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殊途 by 林安(執著強攻&堅強平凡受)

【內容簡介】

文藝版文案:如果人生能倒帶,如果一切能重來,我真想回到當初相遇的地點,作出不一樣的選擇,八年前你微笑著把我推入絕境,八年後我站在馬路的另一端看著你的幸福,喬飛,倘若時光倒流一切重新開始,你我必將踏上殊途,從此陌路


簡潔版:本文講的就是性格懦弱相貌平凡的陳默,重生之後頓悟,拚死拚活的逃開自己喜歡的人,但卻陷入幾個男人之間糾纏不清的的故事,有姦情,有激情,慎入

本文第一人稱,雷者慎入 堅持1VS1 結局肯定HE


內容標籤: 重生 強取豪奪
搜索關鍵字:主角:陳默,喬飛,蕭檀陽 │ 配角:白蘇,羅海,若干 │ 其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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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斜風,細雨。
  9月9,正是個好兆頭,長長久久。隔壁街就是教堂,鐘聲依舊在半空中迴響,半個小時前這裡還是熱鬧非凡甜蜜溫馨。高大英俊的新郎抱著小鳥依人的新娘從教堂走出來,一同坐進裝飾好的花車裡,純白的婚紗被清風拂動,新娘的白色鍛鞋不小心踩到了水窪濺起一兩點水漬。他們笑的幸福美滿,手指上的戒指耀眼的讓人睜不開眼睛。
  我抬起頭看著高聳的塔尖,嘴邊溢出一絲苦笑。婚禮已經結束,人們早已散去,只有空氣中還保留著一絲甜蜜的味道,那麼我現在在幹什麼?
  大紅色的請帖已經被自己捏到變形褶皺,我慢慢拿出來,看著上面寫的字。大概是因為下雨的關係,鋼筆字已經被暈的一塌糊塗,只有落款處的名字還是比劃剛勁力透紙背,顯示出執筆人天生的霸氣強勢。
  我緩緩的撫摸著那個已經看不清楚的名字,心痛嗎?不,我說不出來。請帖是由婚慶公司按照名單發出的,想來也是,如果是他的話肯定不想再看到我的,更不會主動發請帖給我,讓我來參加他的婚禮,畢竟他親口對我說過,「你這個噁心的同性戀,離我遠一點,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他一臉嫌惡的表情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不由的抬手擦了把臉,是啊,我就是他口中那個噁心的同性戀,妄圖染指唯一願意幫助自己的人,學校裡從此沒人再看得起我,從此沒人願意和我說話,被排斥、被孤立,直到連自己都忍受不了轉學離開,從此再無聯繫。
  這輩子過的窩窩囊囊,隨便考了個三流大學,沒有朋友和親人,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渾渾噩噩的過下去,畢業後在一家小公司工作,依舊是被忽視的對象,辦公室的同事們只有在需要有人幫忙加班的時候才會找到自己,而自己除了接受根本沒辦法拒絕。
  幾天前接到快遞送來的請帖的時候,辦公室的一個女孩子斜著眼睛看著我笑,說,沒想到你也有朋友啊,看字是個蠻不錯的人啊,可惜結婚了。
  是啊,連我自己都沒想到,顫抖著拆開信的時候,入目的大紅色在我眼裡卻變成了冰水,在這個溫暖的初秋,讓我感到徹骨的寒冷。
  止不住的笑出聲來,有溫暖的液體混合著冰涼的雨水流入口中。我轉過身,街道旁的櫥窗中印出我的臉,一臉蒼白,嘴角帶著討好的笑意,平凡到完全找不到特點的長相,身上穿著一看就知道是地攤貨的劣質西裝,笑容懦弱又悲哀,微微弓著背,就好像我平時在別人眼中的一樣。
  這樣的我,就連光明正大站在他面前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悲哀的龜縮在街道的一旁,看著人群中光芒耀眼的他,看著他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看著他溫柔的牽起新娘的手,看他笑容豪邁。
  將被捏爛的請帖扔進垃圾桶裡,我苦笑著看著櫥窗中的自己。
  ……陳默,別做夢了,這輩子你都會是一個人,沒有人愛你,更沒有人掛念你。就算你下一秒死去,除了給這個城市死亡目錄上增加一個人名之外,沒有一個人會記得你。
  就彷彿這個沉默的名字一般,我的人生,似乎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
  我伸手摸摸口袋,朝馬路對面的酒吧走去,口袋裡面是我一個月的工資,本來想買點什麼當作賀禮的,也許可以在婚禮上豪邁送出換一個瀟灑回頭,從此給他留下一個決絕背影。不過想想看還是算了,這些錢在他眼裡,估計根本算不上什麼,可能接過來還會覺得手髒。
  錢就留給我,讓自己奢侈一回、放縱一回吧。
  我低著頭,慢慢穿過馬路。
  耳邊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上和路人的尖叫聲,我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猛的覺得自己被巨大的力量撞的飛了起來摔的側躺在地上,胸腔裡有什麼在湧動,忍不住的咳了一聲,有鮮紅濕潤的液體從嘴裡源源不斷的流出來,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
  這是上天給我懲罰麼,懲罰我一生渾渾噩噩,懲罰我對他的痴心妄想,懲罰我的自以為是。
  生命的氣息在慢慢的流失,身邊有人圍了過來,有人大喊撞死人啦,快報警啊!
  感覺無數人的眼光對準了我,身體無意識的抽搐著,雙眼漸漸失去了焦距,我艱難的牽動嘴角,露出在這個世界上也許是最後一個微笑,頭一歪,意識進入了黑暗。
  我曾經想過,如果一切能重來,如果人生能倒帶,我會不會選擇另外一條路,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外一個結局。
  只可惜那只是如果,已經做過的選擇無論是對是錯,都沒有第二次機會,就是這麼殘酷,不管是意氣用事,還是瞻前顧後,後果只能一個人承擔。
  而我當年選擇了鼓起勇氣告訴他我的愛慕,可是我卻忘記了我當時,只不過是一個沒人理睬的人,他只是看在老師的份上指點我的學習和接近我,我卻以為他能接受我,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他。
  算了,現在我死了,一切都結束了,生前的一切與我都沒有任何關係了。
  但是心裡莫名的有些不甘心,如果能回到那個時候,如果真的可以重來,我一定不會讓自己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意識沉沉浮浮,好像聽到什麼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想睡,但是卻被強制的保持著清醒,卻睜不開眼睛,直到頭部突然一陣劇痛傳來,我猛然翻身坐起!
  入目一片慘白,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我遲鈍的轉動著脖子,看著床邊揚起的窗簾,剛想閉上眼,卻想起了什麼,婚禮、車禍、我倒在地上抽搐著的身體!心臟猛的劇烈跳動起來,有些驚恐的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顫抖的伸出手按住胸口,心臟鮮活而有力的跳動,震得我耳膜都在響,翻身下床,掀開窗簾看向窗外,眼前所見的一切讓我眩暈!
  記憶中熟悉的一切再現在我眼前!熟悉的操場,熟悉的房屋,熟悉的景色,我頭暈目眩,這裡是我那段記憶的開始,我高三轉入的學校!
  我顫抖著伸出手,少年的手掌柔韌平滑,沒有絲毫歲月的痕跡,此刻身上的衣服全部濕透,頭髮也是濕的,好像是剛從水裡出來的樣子。
  我只記得我唯一的一次掉進水裡是在八年前,我和喬飛相遇之後,難道現在的時間回到了那個時候?冷靜,我要冷靜,我慢慢地回到床前坐下,身體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看來你還沒死嘛,果然生命力頑強。」
  也許是我過於震驚的表情讓他有些驚訝,他皺了皺眉,「陳默你沒事吧。以後不會游泳就早說,省的萬一死了給我們惹麻煩。」
  我渾身一顫,抬起眼看著眼前皺起眉頭,一臉不耐煩的人,他的臉有著少年的線條,棱角分明,眼神冰冷倨傲,下巴微微抬起看著我,眼神嫌惡的好像在看一條狗一般,對,一條狗,還是一條落水狗!
  我雙拳緊握,聲音卻意外的平靜,「喬飛,我沒事,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會兒就自己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我平靜的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裡有些驚詫,彷彿在驚訝我態度的突然變化,走進來,將肩上的書包扔到一邊,挑眉,「別忘了是你求我帶你去的,我都說了我沒時間,你還死纏著我,說保證不給我添麻煩的,結果還不是一樣!」
  我漠然的看著他,沒錯,是我求你的,我咎由自取,我就是那麼賤!
  「是麼,我給你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我牽動嘴角,低下頭看著地板,突然下巴被挑起,他反覆審視著我,我不閃不避,直直的看著他,我看到他眼裡有些疑惑,但很快消失不見,像怕被傳染上什麼似地抽回手,從包裡抽出紙巾擦著沾染上的水漬。
  「那就好,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說著敷衍的話語,他伸手拿起掛在一邊的書包往肩上一甩,回過頭對我說,「你最好關緊你那張嘴,別讓老師知道我們放學去水庫游泳了,不然蕭檀陽他們會揍到你說不出話來為止。」
  冷漠話語,威脅的語氣,我直直的站在床前看著他不耐煩的哼了一聲,轉身出門,門被甩的發出啪的聲響,呆在原地好一會,我跌坐在床上,已經冰冷到麻木的身體漸漸的有了些溫度,我沉默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是鮮活的,有生命力的,我現在真真切切的站在這裡,站在我們相遇之後不久後,我冷笑起來,什麼我不會游泳?記憶裡的傷痛明明白白的告訴我,是蕭檀陽按住我的頭,說是要看看我能憋住呼吸多久,而你,只是站在岸邊看著這一切,直到我無力掙扎,失去知覺!
  等身體稍微暖和過來一些,我抓過一邊的書包推開門,熟悉的房間和結構,是初中時候的校舍,站在校門口,我轉過頭去看著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
  現在是八年前,這個時候的我,父親剛剛在一次事故中死亡,媽媽帶著我和微薄的撫卹金回到這裡,校長可憐我沒父親,答應免了我的學費,讓我插班讀高三,而我就是那個時候遇見了喬飛,他的笑容親切熱情,在校長面前答應會照顧我,我天真的相信他是溫和善良的好人,真的會照顧我。
  閉緊雙眼,我貪婪的呼吸著有些清涼的空氣,睜開眼睛看著記憶中熟悉的一切,我隱隱勾起嘴角,笑容冷漠,喬飛,我不再是那個一直粘著你,明知道你有多討厭我還掩耳盜鈴的人了,你想要的,只是聽話乖巧,可以供你玩弄的狗而已,在不需要的時候就可以一腳踢開,就像你曾經做過的一樣……
  靜靜的邁開腳步,我沿著記憶中熟悉的路往家裡走去,剛拐彎,一隻手猛的從我身後伸出,摀住我的嘴把我拖了進旁邊的暗巷!
  有些驚恐的睜大眼睛,我被捂著嘴按在牆上,看著那個按住我的人,他眉眼桀驁,眼神銳利如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之前被強壓在水裡無法呼吸的恐懼一下子沖上腦子,我開始止不住的顫抖,控制不了,只能睜大眼睛瞪著他,他發出嘖嘖的聲音,「沒想到喬飛那小子真的把你一個人丟在那,你沒事吧啊,要真的搞出什麼事來,我倒是不怕麻煩,他那考大學的加分就有問題嘍。」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摀住嘴止住自己想嘔吐的慾望,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楞了一會,「該不會真的搞壞腦子了吧。」
  撿起掉在腳邊的書包,我繞過他朝大路走去,他一把抓住我背後的衣領,語氣森冷,「我看你是真的腦子壞掉了,沒人教過你要怎麼跟我說話麼?」
  我再也壓抑不住一直以來累積的憤怒感,轉身用力掙脫他的手,用足力氣朝他臉上揮去,他沒有防備,被一下子打後退幾步。
  力道並不大,我不能要求一個才十六的小孩子有太大的力氣,何況這個身體現在虛弱的很。
  看著捂著一邊臉的蕭檀陽,他慢慢的把臉轉過來,眼裡是不屬於小孩子的殘暴,我沒有後退,只是喘著氣冷冷的看著他,「你只能靠著欺負別人才能找到認同感麼?你也就這點本事了麼?」
  他眯起眼睛看著我,突然笑起來,摸了摸臉上的紅腫,「我還以為是只沒牙齒的狗,沒想到你也有爪子。」

  第 2 章

  我抱著書包後退了兩步,看著他臉上陰晴不定的笑意,咬咬牙,轉身朝大路上走去,他這次沒有追來,我抱著書包越走越快,漸漸的跑起來,晚風颳過我耳邊,我彷彿用盡全力的奔跑著,直到胸口疼痛起來才停下來,手撐著膝蓋喘著氣說不出話。
  掙紮著直起身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家門口,我卻有些膽怯了,顫抖著手推開那扇虛掩著的門。
  推開門,眼前的擺設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我咬著牙關上門,低著頭朝自己房間走去,廚房裡傳來媽媽的聲音,「陳默,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你們不是早就放學了麼?」
  我吞了口唾沫,聲音還有些顫抖,「我留在學校有點事。」壓抑住心頭莫名的衝動,推開房間門,看著那些熟悉的不能熟悉的東西,我呆了一會兒,把書包放好就走了出去,媽媽已經從廚房裡出來,背對著我在桌子上擺好了晚飯,「快去洗手吃飯。」
  我站在原地沒動,大概是沒聽到聲音,媽媽轉過頭來,語氣一下子慌張起來,「怎麼濕淋淋的?是不是被同學欺負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媽媽半蹲在我面前,伸手摸著我的臉,眼裡是掩飾不了的焦急和慌張,我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沒事,是我在打水的時候不小心桶子翻了,我沒事。」
  她有些尷尬的縮回手,輕聲說,「先去洗個澡吧,別感冒了。」我點點頭,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溫熱的水打在身上,讓我一直繃得緊緊的弦放鬆下來,手腳突然有些發軟,我撐住牆壁閉上眼睛,任水流沖刷著自己的身體,慢慢的冷靜下來。
  現在是我剛剛轉學不到一個月的時候,正好是三月中,原來已經春天了啊……
  喬飛顯然已經不再掩飾對我的厭惡,也是,像我這麼又黏人又不懂看別人臉色的可憐蟲。只要有人願意對我伸出手,願意對我露出一個笑容我就已經感激涕零,被欺負了也不敢說出來,何況說出來又有幾個人會相信我?相信一個前途光明,在老師面前品學兼優的學生會有空來欺負一個可憐蟲?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伸手從牆上取下毛巾換好衣服走出浴室,媽媽依舊坐在桌子旁,手指神經質的彎曲,嘴唇緊緊的抿起,見我出來,眼神有些擔憂。
  等我吃完飯,準備把碗筷收拾進廚房的時候,媽媽突然叫住了我,眼神欲言又止,「陳默,我好像聽說,你在學校裡被人欺負了,是不是真的?」
  「沒有。」我低著頭收拾著桌子,端著碗進了廚房,她跟在我身後靠在廚房門口,「你上次跟我說的想轉學的事情……」
  「不需要了,上次只是我一下子沒適應環境,現在好多了,就不用麻煩人了。」我手下沒停,那是喬飛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示出對我的鄙視,我被他的粗暴嚇壞了,哭著跑回家求媽媽讓我轉學,但是第二天就被他警告不要亂說話,不然一定在學校裡混不下去。
  手上的活漸漸的慢了下來,我的眼神有些恍惚,喬飛冷漠的眉眼突兀的出現在眼前,他抱著雙臂看著那群人把我的書包丟出教室,他看著他們把我的作業本丟在地上,他看著蕭檀陽把我摁在水裡,我睜著眼睛求救的看著他,他眼裡只是不屑和冷漠,抱著雙臂站在岸上,嘴唇翕動。
  深深的吸氣,我讓自己平靜下來,斂下眉眼把碗筷收拾好,轉身就看到媽媽滿是擔憂的臉,我突然心裡一陣絞痛。
  「我沒事的媽媽,不用擔心我。」我輕鬆笑,「只是功課有些緊張所以不太高興,你別想太多。」
  她的眼神有一絲悲切,我咬咬嘴唇,上前抱住她,這個女人一直都是在生活的壓迫下艱難的生活,中年喪夫,唯一的兒子性格懦弱不堪根本不能作為依靠,在過去的時光裡,我一直在拖累她,無論出了什麼事情只知道回來哭泣,卻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懦弱的躲在她身後。
  感覺到她有些顫抖,我閉上眼睛抱緊了她,低聲說,「媽媽,對不起,我不會再讓你操心了……」
  有濕潤的感覺在手上蔓延,她將我推開背著我擦臉,聲音哽咽,「怎麼突然說這些……你是媽媽的兒子,媽媽不操心你操心誰?」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轉過身來,她的臉色已經像平時一般,平靜的囑咐我,「你該去做作業了。」
  我點點頭,朝房間走去,她突然拉住我的衣袖,「陳默,告訴媽媽發生了什麼事好不好?媽媽很擔心你。」看著她有些祈求的眼神,我輕鬆的笑笑,「真的沒事,我要去看書了,明天要考試。」
  她放開手,露出有些欣慰的笑容,「那我不打擾你看書,考試要好好考,馬上就要考試了,要多向同學請教。」
  我會好好『請教』的,我朝她笑笑,轉身進了房間,隨即打開癱在椅子上的書包,翻開書本仔細的看了看,書本被踩的髒亂不堪,內頁還被畫上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無視那些匆匆翻看著書本裡少的可憐的備註和筆記,八年後我雖然只是個三流大學出來的廢物,但是高中的知識還是深深的刻進了腦海了,連同那段可以說的上是屈辱的回憶。
  仔細的將書本全部重新清理了一遍,我合上課本抬起頭,桌腳放著一面鏡子,我抬起頭的時候剛好將自己看了個清清楚楚,蒼白的臉,連嘴唇都是毫無血色,只有眼睛很詭異的閃著精光,好像在等待什麼似亮的讓人心悸。
  我伸手把它倒扣在桌面上,手指劃過牆上貼著的課程安排表,那是自己第一次和喬飛見面的時候,他送給我的禮物,上面整整齊齊的列著從週一到週六每天的課程,整齊的筆畫像他外表給人的感覺一樣端方大氣。收到這個禮物的自己高興的像個白痴一樣,回家將它粘在了牆壁上最醒目的地方。盯著它看了半響,我從牆上撕下那張紙,不動聲色的扔進垃圾桶裡,站起來伸個懶腰,突然想到一個東西,走到書櫃面前,從最高一層取出一個白色的小本子,果然在這裡。
  將它擺在桌上,我沒有翻開它,盯著它看了半響,還是決定將它塞回了櫃子裡。
  媽媽敲門伸頭進來,「陳默,很晚了,早點休息,不要看書看太久。」我含含糊糊的應著,把本子放進櫃子裡。
  坐回桌前,將書本放進書包裡,我沉默著躺在了床上。
  明天,我要如何來面對你,喬飛,你又會用什麼辦法來奚落我、打擊我?可是我不會在讓步了,既然讓步的結果就是被遺棄,現在收手正好。我閉上眼,強迫自己那顆鼓噪的心臟平靜下來,慢慢陷入黑暗。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我站在校門口,身邊不斷有學生回過頭來看我,眼裡閃著新奇和鄙視的光。
  「那不是一班那個笨蛋麼……」
  聲音遠遠的飄進耳朵,我朝來源處看了一眼,是一群女生們,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團,估計在笑我每天被欺負吧。
  人們都說小孩子是很純潔的,其實他們才最殘忍,他們知道如何讓一個人崩潰,他們能想像出各種各樣的欺負的手段,他們最擅長裝無辜,他們最容易表現出人內心黑暗那一面。
  我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看了她們一眼,邁開腳步朝教室走去,身後的笑聲漸漸的淡了下去,大概是走了。
  無視走廊上的輕言細語,我慢慢走進教室,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已經有勤奮的學生提早來到教室進行早讀,我憑著記憶找到自己的位置,伸手把肩上的書包放下,抬頭看著還沒多少人的教室,快速翻動記憶,因為自己瘦小,被安排在了第二排,左邊是學習委員白蘇,斜下方就是這個重點班最大的希望,班長喬飛,蕭檀陽在最角落的位置,當然那個位置形同虛設,我基本上沒在上午看到過那裡有人。
  右邊是團支書羅海,可以說,在這個班裡除了喬飛是因為校長的囑咐才勉強照顧我之外,只有他對我笑過。
  只是這笑裡到底包含了什麼,我自然不會去多想,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在座位上坐下,扭頭就看到白蘇探尋的眼光,裝作沒看到,我逕自從書包裡拿出書本,剛低下頭正打算看,書本突然被抽走朝半空中扔去,是平時和蕭檀陽在一起的那群男生,嘻嘻哈哈的聲音響起,他們拿著我的書大聲唸著上面我昨晚做的註釋,將它扔來扔去,我站在原地,感覺到一邊白蘇探究的目光一直沒散去,眼神深沉。
  我依舊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表情麻木的看著他們幼稚的舉動,當他們打算把書扔下樓時,羅海恰到好處的走進教室,男生們頓時一哄而散,我默默的走過去打算撿起來,已經被踩的面目全非的書本被一雙手拿起,羅海拍拍書上的腳印,把書遞給我。
  羅海在我的記憶裡並不是很深刻,記憶裡他只是一個有些憐憫自己的人,有些忠厚的長相,高大壯實的身體,算是班裡為數不多沒有欺負過我的人之一,但是也並沒做什麼。眼光微閃,我接過書本,微笑著對他說了聲謝謝之後回到座位,斜下方有刀削一般的視線精準的讓我一顫,不知道什麼時候喬飛已經走進教室坐在位置上,目光灼灼的盯著我。
  我低下頭自顧自的擦著書本,可能是喬飛今天的感覺不太對,還是羅海氣勢嚇倒了他們,那群男生今天竟然沒有過來找我的茬。
  第一堂課是數學考試,看著發下來的試卷,我不經意的轉動著筆桿,老師在我身邊停下,看了眼我還是空白的試卷,低聲問我是不是有難度,我笑著搖搖頭,餘光看到喬飛飛快的答題,當然,這種水平的試卷自然難不倒重點班的才子。
  低下頭開始專心作答,下課鈴聲響之後馬上交卷,面臨高考的高三課程是相當緊張的,基本上一節課考試,下節課就可以講解。中間幾乎是沒有什麼休息時間,我沉默的坐在位子上,白蘇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我不經意間和她對上,她似乎很隨意的看著我,手撐在下巴上,帶著一絲笑意。
  這個女生的目光很銳利,在班上的地位是僅次於喬飛和羅海,算是女生的領袖人物。
  我低下頭等著老師的講解,他看著我的試卷看了很久,用有些不可置信的語氣說,「陳默,94分。」
  我站起來拿試卷,馬上就有人在底下大聲說,「老師,肯定是抄的啦,他平時成績那麼差,都沒上過50分,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有這麼好,肯定是抄的啦。」
  一幫人馬上附會,「就是,他明明就是個白痴。」
  老師的目光有些遲疑,我轉身看著那個男生,笑的輕鬆無比,「因為我有全班成績最好的人給我補課啊,你懷疑我的進步,是不是就是在懷疑喬飛的水平啊,喬飛你說是不是?」
  喬飛冷峻的臉瞬間有些繃緊,那個男生頓時縮了縮脖子,沒了聲音。

  第 3 章

  我拿著試卷回到座位上,喬飛的眼神有些奇怪,我心情很好的朝他笑笑,等下課鈴聲響起,羅海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你進步很快啊,喬飛看來很用心在教你。」
  我笑著點點頭,他溫厚的告訴我,「有什麼地方不懂的可以來問我,我可以教你。」我剛想說謝謝,就被喬飛抓住手腕扯出了教室,他把我拉到昨天我醒來的醫療室裡,砰的關上門,臉色難看的盯著我,「你到底在搞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下,「我哪裡敢在你面前搞什麼。你不是最討厭有人瞞著你動手動腳的麼?」
  他眯起眼睛,唇邊漾起我熟悉的冷笑,帶著一絲不屑和驕傲。
  我看著他有些動怒的眼神,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腰後碰到硬邦邦的東西,已經靠在了桌子邊緣,無路可退。他慢慢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抵住身體兩邊的桌子,俯下臉來看著我的眼睛,強硬的氣息頓時佈滿整個狹小的空間。距離如此近,近到我幾乎能感受他呼吸的熱度和微薄的心跳聲。
  我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很平靜,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他的眼裡明顯的有一絲失望的表情露出,隨即消失,恢復成平時的冷傲,喬飛直起身體看著我,「陳默,別想用這種方法來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考出那個94分的,但是你要是被人抓到抄襲什麼的,會讓我很沒面子,你自己注意點。」
  我無謂的看著他,笑了笑,「既然這麼在乎面子,又何必勉強自己做出一副喜歡照顧弱小的樣子?喬飛,你虛偽的可以。」
  他危險的眯起眼睛看著我,臉上的微笑一直都沒有消褪,只是多了一絲危險的訊息,「陳默,我很好奇是誰教你這些的,惹怒我的後果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我不希望再聽到這些話,還有,不知道是誰哭著求我不要丟下他,說絕對會聽我的話的,陳默,你大概是需要好好的回憶一下。」
  「讓我在這個學校呆不下去麼?」我打斷他的話,「你不是這麼說的麼,如果我敢亂說話就讓我在這個學校呆不下去,就算我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之類的,其實你可以試試看的。」我挑釁的挑眉,有些不計後果的開口,「你可以試試看的,我不介意。」
  他眼裡閃過一絲焦躁,渾身散發出難以抑制的怒氣,單手箝制住我的下巴抬起,表情陰冷,「陳默,看來我該教教你怎麼說話。」
  下巴被用力的捏住,我抬眼看著眼前有些失去平時冷靜的人,冷笑,「喬飛,別以為我還是以前哭著纏住你的可憐蟲了,既然你這麼討厭我,那就不要管我啊,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你裝的辛不辛苦啊。」
  「你!」他揚起拳頭就要朝我打來,被牢牢按住的我幾乎沒有可能閃避,只能看著他飽含怒火的拳頭朝我打來,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輕笑聲,蕭檀陽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在醫療室裡,「我看到了什麼?喬飛,你被自己家養的狗咬了?嘖嘖,真是可憐。」
  我有些驚詫的看著發出聲音的地方,原本被布簾擋住的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拉開,蕭檀陽坐在床上,衣服凌亂的敞開著,鈕子沒扣,露出大片胸膛,動作還帶著睡醒後的餘韻,只是眼神已經是完全清醒,冷冽中帶著一絲調笑。
  「你閉嘴!」喬飛幾乎是怒吼的看著蕭檀陽,「滾出去!」
  「喂喂,我本來就在這裡睡覺,是你們自己衝進來也不看是不是有人在的,我還以為會看到什麼好戲,結果是被自己養的狗給咬了啊。」蕭檀陽從醫療室的床上跳下來,笑眯眯的走到他面前,「也挺精彩的,沒想到你養的狗不僅有爪子,骨頭也挺硬的麼?」
  用力掙脫出喬飛的手,我低著頭揉著手腕逕自朝門口走去,卻被喬飛拉住手腕,「你去哪!」他的聲音怒氣衝衝,抓住手腕的力氣大的讓我皺眉,「去上課,班長大人,你是不是忘記了還沒放學?」
  他一楞,隨即一臉嫌惡的鬆開抓住我的手朝門口走去,我看著他打開門消失在門後,正準備走,身後突然一隻手把門關上,我被壓在門上,看著眼前蕭檀陽笑的興味的臉,皺眉,「你不上課我還要上,鬆手。」
  他的手摸上我的臉,頓時一股惡寒從腳底泛上,我不禁打了個寒戰,他笑眯眯的看著我,「我發現你真的很有趣,要不要考慮跟我混?我可以罩著你哦,以後絕對沒人敢欺負你的。」
  他的口氣有些誘哄的味道,我眯起眼睛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搖搖頭,「不要。」
  蕭檀陽鬆開手後退兩步,「好吧,我不喜歡強迫別人,既然你不喜歡就算了,你考慮清楚就好,只是,」他突然笑的意味深長,「以後不要來求我。」
  我定定的看著他,思緒有些混亂只能咬著嘴唇不說話,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深沉,伸手撐住我臉側的門上,聲音也有些低啞,「你這個樣子難怪會被別人欺負,簡直就是告訴別人快來欺負我吧我不會反抗的……」
  回答他的是我的後腦勺,我大力甩上門,整理著仍然有些混亂的思緒,蕭檀陽說我不要來求他是為什麼?難道喬飛真的會做出我想不到的事?像喬飛那麼愛面子的人應該不會做出什麼事情,畢竟他是這麼驕傲的人,但是其他的人就指不定了,喬飛的威信很大,如果他說一句什麼恐怕有很多人願意幫他出手……
  我伸手打在一邊的牆壁上,心裡有些煩躁,難道我真的沒辦法擺脫喬飛的陰影麼?
  預備鈴突兀的在耳邊響起,我整理好臉上的表情推門進教室,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看著我,我抱歉的笑笑,小跑到座位上坐好,坐在一邊的白蘇依然側著頭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不動聲色的拿出課本開始準備上課,突然課本裡掉出一張紙條,娟秀的字體寫著下午放學後,在教室等我。
  我側過頭看了白蘇一眼,她垂著眼看書,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根本沒注意到這邊的事情,我翻過夾著紙條的那一頁,微微一笑。
  和八年前出現的一模一樣,突然出現的女生的字條讓我激動不已,唯一的一次沒有跟喬飛一起回去,在教室裡一直等到晚上十點,我一直堅信不會有人騙我,但是從頭到尾根本沒人出現,只是一個幼稚的騙局而已。
  而這次又會怎麼樣呢?是像記憶中的一樣被愚弄,還是另一個開端,我突然心情很好的笑了下,開始期待夜晚的來臨。
  等著人全部離開,我靜靜的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著天色一點點的暗下去,有萬家燈火亮起,心裡一片平靜,現在是放學後一個小時,看來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樣啊……淺淺笑了笑,我轉身走進教室背起書包想走,一抬頭就看到白蘇站在門口,她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藍色及膝短裙隨著她的動作在微風中輕擺,她微微抬起下巴看著我,語氣是十足的壓迫感「準備走了麼?」
  如果是原來的我,恐怕早就說不出話來了,我越過她走出教室,「嗯,已經很晚了,你還沒回去麼?」
  這是我第一次和白蘇說話,在記憶裡,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冷靜的神色,犀利的眼神讓我望而卻步。她的神色一直是驕傲而冰冷的,幾乎沒有男生敢在她面前大聲的說話,就算倨傲如喬飛,也必須承認她的強勢和魄力。
  而此次她站在我面前,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傲,「那張紙條是我寫的。」
  「哦。」我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轉身準備下樓,她並沒有跟上來,也不對自己的行為解釋什麼,我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快步走出校門,已經有路燈在陸續的亮起,我順著方向朝自己家走去,心裡有些奇怪,難道記憶裡那張紙條也是白蘇寫的嗎?可是明明沒有人出現,突然想起蕭檀陽說的話,不由的一股冷意泛上,他說要我不要求他到底是什麼緣故,喬飛暗中在做些什麼……
  頭突然有些疼,我扶著頭站在路上呆了一會兒,晃晃頭,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清理乾淨,現在是三月中,距離六月的考試已經沒有多長時間,記憶裡的我在最後一個月狼狽的逃竄,從此再也沒回來過,還有兩個多月……不知道我這次能堅持多久,我鬆開扶著頭的手,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無所謂的笑笑,朝自己家走去。
  第二天下午,依舊是課本裡出現的小紙條,依舊是熟悉娟秀的字體,我依舊若無其事的翻過那一頁。
  斜下方喬飛的視線夾雜著說不清楚的感覺,我偶爾轉身和他對視的一瞬間會變成平常的冷傲,他依舊是老師心中最有力的苗子,是這個班的主心骨,依舊是大家眼中主動幫助弱小的好學生。
  倒是今天蕭檀陽破天荒的出現在了上午的教室,仍舊是桀驁不馴的神色,他周圍圍著一群男生們,嘻嘻哈哈的打鬧,有男生諂媚的遞上煙給他,他也只是擺在手上玩弄著,見我沉默著打量他,臉上的神色頓時帶了點調笑的意味。我淡淡的轉身坐下,聽著教室後方傳來的打鬧聲。羅海轉過頭來笑著對我說,「蕭檀陽是不用擔心考上不上大學的,他日子過的倒是瀟灑。」
  我轉動著筆,微笑,「是啊,你也不用擔心這種問題,你的學習這麼好,肯定是穩上重點的。」
  他哈哈了幾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我也就是比較穩定而已,你最近的進步很大,老師都在誇你呢,說喬飛真是辛苦,你也夠用功,成績才上來的這麼快,保持這個速度下去,估計上好的學校也不是問題。」
  我笑了笑,沒說話。
  教室後方的嬉鬧聲一直持續到下午放學才漸漸散去,教室裡的人也慢慢走光了,只有蕭檀陽一個人坐在桌子上,挑眉看我,「可憐的小狗還不回去?當心有大灰狼出來把你吃掉哦。」
  我不理會他口氣裡的調笑,站在他面前認真的提出我的疑問,「蕭檀陽,為什麼昨天說我不要來求你?」
  他的表情有些發愣,頓時呆了一會,一下子突然大笑起來,「為什麼你會突然這麼嚴肅的問這種問題啊,該不會是我的話你從昨晚一直記到現在吧。」
  我冷冷的看著還在笑的他,轉身朝自己座位走去,拿起書包就想,我居然會這麼笨去問他,看來我果然和八年前沒什麼兩樣。
  白蘇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教室門口,依舊是靠在門上,眼睛微微眯起,「看來今天很熱鬧麼。」蕭檀陽看到她的瞬間收斂了笑意,挑眉看我,「原來小狗已經佳人有約了的麼……」
  我不理會他,伸手拿起書包朝外走去,白蘇的下巴精緻,線條優美,優雅的開口,「有空聽我說幾句麼?」
  感覺到蕭檀陽的目光頓時變了,我跟著白蘇走到走廊上,冷靜的看著她,「你要說什麼。」
  白蘇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幽深,她盯著我看了半餉,悠悠的開口,「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和喬飛的關係已經讓很多女生心生不快了,你是聰明人,知道怎麼處理,喬飛在班裡很多女生心裡是偶像級的人物,你的出現讓她們很不爽,你最近變化很大,幾乎和剛轉學來的時候判若兩人,喬飛的注意力幾乎全部集中在你身上,你自己好自為之。」
  我幾乎是苦笑著開口,「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永遠不要和他有任何關係。」
  她輕笑一聲,「總之,我是事先提醒你,小心有女生來找你的麻煩。」
  我揉揉眉間,她轉身下樓,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一陣苦澀湧上。
  身後是蕭檀陽的呼吸聲,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我身後,「怎麼,小狗怎麼一被遺棄了的樣子?被拒絕了?」
  「別叫我狗!我不是狗!」我突然轉身衝他大吼,面目猙獰。常年累積起的怨氣猛然被引爆,我沖上去抓住他衣領,「我不是誰家的狗!你最好記住!」

  第 4 章

  心中的怒火升騰,我面目扭曲的抓住蕭檀陽的衣領,腦子裡短暫的一片空白,眼睛有些發熱,手有些顫抖的越收越緊。
  他仍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伸手扒開我抓住他衣領的手,「我知道我知道,不必那麼生氣。」
  這個人本來在八年前的記憶中根本是可有可無的人物,為什麼現在會變成能輕易影響我情緒的人?難道這是因為我重生的結果嗎?這就是我選擇不同的道路帶來的反應?整個事情的發展都偏離了軌道,朝著我無法預期的方向運行。
  很快平靜下心神,我伸手抹了把臉,竭力遏制住自己怒火,「你看戲看夠了麼?看夠了就請讓開,別擋住我的路。」
  他只是微笑著偏過身體,眼裡有說不清楚的感覺,在我耳邊低聲說道,「陳默,怎麼辦,我對你的興趣可是越來越大了啊……」
  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我轉身怒視著他,他卻不在乎一般轉身下樓,我呆了一會,無奈的轉身下樓朝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媽媽一邊給我夾菜一邊問,「在學校怎麼樣?成績還上的去麼?」
  我含含糊糊的回答著,吃完飯就鑽進房間裡打開書本,看了幾行字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走神,思緒又回到離開教室時蕭檀陽的神情和他說的那句話。
  在記憶裡,蕭檀陽在八年前根本與我沒有什麼接觸,只是偶爾出現在教室裡,他父親背景大,據說考的再差也可以直接上大學,所以老師們基本也不管他,只要他不在學校裡惹事。記憶裡他雖然欺負過自己幾次,但是單獨說話什麼的是從來沒出現過的,更不用說對自己有興趣了。
  「陳默,怎麼辦,我對你的興趣可是越來越大了啊……」
  他的話突然浮現在耳邊,我斂目看著面前的書本,心裡冷笑一聲,大概又是找到了新鮮的玩具一時的興奮吧,從不缺人奉承討好的大少爺第一次被人反駁,覺得刺激吧。
  媽媽在門外敲門,「陳默,有同學打電話給你呢。」聲音帶著莫名的興奮,也是,像我之前這麼孤僻,根本沒有朋友,更別說有同學打電話到家裡來了。「來了。」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開門,走到客廳裡接電話,聲音還帶著剛剛看書時的疲憊,電話那端突然沉默了下,我拿著聽筒不說話,半響才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陳默,是我,出來一下。」
  「不,我要看書,明天還要考試,我可沒那麼好的本事書不看就能考好,考的好點還被人說抄襲。」也許是在電話裡的緣故,我的語氣絲毫不掩飾心情。
  「出來一下。」他的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我沉吟了一下,「你現在在哪?」
  「我現在在你家樓下旁邊的花園裡。」他簡單的下著命令,「五分鐘之內過來。」說完就掛掉了電話。
  我慢慢的放下電話,媽媽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誰啊,哪個同學這麼晚了打電話給你?」
  「沒事,只是問問今晚的作業的。」我掛斷電話,走去房間裡把書包收拾好,「媽媽,你覺得我能考上重點
  大學麼?」
  「你有這份心媽媽就很高興了。」媽媽走進來拍拍我的頭,「你最近進步很大,媽媽覺得很高興,不要勉強自己。」
  我轉身笑笑,「我會的。」
  「去洗澡吧,早點睡,這幾天你又瘦了,別太用功了。」媽媽把整理好的衣服遞給我,把我推進浴室。扭開開關,嘩嘩的水聲讓我聽不到外面的動靜,乾脆仰起臉任水流沖刷著自己,腦子裡混亂的思緒彷彿也被一點點的沖刷清理,我抬手抹臉,白蘇今天的話提醒了我,因為我之前太黏著喬飛的關係,讓班上很多女生對我有意見,看來我該跟喬飛說清楚了,至於蕭檀陽,我從架子上摸過毛巾粗魯的擦臉,他跟我的生活並沒有多少交集,等一時新鮮感過去之後就自然會有下一個目標。
  胡亂擦擦頭髮上的水,我套上睡衣就從浴室裡走出來,媽媽不在客廳裡看電視,我逕自推開自己房間門,頓時被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嚇到,剛想開口喊就被一把摀住嘴,粗魯的拉進房間,「喬飛你怎麼……」他反手把房間反鎖,臉色冰冷,「我叫你出來你為什麼沒出來?」
  質問的口吻讓我皺起了眉,「我為什麼要出來?我答應了麼?」
  他身上散發出的無形的壓力讓我有些窒息,我繞過他想去開門,卻被他猛地壓倒在床上,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嘴角有一絲輕蔑的笑意,「陳默,要不是看了這個,我還真的以為你是脫胎換骨了呢,其實只是你用來吸引我注意力的手段吧?」
  我猛地睜大眼,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過去,桌上攤著那個白色的日記本,該死!早知道我就該把它撕掉的!我奮力掙紮起來,「誰讓你進來的!」
  「那要問你媽媽了,我說我找陳默商量學習上的問題,她可是很高興的讓我在你房間等啊。」喬飛眯著眼,壓住我掙紮著的手腕,「要不是這樣我還不知道,那個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小狗原來是因為喜歡我啊,難怪你一直圍著我團團轉,我怎麼踢你也踢不掉,原來是你心裡喜歡我啊。」
  「放開我!」我咬牙用力掙扎,眼前的喬飛不同於白天在別人面前的溫和文雅,他肆意的在我面前顯示黑暗惡毒的一面,「這麼說來你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嘍?難怪……」
  「滾!」我用力掀翻他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喬飛,你別以為看了那本日記就有了什麼條件,既然你說我是噁心的同性戀,那就去和校長說,說我是噁心的同性戀,說你不能忍受我!去說啊!說啊!」我有些歇斯底里的抓住他的衣領,一拳打在他下巴上,他被打的跌倒在地,我站在他面前胸口止不住的喘氣,拳頭還有些顫抖,他慢慢的爬起來,眼神陰冷,「陳默,你真的惹惱我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一拳打在了我腹部,我還來不及躲閃,就被他抓著手腕背過去壓倒在床上,臉被埋進被縟裡,手被反制在背後,皮帶扣嘀嗒的聲音傳來,手腕被牢牢地鎖住,心裡有巨大的驚慌湧上,我奮力的掙紮著,被他牢牢的按在床上動彈不得,背後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褲子被一把拉下,隨即是股間一陣冰涼,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喬飛你想幹什麼!你瘋了!這是在我家!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幹你啊。」喬飛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被摁住頭,根本沒辦法回過頭去看他,「喬飛,你瘋了!你不是不喜歡男人麼!放開我!」
  「從後面看,男女也沒有什麼差別。」他幾乎是獰笑著回答,「何況你不是喜歡男人麼?那被我幹一次又有什麼區別,別裝成女人一樣,說不定你不知道被多少人幹過了!」
  我掙紮著抬起頭,忍著身後被人窺探的恥辱感奮力掙扎,「喬飛,你瘋了!」
  「對!我是瘋了,我居然想上你,上一個男的,我是瘋了!」喬飛俯下身,嘴唇幾乎碰到我的耳垂,熱氣噴灑在耳邊,激起一陣輕顫,「陳默,反正你不是喜歡我麼,那讓我幹一次又有什麼關係,你又不是女人又不會懷孕,裝什麼,其實你心裡很高興吧?」
  我渾身發抖,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害怕,一隻手游離在我股間,感覺到一個熾熱的物體在那個難以啟齒的部位頂弄,臀部猛地拍了一把,發出響亮的聲音,「放鬆點!我進不去!」
  門口突然傳來媽媽敲門的聲音,「陳默,你們在裡面幹什麼,沒事吧。」
  我咬緊牙不發出聲音,喬飛突然俯身在耳邊細細說話,「你說我乾脆去把門打開好了?讓你媽媽也參觀下你現在的樣子……」
  媽媽可能一直沒聽到聲音,嗓音提高了些,「陳默?陳默?開門,你們沒在裡面打架吧。」
  我緊張的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喬飛輕笑聲在身後繼續頂弄,一陣劇痛沿著背脊傳上,身體被什麼東西頂開的感覺實在不舒服,我咬緊牙齒,呼吸有些急促,背上被皮帶扣上的雙手在掙扎中鬆了些,顧不上皮帶上的鉚釘在手腕上的刺痛感,我趁著他轉頭看著門外有些分心的時候,猛地把手從已經鬆了的皮帶扣中掙脫出來,顧不上被鉚釘劃破了的手,鮮紅的血一下子流了出來,曲腳用力往後一踢,重物跌落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響,慢慢的坐起來,把被拉亂的衣服整理好,舔嘴唇,聲音平和沉靜,「媽媽我沒事,我們只是在鬧著玩呢。」
  「小心點,別磕著碰著了,當心摔到頭。」媽媽聽到聲音後就沒再敲門,只是叮囑了一聲,大概進自己房間去了,我才慢慢翻身下床,身後的部位被強制的撐開了些,但是沒有進入,疼痛是一定的,但是好在沒有流血。我皺著眉頭看著倒在地上的喬飛,踢了踢他,「起來,強 奸犯。」
  他躺在地上,伸手擋住眼睛,一言不發,我看著已經軟下來的欲 望,眼神淡淡的轉開,「你可以回去了。」
  在原地呆了一會兒,被忽視的傷口才傳來痛感。我皺著眉頭,房間裡沒有毛巾,要是出去肯定會被媽媽發現,只好自己舔掉流出來的血,淡淡的血腥味在嘴裡泛開。
  喬飛仍然躺在地上沒動,我走到床邊坐下,一腳踢過去,「起來,滾出去。」
  喬飛抓住我的腳,一隻手仍然擋住眼睛,嘴裡說著什麼,我聽不清楚,「說大聲點,我聽不清楚。」
  「我說你他媽就是騙子!」他突然坐起來抓住我的腳一拖,我摔在地上,手肘磕上床腳,痛的我嘶嘶吸氣,「你神經病啊!」
  「我他媽真是有病!」喬飛狠狠的罵了一句,伸手抓過我的手肘揉弄,「青了沒?」
  我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喬飛,你該不是被我踢一腳踢傻了吧?」
  他有些尷尬的縮回手,整理好衣服站起來,臉色又變成剛來的時候的冷硬,「你在日記寫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我在日記寫了什麼?」好不容易止住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又開始流血,我低下頭去舔著傷口,他的目光一下子彷彿帶著火一般滾燙起來,「你在日記裡說你喜歡我。」
  「那又怎麼樣?」我懶懶的抬起頭來,「我以前是喜歡你,現在不喜歡了,你又能怎麼樣?」
  他臉色一下子鐵青,我趁機說,「你不是說我是噁心的同性戀麼,我不來纏你不是更好?何況班上很多女生明裡暗裡都喜歡你,我對你來說完全夠不上競爭力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膽的追求,馬上就要考試了,你雖然成績好,可以穩上重點,但是也不能分心……」
  他咬緊牙,眼裡好像在噴火,我繼續舔了添傷口,語氣無所謂的說道,「反正你不喜歡男人,何況你之前那麼討厭我,我不纏你了不是正好?」
  「然後呢?你就去纏別人?下一個目標是誰?蕭檀陽還是羅海?你還真是……」他慢慢的說到,眼神裡又有了剛見面時的一絲輕蔑,「你還真的是賤啊,沒纏著別人就不能活?」

  第 5 章

  心口有細小的疼痛,我倔強的抬起下巴看著他,「我有沒有男人,我喜歡誰,都和你沒一點關係,喬飛你記住,你沒有資格說我!」
  我一手撐著下巴,叼著筆桿看著窗外,一個上午就被各科老師拿去考試用了,考的頭昏眼花,例行的段考,講解試卷,老師照例在課堂上點名了我,自然是作為後進生的『優秀典範』,順帶表揚了『樂於助人』的好學生喬飛,不僅自己的學業穩步前進還不忘輔導幫助別人,然後又是一番鼓勵,大約是只有最後三個月了大家一定要鼓起精神來爭取全部考上大學……
  昨晚喬飛在聽了我的話之後沒什麼反應,只是緊緊抿著嘴看了我半天,隨後怒氣衝衝的摔門而去,媽媽有點擔心,一直問我是不是跟同學吵架了,吵架?跟喬飛?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扔下筆,轉頭看了眼坐在斜下方的喬飛,他正在整理書本,平心而論,這個時候的喬飛雖然只是一個高三的學生,卻已經是一個頗有魅力的男生,面容清秀,眼神裡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倨傲,笑容冷淡疏離,嘴角緊緊的繃起,有些不怒而威的姿態。
  難怪他會在女生圈子這麼受歡迎,在男生群裡也算的上是領袖級的人物,他和蕭檀陽兩個人幾乎是橫掃整個年級都是無人可比的角色。一個是老師眼裡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上重點的好苗子,一個是家裡有錢有勢的大少爺,眼神狠厲,道上的兄弟一大堆,誰敢隨便惹?我打了個哈欠,站起來,坐在一邊的羅海合上書本溫和的問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我揉了揉眼睛,笑著看他,「不用了,你不是平時都回家吃飯嗎?今天怎麼在學校吃?」他把桌面上的書本收好,站起來撐著我的桌子笑著看我,伸手揉揉我的頭髮,「平時都在家吃,難得也會在學校吃一次,有人介紹旁邊一家店的鴨血粉絲不錯,要不要一起去?」
  有些尷尬的閃過他伸過來的手,我往後退了一步,笑的有些僵硬,「還是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吃飯,你去吃吧我沒什麼的。」他手往後縮了縮,笑的也極其不自然,「那我就一個人去了。」我點點頭,看著他走出教室才松了一口氣。
  羅海還是一副很溫和的樣子,很難想像在記憶裡沒有什麼印象的男生會那麼溫和,我搖搖頭不去想那麼多,從桌子裡拿出準備好的課本往醫療室走去,那裡安靜沒什麼人,比較適合中午看書。我一邊在走廊上走一邊翻著手中的書本,這幾天在家裡,我把書本裡的東西全部歸類整理了一遍,發現自己八年果然是個因噎廢食的笨蛋,只是因為被人瞧不起就狼狽逃竄,連書都不讀了,不過自己八年前也確實是個白痴。
  走到醫療室門口低著頭剛想推門進去,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呻吟聲傳來,聲音有些隱忍帶著些沙啞,好像分辨不清楚是男是女,我推開門卻瞬間呆在當場,一個女生衣衫不整的躺在醫療室那張唯一的床上,衣服有些凌亂,不時發出讓人皺眉的呻吟聲,男生壓在她身上,正一手解開紐扣一邊肆意的遊走在她身體上,聽到我開門的聲音頓時全部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不動聲色的把書放在一邊的桌上,退出門外伸手把門拉上,「打擾了,但是下次要做這種事情麻煩請先反鎖門。」
  房間裡沉默了一會,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有什麼響動傳出來,我靠在牆邊,看著她慌不擇路的跑出來,看到我靠在一邊的牆上於是瞪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些怨恨的味道,隨即轉身跑下樓梯。我聳聳肩,身後傳來男生輕輕的笑聲,「陳默,你的反應真有趣。」
  我的反應有趣?我轉過身推門進去,看著那個還懶懶的坐在床上的人,他頭髮有些凌亂,襯衣的鈕子解開幾顆,露出精瘦的鎖骨和緊繃的肌肉,雙腿叉開坐在床邊抬起臉看我,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的笑容慵懶肆意,我上下打量了他幾下,把放在一邊桌子上的書拿過來,看著他,「我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你,但是現在做這種事情會不會太早了些?」
  他不以為然的拉好褲子的拉鏈,伸手從一邊的椅子上拿起外套隨意的套上,「什麼時候?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想做就做的嗎,還是你懷疑我的能力?」
  「隨便你怎麼說,但是建議你下次在門上掛塊牌子,寫著內有惡犬請勿入內。」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來,有些昏暗的房間頓時亮堂起來,拖過一張椅子坐到窗前開始看書,蕭檀陽站在窗前看著我,雖然我沒有看著他,但是他的視線彷彿實質化一般刺在我身上,實在是讓我無法忍受,伸手把書合攏,我不耐煩的抬頭,「蕭檀陽,你看著我幹什麼。」
  「我在想你可憐的主人,被咬了之後還不知道是為什麼。」他看了我半響,靠在牆上悠悠的開口。
  「我說過我是陳默,不是誰家的狗,更不是誰的所有物。」我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和喬飛的關係只是同學那麼簡單,就是這樣,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麼?」
  「不明白的地方很多。」他往前走了幾步,一手拿起我的書翻看著,「比如說,陳默在剛入學的時候參加過一場考試,幾乎所有的功課都遠遠達不到及格的標準,而你現在在短短幾天內有了飛躍的進步,又比如說我認識的陳默,幾乎唯喬飛馬首是瞻,就算喬飛再怎麼討厭他欺負他也只會黏著他哭,更不用說敢對我出手,而且,他從來不敢看我的眼睛,」他把書放在我手上,俯下臉來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眼神閃亮的讓人幾乎不敢直視,「我幾乎可以百分百的確定你不是陳默,一個人可以在短時間內變聰明,變獨立,但是他的眼神不會變,告訴我,你是誰?」
  「我從不知道你的想像力竟然如此豐富。」我看著他的眼睛,笑的很坦然,「如果我不是陳默那我是誰?蕭檀陽,你是不是太久沒去打架發洩一下精力,弄的有些不正常了?」
  他挑眉一笑,整齊濃黑的眉毛顯得霸氣十足,「陳默,別在我面前想隱瞞什麼。」
  我隱瞞什麼?我笑了下,「蕭檀陽,你說我不是陳默,那我是誰?」
  我依舊是我,只是不再是以前的我,既然已經知曉結局就不會讓自己再走上之前的路。
  他皺起眉頭,似乎對這個事實很不滿意,醫療室內頓時陷入一陣沉默,我把書豎在桌上,沉默著看著書頁像花一般散開,他一隻手突然搭過來按在書上,「你這麼努力,是想和喬飛一起上重點大學麼?」
  重點?老師們每天念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你們必須努力好考上重點大學,對於之前的我來說幾乎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既然上天能給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為什麼要把生命浪費在無關的人和事上?我有更想嘗試和做到的事,還有更想珍惜的人。
  「沒那回事,我只是想試試看而已。」我看著書頁散動,「你大概沒有這種想法吧,聽說你可以直接進重點,連考試都不用?」
  「誰說的?」他的聲調上揚,聲音帶著一絲驚奇,我抬頭看他,他的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你怎麼會這麼想,「不是這麼回事?」
  「當然,大學又不是我家開的,怎麼可能連考試都不需要就可以直接進。」他攤攤手,「雖然我很少來上課,但這不代表我沒有在學東西,現在才剛下課你就過來看書,沒吃飯嗎?」
  「不想吃。」我懶得抬頭看他,懶洋洋的把書從他手底下抽出來繼續翻動,「我要看書了,你出去的時候麻煩關下門。」
  「要掛著牌子寫內有惡犬請勿入內嗎?」他難得的開了個玩笑,只可惜一點都不好笑,我咕噥了句你隨便就埋頭看看書,直到聽見房門被砰的關上才慢慢抬起頭來,看著門口發呆。
  蕭檀陽的眼神果然很敏銳,至少他是第一個對我質問的人,看著手中畫滿了各種公式和定律的書本,我腦子裡的圖案也在慢慢抽象,雖然不知道他是為什麼對我突然間有了興趣,但是大概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像我這麼無趣的人,他差不多也就是圖個新鮮勁,至於喬飛那邊我昨晚已經講的很清楚了,他既然之前那麼討厭我,那我乾脆放手就是,賭上自己的尊嚴和前途黏在他身邊這種事,有過一次經驗教訓之後就永遠不會再有第二次。
  重新把注意力抓回書本,我搖晃了下腦袋,把自己埋進手上的數學裡。
  再次抬起頭來已經是下午快上課的時分,肚子倒是不餓,倒了杯水喝掉,我夾著書本慢慢的朝教室晃去,剛到門口就被白蘇叫住,她下巴指了指班主任的辦公室,示意老師叫我,我推開門,班主任帶著眼鏡的臉頓時出現在面前,而他前面站的剛好是我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喬飛。
  「陳默來啦,坐吧。」班主任讓我自己坐下,倒是喬飛一直站著,「老師叫我來有什麼事?」我看著班主任手指飛快的批改試卷,他頓了頓筆,「陳默,你最近成績進步很快啊,而且精神狀態也比以前好很多了,看起來有狀態也不錯,最近感覺學習吃力嗎?」
  「還好。」我微笑著看著老師。他欣慰的點點頭,「你們都進步老師才高興,這次段考你考的不錯!比上次前進了將近六十個名次,進了全班前十。要更加努力,爭取進年級前十,這樣考重點才更有把握。」
  「這多虧了喬飛幫我補習我才能進步的這麼快,重點的話我怕還不夠成績。」我微笑著看了一眼喬飛,他的臉色有些緩和,但是眼神依舊冷硬,直直的看著前方。
  老師笑的很溫和,「喬飛和羅海都和我提到,你最近很用功,上課也沒有開小差和走神了,老師們也都跟我說你成績進步很快。要繼續努力。」
  我點點頭,他伸手從一邊的抽屜裡拿出一本教參,「這本資料你拿去做做,你還是基礎不紮實,要多看書多做題,把基礎穩固上來,這本書正好我上次給喬飛做了,還不錯,你也去試試,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問喬飛,爭取成績再上個台階,我找喬飛來也是為這個,你們平時關係就不錯,之前校長也是讓喬飛帶你,你們組個學習小組,有什麼不懂的也能互相討論,老師對你的希望也是很大的,但是你們老師是放心的。」
  我看到喬飛的眼神有些游離,「老師,喬飛的課業已經很重了,我再去打擾他會干擾他的學習……」
  「沒關係,我很樂意。」喬飛突然開口打斷我的話,挑眉看著我,一字一頓的說,「我對陳默短時間內這麼進步也很驚訝,想一起研究下他的學習方法,這樣才能更快的進步。」
  我有些驚奇的看著他,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我很樂意幫助有困難的同學,這樣才能共同進步,陳默你說是不是。」

  第 6 章

  「這樣就更好了,你們都要努力,特別是你喬飛,」老師推推眼鏡,「你是上重點的好苗子,更加要自我勉勵,不僅自己要進步也要帶著全班一起進步,你是班長,要更加注意全班同學的情緒和狀態。」
  「我知道。」喬飛微笑著看著老師,我也笑的很靦腆的看著他,老師滿意的揮手,「你們先出去吧,下午的課馬上就要開始了,我也不耽誤你們。」
  走出辦公室的我頓時深呼氣一口氣,身後是喬飛冰冷的眼神,我裝作沒看到一般朝教室走去。
  等下午的課上完之後,我拒絕了羅海讓他留下來幫我補習的建議,一個人留在教室裡看書,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平常都是五點半左右放學,現在大概已經快七點了吧,揉揉有些痠痛的脖子我抬起頭四處看看,教室裡除了我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平時下課之後都還有些勤奮的學生留在教室裡,現在估計也走光了,只有樓下的操場還傳來有人在跑動的聲音。
  站起來活動下手腳,我開始收拾書本準備回去,剛拎起書包,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幾個男生嘻嘻哈哈的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男生看到我似乎有些驚訝,頓時用有點興奮的語氣朝跟在身後走進教室的男生們說道,「喂,這個笨蛋還沒回去哦!」
  男生們三三兩兩的走進教室,上下打量著我,身上穿著球衣,額頭還帶著水滴,一個男生抱著籃球,大概之前就在樓下操場上打球。
  有人嘻嘻哈哈的推了那個男生一把,「喂,人家現在是老師眼裡的後進生代表哦,你這麼說小心他哭著去和老師告狀。」
  特別加重了後進生三個字,他們笑成一團。我有些麻木的聽著他們的調笑,低著頭抓著書包準備離開,卻被一把抓肩膀推進教室裡,被推的差點摔倒,「走那麼快幹嘛,你是不是怕我們啊,沒事,想哭就哭啊,反正你平時也哭慣了,不過這次可沒人來救你了。」
  眼前晃動著一張在記憶裡有些空白的臉,他一邊哈哈大笑著一邊把我往角落裡推,站在他身後的男生笑聲裡有濃重的嘲諷和譏笑,我抱著書包沉默的往後退,身體有克制不住的顫抖和恐懼,沒辦法,就算我強裝鎮定,刻在骨子裡的恐慌讓我只能抱緊書包,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叫你說話呢,你是啞巴啊,看不出來你除了是個笨蛋白痴之外還是個啞巴,這下子怎麼玩?」男生肆無忌憚的搶走了我的書包扔給了後面的人,我急著想去抓卻被他攔住,後面的男生笑嘻嘻的接住,把書包的拉鏈撕開倒過來,東西全部倒落在地上,他抖動了一下書包,扔在地上,伸手撿起我剛整理好的筆記,臉上滿滿的鄙夷,「這又是從哪抄來的?該不會是喬飛給你的吧,嘖嘖,他對你還真上心哪,放心,他只不過是看著你好玩而已,你也別想太多。」他輕佻的拿著本子拍打著我的臉頰。
  我固執的掙紮著想去拿回書包,卻被男生推到一邊,手肘猛的撞到桌角,尖銳的疼痛頓時把我從恐懼里拉出來,慢慢的清醒。
  掉落在地上的書本被撿起來肆意翻看,整理好的筆記本被當著面一頁一頁的撕碎,還有他們的笑聲,「別以為喬飛罩著你就拽起來了,最近這兩天看你得意的不得了啊,又是被老師表揚又是考的不錯,是不是很得意啊。」男生的臉逼近下來,我定定的看著他,突然想起他是誰,他就是那個說我是抄襲的那個人,我當時毫不客氣的利用喬飛奚落了他一頓,看來他是想報復了。
  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看著筆記本被撕裂,課本被扔在地上踐踏,被吐上口水,那個男生似乎覺得我一直看著他們沒有任何反應讓他們覺得很不爽,伸手猛地一推,我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裝什麼裝,老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考了幾次好的還真以為自己就是個人物了?哼,告訴你,以後說話做事小心點!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別以為有人罩著就上天了……」
  男生罵罵咧咧的踢了我一腳,「跟你媽一樣,都是沒用的廢物!」
  胸中的怒氣突然毫無緣由的暴漲,我抬起眼看著那個罵罵咧咧的男生,他被我看的有些後退,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站穩,我不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是一拳揮了上去。拳頭打在臉上發出悶響,他捂著鼻子跌坐在地上,看著我的眼神有著明顯的不可思議,有紅色的液體從手指縫裡流出。我知道我用了幾分力,周圍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教室裡瞬間安靜的不像話。
  我伸手抓住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來,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雙眼,聲音很輕微,「你再說一遍。」
  他面目扭曲著呸了一口,「他媽的你居然敢打我,真是活的不耐煩……」
  再說一遍,讓我好發洩怒火,讓我出手不用在意後果。不等他說完,我的拳頭已經是毫不猶豫的揮了下去,拳頭和骨骼接觸發出的脆響讓我莫名的開始興奮,教室裡其他的男生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紛紛圍了過來試圖把我們拉扯開。
  他掙紮著踢向我,腳上挨了好幾下,臉上也被揍了一拳,火辣辣的灼燒感,但是心裡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估計是已經麻木了,周圍的男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慌忙的圍了過來把我扯到角落裡堵住,那個男生已經有鼻血流出來,下巴上一片淤青,被幾個男生架住,還朝我踢來,「放開我!別拉著我,我要教訓他!」
  被幾個男生堵在牆角的我神情出奇的平靜,腦子裡之前有些瘋狂的灼熱瞬間平息下來,伸手揉了下眉頭,嘴角有火辣辣的疼痛傳來,不去管他,伸手推開架住我的幾個男生,也許是我的神情太過冷靜,他們好像見到鬼了一般躲閃開來,我蹲在地上撿起灑落一地的書本和被扯爛的筆記本,把它們放進書包裡。拿著書包走到那個男生面前,周圍的男生都往後面退了一步,那個男生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我挺直背看著他,他一手捂著還在流血的鼻子一邊罵罵咧咧,我冷笑一聲,一腳猛的踢在他肩膀上,他頓時白了一張臉說不出話來。
  「如果讓我再聽到那些話,我見你一次揍一次。」我頓了頓,冷冷的看著躺在地上猛吸氣的男生,「別以為這個世界就得繞著你的想法轉,想學別人裝狠做老大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資本。」
  面無表情的轉身走出教室,顧不得身後傳來的話語,之前被他踢到的地方有些疼,肯定淤青了,我一邊想著一邊轉身下樓,居然在校門口碰上蕭檀陽,他正和一個女生說什麼,逗得那個女生捂著嘴笑的花枝招展,我留神看了眼,女生臉圓圓的很可愛,不是白天那個。
  「你的臉怎麼搞的?」我從他身邊走過,裝作沒看到他一樣想走遠,卻被他抓住手腕帶了回來,我掙脫往後退了幾步,不說話,他匆匆跟身邊的女生說了句什麼,女生瞪了我一眼只好走開,他抓住我的手臂走到一邊,「你的臉怎麼回事?怎麼腫了?」
  「沒事。」我忍著腿上的疼痛看著他,「你不是在約會麼,我要回去了。」
  他低聲咒罵一聲,我沒聽清楚,隨即轉身想走,腿上的疼痛頓時讓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你的腳上又怎麼回事?」他不顧我的掙扎蹲下去撈起我的褲管,果然不出我所料,膝蓋以下的地方一大片青紫,還有些紅腫,倒是比預料之中的要嚴重的多,我看著傷口想。
  「怎麼搞的?」他語氣裡有些不善,我把褲管放下來站起來,「沒事,鬧著玩摔的。」
  「鬧著玩會摔著這樣?」他的語氣頓時零下幾度一般冰冷,手指碰了下我的臉上的傷口,我側過頭躲開他的手指,溫度很低,「鬧著玩會摔到臉上?陳默,你以為我這幾年都是從哪混出來的,別用這種話來敷衍我。」
  「那你想要我怎麼說。」我心裡有些煩,被打亂的時間安排讓我有些煩躁,「你希望是什麼樣子就是什麼樣子,我可以回去了麼?」
  蕭檀陽倒是沒有說話,我抬起頭看他,他緊緊抿著嘴唇,眼神有些幽深,「我可以回去了麼?」
  他有些懊惱的看我一眼,雖然沒說什麼,往後退了一兩步,我把書包往身後一甩,身後突然傳來蕭檀陽的話語,「陳默,你真的不考慮跟我?」
  「跟你?我為什麼一定要跟你?」我頭也不回的打了個哈欠,今天體力消耗太多,回去還要看書。
  「喬飛根本不管你不是麼,不然你也不會被那群人欺負。」他的聲音帶著點篤定的味道,「是不是又是班上那群人欺負你了?要是跟著我,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出頭?」
  我輕笑一聲,「蕭檀陽,你以前也沒少欺負我的,別說的你好像是個救苦救難的菩薩一樣,況且你要是真的那麼好,我就不相信那群人敢找我麻煩,你敢說不是你授意的?恐怕我會在這裡碰見你也不是什麼巧合吧。」
  他在背後笑了幾聲,我轉過身看著他,「蕭檀陽,別玩這些小把戲,你不適合。」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滿不在乎的勾起嘴角,一改之前有些陰鬱的臉色,笑眯眯的看著我,眼睛眯成一條好看的弧度,「如果能達到目的,耍些手段又怎麼樣?」
  這個人真是天生的適合混黑道或者做些不正當的事情,沒見過被人識破之後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我打了個哈欠,牽動嘴邊的一絲紅腫,伸手摸了摸腫起來的地方,我對蕭檀陽說,「我要回去了。」
  他點點下巴,神情有些無所謂,只是伸手扔給我一個東西,接到手裡一看才知道是一小盒藥膏,「拿去擦擦,不然你媽媽會擔心,還有,現在教室裡那些人要不要我去幫你處理掉?」
  「謝謝。」我接過藥膏收進袋子裡,有些冷淡的看著他,「不用了,我想他們暫時也不會再來找我麻煩,而且,」我淡淡的笑了下,「他們不都是你的手下麼,處理什麼的,其實就是你授意的吧。」
  他不說話,只是逕自的笑。
  把書包甩到肩上,我轉身忍著腳上的疼痛慢慢走回去,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天色全黑了,媽媽在廚房裡忙碌,揚聲問道,「陳默,你最近回來的越來越晚了,幹什麼去了?」
  「我在教室裡複習。」我笑眯眯的鑽進廚房,趁媽媽不注意捏了菜放進嘴裡,被一巴掌敲在頭上,「去洗手!」
  乖乖的走到一邊洗手,媽媽的嘮叨聲從背後傳來,「別老是在教室裡呆到太晚,一個人黑燈瞎火的回來媽媽會擔心,別太用功了當心搞壞身體……」
  「我沒事。」乖巧的把飯菜端到桌上,媽媽走過來頓時嚇了一跳,「你的臉怎麼回事?怎麼青了一塊?」
  「沒事,我摔了一跤,過幾天就好了。」我給她碗裡夾菜,媽媽很快被我轉移了注意力,一邊吃飯一邊念叨著你要注意身體,看書不要看到太晚,考試重要身體更重要,千萬不要出什麼漏子……

  第 7 章

  我一邊吃飯一邊答應著,吃完後鑽進房間打開書包,看著被撕壞的筆記本嘆氣,用了不少時間整理出的筆記就這麼沒了,還好大部分的內容都在腦子裡,也不怕丟了,重重的倒在床上,我把書本擦乾淨整理好,媽媽敲門了,「陳默,水燒好了,去洗澡。」
  我應了一聲,打算脫掉衣服去洗澡,一看腿上的淤青,已經有些青紫的顏色了,就這麼走出去恐怕會被唸到死,重新穿上長褲,拿著衣服走去浴室,在熱水的沖刷下我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捏著腳上的淤青,今天是有些激動了才會動手,我抹了一把臉,算了,反正也已經發生了,我後悔也說明不了什麼,只是聽到媽媽被他們罵突然心有不甘吧,我苦笑了下,我是個廢物就算了,媽媽不該被我牽累的。
  倒是蕭檀陽,處心積慮的弄這麼一齣戲來到底是要幹什麼,他和喬飛的關係並不是很差,不然也不會以前聯手欺負我,要是之前是把我當作遊戲的玩具來看的話,現在他的態度倒是有些讓我心裡有些忐忑不安,喬飛也是,今天下午老師說讓他給我輔導的時候,我是真的沒想到他居然會一口答應,他不是不想和我有什麼關係的麼?
  不管了,我伸手把水潑到臉上,有錢人家的大少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快參加中考離開這裡,至少,離開喬飛。
  枕頭邊的鬧鐘剛響第一下,我睜開眼,條件反射伸手按下鬧鐘,坐起來準備下床,門突然被推開,媽媽伸出頭看著我,「早上多睡會吧,今天是星期日,你也休息休息,早餐我放在桌上,餓了就起來吃,我去菜市場買點菜,今天做你最喜歡吃的菜。」完了就關上了門。
  星期日?我倒回床上,原來距離我回來,已經是整整一個星期了。
  舒展四肢,我懶懶的打了個哈欠,聽到媽媽在外面走動的聲音,隨即有門被打開的聲音傳來,大概是媽媽出門了,有淡淡的粥香從客廳裡傳來,夾雜著我最喜歡的甜酒味道,我把自己蜷縮在柔軟舒適的被子裡,突然之間眼睛酸脹的疼,我抬手摀住眼睛,有點滴的水沾濕了手指,終於忍不住的流下淚來。
  有多久沒有吃過媽媽做的菜了?有多久沒有這樣安心的睡在床上等待天明,有多久沒有這麼愜意的迎接一天的來臨?
  八年後的我,一個人落魄的活在世界上,不被人需要也沒有人願意需要,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誰還會這麼愛我不求回報?只可惜以前的我不懂事,等到媽媽病重死去才知道,自己的懦弱害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自己的人。
  默默的下床,我看著腳上的淤青嘆了一口氣,拿過擺在桌上的藥膏開始揉弄,雖然有些疼,但是我更不想讓媽媽看到然後又讓她擔心。蕭檀陽給的藥還是有些用處的,大概是他也經常受傷的關係,我胡亂的想著,抓過一邊的長褲套上,□著上身走進浴室刷牙,抬頭的時候看到對面的鏡子裡的我,臉色比起我剛回來的時候好了很多,沒那麼蒼白了,但還是有些瘦,不然也不會打架都沒什麼力氣。嘴唇上稍微有點顏色,只是嘴角還稍微有些紅腫,昨天那場架雖然來的突然但卻不可避免,算了,反正遲早都要打一架的,早來晚來都一樣。我仰頭灌下一口水,鏡子裡的我滿嘴的牙膏沫,衝自己笑了笑,胡亂抹了把臉就走出來。
  桌上放著煮好的清粥,旁邊一碗甜酒,還有幾個包子,一口氣喝光甜酒,草草的吃了幾個包子,我回到房間裡套上一件T恤,翻開書本和老師之前交給我的那本書,仔細的翻看了一遍,劃出不懂的地方,找出草稿和鉛筆開始做題。
  雖然高中
  的內容我大部分是沒有什麼問題,但畢竟過去了八年,而且原本的基礎就不好,普通的考試還好,碰上高考我怕有些麻煩,基礎這種東西,還是靠多寫多做。
  做完預定的部分,我劃出幾個一直都沒搞清楚的題目準備週一去問老師,抬起頭看看牆上的掛鐘,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現在是十一點了,媽媽怎麼還沒回來?
  我有些擔心的扔下筆,剛打開門就看到媽媽從樓下走上來,而跟在他身後的就是我完全不想看見的人物,喬飛,媽媽空著手走在前面,後面喬飛手裡好像拿著幾個大袋子,怎麼回事?我皺著眉頭打開門,走出去,「媽怎麼才回來?」
  媽媽笑眯眯的把我推進去,「還是你這個朋友好,看到我拿了很多東西就主動過來幫我提,我說起你在家睡覺他就說干脆來看看你,還說老師讓你們結了什麼學習小組?」
  我擋在門口看著手裡提著袋子的喬飛,伸手,「袋子給我,你可以走了。」
  喬飛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也對,他只在需要討好的人面前才會如春風拂面,我伸手拿他手裡的袋子,媽媽從廚房走出來,「陳默你怎麼不叫你同學進來坐坐?他今天幫我提了很久,你也不去泡杯茶,怎麼這麼沒禮貌。」
  我盯著喬飛,他也盯著我,手裡的袋子絲毫沒有要給我的意思,只是目光在我嘴邊流連了下,頓時眼神變的更冷,「你臉上怎麼回事?跟人打架了?」
  「不關你的事。」我轉身走進客廳,泡了茶放在桌上,「請坐。」
  我很有禮貌的看了他一眼,他把袋子放進廚房,走出來坐在沙發上,我在他對面坐下,「沒有什麼事的話請你喝完茶就走吧,我還要看書。」
  媽媽從廚房裡伸出頭來,「陳默,叫你同學留下來吃飯,正好今天買了很多菜。」
  我皺了下眉,看著桌上輕煙裊裊的茶杯,早知道就給他涼白開,早點滾蛋。
  「你在做老師給你的那本教參麼?」他眼神轉到一邊的桌上,看到我之前攤在那裡的書本,走過去看了看,「哪些不會做?」
  「不會做的我會去問老師,不勞你費心。」我坐在沙發上沒動,喬飛突然傳來一聲冷笑,「你去問老師啊,老師肯定讓你來找我的,何必這麼麻煩。」
  我懶懶的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想把攤在桌上的書本收起,卻被他牢牢的按住手摁在桌上,他斜過身體,我大半個身體都挨在他身上,耳邊被他的嘴唇輕觸,曖昧的吹著熱氣,我頓時瞪大了眼睛!
  「放手!」我小聲的警告著他,媽媽就背對著我們在廚房忙碌,他輕笑一聲,似乎沒聽見我說什麼,熱氣一陣陣的撲在耳垂和脖頸間,讓我有些輕顫,「放手,你腦子裡在想什麼,這是我家!」
  「相同的台詞我不想聽第二次。」他按住我的手,猛一使勁,手腕頓時失去的力氣,只能扶在桌上,「很好,如果你不想被踢第二次。」我冷硬的回答。
  耳邊傳來輕笑聲,「陳默啊陳默,你還是以前可愛,以前的你可從來不會這麼跟我說話,也從來不會反抗我。」
  「謝謝,那還真是可惜了,為了你的健康,我建議你去買一個洋娃娃來滿足你變態的慾望,以免你哪天受刺激變成真正的變態。」眼睛盯著媽媽的動靜,我看也不看他,面容沉靜的回答他。
  「那我還真要感謝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低沉,還有些沙啞,「但是在這之前,我一定會先把你解決掉。」
  「如果你想跟我打架的話,我隨時奉陪。」我小幅度的掙紮著,想抽出被他壓在桌上的手,「能和你打架,我想我該說三生有幸。」
  鬼都能聽出我話語中諷刺的意味,他卻有些不在意的任我掙紮著,媽媽突然回過頭,我頓時渾身僵硬,「陳默,你不是有些題目不會做麼,叫你同學幫你啊。」
  喬飛已經鬆開了壓住我的手,站在我身邊臉上笑意盈盈,「伯母你放心,老師覺得陳默最近進步很快呢,還說他一定可以考上大學。」
  「真的?」媽媽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看著我,我依舊有點僵硬著點頭,「這可真是太好了,喬同學你不知道,他經常看書看到半夜就在桌上睡著的,特別是最近,看書看的我都心疼了,一下子瘦了好多,其實我也不要求一定要上重點的……」
  我咬著嘴唇看著擺在面前的書本,媽媽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我不敢說什麼,正在發呆的時候,身後突然有隻手按在腰上色情的滑動。我一下子僵直了身體,那隻手更加膽大的伸進了T恤,在褲腰處來回撫摸,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不動聲色的往旁邊移了一步,反手抓住他的手扭到身前,極力忍住身體被他觸碰的雞皮疙瘩的感覺,我突然很想吐。
  快速收起書本,「媽媽我去看書去了,吃飯的時候叫我。」
  媽媽笑著轉頭,喬飛的眼神一下子冷下來,我抱著書看著他,往後退了一兩步看著他,「喬飛,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你覺得呢。」他雙手插在褲兜裡,下巴微微抬起看著我,依舊是那副冷傲的表情,我臉上有些發冷,之前那種被觸摸的噁心感又傳來,我咬著唇後退幾步,轉身推門進房間,剛想關上門,他一隻腳已經抵在門口,手推住門,「陳默,別跟我玩這種欲迎還拒的遊戲,我耐心有限。」
  「誰有空跟你玩這種把戲,我說過,你既然討厭我就離我遠一點,我十分、相當不願意跟你扯上什麼關係,你最好別誤會。」我怕動靜太大了讓媽媽發現,只好讓他進來,反手關上門,看著我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看著他表情的變化,我冷笑一聲。
  他走到面前挑起我的下巴仔細審視著我,眼裡有些探尋的味道,「陳默,我發現你跟之前明顯就是判若兩人。」
  不,我還是我,只是已經不是原來的我。
  我一動不動的任他看著我,「喬飛,看夠了沒。」
  他的表情有些迷亂,慢慢的收回手,「陳默,你……」
  「我先說,」我揮手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一直討厭我,只不過是校長拜託你而你也需要一個熱心助人的假象才跟我在一起,現在你可以不用再勉強自己照顧我了,我會和老師說,你的成績比較重要,那個什麼學習小組算了,我會自己解決,而且你覺得我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也覺得我除了纏著你就是蕭檀陽和羅海他們,反正你也看不起我,雖然我知道眼不見為淨,但是在一個班裡見面還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你最好忍耐一下,考試完了你就可以擺脫我了,這也是你希望的。」
  一口氣把心裡想了很久的話說出來,我喘了幾口氣,坐在桌前,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這樣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對誰都好,心裡並沒有什麼傷痛的感覺,只有一種全部放空的輕鬆感。
  「你是這麼想的?」
  我抬起臉看著他,他嘴角依然含著一絲冷意,「原來你倒是迫不及待的想離開我。」

  第 8 章

  我揉著眉頭,「我為什麼要纏著你?你不是討厭我纏著你麼?你不是覺得我是噁心的同性戀麼,既然這樣的話我何必在你眼前晃來晃去讓你噁心?」
  他慢慢的俯下身來,眼神專注的看著我,不是平時那種倨傲冷漠的眼神,而是帶著一絲探尋和一種濃重的讓我看不清楚的感情,他的臉距離我很近,鼻尖幾乎能碰到我的,忽然間我有種彼此呼吸交錯的感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陳默,出來幫我打個下手!」媽媽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我猛地一抖,站起來打開門就朝客廳走去,他的臉上又恢復了之前的冷硬,我嘆了口氣。
  他果然還是有本事能讓我失控的,畢竟是我曾經這麼喜歡過的人,雖然被這麼深切的傷害過,要說真的恨,我其實也恨不起來。
  當年的事情,其實大部分原因還在我自己吧,是我自己不懂看人眼色,自討沒趣,至於後來……
  我晃晃頭,接過媽媽手裡的青菜開始放進水盆裡清洗,後來的事,誰又能說的清楚?
  「陳默,我看你這個同學好像在學校很受歡迎的樣子,你要多請教人家,知道了沒?」媽媽一邊看著手裡的菜一邊小聲對我說,「這個同學長的也不錯,又會樂於助人,還主動幫你,你要報答人家聽到沒?」
  我點點頭,我報答他的最好方式就是馬上從他面前消失,但是這個明顯還有點難度。
  把洗好的菜放進盆子裡,我習慣性的拿起菜刀準備切菜,卻被媽媽一把奪了過去,「你哪裡會切菜,走遠一點,別切到手。」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媽媽熟練的切菜,廚房裡熱氣騰騰,夾雜著各種蔬菜的清香,我揉揉眼睛,早上那種酸脹感又冒了出來,身後突然有熱氣,喬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後,我也懶得說什麼,只是放鬆自己靠在門框上,定定的看著媽媽忙碌的身影。
  因為已經失去過,才會懂得親情的可貴,因為知道它的珍貴,才會更加愛護和珍惜。我的笑容裡帶了點苦澀,上天給我第二次機會,是不是就是讓我學會珍惜身邊的一切?
  媽媽嫌我在廚房礙手礙腳,把我推出了廚房,囑咐我有什麼地方不懂的一定要問喬飛,喬飛倒是一臉笑意,說我有什麼問題儘管來問,又拿著手機給自己家打了個電話說不回去吃飯了,把媽媽哄得高興不已,直誇他又聰明又懂事。
  我走到房間裡,一聲不吭的把剛才收進來的教參打開,翻到那幾道不會做的題目那裡,看著跟在我後面進來的喬飛,他有些驚訝,隨即倒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俯下身看了看題目,拿著筆在桌子上敲了幾下,沉吟了一會,慢慢的把思路一條一條的列出來,在紙上劃出圖來,秀氣纖長的手指拿著筆快速的劃出一道筆直的線,「你把這條線換個地方,再套用函數公式……」
  我不自覺的側過頭看著他的側臉,他面孔清秀帶著一絲少年的青澀,但是眼神銳利冰冷,專心解題的時候眼裡有光芒在閃爍,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紙上有條不紊的解釋著解題的思路,偶爾頓一頓,寫出另一種可能。
  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會有這麼惡毒的念頭,為什麼會想把人當作玩具一樣耍弄?為什麼對弱者這麼殘酷?我有些出神,突然想到自己,頓時苦笑了一下,他也好,蕭檀陽也好,在他們這些人的世界裡,弱者就等於是玩具一樣的存在吧,根本不能算是對等的人。我搖搖頭,放棄思考浪費時間的事情,把注意力抓回到課本上,看著他寫下的解題步驟。
  大膽的思路,靈活的解題方式,喬飛的成績一直保持著全校前三不是沒有根據的,我皺著眉頭看著書本,沒辦法,數學這一塊一直都是我的死穴,就算在八年後也是一樣。
  喬飛的解題思路讓我一下子頓悟,在草稿上畫出圖形,難題頓時迎刃而解。埋頭推算出過程,我完全忘記了喬飛的存在,專心致志的攻克難題,直到全部解決,扔下筆長舒了口氣,這才發現喬飛一直看著我,眼神難得的專注認真,沒有什麼冷意。
  「看著我幹什麼。」因為他畢竟幫了我,所以我語氣難得的很平和,站起來把課本收拾好,之夢整理,喬飛靠在牆上,雙手環胸,「陳默,你覺得你考重點有幾分把握。」
  「我什麼時候說我要上重點了?」我不看他,只是重新坐下來,玩著手裡的筆,他沉默了一下,話題轉了方向,「我之前給你的課程表去哪了?」
  「扔了。」我面不改色的轉動手裡的筆,他的語氣頓時有些驚訝,從聲音裡就能聽出他一定是皺著眉,「你居然丟了?」
  「我自己抄了一份,多餘的當然丟掉了。」我輕鬆的把身體往後一攤,全部力量全部靠在椅背上,搖搖晃晃,「難道你還想我當作文物一樣保存起來?」
  他沒說話,房間裡頓時沉默下來,只有椅子晃動的吱嘎聲和呼吸的聲音,天氣已經開始回暖,房門外是媽媽在廚房裡煮飯的聲音,夾雜著油鍋的響聲,現在已經是中午吃飯的時候,有鄰居家的飯菜香從窗戶飄進來,我聳著鼻子吸了幾下,肚子裡不安的翻騰著,早上隨便吃了點,再加上做了一上午的題目,有點餓了。
  餘光瞄了一眼喬飛,他依舊靠在牆上,低著頭,頭髮在他臉上留下大片的陰影,看不清楚表情,只能從他繃緊的嘴角看出他的心情不算很好。
  關我什麼事,我一時出神,椅子突然滑動了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有些手忙腳亂的固定住自己才沒摔到地上,站起來扶好椅子,看了眼桌上的鬧鐘,不知不覺已經是十二點多了,難怪肚子餓,伸了個懶腰,客廳裡傳來媽媽擺桌子的聲音,我只是看了喬飛一眼,他剛好也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幽深,我嘆氣,「走吧,吃飯了。」
  推門出來,我幫媽媽把飯菜端到桌上,媽媽在整個吃飯過程中都是高興不已,喬飛果然不愧是在學校八面玲瓏的人物,把媽媽哄得喜笑顏開,一個勁的給他夾菜,又說他頭腦聰明,又在學校幫助我,要多吃點,他倒也來者不拒,全部接收。我低著頭吃飯,耳朵聽著喬飛和媽媽談起我在學校的事情,頓時一個激靈看著喬飛,他只是撇了我一眼,面不改色的和我媽媽瞎扯。
  「媽你也別老是拉別人說話,菜都涼了。」我夾菜到媽媽碗裡,喬飛的眼神斜斜的看過來,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放下碗往廚房走,「我去倒杯水。」
  喬飛跟在我身後走進來,我小聲警告他,「別跟我媽媽說什麼多餘的。」
  「你緊張?」他的嘴角揚起一絲笑意,話語裡也有些嘲諷的味道,「看來你什麼都沒說。」
  「我警告你,別在我媽媽面前說學校裡的事。」我側過頭去看著他,他的臉跟我的距離不到三公分,髮絲有清香拂過,餘光看了一眼媽媽,她的注意力被電視拉走,沒有注意到我這邊。
  他挑眉,臉上的笑意似乎在說我要是說了你又能拿我怎麼樣,我捏了捏拳頭,還是放下了,他輕鬆的開口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
  說完他伸手從我手裡拿過我剛才喝水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隨後走出廚房坐到桌前,慇勤的給媽媽夾菜,臉上的表情好像變色龍一樣瞬間變成了溫文爾雅的笑容,大概說著什麼好笑的內容,把媽媽逗得合不攏嘴。
  在廚房呆了一會兒,我把杯子放回架子上,坐回桌邊吃完飯,喬飛委婉的表示已經出來夠久了,可能要先回去,媽媽頓時十分惋惜的說那只好下次再來玩,我覺得這倒完全不必。
  我正收拾著桌子,拿著抹布媽媽就把我往外推,「叫陳默送你,他在屋子裡悶了半天了,也該出去走走。」
  「他又不是不認識路幹嘛要我送……」我抱怨的話語還沒說完,門就在我面前關上了,只好把抹布放在一邊的欄杆上讓媽媽等會來收,我摸著鼻子轉身下樓,喬飛跟在身後,一聲不吭。
  「你家在哪?」我站在樓道口,不耐煩的看著他,他依舊雙手插在褲袋裡,眼神冷漠,我就知道,這個人永遠都會看人擺臉色,「你送我到前面拐彎就好了,我自己走回去。」
  沉默的走了幾分鐘,他突然出聲,「那幾道題目,你最好再去找幾道差不多類型的做做,免得下次看到又不記得怎麼解決。」
  「唔。」我伸腳踢飛一塊石頭,手插在兜裡,眯著眼睛看著前面的路,現在是下午兩點了,路上沒什麼人。
  「你媽媽做的菜很好吃。」
  「哦?」
  「你真的不打算考重點?你媽媽似乎很希望你能考上。」
  「那也得看我考不考的上。」我依舊沒回頭,「我跟你自然的沒得比,別拿你的標準來衡量我。」
  「你進步很大,照這樣下去考一本也不是沒可能。」
  「再說吧。」我語氣冷淡,悶頭往前走。
  「你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跟別人打架了?」
  「沒事,摔的。」我不自覺的摸摸嘴邊的傷,本來就不是很嚴重的傷,只是有些紅腫,今天已經消褪的差不多了,倒是腳上的傷還有些隱隱作痛。
  「陳默,你當我沒打過架麼?」他的語氣森冷,我雙手插在兜裡搖晃著走在前面,「隨便你怎麼想,反正也只有這兩個月了。」
  「班裡的人幹的?」他的語氣疑問裡帶著一絲篤定,「什麼時候弄的?昨天下午?」
  「你管這麼多干什麼,你又不是沒做過這種事,哦我說錯了,你都是看著別人做,自己動手說不定還會嫌棄手髒。」我面不改色的繼續往前走。
  現在才來裝親切麼?我謝謝你了,你還是把那為數不多的仁慈留給別人吧,我受不起。
  肩上突然被搭住,一股力量迫使我轉過身體面對著眼前的人,他皺著眉頭,「陳默,我可不可以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對我說話變得這麼不客氣。」
  「沒什麼,只是我突然覺得做一條狗太不值得。」技巧的掙脫他抓住我肩膀的手,我往後退了幾步,「喬飛,你還是去找別人吧,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你裝的不累我看的都累了,我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
  說完就想繞過他往來的路走,他突然出手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往後勒住,一腳踢在膝蓋的地方,本來就有些痠疼的地方被他這麼一踢,頓時讓我臉上發白的蹲下身去,說不出話來只能吸氣,背上冒出冷汗,眼前也有些發白,他似乎也想到只是踢一腳就讓我這麼難受,臉色有些難看的抓著我的腳,我掙紮著想站起來,被他狠狠的按在傷處,「別動!」
  我跌坐在一邊的台階上,只能咬著嘴唇吸氣,用力捏緊手好讓自己保持清醒,他已經拉起褲管,看著我腳上那一大片青紫,抬起臉看著我,本來冷傲的眼神越發的冰冷,連帶著周圍的氣溫也下降了幾度,「這是怎麼回事!」
  「你覺得是怎麼回事就是怎麼回事!」我伸出手想放下褲管,被他一把打了回來,「是誰幹的。」
  聲音輕柔,但是冷意絲毫不減,我愣了下,搖搖頭,他用力往我傷口一按,冷笑道,「你還挺有同學愛的麼,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麼?」
  「那你還來問我幹什麼,我當然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你,你想知道的事,想做的事都沒人能阻擋你!」眼眶突然的有些泛紅,我固執的偏過頭去,被他捏著下巴轉過來,力道大的讓我覺得有點疼,「陳默,我不喜歡別人在我的東西上做標記。」
  「只可惜我不是屬於你的東西。」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滿意的看到他的表情有些扭曲,「而且你以前似乎也沒在乎過這些,現在可以放開我了麼。」

  第 9 章

  他並沒有鬆開手,只是捏在我下巴上的手放鬆了力道,「陳默,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容忍下次還出現這樣的事。」
  「那我還真是要感謝你了,喬同學。」掙脫他的手,我靜靜的等腳上的疼痛沒那麼劇烈了才站起來,放下褲管,站穩了往自己家方向走去,和他擦身而過。他依舊雙手插在褲兜裡,下巴微微抬起看著我。
  「我希望不會再有下一次……」他的低語飄過我耳邊,我站住了一下,隨即往前走去。
  不會有下一次?喬飛,我也希望不會再有下一次。
  腳上的淤血已經有些消散了,我坐在凳子上,把腳慢慢的伸直伸手揉著膝蓋,還是有淡淡的痠痛感,咬著筆看著眼前的書本,現在距離早課還有半個小時,教室裡已經有人在早讀,我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角,星期一的早晨永遠都是讓人覺得倦怠。
  白蘇在我旁邊坐下,腳步輕盈的幾乎聽不到聲音,依舊是白色外套淡藍色短裙,已經開始暖和起來,空氣中有若有似無的草木清香,她把手裡拿著的試卷放在桌上,伸手撥了撥耳邊的長發,「你今天好像沒什麼精神。」
  我把筆扔在桌上笑著看他,「白蘇你什麼時候對我這麼感興趣了?」
  「我一直都對你有興趣啊。」她面不改色的從桌子裡拿出書本翻開,「我去老師那裡看了你的上次的段考成績排名。」
  「嗯?上次的考試排名不是已經出來了麼,還要去問老師?」我無所謂的揉揉眉間,又打了個哈欠。她倒是不在意,「貼出來的只是全班的排名,我去老師那看了你轉學到這邊來所有考試的成績。」
  「老師怎麼說?」
  「老師怎麼說的你當然知道。」她輕笑了下,「反正又是那一套,用腳趾頭都猜的到。」
  我有些無言的把視線調回到書本上,對老師來說,成績和升學率永遠是他們最關係的事,更何況是一個高三的畢業班。
  「還有兩個月,你想好考什麼學校了麼?」她依舊看著書本,聲音淡淡的傳過來。
  「不知道。」我老實的搖頭,「何況用我現在的成績來說,也談不上要挑什麼好的學校,反正現在還早。」
  她沉吟了一下,「喬飛是肯定會上重點的,至於是哪一個那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我呆了一會兒,「為什麼會突然提到他?」
  「你不和他上一個學校?」她斜斜的看了我一眼,「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連老師也說他對你格外上心,前些天還主動說要和你結成學習小組,他可從來沒對別人這麼好過。」
  「是啊,我很感謝他,畢竟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收回目光,淡淡的回了一句,她大概也發現我對這個話題並不是很感興趣,於是也沉默了下來,教室裡陸陸續續的有人走進來,打破之前的安靜。
  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班主任突然推開門走進來,在教室裡巡視了一回,皺著眉頭點名叫了喬飛,「喬飛,為什麼今天有七八個同學同時缺課?」
  我轉過頭看了下後面,最後面兩三排的人坐的稀稀拉拉,確實少了很多人,我心裡一咯噔,坐在後排的那群人基本上都是蕭檀陽的人,而且他今天也沒來。
  「我不知道,之前也沒人打電話給我請假,可能是家裡出什麼事情了吧。」喬飛站起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文爾雅,「這樣吧,我等下課後去打幾個電話看看,要是真的出什麼事也好處理。」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耳中那個處理顯得格外的刺耳,不由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清清淡淡的從我臉上掠過,好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老師點點頭,把事情交給喬飛顯然是很滿意的,順便說了幾句要注意維持班內良好的秩序,你這個班長要以身作則云云,喬飛自然是一臉君子的微笑點頭,我轉頭的時候注意看了下白蘇的表情,她似笑非笑的臉讓我背後有點冒涼氣。
  老師轉身出門,我站起來想去走廊上透透風,白蘇跟著我身後走出來,手扶在欄杆上也不說話,只是偏著頭看我,我只能無奈的嘆氣,「白蘇,你老是這樣會讓人誤會,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沒什麼,只是想近距離觀察一下。」白蘇的眼睛微微眯起,細長的眼角帶起一絲波光,我苦笑了下,「真不愧是理科才女,觀察要求細緻入微,下一步是不是要解剖?」
  「我是很有興趣,但是我不做沒把握的事,」她把被風吹起的發絲攏回耳後,臉上的神情還是那種似笑非笑又帶著點高傲,「解剖你需要冒太大的風險,我暫時不做這個打算。」
  教室裡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我看到有女生朝我們這邊看來,喬飛依舊坐在桌前,有幾個女生圍著他,大概是在問什麼問題之類的,手上拿著書本臉上帶著羞澀的笑意。喬飛眉目溫柔的和她們說笑。
  「你在意別人的眼光?」白蘇突然問了一句。
  我攤攤手,「你在意麼?我已經看到很多男生的眼裡帶著飛刀了。」
  她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在意不在意又有什麼分別,我從來不需要考慮這些。」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傲,但這個女生有她驕傲的資本。她家底殷實,出身書香世家,成績優異,相貌出眾,眼高於頂,觀察細緻,卻不矯情造作。一舉一動率性而為卻不給人帶來困擾。這種女生是值得花時間和心力來結交的對象。
  不遠處有幾個男生的目光明顯不善,但是卻沒有進一步的意思,我突然疑惑起來,一般說來這個時候一定會有男生過來警告我或者直接把我拉到一邊去教訓,但是今天從我進教室門就覺得不太對勁,有幾個男生看我的目光明顯躲躲閃閃,不是以往的警告或者不屑,反而有點驚懼的樣子。
  我絕不認為是我打了那個男生一頓引起的效果,我還沒那個魄力,朝白蘇點點頭,我轉身走進教室回到座位上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試卷開始做題,斜下方喬飛的聲音溫潤如水,夾雜著那幾個女生嘻嘻哈哈的笑聲,我心平氣和的拿起鋼筆開始在草稿上畫圖,喬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的味道,雖然盡力的抑制著,但是語言中明顯的透出不耐。
  蕭檀陽一直到上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才走進教室,正好是上課的時候,教室裡安安靜靜,大家都在看書,年輕的英文老師坐在講台上翻看試卷,教室的門被猛的推到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年輕的女老師驚愕的看著站在門口的人。
  蕭檀陽單手撐在門上,下巴抬起,眼睛微眯著掃視了一圈教室,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黑色氣息,看的出心情極不好,普通的白襯衫被他扯落了最上方的幾顆紐扣,敞開領子露出鎖骨,袖子捲起到手肘上,黑色外套鬆垮垮的批在肩上,頭髮有些凌亂,嘴角雖然勉強彎出一絲笑意但是眼睛裡卻是有些冷的讓人膽寒,他朝不自覺站起來的女老師點點頭,「不好意思,打擾老師上課了,不用管我,繼續。」
  說完便直接走到後面的位置上坐下,年輕的英文老師呆了半響,也只能看著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班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大家都面面相覷,但是迫於蕭檀陽強硬的態度都不敢出聲,喬飛突然站了起來走到老師身邊俯身說了些什麼,年輕的女老師臉上的神情才慢慢的緩和下來。
  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吧,可能跟那群經常圍在他身邊的人有關,要不然他也不會獨自一個人出現在教室,我低下頭看著書本。
  下午放學我看了一陣子書,等教室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時候站起來收拾書包,白蘇突然發話,「先別走。」
  我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她看了一眼我放在桌上的書,「留下來看看書再走,反正你經常一個人留下來。」
  「你的意思是要陪我一起看書複習?」我擰著眉看她,「難怪你今天怎麼沒回去。」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手撐著下巴看著我,「反正無聊。」
  我轉身坐下,從書包裡拿出紙筆開始做練習,順口問道,「你不回去的原因就是想要溫習?平常你回去的很早啊。」
  「我家就在學校裡面,回去只要幾分鐘。」她頭也不抬,腳在桌上晃動,「反正一個人在家也是看,多個人也好。」
  我筆尖頓了一下,側過頭去看了一眼她,白蘇住在學校?在我少的可憐的記憶裡幾乎沒有關於她的任何痕跡,完全沒有交集。記憶中的白蘇幾乎沒有正眼看過自己,當然也跟自己當年的窩囊有關。
  快速解決完當天的練習,我把紙筆收好,窗外的天已經像平常一樣暗下來,大概是快七點的時候了,我看著收拾好東西站起來的白蘇,「天黑了,需要我送你回去麼?」
  「不必了,才幾分鐘的路程。」她抬手看了看表,「你也小心點,今天蕭檀陽的神情好像不太一般,可能最近會有點事端。」
  「他不是在外面混的風生水起麼,也有人敢找他的麻煩?」我隨口答道,她突然笑出聲來,「就是在外面混所以才有人找他麻煩啊,他就算再狠身手再好,總有看不順眼的人來挑釁吧。」
  我站在原地伸手把書包甩在肩上,「那也不管我的事,在外面混就要守外面的規矩,他決定走這條路就要做好準備,沒人會同情他。」
  「看不出來你還挺冷血的麼。」白蘇走在我前面下樓,站在樓梯口伸手關掉燈,已經有月光灑下,地上瑩白一片,我腳尖在地上點了幾下,「這跟冷血沒關係吧,最多算的上點清事實,不是說太聰明了死的早麼。」白蘇只是笑笑,轉身朝後面走去,我看著她消失在拐角,伸了個懶腰,活動下手腕,往大門口走去。
  正走出街角準備拐彎,旁邊的暗巷裡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音,我皺起眉頭往前走,難不成還真被白蘇說中了。目不斜視的走過拐角,我一邊想著今天晚上媽媽會準備什麼飯菜一邊往前走,卻在一聲悶哼之後硬生生的止住腳步。
  拳腳的聲音隱隱的從暗巷裡傳來,夾雜著利器跌落在地上的聲響,我站在街角,不經意間往暗巷裡看了一眼,一雙眼睛猛地進入視線,月色如霜,越發照的那個人的眼睛璀璨無比,夾雜著隱隱的獸性和成竹在胸的氣勢,

  第 10 章

  他似乎也發現了我的存在,嘴角的微笑霎時多了一抹煞氣。手腳的動作卻絲毫沒有遲緩,利落的把面前的人放倒,安靜的夜裡頓時傳出輕微的噶擦聲和男人喘粗氣的聲音。
  「陳默你真是好興致,這麼晚了還沒回去,要不要一起看月亮?」他微笑著慢慢從暗巷裡走出來,揉著手腕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捂著手在地上打滾,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卻被一起的人抓住手臂拖起來從後面撤退。
  「你朋友?」我淡淡的問,把書包換一個肩膀,他也只是微笑著看著我,動了動脖子和手腕,「對啊,好朋友。」
  無法辨別他話中的真假,我胡亂點點頭,「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說完就想從他身邊走過,卻被他抓住書包拉了回來,「今天月色很不錯,不留下來欣賞欣賞?」
  「我沒興趣。」明白的表示拒絕,我抱著書包往後後退一步,禮貌的開口,「我不打擾你欣賞了,先走了。」
  他臉上沒有什麼惱火的氣息,「陳默,你對我就一點都不好奇?」
  好奇?我仔細盯著他看了一會,果斷的搖搖頭,「蕭檀陽,我對你不敢興趣,對你在外面怎麼混的也不敢興趣。」
  「你說話還真是直白。」他整理了下外套的領子,笑的眉眼彎彎,卻透著三分冷氣,「不過我就是看中了你這個樣子呢,這可怎麼辦呢?」
  「我可不可以問一句為什麼。」我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往後退一步,他站在原地沒動,嘴角勾起一絲堪稱溫柔的笑意,臉上依舊是微笑著,但是周身的氣氛卻越發冷凝起來。
  「前天欺負你的那群男生你還記得是那些麼?」他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反問了我一句,我搖搖頭,「不記得了。」
  蕭檀陽哼了一聲,「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那群人心裡想什麼我清楚得很,居然有人因為這個事情來威脅我,真是……」
  「威脅?」我沒留意的問出口,他眼風掃過來,霎時間本來平靜無波的眼眸已經是帶著點兇狠嗜血,「對,有人因為你受傷了所以威脅我,甚至不惜對我放狠話要我小心一點,注意手下的人。」
  「你不是會被威脅的人。」我想了一會他今天的表情,慢慢的回答,「你今天心情很不好就是因為這個嗎?」
  「沒想到小狗這麼關心我……」他的話語中帶了點意味不明的色彩,我低下頭,隨即抬起頭來看著他,「我要回去了,現在已經很晚了。」
  他的手指猛然間已經接觸到我的臉,溫度帶著一絲灼熱,我來不及避開,他已經俯下臉靠在我耳邊輕輕的說,「陳默,你打算一直這麼逃避下去麼?」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正經的叫我的名字,卻莫名的讓我起了一身的寒氣。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猛地一把打開他的手,在安靜的夜空裡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我冷冷的看著眼前手還停在半空,臉上的神情似乎還有些錯愕的臉,「夠了!蕭檀陽,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他眯起雙眼,「又打算把爪子往我身上招呼了麼?」
  我往後退一步,眼睛微微眯起看著眼前笑的意味不明的人,他的眼睛裡有濃重的色彩,我冷笑一聲,「蕭檀陽,你要是實在是精力旺盛就去找個柱子發洩,別在我這種無關人士身上浪費你的時間。」
  「陳默,每一次見到你我都能發現一些不一樣的地方,簡直讓我著迷了呢。」他突然勾起唇角,「要是這麼簡單就把你扔給喬飛,恐怕我會捨不得。」
  「隨便你怎麼想。」我轉身就走,他依舊沒追上來,我沒有回頭。
  蕭檀陽不是喬飛,喬飛總是在意在別人心中的印象,就算只是一個表象也努力做到盡善盡美,不留話柄。但蕭檀陽不,他不會在他沒興趣或者沒有直接利益衝突的人身上下苦功,也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對自己會有什麼影響,所以對我來說,他比喬飛危險的多,因為喬飛做什麼事情我可以猜得到,但是蕭檀陽心裡做什麼打算,我完全沒底。
  第二天晚上,依舊被白蘇留下來陪她複習,兩人討論了一會今天發的試卷,在學習上,白蘇是個可靠的幫手。我對那些曖昧的眼光視而不見,白蘇說對我有興趣,那就是只是對我有興趣,絕無其他的可能性。
  依舊是拐角那條暗巷,又是一團混戰,我只是無意識的皺了下眉,腳步沒有一絲遲疑的直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默唸著英文單詞,這次卻有些不一樣,在肉體碰撞出的遲鈍的聲響後,有什麼明晃晃的光反射在月光下,顯得冷氣森森,我走到暗巷前停下腳步,仔細想了一下,把書包扔在地上,活動了下手腕,還是走了進去。
  我並不是一個樂於助人的人,甚至從某種方面說有點冷血,這一點在死之前我就已經認識的很清楚。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何況是在外面道上混的,想要在道上混出自己的名頭,光靠家裡的背景和權勢是遠遠不夠的,起碼要夠狠夠有本事,才能壓得住下面的人,拳頭才能代表你的力量。
  其他的人我不知道,但是蕭檀陽的本事是夠的,從他在學校獨霸一方就能看出來,只是學校的天地還是太小,想要把勢力擴張到外圍,衝突自然不可避免。
  正如現在我所看到的,比起昨晚的小打小鬧,探探對方的底來說,今晚對手似乎是做了完全的準備,地上已經七七八八躺倒了很多被蕭檀陽幹掉的人,但是還有十幾個人將蕭檀陽圍在暗巷的中心,他伸手粗魯的擦了把臉,在月光的映襯下臉上的神情越發的陰狠嗜血。
  十幾個人將蕭檀陽牢牢的圍成一個包圍圈,虎視眈眈。我一眼掃過去,大多身材魁梧面無表情,看來是蕭檀陽得罪了哪家的幫派,派人來圍堵了。
  蕭檀陽動作乾淨利落,一招一式看的出受過嚴格的訓練。但是對方人手太多了,有些力不從心起來,可能發現了我站在巷子口,眼神有些驚詫的轉過來,有些分神,短短幾秒種就挨了好幾下,有人拎著砍刀衝上來,被蕭檀陽驚覺的踢飛,背部卻猛地被踢了一腳,只得靠在牆上捂著傷口喘粗氣。
  大概是蕭檀陽的目光一直看著我這邊的關係,很快有人發現了站在巷子口的我,臉上的猙獰的朝我走來,估計是想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
  「我已經打電話報警,你們有幾分鐘的時間離開這裡。」我面無表情的提醒他們,有幾個人已經不耐煩的破口大罵,估計想教訓我一頓,卻被領頭的人拉住,大約是忌憚我報了警,看了一眼襯衫已經被染紅的蕭檀陽,只說了一句今天算你運氣好就罵罵咧咧的操起手裡的傢伙準備走開。
  我走過去看著捂著手臂靠在牆上吸氣的蕭檀陽,「傷的重麼?」
  他抬起頭來看我,本來陰沉的臉上頓時出現了像平常一般的調笑神色,卻還沒來得及開口,背後突然一股涼氣爬上,我準備回頭,他臉色巨變,「小心!」話音未落,一手抓住我的手臂往前拖了一步,一手已經快速的擋在我腦後,我站穩後轉身一看,一把砍刀停在了距離我不到三公分的地方,蕭檀陽的手直接握住刀尖,鮮紅的液體沿著手臂滑下,空氣中突然充滿了濃重的血腥味,我不適的擦了擦鼻子。
  蕭檀陽一隻手仍舊牢牢的抓住我,手勁大的讓我皺眉。他背脊挺直,直直的盯著那個拿著刀的人,漂亮的眼睛慢慢眯起,就算他現在狼狽如斯,聲音依舊冰冷,「去告訴你們老大,想要回那塊地,就直接跟我單挑,我蕭檀陽敬重霍大哥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就不講什麼官面話,要麼就按照道上的規矩辦,要麼大家都不好過!」
  他的口氣是冷冰冰的,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威脅,微微翹起的嘴角洩露出不擇手段的用心的只屬於黑暗面的陰狠。
  與他對峙的那個人被他的氣勢壓倒,只能收起刀訕訕離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他這才松開一直抓住我的手,把襯衫脫了下來,手臂上有幾道明顯的血痕,抓住刀的傷口還在不斷的冒著血,顯得有點毛骨悚然,蕭檀陽熟練的把襯衣撕開綁住傷口的上方,暫時止住血,這才有空抬起眼看我,「沒事,這點小傷我還不放在眼裡。」
  「最好去醫院檢查一下。」我提醒他,「現在是要考試的時候,萬一你的手出了什麼事情就得不償失了。」
  他的回答是不懷好意的刮了我的下巴一下,「小狗這麼關心我這可叫我如何是好,我都忍不住要為你心動了呢。」
  「你到底得罪了什麼大人物,居然用這麼多人來對付你一個。」我微笑著伸手在他的傷口處按下去,血液順著手臂留下來,在地上留下斑斑點點的痕跡。
  「沒什麼,只不過是地盤上有糾紛而已,本來我自己可以解決,只不過是老頭子趁機站在他們那一邊想攪渾水,逼我退出。」
  「你爸爸這次不幫你?」
  「他可不是每次都幫我的。」蕭檀陽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要他幫忙,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他可不是一個溫柔的父親,這次他站在另一邊,也只不過是他們能給他更多的利益而已。」
  我無法理解這種完全用利益來衡量的感情,皺著眉頭看著他,「他就不怕你出事?」
  他突然笑起來,「陳默,你真是直白的可愛。」
  「滾!」



  第 11 章

  「小狗真是狠心。」他調笑著說了一句,盯著我看了半響,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今晚的事情不要說出去。」
  「我沒興趣說這些。」我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蕭檀陽,他擦擦臉上的血痕站起身來。 原地跳了幾步,抬眼看了看月亮,「今晚的月色也不錯,陳默,你說我們是不是挺有緣的?」
  「我不覺得。」我轉身走到巷子口拿起地上的書包,拍拍灰塵甩到肩上,「我對看月亮實在沒什麼興趣,還有作業要做,先回家了。」
  我剛準備,手腕已經被拉住,書包掉落在地,瞬間被推倒在牆上,蕭檀陽的身體已經整個都靠了過來,壓在我身上,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固定在牆上一手扳住我的下巴,身體貼的十分緊密,我可以感覺到他急速的心跳聲。
  會被他身上的血沾到衣服上,回去媽媽肯定會擔心。
  我冷靜的看著他,想著回去應該怎麼跟媽媽解釋衣服上的痕跡,他探究的看著我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陳默,你在喬飛面前,也是這麼冷靜的樣子麼?」
  「不關你的事。」我居然對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在意,冷靜的讓我自己都為之咋舌。
  他握住我手腕的力量又大了些,「那,如果這樣呢……」
  話音未落,他已經俯下臉,嘴唇貼在了我的唇上啃咬,見我沒有什麼推拒的動作,連舌頭都伸了進來。
  滑膩的舌頭在嘴裡翻攪,舌尖掃過上顎,產生的快感頓時讓我渾身一顫,他似乎很滿意這種反應,鬆開抓住我手腕的手,移到我的腰側來回撫摸,甚至撩起T恤的下襬把手伸了進去,他的手掌粗糙,大概是因為經常和人打架的關係,受傷的那隻手上纏了布條,他似乎有些控制不住手勁,在我腰上來回撫摸的手勁不斷增大,身體的溫度也在慢慢升高。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他有些調皮的衝我眨眨眼,我微微笑了一下,猛地合緊牙齒用力咬了下去,嘴裡瞬間充滿了淡淡的血腥味,他臉色一白,伸手把我推到一邊,捂著嘴後退了好幾步,臉上滿是狼狽的怒色,喉嚨裡發出低吼,「陳默你他媽居然敢咬我!」
  我伸手擦擦嘴邊殘留的口水,呸的一口吐出帶著血腥味的唾沫,看著捂著嘴一言不發,只是眼神幽深的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緩慢的開口,「蕭檀陽,別以為你和那些人有什麼區別,在我眼裡你跟他們一樣的卑鄙無恥!我和喬飛的關係怎麼樣輪不到你來開口,收起你自以為是的同情心,想要找玩具滿大街都是,離我遠一點!」
  我從地上撿起書包拍了幾下轉身離開,月色依舊明亮。
  回到家裡免不了又被媽媽說了一頓,好不容易跟媽媽解釋清楚衣服上的血跡不是我身上的,我也沒出去跟一些不認識的人鬼混,更加沒跟那些『不良少年』打打殺殺,幾乎說到口水都快乾了媽媽才勉強放過我,隨後又把我押到飯桌前盯著我吃飯,一邊看著我一邊一邊唸唸叨叨,千萬別跟外面那些人攪在一起之類的,我匆忙扒幾口飯就溜回房間看書,朝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蕭檀陽第二天沒來學校,我走進教室的時候喬飛的目光灼灼的盯著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忽視斜下方傳來的視線,羅海衝我打了個招呼,笑的有些老實忠厚。
  我坐在座位上翻開課本開始每天的早讀,白蘇一直到早讀結束後才走進教室,不同以往的淡漠神色,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怒氣,眼睛裡閃著不明的光芒。
  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這麼想著把昨晚她借給我的筆記遞給她,「昨晚的筆記,謝謝你。」
  她臉上依舊沒什麼多餘的神色,伸手接過我遞過去的筆記本,眼波流轉,我隨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你的臉色有點難看,她突然笑出聲來,眼裡卻帶著一絲說不清楚的嘲諷的意味,「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看到老師還沒找你談話啊,你難道不知道有人去跟老師告狀說我們兩個早戀麼?」
  用來畫圖的鉛筆猛地甭斷了筆芯,我慢慢的把筆放在桌上,挑眉看向她,「誰說的。」
  「我怎麼知道是誰說的,」她的神色有些不耐煩,「不過你放心,老師說不定過一會就會去找你談話了,陳默,這件事雖然對我沒什麼影響,你還是早點解決掉比較好,省的鬧到家長那裡,煩。」
  我看了一眼坐在下方的喬飛,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還是灼熱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剛將視線轉過來,班主任就走了進來,雙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現在是早讀下課,距離上午的正式上課只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大部分人都選擇留在教室隨便吃一點早餐,節約所有的時間,他走進來的時間已經距離上課不到十分鐘,大部分人都在忙著一邊吃東西一邊翻著書本,教室裡瀰漫著濃濃的包子餃子的香味。
  班主任皺著眉頭看著後面那一排空著的座位,站在講台上斟酌了一下開口,「現在已經是四月份了,我也不多說什麼,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你們自己心裡也都有數,高考是很殘酷的,老師我也很體諒你們,你們現在正是一個身心的成長期,但是我還是要說一句,一定要搞清楚重點,只要過了高考,你們想怎麼放鬆就怎麼放鬆,但是現在是個關係到你們整個人生的重要時刻,絕對容不得有半點馬虎和掉以輕心,特別是感情上,老師隨時歡迎你們來跟老師交流,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要耽誤最後一個時段的衝刺。」
  我沉默著看著桌面,如果白蘇說的是真的,那麼老師今天這段話就是完全衝著我來的,到底是誰在老師面前這麼說?
  不可能是喬飛,我看著斷了一節筆芯的自動鉛筆,紙張上畫出一道扭曲的橫線。喬飛是心高氣傲的,他不會自貶身價做出這種不符合他本性的事情。
  那,到底是誰?
  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正式上課的預備鈴已經敲響,英語老師夾著書本已經站在了門口,我正搜索了腦子裡出現的人物,突然聽到老師叫了我的名字,猛地抬起頭來,「陳默,你第一節課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我點點頭,班主任走到門外和英語老師打了個招呼,隨即消失在窗後。
  我偏過頭去看了眼白蘇,「你沒問老師是誰講這種話?」
  「你覺得他會告訴我麼?他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好像我明天就要跟你私奔一樣,我煩。」白蘇難得的皺起秀氣的眉毛,「明明才三十多歲,自從帶了高三就越來越像個老頭子一樣,難怪到現在都找不到老婆,囉嗦!」
  就算她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是能聽清楚她話語中明顯的怒氣,我不由的笑起來,白蘇居然會為了這種小事生氣,還真不像她平時的作風。
  下課後我直接站起來走到隔壁的班主任辦公室敲門,聽到那聲進來之後推門進去,他和藹的看著我,放下手中批閱到一半的試卷,「陳默,我為什麼要找你談話你知道是為什麼麼?」
  「我知道。」我直截了當的告訴他,「因為有人說我和白蘇有早戀的傾向,是吧。」
  他有些遲疑的開口,「陳默,我知道你學習很辛苦,家裡又一直只有你一個人,你會覺得寂寞也是應該的……」
  「抱歉……老師,我覺得我應該申明一點,」我看著他慢慢的開口,「我並沒有和白蘇有什麼超出同學之外的任何感情。」
  他的眼神有些難堪,「陳默,什麼話都可以跟老師我說的,你們現在是高三最後一段時期,心理很不穩定,我作為班主任不僅僅要關注你們的成績,要兼顧你們的身心健康,每年的高三都會出現這種情況,你也不要因為這個而覺得自己不正常或者對正常學習產生困擾……」
  「老師,是誰這麼說的?」我耐心的等他說完那一大段話後開口,「誰說我和白蘇關係不正常的?」
  他遲疑了一下,並沒說什麼,我嘆了一口氣,很誠懇的看著他,「老師,我向你保證,我跟白蘇完全沒有任何你說的那種事情,白蘇同學只是在幫助我的學習,我絕對不會耽誤她的學習。」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臉上的神色有些安慰和凝重,「陳默我相信你,你是個悟性很好的孩子,這次的考試希望你能考出最好的水平。」
  「謝謝老師。」我朝他微微的鞠躬,他是值得我尊敬的人,至少他沒因為我成績差或者家庭問題就對我惡言相向。
  「白蘇的成績一直很好,現在正好是學校裡評定高考加分的事情,我已經把白蘇的名額報了上去,如果能順利評上省級優秀學生,就能拿到二十分的高考加分,這樣她考重點大學基本上沒問題。這個時候要是出來什麼早戀的傳聞,特別是傳到校領導耳朵裡,就算她是校長的女兒,也肯定對這次評定會產生壞影響,所以我也很擔心這件事。」
  班主任和藹的笑著看著我,「如果沒有的話就太好了,但你們最好還是注意一點比較好,畢竟現在是緊急時刻,容不得你們有半點放鬆,知道嗎?」
  我點點頭,他揮手示意我去上課,我關上辦公室的門,靠在牆上呆了一會。
  這件事……我覺得沒這麼簡單。

  第 12 章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節課上課了,依舊是英語,聽著隔壁教室傳來的聲音,我站在辦公室外面想了一會,轉身朝另一側的樓梯口走去。
  教室在三樓,沿著樓梯往上走,一直走到最上一層,伸手推開鐵門,鐵門上的鎖鏽跡斑斑,用手一推就發出響亮的碰撞聲,甩掉手上的鐵鏽,我走進那扇門,記憶中的天台完整的出現在我眼前。
  站在平台上,我抬起手遮住眼睛往上看,今天的天氣很好,天空藍的彷彿能滴出水來,陽光暖暖的曬在身上,一下子驅散了剛才那件事情帶給我的一點煩悶的氣息。
  走到欄杆邊轉過身靠在上面,放鬆自己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我懶懶的抬起頭看著天空,因為受到光線的刺激頓時眼睛裡有液體湧出,懶得去擦,就讓它在眼眶裡聚集。
  不知不覺眼前好像出現了一個人,我看著他推開那扇鐵門跑到天台上,眼睛通紅的躲在一邊的角落裡哭泣,瘦弱的身體在牆角蜷縮成一個難堪的姿勢,只能看到他的肩膀一聳一聳。
  他很傷心麼?我模糊的想,其實他只是缺少發洩的通道吧,在這個世界上,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沒有人需要自己的痛苦大的能壓垮一個人,更何況他沒有父親,沒有親密的朋友,連唯一一個想接觸的人都只是抱著玩弄的態度看待自己。
  那個時候,真的覺得世界已經絕望了吧。我眨眨眼睛,那個模糊的身影從眼前消失,那個角落裡剩下的只是斑駁的鐵鏽和雜亂的磚塊。
  八年前的我……有沒有想過從這裡跳下去呢?
  我無聊的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如果我現在從這裡跳下去,會不會有人為我傷心流淚?
  我站起來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面,八層樓高,雖然不是算很高,但是就這麼跳下去鐵定會摔死,我肯定的點點頭,靠在欄杆上仰起頭看著天空。
  現在的我,捨不得死。
  上天好不容易給我的機會,我怎麼能就這麼放棄。
  我突然來了興致,伸手撐在欄杆上,欄杆不是很高,就到我腰部的位置,所以我很輕鬆的就能翻上去坐在上面,坐穩身體之後我試著鬆開扶住欄杆的雙手,慢慢的把手放開,閉上眼睛感覺高處的風猛烈的對著我吹來,衣擺被吹動的烈烈作響,好像下一刻就可以把我整個人吹翻一般猛烈。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呼嘯之聲,臉頰很快就變得冰涼,帶著被風吹的刺痛感,我正閉著眼睛感受風的氣息,不遠處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然後是鐵門被踢開的一聲巨響,隨即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陳默!你在幹什麼!」
  喬飛的怒吼猛的在耳邊炸響,我不經意的搖晃一下身體,雙手抓住身體兩側的欄杆,他聲音瞬間低了下來,裡帶著濃重的不安,「陳默,你下來好不好!你先下來!」
  我不耐煩的睜開眼睛看著他,「喬飛你閉嘴!」
  他站在門口滿臉都是凝重的神色,朝我這邊衝過來的身體被我一句話硬生生的止住腳步停在了距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聲音裡帶著強烈的不安和擔憂?是我聽錯了麼,「陳默,你想幹什麼?」
  「我沒想幹什麼,只是吹吹風而已。」我懶得看他,把視線重新轉到一邊,「吹風?」他的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你坐在八層樓高的天台欄杆上只是想吹風!陳默,你給我滾下來!」
  因為頂層風大的關係,他基本上是在吼,我無所謂的看著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喬飛,你說我要是從這裡跳下去會怎麼樣?」
  他的神色突然變了,憂慮,擔心,不可思議,令人難以置信,幾種神色交替出現在他臉上,我從不知道他那張臉上也能有這麼豐富的表情,微微的笑了笑,鬆開抓住欄杆的雙手,他頓時焦急的朝我這邊邁了一步,朝我伸出手,語調沉穩,卻帶著明顯的顫音。
  「陳默,抓住我的手,快點!」
  我搖搖頭,看著他焦急的臉,突然向他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隨即身體往後一翻,耳邊響起他的怒吼聲,眼裡印出他朝我衝過來最後定格的一張臉,焦急,悲傷的情緒瞬間感染到我,我想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卻已經閉著眼直直的往後倒去!
  「陳默!」
  我看著他衝過來只差一點就可以拉住我的手,但卻終究失之交臂。
  他臉色慘白,瞬間轉青,然後變成了青紫色,隨後咬牙切齒的看著我,眼裡的怒火恨不得當場把我挫骨揚灰,手握成拳猛的往欄杆上用力一砸,發出砰的巨響,說話的聲音卻低沉的幾乎是從胸腔發出。
  「陳默,戲弄我很好玩麼?」
  我坐在欄杆下的隔板上,無所謂的聳聳肩。
  隔板大概一米五寬的樣子,我坐在上面,風劇烈的從耳邊刮過,小心的看了眼下方,一種騰空而起的感覺頓時沖上腦海。
  「你還不快上來!」
  也難怪他這麼生氣,無論誰看到自己面前有人從欄杆上翻下去也不會愜意的吧。其實之前也不知道欄杆下面有保護的隔板,大概就是怕學生調皮爬到欄杆上玩造成事故修建的吧,我也是剛才趴在欄杆上的時候才看到,所以才沒有顧忌的爬到欄杆上吹風,誰知道剛爬上去就看到他衝了過來,一副我想不開要跳樓的樣子。
  我拍拍屁股站起來,伸手攀在欄杆上準備爬上去,手突然被他拉住用力往上一扯,他掌心的溫度一時間讓我失神,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從欄杆上翻了過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還沒等我站起來,他已經大踏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抓起我的衣領提了起來,眼神陰狠,毫不掩飾他的憤怒。
  「陳默,你到底在想什麼!」他對著我低吼出聲,胸口因為呼吸急促的關係不斷的起伏,一手煩躁的解開領帶扔在地上,面目猙獰。
  「沒幹什麼,我有說我要跳樓麼,你想太多了,喬飛。」我淡淡的說了一句,看著他抓住我衣領的手已經青筋暴露。
  「那你告訴我,你坐在欄杆上是想幹什麼!」喬飛猛地鬆開抓住我衣領的手,往後走了幾步,煩躁的把額頭上的頭髮擼到後面,眼睛有些疲憊,有些發紅,「那現在你能好好的跟我解釋一下你剛才的行為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好玩而已。」我撫平被他抓的皺巴巴的衣領,「你那麼焦急幹什麼。」
  「好玩?」他的眼睛開始發紅,平時的優雅紳士的行為已經開始徹底失控,「你知不知道從這裡掉下去是會死人的!」
  「我沒掉下去啊。」我整理好衣著走到欄杆邊,迎面有涼風吹來,讓人心曠神怡。
  「……」
  喬飛的聲音突然消失了,我閉上眼睛,「喬飛,你現在不是應該在上課麼,怎麼突然跑上來了?」
  「因為有個白痴一直沒進教室,老師讓我來找你,你以前也經常跑到這裡來,所以我想了一會就上來了。」他的聲音有些疲倦,我笑了一笑。
  「好像以前我被欺負過後都會跑到這個上面來哭。」
  「……」
  「不過說起來,你看我被欺負也看的很爽。」
  「……」
  「喬飛,你真的這麼討厭我麼,討厭到幾乎想弄死我的地步?」我幾乎是有些愉快的開口,天氣這麼好,四月溫暖的陽光撒在身上,讓人都懶洋洋的不想動,也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暗地裡發生著什麼變化。
  總的來說,這樣的天氣很適合把一些只屬於黑暗的東西攤在陽光下,讓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
  「……對不起。」他的聲音突兀的在背後響起,語氣有些踟躕,「我……」
  「你不必說對不起,」我轉身看著他,語調輕快,「誰叫我本來就生的讓人看了就討厭,何況我還一個勁的死纏著你,真是不知趣,也難免被你討厭,你說是不是?」
  他盯著我,眼神幽深,「陳默,我記得你在日記裡寫過你喜歡我,纏著我只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不管我怎麼對你,只要視線裡有你怎樣都無所謂。」
  「哦,你是說你那天看到的那本日記啊。」我揮揮手,「那天你走之後我就燒了。」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臉上滿是驚訝的色彩,已經平靜下來的聲音裡再次有怒氣充盈,「為什麼燒掉!」
  我靠在欄杆上衝他笑,「因為沒有用處了啊,當然燒掉嘍,你還是忘記那本日記上說的話吧。對了,班長大人,」我頓了頓,「難道你打算跟我一起翹課?你還是先回去上課吧。」
  他臉色鐵青的看著我,「跟我回去!」

  第 13 章

  我搖搖頭,「我暫時不想回去,喬飛,你還是先回去上課吧。」
  我的語氣客氣疏離,他開始皺起眉頭,漂亮的手指慢慢的搓動,「陳默,你就算對我有什麼不滿也不要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
  「我不喜歡開玩笑,真的。」我轉過頭去認真看著他,「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請你先走吧。」
  他站在我面前一動不動,目光灼灼,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躲閃。他的神情有些遲疑起來,慢慢的走到我身邊的欄杆上靠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伸手隨意的扯開領口的幾顆鈕子,慢慢的開口,「老師找你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事情,就是說要注意學習什麼的。」我微眯起眼睛看著他叼著煙的樣子,我記得喬飛好像不會抽煙,不過或許是在我面前不抽也說不定,「給我一根。」
  他的眼神驚訝,但是看了我一眼之後也只是默默的掏出煙盒扔給我,我怪異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這一項。
  其實八年後的我也不是很會抽煙,偶爾點一根,也只是看著它慢慢的變成青煙消失。
  抽煙這種事情,也是需要時機和情緒的,以前的我光是為了生計就幾乎耗盡我所有精力,每天回來倒頭就睡,在公司更是不敢吸煙,那群嬌貴精緻的小女生們是受不了一點煙味的,更何況煙錢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仰起頭微微眯起眼,看著白色的煙霧在空中盤旋,然後猛地被一陣風颳的無影無蹤。我點燃煙猛吸了一口,把打火機扔給他,只是淡淡的開口,「喬飛,你知道要評省級優秀學生的事情麼?」
  他叼著煙,手肘壓在欄杆上,說話的語氣有些含糊,「那關我什麼事。」
  「如果能順利評上,高考就有二十分的加分。」我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揮動,紅色的小點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
  「我不用那二十分的加分照樣能上我想去的學校。」他的語氣恢復到了以往的倨傲,我低頭看著手指間的煙慢慢的化成灰,跌落在地上。
  「你問這個做什麼?」他有些好奇。
  「沒什麼,」我狠狠的抽了一大口煙,「只是突然覺得好奇而已。」
  「你不是會對這種事好奇的人。」他看了我半響,慢慢的開口,「看來班主任肯定和你說了些什麼,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不是你和白蘇的事?」
  我點點頭,懶洋洋的把摁熄在牆上,「你怎麼猜到的。」
  「班主任上課前說的那些話,加上你剛才的問題很容易就能猜的出來。」
  「那你覺得是誰跟老師說這些話的?」
  「你不是猜到了麼?」他難得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笑意,「太容易猜了……下次換個難點的。」
  「出題的人智商明顯不是很高。」我冷笑,「或許下次換成你,我可以想的稍微久一點。」說完我直起身體,把手插進口袋裡準備下樓,喬飛跟在我身後,在轉身下樓的瞬間,我聽到他的提問,「為什麼你沒有懷疑我?」
  「你不會做這種事,我知道。」我站在拐角處認真的看著他,「如果你會這麼做,就變相等於你承認白蘇比你強,這對你來說,是比這二十分更重要的事情吧。」
  他把煙扔在腳下,用力碾了幾下,笑的眉眼彎彎,「的確是這樣。」
  我轉身下樓,在五樓的拐角處居然看到白蘇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著我和喬飛一前一後從樓梯上走下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語調清冷,「班長大人,你叫他回來上課花了一節課的時間。」
  現在已經是下課了,走廊上時不時有幾個學生從旁邊走過,依然很安靜,喬飛只是稍微皺了下眉,臉上的神情立即恢復到了平時的和煦,他溫和的說,「陳默好像有些身體不舒服,所以耽誤了點時間,比起上課,我們要更加關心同學的健康才好。」
  白蘇掃了我一眼,眼裡毫不掩飾對我的嘲諷,「陳默,希望你不要在這個時候出什麼大問題,畢竟這可是關心到人生重要轉折的時間點!」
  她刻意的在後一句上加重了語氣,我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她早上被班主任說了半天的火氣還沒過去,看來短時間內是不會輕易消氣的了。
  我想走過去,卻被喬飛拉住手臂,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陰沉,「別過去,之夢整理,別忘了班主任才對你說過什麼。」
  掙脫他的箝制,我剛想說什麼,白蘇已經走到另一邊的窗戶下一臉不耐煩的看著我們,「走吧,別耽誤時間了,下節課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走到白蘇面前有點好笑的看著她,上方的窗戶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在我抬頭之際,巨大的玻璃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站在下面的白蘇狠狠砸下來!
  白蘇臉上滿是驚愕,明顯已經反應不過來,眼看玻璃就要砸在她身上,細小的玻璃碎屑在空中到處飛舞,她的臉上瞬間出現一道細小的血痕!
  周圍有路過的學生發出驚聲尖叫,在走廊裡跑成一團,頓時場面混亂無比。
  已經來不及了,來不及等我大腦做出決定,手已經一把拉住白蘇的手將她猛地扯出碎裂的玻璃下方,玻璃瞬間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發出清脆的響聲,玻璃碎屑在地上彈跳,我一手圍住他,顧不得玻璃在我手臂上劃過,眼前突然一黑,一件外套帶著熟悉的溫度擋在了我和白蘇的頭上,手臂被扯住把我整個身體往後拉,隔著衣服我聽到喬飛幾乎是氣急敗壞的怒吼,「陳默!往後面退!」
  我壓住白蘇的頭,手護住她的脖頸,頭頂上是喬飛還帶著體溫的外套,他用力拉扯著我的手臂,一邊護在我□在外的手肘上,身邊巨大的響聲讓我們都有些驚呆了,白蘇的手冰涼,等玻璃的聲音慢慢平靜下來,喬飛拿起外套一把拉住我的手,有些粗魯的把白蘇推到一邊,看著我被玻璃劃出的傷口,語氣冰冷的幾乎讓人寒戰,「有沒有受傷?」
  「玻璃碎了。」我抬起頭看著那塊缺了玻璃的窗戶,明亮的太陽照在玻璃上,明晃晃的反射著刺眼的陽光,我突然有點暈眩,身體不由的晃動了一下,身後馬上有一個溫暖的懷抱湊了過來,喬飛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陳默你還是休息一下吧。」
  我掙扎的看著白蘇,她的臉色鐵青,雙手緊緊的在身側握緊,嘴唇被咬的發白。
  「白蘇,你還好吧。」我被喬飛抓住動彈不得,只能出聲提醒她,「你的臉上有傷口,去醫務室處理一下比較好。」
  她轉過頭來看著我,眼裡因為怒氣而顯得晶瑩璀璨,臉頰上有淡淡的一絲血痕,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喬飛,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後悔。」
  我沉默著看著她的雙眼,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情在他們眼裡,根本無所遁形。
  幾個經過走廊的女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聲響嚇到,膽小的縮在角落裡抱成一團,閉著眼睛尖叫不已,我掙脫喬飛的手臂走到玻璃濺落的地方,抬起頭看著那個空空的玻璃框在風中來回晃蕩。
  這棟教學樓是比較老式的,窗戶不是現在經常用的推拉式,而是往外面推開,裡面用插銷固定著的那種,玻璃被鑲嵌在木框裡,隨著風的力量擺動著,木框已經開始腐朽,順著紋路開裂,在半空中危險的搖搖欲墜。
  我轉過頭擔心的看著白蘇,她臉上那道細細的血痕已經不再流血,應該說是運氣好麼,只被一小塊彈飛的玻璃渣擦過,淺淺的一道紅色痕跡,很快就會消掉,我這麼想著,看了看地上滿地的玻璃碎渣,身後傳來喬飛踩在玻璃渣上的聲音,他拉過我的手肘看著上面那道血痕,比起白蘇的稍微嚴重點。
  「要不要去醫務室?」他低聲問我,我有些不耐煩,正準備抽回手,卻一眼看到他的手臂上的劃痕傷口,有幾條比較嚴重的還在流血,本來披在我頭上的外套現在正在他手臂上掛著,不時有亮晶晶的玻璃碎屑抖下來。我沉默了起來。
  白蘇伸手擦了一把臉,臉上的神情已經變成平常的樣子,甚至嘴角還有一絲淺淺的笑意,「陳默,你先回教室上課,我和喬飛有些事情要商量。」
  我轉過頭看喬飛,他緊緊抿著嘴唇,眼睛牢牢的看著我,我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是在緊張我麼?剛才他一直用手護住我外套外面的手肘,把我和白蘇拉出了玻璃墜落的區域,他臉上的擔憂和緊張幾乎是顯而易見的,但是,這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還是只是為了在旁人眼中的形象?如果現在沒有白蘇,只有我一個人,你也會這麼做嗎?
  我任由他拉著我的手腕,看著那道血痕,將內心的鼓動極力的壓下,他低著頭檢查我的傷口,我只能看到他的發旋和睫毛下投下的陰影,脫口而出,「喬飛,你跟白蘇有話說?」
  他眉頭皺緊,點點頭,臉上的緊張神色有些緩和,抬起頭看著我,「我也有些事情想和白蘇同學商量下,你先回教室好好休息,老師那邊我和白蘇會解釋清楚。」
  已經有不知道幾年級的學生跑去叫了老師,幾個男生在走廊上來回的跑動,似乎對玻璃突然掉下來這件事情感到很興奮,幾個老師從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跑出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要走廊上的同學趕快回到教室去,小心別踩住玻璃受傷。
  喬飛轉頭看了一眼跑過來的老師,已經有老師認出了他和白蘇,其中一個女老師叫了一聲喬飛發生什麼事情了,聲音尖利好像受了很大的驚嚇,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楞了一下,那個聲音好像是一班的物理老師,突然想起他現在還抓著我的手被老師看到了不好,想鬆開卻被他抓的更用力了,他朝我笑了一下,眉目極盡溫柔,聲音低沉,「不用擔心,我和白蘇會解決掉這件事。」
  我呆了一會,身後老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抽出手,淡然的看著他,「這件事是衝著誰來的你也知道,我知道白蘇會解決這件事,但是跟你似乎沒什麼關係。」
  「當然有,」他不動聲色的把外套抖了抖,重新掛回手上,看著已經來到對面的老師,微笑著跟老師打著招呼,臉上的神情又變成了那個以前的喬飛,笑容溫文爾雅,誠懇動人,不動聲色,卻讓人看不透。

  第 14 章

  女老師皺著細長的眉毛,急匆匆的上下打量著喬飛,「喬飛你沒出什麼事情吧,哎呀我早就說了這個玻璃要換掉的,一直沒人聽,這下好了,要是搞的學生受了傷看學校怎麼處理,對了你家裡人知道了不,不會生氣吧……」
  另一邊的男老師低聲詢問了幾句,政教處的老師果然手腳夠快,見白蘇一臉冷淡的神情也識趣的閉上嘴,掏出手機開始聯絡白蘇的家長,我突然記起剛才班主任說過白蘇是校長的女兒,果不其然,男老師打完電話,直接要他們一起去學校的保衛科,說說怎麼回事,喬飛的臉上一直帶著很誠懇無辜的笑意,白蘇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不過那些老師們也不在意,估計也都看慣了。
  「我一點小傷沒什麼,男子漢誰沒點傷疤的,但我要跟校長道歉,是我把白蘇叫出來商量班上學習的事情,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白蘇是女生,我卻沒好好的照顧她,是我的責任。」喬飛站在原地,臉上神情帶著後悔和誠懇。老師似乎都感動於他的回答,當即擔保絕對不是他的責任,教學樓老舊,早就該翻新,就是一直拖著才會鬧出這種事故,老師們都知道你是好學生,這件事絕對不是你的責任,你千萬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萬一影響了考試就不好了云云。
  喬飛微笑著感謝老師們的理解,白蘇也配合的對此事不發表一切意見。
  女老師隨即話鋒一轉,一臉嚴厲的看著我,「你是哪個班的學生?怎麼還站在這裡,馬上要上課了!」
  我張嘴欲說,喬飛馬上開口,「不好意思張老師,這是我們班的陳默,剛才他也在,可能也受了點傷。」
  兩個老師開始低聲交談,估計是在商量怎麼跟學生家長溝通的事吧,喬飛轉過頭低聲對我說,「你先回教室去吧,馬上就要上課了,我先和白蘇把這件事情弄清楚再說。」
  我定定的看著他臉上尚未褪去的笑容,喬飛,你真的不累麼?還是你偽裝已經成了習慣?
  朝白蘇點點頭,她只是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血痕,神情淡然的點點頭,我伸手抹一把臉,轉身下樓向教室走去,臉上的神情是裝不出來的疲憊。
  回到教室裡坐下準備上課,五樓的玻璃掉下來,差點讓白蘇和喬飛受傷的事情已經迅速在整個班級傳開,連帶著毫無理由出現在現場的我,似乎如果不是因為我,喬飛就不會臨時請假出去找我,而白蘇也不會站在那塊玻璃下等我們,這樣一切就不會發生,總而言之,罪魁禍首就是我。
  我坐在座位上,無視周圍懷疑的嘲諷的眼光,老師站在講台上雙手壓了幾下示意大家保持安靜開始上課,教室才安靜下來,簡單的說了一下發生的事情,順便警告我們已經是高三最後的衝刺階段,大家更加要小心,除了學業上不能放鬆之外,也要注意身體。只是不時的還是有細細碎碎的說話聲,老師乾脆發了試卷做自習,吩咐下課後交上來,自己拿份報紙坐到門口去看了。
  我接過傳下來的理科綜合試卷,教室裡馬上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我拿著筆填了名字之後就開始發呆。
  我有個習慣,發呆的時候會找個地方一直盯著,而現在我就開始盯著卷子上的第一道題目開始發呆,無意識的把筆在手中來回賺了幾圈,正在思考玻璃突然間掉下來的事情,旁邊的羅海轉過頭來,「是不是不會做?要我教你嗎?」
  我愣了一會,有些尷尬的把快塞進嘴裡的筆移開,「沒事,我再想想。」
  他溫和的看著我笑了下,「如果不會的話儘管來問我,我雖然成績沒有喬飛和白蘇那麼好,但是也還好啦,哈哈。」
  他嘿嘿笑了幾聲,撓頭看著我,「你可千萬別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同學當然要互相幫助,特別是現在這個時候。」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你別多心,如果真的有問題我一定會來問你的。」
  他笑了一下,轉而正色說道,「我剛聽說五樓的玻璃掉下來了差點砸到喬飛和白蘇,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我輕描淡寫的說道,「可能是玻璃框老化了吧,教學樓這麼老舊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出事故的。」
  羅海皺起眉頭,「說不定真的是這樣呢,但是還好你運氣好,手腳快把她拉開了,不然就不止一點輕傷了,哈哈。」
  我正準備說話,坐在周圍的同學發出不滿的聲音,我只好抱歉的笑笑,羅海也擠眉弄眼的朝我做了個鬼臉,隨後把頭探過來,輕聲問道,「你和喬飛在頂樓做什麼啊,怎麼耽誤了那麼久才下來?」
  我不動聲色的把視線轉到試卷上,一邊在草稿上開始演算一邊隨意的說道,「沒什麼,就是談了下學習什麼的,畢竟馬上要高考了,大家都很緊張,特別是本來成績就不怎麼樣的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也要請教他的。」
  他發出哦的一聲,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我盯著眼前的題目心裡波瀾萬丈,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一直竄來竄去,卻抓不到一個頭緒。
  「如果喬飛受傷了的話他家裡人說不定也會過來吧。」正在發呆的時候突然聽到他的低語,我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他,「喬飛家裡很有背景嗎?」
  「你不知道?」他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你跟他不是關係很好嗎?他沒告訴你?」
  「我不喜歡打聽別人家裡的事。」我輕描淡寫的說,「我只知道他家好像很有勢力,但是具體搞不清楚。」
  「他家是……」
  「羅海,你哪來那麼多話,卷子做完了麼?這麼好心情和後進生說話,厚著臉皮貼上去,怎麼不見你來幫幫別人?」坐在羅海前面的女生突然轉過頭來,齊眉劉海下戴著一副銀框眼鏡,冷言冷語的看著我們,羅海只好摸摸頭,憨厚的臉上是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干擾你了。」
  女生嘴一歪,眼睛斜斜的看著我,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哼的聲音後就轉過頭去,只差沒當場說羅海你好歹也是團支書,怎麼跟這種人說話,被拒絕了還要貼上去,真是丟臉。
  她看我的眼神是不屑的,我心平氣和的想,多虧白蘇和喬飛,我現在在班上幾乎找不到幾個願意和我說話的人了。
  突然覺得這個女生很面熟,我努力想了一會,突然記起來她就是那天我無意中在醫務室撞見的那個女生,我有些尷尬的轉過臉,那天那種情況,帶了眼鏡我還真有點認不出來。
  白蘇毫不掩飾的和我說話,男生們當然不高興,而女生那邊,就像白蘇之前警告過我的一樣,對於和喬飛關係比較特殊的我,自然是排擠和鄙視的對象。
  現在又多了一個蕭檀陽?我咬著筆頭幽幽的笑了一下,關我屁事。
  無所謂,反正只有最後兩個月了,只要能平平靜靜度過最後的一個時段,我就能遠遠的離開這裡,至少,能離開那些讓我心煩意亂的人。
  我收起思緒,開始專心對付眼前的試卷。畢竟現在什麼事都比不過即將來臨的高考重要。
  中午放學後,我拎著書本準備去外面曬太陽,走到操場邊上的樹下剛準備坐下,一眼就看見那輛停在校門外的黑色轎車。
  我對轎車沒什麼研究,猜不出什麼車型車號的,以前偶爾在路上到也只會感嘆一下,肯定很貴,辦公室裡以前有幾個男人,每個月訂豪華的汽車雜誌,偶爾在辦公室裡炫耀自己的新車,我也只是路過的時候看看封面而已。但是現在讓我覺得很好奇的不是那輛轎車,是站在轎車面前的兩個人。
  一個穿著風衣帶著墨鏡的中年男人隨意的靠在車旁,手指間夾著一根香煙,因為帶著墨鏡的緣故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衣著筆挺,絲毫不顯馬虎,雖然是隨意的靠在車門邊,渾身卻散發出只屬於擁有權勢的上位者那種不動如山的威嚴和氣勢。
  喬飛站在他面前,面容嚴肅的看著他,肩膀有些僵硬。
  他抬著頭看著那個男人,嘴快速的一張一合好像在爭論些什麼,男人也不回答,只是聽著看起來有些激動的喬飛說話,不時抽一口煙,任白煙縈繞,喬飛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失控。他們爭論的聲音偶爾會飄過來,我只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倒是難得看到他這麼失態的樣子,我想,掂掂手中的書,我轉身準備換個地方,今天的天氣這麼好,不看書簡直是浪費,至於喬飛,那是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剛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響,我疑惑的轉過頭一看,男人的手維持著停在半空中的姿勢,喬飛臉被打的偏向一邊,幾根頭髮落在眼睫上,他垂著臉,維持著被打的姿勢,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氣氛好像有點尷尬……
  我站在原地不動聲色,但是為什麼正中午的,校門口卻一個人都沒有,要不這可就算的上是轟動全校的新聞了,我漠然的想著,低下頭準備轉身走,男人的視線頓時朝我這邊射來,就算隔著墨鏡也彷彿能感覺到犀利的眼神。
  男人渾身散發出的氣勢十分霸道,光是用眼神看著我,就能讓我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迎面而來,壓制著四肢,周圍的空氣也似乎變得稀薄起來,我不自覺的吞嚥了下口水。
  這個,就是喬飛的家人?

  第 15 章

  他遠遠的看著我,並沒有什麼接下來的動作,只是盯著我,手指輕快的在車門上敲打,我站在原地,強大的氣場鋪天蓋地,呼吸被明顯壓制,四肢的力量感覺被抽走一般,感覺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喬飛似乎也發現了我的存在,有些驚愕的看了這邊一眼,我識趣的把臉轉到一邊,不管怎麼說,在別人尷尬的時候還是迴避比較好。
  男人低下頭來似乎對喬飛說了些什麼,目光仍舊有意無意的朝我這邊瞄來,將手指間的煙灰彈落在地,男人優雅的將煙踩熄,繞過面前有些僵硬的喬飛,朝我這邊走來,我抬起頭看著站在我面前的人,墨鏡上反射出我面無表情,線條有些扭曲的臉。
  他嘴角微微上翹,下巴線條柔和,比起喬飛表面上的溫文爾雅,他就算不說話也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淺色的風衣隨意的穿在身上,休閒中帶著一絲不拘小節的氣勢。
  他微微低下頭來看著我,嘴角的笑意透出一抹善意,但是墨鏡後的眼神給人強烈的存在感和壓迫感卻絕對不容小視,喬家的人物,果然都是表面上無害其實一旦決定出手就會趕盡殺絕的那種,沒幾個好惹。
  我微笑著看著他,他並沒有取下墨鏡,只是伸出手,淡淡的開口,「你是喬飛的同學?」
  「嗯,同班同學。」我並沒有馬上伸出手,只是定定的看著他的臉,墨鏡隱藏了他最真實的情緒,但是這樣的人,就算是摘掉墨鏡,恐怕也從他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來吧。
  這麼想著,我慢慢伸出手,剛要觸碰到他的指尖,卻突然被衝過來的喬飛一把抓住手腕帶開,他擋在我面前,側臉對著我,語氣沉穩,「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他把我往後拉了一把,對男人說,「這是陳默,我同學,」說完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這是我二哥。」
  我有些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既然是二哥,為什麼怕被別人看到?
  他臉上還帶著剛才被打了一巴掌留下的紅痕,眼角還帶著一絲水光,卻絲毫不在意的和他二哥對視。
  男人楞了一下,輕笑著開口,刻意放輕的聲音和緩淡然,帶著一種能舒緩氣氛的魔力,「喬飛,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就是認識一下你的同學,難道我還能做什麼不成?」
  刻意揚起的尾音讓我暗自心驚。
  喬飛瞬間放開抓住我手腕的手,我感覺他又恢復到了剛開始看到的那種僵硬感,面無表情,「二哥,你該回去了,學習的事情家裡可以不用擔心,我能處理好。」
  男人點了點頭,嘴角帶笑的看了我一眼,他的視線掃過我的手腕,我頓時感覺手腕處發燙,帶著隱隱的痛感,不自覺的用手蹭了兩下。
  「那就這樣,我先回去了,你偶爾也要回去跟大哥他們說說話,不然說親兄弟感情還生疏了,陳默,你說是吧。」他最後一句話突然轉向了我,我有些尷尬的點點頭。
  喬飛有兄弟?而且看起來不止一個的樣子,這個是二哥,那還有個大哥了。我暗自揣測著,不知道喬家的幾兄弟是不是都這幅模樣,反正不是什麼一般的人物。
  喬飛僵硬的點點頭,緊緊的抿起嘴,看著男人轉身走向停在操場邊的車,步履沉穩,打開車門坐進去,發動汽車離去,直到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喬飛僵硬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臉上毫不掩飾的緊張神色慢慢的褪去,有些發呆的看著校門口。
  我準備換個地方,被這麼一打擾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按老師們的說法,這十幾分鐘已經可以為高考掙好幾分了。
  喬飛站在我身後沒動,我轉過頭打量他,現在是正午時分,雖然還不到夏天,但也能讓人感覺到一點熱度,他的臉色有些發白,讓臉頰上那一點紅色更加顯眼,眼神有些茫然,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難道那個二哥帶給他的衝擊有這麼大,大到讓他居然忘記了在別人面前應該維持的面具?
  看來那個二哥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對了,好像喬飛沒介紹他叫什麼,真是遺憾,只好回去打聽了,我轉身準備離開,喬飛突然低聲出聲,「陳默,你覺得我二哥怎麼樣?」
  我有些驚詫,「你二哥怎麼樣?我不知道啊,他是你哥哥,你應該比較熟悉吧。」
  「……」他不說話,只是固執的看著我,眼睛裡有我看不懂的神色,我抿抿嘴,「沒什麼,你二哥人很好啊,還特意跑來學校看你。」
  他繃緊了嘴角,眼睛裡有些說不清楚的濃重色彩流轉,我淡淡的看他一眼,拿起手中的書,「還有別的事麼,沒有的話我就去看書了。」我不等他回答,轉身離開。
  下午上課的時候白蘇和喬飛都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白蘇臉上那條傷痕好像處理了下,我仔細的看了好幾眼,幾乎不會留下什麼明顯的疤痕,白蘇嘲笑的看著我,「我都不擔心,你這麼擔心幹什麼,又不是你的臉。」
  我轉著筆笑,「當然要擔心了,女孩子的臉很重要的,萬一留個疤就難看了。」
  她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停了一會,語氣淡淡的說道,「這有什麼關係,要是靠著這張臉過日子才是個悲劇吧。」
  我噗的笑出聲來,白蘇算是我見過的最率性也是最真實的女生。
  隔壁的羅海走過來也看了看白蘇的臉,語氣有點惋惜,「萬一留個疤真是可惜了。」周圍一群女生也起鬨,只是不知道惋惜聲裡有幾個是出自真正的關心,又有幾個是落井下石的嘲諷。
  我突然想起喬飛手上的傷,不知道有沒有處理,轉頭看向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發呆的喬飛,他穿著外套,看不清楚手上是不是包紮過。
  白蘇只是淡然的笑了笑,等圍在周圍的女生散去,隨即轉頭問我,「陳默,班主任有沒有叫你去問話?」我搖搖頭示意還沒有,她沉吟了一下,突然站起來,「我去找下老師,要是上課了老師問起來,就說我被我爸爸叫去了,有急事。」
  說完就有點急匆匆的離開了教室,我坐回座位上,羅海在一邊感嘆了一番,斜下方的喬飛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甚至連有女生來找他問書本上的東西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味道。
  我一邊想著白蘇去找老師大概是為什麼,一邊伸手從抽屜裡摸出課本和練習試卷準備上課,老師走進來,掃視了一遍全班,果然問白蘇去哪了,不等我站起來,已經有女生高聲說她被校長叫去了,老師大概也知道了白蘇發生的事情,照例重複了一遍大家千萬要注意身體安全,特別是現在這個時間,隨即開始講解上午發下的試卷。
  教室裡很安靜,只有老師在黑板上畫圖和講解的聲音,偶爾有學生提出幾個不懂的地方,我快速的記下老師在黑板上的講解一邊掃下面的題目,還好不是很難,上午我還有幾道題沒做完,但看起來也不會難到那裡去。
  老師在黑板上流暢的排出一大串分子式和化學方程式,仔細講解著每一個可能出現在高考試卷上的題目和類型,不時的強調重點和可能會涉及的內容,手指節敲擊著黑板,發出砰砰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大家臉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嚴肅,突然老師停了下來,敲了兩下講台,聲音有些不悅,「喬飛,你站起來跟大家解釋一下下面這道題。」
  我轉過頭去看看他,他收回了有些飄忽的視線,站起來給出完美的解釋,老師聽完他的解釋之後點點頭,「喬飛,我知道你成績不錯,但是也不能上課出神,這樣不僅影響自己也影響別人,知道了麼?」
  喬飛微笑著點點頭,和平常一樣完美的表面,我卻從他眼裡看到一絲無力的蒼白。
  悄然的將視線移回到試卷上,手腕處突然有些發熱,我用另一隻手握住,想起喬飛的二哥臨走前意味深長的目光,心裡有不明的情緒漸漸擴散。
  放學前最後一節課,蕭檀陽突然出現在了教室裡,他旁邊的位置還有幾個是空著的。但是和我無關,我只是隨便瞄了一眼。
  我坐在位置上,借了白蘇的試卷來核對解題思路,順便討論一下最後幾道大題,雖然這幾道大題要得分並不難,但是考的在巧,如何想出各種不同的情況並加以分析,才能儘可能的拿到多的分數,這也是老師最為強調的技巧之一。
  「你看這樣,從這裡劃線……」我想了一會兒,把最後一道大題的思路寫給她看
  白蘇瞄了一眼我自己的解題思路,沉吟的轉了一下筆,「你這樣也行,但是算比較複雜的解法,而且畫圖又複雜,電磁粒子又是個難點,如果在考場上,還是儘量要節約時間,理綜的時間只有150分鐘,題量又大,用最簡單快速的方法比較不容易吃虧。」
  我點點頭,將畫圖的草稿紙撕下來扔到一邊,現在班上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我和白蘇,還有幾個零零碎碎的人,坐在角落裡看書,我一邊在草稿上快速演算著一邊問她,「你去找老師說了什麼?」
  「沒什麼。」白蘇淡然的翻動手中的書頁,「只是和他討論了一下班上現在的學習氣氛而已。」
  我眼前猛地閃過喬飛的臉,手中的筆頓時停了下來,她好奇的看我一眼,「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明天休息,在想在家要做什麼。」
  「看書吧,基本上也沒什麼能做的了。」白蘇淡淡的說,我嘆了口氣,「你爸爸沒問你臉上的傷怎麼搞的?」
  「問了啊。」她毫不在意的說,「你家就沒說什麼?」
  「能說什麼?」她嘩的翻過一頁,「還是你希望他們說什麼?」
  我發了一陣子呆,腦子裡轉來轉去的都是那些橫七豎八的電磁線和力學分析,頓時一陣煩悶。
  把筆扔在桌上,伸了個懶腰,「不做了,回去吃飯。」站起來開始收拾擺滿一桌子的書本試卷紙筆,塞進書包裡,把書包甩上肩,看著白蘇站起來收拾好東西,「你每天這麼晚回去家裡人也不問?」
  「我說我在複習。」她冷淡的回了一句。我只是笑了一聲,朝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推開門的瞬間我就擰起眉,看著客廳裡坐著的人。
  喬飛站在客廳的中間,整齊的襯衣牛仔褲,下巴微微抬起看著我,眼裡是熟悉的傲氣,而另一個人,蕭檀陽,坐在沙發上,校服的領口鈕子散開著,袖扣有明顯被拉扯過的痕跡,估計是不知道又在哪打了一場架回來,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絲無賴至極的笑意,朝我打招呼,「小狗怎麼這麼晚了才回來?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站在客廳中央的喬飛放下手裡拿著的杯子,雙手插在褲袋裡冷冷的看著我,我一言不發,沉著臉穿過客廳,把書包扔進房間裡,砰的一聲關上門,轉身看著客廳裡兩個人,一個笑的痞氣一個臉上的冷意能結出幾層霜,強制的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問道,「你們兩個,到我家來幹什麼?」
  坐在沙發上的蕭檀陽挑眉一笑,「我只是想來跟親愛的小狗談談心,還能有什麼,至於這一位我就不知道是要來幹什麼的了。」
  他語氣輕佻,我先不理他,看著喬飛,擰著眉問道,「你怎麼跑到我家來了,上次不是才來過麼?」
  喬飛還沒來得及開口,癱在沙發上的蕭檀陽已經怪叫出聲,「什麼?他來過?」

  第 16 章

  蕭檀陽笑的一臉痞子相,「什麼時候喬飛手腳也這麼快了?居然來過陳默家,看來我還不夠快啊。」說著還摸著下巴做出思考狀。
  我才懶得理他,走到一邊的飲水機前拿杯子接水,頭也不回的問喬飛,「這麼晚了來我家幹什麼,我媽呢?」
  喬飛靠在一邊的牆上,雙手抱胸看著我灌下一杯水,「阿姨剛才出去了,說是去買點東西,叫我在家裡等你,還要我囑咐你肚子餓了冰箱裡有蘋果,她買點東西就回來,正好他已經到了,就留我們兩個在這裡。」
  我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有些無奈的把杯子放下,媽媽你真的就這樣把這兩個人丟在家裡自己出去了?你還真信得過他們……
  喬飛也不說什麼,只是眼神陰鬱的看著我,身後的蕭檀陽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有節奏的敲打著,看起來心情很好,木質的沙發在手指的敲打下發出沉悶的聲響,我突然心頭無名火起,轉過頭怒視他,「蕭檀陽!別敲了,壞了你賠啊。」
  他嬉皮笑臉,眼睛微微眯起,舌尖曖昧的掃過下唇,「賠就賠,反正我也賺到了,這麼算起來我還賺到了,陳默你說是不是?」
  我瞪著他,無視他話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喬飛在身後發出不滿的聲響,我有些芒刺在背的感覺,不安的扭動一下脖子,「少說些亂七八糟的,你什麼時候來我家的?」
  「一放學我就來了,不過看你跟白蘇在教室裡勤奮學習就沒打擾,本來想你跟平常一樣差不多七點就會回來,今天怎麼比平時晚?我才剛到你家沒多久,這個人就過來了,」
  蕭檀陽語氣懶洋洋的,用下巴指了指直挺挺站在一邊的喬飛,拍了拍雙手站起來,繞過擺在前面的茶几走到我面前,貌似隨意的打量我,目光裡卻有些審視的味道,日光燈下,他的眼周有些陰翳,「怎麼搞的,聽說你今天被玻璃砸到了?好像還受了傷?」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迎著他的視線,「是衝著白蘇去的,只不過我剛好在那而已,也沒什麼傷,就是被劃到了一點。」
  他哼了一聲,語氣裡明顯有些不屑的味道,「衝著白蘇去的?白蘇可不是什麼好惹的人,我還聽有人說小狗什麼不知道時候跟白蘇搞在了一起,陳默,你還是不要離她太近,那個女人發起瘋來可是很恐怖的。」
  「你又知道了,你發起瘋來還不是一樣很恐怖。」我不理他,轉身走到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麼吃的,喬飛一直靠在牆上,嘴角崩的緊緊的,眉頭有些皺起,微微眯起的眼裡閃著冷冷的光,渾身都散發著強烈的我很不爽的情緒。
  我旁若無人的拉開冰箱門,拿出一個蘋果坐到桌邊開始啃,「好了,你們到我家來到底是有什麼事情?不要告訴我就是來『談心』的,鬼才會信你們。」
  蕭檀陽走到我面前,雙手撐在我身邊的桌子上,俯下臉笑眯眯的看著我,「我說了啊,我就是來找你談心的啊,至於另外一個人,我就不知道是來幹什麼的了。」
  我低眉斂目的繼續專心啃蘋果,喬飛哼了一聲,聲音有些冷凝,「我找他幹什麼不管你的事,你既然要談心就趕快,不要談就快滾!」
  蕭檀陽的語氣還是帶著些許笑意,內容卻是十成十的挑釁,「喬飛,這裡不是你家,也不是學校,不是你想叫誰滾誰就得滾的,陳默,你說是不是。」說完手指曖昧的在我脖子上蹭了蹭,有些微涼的感覺讓我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你不是要談心麼?那就談啊,別浪費時間!」喬飛冷笑,「誰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蕭檀陽攤攤手,「別這麼凶嘛,反正大家都是一起來找陳默的,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說嘛,你火氣那麼大干嘛?」他話音一轉,臉上頓時出現一絲捉摸不定的笑意,「還是你自己本來就是不懷好意?」
  「我就算不懷好意,也比你好。」喬飛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隨即看著我,話鋒一轉,「陳默,明天有時間麼?」
  我搖搖頭,「沒,我要看書,你明天有什麼事情麼?」
  蕭檀陽涼涼的開口,「不知道有企圖的人是誰哦……」
  「你!」喬飛怒了,大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揪起他的衣領,眯起眼睛看著他,絲毫不掩飾渾身的怒氣,「你少陰陽怪氣的說話!」
  我繼續啃著蘋果,蕭檀陽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反手抓住喬飛的手腕扭下,語氣陰狠嗜血,「喬飛,別在我面前賣狠,你打不過我。」
  「那你要不要試試看。」喬飛冷笑,話音未落,左膝猛的朝蕭檀陽腹部撞去,蕭檀陽卻已經早有防備,左手將喬飛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壓,隨機反轉用力劈在背上,眼看喬飛就要摔到地上,腳已經精準的踢上了蕭檀陽的膝蓋,蕭檀陽發出一聲悶哼,我咔嚓一聲,狠狠的咬下一大口蘋果,蘋果是剛從超市買來的,清甜爽口,咬下去嘴裡馬上充盈著汁液,口感酸甜,有汁水順著手指滑下來,我自顧自的把蘋果啃完,伸手抽了紙巾擦了手。
  「你們打完沒?」我頭也不抬的問,還沒聽見回答,就聽見門口傳來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輕微的金屬敲擊聲,我和那兩個還扭在一起的人對看一眼,迅速分開,下一秒房門已經被推開,媽媽有些驚訝的看著我,「陳默,你回來了啊。」
  我迎了上去,接過她手裡的袋子,有些埋怨的說嗎,「媽,這麼晚了你還一個人出去,等我回來再去買也是一樣。」
  「沒事,你朋友來看你,家裡正好吃的喝的什麼都沒有了,我順路也去買了點。」媽媽回身關上門,朝蕭檀陽和喬飛笑笑,「真是不好意思,家裡也沒什麼東西,我事先也不知道你們會來,實在是不好意思。」
  喬飛臉上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神情,廝打在一起弄亂的衣服也迅速的整理了一下,「阿姨客氣了,是我們事先沒打什麼招呼,打擾您了。」
  蕭檀陽也附和著點頭,「阿姨你別客氣了,我們都是陳默的同學,您也不必這麼麻煩,就讓我們自己玩就行了。」
  「誰要玩。」我把袋子放進廚房,給媽媽端了茶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你有時間荒廢,我可沒時間玩,還有一大堆書要看。」
  媽媽伸手接過茶杯放在桌上,「你也別老是看書,我看電視上說考生也需要適當的休息和放鬆,萬一太緊張了會影響身體的。」
  「就是就是,」蕭檀陽在一邊附和著,「其實我和喬飛來就是想約陳默明天出去的,您看,明天也是星期天,出來放鬆放鬆也是另外一種學習。」
  喬飛很詭異的看了蕭檀陽一眼,但是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我媽媽,溫文爾雅的開口,「阿姨,他說的沒錯,我看陳默讀書也很用功,但是緊張過頭就不好了。而且老師們都說陳默進步特別大,再加把勁考個重點大學基本沒問題。」
  媽媽被他們說的臉泛喜色,我深呼吸一口氣,把視線從喬飛臉上移到蕭檀陽臉上,來來回回看了幾遍。
  「我說你們……」我慢慢的開口,「我什麼時候說了明天要出去?你們不要自作主張,我的事情少插手!」
  媽媽有點生氣的伸手過來打了我一下,「不准跟同學說話這麼沖,他們也是為了你好,這麼好的朋友怎麼不早點帶回家給媽媽認識。」
  我直接把喬飛拉進臥室,蕭檀陽也不死心的跟了過來,我把媽媽把一邊的小客廳推,「好啦,我去招呼他們,你去休息吧。」
  「你還沒吃飯吧,肚子餓不餓?」媽媽被我弄的笑出聲來,又有些急忙的問我,我搖搖頭,「已經吃了個蘋果了,等下他們走了我再出來吃點好了。」
  「那你同學他們也問問,我買了一些雞蛋糕什麼的,看他們吃不吃……」
  「好啦好啦,我去問,你去休息吧。」說完我就關上門,猛地回頭,臉頰邊一個溫潤的觸感擦過,帶著一絲濕意和不屬於我的溫度。
  始作俑者迅速後退三步,一臉事不關已的微笑,我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臉頰,「蕭檀陽,你最好給我滾遠一點!」
  「這房間就這麼大,我滾去哪?」蕭檀陽站在床邊,一臉深思,摸著下巴,「不過床到是夠大,滾起來應該挺舒服。」
  喬飛冷哼了一聲,嘴角帶著一抹嘲諷的笑意,「蕭檀陽,你到底今天晚上是來幹什麼的。」
  「談心啊,至於另一個目的,我不是已經說出來了麼?」蕭檀陽聳聳肩,站在書桌邊開始翻看我的書本,心不在焉的說,「反正你的目的不也是這個麼,我只不過是順口說出來了而已,」
  喬飛閉口不言,我皺著眉頭看著突然陷入沉默著的兩個人,「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兩個不是一起來的吧,怎麼回事?」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正好碰巧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所以也姑且可以當作是為了一個目的。」喬飛靠在門上,淺笑著回答我。我擰著眉看著他,「是說明天出去的那件事?」
  喬飛點點頭,我盯著他看了半響,搖搖頭,「我不去。」
  喬飛只是挑了挑眉,蕭檀陽輕笑出聲,「小狗沒有拒絕的權利,這算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放鬆的機會。」
  「那真是謝謝你們的關心,不過這個機會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我冷冷的回了一句,「我還有很多的書要看,你們自己要放鬆找樂子自己去找,別拉上我。」
  「那怎麼辦呢?」蕭檀陽裝作很無奈的看著我,只是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洩露了真實的思想,「小狗,或者你希望阿姨和我們一起去?」
  「蕭檀陽!你不要太過分……」我壓低的聲音看著他,「我說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我沒那麼美國時間陪你們耗!你閒得發慌就去照顧你那幫兄弟去!」
  「可我現在對你比較感興趣。」他笑了一下,挑眉看我,「怎麼樣?」
  喬飛站在我身後,一言不發,但是從身後散發出的強烈冷意就能找到他現在的表情,絕對春風和煦不到那裡去。
  我冷笑一聲,「喬飛,那你呢?你也是跟他一樣對我比較感興趣?這種理由真是爛到就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樣,我完全不會相信!」



  第 17 章

  晚上睡覺之前接到白蘇的電話,我有些狐疑的盯著看了電話許久,才遲疑的問她怎麼知道我家的電話的,她聲音就算隔著電話也是一樣的冷淡而嚴肅,就算她問的事情和學習一點也沾不上邊。
  「明天有時間麼?」電話聽筒邊傳來沙沙的聲響,是筆在紙面上滑動的聲音,我看了一眼鬧鐘,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喬飛和蕭檀陽在十點多的時候被我毫不客氣的請出了門,順便警告了他們兩個不要有事沒事來打擾我,之後翻出老師發的輔導材料,在把那兩個人掃地出門之後我居然異常的進入狀態,前幾天積累下準備去問老師的題目居然一下子就解開了,頓時心情大好,順著思路把題目全部做下去,直到做完整張試卷才扔下筆長呼一口氣。
  「你有什麼事?半夜兩點的還打電話。」我小聲的對著話筒,示意媽媽我等下就去睡。
  「字面上的事,明天有空麼,我想約你出來。」她的聲音沒有一絲變化,還是那麼平淡。我把電話往自己方向挪了挪,「除了看書複習之外沒別的事,你叫我出來有什麼事情麼?」
  「去教室看書複習,家裡氣氛太緊張,我看不下去。」
  我楞了一會,「你會緊張?」
  「我當然會緊張,我家裡人比我更緊張,怎麼樣,出來麼?」她的聲音清亮,隔著電波傳送到耳邊,有些嘈雜。
  「嗯,好,正好我有些題目也要問你,記得帶昨天發的那份資料,老師說那份資料押題壓的很準,歷年出的真題彙集好像都能壓中幾個。」我突然想起來叮囑她。
  「知道,明天上午九點教室見。」她乾脆利落的掛斷電話,我拿著話筒呆了一會,有些哭笑不得的放下聽筒。
  沒想到她也會緊張,平常在學校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跡象,她幾乎是整個高三女生的榜樣,能在強手如林的一班站穩腳跟,並且佔據前三位不動搖的女生,除了天賦之外努力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一班是由整個高三年級五個理科班裡抽出最優秀的人組成的重點班級,競爭力實在是不容小窺,更何況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又是校長的女兒,她的壓力恐怕也沒幾個人能懂。
  我咕咚咕咚的灌下一杯水,去浴室洗了個冷水臉,猛搓了幾把,趕走有些蠢蠢欲動的睡意,回到桌前拿起筆,從書包裡翻出老師給我的那本練習冊,翻開第一頁從頭開始做起。
  做了幾道題之後突然又想起喬飛和蕭檀陽,我面無表情的打開門示意他們兩個可以滾了,走的時候蕭檀陽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讓我很想把門直接甩到他臉上,喬飛倒是依舊是冰冷的表情,靠在牆上,有些單薄的肩膀,目光清淡如水的從我臉上掠過,嘴角有些微微彎起,眼神卻讓我無法看透。
  從重生回來之後,我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明明還是一樣冷漠的表情,嘴角還是不屑的淺笑,為什麼讓我覺得比以前更加深沉更可怕。好像有什麼已經不受控制了一般。
  至於蕭檀陽,我換了一支筆畫圖,筆芯在紙上流暢的畫出直線,那只是個意外而已,年輕人喜歡逞兇鬥狠是常事,何況他有那個資本。我何必攪合到其中,安安心心的準備高考才是我要做的事情。
  距離上一次參加高考已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當時考完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沒有任何印象,就像死了一次,考完出來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這次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媽媽已經去睡了,現在桌上的鬧鐘時間指向了凌晨兩點三十分,我收回思緒,專心對付眼前的練習冊。
  等我從桌上的書本裡抬起頭來,窗外已經有隱隱的光線透進屋子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推開窗戶,天色還是很暗,只有天邊露出一絲迎接黎明的白色光線,迎面一陣冷風吹來,我冷的一哆嗦,打了幾個噴嚏後關上窗戶,伸手合上桌上的書本,鬧鐘顯示現在的時間是凌晨五點十幾分,我打著哈欠爬上床,伸手拿過鬧鐘,調整到八點,隨即沉沉睡去。
  大概是因為晚上一直在看書的關係,夢裡也很不安穩,一個很黑的房間,只有牆壁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窗戶,可以隱約的看到月亮,有月光透過窗戶射進房間,我站在房間中央,房間裡沒有其他的人,出乎意料的我根本沒有慌張的想法,反而很安靜的站在那裡,抬起頭看著窗外的月亮。
  一直到我低頭看向四周,都沒有其他的人出現,我轉過身,發現牆上有一扇門,我能感覺到那扇門背後,強烈的視線幾乎可以穿透門板。
  耳邊突然有一個聲音,輕聲細語,去吧。去打開那扇門。
  我抬起手放在門把上,伸手有冰涼的感覺慢慢侵入骨髓,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從身後伸了過來,覆蓋在我的手上,冰涼的觸感,引導我慢慢的用力的打開那扇門。
  我側過頭去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本來皎潔如玉的月亮瞬間變成了鮮紅色,從中間開始出現了詭異的裂縫,並迅速擴大!
  我心裡猛地一震!已經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就想抽回來,但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一般絲毫無法轉動,身後那股力量慢慢的出現了具象,一雙手隨著我的掙扎浮現了出來,我想轉過頭去看,肩膀卻被按住,整個身體無法動彈!
  門把手依舊在緩慢的轉動,已經打開,門背後到底是什麼,我根本沒興趣,也不想知道!
  我沉下臉,咬著牙用力拔出手,猛地轉身看到身後的人,身體卻被感覺猛地推了一把,直接朝著背後的門撞去,我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沖上了頭頂一般,背後發冷眼前一陣漆黑!
  我猛地睜開眼,從床上翻身坐起,鬧鐘安安靜靜的在我枕邊發出滴答的聲響,心臟跳動的速度讓我毫不懷疑已經超過了正常的速度,腦袋上全是汗,我擦了一把胸前的汗,胸口劇烈的起伏,口乾的完全說不出話來,只能張大嘴拚命吸氣。
  算是噩夢麼?慢慢的等喘息和心跳平靜下來,我拿起鬧鐘,現在才七點半,把鬧鐘往床頭一扔,我往後一躺,瞪著天花板,煩躁的翻了幾個身,還是坐起來,夢裡出了一身汗,粘在身上很難受,乾脆去洗個澡好了,也清醒點。
  我光著上身悶頭走出房間,媽媽估計還沒起床,今天是難得的休息日,平常都是天剛亮就起床準備上班,讓她休息一下好了,我走進浴室,任冷水從頭衝下來,冷的我打了個寒戰。
  踢踢踏踏的走出浴室,媽媽已經起床了,見我揉著頭髮,「怎麼這麼早起來,昨晚你不是看書看到很晚?」
  「沒多晚,就睡了。」毛巾蓋在頭上,我揉著還在滴水的頭髮沖媽媽笑了一下,「今天跟朋友約了去做複習,等會就去學校。」
  「不在家裡看書?學校今天沒人吧。」媽媽走到廚房打火,開始熱豆漿,不大的空間裡馬上充滿了香氣,「怎麼不在家裡看?在家裡看書也一樣啊,對了,你昨天那兩個同學不是說要約你今天出去玩的麼?沒去?」
  「不去了,大家都要看書,哪裡有時間出去玩,」我跑到房間裡換衣服,「他們成績好,當然沒問題,我還是算了,先看書吧。等考完再玩去。」
  「別太緊張了,你能考到什麼程度就是什麼程度,媽媽絕不會硬性要求你,小心緊張過頭反而發揮不好,這就得不償失了。」媽媽把熱好的豆漿端出來,「先喝杯豆漿再去學校,你還記得你黃阿姨不,跟媽媽一起工作的那個,她女兒上次考的不錯,我從她那借了幾本去年的志願填寫指南過來,你要看看麼?」
  我搖搖頭,「現在是考完估分再填志願,等考完再看也不遲。」
  「先看看心裡有個底也不錯,怎麼樣?有沒有想過要考哪個大學?」媽媽從房間裡拿出一本厚厚高考志願填寫指南放在桌上,我隨手翻開,密密麻麻全是大學的專業和分數線介紹,其中空白的地方還被寫上了批註,看來是前主人留下的。
  彩頁上是幾個重點大學的介紹,我看著其中一頁有些恍惚。清幽的林間小道,路旁高大的樹木,遮下濃重的陰影。
  「我想考F大。」我喝著豆漿,嘴裡含含糊糊的說道,媽媽沒聽清楚,在廚房裡頭也不回,「什麼學校?」
  「沒什麼。等最後一次模擬考成績出來再說。」我把杯子放到桌上,伸手抹了嘴,「放心啦,媽,我不會考的很差的,我心理有數,別擔心。」
  媽媽憂心忡忡的看著我,「媽媽不擔心其他的,就怕你最近讀書把身體搞垮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衝進房間拿起書包,把資料全塞進去後跑出門,「媽我走了!」
  媽媽跟在後面喊了一聲早點回來吃飯,我遠遠的應了一聲,抬手看表,快九點了,往學校跑去。衝進教室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表,遲到了一小會。
  白蘇已經坐在座位上寫些什麼,桌上堆滿了書本和試卷,旁邊的桌上擺了一瓶水,見我衝進教室只是看了我一眼,隨即低下頭,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你要的資料我帶過來了,我已經做完了前面四套試卷,你自己看。」
  「前天才發的試卷,你就做完四套了?」我走到座位上,拿出試卷和資料,「做這麼快?」
  「不是很難的東西。」她輕描淡寫的說,「你現在的水平也應該沒有多大的問題,這套試卷還是比較側重基礎的。」
  我點點頭,從她桌上取過來打開翻看,「我才做完第二套,確實是沒什麼很大的難題,對基礎很有幫助。」
  白蘇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你臉色很難看,臉白的像鬼,昨晚沒睡好?」
  隨意的點點頭,我把她的資料放在一邊,一邊拿出筆,「沒什麼,就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她的語氣聽起來很有興趣,「什麼夢?」
  「沒什麼,就是夢到被人推去撞牆,然後就醒了。」我隨口說道,翻開書本開始做題,白蘇發出意味深長的哦的一聲,教室裡重新陷入安靜,只有我和她交換資料時候的說話聲和紙筆的輕微摩擦聲。
  「陳默,其實昨晚有個人打電話給我,你知道是誰麼?」
  「誰啊。」我頭都懶得抬,懶懶的應了一句。
  「蕭檀陽。」白蘇的口氣裡突然多了點看熱鬧的意思,我抬起頭來看著她,「他打你電話做什麼?」
  「誰知道,大概就是問我什麼時候跟你搞到一起去了之類的。」白蘇不動聲色的說道,「而且我很驚訝他的意思,他意思意思的警告了我一句,大約是不要因為一點小事搞的班裡不安穩。」
  「什麼意思?」我皺起眉看著她,她一隻手撐在下巴上,眼角有淡淡的笑意,「我怎麼知道,蕭大少什麼時候也對這種小事感興趣了?」
  我看了她幾秒,嘆了口氣,「關我什麼事。」
  她聳聳肩,「或許吧,但是我可不覺得他的口氣是在開玩笑。」
  「管他那麼多做什麼。」我把試卷放過去,劃出一道我看不懂的題目,「有想這個的空閒不如多做幾道題。」
  我轉身走到黑板前,在黑板上畫簡單的分析圖,白蘇拿著試卷站在我身邊,用粉筆在黑板上寫出她的計算步驟。
  我側過頭去看她手上的資料,兩個人細聲討論著,正在入神之際,教室門突然被推開,隨即一個聲音大大咧咧的闖了進來。
  「陳默,你今天還有空和美女約會,看起來精神不錯啊。」
  蕭檀陽斜靠在門框上,抬著下巴看我,我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低聲跟白蘇說,「他怎麼到學校裡來了?」
  白蘇斜斜的看我一眼,「我怎麼知道。」

  第 18 章

  白蘇轉過身把試卷放到講台上,拍拍手上的粉筆灰,眼神裡寫著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我有點累了,先出去走走,你們兩個自己解決。」說完轉身走出教室,蕭檀陽斜靠在門口,白蘇與他擦肩而過,兩人對視一眼,隨後目不斜視的走了出去。
  我揉了揉有些痠痛的眼睛,懶懶的靠在講台上看著蕭檀陽,「你來做什麼?」
  他聳聳肩,朝我走過來,「我總得關心一下小狗吧,萬一又被什麼人在背後添油加醋的說著什麼不好聽的,我也可以有理由做些什麼……」
  蕭檀陽站在我面前笑眯眯的看著我,我眼睛有些累,揉了半響,大概是昨晚看書看太久了,有些刺痛的感覺,估計有些發紅,抬起眼看他,「你不覺得你太多管閒事了麼?」
  他嘿嘿一笑,俯下身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聽不出是認真還是調笑,「小狗能這麼好學習,我就不行?沒關係,你跟白蘇就當做我不存在。」
  「那就請你出去。」我轉身拿起試卷走下講台,轉身看著他,「蕭檀陽,你真的沒有其他的事情做了麼?就非得一天到晚跟著我?」
  他楞了一下,臉上露出有些思索的神情,我面無表情的坐下,整理試卷,認真的看著白蘇的資料,他也沒說話,只是拉過椅子坐在我對面,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努力裝作沒看到他,把思緒集中到手中的試卷。
  教室裡突然變得很安靜,窗外偶爾有鳥叫聲響起,窗戶是打開著的,輕風吹動試卷,發出輕微的嘩啦聲,我專心致志的做題,但是對面傳來的灼熱視線實在是讓我無法忽視。
  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低下頭準備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沿著下巴的線條往上摸索,溫熱的觸覺讓我猛地一驚,伸手欲打開,卻被猛地抓住了手。
  「蕭檀陽!」我怒視他,他放開我的手,裝作什麼都沒做一般看著我,「這套試卷我也做了,倒數第二道題我不會,我看你做了,來,教我吧。」
  他的眼裡閃著笑意,我分辨不出是真是假,深呼吸一口氣,「蕭檀陽!別耍我!」
  蕭檀陽無辜的攤手,臉湊近我,看著我笑,「陳默,你看我像耍你麼?」
  「我根本看不出你哪裡沒耍我。」我冷冷的看著他,「蕭檀陽,你夠了,耍我很好玩麼?」
  他有些思索的摸下巴,眉眼彎彎,「確實挺好玩的。」
  我心裡一陣煩悶,用力摔下手中的書本,「蕭檀陽,你他媽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點!你還有很多事要做吧,幹嘛老是盯著我!我沒那麼多時間跟你耗!」
  蕭檀陽臉上的笑在我眼裡怎麼看怎麼刺眼,「當然是對你有興趣才盯著你嘍,要是別人我還不樂意呢。」
  「那請你去盯別人吧,」我怒極反笑,把筆拍在桌上,身體懶懶的往後靠在椅背上,「我一個小人物,還真是受不起!」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邊的笑有些清淺的味道,「陳默,你當真受不起?」
  我笑著轉動手上的筆,話語卻是尖刻的,「有幾個人能受得起你蕭大少的注意,我求你了啊,別來煩我行麼?」
  他只是不在意的笑笑,「先教我做了這道題吧,至於什麼以後的,再說了。」
  「我不信你真的不會做。」我把試卷朝他方向推了一把,站起來雙手按在桌上看著他,「蕭檀陽,你的成績並沒有差到哪去,別在這裝了,只會讓我覺得你更噁心而已。」
  說完我轉身打算出去透口氣,他突然站起來拉住我的手肘往後一扯,力氣大的讓我重心不穩的扶住桌子,「蕭檀陽!你幹什麼!」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圍了過來,一隻手快速的將我想打出去的雙手反鎖在身後,一手順著脖頸摸上了下巴,猛地手勁一大,下巴被扳起,我怒視他,掙紮著,但是雙手都被反剪在身後,又被他壓在桌上,根本無法動彈!
  「我打算幹什麼你不是都知道麼?你這麼聰明,肯定知道我想幹什麼的。」蕭檀陽俯身在我耳邊輕聲說話,我轉頭怒視他,「蕭檀陽,你他媽放開我!」
  他跟乾脆的搖搖頭,扳住下巴的手勁加了幾分,疼痛感真實的傳來,我只能保持著被箝制的姿勢倒吸了一口冷氣。
  「蕭檀陽,你不要太過分!」
  他沒說話,只是手指順著臉頰的線條游離,指尖帶著些許涼意,眼神突然有些迷離,喃喃自語,「陳默……」
  「你想說什麼?」我冷冷的看著他,他彷彿沒聽我挑釁的話語一般,手指停在我唇角慢慢摩挲著,被這麼充滿情 色意味的撫摸,我感覺背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眼神幽深,充滿了讓人膽寒的黑色和慾望的光,「陳默,你知道你其實很漂亮麼……」
  「容我提醒你,漂亮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我冷冷的看著他,「還有,把你的手放開!」
  他嘴角的笑意依舊帶著深意,臉卻湊了過來,我不得已把身體往後仰,但是背後已經是被桌子頂在腰間,無法動彈,腰間的手突然收緊,我一個踉蹌被他拉進懷裡,下巴上的手改變了方向,力氣大的甚至讓我無法說話,只能用眼神狠狠的盯著他。
  「何須淺碧深紅色……」他的臉越靠越近,鼻尖幾乎能碰到我的臉頰,滾燙的鼻息從臉頰掃過,眼睛牢牢的盯著我的嘴唇,突然吐出這麼一句,我瞪大眼睛看著他靠近的嘴唇,心跳突然跳漏了一拍。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沒想到蕭大少居然有在教室調情的興致,而且調情的對象還是個男人。」白蘇優雅的敲敲門,撫平短裙上的褶皺,靠在門上看著我,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眼角微微閃過一絲笑意。
  趁蕭檀陽有些驚詫的回頭之際,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揉著被弄痛的下巴往後退了兩步,看著站在教室門口的白蘇。
  「我以為你至少也要尖叫一聲表示驚訝才對。」
  「是麼?」白蘇只是淡淡的回問了一句,隨即揚起手腕,「我只是來提醒你的,現在已經快到中午了,可以回家吃飯了。」
  「已經中午了?」我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手錶,被他這麼一弄,浪費了起碼一個小時的時間,「下午我在家看了,在教室裡反而被其他人弄的看不下去,書借我回去看。」
  「隨便你,這些我都看完了,你拿去也行。」白蘇走進來,無視站在我身前的蕭檀陽,如無其事的在座位上坐下開始收拾東西,站起來的時候朝我看了一眼,又瞄了一眼蕭檀陽,「這種事情,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指不定會搞成什麼樣子。」
  蕭檀陽在她身後哼了一聲,白蘇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般走出教室,我無意識的用力擦了擦嘴,想擦去之前差點觸碰到給我帶來的複雜情緒,蕭檀陽靠近我身後,從背後伸出手疊在我收拾東西的手上,之前夢中出現的那種冰涼滑膩的感覺猛地襲上大腦,我猛地渾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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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見到白蘇的時候,我認真的看著她的臉想找出一絲不一樣的表情,但是跟平常根本沒有絲毫差別。
  時間過的飛快,依舊過著每天考試做試卷的日子,但是喬飛和蕭檀陽卻收斂了不少,大概也是顧慮到高考。
  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測試很快到來,所有的教室全部被安排成考場,一切都按照高考的標準安排,按老師的說法是要給我們創造高考的真正氛圍,我安靜的坐在教室裡,等待開場鈴的響起。
  距離正式高考還有最後九天的時間,老師雙手撐在講台上,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我希望你們認真對待這次考試,這是你們高中階段最後一次模擬考,也將直接決定你們高考時的狀態,甚至會影響你們接下來最後幾天的複習狀態。這次考試在考場佈置、對你們的要求、以及整個考試過程等方面進行了全程高考模擬,包括每個教室的監視器都有人全程監控,老師相信你們,像這樣的模擬考試,進入高三以來已經是很多次,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但是決不能掉以輕心,明白麼?」
  教室裡一片寂靜,氣氛有些沉重,估計每個人心裡想起馬上就在眼前的高考,都會有些緊張吧,我側過頭看著一眼白蘇,她還是那副安靜冷淡的神情,斜下方,喬飛看著窗外,手撐在下巴上,陽光從窗外射進來,打在桌上,有種奇妙的光影感,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味道。
  我轉過頭去,看著眼前擺好的考試用具,老師沉默的站在講台上看著我們,我盯著桌上的手錶,時間一分一秒的走動,開場鈴響起。
  上午的考試結束後,我走到走廊外面抬起頭看天,五月底的天氣溫暖明朗,本來有些焦躁的情緒突然平靜了下來,爬上天台,我順著牆壁坐下,喬飛跟在我身後走了上來,我心平氣和的看著他,他走到我身邊的欄杆上靠著,掏出一根煙點燃,「考的怎麼樣?」
  「還可以。」我仰起頭,試著把全身的力氣都抽走,他遞過來一根煙,我看了他一眼,叼著煙,臉湊過去在他的煙頭上點燃,煙頭忽明忽滅,「你考的也很好吧。」
  「平均水平。」他笑了一聲,「和平常差不多。」
  「你的平均水平就甩了別人一大截了。」我叼著煙懶散的看著他,「考B大?」
  「還沒定,等考了再說。」他眉眼沉靜,我嘿嘿笑了一聲,「家裡沒規定你考哪個學校?」
  「這和他們沒什麼關係。」他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你呢,還是F大?以前從沒聽你說起過,為什麼一下子就要考那個學校?」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風景不錯。」我眯著眼睛看天,天色很藍,接近於透明的藍,幾乎讓人產生想一輩子都這麼看著的感覺。
  喬飛沉默了一下,突然說,「蕭檀陽好像考的也很好,這次他似乎是認真了的。」
  「最後一次考試,當然要認真點,萬一沒進入狀態,高考萬一考砸了怎麼辦?」我叼著煙笑,「就算他再怎麼玩,也要讀書的對吧。」
  喬飛深沉的看我一眼,眼裡有些我說不清楚的東西,「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麼?」我搖搖腦袋。
  「蕭檀陽家裡本來已經指定讓他讀G大的,連路子都安排好了,跟教授也已經吃了幾次飯了,只等他去讀,但是他和家裡鬧翻了,跟他爸兩個人在客廳裡拿著槍對吼,幸好那天警衛在,不然我看他爸當場就得崩了他。」
  喬飛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我呆了一會,「槍?」
  「他家是軍官世家,他爸爸現在還帶著軍銜,真正的兩槓四星,從部隊出來的軍人,脾氣火爆,可惜蕭檀陽性格卻像隻狐狸,完全不像他媽媽。」
  「我一直以為他家是混黑道的。」我猛抽了一大口,差點嗆掉。
  「地方上的勢力,怎麼能少得了一些黑暗面。他只不過是在打基礎而已。」喬飛臉上沒有絲毫笑意,我沉默的看著煙燒完,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問,「喬飛,你家是做什麼的?」
  「我跟蕭檀陽一個院子里長大的,你覺得我家是做什麼的?」
  我沉默的把煙踩在腳下摁了一把,伸了個懶腰,「自古軍政不分家,看來你們果然都是不能惹的人。」
  「我覺得你惹的非常愉快。」喬飛抬手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下午還有最後一場英語,要提前進行試音,走吧。」
  我跟在他身後下樓,下午的預備鈴敲響,走廊上只有匆匆走過的人,都是一張嚴肅的臉,連老師也是一臉肅然的神情,相比之下我和喬飛顯得異常的輕鬆。
  兩天後,也就是考完第三天,考試成績張榜貼出,整個高三年級排名表粘貼在佈告欄內,前五位名列,喬飛,白蘇,我,蕭檀陽,羅海。
  同天下午,學校召開畢業生動員大會,宣佈高考前最後的假期和應考計劃。
  三天後,六月五號,高三各班所有考生必須來到學校,在各班班主任手裡領取準考證和考試用具,查看考場,同時進行高考外語考試試音。
  五天後,六月七號,高考開始。

  【番外插花】

  ****1**** 衣櫃
  陳默的衣櫃裡基本上清一色的T恤加牛仔褲,而且都是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超市大甩賣或者換季打折的時候買下的衣服,他本身也不在意這個,但是白蘇在看到他連續一個星期穿著同一件T恤來上課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你該不會只有一件衣服吧。」
  陳默叼著筆奇怪的看她,「怎麼可能只有一件。」
  「那你為什麼一個星期都穿一件衣服來上課?」白蘇忍不住想揉額頭,陳默恍然大悟,伸手扯了一下衣角,「啊,你說這個啊,上次這個牌子的衣服打折打的很低,我能穿的又只有這個款了,所以我媽媽一次買了十件,剛好可以換著穿。」
  白蘇只能默默的把頭扭向一邊翻了個白眼。
  喬飛的衣櫃整整齊齊的掛著大衣、外套、牛仔褲,全是名牌,喬飛算是個品牌的忠誠者,其餘的就都是各種牌子的白襯衣,但是白襯衣長的幾乎都一樣,也看不出有什麼太大的差別。當然,是在不看牌子的情況下,看了之後再問價錢是會讓人忍不住想揍人。
  打開下層的抽屜,各種顏色的內褲整整齊齊的疊成方塊,紅的黑的藍的紫的綠的白的還有彩虹顏色的……
  陳默很久以後看到那些各種顏色的內褲,最初的驚訝過去之後只剩下嘴角的抽搐和一臉的不可思議,「喬飛……沒想到你的內在這麼騷包……」
  喬飛拿起枕頭就扔了過去。
  蕭檀陽的衣櫃就顯得簡單很多,皮衣外套,牛仔褲,大T恤加寬鬆的休閒褲,方便隨時打架和走人。
  一律都是深色……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可以無視季節變化的……牛人
  白蘇的衣櫃比起來就要複雜很多,女孩子麼,襯衫啊裙子啊外套啊什麼的幾乎是掛滿整個衣櫃,但是白蘇很驚訝的說了一句,「買衣服,怎麼買?去哪買?」
  白蘇的衣服全由家裡人搞定……她幾乎從來不關心每天穿什麼,或許我們該驚訝她有個心態很年輕很會穿衣服的媽媽……
  陳默只好默默的把頭扭向一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是牛人。
  ****2**** 午餐
  學校食堂開放午餐,但是只要是進過學校食堂的人都知道,那裡絕對沒有什麼美味和質量可言,還很擠,要搶時間才能吃到新鮮的,只是勝在方便,不用想的肝腸寸斷要吃什麼,價格也比較低。
  周圍也有很多小店,什麼農家小炒肉啦,鴨血粉絲湯等等本著又便宜又實惠的態度,專做學生的生意。
  中午放學,羅海問,「陳默,出去吃午飯麼?」
  陳默收拾書本,「我去食堂吃。」說完急速轉身直奔食堂。
  羅海默默的看著他的背影。
  第二天,中午放學,羅海又湊過來,「吃什麼。」
  「食堂」
  第三天,「吃什麼?」
  「食堂」
  第四天,……
  「食堂!」
  羅海還沒開口,陳默就已經斬釘截鐵的回答完畢,然後迅速奔赴食堂與大眾進行爭奪,羅海只能痛苦的摀住臉扭向一邊,陳默你個食堂怪!
  喬飛是從來不去食堂的,都是中午直接回家吃,按他的話說,在食堂吃飯不符合他的審美。
  蕭檀陽……他幾乎是吃了中飯才會到學校裡來,或者乾脆全天都不在,要是哪天心情好,上午就到了學校了,基本上中午也是跟他那群小弟一起吃,反正也不用他操心今天要吃什麼這種問題。
  白蘇自然是回去解決,家裡就在學校裡面,更方便。
  ****3**** 煙酒的辯證關係
  高中生抽煙幾乎也不是什麼很稀奇的事情,陳默很少抽,只在心情很好或者是心情很不好的時候會想抽,但是不會自己買煙,一般都是直接拿喬飛或者蕭檀陽的,如果兩人剛好不在,就乾脆不抽了,喝水。
  這個習慣一直到最後也沒改變。
  身上從不帶煙和打火機,很討厭在身上留下煙味,怕媽媽發現。
  酒量不行,幾乎屬於三杯就倒的類型(劇情需要)
  喬飛抽的不是很厲害,對於他來說,煙只是一種發洩品,但不是必需品,煙可以湊合,口感好就行,但是對打火機很執念,用的都是名品,喜歡收集各種限定版和珍藏版,被陳默稱之為是『錢多了沒地方用,燒錢的愛好』。
  其實花在這方面的錢也不是很多,喬家公子的喜好自然會被有心之人送上門,喬飛只要擺出一副溫文爾雅的貴公子笑容就行。
  「不收白不收。」喬飛笑的很溫柔。
  陳默看了他許久,「貪官,人人得而誅之!」
  「我等著你來誅之。」喬飛笑眯眯的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溫柔。
  喝酒的話,在家裡滴酒不沾,在外面應酬的時候會小小的喝一點,但是絕不會超過限度,酒量比陳默好,和陳默單獨兩個人喝的話,幾乎是在灌醉陳默再收拾爛攤子,當然他很樂意灌醉陳默。
  沒喝醉還好,喝醉了之後酒品異常的……爛……
  蕭檀陽幾乎一天一包,老煙槍了,身上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煙味,所幸抽的都是高級煙,味道尚屬能接受的範圍之內,陳默也就不多說什麼。
  酒量很好,什麼酒都來者不拒,對高級酒的鑑別能力已經達到宗師級別,在酒桌上被稱之為『千人斬』(這個稱號太邪惡了……想到不CJ的全部去面壁!)
  白蘇討厭尼古丁和酒精味,聞到就會心情很不好,但是她的嗅覺很靈敏……
  ****4**** 花花草草
  陳默不喜歡花花草草的東西,在他眼裡,這些東西統稱為一個名字,麻煩。
  後來買了電腦,偶然有一天陪白蘇逛街的時候,在路邊的小攤販手裡被白蘇強塞了一個小仙人球,說是防輻射。
  回來後就直接扔到桌上再也沒管過,一個月以後白蘇打電話來,「仙人球還好麼?」
  「仙人球?」
  「上次逛街買的啊。」
  「……我找找,不知道放在哪個角落裡了,大概死了吧,也可能是被我室友扔了吧。」
  「……陳默,你能養一盆花超過三個月還活著我就請你吃一年的食堂。」
  喬飛窗檯上養著花,伺候的相當舒心,偶爾還會拿高級的數碼相機拍照之後傳到網上去。據說是某公司老總送的,極品君子蘭,送的時候還在喬家大肆讚揚了一番喬公子實乃同輩之中的佼佼者,真正的君子如玉,絕對當得起這盆花。
  陳默當時就覺得怎麼沒一道雷劈死他。
  蕭檀陽跟陳默一樣,嫌麻煩,是屬於那種一盆花死了,然後盆里長滿了草也視而不見的主。
  白蘇也一樣,正宗的懶人。
  難道是物以類聚?
  ****5**** 相貌問題
  陳默的長相只能算是清秀,但是偶爾看起來又很有味道,只是自己也不太愛打理,頭髮隨便抓幾下,隨便穿件衣服就出門,還好本身是個很愛乾淨整潔的人,所以就算穿的很樸素,也是可以入眼的。
  蕭檀陽說過他其實很漂亮,有雙漂亮的眼睛,眼角稍微上挑,斜著眼睛看人的時候顯得特別勾人,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在裡面,發怒的時候更加眼神閃耀,嘴抿的緊緊的。反正蕭檀陽就很喜歡逗他,看他生氣的樣子,最好是兩個人到最後拳腳相加,這個喜好很變態,好孩子不要學。
  喬飛的長相,就算陳默死不承認,還是必須說,是非常君子的。
  至少矇蔽了一大部分人,典型的富家貴公子形象,又沒有那種驕奢之氣,待人接物都是一等一的優雅知進退。
  算是家裡調教的好?不知道在兩個哥哥面前是什麼樣子。喬家的人都比較強勢,而且特別會裝。
  蕭檀陽長的其實挺正人君子,但是平常表現出來就是一副痞子相,叼著煙笑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身上帶著野獸的氣息?
  打起架來也是屬於豪放派,可能是家庭背景的關係,自小就被自己老爺子踢去學軍體拳,之後跆拳道合氣道都有練過,身體精壯強悍,柔韌性極佳。是屬於站在人群裡,就自然會被人矚目的類型。
  白蘇長的很古典,尖細下巴,眼睛有些類似丹鳳眼,長發齊劉海,眼神卻總是漠然的,好像除了學習之後就沒有什麼東西能引起她的興趣。現在又多了個陳默?
  總之,好孩子不要學,這些都是反面典型……
  ****6**** 四個人的讀書大會(腦補)
  四方桌,陳默與白蘇面對面,兩側是喬飛和蕭檀陽。
  陳默額頭上冒出青筋,「蕭檀陽!把你的手從我背上拿開!不看書就滾出去!」
  白蘇頭也不抬的繼續寫作業,「要打架出去解決,別打擾別人看書。」
  「沒有自制力的人果然很可悲。」喬飛冷笑著翻過一頁書,心裡大罵shit。
  蕭檀陽嬉皮笑臉的湊上去看著陳默,「休息一下嘛,別看書看的太累,我會心疼的哦。」
  陳默手中的鉛筆猛的斷掉一截,忍無可忍的揮拳揍人,卻被手包住,隨後印上一吻。
  白蘇唰的翻過一頁,裝作什麼都沒看到。
  喬飛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身後已經冒出了鬼火,已經是鬼哭狼嚎一片,白蘇斜斜的看了一眼,喲,臉都綠了。
  憋吧憋吧,遲早憋死你。
  ==========番外四個人的生活END===========



  第 20 章

  拒絕了站在校門口迎接新生的師姐的幫助,拿著簡單的示意圖,去行政大樓註冊完,我拖著行李有些艱難的爬上五樓,沿著走廊一間一間的看過去。今天已經是報導的第二天,已經有不少人在整理寢室,走廊上喧嘩一片。
  據說寢室是按院系劃分的,那住在一起的應該也是一個班的吧。
  「504……啊,這裡。」我甩了甩有些痠痛的手腕,伸手推開門,一個男生正背對著我整理床上的用具,聽見門的聲音轉過頭來看我,有些瘦弱的身材,穿著塗鴉T恤和寬鬆的韓式大短褲,清秀的臉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挑染出一絲黃色,有些驚愕的眨巴著眼睛盯著我,視線掃過我身後的一大袋行李,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竄上來拉住我的手極其熱情的上下晃動,我被嚇了一大跳。
  「你是二床的陳默吧,你好你好,我也是這個寢室的,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我忙不迭的抽出手,笑的有些僵硬,「我是陳默,對不起……你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叫唐小沐,你可以叫我唐唐,也可以叫我沐沐,我睡你對面的床。」
  唐唐?沐沐?這是小名吧,「我還是叫你的名字好了。」
  我點點頭,轉身把我的行李一件件拖進來,他站在我身後有些好奇的問,「陳默,你一個人來的嗎?家裡人沒送你?」
  「嗯,我東西又不多,沒必要送,一個人夠了。」我開始整理行李,把箱子擺好,東西擺放整齊,唐小沐蹲在一邊看著我,臉上似乎帶著很興奮的光芒,我突然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惡寒,環顧了一下寢室,我轉過頭問他,「這個寢室不會只有我們兩個吧,還有人沒來嗎?」
  他蹲在我身邊歪著頭看我,眼神閃亮,「一個寢室四個人,今天是第二天報導,就來了我們兩個,還有一天呢。」
  我沉默著把東西整理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下手腳,在火車上顛簸了七八個小時,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痠痛無比。
  「你很遠嗎?我就是本市的,看你很累的樣子。」唐小沐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看著我,我反過手錘了下肩膀,笑著撇了他一眼,「C市到這裡要七八個小時的火車,還算比較遠的。」
  我從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灌下,扯了毛巾走進一邊的浴室洗了個臉,唐小沐在外面大叫,「陳默你電話響了!」
  「麻煩你幫我看一下是誰打來的。」我匆忙的擦了把臉走出來,唐小沐盯著我的手機,本來就很圓很亮的眼睛頓時瞪的更圓了,「是白蘇?喂,陳默,是那個白蘇嗎!?」
  「哪個白蘇?」我伸手接過電話,他猶自在一邊抱著頭念,「天哪,難道是那個白蘇?那個傳說中的生科院第一高分錄取的女生,才色兼備冰山美人……」
  我不理他,轉身站在走廊上接電話,「白蘇,找我有事?」
  「沒什麼,就問一聲你到沒到。」一個多月不見,她的聲音一如往常的冷淡,「今天報導了吧。」
  「差不多,我剛結束報導進寢室,你呢,還沒來麼?」
  「訂了下午的機票,我現在在去機場的路上。」
  「那祝你好運,」我笑了一下,電話另一端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沉默著等她的回答,良久,她突然輕笑一聲,「陳默,不知道你對接下來的大學生活有什麼嚮往沒有。」
  「嚮往嗎……暫時沒有,要等開學才知道,」我靠在牆壁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白蘇,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
  「沒有,機場快到了,到了學校我會再跟你聯繫,就這樣,再見。」她說完就乾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我拿著手機苦笑。
  高考結束後也沒出去,每天呆在家裡看書,只等著時間過去,在填志願和等待通知書的那段時間裡,媽媽比我緊張的多,幾乎每天都要問一遍我通知書到沒到,要不要去老師那問問,我只好笑著說媽你一點都不相信我,我有自信。
  媽媽還是很擔憂,直到老師打電話通知我去領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她才真正放下心來,我看到她躲進廚房擦眼睛,出來的時候眼睛通紅。
  去老師那拿通知書的時候碰到了白蘇,她坐在老師對面,老師臉色有些難看的看著她,眉頭皺的可以夾蒼蠅,白蘇依舊一臉的毫不在意。
  後來我才知道白蘇也是報考的F大,在填志願的時候臨時換了專業,本來填的是保守估計化學系,但是最後臨時改成了生科院,生科院的分數歷來偏高,萬一出了什麼漏子就很難補救,老師也沒想到白蘇這麼固執,幸好她考的很好,不然就有點危險了。
  我拿了通知書剛要走,白蘇追出來,「陳默,我跟你一個學校。」
  「我知道啊。」我拆開信封看著錄取通知書,「全省理科第二名,生科院應該沒問題,恭喜你。」
  她眯起眼睛看我,「你是醫學院吧,對了,你就不想知道喬飛和蕭檀陽考的怎麼樣?」
  「那不關我的事。」我看了她一眼,「他們有他們的考量,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輕笑起來,雙手抱胸看著我,「你有手機麼,給我看一下。」
  我掏出剛買沒多久的手機遞過去,她拿著按了幾下,隨後扔給我,「到時候再聯繫了,好歹我們以後還是校友。」
  我朝著天花板眨眨眼,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匆忙的整理行李準備報導,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周圍的鄰居和媽媽的同事也紛紛上門祝賀,幾乎沒時間給我思考其他的事情,完全拋到腦後,只在準備動身的前一晚接到一個電話,但是沒人說話,我喂了幾聲之後掛掉了,也沒往心裡去。
  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屋裡唐小沐在大呼小叫,「陳默我餓了,中午了,整理好之後一起去吃飯吧!我還沒吃過學校的食堂呢。」
  我推開門,剛想說你自己去吧我沒食慾,就看到唐小沐趴在桌上看著我。
  「我餓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委屈的要命,眼鏡下的眼睛閃閃發亮,嘴巴彎彎的看著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他頭上突然冒出一對毛絨絨的耳朵,而且還討好的前後晃動著。
  我一下子沒忍住,噗的一下笑出聲來,長久以來心裡的煩悶突然消散的全無蹤跡。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走吧,我請你。」
  看來接下來的四年,我不會太悶。
  一直到第二天,我都沒看到同寢室的另外兩個人,唐小沐拖著我把學院周邊逛了一遍,他是本市人,對這方面十分熟悉,到哪條街哪個攤子的烤肉最好吃都知道。一邊吃的滿嘴是油一邊跟我介紹學校,上至教授導師下至門口收發室的爺爺,指點江山,意氣風發。
  白蘇到學校之後匆忙之中見了一面,唐小沐幾乎是雙眼閃著心形看著她,白蘇可能也有點累,對唐小沐的行為也只是看了一眼,什麼反應都沒有,只是臨走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
  「這個學期,由我當你們的輔導員,」第二天的班會上,一個男人拿著幾張紙走上講台,抬起頭掃視著下面坐著的人,扶了扶眼鏡,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串數字,「自我介紹下,我叫莫一,是本院的研究生,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麼事情歡迎隨時打我電話,我會盡我的能力,幫你們解決我能解決的問題。」
  男人有一張很沉穩的臉,劍眉星目,金絲眼鏡更增添了幾分文雅氣息,盯著人看的時候,眼神有種懾人的力量,笑起來又顯得很親和。
  我沉默的看著桌面,旁邊幾個女生悉悉索索,「聽說他是本院最被看好的研究生,這次還是老師拜託他才過來帶大一的班。」
  「看來本院的男生也不都是書呆子呀,長的很可以嘛。」
  「不知道好不好相處,看起來好像很嚴肅的樣子呀。」
  女生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在耳邊響起,唐小沐戳我的手肘,「這個莫一也是醫學院呼風喚雨的人物,據說家裡是開醫院的。」
  「哦?」我隨意的點點頭,突然聽到我的名字,條件反射的站起來,講台上的男人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看了看手中的紙,不急不慢的說,「你在班上的成績是最高的,暫時先由你代理班長的職務,等正式開學後再選正式的,你等下負責把全班同學的電話號碼登記一下交給我。有什麼意見麼?」
  周圍頓時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轉過頭來看我。
  我皺著眉頭看著他,「我沒意見。」
  他點點頭,扶了扶眼鏡,「沒意見就好,登記完之後散會,班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唐小沐又戳我手肘,眼裡閃著星星一般的光芒,看的我背後一陣發涼,「陳默,原來你的成績也這麼好!難怪你跟白蘇認識!」
  「這兩句話之間沒有任何因果關係吧。」我嘆氣,等大家填好表之後站起來準備去輔導員辦公室,唐小沐被幾個女生包圍住,捏臉的捏臉,摸頭髮的摸頭髮,他掙扎不出,幾乎要炸毛。
  門是虛掩著的,我剛想抬手敲門,莫一的聲音傳出來,「門沒關,進來吧。」
  我推門進去,是一間大辦公室,現在沒幾個人,估計都在班上開會,莫一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頭翻閱著紙張,見我進來了也只是示意我過去,拿出一張紙。
  「學院規定的基本上同寢室的人都是一個班的,你那個寢室有些例外。」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見我沒什麼反應就繼續說下去,「其中有些個人原因我就不說了,你那個寢室可能會住進一個外系的學生,你有什麼意見麼?」
  「我有意見似乎也沒什麼用,莫老師你都說了是有些個人原因了。」我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他笑了一下,「沒意見就好,不然大家都不好做。」
  把統計好的資料遞給他,我轉身欲走,又被他叫住,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明,「陳默,如果在寢室發生什麼事情,我希望你能如實的告訴我,記住你是我的學生。」
  我點點頭,轉身推門出去,門口唐小沐一臉火大的表情,早上花了半個小時梳好的髮型被揉的亂七八糟,他臉上寫滿了別來惹我我會爆炸。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的從身邊走過,看到唐小沐的表情,又是一陣嘻嘻哈哈。
  唐小沐焉了,跟在我後面,半天才問了一句,「輔導員找你幹什麼?」
  「也沒什麼事,就是我們寢室可能會住進來一個外系的學生,老師讓我做好心理準備。」我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唐小沐一聽到這個馬上就活了,竄過來,「哪個系的?」
  「還不知道,只是可能是大人物。」我順路拐去食堂吃飯,宿舍樓下停了輛黑色轎車,我看了一眼,也沒仔細看,唐小沐跟在我身後亦步亦趨,「是哪個大人物啊,居然能讓學院給他專門換床位?」
  從黑色轎車身邊經過,我突然感覺到好像有什麼人的視線緊緊的跟著我,轉過頭仔細的看了一眼,卻什麼都沒發現。
  「你在看什麼?」唐小沐端著飯盆好奇的看我身後,我一把拉起他往樓上走,「什麼都沒有,快走吧。」
  半夜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我眯著眼睛摸索到枕邊,在響的第三聲之後接聽了電話。
  「喂?」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這幾天折騰的體力有些不支。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突然咆哮起來,「陳默,你居然半夜睡覺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還不關機!」
  我啪的一下合上手機掛斷電話,順手關機,迅速睡著了。

  第 21 章

  唐小沐一回到寢室就整個趴了下去,躺在地上衝著天花板上的風扇翻白眼,我小心的繞過去,把帽子摘下來朝臉上扇了扇,隨手從床邊的欄杆上扯過毛巾混亂的擦了把臉。
  唐小沐躺在地上喘粗氣,「陳默,拉我起來,我沒力氣了。」
  「今天才是軍訓的第一天,你就沒力氣了,還有十幾天那你不是會想死?」 在床上坐了一陣,恢復一點力氣的我站起來,解開迷彩服上的武裝帶隨手往床上一扔,「今天還好晚上沒出操,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洗個澡。」
  他在地上翻了個身,哀哀的叫喚,「腰酸腿疼,陳默你是班長,要照顧班上的同學,來給我揉揉。」
  我不理他,把已經汗濕到可以擰出水來的迷彩服脫掉,只穿背心和短褲,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走進浴室沖了個澡,身上已經有淺淺的墨綠色痕跡,穿著迷彩服曬了一整天的太陽,衣服的顏色都褪到了身上,白色的背心上也已經被染上淡淡的墨綠色,冷水直接衝著頭衝下來,我嘶嘶的吸氣,脖子後面火辣辣的疼,可能被曬脫皮了。
  軍訓其實也不是沒經歷過,我仰起臉衝著冷水,突然想起以前軍訓的時候,第二天就因為中暑脫水被送到了醫務室,連女生都嘲笑我,說怎麼比女生還差勁。
  我猛搓一把臉,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顯然那次軍訓並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等我擦著身上的水走出來的時候,唐小沐已經爬起來站在桌前死命灌水,一大瓶礦泉水立馬下去一大半,見我走出來,擦著嘴角的水漬眯著眼睛去拿桌上的眼鏡,臉紅撲撲的看著我,「陳默,我覺得背後有些疼,可能是脫皮了,你等下幫我擦點藥膏吧,」
  我坐到床邊擦頭髮,「行,藥膏不會粘到衣服上?」
  「我先去洗個澡,等會擦了就睡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臉上也有些不正常的黑,也難怪,看他白白淨淨又瘦弱的樣子,能順利挺下來第一天已經很不容易了。
  把毛巾扔到一邊,我從櫃子裡拿出T恤套上,推開窗戶,夏夜的涼風頓時吹走一室燥熱,深吸一口氣,我揉揉嘴角,有些干燥的開裂了,笑起來有點疼。
  唐小沐在浴室裡哼哼唧唧,一邊大吼著水這麼涼衝起來太過癮了一邊嘶吼著花兒為什麼這樣紅,白天直著脖子喊了一天口號,明明聲音都已經沙啞了嗓子也不休息一下。
  「花兒為什麼這樣紅……為什麼這樣紅……」
  尾音拖出幾米長,荒腔走板,調都跑到西伯利亞去了。
  我捂著嘴角笑,傷口被牽動,頓時疼的我猛吸氣,手指上又有一點紅色的痕跡,大概是笑的太猛了傷口裂了。
  齜牙咧嘴的看了眼鏡子,鏡子裡的人整個瘦下去一圈,嘴角有一絲鮮紅,我拿毛巾擦了下傷口,唐小沐只穿著一條白色四角內褲就跑出來了,頭上頂著毛巾背對著我蹲在箱子前翻東西,拖出一個大大的塑料袋,找出一個小圓盒子的藥膏扔給我,「這個是對曬傷很好用的,給你一個,幸好我帶來了,不然這半個月過去肯定要曬脫幾層皮不可。」
  「沒這麼厲害吧。」我擰開蓋子,一股清涼的味道迎面撲來,唐小沐已經趴在床上,轉頭衝我拋了個媚眼,笑的只能用蕩漾這兩個字來形容,「快點,趁剛洗完澡趕緊塗上,明天就能好了。」
  他脖子和背上都有通紅的痕跡,和其他地方白皙的膚色相比顯眼極了,果然是嬌生慣養的孩子,禁不起吃苦。我挖了一大坨藥膏順著被曬的通紅的地方涂下去,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空出一隻手看也不看是誰的就接了。
  「喂?」我眼睛看著唐小沐的背,把藥膏揉開,不小心碰到被曬傷的地方,他抖了一下,悶哼了一聲,我小聲安慰他,「是不是很痛?」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你輕點,別那麼用力。」
  我嗯了一聲,電話裡沒人說話,我又喂了一聲,那邊才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陳默,你現在在幹什麼?」
  「我在幹什麼不需要向你匯報。」我把手收回來站起身來,準備擦乾淨手上的藥膏,唐小沐哼哼唧唧的說,「陳默,繼續……」
  我翻了個白眼,他倒是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我的手也很疼啊。
  「蕭檀陽,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問我在幹什麼麼?」我一手在唐小沐背上揉著,他舒服的哼哼,電話裡他的聲音有些焦躁,「陳默,前天晚上我打了你電話。」
  「那個電話是你打的?」我舉著手機的手有些痠痛,有些煩,「半夜三更打電話擾民,你是沒別的事情做了嗎?」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現在幹什麼。」他的聲音在我耳朵裡聽起來,好像有點怒氣,「我在做什麼不關你的事。」
  唐小沐已經昏昏欲睡,我在紙巾上擦乾淨手上的藥膏,捂著手機走到門外,靠在牆上冷笑出聲,「蕭檀陽,我們是什麼關係你要這麼管我?」
  電話裡沉默了,現在是晚上八點半,樓下還是喧嘩一片,走廊上意外的沒什麼人,這一層似乎都是新生,都被一天的操練和暴曬折騰的沒有以往的熱鬧。
  「陳默,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沉默了半響開口。
  「既然是這樣的話,就不用浪費你的時間來聯繫了。」我不介意跟你做以後都不用再聯繫的朋友,最好這輩子都不要見面。
  我伸手剛準備按下電話,他突然笑起來,「陳默,你以為用這種藉口就可以逃開麼?」
  「……」
  「別天真,陳默。」他在電話那一段笑的很輕鬆,「我不會讓你就這麼跑掉,就算你不知道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也好,呆久了就無所謂了,不是麼?」
  我眯起眼,「蕭檀陽,你的口氣一如即往的囂張。」
  「陳默,喬飛可以忍,不代表我可以。」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帶著莫名的誘惑,「在那之前,我容許你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你似乎忘記問我願不願意。」我冷靜的提醒他,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發怒,「你說完了麼,我要睡了。」
  他的笑聲低沉,好像就在身後一般,我條件反射的抬頭看了看四周,沒什麼人,寢室的燈光亮著,偶爾傳來幾句人聲。
  沉默著掛斷電話,我身準備進寢室,卻被站在門口的唐小沐嚇了一跳,心臟劇烈的跳動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看著他,他好像什麼都沒發現一樣揉著眼睛看著我,赤 裸著上半身,「你站在門口打電話?我還以為你出去了,剛才輔導員打電話來,說找你,但是你的手機一直在通話中,他讓我轉告你要你打回給他。」
  心跳慢慢的平復,我幹笑了一聲,走進寢室,「現在很晚了,休息吧。明天清早還要起來集合跑步,你別到時候要我把你拖起來。」
  他往床上一趴,眼神明顯是沒睡醒的迷茫,「輔導員的聲音好嚴肅,把我嚇醒了。「
  「他沒這麼恐怖吧。」我撿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我看他還蠻好相處的,不是說他就是本院的研究生麼,說起來要叫一聲師兄才是。」
  「誰知道呢……家裡有錢人又長的好……難免有些怪癖……說不定他就是個變態呢……」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一會兒就發出輕微的鼾聲,大概是真的累了。
  變態麼……
  要這麼說起來,我也是個變態啊。
  我手裡拿著換下來的迷彩服看著窗戶楞了一下,苦笑了一下,轉而想起剛才蕭檀陽的電話,讓我又有些好笑又覺得無可奈何。
  他要做什麼我確實沒辦法阻擋,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而已。我打了個哈欠,早點睡吧,明天天不亮就要起來集合跑步,教官很嚴肅,不太好打交道。
  頭剛挨到枕頭,眼前突然浮現出喬飛的臉,他清冷的眉眼,永遠如面具一般笑的恰好到處的嘴角,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胸口處心跳平穩有力。
  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
  第二天早上六點起來集合,唐小沐果然起不來,哭著喊著在床上打滾,一會說腿疼一會說自己發燒了,我翻了個白眼,連拖帶拽的把他拉到操場上,點名的時候閉著眼睛挺在那差點睡著,被教官拎出來站在旁邊訓了半個小時。
  意外的在操場看看到白蘇,正是中午時分,太陽曬的人眼前一陣發黑,我屏氣凝神的看著前方,脖子後面、耳邊和背後都感覺到汗流下來,被蒸發,衣服貼在背上,有些癢,但是不能動。依照以前的經驗,如果這個時候走神更容易暈倒,兩個小時的立正站下來,腳已經麻到失去知覺,還是堅持著挺起下巴,絕不能放鬆自己。
  教官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巡視過去,彷彿帶著X光一般讓人不敢直視,我迎著目光看上去,教官的面容冷峻目光銳利如刀。
  白蘇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操場旁,白色長袖襯衫和短裙,就算是三十五六度的高溫下依舊長發披散,下巴微微抬起,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已經有幾個班在女生的哀求下解散休息,樹蔭下陰涼的地方頓時佔滿了人,白蘇一個人站在操場邊,似乎很愜意的看著我們這邊,臉上的神情明顯帶著看好戲的味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我暗自想著。
  她顯然沒參加軍訓,不然就不會這麼悠閒的站在一邊,鈴聲突兀的響起,全部班級集合聽訓話,然後解散吃午飯。
  我朝著天空眨眨眼,站在原地沒動,唐小沐奇怪的看我一眼,「陳默你怎麼不去吃飯?」
  我苦笑,「腳麻了,動不了。」
  他噗的笑出聲來,蹲下身捏著我的小腿,一陣刺痛讓我不禁猛吸了口氣,他伸手揉著膝蓋,「看你站的這麼標準,我還以為你練過,沒想到居然是因為麻了。」
  我艱難的蹲下去揉著小腿,「你先去吃飯吧,我休息一會就好了。」他抬起頭看著我,「你腳麻成這樣,我幫你打一份飯吧,你找個陰涼的地方休息。」
  我點點頭,「麻煩你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他朝食堂奔去,我蹲在原地嘆氣,正準備慢慢的站起來,白蘇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陳默,軍訓這麼辛苦?」
  「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小腿很酸,我慢慢的挪到樹蔭下,她跟在我身後走過來低頭看著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還是能看出一點幸災樂禍微笑,「你變黑了。」
  「我又不是女的,變黑一點也無所謂。」低下頭揉著腳尖,慢慢的活絡過來,「太陽這麼大,不曬黑是不可能的吧。」
  「可惜了。」她低聲嘟噥,我頭也不抬的問,「什麼可惜了?」
  「沒什麼,你的腳抽筋了?」她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我,墨黑的發絲順著肩頭溜下來,在半空中晃蕩,我搖搖頭,「沒事,只是麻了,休息一會就好了。」
  「陳默,你不問我為什麼不參加軍訓?」白蘇伸手拔了棵草在手指間搓來搓去,夏天的午後,植物都帶著一股辛辣的香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問了你就會告訴我麼?」揉了半天,腳總算沒那麼麻了,我試著站起來用力跺了跺,來回走了幾步,活動了下手腳關節,「昨天蕭檀陽打了我的電話,我的電話號碼只有你知道,是你給他的?」
  她一臉無所謂的看著旁邊的樹,「是我,他問我要,我就給了,你也沒說不能給。」
  「他打騷擾電話打的挺過癮的。」我遠遠的看到唐小沐端著兩個飯盒朝我這邊跑來,「你就不想知道他和喬飛去了哪裡?」白蘇的口氣帶著隱隱的笑意。
  「不是還活著麼?」我朝唐小沐揮手,示意他過來,那個傢伙一看到白蘇在,動作立馬換了,還空出一隻手去撫了下那頭亂七八糟翹起的頭髮。
  白蘇看了一眼站在幾米開外一臉扭扭捏捏不敢靠近的唐小沐,揮了揮手,「我先走了,有時間再來看你,你是班長吧,恭喜你。」
  「這可沒什麼值得恭喜的。」我眼前飄過莫一那張臉,有些洩氣,「你去休息吧,我們等會下午還要訓練。」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裙角在微風中漾起淺淺的波紋,唐小沐眼巴巴的看著她離開,不遠處有輛車停在一邊,有穿著西裝的人出來給她打開車門,然後開車離開。
  「這個女生真不一般。」唐小沐叼著一次性筷子蹲在我旁邊,眼巴巴的看著我,「陳默,她是不是很有來頭?不用參加軍訓,出入都有專車接送?」
  我低頭扒飯,搖搖頭示意我完全不清楚,被他報復性的搶走幾片絕無僅有的肉。
  午飯後我去莫一的辦公室,早上打電話的時候他說要我中午去找他,問清楚地點之後挽起袖子敲門,得到同意後推門進去,有幾個女生坐在一邊,見我進來全部轉過頭來看著我。
  莫一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刷刷的在寫什麼,見我進來抬起頭,推推臉上的眼鏡,朝那幾個女生說我會仔細考慮的,你們先出去休息吧,幾個女生頓時笑起來,歡快的跑出去,出去的時候還看了我一眼。
  「坐。」莫一注意力又回到桌上的書裡,頭也不抬,我站在桌前硬邦邦的說,「莫老師,你找我來有什麼事情?」
  「也沒什麼,就是問問你這幾天習不習慣,你是班長,班裡的同學有什麼意見要反饋的你要注意收集一下,這幾天天氣很熱,要提醒大家注意防暑,別軍訓就倒下了。」
  「嗯,我知道。」我不咸不淡的應了聲,他可能也察覺到我的態度有點問題,停下筆來笑了一下,看著我說,「陳默,你的個性跟別人告訴我的幾乎天差地別。」
  「誰?」我擰著眉毛看他,他輕描淡寫的揮揮手,「這個你就不用管了,叫你來主要是為了過幾天,院裡要準備一個新生歡迎會,你是班長,想幾個點子,等軍訓完之後開班會的時候提出來,大家一起想想。」
  「新生歡迎會?」我看著他,「新生歡迎會不是一般要在軍訓結束之後再舉行麼?」
  「也差不多,大概十天之後吧。提前跟你說一聲,做好準備,對了,你寢室那兩個人還沒搬進來嗎?」他站起來拿著杯子去飲水機處接水,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裝褲,拿著杯子的手指纖長有力。
  「還沒有,莫老師,你還沒告訴我會是誰住進來。」我不動聲色的把目光從他手指上移開,看著他的臉,眼鏡框在陽光下有溫暖的光澤閃耀,他溫和的笑了笑,「可能耽誤了幾天,放心,不會耽誤太久。」



  第 22 章

  從辦公室出來,我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差不多快到下午集合的時間了,教職員辦公大樓離訓練的操場還有一段距離,中間隔著兩個籃球場,我站在樓下呆了一會,正午的太陽曬的人眼前發黑,地上的熱氣蒸騰上來,明晃晃的睜不開眼睛,蟬鳴一聲一聲叫的人心煩意亂。
  我轉身朝教職員大樓一側的小樹林走去,就算繞一點遠路,好歹涼快一點。
  心不在焉的悶頭朝前走,腦子完全放空,偶爾有垂下來的樹葉打在臉上,這片樹林在籃球場旁邊,比較密集,除了中間的那條小道,周圍全是又密又深的草叢和參天大樹,陽光從樹葉的遮蔽中射進來,在地上留下星星點點的痕跡,莫名的給人一種鬼氣陰森的感覺。
  前幾天被唐小沐硬拉著把整個校區逛了一遍,說起這片樹林的時候他擠眉弄眼的笑,這麼隱蔽的地方,以後晚上肯定有不少人到這來『利用資源就地解決』,我無語的看了他一眼。
  這個校區新建不久,到處都是蔥蔥鬱郁的樹林顯得格外空曠,只有幾個院系被拉了過來,白蘇的專業我沒問,但是生科院也在這個校區裡,離醫學院的教學大樓隔著一個挺大的湖,有一段距離。
  我一邊低著頭往前走,一邊在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著其他的事情,突然從一邊的樹叢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好像有人在扭打的聲音,肢體的摩擦聲十分明顯,夾雜悶哼聲,我站在原地呆了一會,還在想要不要裝作沒看到走開,突然聽到好像被摀住嘴發出來的掙扎聲,我一驚,大跨了幾步走上前,剛準備伸手,就看到一個白皙的背部在草叢中若隱若現,背上還有汗濕的發絲粘在上面,一起一伏,明顯是在做某種運動才會發出的低啞的呻吟聲不時飄進我耳裡。
  我好像被電了一樣馬上把手伸回去,臉漲的通紅,可能草叢裡的人太過忘情,直到我靠近才知道有人,頓時被壓在下面的人更加劇烈的掙紮起來,發出唔唔聲,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低聲說話,好像在說什麼沒關係,沒人看見之類的,我往後退了幾步,尷尬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壓在上面的人一把拿起一邊的衣服,臉微微側過來看向我這邊,應該是個女生吧,中長發的樣子,背部線條纖瘦流暢,只是聲音有點低沉……
  臉砰的一下燒的通紅,我用力吞了幾口唾沫,轉身就跑出小樹林,一路狂奔到操場才扶著牆壁彎下腰喘氣,心跳的飛快,那種隱忍沙啞帶著一絲誘惑的喘息聲好像還在腦邊迴響,我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抬手摸摸耳朵,已經燒的有點燙手。
  現在的女生真開放……我慢慢的直起腰站起來,腦子裡一團亂,站在原地等心跳平復,一想到剛才那個聲音,臉又止不住的開始發燙。
  「真開放啊……難道不怕被人看見?」我喃喃自語,站在原地發呆,操場上已經有零零星星的人在走動,還有二十幾分鐘就要集合。
  肩膀突然從背後被猛拍了一下,我心跳一停,倒抽一口氣,唐小沐的臉已經轉到我面前,「老遠就看到你在發呆,在想什麼?」
  「沒什麼,太陽太大了曬的頭暈。」我笑的有些僵,隨口亂說,他的眼光在我臉上晃來晃去,突然伸出手捏了一下我耳垂,「你的耳朵好紅,不會是發燒了吧。」
  指尖揉弄的麻癢感讓我猛地一震,本來就有些暈的腦子更加暈了,有些不自然的推開他,轉過身往班級集合點走,「沒什麼,只是被曬久了,走吧,教官都來了,要準備集合。」
  唐小沐追上來和我並肩走著,嘿嘿的笑,「寢室裡那兩個空床好像有人搬進來了,我中午回去的時候有人直接扛了箱子進來,話也不說,我還以為是準備搬進來的人,結果進來幾個人,先把床鋪了,東西放好,話都不多說幾句,動作倒是快。」
  「你沒看到人?」我隨口問了一句,「人好像出去了的樣子,我只看到床已經鋪好了,今天晚上應該就能見到吧,也不知道是哪個人物,派頭這麼大,床都要別人鋪好再來。」
  唐小沐哼哼,「說不定是個靠關係進來的二世祖,這種人看了就討厭。」
  「兩個床都鋪好了?」
  「沒,只有一個,看來兩個不是一路的。」
  莫一說是從外系轉來的,但是有兩個床位,難道兩個都是外系的?我想了一會,看起來他們和莫一應該認識,大概是熟人拜託照顧的吧。
  唐小沐的迷彩服明顯是剛從床上滾了一圈下來,皺巴巴,鈕子鬆鬆散散,衣領塌到一邊,武裝帶也沒繫牢,他本來就瘦瘦小小的,最小號的衣服穿在身上也像大了一碼,直著脖子扣最上面的幾顆,老是扣不進去,我嘆氣,走過去,「頭抬起來一點,別瞪著我,你想被教官叫出去做錯誤示範麼?肩膀端平點。」
  幫他扣好最上面的鈕子,整平衣領,集合的哨聲尖利的響起,我無暇顧及他,整理一下袖口的紐扣和帽簷,開始喊口號整隊,嗓子有點疼,聲音也有點沙啞了。
  訓練完了之後,身體上的疲憊幾乎是昨天的翻倍,隨便在食堂解決了晚餐,兩個人悶頭吃,話也懶得說,唐小沐照舊一進寢室就癱成一團爛泥,但是精神明顯比昨天要好很多,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摘下帽簷擺造型,一邊看還一邊轉頭問我,「你看我黑了沒?」
  「沒黑,還白了。」我敷衍的說。
  坐在床邊,拿出枕頭下的手機,反正訓練的時候也沒時間看,乾脆就沒帶,一開機就進來幾十條短信,全是陌生號碼,我懶得看是什麼,乾脆全部刪除,打了個電話回去,剛響第二聲就接了,媽媽的聲音伴隨著電視機發出的聲響傳來, 「媽媽,是我。」
  「陳默?怎麼突然打電話回來了?是不是在那邊不適應?還是軍訓太熱了身體不舒服?」媽媽的聲音有些驚喜,又有點擔心,我笑著回答,「我沒事,別擔心。」
  「那新同學好相處嗎?老師怎麼樣?」媽媽的聲音很急切。
  「現在還在軍訓,老師都沒看到,要軍訓完了才會開始上課。」我手不自覺的往耳朵上摸,白天那種燒的燙手的感覺好像還在,臉上又有些燥熱,靠在走廊的窗戶邊吹風,走廊上有人端著臉盆跑過去,在盡頭的水房接了水往身上潑,大部分只穿一條內褲,一路嘻嘻哈哈的打鬧,男生宿舍大家明顯都沒在乎那麼多。
  「一定要和班上的同學搞好關係……要多參加班裡的活動,你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問題一定要打電話回來不要一個人憋著,你從小就不喜歡說話,總是憋著……」媽媽絮絮叨叨的在電話裡念叨。聲音裡有幾分擔憂又幾分嘆息。
  我嗯嗯的應著,涼風讓臉上的溫度沒這麼燙,和媽媽聊了一陣,其實也就是學校怎麼樣,一定要照顧自己等等,掛斷之後在窗口呆了半響,身上黏黏糊糊的,白天出的汗都粘在身上,迷彩服又悶又不透氣。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轉身回寢室準備洗澡,我出來接電話的時候好像記得唐小沐說要去樓下買點吃的,悶頭推門進去,還沒抬頭,就被一隻手抓住猛的拖了進去。
  毫無準備下被這麼猛地拉著往前一拖,我差點被地上的行李絆一個跟頭,手腕被牢牢的抓住往上提起來,臉被扳過來強硬的握住,我跌跌撞撞的站穩,有些驚訝的看著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蕭檀陽?」
  他一手握住我臉頰,目光在我臉上打轉,抿著嘴打量了許久,聲音低沉,「才多久沒見,你又瘦下去了。」
  我兇狠的瞪著他,咬著牙掙扎,他咧嘴一笑,抓住我手腕的手用力往前一拖,順手一個反扣把雙手箝制在身後,握住我臉頰的手突然放鬆往下,在脖頸上來回摩挲,指尖掃過耳垂,手掌上的硬繭在皮膚上曖昧的挪動,溫度高的嚇人。
  我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控制住因為怒氣而發抖的手,「蕭檀陽,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眯著眼睛看了我半響,似乎是在確定我是否裝傻,隨後慢條斯理的湊近臉來看著我,臉上的神情是很嚴肅的,眼裡卻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你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就是你對新室友的態度?」
  新室友?我一時間呆了,看了他半響,再看看他身後的床和地上的行李箱,又想起中午莫一的笑臉,頓時腦中好像同時有十幾個大鐘敲響,頭痛欲裂。
  「怎麼,很驚訝?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他鬆開抓住我手腕的手,一臉興味的看著我,我冷靜的看著他的眼睛,伸手指了指地上堆著的行李箱,「把你的東西收好!這個寢室住的不是你一個人!」
  他無所謂的攤攤手,笑的一臉痞子像,我揉了揉眉間,轉而正色看著他,「蕭檀陽,你應該不是報的這所學校吧。」
  「反正現在我在這,之前報的哪個學校也都無所謂。」他把東西收拾到一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才發現他臉頰到脖子處都有隱約的紅色條狀痕跡,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走到自己桌前坐下,那個與我無關。
  「喬飛去了B大。」他在座位上坐了半響,突然說出一句話,我背對著他站著,心裡突然空了一塊,「是麼,B大很好啊。」
  「我以為他會來這裡。」蕭檀陽聲音低沉。
  「他去哪裡都不關我的事,蕭檀陽,你什麼時候關係起這些瑣事來了?」我嘲諷的笑了一聲,他並沒有回話,只是輕笑了一聲,我站在原地默默的看著櫃門。
  我的床位在靠門的地方,他的就在我後面靠窗,兩張床是並在一起的,都是在上鋪,下面是衣櫃連著書桌,方便學生平時在寢室看書,一邊是一個簡單的浴室,只有冷水。
  拉開衣櫃,我順手解開迷彩服就往一邊扔,背後突然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深呼吸一口氣,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怎麼回事。我按捺下想衝過去揍他兩拳的心思,走進浴室砰的一聲關上門,他突然在背後悶笑出聲,似乎很高興。
  我可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可喜可賀的,站在水管下,我任水柱沖刷身體,經過了白天的高溫,水管裡的水還帶著一絲溫度。
  莫一肯定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告訴我要搬進來的是誰,我猛地抓了把頭髮,心裡有些煩躁,草草沖完了事,把毛巾往頭上一披就推門出來,站在桌前擦著頭髮上的水。
  蕭檀陽坐在桌前,我走出來的時候看他眼光微閃,等我站在桌前胡亂擦著頭髮上的水的時候,他已經靠了過來,雙手撐在我背後的櫃子上,聲音低低說,「陳默,為什麼掛我電話。」
  「你說的是哪一次。」我不理會他,逕自擦著頭髮。
  他輕笑一聲,聲音很平靜,「你掛我兩次電話,我發你短信你也不回,看來果然沒在你旁邊看著你就會不知道跑去哪裡。」
  「我建議你去買隻狗。」拿著毛巾的手頓了頓,我面無表情的提出一個建議,「狗會聽你的話,人可不會,至於我,你還是趁早放棄這個打算。」
  「可是……我比較想要你。」他的臉低低的湊過來,我一抬頭,蓋在頭上的毛巾滑了下來,搭在手臂上,他強硬的抓住我肩膀,唇角相碰,只是淺淺的觸碰,身體裡好像有細小的電流湧過,我想推開他,他的動作猛地粗野起來,手指的力量大的好像要刺穿我的肩膀,牢牢的固定住,我無法動彈。
  嘴唇被急切的索取,我突然間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嘴唇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突然狠狠的咬住我的下唇,疼痛猛的讓我清醒,我一把推開他,狠狠的擦了一把嘴角,「滾開!」
  「這是給你的懲罰……」他慢慢的靠過來,我有點僵直的站在原地,在我耳邊低語,「不要想著能逃開,我不會容許 ,我說過,就算是喬飛我也不會退讓。」

  【番外插花2】

  ***飲食習慣問題***
  唐小沐是典型的S市男人,身材瘦小,臉上有點肉,笑起來還有小酒窩,屬於普羅大眾女生們都會喜歡的類型,當然,喜歡高大爺們的除外。
  唐小沐喜歡吃甜的,喜歡到逛超市看到巧克力就會兩眼放光,非得陳默過來把他拖走,有一次蕭檀陽把不知道是哪個女生送的巧克力扔到了寢室裡,本來打算特意給陳默看的,誰知道唐小沐一看到就魔障了,蹲在那,趁蕭檀陽洗澡的一會兒功夫吃光了,吞下最後一塊的時候陳默剛好推門進來,就看到蕭檀陽一副要殺人的樣子掐著唐小沐的脖子不放,臉色鐵青。
  陳默不挑食,但是不喜歡吃甜的,尤其討厭往涼拌菜裡加糖,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一顆一顆的砂糖啊白糖就會有種想掀翻桌子的衝動
  喬飛很挑食,吃飯的時候挑剔的要命,這個不吃那個不吃,算是意外的很懂養生之道?其實只是大麻煩一個
  蕭檀陽也沒什麼挑剔的,基本上有什麼吃什麼,在外面吃很隨性,吃陳默做的東西就算再難吃也要吃的乾乾淨淨
  白蘇不吃陳默做的菜,據她的說法,那種東西只有喬飛和蕭檀陽願意吃,陳默沒什麼表示,既然有人願意吃我做的菜,那就沒什麼好挑剔的
  ***迅猛開始的大學生活***
  陳默上課很認真,做筆記什麼的一點都不含糊,但是不坐前排,因為前排總是容易被老師點到,坐在中間認真聽課也可以,實在挺不住睡一小會也沒人發現,有時候看到陳默直挺挺的坐在那,其實已經睡著了。而且很神奇的是,他總會在下課前三分鐘醒來,從來都沒被老師發現過。
  唐小沐睡覺一般都是趴在課桌上,其實這種姿勢最容易被老師發現,不過大學裡的老師也很少會去叫醒學生,只是有些腹黑的老師會默默的在本子上記住,期末考試一起扣分,唐小沐悲劇的一次是剛好考了六十分,正在歡欣鼓舞之際,老師又拿回去,改成了五十九……
  唐小沐瞬間淚流滿面的撲上去抱住教授的大腿,已經年過半百開始禿頭謝頂的教授回眸一笑,雪白的牙齒叮的閃過一道亮光,頓時讓教室裡的人臉上掛滿了黑線。
  喬飛還是那副老樣子,在新的學校裡也是品學兼優的優秀學生,深的老師喜愛,剛入學就是班長,又是唯一一個,大一就加入學生會幹部階層的新生,行情一路看漲,仕途春風得意,身邊告白的女生只有多沒有少,就是不知道喬公子能擋的住幾分攻勢了。
  蕭檀陽在教室裡也沒怎麼認真聽過課,腦子裡不知道轉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曾經有一段時間每天拿著書本研究,當然肯定不是教科書,曠課無故缺席是常事,但是礙於他每次考試都高分,老師也奈何不了他。
  白蘇是唯一一個身為大一新生,就被學校邀請進入實驗室,與高一屆的師兄師姐們一起做研究課題的,自然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正式開學不過兩個禮拜已經接到無數告白信件,礙於她本人的氣場,至今沒人趕當面挑明。
  看來大家剛進大學,都過的很充實啊……
  陳默微笑著端起手中的茶,吹了吹漂浮著的熱氣,低眉斂目的看書,蕭檀陽坐在對面,笑的一臉蕩漾,唐小沐在浴室裡哼著雙節棍,依舊荒腔走板讓人側目
  哼哼哈兮 快使用雙節棍 哼哼哈兮 快使用雙節棍……
  ***手機的用途***
  陳默的手機買來幾乎沒發揮過什麼作用,幾乎都是關機,要麼調成靜音狀態,常年打電話沒人接的那種,蕭檀陽忍無可忍,「你買手機來做擺設的嗎?」
  「我幹嗎要用這個做擺設,又不好看。」陳默看都不看他。
  「手機是拿來聯繫用的,不然你買了幹什麼,老是關機,根本找不到你人。」蕭檀陽耐心的跟他解釋。
  「反正天天見的,要打電話幹嘛。」陳默堅持,「做鬧鐘就好了,而且我有打電話回去。」
  蕭檀陽只是暗自撓牆,第二天陳默就在自己枕頭邊發現了一個鬧鐘。一隻兔子在屏幕上扭著屁股,耳朵一動一動,說不出的猥瑣。
  陳默看了他半響,二話不說,抓起他就往蕭檀陽的床上扔過去
  之後蕭檀陽打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
  ====TBC====

  第 24 章

  我愣在當場,半天才反應過來,大拇指刮過嘴角的傷口,有輕微的刺痛感,下唇被咬出了血,本來就裂開的嘴角又有點流血的趨勢,我有點晃神,剛才突如其來的接觸讓我心裡有些亂,蕭檀陽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跟著我的手指,愈加深沉。
  門外突然傳來蹬蹬蹬的跑動聲,寢室的門突然被撞開,唐小沐抱著一大袋零食挪進來,嘴裡還叼著一根香腸,看到我和蕭檀陽站在那裡,頓時眼睛瞪的圓圓的,「陳默,怎麼啦?你臉色很難看。」
  「沒什麼。」我輕描淡寫的對付過去,「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的新室友,睡我旁邊那床的蕭檀陽。」
  唐小沐把一大袋的零食放到桌上,朝蕭檀陽伸手,臉上依舊和平常一樣,笑的很陽光,「你好,我是跟陳默一個班的唐小沐,你是哪個系的啊?」
  蕭檀陽似乎驚訝了一下這個寢室還有其他人,但也只是頓了一下,伸手和唐小沐握了一下,簡單的介紹了一下自己,「蕭檀陽,信息工程學院,大一。」
  唐小沐轉過身在袋子裡翻著零食,突然抬起頭來看著我,「陳默,你的嘴巴怎麼破了?我記得今天還是好的啊?」
  我胡亂擦了幾把,「天氣太乾燥了,嘴巴出血也沒什麼?」
  他好奇的湊過來,臉上的神情很好奇,「怎麼好像有點發紅還腫起來了?」說著就手就往我的嘴唇上探過來,蕭檀陽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伸手一把拉開我,語氣有些強硬,「我來看看吧。」說著就把唐小沐推到一邊。
  唐小沐也不生氣,只是嘻嘻笑著往浴室裡走,「我那有潤唇膏,晚上睡覺前擦一點吧,不然一直流血很難受。」
  蕭檀陽等唐小沐走進浴室之後就鬆開了手,我走到一邊倒了杯水,心裡卻有點混亂,我記得喬飛說過蕭檀陽是要去G大的,但是跟家裡鬧翻了,那麼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他脖子上留下的淺淺的痕跡應該是傷口吧。
  好在這種混亂並沒持續多久,晚上接到輔導員電話,說新生歡迎會那邊有女生自告奮勇要出主意,要我去找女生們商量看看,最好能統計出一個合適的主意,以女生的想法為優先,但是也要給輔導員過目。
  我掛斷電話後拿出班會上抄的名單一個一個的數過去,班上總共四個女生。
  剛好夠一桌麻將,我沒什麼意義的想著。
  不理會蕭檀陽的視線,我拿著名單走到外面去打電話,那四個女生住一個寢室,直接讓她們統一意見商量好了再一起談。
  我這麼想著,第二天領頭的女生把我拉到角落裡,交給我的就是一疊厚厚的紙,我看著看著眼皮就跳了起來。
  「這是你們連夜寫出來的?」我連翻了幾頁,然後無奈的問領頭的女生,她睜著黑眼圈點點頭,我抖了抖那疊厚厚的紙,看了一眼蹲在樹蔭下的男生們,「舞台劇會不會很難實現?」
  「不會不會,我已經問過高年級的師姐們,以前也有人辦過舞台劇。」女生眼巴巴的看著我。
  「那這個王子最後抱起公主那個甜蜜的吻……」我話還沒說完,女生已經兩眼冒著星光,淚光閃閃的看著我,「沒關係,我們都願意!」
  我是問男生們願不願意……
  「可是離歡迎會只有四天的時間,四天這些事情怎麼搞定?演員,服裝,還要排練吧,白天還要訓練吧?」
  「沒事,這些我們都可以搞定!」女生興奮異常,只差在背後燃起熊熊大火,證明自己的雄心萬丈,我揉揉眉頭,看著那疊紙有些頭疼。
  「我會交給輔導員的,你們等我消息。」我只能這麼說,隨即跟教官告假去找莫一,莫一正在接電話,神情是難以言喻的溫柔,我把劇本遞過去,他隨手翻了兩下,不動聲色的擺在桌上,雙手交叉的看著我。
  「這場新生歡迎會是院系的活動,不必太拘束形式,對了,我今天上午才接到消息,全院各系的新生歡迎會全部統一辦,因為以往都是各系自己舉行,有點混亂容易出事情,今年就決定由全院統一舉辦了。」
  「那這個劇本不是浪費了?」我看了一眼那個劇本,封面上金光閃閃的王子抱著公主,笑的一臉幸福。
  我移開眼,「女生們似乎都很期待這個舞台劇。」
  「這次沒辦下次也一樣,學校裡的活動還是很多的,你跟她們說這個舞台劇先壓一下,等有了更好的機會再辦。」
  我只能點點頭,轉身準備走,莫一在身後突然問了一句,「你寢室有人搬進來了吧。」
  我轉身看著莫一,希望從他臉上能看出些什麼,但是無果,「嗯,昨晚搬進來的,信息工程學院的一個新生。」
  「是嗎?」他只是反問了一聲,就低下頭去,我突然想起來,「莫老師,學院統一進行的活動是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舞會吧,學校喜歡搞這些。」他笑了笑,抬手扶眼鏡,「新生舞會也算是傳統之一。」
  我沉默了一下,轉身出門。
  女生們還是有些失望,但是聽說可能會改成全系的舞會之後立馬興奮起來,馬上嘰嘰喳喳的討論起要穿什麼衣服。
  軍訓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十五天,舉行完最後的出操儀式之後馬上就是班會,宣佈全系休息三天,第三天的晚上是全院舉行的新生歡迎會。
  新生舞會的確是大學的傳統,但是我沒想到是用這種方式,把面具丟在床上,我逕自去洗臉,唐小沐好奇的拿著面具往臉上帶,對著鏡子吐舌頭做鬼臉。
  蕭檀陽這兩天一直很沉默,除了剛到寢室的那天之外,他似乎沒有什麼其他的行為,每天很早出門,到很晚才回來或者乾脆不回,唐小沐私下問我蕭檀陽是不是對他有意見,不然怎麼連寢室都不回。我搖搖頭,「不必管他。」
  「你跟他認識?」唐小沐隨口問我,擺弄著手裡的面具,開始準備換衣服,我坐在桌前看他換來換去,「算是高中同學,認識。」
  「上次好像聽你說跟白蘇也是同學,你們學校強人怎麼這麼多呢。」唐小沐回到寢室就洗澡洗頭,換了一身休閒服,還用髮膠忙忙碌碌的抓出髮型,把面具往臉上一帶,也有那麼一點王子的影子,只可惜下一秒就破功了,唐小沐沮喪的摘下華麗的面具,「我不帶眼鏡就看不清楚,別人站在我面前也看不清,但是帶面具就不能帶眼鏡了。」
  「你沒帶隱形眼鏡?」我玩著手裡的面具,是類似狐狸的那種,剛好覆蓋在鼻子以上的部位,眼睛部位狹長,整個面具在燈光下閃著金黃色,耀眼的很。
  「沒有,我帶隱形過敏。」唐小沐沮喪的看著手裡的面具,「帶著面具還帶眼鏡看上去很傻。」
  我站起來從櫃子裡抽了件T恤衫,「我先去洗個澡,舞會要七點半才開始。」他猶自在鏡子面前轉來轉去,拿著面具嘆氣。
  我扭開水龍頭,冰冷的水瞬間從天而降,白天在太陽下曬了一天的腦子頓時清醒過來,院裡臨時組織各班的班長開會,舉行全院的化裝舞會,所有新生必須參加,院系主任要講話,還聽說有重要嘉賓來訪。
  不知道是哪個嘉賓這麼重要,還出動院系領導接見……我慢慢的擦乾身上的水,把T恤往頭上一套就走出來,唐小沐瞪大眼睛看著我,我隨手擦了把頭髮,拿起面具,「我們先去吃飯吧,等下就直接去會場了。」
  「你穿成這樣!」他抱著頭大叫,一臉震驚和悲憤,「這麼重要的場合,你居然就穿一件T恤和牛仔褲!」
  「有什麼問題嗎?我天天都這麼穿啊。」我理所當然的看著他,他指著我一臉苦大仇深,「這麼重要的場合!跟全院的女生見面誒,裡面可能有將來會發展的對象!要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啊。」
  「沒那麼誇張吧。」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他的,不得不承認,他穿的正式多了,「換衣服!」他咆哮,「你長的這麼好,怎麼老是穿的跟老頭一樣。」
  「我沒其他的衣服。」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反正我也不在意這個,再說,我穿這樣不是更能襯托出你的瀟灑英俊?」他噗的一下笑出聲來。「陳默,你不想交個女朋友?」
  我還沒開口,門突然打開了,蕭檀陽一臉陰森的站在門口,手扶在門框上,「誰要交女朋友?」
  唐小沐整理領帶,「我在說陳默呢,以他的長相,其實有很多女孩子喜歡的,說不定能交到很漂亮的女朋友哦。」
  蕭檀陽的眼睛帶著一絲怒火,「是嗎?陳默也這麼認為?」
  我下意識的轉開目光,「唐小沐,時間快到了,走吧。」說完抓起唐小沐就往門外走,與蕭檀陽擦肩而過,手腕被狠狠的抓住,我皺起眉,蕭檀陽絲毫不隱藏他的怒氣,手腕被抓的疼痛無比,他在耳邊低語,「別讓我看到不該看的。」
  我轉過頭去看他,他已經鬆開了手,轉身回寢室,順手關上了門,唐小沐在前面催我,我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上去了。
  會場很多人,唐小沐興奮的一進會場就消失了,我靠在牆邊嘆了口氣,遲鈍的帶上面具,雙手插在褲兜裡聽旁邊的女生嘰嘰喳喳,禮堂最前面是院系主任的講話,斷斷續續的從話筒裡傳來,根本聽不清楚,只能零零碎碎的聽到一些詞語,「在這裡……鄭重歡迎……先生……校友……實驗室……贊助……」
  然後就是大家集體的鼓掌聲,好像是有個什麼公司的老總,以前也是學校畢業的,這次為院裡捐贈了最新的實驗器材和實驗室,總之是大手筆,院系領導十分高興,就乾脆趁著這個機會,到全系新生面前亮亮相。
  我站在最外面,前面全是人,根本看不到那個傳說中的青年才俊的臉,只不過我也沒這個想去看的念頭。
  身邊的女生尖叫不已,「你看到沒,你看到沒?那個老總好年輕好帥。」「是啊,好年輕啊!」「不知道是不是家族企業」「好有氣質啊,大概不超過三十吧」「戴眼鏡很好看呢」……
  好不容易等一長串講話完畢,宣佈舞會開始,音樂隨即響起,大部分人都已經約好了各自的舞伴,沒有的也在尋找自己的目標……頓時禮堂的燈光打暗,音樂震天響。
  我只覺得頭暈,揉了揉耳朵,準備出去呆一會,迎面碰到一個女生,帶著貓型面具,身材苗條,她抓住我的手肘,「打擾一下,同學,可以請你跳個舞嗎?」
  「對不起,我不會跳舞。」我禮貌的拒絕,她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那就算了,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音樂聲越來越大,跳舞的人大概情緒也漸漸高昂起來,會場裡哨聲叫好聲一片,我躲到門口,低頭就往外衝,剛走到門口,一不留神撞到一個人身上,依身高判斷,是個男人,我臉都不抬,低著頭,「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說完就繞過一邊打算跑出去,誰知道燈光猛的一閃,會場一黑……我眼前一花,直接踩在了他腳上。
  我聽到他哼了一聲就蹲了下去,我連忙扶起他,「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需要去檢查一下嗎?」
  他穿著西裝,臉上也帶著面具,我看不出是誰,只是眼神相對的瞬間覺得有點面熟,他似乎也楞了一下,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陳默?」
  我手一鬆,這個聲音突然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我定定神,「對不起你認錯人了,不好意思,需要我帶你去醫務室檢查一下嗎?」
  他眯著眼睛看著我,突然笑了笑,伸手抓住我下巴,語氣曖昧,「陳默,別以為帶著面具我就認不出你。」
  我站起來,看著他許久,伸手掀掉面具,慢慢的說,「真是太巧了,沒想到在這裡碰見你,喬二哥。」


 第 25 章

  他穿著墨綠色襯衫,鐵灰色西裝,襯衫的鈕子鬆鬆的解開,露出鎖骨,臉上是銀白色的面具,左眼下方有一顆小小的石頭在燈光下閃著攝人的光芒,襯得他眼神更加銳利讓人無法直視,我輕笑了下,把面具從右手換到左手,伸手把他拉起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優雅的拍拍手,嘴角的笑紋漸漸擴大,「但是為什麼要說不是你?」
  「我沒認出來是你,真是不好意思。」我微笑著戴上面具,「喬二哥為什麼會在這裡,是來找人還是有什麼事情?如果我能幫忙請一定不要客氣。」
  「純粹是來參加一個活動的,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讓我感覺很意外,我沒想到你能考上這裡。」他很隨意的拉了一下衣領,「沒想到你也在這裡。」
  「可能很多人都沒想到。」我微笑著看著他,「看起來沒我什麼事,我要先回去了。」朝他點點頭,我打算回去,他卻在背後說了一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
  我疑惑的轉身看著他,銀白色的面具遮不住他臉上的笑意,我陡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也是這麼微笑無害的打了喬飛一巴掌,在他的注視下,我竟然有些抑制不住內心中的恐慌。
  他盯著我,眼神是讓人無所遁形的銳利,我想我該慶幸臉上的面具阻擋了我神情的僵硬,「好。」我點點頭,「不知道喬二哥要帶我去哪。」
  「不必叫的這麼生疏,還沒跟你做自我介紹,上次見面的時候也太倉促了,」他隨意的往前走幾步,朝我伸出手來,「你好,我是喬飛的二哥,喬明桐,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憑空產生的強大氣場已經讓我有些氣息不穩,竭力與他對視,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陳默。」
  他哈哈一笑,本來僵持著的氣氛有些緩和,「別這麼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以後叫我明哥或者喬二就可以了,我也不比你大多少。」
  我點點頭,他盯著我看了半響,眼神裡有些思忖,「把面具摘下來吧,雖然這麼戴著很漂亮,但是我還是比較喜歡你本來的臉。」
  「喬家二少為什麼會出席這種學校舉行的小舞會?你是來找那個女孩子的吧。」我取下面具看著他,本來有些壓抑的心情突然放鬆了不少,「難道是來和誰約會?我不方便打擾吧。」
  「約會……」他摸著下巴,露出很有興趣的眼神,「我還沒有試過約會,這倒是個好主意。」
  我笑出聲來,「怎麼可能。」他回頭看了看禮堂,裡面音樂正酣,大家玩的不亦樂乎,除了偶爾有一對對的人牽著手出來,幾乎沒人注意到這邊,但是他站在門口,就算帶著面具,也已經足夠吸引別人的視線,偶爾有女生走過,視線也在他身上來回打轉。
  「這裡人太多,不好說話,你跟我來,我知道一個很有趣的地方,你絕對不知道。」他突然拍了下手,「站在門口還是太醒目了,你跟我來。」
  說完他就轉身往一邊的小路走去,轉頭示意我跟上。我遲疑了一下,抬手看了看表,現在才八點,還早,就當探險吧。我快走幾步,跟他並肩。
  「這個是新建的校區,你怎麼好像很熟的樣子?」我有些疑問,他抬手取下面具,轉過頭對著我笑,那張臉斯毫不掩飾的出現在我面前,神采飛揚,唇角微微向上,眼裡閃著熱切的光,「是我上午開車過來的時候找到的地方,應該還沒誰知道,很安靜。」
  我哦了一聲,隨即就沒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眼鏡戴上,仔細的走在前面,不時回過頭來示意我小心兩邊的雜草,走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他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笑,「我們到了。」
  我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校區在離市區很遠的郊區,天空難得的乾淨,可以看到一點一點的星星閃爍,月色如霜,這是一片開闊的草坡,前方視野開闊,沒有任何東西阻擋,草地的一側有一顆很大的樹,不遠處有一條小溪,真的很小,可以一腳跨過,但是水確實難得的清澈。
  他站在草地上,轉身看著我,朝我伸出手,「我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我哈哈的笑,「喬二,我是男生。」
  他毫不在意的收回手,神情絲毫不顯的尷尬,「我都差點忘記了。」說完在草地上坐下,拍了拍身邊,「過來坐吧,在城市裡難得看到這麼幹淨的夜空了。」
  我走過去坐下,「喬二少找我來就是看夜色?」
  「那還能怎麼樣?」他毫不在意的微笑,「難道你以為我找你來是想談談喬飛?」
  雖然已經做好的心理準備,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我臉上的神情依舊僵了一會,他微笑著看著我的臉,「陳默,你是個聰明人,喬飛以前是怎麼做的,他也會這麼保持下去。」
  「原來你是來說這些的。」我放鬆自己的雙肩塌下去,仰起頭看天上的月亮,淡淡的說,「你誤會了,我跟喬飛,什麼都沒有,喬家不必把我當做危險人物。」
  「喬家並沒有把你當做危險人物。」他笑的很坦然,「因為喬家知道你的人只有兩個,我和喬飛,要不是上次我去學校看到你,喬飛絕對不會讓我們知道你。」
  「是麼。」我漫不經心的回答他,「反正你們也不需要知道我,依喬飛的背景,想要發生什麼都是不可能的事。」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這些。」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轉身看著他笑,「這些事情與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一定要知道?」
  他臉上還是那種溫文爾雅的笑容,「陳默,你很有趣。」
  「承蒙誇獎。」我微笑著看著他,他笑出聲來,「陳默,你知道喬飛去了哪麼?」
  「B大吧,考之前我就問過他,那是他的理想。」
  「你就沒想過跟他去一個學校?」
  「我有我的想法,跟別人沒有絲毫關係。」
  「說的好。」他笑彎了眉眼看著我,慢慢的說,「不愧是能讓蕭檀陽那個混世魔王跟他爸爸鬧翻的人。」
  「這句話絕對不是誇獎。」我走到一邊,靠在樹上看著他。
  「陳默,你知道喬飛去學之前跟我說什麼麼?」
  「什麼?」
  「他說,陳默太敏感,又容易生氣,最好讓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要到最後知道結局就好。」他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斂下,認真的看著我。
  「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愣了一會兒,輕輕的說,「喬二,你跟我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空氣中有淡淡的香味,溪水反射著白光,偶爾發出一點嘩啦的水聲,草叢中偶爾有什麼蟲子的叫聲,我抬頭看著月亮。
  他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消退,只是靜靜的看著我,然後看著天空,「陳默,有些事情我認為不需要說明白的,喬飛有他的想法,但那不重要,我不管,我只想問問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我下意識的問了一句,「為什麼要問我的意思?」
  他看了我半響,「喬飛原本打算出國,但是在考前一個月臨時對家裡人說改上B大,理由是他歷練還不夠,需要吸收更多的經驗,去國外還太過倉促,對此家裡人也很贊同。」
  「然後呢?」我突然覺得有些嘲諷,「喬二,這種話我不想多說,什麼他是為了我之類的,我陳默沒那麼大的面子,也擔當不起。」
  他笑出聲來,拍拍手站起身,溫柔的看著我,「我不逼你,但是你必須花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但是今天遇見你,我依然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我看著他,「其實今天舞會的主角是你吧,就這麼跑掉了可以嗎?說不定領導們都在找你。」
  他隨手扒了下頭髮,微笑,「其實這次也是順便,本來沒打算過來的,但是臨時沒什麼事情,反正無聊,來看看以前的教授也好,對了,」他伸手從西裝外套裡拿出一個便條簽,撕下一張紙快速寫下一串數字,遞給我,「這是我的電話,有什麼事情我可以幫忙的,打這個電話就行。」
  我接過紙條粗粗看了一眼後,禮貌性的塞進口袋,「謝謝。」
  他哈哈笑出聲,我跟在他身後,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他沉默不語,直到站在大路上,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禮堂裡的音樂已經由之前的嘈雜轉為淡淡的輕音樂,路上隨處可見一對一對的男女卿卿我我,我目不斜視的站在禮堂門口。
  剛回到禮堂門口,他的手機就響起來,他有些歉意的看了我一眼,低聲接電話,「我沒事,我在禮堂門口,裡面太憋了我出來透氣的,好了,過會我會親自去拜訪。」
  我等他打完電話,「喬先生有事的話還是去忙吧,我去找我同學就行了。」他走過來拍拍我的肩,笑聲爽朗醇厚,「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以前教我的一個教授驢脾氣又犯了,嫌我禮數不周沒親自上門,我得去賠禮道歉。」
  我也笑了,「你去吧,我等同學,一會兒也要回去了。」
  他定定的看著我,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的微笑,隨後臉快速俯下來,在我臉頰貼了一下,馬上分開,隨意揮揮手,「那個電話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事找我的時候可以打打看。」
  說完轉身離去,高大的身影氣質沉穩瀟灑,路邊許多女生的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帶著明顯的愛慕和憧憬。
  喬家二少,論品行,也是個出眾的人物。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我在禮堂門口呆了一會,突然發現我的面具不見了,可能是剛才被他拿走了吧,我這麼想著,轉身走進禮堂想找唐小沐,一進禮堂就看到他一臉沮喪的趴在桌上。
  「怎麼了?」我走過去拍他的肩,順手拿起他面前一杯水喝了下去,他氣沖沖的看著我,但是不一會就繃不起來了,「陳默,都沒人約我跳舞。」
  「你可以去約別人啊。你是男的,當然要主動。」我在他身邊的座位坐下,現在禮堂裡的人漸漸的少了,音樂是淡淡的舞曲,燈光也調成了很有情調的淡藍,空氣混雜著女生的香水味和輕微的煙味,空出的舞池裡只有幾對男女在慢慢的搖晃。
  「我約了,但是都是對不起我有舞伴了,或者是對不起你不適合我。」他哀叫出聲,「整整一個多小時,我沒約到一個女生,真是太失敗了。」
  「再接再厲。」我有些口渴,又喝了口水,「別灰心,誰找女友是一次就OK的?加油。」
  「你呢?」他哀怨了半響看著我,「你的面具也不見了?」
  「面具也不見了是什麼意思?」我聽出他語氣中的重音,有些奇怪的問,他頭砰的撞在桌上,「你沒聽開場的時候主持人說的話嗎?如果遇到了合心意的舞伴,就問他要走面具,如果舞伴願意把面具給你,就說明倆人有戲。」
  「開玩笑的吧。」我不以為然,我的面具被喬二少拿去了,難不成我還能找他?
  唐小沐的鼻子突然聳了幾下,一路聞到我身上,又在我領子上聞了好幾下,才一臉驚訝的看著我,「你身上怎麼有香水的味道?快說,跟那個美女共舞來?」
  我抬起手聞了下,確實有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大概是喬二少的味道,「沒什麼,剛好在外面碰到一個朋友,他身上噴了香水而已。」
  他的臉上頓時一臉灰敗,「還想著趁舞會能鎖定目標的……」
  我正想說別灰心,旁邊一張桌子的女生突然站起來朝這邊走來,我連忙拉拉唐小沐,「有女生過來了,打起精神來。」
  他瞬間臉上的神情變成了深沉的嚴肅,但是我看了很想笑,他真的不適合用這種成熟的表情。
  女生站在我們面前,燈光太暗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打擾一下,請問我能請你跳舞嗎?」
  聲音低低的,卻很清脆,我尷尬的看了一眼唐小沐,「不好意思,我不會跳舞。」
  「沒事,我會,慢舞很快就能學會的。」女生有些不依不饒,唐小沐又是一臉沮喪,「同學,你可以請我旁邊這位跳,他會。」
  女生明顯生氣了,「為什麼你不能陪我跳。」
  「我……」我剛準備開口,就被女生身後一個聲音打斷了,「因為他要陪我跳,所以這位小姐,請你另尋他人吧。」
  蕭檀陽帶著黑色面具,純黑的絲質襯衫,嘴邊漾開一抹誘惑的笑,「他是我的舞伴,禁止別人預定。」

  第 26 章

  我沒想到蕭檀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雖然帶著面具,禮堂裡的燈光也很灰暗,但我還是聽出了他的聲音,女生在聽到他的話之後明顯愣住了,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唐小沐眼光在我和蕭檀陽之間飄來飄去,似乎在想著什麼。
  禮堂裡依舊是曖昧迷離的氣息,但在這個角落裡氣氛明顯不對勁。
  我受不了這種有點詭異的氣氛,猛地站起來就往門外走,身後有腳步聲,蕭檀陽追了過來,唐小沐大概在安慰著女生,我猛地喘了一口氣,眼睛有些發燙,這幾天被壓抑著的怒氣一點一點的逃脫我的控制。
  通往宿舍大樓路上幽靜無人,旁邊是大樓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上的黑影,濃重的幾乎可以遮蔽一切,我放慢腳步,心裡越想越煩,最後乾脆停下來轉身看著面前的人,「蕭檀陽,你到底在想什麼你能不能直接告訴我?這麼耍我很好玩嗎?」
  「你很生氣?」他取下臉上的面具,眼神裡有些不解,往前走幾步靠近我,「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懂我的意思,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難道沒一點感覺?」
  「我該有什麼感覺?你對我說了什麼?」我感覺自己已經慢慢的趨於失控,聲音已經控制不住的歇斯底里,手開始發抖,「蕭檀陽,你報考這個學校跟我沒關係,你要住同一個寢室也跟我沒關係,為什麼我一定要對你的行為負責?別說什麼是因為我,那種理由拿來搪塞我不會覺得太可笑了嗎!」
  「你真的不明白?」他的眼睛危險的眯起,「原來我之前說的話你全部都沒放在眼裡。」
  他的聲音極輕,但是語氣冰冷,「既然這樣的話,我不介意用實際行動告訴你!」說完用力把手中的面具砸向一邊,面具在水泥地上發出啪的一聲,似乎碎裂了,無暇顧及面具,他抓住我的手腕就往一牆壁的暗影下粗魯的推過去。
  頭猛地撞到牆壁上,眼前發暈,有些疼,我剛抬起頭就被箝制住雙肩,隨即他的嘴唇強硬的覆上,用力的啃咬著下唇,我的手也被牆上的什麼東西劃傷了,尖銳的疼痛讓我緊緊咬著嘴唇,嘴邊的傷口還沒好,嘴裡有淡淡的血腥味,我咬緊牙關,他不耐煩的在嘴邊磨蹭著,突然一口咬在嘴唇的傷口上,我倒吸一口涼氣,被他抓住空隙,舌頭伸了進來。
  「唔唔……」氧氣被強硬的奪走,周身的力氣也慢慢失去,他的舌頭在嘴裡勾動我的舌尖,強悍的探尋,掃過上顎,帶著淫 靡的響聲,身體做出自然的反應是我無法控制的,腦中的思緒漸漸空白。
  「蕭……唔!放開我!」他終於在我窒息前放開我,我喘著粗氣看著他,手腳依然沒有掙扎的力氣,只能靠在牆上,他的呼吸聲沉重,在我耳邊想著,我抬起眼看他,他的雙手沒有鬆開,依舊牢牢的抓住我的肩膀,眼睛死死的盯著我,眼裡閃著可怕的黑色光芒,那是面對獵物絕不放過的眼神。
  「蕭檀陽你鬧夠了沒有!」我咬著牙狠狠的說,他裝作沒聽見我的話,轉身扯起我閃進大樓一側的花園,粗暴的推到牆上,他的手急切的在我身上摸索,漸漸向下,我恐慌起來,「蕭檀陽你要幹什麼!放開我!」
  他置若罔聞,一隻手解著我的皮帶一手把我按在牆上,皮帶被扯來的咯擦聲讓我渾身一顫,一隻手沿著褲腰伸進去在尾 脊處來回撫弄,袖口處的折邊刺激著腰部,冰冷的手指沒有絲毫的溫度,我被擠在牆壁上,絲毫不能動彈,他緊緊的貼在我背部,一隻手繞過來按住我的手,嘴胡亂的在耳邊脖頸處啃咬,同樣的冰冷,絲毫感覺不出熱度。
  「撕拉。」牛仔褲的拉鏈被拉開了,短促的一聲在安靜的黑暗裡顯得無比刺耳,我咬住牙齒極力阻止自己的顫抖和恐懼,壓下內心的不安,「蕭檀陽,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住手!」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我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表情。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笑,熱氣噴在耳垂,聲音低沉,「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麼,至少,我知道我想對你幹什麼。「
  聽不出其中的情緒,只是下一秒,我渾身冰冷說不出話,他的手伸進褲子裡,直接握住了那裡,腰部突然一陣痠軟,我張大嘴猛吸一口氣,聲音失去了力氣,「蕭檀陽……放開我……」
  「唔……」被按在牆上的手開始發抖,無法支撐住身體的重量,他的手指在一次一次的接觸中開始有了溫度,他緊緊的抱著我,身體開始變得灼熱。
  「放手……啊……」我仰起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黑暗中只有我們兩個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聲響,他的手指修長,我彷彿可以清晰的感覺他手指關節的突出和指尖的老繭。
  「唔……唔啊……」嘴裡控制不住的發出呻吟,膝蓋有些發抖,無法支撐,身體慢慢的往下滑,被他緊緊的摟住腰部提了上來固定住。
  他的喘息聲在耳邊沉重的響起,「陳默,不這樣做你好像就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這可會讓我傷心的……你說讓我怎麼辦……」
  手指加劇了動作,絲毫稱不上是溫柔,粗暴的對待反而帶來更多近乎滅頂的快感,我咬緊牙關,閉上眼,「蕭檀陽,你他 媽 的就是個混蛋!」
  「你逼我的……」他在我耳邊低語,「要不是這樣,我怕會來不及……」
  「鬆手!」
  「現在……叫我鬆手難過的會是你自己吧……」他輕笑了一下,「都已經這麼硬了……」
  他的手指在頂端輕彈了一下,強烈的快感讓我沒辦法思考,我喘著粗氣,整個身體酸脹感一瞬間如潮水般湧來,腰 部不自覺的挺起,在他的手指刺激下宣 洩。
  「……唔啊……」控制不住聲音,高 潮的瞬間我整個身體癱軟下來,沿著牆壁滑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一隻手撐在牆上,看著手上的液體,喘著粗氣低下頭看著我。
  「這麼快……是第一次麼?」
  心臟急速的跳動,我喘著粗氣,眼前還是一片恍惚,蕭檀陽的聲音忽遠忽近,我抓不住重心,他似乎有些擔心的湊了過來,「陳默你沒事吧。」
  我放鬆整個身體癱軟在地上喘氣,身體好累,手上的傷口好痛,突然覺得好累……
  「陳默!陳默!」身體被抓住搖晃,蕭檀陽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回想,聲音急促帶著明顯的擔憂。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有些神思恍惚的開口,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的聲音沉默了。
  太疲倦了,好想睡過去。
  「因為我喜歡你……喜歡到根本不能容忍你離開我,喜歡到根本不能忍受你不把我放在眼裡,更不能忍受其他的男人。」
  「你覺得這樣做就有意義麼?」
  「原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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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自己床上,我睜開眼睛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發生了什麼,頭很痛,身上已經被換過了睡衣,手上被牆壁蹭破的地方也被包紮好了,只是脖子上還留有輕微的刺痛感。
  我有些呆呆的坐在那,拿起一邊的手機,開機,現在是早上九點,一條短信突然跳進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蕭檀陽在我的手機裡存了他的電話,我點開短信,上面只有幾個字,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看著短信呆了一會,我點了刪除,隨後關機往床上一倒,要明天才正式上課,身體還有些酸麻,除卻那次不愉快的體驗,更多的是被驚嚇到了,黑暗中的恐懼確實會壓倒一些人。
  門口突然傳來輕響,有人哼著調子進來,是唐小沐,他端著一碗粥放在桌上,抬頭看到我醒來了就扒到我床邊看我,「你昨晚怎麼了?是蕭檀陽把你抱回來的,我問他他也不說,好像就說你暈倒了。」
  他有些擔憂的看著我的臉,「這幾天你的臉色都不是很好,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被他逗笑了,「我又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有些累,睡一會就好了。」
  「我給你買了皮蛋瘦肉粥,你等涼了下來吃,要是肚子餓的話我這還有很多零食,想吃隨便拿!」他可愛的衝著我笑,「要快點好起來啊,明天就要上課了。」
  「又不是生什麼大病。」我乾脆坐起來,「可能是軍訓的後遺症吧,哈哈哈。」
  他撓頭,「你昨晚走了不知道,那個女生突然哭了誒,弄的我手忙腳亂,現在的女生啊,都是嬌裡嬌氣,什麼打擊都不能受,我哄她哄了好久,還送了一條巧克力出去,嗚嗚,那個是我留著做夜宵吃的。」
  「那個女生的電話要到沒?」我看著他在寢室裡手舞足蹈,「問到了問到了!第一個!」他幾乎要趴到我床上,「其實那個女生長的很可愛的,你要是答應跳舞就好了。」
  「很可愛?」我漫不經心的問了句,他眼裡閃著星星的光,「很可愛,臉圓圓的,眼睛也是圓圓的!」
  臉圓圓的……眼睛也是圓圓的……我在心裡沉吟了一下,疑惑的看著唐小沐,那可不跟唐小沐長的一個模樣嘛。


第 27 章

  唐小沐哈哈笑著在鏡子前擺了幾個造型,做出鬼臉,抬手看了看表,隨即撲過來大喊已經十一點了,要遲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約會成敗在此一舉,說完就逃竄的看不到人影,我在床上呆了一會,慢慢的翻身下床換衣服,站在鏡子前的時候不經意的發現脖子上有幾點淡紅色的痕跡,我拉開衣領看了一會,確定是吻痕沒錯。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我把衣服脫下來扔到一邊,昨晚的事是我始料未及的,他的怒氣到底從何而來,我拿起衣服的時候停了一下,突然想起昨晚他好像說了什麼。好像是什麼喜歡……之類的吧。
  我斂下眉眼,果然是小孩子,喜歡啊愛啊可以輕易的說出口,甚至以為自己可以用這個做藉口來做任何事。蕭檀陽就算再如何強勢霸道,內心終究還只是一個孩子而已。
  我馬馬虎虎的抹了把臉,門突然發出嘎吱一聲,我一臉的水探出頭看,蕭檀陽站在房間中間,看著我的床位,臉上的神情有一絲焦慮,還帶著一絲我覺得很可笑的深情。
  他轉頭看我,聲音低沉,「你醒了?」
  我把頭縮回浴室,扯了毛巾一邊擦臉一邊走出來,「嗯,我早就醒來了,你今天回來的挺早的。」
  「嗯,我想你還沒吃飯,中途打電話要唐小沐給你買了粥,你還沒吃?」他皺著眉頭看著擺在桌上已經冷掉的粥,我若無其事的看著他,「我不是很餓,不想吃。」
  看似和平常並無兩樣的對話,他的身體有些僵硬,在我□著上半身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我明顯聽到他氣息不穩。
  「昨晚的事情,我不會說對不起。」他在原地站了一會,聲音裡帶著一如既往的倨傲,「我說過不要讓我看到不該看的,是你自己要來激怒我。」
  我放下毛巾,轉身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有些閃躲,我一字一頓的說,「蕭檀陽,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好麼,你說不說對不起,跟我有什麼關係?如果你是在為昨晚那件事道歉的話,那完全沒有必要,因為,」我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我根本不在乎。」
  他的眼睛陡然睜大,眼裡滿是不相信的懷疑,聲調不自覺的提高,「陳默,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微笑著看著他,「蕭檀陽,如果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羞辱我,那完全沒有必要,我一點也不想和你扯上什麼關係,喜歡啊愛啊什麼的,你還是留給其他的人吧。」
  「我說我喜歡你,你為什麼不相信!」他捏緊拳頭打在一邊的牆上,發狠的說道,眼神狠厲,「告訴我!你是不是還在想著喬飛?還是你又看上哪個男人了?」
  「我想誰跟你都沒有關係。」我冷靜的看著他,他的眼睛開始發紅,「蕭檀陽,我們只是普通的同學,你非要把事情弄的這麼複雜麼?昨晚的事情只是個意外,那些話我當做沒聽到。」
  「當做沒聽到……」他咬牙切齒的看著我,我冷靜的看著他,他慢慢的收回打在牆上的手,聲音有些憤怒,似乎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陳默,你怎麼可以當做沒聽到!」
  「抱歉。」我只能這麼說,「昨天只是一個意外……」
  我眨了眨眼,拳風已經來到面前,已經來不及躲開,耳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卻沒有感到意想不到的疼痛,拳頭結結實實的打在我身後的櫃子上,拳頭距離我的臉只有幾公分,力氣大的讓櫃子門發出破裂的哀鳴。
  「破壞公共財產,你自己去樓下宿管處登記,我不想讓別人來查。」我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他眼裡的紅色宛如困獸,拳頭慢慢的收回,聲音冰冷,「陳默,說到底,原來你才是最冷血的那個。」
  「跟冷血無關。」我看著他,「你不覺得很可笑麼,你說你喜歡我,那你喜歡在哪裡?我是男的,蕭檀陽,你看清楚一點好嗎?退一萬步,就算你真的喜歡我,想和我在一起,就算你一廂情願覺得同性戀並沒有什麼關係,你的家庭呢,你的家人呢?」我看著他,慢慢的開口,「蕭檀陽,你根本就不是喜歡我,你只是覺得不甘心和有趣而已,僅此而已。」
  「原來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他臉有些扭曲,好像是想笑又想哭,「陳默,在你心裡我從來就沒有位置對不對,就算我站在這裡告訴你,我一直喜歡你,甚至快愛上你,你也會根本不當一回事吧!」
  我胡亂的擼了一把頭髮,抬起眼看著他,「蕭檀陽,告訴我你進這個學校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喜歡我嗎?那你問問你自己,你現在有這個資本嗎?」
  他不說話,我靠在窗檯上,隨手從一邊的不知名植物身上扯下一片葉子在指尖揉碎,頭也不抬的說,「蕭檀陽,你現在什麼靠的都是別人,你覺得你有說愛的資本嗎,更何況是對一個男人說這個字,你明白嗎?」
  他突然笑起來,聲音低沉,帶著滿滿的快逸出的哀傷,「陳默,你說的對,現在的我是沒有資格說這個字,那麼喬飛就有嗎?他拋棄你去了B大,你覺得你們以後有可能嗎?」
  「你什麼都不明白,」我有點不耐煩的抬頭看著他,「蕭檀陽,我的生活裡並不是只有你們兩個人你明白嗎?你和喬飛到底有什麼特別,我非要把你們放在心裡?不要自視過高,我愛上誰,想和誰在一起,都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他沉默的看著我,我低下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指尖的綠色汁液,小小的葉子已經被揉成一團爛泥,鮮綠色的汁液在皮膚上留下一點點痕跡。
  「陳默,你是第一個敢在我面前這麼說的人。」他的聲音在不大的宿舍裡響起,聲調很緩慢,「雖然我知道我現在確實沒有那個資格,但是也請你記住我說過的話,我不會放你離開我身邊。喬飛如果想回頭,那就讓他回頭,我不會那麼輕易鬆手。」
  「在這方面,你固執用的完全不是地方。」我無所謂的笑笑,「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牢牢的盯著我,眼裡仍舊是令人膽寒的黑色慾望與勢在必得,「我想要得到你,就這麼簡單。」
  「那就拿出你能做到的事情來證明給我看。」我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證明給我看你有這個能力,至少。」我輕笑一聲,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別像昨天晚上一樣,讓我看不起你。」
  他的瞳孔瞬間緊縮,隨即回覆正常,我從他身邊走過,「我去找老師有事情,就拜託你看著寢室了。」
  身後沒有聲音發出,我關上門,在門口站了一會,轉身下樓走出宿舍大樓找莫一,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澆花,細細的綠色水壺,他站在窗邊看著窗檯上的花盆,看起來非常的閒情逸致。
  我敲門進去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他把噴壺放到一邊,「你來了。」
  我點點頭,「莫老師找我有什麼事?」
  「叫我師兄就可以了,我也沒那麼大。」他擦擦手,轉過頭笑的溫柔,「明天要正式開學了,我要先給你提個醒,開學之後我可能會有點忙,萬一出什麼事情我可能也幫不了什麼忙。」
  我點點頭,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伸手拿去班級花名冊,「明天上午沒有課,班會上你組織一下,選出幾個班幹部協助你的工作,對了,」他抬抬眼鏡看著我,「有意願進學聯會嗎?」
  「學聯會?」我擰著眉毛看著他,他好脾氣的解釋,「昨天院裡開會的時候提了一下,有老師提到你,有幾個教授對你也很感興趣,怎麼樣?有沒有這個想法?」
  我很乾脆的拒絕,「我對這個沒興趣,也沒時間。」
  他笑眯眯的看著我,「來不及了,名單已經報上去了。難得系裡對你有幾分好印象,不抓住機會可惜了。」
  「讓給其他人也不錯,我對這份工作沒什麼太大興趣。」我直截了當的說,他挑挑眉,「學聯會的幹部在評獎和以後進實驗室都有優先權。」
  「我可以問是什麼職位嗎?」我想了一會,慢慢的開口。
  「學聯會主席。」他交叉著雙手看著我,「從每年的大一新生中挑選最優秀的學生進入學聯會,候補各種職位,已經是院裡的傳統,但是你是第一個以學聯會主席候補的身份進去的。以往雖然各個職位都有候補的人選,但是學聯會主席是由大二大三的師兄師姐們連任的,所以在你之前都沒有大一的新生成為候補的事情。」
  「師兄你事先好像根本沒跟我商量吧。」我盯著他,「這也是學校的傳統?」
  「不,只是我覺得沒這麼必要而已。」他淺淺的笑,金色的眼鏡邊框閃著光,「難得幾個老師都認同你的優秀,學聯會雖然只是一個學生機構,但是在大學裡還是能發揮相當大的作用的,特別是在這個強調學生自主能力的學校裡。」
  「師兄都已經這麼好心的為我報上去了,那我也只能領命了。」我看著他,他對我的話絲毫不在意,「申請書已經交上去了,幾個老師也覺得沒有什麼大問題,估計過幾天你就能收到正式的通知了,我能做到也只是這裡,不要小看學生機構。」他微笑。
  我只能點點頭表示我知道了,他喝了一口水,隨即貌似漫不經心的說了一句,「跟新搬進來的同學相處的還好嗎?跟外系的同學住在一起,要注意一下,不要鬧出什麼糾紛,你是班長,要注意一下言辭,還有,你脖子上被蚊子咬了嗎?怎麼紅了一小塊?」
  我抬手摸了摸那裡,不動聲色的放下手,「新住起來的同學很好溝通,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好相處,但是應該沒什麼問題,師兄觀察很仔細,現在已經是盛夏了,晚上蚊子很煩人。」
  「的確啊……」他拿著手中的水杯看著窗外,窗外的陽光燦爛,窗檯上擺著的不知名花朵在微風中搖擺。
  「宿舍裡還有一張床位,是空著的還是會有人搬進來?」我轉身出門,隨後又想到一個問題轉過身來問他,他修長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幾下,沉吟的說,「不用管他,正式開學之後如果還有人住進來的話,宿管會事先通知你。」
  我把視線從他手指上移開,點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

  第 28 章

  正式開學後果然像莫一所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又很忙,幾乎看不到人影,只在院裡的大會上見到他,偶爾打電話詢問一些事情的的時候,他會提醒我照顧一下辦公室窗檯上的那盆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我手裡拿著噴壺,站在窗檯前看著那盆植物出神,為了方便照顧,我把那盆花移到了學聯會的辦公室裡,現任主席看到了只是笑笑,書記走過來看了半響,伸出手碰了一下,轉過頭笑眯眯的看著我,「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帶著含羞草來報導的新生。」
  「這是含羞草?」我看了一眼,碧綠的葉子在書記輕微的觸碰下迅速閉合,隨風招搖。
  他推了推眼鏡,伸手接過我手中的通知和學生證看了看,低頭在電腦上快速的打字,「你是唯一一個主席候補,以前也沒有這種案例,我都不知道要安排你做些什麼事情了。」
  「那就乾脆讓他做好了,反正我也當的很煩了。到時候也是他接位置,不如現在就讓他熟悉一下好了,」現任的學聯會主席一隻腳高高的翹在桌上,皮衣懶懶的穿在身上,另一隻穿著靴子的腳晃蕩著,耳朵上的耳釘閃著銀色的光芒,椅子一搖一晃,嬉皮笑臉的說,「我反正有你就行了。」
  「我今年有安排候補,沒那麼多時間來幫你解決事情。還有,你的候補生你自己帶。」書記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口氣卻不容置疑,隨即遞給我一個文件夾,「這裡是學聯會成員的基本資料,你先熟悉一下,在這一年裡你作為學聯會的主席候補,要跟著主席參與到學聯會的每一項工作中來,這也是為你接下這個位置打基礎,畢竟這只是一個考察期,如果在期間你沒有通過審核,將會喪失候補生資格。」
  我接過文件夾,翻開粗略的遊覽了一遍,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那個主席,他翹著腳,明顯有些過長的頭髮從臉側垂下,嘴裡吹著口哨,手上拿著不知道是什麼書在翻閱。
  「我可以問一下學聯會日常的安排嗎?」
  「現在才剛下課,只有我們三個人,要晚一點才會有人來,我們不要求每天報導,今天也不是固定的例會日,所以你熟悉一下就可以回去了,如果有事情需要開會處理或者是緊急情況,我們都會各自通知到的。」
  我關上文件夾,示意,「這些東西可以讓我拿回去看嗎?」
  「可以。」他點點頭,「那裡有學聯會所有人員的名單,你是最後一個來報導的候補新生,所以名字還沒打上去,另外最後幾頁有本學年需要解決的幾件事情,包括全院的大活動的籌劃,你熟悉一下。」
  我點點頭,「那盆含羞草是輔導員的,他托我照顧,請問可以放在這裡嗎?」
  「沒問題,你們班的輔導員是莫一老師吧。」我點點頭,主席在一邊突然嘿嘿怪笑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只要那隻貓不來就沒問題。」
  「貓?」
  「部門裡有同學養了隻貓,偶爾會帶過來,不過那隻貓脾氣很好的,不必介意。」書記還是笑的很溫和。「希望你能盡快的把資料都看一遍,因為從開學開始我們都會非常的忙,希望你能適應。」
  「說了這麼久還沒自我介紹下,我是舒明,他是何玉。」他伸出手,笑的十分真誠,「歡迎加入學聯會。」
  我點點頭,握住他伸出的手,「我是陳默。」
  一邊的何玉連咳了好幾聲,書記臉上的神情反倒沒什麼變化。
  學聯會並沒給我多長的時間,例會很快的召開,作為主席候補,我坐在何玉斜下方的一個位置,憑藉著之前翻了幾下的資料,腦中快速整理著會議上的發言和記住各部門部長的臉。
  學聯會不愧是F大有名的學生自治機構,幾乎每個班都有代表參加,算是充分傾聽大家的意見,神情都很放鬆,就算是坐在後面的候補生,也在最初的緊張過去後開始放鬆起來,我抬頭看了一眼何玉,他已經沒有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吊兒郎當的氣息,神情親和,臉上雖然還是那副有些滑頭的笑,但是又不失嚴肅。
  我低頭翻動開會前發到手中的資料,「那麼本學年大一的活動就暫時確定下這幾項,提出建議的人寫好最初的策劃案交到學聯會,通過全部認可後再提交正式版本,好提前批預算費用,這幾筆都是大資金,要想從老師手裡過就要拿出點真本事出來,希望提出議案的人要再三斟酌,另外學聯會內部也會進行審核。」
  何玉輕描淡寫的說,「下一個議題是什麼?」
  會場頓時沉默了下,舒明推了推眼鏡,「下一個議題是關於一直在學校裡進行的知名企業家和教授的講座,新學期開始的第一期的名單已經通過問卷的形式提交了,先泰的總裁在最近的調查中幾乎是百分之九十的提名率。」
  「邀請函發了嗎?」他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敲了幾下。
  「在剛開學的時候就已經發出了,但是很可惜的被拒絕了。」書記臉上依舊是平和的神情,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什麼理由嗎?」
  「理由是最近日程安排的很緊張,無法抽出時間,無法與學生們見面交流實在是遺憾至極,只能見諒,下次有機會一定合作。」
  主席靠在椅背上玩著袖子上的搭扣,頭也不抬的說,「很官方的理由,等於廢話。既然他沒時間,那就換人吧。」
  「目前要換人可能有些難度,因為先泰回覆的太晚,以前擬定的人選已經都有另外的安排,無法順應我們的場次,再加上發出邀請函和等候回應的時間,無法臨時再重新選人,而且之前做的調查也顯示,先泰的總裁目前是學生們最希望看到的人物之一。」
  何玉掃了一眼全場,有不少學生舉手贊同書記的觀點。
  「但是他已經拒絕了……實在沒辦法的話就請學院的孟教授吧,他不是一直想上嗎?」主席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會議室裡頓時傳來大家交頭接耳的討論聲。
  「可是……」書記的神情有些為難,看了一眼已經有點騷動的會場一眼,「大家的意見還是傾向於……」
  「就他了,有人有其他的意見嗎?」
  我抬頭看會場內,幾乎沒有人提出異議,也沒人提出更好的人選,舒明無奈的準備做記錄,我低下頭去翻著手中的資料,何玉突然轉過頭來問我,「陳默,你覺得呢?」
  「我?」我有些遲疑的看了他一眼,何玉的嘴邊有些挑釁的味道,「畢竟你是主席候補,總得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我把資料重新翻了一遍,提出自己的疑問,「我有個問題,為什麼我們要放棄先泰生物科技集團的總裁?不論是作為資歷還是在專業方面,他明顯比孟教授更受學生歡迎。」
  會議室頓時安靜了下來,大部分人看著我的目光都帶著疑惑,舒明的眼神帶著一絲鼓勵,「我想,學生們在孟教授的講座跟實戰精英派之間,明顯會選擇後者。」
  「你的想法很好。」何玉嘴角有一絲微笑,「但是他已經拒絕了。」
  「他只是說明日程可能安排不過來,相信應該還有緩解的餘地,」我看著何玉的眼睛,「而且資料上說先泰的總裁本身就是這個學院畢業的人,相信之所以會被婉拒,應該是被秘書或者什麼人擋下來了。」
  「你覺得是這樣?」何玉手撐在下巴上,斜著眼看我,「確實有可能信件全部由秘書部代勞,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關鍵是,先泰的態度是現在已經拒絕了,依照慣例,我們不會第二次邀請曾經拒絕過的人。」
  「為什麼?」我擰起眉頭看著他,「他確實是個好人選,而且在學生中呼聲很高。」
  何玉微笑著雙手交叉,「先泰的總裁的確在業內享有很高聲譽,作為和生物新醫學掛鉤的公司,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內迅速崛起,他也算的上行業翹首青年才俊,尤其他還有在本院畢業的資歷,但是關鍵是,誰會明知道被拒絕過,還會去邀請?學聯會雖然只是個學生機構,但是也絕對不會委屈自己去求人。」
  「如果能找到他本人談一談,我覺得這個不是問題。」我沉吟了一下,看著他,「何況現在,並沒有出現更好的人選,新生們在做調查的時候我想也一定期望能見到他的講座。這是本學期開學的第一個講座,還是儘量滿足學生的需要為好。」
  「包括你?」何玉挑眉看了我一眼,我搖搖頭,「不包括我。」
  「那就好,」何玉換了一隻手,靈活修長的手指玩著桌上的筆,嘴邊的一絲笑意有點險惡,「既然你覺得值得,就讓你去好了,舒明。」他突然叫了一聲書記的名字,「今天的會議記錄上記得標明,主席候補陳默第一次參與例會。」
  舒明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隨後有些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何玉拍拍手,「那麼,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陳默,新學期的第一期講座就由你負責,你說可以搞定的,如果到時候我沒收到確定的回覆或者是先泰的電話,你就算失職,自動退出學聯會。」
  我看到書記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會場裡也瞬間沉寂下來,只有何玉的臉上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打著節拍,有些興奮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響,「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我看了一眼會場裡的人,絕大部分人都保持沉默,班上那幾個熟悉的臉有些擔憂,有幾個女生把目光在我和何玉之間轉來轉去。
  書記輕咳了一聲,「陳默同學還是候補生,讓他去會不會顯得學聯會不夠重視?如果再被拒絕的話……」
  何玉笑的很挑釁,「陳默同學畢竟是主席候補,又是老師們都很看重的學生,要是這種事情都解決不了的話,如何坐我這個位置?考慮的怎麼樣?學聯會的規矩就是誰提出,誰解決,很公平吧。」
  我無奈的點點頭,接到另一邊舒明同情的眼光,「的確很公平。」
  「那麼這件事就交給你了,離講座的時間只有兩個星期,再加上要向院裡報備,準備場地和宣傳,我希望在本週就能看到回覆,啊,舒明,」他突然想到什麼,「叫宣傳那邊跟一下,海報什麼的都可以開印了,外聯部那邊也可以開始工作了,儘量在一個星期內解決完所有的事情。」
  「嗯。」舒明點頭,稍稍側過頭看了我一眼,丟給我一個你自己保重的眼神,我笑了笑。
  何玉站起來,依舊是一身利落的皮裝加長靴,「這件事就這麼解決,沒別的事情的話散會,具體各部分的工作自己展開,做好進度匯報每天上交就OK。」
  會議室的人魚貫而出,我走在最後面,跟著舒明整理桌上的材料,他微笑著看著我,「何玉的脾氣有點壞,不要介意。」
  我搖搖頭,「那本來也是我打算去做的事。」
  「加油。」他笑的眉眼彎彎。
  第二天是週六,拿著舒明給我資料和正式邀請函,我站在前台詢問,前台小姐很有禮貌的說,對不起,請事先預約,我們不接受沒有預約的見面。
  站在原地想了一會,我正在想要用什麼理由,突然門口傳來急速的走動聲和女人興奮的說話聲,有人急匆匆的從我身後跑了過去,前台小姐也連忙從桌子裡摸出一面鏡子,換成一副笑臉如花,我好奇的轉過頭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大門。
  依舊是黑色西裝,絲質襯衫,鈕子隨意的解開,沒有打領帶,臉上帶著一副金邊眼鏡,完美的掩蓋了真實的情緒,嘴角依舊帶著一絲無害的笑意,一舉一動都很隨意,神態瀟灑而沉穩,身後跟著美豔的秘書,還有幾個帶著墨鏡的人,大概是保鏢吧,我拿著資料站在原地想。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的聲音,我突然被什麼人從後面推了一下,一時沒注意,狠狠的撞在前台的邊角上。
  資料嘩啦一聲撒了一地,我連忙蹲下來整理,撞我的那個女人看都不看我,直接往喬明桐的方向走去。
  喬明桐估計聽到了這邊的聲響,轉過頭來看,那個女人佼佼軟軟弱柳扶風一般的迎了上去,「明桐,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剛出差回來很累吧……」


第 29 章

  喬明桐的眼神隔著人群看過來,一切彷彿突然間停滯,大廳裡本來還有些人走動和說話聲,一下子變得安靜的有些詭異起來,女人猶自貼了上去,嬌嬌弱弱的靠在他身上,仰起臉看他,臉側的長發滑了下來,搭著他的手腕,壓低了聲音帶著委屈和不甘,「你都好久沒打電話給我了,公司也找不到人,人家好想你才會專程到這裡來等你的……」
  我撿起資料站了起來,喬明桐的眼神從女的臉上移到我臉上,也許是我的錯覺,我看到他眼裡除了一點驚訝之外,還帶著一絲捉摸不定的笑意。我朝他點點頭,把視線移開,感覺嘴角有點僵,大概剛才笑的也很僵,這裡是先泰的大樓,他出現在這裡,這麼大的陣勢,身份已經顯而易見。
  喬明桐遠遠的笑了笑,轉頭跟站在一邊的秘書說了幾句,然後一臉禮貌的放開女人的手朝一邊的專用電梯走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女人在原地楞了一會,不甘心的跟在他後面走過去,身邊有幾個女職員哼了一聲,抬著下巴踩著高跟鞋走開,之前跟在喬明桐身後像秘書的女人走了過來,客氣而疏離的朝我笑了笑,示意要我跟她上樓,總裁要見我。不必問總裁是誰,我握了握手中的信封,在前台小姐驚訝的眼神中舉步跟了上去。
  跟著那個女人走進電梯,先泰在二十三樓,電梯一打開我就看到那個女人跟喬明桐一邊的落地窗邊說著什麼,女人神情激動,臉上的神情像是要哭出來。他的視線移過來,我裝作沒看到一般打量著著整個空間,電梯外全部是開放式的,相當於一個小型會客室,沙發茶几,佈置的舒適無比,一側還安置著吧檯,另一側全部是落地窗,對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餘,靠近落地窗的一邊被磨砂玻璃隔開,整齊的擺放著辦公器材,大概是是辦公的區域。
  女人的嗚咽聲突然傳來,我有些驚訝的轉過頭去,正好看見喬明桐俯下臉吻在女人嘴上,兩人頓時糾纏起來,女人的臉上明顯還帶著淚,我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身邊的秘書,她一臉無所謂的看著前方,不時抬手看表,好像在心裡計算著時間。
  喬明桐為那個女人擦掉臉上的淚水,扶著她的臉說著什麼,眉目極盡溫柔,女人笑起來,又撒嬌的捶打了幾下,隨即轉身朝我們這邊走來。
  我這才看清楚那個女人的臉,嬌俏溫婉,臉上還帶著淚痕,溫柔的長直髮,楚楚可憐的神態,只是一轉身,馬上變成一臉的傲氣與矜持。
  秘書朝她鞠了一躬,她看也不看,直接進入電梯。
  就算隔著電梯,我也能感覺到那個女人的視線帶著一絲不屑。
  秘書朝我露出職業性的笑容,把我帶到位於一側的辦公區域中,喬明桐站在桌前,脫下西裝扔給秘書,一邊解著袖扣一邊頭也不抬的說,「想辦法處理掉這個女人,我不想再看到她第二次。反正她也是靠在她爸爸的關係在吃老本,關係留著也沒什麼用。」
  秘書點點頭,帶著一臉我明白了的表情,微笑著掛好西裝,朝我鞠了個躬後轉身走出辦公區域,我無暇顧及那個女人的事情,側耳,聽到外面電梯叮的響了一聲。
  「這裡的電梯是有密碼的,所以不用擔心有外人上來。」
  我轉身看著他。
  喬明桐抬手取掉眼鏡,坐在桌後,雙手交叉撐在下巴處,一臉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少了眼鏡的遮蔽和臉上溫柔的面具,他渾身毫不避諱的散發著帶著一絲不擇手段的狠辣和邪氣,跟剛才他溫柔的為那個女人擦眼淚的神情簡直判若兩人。
  「我還以為看到誰了,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會來找我。」他挑眉一笑,玩味的看著我,「別那麼緊張,又不是第一次見面,我不會吃人。」
  我喉嚨有些干澀,聲音沙啞,「我沒想到你是先泰的總裁。」
  他哈哈一笑,往背後一仰,「你上次的舞會肯定在走神,要不怎麼會根本不清楚?」
  我有點僵硬的點點頭,他突然站起來,我往後退了一步,定了定神,「喬先生說的對,上次我確實沒注意聽,不然也不會不知道先泰的大名了。」
  他看著我笑,明明是很溫柔無害的神情,我背後卻無端的有些發涼,手中傳來信封邊角的刺痛感,我壓下心中的不安,「這次冒昧打擾,其實我……」
  「先喝點東西吧,我看你臉色有些不好,連喬先生這種見外的稱呼都出來了。」他抬手打斷了我的話,轉身走到吧檯後熟練的取下兩個杯子,「有什麼事情等會在說,還是,」他眯起眼睛看著我笑,「你怕我會對你不利?」
  喬明桐目光炯炯,嘴角笑的親和,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壓迫感,我抿了抿嘴,把信封放在桌上,走到吧檯前坐下。
  他挽起袖子,熟練的調配了一杯我叫不出名字來的液體,推到我面前,「稍微加了點薄荷酒,有點提神的作用,你看起來有點累。」
  我喝了一口,頓時一股清涼的味道直衝大腦,最初的刺激過後,帶著濃醇的大麥底香慢慢的泛上舌根,酒的濃厚才慢慢的體現出來。
  「蘇格蘭威士忌?」我驚訝的看著杯子,玻璃壁後面是他微笑的臉,「沒想到你居然能喝出來,蘇格蘭威士忌確實帶著一點大麥香,我怕太濃的酒你受不了,這個比較和緩一點。」
  他舉起杯子喝了一口,好像不經意的問到,「不過我記得你好像沒喝過酒,為什麼能品出蘇格蘭威士忌的麥香?有很多人都會與一般的威士忌搞混。」
  我慢慢舉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喬先生說笑了,我隨口一說而已,何況就算我沒喝過,也看到別人喝過。而且為什麼喬先生會知道我沒喝過酒?」
  「小小的途徑而已。」他淺笑。
  「這次我來,是有事情想請你幫忙。」
  「哦?」他挑眉看著我,我把酒杯放下,雖然是低度數的酒精,但是還是有點酒勁的,「喬先生,我……」
  「你應該叫我什麼?」他不看我,只是舉起杯子對著一邊的綵燈晃動,欣賞杯子折射出的光線。
  我愣了一會,舔舔下唇,有些遲疑的開口,「喬二?」
  他舉杯朝我敬了一下,吧檯邊裝飾著的綵燈晃過他的臉,我掩飾的舉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找我有什麼事?」他晃動著杯子,漫不經心的開口,我斟酌了一下,「就是上次被拒絕了的學院定期講座的事情。」
  「那件事啊,不是拒絕了麼?」他端著酒杯從吧檯後走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我從吧椅上下來的時候腦袋有點暈,站在原地揉了一會眉頭。
  「因為上次我馬上有一個國外的會議要參加,怕時間上來不及,所以拒絕了。」他隨意的坐在沙發上,看著我,「你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我點點頭,腳有點酸麻,我轉身走到他面前的沙發坐下,「我這次是代表學聯會來邀請你的,希望你可以接受。」
  「哦?」他尾音拉長,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質疑,臉上笑意晏晏,「陳默,要我參加可以,但是別忘了我是個商人,就算那是我畢業的學院,跟我也沒有什麼關係,你得告訴我,我參加了能有什麼好處。」
  「先泰作為一家和生物新醫學掛鉤的公司,對這方面的人才引進和培養應該是最注重的,如果能在校園內擴大影響,宣傳企業,對將來公司的發展只會有好處,何況。」我突然笑起來,「喬二,你在校園裡的影響力已經超過一些教授,很多學生都把你作為目標在努力,這次講座,不僅對先泰是個很好的吸引人才的機會,對你本人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宣傳。」
  他抿了一口酒,「這些東西幾乎都是很老套的東西了,幾乎每個人都能講出來,我想問,還有沒有有新意一點的。」
  「新意?」我擰起眉看著他,太陽穴有些隱隱作痛。
  「對,能吸引我的新意。」他走到床邊,把手中的酒一口喝完,轉身看著我,「比如說,你本人有些什麼方式。」
  我有些諷刺的微笑,「喬二,如果我是女人,或者是剛才那個女人,恐怕就會熱淚盈眶的一訴衷情了吧,畢竟喬家二公子的垂青,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得來的。」
  他只是笑,電話突然響起,他做個手勢示意接電話,只是接了之後神情有點古怪,隨即低笑聲音並沒有放低,「沒關係,我會好好看著他。」
  他掛掉之後朝我揚揚手機,「喬飛的電話,想不想知道他說什麼?」
  「不關我的事。」我看著他,慢慢的說,「有什麼事情,要他自己來說。」
  「要是他來了呢,你就聽?」他笑的有些深意。
  「哦?」我眼前有點暈,只能坐在沙發上揉著額頭,發出毫無意義的聲音,「那也要等到時候再說。」
  聽到他走過來的聲音,「是不是太累了?喝點水吧。」
  我搖搖頭,讓眼前的景物清晰一點,接過他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入口的辛辣讓我一下子咳了起來,這哪裡是水,明明就是高濃度的酒!
  眼睛湧上眼淚,我捂著嘴咳了半天才緩了過來,他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著我,一隻手托著下巴,淚眼模糊間,我還能看清楚他微笑著的臉和深沉的幾乎讓我膽顫心驚的眼神。
  「你是故意的。」我捂著胸口一邊咳嗽一邊看著他,他微微一笑,「可以這麼說,只是覺得應該會很不錯而已,不過我還沒想到,你真的沒什麼酒量。」
  「那你試驗完了麼,喬先生。」我抬起眼看他,冷笑,「看別人出醜很有意思吧。」
  他坐在那裡,宛如神祇一般微笑,但是眼中的危險與震懾足夠讓人無法呼吸,聲音冷凝,「別人我不知道,但是看到你,我明顯有那麼一點興趣。陳默,我始終很好奇,你到底有什麼地方可以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那個女人溫婉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喬明桐這個人的確是能把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好手。只是那個女人死也想不到,之前那麼溫柔為自己擦眼淚的男人,轉身就要把自己的真心當作廢棄一般拋棄,只能因為自己已經沒有了利用的價值。
  喬明桐這個男人,他溫柔的時候可以迷惑所有人,讓所有人放下戒心,也能殘忍到微笑著在你心口插一刀,讓人崩潰。
  這樣的男人,沒有人想去主動招惹,但卻是最強的對手。
  酒勁一點一點的上來,我有些支撐不住的趴在沙發上睡了過去。睡之前看到他的眼神,是如狩獵前的飢渴野獸一般,近乎殘忍的冷靜和毫無感情。
  醒來的時候還是睡在沙發上,窗外的天空已經明顯黑了下來,我動了動手腳,沒什麼太大差別,只是又些痠痛,房間裡有些灰暗,沒開燈,也沒什麼人。
  我揉著有些痠痛的肩膀從沙發上站起來。
  一側的辦公區旁透過磨砂玻璃,有暖暖的光,我走過去,喬明桐低頭認真的處理工作,溫暖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眼睛下透出一絲陰影,我走過來,他頭也不抬,「你們的邀請函我收下了,明天我會讓秘書部的人和學聯會聯繫,確定一些具體的東西。」
  「我明白了。」我靜靜的看著他,這個男人我完全無法看透。
  「還有,明天是週日,出來吃個飯吧,我會安排人去接你。」他彷彿想起來什麼似的看著我,已經戴上了眼鏡,神情是一如往常的和煦。
  「如果會耽誤到你的工作的話……」我有些猶豫,「沒關係,只要不耽誤到你的時間就可以了。」他微笑。
  我沉默的看著他,心裡有些混亂。

  第 30 章

  事情看起來似乎很順利,喬明桐打電話通知司機送我回去,我並沒有推辭。只是坐在後座看著已經變黑的窗外發呆。
  回到宿舍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唐小沐一臉哀怨的蹲在桌前看著我,我掃了一眼房間裡,蕭檀陽的床仍然是整整齊齊的,他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出現在這裡了。
  唐小沐抓頭,「陳默,為什麼你跟蕭檀陽看起來都這麼忙,這個宿舍好像只有我一個人一樣。」
  我打電話給舒明,告訴他我已經把邀請函給先泰的總裁了,他有些驚訝的嗯了一聲,我打了個哈欠,他很體貼的說你先休息,我會告訴主席的,掛了電話我換了衣服往床上一躺,「事情比較多,蕭檀陽恐怕也很忙吧,你沒去跟女朋友約會?」
  唐小沐蹲在電腦前咬手指,「什麼女朋友,吹了。」
  「你們不是才在一起沒多久嗎?不到一個月吧,怎麼就分了。」我有點驚訝,他一臉的無所謂,「反正也只是無聊,她也不見得有多喜歡我,沒感覺了就分唄。」
  我嘆氣,「既然沒那麼喜歡幹嘛要在一起?」
  「大學嘛,沒談過戀愛說出去很丟人的,而且反正大家也都沒事做,就當認識朋友了。」他倒是輕輕鬆鬆,薯片一包一包開的跟老鼠一樣,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頭頂上的燈有些刺眼。
  「對了陳默,你今天去哪了啊,怎麼一大早就不見你人了?約會去了?」他噼裡啪啦的敲打著鍵盤,嘴裡叼著薯片含含糊糊的問。
  我閉著眼睛,「去找一個人幫忙去了。」
  「哦,喂,你衣服掉地上了。」他突然嘟噥了一句,我閉著眼睛說你幫我撿一下,下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沉默了半響,唐小沐突然哇的一聲大叫,我被嚇的一個激靈坐起來,「怎麼了?」
  他兩眼泛著亮光看著我,手裡拿著一張名片,「陳默,你認識先泰的總裁?等等,你今天說的找人幫忙該不會就是找他吧。」
  我栽倒在床上,「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情了……」
  唐小沐三下兩下的爬上床,嘴邊還帶著薯片渣子,蹲在我旁邊眼睛亮亮的看著我,「他可是我的偶像!偶像!快來跟我說說他到底長啥樣子,近距離觀察如何?是不是還是這麼英俊瀟灑無可匹敵萬人空巷?」
  「不就長的一個人樣,還有,萬人空巷會不會太誇張了?」我嘟噥一句,被他抓著肩膀使勁搖晃,「你怎麼認識他的,我上次在舞會上都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哦,我的心,已經牢牢的被他的眼神抓住,淪陷在他優美的身姿裡,為什麼上天要創造出如此完美的男人,這讓我等俗人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他做西子捧心狀,還發生一聲悠長的嘆息,聽的我嘴角直抽搐。
  「醒醒吧……你是男的。就算你是女的,你還想怎麼樣?投懷送抱?他可不缺女人。」我半睜著眼睛看他亢奮的臉,酒勁又往上衝,感覺臉有點發冷,都快被搖吐了。
  他一臉悻悻的放開手,咬著手指,「對哦,我是男的。」
  我翻了個白眼,他突然咬牙切齒的撲過來,我一時沒注意,腦袋撞在護欄上,砰的一聲撞的我眼冒金星,抱著腦袋嘶嘶吸氣。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注意。」他撲過來揉我的頭,後腦勺有點疼,還好沒撞個包出來,他淚眼汪汪的看著我,我一把打開他的手,「沒撞傻吧,要是萬一出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呀……」
  我坐起來揉著腦袋,「就算沒撞傻也被你說的快傻了。」
  他嘿嘿的笑著,伸手揉我的腦袋,門傳來咔嚓的開門聲,我轉過頭去看,蕭檀陽站在門口,臉色難看的要命,唐小沐笑嘻嘻的從我身後探出頭來,「蕭檀陽,好久不見啦。」
  他哼都不哼,只是死死的盯了我一眼,怨氣衝天,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虛,頭轉到一邊,唐小沐雙手搭在我肩上搖晃,嘰嘰喳喳的衝他喊你好久都沒回來睡啦,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蕭檀陽陰沉著臉一句話都不說,在他的桌上抽了幾本書轉身就走了,門拍的震天響,氣氛有些尷尬,唐小沐想了一會,撓撓頭,篤定的說,「陳默!我發現了一個秘密!」
  我頓時心跳漏了一拍,僵笑,「什麼秘密?」
  「你跟蕭檀陽啊。」他爬起來撓頭,「每次看到你們兩個我都覺得很奇怪,他好像無時無刻看到你都在生氣,你們是同學吧,難道以前打過架?還是你搶了她女朋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我,只差沒在臉上寫上八卦二字。
  我搖頭,躺了下去,唐小沐見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爬下床去看動畫了,還體貼的把燈關了。
  黑暗中他電腦的光亮很顯眼,屏幕上可愛的女孩子一個人走在林間小道上,手裡拎著一把柴刀,粘著血的臉上依舊是甜美可愛的笑臉,我閉上眼晴,放鬆自己什麼事情都不要想,一會居然就睡著了。
  第二天果然接到喬明桐打來的電話,直接把車開到了校區門口,司機出來給我開門的時候引來周圍學生紛紛側目,我只能裝作對那些疑惑的視線視若無睹,坐進後座,喬明桐已經坐在後面,手裡翻閱著一本什麼雜誌,看到我也只是抬起頭笑了一下。
  我禮貌的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的很休閒隨意的感覺,眼睛裡有淺淺的笑意。
  「本來想昨天晚上就請你吃的,但是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容易醉,還是先讓你休息一下比較好,今天沒什麼其他的事情吧?」
  雖然是詢問的話語,其實根本沒留給人選擇的餘地,何況我現在已經坐在了車上,我朝他搖搖頭,目光移到他看的雜誌上,意外的發現是學校的校刊,他看到我的目光,揮揮手,「雖然已經畢業好幾年了,偶爾也是要關注一下,現在的學生真是了不得了啊。」
  他伸長腿,伸了個懶腰,表情閒適愜意,跟司機討論著要哪家的餐廳味道比較正宗,不時轉過頭來問我有沒有不吃的東西,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聽他們說話和沉默。
  司機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大樓前,據說樓頂的旋轉餐廳是本市獨到的風景之一,我跟著喬明桐走進餐廳,馬上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意味不明的視線,我斂下眉眼,悄悄的往旁邊走了一步。
  待到坐定,他點好兩人份的餐點之後才笑著看我,「陳默,你真的人如其名,都不太說話的嗎?」
  我微笑了下,「這個場合,似乎不需要我說什麼話。」
  他手撐在下巴處看我,笑意晏晏,「昨天我沒料到你真的這麼不能喝,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我搖搖頭,手在膝蓋上握緊,「喬先生不僅幫了我的忙,還請我吃飯,我已經受寵若驚。」
  他手指在餐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點,和著餐廳一角傳來悠揚的琴聲,我注意聽了一下,似乎是李斯特的曲子。他見我注意聽曲子,輕笑了一聲,「你喜歡?」
  我點點頭,「嗯,只是覺得好聽而已。」
  他點點頭,「李斯特的曲子確實有獨到之處,比起一般鋼琴的細膩,他顯得自由隨意,你最喜歡他的哪只曲子?」
  「孤獨之神的祝福。」
  我抬眼看他,他微笑著注視著我,「你喜歡就好,我還以為會因為我擅自做主弄的你不高興。」
  我搖搖頭,「我說了,喬先生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
  他對我搖搖手指,做出一個禁止的手勢,站起來朝擺放在一角的鋼琴走去,我看著面前雪白的桌布,手指在下面緊緊的捏成一團,正在神遊之際,餐廳的曲目突然停了,隨即換上的是一首極其華麗曲目,李斯特的《鐘》,瞬間風格的轉換讓餐廳的人抬起頭來,我驚訝的看著他,他代替了鋼琴師坐在鋼琴前,微微低頭,優美的音符如水般流瀉,在空氣中靜止,空氣中的陽光似乎都在音符中染上了金色的鑲邊。
  餐廳裡安靜的只剩下他音符跳動的聲音。
  我有些驚訝的瞪著他,一曲終了,他站起來瀟灑的鞠了一躬,餐廳裡的人並不是很多,但是那些人眼中由衷的讚歎和憧憬讓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他坐回座位,「古有昏君烽火三千里只為博一笑,我今天也算是使出看家本領了,」他仔細看了一眼我,「果然還是笑起來好看,還說昨天沒生氣。」
  我有些尷尬,正好這個時候侍者送上餐點,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餐點上,他也只是笑笑。
  安靜的切割著盤裡的餐點,我有點心不在焉,對面傳來的只有偶爾刀叉觸碰的聲音,我一下子有點食不下嚥,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突然有人朝這邊走來,大聲的笑著,「怎麼會在這裡看到喬兄,你不是最討厭吃西餐了嗎?」
  喬明桐面不改色,站起來與他握手。笑著拍拍肩,「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隨即跟我介紹,「這是我朋友,」「這是陳默。」
  我跟男人握手,他與我不輕不重的握了幾下,上下打量著我,眼光帶著一絲審視的味道,我神色淡然的收回手,站到一邊,他跟喬明桐低聲說著什麼,還望我這邊看了一眼,眼神說不出的猥 瑣,帶著赤 裸 裸的調笑,「喬兄好手段,上個星期看到你還是王家的小姐陪伴在側,怎麼今天換了胃口,玩起小男生了?瞧這麼水嫩的樣子,恐怕還是個雛吧。」
  我皺皺眉,男人話語裡帶著一絲噁心的輕 佻,他伸手摟過站在身後的一個女孩子,重重的拍了拍喬明桐的肩膀,哈哈大笑,「還是女人好啊,不過他長的倒不錯,你要是玩膩了可以借我玩玩,要不一起也行,我可不介意。」
  喬明桐一直維持著溫和的笑容,「哪裡比的上得上王少美人在懷,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
  他眼睛一眯,「我也不打擾你和人家小男生的約會了哈哈,有空找我,去打高爾夫,我再帶幾個最新認識的女孩子介紹給你,身材火辣,聽說都是模特公司新進的小女生哦。」說著猥瑣的比了個手勢,喬明桐依然面不改色,「當然,我肯定請客,只要玩的開心就好,王少還要幫襯幫襯才是。」
  男人摟著穿著火辣暴露的女人離開,空氣中還留著刺鼻的香水味。
  喬明桐看了我一眼,我一言不發的盯著面前的餐盤,他似乎漫不經心的說,「他是市長的外甥,市長只有一個女兒,特別寵這個外甥。」
  我緩慢的解決完面前的事物,放下刀叉,喝了一大口檸檬水,擦擦嘴,看著他,「對不起,我吃飽了,能送我回去嗎?學聯會那邊我還有事情要忙。」
  他放下刀叉,眯著眼睛看我,「陳默,你的臉跟你剛出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挑眉微笑著看著他,「那當然,見識到了不一樣的生活,肯定是要驚訝萬分的,總之今天謝謝喬先生了,希望在下個星期的講座上能再次見面。」
  說完我站起來就準備走,他說等一下,手機突然響了,我回頭看著他,他匆忙站起來接了個電話,「嗯嗯,我知道。」
  一手示意我先坐下,他站起來朝一邊走去,我看著自己捏緊著的雙手,又想起那個男人猥瑣的目光和言辭,突然覺得今天坐在這裡就是個笑話。
  我如坐針墊,見他一直站在一邊對著電話低聲說什麼,悄悄的站起身往一邊的電梯上走去,一邊想身上帶著的錢夠不夠坐公交,電梯緩慢的上升,我無聊的看著樓層的變化,電梯門在我面前打開,我抬頭看到門裡正在低頭扣著袖扣的人,腦中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直覺轉身就往後退,在他還沒看到我之前轉身就躲開,他急忙跨出電梯一把抓住我的手,迅速把我拉近電梯裡然後按下關門鍵。
  我踉踉蹌蹌的走進電梯,他把我的手抓的死緊,眼睛看也不看我,快速的按下其中一層按鍵,門開了之後就把我拖了出去,我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喬飛!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一手解開領帶,根本不看我只是拖著我往前走,這層不知道是什麼地方,走廊鋪著地毯,根本看不到人,我咬著牙甩開他的手,「喬飛!你在幹什麼!」
  「我要問你在幹什麼!」他轉過頭來衝我大吼,眉目猙獰,我一愣,他把我拖到一個房間前掏出卡打開門,直接把我推了進去,手腕上已經被弄的一圈淤青,我皺著眉頭看著砰的一下踢上門的喬飛,「喬飛,你不是在B大嗎,為什麼現在在這裡?」
  「那你呢,你現在應該在F大吧,為什麼會在這裡看到你?」他把手裡的領帶摔到地上,脫掉西裝,臉色陰沉,「你跟我二哥一起來的?」
  我擰著眉看他,「喬飛,你的生氣毫無道理,我為什麼在這裡需要向你報告嗎?我跟誰來需要向你報告嗎?」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我,「是,你跟誰在一起都跟我沒關係!」

  第 31 章

  「既然沒關係那我可以走了麼。」我繞過他去開門,被他抓住手臂轉過去,他陰沉的看著我,「陳默,給我個解釋。」
  「我沒這個義務。」我甩開他的手,冷靜的看著他,「喬飛,我們現在連同學都不是,你沒有這個資格來質問我,我也沒這個義務向你告知我的行蹤。」
  他的臉有點扭曲,手握成拳,關節咔咔做響,「你說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不然呢,喬飛,你討厭我無所謂,反正現在大家都不是同學了,你又何必給自己添堵,」我看著他,他半響沒說話,只是在我要轉身的時候陰沉沉的說,「陳默,既然你說我們沒關係,那就變成有關係如何?」
  心裡突然有種不安襲上,我退到門前看著慢慢走近的他,門上的把手任憑我怎麼扭轉也沒有反應。
  「門只有用卡片才能打開,你出不去的。」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嘴邊帶著一絲笑意,好整以暇的看著我,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陳默,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麼你能在日記本裡光明正大的寫你喜歡我,過幾天就可以否認,還是你的喜歡,也只能保持那麼幾天?」
  「那你還想如何?」門已經打不開了,我乾脆冷靜下來看著他,「難道還想讓我哭著對你說我有多喜歡你?這可能麼?」
  「沒這麼做過為什麼不可能?」算不上寬敞的房間裡他的聲音低沉,我定了定神,笑了幾聲,「我是男的,就算我說我喜歡你,你也不會接受,既然擺明了沒結果我又幹嘛要去做,自尋死路嗎?」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結果?」他低笑,從一邊的口袋裡拿出煙來點燃,「或許你可以試試。」
  試試?我苦笑著搖搖頭,這種無異於自殺的行為,我已經為此承受了最壞的後果,我不想再一次重蹈覆轍。
  「或者,」他叼著煙靠近我,眯著眼看著我,「你比較喜歡我來說這句話?」
  撲鼻而來的煙味讓我悄悄的皺眉,「喬飛,你今天很不對勁。」
  「我覺得我已經不對勁很久了,陳默。」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陰冷,「自從那天在你家看了日記之後,我就覺得我已經不正常了,但是這個沒有關係,或者我們應該來討論一下接下來應該要做的事。」
  他野蠻的把煙摁熄在桌上,灌下一杯水,我看到他拿著水杯的手有點發抖,隨後兩個人幾乎是廝打著滾到了地上,在廝打的過程中磕磕碰碰,我的頭撞到了桌腳,眼冒金星。
  或許我該感謝一下地上鋪了地毯,而且質量不錯,不然受傷的不僅僅是我的頭。
  喬飛毫不留情的把我的手壓在背後,關節發出嘎吱聲,我疼的眼前有點發白,這個身體還是太弱了,就算我再怎麼鍛鍊,也不可能達到他的程度,畢竟是受過專門的訓練,面對他認真的箝制和毫不留情的力道,我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
  手急切的伸進襯衫的下襬,冰涼的觸感頓時讓我起了雞皮疙瘩,手腳都無法動彈,甚至用領帶矇住了我的眼睛,在黑暗中身體的觸覺格外敏感,我用力咬著下唇極力控制自己的聲音,只能靠痛感讓自己保持清醒,喬飛幾乎沒發出聲音,呼吸聲雜亂急切,完全沒有了平時淡定從容。
  我用力咬著嘴唇,以至於嘴裡都有淡淡的血腥味,喬飛的嘴唇落在我腰部,滾燙的氣息讓我稍稍的痙攣了一下,這個反應似乎取悅了他,黑暗中我看不到東西,只能憑藉他的呼吸聲判斷他的位置,我已經沒有力氣掙扎,只是淡淡的開口,「喬飛,你覺得這麼做有意義嗎?」
  身上的動作停了,我只能憑著呼吸的聲音看著他所在的地方,他突然笑了出來,沒有言語。
  喬飛的輕笑聲在我耳邊響起,我在黑暗中閉上眼睛,結果還是這樣嗎?就算我已經不想再去愛了,就算我想逃開,結局是不是都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他的臉是什麼表情,是嘲諷嗎?還是像前世一般充滿鄙夷和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他的手突然在我的臉上擦了一下,在我反應過來之前,手上的桎梏突然解開,臉被雙手捧起,溫暖的唇已經悄然覆上。
  不同於之前動作的粗野,喬飛的唇幾乎是溫柔的舔舐著我,連同下唇的傷口,一遍一遍的輕吻,一遍一遍的舔過嘴角,令人安心的淺吻,而後在我耳邊低語,聲音是壓抑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憤怒和傷感,「告訴我,為什麼突然哭,我的觸碰真的那麼讓你難過?」
  我有些茫然的把手在臉上擦了一下,冰涼的感覺,原來我所謂的強硬都只是藉口,如此不堪一擊?
  已經恢復自由的雙手猛地扯下矇住雙眼的領帶,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他,他雙手扶著我的肩膀,眼裡的溫柔如此深沉,還帶著一絲被發現的難堪和避之不及。
  他慢慢鬆開手,把眼神從我臉上移開,臉上的神情有些糾結,「陳默,我喜歡你。」
  我靜靜的看著他,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有些發冷,他站起來,有些煩悶的伸手點燃一支煙,抓亂頭髮,猛抽了幾口,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
  我突然覺得有點冷,慢慢整理好衣服,坐在地上,他伸出手拉我起來,我的腳有些發軟,站起來的時候差點又摔倒,他就這麼扶著我的腰,一隻手夾著煙,也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只是重複著,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嘆息,「陳默,我發現我喜歡上你了,怎麼辦?」
  我冷冷的看著他,嘴唇有些腫脹的發疼,臉上也有些僵硬,完全沒有什麼表情,他看了我半響,臉上的神情有些無奈,煙夾在手指間,突然俯身吻了過來,我全身都沒有力氣,只能看著他的靠近。
  這一次不是剛才的溫柔淺吻,而且帶著一絲控制和佔有慾的啃咬,雖然他小心的避開了我的傷口,但是仍然不可避免的疼,但是大腦裡滿是另一種感覺,滿足感?我無可奈何的想,手扶在一邊的桌上,他摟住我腰的手越收越緊,緊到後來完全就是貼在一起,我幾乎沒有呼吸的力氣他才放開。
  「我喜歡你。」他再次重複了一遍,臉上帶著彷彿是苦笑一般的無可奈何,「我以為我這一生都說不出來。」
  我平復了喘息,抬眼看著他,眼睛因為剛才差點窒息而起了一層水霧,腦子裡有些亂,完全反應不過來他說的話,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他維持著抱著我的姿勢,指間的煙慢慢燃燒,煙頭忽明忽暗,青煙冉冉,直至燃燒成灰,掉落在地。
  我閉上眼,全身的肌肉痠軟,連手都無法抬起,他把頭埋在我肩膀上,我根本沒有力氣推開他。
  手機突兀的響起,喬飛站直身體,溫度突然離開,我打了個寒顫,喬飛看也不看,直接把手機放到桌上,任由那個單調的鈴聲一直響,我側過頭看了一眼,是喬明桐的電話。
  「是你二哥的電話。」我聲音沙啞,他突然笑了起來,把煙頭摁熄,伸手摀住我的眼睛,嘴再次被堵上,我眨了眨眼,感覺到他的溫度,慢慢的閉上眼。
  電話鈴聲突然停了,隨即響起的是敲門聲,而且有鑰匙轉動的聲音,我猛地睜大眼睛一把推開喬飛,他站定後,有些詫異的看了看門,隨即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看了我一眼。
  喬明桐跟著服務生走進來,我有些尷尬的擦了擦嘴,嘴唇明顯的腫起來了,有輕微的刺痛感,服務生低著頭出去了,似乎是對這種事情很常見。
  喬明桐的臉色很難看,是山雨欲來的陰冷。
  他看也不看我,聲音裡幾乎是威脅,「喬飛,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明白限度。」
  「這件事似乎是二哥的不對吧,」喬飛突然笑起來,只是讓我不寒而慄,「故意帶他到這種地方……難道是想要他在學校無法立足麼?」
  我有些震驚的看著他,喬飛不看我,冷笑的看著喬明桐,「明知道有記者跟蹤,還故意到這種地方,二哥,用這種方法會不會太土了?」
  喬明桐雙手插在褲袋裡,朝我笑了一下,依舊是那麼溫柔的笑意,卻讓我背後無故發冷,「記者要寫什麼,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何況你不是也在麼,重點大學的高材生和高官之子開房,要是報紙上刊登出來,也算是個小小的醜聞吧。」
  我看到喬飛的手在顫抖,「你瘋了……」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帶著一絲顫音。
  「別忘了你答應了爸媽什麼。」喬明桐依舊微笑的看著他,「不要忘記自己的承諾。」
  「夠了。」我冷靜的看著這場鬧劇和眼前的兩個人,「喬明桐先生,我可以走了麼?」
  喬飛轉身看著我,眼神複雜,我繼續看著喬明桐,「你也看到了,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要是這件事傳出去,喬先生的公司也一定會收到牽連吧,好像我記得先泰最近一直在籌劃上市,在這種關鍵時刻,你也不希望看到這種負面報導吧。」
  他挑眉一笑,「陳默,你總是能在我想放手的時候給我驚喜。」
  我冷淡的點點頭,「至於喬飛,」我把視線移向他,挺直背脊看著喬明桐,下巴微微抬起,「你可以不必這麼緊張,他的選擇與我沒有一點關係。」
  喬飛的目光灼灼,幾乎在我背後燒出一個洞。
  回學校的路上,我坐在後座,喬明桐開車,喬飛坐在副座上,三個人一路上都是沉默,我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不以為然的想著回去要怎麼跟唐小沐解釋身上的吻痕,要是被他看到了,一定又會大呼小叫了。
  喬明桐把車停在了宿舍樓下面,喬飛跟著我下車,眼神複雜的看著我,喬明桐好整以暇的坐在駕駛位上,喬飛突然笑了一下。
  我心裡突然一動,喬飛笑的跟高中時一樣,眼底眉梢都帶著清淺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髮絲在清風裡晃蕩,我呆了一下,他突然猛地在我嘴角親了一下,趁我反應過來之前迅速撤回,我頓時瞪大了眼睛,幸好今天是週日,這個時間都沒什麼人。
  我按捺住想打過去的念頭看著他,眼裡幾乎有火,他笑了一下,「陳默,你還是喜歡我的吧。」
  「不可能。」我捏了捏拳頭,又放鬆下來,冷淡的看著他,「喬飛,在搞定你自己之前,不要隨便說喜歡我,這樣會給我帶來很多麻煩。」
  他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裡笑的輕鬆,「等著我。」
  我朝喬明桐點點頭,轉身上樓,耳邊猶自想著那句『等著我』。
  一回到寢室就接到何玉的電話,聽著他言不由衷的稱讚,我對著鏡子檢查傷口,掛掉電話之後又被唐小沐拉出去吃飯,說是順利完全候補生的任務,這下學聯會那群人沒話講了。
  過完一個星期,就是喬明桐的講座,作為邀請人,我負責接待和最後的檢查。他的目光疏離,我神情冷淡,以至於舒明把我拉到一邊問我是怎麼讓他同意舉辦講座的,我笑了一聲。
  講座舉辦的很順利,結束後我摘下工作證去吃飯,路上巧遇何玉和舒明,舒明硬是拉著我一起,何玉看著舒明拉著我的手,眼裡快噴出火來。我暗自笑著掙開,找了藉口推辭,跑回寢室準備第二天的作業,我低頭看著表,跟一輛黑色的轎車擦肩而過。
  學聯會的事情突然忙碌了起來,各部門之間的溝通也漸漸多了,男男女女熟絡的打著招呼,何玉還是一有機會就會刁難我,偶爾舒明看不下去了來幫我,也會被他氣沖沖的拖開。
  大一和接下來的大二,我都沒有再看到蕭檀陽的出現,在寒假過後,他的床位突然空了,唐小沐一臉很難過的問我,是不是因為他的緣故,我只能說你想多了。
  偶爾我會看著那張空床,翻出手機裡那個號碼打過去,永遠是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大二的時候何玉在開學第一次報告會上提出了辭呈,在會上,他宣佈我通過學聯會的考核,同時通過學院老師的集體討論和各部門全票通過,正式成為學聯會的主席。
  莫一打電話祝賀我,我毫不留情的說只要你多在教室裡出現幾次就可以了,他笑的很輕,還帶著一絲疲倦。
  唐小沐在寢室上躥下跳,說我『扶正』了,我敲了一下他的頭。看著那一堆信封發愁,他嫉妒的咬著手指看著我,「以後不跟你出去了,女生都只看你。」
  白蘇叫我出去吃飯,唐小沐也跟著去了,白蘇倒不在意,倒是唐小沐緊張的幾乎把水倒在褲子上,吃飯的途中喝了一點酒,趁唐小沐出去的時候,她朝我揚揚杯子,「祝賀你,一年不見,你變了。」
  「我變了麼?」我靜靜的喝下一口酒,她輕笑,「陳默,你現在比起一年前,這裡,變的太多了。」她指了指心臟的位置,「如果說一年前你只是有一層外殼,那麼現在你的外殼已經消失了,但是並不代表你就脆弱了,」她笑,「現在的你,我無法看透。」
  我拿著酒杯淺笑,「白蘇,你卻一直沒變。」
  她楞了一會,隨即笑出聲來,「陳默……陳默,真不知道那兩個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會不會後悔。」
  我一口喝光杯子裡的酒,對著頭頂的燈光微笑,淡淡的開口,「誰知道呢。」


第 32 章

  S市的冬天並不是很冷,只是校區裡人煙稀少,樹葉掉的很多,看上去有點冷清,我夾著書站在圖書館旁邊的樹下等唐小沐,他抓著圍巾急匆匆的跑出來,氣喘吁吁的接過我手裡的書,「你今天沒帶眼鏡?」
  「上課帶就可以了,戴久了我頭疼。」我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把圍巾圍上去,轉身往寢室方向走,「唐小沐,你這次補考要是還沒通過,就真的別說你認識我了。」
  他在後面哼哼了幾聲,「補考有什麼難的,絕對一次搞定!」
  「你已經是第二次了,這次補考是基礎科目的最後一次補考了,你要是還有沒通過的科目就等著跟下一屆的師弟師妹們一起考吧,反正你那張臉混進去估計也沒多少人會覺得驚訝。」我不咸不淡的應了句,他在後面嘟囔著見死不救不是好人。
  我把手插進外套口袋加快腳步,現在已經是初冬了,風已經有了一絲寒意,唐小沐一大早就把圍巾裹在了脖子上,班上很多男生對此嗤之以鼻,女生倒是覺得挺可愛的。偶會路過會去抓抓他的臉或者頭髮,弄的他差點抓狂。
  「陳默等等我。」他在背後喊,我只能放慢腳步等他,又是一陣冷風突然刮過,路人們緊了緊外套低著頭匆匆的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唐小沐三步兩步的追上來,又問起前幾天莫一找我的事情,饒有興趣的看著我,「你真的不去?莫老師親自邀請你哦,雖然說一般都是到了大四才會去實驗室或者公司,但是你的話應該已經有人預定了吧。」他笑的很篤定,還有些說不出的猥瑣。我淡淡的看他一眼。他也只是嘿嘿的笑。
  「想那麼多干什麼,擔心下你自己的補考吧,不要讓我一語成箴。」我懶得跟他囉嗦,直接往學生食堂走去,剛在食堂坐定,電話又響起,是莫一的,我一邊用筷子在粥裡攪一邊接起電話,「莫老師,最近班裡一切太平,難得你會打我電話,有什麼具體指示?」
  「吃了飯麼?」他的聲音溫和,時不時傳來捂著嘴咳嗽的聲音,我放下筷子,「吃過了,你有什麼事?」
  「具體指示沒有,就是前幾天跟你說的,關於送你去先泰實習的事情 。你也知道先泰跟我們院的一直有用人關係,這次要招一些實習生和新人,院裡的老師就推薦了你去,你還是去試試比較好,咳咳。」電話裡傳來他捂著嘴咳嗽的聲音和喝水的聲音,「不要放過這次機會,先找個地方鍛鍊一下自己的能力比較好。」我手指玩著筷子,笑的有點不知所謂,「莫老師,我昨天已經拒絕了,先泰不適合我。」
  他咳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嘆著氣說,「年輕人,不要太鑽牛角尖。」隨即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莫老師,別說的好像你是老頭子一樣,你的身體沒事吧?」我皺皺眉頭,他在電話一邊輕笑,「去試試吧,對你有好處,下午到我這裡和先泰的負責人見一面,先聊聊再說。」
  我只能點頭說好,掛斷電話之後去路邊的藥店裡買了點常備藥,回寢室睡了一覺後直接去他的辦公室,剛抬手準備敲門,門突然打開,一個學生從裡面衝了出來,低著頭就往外跑,我懶得看是誰,直接走進辦公室,莫一扶在桌邊,捂著嘴咳的有些氣喘吁吁。
  把藥放在桌上,順手倒了杯熱水遞給他,他看了一眼我,「這些藥是你的?」
  我搖搖頭,「給你用的。」
  他笑了笑,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拿起一張紙給我,「謝謝你,我呆會給錢,先填下這個推薦表。」
  我從一邊的包裡拿出眼鏡戴上,「就是一點感冒咳嗽藥,無所謂的。」他撲哧一聲笑了,我抬眼看他,他戴上眼鏡看著我,目光不是之前的閃爍,憑空多了幾分奸詐的味道,「我突然想起了你第一次走進來的樣子」
  「哦?」我低頭寫著表,「那老師你第一次看到我是什麼樣子?」
  他好像有點猶豫,想了一會,「感覺你那個時候,就好像一個空殼子,雖然有很強硬的表現,但是內心是很柔軟的,還有點不堪重負的感覺。」
  我微笑了一下,筆並沒有停,「老師,你最近看多了小說吧。」我沒有抬起頭來說,突然又有一個人推門進來,「莫老師,王主任讓我來拿表說——」
  熟悉的話音也然而止,我手中的筆一頓,在雪白的紙張上拖出一條難看的墨跡,莫一似乎沒注意我,直接抽了張表給那個剛進來的男生。
  「蕭檀陽,你自己填好再給我吧。」
  我背對著蕭檀陽,手撐在辦公桌上,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拿著筆的右手有短暫的麻木失去知覺,隨即回覆正常,抬起頭歉意的看了一眼莫一,「莫老師,不好意思我填壞了,能再給我一張麼?」
  莫一去一邊倒熱水,我剛想走過去自己拿,一張新的表格已經放在我面前,我抬眼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目光深沉,嘴邊依舊是一抹笑意,伸過來的手已經是十足的男人的沉穩與堅定,我伸手接過表格,禮貌的朝他笑,「謝謝。」
  「不用謝。」蕭檀陽的聲音有些低沉和若有所思的味道,還有一絲不安的情緒。心裡並不在意這些,我直接填好表交給莫一就準備走,他卻一邊喝茶一邊說,「等一會,我約了先泰的負責人談話,你們也一起,反正你們兩個都是推薦人選。」
  蕭檀陽沉默的看了我一眼,我把視線從窗外移到腳邊的地板上,又從腳邊的地板上移到窗外,耳邊傳來那兩個人交談的話語,你來我往,高精尖對話實在不適合現在這種場合,我默默的端起茶杯喝一口,如果我事先知道要來的是喬明桐,我想我還是會避開的吧。不是什麼害怕或者畏懼,而且避免麻煩。
  亂七八糟的想著,我有點走神,莫一叫了我幾遍才反應過來,喬明桐的眼神好像在看陌生人一樣冷漠帶著一絲捉摸不定的好奇,我微笑著跟他握手,「你好,我是陳默,久仰貴公司大名。」
  他眼睛眯了一下,客套的微笑著握住我的手,「哪裡,我看過你的檔案了,確實是很優秀的學生,先泰需要像你們這些新鮮的血液來補充,才能更好的運轉。」
  「哪裡,先泰是這麼優秀的企業,如果能順利進去,開開眼界學習一點東西,也是我的榮幸。」我是用了一點力氣才抽出我的手,不動聲色的低下頭靠在一邊,看著莫一和他的說笑,他時不時的轉過頭來審視我,這兩個人大概是認識的,不然也不會聊的這麼久。
  蕭檀陽靠在我身邊的牆上,雙手抱胸眼神飄忽。
  我眼神停留在桌上的茶杯,專心致志,不想思考其他的東西。
  莫一跟喬明桐聊了幾分鐘,轉頭對蕭檀陽說,「你把表填好就放在這吧,我會一起整理交上去的。」蕭檀陽冷漠的點點頭,我還在看著桌上的水杯發呆,只聽到他關門的聲音,莫一咳了幾下,綱想說什麼,電話突然向起,莫一接起電話說了幾句就突然臉色大變,有些緊張的站起來。
  「嗯,我知道了。」說著一邊掛電話就往外走,轉頭看著我,莫一的表情有些緊張和嚴肅,「陳默,你替我招呼一下喬先生,實驗室那邊出了點事情我要過去一下,馬上就回來。」說完朝喬明桐點了點頭就匆匆的走出去。
  我看著他消失在門後,不經意的皺了皺眉,耳邊突然傳來輕笑聲,喬明桐揉了揉眉間,隨即看著我笑,「陳默,兩年不見,還好麼?」
  「托你的福,我過的很好,只希望可以一直都不見。」我微笑的看著他,他只是挑挑眉,「怎麼,還在為那件事生氣?你瞧,我可什麼都沒做。」他攤攤手。臉上的神情很無辜。
  我逕自站起來去一邊往茶杯裡加熱水,「喬先生,我想我們的關係還沒好到要敘舊的地步,如果你是為了這次的推薦而來,那就等老師過來吧,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他往後一靠,神態優雅的看著我,「陳默,如果我說,是因為你我才來的,你信不信?」
  「這是你的事,我相不相信都沒有意義。」我微笑著把他的杯子注滿熱水,「喬先生,你不必向我說明這些。」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笑的十足的儒雅,「看來我還是操之過急了麼?」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擺在桌上的茶杯沉默不語,喬明桐突然說,「陳默,告訴我,你到底對喬飛是怎麼想的?」
  「喬先生覺得呢?」我輕鬆的彈了下手指,笑眯眯地看著他,「難不成喬先生還兼職解決感情問題?那可就難辦了啊。」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打,嘴角突然洩露出一絲危險的訊息,「你是聰明人,知道要怎麼做。」
  「喬先生不說我怎麼知道,」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在鼻尖縈繞,「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的學生,哪裡比的上喬先生心思縝密滴水不漏,何況我還想進您的公司見見世面,要是被笑話了怎麼行。」
  不等我放下茶杯,他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雙手撐在我兩邊,俯下臉看我,我下意識的抬起臉看著他,茶杯的熱氣淡淡的熏著,他今天沒有戴我看到的那副金邊眼鏡,目光銳利如刀,眉毛整齊的倒向一個方向,墨黑濃密,眼神嚴肅,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情感,我平靜的看著他,嘴邊牽出一絲笑意,頓了頓,「喬先生,這種姿勢萬一讓人誤會就不好了。」
  他的眼裡有猶豫審視的味道,片刻間已經將手從扶手上抽離,站直身體看著我,我眨眨眼,取下喝茶的時候被霧氣熏到的眼鏡。他突然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帶眼鏡了?」
  「去年。」我重新帶上,看著他,笑了下,「輕微的近視,並不影響實驗或者是研究進度。」他挑挑眉,「你不帶眼鏡的時候比較好看。」
  「哦?」我言不由衷的開口,他輕笑了一聲,「至少不帶眼鏡的時候,能讓我感覺是像個正常的大學生。」
  我挑挑眉,對這句話沒有什麼應對,莫一突然推門進來,還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揉著肩膀,「那群傢伙只會給我添亂。」
  喬明桐在沙發上笑起來,「有你那幾個師弟在,才不會無聊吧。」
  莫一隻是看了他一眼,隨後轉向我,「陳默,我會儘量爭取你的機會的,先回去吧。」我聞言點點頭,喬明桐突然站起來敲打了一下肩膀,「我也要走了,反正沒什麼事,人也見到了,一起吧。」
  我懶得看他,轉身出門,喬明桐的車停在樓下,似乎是換過了的,跟上次的不一樣,我抬手看了看時間,低著頭往前走,他在身後叫了我一聲,我裝沒聽到,繼續悶頭向前衝,也懶得回頭再看了。
  過了一個多星期才接到莫一的確認電話,在推薦上面是沒什麼問題的,就是不知道先泰那邊的反應如何了。
  莫一安慰我沒有關係,我忍了忍,那句我其實真的不想去在腦子裡轉了幾個來回,還是掛上電話,往床後一躺,斜著眼睛立馬看到原本蕭檀陽睡的那張空床,我閉上眼。
  當你真正想躲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是可以毫無痕跡的從他面前消失,我閉著眼睛想,就算之前他再怎麼說的好聽,等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難免的退縮了吧,我翻了個身面向牆壁。
  跟白蘇說起這件事,她有些欲言又止,「陳默,你到底……」
  「嗯?」我仔細的盯著她手中的實驗室管,漫不經心的應到,「你說什麼?」
  「沒什麼。」她乾脆的把實驗結束,消毒洗手走出實驗室,雙手抱胸看著我,「陳默,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擰著眉看她,「白蘇,這跟我們的實驗沒有一點關係,當然我本來就跟你的實驗沒關係,只不過是感興趣而已。」
  她冷笑,「陳默,別吊著別人,要死要活還是早點說比較好,鑑於你們幾個都是這種個性,我也只好看戲了。」
  「戲還沒開場,怎麼看?」我慢悠悠的扯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丟進回收簍裡,「我一個人,可唱不來獨角的。」
  她哼了一聲。

  第 33 章

  之後的日子突然忙碌起來,學末臨近,考試和實驗全部進入尾聲,各種報告也開始趕了起來,莫一那邊開始催促著準備實習需要的各種材料,學生處已經將新選定的候補生資料發放過來,我坐在會議室裡看著坐在候補席上的大二的學生們,看著他們沉穩的表情,突然有些恍惚,時間一下子就這麼過去,快的讓我根本沒有時間懊悔挽回或者留念。
  「陳默?」坐在一邊的書記小心的提醒我,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我迅速從楞神中回過神來,朝她笑了笑,「可以開始了,田芳,你把所有候補生資料全部發下去了麼?」
  田芳點點頭,扶了扶黑框眼鏡,公式化的看著我,「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但是這一期沒有主席候補生,院裡的意見是由在去年的候補生中挑選,當然也可以由學聯會自行決定,不過我覺的主席肯定沒有什麼人選,」她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微妙的笑意,「我敢打賭,主席你連去年那個副主席候補的名字都不記得。」
  我挑眉笑了笑,「那就在去年的副主席和副主席候補中挑選吧,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了,所有的考察報告兩天後交給我。」
  她點點頭,站起來抱著一大疊資料發到各個人面前。
  我往後一仰取下眼鏡揉揉眉間,田芳是和我一屆的,同期進來的候補生,當時是舒明的候補,舒明和何玉退出之後,她也順利成為正式書記,本來很平凡瘦小的女生,卻在這個位置上散發出不一般的魄力。
  我悄悄的微笑,多多少少能體會到一點何玉的心思,有個能力高的助手,果然自己是會變懶的。
  重新帶上眼鏡,我翻開面前厚厚的資料本,看了一眼全場的所有人,鎮定自若的開始主持這個學期最後一次學聯會全體會議。
  剛宣佈散會,就收到唐小沐的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下雨,雖然不是很大,但是濕冷的感覺讓人覺得格外寒冷,唐小沐笑的豪放,「陳默,我今天中午請客吃火鍋,補考全部過了啊哈哈!」
  「多少分?」我騰出一隻手輕輕觸碰窗檯上那盆含羞草,已經三年了,這盆草居然還沒死,莫一也只是搖搖手,說我照顧的很好,就放在這裡好了。
  冬天難免萎靡的趴在花盆裡,我撥弄著,耳邊是唐小沐興奮的叫喊,「雖然全部都只有六十幾分,但是只要過了就好啊哈哈,補考麼,我說我沒問題的!」
  「嗯,你說地方,我在這裡還有點事情,你直接……」我心不在焉的撥弄著那盆草一邊看向窗外,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女生有些費力的舉著傘,看著眼前的男人,好像在說著什麼,男人雙手插在褲袋裡,低著頭看不到臉,但是那個身影已經足夠讓我能知道那個人是誰。
  女生突然一把扔掉傘,神情激動的揮著手叫喊著,學聯會的大樓在校園有些偏僻的地方,路過的人不是很多,但是也有人驚訝的看著他們。
  我挑挑眉,耳邊是唐小沐絮絮叨叨的聲音,只是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樓下,女生突然甩了男人一巴掌,我稍稍皺眉,突然漾起一絲莫名的笑意,看起來那個女生的力氣沒打一點折扣。
  男人伸手抓住女生再次揚起的手腕,突然抬起臉看向我這邊,我不由得笑了笑,不顧唐小沐還在絮絮叨叨,掛斷電話,抬手解開窗簾放下,走到桌前喝了一杯熱茶,然後拿起角落裡的傘出門。
  那個女生已經不在,只有傘在他腳邊打著轉。
  我撐開傘走到他身後,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笑眯眯的看著他,「蕭檀陽,你的人生看起來一點都不無聊啊。」他轉過身來有些惱怒的看著我,我眯起眼看著他臉上的一絲紅腫,「沒想到居然有女人敢打你……蕭檀陽,你越混越回去了。」
  我搖頭裝模作樣的嘆息。
  他慢慢的開口,也沒什麼惱怒的氣息,「也不知道是誰害的。」
  雨雖然不大,但是他的衣服也濕的差不多了,臉上有水珠滾落,「回去換衣服吧,就算你站在這裡,我也不一定會看得到你,不要太固執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他冷笑一聲,「你明明一開始就知道我站在這裡,偏偏裝作剛看到的樣子,報復的夠了麼?」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有雨絲飄落在眼鏡上,我只能取下眼鏡看著他,近視的眼睛只能眯起來看人,「蕭檀陽,不要太高估我。」
  他不說話,我們沉默的對看,雨並沒有停,我留神的聽著打在雨傘上的水滴聲,過了好一會,我嘆氣,轉身,「進來擦掉水吧。」
  學聯會的辦公室裡有新的毛巾和牙刷,以前熬夜處理文件的時候留下的,他跟著我身後走進來,地板上留下一個一個腳印。
  我蹲在櫃子前給他拿毛巾和吹風機,他站在我背後,帶進來的濕氣讓已經開了空調的房間突然有些冷意,我站起來,背後突然一濕,他已經貼了過來,濕漉漉的衣服貼在我背後,水從他臉上滴進了我的脖子裡,冷的我一哆嗦,我皺了皺眉,「蕭檀陽,放開。」
  「不放。」他在我耳邊輕聲低語著,一口咬住我耳垂,我一顫,他就這這個姿勢從後面抱著我,濕冷的感覺順著他的衣服傳進我衣服裡,我沉默的把東西從櫃子裡拿出來,他低低的說, 「放了你又會像上次一樣,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到底是誰跑的不見了?」我冷笑,手肘猛地往後一擊逼的他倒退好幾步,轉身把毛巾扔在他身上,「蕭檀陽,擦乾淨了就給我滾!」
  門突然推開,唐小沐探出一個頭來,「陳默你幹嘛掛我電話……蕭檀陽!」他突然大叫起來,一臉驚喜的表情,「你怎麼在這裡?」
  蕭檀陽緊緊的抿著嘴,拿著毛巾擦了把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唐小沐的表情頓時凝固,頭縮了一下,小跑步跑進房間蹲在陽台邊,「陳默,你幹嘛掛我電話?是不是因為蕭檀陽?他怎麼濕淋淋的啊,沒帶傘?」
  「只不過順路看了場好戲,沒什麼。」我看著慢慢的擦水的蕭檀陽,轉而看了一眼唐小沐,他眼神在我和蕭檀陽之間轉來轉去,我一巴掌拍下去,「看什麼。不是說要去吃火鍋麼?」
  他嘰嘰咕咕,「還是覺得你們兩個像仇人,你沒看他剛才瞪我的樣子,好像要殺了我一樣。」
  「管他幹什麼。」我伸手脫下外套,幸虧是防水的料子,用紙擦乾淨剛才被他抱住背後沾到的水,我戴上眼鏡重新穿上,對蕭檀陽說,「我要出去了,門要鎖,請你快點處理好。」
  他陰翳的看了一眼唐小沐,唐小沐猶自蹲在一邊玩著那盆草,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轉過身來說,「陳默,不如叫蕭檀陽一起去吧,我們都一年多不見了。」一邊衝我擠眼睛,小聲說,「你們不要每次見面都劍拔弩張的,很嚇人誒。」
  「不……」我擰著眉還沒說完,蕭檀陽就插嘴,「好啊,正好我也想吃火鍋了。」我轉身怒視他,他把毛巾放在桌上雙手插在褲袋裡,頭髮還是濕漉漉的,嘴角彎彎的看著我。
  唐小沐自顧自的站起來拉了拉我的袖子,「走吧。」
  蕭檀陽衝我眨眨眼睛,我沉默的看著窗外的雨。
  熟門熟路的帶著我們到店裡,坐了包廂,唐小沐叫了火鍋和啤酒就吆喝著幹杯,火鍋是正宗的小肥羊,湯底翻滾著,空氣中全是鮮辣的氣味,讓人忍不住鼻子發癢食慾大振,小包廂裡熱氣騰騰,我只能摘掉眼睛,唐小沐絲毫不客氣,夾了肉就開吃,我看著杯子裡翻滾著的氣泡發楞,唐小沐臉紅紅的衝我打嗝,「陳默,你怎麼不吃啊。」
  我放下杯子,夾了一筷子羊肉,蕭檀陽和唐小沐一杯接一杯的灌酒,兩人也不說什麼,唐小沐呵呵笑著喝光杯子裡的酒,不一會就兩眼發蒙,抓住我的手指嘟嘟囔囔的數是一還是二。
  我放下筷子看著獨自喝酒的蕭檀陽,「你來就是為了灌酒的?」
  他搖著杯子不說話。
  唐小沐已經趴在了桌上,我推他一把,他揮手把我的手打開,嘴角流著口水,嘆了口氣,我將眼前的杯子推開來冷靜的看著他,「蕭檀陽,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談?」他把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笑著看我,「談什麼?談你思考了一年後的結果麼?還是準備跟我說一個對不起?」
  「當初要走的人是你吧,」我隔著火鍋上的霧氣看著他,他的臉有些朦朧,「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扔到我頭上,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他突然皺了一下眉,有些賭氣一般抓住一個酒瓶就這麼灌了幾口,「我記得我說過的話,我說過我可以等……」
  「你沒這個必要。」我打斷他的話,「蕭檀陽,你其實根本不需要想這些事情來庸人自擾。」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他突然低吼,把空了的酒瓶扔在桌上,「陳默,我不需要你在這裡憐憫我,也不需要你的好心,我既然說了我可以等,我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我只是覺得你沒這個必要的,蕭檀陽,我說過,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我手有點癢,他放下酒瓶,掏出煙來點燃,順手拋給我,我被他弄的有些心緒不安,狠狠的抽了一大口。他叼著煙看著我,眼裡是許久不見的狠絕,「陳默,你永遠都知道怎麼惹毛我。」
  「是麼。」我看著煙頭上的煙霧,「我只是說出實話而已,蕭檀陽,你永遠這麼衝動。」
  他冷笑,「我衝動就不會讓你逍遙自在一年多,我衝動就不會讓你現在還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裡廢話!」
  「那你想怎麼做?」我抬起眼看他,輕笑,「蕭檀陽,做了一年多的好學生是不是很委屈?憋的很慌是不是?」
  「放 屁!」他粗魯的把煙摁熄在桌面上,在燙漆的桌面上留下一個黑印,「我他媽就是太縱容你了才會讓你這麼舒坦,陳默,別逼我。」
  「我也以為一年多你的脾氣會好一點,結果看上去也沒多少進步。」我叼著煙看他,挑眉笑了笑,「你真讓我失望。」
  「你以為我是為了誰才到這個學校來的?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在這裡說這些!」他幾乎是有些暴怒的看著我,我把煙夾在指間,目光移到煙頭上,「蕭檀陽,這些事都是你自己做的選擇,與我無關。」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我,突然笑起來,「無關?陳默,你說的輕巧,你說無關就可以開開心心走了麼?別把我想的太好。」
  「隨你。」我把煙掐滅,「你要做什麼,我都無權干涉,我也不會負上這個責任。」
  他大踏步走過來拎起我的領子,我們跌跌撞撞的推打到一邊,幸虧這是包廂裡,服務員也不會進來,我這麼想著,他面目猙獰,抓住我領子的手猛地收緊,「陳默,我不會再讓你這麼舒坦下去,這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我看著他的眼睛笑,「蕭檀陽,這些事情有一件是我求你做的麼?我唯一說的就是你還沒這個資格說喜歡和愛,現在看起來,我們確實不太適合。」
  「那誰適合,喬飛麼?」濃重的酒氣噴在鼻尖,我皺眉看著他,「蕭檀陽,你醉了。」
  「我是醉了!」他定定的看著我,隨即嘴已經狂野的壓了上來,濃重的酒氣讓我突然有點頭暈,他的舌頭在我嘴裡翻攪,酒味和火鍋的辣味讓我眼前一陣眩暈,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被他抓住手拖了回來,我緊緊的咬著牙關,他胡亂的咬著,根本沒辦法控制力道,唾液控制不住的沿著嘴角滑下。
  「蕭檀陽!」我推開他,有些狼狽的擦著嘴角的口水,「你……」
  「陳默……」身後突然想起一個聲音,我突然僵硬了,背後一陣發冷,轉過身看著他,唐小沐撐著桌子搖搖晃晃的看著我們,眼裡有些迷濛,又有些明朗。
  「你們怎麼又打架啊,大家都是兄弟,幹嘛一見面就開火……」他看著我,我臉上有些僵硬,只能伸手揉了揉,他笑嘻嘻的拿起杯子,「來!繼續喝!」
  蕭檀陽突然一把摔了杯子,把酒瓶子擺上桌,「是爺們就拿瓶子!」
  他的眼睛發紅,是野獸一般的兇狠和殘暴,我看著他,褪去兇狠之後濃重的哀傷讓我有些不忍呼吸。

  第 34 章

  唐小沐喝的爛醉如泥,趴在桌上根本起不來還揮舞著手,蕭檀陽自顧自的灌悶酒,我伸手擋住他的手,「夠了,別喝了。」
  他抬起眼看著我,眼神清明,「我沒醉。」
  「我知道你沒醉,但是你也不能再喝了,倒了一個我可以扶回去,倒了兩個我只能把你們扔在這裡。」我奪過他的杯子放下,從一邊的水壺裡倒熱茶給他,他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接過去,手突然一個晃動,杯子掉在桌上,熱茶全部倒在他手上,我迅速扯過紙巾擦掉他手上的茶葉,順手把他拉了起來,熱茶順著桌面流了下來,他沒躲避的及時,牛仔褲上留下幾點深色的印記。
  「我自己來。」他伸手抓過紙巾盒,「你去看看能不能叫醒他,走吧,現在已經有點晚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著頭專心的擦著身上的水漬,唐小沐已經不省人事,我從他兜裡掏了錢包出來付賬,然後在服務員和老闆娘驚訝的眼光中,攙著唐小沐走出店裡。
  走路是肯定不行的,只能打計程車,大多數一看我攙著一個明顯喝過頭的人,身後還站著一個臉色陰沉的山雨欲來的人,幾乎都是避之不及。
  我翻了個白眼,好不容易攔下一輛,再三保證他絕對不會吐司機才戰戰兢兢的讓我們上車,車才開到一半,唐小沐突然撓起我的衣服來,眼睛半睜著說想吐,我低聲說就快到了,你忍一下,一邊轉頭問司機還有多遠,唐小沐聽話的忍著,一邊抓著我的袖子捲來捲去,手蜷縮著放在我大腿上,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蕭檀陽先下車然後開了車門扶唐小沐,我心想總算鬆了口氣,結果唐小沐一出車門,剛挨到蕭檀陽的衣服就哇哇的吐了他一身,計程車司機一臉慶幸的迅速把車開走。
  我跟在唐小沐後面,臉有些抽搐。
  蕭檀陽看了看他手裡扶著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真的覺得如果我不在場的話蕭檀陽大概會殺人滅口。
  「還是我來扶吧……」我嘆了口氣,伸手把唐小沐攬到自己身邊,「你還是去寢室換一換衣服吧,至少把身上的酒味洗一洗。」
  空氣中濃烈的酒味和小肥羊特有的麻辣香味綜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很奇怪的類似發酵的味道,還綜合著譬如大蒜小白菜花生米魚丸等等亂七八糟的味道,他那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外套絕度毀了,我抽了抽鼻子,用眼神示意他跟我走。
  他在原地呆了一會,慢慢的跟在我後面,唐小沐一點都不老實,鑽來鑽去,我費了好大的勁才跟宿管解釋清楚,把他拽上五樓,艱難的開了寢室門把他推進去,又在他要爬窗的瞬間拉下來推進浴室,順手把毛巾塞給他。
  他傻笑著看著我,我面無表情砰的一聲關掉浴室的門,這才出了口氣,轉身就看見蕭檀陽站在房間門口,弄髒的外套已經脫下來扔在椅子上,他看著自己的床位,我脫掉外套,「怎麼,看到自己以前睡過的床是不是很想念?」
  他不說話,空調的溫度慢慢高起來,我泡了熱茶遞給他,觸碰的一瞬間覺得他的手指冰涼。
  我坐在椅子上,側耳聽了聽浴室裡傳來的水聲,看著他,「不是一個專業或者一個院系的,基本上認識的幾率很小,我記得你在技術工程學院,但是也沒辦法聯絡到你。」
  「不可能。」他捧著茶杯,臉上慢慢的有一點紅色,「真的要找,絕對找的到。」
  「關鍵是我沒有真正要去找你的理由,蕭檀陽。」我看著他,「你說的沒錯,我是喜歡男人,可是並不代表著我就一定可以接受你。」
  「為什麼?」他站在那裡,半天才說了一句話,「其實你心裡,還是喜歡喬飛對麼?」
  「我不知道。」寢室的燈光明亮,照的我眼前有些眼花,我聽到我自己的聲音,「我以前是喜歡喬飛的,但是現在,我不知道。」
  「你憑什麼斷定你就是喜歡喬飛到這個地步?」他的聲音低沉緩慢,我仰頭看著燈光閉上了眼睛,睜開的時候眼前一片橙紅,「就憑我到現在還記得他,還忘不了他,甚至想起來的時候心裡都會痛。」
  「那現在呢?你自己也說了,以前是喜歡他的,那現在呢?現在還是一樣的喜歡嗎?」他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腦中的思緒有點混亂,好像有一根筋被繃直了一半疼痛,他的聲音突然響起,「為什麼你會喜歡喬飛,他明明那麼對你,你自己不記得了麼,他那個時候看你那種鄙視的眼神,他明知道你不會游泳還把你帶到河邊,你掉在水裡快失去意識的時候還在唸著他的名字讓他救你,但是他根本沒出手,最後還是我鬆手把你救起來的,他明明那麼討厭你踐踏你的自尊……」
  「別說了。」我有些疲倦的打斷他的話,「這些我都知道。」
  「那你還那麼喜歡他,你犯賤麼?」他的語氣冰冷。
  我苦笑,果然還是這兩個字麼。
  浴室的水突然停了,唐小沐穿著內褲搖搖晃晃的走出來,滿臉迷茫的就往床上爬,我看著他躺下床,三秒鐘之鼾聲響起。
  「你去洗個澡吧。」我站起來轉頭扔給他一條新毛巾,「現在也不早了,你明天回去來得及麼,有什麼要緊的事麼?」
  他搖搖頭,轉身進了浴室。
  我重重的坐下來,用力的揉了一把自己的臉,想起他剛才說的話,突然又覺得很無奈。
  我還喜歡喬飛麼?我自己也不知道,死之前我可以為了喬飛不顧一切,甚至他的婚禮都只敢隔著一條馬路遠遠的看著,他怎麼唾棄我踐踏我就算是要我去死,我都甘之若素。
  「這麼說來我以前還真是賤啊……」我揉了一把臉,可是現在呢?我是不是還是這麼迷戀他?
  自從上次見到喬飛之後,也已經有一年多了,彼此音信全無,連喬明桐也很少出現在我面前,偶爾半夜醒來,我還會懷疑那天的見面和那句等著我是不是我的一個夢境。
  但是白天忙碌的學習和工作讓我無暇顧及這些,上次見到喬明桐,他的眼神很微妙,他似乎在等著我問他喬飛的下落,但是我並沒有開口。
  我以為我可以遠離喬家的人,遠離當初和我有一切關聯的人,掙紮了這幾年突然發現,這就是一張網,裡面的絲絲網網,誰都牽扯不清。
  站起來運動了下手臂,我脫掉衣服換睡衣,剛把褲子脫了就聽到一聲悶響,蕭檀陽擦著頭上的水站在門口,表情有些呆,隨後沉默的站在一邊擦頭髮,但是我看到他的耳朵已經紅了。
  換好睡衣,我打著哈欠往浴室走,被他一把拉住,「我睡哪裡?」
  我掃了一眼全寢室,他的床早就撤走了,這個寢室又只有我和唐小沐兩個人,他睡哪兒真的成問題,我思索了一下,「你睡我的床吧,我打地鋪好了。」
  他鬆開我的手,「等你出來再說。」我應了一聲轉身走進浴室。
  出來的時候看到他站在我桌前,仔細的看著我擺在書架上的書,他的手指纖長有力,側臉的線條看上去溫柔而專注。
  「在看什麼?」我站在他身後,他頭也不抬的翻閱著書本,「看你寫的東西。」
  「課本上能有什麼東西,就是筆記什麼的。」我給茶杯裡續水,他低笑了一聲,把書本放回架子上,我遞給他茶杯,溫暖的茶香霎時充盈鼻尖,我放鬆的衝他笑了笑,「我今晚打地鋪好了,反正地上也乾淨,多墊幾床被子就可以了。」
  「你害怕我會做什麼事?」他挑眉一笑。
  「我相信你。」我看著他的眼睛,「蕭檀陽,我相信你。」
  「我寧願你不要這麼相信我。」他笑著說,從下午就緊繃著的臉漸漸緩和起來,「除了我之外,你還能這麼相信別人麼?」
  我思索了一下,搖搖頭,「你是唯一的。」
  「可我卻不是必須的。」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哀傷和隱忍,「陳默,你真的這麼固執,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不是什麼機會的問題……」我抿了抿嘴,「我不想欺騙你,這才是最重要的。」
  「你會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但不會是情人。」我看著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的地位是無可替代的,但是感情的事情勉強不來的,就算你再怎麼喜歡我,為我做再多的事情我也看不到,也不會感激你,更不會因此就答應和你在一起,何況同性戀這條路有多難走你根本不清楚,你甚至不知道這件事會對家裡帶來多大的衝擊,你也不知道前途和未來,你賭不起你明白嗎?家裡能包容你的總是有限的,他們容忍你可以放棄走既定的道路來到這所學校就是最大的退讓。」
  燈光太過明亮,我看著他的眼睛裡有細碎的水光閃爍,我咬了咬嘴唇,放下杯子走過去抱著他,「對不起。」
  他不說話,肩膀上單薄的睡衣有淡淡的濕意,「對不起。」我深深的呼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他,他的臉上很平靜,眼睛卻很明顯的發紅。
  已經睡著的唐小沐響亮的打了個飽嗝,空氣中頓時有淡淡的酒香。
  「那喬飛呢?他能為了你做到這一切嗎?別忘了他的家世,他的家庭同樣不容許他做出任何行差踏錯的事情。」
  「不是我的,又何必強求。」
  我拿起茶杯,溫暖的水溫傳遞到手心,「他的決定是什麼也跟我沒什麼關係,你們既然從小一起長大,就應該更瞭解才對。」
  「但是這種瞭解在你面前似乎都不適用。」他直挺挺的站在那裡看著我,「陳默,你是唯一一個讓我們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反應的人。」
  「這不太像你說出來的話。」我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你不需要改變那麼多。」
  他楞了一會,嘴角突然彎出一個淡淡的笑意,「陳默,忘記告訴你,我們似乎同時接到了先泰的通知,只不過不是一個部門。」
  「哦?」我放下茶杯看著手機,有幾個未接來電和短信,其中有莫一的,說先泰那邊拿過來名單了,我是沒問題的。
  我放下手機打了個哈欠,示意他關燈準備睡覺,在地上鋪了幾層報紙,把被子蓋上去,我說了晚安就閉上眼。
  黑暗中唐小沐的鼾聲顯得格外響亮,但是我還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你和喬飛沒有可能,可不可以考慮我?」
  我閉上眼鏡,輕輕的嗯了一聲,掩蓋在黑暗和鼾聲之下。
  還好第二天是週末,我躺在地上睜著眼睛發了一陣呆才起來,嘴唇有輕微的刺痛感,對著鏡子看了下,大概是被什麼東西咬了,收好被子和枕頭,唐小沐還躺在床上不知今夕是何夕,蕭檀陽擦了把臉,我把那件被弄髒了的衣服送去乾洗店,順路送他出寢室。
  他臉上已經沒有昨晚的疲憊和萎靡,又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面孔。
  等車的時候他靜靜的站在我身邊,一句話也不說。
  車子緩慢的開進車道,因為是大清早的關係,車上空無一人,他轉頭衝我笑,「我走了。」
  我看著他上車,轉身朝食堂走去,卻突然接到電話,是蕭檀陽的,他不是剛上車麼?我有些疑惑,「喂,蕭檀陽,你不是剛上車麼?」
  「有件事情想告訴你。」他壓低的聲音,在電波中聽起來有些異樣,我站定了腳步,「什麼事情?」
  「你昨晚最後一句話,我聽到了。」
  「……」
  「我會等到喬飛自己退出的時候,或者等到你對他完全死心的時候,雖然我並不清楚你為什麼對他如此執著,但是我絕對不會先放棄。」
  「你……」
  「沒錯,我現在毛躁,不穩重,甚至沒有根基,什麼都靠家裡,你可以嘲笑我,可以看不起我,可以說我沒有說喜歡一個男人的權利,但是總有一天我會站在你面前,向你證明我有說喜歡你甚至說愛你的資格。」
  「……」
  「那個時候,你再來告訴我結果,現在看起來,還為時過早,你有足夠的時間來考慮。」
  他低笑著說話,聲音裡帶著一絲蠱惑和誘人的力量,我抬起頭看著路上的行人,已經有人來來往往,眼前突然有些模糊。

第 35 章

  等學末的考試和實驗全部完工,報告交齊,會議也開完了,也差不多到了該收拾行李回家過年的時候,S市還是一貫的濕冷,連著幾天陰雨綿綿,但是就算沒下雪也有了過年的氣氛,學校裡到處可以看到拖著行李箱一臉興奮的人,嘰嘰喳喳的準備著回家,唐小沐已經早早的收拾好行李,溜的比誰都快,他家反正在本市,要回來也方便的很。
  我在學校留了幾天,耐心的等著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拿著訂好的火車票準備回去,學校裡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只有幾個校工裹著厚厚的棉衣面無表情的在校園裡穿梭,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八點,吃完晚飯收拾完房間,陪媽媽說一會兒話,洗了澡正準備睡覺,接到白蘇的電話,我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屏幕在黑暗中閃著綠瑩瑩的光。
  打著哈欠接通了電話,「白蘇,這麼晚了還有事?」
  「你剛到家?」她那邊信號可能不好,撕拉撕拉的響,都可以聽到夜晚的風聲,「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也該睡了。」
  「你很困?」她沉默了一下,「那算了。」
  「到底有什麼事?」我從床上坐起來,扒了扒有些凌亂的頭髮,抬抬肩膀,「是不是突然想起來實驗出什麼問題了?」
  「不是實驗的事。」她低低的開口,我聽到從電話那邊傳來馬路上汽車鳴笛的聲音,有些疑惑,「你不是前幾天就回來了麼,怎麼這個時候還不回去睡,還在外面?」
  「沒什麼大事,你要是很困的話就睡了,打擾了。」她的聲音冷凝,說完不等我回答就不容置疑的掛斷了電話,我喂喂了幾聲,只好苦笑一聲放下電話。
  被她這麼一弄,我反而睡不著了,家裡的床墊了幾床被子,比學校的溫暖很多,在床上翻了幾個來回,下床打開燈,站在書櫃前想翻一本書來看看,手指沿著擺放好的書脊一一劃過去,我心不在焉的翻著那些陳年雜誌,突然在那堆雜誌的下面碰到一個硬皮的本子,我心裡一動,抽出來。
  白色的硬殼子,邊緣已經開始發毛,有幾頁明顯撕掉的地方,我屏住呼吸打開它,帶著潮氣的紙張已經開始發黃,帶著一點氣味,鋼筆寫的字也有些開始朦朧,我一頁一頁的翻過去,有些字眼已經模糊到根本看不出來的地步。
  我看著它呆了一會,關起來想把它塞進書櫃,又想了想,蹲下身,打開書櫃的小抽屜,塞進最裡面的角落。
  當初對喬飛說我已經撕了它,只是我最終還是沒有下手。
  這些日子已經刻骨銘心的留在我的心裡,就算撕掉,燒掉,也沒有任何意義,我冷漠的站起來,隨手抽出一本譯文小說翻開。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了,早上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了,我在床上眨眨眼,外面傳來媽媽在廚房裡操弄的聲響,我揉著眼睛探出頭,濃郁的粥香已經傳來。
  媽媽在廚房裡高聲喊著你還不快起床,我乖乖的應了聲,回去換好衣服出來,跟媽媽一起吃早飯,順手打開電視機看新聞,剛吃完沒多久,我正在廚房洗碗,就有人敲門進來,大概是媽媽的同事。
  我擦了手泡茶出去,她們嘻嘻哈哈的說你養了好兒子,媽媽嘴裡說著哪裡,我是不怎麼管他的,就有人接了話,你看你兒子多好,不用你費一點心,考了個好大學,成績又好,年年給你拿獎學金,你就心裡高興吧。
  嘻嘻哈哈笑成一團,我把東西整理好,跟她們打了個招呼,剛準備進房間,就聽見有人高聲說著,兒子這麼孝順,要是早點帶個媳婦回來,你就等著享清福吧,於是一疊聲的問我找沒找女朋友,我笑了笑,媽媽趕緊揮手,他還小,才多大啊就找媳婦,先把自己安頓好再說吧,我這個身子骨,也不指望著享清福,過的安生就好了。
  幾個女人笑作一團,突然有人嘆氣,「結婚是個大事啊,萬一看錯了眼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要是沒孩子還好,有孩子就慘嘍。」
  頓時有人壓低了聲音,「聽說那男人把女人都帶回來了?」
  「就是就是,你看,那個男人做事怎麼這麼不靠譜,跟老婆結婚這麼多年了,女兒也水靈靈的,說出去都羨慕,偏偏晚節不保,玩起小姐來了……」
  聲音尾音拉的長長的,牽出一絲不知道是什麼的情緒,頓時附和聲一片,「就是,那能這樣呢,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認識的小姐,能抵得過幾十年的老婆嘛,還有個這麼大的女兒。」
  「聽說他老婆早就回了娘家了,家裡只有他跟他女兒。」
  「他女兒也不知道要怎麼想,好像是在外地讀大學吧,這倒好,讀一場書回來,自己爸爸連家都不要了,真是作孽哦!」
  一群女人說著鄰家八卦一邊唏噓不已,我拉下套袖,準備回房間打電話,突然被人叫住,一個女人好像記起什麼一樣看著我,「我記得那個女孩子跟你家陳默好像念一個學校的,真是太可憐了,這麼好的女孩子,長的又好看又有才華,放在誰家不當個寶貝一樣看著,好像聽說離家出走了,家裡人到處找呢。」
  我猛地轉身看著他,她們猶自討論著那個可憐的女孩子會跟那個小姐起什麼碰撞,那個可憐的女主人會不會把自己老公搶回來,那個被小姐矇蔽了雙眼的男主人到底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我分辨不出她們的表情是同情憐憫還是幸災樂禍。
  回到房間打白蘇的電話,開始是佔線,後來就一直都是『您撥打的用戶無法接通,請查詢後再撥』,打了十幾次之後,我抓了抓頭髮,咬牙打給了一個我以為不會打的人。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接通了,他的聲音有些欣喜,「陳默,你居然會打我的電話?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的?」
  我顧不上跟他客套,直接說,「蕭檀陽,幫我一個忙。」
  「你等我一會,」他那邊有嘻嘻哈哈的聲音,大概是在和以前的兄弟聚會,我聽到他說了一聲你們閉嘴,轉而對我說,「說吧,什麼事情?」
  「幫我找白蘇。」我直截了當的開口,因為冷的關係手指蜷縮起來,他一下子沉默了,我聽到打火機響的聲音,「出什麼事了?」他聲音冷靜。
  我垂下眼簾,「她昨晚給我打了個電話,但是什麼都沒說,今天我才知道她已經離家出走了,剛才打電話過去一直打不通。」
  「那個傲氣的不得了的傢伙也會玩離家出走那一套?絕對是你弄錯了……」他哈哈笑了幾聲,「憑我對她的瞭解,她絕對當那個賤貨隱形,你不用擔心,說不定是不想接電話。」
  「你知道她家的事?」
  他笑了幾聲,「你這麼擔心白蘇,就不怕我吃醋?」
  「我沒跟你開玩笑。」他聽到我的口氣之後也嚴肅了起來,「不會有什麼事的,我等會就派人出去找,你等我消息。」
  「我也要去,告訴我位置。」我的語氣很堅決,他輕笑了幾聲,「老地方,我等你。」
  我掛了電話衝出門,跟媽媽說是以前的同學一起約了出去,媽媽在後面叫著要記得回來吃飯,我遠遠的應了就跑下樓。
  老地方?老地方在哪,我腦中迅速的轉著,馬上反應過來,我上學的必經之路,那條街道拐角的暗巷裡,等我衝過去一看,他嘴角叼著煙靠在牆上,微笑著看著我,「你速度很快麼,我還以為要等一陣子的,看來你果然記得很清楚。」
  「其他人呢?」我無暇顧及他的話。
  「我已經讓他們去找了,放心,等消息就好。」他拍拍我的肩膀,伸手丟了盒煙過來,「不用擔心,白蘇不是那種沒腦子的女人。」
  「昨晚她打電話給我,可是我沒聽她說完。」我悶悶的往牆上砸了一拳,他低聲笑,叼著煙說話聲有點含含糊糊,「你跟白蘇的關係很好啊。」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從他扔過來的煙盒裡抽出煙點燃,「他們走了多久了?」
  「沒多久,幾分鐘,這個地方又不大,大家都基本上面熟,要找人也比較容易。」他安慰我。我狠狠抽了幾口,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心裡的煩躁不斷充盈,幾乎爆炸。
  三十分鐘過去了,還沒有一點消息,一個小時過去了,蕭檀陽接了幾個電話,衝我搖搖頭,我把煙頭扔在地上踩熄就準備出去,「我去找她。」
  「你去哪找?」他拉住我手臂,「你知道她去哪了?你知道在哪找到她?冷靜一點,她不會有事。」
  我閉上眼睛喘了幾口氣,甩掉他拉著我的手,他的電話突然響起,他看了我一眼,接起電話,「你確定?那好,我就過去。」
  「找到了?」我看著他,他掛電話,「嗯,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你是說學校?」我眯起眼睛看著他,他挑眉,扔掉手裡夾著的煙,朝我笑了笑,我轉身朝學校跑去。
  學校門口有幾個蹲著的人嘻嘻哈哈的推鬧著,一副不良少年打扮的樣子,穿著花哨的衣服,褲子大的可以拖地,頭髮染成五顏六色,有的耳朵上掛滿了耳釘,一起蹲在門口抽著煙,看到蕭檀陽就站了起來,一邊喊著老大一邊迎了過來,蕭檀陽點點頭,我沒空看他們,轉頭問他,「你確定在這裡?」
  蕭檀陽還沒開口,就有個頭髮染的像公雞尾巴似地的男生一拳打了過來,「你誰啊敢跟老大這麼說話,欠揍吧你!」我冷冷的看著他,他叫囂了幾句,似乎畏懼我的眼神,躲躲閃閃的低聲罵著,卻不敢動手了。
  「蕭檀陽,這就是你教出來的?」我看著他,「不得不說,你水準降低了。」
  那個男生一聽我的話,立馬伸手推搡過來,卻在挨到我之前被攔下,蕭檀陽放下抓住他的手,淡淡的說了一句,「人在這裡?」
  旁邊幾個一直沒說話的站在一邊,「嗯,昨晚她就回來了,但是不知道什麼緣故沒回家。」
  我衝進學校,白蘇喜歡呆的地方是哪裡?難道是教室?我沿著教學樓一層一層的找上去,在最上面,也就是度過高三的那個教室,她側坐在講台上,靜靜的看著站在門口的我。
  我喘了口粗氣,有些無力的靠在牆上。
  她仍舊是那副冷淡的面孔,「陳默,你比我想像中要快。」
  「那也不要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吧……」我靠在牆上喘氣,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你不必擔心,這件事對我沒什麼影響,我只是出來散心的。」
  我翻了個白眼,身後蕭檀陽跟白蘇打了個招呼,看著我笑,「我說不會有事的,你不信。」
  我找了張椅子坐下來,他笑嘻嘻的站在我面前,「怎麼說我都幫了你一個忙,要怎麼謝我?」
  我懶得理他,站起來就要走,被他拉住坐在位置上,隨後把門口那幾個小弟叫進來。
  那幾個小混混一臉蠻橫的看著我,只差沒當面衝我豎中指,白蘇視若無物的看著窗外,他沉吟了一下,「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說完就在他們耳邊說了幾句什麼,那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化莫測,只差眼睛沒掉出眼眶來,好不精彩。
  蕭檀陽笑眯眯的繞到我後面,按住我肩膀,他身後幾個小弟站成一排,雖然臉上很不情願,但是還是齊刷刷的鞠了一躬。喊了一聲,「大嫂好!」
  我臉瞬間僵硬了,想站起來,身後蕭檀陽牢牢的按住我肩膀,力氣大的讓我根本掙脫不了。只能硬邦邦的坐在那裡,神情有些扭曲的看著他們。
  他們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白蘇仍舊是一臉什麼都不關我的事的表情,蕭檀陽笑眯眯的繞到身前來看著我,「怎麼樣?你不吃虧吧?」
  我看了他半響,站起來一拳揮了過去,他倒退幾步,幾個小弟扶著他,有些責怪的看著我,好像在說大嫂怎麼可以對老大出手……
  我哼了一聲,捏了捏拳頭,關節咔嚓作響,面目猙獰的看著那幾個小弟。

  第 36 章

  F大放假的時間已經比較靠後了,回到家差不多就是準備過年的光景,隨便在家裡晃幾天,就等著過年了,我打著哈欠陪媽媽在超市裡購買年貨,商場裡人多的好像突然全部從地下冒了出來,到處都是人,臉上都帶著喜氣,熙熙攘攘。
  今天就是三十了啊,明年又是新的一年,距離我重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整整四年了,不知道明年又會是怎麼樣。
  抱著一大堆東西,我艱難的回家開門,媽媽跟在後面喜孜孜的直奔廚房,鍋子裡還蹲著豬蹄排骨,不大的房間裡充盈著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我吸著鼻子叫好香。
  媽媽勺了一碗湯出來,我忙忙的去端,結果被燙了,捏著耳朵吸氣,「媽,這個湯好香啊。」
  「你媽媽我熬的湯當然香,祖傳秘方呢。」兩人哈哈的笑,我淅瀝呼嚕的吹氣,吹了半天忍不住喝了一口,還是被燙的亂叫,媽媽突然從廚房伸出頭來,「陳默,怎麼沒看你和以前的同學聯繫啊,我昨天去你王阿姨家,她家那個女兒整天跑的不見人影,說是同學聚會啊什麼的,怎麼沒看你出門?你們沒搞同學聚會?」
  「我想留在家裡陪你啊。」我忍著燙喝完湯,笑眯眯的站起來端了碗進去,「在家裡陪陪你也好啊,外面太冷了,有什麼好玩的。」
  媽媽在我頭上敲了一下,笑嘻嘻的把我趕出廚房,「自己去看電視去,等下就開飯了,別老叫餓,饞蟲。」
  我蹲在沙發上無聊的看電視,電視裡是新聞,穿著鮮紅色西裝的女主播神情激動的報導著各地歡度春節的盛況,背景裡鑼鼓喧天,好一片祥和的場面,熱鬧非凡。
  百無聊賴的轉著台,不是新聞就是晚會,主題都圍繞著過年這兩個字,我扔掉遙控器倒在沙發上,愣愣的看著天花板嘆氣。
  手機突然響起,我懶洋洋的接起,「喂?」
  是個陌生的號碼和沒聽過的聲音,那個聲音年輕稚嫩,大概是小男生。
  「喂?」我此刻心情很好,居然沒掛掉電話,只是懶洋洋的再問一句,他好像突然反應過來,支支吾吾的說,「啊,那個,我是那天在教室裡的那個,大嫂祝你春節愉快!」
  我臉頓時黑了,「誰是你大嫂,別亂叫,還有,我不記得你是誰。」
  「可是老大說了要叫啊。」
  「就當他放了個屁。」我不由分說的打斷他的話,「對你們家老大說,再打電話過來小心我揍的他過不了年。」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把手機設置成靜音,遠遠的扔到一邊懶得管他了。
  前幾天被那聲大嫂刺激了下,我當下揮拳揍了蕭檀陽,他一下子沒閃過,也只是捂著下巴笑嘻嘻的看著我,倒是那群小混混誠惶誠恐的看著我,生怕我一不順心就拿他們開刀。
  我翻了個身,看著電視上的文藝晚會,一個穿著花花綠綠,臉上妝濃的可以漆牆的女人一臉聲情並茂的朗誦著詩歌,觀眾的臉上明顯心不在焉,估計心裡也在想怎麼還沒結束好回家吃飯。
  接下來就是整理房間,家裡其實已經很乾淨了,只是象徵性的擦擦抹抹,然後到晚上,照慣例看春節聯歡晚會,吃晚飯,兩個人其實吃不了多少飯菜,但是還是應景的做了一大桌子,悶頭吃完,陪媽媽看晚會,十二點的時間給媽媽磕了頭,拿了紅包,然後洗澡,洗去一年的晦氣,雖然現在過年已經沒那麼多講究了,但是過年的氣氛也沒這麼濃了。
  換了衣服,我和媽媽窩在沙發上,給她開好暖爐,「媽,你要是覺得累就去先睡吧。」
  她一邊剝橘子一邊搖頭,「你這麼大了,媽媽也老了,能和你一起過年的機會是過一年少一年了,當然要趁著還在的時候多聚聚。」
  「媽你開玩笑呢,我才二十多,你身體也這麼好,肯定不會有問題的。」我突然心驚肉跳了一下,削蘋果差點割到手,隨即笑著回話,門外傳來鞭炮劈里啪啦的響聲,從十二點開始就一直沒停過,各家輪著放,濃濃的硝煙味兒傳來,我打了個噴嚏。
  我正給媽媽泡茶,她在客廳叫我,「陳默,你的電話。」
  「哦。」我端了茶出去,她正在看我的手機,「怎麼好多未接來電。」
  「我設了靜音,可能是沒聽到吧。」把茶杯安安穩穩的放在桌上,我伸手接過電話,不是蕭檀陽的電話,也不是之前那個,可能又是誰的惡作劇吧,我隨手往兜裡一放,沒管他。
  到了凌晨四點快五點的時候,媽媽已經裹著被子在沙發上睡著了,我小心的把暖爐溫度調成安全狀態,電視上依舊是不知所謂的文藝晚會,那些人跳了一個晚上了難道不累麼,我有些昏昏欲睡的看著電視。
  突然有人敲門,誰這個時候上門啊,我打著哈欠去開門,眼前站著的人笑的眉眼彎彎的看著我,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有些驚訝的看著他,「喬飛?你怎麼這個時候在這裡?」
  「今天剛回來,一直沒空,只能趁睡覺偷偷溜出來。」他輕描淡寫的說,「現在有空麼?」
  「怎麼?」
  「帶你去個地方。」他哈著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變成白霧,我突然打了個哆嗦,當機立斷,「你等我一會,我加件衣服。」
  關上門,去房間穿了外套和圍巾,給媽媽留了張紙條,把暖爐關了,小心的出門,寒風頓時讓我清醒起來,打了個哆嗦,「去哪?」
  「怎麼沒帶手套?」他低聲的說,伸手把自己的脫了下來遞給我,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接了帶上,「你這麼晚了去哪?」
  「跟我走就是了,不會賣了你。」他轉身在前面帶路,我神情有些複雜的跟在他後面下樓,街道上已經沒什麼人影,只有路燈照亮空曠的街道,地上偶爾會踩到鞭炮的殘骸,咯吱作響。
  兩個人靜靜的一前一後的走,我看著他被路燈拉的長長的影子,他突然說,「陳默,你為什麼不問我?」
  「問什麼?」我看著他的影子隨口問,他低笑,卻沒有回答,兩個人就這麼走著,等我發現路線為什麼這麼熟悉的時候,我和喬飛已經站在了學校的面前。
  「喬飛,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這裡?」我哈了口氣,看著喬飛,他只是笑笑,「跟我來就知道了。」
  學校已經大門緊閉,鐵將軍把手,兩人翻過鐵門,來到教學樓,一層一層的上樓,來到天台,通往天台的鐵門被鎖了,不等我開口,他直接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開門。
  「你怎麼會有這個鑰匙?」我有些疑惑的問他。
  「以前在學校裡的時候,覺得有用就留了一把。」他眉毛都不動一下,推開那扇鐵門,一股冷風迎面灌來,我猛地打了個寒顫,跟在他身後上樓。
  高處的風更加凜冽,喬飛走到牆邊靠著轉身看著我,我搓了搓臉,被冷風吹的有些僵硬了。
  「怎麼突然想到要到這裡來吹風?」我頂著風走到他身邊,他輕鬆的靠著牆,「只是想來看日出而已。」
  「日出?」我抬手看表,現在是五點多,寒風穿過臉頰,我把領子提了提,「喬飛你真是好興致,過年來看日出,不怕冷?」
  「只是想來看了而已。」他定定的看著我笑,「既然現在沒機會跟你一起辭舊,那麼就一起迎新也不錯,至少新的一年開始的時候,你身邊只有我。」
  「哈哈,你真是……」我笑了幾聲,突然有大風颳過,猛地咳嗽了幾聲,他解下圍巾裹在我脖子上,只留下一雙眼睛,末了還拍拍我的頭,「嗯,很可愛。」
  我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喬飛,你該不會是受了什麼刺激吧?」
  「嗯?」他挑眉看著我,我走到他身邊靠著牆,「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你……」
  我現在看到的喬飛,比起以前,更加的光華內斂,少年的青澀棱角已經不見,只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隱約的鋒芒。
  我搖搖頭,不愧和喬明桐是兄弟。
  他微笑,「往好的方向變就可以了,沒有誰是一成不變的,你不是也變了麼,這幾年,你在F大過的不錯。」
  「是麼?」
  我靠在牆上看著遠方,無意義的反問了一句,從天台上看過去,周圍的景色都一覽無餘,除了風太大,的確是個看日出的好地方,他沉默了一會,突然說,「陳默,你真的不問?」
  「你想告訴我什麼?」我看著已經開始露出朦朦晨霧的天邊開口,現在的時間已經快六點了,他突然在耳邊低笑,有些癢,我一回頭就看到他的眼睛,靠的如此近,「只要你問,我就說。」
  「可惜我不想問。」挖了挖耳朵,懶懶的轉頭看著天邊,「我不喜歡打探別人的隱私。」
  「可是我想告訴你,怎麼辦?」他撐著下巴,笑著看我,「我想告訴你我其實……」
  「日出是幾點?」我轉頭打斷了他的話,「還有多久?」
  「現在才六點多,應該差不多了,晨霧已經出來了。」他停了一會,「陳默,我……」
  「不知道新年的第一次日出是什麼樣子,要是陰天的話就白來了。」我搓了搓雙手,看著他,「喬飛,你事先查過天氣預報麼?」
  他看了我一會,慢慢的開口,「陳默,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別逃避了。」
  我看著他不說話,天邊已經開始有了一線白色,雖然只是一點光線,但也足夠能看清楚人的臉,他雙手插在兜裡,可能是因為沒帶圍巾被冷風吹的緣故,臉色有些蒼白,嘴唇都是淡色的,只是眉眼依舊鋒利。
  彼此都沉默,天色越來越亮,那一線白已經慢慢跳出邊緣,帶著一絲柔和的橙紅,隨後是鮮豔的紅黃,我轉頭看著遠方初升的太陽,心情突然平靜下來。
  「喬飛,在B大過的怎麼樣?」
  「有點累。」他的語氣很輕鬆,我們一起靠在牆上看著日出,他溫柔的微笑,「但是這些付出是有回報的,就算現在暫時還看不到,我也相當樂意。」
  我揉揉有些痠疼的眼眶,轉身剛想開口,就被他堵住了,條件反射的想掙開,他一隻手拉住我的手,另一隻手覆蓋在眼睛上,我眨眨眼,眼前又是一片黑,只能從他的指縫裡看到一點光芒。
  並不是很激烈的吻,只是一個小小的觸碰而已,他離開之後我才回過神來,他輕笑,「你耳朵紅了。」
  「你果然有閒情逸致。」我狠狠擦了一把臉,轉頭看著太陽,他只是笑,「一直沒有回應也是很痛苦的,畢竟我們不能見面,而且還有一個蕭檀陽,不做些什麼來確認一下,似乎有點不甘心。」
  「你什麼時候這麼患得患失了,而且我們之間有什麼關係是需要確認的麼?」我淡淡的開口。
  「你還是這麼固執。」他並不反駁我,「聽說蕭檀陽跟你走的很近,他的手下都開始叫你大嫂了?」
  「你聽誰說的?」
  「朋友。」他不動聲色的說,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我不怒反笑,「喬飛,你在我身邊安插了多少眼線?是不是我上幾回廁所都要向你報告。」
  他只是笑,不說話,我抬手看看表,已經七點多了,日出也看完了,轉身往樓下走,他跟在我身後,一直走到家門口,我頭也不回的上樓,在窗戶邊看到他靜靜的抽了一隻煙,然後轉身離去。
  媽媽還在睡,大概是昨天太勞累的關係,我悄聲進房倒在床上,一會兒就睡著了。
  那個時候,我還沒料到,新的一年帶給我的,似乎並不是好運。

  第 37 章

  過完年,在家每天什麼事都不想,除了看書就是陪媽媽,她好像有點感冒的樣子,一直咳嗽,我要她吃藥,她也不肯,說哪有年才剛過完就吃藥的道理,當心沖了喜氣。
  日子過的飛快,隔幾天就要去報到了,我說了去實習的事情,媽媽只是叮囑我在外面要好好做人,千萬不要得罪上司和同事,要謙虛,要會做人等等,我只好全部應著。
  回到學校,才踏上寢室的五樓,隔著很長的走廊就聽到唐小沐的怒吼,推開門唐小沐只穿著一條內褲站在窗戶前,窗簾也不拉,豪氣干云的衝著手機大吼,「死吧死吧我們一起去死吧,你女兒會哭你老婆會笑我反正一個人死了拉人墊背也不錯,現在下地獄還有豪華精品樣板房贈送配套家具還免半年的物業費!」
  我噗的一下笑出聲來,唐小沐轉身衝我比了個中指,一臉惡狠狠的把手機扔到床上,「笑什麼,沒看過本大爺罵人麼,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早?還有幾天才開始報導吧,班裡的人幾乎都要去實習了也沒什麼事吧?」
  「這個學期我會去先泰,先回來做做準備。」我臉上維持著微笑,「來的早不如來得巧,不然怎麼能看到你發飆的樣子,怎麼,被人踹了?」
  他翻了個白眼,拿起桌上的水杯就是一通灌水,「是本大爺甩別人。」
  把簡單的行李整理好,我抬抬眼鏡看著猶自一臉氣鼓鼓的他,「你又怎麼來這麼早?你家又不遠,可以晚點來吧,還是你被人甩了迫切要一個人呆著靜一靜?」
  「我樂意。」他直著脖子衝我喊,「反正都要來,早晚都一樣。」
  我斜斜的看他一眼,他的囂張氣焰頓時好像被水潑了一樣不見,鼓著雙頰抱著腿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我走過去拍拍肩,「好了,又有誰惹你了,嗯?」
  他動了動肩膀,眼睛看著我眨了幾下,還是沒說什麼,只是一張臉黯淡下去,我嘆氣,「我要去食堂了,今天到現在還沒吃,剛才在食堂門口看到今天有特價火鍋……」
  「火鍋!」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角,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我,我扯了幾下沒扯回,只好拖著一隻名叫唐小沐的生物一路奔去食堂,一路遭遇圍觀無數。
  唐小沐在食堂大殺四方,指點師傅一個一個菜的點過去,豪邁無比,火鍋上了之後又以無比兇猛的姿勢往裡面倒了無數肉。
  他盯著肉的眼神好像盯著幾世的仇人一樣惡狠狠,筷子狠狠插進去就要撈,我閒閒的用筷子擋住他的,「唐小沐,這些肉是害你掉了很多錢還是偷了你家的錢?你一副看仇人的樣子,在家裡過年難道沒吃肉?」
  他揮舞著筷子搶肉,我一一化解,他急得大叫,「陳默你再擋我的路我跟你沒完。」
  我挑眉,把筷子放下看著他兇猛之際的吃肉,直到消滅第一波才擦了擦嘴看著我,「行了,有什麼問題就快問吧。」
  「誰說我有問題了。」我喝一口水,微笑的看著他。他一臉吃了老鼠藥的神情看著我,「陳默,我知道你笑的很好看,但是你每次這麼一笑我就想捏死你。」
  我還沒說話,旁邊有女生走過來,「主席,真的是你哦,我還以為看錯人了呢?」
  她一臉欣喜的表情,我站起來,微笑著打著招呼,「我才沒認出來,你過完年又漂亮了,怎麼來的這麼早?跟男朋友約會吧。」
  「人家還沒男朋友啦,主席真是喜歡開玩笑。」她哈哈的笑了幾聲,「那我不打擾你們吃了,先走了哦。」說完朝唐小沐點點頭,淺笑盈盈的走出食堂,我坐下來面色如常的開始吃。
  「她是誰?」唐小沐吃的淅瀝呼嚕,「長的還蠻可愛的,你喜歡的類型?」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她是誰?」
  唐小沐一臉呆滯的看著我,伸向鍋裡一塊肉的筷子也停了下來,我夾了那塊肉回來一口吃掉,他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陳默你學壞了,也開始學著怎麼敷衍女生對付追求者了。」
  「你哪隻眼睛看到她是追求者?」我不理會他,急急忙忙的吃,他啪的放下筷子,「就憑她看你的眼神!一個墜入愛河的女生,她的眼神是區別於其他的人的!」
  我默默的吃下一塊肉,看了他一眼,「唐小沐,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受什麼刺激了。」
  「很明顯麼?」他訕訕的摸摸臉。
  我點點頭,「很明顯。」
  他呆了一會,吃肉的姿勢有些僵硬,隨後發狠把鍋子裡的東西狂掃完,擦著油光發亮的嘴就要走,我也沒管他,直接回去把學聯會需要的資料全部整理歸檔,晚餐又是和學聯會的師弟師妹們一起解決了,順路去準備了新學期伊始馬上要實習的東西,直到半夜才回到寢室。
  唐小沐似乎已經睡了,寢室裡漆黑一片,只有他床位方向傳來翻身的聲音,直到我爬上床準備睡覺的時候,唐小沐突然叫我一聲,「陳默?」
  「嗯?」我閉著眼睛應了一聲,他的聲音似乎有些猶豫,「陳默,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怎麼看同性戀?」
  「……怎麼突然要問這個。」
  「就是突然想起來問一下。」
  「沒什麼啊,別人是不是同性戀管我什麼事,別人要做什麼我也管不著,」我翻了個神,心跳溫和平靜,「晚上想那麼多干什麼,難道有男人向你告白了你蕩漾了?」
  「……沒。」他的聲音有些瓷氣,估計是鑽到被子裡去了。手機發出一陣震顫,我從枕頭邊摸出來,是一條短信,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晚安。
  我啪的一聲合上手機,喬飛的號碼閃了幾下,隨即陷入黑暗之中,我放鬆自己沉沉睡去。
  第二天唐小沐就恢復了原樣,嘻嘻哈哈的坐在電腦前看動畫片打遊戲,薯片嚼的咯擦咯擦響,我直接把實習申請交給了莫一,他站在實驗室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誤解,他的臉色很不好,而且比起年前好像又瘦了很多,白大褂有些晃蕩,袖管裡手腕秀氣,只是眼神依舊冷冽。
  辦好學校裡的手續,我直接去了先泰報導,只是不巧出來招呼我的就是上次看到的那位秘書小姐,很長時間不見,依舊冷豔非常,朝我點點頭,自我介紹了一下就直接把我帶到了上次來過的地方。
  「你先在這裡等一下,總裁還在開會,等下就上來了。」她端了茶過來,我站起來接過,「高小姐,我想請問一下,實習的每個人,喬先生都要先考核嗎?」
  她客氣的笑,「一般都是交給秘書辦公室,或者當時招聘的部門,由各部門主管負責。」
  我不經意的皺眉,「那麼我不應該在這裡……」
  話還沒說完,身後的電梯突然叮的響了一下,高秘書已經朝我後面走去,「總裁,陳先生的手續都已經辦好了,資料已經放到檔案室了。」
  我轉身,喬明桐正好走出電梯,他手裡拿著幾個文件夾,整齊的銀灰色三件式西裝,白色襯衫,黑色領帶,白金袖扣閃著淡淡的光,外套解開幾粒鈕子,一隻手插在褲袋裡朝我走來,透出幾分瀟灑隨意的味道,金邊眼鏡邊框發亮,眼睛裡笑意盈盈,閃著誘惑的水光。
  我抓住有點晃神的思緒,朝他打招呼,他隨意的把手中的東西遞給秘書,高小姐笑著重複了我剛才的問話,他低著頭看我,嘴角一抹笑意清淺,「怎麼,由我來負責你很不滿意?」
  「我應該覺得榮幸才是,但是我只是一個實習生,怎麼好意思佔用總裁你的時間。」我客氣的笑,往後退了一步,他揮手示意秘書下去,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姿從容隨意,「莫一沒告訴你,你會派到什麼部門麼?」
  「和莫老師商量的時候說的是研發部門。」我眨眨眼,讓有些失序的心跳平穩下來,鎮定的看著他,「莫非喬先生覺得我不適合這個部門?既然這樣我只好先回去了。」
  「我並沒有說不要你啊。」他很無辜的看著我笑,「只是部門稍微變動了一點。」
  我定定的看著他,他臉上的笑意突然有點玩味的味道,「陳默,我覺得你不太適合去研發部門。」
  「那喬先生覺得我應該去哪呢?」我挑眉一笑,「喬先生那麼瞭解我,我還真是深感榮幸。」
  他哈哈笑了幾聲,隨後扯松領帶,笑的眉眼彎彎,「陳默,有沒有興趣做我的特助?」
  「特助?」我重複了一遍,看著他,他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是我知道他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好意思喬先生,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職位,也不認為我有能力可以勝任這個位置,何況總裁身邊不會找不出一個能做特助的人吧。」
  「你大一就成為學聯會主席候補,一年後就順利當上主席,怎麼可能沒有能力?陳默,你不需要謙虛。」
  「學聯會只是負責學生的一些小事而已,要做特助,我的能力還遠遠不夠。」
  我突然覺得背後有些發涼,努力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彷彿帶刺一般,嘴角的笑意也帶著點譏誚的味道,「陳默,你對自己這麼沒自信?這個工作對現在的你來說,完全可以勝任,難道你是怕我?或者是怕我身後的喬家?」
  他眯起雙眼,雖然兩人都是坐在沙發上,他的眼神卻無端的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味道,「陳默,如果你是因為這個原因,那我必須很遺憾的告訴你,你完全沒這個必要,喬家除了我之外還暫時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他輕笑一聲,「或者,你的位置還沒重要到我可憐的弟弟必須思考,怎麼因為一個男人對付喬家,而我也暫時沒那個心思對你做出什麼舉動,你大可不必擔心。」
  「這種不入流的威脅手法,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使用。」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經變成溫水,我斂下眉眼放下杯子,「激將法對我沒用。」
  「我並沒有使用激將法。」他雙手交叉的看著我,「你是聰明人,知道什麼選擇才是最正確的。」
  我抬眼看著他,他眼神幽深,嘴邊是清淺的笑意,我沉默半響,點點頭,「我接受這個職位。」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前,手不輕不重的拍了我的肩膀幾下,「我期待你的表現,畢竟你是這一屆最優秀的學生之一,等會我會叫高秘書帶你參觀公司,對整個先泰瞭解一下,然後她會告訴你主要的工作是那些。」
  我站起來掙脫他的手,禮貌的朝他點點頭,「那麼我先出去了,總裁。」
  「叫我喬二,或者是名字,老是叫總裁顯得一點人情味都沒有了。」喬明桐笑的一臉和煦的揮揮手。
  「每天公司叫總裁的人有很多,不差我一個,喬先生要是有閒情逸致可以先從他們開始。」
  他笑了幾聲,隨後拿起桌上的電話說了幾句,很快高小姐就出現在電梯裡,朝我客氣的點頭,伸手和我握手,「歡迎你來到先泰,以後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叫我高敏就可以了,我可以叫你陳默嗎?」
  我笑著點點頭,「那我就不客氣了,高小姐。」
  高敏帶我參觀了整間公司 ,為了避免麻煩和打擾到別人的工作,她只帶我參觀了和喬明桐平時的行程有關的地方,順便告訴我一些特助需要瞭解的信息,比如喬明桐的一些習慣和先泰的資料,我一邊仔細聽著一邊看著樓層的提示,期間有遇到一些工作人員,高秘書順便給我做了個介紹,隨後跟我說,「今天只是陸續的實習生來報導,大概過幾天公司會召開高層的會議,把你們這些實習的人員做一個整體介紹。」
  我點點頭,「真是打擾你了,這些我自己來做就可以的,高秘書這麼忙,還耽誤你的時間。」
  她淡淡的笑,「以後大家都是同事,沒什麼介意的,總裁很看重你,努力工作就好了。」
  高敏給了我公司的一些資料,我才回到學校不久就接到莫一的電話,「工作怎麼樣?」
  「還行,沒什麼問題。」我把一大疊公司資料扔在桌上,「但是我被調了一個部門,由之前的研發調去做特助了。」
  「特助?」他好像有些啞然失笑,隨後咳了幾聲,「你應該沒關係的。」
  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衝著鏡子扯著嘴角笑了幾下,把一邊玩遊戲的唐小沐嚇了一跳,一臉驚悚的看著我掛了電話,才湊過來,「陳默,你剛才為什麼笑的像要去吃人一樣?」
  「很可怕?」我反問他,他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可怕啦,是嚇人一跳,眼睛亮的好像在發光。」
  我轉頭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我笑的明明跟平常一樣,只是有些緊張。
  跟喬明桐那種人在一起工作,神經不繃緊一點也做不到。


第 38 章

  跟喬明桐在一起工作之後才發現,他其實是個完完全全的工作狂,只要一開始工作就絕對不會為其他原因中斷的類型,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我完全不用擔心會找不到事情做,高敏把一切需要交接的資料全部給我就回到秘書室,忙完一天的行程之後喬明桐放下手中的筆,往後一仰嘆了口氣,揉揉眉間,我把行程表放在他眼前看著他,「總裁,晚上七點半和王少有一個飯局。」
  「現在幾點了?」他摘下眼鏡,閉著眼睛問我,我站直身體,「現在已經是七點了,從這裡趕到飯局的酒店大概需要四十分鐘的時間,已經通知了車在下面等著,可以動身了,需要我去叫高小姐麼?」
  他戴上眼鏡,站起來拿起一邊的外套,「不用叫她了,現在已經下班了,你跟我去。」
  「我也下班了。」我站在原地不動看著他,他有些驚詫的看我一眼,隨即笑了,「你是特助,特助當然是特別的,我說你沒下班,你就沒下班。」
  我挑眉看向他,「原來先泰是這麼對待員工的?」
  他逕自穿好外套,「走吧,別鬧脾氣。」
  我深呼吸一口氣,跟著他進電梯下樓,我站在門口這邊,背對著喬明桐,電梯裡很安靜,光滑的牆壁反射出他的臉,他臉上的笑容在牆壁上反射的有些扭曲,脖子後面被他盯著有些發毛,我鎮定的按下按鈕,讓他先出去。
  到達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四十了,但是主角還沒到,有酒店的負責人迎接了出來,握手寒暄,看著我的眼神都有些詫異,隨後又有些瞭然,喬明桐哈哈笑著說我是新來的特助,於是他們的眼神裡又加了一絲興味的味道。
  主角過了十分鐘才姍姍來遲,手裡還摟著一個穿著豔麗的女郎,時不時在她臉上咬一口,兩人就在席間嘻嘻哈哈的鬧成一團。
  喬明桐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如春風拂面的笑容,招呼開席,有服務員端上叫不出名字的洋酒,他舉著杯子笑盈盈,「王少醉臥美人鄉,忘記了我今天設宴招待,該不該罰?」
  我看了一眼那個王少,明明是一張還算清俊的臉,卻一眼就能看的出縱情酒色的味道,臉色蒼白嘴唇有些紅,臉上還帶著一絲青色,他旁邊的女郎更是蹭到他懷裡揉著胸,嗲聲嗲氣的說,「喬先生說的對,該罰,該罰!」
  他哈哈大笑,重重的捏了女郎呼之慾出的胸部一把,在女郎的嬌呼聲中灌下一大杯,「喬大少說的話,我豈敢不聽?別說是一杯,就是把這桌上的酒全部喝完,也不是問題!」
  幾個陪酒的人頓時叫起好來,「王少果然是英雄!」「這點酒算什麼,再來再來!」說完又讓站在一邊的服務員端了酒上來。
  喬明桐只是笑,「王少果然好酒量,來,我敬你一杯,你我之間,就不用說那些虛話。」說完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面不改色,我掃了一眼瓶身上的英文,高濃度酒精。
  旁邊的服務小姐急忙端了酒過來倒滿杯子,王少幾大杯下去,哈哈笑著給坐在懷中的女郎灌酒,兩人在席上就嘴對著嘴喂起酒來,黃色笑話一個接一個,旁邊的服務員早已經被趕了出去,幾個酒店的負責人哈哈笑著坐在旁邊灌酒,一邊倒酒還一邊小聲說著什麼,喬明桐的眼睛亮的嚇人,嘴角的笑容十足的誠懇,低聲交談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我拿著水杯晃悠,婉拒了幾個人敬酒的好意,他們也就訕訕的坐回原地,喝到一半,女郎有些醉意,吃吃的笑,把整個胸部貼著王少的胸部磨蹭,只看的那幾個中年男人臉上通紅,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還是什麼火燒的。
  王少似乎玩的很高興,一轉眼看到我安靜的吃菜,抓起杯子就點了起來,「誒,你,那邊那個,你怎麼不喝啊,你是喬大少的人吧,怎麼一點酒也不喝,這不是不給我面子麼,來,快來敬一杯!」
  我放下筷子,笑的自然,「王少不好意思,我必須開車,實在是不能喝酒,這次就不掃您的興了,有機會一定補上!」
  喬明桐眼神斜斜的看過來,嘴角一絲笑意難以掩藏,我挑眉看著他,「總裁,你說是不是?」
  他只是晃著酒杯笑,王少卻趁機叫起來,「還回去什麼,樓上就是酒店,喝醉了就直接在這解決了,難道還要回去陪女朋友?這裡漂亮的小姑娘多得是,今天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就是不給你自家總裁面子,喬大少你說是不是?」
  上次喝醉的記憶突然閃過腦海,我鎮定的抓起杯子站起來,「既然這樣,我也不能浪費了王少的好意,這杯我先干了,就當給王少賠罪。」說完一口乾了,酒灼燒一般流過喉嚨,我鎮定自若的把杯子打橫,示意我喝完了。
  席間的人頓時叫好,彷彿喝酒的氣氛被重新點燃,喬明桐轉過頭來看我,「這酒度數很高,你能喝?」
  我笑了笑,沒有答話,席間一開始我就把杯子裡的酒倒的只剩一點,其餘的全部是茶水,也只要第一杯姿勢做的漂亮,接下來也不會太為難。
  酒過三巡,幾個人都喝的有幾分醉意,喬明桐打了個眼色,那幾個陪酒的酒店負責人找了些藉口離席,連帶著那個女人也離開,喬明桐倒了酒慢慢的抿,笑著看著王少,「王少,聽說你最近那家新開的夜總會生意挺不錯啊。」
  「哈哈,不就是賺那麼一點小錢,不然哪裡有錢跟喬大少來喝酒。」他哈哈笑,抬手灌下一杯,眉毛一挑,笑的幾分輕佻,「剛才我還沒看出來,這位小弟弟就是上次跟你在一起吃飯的那個嘛,過了一陣子不見,又變漂亮了啊,」說完他曖昧的朝喬明桐飛了個眼神,「喬大少果然有慧眼!相比這個小弟弟外才內才肯定兼備了。」
  我搖晃著手中的杯子不語,喬明桐挑眉,「哪裡哪裡,王少才是左擁右抱,美人在懷,羨煞旁人啊。」
  「哈哈哈哈,喬大少別說笑了,我還等著那個……」
  喬明桐突然轉身看我一眼示意我先離開,我點點頭,轉身走出那間烏煙瘴氣的包廂,關門的時候我看到喬明桐附耳在王少耳邊說著什麼,那個王少笑的一臉猥瑣。
  包廂外異常的安靜,我突然手指有些癢,摸了半天沒摸到煙只好作罷,走廊上,王少帶來的那個女人叼著煙靠在牆上,她面孔豔麗無雙,大波浪有無限風情,微微眯起的眼睛帶著一絲迷茫,緊緊的旗袍包裹著身體,胸部更是奪人眼球。
  我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走過,想去大廳透口氣,走廊很窄,我不得不從她身邊擦過,她一口煙噴在我臉上,隨後聲音是十足的挑釁,「我還不知道原來喬大少轉性玩起男人來了,」她冷笑一聲,「容忍一個男人壓在身上,看來他幹的你很爽啊,是不是啊?」
  我冷冷的看她一眼,自顧自的往前走,她突然伸出穿著高跟鞋的腳就要往我膝蓋上踢,我閃身躲開,抓住她的肩膀摁在牆上,伸手把她手指間夾著的煙抽出來,扔在地上一腳踩熄,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說,「我不打女人。」
  她掙紮了幾下,隨後放棄,也只是冷哼,「不都是出來賣的,裝什麼純情。」
  「你說清楚。」我眯起眼睛盯著她,她突然之間笑的風情萬種,擦著大紅蔻丹的手指摸上我的臉,我心裡一驚就要往後退,有人走過來的聲音,我剛想鬆手往後退,她突然聲嘶力竭的大叫起來,「救命啊,救命!有人要非禮我,快來人哪!」
  迅速有穿著保安制服的人跑了過來,大概是驚動了包廂裡的人,王少和喬明桐走了出來,那個女人淚眼汪汪的撲進王少懷裡,梨花帶雨的指著我,「王少!他剛才要非禮我!」
  王少拍了拍她的臉,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陰狠,「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手腕上殘留著她用力抓著我的痕跡,往袖子裡縮了縮,我坦然的看著喬明桐,他看了我半響,突然笑起來,「一場誤會,王少,都怪你帶了這麼漂亮的女人來,你看,把我的手下都勾引動心了,像這麼好的手下哪裡去找,要是被拐走了你自己說要怎麼陪我。」
  王少嘻嘻哈哈,「大不了陪你一個,這次看在喬大少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了。」說完嘖嘖的抬起女人的臉,女人猶自哽咽,「都哭花了,來來來,不要生氣,想買什麼明天就去買,哥哥今天晚上一定好好安慰你……」
  王少抱著那個女人哄了半天,才笑出來,喬明桐對身邊的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隨即笑著看著王少,「怎麼說也是我的不對,這樣,樓上已經為王少準備了房間,活動室也準備好了,反正現在也已經很晚了,不如就給我個面子,今晚王少的花費我全包了,就當給王少賠罪了。」
  喬明桐話時候的極其漂亮,臉上的微笑誠懇禮貌,讓人無法拒絕,王少哈哈笑著摟著那個女人上了樓,轉彎的時候女人轉頭過來看我,眼裡是無法忽視的恨意。
  我靜靜的站在那裡,喬明桐轉身走到我身邊,伸手抓起我就拖到一邊的包廂裡,牆壁上都釘著厚厚的海綿,根本不用擔心隔音效果。
  他伸手抓起我的手腕,上面還留著被指甲狠狠掐過的痕跡,眉頭皺了皺,隨即放下,有些冷淡的點燃一支煙,「怎麼回事,你怎麼跟那個女人搞到一起去了。」
  「總裁,請注意你的用詞,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女人。」我放下袖子遮住手腕,「而且我想她也不認識我。」
  他叼著煙坐在沙發上,盯了我半響,「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我突然被她抓了一下,其餘的也沒什麼。」我輕描淡寫的說,「總裁肯定認識那個女人吧,不然她看我的眼神不會那麼奇怪。」
  他笑了幾聲,伸手把煙摁熄在桌上,一臉無所謂的表情,「也沒什麼,只是那個女人以前跟過我而已。」
  「原來你們的嗜好是交換洩慾對象嗎?」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笑了一聲,「你很生氣?」
  「不關我的事,只是不希望下次又有什麼女人抓著我說我非禮什麼的,畢竟這種事情跟我沒半點關係。」我有些熱,伸手鬆開襯衫的鈕子,「現在很晚了,我可不可以回去。」
  「很晚了,我不放心你回去,就在這裡休息好了,我會叫人準備東西過來。」他站起來打開包廂門,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見他出來,笑眯眯的用下巴指了指一邊,我順著他的目光繞過去,是兩三個相貌很清純的女孩子,喬明桐沒什麼表情,只是點點頭,隨即示意我跟上。
  電梯裡我低頭看著腳下的毛毯,他的笑聲突然想起,「不是我點的。」
  「不管您是要玩什麼都跟我無關,我只是個特助而已,這些不屬於我工作的範圍。」我看著電梯的按鈕,抬手按下,走出電梯,他熟門熟路的走到房間門口打開門,我看著他進去,站在門口不動。
  他轉身看著我,「怎麼不進來?」
  「比起跟總裁同處一室,我更願意現在就回去。」我看著他冷冷的說。
  他哈哈大笑,伸手扔過來一張小小的門牌卡,我接住轉身就往外走,他叫住,「現在還早,不如去下面玩玩?」
  「剛才說很晚了要休息的是誰?」對面就是我的房間,我直接劃卡開門。身後那種陰冷的感覺才稍微好了一點。
  放鬆自己深呼吸,我打了個電話給唐小沐告訴他我不回去,他嗯嗯啊啊的,大概是在打遊戲吧。
  掛了電話去洗澡,誰知道一出浴室就看到一個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我的臉有些僵,但迅速擺出微笑,「王少,你為什麼在我房間裡?」
  他嘿嘿的笑了一聲,周身的酒氣讓我皺眉,「王少你醉了,大概是走錯了房間,我去找總裁。」說完就去開門,手剛接觸到門把手,就被他抓著手腕摔了過去,他的力氣大的出奇,俯身看著我,手指在我的脖子上劃過,胡亂的揉搓著肩部,我頓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他笑的一臉淫 邪,「我今天還就想試試男人的味道了,喬大少那麼看重你,肯定功夫不錯。」
  我笑,「王少開玩笑,你不怕對著男人不舉麼?」
  他楞了一會,隨即有些瘋狂的拉扯我的襯衫,「那你要不要親自試試?」
  「我很樂意讓您一輩子都不舉。」我微笑著看著他,「要不要繼續?」

  第 39 章

  他楞了一下,眼光閃動,按住我的手勁有些鬆動,我趁機掙脫翻身坐起,站起來看著他,禮貌的微笑,「王少,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您還是先回去吧,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話,我馬上聯絡服務員。」
  他臉色有些發青,嘴角一撇,笑的三分不屑七分嘲諷,「看來喬大少看人果然有一手,這麼好的貨色還忠心耿耿,難怪要維護你,只是不知道到底哪一點迷上了他,比你好看的男人多得是,還是你的床上功夫太好讓人欲罷不能?」
  左手移到身後握成拳,反覆握緊放鬆,我沉下心中的怒氣,臉上依舊是微笑,「王少,請您還是注意一下措辭比較好。」
  他罵罵咧咧的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我面前,粗魯的扳起我的下巴,「開個價吧,喬大少既然包的起你,我出多一倍的價錢!」
  我笑了幾聲,慢條斯理的看著他,「王少,你自己不是也說了比我好看的男人多的是麼,有錢何必浪費在我身上?」
  他臉有些扭曲,一隻手高高舉起似乎就要打下來,「別給臉不要臉!我肯花錢買你是你的榮幸,等你被喬明桐玩膩之後就是渣都不如,被男人壓了還裝什麼純情……啊!」
  他話音未落我直接反手扭了上去,關節處咔擦的一聲,他的臉陡然刷白,痛的哆嗦,抱著已經脫臼的手腕跪倒在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目不斜視的直接從他的手上踩了過去,走到床頭拿起手機,尖利的慘叫聲響起,我皺了皺眉,房間雖然是隔音的,但是動靜太大了似乎也不好,手機鈴聲突然停止了,我蹲下身,抓起他的頭髮,用力抬起來,看著他因為疼痛而更加扭曲的臉,慢條斯理的說,「王少,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讓你誤會我和總裁之間的關係,但是這種話以後應該不會聽到了才是,至少從您口中不會講出來了吧。」
  他哆哆嗦嗦的吸氣,鼻涕眼淚一起留了出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居然敢對我動手!」
  我手一鬆,攤手笑道,「我知道你是誰啊,本市市長的侄子,深受寵愛,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敢這麼做?」他抬頭看著我,眼神憤恨,「我一定要找人做了你!」
  「歡迎。」我微笑著看著他,蹲下來看他的臉,伸手挑起他下巴固定住他的臉,手中的手機突然又響了,我慢吞吞的掏出來,是喬明桐的電話,我微笑著接通,電話裡是他低沉帶著一絲命令的口吻,「不要太玩過頭了。」
  「這可跟我沒關係……」我眯起眼,這個房間裡裝了攝像頭,看來喬明桐早就知道姓王的混蛋會摸進來,「不知道總裁看戲看的爽不爽。」
  電話一端是打火機打開的聲音,叮的一聲,隨後是他帶笑的聲音,「陳默,他真的不是我放進去的,等會再說,別玩過頭。」
  說完電話掛了,我將手機扔到床上,站起來從床上拿起浴巾擦著頭髮,王少在地上一聲不吭,我轉頭看著他,「怎麼,王大少,需要我請你出門麼?」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我,臉上的戾氣足夠讓一個正常人退避三舍,我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拉起他,故意捏在他被我踩傷的部位,「需要我幫你叫服務員麼?」
  「滾你媽 的!少在這假惺惺,老子被那個婊 子騙了,媽的,看我回去怎麼收拾她!」他罵罵咧咧的往門口挪動,我心裡一動,「你說是那個女人讓你來的?」
  「你他媽 的少看老子笑話,都是一路貨色!」他輕蔑的呸了一聲,身體一歪就要摔倒,我突然有些好笑,走過去扶起他,重量全部壓在我身上,一隻手繞過我的肩膀,一個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毛巾,倒在床上,他疼的嘶嘶吸氣,我正準備推開他,門突然傳來咯啦一聲,喬明桐手裡拿著備用卡出現在門口,嘴角叼著一隻煙,在他身邊是那個女人,已經換了衣服,穿著一身旗袍,手指夾著一根煙,臉上的神情充滿了『果然跟我說的一樣』,看好戲一般的笑。
  我推開王少,整理被扯亂的領口站起來,看著喬明桐笑了一下,「總裁果然好興致,酒宴散場了還記掛著要客人玩的盡興。」
  他的嘴角牽動,把煙夾在手上,身邊的女人已經妖嬈的貼上,「喬大少,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不,見著男人就往自己床上帶,還勾引到王少頭上來了,可不是骨子裡犯 賤不是……」
  她笑的有些得意,我看著她笑了一下,她的臉頓時僵了,隨即惡狠狠的看著我,眼裡帶著無比的恨意,眼睛都發紅,「賤 貨!」
  「啪!」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的臉已經被打偏到一邊,半邊臉頓時紅腫起來,有些驚愕的看著出手的人,「喬少爺……」
  喬明桐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手插在褲袋裡,好像剛才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臉上依舊是和煦的微笑,「這麼晚了,大家還是先休息吧,陳默,你到我房間來一下,我還有點事要跟你說,吳宓,王少就麻煩你照顧了,看起來他好像有點不太舒服,要是需要什麼東西直接找服務員,你反正對這裡很熟。」
  說完往前走一步就直接抓住我的手腕往外拖,吳宓捂著被打的腫起來的臉退到一邊,讓喬明桐和我出去,我和她擦身而過的時候,她抬起頭來看著我,眼裡赤 裸 裸的恨意讓我不由得眯起眼。
  她以前跟過喬明桐,難道她對喬明桐動了心,然後又被當做交易的籌碼轉送給了王少?
  我還沒仔細想好就被拖進了喬明桐的房間,門砰的一聲關上,他轉身看著我,剛才收斂的怒氣一絲一縷的發散,煙頭摁下,坐在沙發上架起腿,單手推了推眼鏡,就算是發怒也掩飾不了嘴邊的笑意,「陳默,他不是我放進去的。」
  「哦?」我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他眯著眼睛笑,「你出手打傷了王少,他一生氣,可能就撤銷對產業的投資,或者在外面找我麻煩,這筆賬要怎麼算?」
  「隨便你。」我抬起袖子來聞了聞,上面依稀還殘留著王少那股讓人皺眉的香水味道,他看了我半響,雙手交叉著放在膝蓋上,「不過我也看到了不錯的東西……所以勉強算相抵了。」他這麼說,微笑著看著我。
  「你故意讓我去住那一間,也故意默許了吳宓讓王少來找我吧。」我直直的看著他,他點點頭,「本來是這樣,然後等你呼救我好進去英雄救美,結果完全不用我出手。」
  喬明桐笑的眉眼彎彎,一隻手輕快的在扶手上打著拍子,「看來我之前還是小看了你,陳默。」
  「多謝誇獎。」我擼了一把頭髮,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總裁說完了麼,我還要去休息。」
  「你今晚就睡這裡吧。」他站起來旁若無人的脫著外套,從櫃子裡拿出一套沒開封的睡衣丟給我,「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你睡沙發。」
  懶得思考他話語裡的含義,酒勁有點上頭,我去換了衣服就躺在沙發上昏昏沉沉的睡去,早上醒來的時候,習慣性的伸手在枕頭邊摸手機看時間,猛然一驚,睜開眼翻身坐起,質地很好的棉被搭在身上,我呻吟一聲,有些頭痛的扶住頭。
  昨晚我明明睡的是沙發,為什麼早上起來在床上?
  扶著額頭下床,我打開手機看時間,已經過了上班時間了,喝酒之後頭痛欲裂,下次還是不能逞強了,浴室傳來嘩啦的水聲,喬明桐大概已經很早就起來了,我看到靠窗的書桌上已經擺放了很多文件,有幾個打開一半。手機突然響起,喬明桐的手機靜靜的在桌上震動,我正好站在窗邊,手機屏幕上喬飛兩個字入眼,不知道為什麼,我拿著手機按下了接聽。
  一陣電波的喧嘩聲,喬飛的聲音依舊是清朗,「二哥,我考慮好了……」
  我拿著手機不說話,眼睛看著桌上擺放著的文件,一疊厚厚的文件上,一張薄薄的紙上,寫著喬飛的名字。
  「雖然是家裡的意思,但是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接受,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陳默那邊……我希望二哥你暫時不要告訴他,我不希望他又誤會些什麼……這次申請應該很順利,通知書我留的是你的地址。」
  他低低的嘆氣,「我想見一見陳默……二哥,我發誓我不會做其他的事,讓我見一見好麼,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怕我無法控制……」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張開嘴想說什麼,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還是不行麼……」他似乎苦笑了一聲,「我答應過你不會貿然行事的,你不放心我?可是我很想他,想到睡不著,怎麼辦?」
  「二哥,我真的愛他……就算你們都不信也沒辦法,我真的愛他,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也不是簡單的一句看心理醫生就能解決的,你知道那一套對我來說沒用,就算再像上次一樣把我關起來也沒用的,二哥,你瞭解我的,不是麼?」他的聲音清冷,我背後卻多了一絲冷意。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似乎有什麼事情在發生著,但是我對此一無所知。
  窗外的陽光刺眼,反射在桌上的文件上,藍色的文件夾下,那一張薄薄的紙上寫著優美的花體英文,他輕笑了幾聲,「看來你很忙,改時間再打給你,他進了先泰,幫我照看他,至少不要讓我回來的時候,找不到人。」
  電話響起咯啦一聲,已經掛斷,我慢慢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浴室門口,喬明桐□著上半身,擦拭著頭髮,輕笑著走過來,眯著眼看著桌上的那張紙,「能進Princeton University,對他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你不這樣認為麼?」
  我掃了他一眼,淡淡的說,「或許如此。」
  搭喬明桐的車去公司,我支著手看著窗外,喬明桐笑,「怎麼,心情不好?我以為你接了他電話之後會開心一點。」
  「是麼?」我笑了一下,「真是抱歉,感謝總裁你的好意。」
  車子發出一陣急剎車的聲音,停在路邊,我猛地隨著慣性向前倒,安全帶勒的生疼,他把雙手停在駕駛盤上,稍後拿出一根煙點燃,「陳默,我們該好好談談。」
  「談什麼?總裁,您今天還有兩個部門會議。」我提醒他,他勾起嘴角,側著臉看過來,眼神帶著點戲謔,「陳默,你對我弟弟到底怎麼看。」
  「您需要我怎麼看待呢?」我直直的看著前方,「他去Princeton University,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別裝傻,陳默,你知道喬飛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他雙眼危險的眯起,「有些事情,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洗耳恭聽。」我懶懶的往後一仰,耳邊突然想起早上電話裡喬飛說的話,心裡突然閃過一絲疼痛,呼吸一窒。
  他叼著煙沉默了一會,「喬飛高考完之後,我就把他帶去了北京,那裡有我一個朋友,是做心理醫生的。」
  我沉默不語,他語氣有些不耐,「我開始以為他在開玩笑,沒想到他居然來真的,他居然對我說他對一個男人動了心。」
  「你們感情很好。」沉默了良久,我說了一句,他笑,「喬飛一直很怕我,跟我不是很親,但是他肯為了你跟我頂嘴,也肯為了你來求我。」
  我無意識的轉頭看著他,他看著我,突然笑了一下,伸手過來揉了一把我的頭髮,「過年的時候,他是不是半夜跑去找你了?」
  我看著他不說話,只是微微咬緊了嘴唇,他彷彿嘆息了一聲,「他什麼都沒告訴你吧。」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我找回自己的聲音,冷靜的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告訴我?你似乎並不認同這件事情。」
  「這是兩件事。」他重新發動機器,「告訴我,你愛他麼?」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他重複了一遍,「陳默,告訴我,你愛他麼?」

  第 40 章

  我愛喬飛麼?
  支著手,我漠然的看著窗外的人群,窗外紅男綠女走動,「這個很重要嗎?」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他笑笑,「但是逃避太久,也始終不是解決方法。」方向盤一打重新回到路上,一路無話,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了,事先要高敏定了外送,他低著頭開始處理堆積的文件,我獨自拿著已經查閱的文件送去十九樓的研發部,研發部的部長是個很親切的女人,笑容溫柔眼神親切,見到我之後扼腕嘆息,他們本來連歡迎新組員的慶祝會都準備好了的,卻沒想到我會被喬明桐中途拉去做特助。
  總之,還是能學到很多東西的,總裁是個年輕有為的人,你也很年輕,更加要多努力,在哪個部門都一樣。她笑眯眯的看著我,幾個正在吃飯的組員紛紛起鬨,部長你也太不公平了,我們也是年輕人啊,我們也是熱血青年啊,怎麼沒見你這麼春風化雨一般的鼓勵,強烈要求公平待遇!
  部長揮舞著手中厚厚的雜誌一個一個的敲過去,勒令趕快吃飯好開工,充作餐廳的會議室裡頓時哀鴻一片,大家紛紛端著飯盒做鳥獸散。
  微笑著拒絕和她的組員一起進餐的要求,我走到電梯邊按下按鈕,無聊的看著樓層一層一層的往上走,到達我在的位置,手機突然一陣震動,我懶得看是誰的電話,一邊伸手按住按鈕走進電梯一邊接聽。
  「喂?」
  「你在公司麼?」原來是蕭檀陽的電話,到公司幾天了,還沒看到過他,我把手機換了個手,這個時候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所以也不擔心被人聽到。
  「在,你找我有事?」
  「你在幾樓?」他那邊有些雜音,還聽的到有人在討論去哪吃的聲音,大概在外面準備吃飯吧。
  「在電梯裡,你找……」我話還沒說完,電梯突然停下,打開門,我看了一眼樓層,二十三樓,技術開發部,蕭檀陽舉著手機站在門外衝我笑,嘴角無端的有一絲曖昧的氣息,「這可真是太巧了。」
  他一個箭步跨進來,迅速按下向下的按鍵,轉頭衝我笑,「幾天沒看到你了,去研發部找了你幾次都找不到,後來還是問別人才知道你居然去做了喬明桐那隻老狐狸的特助。」
  我收好手機,笑眯眯的看著他。
  他的語氣有些不忿,隨即笑道,「還沒吃飯吧,一起?」
  「高小姐叫了外送。」我往後靠在牆壁上,懶懶的看著他,「你不跟部門的人一起吃?」
  「外送哪裡有營養,走吧,跟我一起去,前幾天發現一家東北菜,味道還不錯。」他眉飛色舞,「跟部門的人早就吃過了,但是還沒跟你吃過。」
  我剛想說什麼,電梯突然發出吱嘎的刺耳聲響,頓時搖晃起來,本來緩慢上升的電梯突然急速下降,樓層的顯示閃動詭異,飛快的跳動數字,我眼有些花,搖晃了一下身體,他撲過來緊緊的抱著我,勒住我的腰,失重的感覺讓我想吐,昨晚的酒勁又沖了上來,我扶著頭推開他扶住我的手,衝他搖搖頭。
  好在電梯本身帶有自救措施,卡在了兩層樓之間,慘白的燈光下,他的臉色也有些發青,我靠在牆上扶著額頭,他打量著電梯樓層,「我們運氣不錯,卡在兩層中間,至少電梯沒直接掉下去。」
  我重新戴上眼鏡看他,底氣有些不足,「你從電梯裡出去最好去買張彩票,然後去寺廟上柱香。」
  「我從來不信那個,要去上香的話,我倒是願意和你一起去。」他衝我笑了一聲,然後伸手按下電梯上的呼救鈴,報出自己身份,通知了總務部,總務部的人聲音如臨大敵,好似碰到了千年難遇的事件,相比之下他倒是一臉輕鬆,還有心情說笑。
  「你在技術開發部?」總務部的人結結巴巴的說馬上處理,請不要焦躁,我看著他,突然想找一點話題,他點點頭,「這一點你應該很早就知道了。」
  「是麼。」話音剛落,電梯裡的燈閃了幾下熄滅了,黑暗突然湧上,眼前猛地一黑,頭痛的感覺猶如深海,四面八方來襲,完全無法抵擋,我深呼吸一口氣緊緊閉上眼睛。
  他似乎察覺了什麼,低低的嘆氣,走過來,一隻手強悍的拉開我一直遮住額頭的手,另一隻手按在臉頰上,他手心溫暖的溫度馬上傳到我已經冰冷的臉側,他的呼吸聲就在耳邊,「陳默,放輕鬆,他們很快就到了,不要擔心。」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我的呼吸漸漸平靜下來,伸手抓開他一直捂著我眼睛的手,剛適應黑暗,燈光猛地亮起,眼睛被頂上突如其來的燈光刺激的流出眼淚,隨手擦了擦看著他,「總務部怎麼說,是技術緣故還是意外?」
  「大概是意外,你知道,電梯容易出事。」他攤攤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過也多虧了它,不然我想跟你呆久一點也沒時間。」
  我把視線移到電梯門上,已經能聽的到外面傳來緊急的呼叫聲和走路聲,正在發呆的時候,手機突然響起,這次是高敏的電話,「陳默,你在電梯裡?」
  「嗯,剛好去研發部送資料,正好趕上了。」我的語氣很輕鬆,相比之下她就要很著急很多,「是操作程序上除了點小問題,你們稍等,總務部的人已經到了,不會很久的。」
  「謝謝高敏姐,還要您擔心真的是過意不去。」我笑了笑,她停頓了一聲,「你沒事就好,我現在在樓層上面,總務部的人現在正在撬開門,等會你們一個個的爬上來,要小心。」
  「謝謝你。」我笑了笑,「我沒問題的。」
  「有人和你在一起?技術開發部的?」也許是為了緩解電梯裡的情緒,高敏開始跟我攀談,我點點頭,「技術開發部的一名人員,也是實習生。」
  「我記得同期跟你進來的只有三個,技術部那個是不是叫蕭檀陽?」
  「是啊。」我的眼睛適應了黑暗,轉動著眼球看著四周,蕭檀陽對我一笑,伸手拿出打火機擦的一下點燃,淡藍色的火焰噴湧而出,光照雖然細微,但是在這種封閉的空間裡還是能視物,微弱光線下,他的眼神好像有什麼在燃燒一樣,帶著一絲灼人的溫度,我低下頭盯著那朵小小的藍色火焰,耳邊是高敏清清淡淡的聲音。
  「哦……好了,你們先上來吧,有人已經急得不得了了。」高敏的聲音拉長,上方傳來金屬摩擦聲,電梯門被拉開,電梯正好卡在一半的位置,我示意蕭檀陽先上去,他嘴角緊緊抿著看著我,伸手把我拉在門口,示意要我先上,我只好站在電梯前,伸出手攀著地面爬上去,手剛伸出地面就被抓住了,隨後一股力氣猛地把我拽了上去,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已經被一個人牢牢的摟在懷裡。
  「……」我一下子愣住了,樓道上還站著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人員,臉上都帶著一絲驚愕的神情,高敏穿著優雅的職業套裝站在一邊,手裡拿著手機,抱住我的人手再一次收緊,我被勒的幾乎喘不過去來,伸手想推開又猶豫了半響,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叫他。
  「喬飛,喬飛?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說話,只是抱住我的力氣越來越大,半天才低聲說,「我本來就準備來找哥哥的,剛下車就接到電話,說你卡在電梯裡了。」
  「沒什麼,只是卡在電梯裡而已,很快就好了。」我低聲說,掃了一眼高敏,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反應,看到我的眼神,只是揮動了一下手機,微微一笑。
  「我還以為會出事……」他聲音壓的很低,帶著一點點沙啞和磁性。壓在腰上的手溫度滾燙,隔著襯衣,燙的讓人忍不住緊張起來。
  我掙紮了一下,他似乎也察覺了我的僵硬,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對高敏說,「高小姐,麻煩你跟我二哥說一聲,他的特助差點出了事故,我有必要去確認一下他是否健康,先借給我。」
  「喬飛,我還有工作。」我皺著眉看他,「不要隨意干涉我的行動。」
  「這是必須的。」他朝我微笑,身後突然傳來幾聲鼓掌聲,蕭檀陽靠在牆上看著這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真是難得見面啊,喬飛,你這個時候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吧。」
  「那還真是可惜了。」喬飛眼都不抬的回了一句,朝我伸出手,我驚訝的看他一眼,他拿過我的手機,直接把電板挖出來放進自己口袋裡。
  我臉一沉,「喬飛,把電池還給我,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沒時間陪你們搞東搞西。」
  他絲毫不在意我的話,蕭檀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一隻手放在我肩膀上,低下頭在我耳邊說話,「走吧,不是還沒吃午餐麼,一起?」
  喬飛眼睛一眯,揮手一個手刀就劈了過來,蕭檀陽舉手架住,眼睛裡滿是戾氣,「我還以為你做了幾年的好學生,連拳頭怎麼用的都忘記了。」
  喬飛什麼話也不說,只是臉黑了一層,出拳虎虎生風,根本沒有留情的餘地。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幾個來回,看的出都是十足的架勢,至少都是練過的,我懶得理他們,轉身對總務部的人說了謝謝,他們一臉詫異的看了我一眼,但是也沒說什麼,高敏率先開口,「我先上去了,總裁讓我下來只是確認你沒有事情就可以了,至於總裁的弟弟,」她笑了笑,「那就由你來招呼吧。」
  我點點頭,「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們,改天請你們吃飯。」總務部的人看了一眼那兩個人,走了,高敏轉身走向角落裡的專用電梯,我轉身看著那兩個猶自打的風生水起的人,冷著臉,「夠了麼?夠了就停下,不夠的話換個地方繼續打,我不介意給你們做裁判!」
  喬飛停下手來,跟蕭檀陽過招他大概也沒佔到多少便宜,以前聽蕭檀陽說過,兩個人從小就一起長大,打架更是家常便飯,但是像今天這種用全力的時候應該不多。
  只是幸好兩人臉上沒掛綵,蕭檀陽惡狠狠的抹了一把臉,我嘆了一口氣,「喬飛,你到公司來就是為了找蕭檀陽打架麼?這樣的話我建議你們換個地方繼續,我還要上班。」
  喬飛笑了一聲,伸手脫下外套疊在手臂上,笑容溫柔的朝我伸出手,「那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剛才你的工作任務也就是照看我吧。」
  蕭檀陽站在他身後,眼睛隱隱的發紅,一臉的煞氣。
  我伸手,「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喬飛猶豫了半響,我耐心的伸出手等著,他把手機放在我手中,我剛想抽回手就被他抓住手腕猛地帶了過去,有些驚訝的抬頭,他俯下臉直接堵住我的嘴,我愣住了。
  喬飛手指牢牢抓住我的肩膀絲毫不放鬆,溫暖的嘴唇輾轉吮吻,啃咬,我卻楞楞的感覺不到痛。

  第 41 章

  我有些抗拒不了他的眼神,帶著一抹強悍不容拒絕的味道,手指纖細卻如此有力,重重的抓住我的肩膀,好像下一秒就怕我會消失一樣,我有些晃神的看著他的臉,他抬眼朝我笑了笑,手指曖昧的劃過嘴角,依稀還帶著水光,我有些移不開視線,那樣深沉的溫柔,簡直能讓人溺斃。
  「喬飛,你怎麼突然……」我深呼吸一口氣,抓緊手指,抬手用力擦了擦嘴角,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仔細看著他的眼睛,「 這不像你會做出來的事。」
  「很驚訝麼?」他挑眉一笑,充滿某種強烈暗示意味的舔了舔嘴角,隨即笑的一臉開懷,「我只是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了,這對誰都不好。」
  他把外套搭在手上,笑眯眯的看著我,白襯衫加上駝色薄毛衣,襯著臉上清淺的笑意,神情專注,身形挺拔舉止有進退,十足的君子風度。
  我移開視線,他身後不遠處的拐角,蕭檀陽斜斜的靠在牆上,低著頭看著地面,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我走過去看著他,他沒有抬頭。
  「蕭檀陽,時間差不多了,當心下午上班打卡遲到。」
  我看著他被劉海掩蓋的眉眼,慢慢的說出口,他突然牽動嘴角笑了笑,我一時語塞。
  我該說什麼?
  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情緒在激烈的廝殺,但是我卻無法分辨清晰,只能靜靜的看著他,他依舊沒抬頭,低低的說,「這就是你堅持到現在的選擇麼?」
  喬飛離我們有一段距離,我回頭看的時候他的目光並沒落到我們身上,也許這是他關心蕭檀陽的方式吧。
  我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剛伸出手就被喬飛一把拉了回去,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我身後,臉上帶著笑意,看向蕭檀陽的眼裡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冷意,我掙脫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你還沒吃飯吧,樓上高小姐幫我定的外送你可以去試試,我吃過的,味道還不錯,雖然確實沒什麼營養……」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只能看著他翹起的嘴角帶著一絲讓人心疼的笑,呼吸有些不穩,喬飛站在身後,我突然覺得這真是一場鬧劇。
  「上班時間快到了,你還是小心不要被抓到。」我停了半響,說,他突然笑出聲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只是他的臉一直沒抬起來,就連笑也用手擋住眼睛,就算這樣,一絲哽咽卻無法阻止,好像一根尖銳的刺在毫無防備中扎進肉裡,瞬間窒息。
  「陳默啊陳默,你總是知道怎麼樣才能讓我失態,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什麼站在這裡,你真狠啊……」他聲音裡有無法忽視的濕意,我猛地咬緊嘴唇,氣息有些不穩,只能低聲說著對不起。
  他有些疲憊的揮揮手,手在臉上抹了一把,轉身準備離開,「既然那是你的決定,沒有誰可以阻止,只要你覺得是對的,那我也無話可說,只是你最好記住,我永遠站在你能看到的地方等你。」說完,他頭也不回的推開門,從一側的安全樓梯下樓,彈簧門發出吱嘎聲,兀自來回擺動,人卻早已不見。
  喬飛走過來,擋住我的視線,伸手攬住我腰間,低聲說,「不要再看了。」
  我站在原地不動,眼神恍惚,他轉身的一瞬間,表情是如此絕望和痛楚,我無法忽視,那一根刺牢牢的扎進心裡,我有些粗暴的捏緊拳頭,咬緊嘴唇,莫名的有種想發洩的衝動。
  喬飛在我身邊站了半響,已經有人陸陸續續的回來上班,都用猶疑的眼光看著站在角落裡的我和喬飛。
  他臉上還是淡淡的笑,附身在我臉頰上輕觸一下,「陪我出去走走吧,老是呆著也不好,就不要站在這裡擋著別人了。」他的聲音溫和,眼神卻是不容拒絕的,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轉身下樓。
  他好像在身後嘆氣,我不確定的想。
  喬飛的車是租的,普通的奧迪A6,沉穩中帶著優雅的車型,確實很適合現在的他,我坐在副駕駛座上,有些茫然的看著窗外的風景。
  已經是春天了,有女孩子迫不及待的穿短裙,卻被凍的瑟瑟發抖。
  「你很不開心。」他的聲音溫軟,帶著一絲奇特的誘哄的味道,「是因為蕭檀陽麼?」
  我支著頭看著窗外,神情淡淡的回了一句,「算是。」
  「我很想你。」他沉默了一會,突然說道,「從那天一起開日出開始,每一天都在想你。」
  握緊雙手,然後放開,我看著駕駛座上的喬飛,「是麼?」
  他專注的看著前方,見我轉過頭來看他,一隻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除了轉彎和換擋的時候都沒放開。
  「你應該明白。」
  他的眉宇已經有了成年人的沉穩大氣,偶爾轉頭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清淺的笑意,嘴角勾起的笑意顯得一絲溫柔和誘惑,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修長,骨節纖細,卻並不顯得無力,抓住我的手牢牢的不放開。
  轉頭看著窗外,我沉默的看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面孔,依舊是每天都要看到的面孔,但是現在卻有些陌生,眼神裡似乎多了些連我自己都無法瞭解的東西。
  車子在一家酒吧面前停下,現在還是白天,酒吧的門口虛掩著,只掛著一塊木牌,寫著closed,喬飛視若無睹,拉了我的手就直接推門進去,我只來得及看了一眼那快簡陋的木質招牌一眼,上面寫著日光非光幾個字,也沒來得及想他為什麼牽手牽的越來越順手。
  門口的木門上掛著一串鈴鐺,推開門的時候清脆響聲不絕於耳,站在櫃檯後的人有些驚訝的抬起頭,我眨眨眼,有些不適應室內的昏暗。
  那個男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嘴裡叼著一隻煙,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小辮,眼睛微微眯起,手裡拿著一塊布,大概正在擦杯子吧,透著一身的輕鬆愜意,看到喬飛的時候笑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來,「我還以為是誰來了,原來是你這位稀客。」
  喬飛沒有說話,只是轉頭低聲對我說,「我以前偶爾會來這裡,所以他認識我。」
  打量著四周,我不經意的看到那個酒保眼裡一絲戲謔的笑意,他朝我挑挑眉,似乎在喬飛的到來之後,他對我的身份更好奇。
  喬飛簡單的介紹,「這是我朋友,陳默。」
  「哦,朋友啊。」男人只是隨意的應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根本不感興趣,隨即朝我伸出手來,禮節性的看了我一眼,「你好,我是方天。」
  握了手之後,他朝我笑,眼神雖然看起來很朦朧毫不在意,其實說不定正在從頭到尾的掃瞄,我笑了笑,躲開他的眼神,酒吧最裡面似乎傳來桌球撞擊的聲響,男人笑眯眯的看著喬飛,「今天正好那幾個人都在,怎麼,你要不要試試手?」
  喬飛微笑著不說話,我逕自走開,不大的空間裡各種綠色植物遮掩著角落,給人留下遐想的空間,乾淨的地板,舞台上也是干乾淨淨,只有一把椅子,一邊的架子上放著一把吉他,空氣中也絲毫沒有烏煙瘴氣的味道,燈光也不像一般酒吧的昏暗。我站在正中間,看著酒吧在櫃檯後擦著酒杯的身影,又想起他的眼神,心裡一動,喬飛端了水站在我身邊,「怎麼,在想什麼?」
  「在看喬三少什麼時候打算告訴我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笑了一下,轉身接過他手裡的杯子,他微笑著打量了四週一圈,若無其事喝水,「gay吧,俗稱同志酒吧。」
  「看來你在S市的生活過的很滋潤啊。」我伸手去摸一邊小小的盆栽,這種地方會有含羞草才真是一件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喬飛從後面按住我觸碰葉子的手,嘴湊到耳邊,低低的說,「所以我每次來想的都是你,除了你,別人都不行。」
  我眨眨眼,若無其事的掏了掏有些發燙的耳朵。
  他輕笑了幾聲,刻意在耳邊壓低了聲音,嘴唇觸碰到耳垂,滾燙的溫度一直燙到腳底,我轉身怒視他,他用手中的杯口輕輕觸碰我的杯口,「不是經常來,其實我經常來S市,但是二哥不准我去見你,無聊才找到這個地方。」
  他的聲音溫柔眼神誠懇,手指傳遞著溫度和心跳,我一瞬間腦子裡轉了無數個念頭,最後還是一一壓下,半響才說,「喬飛,我還沒吃午餐。」
  他噗的笑出聲來,轉身走到吧檯前跟方天說了什麼,方天臉上依舊是有些冷淡的笑,直接放下杯子進了後面的房間,進去還沒一分鐘,酒吧裡突然響起怒吼。
  「媽的誰大白天到酒吧來要吃飯?砸場子了吧,誰?做了他!」
  一個長發男人從廚房裡衝出來,領口凌亂,身後跟著那方天,此刻他臉上一臉無奈的笑,「你別沒聽我說完就亂發脾氣,都說了好久了怎麼還沒改。
  長發男人轉過身,瀟灑的給了酒吧一個中指,一隻腳踩在椅子上,傲視群眾一般掃視全場,「快!那個傢伙,我給你們三秒鐘的自首時間!」
  我剛準備站起來,木門傳來嘩啦啦的鈴鐺響,一個男人拎著袋子走進來,卻在看到我的瞬間楞了一會,然後恢復鎮定,朝我點了點頭。
  我朝他笑,「好久不見,莫老師。」
  「好久不見。」他也笑笑,價格懷裡的東西放在小桌上,走到吧檯前朝方天打了個響指,方天好像瞭解他的喜好似的快速調了一杯金黃透明的顏色的酒,我抬頭望著光潔如鏡的吧檯,酒保似乎永遠都在擦杯子,喬飛坐在身邊,安靜的看著我,偶爾抬手喝一口酒。
  方天突然推過一杯酒,似乎看到我疑惑的目光,隨即淡淡的說,「它叫極地火焰。」極致的藍,炫目多彩,只是杯壁上或者旁邊有鮮紅的絲線被抖落的痕跡。
  莫老師搖晃著酒杯,淺笑出聲,「方天一般不給人主動調酒的,何況是單子上沒有的東西。」
  我看了一眼莫一,端起酒杯淺淺的抿了一口,酒的苦澀,夾著苦艾酒的辛辣,紅色是某種水果的糖漿,香味綿軟幽長,在苦澀之中夾帶著一絲甘甜的味道。
  「喬飛是喬明桐的弟弟吧。」莫一喝光杯子裡的酒,我點點頭。
  「難怪我覺得很面熟,」莫一淺笑,「他為什麼會帶你來這裡?」
  「也許是無聊吧。」我看著已經空了一半的酒杯,紅色的絲線大半已經滲透到藍色之中,好像血絲一樣擴散開來。
  他沉吟了一會,也不說話,喬飛打完電話回來,看了我一眼,伸手抓住我的肩膀,語氣有些驚愕,「你把一整杯都喝完了?」
  我呆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是他,身影開始有重影,我鎮定的取下眼鏡看著他,伸手抓住他伸過來的手,「喬飛,你不要動。」
  「我沒動……」他的聲音有些挫敗,「你酒量不好就少喝,頭暈麼?」他把手貼到額頭上,我伸手抓下來緊緊抓在手裡,看著他,眼神有點恍惚。
  這次大概是真的有點喝醉了,雞尾酒的口感雖然很好,但是也是由高濃度調成的,我居然全喝光了,真是失策。我這麼想著,從椅子上滑下來,眼睛抓不到焦距,我盡力讓自己站穩,看著已經出現幾個影子的喬飛笑,牢牢的抓住他的手,他好像在嘆氣, 「我還是先帶你去休息吧,要是頭疼就不好了。」
  我記得我朝他笑了一下,有點站立不穩的想推開他,扶著牆壁,他放在肩膀上的手猛地縮緊……拉著我的手就扔進車裡,我忍著想吐的感覺,被半扶半抱著拉進了房間,他放在腰上的手燙的厲害,我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幾乎都能感覺到他全身的溫度都在上升,燙的我皺眉,扭動了一下身體,卻被呵斥要站好。
  懶得思考那麼多,迷迷糊糊的看到一張床就直接躺了上去,意識已經開始拒絕思考,手腳痠軟,有人在耳邊說先別睡,醒醒酒,朦朧中被人抱了起來,聞到茶香,喝了幾口,皺著眉頭推開,又被人哄著擦了手和臉,這才放任自己躺在床上。
  意識很快失去。只記得耳邊只有一個低沉的男聲,「陳默,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第42章
  
只是挨著他的身體,就有點忍不住了,因為醉酒而高熱的身體在身邊摩擦著,臉紅紅的看著自己笑,與平常那副冷淡疏離的面孔完全判若兩人,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壓抑下的火突然竄上,燒的一發不可收拾,忍不住想推倒他,忍不住想讓他在自己身下呻吟。忍不住想撕裂他平時偽裝的假象,潰不成軍。
  咬著牙推開門把他扔進臥室,轉身衝進浴室用冷水抹了一把臉才稍微清醒過來,鏡子裡的自己活生生一副欲 求 不滿的模樣,眼睛燒的通紅,呆了半響,苦笑著慢慢的走進廚房,燒水泡茶,燙了熱毛巾給他擦臉。
  他躺在床上,襯衣領口的鈕子被解開,一聲不響毫無防備的模樣簡直讓人咬牙切齒。
  喬飛眼光一暗,將茶放在桌上,伸手推意識已經模糊的陳默,「起來,先醒醒酒再睡,不然會吐。」陳默閉著眼睛,只是懶懶的應了幾聲,不,連應聲都算不上,只是哼了幾聲而已。
  一手攬住他的腰,把他扶著坐起,讓他整個人都靠在自己懷裡,喬飛一手端了茶湊到陳默嘴邊,陳默微閉著眼睛,小口喝了幾口,似乎是嫌茶葉太苦,伸手推開茶杯搖搖頭,放鬆自己就要睡著,喬飛見狀拿過毛巾仔細的擦著他的手,陳默乖乖的坐在那裡,伸出手給他擦,一隻手捂著嘴巴打了個哈欠,還不忘問一句,「可以睡了嗎?」
  他的眼神朦朧,因為醉酒閃著盈盈水光,坐在床上看著喬飛笑,喬飛眼眸的神色越來越危險,心底的火越燒越大,到最後,發現自己連拿著毛巾的手都有些顫抖。
  握緊雙手深呼吸一口氣,看著那個人難得露出這種信賴的眼神,想想放縱的後果,只能緊緊閉上眼,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將慾望壓制,眼裡又恢復了清明,他站起來準備把家裡收拾一下,隨即衣服的下襬突然被抓住。
  陳默眼神對不准焦距的看著他,一隻手固執的抓住喬飛襯衣下襬,喬飛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鎮定的看著陳默,似乎在等著誰先開口。
  喬飛低低的嘆了口氣,陳默還是什麼都不說,用了點力從他手中拉出襯衫,轉身就要走,陳默只是呆呆的看著他轉身離開,有些難過的皺起眉,艱難的把自己縮成一個糰子,漂亮的手指抓著毛毯,有些神經質的揪緊。
  「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你知道你想要什麼?」
  喬飛再一次回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讓人心疼的景象,陳默的臉色蒼白,嘴唇已經被咬的快要滴出血,略嫌瘦弱的身體縮成一團,心裡一陣絞痛,身體已經不聽從反應的走過去把他摟進懷裡,他的身體還有些醉酒的溫度,臉上卻帶著病態的蒼白。
  把他的頭捂進懷裡,「沒關係,還有我在,我會一直陪著你。」喬飛一遍一遍的重複著這句話,直到懷裡的身體停止了顫抖,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好像已經漸漸平靜下來。
  喬飛有些呆呆的看著懷裡的人,他一隻手固執的抓著自己的前襟,呼吸聲清淺,眼睫微微顫動,已經陷入沉睡,臉上已經不復剛才的蒼白,只是嘴唇上還留下了被咬破的痕跡,有些心疼的伸手輕觸傷口,本來是無意識的動作,卻在陳默哆哆嗦嗦吸氣的時候,勾引起欲 望。
  順著兩人抱緊的姿勢倒在床上,陳默皺著眉頭唔了一聲,扭動了一下身體,似乎因為姿勢的改變有些不太舒服,喬飛伸手摸摸他的頭,一手握緊他的手,試探著吻了上去。
  起初是淺吻輕觸,卻在聽到身下那個人不經意發出的悶哼聲後被撩撥的無法自制,動作越見狂野,忍不住的咬著他的唇,貪婪的吮吸著屬於他的味道,這個人,平常都是那麼冷靜自持的面孔,好像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動容,不要說現在這樣,就連失態也是很少見的。
  喬飛如此想著,好像發現另一個天地一般,狂喜的頭皮都有些發麻,一手挑開襯衣下襬,沿著陳默的腰線來回撫摸,夢中的陳默似乎也有些感覺到什麼,喘息漸漸加重,胸口一起一伏。強忍著想撕開的想法,喬飛一顆顆解開平時看起來很有品位,此刻十分礙事的鈕子,伸手在胸前胡亂的撫摸,指尖滑過凸起,猛然發現身下的人一顫,喘息的聲音中夾雜著難耐的悶哼。
  好像要刻意玩弄這一點,反覆的用指尖撩撥,指腹間的厚繭加重了刺激的感覺,很快就變硬了,喬飛沿著陳默的脖頸吻下來,反覆的在這一點逗留,甚至把它含進了嘴裡吮吸,另一隻手也不忘記照顧另一邊,舌尖帶給的快 感是加倍的,給予的折磨也是雙重的。
  滿意的看著陳默通紅的臉,喬飛的手並沒有停下,沿著身體往下,熟練的解開皮帶,拉開拉鏈,直接抓住了那個已經有些精神的東西揉搓起來。
  「唔……」陳默的眼睛微閉著,不知道是清醒還是當自己在夢中,呻吟聲隱隱的傳出,只是很小的聲音,卻讓喬飛大受刺激,動作不斷加快,被情 欲一波一波衝擊著的身體,不自覺的給予最原始的反應,跟隨他的手指迎合著動作,最後看著身下的人沉浸在自己給予的快感之中高 潮,白皙的身體已經染上情 欲的潮紅,張著嘴喘氣,喬飛的呼吸不穩,猛地坐起來,掃視了房間一邊,去抽屜裡翻了一瓶凡士林,快速脫掉衣服,有些粗魯的直接吻上了陳默的嘴。
  這個吻是充滿著掠奪的,宣誓著主權和地位,不管以前怎麼樣,我都不會再放過你。
  陳默被迫張開嘴,喬飛單手箝制著他的下巴,兇狠的近乎啃咬,來不及閉合的嘴角有些許銀絲牽出,無暇顧及。喬飛另一隻手在大腿間游離,因為已經發洩過一次,陳默現在的身體敏 感的異常,只是輕微的撩撥就能再次精神奕奕的站起來,手指上沾了點滑液,沿著大腿根游離。
  「嗯……啊……」隨著喬飛手指的劃過,陳默的身體敏感的顫抖,似乎在夢中,也想抑制自己的情緒,喬飛嘆了一口氣,俯身再次堵住他的嘴,手指刺激著最脆弱的地方,感覺到身下的身體已經顫抖著再次接近高 潮,猛地移開嘴唇。
  「啊……嗯……唔啊!」這一次沒有咬著牙硬吞下去,而是完全發了出來,射 精完的身體散發著無力的脆弱,懶懶的躺在床上,喬飛忍不住了,伸手拉過陳默的手覆蓋在自己的胯 下,陳默沒有任何反抗,完全任由喬飛擺弄,握著他的手在自己的堅硬上快速的滑動,喉嚨裡抑制不住的喘息聲,整個房間裡都是粗重的喘息聲和淫 靡的氣氛。
  很快就射了……喬飛看著手心的液體有些無言,太快了,只是看著他的臉,聽著他的喘息就忍不住頭皮發麻,完全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有些惱羞成怒的抬起他的腿,手指上沾了凡士林就往那個唯一的入口摸過去,被抬起一隻腳的陳默在夢中發出了很難受的聲音,這種姿勢怎麼說還是太難了點。
  忍不了了,顧及不了這些,有些急切的摸到入口,試探性的伸進一個指節。
  陳默突然扭動起來,聲音裡夾著難耐的哭音,喬飛言不由衷的安慰著等下就不痛了,一邊慢慢按壓著周圍的皮膚,直到有明顯的軟化,才繼續慢慢深入,大量的凡士林起到了很好的潤滑作用,雖然比不上潤滑劑,但是也能用了,喬飛如是想著,慢慢的將手指伸了進去,陳默緊緊閉著眼,張著嘴喘氣,眉頭已經緊緊皺起,看來夢裡的感覺也並不是很愉快。
  試探性的抽動,慢慢的拓寬道路,軟化進入的屏障,一隻手指,兩隻手指,三隻手指,慢慢的增加,畫著圈前進,已經發洩過兩次的身體再一次敏 感的挺起,陳默發出難耐的喘息,隨著手指的抽動夾雜著隱隱的哭音。
  覺得潤滑的差不多了,喬飛抬起陳默的腿放在腰間,對準那個地方就要進入,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剎車聲,馬達轟隆而過,不知道是誰家的人在飆車,不去管他,喬飛專心撫摸著陳默的大腿,準備進入,身下的身體卻有些涼起來。
  「喬飛……?」
  聲音好像是夢中的低吟,喬飛楞了,抬頭看著那個仍然閉著眼睛的人,他眉頭緊鎖,臉上還有情潮留下的殷紅,只是低聲叫著喬飛的聲音聽起來極其可憐,好像被欺負一樣的委屈。
  喬飛突然苦笑起來,這樣怎麼還做的下去?雖然都已經這樣了……喬飛看了一眼自己挺立的地方,又看了看臉上彷彿寫滿委屈的陳默,呆了半響,只好探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確認他沒發燒,才翻身下床,呆呆的坐在床邊,伸手拉過毛毯蓋住他的身體,隨手點燃一支煙,看著煙霧升起。
  為什麼會有這種表情……躺在床上的人似乎睡的很不安穩,眉頭皺的死緊,雙手在被子裡握成拳,喬飛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
  這種表情……讓他想起了那個時候,剛遇到他的時候,在校長辦公室裡,他一臉惶恐的看著自己的表情,當自己朝他伸出手的時候,他的眼睛裡真的在發光。
  只是當時的自己,並不知道那道光對自己有多麼珍貴。喬飛苦笑,自從被他發現自己的表裡不一後,更是變本加厲的威脅他,甚至有幾次差點害死他,那些做過的事情,現在想起來都毛骨悚然。
  從他眼中看到的傾慕成為自己虛妄的資本,卻沒想過這個人的真心,也有一天不會放在自己身上,如果有這一天來臨,自己會恐慌到什麼地步。
  喬飛的眼神轉深,手指在陳默已經熟睡著的眉間劃動。
  自從那次,從水裡把他救上來之後,他就變了……但是他還是他,自己能感覺到,他本質上並沒變化,只是其他的……全部都變了,包括自己。
  感覺到他的眼神不再集中到自己身上,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逼迫自己去接近他,但是在他眼中再看不到那種純粹的情感,而是複雜的完全看不透的幽深。
  自己不是不害怕的,蕭檀陽可以為他做到那個地步,可以為他放棄家裡鋪好的路,可以為他放棄更輕鬆的前程,可以為了他跟在他身後,而我呢,我又能做到什麼?
  
第43章

  昏昏沉沉的醒來,翻了個身,頭痛欲裂,眼皮好似有千斤重,皮膚接觸到不屬於平常熟悉的溫度和質感,我猛然驚醒,翻身坐起,眼前一陣暈眩閃過。
  哼了一聲,我抬手捂著額頭,腦門似乎被大鎚敲過一般劇烈的疼,抬起頭看看四周,是一件普通的臥室,只是這裡是哪裡?記憶似乎在昨天就終止,最後一幕好像是在一家叫什麼名字的酒吧裡。
  「你醒了?」門口傳來喬飛的聲音,我有些錯愕的看著他,他穿著家居服靠在門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已經幫你請過假了,昨天你喝醉了,最好休息一下。」
  「這是你家?」我扶著頭慢慢下床,醉酒的後遺症就是讓人無法按照常規思考,我差點摔一腳,及時扶住牆壁站好,「謝謝,我昨天喝醉了?希望我昨天沒給你添什麼麻煩。」
  「還好。」他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隔壁就是浴室,準備了牙刷和毛巾,想洗澡也沒關係,東西可以隨便用,早餐叫了外賣,放微波爐裡熱一下就行了。」
  「謝謝。」我揉了揉痠痛的肩膀,他點點頭,「我在書房,有什麼事情就找我。」說完轉身出門,帶上房門,我站在原地楞了幾分鐘,掃視一圈房間,頭又開始疼了起來,只好摸進浴室,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亂,帶著撲鼻的酒氣,我隨手解開鈕子脫衣服準備沖個澡,不經意往對面牆上看了一眼,頓時整個人好像被雷打了一半腦子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脖子上,胸前,腰側不太顯眼的分佈著淡紅色的斑點,在鏡子裡被看的清清楚楚。就連背後也有淡淡的痕跡。
  這種情況,昨晚到底做了什麼事似乎不用我去問了,垂下眼,我伸手打開水閥,冰冷的水從天而降,我打了個寒戰,猛的摀住臉。
  沉默的沖了幾分鐘的冷水,我的腦子似乎才稍微冷靜了一點,伸手關上水閥,胡亂擦了擦臉,穿好衣服推開門,書房就在臥室的對面,門沒關,他正專心致志的看著電腦,我敲敲門,他才恍然驚醒的轉頭看著我,「不多睡會?」
  「不了,已經麻煩了你一個晚上,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我點點頭,「真是不好意思,我喝醉之後酒品不太好,你很辛苦吧。」
  他不動聲色的轉過頭去,「還好你沒吐,已經算很安靜的了,並不算麻煩。」
  「那我先走了,你繼續忙吧。」我衝他笑了笑,有些歉意的說,「我的手機能還給我了麼?」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擺在一邊的手機,「昨晚好像有電話找你,我沒接,早上又響了幾次,你最好打回去問問是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我翻開著來電顯示,是陌生的電話號碼,於是放下心來,「好,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他作勢欲起身,我往後退了一步,腳步僵硬的幾乎無法動彈,「不用這麼麻煩,你告訴我怎麼出去就行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半響,一瞬間沉默尷尬的蔓延,我連忙笑了笑,「真的不用了,你還是繼續忙吧,去普林斯頓大學的手續很複雜的……」
  「你知道這件事?」他的聲音陡然凌厲起來,「誰告訴你的?」
  你自己告訴我的,我笑了笑,「沒有誰,只是在總裁那裡無意間看到了你的申請通過的證明,你知道我是特助,真的不是故意看到的,恭喜你。」
  他伸手點燃一支煙,若有所思的看著我,「陳默,你講話做事都這麼言不由衷的麼?」
  「彼此彼此。」我轉身出門穿鞋,他伸手推開防盜門,送我出樓下,才低低的說,「不,我只是……」
  「不用送了。」我打斷他的話,「我去公司了,要走的時候如果要開歡送宴,記得叫我一聲,好歹也是一年的同學,要是這個都不告訴我,就太不把我這個同學放在眼裡了。」
  他抿了抿嘴,不說話,我招手示意出租車,打開門直接報了公司的地址,關上車門,不想看他在窗外的臉。
  出租車迅速駛離這個安靜的高級小區,開往公司所在的市區。
  有些疲倦的閉上眼睛,我放鬆自己往後一靠,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還是那個陌生的號碼,我想了一會還是接了。
  「喂?」
  手機另一端聲音嘈雜,白蘇的聲音穩穩的傳進耳朵裡,「陳默,昨天我打了你五個電話都沒接,早上又有兩個。」
  「不好意思昨晚好像喝醉了,醒不過來,睡到剛才才醒。」我有些歉意的笑,補了一句,「有什麼急事麼?」
  「我沒什麼急事,只是我覺得你可能有急事。」她的聲音冷淡,沒有絲毫情緒的波動,我呼吸突然一窒,心裡有什麼不好的預感,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聲音都有些變調了,「怎麼了?怎麼了白蘇?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現在家裡,剛回來,昨晚在醫院守了一整晚。」 她冷靜的說,停頓了一下,「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阿姨不知道為什麼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幸虧被鄰居送到醫院,我剛好在那裡看望一個老師,已經幫你辦好了住院和治療的手續,昨晚是危險期,只能暫時穩定情況,具體的原因要等幾個老師會診完後才能出結果。」
  腦中一片空白,我機械的抓著手機,「白蘇,我求你幫我照顧我媽,我馬上就回來!」
  她停頓了一下,稍微猶豫了一會,我幾乎是顫抖著聲音,「我馬上就去找喬明桐請假,先幫我照看好嗎?」
  「照看沒什麼,阿姨平時對我也不錯,只是陳默,你得做好心理準備。畢竟阿姨的身體並不是很好,很容易並發……」
  「我知道我知道!」我握緊手機,深深的壓下內心的恐懼,不由分說的打斷他的話,「等我回來再說!就這樣,我會馬上聯絡你!」
  她乾脆的應聲,掛斷手機,我整個人好像被砍斷了那根一直以來維繫我生命的神經一樣,手足無措,司機同情的看了我一眼,絮絮叨叨,「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喜歡往外闖,覺得外面的世界多美好,要記得,父母在,不遠遊。現在不比古時候,家裡養幾個也方便,都是獨生子,要是萬一出了個什麼事情,哭都來不及哦……」
  我苦笑,抑制住顫抖的手,到了公司下車,衝進電梯,正好碰上喬明桐和高敏在一起商量事情,西裝革履似乎準備出去,我來不及敲門,直接開門進去,還沒說話就被他打斷,「有什麼事都請先敲門,在學校裡沒人教會你禮儀嗎?」
  我咬牙出去,控制顫抖著的手敲了三下門,又等了好一會兒才得到那句請進,我推門入內,喬明桐把鋼筆套上筆筒,示意高敏出去,眼神銳利的直接瞄上我的脖子,稍後輕笑一聲,「陳特助,我讓你去招呼我弟弟,不是讓你招呼到床上去的,還是其實你也是蓄謀已久?」
  懶得跟他爭辯這種問題,我看著他的眼睛直接說,「給我假期,我要馬上請假回家。」
  「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他雙手交叉,「你現在只是一個實習生,就算要請假,也需要按照正規的程序來,先報到人事部門……」
  「我的主管不是你嗎,直接找你可以節省時間,我需要假期,馬上。」雙手按在桌上,我死死的盯著他,也許是我的狼狽摸樣取悅了他,他看起來心情很好,抬手推推眼鏡,「給我理由。」
  「家裡有事。」我並不想多言,他隨即笑了,「百分之九十的請假都是家裡有事,陳特助,我該如何相信你?何況家裡有事為什麼不提前請假?看來工作剛開始的時候發給你的員工手冊你似乎並沒有看仔細啊。」
  「對不起。」我忍下心頭的怒火,「但是真的是很突然,造成工作上的失誤請您諒解。」
  「這個假很重要?」他微笑著轉動鋼筆,我點點頭,他又說,「即使我說,既然要請假,那麼以後也都不用來了也可以。」
  「可以。」我毫不猶豫的答應,「其餘的東西可以等我回來再說麼,謝謝。」說完轉身離開,喬明桐的大笑聲傳來,我皺眉,關上門,跟高敏打了個招呼就急匆匆的趕回學校,進寢室的時候唐小沐正在電腦前打遊戲,看到我回來也只是嚼著糖,「你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不好意思我家裡有急事,可能馬上要走,這段時間寢室就辛苦你照看了。」隨手收拾了幾件衣物,我無暇顧及他的表情,他突然冒出一句,「我也要去。」
  「唐小沐!我不是回去玩的,是有急事,照顧不了你!」我語氣有些難以控制,看到他有些錯愕的臉才反應過來,挫敗的揉揉眉間,「對不起,我太暴躁了。」
  他搖搖頭,「反正我在學校也沒什麼事情,去你那還可以幫忙。」
  他的眼神堅持,我無暇細想,「那好,你幫我定票,要馬上的。」他嗯了一聲,回到電腦前切出遊戲畫面,我看著整理好的行李,跌坐在椅子上,耳邊是唐小沐正在玩的遊戲的音效,腦子裡好像幾十個大鐘同時敲響一般,他伸手扔了一包煙過來,「剛買的。」
  「謝謝……」我拿著煙的手還在顫抖,手心裡濕滑的根本打不燃打火機,唐小沐走過來伸手接過,湊到我面前點燃了煙,「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麼著急的樣子,是家裡人出什麼事了麼?」
  我狠狠的吸了一大口,許久不吸煙,濃重的煙味頓時嗆的我咳嗽起來,隨手擦掉咳嗽出來的眼淚,我看著煙低聲說,「剛才白蘇打電話來,告訴我我媽媽從樓梯上摔下來了,現在還確定不了病因,還在危險期。」
  他沉默著伸手拍我的背,「放心,白蘇會幫你照顧好她的,她可是強人,再加上有我去照顧她,一定很快就能好起來的,我可是從小到大被稱作福星的人物!」
  我笑的有些苦澀,鼻子裡一陣酸澀湧上,舉著煙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我說過要好好照看媽媽的,可是那個時候我又在做什麼?我把煙扔在地上一腳踩熄,我真他媽不是人!
  唐小沐買好了晚上的票,我在機場打電話給白蘇,告訴她班次,晚上到了機場,從人群中一眼就認出她來,來不及多說什麼,去了醫院,被告知正在重症監護病房接受觀測,不能進入,只能隔著玻璃,她躺在床上,瘦弱的手腕上打著點滴,頭上包著紗布,嘴唇烏青。
  我突然忍不住,手上拎著的包掉落在地上,靠著醫院的牆壁蹲下來,眼淚忍不住的流,媽媽的笑臉和現在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摸樣反覆在面前出現,夾雜著昨晚上的縱情,身上的紅印,喬飛的眼神和蕭檀陽的眼淚。
  
第44章

  白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後,遞給我一杯咖啡,我有些勉強的對她笑,她面無表情的說,「既然笑不出來就不要笑,很難看,而且很嚇人。」
  我抱著杯子無言以對,剛才在醫院裡幾乎失控,驚動了病房外的護士,被強行拉到一間休息室裡休息,聲稱家屬的情緒會影響到患者的思維,在我沒穩定下來之前禁止我去看媽媽。經過這兩天的事情,我整個人也疲憊到了極點,但是睡不著,雙眼一合上就怕再也見不到她。
  唐小沐不聲不響的把行李安頓好,把包放下就出門,大概是去買東西了,白蘇坐在我對面看著我,「你打算怎麼辦?」
  「會診結果還沒有出來嗎?」我看著咖啡出神,輕聲問,白蘇嗯了一聲,「最早也要今天下午才能有個初步結果,畢竟患者現在剛手術完畢,處於昏迷狀態,很多常規檢測無法進行,對參數也有很大影響。」
  「那我等著這個結果,現在的主治醫生是誰?」我把杯子放在桌上,看著白蘇,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是眼神熠熠,「目前院方的態度是等危險期過去,主治醫生是目前腦內科權威張醫生,手術剛做完沒多久,還要在ICU等待觀測結果,一切等阿姨病情穩定了再說,至於轉院或者會診什麼的,必要的時候我會幫你安排。」
  「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媽媽出什麼事都不知道,」我看著白蘇真誠的說,「謝謝你。」
  「不用謝,」她優雅的端起咖啡杯,「只是我正好在醫院看望老師而已,也算巧合,不然可能會因為沒有擔保人和家屬簽字而無法入院,那個才是麻煩。」
  我揉了揉眉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唐小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個包子,朝我笑嘻嘻的說,「我買了幾個包子,先來吃點吧。」
  白蘇打了個哈欠,站起來,「我先去休息一下,昨晚陪你們鬧到幾乎沒睡,你的手機開著,我會打你電話通知和院方的人一起協商,畢竟你也是醫學院出來的,雖然現在做的跟這個沒什麼關係。」
  唐小沐頓時眼巴巴的看著她,「我送你。」
  「你還是看著他吧,臉色壞的好像幾天幾夜沒睡覺了一樣。」白蘇揮揮手,「我先去看老師,晚點打你電話。」
  「你老師住院了嗎?可以一起去看望嗎?」唐小沐結結巴巴的說,白蘇突然轉身詭異的一笑,「是高中的班主任而已,無需多勞。」
  唐小沐頓時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耷拉著腦袋蹲到我腳邊,像一隻小狗一樣發出嘟噥聲,我兀自看著咖啡杯出神,目前能做的只有等,等媽媽的狀態穩定下來,然後找醫生問清楚情況再考慮其他的事情。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已經是五月份了,又是一年初夏時,早晨的空氣凜冽,夾雜著草木輕微的香味。
  草草吃了幾個包子,我拉著唐小沐站起來,「先把行李送到家裡,你也要休息。」
  「你呢?」他去拿行李,我從他手裡接過包,打開門走出去,給白蘇發了條短信告訴她我們先回去放行李,回到家推開門的時候眼眶一熱,看著熟悉的房間擺設,只能強忍著給唐小沐放好行李,「你睡我房間吧,我家沒有多餘的客房。」
  「那你呢?」他站在原地看著我,「我等會還要去醫院,就不睡了。」我隨手抄起毛巾擦擦臉,拿起鑰匙給他一把,「你在家休息,注意不要開門,有什麼事情打我電話。」說完就急著要走,被他一把拉了回去,「陳默,你不知道自己臉色有多難看麼?你想搞垮自己的身體麼?」
  他把我拉到鏡子前,厲聲說道,「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要是伯母沒醒來,你自己就先垮了要怎麼辦?誰來照顧她?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我自己知道。」甩開他的手,「你還是先休息吧,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有事電話聯繫。」
  他眼神有些複雜,手機突然響起,我急忙接通,「喂?白蘇嗎?」
  「陳默,你在哪?」是莫一的聲音,我整個人好像洩氣一般癱軟下來,伸手擼了一把頭髮,揉揉眼睛,「我在家裡。」
  「工作怎麼樣?還適應吧,怎麼突然回家了?」
  「家裡臨時出了點事就先回來了 ,怎麼,喬明桐跟你打小報告了?」我示意唐小沐去休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浴室,隨後傳來嘩嘩的水聲。
  「小報告?出了什麼事情嗎?」莫一的聲音有些不解,我懶得跟他解釋,「沒什麼,家裡有事,可能要耽誤一點時間,有空再詳細說,先掛了。」
  掛斷電話,我呆了一會,唐小沐頂著毛巾從浴室出來,悶聲不響的進了臥室,坐在床邊擦頭髮,我靠在門口,看著他有些瘦弱的肩膀,「對不起。」
  「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斂下眉眼,「你能來幫我已經很好了,對不起。」
  他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悶聲說,「沒關係,我知道你心裡鬱悶著。」
  我走過去扒拉一下他的頭髮,他一把拍下我的手怒視我,眼睛瞪的滾圓,像小鹿一樣閃著水光,我忍住想捏的慾望咳了一聲。
  放在外面桌上的電話震動起來,我連忙奔出去接電話,「喂,白蘇?」
  「是我,你休息的怎麼樣了?」
  「我沒關係,我媽媽怎麼樣了?」
  「有醫院看著,沒什麼大問題,你先好好休息,晚上再打給你,哦,對了,有人問我你的行蹤,需要講嗎?」
  「不需要。」我掛了電話,跌坐在沙發上出神,唐小沐頂著毛巾給我一杯茶,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在我身邊坐下,「你別這麼緊張,等伯母的病情穩定下來就好了,你現在這樣,先病倒了怎麼辦?」
  我撐著額頭,手中的玻璃杯溫潤如玉,散發著屬於家裡的溫暖。
  「我只是怕一覺醒來,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別胡思亂想,白蘇在醫院看著,我先去休息了,你最好也睡一下,晚上最好跟醫生談一談。」
  我點點頭,撐著額頭,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的時候恍惚覺得不知身在何處,斜躺在沙發上,身上還蓋著一床毛毯,廚房有些響動,我有些茫然的坐起來,牆上的老式鐘錶發出走動的咔嚓聲,唐小沐從廚房裡出來,手上還端著一鍋東西,遠遠的粥香飄了過來,「你醒來了?去洗個澡吧。」
  我愣愣的看著他。
  我現在在家裡,唐小沐跟著我回來了,媽媽……媽媽還在醫院!我穿好鞋子,整個人彈起來,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下午六點了,「白蘇有沒有打電話過來?」
  「打了,我接了,她讓你吃完東西就去醫院。」他把粥放在桌上,「也不知道你吃不吃這個,我去街口的粥店買的。」
  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勾的我肚子叫了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隨便吃了點就去了醫院,白蘇站在病房外,穿著白大褂,看見我來了也只是冷淡的朝我點點頭,隨即介紹站在她身後的人,「這位是你媽媽的主治醫生,腦內科主任,張醫生。」
  我伸手與他交握,「張醫生,家母的病情就麻煩您給我做個說明,這幾天也麻煩你了。」
  他笑的忠厚,重重的握手,放下之後看了一眼病房內,「你媽媽的病情今天已經穩定下來,剛送來的時候有顱內出血和輕微骨折現象,頭部也有創傷,剛接受的時候情況很危險,病人出現昏迷、心跳、血壓、呼吸不穩,而且身體機能混亂,雖然已經緊急動過手術清除顱內血塊,骨折也已經處理,仍舊對身體有影響,同時還有輕微的神經衰弱現象,清醒之後可能要維持一段時間的用藥。」
  我點點頭,「那什麼時候可以出ICU?」
  「大概還需要觀察幾天,腦外傷需要一段時間來觀察後遺症的並發,如果一切順利,這周就可以轉移到普通加護病房了。」
  我點點頭,咬了咬嘴唇,「請問張醫生,總共需要多少費用,手術的和住院的全部。」
  張醫生看了白蘇一眼,兩人對望一眼,隨即溫和的笑,「你先照顧好你媽媽吧,費用什麼的不著急。」
  我敏銳的感覺到張醫生眼裡一閃而過的謹慎,白蘇轉身跟他低聲說了幾句,他朝我們笑笑,「那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有什麼事情就叫我,值班室一直都有醫生和護士在的。不要客氣。」
  「真是麻煩您了。」我朝他笑笑,白蘇手插在衣兜裡轉身準備走,我一把拉住他,擰著眉問,「這是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你多想了。」她轉身看我,「阿姨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你可以不用那麼擔心了,之前我跟張醫生已經進病房檢查過了,今天也沒什麼問題。」
  我鬆開手,怔怔的看著她,她突然笑了一下,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當心自己的身體吧,看你的臉色,壞的好像世界末日一樣。」
  我用力搓了搓臉,感覺臉上的肌肉冰冷僵硬,笑了幾下,「你白天說的老師是?」
  「高中班主任,你不記得了麼?」她所幸轉身看著我,「要去看看他麼,住院了。」
  「什麼病?」我隨口問了一句,她面無表情的說,「痔瘡,剛開完刀,正在住院。
  「……」我閉上嘴,倒是唐小沐在身後噗嗤的一下笑出聲來。
  老師的臉有些尷尬,趴在病床上正在看書,看到我們進來連忙翻身,可能牽扯到了傷口頓時疼的臉色一變,白蘇站在他身邊拿著病歷卡看著,跟老師聊了幾句,我走出來靠著陽台,回想起剛才張醫生眼中的一絲謹慎和僵硬。
  普通ICU的收費標準大概是一天一千到兩千,加上手術中輸血,專家會診和其他亂七八糟的費用,沒有個幾萬的準備是不行的。
  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臉,家裡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雖然平時上大學期間的費用幾乎沒用家裡的錢,都是自己打工搞定,但是一下子拿這麼多錢出來也是個問題……
  我斂下眉目,看著自己的手發愣,唐小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溜了出來,拍拍我的肩膀,「伯母沒事了,你怎麼也不放鬆一點?」
  我轉頭朝他笑笑,「沒啊,只是一時間太累了,情緒轉換不過來。」
  他跟在我身邊靠著陽台,笑嘻嘻的看著我,「別把自己搞的那麼累,有些事情不可能一個人承擔的來的,你就是太僵硬太緊張了,才搞到身心俱疲。」
  我拍拍他的頭,「你就這麼跟我跑出來,家裡不擔心?」
  「已經打了電話了,沒事,又不是一個人。」他笑眯眯的看著我,「剛才看你皺著眉頭,在想什麼?」
  「沒什麼,只是在想住院的費用問題。」我有些手癢想抽煙,突然想起這是醫院,只好放棄。
  「剛才那個張醫生不是說沒關係,等伯母身體好些再說這個嗎?」
  「早說晚說都差不多,反正這筆錢是要出的。」我輕笑,「這是我一個人的責任,沒人可以幫我負擔。」
  
第45章

  在ICU(重症監護病房)持續觀察了一個星期左右,沒有多大的病情反覆,手術算是極為成功,張醫生說,按你媽媽目前的狀況看,恢復很好,可以轉去普通加護病房了,注意休息和營養,不要讓病人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就行。我點點頭,著手開始辦理手續。
  媽媽意識並沒有完全清醒,看到我在一邊也只是欣慰的笑,卻說不出話來,我打熱水幫她擦手和臉,她好像想說什麼似地,抓著我不放,又有些不知道怎麼說的意思。
  我握著她的手輕聲說,「沒問題的,手術很成功,我會一直陪在這裡。」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而後又有些緊張的抓住我的手,經過一場折騰,又瘦了好多,倒是力氣還在,死死抓著不放手,嘴微微張開,含含糊糊的唸著什麼,神情有些激動,好不容易等她睡著,白蘇站在門口朝我使了個眼色,我幫媽媽壓好被角走出去,白蘇雙手插在衣兜裡看著我。
  「關於阿姨怎麼會從樓梯上摔下來這回事,你想過沒?」她把我帶到庭院裡,低聲問我。
  「不知道,聽你的語氣好像有什麼另外的原因?」我靠在牆上,眯著眼睛掃了一眼周圍,幾乎沒什麼人,偶爾有一兩個撐著傘路過,好奇的往這個角落裡打量。
  我打了個哈欠,有些懶洋洋的看著她身後碧綠的樹叢,一直繃緊的神經不自覺的放鬆起來,疲倦的感覺好像泡泡一樣往上蒸騰,她的神情沒有絲毫的波動,「前幾天你的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所以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糟糕透頂的預感再次讓我突然有點毛骨悚然,眯起眼睛看著她,她只是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本子,朝我一揮。
  好像當頭一盆冷水澆下,讓人猝不及防,我看著那個小本子,熟悉的封面和外殼,之前有些懶散放鬆的情緒頓時一掃而空,皮膚有些發冷,每一個毛細孔似乎都在往外面冒著冷氣,整個人都有些僵直起來。我微咪眼睛看著她,「你從哪裡找到的。」
  她伸手把本子丟過來,面色如常,「阿姨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手裡抓著這個本子,當時場面有點混亂,也沒人注意,還是我從她手裡取出來的,至於為什麼,估計你比我更清楚。」
  「你說是從我媽媽手裡拿出來的,她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手裡還抓著這個?」我把本子抓的死緊,硬殼的邊緣刺進掌心裡,尖銳的痛感刺激著神經,但遠遠比不上看到這個本子給我帶來的衝擊。
  「我很好奇裡面寫了什麼,雖然沒什麼跡象表明,阿姨是看了這個一時心情恍惚,或者是受了很大刺激才摔下樓,但是至少也脫不了干係,你說呢?」她往後一步,低矮的樹叢顫動了一下,滴落幾顆水珠。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本子放進口袋裡,朝她笑了笑,「沒什麼,只是一些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而且也沒什麼關係了。」
  「你的表情跟你的話完全不符合啊陳默。」她突然笑了一下,「反正你也一直是這樣言不由衷,不過算了,我對別人的隱私也沒多大興趣,只是這件事你自己看著解決好了,也不關我的事,幸虧是我拿到了,要不然別人還不知道會怎麼說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她轉身離開,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大樓,遲疑的把手伸進口袋,緊緊的握住那本日記,這本日記為什麼會出現在媽媽手裡,難道正如她所言,是因為無意中看到這本日記,一時受了刺激才會摔下樓?
  我呆了半響,憤憤的一拳砸在牆壁上。
  收拾好情緒,我回病房,媽媽大概還在睡,跟我剛回來的時候相比,臉色已經好了很多,唐小沐蹲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專心致志的削一個蘋果,嘟著嘴好像在賭氣的樣子,聽到我開門的聲音一臉炫耀的看著我,小聲說,「陳默你看,我可以一口氣削一整隻蘋果不斷皮了。」
  長長的蘋果皮在他手上盤著,我伸手拍拍他的頭,抬頭看著媽媽的吊針,給她手下放了個熱水袋,她似乎有些驚醒,嘴唇動了動,我坐下來專心的看著她,唐小沐湊過來,「陳默,白蘇去哪了?她不是來找你了嗎?」
  「不知道,可能是回家了吧,或者去找老師去了。」我心不在焉的回答,口袋裡日記本的硬殼時時刻刻在提醒我它的存在,唐小沐哦了一聲,「那我去找她。」
  「嗯。」我隨口應了一聲,唐小沐跑出去,又跑回來,「我削了兩個蘋果,你記得吃掉。」
  說完又跑了,大概是去找白蘇了吧,我淡漠的想。
  我從來沒想到過這個日記本會被媽媽看到,也許是因為她從來都不去看我的東西的習慣,我放在家裡的東西都是安全的,只是不知道機緣巧合被她看到,是對是錯。
  總歸是要知道的,我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這種事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再這樣下去也只能是自欺欺人,更何況,我斂下眉目,看著自己的手,既然做出了決定,就要承擔與之相應的結果。
  護士過來檢查,朝我笑了笑,說著這位媽媽真是好福氣,有這麼孝順的兒子,我只是微笑著聽,心裡不由得苦笑一聲,要是我真的這麼孝順,媽媽現在就不會躺在這裡。
  天漸漸黑了,喂了她吃了一點流質,我去洗了個手,轉身拐到值班室,跟值班醫生談了談病情,回到病房的時候,媽媽已經坐了起來,看著窗外發呆,頭上還包著厚厚的紗布。我幾步走進去,「媽媽你怎麼坐起來了,休息一會。」
  她轉頭看著我,笑了笑,有些吃力的張開嘴說話,「沒事,吃了就躺下不是像豬了麼?」
  我笑了一下,坐過去扶著她身後的靠枕,「頭還疼麼?」
  「還好,不像幾天前疼的那麼厲害了。」
  「怎麼今天精神這麼好,要是說話不舒服的話就先休息吧。」我把拉下來的被子蓋上去,良久,才聽到她一聲嘆氣。
  心臟猛地劇烈跳動起來,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往頭上衝,手突然抖了一下,我面色如常的抬起頭,半開玩笑的說,「怎麼嘆氣?有我這麼孝順的兒子還不好?」
  她定定的看著我,我看著她的眼睛,手在床下攥緊,「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陳默,你……」她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在醞釀著什麼,「你是不是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
  「是啊,這個習慣還是你教的。」我低頭拿擺在一邊的熱毛巾給她敷手,手背上全是是打針造成的淤血,觸目驚心。
  「我在打掃房間的時候翻到你的日記本。」她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似乎只是說明天天氣很好一樣,「媽媽只問你,你在日記裡寫的都是真的麼?」
  「……」我抬起頭看著她,沉默之後,她的臉上有明顯的失望和看不懂的情緒,「陳默,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拿著毛巾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即笑笑,「媽媽,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她的聲音有些懷疑,「就是你轉學沒多久的事情吧。」
  「那可不是很久的事了。」我拉長聲音,「要是為這種事傷身,那就太不值得了不是?」
  她的眼神裡有些猶疑,「既然這樣,為什麼都不見你帶女朋友回家?還有,那個喬飛是不是就是以前來過家裡的那個男的?那個個子比你高,還來教過你的那個?」
  我點點頭,她的手猛地一縮,陡然厲聲問道,「媽媽再問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歡男人,不可能娶老婆給我抱孫子了?」
  「是。」我並沒有什麼猶豫的點頭,『啪』的一聲,響亮的巴掌聲讓我整個人都楞住,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提醒著我現實,我無奈的笑了笑,「媽媽,這已經是個事實,不要再生氣了。」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陳默,我沒想過你這麼不自重自愛,媽媽為你驕傲,你卻做出這種醜事。」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紅了眼睛,聲音裡還帶著哭腔,「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心裡好像被針扎一般,我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對不起。」
  「如果不是我發現,你打算瞞我多久?是不是到我進棺材都不打算告訴我?」
  「我沒有跟他在一起。」
  腦子裡有什麼在叫囂,但是說出口的又是另一番話語,我坐在床邊,伸手拿過蘋果開始削皮,「我跟喬飛是不可能的。」
  「你不是愛他麼?」媽媽把手放進被子裡,看著窗外淡淡的說,「你日記裡全部寫的都是他的名字,難怪那一陣子成績那麼差,我還以為是你在學校被欺負了,原來是你自己擺不清位置去騷擾別人。」
  我笑的有些無奈,「媽,不要把我講的這麼賤。」
  「是麼。」
  媽媽沉默著靠在床上,望向窗外的眼神有些空洞,「我沒想過自己的兒子會是那種喜歡男人的人,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就算以前再怎麼窩囊被人欺負,只要一想到你以後出息了,我就覺得無所謂,我甚至已經想好如果是孫女的話要取什麼名字。」
  我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碗裡,給她一雙筷子,「我最愛的人永遠都是媽媽,絕對不是其他男人或者女人,就算我喜歡的是男人不是女人,這輩子也可能沒辦法和女人結婚生小孩,但這並不是一個阻礙。」
  她怔怔的笑了一下,有些無奈和傷感,「你不在乎別人怎麼想,媽媽怎麼辦?你想讓媽媽這輩子都躲起來,沒辦法見熟人,出門就被人戳脊樑骨說兒子是個同性戀?」
  我笑了笑,「為什麼要在意這些,勉強自己去結婚生孩子,然後迫害另一個無辜的女人,生下一個無辜的孩子卻沒辦法全心全意的愛她們,這樣又對誰公平?」
  「可媽媽總歸是要死的,我死了你怎麼辦?男人跟男人又生不出孩子,以後靠誰?現在這個社會這麼亂,要是得個什麼病的,誰會同情你?」
  「我已經二十一了,媽媽,你會活很久,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兒子我還沒廢到要別人來養的地步,別對我這麼沒信心。」
  眼角掃到門外的人影,我站起來走出去,唐小沐靠在牆上,神情複雜的看著我,我朝他點點頭,轉身示意他跟我出來。
  問他有沒有煙,唐小沐湊過來幫我點燃,我靠在牆上噴出一口煙霧,抬頭看著路邊的路燈,唐小沐站在路燈下,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給你五分鐘,有什麼問題趕快問。」
  「你真的是同性戀?」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我,臉上的神色有些瞭然和猶豫,我抽了一口煙,朝他點點頭,」如果你是說,會對男人產生慾望或者想法的話,我確實是。」
  「……」他沉默了一下,「白蘇知道麼?」
  「我想她應該清楚。」我笑了笑,「畢竟她很聰明,我們又是同學一場。」
  「那你為什麼一直拒絕蕭檀陽?他也對你很好啊,為什麼你不能跟他在一起,硬要守著那個喬什麼,」他恍然大悟的想起來,「他是喬明桐的親戚對不對?一定是喬明桐用權勢壓迫你,一定是這樣,那些有權有勢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陳默,是不是喬明桐威脅你?」
  他急切的問,我噗的一下笑出聲來,用力吸了幾口,伸手把煙頭扔進垃圾箱,「我跟喬飛不可能的,你在門外站了那麼久還沒聽出來麼?」
  「你真的不愛他?」 他有些遲疑的問。
  我伸手在他頭上用力呼嚕一下,轉身揮手,「小屁孩知道什麼愛不愛的,五分鐘時間已到,想要問,下次再說。」
  站在病房門口,我深呼吸一口氣推門進去,心跳突然停滯,幾乎是倒吸一口冷氣看著眼前的場景,喬飛站在一邊,臉色冷硬,媽媽的神情激動,整個人都在顫抖,見我進來,揮手把桌子上的東西打落在地上,「陳默!讓他滾出去!」
  喬飛站在原地不動,緊緊抿著嘴,渾身散發出怒氣,似乎在警告我他已經快要一觸即發。媽媽的神情越發激動起來,幾乎要扯斷還掛在手上的線,「陳默,你還認我這個媽就讓他滾!」
  喬飛轉頭看著我,冷然開口,「陳默,你既然有勇氣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為什麼不能更直白一點,」他冷笑出聲,嘴角勾起的笑意陰冷殘忍令人不寒而慄,「聽說你根本就沒那個意思要跟我在一起,只是無聊打發時間的一場鬧劇。還聽伯母說,你已經有了馬上就要結婚的對象,據說溫柔惇厚知情知趣,是個大家閨秀,至少是個女人能生孩子,聽說已經有懷孕的徵兆了?已經見過家長了吧。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因為伯母的病才匆忙離開的,哈,原來你倒是迫不及待的要先走!」
  他的神情猙獰起來,大踏步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語氣冰冷眼神凌厲,「陳默,你別以為隨便找個女人就可以逃走,喬家要毀一個人有多容易不用我提醒你,不管是你還是你媽媽,還是那個所謂的未婚妻!」
  被冰冷的語言刺激的背後一陣發冷,我穩下身體,眼前有點發黑,媽媽的情況有點危險,無暇顧及其他,厲聲道,「放開我!「
  「不放!」他的聲音咬牙切齒。鑽心的疼痛讓我倒抽一口冷氣,「我絕對不會放!」
  媽媽的聲音越發聲嘶力竭,面目猙獰的大吼,「滾出去!滾出去!」
  唐小沐跟著我身後跑進來,慌忙的按下呼叫鈴,有護士跑過來的聲音,我呆呆的看著她們安撫著盛怒中的媽媽,不時投來疑惑的眼神,場面突然混亂無比,媽媽在床上猶自罵著畜生,聲音尖利刺耳。
  我咬著牙撒手衝出病房,剛跑到到大廳外面,他已經趕上來想拉住我,我轉身屈膝用盡全力狠狠地朝他腹部撞擊,趁他彎腰之際猛地一拳打在他臉上,他倒退幾步,捂著腹部蹲在地上,我紅了眼一般把他踢倒在地上,踩在他肩膀上,他的臉有些發白,看著我的眼神還是那麼冷傲,帶著一抹警告的意味,我突然笑了笑,腳尖用全力踢下去, 「喬飛,我高估了你的智商,看來你還是那麼無可救藥。」
  他咳嗽了幾聲,嘴唇被咬破了,有星星點點紅色的印記。我拽著他的頭髮把他拉起來冷冷的看著他,「你應該慶幸我手裡沒有刀,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
  
第46章

  他深深的看著我,眼神狂亂牙關緊咬,卻是一言不發,我恨恨的鬆手,他搖搖晃晃的倒退幾步,擦擦嘴角的紅色痕跡,眼神突然如野獸一般的兇狠,「陳默,你給我一句實話,到底愛不愛我!」
  我看著他,他眼神兇狠凌厲,嘴角的血跡觸目驚心,文雅秀氣的臉上已經不復溫和,下巴上還帶著一塊青紫,聲音嘶啞,「陳默,你到底愛不愛我?」
  「如果你需要的只是一個答案的話,」我冷靜的看著他,「我不……」
  「不要說,不要說!」他突然絕望的咆哮起來,摀住我的嘴,「我求求你不要說……」
  伸手拉開他摀住嘴的手,我近乎殘忍的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殺 戮般的快感,心裡不帶一絲情緒,「這是你自己要的答案。」
  他彷彿被什麼重重擊垮了一半,眼神有些渙散,臉上只是苦笑,「陳默,這是你的報復麼?」
  「我不需要報復,如果你認為我是為了在學校的事情伺機報復的話,那你還是想錯了,」我笑了笑,「因為那段時間,我已經忘記了,畢竟過去這麼久了,而且為了這種事情報復不會顯得我太小氣了麼?」
  他伸手遮住眼睛,「原來你一直沒把我放在心上是麼,那為什麼會答應我的邀約,認同我的感情,甚至默許這一切的發生?」
  「這只是一個夢而已。」我手指無意的蜷縮,喃喃自語,「這只是一個夢而已……」
  是啊,這只是一個夢,八年前我為了你耗費人生虛度年華,甚至在死後都抱著執念,為了重新站在這個世界上,為了證明我有站在你身邊的資格,為了證明我有能力可以與你比肩,我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結果到了現在,我發現這一切都毫無意義。我還愛你嗎?或許前世的我可以毫無疑問的說出口,但是現在的我已經失去了說這個字的資格。
  「只是一個夢麼……」他笑的蒼白,「原來你可以這麼輕易的把所有的責任推的一乾二淨,陳默,我小看了你。」
  攥緊雙手,指甲刺進掌心,無法忽視的疼痛,我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天色陰沉下來,輕微的雨絲飄蕩,他怔怔的看著我,臉上的水滴無法分辨是淚還是雨水,我突然很疲倦,「你走吧,這裡不適合你,我也不適合你,你還要去國外,你可以選擇更好的,那裡有更適合你的人生。」
  「……」
  「我不適合你。」
  「陳默,從來沒有一個人敢這麼戲弄我。」他慢慢開口,「原來這幾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愛過你的,只是已經晚了。」我看著一邊的樹葉,輕聲開口,「晚了整整八年。」
  「晚了八年?」他笑起來,「你在做夢嗎?距離我第一次看到你才五年。」
  「八年,」我固執的輕聲說,「你的愛,遲到了整整八年,雖然我是為了這個才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上,但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聽不懂你說的話!」他苦笑著揉揉眉間,「八年到底是什麼意思?能不能明白的告訴我?」
  我怎麼告訴你?難道要我告訴你我其實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只是為了不甘心才重新回到這裡?這真是天方夜譚一般的故事。
  「沒什麼其他的,只是你太遲了,你的愛我已經不需要了,僅僅如此而已。」我淡淡的說。
  他笑的瘋狂決絕,「所以你可以毫不留戀的脫身?」
  「好一句不需要了,喬飛,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想清楚了。」身後突然傳來戲謔的話語,我轉身,喬明桐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身後,長身玉立氣質儒雅,見我懷疑的眼神,也只是輕輕勾起嘴角,朝我點點頭,笑容同往常一樣溫和。
  我突然清醒過來,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喬明桐讓喬飛死心的一個局,只可惜局裡人早已心不在局中。
  喬明桐好手段,不愧為洞悉人心的高手。估計從我一開始進先泰,他就已經打定了主意,這次也只不過是見機行事而已。
  朝喬明桐點點頭,我冷淡的開口,「總裁真是閒情逸致,喜歡在別人身後偷聽,只是不知道設局的人自己又是什麼心態。」
  「不管怎麼設局,能快速的解決事情才是最終目的。」喬明桐收起傘,瀟灑的抬眼微笑,「只不過是一個手段而已,能得到我想要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麼?」
  他微笑著反問,我發現我完全沒有理由反駁他,喬飛突然輕笑起來,只是聲音有些破碎,「二哥,這就是你突然把我拉來這裡的目的麼」
  「不錯,」喬明桐看了他一眼,悠閒的把傘放在牆角,「這樣一來,也省得你老是放不下。」
  雨停了,還有些雨絲飄蕩,鑽進脖子裡一陣冰冷,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我笑了笑,「對不起,家母的病情還很嚴重,我先走了,恕不奉陪。」
  「等下,」我轉身欲走,喬明桐的聲音突然懶洋洋的響起,「不知道總裁還有什麼吩咐,或許我該稱呼一聲喬先生,畢竟我已經不是先泰的員工了。」我冷靜的看著他,他看了我半響,說,「我聽說你媽媽的住院費是一筆很大的數目,依你現在的經濟水平,恐怕還不起。」
  「那又如何。」我笑,「難不成總裁您要拿出一筆錢來友情贊助?先泰的總裁也是從來不做賠本生意的。」
  「如果我的交換條件是你永遠不能再見喬飛,如何?」他挑眉一笑,喬飛在他身後,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我大笑起來,「喬先生未免太過未雨綢繆,喬飛是要出國的,我們的世界從來都沒有交集,又何來見面一說,何況,」我深深的看了一眼喬飛,「我不認為他還會想再見到我。」
  「你是聰明人,」他點燃一隻煙,「我只是要你一句話而已,如果你能保證以後再不會跟他見面,我會幫你付清所有費用,你以後的工作也不是問題。」
  「多謝你的好意,這筆錢我會自己想辦法還清,至於你想要的承諾,我可以現在就說給你聽。」我看著喬飛,一字一頓的說,「我不愛他,你可以完全放心了。」
  喬飛的身體動了動,但是沒有動作,估計也對我的態度死心了吧。我冷淡的想,這樣最好。
  喬明桐叼著煙輕笑著鼓掌,「果然是我欣賞的人物,對自己夠狠,我沒看錯你,先泰不會開除你,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回來上班。」
  「謝謝,只可惜我覺得先泰不適合我,回去之後我會和學校裡聯繫,不會耽誤你的時間。」冷淡的朝他們點點頭,我轉身離開,喬飛站在原地,自始自終,沒有抬起頭來,我想,他是不會願意再見到我了吧,畢竟沒有人會原諒一個一直欺騙自己的人,這一場鬧劇,終於有了一個看起來很合情合理的結局。
  白蘇站在病房門口,唐小沐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見我走過去迎上來,「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白蘇扯了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說話,我也懶得解釋,只是看著白蘇,「我有點事情想問你。」她點點頭,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值班室,值班室裡沒有人,雪白的牆壁透著一絲冷意。
  她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找我什麼事情?」
  「我媽媽從住院到現在一共的花費是多少?」我倚在辦公桌旁,斟酌著開口,她輕笑,伸手撐住下巴看著我,「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只是不想被人當做笨蛋。」我冷淡的開口,「而且我不認為在我沒有出一分錢的情況下,醫院會安排最好的病房和醫生給我,手術當時是緊急情況我不介意,或許醫生是好人,但是怎麼可能到現在都沒有人來催醫藥費,我看過了醫生安排的用藥情況,都是最好的藥物,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我幫你你信不信?」她手指在椅背上敲打,「何必想那麼多?」
  「我不想欠別人的情,」我頓了一頓,開口,「而且你也不可能幫我全部負擔吧,說實話白蘇,別騙我。」
  她定定的看了我一眼,隨即笑,「你可真夠固執的。」
  「告訴我,是不是已經有人授意醫院做這種決定?」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還不如當面問那個人,到時候想知道什麼,問他就行。」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捶了捶肩膀,「最近一陣子事情太多,弄的人心惶惶,我倒是擔心在沒還清醫藥費之前你自己就先垮了。」
  我不說話,跟著她來到醫院的最上層的一個辦公室門口,她敲了敲門,門裡傳來中年人渾厚的嗓音說著請進,白蘇伸手推開門進去,我跟在她身後,一個中年男人背對著我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人感覺無法忽視,強大的魄力讓人無法忽視。
  「白蘇你先出去。」我剛想開口,他已經低聲開口,白蘇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明明白白的寫著你自己保重,斂下眉眼轉身關上門,他依然沒有轉過身來,只是背對著我,「你是陳默吧。」
  渾身的神經突然繃緊起來,我微笑著開口,「我是陳默,不知道您該如何稱呼?」
  他的一舉一動告訴我他絕非是普通的人,他沒回話,我淡然開口,「十分感謝您在醫院給我們行方便,但是請告之理由,受人恩惠,於心不安。」
  他轉身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只是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絲凜冽之氣,「陳默,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看了他一眼,五官深刻,眼神堅定,始終保持著臉上的微笑,「對不起,如果我們之前遇見過,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誰。」
  「不知道也沒關係,」他看著我,「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可以了。」
  「什麼事?」我挑眉看著他,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媽媽在醫院的費用,我會全部承擔,這點你可以放心。」
  「理由。」我懶得多言,直接切入主題,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我,「不需要理由。」
  「我不信。」臉上的表情冷了下來,我已經厭倦了每天帶著微笑的面具,「請告訴我這麼做的理由,而且我確信我沒有見過您。」
  他臉上依舊是笑意,但是眼神漸漸的冷下來,「陳默,你果然不識好歹。」
  「那也要看是什麼事情。」我針鋒相對絲毫不退讓,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仔細看了我一眼,「你就不怕惹怒我對你媽媽不利,畢竟在醫院,每天死幾個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要做的話你就不會告訴我。」我冷淡的看著他,「整人的方法有千萬種,這只是最下策而已。」
  他有些驚訝的笑了笑,雙手背在我身後,「看來你果然是個有腦子的人。」
  「多謝誇獎,那麼能回答我的提問麼?」心裡越來越煩躁,我的語氣漸漸的不客氣起來,他挑眉,「可以。」
  「我媽媽從住院到現在的醫療費用都是你負擔的麼?」
  「算是吧。」他摸了摸下巴,「並不是什麼大數目,而且也花不了多少。」
  「你是醫院的院長嗎?」
  「不是。」他攤手,「我跟醫院沒有任何關係。」
  我深深的吸一口氣,「你跟喬家有什麼關係麼?」
  「喬家?」他皺眉想了想,「算起來也有那麼一點關係,但是在這件事上似乎沒什麼太大關聯,你可以放心。」
  「為什麼要幫我?」我已經有些難耐,還沒思考完畢就急匆匆的衝出口,他呵呵笑了幾聲,臉上淨是長輩的溫和關懷之色,但是他的動作和臉色完全搭不上關係。
  一隻烏黑的槍口已經抵在我眼前,他的動作快的讓我完全無法閃躲,我眨眨眼,心裡已經瞭然他是誰。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脆悅耳,我抬手把槍管從眼前移開,面不改色的看著他,「原來是蕭叔叔,晚輩真是失敬了。」
  「你認得我?」他並沒有收回槍,臉上的神情冷凝,我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只是猜測,只是沒想到居然猜中了而已。」
  他哼了一聲,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那個不孝子居然敢為了你跟我拔槍,看來真是翅膀長硬了忘記誰是老子了。」
  「您似乎應該跟蕭檀陽談一談。」我微笑著說,但是絲毫不掩飾我話語裡的鄙夷,「在這裡對一個陌生人拔槍似乎不是解決事情的方法。」
  「牙尖嘴利。」他吐出四個字,「不要以為我不敢開槍,我蕭某人混到現在,還沒有不敢做的事!」
  「這是自然,只是這樣做對您似乎沒有任何好處。」我微微彎了下腰,「而且我不信蕭檀陽敢不聽您的話。」
  他眯起眼看我,眼神堅定,嘴角緊繃,臉上有風霜刻下的痕跡,這樣的人,絕對不會輕易動搖自己的意志,更何況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軍人。
  「你以為我會同意兒子和一個男人搞在一起麼,」他拿著槍的手沒有絲毫動搖,「我可以隨時斃了你,你信麼?」
  「我信。」我挑眉,「但是我不認為您拿著槍指著我事情就會有轉機,或者按您的想法改變。」
  他把槍放在身邊的桌上,背對著窗戶,「既然這樣,那只好請你跟我一起回去了。」他特別說了一聲請字,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我眼神一沉,伸手快速奪過槍,在帶著墨鏡的保鏢衝進來的同時,把槍對準了他腦後。
  「蕭叔叔,請問這是請人去做客的方法麼?」我抬手指著他,他只是側過臉來,臉上神情沒有什麼變化,「沒人教過你拿著槍指著長輩是件大逆不道的事情麼?」
  「那蕭叔叔這樣算不算仗勢欺人呢?」我面容沉靜,眼角的餘光看到身後的保鏢已經端起槍對準我,子彈上膛的清脆聲紛紛響起,場面似乎一觸即發。
  他呵呵的笑,「你敢開槍麼?」
  我眼神沉靜,「蕭叔叔想逼我麼?」
  「我只是想告訴你,他們身上的配置可是真槍實彈,訓練有素的軍人,你確定可以全身而退?」他似乎毫不在意的轉身看著我,「你的勝算是零。」
  「即使是零,也好過束手就擒。」我話語剛落,身後的保鏢已經撲上,我咬牙扣動扳機,槍發出遲鈍的空響,槍裡沒有子彈!來不及細想,轉身將槍砸到保鏢頭上,我一腳踢開他,還沒站穩,腦後已經被硬物抵住,「這次,可不是空槍了,小孩子就不要拿槍玩了,那是危險品。」
  先前被踢倒在地的保鏢有些狼狽的站了起來,揮拳打在我腹部,還來不及反應。腦後傳來被硬物擊中的鈍痛感,當即失去知覺倒了下去。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手銬銬在一張床上,試著活動了下手腕,手銬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左手不能動,抬頭打量了四周,普通的房間,沒有什麼擺設,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喉嚨干的發燒,毫不客氣的拿過來一飲而盡,我開始想之前的事情。
  咬咬牙,伸手把杯子狠狠的摔了下去,玻璃杯發出嘩啦聲,迅速在地上撿起一塊大的玻璃渣放進口袋裡,在人來之前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坐在床上。
  開門的是個穿著護士服的女孩子,只是看了我一眼,收拾了地上的玻璃渣就出去了,一會兒拿了個杯子進來,是塑料的,摔不壞,我試著跟她說話,她一言不發。
  
第47章

  這間房間裡沒有窗戶,也沒有表,我掙紮著用右手摸了一下口袋,手機和手錶都被收走了,房間裡只有老式的家具,一張桌子,幾條椅子和現在我呆著的床,手銬牢牢的靠在床頭的鐵欄杆上,我扯了幾下,鐵鏈和床欄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估計是沒辦法掙脫的。
  明確了無法逃出去,我反而鎮定了下來,坐在床上看著這間房間,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媽媽在醫院有白蘇和唐小沐照顧,暫時應該沒什麼問題,現在看起來問題最嚴重的應該是我,我晃了一下被拷住的手腕苦笑。
  那個男人是蕭檀陽的爸爸無異,但是為什麼突然插手這件事?反正無法移動,我順勢躺了下來,牽動手銬嘩嘩的響,那個護士突然開門進來,手裡還端著一個盤子,看來是一碗粥,碗還是塑料的。
  我沉默的看著她,她從進來之後就只看著地面,快速把粥放在桌上就出去了,我試著叫住她,但是她根本沒反應,有些沮喪的倒在床上,悶聲的衝著她喊了一聲,「你不把這個解開我怎麼吃?」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轉身關門出去,我翻了個白眼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房間裡還是一樣的擺設,只有我一個人,喉嚨裡幹到發燒,桌上已經沒有任何物品,胃在發燒,隨手拿起一邊桌上的水杯一口灌下,水裡大概摻了類似安眠藥的藥物,我很快睡著,只在模糊中察覺到有人站在我身邊竊竊私語,手腕上傳來一陣細微的好似針扎的疼痛,隨即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一片模糊,我用力搖搖頭,等視線稍微清晰一點,抬手揉眼的嗜好才驚覺手銬已經不見,一陣欣喜,剛想坐起來,手腕一陣痠痛,整個人摔在床上。
  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我雖然身體並不是很強壯,但是不可能餓了幾頓就會變成這樣,我撩起袖子,手肘處還有針扎的痕跡,該死的!居然給我用藥!我憤憤的一拳打在床上,但隨後只能喘息,身體裡的力量好像被完全抽走,只能維持平常的動作。
  門吱呀一聲開了,有些不適應光線,我遮住眼睛看著來人,蕭部長站在我面前,臉上的表情冷凝,「你醒的很快。」
  「是麼,估計蕭部長更希望我一睡不醒吧,真是可惜居然沒趁這個機會弄死我,錯失良機。」我懶懶的挑眉看著他,身後的警衛臉抽搐了一下,正欲上前教訓我,被他抬手制止,警衛退出房間,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眉頭緊皺,壓低了聲音,「陳默,年輕人膽大不是壞事,但是也要認清形勢。」
  「那我倒是要請教您,是怎麼個形勢。」我懶懶的靠在床頭,因為長時間沒進食手腳有些冰冷,眼前也有些模糊。
  他眉頭緊鎖,「為什麼沒喝粥?」
  「喝不慣。」我撥了撥快垂到眼前的劉海,最近事情太多了,根本沒時間打理自己,從這裡出去之後一定要去剪頭髮,就當去去霉氣。
  他呵斥我,「你這是什麼態度,就這麼跟長輩說話的麼?」
  「那還真是對不住了蕭部長,不過把別人打暈關起來,這可不是一個做長輩的正確示範啊。」我滿不在乎的看著他,他哼了一聲,「油腔滑調!真不是我那個不孝子到底看上了你哪點!」
  「你把我關起來也不知道的,去問蕭檀陽本人不是來的更快?」我挪動了一下身體,勉強坐起來,有些頭暈,他站在床前,目光冷冷的看著我,我擼了一把頭髮,「我媽媽在醫院是安全的麼?」
  他似乎是有些極不情願的點頭,「那就好……」我停了一下,「蕭部長,那請你告訴我為什麼要請小輩到這裡來,好麼?」
  我特意加重了請字,看到他眉頭又皺了起來,背著手低著頭看我,語氣貌似輕鬆,「那個臭小子居然也敢在我面前放狠話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也不關我的事吧。」我試著活動已經虛軟的手腕和關節,「你給我打了什麼藥?」
  「一點鎮定劑而已,放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他走動了一下,「但是你不要想逃出去,奉勸你最好不要試。」
  「難道門外有荷槍實彈的殺傷性武器?」我笑了幾聲,晃了一下手腕,「蕭部長對我這個小輩,還真是照顧的不遺餘力啊。」
  他皺眉,「只要你配合我,我絕對不會為難你們,但是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樣。」
  「OK,」我笑眯眯的看著他,順便把手給他看,「你看,我已經沒力氣了,不過我也勸部長,這種事情,找你兒子比關著我要有效的多。」
  「不用你多說!」他哼了一聲,隨即轉身開門出去,我眼尖的看到門外有幾個穿著黑衣服的人,估計是保鏢一類的人物,還有個護士。
  我伸了個懶腰躺下,慢慢的按摩著手腕,恢復了一點力氣,至少不會站都站不穩了,在床上昏昏欲睡,護士推門進來,這次有濃重的飯菜香飄了過來,我冷冷的看了一眼,護士還是一句話不說,將東西擺在床前就打算走,我看了她一眼,慢慢的坐起來。
  在房間裡走動了幾下,扶著牆壁喘氣,這其實是個小套間,在房間牆壁上聽了聽,一片死寂,沒有任何聲音,我記得在昏睡的時候,模模糊糊聽到周圍有幾聲汽車的喇叭聲,應該是在郊區。
  回到床前,想吃一點補充體力,卻無法下嚥,草草吞了幾口就躺在床上,睡醒後胃裡一陣翻滾,跌跌撞撞的去浴室吐了個乾淨。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起來,已經完全忽視了時間,原來憑著護士送餐進來的時間可以勉強判斷,但是過了幾天之後,身體的時鐘完全混亂起來,吃不下任何東西,甚至到了看到食物就會幹嘔的地步,護士仍舊面無表情,如果有鏡子,恐怕就能看到我現在的臉有多麼恐怖了,我艱難的朝臉上潑了潑冷水,讓自己保持清醒,卻在走出浴室的瞬間摔到在地上。
  醒來的時候已經換了個房間,入眼一片白茫茫,大概是病房,手腕上傳來一陣刺痛,有溫暖的液體隨著針管流進身體裡,勉強看清楚眼前的身影,我扯開嘴唇,有些虛弱的笑了笑,「又見到你了,蕭叔叔。」
  他冷笑了一聲,「居然想用絕食這一招來逼我就犯,你就不怕我會乾脆的讓你死在那裡麼?」
  「我這不是沒死麼。」我低聲說,手腕上紮著吊針,瞄了一眼吊瓶,大概是葡萄糖之類的生理鹽水,「這是醫院?」
  「別以為絕食就可以讓我放你走,」他背著手看著我,眼神冷然,一字一句的警告我,「如果你想死,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給你選擇,比如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然後把屍體扔進江裡,絕對沒人會發現,或者注射大量毒品,讓你死的神不知鬼不覺,別人根本看不出來,」
  他低頭看著我,「我絕對做的到,你信不信?」
  「我信,」我笑了笑,「但是這又關我什麼事?」
  「你真的不怕死。」他沉默了一會,語焉不詳的說,我閉緊嘴轉頭看著一邊,窗外已經是陽光明媚,微風吹起輕紗窗簾,晃動起漣漪。
  他沉默了一會,有醫生進來,朝他敬禮,手裡拿著一本病歷,「只是因為長期沒進食導致身體的虛弱,沒什麼其他的事,調養一陣就好了。」
  他只是點點頭,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要走,我懶洋洋的問,「過了幾天了?」
  醫生扶了扶眼鏡,閉口不言,他哼了一聲,「四天。」
  隨後昂首挺胸大踏步走出去,醫生替他打開門,轉身走過來調整了一下藥瓶,隨即要人推了吃的上來,胃裡又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我臉上有些發冷,手指蜷縮起來,忍著想吐的慾望轉過頭去看著窗外,醫生也不說什麼,只是轉身出去。
  放鬆自己,我看著窗外的陽光,腦子裡一陣迷糊,已經過去四天了麼,不知道媽媽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唐小沐會不會著急我不見了,白蘇應該會處理好這一切吧,就算沒有我,事情也會好轉下去。
  有淡淡的陽光曬在身上,久違的溫暖氣息讓我腦子慢慢放空,陰冷的雨季總算過去了,之後應該會一直是豔陽天吧。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被強制注射營養針之外,我拒絕任何進食,醫生坐在我身邊,看著吊針,輕言細語的問我為什麼不吃,我只是笑笑,什麼都不想說,也沒什麼力氣說。
  睡的一天比一天多,幾乎是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晚上了,手腕上因為注射的關係,針孔點點可見,我靠在床頭,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手,真是難得的清醒的時候。
  門突然被大力踢開,我看一眼門口,蕭部長氣沖沖的走進來,醫生有些惶恐的站起來敬禮,他無視別人的存在,轉身朝我怒吼,「別以為絕食就能讓我放了你!你腦子最好給我想清楚一點,再這麼不知好歹,死了也是活該!」
  醫生勸阻他,「部長,他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他手一揮,醫生只能閉嘴站到身後,我咳嗽了幾聲,「誰惹您這麼生氣?」
  他氣的雙眼冒火,肩膀都在顫抖,幾乎是在克制著自己衝上來把我拎起來扔出去,醫生給我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我只是笑笑,他火氣更加大,幾乎是在咆哮,「一個個翅膀硬了!連老子的話都不放在眼裡!」
  我輕笑一聲,看著嘴角都在抽動的男人,「我覺得挺奇怪的,這種事情,應該是找你兒子不是處理的比較快麼?還是你們都比較喜歡把怒氣發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他轉頭陰冷的看著我,居高臨下的哼了一聲,「如果你要繼續絕食,就絕下去好了,看是你自己投降,還是等著別人來救你。」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我只想問一句,你把我關在這裡,蕭檀陽知不知道,你打算什麼時候才放我出去?」
  他盯了我一眼,「他在找你,至於你什麼時候出去,那要看那個兔崽子什麼時候讓我滿意了。」
  「哦?」我拉長的聲音,「那看起來他還不知道我被您關起來了,大概下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吧,真是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
  他哼了一聲,甩袖子摔門出去,醫生臉上青青白白,跟著他走出病房,馬上有護士過來關上門。
  我咳嗽了幾聲,無端的想起蕭檀陽,他這幾天應該很著急吧,喬飛應該已經出國了吧,我把手放在被子上,近乎透明的顏色,可以看到血管。
  如果我真的死在這裡,我開始無意識的想,如果我真的死在這裡,這一世也不算白來了一場,至少我這麼覺得,能遇到蕭檀陽,白蘇,唐小沐,莫一……還有喬飛,至少我證明了我可以不像以前一樣窩囊的浪費人生。
  轉而又想起蕭檀陽的臉,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先泰,他的眼裡滿是不可思議和失望之情,大概以為我在欺騙他吧,一方面對他的溫暖依依不捨,一方面跟喬飛牽扯糾纏。
  從任何角度來說,我都個渣,我苦笑了一下。
  經過那天下午,喬飛也大概能對我死心了,畢竟說出那種話,幾乎是沒有再重新開始的餘地了吧,而蕭檀陽……我沒有這個立場再去要求他對我付出什麼,我倒是很能理解蕭部長為什麼突然對我發難,自己家兒子總是最優秀的,在我這個異類的帶領下居然學著搞同性戀了,放棄家裡鋪好的路,跟自己老子拔槍對吼,這還得了,性格乖張,逞兇鬥狠喜歡在外面惹事是一碼子事,不把老子放在眼裡,搞同性戀又是另外一回事,弄不好可是要斷子絕孫的。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照的人眼疼,前一陣子還是陰雨連綿,我微眯著眼,恍如隔世。
  如果能再次見到他,我會說什麼呢?如果能再次見到他……
  
 
【番外插花3】

  **1** 唐小沐的聖誕記事
  聖誕是什麼,能吃麼?
  聖誕節對於唐小沐來說,只是個在寢室蹲著啃蘋果的節日,順便在電腦前散發一下情侶去死去死的怨念,偏偏每年學院都要搞什麼聖誕節舞會,於是唐小沐更加怨唸到無以復加的地步,簡直就是渾身散發著不要來惹老子老子心情很不爽的黑色迷霧,身為一個宅男,二次元才是真正的心靈歸屬啊口胡!
  至於為什麼陳默也是單身,卻偏偏能在舞會開始前兩個星期就收到無數邀約,而且還是男女都有,我們把這個歸類為靈異事件。
  唐小沐轉身扔一個蘋果給陳默,惡狠狠的看著那個蹲在椅子上看書,頭也不抬的人,「你這次打算選誰?」
  「什麼選誰?」陳默推推眼鏡,面無表情的翻書。
  唐小沐炸毛了,拍桌而起,「今晚的聖誕節前夜舞會你的舞伴選了誰?我記得貌似每年都是學聯會主席開舞吧。」
  「這個啊,我還沒決定,到時候再說吧,反正有人選,」陳默站起來把書放在桌上,「你不是最討厭這種活動了的麼,怎麼一下子這麼關心了?」
  「我關心室友身心健康!」唐小沐橫眉怒目,揮手指點江山,「 毛主席語錄第38章第5節第27行,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我必須做好一個室友的工作,盡一個室友的本分,嚴防亂搞男女關係!維護社會主義和諧穩定發展,不做歷史的罪人!」
  陳默隨手拿起一本雜誌敲他的頭,「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唐小沐等陳默出去,竄到浴室洗了個澡,又在鏡子前換了幾身衣服,晃來晃去好不容易讓自己滿意了,蹲在電腦前剛想打電話,就聽到QQ企鵝一陣亂閃,唐小沐一看怒了,QQ群裡一堆人正在瘋狂刷屏。
  女神最高:聖戰日即將到來!讓我們高舉自由的神劍!情侶們啊,接受來自上天的裁決吧!-皿-
  OOXX學姐最高:你果然是神賤╮(╯_╰)╭
  天降軟妹: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激盪的無以復加o(≧v≦)o……
  女神最高:滾!你是淫 蕩的無以復加吧=_=
  天降軟妹:去死團自重!-_-#
  女神最高:啊不好意思你也是去死團成員之一,恭喜你再次晉級成為魔法師人物!
  天降軟妹:啊哈哈我今晚有妹子約會,勢必脫團!
  女神最高:……叛徒!殺!我靠( ‵o′)凸
  天降軟妹:啦啦啦我有約會氣死你……\(≧▽≦)/~
  求埋胸:有妹子自重!
  OOXX學姐:自重+1Y(^o^)Y
  你基了:自重+2
  紅色小酷酷:自重+3
  天降軟妹:自重你妹!約會去~(~ o ~)Y
  女神最高:顫抖指,你居然拋棄我,我要向團裡揭發你這個蹂躪這個社會主義大好青年的色狼真面目!
  天降軟妹:啥!
  女神最高:那個晚上~月黑風高……你趁在我家打遊戲的機會~慘無人道的撲倒了我~!
  OOXX學姐:啥!群眾紛紛表示無法理解(O_O)?
  紅色小酷酷:哦,天哪!( ⊙ o ⊙ )!
  你基了:此時此刻,我只能如ID ╮(╯_╰)╭
  求埋胸:求真相!求詳解!(⊙_⊙)
  女神最高:扭動……人家也會不好意思的……雖然你在月光下邪魅一笑,但是偶還是很有定力滴~
  天降軟妹:= = 你自重
  紅色小酷酷:哦你們搞基了
  天降軟妹:誰要跟他搞基,要搞我這裡優質美男多的是
  你基了:你的語氣好像老鴇……噗O(∩_∩)O
  求埋胸:老鴇+1
  天降軟妹:哼!
  女神最高:你的眼睛在月光下散發出獸性的光輝……我嬌羞一笑~來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天降軟妹:呸呸呸!搞基自重!我要約會去了
  我是正經人:群眾紛紛表示要圍觀(⊙o⊙)
  二次元中毒:圍觀+1
  我是透明:圍觀+2
  讓我壓到你吧:群眾表示要進行慘無人道的圍觀!莔rz
  天降軟妹:圍觀你妹!讓你們圍觀我就輸了啊啊啊哈哈哈哈
  女神最高:摀住胸口倒退三步噴血,你居然如此淫賤,小生羞愧而去!
  西奈:發生啥事了,這麼熱鬧
  你基了:小天貌似在推倒了最高進行了慘無人道的爆菊運動之後,找到了新的妹子,於是決定要對最高始亂終棄你好再見相忘於天涯了╮(╯▽╰)╭
  女神最高:憂鬱含淚,小天,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小高麼
  天降軟妹:小高你好小高再見,你是誰啊看起來好面熟啊啊哈哈
  生蛋:真相……好殘酷囧rz
  西奈:哦你們搞基自重,雖然我不反對但是還是要注意身體的,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激情四射啊……
  我是管理員:圍觀基情
  女神最高:對了,你上次把我PSP帶走了還沒換給我,上次聯機被我P的落花流水,什麼時候再來一盤?
  天降軟妹: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帶給你,上次明明是你作弊!
  女神最高:今晚把
  天降軟妹:今晚老子約會!
  女神最高:沒事我做電燈泡,瓦數夠大,你們要鑽黑角落做點啥圈圈叉叉不河蟹的事情我也能表示你們的清白
  生蛋:哦你們要啪啪啪麼,好害羞我居然說出來了!~掩面!
  西奈:啪啪啪自重!凸!
  天降軟妹:你才自重你全小區都自重,我走了
  女神最高:記得帶手機
  天降軟妹:揮爪,下了
  女神最高:……
  西奈:……
  紅色小酷酷:……被……被拋棄了!妹子的力量果然強大!
  求埋胸:深情的虎摸你們
  我愛吃糖:……基了,同情看
  女神最高:╮(╯_╰)╭
  西奈:來吧投入我的懷中吧!讓我治癒你的傷痕!
  女神最高:滾!
  **2**田芳的聖誕記事
  陳默也沒那個過洋節的習慣,雖然學院到了這個時候往往顯得比較亢奮,走在校園裡也有點過節的氣氛,有女生幹部在一個月之前就提出了新方案,舞會是照舊的,只是格式要創新,陳默也樂隨大流 ,總不能掃了他們的興致,開完會,一堆女生嘰嘰喳喳的出門,田芳把淡藍色的文件夾扔在桌上,伸了個懶腰,極不淑女的一腳踢在桌子上,滑動椅子到陳默身後搭著肩膀嬉皮笑臉,「主席已經定好舞伴沒有?」
  「還早吧。」陳默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田芳笑嘻嘻的撥了下頭髮,「不如由我來為主席引薦如何?絕對保質保量。」
  「你今年又收了多少巧克力?」陳默答非所問,把文件夾進桌上那一堆文件裡,站起來去飲水機接熱水。田芳站起來,整理一下短裙,「哎呀,不要說出來嘛,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也要面子的,你老是拒絕別人,人家要心碎的呀,我只是順路幫個忙。」
  「別用這種弱氣女主角的口氣說話,跟你一點都不搭。」陳默喝了一口熱茶,上下打量了一下田芳,黑色高筒靴,黑色絲襪,紅格子迷你裙,皮衣機車外套,腰間掛著銀鏈,左耳一路十三個細小的銀耳釘,只差手裡沒有皮鞭,不然肯定氣勢驚人。
  田芳見陳默打量她,摀住臉頰在椅子上扭動,「哎呀好討厭,主席你可不能偷吃窩邊草喲~人家可是有主的人啦~不准暗中打人家的主意喲~」陳默當即沒忍住,一口水噴出來,嗆的臉通紅。
  隨手從桌邊的口袋裡拿出一個蘋果扔了過去,「拜託你說點好聽的吧。」陳默看著愛將無語,田芳啃著蘋果含糊不清,「我是關心你愛護你,你拒絕過的女生幾乎可以圍著學院裡那個不知道叫啥名的湖一圈了,你真的不打算接受?一個都沒看上眼?」
  「寧缺毋濫。」陳默簡短的回答,田芳鬼鬼祟祟的跟過來,「我說,你該不會是同性戀吧?」
  「我很好奇你怎麼得出那個結論的。」陳默低頭整理桌上的資料,田芳大喇喇抬起腳踩在椅子上,「這年頭,稍微長的好點的男人不是已經有主了就是性格有缺陷,剩下的都是同性戀。」
  陳默不以為然,「書記,你也注意一下形象……」
  田芳三口兩口啃掉蘋果,瀟灑的給陳默一個飛吻,轉身出門,剛從樓梯上下去就被幾個女生攔住了,其中一個羞怯怯的女生走上前來,扯扯她的衣袖,「學姐……」
  田芳笑眯眯的挑起那個女生的下巴,「喲,叫的挺甜的,再多叫幾聲聽聽。」
  女生臉通紅,說話聲更是小的完全聽不見,「學姐不要欺負我……」
  田芳下手笑眯眯的捏著她的臉,「乖,找學姐有什麼事?要找男朋友可以要學姐介紹哦~絕對的質量保證,要什麼類型的?邪魅型?純真型?鄰家大哥哥型?運動型?任你挑喲。」
  小女生臉已經變成了西紅柿,只差沒頭頂冒煙,田芳湊近她耳邊,低聲吐著熱氣,聲音壓低,「還是你比較中意我?」
  女生的脖子都紅了,整個人已經僵硬在了那裡,田芳哈哈大笑,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啦,巧克力肯定幫你送出去,但是舞會的事情找我也沒用,主席有自己的打算,不過你要是願意獻身給我,我倒是可以再幫你說幾句。」
  女生手足無措的把田芳推開,「學姐我們這樣是不對的,這樣是沒有結果的……」說完就轉身跑了,田芳站在原地咂摸了下那個女生的手感,皮膚很好嘛,臉也不錯,這麼漂亮的又乖巧的姑娘給男人真是浪費啊浪費,
  正在原地蕩漾著,陳默從背後下來,「你又在騙學妹了?」
  「什麼叫騙,我這是進行正常的友好交流,順便聯絡感情。」田芳從袋子裡掏出一包精緻的巧克力扔給陳默,「這個給你,小女生的禮物,聽說是純手工的,真是情意滿滿啊~」
  陳默苦笑了一聲,回扔給田芳,「我不太喜歡吃甜的,還是給你好了。」
  「雖然你每次都給我,但是這回這個是純手工的喲,滿滿的愛你也給我?」田芳一邊說一打開精巧的手袋往嘴裡一扔,「味道不錯,比那麼什麼德什麼帝好多了。」
  「晚上的舞會你穿正常點,去年你的裝扮差點沒把訓導處主任嚇出心臟病。」
  田芳無所謂的跳下階梯,揮手,「成啦,老媽子,我回去換衣服了,等會會場見吧。」
  等田芳換好禮服趕到會場的時候,會場已經佈置的差不多了,陳默站在會場中間跟幾個領導在確認最後的程度,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田芳打量著陳默,在心裡感嘆了下,怎麼就有人把白襯衫加牛仔褲穿的這麼好看這麼清爽呢,簡直就像動畫片裡的帥哥一樣讓人眼前一亮,背後還畫滿了玫瑰花和星星。
  田芳撐著下巴,心想,要不是上次偶然在男生宿舍門口看到一個男和主席站在一起,還真在心裡存了要追到他的念頭,當時自己大清早的,心裡煩躁的要命,那個男生看主席的眼神,那可是赤 裸 裸的愛意啊……頓時就把自己淨化了。田芳嘖嘖搖頭,小女生們就是不懂,只曉得送巧克力,說幾句我愛你,真正的愛是不需要說出來的,看眼神就知道,那種可以充滿整個世界的愛意,任何人都無法介入。
  真是可惜啊,這麼好的男人去當了同性戀。,田芳怒從心頭起,撕開迷你裙的下襬,露出一截雪白的大 腿,昂首挺胸走到陳默面前,看到陳默不經意的皺眉,那個中年禿頂的教授眼球都快掉出來了,才出了心裡一口惡氣。

  【番外插花4】

  **3**白蘇的聖誕記事
  我們來說一說白蘇,關於白蘇的性格,想必大家都有些瞭解,這個女生屬於不會主動討人喜歡的類型,她的態度就是,你喜歡什麼關我屁事。
  = = 這樣說未免顯得有些太直白,但是這姑娘從某種程度來說,相當單純。
  白蘇從來不過聖誕節,按她的話說,她對一個外國人的生日不太感興趣,但是她也不會妨礙別人感興趣,於是從這件事情上,她和陳默的態度是一樣的,基本隨大流,但是絕對不會主動。
  話題回到舞會上,大學裡各種各樣的舞會,似乎已經成為了與大大小小的講座並肩的一個重要活動,不管是聯絡感情,還是單純為了尋找帥哥美女,不管是新生溶入學校還是老生打發時間,校園舞會確實是一個不可或缺的東西,聖誕節晚會尤其如此
  往年的聖誕節舞會,都是由學聯會主席在校領導致辭之後,開舞正式宣佈舞會開始,當然陳默也不例外,只是陳默並無女朋友,也沒有曖昧的對象,所以每年的大大小小的舞會上,他的舞伴就成為一個謎,據說有校報為此採訪了他,但是他只是微笑著拒絕,後來據書記田芳無意中透漏,他一直堅持寧缺毋濫,不想耽誤別人,也不想表錯情。
  本該是很冷硬的話,但是出乎意料的受到了女生的歡迎,說這樣的男生有擔當,有責任,不會亂來,於是陳默在學院裡的人氣跟著水漲船高,後來竟然發展到有人在男生寢室蹲點準備拍他的露點照,以供女生擺在床頭,本來偷偷的拍幾張也就當做沒看到了,後來太囂張發展到現金交易,陳默冷笑一聲,趁月黑風高之夜,下狠手將所有埋伏的男生一網打盡,所有照片全部銷毀,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自此男生寢室再無埋伏。
  當然這些白蘇都不太清楚的,她可能只知道陳默確實在本院有不低的人氣,白蘇這個人,說的好聽就是只對自己關心的事物感興趣,也就是俗話說的兩耳不聞窗外事,說壞了點就是消息閉塞兼輕微自閉,不過這個對她也沒什麼影響,暫且不表。
  話題繞回舞會上來,女生們一般都會朝陳默身邊的人下手,比如書記田芳,基本上每年的情人節聖誕節元旦節都會代為收到一大堆巧克力,而陳默又不太喜歡吃甜食,於是這些東西最後都是裝進了田芳的肚子裡。
  當然這些巧克力都是有交換條件的,那就是代為轉告心意,什麼心意?田芳叼著巧克力哼了一聲,還不就是一些女孩子的幻想,想約會,想進學聯會跟是師兄親密接觸,方便的話想一起吃個飯,師兄還沒女朋友吧,不如考慮我吧。這些還算比較平實的,有一個女生直接寄了三點式泳裝照還附身高體重三圍等等,日日電話短信追蹤,只差沒脫光了爬到他床上去,當然,如果能爬的話。反正是難纏的很,也不知道後來陳默是自己怎麼解決的。╮(╯_╰)╭
  白蘇在陳默身邊出現的時候,基本上所有人都以為兩人是情侶,才子佳人的搭配素來就被人看好,還有好事者半夜在陽台上狼吼白蘇姐姐我晚了一步啊你怎麼可以背著我愛別人……之類的,不好意思這個人就是唐小沐,並且在事後遭到了群眾的強力圍觀,弄清楚真相之後差點沒羞愧的買塊豆腐撞死。
  不知道這麼解釋清不清楚……不過也有可能是更爛了,簡而言之,雖然白蘇不是本院的人,但是從大一開始,陳默兩年的全院聖誕舞會開舞的舞伴都是她,但是還有很多女生並不放棄,誓要戰鬥到底。
  總感覺白蘇在無意中因為陳默樹了很多敵人啊……
  但是本人不在意就OK,本來今年也照樣要請她出席,卻被拒絕,「我要睡覺。」
  「為什麼?」陳默有些驚訝,「往年都是你啊。」
  「昨晚做實驗忘記時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你覺得這樣我還能參加晚上的舞會麼?」白蘇在床上翻了個身,掀起窗簾看了看外面,天氣陰沉,似乎有下雪的預兆。
  陳默嗯了一聲,聲音裡滿滿的無奈,白蘇沉默著掛斷電話,看了看時間,看著窗外發了一陣子呆,隨後打著哈欠重新鑽進被窩裡,還沒閉眼,手機又響起來,「我說了我要睡覺。」
  「什麼?」
  白蘇沒料到是別人的電話,補了一句道歉,電話裡是唐小沐活潑的聲音,「白蘇,晚上有空嗎?」
  白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然後說,「找我有什麼事情麼?」
  ……
  然後白蘇就打電話給陳默,問他晚會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好準備衣服過去,陳默自然是樂的輕鬆。
  到了會場之後白蘇才覺得一陣一陣的頭痛,真的不該來的,人很多,集體活動不可避免的要打招呼,特別是跟在陳默身邊,而且自己也不是這個學院的,幾乎完全無話可講,陳默發現白蘇的臉有些發青,走到角落裡低聲問,「怎麼,頭還在痛?」
  白蘇有些煩躁的揉了揉額頭,「人太多了,缺氧。」
  陳默轉身拿了水遞給她,「你大概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做實驗也不看時間,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要是實在不舒服的話記得叫我。」
  白蘇揮揮手,自行找了個位子坐下,也許是因為她是跟著陳默出現的,所以基本上也沒男生敢過來搭訕,有幾個膽子夠大的,又被白蘇那張冷淡的臉給嚇跑了,陳默在場中維持秩序,笑容得體,應對自如,白蘇看的打了個哈欠,年年都是如此,實在是無聊。
  百無聊賴的坐了一會,身邊的空位旁突然站了一個人,一句話不說,直接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白蘇撐著下巴看了一眼場中萬眾矚目的陳默,又看了看身邊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中的某人,心情突然好了起來,特別是當女生們圍著陳默紛紛示好的時候,他渾身的怒氣幾乎可以結成冰,酸味可以飄出幾里外,白蘇噗的一下笑出聲來。
  男人不滿的轉過臉來盯了她一眼,語氣裡滿是威脅:「別打擾我。」
  「我可不知道蕭檀陽居然也有這麼一天,居然只敢藏在角落裡偷窺,連上前打個招呼的想法都沒有。」白蘇可不吃他那一套,笑吟吟的看著他,「你不是號稱最死皮賴臉的麼,怎麼這回不見你的手段了?」
  蕭檀陽嘴角崩的死緊,硬邦邦的開口,「我願意,你管的著麼?」
  話是這麼說啦……既然這麼說了,就不要用那種,好像馬上就要衝過去殺人的視線看著別人好嗎?對方只是幾個平常女生而已。
  白蘇突然咳嗽了幾聲,眼尖的看到陳默已經轉頭看向這邊了,一個眼神交匯,陳默低頭跟那幾個男生說了幾乎,有男生好奇的看著這邊,被另外一個男生拽著胳膊走了,陳默走過來,「怎麼,不舒服?」
  白蘇往身邊一看,蕭檀陽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剛才走掉了吧。真沒種,白蘇心想,站起來,「我還是想回去了,你估計也要待到很晚了。」
  「你一個女生我不放心。」陳默皺眉,臉上有些潮紅,大概是有些熱的關係,他解開了襯衫的最上面兩顆鈕子,轉頭之際,露出的鎖骨精緻優美,一絲被汗濕的黑髮粘在雪白的脖頸間,異常的吸引別人的注意力,莫名刺激人的食慾,讓人有一種想咬一口的衝動。
  「唐小沐不在麼?」白蘇移開自己的視線,答非所問,陳默聞言笑笑,「他可能今天有約會,舞會也沒來參加。」
  白蘇心不在焉的哼了一聲,隨即說,「那我先走了,這裡實在是太悶了,友情建議你下次最好換個寬敞一點的地方,省的人頭疼。」
  陳默示意她等等,轉身朝一邊走去,似乎是去找什麼人,白蘇靠著走廊上的窗戶邊欄看著會場,一絲冷風讓人清醒,會場裡各色美女競相爭豔,男生們就算長的不行,但是也足夠顯示自己的紳士風度,場面看起來也還算是和諧,正在發呆之際,蕭檀陽突然出現在眼前,但是白蘇臉上似乎沒有受到什麼太大驚嚇的味道,還是平常那張冷淡的臉,「蕭檀陽,我幾乎要尊稱你一聲聖人了。」
  「隨便你,他呢?」他轉身靠在牆壁上,抬眼在會場中尋找陳默,「陳默去隔壁了,大概是要招呼老師和幹部們吧,我沒過去。」白蘇眼看著會場,撩了一下頭髮,輕輕的說。
  耳邊傳來打火機清脆的叮的一聲,蕭檀陽點燃一隻煙叼著,「他最近怎麼樣?」
  「你不是都很清楚麼?」白蘇用餘光看了他一眼,他半張臉隱在昏暗裡,顯得有些詭異,「他的事,你應該都比我知道的多。」
  蕭檀陽沉吟了一聲,猛地伸手把煙掐滅,手伸進口袋裡掏了一陣子,掏出一個小紙盒,扔給白蘇,「幫我給他。」
  「我能問是什麼東西嗎?」白蘇晃晃紙盒,聽到裡面嘩啦的聲音。
  「沒什麼,一個小東西。」蕭檀陽輕描淡寫的避開這個話題,遠遠的看到陳默走了過來,咬牙轉身就走,被白蘇抓住衣袖,此時此刻,白蘇眼睛亮的機會讓人心悸。
  「你真的要繼續逃下去?」白蘇目光炯炯的看著他,「蕭檀陽,你不是這麼優柔寡斷牽扯不清的人,你要我來,我就來配合你,但是你似乎忘記了,這場戲,你才是主角。」
  蕭檀陽停頓了一下,有些笑的無奈,「主角不是我定的,只能是他。」
  陳默走過來的時候,聞到空氣中的味道,眉頭皺了皺,隨即送白蘇回到住的地方,看著她上樓才轉身走,走到半路上,空氣中傳來熟悉的味道,強大到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已經十分明顯,隨即猛地轉身,身後的人躲避不及,完全暴露在昏暗的路燈之下。
  陳默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皮膚稍微有點黑了,但是眼睛更有神,臉上的表情堅毅,似乎沒辦法能阻擋自己的意志。
  於是陳默緩慢的開口,「蕭檀陽,你從一開始就跟著我,是想幹什麼?」

  【番外插花5】

  蕭檀陽雙手插在褲袋裡,專注的看著眼前的人,陳默穿著平常的淺灰色大衣,背影消瘦而筆挺,回頭的瞬間路邊的燈光在鏡框上劃過一道幻影,更加顯得他的眼睛流光溢彩,目光璀璨,唇角微揚,有些蒼白的臉上,那種鎮定自若,盡在掌握的篤定與氣勢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這個場面看起來其實是有點呆的,蕭檀陽看的有些痴了,而後回過神來,只能掩飾的用手擋住咳嗽一聲,「沒什麼,只是碰巧。」
  這麼爛的藉口,陳默會相信才是見鬼,偏偏陳默今晚心情還不錯,看到蕭檀陽難得一見的窘樣,輕笑出聲,出聲調侃,「那你從會場一直跟到這裡,也只是碰巧?」
  蕭檀陽又咳嗽了幾聲,覺得耳朵有些發燒,「只是……碰巧。」聲音小的自己都沒辦法聽到,陳默笑吟吟的湊了過來,「喂,你耳朵紅了。」
  條件反射的伸手一摸,耳朵確實有些發燙,再看一眼陳默淺笑著的臉,不由的惱羞成怒,「天氣太冷!凍的!」
  陳默只是微笑,蕭檀陽搓搓耳朵,訕訕的看著他,他笑的清淺,卻是好看的不得了,蕭檀陽這麼想著,這個人越來越會怎麼吸引人了,這可不是件什麼好事。
  這麼想著,蕭檀陽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陳默的樣子,那個時候陳默還沒到班上來,大概是剛回到這個小鎮上,平常的就跟所有人一樣,絲毫沒有可以引人注意的地方。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其實是在一個週六的午後,本來是規定要補習,但是自己從來不關心這些。那天剛好天氣不錯,晃到學校,已經是下午兩點,校園裡有些安靜,只有教室裡傳出的聲音晃悠悠的飄進耳朵裡,更加催動睡意,蕭檀陽在教學樓下站了半響,還是決定去操場找個地方睡一覺。
  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操場,要是單純去睡覺的話,明顯還有更好的地方,或者自己一個電話打過去,絕對有女生開好房間等自己,去哪都比操場舒服,但是當時鬼使神差一般,就想去那轉轉。
  到了操場轉了一圈,太陽曬的自己有些頭暈,走到平常自己睡覺的樹下才發現已經躺了個人。站在樹下眯著眼睛看了半響,也沒覺得怎麼樣,平常那個地方是沒人敢躺的,突然有個人大喇喇的睡在那的感覺還挺新鮮。
  蹲下身看著那個人,想知道是哪個班的人這麼夠膽,看了半天,結論是不認識,挺新鮮的面孔,絕對沒在學校出現過,難道是剛轉來的?
  蕭檀陽無聊的想了一會,午後的陽光曬的渾身暖洋洋的,幾乎要放棄思考,也沒什麼力氣發火,更提不起勁來揍人。
  抬頭看看太陽,打了個哈欠,於是順勢靠在樹邊,撐著下巴看著那個睡的幾乎要流口水的人,臉有些蒼白,唇色看起來也是不健康的淺色,睡著的時候眉頭都是皺起來的,手抓成拳頭擺在臉側,身體也不是很強壯的樣子,瘦弱的肩膀隨著呼吸聲起伏,蕭檀陽看了半響,無聊的把眼睛移到一邊。
  長的一般,一看就不是什麼很健康很能打的傢伙,要是個女生就好了,這種弱氣女生往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但是一個男生這樣,只會讓人恥笑,這個傢伙估計也是那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類型,沒意思透了。
  意思意思的戳了一下他的臉,他在夢裡抖了一下手,還是睡的很熟,沒什麼反應,手感倒還不錯,蕭檀陽無聊的戳著他的臉,直到他皺著眉頭,手動了一下,發出嗯的一聲,才驚覺自己正在做一件實在是很無聊的事。
  一陣惱怒,伸手推醒他,看著他有些迷糊的睡臉,故意危險的靠近他,伸手抓住他的衣領,「你是哪個班的?」
  他好像還沒睡醒,眼裡還有剛睡醒的水意,眼神恍惚,看的蕭檀陽心神一動,抓住他的手勁不由自主的大了,痛感讓他似乎有些清醒,眼睛裡的迷茫瞬間變成了恐慌,身體也有些顫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蕭檀陽手一鬆,看著他跌倒在地,冷眼看著他似乎有些畏懼的看著自己的眼神,心裡莫名其妙的有些煩躁,手抓緊了又鬆開,有什麼東西一直在腦子裡游離,但是抓不出。
  下課鈴聲突然想起,他好像驚弓之鳥一般跳起來,轉身跑走,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學校,蕭檀陽眼神深沉,看了一眼自己抓住他的手,觸感依舊清晰。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看起來還是很和諧很美好的,至於為什麼等陳默正式轉學進來之後,兩人的關係就等於水深火熱一般,蕭檀陽也不知道,大概,是看到那個人在喬飛身後笑的像個傻瓜一樣吧,喬飛也不是什麼善類,他絕對不會這麼好心去幫助別人,偏偏那個笨蛋,還以為他就是全世界對他最好的人一樣,眼裡的仰慕幾乎是人盡皆知,只可惜喬飛只拿他當玩具。
  自己冷眼看著喬飛微笑著傷害他,卻無法做出任何事情,因為自己沒有這個立場,也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自找的。
  既然這樣的話,就變本加厲的做的更厲害一些,傷害的更深一些,好讓他看清楚喬飛的真面目,好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就是一個玩具,蕭檀陽站在太陽下,這麼想著,直到那天,看著他在水中近乎絕望的眼神,他一直看著喬飛,他的手一直伸向喬飛,他一直喊著喬飛救救我,可惜那個人是冷血的,像你這種人是打動不了他的,為什麼還要這麼執迷不悟,為什麼這麼自輕自賤,這麼想著,抓住他的肩膀,他奮力掙扎,瘦弱的身體幾乎要被壓斷,但是根本不看自己一眼。
  既然這樣的話,就做到最後吧,看看用生命的代價,是否能換來你的醒悟,是不是能讓你明白自己接下去應該怎麼做。
  但是自己低估了喬飛,在陳默沉進水裡的瞬間,喬飛幾乎是瞬間推開自己按住他肩膀的手,伸手把他抱了起來。
  自己不是不鄙夷的,看著喬飛看著他的眼神,「喬飛,是你自己帶他來的,玩不起就別拿人家開玩笑。」
  喬飛只是冷眼看自己一眼,抱起陳默,自己臉上雖然笑的很無所謂,但是背在身後的手輕微的發抖,如何也止不住。站在冰涼的水裡,只能看著喬飛抱著他上岸。
  瘦弱的手腕垂在半空中,一晃一晃,晃的自己心裡都跟著飄忽起來,手下遞過來一根煙,夾著煙的手指還在發抖,終於決定還是跟上去。看著喬飛把他抱進了醫務室,但是自己站在校門口卻遲疑了 ,只覺得自己的行為傻的可笑。
  轉身想走,卻還是猶豫,在心裡對自己說,確定他沒事就好,可是看到他出來的時候,已經忍不住出手把他拉了進來,看著他有些錯愕的眼神,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身影,突然心裡被什麼滿足了一樣,聲音也異常的放輕,他的身體還在發抖,臉上依舊有殘存的恐慌和畏懼,眼神卻是清明,光華懾人。
  自己敏感的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但卻說不出口。
  這個人,似乎從靈魂開始,有了不一樣的地方。
  蕭檀陽這麼想著,看著站在眼前淺笑盈盈的陳默,他確實是變了,最初見面時候的蒼白,懦弱,脆弱不堪,到後來的堅強,冷硬,到現在的鎮定自若,舉止若定,他的靈魂不斷的成長,終於到了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位置。
  對自己來說,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蕭檀陽突然笑了一下,「陳默,白蘇有給你什麼東西嗎?」
  「嗯?什麼東西?」陳默偏過頭,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顯然是白蘇什麼都沒說,確認了這一點之後的自己好像有些舒一口氣。
  伸手從袋子裡掏出一個東西扔了過去,「送給你的。」
  陳默接住,在手裡來回拋了幾下,「什麼東西?」
  「打開看就知道了,反正不是炸彈。」蕭檀陽點燃一根煙,往前走了走,路燈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睫毛投射在臉上的陰影和微翹的唇角。
  陳默也不問,拆掉那個小盒子,打開的時候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蕭檀陽,你的品位還是那麼奇怪。」
  說著,陳默從盒子裡掏出一隻類似兔子似地動物,擺著很賤的造型,「你對兔斯基似乎有很特別的愛好。」
  「你不覺得很可愛嗎?」蕭檀陽有些詫異的看著他,「這隻兔子很像你。」
  「去你媽的。」陳默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居然還敢一臉理所當然的說自己跟這隻兔子像,這只猥瑣的兔子跟自己到底有哪一點相像啊,你高度近視還是眼睛脫窗?
  「別扔啊。」蕭檀陽從手裡接過兔子,在他的背後轉了下尾巴,尾巴大概是發條之類的東西,然後就看見那隻兔子,用異常猥瑣的方式開始不停的扭著屁股,還發出讓人無法忍受的【吡—】聲。
  陳默臉上在笑,但是額頭早已爆起青筋,「蕭檀陽,你在耍我麼?」
  那隻兔子還是自顧自在扭著屁股,一副賤樣,相當銷魂,蕭檀陽叼著的煙掉了下來,「你不喜歡?」
  「你倒是說說誰會喜歡這種東西!」陳默幾乎要把手上的盒子捏扁,「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啊,還是你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喜好猥瑣的笨蛋了?」
  蕭檀陽深沉的看著陳默,又看了一眼手中扭來扭去的兔子,試探的問,「你真的不喜歡?」
  「你如果喜歡的話就自己拿去用吧。」陳默哼了一聲,轉身把手上的盒子塞進垃圾桶裡就準備走,蕭檀陽急了,沖上去抓去手臂,兔子掉在地上也沒人管,仍舊一聳一聳的扭動著屁股,透著一股子猥瑣的氣息。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下雪了,陳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從天而降的雪花,身後是蕭檀陽的叫聲,「陳默,等等我。」
  雪花飄進脖子裡,冷的激靈一顫,但是心裡卻不知為何的溫暖起來,蕭檀陽追上來拉著手臂,低聲下氣的輕聲說,「你要是不喜歡也沒關係的,我另外再買……」
  細小的雪花漫天飄舞,陳默臉上繃的死緊,腳步快速的走,聽著身後腳步踩在雪上的咯吱聲,心裡卻是滿滿的溫暖,好像心裡篤定,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他溫柔的眼神。只要自己回頭,他就會那麼溫暖的一直看著自己。不知不覺的笑起來,如果一直都這樣,似乎也不錯。身後傳來蕭檀陽哀哀的叫喚,陳默突然覺得,新的一年,可能會讓自己有所期待吧。
  那隻掉在地上的兔子,仍舊一聳一聳的扭著屁股。
  後來,第二天早上陳默才回到寢室,一進門就看到桌上擺著那隻兔子,臉立刻黑了,唐小沐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說,「你昨晚玩到夜不歸宿啊,跟哪個美女一夜春宵去了?這個是我在路上撿的,很可愛吧,很像你哦,剛好拿來送你,喜歡吧。」
  陳默臉更黑了。
  至於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攤手,這是一個謎。

  第 51 章

  
  雖然身體有些虛弱,沒辦法大幅度的移動,但是腦子裡還是清醒的,眼睛緊緊的閉上,只能憑藉耳邊微薄的聲音來判斷身邊的人是誰。
  安靜的放鬆自己的身體躺在床上,左手手腕上是針頭紮進血管的刺痛,蕭爸爸並沒放棄要我自己退出的想法,但是他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這場戲,我早已喪失了主導的權利。既然他堅持,那我也只能用我的方式來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鬧劇。
  醫生的聲音忽高忽低,音調有些焦急,似乎在解釋什麼,大概蕭爸爸又在發火了,他還真不愧軍人的火爆形象,蕭爸爸的怒吼彷彿來自九霄云外,雖然聽不太清楚,但是可以明白的感受到那股怒氣。
  聲音漸漸遠去,耳邊似乎有人低語,手腕上是醫生冰涼的手的觸感,他在手腕處的血管揉捏著,一邊在耳邊低語,「還能堅持住麼?節食是最下策,你看起來是個聰明人,怎麼做出這種笨的事情,傷敵一百自損三千,太划不來了。」
  低聲的嘆氣聲,雖然細微,我卻聽的清清楚楚,我沒動彈,他輕笑一聲,若無其事的繼續說,「你聽好,你最好趕快讓自己恢復一點體力,不然就算蕭檀陽能找到你,你也早就變成屍體了,明白嗎?」
  我仍舊閉著眼睛,手指輕飄飄的無法動彈,這個醫生,大概是發現了什麼吧,不然也不會這麼說。
  他輕笑,「能動手指頭麼,我說一句,你同意,就動動手指頭,當然,你要是想留在這裡,跟老爺子耗,等你變成屍體都沒人會知道,你同意我的意見麼,同意就點點手指頭。」
  內心突然有種興奮的感覺湧上,用盡全身力氣克制住自己的顫抖,動了動手指,他滿意的低笑,隨後拉住我的手,「現在我要給你打一針,能讓你短時間有力氣站起來,但是不能維持太久,你自己估量著時間,其實我知道你現在並不是完全沒體力,只是裝出虛弱至此的樣子來,但是下次要記得,永遠不要在一個醫生面前隱藏,明白麼?」
  我點點手指頭,他笑了,「很好,接下來,就聽我的計劃吧,不然我看你們兩個都會沒完。」
  我閉著雙眼,仔細聽著他的一言一句,他不緊不慢的說著計劃,手腕上一陣冰涼,原來的輸液被拔掉,我慢慢的用力睜開雙眼,雖然手腳依舊虛軟,但是已經能轉動頭看著四周,有些僵硬的四肢也開始發熱。
  視線有些模糊,我冷靜的坐在床上,眼睛猛地閉上又睜開,醫生微翹著嘴角的臉出現在我面前,目光銳利,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我,「我就說了你的體力不至於爛成這樣,只是在裝而已,看來你技術也可以嘛。」
  我懶得理會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喝掉他端給我的已經涼好的粥,稍微有些體力了,慢慢的站在床邊,看著窗外,他扔過一件外套,「有點力氣了麼,走吧,不然趕不上好戲了。」
  他扔過來的是件普通的外衣,我套上,然後穿上他遞給我的白大褂,戴上眼鏡,他滿意的後退幾步,端詳了我一眼,「不錯,至少有點人樣了。」
  我沉默著任他丟給我一堆證件,「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要怎麼反應應該不用我教你,我跟你說,要是出了什麼漏子,你我都沒法呆下去,明白麼?」
  把他丟給我的醫院的工作證別在前襟,我抬頭看他,「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挑眉,「為什麼?小孩子別問那麼多,怎麼,不想讓我幫你?想死在這裡?」他突然疾言厲色,「平時不聽老師的話,到了這種關鍵時刻還是要老師來求情幫忙,你真是給你老師丟臉。」
  「你認識莫老師?」我敏捷的抓住他的話語裡的詞語,他目光閃爍了一下,「行了,不用管那麼多,等會機靈點,別讓我給你擦屁股。」
  我看了一眼他的工作證,徐輕言三個字印入眼簾,他是醫生,難道是莫老師的同學或者朋友?
  徐輕言催促著我拿著病歷本跟他一起出去,剛一開門,門口一個警衛啪的一個敬禮,徐輕言鎮定自若的對他說,「你去叫王醫生來一下,我有事情跟他商量。」
  一個小警衛小跑步離開,他迅速回頭看著我,「你等著,我已經跟他打好招呼了,你現在用的是他的工作證,你們長的比較像,等會你就這麼出去,他會代代替你睡到床上。」
  我點點頭,王醫生進來,跟我交握一下,看到我站在地上,有些驚訝的低聲說,「你不是身體虛弱的根本站不起來嗎?」
  我微微的笑了一下,徐輕言低聲說了幾句,他抬頭朝我一笑,果然低下頭粗略的看,確實是有些看不出的,何況都帶著一副黑框眼鏡,身高也差不多。
  抱著病歷本,跟著徐輕言走出去,徐輕言還輕鬆的跟門口的警衛打了個招呼,我面無表情的走過長廊,來到大廳,已經有一輛車停在了門口,徐輕言不由分說把我推了進去,轉頭跟司機說,「開車。」
  我坐在後面,凝神靜氣的看著窗外,當車子靠近大院的時候,徐輕言也明顯有些緊張起來,但是依舊鎮定自若,崗哨例行檢查,我大大方方的把窗戶降下來,警衛見沒什麼特別的,再加上徐輕言似乎多次進出這裡,也彼此有些熟悉,並沒多加盤查。
  直到開過兩次崗哨,徐輕言才有些放下一口氣,我的手在膝蓋上,握的死緊。
  如果一切都如徐輕言所說的,蕭檀陽已經猜到是蕭爸爸做的事情,蕭爸爸也承認了,但是不肯讓他來見我,並且將他關了起來,對他說我已經跟喬飛去了外國,雖然後來在蕭檀陽的堅持下承認我被他軟禁,但是這根本於事無補。
  「哼,」徐輕言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年輕人,就曉得瞎搞,做什麼事情也不想想後果。」
  我不予回答。
  徐輕言看著我的臉笑的有些詭異,「我還真不知道那小子也有那一面,雖然我跟他並不熟,但是在朋友圈裡零零碎碎的也知道一些傳言,蕭家大少爺,做事從來不脫離帶水,從來都是捨得下狠手的人物,沒想到居然栽在你手裡。」
  我輕笑,不說話。都只道蕭檀陽沒遇上我之前,是多麼風流瀟灑不拘小節,遇上我就好像一頭載進了死胡同,從此捨棄溫柔鄉眾多美女投懷送抱,一心痴情相待。可是如果不是現在的我呢?
  如果是死之前的我,如果仍然是那個懦弱而蒼白的我,這一切都沒有辦法發生吧,在那個高考開始前的夏季,是我人生最大的轉折,如果我沒有選擇再來一次,如果我自己放棄人生,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到底是好是壞,我已經沒資格去判定。
  人們常說,命運是不可抗拒的,你只能接受他,那些敢於正面對抗命運的勇敢者,下場往往只有兩條路,成為英雄,或者悲劇,我的選擇是什麼呢?我無法成為英雄,因為我到頭來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沒辦法像書中那些英雄,殺巨龍,救公主,拯救蒼生於水火,成就一代霸業,相反,我也不是悲劇,我自始自終不會放棄自己,我並不認為我失去了最後的機會,只要我還認為對局還沒結束,棋盤還擺在我面前,我還有移動格局,左右棋子的權利,我就有何命運女神對局的資格。
  手指慢慢收緊,我看著後視鏡中自己的臉,臉色蒼白,嘴唇緊緊的抿著,唯獨眼睛閃亮,令人心悸。
  徐輕言站在大門口,按下門鈴,他轉頭看我一眼,我面容冷漠,秘書來開門,跟徐輕言打招呼,大概也是認識的,我冷淡的朝她點點頭,她也只是看我一眼,並無多言。
  「老爺子在哪?」徐輕言端著茶,似乎隨意的問到,秘書嘆氣一聲,「在二樓,還在吵著呢,每天都要來這麼幾回,還不是為了那個傢伙……」
  「不是吧,他好歹還是老爺子的兒子,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老爺子還制不住他不成。」徐輕言大笑幾聲,秘書敲敲茶蓋,有些苦笑,「別說了,這幾天鬧翻了天,要動用老爺子給他的權去找人,因為一個男人,父子倆吵的天翻地覆。」
  「蕭檀陽那小子,自己知道分寸的。」徐輕言打個顏色給我,我鎮定自若的端起茶杯,手腕仍然一陣發軟,一不留神茶杯滾落,秘書連忙撿起掉在地上的杯子,抬頭看了我一眼,眼光一閃,我微眯眼,朝她笑笑,她也只是看了我一眼,隨後看了徐輕言一眼,一臉瞭然的翹起嘴角。
  「老爺子現在正在氣頭上,我勸你別去趟這個渾水,蕭檀陽那傢伙倔的可以,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才能收服得了他。」秘書意味不明的笑,我斂下眉眼,看著擺在膝蓋上的雙手,骨節分明。
  徐輕言咳了幾聲,「我去找老爺子,你忙什麼的就去吧,我跟王醫生去看看老爺子的狀況,他高血壓還這麼愛發火,蕭檀陽這小子也欠教訓。」
  秘書只是坐在原地,慢慢的端起茶杯,一雙眼睛波光蕩漾的掃了我一眼,「王醫生似乎很少來。」
  我轉身站定,「確實,如果有什麼地方介意的,還請您先提點提點。」
  她挑眉一笑,「沒什麼,只是在老爺子面前,最好說話慎重些,畢竟人年紀大了,萬一氣出什麼毛病出來,做兒子的心裡始終不舒服的。」
  我微微一笑,「多謝。」
  轉身跟隨徐輕言離開,她大概已經知道我是誰了,不過這並不妨礙計劃的進行。
  徐輕言熟門熟路的上樓,走到房間前,走廊上空空蕩蕩,房間裡傳來兩人說話的聲音,蕭爸爸的吼聲根本擋不住,怒氣蒸騰,「蕭檀陽!你要是敢走出這個家一步,你信不信我立馬讓他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站在原地不動,徐輕言輕咳了一聲,有些尷尬的看了我一眼,我置若罔聞,隔著門傳來蕭檀陽冷靜的話語,「爸爸,你知道我的脾氣的,如果他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你覺得我還會站在這裡麼?」
  我站在門口,腦中出乎意料的冷靜,甚至連心跳都沒什麼變化,他的話語卻如雷聲一般在耳邊迴響,如果他真的消失了,我還會站在這裡麼?
  「你真的翅膀硬了!」蕭爸爸冷笑,「你在這裡為他要死要活,說不定他一轉身就去找別的男人了,你自小是聰明的,爸爸從來沒懷疑過你的能力,大學那一次,我說了是對你最後的妥協,這次你居然要動用警局的勢力跟我要人,兒子,別忘了你爸爸我管著他們,也管著你!」
  「警局現在是我的範圍,如果爸爸你擅自越級調派,那我不保證事情會變成怎樣。」蕭檀陽的聲音自始自終都是冷靜的,絲毫看不出有情緒激動的地方。連聲音都是平板的,相反蕭爸爸已經開始低沉下去。
  「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媽媽麼?」
  屋內一陣沉靜,蕭爸爸的聲音低了下去,有說不出的感傷,「你媽媽死的早,但是死之前是拉著我的手說要看你娶媳婦進門的,你當時是怎麼說的?你現在想要你媽媽在天上都不瞑目麼?」
  一陣沉默,蕭檀陽的聲音也低低的傳了過來,「對不起。」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蕭爸爸的聲音裡有些說不清楚的情緒,「你居然可以為了他做到這個田地,那他更加不該留。」
  蕭爸爸聲音清淺,說出的話卻如同錘子一般重重的砸在心上,我咬住嘴唇,克制著自己衝進去的念頭。
  門口的隙縫能看到細微的畫面,我站在門口,這是他們父子倆的事情,我無法插手,也沒有這個權利插手。
  「你!」
  房間裡突然傳來蕭爸爸的驚聲,我恍然的抬起頭,蕭檀陽已經跪在了他爸爸面前。
  如同五雷轟頂,眼前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場景,耳邊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話語,我的指尖深深的扎進了掌心,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徐輕言不敢來扶我,只能站在一邊。
  他跪在那裡,聲音低沉,「兒子不孝。」
  呼吸好像被硬生生掐斷,心臟止不住的狂跳,皮膚上的毛孔都好像被冷風颳過,嗖嗖的往裡面冒著涼氣,我的掌心已經有些濕意,喉嚨已經發苦,眼睛睜大,乾澀的發痛。
  他說,「不要再傷害他了,他是無辜的。」
  蕭檀陽,你愛我至此,我要如何才能完整的把這份愛回報給你?

  第 52 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就這麼跪在那裡,我的腦中一片空白,蕭爸爸並沒有回答,只是深沉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他。
  我想推開門,手放在把手上,卻沒有進一步的勇氣,徐輕言在耳邊輕笑,轉頭囑咐我,「我進去,你別亂動。」說著,扶扶眼鏡,鎮定自若的敲門,房間裡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蕭爸爸低沉的聲音,「進來。」
  蕭爸爸的聲音裡有濃濃的失望和不解,是對自己兒子的冥頑不靈失望了嗎?徐輕言推門想進去,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有些神經質的握緊,目光游離,身體止不住的有些發抖,是興奮還是畏懼?我也說不清楚。
  徐輕言低聲輕咳了一聲了,眼神斜斜的飄過來,我楞了一下,放下手,往後退了一步,徐輕言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推門進去,「您精神還不錯啊,這不,還有力氣教訓兒子呢,害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了,火燒屁股的趕來,連藥都帶來了。」
  徐輕言並沒有把門合緊,留下一條縫隙,剛好可以看清楚房間裡的情景,蕭爸爸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手上卻是穩穩的端著茶杯,沒有一絲顫抖,眼神深沉,蕭檀陽背對著我跪在他面前,背脊直挺挺,沒有絲毫軟弱妥協的影子。
  蕭爸爸哼了一聲,把蓋碗茶杯放在一邊的桌上,「早晚都會被這個逆子氣進墳墓!」
  徐輕言哈哈一笑,「老爺子言重了,您兒子可不是不懂事的人,是吧蕭檀陽?」他朝蕭檀陽打了個眼色,我深呼吸一口氣,站在門口的身體突然的有些放鬆起來,沒有開始那麼緊張了。
  「你還帶了人來?上次那個醫生?」蕭爸爸站起來,在原地繞了幾圈,點了根煙,猛的吸了幾口,轉身問徐輕言,「剛才我就覺得門口不止你一個,還有誰?」
  「就是王醫生啊,上次來給您測過血壓的,您忘了?」徐輕言沒有絲毫緊張,笑眯眯的在椅子上坐下,「這不,沒您的點頭,我也不敢讓他進來,您這教訓兒子呢,他也不方便進來。」
  蕭爸爸點點頭,沉默的吸了幾口煙,蕭檀陽依舊跪在地上,背挺的筆直,徐輕言朝我看了一眼,輕咳一聲,「老爺子你看是不是讓他先起來,畢竟還有外人在。」
  他哼了一聲,用力抽了幾大口煙,差點嗆到,咳了幾聲,扶著桌子,「讓他跪著!看他能挺多久!為了個外人,跟家裡鬧成這樣,也不怕丟臉!」
  蕭檀陽沒有絲毫動作,只是直挺挺的跪著,徐輕言苦笑一聲,「老爺子,兒子可以慢慢管教嘛,萬一跪出個什麼毛病來,心疼的可是您。」
  「你是在教我怎麼管教兒子麼?」蕭爸爸眼神一凜,徐輕言只是聳聳肩,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我總覺得他的眼神一直在往我這邊看,帶著一絲狐疑和不確定。
  我沒猜錯,他的下一句話讓徐輕言有些僵直,拿器械的手都停頓了一下。
  「小言,叫那個小王進來,我最近血壓好像又有點問題了,正好可以讓他看看。」他淡淡的開口,聲音卻是篤定和不容拒絕。
  「這……」徐輕言有些沒想到他會點名讓我進去,頓時語塞,蕭爸爸也不說話,只是抬眼望我這邊掃射了一圈,目光銳利眼神如刀,幾乎要刺過門板,讓我甚至有種轉身離開的衝動。
  手在背後反覆握緊了幾次,心跳慢慢沉穩下來,我斂下眉眼,把臉上那副黑框眼鏡取下來,嘴角微翹,抬起手,並不像開始那樣刻意隱藏自己的氣息,不緊不慢的敲了三下門。
  「進來。」他緊緊的盯著門,緊緊盯著我的眼神像鷹一般,帶著點篤定和殘忍的冷意。果然如我開始的猜測一般,他已經看出了門外的人不對勁。
  既然這樣,我也沒有再偽裝下去的必要,我迎著他的眼神,走進房間,眼神從跪在地上的蕭檀陽,滑到一邊有些錯愕的徐輕言,再到坐在椅子上的蕭爸爸,微微一笑,鞠躬示意,「好久不見。」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轉頭看了一眼坐在一邊侷促的徐輕言,「小言,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徐輕言苦笑一聲,自己站起來走到一邊,他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那麼幹脆的把眼鏡摘下來。
  「沒想到您的脾氣還是這麼火爆。」我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揚眉一笑,「作為一個醫生,我還是要勸告一下,免得老了弄出個什麼毛病出來,可是很難伺候的。」
  話音未落,跪在地上的蕭檀陽突然震動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的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是驚愕,猛地站起來,卻因為跪了一段時間的緣故,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扶著旁邊的椅子,滿臉的驚喜,又夾著點憤怒和悲傷,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爸爸打斷,「你倒是神通廣大,原來你之前說什麼身體衰弱都是串通了醫生來騙好,我還真的以為你這樣就不行了,還打算過幾天就放你走的。」
  他的語氣淡然,聽不出什麼太大的情緒,只是說到最後有些惋惜的味道,我只是點頭微笑,「哪裡比的上您神機妙算,連我站在外面都知道,不過我可不認為您會放我走,如果真的放我走了,也是有篤定的把握他不會來找我了吧,這樣可不太好啊,做長輩的,怎麼能帶頭騙人呢?」
  蕭檀陽想站起來,被他呵斥,「跪下!」 轉頭看我,「還是這麼牙尖嘴利,對長輩一點禮貌都沒有!」
  站在一邊的徐輕言臉都黑了,衝我比了個劃脖子的姿勢,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裝作沒看見,笑眯眯的看著他,他只是重重的哼了一聲。
  蕭檀陽跌跌撞撞的朝我走了幾步,腳步有些迫不及待,還是有些蹌踉。
  他撲到我身前,伸手抓住我的肩膀,聲音嘶啞低沉,抓住我的手上青筋暴露,「你沒事吧,這幾天你到底在哪?我找你都快把這裡翻遍了!」
  我抬眼仔細看著他,他眼睛通紅,全是血絲,眼眶發黑,臉頰更是瘦下去一圈,我看的有些恍惚,距離上一次見面,有多久了?才不過半個月,卻是恍如隔世。
  蕭檀陽神情委屈的看著我,似乎急切的需要我說些什麼才能放下心來,我微微一笑,伸手抱緊他。
  他的身體有些顫抖,肩膀處突然有些濕意,被猛地抱緊,手腕也被緊緊的握住,幾乎要無法呼吸,他聲音哽咽,「我以為就這麼看不到你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從他肩膀上看過去,蕭爸爸的臉色越發難看。徐輕言低眉,不說一句話,只是輕微的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不把長輩放在眼裡了。」蕭爸爸冷眼看著我抱住蕭檀陽,手指在椅背上敲著,「我警告你們,我不會答應你們的,你不要臉,我蕭家還要面子。」
  我鬆開蕭檀陽,他仍舊緊緊抓住我的手不放,正色看著他,「要怎麼樣才能讓您同意我們在一起?」
  蕭檀陽身體一震,抬頭看我,有些不敢置信的開口,「陳默,你怎麼……」
  我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話語,看著蕭爸爸,語氣清晰,我知道我腦子裡在想什麼,我也知道將要說什麼,「我知道您很難理解同性之前的感情,也不強求您馬上就接受,但是請給我們,也給您一點時間好嗎?」
  「哼!」他盯了我一眼,蕭檀陽抓住我的手突然手勁放大,疼的我幾乎要叫出聲來,但是臉上依舊沒什麼變化。只是眯起眼,淡淡的說,「那您是絕對不會接受這件事情了?」
  「除非我死!」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我蕭家絕對不容許有這種敗類!」
  我悠閒的笑笑,「那真是沒辦法了,您要是出了什麼毛病,蕭檀陽肯定會內疚,但是您一直不肯同意也不是個辦法,您這招真是狠吶。」
  我臉上笑容沉靜,眼神篤定,但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心裡有多麼慌張,心跳已經失序,手腳冰涼,呼吸僵硬,放在口袋裡的另一隻手已經一片濕滑,手心裡滲出的汗,心跳上上下下,完全沒有把握。
  是的,我完全沒把握,我唯一能牢牢抓住的,只有我的堅持和蕭檀陽的真心,除了這些,我在他面前,毫無勝算。只要他堅持,我跟蕭檀陽可以說毫無希望,既然這樣,我就來賭一把,賭他最後的一絲憐憫和動搖。
  「兩個男人在一起有什麼真心,無非是好玩新奇而已,玩玩也就算了,你也算是個好苗子,犯不著為了同性戀這種事情把自己的前途毀了。」
  「既然這樣,」我冷靜的看著他,突然一笑,「那我們不如就來打個賭好了。」
  「賭什麼?」他好整以暇的看著我,似乎找中了我和蕭檀陽的弱點一般,「你真的要拿你自己的前途來跟我賭?」
  「既然是打賭,那輸贏就是天定,怨不得任何人。」我低下頭看著蕭檀陽死死抓住我的手,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篤定,「既然您認為我之所以不能和他在一起,是因為這種感情無法保持長久,只能玩玩而已,那不如我們來打賭,只要三年之內,我和他都沒有出現任何錯誤,或者與別人都有什麼感情糾葛,你就不再幹涉這件事,如何?」
  「那如果出現了呢?」他鷹目一掃,毫不留情的指出,「如果在三年內,你和別的人攪和在一起,或者我兒子反悔了,想跟女人在一起,你絕對不可以藉機糾纏,自己消失,不然我很樂意幫你。」
  蕭檀陽沒說話,但是眼睛裡的欣喜幾乎沒有掩飾,只是死死的盯著我,我轉頭看他一眼,微笑著開口,「可以,如果有一天,他想和女人在一起,我絕對不會糾纏。在他離開我之前,我不會先離開。」
  說出了這句話,是不是就是表示真心?我也不知道,所謂真心要如何才能讓對方知曉,他可以為我捨棄一直堅持的東西,可以為我付出如此,我也可以同樣做到。
  房間裡有些沉默,蕭檀陽大概沒有想到我會說這些話,蕭爸爸估計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快答應,神情也有些驚愕,站在牆角的徐輕言只是扶著額頭,大概也對這種狀況覺得無言了吧。
  蕭爸爸突然冷淡下來,他揉揉眉頭,有些無力的揮揮手,「徐輕言,你帶小陽出去,我要和他好好談一談。」
  徐輕言乖乖的敬了一個禮,抓住蕭檀陽的肩膀把他扯了出去,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讓他放心。等門一關上,蕭爸爸突然笑了一聲,一邊揉著眉間一邊有些落寞的說道,「我這個兒子天不怕地不怕,從來沒有因為外人在家裡鬧過,你是第一個。」
  「榮幸之至。」我挑眉,「但是也不算鬧吧,如果您一開始就答應,也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笑的有些無奈,「那是我兒子,任憑誰的兒子突然對自己說喜歡上了一個男人,都無法接受的吧。」
  「那您為什麼……」我咬咬下唇,看著他。
  他看著我,神情嚴肅認真,又有十足的把握和篤定,「我要你當著他的面做一個保證,我要你親口說出除非他離開,你絕對不會棄他於不顧,那個孩子有點死心眼,我看的出你也是個不錯的孩子,但是這種事,還請你原諒作為一個父親的私心。」
  我慢慢的開口,「感謝您的諒解……」
  他揮手打斷我的話,「停,我並沒有完全答應你們,只是三年,這三年會有什麼狀況發生,誰也說不清楚,你只要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就好。」
  我深深的朝他鞠了一躬,「謝謝你。」
  「你出去吧。」他的神情有些無奈,伸手揉著額頭,此刻他不是氣勢逼人的高官,也不是也是決定別人命運的上司,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面對兒子的堅持也只能無能為力,但是他始終值得我的尊敬。
  剛走出門就被蕭檀陽一把抓住拖進一邊的房間,我轉身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急切的扳住我的肩膀吻了上來,呼吸灼熱急促,手指握住我的肩膀,被緊緊鎖在門板和他的身體之間,我根本無法動彈,他逕自把舌頭伸了進來,胡亂的吮吸,越壓越緊,幾乎有快被他揉進身體的錯覺。 

第53章

  被他壓住廝磨強 吻了好一陣,我才氣喘吁吁的推開他,「停!停!剛才不是還看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麼,怎麼一下子活了。」
  他死皮賴臉的黏上來,把頭埋在我肩膀處,我被他壓的靠在門板上動彈不得,頭髮在脖頸上磨蹭,有些發癢,他磨蹭了半響,才低低的在耳邊低語,「我是真的擔心你,之前真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沉默了一會,拍拍他的肩膀,我輕聲說,「你就對我這麼沒信心?」
  「我是對自己沒信心。」他抬起頭,認真的看著我,眼神明亮,好像要看到我的心裡去,「我對自己沒信心,我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但是我又做不出其他的選擇,我甚至不知道要怎麼才能跟爸爸說清楚這一切,我也知道他如果認真要阻擋這件事,我根本無能為力。」
  他聲音帶著一絲沮喪,抱著我的手又加了幾分力氣,臉湊過來,鼻尖在耳邊廝磨,「當我知道是爸爸把你弄走了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天塌了。」
  「你爸爸沒對我做什麼,他是個好父親。」我動了動身體,被他抱的更緊,只好放棄的靠在門板上嘆了口氣,「放心,我什麼事都沒有。」
  「可是你瘦了好多。」他低低的在耳邊噴著熱氣,不時張嘴輕咬耳垂,酥麻的感覺一下子從腳底竄上,腦子裡一陣發麻,耳根一下子燙了起來,扭動了一下想掙扎開,「突然發生這種事情肯定會瘦的吧,而且之前我一直在照顧我媽媽,對了,你難道現在不該去跟你爸爸道謝嗎?」
  他咬著耳垂含含糊糊,「謝什麼?」
  「當然是謝他放過你這個逆子……你在咬哪裡!」我微眯著眼,正在想要怎麼去跟蕭爸爸道謝,突然脖頸上一陣刺痛,伸手推開他,伸手摸摸被咬的地方,肯定被咬出一個印子了,我狠狠瞪著他,「你餓了嗎?咬的這麼用力!」
  「我當然餓了,而且餓很久了。」他咧嘴一笑,牙齒白的閃光,眼裡是急切的光,伸手猛地一拽,我腳下一個不穩就倒了下去,直到背後觸碰到溫暖的床墊,腦子反應過來他想做什麼。
  我翻了個白眼,雖然之前在醫院那副虛弱的要死的樣子確實是裝出來的沒錯,但是一陣子的拒絕進食依然讓我體力大降,根本無法使出力氣,他認真要對付我,我絕對沒力氣反抗。
  他跪壓在我身體上方,一隻手壓著我的手,一隻手撐在床墊上,已經等不及一般吻了上來,我也沒打算要認真反抗,何況這個身體現在也使不出多少力氣,只好由著他一路沿著嘴角吻下去,放鬆身體躺在床上。
  耳垂,脖頸,鎖骨,他的吻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帶著點急躁,急匆匆的留下滾燙的痕跡就往下,壓住我的手已經鬆開,他雙手壓在我身側,灼熱的吻幾乎是虔誠一般在鎖骨處徘徊。
  「你真的瘦了好多……以前還稍微有點肉的,現在都是硬邦邦的了。」他含含糊糊的說,手從衣服下襬伸進去,沿著腰側來回撫摸,我打了個冷戰,他的手溫度有點冰。
  他微微抬起眼看我,眼裡滿滿的心疼和憐惜,「對不起,是我太衝動,才會讓爸爸這麼生氣,做出這種事。」
  深呼吸一口氣,抬手放在他肩膀上,移動了一下身體,這種姿勢讓我有種莫名的受到控制的感覺,很不爽。
  我認真看著他的雙眼,正色說,「你不必再說這個,如果不是你堅持,你爸爸也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我們,當然也不會那麼輕易的放過我。」
  他壓了下來,卻沒有其他的動作,只是抱著我,頭埋進我肩窩,「可是我覺得很內疚,你本來不必要發生這些事的,你媽媽的事我也知道了,當時你的心情肯定也不好。」
  我拍拍他的頭,「我媽媽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悶聲悶氣的傳來,「你一出事我就跑去醫院了,唐小沐在醫院照顧她,她還不知道你的事情,可能以為你回學校了有事情去了。白蘇也在,她大概也知道你是被誰弄走了,一點也不擔心的樣子,但是我最初跑過去的時候她什麼也不肯說。」
  「白蘇肯定知道你爸爸不會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情的,不然她也不會帶我去。沒有幾分把握,她不會做這麼冒險的事情。」我想把他從身上推開來,他不肯,在身上磨蹭了幾下,聲音有些嘶啞,「怎麼辦,我現在只想這麼抱著你,什麼都不想做。」
  「你真的什麼都不想做?」我反問,順便動了動被他壓住的腿,明顯的凸起,一個又硬又燙的東西頂著我的大 腿根,想讓我忽視都有些困難。
  他猛地氣息一變,眼神也有些暗啞,結結實實的吻了下來,舌頭伸進了嘴裡,有些色 情的翻攪,腿還不懷好意的磨蹭,兩個人都有些氣息不穩,身體溫度升高,有些發燙,我喘著氣推開他,翻身坐起來,「行了,起來吧。」
  他有些賭氣的看著我,我順著他的眼神看到腿間的凸起,他眼巴巴的看著我,似乎在等著我主動提出幫他解決,我沉吟了一下,挑眉一笑,「給你五分鐘時間,快點自己解決。」
  「五分鐘!」他低吼,「你以為我陽 痿還是早 洩?還有,我自己要怎麼解決?」
  我聳聳肩,站起來整理一下被他弄皺的衣服,平靜下氣息,轉頭一笑,「那我就不知道了,你最好快點解決,為了避免看到不該看的,我先出去了,還要跟徐醫生道謝。」
  說完我直接開門出去,把他的哀哀叫喚丟在身後,關上門,整理一下臉上的表情,慢慢的沿著來時的路下樓,樓下徐輕言正在一邊喝茶一邊剝瓜子,剝的不亦樂乎,看到我下來,臉上的笑容有些微妙。
  「嘖嘖。」他好像看掃瞄一樣從上到下看了我一遍,「年輕人真是血氣方剛……我說,你也好歹遮一下吧,脖子上那個印子呆會被老爺子看到了,說不定會當場氣到摔桌子哦。」
  他有些幸災樂禍的笑,把一顆瓜子扔進嘴裡,「真難為你老師還特地打電話給我要我幫忙了。」
  「莫老師怎麼知道的?」我單刀直入的問,他嘿嘿一笑,「這有什麼難的,他跟喬明桐那個死人臉是同學,之前說你打電話的時候就有些不對勁,問問喬明桐就知道了。」
  喬明桐當時不是也在醫院嗎……我坐下來,有些費解的揉揉額頭,他明明是希望我不要跟喬飛搭上關係,如果要逼我到絕境的話,只要說不知道的話就好了,那我逃出來的可能幾乎為零,但是為什麼他會告訴莫老師實情?而且似乎根本沒對他說我主動從先泰離職的事情,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放棄思考這個問題,秘書走進來端了一杯茶給我,眉目溫婉,「看來事情解決了?」
  感激的朝她笑笑,徐輕言在一邊敲著桌子,「鋌而走險啊,要是老爺子一個不爽,我們幾個現在就不知道在哪了。」
  秘書敲了一把他的頭,「老爺子多疼你啊,怎麼捨得。」
  我端著茶杯,溫暖的茶香蒸騰而上,濕潤了眼睛,低頭看著淡綠色的茶葉在水中沉浮,樓梯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些匆忙,不用抬頭看就知道是蕭檀陽,果不其然,他的臉色有些難看,而且似乎換了衣服,頭髮還有些滴著水。
  徐輕言怪聲怪氣的說,「難怪過了這麼久才下來,原來蕭大少去紓解壓力去了啊。」
  蕭檀陽冷著一張臉不看他,眼神遠遠的飄過來,帶著點委屈,我沒忍住,噗的笑出聲來,突然一陣眼暈,手腕一陣發抖,有些使不上力,堅持著想把茶杯放在一邊的茶几上,卻還是沒忍住,撐著茶几站起來,我低低的叫了一聲,「徐醫生……」
  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徐輕言衝過來扶著我,有點手忙腳亂的抓住我的手腕把袖子推上去,「放心,沒什麼,只是突然消耗體力過大,而且藥效到了,放輕鬆就好。」
  蕭檀陽有些愣住,隨即衝過來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到底怎麼回事!」
  「你鬆開,不然沒人治他你就一個人去哭去吧!」徐輕言懶得跟他解釋,惡狠狠的推開他,我撐著額頭,大概是走之前在醫院打的那一針藥效快過去了,有徐輕言在,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只是手腳發軟,完全使不上力氣,但是能清楚的聽到他們的對話,徐輕言說,「蕭檀陽,你扶他去房間,睡一覺,我帶了針劑,最好能讓他完全休息一下,他體力消耗太大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身體這麼差了!」蕭檀陽在耳邊怒吼。
  好吵,我皺著眉,伸出手馬上就被抓住,是熟悉的溫暖,隨即腰間一輕,整個身體騰空,已經被打橫抱了起來。
  既然事情解決了,就休息一下吧,我對自己這麼說,然後心安理得的沉入睡眠,意識完全消失之前,還聽到徐輕言和蕭檀陽兩個人的對吼聲。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夢裡一片黑暗,夢中的我睜開眼,好像又回到了我之前的夢境裡,還是那個房間,還是那扇門,我站在那扇門前,死死的盯著那扇門的把手。
  手放在把手上,輕輕轉動著門,身後突然一陣溫暖覆上,一隻手從我身後越過,覆蓋在我的手上,有什麼聲音在耳邊低語,「不要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緊緊的閉上眼,堅定的睜開,身後是熟悉的溫暖,把手緩慢的轉動著,門之後,是未知的世界,是對我來說,一個完全新的,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屬於我的全新的世界。
  而這個世界裡,有他陪著我,他自始自終,一直站在我身後,看著我,緊靠著我,說著不要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就算我在怎麼徬徨,伸手推開他,他也只會站在不遠處,期待著我的轉身,期待著我的點頭。
  蕭檀陽,這重新開始的人生,全新的世界,是不是因為你出現,才會讓我覺得是驚喜,有繼續下去的動力?
  「陳默!陳默!」
  遙遠的地方傳來誰在叫我的聲音,熟悉的聲音,夢中的我逕自微笑,我知道我該醒來了。
  眼皮有些酸澀,好像有千斤重,眼前的畫面還有些迷濛,慘白的燈光刺激的幾乎要流淚。
  我眨眨眼,慢慢看清楚面前的人,蕭檀陽坐在床邊,一隻手抓著我的手,埋在床單中,大概在睡,手卻緊緊的抓著。
  我動了動脖子,大概是因為睡太久的關係,關節都有些生鏽,稍微動一動就酸澀無比。
  他猛地一動,大概是被我驚醒了,抬起頭驚喜的看著我,「你醒了?」
  我把手從他手中抽出來,揉揉眼睛,「現在幾點了?」
  他站起來,去一邊的盆裡絞了熱毛巾給我擦臉,「現在晚上兩點。」我哦了一聲,「那我不是睡了一個下午加晚上?」
  他楞了一下,隨即咬牙切齒的揉了揉我的頭,「你睡了兩天!兩天!」
  我也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兩天?我怎麼覺得只做了一個夢就醒了?」
  他哼了一聲,從我手裡拿走毛巾,熟練的洗了一遍,然後拉起我的手仔細的擦,「還好徐輕言說沒什麼大事,可能一直沒睡好,這次全部爆發出來了。」
  我沉默的看著他低垂著頭仔細擦著我的手,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我突然不自覺的抱了上去,他慌忙把毛巾拿來,「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謝謝你。」我嘟噥著,鬆開手,猛地擦了一把臉,他呆了一會,嘿嘿一笑。「要報答的話就用更好的方式吧。」說著就撲了上來,我一手推開他,「我還沒刷牙。」
  說完想翻身下床,可能是因為睡飽了關係,覺得神清氣爽,活動了下四肢,我扯扯身上穿著的睡衣,「我的衣服呢?」
  「幫你換了。」他笑的有幾分猥 瑣,「放心,絕對是我親自動手,什麼都看光了,所以你也不要有什麼心理障礙,反正我有的你都有。」
  我無言的看了他一眼,為什麼我感覺自從事情解決完之後,他就越來越有往色 情狂發展的趨勢了?
  
第54章

  之後的幾天他根本不准我出去,起床也不准,徐輕言也只是笑眯眯的每天來看我幾回,蕭檀陽有幾分擔心我的身體,逼著他給我開藥,徐輕言只是冷哼一聲,根本懶得跟他解釋,兩個人整天在我面前吵來吵去。
  問起蕭老爺子去哪了,徐輕言也不說話,只是笑,說老爺子為了避免被這個傢伙氣死,所以臨時出去跟一幫老戰友找消遣去了。
  蕭檀陽懶得管他,只是坐在床前看我喝湯,我翻了個白眼,連著幾天的大補湯,我都快補的上火了。幾次想倒掉,自從第一次倒掉被他發現之後,每次都會坐在床前黑著臉看我把湯喝完,不然就用那種委屈的不行的眼神看我,弄的我不喝不行。
  我喝下他端上來的湯,翻身下床活動了下手腳,他收走碗,「今天感覺怎麼樣?還想不想睡?」
  「再睡就變成豬了。」徐輕言哼哼唧唧,「我早說過他沒什麼問題,只是前一陣子的絕食弄的腸胃有點不好,調養好就可以了,你還信不過我?」
  蕭檀陽不理他,只是關切的撩了撩我的劉海,看著我的眼睛,「怎麼樣?累不累?」
  我搖搖頭,順手摸了一下有些長的頭髮,「我想剪頭髮了。」
  「剪頭髮?」他後退幾步看著我,把碗放下,端詳著我,眼睛裡有些考究的色彩,「不是很長啊,這樣子剛好,很漂亮。」
  有些細碎的劉海垂到眼前,我無意識的摸了一下,「還是剪掉吧,有點擋著視線了。」
  他點點頭,「你喜歡就好。」
  徐輕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去了,蕭檀陽放下碗,走過來擁抱我,我靠在他肩膀上,眯起眼,視線落到他身後,窗外陽光燦爛,天空藍的明朗,澄淨的幾乎要讓人屏住呼吸。
  「要出去還是我叫人到家裡來?」他把臉轉過來,定定的看著我,眼神是深不見底的溫柔,「你的身體還沒完全好,不如我叫人到家裡來吧,我爸爸有自己專屬的……」
  我搖搖頭,「今天天氣很好,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順便看看我媽媽。」
  「不用我陪你?」他小聲的問,我拍拍他的頭,「放心,我已經好了,只是有些擔心我媽媽和唐小沐,只是去看看,不用擔心。」
  他直直的看了我一眼,好像心裡在做什麼決定一樣摟過我的肩膀,「也好,最近天氣也不錯,你心裡一直擔心也很難過,要我陪你麼?」
  「你自己還有事情忙吧。」我敲著桌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不在先泰做了?」
  「你出事之後我就跑回來了,也沒顧得上請假什麼的,大概早就被開除了吧。」他一臉無所謂的看著我,「反正我家這邊我又不是沒事做,放心。」
  我敲敲桌子,腦子裡快速轉動著念頭,喬明桐沒有難為他?怎麼可能,那個睚眥必報的人,看來喬飛已經順利出國了……
  心口突然細小的疼痛了一下,我稍稍皺眉,面不改色的看著他,「好了,不用擔心我,我出去走走,學校那邊你最好還是打個電話,不然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他笑了一下,「那好,等會你出去要記得回來的路。」
  「我又不是路盲。」被他說的笑起來,我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你先把你的事情搞定吧,不用管我。」
  他什麼也不說,只是緊緊的抱了我一下,隨後放開我轉身出門,我在房間裡踟躕了一會,也隨後關門出去,樓下大廳裡空無一人,只有門口的幾個警衛。
  一個警衛送我出大門,朝我敬了個禮轉身走回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門口,愣愣的看著面前,這裡是在半山腰上,路口有些幽靜,本來就沒多少人來。
  漫無目的的隨著道路走出去,街道上並沒多少人,現在已經是初夏,氣溫在慢慢回升,連帶著人們的熱情也降了許多。路邊的小店也都是漫不經心的半開著門,幾乎沒有多少人在路上行走。
  我摸了摸腦後的頭髮,轉念朝一邊的小巷子裡走去,我記得這裡有一條很破舊的理髮廳,很破很舊,只要三塊錢,就可以剪頭髮。理髮師穿著藍黑色的圍裙,老是嘿嘿的笑著,手裡拿著的大剪刀一段時間曾是我的噩夢之一。
  憑著記憶找到那個地方,卻已經不是我熟悉的小店面,而是一家掛著粉紅色簾幕的按摩店,門口的玻璃門緊緊的關著,一層一層的粉紅色帷幕把裡面遮的嚴嚴實實,只傳來模糊的電視的聲音。
  我把手插在口袋裡嘆了口氣,低著頭沿著街道晃,直到自己抬起頭來,才發現自己走到了醫院門口,出來的太匆忙了,居然忘了問媽媽是不是出院,我在袋子裡一摸,手機也忘記帶了。
  頭一回為我這個糟糕的習慣嘆氣,我走進醫院抓了個護士問白蘇在哪,她有些茫然的搖搖頭,我楞了一下,有些頹然的放下手,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背後被人猛拍了一把,我轉頭,是唐小沐。
  他喘著氣,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在醫院外面就看見你了,一路跟你走進來,看到你問白蘇才敢過來。」
  說完不等我回話,馬上把手裡的藥包塞進我手裡,拉起我就往外面走,嘴裡嘟嘟囔囔,「也不知道這兩個星期你去哪了,伯母開始還很生氣,後來擔心的晚上睡不著,我說,你也不能這樣吧。就算伯母再怎麼生氣也不能自己跑了啊,我問白蘇,她卻說什麼都不知道,真是的,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還有那個死人臉……」
  我沉默著拿著藥包,任他一路拉著我走在路上,聽到死人臉三個字腦子裡才有些反應過來,停在原地,我認真的看著他,「唐小沐,我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愣愣的看了我一眼,擦擦鼻子,「你真的不知道?」
  我搖搖頭,「白蘇沒告訴你我去哪了嗎?」
  「沒,她什麼都不說,只是讓我好好照顧你媽媽,說你一定沒事會回來的。」唐小沐抓抓頭髮,有些煩躁的叫起來,「誒呀,我就是搞不懂你們幾個啦,你剛消失沒多久,蕭檀陽就跑了過來,跟瘋子似的抓著白蘇問了好久,不過大概也沒問出什麼來,後來喬明桐那個死人臉不知道跟他說了些什麼,他倒是不瘋了,又跑了,你媽媽的病情穩定下來了,又擔心你,只好說你去學校了,老師找你有事,一定很快回來,她老人家才勉強放心出院,出院的時候喬飛來了,你媽媽見到他差點沒把杯子扔他頭上,他倒好,跪下磕了三個頭,說了聲對不起就一聲不響的就走了,後來喬明桐對白蘇說什麼所有的費用他來負擔什麼的,反正我問白蘇她就什麼都不說!你們的關係太複雜了,我什麼都不懂!煩死我了!」
  我愣在當場,喬飛那個如此驕傲的人,會給我媽媽磕頭道歉?
  「你要回去吧?」唐小沐看著我有些面色不定,我伸手抱了他一下,鼻子有些發酸,「唐小沐,謝謝你。」
  他瞪大了眼睛,臉突然紅了起來,扭扭捏捏的搓搓手,「沒什麼,反正我家裡也沒什麼事,你媽媽對我也挺好的,而且白蘇似乎也挺高興的,前兩天還對我笑了好幾下……」
  我攬住他的肩用力一扳,「怎麼,你還一直唸著她?你可真長情啊,沒趁機告白?」
  「我……我不敢。」他撓撓頭,「她肯對我笑就好了,其他的慢慢來吧。」
  我幹笑兩聲,重重的拍他的肩,再次用力擁抱了他一下,心中一股酸澀湧上,眼睛脹痛無比。他肩膀有些單薄,手裡拿著藥包張牙舞爪。
  大笑著鬆開他,我在心裡發誓,唐小沐是我這一生的摯友,永遠不會變。
  走到門口的時候心裡才忐忑起來,藥包外面的紙已經被我手心的汗浸濕了,我不安的看了他一眼,他拖著我上樓敲門,是白蘇來開的門,看到我也只是眉梢一挑,露出心知肚明的眼神。
  她關上門,朝我比了個噓的姿勢,低聲說,「阿姨在陽台上曬太陽。」
  我的手在發抖,臉上的笑容僵硬,把藥包放在桌上,唐小沐也識趣的不出聲音,我推開往陽台的門,她坐在躺椅上,腿上蓋著毯子,我站在背後,清楚的看到清風掠過,揚起她幾根白髮。
  我眼前模糊了,走到她身後蹲下,暖暖的陽光灑滿整個陽台,她閉著眼睛,眉間還有些緊鎖,是在為我煩惱嗎?因為我的不懂事,因為我的自以為是和任性,我還是傷害了發誓用生命保護的最親愛的人。
  我控制不住眼淚的流下,她在這一個月內,老了好幾歲,臉上佈滿倦容,額頭上的紋路越加明顯,甚至連白髮也不甘寂寞的竄了出來,在風中顯眼的招搖著。
  她的手放毛毯上,安靜的隨著呼吸的起伏上下動著,手背上因為前一陣子的注射和打針,已經有些發青,針眼可以明顯的看到,失去了青春彈性的皮膚上,暗黃色的斑點無一不明顯的昭示著她的慢慢衰老。
  我沒辦法控制眼淚,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擦,想開口說話,聲音早已經哽咽。
  她突然動了一下,但是沒有醒來,只是毛毯滑下,我顫抖著手慢慢將毛毯拉上去,只能快速轉身離開,我還是沒有勇氣面對她的懷疑和質問,或者還有失望。
  剛轉身,就聽到她的聲音,平靜而凜然,「默默?」
  雙手握緊,我低低的應了一聲,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這個稱呼已經多久沒有聽到了?
  她低低的嘆氣,「你這個孩子,真是學不會讓大人省心……」
  「媽……」我短促的叫了一聲,已經無法再成言。
  
第55章

  她低聲嘆了口氣,我走到她面前蹲下,靠著她的腳,把頭放在膝蓋上,手摸索著握住她的,緊緊的握住,低低的叫了一聲媽。
  閉上眼,頭頂上傳來被摩挲的感覺,我悶悶的喊了一聲媽媽,在她的手上蹭了幾下。
  「一眨眼……你就這麼大了。」媽媽聲音有些迷惘,「好像昨天你還在背著書包去上學,走之前都會很乖巧的跟媽媽說再見,你剛去上大學的時候,媽媽還挺捨不得你的,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生活,一定不習慣。」
  我抓緊了她的手,「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她只是拍拍我的頭,「你剛走的時候,媽媽晚上在家都睡不好,生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聽說大學裡有些學生就喜歡欺負看起來老實的學生,那幾天我晚上做夢都夢到你被人欺負。」
  我只是靠在她腿上,陽光暖暖的從背後曬過來,聽著她慢慢的講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後來啊,你寄了照片回來,我才放了心,你拿了獎學金,在學校又受老師的喜歡,媽媽才把心全放下,心想,我這一輩子,也沒什麼可圖了的,你這麼聽話乖巧,我只要坐在家裡享清福就好了。」
  我不說話,只是靜靜的靠著,她似乎在想著什麼,輕笑了一聲,隨後又拍拍我的頭,「媽媽那個時候,還真的等著你一畢業,就找個好工作,過幾年再給我領個好媳婦回來,咱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過,孫子孫女都好,媽都喜歡,連名字都一早請以前街對口那個看命盤的算過了,絕對是好名字。」
  「你媽我這一輩子,就沒圖過什麼,你爸爸死的早,我當時還真想把你丟給你爸爸家,一個人出去闖,也有人說過要我另外找個有錢的嫁了,只要沒孩子,就還能找到個不錯的,」她絮絮叨叨的說著,「後來回來一看到你,你那個時候才初中吧,乖乖的蹲在板凳上寫作業,看到我回來還懂燒熱水給我泡腳,被燙了也不告訴我,我就後悔了,怎麼著也不能把你放下,你爺爺他們不要你,嫌你包袱,媽養你。」
  「後來你爸爸他們的死亡撫卹金發了下來,我一個女人,拿著這筆錢回了這裡,也幸虧你爸爸以前在這裡有幾個過命的朋友,不嫌棄我是個寡婦,幫襯著弄好了一切,又找了關係把你送到學校裡,說是進了最好的班。」
  「媽媽一個女人家,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懂這些,只能讓你自己一個人去摸索著過,雖然曉得你在學校受了欺負,也沒辦法做什麼,只能你自己想開些,認真讀書就好。」
  「後來無意中翻到那個日記本,媽媽當時的感覺就是天塌了,這個日子沒活頭了,眼前一黑就從樓梯上摔下來了,當時心裡那個氣喲,都喘不過氣來了。」
  「現在想起來,要是我那個時候豁出去到學校鬧一鬧,說不定就沒人欺負你,說不定就沒現在這麼些事了……」她嘆氣,有些懊悔和惋惜。
  我蹭蹭她的手,「媽媽,我現在也過的很好啊,我會像以前一樣的孝敬您的。」
  她看著我呆了一會,眼睛裡突然有些發紅,劈手一個巴掌就打了過來,力道卻是放輕了的,「你個死孩子,怎麼到現在居然給我去喜歡男人去了……」
  巴掌不輕不重的打在我臉上,我心裡突然揪心的疼,只能重複說著對不起,說到後面,媽媽也不說話,只是抱著我,眼裡還帶著淚,嘴裡罵著死孩子,捏著我罵怎麼又瘦了這麼多。
  白蘇輕輕敲門,笑了一下,「阿姨,藥好了,先喝藥吧,還熬了湯呢。」
  我扶著媽媽起來,白蘇把熬好的藥湯倒進碗裡,媽媽一臉嫌惡,「都喝了一個多星期了,還要喝?」
  白蘇笑笑,「要的,阿姨,治病就要一竿子下去,趁著這個時候多補補,我特意要他們開藥的時候多加了些滋補的方子,您身體一直不太好,也沒跟陳默說過吧,多補補就好了。」
  我拿了毛巾過來墊在碗下面,怕她燙著手,一口氣喝完了之後她伸手捶捶肩膀,「這下子可真成老骨頭了,動一下就嘎吱嘎吱響的。」
  唐小沐端了碗回去,我跟著進了廚房,他打了個哈欠,面帶疲倦,我拍拍他,「累了就去睡吧,這裡有我和白蘇呢。」
  「也好,我最近睡的不太好,晚上太緊張了。」他嘟噥著擦眼睛,我眯起眼打量他,「晚上太緊張了?」
  「嘿嘿。」他不好意思的笑,「你知道白蘇在這裡,我看到她就緊張。」
  「任重而道遠。」我表達一下鼓勵就轉身回了客廳,白蘇一邊整理藥一邊低聲問我,「你今晚不回去吧。」
  「回哪?」我一個不小心說出口,她瞭然的看我一眼,「蕭檀陽那裡,你今天不回去吧。」
  「嗯。」我沉默了一下,低聲應著,「還是看著我媽媽好了,勞累你這麼久,也去休息吧,今晚就讓我來好了,你也很少回去了吧。」
  她冷眼看了我一眼,「你還不知道吧,阿姨認了我做女兒了。」
  「那你家人……」我還沒說完,她已經冷硬的打斷,「我沒有家人了,你知道我爸媽離婚了吧,我已經成年了,不需要他們承擔撫養義務,而且他們都很快有各自結婚的對象了,所以我沒有被判歸任何一方。」
  「這……」我少見的呆楞住,看著她,她放下袖子,眼裡有些許嘲諷的笑意,「不必用那種眼光看著我,我並沒有到需要憐憫的地步。」
  我笑了一下,她還是如此的驕傲,從我開始遇見她時起,她就是這麼固執的維持著自己的驕傲和尊嚴,從來不曾改變過,不過也是,要是失去了這種一如既往的驕傲和堅持,她就不是白蘇了。
  只是唐小沐要成功,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現在的他,要站在白蘇身邊,似乎還有那麼一點困難,我如此想著。開口詢問,「學校那邊呢?你一直留在這邊沒問題嗎?」
  「沒什麼,這邊的醫院一直要我畢業就馬上加入,學校的研究所也直接發了邀請函,無論我想要工作還是繼續研究,都沒什麼問題。」她垂下眼簾,靈巧的收拾好屋子,客廳裡電視的聲音飄來,媽媽叫她出去休息,她應了一聲,端了茶就出去,媽媽坐在沙發上,端著熱茶,批評著電視的節目,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我斜倚在廚房門口笑了一下。
  陪著媽媽坐了一會,一直到天黑唐小沐才揉著眼睛出來,撲到沙發上打了個滾,媽媽精神很好的要去弄飯菜,我制止不了,只好笑著打下手,白蘇和唐小沐在客廳裡淡淡的說著話,我心裡突然漲的有些發疼,是幸福麼,滿足的情緒已經塞滿了我的心。
  白蘇接了手機,走到我身邊說你的電話,我手上沾著水沒辦法接,只能靠著她的手聽。
  「喂?」
  「陳默,你在哪裡?」蕭檀陽的聲音有些焦急,我幾乎可以看到他緊緊皺起的眉毛,「你到哪裡去了?我找不到你,你的手機也沒帶。」
  我才想起我沒跟他打招呼,只好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電話到一邊低聲安撫他,「對不起,我在家裡,跟我媽媽說話,忘記打電話通知你了。」
  他一陣沉默,「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捂著電話,無聲的跟白蘇示意了一下,她瞭然的關上門,「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你知道我很擔心我媽媽的……」
  突然有些心虛起來,我攥緊了電話,他沉默了一下,「你媽媽身體還好嗎?」
  「還好,精神還不錯。」
  「哦……」他低低的應了一聲,隨後又是一陣沉默,我剛準備掛掉電話,他突然說,「陳默,我想你了。」
  我啞然失笑,「乖,我照顧好媽媽就會回來的,別擔心。」
  「好,你自己要注意……」他磨磨蹭蹭的掛斷電話,我握著手機發了一會呆,然後開門進去,廚房已經有香味傳來,桌子上也擺好了碗筷,唐小沐在桌子邊竄來竄去,一直發牢騷,「陳默你不知道,我都吃了多少天的盒飯了,現在看到盒飯就想吐,難得阿姨要露一手我當然高興了。」
  我噗的笑出聲來,廚房裡剛下鍋的菜發出吱吱的聲音,油煙味竟也帶著點香氣,唐小沐眼都快直了。
  四個人坐在桌前熱熱鬧鬧的準備開動,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我去開門,媽媽在背後問是誰這個時候來家裡,開門一看,蕭檀陽滋著一口白牙笑咪咪的看著我。
  我有些眼暈,揉了一下額頭,他怎麼來了?
  「我擔心你,順便也來看看你媽媽。」他笑眯眯的敲敲門,挑眉,神情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怎麼,不准我進去?你不會這麼狠心吧,忍心把我關在門外?」
  我翻了白眼,忍無可忍,「蕭檀陽,你越來越無賴了。」
  「是麼?」他無謂的聳聳肩,媽媽在背後問是誰啊,我只能打開門讓他進來,果然媽媽一看到他臉色就變了,大概是想起他也曾經到過我家來吧。
  「默默,你同學?」媽媽不咸不淡的問了一句,根本不看他,他倒是臉皮厚的很,站在門口笑眯眯的衝我媽媽鞠了一躬,「伯母好,我是陳默的同學。」
  媽媽只是微笑了一下,招呼著白蘇和唐小沐吃飯,我拿了凳子給他坐下,低聲問他,「你吃了飯麼?」
  「還沒,有點擔心你就跑過來了,現在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他不漏痕跡的在我腰上掐了一把,「你去吃飯吧,我等會就回去了,只是來看看你是不是沒事。」
  「我都說了沒事了……」有些無奈的看著他,他只是笑笑,媽媽在背後高聲叫我去吃飯,我只能過去,他倒是不覺得尷尬,手在扶手上輕快的打著拍子,眼神看的我有些發毛,只好草草的吃過,唐小沐摸著肚子打飽嗝,白蘇也難得的一臉笑意,踢了我一腳,朝一邊的蕭檀陽打了個眼色,我跟媽媽打個招呼,說送同學就跑了出去。
  他的眼神盯著我脖子後面發毛,汗毛直豎,只好放慢腳步,讓他追上來,「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到我家來的?」
  「就是想你啊,想的心都發痛了,根本忍不住,」他笑眯眯的看著我,眼裡有難以掩飾的笑意,「就算你打了電話回來還是忍不住,就跑來了。」
  我沉默了一下,他的話語如此直白,眼神真切,讓我有些無法直視,有些彆扭的轉開話題,「學校那邊的事情處理了?」
  「放心,學校那邊沒事,先泰那邊沒有什麼動靜,大概也沒告訴學校,所以我也沒接到通知。」
  我沉吟了一下,看來喬明桐是打算暫時放過我了,不過他在想什麼我根本猜不透。有些難過的呻吟一聲,我扶住頭,等這邊的事情放下一陣子,我還要回先泰處理剩下的事情,上次因為怒火攻心根本無法在乎其他的事情,現在想起來當時真是不負責任,這次還不知道他要出什麼難題,畢竟他的態度可能會影響到我的順利畢業,雖然我很想看他到底會使出什麼把戲,但是他那種人,還是少惹為妙。
  又想起喬明桐撐著傘在雨中笑的溫文爾雅的臉,我不由得心裡一緊。
  

第56章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媽媽的身體有人照看,基本沒什麼問題,雖然想過要接她和我一起住,但是目前我也沒那個條件,白蘇還要在這邊呆一陣子,暫時可以幫我照顧,我和唐小沐著手準備回學校處理一些事情,他家也打了電話來催他回去。
  蕭檀陽不太樂意我回學校,整天黏著我,完全無視唐小沐那張扭曲變形的臉,雖然我覺得他應該也什麼都知道了,還是有些尷尬。
  他倒是不急著回去,最後幾天磨著要我陪他,一臉委屈的說我不關心他,只好去他家住了兩天,白天在外面坡道上陪他散步的時候,碰到了一對年輕夫婦,開著車出行,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笑容溫婉,車停下來跟蕭檀陽打招呼,我稍稍躲開一點,呆呆的看著一邊的庭院,等他們走了,蕭檀陽才裝作無意的說起是喬家的大哥大嫂,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的,後來去了國外,研究生物科技,偶爾回來看看父母,很少遇到。
  我嗯了一聲,自顧自往前走,他大概是看到我沒什麼反應,也沒繼續說,只是趁著沒人的時候抓住我的手,死皮賴臉的湊上來,我掙紮了幾下沒用,也就隨他了,反正這裡清靜的很,一般沒什麼人。
  偶爾想想,蕭家和喬家確實沒隔多遠,不過二十分鐘,都在半山腰上,不過我倒是沒遇到過喬家的父母,據說倆人都很忙,幾乎自己的子女也很少接見。
  當天下午我正在房間裡看著電腦發呆,準備回學校要交的材料,蕭檀陽笑著敲了敲門,我轉身看著他,他走過來低頭親吻一下我的額頭,「正好今晚上有個舞會,你明天要走,就當給你踐行好了。」
  「什麼舞會?」我放下鼠標,把書桌上的東西整理好,他眼睛亮閃閃的看著我,嘴角有絲不明的笑意,「為喬家大哥和大嫂辦的接風酒會,他們難得回來一次,送了請帖過來,爸爸肯定是不會去的,你去麼?」
  他搖搖手裡的請帖,我幹笑了一聲,轉身看著電腦屏幕,移動鼠標,「我就算了吧,跟他們不是很熟,何況邀請的都是認識的人吧,我去就沒什麼意思了。」
  「可是我想帶你去。」他走過來搭了我的肩膀,一隻手伸了過來覆蓋在我手上,移動鼠標點擊著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屏保圖案,低低的在我耳邊吐熱氣,「我想把你介紹給我朋友認識。」
  「為什麼?」我乾脆的放開鼠標,站起來看著他,「我去也沒什麼好聊的吧?」
  「沒事,反正是開放式的,不想聊天的話就在一邊的休息也行,我一個人去很悶的,他們肯定都帶了伴,你忍心讓我一個人站在哪裡嗎?」他委委屈屈的看著我,「就當陪我,去吧。」
  我嘆了口氣,「可是我沒衣服啊,參加這種場合要稍微正式的衣服吧。」看著他瞬間變亮的眼睛我就知道這個問題是白問,果不其然,他笑眯眯的說,「我當然準備了。不過反正是年輕人的聚會,也不用穿多正式。」
  似乎拒絕不了,我只好換好衣服跟他一起去喬家,遠遠的就看到庭院裡有些隱隱的燈光,我無聊的看著窗外,身邊的蕭檀陽不知道為什麼身體有些緊繃,難道不是他很想來嗎?
  下了車之後才發現,這個舞會幾乎沒有長輩,在室外的庭院裡舉行,輕柔的音樂聲,淡淡的燈光,有的地方比較隱蔽,桌上放著香檳酒和冰桶供來賓自取,並不像一般電視裡看到的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已經有很多人到了,喧鬧一片,都是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有男有女,表情和動作都很輕鬆,大概都是自小就認識的人了。
  「因為都是年輕人,喬大哥他們在國外呆久了,也受不了國內那種做派,輕鬆點好,另外也沒什麼長輩。」蕭檀陽在我耳邊低語,隨即微笑著跟前來的喬家長子夫婦打招呼,擁抱。
  寒暄之後轉身向我介紹,「這位是喬大哥,在國外做研究,大嫂跟他是同學,」我禮貌的伸手打著招呼,喬大哥臉上的微笑溫和,與我握手,簡單的介紹自己,「你好,喬正明,這位是內子。」
  「你好,陳默,打擾你們了。」我朝一邊的女人點點頭,女人穿一身鵝黃色的長裙,肩膀上搭著半透明的紗巾,長發飄飄,淺笑盈盈,並沒有帶太多的飾物,十足的溫柔知性氣息。
  有人挽著女伴的手過來朝蕭檀陽打招呼,眼神有些詭異的打量著我,還帶著些玩味的神情,彼此寒暄了幾句,我有些不舒服,向他示意了一下,悄悄的後退了幾步,走到一邊燈光稍微暗淡一些的地方,伸手爬了爬頭髮,扯開襯衣的鈕子,深呼吸了一下。
  「你看起來不是很舒服呢。」溫柔的女聲在背後響起,我轉頭一看,是喬正明的妻子,我連忙笑了一下,迅速在腦中回憶她的名字,一邊打著招呼,「萬怡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很少參加這種宴會,讓您見笑了。」
  她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微笑了一下,露出嘴邊淺淺的酒窩,「我和正明幾年都沒回來了,這次也是想跟以前的朋友聚聚,說實話我也不太喜歡很多人,不過今天還好,人不是很多,又是認識的熟人,放輕鬆些也好。」
  我也笑了笑,伸手從一邊的桌子上端起一杯酒,朝她舉杯示意,「那這杯,就當我敬萬怡姐和喬大哥,第一次見面,如有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說完喝下半杯,她也只是笑,很隨性的舉杯,「你很合得來。以前沒見過你,蕭檀陽還真找了個不錯的朋友。」
  「過獎,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我敷衍了一句,我瞄了一眼在場中央的蕭檀陽,他被一群人包圍著,嘻嘻哈哈的喝著酒,她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不用擔心他,蕭檀陽這孩子有自制力,從小就是個很優秀的人。」
  我挑挑眉,打了個哈哈,她的視線在我臉上打了幾個來回,正準備說什麼,突然被幾個公子哥帶來的女伴圍上來,說著女士們的話題,她有些歉意的看了我一眼,隨即轉身跟那群女眷們到一邊去談話,我把酒杯放在桌上,打量著四周。
  初夏的晚上,雖然並沒有多少高溫,但是也只能說涼爽。天空有些星光閃爍,看來明天天氣一定很好。
  暗自發笑,用力握了握自己的臉,有些發熱,大概是剛才喝的一點酒有了作用。
  我站在角落裡,搖晃著手裡的杯子,抬眼掃視著全場。在我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清楚全場的動靜。
  中心當然是喬正明和蕭檀陽,這群人是從小就認識的,相熟的很,嘻嘻哈哈的聊著一些我不知道的話題,拍肩喝酒什麼的,期間也拿著對方的女伴開玩笑,喬正明也只是笑,雖然大了幾歲,但是站在人群中並看不出來差距,在國外的人都顯年輕吧,我這麼想著。
  比起喬正明的沉穩,蕭檀陽就多了一些屬於年輕人的跳脫不羈,我微眯著眼慢慢的抿著杯子裡的酒,香檳的醇厚在嘴裡慢慢發散開來,合著夏夜的清風,庭院的花香,讓人微醺。
  突然有人指著我對蕭檀陽說了些什麼,好像是什麼打趣的話,蕭檀陽轉身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了下,舉杯示意,他楞了一下,眼睛一亮,隨即笑的很意味深長的走過來,大大方方的牽著我的手回到人群裡,介紹,「這是我朋友,陳默。」
  有些短暫的沉默,我技巧的掙脫他牽著我的手,朝他們笑了笑,有女生已經注意到了蕭檀陽牽著我的手,喬正明哈哈笑了幾聲,「蕭檀陽你越來越像個小孩子了,介紹朋友給我們也要牽手,你以為還是小學生嗎。」
  人群頓時哄笑起來,倒是正好緩解了這個有些尷尬的場景,頓時有幾個人紛紛調侃,「就是,還牽著手,又不是牽女生,那麼小心幹什麼。」
  有人突然開口,「我倒是想起來蕭檀陽以前在幼稚園就很喜歡牽著別人,還趁機摸過我的手,好噁心啊你。」一個男生大笑著猛拍他的頭,「你小時候就這麼噁心。」
  蕭檀陽只是挑眉笑笑,順勢拿了酒過來跟他們開灌,我不湊熱鬧,喝了一點之後就退出了,也幸虧都是年輕人,也沒多大隔閡,勾肩搭背的喝的好不痛快,在一邊看他們發瘋互相灌酒,喬正明被灌了幾大杯之後也只能苦笑,大喊著比不過你們年輕人,我認輸我認輸,贏得一片噓聲。
  喬正明有些狼狽的站在一邊,但卻不失風度的宣佈自己退出,笑嘻嘻的去一邊接電話,而後走過來說,「我不行了,我家還有一個呢,能喝贏他就算你們本事。」
  有女生頓時尖叫起來,「是二哥還是小飛?哎呀好久都沒看到他們了。」頓時花痴狀捂臉,喬正明一臉被打擊的樣子,攤手,「你們都不想我,只想他們兩個,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一邊的萬怡姐也只是笑,「小飛已經出國了,去的很急,我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消息,明桐說正好想回來看看,好像快到了吧。」
  「跟明桐哥喝酒啊……」一堆人頓時哀聲四起,「喝不贏他的啦,小飛還有可能。」
  萬怡姐說到喬飛的時候,我看到蕭檀陽拿著酒瓶的手頓了一頓,瞄了我一眼,看到我的眼神又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去灌酒。
  有女生尖叫,「明桐哥最帥了,你們自己酒量太差,每次都喝不過他,還要怪別人。」
  於是男生們開始小聲抱怨女人們偏心,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覺得有些頭暈,去一邊的角落裡靠著牆想休息一會,蕭檀陽走了過來,摸了一把我的頭髮,「怎麼,不舒服?」
  「沒什麼。」我沒動,有些疲倦的眨了一下眼,「你去玩吧,不用管我。」
  「要回去休息麼,不如我叫司機先送你回去吧。」他伸手觸碰了一下我的臉頰,有些擔心的看著我,「你的臉很冰,還是不要出來吹風,感冒就麻煩了。」
  「我沒事,你還是去招呼你那群朋友吧,」我餘光看到有幾個人一直看著這邊,眼神都有些詭異,蕭檀陽也只好重複了幾次不舒服一定要叫他,然後就去人群中繼續周旋。
  看著蕭檀陽喝酒,我突然想起他倒是真的沒醉過,那次在學校裡,他賭氣喝完了桌子上所有的啤酒,唐小沐都倒了,他也一點事都沒。
  轉而一想就覺得沒什麼,他們大概是從小就生活在這個環境裡,當然對酒精接受度高。
  正無聊的想著,門口突然傳來剎車聲,有人瀟灑的一個甩尾,把車停在門口,開了車門下來,抬手把鑰匙扔給迎上來的人,大笑著跟走過去的喬正明擁抱,「大哥,好久不見了。」
  萬怡也走了過去打招呼,人群中一陣騷動,喬明桐穿著便裝,牛仔褲更加顯得身長玉立,嘴角微微勾起,一副風度翩翩貴公子風範,走過來笑,「你們玩的真高興啊,偏偏沒人記得我,還好我記得大哥回來了,不然還趕不上好戲。」
  有人開了酒遞上去,狗腿的笑,「二哥當然不敢忘記,您這不來了嘛,來,大家都來敬你一杯。」
  喬明桐抿著嘴笑,扶了扶眼鏡,舉杯示意,二話不說就干了手裡的酒,微微抬起下巴掃視了一圈全場,「我幹了,你們隨意。」


第57章

  一陣叫好聲,周圍的人鼓掌,順勢開始新一輪的對決,蕭檀陽也敬了他一杯,喬明桐放下手裡的酒杯,轉身低頭跟喬正明說著什麼,昏暗的燈光在他眼鏡邊劃出一道淺淺的光芒,我無意識的抿了一口酒,看來喬飛的事情他已經解決了,不然也不會這麼輕鬆的表情。
  不過從一開始見到他,他好像就是一副所有事情都盡在掌握的樣子,不得不說,這種樣子,真是看了就忍不住想揍他。
  突然喬正明轉頭朝我指來,我心裡一驚,低下頭,逕自的喝酒,喬正明不知道我們之前一些亂七八糟的糾葛,可能是蕭檀陽難得帶朋友來,所以想介紹給他認識。
  我低著頭都能感覺到絲絲涼氣順著他的方向冒了過來,晃了晃酒杯,細碎的水光閃爍,水光瀲灩,一雙鞋停在我面前,是他帶著笑意的聲音,「真是稀客啊,陳默。」
  「你們認識?」喬正明的聲音傳了過來,「這位小朋友在我的公司打工,目前正在私自出逃中,」喬明桐笑了笑,「大哥,你去招呼那邊吧,我跟這位小朋友還有些話聊。」
  「那你們聊,我先走了。」我抬起頭,喬正明歉意的笑笑,轉身離開,喬明桐站在我面前,淺笑著說,「我還以為你不敢見到我,一直低著頭。」
  「喬先生,好久不見。」我冷淡的看他一眼,忍住心裡想轉身離開的念頭,他微眯了眼,在我臉上掃了幾個來回,有些惋惜的搖搖頭,「嘖嘖,這麼明顯的冷淡,你媽媽的住院費什麼的都是我出的哦,好歹也要對我客氣一點吧,我名義上還是你老闆哦。」
  「真抱歉,我並沒要求你支付那筆費用。」我無所謂的看著他,「如果你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他攤手,「何必對我抱這麼大的敵意?我說過你會是個好員工,我這個人公私分的相當清楚,絕不會像小鬼一樣意氣用事,參合一些亂七八糟的情緒。」
  他話語裡明顯的諷刺,我要是聽不出來就該重新再活一遍,我哼了一聲。
  「那真是難得,相信喬先生也不會對小鬼們多在意,反正貴公司人才多得是,不必把區區幾個小鬼放在眼裡。」這話說的有些露骨了,我一時沒忍住,看到他神色一凜,頓時神經一陣緊張,但是心裡說不出的舒爽。
  「對不起,我一時沒注意,不過喬先生想來也不會對小鬼介意的。」我微笑著看著他有些緊繃的臉,「畢竟今天這種場合,喝多了一時說話不注意也是有可能的,您不會介意吧?」
  他手插在褲袋裡淺淺的抿起嘴笑,「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一點都不像你的名字?陳默陳默,一點都不沉默嘛。」
  「有啊,前幾天才有人說過。」我抿了一口酒,臉上有些發熱,輕微的眩暈感讓我揉了揉額頭,他大笑了幾聲,一口喝完酒,放下杯子朝我走進一步,低頭看著我,我有些訝然的抬眼看他,他一隻手仍舊放在原處,另一隻手卻放在我臉頰上,抬起我的臉,用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審視的目光看著我,「你臉紅了,喝多了吧。」
  往後退一步,我冷淡的推開他的手,「大概是有些喝多了,真是不好意思,失禮了。」
  轉身想走,他只是在背後篤定的笑,「你不想知道喬飛的消息?」
  「他已經出國了。」我轉身看著他,淡淡的說,「其餘的,你還想告訴我什麼?」
  「真是冷淡啊……」他笑眯眯的聳肩,「虧我還想告訴你一點事情的,不過看你現在,也不需要知道了,蕭檀陽把你照顧的很好吧,你們上床了嗎?」
  「上了又如何?」我抬眼看他,冷冷一笑,「難道喬先生除了管自己弟弟之外,還要管到別人家?那可真是管的太寬了吧。」
  他眼神一凜,伸手抓住我的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摀住我的嘴,往一邊的樹叢裡一拖,我一個沒注意,跌進漆黑的樹叢後面,剛想掙扎,他摀住我的嘴,噓了一聲,外面有女人說話的聲音,在問喬明桐去哪了,怎麼沒找到,停留了一會就走了。
  他放開我的手,食指劃過我的嘴唇,帶著一些冷意,我用力擦了擦嘴唇,這是剛才我們站的角落的後面,燈光照不到這邊,本來就是個死角,再加上有濃密的樹洞遮擋,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喬先生,我可以問為什麼麼?」這個地方比較狹小,他擋在我身前,我有些無法動彈,他低笑,藉著些許的燈光,看的到他鏡片上的反光,我正在出神之際,他一隻手抬起我的下巴,一隻手固定住我的手臂,已經低頭吻了上來。
  我有些驚訝,隨即是憤怒,用力合上牙齒狠狠咬了一口,他嗚嚥了一聲,卻並沒有鬆開手,只是頑固的啃咬著,我死死的咬緊嘴唇,血腥的味道在嘴裡蔓延開來,過了好幾秒之後他才放開手,狹小的空間裡響起他粗重的喘息聲,滿嘴的血腥味,我呸的吐在地上,用力擦拭著嘴唇。
  「喬明桐,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我低聲警告他,他的喘息聲漸漸平復下來,隨即是一聲低笑,「你還真是夠野的,跟蕭檀陽和喬飛的時候也這樣?」
  「滾!」我伸手推開他,撥開樹叢準備出去,他把我壓在牆上,空氣中有些嗜血的味道,他輕嘆了一聲,莫名的有些惋惜的味道,「不都跟蕭檀陽上過床了嗎?滋味如何?不過蕭檀陽還是個雛吧,至少玩男人是第一次,會不會很痛?早知道我就不忍這麼久了,你說是不是?」
  「我數三下,你最好放開我。」我掙紮了幾下,調整著呼吸開口,他沒說話,只是低笑,熱氣噴在臉側,我皺起眉頭,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不過我也不感興趣。
  他笑完之後果然鬆開了手,「嘴都被你咬破了,你看起來沒這麼凶的啊。」我忍住想揮拳揍他的念頭,轉身從樹叢後面繞出來,燈光一下子刺激的我睜不開眼,只好遮擋了一下,剛睜開眼就看到蕭檀陽朝我這邊走來,一臉關切,「你剛才去哪了?」
  我搖搖頭,不想說話,嘴巴裡還是喬明桐的味道,身上還有他淡淡的香水氣味,心裡一陣噁心,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一杯酒漱口,酒沖淡了嘴裡的血腥味,但是很不舒服,想吐又什麼都吐不出來,背後一陣發涼,蕭檀陽拍著我的背,「真的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我陪你休息。」
  我直起腰來,捂著嘴搖搖頭,咳嗽了幾聲,眼淚嗆的出來,隨手擦了擦,而後聽到喬明桐帶著點笑意的說話聲,「蕭檀陽,你也該回公司了,就算是熟人,也要給我點面子,動不動就跑了要我怎麼跟其他部門解釋。」
  蕭檀陽點點頭,「沒什麼事的話我會盡快趕回去的,不過我事先告訴二哥你一聲,實習期完了我就直接到我爸那去了。」
  「那也好,不過你也得去打個招呼,不然學校那邊我不好說。」他好像沒事一般,「陳默沒事吧?」
  我抬眼看他,挺直背脊,「我沒事,謝謝喬先生關心。」
  「陳默你也早點回公司,我的秘書都很惦記你呢。」他笑的很溫和,又變成了那個年輕有為的二哥,「高敏幾次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看來她對你興趣很大。」
  「多謝喬先生照顧,我會盡快回去的。」
  他看了我半響,我避開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蛇蠍的冷感,經過剛才的事,我背後一直在發冷,隨後很蕭檀陽說了幾句就轉身離開,我接過他遞給來的酒一口喝下,「我不太舒服。」
  「我看你早就不太舒服了,偏要硬撐。」他笑了笑,「那我們先回去吧。」
  他跟喬正明夫婦打了招呼,那群朋友們說著怎麼回去的這麼早啊,免不了又被灌了幾杯才回來,我坐在車上,頭有些發暈,昏昏欲睡。
  第二天還要趕火車,喝的稍微過量了點,失算了,明天肯定會頭疼,我扶著額頭,蕭檀陽把窗戶降了下來,「別吹風,會頭疼。」
  我看著窗外,捂著眼睛不想說話,他緊緊握住我一隻手,溫暖的感覺稍微讓我覺得有點安心,回到房間之後,只能強忍想吐的慾望去浴室,脫了衣服,水流沖刷下來,我抹了一把臉,稍微感覺輕鬆一點。
  扶著牆壁,我用力搓了一下發燙的臉,喬明桐的眼神讓我背後發冷,只好隨便擦了一下就想出去。
  轉身想去拿浴巾,一下子眼花,沒站穩滑了一跤,頓時劈里啪啦踢翻一大堆東西,腳腕大概扭傷了,我皺眉想自己站起來,一陣鑽心的疼,差點沒讓我又摔一跤,蕭檀陽在外面敲門,聲音緊張,「怎麼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剛想說沒事,他已經逕自開門進來,衝上來握住我的腳,「怎麼回事?拐傷了?」
  水沒有關,他的衣服一下子被打濕了,我晃晃腦袋,抓住他已經濕透的衣襟,顧不上自己沒穿衣服,有些頭暈的看著他,「沒什麼,只是劃了一跤,大概是腳腕扭了一下。」
  「怎麼這麼不小心。」他的聲音明顯的有些變化,粗聲粗氣的訓斥了我一句,抬手關掉水,拿了毛巾擦我臉上的水,我想站起來,被他呵斥別亂動,打橫抱起來走進臥室放在床上,我模模糊糊的扶著頭說了一句,「有水,沒擦乾,不舒服。」
  他氣息有些不穩,「沒事,我幫你擦,叫你不要喝太多,還撐著,你酒量還真差。」
  我撐起自己,頭昏腦脹的想下床,「不行,我自己來,沒擦乾睡覺很不舒服。」
  被他一把摁在床上,「你老實點別亂動!我去拿浴巾。」他用力在我肩膀按了幾下,我乖乖的點頭,躺著不動,其實腦子裡還是挺清醒的,就是身體不太受控制,說的話也不太受腦子指揮了。
  在床上翻了個身,我用臉磨蹭了一下床單,閉起眼放任自己想睡,但是還是有輕微的觸感,溫暖的毛巾在我身上來回撫摸,沿著背部到大腿一直磨蹭,有些發癢,我閉著眼動了一下身體,唔了一聲。
  然後就感覺有一個滾燙的東西挨了上來,很重,是蕭檀陽吧,我閉著眼想,一邊有些冷,於是翻身靠近熱源,伸手抱住。
  溫度更高了,好像能燙傷一樣,其實我真的想說我腦子很清醒,但是沒有辦法,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四肢酸麻。
  其實我潛意識裡也是不想控制吧,喝醉酒之後難免會有些想放縱自己的。
  人之常情。
  於是我能感覺到蕭檀陽的吻靠了上來,奇怪的是同樣是吻,蕭檀陽和喬明桐的感覺完全不同,我腦子裡模糊的想著,感覺他的手在我身上游離,慢慢的往下,握住那個地方,熱的好難受。陌生的熱潮一浪一浪襲來,根本無法自制,我咬住嘴唇不想出聲,卻被他吻住,在耳邊低語,「不要咬自己,我想聽你的聲音。」
  他的手在我下唇撫摸,我哆哆嗦嗦的吸氣,手指伸進我嘴裡翻攪,帶出銀色的痕跡,身體疊上,肌膚相貼的感覺如此鮮明,好像周圍的空氣都升高了幾個溫度,手在床單上揪緊,被他抓住,握緊,身下的刺痛感如此鮮明,幾乎要抽離殘存的空氣般,眼前發白,用力睜開雙眼,也只能看到他深沉的眼神。
  張著嘴喘息,他的汗滴落在我身上,有些無措的承受著衝擊,腦子裡突然想起喬明桐說過的話,我想我大概是想放縱自己了,在這種事情上堅持……似乎也沒什麼意義。
  

第58章

  我醒來的很早,窗簾上已經有亮光透進來,懶懶的伸過手擋在眼前,腰間有一隻手搭在上面,難以忽視的疼痛感襲上大腦,我維持著斜躺著的姿勢不動,良久,才低低的嘆了一口氣。
  並不是對昨晚的事情覺得有所懊悔,或者是自怨自艾,畢竟當時我是清醒的,所謂酒後亂性……確實也有一點,但是總歸是自願的,作為自己清醒的時候做下的決定,如果後悔那也沒這麼必要。
  可能是我的動作驚醒了蕭檀陽,他縮了縮身體,放在腰上的手把我準備起來的身體拖了下去,抱的更緊,低聲嘟囔,「還早,你昨晚累了,多睡一會。」
  臉突然有點發燙,我有些不適應的想推開他的手,「我要起床了。」
  他把頭埋進我肩後,短短的頭髮在背上划來划去,有些發癢,「下午的火車呢,你不累,昨晚也只做了一次你就睡著了……」
  臉騰的燒了,腰部的酸麻感突然清晰了起來,我用力推開他翻身下床,皺著眉頭撿起地上亂糟糟的衣服,忍著後面的不適感,房間裡還殘留著昨晚的酒氣,他揉著眼睛半坐起來,打了個哈欠,被子滑到腰間,「衣服不能穿了,你先去洗澡,我要人送衣服上來。」
  「算了,我洗完澡就回去,再換衣服。」我隨便套了一件不知道是誰的襯衫,走到一邊去喝水,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給房間裡投上一層曖昧的暖黃,我喝了幾口水,推開浴室門準備洗澡,進去的時候突然轉頭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蕭檀陽。
  他靠著床頭坐著,被子根本沒蓋住多少,露出並不十分明顯的肌肉,嘴裡斜斜的叼著尚未點燃的煙,手裡拿著打火機,瞧見我看他,眼睛一眯,眼神是十足十的挑逗。
  我面無表情的轉身進浴室,洗掉身上有些粘膩的感覺,用力抹了一把臉,雙手撐在牆上,任水柱淋在投上。
  我愛他麼?也許吧。
  清理好身體,我圍著浴巾走出浴室,抖了幾下衣服,慢慢套上,蕭檀陽已經穿好衣服,叼著煙靠在窗邊,窗簾已經拉開,吹散房間裡的酒氣,一室的明亮。
  他彈彈煙灰,眼神在我的臉上遊蕩,有些游離,「要我送你嗎?」
  我搖搖頭,伸手拿過他嘴邊叼著的煙,靠在窗邊狠狠的抽了幾大口,眯著眼睛看著窗外,「我先走,你在這邊也有自己的事,不必多管我,反正過不久你也要去學校。」
  他拉著我的手臂靠攏,在我嘴角吻了一下,從身上傳來淡淡的煙草香,有些緊張的臉柔和起來,嘴角微微翹起的看著我,「自己小心。」
  我回了他一個模糊不清的笑,將煙在桌上摁熄,轉身出門。
  回到家裡,免不了又被媽媽念了一頓,換了衣服,整理好的行李裡面又被塞了幾個大包,大概是什麼土產,媽媽在一邊念,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記得照顧自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千萬不要感冒,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我和唐小沐噗的笑了出來,被她在腦袋上一人敲了一下。
  出門的時候,我擁抱了一下白蘇,「我不在的時候,辛苦你了,有事情就打我電話。」
  她有些僵硬,隨後才慢慢的把手放在我肩上,低低的應了一聲好。
  上火車的時候我看了一眼站台,蕭檀陽果然沒有來,忽視心裡些許的失落,我被唐小沐拖上了車,一路顛簸到了學校,現在也已經六月了,之前有些冷清的宿舍也多了些人,大部分都是來辦最後的畢業手續的,唐小沐到了寢室,抱著闊別差不多半個多月的電腦淚流不止,「親愛的,我終於回來了。」
  我懶得理他,去浴室擦了個臉,隨便吃了點東西,打斷他跟電腦的相親相愛,去輔導員也就是莫一那,把之前在家裡準備好的材料交上去,還有各個部門的蓋章,和學聯會的交接,寢室的整理,一些亂七八糟的瑣事,幾天過去,才有閒心坐下來好好休息,剛喘口氣,就接到田芳的電話,說是學聯會的內部歡送會,我笑了幾聲。
  歡送何玉他們,好像就是不久前的事情,一下子就輪到自己被人歡送了。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溜走,推開寢室的窗戶往下看,已經有人陸陸續續的拖著行李準備離開,整個學校都瀰漫著一股離別的味道,我沉吟了一下,關上窗戶出去。
  在KTV包廂舉行的小型餐會,大家都是認識的人,當然很放鬆,田芳依舊一身緊身皮衣皮褲,涂的猩紅的口紅,拿著話筒邊歌邊舞,我端了酒站在一邊,她挽著手臂貼上來敬酒,有人起鬨,我面不改色的喝了下去,她知道我不能喝酒,所以用的都是果汁,當然別人不知道。
  人多的地方有些悶,有人脫了鞋子站在沙發上高歌,低下狂歡一片,群魔亂舞,我開門出去透氣,靠在牆壁上,脫下眼鏡舒了一口氣,身後一聲門響,是一個小女生,怯生生的朝我喊了一聲,「師兄。」
  「嗯?」我轉身看她,她臉有些紅,瞄了我一眼,大眼睛估計是因為酒的關係,帶著點水光,聲音細細的,「我……」
  我耐心的看著她,戴上眼鏡,等著她說完。
  「我喜歡你!」她漲紅了臉,衣角已經快被絞爛,半天憋出一句話。大概是用盡了力氣,胸口急速的上下起伏著。
  我微笑著抱抱她,「謝謝你。」
  絕對是真心實意的謝謝,被人喜歡,始終是一件好事,不是麼。
  我提前走,臨走時跟他們一一擁抱過,有女生紅了眼睛,田芳坐在一邊灌酒,瞪著我,出來的時候才哼哼的說,「臨走的時候還有女生告白,是不是很爽?」
  「你吃醋?」 我反將一軍,她從鼻子裡哼出氣來,「居然敢讓我家小瑤瑤傷心,要是別的男人,我早就滅了他了。」
  我哈哈笑了幾聲,「別欺負小女生。」
  「我欺負她?」田芳橫眉立眼,「整個學校誰不知道她有我罩著,誰敢找她麻煩。」
  她噴著酒氣,站在花壇邊上指點一番,隨後跳下來,高跟鞋在地上敲打,「你不考研?」
  我搖搖頭,「目前沒這個打算,還是先工作吧,解決家裡的事情是首要的。」
  她在背後唧唧咕咕碎碎念,我轉頭過去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也只好笑著往前走,她在我身後,踢著一個啤酒罐子,罐子在地上滾動,嘩啦嘩啦的響,在空曠的夜晚,她輕聲哼著歌,帶著酒後的沙啞和一絲迷濛,我側耳聽了一下,是一首有些耳熟的英文歌。
  「To get my happiness I had done everything
  But had done nothing to be blamed and accused of
  The sound of footsteps became louder everyday
  Then I notice the fact there was no time
  I was a believer in life to be myself always
  And was asking whether I would be alive
  Give me a reason why not to adopt in this way
  Or judge me to be guilty or to my incurable sins
  Tell me why or why not complain in the way to live
  Maybe my heart looked some seal better for me ……」
  我凝神聽了一會,會心的一笑。
  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道路,堅持自我是件好事,但是需要強大的內心來支撐自己,每個人也都會迷茫,這並可怕,關鍵是在迷茫中,也要能看清楚前進的方向。
  我的方向是什麼?我想要的,只是心裡的期待能實現,看清楚那些生前錯過的人,那些愛著我的人,我不想再一次錯過和放棄。
  抱憾死去,然後重生,回到這個世界,我想要的,也不過就是不要讓自己再遺憾錯過,如此而已。
  莫一為我拿到了先泰的鑑定書,已經蓋好了章,鑑定評語也寫的中規中矩,不太像喬明桐的風格,不過懶得管這些。
  他會心一笑,拍拍我的肩膀,拿著學校的推薦書,我去了另外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憑藉先泰的鑑定書和學校的推薦,成功的被錄取,搬去了員工宿舍;唐小沐追隨白蘇的腳步留校考研,每天打電話來嗷嗷叫累,但是還是認真的對我說,他想要追隨白蘇的腳步,不管白蘇最後能否回應,他都不會主動放棄這份努力。
  我不能說什麼,只能偶爾跟白蘇通電話的時候,隱晦的提起他,白蘇有她自己的想法,誰也無法干涉,對於他們以後的結果,我也只能祝他好運。
  蕭檀陽並沒離開先泰,在那裡成功轉成正式職工,並沒用蕭爸爸的關係去政府,見面的時候嬉皮笑臉的說,是因為想要學習更多的東西,我反手抱住他,心想,他大概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努力著吧。
  時間就這麼過去,停下來的時候,看看四周,也會感嘆一聲為什麼時光過的如此匆忙,但是忙起來的時候,也常常覺得為什麼過的這麼快。
  跟蕭檀陽平常打電話聯繫,偶爾在酒店見面,激情之後他喜歡從背後咬我的肩膀,因為我不准他在脖子上留下痕跡,只好在衣服遮住的地方發洩,他也不說什麼,只是寬容的笑。
  蕭老爺子看到我的時候,還是會橫眉怒目,我只是微笑,久而久之,他也就懶得再多說什麼,只是嘆氣說你們這些年輕人。蕭檀陽死皮賴臉的跟著我回家,媽媽看到我帶他進門的時候,臉臭了好一陣子,後來無奈我的堅持,也只好眼不見為淨。
  一年之後,蕭檀陽已經在先泰升任骨幹,隨即一聲招呼都沒打,就從先泰辭職,註冊開了屬於自己的公司,嬉皮笑臉的要我幫忙,我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他纏上來,低低的說想天天都看到我,不然心神不寧無法工作,我瞪著他。
  「那你之前的工作呢,就這麼辭職?先泰肯放你走?」
  「沒事,喬二哥也有些沒想到,不過沒說什麼。只是笑著說祝我成功,」他把頭放在我肩窩廝磨,「爸爸也沒什麼意見,一家小公司而已。」
  「準備做你本行?」我問,他笑笑,「嗯,起步比較快,以前也有些認識的客戶願意來光顧,基本不用擔心。」
  他租了一個寫字樓的套間,大的做臨時辦公室,裡面就是休息室,也就是臥室,拒絕了蕭爸爸的資助,堅持不到關鍵時刻不動用關係,我公司那邊臨時交接不過來,拖了些日子,偶爾在他那邊睡,半夜睡醒的時候,還看到他蹲在電腦前,咬著面包,聚精會神的敲打,一排排的程序列表閃的人眼花。
  幾乎每次早上起來,都看到他趴在電腦前睡著,頭髮搭在鼻子上,眼睫微微閃動著,露出一張好看的睡臉。
  短短幾個星期,他就瘦了下來,只是看著我的時候,眼底還是溫柔的光。有時候讓他不要那麼拚命,他只是笑笑,說,「不拚命,怎麼能讓你快點說你愛我?」
  起初只有我們兩個人,後來又拉來了唐小沐,在讀研之餘過來幫忙,交出第一個案子的時候,大公司的人不相信這麼快就完成,過來看成品,帶著一絲鄙視的神情看著這個空蕩蕩的辦公室,隨後在蕭檀陽的展示下,慢慢的變了臉色,由輕視轉為由衷的欽佩,笑著說要不是認識的人介紹跟擔保,怎麼知道還有高手蹲在這種地方。
  我微笑著的說承蒙你誇獎,客戶臨走的時候表示說下次還會介紹人來,關了門,我還沒來得及轉身,他就從背後撲了過來,低聲的笑,原來他在門後聽的清清楚楚,「喂,陳默,我有兩手吧。」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我,好像要獎賞的動物一般,我抬頭吻了過去,隨即火燒的無法控制,他把我放在辦公桌上,急不可耐的扯著我的襯衫,在脖子上啃咬流連。桌上散亂的紙張被掃到地上,他俯身壓了下來,親吻我的額頭,喊著我的名字,「陳默陳默……」
  我艱難的抬手,他抓住我的手貼在他胸前,心跳的如此清晰,通過他的胸腔,傳遞到我的手心,如此急促,如此真實。
  「我愛你。」進入的時候,他如此說,微眯的眼神和剎那的失神,儘管聽他說過很多次,還是心裡一緊。

作者有話要說:
這首歌我放在了文案裡

歌名 why or why not

貼出來的這段話的翻譯是

為了得到幸福,我什麼都做了
但沒有做招引罵名、招致譴責的惡行
身後的腳步聲與日俱增
我終於察覺到,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我曾相信生活,並堅持做真實的自己
我曾一再詢問,我是否能繼續生存

告訴我,為何不能選擇這條路
為何判我有罪或認為我罪孽深重
告訴我,為什麼要心懷抱怨或為什麼不能抱怨
或許我的心為我找到了更好的標誌


 第59章
  雖然蕭檀陽不太想把公司做大,但是隨著他在業界慢慢的聲名鵲起,也被譽為新一代的後起之秀。
  大公司時常來勸說挖角,高薪美女誘惑更是家常便飯,但是他一直拒絕,守著小小的辦公室,招了幾個人,基本都是認識的學弟學妹,一年做幾個案子,和幾個大公司建立合作關係,在S市買了房,加班的時候睡休息室,空出的時間休假或者在家裡纏著我,日子倒也過的輕鬆。
  他的專業我插不上手,其他的就都由我來負責,包括和外面的人接洽,合同和公司的雜事,有一次在公司酒會上,那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喝醉了開玩笑,說我們公司是是夫主內妻主外,蕭師兄只要做好工作就好,其他的就都交給陳師兄,不知道什麼時候改口叫嫂子呢。蕭檀陽當即笑眯眯的伸手摟過肩膀,轉過臉來看我,既然都這麼說,那也別枉擔了這個虛名,一席人頓時敲杯子鬧騰不已。
  到了家裡他又拿這個說笑,我哼了幾聲,他推倒我在床上,親吻的間隙壓低了聲音說,可不是就是夫妻麼。
  也有公司說你們可以不必解散,直接整個部門加入進來,人事管理都按你們自己的來,你的副手能力很好,公司也不會虧待他,要做什麼公司絕對不干涉,蕭檀陽話也不多說,抬手就示意他出去,完了哼哼一聲,「想挖我也就算了,居然還對你虎視眈眈,這家公司的業務以後不接了。」
  我翻了個白眼,幾個員工捂著嘴零零碎碎的笑。
  晚上受邀參加完一個公司的慶功宴,被圍攻到很晚才回來,蕭檀陽帶著些酒意撲上來,我把他摔在床上,踢了他一腳,「去洗澡,一身的酒味。」
  他笑眯眯的抓住我的腳,一路摸了上來,酒氣連帶著我也有些微醺,他摟著我腰搖晃,「我們出去度假吧,正好做完這個有一段很長的時間。」
  我把衣服掛好,斜斜看他一眼,「怎麼,被那群女人圍著心情好到想度假?那個公司倒是美女很多。」
  他嘿嘿的笑,脫了衣服扔在地上,「你吃醋?」
  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皺了皺鼻子,「去洗澡,快點,一身酒氣離我遠點!」
  「酒氣真的很濃嗎?」他抬手聞了聞,「我怎麼聞的是香味?」
  「當然是香味,那麼多美女圍著你,身上怎麼能沒沾到香味。」我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撲了過來,鼻子在脖子後面拱了拱,不輕不重的咬了我一口,「你怎麼這麼彆扭呢?」
  「你!」還沒等我轉身,他已經大笑著進了浴室,隨即傳來嘩嘩的水聲,我踢了地上的西裝一腳,皺了皺鼻子,房間裡還殘存著淡淡的酒味和香奈兒邂逅的味道。
  想起那些個巧笑倩焉的女孩子和眼波之間埋藏的深意,我不動聲色的把衣服丟進洗衣袋裡。
  他手機突然響了,我翻了半天,才在西裝口袋裡找出來,朝浴室喊了幾聲沒回應,大概是沒聽到,我這麼想著,接了電話,「喂。蕭叔叔,他在洗澡,有什麼事情嗎?」
  蕭爸爸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隨即聲音又嚴肅起來,「沒事,我就通知他一聲,叫他下個星期天回來,喬家送了請帖過來,說是小飛回來了,有個接風宴,正明提到你,乾脆你也來吧。」
  「我去合適嗎?」我故意這麼問,蕭爸爸重重的哼了一聲,「要你來就來!問那麼多干什麼!」
  說完還沒等我回話,只聽到啪的一聲電話就被掛斷了,估計手勁還挺大,我搖搖頭,剛放下手機,蕭檀陽擦著頭發出來了,「什麼事?」
  「沒事,你爸爸找你,下個星期喬家有一個宴會,是喬飛的接風宴,要你早點回去準備一下。」我把手機扔給他,打了個哈欠,他不經意的看我一眼,把浴巾扔在一邊,「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喬家的宴會,我去不太好,畢竟是正式的,不是上次那麼隨性。」我轉身出門,他湊上來圈住我的腰,在我耳邊低語,沙啞帶著一絲水意,「我好不容易解決了案子,今晚不陪我?」
  「我也沒輕鬆到哪去,所以今晚就休息吧。」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啊,還有,如果你實在慾求不滿的話,可以想想宴會上那些美女,我看她們都恨不得直接把鑰匙遞給你,要是還是實在忍不住的話,可以考慮一下自己試試放在床下的那個盒子裡的東西。」
  不用看他就知道他臉色變了,僵了一會兒,隨即可憐兮兮的說,「你怎麼發現的?」
  我冷冷看他一眼,「你以為這個家誰最熟,要藏也不藏個好地方,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那些東西拿出來,我就全部用在你身上。」
  說完我開門離開,無視他垂頭喪氣的臉,嘴角保持著很詭異的扭曲,在門口站了半響,噗的笑出聲來,我掏出鑰匙打開旁邊一扇門,側身進去。
  想起盒子裡那些東西,臉又冷了下來,這個傢伙,不知道從哪裡搞來這些按摩棒手銬什麼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帶回來的,總之,要用他自己一個人去用吧!
  我的房子就買在他隔壁,當時也沒多想什麼,只是覺得這樣比較方便,而且房間的格局也很喜歡,就買了,本來想把媽媽接過來,她才不過來,說每天看到蕭檀陽她絕對會提前中風,而且住老房子也住習慣了,既然媽媽堅持,我也不多說什麼,還好從S市回家也越來越方便,也就放下心來。
  有時候我在他那邊,有時候在我自己這邊,憑心情而定。
  我脫下外套丟在沙發上,開冰箱取了一罐啤酒癱坐在沙發上,隨手打開電視,正好在播新聞,我剛想轉台,正好播到喬明桐,好像是他的企業為慈善機構捐款資助山區,大概是在山區拍的吧。
  幾個小女生站在新建成的教室前笑的一臉燦爛,他蹲下來拍拍他們的頭,鏡頭從他臉上掃過去,溫柔的笑容和眼神,學生們天真燦爛的笑容和背後新修建好的校舍,嶄新的升旗台,他本身就是一副溫文爾雅的長相,臉上又掛著笑,小學生給他繫上紅領巾,抬手敬了個隊禮,攝影機從幾張臉上掃過,天空高遠,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整段新聞被襯托的煽情無比。配合著主持人聲情並茂的說辭,更是打動人心。
  我捏著啤酒罐子想了一會,隨即搖搖頭,自從自己畢業以來,幾乎沒跟喬明桐再正式的見過面,報紙上電視上新聞倒是不少,大多都是極其正面的,他也算是太子黨了吧?父母都是政界領導,大哥在國外擁有教席,嫂子也是政界要人的女兒,自己也是要資產有資產要形象有形象的青年才俊,總之是前途一片光明。
  我笑了笑,把空罐子扔進簍子裡,伸了個懶腰,沖了個澡就趴到了床上,迷迷糊糊的想起蕭爸爸說誰要回來了……?喬飛?他就回來,三年好像還沒滿啊……
  想著想著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一夜無夢,睡到了第二天傍晚,被什麼東西扎醒,我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摸到溫熱的東西,猛地坐起來,一個黑影坐在我身側,見我醒來,朝我齜牙一笑,淡淡光線下牙齒閃著白光,我呻吟了一聲,倒在床上,把自己陷進被子裡。
  「你下次進來弄點聲音好麼,我還以為進賊了。」
  他翻身下床開燈,「見你一天都沒過來,想你大概沒醒,就過來看看。」他拍拍我的被子,「起來吧,我煮了粥,你一天都沒吃東西,胃一直不太好,還不注意。」
  我揉著眼睛起來,打了個哈欠,「沒事,餓了我自己會醒來煮吃的。」
  「我要是不要叫醒你,你可以睡到三天。」他意有所指的看著我,雙手抱胸站在臥室門口看我起來,有什麼香味從廚房傳來,我擦著臉上的水走進餐廳,就看著他在廚房端著一大鍋香氣四溢的粥放在餐桌上。
  「等涼了再吃。」他叮囑我,轉身回廚房清理,我坐在餐桌邊上,手撐在下巴上,看著他繫著圍裙的背影,正在發呆的時候,他突然轉身,「怎麼,看我看呆了?」
  我無語的看著他,低頭喝粥,「沒,只是在想你居然沒刮鬍子。」
  「帥吧,我故意沒刮的,這樣看上去是不是很男人?」他摸著下巴,一副深沉思考的樣子,只是手裡拿著的抹布和身上穿著的圍裙看起來有些詭異。
  我差點把吞進嘴裡的粥咳出來,漲的一臉通紅。
  他過來拍拍我的背,強忍著笑意,說,「看來效果確實很好。」
  我擦擦嘴,轉開話題,「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眼神專注的看著我,「跟我一起去。」
  我放下粥碗看著他,「我為什麼要去?」
  他看著我沉默了半響,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誰知道他突然指了指自己,表情異常嚴肅認真的說,「夫。」然後又指著我說,「妻。」
  好像有什麼東西斷了,我清楚的聽見咯擦一聲,慢慢的站起來,微笑著隔著桌子拎起他的領子,不用看都知道我自己笑的肯定很面目猙獰,輕聲細語,「你說,誰是夫?誰是妻?」
  他異常認真的看著我,眼神裡滿滿的溫柔,突然咧嘴一笑,我一個晃神,他拉住我的手,湊了過來,在我嘴邊舔了一下,而後眯著眼睛說,「一粒飯沾到了。」
  我輕咳了幾聲,放下他的領子轉身拿碗去沖洗,順便用力擦了擦嘴角,他跟在後面,語氣滿是促狹,「你耳朵紅了。」
  「那是太熱了!」我低著頭洗碗,他猛地朝我耳朵吹了一口氣,我一顫,差點把碗丟在地上,轉頭怒吼,「別打擾我!」
  「你脖子也紅了。」他指著我的脖子,笑的很開心,我把碗沖洗乾淨扔進碗槽,轉身怒視他,「說了是天氣太熱的緣故!」
  「家裡開了空調。」他一臉無辜的提醒我,眼底的笑意一覽無餘,我懶得理他,擦乾手在耳朵上揉了揉,溫度已經高的嚇人,在鏡子裡一看,已經燒的快透明了。
  我望著鏡子嘆了口氣,隨後推門出來,他已經泡了茶放在客廳裡,見我出來,頭也不抬的說,「我已經和爸爸打過電話說,我們過幾天就回去。」
  我擰著眉看著他,他直起腰,好像想起什麼一樣,「對了,我也打了電話給媽媽,說我我們要回去了。」
  這次是真的無語了,看著他笑眯眯的臉,我倒是並沒很生氣,只是有些無可奈何,對於喬飛,還是能不見就不見吧,免得途生尷尬。
  回去之後先去家裡住了幾天,媽媽看到蕭檀陽的時候臉還是臭的,只是沒這麼僵了,只是趁他不在的時候看著我嘆氣,我也什麼話都不說。
  這次是正式的宴會,喬家父母也會亮相,還有很多政界要人,企業界很多人也會過來,蕭檀陽淡淡的說,我對著鏡子系領帶,並沒什麼反應,他走過來,站在我身後,手繞過來看著鏡子的我,幫我把領帶系好,隨後在我臉側輕輕吻了一下。低聲說,你現在,好像把自己全部武裝起來隱藏在角落的貓。
  我只是眨眨眼,取出眼鏡帶好,臨走的時候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嘴角彎起合適的弧度,笑容紳士,舉止得體,眼鏡背後,眼神早已經波瀾不驚。
  與喬飛的見面是必然的事情,只是這件事情可能發生在任何一種情況下,不過我想,我大概無意中碰到了最糟的那種。
  宴會上蕭檀陽形影不離的跟著我,就算有人來敬酒也要一併拉著我,也有一些合作過的公司前來,看到我也會過來打個招呼,也有人適時的稱讚蕭檀陽不愧有乃父之風,白手起家,實為榜樣,順便問問有無中意女友,蕭檀陽就會看看我,笑的一臉神秘。
  我想去一邊休息,卻被他牢牢抓住,不准我離開半步。
  喬正明走過來舉杯,「小陽,恭喜你,才兩三年,你就讓我們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蕭檀陽笑笑,「喬大哥哪裡話,我還遠遠比不上你們,喬伯父伯母估計要樂死了,三個兒子都是精英。」
  喬正明爽朗的笑,抬手抿了一口酒,看到站在一邊的我,挑眉一笑,「有陳默的幫助,想必是事半功倍吧。」
  蕭檀陽不說話,笑了幾聲,喬正明打趣我,「陳默,你這幾年也有點名氣了,最好快點跳槽出來,到喬二的公司,他最近的秘書剛好結婚離職了,事情都亂糟糟的,放心,有我介紹,他絕對給你開高薪。」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有人低低的叫了一聲,「大哥。」
  我轉頭,喬飛站在身後,一隻手插在褲袋裡,一手端著酒杯,依舊與剛走的時候沒什麼差別,看來到外國讀書並沒讓他改變多少,只是眼神更深沉,氣質更沉穩。
  喬正明叫他過來,「正好我來給你介紹,你們還不認識吧,這位是陳默,現在在小陽開的公司工作,算是賢內助,現在也有很多人想挖他,不過小陽估計是不會放人的。」
  他朝我伸出手,舉止輕鬆隨意,嘴角微微彎起,牽起一絲好看的笑意,「好久不見,陳默。」
  

第60章
  我即刻反應過來,調整臉上的表情,伸手握住,喬飛並無糾纏,不輕不重的搖晃了幾下,隨即鬆開手,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喬正明有些驚訝,「你們認識?」
  喬飛笑笑,「大哥,我們是高中同學。」
  喬正明有些玩味的看我一眼,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你們三個都是同學嘍,這還是真是緣分啊。」
  蕭檀陽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我肩膀上,語氣調笑,「默默是後來才轉學來的,那個時候大哥你早就出國了,我記得好像那個時候離高考沒多久了吧,你說是不是?」他偏過頭來低聲說,神情親密。
  我微笑著點頭,心裡卻為那個有些親密的稱呼皺眉,他之前從來沒這麼稱呼過我。
  喬正明去一邊的桌上取了香檳過來,「那就更要好好的乾一杯,你們又是老同學相見,陳默你之前都沒有說過啊,我還以為你跟小陽是大學同學,他也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居然幾句話不說就去了你們那個大學,不過看來你們那個學校還是很行嘛,出人才的地方。」
  我輕輕的跟喬正明碰了一下杯,微笑著說,「學校當然是好的,大概是到了逆反期吧,總是免不了要跟家裡鬧矛盾的。」
  喬正明大笑,「小陽,原來你的逆反期到那個時候才來啊,我以前還真是小看了你了,」說完轉頭看我,眼裡笑的亮晶晶的,「你知道這個傢伙小時候的事麼,他小時候基本沒人治得了他,幾乎天天跟喬飛打架,兩個人有什麼東西都喜歡爭來爭去,經常為了一個小東西爭的頭破血流,等爭到了又不想要了,小孩子麼。我看現在也只有你能治得了他。」
  喬正明搖頭晃腦的回憶,笑眯眯。
  蕭檀陽有些尷尬的阻止,「大哥,萬怡姐呢?」
  「她在樓上,好像有點不太舒服我就沒讓他下來了。」喬正明正想繼續說,旁邊已經有人圍了上來,大多西裝革履,也有記者之類的拍照,我剛想轉身迴避,被蕭檀陽抓住手臂,低聲說,「去哪?」
  「去陽台透氣,這裡太悶。」我垂下眼簾,低聲說,他停了一下,說,「等一下吧,現在你不好走,等他們散了你再走。」
  有人已經上來熟絡的搭訕,蕭檀陽轉身之際已經是一副笑臉迎人公式化的面孔,有業務來往的公司熟悉的人過來打招呼,「陳助理,你跟喬家兄弟也很熟嗎?」
  「只是一般般而已,認識。」我微笑著回答,「難得有這種場合,來見見世面開眼界也不錯。」
  他大笑幾聲,「陳助理你說笑了,剛才你們幾個人站在一起,喬家兄弟和蕭檀陽當然是天之驕子,但是你也絲毫不遜色,反而低調的更有魅力啊,剛才我們公司幾個女士都在打聽你是誰,我剛才還聽到有人在說你呢。」
  「您說笑了。」我朝著他眼神的方向舉杯一笑,「我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助理,承蒙女士們看得起,陳某真是慚愧。」
  站在那邊的幾個女孩子有些羞澀的笑著舉杯,我放下杯子看著被圍著的那幾個人,面容英俊,意氣奮發,背景雄厚,多金而且單身,尚無太多緋聞纏身,明顯就是名流千金的不二人選。
  所謂天之驕子,講的大概就是這些人吧,天生的背景,舉手投足間的氣勢和儀態,明顯是一般人比不上的。
  我看著有幾個在本市有些名氣的名媛圍在他們身邊說笑,淡淡的香水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陳助理,那個好像是徐家的小姐哦?」突然他在我耳邊說,我定神一看,一個穿著鵝黃色紗裙,長發披肩,氣質楚楚動人的千金小姐正靠在蕭檀陽身邊,一雙大眼水波盈盈,冰清玉潔,臉上卻帶著幾分冷淡,真是道是無情卻有情啊。
  突然她好像腳扭了,身子一歪,順勢手就挽到了蕭檀陽的手臂上,蕭檀陽的一隻手也挽在了她腰間,這對璧人的組合立刻讓現場響起按快門的聲音,有些女人的臉立馬就黑了。
  那個業務經理在旁邊摸著下巴感嘆,「看來現在的女人還真是……心機深沉啊。」
  蕭檀陽遠遠的看過來,我挑眉,順勢朝他舉杯致敬,他眼神一閃,有些禮貌的扶住徐小姐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嘖嘖,陳助理,你看徐小姐的臉都白了,可憐見的,大概是從來沒被男人這麼禮貌的拒絕過吧,唉,現在的女人。」
  我無暇顧及他的話,因為下一秒蕭檀陽就往我這邊走來,臉上的表情倒是沒太大變化,眼底卻已經有些不耐了。
  他跟那位業務經理寒暄了一陣,把我拖到一個角落裡,站在面前低頭看著我,表情有些微妙,「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為什麼喬伯父和喬伯母沒出現。」
  他伸手扯松領結,拍了拍我的頭,「不要想些亂七八糟的,伯父伯母已經來了,在樓上,你還不知道吧,萬怡姐懷孕了,好像有點不舒服,他們在樓上看著,估計等下就下來了。」
  我點點頭,他眯起眼看著我,「你不會是因為剛才的事情所以不高興吧,那個女人我不太熟,只是以前見過……」
  「我看起來像很生氣的樣子麼。」我笑眯眯的看他一眼,「再說徐小姐這麼弱質纖纖,肯定需要人來扶的,難道是自己故意扭到?」他笑了一下,好像舒了口氣一樣平靜下來,「你還是這麼……對了,喬飛沒跟你說什麼吧?」
  「沒看到他,他剛才不是一直在跟你一起麼?」
  「剛才一轉身就沒看到他了,我以為他來找你了就急匆匆的過來了……」他想了一會,猛地抬起頭,好像想起什麼事一樣的恍然大悟,「你還好麼,我記得你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的,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搖搖頭,「沒事,人基本都圍在你們那邊,我還好。」
  他伸手在我額頭上一探,「有點發熱。」
  「我沒事。」我看了一眼兩邊好像沒人,他的手固執的貼上來,我也懶得躲,「還是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好了,我記得這裡有休息間的。」
  「這樣不太好吧。」我轉頭看了一眼場中眉飛色舞的喬正明,有人問到萬怡姐懷孕的事情,他笑聲爽朗,毫不介意這個消息的公開,可見幸福至極。
  蕭檀陽突兀的抓住我的手把我拖出了大廳,我被嚇了一大跳,在場有很多攝影師,如果這一幕被拍到,對他是致命的打擊。
  「蕭檀陽!」等到他把我塞進一個房間之後才松開手,「那裡有記者!」
  「那又怎麼樣?」他衝我陰森森的一笑,「管他們去死,你呆在這休息,這種應酬場合太無聊,你又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看這架勢,短時間不會完。」
  「嗯?」我被他按在沙發上坐下,他在一邊端了熱水過來,把水杯靠在我額頭上,舒服的有些想眯起眼睛。
  「喬二哥還沒來,大概是遲到了,等會我出去,你在這裡休息,放心,這是私人休息室,沒什麼其他人進來的。」他有些煩躁的抓著頭髮,「老頭子太卑鄙了,自己裝病不來,叫我過來應酬。」
  「我看你也習慣這種場合。」我拿著水杯,熱水有些溫暖冰涼的手,「進退自如啊,一定是經驗豐富。」
  「哈哈。」他尷尬的笑了幾聲,湊過來在嘴邊吻了一下,「休息一下,要是自己覺得還好就出來,一般找我還是很容易的,不過不要睡著,小心會感冒。」
  我點點頭,他轉身出門,我打量這個房間,並不是很大,深紅色的地毯,走路基本上聽不到聲音,簡單的幾組沙發,角落裡是木質小酒吧,旁邊是簡單的木質小書架,還有幾本書零碎的丟在吧檯上,窗戶上掛著厚厚的深色窗簾,把門一關,基本上聽不到外面的聲響,明亮適中的燈光,房間裡還隱隱約約能聞到一陣淡香,我用力聞了聞,卻又聞不出具體的味道。
  在吧檯上拿了一本書回沙發上坐著,名字叫做《如何看待另一個自己》,名字很有趣,但是內容是很嚴肅的哲學理論,無趣的很,我看了幾頁就開始打哈欠,加上房間裡溫度適宜,又沒什麼雜音,很快我就開始睡意重重。
  強撐著睡意看了幾頁,滿目的理論讓我有些眼花,順勢倒在沙發上昏昏沉沉,抬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是真的有些發熱。
  「怎麼一下子就感冒了……」我自言自語,坐起來喝了幾口水,喉嚨裡莫名的乾渴,好像臉頰都燒起來了一樣,身體也有些發熱,發了一下呆,然後又倒了下去。
  好想睡……我手裡抓著書,有些睡意朦朧,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連手裡的書什麼時候被抽走了也不知道。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一驚,醒過來,一個翻身坐起,摸了下臉頰,還是有些發燙,但是沒之前那麼迷糊了。
  「你醒了?」
  身後有聲音傳來,我轉頭一看,伴隨著淡淡的翻書聲,喬飛坐在吧檯邊,頭也不抬,就著橙黃的壁燈翻著書本,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身上蓋著的西裝外套滑落在地。他把書放在吧檯上,抬起頭來,十分禮貌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看你好像睡著了,就沒叫醒你。」
  我搖搖頭,「是我冒昧了,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他只穿著襯衣,領帶已經解開,眼角笑意盈盈,手指在桌面上敲著,「你的臉很紅,是不是覺得這個房間很悶,還有些熱?」
  我點點頭,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著,他笑了幾聲,隨後說,「你會覺得這麼悶也是自然的,這個房間是私人的休息室,你聞到香味了吧,那個味道是有些催情作用的。」
  一下子愣住,還沒等我說什麼,他又說,「放心,對身體沒什麼危害,只是短時間會覺得有些熱,我已經開了窗戶,空調也開了,等會出去洗把臉,等臉色好一點就沒事了。」
  「不要把這些糜爛的東西講的這麼明白,」我慢慢的把袖子上的鈕子扣好,挑眉,「這會讓別人失去好奇心的。」
  他站起來,把書放到一邊的書架上,背對著我,「我不知道是誰帶你進來的,這間休息室是我二哥專用的,難怪我之前看到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就走開了,原來是你在這裡休息。」
  「喬先生回來了?」我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他整理好桌上的書,坐在沙發上,「嗯,今天爸爸媽媽都在,他再怎麼不願意也要來。」
  場面有些沉默,我抬手看看表,看來我也沒睡著多久,「你不出去合適麼?」我找話題,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我,背著光,眼底的陰冷一瞬間讓我產生,現在坐在我面前的人猶如帝王般俯視我的錯覺。
  他很快笑了,「沒事,那群人的目標又不是我,隨便出去應酬下就好了,還有其他人在,比起我,蕭檀陽現在更能引起話題,你在這裡沒問題麼?」
  我沒答話,他仰起頭似乎在想什麼,隨後自顧自的笑了下,「也對,你不用擔心這個,陳默,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他的語氣不容我拒絕,「什麼事?」
  「那個八年,是怎麼回事?」
  腦子裡轟然炸響,一團亂麻,我猛地站起來往門口走去,想打開門,用力扭了扭,卻無法打開,喬飛的聲音冷冷的從背後傳來,「這個房間的門只能從裡面開,忘記告訴你了,這是個密碼鎖門,也就是說只有我才能打開。」
  我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往背後一靠,翹起腿,斜斜的看了他一眼,語氣十分挑釁,「喬飛,你確定你想知道?」
  他只是挑眉,「我覺得我應該有權利知道,當然,你也有權利選擇不說,只是你必須承擔起這個後果。」
  「你在威脅我。」我冷眼看他。
  「是的,我在威脅你。」他居然承認了,帶著一絲陰險的笑,「我說過,我給你選擇權,只是你要有心理準備承受這個後果。」

第61章

  「你想聽什麼?」我微笑著看著他,搖搖手指,「事先聲明,是你要聽,我才說,至於你相不相信,那不在我的關心範圍之內,可以麼?」
  「我很好奇你會給我什麼理由,如果我的認知沒有出錯的話,到今年為止,我們認識才剛好第八年。」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著放在膝蓋上,神態輕鬆,嘴角微微翹起,「但是如果這個理由太荒謬,我會拒絕接受。」
  我挑眉,「隨便,你需要的只是一個理由而已。」
  他下巴微揚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在椅背上打著節拍,做出一個你可以開始了的表情,眼神裡有一絲笑意,但卻看了讓人心裡止不住的冒火。
  到底要不要說?我倒是不介意說出來,但是關鍵是,有人會相信麼?重生?這是小說中才會有的情節吧。
  我反而輕鬆了起來,放鬆自己靠在沙發上,攤手,「那好吧,姑且當成故事來聽也無所謂,反正也本來就是一個故事。」
  深紅色的地毯吸收了走路的聲音,整個房間全是暖色調,讓人感覺身心不自覺的放鬆下來。
  淡香已經沒有了,大概是被處理掉了吧,我這麼想,緩慢的開口,從哪裡開始說起呢?就從他拒絕我的那個時候講起好了。那個時候,他還是英俊的少年,我還是一個只會討人嫌的跟班,那個時候,我被這麼徹底的討厭著,世界拋棄了我,從那之後,我的人生,也徹底失去了意義。
  ………………
  恐怕死之前的我,永遠都沒想到過,自己有一天能跟喬飛這麼面對面,安靜的對話,說這些看起來子虛烏有,卻真實的發生過的故事。
  我在沙發上坐著,對面是喬飛,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波動,只是始終保持著笑意,只是聽到我最後的死法的時候微微挑了挑眉。
  「當時沒什麼感覺……」我眯起眼睛回憶,「反而只覺得渾身一輕,好像從此之後自己就終於可以解脫了,不必在這麼受折磨下去。」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為什麼不敢去見那個男人?」他斟酌後開口,「真的想見面的話,應該不是沒機會的吧。」
  「因為我不敢啊。」我微笑著回答,「我不敢去見他,我有什麼資格去見他?就這樣。」
  喬飛安靜的聽我說完整個故事,如我預期一樣,面不改色,只是手指敲敲椅背,挑眉,「陳默,你以為我會相信麼?」
  「我也說過,你信不信和我都沒有關係,你需要的只是一個理由而已,我給你這個理由,就夠了,其他的,你還想知道什麼?」我伸了伸手臂,坐久了有些痠疼。站起來運動了下脖子,他依舊坐著不動,只是抬起頭看我,眼神深沉。
  「開門吧,我要出去了,還有人在外面等我。」我走到門前,似笑非笑的敲了兩下門,「讓別人擔心可不是件好事,你說是吧。」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開口,「如果我相信你說的,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我心平氣和的說,「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跟現在也沒關係。」
  「為什麼沒關係?」他站起來,話語咄咄逼人,「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但是也是在這個時間裡並沒發生過的事,換句話說,做了那些過分的事情的人並不是我,我為什麼要為這件事造成的後果買單?」
  他朝我靠近,最後把我逼的靠在牆上,兩隻手支撐在牆上,他低下頭看我,眼神危險逼人,「你說,我為什麼要為我沒做過的事情買單?無論是最後拒絕你搞的全校皆知而逼你轉學,還是後來和女人結婚,還是間接的造成你的死,這些事情我都沒做過,憑什麼我要為此負責?嗯?」他挑眉,笑的優雅。
  我稍稍仰起頭看他,他看著我,眼裡有堅定和不容拒絕的質問,我嘆了口氣,「然後呢?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他扯開嘴角,臉靠近我,我背後已經是無路可退,只能抬起臉看他。
  「我想表達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如果是什麼不得已的理由,我可能會相信,但是這種話,你不覺得就算是敷衍也很荒謬麼?而且……」他突然對上我的雙眼,我一驚,想轉開臉,被他擰著下巴抬起,「陳默啊陳默……我以為你懂我的心的。」
  他嘆息著開口,然後不容我拒絕的吻了上來,完全侵佔的氣息,強勢的味道瞬間充滿我的口腔,眼睛突然睜大,我的手死死的推在他肩膀上,嘴角牽扯出一絲粘膩,抬手擦了擦,我皺眉看著有些意猶未盡的喬飛。
  「喬飛,我想你是不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既然這樣我就再解釋一遍給你聽,我是喜歡過你,但是已經是以前的事了,我也承認這個理由有些荒謬,但是事實就是如此,我不愛你了,你現在回頭也無濟於事。」
  「我不明白你的固執在哪裡。」他往後退了一步,表情有些費解,「你是愛我的,我也愛你,為什麼你要自己欺騙自己,那個八年給你的影響就這麼深刻,讓你再也不敢接受我麼?」
  「不是這回事!」我突然暴躁起來,抓了抓頭髮,「不是這回事!」
  「那到底是怎麼,你到底在想什麼?」他的口氣也有些急躁起來,「你回答我,你愛不愛我,只要你回答這一句!」
  「我……」我抬頭,剛想說什麼,看到他的眼神,又猶豫了起來。
  「你愛的是我,不是蕭檀陽。」他語氣篤定,好像是說沒什麼的小事一般。
  「不是。」我垂下眼簾。
  「如果不是,那你就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一點都不愛我,說啊。」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冷然和誘哄,「為什麼不敢說?既然你不愛我,那就說出來讓我死心啊。」
  「我不愛你。」我咬緊下唇,倔強的看著他。
  他突然嘆了口氣,抬手在我頭上來回摸了幾下,我整個人僵直著站在那裡,雙手緊握。心裡有什麼在吶喊,在蠢蠢欲動。
  「承認你愛我就那麼難麼……」他把頭放在我肩膀上,幽幽的嘆氣,說,「你看,我被你弄的多傷心,三年前你就這麼把我逼的出了國,我好不容易想清楚,下定決心回來,你卻跟蕭檀陽在一起了,你就這麼狠心?我明明這麼愛你……」
  嘆息聲在耳邊迴響,我的雙手緊握垂在身側,他的發絲柔軟的在脖頸間磨蹭,「你明明也是愛我的,為什麼要這麼倔強呢?坦白一點就這麼困難麼?」
  「你確定我愛你麼,」我漠然的開口,「也許死之前的陳默是很愛你,但是現在的陳默你確定他還愛你麼?就好像一個杯子,裡面的水被倒掉了,換上了另外的水,但是就算這個杯子一樣,這杯水也已經不是之前的那杯水了,即使這樣,你也確定嗎?」
  他輕笑了幾聲,我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又有什麼關係,你說的那些,跟現在又有什麼關係?現在的我愛你啊。」
  我微微抬起頭,天花板上漂亮的花形燈閃著溫暖的光,光華流轉,閉上眼睛,眼前閃過蕭檀陽的臉。
  「可是現在我不愛你了。」我低低的開口,他的身體猛然一僵,往後退了一步,我看著他有些震驚的臉,搖搖頭,「喬飛,也許那個故事裡,我可以為你死,可以為你放棄自己,甚至再活一次也以為還愛你,這幾年我才想清楚,我只是在恨你而已,但是更恨我自己。」
  「為什麼?」他有些不可置信,眼裡是絲毫不掩飾的震驚和惶恐。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悲哀。
  前世的我,其實死因並不完全在他身上,他只是做出了一個正常的優秀的學生,對一個不正常的差生,而且是同性戀的反應,除此之外,我能苛求什麼?
  是我自己懦弱,無可救藥,才會讓人生變得一敗塗地,是我自己沒辦法認同自己,才會讓媽媽在事故中死去,一個人萎靡的活在這個世界上,過著渾渾噩噩,被人輕視的生活,無數次想過自殺的念頭,但是悲哀的是,我竟然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
  每次想自殺,都以最後的失敗做結尾,那場事故,有多少原因是因為我自己而造成的?那個時候,我是不是有機會可以躲開?而在心如死灰之後,我是不是已經完全喪失了生活下去的勇氣?
  是我利用了他,我卑鄙的利用了這個藉口,讓自己從這個世界解脫。我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他,把自己當成了受害者,其實說到底,我才是最不值得同情的那一個。
  「喬飛。」我喊他,他眼裡有些悲切,我輕聲問他,「喬飛,你真的愛陳默嗎?」
  「你真的愛他嗎?你能分辨你愛的,是死去的那個陳默,還是現在的我?」
  恐怕連我自己,都無法分辨吧……
  那個自私而懦弱,寄人籬下的活著,像螻蟻一般苟且偷生的陳默,還是現在這個事業有成,受人寵愛著的的陳默,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
  我覺得很累,轉身想走,喬飛猛地伸過手摀住我的嘴,用力把我扳了過去,我掙扎之中撞翻了一邊放著的花瓶,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被壓在地上,柔軟的地毯讓我沒被摔成骨折,卻也疼的吸了口冷氣,他一隻手摀住我的嘴。
  「唔!」雙手被制,我有些慌張,抬眼看他到底想幹什麼,卻看到他臉上的失措和眼底的悲哀,他說,「陳默,你騙我。」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濃厚的失望和不甘。
  我沒辦法搖頭,也沒辦法說話,只能這麼看著他,他突然笑了,表情有點難過:「我好不容易才下定了決心回來,以為失去的時間可以靠我的努力再補回來,蕭檀陽可以給你的,我同樣可以一百倍的給你,為什麼你以前可以愛我,現在就不行?」
  我定定的看著他,捂在我臉上的手有些顫抖,他的臉上仍然是讓人看了難過的笑,眼淚卻慢慢的流下來,滴在我臉上,冰涼的水滴順著我的臉頰流下。
  我從來沒看過喬飛掉眼淚,前前後後八年,他一直都是堅強的,永遠掌握著大局,從沒在人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而現在,他幾乎是哀求一般看著我,問我,為什麼以前我可以這麼愛他,現在不行,為什麼我不能一直再愛下去。
  「愛我好不好……」他低聲說,眼淚滴在我臉上,我突然心裡一陣絞痛。

第 62 章
  我定定的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伸手推開他,坐在地上抓了抓頭髮,「喬飛,你其實不必要這樣的,你沒我也不會死,不是麼?」
  他看著我,眼睛澄澈明亮,無聲的壓力壓的我說不下去。
  看著他有些茫然的表情,我心裡突然有些殘酷的快感,好像長出一口氣一般的凜然,這個場景跟當年好像,不是麼?當年我這麼求他回過頭來看我一眼,結果他還是冷笑著說一句誰離開了誰不會死,何必那麼犯賤?
  我現在可以把這句話完完全全的扔回給你麼?喬飛,你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吧,這算什麼,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你就這麼愛蕭檀陽?」他突然開口,聲音低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你真的不肯回過頭來跟我在一起?」
  「喬飛,你何必這麼執著,」我有些不耐,站起來,「我說過的話不想再說第二次,你不是這麼囉嗦的人的,何必要我把話說絕。」
  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傳來蕭檀陽的低聲說話聲,好像在跟誰對話,「這個門怎麼鎖了?」
  「我怎麼知道……」有人應聲說了些什麼,但是聲音低的聽不清楚。隨即蕭檀陽又敲了幾下門,大聲喊了幾句我的名字,我站起來,衣角好像被什麼拉住了,我回頭一看,他看著我,並沒有說話,但是眼神裡猶豫和悲傷讓我有些不忍看下去。
  但是我又能說什麼呢?就算是我也無法扭轉現在這個局面,只能走到門前敲敲門框,示意喬飛開門,蕭檀陽敲著門,可能是因為聽到了房間裡有聲響,所以聲音越來越焦急,幾乎要破門而入,我在門邊揚聲說不要吵,我沒事,他才安靜下來,轉頭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喬飛,喬飛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遙控器,伸手按下,門口的鎖發出咔擦的一聲,自己打開了。
  蕭檀陽迅速衝進來,抓著我,上下打量,「你沒出什麼事吧?」
  我搖搖頭,突然覺得很疲憊,「我們回去吧。」
  他轉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花瓶,頓時臉色有些難看,抓住我的手就把我拖出了房間,腳步急促,我倉促回首也只看到喬飛的背影,他身邊那個人,似乎是喬明桐。
  喬飛站在窗口,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卻依然筆挺,只是有些僵硬,這次他大概是真正的死心了吧,任何一個男人,都受不了自尊心這麼受到傷害吧,我默默低著頭想,直到蕭檀陽把我拽到走廊盡頭的角落裡,突然一停,轉身突兀的抱著我喘氣,我有些驚訝的往後一退,他緊緊的抱著我,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低語,「我還以為你又要不見了。」
  我突然笑了,抬手在背上拍了拍,「我沒事,只是跟他說了些以前的事。」
  他抱的如此用力,好想要把我整個人都鑲嵌進去一般,帶著濃厚的鼻音,「我看了你怎麼睡了這麼久還沒出來,就去找你,結果門怎麼都打不開,喬二哥又說門是密碼鎖的,只能從裡面控制,我還以為你在裡面又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事。」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反覆的重複著這句話,他好半天才從我身上離開,認真的看著我,「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都沒發生。」我腦中突然出現喬飛吻我的時候認真的眉眼,稍稍定神,「什麼都沒發生,對了,宴會完了麼?」
  「差不多了,我們提前走吧,反正應酬的差不多了,老頭子那裡也夠交差了。」他眉開眼笑的伸手整理我的衣領,順便幫我繫上已經散亂的領帶,「走吧,我已經叫車在外面等了。」
  我點點頭,他伸手在我額頭上探了下溫度,有些皺眉,「好像還是有些燒,我回去給你煮粥吧,你每次感冒發燒之後都吃不下東西,要是胃疼又犯了就不好了。」
  我看著他眼裡有些焦慮的神色和認真的眼神,突然心裡一動,沒等他說完,已經探身吻了上去,直接堵住他的嘴,他身體僵住了一下,隨後迅速的反應過來,接著放在肩膀上的手一用力,轉身把我壓在牆上,狂風暴雨一般的吻落在下來,我有些難以承受的哼了一聲,他伸手抵在我臉側的牆上,重重的喘了一口氣,眼裡是慾望的漩渦。
  我平復了喘息,臉頰旁邊還有燙意,裝作若無其事的說,「走吧,不要打擾別人了。」
  說完轉身出門,蕭檀陽跟在我身邊,背後無故的有冷意,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外面的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蕭檀陽也不想讓我再多說什麼,隨便招呼了一下,跟喬正明打了個電話之後就回到家裡,在車上他的手除了打方向盤之外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手心溫度灼熱,好不容易到家,我剛脫下鞋子進門伸了個懶腰,就被他從後面撲倒在地上。
  木地板摔到還是有些疼的,何況還是個死沉的東西,我好不容易翻了個身,動了動身體,「你很重,起來,別壓著我。」
  他縮了一下,抬起臉來看著我,昏暗燈光下他的眼神深沉,在我的鎖骨邊咬了一口,「默默。」
  「嗯?」懶得糾正這個稱呼,我放鬆身體癱倒在地板上,他在肩膀上咬了一大口,這次有些疼。
  「不准離開我,就算別人再怎麼誘惑,也不准離開我。」他突然悶聲說。
  「好。」我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冰涼的地板讓我忍不住動了動身體,自己家裡的木地板摔起來果然沒那個房間舒服,那個地上名貴的地毯價格也不是蓋的。
  他把頭埋進我頸窩,悶聲悶氣的說,「我怕喬飛把你拐走了。」
  「哈哈。」我幹笑了幾聲,「幹嘛在意這些。」
  他抬起頭來,眼神晶亮,「我知道他喜歡你。」
  「那你呢?」我反問。
  「我愛你。」他楞了一會,抱緊我,認真的說,「那不就行了。」我懶得跟他解釋,直接躺倒在地板上,身體的溫度有些高,適應了地板之後竟然覺得還有些舒服。
  「去床上睡。」他輕笑著從我身上起來,我懶懶的在地上打了個滾,伸手打了個哈欠,「懶得起來了。」
  「你比較喜歡在地上?」他突然問了句沒頭沒腦的,我腦子裡一片迷糊,隨口應了一聲,閉上眼睛想睡,他突然挨了上來,我靠過去,溫度果然舒服。我滿意的嘆了口氣。
  他突然咬我的耳朵,濕濕的觸感,好像從心底一直癢起來,「既然你喜歡在地上,那我也勉為其難遷就你一下好了。」他輕笑,一隻手已經從襯衫下面潛進來,冰涼的手指從小腹上劃過,我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指反覆在那兩點揉捏戳刺,熟悉的快感已經慢慢湧來,我挺起腰,能聽到自己有些粘膩的呻吟聲。
  被撩撥的一下就失控的自己,簡直是個恥辱啊……
  我模糊的想著,隨即沉浸在他帶給自己的快感中,失去理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房間裡罕見的沒有他的影子,我坐在床上,腰還有些微微的疼,去浴室清洗了自己,餐桌上也沒有他往常留下來的食物,我有些納悶的抓了抓頭髮,從冰箱裡拿了片面包,倒了杯涼水,就著填飽肚子。
  打開電視看新聞,我抬頭看了看表,現在是六點了,蕭檀陽難得的一天都沒出現在我的眼中,伸手無聊的換著頻道,去書房看完了一本書,把書放上書架,已經晚上十一點了,他沒回來,而且一直都沒給我打電話或者傳簡訊,太不正常了。
  我在床上翻了一會,坐起來抓頭髮,睡不著,好像身邊少了個什麼東西似的,好不容易挨到早上,睜著眼看著天亮,抓過手機打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甜美的機械女音不停的重複著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我莫名的有些煩躁,到底怎麼了,一個消息都沒有,換上家居服去門口取報紙,好一陣子沒開郵箱了,各種報紙都被擠的要掉下來,我漫不經心的把一把報紙全部抱回去全部攤在桌上開始慢慢重溫。
  直到我把所有的報紙都看完,蕭檀陽也還沒有一點消息,我有點慌了,打電話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可以通話,但是遲遲沒有人接,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定了定神,打電話到蕭家,是秘書接的電話,依舊溫柔甜美的聲音,只是告訴我,「小陽不在,你都找不到他嗎?」
  「我找不到他,我想問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心裡不好的預感開始慢慢擴大,我的手指不可抑制的緊縮起來。
  「他昨天是回來過,不過當時就走了啊,我還以為就是去找你的,怎麼他沒回家?」秘書也有些奇怪,「啊,我問問部長。」
  她正這麼說著,話筒突然被搶走了,我依稀聽到在叫部長的聲音,隨後是一個怒氣十足的吼聲在我耳邊炸響,「陳默,你最好自己端正行為,別忘了三年還沒過完!」
  我有些茫然,但很快鎮定下來,沉聲問,「對不起,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發生了什麼你自己清楚!陳默,當時你對我怎麼說的?只是你別忘記三年的時間還沒到,我可以接受你,也承認你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但是你自己如果不自重自愛,我也可以讓你消失!」
  身體不自覺的搖晃了一下,我咬緊下唇,語氣森然,「我比較希望您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自己知道做了什麼,要不是明桐拿照片給我看,我還不知道你居然是個這麼無恥的人,我兒子這麼對你這麼好還不夠,居然勾引剛回國的喬飛,陳默,你要是不給我一個好的解釋,我絕對讓你生不如死!」
  回答我的只有電話被用力摔下去的聲音和嘟嘟聲,我扶著桌子,身體不自覺的發冷和顫抖,強迫自己冷靜,我回到沙發上坐下來,手撐在桌面上,平復有些混亂的思緒,開始思考到底這件事。
  那件房間是喬二的私人休息室,蕭檀陽大概也沒想到,就貿然的讓我去休息,沒想到安裝了監控,大概監控錄像已經到了喬明桐手裡,他把喬飛壓住我親吻的照片洗了出來,給蕭爸爸,然後對他說我行為不端勾引喬飛?這可真是荒謬透頂!
  我一拳打在桌上,抑制著心裡的怒火,手指頓時泛起淤青,心裡的怒火無處發洩,手背上的淤血漸漸擴大。
  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是喬明桐。
  「怎麼樣,睡醒了?」他輕笑,聲音裡毫無負擔,輕快無比,一如平時說話。
  「托你的福,我睡的很好,只是這個睡醒的驚嚇也太大了一點。」我看著牆上對面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瘦削的臉上,眼睛精光閃亮,透著一絲陰冷。
  「別這麼說,我也只是碰巧而已。」他的聲音依舊閒適,「誰叫你這麼不識好歹,我只是為我弟弟覺得心疼而已。」
  「你是故意的,我在房間裡剛睡著的時候,你就來過了吧,還特意站在門口,估計讓喬飛過來是吧。」
  他拍手的聲音響的刺耳,我冷冷的說,「喬明桐,你太虛偽了。」
  「這個世界上沒人是表裡如一的,陳默,你看,我只不過給蕭叔叔看了幾張照片,他就把蕭檀陽叫來了,可見他根本就沒真正接受你,只是在找機會趕走你而已,而蕭檀陽。」他笑了幾聲,「你看,他似乎也不是很相信你啊。」
  我握緊了拳頭,要是他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會忍不住出手痛毆他。
  「喬明桐,你真的惹火我了。」我停頓了半響,緩緩的開口。
  「呵呵。」他笑,「是麼,陳默,你還太嫩了點,你看我還是很對你好的,我並沒有把照片流出去。」
  「謝謝,你的好心拿去喂狗吧!」我狠狠的摔下手機,手機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空曠的房間裡只聽的到我粗重的喘氣聲,伸手抹了一把臉,鎮定下思緒,手機的微弱藍光閃爍,顯示有簡訊,我克制住自己想砸東西的衝動,伸手撿起來打開,是唐小沐的。
  「蕭檀陽怎麼了?我怎麼看他一直在喝悶酒啊,你們吵架了?」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去房間裡換了衣服,找了紗布纏在手上,轉身出門,在路上打電話給唐小沐問他地方,他的口氣驚訝,出租車後視鏡照出我的眼睛,眼神陰暗,嘴角繃緊。
  

  第 63 章
  唐小沐拿著手機跑過來,我下了車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酒吧的招牌,唐小沐本來一臉笑嘻嘻的,看到我的時候頓時變得有些興味起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在我肩膀上拍了幾下,語重心長的說,「吵架是常事,別搞的臉色這麼恐怖,夫妻吵架床頭吵架床尾和……」
  「他在哪。」我不想說廢話,直接問他,他帶我推開酒吧的門,一室的黑暗和幽暗的燈光讓我眼前一黑,唐小沐跟著我後面進來,「剛才我還看到他在吧檯那邊坐著的,大概是被人搭訕了吧。」
  眼前稍微恢復了點視覺,我掃了幾眼全場,空氣中拂動著酒香和鶯鶯燕燕的曖昧氣息,燈光迷離昏暗,時不時有女人的呻吟輕笑聲傳來,我眼一沉,抓住一邊路過的侍應生,把蕭檀陽的外貌描述了一下,侍應生想了一會兒說大概是進包廂了,大概對這種英俊的男人明顯注意力多放了一點,包廂?我示意他帶路,他油嘴滑舌的說著客人我還有工作,我直接拎起他的衣領,冷聲問,「帶不帶?」
  他手忙腳亂,「客人你別著急我帶我帶,哎呀我的衣服。」我甩開他的衣領,轉身跟唐小沐說你別跟來,直接跟著侍應生進了拐彎處的包廂。
  唐小沐想說什麼,我已經懶得理會了。
  走廊上深紅的地毯吸掉了雜音,有些安靜,包廂對面,站著一名穿著黑色緊身短裙的女人靠在牆上,裙子短的幾乎看見臀部,雪白的大腿,大紅的高跟鞋,大波浪長發,豔紅色口紅晃花了人眼,靠在牆上,半眯著眼睛,朝空中吐出幾個煙圈,嘴唇微張,一臉的迷濛之色。
  侍應生早已經屁滾尿流的跑開,生怕惹上什麼麻煩,我抬手扶了扶眼鏡,那個女人不在意的叼著煙,側過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看到我的瞬間眼睛睜大,瞬間充滿了驚訝,臉上的神情突然扭曲成無法解讀的複雜,「陳默?你怎麼在這裡!」
  「吳宓,我在哪裡不關你的事。」我想去拉門的把手,卻被她的笑聲阻止,她靠在牆上,陰森森的笑,「原來那個男人是你的人啊,難得我姐妹看上一個優質的想出手,卻沒想到是個gay,不過我看現在這個樣子,他也來者不拒吧,你確定你真的要打開門?」
  「你做了什麼。」我轉身看著她,她叼著煙笑得花枝亂竄,撩了下頭髮,風情萬種,「我哪裡敢做什麼,看上他的是我的姐妹,我可從頭到尾都沒插手,只不過放了一點點助興的東西而已。」
  握住門把的手猛地縮緊,冰涼的感覺刺骨,在安靜的走廊裡,我可以聽到房門裡傳來的喘息聲和女人的呻吟輕笑,渾身發冷。
  她朝我噴了口煙,臉上滿是報復的快意,「放心,這個男人無論從哪個方面都是上等貨,不愧是你看上的,我姐妹當然不會委屈他,她可是難得看上一個想上床的男人,所謂一夜情嘛,自然要找順眼的,你說是不是?我的老朋友。」
  老朋友三個字被加上了重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她低笑
  「你不是跟王少麼?」我放開把手,轉身抬起下巴看著他,她把煙扔在地上,高跟鞋踩上去,尖細的鞋跟好像在發洩心中的不滿,嘻嘻的笑,「陳默你真是開玩笑,你以為我還能跟著王少過好日子麼?因為你,我被送給另一個男人,被當成貨物一樣交易!被當成不要臉的母豬一樣對待,怎麼,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很舒服?」
  她的笑容開始猙獰,「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周旋在一堆劣質的男人之間,面子裡子都丟了個徹底!」
  「你自找的。」我沒辦法同情她,站的筆直,肩膀有些僵硬,房間裡傳來的呻吟聲刺進耳膜,心裡一陣一陣抽痛。
  「對,我自找的。」她攤手一笑,走到我面前,伸手拉著我的衣領,笑靨如花,「那現在呢?房間裡那個男人,讓我猜想一下,大概也是自找的吧,怎麼,沒跟著喬總裁,轉而朝年輕的下手了?我還真要佩服你的手段呢,讓這些男人個個都為了你……」
  她媚眼如波,「你不敢打開門吧,你不敢吧,你不敢打開門,看到你的男人跟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滾在一起吧,怎麼樣?你敢不敢?」
  挑釁的話語刺激著我的神經,我盡力克制著手的顫抖,卻依然面無表情。
  「剛見面的時候就跟你說過,我不打女人。」我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說,眼睛看著地上,不想看她已經有些斑駁的塗著口紅的嘴唇,她身上傳來的濃烈的香水味讓我想吐。
  她笑著離開我,靠在牆上,神色悠閒,「開門啊,你是來找人的吧,開門吧,我姐妹相比十分歡迎你也加入的,反正不就圖個樂子麼?」
  我沉默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毫不遲疑的扭轉把手,推開門,一室昏暗,酒氣熏人,桌上散落了酒瓶,只有壁燈曖昧的暖黃色照出沙發上的糾纏的人影。
  衣衫凌亂的女人驚訝的抬起頭來,順手整理一邊的衣服遮住胸前,看了我幾眼,問我身後的吳宓,「大姐,這是……」
  吳宓口氣溫和,「沒事,你繼續,我只不過帶個小兄弟來見見世面。」
  女人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撩了下頭髮坐起來,熟門熟練的摸了一包煙出來點燃,上下打量著我,「大姐,到底怎麼回事?」
  「出去。」我死死的盯著那個沙發上的人影,語氣冰冷。
  女人吐出幾個煙圈,繼續打量著我,吳宓朝我吹了口氣,語氣極盡挑逗,「怎麼樣?我姐妹長的不錯吧,你相比還沒試過女人的滋味吧,要不要試試?」
  她笑的惡毒,「哦,我都忘記了,你對女人不感興趣,真是可惜了這張臉,嘖嘖,自願被男人幹,真不知道喬總怎麼捨得放你走,你不是很得他的心意麼?」
  「閉嘴!」我伸手拿起一邊的啤酒瓶在桌子上一敲,清脆的響聲似乎嚇了女人一跳,我轉身把手中殘留的玻璃碎片架在了吳宓脖子上,她有些驚慌的僵直了身體。
  「穿好衣服給我滾出去!」我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迸出,手中玻璃的邊緣在掌心刺出幾道血痕,幾個玻璃瓶子跌落在地毯上,沙發上的女人一臉驚慌的包好衣服跑了出去,吳宓重重的哼了一聲,大笑起來,笑聲刺痛我的神經,我微眯著眼,手下一陣用力,她脖子上浮現出輕微的血痕。
  「我就不打擾你了,只是不曉得他還能不能對你有性趣……」吳宓挑眉,關了門,一室歸於平靜,只聽的到我有些壓抑的呼吸聲。
  桌上的啤酒瓶搖搖晃晃,我站在中間,把手裡的玻璃碎片扔到桌上,無視掌心的疼痛,盯著沙發上的人影,語氣是我也沒想到的冷硬,「蕭檀陽,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動了動,懶洋洋的坐起來,襯衫已經被解開了幾個鈕子,露出大半個胸膛,頭髮凌亂,慵懶落拓。
  他抬起臉來看著我,眼神漠然,從桌子上摸了一根煙點燃,「你怎麼來了?」
  「你們做了?」我沉聲發問,他輕笑了幾聲,從桌上開了一瓶酒,往後一仰,語氣好像跟一個陌生人一樣,「關你什麼事?」
  要冷靜,要克制,我不斷告訴自己,幾步垮到他面前,伸手拎起他的衣領,「你什麼意思?」
  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睛發紅,死死的盯著我,眼神滿是憤怒和失望,我心裡一陣抽痛,慢慢的放開手,任他跌坐在沙發上,「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想把這句話還給你。」他大笑之後是一陣沉默,「我一直都不清楚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愛不愛我,你知道嗎,我突然覺得我這幾年的堅持就是個笑話!」
  「那是個意外……」我死死的盯著他,開口,心裡一陣苦澀。
  他仰啪的一聲把瓶子放在桌上,「那我跟那個女人也只是意外!你信麼?」
  「這不一樣!」我低吼。
  「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意外麼?」他冷笑一聲,「陳默,我一直都相信你的,雖然那天我確實覺得氣氛不太好,但是你說什麼都沒發生我就相信什麼都沒發生。結果呢?看到照片的時候我還在催眠自己一切都是巧合,可以你承認了,你承認跟喬飛接吻了!你騙我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這次你們接吻了,下次要怎麼樣?上床?或者是直接對我說對不起你愛的人還是他?陳默,我沒這麼大度,我也沒這麼好氣量,你太高估我了!」
  「我不是自願……」我想申訴,卻發現自己完全沒有立場。
  「別說笑話好嗎?被迫?你又不是女人,哪裡來的被迫,是欲拒還迎吧。」他恥笑的開口,神情有些狂亂。
  「你夠了沒有!」我站起來看著他,「就算你再怎麼不滿也應該發洩夠了吧!」
  「夠了……?」他猛地站起來伸手抓住我的手,眼睛通紅,咬牙切齒的把我推倒在沙發上壓了過來,「我一想到你和喬飛接吻,胸口疼的不行,怎麼夠!」
  「鬆手!」我掙紮著,之前那個女人躺在這個沙發上的影像突然出現在眼前,她留下的香水味道讓我噁心。
  手被牢牢釘在沙發上,他有些喝醉了,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我反而冷靜下來,大腿處感覺到一陣灼熱,他埋首在脖頸間舔舐,呼吸滾燙。
  他抓住我的手往下探,雙眼血紅,嘴唇咬的緊緊的,我一觸到那個堅硬的東西頓時一激靈,抬腿就想踢過去,被他分開雙腿,膝蓋頂在雙腿間,沒辦法合攏,也沒辦法用力,他胡亂的往下,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固定在頭上,一手野蠻的撕開衣襟,鈕子崩裂彈跳,他一口咬住脖子,痛的我眼前一黑,該死的……一定被咬出血了。
  他湊過來吻我,嘴唇裡滿是血腥的味道,「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我沒離開你。」我冷靜的看著他,「你可以放開我,好好說話。」
  「做不到。」他定定的看了我半響,突然慘然一笑,「陳默,我曾經以為你的心真的是我的。」
  他把手放在我胸前,心跳平穩快速,笑的悲切,「我可以把心給你,可是你的心裡沒有我。」
  心突然一陣抽痛,我咬緊下唇看著他,他沒有其他的動作,漂亮的眼睛裡漸漸浮起水霧,慢慢鬆開壓制住我的手,摀住自己的眼睛,「陳默,我真的有些累了……」
  呼吸好像突然被切斷,我張大嘴,想說什麼,腦子裡卻一片空白,心臟急速的跳動著,渾身發冷,忍不住的顫抖。
  他從我身上下去,背對著我站在沙發邊,手依舊捂著自己的眼睛,語氣是強裝的平穩,可是還想洩露出顫抖,「你來找我,喬飛知道麼?」
  我坐起來,下意識的縮了縮身體,有些冷。
  「我一直知道你喜歡的是喬飛,我也說過我會等,但是我高估了我自己……」
  空氣開始稀薄,我垂下眼,看著握緊的雙手,骨骼清晰的顯露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是不正常的詭異。
  「我一直以為你可以安心呆在我身邊,就算沒那麼愛我也不要緊,我可以慢慢等,等到你也愛我的哪一天,現在看來大概是我自不量力。」
  他的笑聲有些輕,在空氣中震動,傳遞到我腦中。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夠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你不想相信我,不想再信任我,不想再愛我了!
  「從我們在一起的那天開始,我就開始擔心起這一天的發生,我怕你最後還是會告訴我對不起你愛的還是他,我一直很不安,只是沒想到這天來的比我想像中要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翻身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著他的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來是我多慮,你既然已經做好選擇,看來我也沒什麼插嘴的餘地。」
  「那麼我先走了,蕭叔叔那裡我會給他一個解釋,當初的約定我會按條件遵守,現在還沒滿三年,你要找別人或者跟女人在一起也是你的選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無話可說。」
  心裡的弦默默的斷開了,撕裂的痛是無法避免,我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原來我也可以這麼冷靜的切割掉已經成為自己血肉的東西,看來這個結局是必然的了,不管是誰的錯,都無法挽回。
  我淡然開口,「既然你到現在都不相信我,那也沒什麼在一起的必要了,我回去會整理好東西搬出去,其他的你自己看著辦。」
  越過他身邊,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可惜還是沒有拉住我的手。
  開門的時候,我最後回了一次頭,他已經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愣愣的站在原地,手緊緊握成拳,好像再默默的說著什麼……
  「陳默……」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鼓勵
  這一章重寫了,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 64 章

  唐小沐見我走出來,一手扶著我的肩膀,有些擔心的看著我,「怎麼了?你臉色好難看!」
  「真的很難看麼?」我笑著反問了一句,他卻根本沒有笑意,只是皺著眉,「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很難看。」
  我低下頭撐著額頭,斂下臉上的笑意,「唐小沐,陪我喝酒。」
  「這裡就是酒吧,你要去哪喝?」他手牢牢抓住我的肩膀,好像怕我下一秒就倒地不起一般,試探的問我,「你們怎麼了?」
  我用力晃了晃頭,撇下他逕自往外走,被他追上來一把抓住,「你現在這麼糟糕還想喝酒?想死的更快一點麼?」
  「唐小沐,你越來越不可愛了。」我轉身看了他一眼,隨即往街道走去,唐小沐在背後哀哀的叫著去哪裡,我看著前面一片燈紅酒綠,心裡一陣迷茫。
  我要去哪裡?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誰能告訴我要去哪裡?
  最後還是被唐小沐拉回了他家,把他唯一的一點庫存酒全部拿出來幹掉,半夜把他踢下樓去買酒,抓著酒瓶子去頂樓發瘋,被他罵你這個瘋子,沒喝醉還像個人樣,喝醉了怎麼這麼難搞。
  我喝醉了麼?可是我怎麼覺得我這麼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清醒到足以回放蕭檀陽之前對我說的每一句話,他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原來都早早的刻在我心裡,融於血肉,要挖出來,就是刻骨銘心的痛。
  既然這麼痛,那就多來一點吧,再痛一點,就不會有感覺了,我靠在天台欄杆上,呆呆的笑,唐小沐在後面碎碎念,頭一點一點,大概是想睡了。
  轉身之際,衣袋發出叮噹的聲音,我花了一些時間才分辨出是我的手機響聲,本來裝作沒聽到不想理,但是一次又一次頑固的響起,直到我心煩意亂的接起電話,也懶得看是誰。
  電話裡依舊是那麼溫和的笑意,我勾起唇角,靠在欄杆上,一臉愜意,「喬明桐,你居然敢打電話來,如果我是你,我就有多遠滾多遠了,以免出來噁心人。」
  「承蒙誇獎。」他還是溫和的聲音,並沒動怒,「我只是看看你還好不好。」
  「怎麼可能好。」我啞然失笑,「幾個小時前我才因為你的緣故陷入一場動亂,你覺得我會好到哪裡去。」
  他低笑,「如果你現在很寂寞和傷心,我可以提供懷抱給你撫慰,當然是在床上。」
  「滾。」我笑吟吟的念出這個字,「喬明桐,你是我見過的最無恥最噁心的人,我衷心的希望以後再也不要和你見面。」
  「那可不一定……」他話還沒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摳出電話卡,直接丟進了牆角的垃圾桶。
  唐小沐被吵醒了,揉著眼睛站起來,「你也喝夠了吧,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不說,遲早要把自己憋死的。」
  「憋死也比把自己噁心死要好。」我踢了一腳地上的瓶子,滴溜溜的滾動,伸手從塑料袋裡找出一個沒開的,打開灌了一通,唐小沐劈手搶了去,丟在地上,液體帶著泡沫在地上流動,一陣沉默之後,我突然無名火起,站起來一拳就朝唐小沐打過去。
  他也不閃開,只是看著我,我往他身上砸了兩拳,臉頰發燙,估計打紅了眼,噴著粗氣停下來,一腳把身邊的瓶子踢出老遠。
  「你發洩夠了麼。」他收拾好地上的東西,一股腦塞進垃圾桶裡,背對著我,「發洩好了就回去睡覺,睡醒了還不是一樣的過。」
  「唐小沐。」我雙手插在衣袋裡喊他。
  他從鼻子裡應了一聲,我笑笑,「你跟白蘇進展的怎麼樣了?」
  他沒說話,只是肩膀突然垂下來,好像一隻小松獅垂頭喪氣的蹲在門口,我大笑起來,跟著他下樓,跟著他進屋,跟著他走進客廳,臉上依然保持著笑意,直到被他推進浴室裡,暴怒的吼著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然後就關上了門。
  我看著浴室裡的鏡子,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意,就像我平常一樣,安靜的,禮貌的,絕對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的笑。
  可是我為什麼看到我自己想吐呢?我這麼虛偽,這麼自私,蕭檀陽對我這麼好,他愛了我這麼久,我都可以這麼平靜的自己提出分手,我是不是真的沒有心,我是不是真的沒愛上他,從今以後,除了他,誰還會那麼愛我?不會再有人了,不會再有人這樣愛我了,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的嘔吐起來,吐到快虛脫,跪在地上,頭髮被水打濕,粘在額頭上,濕冷的感覺讓我感覺自己更加讓人作嘔,一直的吐,食道都有灼傷的感覺,胃裡已經沒有東西了,還是忍不住的反胃。
  真是自作自受啊……
  我呆呆的跪在地上,忍不住的哭起來,把頭埋在手掌中,不想看到鏡子裡自己的醜態,卻更加止不住眼淚,從骨子裡散發的冰冷,近乎撕心裂肺的痛。
  到最後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站起來洗了臉走出去的,腦中最後的印象就是自己倒在了床上,唐小沐在不遠的地方坐著,背對著我,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麼,房間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我橫過手肘擋在自己臉上,叫著他的名字,他低低的應,然後說你不要什麼都憋在心裡,你可以說出來的,說出來不會死的。
  然後我就忘記我說了些什麼了,只記得自己好像說了一句,為什麼我愛上他了,可是他已經不相信我了。
  唐小沐嘆了口氣,說你們這是何必。
  我睡著了,一夜無夢。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渾身痠痛,唐小沐躺在沙發上睡著,我睜開眼睛,思維一瞬間有些停頓,想拿手機看時間,突然想起我昨晚已經把手機扔了啊。
  在床上坐了一會,我下床,去浴室洗了把臉,唐小沐沉沉的睡著,大概昨晚也被發瘋的我弄到很晚才睡,我從床上拉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他扁扁嘴,皺了皺眉頭。
  找出自己的衣服胡亂套上,輕輕的開門想出去,打開防盜門的瞬間就看到一個人靠在牆上,腦袋微微低著,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來看著我,我手伸在半空中突然感覺有些尷尬,抿了抿嘴唇,無法擺出常見的笑臉,只能有些僵硬的說,「喬飛,你怎麼在這裡。」
  他走過來拉開鐵門,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昨晚半夜接到唐小沐的電話,說你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想我還是過來比較好,來的時候才凌晨五點,天還沒亮,怕吵醒你們就沒進去了,在外面等也一樣。」
  我關上門,拉了拉衣服的領子,轉身下樓,他跟在我身後,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蕭檀陽沒來接你?」
  我閉緊嘴,不想說話,他的車就停在樓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你不肯跟我說嗎?」
  他站在車邊,很耐心的看著我,好像在等我的妥協。
  早晨的風有些冷,我打了個寒顫,他伸手脫下外套蓋了上來,我有些僵硬的躲開,「喬飛,我要回去了。」
  他手一停,語氣依舊是漫不經心,「你回去就回去,早晨有點冷,不要感冒。」
  我轉身走開,他開著車慢慢跟上來,偶爾按響一下喇叭,我當做不知道,昨晚酒醉的後遺症讓我整個人走路都是飄的,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能慢慢的憑著記憶走,最後還是因為頭疼停了下來,喬飛把我塞進車裡,調高溫度,伸手在我額頭上摸了下,「溫度有點高。」他簡單的說了一句,「唐小沐說你昨晚喝醉了,還去樓頂吹冷風?到底怎麼回事,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我這個樣子還不是你們兄弟弄的?」我嘲諷的笑了一下,只可惜笑也牽動神情,痛。
  他猛地剎車,轉身仔細的看過來,「到底怎麼回事?」
  「你自己回去問你哥哥,不要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我捂著額頭,皺著眉,他看了我半響,眼神有些瞭然,隨後發動車子一路熟門熟路的開到我買的房子樓下。
  我逼著自己開車門,該面對的終歸要面對。現在時間還早,大概他也沒回來,我這麼想著,喬飛從車裡出來,關切的低頭看我,「需要我陪你上去麼?」
  我還沒說話,突然從隔壁的跑過來幾個記者打扮的人,看到我和喬飛的出現,無一例外神情都有些激動,更有一個直接衝到了我面前,聲音都有些變調,「請問你就是陳默先生嗎?您好我是X城娛樂的記者,關於這次報紙上登載的您跟XX之子有不倫關係是不是屬實?你們是真心相愛的嗎?還是已經準備好向大眾公開這個信息?關於這些您有什麼感想?」
  攝像機猛地對準了我,鎂光燈好閃,我忍不住擋了一下臉,宿醉的腦子完全反應不過來,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喬飛猛地插了進來,伸手替我擋掉那個記者的糾纏,一邊把我推進車子裡,無視身後追趕著的記者們,迅速開車離開哪裡。
  我有些發抖,剛才雖然很急,但是我還是聽到了幾句話,腦子也漸漸反應了過來,我跟蕭檀陽的事情被人發現了?還登在了報紙上?到底是怎麼回事!誰來解釋給我聽!
  喬飛沉著臉快速打著方向盤,伸手把他的手機丟給我,「打電話給蕭檀陽,問他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看著手機,翻出蕭檀陽的電話號碼打過去,沒人接聽,還是沒人接聽。
  喬飛一路飆車來到一處私人住宅,拉著我進去,迅速撥電話給喬二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有些神情恍惚的站在原地,看著喬飛跟喬明桐通電話,然後又連著打了幾個電話,大概知道了一點真相。
  一張地下小報上登出了那天我跟蕭檀陽親吻的照片,明顯是偷拍的,並不是很清楚,但是已經可以辨認出大概的身份。媒體頓時抓住了這張照片,開始大肆宣揚,喬飛又打電話給唐小沐,叫他買一份報紙,趕快趕到喬飛的住宅這裡來,不然他也會成為記者蹲點的目標。
  我被按在沙發上,手裡放進一杯薑茶,喬飛摸摸我的頭,低聲說要我不要擔心,他會解決這件事。
  我看著他一個一個電話的打,動用自己的關係想為我壓下這件事,但是沉寂了很久的媒體好不容易有一件可以值得吸引民眾眼球的事,又是這麼爆炸性的事情,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壓的下?
  喬飛一拳砸在桌子上,唐小沐帶了報紙來,我看著首頁刊登著的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和那個驚悚的標題,企業新星竟然與高官之子有染,同性不倫之戀……
  唐小沐要找蕭檀陽,我笑了笑,說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他很驚訝,喬飛臉上還是神色如常,沒什麼變化。
  多麼巧合,我剛跟他分手,就爆出這種事情,我看著報紙上寫著兩人神色甜蜜,更被記者發現房子都在同一樓,可見兩人感情良好……
  ……那個甜蜜好像變成一根刺,刺進我的眼球,一直刺進我的心裡,多麼諷刺。

  第 65 章

  喬飛走之前要我好好休息,估計我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他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唐小沐請了假,在家當起了臨時保姆,我也懶得出門,無聊的時候在家裡看看電視和報紙,看上面又多了什麼進展,無意中聽到唐小沐和白蘇的電話,媽媽看起來還不知道這件事,這樣也好,萬一又被氣著了,我才擔心。
  人真是一個奇怪的生物,出事之前萬分擔心,但是當危險或者困境真正來臨的時候,卻往往要清醒的多,我把報紙上的消息一一看過,強大的記者們把我們的事情全部挖了出來,也許是忌憚背後的勢力,並沒有寫的過分和不堪入目,只是也不會好看到哪去。
  看完一篇記者附在報導後的感想,我把報紙一扔,哈哈大笑,唐小沐遞給我一杯牛奶,有些疑惑的問你笑什麼,我把報紙扔給他,接過溫暖的牛奶,嘆了口氣,「只是在想那些記者的心思,寫的這麼曲折是非,可以去寫一部狗血小說了。」
  唐小沐掃了一眼,丟到一邊,做到我對面認真的看著我,「你到底準備怎麼辦?」
  我抱著牛奶喝了幾口,「我跟他已經分手了,有什麼準備的。」
  「我是說你以後,這件事暫且不管他,但是你們的公司怎麼辦,分手並不是老死不相見,這件事爆出來會給你們造成很大的影響。」
  「我昨晚發了辭呈去他的郵箱,公司是他的,不是我的,我只不過是個員工而已。」我舒舒服服的眯起眼,「何況我們已經分手,如果還糾纏在一起,雙方心裡都不好過。」
  他盯了我幾眼,然後嘆了口氣,「真的無法挽回了?這麼多年的感情了,我以為你們已經堅不可摧。」
  「別想的太美好。」我微笑著看了他一眼,陽光下他的咬著嘴唇,神情有些複雜, 「人都是現實的,沒有人會為了沒有回報的愛情奉獻下去。」
  「我以為你愛他。」他固執的瞪我一眼,「我覺得這件事錯全在你。」
  我點點頭,「我愛他,確實,可是他已經不信任我了,或者我跟他之前,還缺一點東西。」
  「缺什麼?」他繼續瞪著我。
  我想了半天,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他站起來用力把杯子丟進洗碗槽,嘩啦的水聲顯示出他強烈的不滿,我也懶得多說,放鬆自己蜷縮在椅子上,溫暖的陽光灑滿全身,帶著一點淡淡的酒香。
  我們缺什麼?缺一起走下去的信心和勇氣吧,或者缺一個推進劑?有時候,光有說說愛是沒辦法的。
  在陽台上睡到下午,被廚房裡淡淡的說話聲驚醒,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我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剛準備叫他幫我倒一杯紅酒,就聽到他的電話聲,以為還是跟白蘇打電話,剛想拉開門,就聽到他說,「你真的決定了?」
  我的手停在拉手上,他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來,「他的身體有些不好,最近失眠很嚴重,也吃不下什麼東西……」
  「外面的消息你還是想辦法壓下去吧。他雖然臉上沒什麼,但是那個樣子看了更心疼。」
  「我還是不理解你們為什麼要突然分手……好吧我是局外人,覺得你們就是窮折騰,不累啊。」
  「你要是真的不想管他就不要打電話來找我問。」
  「沒,不在我家,我家已經有記者蹲著了,在喬飛的私人別墅裡,這裡清靜,估計記者知道也不敢來吵。」
  「總之你把外面的事情壓下來再打電話來問我他怎麼樣吧。」我聽到他手機關上的響聲,然後低低的說了一句,「兩個笨蛋,我看早晚不是你瘋就是他瘋。」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門,剛想轉身去客廳,他唰的一下拉開門,一臉驚訝和不自然的看著我,「你怎麼醒來了?」
  「我有點口渴。」我指了下廚房裡的冰箱,一臉若無其事,他大概覺得我沒聽到對話,神情很快放鬆下來,「不要喝冰的,你的胃不好。」
  「別當我重病患者,還沒到那個地步。」我拍拍他的肩膀,逕自去拿了冰水出來,他跟在我身後,我拿著杯子回到客廳,打開電腦開始看郵箱,在眾多郵件中發現他的地址,只有三個字,知道了。關了郵箱,我往後一躺,唐小沐說要不要白蘇過來,我說算了,她也沒空,何況也不是什麼大事。
  最近的日子幾乎是把大腦完全放空,整天除了曬太陽睡覺看書看報之外,就是調戲唐小沐,看他面紅耳赤的樣子就覺得心裡舒服點,喬飛一有時間就打電話,內容不外乎擔心我出事,我能出什麼事?難不成再自殺一次?
  蕭檀陽除了那封郵件之外沒有任何消息,報紙上也沒有任何談資,好像之前鋪天蓋地的報導和照片都是另一個世界才發生的東西。
  外界的報導在喬飛和蕭檀陽兩家的勢力威壓下,已經明顯開始淡出群眾的視線,有另外的好戲上場,民眾永遠不缺乏打發時間的談資。
  喬飛偶爾在別墅住幾天,他自己的事情也很忙,這次回國就是打算投資常駐,想給他投資的人幾乎是排著隊求他看上眼,應酬什麼的也是三天兩頭,偶爾帶著微微的酒氣回來,也只是快速的抱我一下,拍拍我的頭就去洗掉一身的酒氣,他知道我不喜歡。
  我跟他的關係已經變成了朋友,很好的朋友。有些時候,把話攤開說清楚,什麼都好解決。
  唐小沐見事情已經過去的差不多了,回了以前的住宅,偶爾過來一次,喝點酒,抱怨一下新公司和同事,然後大罵我一頓,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個月,我都產生了錯覺,好像本來就是這樣,生活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直到有一天,喬飛和唐小沐都在,我坐在椅子上看書,房間裡放著溫柔的音樂,喬飛突然有些字斟句酌的說,「陳默,蕭檀陽大概要結婚了。」
  結婚?我翻書頁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教堂的鬧鐘突然在我腦子裡迴響,有些輕微的頭疼。
  「結婚?很好啊,是哪家的千金。」我笑了一下,喬飛和唐小沐對視了一眼,「是徐家的大小姐。」
  徐家?我眼前浮現出一張冷傲的臉,「徐家也算本地的名門,於公於私,這樁婚事看來很劃得來。」我關上書,一不小心被鋒利的紙劃破手指,把手指塞進嘴裡,我舔了舔,有些腥味。
  唐小沐已經去書房辦公,喬飛走過來從後面搭住我的肩膀,「別傷心。」
  「我看起來很傷心嗎?」
  「嗯。」他應了一聲。
  「大概吧。」我有些不知所謂的回了一句,「發了請帖麼?」
  「還沒,只是家長彼此都有意思,他也沒反對。」喬飛蹲下來,整理了下蓋在我膝蓋上的毯子,抬起頭看我,「你還愛他嗎?」
  「我一直都愛他。」我看著喬飛,冷靜的說,「喬飛,你比誰都明白。」
  他握住我的手,「可是他不相信。」
  我笑了下,「那關我什麼事。」
  喬飛拿著我的手貼在臉上,神情哀怨,「你真不怕我傷心。」
  「怕就不是你了。」我笑了笑,把手抽出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今晚吃什麼,我餓了。」
  「我燉了湯在廚房,你等我去拿,先墊墊底,不然傷胃,你越來越瘦了,以前都沒發現,衣服好像又大了。」他笑了笑,識趣的鬆了手去廚房,我站在客廳裡,臉上的神情一點點抽空,直到面無表情。
  晚上接到一個空白電話,沒有人說話,只能聽到淡淡的呼吸聲,我心裡一動,「蕭檀陽,是你嗎?」
  他沒說話,只是傳來打火機的響聲,我坐起來披上衣服,「今天聽到喬飛說你要結婚了,真的麼?」
  「大概吧,看情況了。」他語焉不詳。
  「恭喜。」我翻身下床,去陽台上靠著,月亮很圓,只是不是十五。並不是人月兩團圓。
  他的語氣有些放空,「陳默,我一直想問,你到底愛過我麼?」
  「我以為你知道。」我抬頭看著月亮,「我以為你知道的。」
  他苦笑一聲,「可是你從來都沒告訴過我你的感受,你甚至從來沒有說過我愛你。」
  我以為你什麼都明白,什麼都知道,可是到後來才發現,那三個字已經刻在心底,成為一道疤,一碰就是痛。
  終究是我太自以為是。
  「我愛你。」我清清楚楚的說,他的呼吸聲猛地加重,我掛斷了電話,看著月亮,一夜未眠。

  第 66 章

  第二天我打電話約了徐小姐出來喝茶,在電話中她語氣相當驚訝,直到坐在了咖啡廳裡,還是掩藏不住的震驚,侍者端上大吉嶺紅茶,目不斜視的悄然退下。這家店蕭檀陽帶我來過,對這家的服務素質十分看好。
  她收拾好有點驚訝的眼神,朝我點點頭,姿勢優雅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陳先生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我放下咖啡杯,不經意的提起,「聽說最近徐氏在資金上有些困難,急需周轉?」
  「明人不說暗話。」她挑挑秀氣的眉毛,妝容精緻的臉並沒有什麼太大波動,我笑了笑,「沒什麼,只是聽說而已,再加上最近聽了些不好的消息。」
  她盯著我看了半響,突然笑了一下,「難怪陳先生會突然叫我出來喝茶,大概是最近聽說了我跟蕭家的婚事的風聲的緣故?」
  我不說話,只是低眉喝了口咖啡,她笑,「原來陳先生的背後還有人支撐著……難怪報紙上的消息這麼快就沒了,果然是有人好辦事,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人了。」
  「過獎。」我拿出一個信封在桌子上推了過去,「這些東西,是我在無意中發現的,不過我想你可能不怎麼需要了,但我還是有告知的義務。」
  她有些疑惑的拆開信封,從裡面掉出幾張照片和紙,我把目光轉到一邊,聽到她猛地吸氣的聲音,在別人難堪的時候最好不要當面看著,會加深罪惡感。雖然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這些你從哪裡找來的。」她的臉色有些發白,惡狠狠的盯著我,漂亮的手指緊緊的抓著那幾張照片,面目扭曲。
  「只是意外的收穫而已。」我冷靜的放下杯子,「既然我能把東西交給你,就有我的理由。」
  「想用這些東西逼我離蕭檀陽遠一點?」她哼了一聲,「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陳默,你敢跟整個徐家作對麼?」
  「有何不敢?」我微笑,「徐氏已經是一個空殼,不然也不會急著通過聯姻的方式來鞏固基礎,何況內部已經腐化,各大勢力分崩離析,你以為你可以支撐多久?」
  她臉色慘白,「所以你找了這個男人出來,想用這個才換我退出這場聯姻?」
  「隨便您怎麼想。」我笑笑,「交易,就是要你情我願才有意思,不是麼,如果你想用整個徐氏和那個男人的將來來賭一把的話。」
  「陳默,我小看了你。」她死死的盯著我,「告訴我這些東西你從哪裡拿來的,不然休想我會幫你。」
  「我並沒逼你幫我,我還是比較喜歡你情我願的感覺。」我抬手喝掉咖啡,「東西從哪裡來,我有我的辦法,徐氏要雪藏那個男人,趕盡殺絕的時候,大概也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掘地三尺把他找出來吧,何況,」我笑,「還帶著一個孩子。」
  「這件事情如果被曝光,大概是本市有史以來的最大醜聞。」我笑眯眯的看著她,附在她耳邊輕聲說,「未婚先孕,還有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真是可憐,徐小姐,他可是完全無辜的,至於那個男人,只不過是你放縱一時的對象,卻沒想到那個孩子被留了下來吧。」
  召喚侍者結賬,我站起來,看著她把照片和資料慌忙的塞進小小的化妝包裡,巴掌大的臉慘白如紙。
  利用這種消息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我看來也學著卑鄙了。
  下午收拾了點東西,跟喬飛打了個電話,訂好機票,回到家裡,跟媽媽說只是回來度假休息,白蘇看了我一眼,並沒拆穿我的意圖,只是等媽媽睡著了之後,說,「你休息夠了,終於打算動手了?」
  「再等下去就沒意思了,我雖然討厭麻煩,但是如果什麼努力也不做,看起來也覺得不太好。」我點了根煙,靠在陽台上抬頭看天。
  「我還以為你打算就這麼放棄了,你以前不是都這樣麼?」白蘇雙手插在袋子裡,淺笑著看著我,「你是出了名的不喜歡自己動手。」
  「完全不動手的話,面子上也看不過去,不是麼?」我叼著煙笑。
  「他們知道麼?」
  「如果是說蕭檀陽或者喬飛的話,我想還不知道,但是也瞞不了多久。」
  白蘇點點頭,又加了一句,「別做的太過火。畢竟徐家不好惹。過幾天就是蕭老爺子的生辰了,他們都會到場,你是打算在那之前決定好一切麼?」
  我點點頭,把煙摁熄在欄杆上,扔進垃圾桶,「不管是不是我想要的結果,總的有一個結局。」
  第二天我來到蕭家的老宅,事先已經打電話給秘書預約,雖然她有些為難,還是讓我進去了,警衛員並沒怎麼阻攔。
  老爺子正在陽台上擺棋盤,看到我來了,也只是挑挑眉,並沒表現出太驚訝,下巴指著對面,「來下一盤。」
  我坐在對面,伸手掂起黑子,首先開戰。蕭老爺子並不退讓,我在攻勢之下連連敗退。
  「老爺子果然棋藝精湛。」我低眉順眼的走步,老爺子吃掉我一個子,「年輕人,還缺點歷練。」
  我抿嘴一笑,「年輕人就是要做點不顧後果的事,才對得起這個稱號,不然不是浪費了?」我下子阻斷他的攻勢,他斟酌了一會兒,「不顧後果的事情有時候會讓自己後悔。」
  「在後悔之前覺得值得就好。」我吃掉他幾個子,他笑吟吟的繼續走,「早晨我接到徐家的電話,說是婚事還要暫緩緩,是你搞的鬼吧。」
  「慚愧,只是覺得什麼都不做就拱手讓出,有點太便宜別人了。」
  老爺子端起一邊的茶抿了一口,眼睛目光如炬,「雖然我不曉得你用什麼方法讓徐家肯暫時緩一緩,但是我希望你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
  「那個三年之約?」我掂量了半天,下了子,卻被老爺子吃掉,「你答應過我,三年之內他如果要反悔,你絕對不插手。」
  「確實。」我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吃掉一大片,棋盤上空著的地方漸漸多了起來,老爺子的臉頓時扭曲了一下,氣咻咻的看了我一眼,吹鬍子瞪眼,「可是我要反悔了。」我笑眯眯的說。
  「你敢!」他瞪我一眼。
  「我就敢。」趁著他思緒有些混亂,黑子直接深入腹地,吃掉一大片白子,佔據全部有利地位,一招之內局勢扭轉,「我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我笑笑,看著蕭老爺子的臉一下子黑了。
  「將軍。」慢悠悠的念出口,我放下黑子,朝他笑笑,「這盤我贏了。」
  「臭小子!」老爺子暴怒,掀翻棋盤,「再來再來!我還沒輸過!」
  陪老爺子下了幾盤棋,秘書進來說蕭檀陽帶著徐家小姐回來了,老爺子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端起茶喝了一口,徐家小姐已經挽著蕭檀陽的手進來了,我舒服的伸直雙腳,微笑著看著徐小姐的臉迅速的僵化,點點頭,「徐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蕭檀陽幾乎是一瞬間往前走了幾步,手有些遲疑的伸了一下,隨即又放下,臉上的神情帶著一絲委屈和硬撐。
  我站起來,朝蕭老爺子點點頭,「既然您還有事,那我先走了。」
  「別跑,棋還沒下完。」他喝著茶,「跑那麼快做什麼。」
  「棋有的是時間,慢慢來,」我笑了笑,朝蕭檀陽點點頭,「不過現在顯然不適合下棋,有空的時候我會再過來。」
  蕭老爺子點點頭,穩如泰山。我目不斜視的跨出大門,背後感覺的到蕭檀陽的視線死死的粘在身上,還夾雜著徐小姐不甘心的憤怒眼神。
  人生就像下棋,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有機會翻盤。偶爾把主動權牢牢霸在手裡的感覺也不錯,雖然我本質上怕麻煩怕的要死。
  我抿嘴笑,心情很好的拿出白蘇寫的菜單,買東西回去燉湯。
  一有時間就去蕭家的老宅,陪老爺子下棋,偶爾也看的到蕭檀陽跟徐家小姐同進同出的身影,每次這個時候,蕭老爺子就會觀察下我的臉色,只可惜每次都被我抓住空隙反擊了回去,他再次掀翻棋盤。
  如此幾日過去,老爺子的生辰近在眼前了,也不知道今年會怎麼過,我一邊下子一邊問,他哼哼了幾聲,「看他們弄了,我不管這些。」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蕭檀陽也不出去了,就坐在一邊看我們下棋,什麼話也不說,目光死死的盯著我,好像要看穿一個洞一樣。
  徐家小姐一直找機會跟我單獨說話,只可惜我很少給她這個機會,直到有一天她自己忍不住,在我和老爺子喝茶的時候衝進來,不失禮貌的說想有事和我單獨談談。
  我有些歉意的點點頭,轉身出去,徐小姐等不及到庭院,抓住我的手,有些神經質的咬著指甲,「你知道他在哪對不對?你知道那個孩子在哪對不對?還給我!告訴我地址!」
  我推開她的手,冷靜的說,「那個孩子是你的,你都不知道地址我怎麼知道。」
  「你這個惡魔!」她啞著嗓子狠狠瞪著我,「告訴我孩子的地址!」
  「為什麼要告訴你?他們現在生活的很好,告訴你然後讓徐家的人再去找麻煩麼?」我湊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徐小姐,那個男人已經一無所有,如果不是那個孩子支撐著他,他也活不下來,徐家的人已經把他逼的改名換姓,不敢出現在你面前,你還想怎麼樣!」
  「不是我做的!」她哭叫著,神情淒苦,「我被家裡關起來,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我的家庭教師,我那個時候才十七歲,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個孩子我媽媽說已經死掉了!她說那個男人只是為了騙我的錢才把我騙上床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第 67 章

  其實整個故事都很簡單,無非是年輕的名門大小姐和家庭教師的一場意外的戀愛,卻沒想到有了孩子,相約私奔卻被家人發現,打胎的危險性太大,只得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生下那個孩子,孩子一出生就被扔了,那個男人賄賂徐家的傭人把孩子偷偷抱了回來,在徐氏的威脅下改名換姓,獨自撫養。
  我承認這是個意外的收穫,本來只想探明為什麼徐氏短短時間內就要急著撮合這件事,徐小姐也並沒到恨嫁的年齡,如此高調宣稱聯姻肯定有理由在先,果然,除了政治聯姻之外,徐氏很多相關產業都出了問題,急需強大背景做靠山,背水一戰。
  至於蕭爸爸的想法,我也不能肯定,但是應該是抱著看戲的態度吧,不然也不會對我公然的宣稱那個約定反悔而沒暴跳如雷。
  只要我出現在蕭檀陽身邊一定距離之內,就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緊張,肩膀都繃起來,臉更是嚴肅到幾乎可以拿去做模版。
  在一次下棋的空餘之後,他依舊坐在我斜下方,我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蕭爸爸去了大廳,我端著茶杯去了露台,他跟了過來,眉頭皺緊的可以夾死蒼蠅。
  「你到底在想什麼?」他硬邦邦的開口。
  「在想要怎麼才能把你從那個女人手裡奪回來啊。」我笑眯眯的開口。
  「可是你之前明明就說了分手了,你到底在想什麼!」他懊惱的衝我吼了一聲。
  「啊,那個啊,」我無所謂的開口,「你總是要讓我滿足一下,就算我再怎麼無所謂,看到你跟一個不知名的女人滾在沙發上,而且還因為幾張照片就對我吼要分手,我怎麼可能不傷心?」
  他渾身怒氣勃發,牙齒咬的幾乎能聽到磨牙的聲音,「這麼說,你之前的傷心和那個樣子都是擺出來給我看的?完全就是在做戲?」
  「你愛信不信。」我對他晃晃酒杯,笑,「托你的福,我的酒量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這點我要謝謝你。」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我,突然好想渾身的力量都被抽去一般,沮喪的扶著額頭,「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麼……」
  「很簡單,你看著那幾張照片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我靠在欄杆上,側過臉去看他,他的眼神有點茫然,嘴角牽起一絲苦笑,「可能你不相信,看到那幾張照片的時候,我真的有衝動回去,把你關在一個地方,讓別人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就算你怎麼反抗掙扎我都不會放開你,就算……」
  「就算什麼?」我靠近,看著他的眼睛,誘惑他把話說完。
  他有些呆呆的看著我,眼神裡突然多了一絲亮光和明顯的慾望,聲音陡然變得低沉,空氣中也夾雜著燥熱的氣息,「就算你再怎麼不樂意,我都會讓你的身體知道你離不開我……」
  「但是你做了什麼?」我抿嘴笑,坦然自若,絲毫沒被他的語氣蠱惑,他輕笑一聲,伸手奪過我的杯子放在陽台上,「可是我能這麼做麼?我愛你,我希望你心甘情願的呆在我身邊,我希望你是全心全意的愛我才會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心裡想著另外一個人。」他停頓了一下,臉上有明顯痛苦的神色閃現,「如果因為卑劣的理由把你困在我身邊,我會覺得的玷污了你。」
  「你什麼時候變成了正人君子?」我斜斜的看他一眼,傍晚的風吹著有些發燙的臉,「對著徐小姐練出來的吧,我記得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
  他也不說話,只是趴在欄杆上吹著風,良久才說,「陳默。」
  「嗯?」我眯起眼,盛夏的晚風帶給人微醺的快意,他沉默了一下,說,「你那天晚上說的,是你的真心話嗎?」
  「哪天晚上。」我明知故問。
  他認真的看著我,「那天晚上,你說你愛我。」
  「嗯,我想你能聽的出來我沒喝醉。」突然感覺手指有點發癢,我在口袋裡摸了一下,他見狀,扔了一包煙過來,我抽出一根叼在嘴邊,扔回給他,「還是你聽力已經退化到原始級別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接住煙盒,陽台上風有點大,我劃了幾次火柴都被風吹熄,他靠過來,伸手拿出打火機幫我點燃煙,打火機發出叮的一聲,我微微俯下頭湊上去,煙頭閃亮了幾下,
  「這個打火機是我送你的吧。」我叼著煙,笑眯眯的看著他。
  生日紀念,底部雕刻設計師親筆簽名,全球限量,當時正好是第一單生意完成,在巴黎旅遊,記得過幾天就是他生日,就買了回來送給他。
  他把打火機放進口袋,嘆了口氣,「我現在懷疑你當時的傷心欲絕是不是專門做給我看的一場好戲。」
  「放心,我沒這麼無聊,另外你高估了我的演戲天賦。」我笑笑,「傷心不是假的……只是當時,你確實讓我起了這個念頭。」
  我把煙夾在手指間,看著一縷青煙,慢慢的開口,「蕭檀陽……我曾經以為我們可以這樣過一輩子,但是也許你說的對,有些事情不說清楚,就是一根刺,永遠讓人無法介懷,對於喬飛,我說過跟他是不可能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事實就是這樣……」
  蕭檀陽看著我,一言不發。天色漸漸昏暗下來,燈光亮起,在他臉上投上淡淡的陰影,雙手撐在欄杆上,我眼光一轉,落地窗邊有一個身影躲閃著,我斜眼看了一下。
  伸手把煙按在欄杆上,一手抓住他的衣領,猛地拉過來,在他驚訝的目光中,已經吻在他嘴角。雖然只是快速的一吻,我很快就放開,他的神情好像被雷打中一般,整個人僵化呆滯,死死的盯著我,我剛想轉頭看那個人影還在不在,手臂猛地被抓住,蕭檀陽的氣息已經鋪天蓋地的覆蓋,兩隻手撐在我身體兩側欄杆上,讓我無路可退。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已經吻了上來,或許我該說是咬了上來,嘴唇被咬的有些疼,似乎發洩無法宣洩的怒氣,我模糊的想,身體的溫度飆升,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熱了起來,他輕咬我的脖頸,我無可抑制的低吟出聲。
  彼此的喘息聲粗重,他好不容易放開我,看著我,雙目赤紅,眼裡是欲 望的漩渦,聲音低啞,「今天晚上別走了……」
  我有些腳軟,不得不抓住他的肩膀,平定呼吸,他的身體散發著高熱,極力壓抑著欲 望的臉有些僵硬,我半眯起眼睛,突然笑了一下,手放在他肩膀上,抬起下巴看著他,「我在上,怎麼樣?」
  他的臉突然有些發青,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如果你在上,你就答應?」
  我裝作很純潔的眼神一路往下看,抬起膝蓋頂了頂那個已經明顯能感覺到硬度的部位,「怎麼,蕭大少難道最近過的都是禁慾的日子?如此慾求不滿?難道沒人滿足你?還是……」我故意靠近他,磨蹭了一下,在他耳邊沙啞著低聲說,「還是說,沒有我你就不行了,嗯?」
  聲調拖的長長的,尾音綿軟,幾乎能聽到他磨牙的聲音,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就把我拖出露台,直接往樓上走,木質的地板上傳來提提踏踏的腳步聲,現在大部分都在樓下大廳準備晚餐,所以沒什麼人,我很煞風景的說你肚子不餓麼,被他轉頭狠狠瞪了一眼。
  房間門被粗魯的踢開,他關上門就把我壓在門背後,一隻手從衣服下襬下潛進來,在腰部反覆揉搓,熟悉的顫慄感湧上身體,我咬著衣袖,身體不斷被記憶中的感覺侵襲,喉嚨忍不住發出輕微的呻吟聲。
  他停了下來,而後含住我的耳垂,含含糊糊的說,「我喜歡聽你的聲音……再大一點。」
  一邊說著,手指已經來到胸前,碾壓扭轉,我微微皺眉,弓起身體,「痛,輕一點……」
  「乖,我要聽你的聲音……」他舔著我的耳垂,酥麻的感覺幾乎要讓我放棄思考,只是胸前的感覺無法忽視,被壓在門上,背對著他,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想……」我忍住喉嚨裡的呻吟,堅持著抓住他的手,「你是不是記錯了什麼事?」
  「什麼事都放到一邊……現在沒什麼比吃掉你更重要……」他的舌頭刷過我的肩膀,強烈的刺激幾乎要讓我眼前發白。
  「很重要……至少你忘記這次是我在上。」我抓住他在胸前肆虐的手,感覺他身體一僵,苦笑了一下,「你堅持?」
  「我堅持。」我側過頭怒視他,他笑了笑,「如果你願意……」
  他攤手,後退了幾步,我靠在門板好平靜下心跳,他神色坦然的站在房間中央,可是眼裡的笑意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如果你不會,我很樂意教導你……」他聲音轉為低沉,而後消失在口腔裡,我堵住他的嘴,在他有些驚訝的眼神中眨了眨眼,手往下潛去。
  他的呼吸聲猛地加重,身體也有些僵硬,可是並沒有阻擋我的動作,激烈的交纏,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幾乎是順利成章的倒在床上,空氣中淫 靡的氣氛加重,細細的濕聲被放大,每一個動作都彷彿宣誓著主權,在彼此身體上留下刻印。


第 68 章

  醒來的時候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我呆了幾秒,窗外已經是一片漆黑,懶懶的撐住身體坐起來,房間只開了壁燈,照的一室暖暖的昏黃。
  腦子迅速清醒過來,我從旁邊的櫃子上拿過煙點燃,眯著眼睛吞吐了幾口煙霧,浴室的門突然打開,蕭檀陽圍著一塊浴巾走出來,髮絲上還在滴水。
  「現在幾點了?」覺得腰有點痛,我伸了個懶腰,牽動背部的肌肉,痛的嘶嘶的吸氣,身體往下一躺,趴在床上問他,蕭檀陽坐在一邊,一隻手放在我肩膀上,臉上的神情有些詭異,「我記得開始是你在上,怎麼腰痛成這樣?」
  我打了個哈欠,斜斜的看了他一眼,「是誰做過之後又翻身上來說每人來一次才公平的?」
  他悶笑了幾聲,手順勢從我肩膀滑下,在腰部不輕不重的揉捏,「現在已經凌晨一點了。」
  我長嘆一口氣,「完了,忘記打電話回家了,回去肯定會被罵。」
  他放在腰上的手停頓了幾秒,隨後語氣有些陰沉,「你還是要回去?」
  「當然要回去。」我舒服的眯起眼,「別忘記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爸爸也就算了,徐小姐對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心知肚明,但是別人怎麼看?而且……」我半撐起身體,看著他的臉,微微勾起嘴角,「別忘了過幾天你們就要宣佈訂婚了,嗯?」
  他狠狠的在腰上揉了幾把,臉黑的像關公,「你是故意的。」
  「我又怎麼了,憋不住的是你,我可沒強求。」我坐起來,動了動脖子,翻身下床,從地上一堆衣物裡找出自己的穿上,他站在我身後,一身的怒氣幾乎充盈整個空間。
  只可惜我心情愉快的簡直想唱歌。
  他點燃煙,聲音低沉,「陳默,我以為你可以留下來。」
  「我可以留下來。」我轉身挑釁的笑,「只不過,蕭檀陽,你要拿什麼東西讓我留下來 ?」
  「我愛你。」他看著我的眼睛,目光真摯不容懷疑。
  「我從來沒懷疑過這一點。」我扣好襯衫的袖扣,抬起頭朝他笑,「蕭檀陽,我從來沒懷疑過這一點,就算你對我說無法相信我也愛你的時候,也一樣。」
  他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急促,「那為什麼不可以……」
  我打斷他的話,整理好衣領,「有些事情……我不說不代表我不介意。」
  「如果是因為這樁婚事,你也知道最後並不一定會發生什麼……」他有些急切的開口,我楞了一秒,隨後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開口,「你還不明白。」
  「什麼?」
  「如果你一直不能完全的信任我,那麼這種事情還會再發生,我跟喬飛不可能永不再見,難道你就這麼一直誤會下去?這次有個徐小姐,下次就能換成別的女人。」我認真的看著他,嘴角挑起一絲笑意,手指卻在背後緊緊的攥在一起,「蕭檀陽,我愛你,但是如果你不能信任我給你的愛,它就沒有任何意義,你明白麼?」
  他呆了幾秒,手裡的煙灰掉落在地板上,隨即大踏步朝我走過來,伸手緊緊的抱住我,灼熱的呼吸噴在脖頸,他低聲說,「對不起。」
  我有些驚詫,手停在半空中,還是猶豫的放在他背上。
  「我只是覺得很不甘心……」他低喃,「從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我就發現你跟喬飛之間,永遠有我無法理解的聯繫,你們好像生來就是要在一起的,每次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都發現我無法進入你們的世界,你們每一個眼神都好像有自己的默契,我完全無法介入。」
  他低喃著,語氣夾雜著不安和游離,「我曾經以為你們會在一起,我們分手的那段時間,喬飛跟我打過電話,說你住在他家,現在一切都很好,叫我如果沒有這個覺悟就放你走。」
  「你怎麼說?」我反手抱住他,他的發絲弄的我有些癢,「我沒說什麼,其實我不敢說,我怕他會說我根本沒有資格跟你在一起。」
  「笨蛋。」
  「嗯。」他雙手抱緊了一點,「我確實是笨蛋,我以為你到最後還是選擇了喬飛,所以我不敢去找你,甚至連電話都不敢打,這個時候徐氏突然表現出聯姻的想法,我也只好順水推舟的答應。」
  「其實你也知道徐氏為什麼要急著聯姻吧。」
  他嗯了一聲,面對面的看著我,眉頭皺的緊緊的,突然曲起食指,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誰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定定的看著他,也不去揉疼的地方,他嘆了口氣,眉眼間儘是無奈和深情,扶著我的肩膀,在額頭上被彈的地方親了一下,喉嚨裡咕隆咕隆,「你怎麼能這樣看我傷心呢……」
  他的擁抱熱烈而隱忍,好像之前在床上,他微微低下頭吻住我的眼睛,進入的同時隱忍的喘著氣停下,問我疼不疼一樣。
  這樣愛我的人,我怎麼能輕易放手。
  「你準備怎麼辦?」我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推開他,走到窗邊,讓晚風吹醒自己有些糊塗的大腦,他隨手套了件衣服,跟過來站在我身邊,臉色依舊平板,眼底的深情卻毫不在意的傾瀉。
  「婚禮的事情現在還沒有定論,只是兩家的家長有私自的約定,如果徐小姐也有這個意向,那麼在長輩面前裝一次也無所謂。」他手沒有離開過我的肩膀,手指搓弄著衣領,「你怎麼看待?」
  「徐氏之所以敢在媒體上放話,肯定對這樁婚事百分之百的同意,至於徐小姐的意見顯然不在他們的徵求範圍之內,有這種家長,不得不說徐氏現在的局面是咎由自取,這次聯姻的目的性強的幾乎無法掩飾了……」我伸手撥弄了下擋在眼睛前面的發絲,「你爸爸那邊,我覺得對這樁婚事也並不是十分看好,如果現在只是徐氏一家在放話,那我不認為到了要徵求我的意見的地步。至於你爸爸的意見,很明顯他不會插手這件事。」
  他把下巴放在我肩膀上,從後面抱了過來。「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差不多,徐小姐看起來,也並不是十分想嫁給你的樣子。」 我輕笑,伸手拎起蠢蠢欲動往下探的手扔到一邊,「做了一次還不夠?」
  他啞著嗓子重新圍上來,「一次怎麼夠。我們隔了很久沒見了。」
  我伸手打了個哈欠,「可是我很累了,想睡覺,至於你的,我建議可以手動解決。」
  「不是你的手就沒感覺。」他在我身後悶笑,我從一邊的桌子上翻出手機看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了,手機設置成了靜音,十幾個未接電話和短信,除了白蘇的一條說明天最好早點回來,蕭家的床躺起來不會比家裡的更有感覺之外,其餘的都是喬飛的。
  最新的一條是,看到了回我電話,急事。
  想了一會,我打過去,無視蕭檀陽黑著一張臉,雙手抱胸看著我。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喬飛的聲音有些嘶啞,剛接起電話就猛咳了一通,我沒說話,他喂了一聲,「陳默?你在哪?「
  「我在……」
  我還沒說完,喬飛就打斷我的話,「你在蕭檀陽那吧。」
  「……」我沉默了一下,「嗯。」
  又是一陣咳嗽,然後是他的苦笑,「我果然沒猜錯,自從你走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在想這一天的到來。」
  「……」
  「陳默,你知道麼,今天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手機裡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波的聲音,完全聽不到聲音,我掛斷電話然後再打過去,一直無法接通。
  「會不會是出什麼事情了?」我重新打了好幾遍,還是無法接通,手機已經被搶走丟在一邊,蕭檀陽一把把我抓過去吻了過來,一邊含含糊糊的說,「算了管那麼多干什麼……」
  天剛亮我就離開了蕭家,走的時候蕭檀陽還沒醒來,我一邊整理衣領一邊下樓,蕭爸爸已經起來,在院子裡打拳,中氣十足。
  我朝他笑笑,說今天恐怕不能來陪他下棋了,他笑笑,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回到家裡,媽媽也還沒起床,白蘇來給我開門,我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長出了一口氣,白蘇洗了熱毛巾扔在我臉上,「怎麼,事情解決了?」
  我把毛巾蓋在臉上,「沒,只是暫時有點緩和了。」
  「你不是勢在必得麼?」白蘇輕笑,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伸手撫平裙子上的褶皺,細長的手指白皙,「你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這可不是絕對的。」我把毛巾拿下來,好笑的看著她,她伸手撥弄一把烏黑的長發,笑吟吟的看著我,「這件事我也知道的差不多,不過好像大部分人都被你之前的表現欺騙了,包括徐家派來調查你和蕭檀陽之間關係的人。」
  「徐氏並沒對我做什麼,之前在媒體上那件事,雖然沒什麼跡象表明是徐家透漏出來的,但是這種可能也能不是沒有……」我沉思了一下,白蘇站起來從我手中拿走毛巾,「你以為他們會平靜的接受這件事?」
  「當然不可能。」
  「明天就是蕭伯伯的生辰,蕭檀陽想做什麼我大概能猜的到,但是你想做什麼我一點都不清楚,而且因為你最近在蕭家出現在太頻繁,已經有媒體對這件事注意了,包括之前你們的事情也被重新翻了舊賬,不過一些報導被喬飛壓了下來,另外蕭伯伯的態度也讓一些記者不太敢寫的過火,這麼說來,你的勝算很大?」
  我呆了幾秒,看著她把茶杯放在我面前,不急不緩的說完,苦笑了一聲,「如果有可能,我真的不願意花時間思考這些東西。」
  「有時候……難免的。」白蘇笑的清淺,眼神裡有一絲亮光,「我倒是很期待,你會做出什麼事。」
  我端起茶杯,淺淺的茶香在房間裡縈繞,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嘈雜的內心好像突然就平靜了下來,我睜開眼,看著對面輕笑著的白蘇。
  「徐氏的人,也許會有一個驚喜。」
  「你確定不是驚嚇?」她的發梢晃動,眼角彎彎,我低頭看著茶杯裡的倒影,眼神裡隱隱的期待和決意。

  第 69 章

  第二天蕭爸爸的生辰宴會就是一場兵荒馬亂。我聽著白蘇的電話,從出租車上下來,打量著面前的機場。
  因為蕭爸爸不喜歡張揚,所以到場的媒體也並不是很多,在宴會的□,徐氏的人站起來準備宣佈這場婚事的時候,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小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會場。隨即戲份扭轉,男人當眾表白,蕭檀陽順水推舟,成人之美,被媒體宣稱有大將之風,果然虎父無犬子。在媒體一邊倒的輿論下,徐氏無法翻盤,只好接納那個男人。而徐小姐也淚流滿面,果然這麼久了,她心裡還是有那個男人在。
  只可惜我無法親眼得見。
  「你什麼時候把那個男人找出來的?」白蘇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你是打算賭一把麼?」
  「我不做沒準備的事。那個男人早就找出來了,只是一直沒想好要怎麼利用。」我看了一眼手錶,掃視了一圈四周,重新確認了一遍時間,「我昨天就告訴你,徐氏的人會有一個驚喜。」
  「果然是『驚喜』,」白蘇輕笑了幾聲,「不過你事先沒告訴蕭檀陽吧,他的臉色可是精彩的很。倒是蕭爸爸,面不改色,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果然是老狐狸?」
  「如果連這點默契都沒有,就沒必要把話說明白了,至於蕭爸爸,我也從沒想過瞞過他,」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看著四周,遠遠的看到喬飛站在候機室,手裡拿著電話,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到機場了。」
  「喬飛真的準備走?」白蘇停了一會,我嗯了一聲,「先掛了,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白蘇好像還想說什麼,喬飛已經看到我,掛了電話往我這邊揮手,我深呼吸一口氣,掛斷電話,往他那邊走去。
  陪他辦好行李的託運,還有一點時間,他帶著我到大廳裡坐下,我看著面前牆壁上滾動著的航班時間和順序,突然覺得一陣恍惚。
  「你已經想好了?」我抬起眼朝他笑了笑,「喬飛,你知道我的想法的。」
  他苦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倒也是,你的想法我一直都很清楚。」
  「怎麼突然決定要去威尼斯?」我找了個話題。
  他抿著嘴笑了笑,「你不記得了?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你說過想去看威尼斯水城,在嘆息橋上看落日,之前看畫冊的時候你就說過那是個值得一去的地方。」
  我突然一陣語塞,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他在這短短一個星期裡,眼窩已經有些深陷,眼睛充滿血絲,雖然背脊挺直,臉上也還是溫柔的笑容,但是有些什麼已經不一樣了,好像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一樣,整個人強裝出來的堅強,讓人心疼。
  「對不起……」我說不出什麼來,眼前滾動著各個航班的時間,紅色晃的我眼花。
  他輕笑,「你再這麼道歉,我都懷疑你今天就是來給我添堵的,雖然那個時候說好要一起去的……不過還是有點可惜。」
  「很突然。」我言不由衷的說,「為什麼突然決定去,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他轉過頭來朝我笑了一下,眼底的深情依舊,「只是我怕再呆下去,會做出什麼無法控制的事情來,畢竟有時候,人是無法自控的。」
  他深深的看著我,「我不想把你我都逼到那一步,你對我來說,始終是最重要的,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會瘋掉。」
  我緊緊的咬著下唇,心裡一陣一陣的揪著,整個人糾結到連呼吸都不順暢。
  他的手又伸過來,搓了搓我的頭髮,碰到耳邊的時候突然停住,我聽到他呼吸一窒,抬眼一看,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耳邊,我有些尷尬的躲開他的手,他的目光瞬間有一絲受傷。
  「我該走了。」
  沉默了一會,機場響起提醒旅客航班的聲音,美妙的女聲在大廳迴蕩,「乘坐xxxxxxx……」
  他站起來,深呼吸了一口,「別這麼看著我,不然我會留下來。」
  喬飛半開玩笑的開口,「只要你開口,我就一定會留下。」
  我鬆開一直緊緊咬住的嘴唇,淡淡的笑著開口,「喬飛,我並沒有這麼重要……」
  「你值得。」他開口,手指劃過我的嘴唇,有些刺痛,大概是被剛才咬的破皮了,「我走了,如果有什麼事情。一定記得找我。」
  「你還會回來麼?」我站在原地沒動,他轉頭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他慢慢的開口,「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可以回來。」
  他的眼睛裡閃耀著柔和的光,我深深的呼吸一口氣,努力綻開一個笑容,「回來的時候,也不准躲我。」
  他應了一聲,把外套掛在手臂上,轉身朝入口走去,沒有回頭。
  我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消失在拐彎處,然後慢慢的晃出大廳,已經是下午了,陽光溫暖,我眯著眼睛看天,腦子裡有短暫的失神,天空中有飛機呼嘯而過,劃過一道白煙。
  不知道喬飛是不是在這台飛機上呢?
  我抬手遮住眼睛,從指縫裡看天。
  背後傳來巨大的衝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被死死的抱住,勒的我無法呼吸。
  「不要走!」蕭檀陽把我轉了過去,雙目赤紅。
  「我沒走。」平靜的看著他,他好像突然脫力了一般,靠著牆劃下來坐在地上,「我以為你跟他一起走了。」
  我蹲下來看著他,「喬飛打電話跟你說的?」
  他捂著眼睛,「嗯,他說你們約好了要一起去威尼斯,他連戒指都買好了,據說是你親自挑選的款式……」
  「笨蛋。」我蹲在他面前,「那怎麼辦?我沒跟他走,不是白白損失了一枚戒指?」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就往我手指上套,「我本來打算在爸爸的宴會上宣佈這件事的。但是你居然沒來,白蘇也不肯告訴我你在哪裡,接到喬飛電話的時候我簡直快瘋了!」
  他嘶啞著聲音,手腕被他緊緊的抓住,有點疼,但是我不願意讓他放手。
  「我當時都快瘋了!你怎麼能在才跟我和好之後就跟喬飛去國外,他該死的還說可以給你一個合法的身份,說你們打算在威尼斯教堂結婚!」
  我噗的一下笑出聲來,舉起手對著太陽打量著手指上的戒指,簡單的銀色,沒有任何花紋和裝飾,我慢悠悠的開口,「那看起來,我不是錯失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蕭檀陽死死的抱緊我,聲音中夾雜著濃濃的怒氣,「我也可以!」
  我拍拍他的頭。
  上方突然響起一陣轟鳴,巨大的飛機劃過,尾部一道筆直的白煙在天空中畫出妙曼的線條。
  「蕭檀陽?」我眯起眼睛,打量著手指上的戒指。他悶悶的哼了一聲。
  「我們結婚吧。」
  我無視他僵硬之後的狂喜,逕自朝機場外走去。
  或許這是個好消息,媽媽跟蕭爸爸也最好可以一起吃頓飯,至於徐家我就不管了,自然有人會去搞定他們。
  八九月份的好天氣,的確是適合做一些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比如處理人生大事的時候。日子不如就定在在九月九,嗯,的確是個好兆頭。
  我這麼想著,心情愉快的簡直想哼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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