著小曲進了衛生間。
九月中旬的上海還有些熱,在人群裡擠了一天,陳唯早已是汗流浹背。熱水淋到身上的時候,陳唯覺得身上每個毛孔都張開了,皮膚彷彿會呼吸一般舒暢。洗完頭,沖了澡,全身上下輕鬆了許多,用毛巾擦乾了身子,陳唯才發現自己忘了拿換洗衣褲進來。
陳唯本想喊李誰幫他拿一下包裡的內衣褲遞進來的,拉開門伸出腦袋一看,見李誰不知道換了個什麼頻道,看得直樂,口張了張卻又把話嚥了下去。陳唯把頭縮回來,拿起浴巾看了看,也沒多加考慮,草草往腰上一圍,便走了出去。
李誰聽到陳唯出來的聲音,一邊扭過頭去一邊哈哈笑著說:"陳唯,快來看,這節目可真是······"話還沒說完,李誰看到陳唯走出來的樣子,一下子呆住了。
陳唯的頭上還在滴著水,水珠從髮梢一路淌下,滴落在陳唯的胸膛上,又沿著胸膛一路向小腹流去。陳唯胸前的兩點是淡淡的粉色,看上去柔柔小小的,分外可愛。浴巾不大,只是勉強在腰上圍了一圈,兩條長腿若隱若現,隨著陳唯的走動,甚至連大腿根部的毛髮都能望見。
李誰不由得呆了。
陳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李誰的異常,聽到李誰的話後,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電視上。一邊走著,一邊用毛巾擦著頭說:"咦,這什麼節目?真夠搞笑的。"
李誰呆呆地看著那兩條赤裸的雙腿離自己越來越近,直至在自己的面前停住,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已不能夠,頭腦也失去了全部的思維能力。
李誰看到陳唯盯著電視笑得前俯後仰的樣子,心中一個聲音在囂叫,不行,不行,我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誘人!
正在此時,陳唯突然向後退了一步,坐到了自己的床上,李誰心放了下來,正要長出口氣,卻看到陳唯動作隨意地解開了自己腰上唯一的遮攔物,把浴巾丟到了一邊。剎時,陳唯的草叢、玉柱、雙珠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顯露在了李誰的眼前,李誰正要吐出的一口氣又再次屏在了喉嚨裡,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和驚訝的表情。
陳唯仍是反應遲鈍地近乎麻木,不緊不慢地從床上的包裡拿出乾淨內褲,不緊不慢地穿上,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把褲子提起。一個抬頭,這才發現了李誰異常的表情和目光,不禁也有些訝然道:"你怎麼了?"
李誰這才回過神來,正要回答,卻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鼻腔湧了出來,連忙一手摀住,心中暗叫糟糕,這下丟人丟大發了。李誰忙半側過身,胡亂抓上幾件衣物,一邊慌慌張張地朝衛生間跑去,一邊含糊其辭地掩飾道:"沒······沒什麼,天熱得慌,我洗澡去。"
陳唯一直等到看完了搞笑的電視節目,打個N個哈欠準備睡覺的時候,李誰都還沒從衛生間出來。陳唯有些擔心,便走過去敲了敲衛生間的門,問:"李誰,怎麼洗這麼久?你沒啥事吧?"
"沒事沒事,我多洗會兒,你先睡吧。"陳唯聽到李誰的聲音明顯有氣無力的樣子,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還是猶豫著睡覺去了。
李誰趴到門上,聽到陳唯離開的聲音才長出了一口氣。剛剛他藉著水流聲的掩護在衛生間裡提心吊膽地打著手槍,閉上眼回味著剛剛看到的陳唯的裸體,還沒撫慰幾下很快就丟臉地洩了,可心裡的那團火卻根本撲滅不了。不得已,他又開始了第二輪,再次攀上慾望高峰的時候,他頭腦一片空白,忍不住呻吟出聲,待等到白濁滴盡理智回歸的時候,才想起陳唯就在屋內,不由得又是羞愧又是害怕。幾下衝洗了身子,他卻遲遲不敢出去,生怕陳唯聽見了什麼,懷疑到什麼,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到了陳唯敲門和問話的聲音。聽到陳唯的話語裡除了關心沒有其它東西他才略放了放心,但仍然躲在衛生間裡好一陣拖延,直到估計陳唯應該已經睡著了,才打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房間內的燈光調得很暗很朦朧,陳唯果然已經睡著了,幸好他的睡姿還比較老實,被子蓋得好好的,才沒讓李誰再次失血。
李誰站在陳唯的床邊,凝視良久,突然俯下身,嘴唇在他的額頭輕輕一觸,這才回到自己的床上,關燈躺了下來。
在上海與陳唯"同房"的第二個夜晚,苦命的李誰依然一夜無眠。


第二十三章
第三天也就是展覽會的最後一天,展廳內的人明顯比前兩天少了許多,不少廠家從中午起就開始做撤展的準備。於是,李誰等人也不再分組行動,在展館內四處轉了轉也離開了。
因為這天已是星期四,李誰便做主不急著回公司,統一買了週日下午的機票,剩下的三天時間讓大家自由活動,反正港資公司本來就有帶薪年假的福利,就當是提前預支了。這個英明偉大的決定得到了全體同仁的一致擁護,大家對未來的三天充滿期盼,商量著是不是去蘇杭遊玩一番。陳唯外熱內冷,不想憑白去湊熱鬧,便藉口以前去過拒絕了同事的相邀。李誰向來不苟言笑,不愛同人打交道,這次見陳唯不去更不願走,便也回絕了。好在同事們都知道李誰就這脾氣,倒也沒人生疑。
幾個人說走就走,下午就退了房坐上了開往蘇州的大巴車。李誰連著兩晚都沒休息好,吃過午飯便窩在賓館裡補眠。陳唯一個人在附近瞎轉悠了一圈,也覺得沒勁,便回了房間,把從會場帶回來的資料拿出來細細研究。
李誰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日薄西山,餘暉從窗簾的縫隙裡射進來,照在地上,拉出長長一條光線。陳唯正抱著腳坐在窗邊就著那縷光聚精會神地看著手上的資料。陳唯背著光的那半邊臉模糊不清,而正被陽光照射的半邊臉上,連稀少的汗毛和微翹的眼睫毛都清晰可見,李誰看著明明近在眼前觸手可及的人兒,卻沒來由地一陣擔心,害怕他會就此消失不見,直直地盯著他,忘了呼吸,忘了一切。
許是感受到了李誰那灼人的目光,陳唯突然轉過頭,展顏一笑,問道:"醒了?"
李誰驚醒過來,站起身走到窗前,"刷"地一下拉開窗簾,責備道:"這麼暗的光線怎麼不開燈也不把窗簾拉開?不怕眼睛瞎掉?"
"你不是在睡覺嘛。"陳唯聽到李誰雖然語氣不善,但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心裡悄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感。
"你······"是在關心我嗎?李誰聽到陳唯的回答頓時欣喜若狂,一個箭步走到陳唯面前,有些激動地問道。
"什麼?"陳唯抬起臉,直視著面前的人,雙眼茫然地眨了一眨。
李誰突然又洩了氣,囁嚅道:"那個,我······想問你,你······餓了嗎?"
"哦。"陳唯拿起手機看了看:"才五點過呀,我還沒餓呢。"
李誰有些鬱悶又有些鄙視自己,便埋了頭沒再開腔。
陳唯有些奇怪地看了看突然間神色黯淡的李誰,小心翼翼地問道:"難道你餓了?那······我們出去吃東西吧?"
李誰抬起頭直盯著面前的人,直到面前的人都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這才無精打采地"嗯"了一聲,起身向外走去。
陳唯愣了一下,也便跟著向外走去。
兩人出了賓館沒走多遠,就在一條小街旁發現了一家川菜館,李誰恢復了常態,扭頭對身後的陳唯說:"沒想到這裡也有川菜館,就在這吃吧?"
陳唯點點頭,兩人便走了進去。落座之後,李誰饒有興趣地點了回鍋肉等好幾個著名的川菜。菜端上來之後,看著倒還不錯,等李誰吃到嘴裡,才叫苦不迭。
原來為了迎合當地人的口味,這裡所賣的川菜早已改得是面目全非了。比如這道回鍋肉,按正宗的作法應該是用蒜苗和青椒作為配料,加豆瓣和豆豉,香辣味的一道菜。可這裡的回鍋肉,是用捲心菜作的配料暫且不說,裡面沒放一點豆瓣,倒是加了不少糖,吃到嘴裡甜膩膩的。而且不止是回鍋肉,李誰點的每道菜裡,甚至包括炒青菜,都放了糖。
李誰只吃了兩口,就沮喪地放下了筷子,陳唯倒好像沒什麼感覺似著,居然一個人把大部分菜都吃完了。
"你吃得慣?"李誰奇怪地挑了挑眉。
"怎麼,你不是看過我的簡歷嗎?"陳唯笑眯眯地答道:"我南方人啊。"
"哦。"李誰恍然大悟,自己怎麼忘了,他是南方人,不過具體是哪個城市確實想不起來了:"你是在我們那念的大學和研究生吧?畢了業怎麼沒回老家發展呢?"其實李誰並不是個喜歡打探別人隱私的人,不過對象是陳唯就不一樣了,他渴望知道他的一切,瞭解他的全部!
"啊,吃得好飽。"陳唯臉上掠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像是沒聽到李誰的問話似的:"你怎麼辦,再吃點什麼?要不,喊老闆煮碗麵吧。"
"算了。"李誰趕緊搖頭,他算是怕了這家店裡的食物了:"我還不如一會兒吃泡麵呢。"
回到房間,李誰果然買了碗來一桶,正泡著的功夫,他一眼瞥見陳唯又哼著小曲朝衛生間走去,連忙喊道:"唉,你洗澡呀?別忘了拿換洗衣服。"
"哎呀,睢我這記性。"陳唯一拍腦門,果然又折了回來,從包裡掏摸出乾淨的內衣褲後,朝李誰感激地笑笑:"多謝你提醒,差點又忘了。"說完,繼續哼著小曲朝衛生間走去。
陳唯走到門口,突然又停了下來,轉身對李誰認真地說道:"我發現,其實你是一個又細心又熱心的人呢!"
李誰哭笑不得,暗自嘀咕道,我哪裡是什麼又細心又熱心的人了,我是怕了您老的脫衣舞了,我可不想自己因失血過多就英年早逝。
可能是睡了一個下午的緣故,這天晚上,李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在靜謚的黑暗裡,自己的聽覺、視覺和嗅覺卻越發敏銳起來。陳唯淺淺的呼吸聲、陳唯的身影、陳唯的氣息充斥著他的周圍,層層疊疊地把他包裹起來,他覺得,自己就如同被蜘蛛網粘到的昆蟲般,無法擺脫。
李誰嘆著氣,胡思亂想著,直到過了午夜,才朦朧睡去。
在上海與陳唯"同房"的第三個夜晚,李誰總算是睡著了,雖然只有小半個夜晚。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兩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陳唯是因為無事可做,不如睡覺,李誰則是因為輾轉了半夜才睡著,自然不可能早醒。
吃了早飯兼午飯,看看外面街道上云淡風清豔陽高照的樣子,饒是兩人都喜動不喜靜,也在賓館裡坐不下去了。於是,兩人決定去城隍廟、南京路等大上海最繁華的地段逛逛。
南京路與任何一個大城市的繁華地帶沒有任何不同。擁擠的人潮、外表豪華的商場、琳瑯滿目的商品、吆喝聲、笑聲、嘈雜的人聲,李誰和陳唯很快就失去了興趣,便步行來到了離此不遠的城隍廟。
現如今的城隍廟哪裡還有半點寺廟的影子,早已成為集吃、喝、玩、樂、購物為一體的大集市。不過,對於李誰和陳唯來說,倒還正合胃口。
瞻仰了與城隍廟一牆之隔的小刀會起義的遺址,在九曲橋上觀賞了錦鯉的悠閒自得,在茶館裡聽了會說書和評彈,看看夕陽西沉,李誰的肚子又開始提抗議了。雖然城隍廟裡有不少賣上海特色小吃的,可李誰經過昨晚的一番教訓,實在是對甜膩膩的上海菜心生恐懼,正盤算著是不是早點回賓館,再買點泡麵充飢,陳唯彷彿看出來了似的,生拉硬扯地把他拉進了一家位於九曲橋旁的最大的小吃店。
"吃吧,我請,我還差你一頓飯呢。"陳唯笑眯眯地拿起筷子,指了指擺了滿滿一桌的大小碗及蒸籠。
李誰有心拒絕,卻又不好駁陳唯的面子,心想,你差我的真的就只有一頓飯嗎?一邊想著一邊戰戰兢兢地提了筷子,擺出一幅視死如歸的模樣,伸向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蒸籠。那裡面裝的類似餃子的麵食,但比傳統的餃子小得多,而且看上去晶瑩剔透,倒是十分可愛。李誰挾了一個,閉著眼睛丟在嘴裡,剛剛咀嚼了一下,立即"咦"地一聲,詫異地睜開雙眼,幾下吞嚥了下去,馬上迫不及待地又挾了一個吃了起來。
陳唯在一旁看著,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但見李誰是完全顧不上形象了,一雙筷子左夾右捻,不多會兒,就把桌上的小吃消滅了一大半。
到這時,李誰才放慢了速度,看了眼對面正笑得開心的陳唯,有些奇怪地問道:"你怎麼不吃?"
陳唯拿起筷子,隨意挾了幾樣點心慢慢吃著:"我還不太餓,如何?我推薦的東西還合口味吧?"
"好吃好吃,真合口味。"李誰連連點頭:"對了,這都是什麼?"
陳唯笑著舉起筷子一邊指點著一邊說道:"這是蝦仁水晶餃,這是灌湯包,這個是蟹黃包,這是海味餛飩,知道你是海濱城市長大的人,應該會喜歡吃海鮮。"
李誰有些感動,一時說不出話來,原來,你並不是毫不在乎我,毫不注意我,一點都不關心,這,真好······
兩人出了小吃店,正準備回賓館,陳唯突然被路邊小地攤上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用玻璃製成的東方明珠的模型,通著電,一閃一閃地發著光,看上去倒也璀璨。
陳唯盯著它,彷彿又看見了童年的自己,站在大玻璃櫥窗的外面,眼巴巴地看著閃著光的玩具模型。小心翼翼地向本應最疼愛自己最親近自己的人提出想要的要求,卻只換來一頓惡狠狠的責罵和兩個巴掌。
陳唯雙眼直直的看著,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李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微縮版的東方明珠模型,問道:"你喜歡?我買給你。"便朝著小攤子走去。
"這個東西怎麼賣?"
攤主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駝著背正整理貨物,直到李誰問了兩遍,才慢慢轉過身來:"儂要啥麼事?"
李誰雖沒聽懂老婆婆的話,但猜到了意思,便指了指模型,問了第三遍價錢。
"哦。"老婆婆這下明白了,說話頓時又快又流利:"儂要各麼事,各嗯拾嗯,老便宜咯······"
李誰這下聽得是滿頭霧水,那個嗯啊嗯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他趕忙趁著老婆婆換氣的空隙打斷了她的話:"婆婆,你會說普通話嗎?"
婆婆看著他就好像看外星人一樣,半晌搖了搖頭。
李誰無奈地抓了抓頭髮,一直在一旁露出一幅免費看熱鬧的表情的陳唯這時才開口道:"嗯拾嗯太居了,塞拾嗯阿拉就要了。"
李誰掩飾不住詫異地看著說著一口鳥語的陳唯,直等到他把參拾伍錢遞給老婆婆,從老婆婆手上接過模型這才回過神來:"我來我來,說好我送你的。"
陳唯笑笑:"沒關係,誰付還不是一樣。"
李誰又被這"一樣"兩字激得心裡甜絲絲的,傻笑一陣才想起自己的疑問:"陳唯,你怎麼會說上海話?真厲害,我愣是一字沒聽懂,你們都說的什麼呀?"
"她說要賣伍拾伍,上海人把伍喚作『嗯',我說太貴了,還價參拾伍,上海話裡『貴'就是『居',『參'就是『塞'。"陳唯看了眼滿臉崇拜的李誰,接著說道:"其實我說的不完全是上海話,是我的家鄉話,只不過它離上海只有一百多公里,很接近罷了。"
李誰詫異了:"一百多公里?你哪的人?"
"江蘇常山啊,你不是看過我的簡歷嗎?"陳唯看他一眼。
李誰居然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虛,囁嚅道:"那······你老家還有人嗎?"
"有啊。"陳唯頓了一頓,有些勉強地說道:"我父母都在那兒。"
"真的?那你這兩天怎麼不順便回去看看他們?機會難得呀。"李誰再一次詫異了。
陳唯沒有回答,只是扭頭又看了李誰一眼,默默地向前走去。
李誰突然覺得氣氛莫名地沉悶起來,陳唯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自己是不是在無意間觸痛了他的傷痛?但,問出那麼隱私的話,他並不後悔,因為,他渴望瞭解陳唯的全部!
不過,李誰也懂得拿捏分寸,在這個時候,他並沒有不知進退地繼續追問,只是同樣默默地陪在陳唯的身邊,朝前漫無目的地走著。
出了城隍廟,沿著准海路,走不多遠,就是著名的外灘。
天已是半黑,江對岸的東方明珠閃爍著光芒,一束空中玫瑰直射空中,不停旋轉著。江這邊沿岸的樹木上掛滿了綵燈,和造型各異的燈柱相印成趣。真正是火樹銀花不夜天。
江邊來來往往漫步著、欣賞夜景的人不少,尤以相依相偎的情侶和來自天南地北的遊客居多。
陳唯漸漸放慢了腳步,斜依在江邊的欄杆上,目光茫然地望著對岸。良久,輕聲開口道:"想聽故事嗎?會很無趣的。"
李誰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地伸過手,把陳唯的手輕柔但堅決地握在手中。陳唯微微動了一下,彷彿是想掙脫但沒有成功,便不再掙扎,一時也沒有說話。只是,原本冰冷的手漸漸有了暖意。


第二十五章
"有一男一女,他們把衝動當作了愛情,因為年輕而草率地結了婚。婚後不久,兩人漸漸發現對方並不適合自己,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後悔,就有了孩子,一個男孩。"
良久,陳唯沒有感情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
"這個意料之外的孩子完全打亂了兩人的生活,但並沒能挽救他們瀕臨破滅的感情,為了孩子的撫養,為了生活瑣事,他們不斷地爭吵、打罵,終於有了離婚的念頭。"
"可是,因為孩子還小,雙方的家長都堅決反對,他們勉強繼續生活在一起,只是,吵架的重點往往轉移到了無辜的孩子身上。"
"這個孩子,從很小的時候就明白自己和別的孩子不同,自己的父母和別人的父母不一樣。別的孩子,是家裡的心肝寶貝,而自己是累贅,是父母的拖累。別人的父母,把自己全部的愛和心血都奉獻給了孩子,可自己的父母,能給自己的只有責罵。"
"孩子從小就很懂事聽話,努力學習,學著做家務,學會照顧自己,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討好父母。他不敢奢望能得到父母的疼愛,只希望,他們能不再厭惡自己,偶爾地,還能對他笑上一笑。真的,當時那個孩子,只要能偶爾看見父母的笑容就滿足了。"
"孩子從不敢大聲說話,不敢像別的孩子伸手要零食要玩具,不管,他的成績有多好,拿了多少個第一名。在難得的一次和父母一起逛商場的時候,那個孩子在街邊的一個大櫥窗裡,看到一個會發光的玩具模型,孩子把整個身子都貼上了玻璃,痴痴地望著那個模型,再也挪不開腳步。那是一個冬天,孩子哈出去的氣使得玻璃窗蒙上了一層水汽,孩子也不覺得冷。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他的父母走過了兩條街,才發現孩子不見了,回來找他時,他還趴在櫥窗上。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想要這個玩具的要求,可他得到的,只有因為找他耽誤了時間而憤怒的父親的巴掌和母親的痛罵。在這件事情上,那兩個向來不和互相看不順眼的人的觀點和處理方式倒是難得的一致。"
說到這裡,陳唯暫時停了下來,微側過頭,悄悄擦去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淚。
李誰越聽越難過,知道陳唯其實是在回憶自己不幸的童年,想安慰他什麼,剛張嘴說了一個字:"陳······"
陳唯立刻回過頭來,帶著笑打斷了他的話:"不要緊,只是一個故事,不是嗎?"
李誰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陳唯繼續講述道:"在孩子八歲那年,發生了一件大事。很平常的一天,那兩個人又當著孩子的面肆無忌憚地吵了起來,孩子嚇得躲在牆角偷偷哭泣。等孩子哭得累了,他鼓起勇氣走上前去哀求父母不要再吵了。可他的父母說都是因為你,我們才互相容忍了這麼多年。孩子不明白他們都這樣對自己了為什麼還是為了自己,他不想讓自己再成為他們的累贅,於是他說,你們不用為了我再為難自己,你們想分開就分開吧。可氣急敗壞的母親說他沒良心,父親罵他是個小兔崽子,問他怎麼不去死?"
"接著,兩人不再理睬孩子,繼續他們之間的戰爭。絕望的孩子想道,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存在,只有他離開了,父母才能幸福,於是,他從自己四樓的家的陽台上,跳了下去······"
"天哪!"雖然明知道陳唯現在正好好地站在自己身邊,李誰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擔心和焦急驚呼出聲。
陳唯卻像沒聽到似的,自顧自繼續說道:"不知道是這個孩子命太好還是命太硬,他被三樓的雨棚和二樓的晾衣繩連續擋了兩下,墜地後除了擦傷和軟組織挫傷,居然連骨折都沒有。可生命無憂的孩子從此得了自閉症,整天呆呆傻傻地,也不說話。這件事,終於引起了社會和雙方長輩的重視,倍受指責的父母從此再不敢在孩子面前公開吵鬧,並且把他送進了專門機構進行治療。"
"一年後,孩子的自閉症痊癒了,不但如此,他對人還越來越熱情,見誰都是一幅笑臉,彷彿生活得很幸福似的。"
陳唯長出口氣,轉身看著一臉深思狀的李誰,笑道:"怎麼樣,這個故事很無趣吧?"
這些陳年舊事,對陳唯的影響是巨大的,正因為對婚姻生活的恐懼,對家庭的恐懼,對被親人被所愛的人所嫌棄所厭惡的恐懼,才使得他一直不敢敝開心屝去戀愛,不敢在感情中陷入,不敢輕易讓他人進入自己的生活。他也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會對李誰講起這些。這些往事,在陳唯的心中埋藏了二十多年,就連唯一的知交好友丁丁,也只是從他的隻言片語和平時的舉動中猜到了幾分。他本以為,這些事會一直爛在他的心底,直到他死的那天為止。可沒想到今天居然全部說了出來,他倒是有鬆了口氣的輕鬆之感。可為什麼呢?為什麼會告訴他呢?是因為信任,還是別的什麼?
李誰深深地看他一眼,問道:"後來呢?"
"後來?"
"他的父母,如今······"李誰正皺著眉考慮著措詞,就見陳唯無所謂地一笑:"早離婚了,孩子一滿16歲,上了住宿制的高中後就離了,然後,雙方都很快地各自另外組建了家庭。他們按照一人一半的約定每個月準時把生活費、學費存入孩子的銀行帳號,但是,從來沒來看過他,兩個人都沒有。連他考上了哪所大學,後來又讀了研究生的事情,都不知道。"
李誰的心絞得更痛了,怪不得,怪不得離家只有一百多公里他也不願回去看看,那裡哪還有他的家?怪不得,怪不得人前笑得沒心沒肺,卻在不動聲色間與所有人劃清了界線。可憐的陳唯,從八歲到現在,你背負了多少痛苦?流了多少眼淚?
向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臉上露出極端痛苦的表情。他顧不上四周來來往往擁擠的人群,猛地一下把陳唯擁入懷中,語無倫次地說道:"別害怕,別傷心,你還有我,有我!我不會拋棄你,我不會討厭你,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永遠!"
雖然陳唯沒有說話,可李誰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人的驚訝和顫抖,他有一點後怕,怕的是自己的表白太堂突了,會不會嚇到他,但,對自己喜歡的人表白,正是自己一直想做的事,他決不後悔!
陳唯輕輕地從李誰的懷裡掙脫出來,彷彿沒有聽到剛剛那句話似的,笑道:"晚了,回賓館吧。"
李誰看得出來,陳唯笑得很勉強。正常人特別是一個正常的男人遇到同性的表白,沒有破口大罵或者乾脆揮上一拳已經算是極有教養了,而陳唯居然連瞪他一眼獨自離開的舉動都沒有,李誰覺得自己真是幸運。他深知,這個時候不能再糾纏不休,得留給他足夠的餘地和時間來考慮,便不發一言地跟在陳唯身後向前走去。
在上海與陳唯"同房"的第四個夜晚,李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睜著眼睛直到天亮。而其實,另一個人也一樣······


第二十六章
直到凌晨時分,李誰才朦朧睡去,當他在滿室的陽光中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裡已沒有了陳唯的氣息。憑直覺,他感到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
李誰站起身,去了趟衛生間後便知道自己的直覺和判斷是正確的。回到床邊,他才發現床頭櫃上有一張陳唯留下的字條:我去看一個同學,晚點回來。
沒有抬頭和落款,但李誰清楚地知道,這是陳唯留給自己的。已經很給我面子了,用這麼委婉的方式來躲避我,李誰苦笑著想道。
是啊,通過他平時的觀察和昨晚陳唯的講述,他已經很清楚地知道,陳唯沒什麼朋友和親人,也許他確實有同學在上海工作,可他,真的會去專門找他們嗎?這,只是一個避免與他單獨接觸的藉口而已。
李誰把紙揉成一團,丟在垃圾桶裡。其實,陳唯,你真的沒有必要這麼做。其實,陳唯,你不明白,我並不會逼你作什麼決定,給什麼答覆。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這世上至少還有一個人會在乎你關心你喜歡你,而已。我的付出,是心甘情願的,並不敢奢求你的回報。陳唯,你去了哪裡?一整天的時間,你要怎麼消磨?陳唯,難道我還是不應該說出來?陳唯,你到底明不明白?陳唯,唯······
洗漱完畢,李誰曾經起過一個念頭,出去找他。可跨出門的一剎那,他又猶豫了。
找到了如何?找不到又如何?
如果他真的在大街上找到了他,那豈不是相當於揭穿了陳唯的謊言,那時,兩人會有多尷尬。而且,陳唯會不會覺得他在逼迫他,而愈加逃避這一切?
李誰嘆了口氣,強自按捺下不安和焦急的心情,在床上坐了下來,打開了電視,周華健正在唱著一支憂傷的歌:
"讓軟弱的我們懂得殘忍
狠狠面對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捨的愛過的人
往往有緣沒有份
誰把誰真的當真
誰為誰心疼
誰是唯一誰的人
傷痕纍纍的天真的靈魂
早已不承認還有什麼神
美麗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來來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識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憂草忘了就好
夢裡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個小島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擁抱
輕輕河畔草
靜靜等天荒地老
······"
歌聲越來越小,終至消失不聞,那歌詞和旋律卻反覆地在李誰的耳邊迴蕩。李誰的雙眼漸漸失去了光彩,口裡不斷地喃喃自語道:"誰把誰真的當真?誰為誰心疼?誰是唯一誰的人?······"

其實李誰猜得一點都沒錯,陳唯確實無處可去。
不可否認,陳唯在上海工作的大學同學、研究生同學甚至於高中同學、初中同學是不少。可他在讀書時,雖然對誰都是笑臉相迎,但都沒有深交,一畢業,自然而然地就斷了聯繫。就算還有個別人的聯繫方式,憑他的脾氣,根本就不會去找他們。
陳唯昨晚直到凌晨時分才入睡,而且因為心裡有事,一直是淺眠,八點過的時候,他就起了床,看了眼正睡得死沉的李誰,留了張字條就悄悄地走了。因為,他的心,實在是亂得可以,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他,去面對他的那份感情。
昨晚,聽到李誰表白的話語,其實,陳唯又是高興又是吃驚又是擔心。
畢竟,從小沒得到過家庭溫暖渴望被別人呵護的人,聽到別人對自己說喜歡,說要一輩子陪在身邊,不動容是不可能的。只是,他真的沒想到,那個人會是李誰,會是向來冷心冷面少言寡語高高在上的李誰!其實,性別問題,他到現在還真的沒在意過呢。他更在意的是,許諾要一輩子陪著自己的人,到底能陪自己多久,會不會是一時同情一時衝動,尤其,在他才講述完那個極易獲得別人同情的故事之後。
陳唯,從小就學會了把心事埋在心底,用嘻笑的外表來掩飾自己,孑然一身的他,並不在乎世俗的目光和別人的指點。他更在乎的是,會不會在自以為擁有了全世界之後,再一次被最親的人所拋棄所傷害,他才是他不敢面對一心想要迴避的!
陳唯沿著昨天走過的路線,從南京路到城隍廟,從城隍廟到准海路,再從准海路到外灘。一直走到華燈初上,一直走到夜色深沉,仍然沒有理出一個頭緒,仍然是心亂如麻。
特別是當他來到昨天李誰對他表白的地方後,心中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李誰昨晚說過的話:"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永遠!"心又"怦怦怦"地跳了起來。
陳唯望著黑漆漆的江水呆立了半響,終於長嘆了口氣,朝賓館的方向走去。

李誰雖然放心不下獨自在外的陳唯,終是怕帶給他更多的壓力,不敢做出一幅等他的樣子。而是照著前兩晚的老習慣,10點過就開始洗澡準備睡覺。剛剛躺上床一會兒,他就聽見了門開的動靜,忙抬手關了自己這邊的燈,屏住呼吸做出已經熟睡的樣子。
李誰的選擇是正確的!
陳唯一踏進門,看到李誰已經睡著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如釋重負般長出口氣,隨即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爬上了自己的床。前一晚幾乎徹夜未眠的他立即進入了夢鄉。
另一邊,黑夜裡,李誰慢慢睜開了眼睛,腦海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句話:陳唯,我該拿你怎麼辦?
在上海與陳唯"同房"的第五個夜晚,李誰依然幾乎徹夜難眠。


第二十七章
李誰直到過了子夜才朦朧睡去。
因為擔心陳唯又如前一天一般早早出門避開他,李誰即使睡著也只是淺眠而已,天剛一大亮就醒了。李誰醒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連忙撐起身扭頭朝陳唯的床上看去,一見陳唯正臉朝著他這邊,睡得正香,懸著的心才放下來,手一鬆又倒在了床上。
李誰重新躺到了床上,側過身,凝望著那張明明再普通不過再平凡不過,卻偏偏引得他魂牽夢縈欲罷不能的臉,再也轉不開目光。
李誰雖然有著可與冰山相媲美的外表,可他的心他的感情卻是火熱的衝動的。年少時,他就因為堅持自己的性取向,毅然決然地和家裡斷絕了一切關係,義無反顧地追隨著他的初戀去了國外。不管後來,環境多麼險惡,生活多麼困苦,甚至是感情上的決裂,他都從未後悔過自己當初的決定和選擇。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曾經心灰意冷,以為終此一生也找不到真愛,找不到值得鍾情的愛人了,沒想到,陰差陽錯間,20元錢造就了他和陳唯之間的緣份!
李誰凝視著陳唯的睡顏,情不自禁地低聲呢喃道:"我究竟該拿你怎麼辦?"
李誰進退兩難。

陳唯前一天晚上本就沒休息好,昨天又在外面走了一天,確實也累了,所以這一晚睡得實在是香甜。可不知道真的是心有靈犀還是怎麼回事,幾乎在李誰醒的同時,他也醒了過來。
憑直覺,他感到兩道熱切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他連忙發出均勻悠長的呼吸,保持著熟睡的姿勢一動不動。自然,他也清楚地聽到了李誰那聲雖然短卻清晰可聞的低語,心中不由一震。
昨天想了一天的問題不但沒找到答案,而且今天一醒來就以這種方式提醒他它的存在,實在是讓他頭疼!
對李誰,陳唯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的感覺和感情都不太一樣,即與丁丁那種好友不同,也有別於過去的蘇婉。陳唯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了李誰,卻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先從李誰的嘴裡聽到那樣的表白那樣的話語。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先讓他做出了逃避的舉動,可冷靜下來以後,他想的卻是,我到底還有沒有追求幸福的權利,我要不要試一試有人疼愛的滋味?
陳唯舉棋不定。

正在陳唯閉著眼睛天馬行空的時候,突然聽到李誰的床上傳來了動靜。先是穿衣服和整理鋪蓋的聲音,接著就是起身朝他這邊走來。陳唯緊閉了眼,只知道李誰可能是怕吵醒了他,刻意把動作和腳步都放得輕柔。可再輕柔,陳唯也清楚地知道,此時的李誰正站在自己的床前,緊盯著自己,兩道灼熱的目光直射在自己的身上。
一分鐘過去了······
二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李誰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就在陳唯覺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煎熬,考慮要不要假裝睡夢中翻個身背朝著李誰的時候,他突然感到李誰朝著自己伸出了一隻手。
陳唯不知道李誰要做什麼,連忙屏住呼吸,心裡也緊張了起來。如果他······那我······
李誰的手慢慢伸了過來,越來越近,陳唯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快得幾乎連他都清晰地聽到了"撲通撲通"的聲音。
李誰的手終於放到了他的胸前,輕輕提起他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幫他蓋好。接著,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轉身進了衛生間。
等李誰的腳步聲終於消失在了衛生間裡,陳唯終於長出了口氣,睜開了眼睛,臉頰不知是由於憋氣憋得太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漲得通紅。

李誰洗漱完重新回到房間的時候,驚訝地發現陳唯已經起床了。
"是不是吵醒你了?"李誰不知道陳唯知不知道自己剛剛給陳唯蓋被子的事,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怕陳唯反感,只得試探著問道。
陳唯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便起身朝衛生間走去。
李誰見陳唯臉色不好,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等陳唯一從衛生間出來,便連忙說道:"出去吃點東西吧。"說完,他像是怕陳唯反對似的,又一連串地說道:"昨天······玩累了吧,今天下午的飛機,他們肯定上午就會回來,別出去了。"說完,懇求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陳唯。
其實,陳唯今天壓根就沒準備再出去晃蕩一天,聽見李誰哀求似的語氣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忙笑著應了一聲:"好啊,去吃點特色小吃吧,我請你。"
李誰見陳唯的態度又如以前一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心裡不禁又喜又憂。喜的是,他並沒有表現出對他和對他的感情的厭惡。憂的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就這樣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矇混過關。
算了,只要還能看到他的笑,只要還能和他做朋友,我還奢求什麼呢?其實,就這樣,也,挺好。

兩人吃了早飯,再慢慢溜躂回賓館已是10點過了,不多會兒,去了蘇杭旅遊的大部隊就浩浩蕩蕩地回來了。眾人七嘴八舌地給兩人講述了一番旅遊見聞,再塞了不少紀念品給他們,就已是中午時分了。
李誰退了房,一撥人提著行李上街吃了中飯後便直奔機場。
在候機廳裡分發飛機票的時候,李誰雖然有心把自己和陳唯的座位挨在一起,卻怕做得太明顯引起陳唯的反感,只得作罷。心中還不停地安慰自己道,如果有緣他們的座位自然會挨在一起。等大家把票拿到手一看,李誰的旁邊卻是Sum,陳唯坐在他的斜後方。李誰心中暗嘆,看來果然是無緣,便一直有些悶悶不樂,無精打采。
上了飛機,一來心情不好,二來幾天來都沒能睡個好覺,不多會兒,李誰便依著靠背睡了過去。只是,他不知道,一道火熱的目光,一直從他的斜後方射來,凝聚在他的身上,就如同他前幾天的一樣熱切!


第二十八章
九月的最後幾天,公司裡的人都沒了上班的興致和心情。就算人還坐在辦公室裡,心裡想的、口裡談論的大都是"大假你怎麼安排的"、"有什麼好的旅遊路線"之類的話題。
雖然是港資公司,規章制度比較嚴格,可入鄉隨俗,Peter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甚至乾脆把公司事務全部丟給了李誰,自己提前飛回了新加坡與妻兒團聚去了。
李誰從上海回來後就一直心神不定,表面上他和陳唯之間的關係還是和去上海前一樣沒什麼改變,可兩個人心知肚明的是,既然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了,那麼有些東西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到底是怎麼看我的?這是最近李誰反覆問自己的問題,可惜,問得再多,他也沒能得出答案。
各懷心事的兩人就這樣別彆扭扭地過到了9月30日。
一來慶祝國慶大假,二來提前發了9月份的工資,李誰決定把10月初的聚餐提前到9月30日。當然,他是決不會承認其實他是想在國慶大假再創造一次和陳唯相聚的機會。
有幾名員工大假要外出旅遊下午就請假提前出發了,這次聚餐只有不到20個人參加,行政便定了去吃火鍋,說比吃中餐熱鬧點,別人自然也無異議。
因為人多,店裡給李誰一行人拼了兩張大桌子。李誰作為目前SIS華北分公司的最高領導人,毫無異議地坐在了長桌子的一頭,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陳唯坐在了離李誰最遠的地方,長桌子的另一頭。李誰看著便有些鬱悶,自顧自地喝了杯酒。
畢竟老闆不在,再加上吃火鍋比較隨意,氣氛比往常融洽了許多,拼酒也愈演愈烈。不知道是不是逗弄公司裡的年輕小夥逗弄膩了,Lorry今天居然聯合了一幫女將,把目標指向了千年冰山。
李誰的心情本就不太好,從兩天前開始,"陳唯,你國慶有安排嗎?"這句話就一直在口邊打著轉,卻遲遲沒能說出口。今天,一看坐位子的這架勢,一看陳唯和周圍的男女同事都有說有笑,就是沒朝自己多瞧上一眼,心裡就有些發苦,一個人已獨自灌下了不少酒。一看Lorry等女同事輪流來敬酒,李誰來者不拒,統統喝了下去。一看平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萬年冰山今天如此有興致如此給面子,技術維修部和銷售部的小夥子也義無反顧地輪番上陣了。
可憐深受失戀打擊(自以為)的某人連菜都沒撈上兩口,就已經喝得七犖八素了。李誰一手支在桌上撐著額頭半閉眼正喘息著,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響直到眼前,睜開眼一看,面前又多出了一雙手和一杯酒。李誰皺了眉,說道:"我不······"一抬頭,卻看見站在面前的人是陳唯,這"不能再喝了"幾個字便再也說不出口。
陳唯今天坐李誰對面真不是有意的,純粹碰巧而已。他看見Lorry等人輪著灌李誰喝酒,便暗自擔心,卻又不好表現出來,偏那人就跟沒事人一樣,一杯接著一杯地喝,看也不朝他看一眼,心裡是又氣又急。可眼瞅著同部門的人都敬了李誰,他也不好穩坐釣魚台,只得隨大流同樣端著杯子走了過來。
"李誰,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和工作上的指點,我敬你一杯。"陳唯一邊把酒杯遞到了李誰的手裡,一邊說道。
"你······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李誰望著陳唯,眼裡有一絲只有陳唯看得到的黯然:"就不能說點其它的嗎?"
陳唯有一瞬間的慌亂和不知所措,隨即恢復了常態,彷彿沒聽到似的舉起杯子搖了搖,一飲而盡。
李誰嘆口氣,低頭看了眼滿滿一杯黃澄澄的液體,終於橫下一條心,眼一閉,口一張,把酒倒了進去。
等液體流進了喉嚨,李誰才覺得不對勁,這哪裡是啤酒,分明是一杯醒酒的熱茶!李誰連忙睜開眼,只看到陳唯笑眯眯地望著自己,嘴一抿也笑了,低聲說了句:"謝謝。"陳唯笑得眼都彎了。
雖然有溫暖牌熱茶醒酒,等到曲終人散的時候,李誰還是光榮地倒下了。
站在火鍋店的大門口,Lorry極力掩飾住想看好戲的表情,假惺惺地勸李誰不要開車了,坐出租車回去。李誰大著舌頭堅持自己能開車,甚至用大聲念出過往車輛的車牌號的方法來證明自己眼沒花頭不暈神智很清醒。兩人正爭執不下,只聽一個聲音插進來:"這樣吧,我開Jim的車,送他回去好了。"
Lorry扭頭一看說話的是陳唯,臉上頓時笑得開了花似的:"太好了,有Jake送我就放心了。Jake,要是太晚了你也不用回去了,Jim的房子很寬的,你就住在那裡好了。"
陳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他提出送李誰回家,Lorry會笑得那麼賊,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多想,就聽到李誰語出驚人:"陳······唯,你送我?你會開車嗎?"
陳唯一時又好氣又好笑,用手敲了下李誰的頭,說:"你真喝多了!忘了咱倆是怎麼認識的啦?"
李誰這才恍然大悟,想起那一直沒還的20元錢,揉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Lorry一聽來了勁,一幅求知慾極強的模樣急切地問道:"啊,我就知道,你們在來公司之前就認識了,快說說,是怎麼認識的,第一印象如何?"
李誰嘀咕了一句:"白痴。"
陳唯的臉一下黑了。
Lorry笑了,笑得高深莫測,臉上分明寫著幾個大字:有***啊有***。

上了車,李誰卻死活不讓陳唯送他回去,說是太晚了不放心陳唯坐出租車,非讓陳唯先開車回他的家。其實,他打的如意算盤是,陳唯到家後,肯定不放心他獨自開車走,會邀請他回家擠一晚,到時候,他就可以半推半就、將計就計、欲拒還迎、勉為其難、順水推舟······(某穎:小誰,你不是學理科的嗎?成語運用得真好!李誰:謝謝誇獎,我是全才。)
車開到了陳唯樓下,兩人下了車,李誰走到主駕的位置作勢拉開車門道:"你到了,那······我······走了。"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陳唯,希望他能挽留一下。
陳唯明顯猶豫了一下,問道:"你還好吧?"
李誰很想說,我一點都不好,可卻只能有氣無力地哼哼兩聲,說:"還······過得去吧。"
陳唯又猶豫了一下,半晌才開口道:"要不······你今晚就別開車了,就在這兒將就一晚上吧。"
李誰欣喜若狂,強捺住喜悅,故意皺著眉說:"這······不大好吧。"
陳唯反而倒笑了:"有什麼不好的?上次我喝多了,你不就在這將就的嘛。"
李誰便順勢答應了,跟在陳唯身後走上樓去,臉上無聲的笑容越來越大。


第二十九章
平心而論,也不能說是李誰完全是在裝醉。今晚他確實喝了不少,而且又是空腹飲酒,在車裡顛簸一陣,再被冷風一吹,酒的後勁一翻騰上來,頭就開始發暈,腳步也跟著踉蹌了起來。
陳唯看看李誰的樣子,心中暗嘆一聲,忙伸出一隻手把李誰扶上了樓,進了房間,直接把他放倒在床上,轉身去了衛生間。
李誰朦朧中知道自己如願以償地躺到了陳唯的床上,正想極力睜開酸澀的雙眼找尋那夢寐以求的身影,一塊蘸了冷水的毛巾在自己的臉上細細地擦拭了起來。李誰一個激靈,猛然伸出右手,"啪"地一下緊抓住陳唯的手腕,口中喃喃說道:"小唯,我喜歡你,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好嗎?"
陳唯一動不動,平靜的臉上彷彿沒有一絲波瀾,良久,突然輕聲回答了一個字:"好!"
李誰也不知道到底是聽清了還是沒有,毫無預光地突然把手一鬆,頭一歪眼一閉,竟然昏睡了過去。
陳唯靜靜地望著他,半晌,"撲哧"一笑,接著,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自言自語道:"一輩子,真的嗎?"
陳唯今天之所以會回答這個"好"字,決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或意亂情迷。早在上海,甚至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自己對李誰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情。李誰對他的好、對他的照顧、對他的關心、對他所做的點點滴滴,他也並不是完全沒看到,一點不在意。從上海回來後的這十來天裡,他想了很多,考慮了很多,甚至想過要不要悄悄地從這個城市裡消失,可是,他發現,他捨不得!也許,是太渴望得到別人的寵愛了;也許,是太希望得到別人的關懷了;也許,是實在怕了那一個又一個寂寞無人的黑夜了;也許,是逐步貪戀身邊有人陪伴的滋味了。他輕聲地答了那一個"好"。
話說出口,雖然李誰像是根本沒聽到似的昏睡了過去,陳唯,卻並沒有後悔,也不再驚慌。
就讓我放縱自己一次,嘗一嘗愛情的滋味吧,哪怕,結局依然是沒有懸念地被別人所厭惡所嫌棄,哪怕,最後依然只剩下我獨自一人孤零零地生活,至少,我是愛過的······

李誰一夜好眠,醒來的時候,除去頭還有點疼外,一切無恙。睜開眼睛,李誰知道,陳唯不在,屋內已經沒有了他存在的氣息。慢慢地支撐起身體,意料之中,在床頭櫃上發現一張紙條,李誰的嘴角慢慢挑起一絲苦笑,難道我又嚇住他了,他又開始躲避了嗎?
我今天有要事,你好好休息。
這算什麼?躲我躲得連自己的家都不敢回了嗎?李誰想笑,卻又想哭,無語嘆息一聲,草草抹了把臉便出了門。
回到自己的家中,李誰仍是心神不定,幾乎絕望的他回想著前一晚,想著他的人,他的手,他的臉,他的笑。明明是決定默默地守著他,明明是決定把一切都深埋在胸口爛在心底的,為什麼,為什麼又再一次說了出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情不自禁?這下,是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吧。
李誰自嘲地一笑,把臉埋在手中,頹然地跌坐在沙發裡。
不對!
為什麼我覺得他答應了一聲"好"呢?難道,是幻覺?那麼清晰的聲音,又怎麼會是幻覺呢?那麼,如果是真的,他今早為什麼又會消失不在呢?後悔了?害羞了?
李誰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再一再二再三,反正丟臉的話也說過不止一次,我索性就弄個明白,我要去找他,當面問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就算是死,我總也要死個明白吧。
李誰突然間勇氣頓生,豪情萬丈地抓起車鑰匙衝下了樓。

其實,今天早上,陳唯又何嘗捨得離開李誰。可這天是丁丁的大喜之日,他又是伴郎,一早就得陪著新郎去上門迎親。寫紙條的時候,他很想在後面加上"等我"兩字,可左思右想,這麼肉麻的兩個字還是不好意思寫出來。
這一整天,陳唯都神思恍惚的,木然地跟在丁丁的身後,不知道犯了多少錯誤。不是把剛收到的紅包當成喜糖遞了出去,就是在該敬酒的時候給新郎倒飲料,惹得丁丁鐵青了一張臉,狠狠地剮了他好幾眼。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後一拔鬧洞房的損友,陳唯連忙告辭。丁丁見他腳步有些蹣跚,知道他今晚為了替自己擋酒也喝了不少,便張羅著要找人送他。陳唯不欲麻煩丁丁,笑著推辭道:"你別管我了,春霄一刻值千金,快去陪你的新娘子吧。"邊說邊把丁丁往房間裡推,倒是丁丁還略紅了紅臉:"那······你自己小心點。"便目送著他離開了,嘴裡,卻輕嘆了口氣。
陳唯下了車,剛走到小區門口,就迫不及待地仰起頭伸長了腦袋向自己住的方向望去,見是一片漆黑,一直興高采烈的心便冷了下來。焉焉地搭拉著腦袋,走近了,才發現自己的單元門口停了輛熟悉的車子。
陳唯四處張望了一下,卻沒看到李誰的人影。再走近了些,陳唯彎了腰,透過車窗玻璃望進去,看到李誰坐在駕駛室裡,已經睡著了。
陳唯有些好笑地敲了敲車窗,李誰一下驚醒了,見是陳唯連忙開了車門,從車裡鑽了出來。
陳唯打量著李誰通紅的雙眼和憔悴的面容,奇怪地問道:"你不在屋裡待著,跑車上睡覺幹嘛?"
李誰一反平時的模樣,低了頭,眼睛望著自己的腳尖,吞吞吐吐地說道:"你······我······"
陳唯更覺奇怪了,說:"什麼你的我的?"
李誰抬頭很快地瞟他一眼,隨即又埋了頭疑遲著問道:"我想問問你,那個······你······昨晚說的······是不是······真的?"(某穎:你的勇氣呢?你的萬丈豪情呢? 李誰:你一天不吃不喝地在別人樓下等一天試試?)等說到最後幾個字已完全如同蚊子哼哼般小聲。
陳唯先是沒有弄懂李誰的意思,待聽到昨晚再略一回想便明白了大概,輕笑著答道:"你是說那個『好'字?是真的。"
李誰猛地一抬頭,驚喜地說道:"陳唯,我喜歡你。"
"好。"
"陳唯,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
"一輩子······"
"好。"
······
"你喝酒了?你一大早就把我一人扔屋裡就為了跑去喝酒?"
"你聽我說,今天是我一個好朋友結婚,我當伴郎去了······"
"哦。"
"李誰。"
"嗯?"
"我們就一直站在這兒嗎?"
"我不冷。"
"······我冷。"
"哦,那咱辦,要不?我讓你抱抱?"
······=_=
"咱們上樓再說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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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突然覺得,完全可以在這裡打上"END"字樣,這樣,俺就解脫了,哈哈······

第三十章
李誰進了陳唯的屋子後,嘴巴就再也沒合攏過,一直保持著"嘿嘿"傻笑的模樣。
陳唯很有些無奈地想道:這還是傳說中的千年冰山嗎?難不成得了瘋牛病?
李誰今天在陳唯樓下守了一整天,幾乎是水米未盡,陳唯問清楚了情況後,不由暗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罵李誰笨,還是罵自己蠢,沒把話說清楚。
吃了陳唯親手煮的一大碗麵,李誰覺得自己從心到身都是暖暖的。放下碗,滿足地打個飽嗝,李誰癱倒在軟綿綿的沙發裡,嘀咕了一句:"真是飽暖思***欲啊!"
正巧過來收拾碗筷的陳唯聽到李誰不太真切的嘀咕聲,疑惑地問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我說我吃得好飽。"李誰忙陪著笑把話混了過去。
其實李誰又能何曾不想三兩下把陳唯拆吃入腹,只是,他實在是太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了。像陳唯這樣的人,從小就受盡了自己最親的親人的傷害,外表看起來待人熱情容易接觸,實際上內心是最自閉最敏感不過了。更何況他本身並不喜歡同性,只不過寂寞孤獨得太久,被自己的一腔熱情關愛所打動而已,萬一自己一時衝動,魯莽地傷害了他,嚇退了他,那才是得不償失呢。算了,為了自己以後長久的"性福",還是再忍一忍吧!
想到這,李誰長嘆口氣,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走到廚房門口,對著正忙碌地收拾著餐具的人說:"小唯,我回去了,你收拾完了早點睡吧,明天想去哪裡玩?我來接你。"
陳唯有些詫異地轉過身,問道:"這麼晚了還回去幹嘛?就在這將就一晚上得了。"
李誰故意伸出舌頭挑逗似地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低聲說道:"你是在邀請我同床共枕嗎?我可怕我會忍不住哦。"
陳唯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怒道:"你在說什麼鬼話!又不是沒在這兒住過。"
李誰曖昧地笑笑,回答道:"那時和現在不一樣。"那時的你我,還沒有挑明關係,沒捅破這一層窗戶紙,就算我再想把你壓在身下,也還能用理智忍住。可現在······李誰想到這,身上竟已開始一陣陣地發熱,看了一眼聽得似懂非懂呆立當場的陳唯,說道:"當然,如果你真的想我留下來陪你一夜,我也可以不走的······"
陳唯以前和女朋友交往時,害怕有了實質關係後需要負責,爾後就將掉入婚姻孩子的泥潭,所以女朋友雖然談了好幾個,至今為止卻仍是名處男。但畢竟是活了二十七年的正常男人,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李誰的好意即使一開始不懂,現在也明白了。有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佯怒道:"誰想你了,快滾快滾。"
李誰哈哈大笑一聲,轉身離去,待走到門邊,一隻手正要拉門,突然回過頭來用異常嚴肅的口氣問道:"親愛的,你不和我吻別嗎?"
陳唯立時起了全身的雞皮疙瘩,也不多想,手上正抓著的鍋鏟就飛了過來。好在李誰有先見之明,說完那句即肉麻又欠揍的話後飛快地拉開門竄了出去。李誰竄出門後,便聽到從身後傳來的重物砸在門上的響聲,輕笑一聲,提高嗓音喊道:"我明天早上十點來接你。"便匆忙下了樓。
門內傳來一聲暴喝:"混蛋!"餘音繞樑,經久不息。

第二天,陳唯準時下了樓,果然看見李誰已經在樓下等他了。雖然不是第一次來接他,可現在所帶給陳唯的甜蜜和幸福感,和以前的卻大不相同。
"這······就叫愛嗎?"陳唯低聲地問自己。
"什麼?"剛剛迎上前的李誰沒聽清楚,發問道。
"沒什麼?"陳唯一展眉,露出喜悅的神色,問道:"我們去哪兒?"
"玉台山。"
"哦······啊?"隨口答應了一聲的陳唯過了數秒才反應過來,幾乎跳了起來:"那今天怎麼回得來?我什麼東西都沒帶!"
"我們去玩三天。"李誰又好氣又好笑地指了指放滿了行李的後座:"放心吧,東西我都帶齊了的。"接著,故意把頭挨近了些,不懷好意地說道:"連你的換洗衣物都準備好了,特別是內褲,帶了三條。"
"你······"陳唯的臉一下紅了,狠狠地瞪著李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天哪,是誰說的他們部門的李經理是天下第一嚴肅認真不苟言笑冷心冷面的千年冰山的?誰知道去掉那虛偽的面具後,這李誰居然是天下第一輕薄無行下流無恥之徒,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要是這幅嘴臉讓Lorry姐她們見了,還怕不嚇掉她們的下巴了。(某穎:小唯,估計小誰這德行也就只有你能見著了。)
玉台山離市區大約一百多公里,因為是省內著名的旅遊風景區,路倒還好走,只不過恰逢黃金週大假,路上的車輛不少,速度不是很快。
李誰做事向來認真,開車時也是專心致志,不喜多言,陳唯也不是饒舌的人,獨自扭頭欣賞著窗外的風景,顛簸中居然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陳唯突然醒了,揉揉眼坐直身子,看窗外的景色已經是行在群山之中,再扭頭一看李誰,仍是兩眼一眨不眨地認真地開著車。
陳唯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笑道:"我來開,你也休息一下吧。"
"不用。"李誰淡然一笑:"快了。"
陳唯呆呆地看著李誰的側面,看著他的笑臉,仍有著身在夢中的感覺。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為什麼會喜歡上自己?他的喜歡,又能持續多久?這些問題,其實一直纏繞在陳唯的心中,只是他一直不敢去細想去深究罷了。
有花開時直堪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算了,能過一時便過一時好了,最慘不過,恢復到從前獨自一人的狀況而已。陳唯想得出神,不由輕嘆口氣,卻聽到李誰低沉的嗓音響起:"到了。"
陳唯扭頭一看,果然,到了。(忽然覺得我這句話也是寫得即多餘又欠揍)


第三十一章
 李誰把車停在山門外的停車場裡,背上登山包,和陳唯草草吃了點東西,便徙步進了山門。
玉台山並不險峻,而是以山清、水秀而聞名。此時,正值初秋天氣,楓紅似火,黃葉飄飛,涼風席席,秋日暖暖,倒正是登山的好天氣。
山路修葺得不錯,兩人又不趕時間,如閒庭漫步般悠閒地行走著。拐過一個大彎,正在後面埋頭看路的陳唯突然覺得手上一緊,接著李誰驚喜的聲音響起:"小唯,你看!"
陳唯走到李誰身邊與他並排站立,待看清楚眼前的美景,也不由讚歎一聲:"好美!"
原來,拐過剛才那個大彎,面前霍然開朗,山路的盡頭是一個幽深得看不見底的水潭。一條瀑布從對面的山崖上傾瀉而下,注入潭中,濺起無數晶瑩剔透的水花。水潭的水緩緩流動著,從水潭的另一邊向下流去。兩根粗大的木頭架在水潭上供遊客行走。
瀑布和水潭,一動一靜,一個如活躍的孩子般喧鬧,一個如害羞的處子般安靜。更奇的是深不可測的水潭在陽光的照射下,原本呈現出深綠和淺藍色彩的潭水卻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分外的耀眼和美麗。
兩人在潭邊佇立良久,才朝簡陋而古樸的木橋走去。李誰牽著陳唯的手小心翼翼地過了橋,便再也沒有鬆開。陳唯見一路上遊人眾多,倒有些不好意思,可試著掙了掙,李誰卻霸道地將他的手握得更緊。陳唯無奈地笑笑,見一路上雖人來人往但大都沉迷於美景,並無人對他們多看上一眼,便也隨他去了。
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照在路上,投下斑駁的印記,路邊參差不齊地長著各式各樣的植物,稍遠處是高大的水杉。松鼠等小動物時不時地從山路上躍過,警惕地看了看陌生的人,幾下爬上了樹。流水的轟鳴聲隔著樹木隱約傳來,一路上,小潭、飛瀑數不勝數,還有不少山民打扮的當地人或是提著一把把的野菜、竹筍在兜銷,或是在路邊支個火盆烤玉米烤土豆烤豆腐乾在叫賣。
李誰、陳唯兩人興致勃勃,絲毫不覺得累,邊走邊看邊吃,要不是兩人都不會做菜,恐怕還要買上一大包野菜。
待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兩人剛走到半山腰,好在一路上度假村、山莊什麼的也著實不少,兩人選了一家看上去不大但還算乾淨整潔的農家小旅店,要了一間標間住下。
雖然兩人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吃,但畢竟是爬山,早已覺得肚餓,再加上飯桌上有不少平時難得一見的野生韭菜、蕨菜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味,這頓飯,他們是吃得分外香甜。
吃罷飯才剛過八點,雖然才10月初,可山裡天黑得早,夜風吹到身上透骨般地涼。李誰本打算兩人相擁月下水邊互訴衷腸的浪漫企圖,在漆黑的夜裡被冷風一吹後,徹底拋到瓜哇國裡去了,只得怏怏地和陳唯回了房間。
房間裡比外面也溫和不了多少,且濕氣重,連被縟摸上去都是濕漉漉的。兩人開了電熱毯,又分別沖了個熱水澡,看了會電視,待被窩烘得又溫和又***,便關了電視熄了燈,鑽了進去。
這是兩人自從挑明關係後第一次同居一室,李誰的心情激動中夾雜些期待,又怕被陳唯看低了,不敢表露出來。黑暗中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陳唯說著話,談論著一路上的風景和見聞,陳唯卻是聽得多說得少。李誰的心思千回百轉了一番,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道:"小唯,好冷,我······過來和你擠擠暖和些,好嗎?"
李誰等待片刻,陳唯卻沒有搭話,李誰心裡暗忖不知道他是生氣了還是害羞了,正想再接著喊冷,卻聽到黑暗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鼾聲。原來,爬了一天的山,陳唯累極,已是睡著了。
李誰暗嘆口氣,卻也不欲打擾愛人休息,閉了眼,今天也著實累了,不多會兒也同樣進入了夢鄉。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極為香甜,睜開眼時,李誰見天色大亮,還以為醒晚了,結果拿起手機一看,還不到8點。原來山裡便是如此,天黑得早也亮得早。李誰見時間還早,便不叫醒陳唯,輕手輕腳去洗漱了,回來時陳唯卻也醒了,揉著眼睛懶洋洋地道了聲:"早。"
李誰笑著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問道:"昨晚睡得可好,腳疼嗎?"(其實,李誰多麼希望自己能有機會問一句:"腰酸嗎?後面疼嗎?")
陳唯"嗤"的一聲笑,翻身坐起,一邊把衣服往身上套一邊說道:"我哪有這麼嬌弱,況且這山又不陡。"
李誰眼睜睜地看著只穿了緊身內衣褲的陳唯,纖毫畢現的身材,暗地裡嚥了一大口唾沫,連忙轉身裝作收拾東西,心裡罵自己沒用。
吃罷豆漿、豆腐腦、小饅頭等極具農家色彩的早飯,兩人繼續攜手上山。
過了山腰之後,道路漸漸崎嶇起來,兩人的速度也放慢了不少。好在,山路雖然不好行,但景色卻愈加秀美,飛瀑、溪流、溶洞之類的景觀著實不少,兩人邊走邊觀賞,李誰還時不時地說些情話,倒也不覺得累。
到了下午四點過的時候,兩人終於登上了山頂。
雖然玉台山算不上高大雄偉,但當兩人站在了山的最高處,鳥瞰四周的時候,"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自豪感還是不禁油然而生。
畢竟是山頂,雖然高但並不大,李誰和陳唯四處轉了一會兒,找了家山莊定好晚上要住的房間後,便無處可去了。倒是在山頂下方不遠處有一片竹林,裡面擺了幾張桌椅,供遊人歇息喝茶。兩人見那裡倒還幽靜,便過去坐下,要了兩杯綠茶,慢慢品了起來。
直到日薄西山,兩人才依依不捨地起身離開。回到山莊吃了飯,雖然天還沒黑透,可兩人吸取了前一晚的教訓,沒再出去亂晃,而是直接回了房間。
李誰洗完澡出來,看到陳唯正盤腿坐在床上,看《武林外傳》看得樂不可支。李誰走過去緊挨著他坐下,一邊問:"有這麼好笑嗎?"一邊把手輕輕地搭在了陳唯的肩上。陳唯輕輕地顫抖了一下,隨即笑道:"自己看唄。"
李誰的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陳唯,哪裡還顧得上看電視,陳唯也感到了李誰的不對勁,扭頭問道:"怎麼?我臉上長花了······唔······"
陳唯還沒把話說完,李誰深吸口氣,原本放在陳唯肩膀上的那隻手托住陳唯的後腦往前一送,臉對著臉,鼻尖對著鼻尖,唇對著唇,吻了上來。
陳唯剎時頭腦裡一片空白······


第三十二章
李誰柔軟的舌此時如同有生命的蛇一般在陳唯的口中不斷進出糾纏著。
果然,如想像中的一般甜美,讓人不自覺地沉溺其中。李誰一邊暗自讚嘆著,一邊加緊把陳唯的濕滑香軟勾入口中不住地吮吸起來,雙手也開始不安分地一路向下摸索著。
陳唯茫茫然地隨著李誰的指揮棒而動,頭腦還沒有恢復清醒。雖然並不是沒有和以前的女朋友接過吻的經驗,可過去一般都是他主動,而且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從未出現過如此情迷意亂的情況。
李誰一邊親吻著,一邊托著陳唯的腰,慢慢地把他放平到床上。李誰抬起頭,看看身下人已是頰生紅暈、喘息未定、雙眼迷離,再也忍耐不住。再次俯下身,李誰親了親陳唯的眼睛,雙手慢慢解開了他的衣鈕。
陳唯還沒有從那個長長的吻中回過神來,只覺得身上一涼,上衣竟已被李誰褪去。他這才如夢初醒,猛地一下推開壓在身上的李誰,胡亂抓了兩件衣服,一邊往衛生間跑去一邊說:"我······去洗澡,你早點睡哈。"
李誰一下子從幸福的云端跌入到痛苦的深淵裡,還沒反應過來,就已聽到"啪"地一聲重重的關門聲,甚至還有"咔嗒"一聲落鎖的聲音,李誰無奈地苦笑一下,看來被陳唯當成色狼防備了,搖搖頭緩緩地在床上躺下。
陳唯反鎖了門,這才放下心來,靠在門上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好笑:"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
陳唯這個澡洗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在衛生間裡待下去了,才躡手躡腳地走出來。一回到房間,他看到李誰蜷縮在剛才他坐著看電視的那張床上,像是已經睡著了,這才松了口氣。動作儘量輕柔地爬上了另一張床,陳唯轉過頭,看了眼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的李誰,低聲呢喃道:"對不起······"不是我不喜歡你,不是我不喜歡你碰我,只是,我還有點擔心有些害怕,請再給我點時間······
黑暗中,李誰聽著陳唯的低語,用同樣低得聽不清楚的聲音回答道:"沒關係······"我會等,因為我知道你值得我等,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第二天早上醒來,兩人極有默契的選擇對昨晚的事絕口不提。草草吃過早飯,為了節約時間和體力(某穎:小誰,你還在打什麼主意,為什麼需要節約體力?李誰:不關你事!),兩人便坐纜車下了山。即使如此,待兩人開車回到市裡,也已是華燈初上了。
這幾天兩人也實在是累了,在一起吃過晚飯,李誰送陳唯回了家,也沒有多過停留就告辭回家了。
第二天兩人都起得很晚,等李誰到陳唯家時,已經快到中午了。兩人都有些腰酸腳疼的狀況,都不想出門,幸而李誰有先見之明,在上樓前就叫了外賣,還把自己的筆記本也背過來了。於是一個下午加晚上,兩人都耗費在了聯網打遊戲上,直打了個昏天黑地,直到半夜兩人才興致未竟地結束了遊戲。李誰一看時間也晚了,便沒有回去,就如同前幾次一樣,和陳唯擠在了一張床上。只是一來,李誰怕欲速則不達,嚇到陳唯斷送了終生的"性"福,二來,李誰爬了幾天的山,要想再做點極耗費體力的運動,還真有些力不從心。故而,兩人雖是緊摟著睡了一夜,倒還相安無事。
就這樣過了一天,國慶大假就只剩下最後兩天了。
上午,兩人睡睡懶覺上上網,時間倒過得很快,可吃過午飯,李誰再也不甘心把黃金週這樣浪費掉,看看天氣還算好,硬拖著陳唯出了門。
大街上人來人往,兩人在人堆裡亂擠了一陣,也便沒了興致。隨便找了家星巴克坐了一會,又到了晚飯時間。吃過晚飯,李誰正躊躇是去河邊走走還是回去繼續打遊戲,突然眼睛一亮,拉著陳唯的手一臉興奮道:"走,小唯,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保證你從來沒去過。"

雖然對酒吧而言九點鐘還早了點,但可能是因為放大假的緣故,暗夜裡空著的座位已沒剩下多少。
陳唯睜大了眼睛,四處張望一番,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自己平時閒來無事,也和同事等泡過吧、唱過歌,可這家酒吧,為何氣氛如此怪異······
"這位是······"陳唯還在深思中,猛然被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聲音,抬頭一看,只見一名雖然英俊神情卻有些頹廢的男子,正站在李誰的身邊含笑看著自己。
"我是······"陳唯看了看李誰,不知所措地開口道,不料話還沒說完就被李誰打斷了:"來,我給你們介紹下。這是顧飛,我的知交好友。顧飛,這是陳唯。"
"完了?"顧飛伸出手與陳唯握了握,扭頭朝向李誰問道。
李誰被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一臉茫然地說道:"什麼完了?"
顧飛抿嘴一笑,說:"我說你介紹完了?你只介紹了我顧飛是你的知交好友,那麼這位陳唯先生,是你的什麼人,你可還沒說呢。"
李誰這才明白過來,哈哈一笑道:"好,那我重新再介紹一遍,這是陳唯,是我李誰的愛人。"
顧飛不懷好意地邊笑邊上下打量陳唯,陳唯沒想到李誰居然公開這麼說,有些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忙站起來掩飾道:"我······去下衛生間。"便轉身急急忙忙地走了。
顧飛看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笑容慢慢地消失了,他看了眼仍痴痴地盯著陳唯離去的方向的李誰,突然問道:"愛人兩個字你都說出來了,看來,你這次是認真的了?"
李誰的目光仍未收回,只是淡然地說道:"我哪一次不是認真的?"
顧飛默然,良久才開口道:"可是你難道還不明白,誰先認真,誰就輸了,越認真,只會輸得越慘。"
李誰一時沒有說話,端起酒杯輕啜一口後才悠悠說道:"就算如此,我也心甘情願!"
顧飛看著李誰,突然展顏一笑,神情又恢復到一貫的嬉皮笑臉:"兄弟,還是你厲害啊。直的都能瓣彎了,怎麼樣,滋味到底如何?也說出來讓兄弟我眼饞眼饞。"
李誰苦笑一下,搖搖頭又喝了杯酒。
"不會吧,還沒得手?"顧飛故作誇張地叫了一聲後,繼而親密地摟上了李誰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兄弟,看來你真的需要我給你弄些藥來了。嘖嘖,我記得你只不過比我大一歲而已,怎麼就不行了······"
李誰聽得是又好氣又好笑,正考慮是給他來個倒拐還是直接敲額頭,只聽到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李誰,衛生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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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誰:小唯,我剛聽到一個好消息。
陳唯:啥好消息?
李誰:聽說作者要讓我們倆的關係在國慶大假結束前有質的突破。
陳唯:啥叫質的突破?
李誰:就是說我要XX你,你要被我OO。
陳唯:-_-這是好消息嗎?

第三十三章
李誰和顧飛兩人同時抬頭,只見陳唯急匆匆地跑了過來。等走近了,原本有些驚恐的臉突然沉了下來,瞟了眼顧飛正摟著李誰脖子的手,板著臉抿著嘴從顧飛面前走過,示威似地緊挨著李誰坐下,不再開口說話。
顧飛是開酒吧的,什麼人沒見過,一看陳唯的臉色就猜到了八八九九,卻不說破,只說了句:"你們慢聊,我去那邊看看。"說完,自然而然地把手拿下來,朝兩人點點頭,向裡面走去。
李誰一時還沒察覺陳唯的異常,有些奇怪地問道:"小唯,衛生間裡怎麼了?"
陳唯剛剛一進衛生間,就聽到從一個關了門的小間裡傳出奇怪的聲音,"悉悉唆唆"像是衣服的摩擦聲還夾雜著極力壓抑著的喘息和呻吟聲。陳唯猜到是來酒吧尋歡的人喝多了在這裡春風一度,這在酒吧裡是常有的事,他的臉雖然有些紅倒還沒有失態,鎮靜自若地照常上完了廁所。不想隔間裡的人可能正做到緊要關頭,齊齊驚呼一聲,他這才聽出那兩個人都是男人,大驚之下急忙跑了出來,沒想到正看到顧飛曖昧至極地摟著李誰的脖子在說話。不知為什麼,陳唯心裡就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很不好受,一時也不想再說話,此時經李誰一問才重新記起剛才那震驚的一幕,結結巴巴地答道:"李誰,剛才······在衛生間裡有······有兩個男的······在·······在······"
陳唯說了個"在"字後下面的字怎麼也說不出口了,李誰卻已明白了陳唯的意思,笑著說:"這在這兒也是常有的事,嚇到你了?"
陳唯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一直覺得這酒吧不對勁。在這裡來來往往的,不論是服務生還是消費的客人,都是清一色的男人,沒有一個女性。陳唯明白過來,張大了嘴驚訝地問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同······"陳唯有心要說"同性戀酒吧",又不知道李誰到底是不是,這麼說他會不會在意,猶豫地看了他一眼,把餘下的話嚥了下去。
李誰卻是毫不在意的笑笑說:"一般人管這兒叫Gay吧,你猜得沒錯,我和顧飛之所以能做這麼多年的好朋友,最重要的一點是因為我們都是Gay。"說完,他看看臉上說不出什麼表情的陳唯,突然對自己的鎮定又有些不確定起來,遲疑了一下問道:"小唯,你應該不介意吧?我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你也沒說什麼大家都是男人之類的話,我以為,你早就猜到了。"
陳唯搖搖頭,說:"沒關係,我不在乎。"只要你真的能一直都喜歡我,對我好,一輩子都陪著我,我就已經喜出望外了。像我這種連出生都不受歡迎沒得到過祝福的人,哪裡還有資格選擇愛人的性別?難得你不嫌棄,我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想到這,陳唯又念起另外一件事,抬頭問道:"李誰,你平時喜歡來這裡玩嗎?"
"還可以。"李誰想像著衛生間裡的春光,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心不在焉地隨口答道。
陳唯的臉白了白,不甘心地追問道:"那······你經常來嗎?"
"一般吧。"李誰仍是漫不經心地答了三個字,突然覺得陳唯的語氣有些不對頭,抬頭朝他掃了一眼,見他眼神裡分明露出失望和痛苦的神情,連忙辯解道:"小唯,你想到哪裡去了。我不喜歡這裡的氣氛,並不常來。即使過來,也只是找顧飛喝酒聊天而已,絕沒有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真的,我發誓!"
李誰見陳唯不說話,以為他不信,越說越急,甚至舉起一隻手作發誓狀。陳唯這才輕輕巧巧地開口道:"我又沒說什麼,你就急著表白,可見是做賊心虛。"
李誰急得汗都出來了,正要再開口辯解,陳唯把手一揮,抿著嘴笑道:"行了,我跟你開玩笑的,我信你還不成嗎?"
李誰這才松了口氣,正想再說些什麼緩和下氣氛,突然聽到陳唯說:"李誰,咱們回去吧,我不喜歡這兒。"
李誰雖然很想和陳唯多待一會兒,可深怕陳唯誤會自己喜歡這***糜的氣氛,忙不迭地答應了,與顧飛打了個招呼就和陳唯手拉手地走了。
把陳唯送到家時還不到10點,李誰知道這個點兒還不算晚,自己也沒什麼理由再老著臉皮賴著不走,只得和陳唯說了再見,準備目送他上樓後再離開。
陳唯朝前走了兩步,見李誰沒跟上來,有些奇怪地停下腳步,扭頭問道:"你杵那裡幹什麼,怎麼不上來?"
李誰有些悶悶不樂地答道:"算了,我回去睡吧。"不然抱著你什麼都做不了更難受。
陳唯的臉突然紅了,輕聲說:"你今晚,就留下吧······"說完,頭也不回地飛也似地跑了上去。
李誰本來沒弄懂陳唯的邀請裡的特殊含義,一見此情此景也便明白了幾分,不由欣喜若狂,一邊在心中高喊陳唯陳唯我愛你,一邊同樣飛也似地衝上了樓。
不料,陳唯的速度比他還快,等李誰進屋的時候,他已經躲進了衛生間開始洗澡了。李誰有心進去和他洗個鴛鴦浴,終是顧忌著陳唯應該是第一次,臉皮薄,萬一燥到他自己也討不了好,這才作罷,只是坐在沙發上不停地傻笑。傻笑一陣後突然想起一件緊要之事,忙站起身來對著衛生間高喊了一聲:"小唯,我出去一下,你等我。"便急忙打開門走了。
陳唯在衛生間裡心裡七上八下,哪裡還聽得見李誰說話。洗完澡出來見李誰已不見了蹤影,再跑到陽台上一看,連停在樓下的車子都不見了,以為他臨陣退縮,不由得又羞又氣,坐在沙發上生起了悶氣。


第三十四章
陳唯今天要李誰留下過夜確實是另有用意。
自從山頂上一吻,同樣身為男人,他很明白李誰想要的是什麼。可是他雖然活了二十七歲,也知道和女人應該怎麼做,但畢竟沒有實戰經驗,況且這次的對象又是男人,心裡更沒了底。從玉台山一回來,他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上網查資料。不料不查還好,一查更是被嚇得面無人色,原來男人和男人做那種事是很辛苦很可怕的!會疼、會出血、會走不了路,總之,是比死還難受還屈辱!這樣一來,陳唯更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讓李誰近身。(某穎:小唯,你怎麼這麼自覺自願地就把自己擺在了下面的位置?陳唯:咦,難道不是你安排的嗎?某穎:-_-我以為你至少會抗爭一下。)
可今晚,他卻猶豫了······
看到暗夜裡妖嬈漂亮的男孩子,雖然李誰和顧飛不說,他也猜得到他們是干什麼的。再看看酒吧裡***糜放蕩的氣氛,他開始擔心了。他知道,男人的慾望一旦燃起,就像是草原上的火一樣難以熄滅的。而說實話,憑李誰的相貌、氣質、風度和身份背景,真的要在這裡來個什麼春風一度,還不是手到擒來,不要說是一度,只怕是三度、四度都沒有問題。如果自己還像個女人似的計較著疼痛屈辱什麼的,恐怕到時候悔之晚矣。故而,他左思右想後,才向李誰發出了那樣的邀請,可誰知······
一想到這,陳唯就覺得氣不順,正恨恨不已,突然響起了"呯呯呯"的敲門聲。
陳唯帶著期盼帶著疑惑地開了門,只見李誰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陳唯喜出望外,卻故意撅著嘴說:"哼,我還以為你走了呢,正好······"
"你都主動留我了,我怎麼捨得走呢。"李誰笑嘻嘻地擠進門來,一邊把手裡的袋子遞給陳唯,一邊說道:"親愛的,我買這個去了。"
陳唯疑惑地接過袋子,打開一看,原來是一盒保險套和一盒軟膏,臉"刷"地一下就紅了,口裡支唔道:"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怎麼是我沒安好心呢?"李誰***笑著朝陳唯慢慢靠過來作勢欲摟:"難道不是你······"
陳唯臉紅得不能再紅了,狠狠把李誰往外一推,恨道:"離我遠點。"
李誰不說話,兩眼故作哀怨地直盯著陳唯。
陳唯低了頭,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哼哼道:"你······先洗澡去。"
李誰高興地一個立正,敬禮,喊了一聲:"得令。"喜滋滋地進了衛生間。
剩下陳唯一個人在臥室裡倒坐立不安起來。躺在床上等吧,是不是太那個啥了,先坐在床上?好像也不太合適,總之最好離床遠點。站在陽台上看夜空,浪倒是浪漫,不過······有點冷。陳唯手足無措加之心慌意亂之下,乾脆開了電腦打起了遊戲。
還沒玩上一會兒,李誰的手機突然響了。本來,陳唯是沒打算幫李誰接電話的,可電話鈴聲一直執著地響著,擾得本就心煩意亂的他更連遊戲也玩不下去。抓過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號碼並不是名字,陳唯便知道應該是陌生來電,不是親人或客戶,便按了接聽鍵。
"Amy······"話筒裡傳來的深沉的男聲如嘆息一般。
陳唯微微一愣,隨即鬆了口氣,馬上答道:"你打錯了。"便準備掛電話。
話筒那邊也是一愣,很快又急急說道:"哎,請問是李誰的電話嗎?"
陳唯呆了呆,心想李誰怎麼變成Amy了?卻沒時間多想,順口回答道:"是啊,他正在洗澡,請問您哪位,一會兒我會轉告他讓他回您的電話。"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後,低沉的聲音答道:"不用了,請問你貴姓?"
陳唯奇怪地想道,找李誰的電話問我的姓幹什麼,但還是出於禮貌地答道:"免貴姓陳,陳唯。"
"謝謝陳先生,我改天再打過來。"電話便掛了。
陳唯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怎麼放在心上,順手把電話一扔,繼續打遊戲去了。

電話另一端。
握著電話的手無力地垂,另一隻手緊握成拳放在自己胸口,原本俊美的臉如今猙獰可怕,口中恨恨道:"陳唯嗎?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個什麼貨色······"說完,兩眼轉而望向窗外,彷彿看到了那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充滿柔情地喃喃自語:"Amy,你難道真的忘了我嗎?"

重新沉浸於遊戲中的陳唯渾然忘卻了四周的一切,直到一個火勢的軀體突然從背後將他擁入懷中,溫熱的鼻息拂過他的頸項,低沉瘖啞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你還有心情玩遊戲?還挺投入的嘛。"陳唯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和即將發生的事情,原本坦然的心突然間開始緊張,不由後悔起來。
該死,我怎麼就這樣引狼入室了?誰說男人就不能忍了?我不就忍了這麼多年,還不照樣是好好的。現在要想個什麼辦法才能脫身呢?陳唯一邊懊惱著,一邊轉過身來,雙手抵住李誰的胸膛將他推開了些,陪著笑說道:"李誰,我跟你商量個事哈。"
"啥事?"李誰有些疑惑地暫時停下了想將雙唇印上對方頸項的動作,不過,聰明如他立即看到了陳唯閃爍的目光,哼了一聲霸道地說道:"不管啥事,你今晚都是跑不了的。"說罷,緊摟住懷中人退了一步,雙雙倒在了大床上。
陳唯掙紮了一下,見沒什麼效果,急忙使出最後一招,喊道:"李誰,剛剛有電話找你。"
"電話?"聽聞此言李誰的動作倒果真頓了一頓,做銷售的人是絕不會對來電這種事情置之不理的。李誰一手壓制住陳唯不讓他趁機逃脫,一手拿過手機翻看起來,待他一見是一陌生的電碼,並沒有如往常一般回拔過去,而是立刻關機並隨手把手機往角落裡一扔,嘴裡還嘀咕著:"現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找我也沒空理會了。"
說完,李誰露出糝人的獰笑,順手關了燈便朝陳唯撲了上去。
後來,每每李誰回想起這個舉動都捶胸頓足後悔莫及,誰知道一時衝動造成的忽略,卻在他和陳唯的感情之路上掀起了這麼大的風波,甚至於,差點失去了他······
陳唯欲哭無淚,驚呼聲還未出口又被身上人火熱的唇堵住了。心中不停地高喊道,這、這、這,這還是人嗎?這還是平時那個不食人間煙火、儒雅斯文、談吐有禮、進退得宜的冰山男嗎?這、這、這,這分明是吃人的禽獸、山中的餓狼呀!
救命啊!


第三十五章
李誰從來不是隨便的人。
自從回國後,潔身自好的他既沒有固定的男朋友、床伴,也鮮少出去打野食。雖然也有幾回在酒吧裡,和相互對上了眼的同類去419的經歷,但他眼光甚高,這種機會也少之又少。等到認識了陳唯之後,更是不願和其它人做這種事。而今晚,渴望已久的人兒終於如願以償地被他壓在了身下,差不多已禁慾了將近半年的君子也終於化身為理智喪失怠盡的豺狼。
兩人很快就裸裎相見了。
李誰靈巧的唇不間斷地在陳唯的身上留下一串串的烙印,從上至下,不放過每一寸肌膚。雙手遊走著,解開束縛、褪下衣褲,在胸膛、小腹、大腿等敏感地帶搓揉起來。
陳唯原有的一絲理智和懼怕早已因李誰火熱的親吻和撫摸而忘得一乾二淨了,從未體會過的快感湧遍全身。
李誰伸出舌,用舌尖輕舔了一下陳唯胸前小小的紅果,一隻手捻弄起另一邊的紅豆,另一隻手圍繞著陳唯微凹的肚臍眼打起轉來。陳唯有些難受,半睜了眼低吼道:"我又不是女人,你老摸那裡幹什麼!"話剛說完,李誰含笑瞟了他一眼,突然用牙齒輕咬了口小紅果,陳唯忍不住"唔"了一聲,李誰這才松開口,一路舔上陳唯的耳垂,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這下知道了吧,不是只有女人才有反應的。"
陳唯緊閉了眼,咬緊了牙,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想再開口自討沒趣。
李誰看他的樣子實在是覺得好笑,突然伸出手,把陳唯已在草叢裡半抬著頭的分身握在了身中。
自身的要害就這樣被掌握在別人的手中,即刺激又害羞的異樣感受讓陳唯的身子輕顫了顫,"啊"了一聲。
李誰一邊認真地觀察著他的臉色變幻,一邊開始緊握住他的驕傲上下動作起來。
陳唯不但是處子,平時更是連自我釋放的事都很少做,又不屑於看A片或上黃色網站,自然對這方面的經驗也少得可憐。此時,被自己喜歡的人幾番攻勢數管齊下,早已把持不住。李誰沒擼上兩下,陳唯就感到一波波的快感如潮水般從下腹沿著脊椎漫延而上,直達大腦皮層,又從大腦皮層順著流動的血液擴散到全身,直至每一根毛髮,每一個毛孔。陳唯弓起了身子,繃緊了腳趾,口中發出"啊······唔·······嗯啊·······"混亂不清的呻吟,腰部無意識地隨著李誰動作著的手而扭動著。
李誰看著情動時分外嫵媚的陳唯,忍得滿頭滿臉的汗,看上去比陳唯還要辛苦。好在,陳唯沒堅持太久就射在了李誰的手上,李誰扯過幾張紙巾草草擦了一下,就迫不急待地抬起陳唯還癱軟著的腰,伸出一根手指朝陳唯的身後探去。
異物侵入的異常感使還沉浸在***的餘韻中的陳唯很快清醒過來。他一下睜大了眼睛,不適地扭動了下身子,輕呼道:"疼!"
李誰急忙抽出手指,拿出軟膏塗在手上,像哄小孩似地哄道:"塗了潤滑劑就不疼了。"就再次插了進去。
陳唯輕皺了皺眉,兩眼望著李誰,小聲說:"還是疼。"
李誰一邊轉動著手指,一邊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乖,一會兒就不疼了,會很舒服的,真的真的!"(某穎:真像只誘拐良家無知少女的大色狼啊。)
陳唯雖然還是覺得不適,卻不再說話,只是皺著眉咬著牙隱忍著。
李誰一等到三根手指都能在裡面自由轉動的時候,便把手指抽了出來,抬起陳唯的雙腳纏上自己的腰,輕輕托起他的腰,給自己早已漲得發痛的昂揚戴上套,塗滿潤滑劑,就此抵在了陳唯的***入口。
李誰用力挺了下腰,饒是潤滑充分,李誰那巨大的昂揚也只有頭部進入了陳唯那從未被人開拓過的幽穴。突如其來的侵入感嚇了陳唯一跳,不由自主地,他用手臂支撐起自己的身子向後退了一步,只進入了一點點的巨大立刻滑落了出來。
李誰瞪他一眼,不甘心地膝行上前一步,再次抱緊他的腰侵入了進去。
陳唯掙扎開來,再退,李誰再進,退,進,直至"哎喲"一聲,陳唯的頭撞上了床頭。
陳唯捂著頭,分外委屈地盯著身上人,不,哪裡是人,是禽獸!
李誰"哈哈"笑了起來,差點當場破功。陳唯想想也覺得好笑,板著的身子也慢慢鬆弛下來,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不料還沒等笑出聲來,又是"哎喲"一聲。原來李誰見他放鬆了下來,竟然把腰一挺,一使勁,火熱的巨大盡數沒入陳唯的***。
陳唯咬著牙,雙手在李誰的身上一陣亂拍,口中叫道:"快出去,出去!疼死了。"李誰見他難受,也不敢亂動,但也舍不得出去,只得僵持在那裡,口中不斷勸慰道:"乖,忍一下就好了,放鬆。"
陳唯冷靜下來,知道這時候就是神仙也停不下來了,咬牙忍了一陣,試著放鬆了自己,紅著臉輕聲說道:"你試著動動看,慢點。"
李誰忍了這麼久確實也到極限了,聽到陳唯如此說,哪裡還忍得住,哪裡還顧得上輕重緩急。開始的幾下抽送,倒還知道控制節奏,到後來,全身的感覺、熱情都彷彿彙集到了身下那與愛人相連的一點上,只知道憑著慾望狠狠地進出。
這是陳唯第一次,讓別人進入他的生命,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是最後一次,而這以痛苦開始的進入,會不會也終將以痛苦而結束······
陳唯咬牙忍了一會兒,見李誰的動作越來越猛,心裡又怕,身上又痛,不由地啜泣起來。李誰卻是充耳不聞,高仰了頭自顧自地動作著。陳唯先還怨恨他只圖自己歡樂,不顧自己的死活,不料漸漸地,那火熱的進出居然也帶來了些微的快感,而且那快感,漸漸超越了疼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陳唯的啜泣中,不由又帶上幾聲呻吟。
李誰聽到身下人的呻吟,知道他已漸入佳境,心裡也更加高興更加激動,再狠狠地貫穿了幾下,禁慾已久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把精華盡數洩在了陳唯身體的最深處。
李誰伏在陳唯的身上不住喘息,待呼吸稍平便對著陳唯失神的眼睛、紅潤的嘴唇不住親吻,一邊吻一邊呢喃道:"陳唯,我喜歡你。"
"嗯。"陳唯累極,微閉了眼隨口應道。
"陳唯,我愛你。"
"嗯。"
"陳唯!"李誰見陳唯沒多大反應,情急之下在他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喲。幹什麼!"陳唯一下睜大眼睛,怒道。
李誰立刻又換上了一臉溫柔的神色,繼續問道:"陳唯,你愛我嗎?"
······
"說話呀!"
"下次······下次再告訴你。"陳唯眯了眯眼,壞笑道。哼,讓你咬我!
誰曾想到,這個下次,兩人又經歷了多少風波才終於等到······


第三十六章
國慶大假結束後上班的第一天,在辦公室裡與李誰面對的時候,陳唯總感到很不好意思,總是下意識地迴避他那灼人的目光。
昨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全身都痠疼不已,特別是那被初次侵犯的***,更是說不出的感覺怪異,害得他差不多在床上躺了一天。百無聊賴中,他回想起前一晚的瘋狂,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恨不得直接在李誰身上咬塊肉下來。李誰倒像是完全看不到他那忿恨的眼神似的,一直圍著他的床打轉,端茶倒水喂飯,不斷地獻著慇勤,從早到晚嘴巴都沒有合攏過,一直保持著傻笑的表情。
等到了晚上,陳唯除了走路姿勢還有點怪,已經沒有什麼不適了。可他不顧李誰哀怨的眼神,硬是把他趕回家去了。開玩笑,再讓這只披著人皮的色狼在這裡待上一夜,他明天可怎麼上班呀!
李誰雖然不情願,可知道陳唯畢竟是第一次,逼得太急害怕適得其反,便依依不捨地告了別,說好明天他會在老時間來接他,再三叮囑讓陳唯等他,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李誰剛走,陳唯就開始了無法遏制的思念,可等到第二天一早在樓下見到他的時候,他又紅了臉,連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偏偏那個不知廉恥的偽冰山男還湊過來曖昧地問道:"小唯,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想我?"
陳唯瞪他一眼,粗聲粗氣地說道:"你不在我當然睡得好了,鬼才想你!"
李誰聽了也不惱,只是笑,彷彿拿捏準了陳唯說的是違心的假話似的,笑得陳唯也繃不住臉,也"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到了公司,進了大門,陳唯又彆扭起來,可能是心裡有鬼的關係,總覺得好像大家看向他們的目光都與平時不同。於是,再也不敢抬頭看李誰一眼,搭拉著腦袋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彆扭的半天過去後,陳唯聽到一個對他來說算是好的消息。
節前,技術維修部在附近一個地級市接了個工程,安裝一個會議系統,可能是當時負責安裝的技術人員忙著在節前安裝完好休大假,沒有完全調試好,節後對方一用就出了故障,急需這邊派人過去解決。這不算大事,應該比較好處理。陳唯一來覺得和李誰待在同一辦公室裡渾身不自在,二來實在是有些害怕晚上,便在部門例會上主動請纓。這個高度不複雜,陳唯的能力也有目共睹,李誰雖然心裡千般不捨萬般無奈,也找不理由公開反對。再說,就算他反對,下命令不讓陳唯去,另派他人前去處理,陳唯還不把這筆帳記在他的頭上,到時候懷恨在心,不讓他上他的床,那就大大地不妙了。反正,陳唯最多只去兩天,來日方長嘛······
於是,上了半天班的陳唯收拾了一下工具便出差去也。
因為出發得晚,到了目的地對方已快下班了,陳唯先草草看了下情況,知道問題確實不嚴重,只需要稍加調試即可便放了心,和對方約了第二天過來解決的時間,便先找了家旅館住下。
吃過晚飯,無事可幹的陳唯早早回了房間休息,這時,他才發現,不過才分開短短的半天時間,他對李誰的思念已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想念他!想念他溫暖的雙手,握住他的時候,讓他覺得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一切交付!
想念他!想念他寬厚的懷抱,擁他在懷的時候,讓他清晰地覺得到自己再不是孤單一人!
想念他!想念他帶著濕意的吻,親他的時候,讓他感到自己即將融化在他的唇下!
想念他!想念他火勢的愛撫,撫遍他全身的時候,讓他的身體慢慢燃起慾望的火焰!
想念他!想念他既有痛苦又有快感的穿插,貫穿他的時候,讓他知道什麼是欲死***的快樂!
正當陳唯輾轉反側想唸著呼喊著李誰的名字時,電話就如同知道他的心意一般響了。
"喂?"
"小唯,在幹什麼?"
"在······想你。"不再會不好意思,現在只想傾訴。
"什麼?"又驚又喜的李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誰,我想你,真的······想你。"陳唯低低的聲音像是呢喃一般,每個字都重重地落在李誰的心上。
"你等我,我馬上開車過來。"李誰驚喜若狂。
"你瘋了,明天還要上班。"陳唯立即呵斥道:"我明天下午就回來了。"
"那······好。"李誰理智一回覆,就知道自己能做只有等待:"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答案。"
"忘不了。"陳唯臉一紅,幸好隔著電話,那邊的人看不到。答案嗎?我明天就會告訴你。

第二天,順利解決了問題的陳唯中午就踏上了歸程,四點鐘的樣子就回到了公司。陳唯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正而八經地向李誰李經理作了關於出差的口頭匯報,李誰也如同往常一樣板著臉聽他說完,點點頭。就在陳唯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李誰把頭湊過來笑嘻嘻地輕聲說了句:"下班後等我,老地方。"

吃罷晚飯,時間還早,天還沒黑透。可各懷心事的兩人不約而同地決定回家。進了門,照例是陳唯先去洗澡,李誰便把早已準備好的潤滑劑和保險套放在了床頭,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自己和陳唯怎麼也算是定下來了吧,還是勸陳唯把這裡的房子退了,帶上東西住到自己那兒去吧,怎麼說,條件也要好一點。不過,得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傷了他的自尊心。
待李誰一邊冥思苦想著用什麼法子勸陳唯與他正式開始同居生活,一邊用帕子擦著頭走出衛生間時,正看到陳唯紅了臉在擺弄他放在床頭的東西。李誰的思維立時停止了轉動,疾步沖上去,一把摟住陳唯壓倒在床上,便去解他的衣鈕。
陳唯掙了掙,見掙不開便按住他的手,說:"別忙,我有話說。"
李誰雖然心急如焚,可看陳唯的樣子對他要說的話也猜到了幾分,心頭不由甜滋滋的,便俯下身在他的紅唇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滿含期待地說:"你說。"
"我······"真的要告白了,陳唯又有些不好意思,看看身上人期待的眼神,只得硬著頭皮說:"其實,我······"
話還沒說完,李誰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媽的。"氣憤之下,李誰不由罵了句從不出口的髒話,拿起來一看,卻是顧飛,便不敢不接,因為知道對方的脾氣,你若是敢不甩他的電話,你就別想清靜了。雖然是接了,這口氣就不大好,惡狠狠地一聲:"喂!"後面的意思很明顯,你有話就快說,沒事就快掛。
顧飛卻難得是不與他計較,說話也一反常態地低沉,也不如往常幹脆:"李誰,他······回來了。"
"誰?誰回來了。"李誰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奇怪地問道。
"方若。"
顧飛的聲音很輕很緩很柔,可飄進李誰的耳裡,卻重重地落在他的心頭,聽得他渾身一震。
方若?方若!
李誰忘了週遭,一時怔在當場,任往事將他吞沒。


第三十七章
方若,短短的兩個字,包含了多少過往,凝聚了多少深情。
曾以為此生將再也見不到這個人,聽不到這個名字,本以為自己早已忘記了過去,放下了過去,可誰知,當這個名字衝擊著耳膜的時候,自己仍是無法自拔地沉溺了。
"喂,喂,李誰?"顧飛的聲音有些急促,李誰回過神來,慌忙看了眼正疑惑地望著他的陳唯,抱歉地笑笑,拿著電話來到陽台,開口說道:"我在。"
顧飛嘆口氣,說:"他,要見你。"
李誰皺了皺眉:"他······現在在你那兒?"
顧飛輕輕地"嗯"了一聲。
李誰沉吟了一下,其實真的很想讓顧飛告訴他自己在外地出差的,可是他清楚地知道那個人的性格。知道那個人雖然長得柔柔弱弱的,卻是想到就要做到百折不撓的性子,就算是今天躲了,那明天呢?後天呢?
"見就見吧,見了······又能怎麼樣?"李誰對著話筒輕輕說道,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顧飛聽,抑或是說給那個人聽。
掛了電話,李誰長嘆口氣,把情緒調整了一下,才回到臥室,對陳唯說:"顧飛······出了點事,我過去看看,你早點睡,我一會兒就回來。"
陳唯沒有懷疑,只是一下站了起來,有些著急地說道:"出啥事了?要緊嗎?要不我也去,有事也能搭把手。"
面對陳唯的熱情,李誰有些羞愧,目光躲閃著答道:"沒啥大事,可能喝多了,我看看就回來。"說罷便逃也似地飛快地下了樓,開車走了,卻沒有看到身後那失望和懷疑的目光。
這天晚上,陳唯一直等到午夜,李誰也沒有回來。陳唯抵抗不住睡意,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躺在沙發上朦朧睡去了。直到天已大亮,陳唯才醒來,醒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往屋內看去,這才知道,原來李誰一夜未歸!
陳唯隱隱有些擔心,又有些失落,洗漱了下了樓,猶豫了一下,便不再如往常般等李誰的車子,而是抬腳朝公交車站走去。
到了公司,陳唯慶幸自己的選擇真是明智。因為,直到10點過他接了個維修單子,背著維修工具出門時,李誰都還沒有來上班。
此時,陳唯心中的失落已遠遠超過了擔心。他不斷地撥打李誰的電話,傳來的卻都是那冷冰冰的女聲:"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想找顧飛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卻又不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陳唯魂不守舍地干著活,心裡一直牽掛著那個人。偏偏忙中出錯,不是上錯零件就是下錯鏍絲,好不容易等到一切OK回到公司,已快到下班時間了。好在,陳唯一進公司大門就看到李誰辦公室的門雖然是緊閉的,可屋內亮著的燈光卻透過窗簾的縫隙,點點滴滴地灑落出來,心裡便鬆了一口氣。
陳唯回到維修部,把工具放下,就開始啄磨怎麼進去看一眼他。匯報工作?好像今天做的事沒什麼特別需要匯報的。請示明天的安排?好像維修部裡還堆著好幾台機子等著換零件除塵吧,這麼明顯的事都不知道做還請示個屁啊!陳唯正在冥思苦想著,突然一拍自己的腦門,笑了。
我真是傻!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我想進去看他,敲敲門就進去了,哪裡還用得著找理由?難道他還會板著臉問我:"Jake,你有事嗎?"
陳唯又在心底狠狠地嘲笑自己一番,整了整衣服,來到李誰的辦公室門前,輕敲了敲,待聽到一聲低沉的男聲:"進來。"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李誰見進來的是陳唯,眼中滑過一絲慌亂和緊張,但很快恢復了常態,笑道說:"小唯,真是對不起,昨天回來得晚了,我怕打擾了你,便直接回家了。"
"沒事。"陳唯也笑笑:"顧飛沒啥事吧?"
"啊?"李誰先是一愣,接著反應過來說道:"哦,沒事。"
兩人一時都有些無語。陳唯低了頭看自己的腳,李誰好像有心事似的,手上拿了只鋼筆無意識地轉動著。
"今晚······"突然之間,兩人同時抬頭開口說道。
"你先說。"陳唯笑笑道。
"對不起,小唯。"李誰看著陳唯的笑靨和熱切的目光,心中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只得硬著頭皮說道:"今晚我有個應酬,是······很重要的客戶,我就不過來了,你好好休息。"
陳唯先前已壓制下去的失落感此時又湧了上來,但想著自己沒有理由也不可能讓李誰開罪客戶來陪自己,只得勉強笑了一下,低聲應了句:"好!"便轉身出去了。
看著陳唯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外,李誰的臉上慢慢露出一絲苦笑,嘴唇蠕動了兩下,無聲地說道:對不起,小唯。

一個人時,時間便過得很慢。正如,兩個人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樣。
吃過飯,不過才八點,陳唯打開電視,百無聊賴地看了會兒千年不變的新聞、韓劇和清宮戲後,就忍不住關了電視。看看時間還早,陳唯索性拿上外套,打開門走了出去。
雖然天已經黑透,街上的行人還是不少。陳唯獨自走在路上,倒也不覺得冷,無目的地逛了一圈,發現已過去了一個鐘頭,陳唯正想著是不是攔部出租車回去睡覺時,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來到了暗夜的附近。
既然都到這裡了,不如去找顧飛聊聊吧,還可以順便問問他出啥事了,李誰這兩天的臉色可不怎麼對,別是出了什麼事瞞著自己吧。陳唯這麼想著,便抬腳朝前走去。
暗夜裡的客人並不多,陳唯一邊朝吧檯走去,一邊下意識地打量著周圍。突然間,他抬起的腳停在空中,怔立在當場。
怎麼可能,那個背對著自己的人怎麼那麼像是李誰?他不是有重要的應酬嗎?
陳唯有些不敢相信,把自己向黑暗裡靠了靠,悄悄地轉了半個圈,挪到那個人的側面,再定睛一看。
沒有錯!除了他還有誰!自己怎麼會認錯!
和李誰依偎著坐在一起的是一個男人,因為隔得遠,陳唯並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確定不是顧飛,身上穿的是一件嫩黃色的襯衣。
他說顧飛出了事,結果一去不回。
他說有重要的客戶要應酬,結果在暗夜裡和一個男人在喝酒。
陳唯只覺得心痛得難以呼吸,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自己要做什麼,只是呆呆地站著,看著他,看著那兩個人。直到一個服務生過來禮貌地問道:"先生幾位?"才驚醒過來,他輕聲答道:"哦,我找人,人還沒來。"說完,他又轉頭看了眼那兩個人,李誰仍是無知覺似地喝著酒,倒是他身邊那個人,恰好扭過頭來說話,正和他的目光對上。陳唯深深地看了眼這個人,這個人也同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兩人對視良久,陳唯終於敗下陣來,垂下眼眸,轉身出了暗夜。
走出暗夜,陳唯並沒有馬上回家。來到街對面,他輕而易舉地在街邊找到了熟悉的馬六。在離車子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站定,仰頭直直地望向對面那閃著光的大門。
陳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站在這裡,為什麼還要等待,是還想再確認什麼嗎?明明是親眼看到了的,可就是無法相信,無法相信那個對自己那麼溫柔地說要陪自己一輩子的人,這麼快就欺騙了自己。
果然,得到了就不會珍惜嗎?原來,不僅僅是對女人,對男人也一樣啊。陳唯苦笑著。
不知道在夜幕裡站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身體和頭腦都早已麻痺了的陳唯完全失去了思維能力。
就在僵硬的身體快要支撐不下去的時候,陳唯看見暗夜的門開了,接著,一個自己再也熟悉不過的身影走了出來。
不,其實,應該是兩個身影,兩個緊摟著的身影!
陳唯緊盯著那兩個人越來越近。李誰像是喝多了,仍是埋了頭,並沒有看他一眼,倒是那個黃襯衣看到了陳唯,還對著他笑了一下。
陳唯呆呆地望著黃襯衣把李誰扶上了副駕的位置坐好,正以為那人會坐上主駕開車離去時,沒想到那人卻直直地朝著他走了過來,站定,伸手,笑道:"你是陳唯吧?"
陳唯顧不上思考那人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木然地點點頭,木然地同樣伸出手來握住對方遞到面前的手,便見那人又是嫣然一笑,笑得媚態百生,笑得傾城傾國,笑得幾乎不像個男人:"你好,我是方若。"


第三十八章
只是10月中旬而已,為什麼全身會如同落入冰窖一般痛入骨髓無法動彈?抬頭望望天空,想極力告訴自己那臉上正流淌著的潮濕只是空中飄灑著的雨滴,自己決沒有······決沒有哭,真的沒有。可是,為什麼那天上的星星那麼亮,亮得像那個人帶著嘲諷的眼眸。為什麼那天上的月兒那麼圓,那麼圓,圓得像是······像是······
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思緒已完全混亂,抹了抹臉,手上一片濕濕的冰涼,再一次地告訴自己:是下雨,真的······真的只是下雨了而已。耳邊突然響起一首早已遺忘了的民謠:"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幾家夫妻同羅帳,幾家飄零在他鄉。"
陳唯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時而抬頭看看天空,時而喃喃低語幾聲。眼前反覆出現的只有那個人風華絕代的臉,耳邊反覆迴響的只有那個人動聽的聲音。
三句話。
那個人只對陳唯說了三句話,卻足以讓他從天堂跌入地獄!
那個人帶著笑,看著他走了過來,走得近了,陳唯看見他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容貌卻相當地出眾。五官絕美,卻又有著男子的英氣,不帶絲毫女子的陰柔,比陳唯大概高上半個頭的樣子,身材纖細但不瘦弱。那人直走到他的面前,嫣然一笑,只這一笑就讓陳唯好一陣失神。想必那人早已習慣了,只是笑著伸手,道:"你是陳唯吧,你好,我是方若。李誰的初戀情人。"
一句話,就讓陳唯霎時如五雷轟頂般呆住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聽到那人接著說了第二句話:"多謝你這段時間以來對他的照顧,他都告訴我了,改天請你吃飯。"
陳唯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直直地盯著那張如此出色如此柔媚的臉,口中訥訥卻不知道到底說了些什麼或者根本什麼都沒有說。那人瞭然地一笑,舉起自己還被陳唯握住的手搖了搖,陳唯這才驚覺自己還很不禮貌地緊抓著那人的手。陳唯一下鬆了手,退後了一步,嘴唇動了動卻仍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人笑著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朝車子走去,才走出兩步,突然又停下,回過頭來朝陳唯說了最後一句話:"哦,對了,麻煩你明天幫他請半天假,我怕他是沒法準時去上班了。"
說完,那人又是"咯咯咯"一陣輕笑,這才再次揮揮手,上車絕塵而去。只留下陳唯一人,呆呆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終至消失不見。

陳唯回到家裡已過了午夜。等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來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居然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洗了把冷水臉,陳唯做了個深呼吸,極力讓那憔悴的面容看上去精神一點。
"輸人不輸陣,總不能讓別人把自己看扁了吧。"陳唯對著鏡子極力扯出一個笑臉,卻連自己都覺得,那笑實在是比哭還難看。
來到公司,李誰果然沒來上班,直到中午時分,沒等到李誰,陳唯卻等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陳唯推開西餐廳的大門,立刻在窗邊找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今天那個人裡面穿的是一件紅色格子棉襯衣,外面罩了一件深色休閒外套,牛仔褲,運動鞋,更是顯得神采飛揚。
那人輕笑著,客氣地說道:"陳先生喜歡吃什麼儘管點啊,不用客氣。"
陳唯只覺得對著那個人的笑靨便什麼氣都沒有了,只是不好意思地囁嚅道:"就叫我名字好了,我不太懂西餐,你點就行了。"
"好啊,那你也叫我阿若好了,他就喜歡這麼叫我。"那個人彷彿不經意地說道,徑直點了菜。
咖啡端了上來,陳唯剛啜了一口,便皺起了眉頭,那人極會察言觀色,又豈會看不到,忙問道:"怎麼?你不喜歡?我以為你和他一樣喜歡喝不加奶和糖的黑咖啡呢。"
黑咖啡?陳唯有些茫然。
李誰過去把他送回家後有時會上樓坐一會兒,他總是會給他泡一杯自己喜歡喝的鐵觀音,他也總是笑眯眯地接過來喝個乾淨。原來,他喜歡的其實是黑咖啡······
"李誰生活上很大意的,需要別人照顧。"那人招手給陳唯換了杯奶茶,繼續說道:"昨天我看到他家門口過道上的燈泡壞了,怎麼你們也沒通知物管來修?"
我連他住在哪裡都不知道······陳唯裝作欣賞街景扭頭看向窗外,心,又沉下了一分。
"對了。"那人姿勢優雅地切了塊牛排放在嘴裡慢慢咀嚼著,問道:"好久沒見到伯母了,她身體還好嗎?"
"伯母?"陳唯回過頭,不解地問道。
"就是Amy的母親呀,她人可好了,以前每次我去她家,她都會拉著我說上半天。"那人輕笑道,接著又嘆息了一聲:"這一出國就是七八年,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母親,家人,習慣,住址,他什麼都沒告訴我,我一樣都不瞭解,是不願,還是······
陳唯再也待不下去了,輕推開面前的盤子,低著頭說:"謝謝,我吃飽了。"
"你還沒吃什麼呀,是不是不合胃口?"那人故作驚訝地叫道。
"不用了,謝謝你的午飯,再見。"陳唯正要離開,突然想起一件事,轉身問道:"對了,最後一件事,你為什麼總是叫李誰作Amy?"
"怎麼?"那人一直淡然的臉上終於現出一抹譏笑:"他連他的英文名字都沒告訴你?"
"可是,他的英文名字是Jim啊?"
"Jim?"那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真誠:"我真的不知道,原來他是那麼地在意我!"
那人見陳唯一幅茫然不解的模樣,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說道:"Amy確實是他以前的英文名字,而Jim······是我的。"
名片上Jim方幾個大字清清楚楚,是決不會看錯的,原來他小小年紀,卻已經是一家大型跨國公司中國區的技術工程師了。
那人覷見陳唯不佳的臉色,嘆息一聲道:"都怪我當年太年輕了,跟他鬧彆扭,非要他留在國外,不然的話······"說罷,那人對著陳唯露出笑容,再誠摯不過地說道:"本來我這次回來是準備把他辦出國,和他結婚的。不過,現在既然有你陪著他,也好······"
陳唯緊抿了嘴,搖了搖頭,沉默半晌,剛說了:"你們······"兩個字後再也說不出話來,只得倉皇地說了句:"再見。"飛也似地從那人的身邊逃開。
身後,俊美的臉上嘴角輕輕挑起,紅唇輕啟,輕輕吐出三個字來:"跟我搶?"

陳唯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剛走出電梯,不料正看到李誰站在面前。
"小唯!"李誰看了眼繼續上行的電梯,伸手按了下行鍵。
陳唯呆呆地望著他,眼裡沒有恨也沒有愛,臉上也沒有表情。
李誰卻像是並未察覺到他的不對,自顧自氣沖沖地說道:"剛剛接到Peter的電話,X市的那筆單子出了問題,我要馬上過去一趟,估計要待上兩三天。MD,那些二級代理商竟敢吃裡爬外!"
陳唯仍是呆呆地看著他,彷彿並沒有聽懂李誰在說些什麼。李誰終於注意到了陳唯的不對勁,疑惑地問道:"小唯,你怎麼了?是不是我這幾天沒陪你,你不高興?"
陳唯還沒來得及回答,"叮噹"一聲,電梯來了。
李誰一手扶住電梯門,不讓它合上,一邊急匆匆地對陳唯說道:"小唯,等我回來,我有事對你說,是我不好······對不起······"
陳唯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苦笑:"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
陳唯的話音還未落,電梯門已緩緩合上,從中傳來李誰支離破碎的聲音:"等我······回來······再說······"
"不用了。"陳唯對著已合攏的電梯門輕聲回答道,接著,轉身,昂首,挺胸,朝公司走去。
李誰哪曾想到,等他三天後回來,一切,已物是人非······


第三十九章
陳唯不見了。
"不見了,是什麼意思?"顧飛訝然道:"失蹤?綁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今天一從X市回來,就聽人事部說就在我走的那天,陳唯到人事部提出辭職。人事部的同事答覆他公司有規定,離職必須提前一個月,也就是說他最快也得下個月才能正式辦理離職手續。他當時沒說什麼,結果第二天他打了個電話來給人事部說他的工作進度和客戶名單都在他桌子上放著,他要請長假後就再也沒來上班。"李誰無法形容自己回來後得知這一消息時的震驚。
自從出差前在電梯裡的驚鴻一瞥,他就感到陳唯有些不對頭,當天晚上,他抵達X市後給陳唯打電話報平安時,發現陳唯的手機居然關機了,心裡的不安感愈發強烈。當時他還可以用可能是他的手機沒電了吧這麼牽強的理由來安慰自己,可出差在外三天,陳唯不但沒打過一個電話,沒發過一個短信,而且不管他什麼時候打他的手機,都是關機。
到了第三天下午,得不到陳唯任何消息的李誰給公司打了個電話,聽Sum說他請了長假,心裡就更慌了。
他到底怎麼了?是病了,還是出什麼事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X市的事情,回到公司,李誰這才得知陳唯竟然不是簡單的請假,很可能是不想幹了。
"那他家······"
"一從公司出來我就去看了,剛好房東在打掃屋子,說租房的小夥子寧願不要已交了的半年的房租,前天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退租了。"李誰嘆口氣,一口喝乾了面前的酒,說:"我就是不明白,他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做得這麼絕情!他到底是後悔了,害怕了,還是膩味了······"
"你有沒有想過,會不會和方若來找你有關?"顧飛突然打斷了李誰的話。
李誰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說:"應該不會。我沒給他說過方若的事,本來準備等我出差回來就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他的,可現在,唉······"
顧飛"嗤"地一聲笑:"你沒說過,不代表別人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方若那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以已經有男朋友了的理由拒絕了他復合的要求,他要是就這麼算了,他也就不是方若了!"
李誰猶豫了,輕輕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疑惑地嘀咕著:"難道真的是他······"
顧飛嘆口氣,道:"李誰,不是我瞧不起你們。只不過,要是論起玩手段、耍心眼,你和陳唯加起來,恐怕也不是方若的對手。"
李誰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Amy!"方若打開門後,驚喜地喊道。
"這個名字我已經不用了,請叫我李誰。"李誰走進門來,冷冷地說道。
"那我也叫你Jim好不好?"方若毫不介意李誰冷淡的神情,輕笑道。
"你果然去找過陳唯了!"李誰驀然一個轉身,怒視著方若:"你都給他說了些什麼!"
"我要是說我什麼都沒說,你信不信?"方若收起了笑容,眉毛一挑,答道。
李誰"哼"了一聲,明顯表示不信。
"我真的沒說什麼。"方若幽怨地看了李誰一眼,萬分委屈地說道。
李誰注視著他,良久,長出口氣道:"阿若,你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方若"撲哧"一笑,說道:"好吧。我是去找過他,但我只是和他隨意地聊了聊,問問他你現在還喜不喜歡喝黑咖啡啊,伯母身體怎麼樣啊和生活上的一些瑣事,就這樣而已。"
李誰的眉毛越擰越緊,方若說得輕鬆,可他知道事情決不會那麼簡單。
方若果然是聰明!如果他一和陳唯見面,就大吵大鬧撒潑耍刁或扭住舊情人的身份不放,相信陳唯決不會把他放在眼裡,不會輕易退卻,甚至還有可能成為他和陳唯之間感情的催化劑。而方若用一番看似家常閒聊的閒言碎語,就輕輕鬆鬆地讓陳唯自己認識到了他們之間的差距。李誰清楚地知道,他畢竟和方若共同生活過數年,方若對他的瞭解當然是只和他認識了三個月,互相表白還不到三個星期的陳唯所無法比擬的。
"這個白痴······"他怎麼就不明白,瞭解是一回事,可感情是另一回事,人,永遠都應該朝前看。李誰跺跺腳,轉身就要向外跑去,不料,方若伸手緊摟住他的腰,把頭放在他的背上,呢喃道:"誰,別走。這麼多年我過得很不容易,我現在才明白,只有你,才是真心實意地對我好!。以前是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和我去加拿大吧,我已經拿到綠卡了,你一去我們就結婚,然後就在那定居,過一輩子,好嗎?"
李誰仰頭對著天花板嘆了口氣,動作輕柔但態度堅決地瓣開方若摟住他腰的兩隻手,轉身答道:"這個問題,我想我那天晚上已經回答過你了。抱歉,我的答案並沒有變。"說完,便準備伸手拉門。
"不!"方若一把抓住李誰放在門把手上的手,眼裡含著淚,說:"可你說過,你會愛我一輩子的!"
"你也說過,你會一輩子都和我在一起的,還需要我再次提醒你,你五年前的選擇嗎?"李誰看著方若含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更何況,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愛阿若只要阿若的Amy了,而是只愛陳唯一個人只想和陳唯過一輩子的李誰!"
李誰看見方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下不忍,輕輕甩開方若的手,轉身欲走。方若伸手突然抓住他的衣角,力度雖輕,李誰一時卻也不忍掙脫。只聽方若語帶哽咽地問道:"李誰,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在你認識他之前回來,我們還有沒有機會重新開始?"
李誰沉默了,不一會兒,他緩慢而堅決地搖了搖了,低聲道:"阿若,你還不明白嗎?我們的結局在五年前就已經注定了,路是你自己選的,有得必有失,有些東西錯過了便是一輩子。"說完,身子輕輕一扭掙脫了方若的手,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走了。
方若退後一步,無力地靠在牆上,喃喃自語道:"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李誰急急地從方若住的賓館跑了出來,等來到大街上,原本急促的步伐卻漸漸慢了下來。
獨自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身邊走過的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有著自己的事情和目標。可是我,我的目標在哪裡?
陳唯,你在哪裡?
陳唯,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你?我要如何才能告訴你這一切,和我對你從未改變過的愛意?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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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更新的日子,請各位親親盡情YY李誰四處奔波找尋陳唯的場景!

第四十章
"怎麼,Jim,Jake他還有工作沒交待清楚?"Lorry一邊裝模作樣地整理著手上的資料,一邊瞟了眼身邊緊皺著眉頭的李誰。
"沒有,是······"李誰急忙開口解釋,話還沒說完又被Lorry打斷了。
"那麼是他把公司裡的機器抱走了?"Lorry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苦著一張臉的李誰問道。
"沒有。"李誰頗有些無奈地答道。
"難道······他欠你錢?"Lorry有些奇怪地繼續追問道。
"不是。"他欠我的,如果只是錢那麼簡單,就好了。
"既然如此·······"Lorry把手一攤,一幅無能無力的模樣答道:"我們人事部自然會和Jake聯繫,讓他辦完相關的手續,我怎麼能把他的人事資料隨隨便便透露給你呢?"
"求你了,Lorry姐,我真的找他有急事。"李誰急得直搓手。
已經是陳唯離開後的第五天了,李誰還是沒有哪怕是一丁點兒關於陳唯的消息。李誰早已無心上班,吃不下、睡不著,強撐著一口氣四處找尋著陳唯。可陳唯不是本地人,房子退了租,平時也不知道他在這裡有什麼親戚朋友,李誰就算是想守株待兔,也找不到可以守的那顆大樹!一籌莫展的李誰精神幾近崩潰,這才想起SIS的入職手續是非常完善的,除了要留相關的證件複印件外,還會要求入職者提供本地戶口擔保。李誰立刻想到,以陳唯的性格,能給他做擔保的人一定非親既故,是和他關係非淺的人。這,也許,是他最後一個機會了。
"不行。這事兒公司是有制度的。" Lorry用公事公辦的態度一口回絕了,看看李誰火燒眉毛的樣子,不為人知地陰笑了一聲,語氣一轉,接著說道:"要不······你給我說說啥事,我看看能不能破這個例。"
"這個······"這讓他怎麼說呢,李誰遲疑了。
"不方便就算了,我還有事。" Lorry撇撇嘴,做出一幅要走的模樣。
"別切呀,我說我說······"李誰真急了,連忙拉住Lorry。
Lorry別過臉,露出一個陰謀得逞的笑容,趕忙坐下端了杯熱水在手上,支起了耳朵。
"其實在陳唯進公司之前,我們就見過一面,起因是20元錢·······"李誰陷入了深思,和陳唯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如放電影般在眼前一幕幕地閃現,李誰只覺得心頭又是一陣陣的刺疼,忙按捺住激盪的心情,揀能講的事情把經過簡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 Lorry直聽得是唏噓不已:"他肯定是誤會你要和你那個初戀情人復合才走了的。你活該!誰讓你不早點把事情說清楚,誰讓你把他一個人丟下跑去見老情人!該!"
"Lorry姐!"李誰可憐巴巴地望著眼前一幅恨鐵不成鋼的女人,哀求道:"我知道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嘛,怪我怪我,都怪我沒有早點給他說清楚。可我現在怎麼也找不到他,所以才想找他的擔保人問問。你也知道的,他又不是本地人,還不知道他會天南地北地跑到哪去呢。"
Lorry只是沉吟著不開腔,李誰急得直打轉,就差給她跪下了。
Lorry終於繃不住,笑出聲來說:"沒想到我們的李經理也有今天。好吧,資料我可以給你,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李誰喜出望外,忙一迭聲地答應道:"好好好,你說你說。"
Lorry笑眯眯地說了一句話,李誰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Lorry見李誰一時沒有吭氣,也不著急,仍是笑眯眯地說道:"沒關係,你要是覺得為難可以不答應,不過······這Jake的人事資料就······"
李誰聽Lorry如此說,只得咬著牙不甘心地說道:"好,我答應你。"
Lorry笑得如狐狸般狡猾,高深莫測。

李誰抬頭看看門上"機械系辦公室"這幾個大字,再看看手上拿著的紙條,嘀咕了一句:"應該就是這兒吧。"便舉手敲了敲門後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挺大的,但人不多,只有兩三個的老師自顧自忙碌著,李誰猶豫了一下,便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說道:"請問,丁睿在嗎?"
那人抬起頭來,看上去年紀不大,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他對著李誰和藹地一笑,答道:"我就是,你有事嗎?"
李誰激動地一下子沖上前去一把握住丁睿的雙手,倒把丁睿嚇了一跳,李誰忙定了定心神,把聲音壓低了點,帶著顫抖問道:"你就是丁睿,陳唯的擔保人?陳唯現在在哪裡?"
丁睿先還是微笑著,待聽到李誰提到陳唯,再看看李誰的神情,心下明白了幾分。臉便一下垮了下來,冷笑了一聲答道:"原來就是你,小唯······他走了。"
說完,丁睿狠狠地把手一甩,胡亂抓起桌上的幾本書,一邊朝門口走去一邊說道:"對不起,我還有課。"
李誰一下愣在當場,待丁睿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口才醒悟過來,一邊追上前去一邊喊道:"哎,丁睿,你等等,你聽我說······"
接連幾天,機械系的學生都在校園裡看到這樣一幅畫面:他們系的丁睿老師如黑社會老大般昂首闊步精神抖擻地走在前面,一名外表英俊氣質不凡的男子緊隨其後,點頭哈腰地跟著,不斷在丁睿老師的耳邊說些什麼。惹得不少機械系的女學生議論紛紛道:"真看不出來啊,丁老師結了婚還是這麼有魅力啊,難道現在開始流行居家好男人式的忠犬受了?"
又過了幾天的一個中午,丁睿從教室出來,警覺地向左右看了一眼,沒再見到那個前幾天頻頻出現糾纏不休的人。看來那個人的耐心已經耗盡了,丁睿暗暗出了口氣,但還是沒有放鬆警惕,在學校裡慢慢地兜了好幾圈後才加快了腳步朝教師單身樓走去。
丁睿走進一棟外表破舊的樓裡,直走上三樓,拿鑰匙打開305室的門,便看見陳唯正端著菜往桌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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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獎竟猜:Lorry對李誰提的條件是什麼?
另外:就沒有一個人知道怎麼帖音樂嗎??

第四十一章
"下課了?剛好開飯囉。"陳唯看見他,轉身問道:"今天,他······"陳唯咬了下嘴皮,又猶豫著閉了口。
"他今天還是沒來。"丁睿瞭然地一笑,儘量把語氣放得輕緩。
"噢。"陳唯低了頭,極力掩飾住自己的一絲失望。
原來,那天李誰出差後,陳唯一番左思右想,覺得自己和方若毫無可比性。那人不論是外貌、風度、氣質,還是事業上的成就、對李誰生活習慣的瞭解都比自己強上百倍,甚至連同性間最不敢奢求的承諾和保障--婚姻都可以提供,又是李誰銘心刻骨的初戀,便決定主動放棄離開。向人事部提出辭職不成,他便把需要交接的工作內容和客戶名單整理好了放在桌子上,請了長假。回到家,又馬上聯繫了房東,寧願不要已交了半年的房租把房子退了,收拾了自己不多的物品投奔丁丁而來。
丁丁一見他,先被他那幅世界末日的樣子嚇了一跳,偏偏怎麼問他他都不肯說到底出了什麼事。丁丁知道他的脾氣,便決定先把他安頓下來,等日子長了再慢慢套問出來。剛好丁丁雖然結了婚就在城裡買了房子住,但因為有時晚上要上課,中午要休息,學校裡分的單間一直沒退,便先讓陳唯在這裡住下了。
陳唯一連好幾天都是蔫蔫的,除了睡覺、吃飯就是聽著音樂在屋子裡發呆,連樓都不下,就算有人敲門因為丁丁自有鑰匙也從不答理。丁丁除了知道他是被人甩了,其它的什麼都問不出來。正擔心著呢,可巧李誰就找上門來了。
丁丁一見李誰的神情,就把事情猜著了一大半,當天下了課就急忙跑去找陳唯。把李誰來找他的事兒一說,再一威逼一利誘,陳唯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交待了。
陳唯雖然把這事兒給丁丁說了,可心裡卻七上八下地沒有底,看丁丁的樣子雖然吃驚,倒還沒有露出什麼怪異厭惡的表情,這才試探著說道:"丁丁,這事兒就是這樣的,你說······"
丁丁卻不看他,兩眼望著天,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我又何苦······"
陳唯心裡沒著落,又試探著喊了一聲:"丁丁。"
丁丁這才回過神來,淡淡一笑,笑容裡卻有一分說不出來的落寞和痛苦,說:"那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你打算怎麼辦,要不要見他一面,和他把事情說清楚。"
"不要。"陳唯很快搖了搖頭:"事情是明擺著的,不存在什麼說不說清楚的問題。你一口咬定我已經離開這裡就行了,我想過幾天他打聽不到消息自然就不會再來找你了。"
這兩天,李誰果然如陳唯所預料的那樣,沒有再來找丁睿探問他的消息,陳唯的心中,卻不知到底是憂是喜。
就這樣也好,李誰。我本就應該一個人好好地過我的日子,孤獨終老,是我自己貪心,奢求那不可能屬於我的幸福。就這樣結束吧,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後,你還會不會記得,你曾經對一個名叫陳唯的平凡的普通人說過,你喜歡他,要陪他一輩子······
陳唯一邊想著,一邊木然地用筷子往嘴裡刨著飯,窗外傳來校園廣播台甜美的女聲:"各位同學,中午好。午間音樂節目又和大家見面了,今天要給大家推薦的是由艾莉莎演唱的《誰是誰的誰》。"
話音未落,輕柔的音樂已緩緩響起,帶著憂鬱帶著感傷的女聲唱了起來:
"看著身旁的人一對對
想起誰心痛在作祟
你看窗外山花開得那麼美
真想牽你的手化蝶翩翩飛
我以為愛過就不會後悔
每一次醒來的時候眼角還有淚
難道受傷的心還在呼喚誰
快來吧快來吧讓我愛一回
誰是誰的誰的誰
誰讓誰憔悴
誰是誰的誰的誰
誰讓誰傷悲
來來往往的人
誰認識了誰
誰與誰相逢
誰是誰的誰"
陳唯逐漸停止了吃飯的動作,沉浸在感傷的音樂聲中無法自拔。
是啊,我也曾經以為愛過就不會後悔,可是原來心疼的感覺更甚從前。這世間,原本就該是誰都不認識誰,誰都不在乎誰,誰又是誰的誰的誰呢?認識了你,愛上了你,究竟是對是錯······
陳唯想著想著,鼻子一酸,幾乎墮下淚來。丁丁看不過眼,正要勸慰幾句,突然聽到有人敲門,忙放下碗筷,起身開門去了。
陳唯還沉浸在自己傷感的思緒中,突然聽到丁丁一聲驚呼:"你怎麼來了?"接著好像是丁丁不讓那人進來,而那人偏要進來的聲音。
陳唯一時沒反應過來,端著碗站起身來探出頭問道:"丁丁,誰呀?"
話音剛落,就看見門被猛地一下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風衝了進來,站到陳唯的面前,驚喜地喊道:"小唯,我······我終於找到你了!"

李誰是何等聰明之人,跟丁睿甫一接觸,就看出他必定知道陳唯的下落,只是不肯說而已。李誰軟磨硬纏了幾天後,見實在問不出什麼來,便決定用最後一招,跟蹤。
李誰料到既然這個丁睿是陳唯的擔保人,必定也是他的知交好友,自己這兩天這麼一鬧,他肯定會和陳唯說,自己只要跟著丁睿就能找到陳唯。沒想到幾天以來,丁睿除了教室、辦公室、單身宿舍和自己的家外,竟是哪都不去。
李誰也懷疑過陳唯會不會躲在丁睿的單身宿舍裡。可他趁丁睿上課的時候在樓下守過,從沒看到陳唯出入過,也上樓去敲過門,卻沒有人開。
難道自己料錯了,李誰暗自猜測著,但絕不願意就此放棄,索性也請了一個月的長假,專心致志地跟蹤起丁睿來。
這天見丁睿中午下了課又回了單身宿舍,李誰便躲在樓下的一棵樹後守著。本就為思念、後悔、痛心而憔悴不堪的他,聽著廣播裡的那首歌,心下再也按捺不住。一邊沖上樓去,一邊想到,豁出去了,我今天就是用菜刀也要問出陳唯的下落。不料丁睿一見到他就面露驚慌之色,死活不讓他進屋,他心下起疑,便堅持要進去。兩人正僵持著,誰曾想卻聽到了陳唯說話的聲音,李誰激動之下立馬推開守在門邊的丁睿衝了進去。
陳唯呆呆地望著眼前那朝思暮想的容顏,說不出話來,"哐當"一聲,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了。


第四十二章
 丁睿不知道什麼時候關上門悄悄地走了。
陳唯坐在桌邊,埋了頭不吭氣,李誰斜睨了他一眼,伸出手想把他摟在懷裡,卻又不敢造次。見他只管低了頭,也不開口,李誰無奈,只得故作哀怨地說道:"小唯,你怎麼招呼也不給我打一個,就這麼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李誰開始的語氣還帶著幾分做作,待說到最後一句,已是語帶哽咽,說不下去了。
陳唯慢慢地抬起頭,沉靜地說道:"是,不告而別是我的錯。那我現在正式地告訴你,我們分開吧。"
"為什麼?"李誰心中有底,聽了陳唯的話毫不驚慌。
"我們······不合適。"陳唯又低了頭,悶悶地答道。
"哪點不合適?"李誰挑了挑眉,突然露出邪氣的笑容,把頭靠近陳唯的臉,輕聲問道:"床上?"
陳唯別過羞紅了的臉,嗔道:"我和你說正經的。"
李誰又是一陣輕笑:"我說的再正經不過。"
"你!"陳唯猛然醒悟自己上了李誰的套,便不再在這個令人羞愧的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轉而平靜地說道:"你看,我倆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不般配,真的不適合。"
"原來是這樣。"李誰故意讚歎地點點頭,問道:"那你覺得誰和我般配?"
"我覺得······"陳唯把頭埋得更低了點,絞著手道:"那個方若就不錯。"
"果然是為他。"李誰低聲說了一句,接著走到陳唯身邊坐下,道:"小唯,你在上海的時候給我講過一個故事,我也給你講一個故事,好嗎?"
陳唯有預感李誰要講的故事必定和他自己和方若有關,便輕點了點頭。
李誰轉身望向窗外,臉上不帶一分表情,緩緩說道:
"有一個男孩,出生於書香門弟,父母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從小就被教導,路要怎麼走,話要怎麼說,怎麼進怎麼退,什麼是謙恭,什麼是修養。男孩本身也很爭氣,成績優秀,外表出眾,從小就是父母的驕傲。男孩一直被周圍的人捧在手心里長大,聽的奉承話多了,自己也認為自己挺了不起的,別的人都沒放在眼裡。"
"高中畢業,連跳兩級當時只有16歲的男孩考上了一所全國知名學府,進校後,在高材云集的校園裡,他仍是出類拔萃。有不少女生和她表白,可他一個都沒興趣,因為······"說到這,李誰轉身看了眼沒什麼表情的陳唯,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在高中的時候,他就發現,他······對異性沒有興趣,他喜歡的······是男人。"
"可即便如此,大學裡這麼多優秀的同性,他也同樣沒有一個看得上眼。他常常和一個從小玩到大的死黨開玩笑說,這輩子怕是遇不到喜歡的人了。每當他這麼說,那個死黨總會『啐'他一口,罵道:『你這個死水仙,我等著看你是怎麼意亂情迷地被別人收拾的。'那時的他,聽了這話總是一味的笑,可沒想到,死黨的話竟然很快就成真了。"
"大三的時候,男孩在迎新晚會上認識了剛剛進校的他,我暫且稱他為A吧,驚為天人,一見鍾情,二見傾心的事兒真的發生了。A長得······"陳唯沉吟了一下,彷彿思考著措詞似的:"說是英俊吧,其實比很多女孩都漂亮,說是美麗吧,偏偏又有著男子的英武,總之,是容顏出眾,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從來不把旁人放在眼裡的男孩,不可自拔地陷入了,可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清純美麗的A心機十分深沉,由於出身的緣故,他對於金錢、地位和權勢有著瘋狂的執念。A瞭解清楚了男孩的身世背景後,很快答應了男孩的追求。那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是男孩和A之間僅存不多的美好記憶。"
"兩年後,男孩大學畢業了,家裡已給他安排好了一切,工作、事業還有······婚姻。從來唯父母之命是從的男孩第一次抗爭了。死活不同意這門親事,父母說不答應也行,你如果在學校裡有女朋友我們也不一定會反對,你總得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吧?男孩沒有辦法,只得把他和A的事情合盤托出。"
說到這,李誰苦笑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陳唯繼續說道:"接下來的事想畢你也猜得到。那樣的家庭怎麼能容忍這種事情,父親罵,母親哭,斷絕關係,卡住經濟來源,都沒能使男孩屈服。剛好這時男孩因成績優異,得到了公費出國深造的機會,他雖然捨不得A,但想著換個環境對他們也有好處,便興高采烈地去了。"
"剛到國外的日子,男孩過得很苦,因為他的不妥協,父母不再給他提供生活費和學習費用,一切只有靠自己打工。從小驕生慣養的他如今卻要打上兩三份工,每天的睡眠往往不足五個小時,可即便如此,他也從來沒有電話裡、書信中對A叫過苦,他知道A的家庭條件不好,反而還時不時地一千、兩千地給他匯錢過去。雖然這樣,他也感到A對他的態度變得越來越冷淡了,如果他不主動打電話的話,A是從來不會打給他的。"
"他知道有些東西變了,可感情上單純的他不願隨便地猜測懷疑自己的愛人。兩年後,他得知學校又有留學的名額後,便立即想到了A。A的成績也很好,再加上學習依然優秀的他很得教授的賞識,教授也幫了他不少忙,終於讓A在大學畢業後也來到了這個國家,和他讀同一所大學的碩士。"
"A剛來時,對他還算好,什麼事都依賴他,倆人每天都形影不離。可後來······"李誰嘆口氣,瞟了眼沉默不語的陳唯,說道:"這個故事真無趣,我長話短說吧。後來,A為了順利畢業,為了重要的實習機會,為了就業,為了綠卡,總之是為了一切A他自己認為對他重要的東西,周旋於形形色色的人中間,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幼!這些事,有些是男孩,不,這時應該已經叫男人了,聽別人說的,有些是他親眼見到的。可男人對A的心從來沒有變過,他碩士畢業後留在那個國家又工作了兩年,默默地陪著A。等A一畢業,男人就和他攤牌,要麼兩個人一起回國,一起奮鬥,一起好好過日子,要麼就橋歸橋,路歸路,大家各走各。A幾乎沒多加考慮就選了第二條路,他還說,謝謝你,要沒有你,憑我的條件也出不了國,既然我出來了,就沒有這個樣子就回去的道理,我要出人頭地,我要得到理應屬於我的一切。"
"悲傷絕望的男人獨自回了國,回來後才知道,父親在他走後的第二年就得了絕症,沒過多久就去世了,直到臨死也沒原諒為了一個男人背叛家門的他。母親因悲傷過度、精神恍惚也在父親過世不久後遭遇車禍,當場死亡。男人為了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去愛的人失去了一切,從此,只有收起熱情,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直至有一天,一個看似白痴的傢伙跑過來向他借20元錢······"
"明白了嗎?小唯。"李誰蹲下身,仰頭看著陳唯的眼睛說道:"即使沒有遇見你,我和他之間也是不可能挽回的了,因為,他的路是自己選的,五年前就選好了。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是······"陳唯避開李誰火熱的目光,小聲地說道:"他現在後悔了,回來找你了,他說······他能和你結婚。"
李誰笑了:"我不愛他了,為什麼要和他結婚?我愛的是你,有沒有婚姻的束縛都沒關係。"
"可是······"陳唯囁喻著,不知該說什麼好。
"哪有那麼多可是!"李誰突然面露凶光,猛地一個站起來,死命摟住陳唯,惡狠狠地說道:"你居然就那樣跑掉了!跑掉了!一聲不吭!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從此······從此·····"
"可我······可我親眼在暗夜裡看見你們在一起喝酒,你還摟著他出來······他還說你都告訴他了,說謝謝我······還有,你們晚上也······"陳唯越說越語無倫次。
李誰仰頭嘆息一聲喃喃道:"果然還是顧飛這隻老狐狸說得對!你和陳唯加起來,都不是方若的對手。"李誰低頭看著眼裡帶著哀傷的陳唯,把他摟得更緊了:"那天,我接到顧飛的電話,得知他回來了,並且想見我。我想不去不好,又怕你知道後多心,才騙你說顧飛有事。去了後,他就說很後悔當年和我分手,提出要復合,並讓我跟他出國結婚。我當場就告訴他我已有男朋友了,而且很愛他,所以,不可能答應他。他當時也沒說什麼,只說很久不見,要和我好好敘敘舊,讓我第二天陪他吃晚飯。第二天我思想鬥爭了一天,還是不敢把這事告訴你,只得再次騙你說有應酬,和他去了暗夜。當時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想起來,可能是他給我下了迷藥,沒喝多少意識就模糊了,想來他本來的意圖是想迷暈我,再偽造一個既成事實的現場,沒想到你無意中去了暗夜,倒讓他省了不少事。"
"他······怎麼會認識我?"陳唯抬頭疑惑地問道。
李誰想了想,說道:"我手機裡有我們上次旅遊時拍的照,許是他見過。再說了,方若那個人,心機又深人又聰明,就算沒見過你,看到你的神情也猜到了。"
陳唯沒吭聲,李誰突然瞪了眼,兇狠地說道:"你老問他幹什麼!我問你,你憑什麼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說過的話,許下的承諾!聽了別人的三言兩語,就一聲不響地跑掉,如果,如果我真的找不到你,你怎麼辦?你又讓我怎麼辦?"
"我·······對不起,嗯·······"陳唯抱歉的話語還沒來得及出口,已被李誰火熱而急促的吻封住了:"唔······別扯······放手!嗯嗯······這是別人的地方·······別······別在這······"
"道歉就要有誠意。"李誰低沉的聲音響起。


結局
"Jake,你回來了?剛好銷假。"一大早,Lorry看見李誰和陳唯一前一後進了公司大門,不懷好意地對李誰擠了下眼,隨即轉過身,熱情地與陳唯打著招呼。李誰瞪她一眼,徑直走進了Peter的辦公室。
"Lorry姐,對不起,那個······我辭職的事還要再考慮一下。"陳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
"什麼辭職?" Lorry故作驚訝道:"我只知道你請了長假啊,你這不是銷假回來上班了嘛。我們人事部從沒收到過辭職信之類的書面文件啊。"
"謝謝Lorry姐。"陳唯感激地說道。

"Jim,我太意外了,能給我個理由嗎?" Peter看完手上的東西,抬頭問道:"不要上面寫的這些,什麼能力有限啊,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啊,我要真實的。"
"私人原因。"李誰聳聳肩。
"為了那個······Jake?" Peter往後一靠,狡黠地笑道,看到李誰吃驚的模樣,連忙擺擺手:"No,No.不要那樣看著我,我沒有打探你隱私的習慣,只不過······你也知道的,公司裡有一個出名的大喇叭,我估計現在公司裡沒人不知道你請長假追美人的事情了。"
李誰無奈地一笑,不知該說什麼好。
Peter把手一攤,繼續說道:"其實,Jim ,你也知道的,我們是港資公司,對員工的私生活和個人性向沒有興趣,你完全可以留在這裡繼續工作。我不願意你走,你應該明白。"
"是的,我明白,Peter,我也很感謝你。"李誰誠摯地說道:"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按照公司規定我們兩人也應該離開一個吧。我不願意他走,他經驗不足,而且,至少,公司裡的人對他沒有惡意,如果是在外面,我不知道······"
Peter瞭然地點點頭,遺憾地說道:"你說的也有道理。既然這樣,我也就不虛留你了,老規矩,一個月後辦交接手續。"

一個月後,某KTV的豪華大包內。
"來來來,Jim ,我再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錦。" Lorry估計快喝到位了,端著酒杯的手已經開始顫抖。
李誰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苦笑一聲踉蹌著站起身來,身邊的陳唯看在眼裡有些擔心,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李誰忙回過頭來,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沒事。"Lorry把兩人間小動作看在眼裡,輕咳了一聲,似笑非笑地說道:"Jim ,這杯酒你可不能不喝哦。"旁邊幾名年輕人也跟著起鬨道:"就是就是,Jim 你以後發達了可不能忘記我們哦。"
李誰拿起杯子笑道:"我又沒說不喝。Lorry姐平時這麼照顧我,這點面子是一定要給的,你說是吧?Lorry姐。"後面一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已近乎咬牙切齒。 
Lorry卻是渾然不覺的樣子,得意地點了點頭。
李誰一飲而盡把空杯子往桌子上一放,轉身對陳唯說了句:"我出去一下。"便打開包間門走了出去。陳唯眼睛閃了閃,正要起身跟出去,突然被人拉住了衣擺,陳唯側過頭,只見Lorry對他意味深長地搖搖頭,說:"他沒事,讓他去。"
陳唯雖然還有些不放心,但當著大家的面又不好表現得過於明顯,只得訕訕地坐下來。不料李誰這一去就去了大半個小時,陳唯急得坐立不安,幾次想出去看看,都被Lorry拉住了。
就在陳唯再次站起身來下定決心要衝出去找李誰的時候,包間的門打開了,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出現在門口,眾人都驚呆了,只有Lorry鎮定自若地掏出了手機。
那一大捧花束朝著屋內慢慢地移了過來,這時大家都看到了舉著碩大的玫瑰花束的人是李誰,眾人的目光頓時聚集在陳唯的身上。
陳唯仍是呆呆地站著,直到李唯直走到他的面前,單膝跪下,這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跌坐在沙發裡。
李誰一邊伸出手把玫瑰花遞到陳唯的手邊,一邊用低沉但清晰的聲音緩緩說道:"陳唯,我愛你,請接受我的求婚。"
幾道閃光閃過,李誰瞟了一眼,Lorry正心滿意足地收好手機,順便給了他一個催促的眼神。李誰遲疑了一下,再看看周圍還呈石化狀態的眾人,咬咬牙繼續說道:"請你······娶我吧!"這句話剛一說完,身邊便傳來眾人紛紛摔倒在地的聲音和一大片抽氣聲。李誰恨恨地想道,Lorry這個死女人,居然用陳唯的人事資料威脅我,讓我當眾做這麼肉麻的事,說這麼噁心的告白!嗚嗚,為什麼是他娶我啊,嫁給我我也比較能接受啊。
李誰看看四周躺在地上的眾人正掙紮著爬起來,再看看陳唯呆滯的臉,突然惡意地一笑,用肉麻到糝人的聲音繼續說道:"親愛的,難道你不願意負責?人家可已經是你的人了。"爬到一半的眾人再次伴隨著一陣抽氣聲倒下。

是夜,李誰的臥室內春意盎然。
"李誰,我到今天才知道,原來你辭職都是為了我。"歡愛過後,喘息未定的陳唯摟著李誰說道。
"感動了?那你怎麼表示你的謝意呢?不如······"李誰***笑著,手開始不安分地四下摸索開來。
"滾一邊去。"陳唯"啪"地一下打掉李誰不老實的手,板著臉說:"我的意思是說,你明天就出去找工作吧。你個子那麼大,吃得又多,開車又耗油,我可養不起你!"
"嗚嗚,我好傷心啊,剛一失業就沒人要了。"李誰一陣假哭後,突然正容說道:"小唯,我真的不想再去找工作了。"
"嗯?"陳唯一時沒弄明白李誰的意思。
"小唯,你聽我說。"李誰俯下身親了親陳唯的嘴唇:"暗夜是我和顧飛合夥開的,這兩年生意一直不錯,也分了不少錢,再加上我工作這幾年來的積蓄也有不少,我想自己開個公司。畢竟我做銷售和維修這麼多年,路子也有一些。等我走上正軌了,你也出來,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陳唯在心裡默了一下,點點頭說:"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李誰高興地又親了陳唯一口,說:"謝謝老婆大人的誇獎,我會努力的。"
"你喊我什麼?"陳唯慢慢地眯起眼:"剛才是誰在大庭廣眾之下求我娶他的?"
李誰立刻倒在了床上用被子矇住頭,碎碎唸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陳唯累了,也不再逗他,安靜地躺在一邊,良久,突然說了一句:"前幾天方若給我打電話了。"
李誰刷地一下把被子拉開,蹭地一聲坐起來,緊張地看著陳唯問道:"他又給你說什麼了?"
陳唯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盯得李誰的心越來越緊,這才展顏一笑,說道:"不告訴你。"我不會告訴你,方若對我說你是個好人,我也是個好人,他要回加拿大去了,祝我們兩個好人能開開心心地過一輩子。如果你對我們的愛,對我的心還有懷疑的話,你就儘管去猜測去擔心吧,我不會告訴你,他說的這些話。
李誰看著陳唯的笑容,心裡慢慢平靜了下來,瞭然地一笑,重新在床上躺下,同樣幽幽地說了一句:"昨天丁丁來找過我。"
陳唯"咦"了一聲,翻個身,側躺著面朝李誰好奇地問道:"他找你幹什麼?"
李誰同樣朝著陳唯展顏一笑道:"我······也不告訴你!"嘿嘿,小唯,我也不會告訴你丁丁他其實很喜歡你,只是怕你不能接受同性才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他要我好好待你,其實,那還用得著他說。哼!我就不告訴你,情人之間也要有只屬於自己的小秘密哦。
室內一時靜默無語。
就在陳唯快要睡著的時候,李誰突然輕輕踢了他兩腳,喊道:"小唯?"
"嗯?"
"我今天又當眾說了遍『我愛你',可我們第一次那啥啥時我問你的問題你還一直沒回答呢?"
"什麼問題啊?"陳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道:"困死了。"
"你······愛我嗎?"還是,只因為害怕寂寞和孤單?
陳唯沉默了,就在李誰越來越失望的時候,陳唯突然坐了起來,扯開嗓子大聲唱道:"我愛你,愛著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李誰先是一驚,隨即笑得在床上直打滾,他抓起一個枕頭朝陳唯扔過去,笑道:"行了吧你,別把狼招來。"
陳唯笑著接過枕頭,摟住李誰在他耳邊說道:"李誰,你就是我陳唯今生的唯一。"
李誰看著陳唯深情的眼睛,"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一邊作勢要吐,一邊笑道:"真肉麻,讓我吐個先。"
"我靠!"陳唯把手裡的的枕頭扔回去,說道:"要說肉麻還比不上你的玫瑰花吧,還什麼是我的人了,要我負責任。來來來,讓爺看看你的姿色如何,爺好好地負下責任。"陳唯一邊***笑著一邊朝著李誰慢慢地爬了過去。
"滾一邊去。"李誰把枕頭再次扔了過來,不屑地笑道:"再說了,你會嗎?"
"你等著,我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陳!"
"不姓陳姓什麼?準備跟我姓李啊?"
"你!"
"哎喲······"
"你叫你叫,等下我讓你叫個夠!"
"我錯了,錯了還不成嗎?"
"認錯也要有誠意!"
"救命呀!"
······
"非禮啊······"
······
~~~~~~~~~~~~~~~~~~~完結~~~~~~~~~~~~~~~~~~~~
正文完結,還有兩個番外。


番外之丁睿篇
丁睿看到陳唯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男孩很不簡單。
那個男孩的臉上雖然一直帶著笑,眼裡卻有著怎麼也揮不去的落寞和痛苦。那個男孩雖然一直熱情地問他需要幫助嗎,他卻早已看穿了他的心口不一。
丁睿是家裡的老大,家裡家境不好,從小就是他帶大了雙胞胎弟弟妹妹,雖然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男人,心思卻比女孩還要細密。
從外地考入了這所大學的研究生,報到的第一天,他就看出了同寢室的室友,學電子的陳唯是個不簡單的人。
說他不簡單,不是說他心機深沉,而是說這個男孩必定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去,而這個過去,必定是不怎麼愉快的。
丁睿不是空穴來風。很多次,他都看到男孩捧著書在發呆,眼神裡透露出的孤苦無助讓人心疼。不論寒暑假,男孩從來不回家,雖然看他的穿著打扮看他的平時用度,並不是買不起車票的人。男孩讀的雖然是本校的本科生,有好幾個同班或同系的同學留在學校裡任教,平時卻沒看到他和他們有多少來往。
男孩,好像就有這種本事,在你看向他的時候總是溫柔地對著你笑,熱情地幫你拿東拿西,卻能在不經意間,讓你輕易地忘記他的存在,躲在一邊,默默地注視著喧鬧的人群。
丁睿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起男孩的一舉一動的。他只知道,那個叫陳唯的人,那個總是眼裡有著痛臉上卻帶著笑的男孩,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他的內心。
他的一顰一笑,一低首一皺眉,總是牽動著他的情緒他的感覺。
讀高中時,班裡不乏早戀的同學,丁睿由於家境的關係,從來沒動過那種心思。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了,身邊成雙成對的男女更多,可丁睿的一對雙胞胎弟妹還在讀書,他的課餘時間都用來打工,更是顧不上風花雪月。到如今,弟妹們都爭氣地考上了大學,自己讀了公費的研究生,年齡也老大不小了,丁睿琢磨著是不是也談個對象,畢業了就好結婚。這念頭一起,他就先把身邊的女生們過了一遍,可他發現,不論他想起誰,都會先拿她和陳唯做一番比較!
陳唯,陳唯。
這個名字每多念一分,心,就更亂一些。
這算什麼?這種感情到底算是什麼?
寂靜無聲的黑夜裡,丁睿用心描畫著對面床上陳唯的輪廓,一遍遍地責問著自己。
饒是丁睿再沒有經驗,再茫然不知所措,也知道自己是中了愛情的毒,無可救藥地陷落了!
怎麼辦?
說是不敢的。
丁睿自認並不是開放的人,同性戀過去也只在書上看過,想都沒想過,萬一嚇到了陳唯那就連朋友也沒得做了。再者說了,到現在他也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除了陳唯他還會喜歡其它男人嗎?光是想想都噁心!
丁睿只有把所有感情埋在心底,一如既往地或者說更甚既往地照顧、關心、愛護著陳唯。他只希望,有一天,陳唯能放下那些不堪的往事,開開心心地活著。
令他高興的是,陳唯終於慢慢地接受了他的存在。對他的笑,不再是公式化的敷衍,而是發自內心的微笑。漸漸地,也隱隱約約對他說一些心裡話,於是,丁睿知道了,他的父母離了婚,他自己一個人過,丁睿對他的感情中便又多了一份心疼。
三年的研究生生涯很快就過去了。在學院裡的最後一晚,陳唯、丁睿和一幫同學喝了個酩酊大醉。回到寢室後,兩人還覺得不過癮,一人拿了一個拉罐,坐在陽台高高的台沿上,看著星空喝著酒。
"你知道嗎?丁丁······"陳唯喝得醉眼迷離,斜靠在丁睿的肩頭說道:"從來······從來就沒有人真正喜歡我,我······我從一出生就是不受歡迎的存在······"
陳唯閉了眼,大滴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滑落,落在丁睿的肩頭,打在丁睿的心上。丁睿只覺得心裡一陣陣地絞痛,忙擁緊了陳唯急促地說道:"你別這麼說,陳唯。我喜歡你,喜歡你······"
"呵呵,呵呵······"陳唯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到,傻笑一陣就昏睡過去了。
小心翼翼地把陳唯放在床上,丁睿注視著即使在睡夢中也顯得不安,仍然不停流淚的臉,心緊了又緊。將冰冷的唇輕輕印上那人的臉,慢慢地從額頭至眼角,吸乾了淚,展開了眉,掠過了鼻,直到雙唇相貼。
陳唯,就算我不能在你清醒的時候對你說出那三個字,就算我不能一輩子只陪著你一個人,就算我不能如同愛人般對待你,請相信,我依然會盡我所能去保護你,關心你,愛護你,不管你是把我當朋友還是兄弟。
今生,我但求這一吻!

得知李誰的存在後,丁睿也曾後悔過,嫉恨過。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若早知道陳唯並不會被來自同性的表白嚇跑,甚至還很有可能接受,他這麼多年的隱忍又是為了什麼?
可很快,他也就釋然了!
李誰對陳唯的感情,也許並不比他深。可李誰能給的,他卻給不起!
衣食無憂的生活,不必在人們怪異的臉色和竊竊私語中夾起尾巴做人,你做得到嗎?
一輩子不結婚,沒有自己的孩子,不必給長輩給家庭給父母一個交待,你做得到嗎?
丁睿搖搖頭,所以他釋然了。
是啊,既然你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喜歡他甚至超過自己的生命,那他和誰在一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快樂,是那個人能帶給他快樂,而且是一輩子······
只要你過得比我好,很俗的一句話,但就是我現在的心情。陳唯,你到底有沒有聽到,那個夏天我在你耳邊說的那句話,那,是真的······
丁睿仰望星空,喃喃自語著,誰的笑聲,飄零在風中,那麼清脆,那麼遙遠······


番外之方若篇
"野孩子,沒有爸。野雜種,沒人要······"
三歲的我,聽到街上的同齡人對我齊聲唱著這樣的童謠時,只會茫然地大哭著跑回家去。
"離我們遠點,我們不和小賤貨玩!"
五歲的我,聽到別的孩子這麼污辱我時,我會擼起衣袖沖上前去與對方一陣扭打,不管會留下多少傷痕。
"你媽是婊子,你就是婊子養的。"
八歲的我,再聽到類似的話語,不會哭也不會鬧,只會冷冷地看著他們,在心底暗暗發誓:將來,我要比你們所有人都更有權勢更有地位更有錢,我要把所有曾經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腳下狠狠羞辱。
這是我八歲那年就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權勢、地位和金錢。對了得到這一切,我不惜一切代價。
從我有記憶起,並不寬敞的家裡就總是熱鬧得不堪,形形色色的男人不斷地進出著,至於我血緣上的父親,我想連那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也弄不清到底是誰。曾經恨過我這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和柔弱的身軀,因為它長得太像那個根本不配叫作媽的女人。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越發地感謝上蒼,給了我這樣一幅皮囊,這讓我在實現我的人生目標的道路上,少走了多少彎路啊!
為了達成我的願望,我從不吝惜付出我所擁有的一切。
所以,不管是那個肚子挺得像座小山似的,年齡當我的父親都綽綽有餘卻掌握著保送重點大學名額的教務主任壓在我的身上,還是那個滿嘴散發出口臭但願意拿出足夠我讀完四年大學的錢的男人親吻上我的唇,我都能坦然自若地笑著張開我的嘴打開我的雙腳去承受去去接納。
早已知道我的容顏我的身體不僅僅能引起女人的傾慕,更容易引發男人的佔有慾。所以,當剛一進入大學,就受到學長的追求,我並不意外。瞭解到李誰的家世背景,知道他在學校裡舉足輕重的地位,我立刻答應了他。我的想法很簡單,在學校裡,我需要一座靠山,生活中,我還需要人養活,將來畢業時,我更需要有人幫我一把。再說了,李誰的長相比我也差不了多少,總比那些老頭子好多了,一樣要賣,還不如賣給他!
見慣了投向我的***邪目光,見多了男人迫不及待撕扯我的衣服想把我壓在身下的醜態,可誰知,世上竟還有這麼蠢的人!交往了大半年,他硬是最多只讓我做過用手幫他解決的事情!
本以為像他們這種二世祖個個都是歷遍花叢的花花公子,他不會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雛兒吧?我心裡暗笑著,終於在一個夜晚,主動勾引了他。
當他第一次緊抱著我進入我的時候,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很快就洩了。他似是羞愧,又有些歉意,一直緊摟著我,親吻著我的背,喃喃說道:"阿若,我愛你,我會愛你一輩子的,一輩子······只對你好······"
一輩子嗎?我無動於衷地聽著他的表白,冷冷一笑,那句話,聽起來是很美,可惜,並不是我想要的。感情,對我來說,永遠都只能放在最後一位。肉體,於我來說,只是達到成功的手段之一。
可誰知那個人還真的是傻!不但把我們的事都坦白告訴了家裡,還與家庭徹底決裂了。為什麼你就不能順勢應承下家裡的婚事,我不是說過不介意做你的地下情人嗎?當然,前提條件是,你能提供給我我想到的東西,比如:一份有前途的工作。這句話雖然沒說出口,但在我心裡盤算了好久了。可他卻說,不,我對你的愛不可能再分給別人,我要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唉,我氣得直跺腳,他倒好,轉身就出了國,我花了兩年時間培養的一座靠山一條關係就這樣沒了!唉!
他出國後倒也沒忘了我,書信、郵件幾乎每天都有,時不時地還有匯款,可我已經大三了,這一兩千美金我根本沒放在心上,我更著急的是畢業後的去向。我決不能,決不能輸給那些看不起我、羞辱過我的人!
又花了大半年時間才釣到另一條大魚,同樣的世家子弟,同樣的有權有勢,可不一樣的是,他不會枉然地和我談感情。他得到他所想要的,我也能得償所願。我在心裡默了一下,這樁生意,划算!
可當我在他的身下迎合的時候,耳邊卻突然迴響起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的聲音:"愛你,一輩子······"
我使勁把頭往後仰,喘息著,感受著火熱的進出,拋棄一切雜念。感情,對我而言,永遠都只能排在後面,我需要的,只有權勢、地位和金錢!
臨近畢業,再次接到李誰的電話,他欣喜地告訴我,幫我爭取到了留學的名單,還讓我不用擔心學費,他已經幫我準備好了。
我考慮了一下,國內一份體面的工作和出國深造,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當然,和他在一起我覺得挺快樂也是我選擇的因素之一,但決不是主要的,決不是!
出國之後的日子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好。
李誰要同時打好幾份工才夠支付我們兩人的生活費和學費,而我初來乍到,語言關還沒過,生活上也不習慣,李誰堅決不讓我出去打工。所以說,這個人,還是傻!當初他要是不和家裡鬧翻,我們不就可以生活得舒舒服服,輕鬆地享受一切了嗎?
為了順利畢業,為了一次關鍵的實習機會,為了得到學校的推薦,為了就業,為了綠卡,我又祭起了從我少年時就戰無不勝的武器。好色的男人比比皆是,不論是東方還是西方。我一次次地成功了,一步步地向我的目標邁近。我的所作所為,李誰看在眼裡,卻一聲不吭。這個男人,除了蠢、傻,還得加上一條,軟弱!這種事情都能忍,這只能讓我更加看不起他。
臨近我畢業的時候,李誰終於和我攤了牌,一起回國和獨自留下兩條路,我毫不猶豫地選了後者。李誰,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對我也是很好很好的,但很抱歉,我有我的人生目標我的理想,那是我八歲那年就為自己定下的。
看著他黯然離開,我在心裡說了句抱歉。
以後的日子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畢業後,我成功進入一家跨國公司,成功地一步步往上爬,被人上或上別人,只要對我前途有益,我通通來者不拒!終於有一天,我得到了我曾經夢寐以求的一切,綠卡、跨國公司的高級白領、即使在國外也算是高的年薪、房子、車子、無數甘願主動投懷送抱的名門淑女。可是,再火熱的軀體也溫暖不了我逐漸冷卻的內心,我一天比一天懷疑,難道這就是我付出一切想要得到的?我一天比一天懷念,懷念那個即使身上只剩下最後十塊錢,也要用它換回一杯牛奶和一塊面包給我,自己卻餓著肚子對著我微笑的男人。
李誰,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那時的你是多麼地愛我。正因為愛,你才能看著我的背叛卻隱忍不發,正因為愛,你才拋棄了本來優裕的生活。當你許諾了一輩子,你必定是決定用一生的生命來守護的吧。可我······
思念和悔恨開始噬咬我的心。剛好因為公事的緣故,我會回國半個月,臨行時,思前想後,我給李誰打了個電話,那是我想方設法從同學錄裡查到的。可誰知,接電話的卻是另一個人,一個男人,他說他叫陳唯。
"他在洗澡······"
他,是他的新男朋友嗎?兩人,已經同居了嗎?
思念變成了痛苦,悔恨化為了怨恨。李誰,難道你真的忘了我嗎?你不是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嗎?
回到那個有他的城市,我並沒有急著去找他,而是先把他的近況打聽了個一清二楚,原來那個陳唯,果真是他新交的男友。不過,沒關係,兩人不過才認識幾個月而已,而且就陳唯的那個樣子,哪一點配和我比。想和我方若搶人,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夠不夠。
通過顧飛約出了李誰,含淚傾訴了我的思念和悔恨之情後,李誰居然拒絕了復合的要求。沒關係,這倒也在我計劃之中,早料到念舊情的他不會做得太絕,約他出來吃飯,再喝點我加了料的酒,然後,來一個即成事實,最好是讓那個陳唯"捉姦在床",拆散他們並不是什麼難事。
事情進行得比我想像得還順利,陳唯一在暗夜出現,我就看見了,他和照片上的人沒什麼兩樣,直勾勾盯著李誰的樣子更是洩露了他的身份。計劃進行得很完美,不用我多說多做,陳唯就選擇了自動退出。
可是,沒有了陳唯的李誰卻還是不願回到我的身邊。他寧願漫無目標地去尋找,不知時間地等待下去,也不願意回來。
為什麼?為什麼!
我一遍遍地問他。
他卻輕輕地說:"我們的結局在五年前就已經注定了,路是你自己選的,有得必有失,有些東西錯過了便是一輩子。"
愛了,就是一輩子。
錯過了,也是一輩子嗎?
從最初的怨恨和痛苦中清醒過來,我終於明白,過去的我錯得是多麼離譜。原來,能讓人感到幸福的永遠都不會是諸如權勢、地位、金錢之類的身外之物。你對我,從來都沒有欺騙和辜負,是我,都是我,才造成了今日的一切,以至於永遠失去你,失去了真愛。
也許,只有同樣善良得主動退卻的他,才真的配得上你吧!從此,願你們兩個好人能開開心心的生活下去,一輩子。而我,一顆早已麻木了的心和肉體,又要到哪裡,才能再次找到那值得倚靠的有力的臂彎呢?
笑著祝福你們,只是,在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你可曾看到我眼角流下的那滴淚,是熱的······
~~~~~~~~~~~~~~~~~~番外完結~~~~~~~~~~~~~~~~~~~
其實方若才是本文中我最心疼的孩子!他的身世和陳唯有些相通之處,只不過,一個軟弱到只想逃避,一個堅強到不擇手段!不過李誰確實不太配他,他需要的是一個強勢的男人,在氣勢上可以壓倒他,但又疼愛他,可以帶給他溫暖和保護的男人。也許,以後我會寫方若的故事。

後記
廢話連篇的我又開始了!
首先,還是那句話,感謝所有點擊過、閱讀過、收藏過本文、留過言、灌過水的朋友,沒有你們的支持,我根本不可能那麼順利地寫完,謝謝!
特別感謝天若親親的長評,你的意見我銘記在心,以後我會更加努力提高自己的寫作水平,謝謝!
新文已開始寫了,不出意外的話,會在3月19日開坑,以此紀念我終於步入了豆腐渣的年齡!
不過,新文的風格、故事會比較怪異,可能會讓絕大多數人失望,我就不在這兒作過多的宣傳了。
頭疼得厲害,先這樣吧,要是明天想起什麼我再來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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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者怎麼這樣說啊,說自閉症的孩子是軟弱,逃避
好好的文章硬被她自己一句話搞的有點偏頗
根本不懂又硬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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璿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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