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靈精怪之餓死鬼 by 風似月 (古代, 皇帝X餓死鬼)

文案:
連續三個月的暴雨,莊稼不生,餓得肚子打鼓的林睿楊遇上個瘋癲道士,他不幸誤觸道士的玉盒,竟離奇消失了!再次睜開眼時,他只有說不出的餓。
懷疑林睿楊的身分與目的,想追求刺激生活的皇帝軒轅釋,利用食物引誘林睿楊登上龍榻,又總被傻呆呆的他氣得炸毛。
一來一往在「吃」與「餓」的條件交易下,軒轅釋漸漸心動了,卻不料有人打著天降異象、宮內有妖孽的名義,要來收伏林睿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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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餓,好餓啊……”

  張開眼睛,依舊是一片黑暗,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只是腹中饑餓從未消退,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更加難耐。

  “這裏……是哪裏?”想借著思考轉移注意力,林睿楊強迫自己將全副心思放在思考這個問題上。

  記得他最後的記憶是……一個盒子?模模糊糊地,似乎在黑暗中停留太久,連過往的回憶都變得模糊,竟然回想不起自己以前的生活了。

  似乎……除了林睿楊這個名字和強烈的饑餓感以外,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啊,這下子沒辦法轉移注意力了——林睿楊頗為遺憾,似乎對過往的遺忘並不怎麼在意。

  沒辦法,懷著饑餓感在黑暗中度過了數不清的時日,除了增加對食物的執著外,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林公公,這次進貢的盒子要放在什麼地方?”

  “這盒子看起來普普通通,可討不了娘娘們歡心,瞅個不礙事兒的地方擱著吧。”

  有……人聲!?

  久未聽過人聲的林睿楊一下子激動起來——有人等於要吃飯,等於有食物。

  正這麼想著,一股從未聞到過的、香到了極點的飯香味透了過來,讓時時被饑餓感折磨的他全身都戰栗起來。

  “我要吃飯!”強烈的欲望充斥全身,林睿楊不顧一切地朝飯香味飄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也許是被激起的食欲過於強盛,連禁錮他已久的黑暗屏障竟也變得不堪一擊,被他衝了出來。

  一時間日光大盛,久未見陽光的他不由得閉了閉眼,甚至連肌膚上都有了炙痛感。但下一秒,他的眼中便只有近在咫尺的食物了。

  那金燦燦、香噴噴,各式各樣的菜肴,簡直是他夢中都想像不到的佳餚。

  再也顧不得許多,林睿楊上前胡亂抓起一把便往嘴裏放。此時若有人在,就會發覺他原本略帶透明的身體隨著食物入口漸漸地變成了實體。

  可惜房內無人,一心撲在“吃”上的林睿楊自然也不會注意到。

  “好吃、好吃!”

  往嘴裏塞了一堆東西,林睿楊一臉滿足地咀嚼著,享受中的他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房門悄悄打開,一個粉粧玉琢的孩子出現在門邊。

  “咕嚕咕嚕”狼吞虎嚥中,一種莫名的直覺讓林睿楊回頭一看,正正對上孩子亮晶晶的眼睛。

  這個眼神……該不會是想要——看看自己手中的食物,又看看那亮晶晶的眼神,好吧好吧,看在同是天涯挨餓人,這又是個這麼小的娃娃的分上……林睿楊強忍著心痛,將手中抓著的一點點菜葉遞了過去。

  玉娃娃歪著頭看著眼前滿是飯菜的手掌,像是不明白地眨了眨眼。

  “這個……給你吃!”咬咬牙,林睿楊說道,到手的食物送出去,簡直就是在割他的肉啊!

  但是看著小娃娃亮晶晶的大眼睛——這孩子,東西送到眼前都不知道吃,怪不得會餓著。嘆口氣,林睿楊摸了摸似乎永遠填不飽的胃,蹲下去將手放在娃娃嘴邊,“這個——吃!”說著,還做了個“吃”的動作。

  剛要將手裏的菜葉子塞到娃娃嘴裏去,一聲高亢的尖叫猛然竄起,“啊啊啊!你要對六殿下做什麼!”

  眨眼間,一個藍色身影衝了過去,一把將玉娃娃攬到身後,“你是何人?膽敢私入宮闈加害六殿下?”

  “啊?我?”猛然被質問,林睿楊有些摸不著邊際。許是久未與人接觸,連眼前形勢都未深想,反而開始深思“我是誰”這個問題。

  他是誰呢?一瞬間,似乎很多饑餓的面孔閃現在眼前,熟悉卻也陌生,一直折磨著他的饑餓感在進食後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加劇,劇烈的暈眩感猛然降臨,林睿楊就著雙手抓滿菜葉的姿勢……昏了過去……

  ***

  華麗的龍床上,女人細白的身軀扭成誘人的弧度,男人古銅色的身體壓覆其上,隨著女人誘人的呻吟,一個大力的挺進,噴灑出生命的精華。

  發泄後,男人毫不戀棧地坐起,女人一顫,立刻撐起無力的身子,形狀優美的雙臂纏上男人解釋的腰,“皇上,不在玉兒此處留宿麼?”

  男人,也就是當今聖上承德帝軒轅釋呵呵一笑,眼裏卻有著不容錯認的冷意。

  “玉妃失言了。”

  不輕不重的聲音卻讓玉妃心中一震,皇上向來不喜宮闈是非,是以雖然時常流連後宮卻極其厭惡妃嬪多言,今日皇上的熱情叫她一時忘形,竟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

  “玉兒知錯。”玉妃臉色煞白,慌忙松開手臂,“只因、只因下午太監來報康兒遭人劫持,玉兒一時心急方才忘形。”

  軒轅釋膝下現有六子,康兒正是六皇子乳名。

  “哦?何人膽敢私闖禁宮,朕卻半點不知?”

  話中溫度驟降,聽得玉妃又是一陣心顫,連忙道:“下午康兒貪玩,獨自跑了出去,隨行太監好不容易找到他,發現他被人劫持,好在侍衛機警,那人已被生擒。

  “臣妾……臣妾看皇上處理朝政繁忙,康兒又沒有什麼閃失,便擅自作主……”玉妃暗自咬牙,原本今日當班的乃是她娘家舅舅,本想暗自瞞下,找機會處理了那人,誰知自己竟一時大意說漏了嘴。

  “擅自作主隱瞞於朕?玉妃的膽量……倒是越來越大了?”

  “皇上恕罪。”

  聽得軒轅釋話中隱慍,玉妃顧不得赤身露體,連忙跪下求饒,“臣妾再不敢擅作主張,皇上恕罪。”

  看著自己的寵妃跪在冷冰冰的地上瑟瑟發抖,軒轅釋心中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自他登基三年以來,肅清朝政主持大局,別說皇宮,便是京城都少有鬧事,如今倒是有人膽敢私闖皇宮,而且他這個做皇帝的卻半點不知……這事情,倒也有趣。

  “起來吧,念在你伺候朕頗有時日,這次罷了,若有下次,定不輕饒!”

  “謝皇上。”

  由太監伺候著穿衣,軒轅釋隨口問道:“那人現在關押在何處?”若是壓入天牢,自己定然不會不知,方才有此一問。

  “在、在侍衛司。”

  “傳旨,擺駕侍衛司。”

  玉妃長舒口氣,剛要起身,卻聽已走到門口的軒轅釋道:“對了,你娘家舅舅今日當值吧?該怎麼著記得讓他明白!”

  皇帝竟然清清楚楚地記得,玉妃一下軟倒在地,心中隱隱後怕。

  ***

  “嗯……好餓……好餓……”

  冥冥中,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林睿楊呻吟出聲。記得他似乎做了個美夢,吃到了好多好吃的東西,呃,雖然沒有吃飽,可為什麼這麼快就醒了呢?

  不要不要,他還要吃,不要醒過來挨餓!

  閉上眼,使勁咬牙——嗯?竟然咬到了?

  太好了,美夢繼續。林睿楊緊緊咬住口中的東西,唔,鹹鹹地,軟軟地,這個感覺——“醬豬蹄!”

  “大膽,竟敢驚擾聖駕!”

  伴隨著打雷般的叫喊聲,口中的“豬蹄”被人往外拉,或者說,是他自己被人拉著遠離可口的“豬蹄”。

  “我的豬蹄!”

  慘叫一聲,林睿楊抓緊了即將遠離自己的“豬蹄”,猛然睜開了眼睛。嗯?映入眼簾的怎麼是個渾身黃閃閃的男人?

  “豬蹄?我的豬蹄呢!?”

  “豬蹄?”重復著林睿楊的話語,軒轅釋嘴角有些抽搐。

  他原本來侍衛司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什麼人膽敢闖入皇宮,或者順便嚴刑拷打逼供看看,畢竟太平世道的皇帝做起來太無聊了。

  誰想到一開門,這人先是酣睡不醒,他上前想要將他踢起來,誰想他卻猛然跳起,像是咬住餌的魚一般,死死咬住他的手掌不放,居然還說什麼——“醬豬蹄”!?……

  侮辱,這絕對是侮辱!

  當下陰沉了臉色就想將他立斃於此,若不是侍衛上前將他拉住,他早就下手了。沒想到此人如此大膽,被拉開後竟然敢拉住他的手臂繼續叫喊“豬蹄”?

  若不是神志有問題,便是故意裝傻,想要讓他放下戒心麼?

  這樣就將他軒轅釋想得太簡單了!

  “豬蹄,還我豬蹄!”

  不知自己被人當成了陰謀家,林睿楊心中只有他的“豬蹄”,自己明明抓住了“豬蹄”,怎麼張開眼睛一看就變成了這個男人的手?肯定是他們把他的“豬蹄”藏起來了!

  “哦?你想要豬蹄?”揮手讓抓住林睿楊的侍衛撤下,軒轅釋抽出被抓住的手臂,抬起林睿楊的下巴,“你很餓麼?”

  “餓,當然餓!”理直氣壯地看著軒轅釋,林睿楊執意維護自己的“食物權”,“我的醬豬蹄還沒吃完呢!”

  醬豬蹄,還是醬豬蹄!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向自己印著兩個分明牙印的手掌,軒轅釋怒極反笑:“你要吃醬豬蹄?好——拿你的身體來換!”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吃”誰!

  “啊?”拿身體換?這個、這個……

  低頭打量一下自己,有些破爛的黑色袍子,皺皺的褲子還帶著些泥巴,衣服裏面……餓了很久的身體肯定全是骨頭,有什麼好吃的?味道肯定比醬豬蹄差遠了,雖然個頭大點……

  這個人原來餓到這個地步了,連他這種皮包骨頭的都想吞下去啊,怪不得會搶他的醬豬蹄。

  思緒轉到了非常詭異的角度,林睿楊充滿同情地看著軒轅釋,“好吧,不過你要讓我吃飽哦。”原來還有人比他更餓啊。

  “哦?”答應得如此幹脆……莫非……

  軒轅釋瞇起眼睛,其實剛剛那句“拿身體來換”他只是脫口而出,並沒有真的想要他的身體,但此人答應得如此幹脆,顯然早有預謀,就不知,他圖的究竟是什麼了!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他軒轅釋最愛的就是刺激,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他絕對拭目以待!

  “你叫什麼名字?”

  “林睿楊。”

  “很好,今晚就來侍寢吧。”

  “陛下,不可……”一邊的侍衛齊齊跪下,“此人身分不明,實在……”

  “朕已經決定,休得多言!”放下抬著林睿楊下巴的手,朝一旁的小太監吩咐道:“小瑞子,吩咐下去,好好伺候他用膳,一定要把他喂得飽、飽、的!”

  看著林睿楊笑彎了的眼,軒轅釋另有所指地說道:“然後清洗幹凈,送到隆乘殿!”

  ***

  侍寢是什麼東西呢?被太監領著走的林睿楊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情。

  不過還沒等他想清楚,便被從不遠處飄過來的飯香味兒吸引了。一把推開領路的太監,林睿楊朝著滿桌的飯菜撲過去。

  左手一根雞腿,右手一把米飯,嘴裏還塞得滿滿地、被咀嚼得看不清楚是什麼的東西,這便是軒轅釋推門而入時看到的畫面。

  怔了一怔,他下意識地看看天色,夕陽掛在天邊,顯然到了傍晚。

  那他,怎麼還在吃?

  “小瑞子,朕不是吩咐你讓他吃飽後送到隆乘殿麼?怎麼拖到現在才讓他吃?”若不是他心血來潮問了問林睿楊現在何處,豈不要去面對空空的隆乘殿!?

  “皇上恕罪!”小瑞子一下撲倒在地,“奴才帶這位、這位……”

  左右想不到該怎麼稱呼林睿楊,小瑞子頓了一下才接著道:“這位公子來了之後他便一直吃,吃到現在還、還沒有吃飽……”

  小瑞子重重叩頭,“皇上明察,著實不是奴才怠慢啊!”

  掃了眼旁邊堆起一座小山的餐盤,軒轅釋心知小瑞子沒有說謊。只是……算起來這人也吃了快兩個時辰了,竟然還是沒有吃飽麼?

  蹙眉看著林睿楊狼吞虎嚥的動作,難道,他是故意拖延,藉口說沒有吃飽拒絕他?或者是希望他看到這個難看的吃相就知難而退?

  未免把他軒轅釋想得過於簡單了!

  “來人!”軒轅釋指了指還在埋頭苦吃的林睿楊,“把他拉去清洗一下,然後給朕送到隆乘殿!”

  “遵旨!”

  左右侍衛立刻上前,架住了林睿楊便往外拖。

  “啊啊啊——不要不要!我還沒吃飽啊啊啊——”

  一時間,林睿楊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我餓我餓我餓我餓——”

  被拖著來到一個大房間,被甩進水桶按著清洗,直到裏裏外外被洗了個幹凈,被包上毯子扛去隆乘殿,林睿楊依然在叫餓。

  “餓?嗯?”軒轅釋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放在床上,身上裹著的毯子因為掙動而鬆散,露出細瘦肩膀的林睿楊,壞壞地挑眉,“馬上,朕就喂飽你!”

  “哼!”林睿楊把頭撇向一邊。還喂飽他?他都要把他洗洗幹凈吃下肚了,他還怎麼吃飽啊!?

  啊,不對,他剛剛吃的東西都是這個人給他的,怎麼有東西他不自己吃,反而要把他喂飽了吃掉?

  遲緩的腦袋終於開始運作,林睿楊摸摸自己突出的肋骨,又看了看軒轅釋彎起的嘴角,難道……這個人有啃排骨的嗜好!?

  嗯,怪不得看他都穿一身黃燦燦亮閃閃地,原來腦袋不大正常啊,他就說嘛,那麼難看的顏色怎麼會有人穿在身上,跟米田共似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林睿楊眼中已經淪落為腦子不正常一族,軒轅釋此刻眼中充滿了林睿楊剛剛的動作——

  修長的手指從胸膛滑下,越過凸起的茱萸,在腰間徘徊著。骨節分明的手掌在細瘦的身體上遊動,竟然帶起一種妖異的美感。

  一股熱流在小腹匯集,如果說之前還存在著試探和戲弄的成分,現在軒轅釋是真真正正地對他起了欲念。

  雙手握住林睿楊露在毯子外的雙肩用力一壓,便把他按倒在床上,“林睿楊,朕要你!”

  要、要被吃掉了嗎?

  看著軒轅釋“饑渴”的眼神,林睿楊此刻開始擔心起來,“會、會很痛麼?”

  怔了一怔,顯然沒有想到林睿楊會這麼問,軒轅釋扯開一抹笑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一點,“不會的。”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

  “真的不痛?”

  “真的!”

  “你騙人!”

  “……”

  看著很幹脆不相信自己的林睿楊,軒轅釋感到自己額上的筋在突突地跳,深吸口氣,努力控制自己,將聲音盡量放輕柔,“剛開始可能會有一點點,不過之後就不會了。”

  “是、嗎?”

  林睿楊挑眉看著他,“你剛剛還說不痛的!”

  你不是本來就不相信麼!強忍住大吼的衝動,軒轅釋一把扯開林睿楊身上的毯子,“試試看你就知道了!”

  赤裸著身體曝露在軒轅釋炙熱的視線中,神經大條如林睿楊也感到本能的危機,將身子往床裏縮了縮。

  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楚楚可憐氣息,竟然讓軒轅釋心中的狂暴一下子平靜下來,“你乖一點,朕不會弄痛你的,嗯?何況你不是答應了朕,朕讓你吃飽,你來侍寢的麼?”再次放柔聲音,軒轅釋試圖對他“循循善誘”。

  ……可是他根本沒吃飽啊。

  林睿楊想這麼說的,但不知為何,在軒轅釋火熱的視線下開不了口,只得囁嚅道:“那……你慢點吃,少吃一點哦……”

  “好。”

  “那……你輕一點噢……”

  “好。”

  “那、那……”

  交歡自然要對方心甘情願,如此方能盡興,因此雖然恨不得立刻將林睿楊吞下肚,軒轅釋還是耐著性子回答他無聊的問題。

  不過……軒轅釋下意識地看著眼前的美景。

  赤裸白皙的身子因為主人的毫無防備而全部展現在眼前,側躺在床內,有些瘦但形狀優美的身軀在光影交錯下呈現異樣的美感,修長的腿交迭著,擋住了兩腿中央的神秘地帶,卻更給人帶來無限遐想。

  他不認為他的耐心足夠支持到這些無聊問題結束。

  俯下身子,將那誘惑無比的身子籠罩在自己的影中,軒轅釋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我會慢一點,輕一點,一點一點地吃掉你,不會讓你很疼的,嗯?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呃……”張了張嘴,發現要說的話都被說完了,看著近在咫尺的軒轅釋,林睿楊索性把心一橫,“吃吧!”

  看著他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軒轅釋輕輕勾起嘴角,慢慢湊到那小巧的耳邊,含住了他的耳垂,“朕要吃了哦。”

  “吃……吃吧。”緊緊閉上眼睛,林睿楊有些發抖,感覺溫熱的牙齒在自己耳垂上慢慢移動。嗚嗚嗚,他馬上就要變成沒有耳朵的人了。

  雙手緊握成拳,林睿楊盡力為即將降臨的痛楚做好準備,卻發現軒轅釋只是含著他的耳垂舔弄,並沒有咬下去。

  難道他喜歡吃糖?還是要先舔熟悉了整塊咬下來?

  心中惴惴,林睿楊身體自然跟著發抖,軒轅釋自然不會忽略他的恐懼。

  不過不知為何,看著林睿楊一副怯怯的樣子竟然讓他心情大好,牙齒在他耳朵上稍重的一磨,感覺到身下人猛地一哆嗦,大手竟然猛地向下,停在他兩腿之間輕輕摩挲。

  “啊,你、你……”

  猛地張開眼,林睿楊就算再遲鈍也覺得軒轅釋的手放的……很不是地方……

  冷汗刷地流下來,雖然那裏從沒被人碰過,但傻瓜也知道如果被咬掉會很疼很疼的。

  看著林睿楊充滿慌張的大眼,軒轅釋心中一喜,不知為何,他就是想看著他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

  心情大好之下,軒轅釋竟然做出了以往自己絕對不會做的事情——輕輕握住了林睿楊腿間柔順的分身,慢慢套弄起來。

  畢竟從未被人碰過,因此就算軒轅釋的套弄實在算不上技巧精湛,那原本柔軟的分身竟也有了慢慢抬頭的跡象。

  “我、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林睿楊咬著下唇,眼中蒙了層水霧。

  “怎麼了?”有些惡意地問著,他的青澀自然逃不過軒轅釋的眼睛,一邊套弄,一邊繼續輕咬柔嫩的耳垂。

  “你、你……”

  “嗯?朕怎麼了?”手掌惡意地緊了緊,感覺身下的身子一陣顫抖,軒轅釋此刻倒也不計較林睿楊沒有用敬稱。

  “給我……給我……”

  手指慢慢捋了一下,雖然從未如此伺候過人,但已經有了六個皇子更加妃嬪無數的他,自然懂得如何撩撥林睿楊青澀的身體,看著身下人咬著唇喘息,話語變得破碎,語調中不自覺地帶上引誘氣息,“給你——什麼?”

  意識到這樣下去自己可能什麼都說不出口,林睿楊憋紅了臉,使足了勁,終於將一直想說的話吼出來:“給我留點兒!”   “留點兒?”

  軒轅釋一怔,為什麼他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停了,林睿楊趁機將剛才沒說出的話一口氣說出口:“你你你要把那裏弄大一些吃掉,至少給我留一點點哦,那邊、那邊被咬掉是很疼的……”

  軒轅釋的臉霎時黑掉大半,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齒縫裏蹦出來——“你讓我少吃點!?”氣急之下,竟連“朕”的自稱都忘記了。

  “啊——”林睿楊痛叫,從下身傳來的痛楚讓幾滴眼淚溢出眼角。光是這麼握著就那麼痛了,要是咬下去,豈不是、豈不是要生生痛死!?

  想到此處,林睿楊不由得煞白了臉,身子向後縮了縮,想要逃離軒轅釋的掌握。

  然而火氣正旺的軒轅釋怎會放過他?大手一揮,握住他的腳踝生生分開,轉眼間那原本私密的地方便整個兒曝露在他的眼前。

  林睿楊連忙伸手去護,卻被軒轅釋單手抓住扣在頭頂,強壯的大腿順勢卡入他兩腿之間。“林睿楊,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今晚你是逃不掉了!”

  皺著眉頭,軒轅釋一手伸向床頭,拿過一個小瓶,用嘴咬開瓶塞,將瓶中的液體一古腦地倒在林睿楊被迫敞開的腿間。

  腿間的冰涼感讓林睿楊哆嗦一下,身上男人逐漸散發出的危險氣息讓他本能地害怕,瑟縮著想要躲開,全身卻都被牢牢地掌控,無處可躲。

  蒼白的臉,帶著一絲驚惶的眼眸,以及顫抖著的唇,讓林睿楊此刻看起來像是無辜的祭品,也讓軒轅釋狂怒的心稍稍降溫。

  深吸一口氣,軒轅釋慢慢說道:“這個是潤滑的香脂,會讓你不那麼疼,你若乖乖承歡,朕會賞賜你的。”

  軒轅釋心中暗暗失笑,貴為一國之君何時又需要向人解釋這些,只是這林睿楊看起來初經人事,雖然知道他來歷不明,心中卻又不知怎地對他有種莫名憐惜,即使被他惹怒,卻也不想不顧他的感覺硬來。

  似乎不是個好現象……軒轅釋皺眉,手指就著香脂的滋潤,一下闖入林睿楊從未被開啟過的後穴。

  “嗯——”

  身體被強行撬開,從未想過的地方被手指插入,林睿楊不由得呻吟出聲,卻被軒轅釋用口堵住,呼熱的舌闖入口中,執意與他糾纏。

  片刻前還在思考軒轅釋那個所謂“減輕疼痛”的東西,是不是相當於殺狗前先敲的那麼一棍子,讓食材暫時麻痹好下刀子,此時卻被那鑽入口中的舌攪得心思散亂,腦中唯剩“難道其實是從舌頭下口”這個模糊的想法。

  “啊啊——嗯——”

  在後庭擴張的手指帶來一陣陣疼痛,雖然在香脂的潤滑下減輕不少,但那種被撐開的違和感依舊難耐,而在分身上套弄的手指卻帶來無法想像的快感。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身體中充斥,林睿楊喘息連連,腦中一片模糊,再也說不出話來。

  看著那張總是惹惱自己的小嘴兒微張,絲絲銀亮從嘴角滑下,大大的眼瞳微微失神,纖細的腰身隨著自己手掌的動作無意識地起伏,軒轅釋感覺到自己下腹一陣緊縮。

  從來沒為別人委屈過自己的他,自然不認為現在有破例的必要,手指用力搗弄幾下,旋即抽了出來,炙熱的昂揚取而代之,在穴口摩挲幾下後猛然衝了進去。

  “啊啊——”

  “嗯——”

  兩聲痛叫幾乎同時響起。前一聲是林睿楊痛極叫出來,後一聲卻是軒轅釋被林睿楊一口咬在肩上痛叫出來。

  “嗚……痛……”

  “該死,竟然咬朕!”軒轅釋皺眉,腰下懲罰似地用力一頂,於是——

  “啊——”

  “啊——”

  “痛……”

  “該死,你還咬……”再用力……

  “啊——”

  “啊——”

  似乎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循環……

  不過片刻,軒轅釋大汗淋漓,林睿楊冷汗涔涔,一縷縷鮮血沾染床單,下面的是林睿楊的,上面的……是軒轅釋的……

  “嗚嗚……好痛……你騙人!”

  “你——”

  看著一縷縷鮮血從肩膀上流下,再看到林睿楊面色蒼白、額上布滿汗水,原本圓大的眼睛此刻瞇了起來,眼角已經溼潤,顯是痛到了極點,軒轅釋縱使心中有氣,卻也難再狠下心不顧林睿楊的感受硬來。

  伸出手,在那脆弱胸膛上俏生生挺立的紅櫻上揉搓,口中含了另一顆慢慢吮吸,舌尖輕輕劃圈。另一手向下,包裹住林睿楊因為疼痛而萎靡的分身捋動。

  三管齊下,盡管身後痛楚依舊,林瑞樣依舊是被挑起了情潮,原本緊繃的身子開始顫抖。慢慢地,劇烈的疼痛依舊,卻漸漸多了一絲酥癢,火熱的硬挺埋入體內,那炙熱的感覺讓他終於忍不住收縮了一下後庭。

  這一下卻觸發了軒轅釋好不容易按捺下的衝動,再也無法忍耐,捧住林睿楊的臀瓣衝刺起來。

  “啊啊——嗯——”

  這次響起的終於不再是刺耳的痛呼,而是悶悶的,類似於呻吟的叫聲。

  明瞭林睿楊感受到的終於不只是痛楚了,軒轅釋更加用力地衝刺,火熱的硬挺變換著角度衝擊著身下纖薄的身子。

  一時間,男人的低吼、呻吟、喘息充斥整個隆乘殿,守在門口的太監和侍衛均是面不改色,顯然早已習慣面對這種情況,盡管這是軒轅釋頭一次寵幸男子。

  畢竟,以皇帝的風流來說,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

  ***

  承德帝軒轅釋的風流一向是眾人皆知的,他喜歡美人,喜歡坐擁美人的痛快,喜歡在美人身上馳騁的快感。

  當然,美人不一定是女人,軒轅釋當然碰過男人,事實上,少年時期他便去過小倌館。對他來說,只要是美人,性別並不重要。

  但男子畢竟不同女子,骨骼較硬,皮膚也沒有女子光滑,雖然後庭比女子緊窒許多,但樂趣卻也少了很多。未長成的少年雖然身段柔軟,卻沒有女子那種綿軟滑膩,玩過幾次後軒轅釋便失去了興趣,因此登基後從未納過男寵。

  可今日,他卻在一個少年身邊醒來。

  以手撐額,軒轅釋打量著在身邊昏睡著的林睿楊。

  他不美,甚至連美人的邊也沾不上;皮膚雖然白,卻有些粗糙,比不得宮內妃嬪精心保養的肌膚;五官不出眾,身材雖然勻稱卻也稱不得勾魂。

  這樣一個平凡普通的少年,自己昨夜卻在他身上得到了從未經歷過的快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連現在,只是看著他,下身便已蠢蠢欲動,難不成他對自己下了降頭?

  搖搖頭,將這個荒謬的想法拋掉,軒轅釋清楚地感覺到,少年的身體對自己有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情不自禁地在那片蒼白的肌膚上撫摸著,有些瘦弱的肌體在掌心滑過的感覺卻尤為清晰,讓軒轅釋的身體再次開始騷動。

  ——再來一次嗎?

  正在猶豫中,許是感覺到了身上的觸感,林睿楊朦朦朧朧地張開眼睛,正和軒轅釋的利眸對個正著。

  “撲通、撲通……”

  二人相對無言,只有心跳聲怦怦響著,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不對,心跳聲!

  林睿楊低頭看著自己的胸膛,幾個紫紅的吻痕跟隨著胸膛的起伏微微搖擺,雖然輕微,卻真的是在動。

  心跳!他許久沒有跳動過的心竟然開始跳動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怔怔看著胸膛,林睿楊不敢相信地想要伸手去觸摸,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卻不想這麼一動牽動了下身,火辣辣的疼痛一下子竄上來,猝不及防之下痛叫出聲。

  卻說軒轅釋見林睿楊醒來,與他後對望一眼便看著自己的胸膛發呆,還以為昨晚吮得用力弄疼了他,接著便聽到他痛叫,下意識地握住他的雙肩問道:“怎麼了?很疼嗎?”就要去撫那些吻痕。

  “不、不是那裏——”林睿楊脫口而出,接著便開始後悔。腳踝被握住,腿被大大地分開,身體最私密的地方完全曝露在軒轅釋眼中,這種姿勢讓他本能地抗拒。

  “別動!不然你會更痛!”卡入林睿楊敞開的腿間,軒轅釋注視著昨夜進出過無數次的地方。經過一夜蹂躪,難免有些紅腫。

  “來人,把朕的雪蓮露拿來。”伸手在紅腫的穴口摩挲幾下,軒轅釋面不改色地向外吩咐道。

  不多時,太監將雪蓮露呈上,軒轅釋接過那半透明的玉瓶便揮手讓他退下,不知為何,他就是不願讓別人看到林睿楊的軀體,哪怕是太監也不行。

  這雪蓮露乃是番邦貢品,每年也就那麼一小瓶,對治療外傷效果其好。

  平日都是皇子們才能分到那麼一瓶,此時卻想也不想的要了這雪蓮露來,只為了給林睿楊塗抹後庭傷處未免小題大做,但軒轅釋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想把這最好的來給他用。

  “把腿張大點。”倒了些雪蓮露在手上,軒轅釋吩咐道。

  萬金之軀的自己竟然會屈尊地給一個男寵上藥,還真是閒著了。自嘲一下,卻發現林睿楊完全沒有動作,心中惱怒他的不聽話,手上用力硬是掰開他緊合的大腿。

  林睿楊驚叫一聲,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緩緩從身體中溢出,流淌到到大腿上。低頭看去,紅白混合的體液在臀腿間緩緩流淌,尤為淫靡。

  這個東西……好吃麼?

  緊緊盯著腿間的體液,林睿楊腦中猛然冒出如此想法,輕輕地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口中——唔,好澀!難吃!

  這是……誘惑麼?

  看著林睿楊一臉好奇地吮吸著自己的手指,紅嫩的小舌露了一下又縮回去,滿臉迷茫的神色卻又奇異地給人妖媚的淫靡感,軒轅釋深深呼吸,猛然意識到,剛才的那個瞬間,自己竟然被蠱惑了。

  這個人,留著也許會變成禍害的!

  殺意在心中慢慢聚集,軒轅釋暗運功力在掌心。要下手麼?

  正在遲疑間,林睿楊抬起頭,清亮的眸子正對上軒轅釋的視線。

  “不好吃!我餓了!”

  “餓了?”有些怔忡地重復著林睿楊的話,軒轅釋心中殺意稍退。

  “昨天你吃也吃過了,現在該我了吧?”甩甩手,似乎覺得不好吃的東西留在手上很麻煩,林睿楊側頭,“還是你比較喜歡吃這種難吃的東西?那這個讓給你,我要吃豬蹄!”

  豬蹄、又是豬蹄!

  軒轅釋突然發現,自己對豬蹄這兩個字實在是厭惡到了極點,但同時,心中繃起的弦卻慢慢放鬆。

  這種家夥,留著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害的吧?或許身邊留著這種寵物也不錯?軒轅釋暗忖。不過,眼下是要把這只寵物好好地洗幹凈了!

  吩咐太監將早就準備好的熱水抬進來,軒轅釋親自將林睿楊抱起,然後——扔到浴桶中。

  “啊,你做什麼——”

  猝不及防下喝了幾大口水,林睿楊掙紮著從桶裏站起來。經過這番掙紮,身下傷口隱隱刺痛,本就酸疼的腰間傳來的麻痛感更是讓他皺起了眉頭。

  不得不承認,這家夥狼狽的樣子很……讓人心情愉悅。一大早就被林睿楊氣的肝火上升,此刻軒轅釋終於覺得心情好了起來。

  “你該好好清洗一下了,尤其——是那裏,嗯?”

  “那裏?哪裏?”

  “這裏,嗯?”將手伸入浴桶,直接撫到林睿楊臀間,曖昧地來回摩挲,以行動告訴他“那裏”是哪裏。

  原來他也不想吃難吃的東西哦……對自己身處的情況完全不理解,林睿楊腦中充斥著比較荒謬的想法。

  看著他的眼睛眨啊眨地,軒轅釋直覺認為,他現在腦中所想的肯定不是自己願意聽的內容。

  手指猛地滑下,插入那經過一夜蹂躪的穴口中攪動,耳邊響起林睿楊的呼痛聲,軒轅釋勾動嘴角。這張小嘴,還是這麼叫著比較好,不會說出那些氣死人的話來。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等到軒轅釋終於清理好上好藥,林睿楊也已經叫到嗓子痛,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了。

  軒轅釋將渾身光溜溜、熱呼呼的林睿楊放到床榻上,看著他無力趴在床上喘氣的樣子,不覺心情大好。剛剛拿起雪蓮露的瓶子,眼角的餘光看到小瑞子讓人將浴桶抬下去,自己卻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小瑞子?”

  聽到軒轅釋喚他,小瑞子躊躇著走上前,“皇上,這時辰……”

  聲音不大,卻讓軒轅釋一凜,他怎麼會只顧著在這裏嬉鬧,差點連早朝的時辰都誤了!?

  昨夜鬧得太厲害,讓這家夥宿在身邊已經是破例了,如今卻又因為他而差點忘記早朝。

  心緒一陣煩亂,軒轅釋握著玉瓶,臉色陰沉下來。

  ***

  好無聊,好餓哦……

  身體酸酸軟軟地,後面還痛痛的。

  林睿楊無聊地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好餓哦。

  摸摸依舊空蕩蕩的胃,昨天夜裏被“吃”了一夜,今天早晨那個黃燦燦的家夥又莫名其妙變臉,折騰完了他竟然還沉下臉跑了,連吃的東西都不給他一點,真是太過分了!

  腰酥軟酸疼,後面雖然被弄上那個什麼“雪蓮露”後不再熱辣辣地疼,可還是隱隱作痛,這也是為什麼雖然很餓,林睿楊卻依然在床上翻騰的原因了。

  不過……胃裏空蕩蕩的,原本應該已經習慣的饑餓感,在昨天吃過那頓後變得更加難以忍耐,尤其是靜下來的現在,越發覺得難耐。

  突然,一絲食物香味兒隱隱傳來。咕嚕嚕地、癟癟的肚子立刻給出反應。

  好餓……

  ——不忍了!那個人既然昨天“吃”過他了,今天怎麼也要讓他吃飽吧!

  拖著酸軟的身體胡亂套上外衣,林睿楊決定——出門覓食去也!

  ***

  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奏章、上朝,好久沒有讓他感興趣的事情了呢。

  微瞇起眼,軒轅釋開始有些懷念三年前皇位之爭的腥風血雨了。如今的形勢已經太平好久了,唯一一個有機會的——就是十三皇叔瑞親王了。

  不知道這位極得太祖寵愛的皇叔能忍多久呢?摸著下巴,軒轅釋饒有興味地想著。如果不是太祖過世時十三皇叔年紀尚幼,恐怕今日坐上皇位的就不是自己了。不過那個恐怕永遠也實現不了了,所以他——沒有成功的機會!

  在身邊留個“隱患”,也實在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啊,不過似乎真的太平太久了,久到他甚至開始期待十三皇叔發難了。

  嗯,不過在那之前,那個奇怪的家夥應該可以幫他打發不少時間。

  軒轅釋回想起之前那場淋漓盡致的歡愛,下身隱隱有抬頭的跡象。

  對於這種過於明顯的情欲反應,軒轅釋自己也是萬分驚訝的。後宮佳麗萬千,他寵幸過的不知凡幾,便連宮外的美人也嘗過不少,但這等讓人不可自拔的銷魂滋味實在可遇而不可求啊。

  “來人,擺架隆乘殿。”

  那麼美味的身子,近日他一定要好好地品味一番。打著如此主意的軒轅釋,此刻完全忘記了昨夜鬧劇般的遭遇了……

  ***

  小祥子公公目前很煩惱、很煩惱。

  皇上讓他們在隆乘殿伺候著這位公子,聽說昨兒個夜裏,隆乘殿裏的叫床聲到了半夜才漸歇,大夥兒料定這又是一個受寵的主兒,豈敢怠慢著。

  皇上吩咐了他們不準進去打擾,於是他也準備等到日上三竿再去喚公子起床,但沒想到,這位公子一大清早便爬起床來直直向外衝。

  他們做奴才的自然不敢忤逆主子,他也只好緊緊跟在公子後頭,怕公子不曉得公眾規矩得罪了哪位娘娘。卻沒想到他的擔心根本是多餘的,這位公子直直地奔向了禦膳房。

  萬一皇上去了隆乘殿看不到公子生了氣,他們這群奴才肯定沒有好果子吃;又萬一今兒哪宮裏因為公子的緣故少了吃食,他們這群奴才肯定也是出氣筒;更何況,今早只顧著跟著公子了,到現在他還沒在公子面前露個臉啊。

  貼身太監這個職位可大可小,關鍵看主子的受寵程度和信任程度啊,而看皇上的意思很有可能他日後就是公子的貼身太監啊,到現在還沒在未來主子面前露臉,實在……不大妙啊……

  而此刻在禦膳房中面對滿桌熱騰騰的實物的林睿楊,一點也沒感覺到身邊小太監的煩惱,他正在慎重地思考。嗯,烤鵝,燒雞,燉魚,還有好多好多叫不出名字但看樣子就知道很好吃的東西,要從哪一個開始吃呢?

  歪著頭想了想。還是從豬蹄開始吧!畢竟他餓了那麼久後第一次吃到的東西就是豬蹄!更何況為了繼續吃到豬蹄,昨夜他還付出很大的代價,到現在後面還痛痛的!

  嗯,事不宜遲,下了決定後林睿楊立刻挽起袖子——開吃!

  從豬蹄開始,滿桌的珍饈佳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在林睿楊口中,不到片刻,大半的食物皆已進到他的肚子裏。

  其速度之快,下手之精準,實在不能不讓人嘆為觀止。

  “這些東西……真得那麼好吃嗎?”

  就在他吃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之時,一柄精緻的鏤金扇突然擋在眼前,恰好將他伸向盤子的手擋住。

  順著扇柄看去,一身紫色華服的男子正笑得燦爛,“我是說,看你吃得那麼快,這些東西真的那麼好吃嗎?”收回扇子擋在面前,男子笑得如同花枝招展的孔雀。

  這個人……很奇怪……

  “不回話?小祥子,把桌上的東西都撤了。他是哪個宮的,竟然隨隨便便就在禦膳房裏偷吃?”

  “奴、奴才參見瑞親王——”小祥子兩腿發軟,猛地跪倒在地,光顧著想怎麼引起主子的注意,竟然連瑞親王駕到都沒有注意,他慘了。

  好在瑞親王似乎並沒有注意他,興趣全放在他家主子的身上,鏤金扇指著滿桌的食物,呃,正確地來說是食物的殘渣,饒有興致地看著林睿楊道:“你不回答,本王就命人撤掉這些東西了哦?”

  一擊即中,為了不讓眼前的飯菜離他而去,林睿楊只好開始用力思考剛剛的問題。

  半晌。

  “你剛剛……問了什麼來著?”沒辦法,他剛剛只注意那柄擋著他的摺扇,根本沒聽他問了什麼。

  “本王問你,這些東西真的那麼好吃嗎?”被如此忽略,瑞親王軒轅卿天卻是半點火氣沒有,輕搖扇子悠然重復道。

  “當然好吃!”丟個白眼過去,沒看到他吃了那麼多嗎,怎麼可能不好吃!?

  “是嗎?”軒轅卿天眼簾輕合,忽然用扇子挑起林睿楊下巴,猛地吮上他的唇。

  “唔……甜美可口,確實好吃啊。”

  ——“你、們、在、做、什、麼!”

  恰在此時,一聲驚天怒吼響起,軒轅釋黑著臉站在門口,看著還糾纏在一起的兩人。   作為一個帝王,軒轅釋雖說不能算是明君的典範,但如果不考慮他那有些嗜血的性格和數不清的風流帳外,他具備了一個帝王所應具備的睿智以及冷靜。

  但現在他卻品嘗到被怒火焚燒的感覺,原因卻只在於這個僅被他臨幸過一次,連孌寵都稱不上的少年。

  他軒轅釋雖然後宮三千,卻從未在意過任何一個,更不用提擔心她們承歡後會受不住而收斂自己了,唯獨對這個少年一再破例,甚至為了他屈尊到禦膳房這種地方來,而他——

  竟然剛從自己床上下來便去勾引軒轅卿天,他的十三皇叔!

  “許久不見,十三皇叔別來無恙?”

  深吸口氣硬是按下怒火,軒轅釋的聲音聽起來尤為符合帝王身分,深沉、而冷靜。然而熟知他的人便會知道,這是他憤怒到極限的表現。

  可惜的是,現場沒有熟知他的人,所以——

  “承皇上關愛,還死不了。”

  軒轅卿天微微躬身,因他是太祖最為寵愛的幼子,特賜見帝不跪的特權,而這種不軟不硬的釘子,軒轅釋也不是第一次碰了。

  以往對於軒轅卿天的這種態度,軒轅釋一向抱著興味的態度。畢竟無聊的宮廷生活,有這麼一個對自己稍微有那麼點威脅卻又構不成太大威脅,而且還敢出言頂撞自己的皇叔在,怎樣也會增加不少樂趣。

  但此刻,他深深覺得軒轅卿天的行為是那麼地難以忍受,尤其是那曾經碰過林睿楊的嘴唇,恨不得用眼神盯出一個洞來。

  像是感應到了軒轅釋的怒火,軒轅卿天故意地舔了舔嘴唇,“近日禦廚的手藝進步不少啊,做出的美味真是難得的珍饈。”

  眼神卻像怕軒轅釋聽不懂他指什麼似的,一直瞟向身畔的林睿楊。

  “是嗎?難得禦廚這份手藝啊,竟然讓十三皇叔為了吃食直奔這禦膳房呢。朕倒是不知,何種美味能讓十三皇叔如此失儀?”

  這話明明指出軒轅卿天在宮內安插眼線,竟連皇帝未嘗過的美食都能先得到消息而趕進宮。

  堂堂的十三王爺竟然為了區區吃食直入禦膳房,縱然軒轅卿天有不經宣召入宮的特權,但若說他純粹為了口腹之欲而入宮,怎能不令人懷疑別用居心?

  軒轅卿天顯然也知道這一點,避重就輕地一笑,鏤金扇輕揚,慢慢擦過嘴角。

  “美味不美味,皇上不是比微臣更為清楚嗎?”

  “你——”

  “嘗也嘗過了,微臣就不打擾皇上好好品味了,在此先行告退了。”軒轅卿天優雅無比地傾身告退,將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的軒轅釋獨自留在原處。

  而林睿楊,早在被軒轅卿天放開的剎那,便衝回桌前,繼續,呃,進餐……

  然而軒轅釋顯然沒有那份好心情讓他繼續享用美食。

  “你——該死的竟然讓他碰你!?”

  “呃?”嘴裏塞滿了東西以致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林睿楊,只能以單音作為回答。

  “跟朕過來!”顧不得身為皇帝的身分,軒轅釋一把扯過林睿楊,將他拽出禦膳房。

  沒有什麼事情比看到一向冷靜的皇帝陛下拖拽著一位少年走入寢宮,更令人吃驚的了。

  有些眼尖的太監已經認出,那少年正是昨夜承歡、險些令皇帝誤了早朝的那人。而他們的帝王雖然風流不羈,卻也算得上憐香惜玉,怎會如此對待昨日剛剛歡好過的少年?

  然而雖然滿心好奇,但帝王的怒火卻令他們不敢窺探,只得耳朵豎得高高,希望能聽到一星半點兒內幕。

  猛地將林睿楊甩到床上,軒轅釋陰沉地看著他。實際上,在一路上他的怒火已經平息不少,理智慢慢回籠。

  一向深居淺出的十三皇叔,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去了禦膳房?而面貌普通的林睿楊,又為何會引起十三皇叔的注意?

  撇開這些不談,林睿楊憑空出現在宮中,卻沒有辦法解釋清楚來歷,這本身就是最為可疑的一點!

  昨夜被怒火和激情衝昏了頭腦,直至此刻,軒轅釋才開始重新正視這些問題。

  而越是深入思考,越是覺得林睿楊的身分——實在是太可疑了!

  難道,他會是十三皇叔安插進來的眼線不成?以軒轅卿天的權勢,這並不是無法做到的事情。

  不過,被甩在床上的林睿楊完全無法感應到他腦中復雜的想法,他的心還留在禦膳房,留在那曾經滿滿一桌,後來被自己吃得不是那麼滿的美食上。

  唔,那個鴨肉不錯,熏魚也很好,湯也很棒,裏面蛋花的滋味好想再嘗一次。不自覺地舔舔嘴唇,此刻林睿楊臉上的表情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饑渴!

  而他臉上的饑渴顯然被軒轅釋理解為另一種含意,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剎那間便做出了決定——既然他很可能是皇叔的眼線,他就陪他玩著一場遊戲又何妨?畢竟,他的身體還是滿不錯的。

  心中作下了決定,軒轅釋自然不會放過眼前的機會,瞇起眼睛,逼近了床上的林睿楊。

  “你你你,突然靠這麼近做什麼?”本能地感到危機,林睿楊猛然從美食的幻想中驚醒,雙手撐在男人的胸膛上,試圖阻止他的靠近。

  “不是你,是皇上。”抓住林睿楊的手,順便沿著手腕探到袖子裏面,摸著那光滑的肌膚,溫熱的觸感讓軒轅釋心情大好。

  “靠近……自然是要吃你了。”

  “吃……”

  林睿楊猛地後退,靠在墻上,昨天被“吃”了一整晚,雖然身上的肉沒少一塊,可那種火辣辣的疼痛感……

  雖然後來被塗上了什麼東西疼痛減輕很多,可這就像養雞的總是要把雞養胖點再吃掉一樣,說不定他就是要弄得自己比較不痛,然後再狠狠地痛回來!

  越想越恐怖,林睿楊幹脆縮成一團,抱著頭大叫:“不要不要,我不要被吃掉,也不要變成雞養肥了再被吃掉!”

  “……”

  也許給他開口的機會本身就是一個錯誤,軒轅釋挫敗地扶著頭,當下決定,再不給林睿楊打擾他“性致”的機會。

  硬是扳過他的身子,狠狠堵住那張氣死人的嘴,兩、三下撕開他身上的衣服,軒轅釋半點不憐香惜玉地直搗黃龍。

  “唔唔唔(痛痛痛)——”猛然被侵入的林睿楊只感覺身子快要從中被剖成兩半,奈何嘴被堵住,身子被整個壓制住,連呼痛聲都叫不出來。

  狠狠地撞擊了兩下,看到林睿楊疼得眼眶發紅,身子已經開始抽搐,心中的火氣開始慢慢消減。軒轅釋放開已經被吮吸得紅腫的唇瓣,手指向下摸索著那接受自己的地方,不期然感覺到些許溼潤。

  看著身下人在手指輕微的動作下瑟縮著,軒轅釋不禁放柔了聲音,在林睿楊耳邊道:“你乖乖的伺候朕,朕就輕點兒,以後你想吃什麼朕都給你。”

  “真、真的!?”痛得臉都皺在一起,但聽到“吃”的時候,林睿楊的眼中依舊開始散發光芒。

  “君無戲言。”雖然對身下人在此種情況下依舊對食物如此狂熱感到不滿,但軒轅釋依舊許下承諾。

  “——我不信!”撇撇嘴,林睿楊很幹脆地說道。

  “你!”軒轅釋氣結。

  “昨天晚上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到現在我還沒吃飽!”不但沒吃飽,而且吃到一半被人拉開那種感覺……比什麼都沒吃還要痛苦!

  鼓著臉頰,林睿楊很幹脆地轉過頭去。

  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跟這家夥討論這種問題!?

  皺起眉頭,軒轅釋幹脆將林睿楊翻個身壓住,單手扣住他的雙手,握住他柔韌的腰肢大力衝撞著。

  “啊啊——好痛——唔——”

  淩亂的叫喊聲很快被衝擊得不成語調,被男人強烈的節奏主導著,林睿楊扯住床單,身體近乎痙攣地顫動。

  慢慢地,撕扯的疼痛漸漸消退,酥麻的感覺漸漸由交合處升起。有點兒疼,有點兒麻,更多的是些說不清楚的感覺,讓林睿楊忍不住縮了縮臀部的肌肉。

  “呼——”小小的動作帶給軒轅釋的卻是難以想像的快感,用力捏了捏身下人臀部的嫩肉,掐住他的腰更用力地衝撞著,幾乎要把身下人弄壞。

  汗水交織成一片,短促的喘息慢慢合成一個頻率,在軒轅釋終於忍不住將精華噴射在那緊窒的甬道中時,林睿楊身上泛起淡淡柔光,然而高潮過後倦怠的兩人卻都沒有注意到。

  ***

  “主子,一切已準備妥當,不日即可進入京城。”漆黑的夜中,十數輛馬車在官道上疾馳,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人靈巧地縱身轉入奔馳的馬車中,單膝跪下悄然說道。

  “好!”

  華麗的馬車中,那漆黑的一角,少年獨有的沙啞嗓音響起,柔軟中帶著微微的粗礪,話語中的冷意讓跪在一旁的黑衣人不自覺地一 。

  “拿著這個,讓他們養精蓄銳,等待我的命令。”

  將一塊黑色的牌子丟給黑衣人,待他領命離去後,黑暗中的雙眸閃爍著血色光芒——“承德帝軒轅釋,就讓我好好期待與你會面的那天吧。”

  月國的使者即將進京……

  ***

  皇座上,軒轅釋一手撐額,看著手中的密報,這種時候,月國派使者過來做什麼?

  月王病重,此時正是紛爭將起之時,月王尚未立儲,三個皇子理應處在拉攏人脈伺機而動的情況,卻在這當口派遣使者過來,怎麼看其中都必有玄機!

  真是麻煩的事情呢。

  不過,填充無聊的時間剛剛好。

  想著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應該不會太過無聊,軒轅釋不禁有些期待月國使者的到來。

  不過——想起寢宮中那個晚上很銷魂,白天很頭痛的存在——似乎他現在的生活,已經不太無聊了。

  不管他是真傻假傻,既然和十三皇叔扯上了關係,他的身分肯定不簡單!

  雖然暫時對他的身子很是有些眷戀,但等過段時間,嘗夠了他的滋味,再來好好追究他的身分也不遲。

  想著想著,便發覺自己身上某個部位有逐漸發燙的趨勢,想到方才已決定先好好將那副銷魂的身子品嘗個夠,索性也不再壓抑自己的欲望,放下手中的密報,軒轅釋決定先喂飽自己。

  只是不知道,這個時辰,那個只知道吃的家夥,會不會乖乖的留在寢宮中等他回去?

  就在軒轅釋決定去找林睿楊的同時,後宮之中也頗不平靜。

  以玉妃為首的一幹妃子正浩浩蕩蕩地前往弘德宮——帝王近日夜宿之處,也是林睿楊所在之處。

  留宿,皇上最近都留宿在這裏!玉妃掐緊了手中的摺扇,連她受皇上寵愛那麼久,卻沒有一次能夠留宿的。

  甚至、甚至自從上次拂袖而去之後,皇上再也沒找過她!

  從前皇上風流歸風流,卻也不曾冷落她那麼久,更何況她還是群妃中封啣最高的!

  看著被太監領著磕磕絆絆地跟在身邊的六皇子,這個孩子長得倒是乖巧,就是整天呆呆愣愣地,怎麼可能討得皇上歡心,越想越氣的她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已經迫不及待想發泄在皇帝的“新寵”身上了。

  此時的林睿楊難得沒有溜去“覓食”,軒轅釋最近幾日連續的需索將他累壞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才在一貫的饑餓感中醒來,他便聽到外面吵吵嚷嚷,迷糊中感覺小祥子把衣袍往自己身上裹,咕噥著問道:“外面怎麼了?那麼吵?”

  “回主子,是宮裏的娘娘們要過來看你來了。”上上下下忙活著將林睿楊打理整齊,再用毛巾擦拭幹凈,小祥子萬分心焦,“主子起得匆忙,來不及收拾體面,讓娘娘們等久了可就不好了。”

  主子雖然近日頗蒙聖恩,得皇上日日留宿,開了後宮之先河,但畢竟身為男兒身,連個品啣、封號都沒有,外面任何一位娘娘他們都惹不起啊。

  “娘娘們?唔……”

  林睿楊搖搖頭,任由小祥子將自己收拾妥貼,這幾日的相處讓他瞭解到小祥子做事情總是急來急去,不過急些什麼他倒是一直都不知道。

  娘娘哦……是那個叫做“皇上”的人的娘麼?那“娘娘們”是不是說他有很多個娘呢……

  困惑啊困惑,林睿楊一頭霧水地被小祥子拉出門外。

  他一出門,就被遍地金閃閃、銀光光,色彩繽紛的畫面差點給閃了眼,好不容易穩住視線仔細看去,滿園子裏盡是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滿頭的珠釵玉石搖搖欲墜,渾身的寶器玲瓏叮當作響。

  “她們這是、這是……”那麼多東西掛身上,看著就好重哦,“皇上”的娘愛好真奇怪!林睿楊皺皺鼻子,下了結論。

  “——大膽,見了娘娘竟然不跪!”

  太監特有的尖利嗓音猛然劃過耳際,林睿楊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身邊的小祥子早已跪下行禮,一隻手還偷偷扯著自己的袖子。

  “跪?”皺眉看著眼前花花綠綠的女人們,胃中空泛的感覺更加嚴重,“我為什麼要跪啊?”那樣子很累的,而且跪下會感覺更餓……

  “大膽,後宮之中,豈由得你放肆?來人——”早已打定心思要好好教訓下這個“新寵”,玉妃指著林睿楊叫道,甚至等不及身邊太監代為發話。

  然而手剛剛抬起,就被人用力握住,一陣劇痛襲來,玉妃剛要發作,便看清握住自己的人正是此刻應該在大殿的軒轅釋。

  “玉妃——叫人來是要做什麼呢?”瞇起眼,軒轅釋口氣不善地問道。剛剛有點好心情,想過來翻雲覆雨一番,沒想到竟然看到這麼一幕。

  “皇、皇上……”玉妃急急忙忙地行禮,心中暗惱,臉上卻擠出嬌嬈笑靨,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臣妾帶著康兒和眾姐妹來探望這位公子,不想起了點兒衝突,擾了聖駕……”

  “夠了!”怎麼從前不覺得這個女人那麼麻煩呢?

  看著一臉笑容的玉妃,再看看滿臉迷茫,明顯剛睡醒的林睿楊。他雖然喜歡美人,但卻一向厭惡後宮是非。

  因此宮內的美人雖多,其中不乏為他生下皇子、皇女的,有品啣的卻只有那麼幾個,還都是他看著乖巧順眼,平日又頗為喜愛的。沒想到,玉妃今日竟然讓他看到了這麼一出。看著那嬌媚的容顏,心中厭煩感頓出。

  “玉妃平日也是端莊賢淑,如今也可算得上後宮之首,今日卻如此失態,成何體統!

  “傳朕旨意,日後弘德殿非朕旨意不得輕入,賜林公子見駕不跪之權。”軒轅釋拂袖而過,拉住傻站在一旁,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林睿楊,“跟朕回去!”

  “哦。”林睿楊呆呆地看著園子裏那些“娘娘們”跪了一地,呆呆地讓軒轅釋拉著走。

  一場風波就這麼結束了,可是主角之一……依舊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拉著跌跌撞撞的林睿楊一路直入寢宮,軒轅釋突然發現,最近自己經常重復這個動作。回頭看看一臉莫名狀的林睿楊,心情突然大好,幹脆一把抱起林睿楊,穩穩當當地送上床。

  “喂,你——”戳戳壓在身上正在與繁復衣服奮鬥的人,莫名其妙就被送上床的人覺得自己有必要瞭解一下現在的狀況,“你那堆‘娘’都是過來幹什麼的啊?”

  那堆“娘”——

  軒轅釋氣結,這家夥,他瞧著他呆呆傻傻的,怕他在玉妃那裏吃了虧,特意護著他免了他跪禮,這家夥、這家夥卻如此氣他!?

  那堆“娘”!那堆“娘”——

  他軒轅釋何德何能,“娘”都是論“堆”的了!

  想他一代明君,雖然風流些,寡情些,卻也不必每日總被這個不知所謂的家夥氣得肝火上升吧。當下雙手用力一扯,伴隨著清脆的布料撕裂聲,林睿楊蒼白的身體完全曝露在眼前。

  “你你你——”經過幾日的相處,林睿楊當然知道此刻自己正面臨著被“吃”的命運,想到空虛至今的胃,不由得大叫:“皇上!你不讓我吃飽可以,但好歹要給我吃點東西!”

  “……”皇上,嗯?他也知道他是皇上?軒轅釋微瞇起眼,“你既知朕是皇上,卻還敢忤逆?就不怕朕治罪於你!?”

  見林睿楊有瞬間怔忡,以為他終於瞭解自己的身分,軒轅釋滿意地開始撫摸那具對他而言極富吸引力的身軀,想要如同前幾日那無限銷魂的夜晚一般再次品嘗。

  然後就在此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哥哥、哥哥、玩!”

  卻是六皇子軒轅宜康不知怎地從殿外跑來,扯著林睿楊身上沒剩幾片的碎布叫嚷著。

  “皇、皇上恕罪。”小祥子氣喘吁吁地說道。

  看這陣勢,就知道皇上和主子要幹什麼,六皇子這個時候跑進來,自己又沒跟上,抬頭偷瞧皇上的臉色,那個黑啊,看來自己要遭殃了……

  “啊!玉娃娃!”在小祥子哀悼自己淒涼的命運時,林睿楊突然大叫出聲。對於這個漂亮的娃娃他可是記憶猶新,當日割捨食物的心痛彷佛和此刻饑餓的胃發出共鳴般,“咕嚕嚕”地叫起來。

  三兩下從床上爬起來,牽住軒轅宜康的小手,林睿楊完全忘記了旁邊還有個等著“吃”的軒轅釋,“你也餓啦?走,哥哥領你找吃的去!”

  “嗯!”使勁地點點頭,軒轅宜康本就漂亮的小臉因為笑容而更加亮眼,“吃!玩!”

  完全被晾在一邊的軒轅釋,看到這一大一小旁若無人地商討“覓食”大計,氣到極點之下突然變成奇異的無力感,反而可以靜下心來看著想要衝出門去的二人。

  軒轅釋隨手扯了件衣裳包住身上只掛著幾片破布的林睿楊,“穿好衣裳,朕可不想讓你嚇壞了宮裏人。”

  再看看不停眨眼的軒轅宜康,吩咐道:“擺膳禦花園,朕要同六皇子跟林公子用膳。”

  禦花園內,百花齊放,奼紫嫣紅煞是美麗,潺潺的小河上面,白玉欄桿雕龍刻鳳,精緻無比。帝王用度,無一不精。

  如此美景,軒轅釋縱情之時也曾攜著妃子美人在此花前月下,也曾帶著寵妃、女侍在此交歡放縱,但他萬萬想不到,有一日會在這精雕細琢、花團錦簇的禦花園內……進食,呃,準確地說,是看別人進食……

  禦花園的中央臨時架起張大桌,桌子上不停地擺上各式各樣的菜肴,然後在某人嘰哩咕嚕的努力中消失,再換成下一盤,再消失,不停重復著。

  那個“某人”還在不停咀嚼的間隙,不時往身畔小人兒手中塞上點兒東西,含糊不清地說著:“趕緊吃,你這孩子怎麼不知道吃東西要靠搶呢?”

  像他,每次都那麼拼命地吃了,還是覺得餓,更別說那個“皇上”還經常在他吃得正高興的時候把他拉去吃。

  看了看身邊的玉娃娃,真是可憐的孩子,看那瘦弱的小身板兒,肯定從小就經常挨餓吧。

  真是很奇怪,康兒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性子悶悶的,也不得自己的緣,現在竟然和這家夥混得那麼熟,還開口叫“哥哥”,要知道,從小他還沒聽他叫過自己幾次“父皇”呢。

  而那個林睿楊,成天就只看到吃的,自己身為一國之君都經常被忽略,如今卻拿著吃的東西往康兒手裏塞。

  軒轅釋覺得心裏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滋味兒。

  “嗯——好吃!”大口大口地吞咽,嘴裏塞不下手裏還拿著,雖然腹中依舊感覺空蕩蕩的,但美食從口中滑過的感覺還是讓他充滿了滿足感。

  不過——

  突然感覺到了軒轅釋投注在自己身上炙熱的視線,轉頭看回去,就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眼神中閃現著難解的光芒。

  難道是……

  林睿楊上下打量著自己。怎麼辦呢?給,還是不給?

  給啊,可是,自己還想要;不給呢,他又看得那麼露骨,怎麼辦呢?

  來回看了十幾次,林睿楊終於咬咬牙,把手上吃了一半的雞腿遞過去——“這個,給你吃吧。”

  ……好歹自己現在吃的東西都是他家的,犧牲一隻雞腿而已,看他那個饑渴的眼神,如果不給他點兒東西吃,萬一惹怒了他,以後不給自己東西吃怎麼辦?

  這、這是什麼狀況!?

  軒轅釋看著眼前的雞腿;被握在一隻油光光的手中,上面的肉已經被咬掉了一半,一點點酥脆的雞皮垂下來,油光可鑒。

  這個、這個是要……給他吃麼?

  皺著眉,被人咬過的東西,他才不要吃!

  然而……看著林睿楊忽閃忽閃的眼眸,他竟然怔怔地……咬了一口?

  “唔……好吃麼?”看著軒轅釋沒有繼續吃的樣子,林睿楊順理成章地把雞腿再次塞入自己口中。

  “……好吃。”

  傻傻地點頭之後,軒轅釋才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他吃了那家夥啃過的雞腿……還說好吃……

  他堂堂一國之君,竟然淪落到了這種地步麼?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卻相反地產生一絲悸動,一點甜味兒。林睿楊有多麼執著於吃他是知道的,如今卻讓自己分享他的食物,雖然只有一口,那是不是表示、是不是表示……

  呵呵,果然,憑他軒轅釋遊戲花叢多年的經驗,連這麼一個家夥也會對他動心啊。

  看著面前一大一小埋頭猛吃的畫面,軒轅釋不合時宜地感到一股滿足感。

  “啟稟皇上,月國使者來訪。”

  正在悠閒間,卻見大內侍衛統領穆嘉前來通報,軒轅釋心下一思量,“傳月國使者大殿接見。”

  他看了看正在吃得高興得兩個人,“穆嘉,你留下來照看著林公子和六皇子,讓他們玩得盡興!”

  唉,他都弄得不倫不類的讓他們在禦花園用膳了,就是想這兩個人能吃得、玩得盡興,卻被月使在此刻打擾。

  軒轅釋輕輕勾起嘴角,月國使者,你們可要承擔破壞朕心情的責任啊!

  “唔?他人呢?走了嗎?唔唔,也不通知一聲。”

  一邊往嘴裏塞著菜,林睿楊一邊四下轉眼,才發現不知何時,軒轅釋已經離開了。

  “主子,皇上走了很久了。”小祥子機靈地湊上去,給自家主子擦擦手、擦擦嘴,卻被林睿楊揮開。

  “先別擦了,我還……沒吃夠呢。”

  “哥哥哥哥。”一邊被忽略許久的軒轅宜康用油膩膩的小手扯住他的衣擺,本來整潔的袍子上清晰地印出兩個小手印,“玩、玩。”

  “玩?”伸手撈了塊豬肝塞嘴裏,林睿楊很認真地考慮——究竟什麼算“玩”呢?

  想了半天想不到,林睿楊幹脆蹲下來問:“小玉(玉娃娃的簡稱)啊,你想玩什麼啊?”

  “唔……”軒轅宜康歪著頭眨眼,“不知道。”

  “哦,你也不知道啊……不如,我們來比賽吃東西吧!”

  “……”軒轅宜康撇撇嘴,粉嫩的小臉上有下雨的趨勢。

  “你、你不喜歡啊。”尷尬地抓抓頭,除了和吃有關,他實在想不出怎麼玩啊。

  “要不你隨便玩什麼,我都陪你好不好?”

  “騎馬!”

  看著軒轅宜康臉上那無比燦爛的笑容,饒是遲鈍如林睿楊,也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氣喘吁吁,在軒轅宜康終於心滿意足地從背上爬下去之後,被當作馬“騎”了半天的林睿楊一下子癱在地上,四肢張開無力動彈了。

  “哥哥哥哥。”軒轅宜康臉上微微沁出幾滴汗珠,襯得粉嫩的小臉兒更加晶瑩,小巧的指頭戳了戳呈“死屍”狀癱倒的林睿楊,“哥哥起來嘛。”

  “六、六殿下……”小祥子趕緊拉住軒轅宜康,“主子累了,讓他休息休息吧。”

  “小、小祥子……”“死屍”呻吟了聲,顫悠悠地蠕動下,“你帶、帶小玉玩吧……我、我趴一下……”

  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旁邊“哥哥哥哥”的叫聲漸遠,也不知小祥子把軒轅宜康帶去哪裏玩了,林睿楊實在沒有體力再動彈。

  沒想到那個玉娃娃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實際上卻那麼重,背著他在花園裏轉上那麼一圈,全身都快散架了。

  那麼重,平時肯定吃得很多!林睿楊憤憤地想著。

  忽然,鼻子皺了一下,似乎有什麼香噴噴的味道由遠及近,越來越近了,在勾引著他空蕩蕩的肚子。

  還沒來得及分辨到底是什麼的香味,就見一個黑影猛地竄過來,從他身上一躍而過,順便還在鼻子上踏了一腳借力。

  是只狐狸,渾身雪白到晶瑩剔透的美麗狐狸!在那只毛茸茸小巧可愛的爪子踏在鼻子上的那一瞬間,林睿楊看清了狐狸的肚皮,也聞清了狐狸口中叼著的東西是——雞腿!香噴噴熱騰騰油光發亮新鮮出爐的雞腿!

  原本疲軟的身子反射性地猛力彈起,對著跑遠的狐狸就追了過去。行動之迅速,動作之靈活,讓周圍剛剛還在感慨林公子體力不濟的太監、侍衛們瞬間怔忡,以至於他跑出去很遠方才有人想到要去追上。

  再說林睿楊,一心一意地追著狐狸,呃,或者說狐狸口中的雞腿,很認真地奔跑,卻發現沒跑多遠,狐狸竟然乖乖的站住不動——是很自然的,兩腿直立——而自己心心念念的雞腿,竟然被隨意的扔在了地上。

  “啊——我的雞腿!”

  正待撲向那可憐兮兮、被孤零零扔在地上的雞腿,卻被狐狸一爪子拍在手上,反射性的縮手,林睿楊哀怨地看著地上的雞腿,“狐狸都和我搶雞腿吃……”

  “狐狸!?狐狸怎麼了?狐狸不可吃雞嗎?你不知道狐狸本來就是吃雞的嗎?雞腿難道就不是雞?狐狸能吃雞為什麼不能吃雞腿?哼哼哼,不要以為你體質特殊就能霸佔所有的食物!”

  被一連串的“狐狸和雞”搞昏了頭,林睿楊反而沒有忽略了那句“體質特殊”。

  看著這只兩腳直立叉著腰、一邊嘮叨一邊還茶壺狀指著自己的狐狸,林睿楊呆呆地問:“可是你放到地上了,不是不要吃了麼?”完全不覺得一隻狐狸口吐人言有什麼不妥。

  雪白的狐狸猛地跳起來,肉肉的小爪“啪”地打在林睿楊臉上,讓人不禁感嘆狐狸彈跳力之強。

  不過……林睿楊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小小的肉爪在臉上拍過,痛倒是一點都不痛,但——猛地抓住那個剛落地還來不及站穩的小東西,拎著脖子提起來,林睿楊抓住剛剛那在自己臉上拍過的小爪,竟然——放在口中,含了一口。

  “嗯,果然有雞腿的香味……”吶吶地自語著,吃不到雞腿嘗嘗狐狸爪子上的味道也好。

  “你你你——”被放下的狐狸渾身顫抖,雪白的毛色間竟然淡淡透出些許粉紅,“你調戲我!你竟然調戲我!”

  滴溜溜的在原地轉圈圈,狐狸煩惱地撕扯著自己身上的毛,“被那個家夥調戲也就算了,竟然、竟然連這個只知道吃的白癡都調戲我!啊啊啊,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啥?”調戲?他為什麼要調戲狐狸啊?怎麼“調戲”狐狸啊?

  狐狸沒有理會他,揪著自己雪白的毛繼續轉圈圈,在轉到林睿楊頭昏眼花快要挺不住的時候,突然回頭,臉上一派正色道:

  “我不跟你計較,你只要告訴我聚靈盒究竟在哪裏,我就不計較你調戲我的事情!”

  我、我沒有調戲你吧……

  心中想著,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林睿楊卻不敢說出來,只是抓了抓腦袋,道:“什麼聚靈盒?我沒見過這個啊……”

  “你你你怎麼可能沒見過!?經過本狐仙精心推算,和小豹敏銳的嗅覺,都指向了你這個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實體狀的魂魄!加上你分明無所修為卻能保持魂魄不滅,停滯世間,也是聚靈盒的最大功效,你怎麼可能沒見過聚靈盒、不知道它在哪裏!?”

  “我、我——”

  不知道為什麼出現實體狀的魂魄?那個是什麼?

  魂魄他知道,實體也能理解,為什麼組合到一起卻完全聽不懂這只狐狸在說些什麼?林睿楊煩惱地皺著眉頭。

  狐狸看他一頭霧水的樣子,不由得氣上心頭,小小的身子再次繃緊,用力躍起想要故技重施地再去拍林睿楊的臉。

  不想這次剛躍到一半,那毛茸茸、白蓬蓬的雪白尾巴卻被人捉在了手中。

  只見那人寬袍大袖,衣襟上水繡雲紋,一手拎著狐狸尾巴,另一手輕執一柄精緻無比的鏤金秀扇,正是軒轅釋頗為忌憚的十三皇叔、當朝瑞親王——軒轅卿天!

  “啊,你是那天那個——”

  一手指著軒轅卿天,林睿楊對他頗有印象,不只是因為他曾經阻撓自己進食,還因為那日他被軒轅釋“吃”得徹底,第二日險些爬不起來去喂飽自己。

  “哦,我說誰呢,原來是皇上最近的小寵,滋味不錯的那個啊。”揮開鏤金扇,軒轅卿天不急不徐地輕輕煽動著,動作端的是優雅無比,當然,前提是如果忽略他左手拎著的不停掙紮踢動的狐狸的話。

  “啊啊,死人,還不把本狐仙放下,我優美無比的尾巴萬一被你揪禿了怎麼辦!?”四爪懸空,狐狸齜牙咧嘴地掙紮,奈何腿太短,怎麼也踢不到揪住尾巴的那只手。

  “乖乖小狐,看你亂跑的,擾到別人不成?跟本王回府,本王保證這次喂你個飽。”

  “我、我、本狐仙哪有亂跑!”他明明是很有計劃地把人引過來這片設置了障眼法的樹林的嘛。

  等等,既然這裏設置了障眼法,這死人怎麼闖進來的?不過……

  想到皇族那誘人無比的精氣和對修煉帶來的好處,狐狸不由得心動,被攥在別人手中的尾巴蠕動下,問道:“你真讓我吸到飽?”

  “是啊。”軒轅卿天微微挑眉,“乖乖小狐想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你現在跟本王回府。”

  “好。”狐狸不舍地望望林睿楊,聽著周圍腳步聲漸近,雖然放棄這次機會有點可惜,但這障眼法實是簡陋,人多一靠近便容易察覺,現在還是先走為妙,更何況還有誘人的精氣等著自己。

  橫了一眼林睿楊,狐狸嘴唇輕合,無聲地誦念著什麼,突然之間身畔煙霧繚繞,煙霧散去之後,狐狸和提著狐狸的軒轅卿天一起失去了蹤跡。

  啊?真是莫名其妙的人和莫名其妙的狐狸啊。

  林睿楊抓抓頭,還未來得及細想,遠方太監、侍衛的呼喊聲漸近,一群人圍在身邊,叨念著“萬幸公子找到了”雲雲,便簇擁著他離開此處。   就在林睿楊遇上詭異的狐狸之時,軒轅釋卻在接見月使。

  承德帝軒轅釋此刻神情莊重威儀,帝王威嚴盡顯,赫然便是那殺伐決斷、手段辛辣的中原大帝。

  “月使所言,將與我朝通商往來,歲歲朝貢?”軒轅釋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陛下英明。”略帶著少年特有稚嫩嘶啞的嗓音響起,月國使者不卑不亢地回道,嗓音中卻有一絲不易發覺的血腥味兒。

  月國三皇子月無華……素聞月無華魯莽貪功,嗜血好殺,卻不想外表是如此一區區少年,與他在外的殺名截然不符啊。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軒轅釋以手支頭,慵懶地斜睨著月無華,只見他身著月國皇族的鏤金邀月袍,身姿挺拔勁瘦,整個人卻顯得溫文爾雅,除了……那雙眼眸中偶爾閃過的血色光華。

  與傳聞中完全不同的人啊——

  就是不知,月國選這麼一位皇子作為使者究竟是何居心?

  兩國雖說算不上宿仇,卻也衝突不斷。只是他軒轅釋手段略勝一籌,因此壓制月國經年,他們生出不服之心也是必然的,此次卻帶著這份之於月國可以說是百害而無一利的國書來訪,若說無所求,只怕三歲孩童也不會相信吧?

  “月使帶來如此國書,卻不知,需要朕如何答謝?”

  月無華垂目恭立,長長的睫毛遮住眼中的光芒,“陛下聖明,月國願以城池十座、歲幣十萬求取於陛下聯姻之誼,至於通商往來,歲歲朝貢,只是兩國之誼的小小誠意,望陛下笑納。”

  “聯姻?卻不知貴國屬意由誰來聯姻?”

  “自是由無華前來親自迎娶。”

  “如此甚好!朕已經明白了貴國的誠意,聯姻一事茲事體大,朕將擇日宣詔皇族女子下嫁貴國。”

  看著月無華恭敬地退出大殿,軒轅釋嘴角輕勾——月無華,不論你的目的是什麼,朕都萬分地期待!

  這種從血液中傳來的血的悸動,他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了!

  輕柔的風,夾著些許香氣飄入鼻端,合該是令人神怡的,但月無華卻更偏好狂冽的寒風,極北之地,自己的國家月國那凜冽的、時常夾雜著血腥氣味兒的北風。

  承德帝軒轅釋,果然名不虛傳,三言兩語便將自己打發出來,看似什麼都應了,卻也實在什麼都沒答應!

  不過,反正聯姻也不是他的最終目的。

  父皇病重,卻遲遲決定不了太子人選,他們三兄弟在朝中各有擁護,細說起來算是勢均力敵,於是便由丞相協商,三人各自為月國立件功勞,功勞大者立為太子。

  本來,太子之位於他也不是那麼重要,只是那隨著太子之位到手的皇族不傳之秘,他卻是頗感興趣!為了這不傳之秘,麻煩一點也是應該的。

  只是——抓鬮的時候,自己竟然抓到了刺殺承德帝的任務!

  該說好運還是不好呢?

  血色的光芒從少年的眼眸中閃過。

  刺殺承德帝,實在是個讓他血液沸騰的任務啊!

  想到剛剛殿上那人的帝王風範,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樣的人流出的血液,該是怎生地甜美誘人?

  骨子裏的戰意彷佛在叫囂著要被釋放出來,天生該在戰場上生存,在修羅地獄中傲笑的人回首望向大殿。

  承德帝軒轅釋,希望你垂死的掙紮不要讓人太過失望才好!

  ***

  奇怪的人,奇怪的狐狸!

  不過,那個狐狸說的聚靈盒到底是什麼東西啊?竟然連狐狸都要搶……

  還害得自己損失了一隻雞腿!一隻油滋滋香噴噴的雞腿!

  不過說到盒子、盒子……

  腦海中隱隱浮現模糊的輪廓,溫軟的玉石光澤熒熒散發,接著卻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鋪天蓋地的襲來。

  很久之前似乎曾經發生過什麼?

  林睿楊覺得那模模糊糊的盒子無比眼熟,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清盒子的模樣,一股股的黑暗似乎要將自己滅頂,再也無法掙脫。

  不要——

  恍然憶起自己似乎不久之前還深陷於黑暗之中,無聲、無光、寂靜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及伴隨著黑暗永遠沒有盡頭的饑餓感。

  饑餓感……

  彷佛感應到心中所想,肚子配合地咕嚕嚕的叫起來,林睿楊拍拍空空如也的肚皮,剛剛太專心想東西了,竟然忘記肚子餓的事情。

  現在猛然發現,突然好餓哦。

  似乎“飽”這種感覺消失了,無論吃多少,總還是餓著的。只有在“吃”的過程中,會覺得那股子已經深入骨髓的饑餓感稍減。

  等等!

  林睿楊突然想起,似乎……在他被“皇上”“吃”的時候,竟然會記不起肚子餓的事情!雖然每次被扯到床上的時候都很餓,而且剛開始的時候會很痛……

  身體突然一陣悸動,曾經陌生此刻卻又覺得熟悉無比的熱潮襲上全身。肢體糾纏的畫面突然浮上腦海,林睿楊極為不適應地顫抖一下。

  難道,不光是吃,連“被吃”都會上癮!?

  唔,好、好香的味道!

  猛然間一陣飯香味兒飄來,勾得林睿楊腹中剛剛稍有休息的腸胃立即抗議起來,咕嚕嚕的響聲從肚子中傳來。猛一抬頭,赫然發現此路熟悉無比,竟然是通往禦膳房的必經之路。

  雖然最近飯菜供應很足,沒有機會到這邊覓食,但此刻聞到香味兒立刻勾起他對禦膳房食物的美好回憶,林睿楊二話不說立刻衝著禦膳房奔去。

  還未來得及踏入禦膳房,便見一道明黃色的身影佇立門前,心中一陣說不出的滋味浮現,林睿楊竟然怔了一怔,有些尷尬地停住腳步。但轉念一想,見到“皇上”自己為什麼要停下啊?是他答應讓他吃飽的,又不是自己來偷吃……

  脖子一扭,衝著禦膳房的大門飛撲過去,卻被腳下石子絆了一下,直直向軒轅釋倒去。

  然而,恰恰在此時,輕微的破空聲響起,一道銀亮的光閃電般直直射向軒轅釋。

  此刻林睿楊卻剛好撲至軒轅釋身前,銀光豁然射入,不過短短的一瞬間,便在背後開出一朵血色傃花。

  剎那間,鮮血,噴濺。

  一切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待到軒轅釋回過神來,卻只能接住林睿楊倒下的身體。

  這個、這個傻瓜!

  抹了一手的鮮血,軒轅釋緊緊攥住了拳頭。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衝出來?為什麼要替他擋箭?

  鮮紅的血液源源不絕地從胸前湧出,即使用手堵住卻也會從指縫間流出,不是從未見過血的無知少年,卻是頭一次見到這鮮紅的液體使自己如此心慌!

  為什麼?劇烈的疼痛中,林睿楊的意識已經漸漸模糊,但那嘶啞到接近淒厲的聲音依舊穿透了耳膜直入腦中——

  為什麼啊?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到禦膳房吃東西麼?

  “因為……我喜歡……”吃……

  用盡了所有力氣擠出半句話,林睿楊再也堅持不住閉上了眼睛,陷入昏迷的他沒有看到,身後的軒轅釋瞠大了眼睛,帶著震驚、迷惘,緊緊地盯著他……

  ***

  唔……這裏、是哪裏……

  昏昏沉沉中,林睿楊感覺自己似乎被黑暗籠罩,渾身疲憊無比,甚至連一直難以忍受的饑餓感都有些淡了,只想沉沉睡去,再不醒來。但朦朧中卻有一星半點兒話語聲飄過耳畔,擾得他無法沉眠。

  “皇叔,你既說能救醒他,卻因何還不說出方法?”軒轅釋難得情緒外露,床上的人已經昏迷了將近十天,十數名禦醫輪番看診竟然都說他的脈象不似活人,怕是留不住幾日了。

  這怎麼可以!?

  在他帶給他如許迷惑,丟下那句“喜歡……”後,怎麼可以就這麼離去,將如此迷惘留給他!?

  他絕不允許!

  因此,當軒轅卿天聲稱自己有方法可以救醒他時,他毫不猶豫地將他帶來這裏。便是只有一線希望,他也要試上一試!

  誰想待得見到林睿楊,軒轅卿天卻推託不已,遲遲不肯說出救醒他的方法。

  “皇上莫急。”軒轅卿天維持著一貫的風流瀟灑,鏤金扇徐徐揮著,悠哉無比。“區區一個小寵,怎得皇上如此眷顧,莫非——”

  “皇叔多慮了。”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軒轅釋立即冷靜下來,卻也知道自己剛剛的焦急被十三皇叔看了去,不付出點兒什麼代價,估計是萬難讓他說出些什麼來的。

  軒轅釋略一思索,當下便道:“這小寵不過新鮮些,還沒玩夠,就這麼沒了未免可惜。若皇叔有什麼法子能弄醒他,朕自當感激不盡。”

  “皇上說笑了,臣哪裏敢要皇上的感激呢?”軒轅卿天微微一笑,口中稱臣目光中卻隱含挑釁,“只是,臣如今在京城,封地偏遠,總是覺得不大適應呢。”

  好個軒轅卿天,這擺明瞭跟他討要封地!軒轅釋心中咬牙切齒,然而看看躺在床上的林睿楊,終究壓下怒氣輕聲問道:“不知皇叔喜歡何方地界?”

  “素聞江揚一帶風景秀麗四季如春,且又在京城不遠——”

  “好!朕即刻將江揚封為皇叔封地!”軒轅釋咬牙道。

  江揚之地富饒非常,歷年來都是國庫收入最好之處,且距離京城只有一百裏,一向是直屬天子從未分封出去。好一個軒轅卿天,開口就討了這處過去!

  但是……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軒轅釋不得不先答應下來。

  江揚之地,遲早自己會從皇叔手裏討回來!

  “如此甚好!”軒轅卿天滿意地勾起唇角,江揚一帶風景秀麗,帶著他的小狐狸過去長居肯定是快活非常。

  目的既已達成,軒轅卿天便不再遮掩,示意軒轅釋附耳過來,緩慢道出救醒林睿楊的方法……

  只見軒轅釋的臉色由黑轉綠再轉紫,最後竟然變成了潮紅,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道:“真的……只要這樣!?”

  “沒錯!”

  “啪”的一聲合上扇子,軒轅卿天自袖中掏出一顆金黃璀璨的藥丸塞到軒轅釋手中。

  “反正他都昏迷不醒了,你就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吧。”

  “你——”

  “我?我怎麼了?”瞟了眼躺在床上的人,軒轅卿揚開扇子微微一笑,“皇上自然知道微臣不敢犯欺君之罪,何不先照著法子做上一遍,是真是假立時便知。”

  ***

  “喂,你到底把藥給了沒有?”

  十三王爺瑞親王府的花園,雖然比不上禦花園的規模,卻也玲瓏有致、花團錦簇。

  然而此刻,原本該盛放鮮花的地方卻憑空多出一大片草地,青青的草坪上一隻雪白的狐狸和一隻黝黑的豹子趴臥其上,讓人有種空間錯置的感覺。

  一見到軒轅卿天回府,白色的狐狸立即跳起來,爬到他脖子上著急地詢問著,然而對方卻只是慢悠悠地揮著那華麗無比的扇子,笑而不答。

  “到底怎麼樣!?”狐狸顯然脾氣不大好,肉乎乎的小爪子立刻要拍上軒轅卿天的臉頰,卻被對方握住,以一種極其曖昧的方式摩挲著。

  狐狸臉上立刻透出不大明顯的粉紅,掙紮著要從軒轅卿天肩上跳下,奈何爪子還在人手,硬是被拽著在空中晃蕩,就是落不到地面。

  “放開我啊,頭昏啊啊——”被晃蕩得兩眼轉圈圈的狐狸大叫著,掙紮間蓬鬆的尾巴不停拍打著軒轅卿天的手腕。

  用扇子戳了戳那蓬鬆的大尾巴,軒轅卿天終於“好心”地停止了對狐狸的虐待,拎著它的小爪子將已經暈忽忽的狐狸放在肩膀上。

  ……天旋地轉。

  狐狸氣喘吁吁地扒住軒轅卿天的衣服,搖晃了下似乎還在轉圈圈的腦袋,似乎終於緩過氣來,猛地在軒轅卿天脖子上咬了一口。

  “死人!再不說本狐仙咬死你!”

  縮了縮印著清晰齒痕的脖子,軒轅卿天恍若很享受,乖乖小狐那點兒勁道,與其說疼痛,還不如說酥麻得讓人上癮呢!

  “你你你——”狐狸氣急地磨牙,“你明知道我和小豹努力了好久才弄好了麼一顆藥丸——”

  氣死他了,要不是為了小豹的心上人需要那個聚靈盒,他和小豹才不會耗費那麼多精氣,凝聚了那顆藥丸去救那個白癡!

  越想越生氣,狐狸氣得牙癢癢。小豹那個心上人身體不好,快要病入膏肓了,若再沒有聚靈盒凝聚魂魄,估計時候到了就救不回來了。他們雖有法力,卻怎麼也沒有能力去地府搶人啊。

  “好好好,別氣別氣。”摸了摸狐狸氣得快要豎起來的毛,看著那雪白的絨毛在手掌下變得順滑柔軟,似乎覺得逗弄夠了,軒轅卿天終於開口說道:“給了,乖乖小狐求本王的事情,本王什麼時候沒做到過,嗯?”

  只不過,他在給藥丸之前,順便“敲詐”了皇帝陛下一下罷了。

  “給了就好。”

  似乎被摸得很舒服,狐狸伸了伸脖子,將小小的身軀更湊向身上的大掌,舒服地呢喃道:“那個白癡連聚靈盒放哪裏都忘記了,哼,可不要把自己到底是什麼都給忘了!不知道自己那副靠真龍精血撐起的身子不能流血嗎?

  “幸好聽到他昏迷,本狐仙和小豹就猜到他是血氣不足精氣外泄,將我倆精氣凝結成丹再配上天子精氣,應該足夠弄醒他了,不然那家夥死了,小豹的心上人可怎麼辦……”

  狐狸此時真的沒想到,還就讓他說中了,林睿楊是真的沒發現自己與旁人有何不同……呃,也許就是吃得多了點兒。

  越說越氣,狐狸對著軒轅卿天的手掌咬上一口,看後者呼痛,縮回手方覺稍微解恨。

  看著手上多出的一圈小牙印,軒轅卿天苦笑著抱起狐狸,心道不就是上次落水被那豹子救起了麼,雖然他也很感激那豹子救了他家小狐,但這小狐狸從此之後就對那豹子死心塌地,實在是讓自己……按捺不住醋意啊。

  “謝謝你小白。”草地上的黑豹抬起頭來,既然知道藥丸已經送上他暫時也可以放心了,孱弱的心上人還等著他回去照料,聚靈盒的事情也要等人清醒再問了。

  “皇宮我不方便進,聚靈盒的事情還要你多費心了。”豹子微微點頭,接著從花園中竄出,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蹤影。

  “小豹……”

  看著朋友離開,狐狸悶悶地嘟囔幾句,後腿踢了踢軒轅卿天的胸膛,“都是你,拖拖拉拉的!”

  “放心。丞相家那病秧子還能撐些時候,你不用那麼擔心那只豹!”

  “哼!”狐狸齜牙,猛地跳起來拍了軒轅卿天一爪子,雪白的身體飛快竄入花叢中躲藏起來,只留下軒轅卿天一人撫著被拍到的臉頰苦笑。

  乖乖小狐的脾氣越來越不好了……

  ***

  宮中,對著昏迷不醒的林睿楊,看著手裏那金黃色的藥丸,不久前軒轅卿天說過的話不住在軒轅釋耳邊回響……

  “此藥丸乃是上等療傷丹藥,服下後可讓他氣虛的身體慢慢恢復,但最主要的藥引子——可是皇上您的精氣哦!不過,至於為什麼要皇上的精氣,您可就慢慢揣摩吧,臣可是半點都不知曉噢!”

  那充滿了戲謔的聲音實在是讓人恨得牙癢癢,軒轅釋握緊拳頭,雖然辦法很荒謬,但單看軒轅卿天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再加上他也不敢用如此荒謬的話來換走富饒的江揚,便又覺得有必要試上一試。

  精氣、精氣,聽起來倒跟採陽補陰的狐狸精似的。

  不過這倒也無妨,只是——

  看了看床上沉寂的人,跟個毫無感覺的人做,豈不是和姦屍沒什麼兩樣!?

  沉吟半晌,終究是屈服於胸中那不知名的悸動,況且……那胸前雪白的繃帶透出的一抹殷紅,也實在扯動著自己,軒轅釋嘆了口氣。也罷,反正也不是尋歡作樂,權當救人了!

  輕輕扶起少年的身體,蒼白的肌膚在手下依然柔軟,它的主人卻靜靜地躺著,半點反應也沒有。

  以舌撬開那緊閉的唇,小心翼翼地將金黃的藥丸渡了進去——這幾日,昏迷的林睿楊無法吞咽,軒轅釋都是用這種方法餵食的。

  輕輕按摩少年的喉嚨,看著藥丸被吞下,軒轅釋讓少年的身體靠在自己身上,小心地不壓到他胸口的傷處,慢慢地撫摸著懷中的身軀,卻得不到絲毫的響應。

  這樣……也許會傷到……

  腦海中浮現這個想法,他實在不願再看到懷中人受到傷害。手心摸索到床邊藥盒中的小瓶子,這幾日給林睿楊的傷口上藥他都是親自動手,想來這上等傷藥用來潤滑該是不錯。

  小心地扶著少年的身體轉向自己,完全沒有反抗能力的身體軟軟垂在身上,軒轅釋將少年的頭放在自己肩上,又小心地抬起他的臀,將枕頭墊在腹下,讓臀部高高抬起,小心地潤滑著。

  軟綿綿的身體在手中,一動不動,柔順無比。

  如果……他醒來也這麼乖就好了……

  軒轅釋想著。

  不過那麼乖也就不是他了,呵呵,他醒過來一定是先要吃的,說不定又會惹自己生氣——不過,那樣也比如今什麼都不知道來得好!

  感覺擴張得差不多,而他這些日子更是因為擔心林睿楊沒有招幸任何妃嬪,此刻情動又怎忍耐得住?

  軒轅釋撤出手指,一手攬上林睿楊腰間,就著他在懷中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炙熱的欲望送入等待已久的穴口。

  “嗯唔——”

  懷中人顫了一下,然後便沒了動靜。

  興許是剛剛潤滑擴張的充分,此刻抽插起來尤為順利,那將自己緊緊包裹的穴口順從地綻放,讓他的火熱進到最深處。

  軒轅釋激烈地進出著,雖然懷中人幾乎沒有反應,但坐姿卻讓他進入得尤為深入。加上那甬道內偶爾抽搐般的吮吸,更是讓他無法克制。

  歡愛的頻率漸漸緊湊,懷中人被頂得高高挺起重重落下,纏繞著繃帶的背上已經覆上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兒。然而激烈的進出間,那胸口的傷處卻被護得好好地,沒被碰到半分。

  炙熱的、黏膩的軀體交纏,火熱的抽插旋扭,滿室充滿了濃鬱的麝香味兒,寂靜的月光灑落滿床,給床上糾纏的人影鍍上一層淫靡的金邊兒……   “嗯……”

  很累、很黑……

  迷蒙中,林睿楊不知置身何處,只感到身體慢慢地發燙悸動,難受得無法忍耐。然而手腳似乎不聽自己的使喚,怎樣都無法擺脫黑暗的桎梏。

  “啊啊——”

  終於,一股滾燙的熱流激射入身體深處,暖燙的從脊椎直衝大腦,慢慢地,似乎身體輕盈了。

  張開了似乎有千斤重的眼皮,多日來的第一縷光線進入眼睛,林睿楊眨眨眼,還沒有弄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你——醒了?”

  男人的嗓音在耳畔響起,輕柔得似乎怕破壞什麼似的。

  機械地抬起頭,軒轅釋的臉龐立刻映入眼中。看著他帶著期盼焦急和一些自己看不清楚東西的眼眸,林睿楊晃晃頭,想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一些。

  晃動中,腦袋碰上了什麼東西,林睿楊直覺地咬上去——唔……這個口感,這個味道……

  “豬蹄!?”

  “豬、蹄!?”

  嘴角抽搐地看著自己清晰地印著兩排牙印的手,軒轅釋的臉霎時黑了大半——豬蹄?又是豬蹄!他的手就那麼像豬蹄麼!

  雖然想過這家夥只知道吃,雖然知道這家夥一醒來肯定會把自己氣個半死,可是、可是,真正面對的時候他還是氣得想吐血啊!

  林睿楊渾然不覺身旁的人氣得快要炸掉,撫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咋巴著嘴道:“好餓呢,雖然本來就很餓,可是好像更餓了……好想吃豬蹄噢……”

  “你、你——”

  突然覺得為他擔心的自己很像傻瓜,軒轅釋怒氣衝衝地想要起身,卻忘記自己身體的“某部分”還連在身下人的體內,這一動彈,酥麻的感覺自二人相接的地方直竄而上,兩人都不由得“啊”一聲。

  “你、你——”

  感覺身體裏的東西有逐漸變大的趨勢,林睿楊不知怎地心中一陣慌亂,是太餓了所以產生的幻覺麼?甩甩頭,伸手推著壓在身上的男人,“我餓了!你要想吃也要等我吃完再吃!”

  “……”

  ***

  距離皇宮三百裏的一個小鎮,在林睿楊清醒的同時,一陣幾不可見的紅光從皇宮上方散發,眨眼間便消失無蹤。

  然而這個瞬間,已經被鎮上一個正在擺卦算命的道士收入眼底。

  道士打了個冷顫,呢喃道:“妖氣初形,還是在皇宮之內,這個渾身發冷的感覺……不、不會和我有關係吧?”

  與此同時,深宮之中,傃麗無雙的女子和衣飾華麗的少年同時抬頭,天間紅光一閃而過,女子驚呼一聲:“這、這……天降異象——”

  少年合掌而笑,眸中血色一閃而過。

  迎面而來的侍從在少年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便匆匆離去,少年特有的沙啞嗓音緩慢響起:“天有異象妖孽將出,這盛世太平可不要被妖孽毀了才好。你說是不是呢,玉妃娘娘?”

  ***

  “嗯——啊哈——”

  藤春宮中,男子和少年的身體緊緊交纏,契合的身形充滿了淫靡的美感,少年激烈地喘息著,潮紅的臉上嘴唇無意識地開合,“皇、皇上……”

  男人猛烈地衝刺,帶著少年的身體向上顫動,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少年耳畔響起,“叫我釋……”

  “嗯——釋……唔嗯……”手指痙攣著抓住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的床單,林睿楊昏昏沉沉地承受著身上男人的動作。

  終於,在意識消失前,男人一個有力的衝刺,結束了這場激烈的歡愛。

  濃鬱的情欲味道彌漫整個空間,二人汗溼的身體緊緊交迭在一起。

  休息片刻,軒轅釋終於從林睿楊身上起來,看著那在沉睡邊緣的少年,不由得微微一笑,從身畔食盒中取出些飯菜。

  “乖,醒醒……”

  “唔——”身子已經疲累到了極點,卻依舊被那無法抵抗的饑餓感喚醒,強撐著睜開眼皮,就看到笑得一臉溫柔,拿著碗碟的軒轅釋。

  好香哦……可是也好累……

  連一根指頭都不想動彈的疲倦感操控著身體,但腸胃“咕嚕嚕”地宣告著它們的不滿足,讓林睿楊怎麼也無法合上眼睛休息。

  “想吃,皇上——”

  “不是說過,叫我釋了麼?”軒轅釋坐上床沿,不知道為什麼,如今從他口中吐出的“皇上”二字尤為不順耳。

  “嗯……釋,我餓了……”雖然有些疑惑,但林睿楊仍然順從地改了稱呼,對他來說,“皇上”和“釋”的區別顯然不如燒雞和豬蹄的大。

  用力地抬起手,卻在碰到碗沿前無力地落下,林睿楊無辜地看著自己的手,似乎在奇怪為什麼指揮不了。

  “抬不起來了……”

  黝黑的眼睛直視軒轅釋,後者會心地一笑,道:“累著你了?”

  沒有回答,既然手抬不起來,林睿楊幹脆努力伸起脖子,“喀嚓”一聲,卻咬在碗上——“啊!疼!”眼淚險些流出。

  “你!”軒轅釋無奈地看著他倒在床上微微抽搐,眼睛卻充滿渴望地盯著他手裏的飯碗的人,嘆了口氣,“你乖乖躺好,朕來喂你。”

  “唔。”沒有動彈,林睿楊保持蜷縮的姿勢,大大地張開了嘴。

  將滿滿一勺子菜送入林睿楊的口中,軒轅釋笑得別有用心,“這樣子吧,我喂你一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這樣你既不用起身也可以吃飽,怎麼樣?”

  “唔……嗯……”嘴裏塞滿東西,林睿楊點點頭,對他來說,反正能吃就好,既然累到不想動,有人喂自然是最好的。

  “告訴我,你身上的傷究竟是怎麼回事?”

  目光順勢落到林睿楊的胸口,那片光滑的肌膚,自己曾經親眼看過那猙獰的傷口,卻在短時間內恢復到連傷痕都看不出來的地步。而那之前,甚至所有的禦醫都言他的脈象不似活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傷?”

  聞言,林睿楊隨著軒轅釋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胸口,說起來,他記得自己好像是中了一箭……不過看了看光滑的胸口,看起來又完全不像受傷的樣子。

  “我、我也不大清楚——啊——”大大地張開了嘴,眼睛裏閃爍著“我已經回答了,喂飯喂飯”的光芒。

  這和沒回答有什麼兩樣……

  狠狠地往那大張的嘴裏塞上一勺菜,軒轅釋毫不氣餒地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會昏迷這麼久的時間?”

  “唔唔——昏迷?我昏迷了嗎?”使勁嚼嚼嚼,囫圇地咽下去,林睿楊眨著眼睛看向軒轅釋,見到後者毫無要餵食的意思後,挖掘著所剩不多的腦細胞,“那個——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昏迷啊……”

  “你身上的傷痕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不、不大清楚唉……”

  “十三皇叔為什麼會知道救醒你的方法?”

  “十三皇叔是誰?”

  “……你究竟是怎麼來到宮裏的?”

  “突、突然就……來了……”

  面對著一連串不知所謂的回答,軒轅釋發現自己的修養越佳,竟然沒有暴怒而起,只不過額際突突跳起的青筋宣告著他的耐性即將告罄。

  看著碗中所剩不多的飯菜,用勺子用力刮起來剛好一勺,遞到林睿楊眼前,趁著他迅速將頭湊過來之時卻抬高手,硬是擠出笑容,雖然那笑容怎麼看怎麼猙獰,道:“最後一個問題,你乖乖的給我回答了,這個就給你吃!”

  “嗯嗯!”林睿楊乖乖的點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懸在頭上的勺子。

  “你——”當日說的“喜歡”究竟是……

  然而看著林睿楊沒神經地看著勺子的側臉,軒轅釋卻始終無法問出口,良久,在林睿楊等得不耐想要開口的時候,終究長嘆一聲,“罷了,以後再說吧……”

  話剛出口,便感到手中一重,抬頭看去,卻是少年忍不住抓住自己的手腕將勺子塞入口中,全神貫注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臉頰上鼓起了一個包包,隨著咀嚼的動作上下顫動著,圓睜得像某種可愛的小動物。

  “你啊——”

  伸手揉了揉林睿楊頂心的頭發,軒轅釋不禁笑了。

  也許他的來歷還很不清楚,那詭異消失的傷痕也還無法解釋,甚至連為什麼療傷需要皇帝的精氣也解釋不清楚。但,現在,至少是現在,有這個貪吃的少年在身邊,感覺……很好!

  ***

  感覺好?去他的感覺好!

  軒轅釋極度鬱悶地看著埋頭苦吃的林睿楊,這家夥自從從床上下來,就撲到一堆食物裏,不停地吃不停地吃不停地——吃!

  從白天吃到深夜,如今是月明星稀半夜三更,他這裏卻是燈火通明,還有一個人在努力“奮鬥”。

  絡繹不絕的太監、宮女端著盤子送進菜來,不過似乎送菜的速度比不上他吃的速度,桌子上的盤子一點兒都不見多,反而旁邊的空盤子堆得滿滿地,差點就把他這寢宮填滿了……

  明明是眼中只有食物的家夥啊!

  托著下巴,軒轅釋此刻帝王威嚴盡失,看著嘴巴被食物擠得變形,嘴角沾著小片湯汁和米粒的林睿楊,有些奇怪自己怎麼就……被這種家夥口裏的“喜歡”輕易打動了呢?

  心中極度鬱卒,整整一天了,這家夥沾上飯桌就沒停過口。雖然從看到他那詭異的傷痕突然消失的時候起,就開始猜測他應該不是“人”,讓他放開了肚皮吃,也是有些好奇,這個整日喊叫著餓的家夥究竟要吃多少才能夠喂飽。

  但是、但是……

  再次看了看滿地的盤子,軒轅釋終於確定——這家夥的胃根本就是無底洞,怎麼填也填不滿!

  終於決定不再忍耐下去,軒轅釋走上前將林睿楊手中的盤子奪下來。

  看著嘴裏塞得鼓鼓地說不出話來,卻還是用不滿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人,軒轅釋不知怎地心情大好,伸手戳了戳他鼓起的臉頰,道:“看你滿瘦的,吃那麼多都去哪裏了?”

  “唔唔嗯唔——”含著飯菜,林睿楊模糊地嗚咽著。

  “別嗯嗯了,趕緊咽下去。”

  看他這副饑渴的樣子,不知情的還以為餓了多久。天知道他一日吃下去的相當於常人半旬的量了。

  若是常人,怕是怎地也吃不下如此之多吧。

  更何況,雖然他剛醒過來的時候兩人的狀況有些“特殊”,以致他沒有注意到什麼,但事後回想起來,那一瞬間似乎有隱約的紅光繚繞在他們周圍,再加上事後聽得宮中諸人均議論著那日的天降異象。

  不自覺地握住腰間的蟠龍玉,護國天師若隱道長,十幾年沒見過的人,看來有必要和他談談了。

  不過……回頭看了下嚥得太急卡住了、猛往嘴裏灌水的林睿楊。

  這家夥半點攻擊性也無,人也呆呆傻傻地好似什麼都不懂,平日總是喊餓,除了吃的眼裏什麼也裝不下之外,倒是怎麼也看不出來異於常人,真不知道,若他真是個什麼精怪,原身會是個什麼?

  “喂——你,吃那麼多,都不會撐麼?”看著林睿楊嘴邊鼓起的包包逐漸減小,軒轅釋湊上去問道。

  “撐?不會!很餓!”

  終於把嘴裏的東西都咽下去,林睿楊一臉饑渴,望著桌上被自己席捲過如今一片狼藉的盤子們,“我還很餓……”

  “……”無語,這麼能吃,莫非他是豬妖?

  嘆口氣,越看越像自己養了頭小豬,不過豬好歹白白胖胖的,這家夥這麼瘦,喂他還真不如喂豬有成就感。

  某一國之君如今覺得自己像養豬的。

  “你——難道沒有什麼時候不餓嗎?”

  “唔……似乎沒有……”

  “真的沒有麼?”瞠大眼,軒轅釋為這個“發現”而震驚——平日沒有很注意,他的饑餓感很不正常啊!

  “唔……說起來……被你吃的時候似乎、有點兒、好像……不大會餓哦……”

  被、被“吃”的時候!

  這個回答的效果如同被點燃引線的炸彈般,轟然席捲了軒轅釋的腦海。一時間什麼不正常、什麼原身都被拋之腦後,只有被挑起的欲望濃濃地在身體裏流竄。

  一把抄起林睿楊,軒轅釋的聲線不由得低了幾分:“既然被吃的時候不會餓,現在不給你吃東西了,要不要我幫你不餓呢?”

  “……”不吃東西怎麼不餓啊?

  怔忡間,林睿楊連被軒轅釋放到了床上都沒發覺。

  “啊,你是要——”

  “沒錯,你吃飽了,我也餓了啊……”

  軒轅釋一臉壞笑地逼近,本來他體貼林睿楊剛醒來不久,先前又做得過於激烈,即使想也硬是壓下了這個念頭。現在被他主動提出來“被吃的時候不會餓”,若是他再不解風情,豈不是愧對自己遊戲花叢這麼多年?

  低頭看著床上依舊一臉迷糊狀的林睿楊,軒轅釋調笑道:“你看天都這麼黑了,我也還沒吃。你可是已經吃了一天了,要是再不讓我吃,我可會餓壞的。”

  “會餓壞哦……”林睿楊同情地看著他,餓的滋味確實很難受啊。“既、既然這樣……那、那你吃吧——”

  說完,林睿楊閉上眼睛,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樣。

  軒轅釋卻並沒有立即動手。

  此刻,莫名的悸動在他心中震顫。他只是在調笑他,再平常不過的調情語言,這個傻瓜卻如此認真地相信了,這種毫無保留毫無理由地被信賴,卻是他一生從未經歷過的。

  天家無父子,無論是即位前或者即位後,他始終要為了帝位、為了皇朝防範著、算計著。

  縱使如今身為一國之君,他卻從不輕信身畔的任何人。後宮美人萬千,既使多麼親密的糾纏,他卻時刻抱著戲謔的心情,沒有信任過任何一個。

  而這個傻瓜,自己隨便的一句戲言,竟然就這般毫無懷疑地信任了。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委實無法用言語形容啊!

  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他就被這麼一句話打動了。

  軒轅釋自嘲地笑了笑,即使在他之前說出喜歡的時刻,自己雖然震撼疑惑,即使在他昏迷不醒之時,自己雖然焦急憂心,卻是在此刻才發現——他竟然動心了!對這麼一個只知道吃,連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的家夥動心了!

  “栽了,竟然栽在你身上了——哈哈哈——”

  越想越是好笑,不由得笑出聲來,軒轅釋發現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啊。

  狠狠吻住那個此刻還一臉懵懂,顯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而笑的人。這個遲鈍的家夥,既然已經對他說過了“喜歡”,這一世就別想再從自己的懷裏離開!

  室內的溫度急劇地增加,火熱的身軀互相交纏著,即使沒有陽光的照射,一室濃密的春情依舊是伴著喘息聲鋪開,點燃了炙熱的夜……

  ***

  同樣的夜,同樣的時刻,另一處房內,也有一雙人兒激烈糾纏著。

  相比另一處的濃情蜜意來講,這邊卻是冰冷而恐懼。

  “你、你究竟是誰!?”

  美麗高貴的玉妃此刻衣衫不整、面色蒼白,即使剛剛經歷過一場火熱的歡愛,此刻卻顯得如此狼狽而恐懼。

  “怎麼,剛剛才翻雲覆雨過,玉妃娘娘便翻臉不認人了?”少年獨有的嘶啞嗓音響起,劃破夜的寂靜。

  玉妃瞪著面前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人——就是這個人,自己和他本是秘密會面,卻不想突然之間昏眩到幾近失去意識,竟然、竟然就這麼和他、和他……

  “啊——唔唔——”

  剛想放聲尖叫,嘴巴卻被捂住,少年湊近耳邊,“玉妃叫得那麼大聲,是不是想把宮中的人都叫過來看看?看看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嗯?”

  “你、你——”

  被放開的玉妃渾身顫抖著,“你、你不會是月國皇子,月國即將臣服於我朝,你怎敢、怎敢——”

  “哦?我不是月國皇子?”

  血色在少年眸中一閃而過,快到玉妃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敢不敢也已經做了,雖然那些老家夥不喜歡承認,不過我也確實是月國的皇子沒錯哦。”

  “你你你、你究竟想圖謀什麼?”

  順著少年的視線看到自己渾身赤裸,玉妃此刻才想起遮掩住自己。雖然問得理直氣壯,卻因為自身的狼狽而顯得心虛。

  “圖謀談不上,不過聽說玉妃娘娘的娘家舅舅,在宮中怎麼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不知方不方便幫助無華悄悄地送個人進來?”

  “送人?送什麼人?”

  “一個道士!”

  “道士?你送道士進來做什麼?”

  “送道士進來……幫助娘娘你啊……”月無華嘴角輕挑,“想必娘娘也聽說過,我月國乃是上古仙人留下的血脈,凡皇室之人都可祛邪避惡,不為鬼神所蠱。

  “無華不才,雖然只是區區三皇子,卻也得傳先祖血脈,天生便可感應妖孽的存在。娘娘一直頭痛不已的那個小寵……便是天生的妖孽!”

  “真、真的?”

  “再真不過了。無華有感玉妃娘娘風姿絕俗,心生戀慕,雖已克制卻終究無法忍耐,才犯下今日大錯,連累娘娘擔驚受怕,無華卻也於心不忍。這才舉薦一人入宮,希望能幫娘娘分憂。

  “那個小寵,迷惑皇上罪孽深重,娘娘請求高人為皇上祛禍也是大功一件啊。這道士並非我月國人,乃是京城附近頗有名聲的神算子,玉妃娘娘不必擔心無華有何不軌。”

  看著玉妃神色稍緩,顯然已將自己的話聽進去,月無華壓低聲音道:“如若娘娘實在不信,也可想成無華為月國所思。

  “娘娘貴為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娘娘之言在皇上耳邊可是大有用處,無華既與娘娘關係密切,自然也想討得娘娘歡心,這對無華、對月國,可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無華何必算計娘娘,自損利益?”

  玉妃將信將疑,但不可否認的,比起之前那什麼仰慕於她的話來說,月無華後來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而且……看了看倉卒間披上的床單,她與他已經……

  她確實毫無退路,自己一旦失勢,娘家必定頃刻便倒。

  深宮之中,人情冷暖她早已看透,到時候只怕非但沒有人救她,落井下石的必定不少!

  且不說那小寵讓她惹怒了皇上,單是今日之事,這月無華便可脅迫她做任何事,自己哪裏還有退路?

  “好!”幾經思量,玉妃終是點頭,“但你要答應我,不能做對皇上不利的事!”若是如此,便要落得個全家抄斬的地步,倒不如自己如今拼個魚死網破,皇上說不定念她伺候多年被人陷害的情分,身後還給自己留個封號。

  “這是當然!”月無華合掌而笑,“月國對陛下真心臣服,又怎麼做不利於陛下之事?娘娘盡管放心。”

  玉妃剛想說些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不由得心頭一顫——這事情、被人發現了!

  月無華踢開房門,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怔怔地站在門口,直直地看向床上的玉妃。

  “康、康兒?”

  這個身影,正是六皇子軒轅宜康。他深夜夢魘醒來,發現平日在身邊伺候的侍從、宮女都不見了,害怕之下胡亂在宮中跑著,卻不想碰見了這一幕。

  “……”軒轅宜康深深看了玉妃一眼,小小的臉上並無表情,只是緊緊地拽住自己的衣襟,轉身,跑開了。

  “康兒——”

  這個孩子、這個孩子難道全部聽到了?玉妃一臉焦急,連忙披衣而起。

  “玉妃娘娘盡管放心,這承翠宮中侍從、宮女皆已昏迷,不會有人看到娘娘如今的模樣,還是盡快將六皇子追回為好啊。”

  深深看了一眼斜倚在太師椅中一臉無謂的少年,玉妃再次心驚:在皇宮之中,無聲無息地將整個承翠宮一幹宮女、侍從解決,且半點不露聲色,這個人、這個人究竟用了什麼方法!?

  但同時,她懸起的心卻也稍稍放下。以他這份能耐,即使去行刺皇上想必也能有幾分把握吧,又何苦與她一介婦人周旋,想必是真的為了月國的利益吧……

  若是今日之事不被得知,月國使者過些時日便將回國,她就能徹底放下心來。

  心中稍解,玉妃拉好衣衫追出門外。

  “嘿嘿,真是蠢女人!”

  眼見玉妃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月無華低低地笑著,“我月國皇族之力哪裏有那麼簡單?若非受族訓皇族之力沾血即失,我便不只將人挪移到宮中刺殺那麼費事了,直接將軒轅釋斃於掌間,看那尊貴的帝王垂死掙紮豈不是樂趣一件?”

  衣袖輕揮,他一躍而起,“好了,路都鋪好了,不過,不知道皇帝會為了他的小寵做到什麼地步呢?

  “不管是什麼地步,以那小寵如今的受寵程度看,將他收了,對軒轅釋可真是一大打擊呢!啊哈哈哈——”

  想著那高高在上的男人被自己挫敗,無盡的快意從胸中湧出,月無華不由得加快步伐,似乎如此便能早日等到那一天。

  興許是過於興奮,或者是相信承翠宮中再無清醒之人,月無華並沒有過於留意四周,身形快速前進的同時竟然撞上一個人。

  “誰!?”

  月無華厲聲喝問,深夜中並不受影響的眼眸,在看到那被撞得跌坐在地的人兒抬起頭來後猛地縮緊,全身急遽的一震。

  那是名極其美麗的女子,雖然所著只是一件普通的紗衣外罩開襟長衫,卻恰到好處地烘托出她那楚楚可憐的氣質。不知是因為被撞疼了還是因為被嚇到了,美麗的杏眼中含著氤氳水氣,饒是無情如月無華也被震了一震。

  聲音不由得放輕,以指托起那宮女下巴,“你是誰,怎麼到承翠宮的,嗯?乖乖說出來我就不傷你。”

  那宮女絞緊了自己衣衫下擺,搖了搖頭,眼眸中的水滴差點因為這動作而落下,看得月無華都不禁有點兒揪心。

  這個小宮女,竟然能挑動他的情緒!

  月無華感興趣地摩挲著她的下巴,“不說話,嗯?那我就帶你走了?”不過是個小宮女,興許是走錯了地方隨便闖進來的。

  月無華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在他以特殊能力釋放的迷昏煙之下,承翠宮中之人定然不會有漏網之魚。

  加上自己可以辨認出妖精,卻並沒有在這小宮女身上發現妖氣,心中更是放心。以他的年紀收幾個侍妾也是應當,這小宮女既然挑起了他的興趣,帶回去寵幸幾日也頗為不錯。

  如是想著,一把抄起地上的宮女,緩緩往自己住處走去。

  一向嗜血的他沒有想到,正是這個決定,使得自己日後的人生完全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

  天氣晴朗,皇宮中風光正好,身為一國之尊的承德帝軒轅釋卻極為鬱悶地躺在他的龍榻上,看著身邊一大一小的人兒睡得正香。

  昨兒夜裏,正是雲雨稍霽,剛剛滿足一些,準備養足了精力再來下一場的時候,他這六皇子軒轅宜康卻突然跑過來。

  因著之前見著自閉的兒子和林睿楊很是得緣,又考慮到六皇子生母對林睿楊的不滿,於是下了聖旨讓任何人不得阻礙二人見面,如今想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正是情濃時刻,這孩子卻突然跑進來,直直撲到林睿楊身上膩著不起,怎麼拉也拉不走。而因為自己之前的旨意,想降罪給門口的侍從都不行。

  即使平日不得寵,康兒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再怎麼樣,看著這麼小的孩子深夜跑來他也不忍心趕走,軒轅釋只好鬱悶地來個三人同眠。

  想當然,原本想要繼續火辣下去的夜晚自然告罄了。

  看著那睡得香甜的二人,鬱悶得一夜沒睡的軒轅釋不由得更加鬱悶了。

  不忍心打擾他們,一國之君小心翼翼地起身穿衣,臨走前還輕輕給他們掖了掖被角,這才慢吞吞地上朝去了。

  卻說軒轅釋一走,原本在床上熟睡的軒轅宜康胸前慢慢隆起,逐漸拱開被子,一顆毛茸茸的頭從衣襟中探出。

  “呼——憋死本狐仙了!”

  原來這狐狸掛念著聚靈盒,趁著夜色偷偷從瑞親王府中溜出,竟然偷入宮中,剛好撞見從承翠宮跑出的六皇子軒轅宜康。

  狐狸雖然不認識皇宮錯綜復雜的路,但卻可以憑借法術找到軒轅釋的位置。

  聽著軒轅宜康邊跑口中邊呢喃著“父皇”,尋思著既然要找通常與皇帝在一起的林睿楊,這倒是個挺好的掩護,便一邊引導著軒轅宜康往寢宮去,一邊偷偷爬入軒轅宜康的衣襟,被帶上了床。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玉妃始終沒有追上年幼的六皇子,只能眼睜睜地看他進入護衛森嚴的寢宮。

  夜晚宮中雖然燃有燈籠,卻畢竟昏暗,加上狐狸體型小,軒轅釋又因為春宵被擾無力他顧,竟然就讓這狐狸在軒轅宜康衣襟中睡了一夜,此刻軒轅釋離去,狐狸才爬了出來。

  “喂——醒醒!”

  用小肉爪拍了拍林睿楊的臉,看到對方嘴唇蠕動了幾下,發出“卡吱卡吱”的磨牙聲,狐狸不由得一驚,突然想起上次爪子被“調戲”的事情。

  雪白的毛皮下透出淡淡粉色,狐狸有些惱羞成怒地念了幾句咒語,一陣煙霧過去,哪裏還有狐狸的蹤影?只見一個渾身雪白,肌膚瑩潤光滑,渾身透著無比魅惑氣息的少年,赤裸裸地站在狐狸消失之處。

  少年拽起林睿楊身上的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嘟噥著“都包上,看你怎麼調戲本狐仙”,再用被被子裹住的手去推林睿楊。“喂!趕緊醒醒!”

  “啊——嗯?”

  揉揉眼,被推醒的一刻熟悉的饑餓感立刻湧上,林睿楊反射性地一口咬過去,滿嘴的被子立刻讓他愕然清醒。

  “哼!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少年拿起沒被咬住的棉被,敲了他的頭一下,“本狐仙來要聚靈盒了,趕緊交出來!”

  又是聚靈盒……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彷佛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似地,但又像蒙了層霧,怎麼也想不清楚,林睿楊怔怔地看著狐狸,嘴裏還咬著被子的一角。

  “哼,別咬了,本狐仙才不會再讓你調戲一次!”

  少年猛地抽出林睿楊嘴裏的被子,不理會他因為牙齒撞在一起發出的痛呼,繼續開始絮叨。

  “這次你總該告訴我了吧,你弄得精氣外泄,如果不是我和小豹用自己的精氣凝結成丹給你吃,還讓那死人去教人怎麼救你,你早就昏迷到魂飛魄散了。

  “對著救命恩人,你就算不以身相許也總得感謝一下吧。小豹那心上人先天孱弱之體,命數不過九九八十一天,若是沒有聚靈盒凝聚魂魄,必定活不過八十一日。”

  少年踱著步子,在床前背著手轉圈圈。

  “說起來,這聚靈盒還曾經是本狐仙的狐族之寶呢,聽說是前前前前前代老祖宗跟隨主人成仙後留下的。可惜被個爛道士搶去了,不然如今我們也不會這麼費力地跑來皇宮尋找!”

  說到激動處,少年一把扯起林睿楊的領子。

  “我可是有秘法可以尋到聚靈盒所在之處的,雖然只是大體線索,但本狐仙確定聚靈盒和你有密切的關係,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

  “不要以為聚靈盒落在道士那裏這麼多年本狐仙都沒拿回來,不是因為找不到,那是因為、因為……”

  少年話語稍稍一頓,臉頰泛起粉色,不知想起什麼,音調驀然軟了一點,“那是因為本狐仙忙著尋覓有緣人吸收精氣修煉,才沒工夫去找的……快說!聚靈盒到底在哪裏!?”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林睿楊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哼,你以為不說本狐仙就不知道聚靈盒在哪裏了麼?上次是因為時間緊迫,本狐仙才沒有作法。剛剛那皇帝出去時候讓人不許進來打擾,剛好可以讓本狐仙施法。看過來——攝魂大法——啊啊——”

  少年猛地叫出聲來,雖然顧及著怕把外面的侍從招進來而將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充滿了淒厲。

  原來他剛伸出手想要施法,那白嫩嫩的小手伸到林睿楊面前卻又被咬住。少年顫抖道:“你你你、你又調戲我——啊啊——”

  “唔嗯嗯——”

  輕輕嚼了兩下,口中白嫩嫩的小手“碰”地變成毛茸茸的小爪子,一隻狐爪拍過來,用力將另一隻爪子從林睿楊口中拔了出來,跳到床上。

  “嗯嗯,好熟悉的味道,似乎吃過……”沒有注意少年的變化,咋巴著嘴,林睿楊努力回憶著。奇怪了,吃過一次的東西他基本上都能記得啊……

  “什麼熟悉!你竟然敢又調戲我!”狐狸氣得渾身發抖,雪白的長毛似乎都要豎起來,“該死的,不老實交代聚靈盒在哪裏,還敢再次調戲我!不教訓教訓你,我狐九名字就倒過來寫!”

  狐狸的兩只前腿豎起,後腿微曲,眼見就要撲上林睿楊。然而就在這個瞬間,一隻小手伸過來,揪住狐狸的尾巴將它提了起來。

  “哥哥、哥哥,狗狗……”

  原來六皇子軒轅宜康剛好醒來,看到眼前毛茸茸的小動物,立刻很感興趣地抓了起來。

  “放、放開我!本狐仙不是狗!”狐狸暴怒。

  “哥哥、哥哥,狗狗——”

  軒轅宜康眨巴著大眼睛,討好般地將狐狸拎到林睿楊眼前,“白白的狗狗……”

  “啊,原來剛剛那個人就是你啊!”林睿楊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說味道那麼熟悉!”

  “你、你們——”狐狸氣結,“本狐仙不是狗!哎喲——輕輕輕輕輕點兒!”

  狐狸雪白的長毛被軒轅宜康好奇地揪下來幾根,疼得它很是顫抖了幾下。

  “喂喂喂,你!趕緊讓他把我放下來啊!你就這麼對待救命恩人啊!”

  狐狸掙紮著,不是它不想用法術脫困,而是普通的法術對有天子血脈的人不起作用。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經常被軒轅卿天提起來的它,養成了用爪子作無力掙紮的習慣。

  “啊,小玉,趕緊放下它。”

  這還差不多。狐狸氣鼓鼓地,剛一被放下就爬到軒轅宜康頭上,四隻小爪子將他剛睡醒有些淩亂的頭發抓得亂糟糟,“哼,看你欺負我!小小年紀就不學好,和軒轅卿天那死人差不多!”

  “唔……”被“蹂躪”的六皇子彷佛很享受似地,瞇起了眼睛,“哥哥,狗狗、帽子……”

  “不是帽子,小玉。”將狐狸拎起來,林睿楊很正經地說:“這個是狐狸,狗狗比這個大,帽子不能動!”

  被放在地上,狐狸眼角微微抽搐著,“本狐仙不是狗!更不是帽子!我叫狐九!狐九!”

  一激動,忘記控制聲響,剛叫出聲狐狸立即反應過來,快速地將爪子在地上劃了幾下,組成一個扭曲詭異的圖案。幾不可見的白光從圖案中透出,整個透向林睿楊,瞬間消失在他身體中。

  “你你你,沒想到你看著傻頭傻腦的,其實如此姦詐!別以為這次驚動了外面的人本狐仙就奈何不了你,我已經在你身上施放了印記,日後隨時可以找你!識相的就趕緊把聚靈盒準備好交出來!”

  狐狸恨恨地威脅著,在門外侍衛衝進來的前一刻消失無蹤。

  “小玉,你聽懂它說的什麼意思了麼?”

  “哥哥,狗狗跑了!”

  “……”

  奇怪,那只奇怪的狐狸到底在說什麼啊……

  一手往嘴裏塞著東西,林睿楊疑惑地想著。

  “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專心?”

  肩膀突然被人攬住,手裏的東西被拿走,一個溼答答的東西堵上嘴唇,林睿楊猛地回身,原來軒轅釋已經回來,不滿他的忽略徑自吻了上來。

  長長的一吻尚未結束,便聽得外面通稟著玉妃娘娘晉見,軒轅釋無奈,只得放開林睿楊,宣了玉妃入內。

  “臣妾參見皇上。”

  見到林睿楊,玉妃身軀有片刻僵直,卻是想起了月無華所說的妖孽一事。但轉念一想,卻又盈盈地一禮拜下,暗忖著這囂張的小寵日後自有道長對付,卻不必如今拂了皇上的性子。

  “玉妃,所來何事?”

  “臣妾聽說康兒昨夜擅自跑了來,怕擾了皇上,這就來接康兒回去。”

  “嗯?康兒?”回頭看躲在林睿楊身後的軒轅宜康,扯住林睿楊的袖子,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誰也看得出來他不想跟玉妃離開。

  “康兒可要跟母妃走?”

  若在平日,軒轅釋早就打發孩子走了,可昨夜三人同眠,卻不知怎地對這平日自閉不怎麼說話的孩子覺得頗為順眼。

  再加上,那個平日只知道吃的林睿楊和這孩子竟也頗為得緣,於是便生了將軒轅宜康過繼到他名下的想法。

  “哥哥、要哥哥……”軒轅宜康扯了扯林睿楊的袖子,彷佛知道軒轅釋心中所想似的,“要哥哥,玩、玩……”

  軒轅釋滿意一笑,“昨夜康兒過來,朕也頗為喜愛。現在看他還不想走,就讓他在這邊多留幾日,讓朕親自教導也好。玉妃莫要擔憂。”

  “這……”玉妃心下一慌,康兒可是有可能聽到了他們那些話,雖然這孩子天性自閉,別說功課了,至今連完整的長句都沒說出來過,但萬一在皇上跟前露了什麼口風,她可就……

  剛想開口,卻迎上軒轅釋冰冷的一瞥,當下渾身冰涼,只得領旨,不甘心地看了軒轅宜康一眼,施施然離開了。

  林睿楊卻沒那麼多心思,見著打擾自己進食的人走了,立刻又回到桌邊想要繼續,卻被軒轅釋一把拽回身側。

  “朕幫你留住了康兒,可有什麼謝禮?”

  謝禮?看了看無人阻擋已經回到飯桌的軒轅宜康,林睿楊側頭,“謝禮?你請了他吃了我的飯,還跟我要什麼謝禮?”

  “呃。”軒轅釋被噎了一下,不過好在最近快習慣了,很快便道:“你吃的東西都是朕的,怎能說康兒是吃了你的飯?”

  “那你讓他吃著、我看著,難不成我還要謝謝你拽著我啊?”

  “……朕不是跟你說這個!”軒轅釋挫敗地按了按額頭,“朕是說,朕現在幫你留下了康兒,將來將他過繼到你名下,你在宮中也好有個依靠。”

  “過繼?那是什麼啊?我為什麼要依靠啊?你不準備給我飯吃了!?”講到這個,林睿楊瞠大眼,緊張地看著桌上的飯菜——難道,這個就是傳說中的最後一頓?

  朕是想讓你名下有個皇子,將來在後宮之中好歹有個照應。看著林睿楊懵懂的眼,軒轅釋卻沒有說出口。

  這家夥,心機算計恍若全然沒有,利害得失也半點不知,除了吃,真個是什麼都不關心!

  但是……見著他這般,心中卻是莫名的悸動,這樣子傻傻的人,在這宮中只怕也找不到了吧。可笑他一世威名,如今卻在這麼個家夥手裏栽了,心中還半點都不抗拒,莫非這就是報應?

  想想便覺氣惱,扯住那就要撲上桌的人,堵住了他唇間“有沒有飯吃”的疑問,在唇舌糾纏間,軒轅釋終於讓林睿楊暫且忘記了那桌落入軒轅宜康腹中的飯菜。   深夜,無月。

  有道是月黑風高殺人夜,心懷忐忑的玉妃此刻正將月無華帶來的道士悄悄引入宮門。九重宮闕,在侍衛有意的倦怠和玉妃的引領下,卻也顯得不那麼禁衛森嚴,說得上是輕易地便將道士帶入了禁宮之中。

  “這樣,真的沒事麼?”看著由宮女引向皇帝寢宮方向的道士,玉妃擔憂地問。

  “呵呵,娘娘放心,天竺道長乃是京郊一代聞名的上師,趨兇避惡頗為知名,此來只為陛下著想,絕不會多生事端。”

  隱沒在黑暗中,月無華同玉妃一起看著道士在視線中緩緩消失,嘴角勾起一抹諷笑。

  傻女人,若不是為了給那道士一條合乎常理的入宮方式,他早就直接將人送到軒轅釋跟前了,何須跟她 嗦。

  “……真的不會有別的事?”

  “娘娘多慮了。”

  眼見著面前的少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玉妃忐忑的心稍安。

  事已至此,說穿了,兩人如今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若是月無華對皇帝圖謀不軌的話,也犯不著大費周章地弄個道士進來不是?更何況……她還有那麼天大的把柄落在他手裏!

  這麼個事兒,就像是梗在喉嚨裏頭的刺兒,光想著,就難受啊……

  還是盡早送走這月國皇子,到時候相隔萬裏,估計也翻不出什麼事情了。

  心中思量著清楚,玉妃緩緩點頭,“如此……皇子保重。”

  語畢,不再停留,向自己寢宮走去。即使要去收妖,自己也要好好收拾停當,萬一日後皇上怪罪下來,私自帶人入宮可是不小的罪名……

  “呵呵,戲都安排好了,真是期待呢……”

  低聲笑著,月無華最後看了一眼道士消失的方向,不曉得明日那場戲,會是怎生精採?

  ***

  卻說那天竺道長在宮女帶領下慢慢前行,皇宮雖然守備森嚴,卻終究有輪班之時,靠著玉妃的勢力和禁衛的有意放鬆,二人還算順利地接近了目的地。

  沙沙的聲音從腳下響起,如此寂靜的黑夜,讓人不由得想說些什麼來緩解下心中莫名的緊張。

  “前方……就是……那兒了?”天竺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悄聲問道。

  “回上師,就是那裏。”宮女謹言慎行,小步在前帶路。

  “哦……”天竺應了聲。心中暗忖這入宮為皇帝驅邪除妖,也算是功德一件,卻不知為何皇帝召見要在這深夜時分,還叮嚀著不能讓人發現?

  搖搖頭,那位不知道哪宮的娘娘總做不了假,雖然心中疑惑甚多,但天家的事,卻也不是他能過問的,說不得這宮中又有什麼……

  呸呸呸,還是別猜了!雖然有了上師的名號,他終歸還是紅塵中人,哪裏容得他來揣測君心?

  天竺心中暗下決定,除了降妖之外,絕不多看、多想……

  然而,事情真的那麼簡單麼?

  剛下好決定,天竺猛然感到有什麼不對,抬頭向天望去。遽然間,異變陡生,一團黑影無聲無息地竄至眼前,衝著門面直直飛來。腦中一陣暈眩,陡然失去意識的他沒有看到,前方帶路的宮女此刻也無聲地倒下了。

  “哎呀呀,多年沒動手,看來準頭還不錯!”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樹上響起,一片黑影輕盈地飄落在天竺身畔,彎腰撿起了剛剛打昏了兩人的“兇器”——竟赫然是兩只……呃,草鞋……

  “哼哼,可惜了我的鞋子啊,為了砸人都沾上泥土了……”拍了拍本來就是由草編制的鞋子上面的草葉,那人直起身子,捋捋頭發,“除妖是吧?我就代替你們走一趟,好久沒遇上這麼有意思的事情 ——”

  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那人慢慢朝寢宮前行,朦朧的月光下,依稀可見那人一身道士裝扮,手中還拎著類似拂塵的東西。

  ***

  “康兒,你今晚……還要留這兒麼?”

  夜半時刻,情濃之時,與自己已經動心且嘗過滋味的人兩兩相對,軒轅氏卻只能挫敗地看著自己年幼的兒子,感慨良宵苦短。

  “嗯,哥哥、哥哥……”

  將小腦袋在林睿楊胸口蹭了蹭,軒轅宜康粉嫩的小臉兒上全是滿足。

  ……真是後悔為什麼要下旨同意這小鬼留在這邊住,這已經是第幾個看得到吃不到的夜了……

  “唔唔,小玉想要睡在這邊你就讓他睡嘛,雖然佔了點兒地方,不過也不是很大,唔唔——”林睿楊瞥了軒轅釋一眼,順便往嘴裏塞了點兒小點心。

  不是佔地方的問題吧,看著自己的“龍榻”上此刻一大一小裹在被子裏佔了半張床,另外半張床滿滿的全是些杯盤碗筷,哪裏還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好歹……你也把那些個吃食移移,給朕留點地方吧?”軒轅釋苦笑,自從意識到自己對這家夥有了那麼點兒喜歡的感覺,便不自覺地開始縱容他。

  也不是沒想過要控制他的食欲,但是時間久了便發覺他並不只是單純地貪吃,而是有股子彷佛永不停息的饑餓感在驅使著,讓他不停地吃,所以雖然擔心,軒轅釋卻依舊盡量地滿足他的食欲。

  不過,結果竟然是他這堂堂的一國之君,被這些個吃食給擠下床了,這要說出去,他承德帝的面子可真是一點都不剩了……

  “那這個給你吧。”看了看床上的東西,林睿楊心痛地選了一碟看起來比較少的遞給軒轅釋,“你把這個吃了,剩下的我吃光,這樣子你就有地方睡了。”

  “……”

  無語地看著手裏的碟子,再看看床上已經開始吃的一大一小,軒轅釋幹脆將軒轅宜康從床上抱起來,“你吃好了,康兒還小,晚上不能多吃!”

  “哥哥,吃、吃……”

  手裏的小人兒掙紮著往床裏爬,奈何人小力氣弱,始終掙脫不了軒轅釋的掌控。

  “不許吃!”一個林睿楊貪吃還能用非常人來解釋,但自己這個孩子……短短幾天都胖了一圈了,再吃下去說不定會變成小豬!

  下定決心不能將孩子養成小豬,軒轅釋不顧軒轅宜康泫然欲泣的眼神,將他抱離床榻。

  林睿楊看看床上的東西,再看看前面的一大一小,剛剛想要說些什麼,卻突地感覺到有什麼不對。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一道黑影從窗前飄過,猛然間闖入室內。

  “何人膽敢夜闖禁宮!?”

  幾乎是立刻的,軒轅釋便察覺到不對勁,帶著軒轅宜康猛地一回身,便見到本不應有人的地方多出道影子。

  “你、你是——”

  軒轅釋震驚地看著眼前人,一襲青色道袍,一柄白玉拂塵,渾身的仙風道骨,這人、這人竟然是——

  “噓——”道士輕輕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拂塵在胸前一拂,竟然轉瞬間變了個模樣,“貧道天竺。”

  “原來是天竺道長。”放下軒轅宜康,軒轅釋看似無意地擋在林睿楊身前,“不知道長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貧道——”道士狀似不經意地斜睨了林睿楊一眼,對著軒轅釋笑道:“前幾日天降異象,恐是妖孽出世,貧道特意前來——收妖!”

  “收妖?”軒轅釋心下一驚,面上卻不表露,“不知道長……所謂何妖?”

  “妖便是妖,皇上只管放心,貧道定會鏟妖除魔,讓皇宮大內安穩無災。”

  道士微微一笑,便要上前,卻被軒轅釋搶先開口:“皇宮大內竟然存有妖孽,此時需要慎重,朕請道長擇以良辰吉日,輔以術法仙器,以確保能鏟除妖孽。”

  “皇上不必擔心,貧道自有辦法。”

  道士從容一笑,也不上前,一手拂塵微揚,另一手結了個奇異的手勢,微微白光自指尖亮起,只聽得威嚴的吟唱聲響起,拂塵前傾指向林睿楊——“收!”

  一時間滿室光芒大作,片片光網籠罩住林睿楊,軒轅釋臉色一變,便想要上前相救。然而未等他上前,那白光便消失無蹤,只剩林睿楊一臉懵懂的立在原地。

  “你、你沒事吧?”猛地將林睿楊抱入懷中,身體的感覺告訴他懷中這個人還是完整的,還存在於他的身畔。

  軒轅釋揪緊的心稍稍放鬆,犀利的目光直射向道士,“道長,我後宮寵愛之人怎會是妖孽?望道長為之前的行為做個解釋。”

  心下擔憂,竟連“朕”都忘記稱了。

  “怎、怎麼會這樣?”道士抓抓腦袋,原先仙風道骨的氣息破壞殆盡,“明明只有魂魄啊,怎麼、怎麼收不了啊?”莫非他真的活太久,年紀大記性也不好了!?

  不應該啊……

  不知從哪裏拿出一面銅鏡,道士仔細地上下左右照了個遍,“嗯……依然是如此英俊瀟灑,呃,雖然換了張臉,不過哪裏年紀大了?”

  既然不是他記錯了(……照鏡子得出的結論?),那麼就是……

  “啊!莫非這魂魄得了什麼寶貝,加上天子精氣得以凝聚實體了!?”道士面色沉重起來。不過,說到寶貝,怎麼覺得這個魂魄身上有種自己熟悉的氣息啊?

  難道、難道這個魂魄也是自己不曉得什麼時候搞出來的東西麼?道士摸摸腦袋,似乎兩千年前的狐妖,五百年前的蛇精,還有三百年前的饕餮都已經成仙上天了啊,最近好像沒有搞出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再抓抓腦袋,還是想不起來啊。道士嘆了口氣,索性不想了,反正這個魂魄在這裏,他遲早會知道是什麼的,遲早……

  收起鏡子,重新將拂塵橫在身前,道士恢復成一臉正氣的模樣,“貧道將替天行道,既然這魂魄凝為實體,那麼貧道將其封住,還要請皇上將他收押處置。”

  “朕說了,朕不——”

  “皇上!”

  道士拂塵一收,做出個手扶腰間的動作,軒轅釋霎時渾身一震,道士繼而又眨了眨眼睛,軒轅釋的拳頭松了又緊,面色頗為掙紮,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般,讓出身後的林睿楊。

  “來人,將他拿下!”

  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睿楊滿臉迷蒙地看著軒轅釋,不明白他的態度怎麼突然變了。直至被侍衛擒住拖走,他依舊是一臉迷茫地看著軒轅釋,直到軒轅釋忍受不了他的目光別過頭去,他依舊是不明白。

  什麼,都不明白……

  ***

  “皇上,難道你不好奇為什麼他每日要吃那麼多,卻從來不飽麼?不好奇為什麼他突然出現在宮中麼?就算你不好奇這些,難道你也不想知道怎樣才能使他變得如常人一般,不必再為饑餓所苦?”

  躺在床榻上,軒轅釋卻無法入眠,道士的話語不斷回響在耳邊。

  是啊,對於林睿楊這突然出現在皇宮中的人,從某些方面來講他確實是一無所知。雖然現在他已經不介意這些了,但每每看著林睿楊饑渴的樣子,撇去心中的不是滋味來講,也確實擔憂啊。

  若是能夠藉這次的機會解決這個問題,也是不錯的。

  更何況,玉妃鬼鬼祟祟地將一道士引入宮中,這事情太過不尋常。就算看不慣林睿楊,以玉妃雖然驕縱卻也頗識大體的性子,怎麼會膽大到將外人引入皇宮?即使打著除妖的旗號,這也是難饒的大罪啊!

  “唉?皇上還未入睡?”

  一個聲音猛地從床頂響起,卻是道士自頂而降,落在床畔。

  “哦?原來是‘天竺’道長來訪,朕真是倍感榮幸啊。”軒轅釋自床上一躍而起,笑著看向道士。

  奇怪,怎麼有點兒冷……

  道士左右看看,沒發現什麼異常,摸摸腦袋,“皇上還是叫我若隱吧,天竺是你那個妃子請來的道士,現在沒有別人,就用不著作戲了。”

  “既然如此,國師也請坐下,既無他人也就不必避諱這些虛禮了,倒是國師當日之言……”

  原來這突然出現在宮中,打昏了天竺道長並施法冒充的,正是太祖親封的國師——若隱道長。

  “當日貧道遙感天降異象,宮內怕是要生事端,所以加急著趕過來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麼事情。不想,卻在宮中遇見了玉妃娘娘帶著一道士進入宮中,說是要除妖……這些當日已經稟報皇上,貧道就不贅言。

  “那號稱天竺道長的道士看著也有幾年道行,身上卻被種下了異術,想是受人控制。

  “不知陛下知不知道,宮內何人有此種本領施展異術?那術法雖然能控人心神,卻只在施術人方圓十裏內有用處,貧道已將真正的天竺送往京城外,想是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異術麼……”軒轅釋緩緩摩挲著下巴,“朕曾經聽聞月國皇族都有種奇特的皇族之力,如今月國三皇子正在朝中,國師看是不是他……”

  “月國?”若隱道長一詫,掐指算來,卻是一驚,“這月國皇族……竟隱然有仙人氣脈之相,能夠身具如此之力……這般看來,是月國皇子做的可能性很大!”

  “月無華麼……”這倒不出自己意料之外,只是這月國皇族之力雖早有傳聞,但他一向當作妄語聽之,沒想到真有這麼回事。

  不過,玉妃又怎麼會和月國皇子扯上關係?

  他們用除妖作藉口入宮,究竟想做什麼呢?

  說起這除妖——

  “國師,朕那小寵——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啊,他……哈哈,沒、沒什麼事情啊……”若隱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

  糟糕,自己搶來的聚靈盒失手將個活人裝進去變成了……這事情說出去,可是有失顏面,太有失顏面了!

  “那國師當日說可以將他變得如常人一般,不再受饑餓之苦,這話……”

  “天機不可洩漏也——”若隱大義凜然地捋捋鬍子,做出一副神仙模樣。心中暗忖,幸好前輩高人發明瞭這招,什麼事情推託到天機就能糊弄過去,幸甚、幸甚啊!

  “不過貧道卻是可以作法,將他變為常人。看皇上當日的反應,應該也已知道他並非普通人吧?”

  “是,他在朕身邊也有段時日,朕也有些察覺。但是他畢竟沒有做出過什麼危害人的事情,所以……”

  “貧道明白,人世之中,非人的存在其實不少,只要不禍患世間,其實與天道並無衝突。

  “只是,他們既然打著除妖的名號,想必是想從這裏下手,所以還請皇上暫時割愛,讓他在天牢暫住幾日,待得風波過去再接出不遲。這樣,也可以防止有心人士對他下手。”

  “好,就按國師的意思辦吧!”

  軒轅釋瞇起眼睛,想起當日林睿楊迷茫的眼神,心中便隱隱刺痛。眼中血光閃過——

  哼,月無華,你盡管放馬過來吧!朕等著!莫非這幾年過得太安逸了,竟然敢挑到朕頭上來了!   鐵鎖、鐵鏈、結實的柵欄,冰冷無窗的墻壁以及地面上帶著黴味的草堆,再再說明瞭這是一間牢房。

  前幾日不幸被投入著名天牢的林睿楊,此刻正頹廢地趴在草堆上,周圍刺鼻的黴味和手腳上沉重的鐵鐐似乎絲毫沒有影響他。

  然而真的沒有影響麼?

  當然不。

  林睿楊趴在草堆上,不是他不想起來,而是那時時刻刻折磨他的饑餓感,讓他幾乎沒有力氣動彈。

  唔……算算這是被關在這個地方的第幾天呢?

  按照一天三餐來算,大約是……可是他又不是按照一天三餐的吃飯……

  林睿楊晃著昏昏沉沉的腦袋,在掰了一圈手之後決定還是不算了。

  無力地趴在草堆上,他現在除了想找點東西塞進肚子裏面之外,幾乎什麼念頭都沒了。

  自從由那個黑漆漆的地方出來,雖然還是沒完沒了地餓,但是好歹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吃上了。不停地從口中咽下去的食物,雖然從來沒有喂飽過他,但那食物滑落胃中瞬間的滿足感,確實可以將那股子幾乎要將他滅頂的饑餓感衝淡不少。

  但是自從那天被拉到這黑漆漆、溼答答的小屋子裏,雖然每天還是會給飯,味道不好還可以忍受,可那量小得都不夠他塞牙縫!

  於是林睿楊又回到了從前無時無刻在忍饑挨餓的痛苦生活,但相比從前,前段日子肚子裏不知道塞進多少山珍海味的他,如今覺得更是難以忍耐啊。

  唔唔,胃裏面空泛泛酸乎乎的,一陣強過一陣地緊縮,實在讓他沒有力氣動彈啊。好像剛剛才送過一次飯,但自己胡亂塞進口中,尚未壓下一絲饑餓就吃光了,還不知道下次有東西吃要過多久。

  林睿楊癟癟嘴,好懷念幾天前可以隨便吃的時候哦……雖然吃完了還要被吃,但是比現在這種狀況要好得太多了!

  唔,被吃,想起被吃就想起那個人啊,明明答應要自己隨便吃的,可是突然冒出了個道士,說了一通妖孽什麼的東西,竟然就把他關到這裏,什麼都不管了!

  真是、真是——

  揪住自己前襟,奇怪,為什麼胸口會隱隱有痛的感覺?和他幾乎快要習慣的饑餓的疼痛相比起來可以說微不足道,但就是那麼一點點針紮般的揪痛,卻讓他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這這這、這到底是為什麼?

  林睿楊想得頭都快爆炸了,卻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胸口越來越痛。

  還是不去想了!

  抓了一把發黴潮溼的草塞在嘴裏,雖然味道很……但是咀嚼可以稍稍壓抑腹中那彷佛無邊的饑餓。

  ——久遠的記憶中,似乎自己曾經經歷過這種餓到渾身無力、動彈不得的情景。

  昏昏沉沉的頭腦中,一絲絲記憶的碎片浮動起來。可到底是什麼時候呢?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要想起來了!

  林睿楊抱著頭,某種東西彷佛觸手可及,可就差那臨門的一腳,卻是半點也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呢?快了,他感覺到,馬上他就要碰觸到了——

  “啊啊,你竟然落魄到吃草了!”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聲刺耳的尖叫打斷了林睿楊的回想,那記憶便如風雨中飄搖的小船被大浪傾覆,再也看不到了。

  “你、你——”

  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天牢中的狐狸,功虧一簣的沮喪感讓林睿楊說不出話來。

  狐狸依然雪白雪白的,天牢的環境似乎一點兒都沒影響它,那毛皮白到如同發光般,炫耀地在林睿楊眼前晃來晃去。

  “本狐仙來營救你啦!”兩只後腿著地,狐狸把前爪搭在林睿楊臉上,長長的胡須幾乎掃到他的耳朵,“你這個笨蛋,都有實體了還被發現抓進來!”

  “實體?”那是什麼?好像……之前那個道士也嘟囔過什麼實體……

  “實體就是實體啦!”

  狐狸的爪子在自己身上抓了幾下,抓出一坨黑忽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灑在地上。頃刻間那黑忽忽的東西便沙化成個奇異的圖形,落地的瞬間有道白光一閃而過,“砰”的一聲,一隻將近二尺長的黑豹出現在其上。

  “小白,成功了?”豹子躡手躡腳地活動了下四肢,向狐狸問道。

  “噥,你自己看吧。”

  狐狸一下竄到豹子頭頂上,坐好,粉嫩的爪子指向林睿楊,“就是他了,你要問聚靈盒的事情就自己問吧,我好像問不出什麼來。”

  豹子點點頭,不過由於狐狸正坐在它頭上,這一下差點滑下來。狐狸翻了個白眼,跳下去四下看了看,拉了林睿楊一角衣服鋪在地上,坐下。

  “呃,你們……”

  “我們是妖。”彷佛沒有看到狐狸的舉動,豹子大大的綠眼直直看向林睿楊,“或者說我們是精怪也可以。”

  妖啊,難道是那個道士說的那種……

  “那你們和我……”

  “嗯,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可以說是同類啦,雖然你比不上本狐仙的道行。”狐狸一本正經地叉著腰,順便踩了林睿楊的衣服兩腳。

  “是的。”豹子點點頭,“我們來是因為——”

  “聚靈盒是麼?”林睿楊難得聰明一回。

  “沒錯,我一定要找到聚靈盒!”豹子人立而起,突而化為一個黑衣少年,對著林睿楊作揖,“此物對我非常重要,關係到一個很重要的人的性命,還望公子將其所在之處告訴我們。”

  “是啊。”狐狸在一旁幫腔,“這次你被關進來很隱蔽啊,要不是靠著我留在你身上的印記我們也發現不了。

  “這次能進來,除了靠那個死人的關係,也是本狐仙循著印記找到這裏的!何況那東西的功用只是凝集魂魄而已,你都已經凝結實體了,留著也沒用啊。小豹的心上人就靠著它救命了,你就行行好給我們吧。”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東西在哪裏啊……”

  “就是一個四四方方小小的玉盒,沒什麼特色,也很不起眼,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看過啊。本狐仙的推算不可能出錯的!”

  “我——”

  突然,一陣嘈亂聲響起,黑衣少年突然又化身為豹,猛地低頭叼起狐狸,同時把頭在林睿楊面前低下,“有人來了!快騎上來,先帶你出去再說!”

  有人來了?林睿楊本能地一慌,耳畔似乎隱約傳來軒轅釋的說話聲,心中驀然一緊,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浮現出來,讓他強撐起身子爬上黑豹。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很不想見到軒轅釋,很不想、很不想……

  豹子的喉嚨裏咕噥著些奇怪的音節,一道微弱的白光閃過,一人、一豹、一狐出現在宮外的樹林中,豹子叼著狐狸,不清不楚的嘀咕一聲“抓緊了”,便開始急速地奔跑。

  豹子的速度是很快的,四周黑漆漆的樹林飛一般向後倒退,林睿楊緊緊環住豹子的脖子,聽著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情不自禁地往後回頭。

  後面是密密的樹林,黑漆漆地,幾乎什麼都看不到。然而那住了很久的皇宮就在那邊,自己吃過的眾多美食也在那邊……

  環住豹子的手不由得緊了緊,林睿楊將臉埋在豹子的脖子上,不再看那讓心中出現莫名情緒的皇宮。

  ***

  “什麼!?天牢被劫,關押林公子的牢房空無一人?”

  軒轅釋猛地將手中摺子扔向身前跪著的人,暴怒道:“怎麼會突然沒人?天牢的獄卒都做什麼去了!一千禁軍在那裏守著,竟然連個人都看不住!”

  “陛下莫急,一千禁軍看人是看得住的,可是看著妖怪,可就難說了。”

  月無華一身白色長袍,施施然走近。

  “大膽!未經傳召竟然私入禦書房,該當何罪!”眼見突然出現的月無華,周圍侍衛厲聲喝斥。

  “嗯?眼見陛下勞憂,無華特地前來為陛下分憂。”

  “哦?何來分憂之說?”軒轅釋揮手讓侍衛退下,這月無華進來禦書房如入無人之境,看來,月國皇族之力果然神奇。

  “無華聽聞皇上的近侍小寵近日突然被打入天牢,雖然這是陛下後宮家事,但無華身為月國之人,略通天象之術,前些日子天降異象,分明有妖孽出世!不才,推算到那妖氣輾轉至天牢,所以無華懷疑——”

  月無華微微勾唇,那天竺道士已經為他控制,林睿楊既然被打入天牢,便說明天竺至少已經說服軒轅釋林睿楊是妖孽了,不管他表現得再不在意,枕邊人非人這個事實……就不知承德帝受到的打擊有多深了。

  “三皇子懷疑什麼?不妨直說。”

  “無華近日偶遇天竺道長,聽得一二事情。我月國對陛下真心臣服,陛下之憂便是月國之憂,皇宮出現妖孽,無華實在擔心……”

  “嗯?三皇子多勞了。皇宮之中哪裏有妖孽!這天竺道長雖是得道高人,近日來到宮中也不過是為了祈福,至於朕那小寵……不過是犯了些許小錯,讓他去天牢反省一下罷了。皇子若是不信……朕便詔天竺道長前來。”

  “陛下之言無華怎敢不信,不過,無華在月國便對神仙中人嚮往已久,聽說這天竺道長法力高深,無華倒是想要求見一番。”

  “即使如此,來人,宣天竺道長來此!”

  月無華滿意一笑,借著低頭謝恩的動作掩去眸中血色。

  天竺道長,這個已經被自己的招魂術控制住的道人,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了因招惹妖孽而精神恍惚的承德帝……這可是與他月國無關的啊,呵呵呵。

  不過片刻,天竺道長便在侍衛引路下來到禦書房,按照月無華的心意,輕易地站到軒轅釋身邊。

  “天竺道長,月國三皇子殿下對我朝高人景仰已久,想要拜見道長呢。道長此番前來為我朝祈福,不妨也為皇子轉轉運道,省得皇子擔心我朝皇宮之中會有什麼妖魔鬼怪!”

  很好,接下來天竺便要——

  月無華微微瞇眼,開始催動招魂術,等待著預料中的血濺場景出現,距離這麼近的情況下,得手機率是很大的。

  然而他預料中的場景卻遲遲未出現,天竺緩緩開口道:“貧道——遵旨!”

  他的招魂術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月無華略帶震驚地看向天竺,袖下手掌悄悄攥緊。莫非,這承德帝軒轅釋竟然看破了自己的動向?

  氣氛霎時一僵,就在這時,宮女柔雅的嗓音響起,“陛下,茶水送來了。”

  原來是每日固定來禦書房送茶水的宮女到了。

  軒轅釋也不在意,喚了宮女入內。

  四名宮女魚貫而入,月無華卻在看到跟在為首宮女身後的那名宮女之時,瞠大了眼睛——即使剛剛發現天竺不受他的控制,他也沒有如此外露地震驚。

  那宮女,竟然便是那日在承翠宮遇見的小宮女!當日他將她抱入房中,本想好好翻雲覆雨一番,誰想轉身的瞬間,她便消失不見,只留一顆鮮嫩的桃子在床上!

  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戲耍於他!想到那楚楚可憐的含淚雙眸,那柔順地依偎在自己懷中的嬌軀,這麼柔弱的女子,竟然敢在他面前作戲!

  他月無華看上的東西還從來沒失手過!這個挑起了他興趣的宮女,他絕對不會放過!

  皇族的不傳之秘……大不了日後從太子手中搶來,雖然麻煩了很多,但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當務之急,先將這耍過他的小宮女弄到身邊才是!

  月無華一把抓過小宮女的袖子,將她攬入懷中,向軒轅釋行禮道:“陛下,其實無華今日前來另有要事。

  “這端華公主與臣在宮中偶遇幾次,無華傾慕公主,公主對無華也並無不滿,今日無華鬥膽想向陛下提親,卻遲遲無法開口。現在見到公主屈尊扮成宮女前來,無華實在慚愧,這才鼓起勇氣向陛下開口。”

  “噢?端華公主?”軒轅釋玩味地說道,這月無華倒是見風使舵的快啊,看到天竺不受控制立刻就改口。

  不過這宮女……就封她個公主如何?和親人選之事若就此定下,便不用皇族女子屈尊下嫁,這月無華沒了在這裏的藉口,也只得返回月國。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

  當下,軒轅釋便下旨,將“端華公主”賜婚於月國三皇子,擇日舉行大婚。

  ***

  昨夜剛下過一場雨,清晨的陽光剛剛顯露,映著翠綠翠綠的樹葉兒分外妖傃。一滴晶瑩的水珠悄悄從葉梢滑落,“咚”地落入湖中,帶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無疑,這裏是極其靜謐的。

  然而,突然一聲尖叫劃破這靜謐的晨,突兀地響了起來。

  “啊啊啊,你今天——一定要給本狐仙想起來!不然沒得吃!”

  只見一隻雪白的狐狸上竄下跳地拍打著林睿楊,後者不閃不避由著它拍,顯然已經……習慣了……

  那日豹子帶著他和狐狸,來到這片不知道位於何方,卻一定遠離皇宮的山谷便不見了蹤影,只留下這狐狸來“逼問”。這裏環境優美,食物充足,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他每天都會好幾次被狐狸威脅要斷糧……

  不過,狐狸的威脅總是無疾而終的,比如現在。

  橫空裏伸出一隻手,揪住狐狸蓬鬆的尾巴,將狐狸抓在手裏。

  瑞親王軒轅卿天手握摺扇華麗地站在林間,風流瀟灑得宛如世家公子。

  “乖乖小狐,一大清早的,火氣不要那麼大嘛。”

  “哎喲,你你你——放手啊!我的腰還酸著呢!”

  “嗯?腰酸?”軒轅卿天手上摺扇敲在狐狸身子中間,估摸著是腰的地方,“腰還酸著,就變成狐狸跑出來啦?”

  “什麼叫變成狐狸,本狐仙本來就是狐狸好不好……”狐狸小聲嘟囔著,酸麻的地方被敲中不由得抽搐一下。

  “什麼?”

  “沒、沒什麼,你放我下來我就變成人形啦。”看著軒轅卿天的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狐狸立即乖巧地道。識時務者為俊狐嘛。

  軒轅卿天滿意地點點頭,狐狸念動咒語,變成了渾身雪白的少年。軒轅卿天立刻很熟練地用披風裹住少年赤裸裸的身體,朝著林睿楊詭秘一笑,扛著少年離開。

  ……又來了……

  林睿楊翻個白眼,決定生堆火烤點紅薯吃。沒辦法,山谷裏雖然食材眾多,但是卻都要自己動手來做。

  那軒轅卿天在他們到了山谷後第二天,便不知從哪處冒了出來,成日纏著狐狸,一人一狐也不曉得幹了什麼,狐狸只得每日清晨軒轅卿天還未起床的時候能來逼問林睿楊,但總是很快就被缺少枕邊人而醒來的軒轅卿天扛回去。

  所以……每日清晨必面臨的逼問帶來的結果就是——林睿楊每天起床的時間都提前了。起床的時間提前,意味著清醒的時間增多,清醒的時間一多,饑餓的時間就多了。所以,他每天吃掉的東西也增加了。

  撿了些柴禾堆在一起,林睿楊架起了這幾日一直在用的架子。

  唔……好像最近倉庫裏的紅薯變少了呢。這裏的食物雖多,但好像都是從前堆積起來的,越吃越少並沒有增加啊!

  那——是不是他多吃一段時間,這裏就什麼都沒有了啊?

  用火石點燃柴禾,林睿楊胡思亂想著。

  柴禾燃燒著,不時發出劈裏啪啦的脆響聲,架子上的紅薯慢慢變熟,一陣陣香氣漸漸散發開來,林睿楊咽口唾液,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了個紅薯下來。

  滾燙滾燙的紅薯,燙得他直齜牙,兩手不斷交替的拿著紅薯,林睿楊努力地吹氣,想要讓它快些涼下來。

  突然,火堆裏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突然炸開,“劈啪”的響聲嚇了林睿楊一跳。一幅幅無聲的畫面快速地閃耀著,最後停留在了一隻玉盒上,只記得那耀眼的光芒閃過,玉盒的形狀印在腦中,便什麼也沒有了……

  “就是一個四四方方小小的玉盒,沒什麼特色,也很不起眼……”

  狐九的話忽然在腦中響起——聚靈盒,那個東西,莫非自己真的見過?

  林睿楊隱隱察覺到了些什麼,但卻彷佛隔了一層紗帳,若隱若現卻就是看不清楚。

  ——那個道士!

  莫名其妙出現的道士,莫非自己從前見過他?

  心中有某些東西翻騰而上,林睿楊隱約發現那日說自己是妖孽的道士,似乎從前……曾經見過?而且,好像他從前雖然也感覺到餓,卻並不會像現在這般,無論吃多少東西都不會吃飽。

  在胸中記憶的翻滾下,林睿楊好似明白了許多之前並不明白的東西。

  恰在此時,一道白光在火堆邊閃現,體形龐大的黑豹猛然出現在眼前。翻騰的記憶遽然被打斷,那種強烈的失落感讓林睿楊手上力道不由得一收,掌中的紅薯滾落在地。

  “啊,我的紅薯!”林睿楊慘叫一聲,連忙跟過去將紅薯撿起來,拍打幾下,“還好,還好皮沒剝掉,還可以吃啊。”

  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食物中,剛剛有點頭緒的記憶立即被他拋之腦後。

  “你在這裏,過得還好麼?”豹子問道,語中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消沉,竟然連林睿楊都聽了出來。

  “我……還好啊。”看了看手裏的紅薯,林睿楊剝掉了皮,猶豫一下,遞到豹子面前,“你……看起來不大好啊,要不要吃一口?”

  “不用了。”豹子搖搖頭,臉上竟然流露出類似苦笑的表情,“我不餓,你自己吃就好。”

  “哦。”林睿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過既然它不吃,他可就不客氣了,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你……”

  豹子有些猶豫,頓了一下,卻還是說了出來:“你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關於聚靈盒的線索麼?”他,就快撐不住了啊……

  豹子很是失落地看著赤紅色的火堆,如果再找不到聚靈盒,他們,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啊!聚靈盒!”

  林睿楊努力將嘴裏大塊的紅薯咽下去,有點噎到,打了個嗝兒,道:“我剛剛、好像想到了一點了!”

  “什麼——”豹子雙目猛地瞠大,那眼中的光芒亮得似乎想要將林睿楊吃下去,“你你你、你想到了!?到底在、在哪裏?”

  激動之下,竟然有些結巴。

  他眼見著戀人一點點地衰弱下去,簡直就要絕望的時候,竟然聽到了這個消息,心中的激動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嗯……好像是一個道士,就是皇宮裏面那個,和那個盒子有關……不過具體的我還是想不起來。”

  道士?皇宮裏的道士,莫不是那個被封為禦賜天師,因發現宮中妖孽而受賞的天竺道長!?那道士如今正蒙聖恩,希望聚靈盒能趕緊找到。

  事不宜遲,豹子兩只前爪握拳前伸,做了個類似抱拳的動作,“多謝。”說罷轉身就要走。

  “等等。”林睿楊叫住豹子。

  “什麼事?”

  “就是……那個……”林睿楊吞吞吐吐,也不知該不該問,心中卻又有股子渴望讓他非要問出來。“那個……皇上他,怎麼了?”

  “皇帝……”豹子沉吟半晌,思量著該怎麼對林睿楊說,“嗯,他……還是比較……那個,挺好的。不過聽說他如今下令各地,呃,尋找你,所以你還是在這裏藏好不要亂出去啊,不然被他們發現抓回去就不好了。”

  豹子頓了頓,斟酌下言語,繼續道:“既然已經知道了聚靈盒和那個道士有關,我便要再去皇宮探一探,你安心留在這裏就是。

  “這裏曾經是我豹族的棲息地,四周有結界圍繞,除非道行高出我數倍或者有了小白的允許才能進來,他們找不到這裏的。”

  “啊,那個——”

  林睿楊再次叫住欲走的豹子,抓抓腦袋,有些尷尬地說:“山谷裏的食物好像減少得太快了啊,估計不出半月就沒了,不出去的話,那個食物問題噢……”

  “撲通”一聲,豹子栽倒在地,那可是他們一族三年份的儲糧啊,如今才短短的十幾天就、就……   豹子一走就是五、六天杳無音信,林睿楊眼見著倉庫裏的儲糧又減少了一小半,痛苦的考慮是不是要節食。

  可是,實在是餓啊……

  現在就吃光光以後幹脆餓個徹底,還是一天一點點的慢慢的挨餓著呢?他痛苦地思考著,好像兩個選擇都不怎麼樣啊……

  儲糧大量減少,連平日食量不大的狐狸都發現了,於是催促著瑞親王軒轅卿天回府運糧。

  瑞親王摺扇一擺,依然無比風流瀟灑地說,鑒於林睿楊如今被通緝,他若是回去被皇帝看出個端倪來,雖然是皇叔,可也難免犯了個包庇之罪。更何況運糧過來行動太過明顯,容易被人發現這個藏身之處。

  林睿楊和狐狸不大通解世情,便被這番話唬住,乖乖的整日對著倉庫哀嘆,讓某不良親王每日白白看了好戲。

  “唉!”林睿楊一邊啃著烤紅薯,一邊嘆息,“真的都快沒有東西吃了,也不知道小豹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回來的時候能不能帶點兒東西吃……”

  “哼,都是你!成天吃、吃、吃!咱們才會沒有東西吃!”

  狐狸氣鼓鼓地坐在一邊,兩只前爪抱著小一號的紅薯啃著,順便教訓林睿楊。

  “唔嗯囁呢……”咕噥著一連串無意義的聲音,林睿楊找不到反駁的藉口,畢竟,大部分的東西還真的就進了他一個人的腹中。和自己相比,狐狸那一點點飯量,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乖乖小狐別那麼說嘛,呵呵呵,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到沒有東西吃了自然還會有的。”典型的風涼話,自然出自山谷裏第三個活物——瑞親王軒轅卿天了。

  只見瑞親王一身華衣,頭戴七寶琉璃冠,鑲嵌八顆拇指大小的南珠,腰係琉璃腰帶,別著翡翠龍紋玉佩,腳上是富貴坊出產的絲履,渾身閃閃發光地……捧著一個紅薯在啃……

  “閉嘴,哼,還說是什麼王爺呢,現在連點吃的都弄不到,小心本狐仙餓極了把你的精氣榨幹!”狐狸橫了他一眼,繼續進攻自己手中的紅薯。

  “唔……味道不錯、不錯!”

  三兩口將剩下的紅薯塞進嘴裏,軒轅卿天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條絲帕,優雅地擦拭了雙手和嘴角,然後一把拎起狐狸的尾巴,邪笑著道:“乖乖小狐餓了啊,既然如此,來把本王榨幹吧,我可是期待了很久呢!”

  “呃,唔唔唔唔,嗯嗯——”

  猛地被提起,狐狸手裏小半個紅薯一下子塞到嘴裏,很不幸地噎到了,於是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掙紮著被軒轅卿天拎回房了。

  唔,這樣子剩下的紅薯他可以全部吃掉吧……

  林睿楊看著一人一狐遠去的身影,再看看剩下的幾個烤紅薯,他迫不及待地一手抓了一個,往嘴裏塞去。

  ——雖然最近老是吃烤紅薯,不過有的吃總是幸福的。

  啊,吃得太急,有點噎到。他慌亂地轉悠著,好不容易奔到湖邊,立即埋頭下去灌了一大口水。

  “嗝!”冰涼的水灌下去,似乎更大的氣流堵住胸口,林睿楊掐著自己的脖子,一口氣上不來簡直快要憋死。

  瑣碎的腳步聲彷佛自天邊傳來,一雙手輕輕撫上他的背,慢慢拍撫著,漸漸將那走岔了地方的氣理順了。

  “啊,謝謝你小豹,差點給憋死。”

  深吸口氣,林睿楊清醒地拍拍脖子。狐狸和軒轅卿天每次“回房”,基本上這一天就不怎麼出來了,這個時候回來的肯定是小豹。

  “小豹,你去皇宮到底——”

  轉過頭去,那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林睿楊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你——”

  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軒轅釋,林睿楊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其實——”

  看著眼前許久不見的人,軒轅釋心中也一陣激動,原本想要說什麼忘了個幹凈,只是貪婪地看著林睿楊——

  雖然他的臉因為噎到而漲得通紅,嘴邊還掛著一圈沾到的紅薯,但他還是不想移開眼睛。重逢之時,他才發現思念有多麼深刻。

  失去了這個家夥吵雜的聲音,沒有了那日日吵著要東西吃,日日讓自己氣到頭頂冒煙的人,他突然發現,皇宮安靜了很多,也……沉寂了很多……

  也許之前他曾經感到驀然心動過,曾經覺得自己對他動心是那麼地荒謬,卻也勉為其難的接受了,可是此刻才發覺,那曾經以為是可有可無,只能成為生活中的點綴的感情,竟然恍若沉寂的火山瞬間爆發一般,衝擊到自己心神震蕩!

  怎麼會!?

  軒轅釋臉色瞬間白了一白,莫非……他對他,不只是喜歡,而是……那個字?

  天啊!

  軒轅釋搖搖頭,瞬間的明悟雖然讓他有點兒難以接受,不過逃避向來不是他的本性。

  所以,幾乎是立即的,他便接受了這個事實,心中開始盤算著……唔,既然林睿楊也對他說過“喜歡”,那麼看來兩個人也算是兩情相悅啦。

  他從天牢逃跑,看來免不了對自己有一點點的怨咎,不過……他已經來接他了不是麼?自然會想辦法把他哄回去,日後天長日久,還怕消弭不了這丁點兒的怨咎麼?

  打定了主意,軒轅釋將來之前準備的那套說辭棄之不顧,扳住林睿楊的肩膀,柔聲道:“跟朕回宮吧。”

  “……”

  回宮,回去——那個地方?

  “啊啊啊,不要把我關起來沒飯吃啊!”林睿楊抱頭蹲下,“我不想被關在黑忽忽的地方啃草根過日子啊!”

  該死,天牢的那群混蛋竟然餓著他了?煞氣自軒轅釋臉上一閃而過,渾然沒想到他並沒有吩咐獄卒多給林睿楊備飯,自然,林睿楊那龐大的飯量是得不到滿足的。

  極其平易近人地跟著蹲下去,將林睿楊埋在膝間的頭掰起來,軒轅釋用誘拐小孩子的口氣輕聲道:“朕不會讓你再餓著了,不但會把你想吃的全部都給你,而且,也會讓你不再這麼餓。”

  “不再……餓?”

  “對。”看著林睿楊有些怔忡的樣子,軒轅釋輕笑,拉著他站起來,輕輕擦去他嘴角碎屑。“你之所以吃那麼多東西是因為餓吧,朕有辦法讓你不再被饑餓感困擾,讓你能夠吃到飽、吃到撐。”

  吃到飽、吃到撐……

  多麼具有誘惑力啊!林睿楊幾乎立刻兩眼冒星星,便想要答應。但是,胸中還是有股不舒服的感覺,讓他遲遲不能開口。

  “這樣吧,朕先幫你將身體弄好,再說回不回宮。這樣子總可以了吧?”

  見林睿楊遲遲不說話,軒轅釋自然知道他不怎麼想回宮,於是柔語軟勸,希望先說動他。

  這樣子麼,似乎……還不錯。

  看軒轅釋沒有將自己抓回去的意思,再看看剩下不多的烤紅薯,在食物短缺和饑餓危機的雙重威脅下,林睿楊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軒轅釋如釋重負地笑了,只要他答應了,後面一切都簡單了。

  “朕這次帶了一個人來,就是他能夠幫忙解決這個問題。連這個山谷中的禁制,也是他打開的。”

  軒轅釋拉著林睿楊向穀口走去,在前方,翠綠的樹林間,一身道袍的道士聽到腳步聲回首,那張臉,赫然便是天竺道長!

  “朕來給你介紹,這位,便是我朝護國天師,也是歷經三代帝王,曾經被我朝開國皇帝封為國師的若隱道長。”

  天竺道長,哦,不,正確的來說是若隱道長拂塵一展,那張臉頃刻間便改變,變回了剛出現在皇宮時的那張,也是林睿楊記憶中隱隱感到熟悉的那張臉。

  “林……公子,貧道、貧道……”若隱道長有些尷尬地看著林睿楊,聲音裏竟然有那麼幾分……心虛?

  “這是怎麼回事?”林睿楊疑惑地看著表演“變臉”的道士,他不是說他是妖孽要收了他嗎?怎麼現在又出現在這裏?而且,他那個臉變來變去又是怎麼回事啊?

  “咳!”道士清了清嗓子,“其實、其實……這個事情是這樣子的……就是……那個……貧道不小心……然後,後來就……那天看到有人偷偷進入皇宮,順便就……最後,我誤會……所以……”

  “啥?”林睿楊一頭霧水,這若隱道長嘟囔了半天,他愣是一句都聽不懂。

  “哈,這個、這個……”若隱道長幹笑幾聲,終於摸摸腦袋,認命地將一切詳細的復述一遍。

  沒想到,他的老底還是要被揭了啊!

  “其實,就是當初咱們見面,貧道一時不慎,讓你觸發了一件寶物。於是你的魂魄被強行抽離出輪回之中,成了不滅之體。

  “那件寶物後來被貧道贈與他人,卻不知怎地機緣巧合被進獻入皇宮,得了龍氣。所以那寶物將你放了出來……

  “而你之所以會無窮無盡的吃東西,是因為當時你恰巧數日未進食,元氣大失將要到生死關頭,又被那寶物抽離了魂魄,所以……魂魄十分接近人世間所謂的餓死鬼,始終保持在當日的狀態,所以就算吃再多也填不飽肚子。

  “不過你放心,其實你還是生魂,因為當日你肉體未亡,所以生死簿上也沒有你的名字。這也是為什麼你出來後可以長存世間,不被鬼差抓捕的原因。

  “後又得天子之精氣的滋養,凝結為實體,如今只需幾滴真龍之血作法,便可重塑肉身重入輪回,與常人無異。”

  道士悄悄地擦擦汗,其實當日他發現闖禍之後立即就逃離了,那林睿楊的肉身自然變成了屍體被扔在原處。若不是林睿楊得帝王龍氣滋養,這重塑肉身……麻煩可就大了。

  不過幸好,不論是軒轅釋還是林睿楊,對這些道法都不大瞭解。幸好、幸好……

  “如果是這樣子,那為什麼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呢?”

  “啊,這個……”若隱道長一哽,那自然是因為你被關起來的年數太多了,在黑漆漆沒有人的盒子裏過了那麼久,以前的事情還記得清清楚楚才怪!

  不過他自然不能這麼說,咳嗽一聲,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子,莊嚴地道:“那寶物威力非凡,所以當日那意外發生時受了震動,可能導致抽離魂魄時出了些許差錯,所以,咳,記憶有點兒不完整也是有可能的。”

  “嗄嗄——你個臭道士!把本狐仙的鎮族之寶還回來!”

  突然一聲大吼打斷二人,原來是被軒轅卿天拖回房的狐九察覺到外人侵入,衣衫不整地奔來。眼見當年搶走自己寶物的道士就在眼前,忍不住上前一個側踢。

  不過他如今是少年模樣,又衣衫淩亂,這一踢之下身上衣衫敞開,白嫩嫩帶著幾個明顯瘀痕的大腿就這麼露了出來。

  軒轅卿天難得失去從容瀟灑,動作飛快地用披風將踢人踢到一半懸在空中的少年包裹住,抱入懷中。

  “啊!你這個死人,趕緊放開我,讓我揍這個臭道士一頓!要不是他搶了我的聚靈盒,我和小豹也不必費那麼多心力跑去皇宮了!”

  “冷靜、冷靜!”

  緊緊將狐九抱在懷裏,確定他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一絲不該露的地方後,軒轅卿天緊緊將他箍在懷中,放輕了聲音說道:“乖乖小狐不要急,這個道士號稱是我朝國師,法術很強的。

  “你要是真想揍他,大不了咱們找機會給他敲悶棍,打他個七葷八素,何必正面對上徒惹煩心呢?”

  雖然聽不到軒轅卿天說什麼,但法力高深的若隱道長直覺地打了個寒顫,看著憤怒的狐九被暫時安撫住了,摸摸胸膛,十分慶幸自己當年混了個國師的職位,不然看這一個皇帝一個王爺面色不善的樣子,指不定會把自己活剝了……

  “那個、那個‘借’來的聚靈盒,我已經給那個闖進皇宮的豹子了,他那心上人還有三日陽壽,應該還來得及……”不過這可是逆天改命的行為,會遭天譴的。

  若隱道長有些畏懼地看看天空,可是好像他做過不少要遭天譴的事情哦,反正那聚靈盒也是一時好奇才從狐狸那邊搶來的,給了那豹子又如何?最多、最多就算他物歸原主啦。

  “哼!都是你個臭道士!”聽得道士說話,狐九又是一陣激動,差點忍不住再撲上去給他幾腳,不過被軒轅卿天攔住了。

  “好,本狐仙今天不跟你計較,咱們來好好算算帳!”狐九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算盤,劈裏啪啦地打起來,熟練程度不下於任何一個二十年以上的賬房。

  “你搶走我鎮族之寶,不過現在給小豹了,本金就算你還了。這是……一、二、三、四……五百年,每年算你三分利,再加上你害得林睿楊入獄,讓我和小豹辛辛苦苦的去救人,這個誤工費還有精神損失費……

  “嗯,四捨五入,算你白銀一百萬兩好了!交錢走人,咱們兩清!”

  一滴冷汗自道士頭上滑下……一、一百萬兩,他全部家當加起來也沒這麼多啊……

  而此刻,一旁的軒轅釋已經想殺人了。

  他明明是帶若隱道長來給林睿楊重塑肉身,順便把之前的事情解釋清楚,這裏卻冒出他最忌諱的十三皇叔和一個莫名其妙的少年。那若隱道長見了少年之後竟然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渾然把他給忘記了!

  似乎感覺到軒轅釋身上陰冷的氣息,軒轅卿天索性直接纏緊了披風,將狐九像蠶繭一般裹住,直接扛起來就走。

  路過軒轅釋身旁的時候還輕輕點了點頭,“皇上,今日之事就算臣幫皇上分憂了,皇上可不要‘太’記掛著微臣的‘功勞’噢。”軒轅卿天加重了那個“太”字和“功勞”的讀音。

  這個該死的家夥!連最富庶的江揚一帶都被討了去做封地,他還想怎麼樣?

  軒轅釋咬牙切齒地看著軒轅卿天走遠,回頭看到林睿楊津津有味地托著下巴,心中的怒氣不由得消散。

  軒轅釋柔聲道:“若隱道長乃是太祖親封的國師,得道多年,有著神仙般的能耐。朕當日將你關入天牢只是權宜之計,和國師配合著作戲而已,並不是真的嫌棄你。”

  “貧道當日看到天降異象決定入宮,剛好碰到了一些人鬼鬼祟祟地將一個道士帶入宮中,就順便將那道士打昏喬裝成他,想要看看他們究竟想要玩些什麼花招。”

  “是啊。朕當時一看到國師就認出來了,還以為他真是要來收你。朕當時不是把你護在身後了麼?又怎麼會讓他傷你。

  “當日國師對朕做了動作,示意朕腰間的蟠龍玉。那蟠龍玉乃是太祖賜予國師的信物,歷來皇帝與國師一人一塊,表示無上的恩寵,國師那動作是在告訴朕他並不是要收了你,而是另有目的。”

  “貧道與皇上順藤摸瓜,終於解決了那道士的問題。”

  “沒錯,圖謀不軌的玉妃已經因失貞被打入冷宮,她娘舅也被革職查辦。雖然朕目前還無法奈何幕後的月無華,但大婚後他便將啟程回返月國,想是日後沒有機會再來興風作浪了。

  “朕聽到你自天牢消失的消息後,心一下子便亂了,差點就忘記對付月無華……朕心急如焚,派出所有能夠抽調出的人手去找你,卻始終沒有音訊,直到順著國師的卦象找來,才最終發現了這個山谷。

  “朕不想強迫你,只想問你一句——你,可願跟朕回宮?”

  他,願意回去嗎?

  怔怔地看著軒轅釋伸到面前的手,他說他並不是有意把他關進那個黑漆漆的地方的,他說他有去那裏想要接他出來……

  林睿楊自己也不明白,胸中那一絲絲的芥蒂正在慢慢消失,他遲疑地問:“回去,還是……能讓我吃飽麼?”

  “一定!”

  “不會再把我關起來?”

  “絕不!”

  “也不會再餓了?”

  “沒錯!”

  “那——還要用身體換麼?”

  “呃,這個……朕不會再要你用身體交換食物了,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餓著你。但是朕還是很想‘吃’你,所以……”

  看著軒轅釋有些尷尬的表情,林睿楊慢慢將手伸過去,“那……我先答應你好了。”

  “什麼?”正想著如何將人騙回去又能確保以後的福利,沒料到林睿楊突然答應,軒轅釋竟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我先答應好了。”頓了頓,林睿楊盯著一旁的紅薯說道:“雖然這個山谷很好,小白也很有趣,但是這裏吃的東西快不夠了,我只好先跟你回去啦。”

  看著軒轅釋漲紅的臉,林睿楊側著頭,露出了之前從未出現過的頑皮笑意,“更何況,雖然有點兒疼,不過被你吃的時候也挺舒服的。”

  ——“太好了!”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軒轅釋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尊貴的帝王,竟然一下子舉起了林睿楊,轉起了圈圈。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陽光從樹葉的間隙投下來,斑駁的樹影落在二人身上,和著翠綠的樹林,彷佛在祝福他們,永遠,幸福。   很久很久以後,當月無華帶著那個挑動了他心弦的小宮女離開之後,當軒轅釋破開重重阻力將林睿楊立為皇後之後,當小豹子找到了他失散的族人和他的戀人一起歸隱之後……

  皇宮的禦花園,成了某些人,或者說妖或者精怪的聚集之處。

  “喂,小白,那只雞腿是我的!”

  抓住雞腿的後半截死死不放,這是當今皇後此刻的光輝形象。雖然重塑了肉身之後,他不再被無盡頭的饑餓感籠罩,但這愛吃的習慣已經養成,怎麼也戒不掉了。

  “你又吃不下,還霸佔雞腿做什麼!?”

  如今也已經是瑞親王妃的狐九死死拽住雞腿的另一邊不放,心裏嘀咕著:這個家夥,現在又吃不下那麼多,還硬要跟他搶雞腿,搶去做什麼?浪費啊!

  “吃不下也不放,我不吃,我家小玉也要吃!”

  聞言,靜靜佇立一旁的六皇子軒轅宜康點點頭。

  略長了幾歲,軒轅宜康不再是曾經那小小的、粉嫩的樣子,英俊的輪廓已經略見雛形。只是他自閉的情況雖然改善很多,卻還是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說話,不過隨時隨地附和林睿楊,已經成了他生活中的一大習慣。

  “啊啊啊,你還是當今皇後啊,竟然跟我爭一隻雞腿,六皇子想吃讓他去禦膳房要就行了,可憐我那麼久才能進宮一次,才能吃到這禦廚做的烤雞腿,你們竟然跟我搶!”

  “你還是瑞親王妃呢,不也在跟我搶?多久進宮一次?昨兒個你不就來了麼?不跟你搶跟誰搶!”

  自從重塑肉身後,林睿楊的靈智也慢慢回復,許多之前不懂的東西都漸漸懂得了,最大的表現就是——他的口齒變得伶俐多了,連狐九有時都說不過他。當然,這也和兩人幾乎每日都要爭奪食物有關。

  “軒轅卿天你這個死人快出來幫忙啊,我今天要是搶不到這個雞腿,你就別想上我的床!”

  瑞親王於是滿臉黑線地出場,到底是誰教壞了他的親親小狐?連“不XXXXX就別上我的床”這種話都學會了……

  為了晚上的福利,瑞親王軒轅卿天自然是傾力而出,只見他悄悄走到林睿楊旁邊,對著他的耳朵嘀咕道:“皇後娘娘,如今是不是想吃東西又吃不下啊?微臣有個辦法可以讓您盡興噢。”

  “什麼法子?”林睿楊感興趣地問道,手上力道一松,雞腿便被狐九奪了過去。

  不過這次他更關心的是軒轅卿天說得法子,所以對狐九舉著雞腿耀武揚威的動作視而不見,拉著軒轅卿天詢問——以前總認為日日夜夜饑餓難受,如今發現,天下美食盡在眼前卻吃不下,一樣很痛苦!

  “這法子就是……”

  軒轅卿天神秘兮兮地將林睿楊拉到一邊,輕而又輕的說道:“皇後整日被吃,難道不好奇皇上‘吃’起來是什麼滋味兒?

  難道每次皇上‘吃’完不是一臉幸福滿足麼?

  “既然普通的食物吃不下了,皇後難道不好奇,不想試試,另一種‘吃’的方法?”

  對啊!林睿楊恍然大悟,他整日被軒轅釋“吃”,為什麼就沒有想到他也可以去“吃”他呢?有機會一定要試試!

  “哈欠!”此刻正在批閱奏章的軒轅釋忽然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奇怪,誰在說朕的壞話?”

  ——全文完


番外 妖精們的報復

崑崙山日曜洞。

這是一處充滿靈氣的洞府,曾經是崑崙山得道高僧的飛昇之處,因此密佈的仙靈之氣使許多修道之人都趨之若鶩。

不過,這日曜洞如今是道門靜心宗所在地,其它門派的人是很難入內的。

說起這靜心宗,百多年前還是一個上千人的大派,卻在幾十年前不明原因的銷聲匿跡,門人大多不在世間行走了。

若隱如今便是靜心宗第二十三代長老。

雖然他對這個」長得很老」的稱號不是很滿意,但是他那已經成仙的大師兄特地從天庭下來威脅他,如果他敢不負責任的不接任長老,就發動九天神雷劈死他。

九天神雷啊,連大羅金仙都能給劈得魂飛魄散,更何況他若隱如今只是區區地仙的道行,大師兄還真狠心。

沒辦法,若隱就只能接受了。

不過誰也不指望他能乖乖的留在崑崙山上靜修,當日帶他入門的師父就曾經言道:」此子性情頑劣,與本宗心靜之道相違。」

卻硬是被他觸類旁通地修成了地仙,可說是對靜心宗靜心一旨的一大諷刺。

於是靜不下心來的若隱,在回到崑崙山第三天便悄悄收拾包袱,準備溜走了。

正是春日好時光,若隱背著自己大半的家當偷偷下了崑崙山。唔……去哪裡呢?乾脆去皇宮吧,正好自己身上盤纏不多,去了皇宮,就憑著自己曾經混來的國師名號,應該也能斂點財好上路吧。

於是,若隱道長作下了讓自己這輩子後悔、下輩子也後悔的決定。

皇宮,如今是熱鬧非凡。那瑞親王妃是隻狐狸精,丞相的」兒婿」原形是只豹子,而當今皇后,曾經是個餓死鬼……

若隱摸摸腦袋,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詭異的局面有一半是他造成的呢?

不過算啦,他一進入皇宮,就受到了皇帝的盛情款待,那些瓊漿玉液、珍饈佳餚是日日享受,讓他將原本弄點盤纏好上路的想法棄之腦後,只是偶爾心裡會叨念幾句:出家之人竟然貪圖享受,罪過罪過。

不過既然他已達到地仙境界,此時講究修心而不是修身,這麼一想也便坦然地——賴在皇宮中了。

」小白,這個豬蹄是我的!絕對、絕對不給你!」

林睿楊懷抱著一隻豬蹄亂竄,後面跟著狐狸狀態的狐九,仗著身子小巧靈活,時不時地往林睿楊懷裡竄,想要」染指」那豬蹄——奇怪,他們倆的口味是什麼時候變得那麼一致了啊?

」啊啊,釋!小白要搶我的豬蹄!」

林睿楊跑著,碰到了正要去上朝的軒轅釋,立即躲到他背後,與狐九對峙著。

豬、豬蹄……

軒轅釋立即滿臉黑線,會想起了初識之時的某些」美好時光」……

」哦……豬蹄啊,真是不錯。」十三皇叔軒轅卿天自然尾隨狐九而來,瞧著那雪白的小狐狸蹦蹦跳跳的樣子,一把抓進懷裡抱著,不時捋著那順滑的皮毛。

」死人,你來啦!」狐狸掙扎著竄到軒轅卿天肩膀上,小小的、雪白的腦袋湊到他耳邊,」我聽說,那個該死的搶過我東西的道士現在在皇宮,你趕緊去給我把他打個七葷八素!」

」哦?」軒轅卿天摸摸下巴,將狐狸放下湊到軒轅釋那裡,低聲道:」皇上,聽說若隱道長來了啊……難道皇上不想趁機……嗎?要不是那個道士搞出那麼多事情,皇上也不必……

」怎麼樣,咱們連手做他一次,讓皇后和小狐狸也高興高興?」

軒轅釋深以為然,這個為老不尊的國師,竟然去搶狐狸的盒子,還害得林睿楊好端端的成了餓死鬼,如果他不是成了餓死鬼,怎麼會變得這麼愛吃?

到如今肉身重塑後還每天每天光想著吃,害得他這個皇帝每天要去御膳房把人給撈出來……此刻,他自動忽略了如果不是林睿楊的魂魄被聚靈盒抽走,兩個人根本就沒機會相識的事情。

」好!皇叔想要怎麼做,朕全力配合就事。」

」既然如此,那就這般……那般……然後……」

軒轅卿天詭秘一笑,說出了他的計劃,旁邊的兩個人和一隻狐狸聽到渾身發寒——惡毒、惡毒啊!

軒轅釋此刻不由得深深地慶幸,他這個做事情不計後果的皇叔,自從遇到那狐狸精後便不再覬覦皇位,僅是江揚一帶的封地就打發了他,很划算、很划算。

不然,他真的和自己拼起來,雖然皇位不一定有危機,但一定會多很多讓自己忙到焦頭爛額的事情。

皇帝下旨,當朝國師將於三月初三在大法寺祭天祈福,祈求我朝國運昌盛風調雨順。

既然在人家那裡又吃又喝賴著不走,若隱也不好駁了皇帝的旨意,所以雖然心裡嘀咕著他是道士為什麼要去和尚廟祭天,卻也乖乖的去了。

這大法寺平日也算得上是香火鼎盛了,偏偏祭天這日是和尚、沙彌不見一個,百姓圍觀沒有一人,只有御林軍靜靜地環繞寺廟,靜謐得驚人。

怎麼、怎麼有不好的預感呢?

若隱看著空蕩蕩的寺廟,掐指一算,卻什麼也算不出來——莫非,是和自己有關?

不管了,趕緊把那個祭天的儀式弄完,他就要收拾包袱走人了,後背汗毛直豎的,再在皇宮待下去說不定會倒大楣的!

若隱的預感不可以說是不準確,不過,厄運想要來的時候是躲也躲不開的,尤其,在身邊的人集體算計下,更是別想躲開。

祭祀的瓜果,狐九親自捧上來,雪白的臉上掛著格外溫柔的笑容,看得若隱渾身發抖。

燃燒的香燭,是林睿楊親手點上的,當朝皇后難得沒有吃東西,熱切的眼神將若隱全身上下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看到若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變成了雞腿什麼的,才移開眼神。

符紙、木劍,是一頭龐大的黑豹叼過來的,上面濕漉漉的口水,讓若隱都不知道該不該接過來。

不過雖然心驚膽戰,總算一切準備好,若隱輕吟咒文,開始祈福。

一旦開始儀式便需要無比專心的他,沒有發覺,身後那莊嚴的佛像後,一群人在嘀嘀咕咕——

」啊,小豹,那符紙上的東西塗好了麼?」

」弄好了,為了怕他發覺,我還特意吐了點口水上去。小白,你那果子裡的煙霧搞定了麼?」

」早就弄好了,這個臭道士,竟然敢搶我的東西,今天不報復回來我就不姓狐!」不過,他好像本來就不姓狐……

」用能掩藏氣息的南山香木摻入蠟燭,用能化解道行的彌水之霧放入瓜果,最後加上了沾膚即化(豹子是用牙齒叼著,碰不到皮膚)的迷幻仙極品春藥,我就不信今天放不倒他!」軒轅卿天極為瀟灑地笑道,當然,隨身不離的扇子也小心輕聲地煽著。

那邊若隱已經點燃符紙開始作法,肉眼看不到的霧氣悄悄從果子裡透出,一縷縷香氣從蠟燭裡滲入,不到一刻鐘,若隱的身形已經開始搖晃,」碰」的倒在地上。

」啊!太好了!成功了!」

狐九第一個跳出來,用力踩了踩若隱的臉,」嗯,果然厥過去了!」

」好!」

軒轅釋一拍手,化裝成隨從的御林軍總管,立刻帶著從京城幾十家青樓請來的上百位姑娘們,一時間寺中脂粉氣大盛。

」姑娘們伺候好這位道爺,明日重重有賞!」

一眾女子紛紛應是。

」嘻嘻,在佛祖面前做這種事情,不大好吧?」軒轅卿天故意眨眨眼。

」不太好總是若隱道長所為,與朕何干啊?」軒轅釋很乾脆地一攤手,表示和自己一點干係都沒有,」百姓們都知國師要為國祈福,此刻應該在皇宮中嘛,怎麼會跑到寺廟裡去?」

」哈哈哈,這個臭道士,不知道明天他醒過來發現自己壞了清修,還和好幾百青樓女子睡在一起會是什麼表情!?哈哈哈,本狐仙總算報仇了!」幸災樂禍的,是狐九的聲音。

」哼,活該,讓他也像幾百年吃不到東西一樣難受!」憤憤的聲音,屬於林睿楊。

」幾百個姑娘……太、太誇張了吧……」唯一有點良心的,是黑色的豹子。

」沒關係啦小豹。這道士指不定活了成百上千年,還是童子身,咱們今天這麼對他,說不定日後他還得感謝我們呢!」

」對,風流快活乃是人生真諦,道長悟道,必先出世再入世,我們也算成全了他。」

」又不是沒有東西吃,不會有事的啦。」

眾人紛紛出言安慰,豹子終於也點點頭,跟著眾人離開大法寺的大門。臨走之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大門,那扇門在眼前合上,彷彿為道士的」不幸」默哀。

一隻烏鴉」嘎嘎」叫著飛過,天剛濛濛亮,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劃破天空,直上九霄,在大法寺中不停地迴盪、迴盪……

」啊啊啊啊——」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世人傳言大法寺曾有高僧收妖,那妖怪的慘叫聲響了一天一夜,嚇得附近居民徹夜未眠……



番外 吃,與被吃

林睿楊最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準確地來講,是自從某不良皇叔的一番話後就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唔,是不是真的應該」吃吃看」軒轅釋是什麼味道呢?

雖然他的體質已經得到了轉變,不再會每時每刻感受那彷彿無底洞似的飢餓感,但隨之而來的另一煩惱卻讓他頗為頭痛——

雖然不會再餓,可是卻會饞的啊!而且以前可以無窮無盡地吃很多好吃的東西,現在卻吃上一些就撐到不行了。

眼見著無數美食在眼前,卻不能吃,真是一種折磨啊!

林睿楊抱著頭,想起這件事他就覺得痛苦啊!甚至比看著狐九搶走他的雞腿更心痛!

軒轅卿天的話彷彿蠱惑般在耳邊迴響——

」皇后整日被吃,難道不好奇皇上『吃』起來是什麼滋味兒?難道每次皇上『吃』完不是一臉幸福滿足麼?」

想起每次軒轅釋」吃」完自己的樣子,確實是一臉幸福滿足啊,甚至比自己吃飽了的時候還幸福呢。

或者,真的該考慮考慮試試看」吃」他一次?

正這麼想著,軒轅釋剛好下朝回來,見到林睿楊在床上抱著頭發愣。心中霎時一驚,連忙上前將他擁入懷中。

」怎麼了?頭疼嗎?還是哪裡不舒服?昨天我太過分了嗎?傷到了嗎?還是吃壞肚子了?」軒轅釋慌慌張張地摸索著林睿楊全身上下,一點都沒思考到吃壞肚子怎麼會抱著頭的問題。

」唔,我沒事。」林睿楊愣愣地看著軒轅釋,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這麼慌亂,心中卻有一股奇異的……滿足感?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聽到林睿楊沒事,軒轅釋頓時長舒了一口氣,伸出雙手從身後將他抱住。

因為晚上經常進行的劇烈」運動」,所以林睿楊一般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現在剛好還不到他起床的時間,經過這番動作,身上雪白的中衣微敞,露出小片的胸膛。

軒轅釋此刻心神剛一放鬆,順著那敞開的領子望去,立即覺得身上有一把火燃燒了起來。

心中估摸著昨天做的次數,算了算不算太過,軒轅釋當下便決定要好好享用面前的」美食」了。

手非常自然地摸進林睿楊的衣領,摩挲著那片光滑的肌膚,軒轅釋技巧地揉捏了那粒小巧的突起,滿意地聽到林睿楊突然加重的呻吟聲。

」啊!等、等等!」林睿楊拍開在胸前活動的手,拉住了敞開的領口,道:」我餓了!」

軒轅釋一怔,自從若隱道長將林睿楊的體質轉變了之後,自己有多久沒在床上聽到過這句話了?

天知道,為了不打擾晚上的幸福時刻,他一向是定時給林睿楊供應三餐加上宵夜的,現在怎麼……

難道——

」你怎麼了?身體發生什麼事了嗎?現在還是會經常餓嗎?」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林睿楊馬上明白軒轅釋想錯了,有些尷尬地道:」不是,不是那種『餓』。」

不是那種餓?那是哪種?

軒轅釋關心則亂,一時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是那種、那種你經常餓的『餓』。」

軒轅釋立即恍然大悟,手也片刻不停地爬進了林睿楊的褲子,沿著小腿慢慢往上。」既然你『餓』了,朕就好好餵飽你如何?」

林睿楊再次拍開他,」不對、不對!」

」不對?」

軒轅釋此刻倒是也感到不對了,林睿楊雖然經常有些脫線,但是對於自己的求歡卻幾乎從不拒絕。今天連續拒絕兩次,而且反應還很奇怪,到底怎麼了?

察覺到不對勁,軒轅釋索性正襟危坐,問道:」究竟怎麼了?有什麼事情煩心?」

」嗯!」林睿楊用力點了點頭,」我想……」大約自己也覺得有些尷尬,林睿楊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啊?想什麼?」軒轅釋沒聽清。

」想……」

」什麼?」還是沒聽清。

」我想、我想——」

眼見軒轅釋的臉已經湊到自己面前了,林睿楊憋足了氣,大吼道:」我也想吃你!」

想……想吃你……吃你、吃你……

承德帝軒轅釋,此刻,完全呆住了。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有些結巴地問道:」你你你……想……吃、我?」

」嗯!」林睿楊點頭。

」吃!我?」

」對!」

軒轅釋深吸口氣,初時的震驚過後,他立即冷靜下來。以林睿楊的頭腦來講,不可能會突然升起這種想法,那麼——有人教唆?

軒轅釋當下臉上掛起最溫柔的笑容,誘哄道:」你怎麼會突然想,呃,吃……我呢?」

」因為我餓了。」

」餓了吃東西就好啊,怎麼會突然……」

」唔,都是你,讓那個道士把我弄成這樣子!現在每天看到那麼多好吃的都吃不下!憋都快憋死了!」

林睿楊撇撇嘴,繼續道:」幸好那個拿扇子的跟我說,也可以吃你解饞!看你每次吃我的時候都那麼滿足的樣子,而且也不會撐到,肯定很好吃對不對!?」

」呃。」

這個時候回答好吃或者不好吃,好像都不太好吧。

林睿楊似乎也沒想要他的回答,繼續說道:」你看我都讓你吃了那麼多次,以前你也答應過只要我讓你吃飽、你也讓我吃飽的,現在偶爾讓我吃一次也不算虧麼。」

……那個該死的軒轅卿天!

軒轅釋握緊了拳頭,心中暗暗決定,日後找個機會一定要去唆使他家的狐狸翻身!

不過此刻……還是先解決面前的難題吧。

就在他心中百般思量要如何說服林睿楊放棄」吃」他這個念頭的時候,窗外突然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響。

軒轅卿天的聲音隨之響起:」哎呀呀,乖乖小狐,你怎麼從窗台上摔下來了?瞧瞧,這雪白的毛皮弄髒了多不好。」

狐九憤怒的聲音立即傳入屋內,」還不是你個死人非說最近有好戲看,讓我天天守在這裡!讓我看得太專心了一不小心就滑下來!回去給我洗澡去,我雪白的毛要是洗不乾淨,你就別再想上我的床!」

聽著外面的聲音,軒轅釋的臉色越來越黑,越來越黑,眼見都要趕上墨汁了。

終於,他忍不住大叫出聲——

」軒、轅、卿、天!你給我等著!」

皇帝的吼叫響徹雲霄,枝頭的鳥兒受驚,撲撲翅膀飛上了天空。

皇宮的今天,也很熱鬧、很熱鬧呢……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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