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錯了 by 無司 (現代, 溫馨)

 因為一條發錯的短信,倒霉的池未鋒被他嚴肅認真的上司左瑞岩盯上了……
  第1章
  
  事情已經變得十分詭異。
  古語有雲,一失足成千古恨。池未鋒現在已經深切感受到了。
  一切都從那條發錯的短信開始扭曲。池未鋒只想把自己的手給剁了。
  叫你發錯叫你發錯啊啊啊啊。
  雖然早就欲哭無淚,池未鋒還是僵硬的扯開笑容,顫巍巍的接過對面那人遞過來的酒杯。
  「謝謝。」
  那人面無表情,只是略一點頭,便低頭開始切割牛排。
  沒錯,此刻池未鋒正身處豪華西餐廳之中,陳年紅酒,高級牛排,樣樣精緻。
  他這一介小小上班族平日裡是絕對去不起這樣的地方。有幸能坐在這裡,都託了眼前之人的福。
  不,如果可以的話,他絕對不認為這是什麼福氣,這是徹頭徹尾的晦氣。
  這個人會扯自己來吃高檔西餐,只怕也只是報復。不然平時素無瓜葛的人,幹嘛邀請自己來吃東西啊。
  對,這一定是赤裸裸的報復!
  池未鋒的心思百轉千回,對面的人見他遲遲未曾開動,抬起頭來,「吃。」
  就吐了這麼一個字。
  池未鋒乾乾的笑道,「好的好的。」
  手指撥了撥一旁的刀叉,對著這麼好的美食,不是他沒食慾,而是他怕呀。但也只能硬著頭皮拿起。
  「你不喜歡牛排?」那人微微偏頭,臉上的肌肉因為說話而小小牽動。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恐怕會讓人以為他戴了什麼人皮面具,怎麼一點表情變化也沒有啊。
  「怎麼會?」池未鋒慌忙搖頭。
  那人又是一點頭,繼續吃他的去了。
  見他撤開視線,池未鋒才松了口氣,再這麼下去,陽壽都要耗盡了。
  想來想去,起因也是那件事,可是他又不是故意的。
  那天剛好是母親節,大週末的池未鋒還是要吭哧吭哧的加班。
  像他們這種小白領,那就是干的活比牛多,吃的草比牛少。可是有啥辦法呢?
  何況頂頭上司左瑞岩還在辦公室裡,他也沒膽子開溜。
  說到左瑞岩,全公司的人都怕他。要說再怎麼不苟言笑的人,也偶爾有放鬆的時候吧。可是左瑞岩完全不是這樣的。
  池未鋒一直懷疑他是否需要去看下神經科,那張臉怎麼看也算端正,但怎麼就24小時不間歇的繃著哩?7-11也是要換店員的,左瑞岩的臉卻是不帶挪動的。
  恐怕泰山崩於前,他也能不變色。
  左瑞岩一直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做事,連帶外面一部門的人都不敢挪窩。
  池未鋒把頭壓低在擋板前,打算稍事休息一下。想到今天是母親節,決定發條短信回去。
  前幾日他家老母去參加了個朋友聚會。這些歐巴桑們平日無事就願攀比,無非說些丈夫兒子的事情。結果池媽媽回來就不高興了。
  原因無他,那天剛巧有人生日,說自個兒子送了啥啥禮物,於是眾人就此討論開來。池媽媽陡然發現自己一點炫耀資本都沒有,池未鋒好像幾乎未有表示。
  結果她數落了池未鋒一整晚,池爸爸也趁機搭腔說他。
  現在母親節了,還是順順家裡老媽的氣吧。禮物等回去看看時間再買,先來點言語安慰。
  拿出了手機按了半天也想不出句子來,最後乾脆直接表達。
  「世、界、上、我、最、愛、你~」嘴裡默默的唸著,池未鋒打好短信,然後開始在通訊錄裡找號碼。
  這時候忽聽得左瑞岩辦公室門卡擦一聲。
  哇!老虎出籠。池未鋒手一抖,短信就發出去了,連「節日快樂」都還沒打上。
  他顧不得確認就把手機揣進兜裡,一頭鑽進了文件堆。
  殊不知片刻之後,左瑞岩的手機震動了。
  池未鋒發了短信覺得自己辦了件不錯的事情,笑眯眯的繼續幹活。
  可是他心裡有點不爽,老媽平時抱怨他不表示,現在表示了也不回個信。直等到臨近下班也沒回覆。
  「嘁……」池未鋒扁了扁嘴,兒子我週末加班還惦記著您,還說我呢。
  池未鋒乾脆把手機扔回抽屜不管了。
  但是他沒發現有人正死盯著著自己的手機皺眉思索,而且已經思索了一下午,臉上本來就不多表情,現在更是陰氣森森,讓人看了都不敢瞄第二眼。
  前面辦公桌的同事進上司辦公室送文件,出來臉色都鐵青了。
  但這些池未鋒都一無所知。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時間,大家拾掇拾掇開始走人。池未鋒也跟著往外走。
  等電梯的那小半刻裡,左瑞岩也出來了,眾人都不自覺的挪開幾步各自做若有所思狀,以左瑞岩為圓心的半徑一米內空無一人。左瑞岩似乎並不在意,依舊筆挺的站著。
  池未鋒自然是站得遠遠的,假裝看電梯樓層數,卻突然覺得自己臉上釘了兩道銳利的目光。
  那感覺並不好說,但是被人看著,尤其是嚴厲的看著的時候,人都是有種緊張感。池未鋒不自覺的繃緊了臉,梗著脖子,用眼角瞥了一眼。
  我的媽呀!竟然是左瑞岩。池未鋒乾乾的吞了口口水,飛快的反思今天自己做了什麼混事。
  不對,什麼都沒有。啊,也許他只是把目光停留在這裡,就像自己在看樓層顯示燈一眼,啊哈哈哈……池未鋒僵硬的扯出笑容,拚命做心理建設。
  所幸電梯格外及時的到達,眾人都加快腳步往裡走,輪到左瑞岩的時候,居然超載了。左瑞岩乾脆的收回腳,等旁邊的那個去了。
  電梯裡所有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肩膀齊刷刷的垮了下來。左瑞岩這個人真是呆哪就在哪散發恐怖氣場,尤其今天似乎還特別陰沉。
  池未鋒才走出大廈就接到了池媽媽的電話,「你這不孝子阿媽一整天都等你電話都沒打個回來今天是什麼日子一定忘了吧……」
  剛按下接聽鍵便聽到老媽劈頭蓋臉不帶換氣的數落,池未鋒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立刻辯解,「我發了短信回去的。」
  「什麼短信?沒收到啊。」
  「怎麼可能?!」
  「算了,有記得就好,要帶禮物回來啊。」池媽媽也不多說。
  池未鋒怏怏的掛了電話,混蛋移動,都是你的錯!他捏著手機咬牙切齒,卻突然聽到一陣信息提示聲。
  「什麼呀?」
  他念叨著拿起一看,發信人竟然是「左先生」。
  怎……怎麼……想到他剛才盯著自己看的樣子,池未鋒按鍵的手指都有點抖。
  咬牙閉眼按下去,再偷偷把眼睛睜開條縫瞄一瞄,上面的字居然格外簡短,「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麼啊?池未鋒迷惑的摸著下巴。
  等下!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極度可怕的聯想,池未鋒瞪大了眼睛,吞了口唾沫,手指發顫的打開了信息發件箱。
  然而那可怕的他絕對不想承認的聯想被活生生的證實了。事實是不容他逃避的。即使現在跳進前門江也來不及了。
  那條本該發給媽媽的短信的收信人,赫然正是「左先生」。他的通信錄裡,池媽媽的號碼名字按當地方言寫的是「阿媽」,左瑞岩的號碼在最後,池媽媽的號碼在最前,池未鋒一個錯手。事情就此開始走上了一去不回頭的恐怖片路線。
  池未鋒抱著腦袋一下蹲到了地上。
  娘啊,我想哭!
 
  第2章
  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這是魯迅先生說的。
  池未鋒作為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以在臉上抹血裝死呢?
  晚上買了束花給老媽,又說了通甜言蜜語之後,池媽媽終於雲開月明,而這會他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雙手舉著手機懸在距離臉面半尺處,在黑暗的房間中,只有手裡這一方光亮。
  看久了眼睛有點澀,池未鋒眨巴眨巴眼睛。他動用了所有還沒睡著的腦細胞刻苦鑽研一個問題——這句「我知道了」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知道了,你居然心有邪念,等死吧。
  我知道了,你竟敢肖想於我,等死吧。
  我知道了,你調戲良家婦男,等死吧。
  ……
  啊啊啊啊為啥結論都是等死吧?!
  池未鋒無聲的吶喊,捏著手機雙手過頭頂像個梭子一樣在床上用力的翻滾。
  完了完了完了啦,明天的太陽一定是我人生最後一次見到了!到底會被車裂還是凌遲給個痛快吧!
  嗙!在車裂或凌遲之前,他先從一米二的窄床上摔了下去。
  池家老爹火速的應聲開門,「大半夜的吵個啥睡覺都能從床上摔下去你是孫猴子麼我們老池家可不姓孫!」一疊聲說完就啪又把門關上了。這點跟池媽媽如出一轍,也不知他倆夫妻臉誰像誰。
  誰叫你不讓你兒子換一下這張從高中起就沒動過的床啊,太小了不利於成長發育的。
  而且也不知道來關心下兒子的傷勢,說不定這就是你見我的最後一面啊,爹!
  吐槽是在心裡進行的,池未鋒躺在地板上挺屍,視線正對著被震飛到書桌底下手機。它兀自發著冷淡的白光,跟上司那張恐怖的臉一樣樣。
  那一定是地獄的入口!
  班總是要去上的。池未鋒在公司底樓的衣帽鏡前扶正領帶,然後默唸著「一個大西瓜,中間切一半,一半送給你,一半送給他」的口訣打了通太極。
  好了,去直面慘淡的人生吧。
  辦公室的人已經陸陸續續到齊了,左瑞岩還沒有來。池未鋒三兩步竄到自己的位置,端正坐好,大清早就擺出發奮工作的勢頭,其實不時用眼角餘光瞥入口的動靜。
  快到點的時候,左瑞岩才到,他今天也照舊面無表情,西裝筆挺,目不斜視的直通通走進自己辦公室。還在吃早餐閒談的眾人都知道,一天的工作正式開始了。
  池未鋒處理著手頭的活,卻跟聽宣的小太監一樣忐忑不安,但一天下來,左瑞岩都沒有召見他。只是午休的時候,一向在頂樓用餐的左瑞岩卻出現在了員工餐廳。眾人差點集體噎著。不過左瑞岩似乎只是打算換換口味,端著餐盤經過池未鋒那桌時也毫不停留。
  下午池未鋒不得不硬著頭皮拿個文件進去,他本想轉託同事拿,但是誰願意沒事找事啊。
  池未鋒深呼吸三口氣,敲了敲門,裡面響起一聲平板的「進來」。
  「左先生,這是客戶意見表……」
  左瑞岩頭也沒抬,用手指戳了戳案頭示意他放下,看都沒看他一眼。
  池未鋒輕手輕腳的放下東西飛竄而出,靠在關緊的門上喘粗氣。
  居然啥都沒發生?
  所以現在是打算幹嘛?採用打入冷宮的策略?
  一切仍舊是個謎。
  不過好歹一天無事,池未鋒不敢鬆懈,等到次日,再次日,再再次日,左瑞岩都沒啥舉措。池未鋒長出一口氣,人家果然大人不計小人過,這事八成過去了吧。
  他笑眯眯的想。
  不過古來的老祖宗經驗都告訴我們,一旦放鬆警惕,麻煩就來了。
  這周沒有加班,池未鋒總算迎來了久違的懶覺。三倍工資雖好,卻好不過早晨睡到自然醒。
  星期五下午,他勤快的將一週的工作掃尾,卻突然收到了短信。
  那是他以為業已消失的惡魔的召喚。
  左先生:明晚去哪吃飯?
  明晚?吃飯?這是要幹嘛?池未鋒的所有腦漿集體蒸發,空空的腦殼裡徒留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是發錯短信了吧?沉默是金,不要回總是不會出錯的。池未鋒將手機揣進口袋若無其事的繼續收拾。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拎起背包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前腳才踏進電梯,手機又響了起來。
  又來了!左瑞岩的短信依舊簡短卻詭異:你沒意見我就決定了,明晚六點明亞餐廳。
  啥?!這下池未鋒的下巴是徹底掉下來了,連發兩條就不可能是發錯吧。
  這是最後的晚餐嗎?不用搞這麼盛大吧?到底是想幹嘛?
  他看完短信僵硬的抬起頭,在電梯即將關閉的門縫中看到了又一次沒趕上的左瑞岩。二人默默的對視到電梯關嚴實。
  左瑞岩依舊表情淡漠,看不出一點心思。池未鋒卻像被美杜莎盯了一樣徹底石化在電梯裡了。
  娘啊,我招誰惹誰都好幹嘛讓我碰上這冰山魔王啊!
 
  第3章
  姑且不論前事如何,反正現在已經坐在這裡了。
  和他的頂頭上司濃情蜜意的燭光晚餐。
  沒錯,真的有蠟燭,火紅火紅的三隻蠟燭插在精細的三岔架子上,擺在餐桌的一側。小提琴和鋼琴的協奏悠悠傳來,氣氛真是美妙無比。
  可是濃情蜜意什麼的,絕對一星半點也沒有。
  上司大人你不覺得這種情況太詭異了嗎?為什麼兩個大男人要來燭光晚餐?還有幹嘛是我不是別人啊?左先生你找個美女應該不難吧?啊啊啊啊啊你不要給我那麼淡定啊啊啊啊!
  池未鋒真的很想揪住左瑞岩的臉用力給他揉一揉,看能不能把僵硬的面部神經揉松一點。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來的。
  收到短信之後,池未鋒真的決定徹底裝死了。即使魯迅先生站他面前也不能激勵他半點。
  他一定要在自己椅子背上貼上「此人已死,有事燒紙」,不對,有事也不許燒紙!
  不過時間是不管你死不死,總是會到那天的。
  週六晚上六點那還不是轉個身就到了。
  眼見著時針一點點接近那魔鬼的數字,池未鋒躺在床上恍惚看到頭上懸著包大人的狗頭鍘。
  不行,他還是要工作的,得罪上司就完蛋了。啊,還不如說他已經得罪了。
  池未鋒努力的給自己打氣,然後找來衣服認命的穿好。
  「阿爸,阿媽,晚上有事,不回來吃了。」他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掛在門框上跟家人打招呼。
  「約會?」池媽媽光亮起眼睛。
  啊哈哈哈哈……「是就好了……」
  我這是去慷慨赴死呢!
  餐廳離家有點距離,加上他拖拖拉拉,到的時候已經遲了十多分鐘。
  說不定左瑞岩已經等得不耐煩回去了。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池未鋒用力的催促自己挪下計程車。
  事情若真如他所願就沒戲唱了。
  撒旦大人正直直的戳在餐廳門口,他剛一接近,那絕對零度的視線就立刻掃視過來。
  妖魔鬼怪無所遁形……
  「對不起,左先生,我遲到了。」池未鋒乾笑著點頭哈腰。
  左瑞岩偏頭看他片刻,只是「嗯」了一聲,就扣住他的脈門,不對,是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拖了進去。
  這種時間點正是約會的好時候,餐廳生意不錯,不過左瑞岩早訂好座位,二人逕自朝那裡走去。
  池未鋒捉摸不透左瑞岩的心思,哪裡敢擅自行動,只能乖乖的跟在他後面坐好。
  左瑞岩點了菜,讓服務生開了紅酒後,就不吱聲了,他默默坐在池未鋒的對面,沒表情沒動作沒言語。
  池未鋒在不算明亮的光線裡偷瞄左瑞岩。平心而論,左瑞岩長得不錯,尤其是被著暖黃燭光一襯,面部線條居然柔和了幾分,如果能笑一笑,迷倒幾個小姑娘應該不在話下。
  池未鋒自認和左瑞岩的接觸不算多。自己進這公司一年多,除了公事之外和他甚少交流。
  實在是左瑞岩這個人幾乎隨時隨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哪怕是部門聚會,大家也要等他走了之後才放得開。他好像也知道眾人懼怕他,或者是真的對這些聚會沒興致,幾乎也是露個臉就走人。
  其實池未鋒有點替左瑞岩難過。這個人就是表情可怕了點(這已經夠嗆了),但平時工作負責,也很少開口訓斥屬下,仔細想想還挺不錯的。
  想得多了有點走神,連左瑞岩給他倒酒都沒發現。
  「怎麼了?」左瑞岩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嚇池未鋒一跳。他沒有聽仔細,不然會發現這句話比起左瑞岩往日的語調,真是少了大半的僵硬。
  當然總體來說,還是僵硬的,咳……
  「不不,沒什麼,嘿嘿。」池未鋒慌張的搖頭,還訕笑了兩聲。
  「嗯。」左瑞岩不疑有他,只點了點頭,把酒杯遞到池未鋒眼前。
  池未鋒接過抿了一口。
  今晚上的一頓飯到現在為止都非常的微妙。左瑞岩好像真的只是找他來吃一頓飯。
  為什麼隻字不提那條短信?可是左瑞岩不說,池未鋒也沒那個膽子自己去挑明。他瞥了眼左瑞岩,算了,得過且過,吃了再說。
  左瑞岩突然放下刀叉,道,「你看我。」
  這話到底是疑問句還是祈使句還是陳述句,實在不能從語氣上分辨。
  池未鋒只能抬起頭,「哈?」
  「你看我,剛才也看了。」左瑞岩好像只是要描述這麼個事實。
  「哦,哈哈哈……我看你帥嘛,哈哈哈……」這感覺也太敏銳了吧?他只是偷瞄兩眼而已誒!
  「帥?」還是沒有表情變化,不過池未鋒卻覺得他是在反問,左瑞岩的頭上似乎有問號。
  「對啊對啊!」池未鋒諂媚的用力點頭肯定,馬屁拍得十分順溜。
  「哦。」左瑞岩聽了這話還是一無所動,低下頭去繼續吃了。
  喂你好歹謙虛一下吧這麼幹脆的承認自己是帥哥嗎?!池未鋒咬著叉子瞪視。
  左瑞岩果然反應靈敏,迅速抬眼回看。不過他的眼神明顯是沒有什麼溫度或者特殊含義的,看,那就是看。
  可就是這樣,池未鋒還是僵了一下,悻悻的錯開視線。
  「呼……」池未鋒摸了摸肚子。說實話,左瑞岩的動作輕巧,也不怎麼說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這樣吃起東西來也就沒那麼辛苦,他都差點忘了眼前坐著點頭上司。到後來他也顧不上許多,把心一橫,死也做個飽死鬼,價值一個月工資的飯局可不能浪費。
  此刻吃飽喝足,就又想起來了。
  「嘿嘿……真好吃啊。」別人請客,還是要說點好聽的。
  左瑞岩點頭表示知道,然後盯著他看了一會。
  每次被左瑞岩的視線盯到,池未鋒就覺得自己是見了蛇的青蛙,他的笑容僵在嘴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卻見左瑞岩緩緩伸過一隻手來。終於……終於要發生可怕的事情了嗎?!
  好像是黑客帝國子彈飛來的慢鏡頭一樣,池未鋒看得清清楚楚,他非常想躲開,只是身體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動彈不得。
  最後眼睜睜看到那隻手落在自己的嘴角,輕輕一抹……
  左瑞岩攤開手道,「髒了。」
  ……啊啊啊好想哭真的好想哭老大你只要說一句就好了我自己會擦的你這是在幹嘛不知道這樣超級可怕嗎?!
  池未鋒哇的咧開嘴,狠狠的把額頭砸到了餐桌上,娘啊!我的命短了三年了!
  罪魁禍首毫不知情,還用他那平板的聲線問,「你不舒服嗎?」
  「沒有……」早被耗光力氣的池未鋒已經裝樣子都裝不下去了,他頂著餐桌左右晃了晃腦袋當做搖頭,「我要回家……」
  「哦。」左瑞岩倒是非常利落的站起了身,拉起池未鋒走出餐廳。
  踏出門口吹來的涼風,讓池未鋒剛才為了消化全湧到胃部的血液稍稍回流了一點到腦袋裡。
  他回頭看了看正帶著自己往停車場方向走去的左瑞岩,等下!不會要開車送我回去吧?!
  池未鋒絆了一下,陡然在原地站住。
  左瑞岩見他沒有跟上,回頭看了看。
  「我,我自己回去……現在還有公車。」
  「汽車快。」左瑞岩陳述汽車優點。
  「啊不用,坐公車也方便,啊哈哈哈哈告辭!」池未鋒僵笑著,跟武俠小說一樣一個拱手就飛跑而去。
  左瑞岩站在原地淡定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稍過一會之後,他轉身自己開車回家去了。
  
  第4章
  這個世界,有些秘密是不能知道的。
  不然會出現黑衣大魔王說,哈哈哈哈孩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無知才是福。
  池未鋒洗過乾淨之後,坐在床上默默念叨,決定不去想今晚那神奇的晚餐。
  也許左瑞岩只是心血來潮,睡一覺就忘乾淨了,也許只是要捉弄捉弄自己,因為那條發錯的短信。總之,他才不要自尋死路去問個明白。
  難得糊塗啊難得糊塗。
  做完心理建設,池未鋒扯個被子倒頭就睡。
  黑衣大魔王左瑞岩此刻當然也正在家裡酣然入眠。
  總的來說,這是愉快的一天。
  可是池未鋒做了一個非常圈圈叉叉鳥兒飛的夢。
  夢裡的場景是非常唯美的。
  美麗的小教堂裡鐘聲蕩漾,長長的條階頂端站著一個身著潔白婚紗的新娘子,衝著自己揮動纖纖玉手,好像在說來呀來呀來追我呀。
  而池未鋒穿著燕尾服,跑在漫長的階梯上,臉上掛著傻笑。
  哼唧哼唧的跑到頂上,池未鋒已經快累掛了,但是想到漂亮新娘在等自己,他又鼓足力氣朝前走去。
  「親愛的……」他伸出手搭在新娘的肩上,將美人兒輕輕轉回身。
  「親愛的。」美人兒回應的聲音呆板,一點情調也沒有。
  池未鋒手上一頓,新娘已經自己回身了。
  潔白的婚紗一瞬間成了巫師的黑袍,左瑞岩的死人臉驀然出現在眼前,「親愛的,你怎麼了?」
  他一板一眼的說。
  「娘啊啊啊啊啊啊!」
  「大清早的嚷嚷個啥嚷嚷個啥啊叫得那麼大聲魂都讓你叫跑了!」剛打算出門晨練的池媽媽出現得非常迅速,闖進門來一把將池未鋒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快起來上班吧!」
  「誒?」池未鋒眨巴眨巴眼睛,總算清醒過來。
  我靠!八成是因為那頓飯太刺激了讓自己做出這種要人命的噩夢。
  他撓著頭坐起身,瞥了眼鬧鐘,居然還很早。不過起都起來了,出門吧。
  池未鋒一向是拿早餐換懶覺的人,往日都睡到最後一刻,好好坐下來吃早點什麼的,壓根沒時間。今天意外起得早,倒是有機會吃一吃了。所謂禍兮,福所倚,看來還算不錯。
  公司附近有條小食街,平時大家常常會去那吃點東西。
  池未鋒溜躂了一圈找了家乾淨的坐下,要了份小籠包慢吞吞吃了起來。
  他來得早,還沒啥人,不多時,附近寫字樓裡的上班族都來覓食了,早餐店熙熙攘攘,漸漸坐滿了人。
  池未鋒不打算太早去辦公室,吃完了小籠包開始喝豆漿磨時間。
  可是他很快就會對此後悔了。
  左瑞岩在人正多的時候也踏進了這家店裡,買好了東西卻端著餐盤四處巡視找不著位置。他實在是一臉嚴肅,本來眾人都隨便拼桌將就,可是看到他都紛紛避開視線不和他對視。
  池未鋒其實老早就看到他了。所以他立刻埋下頭去專心喝豆漿。
  不知道左瑞岩有沒有發現自己,但是他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思考要端到哪去。
  池未鋒小心的看了他幾眼。不知怎的,見他獨自站在那裡,心裡有點不暢快。最後,他還是認命的站了起來。算啦,這也是抱上司大腿的好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左先生,這邊。」他扯開笑容沖左瑞岩招招手。
  左瑞岩聞聲轉過頭來,見到池未鋒,就點了點頭,朝他走來。
  池未鋒的心情特矛盾,這會看他走過來了,又有點後悔,幹嘛自己招惹他啊?!
  左瑞岩在他面前坐下來,沉默的看著池未鋒半晌,看得他都快發毛了,老大你不用吧我好心叫你過來坐你幹嘛跟看甲殼蟲一樣盯著我啊?!
  池未鋒咧著嘴,眼看要笑不下去了,左瑞岩突然蹦出了一句,「謝謝。」
  「啊,哦,沒事沒事。」
  原來是道謝嗎道謝會不會想太久了啊。
  這會時間已經不多了,二人草草吃完就要去上班了。
  其實池未鋒那小半碗豆漿也喝不了多少時間,但是他吃完了也不敢隨便離開,只能幹坐著等左瑞岩也吃完,才一起往公司大樓走去。
  在樓下擁擠的人群裡等了會電梯,大家都有點怕遲到,電梯鈴聲一響,就都奮力往前擠。
  池未鋒被人流推著往前,回頭一看,卻發現左瑞岩站在人群外圍沒動。
  「左先生?」在被擠進電梯之前,他不由得開口叫了一句。
  但是左瑞岩好像沒聽到一樣站著沒動。
  池未鋒腦袋裡突然閃過個念頭,左瑞岩常常趕不上電梯,是不是他故意不趕啊?
  為什麼?
  
  第5章
  和頂頭上司吃完早餐之後,池未鋒莫名覺得心情很爽。
  這是件微妙的事情。本來他是很想砍了自己四處招惹的鹹豬手的。
  不過後來仔細分析分析,池未鋒覺得自己做得簡直太對了。
  討好了左瑞岩,他就不會再來找自己,以後大家繼續井水不犯河水,短信的事就這麼一筆勾銷吧。左瑞岩為啥不趕電梯為啥請客吃飯之類的疑問,也就當時想一想,他完全沒有刻苦鑽研的精神。
  啊,我真是個寬容大度的人啊。池未鋒對自己露出滿意又慈祥的微笑。
  當然,這都是池未鋒自己給事情劃的刪除線,另一位當事人從頭到尾似乎都沒有表達過啥。
  於是遺忘了那個噩夢,池未鋒這一天照常睡到太陽照屁股,神清氣爽的去上班。
  左瑞岩比他晚到了一點,經過他的座位往辦公室走時,稍微瞥了池未鋒一眼,池未鋒立刻露出了絕對狗腿子的笑容。
  「左先生,早啊。」
  左先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早。」
  瞧,一點事情也沒有。
  池未鋒覺得大家都誤會左瑞岩了,其實他還挺好相處的。雖然會做點神經不正常的事情,基本上來說,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而已吧。只要自己平常對他就可以了。
  一天無事,簡直完全恢復了日常生活。
  池未鋒回家的時候特地繞到熟食店買了半隻烤鴨,打算回去跟爹媽喝點小酒。
  兒子我的人生危機徹底度過了以後又是一帆風順哦耶。
  池爸爸啜了口自家釀的米酒,「兒子,你這麼高興是不是快成了?」
  「什麼成了?」
  「女朋友啊。」池媽媽搭腔。
  「噗!!」池未鋒一口啤酒全噴到了燒鵝上,腦袋裡忽然冒出了那黑色巫師袍,「阿爸!不要害我有不好的聯想啦!」
  第二天早上的行程自然也照舊,池未鋒駕輕就熟的踩點上班。考勤卡上的時間從來不多不少。
  不過神奇的是左瑞岩比昨天來得更晚了一點。過了上班時間人都還沒出現。
  這是稀奇事,他一向準點。但是大家都樂得輕鬆,趁著上司沒來先悠閒一陣吧。平時被左瑞岩的魔王氣場壓制得部門業績好過頭了。
  池未鋒歪頭看了看緊閉的上司辦公室大門,起身溜躂到了茶水間泡咖啡。
  他哼著小曲,用長柄匙攪拌得一心一意,沒有發現外頭的動靜突然輕了下來。
  雖然是速溶咖啡,聞聞味道還是不錯的,小人物沒那麼多追求。
  池未鋒把杯子捧到嘴邊,一邊小口喝著,一邊往外走。
  誰知一轉身,他就差點把整個杯子吞下去了。
  左瑞岩悄無聲息的站在他的身後。
  娘啊還好你買的馬克杯比較大隻我手一抖裡面的咖啡也沒漾出來不然這只鹹豬手今天真的要過水脫毛啦。
  「左先生,早啊,哈,哈哈……」池未鋒打完招呼就想溜。
  左瑞岩卻正正擋著茶水間的門,這本來就不大的地方也沒啥轉圜的餘地。
  他看了看池未鋒手裡的杯子,「咖啡。」
  「是啊,咖啡啊,哈哈,雀巢剛出的早餐咖啡還不錯啦。」這是要聊天嗎這是要進行女同事們在茶水間的八卦交流嗎上司大人你真是好興致誒。
  「……」左瑞岩沒說啥,表情也沒變化,只是盯著咖啡看。不過池未鋒頭上的觸角卻敏銳的察覺室溫開始下降。
  咖啡咋了咖啡有問題嗎庶民咖啡有對不起你過嗎?!
  撤回前言,左先生你一點都不好相處,根本搞不清在想啥啊,什麼時候摸到老虎屁股都不知道。
  左瑞岩好像在思考,不過也沒有思考多久,他看向池未鋒說,「喝咖啡不好。」
  然後遞過來一袋東西。
  看外面的塑料袋可以確定是肯德基老爺爺家出品。不過這是要幹嘛?
  池未鋒愣愣的接過,裡面是新出的紅豆圓蛋撻一盒。
  「這是啥?」
  「蛋撻。」
  我當然知道是蛋撻可是一大早給我一盒蛋撻幹嘛?池未鋒痴呆的瞪著那盒蛋撻。
  左瑞岩自己伸手在裡面掏了掏,摸出一隻條形包裝的立頓奶茶粉,「還附送奶茶。」
  「是哦……不錯啊……」池未鋒的思維已經開始停擺了,他傻傻的點了點頭,看著上司意味不明的行動。
  左瑞岩把奶茶在池未鋒面前晃了晃又扔回袋子裡,之後他又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你沒吃早餐,不要喝咖啡。」說完,就步伐穩重的走掉了。
  等下你回來啊回來把事情給我說清楚啊!!池未鋒的吶喊依舊無聲,他維持原來的動作僵足了半分鐘之後才開始解凍。
  乖乖的把咖啡倒了換上奶茶,他拎著蛋撻飄蕩回座位。
  不行,要冷靜思考一下。
  池未鋒盯著眼前飄散著蒸汽的奶茶,摸摸下巴開始作福爾摩斯沉思狀。
  早餐……左先生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餐,等下!想起上次一起吃早餐的事情,池未鋒覺得自己又開始了極端不好的聯想。
  難道是特地跑去買的蛋撻?不會吧!可也想不出別的什麼解釋。
  左瑞岩這麼一臉嚴肅的跑去買蛋撻,肯德基老爺爺家的店員小姐不知道被嚇到了沒有。想想還挺好笑的。
  池未鋒腦袋裡勾勒出的左瑞岩買蛋撻圖倒還不算錯啦。
  但實情大約是這樣的——
  「先,先生……請點餐。」店員小姐笑得很勉強。美男讓人心花怒放,但他散發的氣場卻跟液態氮一樣,瞬間把那心花凍成扎手的冰棍。
  「蛋撻一盒。」左瑞岩把錢放在檯子上。
  「先生……這是新推出的紅豆圓蛋撻,您的老婆孩子一定喜歡。」雖然皮皮挫,店員小姐還是很盡責的推銷新品。
  「好。」左瑞岩點點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沒有孩子。」
  「哈,哈哈,是哦……」店員小姐不敢多話趕緊點餐。
  肯德基老爺爺家今天的效率很高,不多久左瑞岩就拎著蛋撻回來了。
  池未鋒摸出一個蛋撻叼在嘴裡,裡面夾心的紅豆糰子QQ的,很有嚼勁,他很喜歡。他看了看手裡咬剩半個的蛋撻,又抬頭瞄了一眼不遠處在跟人討論工作的左瑞岩。
  難道他是想開始改善同事關系所以從我這裡開始挖社會主義牆角麼?
  池未鋒一點不知道自己正完全朝著錯誤的理解方向一去不回頭。
  在腦袋冒問號的時候,池未鋒還是不忘一個一個啃蛋撻。對面桌的同事本來老老實實在幹活,看到池未鋒還悠哉的吃蛋撻,忍不住探過頭來,「小池,你還吃啊!」
  「你要不要?」池未鋒把蛋撻盒舉起來一點。
  不吃白不吃,秉持著這樣座右銘的同事先生賊爪子伸了過來。那手才剛過了中間擋板,卻突然一抖,僵住不動了,半秒之後他火速坐了回去,在電腦面前一臉嚴肅。
  池未鋒莫名其妙,眨巴眨巴眼睛,把手裡半個蛋撻塞進嘴裡,點開同事的MSN。
  「你幹嘛?」
  「我剛才覺得吧……好像被大魔王盯住了。」
  「不是吧-[]-你幹什麼了?」
  「沒什麼啊?」
  「那是你神經過敏。」池未鋒轉頭看了看左瑞岩,不是在那專心的討論麼?
  「你還吃,等下你也被瞪。」同事這算是好心提醒。
  「……」
  總不能跟你說這蛋撻其實是大魔王贈送的惡魔果實吧?
  池未鋒回味著嘴裡的甜味,覺得自己這社會主義牆角開始鬆動了。
    
  第6章
  睡覺皇帝大。
  有著這樣信念的人,距離失眠是很遙遠的。
  對池未鋒來說,失眠那是有錢人吃飽了撐著的富貴病。
  可是這回他結結實實的富貴了一把。
  所以現在他正坐在開張沒多久的早餐店裡瞪著雙眼死盯著服務生,嚇得人家飛快的把他點的糯米飯端了過來。就怕他雙眼發紅的撲上來。
  沒食慾。起太早了腦袋不舒服,池未鋒渾渾噩噩的用湯勺戳著米飯。
  他昨晚也跟平常一樣,喝了牛奶伸了懶腰倒頭就睡。可是到了凌晨五六點,他就醒過來了,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像煎餅一樣在床上反面烤了正面烤,卻就是睡不著。
  最後他只能抓著雞窩頭爬起來,把池爸爸池媽媽嚇了一大跳。
  「我的乖仔,你是心裡有啥壓力麼?居然起這麼早?」
  你們好歹給點面子誇獎我一下吧失眠已經很痛苦了……早起的吐槽沒有用感嘆號的力氣,池未鋒默默進洗手間收拾自己去了。
  最後出門時,因為時間太早,他只能再度來到這早餐店殺時間。
  沒有娛樂的人生只是一個杯具。
  現在坐到這店裡來了,池未鋒還是安不下心來,他支著下巴看著被他攪得稀爛的糯米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人,到底是為什麼會失眠呢?
  發呆的時光跟水一樣奔流到海不復回,店裡的早餐高峰期開始到來。池未鋒叼著筷子一偏頭,發現身旁站了個人。
  「左先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出鬼沒來無影去無蹤啊現在是天龍八部還是笑傲江湖啊。
  「嗯。」左瑞岩終於引起了池未鋒的注意,就心安理得的在他前面坐了下來。
  池未鋒眨巴著眼睛看著左瑞岩端正的吃相,突然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啊!他一定是吃了左先生的蛋撻心中有愧怕左先生早餐又找不到座位於心不安,原來左先生給自己蛋撻是變相要自己來佔座啊。
  有瞭解釋池未鋒終於暢快了,他看著坐在自己前面吃東西也認認真真的左瑞岩,愉快的吃起了自己早就涼掉的糯米飯。
  左瑞岩吃罷早餐,擦了擦嘴,嚴肅的望向池未鋒,「今天有吃早餐。」
  「是啊,起早了起早了。」池未鋒趕緊點頭。
  「嗯,這樣好,不要睡懶覺。」
  咦?池未鋒腦袋慢慢的轉過了兩格,左先生你要關心屬下我的身體健康嗎?
  「是是,謝謝關心。」還是狗腿比較保險。
  「咖啡也不好。」上司大人得到肯定繼續發表養生高見。
  「哦哦那改喝奶茶。」池未鋒從善如流。
  下屬表現乖巧左瑞岩滿意了,臉上理所當然是不會有變化,不過他順手幫池未鋒付了早餐錢。
  這也算早起撿的便宜吧。池未鋒挺高興。
  走出早餐店的時候,左瑞岩頓了頓,對池未鋒說道,「以後一起吃早餐。」
  「是,我明白了。」池未鋒爽快的答應了,放心吧上司大人我會早早幫你佔座的。
  雖然沒有懶覺很可惜,不過好像還不錯,這買賣也不虧吧。
  於是就迎來了一起吃早餐的每個清晨。
  池未鋒把鬧鐘往前調了半小時,每天都佔了座位恭候上司大人大駕。
  習慣之後沒啥不好,跟左瑞岩也沒什麼對話,本質來說二人就是個飯搭子。適應力極強與得過且過算是池未鋒為數不多的優點。
  不過這也僅限於工作日,週末他還是要窩在家裡的。
  反正星期天左瑞岩也不會沒事跑去公司旁邊吃早餐吧。
  就這樣波瀾不興的度過了一週,又一個週末到來了。
  池未鋒把自己洗過乾淨上了磅秤。最近每天三餐正常,好像開始長膘。
  他本來屬於偏瘦,長點肉反倒好看。一直愁著吃了不長,其實是因為他作息不正常。
  左先生啊,你真是功德無量啊。感到最近事事順心的池未鋒心滿意足的睡去了。
  然而這個美麗的世界總是讓池未鋒不得消停,第二天剛迷糊睜眼,詭異事件就來了。
  因為最近都起得早,生物鐘調了過來,結果週末他也只是睡到九點多就醒了。這種微妙的轉變讓池媽媽池爸爸十分歡喜。問了兒子說是陪上司吃早餐,二老開始由衷感謝關心下屬的左先生。
  池未鋒揉著眼睛坐起身,順手摸過手機看時間,發現裡面躺了條短信。
  左先生:出來。
  出來?去哪裡啊?大週末的難道你還要去佔座吃早餐?在家裡煮一下不費事的。
  池未鋒腦袋正奔騰著,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變成另外兩個字,不過還是詭異程度更上一層樓。
  「開門。」
  開哪裡的門?難道是我家?不是吧?!池未鋒吞了口唾沫,輕手輕腳的接近自家大門。
  娘啊你幹嘛不在門上裝貓眼這樣很不安全的知不知道!
  本來打算先看看的池未鋒決定明天立刻請工人過來在門上鑽洞。
  他抓緊門把輕輕的,輕輕的,用不帶走一片雲彩的力度擰了開來。
  哦NO!真的是左瑞岩!
  
  第7章
  大清早出門晨練一圈,順便去菜市場買了菜回來的池家老兩口哼著京戲一開門就看到自家兒子一身睡衣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他的對面是一個西裝筆挺,相貌英俊的男人,除了臉上毫無表情之外,堪稱上品。
  「小鋒,這位是誰啊?」
  池爸爸的疑問打破了一室安靜,池未鋒跟機器人一樣刷的站了起來,「阿爸,這位是我上司左瑞岩左先生。」
  哦,左先生那不是早有耳聞麼。池爸爸和池媽媽滿面笑容,「就是那個和我兒子一起吃早餐的上司先生啊,多謝你平時照顧小鋒。」
  左瑞岩點了點頭,從沙發一側拎出個禮盒遞過來。那態度怎麼看算恭敬,不過這場景實在太有問題。
  上司大人你到底是來幹嘛的怎麼還帶了伴手禮啊又不是女婿見老丈人。
  池媽媽顯然對這個長得好看的年輕人很有好感,所以說皮相真的很重要。
  她拉過左瑞岩笑眯眯道,「小左啊,這麼客氣,既然來了就在這吃午飯吧。哎呀,人長得也好呀,真是不錯。」
  娘啊你在叫誰小左是這個人如其名像岩石一樣的男人麼叫得有沒有太可愛了你怎麼一點不怕啊!
  左瑞岩再度無表情頷首。被人誇獎了也理所當然,你的字典里根本沒有謙虛吧?!
  這上司和雙親見面的畫面實在槽點太多,吐都來不及。
  池未鋒已經開始兩眼發黑了。
  這個週末從早上一睜眼開始就不正常。
  他收到短信開了門發現左瑞岩,嚇得手一抖就把門摔了回去。
  娘啊剛才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一定是眼花了吧。
  池未鋒背靠著門板按住胸口,還好,心臟沒有從喉嚨跳出來,只是心率加快而已,沒有嚇出心臟病真是老天恩賜。
  緊貼的門板上傳來非常規律並且冷靜的「篤篤」的敲門聲。
  這是在演恐怖片麼是活生生的恐怖片吧?!
  池未鋒擺了個運氣的姿勢深呼吸一口氣,再度打開門。
  「左先生,你怎麼來了?怎麼沒按門鈴?」他努力讓臉上表情看起來很正常。
  「按了,沒人開。」左瑞岩說。
  「是嘛……先進來吧。」那八成是自己睡昏了,池未鋒乾乾的笑了笑。
  他把人讓進屋,倒上茶水,於是開始在沙發上枯坐。
  天才光亮就跑到別人家裡打坐左先生你這是什麼興趣啊……
  池未鋒喝了口茶定定神,看向左瑞岩,「左先生,這麼早就啥事嗎?有事打個電話就好了不用特地跑我家啦哈哈哈……」
  左瑞岩「嗯」了一聲,接著說了三個字,「來看你。」
  看我?我當然知道你要見我可是見我要幹嘛啊不要給我忽略重點!
  可是池未鋒已經不知道要咋問下去了,只好幹笑著點頭。
  左瑞岩想了想,又說,「下次我會打電話的。」
  「哦……」還有下次?
  說完就沒話了,於是二人傻傻的面面相覷。
  就這樣一直坐到池爸爸池媽媽回來。
  池媽媽歡天喜地的拎著菜進廚房,回頭還踹了池未鋒一腳,「快去換換衣服這成什麼樣啊。」
  池未鋒慢吞吞的挪進自己房間,池爸爸歡快的拉左瑞岩一起下棋。現在離午餐時間至少有三個小時會不會太早準備了啊,還有老爸你這是在幹嘛他是我上司小心我被炒魷魚!
  不過,池未鋒邊套衣服邊往外張望,想不到左瑞岩還會下棋啊。
  左瑞岩和池爸爸二人坐在窗口專心致志的擺象棋。他下的每一步都很胸有成竹,偶爾停下來略偏頭思考一下,迎著陽光的側臉,怎麼看怎麼美好。
  怪不得老媽一見就雙眼發亮,現在還不時鑽出廚房看兩眼,真是個顏控。
  說起來,這個人真的挺老人的,會下棋還注重養生……說不定你其實早就六七十了吧因為一直沒表情所以臉上很光滑沒皺紋。
  咳,自己的想法暴走得有點過分,池未鋒趕緊收斂心神穿好衣服去洗涑了。
  家裡多了一個不請自來的人,居然沒有人有什麼異議。
  也不知道是左瑞岩融入感太好,還是池未鋒適應能力太強。總之池未鋒從洗手間摸出來就跟往常一樣坐到沙發上開電視。
  池媽媽在做飯,池爸爸和左瑞岩下棋,池未鋒看電視,真是一派溫馨家庭景象……
  池未鋒還沒感嘆完,就見池媽媽握著大勺跑出來在他腦門上一敲,「還不去倒茶?」
  「啊!哦哦。」真是的,這畫面太和諧害他都快忘了家裡有客人要禮數了。
  池未鋒倒了兩杯茶屁顛屁顛跑到池爸爸和左瑞岩的棋桌旁,「左先生,喝茶。」
  左瑞岩抬頭看了他一眼,很快低下頭去了。
  喂上次佔座位還記得道謝這次居然一言不發了變化也太快了吧!
  算了,人家是上司。
  有著小職員的自知之明,池未鋒還是笑眯眯的,左右無事,他拉了張凳子坐在他們旁邊看了起來。
  其實池未鋒對琴棋書畫之類的老人家樂趣(他覺得是)一點都不懂,那楚河漢界他看著看著就開始發困。
  窗口的涼風很清爽,左瑞岩很安靜,池未鋒的眼皮開始打架。
  池爸爸看到他點頭如啄米,拿起剛吃下的卒子按到池未鋒的腦門上,「剛起床還睡!」
  池未鋒有點嚇到,憋著嘴怨念的瞪向池爸爸。
  左瑞岩看了一會,對池未鋒道,「你很困?」聽起來有點像問句。
  「不,沒有。」池未鋒趕緊掛起笑臉搖頭,「啊,走炮啊!」他胡亂的轉移話題。
  左瑞岩盯著棋盤,認真的回答,「不行,要保護帥。」
  「哦,嘿嘿,我不懂……」池未鋒沒料到他居然真的想了一下。
  然後左瑞岩又沉默了一會,擺出嚴肅的上司臉,不對,他一直都是這張臉,以上都是池未鋒的感覺,「觀棋不語。」
  「呃……」
  「哈哈哈。」池爸爸大笑了起來,他很高興的拍著左瑞岩的肩,大表讚賞,「不錯不錯。」然後轉頭瞥了眼池未鋒,「你別瞎吵,我的思路都斷了。」
  嘁還思路呢又不是棋王爭霸……
  池未鋒討了個沒趣,乾脆起身去廚房看看有啥可吃的了。
  
  第8章
  廚房一向是家庭婦女的領地。
  池媽媽堅決捍衛領土主權,池未鋒才湊近門口,就被她發現了。
  「不許進來偷吃。」
  「切……」吃一下又不會怎樣。
  池未鋒哼哼唧唧的靠在門口上,看自己母親三口大鍋齊開火,燃氣灶還加個電磁爐。
  又不是要煮年夜飯……
  「太豐盛了吧?」
  「你懂什麼?」池媽媽回頭拋了個衛生球眼,「你上司平時那麼照顧你,還特地來我們家,當然要好好招呼,以後你有什麼事也好讓他多擔待。」
  「我能有什麼事啊?你兒子我一向聽話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池未鋒自誇的話還沒講話,就聽到一句淡淡的「沒錯」。
  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下好棋了,就站在他的身側。
  嗯?剛才那句話是在贊同他的自誇嗎左先生你真是太善良了居然還不揭穿。
  池未鋒感動得星星眼。
  不過自家兒子什麼貨色池媽媽當然清楚,她笑咪咪的看向左瑞岩,「哎呀,小左你不用幫這毛小子說話,我清楚著哩。」
  左瑞岩搖了搖頭,正氣凜然的回答,「不是幫他說話。」
  看來這上司對自家兒子印象不錯。池媽媽笑得面上有光。
  不多時,雞鴨魚肉就全上桌了。
  池未鋒幫著擺好碗筷,眾人都坐了下來。
  池爸爸高興的拿出年初存下的米酒,「來來來,喝一點。」他傾身要給左瑞岩倒酒。
  左瑞岩用手擋住自己的碗,「不會喝。」
  這話語氣平平,聽起來相當的不留情面,池爸爸一時有點尷尬,訕笑道,「大家高興喝點嘛。」
  池未鋒的手臂已經開始起雞皮疙瘩,老爹左大人不要喝你就不要勸了啊不然報應不爽全應在你兒子頭上呢!
  他一急就叫了句,「阿爸!左先生不想喝啊,不要勉強人家。」
  池爸爸本來有點下不來台,趕緊順著兒子的話點頭,「是是,我自己喝習慣了哈哈哈……」
  「好了,吃飯吃飯。」池媽媽在桌子底下踹了老伴一腳,開始打圓場。
  左瑞岩點了點頭。
  於是池家三口集體長出了一口氣,開始若無其事的吃飯。
  跟左瑞岩一起吃飯,算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不過坐在自家餐桌上就有點奇妙了。
  但是池未鋒就是這點好,他從不追究。左先生喜歡那就來好了,多個人多張嘴多雙筷子。
  除了開頭勸酒的尷尬,一頓飯下來也算賓主盡歡。
  這肯定也是池未鋒自己妄下論斷,左瑞岩到底歡不歡,他可猜不准。
  不過室溫正常,背後也沒有冷風,看樣子還不錯。
  池未鋒對此自有他的解釋,左先生挖他的社會主義牆角挖得相當認真,看來一定是認真的想跟自己打好關係。
  他覺得自己多少對左瑞岩有所瞭解了,人家肯定是長期被人當大魔王當鬱悶了,決定改變形象。而且池未鋒最近也越發覺得大家對左瑞岩誤會比較大,既然左瑞岩都做到這份上了,自己也要有所行動才是。
  池未鋒下定決心,要和左瑞岩做好朋友。嗯,沒錯,先讓他感受一下朋友之間的美好情懷。
  想到這裡,他對左瑞岩露出一個非常自然的笑臉。
  左瑞岩被他這麼一笑,突然在原地站住了。
  兩個人原本是在飯後散步。之前吃完了飯,左瑞岩就要打道回府,池未鋒正要把人送到門口,卻被池媽媽一腳踹了出去。
  「蠢兒子,好歹要送到小區門口吧,快出去,順便走走消消食。」
  於是二人就這麼在小區的花園裡打轉,本來這樣就夠傻了,現在左瑞岩還一個急剎車停住不動,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的人都瞥了過來。
  「怎,怎麼了,左先生?」他的笑容有那麼可怕嗎連大魔王的HP都可以打掉。
  左瑞岩直勾勾盯著池未鋒的臉看了片刻,自己轉身走了。
  池未鋒一時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左瑞岩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見池未鋒沒有動彈,就又走了回來站到他的面前。
  兩個人呆呆的對視了一小會,左瑞岩開口了,「笑很好。」
  又來了謎又來了!
  池未鋒的腦筋一面對左瑞岩就時刻要急轉彎。總之,這是說他的笑容很好的意思吧,是誇獎。
  「謝謝,嘿嘿。」池未鋒傻笑了兩聲。
  「嗯。」左瑞岩這算是回答了,然後繼續走。
  轉了幾圈,左瑞岩終於提出要回去了。池未鋒陪著他走到停車位。
  左瑞岩站在車門邊看了看池未鋒,低頭不知道想啥,前後大約三秒鐘,然後他說,「你為什麼都不找我。」
  雖然有疑問詞但聽起來依舊平板。
  你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沒什麼事要找吧。池未鋒眨巴著眼睛一時無言以對。
  左瑞岩沒有等到回答,再度重複低頭的動作,隔了三秒又吐出一句,「你要找我。」
  嗯?對了,池未鋒以拳擊掌頓悟了,既然要做朋友就不能都是左瑞岩找自己玩的意思吧,這是在抱怨啊,明白了明白了。
  於是他滿面笑容的點頭,「我知道了。」
  左瑞岩看似滿意的坐進車裡。池未鋒目送他開車走人,還非常狗腿的揮了揮手。
  從明天起,要努力跟左先生做朋友。
  這是池未鋒的決心。
  
  第9章
  做朋友的第一步是什麼?當然是要互相瞭解。
  如廁時隨手抓的一本雜誌上這麼說。
  姑且不去管家裡怎麼會有這種粗糙得好像街頭髮的小廣告一樣的小冊子,作為便便時的廁所書倒很合適,即便是小廣告也不可以小看,裡面也是有真知灼見的。
  不過,瞭解是要先瞭解什麼呢?
  生日啊,血型啊,星座啊,池未鋒覺得這些都不過是些表面資料,要知道的話,部門通訊錄或者人事部裡有的是。
  結論是,要瞭解,就要瞭解左先生的心!
  不過左先生的心啊,那就是海底的針吶……
  池未鋒支著下巴的手肘撐在膝蓋上,擺出羅丹的沉思者的架勢——不過是出恭版的。
  專注於思考中的時候,池媽媽衝過來敲門如擂鼓,「阿鋒仔你快遲到了,在裡面那麼久是便秘痤瘡還是掉進去了啊?」
  阿媽我的屁股很健康不要詛咒我還有我沒穿黑衣服掉進抽水馬桶也當不了魔王。
  難得想動用一下再不用就比可燃垃圾還廢的腦袋深入考慮一下問題,就被自己老媽很不美感的打斷了,池未鋒扁著嘴提起褲子出來了。
  到了早餐店佔座的時候,池未鋒還在想。
  他撐著腦袋深沉的目視遠方。然後那個遠方就出現了個小黑點,慢慢的,慢慢的,變大了。
  真正的黑衣大魔王步伐穩健的朝他走來。
  好吧,既然想不到要怎麼瞭解,不如好好觀察,而且,改變態度才是真正的第一步不是麼?
  池未鋒抬手沖左瑞岩揮了揮,「左先生,這邊。」
  「嗯。」左瑞岩吱了一聲表示看到了。
  「左先生,你吃什麼?我去點。」
  雖然池未鋒的主觀願望是想表達一下朋友之間的正常關懷,不過部下對上司的過度慇勤那不就是拍馬屁麼?總之,在他人眼裡看來,池未鋒就是一小狗腿。
  於是左瑞岩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池未鋒突然而來的熱情給驚到了,他非常非常快速的眨了下眼睛,好像在確認眼前的人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池未鋒,過了一會他又釋然了,搖了搖頭說,「不用。」
  「好吧。」池未鋒也不堅持,人家獨立自主嘛,於是看著左瑞岩起身去櫃檯點餐,於是他很自然的對左瑞岩說我要吃豆漿和肉包子,於是到了後來……就變成了左瑞岩幫他點餐了。
  這也是朋友之間的正常關懷啦不就是反了方向,總之做朋友的第一步是不斤斤計較。池未鋒吃得心安理得,還再度修改了朋友的第一步這一偉大命題的答案。
  吃完早餐,兩個人用踱步的速度走向公司。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真是一派欣欣向榮。
  因為非常的朝氣蓬勃,擠電梯的人自然也很多。雖然電梯門口豎著「敬請排隊」的告示,大家還是視若無睹,遲到可是要扣工資的。
  所以電梯門口就是沒有情義的修羅場。
  池未鋒本來想跟往常一樣衝殺進去,可是左瑞岩還站在外圍沒動呢。池未鋒想了想,他是拉不動左瑞岩的,那還是跟他一起等吧。
  左先生你真不愧是老頭子性格真是充滿了耐力恆心。
  左瑞岩看到池未鋒又退回來站到自己身邊好像有點意外,他看了看池未鋒。
  「你不擠?」連問號都很明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處多了,池未鋒覺得自己越來越能聽出他的語氣,人聰明真沒辦法啊。
  「我和你一起等吧。」池未鋒擺出朋友義氣。
  左先生歪了歪腦袋,「可是我不用打卡,你要。」
  對了!這傢伙可是部門經理而自己卻是小白領,怪不得那麼悠哉!撤回前所有言,地位不平等的朋友是沒有前途的沒有前途的!
  池未鋒拎起背包衝刺進就快關上的電梯,半個身體卡在門中間然後硬生生的擠了進去。
  這個動作很危險,是不會有小朋友模仿的,因為硬擠會把鞋子擠掉在外面。
  左瑞岩眼睜睜的看著池未鋒一隻鞋子啪嗒掉到了電梯門口,他看了三秒,走過去撿起來。
  還好只是鞋子掉了不是腳夾住,不然一百個全勤獎拿來都彌補不了。
  資本家的財富都是建築在無產階級腳踝的危險之上,池未鋒一邊咬牙切齒一邊蹦蹦跳跳的往辦公室單腳跳去。
  在全是玻璃裝修的走道上,讓其他部門的人看了個清早的大笑話。
  要先到自己辦公桌下面找到備用的室內拖,然後再下樓撿鞋子,希望掃大廳的大媽動作不要太快,一隻鞋子撿走了你也是沒有用的。
  池未鋒還在桌子下的垃圾堆裡翻找拖鞋,就感到自己身旁站了一個人。
  辦公室裡變得靜悄悄,大家都屏住呼吸看著他們倆,有些人眼中飽含了熱淚,小池啊,你幹了什麼蠢事讓大魔王一大早的找你晦氣啊……
  池未鋒站起身來,「啊……左先生。」
  「給。」左瑞岩倒是沒說啥,只是伸直手臂遞來一隻鞋。
  「……」池未鋒發愣的接過。
  左瑞岩達成目的,轉身進辦公室了。
  池未鋒手裡的鞋啪的掉到了地上,是要先慶幸這鞋剛洗過還是要先感謝左先生幫自己拿上來呢……
  旁邊的同事們已經紛紛收拾好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和眼鏡,誇張的撲上了,還是不忘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了話裡的激動,「快說!你小子幹了什麼?!居然讓魔王給你提鞋!」
  池未鋒夢幻般的抬腳踩進鞋裡,前後蹭了蹭穿好,然後夢幻般的坐下來,左右搖了搖頭說,「我不曉得啊……」
  我總不能說我跟大魔王交上朋友了吧……
  
  第10章
  時節已經跨入盛夏,天空藍藍的,只有燦爛到不要錢的太陽掛在上面。在中央空調大廈裡呆了一上午,也是要出來感受下大自然的。
  不過清潔能源是很好,當頭曬下來還是要人命。
  所以池未鋒和左瑞岩在公司頂樓天台的背陰處排排坐,吃果果,不對,是吃甜甜圈。
  感受著涼風撲面,嘴裡還瀰漫著甜味,池未鋒舒服的閉了閉眼。
  他伸了個懶腰,看到身旁即使坐在地上也端端正正的左瑞岩正咬著甜甜圈。
  說實在的,這個畫面真的很難得,難得到他想拍下來火速傳到公司內部論壇上,然後爬到頂樓水塔上衝著大地眾生用力喊,快來看啊這是我上司啊這是傳說中的大魔王啊他在吃甜甜圈啊!
  沒錯,因為太可愛了所以不搭調。
  左瑞岩被盯久了,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什麼?」
  松露甜甜圈的巧克力醬還黏在他的嘴唇上,不過左瑞岩自己一點不覺得,吃得很認真,說得也很認真,時刻都不松懈。
  「沒啥沒啥。」池未鋒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剛想滿大街張貼照片的心情又矛盾了起來。哦~我這跟望著自家兒子的笨老爸一樣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啊,又想四處炫耀,又想藏起來自己欣賞。
  不是池未鋒自我感覺良好,但他明顯感到在自己的苦心經營下,他跟左瑞岩的友情真正逐漸升溫。
  比方說,他現在在公司遇到左瑞岩會跟他打招呼,然後左瑞岩也會停下來衝他「嗯」一聲。
  雖然是微小得跟毛毛蟲的腿毛一樣的事情,情況總是向好的方向發展。
  忘了是哪位偉大的先哲說過,人際都是要用心的。(並沒有人說過)
  總而言之,有好朋友的人生是美好的,有好朋友有甜甜圈吃。
  不是,池未鋒一點都沒有貪嘴。事情是這樣的——
  池未鋒為了增進雙邊互信,特意決定要在早飯時間加強交流。
  於是他看著左瑞岩盤子裡的南瓜餅沒話找話,「左先生,你喜歡吃甜的啊?」
  「嗯。」左瑞岩點了點頭,看向池未鋒,好像在等他說下去。
  細細回想一下,還是真的誒!昨天他點了豆沙包前天他吃了甜春捲再前天吃的是牛奶粥,真是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不過真是跟左先生的氣質一點都不協調啊,還以為左先生肯定喜歡吃鹹的,然後喝很苦的藥也面不改色呢,不對,面不改色是肯定的,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面癱也有愛吃甜食的權利他不能霸權主義橫加干涉。
  池未鋒腦袋轉了幾轉,然後打斷自己的胡思亂想,笑嘻嘻的說,「我也喜歡甜的,最喜歡甜甜圈,松露口味的。」
  池未鋒說到松露甜甜圈,嘴巴裡的叉燒包變得有點沒味道,不由得長嘆了一句,「唉,可惜我家旁邊沒有那家連鎖店……」
  對於懶惰又嘴饞的人來說,那就是天人交戰的時刻。到底是出遠門去買,還是乾脆不要吃,這是一個問題。甜甜圈店什麼的沒有開得滿大街都是真是對不起人民群眾!
  左瑞岩點了點頭,也沒說啥。
  於是池未鋒扯開話題,繼續吧啦吧啦的說。左瑞岩臉上還是沒變化,一直都是池未鋒在喋喋不休。不過因為他有看著池未鋒,應該可以肯定他在認真聽講。
  這樣到了第二天中午,池未鋒不想趕在人多的時候去員工餐廳人擠人,就趴在桌上當死豬。
  辦公室的同事已經紛紛散去。池未鋒眼睛半開半閉,懶洋洋的瞄了一眼左瑞岩的辦公室,他還關著門,不知道在忙什麼。
  啊,懶得去吃東西。食物啊你們自己飛到我的嘴裡吧我會付跑腿費的大爺我是款啊。
  然後食物就真的飛來了。不過因為嘴閉著沒有飛進去,所以停在了眼前。
  池未鋒眨了眨眼睛,拉開點距離對好焦距,呆看著食物包裝紙袋上的熟悉的想念的甜甜圈店標誌。
  嗯?他騰的坐了起來。
  左瑞岩拿著紙袋懸停在他的眼前,等到池未鋒終於回過神來後,他說,「我家旁邊有。」
  左先生你真是太讓人感動了我都要熱淚盈眶了我完全可以想像你去買甜甜圈時店員驚恐的樣子啊!池未鋒雙手捧住紙袋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左瑞岩,「你居然記得啊。」
  左瑞岩說,「去頂樓吃。」
  「好,你等一下,我去泡奶茶。」
  於是二人就上頂樓野餐去了。
  社會主義牆角已經徹底挖塌了。池未鋒笑得春風滿面一下啃掉了三個甜甜圈。
  「左先生你真是個好人啊。」他喝著保溫杯裡的奶茶感嘆道。
  「謝謝。」左瑞岩受之無愧,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道謝池未鋒也不予吐槽。
  吃飽喝足之後就犯食困,池未鋒覺得神智開始飄飄蕩蕩。
  這絕對不是他懶惰,一切都是左先生的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和左瑞岩坐在一起,池未鋒就會昏呼呼的安心到想睡覺。
  難道是他散發著催眠瓦斯嗎?
  然後不久他就真的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沉重的腦袋啪嗒靠到了什麼東西上。
  雖然有點硬,但是挺舒服的,於是他挪了挪身體,調整好位置,跟周公約會去了。
  午後三時的夏日清風軟軟拂面,已經有些醒轉的池未鋒捨不得睜眼。他轉了轉腦袋,額頭好像蹭到了一個滑滑的軟軟的溫溫的東西。
  嗯?再蹭一下。
  於是他靠著的什麼東西好像一下繃住了。
  折騰了這麼一會,池未鋒的意識已經徹底回來了。
  好像有很糟糕的聯想,不行不行,我的腦袋你千萬不要隨便暴走啊我會在還沒認清現實之前先被自己嚇死的!
  池未鋒僵著身體,維持著原來的動作,咬著嘴唇睜開了眼睛。
  哇靠這是做夢這是做夢這一定是做夢!他靠在活生生的左瑞岩肩膀上睡著那剛才蹭的一定就是他的臉……!
  「咳。」池未鋒還是僵著身體,勉強幹咳了一聲,「左先生?」
  「嗯?」頭頂上傳來好聽的男中音,沒錯這一切都是現實哪怕把全身掐成青紫也是現實!
  不請把我弄昏過去吧我寧願做植物人把夢境當真啊……
  左瑞岩是看不到他臉上呲牙咧嘴的表情的,只是問了一句,「還睡嗎。」
  有疑問詞當然還是句號的語氣。
  「不了不了。」池未鋒刷的坐了起來。「好像遲到了啊,哈,哈哈……」
  「沒關係。」左瑞岩說得非常鎮定,「我簽假條。」
  可惡左先生你雖然一臉正直原來也會假公濟私!再度撤回前前前言,地位不平等的友情充滿了歡樂!
  於是池未鋒收拾收拾,拎著吃剩下的食品袋,悠哉悠哉的等左瑞岩一起走。
  左瑞岩起身時身體頓了一下,但只是一小會,他很快就自然的站了起來。
  池未鋒還是敏銳的發現了,「左先生,你怎麼了?」
  左瑞岩死瞪著池未鋒一言不發。就算被這種凍結光線洗禮一百萬次,池未鋒還是不能習慣啊。
  「怎……怎麼……」難道是我的問題嗎?
  「肩膀痛。」左瑞岩終於蹦出了這句話。
  啊!果然是他的問題因為剛才靠足了三個小時麼左先生你怎麼都不挪動一下啊。
  池未鋒罪惡感深重,於是做點實事彌補一下,「那回頭我幫你按摩吧,放心吧,我常幫我爸按手藝不錯。」
  左瑞岩微微的歪著腦袋,片刻之後點頭了。
  啊,左先生,你真是大好人!
  池未鋒的內心再度鄭重其事的說了一次這句話。
  
  第11章
  傷痕,那就是男子漢的勛章。
  因為某人的關係而光榮負傷的左瑞岩那就是鐵錚錚的漢子。
  好吧,肩膀痛也是傷。
  小看肩膀痛的人將來一定會為肩周炎而哭泣。
  腦袋裡跑過這種類似詛咒的話,池未鋒雙手疊交用力的在左瑞岩的肩膀上揉下去。
  左瑞岩只是非常小幅度的側了一下身體。
  「痛嗎?」池未鋒累得有點喘。
  左瑞岩點了點頭。
  痛你倒是給點表情或者哼一聲嘛又不是劉伯承同志做眼睛手術更不是華佗給關羽刮骨啊。
  沒有聽到左瑞岩嘶嘶呼痛,池未鋒心裡有點不爽。
  左瑞岩不可能發現池未鋒那個心裡的小黑點,看了看他額頭上冒出的汗珠,抬手抹了過去。
  「可以了。」
  池未鋒不甚在意的用手臂蹭了蹭額頭,「沒事啊,你要小心點,一點小傷小痛不注意將來會釀成大禍的所謂量變引起質變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啊,唉,現在的年輕人都坐辦公室很容易出現這些毛病,一點都不能小看,不然老了你一定會哭泣的。」
  池未鋒同志的覺悟非常高,質量變原理在高中畢業多年後依舊牢記於心。完全沒有資格教育別人而且徹底造成遺忘眼前的狀況的罪魁禍首是誰的傢伙現在滔滔不絕,如果下巴再有個三尺美髯,他一定會好好的擼一把。
  被池未鋒教育了的左瑞岩鄭重其事的點頭表示,「我記住了。」
  於是池未鋒打算繼續按摩,但是左瑞岩卻站了起來,「你累了,我家有按摩機。」
  啥?!有按摩機你倒是早說啊看人家吭哧吭哧累得跟牛似的你於心何忍!
  本來下午的時候,池未鋒看到左瑞岩因為肩膀痛,簽文件時那漂亮的鋼筆字都有點扭曲,心裡的的愧疚噌噌的往上冒,特地在下班的時候磨蹭了許久等人散了跑來給左瑞岩按摩。
  現在那點愧疚是徹底煙消雲散了。
  他乾脆的兩手一拍,「那好吧,我回家了。」
  池未鋒一甩背包,也不等左瑞岩說啥,扭頭走人了。
  站在電梯裡兩眼上翻的瞪著往下掉的樓層顯示燈,池未鋒有點悶悶的。怎麼說呢?好像被人戲弄了吧?應該是被人戲弄了吧?就是這種微妙的不確定感讓他很憋氣。這種感覺一般人是難以理解的,雖然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換做平時他才不在意,但對象是左瑞岩,他看起來一本正經,就是被這種死板嚴肅的人戲弄才更讓人不爽,居然悶不吭聲的讓人做白工。
  你這個死黃世仁學什麼半夜雞叫啊半夜雞叫的是周扒皮總之付我加班費啊!
  電梯叮咚的響起,池未鋒長出口氣,邁開大步朝大廈外走去。
  出了大樓還要有一段路才能到公車站,下午積蓄了一天熱量的溫度格外讓人燥熱。池未鋒踢著腳往前走。
  一輛轎車哧溜開到他的身邊停下。池未鋒往旁邊斜了一眼,萬惡的資本家有錢有車了不起啊還停我旁邊寒摻我的十一路嗎?
  卻見駕駛座的車窗滑下,裡面探出了左瑞岩的腦袋。
  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我送你回家。」
  「不用。」
  左瑞岩停頓了,池未鋒趁這個空擋往前走了好幾步,然後就聽到身後車門開關的聲音。左瑞岩小跑幾步跟上來,「你生氣了。」
  「是啊沒錯啊。」
  「為什麼?」
  不要認真給我疑惑好不好?!
  「你早說你家有按摩機就好了幹嘛還讓我費勁幫忙啊難道按摩都是人工天然比較好嗎?」
  「天然是比較好。」左瑞岩認真的回答。
  啊!氣死了。池未鋒更用力的踢步子。左瑞岩默默的跟在他後頭。
  「你幹嘛跟來?你車子是違規佔道等下吃罰單我不報銷的。」
  「嗯。」
  「就算你很有錢不怕吃罰單也要考慮到旁人要走路的有點公德心吧。」
  「嗯。」
  「……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池未鋒洩氣了。
  「你不生氣的時候。」左瑞岩非常嚴肅。
  「……」啊啊啊為什麼好像雞同鴨講現在我們都是人類吧誰說外星語了快自己招認啊!
  左瑞岩盯著池未鋒臉上看了會,見他陰著臉色,就也不說話,兩個人在大太陽底下站了好半天。池未鋒耗不下去,扭頭又要走。
  左瑞岩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對不起。」
  雖然池未鋒非常相信左瑞岩的真誠程度,但是為什麼連道歉都這麼義正詞嚴好像錯的是別人啊,而且他敢用一百盒蛋撻一千雙鞋子一萬個甜甜圈打賭,左先生你八成不知道為啥道歉。
  「我送你回去。」左瑞岩又重複了一次。
  好吧好吧反正天氣很熱這種時候就不要意氣用事了反正爭下去也是沒完沒了不如坐車回家。
  於是左瑞岩拉著池未鋒的手腕往回走,然後打開車門把人塞進去,終於可以回家了。
  汽車裡冷氣很涼爽,池未鋒心裡那點小火苗終於被撲滅了。他窩在副駕駛座上東看西看,最後把視線定格在了左瑞岩臉上。
  在下班高峰期回家的漫長旅途中,又要堵車又要等紅燈,左瑞岩倒是很習慣,一點看不出急躁,池未鋒反正有車坐有冷氣吹,也不急,但是他無聊了。
  無聊就容易多想。
  此刻他盯著左瑞岩的臉想的事情是,如果左先生笑起來是啥樣。
  被這麼火辣辣的視線掃視著,石像都有感覺了。於是左瑞岩轉回頭,「什麼事?」
  池未鋒倒很坦白,「你笑一下吧。」
  左瑞岩沉默了,沉默了非常非常非常之久,久到池未鋒都開始心慌了。
  哦NO難道戳到了左先生的什麼痛腳我真的不知道你的面部神經有隱疾我不是故意的啊!
  「不,那個……不笑也沒關係。」池未鋒乾乾的打破沉默。
  但是左瑞岩還是沒說話,不過車內氣溫已經下降到池未鋒就要關空調開窗曬太陽了。
  前面的堵車隊伍已經開始前進,他們這輛車還是紋絲不動,後頭的司機們暴躁了。
  有人探出窗口破口大罵,「前面的開不開啊,好狗不擋道!」
  左瑞岩好像陡然回神,一腳踩下油門,在交警到來之前開走了。
  好像做了件錯事。
  回到家跟左瑞岩揮手道別的時候,雖然左瑞岩還是沒啥表示,池未鋒仍覺得懊惱。
  好端端的幹嘛叫人家笑嘛又不是滿大街對女孩子說妞給爺笑一個的登徒子。
  深深認為自己揭到左瑞岩瘡疤的池未鋒連著中午肩膀問題的份,一起內疚了回來。
  不行,要做點什麼彌補。
  他一邊苦惱著,一邊爬樓梯。
  打開家門時依舊在苦惱,所以他沒發現家裡客廳來了幾位社區裡的阿姨,看到他兩眼放光的撲過來,把兩張紙條塞進了他手裡。
  「小鋒啊,這個給你。」
  什麼啊?
  
  第12章
  池媽媽退休之後,並沒有整天無所事事,反而比以前在單位時更忙了。她是社區活動的熱心人,現在已經在社區裡當了幹部了,時常會跟其他歐巴桑們一起籌劃些文藝活動之類的。
  問題是,熱心腸的只有她們而已。所謂的社區文藝活動多受歡迎之類的,那都是新聞聯播找的典型,其實大部分人沒有多少興趣,反正無非也是扭扭秧歌,唱唱民歌,年輕人大都不會吃飽了撐著跑去摻和。
  這次池媽媽她們聯合其他社區舉辦戲曲票友大賽,報名人員就內部消化,就是沒觀眾。於是那些門票還是內部消化……誰家有子女親戚的,都被拉上來了。
  這天她們正在池媽媽家開會討論最後幾張票的去處,池未鋒就撞上來了。
  票子倒是做得精緻,看樣子也是花了番心思設計的,居然還設計了檢票聯,真不知道要誰來剪這個票。
  可是大好青年的光陰浪費不起啊阿姨們我是早歲早起的社會主義好兒童!
  池未鋒乾笑著正欲推拒,被池媽媽一眼瞪了過來,話就堵在嘴邊了。
  一個大媽就趁機說,「小鋒啊,帶上你女朋友來約會吧,一起看看戲,又有文化,多好啊。」
  文化什麼的就算不看戲也夠用了。
  池未鋒訕笑著道,「阿姨,我哪有什麼女朋友啊。」
  池媽媽轉了轉眼珠,突然腦門上燈泡亮了,「誒,小鋒,你可以叫小左一起來啊,跟你上司聯絡聯絡感情。」
  阿媽你怎麼還叫他小左還有不用聯絡我們感情就很好了我敢保證他對這種沒興趣。
  池未鋒剛想搖頭,對上池媽媽烏溜溜的兩眼,就敗了。
  「好吧,我去問問。」
  於是他就把門票揣進了西裝兜裡。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池未鋒肯定不會去找左瑞岩,人家一定是看歌劇啊交響樂啊芭蕾舞啊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閒得無聊跑來摻和什麼勞什子的社區比賽。反正表演的日子到了忽悠過去就是了。
  池未鋒打定主意,就把這事拋於腦後了。
  於是便到了次日,在新一天的工作開始之前,當然是和上司大人共進早餐。
  左瑞岩的吃相永遠端正有禮,他吃罷東西,把筷子往碗頭一扣,看了過來。
  「怎麼了?」池未鋒還在吃最後一勺豆腐腦。
  「對不起。」左瑞岩一開口就是直通通的道歉。
  不對啊你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啊幹嘛道歉?池未鋒莫名其妙,就算昨天的事情不痛快,他也從來沒有隔夜仇,睡過就忘了。
  左瑞岩自己接下去說,「我練習過了,笑容有困難,請給我點時間。」
  哦天哪他隨口一句話就給左先生帶來這麼大心理創傷了麼你真的不用特意去練習了你這樣也很帥真的真的。
  池未鋒差點就淚流滿面了,他趕緊搖頭,「沒事沒事,你現在也很好。」
  「嗯。」左瑞岩表示同意,反正誇獎的話他從來都點頭點得毫無障礙,不過他還是加了一句,「我會繼續練習。」
  神啊快捅死我吧我是罪人!
  池未鋒的罪惡感已經飆升到水銀計爆破了。
  不行,一定要做點什麼補償左先生受傷的心。
  池未鋒回到辦公室裡努力的想啊想,最後他在兜裡摸到了昨天那兩張票子。
  不如請左瑞岩來玩吧,總之注意力轉移一下應該就可以忘記他的那句多嘴之言了。歌劇芭蕾舞什麼的他請不起,社區戲曲大賽不是小菜一碟麼?
  只是如果直接跟左瑞岩說我請你看社區大媽們表演的京劇吧恐怕會被強烈鄙視,於是池未鋒的短信發得十分藝術。
  池未鋒:左先生,週六晚上五點以後有空的話,我請你看戲吧。
  移動雖然渣得由來已久,但是偶爾卻效率好到讓人以為它迴光返照而受寵若驚。
  短信出去還不到半分鐘就有回音了,內容是依然很有左瑞岩風格的一個大字:好。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吧。
  左瑞岩對這事表現得十分淡定以至於好像有點興致缺缺,那之後二人碰面他也隻字不提,就跟壓根沒約過一樣。
  就是在週六白天的時候短信過來問了一句,「晚上要去接你嗎?」
  哪裡用得著接啊從池未鋒家走下樓拐個彎到小區中心廣場不就到了麼。池未鋒啃著蘋果啪嗒啪嗒按回信,「不用,你直接來我家,我們一起走過去。」
  「好。」
  池未鋒在家裡挑著兩腳看電視,看看手錶時間差不多了就往樓下走。腳上的人字拖踩得噼啪作響,身上隨便穿了件連帽T恤和肥大的沙灘七分褲。
  夏天的四五點天色仍然很早,站定之後才過了半分鐘,左瑞岩的車就開到了。
  他開了車窗鑽出腦袋問,「不上車?」
  「不用啊,你找個地方停了車再過來吧。」
  「哦。」左瑞岩又縮了回去,調轉車頭在住宅樓的邊上停好車。
  池未鋒踢著石子等他,聽到腳步聲一回頭……他就呆了。
  左瑞岩穿著整套黑色暗條紋的西裝,漂亮的黑色領結安在襯衫領中間,白色的胸巾乖巧的在胸口的口袋裡露出一個角,精緻的袖扣明晃晃的耀眼。
  一個大帥哥撲面而來,真的很好看……可是左先生你是自己要結婚還是給人當伴郎啊就差穿燕尾服了吧!
  池未鋒目瞪口呆的上下打量清楚確定自己沒眼花,旁邊已經有人忍不住駐足多看兩眼了。
  「左先生,你幹嘛穿得這麼隆重?」
  「你說看戲。」
  左瑞岩回答的一派無辜,於是池未鋒知道自己錯了,他又一次對不起了左先生。
  左先生我們不是要去看芭蕾舞劇也不是去看西洋歌劇只是普普通通的社區大媽的表演啦……
  這個樣子穿著未免太顯眼,等下恐怕會萬眾圍觀,也許還會有大媽衝來遞女兒照片,不行不行。
  為瞭解決現狀,池未鋒摸著下巴思考了片刻,對左瑞岩說,「左先生,你把外套脫了,還有領結也拿下來吧。」
  左瑞岩小小的眨了一下眼睛,但還是沒問為什麼,利落的脫下外套,不過領結扣得有點緊,沒有鏡子不太好扒下來。池未鋒乾脆自己上陣,雙手伸到了左瑞岩的脖子處。「我幫你弄。」
  左瑞岩努力仰著頭讓池未鋒解,可是領結用的是暗扣,沒用過的人還挺難弄的,於是池未鋒越湊越近,最後腦袋上的頭髮都戳到了左瑞岩臉上了,才總算搞定。
  「嗯,這樣好點,襯衫袖子也要挽上去。」池未鋒擅自幫左瑞岩解了兩顆襯衫扣子,又幫他把袖子捲到手肘處,最後伸手撥了撥左瑞岩的頭髮,劉海便全都散了下來。
  左瑞岩從頭到尾保持衣服店的服裝模特的姿勢,隨便池未鋒這個蹩腳店員胡亂擺弄。
  總算把一個大帥哥糟蹋成平民,池未鋒滿意的點頭了。
  「好了,我們走吧。」
  他邁開方步,得意洋洋的在前面帶路。
  左瑞岩望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臉,又撥開快扎到眼睛的劉海,舉步跟了上去。
  
  第13章
  在參加聚會的時候,如果你挽著的是一位美麗的異性,你會覺得顏面有光,趾高氣揚。如果你帶出場的是一位美麗的同性,那事情就比較糟糕了。
  池未鋒帶著左瑞岩一出現在活動場地,大媽們就激昂了,她們的手頭永遠都不會缺少待字閨中的女性資源。
  「小鋒啊,這位是誰?」
  「我上司。」池未鋒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阿姨的企圖,真是蒼蠅就叮有縫的蛋左先生你的縫太大了!自己八字都還沒一撇呢這些大媽就全只看到左先生了。他往前邁了半步不著痕跡的擋住人,簡短的介紹連名字都不說。
  於是大媽轉戰左瑞岩,「先……」生字還沒吐出來,卻見左瑞岩一個眼神掃了過去,大媽愣是在這暑熱的三伏天傍晚打了個打寒戰。
  果然現在除了我沒幾個人能夠承受左先生的視線哈哈哈。池未鋒很想叉腰仰天長笑三分鐘不止。
  趁著眾人冰凍的空擋,池未鋒拉著左瑞岩找了個位置坐下。
  像這種社區活動,無非是在空地上搭個檯子,前面擺上椅子板凳,大家隨意坐就好了。
  想讓他們準點開鑼那也不太可能,表演人員同時又兼任工作人員,有些阿姨化了一半妝,穿著水袖還在招呼別人擺麥克風試音響。
  池未鋒靠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看著舞台前面來來往往的人群,打了個哈欠。左瑞岩坐得很筆挺,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其實現在真正坐下的人並不多,大部分都在嘻嘻哈哈的湊熱鬧。
  總體來說,是一片全民大聯歡的愉快氣氛。
  池媽媽擔任主持,站在舞台上溜了一遍節目單,一抬眼就瞄到了自家兒子和他上司。
  「唷,小左這麼早就來啦。」她小跑著過來打招呼。
  左瑞岩站起身點頭行禮。
  「吃過晚餐了嗎?」池媽媽這麼一問,坐在一旁的池未鋒才想起來,老媽滿活一天晚餐都沒準備自己也還沒吃呢,於是他搶在左瑞岩前面大聲說,「沒吃沒吃。」
  「你一邊去。」池媽媽瞪了眼這沒眼色的兒子。
  左瑞岩看了看池未鋒,也搖了搖頭。
  「你瞧我這兒子就這麼粗心,也不知道先和你去吃點東西。」池媽媽笑眯眯的說,「不如這樣吧,這邊開始還有點時間,你們先去附近吃一點,正式開始前我發短信給你們。」
  「好。」左瑞岩表示同意。
  兩個人就一起溜躂到小區門口,池未鋒輕車熟路,自覺把左瑞岩帶到了常下的館子。
  小小的餐館自然比不上之前左瑞岩請客的西餐廳,池未鋒老臉卻一點也不紅。
  你是資本家我是無產階級大家不在一個層面上你就入鄉隨俗吧。
  左瑞岩一點都沒提出異議,安靜的跟在池未鋒後面,找了張桌子相對坐下來。
  「老闆,我要炒麵一份。」池未鋒對著門口灶子邊上的老闆喊了一句點餐,然後從隔壁桌子摸了一張有點油膩的菜單遞給左瑞岩,「你要吃什麼?」
  左瑞岩將菜單豎在臉的正前方,好像看什麼科學論文一樣細細研讀。池未鋒支著下巴臉對著菜單的後面,看不到左瑞岩的表情。不過他知道一點看的價值都沒有,反正不會變的。
  一分鐘過後,左瑞岩放下菜單說,「我要米粉。」
  於是池未鋒又扯開嗓子大喊了一句,「老闆,再要份米粉。」
  「哦。」老闆也大音量的應聲,揭開旁邊的湯鍋,扔了把米粉進去。
  因為今天老闆娘也跑去社區湊熱鬧了,小店只有老闆一個人看著,店面裡頭也只有池未鋒和左瑞岩兩個食客。
  等東西的當口,左瑞岩點完了東西之後再度拿起菜單研究了起來。池未鋒從隔壁桌拿了電視遙控,使勁仰著腦袋看裝在牆壁上方的七寸小彩電。本來就夠小了還裝那麼高姚明來了也看不到啊是想所有人都得頸椎病嗎?
  默默無言了一會,左瑞岩忽然說話了。
  「這裡東西很便宜。」他說出菜單的研究結論。
  那當然比不上左先生你常去的那些店啦你一頓飯夠我在這裡滿噹噹一桌吃一個多月咧。池未鋒很小人嘴臉的撇嘴。
  左瑞岩沒有注意,這時候炒麵和米粉都上桌了。
  池未鋒拿過一雙筷子用醋洗了洗剛想戳到自己的面裡,又停了下來,遞給左瑞岩,「給你。」
  「謝謝。」左瑞岩雙手接過。
  怎樣我這地主之誼盡的不錯吧。池未鋒堅持認為就算是鄉野小店也好過幾百塊就一小口的什麼西餐廳。
  左瑞岩看著池未鋒吃得呼嚕作響十分帶勁,池未鋒見他遲遲沒有動筷子,催促道,「吃吧,這家店很老牌了,東西不錯的,我小時候還是老闆的爸爸在煮呢。」
  一旁在收拾的老闆聽了呵呵一笑道,「是啊,小鋒小時候可搗蛋了。」
  「老闆你就別拆我台了。」
  左瑞岩看著池未鋒的臉也不知道想什麼,就看了小半會,低頭夾起米線吃了起來。
  「好吃。」左瑞岩評價道。
  「是吧!」池未鋒笑了開來。
  「你很喜歡這裡。」
  「嗯,喜歡啊。」池未鋒嘴裡塞著炒麵,非常的沒樣子。
  「我也喜歡。」左瑞岩說出了自己的感想,見池未鋒笑眯眯的點頭,他又續道,「下次不去西餐廳。」
  「嗯嗯……嗯?」池未鋒剛滿口答應,卻突然覺得不對勁。「你是說下次吃飯?」
  左瑞岩點點頭。
  好像哪裡怪怪的,話說回來他從來沒問過左瑞岩突然找自己吃飯的事情,難道他是打算常常請啊?
  「左先生,我問你件事。」
  左瑞岩抬眼看他嚴肅的等待問題,沒有反對池未鋒八卦的語氣。
  「你之前為什麼請客啊?」
  左瑞岩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陣子好像在思考,池未鋒沒有打擾。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吃飯。」等待了半晌得來這樣的答案。
  怎麼說呢……聽了好像挺高興又好像挺彆扭,左先生拓展人際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這點讓他還挺受寵若驚的。算了當我沒問。池未鋒懶得多加思考,就點了點頭,改去討論吃飯問題,「那下次不去西餐廳,吃中餐。」
  「好。」左瑞岩答應下來。
  正說著,池未鋒的手機響了起來,那邊要開始了。
  兩個人加速吃完東西。左瑞岩伸手去掏錢,摸了一會發現錢包放在西裝外套上,扔車裡了。
  池未鋒看到左瑞岩翻口袋,於是很豪爽的說,「沒事,我來結賬。」
  於是把一張面額20元的紙幣拍到了桌上,彷彿賭俠電影裡主角甩籌碼一樣豪氣。
  不過人家二百萬他二十元吧。
  左瑞岩的視線隨著池未鋒的動作,從他的手移到他的錢。
  「謝謝。」
  「哼哼哼。」
  偽•有錢人在真•有錢人面前充了回胖子,十分滿意。
  好吧雖然充的只是二十塊的胖子但是你行嗎?
  
  第14章
  花了一整天,在社區四處抓壯丁搭起來還算像模像樣的舞檯布景上,大爺大媽們依依呀呀的開腔。
  雖說原本以為看的人不會多,結果到點一看,還真是低估了社區無聊人士的湊熱鬧能力。
  吃飽了撐著的出來消消食,在家吹冷氣一天的出來乘乘涼。
  這種活動真的是社會閒雜人員的照妖鏡啊。池未鋒看著舞台前面坐滿的人感嘆。不過那個票子肯定是白弄了,有錢做這種無聊事還不如現場煮點酸梅湯免費飲呢。
  池媽媽對這種萬人攢動的場面滿意萬分,還好她留了個心眼,給兒子和小左佔住了剛才坐的地方。
  大夏天的坐在正中央人擠人反而難受,池未鋒選的位置靠近邊角,在一棵大樹下,兩人繞過人群走去坐好。
  不知道是位置選的好,還是左瑞岩凍結功力強大,自動在周圍豎起了堪比穆先生障壁的透明牆,雖然眼前一片鬧哄哄,他們這歪脖樹下的雙人座卻獨得一隅寧靜,就連舞台上巨大音箱傳出的音樂都顯得那樣遙遠。
  飄飄渺渺的,讓人的心都跟著漂浮起來。
  池未鋒很歡喜這種狀況,他本來對表演就沒興趣,一開始還稍微瞄個兩眼,後來就開始視線亂飄不安分了。至於左瑞岩,他的定力再次發揮了功效,坐得筆直筆直的,後背好像都沒怎麼靠到椅背,目不轉睛的專注看向舞台。
  池未鋒掃了一圈全場之後,又轉頭看了看左瑞岩。
  「左先生,有什麼好看嗎?」
  左瑞岩轉過頭跟他對上視線後,才一板一眼的回答,「走調七次,錯詞一次,水袖被搭檔踩到一次,還有小姐登樓那段她進去走了七步出來走了六步。」
  「……」池未鋒聽完已經目瞪口呆找不到回話了。
  左先生你這個人不可貌相的傢伙這是在不動聲色的嘲笑別人嗎你是隱藏毒舌屬性嗎你太過分了你對不起人家的勞動成果人家表演人員都是熱心大媽大爺錯一下不可以嗎對不起你嗎真不好意思請你來看這種表演都是我的錯啊!
  左瑞岩沒有等到池未鋒發表見解,就顧自繼續看。
  池未鋒才不想跟他討論戲劇表演,他是外行人就看個熱鬧左先生這種內行人你就儘管在內心高貴冷豔吧。於是他把腦袋掛在椅子背上,仰頭看起了天。
  「今天星星好多啊。」
  沒有一絲雲彩的墨藍色天空看起來特別的高,星星多的就好像唐僧寶貝袈裟上鑲嵌的寶石。可惜不能摘來賣錢不過如果是隕石掉到眼前的話好像也是值錢的吧?
  「嗯。」原本以為是認真看表演的左瑞岩居然聽到了他這句自言自語,也抬頭望了天空。
  「明天是晴天。」這是觀察結果。
  左先生我知道你地理很好肯定滿分不過對著漂亮星空你的腦袋只能想到這種日曆背面生活小百科都會寫的日常小知識而不是什麼浪漫的聯想嗎我太為你幹巴巴的人生悲哀了。
  池未鋒保持著掛腦袋的姿勢用眼角餘光瞥了左瑞岩一眼,就這麼一看卻讓他不由得被吸引住,不知不覺轉頭盯住了他。
  左瑞岩的側臉在後面喧囂舞台的映襯下,成了一個漂亮的剪影。
  是不是自己的腦內小劇場太活躍了,此刻的左瑞岩在池未鋒眼裡就是一個完美的打了柔光的港式電影鏡頭,即使僵硬的臉部線條也被photoshop調整了一百遍,連糟糕的水袖羅衫和偶爾走調的唱腔都成了最好的背景。
  「左先生,你的睫毛好長啊……」他喃喃言道。
  話題突然從星星又變到睫毛,左瑞岩有點適應不良,於是回首看了看池未鋒。
  他看池未鋒的方式好像從來都是安靜的把視線定格在他的臉上,雖然不言語,雖然眼神沉著淡定沒有內容,池未鋒還是呆住了。
  停止啊快給我按停止鍵啊又不是要去當王家衛也不要當吳宇森拍電影什麼的給我到此為止吧!
  池未鋒勉力讓自己從左瑞岩的眼神裡掙扎出來,那又不是一汪春水那是冰河在西伯利亞砸出的冰窟窿。
  「哈哈哈……這麼長的睫毛看去好想拔掉啊。」
  左瑞岩抬起一隻手,按住一隻眼睛,稍後放下來,說,「會痛。」
  「……左先生你千萬別去拔啊。」不是的左先生這是玩笑話不要認真去考慮啊如果你真去拔了一個稀世美男就這麼毀於一旦我會被廣大人民群眾千里追殺的。
  池未鋒深刻覺得,左瑞岩好像都會嚴肅的思考自己說的話,並且無論多麼糟糕的事情也會想一下可行性。而且他堅信,如果真的能辦到,左瑞岩一定會去做。
  不行,為了左先生,他必須得約束自己不能滿嘴跑火車。雖然已經把大半吐槽吞進肚子裡了,他還是要謹言慎行。
  他還在滿腦子亂想,就見左瑞岩一個巴掌正正拍到了他的腦門上。
  似乎沒有留手,池未鋒徹底成了蚊香眼。左先生我不就是愛開玩笑了一點你不用這麼現世報立刻來打我吧……
  他瞪起兩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左瑞岩,就見左瑞岩一攤手,「有蚊子。」
  一隻被拍扁了還帶血的蚊子就躺在左瑞岩的手心裡。
  不知不覺到了八點多,他們又坐在樹下,夏日的蚊子早就在摩拳擦掌要上來飽餐一頓了。不過這只可憐的被左瑞岩給盯上了……
  「……」這次的沉默用省略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池未鋒連腦袋裡的吐槽都消失了。良久,他才想出一句,「去我家洗手吧。」
  「嗯。」
  於是池未鋒擦了擦腦門,又順手把左瑞岩手上的蚊子拍掉。等了個節目間隙跑去跟池媽媽報備。
  「就知道你坐不住。」池媽媽也不攔著,「冰箱裡放了一鍋木瓜銀耳湯,你和小左餓了就去喝一點,消消暑。」
  「哦。」池未鋒應下,「阿爸呢?」
  「在當音響師啊。」池媽媽指了指舞台的另一邊。
  「……我先回去了。」怪不得那麼多人走調原來硬件設備就有問題。
  於是二人中斷了晚上看戲的行程,回轉家園去了。
  
  第15章
  因為夏季高溫,人們都成了夜行動物,大白天還蔫蔫的,到了晚上反倒跟燒了把火似的精神頭好得不行。八點多才是剛開始,把陽台門打開還可以聽到遠遠傳來的人聲笑語。
  不想呆在悶熱的房子裡頭,池未鋒和左瑞岩合力把池爸爸的棋桌子抬了出去,又在陽台擺了兩張椅子。
  「好啦,你先坐,我去盛湯。」池未鋒甩甩手進屋去了。
  左瑞岩瞄了眼桌椅,還是跟了進來。
  池未鋒在廚房拿碗弄得噼啪響,動靜大得讓人以為他要摔碗。一聽就知道是少幹家事的人,毛手毛腳的,好不容易盛好一碗,又因為扣不住份量,湯水都要沒到碗沿了。
  池未鋒小心翼翼的端著碗,一腳把冰箱門踹關上,慢吞吞的從廚房挪出來,打算先拿到外面的桌上再回來盛。
  走到客廳時,發現左瑞岩就站在正中央,仰頭仔細看著正牆上那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那是池未鋒大約五六歲的時候照的。他一張圓撲撲的臉蛋站在年輕的池爸爸池媽媽的中間,笑得滿口白牙,不對,大門牙蛀了個豁口。池未鋒小時候的年代不跟現在似的,數碼相機人手一部,誰家有個傻瓜機算是小康家庭。
  過年的時候,一家人換上新衣好好的去照了張全家福。再後來家裡也買了相機,就很少去照相館了,這張全家福現在雖然有點褪色,搬家後也還是一直掛著。
  池未鋒也跟著看了一眼,還是比較在意手中的湯水別灑出來,他心不在焉的說了一句,「那個啊,小時候照的,特傻。」
  左瑞岩走了過來,扶住他顫巍巍的瓷碗,自然的接了過去。
  「不會,很像,都沒變。」左瑞岩說。
  池未鋒鬆了手裡的碗,心情也鬆了口氣,他聽著左瑞岩的話又仔細看了看照片,不以為然的說,「哪有像,我現在帥多了。」
  「嗯。」左瑞岩也不知道純粹是應聲還是在贊同他的自吹自擂。
  池未鋒自動理解為後者,得到誇獎變得心情飄蕩,跑回廚房又倒了一碗湯。左瑞岩沒有自己先出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等池未鋒過來,才兩個人一起走去陽台。
  等坐定了打算消停一下開始喝湯的時候,池未鋒才想起湯勺沒拿,於是起身。
  等拿來湯勺打算開吃的時候又想起餐巾紙沒拿,於是起身。
  左瑞岩一直沒說話,安靜的看著池未鋒跑進跑出的背影,直到他終於安分坐下,才一起拿起勺子。
  木瓜銀耳湯冰冰甜甜的味道沁人心脾,陽台上拂過的晚風讓人愜意,再加上樓層高了蚊子少了,總之非常完美。
  池未鋒挖了一塊木瓜,回頭又看了看全家福,順口道,「左先生家一定是大家庭吧?」
  「有一個姐姐兩個哥哥,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
  不用把家庭成員全報出來啦不過你們家有四兄妹嗎計劃生育沒有計劃到你家嗎要罰款的!
  「原來左先生是老幺啊。」
  「你要去嗎?」左瑞岩放下勺子,直視著池未鋒。
  「呃?哪裡?」池未鋒莫名其妙。
  「我家。」
  「我才不要!」池未鋒的拒絕脫口而出。你們家八成都跟你一樣是冰雕幻化說不定就掉到哈爾濱冰雪節去了而且沒事幹跑你家去幹嘛又不是老師做家訪。
  也許是這句拒絕太直白了,左瑞岩臉色明顯陰了,雖然只是沉默的低頭喝湯,但周圍的氣溫飛速降低,首次爆到零下。
  自己剛吃到嘴裡的那塊木瓜眼看就要變冰塊磕得牙齒發疼了,池未鋒趕緊乾笑著解釋,「那個,我的意思是,我不太擅長應付老人家什麼的啦,不習慣去別人家裡玩,絕對不是針對你!」
  池未鋒還鄭重其事的加了一句強烈否定。
  氣溫終於有所回升,左瑞岩吞下銀耳說,「他們很好。」
  「啊哈哈哈,我知道很好,可是不習慣嘛。」
  左瑞岩左右晃了晃腦袋,又說,「我跟他們說過你,不會討厭你的。」
  得到了這樣的保證,再拒絕就說不過去了,於是池未鋒就打算敷衍了事,「那改天有時間吧哈哈哈……」
  「好。」左瑞岩點頭。
  喝完湯又坐了一會,左瑞岩看了看表,「我要回去了。」
  「好吧。」池媽媽池爸爸晚上肯定還要很晚回來,接下來實在沒什麼事情,池未鋒也想看個電視就洗洗睡了。
  起身想把左瑞岩送到樓下,左瑞岩卻擺了擺手示意不必。
  他站在門口穿好鞋子,看著殷殷笑著跟他道別的池未鋒,舉起手晃了晃表示再見,「我會回去跟家人說一下。」
  池未鋒汗毛全部倒豎了起來,嗙的帶上門。
  完蛋了,他認真了!
  不過即使和左瑞岩說好要去他家,那也得看大家有沒有空。
  於是時間就這麼一拖再拖,拖到池未鋒已經忘光光了。說不定連左瑞岩自己都忘了。
  就這樣到了月底,部門來了個新同事,照例要舉行迎新酒會。
  這個新同事是從別的部門調過來的,入職之前要到左瑞岩那報備一下。他對左瑞岩早就有所耳聞,但以前反正是別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在意,還常常背地笑話池未鋒這個部門的人,現在到了自己眼前了,還沒進左瑞岩辦公室就手腳僵硬了。
  「沒事啦,左先生人挺好的。」池未鋒看他臉色都快白了,就好心安慰。
  老同事聽見了,就笑嘻嘻的插嘴,「小池,你可不能糊弄新人,他會恨你的。」
  池未鋒本來是真心那麼想的,被同事這麼一接話,倒好像他在信口開河。
  這麼久跟左瑞岩相處下來,池未鋒發現這個人完全沒有大家想像中可怕。自己以前剛來這部門的時候,也是膽顫心驚了好一陣子,現在熟悉了,他深深認識到大家只看到了左瑞岩的表面。不敢自誇有多少瞭解左瑞岩,但是他知道這個人遠比外表溫柔了很多,只是他很少說罷了。
  人們總是喜歡看人的臉來判斷事物而不去真正瞭解事實。
  想到這裡,池未鋒對左瑞岩燃起了莫名的責任心,他現在只有自己這麼個朋友,那麼池未鋒就要幫他融入人群。
  
  第16章
  禍福相依,事情都有好壞兩面,就跟一元硬幣的一邊是1另一邊是菊花一個道理。
  左瑞岩的部門是這家公司的鬼門關,但是工資最高,而且除了上司之外,其他同事都挺好相處。
  剛來的新人同事在被左瑞岩的X光上下掃射一番,照得見骨見髓之後,才搖搖擺擺的從他辦公室出來。
  晚上大家決定去吃一頓,這在別的部門是迎新會,在他們這是壓驚酒。以前池未鋒也吃過。
  不過名義上還是迎新會不然不給報銷一半,所以就必須邀請上司。
  負責籌辦的人在辦公室掃射一圈,最後把目光定在池未鋒身上。他有種莫名的錯覺,就是池未鋒最近和大魔王早晨一起出現的幾率非常高,而且左先生站在他旁邊好像線條會變圓潤一點,既然如此……
  「小池,你去跟左先生說下,今晚六點錢櫃聚餐。」
  「你幹嘛不自己去?」池未鋒懶得動。
  「你不是說他人好麼?」多嘴多舌的同事又來插話。
  就你話多小心喝水噎到。池未鋒不太高興的起身敲了敲左瑞岩的門。
  「進來。」
  左瑞岩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
  池未鋒推門進去,左瑞岩正在翻行事曆。
  「左先生。」
  「嗯?」聽到池未鋒的聲音,他抬起頭來。
  「晚上六點在錢櫃迎新,你有空嗎?」
  左瑞岩沉默了一會,「知道了。」
  怎麼好像在遲疑啊?池未鋒摸了摸下巴,小心的問,「左先生,你不想去嗎?」
  左瑞岩望著池未鋒不知道在考慮什麼,最後搖了搖頭,「去。」
  「哦,那我去說了。」池未鋒也不再多想,開門退了出去。
  一天班上下來,到了晚上大家都預備好好活動活動。左瑞岩雖然出席,但估計也是走過場,露個臉就夠了。
  池未鋒本來對這種聚會興致也不算高,只是湊一起熱鬧熱鬧他也不排斥就是了。
  於是下了班他跟眾人一起先行前往,左瑞岩稍後會自己開車過來。走到門口池未鋒又回頭看了看左瑞岩辦公室的方向。
  比較想跟他一起走……
  這個念頭在腦袋一閃而過,他就打算找個藉口跑回辦公室去。
  藉口還沒編圓,旁邊的同事卻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我們幾個打一輛車吧。」
  於是也不等他說什麼就扯了過去。
  我靠我跟你很熟啊攬什麼肩膀子雖然只曰過男女授受不親在當今這個社會男男也要檢點啊!
  池未鋒在心底罵罵咧咧,也只得跟他們一起走了。
  在KTV裡咋咋呼呼的點好吃的,麥霸們就開始搶麥克風了。
  池未鋒只一心一意的等著自己要的牛肉麵,對唱歌什麼的也不上心。他不時看看包廂的門,左瑞岩幹嘛還不來?
  這可是讓左先生打入人民群眾內部的好時機你快點來啊!
  時間過得不緊不慢,在同事嘶吼完三首歌之後,左瑞岩終於聽到了池未鋒的吶喊。
  他一開門進來,包廂就頓時靜了一片,還在吼死了都要愛的同事也把尾音吞進了肚子,只剩下大音量的卡拉OK在響。可是池未鋒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左先生。」大家沖左瑞岩行禮招呼。
  「嗯。」左瑞岩只是應了一聲,然後對新同事說,「歡迎加入。」
  說完這些話之後,他就轉身要走了。
  「喂!你給我等一下!」本來這應該是內心的吶喊,但是池未鋒卻莫名的喊了出來。
  糟糕太大意了把心音給說出口了!真是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內心太奔騰終於從嘴巴給衝出來了。
  左瑞岩停住了腳步,目光掃了過來。同事們也驚異的看著池未鋒。
  他一時難以下台,只好訕笑幾聲,「呃,不是,我,那個……」完全想不到理由……
  還好左瑞岩等了一會沒等到什麼話,自發的開口,「你們玩,我先走了。」
  他開門出去,包廂裡的氣氛頓時鬆懈了下來,大家都狠狠的瞪著池未鋒。
  「你發抽呢?」
  「不是啦,呃……剛才我在玩手機遊戲啦,不小心不小心。」好歹說了個蹩腳的藉口,池未鋒只想一頭去撞死。
  但是眼下比起這些,他更著急出去。
  「我去下洗手間啊。」丟下這句話,池未鋒就直接跑出了包廂。
  快步穿過錢櫃裡頭彎彎曲曲好像迷宮的過道,池未鋒終於在KTV門口追上了左瑞岩。
  他一個人安靜的走在大音量放出的音樂中,步伐筆挺,好像訓練有素的軍人,一點也不動搖。
  「左先生!」池未鋒大聲喊了起來。
  KTV外放的音樂突然從五月天的搖滾換成了梁靜茹的寧夏,週遭一下安靜了下來。
  左瑞岩停住腳步,轉過身。
  池未鋒沒來由的鬆了口氣,飛快的跑到了他的面前。
  「左先生,既然來了,就跟大家一起玩會吧,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包在我身上。」池未鋒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話,一邊拉住左瑞岩的手想往回走。
  可是左瑞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左先生?」
  「我不去。」左瑞岩說。
  「為什麼?這樣不行的,左先生,你要跟大家好好相處,他們才會瞭解你啊。」池未鋒格外耐心的諄諄教導。
  左瑞岩偏過頭,「他們不是討厭跟我相處嗎?」
  這句不用說肯定也是陳述句語氣,左瑞岩只是淡淡然的陳述事實,可是池未鋒卻聽得鼻子發酸,只想往包廂裡扔個炸彈,你們這些混蛋幹嘛孤立左先生?!
  其實認真想想的確如此,左瑞岩本人幾乎沒說過什麼,但是大家因為一開始怕他的態度,而不肯接近,久而久之成了現在的狀況。再加上被人大魔王黑面神的以訛傳訛,結果就徹底一發不可收拾了。
  「可是……也不太好吧……」池未鋒有點難過,還是勉強的勸勸,如果有機會改變現狀不是也很好嗎?
  「我有你了。」左瑞岩篤定的回答。
  左先生一個朋友是不夠的……可是池未鋒也自認沒啥資格說別人,以前他也對左瑞岩怕怕的啊,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對左瑞岩大大改觀了。於是他很有義氣的一拍左瑞岩的肩膀。
  「好吧,我知道了,那就不去,你等一下啊,我回去拿背包。」
  「你也回去?」
  「跟你一起啊。」池未鋒回答的理所當然,「你等我哦,別走開。」
  左瑞岩認真的點頭。
  說完他就加速跑回包廂。
  本來是打算讓左瑞岩融入人群的,現在怎麼反倒好像自己被帶過去了?算了。與其想這些,不如走快點。
  「小池,你怎麼去那麼久?便秘啊?」他一進去,就有人起鬨。
  「是啊是啊,今天腸胃不舒服,先回去了。」池未鋒順著話頭笑言了幾句。
  他的牛肉麵已經送過來了,擺在中間的茶几上飄散著熱氣,池未鋒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毅然扭頭走了。
  對不起啊牛肉麵今天就把你託付給別人了不要怪我負心啊,等下去找左先生吃宵夜這個心靈的損失一定要彌補。
  
  第17章
  自從錢櫃的事情之後,池未鋒開始完全以左瑞岩的鐵哥們自居。
  那天吃夜宵的時候,他還是有點不放心。無論如何,做人太孤僻也不好,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於是他還是問了問左瑞岩,「你真的……只要我一個就夠了?」
  「是的。」左瑞岩非常非常鄭重其事的回答,「你一個就夠了。」
  好吧,你說一個那就一個吧,反正左先生自己覺得滿意就可以了。不過既然做了人家唯一的死黨,當然要好好對待。
  於是池未鋒和左瑞岩呆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多,週末空了也會約出來走動走動。
  左瑞岩本來就是寡言冷靜的人,讓他去做什麼熱鬧的運動是比較困難。所以多數他們兩個還是傻乎乎的在池未鋒家附近的公園打轉。
  這種文靜的事原本和池未鋒那咋咋呼呼的性格不太相符,但真的實現起來之後,居然讓他發現了另一種生活方式。
  事事順遂,一切看起來都挺不錯的。
  這天週日的下午,池未鋒和左瑞岩各拿了一支冰棍,排排坐在池未鋒家小區的花園的石凳上啃。
  左瑞岩來多了,就跟這小區的居民混了個臉熟。大概是因為有池未鋒和他一起,中和了他的強大冷氣,這裡的人也漸漸不怕他了。
  原本被左瑞岩的冷凍死光掃過的阿姨們又死灰復燃,雖然還不敢直接往左瑞岩身上湊,但是可以迂迴戰術把照片塞給池未鋒。
  池未鋒才不可能把這些照片轉交給正主呢,他自己細細評品過這些各有千秋的美女,就把照片往床墊下一塞,阿彌陀佛我也是為了你們好嫁給左先生那就是進了冰棍廠幹活你們細皮嫩肉的一定受不了。
  夏天午後吹來的風都有點熱熱的,他們手裡的冰化得很快,雖然用包裝紙套住木柄的部分,化下來的糖水還是快要流到了手上。
  池未鋒歪著腦袋把冰棍底下舔過一遍,解決暫時的危機。
  左瑞岩還一派嚴謹的從上頭吃下來,池未鋒看不下去了,「這樣吃等下就弄髒手了,要像我這樣。」他又做了一次示範。
  於是左瑞岩也努力的扭著脖子從冰棍下面舔上來。雖然是自己親手指導的冰棍食用方法,看到左瑞岩真的照做了,池未鋒又忍不住把臉扭到一邊去。
  這個人穿著潔白的名牌襯衫,扣子嚴謹的扣到了最上面,卻學著自己這個市井小民認真吃冰棍。
  我真是帶壞孩子的大惡魔,池未鋒忍不住這麼想。
  好不容易解決完手裡的冰棍,左瑞岩接過池未鋒手裡的冰棒棍子扔到垃圾桶,然後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
  「你下週末有空去我家嗎?」
  「誒?」左瑞岩背對著陽光站著,池未鋒抬起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覺得很晃眼。他用力的眨了眨眼,覺得眼睛好像有點乾澀。
  「下週末去我家。」左瑞岩重複一次。
  「哦,那好吧。」既然都是死黨了,再拒絕就不合適了。
  不過事情依舊沒有那麼順利。
  到了週四的時候,公司突然來了命令,左瑞岩得到子公司出差去,一去就要五天。
  以往左瑞岩出差都是獨來獨往,很少帶人,不過這一次他叫了池未鋒過來,「週日要出差,一起去。」
  基本上叫員工大週末出差是不人道的,但是他們公司為了節省差旅時間,都讓他們在週日乘車出發,好趕上星期一開始一週的工作。
  「哦,好。」作為普通員工,池未鋒已經熟悉了公司做法,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他才剛回到座位,眾人就紛紛圍上來做同情狀,「希望你跟大魔王相處的這五天四夜一切順利。」
  他才不是大魔王!雖然以前會跟著一起叫,現在聽來卻覺得刺耳。池未鋒撇了撇嘴,「放心吧,我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星期六晚上池未鋒開始哼唧哼唧的打包行李。
  因為是夏季,衣服帶得也不用多,他隨手收拾了兩件正裝,再加上筆記本電腦之類的工作用品,基本就差不多了。
  入睡前,左瑞岩發來了短信:帶外套。
  這種天氣也不用帶外套吧。池未鋒事先查了天氣預報,基本上都是大晴天。雖說這玩意實在不能輕信可是就算下雨問題應該也不大。
  池未鋒實在不想大包小包,於是就回覆:不用了,是晴天。
  那邊沒了回音,估計也就提醒一句吧。
  第二天一早,左瑞岩先轉到池未鋒這裡接他一起走。飛機場都是建在城郊的,過去要費不少時間。所以池未鋒不得不起了個大早。
  睡眼朦朧打著哈欠站在樓下,讓人都有點擔心他旅途會不會有問題。
  沒多久左瑞岩的車到了,池未鋒自發自動的開了後車門把行李扔進去。那裡已經擺了左瑞岩不算多的東西,一個旅行包和一個電腦包。
  在副駕駛座坐好,他連安全帶都懶得系。
  左瑞岩遞過一個麥當勞紙袋,然後傾過身去幫他弄安全帶。「吃早餐。」
  池未鋒老實的靠在座位上讓左瑞岩扯帶子,自己卻輕鬆無比的在翻紙袋的東西。
  裡面是兩個紅豆派。這是他喜歡吃的東西。
  明明是上司和下屬的工作行程,卻被池未鋒弄得好像出門郊遊一樣。而且上司為他做這做那他也接受得特別自在。
  惰性就是這麼養成的。
  說起來一切還是左先生的錯誰讓他那麼細心啊。池未鋒享受了好處還要推卸責任。
  兩個人風風火火趕到機場時,時間也沒有多多少,拿了登機牌託運了行李,就火速上機去了。
  
  第18章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被皮肉表象迷惑的人很多。
  哪怕左瑞岩散發著森森凍氣,讓前後座的人們忍不住要了毯子,還是有美麗的空中小姐飛蛾撲冰。
  「先生,您要哪種飲料?我們有綠茶,咖啡,紅茶,和橙汁。」
  品種倒是很齊全。
  左瑞岩沒有答話,看了池未鋒一眼,於是池未鋒心領神會,開始自作主張,「我們倆一樣,兩杯橙汁。」
  冷酷帥哥不開口,空姐不氣餒。
  「先生,您要續杯嗎?」
  「不用了,謝謝。」
  姐姐你服務周到我們很高興不過這裡好像是飛機不是咖啡館吧橙汁可以無限量續杯我們也很高興只是喝多了膀胱負擔會很大不要戕害它!
  空姐來了第三次,池未鋒終於不爽了。左瑞岩從頭到尾沒出聲,聽到池未鋒的拒絕,還是開了金口,「不用。」
  兩個字冷冷冰冰,池未鋒很習慣,但是空姐不習慣,她面上一紅,走掉了。
  帥哥什麼的最討厭了!
  池未鋒鼓著腮幫子給左瑞岩扔個大白眼,對方若無所覺。
  雖然百人座的飛機不算大,但是速度依舊可觀,兩個小時後他們已經站在北方的大地上了。
  子公司的接待人員早就舉著牌子等在出口。其實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接左瑞岩的機了。
  左瑞岩是以欽差大臣的身份來的,之前的那次,他們一批產品出了問題,左瑞岩大駕光臨,手起刀落把這邊的人都給削了。
  於是嚇得子公司眾人從此工作小心翼翼,然而還是出了紕漏。前陣子一個新晉員工弄錯了客戶要求,做出的產品全部報廢,於是他就可憐兮兮的又來迎接這尊黑面神了。
  接待人員不敢怠慢,帶著二人先去預約好的賓館放下行李,再去吃東西。
  說實話,和一個不苟言笑的人一起吃飯真的很累人。接待人員連酒都不敢勸。
  但是這次不一樣,左瑞岩身邊居然帶了個小跟班。
  像他這種見過很多人的人是很有眼色的,一下就發現有這小跟班在旁邊,黑面神身後的黑氣幾乎一掃而空,整個神清氣爽。
  於是他安心了,放膽了。
  「來來,嘗嘗我們這裡的特色菜。」接待人員笑眯眯的指點桌上的盤子,對著池未鋒說。
  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受重視,這接待人員幾乎是圍著自個打轉。不過你八成是因為不敢對左先生怎樣吧討好我也沒用他一樣削你。
  池未鋒也笑眯眯的點頭。左瑞岩不管他們打太極拳,認真吃飯。
  醋溜花生池未鋒從未吃過,他不太愛酸辣口的食物,但是這地方的醋飄香海內外,現在見了實物聞起來的確不負盛名。於是他決定嘗嘗鮮。
  「誒,居然不錯誒!」在上好陳醋裡浸泡的花生脆脆的咬開,吃起來格外的香。「左先生,你也吃吃看。」他夾起一顆花生啪嘰扔到了左瑞岩的碗頭。
  接待先生滿頭冷汗,這位小哥你對黑面神太不尊敬了那是要上貢的不是這樣啪嘰啪嘰扔花生的呀。
  可是黑面神維持著原來無表情的模式,只點了下頭,把花生夾起來吃了。
  看到神蹟了。
  接待先生一瞬間心裡這麼覺得。
  也許這次托這位小哥的福,事情不會太難熬了。
  接待人心中大喜,樂呵呵的叫來服務生開上好幾瓶啤酒,先討好討好池未鋒再說。
  「來來,池先生,難得來一遭,可要在這裡好好玩一玩啊。」他一邊說著恭維話一邊給池未鋒滿上酒。
  池未鋒得意忘形了,也就不拒絕,豪爽的喝開了。
  左瑞岩沒說啥,他吃好了就安靜坐在一邊看著池未鋒推杯換盞。
  「左先生,我們回去的時候帶幾箱醋回去吧。」池未鋒一邊喝著一邊還對那醋唸唸不忘。
  「飛機上限制液體重量。」左瑞岩說出了讓池未鋒鬱悶的事實。
  「……是哦……」池未鋒嚼著花生遺憾的說。
  接待人左右瞄了瞄這二人,立刻跟進道,「啊,池先生如果喜歡,等您回去我用郵政給你寄。」
  「啊,太好了。」池未鋒立刻笑開花。
  左瑞岩看向接待人淡淡道了一聲「謝謝」。
  於是皆大歡喜,池未鋒酒越喝越歡,一開始還知道控制,後來喝開了就樂顛顛的自個拿起酒瓶灌。
  左瑞岩想阻止,按住池未鋒的酒杯道,「你喝多了。」
  「沒事沒事。」池未鋒估計已經把自己腦補成千杯不倒的江湖豪俠,手揮得那叫一個帥氣。
  左瑞岩到底還是移開了手。
  酒桌上的時間過得特別快,這頓飯就這麼吃到了傍晚。池未鋒的腳邊已經堆了一堆空瓶子,他的腳搖來晃去,一踹就滾得滿地都是。
  接待人也快喝掛了。
  池未鋒雙眼迷濛的看向左瑞岩,張開手臂撲掛到了他的身上,傻笑著說,「我們回家。」
  喝高了說話都大舌頭。
  左瑞岩就著眼前的姿勢,想繞過腋下扶起池未鋒,但他兩腿發軟,臉蛋貼著左瑞岩的胸口就這麼順溜滑了下去。
  左瑞岩眼明手快的架住池未鋒,然後果斷的將人打橫一抱,也沒顧慮那接待人,自己回賓館去了。
  要說酒品,池未鋒還是不錯的,他屬於快樂的醉漢那種類型。喝完酒既不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也不會臉紅脖子粗見人就砍。池未鋒就是自己傻樂。
  他掛在左瑞岩脖子一直呵呵發笑,坐到出租車上也不肯鬆手。
  左瑞岩只好壓低身子,讓池未鋒把他的脖子當鞦韆架。
  「好熱!」池未鋒嘟嘟囔囔。
  其實內陸城市早晚溫差大,現在哪裡會熱,只是池未鋒自己酒精攝入過多,身體發燙。
  「熱死啦!」他大聲喊起來,就要去開車門。
  左瑞岩一把按住他的手,於是池未鋒把注意力又轉回左瑞岩身上,傻兮兮的掛住他的脖子。
  好像胸前多了一隻巨大的樹袋熊,這麼吃力的事情,左瑞岩依舊面不改色,只是利落的按住池未鋒的四處亂戳的手,那動作迅速敏捷,堪比大聖偷桃。
  費盡周折,左瑞岩才把池未鋒帶回賓館。
  一進房間,剛才還跟爛泥一樣的池未鋒陡然來勁,在席夢思上來回的跳,還去拉左瑞岩,「一起跳一起跳,減肥。」
  左瑞岩壓根拿他沒辦法,只能站在亂晃的床上勉力不讓池未鋒把自己摔下去。
  跳了一陣池未鋒又熱了。
  「真熱……」他看向扶住自己的左瑞岩,突然亮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們去打水戰好不好?」
  於是也不等左瑞岩的回答,拉著他衝進浴室,開了蓮蓬頭四處噴灑,直弄得兩個人從頭濕到腳。左瑞岩把水龍頭轉到熱水那一邊,接下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池未鋒橫掃浴室了。
  前面說他酒品好真是太低估池未鋒的戰鬥力了。
  最後又倒騰了一個多小時,他終於電池用盡,軟趴趴的靠在左瑞岩的身上。
  兩個人都全身滴水,坐在浴室的地面上。
  池未鋒蹭著左瑞岩的胸口,迷糊傻笑著嘟囔了一句,「溫溫的暖暖的,我喜歡……」
  他又粘著左瑞岩,拿臉磨來磨去,最後停在心臟的地方,臉蛋隨著左瑞岩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上上下下。
  「左先生你心跳好快這是未老先衰的前兆啊……」
  然後就這麼抱著左瑞岩的腰,睡過去了。
  扔下來一片大鬧天宮後的狼藉。
  
  第19章
  喝醉酒第二天醒來的人的反應各有不同,有些人會因為記得昨天自己幹的蠢事而到處找地洞或者沒蓋好的窨井,有的人則是一氣忘個精光,把不好的回憶都丟給當時的其他當事人,自己清潔溜溜彷彿啥也沒發生過。
  池未鋒典型是屬於後者。
  不過有一點所有醉漢都是逃不掉的。那就是大早醒來的宿醉頭痛。
  池未鋒依然沒有倖免於難。
  他扶著死痛死痛的額角坐起身來,窗簾縫隙透進來的陽光都讓他覺得礙眼。花了大半分鐘才把被酒精浸泡得快成標本的腦筋活動開來,想起現在是出差中而不是在家裡。
  池未鋒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乾爽沒有酒臭也沒有嘔吐痕跡,整齊的穿著帶來的睡衣。這段記憶已經隨著酒精揮發了,他完全弄不清楚自己昨晚是怎麼洗澡換裝爬上床的。
  沒想到自己喝醉後的自控力還不錯嘛。阿媽還整天罵他少在外面喝醉惹麻煩真是錯怪好人。
  池未鋒敲了敲頭,以毒攻毒讓頭痛暫停了一下,轉過頭看到另一張床上隆起的一個幅度。
  一個黑乎乎的腦袋背朝著他安放在枕頭上。
  奇怪,左先生怎麼看都是那種早睡早起身體好的老人家心理的人,居然比自己還起得晚。池未鋒一時好奇心起,就忘了腦袋還痛著,躡手躡腳的爬了起來。
  賓館房間的地板上鋪著厚厚的毛毯,穿著賓館提供的一次性紙拖鞋踩在上面不會發出一丁點聲音。
  池未鋒掩住嘴邊的竊笑,從沙發上的褲子裡摸出手機調到拍照功能。
  就好像戴著綁在鼻子下的黑色頭巾的小偷,他踮起腳尖,小心翼翼的繞過左瑞岩的床的另一側。
  那邊是靠牆的過道,並不寬敞,他勉強擠了進去。
  觀眾朋友們以下為你們現場直播左先生的睡臉……他咧開嘴角,把攝像頭對準左瑞岩按下了確認鍵,然後火速保存。
  這照片真不錯,左瑞岩閉著雙眼時,臉上的肌肉似乎也沒有那麼僵硬了。嘴唇的顏色淡淡的,微微張開,呼吸平穩而安定。沒有梳理過的劉海順著額頭傾斜下來,頭髮看起來軟軟的很好摸。
  好的攝影師用再差的設備也能拍出上好的作品,他真是天賦異稟。剛想自我吹噓一下,池未鋒突然覺得心臟緊了一下,嗯?酒喝過頭了?他按了按胸口,移開手機,正對上了左瑞岩本人的臉。
  大概是手機像素不夠高,現在看他,居然在眼角底下發現淡淡的青痕,看起來很疲勞的樣子。
  昨晚他沒睡好嗎?左先生你不會認床吧?池未鋒一邊想著一邊彎下腰,對著左瑞岩的臉越湊越近。左瑞岩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轉過了一輪,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眼看著鼻子就要頂到左瑞岩的鼻子了,他呼出的氣息也輕輕拂到了自己臉上,左瑞岩忽然啪的睜開了眼睛。
  娘啊!兩個人就這麼鼻尖沖鼻尖,大眼瞪小眼。池未鋒嚇得立刻直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
  但這過道本來就是他硬擠進來的,才挪了小半步腳後跟就頂到牆了。
  左瑞岩好像一點沒有被一睜眼就看到一張放大的臉這種事情嚇到,保持面無表情的狀態坐了起來。然後視線隨著他的抬頭,從池未鋒的腿掃到他的臉。
  池未鋒僵在那裡不敢動,臉上非常用力的擠出一點笑容。
  「左先生……」
  左瑞岩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傾過身,一把將他攔腰抱住了,然後整個上半身都靠了過去。
  等一下按一下暫停鍵先謝謝現在是什麼狀況要插播廣告嗎為什麼有這種發展這是哪裡的番外超展開嗎……
  池未鋒的腦袋當場當機,污糟糟的想些風馬牛不相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左瑞岩環著他的腰把他抱得牢牢的一點也不撒手,腦袋就擱在池未鋒的胸前。
  剛才還肖想摸一下的烏黑髮絲就近在手邊,可是池未鋒動都不敢動。他咬了咬嘴唇,使勁力氣吱聲,「左……先生……?」
  左瑞岩沒有回應,也沒有動作。
  就這樣維持原狀過了三分鐘,池未鋒突然反應過來,喂你不會睡著了吧你把我當成尤加利樹了嗎你這個澳大利亞考拉!
  首先要解決眼前的難題。
  他當然不能強硬的掰開左瑞岩的手,那樣一定會弄醒他。如果這種狀況被左瑞岩發現了自己一定gameover這又不是玩超級馬里奧他可沒有回爐重練的機會。
  那麼首先挪開一點點,讓他自然的鬆開手。於是池未鋒像只大螃蟹一樣,緩緩橫向蠕動。
  一點一點,一點又一點。可是左瑞岩就是抱得牢牢的。
  啊可惡忍不住要暴躁了你再不撒手我就往你頭上敲了才不會管考拉是不是保護動物!池未鋒有點急躁了,他大幅度的挪了一步。
  重複一下,這地方狹小,他這麼一動,不小心踩到了那本來就不合腳的紙拖鞋,呼啦一下絆倒了。
  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左瑞岩一直抱著池未鋒,也跟著往後倒去,於是兩個人一起摔回了床中央。
  池未鋒重重的壓倒了左瑞岩的身上。
  完蛋了這下就是睡在樹洞裡的多多羅也該醒了何況眼前這個才不是那麼溫順可愛的動物他一定會亮出滿口鋼牙!
  左瑞岩在池未鋒無聲的痛苦與懊悔中,緩緩的,掀起了眼皮。
  他似乎還沒有立刻清醒過來,對於自己身上壓著的這個重物感到莫名其妙。於是鬆開手在池未鋒背上摸了摸。
  池未鋒借一百個膽來都不敢甩開左瑞岩爬起來。
  左瑞岩摸到池未鋒的肩膀,然後是腦袋,在他的頭髮上揉了揉,似乎終於確定這是一個人類。
  他低下點頭,看到胸前仰起的腦袋上出現一張欲哭無淚的臉。
  「小池?」
  「哈哈哈……左先生……早安啊……」
  閻王老爺在你的生死簿裡池未鋒的壽命只有這短短的二十六年嗎麻煩你在下次投胎的時候給我找個富貴人家我就死而無憾了。
  左瑞岩沒有說什麼,就這麼躺著也很自然的回答,「早安。」然後他終於鬆開手讓池未鋒站了起來,自己也起床了。
  池未鋒撿回一條小命,按著胸口喘大氣。身上還留著左瑞岩的溫度,雖說心驚膽顫彷彿經歷了一輪生死,但他也不算很討厭。
  在池未鋒發昏的這點時間裡,左瑞岩已經飛快的穿好了衣服,走進洗手間了。
  池未鋒回頭看了看那洗手間的房門,腦袋好像模模糊糊想起了什麼東西。
  他走到門邊敲了敲,提高聲音說,「左先生,昨天是不是你照顧我啊?」
  裡面淅淅瀝瀝的水聲嘩的停了,門板被一把拉開。
  左瑞岩頂著一頭濕髮出現在他眼前。
  好一幅出水美男圖啊。池未鋒感嘆了一下,又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見。
  左瑞岩不顧順著臉頰流淌的水珠,逕自回答池未鋒的問題,「是。」
  「哦,那我是不是很鬧?」看你累成這樣自己估計沒少折騰吧。這點自知之明池未鋒還是有的。
  「沒有。」左瑞岩說,「你一動不動。」
  「哦。」沒惹事就好,池未鋒放下心來,幫左瑞岩帶上門,「你繼續你繼續。」
  然後他樂呵呵的換衣服去了。
   
  第20章
  好東西總是由於稀罕才金貴,常常見到那就貶值了。
  所以當池未鋒在新一天的號角中揉著眼睛醒來看到左瑞岩衣冠楚楚的坐在沙發上時,雖在意料之中,卻難免有點遺憾。
  唉睡美人沒得看了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已經截圖保存等回去就偷偷拿來當手機壁紙不時回味一下。
  池未鋒哼哼笑著爬起來。
  之前由於他自找麻煩惹出的大混亂畢竟就是朵曇花,現完了就該等明年了。左先生迅速恢復了早睡早起的老人生活,不過他也算有賺到了。
  左瑞岩原本在低頭看書,聽到他的動靜,起身倒了杯水過來。
  「謝謝。」池未鋒像倉鼠嗑瓜子一樣雙手捧著玻璃杯,牙齒叼著杯沿,含糊的道謝。
  左瑞岩沒答話,而是伸直手臂,把自己腕上的閃亮亮的手錶移到池未鋒眼前。
  你是怎樣來炫富嗎孩子你最近在網上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了個性一天比一天扭曲你的家人會傷心的。
  池未鋒看看表,又把眼珠子翻上去看看左瑞岩。
  「八點半。」左瑞岩說。
  靠原來是嫌棄我起晚了你不會早點來叫嗎居然用這招你是看著孩子出錯也不阻止的狠心家長嗎!池未鋒啪的在床頭櫃扣下杯子,抱著衣服光腳跑進了浴室。
  嘩啦嘩啦的水聲之後,池未鋒開門出來時已經變身為精幹上班族了。
  左瑞岩滿意的點點頭,收拾好之後,二人出門了。
  其實這一天已經比星期一早很多了。
  那天早上十點多負責接送的接待人才打了電話上來。這位倒霉先生和池未鋒稱兄道弟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結果當然是趴了,還被人不管不顧的扔在了餐館裡。早晨忍著頭痛欲裂在床上百般掙扎就是起不來,結果也遲到了。
  他趴在方向盤上臉色發青。根據過去經驗總結,左瑞岩是早起的人,現在自己遲到這麼多……
  完了。
  心裡想想都有點犯哆嗦,他連電話都不敢親自打,而是請賓館櫃檯小姐通知一聲就跑回車裡了。
  殊不知道,樓上的兩位這會才剛收拾好跨進電梯呢。
  一大清早就因為自作孽而受了巨大驚嚇的池未鋒,在電梯裡終於消停下來後,宿醉的頭痛春風吹又生。
  「嗚,好痛……」他把腦門死死頂在電梯內鑲嵌的玻璃鏡上,企圖用它的低溫來治一下標,本什麼的還是先放到一邊去吧。
  左瑞岩看了一會,左右兩手各伸出一隻食指,相對平舉著移到了池未鋒腦袋兩側的太陽穴,「揉一揉。」
  略涼的指尖按上來,好像吸塵器一樣瞬間吸走了所有的疼痛。這比以頭搶地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爛招有效多了。
  池未鋒仰頭享受左瑞岩的服務,嘴裡還叨叨著詛咒別人,「死王八蛋下次誰敢灌我酒我就把你洗過乾淨脫皮去毛泡到罈子裡做藥酒。」
  「……嗯。」左瑞岩應了一聲,又嚴謹的提醒池未鋒他自己的罪過,「我叫過你別喝。」
  左先生我真是看錯你了到底是誰把你教育成現在這種讓人傷心的樣子的你居然對我落井下石!
  池未鋒眼珠子一轉,留下大片眼白對他。總覺得相處久了,左先生一點都跟原來的印象不同。
  接待人此刻坐在車裡哼哼唧唧。他還在懊惱,一直留了點眼角餘光注意賓館大門的他就發現那二人出來了。
  明顯可以看得出來池小跟班臉色難看,估計比自己都不差。不過那位沒喝酒的怎麼也不太好的樣子。雖然接待人先生沒有從左瑞岩的臉上看出什麼,不過昨天他剛到的時候,比之以前,和顏悅色的簡直不要太明顯。他剛剛還慶幸了一點,現在怎麼變回原狀了?
  不對,好像要更糟糕。
  接待人觀察仔細,想到後來連頭痛都被心裡頭的警鈴大作給壓制了。
  他趕緊下車,跑到池未鋒和左瑞岩面前,「左先生,池先生,早上好。」
  左瑞岩默不作聲的掃了他一眼。
  接待人一瞬間僵在原地。就這一小會,左瑞岩和池未鋒已經先朝著車子走去了。
  接待人振作起精神,跑去幫兩人開了後座門,然後自己上了駕駛座。
  今天的行程應該是去子公司本部看一下產品情況,但是左瑞岩一坐上來就開口,「去買解酒藥。」
  接待人可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左瑞岩是為自己買的,絕對是為了池小跟班。對比之下,他就覺得自己很悲催,不過誰叫他是連名字都沒取的配角那就是這種命,於是他很認命。
  吃完藥之後就要直奔公司了,已經消磨了太多時間的三人不敢怠慢。
  其實這趟出差沒有池未鋒什麼事。左瑞岩自有他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勇,往那裡一站就夠子公司上上下下的人抖如篩糠了。
  簡單來說,池未鋒就是來吃閒飯的,至多噹噹跑腿。既然如此,幹嘛要自己來呢?池未鋒一邊悠閒的喝著手裡的茶,一邊看左瑞岩帶領眾人焦頭爛額的處理合同後續事宜。
  稍微有點無所事事,於是他就開始沒事找事。
  池未鋒支著下巴望著左瑞岩,也許這五天下來他可以寫一個左先生觀察日記保證暢銷國內外銷量直追井上的灌籃高手趕超羅琳的哈利波特。雖然池未鋒一向自負得不得了,自認天上人間絕無僅有只此一家別無分店的宇宙級大帥哥,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滿意得不行那是常有的事,可是面對左瑞岩,他常常會看到走神。
  帥哥什麼的果然還是很討厭!
  左瑞岩在池未鋒的凝視中度過了兩天,這目光從一開始的純欣賞變到後來越發怨念。
  出差中又跑客戶又去工廠,其實大家都很累。
  雖然池未鋒只是走得累而已。
  晚上,左瑞岩洗過澡坐在床頭。這賓館不提供電吹風,只能擦一擦讓頭髮自然干。池未鋒抱著自己衣服磨磨蹭蹭的走進浴室。他喜歡讓左瑞岩先洗,用他們家方言說,左先生的手尾很好,洗完澡還會把地板擦一擦免得太濕會滑倒,池未鋒經常被池媽媽說尾巴夾在了門上。
  左先生你的尾巴收得好goodjob!在心裡讚了一個,他飛快的洗完自己的戰鬥澡。
  出來時,左瑞岩還在看文件,額前一縷頭髮總掛下水來,他不時要撥開一下。事情大概還是有點難以處理,晚上他也不得放鬆。
  不過他有放鬆過麼?池未鋒揮了揮手權當趕走腦袋裡無聊的想法,轉了轉眼珠子,餿主意就出來了。
  池未鋒笑嘻嘻的湊了過去,「左先生,我幫你擦頭髮吧。」
  左瑞岩放下文件安靜的看了他一會,「好。」
  嘿嘿美男誰叫你這麼犯規擅自使用色誘之術待大爺我來好好的招呼你。池未鋒一咧嘴,樂顛顛的拿了乾毛巾往左瑞岩頭上一罩呼嚕呼嚕用力搓。
  池未鋒一點也沒有留手,左瑞岩被他弄得東搖西晃,腦門還被使勁往後壓,毛巾蓋到眼睛只留了個鼻孔朝天在外透氣,實在不堪蹂躪哼了一聲。
  池未鋒聽得一清二楚,得意的笑得見牙不見眼,「怎麼了?左先生,不舒服嗎?」
  「沒有。」左瑞岩被壓住臉,回答的語氣雖然平靜卻有點甕聲甕氣。
  池未鋒玩高興了才松開手,把毛巾往左瑞岩手裡一塞,「禮尚往來,輪到你幫我擦了。」
  世界上是不會有白吃的午餐的就算這午餐是別人硬塞你嘴裡還難吃的趕超毒藥你都的乖乖掏錢。
  左瑞岩似乎同意池未鋒這是樁公平交易的觀點,起身去洗手間換了條乾毛巾回來幫他擦了起來。
  他的動作和某人惡作劇性質的完全不同,一手扶住池未鋒的腦袋,一手慢慢的擦拭過來。
  就好像被順毛撫摸的貓,池未鋒的睏意油然而生。
  他盤腿坐在左瑞岩的前面,腦袋越發沉重,乾脆往後一仰,把整個頭都掛到了左瑞岩的手上。
  「左先生,我困了,你繼續。」然後身子一歪,趴到左瑞岩腿上睡著了。
  看樣子依舊是平和美好的一天。
  
  第21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同早睡早起的人來往,也會跟著變得早睡早起。
  池未鋒一夜好眠到了天光亮,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摸過床頭手機一看,才七點多。他是端端正正躺在自己床上醒來的,看來也是左瑞岩把他搬過來。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人呢?也許會看到不能說的秘密。
  池未鋒打了個哈欠,半閉著眼睛,一手撓著肚皮往洗手間走去。
  剛擰開門把就看到穿衣鏡前站了一個人。
  左瑞岩襯衫領帶裝備整齊,直視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動不動。
  左先生你已經夠帥了還早早爬起來對著鏡子自戀個不夠嗎……
  雖然現在他是充滿怨懟,可是很後來的有一天他回憶起來的時候,會發現也許自己最初其實是被左先生的美色給吸引的。
  池未鋒撇了撇嘴,「左先生,你幹嘛啊?」一邊說著,一邊又打了個哈欠。
  左瑞岩回頭看到池未鋒,順手幫他把捲到肚皮上的睡衣拉下來,然後說,「早晨的功課。」
  「呃?」照鏡子嗎?「有這種功課?幹嘛用?」
  左瑞岩深深看了池未鋒一眼,中間的停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長。
  池未鋒被看得緊張起來,怎麼回事不會又是跟我有關係吧快告訴我這是我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左瑞岩一字一字的說出答案,「練習微笑。」
  天吶我都忘了這茬了左先生你怎麼還記得都是我的錯是我惹的禍是我讓你唸唸不忘是我傷了你的心……
  可是就算在心裡磕頭道歉一百遍當初那渾話都已經既成事實了。
  「哦哦,這樣啊……」池未鋒皮笑肉不笑道,「有成果了嗎?」
  於是左瑞岩的臉刷的在眼前放大,池未鋒不由得身子一縮,腳踩到了門檻上。
  「成果。」左瑞岩戳了一根指頭指向自己的嘴角。
  那是什麼這叫笑容嗎明明是一條直線吧難道我要用顯微鏡才看得出來?不行不行,既然人家有心給自己的面部神經做復健他就不能隨便打擊。
  憑著這點良心,池未鋒使勁的點頭如搗蒜,「啊沒錯沒錯沒錯有成果再接再厲吧左先生哈哈哈。」
  「嗯。」左瑞岩得到了鼓勵,站直身體走出洗手間,「浴室給你用。」
  「哦哦哦謝謝謝謝。」池未鋒露出甜甜的笑容繼續點頭。
  啪的甩上門,池未鋒立刻垮了下去,阿媽我這輩子壞事幹太多了下一世不會投豬胎吧?
  幾天下來,這邊的事情已經大致處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子公司員工也沒有問題。他們的機票買在週六,於是週五下午還是免不了要坐下來吃一頓。
  雖然和左瑞岩一起的飯局那氣氛一點都不值得期待,但是現如今的工作不到酒桌旁坐一坐就不成事一般。於是還是去下館子。
  酒自然是免不了的。如果有人因為宿醉頭痛而賭咒再也不喝,那一定是假話,不然酒廠早就倒閉了。
  池未鋒好了瘡疤忘了痛,喜滋滋的去接人家遞來的酒杯。
  子公司的領導畢竟也幹了那麼多年了,什麼人該討好還是知道的,左瑞岩不能隨便糊弄,他連杯子都是倒扣的,於是自然把火力對準了池未鋒。
  誰知道那酒杯才剛要轉到池未鋒手中,一雙筷子從天而降,迅捷的夾住了杯沿。
  池未鋒和領導先生的手都頓在了半空,陪桌的人也都立時止住聲音,一片靜悄悄。
  卻見左瑞岩緩緩收回筷子,起身接過了那杯啤酒,仰頭一飲而盡。
  池未鋒覺得自己可能是驚呆了,身體完全跟缺油的機器一樣停頓在那裡,腦袋隨著脖子一格一格的轉了過去。
  想當初自己老爹勸酒他都堅決抵抗怎麼這會如此豪爽?現在才想起來要盡一下酒席上的禮儀會不會太晚了……
  「左先生,你要喝酒嗎?」池未鋒實在不敢擅自揣摩聖意。
  就見左瑞岩點了點頭,「我要喝,你不要。」
  我們兩個一起喝應該沒矛盾吧又不是有BUG衝突的軟件開了這個就要關那個……
  「可是……」池未鋒還想掙扎一下,被左瑞岩一個眼神掃來,閉嘴了。
  好吧,吃菜吃菜,喝飲料喝飲料。反正沒差。
  池未鋒扁著嘴坐回,夾了一塊大排骨狠狠的咬下去。
  關鍵人物願意喝酒那情況就再好不過了,領導先生立刻將酒瓶子對準了左瑞岩。
  同志們,為了嶄新的未來,開火。
  於是照例吃到了晚上去。
  酒桌底下啤酒瓶子橫七豎八,數量已經可以堆出一個香檳塔,酒桌上面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唯有滴酒沒沾到的池未鋒和穩坐如泰山,身板筆挺屹立不倒,面不改色的左瑞岩。
  哇塞左先生你簡直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而是大酒桶。
  不過……「左先生,你上次去我家幹嘛不喝酒?」
  左瑞岩搖了搖頭,「怕喝醉。」
  P啦你哪裡會喝醉我們家那種小米釀對你來說還不是大姐吃鬆糕一口一個啊。
  「我去下洗手間。」左瑞岩站起身直通通的走出包廂。
  池未鋒拿起兩人的背包,等左瑞岩回來,兩個人就自顧自離開了。
  那堆屍體總是有人處理的,他們才不多事。
  來的時候是公司開車接的,現在這夥人全趴了,他們也只好自行解決交通問題。
  池未鋒跑到路邊打算招呼輛出租,左瑞岩卻阻止了,「走回去。」
  「好吧。」在包廂裡菸酒味熏陶了大半天,的確是該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兩個人就這麼沿著路邊慢吞吞的走著。
  雖然大白天穿個短袖是沒問題,但是入夜之後溫度就開始變低了。好在池未鋒剛吃得腦滿腸肥,一時也不覺得冷。
  就跟以前在他家小區樓下一起散步一樣,現在他們也慢悠悠的沉默走著。
  安安靜靜的卻不是叫人尷尬的沉默。
  對於池未鋒來說,和別人一起走路如果路上都一言不發那一定是難受死了,但是如果身邊是左瑞岩,那麼一切就理所當然了。
  回賓館的路有點遠,走到中途的時候,天空居然響起了個悶雷。
  池未鋒停下腳步看了看墨黑的天空。
  不會這麼倒霉吧?天氣預報果然撐死了只能準確三天,他在家裡看了當地的一週天氣預報,還滿以為會晴天到底呢。
  「要下雨了。」左瑞岩這話還沒說完,天上豆大的雨點就噼噼啪啪的砸了下來。
  這是一場瓢潑大雨。
  
  第22章
  六月的天就是孩子的臉,翻臉比翻書還要快。老天爺不管不顧兜頭潑下的滂沱雨水讓兩個人措手不及。
  女孩子們都喜歡在自己的包裡放一把輕便的摺疊傘以防萬一,但這兩個大老爺們怎麼可能會帶。這連個店面都沒有的大馬路上也找不到躲雨的地方,還好前方不遠處有個公車停靠站。
  「左先生,去那邊避一下吧。」池未鋒把徒勞的把手擋在頭頂上,雨打得他睜眼都很困難。
  可是左瑞岩沒有跟上去,反而繼續不緊不慢的走在大雨之中。
  「左先生,你幹嘛?」池未鋒跑了幾步又轉回了頭,在左瑞岩面前跳著腳,「快跑啊,一會就淋濕了。」
  左瑞岩的頭髮被雨水齊刷刷的衝下來,模樣也是狼狽不堪,不過他只是略一偏頭,「雨中漫步。」
  漫步個頭!啊忍不住想罵髒話。池未鋒一把拽住左瑞岩,「快走吧。」
  他面前拖動這個腦筋不知道哪裡搭錯的傢伙使勁往前跑到了公車站牌處。
  拍了拍身上的水珠,池未鋒一回頭,發現左瑞岩只是安靜的站著,臉上的水匯聚到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滴。
  池未鋒覺得有點不對勁,藉著昏暗的路燈湊近觀察,左瑞岩那張無表情的臉,怎麼看都有點恍惚。
  「左先生,你該不會喝醉了吧?」
  「沒有。」左瑞岩回答。
  世界上不會有一個醉漢會承認自己喝醉了的……但是除了這個共通點,左瑞岩除了神情恍惚了一點幾乎沒什麼變化。拜託你再拿出一點身為醉漢的表現好不好為什麼還是這樣……
  池未鋒大概很快就會為這句吐槽而後悔了,不過現在他不知道,畢竟沒有預知能力嘛。
  他抬起手拍到左瑞岩臉上幫他抹去水珠,「擦一下,不然會感冒。」
  「你手冰。」看似神遊太虛的左瑞岩被拍回了神,抓住了自己臉上的手。
  「沒辦法啦,突然下雨嘛。」
  現在想想他就應該聽左瑞岩的話帶件外套啊,人家畢竟來過這裡有經驗嘛,真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不對,左先生不是老人。
  池未鋒打算抽回手,「好啦,放兜裡一會就暖和起來了。」
  但是左瑞岩握得很牢,池未鋒抽不回來,他奇怪的看向左瑞岩。
  左瑞岩只是安靜的看著他,片刻之後說,「好主意。」
  這種簡單的常識就不要考慮這麼久了你的腦回路是被酒精堵塞了嗎既然知道了就趕緊放手吧。
  池未鋒又擰了擰手腕,還是擰不動。
  真是的,這是在撒酒瘋嗎?
  卻見左瑞岩扣著他的手,一把揣到了自己兜裡了。
  喂!我說的口袋那是自己的口袋不是你衣服上的啊快給我放手。
  池未鋒掙脫未遂,只好放棄。牽就牽吧,反正不會少塊肉,而且有個人溫暖的手拉著,他也很快就暖和了。
  一旦下了雨,路上本來多如牛毛的出租車就走俏了,紛紛按下了空座的紅燈。池未鋒本來打算改搭公車,可是想去看站牌的時候才想起來,這幾天都是別人接送的,雖然認得路,卻完全不曉得要坐哪路公交。
  路上的行人都在奮力跑動,沒多久就消散了人影,只有車子呼啦呼啦的開來開去,想問下路都沒有。
  何況現在他的手被人死死拽著,走哪都跟拖了個大包袱似的,幹啥都不方便。還好左瑞岩不鬧,只是拉著他的手,池未鋒挪一步,他就跟一步。
  沒辦法,只能等雨停了。
  夏季的暴雨從來不持久,很快就變小了下來,只是還沒有停的意思。
  車站頂棚上啪啪的雨聲和路上偶爾飛速開過的車子都讓這的氣氛變得格外安寧。
  雨小了之後,忽然吹來了一陣涼風。
  「哈啾!」身上不夠厚的衣服早已濕透,現在風一吹,簡直像包了冰塊一樣。池未鋒狠狠的打了個大噴嚏。
  他還在吸鼻子,一直沒有說話,恍恍惚惚的左瑞岩轉過了頭,「你冷嗎?」
  也許是酒精作祟,也許是安寧的氣氛在搞鬼,再或者也許是他冷得有點發暈。這一句短短的問話聽起來卻無比的溫柔熨帖。分明還是跟往常一樣的左先生語氣,他居然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不會啦。」
  左瑞岩已經在脫西裝外套打算給他穿了,池未鋒趕緊搖頭,左瑞岩的衣服也濕的差不多了,脫下來兩個人一起挨凍更糟糕。
  左瑞岩遲疑了一下,還是穿了回去,重新拉住剛才松開的池未鋒的手,這次變成了十指相扣。
  你是怕丟小孩子的母親嗎這麼握手也太誇張了吧就算你不抓那麼緊我也不會跑掉啦。
  可是跟個喝醉的人計較那麼多是沒有用的,也只有由得他去。
  池未鋒嘆了口氣,一抬頭,就看到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他正對面來了。
  「頭暈。」他說。
  那八成是酒喝的……「沒事,回去喝點開水睡一覺就好了。」池未鋒以醉漢過來人的身份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左瑞岩點了點頭,大概還是有點不舒服,腦袋垂下去了。
  「沒事吧?」池未鋒開始真的擔心了,他歪過頭湊到了左瑞岩的臉前。
  左瑞岩沒有閉起眼睛,兩個人就著這麼彆扭的姿勢對上了視線。
  那帶著微微醉意的雙眼好像變得很幽深,映著旁邊暖黃的路燈燈光,閃爍著微微的光芒,好像黑夜裡的星星。池未鋒看得一時忘了動作。
  左瑞岩小小的眨了一下眼睛,低下頭去。
  什麼?現在發生了啥?
  池未鋒打算晃動一下他死機的腦袋好繼續思考,可是他才一動,就被人扣住了頭。
  嘴唇上傳來的柔軟濕潤的觸感。
  對了,接吻,他在接吻。
  「嗯?!!!!!!!!!!!!!」
  為什麼在和左瑞岩接吻?!!!!
  池未鋒被堵著嘴發不出聲音,到嘴邊的喊叫成了一聲用力的哼響。
  左瑞岩渾然不覺,趁著池未鋒張嘴的時候,把舌頭滑進了他的口裡。
  軟滑的舌尖輕輕掃過他的牙根,柔軟的唇瓣輕輕吮過他的下唇。左瑞岩吻得很仔細。
  嘴裡有淡淡的酒味,臉頰上擦過左瑞岩正在干去還略帶水分的發梢,最要命的是輕輕啃咬他嘴唇的牙齒,每一樣都好像一瓶十香軟筋散,卸去他渾身的力氣,讓他癱軟到只能依靠對方,全然無力掙扎。
  原本被緊握的那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加上了力道用力的抓了回去,另一隻手則攀上了左瑞岩的後背,揪著左瑞岩的衣服,幾乎快要把那衣角擰出水來。
  明明沒有喝酒,卻比喝醉的那個人還要昏頭轉向。
  接吻中的時間是不能掐秒錶計算的。生物鐘再准此刻也全部停擺。
  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池未鋒的嘴,往他的脖子吻去。
  什麼什麼再這樣下去可不妙啊給我停手!池未鋒咧著嘴叫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左瑞岩輕輕舔了舔自己的頸項。
  池未鋒身體都忍不住激靈了一下。那慢慢移動的嘴唇根本不容他抗拒。
  可是忽然停了下來,左瑞岩僵住不動了。
  嗯?怎麼了?良心發現了?池未鋒還不能迅速的回神,稍過了一會他才想起動作,稍微使了點勁推開左瑞岩的腦袋。
  他居然靠著池未鋒緊閉雙眼睡著了!
  你就這樣吻爽了就管自己睡了嗎你這始亂終棄的混蛋!
  
  第23章
  日上三竿。
  機票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多的,不過退房是十二點前,無論從哪一點看來現在都應該起床了。
  可有人就是縮在被窩裡不肯出來。
  池未鋒用被子從頭到腳把自己裹住,連個頭髮絲都不肯露出來。
  雖然從小到大是個懶蟲可是這次說他懶真的錯怪好人,池未鋒壓根沒睡著,凌晨躺下去,清早醒過來,腦袋無比清晰,然而現在他實在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不對,是不知道該拿什麼表情去面對左瑞岩,乾脆臥床挺屍。
  池未鋒豎起耳朵聽著被子外面的動靜,聽到左瑞岩起床,走來走去的收拾東西。池未鋒趕緊使勁的鼻子哼出巨大的呼嚕聲。
  左瑞岩似乎在聽到這呼嚕聲停頓了一下,又開始繼續他的事情了。
  過了一會,週遭突然安靜了,一片鴉雀無聲。
  他現在在幹嘛?這地毯的吸音效果未免太好了吧警犬都聽不著腳步聲啊你這是藐視古代人趴地上聽馬蹄聲的智慧嗎?池未鋒心裡有鬼,自然忐忑不安,最後實在撐不住了,只好偷偷掀開被角探頭一看。
  出洞的倉鼠剛鑽出腦袋就正對上了一隻大臉貓無表情的臉。
  哇!好賴平時內心話語就多,池未鋒吞了口唾沫,把這聲驚呼也一起吞回肚子裡。雙手下意識的拽緊被子,把驚嚇發洩出去。
  「左先生……」
  碇真嗣你在哪裡凌波大神不知道用什麼表情!
  左瑞岩收回原本打算拍上去的手,站直身子,看樣子剛才是打算叫醒他。
  「時間不多了。」
  「……」池未鋒不太是滋味的抿了抿嘴唇。
  左先生你忘了嗎你忘得一乾二淨了嗎居然這麼若無其事就算不是初吻但老子也是第一次被男人親啊這也算某種層面意義重大的初吻吧不許你忘啊!
  他心情極度複雜的盯著左瑞岩,被盯的人一如既往,只是默默的回看他。
  要照平時,這種用眼神殺人的蠢遊戲,輸的總是池未鋒,但現在他心中怨念破表,死死的瞪著左瑞岩,雙眼射出刀光劍影乒乒乓乓。
  反而是左瑞岩看了他一會,先行把視線往下移了一點。
  總覺得這個角度看來,左瑞岩看的是自己的臉部下方,不是鼻子就是嘴。氣氛變得有點尷尬,池未鋒張了張嘴想打破安靜,又吐不出一個字來。
  左瑞岩好像真的在看他的嘴,在他張嘴的時候,眼珠子齊刷刷的向右移動。
  哇靠你記得吧你一定都記得吧你從頭到尾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吧你借酒行兇你無恥你無情你無理取鬧你都記得吧給我去買一斤羞恥心啊!
  可是池未鋒又沒辦法去興師問罪。
  昨天晚上雖然一開始是左瑞岩耍酒瘋,不過說到底池未鋒壓根實質性的抗拒行為。到最後強吻變擁吻,強X變和X(雖然還沒發展到這一步),他實在一點戳著手指頭指責對方的立場都沒有。
  後來,他扛著左瑞岩終於在雨歇風住的時候攔到一輛出租車,和出租司機一起把睡到雷打不驚的左瑞岩拖到車上回了賓館。
  把人啪的扔到了床上,池未鋒自己也累得氣喘如牛。
  左瑞岩一沾到床,就蹭了蹭柔軟的床墊,側過身體繼續睡。
  「起來啦!你得去洗澡換衣服!」雖然出了意外的發展,池未鋒還是很有良心的沒有把左瑞岩拋屍大馬路,現在也掰過左瑞岩企圖弄醒他。
  左瑞岩被翻平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
  再次見到左瑞岩的睡臉的確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不過現在池未鋒沒有欣賞的閒情逸致。他的目光定在了左瑞岩的淡色的唇上。
  就是這雙唇,剛才……回憶歷歷在目,清晰地不能再清晰,好像用Imax播放的3D阿凡達。
  左先生原來你喝醉酒是個接吻狂魔我才不會吃這個啞巴虧!
  他舉起雙手作餓虎撲食狀,傾過身去,「憑什麼就這麼白白的被你親了去,我要吻回來!」
  眼看著快要壓到左瑞岩的身體,池未鋒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幹什麼蠢事。
  被他親還是去親他不都是親嗎一點區別都沒有!
  池未鋒一拍臉頰,洩憤似的抓住左瑞岩的肩膀使勁搖晃,「起來起來起來起來我可拖不動你去洗澡啊你想我把你扔進浴缸沉屍嗎?」
  搖了好一陣子,左瑞岩也沒反應。池未鋒沒辦法,從浴室打了一盆熱水,拿了毛巾過來。
  「你別怪我哦是你自己不肯醒的我才勉為其難勞我尊手……」
  他嘴裡唸唸叨叨,好像在解釋給左瑞岩聽,又好像給自己壯膽,一邊哆嗦著手指頭去解左瑞岩的襯衫紐扣。
  平時這種照顧醉漢的事情不算什麼,可是剛剛才和眼前的人接吻,現在就去扒人家衣服,事情就變得很微妙,如果左瑞岩在這個時間醒過來,他一定去跳黃河以死明志證明自己的清白。
  天算不如人算,剛才跟死過去一樣的左瑞岩睜開了眼,他掃視了一眼壓到自己身上的池未鋒和抓著自己襯衫領口的手。
  「醒啦醒也說一聲嘛!」池未鋒觸電一樣的鬆手。
  「醒了。」左瑞岩聽話照做。
  「那就別給我添麻煩了,去洗澡。」
  池未鋒看也不敢看他,把盆子端回去,然後把還在原地發愣的人推進了浴室,幫他開了熱水器,將蓮蓬頭塞到左瑞岩的手裡,還順手幫他帶上門。
  他還是有點不放心,怕左瑞岩在裡面洗到睡著,於是在門口來來回回的踱步。
  還好一切順利,很快裡面的水聲停了,左瑞岩走了出來,不過好像沒看到他一樣直通通走到床邊,拉過被子平整蓋好,睡著了。
  怎麼說呢……喝醉了也是有條理得讓人生氣。最重要的是你也知道不要睡在路中間怎麼就會跑去四處亂吻呢?!
  不一會兒左瑞岩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池未鋒才想起自己也要洗洗。
  洗完澡之後,他雖然累得要死卻睏意全無,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天發亮,還不時扭頭去看看睡得香香甜甜的左瑞岩,心裡鬱悶無比。
  直到外面開始響起清晨車水馬龍的聲音,他才累到極限睡著,再醒的時候就聽到左瑞岩起來了。
  如果左瑞岩還記得,那自己扒他衣服八成也清楚。
  不,你還是忘記吧,忘得一乾二淨最好連我姓是名何都忘光吧!池未鋒內心非常矛盾,可是他已經完全不想算這筆賬了,恨不得連著賬本一把火燒掉從此死無對證。
  對於他這些糾結的心思,沒有讀心術的左瑞岩是不會知道的。
  他只是看了會地面,又抬手摸了摸池未鋒的腦袋,「起床。」
  「好啦好啦。」
  反正都這樣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是有辦法的,順其自然吧。
  池未鋒只能欲哭無淚的這樣安慰自己。
  
  第24章
  已然發生的事情,想裝傻充愣是沒有用的。越想忘記,就越容易想起,越忍不住在意。
  而池未鋒在意的地方,卻轉到了莫名其妙的方向。
  回程的飛機上,幾乎一夜沒睡而精疲力盡的池未鋒卻沒辦法倒頭就睡,因為左瑞岩就坐在他的身邊,小型飛機的坐位不夠寬敞,總是免不了挨著碰到。
  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臂不時的蹭到一下,兩個人都是短袖,一蹭就是對方溫暖的皮膚。簡直就好像被接上了高壓電流,讓池未鋒從接觸的那一小點地方開始發麻,及至蔓延到髮梢指尖。
  他尷尬的收回手擱到自己腿上,強行讓自己閉目養神,可是身邊那個人就是讓他在意得不得了。即使閉上眼睛還是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他坐著的樣子,他低頭看報的樣子,他側臉可以看到的長長睫毛,他平順淡定的呼吸,還有那該死的形狀美好又柔軟的嘴唇。是的,他就是沒辦法不去想左瑞岩的雙唇,把自己吻得神魂顛倒。
  仔細想想,原來自己居然如此的沒有節操,被吻得高興了還回應人家,而現在,他居然有吻過去的衝動,男人果然都是感官動物,阿媽我對不起你從小在我身上傾注的心血和教育。
  腦袋裡想七想八,神全在他身上了還養個P啊!
  池未鋒乾脆睜開眼睛對左瑞岩怒目而視。
  「怎麼了?」左瑞岩從報紙上移開視線。
  「……」似乎從這句簡短的問話裡聽到了淡淡的關心。
  不對,左瑞岩說話的語音語氣語調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變化,現在他這樣想,反倒好像左瑞岩的話裡本來就是帶著關心和溫柔的,只是他從來沒有發現一樣。
  越想就越覺得自己的心思不可控制,池未鋒趕緊用力甩頭,「沒有什麼,就是看今天天氣不錯,你看外面天很藍哈。」
  他轉頭去看窗外。
  小小飛機窗戶裡透過淡淡的陽光曬在二人膝頭,沒有雲彩的藍色天際讓飛機平穩飛行。
  左瑞岩也跟著看了看,應了一聲,「嗯。」
  「不知道到家會不會很熱?」池未鋒雖然跟他說話,卻沒有回頭看。
  「會的。」左瑞岩想了想回答,沒有在意對方為什麼看都不看自己。
  在這樣彆扭得好像全身長了蝨子讓池未鋒坐立不安的氣氛中,難熬的兩個多小時總算過去了。
  飛機徐徐降落。
  站在家鄉的土地上,熱浪撲面而來。
  左瑞岩開車先送池未鋒回家。
  一路上池未鋒幾乎沒說什麼話,縮在副駕駛座上兩眼無神,折騰這麼久也的確累了。左瑞岩專心開車也沒有出聲。
  就這樣一如無話到了池未鋒家,池未鋒拎著行李對著左瑞岩乾乾的笑一笑就上樓了。
  左瑞岩沒有過多停留,先回家安頓好了再說吧。
  池未鋒無精打采的開門進去,把手裡的包包往玄關一放,就跟遊魂似的往房間飄蕩而去。
  池媽媽見到了免不了絮叨幾句,「回來啦?路上順利嗎?怎麼又亂放東西?也不會拎進去一下。」一邊還是自己把行李拎到了池未鋒房間裡。
  池未鋒腦袋亂糟糟,趴在床上含含糊糊的嗯了幾聲,眼睛都張不開。
  池媽媽探過頭,「怎麼這麼累啊?」
  「嗯……」池未鋒臉貼著床單上下移動了一下腦袋。
  是啊簡直太累了生死時速都沒這麼累你鐵定想不到你兒子經歷了多麼可怕的一場貞操危機。
  雖然不在意是不可能,可是讓他鐵下心去對左瑞岩說你強吻了我老子跟你絕交這種話,池未鋒更是說不出口。說真的,他不討厭左瑞岩,雖然真正來往時間不長,這個人卻不知不覺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如此的自然而然,不可或缺。以至於他現在壓根都不是生氣。
  只是有那麼一點……惆悵。
  在家裡休息了兩天,池未鋒恢復了精神,也想了很多事情,可是事情就像剪壞的毛線球,線頭這裡那裡多到讓他摸不著頭腦。
  星期一早上就要開始正式上班。鬧鐘如往常般響起時,他睜開眼睛卻猶豫了。
  他現在應該起床,去早餐店佔個頭等艙等著左瑞岩一起來吃飯,然後一起去上班。
  可是,池未鋒還是沒有擺正心態,現在只想到,如果可以的話暫時不要讓我面對左先生的臉吧。
  說到底,還是不由得逃避現實。
  池未鋒在床上磨磨蹭蹭,穿衣服磨磨蹭蹭,收拾東西磨磨蹭蹭,就給他蹭過了早餐時間,要趕著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人已經差不多都齊了。左瑞岩辦公室的門關著,也不知道來了沒有。
  池未鋒滿臉倦意的剛在位置上坐下來,好事的眾人就圍了過來。
  「哇,看你累成這樣,大魔王一定狠狠的蹂躪了你。」
  「哈哈,大魔王今天早上還沒到呢,一定是折磨你折磨得累了。」
  池未鋒今天實在沒有心思跟他們糊弄了,擺了擺手道,「好了好了,讓我消停一會吧。」
  在聽到左瑞岩還沒來的時候,池未鋒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實在不敢去想左瑞岩是不是在早餐店等自己。他已經漸漸開始瞭解左瑞岩,這個人不聲不響的,也不勉強別人,所以自己沒去,他肯定也不會打來電話追問。
  也許應該發個短信跟他說一句。
  不吭一聲的放人家鴿子實在是太過分了。
  大家還在吵吵嚷嚷,左瑞岩踏進了辦公室。
  還在池未鋒旁邊開玩笑的幾個同事率先看到,互相擠了擠眼睛,溜回了自己座位。
  這是工作開始的信號。
  但是池未鋒還是趴在那裡奄奄一息,簡直是有進氣沒出氣了。
  於是左瑞岩直直的朝他走了過來。
  旁邊的同事很有義氣的用筆戳了戳他,「喂,起來啦。」
  池未鋒不爽的皺起眉頭,想去說他,卻看到了左瑞岩站在自己眼前。
  「左先生……」
  「去辦公室。」左瑞岩說完就自己先進去了。
  大家紛紛投來了無比同情的目光,池未鋒垂著手慢騰騰的起了身,跟上前去。
  左瑞岩筆挺的背影就在他的眼前,池未鋒卻想著一會他轉過頭來要怎麼辦才好。左瑞岩開了門,先側身把池未鋒讓進來再帶上門。
  「你沒吃早飯。」
  「呃,嗯……太累睡過頭了。」池未鋒只好信口胡謅。其實吃慣了早餐的胃,陡然空出一頓,已經開始飢腸轆轆。
  左瑞岩沒有追問,只是給了他一袋泡芙。
  香草泡芙上灑著潔白的糖霜,裡面塞了甜膩的鮮奶油,聞起來充滿甜點特有的幸福味道,接過來時還可以感覺到剛出爐微微的溫度。
  可是池未鋒把泡芙捧在手心裡卻好像捧了一碗黃連湯。
  他讓他空等一早上,他還對他說了謊……
  
  第25章
  如果把事情一樁一件原原本本的羅列成一個清單,加加減減之後池未鋒可以肯定自己是吃虧的那個人。
  然而眼下的狀況是,他對左瑞岩毫無憤怒,反而還有愧疚。
  我真是太有良心了只是晃點了他一次沒事撒撒小謊就覺得對不起人家了。
  池未鋒趴在床頭,用手指在鬧鐘上面啪啪啪的戳。
  他比鬧鐘設定的時間早醒來了一點點,就盯著時針看它晃悠悠的接近鬧鐘鈴的黃色指針。
  「小小少年清早起床背著書包上學堂……」
  咔擦,時針和鬧鈴指針重合到了一起,音樂鈴聲響了起來。
  真是的到底是哪個白痴廠家生產的鬧鐘鈴聲這麼古早懷舊你的目標市場這麼沒有志向只是要上學的小小少年這麼狹小的一塊嗎不要忽視上班族!
  池未鋒啪的拍下按鈕,還是咬牙起床了。
  他實在不想讓左瑞岩一個人安靜站在人來人往的早餐店中間,無聲的用目光尋找他。
  那樣的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受不了。
  依舊是佔了靠窗的老座位,池未鋒沒有急著點餐,拿了一雙筷子用筷子頭那邊篤篤篤的敲桌子。唉……做人真是有三千煩惱絲啊不如去當和尚敲木魚吧只要讓我吃肉就行……
  如果去剃度修行那他也只能是個酒肉和尚,而且和濟公大仙的距離有從他家到河外星系那麼多。
  「敲桌子不好。」左瑞岩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
  他比往常來得早了一些。
  池未鋒抬頭看了看他,擠出一點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左瑞岩點點頭坐了下來,然後舉手招呼服務生過來,人少的時候就不用自己特地跑櫃檯。
  兩個人要了兩份白粥和幾碟小菜。早晨的時候還是不要吃得過於油膩,這些東西清淡爽口正好合適。
  池未鋒用筷子支著下巴,看著食物一盤盤的上桌。
  為什麼左瑞岩就可以跟個沒事人似的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那麼自己這麼糾結簡直跟白痴差不多。或者是他常常喝醉了親別人久而久之就習以為常?那可真是糟糕的習慣。
  池未鋒完全不可能變成左瑞岩肚子裡的蛔蟲,百思也不可能有解。算了,還是先吃飯。
  睡覺有皇帝那麼大,那吃飯就是八王爺。
  往常兩個人坐在一起,都是池未鋒先開口然後噼噼啪啪說得口沫橫飛,然後一頓飯就過去了。可是今天他除了起頭的打招呼就幾乎沒什麼開口了。左瑞岩大概還是察覺有點不對勁,停下筷子。
  「你最近怎麼了?」
  「呃?」池未鋒沒料到他有這麼一問,愕然的呆住。
  你還來問我怎麼了?你是特地選擇性失憶了吧原來你才最逃避現實!
  算了,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詢問,做兄弟做仇人也不過就是刀背刀刃的區別,到時候大家把插在兩肋的刀拔出來互砍三下誰脖子斷了誰認栽。
  「左先生,我問你。」池未鋒放下筷子扣著手,格外認真的說。
  於是左瑞岩也放下筷子,抬起頭正視他格外認真的聽。「嗯。」
  「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嗎?」
  「什麼?」左瑞岩沒聽明白。
  「就是,就是我們的關係啊?!」池未鋒一急就提高了音量,不算人多的早餐店裡,大家都聽得分明,不由得側目。
  池未鋒轉頭瞪了幾眼把那些伸長的耳朵都瞪得縮回去。
  左瑞岩低了一下頭,大約是奇怪池未鋒突然這麼問,理所當然的回答,「一樣。」
  這當然是他期望的答案,可是親耳聽到的時候池未鋒的心居然被大馬蜂紮了一下,吹氣球一樣腫了起來,一直漲到眼球底下,壓迫得眼睛酸澀,幾乎要努力眨巴幾下掉幾滴淚來舒緩舒緩了。
  可惡我就知道只有我一個人在糾結好吧既然你不當一回事我也要忘乾淨!
  池未鋒不服輸的把這些複雜的思考打個包扔進垃圾填埋場讓它自然降解去了,就算是不可降解塑料也讓它埋到地表最深處。
  池未鋒開始鎮定自若的過回日常生活,除了偶爾管不住自己的目光往左瑞岩的嘴唇瞥。
  隔天到了公司後,有一個巨大的包裹在等著池未鋒和左瑞岩簽收。
  出差時那接待人很有心,兩箱子的香醋一早寄出,在路上顛顛簸簸這會總算到了。
  他考慮周全,雖然左瑞岩沒有開口,他也準備了一箱送給他,所以收件人寫的是兩個人的名字。
  備註裡寫了左、池各一。
  池未鋒在包裹單上潦草的塗上名字,拍了拍包裹得很好的紙箱子。
  左瑞岩看了看包裹單,對池未鋒說,「兩箱都給你。」
  「你不要嗎?」
  「嗯。」
  池未鋒才不會跟左瑞岩客套,當然毫不猶豫的收下了。
  暫且把東西寄存到樓下門衛處,到了下班再去搬出來,雖然箱子不大但是夠份量,池未鋒還得讓左瑞岩開車送他。
  池未鋒家那老式住宅樓沒有電梯,兩個人又各搬一箱吭哧吭哧的爬六樓。
  到了家門口,池未鋒連掏鑰匙的力氣也沒有了,伸出一根指頭抵在門鈴上,就聽到裡面叮咚叮咚響個不停。
  「來了來了,按個兩聲就夠了,叮咚叮咚跟催命符似的。」池媽媽風風火火的出來開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池未鋒側後方的左瑞岩,「哎,小左來啦。」
  左瑞岩點點頭,池未鋒代替他回答,「是啊,來幫我搬東西。」他用腳踹了踹地上的紙箱。
  「你就會給人添麻煩。」
  「我沒有!」池未鋒委屈的叫起來。
  現在給人添麻煩的是誰啊是我身旁這個西裝革履面容嚴肅看起來一表人才實則斯文假面道貌岸然的左先生啊!
  「嗯,他沒有。」左瑞岩跟著說,顯得幫親不幫理。
  「小左,你不要縱容這小子,要有原則,否則他一定會越來越放肆,最後爬到你頭上吆喝。」左媽媽告誡道。
  左瑞岩搖了搖頭,看樣子很無所謂。
  「好啦好啦,先進去。」池未鋒不耐煩的揮手。
  二人把東西搬進去之後,池家二老理所當然的留左瑞岩下來吃晚飯。
  看在他勞苦功高的份上,池未鋒也說了一句,「吃完飯再走吧。」
  「好。」左瑞岩就答應了下來。
  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吃飯了,左瑞岩也不是很拘謹。
  餐桌上兩位老人家說說笑笑他也會應聲,雖然字都少少。
  吃過了飯,池未鋒被踹下樓來送左瑞岩。
  兩個人照舊在小區花園裡溜躂了一圈。
  九月還是秋老虎四處奔跑的時候,傍晚很多人搬出椅子拿著蒲扇坐在外面閒聊。
  這麼兩天不咸不淡的過著,誰也沒去提接吻那茬子,池未鋒果斷的把糟糕的回憶拋到腦後,已經開始恢複本色,一邊散步一邊說著閒話,左瑞岩間中應聲。
  最後走回左瑞岩的車子旁邊。
  在開車門上車前,左瑞岩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這個週末可以去我家了。」
  
  第26章
  既然出差回來,一波三折的左瑞岩家之旅也的確該提上議程了。
  左瑞岩的家就是諸葛亮的茅廬,不是,是華屋,非要三顧才能進門。從第一次提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把時間。
  池未鋒覺得左瑞岩對去他家玩有著詭異的執著,也不是一定得去對方家裡玩過才算關係好吧。有些人來來往往許多年都不知道對方家在哪哩。
  不過既然他之前答應過,那麼無論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都是會去的。
  於是池未鋒非常爽快的點頭了。
  左瑞岩沒有立即離去,沉默的看了他一會。
  「還有什麼事?」池未鋒奇怪的問。
  「笑,我很高興。」左瑞岩指著自己的腮幫子說。
  左先生這真的比較高難度我眼拙看不出來啊不過你還有很大努力的空間這是好事是好事……
  懷著不能打擊對方的良心,池未鋒也露出燦爛的笑容,「嗯嗯,我也高興。」
  然後左瑞岩就道別走了。
  池未鋒是有稍微想像過左瑞岩的家庭,不過這是件困難的事情。
  照左瑞岩的說法,他們家是個人口眾多的大家庭。
  是怎樣的家人才能把左先生養成現在這個不苟言笑的樣子呢?生長在非常普通的三口之家的池未鋒在這件事情想像力特別匱乏。
  難道一家子都是左先生那樣的嗎?遺傳?
  雖然現在他多多少少可以看出左瑞岩的心情,可是實在沒自信在面對他家足可以湊出一副撲克牌的撲克臉時能夠應付自如。
  於是他隔天早餐時問左瑞岩,「你們家人都是什麼樣的啊?」
  「……」左瑞岩仰臉思考了一下,做出結論,「都是好人。」
  我當然知道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啊……
  一點有用的情報都沒問出來,池未鋒撇了撇嘴。
  時間在他的思前想後中飄飄忽忽到了星期五晚上。
  「阿媽,阿爸,明天我去左先生家玩。」吃過飯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看電視的時候,池未鋒開口報備。
  雖然已經二十多歲的人就算跑出去通宵也不是問題,但是總住在家裡,他也習慣有事說一句。
  「你跟你那上司處得不錯嘛,加工資了沒?」池爸爸的想法有夠實際。
  「阿爸你想太多了。」池未鋒轉開眼珠子。
  處得簡直不要太不錯了連不該干的都幹了。
  「你去他家要不要帶點禮物啊?」池媽媽就比較周到。
  「啊,還要禮物?」池未鋒傻眼了。
  「你這塌腦的!」池媽媽用方言罵他。
  「上次小左來的時候也帶了東西過來。」池爸爸提醒池未鋒。
  於是一家三口齊齊把視線轉到了博古架上那兩個精品禮盒。
  左瑞岩送的是兩盒祁紅。上好的祁門紅茶一小罐就要上百塊,這兩個禮盒價格不菲到池未鋒都不願意去想。池爸爸還捨不得喝,一直擺著。
  「他家那麼有錢,不缺我這點小禮。」池未鋒撇過頭。
  「那怎麼行?禮輕情意重,而且禮數都是要做到的。」池媽媽反對。
  「不然還能怎麼辦?現在都晚上了,上哪買東西去?」池未鋒這一問,全家都陷入了沉默。
  池未鋒懶洋洋的轉了轉脖子,掃到了廚房門口那兩個紙箱子。
  「不如把那箱沒開封的醋送過去吧。」他出了個餿主意。
  兩箱醋池媽媽開了一箱,他們這裡人煮東西多甜口,一氣也用不完,還分發了不少附近的親戚。
  「哪有去別人家送醋的啊?」池媽媽不予採用。
  「不是正好嘛,他家裡人多,這箱子香醋一共十二瓶,人人有份啊。」池未鋒說得很有道理。「這還是我出差時辛辛苦苦敲來的特產呢,這邊買不到的。」
  又不是超市門口發傳單的,還人手一份。可是又沒有別的辦法,兩手空空太難看了。
  池媽媽還是企圖改裝一下,「好吧,可這樣搬去會寒摻吧,不然包裝一下?」
  不,那樣更糟糕吧就算你給小奧拓換上奔馳的標誌他還是輛小奧拓啊你把一箱醋包得好好的上面一個大蝴蝶結結果拆開來一看裡面依舊排著十二瓶醋簡直落差太大。
  「就這樣好啦,幹嘛多事。」池未鋒擺了擺手站了起來結束這個家庭會議,「我去洗洗睡了。」
  翌日,左瑞岩早早來接池未鋒。
  池未鋒花了點心思在穿著上,最後還是套上了平時上班用的西裝,他也就這些衣服比較正式了。然後就抱著那箱醋下樓了。
  早知道這樣就不要抱上來了真是多此一舉。
  左瑞岩看到池未鋒懷裡熟悉的醋箱子,稍微愣了一下。
  「為什麼抱著醋?」
  既然只是一個箱子,就不用開後備箱了,池未鋒自發自動的騰出隻手擰開後車門把東西放進去,然後拍了拍箱子,露出一副「這不是明擺著麼」的表情說,「見面禮啊。」
  左瑞岩這才明白的點了點頭,「不用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必要的。」
  左瑞岩的家果然有點遠,而且如池未鋒意料之中是棟華屋,還在市內稀罕的景觀山的山腳邊上。
  路上開過去的時候有點顛簸,後座的醋瓶子發出清脆的磕碰之聲。
  池未鋒啪啦啪啦的拍左瑞岩扶住方向盤的手臂,「穩一點,別翻了醋。」
  於是左瑞岩鬆開油門放慢速度,四輪車子像蝸牛一樣慢慢的朝他家挪去。
  池未鋒手肘撐住車門支著腦袋,清晰的看到一輛小破自行車咔古咔古的從他們旁邊超了過去。
  「到了。」左瑞岩把車開進一個歐式鐵藝大門,然後朝著一旁的停車位開去。
  哇靠果然是個死有錢人。
  池未鋒吸了吸鼻子,東張西望。
  院子其實不算大,但是種著漂亮的樹木,顯得綠意蔥蘢。
  前方是一幢二層小別墅,白牆黑瓦,不是電視裡看到那種氣派得壓人的房子,卻讓人覺得像個童話故事裡的漂亮屋子。
  因為醋比較重,端著站在左瑞岩家門口會跟推銷員一樣,池未鋒決定先進去一會再來拿。
  左瑞岩停好車,帶著他一起走向大門口。
  門鈴才按了一聲響,門就火速被打開了,快得池未鋒都來不及反應。
  「我們回來了。」左瑞岩說。
  池未鋒越過左瑞岩的肩膀看到了裡面。
  玄關處大人小孩十多張好奇的臉正在往他面上打量。
  他錯了,他單知道左瑞岩家裡人多,卻不知道有這麼多啊……
  
  第27章
  又不是歸國大熊貓泰山,不用這麼萬眾矚目吧……
  小小的玄關硬是擠下了老老少少仔細數數十口人之多,再加上池未鋒和左瑞岩一踏進去,這小別墅本來跟普通民居比起來要算寬敞很多的玄關簡直要擠到爆棚。
  池未鋒結結實實體會了一把夾道歡迎,夾得摩肩接踵。
  跟英雄凱旋似的被眾人簇擁到了客廳。池未鋒有點不知所措了,大家都還沒說什麼話,他也只能乾笑,不過為什麼每個人的視線都這麼齊刷刷的盯著他啊?用眼神殺人是左家絕招嗎?連那三個站在最前面看起來才十來歲的小毛頭都是!
  真不愧是強大的左先生家血統……
  池未鋒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用眼角餘光瞥了瞥還在後頭的左瑞岩。
  左瑞岩等大家進屋之後先關上門才跟上來,此刻接收到他的目光穿過人牆站到了他的身旁。
  於是大家的視線開始在他們倆身上左右移來移去。
  因為所有人的面容肅穆一言不發,氣氛一時有點劍拔弩張。
  現在是要突然從腰間拔出三尺軟劍來決鬥嗎?池未鋒的臉面上越來越緊繃,額頭快滲出了冷汗。
  「啪!」
  站在正中間的那位燙染了時髦捲髮,雖然化的是淡妝,卻看起來依舊明豔照人,氣勢逼人的三十出頭的美麗女性一拍手。
  「可以了。」她宣佈。
  於是定身術解開了。大家都活絡了起來,臉上紛紛露出了笑容。
  發生什麼了?剛才是在幹嘛?這應該只是普通的來同事家裡玩吧?池未鋒瞪著眼睛看來看去。
  一位年過半百,看起來很慈祥的中年婦女揮著手招呼,「快坐快坐,別都傻站著。」
  明明是你們先開始站著不說話的嘛……
  池未鋒戰戰兢兢的跟著左瑞岩坐下。現在他覺得自己進入了百慕大三角洲這種不明地帶,也許從他跨進這個屋子的大門那一刻就發生了時空扭曲,總之下一秒要發生啥都不能預測,還是跟左瑞岩挨著比較有安全感。
  左家人多,人際關係就複雜,不跟池未鋒家似的,才三口人,一眼望去就知道誰是誰。所以左瑞岩還是挨個介紹了過來。
  「這是阿爸,大哥,二哥。」三個人大男人排排坐在最前面的長形沙發上。女眷們又要帶孩子,又要自己說小話,圍到了側邊的沙發上。
  左家兄弟和老爹長得都非常像。這感覺就好像看到老一點的左先生,再老一點的左先生,再再老一點的左先生。
  左先生你未來的發展真是一目瞭然呢……
  不過他們一家子的容貌都很奢侈,這讓路人臉血統的池未鋒有點不是滋味。
  順著左瑞岩的介紹,他們三個都紛紛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對池未鋒點頭。
  這放眼望去,加上身邊的這位,左先生就有四個。他也不能全這麼叫,池未鋒想了想還是隨著左瑞岩的稱呼,「左伯伯好,左大哥好,左二哥好,我叫池未鋒,是……」
  他自我介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左家老二打斷了,他就是急性子,「我們都知道,小池,小瑞在家說過你了。」
  小瑞……不對這是家人之間的稱呼叫得可愛一點也無可厚非不可以吐槽不可以吐槽我可是連自家阿媽叫的小左都習以為常了……
  「老二,你別總搶人話。」左大哥瞪了二弟一眼。
  左家老二撇撇嘴。
  於是池未鋒就傻笑著擺手,「沒事沒事。」
  視線再跟著左瑞岩的手臂轉到女眷這邊,「阿媽,大嫂,二嫂。」
  這三人也笑得很和藹可親。
  「小池別拘謹,就當這是你自己家。」左媽媽笑眯眯的說。
  「是是,我知道。」
  又是一通點頭招呼。
  怎麼覺得左先生的家人都可以露出平常的表情啊?左先生你是出什麼意外了麼?基因突變?
  懷著這種非常沒禮貌的想法,池未鋒困惑著小小的偷看了左瑞岩一下。
  大嫂的腿上一左一右坐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娃娃,她生了對龍鳳胎,二嫂身邊依著的是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龍鳳胎不等左瑞岩開口就自己說起來,這點就比較像他們二叔。
  「我叫小龍。」
  「我叫小鳳。」
  「我……我叫麒麟……」聽著哥哥姐姐們說話,二嫂家的小女孩也小聲的開口。
  真是簡單明了,左先生再生一個叫玄武就可以湊齊四聖獸了……
  「哈哈哈,真可愛啊……」池未鋒乾笑道。
  最後的最後,還有一位獨自坐在唯一一張單人沙發上,挑著腳的女王大人,也就是剛才拍手的美麗女性。
  這位不用左瑞岩說,池未鋒也可以猜到了,一定是他姐姐。
  像這樣看起來美麗又能幹的女性,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估計一個巴掌都數不過來。可現在看起來身邊卻還沒有伴,八成是因為要求比較高。
  池未鋒對這種用氣勢壓倒別人類型的人有點怕怕的。以前左瑞岩也有點屬於這種類型,不過處多了就會發現他並沒有時時刻刻散發大氣壓。
  「這是三姐。」
  池未鋒吞了口唾沫,恭恭敬敬的壓了壓上半身行了個禮,「三姐好。」
  左家唯一的大小姐支著下巴露出一個眼裡充滿內涵的笑容,就差要說小池子平身了。
  「嗯,小池你好好玩。」她說。
  「誒。」
  一通招呼下來都花去不少時間。
  總體看來,左家人其實還挺平常的,就是人比較多吧。
  「呃,我還帶了點禮物,在車上沒拿過來呢。」池未鋒說。
  「小池你真客氣,都是自家人嘛。」左媽媽笑得很歡快。
  「哪裡哪裡,必要的必要的。」對於他們家人的熱情,池未鋒笑得不尷不尬,然後扯了扯左瑞岩的衣角,「左先生,幫我去開下車門吧。」
  左瑞岩點了點頭,兩個人起身正欲離開,左三小姐發話了。
  「小池,你現在和小瑞關係如何?」
  「呃……」
  你說關係如何這真的很難講啊,其實他們家裡這麼大陣仗的原因也可以猜到一點,看看左先生就知道他的前半生一定乏善可陳,小時候就是那種看著別人呼啦啦一圈去玩,自己默默背著書包回家的不可愛的小孩。長大這麼大有沒有什麼朋友可以帶回家玩都值得懷疑。所以他的出現就是個大驚喜大意外。
  所以現在池未鋒無論如何都不能拆左瑞岩的台,即使他之前因為那個啥的關係甚至動過大不了互砍的念頭。
  「哈哈哈,很好啊,我們關係特好。」池未鋒大力拍著左瑞岩的背。
  左瑞岩用力點了下頭。
  左三小姐於是也滿意的點頭,「那怎麼還叫左先生?」
  不叫左先生叫啥難道跟著你們叫小瑞嗎我怎麼可能叫得出口啊?!
  「這……習慣了吧。」
  左瑞岩回過頭來看池未鋒,「沒關係。」他淡定的表示不介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
  當事人沒問題,左三小姐也就不追究了,瞥了這二人一眼,微微笑了下。
  總之,還是先去拿那份大禮物吧。
  
  第28章
  「原來小池是個愛吃醋的啊。」
  一箱醋擺在客廳中間,左三小姐繞著轉了一圈,挑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的說。
  三姐姐你別所這麼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啊我這人心寬得跟太平洋似的這點醋倒進去也無影無蹤。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都點雙關的意味。
  因為送了這種禮物而被人調笑,池未鋒只有兩個字貼在腦門上——活該。況且對方是左三小姐,池未鋒不敢招惹,撐死了也就在肚子裡反駁兩句,面上還是干干的笑,「哈哈哈……三姐你說話真逗。」
  可是他身邊的左瑞岩一點不配合,居然還煞有介事的對三姐點了點頭,把池未鋒所有可以下的台階都搬得一乾二淨。
  靠!
  畢竟是在別人家裡,池未鋒不能太放肆,可是不說兩句太憋悶得慌,於是拽著左瑞岩的衣角,湊近他的耳朵,壓低聲音說,「喂!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愛吃醋了我從來沒有吃醋過!」
  最多只有一碟子醋溜花生米那叫「愛」吃醋嗎?愛字給我讀重音謝謝!
  吵嘴這種事情畢竟要有人應和才進行得下去,左瑞岩只是默默的看著他,那模樣怎麼看都好像在說「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知道你有」,實在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這態度在吵架中最讓池未鋒不爽。左先生你這人高馬大的身體裡面的填充物都是棉花嗎?我怎麼覺得自己重拳出擊全揍在了繡花枕頭上啊!
  於是他只能衝著左瑞岩呲牙,「算了我大人有大量跟一個枕頭計較太丟份了。」
  對於這種幼稚的報復行為,左瑞岩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拍了拍池未鋒的腦袋。
  池未鋒啪的揮開了他的手,最近好像常常摸他的頭這是要把他當家養的狼犬嗎?
  原本池未鋒搬著醋跟左瑞岩走到他家門口的時候,心裡還是冒出了一點擔心。
  兩盒祁紅換一箱子醋,還是從別處拿來借花獻佛的,這差距就跟黃山天都峰和這邊鄉下的小山包似的。
  沒問題吧?池未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左瑞岩以為他搬不動,「重嗎?我來。」說著,就要去接。
  左先生你不要小看我雖然還沒練出六塊腹肌這點醋我還能對付不了嗎?池未鋒搖了搖頭。
  不過,事情呢,一向是來得巧不如來得好。
  池未鋒正哼哼唧唧,就見到左家老二領著自己媳婦往外衝。
  「怎麼了?」兩邊人撞個正著,左瑞岩問。
  「買醋,阿媽等著用。」左老二很毛躁,丟下這句就拉著老婆要走。
  有錢人就願住得僻靜,好了吧,連買個油鹽醬醋都得開車。
  站在一邊的池未鋒吞了口唾沫,「醋的話,這裡有啊……很多……」
  「嗯?」
  老二夫婦整齊的把眼珠子往下移。
  池未鋒手裡拿的紙箱上面,正正寫著香醋二字。
  對於送禮這件事情,池未鋒的經驗總結是,孩子們不要追求過度奢華那是無恥商人用廣告給你灌輸的錯誤觀念,有用度人家需要才是最好的。
  左媽媽拎著醋笑得眼睛發亮,「太好了,糖醋魚不用回鍋,不然味道就走了。」
  左三小姐聽得微微一笑。
  左媽媽回過頭對著她說道,「小池會過日子,挺好挺好。」
  左阿姨你真是謬讚了謬得快有一千里那麼遠了!池未鋒聽得一腦門冷汗,笑容僵掛在臉上。
  女眷們又回了廚房,只有左三小姐照樣挑著二郎腿吃零嘴,她還沒出嫁,用不著進廚房。
  幾個大男人又回到沙發上開始閒扯。小孩子們在四周打打鬧鬧跑來跑去。
  小龍小鳳把醋瓶子甩得跟酒吧調酒師似的,大嫂說了幾次都沒有效果,最後左三小姐親自上陣。
  果然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左三小姐在這裡就是君臨天下。
  池未鋒覺得自己直覺真是不錯,這位姐姐果然不能惹。本來調皮搗蛋咋咋呼呼的小龍小鳳立刻就蔫了。麒麟因為一直乖乖站在旁邊沒有鬧,得到了嘉獎。
  池未鋒和左瑞岩坐在沙發上,一面應付著大家關於他家裡的零碎問題,一面看著小孩子鬧騰,漸漸消散了生疏感,還生出了一絲感嘆。
  「左先生,你家真是人丁興旺啊。」他扭頭看了看左瑞岩。
  畢竟是在自己家裡,池未鋒的細胞全都感應到今天左先生週遭的氣氛變得像棉花糖一樣鬆鬆軟軟。
  「嗯。」左瑞岩問,「不好嗎?」
  「不會啊,我很喜歡。」池未鋒說的是真心話,他畢竟生長在小戶人家。雖說親戚也多,但真要湊在一起也只是過年的時候。何況平時少見面,自然就疏遠了,年節時反而讓人不自在。哪會像左瑞岩家裡,人人都是自家人。
  左瑞岩又伸手去摸池未鋒的腦袋,「你喜歡就好。」
  池未鋒翻上眼珠子看自己頭頂上的那隻手,算了,現在的氣氛讓人捨不得拍開它,就讓你感受一下我這比飄柔廣告還飄柔廣告的頭髮吧。
  池未鋒想些有的沒的,突然腿上一沉讓他出竅的那幾個魂魄又啪啪飛了回來。
  怕生的麒麟不知什麼時候依到了他的腿上,正仰臉看他。
  小小的臉蛋,大大的眼睛,像一隻惹人憐愛的小貓咪,池未鋒一時心都被看軟了,「麒麟真可愛。」
  可是小孩子就是介於天使與惡魔之間的生物,很容易殺你個措手不及。
  小龍小鳳沒得玩了,也把注意力轉向了家裡唯一的陌生人身上。小鳳巴著池未鋒另一邊腿,硬把臉湊到池未鋒的眼前。
  就算你要看也好歹對好焦距吧!池未鋒覺得眼前都模糊了。
  小龍被擠得沒地方,乾脆跑左瑞岩那側,整個身體趴到他腿上,硬是橫跨整座大別山,把腦袋擠了進來。
  雖說言食太多會肥可是他又要一次撤回前言了,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煩惱啊!
  三個小孩讓池未鋒不知如何應付,整個人被壓得像只被翻過來的烏龜,只能轉動唯一能動的脖子去看左瑞岩求救。
  左瑞岩嚴肅的搖了搖頭表示他也沒有辦法。小龍壓他腿上,他也是只翻身烏龜。
  兩隻烏龜大眼瞪小眼。
  麒麟的視線就在他們臉上沒移開過。
  左大哥趕緊過來圈小孩,「寶貝們乖,到這邊來。」
  可是麒麟開口了。
  她推了推池未鋒的腿讓他轉過頭注意自己,「小池叔叔,你是小叔的唯一,你們要永遠在一起哦。」
  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雖說他的確是左瑞岩唯一的朋友可這麼說也太詭異了。現在的小朋友都學了些什麼某個一到寒暑假就沒日沒夜的放X珠格格的電視台的編導們快去向奮戰在教育戰線的教育工作者們切腹謝罪。
  然而對方是個小孩,你計較了就沒大人樣了。
  池未鋒只能僵笑回答,「啊,好好,我知道。」
  其他人對這裡的童言無忌都露出了理解又包容的笑臉,連左瑞岩都拍了拍麒麟的頭。
  
  第29章
  人見全了,禮送好了,天聊得也差不多了,餐廳裡傳出陣陣飯菜香,裡面換上了人多時用的大張紅木圓桌,左媽媽做菜很有水準,七葷八素盤盤擺開,和四星級酒店比都不見得差。
  也該是吃飯的時候了。
  池未鋒咬著左瑞岩放在碗頭的那塊小排骨,順手揀了塊帶魚給他,有來有往。一旦和大家熟悉了,他就不用人招呼了,特好把別人家當自己家。
  大家坐下來吃吃喝喝,都很和樂。
  不過,還是有一件事情的謎底沒有揭開。
  左先生的家庭如此正常,左先生到底遭遇了什麼不為外人知的可怕打擊?
  然後,謎底很快就自己送上門了。
  「小龍小鳳,去叫太爺爺太奶奶來吃飯。」眾人坐定後,左家大哥差遣兩個小孩。
  這兩個小魔星才剛爬到椅子上坐好,對著滿桌菜流口水,聽了這話不太高興的撅起嘴,被自家爸爸一瞪,不情不願的去了。
  對了,左先生還說過他家還有爺爺奶奶。池未鋒起了好奇心,把頭轉到了扶梯的方向。
  不一會兒,小龍小鳳各攙扶了一位老人走了下來。
  他們都已經七十多歲,雙鬢飛雪,但是看起來都是精神矍鑠。
  左媽媽在席首擺了適合老人家的食物,扯開椅子等他們過來坐。
  大家紛紛點頭招呼,一桌子自家人,只有他池未鋒是生面孔。左老爺子面容嚴肅,嚴厲的視線忽然掃到了他身上,看起來就跟電視裡那些拆散情侶棒打鴛鴦的封建大家長似的。
  池未鋒被看得一個哆嗦,手下意識的拉住了左瑞岩放在桌上的手臂。
  左瑞岩看看那隻把自己拽得緊緊的手,歪過腦袋,在池未鋒耳邊輕聲安慰,「沒事。」
  左奶奶用手肘一捅自己的老伴,「你別嚇到這孩子。」
  於是左爺爺低下頭,「嗯。」
  呃?好像跟某人有點像?
  左奶奶揚起慈祥的笑容,「小瑞把小池帶來啦。」
  怎麼他們全家人都認識自己……左先生你是拿了喇叭宣傳過了麼?
  池未鋒是敬老愛幼的新時代好青年,於是站起身鞠躬,「左爺爺好,左奶奶好。」
  兩位老人點點頭,只是一個板著臉,一個笑眯眯。
  左奶奶又捅了捅左爺爺,「你倒是笑笑,看把小池緊張的。」
  左爺爺轉過臉正面面對左奶奶,嚴肅的辯解,「我在笑。」
  啊啊啊啊啊啊好熟悉的場景我在哪裡看過這就是傳說中似曾相識的情境性記憶嗎?
  「笑大點。」左奶奶好像習以為常了。
  於是左爺爺抖了一下嘴角。
  池未鋒的內心淚流滿面,他回過頭去無比同情的看著左瑞岩。
  左先生,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原來你是隔代遺傳,還好你現在就開始復健了,不然就會步上左爺爺的後塵啊!
  池未鋒又覺得自己當初那無心的一句話提醒了左瑞岩,真是干得太好了。他自鳴得意的對左瑞岩咧開嘴。
  左瑞岩不明白他臉上這一系列的表情變化,微微的偏過頭。
  按照中國人的吃飯習慣,酒水永遠都是主題。
  左老二從桌子底下摸出一瓶酒,率先去給池未鋒倒,「小池,來來,喝點。」
  左瑞岩直接幫池未鋒接,「他不喝。」
  池未鋒的腦袋火速瞬間倒帶到了上次那件事,也一把按住左瑞岩的手,「你也別喝啊!」
  你那酒後接吻狂魔狀如果在這裡發作不是完蛋了!
  不過池未鋒沒有想到,如果左瑞岩有那鬼毛病,這一桌子的人恐怕早就被荼毒殆盡了,誰還敢給左瑞岩倒酒。
  左三小姐從頭看到尾,一筷子敲到了左二手背上,「喝什麼喝,倒飲料去。」
  左老二在這家裡上最沒地位,上有長兄如父的大哥,下有手段厲害的妹妹,只能悻悻的把啤酒瓶子扣到了腳邊。
  喝著王老吉,池未鋒覺得自己以後是要徹底戒酒了,算了,就當養生。
  吃完飯時間不早,大家都各回各家。左瑞岩還是送池未鋒回去。
  左爸爸不知從哪掏出個紅色小盒子塞到池未鋒手裡,「第一次來我們家,就這一點見面禮了。」
  左媽媽在旁邊搭腔,「是啊是啊,給錢見俗氣不是,小池你別嫌棄啊。」
  這不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吧?!來吃頓飯幹嘛還塞禮物?左先生不是缺朋友到這地步,要舉家用金錢收買吧?
  池未鋒趕緊推拒回去,「不行不行,我怎麼能收?」
  「只是點小意思,收下吧。」左爸爸又推過來。
  兩個人僵持了片刻,左家二老的臉色有點冷了。
  左三小姐拿過禮盒塞到了池未鋒口袋裡,「給你的你就收下!」
  被她一瞪,池未鋒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後的左瑞岩。
  左瑞岩扶住他,看了看左三小姐,然後對池未鋒說,「拿去吧。」
  「可是……」就算不打開,也知道那裡面肯定也是貴重物品,他怎麼能收?
  「沒關係。」左瑞岩說。
  盛情難卻,如果他執意拒絕,只怕這一家子都要陰沉下來了。
  「好,好吧……謝謝左伯伯,左阿姨,我……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照顧左先生的!」收了這麼大禮,池未鋒只好表忠心。雖說到底是誰照顧誰都不知道。
  於是雲消霧散,大家又重新掛回了笑臉。
  回程的路上,池未鋒摸出那盒子看來看去。
  左瑞岩在等紅燈的時候說,「打開看。」
  池未鋒捏了捏拳頭,哆哆嗦嗦的開了盒子,裡面是個小小的玉觀音。
  冷翠凝脂,「這……這價格後面得幾個零?」他瞪大眼睛幾乎說不全話。
  「不知道。」左瑞岩回答。
  不要說的這麼不在乎你讓我拿什麼還啊?把我賣了都不值這數吧!
  池未鋒手一抖,把玉觀音放了回去,擺到了車子前面,「我不要。」
  左瑞岩沉默的看了他一會,把車子開到路邊停下,「你不喜歡嗎?」
  「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啊!這也太貴重了吧!」
  「不貴重。」左瑞岩搖搖頭。
  你家有錢你算錢的單位是從千開始可是我家是從元開始啊。
  左瑞岩拿出玉觀音,繞過池未鋒的脖子,把紅線在後頭打個結,「是你的。」
  「我……」池未鋒說不上話了。
  車窗戶上明晃晃的映著這塊玉石,格外扎眼。池未鋒扭過頭。
  他還是覺得很不安。
  
  第30章
  雖然只是一條細細的紅繩,因為剛戴上去還未習慣,脖子的感覺特別明顯。
  讓人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到那裡去。
  池未鋒在回程的路上,不時的用手去摸。細滑的絲線在指腹摩擦而過,留下一點微微的凹痕,很快就消失了。
  到了家後,左瑞岩沒有多做停留先回去了,池未鋒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上樓。進了門又怕被自家爹媽看到,連自己都沒弄清楚的事情,他真不知道要怎麼去跟他們倆解釋。
  於是只是含混的招呼了一句,飛快跑進了房間。
  洗澡時,一轉頭看到了全身鏡,被水汽模糊的鏡面上,隱隱約約的映出了那塊微涼的玉石。友情這種東西,一旦跟錢財掛上鉤就變了味道。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要那什麼表情去面對左瑞岩。
  對他太好像諂媚,對他不好又歉疚。這塊不大的石頭,輕易打破了池未鋒腦袋中的平衡。他總是得過且過,很多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可是別人無緣無故給錢這種事絕對不能。池未鋒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池未鋒用手扯出玉觀音,想去解後面的繩結。左瑞岩打了個死結,細繩子也不好解,最後他乾脆把心一橫,從洗臉台抽屜裡摸出了剪子,張開刀鋒對準繩子,卻沒辦法乾脆的手起刀落。
  他僵在那裡半天,最後嘟囔了一句,「死剪刀,這麼快就壞了……」,把剪刀扔了回去。
  池未鋒自認家裡充其量是個小康,雖說不富裕,也不至於去貪他人錢財。可是這塊玉,左瑞岩親手給他戴上之後,就不可以自己拿下來似的。
  隔日是星期天,池未鋒醒得不早卻繼續賴床。
  翻身時,那塊圓潤的玉石隨著他的動作落下,輕輕的牽動了脖頸的皮膚。
  睡一覺本來昏頭昏腦的池未鋒感覺到這個,就不由得嘆了口氣。
  左家人幹嘛送自己這麼大份禮物?還一副不收就對不起他們的樣子,這事也太奇怪了吧。又不是新媳婦上門要給八百八的紅……
  還沒有想完,池未鋒就發覺了最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他們整家人對自己的態度過於熱絡了。當時在左瑞岩家他沒有多想,現在事後一回味,難道這壓根不是朋友上門?!
  可不是朋友是什麼?還能是什麼?池未鋒一骨碌從床上坐了起來,抱著想到腦殼的疼的大頭,恍恍惚惚覺得事情很不妙。
  他正困擾著,池媽媽一腳踹開房門走了進來,「起來了就趕緊去洗洗,然後出來幫忙,今天要大掃除。」這兩天天氣好,池媽媽本想昨天就整理一下,但是池未鋒去左瑞岩家了,現在他在家就剛好去當個苦力。
  「呃?哦……」
  阿媽你讓你兒子難得深沉個小半會不行嗎?池未鋒被嚇了一跳,不是滋味的走下床。
  池媽媽走過去想掀他床墊,眼尖的看到池未鋒脖子上的東西。
  「你那什麼東西?」
  池未鋒順著池媽媽的目光發現她在看那玉觀音,慌忙壓住玉石,「這,這還能是什麼,最近不是流行什麼男戴觀音女戴佛嗎,我也就戴個好玩,不然給阿媽阿爸都買一個?」
  池媽媽嘁了一聲,嗤之以鼻道,「我要戴就戴真的,你那一看就假的。」
  阿媽你還沒老花吧怎麼眼濁成這樣啊……不過沒發現就好,池未鋒鬆了口氣。
  池媽媽招呼他,「別愣著,幫我把床墊掀起來,搬去曬曬。」
  多想無益,大不了上班的時候再跟左瑞岩說好了,池未鋒晃了晃腦袋,先把眼前的應付了吧。
  他拖著腳步,拉過床墊的另一頭的兩角,跟池媽媽一起用力一抖。
  幾張照片居然就這麼飄蕩而下。
  糟糕了!
  池媽媽眯縫起眼睛走過去一一撿起,越撿臉色越難看,「這不是張阿姨他們托你拿給小左看的嗎?!怪不得一點消息都沒有,她們都來問過好幾次了,我都說沒回話,原來是你藏著了!」
  被逮了個正著,池未鋒尷尬的轉開眼珠子,「阿媽,你兒子都沒著落,幹嘛急著給左先生相親啊?」
  現在退休大媽的娛樂太單調了整天就曉得給小青年們玩相親就會贏阿媽你還是多辦幾次社區晚會吧!
  畢竟是自家兒子,池媽媽又放軟了口氣,「那這裡有你喜歡的嗎?可以先留著啊。但你好歹也要去問一問小左,人家說不定有喜歡的呢。就算都不要,是圓是扁你倒是給問個說法來,我好對付張阿姨啊。」
  「他才不會有喜歡的!」池未鋒聽著刺耳,乾脆跳腳了。
  池媽媽用力的巴了他的頭一把,「叫你去你就去!」
  「好啦好啦。」池未鋒搶過照片隨手扔到床頭。
  「不行,放那你又會敷衍過去。」池媽媽把照片塞進了池未鋒上班用的西裝外套裡。
  左先生就算是棵好乘涼的大樹最多也只能吊死一個人吧這些大媽是在急什麼呀鑽石王老五也不是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啊……池未鋒心情很糟糕,捲起鋪蓋去陽台曬了。
  脖子上掛著玉觀音,口袋裡塞了相親照,池未鋒一大早就沒有好臉色。
  左瑞岩見他面色不善,伸手按在了他的腦門上。
  「左先生……我沒病……」池未鋒都懶得拉開他的手。
  「可是你沒精神。」左瑞岩在他的額頭上搭了搭,又摸摸自己的額頭比對了一下,確定沒事。
  我當然沒精神,你給我的那塊玉還膈應得我胸口疼呢,還有那些照片,快重得把西裝口袋都戳穿了。
  問題臨頭,總是要解決的。把最大的難題放後面,相親照片不是難題,純粹是他不願給看而已。
  總之問了再說吧。
  池未鋒唉聲嘆氣,摸出了照片遞給左瑞岩。
  「什麼?」左瑞岩雖然奇怪,卻還是接了過去。
  「相親照片啊。」池未鋒喝了一大口粥,不太情願的說。
  「什麼?」左瑞岩又問了一次,一點也沒去看照片,而是正正望著池未鋒。
  池未鋒見他一無所動,乾脆拿過照片一張張在桌上擺開來,「左先生,我領著你在自家小區走的時候簡直像孫悟空帶著唐僧,你這肉香都飄萬里了。看看你多受歡迎啊,人人爭著給你塞照片呢,說起來我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類型的?這裡很齊全哦,你看,可愛的,美豔的,賢淑的……」
  往日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說話的多半都是池未鋒,但是他不覺得單調。因為左瑞岩會看著他,在適當的時候輕應幾聲。能夠感覺到,左瑞岩的注意力時刻都在池未鋒身上。所以他可以自在的說什麼做什麼,不愁他沒發現。
  可是這一次,池未鋒還是一個人唱獨角戲,左瑞岩卻低著頭,看不到表情,聽不到聲音。
  池未鋒說了半天終於發覺不對勁,「左先生……你怎麼了?」
  左瑞岩依舊不看他,搭在桌上那隻手卻指節青白,那是過度使勁去抓桌沿的證明。
  他的聲音很沉,卻還是平穩,好像在勉力維持什麼,「為什麼?」
  「嗯?」
  「為什麼給我這些照片?」左瑞岩說得很慢,手用力到微微的顫抖。
  池未鋒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從沒見過左瑞岩激動的樣子。跟池未鋒在一起的左瑞岩雖然還是沒有什麼表情,卻安安靜靜的,對每件事都很認真去做。
  池未鋒知道左瑞岩高興的時候什麼樣子,即使沒有表現,卻感受得到。但他從沒想過,左瑞岩生氣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失望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第31章
  如果池未鋒有座右銘這種東西,那一定是這八個大字——不求甚解,難得糊塗。
  打破沙鍋問到底這種精神,他是決計沒有的。
  很多事情,池未鋒也就當時疑惑片刻。所以,他從沒想過事情的答案是用這種方式得來。
  他面對左瑞岩的質疑,下意識的住了嘴。
  左瑞岩只是看著他,如果不是那隻手還在顫抖,池未鋒真的不知道他現在在生氣。
  跟往常不一樣,不是簡單的陰沉下臉色,左瑞岩的表情甚至都沒有變化,可是池未鋒覺得有一種悲哀的氣息,慢慢的從左瑞岩的眼光裡飄散出來,編織著成一張巨大的蛛網,黏住他,讓他不能動彈。那張臉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像個美麗的假面,長久相處以來為他露出的那一點縫隙,徹底消弭。
  池未鋒不由得害怕了起來。他全身心的感到驚恐。自己是不是干了什麼蠢事……
  良久,左瑞岩低下頭,拿出手機按起來。池未鋒依舊不敢動。
  「你說過,全世界最愛我。」左瑞岩把手機放在他的面前。
  那條池未鋒發錯的短信,他保存至今。
  全世界我最愛你。
  左瑞岩竟然當真了,池未鋒臉色立刻白了。過往的事情刷刷的從腦袋裡掠過。
  原來如此,原來左瑞岩以為自己愛他,那麼他呢?也愛上了他池未鋒了嗎?
  一切詭異的事情都有了另一種解釋,所有池未鋒不能理解的,左瑞岩的行為都有了特別的意義。
  原來那句「我知道了」是這個意思!
  池未鋒下意識的按住了自己胸前的玉觀音,隔著襯衫,摳出了一個玉石的形狀。
  他一直沒有等到左瑞岩問,就乾脆的把這事給忘了。然後從一開始,誤會到現在。
  如果左瑞岩愛著池未鋒,那麼他到底對他做了怎樣殘忍的事情?!給他介紹女朋友嗎?!池未鋒滿腦子都是自己傷害了左瑞岩,他的所有的傷心難過,第一次在雙眼裡寫得明明白白,讓池未鋒都忍不住跟著心痛。
  那麼現在,到底要怎麼解釋?
  池未鋒哆嗦著嘴唇,連話都不能完整的說出口,「這……這是……發給我媽的……發錯了……」
  「發錯?」左瑞岩像是反問。
  「……」池未鋒根本沒辦法回答。
  「發錯……」他的沉默成了最好的默認,左瑞岩喃喃的唸著這兩個字,拿回手機,站起身直接往外走去。
  不要走,不可以走。
  最初莫名的驚恐成了眼前實際的懼怕,如果他讓左瑞岩就這麼走掉,一定會徹底失去他。
  沒有他安靜的走在自己身邊,沒有他指著臉說他在笑,沒有他和自己閒閒無聊的吃甜甜圈……
  這不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可是池未鋒已然不能想像左瑞岩離他遠遠的生活。
  「左先生!」
  完全不需要大腦驅使,失去的恐懼讓池未鋒追了上去,死死的抓住了左瑞岩的衣袖。
  左瑞岩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似乎在等他說話。
  可是要說什麼?說哪一句話才是正確答案,才能讓他留下來?
  池未鋒只能抓緊他,張著嘴卻出不了聲。
  左瑞岩等了片刻,好像終於徹底的失望,他要抽出衣袖走人。可是池未鋒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去拽他。左瑞岩一點表情也沒有,伸過另一隻手,一點一點去掰池未鋒的手指。
  他越掰,池未鋒就越不肯鬆手。
  拉拉扯扯引起了路邊人們的側目,他們卻毫不在意。
  左瑞岩拉不開池未鋒,乾脆什麼也不干了,他只是看著池未鋒的眼睛,說了兩個字。
  「放手。」
  冷如冰霜,像剛從冰窖裡打出來的水兜頭淋下來,池未鋒一驚,不由得放鬆了手上的力氣。
  左瑞岩趁機抽回衣袖,頭也不回的走了。
  人總是要失去了才發覺珍貴。
  空氣也是要到真空裡才能發覺他的存在。
  對於池未鋒來說,左瑞岩就是空氣。
  但是現在,空氣不要他了,當然是他自作自受。
  一整天左瑞岩都沒有私下找他說過一句話。這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倒帶到一開始而已,上司和下屬的關係,沒有其他。
  可是池未鋒受不了,他時刻盯著左瑞岩,希冀他能跟過去一樣回頭看他一眼。
  但是左瑞岩就是目不斜視。
  即使在一個公司一個部門裡,如果對方有心避忌,那麼做什麼都入不了他的眼。
  被左瑞岩無視的感覺居然這麼難受,池未鋒徹底慌神了。
  第二天,池未鋒一大早就跑去早餐店,一直呆坐到了上班,粒米未進。
  他想起了以前自己讓左瑞岩空等,那是和自己一個心情嗎?只怕更加難受吧。
  因為左瑞岩愛著池未鋒,所以等待就因為種種不確定而變成了折磨。
  池未鋒恍恍惚惚。
  他不甘心,池未鋒不要讓事情惡化下去。
  午休時,池未鋒趁著那麼一點時間,跑遍周圍的商舖,拎著滿手的泡芙蛋撻紅豆派甜甜圈,直直撞進左瑞岩的辦公室。
  左瑞岩給他買這些東西的時候,他從來都是心安理得,受之無愧,根本沒有想過這些東西后面所包含的溫柔與關心。
  「左先生!陪我吃午飯。」
  左瑞岩抬眼看了看他。
  這一瞬間的凝視,卻讓池未鋒覺得漫長得沒有盡頭。
  然而左瑞岩不會再像過去,安靜的看他,安靜的等他說話,安靜的點頭答應他每一個隨口的提議。
  「我吃過了。」左瑞岩沒有一絲語氣,拿起桌上的文件,扔下池未鋒走出了辦公室。
  池未鋒站在原地,連回頭去看左瑞岩的背影的勇氣也沒有,他抱著那些還有餘溫的甜品,慢慢蹲到了地上。
  失去這個詞,原來經歷起來是這種感覺。
  池未鋒不知道,沒有關嚴的辦公室大門,從外面往裡,看得清清楚楚。
  有個人在那裡站了足足一分鐘,然後扭頭走了。
  
  第32章
  咫尺天涯,是世界上最殘酷又可恨的事情。
  明明每一天都可以見到他的樣子,聽到他的聲音,卻像看著一幕電影,你再怎麼投入到痛哭流涕,電影裡的人卻無知無覺,做著他該做的事。
  池未鋒的心裡,想念無限膨脹,壓著他跳動的心臟,絲絲隱痛。
  雖然到公司就可以見面,他依然想念。
  並非無時無刻的想著左瑞岩,回憶會突然間躥到他的眼前,在他以為自己一點不在乎,在他要讓自己得過且過的時候。
  家裡餐廳那把椅子,窗檯下池爸爸的棋桌子,陽台,客廳,樓道,小區的花園,左瑞岩在池未鋒的生活裡留下的痕跡的無法磨滅。
  他不會茶不思飯不想,只是會在吃的時候驀然對著客人用的空椅子發怔。
  他也不會輾轉發側,徹夜難眠,只是會在大半夜突然醒過來,隔著黑漆漆的光線仰望天花板。
  池未鋒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失魂落魄。
  一個人的相思叫做單相思,所以他的心病好不了。
  可是,有個人愛他,所以這樣的心痛永遠不是池未鋒獨自在品嚐。
  池未鋒時常望著左瑞岩的背影發呆。
  他當然還是一個人,默默的挺直著背,走進電梯或者繞過走道轉角,就好像那天在KTV門口,背景音換成了喧囂的人群。
  可是這次自己再追上,他還會回頭嗎?
  左瑞岩的心是不是比他自己的乘上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還要痛?
  池未鋒不敢想。
  到了下班時間,左瑞岩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池未鋒也不願意走。隔著薄薄的玻璃牆和百葉窗,兩個人就這麼虛耗著。
  池未鋒趴在桌頭看檯燈看到眼睛發澀,就閉了起來。
  他沒有睡著,所以身後傳來的輕輕的扣門聲和平穩的腳步聲,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腳步聲輕輕的朝他接近,一點點重合上池未鋒心跳的頻率,每一下都像踩踏在他的心上。
  一步又一步,最後在他的身旁停下。
  人都已經走關了,除了他們誰也沒有,大廈的中央空調已經關上,所以可以豎起耳朵,聽清這裡每一個比羽毛還輕的呼吸。
  有什麼在池未鋒的頭上懸停了一下,他沒有睜眼,這是感覺,明顯得讓他忍不住抬頭。然而只是幾秒鐘的事情,那感覺就移開了。
  池未鋒的身上微微的覆蓋上來一個重量,帶著人體的溫度和熟悉的左瑞岩的氣息。
  然後那腳步聲就離開了,消失在空曠的大理石走廊上。
  左瑞岩的腳步聲永遠都是安定有序,紋絲不亂,連停留的猶豫都不會有。
  池未鋒睜開眼,狠狠的扯下身上那件平整的西裝外套扔到地上,用力的踩上去,「誰要你的衣誰!要你的衣服……」
  只是洩憤的踩了幾腳,他就蹲下來,抱住衣服,把臉埋進去。
  左瑞岩不吸菸,只是有一點的乾洗店洗衣劑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好像是檸檬香型。
  聞得鼻子發酸。
  「哭了?」有個明顯帶著看好戲音調的戲謔女聲在辦公室響起,嚇得池未鋒猛的抬頭看去。
  左三小姐抱胸靠在門框上,姿態美麗得像個模特。
  可是池未鋒哪裡有心思欣賞,沒有左瑞岩,他連內心吐槽這唯一特色都要消失了。
  池未鋒只是怔怔的叫出聲,「左三姐?」
  左三小姐老早就跑過來了,躲在門口從頭看到尾,等到左瑞岩走了,她才跑出來擺了個漂亮出場,結果被無視了,左三小姐很不高興。
  她的高跟鞋踢踏踢踏的踩在地板上,走近了池未鋒。
  「你們兩個最近怎麼回事?」
  「呃?」池未鋒傻瞪著眼,被左三小姐狠狠的拍了後腦勺。
  「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們兩個的關係有點怪怪的,果然猜對了。這兩天小瑞都快呆到沒治了,他本來就夠呆了,你別害他。快說,你是不是對不起小瑞了?!」
  左三小姐很瞭解自己的弟弟,他當然不可能做什麼傷害自己愛人的事情,要出問題也是出在池未鋒這邊。最近左瑞岩在家也總是發愣,雖說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同,可是自家人當然看得出來。
  左家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好請左三小姐上陣。
  左三小姐祭出滿清十大酷刑,逼供了大半天,左瑞岩只是說了一句話,「只是誤會,他不愛我。」
  什麼誤會能搞得這麼嚴重?左三小姐當然不知道從一開始就是個錯,既然左瑞岩不說,就來找池未鋒。
  池未鋒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的確是對不起左瑞岩,可是解釋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我……我……」
  左三小姐不耐煩了,「別我我我了,小池,我就問你一句話。」她頓了頓,等池未鋒收拾起心情好好的聽,「你喜歡小瑞嗎?」
  「我……左先生是男的啊……」
  「我管你是男是女是公是母是雌是雄啊?!小瑞管過嗎?你只要給我想清楚,你喜不喜歡小瑞?」左三小姐壓低身體逼視池未鋒。
  池未鋒的腦袋裡很多很多東西都飛快掠過。
  以前都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從沒有把左瑞岩當成可以愛的對象來看。
  而現在,只要想一想,他和左瑞岩在一起經歷過的所有快樂,滿足,緊張,鬱悶,還有心痛和懊悔,當然是因為池未鋒愛著左瑞岩,怎麼會不愛呢?
  喜歡這種感情,就像一顆種子,早早在他的心底抽絲發芽。左瑞岩無言的溫柔是潤物細無聲的雨,讓池未鋒不知不覺中,滿懷著喜歡他的心情。
  池未鋒按著胸口,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拍桌而起,「三姐,我得回家去了。」
  然後他拔腿飛奔而出。
  手裡拿著左瑞岩的外套,卻忘了他自己的背包。
  大樓外面,滿空的星辰,細細碎碎像左瑞岩的心,如果碎了,他會一片一片的幫他粘回來。
  
  第33章
  池未鋒當然追不上左瑞岩。
  人家四個輪,他兩條腿,等池未鋒想想通再跑下樓,左瑞岩早就沒影了。
  不過池未鋒不急,他轉過頭立刻往家裡跑。
  等公車,攔出租都太費時,池未鋒現在根本沒辦法鎮定的站在路邊等待或者坐在車裡看堵車,只有飛快的奔跑,讓霓虹燈和晚風一起倒退到身後。
  池家二老正吃了晚飯坐在客廳閒聊,忽然聽到門啪的被撞開,池未鋒一手撐著門板一手按著膝蓋喘得站不起來。
  他們老早覺得池未鋒這幾個天都不對勁了,可是池家是放任自由主義,也沒有過問。現在看到他這樣,終於坐不住了。
  「怎麼回事?」池爸爸和池媽媽圍了過來。
  池未鋒喘直了氣,猛的一抬頭,滿眼的悲哀,幾乎要流出眼淚,差點把池爸爸池媽媽嚇得倒退一步。
  「孩子,怎麼了呀?別急啊,沒事的。」池媽媽緊張的拍著池未鋒的背給他順氣。
  「阿媽,阿爸。」池未鋒的表情異常凝重。
  從小看著這孩子鬧騰到大的池爸爸池媽媽哪見過這陣仗,都愣住了。
  片刻之後,池爸爸回過神,拉住池未鋒往沙發走去,「別緊張,坐下說坐下說。」
  可是池未鋒屁股還沒碰著沙發,就碰的跪下去。
  池家二老才剛平了心要坐,一見池未鋒下跪,又火燒屁股似的彈起來,拚命去拉扯他,「兒子,兒子啊,你到底怎麼了?倒是說啊!」
  「阿爸,阿媽。」池未鋒神情嚴肅,「我玩弄了別人的感情!」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倒是聽不出一點歉疚。
  「什麼?!」池爸爸驚得大喊了出來,抖著手指戳到池未鋒鼻子上,「你你你你!小時候怎麼教你的?!我們老池家雖然沒有錢,也不指望你大出息,你倒是給我學好啊!池家的家訓你都忘了嗎?!勤勤懇懇工作,老老實實做人啊!」
  阿爸那不是我們家家訓那是你以前工廠門口的標語……池未鋒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對人家說了全世界最愛他。」
  池媽媽按著胸口,「哎呦,我血壓都高了,你無緣無故去招惹人家幹嘛?!我們池家沒有負心的壞蛋,給我負責!」
  「好。」池未鋒一口應下毫不猶豫,然後立刻站起身出門,「我去找他。」
  「等一下。」池爸爸稍微冷靜下來,叫住池未鋒問道,「你到底對不起哪家姑娘了?」
  「不是姑娘,是左先生。」池未鋒套好鞋子站在門口,回答的理直氣壯。
  「什麼?!!!!」這下池爸爸真的顧不上晚上不要吵到鄰居了。
  池媽媽瞪著雙眼,半晌才吐出一句,「誰?」
  於是池未鋒口齒清晰的又說了一遍,「左瑞岩,左先生。」
  「!!!!」只有這樣才能表達池爸爸的震驚。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半個字,最後萬般心思都化成了一個詞,「不肖子!給我滾!!!」
  池爸爸抄起旁邊鞋架上的一隻皮鞋就摔了出去。池未鋒縮著腦袋險險躲過去,鞋底擦到了他的臉,但是池未鋒管不上了,他轉頭就飛逃下了樓。
  跑到了樓下,池未鋒回頭看了看樓上自家窗戶的燈光,小小的難過了一下,還是咬牙走掉。
  池媽媽池爸爸還在消化這個消息,池媽媽打開門撿回那隻鞋子,向對門探出頭的鄰居尷尬笑笑。
  這晚上恐怕對池家三口來說,都不是什麼舒暢的一夜。
  池未鋒走到小區大門口,掏出手機開始撥左瑞岩的手機。
  彩鈴響過一輪又一輪,輪得池未鋒都快要腦內CD,不聽都會自然播放了。
  左瑞岩就是沒有接。
  沒關係,再打。池未鋒咬著牙重複按著撥打鍵。按啊按啊,按到手機沒電。
  死破手機跟我說什麼待機一千個小時千你個頭啊!池未鋒咬牙切齒,不過還要想一下接下來怎麼辦。家是暫時回不了了,不過他還有個備用充電器在公司裡。於是池未鋒又想著公司跑去。
  這一晚上的活動量真是夠大了,不管心理還是生理,池未鋒只想對著滿大街的人喊,你們快點也愛上一個人吧簡直太減肥了!
  熙攘人群和池未鋒擦肩而過,但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中國13億的人口,芸芸眾生,此刻他眼裡只有左瑞岩。
  然後,也許是個神蹟,左瑞岩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他只穿著襯衫,領帶歪歪扭扭,一邊衣腳從褲子裡掀了出來,簡直像衣服換到一半就跑了出來。
  左瑞岩一眼看到池未鋒,衝到他的面前,顧不上還在喘氣就要開口,「你……咳咳咳。」
  吸到冷風的氣管立刻就讓他咳嗽了起來。
  池未鋒趕緊走過去幫他拍拍背。「左先生?」
  「你……咳,你關機了?」左瑞岩勉強說話。
  「是啊,沒電了嘛。」池未鋒攤手,然後他立刻就察覺了問題,「左先生,你怎麼知道我關機了?你打回來了對不對?!」
  他根本不是問話,他幾乎已經確定。左瑞岩一定是狠下心不接電話,可是換衣服到一半發現鈴聲停了,就打了回來,發現關機,擔心得要命就衝出來了。
  池未鋒臉上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他笑得志得意滿。
  他怎麼會懷疑左瑞岩?這個人根本就不可能恨他啊。
  左瑞岩順了氣,也冷靜了下來,看了看好整以暇的池未鋒,「沒事就好。」他說完扭頭就走。
  「你等一下。」池未鋒死死抱住左瑞岩的胳膊,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放開了。
  「還有什麼事?」左瑞岩站住了。
  「你站好聽我說,隨便走掉的話我就做小紙人詛咒你。」說出沒什麼意義的威脅話語,池未鋒深呼吸了幾口氣,穩定下心情,儘量讓自己清晰明白的說出每一個字。
  他第一次直直的看著左瑞岩的眼睛。
  「全世界我最愛你。」
  「你弄錯對象。」左瑞岩說,但是他沒有離開。
  「我沒有。這句話是池未鋒對左瑞岩說的,池未鋒全世界最愛左瑞岩,再沒有別人!這一次他看得明明白白,池未鋒沒有近視也沒有針眼,他只想對左瑞岩說,全世界我最愛你……不是母親短信的愛,是愛人的愛……」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軟了下來,因為池未鋒被左瑞岩一把抱住了。
  左瑞岩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去擁抱他,勒得池未鋒骨頭痛他卻捨不得叫一聲,抱吧抱吧,把池未鋒抱得緊緊,揉進左瑞岩的骨血,從此就是他的一部分。
  「我愛你。」左瑞岩說。
  「嗯,我知道。」池未鋒在他的懷裡點頭,頭頂的發絲在左瑞岩的唇邊蹭來蹭去。
  「我想吻你。」左瑞岩又說。
  池未鋒稍微扭動一下身體讓左瑞岩鬆開自己,然後兩手按住了左瑞岩的臉,「這種時候你就直接用行動表示啊請示什麼啊又不用領導簽字。」
  然後左瑞岩就微低下頭,唇瓣貼到了池未鋒的嘴唇上,他輕輕的說,「有人看。」
  池未鋒也不移開嘴,「看去好了,明天一定針眼。」
  貼著嘴唇說話時的摩擦讓人心癢,現在是戀人的時間,誰管得了那麼多。
  盡情的吻吧。
  
  第34章
  如果可以,這個故事從這裡開始能換個名字,叫做戀愛中的笨蛋們。
  世界彷彿對熱戀中的人們總是特別寬容,風也清了,雲也淡了,當街熱吻雖然會收到白眼,卻不會有人不識相的打擾,反正只要兩個沉醉其中的人渾然不覺就好了。
  清楚明白這個吻裡包含的愛意之後,不再是身體上不由自主的迎合,而是盡情的唇舌嬉戲,只願自己的愛情也能用這樣的方式傳達。
  相思相愛都需要兩個人才能完成,不然那不是愛情。
  左瑞岩的吻比上次喝醉時更多了一分激烈,也許是因為失而復得,池未鋒又何嘗不是如此。
  互相啃咬對方的唇瓣,用力的舔舐吸吮,好像怎麼也吻不夠,兩個人不由得閉起眼睛,忘了聽覺,只有對方擁抱的溫度和嘴唇的溫柔。
  不過,痛覺總還是有的。
  在左瑞岩的手拂過池未鋒的臉頰時,池未鋒煞風景的停下動作,「嘶……」
  他按住了左瑞岩拂過的地方。
  「怎麼了?」左瑞岩鬆開他,想看看清楚。
  不過池未鋒現在怎麼捨得離開左瑞岩,他又抱住左瑞岩的腰,「沒事沒事。」
  左瑞岩不干,他撤開一點距離,藉著路旁店舖投射出的光線,看清池未鋒臉上紅了一大塊。他小心的戳了戳,池未鋒吃痛的拍開他的手。
  「為什麼會受傷?」
  「被我爸用鞋砸的啦。」池未鋒輕描淡寫。
  「砸你?」池家二老一看就是疼兒子的,居然用鞋子去砸,左瑞岩擔心了。
  池未鋒抿了抿嘴,也鬆開了左瑞岩,眼珠轉來轉去四下的看。
  接吻雖然美好得讓人忘乎所以,卻不能不考慮現實。
  池未鋒不想告訴左瑞岩父母震怒的事情,他知道左瑞岩會默不作聲的擔心。小時候池未鋒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池爸爸池媽媽卻從未打從心底氣過他。池未鋒知道他們生氣背後的傷心,可是他做不到隱瞞著他們和左瑞岩在一起。
  左瑞岩看著池未鋒。
  愛上這個人之後,世界天翻地覆。他眼裡的每一點憂心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池未鋒最後還是低頭,「就是……我跟他們說我要玩弄了你的感情,現在要追回你啊。」
  「你沒有玩弄我。」左瑞岩否定池未鋒的前半句。
  左先生你斷句不要斷在這種地方好不好,我最多玩弄你的感情,身體還沒動呢!
  「這不是重點!」池未鋒撇撇嘴,又笑了起來,「反正我暫時無家可歸了,你得收留我。」
  「嗯,我家就是你家。」左瑞岩保證。
  「咳……」池未鋒乾咳了一下。
  真是的,以前左先生說這種話,他會覺得朋友義氣,可是現在他是多心得不得了,聽什麼都別有一番意味啊。
  左瑞岩拉著池未鋒的手往回走,「回家擦藥。」
  左先生不是財大氣粗去哪裡都以車代步嗎?何況從他家過來這邊可一點不近……
  「你的車呢?」
  「拐彎的時候堵車。」
  所以你就扔路邊了嗎?!左先生,你這樣坦然的危害社會交通交警叔叔會傷心的啊!
  算了,還是等著罰單直接去拖車場拿車吧,現在肯定不在那路邊了。
  至於父母那邊,自己每次惹禍到最後都是原諒的,應該沒有關係吧?
  池未鋒沒有想到,這次真的是他想得太輕鬆了。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先管好眼前,池未鋒就是這樣目光短淺的人。
  和左瑞岩一路膩膩歪歪的步行回家,居然也不覺得這路程很長很難走,誰都沒有抬手去招出租車。
  左家四位長輩都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也沒聊天。
  他們怕孩子們都搬出去住會冷清,硬是留著左瑞岩不讓搬走。晚上看到他衣衫不整的衝出門,都有點嚇到。雖說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可是做父母的永遠都不能說服自己不去擔心。現在左瑞岩居然領著池未鋒回來了,四個人齊刷刷的鬆了口氣。
  小青年談戀愛這種事情,還是少管點吧。
  愛上左瑞岩而改變的事情還有一件,池未鋒尷尬的跟著左瑞岩走進來,向著左爸爸他們鞠躬行禮。
  「晚,晚上好。」
  我靠好緊張啊當年面試進公司時直接對上左瑞岩都沒這麼緊張!
  因為見面的意義變得不同,池未鋒再沒有上次來他家吃飯時那麼自在了。
  不過左爸爸左媽媽一點也沒有改變對池未鋒的態度,都笑著回禮。
  池未鋒不由得有點疑惑。
  自己家人知道他和個男人戀愛大發雷霆,為什麼左家這麼淡定啊?左先生你私底下幹過什麼嗎?還是也被揍了!
  「晚上小池住下。」左瑞岩報備。
  「哦。」四位長者點點頭,沒有表示異議。
  「阿媽,請幫忙收拾一下客房。」家裡請的鐘點工早回去了,左瑞岩只有請媽媽來幫忙。
  左媽媽眨眨眼,「啊?還要收拾客房嗎?」
  這話一出口,客廳的氣氛一下詭異的沉默了。
  左瑞岩偏過頭,看著自己的母親用眼神表達不理解她怎麼會說這句話。
  池未鋒吞吞口水,不住客房要住哪裡睡沙發嗎雖說沙發也很寬敞他也不介意。
  空氣停滯了三秒,池未鋒乾笑著開口,「不,不用麻煩也沒關係……」
  「不!我去收拾。」左媽媽一震,回過神來就從沙發上跳起來,匆匆上樓了。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鋪,不過因為身上套著左瑞岩借他的睡衣,池未鋒這一晚睡得還算安穩,早上還睡得忘了這裡是別人家,昏昏沉沉的賴床直到左瑞岩來敲門。
  「早上好。」左瑞岩已經穿戴整齊。
  「早,哈呼……」池未鋒打著哈欠開門,「等一下啊,我換衣服。」然後他迷迷瞪瞪的摸回床邊,開始脫睡衣。
  身後沒有回應,大約過了半分鐘,門被嗙的砸上了。
  「靠!帶門輕一點不會啊,大清早的聽著腦殼疼。」池未鋒罵罵咧咧。
  餐廳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豆漿油條,經典的中式早餐,不過這豆漿是自家現磨的,油條是用好的食用油炸的,味道可比買來的好。
  「左先生,你家有做早餐啊。」池未鋒喝了口豆漿,香濃的大豆味道充滿了口腔。
  有這樣的早餐還特地跑出門跟自己去路邊小店……
  左瑞岩沒說話。
  有些事情,就不用解釋了,中國人講究盡在不言中的含蓄美不是嗎?
  兩個人一起上班,才剛到公司門口,池未鋒就眼尖的發現自家爸媽拎著個小手提箱站在那。
  是來原諒自己的吧,就知道他們不會氣很久,雖說一個晚上也夠快的。
  池未鋒很高興的沖上去,卻沒發現池爸爸看到他身旁的左瑞岩時眼神一暗。
  左瑞岩在原地停了停,還是跟了過去。
  池媽媽看到兒子就先問,「你昨晚住哪?」
  「左先生家。」池未鋒老實的回答。
  「好。」池爸爸點點頭,把手裡的箱子塞到了池未鋒手裡,「那你就別回家了。」
  「爸?!」池未鋒愣在當場。
  「小鋒你……」池媽媽還想說什麼,被池爸爸狠心的拉走。
  手提箱子裝著池未鋒的衣物和一些必需品。他們是鐵了心要把兒子給趕出門去了。
  戀人和父母,到底選哪一個才好?
  
  第35章
  相愛是兩個人的事,而在一起卻是很多人的事情。
  這就像那小女朋友拿來考驗愛人的永恆難題,我和你媽掉河裡,你救誰?
  池未鋒才不要回答我救我媽,然後跳河裡跟你一起殉情。
  拿父母的傷心痛苦換取自己的愛情,這種事情池未鋒做不到。但是左瑞岩身上藏著池未鋒的心,失去他,池未鋒就只剩下個空殼子了。
  魚和熊掌不能兼得,池未鋒知道,但是左瑞岩和爸爸媽媽他是一個都不能少。
  心中的天枰哪邊都加不上砝碼,又想不出和解的辦法,池未鋒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抱著腦袋趴在辦公桌上,腳邊就放著池爸爸扔給他的手提箱,時時刻刻提醒他的煩惱。
  左瑞岩在大辦公室裡來來回回走了三圈,周圍的人被他意圖不明的行為弄得驚恐外分,紛紛壓低了腦袋,好像在玩丟手絹,誰也不知道左先生要把手絹扔在哪個倒霉蛋後面。
  這個倒霉蛋當然是池未鋒。
  誰叫你上班摸魚趴著裝死呢……同事們的義氣都拿去餵魚了。
  池未鋒蔫蔫的跟著左瑞岩進辦公室,帶上門就轉過身去拉玻璃窗的百葉窗。
  這是要做什麼?上私刑嗎?如果不是性命要緊,大家真的很想趴牆根。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裡面傳出池未鋒的一聲大叫,「左先生!我頭痛!!」
  這到底是什麼刑具啊啊啊啊?!所有人的臉色跟著慘叫一起變色,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僧入定。發生什麼鬼事情都跟他們沒有關係,小池你就當活祭品吧,千萬不要讓左先生大開殺戒。
  同事們腦袋中多餘的想像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受苦的其實是左瑞岩。
  池未鋒一進辦公室就先緊閉門窗,然後立刻撲到了左瑞岩身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左先生!我頭痛!我爸他真的生氣了,他真的生氣了!」
  左瑞岩被勒得喘不過氣,只能點頭。差點讓故事就完結在這裡,池未鋒鬆開手,還拍拍左瑞岩的胸口幫他順氣,然後懶懶的坐回沙發上,抱著腿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左瑞岩看著他頹喪的樣子,走過來彎腰整個抱住了他,輕輕拍著背,「我們去找他們談談。」
  池未鋒把腦袋擱在左瑞岩的肩膀上,「不要,我爸現在就是座噴發中的活火山,現在去找他,肯定嘴都沒張開就被火山灰埋了,作為主角死前一定要講很多話才行,我才不要連個省略號都沒有掛掉。」
  「不要逃避。」左瑞岩的臉貼著他。雖然姿勢親密,但他一點都不妥協。
  「好吧,那等過兩天,我爸消停一點就回去。」池未鋒回抱住左瑞岩。
  現在回去就是自尋死路,還是等火山噴發的間歇再接近。
  池未鋒走出辦公室時,臉色依舊糟糕。同事們壓根不敢多問他剛才發生了啥,這個部門的人們經歷了工作以來最惶恐的一天。
  晚上吃飯的時候,池未鋒還是愁雲慘淡,左瑞岩往他碗裡夾菜,他也挑來挑去的食不下嚥。
  池未鋒瞪著白米飯發呆,一雙夾著魚丸的筷子停在了他的眼前。
  「張嘴。」左瑞岩說。
  「啊……」池未鋒心不在焉的張嘴。
  魚丸被喂進了他的嘴裡,池未鋒嚼了嚼吞下,繼續發呆。一勺絲瓜湯又送了過來。
  左瑞岩這樣一點一點的喂,池未鋒居然也吃了小半碗的飯。
  左家四位長輩見池未鋒這副丟了魂的模樣,也出言安慰,「小池,沒事的,他們會理解的。」
  啊哈哈哈……我家的兩位有你們一半淡定我都安心了。
  池未鋒勉強扯了一點苦笑,「嗯,我知道,謝謝叔叔阿姨。」
  左媽媽停下筷子嘆道,「小池,你也要明白你爸媽,你家不跟我們家似的那麼多孩子,就你一個獨苗,現在你跟小瑞在一起,他們……唉……」
  說到底還是一聲長嘆,他們自己當初聽到這消息也不是沒嚇到,不過左瑞岩和池未鋒不同,他說這話不是徵求同意,只是純粹通知一聲,反對意見通通無效。
  同為父母,他們當然知道池爸爸池媽媽的心情。
  「說起來,之前也是老三……」左爸爸回憶之中,話說到一半停下來。左爺爺左奶奶轉過頭,和他們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有了共同的求助熱線。
  晚上池未鋒總算可以換上自己的衣服了。那小手提箱裡東西齊整,樣樣擺放好,池媽媽不知費了多少心思才收拾好它,連手機充電器之類的也沒忘。
  池未鋒看得眼酸,拿了換洗衣服就把箱子蓋回去放到了角落。
  心事這東西,就是越想越多,多得把睡意都從腦袋裡擠出去了,池未鋒炸了好半天油條,終於一骨碌坐了起來,找左瑞岩去。
  時間已經不早了,外頭靜悄悄的,池未鋒輕手輕腳的摸到左瑞岩的房間門口,在門上小心的拍了拍,誰知道房門居然立刻就被打開了。
  「左先生,你還沒睡啊?」
  「嗯,有事嗎?」
  「我……睡不著……」池未鋒踢了踢地面。
  左瑞岩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沒事。」他轉身進屋拿了件外套給池未鋒披上,「去陽台,我給你熱牛奶。」
  「好。」左瑞岩對池未鋒來說,就是一帖比牛奶還有效的鎮定劑,心裡所有的煩躁不安都被他揉腦袋的動作拂去。
  隔著牛奶氤氳的水汽,左瑞岩看起來很有朦朧美,當然左先生清晰的時候也很好看,不需要柔光PS的偽造。池未鋒把下巴掛在桌子上,眼睛往上瞄著左瑞岩,給他打了個大大的滿分。
  左瑞岩也在看著他。
  為什麼從來沒有發現,左瑞岩的眼神從來都是這麼專注,看著他時,眼裡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人。
  傳說中溺死人的深情眼神我真是見識了呀左先生。
  池未鋒轉轉眼珠,微微的笑起來。他用手指蘸了點牛奶塗到了左瑞岩的嘴唇上,左瑞岩舔了舔。
  就是這個人,他的心裡再一次確認。
  池未鋒不是沒有考慮的,之所以會跟父母說,是因為想要跟左瑞岩過一輩子,是光明正大的一輩子,不需要隱瞞任何人的過日子。
  雖然現在可能會比較痛苦,但是以後一定會是好的,對上左瑞岩認真看他的眼神,池未鋒第一次有了充足的信心去面對父母。
  池未鋒一指點到了左瑞岩的眉心處,「你是我的。」他又點著左瑞岩的鼻尖,「你的人是我的。」再按著左瑞岩的胸口,「你的心是我的。」最後晃著手臂在他面前劃個大圈,「你的全部都是我的。」
  然後他就一個人傻笑起來。
  左瑞岩抓住停在自己眼前的這隻手,用他沒有起伏卻聽起來無比堅定的聲音說,「我本來就是你的。」他頓了頓,又鬆了握手的力道,「你……」他似乎在遲疑,「現在也是我的嗎?」
  池未鋒知道以前自己讓他傷心,於是用力的回握住左瑞岩的手,「我當然是你的。」
  左瑞岩越過桌子,傾身親了親池未鋒的額頭。
  池未鋒按著被吻的地方,「幹嘛?」
  「蓋戳。」左瑞岩說。
  池未鋒笑眯起眼睛,「笨啦,蓋戳應該蓋在這裡。」
  他撐著桌子,把腦袋湊到左瑞岩的臉前,然後一點一點的,把兩個人的嘴唇重合到一起。
  愛情會讓人變幼稚,果然是真理。
  
  第36章
  月黑風高,正是適合殺人的夜晚,不對,是適合幹點其他什麼的夜晚。
  有些事情起了頭就不好剎車了。
  像兩條親吻魚,兩人的唇瓣貼合,誰也不願先分開。
  中間那張不高的歐式花園鐵藝桌並不足以成為障礙,池未鋒乾脆整個人爬了上去,雙手按住左瑞岩的肩膀,腿就跪在桌子上。
  這小小圓桌上的牛奶杯子被他給碰翻了。左瑞岩騰出一隻手迅速把杯子放好,就馬上再度抱住池未鋒,一邊接吻,一邊讓他爬過整張桌子,跨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花園椅足夠寬敞,左瑞岩往後半靠著椅背,扶著池未鋒的腰,不知不覺,雙唇就從池未鋒的嘴上移到了頸邊。池未鋒仰起頭,露出美好的頸線給他盡情的舔吻。
  「唔……」在左瑞岩啃咬到他的鎖骨時,池未鋒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哼。他動了動身體,膝蓋蹭到了左瑞岩某個開始硬挺的部位。左瑞岩一個激靈,池未鋒回過神來,他的衣衫已經半褪到了手臂上,左瑞岩的睡衣也被他抓得滑到肩膀。
  「左……左先生……你還要繼續……嗎?」池未鋒捧住左瑞岩的臉,左瑞岩立刻就停下了動作。
  他抬起頭看池未鋒,那雙眼睛倒映著星空,只有池未鋒的剪影,波光瀲灩,好像藏了一捧春江水,看得池未鋒頭昏腦脹。
  「停不下來……」左瑞岩在忍耐,他的話語變得暗啞低沉,那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沙沙的磁性聲音性感得足夠池未鋒失去理智。
  「左先生,明明是你要上我,為什麼反而像我被你色誘了一樣?」池未鋒嘟噥著。都到了這份上,再躲就未免太矯情了。
  因為相愛,所以池未鋒從未想過控制自己的欲望。
  池未鋒乾脆的甩了自己的衣服,然後動手去扯左瑞岩的上衣。左瑞岩隨他去拉扯,自己輕輕舔了舔池未鋒的胸口,雙手一寸一寸拂過他的背部,咬住了他的□□吸吮。
  後背是池未鋒最要命的地方,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鬆開了抓著左瑞岩紐扣的手。
  「唔嗯……左…先生……你下次…買衣服的時候……呀啊……記得買扣子質量差點的…不對…唔……乾脆穿睡袍……好扯……」
  一句話被呻吟聲弄得支離破碎,左瑞岩一邊舔吻池未鋒一邊點了點頭表示記下了。
  左瑞岩用手指沾了點牛奶,摸索過池未鋒的股溝,找到入口,緩緩的插了一根手指進去擴張。
  「嗯……」池未鋒很不習慣,但是興奮的身體經不起一點刺激,他死死的摟住左瑞岩,用僅存的那點思考憋出了一句話,「不……不公平……」
  他伸手去扯左瑞岩的褲子,兩個人早就腫脹的部位都解放了出來,因為面對面而互相摩擦。
  「唔……」左瑞岩也忍不住輕哼了出來。
  池未鋒有點得意,更起勁的晃動著腰,摩挲著他們的下身。
  但是這種事情,左瑞岩受不了,池未鋒自己也不可能受得了。高潮迅速來臨,白色的液體射灑到了對方的小腹上。
  左瑞岩一時失去控制,已經在池未鋒的穴口插入的三根手指猛地頂進了深處。
  「呀啊……」池未鋒低啞的聲音變得甜膩而高亢,大聲的叫了出來。
  左瑞岩退出手指,將自己的分身對準入口一點點的進入。
  他小心翼翼,不想傷到池未鋒分毫。左瑞岩溫柔的愛意,在每一個愛撫與輕吻中表達。
  「左先生……快……」池未鋒難以自持,空虛感讓他顧不上許多,狠狠的坐了下去。
  「嗯……」左瑞岩悶哼了一聲,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池未鋒按到在桌子上。
  「小池……」他看著池未鋒的眼睛,低下頭吻住他。
  「左先生……」池未鋒環住左瑞岩的脖子,承受著身下進出的巨大刺激。
  我愛你這樣的話,只要說一次就夠了。池未鋒和左瑞岩都會牢牢的記住。至於其他的,就只用行動表示吧。
  從陽台折騰到浴室,再轉戰到床上。
  甜頭嘗過了就變得不能節制,直到精疲力盡他們才擁抱著睡著。
  早上池未鋒在左瑞岩的懷裡醒來,他才一動,左瑞岩也跟著移動了身體,看來他早就醒了。
  「幾點了?」池未鋒開口說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乾乾的,大概是叫太多了。
  「今天請假。」左瑞岩再一次毫無心理負擔的假公濟私。
  池未鋒坐起身來,平時不鍛鍊的身體現在痠痛無比,他枕著左瑞岩的手臂睡了一夜,現在他正要把手收回去,誰知才挪了一點就僵住了。
  「怎麼了?」
  左瑞岩沒說話,只是默默的坐起來,背過身去了。
  「你幹嘛啊?」池未鋒忍著痛爬過去,越過左瑞岩的肩膀努力的湊到他臉前去看左瑞岩的表情。
  「……手麻。」左瑞岩沉默了半晌才小聲的說了這句話。
  「呃……」那是因為自己壓著他的手睡了整晚吧左先生我才是罪人你別沮喪啊!「我去減肥!」
  左瑞岩回頭看了看池未鋒,緩慢的搖頭,「我去辦健身卡。」
  健身個什麼勁啊是個人被枕著手臂睡一晚都會麻啦!
  下樓時,餐桌上還擺放著給他們準備的早飯。
  池未鋒一身痛,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左瑞岩想扶他下樓梯,卻被他給避開了。
  左媽媽他們已經都吃好飯在客廳閒聊,見二人下來,左媽媽趕緊起身去廚房盛了碗八寶粥給池未鋒。
  「呃,謝謝……」池未鋒不甚明白的接過,一開口還是覺得聲音有點干,左瑞岩遞了杯水過來。
  「先將就啊,等下出門買紅豆。」
  買什麼紅豆要幹嘛這八寶粥有什麼含義?!池未鋒趕忙把粥放到了桌上。
  「那個,小池啊……」沙發上的左爸爸沒有回頭,聽語氣好像有點尷尬。
  「什麼事?」
  「就是那個啊……呃……那個……」左爸爸第一次這麼吞吞吐吐,左瑞岩都有點奇怪了,「阿爸,什麼事?」
  「小瑞小池啊,以後啊,你們……你們晚上啊,呃,那個,門窗關好點啊……」
  什麼意思?!
  池未鋒腦袋轉了一圈,天啊!他們昨天晚上以為所有人都睡著了就在陽台……聽到了嗎你們聽到了嗎就算聽到了也不要告訴我啊!
  池未鋒捧著火速升溫的臉把額頭狠狠的砸到了飯桌上。
  左瑞岩卻是一臉淡定的點頭應聲,「知道了。」
  左先生這才不是注意安全的叮囑呢……池未鋒的內心深處正在捶牆痛哭。
  他端起粥猛扒了幾口,左瑞岩拍了拍他,「吃慢點。」
  「哦……」
  「明天去見你爸媽。」
  「哦……嗯?!」池未鋒嘴還嗑在碗沿,就轉臉去瞪左瑞岩。
  「明天見你爸媽。」
  「……好吧。」
  該來總是要來,躲也躲不掉。
    
  第37章
  知子莫若父,知父的自然也莫若子了。
  池未鋒果然說的沒錯,他們不是還沒到火山口就被火山灰埋了,而是連火山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扔下山了。
  第二天剛好是週六,池未鋒和左瑞岩一大早的回家,心裡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結果按了按門鈴,池媽媽過來開門,一看到他倆就愣住了。
  「阿媽……」池未鋒小心的叫她。
  「池阿姨。」左瑞岩在池未鋒的後背拍了拍,讓他安定下來。
  「誰來了?」池媽媽正臉色尷尬的點頭,客廳裡突然傳來一聲沒好氣的詢問。
  「小鋒……和……和……」池媽媽握著門把不敢說。
  但是池爸爸聽到池未鋒回來了,立刻衝到了玄關,卻一眼看到了他身後的左瑞岩。
  「……」他一言不發,只是搶過門摔了回去。
  池未鋒和左瑞岩始料不及,被這門震得倒退了兩步,都被關在了外面。
  「阿爸!」池未鋒又急又怕又難過,使勁的開始拍門。裡面卻全無回應,池未鋒把手掌都拍紅了卻一點沒感到痛。
  左瑞岩拉住池未鋒,自己去拍門,「池伯伯!」
  「阿爸!這演的哪出瓊瑤劇啊你就開門讓我們跟你說說話吧!」
  「我們?」池爸爸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他好像根本沒從玄關離開過。「你這死兔崽子,你要麼一個人進家門,要麼和你的左先生一起走!」
  「阿爸!這不能選的!」
  「滾!」
  池爸爸平時是個好說話的老先生,生起氣來卻異常固執可怕。
  池家父子的和談徹底破裂,從頭到尾都沒機會說好好說上一句,池未鋒渾渾噩噩的被左瑞岩帶上車,一關上車門就撲過去抱住左瑞岩的脖子。
  他把臉埋到左瑞岩的肩窩,啞著嗓子說,「我不是存心惹我爸生氣的。」
  「我知道。」左瑞岩輕輕的撫摸他的頭髮。
  「我也不是存心讓他們傷心的。」
  「我知道。」
  「我不能拿他們換你,也不能拿你換他們,我都想要,我很貪心。」
  「這不是貪心。」
  這是人之常情啊。
  回到左家後,池未鋒和左瑞岩都是愁雲密佈。可是剛進門走到客廳,就見左家三小姐挑著腳坐在她那張專屬單人沙發上。左媽媽早上等他倆一出門就打電話把她叫回來了。
  「喲,兩位瓊瑤主角回來啦。」
  「哈哈哈……左三姐真會說笑……」這是哪個年代的苦情戲啊我都要演不下去了……
  「這事拖久不好,明天你們再去。」左媽媽說。
  「進不了門。」左瑞岩簡單說明今天的狀況。
  「這不叫了老三跟你們過去嘛。」左爸爸信心滿滿的說。
  「啥?!」池未鋒瞪大眼睛,就見左三小姐露出了一個志在必得的微笑。
  你要去幹嗎拿導彈轟了我家門嗎那只是個普通防盜門沒有那麼堅硬不用麻煩了!
  左瑞岩搭著池未鋒的肩膀,對左三小姐微微彎腰鞠了個躬,「麻煩三姐了。」
  「放心吧。」左三小姐說。
  才不放心呢我們自己去頂多瓊瑤苦情劇你去就是戰爭片!池未鋒擔心到了極點。
  星期天早上,池未鋒沒有心思睡懶覺,天還濛濛亮他就睜開眼,在床上翻來翻去。他這麼折騰,左瑞岩也睡不著,只能跟著他醒來。
  池未鋒在被窩裡拱了拱,抱住了左瑞岩,左瑞岩環著池未鋒,兩個人眼對眼看。
  左媽媽早就撤了客房的床單,用的理由是——「小池啊,反正你跟,你跟我家小瑞都一起了,就省個房間收拾吧,要體諒家政阿姨的工作嘛,是吧……」
  「是是是。」池未鋒高頻率點頭只想打斷左媽媽的發言,繼續說下去就不知道要說出什麼了。
  對於第一天晚上就弄得人盡皆知這件事,他一直後悔啊後悔。
  「左先生,今天沒問題吧?」昨天那陣仗猶在眼前,池未鋒有點後怕。
  「相信三姐。」左瑞岩堅定無比。
  「……」我好擔心她扛著火箭炮去……「那個……三姐沒問題哦……」
  「嗯。二哥跟二嫂結婚,也是三姐去說。」左瑞岩舉出前例。
  左家老二因為性格急躁,二嫂的家人擔心女兒嫁他會吃虧,猶猶豫豫的不松口,結果老二帶著三妹才去了半天就踏平了他們全家。
  池未鋒才不想知道其中的細節,只盼自家媽媽的血壓別高了。
  左三小姐昨天就住在這邊,池未鋒和左瑞岩也沒聊到幾句,她就來敲門了。
  「開門開門,一大早的別淨干讓人上火的事。」
  什麼事也沒幹啊三姐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了!池未鋒火燒屁股似的從床上彈了起來衝去開門。
  「三姐,早啊……」
  左三小姐上下看了看他,池未鋒站在門口,裡面的情形不清楚,她拍拍池未鋒的肩膀,「收拾收拾,出門去。」
  那爪子拍下來讓池未鋒一個哆嗦,「是,知道了三姐。」
  左三小姐微微笑,「最近這裡熱鬧啊,不然我也搬回來住吧。」
  不千萬不要認真考慮這裡很冷清的只有老人和大男人!
  「啊哈哈哈……三姐你不要開玩笑啦我去換衣服……」
  啪關上門,池未鋒鬆了口氣轉回頭,左瑞岩已經起來了。他從門口加速助跑到床邊,一躍而起,跳到了左瑞岩身上,左瑞岩猝不及防,往後摔到了床上。
  「左先生,我覺得今天前途堪憂。」
  「沒關係,我們一起。」左瑞岩抱住他。
  把腦袋放到左瑞岩胸前聽了聽他的心跳,池未鋒的心情平息下來。
  好吧,勇敢的少年啊,不對,是青年,去成為神話吧!
  左三小姐抱胸挑腿坐在轎車後座,左瑞岩和池未鋒成了司機和管家。三個人各懷心思到了池家。
  三小姐讓左瑞岩和池未鋒先站到一邊,自己去按門鈴。
  左爸爸親自來開門,透過池未鋒之前找人鑽的貓眼看了看。早知道就不要鑽什麼貓眼了真是自找麻煩,池未鋒有點後悔。池爸爸見到一個美麗的陌生女性站在門外,有些奇怪,「你哪位?」
  「我……」左三小姐神奇的微微紅了臉,一派嬌羞的低頭,手指抓著衣擺絞啊絞,看得躲在旁邊的池未鋒要找醫生接下巴,「我是小池公司的同事,想來找他有點事。」
  雖說池爸爸很氣池未鋒和左瑞岩談戀愛,倒是真的從沒想過要硬給兒子塞一個女朋友,不過既然送上門來這麼漂亮的大姑娘,他總不能說不好意思我兒子跟個男人跑了吧。
  於是池爸爸打開了門,「小姐啊,我兒子現在不在家,要不你先進來坐坐吧。」
  「好。」左三小姐一口應下,向旁邊招了招手,「你們也進來。」
  還帶了人?池爸爸視線一移動,那不就是昨天被關門外的兩個傢伙嘛,原來是找了幫手跟你老子玩碟中諜。
  池爸爸一個反手又要摔門,卻見左三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一條腿踹到了門上。
  三小姐你是怎麼穿著膝上二十釐米的超短裙做出這種類似劈腿的高難度動作的啊?!左瑞岩一臉淡定似乎見怪不怪,池未鋒卻快要瞪出眼珠子了。
  門被左三小姐的腿給頂住了,池爸爸一個愣神,迅速集中力氣再關回去,兩個人高手過招,暗使內力。
  雖說池爸爸是男人,氣力是大,卻不如左三小姐道行高深。
  左三小姐額上微濕,咬著牙扯開一個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卻因為憋力氣而顯得有點猙獰。
  「池伯父啊,你家的門軸子真是壞了,要換一換了吧,這門可真難、開啊!」
  池爸爸完敗。
  
  第38章
  池未鋒第一次體會到,如果左家上上下下有什麼人生信條,那一定就是「信三姐,得永生!」,於是他們永生了。
  左三小姐一掃剛才在門外那羞答答的小模樣,像只高貴的孔雀,領著兩隻小灰鴨子在池家客廳沙發上和池爸爸池媽媽相對而坐。
  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雖說用在這不太合適啦,不過左三小姐幫他們進了家門,卻不能幫他們解決所有的問題,接下來還是要靠左瑞岩和池未鋒自己說。
  池爸爸很氣不過,扭頭不看他們,池媽媽只是嘆氣,池未鋒惴惴不安,左瑞岩握著池未鋒的手看他。
  「阿爸……」
  「叫誰啊?!誰是你爸!」池爸爸側臉對他。
  「阿爸,我喜歡左先生,要跟他過一輩子。」池未鋒吞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下去,「就算你阻止也沒有用。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們同意,你們生氣我也難過啊。」
  「你也知道難過?!」池爸爸跳腳了,池媽媽趕緊拉住他,「你知不知道他是個大男人啊?!」
  「我知道,可是我就要他啊!」池未鋒握著左瑞岩的手有點顫,卻不退縮。
  「池叔叔。」左瑞岩拉著池未鋒的手,開口了。
  「唉……你別說話。」池爸爸不等他說什麼就擺了擺手,其實他對左瑞岩還有點不好意思。之前池未鋒跟他們說是他玩弄了左先生的感情,那怎麼聽起來都是自己兒子不檢點,隨便招惹人家啊,現在好了,害人害己。
  「小左啊……」池媽媽語重心長,「你們都是男人,以後要怎麼面對外界,大家對你們指指點點的,你們難受,父母也面上無光啊。」
  「嗯?我家裡面上很有光啊。」左三小姐坐在旁邊無所事事的剝了個橘子,隨口應道。
  「……」池媽媽被一堵,有點說不下去,「這是不正常的,你們以後沒有孩子,老來怎麼辦?還有人會戳著你們脊樑骨罵你們變態噁心,我們都老了,兒孫的事情管不了太多,可就希望你們幸福啊。」
  一席話說下來,池媽媽自己也有點哽咽,池爸爸和池未鋒都泛了淚光。
  說到底,父母對自己的孩子哪能真的恨到骨子裡啊?都是因為愛,因為擔心,才會忍不住生氣。他們不求池未鋒將來大富大貴,不求他權勢滔天,只求個一生平安喜樂,事事順遂。
  「阿媽,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放開他。」池未鋒搖著頭,狠下心腸,「我愛左瑞岩,以前我不知道,傷過他的心,那時候我才知道如果沒有左先生,我的生活會分崩離析的。阿爸阿媽,沒有你們,我的生活同樣也不完整,我根本不能從你們之間選擇。」
  左瑞岩回過頭看著池未鋒,把另一隻也壓到了池未鋒的手上,「池叔叔,池阿姨,你們都為了小池好,如果你認定我和小池一起只有痛苦,我一定放開他的手。」
  「你幹嘛?!」池未鋒一聽就急了。
  左瑞岩只是看了他一眼,讓他鎮定下來,聽他說完。
  左瑞岩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說出這麼長的話,「可是,我們現在都很幸福。雖然不知道未來如何,但是請給我們時間,讓我們證明給你們看,不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還是白髮蒼蒼的時候,我們都會在一起不分離。也許會磕磕碰碰,但是我愛小池,小池也愛我,一定會好的。」
  「唉……」池爸爸池媽媽聽得心頭髮酸,不由得老淚縱橫。
  他們不是真的生兩個孩子的氣,純粹只是因為擔心他們的未來,所以利用自己在池未鋒心中的份量,逼著池未鋒在自己和左瑞岩之間選擇,卻把他逼得這麼苦。
  哪個父母願意自己的孩子痛苦呢?
  「小鋒啊……」池爸爸鬆了口氣,「你就,你就非得,非得給老池家娶個男媳婦?」
  左三小姐又插話了,她吃完了橘子在吃香蕉,「興許是出嫁呢。」
  「咳。」池爸爸嗆了口空氣,決定無視,「小鋒,你想清楚了?」
  「嗯,我只要左先生。」池未鋒非常堅定的點頭。
  池家二老瞭解自家兒子,他從小就非常得過且過,凡事要求都不高,有的話是很高興,沒有也就算了,可是如今他第一次這麼堅決的要跟一個人過日子,他們除了點頭,難道真的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嗎?
  「唉……」池爸爸揮了揮手,「過得不好再說吧。」
  「阿爸?!」這等於是點頭答應了,池未鋒難以置信的看著池爸爸。「我們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他高興的抱住了左瑞岩。
  「哎呀!剛才就想說了!你們倆別拉拉扯扯的,有傷風化。」雖說答應了,見著還是彆扭啊,池爸爸尷尬的阻止。
  左瑞岩趕緊鬆開池未鋒,讓他端正坐好。
  左三小姐吃完了水果拍了拍手,「這樣還拉拉扯扯,我們家都要全家長針眼了。」
  「……」池未鋒深深的低下頭,眼角餘光一看左瑞岩還坐得筆挺,狠狠的按住了他的腦袋。
  老闆給我打包一百斤羞恥心!
  事情也算是都解決了。臨離開時,左三小姐從包裡拿了個盒子遞給池爸爸池媽媽。
  池未鋒幫著爸媽問了,「什麼東西?」
  「宣傳鞏固教材。」
  「啊?」
  「青青河邊草的DVD啊。」左三小姐露出一個充滿威脅性的笑容,「請池爸爸池媽媽看一看封建大家長強行拆散愛侶之後如何兒死妻盲子孫離散。」
  你不要恐嚇我爸媽!
  池爸爸池媽媽一哆嗦,把DVD盒子掉到了茶几上。
  池未鋒跟左瑞岩到他家裡,猶豫著要不要搬回家住。
  左媽媽大力搖頭,「不成不成。」
  「讓你爸媽搬過來住就好了。」左爸爸拍板。
  這樣更不妥吧!
  左瑞岩說,「你住哪,我住哪。」
  左先生你一點原則性都沒有。
  「要不攢點錢在外面買房子……」池未鋒考慮著。
  「不用麻煩了,我看你們就安心住這邊吧,反正寬敞。」左三小姐說,「週末再回去住兩天唄。」
  聽著好像回娘家我很彆扭啊三姐還要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嗎?!
  總之,這個問題也暫時這麼解決了吧,未來的日子還長,兩家人住一起也行,都再慢慢考慮好了。
  池未鋒和左瑞岩唯一要認真去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讓自己過得幸福,才能讓家人都放心。
  但是他們都有充足的信心去面對未來,實在不行,那就信三姐吧。
  夜晚兩人坐在陽台上望著滿天繁星,一起露出了幸福美滿的人才能有的笑容。
  「左先生……你笑得好漂亮……」池未鋒痴迷的望著左瑞岩。
  他的臉上柔和了線條,嘴角彎起,微眯了眼睛,眼裡全是無法掩飾的溫情。
  對於池未鋒來說,左瑞岩大概就是味上癮的毒藥,可是對於左瑞岩來說,池未鋒同樣是戒不掉的。
  於是他湊過來,吻住了池未鋒,一路往下。
  「等一下!!」池未鋒按住他的腦袋,「不要再這裡又會被聽到的!」
  左瑞岩抱住他,用那萬古不變的安定嗓音說,「可是你這麼叫大聲,他們應該都知道了。」
  哦NO……
  左爸爸左媽媽左爺爺左奶奶不等他們想到關窗戶,還是自己先關吧。
  隔壁房間的左三小姐微笑中,她堅定了搬回來住的決心,還要把老大老二都叫回來!
  
  尾聲
  那之後又過了很多年。
  其中柴米油鹽醬醋茶都是平淡生活,吵嘴當然有,不過總是會有人讓步。
  包容與關懷,這是生活最簡單的主題。
  只是有一件事讓池未鋒挺膈應的,那就是每年過年,他還是不能跟左瑞岩一起回家去。
  親戚朋友那邊還是少說為妙,難保有誰看著不順眼,池爸爸池媽媽雖然同意了他們,卻不能迅速的接受。
  三十一歲春節的晚上,池未鋒和親戚家人吃著年夜飯,卻滿腦子想著左瑞岩,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嘆氣。
  池爸爸看著兒子那副模樣,站起身把他帶到了門口,「去吧去吧,找他去。」
  「阿爸?不用了,在這邊吃吧。」池未鋒還是搖搖頭,畢竟是團圓飯啊。
  「叫你去就去。」池爸爸給不領情的兒子狠狠的一個敲腦門,「還有把這個給他。」
  他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了一個薄薄的紅包。
  「不是吧?阿爸,他的年紀都夠給其他人壓歲錢了你還給他啊?」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池爸爸陰著臉啪關上門,把兒子給關出去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大家都在家裡吃團圓飯,街上車少人少,池未鋒一個人慢吞吞的等著公車去左瑞岩家。
  「小池?」左瑞岩開了門看到他還有點意外。
  「左先生,好冷哦……」池未鋒直挺挺的往他身上靠,很快就有溫暖包圍著他。
  靠了一會,池未鋒想起來了,他掏出池爸爸給他的紅包塞到左瑞岩手裡,「喏,我爸給你的壓歲錢。」
  他摸了摸左瑞岩的頭笑嘻嘻的說,「孩子,你也長大啦。」
  左瑞岩隨他鼓搗,打開了那個紅包。
  裡面只放了一張百元鈔票,但這不是重點,左瑞岩摸到了紙幣中心一些奇怪的凸起。
  翻過來映著門口射出的燈光,池未鋒和左瑞岩看到上面有一行字,「小鋒,小瑞,好好過日子。」
  這是池爸爸的字跡,是池媽媽說話的口氣。
  池未鋒扭過了頭,嘀嘀咕咕,「阿爸真小氣給壓歲錢好歹要兩百吧,而且對紙幣亂塗亂畫是違法的這錢沒法用了真浪費……」
  左瑞岩收好錢,抱住了池未鋒,在他的耳邊說,「我以前在你家看到你們的全家福,就跟你爸媽保證過的。」
  「你保證了什麼啊對著照片保證個什麼勁啊他們還活蹦亂跳呢別給我在心裡雙手合十啊!」池未鋒噼噼啪啪的說話。
  「保證好好過日子。」左瑞岩回答。
  「本來就是嘛。」
  二人正說著,裡面傳來了左媽媽的呼喚,「小瑞,是不是小池來了?快進來吃飯吧。」
  「進去進去,外面冷死了,大年三十還下雨。」池未鋒推搡著左瑞岩進了屋,走進了一室和煦溫馨。
  那張鈔票後來被他們放到了床頭相框的背面。
  有首老歌這樣唱,「年華似水流,轉眼又是春風柔」。
  一年又一年的將來,小池變老池,左先生變左老先生,還是會一起坐在陽台上看星星。
  誰說生活就不能這樣簡單美好?


番外

  年初三一大早,池未鋒賴在被窩裡睡得舒舒服服,左瑞岩就要起床了。
  「你幹嘛啊……」池未鋒揉揉眼睛,像八爪魚一樣掛住左瑞岩的肩膀把他壓回床上。
  習慣了兩人睡覺之後,只要有一個先起來,另一個也會跟著起床,於是池未鋒的生活越來越規律,左瑞岩一到週末就賴床。而且冬天身邊有個溫暖的軀體,總是比較好睡的。
  現在這大年假的,不睡覺幹嘛。
  「快睡……」池未鋒打了個哈欠,在左瑞岩身上蹭了蹭。
  「不行,要去拜年。」左瑞岩仰躺床上,雙手環住池未鋒,像環住了滿懷的珍寶。
  「拜年?」池未鋒從左瑞岩的胸口抬起頭。
  左家人口眾多,大家年假又都不長,一家家走太累,都是從年三十到初五都呆在父母家大家一起玩,拜年的程序也好省一省。
  「你家。」左瑞岩摸著池未鋒的頭髮。
  去我家拜年?池未鋒沿著左瑞岩的身體往上蹭,一直蹭到臉對臉,手肘撐著身體從上往下看。
  「你怎麼突然想到這事?」
  往年兩個人也不是沒想過去池家過年,但想到家人那尷尬勁,都是不了了之,最終還是各自回去。
  「你爸給了這個。」左瑞岩從床頭摸到之前收到的紅包放到二人眼前。
  池未鋒接過紅包沉默了片刻。他是不能揣測父母想了多少最後做了這個決定。但那一定是用了所有的祝福的。
  「好吧。」池未鋒聽完利落的起身。可是剛才一直搭在他後頸上的左瑞岩的手卻突然用勁,池未鋒剛撤了手肘上的力道,被這麼一按就按下去了。
  牙齒磕到了牙齒,池未鋒痛得呲牙咧嘴,「痛死了!要幹嘛啊?」
  「吻你。」
  在一起這麼久,池未鋒已經體會到左瑞岩是行動比說話快。雖說他要叫停隨時都可以,左瑞岩絕對不會勉強他,但是為什麼要叫停呢?
  於是他只是嘟囔了一句,「下次輕點。」就乾脆的回應。
  左瑞岩翻了個身把池未鋒壓在了下面。
  「你不是……說要……要拜年嗎?」池未鋒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含含糊糊黏黏膩膩。
  「嗯。」左瑞岩立刻就鬆開了手,起床了。
  「你這管殺不管埋的混蛋這麼幹脆要幹嘛縱火犯要進班房的!」池未鋒抓起枕頭扔了過去。
  左瑞岩天天去健身房,身手越來越矯健,接過正對臉面飛來的枕頭,從後面探出腦袋,「一起洗澡。」
  「那還差不多。」池未鋒坐起身來。

  (有過爭吵嗎?)
  (有……)
  (是怎樣的爭吵?)
  (如上,為了某些不方便說的無聊事情……)
  (那是怎麼和好的?)
  (對付爭吵最有效的方法當然是第八字母……)
  (所以關係也進展到第八個字母了吧……)
  (那是自然的……)
  (所以也很喜歡吧……)
  (這根本不算問題可是喜歡和左先生上床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小池……)
  (怎麼了左先生)
  (沒什麼)

  等兩個人磨磨蹭蹭的從房間裡收拾好出來,已經是倆小時後了,還好起來早,現在家裡其他人也剛剛聚集在客廳裡等早餐。
  「阿爸阿媽,今天去小池家拜年。」左瑞岩當然還是要說一下的。
  「可以去嗎?」左媽媽瞪大眼睛。
  「我想是沒問題了吧。」池未鋒轉轉腦袋。
  「那太好了。」左媽媽一拍桌子,「我也要去。」
  「哈?」左阿姨你有沒有太興奮了……
  「那我們也去。」左二不光性急還愛湊熱鬧。
  左二哥你去做什麼這門親戚遠著呢……池未鋒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通常好的不靈壞的靈。果然左三姐和左大哥出場了。
  「既然如此,不如全家一起去拜年吧。」左大哥沉穩的說。
  「沒錯,要把以前沒去的份一起去回來。」左三姐前一年找了個洋姐夫,而今肚子裡的小玄武也幾個月大了,超短裙換成了孕婦裝,十釐米細高跟換成了平底鞋,但這一切都無損於她的個性,就算是在洋姐夫面前,也保有我泱泱大國的氣勢。
  池未鋒的眉毛垮了,三姐啊我家又不是金山銀山少去一次又不會少塊肉!
  「yes,yes,我們go。」洋姐夫對池未鋒和左瑞岩的關係接受得非常自然,還對池未鋒的家庭很好奇。
  池未鋒私底下跟左瑞岩感嘆過,幸好他們遇到的人都是善解人意的,沒多少人給他們臉色。
  左瑞岩只是摸了摸池未鋒的腦袋說,「不管說什麼,我們一起。」
  其實冷言冷語不是沒有,他們在外面也儘量表現得關係普通,但總有人看出點什麼,不過不熟悉的人隨他們說去好了,他們的幸福自己知道。
  洋姐夫的中國話不順流,總是半英半中,被左三姐狠狠的拍了腦袋,「在中國給我好好說中國話。」
  「哦……」洋姐夫就這句應得最純正。
  拜年的事情討論到了最後,成了池未鋒率領左家眾人回家了。
  池未鋒先打了個電話跟家裡說,嚇了池媽媽一大跳,趕忙讓他們遲點來,她要去買菜。
  左媽媽過來搶了話筒,「我說親家母啊……」
  「親……」池媽媽被這聲呼喚僵住了。
  不過左媽媽總是很自然,自然得讓人覺得這好像真的很正常,「你不用買什麼啦,我們這兩天吃得夠多了,就過去坐坐。」
  「好好,那我也得準備準備是吧,小鋒也真是的,不會早點說。」
  「沒有,是我們家小瑞先說的,這兩個孩子老大不下,就是沒頭沒腦。」
  「是啊是啊,小鋒也是……」
  兩家主婦吧啦吧啦的居然拉起了家長裡短,如果不是池爸爸和左爸爸在兩頭阻止,估計這電話粥可以煲上好一陣了。

  (兩人現在什麼關係?)
  (這算是父母承認的雖沒有扯證但還算合法的同居夫夫關係麼……)

  於是就這麼浩浩蕩蕩的回轉家門去了。
  池未鋒心裡有點彆扭,不是,是很彆扭。
  左家每戶都有車,他和左瑞岩坐一起就好了。現在他想起跟在這後面那長長的車隊就覺得很悶。
  「不就是拜個年,會不會太大陣仗了?」他自言自語的嘀咕。
  「你不喜歡?」左瑞岩聽到了。
  「當然不是啦。這種感覺是很複雜的左先生,不能用言語表達。」
  「嗯。」左瑞岩就不問了。
  在這種難以言喻的彆扭之中,池未鋒到家了。池媽媽已經趕著買了些菜,好在前兩天拜年來往也留下些魚肉沒有煮,湊齊盤頭是沒問題的。
  「快進來快進來。」池媽媽開了門,在鞋櫃裡找著棉拖鞋,還是差了幾雙。
  「左先生,我們穿涼拖吧。」塑膠拖鞋也沒問題,反正家裡也算暖和。
  「好。」左瑞岩也讓出了自己的棉拖。
  池媽媽直起身來,「我說小鋒,你怎麼這麼多年也沒改口啊?」
  「改什麼口?」
  池未鋒和左瑞岩換好鞋,帶上門一起往裡走。
  「左先生啊?!還是叫得這麼生分,我都改叫小瑞,你左阿姨都叫你小鋒了。」池媽媽掃了一眼玄關處雜七雜八的鞋子,實在收拾不了,也走到了沙發處。
  「可是……都習慣了嘛……」池未鋒仰頭想了想。
  左三小姐是孕婦,有特殊待遇,她早就坐好了,挑著腿說,「池伯母,他們樂意這麼叫就這麼叫嘛,情趣不是?小瑞還叫他小池呢。」
  「對對對。」池爸爸打了圓場。
  池未鋒還是稍微了想了一下,湊到左瑞岩耳邊問,「你想我怎麼叫你啊?」
  左瑞岩看了一眼大哥大嫂,他們比較正常就是叫名字,可是池未鋒和左瑞岩這倆名字撇掉姓光叫名字特奇怪,不行。
  又看向二哥二嫂,他們是叫老公老婆,難道他們要互相叫老公?不行。
  三姐家有洋人,時常叫哈尼達令親愛的甜心……
  池未鋒順著左瑞岩的視線看,發現停駐在了三姐身上,他轉了轉眼珠,小小聲的像呵氣一樣喚道,「親、愛、的……」語調還微微上揚。
  左瑞岩渾身一僵,腦袋咚的掛了下去。「噗。」池未鋒掩嘴偷笑。
  誰知左瑞岩很快振作起來,也歪過腦袋在池未鋒的耳邊說,「達,達令。」
  他說得乾乾的沒什麼起伏像是念一個黑板上的詞語,中間還頓了一拍,卻足夠讓池未鋒鬧個面紅耳赤。
  「算了算了,原來那樣叫就好。」他揮著手驅散臉邊的熱氣。

  (如何稱呼對方)
  (左先生和小池)
  (希望得到如何的稱呼)
  (還是維持現狀吧我們都是安土重遷的人思想傳統不興那些洋玩意……)
  (嗯)

  通常家族聚會擺宴席之類的事情,高興的都是孩子們。
  小龍小鳳和麒麟都長大不少,不會像小時候那麼鬧騰了,還是會躲在陽台放放鞭炮,說些孩子們之間的話題。
  池媽媽之前也見過這些孩子幾面,那時候他們都還小,這會見了忍不住有幾句感嘆。
  她塞了壓歲錢給他們,「唉,真是長得快啊,都有我高了。」
  三個孩子其實是同年出生,只是年初年末,現在都十五歲了。
  小龍小鳳接了紅包甜甜的道謝,麒麟卻紅著臉低頭。
  二嫂笑著道,「這孩子還是怕生。」
  三姐哼哼著說,「她以前還說過讓小鋒小瑞永遠在一起的話呢。」
  池未鋒的記憶往前拉了好長一段,想起來了。
  小麒麟哪裡有怕生了她是定時炸彈隨時醞釀著爆發呢!
  不過時間真的是讓人不容易察覺的東西,轉瞬間這些都成了回憶,五年也就是彈指一揮間。
  池媽媽的鬢邊又添了白髮,池爸爸的額頭上又多了皺紋。而身邊的左瑞岩,雖然還看不出變化,以後也是會和池未鋒一起老去的。
  池未鋒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
  左瑞岩看見了,「你不老。」
  「我才三十一風華正茂當然不老。」
  池未鋒又去摸了摸左瑞岩的下巴笑嘻嘻的說,「你現在三十五,開始留鬍子,五十歲會變美髯公。」
  左瑞岩抓住他的手,「很難打理。」
  「你別給我認真考慮啦我才不要大早起來旁邊睡一個頭前腦後都是毛的傢伙!」
  左三小姐微眯起眼睛,拿了一個橘子朝他們扔了過來,「青天白日滿屋子人的,別隨便卿卿我我的,對胎教不好。」
  左瑞岩拉過池未鋒避開,嚴肅的對左三小姐說,「別欺負小池。」
  「呀喝,你倒是會幫自己人了?!」左三小姐站起來張牙舞爪,被洋姐夫給按住了。
  池未鋒靠在左瑞岩的肩膀上扭頭不去看,實在太丟臉了,想當初……第二天一早也是弄得人盡皆知……保密一點就這麼難嗎?

  (現在的年齡?)
  (三十一和三十五啊,剛一起的時候二十六和三十。)
  (真是老夫老夫啊……)
  (還沒老呢!)
  (關係公開還是保密?)
  (簡直人盡皆知到要全家人預防針眼的地步了!)

  左媽媽和池媽媽一起進了廚房開始準備宴席,兩位老先生則是下棋去了。其他人也各自找樂子。
  麒麟沒有和小龍小鳳一起玩,他們倆畢竟是龍鳳胎,麒麟有時候覺得搭不上話,就跑進來坐到了大人的旁邊。
  「麒麟,你不去玩嗎?」大嫂想去叫小龍小鳳,讓他們顧著點妹妹。
  結果麒麟搖了搖頭跑到左瑞岩和池未鋒旁邊坐下了,她對這兩個小叔叔特別有好感。
  左瑞岩拍了拍麒麟的肩膀,隨她粘著自己。池未鋒正無聊,翻了一圈電視對新春特別節目也不感興趣,就支著下巴,隔了左瑞岩的腿逗起麒麟了。
  「麒麟,我們來玩兩隻小蜜蜂吧。」
  真是非常古早的無聊遊戲……不過麒麟答應了。
  於是他們半趴到左瑞岩的腿上,「兩隻小蜜蜂啊飛在花叢中啊……」就這麼玩了起來。
  飛來舞去的手掌有時候會揮到左瑞岩,但他只是往後避過,張開手臂環住池未鋒和麒麟不讓這兩個翻到沙發下面去。
  兩個人越玩越起勁,池未鋒揮著手,啪的拍到了左瑞岩的領帶夾,給他打滑了下來,左瑞岩只好重新去夾了一下,誰知道剛拿下來,麒麟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了。
  「小叔,這裡有顆扣子不一樣。」她抓住襯衫中間的一顆扣子說。
  上下都是白色的小圓扣,只有這顆是偏灰色的。
  池未鋒一見臉色就不對了,慌忙想幫左瑞岩把領帶壓回去。可是經過旁邊拿水果給小龍小鳳的大嫂看到了。
  「唉,小瑞,你這襯衫怎麼回事?」她這一叫,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這是……」左瑞岩剛想說,池未鋒就把他打斷了,「之前勾壞的,我們都不會補嘛,就用領帶遮一下,哈哈,哈哈……」
  「兩個大男人就是不會這些細活,回頭我幫你弄一下。」左大嫂搖了搖頭。
  「還有幾件。」左瑞岩說。池未鋒毛手毛腳,之前企圖縫扣子還扎到了指頭,這件還是左瑞岩自己費了好大功夫縫上的,不如趁著機會讓大嫂都幫幫忙。
  「你那買的什麼牌子的襯衫啊?質量太差了。」二嫂聽了不由得抱怨。「我老公那牌子就不錯,你下次跟我們一起去買。」
  「不可以。」左瑞岩拒絕了。
  池未鋒心裡突然有一種極端不妙的感覺……
  「為什麼?」二嫂很奇怪。
  池未鋒坐正身體,僵直著腦袋去看左瑞岩,果然他面上淡定,一字一句的回答,「我答應小池買紐扣好扯的襯衫。」
  一室安靜。
  人家兩口子關起門來的事情真是不好說啊……大嫂二嫂都乾笑了。
  三姐意味不明的看向小池,「你還真是熱情啊。」
  池未鋒抱住了腦袋,只想直接死過去了,三姐還來火上澆油,他惡狠狠的扯住左瑞岩的臉,「你幹嘛說出來啊?!有什麼好說的啊?!」
  左瑞岩沒有阻止他的暴行,口齒含糊的回答,「你記祖鎖的。」
  是啊是啊都是我自己說的可是我是說給你聽你幹嘛說出來嘛……池未鋒是個窩裡橫,在左瑞岩面前什麼都敢說,但是在外面就不同了。
  「咳咳,好啦好啦,大家快看看是不是可以吃飯啦……」池爸爸剛才被那話轟得走錯了一步棋,直接被將軍了,只好起身假笑著招呼。
  左先生你不如一刀殺了我吧……池未鋒滿眼熱淚的幫左瑞岩夾好領帶夾,一蹶不振起不了身。
  最後異常不甘心的咬了左瑞岩的脖子一口。
  左瑞岩按住傷處,「我沒帶圍巾。」
  「左先生我恨你……」

  (H的時候有什麼約定?)
  (買好扯的襯衫和睡袍)
  (我現在比較想自殺……)
  (為什麼?)
  (…………)

  池家餐廳裡雖然換了桌子,卻還是不夠大,位置讓給了小孩老人和女眷們,男人們只能站著坐著層層疊疊的,不過熱鬧,大家也不介意。
  池未鋒搭著左瑞岩的肩膀站在他後面,「左先生,血蛤。」
  他伸直手臂指點江山揮斥方遒,吃著碗裡望著盤裡。
  血蛤擺在桌對面,左瑞岩屈膝站點起來,抓了幾顆放到池未鋒的碗裡。
  池媽媽簡直要看不下去了,自家的兒子三十出頭怎麼還跟小龍小鳳似的,要吃的搆不著就叫家長……還好左瑞岩壓根沒有在乎。
  「小鋒,你自己繞過來夾不會啊?」池媽媽瞪了兒子一眼。
  池未鋒不放在心上,「吃頓飯還繞桌子打圈,我胃動力很好不用靠兩腿幫忙,左先生,雞腿。」
  「……」真是真是…為什麼有種越活越回去的感覺…池媽媽已經徹底說不上話了。
  左瑞岩把雞腿夾過來,池未鋒的碗裡還有雪蛤,他先放自己碗裡候著,然後抬起頭對池媽媽說,「沒關係。」
  人家是周瑜打黃蓋,諸葛亮當然不攔著。池媽媽只能癟癟嘴。
  左三小姐坐在椅子上,還是在指揮她的洋老公給夾東西,她是孕婦,起起坐坐可不方便,吃著老公挖出來的蟹肉,她笑眯眯的說,「他們倆這不是挺好的麼?池伯母你就別管了。」
  池媽媽乾笑道,「小鋒這麼囂張真是不好意思啊……」不用說平時肯定是左瑞岩讓這池未鋒隨便他欺壓,池媽媽面上過不去。
  左媽媽掩嘴一笑道,「沒有沒有,小鋒挺好的,笑嘻嘻的多好,小瑞還不是整天死板著臉。」
  池媽媽看了看左三小姐,又看了看池未鋒和左瑞岩。想當初她也不是沒想過,如果池未鋒能娶個漂亮媳婦回來,生養個白胖兒子,那該多好,可是求不得就是一苦啊,何況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麼也要不來。現在和左瑞岩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看順眼了居然越看越般配了。如果是漂亮媳婦,恐怕池未鋒要被欺壓死了吧。
  「唉……」池媽媽嘆道,「說句不中聽的,他們這大概就是破鍋自有爛鍋蓋,旁人是說不了啥了。」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大家都一起笑了起來。

  (覺得兩個人相性好嗎?)
  (我媽說了我們是破鍋爛蓋……)
  (是好的意思。)
  (啊哈哈哈還真的挺好的左先生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個鍋裡的青蛙。)

  池爸爸有一點釀酒的喜好,遇到飯局就忍不住拿出來現。
  「自家釀的,都來試試?」
  「我們都開車來的,喝不了啊。」左家老大有點不好意思。
  「這……這樣啊……」一個人喝酒總是沒趣,池爸爸興致低迷。
  左二大聲嚷嚷道,「沒關係啦,大哥,反正小瑞和小鋒不喝的,叫他們送嘛。」
  池未鋒和左瑞岩自從某件事之後,不知不覺就戒了酒,反正左瑞岩本來也不嗜酒,而池未鋒雖然會想喝,不過左瑞岩一定會搶酒杯,想想就算了。
  池未鋒滿口答應,「沒問題沒問題。」
  於是池爸爸就高興了,給大家都滿上酒,互相碰了起來。
  池未鋒吃得飽了,又不能喝,犯起食困來,他低頭在左瑞岩耳邊說,「我困了,先回房間去。」
  他常常會回家來住,房間一直都留著,去躺一會剛好。
  「我和你去。」左瑞岩也要跟著站起來。
  池未鋒往他頭上一拍,「過大年的一起吃團圓飯你跟我回房間別人要怎麼想啊?!」
  左瑞岩不說話了,只是看著池未鋒。
  兩個人正用眼神傾軋,池爸爸舉起杯子叫了左瑞岩一句,「小瑞,來幹一杯,你喝飲料就好啦。」
  左瑞岩趕忙轉過頭,隨手拿了旁邊一個杯子敲敲桌邊算是碰杯,然後仰頭喝了下去。
  這飲料一入口就覺得味道有問題,左瑞岩放下杯子看了看。自己的可樂還在原處,手裡拿的杯子是誰的?
  左二和左瑞岩對視了一眼,「啊!那是我的葡萄酒啊!」
  紅葡萄酒倒多了在白瓷杯子裡,顏色看起來跟可樂差不遠。
  「完了!小瑞是個一杯倒啊!」左爸爸大呼。
  池未鋒前後也只見過一次左瑞岩喝酒,聽了這話有些意外,「左先生挺能喝的啊。」
  「誰說的,啤酒大概也就一瓶,像這些他撐死了就一杯。」左二奇怪的看著池未鋒,按理說他不會不知道啊。
  「誒?!!」池未鋒大驚,低頭去看左瑞岩,「左先生,你沒事吧?」
  左瑞岩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然後一把抱住池未鋒。
  「搖個P頭啊這明顯是有事吧?!」池未鋒掙脫不開,特尷尬的回頭看了看自己爸媽。
  「小鋒不然你帶小瑞去躺會吧。」池媽媽趕緊說。
  「好好。」池未鋒立刻點頭,再坐在這裡真怕會幹出什麼有傷風化的事情來。
  畢竟是第二次見他喝醉,池未鋒有點明白過來,喝醉的左瑞岩其實像個粘著媽媽的小孩,很聽話。他讓站就站,讓走就走,倒是不費什麼力氣就走到房間了。
  「左先生?」他拍拍左瑞岩的臉,「我給你倒杯水。」
  左瑞岩抱住他不撒手,「不要。」
  「那給你擰個濕毛巾擦臉。」
  「不要。」
  「那你要什麼嘛?!」池未鋒好像被左二傳染到了一點急躁。
  「你。」左瑞岩微仰著腦袋說。
  喝醉的人撒嬌你只能哄不能罵,於是池未鋒回抱著左瑞岩說,「好啦,我本來就是你的,你得醒醒酒,放開我先啦。」
  左瑞岩搖了搖頭,「你說是發錯短信,你弄錯了,你不喜歡我,你說是誤會,我不想放開你,可是你不喜歡我,我一定要放開……」
  他慢吞吞的念叨著,語氣沒什麼變化,換在池未鋒腰上的手臂好像在跟他自己較勁,一邊努力想放開,一邊又不肯松。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池未鋒原本以為左瑞岩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萬萬想不到在這種情況下聽到左瑞岩的心裡話,那個傷痕好像一直都在。也許左瑞岩抱住池未鋒的時候偶爾還是會擔心,這是不是又是個誤會,是不是有一天又說我弄錯了我不愛你。
  池未鋒想起了左瑞岩狠狠掰開自己抓他的手,然後決然離去的場景,那時候左瑞岩大概就是這個心情吧。這個人愛他肯定不會比自己少。他有時候很慶幸自己發錯了那條短信,現在左瑞岩的確是池未鋒全世界,全宇宙最愛的人。
  池未鋒放軟了身體,回抱住左瑞岩,「左先生,我們是公平買賣等價交換,你給我的,我也同樣給你,你不用放開我,你也不能放開我,要是現在鬆手我就把你先姦後殺哼哼哼。」
  「我不要。」左瑞岩緊了緊手臂。
  「知道怕了就不要再擔心了。」池未鋒啪啪的去拍左瑞岩的腦袋。
  「手涼涼的。」
  「啊天氣冷嘛。」池未鋒說。
  「放口袋。」左瑞岩伸過手握住。
  「等一下!這個場景好眼熟啊好眼熟啊似曾相識啊左先生這麼多年了你別給我用同一招!」
  有些事情,大概幾年,幾十年都不會變吧。

  (有隱瞞對方的事嗎?)
  (左先生是個一杯倒他一直隱瞞我!)
  (我沒有。)
  (明明就有。)
  (……)
  (好啦,算了……)
  (對方做什麼你會沒轍……)
  (這樣看我唄用眼神殺人是左先生的大絕招!)
  (我沒有殺你。)
  (……)
  (左先生你對我沒轍過嗎?)
  (為什麼要有轍?)
  (看來是從來都沒轍……)
  (誰先告白的?)
  (當然是我。)
  (第一次是誤會。)
  (那第二次也還是我。)
  (什麼時候覺得對方不愛自己了?)
  (……左先生掰我的手的時候。)
  (那時候明明什麼都沒發現吧……)
  (好嘛那左先生從頭到尾都很愛我你讓我找什麼例子來說啊。)
  (直接說沒有就好啦。)
  (可是……可是我有讓左先生覺得我不愛他了要公平一點嘛……)
  (原來是理虧。)
  (……)
  (不用理虧,小池很愛我。)
  (果然是外人不能多嘴啊……)

  左瑞岩揉著池未鋒很快就睡著了。池未鋒被抱個實實的,本來也夠困的,也打了個瞌睡。
  外面的酒席到了九點多也散了,池媽媽過來敲門。
  她的聲音聽起來猶猶豫豫,「小鋒啊,小鋒?」
  「嗯……」池未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想起來,腰上還纏著雙手臂,只好高聲應道,「我醒著呢,阿媽你進來吧。」
  「那,那我開門啦。」池媽媽有生以來第一次進自己兒子的房間膽顫心驚。
  當然不會有什麼限制級畫面,只是床上兩個人,一個正呼呼大睡,一個半靠在床頭,除了動作比較讓人擔心眼睛。
  「小鋒。」池媽媽站在門口不進來,「大家都吃好了,左家兩兄弟好像都有點高,你給開下車吧。」
  「哦,好。」池未鋒拍了拍左瑞岩的手,「放開放開。」
  左瑞岩管自己抱得更舒服些,還是睡。
  自己媽媽在看著,池未鋒還是會不好意思的。「放手先來,我要起來了。」
  左瑞岩拱了拱腦袋,把整顆頭枕到了池未鋒的腿上,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回答,「不放……」
  你是捆仙繩嗎怎麼越掙扎越緊啊我媽在看吶!
  「咳,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啊,我先去招呼著……」池媽媽尷尬的扭頭,還細心的幫他們帶上門。
  「……左先生,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要自盡身亡了你說跳樓好還是跳河好……」
  左瑞岩這才微微的睜了點眼睛,仰臉去看他,「你說放手的話先姦後殺。」
  「………………」我大概要去拔舌地獄溜躂一圈……池未鋒露出一個堪比調戲娘家婦女的獰笑,「要不,你現在讓我上吧。」
  左瑞岩歪頭認真考慮了一下,動手去解扣子,「好。」
  「……………………」完了去拔舌地獄溜躂一圈是不夠的了,池未鋒一把按住左瑞岩的手,「你等一下……」
  在兩個人誰上誰這件事情上,池未鋒其實挺不在乎的,反正對象是左瑞岩,上他或者被他上就跟親他或者被他親一樣,都是上床和接吻嘛。第一次他就懶得自己在上面,何況這麼久習慣了,他沒想過要反過來。
  「你不要嗎?」左瑞岩朦朧的雙眼對上池未鋒。
  「不……這要我怎麼說……」池未鋒痛苦的把頭扭向一邊,「我當然要你啊,不過……唉還是算了,大家在等著,我要去開車,你可以再睡會,晚上就住這吧。」
  「我跟你一起。」左瑞岩揉了揉眼睛,跟著池未鋒起身。
  「不我覺得你還是躺著比較好現在根本沒清醒吧走出去會幹什麼我可控制不了……」
  可是左瑞岩還是拉著他的手,跟池未鋒一起到了客廳。

  (攻受位置如何決定?)
  (順其自然。)
  (小池躺平了。)
  (左先生你閉嘴……雖說是我自己躺倒的可是你可以不用說出來不然我真的強X你。)
  (我不介意。)
  (拜託你介意吧!)
  (看來攻也不可能有強X行為了。)
  (哈哈……受倒是可能有。)
  (我不介意。)
  (給我介意!)
  (看來受也常常引誘……)
  (嗯。)
  (享受的事情幹嘛不做我才不來欲拒還迎那一套咧大老爺們咱不扭捏。)
  (那時攻的反應呢?)
  (從善如流。)
  (不做還干看著嗎白痴啊左先生又不姓柳。)
  (他其實可能真的有柳家血統……想當初……)
  (當初啥?)
  (你自己問他。)
  (左先生,當初有什麼事嗎?)
  (有。)
  (啥?)
  (你喝醉的時候。)
  (……………說起來那時第二天我的確衣衫整齊呢……)
  (我幫你換的。)
  (……如果是我幫你換我一定受不了……左先生辛苦你了下次你可以直接做沒關係……)
  (你不生氣嗎?)
  (我想應該不會畢竟已經被吻過了就算做到最後一步也沒什麼關係強X一定會變和X的你放心。)
  (對別人也是?)
  (我臉上寫著沒節操嗎左先生你這是在擔心什麼就算以前大家都和別人做過但是也不至於酒後亂性我是喜歡你第二天發現是你估計也生不了氣啊。)
  (透露了好多信息的一句話呢……所以大家都不是第一次……)
  (不,我真心懷疑左先生是……)
  (……點頭)
  (左先生你不容易啊……)
  (是說這種沒良心的話的時候嗎?)
  (小池,你那時候就喜歡我嗎?)
  (嗯?後來想想是喜歡啊。等一下你別給我抱那麼緊我透不過氣!)

  池未鋒和左瑞岩意外的快速出房間,池媽媽意味不明的鬆了口氣。眾人安排了一下,決定一家一家的送回去。
  左媽媽揮了揮手說,「我還有些話要說呢,老大你們先走吧。」
  「那我先去樓下開車。」池未鋒說著要下樓,左瑞岩還拉著他的手要跟。
  「左先生,你跟著來會坐不下的。」
  左瑞岩只是看著他。
  這是什麼出殼第一眼看到母雞的小雞的眼神啊?!
  「我馬上回來啦。」
  左瑞岩還是看著他。
  這是在發酒瘋吧?這肯定是在發酒瘋吧?!還好上次他立刻睡著了不然真的麻煩大了。
  「夠了!讓你們膩歪的受不了了!」左三小姐闊步而來,一個手刀劈開了他倆交握的雙手,「這是孕婦的怒火。」
  左瑞岩立刻轉頭去看左三小姐,手也不閒著,拉回了池未鋒。
  「你還敢瞪我了!」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左三小姐的劈腿絕活很久沒使出來,此刻又躍躍欲試,硬是被洋姐夫架住。
  「sorry,sorry。」
  「sorry個頭,中國話!」
  「對不起……」
  總之不解決一下是不行的。
  「左先生你去沙發上坐一會我馬上回來。」池未鋒把左瑞岩給按到了沙發上。
  左瑞岩不松手。
  「左先生你是什麼品種的爬山虎啊不帶粘這麼牢的牆要倒了!」池未鋒忍不住高了點音量,但很快就放緩了語氣,「我馬上馬上回來啦,等把大家送回去先嘛,你三十五了不是五歲!」
  「馬上是多久?」
  「半小時來回沒問題。」池未鋒跟左瑞岩保證。
  「好。」就像得到大人諾言的小孩子,左瑞岩乾脆的放開手。
  因為這兩個人膩歪勁費了不少時間,大家出門也有點晚了。池未鋒急忙忙的送走了老大一家,回來給左瑞岩又做一次保證,再去送老二。
  如此總算終於只剩下三姐兩口子和左家長輩。

  (和對方相配的花?)
  (爬山虎!)
  (那不是花。)
  (大家都是植物遲早會開的而且左先生還是喝醉的爬山虎!)
  (……)
  (算了反正我是社會主義牆角不怕粘……)
  (對不起。)
  (不要道歉!)

  原本接送人這種事情,池未鋒只要在回來時打個電話讓下一撥要送的人準備好下來就好了,因為答應了左瑞岩「馬上」回來,他不得不爬樓進家門露個臉。如果失約了那後果會怎樣池未鋒不敢想像,雖說左瑞岩一直都很安靜,他可不想一回家就發現這裡成了個大冰窖。
  幾趟下來就夠池未鋒氣喘吁吁了,「左先生……你是嫌我最近運動太少嗎……」
  左瑞岩篤定的回答,「你運動很多。」
  「……左先生你的運動和我的運動一定是一個意思吧。」是我多心了才會在這麼句簡單的話裡聽出些亂七八糟的歧義來,池未鋒矇住左瑞岩的嘴巴,「還有三姐和左阿姨左叔叔要送,你給我老實點。」
  左瑞岩被蓋住嘴巴,只能上下點頭。
  如果不是喝醉了太粘人,這樣還挺好的。池未鋒有一種抱著大布偶的甜蜜錯覺,忍不住得意了。
  池未鋒扭頭看了看其他人。左媽媽拉著左三姐夫妻在角落不知說什麼小話,池爸爸池媽媽見了也避到了另一邊,總之,沒人注意他們。
  他笑嘻嘻的對左瑞岩說,「左先生,把臉仰起來。」
  左瑞岩依言微微的抬頭,「做什麼?」
  「嘿嘿,大爺我要輕薄與你。」池未鋒跟京城裡的混混似的搓了搓手,然後小心的捧住左瑞岩的臉,親了親他的眼睛。
  他們誰都沒發現,安靜的屋裡突然有一聲清脆的「咔擦」聲。
  只是蜻蜓點水似的一掠而過,池未鋒親完就要站直身,卻突然被左瑞岩抱住壓到了沙發上。
  「幹嘛?!」
  「我也輕薄你。」
  「這哪裡是輕薄根本是重薄!」
  惹出這麼大的動靜想別人不注意都難,左三小姐再也受不了了,「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收斂會不會寫啊害羞沒學過啊!」
  「咳咳……」四位長輩都很尷尬。池未鋒立刻推開左瑞岩站了起來。
  「三,三姐啊不要跟喝醉的人計較嘛啊哈哈哈……」
  洋姐夫一見屋裡氣氛僵住了,拿出自己的數碼相機放到左瑞岩面前,「look。」
  「中、國、話!」
  「看……照,照片。」
  那是池未鋒親左瑞岩時的照片。因為嘴唇貼到了眼睛,左瑞岩安寧的閉眼,池未鋒的嘴角還掛著一絲笑,蘊藏其中的溫情不用言語表達。
  「咳,拍得不錯啊……」池未鋒湊過頭也看了看。
  「我要做電腦桌面。」左瑞岩發言了。
  「你那是工作用電腦啊不小心讓人看到我們就可以直接跟廣大人民群眾報告戀情進展了!」
  「我,發給,你們,回去。」洋姐夫一字一頓的說。
  左瑞岩滿意的點頭。
  「你們要直接在客廳裡演午夜場我不管,先送我回去。」左三小姐不耐煩的說。
  「哦哦。」池未鋒哪裡敢對她造次,立刻衝出了門口。
  左三小姐回頭對左媽媽點了點頭,「阿媽,我先回去了。」
  「嗯,我會說的。」左媽媽不知應什麼。
  人終於走剩到左家和池家的四位家長。
  左瑞岩還在客廳裡,左媽媽將池媽媽拉到餐桌邊坐下,拍拍左爸爸,接過他從口袋裡掏出的一個小本本塞到池媽媽手裡。
  「這是?」池媽媽遲疑的和池爸爸對了一眼,翻開一看,「房契?!」
  「是這樣的。」左媽媽娓娓道來,「我知道你們家就小鋒一個孩子,現在和小瑞在一起了,說實話,我們家都很愧疚。」
  他們雖然支持自家兒子的戀情,卻讓池家二老往後少了許多天倫之樂,想來覺得對不住。
  「既然答應他們在一起,就不會再想這些了。」池爸爸擺了擺手。
  「不,你聽我們說。」左媽媽說道,「這房子本來就是留給小瑞的,以後也讓他給我們養老。小瑞說,和小鋒也不可能去領證,就把它直接轉到小鋒名下,這個房契,就當結婚證書吧。」
  「這……」池媽媽看了眼安靜坐著的左瑞岩。
  「別的大概也給不了什麼了,但我們全家都知道,這兩個都是實心眼的,認定了以後也不會改,房子給小鋒我們也沒什麼不放心。這事我們也還沒跟小鋒說,怕他不高興呢。」
  「這怎麼可以?!」池爸爸把房契推了回去。「他們倆在一起就在一起了,怎麼能要你們的房子?」
  「這不是房契,是結婚證啊。」左爸爸道,「收下吧,過些日子也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
  「是啊,本來早就想叫你們搬來,怕你們不高興,現在不是正好嘛,小鋒雖然常常回家住,但畢竟會冷清,我們家沒了小瑞也冷清啊。」
  雖說左瑞岩在家話也不多,但是冷不冷清可不是說話不說話決定的。
  池爸爸和池媽媽還在不安,互相看來看去下不了決定。
  「現在是住你兒子的房子,沒什麼關係吧。」左媽媽拉住了池媽媽的手。
  「…………」對上左家二位的眼神,池爸爸和池媽媽最終還是點頭了。
  池爸爸拿著那房契輕嘆了口氣,不由自語道,「小瑞到底是喜歡我家小鋒哪裡了?」
  「小池很好。」左瑞岩突然轉臉看向他們。
  沒料到看似發呆的左瑞岩會突然回答,池爸爸愣了愣,「啊?」
  「小池很溫柔很可愛很善良。」左瑞岩詳細的說了一遍池未鋒的好。
  「……」池爸爸眨巴著老花眼,好像這樣能讓他耳朵接收正常點似的,「你說的是哪裡的誰啊?現在說的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兒子吧……」
  「嗯,是小池,小池很溫柔很可愛很善良。」左瑞岩認真的看著他毫不含糊的給予肯定答案,雖說是喝醉的狀態,但如果他不賴著池未鋒,眼神看起來是清明無比,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說胡話。
  「………」池爸爸無言以對了。
  有句俗話說,酒後吐真言,還有句俗話說,情人眼裡出西施。這得要有多少的愛才能在醉了的時候也能堅持跟清醒時一樣把個頑石看成真鑽,把芙蓉姐姐看得塞貂蟬壓王嬙啊,都不用自我催眠一下。
  如果說以前池爸爸是抱著算了算了,就算兒子跟男人談戀愛也是他唯一的兒子這種想法來接受他們的話,現在他是真的服了。
  池爸爸握緊了手中的房契,不是一棟兩棟小別墅的問題,也不是百萬千萬的金錢的問題,父親對兒子的愛用錢換不來,而是折服於另一個人的深情。
  「唉,小瑞,小鋒就,就交給你吧。」
  左瑞岩站起身深深鞠躬,「謝謝。」
  既然都說開了,池媽媽忍不住又八卦的問了一句,「小瑞,小鋒怎麼把你撈到手的?」
  左瑞岩想了想,「他發短信跟我說全世界最愛我,還不害怕和我對視,我收到短信後在電梯門口愛上小池。」
  「……」雖然是聽兒子的愛情故事,卻有一種在哪裡肯定有誤會的感覺,池媽媽吞了口唾沫。
  算了,傻人有傻福……

  (覺得對方會變心嗎?)
  (全世界人民都認為我們不可能變心了……)
  (嗯。)
  (對對方的第一印象是?)
  (如果是剛在左先生手下工作的時候,那大家都是路人……)
  (從本篇開始的短信後算起吧。)
  (……美杜莎的視線……)
  (含情脈脈的對視。)
  (好可怕的理解鴻溝……)

  當女王殿下的司機並不是吃香的美差,池未鋒一路上被左三小姐用言語擠兌到了她家門口,下車前她還來一句,「你們蜜月期多久了?」
  「呃?」哪裡來的蜜月啊?池未鋒莫名其妙。
  「五年了還跟每天用巧克力洗澡似的,看得我快蛀牙了。」
  左三小姐啪的甩上車門,洋姐夫狗腿的跟上去,「哈尼,我們的honeymoon才五個星期,不夠不夠,要補。」
  池未鋒在回程的路上一直反省自己和左瑞岩是不是太張揚了,可是一面對左瑞岩,他就完全不自覺的變得特別奔放。
  所以池未鋒剛剛還爬著樓梯告誡自己要重新學習含蓄美,一開門開到左瑞岩走來抱住他的時候,他就把那決定忘得精光很歡樂的回抱了。
  左瑞岩親了親池未鋒的臉頰,抱得緊緊的。
  池未鋒覺得左瑞岩好像很高興。
  「左先生你喝了酒傻樂什麼啊?」明明自己就是個一醉就傻笑的傢伙,池未鋒說起別人還說得特順溜。
  左瑞岩搖搖頭。
  「好吧總比在哭來得好雖然我還挺想看你掉眼淚的……」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狼子野心給說漏嘴了。
  「咳咳。」這是池爸爸熟悉的乾咳聲,池未鋒突然想起來還有四個人八隻眼望著他們呢……
  「咳,哈哈,哈哈……左阿姨左叔叔,你們收拾好啦?」
  啊啊啊回去一定讓左先生把收斂二字抄一百遍啊一百遍最好寫個書法掛在床頭!
  「嗯,走吧。」左媽媽倒是沒有戳穿他,笑眯眯的說,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招招手讓池爸爸池媽媽附耳過來,細細聲不知道說了什麼,池家二老聽著聽著,臉色先是僵硬後是發紅再是發紫,總之姹紫嫣紅變化萬千。
  池未鋒還被左瑞岩給抱著一點沒注意,他問左瑞岩說,「左先生,你要在這邊住還是回去?回去的話現在一起走吧,不回去就在這等我,我看你喝醉了還是就呆著吧。」
  左媽媽說完小話,在左瑞岩決定之前打斷了他們說,「回去的話,還是先送我們,麻煩小池多跑一趟吧。」
  「不是順路嗎?」池未鋒莫名其妙,而且車上連駕駛員四個人不是剛好?
  左媽媽還沒回答,池媽媽突然開口,她的臉上還是剛才那豬肝色,池未鋒還想關心一下,「小鋒,你今天先跟小瑞一起過去吧。」
  「……」為什麼有一種微妙的被擠兌了的感覺……池未鋒轉了轉眼珠子。
  「對,過去過去,別留下。」池爸爸僵著臉揮手。父母的反應把池未鋒嚇了一大跳,不是明明接受他們了嗎?幹嘛還是要趕人……
  池未鋒腦袋一片混亂,快急哭出來了。這與之前不同,那時候他做好心理準備吃閉門羹,可這次卻是陡然撞上個釘子。
  「阿爸,為什麼?」池未鋒抖著聲音問,下意識的抓緊了左瑞岩環在他腰上的手。
  「你問那麼多干嘛,總之不要留下!」
  「阿爸?!你,你好歹跟我說個理由啊。」
  「你幹嘛非要我說!」池爸爸背過身去。
  「當然要啊!這不是莫名其妙嗎?!」
  「…………」池爸爸沉默了一小會,以一個字停三秒的頻率說,「你……我們家,電視放個大聲點,隔壁都聽到呢……」
  「……」什麼意思?!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意思的話?池未鋒瞪大眼睛望向了左媽媽,「左,左阿姨,你剛才,跟他們說了啥?」
  左媽媽拉著左爸爸套好鞋子走出門,才露出個笑臉慢條斯理的回答,「沒什麼沒什麼,就是個沒關窗戶的笑話。」
  「……」這笑話是要講上多少年您才會膩啊……池未鋒覺得江東父老已經完全看不到他的臉了。
  「左先生,看來我也要去練書法……」
  「為什麼?」
  寫收斂二字掛床頭啊……池未鋒默默的低頭。

  (喜歡親對方哪裡?)
  (眼睛。)
  (臉。)
  (還以為會是嘴……)
  (點親嘴的選項路線會發展到十八禁……)
  (這是哪個無聊的BLGAME啊……)
  (自己喜歡被親哪裡?)
  (左先生親我哪裡都喜歡。)
  (嗯。)
  (H前還是後會害羞?)
  (都不害羞啊。)
  (好像在別人難以啟齒的地方倒是特別大方…就算其他人在場也很奔放…)
  (明明只在左先生面前好吧!話說回來,左先生你害羞嗎?)
  (丟臉。)
  (啊?!!為什麼跟我上床你會覺得丟臉你這混蛋我是躺平的那個我都沒丟臉!)
  (每次做完你都靠我手上睡,第二天手麻。)
  (……因為手麻丟臉嗎?)
  (嗯,以前你靠我肩膀睡,後來肩膀痛。)
  (……)
  (我要好好照顧你,讓你依靠。)
  (……左先生你現在就很好依靠了那點小事別在意別在意……)
  (我會努力。)
  (我覺得普通人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在一晚上手臂血液循環不太暢快的情況下手不麻……)
  (對對方有什麼不滿?)
  (要收斂……)
  (什麼?)
  (總之在各種意義上都要收斂……)
  (好。)
  (應得太乾脆了!)

  把左家二老送到之後,池未鋒立刻就折了回來,把車停到一邊走下來就看到左瑞岩已經在他家樓下等他了。
  寧靜夜晚的冷風中,閃爍的樓道燈下,他一身菸灰色的呢大衣,站得筆挺,微微的轉過頭望著池未鋒走來的方向。
  那雙眼睛略過周圍所有的風景,只映得出一個人。
  這樣的情景,看得池未鋒只想飛快的奔過去和他擁抱。
  不行不行要收斂。池未鋒勉強的收住腳步,走到左瑞岩面前。
  「左先生……你等很久嗎?」
  左瑞岩只是搖頭,拉過他的手握住,望著池未鋒的眼睛說,「很暖和。」
  「是你站太久手變涼了,上車吧。」
  在車上坐好之後,池未鋒要先打個電話回去。剛才氣氛太尷尬,他是跑著出來的,現在打電話也有點不自然。
  「那個…阿爸,我在樓下,就跟左先生先過去了……」
  「哦,哦……」池爸爸也不自然。
  草草說了兩句,兩個人就趕緊收了線。池未鋒看了看旁邊的左瑞岩,想到自家爸爸的口氣,臉上就點紅。
  他幹咳了一聲,踩下油門。車子平穩的開出了小區。

  (對方性感的表情?)
  (左先生的眼神殺人法永遠橫掃千軍……)
  (心跳加速了?)
  (……左先生你說不定是個誘攻……)
  (你也誘惑我。)
  (現在不是唸書啊左先生拜託你說這種話的時候語氣柔軟一點表情嫵媚一點吧……)
  (這樣嗎?)
  (根本沒變……)

  沒有打開車載音響,車廂裡一片靜默。
  但這樣的無聲並不難耐,而是讓人的心變得像映著斜暉脈脈悠悠流淌的水一樣,平和美好。
  忽然傳來的「啪啦啦」的煙花聲打破了二人的安靜。
  池未鋒往前探了探頭。
  由於近幾年實行了煙花爆竹的管制,人們各自買了煙花都集中到了允許燃放的地方,前面的小廣場上像是開了個煙火大會。
  「要看嗎?」左瑞岩問。
  「好啊。」橫豎無事,池未鋒把車子停到了不遠處一個方便觀看的停車位上,雖然車子很多,但人們都跑到了廣場上玩鬧,這裡反而空無一人。
  兩個人調整了座椅的角度,半躺著剛好可以透過車窗望到天空。
  池未鋒一邊看著,一邊抓著左瑞岩的手無聊的玩他的手指。
  「嗙!」不知道誰帶了100響的大煙花,一個接一個的在天空灑落轉瞬即逝的花朵。
  池未鋒眨了眨眼睛,眼前突然多了個人影。
  「左先生……」他伸手環住這個人的脖子,任由他俯下身來細細密密的親吻自己。
  「小池……」
  五光十色的煙花在他們的身後閃爍,而他們的手正牢牢擁抱著相許一生的人。
  無論是在靜悄悄的夜晚,還是喧鬧的白天,未來的每一個日子都不是自己一個人度過,這是多麼難得到讓人別無所求的事情。

  (轉世還想做戀人嗎?)
  (先過完這輩子再說吧。)
  (嗯。)
  (那麼對對方說一句話吧。)
  (左先生,我們為什麼都沒怎麼在床上做過反而是在車上陽台上浴室裡……)
  (回家繼續。)
  (真是不得了的最後一句話……那麼,番外完結,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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