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纏 by 老林(美強攻 重生炸毛受)

文案:
  他稀里糊塗的失了身,還被楊洛活活氣死,
  沒想到投胎後還成了楊洛的遠方外甥!
  好了好了,只要不再見到那個混戰就可以了
  咦,那人是楊洛?那晚上他哭什麼?
  還邊哭邊親一個木牌,那木牌是什麼?
  居然,居然是他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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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

  明明已入夜,周家院府卻依舊燈火輝煌,照亮了半個天。

  今天是周家小姐大喜的日子,夫家是芒州大戶楊家的公子,雖然是入贅,可場面盛大比的上王孫家的喜事。

  說起周家也是不得了的,雖然稱不上富可敵國也算是家產萬貫。

  周老爺早逝,留有一子,但周少爺從小體弱,硬是被名醫重藥給撐到了二十六歲。

  周夫人怕兒子有個萬一,周家財產無人繼承,多年前就與芒州楊家訂下親事,如今周小姐剛滿十六歲便舉行了婚事。

  新娘子已經送入洞房,新郎官被纏住陪酒。

  高堂上週夫人也與賓客觥籌交錯,喝的滿面紅光不易樂乎。

  周舸並不想在這時候打擾母親,但是擅自離席又顯得沒規矩,只的出聲喚道,「母親。」

  周夫人轉頭看到兒子才想起他還在,「舸兒要回屋休息?」

  周舸點點頭,他不能喝酒,融入不了現在的氣氛,吃飽了干待著實在沒意思。

  「去吧。」

  周舸站起來向母親微微施禮,轉身離開了。

  沒有人會留他,誰都知道周少年身體不好,能活到現在已實屬不易,哪還敢讓他喝酒。

  宴廳的酒席正熱鬧,周舸不引人注意的離開,朝自己的住的小院走去。

  僕人們都在前院忙活,周舸一路也沒遇見人,等終於聽不到喧嘩聲,一陣舒服的小風吹過,周舸放鬆的伸了個腰。

  他習慣早睡,平時這個時辰也絕對不會出屋。

  難得的夜晚,難得明月,周舸決定在溜躂一會兒。

  因為府裡有喜事,所以一路都張著燈,沒有看不清路這種窘事,周舸心情漸漸高揚起來。

  周舸身體不好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小時候有幾次抽過去差點救不回來,但是這麼多年的調養,又是吃藥又是針灸,周舸覺得他身體比那時候強多了。

  其實周舸能喝點酒,只有一點點,而且得背著人喝,不然被母親知道了又要被念許久。周舸不怕被母親念,但是母親總會邊念他邊哭,使得他不得不聽話,母親不允許的事情從來不做。

  但是今天晚上,周舸突然有了喝酒的興致。

  周舸胡亂想著走到花園,周府的的花園帶著一個大水池,白天看起來固然漂亮,但是到了晚上讓周舸覺得滲人,他剛想轉到別的路上離開時,突然看到池中的涼亭裡坐著一個人。

  這個時候誰會在哪裡?

  周舸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終於認出那人是陪著妹夫來的楊家人。

  那人是楊家宗家的嫡孫,只有十五歲,名叫楊洛。周舸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完全呆住了,楊洛有了一張凡人不應該有的樣貌,美的人讓人覺得喘氣都是罪過,不過他總是陰沈沈的,周舸也不敢主動跟他說話。

  奇怪,楊洛不在宴廳喝酒也應該回客房休息,坐在那涼亭裡幹什麼。

  周舸尋思著他這個主人是不是應該去跟楊洛打個招呼,別讓外人以為周家待客不周到。

  打定注意周舸朝涼亭走去。

  其實周舸是有私心的,他是想跟這個美麗的孩子說說話。

  周舸走進後才看清楊洛在喝酒,自酌自飲應當是已經喝了一陣了。

  楊洛抬起頭,包含醉意滿眼風情的瞪著周舸,「幹嘛?」

  周舸在心裡打了自己一巴掌,居然覺得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有「風情」,尷尬了笑了笑,「你,你在喝酒啊。」

  楊洛哼了一聲,然後仰頭乾掉杯中酒。

  他那聲哼讓周舸不舒服,他勸自己不要跟一個孩子計較。

  楊洛又給自己斟滿酒,也不知道在是不是在和周舸說話,「也只能喝酒,除了喝酒我什麼都做不了。」

  周圍的酒香重了起來,周舸有點心癢癢,「能不能,給我也倒一杯?」

  楊洛終於用正眼看他,「你要陪我喝?」

  「可以嗎?」

  楊洛突然笑了,這笑容害的周舸心跳快了好幾下,他以為自己病要犯了,有點想反悔。

  楊洛給周舸倒了杯酒,「坐。」

  剛剛還哼他,怎麼現在又一副很熱絡的樣子,真是個怪小孩。

  周舸最後坐下,舉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咦?」

  「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用桃花釀的,清甜淡香不辣口。」

  「真好喝。」周舸由衷的稱讚,他對酒不大瞭解,但是這個桃花釀真是引起他的酒欲了。

  「他……也很喜歡。」楊洛突然聲調低了下去,笑容被愁眉取代,仰頭再一次喝乾杯中酒。「知道嗎,這酒叫落桃,是專門為我釀的。」

  周舸從小出家門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很少接觸到新鮮的事物,聽到楊洛這麼說就對他相當佩服,「真厲害,你自己釀的嗎?」

  「怎麼可能,是別人給我釀的。」

  「是誰呀,真厲害。」周舸想把那人找來,也釀給自己喝。

  楊洛一手支著頭,歪著臉看著邊上的燈籠,「今天,成親的那個。」

  妹夫嗎?那太好了,連找都不用找了。「對了,你為什麼在這自己喝酒?沒人陪著多沒意思。」

  楊洛拿起酒壺,示意周舸喝酒,周舸不想給他解釋自己不能多喝,何況這酒真好喝,也學著楊洛一口幹掉。

  楊洛給邊周舸邊說,「我在消愁。」

  「借酒消愁?你有什麼愁?」這麼美,又有健康的身體,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哪像他。

  楊洛又笑了,不過這次的笑帶著點讓人不舒服的感覺,「我的愛人要成親,我不該愁嗎?」

  周舸自認不是糊塗的人,聽楊洛這麼說,就差不多明白了,話又不好說太直白,「你是說……今天成親的那位?」

  楊洛沒說話,仰頭又幹一杯。

  周舸的身體不好,不能行房事,所以至今沒娶親,沒人會特意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對男女情事都是從書本中知道的,這時候有個活生生的人在這與他說心事,周舸有點有點興奮,只好喝酒緩解一下緊張。

  象故事似的,美的不像人的少年喜歡他妹妹,而妹妹又跟少年的堂哥成親,少年在大喜之日的夜裡獨自飲酒消愁……糟了,越想越興奮,連心都跳快了。

  「其,其實這也沒什麼。」周舸覺得他現在有安慰楊洛的義務,可他的頭開始暈,已經無法控制說出口的話。

  「你覺得這沒什麼?」楊洛驚訝的看著周舸,想從周舸臉上發現口是心非的痕跡,「我當世人都覺得這傷風敗俗。」

  「不會不會,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旁人如何說都不需在意,還有,還有,情之一事無人能駕御著了,所以,所以沒事,沒關係。」周舸覺得頭暈的更厲害了,胡亂說著,「但是現在不可以了,她成親了,所以你,你不能再喜歡了……」

  「我知道,過了今晚,我便不會再想他。」楊洛又給周舸倒酒,「來,陪我喝酒吧。」

  「好!今天,不醉,無,無歸!」周舸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就是醉了,只覺得酒越來越好喝,眼前的東西都晃來晃去的好玩極了,連他以前只能在心裡想的話也都輕易的說出了口。

  「你不錯了,想幹嘛都行,還能有心思喜歡人……哪像我,多走點路都不行,天天喝那苦死人的藥,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就喘不了氣了……我,我都二十六了,都沒有人喜歡我,他們都知道,我活不久,可是,我硬是活下來了,我,我二十六了……」

  楊洛的話反而少了,看著周舸耍酒瘋,「你酒量真差。」

  「我才……這才是我第二次喝酒,如果我身體好,就天天喝,一定練的比你能喝。」

  楊洛被他逗笑了,歪著頭看著周舸。「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周舸,我二十六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楊洛驚訝的撐起身子,「你是周舸?周家的那個藥罐子?」

  聽楊洛這個說周舸不樂意了,拍桌子指著楊洛腦門,「你怎麼回事,我們見過一回的,你怎麼能忘了,我都記著呢,你長這麼好看,我,我都看呆了呢……」

  楊洛聽周舸這麼說,臉紅了紅,「幹嘛看呆了……」

  「你好看呀,你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好看的。」周舸放下一直握著酒杯,去摸楊洛的臉。

  楊洛不願意可也沒躲,被周舸捧住臉的時候他的心跳也不受制的加快。

  「真,真,真好看……」周舸的臉漸漸的貼近楊洛,楊洛睜大眼睛不知道該不該躲。

  兩人臉離這麼近讓楊洛把周舸看個清楚,周舸長的清秀,皮膚比一般人白,喝了酒之後粉嘟嘟的很是可愛。

  楊洛看著周舸的臉也著魔似的閉上了眼,等了一會兒,周舸的嘴唇沒落下,到是整個人趴楊洛身上了。

  楊洛也結巴了,「你,你幹嘛?」

  周舸沒回話,身子繼續下滑,楊洛急忙扶住,「你……你酒量也太差了。」

  居然這樣就睡著了……

  周舸在做夢,他夢見自己上了一艘船,那船長什麼樣子沒看清,突然來了場暴風雨,船在海浪裡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害的周舸想吐。

  雨特別的大,打在他身上疼的很,周舸想看看什麼雨打這麼疼,仔細一看雨水就變成冰雹了,哎呀這可怎麼辦,周舸想躲想跑,結果一下子掉海裡去了。

  海裡突然出現只大怪物,周舸不會游泳被他咬著了,周舸想求救,但是嘴老是被水堵住,聲音出不來。

  完了完了,他要死了,要被大怪物吃了。

  恐懼讓周舸勉強的睜開了一絲眼縫,雖然看不大清楚,但是周舸知道自己剛才是做夢了,沒有大怪物,可是為什麼他還是覺得在搖晃?

  啊,真疼,全身都很疼,好累,別搖了……

  周舸聽到好像誰在哭,一邊哭一邊哼哼唧唧的,最奇怪的是他覺得那聲音是從他嘴裡出來的。

  再努力把眼睛睜大一點,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誰呀,怎麼趴他身上來了?

  周舸想說話,可是人影突然低了下來,這張臉他見過,是楊洛,只有楊洛才有這樣的一張臉。

  你趴我身上搖什麼?

  暫不說周舸有沒有力氣問出口,他嘴巴剛張開楊洛就咬了過來還堵了個結實,也不知道楊洛喂了什麼東西給周舸,讓他吞不下吐不出,只覺得難受。

  哎呀哎呀,搖的更厲害了,他想吐。

  周舸趕緊閉上眼,省的視線裡的東西都在晃,他想他是喝醉了吧,剛才他喝了很多酒,沒想到那麼好喝的酒能這麼醉人,睡覺吧,醒了好了。

  然後周舸就真的睡著了,也或許是昏了過去。

  而還在周舸身上還在勤奮「耕耘」的楊洛,又擺弄他的身體換了一種姿勢,深深插入,繼續用力的擺動腰部。

  

第二章 魂歸

  周舸一直沒睡塌實,迷迷糊糊的總做夢,做的什麼夢又記不清楚,就是有很多人,他們在他的耳朵邊吵鬧的很。

  這時候又搖晃了起來,周舸更難受了,他想總做這樣的夢的話還是早點醒吧。

  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抬起眼皮,入眼的還是很多人,而且吵鬧聲聽的更真切了。

  這夢可著難醒啊……

  突然一桶冷水沒預兆的澆下來,激的的周舸全身一抽,算是醒清楚了。

  「你幹什麼!」

  周舸轉頭一看他旁邊的是楊洛,他也跟自己一樣被澆濕。

  這是怎麼回事,楊洛生了好大的氣,那張美麗的臉都青了,而且楊洛怎麼只穿著裡衣,還有,他好冷。

  楊洛緊緊抱住周舸,擔心的看著全身發抖的他,沖旁邊大聲吼,「快拿衣服來!」

  「啪!」一個茶碗摔到地上,聲音清脆透亮,光聽聲就是好瓷器。

  這是怎麼了,怎麼一大早就這麼鬧騰。

  周舸這時才發現自己和楊洛正坐在後院最大的會客廳裡,大理石地面巴涼,又被澆了桶冷水凍的他牙齒大顫,又往楊洛懷裡縮了縮。

  「混帳!」周夫人坐在主座上,旁邊有個茶碟,顯然摔碎的茶碗是她的。

  母親怎麼也生了這麼大氣,……先不管這個,他好冷而且全身象散架似的疼,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誰都好想給他換身衣服……

  「你怎麼說都好,我跟周舸是真心相愛兩情相悅,你容不下他我便帶他回楊家。」

  周舸迷糊的看楊洛,他說的這是什麼話?

  周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放肆!這裡不是你們楊家!」

  「哼,我要帶走的人,天皇老子也攔不住!」

  什麼什麼?誰要跟誰走?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還在吵,周舸覺得越來越冷腦子裡好像塞滿了糨糊,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閃過。

  他跟楊洛喝了酒,後來……後來……

  沈重的眼皮一下子恢復了正常,周舸突然睜大眼睛,身體微微一動,後穴傳來尖銳的疼痛,還有什麼從裡面流了出來。

  周老夫人跟楊洛對罵明顯是敗下陣來,聲色淒厲的斥責周舸,「舸兒!你怎麼能,你怎麼能做出這等骯髒事!你對不起你爹!對不起周家列祖列宗啊!天哪,為什麼,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早知道你這樣就不該養你這麼多年,病死了還省我的心……」

  周老夫人邊哭邊嚎,到後來已經口無遮攔,完全沒有看坐在地上的周舸越發蒼白的臉色。

  「住口!你這個死老太婆讓我堂哥入贅存的是什麼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你根本就沒為周舸想過一絲一毫!他喜歡我又礙著你們什麼事了,你們在這邊要死要活的,我現在就讓周舸跟你們周家斷絕關係!」

  楊洛的話一字不落的飄進周舸的耳朵,嚇的渾身一顫,一股腥甜之氣在胸前翻滾堵的他說不出話來。

  周夫人聽了楊洛的話臉色也是一白,轉看周舸,「舸兒,你真要為這個妖孽跟我斷絕母子關係?」

  周舸想搖頭,但只搖了一頭就頭暈的什麼也看不清楚。

  楊洛更是緊緊抱著他,「你不要怕,有我在,這樣沒情沒義的地方待著有什麼意思,跟我走,我不絕會虧待你。」

  周舸聽到之後更是氣,他一個大男人幹嘛要跟楊洛私奔,還有昨晚上的事,周舸光是想就氣的眼前一黑,顫著手去推楊洛,可他力氣太小,反被楊洛緊緊握住。

  「放心,我不會離開。」

  「舸兒!你太讓母親失望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母親,我不是自願的!你聽我說!

  「噗……」

  一口黑血從周舸嘴裡噴出,嚇壞了楊洛,也嚇壞了周夫人,嚇壞了所有人。

  「周舸!」

  「舸兒!」

  楊洛抱著周舸滑下去的身子,硬是把撲上來的周夫人擠到一邊。

  「你們滿意了吧!滾!都走開!」

  你才應該滾開,不要抱我!母親,你聽我說,我不是自願的,你相信我啊!

  周圍鬧成一片,周夫人尖叫著找大夫,丫鬟在門口撞到聽到聲音趕過來的周小姐和姑爺,桌子倒了,瓷器打了,慌慌張張的僕人撞到一起,總之是亂的不行。

  周舸聽著吵鬧的不行,但是他什麼也看不到,楊洛把他抱在懷裡,周舸只能看到他那驚天絕貌。

  周舸知道自己恐怕是快不行了,他恨楊洛,不想在臨死前最後看到的人是他,顫巍巍的伸手想去推開他,硬是擠出個字來,「你……」你滾開。

  楊洛卻會錯了意,緊緊抓住周舸伸過來的手,「我不會離開,我就這。」

  周舸突然拚命喘氣,接著又是一口黑血,終於兩眼一翻背過氣去。

  「周舸!!!」

  周舸死了,他飄到房梁那麼高,看著自己的屍體被楊洛抱在懷裡拚命搖。

  周舸恨死楊洛了,毀他清譽,他可是個男人,居然被一個十五歲的小毛孩子被折騰死,這也太丟人了!

  周舸死前吐了兩口黑血,單薄的裡衣髒的不行,血還有一股子藥味,甚是噁心。

  楊洛卻一點也不在意,一直抱著周舸,直到趕來的老大夫宣佈周舸確確實實是死了,楊洛居然毫不掩飾傷悲,抱著他的屍首哭了。

  周舸長這麼大都沒見過男人哭,楊洛不是那種號啕大哭,他把臉埋在周舸髒兮兮的衣服裡,肩膀聳動,偶爾才能聽到那一點憋不住的哽咽。

  而其他的人,因為早知道周舸身體不好隨時都可能嚥氣,有了心裡準備,除了剛一開始的慌亂,冷靜下來後到真沒人比楊洛哭的更傷心。

  周舸有點動容,楊洛其實也不是故意要折騰死他的,這裡面可能是有誤會。

  算了算了,就算沒誤會他又能怎麼樣?他都已經死了,難道還找楊洛報仇不成,報仇多累呀,總之下輩子見著楊洛就躲遠遠的就行了。

  周舸不願意在這房間裡待著,穿透房頂飄了出去,外面的天湛藍湛藍的,一眼望去看不到一片白雲。

  周舸從沒想過自己還有從這麼角度看東西的時候,飄過街道,飄過小溪,飄過高山,飄過樹林,飄了好遠好遠,飄到周舸都不知道飄了多遠。

  周舸突然想到,要是鬼差去領他的魂去投胎怎麼辦,他飄了這麼遠,鬼差見不著他回去了,那他不成了孤魂野鬼了?

  不行不行,他還得回去。

  可當週舸這麼想的時候,不知道從哪來的一股強大的風把他刮到了一邊,讓他離原來的方向越來越遠。

  周舸嚇壞了,又沒有辦法阻止,想求救,可是鬼魂哪說的了話呀,他就被那陣大風颳來刮去,等好不容易看清楚方向的時候,他已經被刮進一個豪華的大院裡。

  院門口站了好些人,他們在門口走來走去很是焦急,房間的門被走進走出的丫鬟關上打開開大關上,也不知道他們是在幹什麼。

  「啊啊……我不行了……」

  屋裡傳出尖銳的女聲,嚇了周舸一跳。

  「夫人,夫人你堅持住,再用力啊,孩子就快出來了。」

  哦,這是生孩子呀,……咦?難道那陣大風就是讓他來這家投胎的?

  不對不對,他都沒見過鬼差也沒見過閻王,也沒喝孟婆湯沒過奈何橋,怎麼能可能這麼快就投胎。他還是走遠點,別擋了其他魂的道,阻了人家投胎。

  周舸想的挺明白,可是他剛想飄遠,突然有颳起大風,把他刮了幾個跟頭,等反映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刮進生孩子那女人的房間裡。

  女人全身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似的,臉色蒼白,嘴唇咬的通紅,拚命用力擠著什麼,突然一鬆氣,「讓我死了吧……我不活了……」

  周舸覺得這不好,雖然他現在是鬼魂,但是也是男鬼魂,在這實在不方便。

  不過這次不是風,而是一股吸力,硬是把他吸到女人旁邊,周舸不敢看那女人光裸的下體,閉著眼睛拼盡全力後退,可是力量太懸殊了,周舸最後還是被那力量給吸了過去。

  周舸眼前一黑,接著就是一股擠壓的巨痛,周舸想叫可開口發出的卻是嬰兒的啼哭。

  「恭喜,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

  房門被打開,周舸被擦吧擦吧就被裹起來抱出內室。

  「恭喜將軍,是位小公子。」

  周舸感覺他被人轉手,由另一人抱著,不過那人顯然不會抱孩子,弄的他不舒服,周舸努力半天終於睜開了眼睛。

  「哎呀,小公子睜眼睛了。」

  周舸視線裡其實還是一片模糊,只能看清抱著他那人的身影。

  那人抱著他走進內室,「夫人。」

  那人的聲音低沈並不悅耳,不過周舸挺喜歡的,「由夫人賜名吧。」

  周舸被放回床上,女人摸著他的臉,指甲滑過嬰兒細嫩的皮膚,弄的周舸有點疼。

  女人有氣無力道,「喚束兒,望他能約束自己,勿忘正道。」

  到現在為止周舸已經變成了周束,不過周束始終有一點想不明白,他還記得自己的前世,這算什麼?其他人也是這樣嗎?

  

第三章 抓周

  嬰兒的生活過的非常快,一天裡一多半都在睡覺,再除去睡覺和吃飯就沒有了,偶爾心情好的時候呀呀兩句,就逗的大人們笑合不籠嘴。

  從大人們的言語中得出,周束現在待的地方是芒州,雖然離自己前世的家有點遠,不過能夠繼續姓周,周束很滿足。

  周家是個大戶人家,當週束的眼睛能看清人後,每天光看絡繹不絕來竄門的親戚,什麼三舅四神八姨五爺爺的,熱鬧的有點吵。

  不過周束還是很高興,這一世他有了一副健康的身體,不用吃藥不用扎針。

  周束睡覺前總幻想著再過幾年,就能跑能跳能爬樹掏鳥窩了,以前聽僕人們說起他們的童年,周束好不羨慕,現在他也能了,真好。

  轉眼一年過去了,到了周束抓周的時候。

  周束他爹在他滿月就回邊關了,周束的親戚沒少幫忙,一個小孩子抓周搞的熱熱鬧鬧的。

  那一天,是周束第一次出了自家的小院。

  奶娘抱著周束往前院大廳走,邊走邊和小周束說,這房子大,小少爺長大了可得記著點路,都有在這住了兩三年都找不著道的。

  周束她娘聽了光笑,而小周束則好奇的到處瞧,心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哪裡算是房子,趕上皇宮內院了,原來那些親戚也都只住在這的,不過都有各自家的院,大路小路七扭八拐的,又是湖又是假山,高處的樓台抬眼就看的著,建工精細有顯出富貴,這哪裡是尋常人家呀。

  奶娘抱著小周束走了半天,路變寬視野也變廣了,又走了一會兒終於前院的大廳。

  那廳可真大,比他以前的家裡的還要大,裡面的人很多,經常去看他逗他玩的親戚都在,還有些不認識的,黑壓壓的站了一屋子。

  主座上坐著幾人,一個花甲老太太,還有一個……

  周束眼睛一晃被放在了地上,他年紀還小,抬不起頭來,只能平視地上的東西。

  珠寶金銀,書冊畫卷,匕首羽箭,短笛和算盤,亂七八糟的也放了一堆。

  「見過奶奶。」說話的這是周束的娘。

  「乖,束兒也到這時候了,過的也真是快。」老太太笑的一臉慈祥,眼裡卻閃著精光。「本來你是嫁出去的人,不好在這裡讓束兒行禮,不過你夫君父母雙亡,他人遠在邊疆,你長年住在娘家,我這個做奶奶的不給你做主也不成。」

  「是。」

  「讓束兒抓吧,大家都等著看呢。」

  周束他娘蹲下身子,柔聲對兒子說,「束兒,看到前面的東西了嗎?爬過去,選個最喜歡的。」

  周束又不是真的嬰孩,也不用她說第二遍,不過他現在的身體還在長,又小又短,這屋子又大,他爬了半天也沒趴到。

  周束邊爬邊想,原來這裡是娘的娘家,那就不是周家了,娘的娘家姓什麼來著?

  一時好奇,周束撐起自己的笨拙的小身子朝主座上瞅了一眼,他的想法是看看是個怎樣的老太太,結果不小心看到了坐在老太太旁邊人。

  那人有著神仙也垂涎三尺驚世美貌,可周束看到後卻嚇的差點翻過身去。

  旁邊看著他爬的長輩的都呼出一聲,就怕他摔著還是怎麼著,不過周束那麼點再怎麼翻也摔不著,只是趴在地上不動了。

  楊洛不以為意,他從小到大都長這樣,周圍人的反映他見的太多了也就麻木了,沒想到這屁大點的小孩見了自己也能愣住,他懂什麼叫美色嗎?

  周束停了沒多久就繼續爬,筆直的朝著匕首的方向的爬,一點猶豫的舉起匕首,不過因為是給小孩抓周用的,雖然是好匕首鞘卻被纏住了,周束拔了半天沒拔出來。

  見他平安抓完東西了,長輩們的交談聲傳來。

  「小束兒是想長大了做將軍吧,真是他爹的兒子。」老太太笑呵呵的,儘管臉上的皺紋都疊起來,「洛兒,看到沒,還是有個孩子有趣。」

  楊洛不甚在意的冷哼,不過是個分家姐姐的兒子抓周,老太太大張旗鼓還把他拉來,他當是什麼事呢,原來是讓他看這小孩。這小孩是異常可愛,尤其剛剛趴地上爬來爬去的,那股認真勁光是看就讓人覺得好玩。

  楊洛到也沒說什麼駁老太太的面子,把手伸懷裡掏出一個暗紅偏黑的木牌,往自己旁邊的桌子一放,發出輕微短促的聲響,一屋子的人突然都安靜下來。

  周束本來見把匕首拔不出來,氣就洩了一半,又一想就算真拔出來又能怎麼樣,難道還真給楊洛一下子?算了算了。

  「也讓周舸看看。」

  聽到楊洛說起自己以前的名字,嚇的周束心裡咯噠一下,結果抬眼就看到寫著自己的名字的牌位被放在桌子上。

  「他要是也覺得這娃娃好,讓我想找人生個,就讓他晚上託夢給我。」

  楊洛說的風輕雲淡,可老太太氣的臉都綠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他們爺孫倆之間的暗潮湧動,完全忽視的被娘親抱在懷裡的周束。

  現在要說周束已經氣的要殺人了,那都是輕的,他就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招楊洛了,他都死一年了,現在把他的牌位放在這麼多人面前是要幹什麼!

  這時楊洛拿起牌位小心的擦拭,一直面無表情的臉有了一絲感情,有些悲傷。

  「早說過這輩子我不會有孩子,奶奶你就別逼我了。」

  楊洛有沒有孩子跟「周舸」有什麼關係,他幹嘛一邊擦牌位一邊說?還有楊洛為什麼會有「周舸」牌位!

  老太太拄著金杖猛的一敲,「你還要為個死人守寡不成!」

  周束完全被嚇住了,如果可以他真想開口說話他會說──老太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奶奶!」楊洛居然也火了,「我這輩子都沒法喜歡女人,更不會有孩子,你要是不想把楊家給我就另選賢能吧!」

  周束一直處在驚嚇到沒辦法恢復又被楊洛的話震住──喜歡男人這種事已經可以這麼光明正大的宣佈出來的嗎?

  聽楊洛這麼說老太太的氣焰一下子就降了下去,又敲了一下金杖卻抿著嘴沒說話。

  「但是您別對他不敬,我不許任何人對他不敬,」楊洛聲音又變柔和,看著那牌位就好像看著全天下最美好的事物,「這世上,只有他能這麼喜歡我……」

  「!鐺!」周束一直握在手裡的匕首掉到了地上,其實準確來說是被他扔到地上的。

  周束他想忍來著,他真的想忍來著,但是不是他想忍就忍的住的。楊洛說的那些話對他來說就好比是全天下最大的侮辱,把屎盆子往他頭上扣也好過這個!

  周束聲帶髮育不完全,他曾經試過,說不了幾個話,此時他氣憤異常也一樣,所以他決定用眼神告訴楊洛──別以為誰都跟你以前喜歡男人!我才不喜歡你,沒人喜歡你!你願意娶不娶老婆生不生孩子,把你手裡那牌位給我燒了!你這個該千刀萬刮的混帳東西,等我長大了打的你媽都認不出你!

  匕首掉在地上的聲音不大,只是大家都在安靜的聽楊洛說話,所以聲音特別明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調到周束身上了。

  周束他娘回過神立刻朝老太太鞠躬,「束兒不懂事,請奶奶不要責怪,我這就帶他回去。」

  老太太被小周束盯著楊洛的惡毒眼神驚訝到,沒有馬上回答,轉頭一看楊洛也對周束殺氣騰騰的樣子感到無辜,老太太又一想,一個一週歲的孩子,腦子裡能有多少彎彎,不知道剛才怎麼惹了不高興才瞪人的吧。

  「回去吧。」

  周束他娘聽到老太太的話趕緊疏口氣,抱著兒子逃似的走了。

  楊洛一直看著周束他娘身影消失才收回視線,還是不明白哪裡惹這個遠房小外甥生氣了,低頭看著手裡的牌位,小心的撫摸著上面的名字。

  你要是知道的話,晚上就到我夢裡來告訴我吧。

  順便說一下,牌位只有楊洛巴掌大,除了周舸的名字以外,還有豎小字──「夫 楊洛立」,不過等周束髮現這豎字已經是許多年以後了。

  PS,大家端午愉快~

  

第四章 孽緣

  按輩份來算周束應該叫楊洛舅舅,可是血緣差的有些遠,楊洛是宗孫身份尊貴,連周束他娘都要稱一聲「少爺」。

  從抓周之後周束再沒有再見過楊洛,這本來是好事,但是楊洛總是成為大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周束也被迫聽了許多。

  聽說少爺連續三日留宿司家二爺房裡……

  聽說少爺最近與京城的陸王爺交往甚秘……

  少爺又有新歡了,聽說是位美貌的秀才……

  有人為了少爺在聚樂樓打起來,聽說連官府都驚動了……

  聽說……少爺……

  在楊洛的是非謠言裡,周束慢慢長大,從一開始的氣憤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的厭惡,只要有人一提「少爺」二字,周束立刻躲遠遠的。

  聽不到,心也不煩。

  本來周束他娘身份在楊家本來是有些尷尬的,他爹又沒在身邊,可是周束小小年紀就是混的如魚得水,見了長輩無論是誰都笑甜甜的叫人,與同齡的小孩也玩的很好,偶爾被欺負了也不生氣,很快又玩到一塊。

  四、五歲小孩應該有的任性和小脾氣,在周束身上就是找不到一絲痕跡。

  偶爾繃個小臉也沒人知道是為什麼,可周束也不鬧脾氣,最多就是消失一會兒,回來後又是那個笑臉可愛的小娃娃。

  這天周束午睡剛醒,就看到娘在拿著布匹在他身上量來量去,周束揉揉眼睛坐起來,「娘,吵到孩兒睡覺了。」

  「束兒,娘告訴一個好消息,」周束他娘繼續拿著布匹量,言語中透出興奮,「剛才你太奶奶剛允了你上宅子裡的學堂。」

  「真的!」周束立刻就醒了,瞪著倆圓圓的眼睛煞是可愛。

  楊家人口多,每一輩的孩子沒有一百也有幾十,楊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就請了位有名的先生專門教楊家子弟。

  周束不姓楊,按規矩來說是不能進楊家學堂的,不過既然楊老太太特意准了,也沒人敢說什麼。

  周束前世身體不好,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書,母親也請了位先生專門到家裡教他,其實以他現在的學識,跟一群孩子一起上學堂著實有些偷懶,可是他就是想跟大家一起上學堂,然後在背不出課文的時候被先生打手板。

  周束跟其他院裡小孩玩的時候,就有個比他大兩歲的孩子背不出課文,被先生被打了手板躲在院子裡哭。

  同那孩子一樣在學堂上課的孩子就走過去,拍著他的肩膀說:沒事兒,我們都被打過,我那時候被打了二十下呢,比你慘多了。

  周束羨慕的不得了,前世的先生雖然有時候也生氣,可連罵都不敢罵他,就怕把他弄的犯了病,他想跟大家一樣被先生打手板。

  周束的願望一般人都會覺得奇怪,其他人避之不及的他卻渴望的很,其實這很容易理解,周束就想跟其他人一樣,做個一般人,不再被特殊對待。

  「真的,」周束他娘抱著兒子高興的親了一口,「娘給你做幾身新衣服,讓你上學堂穿好不好。」

  「好好好!」周束連忙爬起身,雙手抬平讓娘量的更方便。

  周束他娘邊量邊讓丫鬟記,「束兒又長高了。」

  周束聽到這麼說更開心,「我要長到楊流他爹那麼高。」

  「你親爹可比流兒他爹還高。」

  「那就我長到爹那麼高,比爹還高!」

  「傻孩子,長那麼高做什麼,學你爹帶兵打仗呀。」

  「好呀,我也做個大將軍。」

  「好兒子,你爹聽到了一定高興。」

  周束他娘並沒有因為對丈夫的思念,而避開與兒子說他,反而經常在周束面前提起他爹,在周束印象中,爹就是個驍勇善戰的武功高強的將領!建功立業保衛邊疆的大丈夫!

  下午周束就去找小夥伴們去玩,把要去學堂的事跟他們說了,一個個都羨慕的很,吵著也要爹娘跟太奶奶說去,半天的時光快的好像一閃而過。

  晚飯後就是周束就寢的時候,可周束躺在床上,想著過幾天就能上學堂,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天已經黑了,母親還在趕製他的新衣裳,沒人陪他玩,周束眼珠子轉了轉有了主意。

  周束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對爬樹日思夜想,可他家院裡沒有樹,於是就跑到一位長輩的院裡偷偷上樹,可還沒爬到一半就被發現了,被長輩一頓訓斥,最後還是給了周束幾塊點心。

  周束臉皮沒那麼厚,不敢再上那棵樹,可心裡又癢癢,於是學會了爬牆。

  打定注意後周束偷偷搬了個凳子到院裡去,這天夜裡的月亮圓,周束不能打燈也摔不著。

  接著又從屋裡搬出個凳子,把兩凳子疊一塊,周束踩在上面就能夠著牆頂了。

  周束沒在晚上爬過牆,踩著凳子搖搖晃晃差點掉下去,不過幸好還是爬了上去。

  宅子裡的各個都的院都有牆連著,周束第一次爬上牆之後就在上面走,走到沒人的地方才停下,坐在牆頭吹吹風看看天空。

  這一次周束爬上牆之後也不敢在自家院裡待著,小心的在牆頂上走了一會兒,坐下來看月亮看星星。晚上的風比白天涼,卻吹的周束更舒暢,伸伸懶腰有了想叫一嗓子的衝動。

  周束當然不能叫,他壓抑著自己的衝動,結果他變的想喝酒了。

  哎,上次喝酒的時候他還是周舸,那次實在不是個好經歷。

  想起以前的事,周束沒了興致,站起身決定回去睡覺。

  站起身轉過,這時候他發現自己遇到了一點麻煩──他不認識道了。

  雖然四周黑漆漆的,可周束確定看到景物是陌生的。

  原來剛才他剛注意腳下沒認準方向,結果走到不認識的地方來了。

  周束先是嚇了一跳,可他畢竟不是真的五歲小孩,很快就放下心來,無論怎麼迷路沒出楊家的宅子,還怕回不去嘛。

  周束選了個方向繼續在牆頂上走,光顧著看周圍腳下一滑差點掉地上摔著,周束撫著拚命跳的心口,想著還是在地上走吧,也許能找回道,也安全些。

  這牆雖然不矮,但周束曾經跳過,也就沒那麼怕,找了個比較寬敞的地方跳下來,震的兩腳發麻,到也沒受什麼傷。

  又左右瞅瞅,還是不認識的地方,周束選了個方向繼續走。

  雖是入夜,但是楊家有值班的僕人,他們平常都在長輩和宗家院門口巡夜,周束想著要是遇著一個問問路也好,就避開小路走到大道。

  走著走著周束覺得景色有些熟悉,按著本能轉了個彎,豁然開朗,果然走到花園這邊了,花園中間有個很大的人工湖,月光照在上面閃閃發亮。

  已經知道了方向周束正打算離開,卻瞥到湖邊的涼亭裡點著一盞燈,一個人坐在裡邊。

  那人背對著周束,一陣風吹過帶著那人的細語傳進周束耳朵裡。

  一時好奇心作祟,周束輕著腳步朝那涼亭走去,空中有著淡淡酒香,周束想著如果他問那人要酒喝,他會不會給自己倒一杯,一杯就好。

  「……又外遇……你恨我吧……可是我想……陪……所以才……」

  周束離的越近聽的越清楚,那人似乎在哭,周束有點猶豫,他這樣貿然打擾好像有些不應該。

  那人背對著周束的身子動了動,似乎手裡抓著什麼往臉上貼,「周舸……今天來我夢裡吧……」

  周束猛然頓住腳,全身從頭往下開始僵硬。

  楊洛感覺的有人靠近,轉過身淚眼婆娑的看到不遠出的一個小孩,吸了吸鼻子,「你幹嘛的……」

  不可能!不可能!三姨媽前幾天才跟娘說這王八出遠門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楊洛轉過身面對著周束,抹了抹眼裡的淚,看著那一動不動學石頭的小孩,確定是沒見過。「你哪個院的?」

  然而周束的目光卻落在他手中握著的東西,那是個暗紅偏黑色的木牌,周束曾經見過。

  「你怎麼這麼晚了一個人來這,你爹娘是誰?」楊洛突然覺得那小孩眼神有點熟悉,但還是想不大起來。

  周束大步走向楊洛,速度快也讓楊洛意外,那小孩抽走他手中的牌位時楊洛沒有第一時間反映過來。

  周束抓著到手的牌位看也不看使勁摔地上,還跳上去狠狠的踩上兩腳。

  他看到了,楊洛親這個牌位了,絕對是親了!噁心!噁心死了!

  「你幹什麼!」楊洛回過神之後,單手就把小孩拽離了地,眼眶泛紅,「不許你這麼對他!」

  楊洛發誓他當時雖然氣瘋了,但是絕對不是故意的,要怪只能怪那小孩太輕,他只是順手一丟,就把那小孩給丟湖裡去了。

  周束是真沒想到楊洛會這麼對自己,眼前一黑,「撲通」一聲被丟進冰涼湖裡,水往嘴裡鼻裡灌,周束想掙扎可是抽了筋,結果一次都沒浮出水面就沈了下去。

  完了完了,又要死了……

  

第五章 神童

  周束不知道昏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疼的厲害,內臟好像被只爪子揉來揉去。

  忍不住呻吟一聲,立刻有一雙溫暖的雙手握住他的。

  「束兒,束兒,你醒來看看娘啊……」

  有水滴到臉上,頭好像被什麼擠壓著疼的周束想抹脖子,好不容易睜開眼睛,模糊的看著娘的淚臉,「娘……」

  「束兒!」從她看到兒子躺渾身濕透的躺在床上眼淚就沒停下來過,而這次更是放下心抱著周束號啕大哭。

  「娘……」好疼,別搖……

  「你壓著他的傷了。」

  周束被這個聲音嚇的一個機靈,周束他娘急忙放開他,露出一直站在她身後的人。

  沒錯,是楊洛。

  周束想磨牙,可是他連這樣做的力氣都沒有。

  「束兒,快謝謝少爺,是他救了你。」說完又忍不住埋怨,「你說你,大晚上跑到湖那邊幹什麼。」

  謝他?就是他把自己給丟湖裡的!

  楊洛在不遠處的凳子上坐下,「謝就不必了,按輩分他應當叫我舅舅吧。」

  周束他娘一愣,接著受寵若驚的推著周束,「束兒,快叫舅舅!」

  下輩子吧!

  周束緊緊閉著嘴,盡最大力氣瞪楊洛。

  「別再碰著他傷口。」

  周束他娘趕緊點頭,「是是。」

  楊洛以為周束眼神這麼凶是因為他娘碰著傷口讓他疼了,可是他阻止了他娘後,周束的表情卻沒有緩和,而且瞪的更凶了。

  他惹過這小孩不快嗎?沒有啊,他都沒見過他……啊,小孩抓周的時候見過一次,但絕對僅這一次。

  「姐姐,我能跟束兒說會兒話嗎?」

  周束他娘激動的狂點頭,抹了抹眼淚,「束兒,你舅舅跟你說話,好好聽著不准淘氣。」

  周束抓住娘的衣袖,他不想跟這混蛋單獨相處,他娘卻以為他在撒嬌,「乖兒子,娘一會兒就回來,你聽話。」

  周束見他攔不住,只好讓娘就這麼走了,繼續惡狠狠的瞪楊洛。

  「你……似乎對我很不滿?」

  周束懶得跟他說話,一邊防備一邊繼續用眼神發洩。

  「哦,對了。」楊洛從懷裡拿出周舸的牌位,果然周束的眼神就變了,變的更惡毒,「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老子比你清楚!

  「這是我的心上人。」

  周束猛的抽了一口氣,樣子好想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楊洛知道自己是猜對了,那小孩一見他就摔周舸的牌位,問題應該出在這方面,「你是不是聽大人們說了關於我很多傳聞?」

  周束突然攥緊手裡的被子,全身微微顫抖了起來。

  是了是了,小孩子總是最容易受大人影響,估計是有人說了他的壞話,所以這小孩才對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你是不是聽他們說我不喜歡女孩子?」

  那制牌位的材料上乘,即使被周束丟在地上還踩了好幾腳,可擦乾淨後還是沒有任何裂痕,楊洛輕手撫摸著牌位上刻字,「沒錯,他不是女孩子。我也喜歡他,可是比不上他對我的喜歡……」

  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放屁!!!

  「他為了我……甚至死了……」

  周束氣的一抽一抽的,想說話都說不出來。

  楊洛只當小孩子受了很大驚嚇,這也是他第一次對別人說出心聲,即使對方只是個小孩子,他有了說的興致,想一直說下去。

  「他死之後我很傷心,再也不會有人像他這麼喜歡我……可是,我對不起他,我受不了誘惑……我──」

  楊洛說到動情處,猛的一抬頭,周束根本沒在聽,因為他又昏過去了。

  只有周束自己知道自己的是氣昏過去的。

  周束再醒來之後已經是兩天之後了,娘抱著他又是一陣哭。

  周束是真後悔了主動去招楊洛那混蛋,可是想到楊洛拿著自己前世的牌位就氣的牙癢癢。

  周束分析了現在的情勢,無論是年齡,能力還有勢力,現在的他都無法跟楊洛相比,硬碰硬肯定是不行,智取也至少要等他長大之後,所以周束決定在他有能力把楊洛打趴下之前,都避著楊洛走。

  周束在又床上躺了五天,他的傷都是輕傷,養養就好了沒什麼大礙。

  而且他已經誤了去學堂的日子,說什麼也不肯再躺,周束娘拿他沒辦法只好答應。

  周束終於可以上學堂了。

  畢竟是楊家的私堂,一般的學堂當然沒辦法比,書筆墨都是好的,地方也寬敞,先生坐在上面,下面的學生被分上四排,年齡在五到十三歲。

  周束誤了幾天,先生不高興,讓他坐在角落偏後的位置,當天教了篇文章就讓周束來讀。

  先生的意思只是讓周束知道學知識不容易,玩樂心態是不成的,周束才五歲,當然是讀不了那篇文章的,能認識其中幾個字就不容易了。

  周束被先生叫的時候緊張的連書沒拿住,掉到了地上,其他人哄笑一片。

  其實這不能怪周束,他手太小,拿書冊還有點勉強,費勁的舉起書,卻顫巍巍的也拿不穩,周束也不看書冊了,干是舉著,硬是把整篇文章給背了下來。

  稚嫩的童聲,抑揚頓挫的朗朗背誦出拗口的古文,變成另一種味道。

  先生立刻驚喜的站起身走到周束旁邊,「你是怎麼背的?」

  周束不知道先生是怎麼了,如實答,「書是前幾日就送來的,學生估算著先生是教到這裡,事先預習過了。」

  「這文章,誰教你背的?」

  「學生自己背的。」

  老先生連話都說不穩了,「這,這字,你可全認識?誰教你識的?」

  是前世的先生──周束當然不能這麼說,「學生……自己認的。」

  老先生瞪著周束,張口半天終於憋出一句,「神童啊!」

  楊家宅子裡無論什麼消息都傳的特別快,第二天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周束是神童。

  周束去了學堂,他娘正坐在椅子上磕瓜子,關係好的姐妹一個接著一個來竄門,把昨天周束在學堂被先生誇獎的事給他娘說了。

  周束他娘還一愣,周束昨天回來後表現是挺高興的,問了先生教了什麼也如實回答,說的更多的是跟其他子弟在下午校場練武玩鬧的事,根本沒提先生說他是神童。

  又是幾天,周束神童謙虛不張揚的美德又是傳了遍。

  楊老太太什麼人啊,楊家宅子裡的事沒有能瞞住她的,尤其是把生意陸續交給楊洛之後,她有大把時間喝茶嘮嗑。

  老太太招了學堂的先生來問話,先生對周束是讚不絕口,謙虛有禮,性格乖巧,腦筋靈活,學堂的子弟背不出課文他就在一旁小聲提醒,中間做過一個小測,周束的題簡單,寫完之後還幫其他年長的兄弟答題。

  被先生發現之後打了兩下手板,老先生哪敢用力,剛拍了一下周束就哎喲哎喲的叫的可憐,第三下怎麼也打不下去。

  事後周束就偷偷塞給老先生幾塊用手絹包的點心。

  「學生知道先生留了情,這是我娘做的,可好吃了,先生您嘗嘗。」

  連行賄都行的如此可愛,老先生和老太太說的時候眉毛都要飄起來了,聽的老太太羨慕的很。

  楊老太太畢竟還是這一家的主,不好閒著沒事去找一孩子,何況那孩子還不姓楊,可老太太心癢癢,正好楊洛最近一直在家,楊老太太就把他叫來。

  「聽說你前陣把小束兒丟湖裡去了?」

  楊洛有點意外,他太瞭解自己的奶奶了,這樣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犯事的時候老太太連一句訓斥都沒有,都過了這些時日,突然提起是做什麼?

  「你也不去看看,小束兒那麼一丁點,落下毛病怎麼辦。」

  楊洛一臉懷疑的看著楊老太太,分析著周束他爹是不是又陞官了,老太太是要圖什麼。

  楊老太太勾心鬥角大半輩子,好不容易落清閒了,被自己的孫兒用這種眼神看,氣的敲了敲手中的金杖,「小兔崽子你想什麼呢!」

  楊老太太招招手,讓楊洛離進些,楊洛只好走近些聽她教誨,老太太就眉飛色舞的把老先生的描述說了一遍。

  楊洛看老太太的樣子,分明是想自己去跟那孩子親近,可又放不下子架子,所以才拿他當卒驅。

  「知道了,我會去看他的。」

  想起那孩子怒氣騰騰的眼睛,楊洛心裡有忍不住疑惑,那孩子會有他們說的這麼可愛嗎……

  楊洛最近閒著慌,楊老太太都特意吩咐了,第二天就讓廚子做了盤百合甜糕,買了些水果奔周束家的小院去了。

  楊洛特意選在學堂放學的時候去的,還沒吃晚飯,天也沒太黑。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稚氣滿滿的腔調,「娘,餓了。」

  楊洛這時候才想起他從來沒聽過周束的聲音,不知道這個說話的是不是他。

  僕人推開門,楊洛走了進去,院裡沒有人,可能都忙著做飯去了吧,楊家每個院都有自己的小灶房。

  楊洛慢悠悠的走到屋門口,這時候周束正抱著他娘的腰撒嬌,「娘,娘,給我吃塊糕吧,餓死了。」

  周束他娘被纏的沒辦法,「就一塊,等會兒就吃飯了。」

  周束抬起頭給了他娘一個大大笑臉,正好被楊洛看在眼裡,只覺得那張笑臉晃的他睜不開眼睛,心裡像有只小爪子撓的癢癢的。等回過神了,周束也看到他了,表情立刻變了,又是驚訝又是防備又是怒氣騰騰的看著他。

  這小孩怎麼玩變臉。

  周束娘見到楊洛,急忙站起身,「少爺有禮。」

  楊洛走了進去,僕人隨後把糕點放在桌上,水果拿去洗。

  「自家的姐姐不用多禮。」說著自顧自坐了下來。

  周束他娘有點慌,推了推兒子,「束兒快叫舅舅。」

  周束沒動,楊洛確定他看到周束輕的不能再輕撇了下嘴。

  「束兒,聽話!」

  周束突然滿臉痛苦的抱著他娘的腿,「娘,我肚子疼。」

  這裝的雖然象,但時機也太巧了,周束他娘有點不知所措,楊洛忍不住笑了一下,「沒事,小孩子都怕生。」

  周束白了他一眼。

  這孩子好像真挺煩他的,楊洛覺得有意思,他知道有很多人煩他,但是從來沒人像這孩子表現的這麼明顯,他一點也不生氣,還覺得有點新鮮。

  「看來束兒的傷是好差不多了。」

  周束臉一下子就白了──楊洛難道還要再摔他一次?

  周束他娘到是沒周束想的那麼糟糕,趕緊笑的答,「是啊,小孩子傷也好養,躺了幾天束兒就不肯好好養了,都上了好幾天學堂了。」

  周束晃著他娘,「娘,肚子疼,我要休息。」

  他娘不輕的拍了一下他腦袋瓜子,「不許耍性子。」

  周束委屈,想瞪楊洛,又怕他再把自己丟湖裡,只盯著地面。

  「聽說束兒喜歡吃糕,拿了點過來,嘗嘗合不合口味。」

  周束把頭一撇,「我才不喜歡吃糕。」

  周束他娘不明白一向乖巧的兒子怎麼突然鬧起別扭來了,「束兒,聽話!」

  楊洛也不介意,「束兒上學堂了,跟的上其他哥哥的進度嗎?」

  周束也不回他的話。

  「束兒!」

  周束不想惹娘生氣,再就是下過決心不再跟楊洛硬碰硬了,硬著聲音道。「跟得上。」

  「真厲害,文跟的上,武呢?」

  這不是廢話嗎,他現在才五歲的孩子,下午都是在校場上玩而已,誰敢讓他扎馬步。

  「束兒想學的話我教你如何?」

  周束跟他娘都愣了,「啊?」

  「我最近都有空,姐姐不嫌棄的話,我有工夫的時候就讓我來教束兒武功。」

  「不用!」

  周束他娘是聰明人,立刻回過神堵住兒子的嘴,「那就有勞,束兒性子玩烈,少爺怕是要費神了。」

  「唔唔唔唔……」

  楊洛看著周束徒勞的掙扎,忍不住笑,「不費神。」

  之後周束娘留楊洛吃飯,他沒留下,楊洛覺得再不走這小孩搞不好就上來踢他了,帶著從沒有過的愉快心情走出了周束家的小院。

  PS,小周你真不可愛呀,你瞅瞅,同樣是受,螢比你受歡迎多了,看會客室留言就知道了…

  

第六章 對峙

  楊洛走後,周束他娘就打算給周束一頓教育。

  「束兒怎麼能對舅舅這麼無禮。」

  周束剛才被堵了半天嘴,剛鬆開就被娘說,委屈湧上心頭,一會眼眶裡就蓄滿了淚。

  見兒子一副逞強的樣子,她有怎麼好再訓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束兒……」

  周束最煩別人對著他嘆氣,就好像已經拿他沒辦法,要放棄他了似的,就像前世的母親。

  聽到娘長長的一聲嘆,周束咬住了嘴唇轉身跑到裡屋去了。

  從沒見過兒子這樣,周束他娘嚇著了,趕緊追到裡屋,看到兒子趴在床上,把自己裹進被子。

  周束要氣死了,委屈死了,剛才要不是娘攔著,他就要衝口而出──我就是周舸!

  他不喜歡楊洛,一點都不喜歡,他是被楊洛氣死的啊!那個混帳玩弄他的身子還害的他被母親逐出家門,可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來的及說就氣死了。事情不是母親想的那樣啊,他是被迫的啊!

  他恨楊洛,可是他死了,想著下輩子要副好身體,可是偏偏又投胎到了這裡,還親眼楊洛那個混蛋猥褻他的牌位,還讓世人都以為他很他有姦情!他怎麼能這樣!

  自己沒有錯,為什麼他要被逼著跟他學武功還要叫他舅舅!憑什麼啊!

  就算是被當作是瘋子他也要說出口,他是周舸!他就是周舸!楊洛再來找他他就這麼說!

  「束兒,」娘拍著裹著周束的被子,「娘和你現在是寄人籬下,你舅舅是這個家的主,他喜歡你這不是壞事……娘看出來你不喜歡他,但娘只要求你別惹他就行。娘比你瞭解他,他就是閒著沒事找你打發時間,過不了幾天就膩了,不會再來找你了。聽娘的話,好嗎?」

  周束沒說話,裹著被子滾到床裡邊,讓他娘拍不著。

  翌日,楊洛起了早,一上午把帳都查好,特意把下午空下來,朝著楊家的校場走去。

  楊洛剛到校場武師父就趕緊過來請安,場上的孩子們也都停了下來,朝楊洛行禮,「叔叔午安。」

  楊洛朝孩子們點點頭,裡面沒找著自己要找的就問,「周束呢?」

  孩子們都楊洛又敬又怕,聽到他提問,爭先恐後的指著在旁邊樹下乘涼的周束。

  周束坐在樹下看了楊洛一眼,哼了一聲把頭轉過一邊。

  楊洛對其中一個孩子說,「你去把周束叫來。」

  那孩子小跑著去了。

  「小叔,你是來看我們練功的嗎?」

  以前看著這群小孩覺得鬧,今天到覺得天真可愛,楊洛笑著答,「我是來教你們的。」

  孩子們一片歡呼,誰都知道楊洛雖然年輕卻是楊家子弟中最有天分的,加上宗家不傳的秘籍,楊洛在整個天下都是數的著的,要是他肯教,絕對比任何武師父都強。

  周束不願意過來,跑去叫他的孩子跟周束平時關係好,也不管他的拒絕硬是給拉了過來。

  「我不能全部都教,你們人太多,挨個教我太累。」

  「那好辦,我們打一場,誰武功最好誰就跟您學。」年齡最大的孩子這麼說。

  其他孩子不願意了,他們都沒說話那孩子武功好,要真是這麼選人,他們都不是對手。

  楊洛看周束還是滿臉不爽,想要逗逗他,也給他一個下馬威,「這樣吧,你們跟我打一場,最後怎麼選我自己決定。」

  「我們誰都不是您對手啊。」

  「不是要你們贏我,盡力就好,我看看你們底子就行。你們誰要先個我打?」年齡最長的孩子剛想開口,楊洛一手指著站在最後面的周束,「從最小的開始吧。」

  周束戒備的看著楊洛。

  楊洛笑道,「你盡力打,我不會傷你。」

  周束明白了,楊洛是想讓他知道倆人差距懸殊,然後讓自己對他產生崇敬之心。

  做他的春秋大夢!

  周束的表情變了,陰陰的透出一股狠勁,「徒手?」

  楊洛也不以為意,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捉出什麼妖來,「你想用武器也行。」

  「你也用武器,跟我打?」

  楊洛囂張的大笑,「當然不用,你去選稱心的武器吧。」

  其他人都覺得周束跟楊洛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安靜的退出校場。

  周束也沒含糊,來到放武器的架子,伸手就想拿最大的那口刀。

  「!鐺!」周束的力氣太小,他殺人心切選了把大刀,可都剛握到手裡就摔到了地上。

  楊洛站在校場中間哈哈大笑。

  周束不為所動,這回理智些選了一把短刀,刀短口寬,可畢竟是真家夥,重的周束用雙手才勉強舉起來。

  周束握著刀朝楊洛走去,臉上的表情陰森的嚇住了在場其他人,除了楊洛。

  楊洛還在得意,一時沒防備,周束突然加快步伐,一刀朝著他面門狠狠劈下,楊洛躲的凶險,嚇出一身冷汗,而觀戰的人何止冷汗,有的甚至叫了出來。

  武師父見不對勁,趕緊出聲呵斥周束,「還未宣號,怎能偷襲!」

  周束轉身又是一橫劈,招式簡單可連續流暢又出其不意,楊洛躲的狼狽。

  二次襲擊未成,周束停下刀喘氣,「兵不厭詐。」

  武師父一時無話,「你,這是切磋,注意分寸。」

  平時乖巧的周束一下子耍起無賴,故意抬高頭用角看楊洛,「怎麼著還得我讓著?」

  哎喲,這孩子有意思的緊。

  楊洛抬手阻止還欲開口的武師父,「無礙,一個孩子,我還應付的來。」

  周束踢一腳刀身,刀順力而立,刀尖朝上,「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一下午的校場的所有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周束和楊洛流的是熱汗,其他人是嚇出冷汗。

  所有人都不知道周束還有這麼狠的一面,他刀刀用全力,恨不能劈死楊洛似的。而楊洛除了一開始躲那兩刀偷襲之外,動作漂亮一點不拖泥帶水。

  就這樣周束砍了一個時辰,楊洛躲了一個時辰。

  楊洛是大人,又有真氣護體,而周束就不一樣,一個五歲的孩子,體力再好,也堅持不住。

  周束硬是將最後一絲力氣花在砍人上,一擊不成再也握不住刀柄,刀掉到地上,身子一軟昏了過去。

  楊洛趕緊抱住周束,讓他不至於摔到地上去。

  雖然出了些汗,不過楊洛心情不錯,抬頭看著臉色發青發白的其他人,「還有人要來嗎?」

  所有人搖頭,誰也不敢像周束那樣砍,何況被砍的還是楊家下任家主啊!

  「那我就帶他回去了。」楊洛把汗蹭在手臂上,看著懷裡好像水裡撈出來似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運動完,所以心情特別痛快。

  不過這孩子哪來這麼大的恨,非把最後的力氣花在砍他身上,而且那一點不留情砍法,顯然就是為了取他的命。

  楊洛就是想不明白他哪裡惹過著孩子……

  他把他丟湖裡過,不過丟他進水之前,這孩子就一副想殺他的眼神了……

  楊洛突然停住腳步,突然恍然大悟,接著又換成一副傷腦筋的樣子。

  這孩子不會是知道了他與周孝禮的事吧……

  周束再醒來已經是早上了,他娘在他床頭就是好一陣嘮叨,周束生悶氣也不回話。

  「你怎麼能拿刀砍你舅舅,還一砍一個時辰,這要別人怎麼想……還好你舅舅沒放心上,還把你從校場給抱了回來。」

  娘說太久了,周束等了半天她也不停,說完了就從頭再說一遍,周束終於忍不住了。

  「是他讓我砍的,還要我盡力,那我就盡力砍唄。」

  周束他娘也嘮叨夠了,聽他狡辯也沒生氣,「你砍的著才有鬼,你爹也不過在他手下過二十招,娘這不是怕你有事嗎,他要是一生氣,把你給拆了娘都沒辦法。」

  這到是實話,周束沒法反駁。

  「怎麼樣,現在輸了吧。」

  「沒輸!」

  娘伸出一指頭戳了下周束的腦門,「還逞強!」

  「哎呀哎呀哎呀…娘你別碰我…」周束叫的可憐,到也不是裝的,現在他渾身的肉就跟碎了似的疼。

  「讓你瞎折騰,伸著了吧,活該!」

  周束撇嘴,娘不疼他了,娘跟楊洛是一夥的。

  「見了人就跟有仇似的,等你好了還不是得他學武。」

  「什麼!」周束終於想起還有這麼一回事,「我不去!」

  「你不跟他學,你拿刀砍他幹什麼?」

  這,這不是沒想那麼多嘛,能砍當然砍啊。

  「管你想去還是不想去,都得給我去,周家沒有說話不算話的男人!」

  娘難得強硬一回,周束又一直被她灌輸男子漢大丈夫的理論,實在說不出耍賴的話。

  這時奶娘小跑進來,「夫人,少爺來了。」

  周束他娘趕緊站起身,看到奶娘身後的人後行禮,「少爺有禮。」

  楊洛看都沒看旁人一眼,進來就對坐在床上的周束笑,「醒了。」

  周束現在渾身疼,動一下就疼的齜牙咧嘴,可只要別讓他看到楊洛,就是疼他也樂意!

  「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楊洛從懷裡拿出一個油紙包,「你娘說你愛吃栗子,我特意讓廚子給你炒的。」

  周束不僅喜歡吃栗子,所有小吃他都愛吃,前世身體不好只能吃清淡的,這一世本想補回來,可是看到那栗子在楊洛手裡,周束就沒了胃口。

  楊洛獻寶似的拿到周束面前,周束卻不領情,忍著痛一抬手把栗子全打落到地上。

  周束他娘在旁邊看著著急,偷偷瞧楊洛的臉色,就怕他一個生氣真把兒子給撕了。

  楊洛長這麼大什麼時候討好過人,如今屈尊降貴了人家還不領情,他看著滾了一地的栗子面無表情,問周束,「你不愛吃嗎?」

  周束不想跟他說話,把臉轉一邊。

  「那你喜歡吃什麼,你和舅舅說,舅舅幫你弄去。」

  周束他娘都快哭了,心裡唸著──兒子啊,你快識點抬舉吧。

  周束果然把臉轉了過來,看著楊洛的眼睛,「我就是不想看見你!」

  周束他娘只覺得頭一陣暈懸,險些摔倒,還好奶娘在旁邊扶住了她。

  而更驚奇的還在後面,楊洛居然真的站了起來,「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周束也沒想到楊洛這麼幹脆,來去一陣風,再一眨眼人就在門外面了。

  那人來到底是干什麼來了?

  

第七章 習武

  楊洛大步走進飯堂,這間是楊老太太專用的,沒有召見別人沒資格在這用餐。

  楊老太太端著精緻的陶瓷小碗,斜了一眼在她左邊坐下的孫兒,「吃飯也遲到。」

  「您不是也沒等。」接過丫鬟送過來的飯碗,楊洛心情不錯的大口吃起來。

  楊老太太夾了口青菜,漫不經心的問,「去看束兒了。」

  「嗯。」

  「身體怎麼樣了。」

  楊洛想起來就想笑,「他把我給他拿去的栗子給打到地上去了。」

  「什麼?」老太太停了筷子,又一想,「他連栗子都拿不起來了?」

  楊洛搖搖頭沒說話。

  「也是,不過一個才五歲的娃娃,能跟你比劃一個時辰怕是誰都吃不消。」楊老太太自己找到解答,安心的繼續吃飯,「你真要教束兒?」

  「嗯。」

  「難得你有了興致,這是好事,但束兒畢竟還是姓周的,你有些分寸。」

  「嗯。」

  知道她的話楊洛沒聽進去,老太太放下碗,親自給楊洛盛了碗湯,「你對束兒好的太明顯,這就不是好事兒了。」

  楊洛接過湯碗,「怎麼不是好事了?」

  「他到底不姓楊,在咱家不過是借住,你是什麼身份,對他太寵著呢,其他孩子怎麼看,其他長輩又怎麼看。」

  「我什麼時候管過他們怎麼想了。」

  「你是這個家半個主,當然不用管他們怎麼想。束兒呢?」

  「我寵著束兒,他們誰還敢欺負他不成。」

  楊老太太笑著搖了搖頭,「你還是懂的少,他們根本就不用欺負,只要所有人都離他遠遠的,退避三舍就行了。」

  楊洛舉著湯碗也不喝,「您是什麼意思?」

  「小孩子什麼事都不懂,就是最怕沒人搭理,他要是因為你弄的沒人跟他說話,沒人跟他玩,他不哭才怪。」楊洛還想反駁,楊老太太搶先說,「就算你在家護著,誰也不敢做的太明顯,但是你一年到頭在家才多少日子,也不能光讓束兒跟你玩吧。他畢竟是外姓人,一旦被排斥了,就別想融進去。」

  楊洛放下一口沒動的湯碗,「那您說怎麼辦。」

  老太太給自己盛了湯,吹涼喝一口,「我剛才也說了,你有心思教束兒,這是好事,但是你不能光教他。」

  「您還想讓我教誰?」

  「你大堂哥的長子楊流也在學堂,快十三了,底子也不錯,你要是高興盡數教了也不是不成。」

  楊洛算是終於明白了,這老太太是算計他呢。

  楊洛身為宗孫,卻不肯生衍育後代,老太太這是在給他選後繼人呢。

  「您有話直說就成,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我才弄懂您真意。」

  「我直說你肯嗎,懶的跟什麼的,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願意生,又不用你自己生,何況是從百多楊家子弟中選人。要不是你興起想教束兒,我還真愁怎麼把你弄校場去。」

  楊洛端起玩湯一口喝乾,「成,這事就這麼定了。」

  別說這楊老太太還真上心,特意把楊家老爺子在世時用的練功場給收拾了出來,給楊洛他們練功時用。

  周束養好傷第二天,就不得已的被楊流拉進了練功場。

  楊流雖然不是宗家人,可他父親也在家族生意中擔任要職,血緣相對靠近些。楊洛又一直說不肯成親,楊流便成為繼承候選人之一。

  楊流比周束大許多,本來也是看他不爽的,但是周束性格實在太討巧,實在很難讓人不喜歡,而且周束不是楊家人,不會威脅到楊流的地位,反而讓楊流真心拿他當弟弟。

  可是什麼時候都笑呵呵的周束,這次卻難得鬧起彆扭,說什麼也不肯進練功場。

  楊流對於楊洛的心血來潮是這麼想的,小叔其實是想教他的,但是單獨教他一個又太扎眼了,所以才找了周束來陪。

  周束算什麼呀,小屁孩一個,馬步都不會扎,還不是楊姓子弟,不過先生十分喜歡周束,說他是天才,那麼太奶奶讓他跟自己一塊練功,是想讓自己有機會拉攏他吧。

  不能怨楊流太能算計,楊家這麼大一塊肥肉多少人盯著,想把這塊肉椐有己有,凡事不往深裡想哪成,就算長輩有心給,他也要保的住才行。

  「我小叔願意教咱們,這是多少人眼紅的事,周束你鬧什麼彆扭。」

  「你願意學你學唄。」

  「我知道了,你是怕練功苦是吧,沒事,我跟小叔說,你還這麼小,在一邊看著就行。」

  「誰願意看。」

  「不識好歹了吧,光是看已經是你祖上積德,我小叔練的可是楊家不傳之秘!」

  周束撇嘴,「我不和說,說了沒用。」

  楊洛一進來就看到這一大一小兩個小孩在那鬥嘴,周束眼尖先看到了他,立刻閉嘴不說話了,到是楊流還在一邊開導。

  「平時沒見你這麼難伺候,你幹嘛一副跟我小叔有仇似的,他可是咱們楊家的主,小心他一氣之下把你和你娘趕出去。」

  趕出去最好!周束想這麼說,但是他現在還沒有能力照顧娘,還得寄人籬下。恨啊……

  楊流見周束不說話,以為自己的恐嚇起了作用,「不過你放心,只要你聽話,哥哥我一定照顧你,還有你娘。」

  楊洛笑出聲,楊流轉過頭看到他,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窘臉的發紅。

  「小叔……」

  楊洛點點頭,「原來在你們眼裡我就個會趕人出去的大壞蛋。」

  楊流臉更紅了,支吾半天還是什麼都沒說。

  楊洛看著周束,「我可不是那樣的人喲。」

  周束想哼他,不過還是忍住了,現在他不是周舸,而是一個五歲大的孩子,沒有能跟楊洛對抗的力量,而且他發現,他越是表現出對楊洛的厭煩,楊洛越喜歡纏著他。

  一旁的楊流趕緊轉移話題,「小叔,咱們今天學什麼?」

  「是呢,學什麼呢……」說實話他光想著逗周束,根本沒想著今天要教什麼。

  楊流想表現表現,「我打套拳給小叔看看吧。」

  楊洛看著這孩子露骨的表現欲,笑著點點頭,「好。」

  楊流絕對是根好苗子,心機不淺不深,防備雖然過重但是絕對不會想著刻意害人,筋骨好,跟他爹學了不少,腦子轉的也快,以他的年紀來說的確是個優秀的孩子。

  周束挺喜歡楊流的,他們年紀差的多些,但是楊流從不會欺負他,雖然有時候以老大自居,但是在周束被惡整的時候挺身保護過他,不過因為周束的性格,楊流少有機會。

  楊流爹出去的時候會帶些零食回來,楊流知道周束喜歡,有時候會偷偷給塞給他,這一點就讓周束特聽他的話。

  楊流打的那一套拳是他爹的一位朋友教的,楊流只在自己家的時候練,還沒給人看過,周束見他動作如流水,力道強勁,轉身都帶一陣風,羨慕的不得了,在結束的時候大聲叫好,使勁鼓掌。

  周束從不吝嗇讚美,尤其是對楊流,楊流會的都是周束想學的,一邊喝彩周束一邊想著將來自己也能打出這樣漂亮的拳法,興奮的臉微微發紅。

  楊流氣息有些不穩,看周束這麼給他面子忍不住有點自滿,「小叔,你怎麼看?」

  楊洛正看周束呢──原來這孩子也有這樣的時候。聽到楊流叫他,稍微遲疑了一會兒,「不錯。」

  楊流原本的自信在楊洛那遲疑的一會兒裡變的有些忐忑,見楊洛說的又是別有深意的樣子,楊流原本堅定的信心一下就動搖了。

  周束見楊流臉色不太好,轉過頭態度不太好問楊洛,「什麼是不錯,哪裡不錯,我看這套拳就是頂好!」

  平時周束不會這麼不講理,但是他一直挺崇敬楊流的,還以他為目標,見他打出有史以來最漂亮的這一套拳,卻被楊洛這麼簡單的敷衍,心裡氣不過順口就說了。

  楊洛一愣,接著呵呵笑了起來,「是,是頂好。」

  「周束你別亂說話,」楊流趕緊拉了周束一把,「這套破爛玩意哪裡能入小叔的法眼,你不懂。」

  「什麼叫破爛玩意!」周束氣紅了臉,他沒見過楊洛動手,上次他們那場「決鬥」楊洛一直只是躲閃,不知道楊洛到底多厲害,他就是覺得楊流這套拳好,「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打的拳!」

  楊流有點不知所措,他怕周束說錯話惹了小叔不快,沒想到讓周束氣極了。

  這時候楊洛說了一句不搭邊的話,「你們倆關係挺好嘛。」

  周束和楊流一愣,楊流不知道楊洛著句話什麼意思,不敢搭腔,周束頭一撇也沒說話。

  「我也打一套拳吧,流兒你看仔細了,我就打這一遍。」

  楊流激動的握緊拳頭,「叔你別打太難的,侄兒愚鈍。」

  楊洛笑著挽袖子,「我心裡有數。」

  楊洛打的是五形拳,但是這套拳是模仿五種動物習性編成,基礎一定要堅實,式變化多端想練精就不容易了。

  打完後楊洛接過一旁僕人遞過來的汗巾擦了擦,「記住了嗎?」

  楊流和周束完全都愣了,五形拳並不是什麼難得的武功,連周束都見過武師父打過幾次,但是楊洛打的明顯不同與他人,手式細微的變化,走位時步履增加與減少,力道跟速度的配合……為什麼看起來就強了很多很多很多……

  楊洛裝作不經意,其實心裡都笑壞了,心想著等周束回過神之後看他,是不是會像楊流一樣閃著光,一副崇拜的樣子。

  「流兒,記住了嗎?」

  楊流終於回神,果然看著楊洛的眼神比之以前剛崇拜,好像看的不是人,而是下凡的神仙,「記,記住了!」

  楊洛點點頭,楊流的確是個難得的好苗子,比之他當年是差了些啦。

  終於周束也回過神,可周束卻意外的沒有用崇拜的看著他,反而一副惋惜的樣子。

  周束是真的惋惜,上天居然把著稀罕的武功天分給了這麼一個大混蛋。

  楊洛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肚子裡竄起一個小火苗,接著那火越少越旺,楊洛知道自己在生氣,但是為什麼就不知道了。

  「楊流去邊上練拳。」

  「是!」楊流興奮的跑遠了,可又跑了回來,「小叔,你要教周束什麼?他還小,連馬步都沒蹲過。」

  「我心裡有數。」

  楊流被楊洛的笑嚇著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再笑,為什麼自己會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那我過去那邊了。」楊流跟周束說,有點不放心。

  周束點頭,「你去吧。」

  楊流三步一回頭的終於跑到練功場另一邊去了,他那副樣子讓楊洛的火燒的更旺。

  楊洛指著場邊上放著武器的架子,「選個去。」

  周束也不知道他要幹嘛,也懶的問,就去選了把小刀走回來。

  楊洛指著自己,「你能砍著我,想要什麼我都給。」

  啊?周束一時沒反映過來,結果明白了,楊洛這是要他像上次那樣砍他。

  上次砍了楊洛一個時辰,連衣角都沒夠著,自己卻體力用盡昏了過去,還被楊洛給抱回了家,光是想起周束就一肚子不甘願。

  周束表情從茫然變的陰森,楊洛就知道這小娃又想起什麼恨他的事了。

  果然,沒有一聲招呼,周束拿著小刀就刺了過去,楊洛有了準備一閃而開。

  周束差點沒剎住摔地上,轉過身左右看了看楊洛周圍。

  周束也不是第一次了,剛才那一下是突襲,既然失敗了就得想著怎麼把楊洛逼到閃不開的位置。

  楊洛就見周束的大眼睛烏溜溜的轉來轉去,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半。

  這小孩真的有趣。

  

第八章 離開

  周束又砍了楊洛一下午,這次他學聰明了很多,覺得累就不砍了,楊洛就讓他休息會,周束氣紅了臉。

  您說這不賤嗎?找人砍自己,砍不動還允休息的。

  周束就砍會楊洛,砍累了就休息,再接著砍,不過他一次都沒砍著就是了。

  周束他娘聽到這事之後,到是不以為意,「他那就是想逗著你玩。」

  周束躺床上齜牙咧嘴的叫疼,「娘你輕點……」

  周束娘倒了點藥酒在手上,使勁按著兒子的後背,「誰讓你這麼拚命的,又伸著了吧。」

  「啊……輕點……娘,你不知道,他總笑我。」

  「笑你啥?」

  「我一累他就笑。」

  「他笑他的唄。」

  「您不知道,我懂他的意思,那不是好笑。……啊啊啊啊啊!!」

  「閉嘴,不知道以為我殺豬呢!」

  周束果然不說話了,不過是疼的沒辦法說話。

  周束因為肉疼第二天沒有去練功場,楊洛也沒去,楊流就自己在那研究拳法。

  第三天楊洛差人來接周束,周束覺得楊洛這是赤裸裸的挑釁,雖然自己現在還打不過他,但是怎麼能認輸!

  之後帶著傷又是一陣砍,結果第四天周束連學堂都去不成,躺在床上動一下就疼的嗷嗷叫。

  周束他娘心疼而已,不知從哪弄來的頂極藥膏抹,一夜之後疼痛果然消了大半。

  上午去了學堂,下午楊洛又差人來接周束和楊流。

  學堂裡對於他們倆跟楊洛學武功的事,多是嫉妒和羨慕,開始出現排擠周束的狀況。

  結果周束總受傷,原本嫉妒他的人變開始可憐他,心裡也琢磨著也許沒被選中也是件好事。

  總共也沒被排斥幾天,周束又變的跟以前一樣人緣好了,而楊流血緣靠近宗家,天分又是一般人比不上的,排斥沒出現,巴結的到是多了。

  日子在學堂和練功場上度過,一下子時光飛逝,轉眼就過去六年。

  楊流的功夫進步神速,周束在砍人砍不著之中,多了些肌肉和體力。

  楊洛一年到頭外出的時候比較多,他不在時周束就跟著武師父學習招數,楊洛回來了周束就拚命砍,六年來有幾次險些就要砍到好幾次,不過都是「險些」,換言之還是沒砍到。

  此時已是年關,楊洛剛才外地回來,先見了楊老太太,連休息都沒有就偷溜到楊家的學堂。

  正好放學的時候,學生們一個接著一個從門簾裡走出來,直到最後一個也沒見著周束。

  楊洛從暗處走出,撩開門簾走進屋裡。

  學堂裡只剩下教書先生,之前的老先生已經辭了回家養老,這位年輕些也是滿腹學識。

  先生是認識楊洛的,見他進來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起身行禮,「爺。」

  楊洛一抬手,「今天周束沒來嗎?」

  「是的,他告了假。」

  告假?難道又受了傷?

  楊洛點點頭,轉身就走了,先生看著隨著楊洛進出飛進來的雪花,不懂這位爺來幹嘛的。

  楊洛這時候沒僕人跟著,自己一個人走進周束家的小院。

  隱約能聽到周束大呼小叫還有別人的笑聲,那笑聲又沈又亮不像是女人的。

  楊洛也沒招呼,直接撩開簾子走了進去。

  果然周束能玩呢,笑的正開心,見到走進來的人就不笑了,眼神一下子變暗,手不自覺的握成拳。

  賺了,楊洛在心裡暗笑。

  周束從小就不肯對楊洛笑,無論楊洛送了他多少東西討好他都一樣。楊洛也有自己的辦法,周束只是不對他笑而已,對其他人卻是常常笑顏以對,所以楊洛就經常偷偷去學堂或者周家小院,因為出現的突然,常常看到周束的笑臉。不過最近楊洛又喜歡上週束笑著卻在看他的時候那一瞬間的僵硬,太有趣了。

  「洛弟。」

  聽到叫聲後看到站在周束旁邊的人後,楊洛也笑不出來了。

  「姐夫。」

  周孝禮的目光好像沾了蜜糖一樣發粘,連周束都發現蹊蹺。

  「你幾時回來的?」

  「剛回。」說完楊洛就皺起眉毛,他希望周孝禮不要誤以為自己是為了看他才來的。

  周束娘適時出聲,「束兒,快叫舅舅。」

  娘的聲音冷冷的,與剛才他們三人在一起時完全不同,周束察覺他們之間的奇怪的氛圍,還有爹痴迷的視線。

  「束兒,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說完楊洛就撩開簾子出去了。

  周孝禮很明顯的失望,把著兒子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束兒……」

  周束看著周孝禮的眼睛,等著他訓話。

  「……你快去吧,別讓他等久了。」

  周束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但是被蒙了一層布,扎不破,讓他沒辦法完全看清楚,但是周束很清楚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束兒,快去吧。」

  要是平時周束肯定還要鬧會彆扭的,但是此刻在他們一家三口之間流動的氛圍很壓抑,周束不喜歡,接過娘遞過來的披風就出去了。

  周束娘看著丈夫盯著門口粘膩的目光,「夫君,可還記得束兒的名字為何而來?」

  周孝禮終於把目光轉回妻子臉上,「夫人……」

  「約束自己,勿忘正道。」

  周孝禮握了握拳頭,最後嘆了一口氣,「夫人說的是。」

  楊洛站在院子裡,剛落雪沒有的雪給他踏了兩趟腳印。

  周束看著他在發呆的側臉,還是美的讓人害怕,周束自認這些人沒有一天給過他好臉色,為什麼他還要纏著自己呢?

  楊洛回過神,轉過頭見周束盯著自己發呆,笑的奸猾。

  周束臉一紅,輕咳出聲,朝楊洛走了過去。

  楊洛好笑的看著周束,看起來挺沒防備的,但是當週束朝他刺過來的時候卻輕易避開了。

  一招不得手,周束又連續刺個幾十招,楊洛興致被挑起後他卻停了下來。

  「怎麼了,沒力了?」

  周束知道他這是激將法,一點也不受影響。「你來幹嘛的?」

  「繼續呀,我剛剛差點就被你刺到了。」

  「你到底來幹嘛的,不說我回去了。」

  哎,他怎麼被個小孩子給拿住了。楊洛嘆口氣,「束兒,你小小年紀怎麼就這麼點體力,這可不是好事呀。」

  周束收起匕首,轉身就往回走。

  楊洛趕緊拽住他的披風,周束打了下他的手,使楊洛放開了那一角披風。

  「都半年沒見舅舅了,你怎麼還這樣。」

  「你到底來幹什麼的?」周束第三次重複,當他面對楊洛的時候總要有很多耐心。

  楊洛知道他再不說這外甥就要鬧了,「束兒過年就要十二了吧,想不想跟著舅舅出去看看?過完年我要去趟西邊,那裡……」

  周束怪異的看著楊洛,沒聽他說完就打斷了,「我過完年就要跟爹去邊關了。」

  「什麼!什麼時候?誰讓的?」

  楊洛驚訝之後就莫名的著急,著急的他說不出話來。

  周束早就不必學堂,武功也只有楊流勝過他,楊洛想的好好的,周束好學喜歡外出,其實年過那趟西域他不必親自的去的,但是讓別人帶著周束他又不放心,所以就當玩好了,也讓周束知道知道他的見聞閱歷,幻想著周束一臉崇拜的看著自己,楊洛就高興的不得了,所以才急忙趕來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可是,現在算怎麼回事……

  「太奶奶也讓了。」

  楊洛聽到之後就氣的要冒火,那老太太知道他疼束兒,剛才去見她的時候居然隻字未提!

  「你等著!」

  說完楊洛就風風火火的奔出去,去找楊老太太茬去了。

  一陣風颳的周束臉疼,誰會真等呀,整整披風回屋歇著了。

  楊洛衝進來的時候,老太太正躺在塌上看他帶回來的帳本。「老太太!」

  「怎麼了?」老太太多少年沒見過楊洛著急的樣子了,以為是什麼大事。「出什麼事了?」

  「周束要跟他爹去邊關是什麼回事!」

  「啊?」老太太一愣,接著躺回去繼續看帳本,「孝禮又生了,皇上在京城給賜了府邸,他們想過了年就搬回去。」

  「連周束娘也要走?」那周束去了邊關,那就算有假也不會在回這個家了!

  「那是自然。」老太太悠閒合上帳本,「去邊關是束兒自己的意思,他娘原本也不答應,但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志向,他娘最後也就答應了。」

  「那我怎麼辦?西域怎麼辦?我還打算過了年帶束兒去呢!」

  「那好辦,就讓楊流跟你去。」

  「才不要他,我要帶束兒走。」

  老太太皺著眉把帳本摔在一邊,「洛兒,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沒分寸。」

  楊洛還在氣,周束要走這太突然了,他居然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他不爽,他生氣。

  「束兒再好也是周家的人,不是我們楊家的,你老這麼寵著他我也由著你,可是楊流怎麼辦?」

  「我不是都教他了,是他苯到現在都沒學會。」

  「他是比不上你的,要是你肯生我也不用操這麼大的心。」

  「奶奶!」

  「洛兒!束兒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你老纏著他幹什麼!」

  都已經六年了,楊老太太再怎麼不問窗外事也知道些事,周束是個好孩子,但是對楊洛的厭惡卻從不掩飾。楊老太太見去練功場看過他們,周束在砍楊洛的時候,那樣子哪裡象練功,簡直就是撕殺,可楊洛卻一點也不在意,那時候老太太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現在周束要離開的理由這麼順理成章,楊老太太不用為難,自然是同意的。

  「我要收束兒做養子。」楊洛突然說。

  楊老太太被他給氣樂了,「你姐和孝禮就他一個兒子,不會同意。」

  「我才不管他們怎麼想。」

  「你再不管別人,束兒能答應嗎?」

  「……」

  收束兒做養子的想法楊洛早幾年就有,其實他心裡明白周束絕對不會答應,所以在想的時候就把周束的意願直接給過濾掉了,到後來就忘了乾淨。

  楊老太太被這個精明的不像人又任性的讓人拿他沒辦法的孫子給逗樂了,在楊老太太的印象中還沒見過楊洛這副呆樣。

  楊洛沒理講,就開始耍賴,「反正我就不讓束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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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年宴

  楊洛話說的絕對,其實心裡還是很亂,他當然不能真的去搶周束來做養子,到不是怕周孝禮夫婦,他從小蠻橫慣了,不認為這麼做有什麼錯,搶了人楊洛還有自信讓周孝禮夫婦一輩子找不到。

  但是周束一定不願意,這就讓楊洛傷腦筋了。從周束五歲開始楊洛就開始討好他,本來就是好玩的,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已經變成一種慣性,想著周束不願意,楊洛就下不去手。

  楊洛想了許久,終於想到或許可以用別的東西絆住周束。

  周束可以說是在楊家上下寵溺中長大的,宅子裡孩子太多,周束絕對是得到關愛最多的那個。雖然他對楊洛很反感,但是對其他人必定是有感情的。

  楊洛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楊流。

  楊流早幾年把楊洛對周束無條件的寵愛看在眼裡,漸漸產生一種嫉妒和羨慕之間的感情,但是很快這種感情就消失了,因為周束對楊洛的表現。周束從不掩飾對楊洛露骨的厭惡,看到後來楊流都有些同情楊洛了,他有時候會在周束面前說些楊洛的好話,什麼小叔多有生意的頭腦啦,武功多高啦,人長的都是罕見的英俊啦,但無論多健談多愛笑的周束,只要提到楊洛就立刻沈下臉,沈默不語。

  楊流為難的看著楊洛,「小叔,這個……這個不行的。」

  楊洛氣急敗壞的拍著桌子站了起來,「這個不行,那哪個行!你瞅瞅你,平時跟束兒關係多好似的,連個人都留不住。」

  楊流委屈又冤枉,「周束跟誰關係都很好呀。」

  楊洛撇撇嘴,「那他還跟誰關係比較好?」

  「就是跟誰都很好,周束跟誰都能玩到一塊去,又愛笑又愛說,誰都喜歡他,連我爹從外面回來都願意給他帶禮物。」說到這楊流又開始可憐楊洛了,楊洛乃天之嬌子,讓一個小侄子可憐,這說出去都沒人知道,但事實的確如此,不只楊流可憐他,學堂裡的學生和先生也都可憐他。

  楊洛想到周束從來對他笑過,話也很少,每次見他都怒氣騰騰的,無論多喜歡的東西和吃的,只要說是楊洛送的周束一定丟掉,楊洛只好偷著把東西給周束娘,囑咐千萬別說是他給的。

  明明人家一點不賣帳,楊洛還硬貼上去討好,如果不是楊家人都知道他不喜歡女孩子,還真會以為周束其實是他親兒呢。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還真讓周束跟他爹去邊關嗎?邊關那是他能待的地方嗎!」

  楊流唯唯諾諾道,「也沒什麼不好……」

  楊洛眉毛都豎了起來,「什麼!」

  楊流嚇著了,他對這個大他幾歲的小叔崇敬慣了,見他這樣生氣說不出的怕,慌著一股腦把想說的全說了,「周束他自己願意嘛,以前他就說要跟他爹一樣做從軍,師父和我們都知道,他突然說要走我們都舍不得,可是他自己願意的嘛!」

  「不是你去你當然這麼說,邊關多哭啊,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頓肉,穿的都是剌死人的破布,天寒地凍還要打仗,一不小心命都沒了。」

  「不會啦,姑父是將軍,有自己的住所,而且周束的本事您還不知道,算不上頂好逃跑還是綽綽有餘。」

  楊洛知道楊流說的都是實話,可是他就是不願意聽,發脾氣把楊流給趕出去後,楊洛拿出懷裡那個溫熱的木牌,輕輕撫摸著,「周舸……我是不是也想要個孩子了……」

  楊洛心情不好,一直都沒出屋,楊老太太也知道他鬧什麼彆扭,也沒管他,自己和幾位長輩張羅著過年的事宜。

  大年三十那夜,總家和分家都一起用晚餐,楊洛再不情願還是被請出了屋子。

  吃飯的地方在楊家禮堂裡,那裡平時空著,只有在吃年飯的時候給用來做飯廳。

  楊家人口多,尤其是過年的時候長年在外的子孫也都回來團聚,一般的飯廳根本容不下。

  楊洛他們在最裡面那一桌,除了長輩就是楊家骨幹,女子和離不了母親的小孩在一邊,男子和周束他們那麼大的孩子在另一邊,中間空出好大一塊地方,用來表演。

  說是表演,但因為是過年也沒請外面的人來,就是自己家人自娛自樂,首先上場的就是上學堂的孩子,一起列隊打了一套拳。

  楊老太太心情好,領著鼓掌,「好,好。」

  一邊伺候的管家接過楊老太太拿的紅包,拿下去給孩子們發。

  「謝太奶奶。」

  「好,好。」

  接著各個分家給楊老太太送新年禮物了,什麼珍珠翡翠瑪瑙,什麼字跡畫卷古董,小孩就背首詩,唱個歌,氣氛也算不錯。

  楊洛心煩一個勁的喝酒,越喝越煩,看著坐在下面的周束跟其他孩子大口吃菜,心裡更是煩。

  終於忍不下去,拿起酒杯狠狠摔地上,「周束!出來!」

  整個大廳一下子安靜了,周孝禮的目光還是粘在楊洛身上,而周束娘則在他跟兒子之間徘徊。

  周束剛剛還滿臉笑意,聽到楊洛叫他,立刻皺起眉來,這表情在一個沒長開的孩子臉上,說不出的怪異。

  楊洛看到周束表情變化,心裡的火一下子就竄的老高,踩著凳子踏在桌子,一下子飛到空出來那塊地來,「出來。」

  周束坐在椅子上沒動,長輩們都看著他倆,要是以前周束再不情願也就聽話出去了,可是過完年他就要跟爹娘離開這個地方,沒必要再聽這混帳命令。

  楊洛知道周束在想什麼,哼笑一聲,「你跟我學了多少年,卻連衣角都碰不著,還感大言不慚的說要從軍?笑話!出來再與我打一場!」

  周束從小到大沒少被楊洛挑釁,不過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周束有些坐不住,握著拳頭恨恨的看著楊洛。

  楊流坐在別的桌上,心裡知道小叔是有心把周束留下,擔心的看著周束。

  楊老太太狀似不在意的喝了口酒,沒有插言的意思,不是她不想,而是以她對楊洛的瞭解,即使她說了話他也不會聽,到不如什麼都不說的好。

  周束娘明顯看不透這一層意思,她著急的看著老太太,又著急的看看兒子,站起來說,「洛弟,過了今天就新年了,還是不要打鬧了。」

  楊洛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誰准你這麼叫我的。」

  周束娘臉一陣白一陣紅一陣黑,最後還是默默坐下。

  楊洛很少這麼蠻橫,顯然他在生氣,而周束娘也知道楊洛是在氣他們要把周束帶走,忍著委屈和怒氣擔心的看向兒子。

  「周束,出來!」

  能讓楊家洛少三催四請的,恐怕這天下也就只有周束這一人了。

  不過周束不領情,還是不打算出去,周圍的孩子們見狀硬是拉著周束起來,「去嘛,洛叔要生氣。」

  周束不情願的被他們推著也不說話,被推到哪走到哪,孩子也只好一直推著他,直到離的楊洛很近了,孩子第一次看到楊洛如此怒氣騰騰的眼神,有些怕,不知是誰手上沒輕重推了周束重了點,周束一時沒防備,被推了個踉蹌差點摔倒。

  楊洛反射性的想去接,突然寒光閃過眼,急忙後退閃開,可還是被周束拿出的匕首隔空劃了一下,雖然沒傷到皮膚,胸前的衣襟卻被劃開了。

  周束立刻後跳,沒了剛才差點摔倒的無措,眼神集中的盯著楊洛的一舉一動。

  這時候一塊暗紅偏黑的木牌從楊洛懷裡掉了出來,掉到地上,在大廳的燈光下赫然可見,那木牌上一道新的刀痕。

  周束愣住了,這時候周束娘站起來突然大叫,「束兒!快跑!」

  什麼?

  等周束想動時已經晚了,楊洛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面前,周束反射的提刀想刺,可是楊洛的動作太快,周束只覺得手腕一痛,匕首就離了手。

  楊洛抓著周束的衣服一下就把他提離了地面,周束只覺得眼前發黑,喘不了氣,模糊中只看到一雙眼眶泛紅的眼睛。

  再不阻止就要人命了,楊老太太站起身大喝,「楊洛!」

  楊洛另一手也加上,雙手把周束舉了起來,使勁往一邊一拋。

  眼看周束就要摔到那邊的柱子上,這時候周孝禮和楊流都飛身把周束擋了下來,周孝禮把兒子抱在懷裡,小心檢查。

  「怎麼樣?」

  「沒事,昏過去而已。」

  待兩人抬起頭時,楊洛和地上的木牌已經消失在大廳。

  周束的確沒什麼事,除了一開始因為窒息而昏厥之外,並沒有受其他傷。

  不過之後的幾場晚宴周束沒有參加,初三剛過,周束父母就收拾行李打算回京城。

  楊老太太來看過周束一次,說了些場面話,留了些補品就回去了,沒有提起楊洛。

  到是周束的感覺有點微妙,因為自己前世的牌位給自己劃破,楊洛發怒所以把自己摔了出去。

  這是個什麼樣的事件邏輯啊,周束想的頭大,不過有一點他再不想相信卻沒辦法否認,楊洛真的很珍惜周舸的牌位。

  想到這裡周束心情就變的很複雜,還好爹娘因為擔心楊洛再來找麻煩,所以決定提早回京城。

  只要離開這裡,離開了楊洛,這種沈的壓不過氣的感覺就會消失了吧。

  大年初四的早上,周束跟著爹娘給楊老太太請安,老太太嘮叨幾句保重便放行了。

  沒有見到楊洛周束也不意外,但是總覺得有什麼事沒有做成,心裡不舒服。

  周束上了馬車後,覺得睏倦躺在娘的腿上想睡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轆的馬車顛簸的不舒服,周束又睡不著了,爬起來打開通風用的小窗,把頭探了出去。

  「束兒,別這樣,快回來。」

  周束嘴裡應著,可並沒有聽話的坐好。

  天飄著細雪,馬車已經出了楊家的宅子,隔著薄薄的雪花看有一種悲涼之感。

  周束在這裡生活了十一年,只出過兩次門,一次是燈會,一次是趕集,這是第三次,而這一次的離開,應該沒有機會再回來了吧。

  周束突然有些不捨得,想起大宅子裡的點點滴滴,歡聲笑語……還有,那個厚臉皮的混帳。

  其實楊洛對的確他是好的,除了把他丟過湖裡,和上一次差點摔柱子上。

  周束一直在用的匕首都是楊洛送的,雖然娘把匕首給周束的時候,沒有提過楊洛,但匕首外鑲嵌的寶石還是讓楊流一眼就認出是楊洛外出帶回來的。

  還有周束一直用的外傷藥膏,娘哪裡能弄來這麼好的東西,還不是楊洛偷偷給的,剛開始周束不知道,但是都六年了,再不察覺就是傻子了。

  周束抬起頭朝楊家宅子裡最高的一座樓看去。

  圍欄處站著一個人,因為太遠還有雪的關係,周束已經看不清楚是誰了。

  那樓雖然看風景很美,但是天這麼冷,高處更寒,已經很久沒有人上去了,何況是這麼早的時辰。

  周束看著那個人影,胸腔內一陣壓抑。

  「束兒,雪都飄進來了。」

  周束終於聽話的把頭縮了回來,把窗戶關好,而那種壓抑的感覺卻一直沒有消失。

  高樓上的楊洛看著車隊漸行漸遠,握緊手裡的木製牌位,輕輕撫摸著上面的深深的劃痕,「都走了,只有你還陪著我……」

  

第十章 陽關

  周束並沒有回到京城的將軍府,他們走在半路上突然得到消息──敵國軍情有異動。

  此時正是大寒冬,大雪封山,乃修兵養兵之時,只要有經驗的將領都絕對不會讓軍隊有異動。也正因為如此,周孝禮才敢離陣回京受封。

  敵軍異動的消息雖然不準確,但是以防萬一週孝禮還是帶著親衛軍返回邊關──陽關,留下十幾名軍從保護周夫人回京城。

  周束本來就說好好跟著他爹回邊關,可是這次情況緊急,他爹本來是不想帶著周束的,但是拗不過周束堅持,只得帶著他上去。

  一個月的路程,周孝禮下命令日夜趕路,在第十日的傍晚他們就到了陽關。

  骨幹將領得到將軍回程的消息,站在關口等著,見周孝禮等人來後,拱手道,「見過將軍。」

  周孝禮一勒韁繩,坐在馬上威風凜凜,「敵軍異動是怎麼回事?」

  眾將領中一人走出,「啟稟將軍,圖亞在一月之前換了將領。」

  「哦,換了誰?」

  「圖亞三王子──泠第苗。」

  周孝禮哼了一聲,從馬上下來,「圖亞老兒終於捨得讓自己的兒子出來了。」

  「泠第苗有神童之稱,熟讀兵書,在圖亞國內聲望也十分高,在修兵之時換他出來,怕是有什麼目的,所以才急忙通知將軍回來。」

  「做的好。」周孝禮拍拍那位將領,「有然。」

  周孝禮這才想起跟在他身後的兒子,轉過身對同樣風塵僕僕的周束說,「束兒,下來見過各位叔叔。」

  周束立刻下馬,朝各位將領拱手,「見過各位將軍。」

  按身份來說,其實周書不需要給人行禮,在陽關他爹最大,但是軍將在外都是過命的交情,雖然有上下屬的軍令在,但都是以兄弟朋友相處。

  有然將軍點點頭,「束少爺,果然一表人才。」

  周束苦笑,他可不像爹那樣還精神熠熠,費了很大勁才控制住雙腿的顫抖,只能硬打起精神,「多謝然將軍誇獎。」

  這時候又走出一位將領,這位看起來就比有然像將軍多了,又高又壯,披著閃閃發光戰甲,連走路都能揚起一陣灰塵,「喲,怎麼來了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走錯地方的了吧,啊?哈哈哈哈……」

  「胡一!」有然出聲喝斥,「休得無禮。」

  周孝禮也不介意下屬對兒子的調笑,「束兒,這位是胡將軍。」

  周束端起手,「胡將軍。」

  胡一是草莽出身,最見不得富貴人家的公子哥,雖然周束是自己上司的公子,但是一副沒見過大場面的樣子讓胡一有些不高興。就是有這些這個貴族,所以他們平民百姓想出人頭地才這麼難上加難。

  周孝禮知道胡一在想什麼,也沒多話,他知道只要相處之間長了,胡一就能放下偏見接納兒子了。如果胡一最後也沒接納周束,那麼只能說明周束不適合戰場,到時候他就會把兒子送回去。

  有然見周束一點也不介意胡一的挑釁,滿臉疲憊卻沒有一絲驕橫之氣,微笑的點點頭。

  周束身為大將軍的公子,也分了個單獨的房間,周束進了屋子趴床上就起不來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陣被疼醒了,睜開眼睛時天已經黑了,周束點上油燈,脫了褲子照著雙腿。

  十天來一直馬不停蹄的趕路,大腿內側早就磨出血,周束要強,誰也沒說,休息的時候就跑到沒人的地方抹點藥,用部條把大腿裹起來,然後等著繼續趕路。

  周束一手拿著油燈,一手解開已經發黑的布條,然後從懷裡拿出藥膏開始抹。

  傷口雖然看起來嚇人,到是沒爛,多虧帶的藥膏好,剛抹上時涼涼的,連疼都沒那麼疼了。

  擦好藥之後,周束吹了燈,躺在床上想繼續睡,卻睡不著了。

  抹藥就抹藥,真不應該注意那藥盒子的。

  藥膏是楊洛給的,周束早就知道,也曾想棄之不用,但是每次跟楊洛打過一次之後,渾身疼的就好像要散架一樣,想著與其被楊洛嘲笑不耐打,到不如用了藥膏,然後堂堂正正的去砍楊洛。

  時間久了,周束也就用慣了那藥膏,也就不在意從誰那得來的了。

  可是在這樣一個漆黑的夜裡,周束卻想起楊洛來了,還不是以前想起就氣的要死那種,隱隱約約的,有一絲懷念的味道。

  周束猛的坐起,又猛的往後一倒,硬生生摔在木床上,疼的自己猛吸氣,到是成功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睡覺!不能胡思亂想!睡覺!

  這一覺居然睡了整整三天,等周束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正午,臉紅的爬起床來洗臉。

  打開門就看到正在掃院子的老大爺,「小少爺醒啦。」

  這裡是邊關,環境當然艱苦,能睡飽一天就不錯了,何止是睡了整整三天,老大爺的語氣有些諷刺。

  周束臉紅的點點頭。

  「餓了吧,正好快到飯點了,快去飯堂吧。咱這是戰場,吃不了什麼好的,管飽而已。」

  周束朝老大爺鞠了躬飛快的跑走了。

  老大爺一愣,接著嘿嘿一笑──這小孩懶是懶點,不過性子到不錯。

  飯堂裡放了張大圓桌,上面坐的都是有品級的將領,不過他們吃的和兵士們都是一樣的,就是就餐環境好些。

  周束不著痕跡的悄悄走到他爹的那桌,有然在周孝禮之前看到周束,對他笑了笑,周束臉更紅了。

  「喲,小少爺起床啦。」

  胡一本來就是個大嗓門,何況他故意讓周束引人注意。

  果然,飯堂一多半的人往周束這邊瞧了,周束見沒辦法悄悄入座了,雙肩一頹,「各位將軍有禮。」

  「咱們小少爺就是有禮數,不過咱們這吃飯不講究這個,快入座吧,小周少爺睡了這麼多天,餓壞了吧。」

  有然瞪了胡一一眼,胡一也不甩他,他們都和周孝禮在一個桌子上,有然往旁邊挪了挪,「束少爺,這邊座。」

  「謝有然將軍。」

  雖然大家都對這個一睡三天的小嬌少爺不怎麼爽,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敢象胡一一樣口無遮攔,嘲弄的哼幾聲,或者只是淡淡的看兩眼,但只是這樣也夠周束不舒服的。

  周束坐在周孝禮旁邊,周孝禮看著他低著頭,「束兒。」

  「在。」

  周孝禮在心裡嘆了口氣,兒子無形中已經變的拘束很多,連跟他說話都恭恭敬敬。

  周束連睡三天的原因周孝禮比誰都清楚,周束雖然有武功底子,但是連續十天不分晝夜的趕路,連周孝禮都吃不消,何況還不滿十二歲的周束。不過周孝禮征戰這些年,可以說他的精神已經沒辦法用常人來評斷。

  趕路是周孝禮原本以為周束一定堅持不了,但是軍情不可誤,周孝禮本來打算周束一說不行就派人陪他留在路上修養幾天。

  周束腿受傷周孝禮是知道的,但是兒子一直咬牙堅持,他這個做爹的怎麼開口?結果他們居然真的一路趕到陽關,周孝禮是欣慰的。

  周束從來沒有過這樣連續的強度疲勞,他跟楊洛比試的時候連續最多的也不超過五天。

  周束精神和肉體緊蹦十天之後就陷入昏睡,周孝禮有找軍醫來給周束看看,軍醫又是驚奇又是感嘆,直說要換一般人恐怕就死路上了,而周束看起來就是經歷過相關訓練似的,精神和體力是一般成年人了兩倍,昏睡幾天大概就會醒了。

  周孝禮一邊感慨的看著兒子,一邊擔心,「身體怎麼樣了?」

  周束臉紅了,顯然他並不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是非常人能比的了,「已經沒事了。」

  「哪裡還疼嗎?」在他們趕回陽關的第二天,周孝禮和其他同趕路的軍士,各有不同程度的疼痛,這是肉體緊繃後放鬆下來的後遺症。

  周束搖了搖頭,「不疼。」

  「真的不疼?」周孝禮有點詫異,要知道現在他拉韁繩的手臂還不能拿筷子,不然還會抖個不停呢,所以左手執筷。

  周束也不知道他爹為什麼問個不停,「真的。」

  有然在一旁聽這對父子說話,他還記得第一次在關門看到周束的樣子,他的腿抖的幾乎要站立不住,讓人覺得他隨時都會摔倒,在回城路上,有然一直走在周束旁邊,可是有然並沒有機會幫助這位逞強的小少爺。

  周束硬是咬著牙,自己走回了軍營。

  有然立刻對周束另眼相看,笑的打岔,「將軍,你還讓不讓束少爺吃飯了?」

  周孝禮一愣,接著哈哈大笑,「快吃吧。」

  胡一吃飽了也不走,揪著饅頭想找周束的茬,看到他對有然笑,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堵的慌,把饅頭一扔,「哎,小少爺,睡好了吃飽了,想不想跟我去校場看看?」

  有然皺眉看著胡一,他以前從來不知道胡一這麼纏人,雖然纏的不是他。

  周束轉頭看了看他爹,周孝禮點點頭。

  這個胡一看樣子是非要給他兒子一個下馬威不可了,攔是攔不住的,而且周孝禮還挺想知道兒子被欺負了之後會做什麼反映。

  「有勞胡將軍了。」

  有然三十出頭,沒有成親,軍營從來沒有周束這個年紀的孩子出現,有然對周束又有好感,不自覺的想維護,「大冷天的,有什麼好看的,束少爺一路辛苦,還是再養幾天的好。」

  胡一哼笑,「說的也是,嬌蛋還是趴被窩裡好好捂著吧。」

  他這話說的就難聽了,連周孝禮都皺起眉,雖然有時他們也會說些粗話,但是他現在是以父親的身份在,難免會不舒服。

  周束也沒想到胡一如此不客氣,微愣,沒說話,繼續安靜的吃飯。

  有然見因為他多嘴,反而讓害周束被說,心裡過不去,也知道跟胡一這種大老粗什麼理也講不通,乾脆閉嘴,狠狠瞪了他一眼,順便記下這一帳。

  胡一見沒人回嘴,自以為佔了上風,臉上儘是得意。

  飯後胡一帶著周束去校場,周孝禮沒跟著,有然將軍到是跟著一塊去。

  胡一是「一字營」的頭領,戰事中主先鋒有時斷後,營中兵士各個強壯勇猛,雖然現在季節寒冷,但是校場上整齊的排列的兵士也沒有一絲懈怠,一聲口令一個動作,精準的不像是人。

  楊家也有校場,但是哪裡能和這個相比,近千殺過敵見過的兵士在場上操練,隨著動作喊出口的吼聲就讓周束一震,身邊吹過寒風,卻讓他的身體熱了起來。

  胡一的得意從飯堂一直帶到較場上,無論周束是不是病怏怏的貴公子,他興奮的樣子給了胡一足夠得意的本錢。

  「怎麼樣,小公子想不想上去練練?」

  周束立刻轉過頭胡一,大眼睛裡寫滿驚喜,「可以嗎?」

  胡一當然是隨口說說,周孝禮的兒子,想當兵也得專門的老師教導,怎麼可能跟著平民一起訓練。可是周束都表現的那麼躍躍欲試,胡一反而有些遲疑,他看向有然,有然別過臉不讓他看。

  周束雙眼發光的等著胡一的回答,「可以嗎?行嗎?」

  「這,這得回去問你爹。」

  周束眼裡的光芒瞬間黯了下去,胡一不知為什麼的立刻手忙腳亂起來,他像個欺騙小孩子的壞大人一樣內疚,忙著補救,「但是,你要是想的話,可以下場挑幾個人練練。」

  還好周束的眼睛立刻恢復了光彩,「我可以下場嗎?」

  胡一擦擦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冒出的冷汗,「當然。」

  有然在一旁悶笑,胡一不高興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校場上的士兵休息時間到了,將軍來巡視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三三兩兩的坐在一旁喝水閒聊。

  胡一叫住忙著倒水的小士兵,「厲少懸,你來!」

  叫厲少懸的少年是個有黑有壯的小夥子,他爹是「一字營」的夥頭,他有時候忙著爹忙活造飯,有時候也像這樣跑到校場上來訓練。

  胡一隻所以叫厲少懸,是因為他跟周束的年齡最相近,可當厲少懸跑過來在周束跟前一站,整整高出周束一個頭。

  「胡將軍。」厲少懸擦擦頭上的汗,揚起一抹憨笑。

  胡一見兩人身高,暗暗替周束擔心,不過他叫周束來本來就是給他教訓的。

  「這位……這小孩,你跟他練練。」

  厲少懸打量著周束,周束給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他也想當兵?太小了吧。」

  有然知道胡一不說出周束身份的原因,但是沒有阻止,他到是也想看看這位在楊家待了十多年的小少爺是個什麼料子。

  胡一狠狠拍了厲少懸後腦瓜子,「少廢話,叫你上你就上。」

  厲少懸怪叫一聲,揉著頭跑到胡一搆不著的地方,「上就上,打我幹嘛呀。」

  校場上空出一塊地方,本來在休息的士兵漸漸圍了過來。

  有然對周束說,「別逞強。」

  周束點點頭,這是他第一次在楊家以外的地方與人對打,說緊張還是有點的。

  厲少懸活動活動肩膀,歪歪頭,對周束說,「怎麼打。」

  周束被問的一愣,「你們都怎麼打。」

  「嘿嘿,」厲少懸裂嘴一笑,「玩著打,還是要命的打。」

  周束茫然的看了看有然,有然並沒有說話,周束想了想說,「切磋切磋吧。」

  厲少懸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拍了拍,「好勒。」

  胡一樂的當喧號的,「開打!」

  

第十一章 一鳴

  厲少懸突然像只熊似的朝周束撲了過來,周束一時沒進入狀況,但是身體反映還很敏捷,走位加轉身,讓厲少懸連他的衣角都搆不著就摔到地上去。

  周圍一片叫好,「奶奶的,小厲又來這招,打!打!」

  厲少懸雖然年紀不大,練武的天分也是難得,又肯下功夫,這營裡有單打獨鬥能贏他的只是少數。厲少懸最喜歡的就是把人撲到在地,然後纏著打,這樣打身上可是實打實的,一打一個中,躲都沒地方躲,厲少懸身體壯,又擅長纏鬥,就算輸了受的傷也一定比對手少。

  營裡的士兵都知道厲少懸愛這麼打架,周束卻是不知道的,他剛剛不著痕跡輕輕一閃就躲過厲少懸,動作漂亮讓人忍不住叫好。

  厲少懸沒想到會撲空,這下摔的可是實在,爬了幾下才重新站起來,擺開架子重新開戰。

  厲少懸擅長纏鬥,可不是只會纏鬥,周束剛開始還不能進入狀況,厲少懸下手又黑又重,周束也被撩起了脾氣,哪裡還見的著一絲在楊家的客氣。

  周束一拳打中厲少懸腰側,疼的厲少懸面容扭曲,可周束想把拳收回來的時候才發現手腕已經被抓住了──不好!

  「這次你躲不了了。」

  厲少懸一下把周束撲倒,周束摔的眼冒金星,厲少懸一拳朝他面門打下,周束臉一側險險避過,他力氣沒有厲少懸大,現在也厲少懸佔上風,周束腦子一熱,拽著厲少懸的衣服把他的頭給扯下。

  厲少懸以為周束掙扎或者反擊,沒想到他會扯自己的前襟,一下被周束拽的頭低下來,接著腦門一痛,頭暈目眩起來。

  周束趁厲少懸發暈將他推開,捂著自己發紅的額頭站了起來,面朝厲少懸隨時準備防衛。

  厲少懸甩甩頭,暈的更厲害的,一手揉著被周束撞痛的額一手指著周束,「你怎麼耍賴!」

  圍觀的兵士一陣哄笑,「這算什麼耍賴!我是知道了,原來還有這一招,捨得一身刮,皇帝也給拉下馬!」

  周束被笑的有點茫然,左右看看,胡一跟有然也笑的不行。

  厲少懸揉著頭,「不打了,不打了,頭暈死了。」

  周束放下端起的架勢,滿含歉意的看著厲少懸,「真那麼疼啊?」

  厲少懸朝他一笑,「輸就輸了,打架哪有不疼的。」

  胡一笑完了有些不高興了,厲少懸在他營裡也算叫的出來的,是他的兵,居然就這麼認輸了。

  「厲少懸你要不要臉了,輸給一個十一歲的小屁駭,你白長這個大個了!」

  厲少懸聽著委屈,「輸就輸了唄,他都說了這是切磋,又不是要命的。」

  「你的意思是,要命的你就不能輸了?」

  厲少懸立刻揚起頭,「那是!」

  「呸!」

  有然嘲笑道,「怎麼著,你『一字營』輸不起嗎?」

  「放屁!」

  「你還想上了?」

  「怎麼?不行嗎?」

  「呸!」有然學著胡一吐了口口水,「還說別人,就數你最不要臉!」

  胡一也不管有然怎麼說,他本來就是想給周束一個教訓,他的兵指望不上,他還就不要臉的自己上了!

  「小少爺,屬下能不能跟你討教討教?」

  有然想踹胡一,可惜被他躲開了。

  周束剛打開一架,擔擔身上的土,「算了吧。」

  胡一聽他淡淡的這麼一句火更是往上竄,「我還不夠格怎麼著!」

  圍觀的士兵也不知是誰在人群裡含了一句,「將軍你就少欺負人家小孩子了。」

  「閉嘴!誰在多說一句我賞他倆刮子!」

  周束嘆氣,胡一看他不爽想揍他,這表現的實在太明顯了,爹又一副任他鬧的樣子,周束很是為難,難道真讓他揍自己一頓?

  「胡將軍,我打不過你。」

  「練練嘛,我看小少爺你厲害的很,包不准就打的過了。」邊說胡一邊解甲,看來是不管周束怎麼說都打算上了。

  有然知道攔不住,接過胡一的甲,「你有點分寸。」

  「我有數。」

  胡一穿著鎧甲像個小山,脫了也是一個巨人,光是在周束面前一站就讓周束很有壓迫感。

  周束退後一步,「胡將軍想怎麼打。」

  「小少爺要怎麼打。」

  「要不……用兵器?」

  「哈哈哈哈哈!!!」胡一大笑,笑聲傳滿整個校場,「小少爺選就好,胡某就徒手陪你玩玩,省的有人說我以大欺小!」

  有然想反對,但是周束表情嚴肅讓他開不了口。

  用上兵器,那就是博命的玩法了,決不留情那種,軍營裡敢這麼打的不是沒有,但是非常稀少,而且都是高手,對自己有相當高的自信,不然真打出人命來是要軍法處置的。

  周束小小的身子站在校場上,做了一次深呼吸,頭低的讓人看不到他的眼睛。

  觀戰的士兵有看好戲的,有真擔心周束的,成千人的校場,一時居然沒人說話,只能聽到呼呼的風聲。

  「得罪了。」

  胡一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在他抵在他喉結處的匕首,還是沒人說話,但是勝負以分。

  就在那句「得罪了」的同時,周束以眼睛看不見動作卻跟不上的速度欺身到胡一身邊,鋒利的匕首刮破空氣帶來一陣凍徹骨髓的寒意。

  胡一看著周束撲上來,看著他把匕首抵在他頸處,卻無法動彈一絲一毫。

  周束把匕首收起,放回靴子裡,對胡一端手,「得罪了。」

  「轟」的一聲炸了鍋,圍觀的士兵大叫出來,激烈的爭吵和交談。

  胡一蒼白的臉漸漸回了血色,卻越來越黑。

  「耍賴!還未宣號!」

  「閉嘴吧你!我們『一字營』說一不二,輸就輸,少丟人了!」

  有然走到周束旁邊,把他護在身後,看著即將爆發的胡一。

  「再比過!」胡一一人的聲音居然大過千人,打雷似的震動所有人的耳膜。

  周束從有然身後探出頭來,「算了吧。」

  胡一的臉徹底黑了,「媽的,老子說再比就再比。」

  周束卻一點也不被胡一殺人似的氣場震住,「算了吧,我打不過你。」

  胡一氣的快要吐血了,「剛剛還未宣號,不算!」

  「兵不厭詐。」

  胡一氣的在原地跺腳,到不是因為有然護著周束所以他不上前,而是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一旦上前就把周束給撕了!

  「就到這裡,教頭!」有然叫道,「繼續練兵!」

  然後也不管胡一是何反映,把鎧甲丟給一旁的呆住的厲少懸,拽著周束往外走。

  胡一要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

  也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他的氣不是因為他輸了,而是因為……周束拿著匕首衝向他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這十歲孩子的強烈殺意,他愣了,絕不承認是被嚇住了!

  那種強大的殺意,胡一活到這麼大歲數,也只在戰場上感受過,為什麼周束可以!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又在一瞬間停住,只要那劍尖再往前一點點胡一便血濺當場!

  他輕視周束,卻被周束打敗,又被周束放過一命,除了氣之外,胡一更多的是悔!

  如果他知道周束因為常年對著一個人釋放殺氣,早變的收放自如,或許就不會那麼激動了。

  一轉經年,天朝與圖亞的戰爭在去年終於得到和平解決,周孝禮奉命繼續把守陽關,而周束也迎來十六歲生日。

  有然將軍給了周束一天假,他到街市去閒逛,畢竟不是女人,沒什麼好買的,買了點熟牛肉和一罈酒,周束在快傍晚的時候到了厲少懸家。

  厲少懸家在軍營附近的的村子裡,人口不多,房屋也因為連年征戰破爛不堪,在這裡住的都是軍戶。

  天還沒全黑,暖暖的春風吹在人臉上十分舒暢,厲少懸坐在自家小院的椅子上,「慢死了。」

  周束笑著走進去,厲容聽到他的笑聲,爬在廚房的窗檯上朝外看,「周束,牛肉買了嗎?」

  周束朝她揚了揚手裡的牛肉。

  「快拿進來,我切了你們再吃。」

  厲容是厲少懸的妹妹,比周束大一歲,不知道是不是總幹粗活的關係,長的比一般女孩子高壯些,但是性子爽朗不拘小節,對於她喜歡周束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周束也沒有拒絕。

  牛肉切好後,厲又拿出幾碟菜放在院中的桌子上,「你們吃。」

  「一起吧。」

  厲對周束一笑,「你們兄弟聊天,我就不摻和了。」

  周束對厲一笑,眼睛眯起來讓看的人也快樂起來,「一起吃吧。」

  厲容臉一紅,「等會,我再炒兩個菜。」

  厲進屋後,厲少懸給周束倒酒,「我說你什麼時候把我妹娶走?」

  周束拿起酒碗喝了一口,「她什麼時候肯嫁我就什麼時候娶。」

  「那就趕緊的吧,厲容那小妮子巴不得早點嫁呢。」

  屋裡傳來厲容的罵聲,「厲少懸!閉上你的狗嘴!」

  周束哈哈大笑,厲少懸被罵的果然不敢在說話。

  「我現在一無功名,二是家財,哪裡有資格娶她。」

  「你爹做大將軍的,還用的著你有什麼功名。」

  「你不懂,那都不是我的。容容是個好姑娘,我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娶她。」

  厲少懸端起酒碗一口喝乾,「我實在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周束在這近五年的時間裡變化很大,個子好像拔高一樣比厲少懸還高半頭,皮膚也被太陽曬黑了很多,可還是比一般士兵白很多,五官除了嘴唇和鼻子像周孝禮之外,都像他娘,看上去就是個英俊小生。

  厲少懸用眼角看著周束喝酒,心頭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癢癢的。

  拿起罈子又給自己和周束滿上,「你多少年沒回去了,就不想你娘嗎?」

  「怎麼可能不想,但是既然出來了,不闖出名堂又怎麼回去見她。」

  「我真是不懂,我沒娘,想見也見不著,你有娘現在戰事停了也不回去見。沒姑娘願意嫁給我,你有人願意嫁還不娶,你這不是賤嗎?」

  周束哈哈一笑,拍了拍厲少懸的肩膀,「少拿我和你比,你逛窯子染上病的事傳的是人都知道了,我可是正經人家。」

  「屁!」說起這個厲少懸就氣,「那幫兔崽子胡說八道!現在連個姑娘都不願意接老子的客了!」

  「誰叫你跟人講姑娘的,說到底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你還是聽我一句勸,還是少去那地方的好,要是真染上什麼病就慘了。」

  「老子大老爺們,有火還不許洩啊!」厲少懸拽下周束的手握住,「不讓我找娘們,難道找你呀。」

  周束手腕一轉,厲少懸立刻哎哎叫著鬆了手,「我這不說笑嘛。」

  周束喝酒沒說話。

  他知道厲少懸只是說笑的,但是他還是沒辦法以平常心看待,軍營裡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也不是沒有的,周束剛知道的時候,就做了一個月的夢,後來只要有人說這方面的事就臉色煞白的躲遠遠的。

  厲少懸以為他神經太脆弱而已,到是沒往別的方面想。

  周束不說話,是因為厲少懸的玩笑讓他不高興,可是等了半天,厲少懸也不說話。

  周束抬眼看他,發現厲少懸張大嘴巴呆呆的看著門口,「怎麼了?」

  周束沖厲少懸晃了晃手,厲少懸依舊沒有回魂,周束轉過頭也看向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人和一匹馬,馬身健碩流暢,通體漆黑只有四蹄雪白,不滿意主人站在這樣一個破屋前,晃了晃鬃毛打了個響鼻。

  而那個人,太陽在他身後落在山下,最後一點陽光燒紅天際也燒紅他的身際,威風吹起他落下的凌發,依舊是那張凡人沒有的臉,只是更有魅力,更深沈,好像經過時間沈澱的美酒,更醇更有味道。

  楊洛放下韁繩,從馬鞍上拿下一個酒罈,走進厲家的小茅屋。

  「這裡真難找。」

  楊洛開口,沒有一點不自然,就好像他們沒有分別過。

  周束覺得自己好像是醉了,在楊洛走進院的時候最後一點陽光也沈到山那邊。

  厲容點了燈,端著最後的一盤菜走到院子裡,就在這樣不清不楚的情況下,她看到楊洛後還是冷抽了口氣。

  楊洛對厲容笑笑,「幫我拿個盛酒的東西成嗎?」

  厲容立刻回神,慌忙的點頭,菜也沒放就退回屋子拿酒碗去了。

  

第十二章 以情

  楊洛拿起一旁喝了一半的酒罈,只是聞了聞味道就皺起眉,「你就喝這個?」

  周束沒回他,而是抬起手在厲少懸耳邊打了個響指,厲少懸立刻回神,語氣慌亂眼睛卻還盯著楊洛看,「這……這位是……你……周束,你認識?」

  周束吃了口牛肉喝乾碗裡的酒,「不認識。」

  楊洛哀怨的看了周束一眼,打開自己帶來的酒,給周束滿上,桃花的香味立刻漫溢而開。

  「你是束兒的好朋友吧,我是他舅舅。」

  厲少懸痴痴的說,「是舅舅啊……」

  楊洛挺高興的,把厲少懸碗裡的酒倒空也給他滿了一碗。

  厲容終於拿出了酒碗,臉紅地站在一旁。

  楊洛坐了厲容的位置,卻渾然不覺,還對厲容笑,「坐呀。」

  厲容臉紅的更厲害,在厲少懸身旁坐下。

  「束兒,我特意來給你過生日的,高不高興?」

  周束也不回話,楊洛倒是習以為常,「來,乾一碗吧,我大老遠帶來的落桃。」

  周束雖然不和楊洛說話,卻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楊洛高興,一口喝乾,厲容趕緊端起罈子給他滿上酒。

  楊洛看著厲容,「這位是……」

  厲少懸急忙回話,「這是我妹妹,叫厲容。」

  厲容突然變的扭捏起來,笑聲叫了句,「舅舅。」

  楊洛點點頭,又轉過頭去跟周束說話,「束兒,我聽說這邊戰事已經完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厲容突然插言,「要回哪去?」

  楊洛被厲容突然改變的態度弄的有些茫然,「當然是回家。」

  厲容也覺得剛才自己問的唐突,低下頭不再說話。

  周束吃了顆花生,含糊回道,「我不回去。」

  厲容抬起頭,眼含春意的看著周束。

  楊洛看到後不著痕跡地皺眉,不過很快又鬆開,「你留在這裡有什麼意思。」

  「不然呢。」

  「跟我回家吧,或者跟著我去做生意也行。」

  周束突然一笑,喝乾碗裡的酒,「我煩你你不知道嗎?」

  聽到周束這麼說,不止楊洛,連厲少懸也跟著一愣,這幾年的相處下來,他很清楚周束是個尊敬長輩懂禮數的人,突然口出妄言讓厲少懸有些不能接受,「你怎麼這麼說你舅舅!」

  楊洛立刻沈下臉來看著厲少懸,「什麼時候輪到你教訓他!」

  厲少懸被楊洛弄的無措,他一直都這麼跟周束相處的,哪算教訓。

  氣氛有些僵,周束又不開口,厲容只好勸,「喝酒吧,都是自家人。」

  楊洛又把目光轉向厲容,目光好像錐子似的紮著她,「誰跟你自家人?」

  「這……我……那……」厲容剛才只不過一時口快,在她心裡她就是周束未過門的妻子,可是這門親事畢竟還沒訂下來,楊洛這麼問,讓她可怎麼回。

  厲容正尷尬的想哭,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突然被周束握住,周束懶洋洋的聲調響起,「對,咱們跟他不是一家人,咱們是一家人,他算個屁!」

  楊洛冷著臉盯著周束握住厲容的手,周束渾然不覺,可厲容就被盯的渾身起雞皮疙瘩,還是把手抽了回來。

  這頓飯吃的十分不愉快,不過周束好像倒是不怎麼在意,一碗碗地灌著酒,也不管其他人怎麼不自在。

  楊洛攔下周束灌個沒完的酒碗,「束兒,再喝就醉了。」

  周束不客氣地把楊洛的手打到一邊,哼哼笑著,「我不會醉,我比你能喝,你醉了我都不會醉。」

  楊洛不知道周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好看著他繼續喝。

  厲氏兄妹十分不自在,可是在自己家,客人不說走他們也不能趕,但又不敢隨便離席,結果變成三個人都停筷看著周束一個人喝,直到他把自己買的酒和楊洛帶來的酒都喝光了才罷休。

  周束一點也沒搖晃,但是看起來總覺得他十分不清醒,「容容,我回去了。」

  厲容急忙點頭,抬眼看了楊洛一眼,可惜對方沒瞅她。

  周束就當楊洛是空氣似的自己走出厲家,楊洛也不生氣,牽著馬走在周束身後。

  月色當空,有些涼的小風吹掉一些酒氣,周束慢慢的朝軍營走去,楊洛也不發一語的跟在後面。

  在到半路上,周束突然停了下來,「你為什麼又出現了?」

  楊洛面上沒表現出來不代表他真的一點都不生氣,憋了一肚子火,「那個女的配不上你。」

  「哈!」周束轉過頭,不客氣的去拽楊洛的衣領,可是楊洛比他高出多半頭,所以這個姿勢周束不怎麼佔優勢,「那誰配的上?」

  楊洛皺著眉感受著周束噴在他臉上帶著酒味的氣息,「你才多大,就想著娶親。」

  周束放開了楊洛的衣服,「你不懂。」

  「你說我便懂。」

  「你不懂。」

  「你怎麼知道我不懂,你說了,我一定就懂。」

  周束突然安靜下來,低著頭,抬起左腳在地上磨著什麼,「……」

  「什麼?」

  「……牌位……你還帶著嗎?」

  牌位,別人聽起來或許不知道周束在說什麼,但是楊洛知道,就因為那個一直在他懷裡的牌位,在他們上次離別前,他把周束差點丟到柱子上,再之前也因為牌位,他把周束丟進湖裡過。

  周束對這個牌位的執著的恨讓楊洛不解。

  「帶著。」

  周束磨腳的動作停了下來,頭依舊低著,「能給我……看看嗎……」

  楊洛驚奇的瞪大眼睛,他聽到了什麼,周束用可憐兮兮乞求的態度對他說話!

  「什麼?」

  「……不行嗎……我就想看看……」

  楊洛有點被驚嚇到了,一手伸到懷裡撫摩著那個牌位,心跳突然加快,這是他不習慣的狀態。

  楊洛拿出那個暗紅偏黑的,有著一道劃痕的牌位,他猶豫著,但還是湊到了周束面前。

  周束小心的伸出雙手接過來,也學著楊洛的動作小心翼翼的撫摸著。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太美了,楊洛覺得此刻的周束也柔和了很多,不自覺也放軟了聲調,「為什麼你之前一定要傷害他呢?」

  周束繼續溫柔的撫摸著,接著手突然一緊,楊洛眼光一閃,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周束拿著牌位突然飛奔而去。

  周束進的是一旁的樹林,楊洛的馬不能騎,只好跟著周束進了樹林。

  楊洛的輕功比周束好太多,但是天黑他又不熟悉地形,居然就讓周束甩到後面。

  周束停了下來,楊洛加快腳步,就在他快要抓到周束的時候,楊洛終於看到周束站的是一處斷崖!

  周束轉過頭的看著楊洛,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楊洛笑。

  月亮的光照到他的臉上,笑的美,美的有些淒涼,讓楊洛一瞬間的愣神。

  楊洛回過神後,就是看到在周束的手上的牌位摔落崖下。

  楊洛站在崖邊,不敢置信的看著那黑色的木牌跌滾摔落。

  周束則像處理完什麼髒東西似的,拍了拍手,大步離去了。

  楊洛轉過身看著周束的背影,心裡好像被打翻調料似的,什麼味道都有。

  楊洛在崖邊上站了半夜,接著飛身跳下。

  翌日一早,宿醉後的腦袋疼痛欲裂,口中也乾渴的厲害,周束迷糊的從床上爬起來,想倒被水來喝,可是剛坐起來就被站在他床頭的人影嚇醒了。

  「哇!」

  楊洛卻完全沒有嚇到人的自覺,他現在渾身又髒又破,泥巴樹葉細沙什麼都有,左臉上還有有一道極淺的血痕。

  「你幹嘛!」

  楊洛手一指桌子,周束順著目光看去,看到在桌子上面立著正是昨天被他丟下山崖的木牌。

  「你給撿回來了?」

  楊洛在周束床邊坐下,周束不自在的挪挪。

  昨夜周束是趁著一半酒性把周舸的牌位給丟下了山崖,其實周束把牌位握在手裡的時候,是想用掌力也弄碎算了,但是想了半天還是沒下去手,畢竟是「他」的牌位不是嗎。

  楊洛身子微微傾斜打斷周束的思路,「你幹嘛,喂,喂!喂喂!!」

  楊洛在幾乎要壓在周束身上的時候停住了傾斜,直直的望著周束的眼睛,用周束聽過的最認真最嚴肅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啊?」

  「不然呢,為什麼你總是想傷害他?第一次你才五六歲,我以為是因為你爹,你才恨『他』,但是我跟你爹分開已經這麼多年了……」

  「等等,等會,等下……你剛剛說,我爹?和你?」

  「這不重要。」

  周束一把推開楊洛,「去你媽的不重要,滾開!」

  楊洛皺眉不爽的被推開,卻還坐在床邊,「不要說髒話,我不喜歡。」

  「我管你喜歡個毛啊!你有病啊!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我來帶你走的。」

  「滾你丫的!」周束努力回想著在軍營裡學到的髒話,「誰要跟你走!」

  「戰事停了,你留下還有什麼意義,不如跟我走,我帶你去西域,去南海,你會喜歡的。」

  「你是娘們嗎?我不會跟你走,你最好就趕快給我滾!」

  「周束。」楊洛突然叫了他的全名,讓周束全身的毛孔都張開,緊張的望著他,「我是想收你做乾兒子的。」

  「啊?」

  「原本是這麼想的,小輩裡你最討我喜歡,反正我也不會有自己的子嗣,所以就想培養你做我的繼承──」

  楊洛話未說話,周束的枕頭被子褥子全都一一砸到他身上去了。

  周束要氣炸了,「你……你……你……滾!!!」

  楊洛一一把那些東西打開,一副觀察加深思的看著周束,「你果然是喜歡我。」

  周束彎腰從靴子裡抽出匕首,釋放出殺意全力朝楊洛攻去。

  屋子裡地方不大,楊洛躲的比較吃力,好不容易把桌上的牌位收到懷裡就從窗戶飛身跳了出去。

  周束知道打不過楊洛也沒有追,而是立刻把窗戶關上。

  他氣得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最後沒忍住,把桌子板凳還有床什麼全都給打爛了。

  PS,今天上架,多傳一章…

  

第十三章 纏絡

  楊洛從周束的房間逃出去之後,心滿意足地返回城裡的客棧,洗個澡換了套乾淨的衣服,又是風度翩翩美男子一枚。

  楊洛聽說戰事結束後,立刻返回楊家等著。

  他的想法是,戰爭結束了,那周束再待在陽關也沒什麼意義,一定會回來的。

  可是等了小半個月,一點沒有周束要動身回來的消息。

  還是楊流提醒道,周束在京城已經有家了。

  楊洛的精明在對待周束的事情上,好像就退化了。

  楊洛立刻動身去了京城的將軍府,見了周束的娘,她居然也不知道周束什麼時候回來。

  楊洛想,既然連京城都來了,那離陽關也不遠,不如去接周束好了。

  天知道陽關與京城路程最快也要十五日的路程,那裡不遠啊。

  楊洛心心唸唸著周束十六歲生日,想像著周束見到他時意外的表情,就不覺得趕路辛苦了。

  跟著楊洛的僕從因為跟不上他的千里踏雪駒,被他丟在半路上,終於在當日趕到陽關。

  某方面來說,楊洛是個非常自我和理想化的人,這五年來完全淡忘了周束對他的成見,只覺得周束也應該和他一樣的想法才對。

  雖然周束從來沒有修書給楊洛過,但是楊洛也沒寫信給過周束。

  楊洛是想念周束的,這種想念是跟任何人都不樣的,楊洛也疑惑過,但是很快就給自己找到了答案──他是喜歡周束的,就像爹娘喜歡自己的孩子一樣。

  於是楊洛擅自決定把周束培養成自己繼承人,那麼周束就更應該跟著他回芒州了。

  可是他忘了,他完全沒考慮過周束是不是願意的。

  退了客棧,楊洛來到軍營找到周孝禮。

  周孝禮是受寵若驚的,急忙把他接到臨時的住處,給他安排了房間,還吩咐了設宴接風。

  楊洛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更沒有提過周束。

  周孝禮更樂得兩人單獨相處,「洛弟。」

  聽到這麼親暱的稱呼,楊洛終於正眼看向周孝禮,可是表情也不怎麼好看。

  「怎麼?累了嗎?」

  楊洛點點頭,「我想休息會兒。」

  周孝禮是不捨的,但是更怕楊洛累到,急忙帶他到收拾好的房間,才不甘不願的離去。

  楊洛對周孝禮的感覺是複雜的,楊洛的舊情人大多是對他還有情的,他已經習慣了,對周孝禮楊洛完全可以冷漠的不予理睬,但是現在又多了一層關係──他是周束的爹。

  那麼……假如,假如他接受了周束的感情,那麼他的舊情人就會變成他的……岳父?

  楊洛認真地考慮著,還頗苦惱。

  算了,到時候再說吧,他現在不是還沒接受周束嘛。

  楊洛又從懷裡拿出周舸的牌位,那塊木牌上面已經大大小小被傷痕佔據,楊洛輕輕撫摸著。

  「你說呢。」

  楊洛一夜沒睡,按說應當睏倦的很,可是他現在一點睡意也沒有。

  把周舸的牌位放回懷裡,打開門施展輕功飛身出去。

  楊洛又來到周束的房間,那裡面已經沒有一件完整的東西了,看起來周束也發了一大通脾氣。

  楊洛跳上房頂,看著不大的府院,這就是周束待了五年的地方。

  西面吹來的風帶著絲絲殘留的真氣,而且還是楊洛熟悉的。

  楊洛揚起一邊的嘴角,他猜周束一定在發了瘋的練功。

  施展輕功不留痕跡的來到後院的練功場,果然周束一個人在拚命練功。

  在周束面前是一個稻草人,頭已經滾落到一邊了,周束象發洩似的,左劈右砍前刺後釘,那發瘋一樣的殺意,讓楊洛回想起他們在楊家的練功場時的「玩鬧」。

  確定周束在對著草人「思念」他後,楊洛心情不錯地悄悄離開了。

  回到房間後,終於覺得有些睏倦了,躺在床上漸漸入覺。

  周束右手死死的握著飯碗,他明明一整天都沒有吃過飯,又練了一天的功,按道理來說一定是餓的不行,可是現在他卻一點食慾也沒有。

  周孝禮為了給楊洛接風,難得吩咐廚房開了小灶,做了一桌子好菜。

  這「好菜」的標準對楊洛來說,只能說是比一般還差些,不過他到是沒有挑剔,姿態優雅的慢慢進食,對周束殺人似的眼神一點也不在意。

  周孝禮眼裡只有楊洛,也沒在意兒子的反常,「洛弟,這是下午打的鹿肉,你嘗嘗。」

  周束眼睛好像著火似的盯著周孝禮夾給楊洛的那塊肉,楊洛淡淡的點點頭,挪著椅子離周孝禮遠了些。

  周束眼裡的火更盛了,這桌子是個小圓桌,席上就只有他們三個,楊洛離周孝禮遠了,自然就是離周束近了。

  周孝禮見楊洛挪椅子,神情有些落寞,獨自飲了一口酒。

  周束瞪楊洛──你敢勾引我爹!

  楊洛用眼神回──你醋勁真大,好吧,我離他再遠點。

  這一頓飯只有楊洛吃的不錯,其他兩人一個一肚子火,一個灌了一肚子酒。

  楊洛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周束立刻放下飯碗,「你跟我來!」

  楊洛一臉無奈的被周束拽著,一路也不反抗,直到被拽進楊洛的房間。

  周束把楊洛的手一甩,「你到底想幹嘛?」

  楊洛無奈的聳肩,「是你拉我進來的,還問我要幹嘛?」

  當楊洛把周束從小到大充滿恨意的表現理解成是因為嫉妒的愛意後,就化主動為被動,等著周束的追求。

  周束顯然沒辦法象楊洛那般風輕雲淡,「你這是干什麼!你的情人還不夠多嗎?」

  周束的意思是楊洛明知道周孝禮對他餘情未了,為什麼還要來撩撥他。

  而楊洛則理解成周束在吃醋鬧彆扭,「人嘛,總會有點過去,你總在意之前,那將來要怎麼相處?」

  「你什麼意思?你要跟他重修舊好?」

  楊洛笑著拍了拍周束的肩膀,剛拍一下就被周束閃開了,「你放心,我跟你爹已經結束了。」

  「那你就趕緊離開這裡!」

  楊洛笑著嘆氣──哎,又鬧彆扭了,小孩子就是這樣,連愛意都沒辦法坦率表達。

  周束皺著眉看著楊洛笑的開心,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才想起早上楊洛的話,猛的瞪大眼睛,「你不會還以為我喜歡你?」

  楊洛笑容更大,嘆氣聲更重了。

  「你有毛病吧!我是男人!」

  「是男人這件事對我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我……我……」

  「我是你舅舅,這一點比較成障礙,但是你放心,我不是很在乎。」楊洛覺得他已經對周束敞開無阻的大門,明示他可以採取追求他的行動了。

  周束被楊洛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啞口無言,他一直都認為楊洛的腦子不正常,但沒想到他是如此如此的不正常!

  見周束一副驚嚇的樣子望著他,楊洛莫名的滿足。

  或許他的小外甥還沒有察覺到他對自己的感情,不理解為什麼自己見不得他一直隨身帶著以前情人的牌位。楊洛想,或許他應該給周束一點提示,畢竟這孩子才十六歲不是嗎。

  周束還陷入前所未有的驚訝中,一時不備,楊洛突然出手,周束反映過來時已經被緊緊壓在門上,周束慌亂,想逃想避想推開楊洛,可是楊洛哪裡能給他留下一絲縫隙。

  周束徒勞的掙動在感受到楊洛緊貼著他的下身後立刻停止,而且好像被石化一樣,連呼吸都停止了。

  楊洛的臉漸漸放大,氣息噴在周束的臉上,周束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但身體卻無法控制的不住顫抖。

  楊洛望著周束從來不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脆弱,心裡很是舒暢,在快碰到周束唇的時候楊洛停了下來,「怎麼樣?」

  周束連嘴唇都微微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楊洛心滿意足的放開了周束,「臉都紅了,還說不是喜歡我。」

  周束低著頭做了幾次深呼吸,讓僵硬的四肢恢復靈活,然後動作緩慢的打開門,逃了出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被體內那股火燃燒殆盡了──一定,一定,一定要殺了他!

  周束打不過楊洛,只好躲,每日起床後周束就不見人影,連飯都不回來吃。

  楊洛知道周束是故意躲,他也不生氣,心情愉悅地認為他要「認清」對自己的感情是需要一點時間。

  這一日楊洛待的正無聊,打算跑到周束常去的樹林裡去偷看。

  楊洛想找周束的話,可以很輕易的找到,兩天前楊洛就在瀑布那邊找到了一直不見人影的周束,不過楊洛沒有顯身,而是鬼祟的躲在一邊看周束洗澡。

  楊洛樂得這種作賊似的心情,正打算出門,在門口看到一個徘徊的人影。

  厲容已經好幾日不曾見過周束了。他生日那天周束的舅舅好像不太喜歡她,厲容一直心神不寧,思考了許久決定來找周束問問清楚。

  厲容不是第一次來找周束了,她性格爽朗大方不拘小節,而且周孝禮對周束和她的事也是默許的,厲容一直以周束的未婚妻自居。

  但厲容現在卻在門口一直徘徊不前,因為她每朝前一步,周束舅舅那張美麗的臉就不停的在她腦子裡繞,繞得她臉發熱,心跳快不知如何是好。

  厲容滿心思心事,不知什麼時候有人靠近,「是你?」

  突然出聲嚇了她一跳,厲容回過神就看到她想了許多日的人,呼吸一窒,驚嚇似的瞪大眼睛。

  厲容現在的表情楊洛很熟悉,那漸粉的臉蛋和含水的目光,怯怯的樣子想說話,張了半天口卻說不出一個字的模樣,這都是春心萌動的大姑娘才有的表情。

  楊洛雖然一直隨身帶著周舸的牌位,可也不妨礙他找情人,來來去去的也是換了不少。周束在楊家時聽到長輩們談論楊洛的八卦,有七八成都是真的。

  雖然楊洛對女人沒興趣,但是偶爾會有那麼幾個姑娘被他迷上。

  厲容現在的表現楊洛很熟悉,就是喜歡上他了嘛。

  楊洛面上還沒什麼表現,心裡卻忍不住笑,不知道周束知道這女孩喜歡上他會是什麼表情。

  「你叫厲容?」

  厲容受寵若驚的急忙點頭,又覺得自己的樣子太不自然,低著頭臉紅。

  「我是束兒的舅舅,你還記得嗎?」

  「記得……」

  「你來找束兒嗎?」

  厲容猶豫了半天,想起楊洛和周束的關係心裡就一陣失落,肩膀上突然多出一個溫暖的物體,厲容抬頭一看,是楊洛的手。

  「束兒好忙,都沒時間理我們。」

  厲容不知道楊洛這話的真意是什麼,只為楊洛表現出的親暱竊喜。

  「我來這好多天了,都沒人帶我出去玩,」周孝禮想帶楊洛出去逛逛,他沒幹,「要不,你陪陪我?」

  厲容輕咬下唇,眼睛閃著水光,「好,好的。」

  他是周束的舅舅嘛,以後他們都會成為一家人,周束忙,舅舅一個人多無聊,她陪陪,也沒什麼吧……

  

第十四章 前世

  周束躲了楊洛五日,剛開始還有些憤憤,不知是不是這一日的天空太美,長久鬱結在心中的怨消散了許多。

  周束樂得躺在高高的樹杈上偷懶。

  周束不屬於任何營,歸他老爹直接管轄,現在戰爭停了,可是周孝禮奉命駐守陽關,瑣事一點也沒減少,也就沒空去管教他,他倒成了整個軍營裡最清閒的人。

  周束突然睜開眼睛,坐直身子側耳聆聽。

  「周束──」

  是厲少懸的聲音,周束翻身從樹上跳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厲少懸是周束好朋友,周束喜歡待的幾處地方他都知道。

  果然沒走多遠就周束就見到一臉焦急的厲少懸,「周束!」

  「出什麼事了?」

  厲少懸前一刻還焦急不已的表情,下一刻卻突然猶豫起來。

  周束從沒見過坦率的厲少懸這樣,心中佈滿疑惑,「怎麼了?」

  厲少懸好似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一咬牙居然直挺挺的朝著周束的方向跪下。

  周束被他這一動作嚇到,急忙閃到一邊,「你幹嘛!」

  「周束,我對不起你!」

  「啊?」

  「厲容……她喜歡上你舅舅了……」

  「什麼?」周束完全沒辦法想像他此刻的表情,過了會兒才想起「舅舅」是指楊洛。「厲容?」

  「是我沒把妹妹管教好,要殺要剮我都隨你!」

  周束上前把厲少懸扶起,厲少懸不干,可惜力氣沒有周束大,「你先別急,事情弄清楚了嗎?」

  厲容從小在陽關長大,見的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冷不丁見到楊洛這樣長相俊美又風度翩翩的男人,有些想法是自然的,周束一點也不介意這個,周束在前世第一次見到楊洛的時候還呆愣住了呢。

  厲少懸還是被周束扶了起來,「都是我不好,厲容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邪,一直在家哭,她說要是嫁了你舅舅就太對不起你,不知道要怎麼辦。」

  周束有別於厲少懸的苦惱,鎮定的有些不正常,「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她前兩天一直陪著你舅舅在陽關大小地方逛,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搞的,容容昨天晚上回家後就一直哭,直說對不起你。」厲少懸說著又想跪下,卻被周束一直攙著,「周束,這事是我們厲家對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吧。」

  周束的臉色漸漸沈了下去,厲容能把這種話說出口,也不知道楊洛給了她什麼暗示,他明明就只喜歡男人,幹嘛要去招惹厲容。

  「你先別急,我去找他問個清楚。」

  「找誰?」

  周束冷哼一聲,「自然是找我『舅舅』。」

  此刻楊洛靠在椅子上曬太陽。

  楊洛常年外出,他自己又是個享樂主義,總是有很多僕人跟著,很多東西帶著,前日落在楊洛後面的僕人們終於趕到,楊洛立刻恢復窮奢極欲的本性。

  悠閒地嚥下嘴裡的糕點,喝口千金一兩的好茶,身後還有個僕人扇著扇子。

  楊洛想起昨日自己與那叫厲容的女孩說的話,看樣子她是明白跟周束是不可能的了,應該不會繼續纏著周束。

  看他多體貼,周束都還沒開始追求他,他就幫周束解決了一個麻煩。

  楊洛正假寐,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突然睜開眼睛坐直身體,下一刻周束就出現在門口。

  「束兒,快來嘗嘗這百合糕,我特意給你留的。」

  周束果然立刻朝楊洛大步走近,不過臉色並不象只是要吃糕。

  「你對厲容說了什麼?」

  楊洛朝身後的僕人揮揮手,等他們都一一退下才開口,「說了挺多的。」

  「到底說了什麼!」

  楊洛靠回椅子,一副悠閒之姿,「她配不上你,就說這個了。」

  周束冷哼,「然後就說你要娶她嗎?」

  楊洛睜大眼睛重新坐直,「怎麼可能,我不喜歡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她昨晚回家說她要嫁你!」周束又朝楊洛跨進一大步,「你到底想怎麼樣?」

  楊洛一點也沒有被周束的怒氣感染,疑惑的回想昨日與那女孩說過的話。

  你與束兒並不相配……

  你是個好姑娘,會找到與你相稱的人的……

  其實你與束兒之間並不見得就是男女之情……

  你可以試著把目光放在別人身上,或許會找到你真正的真命天子……

  好像就說這些了。

  難道她以為他是在暗示她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哎呀呀,這就不好,是誤會了。

  「不過,這也證明那女人不是真心喜歡你的,所以你也不用內疚。」

  「內疚?」周束突然哼笑出聲,「我是應該內疚,內疚怎麼就讓她認識了你這麼個衣冠禽獸!」

  楊洛不高興被周束這麼說,皺著眉看了周束半天,「你在吃醋?」

  「啊?」

  「我不喜歡女人,你知道的。」

  周束幾乎跟不上楊洛的思路,愣愣的看著他。

  周束再想開口的時候,楊洛突然伸出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噓……」

  周束不知道楊洛又要搞什麼鬼,謹慎的後退一步。

  「來了。」一隻老鷹突然出現在院子上空,在確認楊洛的位置後,緩緩降下,落在一旁放著點心的小桌上。

  周束第一次見到這種傳信的鷹,這是楊家特別飼養的鷹,比只能快馬傳信的軍營好上太多。

  周束的注意力被那只在桌上偷食吃的大鳥吸引過去,想靠近又有些猶豫。

  而楊洛從鷹腿上的小竹筒裡抽出一張信箋,表情立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周束能感受到楊洛周圍散發的寒氣,這不是錯覺,楊洛平時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在乎,情緒幾乎沒有什麼浮動,而當他真正不高興的時候,真氣會隨著他情緒波動散出來。

  信箋很短,可楊洛的目光好像被那幾個字粘在上面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周束忍不住開口道,「楊家出事了?」

  楊洛現在特別不想說話,嚴肅的表情看起來跟平時不正經的樣子堅持是判若兩人。

  其實這件事跟周束沒什麼關係,但是周束問了,他又不想說話,然後楊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就把手中的信箋遞給了周束。

  周束有點猶豫,但是他畢竟在楊家生活了十年,那裡的人都對他很好,如果真的是楊家出事,他沒辦法置身事外。

  周束接過信箋,只看了幾個字就驚訝的瞪大眼睛。

  上面的內容與楊家無關,因為寫的是周家的事。

  「周琳無用」,落款是楊洛的堂哥楊楓,周束是認識他的,因為楊楓就周舸的妹夫!

  周束把那張短短的信箋單手揉爛,幾乎是顫著聲音對楊洛說,「你對周家……下手了?」

  楊洛的手伸進懷裡,周束知道他在摸什麼,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去介意。

  「那母親……我是說周舸的母親呢?」

  楊洛此時的表情也不知該說是恨,還是嘲,「早翹了。」

  「是你做的?」

  「哪裡用的著我下手。」

  周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現在有種鬆口氣的感覺,他自從投胎重生後,刻意不打聽前世周家的事情,楊周兩家雖有姻親,但並不親厚,來往也不多,所以周束在這一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關周家的事。

  周束心思又亂起來了,如果說母親的死與楊洛無關,那這張信箋又是什麼意思?

  周束想問,但是他現在又以什麼立場來問,周琳是周舸的妹妹,卻與周束沒有一點關係。可是就在剛才,周束剛剛還認為如果楊家出事,他不能置身事外,前世的親妹有事,他又怎麼能裝作不知道。

  「你要把周琳怎麼樣?」

  楊洛突然抬起眼,「你們家與她有關係嗎?」

  周束緊了緊握著信箋的手,他要怎麼辦,跟楊洛說真話?他會信嗎?

  還是說假話,那又要怎麼撒這個謊?

  周束這邊廂心思亂成一團,楊洛也差不多,剛才那句他不過是隨口問的,周孝禮父母雙亡是個孤兒楊洛是知道的,連周姓都是隨了一位撫養周孝禮三年的將軍,所以周束不可能與周琳有關。

  「我不會把她怎麼樣,她是周舸的妹妹。」

  「那這信上是什麼意思?」

  楊洛被周束問的有些煩躁,「周家財產盡歸楊楓之手,只是這個的意思。」

  周束反映不夠快,他眼睛亂瞄,腦子裡一點點轉起來才終於搞清楚,接著就是一股高漲的怒火噌的燒了起來,「你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周家的財產?」

  楊洛心情也很複雜,一時沒注意到周束的反常,「不關你的事,你別多嘴。」

  周束冷哼眼睛象冰針似的刺著楊洛,其實就算楊家不採取行動,周家的財產也都是楊家的,可是明顯他們等不及。既然一開始就是奪取周家財產的目的,那楊洛又為何做出一副對周舸深情的姿態給世人看!

  「惺惺作態!」

  楊洛摸著周舸牌位的手一緊,楊洛從小到大都是被家裡慣著寵著的,周束一開始就沒給過他好臉色,楊洛不介意,此時他心情正亂著,被周束的話一挑釁,楊洛也怒了。

  「你真以為你姓周就真是周家人了,我跟他怎麼樣都與你無關!」

  周束被楊洛吼的臉上一紅,憋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氣呼呼的轉身離開了。

  楊洛沒有像以前那樣後悔,他現在心裡非常亂,重點是他都不知道為什麼亂,連想整理心情的機會都沒有。

  總覺得有什麼要揭開了,但是有什麼被藏起來了嗎?楊洛一點頭緒也沒有……

  PS,進展會太快嗎?會嗎?會嗎?

  

第十五章 親妹

  半個月後楊洛的馬隊到達藍州,讓人意外的是,周束也一路同行。

  楊洛心情不好,雖然奇怪周束對周家的事如此熱心,但是也沒有多問。既然束兒是喜歡他的,當然會跟他回去,也許周家的事只是個藉口。

  楊洛這樣想著,完全忘記了周束一次都沒有承認過對他有意的事,反正他就是認定了。

  周束這一路上很少說話,只是跟著楊洛的馬隊走,吃的是他自己帶乾巴巴的糧食。如果換作平時楊洛一定不許周束這麼折騰自己,但是這一次楊洛有些反常,居然任由周束。

  周束心裡也非常亂,他想問楊洛到底對周家對周琳做了什麼,但是他又怕楊洛在問他關他何事,那時候周束要怎麼說,難道說出真相?

  然後呢?

  楊洛難道會因為他是周舸而把周家的財產歸還嗎?周束不知道,他只能一直跟著楊洛,看著他如何處理周家的事情,如果他敢對周琳趕盡殺絕,那麼他拚死也不會讓楊洛得逞!

  馬隊在藍州城裡造成不小的騷動,主要原因是坐在千里蹋雪上的楊洛。

  楊家宗主楊洛,曾在十六年前踏上藍州的土地,與周家少爺相遇相愛,卻因為他們的情不容與世,周家少爺病發離世,楊洛帶著無盡落寞離開藍州,再也沒來過這傷心地。

  雖然楊洛十六年來沒再到過藍州,但是藍州百姓對他的八卦卻是津津樂道。

  十六年前周少爺離世,楊洛帶著他的牌位離開。

  自此楊洛的行為放浪至極,無論是官家子弟還是平民百姓,只要他看得上的都會被他引誘,玩膩後毫不憐惜地隨手拋棄。

  但是無論楊洛的行為有多麼讓人唾棄,無論楊洛換過多少任情人,周家少爺的牌位卻從不離身,這放肆的行為中又有了一點讓人可憐的地方。

  有關楊洛八卦的地方,總是分成兩大派,一派唾棄,一派認為他有情可原──雖然他似乎樂得穿梭於萬花叢中,其實是為了治療失去周家少爺的情傷。

  當楊洛在十六年後,重新站在藍州的大街上,民眾的情緒可是非常高漲,楊洛走過的街道,兩邊都站滿了人,好似節慶一樣熱鬧。

  周束不知道是不是楊洛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這麼多百姓出來圍觀,他前世雖然生長在藍州死在藍州,卻對這裡的街道非常陌生。

  楊楓站在周府門口,大門敞開,一多半的奴僕都站在楊楓身後,恭迎楊洛的馬隊。

  再看見熟悉的府院,周束終於有了他已不是周舸的自覺,但是這一幕幕一處處熟悉的景色,讓周束心情變更加煩亂。

  周束跟在馬隊後面,楊洛也沒有心情給他做介紹,可當他們剛走進周家大門,突然從旁邊跑來一個丫鬟,楊楓臉色一沈,示意她在他耳邊小聲稟告。

  楊洛隨便掃了那丫鬟一眼,看似不在意,耳朵卻凝神聽著。

  因為隔著幾個人,周束的功力又無法跟楊洛相比,他眯起眼睛仔細看著那丫鬟嘴唇的幅度。

  楊洛和周束同時瞪的大眼睛,在楊洛有動作之前,周束已經推開當在他面前的人,一手使上真氣的握著那丫鬟的手腕,疼的那丫鬟呀呀大叫。

  「你說夫人怎麼了!」

  那丫鬟被嚇壞了,只邊向楊楓求救邊叫疼。

  周束哪有時間跟著丫鬟毫著,一甩手,小丫鬟站立不穩摔到了地上。

  再看周束已經不見了人影,楊楓趕緊將把小丫鬟扶起,而楊洛則安靜的看著周束消失的方向。

  「洛弟……」

  聽到楊楓如以前那般喚他,楊洛心裡湧出一陣反胃,皺著眉問道,「那邊通往哪裡?」

  楊楓看出楊洛對他稱呼的反感,心裡一陣失落,語氣卻更恭敬,「是囚禁周琳的小屋。」

  楊洛心頭一動,為什麼周束可以不詢問任何人都能知道周琳的房間?

  周束直接奔進周琳的那院,那院子是周舸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專門給周琳設計建造的,周琳十分喜歡,所以現在周舸母親去世了,周束也判斷周琳不會換院子住。

  院子門口站著兩個壯碩的僕人,僕人想攔下周束,而周束則視他們如無物,一拳一腳就解決掉了。

  房間裡已經亂成一團,幾個丫鬟圍著床上的周琳,床下是染血的布條和一把黑色的大剪刀。

  「怎麼辦,再不找大夫恐怕要出事的。」

  「但是老爺說不經他不許任何人出入這裡,小菊已經去找老爺了。」

  「可是……夫人血流太多──」丫鬟的話才說一半,就被一道猛力給推到了一邊。

  周束粗魯的推開那些丫鬟,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記憶中的臉,心中的悲哀和怒火快要把他燃燒殆盡。

  周琳的手腕被劃開好大一條傷痕,好在不夠深,但是血也流了不少。

  周束那過一旁的白布條,在周琳胳膊上狠狠綁上,血立刻止住了些。

  還好周束常年待在戰場,隨身攜帶著金創藥,在周琳傷口處撒上一些後,再用剩下的布條包好。「去找大夫!快!」

  丫鬟們被周束吼的嚇了一跳,紛紛往外跑,又在門口撞到了楊楓。

  「老、老爺……」

  楊楓見她們一個個身上都染上不少血,神態驚慌不已,「沒事了,下去吧。」

  丫鬟們亂禮都忘了行,急忙跑了出去。

  周琳與周舸年紀差的多,感情並不親厚,但是周舸一直很喜歡這個妹妹,周琳也一直對周舸很敬愛,她知道周舸身體不好,還曾專門去學口味清淡的滋補菜餚做給周舸吃。

  周琳喜歡周舸自從出生就帶在身上的一塊暖玉,但是她一直都不說,周舸發現之後就把那塊暖玉命人重新雕琢送給了周琳。

  他們兄妹兩個相處時話不多,但是都是真心為對方好。

  周束在前些年也十分想念周琳,但是身體已經換了人,周束怕自己失態,所以一直刻意不去打聽周家的事,沒想到這些年過去,再見面居然是這樣的場景。

  周束此刻站了起來,轉過身,原本俊秀的臉猙獰的好似地府的鬼。「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周束對周家表現出的關心讓楊洛感到一陣惡寒。

  雖然楊洛沒有對周束這五年來的行為有過調查,如果周束真和周家有瓜葛的話,楊楓不可能不知道。

  楊洛第一次如此認真的打量著周束,想從他身上找出那個人的影子,可是卻沒有找到一絲一毫。

  楊洛忘了,那個他一直唸唸感懷的人,其實他並不瞭解。

  屋子裡的氣氛非常恐怖,周束惡狠狠的盯著楊洛,而楊洛也無畏地回瞪。

  楊楓只好開口,「大夫已經快來了。」

  「我問的是你們都對她做了什麼!居然讓她做出這種傻事!」

  楊楓一時語塞,他並不認識周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回答他的問題。

  楊洛突然開口,「你與她有何關係?」

  「沒關係你們就能這麼折騰人嗎?」

  楊洛不知道為什麼會因為周束這句話而舒了一口氣。

  

第十六章 還魂

  周束為自己軟下來的口吻生氣,他前世身體不好,母親不許他接觸家族裡的生意,那些爾虞我詐的商場經驗是完全沒有的。這一世周束長在大宅院裡,身世又與楊家子弟沒有利益關係,這兩世的幸福生活讓他以為天下都是這樣的。

  他十分不能理解楊洛和楊楓的所為,楊家的財產還少嗎?為什麼要使這樣的手段來侵吞周家的產業,就算只是侵吞好了,周束也管不著,他現在也沒有立場管,但是為什麼要這樣迫害周琳!

  就算她與現在的周束沒有關係,但是就不能管了嗎?

  周束暗自生氣,楊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楊楓更是搞不清楚狀況。

  一屋子的人,卻安靜的好像假的一樣。

  這時昏迷的周琳漸漸恢復意識,因為失血過多讓她的視線模糊,只能勉強看到一個人站在床邊,背對著她。

  傷口熱辣辣的疼痛,讓養尊處優的周琳疼出了眼淚,她委屈極了,怎麼連死都求不成呢。

  「哥……」鬼使神差的她朝著那個背影喚了一聲。

  周束正在生氣,也忘記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聽到那聲熟悉此刻卻虛弱的象蚊子似的聲音,立刻轉過身,「怎麼?還疼嗎?」

  周琳一下子淚如泉湧,原來她已經死了,所以才見到了哥哥,才能聽到不含一絲虛假關切的聲音。

  「疼……」

  一時間,早已嫁作人婦的女人變成以往疼愛的胞妹,讓周束心疼不已,他擦掉周琳臉上的淚水,「不怕,我帶你去看大夫。」

  周琳聽到卻沒停止哭泣,淚掉的越凶,喉嚨被堵住似的發不出聲音,她只好點點頭。

  用薄被將周琳包起,避開她的傷口抱起,回過頭對上楊洛意義不明的眼神,周束一怔,接著惡狠狠的瞪著楊洛。

  兩人都不發一句,周束輕鬆抱著周琳朝門口走去,在經過楊洛的時候,楊洛伸出一隻手阻擋他的去路。「你要去哪裡。」

  周束也沒說話,側過身,抬起腳就往一旁的楊楓身上狠踹一腳。

  周束的腳力大概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楊楓立刻被踹的摔出去老遠,捂著下腹在地上翻滾。

  「以後再找你算帳!」

  楊洛放下了阻著周束去路的手,直到周束走了好遠,他還是怔怔的站著。

  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周束會對他宣戰?

  如果他剛才動手的對象不是楊楓而是他,那周束必定走不出這間屋子。

  可是他踢的是楊楓,楊家的人,他的下屬……周束已經表明了立場,楊洛也沒了阻止他的理由。

  可這是怎麼了,周束跟周琳,跟周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周束儘量走的穩當些,就怕周琳不舒服,可勉強止的血因為他的動作又流了出來。

  周束心裡著急,伸手點了周琳的睡穴,拔足狂奔,好不容易找到醫館。

  醫館是周束問路人才找到的,但是裡面的大夫他卻很熟悉。

  前一世他身體不好,全城有名的大夫都見過,而這一家的老大夫,則是照顧他頗久的。

  老大夫當然不認識周束了,但還認識周琳,見了她也沒多問什麼,直接到內堂開始處理傷口。

  一炷香後,才把那傷口外翻猙獰的傷口給縫好。

  周束一直在一旁握著周琳的另一隻手,對於這樣血腥的場面司空見慣,可受傷的人是周琳,他還是不免心疼。

  老大夫都看在眼裡,在包好傷口後,朝周束招招手。

  周束跟著他出了簾外,老大夫邊打量他邊說,「你是周家什麼人?」

  周束可以撒謊,但是他現在沒有那種心情,「在下也姓周,但是與藍州楊家沒有關係。」

  老大夫看著少年眼神清澈,不慌不躲,一臉正氣,手上是長年使用兵器,「你可是當兵的。」

  「正是,家父周孝禮。」

  「哦。」老大夫眼睛也亮了,「原來是周將軍的公子。」

  「小……周小姐,她的傷勢如何?」

  「傷口看著很嚴重,不過只要縫合就行,只怕外邪入侵,今天晚上週小姐應當會發熱,要是處理不當,後果就嚴重了。而且失血過多,需要好好調養,周家……」

  「先生請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好她,周家現在已經不一樣了,我不會讓她回去。」

  老大夫樣子頗欣慰,「老夫在後院有一處空屋,當然不能與周家相比,不過清淨有餘,離這裡也近,老夫為小姐看傷也方便些。」

  周束又不是笨蛋,怎麼會不明白老大夫的意思,驚慌的朝老大夫鞠躬,「多謝老先生,如能在此借助,便是幫了周某大忙。」

  老大夫笑呵呵的看著眼前俊秀的少年,不知不覺就把以前那位同樣眼神的青年重合。

  青年從小身體不好,偶爾還會拿著不知道拿裡來的醫書向他詢問,在的知自己命不久已,眼中求生的希望也不會消失,得知可能會延續生命方法,就會高興的請求他嘗試。

  可惜……可惜……

  老大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周束,先生是長輩,如不嫌棄,就喚一聲束兒吧。」周束對老大夫的感情,亦師亦友,打從內心裡尊敬。

  「好,束兒,現在周家已經敗了,你能如此善待周小姐,是她的福氣。」

  晚上週琳果然發燒了,周束一直在一旁守著,老大夫已經老了,有心也無力,照顧周琳的事全落在周束身上。

  周琳迷糊中會發出囈語,完全聽不清楚,周束只能自己判斷。

  還好他在軍營時照顧過傷患,覺得此時周琳應該是渴了,喂她喝了水。

  周琳燒了兩天兩夜,周束陪了兩天兩夜,沒合過一次眼,只到太陽重新升起時,周琳的體溫才恢復正常。

  等周琳在鬼門關兜了一圈,重新睜開眼的時候,感覺手被人握在手裡。

  微轉頭看著爬在床邊打瞌睡的陌生少年,周琳伸出手,想觸碰那少年的臉,卻驚動了他。

  周束睜開眼睛就周琳一定盯著他,也不避嫌探了探周琳的額頭,「還好,不燒了。我去給你端粥,先生說你現在醒了只能吃那個,吃完還得喝藥。」

  放鬆的打個呵欠,剛想站起來,握著周琳的手被她反握,周琳眼神堅定,語氣卻小心的試探,「哥哥……」

  周束身體一僵。

  周琳也知道自己現在行為在別人眼裡,跟瘋子無疑,可是在發熱的時間裡,她模糊中是有印象的,有人一直照顧她,為她吃藥,為她擦汗。眼淚很快盈滿眼眶,「哥哥……是你嗎……」

  周束完全可以撒謊,但是對著妹妹絕望的眼,和滿臉的淚,明明虛弱不已,卻堅持不肯放開他的手,他實在開不了口。

  周束覆上週琳握著的手,「辛苦你了。」

  即使是自己先懷疑的,但是得到這樣的回答,周琳還是嚇了一跳。

  接著哇的一聲撲進周束懷裡,周束輕手撫摸著周琳的後背,「別哭了。」

  可周琳哪裡還聽的進去,現在在她身邊的是她唯一的親人。自從母親去世後,丈夫就變了個人,她早就察覺他的意圖,卻不願意相信,如今周家的產業都敗她手裡,她才發現,這世間已經沒有人會站在她一邊了,她是只一個人了。

  周琳發洩著,周束怕她再扯到傷口,只好伸手點了她的睡穴。

  周琳的身體滑了下去,周束小心的讓她躺好,心疼的擦掉她臉上的淚水,這才起身。

  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人,他手裡提著一堆紙包的名貴中藥,像是變成石頭似的一動不動。

  周束驚訝的眼睛睜大最大,他沒想到楊洛會來,至少沒想到會這麼快。

  紙包落在地上,楊洛漸漸回神,「周……舸?」

  周束把臉轉到一邊,狀況太突然,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應對。

  肩膀被楊洛抓住,他顫抖著雙手,不敢置信的望著周束,「那束兒呢,他哪去了?」

  

第十七章 誤會

  周束不知道楊洛在外面站了多久,聽了多少。

  除去一開始的驚愕,周束拂開楊洛抓著他的手,鎮定地轉過身,關上門。

  再轉過來的時候,表情依舊沒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完就越過楊洛朝廚房走去。

  楊洛也希望是自己聽錯了,但是他不老也不聾,更不是瘋子。他清清楚楚的聽到裡面的對話,周琳叫著哥哥,周束回她「辛苦你了」。

  屋子裡沒有第三個人,還有周束剛出門口時的表情,楊洛確定自己聽到的,如此荒誕卻沒有別的解釋的內容。

  跟著周束進了廚房,他正在盛在鍋裡熱著的白粥,轉頭看了楊洛一眼,象沒看到一樣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說開好不好,不要再隱瞞了。」

  周束他也很慌,這樣的事情太無稽,他帶著前一世的記憶變成了周束,為什麼會這樣?有什麼理由嗎?或者什麼機遇?

  他統統不知道,因為不知道,所以乾脆不想,享受著他嶄新的人生和健康的身體。

  但是現在要跟楊洛解釋的話,他實在無從說起,就算說了實話,楊洛會信嗎?

  換個位置想,他信不信又怎麼樣?

  周束的腦子裡亂亂的,手上卻穩穩當當地端著白粥和幾碟清淡小菜。

  楊洛從來不知道控制脾氣,既然事情這麼詭異,那他就希望馬上知道真相,但周束卻故意裝沒看到他。他上前一步,一把就把那端盤給掀了,周束在想事情,沒有防備,就這樣被楊洛給推給了牆上。

  「你,你是不是,上了束兒的身?束兒呢?他怎麼樣了?」

  這位楊家宗主的想像力完全超過周束的預計,愣了半響,周束才明白,楊洛仍然把周舸和周束當成兩個人來看。

  「目的呢?因為周家嗎?你什麼時候來的?束兒呢,讓他出來見我!」

  周束用力推開楊洛,居然真讓他給推開了,楊洛踉蹌幾步,差點就摔倒了。

  此時楊洛的眼神讓周束震驚,他為什麼要用這麼不可置信,又悲傷又感動的目光看著他。

  楊洛微微搖了搖頭,「是不是因為我太想念你,你才不能去投胎?」

  周束只覺得突然呼吸一窒,左胸抽的一痛。

  「你這麼喜歡我嗎……」

  楊洛接著一句輕飄飄的話,立刻治好了周束的抽痛,接著好像是火燒澆了桶油似的怒火,「你說啥?!」

  楊洛卻一點也不受他怒氣的影響,「舸兒,不要傷害束兒,好嗎?」

  「這不用你管!」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當然會好好保重!

  目光如秋水般看著周束,楊洛幽幽勸道,「舸兒。」

  「不許你這麼叫我!」

  完了,晚了,一句話,承認了一件最荒誕最不可思議的事實。

  楊洛的眼睛都亮了,「真的是你嗎?」

  周束真想咬了自己的舌頭,想著現在反悔還來不來得及,要不乾脆殺人滅口算了,反正是廚房,還有菜刀……菜刀,菜刀呢?可惡,居然在楊洛身後!

  「你來見我嗎?我就知道,這世上只有你是最愛我的。」

  「閉嘴!」菜刀不行,就找砍柴的斧頭,斧頭,斧頭……可惡,也在楊洛旁邊!

  「舸兒,你來見我,我真的很高興,你一定氣我沒能為你守身是不是。那些人怎麼能和你比,你看……」說著楊洛就拿出懷中傷痕纍纍的暗色牌位,「我一直都──」

  周束氣得直想跺腳,「燒了!把那個給我燒了!」

  楊洛卻笑了,笑得悲意甚濃,「怎麼會,你不在的日子,都是他陪著我,看著他,就像你一直在我身邊一樣……」楊洛此時斂卻笑意,邊喃喃邊抬頭看周束,「沒想到你真的在我身邊。」

  「你……」

  楊洛伸手阻止他說下去,「我都明白,你這次上了活人的身,一定已經犯了大忌諱,我不會要你總陪著我。這次要不是周琳,你恐怕也不會來見我了,我知道你氣,但是我一切都是為了你。」

  「閉嘴!你這個畜生!你為了就是你自己,侵吞周家財產又能怎麼樣,楊家已經夠大了,你還不滿足嗎?」

  楊洛皺著眉毛,眼神哀怨,腳步不著痕跡的朝周束走去,「你去了之後,周家一直無後,楊楓雖然是入贅,但是生下的孩子到底不是你們周家。我吞下周家船業,一是想幫你守護好這份產業,二是氣你母親,他活生生將你氣死,害我們陰陽兩隔。」

  說到這,周束急忙問,「我母親真的不是你害死的?」

  「真的!」楊洛表情真誠,「我沒來及下手,她就死了。」

  楊洛一點沒有對死者的尊敬,周束也懶的再罵他。

  「周家的東西隨便你怎麼處置,但是絕對不許你再傷害周琳。」

  「好。」悄悄挪一腳步。

  「她現在身上有傷,你不要出現在她面前,免的他動氣。」

  「好。」再挪一步。

  「楊楓的事我要等她醒了之後再商量,他如此對待我妹,我勢必討回公道。」

  「好,只要你高興。」

  周束再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楊洛逼到案台前。楊洛比他高半個頭,身形也沒法比。楊洛伸手按在案台上,輕易就把周束禁錮在懷裡。

  周束慌了神,使勁往後撤,卻躲無可躲,「你幹什麼?滾開!」

  「舸兒……」

  周束低頭沒有看楊洛的眼睛,可隨著楊洛低沈如醉在他耳邊吐出的聲音,楊洛滿是委屈又多是柔情的眼睛一直在他腦子裡晃。周束伸手推著楊洛的胸膛,阻止他再靠近。

  「舸兒,我真的很想你……」

  心,被分成了兩邊,一邊被楊洛的聲音敲的柔軟,一邊卻一抽一抽的疼痛著。

  周束的手漸漸無力,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明明腦子裡著要反抗,要去撞掉楊洛的門牙,可是身體卻軟了下來。

  楊洛靠的更近,幾乎是含著周束的耳朵,鼓惑道,「束兒呢……」

  眨眼功夫周束彷彿從迷魂陣裡走了出來,一下子清亮了。

  「束兒?」

  周束一直低著頭,楊洛看不到他的表情,繼續道,「對,束兒呢,你沒有傷害他吧?」

  「呵……」周束低聲笑著,突然頭往後仰,閉著眼睛狠狠往前一撞。

  「哦啊!」楊洛的鼻子都要斷了,血腥味撒到舌根,鼻孔外流的到處都是血,手遮都遮不住。

  當然,這時候楊洛就沒辦法再禁錮著周束了。

  周束摸了摸撞得頗疼卻無比暢快的額頭,「想知道周束怎麼了?他死了!」

  說完揚起一邊的嘴角,大步走了出去。

  楊洛捂著鼻子想追時,不小心瞥到了周束輕得幾乎可以算沒有的微笑,居然愣在原地。

  PS,真的很高興呀呀呀呀,上了V榜第20名~《怕纏》又封推了~~真是好事成雙呀呀~~今天就先這樣,明天多寫~~日更神馬的完全不是問題啊啊~~~

  

第十八章 猶豫

  周琳的傷口恢復得很快,老大夫最近總會拿出上好的藥,還堅決不肯收周束一分錢。

  這對周束來說可是幫了大忙。他在軍營沒有官職,也沒有餉銀,活到這麼大還在用爹爹給的錢,哪裡好意思要多。這次出來也沒想到會有用到這麼多錢的地方,確實有點囊中羞澀。

  周琳貼身帶著周舸給她的那塊暖玉,周琳曾經提出當了,但是周束不肯。

  周琳雖然沒有表現出對暖玉的不捨得,但是這二十年來一直貼身帶著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寶貝。周束也有自己的心思,那是自己上一世唯一給妹妹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剝奪。

  這一日天氣很好,日頭高高卻不灼人,周束抱周琳去院中曬曬太陽。

  周琳的傷雖然已經收口,但是流血太多也傷了元氣,臉總是煞白煞白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周束陪著她的關係,她的笑容多了,雖然淡淡的,不過看起來似是放開了許多。

  是啊,有什麼事比在知道自己一無所有的時候,原本失去的親人卻回到身邊,還寸步不離的守護自己,更讓人充滿希望的呢。

  周束正和周琳說著小時候的事情,兄妹倆雖然從小到大在一棟宅子里長大,所見所聞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周琳從小就要跟著母親學著待人處世,而周舸只要不讓自己病發就好了,活得異常輕鬆。

  事過境遷,兩人笑著談起自己以前覺得苦悶的生活,竟有絲懷念。

  突然一顆小石頭從一旁飛來,落地滾到周束腳邊。

  周束低頭看著那顆沒有任何特別的小石頭,「我去廚房看看湯。」

  周琳也有些疲了,眼皮愈發沈,沒有發現任何異狀,「好。」

  周束轉過頭後,原本溫和的笑臉一下子就沈了下去。

  會有這麼見不得人的方式叫他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楊洛。

  果然,那人就躲在廚房的拐角處,嬉皮笑臉的跟他打招呼,「你來了。」

  周束懶的跟他廢話,「幹嘛?」

  楊洛也不因為周束的態度氣惱,拎高手裡的紙包,「我剛入手的靈芝,野生的,特意拿來給妹妹補補。」

  「她不是你的妹妹。」

  「一樣的,一樣的。」

  周束從來沒見過楊洛這麼獻媚,討好的樣子,不過也不驚訝。

  在很多年以前,楊洛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會讓他驚訝了,因為他發現,楊洛是有病的,有病的人做什麼都不奇怪,不是嗎。

  不拿白不拿。周束接過那紙包,當即打開,裡面有幾棵小山參和兩支靈芝。

  他又不懂,但是楊洛拿來的應該是好東西,待會兒問問先生能不能入藥。

  周束拿了就想走,卻被楊洛拉住了袖子,周束反射性地把他甩開,「幹嘛?」

  「舸兒,你對我越來越凶了。」

  這個侵吞了他家財產,派人欺騙他妹妹感情的混帳,居然還一臉委屈的指責他凶?他沒罵他髒話就不錯了。

  「舸兒,你陪我說說話吧,我都聽了你的話,不出現在你妹妹面前了。」

  周束冷冷的看著他,「說什麼?」

  楊洛立刻一掃剛才的委屈,眉開眼笑,「你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等周琳好些。」

  「不是,我是問,你要在束兒身體裡……多久?」

  周舸轉過身,要笑不笑的看著楊洛,「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束兒是我指定的繼承人,一直被你這樣上身怎麼行。」

  「哦……」周束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陰森森的,主動靠近楊洛,吊著眼睛冷笑,「你很擔心他?」

  楊洛居然躲著周束,腦袋微微後仰,居然還吞了一下口水,「當然……我,算輩分還是他舅舅……呢……」

  周束跟楊洛打交道,從來都處於下風,頭次見楊洛緊張害怕的樣子,心裡有些高興,故意又靠近了些,「可是我不是說了嗎,他已經死了,我佔了他的身體,所以他死了……」

  這樣說著,周束心裡突然有點發涼。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周束,只知周舸死後沒有去地府就這樣投胎,這樣一定很不正常。是不是真的因為他佔了周束的身體,害死了真正的他?

  周束心裡想著事情,眼神遊移,沒發覺楊洛這回不但沒有後退,還故意湊近。

  當唇上傳來彷彿被毛毛蟲爬過似的觸感時,周束才回過神,看著楊洛此刻放大的臉,立刻察覺剛才發生什麼。

  楊洛見周束沒有生氣,低頭又在他淡粉色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周束還沒生氣……楊洛高興了,伸出手撫在周束腰上,想來次深入的吻。

  周束終於回過身,慌張的跳開,捂著嘴巴,「……」

  虧的楊洛耳力好,周束這樣緊捂著嘴巴也能聽清他在說什麼。

  「舸兒,我好想你。」

  見楊洛還要靠近,周束幾乎要逃走了,可惜他的動作沒有楊洛快,一瞬就被楊洛堵住了去路。

  周束氣啊,拚命地擦著嘴巴,可是剛才那種噁心的觸感卻怎麼也擦不掉。

  楊洛看周束臉都紅了,只當他害羞,怕驚到他也不再靠近,只是堵在門口,溫柔的勸慰,「舸,束兒還小,你換個人好不好?你看,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可以接受。」

  嘴巴幾乎被擦出血腥味了,周束大叫,「死了,周束沒了,你死了那條心。」

  楊洛語氣很堅定,「你不是這樣的人,不會傷害束兒的。」

  「誰說我不是,我就是,周束死了,繼承人?見鬼去吧!周束不僅死了,而且魂魄都被我吃了!他已經永世都不能超升!」

  「周舸!」楊洛突然變的史無前例的嚴肅,光是眼神就銳利的讓人不感直視,聲音透過真力傳來,震的周束耳膜陣痛。

  周束一下子被他吼的愣住了,楊洛這樣的樣子周束首次見到,他……就那麼在乎周束?

  不對,楊洛認識的周束不就是他嗎?那楊洛是為了他在吼他……

  這是什麼……

  周束突然混亂了,為楊洛沒有常理的行為,也為自己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心思。

  太奇怪,心裡……居然有點高興。

  不對,這種酸酸脹脹的感覺,怎麼會高興。但若說全是酸脹也不對,只是有點……可是他為什麼要高興?

  難道他也被楊洛傳染了瘋病?

  告訴他算了,告訴楊洛,他是周舸也是他認識周束。

  連鬼上身這樣的事他都信了,那麼帶著記憶投胎這種事楊洛也不會驚訝了吧。

  告訴他算了……

  PS,白天我都幹了什麼啊啊啊啊…還更,一定還更,一會就更!下一章要3000!順便問一下,大家想看這糾結的這兩隻的H滅…想滅想滅…

  

第十九章 心事

  凌亂的腳步聲在靠近這裡,不一會兒,周琳出現在門口,她微喘著氣,看到楊洛的時候嚇得心都漏跳了幾下,「哥!」

  周琳的叫聲透著恐懼和驚慌,輕易就將發呆的周束喚醒。

  「琳兒,」周束急忙去扶她,這次楊洛沒有在阻止,走到一旁,「你怎麼過來了?」

  周琳抓著周束的衣角,把無法支撐的身體全部交給周束,眼睛瞪得大大卻看著楊洛。

  楊洛尷尬的避開周琳的視線,「我先走了,以後再來看你。」

  周束沒有答話,直到楊洛走遠,周琳才驚慌道,「他有把你怎麼樣嗎?」

  周束心情有些複雜,雖然比別人多了一世的經驗,卻還是不擅長整理心思。

  周束不說話,周琳嚇到了,「你要跟他走嗎?」

  周琳是真的怕了,她現在已經一無所有,只有這個上了別人身的哥哥,雖然也知道哥哥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卻總是自我安慰著。

  有周束在,她甚至可以不去恨楊楓,雖然她失去周家女主人的身份,卻多有一個不計報酬守護著她的親人。她不想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他,不然她真的會垮的。

  周束被周琳顫抖的樣子嚇到了,「你怎麼了?」

  「你要走嗎?跟他走?」周琳臉色蒼白,卻紅的眼眶,樣子看起來頗嚇人,「不能留下來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我哪都不會去。」

  「真的嗎?沒有騙我?」周琳慌亂的緊盯著周束,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撒謊的痕跡,「你那麼喜歡他嗎?連妹妹也可以不要嗎?」

  周束皺起眉,周琳立刻絕望了,不知哪來的力氣把周束推開,又哭又笑,「走吧,都走吧,不要管我……」

  周束急忙去扶周琳,也不管她的掙扎,「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你撒謊,」周琳突然冷冷的回道,「你不就是為他死的嗎?」

  「周琳!」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周束都是第一次對妹妹發火,「你再亂講話我就真的不管你了,誰跟你說我喜歡他的?我就是被他氣死的!」

  周琳被吼的怔了怔,「撒謊……」

  周束嘆了口氣,將跟他差不多高的周琳攬在懷裡,「是真的,我絕對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最寶貴的妹妹。」

  周琳終於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在周束懷裡大哭起來。

  長久以來的壓力,丈夫的背叛,一無所有的挫敗……全部化做眼淚。

  她比是周家從小培養的繼承人,比一般女子不知道堅強了多少倍,很快發洩夠了,有些羞澀地推開周束的手,「真不習慣……」

  「也是,小時候也沒這麼抱過你。」

  「不是,」周琳臉漾起粉粉的顏色,「你現在的樣子太年輕了,我都是老女人了,還被你抱著,好奇怪。」

  周琳終於笑了,眼睛也有了神采,與之前那樣淡淡的虛無縹緲的笑容完全不同。

  「你一直用周束的身體沒關係嗎?他真的死了嗎?」

  周束嘆口氣,「其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周琳疑惑的看著周束,如果說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的哥哥,她反而不會相信,那他說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周束終於還是把實情跟周琳說了,當然不是在廚房,而是將她扶回臥房後,邊喂湯邊說的。

  周琳也不是一般女子,一直安靜的喝湯一邊聽著周束講述他這十六年來的經歷。

  湯喝完了,故事也講完了。

  「這麼說來,你是被楊洛給活活氣死的?」

  「算是吧,不過那時候身體不好,也不算全是他的責任。」奇怪,他居然不自覺地為那個瘋子開脫,難道是因為他最近總明著暗著給周琳送藥的關係?大概吧。

  「你不用為他開脫,要不是因為他,你也不用那麼早就走了。為了這件事,母親也生了場大病,好了之後還常常到你房間裡發呆,總覺得當年不該那麼罵你。」周琳露出懷念的神情,接著又道,「還有楊洛,他後來擅自帶走你的牌位,據說這些年一直隨身攜帶,我還曾以為他是個痴情種子,可是後來有關他事情越來越多,我雖然恨他,卻因為……立場,沒辦法為你做什麼。」

  「有關楊洛的事情」是什麼事情,周束很清楚,楊家宗主有名的就是情人多,無論是什麼樣的美人,什麼樣的權貴,或者江湖上的少俠,更或者是名門子弟,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很快就分手,但仍有人前仆後繼。

  明明男色之風不被世人所恥,楊洛卻墮落得大大方方,就像是要對世人示威一樣。

  這麼說來,他的情人好像沒有一任不是名人的,每一次楊洛換情人,全天下愛講八卦的人都會添油加醋的說一通。

  「而且你也不是鬼上身,而是真的周束。」

  「誰知道呢,也許真的是我佔了真正周束的身體,害死了他。」

  周琳撫上週束的手,「你就是周束,從出生到現在,周束的思想、行為還有脾性,都是你,所以你就是周束,至於那個從來沒出現過的真正周束的魂魄,誰知道到底有沒有。」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周束釋然的笑了笑。

  「楊家人丁興旺,為什麼會要你做他的繼承人?他知道你是周舸重生嗎?」

  「不,他以為我只是上了周束身的鬼魂。」

  「那就奇怪了……」周琳低頭陷入沈思,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楊洛一直帶著周舸的牌位,雖然花心,但是周舸在他心目中無疑是特別的。

  但是他以為周舸上了周束的身後,表現得卻又不是那麼回事。

  楊洛的確很關心周舸,但是對周束又沒那麼簡單。

  按哥哥的說法,他們兩個人的事完全是楊洛自作多情,但是言辭間卻有些異常,與其說是恨,更像是……情人見鬧彆扭。

  周琳皺了皺眉,看著背對她收拾湯碗的周束。

  哥哥對情之一字,根本什麼都不懂,她該怎麼辦?點撥他?

  可是楊家與周家與不共戴天之仇啊!這仇,一是哥哥的死,不過哥哥現在重生了,也不像要報仇的樣子,二是周家被吞的財產,她一開始是恨的,但是哥哥回來後,她似乎也不是那麼消極了,與其說狠楊家,不如說恨楊楓的處心積慮和背叛……

  如果哥哥真的對楊洛……

  不,男色之風是腐敗之風,怎能讓哥哥彌足深陷!

  但是,這麼多年來,因為楊洛光明正大的「腐敗」,男風似乎已經不像以前那麼難以讓人接受……

  等等,不對,如果哥哥真的跟楊洛好了,那他們周家不是絕後了嗎!

  再等等,也不對,周舸已經不是周舸了,是周束了……

  等一下,那樣也不行,那周束家不也絕後了嗎,周束是獨生子吧……

  周琳越想眉頭皺得越緊,頭都痛了,周束從廚房回來,看周琳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怎麼了?頭痛嗎?」

  周琳眼光複雜地看著周束,周束上前扶她靠在床前,伸手幫她按摩頭部,「剛喝了湯,先不要睡,要是累了就閉眼歇會。」

  周琳拿下周束的手,「我沒事。」

  周束對她笑笑,「這些事情都太離奇,你不用急的接受,先養好傷吧。」

  周琳看著周束髮了下呆,然後無奈的嘆口氣,「是啊,一時半會兒也搞不清楚。」

  這廂周琳剛決定靜觀其變,那廂楊洛就派人送信過來。

  說周束的娘親思兒心切,重病纏身,想讓周束回家看望。

  周束看完信之後給周琳看,周琳看完後,用她三十幾年來在商場上運籌決策的腦袋來判斷,這封信有八成是假的。

  但是她又不能阻止周束回去看望,畢竟那女人是他這一世的母親。

  「怎麼樣?」周束實在不擅長這些事情,乾脆交給周琳。

  周束一點也不像快五十的人,腦子裡想什麼都表現在臉上。周琳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露出微笑,道,「那我們就上京看望周束母親吧。」

  「你的傷呢,能上路嗎?」

  「沒關係,陸路顛簸,我們可以走水路。」

  「對呀。」周束高興了,「還是你想的周到。」

  周琳在心裡嘟囔,哥哥呀,你這樣單純,哪裡是楊洛的對手啊……

  上路的日期很快定下來,周琳的病也調養得好了七八成。老大夫也贊同他們上路,只要注意不讓周琳再發燒就好。

  可上路那一日,港口所有的船都被一位不明人氏包了下來。

  周束帶的銀子不夠,可是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去問了最後一艘最大最豪華的大船。

  船伕到是很熱心,說船剛被人包了下來,而那位客人也正打算上京,不如跟他商量搭個船吧。

  周琳面上表情沒變,心裡卻冷哼,這樣稀罕的情況只有一個解釋,她賭船上那位準備上京的客人準是楊洛。

  周束只是單純,又不是真的笨。

  港口近百條船都被人包下來,又不肯透露姓名,恐怕是以前控制藍州船業的周家。

  而現在掌管的人,卻是楊洛。

  果然,在周束正在猶豫的時候,楊洛和楊楓走出船艙,一眼就看到周束。

  「哎呀,束兒,你也坐船上京嗎?」

  楊洛驚訝的表情顯得恰倒好處,好像真的只是巧合。

  周束只能在心裡嗤之以鼻,剛想拒絕,楊洛就大聲道,「你母親重病,我也應該去看看,正好可以一道。幸好你遇到我了,藍州和附近的港口的船都被人包下來了半個月呢,如果錯過了,你們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上路哦。」

  周束氣得直想跺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這麼讓他想撕了的人!

  「來吧,來吧,不用不好意思,都是自家人嘛。」

  周束剛想大罵楊洛一頓,在拒絕,而這時周琳則扯著他的袖子。

  「束兒,咱們上船吧。」

  「可是──」

  周琳不等他把想說的話說完,就搖了搖頭,「不要動氣,冷靜了才好跟他對陣,現在我們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或者你是不怕陸路太辛苦,我會受不了?」

  周束果然開始猶豫。

  周琳握了握他的手,「沒事的,有我在,信我,恩?」

  船頭的楊洛當然聽到周琳叫束兒,他手裡握的扇子緊了緊,這樣的感覺很不好,讓他有點想破壞的慾望。

  周琳還握住周束的手,趁周束不注意,還似笑非笑挑釁的看著楊洛。

  楊洛在心裡冷笑,不愧是周家的女主人,居然能如此輕易讓挑起他的怒氣,很好,看來她還沒能好好瞭解什麼叫「手下敗將」!他會讓她再好好學習學習的!

  

第二十章 交鋒

  周琳的臉色蒼白,周束怕她勞累,所以當週琳主動拉他的手後,他就答應上船。

  即使周束覺得不妥,還是隨了周琳,畢竟這是最快速也是最安穩的上京途徑。

  而周琳的想法則更簡單,現在他們無船可租的情況完全是楊洛造成的,這船如果不上,楊洛一定不會善罷甘休,還會用別的方法阻撓,那不如現在就大大方方地佔他的便宜。

  船分三層,頂層是觀望風景和吃飯的,第二層是五間小臥室,第三層則是船伕們休息的地方。

  周束和周琳雖然上了楊洛的船,但是楊洛身為主人卻不給客人安排房間,他們也不好到處亂走,只好上了頂層。

  頂層風大些,不過今天天氣很好,吹在身上到也不覺得冷。

  楊洛和楊楓坐在一側,周束和周琳坐在另一邊,單純只是坐著卻有種對壘的氣勢。

  最沈不住氣的居然是楊洛,他風度優雅的甩開扇子,這個動作很多餘,因為這裡本來風就很大,而且他的眼神,實在喝這樣悠然的動作不符合。

  「你們倆個要拉手拉到什麼時候?」

  周束覺得他多關閒事,周琳則微不可查的翹起嘴角,手依舊握著周束的。

  楊楓怕楊洛下不來台,只好接話,「他們兩位感情真是好。」

  這話其實也很奇怪,因為其中一個對象是他的妻子,楊楓說完這話也覺得尷尬。

  周束狠狠哧了一聲,周琳則鄙視的看著他。

  楊洛收起扇子不再裝模作樣,「舸兒,你打算就這樣去見束兒的母親嗎?」

  楊楓聽到楊洛這樣叫周束,心裡一驚,周舸他好歹還是知道的,是他早就死去的大舅子啊。

  沒想到楊洛突然就奔入主題,周束心裡像被什麼蓋住一樣悶悶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開口的卻是周琳,「楊宗主覺得這樣不妥?」

  「當然不妥。」

  「為何不妥?」

  「哪都不妥。」

  周琳沒有馬上接話,挪了挪身子,換了個姿勢才慢慢道,「我倒覺得很是妥合。」

  不愧是商場上的女豪傑,跟周舸完全不是一個段數的,楊洛在這裡想,看來打馬虎眼是敷衍不過去了。

  「雖然束兒的生母病重,不一定看出此時的『束兒』有什麼不一樣,可由周舸來假裝,一旦被識破怎麼辦?還是有風險的。」

  周琳轉過頭認真打量著看著周束,「哪裡能被識破?我怎麼看不出來。」

  楊洛咬牙,「那可是束兒的生母!」

  「可,」周琳沈吟一聲,彷彿身體虛弱所以語調很慢,「據我所知,周束在軍營長大,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他的母親,就算此時他跟以前有什麼不一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楊洛現在心浮氣躁,尤其是周琳那緩慢的語調,磨得他一股火直往上竄。楊洛直直的看著周舸,「束兒自己的母親病重,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面,你就忍心不讓他出來?周舸你是這樣的人嗎?」

  周束此時被楊洛說得心裡發沈,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指責得還這麼認真嚴肅,周束心裡不舒服,轉過臉不看楊洛。

  楊洛一驚,「你真的就這麼不肯讓束兒出來?難道,他出來了你就無法再回來?還是束兒真的……」

  周琳打斷楊洛,「在楊宗主心目中,到底是那個周束重要,還是我哥重要?」

  楊洛被周琳問的一怔。

  「聽說楊宗主一直隨身攜帶著我哥的牌位,雖然江湖上流傳著許多有關宗主的『故事』,但是周琳一直以為我哥對宗主來說,應該是最特別的,難到不是嗎?」

  楊洛緊緊握著扇子,「當然是真的,從沒有人為我而死,只有他……」

  周琳偷看周束,他不自覺的大力回握著她的手,甚至把她弄疼了卻不知道。

  「那,既然能使我哥還魂,那周束死了又如何?」

  「不行!」楊洛立即反駁,「束兒不行。」

  「那別人就行?」周琳終於露出上船後第一個明顯的笑容,不過配上她蒼白的臉,看起來有幾分詭異,「那宗主旁邊的人呢,趨散他的魂魄,用他的身體來使我哥還魂如何?」

  楊楓一直安靜的聽著周琳和楊洛的談話,信息很快就拼接完成,但內容卻匪夷所思。

  現在的「周束」不是周束,竟然是周舸還魂?

  周琳突然把矛頭指他,楊楓立刻脊背發涼,反射的朝楊洛看去。

  楊洛也在看他,有一點驚訝,接著眼神恢復平靜。

  楊楓聽到楊洛說,「只要不是束兒就行。」

  楊楓覺得渾身的血液象被人抽乾一樣,冷得好像被封在冰山裡。他為楊家,為楊洛,做了天下最不恥的背叛,只因為他要為周舸的死報復周家。即使這樣他還是為他做了,現在,他為了周舸,輕易就將自己的生死許了出去?

  趨散魂魄,那是不是就永不得超升了?

  周琳看著楊楓一瞬間彷彿死了一樣絕望的神情,心中報復的快感大漲。

  她可不是周舸,雖然她不打算恨楊楓,但是有機會的話還是會不客氣的報復的。

  周束現在的心情,他不知道怎麼說。

  楊洛好像真的很在乎周舸,但是為什麼?他還是周舸的時候,在那一夜只是第一次見他而已,周舸也沒有為楊洛做什麼。楊楓應該是他很得力的手下,還是他的親戚,為什麼他能那麼輕易就放棄楊楓。

  還有那句「只要不是束兒」,這樣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心跳的很快,越來越快,那跳動的聲音震動周束的耳膜,他甚至覺得其他人也聽到那聲音了。

  周琳突然淡淡道,「宗主和那位周束,關係……不淺嘛。」

  周束臉一下紅了, 他想阻止周琳說下去,但是又想起上船前的約定。

  周琳說──沒有我的暗示,你都不要說話,好嗎?

  他答應了,但是周琳怎麼能這麼說,這種沒依據的事情,楊洛怎麼可能喜歡周束,他喜歡的……他喜歡的是誰?

  「怎麼可能。」楊洛一下子就恢復了,眉宇間也有了風采,「束兒還是個孩子。」

  周束突然覺得風有些大了,有點冷。

  「只是這樣?只是這樣宗主就堅持保他而棄為你鞠躬盡瘁甚至背叛妻子的得力臂膀?」周琳的語氣尖酸,她當然是攻擊不到楊洛的,卻能讓楊楓的神情更灰暗。

  「束兒不一樣,他是我指定的繼承人。」

  「繼承人?一個不姓楊的繼承人?」

  「這個好說,改過來就好了。」

  「周束是獨子吧,他父母親……」

  「他們又不是老的幹不了,再生就好了。」

  周琳都要為楊洛的下流臉紅了,不過她是商場上的女巾幗,表情還是控制得住。

  周束就不行了,要不是有上船前的約定,他就要開罵了。

  楊洛偷偷觀察周束,他雖然看起來很氣憤,卻沒有說話。

  果然是周舸啊,如果是束兒的話,一定就會罵他了吧。

  周琳也在偷偷觀察周束。

  人不能說話的時候,表情會代替他們表達內心,尤其是哥這種不會弄虛作假的人。

  所以他的表情就很真實,比他說出口的話更真實。

  周琳看著周束因為楊洛的話失落,驚喜,慌張,氣憤,楊洛總能輕易的挑撥起他的情緒。

  如果再說周書對楊洛沒有一點動心,那她周家主母就真的是白當了。

  周琳嘆口氣,「周束的母親,不是病重了嗎?」

  楊洛突然一怔,眼神有點游移,「是啊,我剛才的意思是,周束他爹還很行的,大概。」

  周束也發現事情的蹊蹺,眯著眼睛,眼神像針似的刺著楊洛。

  「周束的母親是宗主遠房表姐吧,她病重的消息居然能這麼快得知,還不遠萬里前去看望,想必宗主與這位表姐關係很好吧。」

  楊洛嘴角抽搐,他一句話也不想和周琳說了。

  楊洛與他母親關係如何,周束很清楚,卻遲鈍得直到現在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周琳也不用楊洛回答,「如果關係很好的,剛才宗主言辭中的不敬就不妥了。」

  楊洛撇過頭,喝了一口茶。

  周琳惋惜又疑惑,「那為什麼宗主要包下港口所有船,讓我們無法上路呢?」

  楊洛一口茶噴了出來,樣子頗為滑稽。

  他連臉都不擦,猛地站起來,拿扇子指著周琳,「難怪楊楓不要你!」

  然後哼的一聲,甩袖子走了,楊楓緊在後。

  在楊洛走後,周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放開了周束的手。

  周束把手握成拳頭,他氣,他居然笨到現在才發現被楊洛設下的圈套給套住了。

  也許母親重病的消息也是假的!可惡!

  周琳只是看著周束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次交鋒當然是周琳勝了,但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楊洛心浮氣燥,而他心浮氣燥的原因,就是周琳握著周束的手。

  所以,其實這兩個人都對對方有情,自己卻完全不知道。

  真是笨蛋啊,周琳笑著,突然起剛才說起周束時,楊洛那短暫的自信的神采,「楊洛他是不是覺得『周束』跟『周舸』一樣,也喜歡他?」

  周束一拳打在桌子上,恨恨道,「他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該喜歡他!」

  PS,下一章,偽H?微H?H?敬請期待真相大白後暴走的楊宗主~~~

  

第二十一章 真相

  老天爺很照顧他們,順風順水,大船一直很穩,江邊的風景也很美。

  只是楊洛的心情卻沒辦法象天空那樣晴朗,周琳絕對是在找他麻煩。

  他已經發現了,只要有他在,周琳就會故意和「周束」表現出親暱的樣子。真是的,也不看看她那張老臉,居然還拉著一個「少年」的手不放!

  周琳從失去周家的產業的打擊中恢復得很快,楊洛知道是周舸的原因。

  但是他不能一直是「周束」,潛水也總得喘口氣吧,周舸一直這樣佔著束兒的身子,不知道會不會把他憋壞了。

  周舸出現楊洛是挺高興的,如果他上的不是周束的身,他一定更高興。

  前段時間楊洛也諮詢了不少法師和尚道士什麼的,但是沒一個能說的明白。

  周舸畢竟已經不在人世,他這樣流連著人間不去投胎,好像也不好。

  心思複雜的楊洛完全不是周琳的對手,只要他想靠近「周束」,周琳就出言諷刺。

  楊洛平時也不在乎這些的,他可是楊家的宗主,這世間的八卦每三天就要根據他換一遍,他才不怕被人說。

  但是周琳總是問周束跟他什麼關係,周束和她哥哪個重要。

  楊洛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他想不通啊。

  周舸已經不是人了,周束可是他欽定的繼承人,絕不能受一點損傷的!

  楊洛想說周舸重要,但是看著「周束」的那雙清澈的眼睛,他就是開不了口。

  但是說束兒比較周舸重要?那又是絕對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他,周舸至少還能活個幾年。

  周舸對他的,可是性命般重要的愛情。

  不過自從他上了束兒的身,好像就沒表現出一絲一毫對他的愛戀了……

  啊,周舸果然還是介意自己的花心,雖然自己在心裡留了最特別的一處位置給他。

  周舸沒死的話,他也絕對不會花心。

  他只是時不時的需要有人的體溫陪伴,才睡得著。

  這日,四人在大船頂層吃飯,楊洛偶爾會慇勤地夾菜給「周束」。

  周琳笑看著,突然眼光一閃,楊洛立刻知道她又在轉什麼壞心眼了,這個老女人!

  「楊宗主,您對周束這個人很熟悉了吧。」

  楊洛謹慎的不說話,也不點頭,他根本就不想搭理周琳。

  「他與我哥有什麼不同?」

  楊洛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周琳表現的特別友好,「周束」又在,完全不理也不好。

  「長得不一樣。」

  周琳笑了,放下筷子姿態優雅的擦了擦唇,「我是說,性格……」

  楊洛一瞬間就明白周琳的詭計了,周束跟周舸有什麼不同,他哪裡知道,他對周舸的瞭解……只有那一夜。

  「周束」也放下筷子不說話了,雖然沒有看他,但是楊洛知道他也等自己的回答。

  「這……束兒……」

  「哎,我說的是他們不同之處啊。現在我哥用了這少年的身體,如果『周束』突然回來了,就算不說,楊宗主也會知道的吧。」

  楊洛特別想說「那當然」,但是他知道如果他這麼說了,周琳一定會追根究底問個沒完。

  而事實上,這些時日來的相處,除了「周束」不肯跟他說話之外,神態表情舉止,都和真正的周束沒什麼區別啊……

  心突的猛跳了下,楊洛深深的看著一旁「周束」,他們兩個……真的很相似,可真的只是相似嗎……

  總覺得周琳似乎話裡有話,但楊洛也不多問,以周琳的變態個性,就算他問了恐怕也不會直言,不如他自己想來得快些。

  剛到周家時的怪異感覺再次湧現,楊洛沒了吃飯的胃口,早早離了席。

  五日後,他們到到京城河口,下了大船,改騎馬。

  周琳身體不好,周束雇了輛馬車陪她一起坐。

  楊洛看到自己原本打算送他的千里血駒改成了放行李的工具,很鬱悶。

  到將軍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周束扶著周琳進了將軍府,裡面的人顯然有所準備,不過還是被他們突然出現給弄慌了神。

  周束娘去府外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在大廳裡迎接他們。

  其實用得著她迎接的,這隊伍裡也不過只有楊洛一個人。

  「見過宗主。」

  楊洛打著哈哈,支吾應聲。

  周束的眼神幾乎要把他燒著了。

  周琳微一福身,「將軍夫人。」

  周束娘急忙還禮,「這位是……」

  她甚至都沒來的及看多年不見的兒子,就見一位臉色蒼白卻丰韻氣質絕佳的女子靠在兒子身上。

  這……配兒子年紀有點大了吧,宗主的年紀或者還合適些,可是他不喜歡女人吧……

  「娘,你不是捎信過來說您生病了嗎?」

  周束娘這才好好看著自己的兒子,眉宇間隱藏著銳氣,長年的軍旅生涯,讓他看起來正氣凜然,挺直的脊背顯得更高大。

  周束娘不能自已地伸手摸了摸周束的臉,「我沒事,只是有些咳嗽,吃了藥已經好些了。」

  娘親無論怎麼裝沒事,聲音還是哽嚥了。

  這幾年來周束從未回來看望過她,此刻別提多後悔了。

  她還是那麼美,可看起來還是比同齡的女人看起來老很多。

  折磨她的不只是思念,還有日夜的擔驚受怕,可她唯一做的就是乞求上天保佑她在戰場上的丈夫和兒子。

  周束容易受情緒感染,眼眶也紅了。

  周束娘回過神,「看我,你們都累了吧,快去歇息吧。」

  轉頭看著周琳,周束娘還是忍不住問,「這位是……」

  如果是楊洛的客人,那一般的客房肯定是不行的,房間要重新佈置。

  「娘,這是我很重要的人,等我有空了再好好和您說。」

  周束娘看了看兒子,又看看周琳,周琳知道她在想什麼,輕輕搖了搖頭。

  周束娘也是個玲瓏心,立刻收起自己的疑慮,安排下人給他們安排了房間。

  給四人準備了熱水,洗去一路風塵,又安排了豐盛的晚飯。

  周束娘的將軍夫人,做的也是有模有樣。

  晚飯後,周束娘想跟兒子談談話,卻被一晚上都沈默不語的楊洛給叫住了,「周束,你到我房裡來。」

  周束斜眼看他,極不恭敬。

  畢竟楊洛在楊家積威深重,此時的表情又是少見的嚴肅,周束娘趕緊勸兒子,「宗主一定有話要跟你說,來日方長,咱們倆娘什麼時候談心都成。」

  周琳不知道在想什麼,周束看了她一眼,楊洛也看著她。

  周琳突然一笑,「你去吧,我陪將軍夫人聊聊天。」

  周束不甘願的跟著楊洛進了他跟主人房有一比的豪華客房,還沒回過神,就被楊洛給壓在了門板上。

  周束嚇了一跳,此時楊洛沒了平時的嬉鬧怒罵,兩隻眼睛象釘子似的要把他穿透。

  「你現在是誰?周舸?還是周束?」

  周束的反映就是掙扎,但是楊洛這次是下了狠心不放開他。

  周束知道自己掙扎不開,怒道,「你幹嘛?放開!」

  「回答我。」楊洛的聲音不大,語調緩慢,卻讓周束開始慌了。

  「我是誰你不知道嗎?」

  「你真的是還魂嗎?」

  周束有種拚命掩蓋的弱點要被掀開的恐慌,「放手!快放手!」

  「周琳不可能看錯,可是周束從沒去過藍州,還有剛才的表現,如果不是真的有感情,你做不出來這樣的戲來。」

  「你知道什麼,你根本就不知道周舸!」

  「是,我不夠瞭解周舸,但是我卻很瞭解你。」

  周束征住了。

  楊洛摸著周束的臉,「你沒有死對不對?你一直都在我身邊,而我卻不知道,是不是?」

  周束怕了,楊洛的眼神很奇怪。

  很可怕,彷彿有火在燃燒,燒進自己的身體裡面,讓身體發燙。

  「不……不要……」

  楊洛的手摩挲著周束的臉,「你愛我,對嗎?」

  周束拚命搖頭。

  「為什麼搖頭?」

  「我……」

  如果再有一次機會,周束絕對不會不經大腦就這樣合盤托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事後他自己也已經不記得了。

  只有楊洛的那雙眼睛,彷彿有種魔力,使他無法鎮定,理智什麼的都不知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楊洛的眼睛漸漸睜大,周束的嘴巴還是動個不停,直到他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楊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你騙人……」

  周束的眼已經模糊了,他抬手胡亂的擦著,這才發現楊洛已經放開了他。

  周束轉身想逃離這個讓他如此丟臉的境地,卻門口被楊洛從後抱住。

  「都是騙我的,對不對……你不是周舸……不是……」

  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為什麼他的心會這麼痛,在聽到楊洛彷彿乞求的聲音下,痛的更加厲害。

  「是愛我的……你為我而死……我不要別人……別騙我好不好……」

  周束胡亂的搖頭,他開始掙扎,他心痛的快要死了,誰來救救他。

  周琳……

  母親……

  厲少懸……

  誰都好,只要離開這個魔頭,離楊洛遠遠的!

  楊洛抱著周束的手,因為他的掙扎狠狠收緊。

  「束兒,你總是這樣口是心非……這樣傷我的心……不可以的……」

  周束突然被抱得雙腳離地,掙扎得失了重心,使得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滑稽。

  「問你的身體還快些。」

  楊洛堅定,平穩,不可質疑地這麼說。

  

第二十二章 意外(上)

  手被按在頭的兩邊,入眼是模糊的床頂,那裡已經疼得麻木了,周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會流淚。

  他對這種搖晃的感覺有點熟悉,以前經歷過一次,不過這一次沒能幸運的昏過去。

  或許酒量差也是個好處,但是現在沒有酒給他喝,就算有,也不會醉了。

  「別嘴硬了,你愛我的對不對?」

  楊洛喘著氣,抬高周束的臀部猛的一頂,能感覺到周束的腿抽了一下,卻沒聽到任何求饒。

  身體的火熱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強烈的快感傳達給四肢百骸,心中卻一片黃土,乾乾的似乎隨時都會崩壞。

  他堅信了十六年的感情只是他的自作多情,這樣的事讓他怎麼接受。

  「束兒,再夾緊些……」

  只有在這樣痛苦的調情中,周束才會給他一些細微的反映,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在跟屍體交歡。

  「沒關係,沒關係,束兒是喜歡舅舅的對不對……」

  明明是自己在潛意識裡一直排斥的輩分關係,卻為了能跟他有一絲關係而搬出來。

  周束咬住了嘴唇,被長時間封住穴道的身體象被針扎一樣疼,但完全不能跟身後那撕裂的痛楚相比。

  「你是喜歡我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看……你的身體……」

  隨著楊洛性器的抽出,血液沒了阻擋的東西,一股股流了出來。

  楊洛愣住了,不是因為他第一次在床上看到這麼多血。而是他想說的「你看,你的身體是喜歡我的」這句話被堵在喉嚨處,如何也說不出來。

  血流了滿床,周束面無表情的看著床頂,眼淚不停地流,楊洛卻不敢給他擦。

  楊洛看到那沒有眼淚遮蓋後,彷彿沒有靈魂的眼睛……

  不對,怎麼會這樣,是誰在跟他開玩笑嗎?

  他捋不清楚,煩躁的扯過一旁的被子蓋在周束身上,然後坐在床邊發呆。

  「你對我真的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周束沒有回答他,楊洛好像也沒有期望回答。

  周束一直以來的表現在腦海裡走馬燈似的閃過。

  周束的彆扭,憤怒,包括殺氣,所有不同於那些敬他怕他的人的行為,那些讓楊洛覺得有趣覺得特別的神情,好像真的不像是對他這種意思……

  楊洛猛的站起來,往前走幾步,一腳把桌子踹翻。

  一旦爆發起來,好像什麼無法再平靜了,楊洛抓起自己的衣服胡亂的套在身上,一塊小木牌掉了下來。

  那是一塊質地非常好的木牌,暗紅偏黑,看的出常被人拿在手裡,邊緣已經被磨的光滑,上面還有一些很新的擦痕,使它看起來既陰沈又破舊。

  楊洛背對著周束拾起那塊木牌,麼指仍習慣性的摩挲,他突然身子一僵,接著五指用力。

  「啪哢!」再鬆手的時候,那木牌已經變成木屑。

  楊洛將手的殘渣一甩丟的到處都是,又踢碎一個凳子,才大步走了出去。

  周束一直看著床頂,最後一滴眼淚滑過眼角,終於看得清楚了。

  楊洛邊走邊製造噪音,幾乎把將軍府給砸了一半,沒人敢攔他,甚至沒人敢在他修羅般氣場下,靠近他十步以內。

  楊洛他走了,周束娘和周琳立刻出現在那件豪華的房間,周束連遮醜的時間都沒有。

  房間裡飄散著情色的味道,被撕成破布的衣服丟了滿地,床上的周束雖然蓋著被子,卻還是露出身上的血跡。

  周束娘站在門口就嚇得不敢再前進一步,雙手捂著嘴巴,就怕自己叫出來。

  周琳則鎮定得多,鎮定得沒人看到她袖子裡顫抖的手。

  周束此時真的是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咬牙坐起,把被子重新裹在自己身上。

  周琳大步走了進來,一把抱住周束,聲音哽咽,「他不能這麼對你……」

  沒蓋住的肩膀滿是紅印,周束神經質的推開周琳,把被子拉高。

  然後,他對著周琳哭泣的臉,還有渾身顫抖的娘親,「我想洗澡……」

  PS,媽媽不在家,沒人給做飯,老家夥快餓死了…大家先湊合著看,老家夥先去買飯,下午回來補…今天儘量多更

  第二十二章 意外(下)

  在周琳把事情解釋過一通後,周束娘只是沈默著。

  如果有人告訴一位母親,她的孩子是個鬼魂,誰都會受不了,不過周琳說的很有技巧。

  周舸是周束的前世,他只是沒有消除記憶,帶著完整的魂魄投胎的普通人。

  周束現在受了很大的打擊,周琳請她不要再給他施加壓力。

  在看到周束那失了魂似的模樣,周束娘只剩下心疼,其他的已經沒有空閒去追究了。

  在第二天終於被高燒擊倒後,給他診斷的大夫說,周束的下體撕裂很嚴重。

  大夫開的藥周束會乖乖喝,但是那裡的傷卻怎麼也不肯讓人碰,讓他自己上藥都不肯。

  周束又一次發起高燒後,周琳在他床前哭了一天,而周束娘在自己房間裡偷著哭,然後腫著眼睛給周束熬藥。

  周束頭一次領教女人的哭功,最終還是被打敗了,答應自己上藥。

  藥膏是大內秘方,在克服了心理上的抗拒後,周束的傷口果然恢復很快,沒有再發過燒。

  等到周束可以下床的時候,周琳和周束娘已經瘦了一大圈,尤其是周琳,她大病初癒,再次病倒了。

  周束突然清醒過來。他是男人,就算遇到這樣的事又怎麼樣?說句不好聽的,又不是第一次了,怎麼能脆弱得像個女人。

  而且,他也不能再讓關心他的人傷心。

  心情改變之後,傷好得更快,因為吃的東西有限制,又不能活動,周束也瘦了,但是精神卻很好。

  他有時會陪著娘和前世的妹妹在院子裡坐坐,聊聊天,聊他在戰場的肅殺,聊嚴厲的訓練,聊他的朋友,甚至聊到他還是周舸時,剛死的時候是怎麼跑到周束娘肚子裡的。

  就是沒有楊洛。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周孝禮在接到返京述職的聖旨後,整編軍隊,已經從陽關出發。

  周束想回陽關的事情也耽擱了下來。

  而此時的楊洛並沒有離京,整整一個月都待在陸子淇的王爺府裡。

  白天蒙頭大睡,夜裡笙歌不斷,不喝到天明絕不罷休。

  陸子淇的王爺名號是世襲來的,還是異姓王,他的親姑姑則是當朝王后,所以他雖然沒有什麼權利,日子卻過的十分滋潤。

  他本人長的俊郎,也注意保養,一張臉嫩比皇宮裡的公主。

  周束其實不大喜歡陸子淇的女氣,卻又覺得他的狠毒與他那張臉不搭得有趣,所以在陸子淇主動獻身時,楊洛沒有拒絕。

  這次他們相見,距上次已隔了十年,陸子淇已經娶了他姑姑指定的王妃。

  白天被王后姑姑招進皇宮,商量奪周家軍權的事,陸子淇對這些根本沒興趣。

  只是隨便應付了幾句,就急忙趕了回來,剛進府就去找楊洛。

  此時正午,難得楊洛已經醒了來,陸子淇一進來就看到他在喝酒。

  「你這樣喝,身體很容易壞的。」

  楊洛也不理他,自顧自喝著。他覺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決定要放手,卻不想離開京城。明明還有一堆事情等著他去做,可他還是想離那人近些。

  果然,堅信了十六年的感情,沒那麼容易放手吧。

  陸子淇習慣了楊洛的冷淡,拿了杯子陪著他喝酒。

  楊洛突然很想找人說說話,他對陸子淇說,「為什麼我越是喝酒越是清醒?」

  「這樣不是很好?總比越來越糊塗強。」

  「可是越清醒,這裡──」楊洛指了指自己的心,「就越悶。」

  陸子淇笑了笑,「還在想你那個小外甥?」

  楊洛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陸子淇用這麼輕佻的語氣說那個人,卻沒有說什麼。

  他走的那天狠狠折騰了那人,不知道傷得怎麼樣了。

  「楊洛,你知道你有多無情嗎?」

  楊洛只是想找他說說話,單方面的想發洩,對於陸子淇的評論都不怎麼放在心上。

  看得出楊洛沒有聽他說話的打算,陸子淇笑了笑,「以前是個病公子,現在又是你的小外甥,為什麼你總是對你得不到的人唸唸不忘?為什麼……不再願看看我呢。」

  「你都成親了。」

  「你知道我不喜歡女人。」

  「那你幹嘛成親。」

  「你明明知道的,」陸子淇拿著酒杯的手抖了起來,「我姑姑她……」

  「我就是煩你們這點。」楊洛重重的把酒杯放下,站起身來,「說愛我,說迫不得已,楊家宗家也只有我一個男人,我敢說不成親,你們為什麼不可以!」

  陸子淇摸了淡淡胭脂的眼睛裡閃著淚光,委屈的看著楊洛,「我身在皇家……」

  「不要找理由,這樣膚淺的愛情我一點也不缺,也不稀罕!」

  楊洛甩身朝門口走去,陸子淇突然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你要去哪裡!」

  楊洛沒想到他會這麼大反應,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卻無法用力把他踢開,「放手!」

  陸子淇突然哭了,號啕大哭那種,邊哭邊指責楊洛,「你這個混帳,你總是這樣,等我陷進去了你就抽身而去,你怎麼能這樣!怎麼能……我願意放棄我皇家尊嚴向你求歡,我比那個病秧子更愛你啊……」

  楊洛突然不動了,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自下腹向上竄起一陣刺痛,前胸彷彿麻痺似的喘氣都不順。楊洛惡狠狠的瞪著抱住他的陸子淇,「你、敢、下、毒!」

  陸子淇被楊洛的樣子嚇到了,鬆開抱著他腿的手,隨便擦了下眼淚,「與其,與其把你讓給別人……你根本不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麼過的!」

  楊洛也不理他,暗自運氣。

  「你最好不好運功。」陸子淇剛說完,楊洛又噴出一口鮮血,那血在落地後一眨眼的功夫就邊黑了。

  楊洛看著那灘烏黑,「你進宮就為了拿這個?」

  這毒是幾百年前江湖傳奇毒醫白葵(穿越啦哈哈)的烏心,功力越高的人中毒的速度就越快,毒發後從心臟開始變黑,死後十日,屍體無論是內臟還是血液、皮膚都是焦黑的。

  陸子淇看到楊洛毒發,那慌張的情緒就被得意取代,只是眼淚還是流個不停,嘴角嗆著笑,看著分外讓人詭異,「你不是總說,你身上是那病秧子一條性命的感情嗎,我對你也是,我對你的愛與你的性命一樣重要,這樣你是不是就會明白了?」

  楊洛聽後哈哈大笑,擦掉嘴角的血,「子淇,你錯了,我也錯了。」

  「我才沒有錯!」

  「不,你錯了,我以為他對我的愛可以讓他為我去死,我是多麼甘願背負這樣的感情一生一世。但是我也錯了……」楊洛腳步搖晃的朝陸子淇走去,陸子淇想躲,但又想到他一個將死之人也沒什麼好怕的。楊洛走到陸子淇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上的血擦了他的臉上,「就像你曾經說的,我是個被動的人,別人先說喜歡我,我才會喜歡他。子淇,你對我所謂的愛,也不過是在你姑姑壓迫下屈服的東西而已,我給了你同等的。你懂嗎?」

  陸子淇的臉此時幾乎要被楊洛捏的變了形,「你懂嗎?我的命,只有願意為我死的人才能取,你,還不配!」

  單手握著陸子淇的臉骨,硬生生的使他雙腳離地,隨著「哢哢」的骨裂聲,陸子淇的掙扎也軟了下來。楊洛一甩手,將陸子淇甩到一旁的柱子上,落地上打翻了一旁的桌子椅子,上好的瓷器落了一地。

  家丁在門外焦急的詢問,得不到任何回答,十幾人拿著武器終於衝進來的時候,只有面目全非昏死過去的主人,再沒有第二個人在。

  PS,還有哦,晚上還更.

  

第二十三章 生死(上)

  夜已經深了,周束突然從夢中驚醒。

  到底是什麼夢,他在睜開眼睛的瞬間就忘記了,只是心跳得很快,讓他出了些虛汗。

  覺得身上粘粘的不舒服,周束從床上起身後,用汗巾擦了擦,換了身乾淨的衣裳。

  這個時間將軍府裡連傭人都睡了,且不是皇宮,不會有巡邏的隊伍。

  周束今天睡的比以往早,晚上沒胃口也沒吃多少,現在覺得餓了。

  反正睡不著,不如去找點吃的。

  房間裡沒有燈籠,拿著油燈去廚房感覺有點奇怪,周束就乾脆摸著黑去找吃的。

  廚房收拾的很乾淨,雖然沒了熱乎的東西,但周束找到一碟不知道是誰藏起來的花生和一壇花彫。

  沒看到酒的時候不想,看到之後癮頭就忍不住犯。

  周束這一個月都老實按照大夫開的藥和囑咐的食物吃,清淡無味,快趕上廟裡的和尚,這時候見著了酒,什麼都給刻意忘了。

  只喝一點,就這一次,應該沒事吧。

  廚房裡漆黑一片,周束偷了東西就回自己的小屋裡。

  但門剛打開,周束就感覺到另一個氣息。

  周束身子一僵,也不知道對方來意如何,在門口站了一會,也不見那人有什麼行動。

  難道是自己半夜出去偷吃被發現了?

  「周琳?」

  那人的呼吸突然一窒。

  「娘?」

  那人還是沒說話,周束走進屋子,大把的月光沒了遮擋撒了進來。

  光是身形就讓周束認出那人是誰。

  楊洛坐在凳子上,微微笑,有些無奈,「晚上她們還會進你的屋子嗎?」

  周束僵著身子不動。很奇怪,他此時居然不悲傷也不憤怒,看著被月光照得朦朦朧朧彷彿在夢裡的人,他什麼感覺也沒有,不過身體卻很誠實的僵硬著。

  楊洛彷彿沒有察覺周束的異樣,就像他事隔多年後,在陽關見到他時一樣,語態神情都很自然,彷彿從來沒有分別過,也沒有瘋狂的那一夜。

  「有酒嗎?」

  周束看了看手裡的花彫,「嗯。」

  「能陪我喝一杯嗎?」楊洛總是這樣,這樣自我,明明是他突然出現在別人的臥房,說出話的感覺,倒像別人才是他邀請的客人。

  周束覺得自己一定是傻了,居然沒有把楊洛趕出去,就算打不過他,罵罵也可以啊。

  可是他卻在楊洛對面坐了下來,將那碟花生和酒罈放在他倆中間。

  楊洛是習慣人伺候的主,可見周束沒有動作,就自己動手開了酒罈的封口。

  酒香立刻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周束突然想起自己還是周舸時,第一次見到楊洛,他們也是這樣坐在一起喝酒。那時的酒,是什麼味道來著?

  楊洛給周束和自己用茶杯倒了酒,然後極渴似的一口喝乾,再給自己倒滿。

  直到楊洛飲了第五杯的時候,周束才拿起自己的杯子。他沒有像楊洛那樣豪飲,而是小心的品著。

  楊洛看著他喝酒的樣子,目光柔柔,嘴角帶著笑。

  兩個人就在只有月光的屋子裡這樣無聲的對飲。

  周束不知道楊洛是怎麼想的,他現在也對自己的心事很奇怪,他首先想到的是他根本就沒有醒,這就是一個夢。

  但即使是夢裡也好,他也可以沖楊洛發火,或許還能打他,為什麼會這麼安靜的坐著呢?

  難道這真的只是一個夢?

  周束想,既然是夢,不做點什麼就有點浪費了,楊洛難得入他夢裡還這麼老實。

  罵他?周束覺得自己其實有很多事情可以罵楊洛,罵他自作多情,罵他糾纏不清,罵他自視甚高自以為是,罵他禽獸不如……

  周束放在杯子,忽然覺得很無力,罵了之後又如何?

  他好不容易調整了心情,不想在讓周琳和娘擔心,也不想在被楊洛牽動情緒。

  「算了。」

  周束突然開口,也不知道是要對自己說還是對楊洛說。

  「我累了,我不恨你,恨太辛苦,就當作不認識你這麼個人吧,時間久了,就忘了。」

  楊洛在周束開口後就沒有再喝酒,他低著頭,月光下周束沒能看出他比以往蒼白許多的臉色。

  楊洛突然揚起嘴角,他很想笑,可是笑的很勉強,還有苦澀。

  「如果連你都不記得我,那我真是白來世上走一遭了。」

  今天的楊洛十分奇怪,周束覺得他現在表現的十分軟弱,看著他的目光甚至帶著乞求的意味。

  這更讓周束確定這只是一個夢,楊洛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表情。

  鞋子突然濕了,周束以為是酒灑了,可是夢裡也會感覺到鞋濕?

  低頭一看,桌子下一灘濃稠的液體,那絕對不是花彫的顏色,一股腥味竄入周束的鼻子。

  「你聞到沒有,怎麼有──」周束瞪大眼睛,看著坐在對面的楊洛,他還是苦笑著,嘴角卻流出一絲黑色的血跡。

  楊洛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從凳子上滑了下去。

  周束反射性的離座去扶他,動作很快卻沒掌握好重心,跟著楊洛一起摔到地上。

  褲子立刻也濕了,周束光是用眼睛餘光就能看到滿地的黑色液體。

  不會吧,不是真的吧。

  楊洛的喘息聲比周束剛進屋子裡的時候重了很多,可奇怪的是他一呼一大口,吐氣卻很快,就好像喘不過氣似的。

  「趁我現在……還沒死……你殺了我吧……」

  這是夢嗎?只是夢而已嗎?懷裡的這個人怎麼這樣重,這樣冰涼。

  楊洛的呼吸噴在他身上,褲子被浸透的感覺,酒香還有血腥味……

  周束幾乎聲音顫抖的開口,「你……怎麼了……」

  楊洛沒有回答他,而是把臉埋進周束的胸前,「我欠你……一條命,動手吧……要死還是死在你手裡比較好……」

  周束好像被人按了什麼開關,突然把楊洛推開,楊洛無力支撐自己,就這樣摔在地上,他倒下的地方血蔓延的更快了。

  周束驚的跳起來,跑出門口。

  楊洛閉著眼睛躺在地上,他盡力了,但也就只能這樣了吧。

  「快來人!來人啊!快找大夫!來人啊!」

  周束的聲音十分驚慌,這樣的夜晚一點聲音都很明顯,凌亂的腳步聲過後,周束摔了一跤,他就快要哭了……

  「快來人啊!來人啊!快找大夫!!」

  人聲多了起來,周束重新跑回屋子,然後驚慌地把楊洛扶起。「你怎麼樣了?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你堅持住,大夫很快就來了!」

  此時周束驚慌的臉,凌亂的發,臉上身上的塵土都讓楊洛打從心底裡高興,自己對他做了那麼多……他卻不想他死。可惜……

  「沒用的,我中的是烏心……」

  「白家的藥?白家的藥都有解法的!」周束上一世是個病秧子,俗話說久病成醫,他自己也看過不少醫書,而白家的醫術天下聞名,他還是知道一些的。

  「解法是有,但沒人會。」白家弟子現在成名的少說有十幾位,但是烏心的解藥最後還是失了傳,皇宮中用它來賜死出軌的妃子,連製法也只有宮中才有。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周束現在真的有了想揍楊洛的衝動,怎麼會有人知道自己死之將至還笑的出來。

  楊洛閉上了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靠在周束懷裡,「因為……我好像……剛……知道……什麼……是情了……」

  PS,本來不上加(上)的,可是發現這一章只有」死」,沒有提到」生」的可能,所以就當作半章吧.

  

第二十三章 生死(下)

  下人提了燈籠進來,照亮了昏暗的房間,也照亮了地上大灘蔓延的黑血,還有楊洛昏迷過去的蒼白臉旁。

  周束可以感覺到楊洛逐漸冰冷的身體,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能讓他死。

  「快!快拿藥來!」

  大夫都沒來呢,又哪來的藥,下人們只當少主人慌過了頭,趕緊把將軍夫人請了來。

  周琳倒是先到了,她看著周束抱著一個人大喚著楊洛,再聞到那一屋子的腥臭血味,就猜到了五六分。

  周束抬頭見到周琳,顫著聲音吩咐,「周琳你快拿藥來,當歸,紫河車,還有熟地黃,家裡還有他拿來的野山參,你知道在哪的,快拿來!」

  「現在煎藥也來不及了吧。」流了那麼多的血,再補也沒有用。

  「廢話什麼!快拿來!」

  周琳被周束吼的愣了愣,轉身離去了,等回來的時候,周束娘也來了,可他們都站門口不進屋子。

  血已經蔓延到門邊了,那黑色的濃稠血液一看就是中了毒,沒人敢輕易踏入,站在門口的也都掩了口鼻。

  「周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現在來不及說,我先把藥送進去。」

  周琳也經歷過事的,在這樣情況下也不顧那麼多,大踏步進去了。

  楊蘿的血流的比預想的要多,周琳腳剛踏進去,鞋邊就濕了,她的心也跟著咯!一下。

  周束看周琳進來了,「快,快拿來。」

  「紫河車還有點,當歸和熟地黃我叫人去取了,府裡頭應該還有,這是那盒野參。」

  周束打開盒子,抓起那顆裝飾漂亮價值萬金的山參,一掰兩半,取一半放在嘴裡咀嚼幾下再取出,扣開楊洛緊閉的嘴塞了進去。

  「先用這個吊著命,大夫呢?」

  周琳回頭去看周束娘,她此時也顧不了這個多,跟著進了屋子,「去請了,應該快到了,不過這是什麼病?一般的大夫治得了嗎?」

  看著楊洛昏迷的表情有了變化,黑紫的嘴唇褪了些顏色,周束漸漸鎮定下來,「治不了,他是中了毒。」

  烏心,烏心,他在那裡看到過的毒藥。

  他前一世身體不好,但也不會有人會跟他講這些奇門毒藥,那他是從哪裡得知的?

  危難之時腦子就異常靈活,一卷泛黃的書頁霎時在腦海裡閃過。

  「對了!我見過!」

  周束的嚴肅看著兩個女人道,「以前母親會到處蒐集些醫術給我看,其中有一本,記載有關這毒的製法。」

  周束娘露出喜色,「那你已經知道解法了嗎?」

  周束搖頭,「以前的事記不大清楚了。」

  周琳相對沈穩,「那書還在嗎?」

  「我走之後,書房裡的醫書都還在嗎?」

  「還在。」

  周束看了看楊洛,他此時已有了痛苦的表情,周束勉強將他抱起,放到床上。

  「娘,我要干淨的白布,越快越快。」

  「好,我馬上去找。」周束娘急忙跑了出去。

  周琳看著周束,「你要做什麼?」

  「我得回一趟周府,那書除了我大概也沒人記得是什麼樣,但那之前得控制住他的流血量,說什麼也要先把一口氣吊住!」

  周琳沒有說話。很快,周束娘就和幾個丫鬟一塊兒抱了很多布來,「束兒,你看這個行嗎?」

  「行,只要干淨就行,都把布撕開,要一手指寬,越長越好。」

  雖然不知道周束要幹什麼,但許是受了他堅定不移態度的影響,眾人乖乖聽從他的指揮。

  周束脫下楊洛的衣服,他身上沒有傷口,出血點卻非常多,整個人好像連毛孔都會流血。

  衣服脫光後,周束就拿布條來把楊洛死死纏住,從頭到腳,那些布很快就被血浸透,只能繼續纏。

  就這樣纏來纏去,有些小的出血點終於不再流血,右肋側和大腿處卻沒辦法控制。

  周束對外傷內疾瞭解不多,但好歹也在戰場上待過幾年。

  一咬牙,把剩下的一塊步揉成團,然後去沾油燈裡的油,然後點著。

  等步燒到最旺的時候,周束一下子按在楊洛身上的出血點上,滋滋的人肉被灼傷的聲音,按著的手和出血點處冒出青煙,等溫度降下來之後,血終於止住了。

  楊洛沒有醒來,還是皺著眉死咬牙齒的模樣。

  周束已經不行了,要不是有人扶著就要摔到地上去了,「去,把另一半參也給塞嘴裡去。」

  周琳扶著周束在凳子上坐下,「你怎麼樣了?別救人把自己的命達上了。」

  「我沒事,我得回周家一趟,時間來不及了,現在就得起程。」

  這時門外又走進一人,「還是我去吧。」

  周束和周琳驚訝於楊楓的出現,他應該在一個月前就離開了。

  「你現在的身體狀態不能急行,還是我回去吧。告訴我書房的位置。」

  楊楓顯然不是剛來,周束看著他,最後還是搖頭,「不行,我一定要去,這麼多年也不知道那書還在不在,一旦你一時找不到只會耽誤時間。」

  周琳卻不同意,「你現在的身體……」

  周束伸手擋了周琳的話,「那點小病早好了,我沒事。」

  楊楓看了眼床上被渾身纏上白布的楊洛,轉頭對周束說,「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十四章 轉機

  楊洛命懸一線,不容耽擱。

  周束不顧周琳反對,堅持與楊楓同行。京城到藍州走陸路最快,可就算馬不停蹄也要三天三夜。

  與其花時間擔心楊洛能不能撐住,不如快去快回。

  楊洛的千里血駒有了用武之地,楊楓騎的馬也不相上下。

  天濛濛亮,將軍府外,周束娘和幾個下人給他們送行,小風溜過,讓周束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正甩鞭的時候,周琳在丫鬟的攙扶下出了大門,讓周束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周琳走過來,眼睛卻不看周束,「這裡有條小路,能縮短你們多半日行程。」

  周束接過周琳遞過來的草紙,上面的地圖潦草但已經足夠清楚了。

  「妹……」

  周琳把頭轉過一邊,「這種人有什麼好救的,你自己也注意身體,傷還沒好全呢。」

  周束笑了笑,「沒事,我走了。」

  奇怪的是周束上了馬之後,剛才焦急的心情就變了。

  無論他有多急也不能縮短一分時間,無論是什麼結果,賭的都是楊洛的命。

  他能做的也只是盡人事,天命如何,要看天。

  千里血駒不愧是名馬,速度比一般馬至少要快了兩倍,重要的是它的背上很穩,這讓周束少遭了不少罪。

  周束夜裡為了救楊洛花了不少精力,比楊楓疲憊得多,所以地圖就交給楊楓來保管。

  周琳說的近路,不過是條條小路拼起來的,還有一段路是大片樹林。

  周束他們到達樹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夜裡的樹林是十分危險的,所以即使周束不願意卻不得不停下休息,等待天亮。

  楊楓生了火,把他的外套給周束披上,周束本想客氣一下,但是他真的太累了,身後的那個地方又痛又癢,看來即使是千里駒,也沒辦法防止他那裡再度撕裂。

  周束睡得很沈,等再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楊楓卻不見了人影。

  周束想起身,可經過了一夜的休息,那裡只要稍動一下就疼的厲害。

  怕楊楓是出了什麼意外,周束忍著疼爬了起來。

  走了不遠就看到楊楓站在一棵大樹下,要不是因為他衣服亮眼,周束恐怕都很難在漆黑一片裡找到他。

  「你在做什麼?」

  楊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沒什麼。」

  「哦,」楊楓給周束的感覺很怪異,總是捉摸不透,「天快亮了吧,我們還是趕路吧。」

  楊楓沒有說話,逕自去牽馬,周束熄滅了火堆,把衣服還給了楊楓,「謝了。」

  楊楓默默的穿上衣服,周束上了馬,動作利落,不過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地方有多疼。「一碼歸一碼,周琳的事我日後還是會找你討回來的。」

  然後也不管楊楓的反應,甩開韁繩奔了出去。

  短暫的休息並沒有扯住千里駒的後腿,在第三日天黑前,他們終於到了藍州。

  可周束卻沒有辦法順利取回那本關係楊洛性命的醫書……

  周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下了馬,往前奔了幾步。

  精神上巨大的打擊,疲憊的身體,使他的膝蓋一軟跪在周府面前。

  一日前一場大火,將周家大院燒成灰燼,

  「怎麼會這樣……」一日,只差一日而已……

  「楊洛,這就是你的命嗎……」

  楊楓站在不遠處,看著失魂落魄的周束,再看看燒成黑碳的周家廢墟,不發一語,面無表情。

  周束改跪為坐的在周家門口坐到了日落,楊楓沒有勸他,安靜的陪他站在那裡。

  落日的餘輝照在他們身上,是讓人溫暖的色彩。

  這時,一個道士拎著個酒壺搖晃的朝他們走來,邊走邊哼著不成調的歌。

  楊楓回頭看著那道士,道士卻絲毫感覺不到似的,眯著眼睛繼續走,他越過楊楓,越過周束,直到他上了周家被熏的漆黑的石階,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用特別驚訝的聲音說,「哎?怎麼變這樣了?」

  周家大院的殘軀,光是站在百米外也看的清楚,那道士卻直到眼前才發現。

  只是普通的醉鬼嗎?

  那道士仰口喝了口壺裡的酒,然後轉過身在石階上坐了下來,嘴裡也不知道嘟囔著什麼。

  那道士好像才注意到周束,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忽然大聲道,「這不是在這嘛!」

  道士下了台階朝周束走去,楊楓突然上前擋住了那道士。「道長是不是找錯人了。」

  那道士腳步踉蹌,好不容易站定後眯著眼睛看了楊楓一會,「年輕人,不要存那麼多壞心眼哦。」

  楊楓皺眉,想著那道士在不知分寸是否要出手。

  楊楓只是一分神的瞬間,那道士不知道使了什麼步伐,一下子閃過他,來到周束面前。

  道士蹲在周束面前,「喂,小子,把那東西還我吧。」

  這道士絕對不是普通人,他身法快的連周束都看不清,可是一開口那濃重的酒氣熏的周束頭疼。

  「什麼?」

  道士突然發火,攥起周束的前襟把他拉了起來,「別裝傻,老子為了那破東西挨了多少罵,老實還來。」

  周束想推開那道士,卻怎麼也推不開,也不知道這醉道士到底喝了多少酒,光是說話噴出的酒氣就熏得他發暈。

  「在哪呢?在哪呢?」醉道士也不管周束髮不發昏,逕自開始解周束的衣服。

  突然身後一陣勁風,一眨眼那醉道士就跳開了老遠。

  楊楓的劍尖堪堪劃過周束的胸前的衣物,只差一點就刺近他肉裡。

  醉道士卻沒有死裡脫險的自覺,態度散漫,「年輕人別那麼衝動嘛。」

  楊楓的提劍指著道士,「你是什麼人?誰派你來的?」

  道士悠閒的喝了口酒,「說起這麼就長了,還是不要說了,那邊的小兄弟,痛快把龍玉還我如何?」

  龍玉?好耳熟。

  楊楓低聲對周束道,「別被他牽著走。」

  「不,好像真的有……」前一世他有過不少玉,因為母親聽說玉保平安,上好的玉甚至能把病人身上的病魔吸走,這話不知是真是假,不過他帶在身上的玉總是碎的很快,唯一一塊倖免於難的……就是給了周琳那塊。

  那道士邊喝酒邊碎碎念,「不就是換了點酒錢吧,罵了我二十幾年,真是的。好不容易才想起來是放在這裡了,房子卻給燒了,這都是怎麼回事啊……喂,那邊的小哥,快點還我。」

  那暖玉母親說過,是一位周遊四方的仙人給的,前一世年紀太小也記不住,這麼說,這醉道士就是那所謂的仙人?

  「喂道士,你說那玉是你的,可有什麼證據?」

  「證據?」道士搔了搔頭,好像遇到什麼為難的事,突然靈機一動,「你不就是證據嘛,換了副軀殼,你以為一般人辦得到嗎?」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周束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救星。

  他重生這回事知道的人不多,一般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相信,那道士輕易就能道出,就證明此人不一般。

  還有,雖然他現在已經是周束了,但身體還是少年,那道士卻能一眼就看出他是那玉的主人。

  這是巧合嗎?還是陰謀?

  「道長,你真是仙人嗎?」

  道士不好意思的搔頭,「算不上啦,修道之人哪裡那般容易成仙,也就是個半仙,哈哈哈……」

  周束幾步衝到那道士面前,「道長可會解毒?」

  「解毒?」那道士仔細看了看周束,這時候他的眼睛在真的睜開,不像剛才只睜開一條縫,「小兄弟不像中了毒。」

  「不是我,是別人,他中的是烏心,道長也曾聽說過這個毒?」

  楊楓無聲的把劍收了回來,朝周束靠近了幾步。

  道士又喝了口酒,眼睛再次眯了起來,接著搖了搖頭,「小兄弟,你要救的人是你的凶星,只要他在你附近你一生都會不順,甚至還會有性命之憂,這樣的人你救了幹嘛?」

  道士說的也許是真的,但是聽到周束耳朵裡卻是另一番意思,「道長真的會解烏心?」

  「會是會,藥卻很難得呀。」

  「都要什麼藥?」

  道士說了幾樣,周束緊張的神情漸漸放鬆,「有!有!那些藥我都找的到!」

  道士看了眼不遠處的楊楓,然後對周束說,「你要救那個人,恐怕不會那麼順利,小心惹上殺身之禍。」

  周束站直朝那道長深一鞠躬,「多謝道長!」

  接著轉身就跑,楊楓也跟了上去,道士沖周束喊,「救完人,記得把那玉給拿來,我就再這等你。」

  世事就是這麼奇妙,有因有果,道士說的藥都是珍貴的藥,而楊洛送給周琳的藥裡一個不露的全包括了。

  周束得知瞭解藥的解法,當即上馬往京城趕。

  天黑之後才覺得肚子有些餓,卻急著趕路不想停下來,到是楊楓難得堅持休息。

  雖然是小路,卻也難保不會有什麼野獸出現,他們在路邊吃了些冷硬的乾糧,周束就要上路。

  楊楓卻把他按住,「別逞強。」

  「我沒事!」說著周束突然一陣頭昏,身體失力一下子摔到地上去。

  咦?怎麼會這樣?不對勁!

  楊楓站起來卻沒有扶周束,而是站在周束背對的位置。

  「原本沒想要殺你。」

  一句話,氣得周束想跳起來咬死楊楓,他現在哪有時間陪楊楓糾纏,他晚回去一分,楊洛很可能就沒命了!

  「但是你太不識相,房子都燒了……突然出現的道士你居然也信。」

  什麼意思?周家燒了難道不是意外?

  據說,裡面一個人也沒有跑出來,全被燒死了。

  周束咬牙切齒,卻說不出一句話來,急的額頭直冒冷汗,只恨自己怎麼對這混帳沒有防備。

  「與其把他讓給別人……」楊楓飄飄忽忽的聲音傳來,接著一一陣劍風。

  「鐺!」

  楊楓太有自信,這是他敗因。

  周束用餘力抽出藏在靴子裡的匕首,狠狠紮在腿上,疼痛的瞬間恢復知覺,終於閃開楊楓那一劍。

  而楊楓沒想到自己那一劍會落空,吃驚之餘完全沒有防備。

  周束用最後的力氣,在楊楓的脖子上輕輕一劃,他滿含殺意的這招,連陽關的將軍都反映不過來。

  楊楓只能踉蹌幾步,徒勞的按著脖子,血噴個不停,最後,他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周束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不知道楊楓給他下的是什麼,毒藥嗎?他會死嗎?

  還是迷藥?那他要是昏睡過去又要何時醒來?楊洛還會活著嗎?

  好黑……火堆在哪裡……好黑……

  PS,當有人為了保護你而奮不顧身時,別想了,就這個人了,娶了吧!!

  

第二十五章 此情

  周束被夢魘纏住了,夢裡出現了很多人,卻大多看不清臉。

  他們每個人都在和他說話,他卻一句也聽不清。

  楊洛出現了,明明也是和他人一樣看不清楚的臉,周束卻能輕易感覺到那就是楊洛,他說:「我才知道什麼是『情』,謝謝你。」

  接著他轉身就要離開,周束去追卻怎麼也追不上。

  什麼是情,你說的『情』是什麼?

  楊洛沒有回答,他的身影漸漸模糊不清,漸漸消失。

  周束覺得自己的腿一點力氣也用不上,明明沒有跑多遠就停下來了,再也跑不動。

  畫面變動,變成周琳成親那一夜,他和楊洛在涼亭喝酒。

  周束舉起酒杯淺嘗了一口,久違的味道一下子席捲了他的口舌,「真好喝。」

  可惜他有病在身,不能多喝,真是可惜。

  楊洛原本笑著的模樣漸漸散去,眉宇見一股散不去的憂愁,聲調很低,「他……也很喜歡。……知道嗎,這酒叫落桃,是專門為我釀的。」

  是誰為你釀的?哦,對了,是楊楓。

  楊洛你真是個禍害,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你?

  楊楓突然出現,他手裡拿著劍,雙眼泛紅神情激情沖周束喊,「我原本沒想要殺你,是你太不識時務!」

  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

  對了,他要去救楊洛,他還要回去……

  楊楓不是喜歡楊洛的嗎?為什麼要阻止他去救他?

  「與其把他讓給別人……」楊楓的模樣已經不像是人了,他雙目瞠大,一劍刺了下來,血跡噴了他一臉。

  太奇怪了,這就是楊洛說的『情』嗎?

  那他一輩子都懂不了了。

  還有楊楓,不想把他讓給別人,又為什麼要跟周琳成親?

  如果……如果是他的話……他會一直陪著那個人,一直,一直……一生一世……

  好冷……

  對了,他還要救楊洛。

  楊楓已經死了,可是他卻中了藥,他是不是也要死了?

  這裡沒有火堆,不知道等他的藥勁過了,身體會不會已經被野獸們吃得殘缺不全。

  「小兄弟,你要救的人是你的凶星,只要他在你附近,你一生都會不順,甚至還會有性命之憂。」

  真是被那道士說中了,楊洛,上輩子我一定欠了你很多錢……不對,是周舸的上輩子……

  睜開眼的時候,周束的身體並沒有被野獸吃掉,甚至身上的傷也被很好的包紮起來。

  入眼的擺設很熟悉,就跟將軍府裡他的房間一樣。

  周束想撐起身子坐著,卻失敗了,那是種長期沒有進食才有的無力。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楊洛還有救嗎?

  咬著牙勉強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門,大腿上的傷可能是裂開了,疼得周束險些站不住。

  出了院子,卻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在那裡喝酒。

  「喲,小兄弟,早呀。」已經是正午了,也只有那醉的不成人形的道士才好意思在這時候稱早。

  周孝禮站起來扶住周束,「束兒,你怎麼能下床。」

  周束早就沒力氣了,身體靠在周孝禮身上,光顧著喘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道士喝了一杯酒後也站了起來,亮出手裡的龍玉,「小兄弟,這玉我收回來了啊。」

  周孝禮對道士十分客氣,「束兒,快謝謝道長,是他救你回來的。」

  「什麼時候?」周束乾渴的嗓子讓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難聽,「什麼時候回來的?」

  如果是那道士的話,也可以救楊洛。

  周孝禮彷彿什麼都知道,又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三天前。」

  三天?已經過了這麼久嗎?

  「楊洛呢?」

  周孝禮看著周束沒說話。

  道士搖晃著身體在周束身邊轉了個圈,「我就說他是你的凶星,你還不信,要不是你上一世好事做的多,老道才不管你,」打了個酒嗝,補道,「應該是上上世。」

  「楊洛呢?」他拼了命要救的人要是就這麼死了,那他……

  「束兒!」周束娘帶著幾名丫鬟突然出現,趕緊一邊幾個把周束扶起來,「你怎麼自己下床了,這幾天你什麼都沒吃,虛弱的不得了,怎麼還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娘,楊洛呢?他怎麼樣了?」

  周束娘的表情變了變,又看了一眼周孝禮,然後嘆了一聲氣,「周姑娘在照顧他。」

  「他沒事?」

  「毒是解了,但是身子虛弱,還沒醒。」

  周束身體突然一軟,幾個丫鬟差點沒扶住,再看周束,原來他又昏過去了,大腿上的傷處還有斑斑血跡。

  周束娘的眼眶紅了,「冤孽啊冤孽……」

  周孝禮皺著眉,心疼地看著周束,卻沒有上前扶他。

  道士旁若無人的繼續喝著酒,「再如何,就與老道無關嘍。」

  楊洛知道自己昏睡了很久,那時候總有人往他嘴裡灌些腥臭的液體,明明難喝得緊,他卻一滴不漏的全部喝下,就好像那是極缺的東西,終於能補充進來似的。

  有時候他會聽到周圍人說的一些話,不過總是同時有好幾個人在說話,象打仗一樣,有時候還可以聞到肉燒焦的味道。

  這些他都能感覺到,卻不能動一絲一毫。

  終於等他醒來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周琳。

  他記得他最後去找的應該是周束,臨到死了他才能放下尊嚴去找他。

  周琳看他睜開了眼,撫了撫疼得厲害的頭,然後一句話也不說離開了。

  之後十天內,他見過救他命的老道士,見過周孝禮夫妻,卻沒有再見到周束和周琳。

  在他醒來第五天,終於忍不住問周孝禮,「束兒呢?」

  周孝禮端著湯藥的手輕微的抖了抖,僵在空中半天,最後才說,「等你養好傷再說吧。」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周束出了什麼意外?

  楊洛想也不想就把那碗藥推開,撒了慢慢一地,「束兒呢?別想瞞我!」

  周孝禮看著被楊洛抓著的手腕,面無表情問,「洛弟。」

  「少套近乎,我問你束兒呢。」

  「他對你來說,很重要?」

  楊洛也不和周孝禮打馬虎眼,「你連他腳趾甲都比不上。」

  周孝禮嘆了口氣,覆上楊洛的手,「你在報復我嗎?」

  狠狠甩開周孝禮,「少自作多情,我最後問你一次,束兒呢?」

  「他很好。」

  「那他為什麼不來見我?」問完後,楊洛象才想到什麼,對著周孝禮的氣勢一下子就降了下去。

  周束為什麼不來見他,理由很明顯不是嗎。

  「洛弟,束兒不會來了。你不怕再受一次傷害嗎?」

  楊洛沒有說話。

  「沒有人可以像你這樣灑脫,束兒現在還小,等他大了,懂事了,一定會成親娶妻的。」

  楊洛還是沒有說話。

  周孝禮再一次抓緊楊洛的手,「洛弟,我──」

  「放手。」楊洛突然抬起頭,一掌打中周孝禮的胸口,「我叫你放手!」

  周孝禮是有防備的,但是他沒想到楊洛的功力恢復之快,簡直好像有魔力注入一樣,一下子就被打飛。

  「滾!!」

  楊洛的加入真氣怒吼,讓整個將軍府都為之一震。

  周孝禮嘴角溢血,踉蹌著站起身,含恨看了他一眼,跌跌撞撞出了門。

  門外,周束娘冷笑的看著他,周孝禮一愣,面有羞色,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得不到就讓束兒也得不到嗎?」

  周孝禮站住了腳,頭也沒回的抹掉嘴角的血,「你難道願意讓束兒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哼,我絕不會讓世上多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

  周孝禮猛的回頭,惡狠狠的盯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束娘也冷冷的回視,「束兒能為救宗主捨身如此,你卻迫於世俗壓力娶了不愛的女人,你以為宗主對束兒,與對你會一樣?」

  周孝禮握緊了拳頭,最後一摔袖子,大步離開。

  周束娘在周孝禮離開後,原本嘲弄的表情瞬間崩潰,悲慼不已。

  她才是最可憐的,她的丈夫,她的兒子都不屬於她,她僅剩的就是那一點女人的自尊。

  PS,下一章,這倆開始鬧彆扭了,生死關頭過了就代表彆扭時代來臨,大家鼓掌~哈哈哈~~

  

第二十六章 雲開

  周束娘推門進去的時候沒有打招呼,楊洛卻一點也不驚訝,也沒有把吐了一床的血遮起來。

  周束娘嘆了一口氣,在旁邊的新櫃子裡拿出一床新被給楊洛換上,「何必跟他動氣。」

  手突然被楊洛抓住,「楊蓮。」

  周束娘看這楊洛倔強著不肯服輸的模樣,忍不住再嘆了一口氣,「真是冤孽。」

  「宗主是想問束兒現在如何吧。」

  楊洛點頭。

  「束兒他很好,只是腿受了傷,還不能走動。」

  楊洛抓著楊蓮的手不自覺用力,「他為什麼會受傷?」

  楊蓮也不惱,還拿出手帕把楊洛嘴邊的血擦乾淨,邊擦邊說,「宗主可知烏心是誰解的?」

  「不是那個醉道士嗎?」

  「那宗主知道是誰找來的嗎?」

  「是束兒。」楊洛緊張的模樣漸緩,也放開了抓著楊蓮的手。

  「是,與他同行的還有楊楓,宗主猜楊楓現在人在哪裡?」

  楊蓮話裡有話,楊洛聽得不大耐煩,幸好她也沒有再繼續賣關子,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雖然知道此翻能得救全靠周束,卻沒想到他竟然為了自己到這樣的地步。

  楊洛覺得胸前一陣血氣翻湧,「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很好。」

  「那他為什麼沒有來看我?」楊洛說的急切,接著自己有補了一句,「對了, 他行動不便。」

  楊蓮搖了搖頭,「不是,這不是原因,束兒說他不想見你。」

  楊蓮大概是第一次對楊洛說出如此不敬的話。她出身份家,父親早亡,母親又改嫁,從小長在楊家大院裡,看多了人情冷暖,造就了她處世圓滑的個性,如果這次不是跟她的兒子有關,恐怕她也不會用這種態度對待楊洛。

  可她是什麼態度楊洛根本就不在乎。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肯見我?」

  楊蓮拂開楊洛拽著她衣襟的手,「束兒為什麼不來看你,宗主不是最清楚的嗎。」

  「可是……可……」他為了他連命都差點沒了,那點小事……

  「一碼是一碼,宗主設身處地想想,如果那些事發生在宗主身上,你會如何?」

  「殺了那個人。」楊洛想也不想的回,「可是束兒他……」

  「可是他不僅沒殺你,還拚命救你。越是這樣的人,性格越頑固,他可以救你的命,卻不代表會原諒你。」

  楊洛雖然是三十歲的人了,也有過無數情人,但是要說到真性情來,卻實在比不上楊蓮。

  「為什麼?可是為什麼?這樣對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好處。」

  楊蓮拿過藥遞給楊洛,「以宗主看,束兒對您可是有情?」

  「那當然!」楊洛接過碗一口喝盡,然後苦著一張臉,「可是發生了一些事,感覺很難順利。」

  楊洛說的直率,一點也沒覺得當著意中人母親的面說你兒子對我有意思有什麼不對。

  楊蓮在心裡苦笑,不過她既然決定要幫他們,就不會中途反悔。

  周琳絕對也是看得透的那一個,不過她比自己她更在意楊洛對周束的那次強迫。

  不過楊洛有句話說的對,如果一直這樣鬧下去,對他們兩個人都不會有好處。

  明明都是可以為對方交付性命的人,卻因為一些雜事而耽誤下去,不知道今後他們要用多久來後悔。

  「我有一計,不知道宗主可願聽聽。」

  「哦?」楊洛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雖然是分家,卻也不愧是楊家的人。

  「說。」

  「束兒是個心軟的孩子,無論他多恨您,依舊是救了您,依我看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就是見不得身邊的人死,二是……他的確是對您有情。」

  楊洛毫不猶豫的選了第一項,他看得出來束兒對他絕對是特別的……等等,他以前也這樣認為過,而且還這樣認為了兩次,一次害死了他,另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強迫了他。

  但是束兒應該是對他有情的,應該吧……應……該吧……

  看的出楊洛的猶豫,楊蓮翹起了嘴角,看來這宗主對束兒還在患得患失。

  「我這一計,不但可以試出束兒心意,而且,若他真的是對宗主您抱有那種感情的話,宗主或許還能如願以嘗。」

  「真的?!」欣喜一下子佔據了楊洛的思維,但下一瞬,他就謹慎地看著楊蓮。最近他被出賣得厲害,需謹慎些,「你為什麼要這麼幫我?」

  楊蓮也不氣,「幫你就等於幫了束兒。」

  「那倒是。」

  這位英俊的宗主無論什麼時候都自我感覺良好的很哪。楊蓮終於笑了,俯身在楊洛耳邊小聲嘟囔著什麼。

  第一日,楊家宗主拒絕吃藥,外傷藥也不肯敷。

  第三日,楊家宗主連飯也不肯吃。

  第四日,楊家宗主外傷裂開,失血過多昏過去一次。

  第五日,楊家宗主清醒是不許任何人靠近,屋子裡的東西全部被毀。

  第六日,楊家宗主昏迷不醒……

  第七日,周束拄著枴杖,用健全的那條腿踹開了楊洛的房間。

  「楊洛!」

  房間裡的窗子緊閉,地上都是砸爛的東西,周束到處踢著才能走在平地上,他來到床前時,見那人把血跡斑斑的棉被蒙在頭上,氣得嘴唇都要抖了。

  他花了那麼大功夫才救起的人,居然莫名其妙的想要尋死,他可不允,要死也給我等著傷好了之後再死!出去死!不許死在將軍府裡!

  周束粗魯的把棉被扯到地上,露出已露頹相的楊洛。

  周束有點嚇著了,他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來人!快來人!」

  跑進來兩三僕人,剛要行禮,周束就叫道,「大夫!大夫呢!」

  僕人身後閃出一位白鬚老者,「在下就是,在下就是。」

  不用周束在吩咐,立刻上前診治,然後迅速開藥,藥方剛拿出去,就有個丫鬟端進一碗補血的藥汁。一切就好像是準備好似的。

  「少爺,這是夫人說……」

  「快拿來!」周束也管不了那麼多,坐在床邊扶起楊洛,然後讓那丫鬟灌藥。

  丫鬟也很著急,手抖個不停,還不忘了吹涼才灌,可惜楊洛一點也不領情,緊閉著嘴巴一點也倒不進去。

  周束氣得沒了分寸,伸手就去掰楊洛的嘴。楊洛雖然在昏迷中,卻硬氣得很,被掰得狠了就抬手一掃,丫鬟尖叫一聲,藥汁撒了一半在她身上。

  周束這回是真火了,按著楊洛左肋的傷處就是一掐,好不容易結的痂硬是被他摳了下來。

  楊洛疼得抽了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給我聽著,這藥今天你不吃也得給我吃下去,你再強我就在你肚子上劃一道口子,直接給倒進去!」

  楊洛的眼神從無神漸漸凝聚,終於確定此時自己靠著的是活生生的周束,激動之下居然蓄起了淚。

  不過只有一瞬,楊洛就把眼睛閉上了,周束幾乎感覺那是錯覺,但是又很確定那不是錯覺。

  他……是不是太凶了,好歹楊洛是病人……

  楊洛虛弱地說了一句話,輕得好像只有他一個人才聽得到,但是不小心被周束聽到了,楊洛說:「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原本燎人的怒火一下子被澆熄了一大半,周束覺得尷尬,後來又多了一絲愧疚。

  他好像的確是不應該,楊洛是在鬼門關外兜一圈的病人,毒才解了,但是功力能不能恢復還不一定,身體也一直很虛弱,他卻總在意以前的那些事不來看他……好像,他是有點過分……

  周束這麼一想,原本佔理也變得沒了理,對著丫鬟說,「你去叫他們快去把大夫開的藥煎好,再去換身衣服,剩下的藥我來喂。」

  丫鬟稱諾,把藥碗給了周束就退下了。

  周束用藥匙攪了攪,舀出一匙送到楊洛嘴邊,心裡還想著他要是還不吃,自己也不能對他太凶。

  誰知楊洛這次卻極配合,閉著眼睛把藥吞下了。

  周束繼續喂,楊洛就繼續喝,不一會兒一小碗藥就喝完了。

  周束讓楊洛躺好,楊洛也很配合。兩個人誰也不說話,這樣的氣氛讓周束很尷尬。

  他問,「藥要煎好可能還要一會,我,你想吃什麼嗎?我叫廚房去做。」

  他是想趁機逃走,他跟楊洛的關係太複雜,這幾天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周束剛決定以後都離楊洛遠遠的,結果楊洛又給他鬧事。

  他忍了許多天,終於確認楊洛是真不想活了,氣得他找上門來,結果現在不僅不氣,還有點愧疚。

  楊洛就是不開口,周束沒辦法,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麼你能吃的吧。」

  周束躺站起來,楊洛就說話了,「有……點苦。」

  周束也說不明白此時是什麼感覺,就好像楊洛說的話是顆小石頭,敲了他心頭一下,險些沒穩住手裡的枴杖。

  「那……我……去拿點蜜餞?」

  周束去看楊洛的時候,他睜開了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淚的關係,眼睛看起來水水的,瞳仁漆黑,眉頭輕皺有些哀怨,「能喝點水嗎?」

  「能!」

  周束猛地回頭,拄著枴杖就去倒茶水。剛才下人簡單打掃了一下,已經搬來一張新的桌子,凳子卻沒搬來,桌上有茶水,周束倒完了自己先喝了一杯。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心跳的怎麼這麼快,好像快跳出來似的……

  楊洛看著周束的後背,剛才那一點哀怨一下子變得似水柔情。

  PS,不要覺得戀愛只是兩個人的事,有時候需要身邊人的幫助和推動,不過要作到幫助別人戀愛,又不讓人覺得多管閒事和討厭就是一門學問嘍.

  

第二十七章 悅以

  楊洛好像跟周束耗上了,也不管那藥裡放了多少名貴藥材,也不管那藥熬煎了幾遍,只要周束不來絕對不喝。

  不過他已經不會再鬧脾氣砸東西了,只是把被子一蒙,怎麼叫也不起。

  周束恨死楊洛這般行為了,明明知道他是拿捏著自己不忍心的弱點,卻又沒辦法真的不管。

  每次去看楊洛喝藥都氣呼呼的,但折騰幾次下來,怒氣就磨沒有了。

  現在的楊洛在周束面前,乖得像另外一個人,連看他都小心翼翼,只有在周束問還需要什麼的時候,楊洛才會說話。

  周束想起以前在軍營裡時,收養了一隻圖亞種的流浪狗,那狗還沒長大,瘦瘦小小的。那條狗對周束一點也不親暱,除了吃飯之外都不會靠近周束,不過在吃飯的時候,它不僅允許周束摸它,還會沖周束柔順地叫兩聲。

  楊洛和流浪狗,這當然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可是周束越看楊洛越是想起那條狗。

  不過那條狗一直都是如此,而楊洛也不過老實了半月。

  楊洛看起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只是臉色依舊蒼白,還不能下床。

  這一日他喝了藥後,周束習慣性地問,「苦不苦?」

  這是一日當中唯一能和周束說話的機會,以往楊洛都會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周束,可今天楊洛喝完藥就把臉低了下去。

  周束已經不用枴杖,走上前幾步,「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

  楊洛低著腦袋搖了搖頭,周束還是覺得怪,楊洛居然抬手擋住了眼睛,雙肩聳動。

  周束不自覺地走到床頭,「你到底是怎麼了?」

  楊洛在指縫中看到周束走近,心猛地多跳了幾下。

  成與不成,就看今天這一招了!

  楊洛另一隻手死死的抓著棉被,聲音透著驚恐和害怕,「你別過來!」

  楊洛越是這樣周束越是不能不管,「到底是怎麼了?」轉頭對一旁的丫鬟說,「快去叫大夫。」

  「別叫大夫!」楊洛幾乎是全身顫了起來,「不要叫大夫!」

  周束終於忍不住了,扯著楊洛擋眼睛的手,「那你倒是說啊,你怎麼了?」

  楊洛虛弱,敵不過周束的力氣,手被周束硬拉開,露出哭得通紅的眼睛。

  周束一怔,「怎、怎麼?」

  楊洛突然這樣,讓周束摸不著頭腦,餘毒反噬了?

  楊洛的眼淚緩緩流了下來,也不管旁邊還沒有別人,眼神絕望的看著周束,「我……不要活了……」

  周束是真慌了,楊洛這樣他真的無法適應,「你──」

  這是楊洛的左鼻孔裡流出黑色帶著淡淡腥味的液體,那顏色和那稠度都似曾相識。

  周束真嚇住了,「快!」快叫大夫!

  楊洛一把抓住周束的手,眼神哀戚,用袖子把鼻血擦掉,「我沒事。」

  而此時他心裡想的卻是:手好軟,可惜內側還有繭,不過有繭也很好摸。

  周束死死的回握住楊洛的手,「什麼時候?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楊洛哀戚一笑,頭再一次低了下去。騙人的時候沒有一點內疚,甚至看到對方擔心的表情時滿心狂喜的也就只有楊大宗主了。

  楊洛再抬起頭,像是重新整理過表情似的,無奈微笑道,「這些只是餘毒而已。」

  「那你今天是怎麼了?」那絕對不像是沒事的模樣。

  楊洛頭偏了過去,不看周束的眼睛,手卻不肯放開。

  周束漸漸明白過來,「不能讓我知道嗎?」

  「不是!」楊洛立即反射的回道,但是速度太快,反而顯得心虛。

  周束眼神冷了下去,想抽出握著楊洛的手,抽一次居然沒抽回來,抽了第二次,卻遲鈍的沒發現楊洛的力量已經有所恢復。

  「不能告訴我最好,以後吃藥的時候也不要叫我!」周束說完就往外走。楊洛撲到周束身上,可還是晚了一步,一下子撲到地上,抓住了周束的褲腿。楊洛也不管卑微不卑微,緊緊抱住周束的大腿。

  周束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會這樣,驚詫之下完全沒注意到楊洛頂著哀戚的表情用賊手在他腿上摩挲。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

  丫鬟看到這樣的情況也被嚇住了,不過下一刻就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似的,訓練有素地退下。

  周束腿上有傷,雖然被楊洛抱住的是另一條腿,但是掙紮起來仍是負傷的腿壓力最大,「你,你,你這是干什麼!」

  「你別走,束兒,不要離開我,求求你……」楊洛說的卑微,卻低頭隔著褲子在周束腿上親了一口。

  周束被他的語氣驚到,不再掙扎,但奇怪的是心跳又加快了。「你起來,我,我先不走就是了。」

  「不要走,沒有你我就不活了,活著也沒意義,別離開我……」楊洛說得動情不已,好像完全沒聽到周束的話。

  周束被他說得一陣臉紅,尷尬不已,「你,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只要你別走,我才不管要臉不要臉的。」

  周束被楊洛的無賴打敗,動了動腿,「你先起來,地上涼。」

  楊洛抱著周束的腿還是不動,這腿好瘦,可是好結實,口感不知道……

  「我不走了,你先起來。」

  再不起來就要露餡了,楊洛不情不願地放開周束的腿,可惜因為他餘毒還沒清「乾淨」,身體「虛弱」,沒辦法自己站起來,周束只好架起他的雙臂。這時,楊洛因為長期沒有行動過的腿一時「無力」,結結實實撲到周束身上,抱了個滿懷。

  「你起來。」

  「我沒有力氣……」楊洛說得萬分委屈。

  「剛才撲下來的時候不是挺利索嗎?」

  「就是剛才,我把力氣都用盡了,現在手腳就好像沒有知覺似的。」

  周束哪裡被人如此調戲過,他自己更是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無法分辨楊洛說話的真假,想起楊洛剛才哭紅的眼睛,周束還是沒辦法狠心。

  楊洛打蛇上棍,周束終於把他扶上床的時候,楊洛順手絆了周束一下,周束沒防備,失重地倒在楊洛身上。

  此時的畫面是,床,床上是楊洛,楊洛身上是周束。

  眼看臉就要碰到楊洛的嘴,周束趕緊往外面一閃,卻又被楊洛拉了一下,最後還是讓楊洛親上了。

  楊洛心裡懊悔不已,太可惜!

  周束慌張地起身,臉紅得像發了高燒。

  周束表現的如此生嫩,又如此可愛,如果說他對楊洛一點意思都沒有,楊洛說什麼也不會信。

  不過他們之間卻不是有情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

  「你養傷吧。」周束摸了摸被親到的地方,又覺得這樣太矯情,把手放了下來,儘量表現地不在乎,可是他的臉紅得實在沒說服力。

  周束轉身要走,又被楊洛拉住了衣角,「你不是說不走嗎?」

  周束窘得要死,楊洛的表情又可憐得要死,讓他一肚子無名火沒處發。

  這到底是怎麼了,今天怎麼這麼不順!

  楊洛也不給周束機會說別的,頭一偏,眼睛裡又一片水霧,「我,可能是廢了。」

  周束原本紅彤彤的臉一下子刷白了下去,楊洛用餘光瞄到,心裡滿足不已。

  周束猶豫著開口,「其實,沒有功夫也沒什麼的。」

  「不是,」楊洛心裡又想笑又氣,笑周束的單純,也氣他的單純,「我是說,我那裡,可能是廢了。」

  「哪裡?」

  「就是……那裡。」

  「哪裡呀?腿嗎?傷不是都快好了嗎?」說起那傷,還是周束為了止血給燒的,「那傷又不大。」

  「不是!」楊洛從下往上可憐兮兮的看著周束,另一隻手直著自己胯中,「是這裡。」

  周束茫然地順著楊洛的手指看去,接著,臉變得通紅不已。

  他狠狠甩開楊洛抓著他衣袖的手,「那種地方廢了就廢了吧!」

  楊洛改用雙手抓著周束的衣服,雙方拉拉扯扯,衣服險些就要撕壞,「你也是男人,怎麼能說這種話。」

  「我,我又不知道!」

  「男人那裡廢了,人生也就廢了,活著的意義也沒了!」

  「那你就去死好了!」

  「嘶啦!」周束的袖子被徹底撕裂。

  楊洛的手慢慢鬆開,聲音輕到不能再輕,「你真的覺得……我還是死了的好嗎?」

  楊洛的表情太真摯,讓周束沒辦法敷衍,雖然終獲自由,卻又沒辦法邁出去一步。

  周束不知道說什麼好,楊洛也不再說話,曖昧尷尬的氣氛重新變得沈重。

  周束終於抗不住了,開口道,「那,怎麼辦,讓大夫給你開些補『那裡』的藥吧。」

  楊洛聲音依舊淡淡的,「沒用。」

  「可是,你怎麼知道那裡不行?難道你現在還……」

  「不是。」楊洛現在連反駁都顯得有氣無力,「我昏迷的時候,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還在那裡,他們說都會流血……」

  不過中了烏心之後,內臟統統失去控制,幸好當時楊洛當時沒什麼外傷,不然以當時的流血速度,流也流死了。

  周束記得烏心可使五竅不定時出血,怎麼『那裡』也能流血啊……

  明明自己身上也有,可不小心想像了楊洛那裡的樣子,周束覺得渾身都不對勁了。

  「那……那怎麼辦……」

  楊洛抬眼偷看了周束一眼,「我之前還覺得一定是不行了。」

  周束難得的敏銳了一次,「之前?那現在呢?」

  楊洛把臉偏了過去,「剛剛……你壓在我身上……」

  楊洛這麼曖昧的說法,讓周束想解釋也沒辦法解釋,明明還想裝作不在意,現在被這樣提起更是尷尬不已,額頭都冒出了熱汗。

  「……然後我就覺得,它還不想就這麼死去。」

  周束一開始還沒反映過來,什麼死去?可是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焦點,只要想想就能明白,接著周束臉紅得幾乎都要發紫了,他顫著手指著楊洛,「你……你……」

  楊洛抬起頭,還是剛才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束兒,如果真的不行,我活著也沒意思,你能幫幫我嗎?」

  PS,必勝法則,當掌握住敵人的弱點時,就要毫不留情的攻擊,最終達到自己的目的!

  

第二十八章 治療

  「喂,不對,不對勁……」

  「沒有不對勁,就是這樣……」

  「不對,真的不對……」

  「對的,對的……」

  「你……喂……等……不對……」

  楊洛有些急了,「我剛有點感覺,束兒你再不閉嘴,我就不客氣了。」

  「不客氣什麼啊你!等等!你……別碰我脖子……喂!」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自己也很不對勁,楊洛也不對勁……

  周束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跨坐在楊洛的腿上了。

  剛才的確腦子發熱神智不清,明明應該要拒絕的,卻在楊洛那副委屈絕望的神情下說不出口,便問要怎麼幫他。

  不過一瞬,楊洛的眼神就亮了起來,這樣更難拒絕。

  楊洛拍了拍床邊,「你先坐下來。」

  周束手足無措,磨蹭了一會,見楊洛滿是期待的看著他,只好硬著頭皮在楊洛旁邊坐下。

  楊洛一開始並沒有表現過頭,「我能聞聞你嗎?」

  「啊?聞?聞……是可以……」但是你要聞什麼呀?不行,舌頭好像不是自己的,話都說不清楚了。

  楊洛靠近了些,嗅了嗅周束身上的味道。周束從剛才開始就緊張的直冒汗,也不知道被他聞出什麼味道沒有。

  果然,楊洛皺起了眉。

  周束都想奪門而出了,楊洛卻說,「什麼都聞不到。」

  「呼……」呼出一大口氣,算是放棄逃跑。

  「束兒,能讓我握握你的手嗎?」

  「可是……」但是為什麼要握手?哦對了,他們的目的不是要治療「那兒」嗎?他想拿他的手幹什麼!

  楊洛小心翼翼的,彷彿周束的手是世界上難得珍寶似的,輕輕握住。

  周束看他只是握著而已,為自己剛才齷齪的想法臉紅。

  「不要握了……」

  「為什麼?」

  「……好熱。」手都出汗了。

  「我也覺得好熱。」楊洛鄭重的說,「那我們一起把衣服脫了吧。」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

  「不行!」他就是再不聰明,也不會在一隻狼的面前脫光衣服。

  楊洛原本亮起來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束兒,你是怕我會做什麼嗎?」

  事實上的確是這樣,但是楊洛如此坦率又真誠的問出口,周束反而沒辦法講實話。

  「也,不是……」

  「那為什麼?」楊洛拿起周束的手握在胸前,歪著頭從下往上看著周束,「為什麼不能脫?」

  周束心虛的把臉轉到一邊,語速特別快,「又沒熱到需要脫衣服的程度!」

  「說的也是。」

  果然,是他把楊洛想的太壞了,周束這樣想。

  他完全忘記床上那隻狼是有前科的,還不只一次。

  周束快要受不了了,「我,我要走了。」

  「不行,你不是說要幫我嗎?」

  都三十歲的人了,怎麼跟個孩子一樣任性。「下次吧,我要回去了。」

  「你要回去幹什麼?什麼事比我還重要?」

  楊洛眼神哀怨的很,但是周束已經到極限了,猛的站起來就要走,卻忘記手還被人抓在手裡。

  楊洛突然使力,周束輕易就被拉回床上,倒在了楊洛身上。

  楊洛的笑臉在周束上方,笑眯眯的樣子讓周束莫名的心驚。

  「我……」掙紮著就要起來,但是雙腿懸空,一隻手又被楊洛抓著不放,使不上力,等他好不容易坐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坐在楊洛的腿上。

  周束又驚又怒又羞,繼續掙扎,又因為一直以為床上的人受了重傷,下意識的沒有用大力,等掙扎到氣喘吁吁之後,才發現位置根本沒變過,除了坐姿──變成跨坐在楊洛身上。

  「不對……」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楊洛終於放開抓著周束的手,卻一把抱住他,還頭埋在周束的肩窩處,周束不明所以,脊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而且完全使不上力。

  「別動,束兒,別動。」

  怎麼可能不動,「你快放……」

  楊洛悶悶的笑出聲,「別動……」

  周束真的不敢動了,在他下面,有個奇怪的,硬硬的東西頂著,他真的不敢動了。

  是不是他又把楊洛給想的太壞了?這個不一定是「那個」……再說楊洛不是說了, 他的「那個」不行了嗎……

  周束突然身體一顫,下意識的咬住嘴唇,卻還是沒辦法完全壓抑住溢出口的哼嚀。

  楊洛的嘴唇碰到周束的脖子,雖然只是輕微的碰到,但是,感覺很奇怪,是周束完全沒經歷過的感覺。

  「你……」

  「我聞聞,讓我聞聞你……」

  「不行,我要回去……了……」

  「束兒,束兒,再等一會……我好像有感覺了……」楊洛邊說邊壞心的向上一頂。

  周束突然強烈掙紮起來,甚至用上了真力,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沒能完全從楊洛的桎梏中掙扎出來。

  他剛才,絕對是,絕對是在輕薄他!不對,這已經不「輕」了!

  「束兒,你不要亂動,聽話,我不會做什麼的,絕對不會。只是,你看我好不容易有感覺了……我很高興,你不替我高興嗎?」

  為什麼他要替他高興。

  「束兒,束兒,你不要動……啊,啊啊,好像軟掉了。」

  關他什麼事啊!

  楊洛更用力的抱住周束不放,周束掰不開那雙有力的臂膀,他幾乎要發動真力在楊洛後背拍下一掌了。

  楊洛突然稍微放鬆了抱住周束的手,周束往後一掙,還是沒掙扎出去,卻和楊洛的眼睛對上了。

  楊洛的眼睛很清澈,甚至還有些埋怨,沒有一點猥瑣和慾望在裡面。

  「你不是答應幫我的嗎?」

  他沒有答應,他一開始就沒答應,而且楊洛也沒說要做到這樣的地步。

  楊洛的衣服剛剛被周束抓亂,露出一小片胸膛,周束把頭轉到一邊,臉紅了。

  「我要回去。」

  楊洛慢慢的,慢慢的,沒有一點強迫意味的,輕輕抱住周束。

  因為楊洛的動作太慢,太沒有攻擊性,讓周束錯失了掙脫的好時機。

  楊洛把頭靠在周束胸前,「我要死了……」

  周束的心情也很複雜,也不知道怎麼勸,兩個人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半天,周束終於抬手拍了拍楊洛的後背。

  「束兒,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想起我……偶爾也好……」楊洛的聲音悶悶的,周束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那聲音哽咽,還有顫抖的雙肩讓輕易識破他在哭泣。

  周束手撐在楊洛後背,「你又不會死。」

  「會,絕對會死……我不要變成太監。」

  「你不會變成太監。」

  「可是我剛剛軟了,好不容易有感覺,好不容易覺得可以了。」

  「你可以去找女人試啊……啊厄,找別人試,說不定就好了。」周束說完這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會楊洛會生氣,可是楊洛沒有生氣。

  「不要,要是不行的話,要丟人了,還是死了算了。」

  是啊,如果到時候真的不行,是男人都受不了這種打擊。

  奇怪,他的心怎麼好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

  雖然有上一世的記憶,但是周束還是第一次有了身為長者,包容的心態,「那怎麼辦?」

  楊洛也打蛇上棍,耍起小孩子脾氣,「……」

  「什麼?」

  「再陪我試一下……」

  「怎麼試?」

  楊洛終於肯把頭抬起來了,眼睛水水的,好像真的哭過,「你就這樣坐著,不動就好。」

  周束後頸一陣發涼,「你,你不要亂來。」

  楊洛又把頭埋到周束懷裡,「不會的,保證不會。」

  沒辦法,他都把話說到這樣的地步了,而且楊洛還是病人,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然後,就發展到現在的狀態。

  「你……喂……等……不對……」

  「不客氣什麼啊你!等等!你……別碰我脖子……喂!」

  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了大半,褲繩也被鬆開,周束縮起脖子讓楊洛無法得逞,楊洛就把臉埋到他胸前,「啊!楊……楊洛!」

  楊洛含糊不清楚道,「叫洛。」

  「你剛才是不是隔著衣服……」舔我胸口了?

  「衣服,礙事。」

  「不許脫!等一下!你冷靜!」

  「我冷靜不下來!」

  雙臀被惡狠狠的掐了一把,周束是真嚇壞了,「停,楊洛,你說過什麼都不會做的。」

  「沒做啊,什麼都沒做。」

  怎麼有這樣顛倒黑白的人!

  身下有個東西,越來越硬,越來越燙,一直忙者應付楊洛上半身的周束,終於意識到下面有個更危險的東西,大叫一聲,好像被燙到似的彈起,卻又被楊洛按住,「楊,楊洛,不行了……停……」

  楊洛的臉露了出來,象喝醉似的微紅,唇邊是可疑的透明液體,楊洛一捲舌頭把嘴唇舔的更亮,「停不下來了。」

  周束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騙了。

  可是已經晚了,他的衣服已經被解下大半,白皙的肩膀失守,被楊洛一口啃了上去。

  他已經很熱了,從剛剛開始的掙扎就很熱,現在他的臉也很紅,額頭都是汗,頭髮也散亂下來,褲子鬆垮垮的掛在腹部。

  楊洛簡直象只惡狼,但是與他被慾望熏紅的眼睛和要把周束吃掉的嘴巴不同的,是總在安撫周束的手指。

  只要周束因為恐懼的陰影顫抖時,那雙手就會停止進攻,在周束身上遊走,甚至隔著衣服,輕輕的安撫,直到周束慢慢接受他手指的善意。

  所以,快一柱香了,周束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沒被脫下來。

  周束的頭腦快要被這熱度燒糊塗,楊洛的手指力道拿捏的太準,讓周束漸漸失去掙扎的力氣。

  周束的後頸被輕輕揉捏著,頭漸漸低了下來。楊洛看著周束陷入他織成的慾望的網,眼神彷彿有種誘騙的魔力。

  周束的頭越來越低,楊洛的臉越來越清晰,還有一直在他身上啃咬的唇……

  粉色的,亮亮的,好好吃的樣子……

  敲門聲突然響起,只響了三下,「我進來了。」

  周束一下子清醒過來,楊洛還想把周束按倒用被子蓋好,周束卻說什麼也不肯再聽他的,慌忙跌下床,拉扯身上的衣服,才發現褲子掉了下去,再慌慌張張地把褲子提好時,門外的人已經走了進來。

  周琳看也不看周束一眼,直接對床上那個狠不得把她撕了的人道,「恢復的很快嘛。」

  周束還想解釋什麼,但周琳看都不看他,再一想到自己此時的狀態,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托、福!」楊洛咬牙切齒道。

  周琳突然哼笑,「你恢復得會不會太好了點。」

  楊洛眯著眼睛看著周琳,「你閒事管太多。」

  「哦,是嗎。」周琳一點也不在乎楊洛的態度,轉身就要走。

  「你到底來幹嘛的!」

  周琳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周束放下戒心放棄掙扎的時候來,周束被撞破這樣的場面,很可能一輩子都不跟他往來了!現在他的心已經是白晃晃的放在周束面前,再怎麼遮掩周束都不會放鬆警惕,再有這樣的機會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周琳要說她只是碰巧過來,楊洛就真的打算撕了她。

  周琳側過身,「我故意的,怎麼樣?」

  楊洛快要把牙咬碎了,看著天下聞名的楊大宗主這樣的表情,周琳覺得值了,放肆地大笑著離開。

  楊蓮雖然幫你,但是你強迫他的事我可記得,讓你吃一次苦頭就撤平,是你賺了。

  不過能看到這樣的表情,她也沒賠,哈哈哈……

  

第二十九章 圖亞(上)

  周束將自己從昏沈的意識中拔出,用盡全身力氣才讓眼睛睜開一條縫。

  剛才被潑的冷水從頭頂順著頭髮往下滴著,已經痛到麻木的傷口又開始作疼,有的結痂的部分開始潰爛。

  周束伸出舌尖把滑到唇邊的水捲進口中,他要活著,能活著就絕對不死。

  泠第苗看著被吊起來的少年,心裡忍不住有些欽佩。

  聽說他是周孝禮的獨子,即使長期身處軍營裡,但畢竟身份不同,應該是受不了這麼大的折磨的。

  周束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肉,為了防止他死的太快,他們使用最劣質的傷藥在周束受刑後塗抹。

  很痛吧,泠第苗看著不成人形的周束心裡想。

  「醒了嗎?」

  這個少年很堅強,堅強得出乎泠第苗的意料。他只有在完全昏過去的情況下眼睛才會閉上,而在大部分的時間裡,無論是多殘酷的刑罰少年都會咬著牙,努力地睜著眼睛保持清醒,哪怕他的力氣只夠他睜開一條縫隙。

  泠第苗轉頭去看站在他旁邊的晉有然,「跟你說的不一樣。」

  晉有然的臉色也不好看,他雖然是圖亞人,但是在跟周束相處的幾年中,面對他對自己的仰慕,是發自內心的想要照顧。他是奸細,不能成親,甚至連情人和親密的朋友都不許有,而周束卻填補了這個空缺,晉有然甚至覺得,如果他有孩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圖亞跟念國的和平條約僅僅維持了一年,之後圖亞突襲陽關,周孝禮拚死抵抗還是不敵,退兵三十里,然後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組成敢死隊刺殺圖亞主帥!周束會站出來晉有然不意外,可周孝禮的反映他卻很意外。

  他居然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去送死!

  刺殺主帥,不可能免得了打草驚蛇,所以執行人必須是軍中的精英。晉有然已經得到命令可以返回圖亞,這當然是個好機會,有他在,周束他們怎麼可能刺殺成功。

  晉有然站出來反對,周孝禮居然駁了回去,堅持派周束刺殺,說什麼軍中威信,什麼周家祖上有光,什麼回來後一定大加封賞。

  只要有行軍經驗的人就知道,這次刺殺的只不過有兩成把握罷了。

  而晉有然則知道,其實是半成也沒有,因為有他──圖亞三王子的細作。

  除了周束和他,其他人都死了,周孝禮居然立刻退兵三十里,這實在不像他會做的事。

  晉有然向前踏了幾步,「束兒,何必呢,你父親根本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不如……」

  周束嘴唇蠕動,好像說了什麼。

  明知道少年不是那麼容易被煽動,晉有然還是滿懷期待的靠近,「什麼?」

  回答他的是一口血痰。

  晉有然也是軍人,周束的行為對他無疑是侮辱,他一瞬間有了殺念。

  束兒不是會出賣父親的人,現在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與其再讓他受辱,不如……

  「有然。」泠第苗突然開口,把殺氣外露的晉有然喚住,「你退下。」

  晉有然咬牙,放鬆握緊的拳頭,躬身退了出去。

  泠第苗優雅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很棒,我都忍不住要稱讚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仔細看的話幾乎看不出周束的眼睛是睜著的,他支撐不住身體,鎖著他的鐵鏈跟著他的動作搖晃著。

  「一開始有然說你知道軍中機密,不讓我殺你,看到你受刑又怕你受不了想結果你。如果不是知道他對我的忠心,我都要懷疑你們是不是在演戲給我看了。」

  泠第苗的話周束一句也聽不見。現在他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已經沒有色彩,世界是一片灰白。

  身體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從剛才開始就已經感覺不到痛。

  已經幾天了,從沒抓到後就沒在吃過東西,他沒被打死也會被餓死吧。

  頭好疼……好熱……

  他快不行了吧,果然還是堅持不住了。

  迷糊中,周束似乎看到楊洛不情願卻依舊美豔的臉,「你要去前線?不行!」

  「那裡太危險,我不放心。要不我陪你去?」

  「那說好,你一定要護著自己,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就跟周孝禮沒完!」

  「等我,我很快就去……」

  楊洛,我最後還是沒能做到……

  

第二十九章 圖亞(下)

  周束覺得自己是真的不行了,此時此刻,他居然看到了楊洛的臉。

  真是的,如果楊洛真的在這裡就怪了,他又不是奸細……

  但是真的越來越清楚了,好像楊洛本人真的站在面前,他還扯過一個人,一拳狠狠揍了過去。

  周束努力睜大眼睛,「幻覺」還是沒有消失,楊洛只是一拳就把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晉有然給打昏了過去。

  為什麼他會來,為什麼他會在這裡?

  為什麼他會來救他?還是他真的跟晉有然一樣……

  吊著周束的鐵鏈被楊洛輕輕一劃就斷裂開,沒了支撐身體的東西,周束立刻往地上摔去,卻被楊洛接到了懷裡。

  已經腐爛、疼到麻木的傷口在接觸到空氣以外的壓迫時,疼得周束手腳抽筋,楊洛卻緊緊把他抱在懷裡。

  撩開周束凌亂的又濕又臭的頭髮,摸著周束消瘦憔悴的臉,楊洛的怒火再一次升騰,「束兒,束兒,我會幫你報仇的,那些傷害你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泠第苗叫士兵把昏過去的晉有然帶出去,聽到楊洛的許諾,「我可沒允許你這麼做哦。」

  楊洛看也不看他,發現自己壓著周束的傷口,小心的避開,「給我乾淨的屋子,還有水。」

  泠第苗也不在意楊洛命令的語氣,真的派人去安排,「藥呢?」

  「不需要。還有,準備吃的,要粥和湯。」

  看著楊洛一把將周束抱起,泠第苗不著痕跡地挑了下眉,「他會吃敵人的食物嗎?」

  「不勞費心。」楊洛終於正視泠第苗,不過目光能冷死人,「他不是那種沒器量的人。」

  泠第苗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叫周束的少年很有興趣,不然也不會親自來審訊他,陪著他耗了這麼多天。不過能讓這個掌握天下財富的男人,千里迢迢來救人,這個少年到底哪裡如此特別?

  周束已經說不出話了,傷口好像商量好似的一下子全部發作,手腳抽筋,能讓楊洛這樣抱著不動他已經盡了全力,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有疑問。

  為什麼來,為什麼突然出現,為什麼可以在圖亞軍營中行動自如。

  楊洛像是看懂周束的眼神,「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樣。」

  楊洛嘆氣,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向著周孝禮,真是傻。

  周束聽到楊洛的話,神情漸漸放鬆,然後再也撐不住眼皮……他倒不是睡著了,身上太疼,疼得他根本無法入睡。後來被清理傷口和上藥的時候周束都醒著,但是他太累,又餓,餓到已經不會感覺到餓了。

  泠第苗端著食物走進來的時候,楊洛就知道這個男人有著讓他不爽的意圖,他在試探自己。

  試探他做什麼什麼地步自己會發難。

  楊洛現在沒空去擺平他。泠第苗不會輕易得罪自己,仗著這一點,楊洛決定先把這一筆帳記下來。

  扶起周束後,楊洛先喂了他一些湯,雖然周束閉著眼睛,但十分配合。

  吃粥的時候,周束的胃還是有些不適應,吐出一些,楊洛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再喝些湯?」

  周束有了點力氣,重新睜開一條眼縫。

  楊洛沒再說什麼,繼續喂著粥。

  泠第苗安靜的看著,平平常常的畫面,他卻看得嘖嘖稱奇。

  楊洛那種對待珍寶都不會有的小心,和周束對他食物的不排斥,甚至連看到他的時候也沒有一絲波動。

  他還以為周束會打翻食物,或者破口大罵,這才符合一個少年人血氣方剛的衝動。

  但是周束沒有,他安靜的讓楊洛伺候著,泠第苗知道少年的警戒心有多重,但他卻對楊洛如此信任。

  周束現在的所做的都是最正確的,壞脾氣並不能讓他在敵人的軍營中存活下來,即使是敵人的食物,敵人的屋子,只有補充好能量才能把握中逃出去的機會。

  更何況,有楊洛在,這些東西沒必要折損他的氣節。

  泠第苗笑了笑,掀開簾子從帳篷裡走了出去。

  他還沒去看晉有然呢,這位小少年,不像看起來那麼單純。

  第三十章 宴會(上)

  兩年前,圖亞皇帝駕崩,泠第苗趕回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遺臣頒詔,傳位給他的七皇弟,之後就是圖亞和念國簽定不戰條約,維持表面的和平。

  可是條約只維持了一年。

  七王子在皇帝病重時,為了放逐泠第苗,不惜放軍權給他,於是泠第苗手握圖亞四分之三的兵權前往前線。七王子的計謀成功,圖亞皇帝駕崩,傳位給他,這其中是否有這皇家辛秘暫且按下。與念國簽定和平條約後,泠第苗的重兵沒有用武之地,收回是遲早的事。

  可惜,泠第苗並非池中俗物,這次跟念國的戰爭,就是他私自挑起來。

  所以泠第苗不急,在攻陷陽關之後便停滯不前,一點也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

  甚至在楊洛來了之後,召開盛大的宴會接風。

  如果是以前,楊洛絕對不會去赴宴。

  泠第苗把他的束兒傷成這樣,還樣請他吃飯,他不喂泠第苗吃毒藥就不錯了。

  可惜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周束是念國首將之子,身懷軍機秘密,在這圖亞的軍中大營中,即使是楊洛也沒把握能安全帶著他離開。

  這關乎的是勝敗,真真實實的幾百萬軍人的性命,楊洛跟泠第苗的交情可沒有那麼大的面子。

  宴會在楊洛來到軍中第七天召開,這有點不尋常。

  而在第七日,周束已經可以在他人的攙扶下下床。

  楊洛因為這個很不高興,「我去去就回。」

  周束看也不看給自己擦著額上薄汗的楊洛,「我和你一起。」

  選在這個日子,泠第苗絕對是故意的。

  想羞辱他嗎?畢竟他是敵軍將領之子,還暗殺失敗。

  「你不要去了,泠第苗不是什麼好東西,他不會讓你舒服。」

  周束哼笑一聲,在這樣危難的時候,他總是能保持清醒,「他早不請,晚不請,偏偏在知道我可以下床走路的時候說要給你接風,明顯就是要把我丟到他們圖亞將領面前羞辱,你不帶我去,他也會想辦法把我弄去的。」

  周束撐著桌子在桌邊走動,長期不能自由的四肢非常不靈活,但是越不動的話只會越來越差。

  「沒事,有我,你不用勉強自己。」

  「不勉強,」周束終於堅持不住,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楊洛立刻送上茶水,周束喝了一口,才道,「我不想總這麼坐以待斃,能多認識認識圖亞將領也是好事。」

  楊洛不高興了,「你還想回周孝禮那兒?」

  周束現在認識再多的圖亞將領,也只有將來回到周孝禮麾下才有用處。要知道戰時的信息是最缺乏也是最重要的。但是現在佔優勢的是泠第苗,他不是那種好大喜功的人,如果他讓周束認識越多他的部下,也就越證明他有把握不讓周束離開,至少,不會活著離開。

  周束沈默了一會。他在軍中生活多年,立場不是那麼輕易能改變的,不過面對楊洛的擔心,他還是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這樣或許能有逃離這裡的機會。」

  楊洛覆上週束的手,「交給我不行嗎,我會帶你離開。」

  周束頗窘,把手從楊洛那裡抽出,視線轉到一邊,「我……」

  楊洛收回自己的手,在周束看不到的地方緊緊握著。他不想逼周束,他已經在一年前周束救回自己的時候,就認定這輩子的伴侶就是這個人。

  楊洛想珍惜地,慎之又慎地對待周束,尤其在被周琳破壞了那次虛假的「治療」後,周束整整一個月的都不肯讓楊洛靠近他三步以內。

  好不容易安撫了周束的警戒心,邊關又告急,楊洛想陪著周束到邊關,楊家老太太卻來信催他回去。

  戰事爆發,他們這些做生意最容易受到波及,而且以楊家的產業來說,稍有疏忽損失就不可估計,老太太早老得不行了,楊洛以養傷之名逍遙了半年,已經是極限。

  最後,周束回到陽關禦敵,他則回楊家決策。

  楊洛不敢想像如果他再晚一步來到陽關會怎麼樣。

  看到周束滿身是傷滿身是血,不成人性的模樣,他先是怕,再就是怒,最後是悔。

  他真不知道如果這次周束又死了,還會不會再轉生到自己身邊,還會不會帶著記憶,而自己又能不能認出他。

  與周束相處的時間越久,楊洛越發現,一直被自己壓制住的少年模樣的人,其實一點也不弱小。

  他有自己的主見,有自己的理想,熱愛生命,而且絕不輕言放棄,而缺點嘛,就是可惡的不肯依賴他。

  楊洛重新整理了表情,對著周束無奈的一笑,「你不能相信我嗎?」

  明明還是個少年模樣,周束卻透著一股子成年人也不未必有的堅韌和凌厲。

  「不是不相信,而是,我自己能做的事為什麼要靠別人?」

  束兒還是沒有把他當成自己人,所以才會這麼堅持自討苦吃,明明依賴他可以更輕鬆的。

  他以前的那些情人都是這樣的,依靠著他,讓他覺得自己更強大,更有魅力。

  楊洛覺得他這時候甚至可以委屈地指責周束,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束兒是不同的,不僅因為他是「周舸」,也因為他是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認定的事情一定會去做,不會偷懶,不會耍心計,被算計被傷害了也不會記仇。

  怎麼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呢,這個人又為什麼會在他身邊……

  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開,洶湧著。楊洛握成拳的手緊到顫抖,才能不霸道的把周束抱在懷裡,狠狠的堵住他的唇,纏住他的舌頭……

  「束兒,我真愛你。」

  明明內心澎湃不已,說出的話卻淡淡的,就好像說什麼今天要吃什麼似的。

  周束先是茫然,然後是僵起身體,接著是無措的打翻杯子。

  「束兒,我愛你哦。」

  周束剛剛那堅韌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臉紅到不能再紅,被甜言蜜語輕易打敗的純情少年。

  情慾早就攀升到至高點,楊洛卻不願意動一下,只是看著他的束兒,只是看著,好像一切都不重要,只要看著,就滿足。

  想看他更多的表情,想看他因為他說出的話而窘迫不已,害羞不已的樣子,「束兒,舅舅愛你一輩子好不好?」

  周束賞了楊洛一腦門的冷茶,「發什麼瘋!」

  PS,不要因為愛他就把所有都託付給他,雖然他會因此高興一陣,但漸漸的你變成他的附屬物,失去你展現魅力的機會.相愛的話,果然還是站在同等的位置上,互相欣賞,這樣的狀態最棒了.

  

第三十章 宴會(中)

  接風宴周束還是去了,但是儘管他怎麼努力都只能勉強走幾步路,所以是被楊洛扶著去的。

  「我抱你吧。」

  周束狠瞪。

  「要不背著?」

  周束身份尷尬,被抱或背著參加圖亞將領的宴會,可以說一點氣勢都沒有。被當做懦夫可是所有男人最反感的事,何況那個人是楊洛,周束對他的信用早在一年前就用光了。

  看周束咬牙堅持著,楊洛嘆口氣,讓周束把手搭在他手臂上,然後讓周束慢慢把重心放在他身上。

  周束是實在堅持不住,傷口又有裂開的跡象,只好不再逞強,將一大半的重量交給楊洛。

  而在其他人看來,這兩人親密得有些過分。

  當他們出現時,喧鬧的場面也沒有停止,這在他們來之前似乎就已經開始的宴會,實在不像是為楊洛而辦的。

  小將將他們引到泠第苗旁邊的座位,泠第苗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逕自逗著懷裡的美人。

  「別鬧脾氣嘛,來,給你喝杯酒。」

  周束從坐下就一直偷偷打量著泠第苗,後者好像已經醉了,完全沒有感覺到。

  楊洛趁周束不注意,湊近周束,手輕攏住他的腰,在周束耳邊輕問,「看什麼?」

  「好奇怪。」

  「哪裡奇怪?」

  周束見泠第苗沒發現,便大方的盯著他看,絲毫沒察覺楊洛的親近,「你看他。」

  「他有什麼好看的。」

  「不是,他好像……」

  「不要看他,我比他好看,你看一眼,就看一眼……」

  周束臉僵了,伸手就一巴掌拍在楊洛絕美的臉上,狠狠按到一邊,「閃開。」

  楊洛識趣地不再湊近,攏著周束的手倒是沒有收回來,兩個人一塊兒看泠第苗。

  泠第苗終於轉過頭,對著兩人笑,「別拘束,玩嘛,高興就好,太正式怕你們不喜歡。」

  楊洛對著周束時的不正經立刻變了,高深莫測的回笑,「你蠻知道我喜好的,這樣就好。」

  泠第苗懷裡的人因為他的動作終於露出的臉,仔細一看居然是位美少年。

  周束心中一寒,這少年他認識,當然,楊洛也認識。

  少年的嘴巴被塞了什麼東西,吞不下吐不出,一臉的倔強,惡狠狠的瞪著所有人。

  「楊洛……」周束不自覺的去握楊洛的手,楊洛回握著他。

  泠第苗似乎對一直膩乎的少年失了興趣,對周束笑,「收拾出來好看多了。」

  周束心裡一陣發寒,楊洛哼笑。

  泠第苗見楊洛反映不大,抱著少年往他們這邊挪了挪,「哎,你們倆個是什麼關係?」

  明明是宴會,明明他們的位置最顯眼,卻好像沒有人注意到這邊,將領們喝酒的喝酒,談笑的談笑,身邊都有一兩位陪侍,淫聲笑語不斷,很難想像這裡是軍營。

  楊洛不動如山,面上的笑容恰倒好處,「你看呢?」

  泠第苗沈吟一會,答,「不是舅舅和外甥嗎?」

  周束在這時候不得不佩服楊洛。泠第苗的語調輕鬆,問的話似乎也很隨意,但是光是那雙鷹一樣的眼睛就看的他冷汗直冒,楊洛卻能面色如常,輕鬆自如,一隻手端起酒杯淺嘗著,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手指還在他的手背上摩挲著佔便宜。

  「還有呢。」

  泠第苗一副恍然大悟,「果然是這樣嘛,難怪最近都沒你的消息。」

  是什麼消息兩人心知肚名,周束也心裡有數。

  一般人早就尷尬不已,楊洛卻一臉坦然,摩挲著周束的手心。

  泠第苗這次是直直的望著周束,「你喜歡他哪裡?」

  周束跟不上泠第苗的思維,只能一怔,楊洛也沒幫他說話,轉過頭來看著周束。

  這樣的情況下,他要怎麼回答?

  泠第苗繼續道,「是臉吧?這家夥除了臉沒有別的優點了。」

  楊洛隨意似的拿起酒杯就朝泠第苗丟過去,看起來沒用什麼力,但是那酒杯的速度和力道卻不是這樣。

  泠第苗堪堪躲了過去,卻繼續跟周束說,「再俊也會看膩吧,我長的不錯哦,下面那根也強,要不要考慮考慮?」

  周束怔怔的,他……現在正被敵軍統帥……調戲?

  「喂,適可而止。」

  泠第苗哈哈大笑著,好像剛才的話只不過是好友之間的調侃,對懷裡的少年說,「你看,他們都不經逗,很快就生氣了。」

  說完泠第苗就在那少年的臉上狠狠一吻。

  而少年──圖亞當今皇帝的大王子,泠第苗的皇侄──泠聞覺,則眼球都要突出來似的狠狠瞪著泠第苗,身上的掙扎動作更明顯,卻還是被壓制在泠第苗懷裡。

  周束突然覺得泠第苗這個總是一臉笑意的男人很可怕。

  無論是在對他施刑,還是現在,他的表情看起來都是那麼隨意,但是光看泠聞覺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被泠第苗壓倒性的力量控制著。

  在這裡認識泠聞覺的應該不在少數,卻看著他被泠第苗擁在懷裡侮辱卻無動於衷。

  這是怎麼回事……習以為常了嗎?

  親叔叔把侄子捆綁住,攔在懷裡輕薄,這是正常嗎?

  這些人,到底對泠第苗有多衷心?居然任他如此妄為!

  看著泠聞覺恨不能殺了泠第苗的模樣,周束突然想起他身邊的這個人,也是他的舅舅,雖然他們血緣疏遠,但輩份上依舊是「周束」的長輩。

  楊洛沒有看周束,依舊輕鬆的和泠第苗交談著,周束打量著楊洛的側臉。

  這個人……也強迫過他……

  而且一直為此而贖罪。

  泠第苗用餘光撇了周束一眼,本人絲毫沒有發覺,卻被楊洛發現了。

  周束忽然覺得有些冷,接著被楊洛握著的手緊到發疼。

  泠第苗打起哈哈,「不要那麼生氣,好歹……」泠第苗表情一變,眼神好不掩飾的變的尖銳起來,「我們也是一夜夫妻。」

  周束一愣,楊洛散發的殺氣一下子蕩然無存,心虛浮躁的看著周束。

  無法控制的鉤起一邊的唇角,「一夜……夫妻,啊?」

  楊洛還沒不及解釋,泠第苗道,「這都是難免,同道中人本來就不多,何況楊洛那張迷死人的臉,」邊說泠第苗邊笑的下流,「那根也很有看頭,有些個『故事』也正常。」

  「故事啊……」周束笑的詭異,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想抽回被楊洛握著的手,卻被緊握著抽不回來。

  PS,每個人都有故事,自己的故事被翻出來的時候,不要想著找藉口和理由,過去是不會改變的.接受過去的自己,讓別人也接受,或者強迫(?)接受.

  

第三十章 宴會(下)

  周束吃不下東西,楊洛更吃不下,兩個人早早離了場。

  在他們剛消失在門口後,宴會中醉生夢死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剛剛玩的盡興的將領們,看著上坐的泠第苗,好像在等他發號施令。

  泠第苗眯著眼睛掃了眼門口,臉上有點失望,抱起懷裡的少年,「玩你們的,以後再這麼玩可就不知道是一定什麼時候了。」

  泠聞覺被抱起,雙手被縛的他無法掙脫,雙腿踢個沒完,泠第苗一下子把他拋到空中,泠聞覺失去重心慌忙不已,快落地的時候又被泠第苗接個正著,這一下,嚇得泠聞覺掙扎的動作輕了許多。

  泠第苗得意的大笑,抱著他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周束身體還是虛弱,被扶回房間後就要休息。

  楊洛知道他晚上沒吃多少東西,出去一趟,拿回一些瓜果。

  「吃了再睡吧。」

  周束倒也不抗拒,坐起來拿過果子就開始吃。

  楊洛難得的沈默著,小心察言觀色,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周束看著煩,但又不想發火,發火不就說明他吃醋了嗎,有什麼好發火的。

  周束嘆了口氣,「我沒生氣。」

  楊洛先是呼了一口氣,接著還挺失落的。

  周束吃了個果子就吃不下了,楊洛替他擦完手,才道,「其實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我喝醉了,什麼都不記得,醒來的時候他說什麼就當是什麼。」

  「你……跟泠第苗交情不錯?」

  「楊家在圖亞也有產業,跟王族打好關係最好不過,除此以外真的什麼都沒有。」

  周束偷偷在心裡舒了口氣,「那你能讓他放了我嗎?」

  周束終於肯依賴他,楊洛有點高興,「這有點兒難,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周束髮現他還是比較喜歡看到楊洛高興時的模樣,雖然剛剛沮喪的樣子也很美,不過高興起來的時候,他好像整個人都亮了起來。「不會讓他跟楊家交惡嗎?」

  「那不重要。」楊洛毫不猶豫道。

  周束心裡挺高興的,不過想了想,覺得果然還是不能依賴楊洛。

  回想起泠第苗今晚上的樣子,周束試探道,「泠第苗是不是對你還……」

  楊洛不在意的擺手,「不會,他就是賤,誰都想去招惹招惹,」接著換了副認真的表情,「不過你要注意些,那變態最喜歡水嫩嫩的美少年。」

  「泠聞覺那樣的?」

  「他哪有你好看。」

  周束不說話了,低著頭臉有些熱。

  楊洛看在眼裡,覺得有機會,伸手握住周束的手,見周束這次沒有拒絕,輕輕摩挲著。

  楊洛心跳都快了,盯著周束有些蒼白的嘴唇直吞口水,不過他不敢著急,他怕好不容易讓周束敞開的心門嚇得再次關上。

  周束臉很熱,被楊洛盯得也難受,於是開口轉移話題,「泠聞覺不是圖亞太子嗎?」

  「太子的名號還沒策封,不過據說他很是受寵,居然會被泠第苗抓到。」

  想起今天泠第苗對泠聞覺的態度,楊洛一陣反感,周束則升起一陣惡寒。

  「圖亞皇帝都不管的嗎?」

  「天高皇帝遠,他想管也管不了,而且他這個皇位奪的也凶險,他們本國的事物就夠他頭疼,不然不會連泠第苗都對付不了。」

  「但是……他們是叔侄,其他的將領呢,這種事怎麼能輕易就讓他們接受。」

  楊洛雙手握著周束,「你太不瞭解泠第苗,他就是一個變態,治軍有方,圖亞國內聲望也不比現在的皇帝差,那些將領都是他提上來的,對他忠心得很。而且他十分獨裁,如果他已經決定和認定的事,還有人置喙,下場都很淒慘。」

  周束也聽說過泠第苗的殘忍,但是戰場上哪有有心懷慈悲的,楊洛的話他也信了一半而已。

  那些對於泠第苗逆倫置若罔聞的將領,恐怕還是對他王族身份的愚忠吧。

  而第二日一早,周束就不得不改變他的看法。

  正在吃早點的時候,外面一陣吵雜,楊洛出去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回來後一臉凝重。

  「怎麼了?」

  「泠聞覺被泠第苗給吊屍在操場上了。」

  周束一愣,然後腦海中泠聞覺那張倔強的惡狠狠的表情盤旋不去。

  他們真的是親叔侄嗎?

  

第三十一章 困境(上)

  昨夜泠第苗被泠聞覺刺傷,泠第苗下令處死他,晉有然出言勸阻,被泠第苗打成重傷,第二日一早譴回圖亞都城。

  「泠第苗沒有殺他,也是看他做了多年臥底,又夠忠心的緣故。」

  泠第苗的喜怒無常周束算是真切地領教了,要從這樣一個人手裡逃出去,他真的有勝算嗎?

  手被溫暖的握住,楊洛看周束一下子沒有血色的臉孔,安慰道,「沒事,有我在。」

  周束勉強笑笑,「他不是不想殺晉有然,晉有然是他的心腹,為他甘願在敵國臥底十多年,一旦泠第苗動了殺念,其他將領定有異心。」

  「這樣說也對。」

  「可是晉有然卻必死無疑。」

  楊洛皺著眉,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似的,「說得沒錯。」

  泠第苗和圖亞皇帝雖是兄弟,暗地裡卻斗的厲害,現在泠第苗私自發兵,又處死了皇帝的兒子還操場上吊屍,這時候泠第苗的心腹回去都城,圖亞皇帝一定會拿他開刀,所以即使泠第苗不殺晉有然,他也必死無疑。

  「泠第苗也許從一開始就在設一個局,晉有然潛伏數十年,如今功高而回,卻難得他信任,泠第苗也許一開始就想除掉他。」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泠第苗真真的稱的上心狠手辣四字。

  楊洛沒有說話,以他對泠第苗的瞭解,這種事他不是做不出來。

  周束則沒有發現楊洛的擔心,繼續自言自語,「泠第苗與他們皇帝這樣就撕破了臉,連表面上的平和也不會再維持,下面的人看到晉有然如此後果,只會更對泠第苗死心塌地,如果他們有退卻之心,圖亞皇帝也不會放過他們了,這樣的話……」

  周束突然抬起頭,對上楊洛漆黑的眼瞳,「他們要攻念國了!」

  泠第苗這一下,看著不過是統帥的昏庸和任性,但是如此一來就斷了他大軍的後路,圖亞皇帝手中沒有兵權,暫時不會有動作,但是泠第苗唯一的希望就是攻下念國,這樣信念之下,周孝禮是否抵擋的住……

  「楊洛,我們不能在呆在這了!」

  說是如此,但是他們又要如何離開?

  突然響起敲門聲,「楊宗主,王子有請。」

  周束緊張的握著楊洛的手,楊洛示意他少安毋躁,「知道了。」

  門口的人退下,周束立刻小聲道,「他要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楊洛拍了拍周束的手,「束兒,陽關你熟悉,難道真的沒有其他可以逃走的途徑嗎?」

  周束想了想,最後還是沒說話。

  泠第苗糧草充足,兵強馬壯,攻下陽關後雖然限制了百姓的自由,卻沒有強取豪奪,跟周孝禮治理時差不多。百姓們安逸於現狀,雖說暫時變成被別國統治,但是只要老實就能活命,而周孝禮留下的細作,最後死狀奇慘,更使百姓們恐懼不已。

  想靠城裡百姓逃走,這本也算是一條途徑,可是周束現在卻十分不確定。

  楊洛見周束臉色凝重,忍不住出聲安慰,「沒事,我會保護你,一定帶你離開這!」

  周束想要的不是被楊洛保護。他也想保護楊洛,算上前世的話他還比楊洛大上許多,可活了兩世,卻還是無法說出,「我來保護你」這句話。

  「你要小心。」周束心裡隱約覺得很不安,前幾日泠第苗表現的太平靜,這不是他的作風,如今他終於有了動作,周束又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心裡焦躁不已。

  「放心。」楊洛趁著周束不注意,親了口周束的臉。

  周束一愣,接著臉紅了起來,卻沒說什麼。

  還以為束兒至少會開口罵他幾句,沒想到只是被瞪幾眼,楊洛不想走了,還想再和周束膩呼一會,門外卻有人道,「楊宗主,王子等候多時了。」

  「知道了!」楊洛不爽的回道,依依不捨的放開周束的手,「我馬上就回來。」

  周束點頭,那嚴肅和不放心的表情,一下子就讓楊洛的心飛了起來,趕緊轉過頭不敢再看一眼。

  泠第苗現在住的是周孝禮以前的房間,當然了,最好的房子要給最高的統帥。

  剛進門口就看到渾身是血,被士兵架著往外拖的軍醫,不知是死了還是昏了。

  泠第苗正坐在榻上,上身沒有穿衣服,露出精壯的身軀,平時那副高傲的表情不見了,一臉的戾氣,一旁的老軍醫跪在地上,顫著手給他纏著繃帶。

  泠第苗最討厭痛,看來泠聞覺刺的傷不輕。

  「好了沒有!纏個沒完!疼死了!」

  老軍醫手抖得幾乎什麼都拿不穩,跪在地上幾乎要哭出來,「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泠第苗一腳把來軍醫踹開,「滾!」

  老軍醫連滾帶爬的逃出去,泠第苗熟練的給自己的傷做收尾的處理。

  「叫我來幹嘛?」

  泠第苗心情很少如此外露,此時他看著楊洛也沒了好心情,「你帶的傷藥呢,給我點。」

  「沒了。」

  「操!都他媽給那小兔崽子用了是不是!」

  楊洛的目光一下子沈下去,「小兔崽子是說誰。」

  泠第苗突然笑了,「操!真他媽上心,說句兔崽子都不行。」

  楊洛隨意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寶貝的人,誰也別想說他壞話。」

  泠第苗隨意的拿過一件外衫披上,「楊洛,我要念國,幫我。」

  泠第苗總是這樣,不動則已,一動就雷厲風行,束兒剛猜住他要攻念國,他此刻就找他來說。

  「我幫不了你。」

  「你可以,我要你楊家的財力和人力,你得幫我。」

  「楊家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我說了又不一定算。」

  「別和我打哈哈。」泠第苗嘴角還帶著笑,卻冷的嚇人。

  泠第苗永遠都是這樣,他想和人打哈哈的時候,永遠也不會正經,他想說正事的時候,誰和他敷衍,下一刻就可能身首異處。

  如果換個地方,楊洛不一定買他的帳,但是此時人在屋簷下。

  「最多我保證誰也不幫,」以泠第苗的優勢,只要楊家不參與進來,他的贏面就已經非常大。「不過我有條件。」

  楊洛想以此帶周束離開,不過他知道泠第苗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他會直接拒絕。

  「你必須幫我,我要贏就要大贏,要他們永不翻身。」

  貪得無厭。楊洛很奇怪以前怎麼還會欣賞泠第苗這樣的性格,「憑什麼我就要幫你?」

  泠第苗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等笑夠了,臉一下子沈了下去,「因為你寶貝的人,在我手裡。」

  泠第苗在賭,賭周束在楊洛心裡到底有多重要,以這些日子來觀察,他覺得自己贏得了。

  PS,有些人,以為會是個配角吧,結果卻是個龍套.

  

第三十一章 困境(下)

  楊洛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惡狠狠瞪了泠第苗一眼,「你敢!」

  泠第苗哼笑,這時門口走進幾位年輕士兵,周束被他們強壓著。

  「束兒!」

  周束連看楊洛的力氣都沒有,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還帶著絲絲血跡,顯然不只是傷口裂開。

  楊洛大步就朝周束走去,泠第苗卻突然道,「你再朝前一步,我就不能保證他的安全了。」

  楊洛身子一頓,殺氣瞬間爆發,屋子裡一陣陣發寒,「你以為,憑這幾隻小蝦就能攔的住我?」

  「當然不。」楊洛的方寸大亂讓泠第苗很是高興,隨意把外衫繫了系,「不過拼了命的話,在周少爺身上刺幾個窟窿也是行的。」

  楊洛霍的轉身,「泠第苗,你敢陰我,我要你將來十倍奉還!」

  泠第苗一副傷腦筋的模樣,「別這樣這麼生氣,會讓我更興奮的。」

  楊洛握緊拳頭,努力的隱忍著,只怕腳不小心動了一步,周束身上真的多幾個窟窿。

  泠第苗卻隨意的很,或許是麻藥起了效果,原本因為疼痛扭曲的臉變的戲謔起來,他走到周束面前,輕佻的抬起周束的下巴。

  看了半天,泠第苗嘖嘖兩聲,「也就這樣嘛。」

  「把你的手拿開!」楊洛的眼睛被殺氣逼的通紅,話都是從牙縫裡透出來的。「我答應你!」

  楊洛有一半以上的把握把周束從那幾個小兵手裡救出來,但是救出來之後呢?外面還有幾萬大軍等著,只要泠第苗一聲令下,他和周束誰也走不出去。

  泠第苗轉過身驚訝的看著楊洛,雖然知道周束對楊洛的重要,但是聽到楊洛就這樣把連一國之力都比不上的楊家力量借給他用時,他還是很驚訝。

  又轉過身去看周束,明明疼的要死卻緊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聲,原本清秀的模樣也扭曲起來,臉色白的像個死人,瘦得皮包骨頭。

  為什麼眼高於頂的楊洛這麼在乎他,應該有什麼理由吧……

  泠第苗不自覺的伸出手,想摸摸周束緊閉的眼睛,卻在半途被突然衝過來的楊洛抓住的手腕。

  楊洛順手就想把壓著周束的小兵也打發了,泠第苗卻突然發難,兩人拆起招來。

  「你想反悔!」

  泠第苗不想反悔,不過他現在有了興致,想再玩玩而已。

  一個發力把楊洛震到一旁,泠第苗笑的戲謔,「還是你比較有意思些。」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泠第苗也不知道,他就是覺得楊洛好玩,對周束也很好奇,不想就這麼讓他們清淨而已。

  周束從進門之後就一直閉著眼睛,死咬著下嘴唇,楊洛不知道他受了他們什麼折磨後才帶到這裡來的,心裡著急的很,偏偏泠第苗看出他的心思,故意為難。

  「楊洛,咱們也不是一般關係,你我面前這樣關心這小鬼,我會不高興的。」

  楊洛不知道泠第苗打什麼算盤,「你想要怎麼樣?」

  「讓我上一回。」泠第苗笑的狡猾,他想看看楊洛能為這小鬼到什麼地步。

  楊洛也是一愣,接著咬牙切齒,「你找死!」

  「那不行就算了,」泠第苗表現的很不在乎,「那我就上他好了,你這麼寶貝,應該有什麼過人之處──」

  話還沒說完,一陣掌風從泠第苗身旁掃過,即使他有防備,還是被擦傷了臉。

  泠第苗很討厭痛,非常非常討厭,疼痛會讓他憤怒,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擦擦臉上的血痕,「真疼啊,給周少爺也加一道傷!」

  小兵手起刀落,短小鋒利的匕首一下子刺進周束的大腿,周束的彈了一下,卻還是沒出聲。

  楊洛不自覺的朝周束邁了一步,也只有一步就頓住,手握成拳,鬆了又握,這樣的半天,最後鬆開的拳頭沒有再握上。

  「好,我答應你。」

  泠第苗死盯著楊洛,算計著他耍詐的可能有幾成,最後他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當年意氣風發誰也不放在眼裡的楊洛,真的是你嗎?當年……」當年他偷襲不成,卻被高傲的楊洛壓在身下,那個永遠比別人瀟灑,比別人逍遙,比別人驕傲的人,居然為了這樣一個小鬼……

  「把周少爺綁起來。」

  楊洛死水一樣的眼睛因為泠第苗的話有了些波動,「你要做什麼?」

  「我要他看著我幹你!」泠第苗笑幾乎站立不穩,雙肩顫個不停,眼睛卻是懾人的陰狠,「我要他看著你這個老家夥給我干,然後等我放了你們之後,你們還能有個什麼結果!哈哈哈哈……」

  泠第苗瘋了,楊洛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這樣無力過。

  他楊洛為什麼非得受個瘋子的侮辱?反抗吧,帶著周束殺出去,死了也比這樣強。

  楊洛的內心如此嚎叫著,可是他卻什麼都不能做。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會讓泠第苗如此踐踏他,但是他現在不想死,更不想束兒死。

  自從周束幫他解了烏心的毒,楊洛就一下子對將來有了前所未有的嚮往。

  將來,五年,十年,十五年,等老到他頭髮花白,牙齒都掉光,他跟束兒會如何?

  只要想起周束,楊洛總會覺得未來十分美好,只要有他在身邊就好了,所以他不急著逼周束接受他。

  他們還有更多更多的將來。

  而現在,楊洛之所以忍,也是為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想要跟束兒在一起,更久,更久……甚至沒有去想過盡頭。

  周束的眼睛依舊閉著,被小兵綁在屋裡的柱子上,沒有反抗,大腿好像傷到了血管,紅色的液體流個不停,那淡淡的腥味熏的楊洛想殺人。

  「給他上藥。」

  泠第苗打開一個不大不小的箱子,裡面有各種說不出用途的東西,「什麼?」

  「給他上藥!」

  泠第苗噗的笑出聲,「快,給周少爺止血,上藥。」

  楊洛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士兵拿出藥粉敷在周束的傷口上,潦草的包紮著。

  泠第苗拿著兩條精製的鏈子走近楊洛,「你看,好東西。」

  PS,有些人被稱為變態,一定是有道理的.

  

第三十二章 逢生(上)

  鎖是天外石造的,即使在冰天雪地裡也能保持人的常溫,楊洛見慣了稀罕寶貝,光是看那鎖的紋路就知道自己是掙不開的。

  楊洛不是綿羊,是伺機的狼,只有用這樣的東西困住他,泠第苗才敢真碰他。

  兩條不長的鏈子丟到地上,「辛苦楊宗主自己帶上。」

  楊洛沒有猶豫,但是動作很緩慢,但是直到最後他還是沒有機會發作,乖乖把鏈子帶上。

  周束還是閉著眼睛沒有睜開,他脖子的血管處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反射出的光芒讓楊洛心寒。

  「你打算讓這些人都看著?」

  「這到不用。」他不是給楊洛留面子,在這裡的都是泠第苗的心腹,武功和忠心都不容易培養,如果今天他們留下,楊洛以後必殺。

  「不過,這鏈子雖然很不錯,但是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比較小心,就留一個吧。」語氣都沒有詢問的意思。

  留下的人武功不是最高,但機敏非常,就是架著匕首在周束脖子上的那個。

  泠第苗為人奸詐,奸詐又小心,何況對方是楊洛,他可不想在享受的時候,出什麼意外。

  雖然可惜了那個心腹。

  其他人得了命令,陸續退出,屋子裡只剩下四個人。

  泠第苗好像在偷笑,但笑的又十分明顯,那鏈子不僅刀槍不斷,帶上之後還可控制人的內息,一點真力也發不出來,所以現在的楊洛只是個普通人,還是個被限制自由的普通人。

  泠第苗朝楊洛招手,「過來,過來,別害羞,過來嘛。」

  楊洛忍的辛苦,如果把自己的情緒拋出在外,最多就當被狗給咬了。可是泠第苗的表現也格外氣人,讓楊洛毫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彷彿被淋上岩漿。

  如果不是那鏈子使他發不出功力,搞不好就會走火入魔,當場吐血!

  「快點嘛,來,來呀。」

  楊洛使了全身的勁邁出一步,倒不是那鏈子沈,而是每走一步,楊洛就想出一種將來怎麼宰了泠第苗的方式。

  好不容易走到泠第苗附近,泠第苗大手一拽,楊洛被腳下的鏈子一絆,摔倒在床上,泠第苗立刻壓了上來。

  雙手隔著衣服上下遊走,泠第苗不是在挑逗,而是在挑釁!

  楊洛一陣翻胃,立刻使力想要推開泠第苗,對方略使真力就把他給制住,「居然能這麼摸你,真沒想到……」

  「撕啦!」

  泠第苗不含糊的撕著楊洛的衣服,眼睛一寸不落地打量著他的身子,「真奇怪,真奇怪……」

  泠第苗喃喃自語著,一口啃了上去,是真的啃,楊洛的胸前立刻被他咬出了血。

  「明明少年時候的身體才是最好的,太奇怪了,為什麼你就是特別的呢……」泠第苗舔了舔嘴角的血,「因為臉吧,凡人誰能長成你這個樣子的?」

  泠第苗摸著楊洛的眼,明明正在受辱,眼神卻沒有一點氣餒,含著滿滿的怒火惡狠狠地瞪著他,泠第苗突然笑了,「你這樣只會讓我更興奮……這樣不好……這樣不好……」

  泠第苗直起身子開始解楊洛的褲繩,跟撕上衣不同,他故意放慢動作,邊脫邊在楊洛的下腹亂摸。「你是唯一一個上過我的,我發誓我再也會讓人壓在下面,但是太奇怪了,今天之前我居然沒想過要上你,你真奇妙……」

  楊洛全身一直僵硬著,在泠第苗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全身放鬆,這不是楊洛的行事風格,泠第苗覺得奇怪,抬頭打量,楊洛突然笑了,彎彎的眼睛裡依舊怒火滔天,泠第苗卻暗叫不好,轉了個身眼看就要跌下床去。

  楊洛的動作卻比他更快,他現在功力被制,卻不是普通人,他有著長年練武的強壯身軀,敏銳的感覺,還有……和周束之間的信任。

  泠第苗先聽到利器劃過肉體的聲音,還有人悶在嗓子裡的叫,接著是溫熱的鏈子纏上他的脖子!

  失算!真不應該給楊洛帶鏈子!

  楊洛的動作雖然可以很快,但顯然不如有真氣護體的泠第苗,人的脖子那麼脆弱,泠第苗卻硬是和他僵持住。

  泠第苗的腿跪在地,楊洛則坐在床上,手上的鏈子纏繞住泠第苗的脖子,雙腳因為也有鏈子的限制,只能一腳鉤住泠第苗的腰,使他轉不得身。

  泠第苗窒息的肺都要疼炸了,臉紅的發紫,使勁往周束那邊看去,此時的周束不知怎麼掙開了繩子的捆綁,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而他身邊的那個士兵則連氣都不喘了。

  周束被抓來時,明顯被點了周身大穴,綁住他一是防範於未然,二是他連站都站不住,綁起來可以固定在一處,三還有身經百戰的士兵,拿著匕首隨時可以劃他脖子一刀。

  即使這樣他都能脫得了身,看來他的確不一般,從一開始就裝昏迷,讓所有人都對他疏忽大意,這樣的情況才便於發作。

  不愧是楊洛看上的人。

  泠第苗會這麼想,當然不是因為他瀟灑,可以在生死關頭關心這些有的沒的,而是……雖然動不了身,泠第苗卻伸手卻抓他在掉在地上的鞋。

  這動作當然逃不出楊洛的眼,可是他已經盡了全力,只要再一會兒泠第苗肯定窒息而亡,只要再一會兒!

  周束衝破穴道,殺了他的心腹,現在應該已經動不了了,楊洛使出全身招數,泠第苗顫著手跟楊洛拉鋸著,終於拿出了藏在靴子裡的刀片。

  楊洛連嘴都咬破,真力被制,他怎麼想發功也是徒勞,一再強發也逼的他胸中絞痛,喉頭腥甜。

  泠第苗眼睛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他的最後一博,就是手裡的刀片,因為轉不了身,只能拿著匕首隨便一揮!

  泠第苗和楊洛都靠的太近,楊洛躲無可躲。

  肉體被劃破的聲音,對於楊洛他們這樣的高手,是十分熟悉的,而此時周束卻也奇怪地察覺到了。

  楊洛的手裡應該沒有刀或著匕首!

  不祥的感覺,比剛才在生死關頭還要強烈,周束咬著牙睜開眼睛,掙紮著轉過身,朝屋子裡大床看去……

  「鐺!」刀片從泠第苗手裡的滑落,被勒死的人面孔扭曲,嘴巴大張舌頭伸出,口水混著血流了滿臉。

  泠第苗慢慢倒了下去,摔到地上,露出了他身後的楊洛。

  雙眼雖然緊閉,卻擋不住噴流而出的鮮血……

  PS,(一腳踩凳子上擦汗)虐人真是個力氣活啊.

  

第三十二章 逢生(下)

  血順著楊洛緊閉的眼下流出,在確定泠第苗的喉管已經碎了,楊洛緩緩收回力氣。

  「楊洛……」

  他聽到周束的聲音,但是眼睛的疼痛,還有血好像順著眼眶流進腦子裡的感覺讓他害怕。

  楊洛額上的青筋冒出,吼叫的衝動被他死死逼在喉嚨裡,手想碰又不敢碰,顫抖著輕觸著眼皮。

  危機關頭暫時過去後,巨痛像要將他撕裂,血流個不停,全身好像置身冰窖中,連手指都無發曲起。

  耳邊的是奇怪的跌撞聲,這個屋子裡能動的應該只有他們兩個人,楊洛現在巨大的從未有過的不安籠罩,顫著唇叫了一聲束兒,那聲音輕的連楊洛自己都聽不清。

  卻聽到周束回道,「我在,等……我……」

  周束的傷也不輕,嘴巴裡好像含著什麼東西,話說的十分含糊。

  楊洛被巨痛,恐懼,不安還有擔心等情緒襲擊的脆弱不已,聽到周束的聲音,顫著手向不知道的方向伸出。

  想觸摸到周束,想知道自己還不是一個人。

  可以他等了很久,周束也沒有過來,緩慢而凌亂的腳步一直沒有停過,有時候還聽到周束跌到地上的聲音。

  楊洛害怕極了,他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睛只是轉一下就疼痛不已。

  這時候一隻不輸給他的冰涼的手,抓住了楊洛的。楊洛的手連握起都不行,僵硬的好像沒有血液了似的。周束緊緊抓著,才不至於讓自己再跌到地上去。

  他的傷很嚴重,只調養了幾天,外傷加上強行運功衝穴,身體的內臟就像被人翻過一遍。

  意志勉強的維持著,卻因為楊洛的模樣變得更緊張,更疲憊。

  「束……」

  周束抬了抬胳膊,卻只能勉強的把楊洛抱住,「我在……沒事……會好的……一定會好……」

  楊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眼睛好疼,束兒也抖得很厲害。

  他們還在圖亞的軍營裡,萬一一兒會泠第苗的下屬進來查看,他們還能逃出升天嗎?

  「我們……」幾個人就讓楊洛喘的很厲害,好像這幾個字都有幾百幾千斤重,「會死在這裡……」

  「不會……我不會讓你死……在這……」

  楊洛說不出此時的心情,他曾經是想跟束兒有更久更遠的將來,但是現在他卻更希望兩個人可以死在這裡。

  楊洛胡亂的用嘴唇碰著周束的臉,吻到周束臉上的血,腥甜,讓楊洛更加激動。

  周束不想管楊洛現在是要做什麼,甘願的奉上自己的唇,四片冰涼相貼,只是這樣,只是這樣吻著周束,楊洛就已經用光了所有的理智,剩下的是疼痛的絕望。

  並不甜蜜的吻。兩人都滿臉鮮血,抖得幾乎要散了架,但是抱著對方的手卻那麼用力,鼻息相融。就像這世界變成虛無,只有對方在,只要對方在。

  就這樣不知道多了多久,忽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是地面的地磚慢慢翹起, 整塊被什麼被頂了起來,挪到一旁。

  楊洛和周束緊緊抱在一起,他比周束更加不安。

  接著從那空出的地磚鑽出一個人,那人先是看到泠第苗的屍體一愣,接著看到在床上渾身是血抱在一起的人。

  周束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楚眼前東西,只是隱約覺得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周束?」

  「……胡……將軍?」

  「真的是你!」那人發現聲音太大,趕緊壓低,「你受傷了?」

  生機!周束努力的睜大眼睛,「胡將軍……救……救……」

  從胡一身後又跳出幾個人來,見周束模樣,趕緊過來查看,有的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藥草草的敷在周束的大腿處。

  周束的臉色煞白,嘴唇烏青,太陽穴泛著黑,顯然是走火入魔已露死相。

  胡一趕緊道,「什麼都別說,快跟我們走。」

  楊洛此時卻不肯放手,周束見胡一來已經放鬆下來,沒有力氣跟他掙。

  「他是?」胡一雖然見過楊洛,卻印象不深,何況他此時的模樣之前差太多,也難怪他認不出來。

  周束伸出一隻手抓著胡一的袖子,「救……」

  楊洛僵硬的身體死抱著周束,他怕走出去,他不如死了好,出去的話,他就是個瞎子……

  死了比較好,死了比較好,死了比較好……

  就像有人在耳邊這樣催眠著,楊洛突然發狠似的把周束按在懷裡,「不要走!束兒不要離開!」

  周束的意識已經快要堅持不住,根本沒空搭理他,楊洛的死命一抱讓周束的呼吸一窒,雙眼發黑什麼都看不見了,只知道手裡抓著的還是胡一的袖子。

  胡一覺得不對勁,還以為周束是被迫讓楊洛抱在懷裡,雖然對方的眼睛顯然已經受傷,但仍不可小覷,胡一還是小心的操起自己的武器。

  楊洛的聽力一向靈敏,感覺到胡一的殺氣,居然有絲欣喜,「束兒,束兒,我們永遠在一起……」

  眼看胡一的刀就要落下,周束終於失去意識,最後吐出兩個字,「……救……他……」

  胡一的刀停在半空,楊洛也不再死抱著周束,一下子室內安靜下來。

  「王子?」士兵在外詢問著。

  這種時刻哪裡容的人思考半刻,胡一立刻示意其他人把周束和楊洛送到地道,地道內還有其他人待命,他們接過楊洛和周束立刻準備撤退。

  地道漆黑一片,不過楊洛已經看不見了,眼睛疼得發澀,他卻怎麼也無法昏迷。

  接著遠遠聽到打鬥聲。

  楊洛抱著周束的手好像被固定住似的,一動也無法動,但是剛挖的地道狹小,有的地方不允許兩人同時通過。

  眾人無奈,只好先把楊洛打昏,使他放開周束。

  楊洛頸後一痛,終於完全的被黑暗接納……

  

第三十三章 暗界(上)

  醒來依舊是一片黑暗,眼睛的刺痛也還能忍受,什麼東西覆在眼睛上,楊洛剛想伸手去抓。

  「別動。」

  立刻有一雙粗糙的大手把他按住,那聲音不好聽,也並不難忘,不過楊洛還是立刻聽出是周孝禮。

  他為什麼會在這?發生了什麼……

  楊洛一把揮開周孝禮的手,想碰自己的眼睛卻最終還是沒敢碰,「束兒呢?」

  周孝禮沒有說話,他不出聲楊洛沒辦法確定他的位置,不免有些慌張,「束兒呢?這是哪兒?」

  「這裡很安全,你放心,這裡是我的大營,你們已經回來了。」

  你們,也就是說束兒也在。「束兒呢?」

  楊洛順著周孝禮的聲音抓住他的手,「束兒在哪?」

  周孝禮沒有回答他,而是緊緊握住他的手,沈默了會兒才動情道,「我很擔心你。」

  楊洛微怔。

  「我請了最好的大夫來診治,你的眼睛一定會好的,我保證。」

  楊洛想抽回自己的手,第一次沒抽回來,第二次才強硬的抽回,剛剛慌亂的神情一掃而空,「束兒呢,我要見他。」

  說完楊洛心裡就有陣難受,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重見天日。

  「你身體還很虛弱,好好休息。」說著周孝禮就往楊洛身上蓋被,被楊洛一把揮開。

  「周孝禮!」

  他又不出聲了,他不說話,楊洛又不知道他此時的神情,這讓楊洛非常不適應,眼睛又開始疼,煩躁的楊洛渾身殺氣。

  「他沒事,在別處休養。」

  「束兒在哪裡,帶我去見他!」

  周孝禮突然嘆了口氣,「他還沒有醒。」

  對了,束兒強行沖關破穴,受了很重的內傷,還有之前的傷,現在一定很危險。

  「帶我去看他!」

  「你也很虛弱。」

  楊洛想強行下床,卻被周孝禮不由分手的攔住,「你滾!給我滾!我自己去找他!」

  「楊洛!你想讓你的眼睛瞎了嗎!」

  這是周孝禮第一次對楊洛大聲說話,裡面的心疼讓人為之動容,楊洛被他說的內容震懾住,「我的……眼睛,還有救?」

  周孝禮把楊洛按在床上,蓋上被子,「你被隕天星(就那鎖鏈子)鎖著還強行運功,受了內傷需要好好調養。我請來了最好的大夫,他會治好你,但是你一定要聽話。」

  「我的眼睛真的還有救?」

  「有救。」周孝禮說的十分堅定,「但是你要聽我的話。」

  楊洛突然安靜下來,任周孝禮伺候也沒再反對。

  楊洛的眼睛蒙著,讓人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冷靜下來,周孝禮就這樣坐了半天,掀開被角握住楊洛的手。

  「洛弟,相信我,我不會害你。」

  楊洛像是睡著了,沒有一點聲響和動作,連呼吸都輕的幾乎看不出來。

  周孝禮知道楊洛沒有真的睡著,見他沒有反抗,便握著楊洛的手,湊在嘴邊輕吻著,「我知道錯了,知道你生氣,但是我對你的心意是真的,一直都是真的。」

  周孝禮是楊洛的初戀,楊洛也是周孝禮的初戀。

  那時楊洛還只是一個漂亮的小男孩,周孝禮被楊家一位長輩收養,文武雙全。而楊洛從小就是楊家宗主的繼承人,他聰明,學起東西總是比別人快的多,為了怕楊洛對學習厭煩,周孝禮被安排去陪他讀書。

  周孝禮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楊洛,他小小的身體爬在案子上,袖子被墨水弄的髒兮兮的,臉上的表情認真非常,一筆一劃地臨摹著什麼。

  楊洛一開始對周孝禮並不友好,像是防備著什麼,直到許久之後,楊洛已經對他打開心房的時候才說,其實自己從小就沒有朋友,只見過各樣的老師和楊家的長輩,連同輩同齡的楊家人都沒見過。

  周孝禮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他太忙了,忙的沒有時間去認識他們。

  周孝禮第一次心動了,五年後,他在書房院子的桃樹下吻了他,那一年楊洛十三歲。

  也是那一年,楊洛才知道,原來男的也會喜歡男的。

  可是周孝禮先慌了,他不能喜歡男人,那是逆德逆天丟臉至極的事,半個月後,他在養父的安排下,跟楊蓮訂了親。

  那段時間,楊洛的眼神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身上,周孝禮開始心虛,接著是恐懼,他怕楊洛把他親他的事告訴別人。

  所以他在楊洛看他的時候努力躲藏,又在楊洛看不到的時候偷偷監視著他。

  很快周孝禮就放心了,楊洛開始跟楊楓有來往。

  他見過楊楓抱著楊洛,許諾著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感情,楊洛的笑容雖然依舊苦澀,但是周孝禮知道,他開始接受楊楓。

  楊楓這個混蛋,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怎麼能讓他如願!

  周孝禮設了一個局,讓楊家當時的當家,楊家老太太撞破楊洛和楊楓的醜事。

  可是事情並不如他所想,並沒有轟動整個楊家,甚至沒有幾個人知道。

  後來老太太召見他,被那雙經過時光沈澱的眼睛看著,周孝禮幾乎立刻就要現了形。

  楊老太太的意思顯然是要把事情壓下來,然後,給了周孝禮一封信,是推薦他進軍營的信。

  周孝禮走了,他心灰意冷,但是他並沒有覺得惋惜,他捨棄了自己的愛,摧毀了別人的情,然後帶著一身落寞離開。

  一年後,楊楓入贅到藍州大戶,同年,楊洛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喜歡男人也可以如此光明正大!

  PS,其實老周就是個龍套,因為劇情需要變成小配角,結果因為各位讀者對他的恨,讓他變成了大配角,真是便宜他了,哈哈.

  

第三十三章 暗界(下)

  周孝禮想自大地以為楊洛的這些改變都是因為他,不過他知道那不過是他的自大,在楊洛心裡最深處的名字不是他,而是一個叫周舸的人。

  楊洛是高傲的,他只會在別人傾慕的眼神中微笑,如果他喜歡一個人,那麼那個人必定是為了他付出了極大的感情。

  周舸死了,所以他贏了。

  而楊洛心中只有死人,讓周孝禮心裡好受許多,這樣誰也奪不走他了。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奪多楊洛目光的人再一次出現,那人甚至奪走楊洛的驕傲,那人就是他的兒子──周束。

  周孝禮以為楊洛在報復他,或者在周束身上尋找他的痕跡,但是束兒不像他,也不像他的母親,他很懂事,有理想,對什麼事都很包容,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但是楊洛成為周束的例外。

  楊洛很喜歡周束,但是周束髮對他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樣的惡意楊洛竟然無視個乾淨,單方面的討好周束,這不是平常的他。

  楊洛這樣的人,即使是愛,也是對方先愛上他之後他才會有所行動。

  周孝禮以為周束曾經暗示過楊洛什麼,但是他觀察出的結果,這個孩子對楊洛真的很討厭。

  難道楊洛改變了,而自己卻不知情?

  這麼想的時候,周束突然跟著楊洛走了。

  等他再一次看到這個兒子的時候,他正昏迷在進京的小路上,一旁是楊楓的屍體,還有一個渾身酒氣的道士在為他止血。

  周束改變了,他醒來後忍著傷痛詢問楊洛狀況時的眼神告訴周孝禮,一切都不是他原來想的那樣。

  他被騙了,被他的兒子騙了,那是情根深重的人擔憂自己愛人時才有的眼神。

  楊蓮甚至不反對周束的感情。世道怎麼變化的如此快,男人喜歡男人這種事怎麼可能得到支持?

  楊蓮說,束兒能為救宗主捨身如此,你卻迫於世俗壓力娶了不愛的女人,你以為宗主對束兒,與對你會一樣?

  是了,這才是周束的陰謀,他用命換來楊洛的感情,他就像周舸一樣。

  但是周舸死了。

  邊境高急,周束立刻回軍營,情況危機,他們孤注一擲組成敢死隊,周束自告憤勇,所有的將領都表示反對,周孝禮卻猶豫了。

  如果,周束也死了……

  周束最後成為敢死隊的一員,晉有然隨行,畢竟周束是他的親骨肉,他命晉有然保護周束的安全,這樣就已經盡父親的職責。

  刺殺失敗,晉有然是奸細,周束為了護著厲少懸被伏。

  周孝禮甚至沒有給敵軍談判的機會,立刻後退三十里。

  他做到一個大義滅親英雄將領應該做的,得到讚許一片。

  胡一想進密道救周束回來,被周孝禮拒絕了。

  這時卻傳來消息,楊洛隻身進了圖亞大營,周孝禮氣得想殺人!

  他立刻派人繼續那條建設一半的密道,以刺殺圖亞統帥泠第苗的名義。

  最終他們救回了楊洛,還有周束。

  看著已露死相,吊著一口氣的兒子,周孝禮內心有隻野獸在狂吼:為什麼!為什麼你還不死!

  記憶中那美麗的少年已經長大成人,那份悠然的高傲更讓人沈醉,可是現在的他卻失去了雙眼,慌亂,不安,還有絕望。

  「洛弟,我會永遠陪著你,一生一世。」他吻著楊洛的手,他心中最美的那個人,第一次許下一生一世的感情。

  「放開。」楊洛的聲音很輕,平淡,卻帶著絕對的疏離,他沒有掙扎,而是讓周孝禮自己放手。

  「洛弟……」

  「放手,你早該知道我們不可能。」

  周孝禮壓抑住激動和憤怒,雙手微顫,「還不及了嗎?」

  「如果你不是束兒的父親,我早殺了你。」

  周孝禮死死握住楊洛的手,像要捏碎他的手骨似的,就這樣握了半天,終於慢慢放開。

  「好好休息,我過會再來看你。」

  周孝禮像在忍耐什麼,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站起來。

  他的腳步聲很輕,平穩,直到他關上門,楊洛也沒有再動。

  楊洛沒有睡著,他很清醒,他瞎了,周束受了重傷,如果周束活下來,是否還能接受一個瞎子,楊洛沒辦法保證。

  他的人生將要改變,如果不能和周束再有交集,是否還有意義?

  楊洛再次一確認了他對周束的感情,這是對別人絕對不會有的患得患失,高興的時候打從心裡高興,一點小事也可以笑一整天,難過的時候,就像有把刀在身體裡割似的疼到骨頭裡。

  如果周束還願意接受他,他自己又是否願意拖累周束?

  他需要好好想想,如果想不好,那麼這後半輩子也許就完了。

  楊洛聽了周孝禮的話老實休息,不是因為相信他的眼睛還有救,只是他一下子清醒了。

  周束如果死了,他可能也沒辦法獨活。不是什麼徇情,而是想著以後沒有周束的日子,楊洛就覺得沒意思。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平靜的計劃著自己的生死,一點也沒有唱戲裡的悲傷和壯烈,平淡的讓楊洛意外。

  如果周束過了這次的生死之關,如果他還願意接受他,就會來找他,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休養好,還要計劃著將來要怎麼過。

  即使什麼都看不見,他也不想全依靠著周束,他得學會摸黑的生活技能。

  兩條大路在楊洛的腦子裡逐漸成形,一生一死,其實人生也就這麼簡單,選擇起來很簡單,難的是堅持下去。

  門再一次被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個女人,雖然她並沒有擦脂粉,但是女人的腳步和男人不一樣,步子很小,而且故意放輕,是個不會武功的女人。

  周孝禮說這裡是他的大營,能這裡出現的女人會是誰?

  女人靠近床邊,楊洛感覺到她朝他伸出手,於是他也伸手一抓,居然真的抓住了女人的手。

  「啊!」女人短促的驚叫一聲,不過很快就自己堵住嘴巴。

  「什麼人?」

  女人有點猶豫,她的左手雖然被楊洛抓著,但是另一隻手卻沒有來掙。

  楊洛猜道,「你右手拿的什麼?」

  女人的脈搏加快,她在緊張,還連續吞了好幾口口水。

  這樣的細節換作以前,楊洛是絕對不會發現的。

  他放開女人的手,不屑地笑道,「你是誰派來的?」

  楊洛的不屑激怒了她,恨意戰勝恐懼,厲容咬牙一字一道,「你真是可惡至極!」

  

第三十四章 準備

  厲容認為她是被楊洛欺騙了,還說什麼要嫁他的蠢話,後來才知道楊家宗主喜歡的男人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既然這樣他為什麼要來招惹她!害她丟盡了臉!

  前幾天哥哥才從胡將軍那知道,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楊洛已經和周束搞上了!

  她不怪周束,是她自己傻,自作多情,以為楊洛會喜歡上她這個鄉下的粗丫頭,還懷著對周束的愧疚拜託哥哥幫忙提的分手,讓這個變態有了可乘之機!

  楊洛不是第一次被女人罵。他認為女人是種既嬌弱又不講理的生物,只是不喜歡她們就是對她們的侮辱。不過楊洛是第一次被罵的莫名其妙,「你是哪位?」

  厲容正在醞釀對楊洛的恨意,怎麼也沒想到楊洛會突然這麼問,一下子愣住,想起楊洛已經瞎了,也許記不得她的聲音……難道他到底是欺負過多少女人?

  厲容拿著刀的手都抖的不成樣子,她是鄉下人,她沒有背景,就非的認由他欺負嗎?

  厲容雙手握住刀柄,一點點的靠近楊洛,「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只要殺了他,周束也可以解脫,他一定是被這個變態給糾纏住的,周束喜歡女人,她知道的。

  現在他受了傷,她一定可以得手,等楊洛死了,她再自殺,反正她已經沒有臉再活在這世上了!

  「難道你……」楊洛確是認真的回想著,這裡是軍營附近,女人除了軍戶就是妓女,楊洛不記得他有跟這邊的什麼人有這麼大的仇。「你是束兒什麼人?」

  厲容腳一下子停住,眼淚蓄在眼裡,「你還記得我?」

  「我認識你?」楊洛剛才不過是胡猜的,他來邊關的目的只有周束,這女人要殺他,應該是有什麼過節,如果不是暗戀周束的話,他就問她是周孝禮的什麼人了。

  他根本就不記得她,一點也不記得,「我是厲容!」

  楊洛有些愕然,即使他的眼睛被蒙著,看不大清表情,厲容也知道他在愕然,他居然如此不在乎她!

  「……厲姑娘」楊洛的眼睛不太舒服,他抬起手卻沒有碰那纏在頭上的白布,困惑道,「我認識你?」

  厲容的傷心和憤怒已經全部轉為驚訝,她真的是太自以為是,在楊洛眼裡,她其實根本什麼都不是!她卻在這兩年裡,心心唸唸地恨著他,怨著他,她以為他騙了她的情,其實他根本就不屑!

  厲容都覺得自己可笑,其實她知道,楊洛一開始就沒有給她什麼承諾,只是一再的強調她跟周束是不可能的,是她自己擅自以為他是在暗示對自己的心意。

  這兩年來,厲容早就明白自己被感情矇蔽了雙眼,自以為是的做著美夢。

  楊洛走了,她的夢就碎了。

  但是她卻沒有辦法不恨他,因為忘不了他,忘不了他站在他家門口,抱著一罈酒,沒有任何生疏地說著話,眼睛象天上的星星一樣漂亮的閃著光,他說:束兒,我特意來給你過生日的,高不高興?

  拿著刀的手頹了下去,厲容突然笑出聲,眼淚滑過嘴角,是她不知道嘗了多少遍的苦澀,「你真是可惡至極。」

  她真的是暗戀束兒的女人?

  這是楊洛第一次接受來自情敵的「攻擊」,他心裡說不出的舒坦,這女人來找他麻煩,證明他在束兒心目中的份量不輕。

  「束兒呢?」

  厲容沒說話。楊洛想這女人挺瘋癲的,又是怒又是笑,看來是喜歡束兒喜歡慘了。

  「你不用覺得難過,束兒跟你不合適,不是喜歡他就可以的,站在他身邊的,必須強大,至少不能比他弱,不然怎麼能照顧他。他長的這麼俊,醜的肯定不行,他娘第一個就不會同意,我的眼睛雖然看不到,但是我從來沒見過比束兒好看的人,所以你肯定不行。等你察覺自己配不上他就晚了,你一個姑娘家的,還是找個好點能照顧你的男人吧,束兒就不用你操心了。」

  楊洛越說話眼睛越疼,難道是藥效過了?

  「你知不知道束兒的傷怎麼樣了?」

  厲容沒說話,怔怔的看著楊洛,這些話兩年前他也和她說過,但是同樣的內容,怎麼她聽的卻是兩個意思。

  「你……」厲容只發出一個音就不知道說什麼好,她何止可笑,簡直丟臉至極!她居然還想著殺楊洛,她自己就應該先去死一死!

  「他還沒醒。」

  楊洛放下碰著眼睛上白布的手,轉過頭去,明明看不到眼睛,厲容卻覺得他在看她,「大夫怎麼說的?周孝禮沒給他找好大夫嗎?」

  楊洛說話的時候已經含著怒氣。

  周孝禮,這裡地位最高的元帥,厲容從小就把他當作神一樣崇拜,從楊洛嘴裡說起卻是那麼的卑微,就好像只是跟念國大將軍同名同姓的小人。

  他,真的不是她能觸碰到的人……

  「他的傷沒事,大夫說三日內就能醒了。」

  「哦。」三日,那他就等他三日吧。

  楊洛本來心情很糟糕,甚至有點絕望,他的眼睛瞎了,一下子就從風光無限天下聞名的高處摔下來,跟束兒的關係也一直曖昧著,如果他嫌自己是個瞎子,楊洛肯定接受不了。

  但是厲容的出現,又讓楊洛的心境有了新的轉變。

  要把束兒讓給別人,這肯定是不成的!就算他瞎了一樣,束兒不能跟他以外的人在一起,這肯定不成,光是想想就不成!

  不過楊洛還是決定等周束醒來之後,看看他的態度再決定自己以後的路。

  如果束兒立刻來找他,那就是緊張他,是喜歡他的。

  如果束兒醒來之後不來見他,那他……他就去找周束!

  總之先看周束的態度再說。

  楊洛的腦子轉得快,一晃眼就把這些想了個遍,然後抬頭衝著厲容的方向說了一句,「謝謝你。」

  厲容愣住,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楊洛道謝的話。

  「你是個好姑娘,將來一定會找到一個疼愛你的丈夫。」

  這種話居然從楊洛的嘴裡說出,厲容連笑都笑不出,握著刀的手不再顫,她失去了所有恨的源頭,再待下去她就想抹了自己的脖子!

  「那個,姑娘,我──」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也不會!」厲容哭著跑了出去,門也沒給楊洛關上。

  從聲音來判斷,楊洛確認女人是出去了。

  「……不就是想讓你叫大夫來,幹嘛不讓說……」

  厲容像個沒頭蒼蠅似的跑了不知道多遠,把刀一丟,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美夢破碎了,連恨都是一相情願,她到底在做什麼,這就是上天給她的懲罰嗎?

  如果她安心的等著周束來娶她,這樣會更好……

  「厲容。」

  她回過頭,看到身後站著斷了一隻胳膊的哥哥,哭聲停止,眼淚卻流個不停。

  厲少懸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頭髮,「你真的……」

  厲容一把抱住哥哥,哭著搖頭。

  厲少懸任她抱著,「別哭了,就當是為了周束吧。」摸了摸自己斷掉的胳膊,「就當是為了周束吧,咱們兄妹倆都欠他的。」

  可是,周束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有誰知道。

  周束感覺自己象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夢著什麼也記不得,只覺得胃裡噁心的厲害,身體無力,頭渾渾噩噩的象裡面塞滿了糨糊。

  勉強睜開眼睛,眼球因為長時間不活動澀的厲害,眼淚出來後才緩了些,模糊中看到一個人坐在自己旁邊。

  「你醒了?」那聲音問的小心,就怕周束是睡迷糊的,再閉上眼睛。

  周束眨眨眼,那人立刻拿出手帕幫他把眼裡多餘的眼淚擦了去。「你醒了嗎?」

  「楊……」周束一愣,他明明已經看的清楚,眼前的人是厲容,想叫的也是她,可是一開口就變了字。

  厲容也是一怔,嘆了口氣,繼續幫周束擦著臉,「大夫說你醒了之後要吃點稀食,我去廚房給你端。」

  「等……」周束昏迷的時候也不知道被灌了多少藥,現在只覺得嘴裡和胃裡都冒著一股中藥味,「水……」

  厲容應了一聲,趕緊去倒水,端過來在嘴邊吹了半天,嘗過不熱了才喂給周束喝。

  終於喝到了水,周束險些嗆著,痛快喝完了杯裡的水,好像也有了力氣,「我餓了。」

  厲容衝著周束笑了,「你等著,我去拿。」

  厲容出了房門之後,周束躺床上看著床頂,一點點的捋順記憶。

  睡太久了,腦子都變笨了。

  記憶一點點的回籠,最後的楊洛雙眼緊閉,卻擋不住眼裡的血水流出。

  他的……眼睛,不知道還有沒有救。

  周束知道自己一定昏迷了很久,身體的虛弱足夠證明這一點,沒想到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

  楊洛呢,為什麼他不在,為什麼厲容也沒有說起他?說起這個厲容,好像還曾對楊洛有情呢。

  按照以前楊洛跟周束的相處,應當是寸步不離的守著他才對。

  楊洛的眼睛傷的厲害嗎,還是說他又受了什麼傷,或者……發生了什麼,讓他有了性命之憂?

  周束勉強的撐起自己的身體,到處看看擺設,他突然不想想楊洛,他害怕想。

  厲容端了粥來,周束吃的很快,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等周束吃了飯,吃了藥,厲容又幫他擦了身之後,有人忍不住了。

  厲容端著水盆站在門口,她應該去把水倒了,周束需要休息,她出去之後今天就不該再進來了。

  厲容道,「你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周束躺在床上養神,聽到厲容說,想了想,「我睡了幾天?」

  「今天是第三天。」

  「父親呢?」

  「他在議事。」

  泠第苗已死,現在圖亞大軍群龍無首,如果是別的的將領,大概就會立刻派兵攻陽關。

  不過周孝禮不會那麼做,泠第苗已死,死在念國人手裡,念國主帥的兒子還在場,而且他們還成功逃脫。

  圖亞大將大仇未報,如果冒犯進犯,必然激起他們的誓死之心,哀兵必勝,何況念國跟圖亞還有人數上的差距。

  此外還有政治上的原因。圖亞皇帝跟泠第苗不合,泠第苗擅自破壞和平條約,圖亞皇帝軍權不在手,沒辦法跟泠第苗撕破臉。但是現在不同,泠聞覺死在泠第苗手裡,還被吊屍示眾,圖亞朝中上下必然對泠第苗恨之入骨。

  泠第苗身為皇族,軍權是圖亞先皇所賜,可是他死了,誰繼任大將都名不正言不順,軍權只能被皇帝收回。

  圖亞現在的皇帝肯定是不會允許大軍繼續進攻,軍中還有很多的心腹下屬,他必須要先把這些人從軍中剔除,才算真正掌握軍權。

  當然這是後話,現在只要等,等圖亞皇帝開始插手軍權,到時候念國再出兵突襲,不止陽關可以收回,再得些城池也不是難事。

  周束點點頭,「哦。」

  厲容見周束就是不肯提楊洛,心裡也急了,放下水盆坐到他旁邊,「周束,你跟你那個舅舅,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事厲容都知道了嗎?難道……「他告訴你的?」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你先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怎麼想的?

  周束覺得從一開始他就被楊洛逼著,後來也是半推半就,自己沒給過楊洛任何許諾,他卻在自己被伏之後不遠萬里趕來。如果說那是因為他和泠第苗有交情的話,最後泠第苗要侮辱楊洛的事情,周束卻聽得清楚。

  如果不是他先發難,掙開繩子,殺死一旁的士兵,楊洛是不是真的會讓泠第苗侮辱了去。

  周束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會。

  人生在世,有幾人能碰到為自己如此奮不顧身。

  即使是男人,在經歷了生死關頭之後,世俗觀念也就不那麼重要。

  不過他們又有了新的障礙。

  「他的眼睛怎麼樣了?」

  厲容深深的看著周束,最後還是道,「瞎了。」

  「還治的好嗎?」

  「眼珠子都破了。」那就是治不好了。

  「他還受了什麼傷嗎?」

  厲容搖頭。

  「他來看過我嗎?」

  厲容還搖頭。她很奇怪,楊洛好像很喜歡周束,但是他從來沒有要求來看過周束,周束對楊洛的態度也模糊不清,厲容不知道他們兩個到底是兩情相悅,還是楊洛的自作多情。

  「哦。」周束點點頭,好像在思考著什麼大事,不自覺的又點點頭。

  「你……」

  直到厲容再出聲,周束才注意到她還在,「抱歉,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厲容覺得她從來沒瞭解過周束。即使周束會笑,會鬧,對她不像軍營裡的其他人一樣粗魯,但是他有時候會沒有理由的沈默,或者看著一個地方發呆。

  厲容以前只以為他性格比較悶而已,而現在她知道,周束在想事情。

  她大概永遠也猜不透周束在想什麼,他的猶豫不絕,可以把所有人的耐性磨平。

  厲容想起楊洛那副自信到天上去的表情,突然覺得,他或許真的比她合適。

  厲容出了房門,周束不知道她帶著什麼神情出去的,厲容的生活很單純,知道了男人喜歡男人的事,恐怕永遠也不會接受,不知道他們將來還能不能繼續做朋友。

  但是周束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楊洛。

  他想知道楊洛的眼睛怎麼樣了,他那麼自大自信的人,沒有了眼睛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是他也知道,楊洛在等他,楊洛把問題丟給他選擇。

  這是他失去信心的表現,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自己追著他不放,但是現在他失去了眼睛,他沒有了以前的自以為是,或許還有些自卑。

  如果周束去找他,那就是在乎他,等於承認了楊洛的感情,並且接受了他。

  如果他不去,楊洛大概會真的死心了……

  那他,是否應該讓楊洛死心?那樣會不會輕鬆些……

  PS,這一章為什麼叫準備?準備啥?……準備H唄!大家說這多麼激烈才能緩解咱楊宗主積攢多年的慾火啊!準備流血吧周少爺!除非有讀者在會客室裡要求不讓你疼……

  

第三十五章 熟肉

  兩軍對壘的戰場上,即使後方比較安全,周孝禮仍然很不放心楊洛。

  他想把楊洛遷走,但是楊洛不肯,雖然他沒有再提出要見周束讓周孝禮心生安慰,但是要是前方打起仗了,他就什麼也顧不了了。

  周孝禮每天除了要練軍和議會,還要去看望一臉冷淡的楊洛,還要想辦法把他騙走。

  楊洛的眼睛有疾,他現在肯定是覺得自卑,不想見周束,這樣的機會可不會再有第二次,周孝禮決定,一定要把他們倆分開。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圖亞皇帝終於有了行動,他下旨讓大軍版試回朝,軍中將領受了命卻不敢回去,他們都是泠第苗的心腹,回去之後必死無疑,但是不回去就是抗旨,那也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圖亞軍心動搖,這是最好的反攻機會,容不得周孝禮拖延。

  在突襲圖亞的前一天,周孝禮終於走進周束的房間。

  周束的狀況已經好了很多,只是腿是第二次被利刃刺穿,養起來得頗費些時日。

  厲容正給周束送飯,看到周孝禮進來,急忙起身站到一邊。

  「容容你辛苦了。」

  厲容笑著搖頭,「我這就出去。」

  她只是想給這許久不見的父子倆單獨聊聊,卻沒想過他們談話的內容的確不適合她聽。

  周孝禮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身體如何?」

  「好些了。」周束微閉著眼睛養神,看起來像是睏倦。

  周孝禮沈默了一會,才道,「束兒,你與……你舅舅……」

  周孝禮故意頓了一下,周束卻也不接茬,他只好自己說下去,「是真的嗎?」

  「父親覺得呢?」周束說的懶洋洋道。

  「什麼叫我覺得,你是周家的獨子,將來必定要傳乘香火,要娶妻生子的,兩個男人難道不怕天下人笑話嗎?」

  周束沒說話,眼睛閉了起來。

  周孝禮自認為對兒子還算瞭解,他年紀還小,只要給他些壓力就足夠讓他動搖。

  「容容是個好姑娘,之前我們兩家也有結親的意想,她父親不在了,我能給你們做主。」

  周束還是不說話。

  周孝禮以為他已經成功動搖了周束,只要周束成親,楊洛一定不會再糾纏他。

  什麼樣的感情都受不了中間夾個人,到時候他就有把握讓楊洛重新回到他身邊!

  「你武功太弱,你舅舅……」周孝禮故意把舅舅兩字說的極重,「他是遊戲人間的人,你也不必太死心眼,他的事你也聽過不少,他不是個能安分下來的人,你心裡應當有數。」

  周孝禮暗示著楊洛對他並不是真心,與其等楊洛玩膩了踹了他,不如現在識相些,成親生子才是正道。

  周束終於把眼睛睜開,周孝禮居然有些緊張,按這樣的套路下來,周束應當是應承他成親,保證不再跟楊洛攪和了才對。

  「父親。」

  周孝禮緊盯著周束的嘴,等著他下一句話。

  「聽說在我被伏後,父親立刻退兵三十里。」

  周孝禮都把這件事給忘了,周束突然提出,周孝禮有些尷尬,輕咳一聲,表情嚴肅道,「為國捐軀還屈了你不成,沒錯,我知道你被抓之後,敵軍一定會來交涉,難道還要我為了你投降,棄全城百姓將士,還有大念江山於不顧嗎?」

  「可是父親可知道,您退兵,拒絕交涉,孩兒會死。」

  周孝禮轉了眼睛,不敢看周束,嘴上卻依舊強硬,「身為念國男兒,顧全大局,哪怕是犧牲了性命也是值得。」

  周束贊同似的點點頭,「父親是位好將軍。」

  周孝禮被周束說的臉色難看,雖然心裡嫉妒著楊洛對他的好,可到底是自己的親生骨頭,「束兒,爹這都是為國為軍為民好,你不會怪爹吧。」

  周束搖頭,「不會。」

  周孝禮欣慰的點頭。

  「可是……」周束一句可是又把周孝禮的心給吊了起來,「我是父親的獨子,如果我死了,周家的香火也就斷了。也就是說,父親把國家看的比孩兒、比周家的香火更重,是嗎?」

  周孝禮臉色難看,沒有說話。

  「那父親就當孩兒死了吧。」

  「你這話什麼意思!」

  周束面對周孝禮的怒火,卻依舊淡淡的,說話語速慢慢的,「父親你還不知道吧,他為了我,甚至答應助泠第苗攻下念國,在他心裡,孩兒比大念重的多。」

  「你──」

  「父親,」周束抬起眼,深深看著周孝禮,「您知道娘為什麼為我取名為『束』嗎?」

  周孝禮說不出話來了。

  「娘告訴我,是為了提醒父親,約束自己,勿忘正道。」

  周笑禮震住,無法動一絲一毫。

  「您那時候,是為的什麼走上的『正道』?也打算讓孩兒也跟您一樣,再傷他一次心?」

  「住口!」

  周束把眼睛低了下去,「他欠我的已經還了,現在是我欠著他,只是我還不知道要怎麼還。」

  周孝禮聽不懂周束在說什麼,他氣壞了,心裡也恐懼極了,可是他連自己在怕什麼都不知道。

  他要失去什麼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被掏空了。

  「我絕對不承認你們,兩個男人傷風敗俗,有逆倫理!天理不容!」

  「倫理又有幾何重要?我們連命都差點沒了,還在乎那幾句閒言碎語?」

  周束突然瞪大眼睛,他剛才說什麼?那幾句閒言碎語?他什麼時候把道德倫理當成閒言碎語了?

  那他到底在煩惱什麼,為什麼還要這樣靠在床頭,讓楊洛等著他。

  為了……為了什麼來著?一開始是因為他誤會自己喜歡他,氣他,耍他,還強迫他,後來呢,後來他對他好,寵著他,向著他,還救他。

  後來他們倆差點死了……

  命都沒有了,其他的又有什麼重要?

  那時侯,他以為自己要死在陽關的時候,他心裡是怎麼想的來著?

  周束突然想起楊洛的吻,他們抱在泠第苗的床上,楊洛的眼睛瞎了,他自己受了重傷,兩個人絕望等著被衝進來的將士殺死。

  那時候他心裡想的是……

  楊洛要是死了,他也不活了。

  周束突然臉紅了,周孝禮還說著什麼,但是他一句也聽不進去。

  原來他早就……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

  遮擋著太陽的那一片雲,終於散去,露出暖洋洋的陽光,照在周束的心頭,一切都明了。

  當天晚上念國急行軍,周孝禮帶著大部分兵力突襲擊陽關。

  第二日一早,周束讓厲容幫他打了一桶水,周束把頭洗了,擦乾淨身體,換了身衣服,頭髮梳得整齊。

  厲容一直安靜地幫他,一句話也沒說。周束也沒說。

  等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周束站起來對厲容說了句謝謝。

  厲容眼眶立刻紅了,一下子撲到周束懷裡。「你真要去找他嗎?」

  周束撫著厲容的背,「抱歉,嚇著你了吧。」

  「我得給他一個答案。」周束猶豫了一會,「我們還是朋友嗎?」

  厲容抬起頭狠狠看了周束一眼,「我才不和變態做朋友!」

  雖然這麼說著,厲容抓著周束的衣服卻沒放手,周束溫柔的抹去她臉上的淚,笑了。

  他們暫時住在徵用的民舍裡,周孝禮故意把周束和楊洛安排在相距最遠的兩間房子,周束的腿上還沒好,只能跛著腳朝著楊洛住的屋子走。

  還好傷口被厲容用布緊緊纏住,等到了地方,傷口是沒裂,不過汗水就把周束早上清洗大白天的功夫給廢了。

  都到這了,周束也不打算後退。本來是想把自己收拾好了,正式給楊洛一個答覆。

  進了這個門,他的人生就會踏上一個新的旅程,前面等著他的是什麼,周束沒辦法想像。

  反正他沒辦法象楊洛那麼厚臉皮。

  楊洛住的房子比他的好得多,周束推開門後又轉了幾個彎才進了臥房。

  楊洛已經起了,眼睛上裹著藥的白布是新換的,腿上蓋著邊角繡著蘭花的薄被坐在床上。

  明明眼睛看不到,楊洛不過聽到聲響轉頭看向門口,周束就有著被他注視著的感覺。

  他瘦了很多,雖然精神頭兒還不錯,但是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跟以前那不可一世狂傲不已的樣子差了十萬八千里。

  周束有點心疼。

  楊洛看著門口,道,「束兒?」

  周束第一個感覺是楊洛眼睛是不是裝的,後來又一想,他武功造詣那麼高,聽力肯定是比平常人強的,自己跛著,腳步聲又大,只要一猜就知道門口站的是誰。

  「是我。」

  這回換楊洛驚著了,他一下子挺直起身子,嘴微微張著。

  周束腳一輕一重的朝楊洛走去,楊洛怕他坐在自己碰不到的地方,伸手胡亂的抓著。

  周束走到他附近,一把被他抓住,頭一暈,腳一輕,就被楊洛抱在懷裡。

  「束兒,束兒……是你嗎?」

  周束被他抱得太緊,有些不舒服,不過也沒出聲阻止,其實他也有些想念他身上的味道。

  楊洛的唇毫無預兆的壓了下來,先是落在周束的鼻上,然後是臉上。

  楊洛像是找不準位置,也許就是想把他滿臉親個夠,總之,慌張的樣就跟個愣頭小夥子似的。

  周束突然笑出聲來,楊洛總算找對了地方,壓個正著。

  一點讓周束適應的時間都沒有,開始就狂暴得像要把周束的嘴給吃掉,舌頭強硬的探進來,周束驚得嗚了一聲,楊洛也沒客氣,像只餓極了的野獸,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只有眼前的一大塊香噴噴的熟肉。

  周束一開始有些抗拒,不過很快就軟化下來,楊洛抱著他,好像抓不緊就會跑了似的。

  楊洛正品嚐著周束的軟舌,突然動作一僵,然後摸索周束的手臂,沒錯,束兒正抱著他的肩膀呢。

  「束兒……」

  「嗯……」親夠了嗎?

  「你知道你來了,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這問題讓周束怎麼答,他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一個字。

  「你要跟一個瞎子過一輩子嗎?」

  周束不高興他這麼說自己,雖然楊洛的自戀有時候讓他生氣,但是他自嘲的時候讓他更不舒服。周束抱著楊洛的手,抬起頭在楊洛還沾著口水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楊洛渾身上下都僵硬了,「束兒……」

  「嗯。」

  「你真想好了?」

  「嗯。」雖然楊洛蒙著眼睛,瘦了很多,但還是那麼帥。他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束兒,束兒,我真愛你,我們到了陰曹地府也要拉著手一塊投胎,好不好?」

  這個,是要死一起死的意思嗎?

  他現在的身體才十幾歲,楊洛都三十多歲了,肯定沒他活得長,要是一塊兒死了,他多虧。「這個我再──」

  楊洛沒給他機會,抱著他又是一頓啃。

  周束掙紮著還想說話,可至多能發出一兩個單字,還模糊不清,顯然楊洛是不想讓他說不。

  周束笑了,回抱著楊洛,舌頭捲過楊洛的,算是回應吧。

  到了楊洛這就是挑逗了。

  周束被吻得氣喘吁吁,渾身都軟了,楊洛卻像不用喘氣似的,繼續親著楊洛的眼睛,鼻子,耳朵,脖子……

  周束雖然覺得肉麻,也隨著他,但是不一會就不對勁了,楊洛開始扯他衣服。

  「你……幹嘛……我還有傷呢……」這禽獸!

  「哪呢,我看不到,讓我摸摸。」

  周束居然真的乖乖拉著楊洛的手去碰他的腿,楊洛輕手輕腳觸碰周束的傷處。

  周束一時沒防備,一下子被掀了起來,整個人躺到床上,剛想掙扎腿卻被抬高。

  「你……」

  「束兒,我看不到,讓我摸摸。」楊洛說的極委屈,抬高周束受傷的腿,小心避著傷口,在上面輕輕的摸著。

  周束一時心軟,也就懶的管了,何況他也是下過決心的,不怕楊洛耍流氓。

  楊洛摸著摸著,臉就靠了過去,嗅嗅上面的藥味,味道還很重,應該是今天剛換的藥,而且傷口不淺,不然不會用這麼大的量。

  「疼嗎?」

  周束想了想,「不疼。」

  這都是廢話,有可能不疼嗎,這兩人明明都清楚的很。

  楊洛朝周束伸手,周束握住,「束兒,我想親親你。」

  周束只好撐起身體,朝楊洛靠過去,腿卻還被楊洛抬著,看著有些難度,做起來卻沒扯到傷口。

  又是一陣舌頭的黏糊。周束實在不適應這個,不一會就喘不氣,摔到床上休息。

  楊洛就伏在他身上,一陣亂親,親脖子的時候,周束縮著脖子,楊洛親不夠,嘴巴就開始往下。往下就是衣服了,他就脫周束的衣服。

  周束根本沒力氣阻止他,不一會就衣服就鬆開了,露出的肩膀被楊洛狠狠啃了一口。

  周束驚叫了一聲,居然也沒生氣。

  楊洛的賊膽更肥了,手順著衣服下滑,來到那胸前的突起。

  周束突然打了個冷顫,「你……」

  「怎麼?」楊洛嘴上問的誠懇,手指卻一個勁的撥弄那小小的乳粒。

  周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羞得要死,「你別碰。」

  楊洛聽話地撤了手,卻用嘴佔據了手的位置,一口含住,用舌頭繼續挑逗著。

  周束去推楊洛,以他現在的力氣當然是推不動,像足了欲拒還迎,楊洛舔得更賣力,還使勁吸吮了幾下,疼得周束眼淚都出來了。

  「束兒,我看不到,你不說,我不知道碰哪兒你舒服。」

  這多流氓呀,明明把他的身體玩弄於股掌間,還讓他說出口,這禽獸!

  周束的一手捂著嘴,一手去推楊洛,被楊洛抓住後又是一頓啃。

  「束兒,我一定讓你快活。」

  快活?那種事他又不是沒對他做過,不就是流血,快活的只有楊洛一個人。

  在楊洛眼裡,周束好像渾身上下都沾了糖。

  周束想起自己身上流了許多汗,想去推楊洛,楊洛也聽話,不舔上面,改舔下面。

  周束不能說是驚,完全是嚇著了,當楊洛抬高他的屁股,將用手挑撥著有了感覺的東西塞進嘴裡的時候,周束終於沒能控制住聲音,「啊……別……什……啊恩……別……」

  楊洛當然知道被人伺候時是什麼感覺,何況周束這沒經歷過情慾的身子。

  周束想伸手去抓,可是身體僵著彎不起來,根本碰不到楊洛,只好抓過被脫了一半的衣服放在嘴裡咬。

  忍著那羞恥呻吟,忍著那陌生沒頂的快感,周束很快就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似的,濕淋淋一片。

  雙腿纏住楊洛的腦袋,跟著他的節奏沈淪,周束只覺得眼前一片空白,最終不能自已的喊了出來,「楊洛……!!」

  灼熱的精華噴滿楊洛的口,濃重的男性味道,卻讓他好像喝了上好的美酒一樣沈迷。

  即使周束的東西軟了下來,楊洛還是不肯放口,繼續用舌頭描繪著那物件的形狀。

  周束都快哭了,那種要死了一樣的感覺他怕極了,像被撈出水的魚一樣,沒辦法不掙扎,卻又沒辦法逃離那黑暗的深淵。

  「楊洛……楊洛……不要了……」

  聽到周束的哭聲,楊洛總算住了口,把嘴裡殘餘的味道吞了乾淨,摸著周束的腿,滑向他的細腰。「束兒不喜歡嗎?」

  「不要了……嚇人……」

  楊洛此時卻一點憐惜也沒有,抓住周束滑下他肩膀的腿,重新固定住,楊洛的身體便向前傾著,這樣就好像要把周束給折起來似的。

  周束眼睛裡的淚怎麼也擦不完,讓他看不清楚,但是身體卻因為剛發洩完的緣故異常敏感,那一處被楊洛觸摸的時候,周束的哭聲一下子止住了。

  楊洛的手指只在外緣摩挲著,沒有探進,只是這樣周束就嚇壞了,那一次慘痛的記憶,哪怕他自己想忘記,身體也記得清楚。

  楊洛後悔死了那一次,感覺到周束害怕卻不說出口的輕顫,他就更心疼。

  小心避著傷口,楊洛的頭再一次埋了下去。

  臀瓣被掰開,柔軟濕潤的活物似的東西一再輕觸,嚇得周束想直起身,可姿勢不允許,他再一次摔到床上。

  胡亂的抹去眼淚,看到眼前這一幕,周束從喉嚨深處發出尖叫,「楊洛!」

  楊洛抬起頭,可惜他的眼睛看不見,只好收回舌頭對周束安慰道,「這裡沒有能潤滑的東西,不這麼做你會疼的。」

  「疼好了,疼好了,我不怕疼,你別這樣,你別這樣……」

  周束又哭了,他哭楊洛為他如此,那骯髒的地方哪能讓他如此對待。

  「束兒別哭,我的束兒,我想讓你舒服。」楊洛也急了,再一次埋在周束身下,沒了之前的小心翼翼,一下子將舌頭伸了出去。

  「啊……」

  聽到周束無法控制出口的呻吟,楊洛舔的更加賣力,還伸出手指擴張那緊張得一開一合的小洞。

  周束想去死,只要能逃離這樣的情況,他死也甘願!

  太可怕了,這樣的感覺,還有那斷斷續續無法控制的呻吟,這身體不是他的!

  「楊洛……求求你……不要了……我害怕……我怕……求你了……」

  楊洛也禁慾了很久,現在心儀的人終於敞開心扉接納了他,他又怎麼忍得了。

  心裡想著要讓周束舒服,可是身下卻像要爆了似的,而平時冷淡高傲的周束居然開口求他。

  楊洛也有種想死了的衝動。

  汗水從全身上下的毛孔裡散出,這裡好像沒有能呼吸的空氣,悶的異常。

  等楊洛覺得周束可以接納他的時候,周束已經哭得快昏過去,楊洛放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腿,心裡有些後悔。

  「束兒……」

  周束哭得身體一抽一抽的,但楊洛伸手去摸他的頭的時候,他轉身朝著楊洛伸出手。

  雖然看不到周束的臉,但是他求救般的手楊洛卻感覺得到,於是,楊洛再一次將周束抱起。

  周束跨坐在楊洛的腿上,頭靠在他肩上一抽一抽的,像極了受了大委屈的孩子。

  無論周束多麼害怕,還是沒有逃,這絕對不只有愧疚和決心就能做到的。

  周束是真的喜歡他,依賴他。

  楊洛忍不下去,他抬高周束的臀,讓他緩緩坐下,一點點的吞下他的昂揚。

  說不痛是是騙人的,周束因為緊張後穴縮得很緊,楊洛也被夾得疼,但是停不下來,他就是斷了也要斷在周束裡面!

  剛才的潤滑還是有效果的,最終楊洛的全部被周束接納。周束不肯放開咬著楊洛的肩膀,楊洛也沒空在意這個。

  他的眼睛看不到,感覺卻比以前強烈數倍,他看不到周束的臉,卻能感覺到他咬自己的痛。

  現在他進入的是周束的體內,是他的束兒自願的,即使很疼也沒有叫他停。

  楊洛的理智已經到了忍耐的邊緣,終於被情慾打敗,緩緩抽動起來。

  周束嗚嗚的哭聲一直沒有停止,楊洛承受著他的重量,享受著那體內的緊窒和溫暖。

  如願以嘗使楊洛更加瘋狂,力量和動作漸漸加快,周束已經咬不住楊洛的肩膀,大口喘著氣。

  一開始撕裂般的疼痛,逐漸變成陌生的快感,好像生命在搖晃,魂魄被衝擊著。

  眼前的一切一會黑,一會白,周束快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束兒……束兒……」

  楊洛的聲音好像海上導航的星辰,黑暗中周束象看到一點亮光。

  「束兒……你是我的……是我的……」

  周束抬起頭看著眼睛被遮住卻依舊霸道宣稱的楊洛,「你……你也是我的……」

  「我是你的……我全是你的!」說著,楊洛終於把自己的精華全部撒在周束的身體裡。

  那灼熱的感覺燙得周束身體一顫,也射了出來。

  情潮退去,兩人還還緊緊擁抱在一起,久久,久久。

  PS,卡H什麼,咱才不幹那事呢!哼!

  

第三十六章 突襲(上)

  周孝禮帶兵突襲擊陽關,胡一的一字營饒到一側包抄。

  勝券在握的感覺彷彿全身都在燃燒,周孝禮的雙手興奮得都克制不住顫抖。

  終於到了約定的時間,周孝禮命令先頭部隊攻城。

  漆黑無月的夜裡突然一片火光,殺聲成海,念國的精英部隊攻向城門。

  圖亞軍好像早有準備,雖然被殺了個措手不及,但是很快回過神,開始頑強抵抗。

  這出乎周孝禮的意外,看樣子他是小看了圖亞的軍中將領,本來統帥死於非命,又受到突然襲擊,圖亞士兵應當是慌亂不已。

  沒有了核心將領的士兵,不過是一盤好看的沙子,一打就散。

  但事情並不如周孝禮所料,雖然一開始對方有些慌亂,但是圖亞很快就開始了有效的防禦和反擊。

  周孝禮看著牆頭殺成一片兵士,抽出配劍,號令第二波攻擊開始!

  陽關的城門終於被強行打開,這還要歸功於裡面的城民。

  泠第苗雖是個變態,卻是個好的統治者,手段強硬,不會對城裡的百姓搶掠。但並不是只要統治有方就足夠。

  陽關是念國與圖亞的交界,長年造到圖亞的騷擾,城裡沒有幾戶人家沒受過圖亞軍的欺負,這一切在周孝禮奉命駐紮後才有所好轉。

  雖然百姓怕泠第苗,但周孝禮在他們的心目中是連念國皇帝都沒辦法比的,他來攻城,讓陽關百姓心中重新升起了希望,鼓起勇氣幫助念國士兵打開城門。

  周孝禮的位置看不清楚,只知道城門被強行打開,他心裡勝利的預感更加強烈,號令全體士兵攻城!

  可在念國大批士兵剛進入城口,內城門上的陷阱就發動,無數的箭羽垂直射下,死去的士兵、受傷的士兵無法移動,阻塞住了城門口,讓城外的念國士兵無法進入。

  原本把握十足的戰爭,卻受到如此重創,周孝禮的眼睛都氣紅了。

  那內城門上的陷阱簡陋的很,看得出是臨時搭建的,如果不是因為城門打開,他們也不至於死傷這麼多。

  就在這時,內城門上的一口大鍋被打翻,熱滾滾的油被傾倒出,原本只是受傷行動不便的士兵就被活活燙死。

  一時間,戰場上如地獄般淒慘的哀號聲不絕於耳。

  念國士兵見自己的兄弟朋友死的如此淒慘,其中大怒,等油倒干,怒氣衝衝的就進攻城門。

  這時不知是誰丟了一個火把,頓時火勢蔓延,場面比剛才淒慘十倍不止。

  即使這樣周孝禮也沒有下令撤兵,他需要這場勝利,於功於私都需要,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不會有了。

  「架梯!從上面進攻!」

  這時從遠處跑來一名小兵,小兵受了傷,連滾帶爬的跑到周孝禮身邊,「將軍!」

  「什麼人?」

  「將軍,小的是一字營的……」

  「胡一呢,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一字營遇到了埋伏,胡將軍他……他……」

  「他怎麼了!」如果連一字營都滅了,那他就不只是損失慘重,而是幾乎沒有勝利希望!

  難道是消息走漏?但是一字營也不至於全滅才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小兵體力不支,眼看就要倒下,周孝禮的近衛急忙將他扶住,「小兄弟,小──」

  那近衛突然倒下,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映,那小兵突然幾步上前,將周孝禮一側的護衛快速斬殺。

  周孝禮發現事情不對,急忙去拉馬韁繩,那馬兒也是一驚,嘶叫一聲卻沒動幾寸,這時那小兵已經殺了過來,一下子跳上週孝禮的馬。

  周孝禮想抽劍,卻慢了一步,一把被血液浸溫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

  「將軍,您最好別動……」

  聲音的主人對於周孝禮來說很熟悉,即使對方現在累得氣喘吁吁,說話仍然十分清晰,沒有一絲感情。

  他咬著牙放下握住劍的手,「晉有然!你居然還活著!」

  

第三十六章 突襲(下)

  「將軍……」晉有然雖然大口喘著氣,但架在周孝禮脖子上的匕首卻紋絲未動。

  其他人見將軍被劫持,心裡著急,有幾個悄悄繞到他們後面,「別動!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周孝禮抬起一手,阻止欲動的護衛,他比誰都瞭解晉有然的能耐。

  「你想怎樣?」

  「煩請將軍跟我走一趟。」

  「你以為你跑得了嗎?」

  「我根本沒想過要逃,有將軍陪葬,有然榮幸萬分!」說著,那貼近皮膚的匕首在周孝禮的脖子上劃出一道痕跡。

  周孝禮又氣又怕,「圖亞如此待你,你還……」

  「圖亞待我如何,不勞將軍費心。將軍若想活命,就請上馬吧。」

  周孝禮心裡想著逃脫的辦法。晉有然雖然現在佔優,但他隨時要注意四周的念國士兵,還要提防周孝禮發難,再加上剛才的搏鬥,想必也是耗了一半多的體力,身法才能如此之快。

  匕首割得又深了一些,周孝禮只好拉起韁繩,這時候,晉有然趁他不注意解下他腰間的配劍丟到地上。周孝禮也是沙場上殺出來的,居然讓晉有然如此得手,心下一驚,想來他在念國潛伏時還是保留了實力。

  馬不快不慢的朝前走著,念國的士兵僅僅只是跟隨著,於是周孝禮想說話引開晉有然的注意力,「胡一呢?」

  晉有然也知道他打的是什麼注意,冷哼一聲,「放心,一字營沒那麼容易滅,只是被我引開了而已。」

  「你知道這場仗你們打不贏。」

  「那也要看怎麼敗。」

  「你是個人才……」

  「我是圖亞人。」

  「如果你就此收手,我可以──」

  「將軍,束兒可還好?」

  周孝禮的手一僵,馬被勒的停了下來,晉有然繼續說,「連自己的兒子都下得了狠心,你指望我還信你什麼?」

  周孝禮驚得連匕首也忘記,轉頭去看他,「你胡說什麼!」

  「將軍忘了,我是細作,察言觀色是我的長處,楊家宗主雖然年紀大些,長得卻跟妖精一樣,您會動心我也不奇怪,可是束兒……」晉有然覺得自己話有些多,不再多說,夾了下馬腹,催使馬繼續前行。

  周孝禮卻真的慌了,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如果他說出去,那麼他多年苦心經營的威望……還有楊洛,楊家不會放過他……

  不能讓他活著,不能讓他活著……

  很快他們就離的城門近了,念國士兵見自己的大將軍正被人劫持,也紛紛停止進攻。

  晉有然大喘一口氣,朗聲道,「念國將士!」

  周孝禮的身體隨著晉有然聲音一震。

  「周孝禮在此!立刻停止攻城,退兵十里!不然我便手刃了他!」

  念國士兵開始動搖,一字營還沒有出現,大統帥又被敵人制服,原本信心十足的戰爭卻讓他們損失如此慘重……

  晉有然絕對是位好將軍,他奉皇命來到陽關後立刻在內城設置機關,他太瞭解周孝禮了,他一定會在這個時候進攻。一切都如他所想的,念國大軍攻城受挫折,胡一被他偽造的命令引了回去,周孝禮被他制服,念國士兵戰意全無。

  陽關還能再保幾天!

  周孝禮年輕時也算英雄,但是這幾年他退居後線,不再以身犯陷,而且他年紀大了,又有了想要的東西,晉有然猜他一定怕死!

  他成功了,就在他將和被他制服周孝禮一起進城的時候,周孝禮突然發難!

  他的脖子被割了一刀,血流的很多,卻沒有致命,晉有然後悔最後的鬆懈,和周孝禮在馬上僵持不下。

  周孝禮像瘋了一樣,如果他只是逃命的話,此時還逃的掉,但是他卻一心想將晉有然於死地!

  兩人從馬上滾了下來,念國的將士將他們圍成一個圈,卻不敢靠近,他們在地上滾了數圈,仍未分出勝負。

  晉有然突然笑了,笑得十分勉強,臉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你想殺人、滅、口?」

  周孝禮一下子炸了毛,大叫著,「放箭!放箭!射死他!」

  大將軍一直在跟歹徒纏鬥,那個敢放箭?

  別說還真有人敢,一隻冷箭突然飛入圈內,穿過晉有然的右胸,莫入周孝禮的心臟。

  一瞬間時間都停止不動,整個戰場只能聽到火還在燃燒的聲音。

  周孝禮看著自己被穿透的心臟,又看看面帶笑意,漸漸合上眼的晉有然……

  怎麼會這樣,不該這樣……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他……他……

  「將軍!」將士們哀痛地嘶叫著,將周孝禮扶住,周孝禮卻掙紮著轉身,朝箭射來的方向看去,可是什麼人也看不到。

  箭被中間一砍兩段,晉有然早被推開,周孝禮看著那異常粗大的黑色箭羽,朝晉有然的屍體伸出,護衛明白他的意思,將晉有然身上那一段箭羽拔了出來,遞給周孝禮。

  他已經拿不了任何東西了,脖子上的流怎麼也止不住,意識越來越遠,什麼都看不清楚,在一片茫茫的世界裡,最後映入他眼簾的,是箭羽上的一個小字──楊。

  最後,還是死在你手裡了麼……

  躲在山坡下的一個小童悄悄探出頭來,卻被一隻大手給打了下去。

  「痛!「

  「找死呢!看什麼看!「

  「我看看他死沒死。」

  「爺射的箭,由不得他不死。」

  小童崇拜的看著眼前英俊的青年,「爺真棒。」

  「那是。」楊流得意的笑笑,聽到遠處一陣哀號,他又一陣汗顏。

  老太太也真是的,怎麼給他這麼個活,接小叔回去就算了,怎麼還在戰場上殺主將,弄不好他就得死呢。

  還好他福大命大,得了晉有然的便宜。

  見防備沒那麼嚴了,楊流帶著小童悄悄跑出老遠,上了馬一路跑走了……

  PS,覺得老周不夠慘,大家將就著吧,專門分出一章來弄死他了,看到會客室裡的讀者說要讓人爆老周的菊花爆到死,NO,NO,這樣銷魂的死法說什麼也不能讓他享受了.另外,楊流也成長為好男人了~恭喜恭喜~

  

第三十七章 遠走(上)

  周束全身痠痛,尤其是腰部以下簡直象被人截斷碾碎了一樣。濕熱的氣息騷擾著他的耳朵,終於讓他再也睡不著,勉強睜開眼睛之後,先入眼的是一片灰色的矮棚頂。

  「終於醒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楊洛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滿足,帶著輕浮的笑意,不過因為兩人的關係轉變,可以把那「輕浮」當成「甜蜜」來理解。

  周束躲開楊洛一直往他耳朵裡呼氣的嘴,只是簡單的一個動作就讓他疼得皺眉。

  「這是哪兒?」環境很陌生,不過楊洛在就好,聽他的語氣也不像是被人綁架。周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很顛簸。

  「馬車裡。」

  「誰的馬車?」

  「可以說是我的。」

  馬車突然大顛了一下,楊洛順手也不知道抄了什麼東西就朝門簾砸去。

  「哎喲!打錯人了!」

  說話的是個小孩兒,他一直唉唉叫著,還有一個人的悶笑聲。

  「爺允許你揍他一頓,就當給爺揍的。」楊洛心情很好,他的臉一大部分蒙著布,卻感覺不到傷患的陰沈,嘴角一直翹著。

  馬車裡又小又破,從窗簾的縫隙裡看出外面應該還是白天。馬車裡有一股用了許多年才有的怪味,很淡,卻瞞不過人。周束躺著在楊洛懷裡,兩人因為馬車小不得不挨得很近,不過就算馬車大楊洛也不打算放手。

  外頭的小孩嘟囔著,「我哪敢呀……」

  一直悶笑的人不笑了,「小叔,周束醒了嗎?」

  「醒了。」

  馬停了一下,一人撩起門簾,陽光突然照射刺的周束眼睛疼,不過很快就適應過來。

  「那,給你水。」

  周束很渴,但是他全身都疼,一點也不想動彈。

  楊洛就像還沒瞎似的,接過那人遞過來的水袋,然後摸索著擰開蓋子,準確地喂到周束嘴邊。

  「吃的呢?」楊洛就是楊洛,什麼時候都頤指氣使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就有些肉乾和乾糧,他吃得了嗎?」

  周束差點嗆著,楊洛急給他撫了撫後背,「沒有米麼?」

  「生米有。」

  「停車,做點粥給束兒吃。」

  「小叔,你這是逃難,還敢停車生火?」

  楊洛又順手抄起什麼東西扔了過去,那人哎呀一聲退出了車廂。

  然後就聽到那人對小童說,「你宗主爺爺說停車,造飯。」

  看到那人被打,那小童貌似還挺高興,樂呵呵的答應下來。

  馬車停了,周束窘的忍了半天問,「那……是楊流?」

  楊洛到是挺意外的,「你還記得他?」

  怎麼可能忘記,他認識楊流的時候又不是真的小孩,何況他們還一起學了好幾年武。

  「其實我能吃些干糧。」

  楊洛卻不讚同,緊了緊抱著周束的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一定連動都不想動,雖然我很小心沒讓你受傷,但是吃那些又硬又冷的東西,一定不好。」

  「我又不是女的。」說這話的時候周束忍不住臉紅了,不過楊洛看不見。

  「……你是不是臉紅了?」

  周束一驚,仔細打量起楊洛臉上裹著藥的白布,估摸著楊洛裝失明的可能。

  楊洛笑了,「現在看不見,聽什麼都仔細,聽你那羞答答的聲調就猜的出來,不信我把布解下來給你看看,你不怕就行。」

  「不用,有什麼好看的。」

  「真不看?」

  「不看。」

  「也是,以後日子還長著,將來也讓你看個夠。」

  周束被楊洛說得又羞又窘,恨死了現在渾身無力的狀態,不打算再跟楊洛抬槓了。

  「我想把簾子打開。」

  「你不說我都忘了,現在對我來說沒什麼簾子不簾子的,都一個樣。」楊洛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意思,不過說了之後心裡還是不舒服,他怕周束想多,抱著周束自己傾身把窗簾子打開。「這樣行嗎?」

  周束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楊洛的手往下滑,周束握住了他的手掌。

  「以後我替你看,你想看什麼我都可以幫你看。」

  楊洛沒有說話,用力地回握著周束。

  

第三十七章 遠走(下)

  現在他們人往藍州走,周束問陽關的戰事如何,楊洛說不知道,雖然他沒有說謊的跡象,不過周束知道,周孝禮一定遇到了什麼事。

  以楊家的本事,打仗這麼大的事不可能一點風聲也沒有,而且來接楊洛居然還要勞駕楊家下屆宗主,這很說不過去,何況楊流身邊居然只帶了一個名小童。

  肯定是老太太又在拿什麼事考驗楊流,所以不給他多帶人,就算楊流只是路過順便來接楊洛,以楊家人的本性,也不可能不打聽陽關的事。

  商人往往跟政治、戰爭有扯不清的利益關係,而這關係就需要消息來維持。

  可楊洛居然想也不想就說不知道,即使他表現得很真誠,周束也知道他在撒謊。

  而楊洛對他撒謊的理由,肯定是跟周孝禮有關係。到底是怎樣?勝了還是敗了?傷了或者……是否跟楊流的出現有關係?

  楊洛突然彈了下周束的額頭,不是很痛,但足夠把周束從沈思中拉回來。

  「別想了,我說不知道,你就當作不知道就好了,他的事你不用關心。」

  楊洛邊說邊揉著被他彈紅的額頭,讓周束連句埋怨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怎麼出來的?」

  「楊家聽到我受傷的事情就一直派人找我,不過都是暗中進行的,是我不肯跟他們走,楊流來是趕了巧,就跟他們一塊兒。」

  「哦,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走?」

  楊洛揉著的手加重了力道,「還不是等你,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居然讓我等了那麼久。」

  周束知道楊洛的行事風格絕對不會被動,好奇地問,「如果我不去找你呢?」

  「我就一直等。」

  「那我永遠也不去找你呢?」

  楊洛想說那就永遠等下去,不過他覺得他自己都不會相信,「那我就不活了,眼睛都瞎了,廢人一個,你不要我我就不活了。」不過死也要拉著你一塊死。

  周束一下子全身都僵硬,「說什麼呢!」

  楊洛雙眼冒血的樣子一下子竄進周束的腦海,恐懼從手腳指尖一點點蔓延,如果他再猶豫不絕,難道就會看到楊洛的屍體嗎?

  楊洛沒想到周束會這麼大反應,急忙安慰,「我說著玩的,你別當真。」

  「什麼說著玩,什麼能玩什麼不能玩不知道嗎,這麼大人了……」說著周束的底氣也降了下去,他是真的怕了,更氣楊洛不珍惜自己,「眼睛看不見又怎麼樣,我就不信你沒有了那倆眼珠子就真成了廢人!」

  「是是。」楊洛狠狠親了周束的臉一口,知道周束心疼他,心裡暖和和的。「我一定不死在你前頭,我還要和你過日子,好好久好久。」

  「少不正經。」

  「是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周束不說話了,楊洛也不說話,過了半晌,周束的聲音輕輕的飄入,「我說真的,其實在我心裡你一直都很厲害。」

  楊洛心裡又甜又苦,甜的是周束頭一次這麼坦率,苦的是現在的狀態不能把周束壓倒為所欲為,忍著吧。

  周束覺得特別懊惱,不知道是因為肚子餓了還是怎麼的,從自己嘴裡說出的話都覺得矯情得很,只好轉移話題,「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藍州,不是說了嗎。」

  「我問的是去了藍州之後呢?」

  「束兒想去哪?」楊洛興起的問,「要不咱們倆到處走走,束兒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你家老太太呢,她這麼急著找你回去,不會輕易再放你走了吧。」

  楊洛也知道是這樣,不過他總是自動把那精明得像個狐狸的老太太自動過濾,「還有楊流。」

  「他能行嗎?」

  楊洛沈吟一聲,「說的也是,他那麼笨……」

  門簾被突然掀開,楊流哀怨的臉露了出來,「我又不是故意偷聽的,你居然這麼損我。」

  「本來嘛。」

  周束笑著,也不幫楊流說話。

  楊流也不敢跟楊洛鬥嘴,「粥做好了,你們要在車上吃嗎?」

  楊洛當然是隨著周束的意思,周束說,「我想出去,車裡悶。」

  「那我們就出去吃。」楊洛對楊流說,「地面涼,弄個乾草鋪著,我們坐那上面吃。」

  「是。」楊流在外面也沒被人這麼使喚過,偏偏對方是他最敬最怕的小叔,不甘願也只敢在心裡嘟囔。

  周束身上還痠疼著,剛想起身,「束兒,你別動。」

  周束就真不動了,楊洛摸索著下了車,然後把周束從車裡抱了出來,還小心避開他腿上的傷。

  雖然這樣很輕鬆,不過還是忍不住臉紅,「別這樣,我自己走,哎,前面有石頭……」

  楊洛停下了腳步,笑著對周束道,「你不是說要幫我看嗎,那在你腿上之前我就是你的腿。」

  周束一愣,接著略蒼白的泛起紅暈。

  旁邊造飯的小孩抬頭看了一眼,楊流抬頭就朝他腦瓜子一下,「看什麼看,這是你看的嗎。」

  小孩委屈,周束的臉更紅了。

  楊流在心裡尋思,那兩個欺負我,我就欺負你,哼。

  

第三十八章 事變(上)

  四人剛到藍州,還來不及休息就收到了楊家人傳給楊流的消息。

  楊家老太太不行了……

  四人又急忙趕往芒州,楊洛傷到了眼睛,但是得不到好的休息,所以有時會陣痛。

  周束的腿也一直沒見痊癒,兩個人都有傷在身,即使長時間在車內獨處話也不多。

  就在他們快到芒州的時候,周束突然拉過楊洛的手,楊洛神情疲憊地對他笑笑,未置一詞。

  楊流大概是他們四個當中最著急的一個。老太太是收了圖亞的錢派他刺殺周孝禮,那些錢數目不小,但是對楊家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一旦走漏風聲還要背著賣國的罪名,老太太為什麼要這麼做,楊流一直很不解。

  現在看來,老太太圖的不是錢,而是這件事情的難度,就算圖亞那邊不來人,老太太也會給他找其他艱難任務,為了是順理成章的把宗主的位置給他。

  恐怕在得知楊洛眼睛瞎掉之後,老太太就在計劃這件事了。

  楊流不是沒有野心和報負,但他越是接觸楊家的核心,就越是瞭解楊洛的強大和不可替代。

  如果到了他必須接手的那一天,他自然就接下,但是楊洛還在,楊流不認為他會因為失明就會把宗主的位置讓出來。

  楊家的密探卻只把老太太病危的消息給他,顯然是不想讓楊洛知道,可楊洛偏偏就知道了!

  楊流現在最怕的就是楊洛以為他要篡位,找個機會把他給辦了!

  楊流想找個機會跟楊洛解釋,但是楊洛會信他嗎……

  好不容易到了芒州,他們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楊家商場上的女戰神,從來都站在權勢利益最頂端的女王,每邁一步就計劃千萬的女諸葛,楊家的象徵,最終抵不過時間的消磨,在八十歲的門檻,魂歸冥府……

  楊洛的歸來讓楊家子孫都很意外,不過只有少部分人因為他蒙著的雙眼而詫異。

  周束看著裡裡外外站著的深情嚴肅、眼裡卻閃著算計光芒的人,心裡冷哼。

  老太太的屍體已經被搬進靈棺之中,楊洛沒有跪拜,「束兒,帶我去看看。」

  從進了楊家的門,周束一直牽著楊洛的手。楊洛的腳步穩健,速度不快,沒有給周束的腿帶來負擔。

  周束牽著楊洛的手,來到老太太的棺前。

  棺木並沒有蓋上。

  印象中那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和這裡其他人一樣閃著算計的眼睛已經合上,表情淡然莊重,衣服和頭髮理得十分整齊,雙手手背朝上的放在身側,首飾不多,件件都是老太太生前喜愛的玩意。

  周束拉過楊洛的另一隻手,放在棺木上,楊洛摸索著伸進棺裡,覆上了老太太的臉。

  楊洛的表情嚴肅,卻不悲慼,倒是旁邊的人哼哼唧唧哭了出來。

  只有周束知道,楊洛握著他的手是多麼用力。

  「奶奶,」楊洛輕輕低喃著,旁邊的人立刻止住了哭,生怕打擾了楊洛說話。

  楊洛在楊家的威儀是絕對的,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即使他們有異心,卻還是忍不住怕他,敬他。

  楊洛彷彿沒發覺大廳裡其他人的反應,慢慢的,輕輕的摸著老太太的臉,「奶奶,我帶他來了。」

  「他」?是誰?

  「束兒,」楊洛晃了晃周束的手,「叫奶奶。」

  周束也愣住了,他在這樣的環境之下說什麼呢?

  大廳裡的人不多,卻都把楊洛的話聽個清楚。他們大多都不認得周束,個別幾個認識的小聲交談起來。

  其中一個年長的男子,站出來對楊洛說,「洛弟,這是孝禮的兒子,要叫太奶奶。」

  其實應該叫太姥姥的,因為周孝禮是楊家養子,周束又在楊家長大,楊家人自然覺得他與他們親近,老太太生前也允許周束這麼叫,算是親近和喜歡他。

  周束有預感楊洛要說出什麼來,他心裡也十分緊張,但卻不想阻止。

  在楊洛如此傷心的時候……

  楊洛沒有理那男子,逕自對老太太的屍體說,「奶奶一直反對我喜歡男子,雖然後來認了命,卻還總在我耳邊叨念。以前我嫌她嘮叨,其實心裡知道的,她是怕我一個人孤獨終老,老來寂寞。現在我有了相伴一生的人,自然要給奶奶看看,束兒,這是我奶奶,你也得叫奶奶。」

  大廳中原本悲傷沈重的氣氛一下子轉了風向,嘩然一片。

  楊洛也不管別人說什麼,晃著周束的手,嘴上卻不催促。

  周束無奈地笑,他還真是說得出來。

  楊洛是看不見了,但是周束卻看得清楚,所有人的震驚,鄙夷,每道目光都像針似的紮在他身上。

  周束伸出一隻手到棺內,覆在楊洛撫摸老太太臉的冰涼的手上,「奶奶……」

  如果說楊洛的話是一把火,那麼周束的這聲「奶奶」就是油,大廳裡一下子炸開了鍋。

  最後還是那名年長的男子站了出來,「楊洛!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難道你想奶奶在這個時候都不得安寧嗎?」

  楊洛終於轉過頭面向那男子,即使眼睛看不到,但是他表情嚴肅沈重,楊家宗主的氣場一下子散發到極至,大廳內的聲音漸漸小了,到最後眾人安靜得呼吸都很小心。

  「奶奶安寧與否是你們說了算的嗎?」楊洛的話說得極慢,好像每個字都包含著千斤的重量,壓得眾人根本不敢接話。

  楊流躲在人群後面,默默心驚,果然還是不要跟小叔作對的好,他真有先見之明。

  「奶奶病危,你們誰給我傳過消息?」

  楊家宗親各個低著頭,躲閃著,好像楊洛的刺人的目光從那蒙著白布中射了出來,扎得他們坐立難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覺得我眼睛瞎了,就沒用了,想讓楊流上位,啊?」

  楊流努力把自己縮在後面,可是所有人都不動,只有他後退,在人群裡一下子就顯眼起來。

  周束見楊流的模樣,很是疑惑,楊家人想扶他,他難道還不願意?

  楊洛冷笑幾聲,「各位都是楊家大人物,這個權利不是沒有,但要看準時候,我還在呢!這個事我可以容你們,可是老太太病危,你們居然沒有一個人傳信給我,現在老太太沒了,我甚至沒來得及看上最後一眼,這帳容我以後一筆筆跟你們算清楚!」

  幾位年紀大的臉已經青了,藏在袖子裡的手還能看出顫抖。

  周束此時雖然也能感覺到楊洛的怒氣,卻從沒見過有人怕他怕成這樣.

  他們到底怕在什麼?

  

第三十八章 事變(下)

  楊洛的驕傲並非沒有根據,在這幾天周束終於瞭解了這一點。

  楊洛沒有因為眼疾而有損氣度,先是一番怒氣滔天的怪罪,使有牽扯的人心虛浮躁,沒有關係的人則態度平和,不浮不躁。

  這樣一來,到底是誰在後面指手畫腳就顯而易見。

  楊流的父親首當其衝,可是楊洛沒有先辦他,而是認真張羅起楊家老太太的喪事。

  楊洛先是招人問喪帖發到哪裡,發了多少張,接著沈吟不語,沒有知道他在想什麼。

  「束兒。」

  「在呢。」兩個人手的一直握在一起,周束還是忍不住應他。

  「提筆,我說的人你都要記下來。」

  「好。」

  周束走到案前,接著楊洛吐字清晰速度又快的報出一大串武林名宿皇室貴族富貴商賈,周束差一點就沒跟上。

  一張紙寫滿了,立刻就有機靈的小廝過來抽出。

  周束漸漸跟上楊洛的速度,等終於寫完了,手腕都疼了,抬起頭,一屋子掛滿了他寫的紙。

  「你們給這些人挨個發張帖子過去。」

  「是。」

  立刻有個中年人站出來,「慢著,要把這些人物都請到楊家來?」

  楊洛的決定被質疑顯然不高興,「怎麼著?」

  「恐怕要費些時日,這老太太的遺體……」

  楊洛哼了一聲,「這用不著你們提醒。」

  楊洛輕蔑的態度讓中年男人臉色十分難看。楊洛平時雖然一副傲氣模樣,到不會真的對誰都這樣蔑視,不過他現在正因為自己的親奶奶去世沒有通知他而生氣,所以對誰都有理由不客氣。

  「老太太囑咐我,等到了她的那天,就把她跟老爺子葬一塊,墓早幾年就建好了。」楊洛聽到周束走回自己身邊,剛伸出手就被溫暖有力的手握住,「楊流呢?」

  楊流這時候不敢不在,不過怕楊洛拿他開刀一直躲著,這時候聽到叫他,急忙站出來,「在呢在呢。」

  楊流的父親看到兒子失了以往的沈穩,毛躁得像個孩子,心裡有些不滿意。

  楊洛卻笑了,「找幾個人,去後山,把老太太墓中的棺抬來,那是西靈晶石做的,你們都小心著點。」

  西靈是大陸東北方向一座傳說中的島國,那裡出產的礦石水晶寶玉黃金都是極品,但是在與之不遠的大陸海灣處據說有海妖出沒,所以風浪變幻莫測,沒有人敢做那裡的海運生意,知道西靈的人就越來越少,漸漸地,變成了傳說中的島國。

  楊洛的話一出口,那就是楊老太太真的是把自己的後事託付給他了,但她在前些日子故意派楊流去刺殺念國大將軍又是什麼原因?

  難道不是想藉著這個理由把楊洛給換下來嗎?

  難道他們都猜錯了?那老太太到底是怎麼想的?

  周束只是看了楊洛一眼,握著楊洛的手緊了緊,緊到一般人都忍不住的那種,不過楊洛不在乎。

  念國往西靈的海運,只有周家人做,不過周家在官場人士單薄,怕惹上麻煩不好解決,於是沒有對外宣稱。

  這樣看來,楊洛吞下周家也不只是因為想替周舸報仇而已。

  西靈晶石極脆,不易運輸,質地也不如普通水晶純淨,不過它卻有一項保存屍身的功能,據說在西靈晶石造就的棺中,屍身能保持千年不毀。

  楊流得了命令,立刻找人去抬晶棺,其他人也忙著寫喪帖,以及等客人來了之後的安排。

  還有靈堂,絕對不能這麼簡單。

  如果這些事也需要楊洛一一吩咐的話,那麼楊家早就不是現在楊家了。

  楊洛和周束終於有了時間休息,兩人牽著手來到楊洛的房間。

  一進屋,周束立刻甩開楊洛的手,「說,你圖謀多久了?」

  楊洛也不惱,揉了揉被周束握紅的地方,「我哪有什麼圖謀。」

  「我可不如你們這些做生意的人有本事,你要是不願意說就拉倒。」

  周束在凳子上一座,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乾。

  楊洛象眼睛沒瞎似的,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也倒了茶來喝。

  「老太太去世的事真的沒人通知我,是楊流告訴我的,不過他不說我也遲早也會知道。」

  「他為什麼要告訴你?」問完周束就覺得自己笨,他們當時都在一處,楊流想瞞什麼恐怕也瞞不過。

  「那是他聰明。」楊洛說到此居然還有些得意。

  「他怎麼聰明?」

  「這事若是我自己知道的,他將來便沒有立足之地。」楊洛在桌子上摸著摸著,摸到了周束的手,覆在上面,柔聲道,「楊流是楊家下一個當家,這個我已經默許,但是他還差得遠呢,有我在他就什麼都不是,只有我讓出去的東西,沒有從我這兒搶走的東西,這一點他還是知道的。」

  「你這麼信他?」

  「你不信他?」

  說的好像周束多疑心別人似的,「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楊洛摸起周束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楊流他是聰明人,在這個時候就算他上了位,也要被楊家幾個長輩制肘,做不了大事,不如在我身邊多學著些,這點他還是明白的。」

  周束點點頭,想起楊流的模樣,好像與年少時變了很多。

  「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會退讓。」

  周束不在乎這些。什麼錢財權勢,不如兩個人朝夕相處的好,楊洛現在都三十多歲了,他們在一起一天,就少一天。

  以前沒覺得,現在卻倍感珍惜起來。他擔心的只是楊家人對楊洛不利,如果他放下宗主的位置,性命無憂,還沒了牽掛,兩個人遊玩天下不是也很好。

  周束嘆口氣。

  楊洛明白周束心裡想的,明明還是青年,內心卻是個比他還老的老頭。

  「我不是放不下家楊家的權勢,在我心裡,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但我不要你在處在危險之中,我卻保護不了你。只要我還是楊家的宗主,以後再遇到事,至少還有談判的餘地,你懂嗎?」

  PS,中秋快樂~~~~~~~~

  

第三十九章 反轉

  楊家老太太的喪禮聲勢浩大,震動了整個芒州。

  四國王族,武林大家,各國首富,跟楊家有牽扯沒牽扯的人都來了。

  每天都能在街上看到奇裝異服的達官貴人,還有配著刀劍武器、走路帶一陣勁風的武林高手。

  喪禮整整舉行了一個月,憑弔的人來來去去,光是禮金就嚇的楊流爹晚上睡不好覺。

  在最後的幾天,念國皇帝甚至派出自己的皇弟前來憑弔,使得楊家的風光在楊來太太去世後達到了頂峰。

  喪禮最後一天,客人也只剩下最尊貴的客人和楊家自己的子孫,將老太太風光葬入後山。

  三日後,楊洛沒有跟任何人商量,下令將所有收到的禮金統統換成日用品和糧食,分給芒州、藍州、揚州、隨州四大州的平民百姓。

  在實施這項決定後,圖亞和大念兩國百姓稱道,同時也刺激了兩國關於糧食和其他工業的興起,大戰後的兩國得到很快得到振興。

  楊家在得到口碑和慈善事家的同時,也與更多的商家訂下生意,範圍星羅萬象無所不包,資產達到了楊家歷史的頂峰。

  這些都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說。

  現在楊家最傳奇的宗主,正和他的小情人在房裡休息。

  老太太的喪禮辦的宏大,也累壞了楊洛,周束一直在他身邊陪著,楊洛不方便的時候就幫忙看,然後口述給他,也不比楊洛清閒。

  捐善的事剛定下來,楊洛就把事情全部安排給底下的人,自己以修養為名什麼都不管了。

  來憑弔的客人當然也看到楊洛雙目不明,客人回去後,陸續送來一些名貴補藥,還有專門治療眼疾的偏方,甚至連名醫也被送來幾位。

  既然來了,楊洛也不放他們回去,反正是天下聞名的大夫,不用白不用。給他們安排了住處,每天讓他們來看看周束的腿,順便看看自己的眼睛。

  周束的腿是二度刺傷,又被楊楓下過迷藥,為了能保持清醒,周束刺得深可見骨,這第二次也差不多,再加上連日奔波,回楊家後也沒能好好修養,腿上的傷雖然收了口,卻用不上力,走起路來有些跛。

  這天,周束的腿剛上好藥,大夫給楊洛制的藥粉也做好了。周束倒了些下人接的露水,將藥粉和了和,抹在煮過的乾淨白布上,幫楊洛換藥。

  突然,來了個小廝,低著頭跪在門口。

  楊洛像是其他地方長了眼睛似的,一邊乖乖讓周束換藥,一邊問,「什麼事?」

  那小廝身型矮小,聲音卻像許久不曾說過話似的低沈沙啞,「四爺在議廳請爺過去。」

  周束看了那小廝一眼,沒說話。

  楊洛朝那小廝擺了下手,「下去吧。」

  「是。」

  等小廝走遠,周束問,「什麼意思?」

  楊洛抓過周束換完藥的手,「終於坐不住了。」

  「你挺不在乎的嘛。」

  「那是,那幾個小蝦米,掀得起幾層浪花。」

  「他們要做什麼?」

  楊洛親了口周束的手,「晚上讓我碰,我就告訴你。」

  周束臉一紅,想把手抽出來,卻被楊洛緊緊抓住,語氣還哀怨的很,「我都快比寺裡的和尚還清心寡慾了。」

  原來楊洛心疼周束的腿傷,再加上這陣子忙得很,怕他身體受不住,硬是忍著不曾碰過他。

  周束也跟著楊洛忙。這樣朝夕相對,他越發瞭解楊洛的厲害,看到自己從未發現過的一面,讓周束從心底裡對他欽佩。

  可兩人畢竟是男人,像這樣調情,心裡還是覺得彆扭。

  周束的手還被楊洛攥在手裡,也不是掙不開,可是手上好像沒了力氣似的,意思意思掙幾下就夠了。「別鬧,快去議廳。」

  議廳是楊家各個管事開年會的地方,偶爾也被楊洛使用,大概是整個楊家最正經嚴肅的地方。

  楊洛卻不放手,周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沒防備,被楊洛硬抓到腿上坐著。

  「沒事,讓他們等著去。」

  「別鬧。」

  「沒有。」

  「還說!」

  「那你親親我……」

  「少不正經!」

  「我都夠正經的了……」

  一個時辰之後,周束被欺負得臉色潮紅,還總拉著領子,不知道是在遮什麼。

  即使如此,他還是怪怪的讓楊洛拉著手。楊洛出了門,故意在台階上踉蹌了下,周束趕緊抓住楊洛的手,緊緊握著。

  心裡知道楊洛是裝的,氣他,可又擔心他真的摔倒。

  周束內心象打仗似的矛盾不已,最後決定還是先把剛才的事放下,陪楊洛應付議廳的那幾個老家夥。

  楊洛知道周束容易心軟,無論剛才有多氣,只要自己稍微示弱一下,周束就沒轍。

  這一點還是周束他娘提醒楊洛的呢,屢試不爽。

  楊洛拉著周束的手,走得極慢,邊走邊聊天。

  即便周束不理他,他也能自己說個沒完,看起來紅光滿面,春風得意。

  等到了議廳的時候,裡面的人早等得浮躁不已,個個臉泛青光。

  楊洛也沒有絲毫歉意,在主座上坐下,下僕立刻搬來一張椅子放在楊洛旁邊,周束這些日子也習慣了,不客氣地坐下,兩人的手始終沒有放開。

  整個議廳只有他們兩個人坐著,這是楊家的規矩。宗是主,年會和重要場合,只有宗主才能坐。

  周束坐著十分不合情理,可是愣是沒人敢提。

  「老四,」楊洛懶洋洋的道,「什麼事這麼急?」

  周束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他,還急,這都過半天了。不過周束也知道,楊洛是故意這麼拖,就是想給這些老家夥點臉色看。

  老四,四爺,說的其實就是楊流的父親。楊家排行按祖譜,他上面有三個哥哥,滿了五月入了譜之後夭折,按楊家的規矩也得留著,還有一個庶出沒什麼作為,進不了這裡議事。

  四爺被點了名,就站了起來。剛才等了半天,火氣燒的他在沒了分寸。

  「楊洛,今天咱們這些楊家主事的來找你,談的是咱們家的家事。你年紀不小了,雙眼又有了殘,各位體諒你需要修養,想推選個新的家主來。」

  楊洛冷哼一聲,拿起一旁的茶,一旁的伺候的僕人立刻把茶蓋拿下,楊洛轉過來吹了吹遞給周束,周束喝了一口,楊洛再接過來就著周束剛才喝的位置把茶喝乾。

  周束臉紅了……

  除了他和楊洛,其他人臉都黑了……

  「楊洛!你……你……你也……你自己也說了不會成親,沒有子嗣,還不許我們推選新家主嗎?」

  「新家主?誰?楊流嗎?」

  四爺表情立刻變了,自豪的很,「這當然要看各位主事的意思,不過我家流兒這些年各位也看在眼裡,按奶奶的意思,楊流必定是下任家主。」

  「哦,老太太什麼時候有這意思了?」

  四爺看有機會,急忙朝站在後面的兒子招手,「流兒,你過來,說,老太太是不是給你派了個極難的任務,考驗你的能耐?」

  楊流看起來也沒有不情願,面無表情的,聽他爹的話站了出來,卻不看楊洛。

  「太奶奶是派給我一件事。」

  「說,說出來,是什麼事?」

  戰時刺殺念國統帥,這要是傳出去是什麼罪名?

  楊流咬了咬下唇,「……派我去永安收帳……」

  所有人都震驚了,尤其是四爺,楊洛則坐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哼了一聲,「好大的事,別人還真幹不了。」

  四爺臉掛不住,「流兒!」

  楊流低著頭不看他,廳裡其他人則各個都盯著楊流爹。

  他們都是楊家的老員,各個手上都有著幾十樁生意,平時楊洛對他們的態度也是極傲慢的,他們對楊洛好男色的事也極不讚同,覺得是給楊家丟了臉,不過老太太當時護著,楊洛做的也是十分出色,他們才隱忍不發。

  後來聽說楊洛瞎了雙眼,老太太又把楊流派了出去,四爺平時與他們走的勤,那時更是頻繁,按他的意思,就是老太太在給楊流最後的考驗,成功了楊流就會頂替楊洛成為家主。

  大家本來半信半疑,後來就被四爺說動了心。

  後來老太太不行了,他們聽了四爺的鼓動,誰也沒想著給楊洛傳信。

  誰知道楊洛會和楊流一塊回來,還說了那麼番「這帳!容後我一筆筆跟你們算清楚!」的話,誰都心驚膽顫。

  再後來,楊洛擅自把那麼龐大的禮金拿出去做善事,卻沒有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商量。

  他們都聽了四爺的話,做著最後一搏,想的就是欺負楊洛眼睛瞎了。

  可是這算是怎麼回事?

  去永安收帳?這就是四爺跟他們打了包票的「最後考驗?」

  楊洛玩著周束的手指,「楊流,別害怕,老太太要是真給你了什麼許諾,說出來,小叔一定答應。」

  楊洛敢這麼說,熟悉他的人就知道,大局已定。

  「太奶奶什麼許諾也沒給楊流。」

  「是嗎。」楊洛說話的語氣,像是「多可惜」。

  四爺的雙肩都頹了下去,他知道兒子並不想現在就當上家主,如果當上了,自己許諾給各位主事的好處,也會給兒子治家帶來很多不便。

  但是四爺想得簡單,只要當上了主子,其他的還不好說?

  他打了多少如意算盤,多少奔走,說了多少好話,最後卻換來這樣的下場。

  四爺也是能人,雖然比楊洛差了許多,卻也是個聰明人。

  他心裡也知道周孝禮死在楊流手上這件事,即使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一旦傳出去還會惹上大麻煩。

  楊洛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各位都是楊家的老員,楊家的江山都是你們打下的,奶奶叮囑我要對你們的客氣。即使你們貪了幾個錢,拿著楊家的大旗招搖撞騙,不干好事我不是也沒管嗎?」

  楊洛此話一說,廳上有一半人冒出冷汗,心虛的眼光躲閃著。

  「各位的想法我知道,不過今天我的話就放在這──不可能!只有我放下的東西,沒有能從我這裡搶走的東西!要搶也是我搶別人的!」

  周束在心裡哼,真霸道。

  楊洛好像知道周束心裡想什麼,在周束手心裡撓了一下,面上卻依舊正經嚴肅,「就算今天你們把我拉下來,別說楊流,你們誰也坐不上這個位置,當我底下的人是吃什麼的?不過是幾個好處,這樣就輕易換了忠心,那不是屬下,是狗腿子!」

  「老四有句話說的對,各位年紀都不小了,不如早早退下去享享清福,也讓年輕人有個施展抱負的地方。」

  聽到這裡,所有人的臉都從黑變紅,從紅轉白,最後變得蠟黃。

  楊洛是想趁機削他們的權。

  「各位都考慮考慮,考慮好了明天就跟楊流說一聲。」

  楊流臉都扭曲了,怎麼這麼快就給他派任務啊。

  四爺挺驚訝的,按楊洛的意思,還是會用楊流的。發生了這樣的事,居然還敢把對自己地位有威脅的人留在身邊。四爺看了眼楊洛,嘆了一口氣,不愧是楊洛,這種事自己絕對做不到。

  「我都是為各位好,如果不想退也行,不過我最近閒得慌,可能會到各處去巡查巡查,如果讓我知道了什麼紕漏……各位,我先在這賠個不是,到時候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周束總結一下楊洛話裡的意思──你們的目的我都知道,不過我告訴你們那都是白扯,除非我自己下去,不然宗主的位置誰也坐不了。我有一群能力高又忠心的手下,頂替你們完全沒有問題,限你們明天之前到楊流那報導,不然就別怪我給你們找茬!

  再說簡練點,就是楊洛趁他們想篡位的機會,來場楊家主事的大換血!

  周束斜眼看著楊洛,預謀,他絕對有預謀!

  不過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預謀的?完全沒聽說啊……

  PS,明天就結局了哦~~好啦,知道各位想要看什麼,香噴噴的一盤熟肉~~明天趁熱吃哦~

  

第四十章 終章

  回到房間後,周束忍不住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楊洛卻故意賣起關子,「你猜猜。」

  周束猜得出來就不會問,而且看楊洛那得意的樣子周束特別不甘心,忍住沒有繼續問,自己開始回想楊洛從第一天回到楊家,直到今天,有什麼密謀的跡象。

  周束想得專心,楊洛也不打擾,屋子裡安靜片刻後,小廝開始傳菜。

  原來已經到了晚膳的時間。

  六樣精緻小菜,四葷兩素,周束吃得心不在焉,楊洛也吃得慢條斯理。

  盛菜的玉盤是特製的,即使放了半盞茶的時間依舊溫熱,味道還更濃郁。

  楊洛突然重重的放下筷子,把周束驚了,抬頭看他,「怎麼?」

  「你欺負我是瞎子。」

  「我哪裡欺負你了?」

  「你不給我夾菜,我不吃菜我怎麼嚥得下飯,飯都吃不了了你還說沒虐待我?」

  周束知道楊洛在耍賴,自從回到楊家楊洛就忙得翻天覆地,連兩人私下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這回楊洛久違地開始耍賴,周束心裡不計較,也就隨他,夾了一筷青菜到楊洛碗裡。

  楊洛哪裡象普通的瞎子,夾的菜剛到,他就迅速伸筷子攔住。周束剛要說話,手腕就被迫抬高,結果菜沒落到碗裡倒是進了楊洛嘴裡。

  楊洛笑嘻嘻地衝周束砸吧嘴,「下回要肉。」

  「怎麼跟個孩子似的。」楊洛一耍賴,周束就忍不住用長輩的語氣說他,明明還是青年的身體,卻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

  一旦開始這麼想,周束就覺得唏噓不已,重生這天下奇聞居然也讓他遇到。

  前些日子陪楊洛招呼來憑弔的客人,楊家到處都走了個遍,記憶裡仰著頭才能看到的地方,現在已經可以平視了。

  周束一直很想在去小時候跟楊洛練武的校場看看,一想到那時候對著楊洛滿懷的殺意,他就覺得不可思議。

  人的心情怎麼可以變化的如此快?

  不過楊洛那時候就對他極好,周束心裡還是清楚的。

  家裡有喪事,楊家的小孩不用上課,都在自家院子裡待著,周束只見過幾個大一點的孩子。

  路過以前的學堂,已經沒有了朗朗的讀書聲,秋風吹黃的葉子片片隨風落下,周束也說不出來是為什麼,心裡總覺得涼涼的。

  那時最快樂的時候,……那時最快樂的時候居然是楊洛不來煩他的時候。

  現在居然跟當年的仇人朝夕相對,周束咬著筷子笑出了聲。

  抬起頭見楊洛已經吃完,等著自己的模樣頗不耐煩,周束草草扒光碗裡的飯。

  「眼睛又疼了嗎?」

  楊洛朝周束伸出手,周束也習慣性伸出手握著。

  「束兒,你剛剛在想什麼?」

  「想事情。」

  「你怎麼這麼不專心?」

  「專心什麼?」

  「專心想我。」

  周束一時無語,無奈地笑笑,「想的就是你。」

  「真的?」楊洛不信。

  「真的。」

  「那你想通我是什麼時候開始佈置這些事的嗎?」

  對了,他們剛才的話題是楊洛是什麼時候開始預謀把楊家這些主事拉下馬的,可周束想了一半就想到別的地方去了。

  周束稍一停頓,道,「沒想通。」

  「你根本就不是想我。」楊洛一使勁把周束拉了起來,使他堪堪坐在自己腿上。

  周束想掙扎,但楊洛顯然是用了力把他困在懷裡,周束只好說好話,「真想你了。」

  「想我,想我什麼?」

  楊洛說話的時候故意湊近周束的耳朵,弄得周束臉紅紅的,「你厲害,你厲害行不行?」

  「行,不過我的厲害,你瞭解的還不夠透徹。」楊洛邊說邊蹭周束的大腿。

  「不是……,等會兒有人進來。」

  「沒人進來。」

  「菜還沒撤呢!」

  「我告訴他們不用撤。」

  「什麼時候?」

  楊洛一把抱起周束,大步走上床,「在你想我的時候。」

  「不行,楊洛,不行……」周束想起之前那一次,雖然最後也得到了快感,但是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尤其是事後的渾身痠痛。「你忍……忍一忍……」

  楊洛像是早料到周束會這麼說,完全不為所動,準確的將周束放在床上,沒有著急的撲上去,而是居高臨下的對周束說,「你要我忍到什麼時候,現在了是做一次就少一次。」

  這一句話就讓周束沒法拒絕,兩人現在身體上的年齡差距太大,能夠享受的日子真的不多。

  可是,兩個人在一起,也不用非得做那件事吧。

  這話周束說不出口,楊洛沒逼過他,京城那一年他從沒沾花捻草,一直守在周束身邊,唯一的抒解也是兩個月前。

  如果還叫楊洛忍,周束覺得即使自己說了楊洛也不會聽。

  何況他們已經算互訂終身了,這種事不找周束,還能找誰。

  算了,還是自己忍了吧……然後楊洛年紀也大了,折騰不了幾年。

  多年後周束回想這時的決定,只能暗自垂淚後悔不已……

  楊洛姿態隨意優雅的解了自己的上身衣服,周束紅著臉往床裡挪了挪,楊洛滿意地微笑著爬上了床。

  如果這時候他的眼睛還完好的話,周束一定可以從裡面看到幽綠的光芒。

  可是周束不僅沒看到,甚至害羞得連頭也不敢抬,明明知道楊洛的眼睛看不到,卻總覺得他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掃,一寸不留。

  楊洛剛靠過來,周束就全身僵硬,可是楊洛並沒有碰他,而是把手伸向周束的腦後,抽出他的發簪,柔順的黑髮頃刻瀑下,使周束端正英氣的臉有了一絲媚態。

  楊洛將簪子放到床邊的矮櫃上,趁周束不注意從上面取了一個小錦盒,自然地藏進枕頭下。

  楊洛雙手撫上週束的臉,頭漸漸低下來,周束以為自己要被吻,輕輕閉上眼睛,最後卻只有楊洛的氣息噴在臉上。

  「束兒,束兒……」楊洛像是叫他,更像在自眼自語。「我看得見,我心裡看得見,你現在一定美極了……」

  周束為楊洛說的話心動,更心疼,溫柔的覆上楊洛的手,輕輕摩挲。

  兩個人的氣息就這樣相近,相融,不知是誰先主動的,火熱的唇終於相貼,吻得綿綿長長,小心翼翼。

  吻的時間不長,周束的心口處卻一抽一抽地痛楚著。

  楊洛又去吻周束的鼻子,眼睛,然後是下巴,嘴唇膜拜一樣的往下移去,邊吻邊解周束的衣服,動作溫柔小心,讓周束覺得自己的身體彷彿是多麼珍貴的寶物。

  「啊……」被楊洛含住的時候周束還是沒能忍住呻吟。

  楊洛吐出周束的性器,用唇輕碰著,「束兒,你是不是臉紅了……」

  噌的一下,周束的臉就跟火燒一樣紅。

  「一定是,對不對,我心裡看的到……」

  「閉嘴……」

  「呵呵……」楊洛笑著再次把周束的那根吞下,這次吞的比上一次要還要深。

  周束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再重重落下,他也許久不曾發洩,哪裡經得起楊洛的挑撥。

  很快,他什麼也看不到,沈浸在慾海中,只能感受到快感,只能隨著楊洛的節奏跌蕩起伏,最後攀上慾望的頂峰。

  周束失神了一陣,清醒過來後,發現楊洛還在他身下襬弄著什麼。

  突然後穴一縮,才知道在他失神的時候,楊洛居然在開拓他那裡。

  周束緊張地想坐起,可是頭剛離了枕頭就重重摔下,剛剛只是動一下,就更清楚的感覺到體內蠕動的手指。

  「楊洛……」

  楊洛呵呵笑著,「不會痛吧?」

  身下被侵犯之前居然一點感覺也沒有,這讓周束覺得不對勁,尤其是現在那裡傳來的微麻感觸,使內壁不自覺地吸著楊洛抽插的手指。「你……做了什麼?」

  「用了一點好東西,不會讓你痛的。」

  「拿出來……拿出來……啊!」楊洛的手不知道觸到哪一點,讓周束下半身都麻了,剛發洩過的性器漸漸復甦。

  「找到了,這裡?」

  「啊恩……」

  周束被刺激得話都說不清楚,楊洛又試探了幾下之後才將手指拿出來。

  大腿被最大限度的打開,臀部被抬高,後穴頂著一個熾熱的硬塊,周束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啊啊啊……」

  楊洛今夜的第一次插入就十分猛烈,周束只覺得一陣鈍痛,接著內壁中的麻癢使疼痛緩解了許多。

  「洛……」

  這次換楊洛氣息不穩,「都是你害的,這可不怪我……」

  楊洛邊說邊猛烈的進出著,周束的身體隨著楊洛的動作搖擺,卻沒有再說出拒絕的話。

  雙腿擅自纏上楊洛的腰,手在情不自禁地拉住楊洛強壯的手臂。

  恩恩啊啊的呻吟在楊洛撞到剛才一點時變成尖叫,楊洛的動作變的更加猛烈。

  「啊啊……不……啊……還要……嗚……」

  周束突然哭了,楊洛立刻緩下動作。

  「不要停……快動!嗚嗚……我要殺了你……」

  「殺了吧……夾死我算了……」

  周束覺得自己根本就是瘋了,什麼不害臊的話都說了出來,楊洛邊動還邊接茬,一定要讓他更豪放才行。

  周束髮洩過一次,第二次應當持久點才對,可是仍然比楊洛先洩出來。

  比剛才更奇妙的感覺,耳邊是自己的尖叫聲,眼前卻像在空中似的,只能看到白雲一樣的東西。

  接著是摔落地面的感覺,渾身汗濕的難受,喘不過來似的大口呼吸,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不過周束隱約記得楊洛好像還沒有高潮,盡了全力打開一條眼縫,看到楊洛扶著自己的碩大,再一次進入自己體內。

  依舊是剛才的麻癢,甚至感覺更加強烈,周束這次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哼哼幾聲。

  楊洛讓周束在慾望的海洋裡不知道沈浮了多久,終於在周束第三次發洩的時候射了出來。

  周束覺得自己似乎要死過去了,在融入黑暗的時候,卻聽到了楊洛不滿足的聲音。

  「我才射一次哦,公平算下來我還有兩次可以做,嘿嘿……」

  周束想反駁,可惜他已經累得連聲音都只能悶在喊啞的嗓子裡,後來不知道是昏了還是睡了過去。

  楊洛最後還是沒忍心折騰周束,用了周束的手幫自己舒解了兩回。

  躺到床上的時候,楊洛把周束抱在懷裡,將手放在他跳動的胸口。

  你什麼時候才能只想著我呢……

  看到我那麼帥氣地解決了那群老狐狸,你有沒有更愛我一點?

  現在我可以保護你,所以,你就放心的跟著我吧……

  我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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