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逢冤家 by 若兮(冷酷攻x可愛受)

想他姬小久,身為妖界鼎鼎大名的九千歲,

卻因妖力被個死和尚封住,連覓食都得大費周章,

誰知好不容易逮到獵物,竟殺出個程咬金,

自以為是英雄救美打擾了他進食──

咦?不過這「救」了他的天師相貌堂堂、靈氣充沛,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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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夜,京城。
巷子裡空無一人,在月光照耀下,顯得冷冷清清。
今晚的月是紅色的,透著朦朧的血光。
天師門的周政風在巷子裡奔跑著,追著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在牆壁上遊走、穿梭,看起來像極了醜陋的疤痕。
「妖孽!看你往哪裡去!」他喝道,手中一道閃光射出,正中那黑影。
黑影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聲,隨後就癱軟了下去,落入院落裡。
周政風心中大喜,苦苦追了這麼些日子,終於讓他將這只吃人的妖孽捉住,可以回去向掌門師父報喜了!
驚喜讓周政風一時失慮,忘了妖本是詭計多瑞的,更不用說是一隻暗算了不少門中師兄弟的狡詐蛇妖。
當週政風因輕忽而在沒有防備的狀況下翻入庭院,腳踝就被裝死的蛇妖一口咬住,毒素迅速蔓延至他全身,麻痺了神經。
「天師啊,你可知道你的靈氣對於我們妖而言有多麼美味?」
陰暗的角落理,蛇妖貪婪的目光讓周政風感到一陣惡寒,他立即運起全身的靈氣拚死發出一擊,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將這只害人的蛇妖殺死!
「嘻嘻……你以為這麼做就有用嗎?」
面對他以性命相搏的絕招,蛇妖的身影忽然化出無數分身,吐著火紅的舌信猛攻而來,看起來像是妖豔的火光。
「幻衛!」見到此景,周政風大驚。自己這一次真的太大意了,沒想到它之前竟然故意掩藏實力,等著自己上當大意的那一瞬間!
天師和妖本來就互為天敵。天師可以滅妖,但天師的靈氣也是妖族最偏愛的食物。
錯估情勢的周政風知道,自己這一次,怕是再也回不去天師門了。
只是自己死不足惜,卻絕不能讓這蛇妖就此逃走!

數日之後,楓霞山天師門。
天師門向來是靈能術士等正派之首,門內弟子道行深厚,肩負著斬妖除魔、救世濟人的重責大任,天師門精英也都是極富正義感的俠客。
但此時,他們派出去捉拿惡妖的弟子,卻變成了一具乾枯的屍體,皮膚乾枯如老樹樹皮,像是被人吸幹了靈氣和血肉。
「師父,這……」
一位年輕的弟子在見過周政風的屍體之後,臉色扭曲了起來,顯得有些震驚。
周政風的法術並不是天師門中最出色的,但實力不弱,也算是弟子中的優秀好手,然而現在卻淪落到反被妖吸幹了靈氣,這名年輕弟子怎能不驚慌?
「唉,樹生,去把禦宇叫過來!」
頭髮花白的掌門看了愛徒的屍體一會,臉上滿是陰霾,他輕輕用手掩上了弟子死不瞑目的雙眼,重重的嘆了口氣。
周政風受害後,魂魄遲遲不願離開,在街頭遊蕩,引起一陣恐慌,直到天師門的弟子前去將他的冤魂淨化超度才解決,而天師門的名譽也因此受到折損。
但比起名譽,更重要的是周政風死前留下的訊息。
負責超度的弟子帶回周政風魂魄給他的最後一絲線索──那隻妖潛入了京城第一書院,城熙書院!
不久後,名叫于禦宇的年輕天師很快就奉命前來,不像先前那位弟子,他在看了周政風的屍體後,並沒有表露出太多驚慌,只是皺了下眉,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師父,這莫非是蛇妖所為?」
他記得周師兄是奉命追查蛇妖吃人之事,一路也回報過不少消息,說那蛇妖狡猾,但也已經找到了此妖的蹤跡,還說下個月初就能趕回來參加掌門的六十壽辰。
但現在回來的,卻只有這一具乾枯悽慘的屍體!
沒錯,還有,政風遇害的同時,他身上所攜帶的『鎮龍』和『照妖鏡』也一起失去了下落,我想,定是被那蛇妖偷去了!」掌門摸著自己雪白的鬍鬚,打量著面前的於禦宇。
論歲數,於禦宇這太年輕;但是論資質,他卻是同一代弟子中最為出色的。
他出身於一處偏遠山村,那一年,他所在的村莊遭到妖的襲擊,致使他家破人亡,所以年少的他才投到天師門下,勤修苦練,只為報當年減村之仇。
數十載的苦修讓他的實力遠遠超過了他的師兄們,包括被蛇妖殺害的周政風,以及現在站在他身旁的李樹生。
掌門思考了很久,在門下弟子中,也只有於禦宇的實力能接替周政風的工作,但此事對於缺乏歷練的他而言,還是有些棘手……
「師父,弟子願意下山收服那隻蛇妖,找回被盜走的法寶,為周師兄報仇雪恨!」但不等掌門說話,於禦宇已經一抱拳,沉聲說道。
於禦宇眼裡,閃過一絲恨意。
在眾師兄弟中,周政風和他最為親近,他絕不能饒過殺死師兄的兇手,就像他永遠都不會放過那個曾經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妖怪一樣!
但這恨意落在掌門眼裡,想派他出去的想法不禁略微動搖。他雖然想讓於禦宇接替周政風,但並不希望他因仇恨而矇蔽了理智。
「師父!」就在這時候,一旁的李樹生忽然上前一步,「師父,弟子也願陪同前往,為周師兄完成遺願!」
「你?」掌門抬起頭,看向李樹生。此人雖然能力不及於禦宇,但他性子圓滑,也有過下山的經驗,若是有他在旁幫忙,兩個人也好相互照應。
掌門雖如此想,卻不知李樹生自有自己的打算。
李樹生比於禦宇年長幾歲,資質平庸。但卻很好面子,也一直看不慣這個法術、靈氣和天賦都在他之上的小師弟。
他知道,單以能力而言,他的確比不過於禦宇,但若是能夠在這項任務中搶得首功,便可以讓於禦宇顏面掃地,也可令師父對自己刮目相看;就算任務失敗了,
也可以把所有的責任推給師弟,於自己絲毫無損。
思及此,李樹生便裝出誠懇的樣子望著師父。
思索片刻後,掌門終於點頭,「好吧!這件事就拜託你們了,你們早些動身,若是遇到什麼困難,千萬不可大意,多多商量,凡事小心謹慎。」
「弟子領命!」於禦宇和李樹生一同答道,向掌門抱拳行禮。
「嗯……」掌門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又像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提醒道:「禦宇,這是你第一次出門,外面的世界有不少誘惑,你一定要牢記為師教誨,不可失了定力……」
「弟子明白!」於禦宇點頭答道。
但掌門卻微微嘆了口氣,「你當真明白為師所言?也罷,或許為師只是多慮。不過你要記住,你資質甚高,他日必有大成,萬萬不可自毀前途!天師之靈氣貴在純粹,童子之身可保靈氣純淨,你此番出門,切莫沾上俗世那些男歡女愛之情,你可明白?」
掌門有些擔憂的叮囑著,他看過太多有才華的天師門弟子,因為把持不住而動了心,白白毀掉多年苦修的成仙之路,受盡世間疾苦。
於禦宇稍稍疑惑的望了眼自己的師父,年少又不諳世事的他仍無法理解師父此時的擔憂,但最終還是乖乖低下頭回答道:「弟子必將謹遵教誨!」
「好,你們去吧。一路小心!」

於禦宇回到屋裡收拾了隨身行李,沒多久就出來和李樹生碰面,臨走前掌門又叮囑了一些任務相關的事,兩人才一同上路。
「李師兄,你可聽說過城熙書院?」於禦守心想自己不曾下山,對天師門之外的事所知甚少,但是李樹生經常下山,應該比自己瞭解。
李樹生得意的抬起頭,難得有一次機會讓於禦宇低聲下氣的詢問自己,故意慢吞吞的回答,「這個嘛……」
「師兄若是不知,我們也可以去京城打探一二,沒有妨礙……」
沒等李樹生開口,於禦宇已經自己認定對方和他所知道的差不多,便改了口,讓本意是賣關子的李樹生頓時憋紅了臉。
「誰告訴你我不知道!」
李樹生略提高了嗓門,這才說起正事,「據說城熙書院是京城裡規模最大的私塾,書院裡的學子必須留宿,每日按照規定時間起居、學習。裡面的先生也都是有名的大家,因此不少有錢子弟都在那讀書,也出過不少大官!你明白了沒?那裡可不是我們能隨便亂闖的地方!」
「城熙書院……」於禦宇點了點頭,之後便陷入思緒之中,不理會李樹生之後的絮叨。
馬車就這樣一路向著京城賓士而去,沒過兩天就趕到了京城城郊。
和楓霞山相比,京城的城郊樹林有些稀疏,一眼望去,像是就能把整個林子都看透,不像楓霞山那片美麗的楓樹林如此繁茂。
於禦宇正托著下巴望著馬車窗外,李樹生則在呼呼大睡,路途的勞頓讓他有些後悔跟於禦宇出門走這一趟。
於禦宇自是不知道師兄心底的懊惱,只是看著外面的景色。他自入了天師門簽,多年沒有離開過楓霞山,因此對山下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突然,他發現樹林裡似乎有幾個人彭晃動著,等馬車又近了幾分時,他才看見有數名持刀的男子正團團圍著另一個人。
只是距離尚遠,他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只見那人的雙手被那群男人緊緊按著,手腕上繫著麻繩,身體也被粗魯的壓制在樹上,而且衣衫似乎有些淩亂。
這莫非……是在打劫?
「師兄!師兄快起來!」於禦宇用力推著李樹生,把他從美夢中叫醒。
李樹生略帶不滿的睜開眼,正要訓斥,於禦宇已經對著車伕命令道:「停車!」
「喂,小子!」
李樹生沒來得及阻攔,於禦宇已經跳下車去。李樹生一臉莫名其妙,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他朝著林子裡看去,這才看見於禦宇已經奔向一群長相粗獷,手拿刀劍的危險人士!
再仔細一看,那群壯漢全都圍著一個長相絕美的人,似乎是在……
「唉,師弟!」李樹生心裡懊惱。這群漢子分明是在做強搶良家婦女的勾當,而且看起來不是什麼好惹的貨色,於禦宇就直接這樣衝出去,毫無計畫,不被人暴打一頓才怪──
「嗯?」明知他可能有難,李樹生卻忽然一愣,不再急著叫回於禦宇。
天師的本事只限於對付妖魔鬼怪,一身法術禁止用在凡人身上。這小子法術造詣雖高,但遇上這群盜匪,看他如何應對!
此時,樹林裡的盜匪們也察覺到有人靠近,他們停下動作,紛紛轉身看向來人。
至於被壓制在樹前的人則微微喘著氣,一雙勾人的桃花眼神色迷離,注意到靠近的青年身影,嘴角竟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絕色笑容。
來者身上帶著一股甜甜的味道,那是純淨的靈氣味道,似乎是天師……
沒有人看見,美人偷偷地舔了舔薄唇,露出饞嘴貪食的神色。
「放開他!」於禦宇來到盜匪們面前,手探進懷裡,眾匪立即警覺的盯著他,也紛紛按注自己腰間的劍。
執料,於禦宇卻從懷裡掏出了錢袋,將為數不多的銀兩統統丟給了看似盜匪頭子的人。
「錢財在此,你們速速離去吧,若是等官府來抓,你們就跑不掉了!」於禦宇認真的說。
盜匪們個個面面相覷,不明白面前這小子是不是傻瓜,竟然想用錢來收買他們?而且就這麼點錢……
那個嬌媚的美人若是賣到青樓裡,少說也有上千兩,和這點銀子哪能比?這小子該不是故意耍他們吧?
「小子……」盜匪頭子正要上前教訓面前這個毛頭小子,於禦宇卻忽然伸出左手,暗自下了一道金剛符,接著一拳擊上了身邊一棵粗壯大樹。
樹幹搖晃了一下,而後應聲而倒,再加上於禦宇眼眸裡閃過的冰冷殺氣,讓眾匪頓時被此景嚇得僵住了身子,動彈不得。
「錢你們拿去,如果還執迷不悟,我就把你們統統送去官府治罪!」
猶豫片刻後,盜匪頭子自知不是眼前少年的對手,立刻帶著手下兄弟們逃之夭夭,連於禦宇給的錢他們也沒敢拿。
看著那群賊人奔跑離去,於禦宇鬆了口氣,拾起錢袋,走到了美人的身邊。
「喂,你還好吧?這個你拿著……」他將手中的錢袋塞到對方手裡,目光不經意地在那人身上轉了圈。
這時他才注意到眼前人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而從對方敞開的衣襟來看,這個嬌媚的人兒還是個男子!
男人也可以生得如此美豔嗎?於禦宇看著看著,忽然發覺自己有些踰矩,不由得紅了臉,別過頭,「如果沒什麼大礙,那在下先告辭了!」
「等……」那人有些詫異的站超身來,但於禦宇只是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便直接走向馬車去。
看他身上除了衣服比較亂以外,似乎沒有受什麼傷,不管他應該也沒什麼問題。於禦宇如此想著,卻沒發覺自己只是不敢再多看那人一會。
畢竟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漂亮的人,而且還是個男子……
「師兄,我們上路吧!」回到馬車邊,他跳上馬車,立即催促趕路。
李樹生見他順利歸來,心裡頗為失望,又看向後面那一直靜靜望著他們的美人,隱隱覺得這人來的蹊蹺。在這山野樹林裡出現,該不會是什麼狐狸精之類,專門勾搭男人的妖魔鬼怪吧?
只是那人身上似乎沒有妖氣……李樹生只是稍稍懷疑了一下,並未放在心裡。
他們走遠了以後,那名被留下的美人才重重嘆了口氣,毫不費動地鬆開繩索,一雙美目滴溜溜轉著。
「天師啊……應該很美味才對……」他興奮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微微笑著,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寶貝。
「什麼什麼?那個人是個天師?怪不得這麼厲害!」林子裡傳來另一個尖刺般細小的聲音回應。
「厲害什麼啊!都怪那個天師,害我沒了一頓美味佳餚!」
他轉過身來看向空蕩蕩的樹林,眉頭不由得皺起,拉下臉抱怨,「怎麼辦,肚子好餓!那是那個天師的錯,把強盜都嚇跑了!要我再上哪找這麼多人來吸取生氣啊!餓死啦!」
「可是小久,你明明半個時辰前剛剛吃下一頭山豬……」那細小的聲音毫不留情的揭了姬小久的底。
「但是山豬吃不飽呀!我一會就餓了……還是人類的生氣最好,特別是天師的靈氣……」回想起剛才聞到的那股甘甜,姬小久忍不住咽苦口水。若是能將那位天師的靈氣吞進肚子裡,一定是世間最美的享受!
「別這麼貪吃f!現在你怎麼能和天師對抗啊!一點妖力都沒有,能躲過天師的法眼已經算很不錯了!」
樹上飛下來一隻黃雀,在空中繞了個圈子後,落在姬小久的肩頭上,嘰嘰喳喳的嘲笑著。
姬小久臉色黯了下來,撅起了粉色的嘴唇,不甘心的「哼」了一聲。
「要不是那個臭和尚趁著我睡覺的時候偷襲,我怎麼可能這麼容易被封住妖力?現在可好,弄得我像個人類似的,連天師都瞧不出我的原形來了……咦?等
等,他們看不出我的原形?」想到這裡,姬小久的跟珠子轉了轉,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你想做什麼?小久,你可千萬別胡鬧啊!現在的你不是天師的對手,有多遠就躲多遠……」小黃雀繼續叫著,可是姬小久完全無視它,望著遠去的馬車,咯咯笑了出來。
「現在的我若跟在他身邊,他也看不出我是妖,嘿嘿,那豈不是隨時都可以下手?」
「你竟然還妄想吃天師?!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現在的處境啦!」黃雀驚愕的亂飛,用翅膀拍打他的額頭,可是姬小久毫不在意。
「他們不是看不出我是妖嗎……我現在忽然非常感激那個臭和尚,多虧他把我變成了人,嘿嘿……」
此時的於禦宇並不知道自己的正義之舉反而為他帶來了一個超級大麻煩。

離開姬小久之後的路途很平順,他們很快就到達了京城東邊城郊,兩人徒步來到城熙書院附近。
書院規模宏大,範圍幾乎包含了整座山丘,氣勢磅礴,還隱隱透著股神秘的氣息。
「師弟,這就是城熙書院,正如我所說,這裡可不是能隨便進去的地方。」李樹生仰望著不遠處的書院大門,頗為遺憾的嘆了口氣,「不愧是天下第一書院,連
大門都比咱們天師……」
「噓!」於禦宇沒等他說完,立即摀住了他的嘴巴,「師兄……」小心翼翼的朝著周圍探看兩眼,確定沒有引起什麼人注意後,他才鬆開了李樹生,小聲說道:「我們還不確定那妖怪是不是混入了人群裡,凡事一定要小心,千萬不可隨便洩露天師的身份。」
「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當我是什麼人!」李樹生不服氣的說,心裡暗恨,這小子哪像是個師弟該有的樣子,竟然剛下山就訓斥起師兄來了!
「師兄……」於禦宇無奈的想說什麼,眼睛隨處一瞥,卻忽然頓住,「師兄,你看那個!」
「什麼?」李樹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便覺得是被於禦宇耍了,正卻發作,卻見他已走到書院牆下。
「喂,小子,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靠書院太近嗎?!」李樹生不滿的呼喝,立即跟上前。等他也靠近圍牆時,這才發現其中玄妙。
「這個是……」李樹生輕輕的摸著睹壁,牆上留著某種法術的痕跡,這是將整個書院都包起來的結界法術,在這個結界裡,任何妖氣或者術師的靈氣都會被隱藏。
也就是說,整個書院裡,就算有再多的妖魔鬼怪,有再多的天師、法師,彼此都看不出對方的身份!
「難道是……鎮龍?」李樹生喃喃道,和於禦宇對望了一眼,彼此都有同樣的想法。
鎮龍是天師門祖傳的秘寶,它的效用是隱藏術士、妖怪身上的靈氣和妖氣,這一次被周政風帶出來,為埋伏蛇妖時所用……
「莫非是鎮龍把整個書院都包進了結界裡?」於禦宇抬起頭,看向整座書院,的確隱約能感受到一股柔軟的力量在保護著整座書院。
若他們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麼那隻害死了周政風的蛇妖,極有可能遺留在書院之中!
於禦宇心思一轉,看向了李樹生,「師兄,我們進書院去調查!」
「什麼?!」李樹生睜大了雙眼,驚訝的看著他。
「我們一定要進入書院!」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在朝陽映照下的城熙書院,顯得寧靜清幽。
院長顧采風頗為頭痛的看著面前的兩個青年,其中一個正滔滔不絕的嘗試說服他讓兩人入院,用的理由儘是些陳腔濫調的悲慘身世,它們組合起來後令人發笑的程度,差點沒讓他噴出喝下去的茶。
正無奈的想著要用什麼方式打發這兩人,他的視線不經意的落在了一旁那個沉默的青年身上。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站在兄長身邊,眼神不卑不亢,一點也不像是有求於人。
有這樣眼神的人,定不會如地們所說的,是來自山村裡的貧窮書生,只怕他們來到書院是別有所圖……顧采風心有顧慮,便一直沒有答應。
「院長,求求您,我們兄弟自幼喜好讀書,無奈家裡貫窮,如今……」李樹生邊鼓動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邊轉頭看向於禦宇,心裡暗恨:這小子也不知道幫自己說些話,只會在一旁裝聾作啞!
「可是,我們書院是收費指導私塾,也是收錢營生,兩位付不出學費……」顧采風按著額頭,無奈的嘆道。
「院長您行行好,只讓我表弟一人入學也行啊!我表弟真的天資聰穎,將來必定是國之棟樑,到那時我們絕對不忘報答院長您的大恩!」李樹生說得口乾舌燥,眼看對方依然無動於衷,使拉了拉身旁的於禦宇,低聲說道:「小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顧采風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不過並未多言,只是靜觀他的反應。他想知道,這個一直沉默的青年會說出什麼樣的理由來。
於禦宇又頓了會,這才從懷中摸出一物,輕輕放在桌案上。
顧采風低首一看,猛地皺起眉頭。桌面上擺著的,是一面金色的權杖。
「這是……陳王府上的權杖?」顧采風認得那枚權杖,也因此更懷疑眼前兩個青年的來歷。這兩人怎麼會有陳王府的金令?
「家父當年在山林裡無意間救得陳王殿下,因此得到殿下親賜此令,見令如見陳王殿下本人……」於禦宇平靜的說著,卻讓一旁的李樹生氣惱不已。
這小子手捏有這麼個寶貝,居然到現在才拿出來,分明就是故意讓他丟臉!
但顧采風並未像一般官員那樣必恭必敬,反而有些嘲諷似的行了一禮,而後說:「這裡是書院,不知陳王殿下『親臨』,所為何事?」
「院長不必多疑,我們想進書院學習,若不是院長執意不肯收容我們,我表弟也不會拿出這東西來,畢竟不好太過張揚不是嗎?呵呵……」李樹生急忙補充,有了這權杖,他底氣也足了幾分,「若是院長要我們繳納學費,也可和我們一起上陳王府上討取,如何?」
「這……」顧采風想了想,不免又頭痛起來。他平日裡最怕的,就是和那些官啊、王爺啊之類的人見面,和他們打交道,比和天上的神仙打交道還累!
「院長可是嫌我們來自山村,粗魯無禮?」見他已經有些動搖,李樹生急忙趁機逼迫。
顧采風被煩得受不了,只得答應,「好吧,好吧,你們今日就先入學便是……晚些再來找我,我給你們安排食宿,現在,你們先在書院裡走動走動,熟悉熟悉環境好了……」
李樹生和於禦宇聞言相視一笑,目的總算達成了。
謝過顧采風後,兩人退出了院長所在的屋子,沒走多遠,李樹生就一把拉住了於禦宇的衣領,將他揪到一邊去。
「好你個師弟!你明明就有這種好東西,竟然還要我去和那個院長磨嘴皮子!一開始就把陳王的權杖拿出來不就好了嗎?!」
於禦宇只能嘆口氣,拉開了他的手回答,「師兄,這權杖是臨走之前師父給我的,但是他老人家再三父代過,若沒什麼大事不要輕易使用……」
「你!」李樹生不禁氣結,冷冷哼了一聲。「你少拿師父來壓我!」
這麼重要的東西,師父卻只給於禦宇……他心裡又嫉妒起來,怎麼也無法忍下這口氣,便頭也不回的向前邁步離開。
「師兄……」於禦宇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讓師兄生氣,只能呆呆的看著師兄的背影,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師父事先交代過了,他們兩人必須同時行動,不能大意,一旦落單,便很有可能像周政風一樣被妖怪龔擊。
他並不擔心自己,就怕妖怪來襲的時候,師兄無法獨力對抗……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一直坐在窗前的顧采風重重嘆了口氣:心裡有些不安,總覺得這兩個人的身份頗為詭異,尤其是那個叫做於禦宇的青年,他表情神態不俗,頗有些仙風道骨之氣……只可惜在這書院裡,連他自己也認不出誰是妖孽誰是術士,所以更難斷定他們的身份。
「於禦宇……到底是什麼人?」他喃喃自問。
「顧、采、風!」忽然,窗外傳來一道活潑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哦?」聽見這熟悉的聲音,他一邊笑著,一邊將身子探出窗外,「好你個姬小久,真是消失得夠徹底!幾年不見,現在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窗外,身著淡色衣衫的俊美男子正搖著摺扇站在那,肩頭上停了一隻黃雀。
姬小久收起在樹林中的那份嬌媚,此刻做書生打扮的他像是個面容清秀的秀才,神情間還透著一點頑皮。
「不就是想念故友,所以才特地下山來的嘛!」姬小久微微一笑,收起了手中的摺扇。
只可惜,眉頭的黃雀一點也不配合他的說詞,立刻戳破他的謊言──「不過是因為笨得被和尚暗算了,封了能力,現在還不知死活的看中了某人……」
「(口白)!」的一聲,摺扇正中黃雀頭頂,姬小久低聲罵道:「要你多嘴!」
「哦?被和尚封了妖力?」顧采風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老友,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諷,讓姬小久更是漲紅了臉。
「我不過是一時大意,是那和尚不要臉,趁我睡著的時候偷襲!」
「好了,快進來吧,還愣在外面做什麼?不怕被法師聽見,抓你去煉丹嗎?」顧采風沉笑,隨手一揮,屋門就大敞。
天師、法師之流和妖族原本就互為天敵,妖喜歡吞噬天師和法師的靈氣,而有的天師和法師也會化妖的本領,能將妖的內丹取出,煉成仙丹妙藥。
而在妖界大名鼎鼎的姬小久,內丹若是讓那些心懷鬼胎的天師或法師發現,怕是少不了一陣爭奪,畢竟這小子雖貪玩愛吃,但好歹也有九千年的道行。
「我也沒辦法啊,如果不到人世來,我到哪裡去找能替我解開封印的人?」姬小久一進屋就往顧采風身邊坐下,隨手拿了桌上擺放的糕點往嘴裡塞。
「那你可找到了?」顧采風好幾次都想替老友擦掉嘴邊的殘渣,這個九千歲,為什麼總像個孩子一般要人照顧呢?
「哪裡這麼容易找啊!現在我只考慮如何填飽肚子!」姬小久一邊吃著,一邊回答,兩眼直盯面前的好友。
顧采風算是和他交情最深的朋友了,可是這傢伙明明是妖,卻偏偏喜歡待在人世間,守著這麼間書院,也不覺得累。
姬小久吃完糕點,才繼續說下去,「若是能吃到天師的靈氣,說不定這封印就破除了呢……」
「你瘋了嗎?!」顧采風聞言,驚愕不已,姬小久還以為自己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九千歲嗎?現在的他一點法術和妖力都沒有,怎麼能和妖族的天敵──天師對抗?
「我沒瘋,現在就算不在你這書院的古怪結界裡,我也沒有絲毫妖氣,在天師眼裡和普通人類沒兩樣,不會有問題啦!不過,采風,有個忙你還是要幫我。」姬小久眼理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幫你?你是要……」顧采風一愣。
就見他露出可憐的神色望著顧采風,「采風,你收留我一下吧,現在我也只能躲在你這裡了,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裡找東西吃……」
顧采風皺起眉頭,雖然他覺得姬小久似乎隱瞞了什麼,卻找不到理由拒絕好友的請求,最終只得點頭答應了下來。
姬小久高興得眉飛色舞,就差沒撲過來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見狀,顧采風只能撫額自嘆。
自己今日的運勢一定是大凶,不然怎麼三番兩次被人輕易說服,他是不是太過心軟了?
「采風,還有一件事請你幫忙……」姬小久得寸進尺,拉著顧采風的胳膊,雙眼裡掠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約莫晚飯後,於禦宇和李樹生回到了顧采風的書房。
他們用了大半天的時間將整間書院上下搜索了一遍,但是在這座古怪的書院裡,根本發現不了妖怪留下來的妖氣,只能仔細觀察每一個學生,但光憑這樣,根本判斷不出誰是妖。
「你們可來了!」顧采風打開屋門,將兩人迎進屋裡,於禦宇一進進門就發現屋內還有別人,那多的一人身著一龔白衣,散下的黑髮垂落至腰間,身形單薄纖細。
他沒再多看那人一眼,師兄弟兩人向顧采風行了一禮,「院長。」
「嗯嗯,下午你們應該熟悉整個書院了吧?對了,給你們引見一下,這位是與我相識已久的故友……家的公子,姓姬,名小久,正巧也是今日要入學。
「小久,這兩位都將成為你的同窗,這位是李樹生李公子,這一位是於禦宇於公子。」顧采風轉身又向姬小久介紹。
姬小久轉過身來,面向於禦宇和李樹生,「兩位公子有禮,在下姬小久,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於禦宇並未抬頭答話,李樹生則稍稍愣了愣。怎麼面前這人看起來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哪裡,我們一樣初來乍到,日後還得互相幫助才是?」李樹生一邊行禮,一邊盯著面前的姬小久苦思。
誰料姬小久突然露出驚喜的表情,對著於禦宇喊道:「這不是恩公嗎?」
聽了這話,於禦宇疑惑的抬起頭,頓時一愕。
眼前這摸樣俊美的同窗,不正是自己昨日在樹林裡救下的美貌男子?只不過此時對方的氣質不再妖媚,反而顯得清秀俊逸。
見他怔住,姬小久又笑,「昨日爭虧於公子出手搭救,讓在下免於受盜賊欺侮,於公子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
「哦?竟然有這麼巧的事情?實在是有緣啊!」顧采風在一旁趁機插上了嘴,「既然兩泣如此有緣份,不如同屋而住,增進同窗之誼,豈不妙哉?」
「呃?可是院長,我表弟素來認生,而且我……」李樹生聞言,小聲對顧采風說:「我們一起來的,當然是要一起住,您說對不對?」
開什麼玩笑,這院長竟要把自己和於禦宇分開?若是他單獨行動的話,功勞豈不是會被他佔去?他可不能放師弟一個人獨攬殺蛇妖的功勞!李樹生暗自打著小算盤。
「很抱歉,我們書院有規定,但凡有親屬關係的學生,向來是要分開居住,所以李公子的住所,我給你安排在別屋裡。李公子也不需擔心,你們的住處相隔並不遠。」顧采風微笑著回答,把李樹生堵得無話可說。

但當李樹生見到顧采風所謂「相隔並不遠」的住所時,不由大呼上當。
若單按距離來算,的確不遠,只要稍稍抬頭就能看見於禦宇的房間,只不過他的屋子在山坡下,要去師弟那兒還得爬上一段彎曲的山路,這可就不是「不遠」了。
而於禦宇和姬小久的住所之所以在山坡上,自然是姬小久要顧采風安排的。
在姬小久的刻意隱瞞下,顧采風並不知道這兩位青年是天師,只以為姬小久迷戀上帥氣的於禦宇,便好意成全他。
此時,姬小久和於禦宇兩人已經上了那山坡,打開了屋門。
屋子裡的擺設跟簡單,一人一張床、一張書桌,還有共同使用的一個櫃子和圓桌。
姬小久一進屋就往左側的床上倒下,他可沒睡過床這種東西,對他而言頗為新鮮。
於禦宇始終沒有搭理自己的室友,進屋之後,就自顧自的整理起床鋪和東西,似乎有點潔癖的清掃著屋裡的灰塵。
「於公子……」姬小久趴在床上,將頭髮隨意披散下來,頓時,清秀的書生便又變成了那媚眼如絲的模樣。
於禦宇避開了他的視線,一邊掃著地,一邊問:「什麼事?」
「於公子,那日你救了我,我還沒有好好報答你。公子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要不要我找來送你?」姬小久邊說,一雙眼滴溜溜的轉著,上下打量起他來。
這天師相貌堂堂,透著殷陽剛正義之氣,味道必定也相當美味……只可惜自己現在不能用法術,否則也不用這般低聲下氣來討好他。
於禦宇冷淡的回答:「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客氣。」
「但是知恩圖報是我姬家祖訓。」姬小久隨便瞎掰了一個理由,又悄悄下了床,接近正在打掃的人。
「不必了。」於禦宇搖頭,回答依然冷漠,正打算不再理他,冷不防被人從背後一把抱住。
忍住將對方摔出去的衝動,他冷冷的問:「你要做什麼?」
「恩公,你都不好好回答我……」姬小久雖然鬆開了手,整個人還是攀在於禦宇的肩頭,「你若是真的沒什麼想要的,那……要不,我以身相許?」
於禦宇一愣,隨即厭惡的將姬小久的手甩開,正色喝道:「堂堂男兒,竟然說出這種話來,不知羞恥!」
羞恥?那是什麼,能當飯吃嗎?姬小久委屈的在心底嘀咕。
人類不是經常演這種戲碼嗎?為報君恩,以身相許?那為什麼現下他用這招,反而招來於禦宇的責瘞?
姬小久極少和人類接層,在他的腦袋裡,從未有過什麼男女有別的想法,更何況他只是為了填飽肚子,早日解除那個該死的封印,才信口胡說的。
「那……那我換一句……」他開始後悔自己過去和人類交道打得太少,若是換做采風,一定能立刻取得於禦宇的信任吧?「嗯……」咬著下唇,他想了許久,卻再也擠不出半句話。
於禦宇對他的行為感到莫名其妙,也不想理會他,逕自準備去倒點水來擦拭桌子。
「啊!有了!」
突地,姬小久忽然一拍掌,驚得於禦宇差點將手中的木盆摔破,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恩公,請讓我做牛做馬,鞍前馬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報恩公救命之恩!」姬小久把自己所能想到有關報恩的臺詞全部說了出來,他就不相信這裡面沒有合於禦宇心意的說辭。
但聽了這一番話後,於禦宇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位相貌清秀的少爺,果真只是個繡花枕頭……
「恩公,請你讓我為你做牛做馬──」姬小久見他沒反應,又想把才纔那套說詞重複一回,可這一次他話還沒有說完,於禦宇便出聲阻止他,隨後將手中的木盆遞到他面前。
「那你去打水上來吧,井就在山腳下。」
姬小久愣愣的接過木盆,瞪大眼望著他。
見他這副呆愣模樣,於禦宇不耐煩的開口催促,「還愣著做什麼?」
「呃……可是……」姬小久不知該如何是好,但看對方似乎沒了耐性,也只能認命的拿著木盆,低著頭走出屋門。
邊走他心裡邊暗想著,原來所謂的做牛做馬並非要真的變成牛或者馬,只是去打水而已……他有一種大材小用的委屈。
等姬小久出去之俊,於禦宇立即關上屋門,重重嘆了口氣。終於把那個聒噪的傢伙給打發出去了!若是一直和他相處下去,自己遲早會發瘋!
於禦宇決定,迅速打掃完之後,趁著對方還沒回來的空檔溜上床去,今晚就用睡覺來應付對方的糾纏。
可是過了很久,姬小久都未回來,於禦宇躺在床上也睡不踏實,不禁想著他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怎麼辦,到底要不要去管那個姬小久呢?
那個人時而妖媚、時而愚鈍,讓人分不清楚真正的他是什麼樣子,若是安靜下來,他俊秀的外貌或許賞心悅目,可惜一開口,那油腔滑調和不知羞恥的說辭,就讓他覺得噁心。
那個人莫非對任何人都是這樣?
腦海中閃過許多想法,於禦宇在床上翻來覆去,就算想要逼自己睡著,但一閉上眼,就想起姬小久在樹林裡被那些強盜壓制住的模樣。
當時的他……確實讓他誤以為是個美麗的女子,現在想起來,盜賊們莫非沒發覺他是男子?還是說,那些山賊們明知他是男子,還是對他上下其手……
於禦宇覺得自己的想法很不可思議,一下子從床鋪上跳了起來,忍不住猜測姬小久該不會又被什麼纏上了。
無法再安睡下去,最後他還是披上衣服,想去找那個遲遲未歸的室友,可剛打開房門,就看見姬小久渾身濕答答、披頭散髮的站在門外,讓他嚇了一大跳。
「發生了什麼事?」
姬小久垂頭喪氣的搖頭,冰涼的井水讓他渾身發寒,忍不住顫抖。
原本他覺得從井裡汲水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沒想到自己會變得這麼狼狽。
到了山腳下的水井旁,研究了好一會兒,他才試著將井邊的木桶丟下去。
木桶原本很輕,但沒想到打水上來的時候,繩子卻拉不動。
他使勁拽,但木桶就像是船錨,穩穩的定在水底,他只得使出渾身解數,猛地一拉,豈料木桶沒拉上來,自己反而一個踉蹌,跌入井旁的魚池裡。
「嘻嘻……有肉吃了……今晚……」
入水後,他聽見有細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頓時火冒三丈。
他可是妖界出名的九千歲,何時受過小妖們這般侮辱?再怎麼不中用,老虎也永遠不可能是病貓!
「你們膽子還真夠大,竟然連本尊都敢戲弄!活膩了嗎?」鎮定下來後,他冷冷一喝,霎時池裡的妖物們都安靜了下來。
一隻像是族長一樣的妖魚遊到他身邊,這才認出了他。「你是……啊,九千歲!」
姬小久翻了個白眼,看來真是他太久沒來,顧采風這書院裡養著的小妖竟都快不認識他堂堂九千歲了。
發覺招惹了惹不起的對象,水裡的妖族們都哭著求饒,但姬小久對這些塞牙縫都不夠的小妖根本沒興趣,便放過了他們,命他們將自己送回岸上。
可他沒料到這一身濕被夜風一吹竟然會這麼冷,凍得他一個噴嚏接著一個噴嚏打。
這一段羞恥的過程,他自然不會對任何人說起,包括面前這位恩公大人。
於禦宇完全不明白,叫他打個水,他怎麼會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不僅長髮濕漉漉的滴著水,原本粉色的薄唇已被凍成了淡紫色,臉色更是白得可怕。
他趕緊讓對方進門,可是又發覺姬小久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只是呆呆站在那發抖。
於禦宇無奈的嘆了口氣,深信他八成是富貴人家的孩子,說不定還是什麼王孫公子,在家裡茶來伸手、飯來張口慣了,一點常識都沒有,才會連這種小事也做不來。
「快點把衣服脫了!」看不下去,他只得出聲提醒,否則明日對方一定會染上風寒。
「脫……脫衣服?」姬小久一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莫非他……
於禦宇看他一臉驚訝,知道他八成又想歪了,翻了個白眼後,無奈的指向姬小久的床鋪,「把衣服脫了、身子擦乾,然後上床裹上被子!」
「哦……」姬小久木訥的回答,心裡有些失望。
他緩緩褪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濕漉漉的裡衣也全脫了下來,當於禦宇拿來幹布給他,回頭一望,就見他正笨拙的脫著褲子。
肌膚晶瑩白皙、肩頭圓潤光滑,腰身纖細……於禦宇看了一眼後,很快就將頭扭向牆壁,心裡暗罵:這個笨蛋,需要當著他的面把衣褲都脫光嗎?就不知道羞恥二字是怎麼寫的?!
話說回來,姬小久的確不知這樣有什麼不對,對他而言,衣物只是偽裝成人類的一項道具而已。此時,他已脫下了衣服,又看了一眼於禦宇,見對方已經回床上躺下,他只得自己將全身擦乾,爬上床去裹著被子。
夜裡靜如水,但屋裡卻時不時傳來牙齒打顫的「咯咯咯」聲響。
「冷………好冷……」抱著自己的身體,姬小久不停呻吟。
自從失去妖力之後,他的身體可是大不如前,就和普通人類一樣,知道了饑餓也知道了冷暖,此時身體溫度驟降,蓋上被子也無濟於事。
只是沒一會,被子突地被人稍稍掀了起來,姬小久一驚,剛要轉身,就感覺到有人鑽進了自己的被縟中。
那是一個溫暖的身體,緊緊貼在他後背上,溫度源源不斷的傳遞了過來。
「唔……於……於公子?」姬小久有些詫異,伸手摸向身後的人,但回應他的,只有於禦宇一聲冷喝。
「別隨便亂摸!」

第三章

姬小久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了,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於禦宇早已離去。
坐起身子,想起昨晚的事情,他摸了摸自己身邊空出來的床位,不由一笑。
那個天師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卻是個溫柔的傢伙!
不過,他抱著全身赤裸的自己,竟然還能夠無動於衷,若是換做常人,怕早會把自己吃了個乾淨,這定力還真不愧是天師。
姬小久換上了顧采風幫他準備好的替換衣物,隨後便去了學堂。
今日是他們三人入書院以來第一次聽課,姬小久到學堂的時候,顧采風正在講課。
知道姬小久八成偷懶賴床了,顧采風對他的遲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淡淡的請他入座,便繼續講起課來。
只是當姬小久踏入學堂時,滿屋學子就再無聽課之意了。
中途入學的弟子中,相貌堂堂的於禦宇已經很引入注目了,沒想到這姍姍來遲的最後一人,樣貌竟然更加出眾,清秀俊美得宛如女子。
姬小久對盯著自己的視線毫不在意,目光掃視了一圈後,定在角落裡的於禦宇身上,向他的方向走過去,坐在他的旁邊。
「於公於,早上為何不叫醒我?」姬小久朝他淡淡一笑,於禦宇卻撇過頭去,不加理睬。
他哪裡知道,今日一早,於禦宇醒來的時候,發現他死死貼在自己的身上,而看見懷裡那張紅潤的臉,感受他身體散發出來的熱度和淡淡香味,於禦宇難得的有了些正常的反應……
只是身為天師,他覺得羞愧難言,因此才像是逃跑似地穿好衣服衝出房門。
此刻他更是不想看見姬小久,也不想聽見他的聲音,卻不知道周圍有多少人正向他投來羨慕和嫉妒的目光。
「好了,各位同學……」顧采風拍了拍手掌.想要引起學生們的注意。
只是看那些臭小子依舊盯著姬小久,他便知道,這堂課八成上不了什麼了。
「既然今日來了幾位新同學,不如這堂課我們改為聊天說故事可好?」無奈之下,顧采風只得放下手中的書提議。
「好!我最喜歡聽故事!」但這樣的提議,卻只受到了姬小久一人的贊同,眾學子都搖頭嘆氣。
「院長,你的故事我們都聽了無數遍,幾乎人人可以倒背如流了……不就是盤古開天地、女媧補天嗎?這人人都會說,沒有什麼新意啊!」有位身材略微發胖的學生嘆道。
「咳咳……」顧采風清咳了幾聲,瞪了那個胖子一眼,「誰告訴你我今日要說這些?今日我要說個新鮮的!可有人知道城熙書院建立以來,最大的秘密是什麼?」
一屋子學生都安靜了片刻,有人小聲嘀咕著,「不就是大富商顧家開的書院而已嗎,能有什麼故事……」
「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這書院裡可是曾經有位從天上而來的貴客停留過……」顧采風故作神秘的笑道。
這句話果然引起了眾多學生的好奇,「天上來的?那不是神仙嗎?」
「的確是個神仙,而且是相當有名,住在月亮之上的……」顧采風故意拖長了音。
下面立即有學子驚喜的答道:「嫦娥!」
顧采風一頓,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嫦蛾仙子的確是月亮上最出名的神仙,但嫦娥為女眷,如何入書院裡來?」
「唉……」學生們有些失望的低下了頭,顧采風則是接著話說了下去。
「來的不是嫦娥,而是一直陪伴著嫦娥的玉兔!」
「玉免就不是女眷嗎?!」有學生立即不滿的抗議,說得顧采風直翻白眼。
「誰告訴你玉兔一定是女子?」
眾學生頓時譁然——玉兔竟然是公的!
顧采風忽視學生們古怪的眼神,繼續說下去,「玉兔曾於我書院停留許久,臨走之前.留下一抹天上的月光……」
「瞎說!月光哪能留下來……」
學生們紛紛吵嚷著,都說顧采風騙人,但誰都沒有發覺,在顧采風提起月光之時,屋內有道詫異的目光閃過。
於禦宇也有些驚訝,他曾聽師傅提起過「天上月」這件仙家寶貝,其形似一抹銀色月光,卻有補充靈力、妖力甚至體力的功效,莫非這間書院裡當真藏有如此神奇的寶物,所以那蛇妖才會被吸引而來?
坐在一旁的姬小久也撇了撇嘴,他知道這天上月是顧采風珍惜的寶貝,但說給這些凡夫俗子聽有何用?倒不如把天上月交給自己,有了這寶貝,他還愁解不開封印嗎?
只是,當他向老友討要這寶貝的時候,卻遭到了顧采風的拒絕。
「這月光乃是玉兔為心愛之人所留下的定情之物,只有真心相愛的情侶才有資格獲得它……」顧采風是這麼解釋的,現在他對眾學生也是這麼說。
「玉兔?哈哈,院長說笑了,玉兔乃是仙靈,天上的神仙怎麼可能迷戀上俗世間的凡人呢?這豈不是自毀前途?不可能!」李樹生聞言笑道。他不相信有這麼傻的神仙,會為了愛情而捨棄仙籍。
「怎麼不可能?七仙女不也下凡來與牛郎恩愛,難道神仙就當真沒感情了嗎?」一旁的學生反駁。
「你們懂什麼!神仙都是摒除七情六慾,不問男女情愛的!」李樹生聞言,立即回了一句。這群凡夫俗子怎知修道艱辛,連他們這些修仙弟子都早已摒除一切雜念,天上那些已經得道的神仙,怎麼可能還會動情?
「不問男女情愛,那玉帝為何會有王母娘娘為後相伴?七仙女又是怎麼來的?都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不成?」
「你們!竟然隨意侮辱玉帝和王母,好大的膽子!」
天師門以玉帝為尊、太上老君為長,豈容人說三道四。李樹生本就定力不足,更不能容忍凡人這番嘲諷,幾乎瞪圓雙眼,要和那人大打出手。
「表哥,別吵了……」於禦宇本來在旁一直沒說話,眼看李樹生動了氣,只得上前來阻攔。
「不用你管,這群狂妄的小子,我非好好教訓他們不可!」
「你們冷靜點,這不過是個傳說而已,何需認真?」顧采風摸著冷汗,正欲上前將兩人分開,身旁卻傳來另一人的勸解聲。
「兩位暫且罷手!君子動口不動手,不如換個方式來證明你們的對錯如何?」
出聲的是一位身材嬌小、面色紅潤的學生,名叫師無雙,和李樹生是同屋室友。他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笑起來的時候還芾著兩個小酒窩,讓人很難不喜歡。
「如何證明?」李樹生看向自己剛認識不久的室友,心裡的火氣也消了不少。
「方才院長不是說書院裡有月光那個寶貝嗎?不如我們分頭去找,若是找到了,就說明玉兔真的為了愛人下凡過,若是找不到,就說明……」師無雙側過頭,笑咪咪的看著顧采風,調皮一笑。「說明院長你、撒、謊!」
「這個提議不錯!院長,我們就來一個全院活動吧!」一旁的學生們立刻鼓起掌來,紛紛表示贊同。
那寶貝豈是你們這些凡人能隨便找到的?顧采風想了想,笑答,「好,若是你們能找到的話,我以厚禮相贈作為獎賞!」
「太好了!」學生們欣喜的鼓掌,接著爭先恐後的衝出院落,展開他們的搜索行動。
望著幾乎空了的學堂,顧采風這才恍然大悟,氣惱的跺著腳,「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分明只是想蹺課!」

這一日,書院變得熱鬧非凡,所有學生都聽說了尋找月光這麼個古怪的活動,紛紛組隊,在書院裡搜索著。
但於禦宇並未加入,他想,既然顧采風說那寶貝只有真心相愛之人才能見到,又豈是他們這樣胡找就能發現的?
但那躲藏在書院裡的妖孽若是聽說大家都在找這樣寶貝,一定會忍不住出現,因此他一開始就只打算趁機找出那隻蛇妖,根本不在乎陪在身邊的人是誰,但為什麼偏偏是……
「唉,到底在哪裡?於公子,你覺得那種寶貝一般都會藏在什麼地方呢?」姬小久可沒有於禦宇那麼悠閒,如果能找到天上月,解開封印的話,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包括面前這位厲害的天師,也只能乖乖給他當點心吃下去。
「總之……你先從樹上下來吧。」於禦宇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姬少爺竟然爬到樹上去,整個人坐在樹枝上搖晃。嘴裡還咬著樹上結的果子,活像一隻野猴子。
「我們不妨先去翻閱一下書院的書籍文獻,或許會有線索。」於禦宇提議道,朝著前方走去,身後跟著沿路不停吃東西的姬小久。
兩人來到了藏書庫裡,於禦宇從第一排書架開始翻閱,尋找和天上月相關的訊息,另外也留意著書院四周古怪結界的由來。這結界當真是鎮龍所為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姬小久本就不大識字,隨便翻了幾本書就懶得再看下去,又有些困,最後乾脆靠著書櫃坐下,悄無聲息的睡著了。
等於禦宇將可能有關的書都看過,走回最前排的書櫃前,才發覺自己的搭檔竟然已經去見周公。
安靜下來的時候,這傢伙看起來倒也可愛,只可惜人笨了些……
於禦宇沒留神,竟然伸出手去碰了對方的臉頰,指尖觸感細膩光滑,他不由得頓住,這感覺似乎不壞……
「喂,醒醒……」回過神,改掐住對方的臉,於禦宇低聲喚道。
但姬小久卻咧著嘴皺起了眉頭,不情願的咕噥著,「別……不要嘛……再讓我多吃一點……」
真是貪吃!於禦宇暗罵,不想再管對方,站起身正要邁步而出,卻又聽見對方的呢喃,「於……於公子……我要做牛做馬……報答嗯……」
想起這人總是笨手笨腳想幫忙的模樣,於禦宇忍不住猶豫起來,最後還是嘆了口氣,轉身將地上的人背起,走出藏書庫。
當姬小久晃晃悠悠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寬厚的肩膀上,天色也已暗了,明亮的圓月高掛天際。
這個天師……其實真的挺好心的呢……姬小久暗想。不然,自己這一次就委屈一下肚子,少吃一點好了,不把他吸幹,饒了他的性命……雖然是天敵,但他可不想讓於禦宇這樣的好天師喪命。
正想著,背著自己的人忽然停下腳步,手一鬆,把他給丟在地上。
沒有防備的屁股著地,姬小久痛得齜牙咧嘴,粗聲埋怨,「於、於公子,你這是幹麼?!」
「醒了就不要裝睡!」於禦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接著環顧四周。
姬小久也跟著他朝四周望去,眼睛稍稍睜大了幾分。
這兒一片沉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響聲,面前是一波碧水,平靜的湖面像是鏡子一樣,映著月亮的倒影,圓月在水中,紋絲不動。
美景在前,兩人不由看呆了眼。
「天上月……水中月……好美的地方……」姬小久望著水面,喃喃自語,雖然沒有找到那個寶貝,但能看到這景色也不錯。
於禦宇忽然鬆了口氣,微笑,「水中月本是天上月的幻影,如今能夠見到,倒也不算失敗,不是嗎?」
姬小久一愣,他從來沒見過於禦宇笑,這人笑起來可比他板著臉好看多了。
於禦宇索性席地而坐,深深吸了兩口氣,覺得周圍靈氣十足,讓人心曠神恰,彷彿將一切都看破了,自己那些煩惱什麼的,在這星空之下,也都顯得渺小了起來。
「山裡的星空比這裡更漂亮……」他喃喃道,不知怎麼,忽然回想起幼,也憶起了自己早已被摧毀的家鄉。
「沒錯,山裡的星空更加耀眼……」姬小久附和,相較這些日子在人間的生活,他還是喜歡在深山裡的日子,這人間俗世,實在不是他喜歡停留的地方。
「小時候我常常和朋友一起入深山探路,有一次,我們太過大意,迷了路,在山林裡一直轉到大半夜……山林裡一旦入了夜,什麼古怪的東西都會出來……」於禦宇似乎心情很好,沒注意自己把小時候的經歷說了出來。
「古怪……東西?」姬小久一想到的,便是那些令人噁心得吃不下飯的毛蟲之類,因此渾身都是冷汗。
「是啊,比如說……妖。」見室友露出了害怕之色,於禦宇稍稍放柔了些語氣,「別怕,這裡不是深山,很安全,沒有那些東西……」
他卻不知道,此時陪伴在他身邊的,正是一隻千年大妖。
「我們當時很害怕,以為自己會被妖怪們吃掉,但沒想到出現了一個戴著面具的人。那人很厲害,一下子將妖怪都趕走了,作為報答,他要我們陪他一起玩,因為他一個人在山裡太寂寞……」於禦宇稍稍停頓了一下,「我們也很喜歡他,所以就經常跑進山裡找他。現在想起來,當時真的很傻,那個人其實也不過是一隻妖而已……」
聽了於禦宇的話後,姬小久卻頓住了。這個故事,為什麼令他如此熟悉?於禦宇所說的那隻妖,就像過去的自己,喜歡蒙著臉出來找人玩,然後偶爾偷偷吃一點孩子們純粹的生氣……
記得當年,有一陣子山裡來了一群孩子,為首那個孩子一臉傲氣,一看就讓人想上前捏他幾把,所以當時自己吞食最多的,就是那個孩子的生氣,不過卻也只是每次吃一點,讓孩子依然能夠健康成長,不然還有誰來陪自己玩呢?
只是後來,他進入了沉眠的時間,只能和那群孩子分離,當時那個孩子王還有些鬧彆扭,一直在山林裡轉……那個孩子現在,應該也和於禦宇一樣大了吧?
難不成……
「於公子家住何處?」姬小久忽然問。
於禦宇搖了搖頭。村莊都毀滅了,他哪裡有什麼家可言?但為了不讓室友起疑,他還是說,「不過是靠近玉蘭山附近的一個小村落……」
玉蘭山?!那不就是自己當年藏身的地方嗎!姬小久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於禦宇的臉,的確似乎能看出當年那傲氣十足的孩子面貌……
原來是他!姬小久大驚,沒想到和自己嬉戲過的孩子,長大後竟然會變成自己的天敵——天師!
「你對那隻妖……」姬小久小心的問,知道當年的玩伴還記得自己讓他很高興,但他也不解當年的孩子怎麼會變成了捉妖的天師?
於禦宇淡然一笑,拳頭卻握得死緊。當年自己也曾非常喜歡那人,可是對方終究是一隻變成人類模樣來迷惑他們的妖,一隻將整個村莊都毀滅的妖!
所以他這一輩子都不會放過他!
「師……表弟!」這時候,不遠處傳來了李樹生的呼喊,於禦宇立即站了起來,看見林外李樹生正向著他們揮手,似乎很著急。
「表哥,發生了什麼事?」他趕緊從樹林裡出來。
「呼……呼……」李樹生喘了口氣,這才接著說下去,「師弟,有情況!剛才有學生說在後院發現了一隻巨蛇,而且那蛇還傷了幾個人,之後逃遁而去!」
於禦宇大驚失色,暗惱自己竟然放鬆了警惕,明知天上月會引來蛇妖垂涎,卻和姬小久在樹林裡欣賞美景,誤了大事!
「我們快去找那些受傷的學生,問出蛇妖的情況!」於抑宇一邊說,轉過頭又看見待在自己身後的姬小久。
「你說……蛇妖?」姬小久驚訝不已,滿臉茫然。
於禦宇暗恨自己一時著急,沒留意身邊這有外人,因此只得對姬小久說出實話。
「實不相瞞,在下和師兄是天師門的天師,專門前來捉拿書院裡的蛇妖,這件事還請姬公子守口如瓶,不要聲張,免得打草驚蛇。我們自會全力以赴保護好書院學生們的安全,告辭!」於禦宇稍稍抱了抱拳,便跟著李樹生離去。
樹林邊,姬小久驚愕的睜著眼,喃喃道:「蛇妖……蛇妖?天!難不成是!」
他猛地跺了跺腳,急匆匆的朝顧采風的住處奔去。

那天書院裡共有四名學生受了傷,但好在都是輕傷。
但被這條蛇一嚇,學生們都慌張不已,顧采風只得盡力安慰,並且保證會將那蛇找出來。
他離開沒多久後,李樹生和於禦宇兩人分別去看望幾名受濳受驚的學子,其中一人,便是提議尋找月光的師無雙。
他只受了輕微的擦傷,不過卻有些驚惶失措,說話支支吾吾,「那……那蛇好粗、好長……我,我看見它,它往院長的屋後爬了過去,速度……好快!」
「院長屋後?」於禦宇稍稍思索了一會見,便告辭退出,出門時正好遇見李樹生。
兩人討論了一下,發現眾多受傷弟子回答一致,都表示是在顧采風的院子附近見到那條巨蟒的。
那條蛇會是他們一直在追的蛇妖嗎?兩人皆這般猜測,因此偷偷的來到顧采風屋後的院子。
後院裡幾乎沒有花朵,就像是常年沒有打理一般,到處荒草叢生,野草高及腰部。
「師兄……」於禦字眼尖,上前撥開了野草,叫了李樹生一聲。
李樹生湊上前,發現在這草叢之中,竟稀稀落落的長著一種紅色的小果實。
「這是………蛇果?」於禦宇問。
李樹生默默點了點頭。蛇果是蛇類最喜歡的果實,也只生長在有蛇出沒的草叢中,看來這條蛇,當真藏身在院長的院子裡。
兩人循著蛇果的痕跡,繼續小心的搜尋著巨蟒的行蹤。

另一方面,顧采風在安撫了學生後,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一開門就和屋內的人撞在一起。
「小久,你怎麼在這?」顧采風皺眉,只見姬小久一臉擔憂的站在他面前。
「采風,不好了……」
「我知道,但是小久,你應該相信我,那不是我做的!」顧采風以為他也是為了那亂惹是非的蛇而來,於是有些不滿的回答。
「我當然相信那不是你做的,你雖然是妖,卻喜歡以人形見人,怎麼可能這麼魯莽的露出真身來?」姬小久猶豫了一陣,最終才嘆道:「我是說,於禦宇和李樹生他們……他們其實,其實是天師。」
「什麼?」顧采風猛地一頓,後退了幾步,「你說什麼?!」
「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這件事。但是我也是剛剛才聽說他們是為了追蹤蛇妖來到這裡的,我不明白你到底為什麼得罪了天師門,他們為什麼要來收你?」姬小久知道自己犯了大錯,低垂著頭,不敢看好友一眼。
自己一時貪吃嘴饞,知道顧采風一旦發覺於禦宇是天師,必定會將他們趕走,所以才隱瞞他們的身份,沒想到這些天師原本就是衝著顧采風而來的,自己的一時大意,竟讓朋友陷入了險境,讓他坐立難安。
「這……等等……」顧采風覺得似乎有些不太對勁,自己從不曾離開書院,哪會惹上天師呢,更何況還是曾與自己有些交情的天師門?
天師門的人絕對不會來和自己作對,他深信這一點,雖然自己是妖……
後面的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道輕輕的腳步聲,顧采風和姬小久頓時屏住呼吸。屋外有人接近!
敲門聲很快響起,姬小久靈機一閃,從視窗跳了出去,顧采風則鎮定下來,才上前去打開了屋門。
門外,兩位年輕天師正站在那裡。

第四章

「院長,我們有些一事情,想向院長請教。」李樹生微笑。
顧采風多看了他們兩眼,心道,怪不得自己一直覺得於禦宇身上有股淡淡的仙家之氣,原來他竟是修仙的天師門弟子!
在遮蔽了靈氣和妖氣的書院裡,他還能隱約散發出如此精純的靈氣,可見他的道行不淺。
可是,他們真的看出自己是妖了嗎?
「兩位可是為那巨蟒之事而來?」顧采風做出一副和藹的模樣,將兩人迎進屋內,「有巨蟒出沒,的確讓人無法安心,明日我便叫人搜索整間書院,定要把那孽畜給找出來,讓學生們安心唸書,兩位不必多慮——」
「院長,只怕這蛇並非普通人所能應付。」李樹生故作姿態的說,在被於禦宇提醒似的盯了幾眼後,才不情願的改口,「我是說,不如此事就交給我和表弟吧,我們在山裡的時候都是厲害的捕蛇高手,這也算報答院長收留我們兄弟二人的恩情!」
顧采風聽出這兩位天師似乎並沒有懷疑自己的意思,稍稍放下了心,也想快些打發他們離去,便呵呵一笑,揮了揮袖子,「那也好,我就先謝過兩位公子了,今日天色不早,兩位請先回屋休息,捕蛇之事,明日再談也不遲。」
見顧采風下逐客令,於禦宇急忙說:「院長,那蛇或許就藏在您的後院裡,若是巨蟒襲來,您這裡恐怕不是很安全——」
「胡說!」顧采風拉下了臉打斷他的話,「我在這書院住了許久,從來沒有見過我後院裡有蛇!」
「您看。」於禦宇伸出手,手心上擱著兩、三顆蛇果,立刻讓顧采風說不出話來。
這下糟了,他忘了那是他偷偷藏在院子裡當飯後甜點的……
「這是蛇最愛的果實,有這種果實的地方向來都會有蛇出沒,院長,您的後院恐怕就是蟒蛇的藏身之所,不如讓我們替您檢查後院,免得讓那孽畜藏身,對您有所不利!」李樹生趁機要求,卻沒想到顧采風正為自己的大意而心疼不已。
他後院裡的那些蛇果可都是他從天庭偷偷摘下來的仙果啊!若真被這兩人拔去,他上哪再去找這麼鮮甜多汁的點心呢?早知道就種在別處了……
「這……」正當顧采風為了保全心愛的仙果而絞盡腦汁之時,花園裡突地傳來一聲慘叫,「啊!有蛇!」
於禦宇一驚,這聲音不是姬小久的嗎?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莫非是跟著自己而來?
擔心姬小久的安全,他立即從窗戶跳了出去,奔向聲音來處。
沒跑幾步,他就在後院見到姬小久跌坐在地,臉色慘白,指著前方,「剛剛……剛剛有條……巨大的蛇……從這裡……從這裡……」
「你回屋裡等著,師兄!」於禦宇見他沒有受傷,心裡稍梢鬆了口氣,隨即喊來李樹生,兩人順著姬小久所指的方向追去。
見兩名天師轉瞬沒了蹤影,姬小久這才松了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被泥土弄髒的衣服。
「還好我機靈!」他轉過頭來,朝往自己趕來的顧采風微微一笑。
但顧采風卻不像往常那樣誇他幾句應付了事,反而皺起了眉頭,顯出滿腹心事。
「小久。你不覺得這件事有些古怪嗎?為什麼偏偏是蛇?」顧采風希望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但他無法阻止自己去思考這太過巧合的情況。
「這有什麼古怪的?」姬小久看了看滿地的果實,隨意摘了一枚放進嘴裡。「不用瞎想啦,那條笨蛇一定是被你這裡藏著的蛇果引過來的,偷吃的時候不巧被學生們看見了,才惹出這麼大的麻煩來。」
「不。」顧采風擔心的搖頭,道出自己的疑慮,「蛇通常都很靈敏,普通的蛇哪敢靠近我這書院?」
這書院裡有他坐鎮,哪家小蛇膽敢放肆,在身份遠高過蛇王的顧采風眼皮下搗亂?
「我想書院裡肯定混入了另一隻蛇妖,那兩個天師究竟是為我還是為那蛇妖而來,還不一定。」
聽完好友的推論,姬小久的臉色也跟著正經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想了想,最後說:「不如找出那隻蛇妖,讓那兩名天師收服它,讓他們快點完成任務回去,這樣他們就不會發現你的身份了,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辦!」
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顧采風很想提醒他,現在危險的可不是他顧采風,而是姬小久自己吧?沒有了妖力的他,要怎麼去和蛇妖還有兩名天師鬥?
而且這傢伙……明知道那兩個年輕人的來歷,為什麼還是跟著對方一直到了書院?
「小久,我想問你一件事。」顧采風眯起眼睛,看向好友。
「什麼?」姬小久一愣,顧采風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尖銳。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來我這裡的?」
被這麼一問,他頓時一驚,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我其實……」他偷愉看著友人,從對方瞭然的眼神裡,他知道對方已經把他那點小心思給看穿了!
「是為了那個天師?你到底想做什麼?你以為憑你現在的能力能和天師作對嗎?!」顧采風無奈的嘆氣,姬小久的想法其實非常好猜,因為這傢伙心裡永遠只有吃!
「我……反正他們現在又認不出我是妖,我只要吸那麼一點點……」姬小久撇了撇嘴巴。要他完全放棄於禦宇誘人的靈氣他還做不到,但他也不打算傷害於禦宇的性命。
顧采風沉默了片刻,最後搖搖頭,「你這不如趁早回去,我敢打睹到最後,你什麼也吃不到。放棄吧!」
姬小久的性格他太熟悉,這小子向來貪吃,完全不知收斂,但天師哪有那麼好應付?只怕最後姬小久反而會被天師們給收了去,九千年的修行搞不好就此毀於一旦!
「不!我……我要留下來!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姬小久咬了咬牙,以執著的語氣說完後便轉身離去,漆黑深邃的眸裡透著淡淡的決心。
顧采風微微一愣,望著老友的背影發著呆。難道這小子對那天師這有什麼別的心思,竟然不顧危險的想留下來?
他真的只是單純想要吸食對方的靈氣嗎?

姬小久從顧采風的屋子裡出來後,手依舊握得緊緊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剛才被顧采風問及能否吃天師的時候,竟然產生了一絲猶豫。
怎麼會這樣呢?他不是一直垂涎著天師的美味靈氣嗎?難道只因於禦宇是自己曾經熟識的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在他姬小久的腦袋裡,天下沒有什麼不能吃的東西!
現在就去吃掉那位天師!至少讓他不能動彈,乖乖回他的天師門去,這樣他們就不會威脅到采風了!
姬小久負氣般的下了決定,之後就向於禦宇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樹林裡,於禦宇和李樹生兩人搜索了很久,都未發現蛇的蹤跡,就在他們打算先回書院時,卻聽到樹林間有了動靜,立即豎起耳朵細聽,雙眼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唰!」忽然從林子裡鑽出的姬小久,和正要上前查看的李樹生撞在了一起,兩人一同跌坐在地。
「哎喲……」李樹生驚呼一聲。這個姬公子怎麼如此毛躁魯莽,笨手笨腳!
於禦宇見蹲坐在地的姬小久似乎很痛苦,便上前蹲在他的身邊,關心的問:「你最好吧?沒撞傷吧?」
這傢伙太過笨拙,他實在無法放著他不管。
一旁的李樹生見狀,稍稍驚訝,他可從沒見過於禦宇如此關心一個人。再看姬小久那一副惑人的皮相,他不由得偷笑,難不成這被師父寄予厚望的天才師弟,這一回要栽在藍顏禍水上了?
若真如此,看他日後還怎麼得到師父以及眾多長輩的青睞!
「我去那邊看看。」李樹生故意留下兩人獨處,心裡希望姬小久好好勾搭一下他師弟,讓他早點擺脫掉這個麻煩的對手。
待他走遠之後,於禦宇將地上的姬小久拉了起來,而後撣去他身上的灰塵。
「你來這裡做什麼?這樹林裡有蛇妖,隨時都有危險,我不是讓你留在院長的屋子裡嗎?」他有些責備似地說。
「我……」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微微彎腰,露出一段白皙的脖子,姬小久舔了舔嘴唇。他真想掐住眼前人的脖頸,好好吸一口對方的靈氣,而他也的確準備這麼做了……
「你啊……現在書院裡很亂,你還是不要出來的好。」於禦宇忽然抬頭,打斷了姬小久的動作。
姬小久慌忙收回自己的手,臉上微微發燙,心也跳得很快。這天師,該不會是看出自己想吃他吧?
「怎麼了?臉為什麼這麼紅?」於禦宇絲毫不知他在想什麼,將手貼在了姬小久的臉頰上,碰觸之後,莫名的愣了一下。
這樣摸著他的臉……為什麼心跳就開始加速?
正當他想移開手的時候,姬小久卻忽然一把拉住他,緊緊壓在自己的臉頰旁。
這隻手好溫暖……讓他想起當年在玉蘭山裡的事——
冬天了,孩子們也不會來山裡玩,可他仍舊一個人赤著腳站在冰天雪地裡,眼巴巴的望著、等著。
沒有人知道,活了九千歲的他是這麼怕寂寞。
只有那個孩子,那個傲氣十足的孩子,吐著白色的熱氣,在他失望回到洞穴中時候,出現在他面前。
伸手遞給他的,是一籃已經被風雪凍成冰的肉包子。
包子是冷透了,但那個孩子的手卻暖暖的,把他心底的冰都給融化了。
所以,當他被那該死的禿驢吵醒又失去妖力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孩子。
不知道那個孩子現在有多高了?他還記得自己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下了山,膽怯的來到平日根本不會接近的人類領地,這才發現,孩子所在的村莊早就變成一片廢墟,白骨黃土,烏鴉在頭頂盤旋。
那一刻,他流下了九千年以來,第一滴眼淚。
人的生命太過匆匆,所以,不可以和他們有太多往來,只能把他們當做食物。
之後,他丟棄了那張本是為了遮住自己害羞表情的面具,進了俗世。
他再也不把人類放在心中重要的位置上。人類,不過是壽命短暫的蜉蝣,朝生暮死,只能拿來抵擋一下饑餓。
只是,他從未想過,當年那個孩子不但沒有死,反而還茁壯成長到如今的模樣,身高甚至超過了自己……回想當年,他只不過才到自己的腰。
「放、放手……」於禦宇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立刻收回手,匆匆轉過身,臉有些發燙,卻也有些疑惑。
今天的姬小久看起來和之前不太一樣,多了一份感性,卻並不妖媚,那雙水眸彷彿融進了水中月影,淡淡的散發著粼粼柔光。
他到底是怎麼了?
「我還要和師兄搜尋蛇妖的下落,你先回去吧……不,這是一起回去吧,你等我們一會。」於禦宇強自鎮定之後,不放心讓這傢伙一個人回屋,想了想,還是改變了要他先走的想法。
「嗯……我一個人沒事的!我過來的路上什麼都沒看見,先不打擾你們,告辭。」意識到自己失態的姬小久紅著一張臉,喃喃說完便轉身跑開。
「小心點……」於禦宇還想說些什麼,但對方的身影已經先一步消失在樹林裡,他只能嘆口氣,希望那傢伙不會遇到什麼危險才好。
而奔入樹林裡的姬小久則慌亂的跑著。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好端端的,會突然想起過去的事情?
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和人類有任何深交了嗎?就算於禦宇現在過得很好,終究還是個人類,終究會有老死的那一刻,終究會與自己分離,不如自己……自己親自來……
皺著一張臉,姬小久一口氣跑到自己屋下的湖邊,蹲下來,猛喘著氣。
靜下心來,一定要靜下來……還是把他當做不認識的人對待比較好,那人身上的靈氣又充沛又精純……姬小久,你還是想想怎麼吃掉他,其他的別再想了!
「九千歲在生氣嗎?」
「笨蛋,九千歲只是在喘氣。」
「那隻笨鳥找了九千歲一天了呢,這會兒應該睡覺去了吧?」
湖中藏著的水族妖怪們浮上了水面,在姬小久的旁邊嘰嘰咕咕議論著,他這才想起自己今日只顧著於禦宇,反而把一直跟隨著自己的黃雀給拋在腦後,幸好這些小妖們提醒了自己,他們倒算是消息靈通……
「嗯?」姬小久想到了什麼,忽然一愣,轉過身看向湖底,嚇得一群小妖立刻躲藏起來。
「不好,九千歲看過來了!」
姬小久哼了一聲,擺出笑容,「你們都出來,我今天不吃你們。」
四周冷冷清清,無妖回應,因為姬小久的假笑讓小妖們感覺到了危險。
見沒有妖理他,姬小久不禁勃然大怒,「統統給我出來,不然我讓采風炸了你們的老窩!」
「九……九千歲,你就饒了我們吧!」眾妖苦著臉,不得不派出地位較高的鯉魚精出來求饒。
「哼……那好,我知道你們水族消息靈通,可知這書院裡,有沒有另外一隻蛇妖?」
「回九千歲,書院裡只有顧老大一隻蛇妖,不過好像聽說最近有個外來者,說是要找什麼東西,唉,不過小妖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九千歲感興趣的話……」
「那隻蛇妖現在在哪裡,替我查出來!還有,我要知道他到底在找什麼!」姬小久優雅的朝鯉魚精一笑,神態裡威脅意味十足,「明白了嗎?」
「是!小妖一定照辦,這就吩咐所有的水族統統去找出那蛇妖來!」鯉魚精用魚鰭拍打著水面保證。
姬小久這才松了口氣,重新看向頭頂的月亮,卻開始不知道自己算是在幫顧采風呢,還是在幫於禦宇……
只是他的一句話,讓書院裡的水族們這一夜都沒休息,忙著相互奔走詢問,話也越傳越開,甚至驚動了另一方——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黑暗的角落裡,一人依靠著牆壁站立。
「當然是真的,總之,書院裡似乎有人在找你,而且那人的來頭還挺大,我看你還是先避一下……」牆壁上,一隻壁虎精扭動著身子爬到那人身邊。
「哼……放心,我自有打算。」那人一點也不在意,哼了一聲,離開牆角,隨手丟下了一顆丹藥,「喏,這是給你的報酬。」
壁虎雙眼一動,立即爬向滾入牆角的丹藥。

這一夜下來,不只是於禦宇和李樹生,就連姬小久都精疲力竭。
早上去學堂的路上,幾人都打著哈欠。
「我聽說你們倆要幫書院除蛇?」和李樹生一起出門的師無雙睜大了雙眼,用崇拜的神色看著他們。
李樹生抽了抽嘴角,卻只能應道:「嗯,沒錯,除蛇……」
深受世人推崇的天師門精英,現在竟然被人當做捕蛇的,他有些無奈,覺得自己的身價掉了不少。
「好厲害!你們簡直是……簡直是英雄啊!」師無雙併未有任何瞧不起的意思,反而對他們崇拜不已,說得李樹生都有些不好意思,一個勁兒的擺手。
「哪裡、哪裡,小事一樁。」
於禦宇則是置若罔聞,只是回頭看著身後行走緩慢的姬小久,見他的臉色似乎有些疲憊,不由猜測是不是自己昨晚回去的太晚,打擾到他休息了?
「……小久啊,你看起來似乎不太妙啊……」黃雀終於找到了姬小久,落在他的肩膀上,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姬小久淡淡的看了它一眼,沒有回話。
「我們來這書院有多久了?你的肚子早就餓了吧?人類的食物根本就不能滿足你不是嗎?」黃雀有些擔心,姬小久看起來就像是餓了好幾天,再這麼下去,他很可能會餓暈過去。
姬小久的確是餓了很久,雖然每天都有和正常人類一樣補充食物,但他全身都在期盼著,妖氣也好、靈氣也罷,甚至是活人的生氣,都可以讓他果腹,只是在這書院裡,他還沒有找到合適的進餐時機。
看著前面走得健步如飛的幾個人,姬小久嘆了口氣,也懶得跟上,保存體力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不過……
他涥了咬牙,心裡有些惱火,因為從今天早上開始,那個叫做師無雙的傢伙就一直在他們面前晃,對於禦宇拉拉扯扯。
這人是屬於我的……食物!姬小久真想這麼吼出來。
此時,師無雙全然不知有人正因自己的隨意動作氣惱不已,他拉著於禦宇的胳膊,一副親切的模樣,「於公子,我看你不像是會捕蛇的人,你真的會捕蛇嗎?教我教我,我也想跟著你們一起去!」
於禦宇有些煩躁的皺起眉頭。師無雙有意無意碰觸自己的動作,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不過是礙於禮貌才一直沒說出來,他只好朝師兄不停使眼色,想讓他來把師無雙拉走。
但李樹生卻裝作沒看見,在心裡暗笑:沒想到這小子桃花運還不錯,書院裡最漂亮的兩個學子都給勾搭上了!我才懶得管你!
「師公子……」見師兄沒有替自己解圍的意思,於禦宇只得自己開口,「能否麻煩你……稍微……」
沒想到,師無雙沒等他說完,人就湊了上來,「嘻嘻,於公子,其實我昨天看見你的時候就……」
「師公子!」這時候,於禦宇身後傳來了一聲大喝,一道身影強行擋在於禦宇和師無雙中間。
「這裡是書院,想打情罵俏請到別處去!別對人家的東西下手!」姬小久皮笑肉不笑的說,天知道他心底的惱火已經到了無法抑制的地步。
這可是他的食物,怎麼能讓人隨便亂碰呢,被心懷鬼胎的傢伙半路叼走嘴裡的肉,他不是虧大了?
只是他這句話讓另外的三人都愣住了。
姬小久這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立即改口,「我是說,別對我的……室友,對,就是室友!別對他動手動腳!」他滿臉通紅,但還是怒氣騰騰的瞪著師無雙。
師無雙聞言,也氣紅了一張臉,「你、你不要血口噴人!你這是侮辱我!我告訴你,我才不怕你這娘娘腔!」
「什麼侮辱,我說的是事實,我忍你很久了!還有,什麼叫做娘娘腔?!我看你才男不男,女不女的!」姬小久從未被人頂撞過,見這區區人類竟然不怕死的辱瘞自己,頓時怒火滔天。
「師弟,你現在該怎麼處理這風流帳啊……」李樹生在一旁冷嘲熱諷,讓於禦宇白了一張臉。
什麼風流帳?他們兩人吵架,又關他什麼事?
「你……你竟然……嗚嗚……」被姬小久這麼一罵,師無雙竟然哭了出來。
姬小久覺得這人哭得做作,忍不住又多說了幾句,「哭哭哭!更像個女人一樣,還敢說我!」
「夠了!」於禦宇終於忍無可忍的吼了一聲,震住了姬小久,也震住師無雙的眼淚。
「你們……你們太欺負人了……」師無雙捂著臉,頭也不回的沖上前去,李樹生稍稍搖了搖頭,便跟著自己的室友離開。
最後只剩下姬小久,和怒意未消的於禦宇。
「為什麼對同窗如此無禮?」於禦宇瞪了他一眼,不滿質問。
「我就是討厭他!看見他的樣子就有氣!」姬小久一噘嘴,一副自己沒錯的模樣。
「胡鬧!」於禦宇冷哼了一聲,隨後邁開步伐離去,懶得理他。
「於禦宇!」
他回過頭,只見對方依舊氣得紅著臉。
「做什麼?」他冷冷的問。
姬小久咬了咬牙,才說:「小心……小心點,我總覺得那個姓師的不是什麼好人。」
那人的眼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貪婪的神色。
「受教了。」於禦宇只將他的話當成看師無雙不順眼的表現,微微冷笑便轉身離去。
「於禦宇!你……」姬小久氣得說不出話來,等他走遠了,方才大喊出來,「好!我不管你!死都不會再管你!」
「算了,小久……別這麼生氣,人家可是天師,本來就輪不到你來管……」黃雀這句話剛剛說完,就看見姬小久臉色可怕的轉向它。
「你——說——什——麼?」
「呃……我什麼都沒說……」黃雀拍打著翅膀迅速逃跑,將生著悶氣的姬小久一人留在原地。

第五章

於禦宇的確沒有把姬小久的警告放在心上,相反的,他還覺得姬小久有些不可理喻。
下了課,他沒有理會姬小久,反而走到了師無雙面前,「師公子,在下有些話想要問問你。」
師無雙頓時笑開了臉,柔聲回答:「好啊,那過會兒來書庫找我吧,我現在有別的事情。」
他的手趁機輕輕擦過於禦宇的手背,然後帶著勝利的微笑看了不遠處的姬小久一眼。
姬小久握緊拳頭,硬是忍住了這口惡氣,好,就讓於禦宇去找那個師無雙好了,反正一切都和他無關!
「師弟,你找師無雙做什麼?」李樹生有些詫異。
於禦宇轉過身來,輕聲回答,「我覺得有些事情很古怪,那麼大的一條蛇,為什麼我們偏偏找不到呢?」
「你難道懷疑學生說謊?你別忘了,院長的後院真的有蛇果!」李樹生不滿的哼著。
「我不是懷疑他們,只是如果那妖孽對學生們施了什麼幻術呢?那蛇妖向來兇殘,但這次大家卻只受了些輕傷,怎麼想都不太合情理。」
「呃……」李樹生頓時沒了話說,想了想,只能點點頭,「好吧,如果你覺得有古怪,那我也去找別的學生打聽一下,看看他們有沒有中幻術的可能。」
姬小久眼看李樹生和於禦宇嘀嘀咕咕一陣後分頭離去,心裡的氣還是平靜不下來,便打消了跟上去的念頭。
但他也不想一個人回到冷冷清清的屋子裡去。
「唉唉,沒想到九千歲也有犯愁的時候……」黃雀不怕死的在姬小久耳邊嘰嘰喳喳,「其實你很想去給那個師無雙一些教訓,但又怕於公子說什麼——」
「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姬小久氣憤的嘟起嘴,轉身一把抓住黃雀,臉上浮現一抹冷笑。自己要來當出氣筒,就別怪他不客氣!
「啾啾,救命!我再也不敢多嘴了……」黃雀苦苦求饒,但它的哀鳴在別人聽來,只是一陣尖銳的鳥叫聲。

於禦宇來到書庫,推開屋門,就看見師無雙站在第一排書架邊,笑盈盈的望著他。
「於公子,你來了?」他走上前,將於禦宇拉進書庫,隨後關上屋門,輕輕的落下門閂。
於禦宇沒有察覺他的不對勁,自顧自的問:「師公子,我想問問你上次見到巨蛇的時候,是否有感覺頭暈眼花……」他才一轉身,就被師無雙的手摀住了唇。
「於公子,這裡只有我們倆,你問這些不覺得無聊嗎?」師無雙笑著,小嘴微微開啟,吐出一股香氣,氣味異常刺鼻。
「師公子請自重!」於禦宇一把將對方推開,神色凜然,「這可是關係到全書院學生性命安全的大事,希望你不要有所隱瞞。」
「隱瞞?我哪有隱瞞了?我對你可是真心真意的……」師無雙不因他的推拒而放棄,反而不死心的又靠了過來,整個身子都貼上了他。
「你不要胡來!」於禦宇被這麼一抱,渾身雞皮疙瘩直冒,難受得很。
「於公子難道是喜歡那位粗魯的姬少爺?」師無雙抱著於禦宇,又在他耳邊低聲喃喃道:「我也不比他差,為什麼你就不看著我呢?」
於禦宇忍無可忍,猛地將他推開,「非常抱歉,請你找別人去!」
師無雙的臉色稍稍陰暗了幾分,但隨即又輕輕笑了出來,「於公子莫非不想知道那巨蛇的下落了?那天見到那條蛇後,我其實……」
聽見可能有線索,於禦宇立刻回頭,等他繼續說下去,但師無雙卻稍稍拉了拉自己的衣領,然後別過頭去,故意露出一段雪白的脖子,「唉,今天為什麼這麼熱呢?」
「師公子!」於禦宇瞪著他,對他的舉動已經快要忍不下去,若是師無雙一直如此,那還不如去問別人。
「嗯?於公子,你不覺得熱嗎?」師無雙神色未變,輕輕笑開。
於禦宇正欲轉身離去,卻覺得自己下腹忽然冒出一團火,熱度很快蔓延,全身像是燃燒了起來一般。
「你……」他雙腿發軟,緩緩扶著門板跌坐下去,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但是意識還保持著一絲清醒。
他看見師無雙舔著嘴唇向自己走了過來,說:「抱歉了,於公子,我實在是太喜歡你,所以剛才忍不住對你下了點藥……」
是那股古怪的香氣?
「你……你……」於禦宇渾身燥熱難耐,卻又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跨坐在自己身上。
「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待你的……」師無雙湊過來,伸出舌,輕輕舔過他的臉頰。
於禦宇只覺身下火熱難耐,但師無雙的觸碰更讓他難以忍受,於是他撇開頭,不想再讓他碰到自己。
師無雙暗自一笑,扯開自己的腰帶,露出雪白的身子,舌頭從於禦宇的脖子上一路舔下,挑逗他因藥性發作而更為敏感的身子。
於禦宇始終咬著嘴唇,讓痛楚壓制體內那股奇怪的衝動,但神智仍漸漸模糊。
恍惚間,他似乎見到了姬小久的臉……一張精緻,卻又帶著惱火的臉……
「就知道你沒安什麼好心!給我住手!」
此時姬小久真的出現在兩人面前,並不是幻影。
他還是不放心於禦宇和師無雙單獨相處,因此特意尋來,沒想到一踹開門,就看見師無雙衣衫淩亂的坐在於禦宇身上,而於禦宇則面色紅潤、氣息混亂。
他心裡驀然生出一股怒火,大步上前,一把扯開師無雙,將他狠狠摔開。
「我應該告訴過你,別對別人的東西下手!」姬小久警告似地瞪著他。
師無雙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恨意,不過他還是迅速冷靜下來,裝出楚楚可憐的表情,「不……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歡於公子了,所以才……」
噁心的傢伙!姬小久暗罵,一邊將於禦宇從地上扶起來,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蠢貨!不聽我勸告,非要和這小子扯在一起!」
於禦宇的神智這時正昏昏沉沉,哪能反駁,只覺得聞到姬小久身上熟悉的淡香,身體似乎更加火熱,腦海裡浮現的,全是那天偎在自己懷中的雪白後背和纖細腰身……
姬小久並未察覺他的想法,只是轉過身給師無雙最後的警告,「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我無情,我定會讓院長逐你出書院!要你顏面掃地!」
說完,姬小久便將於禦宇扶出書庫,頭也不回的離去。
師無雙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用手擦了擦嘴唇,雙眸泛著寒光。
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那個姬小久可真是礙事!他遲早要那傢伙好看!

姬小久感覺於禦宇的身體像是生了病似的,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他緊張不已,加快了步伐,將於禦宇帶回屋裡,安置在他的床上。
看他臉這麼紅,應該是發了熱吧?聽說人類發熱的時候最是難受,一定得找大夫才行!
姬小久暗自想著,在放下於禦宇之後,便想轉身去找顧采風請個大夫來看看。
但腳還沒跨出去,手就被床上的人拉莊,他一愣,轉過身來,看見於禦宇難受的看著自己,嘴唇一張一合,似是要說些什麼。
「你怎麼了?於公子?」他趴在於禦宇身邊,想聽清楚他說的話。
只聽見於禦宇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字,聲音沙啞,「難……難受……」
「誰讓你去招惹那個師無雙的?!他簡直……」姬小久有些火大,卻不知道自己這怒氣是從何處而來。
師無雙要對於禦宇做什麼,自己為什麼那麼在意?只要於禦宇的靈氣能供自己享用不就好了?其餘的何必多管閒事?
可是,一看見那個師無雙纏著於禦宇,他的心就無法平靜,就像自己最喜歡吃的仙果上留下了野豬的牙印和黏稠的口水,讓他覺得心疼又噁心。
「我……我好熱……」於禦宇此時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起身抱住了姬小久略涼的身體,不斷蹭著,「熱……好難受……」
姬小久被他抱在懷裡的同時,腰間也被某種已經變硬了的東西抵住,他的臉猛地紅了,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這天師小子動了情,有了慾望。
雖然不知道師無雙是用了什麼手段讓於禦宇產生這種反應,但這不就是他下手的最好時機嗎?
「喂……這可不是我的錯喔,誰叫你自己不小心,而且我只吸一點點就好,順便還可以幫幫你……」姬小久有些不自然的解釋著,但於禦宇自然聽不進去,他的神智早已臣服於藥性之下,只是本能的想得到慰藉。
見他沒反應,姬小久也不再猶豫,解開於禦宇的腰帶,再褪下了對方的褲子。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吸食氣呢……」他低聲嘆道,接著低下頭,含住了那團火熱。
「嗯……」於禦宇緊閉著雙眼,悶哼了一聲,雙手忍不住探入姬小久的發間。
精純的靈氣一點點被抽出,流入姬小久口中。
果然很美味……暖暖的氣息、甜甜的味道,進入自己身體後漸漸沉了下去,最後纏繞在內丹上,一點一點的被吸收。
這般美味的感覺讓姬小久忍不住又多吸了一些,貪吃本來就是他的天性,一旦發現了美食,他就會變得貪婪。
只是沒多久,他就發覺了不對勁。於禦宇原本緊緊抓著自己頭髮的手,怎麼沒了力氣似地癱了下去?
抬起頭,這才發現於禦宇的臉色變得蒼白,呼吸也紊亂不已,身體微微顫抖著,額頭上還冒出層層冷汗……
「於禦宇!」姬小久急忙將他扶起,用力搖晃起來,但他只是緊閉著雙眼,完全陷入昏厥,讓姬小久更加著急。
不是說好只吸一點,填飽肚子就好的嗎?為什麼關鍵時刻,還是改不了貪嘴的毛病呢?!
他一邊責備自己,一邊手忙腳亂的衝出屋子,奔向顧采風的住處,將不明所以的好友拽回自己的房間。
顧采風探了探於禦宇的脈象,眉頭皺了一下,接著就看向姬小久,「你對他做了什麼?」
姬小久臉一紅,眼睛瞥向一邊,猶如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我原本只想吸一小口的……但是、但是沒忍住……」
「你竟然真的吃了?」顧采風驚訝萬分,他原本以為以於禦宇的本事,絕對不可能讓姬小久得逞的。
「都怪他不好,如果不是他中了師無雙的圈套,把自己搞得動情不已,我也不會逮到機會啊……」姬小久噘起嘴,「反正我若不吃,他就難受得要命,抱著我不放,那我不如……不如不客氣……」
姬小久小聲的推託著責任,不過見到於禦宇蒼白可怕的臉色,仍然覺得有些內疚。
「你說他動情?你……你是那樣吃了他?!」顧采風聞言更加驚愕。
姬小久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聽說當男子因動情而難受時,那樣做可以讓他們舒服,他只是希望自己進餐的同時,也讓於禦宇感到舒服,但沒想到……
顧采風大嘆,「這真是造孽啊!你可知道你差點害慘了他?!」
「胡說,我分明是救了他!」姬小久雙眼一瞪,可不服氣了。
顧采風卻搖了搖頭,「你可知道,天師最重視的便是靈氣的精純,所以才都保持童子之身。現在他之所以會昏迷,是因為靈氣和精氣外洩!好在你們沒有做完,若真的做出那種事情來,這小子的前途也算毀了!」
「這麼嚴重?」姬小久一驚,不過從顧采風的口氣中聽出於禦宇還不算沒救,他也鬆了口氣。
「你吸食了他不少靈氣,所以他才會因靈氣衰竭而昏迷不醒……」
「那……那該怎麼辦?」姬小久自責不已,生怕自己的一時貪婪給於禦宇帶來麻煩。
「現在也只能由他睡,等體內的靈氣恢復了,他自己會醒過來,不過恐怕要好幾天的時間。」顧采風搖了搖頭,天師和妖不同,天師的靈氣只能透過修煉和身體的自然恢復來補充,不能像妖族一樣還可借由吸食他人的靈氣來補充。
姬小久怔怔的望著於禦宇,沒想到自己的無意之舉,竟讓這孩子落得如此憔悴的地步……
雖然捨不得美味,但看來還是得放棄了,因為他實在不想傷害到他……
姬小久輕輕摸著於禦宇的臉,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自此之後,於禦宇一直都在沉睡,沒人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李樹生來看望過他幾次,見於禦宇睡得像死豬一樣,就懶得再管,倒是姬小久,那日之後便不去學堂,整天都在屋裡照顧於禦宇,雖然他並不懂得照顧人,每次都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唉……」好不容易把於禦宇的身子擦乾淨,自己反而弄得滿身是水,姬小久抹去了額上的汗,累得腰酸背痛。
但最難受的還是他的肚子,已經咕嚕咕嚕叫半天了。
他的身體快到極限了,那日吞食的於禦宇靈氣精純無比,增加了他的修為,但並沒有完全飽足,而如今美味當前卻又不能碰,讓他這幾天過得痛苦不堪,幾次都想把於禦宇給咬下去,可是還是讓理智管束住了自己。
「小久,再這樣下去,你自己會垮的!」黃雀有些擔心的說。
姬小久想說自己沒事,但站起來的時候卻頭腦發暈,身體越來越沒力氣。
「再這樣下去,你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了,哪還能照顧好天師大人呢?」黃雀拍打著翅膀飛了進來,停留在姬小久的肩上,「聽話,小久,快去吃東西。」
姬小久嘆了口氣,看向床上的於禦宇,仍然有些擔心。
「別管天師啦,他一時半刻也醒不過來,快去吃飯!」黃雀見他還想幫於禦宇拭去頭上的汗,急忙揪住他的衣袖,用它那小小的身體,把姬小久往外拉。
「那……那小羽你幫我看著他,如果有誰來,一定要及時通知我!」姬小久猶豫了一下,聽見肚子又發出一聲慘叫,方才下定決心轉身離去,將這屋子交給黃雀看守。
他不想在書院裡給顧采風添麻煩,思索了片刻,決定往城裡走一趟。
但還沒走到門口,幾個學生就堵住了他的去路,「姬公子!」
他不認識這幾個學生,便轉過頭去不加理睬,準備繼續趕路。
「別走啊,姬公子,我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是關于于公子的。」幾名學生笑道。
這話讓姬小久疑惑的頓住鄘步,看向他們。關于于禦宇?
「請姬公子跟我們來,我們有些話一定要告訴你。」為首的那名學生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姬小久稍稍遲疑了一會,最終還是抱著一絲好奇,跟上了那幾個人的步伐。
他想知道,這些人知道什麼關于于禦宇的事情,該不會於禦宇是天師的事情暴露了吧?
走到一處角落裡,姬小久方才發現,對方是故意將自己引至沒有人的地方的。
可他並不慌張,鎮定的望著對方,「你們想說什麼?」
「哈哈,我們想說,於公子……」為首之人一邊說,一邊伸手揪住了姬小久的衣領,將他壓制在牆邊。
「小美人,為了那位於公子,你這麼容易就上當了?」那人獰笑,「那就讓我們來好好教你一下,讓你知道,以後千萬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
他們七手八腳的壓住姬小久,撕開他的衣服,讓那具白皙的身子暴露了出來。
「果然是極品……」為首的學生舔了舔唇,手沿著姬小久的脖子一直滑入他的衣衫裡。
姬小久並沒有慌亂,這種事情他已經司空見慣,對他上下其手的男人,最終往往都會被他吃得乾乾淨淨,所以自己未動手之前,他通常都會讓對方先充分享受死亡前的快樂。
只是這一次,他忽然覺得那些放在他身上的手很噁心,讓他有些倒胃口,所以,就在那些學生要去扯他下身的衣物時,他微微三天,笑容帶著顛倒眾生的豔色。
在眾人愣住的一瞬間,原本被壓制莊的姬小久反手將他們全數摔了出去,讓他們狼狽的撞成一團,之後又捏了捏拳頭,微笑著向驚呆的學生們走了過去。
「啊!」幾聲慘叫,頓時從那小小的角落裡傳了出來。
一會過後,姬小久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衣著一邊走出角落,帶著一臉飽足的滿意神色。
在他最餓的時候,天上掉下來這麼一頓大餐,他當然就不客氣的照單全收了。
但看在顧采風的面子上,他還是給這些學生留下了性命,只不過這群人怕是都得休息好幾天才能下床了。
姬小久走後沒多久,角落裡突地竄出一個黑影。
「蠢貨!」師無雙的臉上滿是惱火神情,他原本是想看姬小久出糗的,沒想到這群幫手中看不中用,一下子就全被打趴了。
而且無論他怎麼踢打,這些學生都沒什麼反應,就像是睡死過去了一樣……師無雙皺了皺眉,蹲下身來輕輕一探。
「這……」他臉上浮現出一絲詫異,將地上的人都看了一遍,最後終於肯定自己的想法。
看來,姬小久這個對手竟然也和自己一樣——是妖。
他冷哼了一聲,還真沒想到此處除了那隻黑蛇妖外,還有同族在。
轉身竄上牆頭,師無雙壓低身形,趁著天色漸暗,一路飛馳而去。

姬小久回到自己屋內,黃雀依舊守著於禦宇,見他歸來,興奮的飛落在他的肩膀上,親暱的啄著他的臉。
姬小久的臉色已恢復紅潤,看起來也有精神不少,黃雀笑道:「所以我說啊,以後你還是偷偷吃點東西比較好,這樣照顧天師大人也有力氣,不是嗎?」
姬小久自信的一笑,「我就算不吃東西,力氣也小不到哪兒去!」
一想到那群被自己揍得東倒西歪的學生們,他就得意了起來。就算他的妖力被封,但這九千年也不是白白活過來的,對付這幾個小鬼已綽綽有餘!
他喜形於色,沒注意到窗外不遠處的大樹上,隱藏身形的師無雙臉色變得慘白一片,手中拿著一面精緻的銅鏡,正跟隨著他的手顫抖。
「竟然是……竟然是他!」他萬萬沒有想到,姬小久的來頭遠遠超過了自己的猜測,而且兩人還曾經交過手,只不過對方當年一直用面具蒙著臉,所以一時間他十沒有認出這位「老朋友」!
若是有這麼一隻大妖怪在,自己的計畫還能實現嗎?他咬著牙,目光不意落在山腳下正放學歸來的李樹生身上。
心裡生出一條毒計,師無雙的雙眼迸射出幽幽綠光,伸出紅色的舌,習慣性的舔了舔嘴唇,嘴角掛上了一絲詭異的笑。

第六章

數日之後,於禦宇終於轉醒,李樹生和師無雙聞訊前來探望。
姬小久沒想到師無雙還敢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忍不住開口諷刺,「你還來這裡做什麼?嫌害他害得還不夠嗎?」
李樹生一愣,不解的看向師無雙,不明白姬小久話中之意。
師無雙一斂那日妖媚的神色,露出害怕無辜的表情反問:「什麼?我害他?我做了什麼?於公子不是染了風寒嗎?為什麼要說是我害的?」
他就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乎完全不記得他那日對於禦宇所做的事情。
於禦宇暗自猜測著事情的原委,那天的師無雙表現得的確有些做作,莫非……
那是蛇妖的幻術作祟?
「你!你還想賴帳!如果不是你給他……」姬小久可不管這麼多,一把拉住師無雙,就要把他推出去。
「夠了!」於禦宇冷喝一聲,姬小久這才鬆開了師無雙的衣領,師無雙立即躲到李樹生身後,用恐懼的神色望著他們。
「現在沒事了,表弟,等你身子恢復,別忘了我們還要幫書院捉蛇呢……」李樹生擋在師無雙的面前,看向姬小久,「這幾日有勞姬公子照顧我表弟了,多謝姬公子……」
「哼!」姬小久傲慢的撇過頭,心裡有些氣。現在才想起於禦宇是他的表弟嗎?怎麼於禦宇生病這麼久也沒見他來過幾次?!
他並不知道,李樹生這幾日都忙著在書院裡找蛇妖,想趁於禦宇臥病在床時立下大功,可惜什麼線索都沒發現,而於禦宇這會兒就醒了過來,讓他很是懊惱。
不過,李樹生並未表現出自己的心思,他很快告別了姬小久和於禦宇,帶著師無雙退出門外。
兩人從山坡上走下後,師無雙依舊有些難過,李樹生只得好言勸慰了一番,「不用理他,說不定我表弟這回生病,還是他害的呢!」
他並不知道那天在書庫裡發生的事情,只道姬小久還在為那日白天之事吃醋。
誰料師無雙聽了後,卻沒表現出輕鬆的神色,反而支支吾吾,顫抖著聲音說道,「我……我好怕那位姬公子……他……他很古怪……」
「古怪?」李樹生一愣。雖然不知道師無雙指的是什麼,但他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那姬小久古怪了,本來以為是自己多心,莫非他身上真有什麼蹊蹺?
師無雙害怕的看了看四周,然後湊到李樹生面前,低聲啜泣,「那天……那天我本來打算從樹林裡穿過的,結果碰見了那位姬公子……他、他竟然……竟然對我……嗚嗚……」
「對你……」李樹生大驚,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無雙,你說,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意……意圖非禮……非禮羞辱我……後來來了幾位、幾位同窗,他們見他欺辱我,便上來相救,讓我得以趁機逃走,可是……之後才知道,那些人竟然因此受傷,臥床不起……」師無雙的眼淚無聲的掉落下來,李樹生急忙安慰他,但心裡卻有些不確定。
臥床不起?那個瘦弱的姬小久竟然還有這種本事……等等!他若真有這種力量,為何當初相遇的時候,會任由那些強盜們欺辱?
「樹生……我膽子小,我是相信你才說出來的,你可要小心,也提醒於公子小心些……」師無雙拉著李樹生的手說。
看他哭紅了雙眼,李樹生沉默了下去,心裡波瀾起伏。

屋子裡,姬小久狠很的瞪著李樹生和師無雙離開的身影,許久後才回過身來坐下。
「謝謝……」於禦宇有些靦腆的低聲說。
姬小久一愣,「什麼?」
「謝謝你照顧我這麼久……還有……」於禦宇的臉微微發燙,那天,自己竟然做了如此羞恥的事情。
「哼,你現在知道那個師無雙不是什麼好人了吧!」姬小久抱著雙臂,一臉得意,人間不是有句話,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自己可是活了九千歲的睿智大妖,不聽他的話,自討苦吃了吧!
「師無雙……」於禦宇低聲唸著,心裡思索了起來。師無雙剛剛的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那真是蛇妖的伎倆嗎?
但那蛇妖為什麼要那樣做?竟然還用了春藥,如果不是姬小久出現,自己很可能真會廢了一身道行。
可是……耶一日姬小久所做的事情,卻又讓他感到難堪萬分,清醒過來後,他依稀記得自己渾身火熱之時,他是用了什麼方法讓自己舒服的。
想到這裡,於禦宇完全不敢看向眼前人,只能在心底懊惱自己怎會胡思亂想,想到這麼骯髒的事情上去。
看他紅了臉,姬小久還以為他是熱度未消,因此擔心的伸出手來,輕輕的放上於禦宇的額頭。
被他這麼一碰觸,於禦宇立即向後退,避開那柔嫩的手掌。
「於公子?」姬小久疑惑的望著他。
於禦宇的心猛烈跳動著,現在連被他碰到身體都有些不自在。
他忘不了這人靈活的小舌是如何包圍著自己的火熱,那種感覺……光是想起,就讓人全身酥軟、欲罷不能……但姬小久為什麼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他是第一次做?還是早有經驗?
「沒事……」於禦宇用眼角瞅著姬小久淡粉色的嘴唇,想著那樣一張小嘴,如何在別人的身下吞吐,心裡驟然產生了一絲不悅。
但姬小久並不知道他心底住想什麼,見他似乎有些嫌棄自己,他不禁坐立難安。難道他是在介意自己那天吞食他靈氣的事情嗎?他可會懷疑自己的身份?
如果讓於禦宇知道自己是個到處吸人生氣的妖,身為天師的他,可會放過自己?還是會像那個臭和尚,將他關在陰暗的山洞裡,不見天日?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麼在意於禦宇的看法,自從那天以來,他也不敢像過去那樣隨意吸取別人的生氣,更不敢肖想於禦宇的天師靈氣,只靠著下午去樹林裡靜坐、吸收點日光精華維持體力,但那自然靈氣也只夠他維持一小段時間。
但他害怕被對方發現自己的身份,於是只能忍耐著饑腸轆轆,凡事小心翼翼。
如果面前這人不是天師的話該有多好……又或者說,如果他不要那麼仇視妖族,或許自己還有可能陪伴著他。
「天師一定要和妖族相互殘殺嗎?難道天師就不會對妖產生一點點憐憫?」
姬小久假裝不經意的開口問起這件事,於禦宇馬上瞪大雙眼,轉過頭來一本正經的回答。
「身為天師,自當以斬妖除魔為己任,妖魔不會有任何私情,何況妖族也以我們天師為大敵,恨不得將我們剷除。天師和妖,自古就是誓不兩立的!」
誓不兩立?他們之間的關係竟然會變得這麼複雜?
姬小久滿腹心事,緊緊的絞著自己的衣角,抿著嘴小聲嘟囔,「妖也不一定是邪惡的……天師就一定要除妖嗎?為何不能相安無事的生活……」
「姬公子!」於禦宇出聲大喝,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姬小久抬起頭,就見於禦宇一臉怒意,正色凜然的指正,「切莫相信妖!他們最擅長的便是以言語迷惑人心,什麼會有善良的妖之類的,統統都是古人編故事瞎說罷了!身為天師,自當與妖物抗爭到底,至死不休!」
回憶起當年的往事,於禦宇心頭的恨意又被點燃,但聽到這一句話的姬小久卻咬住了紅唇。
此刻他就和那年見到村莊被毀於一旦一樣,覺得自己彷彿永遠失去了什麼,再也找不回來了。
人妖殊途,更何況對方還是天師,身為妖的自己應該極力避開,怎麼會和他產生聯繫……
姬小久真的很難過,自己變得無法再接受別的男子的撫摸,原來也是因為心裡過於在意面前的人,只是知道得太晚,想要逃出這個圈套,也已經太遲了。
「好……你不要生氣,我以後再也不問了……」姬小久勉強微笑。要陪在他的身邊,就只能委屈自己的肚子,天下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的,或許,就只有於禦宇一人了。
他這麼做,也不過是希望那人溫暖的手,不要就此離去……
「我……沒事的話,我出去走走。」姬小久心裡難過,立即轉身離開了屋子。
次日李樹生再次登門造訪,姬小久正好不在,而於禦宇已經能獨自下床,舒展筋骨了。
由於李樹生對姬小久的懷疑已日益加深,便趁此時將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於禦宇,想看看他對此有何反應。
「你說他企圖非禮師無雙?」於禦宇一驚,隨即斷言,「不會,絕對不可能,他不是那樣的人!」
「師弟,你這麼自信,莫非是懷疑我撒謊?」李樹生不滿的冷哼,於禦宇只得閉上了嘴。
「我本也不懷疑,但你看看那姬公子,長得就像勾引人的狐狸精,脾氣又古怪,我看他多半對你也有點心思!」
「師兄!」於禦宇有些惱火的瞪了他一眼。修仙之人,怎可隨意辱瘞他人?
再者……對自己有心思……
於禦宇稍稍愣注。那日姬小久在自己身上所做的事情,難不成是真的對自己有不一樣的心思?否則,他怎麼會做出那麼可恥又骯髒的事情……
而且,他那時候的神色怎麼看都很古怪,像是見到了什麼美味一樣,有些貪婪,和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
「師弟!你可別被他給迷惑了,我越想越覺得他不正常。你想,他既然能有那本事打倒那麼多人,那日我們在樹林裡遇見他的時候,可曾見他反抗?說不定,那還是他心甘情願的!依我看來,他就是吸人精氣的妖怪,搞不好他就是那隻蛇妖!」李樹生氣呼呼的說,也不管於禦宇的臉色有多難看,將自己的推論統統說了出來。
「不可能……他那麼笨,怎麼可能是妖……」於禦宇搖著頭,腦中回憶起的,卻都是姬小久那靈活的小舌舔繞著自己的感覺,還有他那妖媚的神色。
那時候,自己的靈氣,似乎真的洩出去不少,所以才會昏迷了這麼多個日子,難道……
不、不可能,第一次見到對方的時候,他並未感覺到姬小久身上有妖氣啊!自己怎麼可能和一隻妖相處了這麼久的時間都沒發現?這絕對不可能!
「師弟,你不要冥頑不靈!」
「不,師兄,他不會是妖,更不會是我們一直在尋找的蛇妖!師兄,我們現在就出去把那隻蛇妖找出來!這樣你就相信他的清白了!」於禦宇被心中的煩悶擾得再也坐不住,不顧身體的虛弱,就拉上李樹生一起出門去尋找蛇妖的下落。
他們在書院後的樹林裡仔細的尋找蛇妖的蹤跡,林裡光線很暗,日光統統被繁茂的樹枝遮住,和著古怪的鳥叫聲,有些陰森恐怖。
而且不知道何時開始,林子裡竟然漫起一股濃濃的霧氣。
雖然在這書院中感覺不到妖氣,但是兩人都憑著直覺和經驗察覺出這霧氣的詭異。
於禦宇和李樹生慢慢走著,手裡握著樹枝敲打地面,一點一點的打探著。
「沙沙……」
前方細微的聲響讓於禦宇耳朵一動,他停住動作,同時給李樹生一記提醒的眼神。
兩人都靜了下來,仔細聆聽。
「嘶嘶,有人來了……」
「吱吱,看起來很好吃……」
「老大說的沒錯,這裡真的有美味的食物呢……」
竊語聲入耳,聲音越來越大,與此同時,於禦宇還感覺到,有一隻、兩隻、三隻……不,是數十隻妖正在向他們逼近!
兩人立即背靠著背站著,手探入懷中,警覺的盯著四周。
只見幽暗的林子裡,出現了幾雙火紅的、猙獰的眼睛。
「哈哈,真是一頓大餐!吼吼,讓老子先來品嚐一下吧!」樹林裡竄出一隻長相古怪的壁虎,身長五尺,口中噴著煙氣,林中濃密的霧恐怕就是這只妖所為。
「那是老娘的午餐!」另一邊竄出來一隻巨大的蜘蛛,口中流下白色的液體,模樣極為噁心。
這兩隻大妖身邊還有好幾隻小妖,紛紛用貪婪的目光盯著面前的兩人。
在他們眼裡,於禦宇和李樹生就像是被固定在砧板上的肉,卻不知自己所招惹的正是它們的死對頭天師!
「疾!」於禦宇和李樹生同時出手,符咒瞬間化作金色光芒朝四周射出。
當那道金光刺入妖怪體內時,它們紛紛痛呼出聲,被打得措手不及。
不少小妖中招後,立即被消滅,只剩下小小的內丹。
「啊!他們竟然是天師!」蜘蛛精痛呼,拾起腳下的內丹吞進肚子裡補充妖力,「看老娘收拾你們!」
大壁虎也吞食了不少內丹,全身都顯出紫色,一抬尾就朝他們掃了過去。
於禦宇和李樹生避開壁虎精的攻擊,默念口訣,手指間光芒閃爍。
「斬妖劍!」於禦宇在空中一劃,淡淡的金光聚成一股,凝作一把細長的劍,他持劍而立,面向兩隻妖,數道光華猛然揮出。
片刻之後,樹林裡恢復了平靜,蜘蛛杄和壁虎精倒在地上,全身化作黑氣四散,當黑氣散去之後,留下兩顆光彩奪目的內丹。
「哼……」於禦宇收起了手中的劍,正要轉身離去,李樹生卻反而往那內丹走了過去。
「師兄,你要做什麼?」於禦宇疑惑的看著他。
「這可是百年妖怪的內丹,拿回去可以煉丹,不過師弟你對此不感興趣,所以師兄就替你收了吧!」
李樹生一邊說,一邊回過身,正想拾起地上的內丹,卻發現內丹竟然不見了!
他臉一白,朝遠處望去,就見兩條墨綠色的小蛇正叼著那兩顆內丹,迅速竄開。
「師弟!」李樹生大呼了一聲,於禦宇見狀,立即飛身追上去。
終於,蛇妖要現形了嗎?
那兩隻小蛇速度驚人,於禦宇和李樹生追沒多久就漸漸感覺吃力,很快便被甩開一大截。
於禦宇喘著氣,心裡暗恨,若是有疾風符在手,追上這兩條蛇根本不是問題,只可惜疾風符過於珍貴,他們沒帶出來。
但就算如此,要讓他罷手也沒那麼容易!
他揮手甩出追蹤符,一道金光迅速飛馳出去,代替他們追上了那兩隻蛇。
姬小久獨自坐在偏僻的樹林裡,暗自運氣,吸收自然界散發出來的一點點靈氣。
自己是妖,而於禦宇是天師,原本就是死對頭,於禦宇對妖族又恨之入骨,這使他不敢和過去一樣吸取人類的精氣,只怕被於禦宇發現,兩人便不得不刀槍相對、彼此仇視。
所以他放棄學院裡充沛的生氣,也因為不想傷害天師,而放棄了於禦宇的靈氣,只能依靠樹林裡聚集的日月精華維生。
只是,光靠這樣的靈氣還是遠遠不夠的……再這樣下去,這副身體可能會支持不住,到那時候,他也只能回到山林裡閉關休眠。
如果能多留在他身邊一會就好了……姬小久嘆了口氣,緩緩睜開了眼。
「嘶嘶……」林子裡忽地傳來一道怪異的聲音,他抬頭,就看見兩隻小蛇正朝他的方向竄來,嘴裡還叼著兩枚發光的內丹!
小蛇來到姬小久身邊後,放下內丹,然後擺了擺尾巴,望著他。
姬小久拾起了內丹,心想:是顧采風送來的吧,那傢伙還真夠意思!知道自己快餓死了,讓手下送來了食物!
一邊感動,他邊把一顆內丹往嘴裡塞,將那些妖氣統統吸到體內。
這下可好,有了這兩顆內丹,自己又可以多堅持些時日……陪著……
忽然間,他停下了動作,顫抖著手,眼眸裡透出驚慌。
因為,他看見,於禦宇正和他一樣震驚的站在他面前。
手中沒吞下的內丹輕輕滑落了下來,掉在地上。
「姬小久!原來你真的……」於禦宇握緊雙拳,怒火猛地竄了上來,沒想到自己身邊竟然窩藏著一隻妖怪!
剛剛的信念在一瞬間崩潰,姬小久真的是妖……那他該如何處置對方?
「哼,我就說此人古怪,原來他就是那隻可惡的蛇妖!師弟,不用多說,我們聯手殺了他!」李樹生喚出自己的斬妖劍,兇狠的瞪著姬小久。
「我不是!」姬小久慌了,他從未見過於禦宇這樣可怕的神色,就像恨不得親手殺死自己一樣。
「廢話少說!師弟,為何還不動手?!」李樹生叫囂著,但又不敢獨自輕舉妄動,只能頻頻催促於禦宇。
只是於禦宇太過震驚,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姬小久竟然就是他們一直在找尋的蛇妖!
他是妖,他不是人類,他是喜歡騙人、喜歡迷惑人類的妖孽!怪不得會對自己做出那種事情來……
他一直在騙他……明明知道他是天師,還不斷糾纏,想讓他動心,對他下不了手之後,再謀害他嗎?
姬小久感覺到於禦宇的殺氣漸漸擴散了出來,只能閉上嘴,難過的看著那不相信自己的人,之後轉身跑開。
「師弟!」李樹生見姬小久逃跑,立即拉住於禦宇的手臂,「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追?!」
於禦宇並未行動,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眶裡忽然流下一滴淚。

第七章

姬小久使出全身的力氣奔跑著,顧不得細想這到底是誰的安排,竟在自己進食的時候將於禦宇他們引過來,只是難過的狂奔。
於禦宇一定會恨死自己吧,因為自己欺騙了他……
他漫無目的地奔跑,不知道自己還能跑去哪裡,山坡上的小木屋,自己應該再也回不去了吧……
越想越傷心,最終,他停下了腳步,扶著一棵大樹喘氣,心口痛得厲害。
「呵呵,就是這小子嗎?」
樹上忽然傳來一聲冷笑,姬小久慌忙抬頭,只見一隻巨大的蒼鷹從天而降,兩隻利爪深深掐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在泥地上。
「嘿嘿,不會錯的,大哥說了,若是能把這小子制伏,他重重有賞!」一旁又鑽出一隻黑狼,說話時露出的尖利牙齒看起來格外可怕。
「這小子變成人類的模樣倒不錯,不過……哼,八成是個喜歡到處勾引人類的賤貨!」蒼鷹一邊說,一邊幻化成一個高大的男子。
他伸手捏住了姬小久的下巴,輕聲笑道,「不好意思,我們是特地來纏住你的,不管你是修行幾千年的大妖,只要中了我這爪子上的迷毒,一時半刻你都無法動彈。」
姬小久渾身一震,這時他才感覺到肩膀上有股酸麻翻騰而起,讓他無法動彈,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老大說要活捉,不過這小子看起來挺好吃,要不我們稍稍玩上一會兒?反正不把他折磨死就行了。」黑狼也變成了一個矮瘦的人類,露出猥瑣的笑容。
「哼,真不愧是色狼!」蒼鷹大笑,接著就把姬小久丟給黑狼,淡淡提醒。「玩歸玩,可不能傷了他性命,否則老大不會輕饒我們。」
姬小久終於明白這只黑狼想對他做什麼,但卻苦於無法出聲,只能睜大雙眼,無言的抗議。
「哼哼,我會小心的。」黑狼獰笑,接著撕開姬小久的上衣,扯下了他的腰帶。
姬小久咬住下唇,皺著雙眉,但全身無力的他只能任由對方將自己的衣物剝去,抬起自己的腿,撫弄著自己的身子。
噁心……真噁心!姬小久有種想吐的感覺。誰能來救救他……
「在這裡!在這裡!」熟悉的鳥鳴聲在耳邊響起,姬小久立刻抬起頭,是黃雀!
黑狼停下動作,蒼鷹也緊張的循聲望去。
「小久!」樹林裡忽然竄出一人,看見這一幕時,忍不住氣得身子發顫,「你們這兩個混帳!」
顧采風迅速出掌,掌風淩厲,夾雜著憤怒的妖火,一掌便將那黑狼逼退。
他立刻扶起姬小久,用衣物將他赤裸的身子裹了起來,又一掌拍上他的肩頭,將他體內的迷藥逼出體外。
顧采風心中氣惱,連雙眼都變得通紅,妖氣猛增不少,即便在結界裡都能讓那兩隻妖感到強烈的壓力。
「來者問人,報上名來!」蒼鷹大喝。
但顧采風不想理睬他們,安置好姬小久之後,才起身握拳,神色凜然的面對兩名不速之客,「受死吧!」
姬小久在一旁擔憂的看著自己的朋友,多少年沒見過顧采風發火了,這一次是自己連累了他。
「哼,口氣狂妄,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同時應付我兄弟兩人!」蒼鷹大喝,化回原形,展翅飛上天,瞄準顧采風的心臟撲抓下來。
與此同時,黑狼也從顧采風身側撲出,兩妖一上一下的攻向他要害。
顧采風手中光芒一閃,手法類似天師的斬妖劍,化出一柄妖劍來,與蒼鷹和黑狼糾纏在一起。
蒼鷹和黑狼兩妖與先前襲擊於禦宇和李樹生的妖截然不同,他們本不是書院裡的妖族,而是被人特意從深山裡請來相助的,所以他們完全不知道面前的敵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只是見顧采風一直維持著人形和他們打鬥,氣惱於他的傲慢,因此下手狠毒,使的都是拚命的招數。
顧采風知道面前兩妖都是有近千年修行的妖物,自己雖然曾得奇遇,服過仙丹,但為了救人也耗費了不少力量,此時若不現出真身,恐怕難以制敵。
於是一陣煙霧升起,將他包裹進去,待煙霧散開之後,一條巨大的蟒蛇就出現在兩妖的面前。
蛇身黑色,帶著金綠的條紋,閃爍金色光芒,雙眼火紅,緣是燃燒著怒火。
「啊,這傢伙竟然也是蛇!不過八成只有百年修為,哼,自不量力!」蒼鷹被顧采風的外表所惑,略有輕敵。
其實顧采風雖然看起來才百歲,但身體裡卻暗藏著上千年的妖力,一旦化出原形,妖力自然又有增長,淡淡的紫氣升起,壓迫感很快讓兩隻妖再也說不出話來。
正在林間搜索的於禦宇和李樹生兩人感覺到了這股驚天的妖氣,也尋了過來。
此時於禦宇的心已經冷了下去,對姬小久,他只有痛恨,痛恨他的欺騙和玩弄、痛恨對方所做的一切。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那隻妖的陰謀詭計!
所以,他一定要親手將其捉拿,讓他再也害不了人!
順著妖氣,兩名天師迅速趕到,但迎面出現的,是兩團即將灰飛堙滅的黑氣。
黑氣散開之後,兩人更加震驚。
因為面前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黑蟒,它身上還冒著絲絲煙氣,那是耗費妖力之後的症狀。
看來黑蟒方才也陷入苦戰,但此刻它看向他們的眼神,依舊冷靜高傲,透著寒氣。
黑蟒嘴中叼著一顆耀眼的內丹,比剛才他們所見到的還要光彩奪目,而黑蟒身邊,姬小久無力的靠著樹木而坐,正吸收完另一顆內丹。
「姬小久!」於禦宇大喝一聲,讓姬小久一驚,他猛地抬頭,才發覺兩名天師已經追蹤著自己來到了這裡。
「快走!」姬小久使勁推了顧采風一把,「別讓他們抓到你!」
這時候如何解釋於禦宇他們都不會聽,只會認為顧采風就是他們要找的蛇妖,而顧采風已耗損不少妖力,現在根本不是兩名天師的對手,若是因此被收了去,自己該如何是好?!
顧采風卻用蛇身捲起他,嘶啞的回答,「要走一起,他們不會放過你……」
「想走?不會讓你們這兩隻妖孽得逞!」於禦宇跳了起來,手中的斬妖劍順勢而出,直接刺向顧采風的身體。
顧采風閃過攻擊,姬小久卻趁機從他的束縛中脫身出來,將他往樹林裡推,「你先走!聽我的話!不然我一輩子都不原諒你!」
「小久!」顧采風正要回身,卻被一旁的李樹生一劍逼開,體內頓時升起一陣窒息的痛。
方才他和那兩隻妖怪大打出手,雖僥倖勝利,但現在已無法平安的將姬小久帶出這片樹林,倒不如換個身份……
顧采風思量過後,望了姬小久一眼,一甩尾巴,將李樹生拍飛出去,趁機逃脫。
「站住!」於禦宇正要提劍追上,卻被姬小久拉住手臂。
「不是他!你們要找的蛇妖不是他!他是無辜的!」姬小久解釋,可是他所在意的天師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
姬小久一愣,難過的扯出苦笑。「你懷疑我?」
心裡,有種被刺傷的感覺……
於禦宇握緊了拳頭,咬著牙,在心底告誡自己,不可以相信這個妖孽所說的話。
「也罷,我是妖……你不信我也是正常。」姬小久鬆開了手,站在他的面前,「但如果你要從這裡過,那就踏著我的屍體過去!」
「你以為我不會對你出手嗎?」於禦宇冷冷開口,卻不知道這不過是姬小久的緩兵之計。
「於公子,你還記得當年在玉蘭山的那隻妖嗎?」為了讓老友能夠順利逃脫,姬小久不得不將過去的故事搬了出來,只求於禦宇能念在過去的交情上,相信自己的話,別去為難顧采風。
「你……這是什麼意思?!」於禦宇聞言,手微微發顫,心裡驀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難道當年那隻血腥屠戮了村民的妖孽,就在他面前?
「你還記得那時候下著大雪,你從家裡偷偷拎了一籃包子送來,但是包子半途就全部冰冷了……」姬小久微微一笑,卻不知道於禦宇此時的心情已經由震驚轉為憤怒。
是那隻妖!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隻妖是如何殘忍的殺死自己的爹娘和兄弟,永遠不會忘記對方是如何將整個村莊一把火燒盡,他永遠記得那一天,自己是如何被逼躍入江中,才躲過一劫。
而這只妖,現在竟然又出現在自己面前……這血海深仇怎能不報?!
於禦宇將劍一橫,幾道符紙順著劍身送出,化作彩光,紛紛撲向姬小久。
姬小久睜大了雙眼,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對自己動手,莫非他害怕自己說出當年的事情,怕自己告訴別人他小時候曾經和妖族有親密關係?
他完全無法動彈,幾道光狠狠的刺入他的身體,身子就像被幾根鐵棍狠狠刺穿了一樣。
「噗……」姬小久猛地噴出一口血,鮮血落在雪白的衣服上,紅得刺眼。
軟軟的倒在地上,他努力撐起自己,無奈的看向於禦宇,依然淡笑著。
是嗎……此時的他已經改變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纏著自己,說要帶自己走遍天下的孩子了……
看見姬小久不加躲避,身受重傷,於禦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為什麼不反擊?為什麼不用法術保護自己?他不是一隻很厲害又很殘暴的妖嗎?
劍稍稍有些顫抖,於禦宇一時無法下手,只能盯著面前的姬小久,看著他吐出的鮮血,心裡竟浮現出一絲懼意。
「我問你,方才那隻蛇妖到底去了哪裡?!」於禦宇強壓下心中那股矛盾的心情,冷冷的問。
姬小久捂著胸口,喘著氣,雙眼漸漸變成金色,「他……他不是你們要找的妖!是有別的蛇妖在陷害他!」
眼見他的眼睛變成了異色,於禦宇激動的咬住了唇,他果然是……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他走上前,一把將姬小久從地上拉起,繼續逼問:「說,那隻蛇妖到底去了哪裡?」
「他是無辜的!他從來都不吃人,也從來都不害人,他是一隻好妖!」姬小久感覺自己的力氣漸漸消失,可是於禦宇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讓他身心俱疲,「若你們一定要殺一隻妖的話,就殺我好了……」
「你!」於禦宇捏緊了拳頭,氣得直發抖。
他莫非以為自己真的不敢動手嗎?自己雖然對他有過好感,但他卻一直在欺騙自己,還與自己有著深仇大恨!若不是為了找到蛇妖,他一定早就動手殺了這只妖孽,為死去的親人和村民們報仇……
「師弟,你且息怒,不如我們換個地方拷問,我就不信他會一直不開口。」
李樹生稍稍拉住了於禦宇,雙眼掃向四周。學生們剛結束一堂課,此時正從林外經過,若是被他們發現,那可就解釋不清楚了。
「哼!」於禦宇鬆開手,念動法術,在空中畫出一道符咒,點在姬小久的額頭上。
金光鑽入姬小久的身體裡,他頓時軟下身子,虛弱無力。
李樹生立刻上前將他綁縛起來,扛在肩上,跟於禦宇回到屋中。
一進門,李樹生就把姬小久往椅子上一丟,於禦宇則合上了房門,站在李樹生背後,冷冷的看著他。
「姬公子,我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不過但凡是妖,就無法掙開這捆妖索。我勸你不要不識抬舉,快點把那蛇妖的下落說出來,可以少吃點苦頭。」李樹生上前來,扯住綁在姬小久身上的紅色繩索一瑞。
「他……他不是你們找的……」姬小久的嘴角還殘留著血痕,雙眼望著於禦宇,似是有許多話要說。
於禦宇卻撇過頭去,忽視心中對那眼神產生的異樣情緒。他早已決定不會再相信妖孽說的話。
「啪!」的一聲,李樹生一腳踹翻了姬小久所坐的椅子,就在椅子即將倒下的時候,一拉手中的繩索,又將姬小久拉了起來。
捆妖索緊緊勒著姬小久虛弱的身子,也在一點點的消散他的妖力,使他痛不欲生,幾乎喘不過氣來。
「妖孽!你再不說實話,就不要怪我下重手了!」李樹生摑了姬小久一記耳光,又將他狠狠摔在地上。
姬小久抬眼看著他們,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開口,「他真的不是……」肚子上立刻又挨了一腳,讓他無法再說下去。
見李樹生一臉煞氣,而於禦宇又避開不看自己,姬小久知道,無論如何解釋,他們都不會相信自己了。
而且無論自己是死是活,那個人終究不會轉過頭來看自己一眼,只因為自己是他所厭惡的妖……
「呵呵……」姬小久忽然笑了,努力坐起身子。
李樹生見他似乎有反抗之意,摸出道紙符,化作一根結實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身上,立即皮開肉綻。
姬小久忍住了痛,搖晃著爬起身。「於禦宇……你為何要這樣對我……」他紅著雙眼,恨恨的問。
於禦宇這才轉過頭看向姬小久,不明白對方是在裝傻,還是企圖博取同情。
自己恨他的原因不是很明顯嗎?他毀人家園,害自己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難道姬小久這麼快就忘記了他當年所犯下的罪行了嗎?
鞭子還在揮舞,破空聲淩厲,姬小久的身上也漸漸被血染紅,他和於禦宇對上了視線,眼眸裡透出傷心和絕望。
「我不曾負你什麼……你為何苦苦相逼……」他嘆著,隨後身子搖晃了一下,倒了下去。
於禦宇想也沒想,一下子上前接住那傷痕纍纍的身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只是看著這原本應該是他最痛恨的妖緩緩合上雙眼,他的心也猛地抽痛了起來。
姬小久慘白的臉色讓他慌張不已,下意識甩手輕輕試探對方的鼻息,卻發現姬小久已經氣若懸絲。
他不是很厲害的妖怪嗎?為何就被他們兩個修為尚淺的天師折磨成這副模樣?!
不曾有負……
想起姬小久傷心欲絕的表情,加上那些話語,莫非……於禦宇皺起了眉頭。難道自己一直誤會了什麼?他根本就不知道當年所發生的事情?
「師弟!」李樹生丟開鞭子,看著被自己折磨得狼狽的姬小久,一點同情之心都沒有。
「這妖的嘴巴真硬!哼,拿冷水澆醒他,回頭我用更厲害的法寶來鎮他!」李樹生轉身就要去打水,卻被於禦宇拉住。
「師兄!」
李樹生回過頭,就見於禦宇一臉猶豫。
「我看這件事或許還有些蹊蹺,這妖現在身子虛弱,恐怕無法再承受拷問。」
「你捨不得嗎?」李樹生忽然冷笑,讓於禦宇一愣。
「你是不是被這妖孽迷走了心,所以見不得我對他動刑,也捨不得他受傷?」他繼續嘲諷。
望著懷裡暈死過去的人,於禦宇的神色越來越痛苦。
捨不得……的確,他哪裡捨得呢?在姬小久挨第一鞭的時候,自己就差點喊了「住手」,雖然閃避著姬小久的眼神,但那些鞭子像是全打在自己身上,他滿心都在叫痛。
「哼,好你個於禦宇,竟然對一隻妖動了心,等回去後,看師父如何懲罰你!」李樹生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裡早已樂不可支,轉身猛地打開屋門,卻不巧撞上了另一個人。
看清來人,他驚得說不出話來,「院、院長……」
顧采風嗯了一聲,接著踏進屋裡,一進屋就看見模樣悽慘的好友,臉色頓時變得陰沉。
「你們這是!」顧采風好不容易壓下心頭那股滔天的怒火,狠狠的瞪著於禦宇,「你們這是做了什麼?!」
於禦宇沉默著,輕輕的將姬小久抱起,「院長,以後再解釋,現在先讓我帶他去看大夫……」
「你們……你們!」顧采風氣惱的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第八章

「把他交給我!你們倆竟然虐待同窗,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屋裡面壁思過!」顧采風一把將於禦宇懷裡的人搶了過來,恨恨的痛斥。
看見自己懷中的好友虛弱不已,他的心更痛了。
這可是妖界鼎鼎大名的九千歲啊!就算妖力被封住,也不會那麼輕易就落難的,若不是因為他對於禦宇抱有太大的執著,怎麼會弄得滿身是傷?
「回頭我再來收拾你們兩個混蛋!」顧采風撂下話,立刻轉身走向屋外,卻被李樹生攔了下來。
「院長,這小子不是什麼好人,他可是一隻妖!」
顧采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罵道:「去你的!我當初好心收你們進書院,你們反而來誣陷書院裡有妖?你們可真是狼心狗肺,忘恩負義!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想來你們比起妖類,也不算是什麼好東西!再攔我的路,你們就給我滾出去!陳王又怎麼了?老子不怕他!」
「院長!」於禦宇被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天師可曾這樣被人折辱過?
「表弟,算了。」李樹生看出顧采風這次是真的動了怒,於是拉住了他,卻是看著顧采風說:「是非自在人心,日後院長必定會諒解我們的用心。」
顧采風哼了一聲,扭頭就走,一邊還交代道,「你們兩個給我乖乖的,老實點,不准踏出這個屋子半步,否則就趕你們走人!」
「你!」於禦宇跟上一步,但又被李樹生拉住,「師弟,算了,我們暫時忍忍吧,等真的出了事,看那院長還來不來求我們!」
於禦宇呆呆的望著顧采風離去的背影,以及他懷中人垂落下來的那隻手臂。
纖細的胳膊上滿是傷痕,還流著血,也難怪院長會這般氣惱。
只是傷了他的人是自己,但怎麼自己好像也跟著受傷了般,心好亂……

將姬小久帶回自己的屋子後,顧采風立即用法術為他止血治療。
淡淡的紫氣靠近姬小久的傷口,卻無法被吸收進去,急得顧采風滿頭大汗。
「小久,別那麼傻,求你了,睜開眼睛,不要拒絕治療……」顧采風輕輕拍打著好友的臉頰,想要將對方拍醒,但傷者卻始終緊閉著雙眼。
「小久……」顧采風心疼不已,妖氣無法進入姬小久的身體,是因為他從心底拒絕任何幫助,而拒絕的理由,他大概能夠猜出一二,也因此更恨於禦宇的絕情。
這位九千歲,從來不在只有百歲妖齡的自己面前擺出妖族至尊的架子,他不過是個心思單純的孩子,常年隱居在深山裡,曾經,他靦腆到連和人說話都會臉紅。
如今見老友變得開朗,他以為是件好事,但萬萬沒想到好友會對一名天師窮追不捨,懷著如此深的執著。
若自己當時沒有同意這兩名天師留下的話,若是自己察覺到於禦宇他們的身份……說不定,現在姬小久也不會傷得如此重。
顧采風鼻子發酸,摸著姬小久的額頭,「小久,求求你……難道你就要這樣放棄了?你捨得放棄於禦宇嗎?」
不知道他是不是聽見了,姬小久的眼皮稍稍動了下,之後,顧采風就驚訝的發現,自己的妖力終於緩緩進入對方體內,傷口一點點的癒合了起來。

就在顧采風一心一意為姬小久療傷時,於禦宇和李樹生兩人卻在小木屋裡關到發悶。
晚飯有人送來,但是大半日沒出門,也不知道那蛇妖有沒有再次出現,李樹生在屋子裡踱來踱去,一邊嘮叨著,一下子怪於禦宇太過衝動,一下子又怪於禦宇對妖族心軟。
於禦宇在自己的床鋪上靜坐,卻被李樹生吵得心神不寧。
他睜開眼,望著對面的床鋪,似乎又見到那人一身白衣躺在床上,慵懶的打著哈欠。

你若是真的沒什麼想要的,那……要不,我以身相許?

當時那句令他感到厭惡噁心的話語,現在想起來,卻讓他心酸。
那隻妖……應該不要緊吧?院長會好好照顧他嗎?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就算姬小久恢復了,怕也不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了吧。
他和姬小久終究要走上對立的兩條路,自己不該再對他有任何眷戀,更何況當年……
不過當年的事情,姬小久似乎一點都不知道,這到底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當時認錯了嗎?
可是那人的身形的確沒錯,就連面具也……對了!他從沒見過那人的長相,因為他一直戴著面具……
莫非真的是自己誤會他了?當年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砰砰砰!」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考,門外傳來急促的呼叫,那敲門的人似乎是急著跑來的。
「樹生,樹生你在這裡嗎?」
「無雙?」李樹生認出對方的聲音,立即上前去打開屋門。
師無雙站在門口,一臉焦急恐慌,「不好了!樹生,我剛剛、我剛剛見到……見到姬公子被,被一隻大蟒蛇給纏住了!」
「你說什麼?在哪裡?是什麼樣的蛇?」於禦宇立即上前問。
姬小久不是被院長帶走了嗎?怎麼會……莫非是那隻蛇妖又回來了?
「一隻很粗的蟒蛇……黑色的……好像有金紋……」師無雙指向門外,「就在院長的屋子後面……」
「這……」於禦宇和李樹生相互對望了一眼,這一切似乎太過巧合。
上一次,蟒蛇也是在那裡出現的,而顧采風當時的態度就有些敷衍,這一次顧采風會忽然出現來帶走姬小久也太過及時,彷彿就像是知道他們抓住了姬小久一樣,難道顧采風……
對啊!為什麼沒想到這一點呢?院長和姬小久的關係不是一直都很好嗎?
將一切想了個透徹之後,於禦宇和李樹生恍然大悟,也不再管什麼面壁不面壁,直接衝出屋門,屋子裡頓時只剩下師無雙一人。
「讓漆鼠他們盯緊點,別誤了事……」師無雙低聲的說,地上一道黑影略微一點頭,就消失了。
看著還在搖擺的屋門,師無雙的嘴角稍稍一勾,露出一絲冷笑。

於禦宇和李樹生兩人迅速沿著小道,抄山坡後的一條近路,很快就來到顧采風的房間。
於禦宇在奔跑中,心裡暗自懊惱著一時的大意。
既然姬小久是妖,那和他熟識的顧采風豈不是嫌疑最大嗎?說不定就是他用了鎮龍將這麼大的書院設下結界,才讓他們無法察覺到他的妖氣……
兩人躍進顧采風屋子的後院,偷偷潛到了窗下。
顧采風此時正專心用法術為姬小久療傷,根本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他滿臉冷汗,妖氣不斷釋放出來,纏繞著姬小久。
身上的傷口雖然慢慢癒合,但卻無法壓抑住那股錐心的痛楚,因此姬小久的臉色依然很差。
「小久,再忍忍……一會兒就好……」顧采風顫抖的說,益發感覺自己的力氣快要不夠,只能靠著毅力支撐。
屋外的於禦宇皺起了眉,想起姬小久渾身的傷,又猶豫了起來,倒是李樹生在旁拉著他的衣袖催促。
正當他躊躇間,屋頂上突地傳來細微聲響,李樹生一抬頭,就被從天而降的一物砸中腦門。「哎呀!」
他的慘叫讓屋子裡的人察覺到不對,顧采風立即收斂起法術,慌慌張張的衝出屋門查看,可當他衝出屋子,看清來者之後,心中頓時大叫不妙。
於禦宇冷冷的看著他,而李樹生朝剛才掉下來的東西一看,立即驚呼出聲,「師弟,是照妖鏡!」
於禦宇和顧采風同時大驚。
若是被那照妖鏡照住,豈不是原形畢露?顧采風立即轉身,而於禦宇也迅速反應過來,一把抓起照妖鏡,對著顧采風的背影一照,大喝一聲,「妖孽!」
顧采風定住腳步,回過頭來,照妖鏡裡正映出他原形的龐大身軀。
蜿蜒盤踞的蛇身,通紅的雙眸,閃閃發光的黑鱗……「你們誤會我了……」他只能無奈一笑。
「蛇妖,你殺害我師兄,這個仇我定要討回來!」李樹生不等對方解釋什麼,提劍就向顧采風劈了過去。
「你胡說……」顧采風根本來不及解釋,斬妖劍便從天而降,他急忙閃躲開來。
斬妖劍的威力他非常清楚,自己剛才耗費了過多的體力和妖力,現在同時對付兩名天師,吃虧的還是自己。
「師兄,佈陣將他困住!」於禦宇知道面前這只蛇妖厲害,不敢大意,將斬妖劍化作一道華光,纏繞著顧采風的身子。
顧采風立即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襲來,彷彿要將他擠壓成肉餅。
「喝!」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化出原形,一股煙氣遮住了於禦宇和李樹生的視線,等他們再次看清前方景色的時候,顧采風已經往書院後山選去。
「追!」李樹生喝道,兩人運起靈氣,緊緊跟在顧采風身後。
顧采風原形身軀龐大,活動不便,沒多久便要被追上,他急中生智,立刻轉而鑽入土裡。
「該死的妖孽!」李樹生緊跟而上,將斬妖劍猛地插入土中,可惜什麼也沒刺中。
「師兄!」於禦宇拉住了他,警覺的看向四周。
樹林裡一片靜悄悄,但略微可以聽見地下傳來的動靜,那條巨蟒正在土中穿梭,方向卻是……
「師兄,小心腳下!」於禦宇察覺危險後立即躍起,李樹生卻閃躲不及,讓地下爆發出來的一股妖氣沖飛出去,身子狠狠撞在樹幹上。
「嘆!」李樹生頓時吐出一口鮮血。
「師兄!你還好嗎?」於禦宇落在他身邊,忙問。
李樹生不服氣的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是故意延遲提醒他,拿自己當擋箭脾。
「放心……死,死不了……」他立刻運氣療傷,剛才那一下,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暫時都動彈不了了。
「師兄,你儘快療傷,我先引開那蛇妖。」於禦宇擋在他面前,看著趁機選離的蛇妖背影,朝著他的頭頂散出一道金光,「中!」
顧采風只感覺自己像是被金磚砸中了一樣,兩眼頓時發黑,立刻晃著自己粗壯的尾巴,朝追來的於禦宇掃了過去。
於禦宇用雙臂擋住蟒蛇尾巴的攻擊,不料身子卻被撞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就摔向李樹生的方向。
「啊!」李樹生原本就受了傷,現在又被於禦宇這一撞,痛不欲生,兩眼一翻就暈厥過去。
「師兄!」有李樹生作墊背,於禦宇沒有受傷,立即跳起,轉過身扶住李樹生,「師兄,你醒醒!」
他叫喚數聲,見李樹生沒有了反應,於禦宇只得暫時將他放在一邊,自己單獨面對面前這龐然大物。
顧采風更用力的揮動蛇尾,一陣狂風掃過樹林,樹幹紛紛被劈成兩截,於禦宇左右閃躲著,一時卻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反擊,只能默念金剛咒加強自己的防禦,然後一邊閃避一邊等待時機下手。
顧采風一見他就有氣,認為若不是這人,姬小久也不會吃那麼大的苦頭,也就不再手下留情,只想好好教訓於禦宇一番。
剎那間,他的鱗片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蛇尾上又忽然生出無數尖刺。
於禦宇的抵擋猶如蟬翼,輕而易舉就被人擊破,他只得更加快速的閃避,不料顧采風的尾巴忽然反向掃回,猛地擊中他的肚子。
「唔……」於禦宇頓時摔在地上,捂著腰部吐血。
這一下,不但是內傷嚴重,腰部還被蛇尾上的尖刺擦過,劃開了一個大口。
鮮血汨汨向外湧,染紅了他的衣衫,於禦宇咬著牙,艱難的挪動著身子,緩緩掙扎爬起。腳下卻又被顧采風一尾巴掃過,讓他再次倒在地上。
「哼……小久的痛,也讓你嘗嘗!」顧采風冷哼,尾巴又一次抬起,就要朝他鞭打過去。
於禦宇捏緊了拳頭,使勁抬起頭,緊緊盯著那即將落下的尖刺。
「顧采風!」這時候,一聲大喝在樹林裡響起,顧采風猛地一轉身,卻已來不及閃避。
一道白光閃過,顧采風頓覺身後被什麼東西刺中,酸麻難忍,與此同時,於禦宇也忽然出手,將斬妖劍向顧采風射了出去。
顧采風大驚失色,急忙化做人形閃避,卻還是被刺中肩胛,向後退了好幾步,最後被釘在一棵大樹上。
「於禦宇!你!你……你暗算我!」顧采風怒目相對。
但於禦宇卻搖晃著站了起來,看著他,「我沒有暗算你什麼。」
「那剛才是什麼東西刺中我後背……」他正欲向身後摸去,卻忽然停住動作,安靜了下來。他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
於禦宇也聽見了,那尖銳的叫聲很像姬小久養的那隻黃雀。
「采風,不好……不好了!」
黃雀果然出現在他們眼中,身形時上時下,似乎飛得很辛苦,等他靠近了些,兩人才看見它翅膀上的羽毛淩亂,還留著血痕。
「小羽!」顧采風半邊身子動彈不得,只能伸出一隻手,讓黃雀停在他的手心上,「你怎麼會濳成這樣?!小久呢?小久他沒事嗎?」
一聽見姬小久的名字,於禦宇也緊張了起來,緊緊盯著黃雀,雖然他不知道黃雀輕微的鳴叫聲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有……有人偷襲……我……我無法保護……小久……那人把小久…… 抓……抓走了……」黃雀一說完,身子便倒了下去,縮成一團,不省人事。
「是什麼人把小久抓走了?!小羽,你醒醒!」顧采風大聲呼喚,可是黃雀卻無法再回答他什麼。
於禦宇聽了顧采風的話後不禁一驚,這裡除了自己,還有什麼人想要抓住姬小久?目的又是什麼?
「院長!是誰抓了姬公子?」此時於禦宇也顧不上和顧采風鬥法,眼下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隻妖的安危。
顧采風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問我我問誰?再說,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院長!」
「嘻嘻嘻……」
樹林裡,忽然傳來一陣輕笑,笑聲極為詭異。
那人的聲音飄了過來,很是熟悉,「是我,姬小久在我手裡……」
聞言,顧采風和於禦宇都抬起了頭,往聲音來處看去,只見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們面前。
「是……是你?」於禦宇看清來者的臉,臉色慘白一片。
來者是師無雙,他和往常一樣微笑著,手裡卻拖著姬小久虛弱的身軀。
「小久!」顧采風大喝,也不顧肩胛處的傷,用力將斬妖劍拔出,想要走上前去。
「站住!」師無雙拉起了倒在地上的姬小久,手掐在他的脖子上,「若不想他被我捏斷脖子的話,你們統統都不要動。」
「采風……他……他是……」姬小久緩緩睜開了眼,看見顧采風和於禦宇都受傷流血,他難過的咬住下唇,說不下去了。
於禦宇皺著眉,沉思了一會,忽然道:「你才是真正的蛇妖?」
「哈哈!」師無雙忽然大笑,笑聲倡狂,「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真是聰明,這麼快就想明白了!」
「你一直在誤導我們,就是要借我和師兄的手替你收拾院長和姬公子?」於禦宇壓住心頭的怒火,冷冷問道。
如今想來,一切的線索都連貫起來了。說蛇在院長後院裡的是師無雙、說姬小久偷襲男子的是師無雙、說見到蛇妖纏著姬小久的也是師無雙!
想明白自己是被騙,被利用了之後,於禦宇的怒火也燃燒到了極致。
他不只氣師無雙這奸詐狡滑之徒,更氣被師無雙耍得團團轉的自己!姬小久不只一次的苦苦辯解,自己卻沒有相信,為什麼?明明他和姬小久日夜作伴,他的笨拙、他的無害,自己全看在眼裡,為什麼不相信他?只因為認定他是妖嗎?還是因為那種像當年被背叛的感覺太過疼痛,迷亂了心智,才使他判斷錯誤呢?
姬小久自始至終都沒有傷害任何人,真正害人的妖孽卻躲在暗處,等著坐收漁翁之利,一切都是他的莽撞愚蠢造成的!於禦宇暗自悔恨。
「你說得沒錯,不過你們這麼好耍弄,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今日我總算是可以報仇雪恨了!」見此時已經無人能夠阻礙自己,師無雙狂傲了起來。他揪著姬小久的衣領,一把將他提起,微微笑道:「九千歲,你可還記得我?」
「你……」姬小久喘著氣,想要伸手扯開他的魔爪,卻非常吃力,完全使不出力氣。
「你放開小久!」顧采風大喝,於禦宇更是一劍射向師無雙。
可惜,他方才與顧采風的戰鬥損耗了太多靈氣和體力,身上還帶著重傷,射出的飛劍毫無力道可言,師無雙輕輕一揮,就被打落在地。
師無雙的雙眼漸漸變成了碧色,身形扭動著,一點一點化作蛇的形狀,渾身赤紅,帶著條條黑紋,尖牙銳利,吐著毒氣。
看著師無雙的真身,姬小久忽然睜大雙眼。這相貌他曾經見過,當他還在玉蘭山的時候!
「難道你是當時那條……赤練蛇?」
師無雙化作蛇形後,便鬆開了他的衣領,換用蛇身將他牢牢纏了起來,碩大的腦袋就在他頭上來回動著。
「哈哈,沒想到九千歲還真記得在下。當年我法術不如你,被你狠狠折辱了一番,這個仇我可是一直銘記於心的,沒想到今日你會落在我手裡!」師無雙吐著蛇信,舔了舔姬小久的額頭。
姬小久難受的避開來,氣喘吁吁的回道,「當日我憐你修行尚淺,所以沒有取你性命和修為……你竟然……竟然恩將仇報……」
「哼,你不過是活了九千歲而已,若是我有你這把年紀,早就登蜂造極了!被你這種好吃懶做的妖怪打敗,是我無法容忍的恥辱,所以這麼多年以來,我日日苦修,也吞了不少美味的補品,哈哈,比如他們天師門那個天師的靈氣,還真是相當滋補……」師無雙舔著嘴巴,一邊看向氣得發顫的於禦宇,笑得得意又邪惡。
「赤練蛇……你太過貪婪……必遭天譴……」姬小久咬著下唇,心裡開始暗恨把自己封印的和尚,為什麼那禿驢放著這些為非作歹的妖怪不管,偏偏找自己麻煩?
「天譴?哈哈哈……哈哈哈!」師無雙大笑起來,「我還會害伯什麼天譴?我殺過的人和妖不計其數,哪裡還會怕什麼天譴不天譴?哈哈,不妨告訴你吧,那一年被你打敗之後,我因為氣惱,就將你那山腳下的村子一把火給燒光了!」
「你說什麼?!」姬小久和於禦宇同時驚詫大喝。
「嘿嘿,誰讓我看他們不順眼呢?誰讓他們竟然把你當做神靈一樣供奉呢?於是我就假扮成你,將那些信奉你的無知蠢貨統統吞進肚子裡,燒燬他們的村莊,他們至死都在恨你,恨你這個可惡的九千歲啊!哈哈哈哈!」師無雙繼續狂笑,姬小久卻轉而看向於禦宇。
原來,他之所以恨自己,就是因為……他以為村莊是被自己毀去的?
於禦宇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原來他一直誤會對方十多年,將過去那股喜歡的感情化作仇恨,報復之後,才發現自己弄錯了人……
現在,他們已無力再對付師無雙這個始作俑者,他的心裡不禁暗自悔恨,為何自己當年和現在都不相信姬小久呢?!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顧采風打斷了師無雙的狂笑,他深信,師無雙既然帶著姬小久來到他們的面前,就必定有所圖。
「呵呵,顧院長,我也不是那麼不講情面的人,念在你我同族的面子上,我不會太為難你和你的朋友,只要你乖乖將天上月交出來,我就放了九千歲,如何?」師無雙故意將尖牙對準姬小久的脖子,威脅道。
顧采風一愣,原來他貪圖的是天上月!怪不得當初他會提議全院學生去尋找,只是他不知道,光憑他,根本連天上月的影子都找不到。
「好!」顧采風答應了下來,「你放開小久,我就告訴你天上月的下落!」
「院長,你可別小看我,你先告訴我天上月在哪裡,我取來之後,就放過九千歲,不然……」師無雙轉了轉眼珠,心裡早已有了打算。等他找到了天上月,就先將這九千歲的內丹挖出來吞掉,再用天上月增進功力,如此一來,這世間還有什麼人能夠對付得了他?
跟看當年擁有自己遙不可及實力的人即將成為自己的大餐,師無雙眼㏂都笑眯成了一道縫,火紅的蛇信不停舔著姬小久的脖子,彷彿迫不及待要將對方吃掉一般。
「住手!」顧采風沉不住氣的大喝一聲,最後滿臉陰沉的緩鍰開口,「天上月就藏在……書院後山那個水塘裡。」
水塘?於禦宇有些驚訝,那日他和姬小久正好路過那處,卻沒想到傳說中的寶貝就在他們腳下!

第九章

師無雙一得到「天上月」的下落後,就立刻丟下受了重傷的兩人,拖著姬小久向水塘的方向而去。
等他走遠,顧采風立即施展法力止住血,又將懷中所珍藏的靈丹丟給了於禦宇,「快些服下,我們這得去救小久!」
於禦宇接過丹藥,也不再懷疑。他知道時間緊迫,若不接受顧采風的幫助,他根本無法戰勝那隻蛇妖。
吞下丹藥後,他立即運氣打坐,將體內的淤血打通,靠著丹藥的力量修復受了齬的內臟器官。
「院長,剛才多有得罪,我……」於禦宇很後悔自己輕信蛇妖所言,對顧采風動了手。
顧采風嘆了口氣,壓住體內亂竄的妖力,「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我們必須聯手救出小久,不然那妖孽必定會為難他。」
「院長,莫非你告訴他的天上月下落有假?」於禦宇一驚。
顧采風無奈一笑,「我怎敢告訴他假的消息,只不過我也說過,那天上月是玉兔贈予有情人的,若非相互深愛的兩人,根本不可能得到,那畢竟只是一縷月華而已……」
「那師無雙若是找不到天上月……」於禦宇大驚,光從他可以因一時惱火就毀掉自己的村莊便能看出這只赤練蛇的心有多麼狠毒。
「沒錯,再加上小久有九千年的修行,那蛇妖必定會對他不利……失去修為事小,若是那妖欲取小久性命,那時候……」想到這裡,顧采風忍住傷痛,緩緩站了起身,「一定要去救小久!」
他話音未落,身邊一道身影閃過,於禦宇已經衝向水塘,動作比他還要迅速。
顧采風見狀稍稍鬆了口氣,便運氣跟了上去。
這時,師無雙已經帶著姬小久到了湖邊,放出自己的分身下水塘去尋找,數十
條紅色小蛇在水裡遊走著,將平靜水面上的月影打碎。
只是群蛇搜尋了好一陣子,都未發現水裡有什麼絕世珍寶。
師無雙氣得臉色發紫,一巴掌甩在姬小久臉上,「竟然敢騙我!」
姬小久望著火冒三丈的師無雙,被打破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副嘲笑的模樣。
天上月豈是這麼容易就能被人找到的,這可是顧采風的珍藏,連自己都得不到的東西啊!
「你,你敢嘲笑我?!」見他嘲笑自己,師無雙更加氣惱,一把拉起他怒咆,「你也不想想現在你落在誰的手上!」
姬小久不回答,依舊笑著,讓師無雙火冒三丈。
「哼!原本說好,若我找到了天上月就放過你……不過既然你那老友騙我,我也不用遵守諾言了。九千歲,今天我就要讓你那顆九千年的內丹變成我的食物!」
語畢,師無雙張開大嘴,舌尖碰在姬小久心臟的位置上。
姬小久早就料到這只蛇妖不會那麼容易放過自己,但是若真的讓他吃掉自己的內丹而修為大增,怕是天師門的掌門前來也無法將他鎮壓吧?
於是他開始掙扎,死死拽住師無雙的舌,狠狽的瞪著他,「你敢!」
「我為何不敢?!」師無雙抽回蛇信,身子又收緊了幾分,將姬小久的雙手雙腳都捆綁得嚴嚴實實。
「唔……」姬小久被擠壓的難受,憋紅了一張臉,「本……本尊可是……可是天……」
「呸!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千歲嗎?等我將你的修為吞食乾淨之後,你就只能露出你那醜陋的原形,到時候,不知道那位天師是否還會看上你,哈哈!」師無雙猛地甩尾,將姬小久摔在地上,巨大的蛇頭就朝他衝了過去,彷彿要將他的身體一口吞下。
「疾!」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刺來,正好打中蛇頭,將師無雙往一旁撞開。
喊著痛,師無雙巨大的蛇身在地上滾了一圈,再起身時,才發覺於禦宇正氣喘吁吁的站在林外,剛剛的攻擊符咒就是從他手裡射出來的。
「可惡!」師無雙惱羞成怒,張嘴朝著於禦宇的方向噴去一團毒液。
「小心!」這時,林子裡甩出另一條蛇尾,將於禦宇的身子護了起來,把所有毒液擋下,毒液落在地上,地面頓時被侵蝕,出現無數坑窪。
「這廝的毒非同小可,千萬不要被毒液碰到!」顧采風微微喘著氣,眼睛戒備的盯著師無雙。
尾巴一卷,師無雙將姬小久再次縛起,「你們來得正巧!既然院長不願意說出天上月的下落,那就讓你們親眼看看我是如何將大名鼎鼎的九千歲吞吃入腹!之後,我便天下無敵,誰也奈何不了我!」
他大笑著將姬小久送到嘴邊,姬小久雖然使勁掙扎,卻無法掙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猙獰的血盆大口朝自己逼近。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黑影閃過,直接撲向師無雙。
誰都沒有料到於禦宇會忽然奮不顧身的沖上前,師無雙一時呆住,被於禦宇撞向另一邊,同時也鬆開了對姬小久的束縛。
顧采風立即甩蛇尾將姬小久帶到安全的地方,而後和於禦宇兩人一同纏住師無雙。
「我要把你們統統咬死!」師無雙氣急敗壞的向顧采風噴出毒液,逼得顧采風抬起尾巴抵禦。
同時,師無雙又甩動著身軀,一尾巴掃在於禦宇的肚子上,將他從自己身上彈開。
於禦宇被擊中頭部,額頭上登時冒出鮮血,被甩進了湖裡。
「嘩啦」一聲,湖水冰冷刺骨,凍得於禦宇渾身發顫。
「於公子!」姬小久見他落水,立即撐著站了起來,蹣跚的走到湖邊,想也沒想就跟著跳了下去。
「小久!」顧采風大驚失色,剛想將姬小久撈起,卻被師無雙吐出幾道毒針逼退。
看著那些冒著紫氣的毒針,顧采風心裡一顫,氣得怒瘞,「原來是你!剛才就是你暗算我!」
「是又怎麼樣?原本我很忌諱你隱藏的實力,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受了這麼重的傷,誰也無法阻止我!」師無雙獰笑,轉身看向湖面,「他們這下可再也逃不掉了,水裡藏著我數十個分身,一定會將他們吃得乾乾淨淨!回頭那九千年的內丹,還有天師的靈氣,就全都是我的了!」
「好狠毒的心!」顧采風大罵了一聲,衝向湖邊,但師無雙哪裡會讓他得逞,一甩尾巴擋在他面前。
「我可不是只會用毒,別小看了我!」師無雙張開大嘴,一團火焰就嘖了出來,直接向顧采風攻去。
顧采風大駭,稍稍後退了幾步,喘了幾口氣,重新與師無雙鬥在一起。

就在顧采風被師無雙死死纏住的時候,水面下,姬小久忍著身上的痛苦往下潛,終於找到了被水草纏住的於禦宇。
此時於禦宇已快憋不住氣,但腳卻被水草纏住,無法動彈。
姬小久吃力的遊了過去,於禦宇發覺到動靜,一抬頭就看見姬小久正朝自己而來。
為什麼他也下來了?難道是來救自己的嗎?他還會原諒愚昧無知、做盡蠢事的自己嗎?但就算姬小久願意原諒他,他也無法原諒自己。
別過來……於禦宇昏沉沉地比劃著,但姬小久一點也不理會,抓住他的肩膀,想將他救出來。
但就在這時,姬小久的背後忽然竄出數十條細長的赤練蛇,紛紛張著嘴巴,朝他瘦弱的雙肩咬來。
於禦宇見狀,急忙伸手拉住他,猛地一拽,將姬小久拉入自己懷裡,用身體護住。
湖水冰冷徹骨,但當兩人貼在一起的時候,於禦宇還是感到了一陣溫暖,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心酸。
懷中的人根本沒有辜負過自己……是自己的不信任,才造成了這麼多年對他的誤會、痛恨,也害他至此。
若是早點知道該有多好,如今,才剛剛明白真相,還沒來得及告訴對方自己的心意,就要命喪黃泉了。
其實,應該告訴他的。
當年只是個孩子的自己,真的好喜歡山裡那只有些害羞靦櫔,又有點笨拙的傢伙。
那隻妖,總是不經意的紅了耳朵,卻以為自己將羞澀掩藏的很好。
那隻妖,總是最先肚子餓,發出咕嚕嚕的聲響,然後被大家嘲笑。
那隻妖,總是喜歡光著腳跑出來,追逐的時候經常被樹枝和小石子弄傷,大家都發覺了,所以後來,就不再和他玩需要奔跑的遊戲,只是他根本沒發現,還總是怪大家不和他玩耍……
在村子裡,孩子們私下議論的時候,還為了將來誰去山裡把他娶回村裡打鬥過。
那時候的自己很認真、很拚命,把個子最大的孩子給打趴……雖然也因此而掛了彩。
沒想到後來那場誤會,竟讓如今的自己差點親手殺死他……
想到這裡,於禦宇把姬小久抱得更緊,像是害怕對方再離開一樣。
姬小久沒有拒絕這期待已久卻遲來的懷抱,也回抱住於禦宇,閉上了雙眼。
若是真的要死,兩人死在一起,也算是幸福……
紅色的赤練蛇迅速襲來,像是一股紅浪,衝向緊緊擁抱著的兩人,但就在那紅浪即將吞掉姬小久和於禦宇的剎那間,他們身下的水草叢中卻射出一道白光,將兩人完全包了進去!
白光向四周延伸,光芒照耀之處,赤練蛇無不扭動起身子,很痛苦的樣子,緊接著,令人詫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來勢洶洶的蛇群瞬間灰飛煙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於禦宇和姬小久驚訝不已,看著那白光漸漸的收斂起來,在水裡形成兩道光簾,猶如銀色的月華光幕。
美景讓兩人情不自禁的向前靠近,而那兩道月光卻越變越細,最後猶如兩根銀針,「倏」的一下分別鑽進了姬小久和於禦宇的身體裡。
兩人疑惑的相互對望了一眼,之後便感覺到身體裡有股異樣的力量湧了出來,溫熱的氣息包裹住他們冰冷的身體。
於禦宇詫異的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在這股古怪的力量作用下,統統癒合了!
再看姬小久,卻發現他閉上了雙眼,頭髮也散了開來,全身上下散發出淡淡的金光。
於禦宇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擔心的碰了碰對方,卻感覺手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痛得厲害。
這是……怎麼回事?
正疑惑間,姬小久卻睜開了雙眼,金色眼瞳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強烈的妖氣直接爆出,沖上湖面,將湖水給攪出了漩渦。
激起的水波在兩人身邊盤繞著,姬小久忽然拉住了於禦宇的手,同時一股巨浪自他們腳底升起,兩人就踏著浪花向水面竄了出去!
岸邊,師無雙和顧采風正打得天翻地覆,附近的樹林都被兩隻巨蛇掃平。顧采風妖力消耗過多,漸漸落了下風,鱗片被火焰燒炙得冒出白煙。
而師無雙卻是吐著火花,絲毫沒有退怯之意,打算乘勝追擊,給顧采風最後一擊。
不過他尚未動手,不遠處的湖面突地就被撕裂開來,一道金光竄上空中,同時一股巨浪從天而降,狠狠撲向他。
他剛噴出去的火焰頓時被湖水撲滅,全身也濕淋淋的。他驚愕的抬起頭,見到姬小久帶著於禦宇從天上落了下來,站在他的面前,兩人均毫髮無損,而且姬小久的臉色還變得紅潤,全身籠罩著淡淡的金光,不禁訝異的瞠大眼。
「你……你們!」師無雙大驚,急忙靜心與自己的分身溝通,這時候才發覺他所有的分身都在方才那瞬間,被某種詭異的力量給消滅得乾乾淨淨了!
「師無雙,昔日本尊大發慈悲饒你性命,不想你今日恩將仇報,下手狠毒,傷及無辜,本尊饒你不得!」姬小久冷冷的說。
一旁的於禦宇有些詫異,沒想到這人認真的時候,竟有如此的壓迫感。
「你……難道你……」師無雙慘白了一張臉,他已經感受到姬小久強烈的妖氣和滿腔的怒意,「你……你是如何……恢復的?」
「天上月?」顧采風化回人形,站到他們身邊,一臉喜色,「你們是不是得到了天上月?」
於禦宇一愣,想起剛剛遇見的古怪之事,水中的那道銀色光芒,的確像極月光,莫非那就是傳說中的秘寶?
「……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說的天上月,可那道銀光入體後,我全身的傷都恢復了,而且力量也湧了上來。」於禦宇握了握拳頭,感覺自己靈力充沛。
「不錯,那正是天上月,是當年玉兔留給……」顧采風心裡感到有些欣慰,看來他們的感情已經通過了玉免的考驗,於禦宇對小久也應該是真心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小久恢復了力量,他的心裡又有一絲不安,卻不知道這份忐忑來自何處。
「天上月?怎麼可能!」師無雙睜大了雙眼,他不敢相信自己派出那麼多分身去尋找都找不到的寶貝,怎麼會被姬小久他們撿了便宜?
「師無雙,你水遠都不會理解的,像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得到天上月!」姬小久冷哼,他用那股來自天上的力量衝開封印之後方才明白,顧采風為何不將天上月交給自己。
這是玉兔贈予有情人的……只有內心有愛的人,才有資格擁有這份厚禮。
「不可能!憑什麼?憑什麼你們能得到?!那是我的……那是我的!還給我!」師無雙氣紅了雙眼,張大嘴巴朝姬小久衝了過去。
於禦宇立即祭起手裡的斬妖劍,正要衝上去,卻被姬小久拉住。
只見他冷哼一聲,「對付你,還不需要本尊親自動手。」
話音未落,一隻金色的火鳥便從天而降,利爪抓向師無雙,尖利的喙對準那蛇腦袋狠狠一啄,頓時血流如注,巨大蛇身不停扭動。
「不可能……不可能……」師無雙的眼睛轉動著,像是在尋找自己的敵人,卻漸漸的失去了光明,「怎麼可能……」
直到這時候他才明白,那一年自己與姬小久打鬥時,對方是如何處處手下留情,根本沒有將他真正的力量表現出來。
原來自己和這位九千歲的力量,相差如此懸殊……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死去,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成為妖族首領……
「帶著你的野心去見閻王吧!」火鳥像是洩憤似地又一記猛啄,幾乎將那火紅色的蛇頭給啄斷,血肉模糊的慘狀讓於禦宇不敢再看,稍稍側過了頭去。
姬小久發覺到了於禦宇的不適,急忙喚道:「小羽,好了,他已經死了。」
聽見姬小久這麼說,那火鳥方才消了氣,拍打著翅膀飛起,身形漸漸縮小,最後變回黃雀的模樣,停在姬小久肩上,「小久,這廝把我們欺負得好慘!」
姬小久憐愛的摸著小傢伙的腦袋。火鳥是屬於他的靈獸,因此當自己的能力被封印住的時候,它也變成了一隻普通的黃雀,陪著自己吃了不少苦頭。
「現在都沒事了……」姬小久微微一笑,將黃雀捧在手心裡。
黃雀在主人手心中,感受著主人的生命脈動,但很快就抬起頭,像是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疑惑的望著主人。
姬小久卻別開了視線,不再說什麼,只是望著師無雙的屍體,那蛇身漸漸化成黑煙散去,只留下了一顆光明奪目的內丹,還有金色鋼質的法寶鎮龍。
顧采風終於鬆了口氣,但是身邊冷不防竄出一人,撲上前去,將那顆內丹和鎮龍都揣在懷裡,接著腳踏疾風符,飛到半空中。
「李樹生,你做什麼?」看清那人,他大聲喝斥。
李樹生卻呵呵一笑,衝著於禦宇說:「師弟,我等這一刻等很久了!師兄就先回天師門稟報這裡發生的一切,你大可多多逗留幾日!」
「師兄你……」於禦宇仰望著李樹生,心裡驚愕。師兄不是說疾風符太珍貴,所以沒帶在身上嗎?他既然有帶,在捉拿妖怪的時候為何不用?
「你這卑鄙膽小的傢伙,想拿這兩樣東西回去邀功?!」顧采風氣得直瞪眼睛,猛地上前要追,但李樹生卻催動符咒,轉眼就逃得不見人影,只聽遠處傳來他的大笑。
「師弟,你可要快點回來哦,不然師父他老人家會很生氣!」
「哼!」於禦宇撇過頭,他這師兄貪生怕死又好大喜功,不理也罷!反正這一次總算查明了殺害周師兄的真兇,也報了自己的仇,算了了多年來的心願。
只是任務結束,自己就要回去天師門,那和身為妖的姬小久豈不是要分開……
於禦宇轉向姬小久,心裡不捨,好不容易才見到他,又得到他的寬恕,怎麼能拋下他不顧呢?
「你走吧。」姬小久忽然微笑著說:「回去天師門,好好修煉,或許哪一天你就能來收服我了。」
「你說什麼?」於禦字瞪大了雙眼,「你……你要趕我走?」
「你以為呢?你是天師,我是妖,你以為我還真的會對你有什麼眷戀?傻瓜,天師和妖本來就是天敵啊!你若不收服我,我就吃了你,我們就只是這樣的關係。」姬小久的目光帶著一絲戲謔。
「你該不會以為我會對一個天師動真情吧?哈哈!笑死我了!」甩開於禦宇的手,姬小久又傲慢的說:「本尊可是堂堂九千歲,只不過前一陣子被個臭和尚暗算,封住了妖力和法術,迫不得已才接受你的庇護,你可千萬不要會錯意,我只不過是想吞吃你的天師靈氣而已——」
「你在撒謊!」於禦宇根本不相信。
這只妖根本就不會騙人,一旦說了謊,耳朵就會不自然的紅起來。
姬小久說這些話一定只是想把他趕走,想也知道他是怕耽誤自己的前程,但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呢?
若是為了他,若是為了與他之間的愛意,便是不做神仙又如何?沒有了情愛,在那高高的天上,不知會有多麼淒涼冷清,會有多麼寂寞,不然,玉免又怎麼會偷偷從廣寒宮裡逃出來與凡人相愛?
他拉住了姬小久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我是不會走的,你若是要吃我,就儘管出手,我不會反抗一下!」
手心貼著那顆猛烈跳動的心喊,姬小久漸漸皺起眉,眼眶也紅了起來。
「小久……我是真心……」於禦宇正要說出口,姬小久卻忽然湊上前,輕輕的吻住他的唇瓣。
溫熱的甜美氣息在唇瓣之間傳遞,於禦宇不由得痴了,不斷以唇碰觸著那片柔軟。
可忽然間,他卻嗅到了一絲血腥味,同時姬小久也猛地推開了他。
「小久!」他睜大雙眼,姬小久卻淡然一笑,嘴角流出一抹血絲。
「我相信你的真心,但是……我已經……已經不能再陪著你了……」
「小久!你怎麼了?!」黃雀見狀也驚呼了起來,只見姬小久身子一軟,向後倒了下去,落入衝上來的於禦宇懷中。
「小久,到底怎麼回事?!」於禦宇抱著懷中人,大聲急問。
姬小久只笑不言,倒是顧采風上前來,滿臉憂鬱的問出自己的猜測,「小久,莫非你是用那天上月的力量強行衝破了封印?」
「封印?你衝開了封印?」於禦宇一愣,他也是剛才才聽說姬小久曾被和尚下了封印的事情,此時顯得有些倉皇。封印是一種束縛,若非施法之人親自解開,被封印的妖根本解除不了封印的力量,除非有外界湧入的某種強大力量來幫助衝破,但此舉卻會損耗本身的妖氣。
能封印住九千年妖怪的封印,必定是極為繁瑣的法術,這一下,怕是直接將小久身上的妖氣統統消耗掉了,所以他才會力竭而幾近暈厥,甚至可能死亡……
「沒辦法……反正我也活得夠久……就算死,也沒什麼關係了……」姬小久對著眾人微微一笑,笑容猶如曇花般燦爛,也讓人擔心將和那花一樣,剎那便消逝。
他緩緩閉上雙眼,手無力地落在身體兩邊,慢慢失去全部的知覺。
「小久!」於禦宇大聲呼喚,但姬小久卻一動也不動,就連呼吸都變得非常虛弱。
「該死!若是剛才那顆妖丹……」想起被李樹生奪走的內丹,顧采風氣得直咬牙,能補充姬小久妖氣的也只有這類補品了。
或者,自己把妖氣渡給他,但他體內所剩的妖氣也不足以讓小久保住性命……
「院長,我要如何才能將自己的靈氣渡給他?」
於禦宇的問題,讓顧采風彷彿看到了希望。
對啊,不是還有一個天師在嗎?只是若真的做出這種事情,於禦宇身為天師的前途可就……
「最直接最快的方式,是靠你們身體的結合……但是,你最好考慮清楚,如果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你就失去了修仙的可能。」他巴不得於禦宇救好友,但是,出於責任,他還是必須將話說清楚。
至於究竟要怎麼做,就要於禦宇自己來選擇。
於禦宇微微一笑,到底會有什麼後果,臨走之前,師父已經交代的很清楚了。
自己當年立志當一名斬妖除魔的天師,只是想為死去的親人和村民報仇雪恨,如今那隻為非作歹的妖孽已死在姬小久手下,大仇已報,他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他將姬小久打橫抱起,之後一言不發的迅速離去。
現在他只能和時間賽跑,奪回心愛之人。
黃雀本來想要跟,卻被顧采風一把抓住,所以他有些不滿的瞪著他。
顧采風微微一笑,「讓他去吧,天師會救你的主人,放心。」想到這裡,他欣慰的笑出聲來,望著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嘆道:「玉免啊!不愧是你選擇的人,即便是天敵關係,也能至死不渝,實在難得……」


第十章

木屋的門被輕輕推開,於禦宇抱著姬小久走進曾經屬於他們共同擁有的房間裡。
將姬小久輕輕放在雪白的床上,他的雙眼忍不住泛紅,此時的姬小久已失去往日的生氣,身體冰冷,像是……一具屍體。
「小久……不要離開我……」於禦宇低喃著,解開了對方的腰帶,拉開他的衣服,將那具美麗的身子展露出來。
黑色的長發散在床上,雪白的身軀盡顯,於禦宇並未多想,脫去自己的衣物後,便緊緊擁住了對方的身體。
姬小久的身子很冷,他努力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對方,不斷在他耳邊低聲呢喃,「小久……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
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他的告白,姬小久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晶瑩的淚。
於禦宇伸手輕輕拭去,手指從姬小久的脖子一直滑下去,動作輕柔,在腿間稍作逗留後,使將那修長的雙腿緩緩分開,同時欺身而上。
兩人身體交纏著,於禦宇一邊親吻身下人的臉頰,一邊進入他的身體,體內的靈氣一點一點的渡入姬小久的身體中,讓他感到一絲吃力。
但若是這樣就能救回他的話……便是不再做天師、不再求仙,又有何妨?
「嗯……」昏迷之中,姬小久微微張口呻吟,讓於禦宇感到一絲希望。
他含住對方的嘴唇,緊緊抓著身下人的細腰,朝自己的方向擺動。
靈氣的湧出漸漸由主動變為被動,姬小久的身體就像是本能的運作起來,開始自己吸取靈氣。
於禦宇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密汗,但並不覺得痛苦,就在對方吸取自己靈氣的同時,他也完全佔有了對方,那種情慾的歡愉,他還是第一次嘗試。
想要他……想要完全的擁有他……想要綁住他生生世世……就算日後入了輪迴,也想將對他的那份心情印刻在靈魂深處。
「小久……」於禦宇撫摸著姬小久的臉蛋,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交合之處漸漸濕潤……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姬小久緩緩睜開雙眼的時候,只感覺自己身上很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不是應該妖氣衰竭而亡了嗎?為什麼還會有感覺……而且是一種痛的感覺。
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趴在他胸口上昏昏睡去的於禦宇。
「於……」姬小久剛要驚訝的喚出聲,卻猛地愣住。
於禦宇一絲不掛,就這樣趴在自己身上,而自己……
「唔……」他想坐起來,卻感覺到身下一陣劇痛,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為什麼於禦宇的那兒,竟然在自己的身體裡?難道他們剛才做了什麼?!
但顧采風不是說過,若是和天師做了這種事,他們的前途就會盡毀,功虧一簣?
姬小久試著提氣,發現自己的妖氣並未衰竭,反而覺得更加精純、氣息流暢,就像服下了什麼靈丹妙藥。
他立刻明白了,是天師的靈氣!一定是自己在昏迷之時,身體本能的吞了於禦宇的靈氣,所以才能恢復的這麼迅速!
想到這裡,他猛地將身上主人推開。身下被這麼一拉扯,帶出了一道血絲,還有白濁的液體沿著大腿流了下來。
他痛得冷汗直冒,可是顧不得自己的痛苦,就擔憂的看向被自己推開的男人。
他依舊像是睡死一樣,沒有半點動靜,整個腦袋都埋在被縟裡。
「喂,於禦宇!你不要嚇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姬小久慌了,手忙腳亂的扶起他,拚命搖晃著他的身體。
但於禦宇依舊緊閉雙眼,臉色蒼白。
「不,不會的……」姬小久嚇得全身發顫,立即讓於禦宇平躺在床上,對準他的唇送了一口氣。
這口氣裡,包含著他大量的妖氣,但是到了對方口中,卻變成了普通的空氣。
對了!天師無法像妖族一樣,由他人之力增強自己的靈氣的……
明白自己的舉動不過是徒勞,但姬小久也不想就這樣讓於禦宇失去他多年來努力的一切,若是因自己的關係讓對方連天師都做不成,自己哪裡還有臉站在他面前?!
「……采風!采風一定有辦法!」想起好友,姬小久立即鬆開於禦宇,像瘋了一樣跌跌撞撞下了床鋪,隨意披件衣服就衝出屋門找幫手。

而此時的顧采風,正在化作人形的黃雀小羽的幫助下包紮傷口。
他原本也有些擔心好友和於禦宇,但也相信於禦宇的真心,還有他的能力。
那個僻靜的小屋子,就暫時留給那兩個苦命的人好了。
「哎呀!」肩膀上的刺痛讓他一皺眉頭,忍不住叫了出來,「小羽,輕點!」
小羽哼道:「才這麼點小傷,哪裡比得上我家小久傷得重!」
他滿肚子意見,自己的主人就是因為那個天師才吃了這麼大的苦頭,而身為主人最好的朋友,顧采風竟然將主人交給天師!他哪裡能忍下這口氣?!
知道他不過是心懷怨恨,故意欺負自己,顧采風只能搖頭嘆氣。
真是什麼樣的主人養出什麼樣的靈獸,這只足以讓眾妖俯首的火鳥竟然也和那位九千歲一樣像個頑童……
「采風!采風!」
正當兩人大眼瞪小眼時,屋門突地被人一腳踢開,姬小久氣喘吁吁的出現在門口。
「小久!」小羽一見他,立即丟下顧采風,猛地撲了過去,正欲和平時一樣抱住主人時,卻發現主人鬆開的領口下,點綴著斑斑點點的小紅痕!
「那個天師對你做了什麼?!」小羽尖叫,雙手拉扯著姬小久的領口,卻冷不防被姬小久一掌拍回原形,委屈萬分的落在他肩頭。
「小久,你終於醒了。」
顧采風鬆了口氣,看他這麼有精神,他就放心了。
「采風,你快跟我去看看於公子,他……他……」姬小久的臉色通紅,手有些發顫的抓著他。
顧采風微微一笑,按住了老友的手,「放心,不會送命的。」
「這不是送不送命的問題!」姬小久焦急的提高音量,「他的靈氣很虛弱,這樣下去……這樣下去他就再也無法當天師了!」
「他不當天師不是更好?小久,你是妖啊!」顧采風無奈的說。
但姬小久卻聽不進去,雙眼通紅、嗓音嘶啞,「不,我不要這樣……我不要他為了我而毀了前程。」
「這是於公子自願的,是他做的選擇,小久,你就坦然接受他對你的一片真心吧!」顧采風柔聲安慰,心裡對於禦宇有些讚賞。明知對方是妖,還是捨身相救,像他這樣的人,也做不成天師了吧?
「不,采風……你救救他!你幫幫他!你助他恢復靈氣!我求你,算我求你行不行?」姬小久可不顧那些,他不希望對方有任何犧牲,一想到自己毀了於禦宇的求仙之路,他就感到深深的自責,心頭沉重得喘不過氣來。
「小久,你放心,不至於那麼嚴重。」顧采風無奈的嘆了口氣,又笑道:「一般的天師若是如此,肯定元氣大損,不過於公子和你不是都得到天上月了嗎?天上月原本就是補充靈氣的至寶,有它在於公子體內,只要多加勤勉鍛鍊,日後功力定能恢復,甚至突飛猛進,超過他今日修為。」
「要多久時間才能恢復?」姬小久依舊緊張。
顧采風有些為難的皺起了眉,「這很難說。天上月的靈氣這次已經全部供你們斬殺蛇妖用了,要等這寶貝吸取日月精華之後才能再次發揮功效,時間要多久,我也不清楚——」
「是我……是我害了他!」姬小久聞言,一下子跪坐在地,悲痛欲絕,「如果不是我,那孩子……那孩子……」
「小久,這不是你的錯。」顧采風正要繼續勸慰,姬小久卻像做出了什麼決定,忽然起身轉向門口。
「小久,你要去哪裡?」他一愣,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姬小久咬了咬下唇,堅決的說道:「我無法原諒自己,為了不再繼續禍害人類,我寧可回到深山裡,再也不出來了……」
「那於公子怎麼辦?」顧采風急忙拉住他,心裡暗罵,這個九千歲怎麼這麼笨,難道此時還不理解於禦宇的心情嗎?竟然想丟下他一走了之?
「我……我無顏見他,采風,請你照顧他了……我,我真的沒臉見他!」姬小久話一說完就飛快奔出屋門,消失在夜色之中。
顧采風先是傻住,隨後想了想,又莞爾一笑,「只怕你根本就逃不掉吧……」
他不相信等於禦宇醒過來之後,不會去把這笨蛋抓回來好好責罰!

姬小久並未就此離去,他回到屋裡,小心的替對方換上衣物,擦拭身體。
天師不都是潔身自愛的嗎?但為了自己,於禦宇卻做出那種事情來……姬小久一想到自己醒來看見的畫面就羞愧難當。
「小久,采風不是說這小於沒事了嗎?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小羽聽聞主子要回深山後很高興,他巴不得主人離這個天師遠一點,最好永遠不要再見,這樣主人就永遠只屬於他了!
姬小久停下動作,輕輕撫著於禦宇的臉頰,眉頭擰在一起,最終只能深深嘆口氣。
自己的確該離去了,可是為什麼會這麼捨不得呢?捨下得放下他、捨不得離開他,可是更捨不得他為了自己毀掉前程。
小羽靜靜的待在姬小久的肩頭,看見主人露出如此悲傷的神色,也不敢再說出催促主人回深山的話。
主人似乎……永遠都不可能只屬於自己、只屬於那片山林了……他想著,神色一黯,拍著翅膀飛了出去,將空間留給屋子裡的兩人。

幾日後,於禦宇終於清醒過來,恍如作了一夢,一場美夢。
夢裡,他緊緊的擁抱著那個人,欣賞對方羞澀性感的表情,將對方完全擁入懷裡。
但醒過來之後,他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對面的那床竟也是空的!
於禦宇猛地爬起,卻覺得頭痛得厲害,只能又緩緩坐了回去。
略抬頭,他就發現離自己不遠的桌子上,還擺放著一碗熱騰騰的粥。
「小久?」於禦宇又四處望了一圈,但怎麼也見不到最想見的人。
那個傢伙身體沒什麼大礙了嗎?可以下床了?
一想到床,他的臉迅速紅了起來,臉頰也漸漸變得滾燙。
原本只是想把靈氣儘快渡給封方,可是沒想到那種事情做起來竟然如此舒服,讓他忘了節制,忍不住多要了兩回,結果最後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那日的自己,活像是個色胚!
於禦宇不由得開始自責,暗罵自己定力不足,會不會把對方嚇到了?小久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無恥,所以才躲著不見?
正想著,門突地被人輕輕推開,他驚喜的看過去,「小久,你上哪裡——」話到一半就打住了。
進來的人不是姬小久,而是顧采風。
顧采風看到他通紅的臉就想笑,忍不住出言調侃,「於公子這回真是幫了大忙了!不過,沒想到你這麼賣力……」
於禦宇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不敢正眼看顧采風,只能低下頭,輕聲問:「小久呢?」
「走了,就在剛剛。」顧采風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大剌剌的住桌邊一坐。
於禦宇驚道:「走了?為什麼?!」
「他說他沒臉見你,因為害你破了童子身,毀了天師的前途。」顧采風回答,最後大聲嘆了口氣,「真是個笨蛋!」
「他怎麼可以……」於禦宇一咬牙,從床上爬起,「不行,我要去追他!」
「等等。」顧采風上前一步拉住他,「你是趕不上九千歲腳程的,再說,現在還有別的事情要你去解決。」
「別的?什麼事?」於卸宇急了,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眼下還有什麼能比找回姬小久更加重要?
「剛才你師父派人來找你,你的同門此時就在書院外等著。」顧采風淡淡的說,就見於禦宇的臉色垮了下來。
於禦宇心頭沉甸甸的,他怎麼把師門的事情給忘記了呢?還沒給師父一個交代,自己怎麼可以隨意亂跑?
顧采風拍了拍他的肩膀,「聽你那同門的口氣,你師父對你的所作所為相當生氣,八成是那李樹生搞的鬼,誣陷你和妖族有染,所以惹得你師父大發雷霆,要人來捉你回去。於公子,你可有後悔?救了小久,卻連累自己失去法力,讓重視你的師父失望……」
於禦宇聽見這話,喉頭稍稍動了動,彷彿有什麼卡在嗓子裡面,讓他有口難言。
但最後他還是微微一笑,看向顧采風,「我,絕對不後悔!」
「好!」顧采風一笑,讚許的點頭。「雖然過去有諸多嫌隙,不過現在我非常欣賞你!既然如此,我就隨你回一趟天師門——」
他話還未說完,於禦宇立即拒絕,「不行,這件事我一人擔當,不能再牽累你。你既是妖,入了天師門豈不是送死?我怎麼能——」
於禦宇忽然停住,因為顧采風微笑著從懷裡取出一物,放在桌面上。
一生精雕細刻的龍盤繞在石壁上,通體金黃,閃爍著金色光芒,於禦宇認得此物,這不就是天師門獨有的秘寶——鎮龍?
但被盜取的鎮龍不是已經被李樹生搶走了嗎?為什麼顧采風的手裡也有一個鎮龍?而且和門中的鎮龍看似相同,又有些不太一樣……
「於公子一定驚訝,為何我這裡會有鎮龍。」顧采風繼續說下去。「實不相瞞,在下雖為妖,卻和天師門有交情,這鎮龍正是當年從天師門得來,用以施法遮蔽整座書院裡的妖氣和靈氣的。」
師無雙從周政風手裡搶下的鎮龍不過是天師門裡最普通的一款,作用只夠掩藏自己的妖氣,使他在人間行走時不被法師們發現。而顧采風手裡的則是天師門內等級最高的鎮龍,能夠將整座書院的範圍遮掩起來。
顧采風這麼做,本是想讓自己能夠安心生活,沒想到竟招來師無雙這麼個魔頭!
於禦宇聞言驚訝不已,想不通一隻妖怎麼會和師門有關係,而且,看顧采風如此鎮定,想來交情還不淺……
顧采風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歡笑,心底早就有了盤算。

一個月之後,玉蘭山。
天氣漸漸變冷,玉蘭山的山頂上早就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這是今年第一場雪……
姬小久蜷縮在洞口,呆呆的望著洞外的飄雪,手一直蹭著自己臉上冷冰冰的面具。
回憶當年,那群可愛的孩子原本一到冬天就只能留在山腳下,但後來總會趁著雪停時上山,找自己打雪仗。
當時自己並非介懷自己的妖族身份,只是不好意思直接面對他們說話,所以總是躲躲藏藏,被那群孩子們戲弄。
那時候自己那麼笨,孩子們可有在背地裡笑話過?
靠著石壁,姬小久只覺得自己的眼皮開始上下打架,睜不開雙眼,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可是他不敢睡,怕睡了又會像上次一樣被人暗算,那就真的永遠都見不到日光,也永遠都見不到那個人了……
「小久!」小羽忽然竄了過來,拍打著他的腦袋,「快醒醒!有人來了!」
姬小久倏地警覺,正要跳起來,卻看見幾道五彩光芒閃過,落入洞中,在地上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又來了?!」他驚呼,立即爬起,施展妖力將那五彩光芒壓了下去。
但他還沒有完全將那些法術消除,洞外就突然竄進一人,猛地向他撲過來,將他推倒在地上。
姬小久正欲抵抗,但在看見那人的笑容之時,便呆住了。
「於……」話沒說完,臉上的面具就被摘下,同時雙唇也被奪去。
唇舌交纏,於禦宇的動作很急促,很霸道,像是恨不得將姬小久給吞下肚一樣,誰要他竟敢丟下他落跑,躲到這深山裡來呢?
一記長吻過後,姬小久滿臉通紅,四肢發軟,只能喘氣。
「你又不穿鞋子到處亂跑?」於禦宇注意到他凍得發紅的雙腳,忍不住輕斥。
這傢伙怎麼總是讓人操心?他一點都沒察覺到當年大夥對他的關懷嗎?就像他一點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一樣!
「唔……我……」姬小久剛想坐起身子來回答,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看向四周,這才發覺剛剛那幾道彩色光芒化作細細的捆妖索,將他的手腳捆綁了起來,封住他的行動。
「你……要收服我?」姬小久滿臉錯愕,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他恢復了天師的身份,第一件事就要來收服自己?
於禦宇聽言差點失笑,但他還是硬撐出認真的表情來,煞有介事的回答,「沒錯!」
姬小久臉色一白,直勾勾的看著他,心頭怦怦直跳,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其他複雜的情緒。
「傻瓜!」他傻呼呼的模樣讓於禦宇再也忍不住的一勾唇角,再一次俯身輕吻對方的唇,輕輕挑開貝齒,舌尖纏綿在一起。
「唔……」姬小久只覺得這一吻讓他的腦袋都渾沌了,許久後方才回過神,一睜開雙眼便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你不是、不是天師嗎?怎麼能……怎麼能對我……」
輕輕一笑,於禦宇拉緊手中的捆妖繩,將他拉得更靠近自己,「怎麼,只准你吃天師,就不准天師吃你嗎?」
「你……你吃我?你要我的……內丹?」姬小久傻眼,他只知道天師身上的靈氣很好吃,卻沒想過自己身上除了那顆九千年的內丹外,還有什麼可以給別人享用的。
「笨蛋!」於禦宇輕罵,直撥撕開了姬小久的衣衫,露出裡面白嫩的身子,低頭吻住他的脖子。
「啊……不,不行……」姬小久一邊因快感發著顫,一邊又不安地扭著身子,「你……你是天師,不能和我在一起,會被你師父責罰的……」
「師父?」於禦宇一笑,「多虧顧院長的幫助,師父他老人家現在巴不得見堂堂九千歲一面呢!」
他原以為自己回到天師門一定會受到師父嚴厲的責罰,可是沒想到顧采風跟著自己回到天師門後,竟搬出他令人咋舌的身份,將當時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解釋給師父聽。
他萬萬沒有想到,那位一直被自己和李樹生當成是作惡蛇妖的院長,竟是天界殿前將軍座下仙獸!
更沒有想到,這個「吃」了自己就逃走的姬小久,身份來頭還遠遠超過顧采風。
「那位九千歲可是天龍陛下的五公子,饕餮殿下呢。」當時顧采風笑得輕鬆,卻讓整個天師門的人都輕鬆不起來。
這哪裡是什麼妖啊,分明已經算是半隻神獸了!他們怎敢對神獸不敬?!
於是事情出乎意料的輕鬆解決,胡言誣賴的李樹生也遭到了嚴厲處罰,被趕出天師門。
於禦宇雖然失去了童子之身,卻陰錯陽差的得到了天上月,每隔一陣子就會補充大量的靈氣,比過去的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真的……真的沒事嗎?」聽了他的話後,姬小久心裡略感輕鬆了些,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後悔,認為自己毀掉了於禦宇的前途。
沒想到他竟然因禍得福,完好無損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我現在靈氣充沛得無處可用,你儘管來取……」於禦宇莞爾一笑,一口咬住對方的唇。
這一次,他定要將這只笨拙的九千歲牢牢捆住,讓他生生世世無法逃離!

番外

玉蘭山。
子夜,明月當空,樹影斑駁,忽地一陣寒風吹過,天上那輪明月霎時變成血紅色,樹林裡忽明忽暗,傳來鬼魅般的聲音。
在這充滿了令人恐懼的邪氣森林裡,一群八、九歲大的男孩們不停地奔跑著。
都怪他們太貪玩,誤了下山的時間,不料日落後,山裡竟然起了大霧,讓他們迷了路,一直逗留到三更半夜。
於禦宇跑在最後,聽著四面傳來的古怪聲響,只覺全身冰涼,忍不住戰慄,腳下一絆摔倒在地,背後立即傳來陰冷的譏笑聲。
「怎麼了,小鬼,跑不動了嗎?哈哈!」一團陰火飛到他面前,而他的身後則出現許多個身影,睜著一雙雙紅色大眼瞪著他。
「這個小鬼看起來很好吃啊……大哥,你可不能獨吞……」
「又白又嫩的,真讓人嘴饞啊,嘻嘻……」
一隻又一隻鬼怪嘻笑著打量面前的獵物,時不時還能聽見流口水的聲音。
前面的孩子們停下腳步,驚惶失措的看著被包圍的於禦宇,卻沒有一個敢上前來救他,因為他們看見他後方又出現了更多怪物。
看著鬼怪們一步步向自己逼近,於禦宇恐慌又絕望,想到自己將要成為這些東西的腹中食,想到自己的父母和兄長,他忍不住啜泣,不停喊著,「救救我!」
就在陰火將要撲上前的時候,突然一道紅光閃過,那團陰火被劈成兩半,而後又有一團火紅的火焰圍繞、燒灼著它,燒得陰火疼痛難忍,不停在空中打轉。
「誰?是誰?膽敢背後傷人?!」陰火向上看,只見一道光彩閃過,接著就再也看不見什麼了。
「老大!」鬼怪們被這突來的襲擊弄亂了陣腳,猛然回頭,卻都結巴了起來,「九……九……」
「滾。」冷冷的腔調響起,聽不出一點感情。
於禦宇抬頭一望,只見一人從林子裡走了出來,披著白衣,戴著一張冰冷的面具。
不知道為什麼,這人一出現,原本圍繞在他們身邊的鬼怪們就統統消失了,就連濃濃的霧氣都散了開來。
那人走到於禦宇的面前,伸出一隻雪白的手,嚇得他向後退了一步。
他是什麼人?為什麼那些怪物都怕他?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害怕,於是收回伸出的手,平靜的說道:「我送你們下山吧。」
孩子們又驚又喜,於禦宇卻有點懷疑這人真會這麼好心?他該不會是哪裡來的狐狸精變的,想要騙他們入老巢裡吃掉吧?
但這樣的擔心,在見到村口的時候就被徹底打散,他終於相信對方並非壞人。
懷著感激,於禦宇悄悄回過頭,只見那人還站在林子邊,朝他們微微揮手,白色的面具擋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和容貌。
只是那瘦削的身形,永遠刻在他的腦海裡。
那一夜,孩子們平安歸來,讓又氣又惱的父母們大罵了一頓。
而於禦宇的娘聽聞了他們在山裡遇到的古怪面具人後,流著眼淚跪了下來,朝山林裡磕著頭,還拉著於禦宇也跪下,「快跪下,那可是山神大人啊!」
原來這裡的村民們,幾乎都受過那位山神大人的幫助,家中也都有供奉山神的牌位。
那日之後,於禦宇便一直沒忘記那位山神,記著得和那位山神好好道謝。
於是某一天,趁著大人們不注意,他拉著一群小夥伴又偷偷上了山。
孩子們在山林間小心翼翼的前進,一邊大聲呼喚,「山神大人!」
可大家喚了很久,也走了很久,都沒見到山神的蹤跡,讓於禦宇很失望。
難道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嗎?神仙就這麼清高,連道謝都不讓?
「臭神仙,擺什麼架子!這不給我出來!」一時氣憤讓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褻不褻瀆,猛地跺了跺腳,將手裡的籃子狠狠砸在地上。
籃子裡的糕點統統掉了出來,撒了一地,孩子們略帶驚訝的看著他,讓他更是氣惱,「看什麼看?是神仙就可以無視別人的一番心意了嗎?虧我們還特地跑來找他——」
「不是……阿宇……你看身後……」一個年長的孩子指了指他的背後,他轉過身去,只見那個白衣面具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微亂的長髮被風吹起,輕輕拂過於禦宇的臉,那精緻的面具正泛著淡淡的柔光。
「你們……是來找我的?」那人略帶驚訝的問,像是根本不知道他們嘴裡喚著的「山神大人」就是在說他。
「哼!」於禦宇小嘴一撅,臉有些發燙,看見自己砸爛的糕點,只得撓了撓頭,眼神瞥向一旁,「多謝你上次救了我們……」
「咕嚕嚕……」
一聲怪響從那人身上發出,於禦宇好奇的一回頭,只見面具怪人已經蹲在他身邊盯著滿地的糕點,而那聲響就是從他的肚子裡傳出來的。
「我……我能吃這個嗎?」怪人指了指地上的糕點,語氣像是在懇求。
「都髒了,哪裡能吃!」於禦宇斥道。
那怪人怔住,默默盯著地上的糕點,很是失望。「不能吃嗎……」
這哪裡是什麼高貴的山神,分明就是在山裡住久了的餓死鬼!於禦宇心裡想著,從懷裡摸出原本打算當乾糧的饃饃,遞到怪人手裡,「吃這個吧……下次我帶我娘做的包子給你,可香了!」
接過於禦宇手裡的饃饃,怪人道了一聲謝,就坐在地上,稍稍掀起臉上的面具。
於禦宇這才看見了面具下那張淡粉色的唇,還有白晰的臉頰。
真想知道這人長什麼模樣……
可惜,怪人並沒有滿足他的好奇心,很快就把饃饃吃了個乾淨,吃完還意猶未盡的盯著地上的籃子,「我還想……吃……」
「哈哈!」
見這位被長輩們敬為山神的怪人這麼可愛,孩子們都不再膽怯,漸漸靠了過來,將自己的乾糧給了那人,看他狼吞虎嚥的吃著。
但他們實在想不明白,這麼瘦弱的人,為何能將他們所有人帶的乾糧都吃下去,吃完還捂著肚子委屈的說「還想吃」?
孩子們面面相覷,山神的崇高形象在他們的心底一落千丈,卻顯得平易近人了許多。
自從那日後,孩子們使常常上山來找怪人玩,直到入了冬,大雪封了入山的路。
看著窗外飄著的大雪,於禦宇寢食難安。那人會不會還在雪地裡等他們?會不會餓得肚子咕咕叫?
想到這裡,他立即從被窩裡爬出來,穿上衣服,偷偷溜到廚房,摸了一籠包子放進提籃。
他拎著籃子,一步一步走進了山裡。
風雪刮在他臉上,很快就將臉凍得通紅,前面的視野也幾乎被雪花遮蓋,但於禦宇一邊喘著氣,仍是一邊向上攀爬。
「山神!你在嗎?」稚嫩的童音在山谷裡迴響,卻沒有得到回音。
那人該不會是……於禦宇心裡擔心,急忙加快步伐,也不顧腳已經快要被凍僵,迅速的爬上山坡。
山坡上有一處隱密的洞穴,那就是怪人住的地方。
有時候大夥會問起為什麼怪人要住在山裡,他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回答,只有於禦宇發現,被大家這麼問的時候,怪人的手總是緊張的拽著衣角,似乎很為難。
自此之後,他就沒有再打聽過對方的隱私,那人到底是人、是神仙,還是別的,在他眼裡其實都一樣,他們所認識的怪人,只是個貪吃的小笨蛋,玩遊戲的時侯,也是他最笨拙……
「山神!」衝進洞穴之後,於禦宇呆住了,只見怪人正縮在草堆上,一動也不動。
「你怎麼了?」心裡一緊張,他直接衝了過去,一下子撲向對方的腰用力搖晃,「山神,你醒醒!」
為什麼這個人的身體這麼冰冷?!難道他已經……
「嗯?」就在他驚慌不已時,怪人卻懶懶的坐起身,一手捂著半邊臉,「誰?」
「山神……你、你沒死?」於禦宇鬆了口氣,差點沒被這人嚇死,他身體的溫度怎麼這麼低呢……對了!一定是他穿的太單薄,而且連——
「啊!你為什麼還赤著腳?不是都告訴你要穿鞋子了嗎?!」一看對方那雙凍得通紅的腳,於禦宇就心疼不已。
像是現在才真的聽進他的聲音,怪人猛地清醒,然後到處摸找,終於找到了那張面具,緊緊戴在臉上。
戴好了面具後,他才冷靜下來,轉而看向於禦宇,「你來啦!」
我想看看你的臉長什麼樣子……於禦宇在心底這麼想,但也知道怪人絕對不會把臉露出來給他看,只能失望的住了嘴。
「喏,肉包……」他一邊打量著對方,一邊將包子遞到他手裡,手指蹭過對方冰涼的手背。
這人的體溫真低……也難怪,這麼冷的天氣,他還穿得如此單薄。
怪人接過籃子,將鋪在上面的布帛掀開,從裡面取出名為肉包的食物。直到這時於禦宇才發現,那些肉包已經沒了熱氣。
「啊!」他驚叫了一聲,搶下怪人已經拿起的肉包,滿臉通紅,「已經冷透了,還是別吃……會拉肚子的……」
怪人怔了怔,接著溫柔的笑道:「沒事,我不怕,我只怕餓,還怕……」
之後的話音漸漸變弱,於禦宇沒有聽清楚,但怪人已掀開了面具,將包子一口一個的塞進那張粉色小嘴裡,沒多久就吃光了。
「好吃!」一邊吃,怪人還一邊不停的誇讚。
於禦宇在一旁看著他吃完,見他摸著肚子滿足的嘆了口氣說「終於飽了」。
「那我下次多帶點來。山神,你就睡在這裡?不冷嗎?為什麼連被子都沒有?」於禦宇望瞭望四周,這山洞裡只有稻草,根本沒一件像樣的傢俱,實在很難想像對方是如何在這裡渡過一年又一年的時間,難道神仙不需要家嗎?
「被子?什麼叫做被子?」怪人很是詫異,抬頭看他。
「就是睡覺的時候能夠裹住自己,保暖用的啊!」於禦宇比劃著。
但是怪人似乎完全不懂,歪著腦袋看他,「我從來都沒有」
「那你不覺得冷嗎?」
「冷?我不知道什麼叫冷。」他低聲說:「我也不知道什麼叫溫暖,反正自我懂事以來就一直住在山林裡,身體的溫度也從沒變過,一年四季對我而言不過是轉瞬之間的變換,所以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他活了九千歲,一年的時間對他而言實在是太短暫了,短得連身體都懶得去應變天氣。
這樣的生活讓他逐漸麻痺,沒有什麼能引起他的興趣,除了填飽自己的肚子以外,他能做的只有睡覺。因為如果不睡覺,孤零零的他就再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也沒有人可以陪著打發時間。
「我能做的……只剩下這些,所以這一陣子有你們陪我,我覺得很開心,也很充實。可是你們都不在的時候……我能做的,就又只剩下睡覺了……」怪人一邊說,一邊低泣了起來,「我討厭這樣……其實我……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一個人,我好怕寂寞……」
眼見被稱為神靈的怪人哭得泣不成聲,年幼的於禦字心慌了起來,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對方,只能學父親的模樣,用雙手緊緊擁抱住眼前人,不停的在他耳邊低聲說:「不用怕,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用怕。」

不用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我都會牢牢的握住你的手……
稚嫩的童音漸漸消散,身材修長,容貌英俊的青年睜開雙眼,稍稍坐起身子。
懷裡的人還沒有醒,依舊沉浸在夢鄉,似乎是作了什麼好夢,一直勾著嘴角,甜甜的笑著。
於禦宇伸出手指輕輕沿著對方的臉頰撫過,當年自己還曾經將這怪人的臉想像成怪獸,沒想到對方的容貌宛如天人。
美麗溫柔又善良……難怪祖輩都將他視為山神供奉,而自己竟然誤會是他屠殺村民,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
其實從拿包子去給他的那時侯起,他就知道了,面前這位九千歲有多麼膽小,多麼害怕孤獨,但是人類的時間太短暫,所以他才寧可忍耐寂寞,也不願下山來與人類相處太久,以免得到了再失去,會更加痛苦。
幸好現在,自己終於能一直守在他身邊,時間,已經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麻煩和困擾。
「於將軍!」屋外,有人輕聲喚道:「玉帝有旨,請於將軍速往淩霄殿議事!」
「知道了,我馬上就來。」於禦宇應道,一邊小心的起身,為尚在沉睡的姬小久蓋好被子。
經過多年的努力,加上天上月相助,終於讓他得道成仙、修成正果,成為玉帝手下的得力助手。
而姬小久則隨自己上了天界,天龍之子的身份便是諸多神仙也要敬重三分,所以他很順利的成為了他的仙獸,只屬於他的仙獸。
「嗯……蟠桃……嗯……」沉浸在夢鄉中的姬小久咕噥了兩聲,又舔了舔嘴唇,翻過身子,依舊帶著笑容。
一看就知道這傢伙作的夢肯定和吃有關,真是本性難改!
於禦宇走上前捏了捏他的鼻子,小聲罵道:「貪吃!」
「嘻嘻……」姬小久笑了笑,忽然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唇邊,雙眼卻還是緊緊閉著。
於禦宇稍稍一愣,就見他張開嘴巴,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尖利的牙差點磨破他的皮。
他微微一皺眉,伸出另一隻手握住對方的下巴,輕輕一捏,讓對方鬆開嘴,才收回自己的手。
看著自己已經鍛鍊結實的手背上印著兩排清晰的牙印,於禦宇無奈的嘆口氣,走向屋外。
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總算知道為什麼饕餮那麼能吃了,誰要他長了那麼副堅硬有力的牙,還有如此厚實的胃袋呢?
但對方的夢裡難道一點都沒有自己的存在嗎?
雖然兩人已經在一起很久,但是姬小久經常會為了美食丟下他,好像在他的心底,自己根本就比不上美食,這一點讓於禦宇心裡有些不悅。
就在他想推開屋門的那一剎那,床上依然呼呼大睡的人卻側過身來,繼續喃喃自語,「於禦宇……不要……不要離開我……」
於禦宇一怔,驚訝地轉回身,只見他的臉上已無半點喜色,反而深深蹙著眉,咬著唇,彷彿作起了惡夢。
「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他微微一笑,走到姬小久身邊、低下頭,輕輕吻在那張紅唇上,許久未離開。
只要對方需要自己,他就會一直陪伴著他,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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