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日誌 by 琥珀蟲子

暗戀。
是一種美麗如春花的情感。
是可以盡情去爱又不用擔心背叛的理想爱情。

在那個美好的,阳光明媚春光燦爛的清晨,我墜入了情網。
徹底的暗戀上眼前那位有讓我感覺到溫暖和…………熟悉的笑臉的人。

我發現了他的目光,那樣深切那樣不懂掩飾的的目光。 

我等待,如同一個獵人,興致勃勃的等待著獵物上門,
從來沒有過的新鮮感讓我迷惑。
對於獵物,我信守是準則是絕不主動,
這樣我才能盡情享受其中的樂趣,這次我也沒打算破例。

我等待,觀察,對於陶傑的一切我都開始變的好奇而有興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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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日誌·第一章

  暗戀。

  是一種美麗如春花的情感 。

  是可以盡情去愛又不用擔心背叛的理想愛情。

  暗戀。

  如水中花,鏡中月,六月雪。

  好淒美,好哀婉,好富風致哦~~~


  卡!卡!卡!


  我發誓,如果真被我查出來以上一小部分以及我懶得列舉出來的一大部分關於暗戀的文字是誰寫出來的,我必會捨生取義大義凜然毫不猶豫地找到那些個人讓他們不許再混淆視聽欺瞞群眾殘害無知少男少女。


  暗戀,這詞我一聽就犯針耳一看到就白內障一想到就腦偏風,原因無它——我在暗戀!對,翻譯成英語可以選擇使用現在完成進行時,以顯示我暗戀過程之曲折之漫長之……毫無指望……


  下面就是我暗戀無果的原因列表,我經常在上班時沒事就拿出來看看,供我沾沾自喜想入非非之際予以迎頭痛擊。


  一:我暗戀的他很帥。


  這個當然。我長的也算是傾國傾城——你們吐什麼血啊?那好,也算是英俊不凡——靠,還吐,你以為你血庫啊?好好好!總算也是差強人意——總而言之,想我一個身高,長相,風度,學歷都在水準——呃,邊緣的大好國家青年,總應該能暗戀一個媲美「湯姆克魯絲」,「基諾裡維斯」,「邁克道格拉絲」之類的「司」級帥哥才對不起自己是不是?但是!古代帥男逛窯子都可以免費的,同理可證現代帥哥倒貼的人也不少。


  二:我情敵的數量太多。



  如果說現在還有比帥哥更吃香的,那就是有錢又不太老的男人。最最所向披靡萬夫萬女難敵的當屬有錢有貌還居然有大把青春的人。這樣的人不但稀有而且搶手。不幸我暗戀的他幾樣都佔全了。這就直接導致我情敵的數量如同北京申奧成功之後第一天中國股市的走向一樣————大漲長紅啊。


  三:最要命的是:我是「他」,暗戀的也是「他」。對了,怎樣?就是同性戀,而且還是同性暗戀,哪裡不服?沒見過啊?


  可是根據我對他長期的嚴密觀察得出的結論是:他好像不是圈內人~~這就更讓我情無所堪無地自容,只好找個陰暗的角落去舔傷口。


  按理說到了我這個份上除了打消不良念頭,還需低頭反省外帶痛改前非才是。可是!老天啊,你又何必讓我與他那般有緣,而且都在我每每生了退意的那一剎那,於是擁有野草般強勁恢復力和河馬尺寸神經的我又萬劫不復抽身無方~~啊啊啊啊~~
  

話說我當年第一天進這家「以人為本」的私企時,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他——著名的獨立經理人,中國改革開放的精英,我的頂頭上司。在這間擁有N個公司的寫字樓裡,我們公司能獨佔一層的空間,足見我老闆的能力卓著。


  那時我懷著劉姥姥進大觀園的人民群眾的質樸心理進了這棟智能化一體管理的大樓。其實我一直不太明白怎麼人能發明出那麼多東西來折騰自己,惟恐別的靈長類弟兄不明白誰才是現世界的老大。


  那天我就是,我們那個專門代理國外軟件和遊戲發行銷售的公司位於大廈的15樓,換言之就是爬上去是要死人的。我站在電梯前面一籌莫展,因為那該死的,號稱絕對安全不另需人類保全人員的爛電梯就是不打開!!我看別人都掏出一張卡,刷一下那勢力的東西才肯開門,這才想起來早上忙,好像忘了一張做的很能唬人的卡在我的書桌兼飯桌上。於是我決定改招,趁別人進去的一瞬溜進去,如果我再跟那個囂張的機器較勁的話,我就要遲到了。


  這時救星到場,我沒來得及細看,只知道那人比我高了不少。然後他從容的從他拉風的皮夾子裡的多如繁星的卡裡準確的抽出一張刷了一下,電梯諂媚的開了門,說時遲那時快,我閃電般「刺溜」一下竄了進去,滿意的看著電梯關門,還聽見它向我問好:

  「錢先生,早安。」這敗類!!我想。


  然後它緩緩的升上去。都快到了我才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不是錢先生。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那「錢」先生呢?


  那天早上,我們號稱從來沒有遲過到的老闆遲到了。上來的時候呼哧帶呼喘的,臉色很健康的紅著,是那種經劇烈有氧運動之後的紅。


  我們老闆貴姓錢。


  後來我又知道,那該死的電梯原來是專門為那大廈裡僅有的幾個高級經理特備的,我等鼠輩的在大廳的拐角處。聽說十個人剛來有九個都會找錯,剩下的一個是急著找廁所才誤打誤撞找對了。但是十個人中的那九個人都是老老實實爬著樓梯上來的。只有我一個是搶了頂頭上司的位置坐著國內唯幾的智能電梯開心的上了樓。那「智能」的過了頭的傢伙每天早上上班時期只允許持卡人使用一次,結果真命天子委屈的看著一隻耗子篡了他的權。


  天道無情啊,記得我抱著立刻被炒的決心找我的錢老闆請罪時,他沒有生氣。


  細節我已經記不清了,當時我的腦子已經暈菜。


  只能記的住一個帥得不像話的高大男人帶著不讓朝陽專美於前的成熟笑容對我說: 「沒關係,進了公司,我們都是一家人,我怎麼會在意這樣的小事呢?」


  如果我有一天發達到能寫一本回憶錄騙錢的時候,我一定會寫下:


  在那個美好的,陽光明媚春光燦爛的清晨,我墜入了情網。徹底的暗戀上眼前那位有讓我感覺到溫暖和……熟悉的笑臉的人。


  按照一般的戀愛步驟,我該主動接近,試探,告白,發展~~了。


  接近我試過了,不過僅僅限於躲在各種各樣可能的藏身之處偷窺他。


  試探?不必了,看看每天下班後等在停車場的「十二樓」,「九樓」,「三樓」等各樓的樓花我就知道,美女的魅力肯定比我這個瘦巴巴的男人要大的多。我這個人,除了窮這個致命傷之外,還非常不幸有一副很臭的脾氣和比較硬的骨頭。面對很多要拉得下臉的機會,都因為我實在不和適宜而喪失掉。


  告白?我雖然瞭解他不深,但是也明白下場是什麼:在第一時間,被警告捲起鋪蓋滾。然後被當作他一生飯前飯後的開胃消食之回憶。


  發展?都這樣了,你覺得還會有什麼發展嗎?


  我說過,不是我不想脫身,是主不給我機會。有很幾次,我都認為我這次鐵定要永遠離開他的身邊了,卻又被命運捉弄著拉著我離他更近。


  由此我推證:掌管命運的大神,這輩子投生成了設計出那部電梯的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好過。


  天可憐,我一介凡人,怎麼招惹上的大仙?冤啊~~~


  我剛進公司做的是業務。因為我的專業是計算機程序設計,還拿了個貿易的專科文憑。公司認定我是「又紅又專」的人才一名。委以重任,聽說還是老闆的意思。



  過了不久,有一家日本的公司有意委託我們發行一款遊戲,因為香港那邊勞工費用漸高,也搭上他們看上大陸這塊聚寶盆。總之這對我們公司來講,是一塊肥得流油的上好的肉。全公司上下大小的員工忙得不亦樂乎,大家都明白的很:這個CASE要是成了,年終厚厚的紅包和公司掏錢請吃的海鮮城裡活蹦亂跳的龍蝦就都有盼了。


  終於到了日本老闆要來拍板的日子。我的錢(原諒我,這樣偷偷稱呼他是我人生的樂趣啊)也不敢怠慢,砸下大筆銀子在全市最好的日本館子裡進行前期投資,還特別帶去了公司以美貌和智慧聞名的幾員女將,誓要將日本鬼子的銀子賺入自家囊中。他還欽點了我也要跟去。讓我頗為受寵若驚。


  晚上的氣氛好的很,美食佳釀,酒酣人醉,更兼美女妙語如珠,哄得四十多歲的兩個日本老男人魂遊九天,不知歸處。難為的是日本人帶過來的翻譯,美女們過於精彩的言辭讓他屢屢為難,後來他看出他僱主其實就算是美女在用中文罵他祖宗八代他們也一樣不懂可是也一樣高興的時候,索性放棄了本職工作,改對生魚片進行日中文化研究。


  後來兩個老日本在我家老闆適時適度的盤問之下,痛快的扔過來一份該遊戲的日文說明,先要我們看,然後再定要不要接受發行翻譯成中文。鑒於日本人的貓膩太多,老闆在大喜下還存有理智,可是我們的人誰也不太懂日文,看著他為難的眼神,我渾身發熱。。


  在大學選修的時候,我們日文老師是個很有風度的中年男性。所以我破天荒的一節也沒逃過,而且每節課都積累下很多問題纏住他,雖然最後我看到他挽著他的太太在我們學校的人工湖散步導致了我第N次暗戀的失敗,但也有一個非常美妙的結果就是:我的日語最終學得實在是很不錯的。這要感激我是在學期末看到他和他太太的,若是開學就看到了,估計我現在會說的就是「八格牙魯」了。


  那個美妙的結果促成了那天同樣美妙的局面,我從容的拿起日文資料,從容的看起來,明眼人————例如我老闆,立馬就看出我的是懂行的。他驚喜和讚歎的目光我是用餘光看到的,為此我差點得了斜眼。


  然而,就像一個從來倒霉的苦孩子不會突然轉運一樣,我的運氣也從來不會維持超過兩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我看完了資料,我的怒火在燃燒。


  遊戲是以二戰內容為主的,二戰不能沒有日本,也同樣缺少不了中國。這是歷史。中國雖然受了它八年的蹂躪,可是最終我們的祖父輩或曾祖輩還是讓小日本抗著他們那難看的膏藥旗回到了海那邊。這也是歷史。


  然而!我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個歷史。日本人是好鄰居,幫著中國人獨立,幫著中國人富強,末了中國人不識好,勾搭著美國,俄羅斯把可憐的,善良的日本人趕了回去,整個一部日本出錢出力不討好的血淚史!!這就是杜撰了。杜撰我沒意見,能顯示人類偉大的創造性,可是任何一個孩子看到自個兒的媽被人這麼涮著玩,恐怕都是要怒的。


  我一沒偉大的政治追求二缺乏敏感的政治立場,可是我從來沒忘記:我是個中國人。


  而且我的先祖中有一位是以沒有為五斗米折腰而留名青史的,作為血濃於水的他的後人,我本來就繼承了他的不通時務。


  我搜腸刮肚的想了一通我知道的最惡毒最嚴重最通俗的日本罵人的話,好好的在心裡組織了下,然後字正腔圓,語氣平緩,聲如洪鐘的對那兩個日本男人說了出來。


  我方人員在微笑


  兩個日本男人的臉色已經由幸福的嫣紅轉為不敢置信的慘白,目前正向憤怒的醬紫做進一步的發展。


  小翻譯挖了挖耳朵,看清楚他喝的酒絕對不至於讓他產生幻聽之後,如同他剛才享用過的生魚片一樣,死張著嘴看看我,看看他的僱主,再看看我的僱主,我的錢,他已經敏銳的感覺出氣氛的不對勁,還能保持住那樣完美霹靂無敵帥的絕品笑容,不愧是我苦苦覬覦的人。


  當然我們徹底喪失了那次的合作機會。我呢,也早早到了公司,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聽大老闆一聲召喚拿上兩個月的提前退工費溜之大吉。也順便徹底宣告又一次失戀。只有一點點心痛和捨不得的感覺,真的,就一點點。


  我確實被召喚過去,確實挪了辦公的地方,不過我的錢是這麼說的:


  「陶傑,你的性格不適合做八面玲瓏的銷售員,但是很適合做一個稱職的秘書。我們公司就是要人盡其用,所以你今天起就搬到我的隔壁,做我的第一秘書。」


  什麼是天籟?什麼是喜從天降?那一刻,我統統找到答案。


  從此我變成錢的第一秘書。因為我「有心」,所以他對我很滿意。


  我從端茶送水,噓寒問暖,到處理文件,傳達命令等等無所不幹。而且能一天到晚的保持著高昂的工作熱情。愛情的力量,從古到今,一直都很偉大。


  我想我永遠也沒法忘記那個中午。


  那真的如夢如幻如歌如酒的中午。




  我買好我和錢的午飯,施施然走回辦公室,準備享受難得的「二人時光」。已經很久了,我們一起吃午飯,聊些天南地北的話題。漸漸的,這短短的半個小時已經成為我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分。可是那個中午,事情不太一樣。


  「桐頡(這是錢的名字,太拗口,我懶得叫),你這次說什麼也要跟我回家見我父母。」帶著哭腔的嬌嫩女聲,不陌生,是錢最近交往很密切的人。我接過她的電話,也見過她的本尊。練就良好心理素質的我,勉強可以不那麼激動的面對錢的女人。


  「原因呢?」


  「我懷孕了。這難道不是最好的理由嗎?我是女孩子,你不能太自私——」晴天的霹靂呵,輕易的敲碎了我的夢想,如果,我還被允許擁有的話。


  過大也過突然的打擊讓我一時沒能穩住貼在門上的身體,晃了一下後我很沒面子的跌到門裡,支撐著沒難看的摔在地上。屋裡兩個人吃驚的看著我,我覺得那是兩道足夠把我燒成粉末的視線,所以我急忙要走。好死不如賴活著,可惜我連這個願望也沒達成。


  錢走過來,握住我胳膊,用一貫清朗的聲音對女人說:


  「第一,我們認識的時間還不夠讓妳察覺妳「懷孕」,第二,妳用的方法是想跟我結婚的女人當中最不入流的。第三,妳想嫁個雙性戀嗎?」


  可憐在我的大腦還沒上工的時候,臨時被一件事弄得更加的喪失了原有的正常功能:


  我的錢,吻了我。


  在一個安安靜靜的午後,在一室從百葉窗透進來的溫暖陽光中,在——一個驚聲尖叫並很快奪門而出的女人面前,吻了我很久,很久,至少,在我急速短路的腦神經裡,這個瞬間延續得,很久。


  「老闆,您得加我薪水,」當錢終於肯放開我之後,我罷工的大腦命令我的嘴說了這麼一句話,「要不是我,那個女的怎麼會這麼痛快就跑了,所以,您——您的方法用的很成功,我,我什麼也多想,知,知道你這是作戲給她看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話怎麼那麼多,而且分不清是要說給誰聽的。


  錢沒有講話,我知道他在看我,維持著上一個曖昧的姿勢,我的臉一定紅的不像樣。終於他肯出聲了:


  「我會考慮你的意見。陶傑,你是個——很好用的員工。」平靜的聲調。


  「那,那我出去做事了。」不能再呆下去,我真的要著火了。沒等錢回答,我就歪歪斜斜的往外走。


  「——等等。」我回頭聽旨,「陶傑,你的嘴,很軟嘛。」


暗戀日誌·第二章


  哄!!!!!


  我徹底開始燃燒,在燒燬他辦公室裡昂貴的傢俱和電腦之前退了出去,自覺頭頂「噌噌」地冒著白煙。許久許久~~~


  我顫抖著用手指碰了碰剛才接觸到錢的嘴唇,那溫柔而掠奪的觸感,於是順著我的手激流般傳遍了整個身體。


  那天下午,我偷偷的早退了。次日,錢居然也一點也沒追究我。


  打那以後,我處處小心翼翼的迴避著錢,做賊的又不是我,心虛到要由我來幹,這世道也真是夠有天理的。


  其實日子跟以前也沒什麼不一樣的。無非是公司的員工聚會突然多了起來,而且以前未必肯次次賞臉的老闆次次也沒拉了趟,而且每次還都好死不死的坐在我旁邊,讓我無法甩開了腮幫子糟蹋公司公款。再有就是以前經常會有事沒事上我們十五樓的各款樓花室花公司之花統統不見了蹤影,直接導致我工作量的銳減。


  其他都沒什麼變化,我還是一樣朝九晚五的上下班,上班除了好好工作天天向上之外也沒忘了發揮視覺聽覺嗅覺觸覺進行我的暗戀,下了班改用想像力完成。每天中午我們還是一起用餐,一起聊閒天。


  本來我沒什麼更多的奢望了,那次意外的接吻事件無疑成了我最美好的回憶,可我也比誰都清楚,意外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真的不常發生。


  不常發生不等於不發生,有了一次意外就會有第二次。後來,我又在實踐中檢驗出這樣一個偉大的真理。


  那次更想不到的意外的起因如下:


  「陶傑,我們要出差。」


  「啊?我們?」


  「對,全國IT業年會要在海南開,你跟我一起去。今天回家收拾一下,明天傍晚的飛機。」


  「……」


  這是大老闆在賞識你,這樣都還不識相的人就是豬頭三了。我不是,而且想想,整整四天,我們朝夕相處,耳鬢斯磨,這是何等的樂事。


  可我真不明白人類開會怎麼總喜歡選在海邊,明明懷著一顆顆不軌之心,揣著一肚子又一肚子的機關算計,玩的是表面兄弟背地刀的把戲,還非得選個山清水秀風景優美的去處幹嗎?


  到了海南,還有讓我更吃驚的事情,我的錢定的房間是四星級的商務HOTEL,這很正常,可是我們居然是一個房間的!要是我沒記錯,我的前任就是因為想為公司省筆花消在一次陪大老闆出去時定了雙人房惹得他大怒才被掃地出門的。


  「老闆,公司——財政沒有困難吧?」我嚥了口口水。提醒自己不要太是非。


  他愣了愣,看了我一會,突然笑了起來,就那麼一個人樂了大半天,才勉強止住回答我:


  「放心,一時半會還倒不了,起碼不會賴你明年的保險的。」


  我臉紅了,大人物就是不一般,我等區區在下的齷齪思想如艷陽下的雪,無處遁形啊。


  然後是會議的三天,說白了就是天南地北的湊一堆人在一起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大家在香檳和微笑後拿出自己那面鐵打的秤來盤量著對面那個人的份量,再換算成彼此可利用的價值比,乘以數倍可能兌現的白花花,哦,不,是紅通通的人民幣數量,就算大功告成,皆大歡喜。我懶得幫著我老闆稱人,躲在宴會的一角訓練自己的酒量。


  第三天的晚上,會議結束,明天是組織者招待全體與會人員遊覽海南風光,所以當天晚上大家都很閒。錢沒有出去,當然我也不敢出去,所以我們窩在飯店裡呆著,真的是「呆」著,電視和音響都打開了,電視裡放的是閉路的錄像,音響裡是交響樂,煞是熱鬧。我趴在床上發呆,我的老闆在洗澡。


  「陶傑,給我把內褲拿來,在我床上。」突然,合著水聲,老闆吩咐道。


  沒轍,當人家秘書的代名詞就是打雜的。我跳下床,順利找到我老闆的名牌四角內褲敲了敲浴室的門,心裡不免突突直跳,盼望著可以順便讓我瞻仰一下錢的魔鬼身材。


  這願望得到了更大的滿足,我何止瞻仰,簡直要衝上去褻玩了。


  門打開,渾身赤裸還不停的有熱熱的水珠從完美的肌肉與骨骼組合的身體上滴落下來,頭髮微亂的垂著,平時那張成熟冷硬的臉看上去竟然帶了幾分孩子氣,眼前的「帥男出浴圖」活色生香,刺激的跟柳下惠是死對頭的我目瞪口呆,這樣的視覺便宜不佔白不佔,我當時很丟臉的發著呆,口水有沒往下淌已經記得不太清楚了。


  我老闆居然也沒一悶棍喝醒對著他的美麗身軀想入非非的我,過了很一會才慢慢的說:


  「可以把我的內褲給我了麼?陶傑同志?」


  我渾身一激靈,心想這人可算是丟到老家去也。遂急忙遞將過去,又急忙的想訕訕的說點什麼,老闆笑著接過,沒給我解釋的機會,又吩咐說:


  「陶傑,去打個電話到櫃檯訂瓶紅酒和幾樣小菜,今天我請客。」


  我騰雲駕霧般離開,滿腦子還是剛才有幸欣賞到的我的錢,回過神,電話打了,錢出來,隨便套了身一體的睡衣,笑著把我往浴室推:


  「怎麼又在發呆,快去洗個澡,出來好吃飯。快去。」


  打從那以後,我的神志就一直不太清爽,浴室裡還留有太嚴重的我的錢的味道,洗的我渾身發燙,什麼火焚身,出來後我的錢看著我樂得笑容太燦爛,照得我頭暈目眩,言詞不清。


  然後我們兩個一起痛快淋漓的解決了上好的一整瓶紅酒,酒精的刺激讓我雲山霧罩的神經更加亢奮和大膽。我好像說了句什麼「男人酒後容易顯真形,最能體現之處就是會對自己心愛的人上下其手,大吃豆腐。」老闆好像問:「哦?那你也是嘍?」我好像大笑著,極其囂張的說:「那當然!」


  然後老闆就醉了,醉得不省人事,一塌糊塗。絲毫沒看出來他身邊有位圖謀不軌已久的敵方人士努力睜大醉惺惺的眼睛,當然也沒能感覺那敵人已經伸出碌山之爪,順著他強壯的肌理貪婪的撫摩著他美好的身子。


  我覺得用手還不過癮,伸出舌頭,舔著他的胸膛,用舌尖輕輕的轉動著他的乳頭,整個身體八爪魚一樣賴在他身上,很快,我的下腹部有了火熱堅硬的觸感,男人真的很好挑逗,連喝多的也不例外,上半身的無意識,更為下半身的活躍提供了廣闊的發揮空間。


  我開心的撩起他的睡衣,扒下我拿給他的內褲,半感動半羨慕的看著已經勃然躍起的東西,果然和我的不是一個檔次的。
  
  我彎下腰,仗著真假也有幾分的酒意用嘴先含住讓我看了目眩的陽物,吞吞吐吐的玩著,漸漸的,那東西已經漲的不行,我自己也是難耐寂寞。急忙放開嘴,試圖讓我和他都能在同一時間搭上慾望號街車。那就只有結合了。


  男人和男人,結合,當然可以。我很清楚使用部位和方法,問題是,誰來?


  我看看錢,人家是喝醉了才不幸被我抓住機會蹂躪的,再讓人家「受」似乎太不夠義氣太沒道德了,想了又想,我終於以壯士斷腕的大無畏精神覺得由我來充當被貫穿的那個人,反正讓我能有「我和錢曾經成為一體」的回憶我已經很滿足了,細節問題可以商量,而且好商量嘛。

  我回過身,深呼吸,再回過身,又上床,坐到錢的胯間,抬高腰,對準一柱擎天的那個東西緩緩落下我自己的身體,說不臉紅說不害臊都是騙人的,可是更大充實和幸福儼然已經讓我得意忘形,不知南北。


  痛!!尖銳的痛感讓我停止了動作,好疼啊,我坐又不是,起來又不是,僵在半路,手抓床單渾身發抖,忽然錢好像有所感覺,自己竟動了一下,往上一頂,那本來卡在一半的東西一下子就徹底的埋進了我痛不可當的身體——


  「啊——!!」我一聲尖叫,三分爽七分痛。戰戰兢兢的看看錢,還好,他沒有醒,剛才可能只是本能而已。他也沒有再動,阿彌陀佛,再動我真的要疼死了。


  吐著氣,等最難受的時間過去,我漸次真實的感覺到,錢在我的裡面,脈動著,我突然想哭,這是真的嗎?那麼久那麼無望的暗戀,也有這樣的機會讓我感到兩個人最親密接觸的幸福嗎?


  我們結合的部位其實還是很不舒服,而且黏黏的,我估計是流了血,但是我想動,我想更多的擁有我的錢,只在這一刻,請讓我盡情放縱,反正完事後我處理好一切,他什麼記憶也不會有,充其量只當自己做了場春夢。


  所以我真的放縱了,我拉開我們的距離,再盡量的坐下去,搖擺著,晃動著我的身體,不加掩飾的呻吟和喘息,我的頭腦越來越熱,越來越空,我的身體散發著可以煮熟一打雞蛋的熱量,燒得我的神智越來越快的遠離我,一絲一絲的從我身上抽離開,我張著嘴,卻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否出了聲,還是在忘情的喊叫,都不知道了。我最後的記憶是:在我身體深處,綻放的火熱的激流。是它,沖刷了我最後的理智,我昏過去,非常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大腦恢復上工十分鐘後,我的臉開始綠,昨天太忘形,居然忘了處理錢!!那他豈非能看出自己被我給玩了?!我想跳起來,怎奈渾身乏力,每根骨頭和神經都在吱吱作痛,那我只好用被子蒙住腦袋,瑟瑟的躲在裡面顫抖。


  腳步聲從外面套間的客廳傳來,我一點也沒勇氣面對要來的人。來人站在床邊,開口問:


  「陶傑,你醒了?」


  「是……是啊 。」聲音還是沙啞的,而且帶著一切尚存良知的犯罪分子的心虛。


  「起來,今天我們要去海南玩。」好像沒事?難不成我昨天有處理善後?只不過自己給忘了?


  「好。」說完我掀開被子想坐起來——很現眼的倒了下去,某個敏感的地方告誡我,不要以為昨天讓我遭完罪你就沒事了,敢用那麼粗的東西捅我今天你就不要想動了我跟你講。


  「怎麼了?陶傑,你——沒事吧?」錢很快湊過來,還用手撐住我。


  「沒事,老闆,我今天——不太舒服,想歇歇,你看能不能——」


  他盯著我,我死命的低著頭,心裡狂喊著不要讓他起疑,他越看,我的頭越要跟地板重疊,許久,他平板的說:


  「好,我看你疼的很,待會讓櫃檯給你點止疼的藥,你今天就在飯店待著吧。」


  聖樂,金粉,綵帶~~~~



  我太開心了,錢出去,很快就又回來送來藥,水,還給我量了體溫,確定我沒發燒後給我調好空調的溫度才走的。眼睛不爭氣的發著澀——這樣的溫柔,我禁不起呵。


  那天錢回來得很早,然後一直陪著我,跟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居然還削了蘋果逼著什麼食慾也沒有的我給吃了下去。

  我還是不太敢直面他那張賞心悅目的臉。偶爾偷偷看幾眼吧,好像也沒甚不對之處,不像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那我也就很放心了。同時享受著他的照顧,病人嘛,雖然病得很尷尬的說~~



  我的心從打海南回來一直雀躍著,連別人見了我都要問:「你發春啊?」


  我一笑置之,靠著海南一夜的回憶,從來都不怎麼貪心的我,獲得的滿足大到連我自己都沒能想的到。我不求什麼別的,反正也不可能,從小我就很分的清什麼是能得到的什麼是得不到的,作為一個精明的現代人,我缺乏為了追求一切頭破血流的勇氣。


  直到那天,那天我一如往常的懷著好心情來上班,剛一到就發覺大家的情緒很亢奮,我愉快的問我們公司最大的情報收集員,發散地,傳播家——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士出了什麼事。得到這樣的回答:


  「小陶你都不知道啊?老闆要結婚了,連喜帖都發給咱們了,你桌子上還一張呢,剛才我看了新娘的照片,嘿,沒說的,那個水靈啊,絕配,絕配——」


  她的話變成混沌的符號在我腦中迴響,我腳步不穩的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果然一張紅得刺眼的紙躺在上面,那樣鮮紅的顏色,彷彿一下子能照到我內心陰霾的見不得人和光的角落。


  記得某位偉大的作家曾經說:當人類的心痛到極致,他的感情就會變得麻木,動作會變得僵硬而公式化,我真的很希望我可以盡快達到這一人類大同的偉大境界也好讓我所有的同僚同事看不出我的異樣,當然,尤其還有我的錢,他很快就要成為別人的錢了,在那之前,我希望起碼可以讓我存著這個秘密。我希望我可以像那些跟我受到同等打擊的電影主角一樣,維持著最後的正常笑著對他說:「新娘子不錯,恭喜啊。」


  但是我辦不到,事實再一次證明我只能當個俗人,或者只能證明我受的打擊還不夠大。因為我完全失控了。看到喜帖的第一個瞬間,我打翻了桌子上的墨水瓶子,灑出來的藍色液體弄髒了我的褲子和鞋,然後我去洗手間想洗洗,錯把涼水當熱水,水量也沒能控制好,導致我成了半個落湯雞,再後來因為我一直在發抖,於是想做點什麼讓自己鎮靜下來,首先我去喝水,這次我的手被開水燙的很疼,好像連胳膊也沒能倖免;其次我去找在櫃子裡的紗布來裹裹我紅得太難看而且有點嚇人的手時,因為四肢喪失了勞動能力被紛踵而落的東西搞得渾身是灰還被狠狠的砸了一下,可能額頭出了血。


  最後,我倒霉的最高潮降臨:穿著被墨水弄髒的褲子和鞋,而且濕淋淋的,而且手上包著餐巾紙,而且頭上都是灰,而且額頭還滲著血絲的我,在想溜回家的時候,看到了今天的緋聞男主角——我的老闆我的錢。


  我再一次喪失成為一位偉大演員的機會——本來應該風度翩翩的笑說:「老闆好,什麼時候讓我見見老闆娘啊?」的我,偏偏的就在他面前以最驚人的速度逃了,我真的很難受很嫉妒很心痛很沒用,看到他走向我,越走越近,我的心也越來越慌,於是我只好逃。在逃之前可能還在哭,因為當我實在是跑得跑不動而停下後,我發現我的雙眼早就可以媲美林黛玉探望她賈哥哥時的眼睛了。


  天黑了,這個城市的天空,你永遠也別想看到太多的星星,那天晚上也是,我不想回家,那個家只有我一個人,我需要在一個人很多很多的地方汲取些我的同類的溫度,需要很高很高分貝的噪音來麻痺我誓死不肯「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出來的」的腦袋。


  我一直一直在想,當然是只想著我的錢,從他的臉,到他的身材,到他的那個吻,到那天我們的唯一的回憶。眼淚重疊反覆玩命的往下掉,誰說只有女人是水做的?把曹大師挖出來讓他看看我,沒準兒能讓他改改對男人的偏見。


  那個夜裡我走了多少路,我忘了,我走去過哪裡,也忘了,最後我到的地方是一塊開闊的小區綠地,可能時間太晚,已經看不到一個人影,我抬起頭,想把那沒完沒了的眼淚往回倒倒,卻意外聽到了有人在放一首歌,


  無言以對的路上

  沒有太多惆悵

  像是最後的遊蕩

  把淋濕的風欣賞遺忘最初的信仰

  看清你的模樣

  誰都要

  孤獨收場

  我最後一次站在你的身旁

  藏起天使的翅膀

  我不是你的天使

  我(也)不懂你的天堂……



  聽著聽著,我不再哭,好像我的那顆心,它終於麻木了——是呵,我不是他的天使,現在不是,以後不是,永遠也不會是,今夜,我的天空中,天使不再飛翔。




  以後的兩天我也沒回家,繼續在各個朋友那混,第三天我回到公司,帶著我的辭職信,我想辭掉的,除了我的工作,還有我對老闆的非分之心。


  說不上是我太幸運還是太倒霉,我去的時候老闆不在,聽說他去開一個緊急會議了。我辦理了手續,帶著一身的疲倦和兩個月的薪水,離開了。


  我的暗戀日誌——到此為止……


暗戀日誌·第三章
  
  第一次碰到他,他給我印象就非常深,畢竟,膽敢在上班第一天就跟老闆搶電梯的員工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記得那天我去的有些晚,不過也還好,剛到電梯前就看到一個長著張童工面孔的人對著電梯發呆,我猜那大概又是個找錯路的,也懶得提醒他。掏出我的卡準備上樓,沒想到那瘦瘦的人居然在門開的一瞬間象隻貓一樣溜了進去,我愣住了,只能看著他對我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坐著那該死的智能電梯上了樓,十五樓。


  奇怪的人是我,我竟沒有太生氣。可能是因為那個笑容。兩顆小小的虎牙,加上嘴角一邊的一個不太顯眼的酒窩,近乎諂媚的對我感激的笑著,熄滅了我本該很盛大的火焰。


  上了樓,直到那個人又一臉「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表情來到我面前對我道歉時,我真的忍不住樂了出來,真是個有趣的員工不是嗎?我發現,我很高興他在我的公司做事。我還知道他的名字是陶傑,畢業之後沒有回老家,留到了這座繁華的都市。


  這之後我沒法不讓自己注意他,其實他是個很有效率,也很負責任的人。雖然有點迷糊也有點不問是非,但是我想,如果他能成為你的朋友,那必定是一個值得深交的值得信任的人。這樣的人,在如今已經太過快餐的時代,存留數量很有限。


  然而漸漸的,我發現了他的目光,那樣深切那樣不懂掩飾的的目光。


  不是我自誇,從小到大,我接受過太多同樣的眼神,早已經很熟悉如何處理,我有興趣的,會千方百計的讓那人對我說出來,然後我們可以愉快的交往再同樣愉快的分手。我沒興趣的,當然會以爐火純青的功夫加以置之不理。這次,我感到格外的興奮,當然不是因為他是個男人,以前我不缺乏和男人交往的經驗,也不是因為他是我的手下,這樣的例子我碰到的更多,是因為……因為那暗戀我的人是他吧,我想。


  我等待,如同一個獵人,興致勃勃的等待著獵物上門,從來沒有過的新鮮感讓我迷惑。

  對於獵物,我信守準則是絕不主動,這樣我才能盡情享受其中的樂趣,這次我也沒打算破例。我等待,觀察,對於陶傑的一切我都開始變得好奇而有興趣知道。



  他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實際上,他帶給我的「新鮮」都過了。


  我帶著他去跟日本人談我們公司今年內碰到的最大一筆生意,結果他居然罵得我最寶貴的客戶連北都找不著了!


  當時我坐在一旁,從他站起來時過於鎮靜的臉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接著他開始說日語,非常流利好聽,可是我的客戶開始變色,陪他們來的小翻譯幾乎嚇傻了。

  我挑起眉毛,吃驚自己並不想阻止他,他說完了,當著那兩個日本人和我們的面把那寫著遊戲簡介的厚厚紙砸到他們的桌子上,開心的笑了。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的,笑得那麼驕傲得意,笑得那麼那麼的,可愛。


  我也幾乎傻了。


  後來他帶著一臉土色又來對我負荊請罪,看著他無精打采活像被太陽曬過頭的貓一樣的表情,我差點當著他的面笑出了聲,好在還忍住了。我決定一定要把他調到自己的身邊,這麼有趣的人天天對著,估計生活就不至於太無聊不是嗎?


  我的決定是英明的。他照顧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我幾百年不用的藥箱裡裝滿了藥,單單治胃疼的就分藥片的液體的止痛的專業治療的好幾種,他把我的時間也安排得井井有條,因為某些非公務原因,他還做主幫我推了很多的約會。讓我每天都能奢侈的在中午小睡一會。沒有人不喜歡別人對自己好。我也一樣,那些日子我過得滋潤之極。


  後來我發現他的老家不太富裕,他每月大部分的薪水都要寄回去,聽說是要供下面的弟妹讀書用。這樣他中午經常性的就買個麵包什麼的充飢,晚飯我也很懷疑他有沒有好好去吃,因為他實在瘦得可以,西裝裝他,像拿個桶來裝隻發育不良的貓一樣,我也不明白怎麼老是拿貓跟他做比喻,可能是因為他的虎牙吧。


  於是我在一天中午攔住他,讓他去給我們兩個人買午飯,附近有很不錯的工作餐供應。他非常高興的樣子,買回來我們是一起吃的,還聊了會天,那以後每天我都要他去買飯,然後跟他邊聊邊吃,開始他質疑過,我說這是公司給秘書的福利,他才開心抄起雞腿,大大的咬了一口,衝我燦然一樂,連這動作都像隻滿足的小貓,奇怪了。



  日子過得太一樣了難免無聊,老天爺也懂我,就在某天中午送來了驚喜。


  那是一天的午休時間,陶傑出去買我們的午飯還沒回來,有一個女人上來找我,開始和我談判,我的腦子中排了很久才想起的她,一個我以為性意識很開放的女孩,前些日子來往得還算頻繁。我靜靜的聽她訴說。後來她說:「我懷孕了。」我的眉毛都沒動一下,因為我很明白那不可能,我在這方面有生理的問題,可以治,可我不想費那個勁。


  這時門被撞開了,是陶傑,他滿臉通紅的差點摔在地板上,眼睛裡有還沒來得及隱藏的受傷和不敢置信。我沒多想,趕緊走過去扶著他,心裡很介意他那一瞬間非常脆弱的樣子。


  然後他在我的手中站了起來,百葉窗的陽光照在他年輕而白皙的臉上,我的目光被他用左邊那顆虎牙咬住的嘴唇吸引住,在溫和的陽光下,那嘴唇的顏色粉紅的——讓人動心。我沒有猶豫,對那女人說了幾句話後迫不及待的吻上去,感受著他的戰慄與生澀,清新和甜蜜,我吻了很長時間,等我終於捨得放開時,他已是喘息不止,紅暈滿面。


  我衝動的想當場要了他,誰知道他有本事在氣氛如此上佳之際說了一篇人鬼難辯其意的話後東倒西歪的離開了我,我盯著他想逃跑的身影,勉強壓下自己的不滿說:


  「陶傑,你的嘴,很軟嘛。」


  他聽了後步履不穩的樣子讓我確實感到我對他的影響力有多大,這讓我莫名的高興,滿足。所以我原諒了他的殺風景,放他走掉了。



  我琢磨著怎麼他也該到時候跑來對我表白了吧,結果他居然,竟然開始躲我!看到我就一付做賊心虛的樣子。

  我開始焦躁,我迫切的想與他有程度上的突破,但是我又不想壞了我自己的規矩,其實只要他過來說出實話,我們就可以擁有一段美好非常的快速愛情,但是他久久不肯越過這條線,反而我等得越來越不耐煩,這在我輝煌的戀愛歷程中,簡直是絕無僅有的。哪次不是我高明的逗引著對方主動靠過來?這樣以後很多事的主動權在我的手中,作為商人,我深諳此理。


  可是這回我的耐性顯然大大退步了,我非常想聽到從陶傑的嘴裡說出那幾個字,非常想看到他那個時候是什麼表情,我更加期盼著早日得到他,從他的身體,到他的心,我照單全收。


  終於有了機會,我趁著開年會的時候只帶了陶傑去。


  這是我首次假公濟私。我還破天荒的定了和他同住的一套房子,我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是,可惜陶傑還是不上套,他難道看不出來我在勾引他嗎?想到這個可能,我簡直有抱著頭去撞南牆的衝動。


  非下重藥不可了!色誘!!


  這輩子我都沒淪落到這麼個悲慘的份上,居然要靠我的身體出馬,不過為了那個笨蛋,我還是幹了。


  拿著我吩咐的內褲,陶傑那小子果然被我一向自得的完美身體迷得暈頭轉向,他那充其量也就巴掌大的臉都快燒起來了,黑白分明的眼睛濕濕的,我享用過,並一直記得那美好觸感的嘴唇一抿一抿的,兩個酒窩輪流淺淺深深的流動著,我的血液開始向下身集中。


  該死的!這到底是誰要誘惑誰?!


  「可以把我的內褲給我了麼?陶傑同志?」


  被我一問,他如夢方醒,紅著臉訕訕退了出去。我則決定,今晚若是再要不到他,我就改個姓,不混了!這是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時強烈要求的,我無力也絕不想反抗。


  後來我聽他說了「男人酒後容易顯真形,最能體現之處就是會對自己心愛的人上下其手,大吃豆腐。」這句話後福至心靈,躺在那裡裝著喝得不省人事。


  果然,其實醉得比我厲害的陶傑開始對我上下其手的挑逗,我心裡那個受用啊。總算知道這小傻子確實是對我有非分之想了,我百分之百的被這項認知弄得很舒服,加上陶傑他熱情的手和嘴,我幾乎演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有很多事是陶傑不知道的。譬如他卡在半路時我適時的那個挺進其實是我故意的。譬如當他因為高潮和酒意真的失去意識後,我忍不住又要了他兩次才捨得放開那具讓我沉醉的瘦小而柔軟的身子……


  那具身子對我的吸引力真的很大,起碼是我開葷以來讓我最投入也最滿足的。我憐惜的看著昏睡在懷裡的陶傑,心的底部,竄上來一股酸酸甜甜的熱流,好像——我願意這麼抱著他,直到很久,很久……


**************************


  第二天所有的甜美感覺統統變成憤怒,因為我發現即使我們連床都上了,那個陶傑還是打算自以為是的瞞著我!!也就是說,除非是我說「我們可以在一起」,否則我還是得裝成個一無所知的蠢材!!


  他窩在被子裡如同鴕鳥,我想發火,又無從發起,想繼續折騰他,看他實在是累壞了又——好,我承認,又捨不得。只有帶著悲慘的心情出去了。


  結果我算是被這個臭小子下了套,出去幹什麼怎麼著想的都是他,想著他一個人在飯店裡會不會寂寞,想著他從早上起來什麼都沒吃餓了沒有,想來想去乾脆後來我也不跟自個兒較勁了,早早的就找借口回來照顧他。後來看看他貓般乖巧,還一付看見我很高興的樣子才算是勉強嚥下火氣。



  回了公司事情也沒多大進展,陶傑雖然天天笑得甜蜜幸福,可是他還是什麼都不跟我說,我幾次衝動的想先開口,都活生生忍下了。看著他滿足的德行,我的不滿和鬱悶成幾何級數上漲,好啊好啊,我要是放你一人在那邊高興不顯得我太沒用了麼?


  我不是沒想過辦法,為了他,我不知加了多少次的全公司人民大聚餐,每次還都坐在他旁邊看著他臉紅口吃我乾著急,我還斷絕了所有紅顏黑顏白顏知己和我的關係,心想他當我的秘書肯定能看出什麼了吧,結果讓我想吐血,他還是瞢然不清的一付自得其樂的傻樣子!!


  就在我百招皆出無功而返咬牙切齒的時候,媽媽不厭其煩的又送來了她老人家滿意的我的「結婚對象」,這次更誇張,連喜帖都做好了樣本一併送了來,這無異於給我糟糕的脾氣火上澆油。


  我拿著照片和喜帖,沒好氣的正打算往垃圾桶裡扔,突然——我靈機一動,對,給那小子下副狠藥,不信你就還不開你那張尊口的!!


  早上,清爽的早上


  我知道謠言,不,是我創造的故事肯定已經傳到陶傑的耳朵裡了。遂端端正正的坐在我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等著我的小鴕鳥衝進來說:


  「你怎麼能結婚?!你知道你都對我做了什麼嗎?」


  結果證明我小看了陶傑是何等一個理解白癡外帶行動異常者。


  我聽著外面秘書室進來了人,聽著那個人乒乒乓乓的搞了一大堆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聲音,又聽到那個人哎呀的痛哼了一聲,我坐不住了,我真的擔心那小子弄殘廢了自個兒。


  衝出去後,我還是徹底的愣住當地。


  陶傑——就站在我面前,渾身又是水又是灰又是墨,手上雖然放著幾張爛紙,還是看得出紅的很不正常,還有他的頭,竟然滲著血絲!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心裡最先狂湧而出的,是濃濃的後悔和同樣深厚的心疼,不曾對任何人有過的疼惜充滿了我的胸膛。


  這個——名副其實的小傻子啊!我歎口氣,走向他,打算先拉他去上個醫院,然後,哎……再為他破次例,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我停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剛伸出手,他就像被誰抽了一鞭子似的轉身逃離了我,我之所以喪失了第一時間追上去的大好時機,全是因為有一滴滾燙的,晶瑩的眼淚,在那個時刻落在了我的手上,燙傷了我全部的五臟六腑……讓我一瞬間完全沒辦法動作或是思考,只能緊緊的,呆呆的盯著那粒水珠,彷彿……那是從我的心裡流出來的血啊……



  等我再追出去時,他已經跑遠了,我攔住一部車,繼續追,結果他淨往歪門邪路上鑽,人家司機不幹了。我馬上到他家堵了他三天三夜,他居然都沒回去,這時候公司賣到境外的一個遊戲出現大漏子,我必須趕過去處理,在我走之前,他也一直沒來公司,可是我早就已經決定好了,這輩子,那只鴕鳥貓,是我的了。貨無分號,絕沒得商量,我多的是時間和辦法來捉住他。


  如果他有寫暗戀日誌,我保證,要他寫完以後他和我活著的每一天……


暗戀日誌·尾聲

  早上,清爽的早上。


  「陶傑!!!你給我過來!!」


  「幹……幹嗎?」


  「還跟我裝傻?我的錢呢?你又藏哪裡去了?」


  「什——什麼嘛?我——」


  「你敢說句沒有試試看?!」


  「有就有了!你吼什麼?我就是不給你,誰讓你去買那個——那個那麼貴的保險套了?」


  「廢話,你買的那些便宜貨哪次能支持到最後的?」


  「那也是因為你用的太久了,本來時間就不應該那麼長的!」


  「我時間短了你幹嗎?!有本事今天你不要求我!」


  「你……你說的啊,不求就不求,你只要別來煩我,我……我肯定能忍住。」


  「算你狠,我不會再煩你了!」


*************************


  晚上 ,沒有月亮的晚上。


  「小傑……」


  「去,別理我,你不是說不會再煩我了嗎?」


  「得了得了,人家古人說咱們要床頭吵床尾和的,還真跟我生氣了?」


  「…………」


  「小傑?小傑?轉過來,我看看,別嚇我啊,我真的是跟你鬧著玩呢,怎麼哭了?!」


  「…………」


  「乖,我錯了,以後不敢亂說話了還不成嗎?好,以後我再也不買那個牌子的保險套了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的,不許反悔!!」


  「你——————算了算了,可是啊,小傑——咱們————還能用最後一次,我今天買的,不算數啊————」


  「…………」


***************************


  早上,還是粉清爽的早上。


  「小傑,你沒事吧?還疼嗎?」


  「廢話!下次換你嘗嘗,那上面帶的那個破情趣刺頭,你下次自己去試試疼不疼?!」


  「對不起……可是……我每次帶那個你都叫得好好聽嘛……我一忍不住就……」


  「…………」


  「乖,別拿被子這麼蒙著你自己,當心出不來氣。」


  「你還不去上班?!快走快走!」


  「你不陪我去嗎?」


  「你以為我昨天被你弄得還起得來嗎?!」


  「可是——昨天是有原因的,那是我們電梯相遇三週年紀念嘛~~~」


  「……你快走吧,我今天請假,老闆。」


  「那好,我今天早回來陪你,中午我還回來作飯給你吃好不好?」


  「…………」


  「小傑?說句話,就一句我就走了。」


  「…………」


  「求你了,好寶貝了~~」


  「…………」


  「我~~5555~~我真走了啊~~」


  「…………」


  「喂!路上開車……小心點……」


*****************************


  晚上,不但沒有月亮還開始颳風的晚上。


  「啊……啊啊……錢……不要了……我……夠了,夠了……」


  「呼……再一次,好不好?就再一次……啊……好舒服……」


  「唔唔……啊啊啊!!別扭我……疼……」


  「小傑……這次的怎麼,啊!怎麼……樣……?」


  「嗯……對,你慢點……不……不是那……好……啊啊…………」


  「這?怎麼樣?小傑?我買的這個好不好?哇……好緊……」


  「大……大笨蛋…………」


  「德國科技的結晶啊,你還不滿意?是這邊嗎?喔……」


  「…………我……我真不行了……別弄我了…………」


  「好……那你說,以後要一直用這個牌子的……」


  「你……啊!!大賴皮……又……啊……」


  「小傑,你又不等我…………」


  「閉……閉嘴……」


  「再來一次要不要?你別這麼瞪我,這回我學乖了,人家買一送一的時候買的。」


  「…………」


  「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啊,嘿咻……」


  「哇……你……你住手!」



   【全文完】


  
  番外 同居日誌



  星期六的早上十一點起床是件既奢侈又幸福的事,我抱著薄被,在特大號的床上滾了兩圈之後,伸了伸懶腰,爬了下來。


  錢這套房子體現了中國社會貧富差距的嚴重性,對比對象是我以前住的那間鳥籠子。


  對於我們來說,這房子的最大好處還在於其良好的隔音效果,很方便我和我的錢從事愛的實踐活動而又保證不擾民。


  反正這諾大的公寓裡住的新生代精英們對各自鄰居的事情一點也不感興趣,更縱容了我們的不加節制,嚴重後果一就是我經常在早上自覺渾身軟趴趴的像隻澳大利亞最懶的無尾熊。


  隨便抓了件睡衣套上,打著呵欠,我睡眼惺忪的推開臥室的門走到隔壁的書房——實際上是錢的家庭辦公據點,果然看見錢坐在地毯上必恭必敬的對著手提電腦五指翻飛的敲打著,旁邊的傳真機吱吱的響個不停湊熱鬧。


  我走過去,拉了下錢的耳朵,他悶頭對我說:


  「醒了?中午吃什麼?」


  我臥在錢的旁邊,實在懶得想,反正按照日子排今天該他做飯,也沒什麼好挑的。


  嗯~~不冷不熱的陽光斜斜的照進來,身邊伸手可觸的是就是我曾經那麼渴望又曾經以為那麼無望得到的人————其實就算是在我們已經同居了快一年的今天,我仍然時不時突然覺得我所擁有的一切是那麼那麼的,不現實。這實在不能賴我,你能一下子從一個八輩子遭人壓迫已經習以為常的老長工一躍而成為黃世仁嗎?


  所以錢從來沒有放鬆過對我的改造教育工作,可著勁兒的縱容我欺壓他,這要按照我的邏輯他這分明是頭腦短路,當然,得罪老闆從來都不是一個明智的員工應該做的,所以我從來都沒告訴過當事人這點。


  ……有人在搔弄我…………


  抬手,撥開擾人的物體,對方絕不放棄的又捏住我的鼻子,我張開嘴,繼續閉起眼睛睡,結果又過來個什麼東西堵住了我的嘴,百般不情願之下,我睜開了睡意正濃的眼睛,錢的大特寫就在面前:


  「你是什麼轉世的啊?沒見過比你更能睡的人了。」


  搞得我白天喪失大好青年活力的元兇居然有臉皮這麼問我?!懶得理他,我繼續往他的腿——我打盹的枕頭上湊了湊,打算在吃飯前再跟周公談一談。


  「起來,陶傑你這隻懶貓還睡哪你?中午到底吃什麼啊?」


  「嗯……魚香茄子,鍋塌里肌,紅燒黃花魚,再來個西紅柿湯,我就勉強對付了……」


  自從跟我的錢同居以來,我發現:錢作為新中國社會主義先富裕起來的一批人,身上還難能可貴的保留了很多勞動人民的優秀特質,譬如他這幾樣菜做的,那叫一個沒治了,百吃不煩。


  「說什麼呢你?大白天的做美夢,今天可該你做飯!」


  一語驚醒夢中人啊,可憐夢中人五秒中之前還在流口水,做大頭夢,現在只能目瞪口呆,然後跳起來翻日曆————


  死器!是單號,我摸摸鼻子——聽說楚留香想鬼主義前也好這個,再看看微笑著注視著我的情人:


  「錢~~~~」聲音要小點,最後尾音帶點顫音。


  「我今天真的是累了~~渾身酸疼酸疼的~~」語氣要誠懇,表情要傳神。


  「而且~~唉呦~~我這頭怎麼也疼起來了?」這個時候需要蹲下來,雙手抱頭,您如果真的很行的話,微微發抖的效果是最好不過了。


  安靜,從落地窗吹進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生活很美好,可是如果錢再按兵不動的話,我目前的生活就不太美好了。


  「陶傑,你認為作為一個還不太傻的人,我能第五次被你連招數都懶得換一換的伎倆坑蒙拐騙成功嗎?我拜託你,想騙人也稍微敬業一點好不好?嗯?」


  無商不奸啊,更別提我的錢還是箇中楚翹。不浪費更多的體力也是我的信條,不成功則成仁,不就做頓飯嗎?雖然我真的有點累,雖然我的腰也真的不太舒服,但是做頓飯也還是小事情,昂起頭,挺起胸,我雄赳赳氣昂昂的準備來個造型完美的起身,呃,當然,然後再灰溜溜的去廚房。


  「嗚……」操作失敗,因為腰的抽痛和蹲著裝病的時間有那麼點長,我難看的在突然起身中倒了下去,多虧屋裡鋪了地毯,不過這也夠我呲牙咧嘴的了。


  「小傑,怎麼了?」我的錢立刻走過來,蹲下去抱起我的上身,有那麼一點著急味道的問道。


  「沒事兒,腰有點不得勁。」說完我還沒練就成鋼板的臉皮突然紅了紅,因為某個原因。


  「這,這樣啊,那……」一向口舌伶俐的錢也口吃起來。


  當機會敲你的門的時候,聰明人應該做什麼?抓住它!如果可能,再賄賂它,反正竭盡所能的留住它,利用它就對了。


  我是聰明人,起碼自認是。


  順勢把整個身體靠進錢的懷裡,我悶頭開口:


  「錢,我想吃你做的茄子…………」嗯,錢的阿迪男用香水的味道真的很好聞,有淡淡的——朝陽的味道。我情不自禁的用鼻子在他寬大的休閒衫上蹭了蹭:


  「好不好?」


  錢摟著我的力道突然加大了不少,我抬頭,看到的錢一付戒急用忍的怪異表情。


  「好不好啊?說句話嘛,老闆。」我不解他自個那兒掙扎什麼,半天不說話的,又問道。


  他終於說了:「你……你這隻……」


  隻?這是形容人應該用的量詞嗎?我待要勃然作色,才張開的嘴被他結結實實的封住了,奇怪,都吻了不知道多少次多少回多長時間了,我怎麼——每次都要鬧的跟缺氧似的呢?


  不過,我尋找這個問題答案的偉大決心在錢百般的吸吮挑撥下,漸次的煙消雲散……當他好容易放開我,尚在我神智未復的時際,我似乎聽到他說:


  「你這隻可愛的貓,我的貓。」

  奇怪,真是奇怪。



  半個小時之後,我夢寐已久的香氣縈繞四周,我的情人還在一旁笑瞇瞇的一勁兒的勸我多吃點,再多吃點……雖然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疑惑,我還是暫時屈從於美食的誘惑之下,甩開腮幫子吃了個滾飽兒。


  自然,黃鼠狼不能總演好人的角色,所以在吃完不久,我還沒來得及回味太長時間的功夫,錢大黃鼠狼已經脫掉皮,衝著被他餵飽的可憐的小雞撲了過來————所以你也可以想像,星期日的我,一樣很累。


**************************


  假如日子一直這麼過下去該有多好,有我們共同度過的每一天和每一秒,有我們一起走過的路和我們一起聽過的歌,有我,有他,這話說給第三個人聽的時候也許人家嫌噁心,但是自己心裡想想的時候真的——挺甜的。


  然而在我們的同居日誌記到第三百七十七天那個時刻,平和的日子出現了本不該有變化,所以我常說人這東西啊,究竟是勝不過天的,人家給你安排了什麼樣的戲碼,你就只能老老實實的,上演。


  當意外,此處特指不幸的意外降臨時,通常是毫無徵兆的。



  那天也是一個週末,我和錢難得的放棄了「室內運動」,一起去超市採購我們倆下個禮拜的口糧,回來的時候我看天氣不錯,建議遛個彎走回去,一路上我們互相取笑對方拎著大包小包的樣子,嘻嘻哈哈的回到了家。


  「小傑,咱們也別坐電梯了,比賽誰上樓快怎麼樣?」


  「成啊,什麼綵頭。」


  「綵頭啊,過來,你看這個如何…………」


  「呸,滿腦子盡是色情思想!」


  「那你說,我聽你的好了。」


  「那就——輸的人做半個月的飯好了!」話音未落我一個箭步衝進樓門,悶頭往上衝。


  錢在後面笑罵著,追了上來,我們又打又鬧的,兩個人都紅著臉,氣喘吁吁的才到了家。


  「……哈哈……我贏了……你……半個月……」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在樓道口得意的說,邊回頭找鑰匙開門,腳才伸出去一步,覺得好像踩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待得我低頭一看————


  「啊——————————!!」


  「陶傑,怎麼了?怎麼了?!」


  我指著地下,手指不可抑制的發著抖,驚異的連句完整的話也無法說出來。


  地上,赫然擺著個挺大號的搖籃,搖籃裡,赫然有一個正在熟睡的——嬰兒!!


  看清了之後,錢的眼睛也直了,我們就這麼張著嘴,瞪著眼,活活的兩個傻瓜一樣相互看了很長時間,是小東西醒過來後哇哇的洪亮哭聲才勉強讓我們回魂的。


  我低頭,控制著不發抖的從兜裡掏出鑰匙,打開門,用盡量正常的語氣對還有些怔忡的錢說:


  「先別說別的了,把孩子帶進來。」


  順便說一句,我們住的這種公寓樓一層只有一戶人家的,所以——不存在鄰居放錯了地方的可能,事實上,你見過能把自己的孩子放錯的父母嗎?這孩子,顯然是「專門」送來給住在1072的人的,1072就只有我和錢兩個人,而我在遇到錢之前——說出來丟人——根本連像樣的性關係都不曾有過,很明顯的事實了,我真的討厭自己為什麼每次在分析些個倒霉事件的時候,那大腦怎麼動得比什麼都快。


  錢沒有碰搖籃,他跟進來抓住了我:


  「你別胡思亂想好不好?我——」


  屋外的哭聲有愈加壯烈的趨勢,我聽著難受,推開錢,自己走出去把孩子抱了進來,伸手一摸,不出所料,有一張在此類事件中一定要出現的紙條——通常是留給不負責任的孩子父親的。

  
  我沒看上面的內容,直接給了錢,孩子還在哭,我只好先洗了洗手,把手指伸進委屈的什麼似的小嘴裡,這孩子,長得好可愛呢,大概也就八九個月大,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小嘴先是起勁的嘬著我的手指,發現不是什麼美食後,小臉上立刻風雲變換,擺出了一付準備大哭一場的架勢來。


  我在等待,說良心話,我在等著錢說話,我期待他看完紙條後輕蔑的說:「開什麼玩笑,這孩子根本不可能是我的。」


  他有不育症,可是醫生也說過,並不能完全排除他可以使女性受孕的可能性。


  孩子終於開始了非暴力不合作運動,哭得驚天動地,我坐不住,只好起身拿過一瓶咖啡伴侶,再去找開水沖一下,家裡沒有奶,先用這個對付一下。


  錢還是沉默著,我的心越來越涼,越來越沉,水很燙,我用勺不停的攪拌著,屋裡除了孩子哇哇的哭聲外,安靜的異乎尋常。


  嘗了嘗,好像可以喝了,我端過去,用勺弄了一點點餵過去,孩子餓了許久的樣子,喝的津津有味,一會的功夫就喝了多半小碗,然後滿意的衝我樂了樂,呀呀的擺動起小手,不安分的扭動起來,我輕輕的拍著孩子,錢一直維持著僵直的姿勢站在一旁,不說不動。


  我不想的,可是心漸漸的空了,隨著錢的不語不動,事實的真相並不難猜測。


  這有什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錢以前的交往記錄多麼的混亂不清。這孩子有八九個月了,他剛被孕育的時候你還不認識人家呢,現在實在沒必要這樣悲慘的為這件事上心,難受,誰也沒說有個孩子你就得跟錢分手對不對?


  渾身打了個激靈,我估計是因為想到了「分手」兩個字。所有的自我安慰無非就是想聽錢說上一句:


  「陶傑,這孩子不會影響我們什麼的,你別胡想。」


  可他不說,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沉默著,沉默的逼著我想一些不那麼美好的事情。


  也許孩子的媽才是他愛的女人,當年因為非認為控制原因分開了,現在——


  也許錢必須為孩子跟孩子他媽負責,而責任是,婚姻,完整的家庭。


  也許我,真的得從此退出錢的生命,真的得從一個曾經如此甜蜜的夢中——醒來?



  「小傑?」


  「啊?幹,幹嗎?」


  「這孩子……哎……我是想說…………」


  「你,你什麼都別說了,我都明白,我當然不會那麼不懂事的,我最早明天可以搬走,你別忘了收收陽台上晾的衣服,還有我曬在平台上的紅薯乾可能好了,你也別忘了拿進來,要不然該壞了……」


  「小傑——」


  你真的不用用這麼無奈的語氣跟我說話,我垂著頭,在心裡說,錢,認識了我也有一段時間了,你還不知道我這個人的脾氣嗎?


  「錢——你別為難,我不會給你添什麼麻煩的,要是孩子的媽媽今天來了,你可以說我,就說我是你的遠房親戚什麼的,要不就說我是來修水管的也行——唔——」


  話尚沒說完,錢就一把把我撈進了他的懷裡,摟得緊緊的,熟悉的混著青草香水味的味道包圍了我,更加刺激了我本來就已經脆弱的淚腺,我受不了,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顯得過於沒用,跟離了人家就活不下去似的,於是我掙扎著,拚命的想逃離我所深深渴望的溫暖。


  「噓……噓……小傑,小傑?別掙了好不好?我錯了,真不該逗你的,聽我說——別哭,別哭了——陶傑!看著我,聽我說句話!!」


  近乎吼叫的聲音總算讓我又看了看錢,他滿臉的焦急,捧著我的頭,他用自己的的額頭抵上我的,近在咫尺的低沉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那孩子不是我的,是我不好,沒事惡作劇想逗逗你的,誰知道你反應這麼大,對不起,下次我不會了,你也不許那麼輕易就說要離開這裡,想想我們能在一起容易嗎?」


  他囉哩囉嗦的還在說,我只聽到了「孩子不是我的」就已經鬆弛下來,醒了醒僵持的神經,大腦開始上工,於是我又想到一些很重要的技術性問題:


  「錢,那這孩子到底是你的什麼人?他媽媽是誰?怎麼會被放在這裡來的?」


  錢又不言語了,他臉上的表情極其的怪異,我瞇起眼睛,轉了轉,記得他有一次弄壞了我最喜歡的一張CD還試圖毀屍滅跡被我當場擒獲了之後也是這付表情。


  「錢?你要是不跟我說實話我就去睡客房,最低限期一個月。」


  這招應該管用。


  管用。


  「他……這孩子……嚴格說起來……是我的……呃……我的……小……」他難得的吞吞吐吐。


  「是什麼嘛?小什麼?外甥?侄子?你可別跟我說他是你小弟弟啊。」


  「是……是………好!說就說,這孩子算起來,應該是我的小叔叔!!」



  我得承認我第一個瞬間的反應其實並不是捧腹大笑的。第一個反應原來是吃驚。事實上,就算錢說那孩子是他親生的我都不會如此吃驚。


  後來我之所以笑得亂沒形象的在地毯上打滾,也是因為我稍微想了一下後,看了看被老老實實捆得結結實實的小嬰兒轉動著大眼睛那付無辜可愛的樣子,再看了看我的錢用一付活吞了十來個生雞蛋的嘴臉把目光從我這轉開,幾乎用瞪的看著他襁褓中的「叔叔」後,實在就忍不住了。


  有些事情吧,不是因為本身多麼的可樂,關鍵是你不能深琢磨,尤其不能隨便聯想。我只要想到這孩子五六歲的時候錢見了他得必恭必敬的叫上聲:「叔叔」,就想再在我們的羊毛地毯上多打幾個滾。


  「笑!還笑你!有什麼可笑的?!我叫那小東西什麼你還不是一樣得跟著叫什麼?!」隱忍了許久的錢終於撤下了他紳士的面紗。


  後來他用某種非常無賴的方式讓我停止了大笑(臉紅),我也終於弄明白了這個孩子的來歷。


  這個可愛的孩子,幸運的,或者說不幸的,有一個非凡的母親。這母親是錢的一位遠的不能再遠的遠房小姨婆,本來他們應該老死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門親戚在的,壞就壞在錢的媽媽是位很有時間很有精力很喜歡到處串門認親戚的偉大女性。


  所以有那麼一天,錢媽媽笑瞇瞇笑瞇瞇的指著個明顯還比錢小了些的漂亮姑娘說:


  「叫姨婆。」


  小姨婆居然跟比她大了快三輪的錢媽媽成了忘年的閨中密友,錢媽媽全力支持小姨婆的影星之夢,還號令身在大都市又混的人模人樣的錢必要時一定要幫忙。這次就是小姨婆接了個什麼導演的試鏡通知,遂急忙趕來,順便就把孩子丟到了錢這裡,至於這孩子的父親大人,鑒於他的母親大人一點提及的意思也沒有,局外人的我們當然是不得而知。


  「我本來早就忘了這碼子事了,誰知道那該死的丫頭還真來了!她也真敢想,放個孩子在我這兒!條上還說的一片輕鬆,什麼孩子基本斷奶,很好帶,無妄之災,這簡直是無妄之災!!」錢滿目無奈。


  「錢,注意你的用詞,你怎麼能叫自己的長輩『丫頭』呢?」我一本正經。


  「陶傑!」錢一臉不悅。


  「嗯?我說錯了什麼嗎?」我很是無辜。


  「你……」錢氣急敗壞。


  「哇哇哇哇哇哇——!!」嘹亮的哭聲打斷了我們,那發自被我們冷落的孩子,小傢伙掙手掙腳的,蘋果般的小臉哭的滿是水花。大大的眼睛黑黑的濕潤著,小嘴兒歪歪的撇著,惹人憐愛的緊。


  我們趕快停止了鬥嘴,一齊衝了過去。


  「啊,糟糕,孩子好像尿濕了,也餓了,錢,咱們得出去買嬰兒用品回來。」


  「哦,我跟你一起去好了。帶上小鬼。」


  「別亂叫,那你去開車,我再餵他點水喝,墊點乾紙,省得他難受。」


  「真賢慧,那我去開車。」


  「就你廢話多。快去吧。」




  兩個男人一起出現在超市購物還不算奇怪,如果兩個男人彆手彆腳的帶著個孩子一起出現在超市,好像就有點奇怪了。


  我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超市裡所有的購物人和職員無一不對我和錢大行注目禮。


  孩子已經喝了很多水,現在睡得熟熟的。不然小祖宗哭叫起來想必能把警察招來。我想多的是熱心人士如此像當局報告這兒有倆人拐子。


  我抱著孩子,錢推著車,在我的指揮下悶頭苦把各種嬰兒用的東西往裡面扔。



  「強生的沐浴液,嬰兒油,爽身粉,一樣一個。」


  「再去拿個大包的強生濕紙巾,對,還有那種連腳的開襠褲,多拿幾條,好換。」


  「唔……奶粉就買安美爾的好了……奶瓶?對,拿兩個吧。寶寶八個月了啊,那你去拿幾個亨氏的嬰兒輔食罐頭來,胡蘿蔔的和香橙的兩個,金槍魚的一個,不對,奶粉要一段的,加乳精的那種,你拿錯了,去換一下。」


  「這個……陶傑……那個……」


  「有事說。」


  「你……應該沒生過孩子吧?」


  「你——廢話!!」


  「你來公司前也沒在幼兒園幹過吧?」


  「沒有啊。你想什麼呢?我是家裡老大,家裡幾個弟妹可都是經過我的手的,不過他們可沒這個好服氣,現在給小嬰兒吃的用的東西真多呢。」


  「我說呢……」


  「你什麼也別多說了,還有尿片沒拿,錢,你去那邊的專櫃拿兩個大包幫寶適過來,我去看看再買點輔食。」


  「哦。」


  等我們又一次大包小包,氣喘吁吁的回了家,孩子已經醒了,居然不哭不鬧,乖乖的看著我倆圍著他忙乎。


  錢在發現他的一隻手比小東西的頭還大上不少,一根手指頭就能趕上小東西的手腕粗之後,就堅決的拒絕碰他了。理由是:誰知道會不會一個不小心弄壞了小鬼,到時候他那火爆脾氣的姨婆來了可是賠不起的。


  我偷笑,自顧自的掏出新買的衣褲給小傢伙換上,帶上尿不濕,再沖好了奶放進瓶裡給他抱在手裡。渾身舒服的小東西一臉滿足的抓著奶瓶,津津有味的嘬著,我抱著軟軟的嬰兒,時不時的幫他調整一下奶瓶的角度,而錢站在不遠也不近的地方,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們。



  「小傑,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手啊,將來我公司要是倒了就把你哄出去做高級保父來養我好了。」


  「您追求真高,大經理。」我眼皮都懶得抬的回答道。


  「我扣你年終獎哦!」錢惡聲惡氣。


  「噓,閉嘴,孩子……睡著了。」


  小小的手抓著我胸前的衣服,閉著的眼睛更可以看出那長長的睫毛,可愛的小紅嘴還微微的一張一合的像是嚼著什麼好吃的東西,真的,天使就應該是這樣子吧,我突然不動了,是不敢,也是不捨得。


  錢也一樣,我們兩個就這麼呆呆的注視了小東西很久,很久……


  「原來……小鬼睡著了還真挺可愛的……」


  「是啊……好可愛呢。」


  「錢……」


  「幹嗎?」


  「我不知道……你也喜歡孩子……」


  「是啊……我以前也不知道的……」


  我微笑了一下,垂下頭,可是我們永遠也無法擁有一個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孩子啊。我們,是被上帝遺忘的一群,也是被上帝忽略的一群。胸前的重量和溫暖是那麼的真實,不知怎麼我卻覺得自己變的那麼的,不實際。


  突然我的手被另一隻握住了,我抬起頭,看到的是錢嘴角噙著一絲真的很溫柔的笑意的臉:


  「又瞎胡琢磨什麼沒影兒的事兒呢?我可跟你說,估計我這輩子啊,喜歡誰也不會比喜歡你多了,所以你只要看著我,想著我就夠了,別的,少想,知道嗎?」


  「你講不講道理啊?」


  「講啊,哎,我忽然想聽聽你說說你最喜歡什麼?」


  「錢。」我不假思索。


  他笑起來,一付小孩子得到巧克力的樣子。


  「呃,我是說『錢』,紙幣,有面值的那種,嘩嘩響的那種,非人類。」


  他一愣,隨即大做咬牙切齒狀,我無聲大笑,他無賴的湊過來想吻我,我抱著孩子沒法一個躲閃不及,被吻了個正著。我無意閃躲,於是這個吻變得綿長而纏綿……


  孩子的嚶嚀讓我們從沉醉中醒來,紅著臉,微喘著,我們互相瞪了一眼,又不約而同的笑起來,那一刻,我心中,抽象名詞「幸福」驀地的有了具體的形象,我很言情的想著,現在,充斥在我們這個家的,不就正是它嗎?



  【全文完】


  番外 育兒日誌



  如果一個人在自己沒有孩子的時候不孝敬父母,你可以叫此人「人渣」。


  而如果一個人自己有了孩子還是不孝敬父母,則此人必為「畜生」。


  陶式定理第一百零三條,和其他一百零二條一樣,是經過實踐檢驗的,真理也。


  譬如我現在,對我父母的養育之恩就格外的感激涕零,不但沒齒不敢忘,就算牙都被敲沒了也一樣是不敢忘的。



  「……傑……小傑?」


  「噓!」我撥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試圖騷擾我的祿山之爪,拉好蓋在安兒身上的小被子,盡量輕的轉過身,長長吁出口氣後,我癱在緊挨著小床的大床上,呈大字平鋪狀躺倒,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安兒,也就是錢那偉大的追夢不要兒子的小姨婆留給我們的小東西,我同居愛人的小叔叔大人,已經下榻此間近兩個月了。


  不知道我上輩子對他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這輩子他纏我纏得那叫一個緊啊。其具體表現就是非我抱即哭,非我哄即不睡,非我逗即不笑。我現在只知道錢有一句話一直憋在肚子裡沒敢跟我說:


  「小傑,這孩子應該不是你的私生子吧?」


  好在他和我都明白這絕不可能,不然沖現在這情形,長江黃河外饒上一渤海都洗不乾淨我啊。


  「這麼倦?」


  我的錢略帶歉意飽含柔情的聲音迴響在頭頂:


  「我幫你揉揉,來。」


  臥室裡只開盞小壁燈,乳黃色的光輕紗一樣圈圈散開,空氣裡同時混雜了嬰兒香甜的奶味兒和已經淡的幾乎聞不出來的香煙的味道。真舒服呢,滿足的閉好眼睛,我感覺大錢的大手有輕有重的揉搓著我酸疼的胳膊,肩膀,腰和……和……那裡……?!


  「老闆,您這叫性騷擾。」我挪了挪身子,微側頭似笑非笑。


  惡勢力鍥而不捨,將我阻在床頭,獰笑回道:


  「先生,我這不過是額外服務。」


  說完兩條比我的長也比粗的大腿無恥的把我圈得動彈不得,腿的主人低頭就想非禮我,我自是抵死不從,奈何供我回轉的空間實在有限,沒幾下就被錢一把捧住了臉——後來我之所以棄械投誠倒也不是全因為實在沒了力氣,還有部分原因是為了當時我和錢目光相對的一剎那,我所看到的,那不容我漠視的,呃,深情……


  錢大電眼美男VS涉世未深純潔大好國家青年——姜依然是老的辣。



  衣服被褪下的唏嗦聲 。


  嘴唇與嘴唇的吸吮,舌尖相碰時的戰慄 。


  修長的手指,溫柔的愛撫,整個身體貼合上後安心與亢奮交織的奇妙觸感。


  這一切明明都很熟悉了,為什麼我還是一次又一次滾燙了身體,燒紅了臉皮?為什麼我的所有的理智還是依舊全體罷工,讓我只能越來越沉迷到我們彼此對彼此的探索和渴求當中去?


  深深淺淺,粗粗細細,嗯嗯啊啊的呻吟逐漸的充滿了整間臥室,少兒不宜的場面上演得如火如荼。完全無法壓抑也無法掩飾的激情,一波波翻滾著,海浪般拍打著我們的身體,眼看就要徹底吞沒了我和我心愛的錢……



  往往有些事情功敗垂成,僅僅是因為瞬間的變故。



  那天晚上我實在不應該在即將那個的時候那個,不然也不會被那個之後還不停的那個了……這個……聽不懂?


  翻譯過來是這樣的:那天晚上我實在不應該在我倆即將攜手同赴極樂之際睜開眼睛,不然也不會被這個那個個沒完了……


  話說其時,在我被慾望充斥的視線中,我不幸的看到一個正在爬啊爬的小東西,圓圓肥肥的小屁股對著我,就差幾步他那同樣圓的小腦袋就要跟地板親密接觸去也——


  於是當時我也沒太想什麼,不過是本能的以螳螂捕蟬之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撲過去救安兒於危難之際,而後像所有倒霉的螳螂一樣,我也忘記了身後那只黃雀。那隻憤怒的,欲求還不太滿的黃雀沒等我放好小蟬兒就攜三千尺怒氣撲將過來把我吃了個烏乾抹淨,片甲不留;本來他都答應了我那天只輕輕的,輕輕的來一次就好的。


  當一切平息,我和錢被汗水和其他液體弄濕的身體還交纏在一處,激烈的心跳逐漸平穩,我把頭枕在錢的胳膊上,還不能完全平復劇烈的喘息。錢用一根手指撥開我前額濕漉漉的頭髮,柔柔問我:


  「累壞了吧?」


  老虎吃完了兔子還想起來說一句「對不起,吃疼了你沒有啊?」大概就是現在,此刻的情形了。我放下繞在 錢腰上的腿,胡亂「嗯」了一聲。


  「你照顧小鬼那麼辛苦,我本來真不應該……」


  錢低柔的聲音好像音質優美的大提琴,催眠了我的意識,否則我也不會這麼回答他:


  「還好啦,比起安兒剛來的那會兒,強多了……」


  錢支起身子從上面俯視我,我微揚起頭也看向他,極有默契的相視一笑,我想,錢大概也在想那件事吧…………


***************************


  那是安兒剛來時候的事兒了,那時的安兒,一時一刻都離不開我,本來我們都找好保姆的,他小東西有本事哭鬧上一整天,唯獨等我下班回家才能露出笑臉來,一天,兩天,第三天我就實在忍不住下了,可是我又不能不去上我的班,基本上我這個特別助理也不是吃閒飯的。我的驕傲之一就是錢在公事上也一樣需要我。


  所以我毅然決然的買了一個前挎式的嬰兒兜,第二天就把安兒往我胸前一放,不顧錢忍笑到幾乎內傷的嘴臉,昂首挺胸的去上班了。


  結果當天整棟大樓最爆炸的新聞標題如下:十七樓那個年輕有為,看著還挺老實的陶特助,公然帶私生子一名來上班了!


  當然是愕然者有之,欽佩者也有之,議論紛紛者更是大有人在。


  還有一回安兒半夜出疹子,發高燒,我和錢趕著把他送到兒童醫院後都一夜沒敢合眼。直到一位大夫出來看到我們才驚訝的說:


  「孩子出這個是正常現象,幾乎每個孩子都不例外的。你們這個緊張幹什麼?」


  我和錢大睜血絲亂布的眼睛,很有死不瞑目的感覺。那大夫接著又一記重拳:


  「對了,孩子媽媽呢?你們誰是孩子爸爸啊?」


  我敢打賭,就算你去摘兩百多根生苦瓜回來吃完再笑一笑,也不會比我和錢當時笑得苦而尷尬。



  「小傑。」


  「唔?」


  「我覺得有個孩子也挺好玩的。」


  「自己去生一個好了。」


  「可是我想要你的,最好是我們的孩子。」


  「兩個精子如果也能搗騰出孩子來,那不是異形就是外星人,怕你不敢養活啊,老闆。」


  「…………」



  沒什麼營養的對話被錢突然的索吻打斷,每次錢一說不過我了准來這一招,可氣的是他百試百靈,每次都成功的讓我沉淪其中,從而無法繼續損他。


  可是錢忘了句老話,君子報仇,講究的是十年也不嫌晚的。



  「侄兒,侄兒,侄兒。」


  難得的星期六傍晚,我沒看電視沒打遊戲沒上網也沒搭理錢,專心致志,一字一頓,吐字清晰的教安兒說話。

  膝蓋上面對面坐著不甚感興趣的安兒。但我豈是會那輕言放棄的人?安兒都快十一個月了,書上說,現在重複教他說過的話,將來記憶可清楚了。教育要從娃娃抓起嘛。舉起他肉嘟嘟的身子,我笑瞇瞇的繼續:


  「侄兒,侄兒……看著我嘴型啊安兒,跟著我說『侄兒,侄兒……』。」


  「啊咕咕咕咕……」安兒扭擰著,小手拽住我的脖子,我知道這是他想要玩飛飛的暗示。


  「想玩?那安兒乖,說一個『侄兒』咱們這就飛好不好?侄兒——侄兒——」我又把他舉高些,苦口婆心。


  「陶傑!我要再聽見那兩個字可跟你沒完!」


  平地裡一聲炸雷,嚇了安兒一跳,我連頭都懶得回,掏了掏耳朵,沖後面甩了甩手:


  「錢,為了以後您這小叔叔可以正確無誤的識別您,屬下可是煞費苦心。敢問您還有什麼不滿的?」


  捏捏安兒失神的小胖臉兒,我接茬教導:


  「侄兒——侄兒——安兒好聰明的,快跟我說,侄兒——」


  身後於是傳來清晰的倒吸氣聲和攥拳頭骨節的辟啪聲,錢大踏步走過來搶走安兒,本來一雙細長的眼睛楞瞪的跟倆牛鈴似的看著我。怕你不成,比誰眼睛大啊,我不甘示弱的瞪回去,心想。


  「安兒,咱不聽他的,得跟我學好,來,媽——媽——」先移開眼神的是錢,他換了個怎麼看都不懷好意的諂媚笑容對著安兒:「媽——媽——,對,乖哦,以後記得管他就叫『媽——媽——』。」說著他還就抱著安兒轉向了我。


  小東西見了我就掙手掙腳的要我抱,我沒好氣的抱回孩子,重重給了錢的手一下子,貼著安兒的小耳朵細語:


  「不理他,好安兒,就學『侄兒——侄兒——』」


  「媽——媽——」嘩,安兒又被奪過去。


  「侄——侄——」啦,安兒再被搶回來。


  如此幾個回合後,小東西先不幹了。他撇開小嘴,委屈萬分的正要哭給我倆聽我倆就全立馬老實了。忙不迭的一起點頭哈腰的給他小人家陪不是。這才讓帶著將落未落淚珠的安兒賞了我們好臉色。


  「啪啪!」


  不怎麼清楚,不過的確是小東西發出來的單音,讓我和錢都吃了一驚。


  「小傑,聽小玩意說的好像是……」


  「對,對啊,安兒,來,再說一次好不好?」我將信將疑的抱起他哄著。


  「八八巴巴爸爸……啊咕咕咕咕……啪啪!」小安兒的大腦門在我胸前一通亂蹭亂頂,隨著這串還流了不少口水給我。


  不過這回可聽清楚了,我和錢面面相覷,大眼對小眼了一段時間後一起笑了起來,大笑,孩子們孩子們,你們可真是天才。


  「對……哈哈……對極了,安兒,你那缺德媽不要你了,可你還有倆『啪啪』呢。」錢學著安兒的口氣,樂的很。


  「錯,安兒,你有一個『爸爸』和一個『侄兒』愛你。」我主持正義,輩分這東西在中國可是十分嚴肅的事情。


  說完我悄悄側頭看去,果然錢黑下臉來,但下一秒鐘我已經拉過他的頭,找準他的唇碰了一下我的,然後怪聲怪氣的嚷道:


  「安兒,瞧你侄兒輕薄你爸爸了啊…………」


  錢的眼中一下盈滿笑意,他把我和安兒一起摟過去,我連眼睛都沒來得及閉呢,一個深深的吻就已經貼上我微開的嘴唇,在接下來有點眩暈又有點甜蜜的意識裡,我彷彿聽見被我們夾在中間不得活動的小安兒無聊的嘟囔著:


  「啊咕咕咕咕………」


****************************


  「……那麼,就這樣,我代表本公司向與會各位和尊敬的組織者致以深切的謝意,也衷心希望我明年帶來的目錄和計劃書能更讓各位滿意,預祝我們合作愉快,謝謝!」


  漂亮的演說結束,錢又得體的微微欠身了一下才走下主席台回到座位,從下面的反映看來我們公司今年的業績又有望提升了。


  哦……忘了說,現在我和錢在中國北方年度IT及相關產業年會上,而我的錢,他剛剛非常成功的完成了本公司的年度夏季報告書。


  我正襟危坐於台下,心中竊喜,自然我不是花癡到為了錢在台上的英姿,而是為了可以預料的厚厚的年終大紅包。忽然有隻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我一驚,轉頭只見錢一臉正色,目不斜視的樣子做的倒真跟個好人一樣,只是那握住我手的手洩露了其主人的狼子野心。



  「年底分紅要雙份,老闆。」我不動聲色,在錢耳邊靜靜說道。


  「可以,順便搭上你老闆一起打包送給你要不要?」天可為證,如果你這時在我們邊上坐著僅憑錢臉上無比嚴肅的表情判斷,你一定會以為他在給他的特助——也就是區區在下我下達一條與本公司存亡相關的重大任務。


  我忽地紅了臉,錢那該死的手居然還換了個地方肆虐——好在他還算識相,在我發飆前收了回去,我眼睛一轉,假裝蹲下來繫鞋帶,順便在錢的大腿上啃了一口,舔了一下他那雙不老實的手,滿意的看到他的身子一顫,咬住了嘴角。


  再然後我倆各自偏著頭用眼角餘光互相瞪了一眼,那目光中都含著微笑。



  結束了晚上不知所云的自助式宴會,我和錢都累了,錢在這樣的場合一般都吃不飽,他說他看別人看他那貪婪的眼神就飽了,每次都是我偷偷留點吃的給他。今天也是,回到套房的時候我把起司三明治和一小瓶酸奶塞到他懷裡,自己先去洗澡。出來一看,錢竟已經閉上眼,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英俊的臉和臉上掩不住的倦意,心裡突然變得軟軟的,漲漲的。輕輕走過去,我拿下還攥在他手裡的瓶子,緩緩的撫弄著他的頭髮。


  「……唔,小傑……」他迷迷糊糊的,伸過手來抱住我的腰,把頭埋進我懷裡。


  「累成這樣了?」


  「是啊……那幫老狐狸……越來越難纏……」悶悶的聲音,我低笑,揪住他耳朵輕輕拉著。


  「那還不是被你給糊弄過去了,你這獵人的本事還不是年年見長的。」


  「那當然。我還得……」他抬起頭,忽然閃電般在我臉上吻了一下:「我還得賺錢發你的薪水和獎金呢。」


  「是是是,您是我的大恩人啊,金主。」我也換了賴皮嘴臉,不過就一下:「起來吧,我幫你洗澡去。」


  錢聞言一躍而起,其動作敏捷到我開始懷疑他剛才累成那樣的真實性。


  「小傑啊,開會的時候你佔我便宜我還沒跟你算帳呢。」這句話成了我們進去後,浴室改色情場所,洗澡改缺氧不健身運動的開場白。


  於是乎在浴室裡陪著野狼錢鬧了一場後,我不得不又重新洗了一次才出的來,而且是被突然恢復成神采奕奕狀態的錢半抱出來的,到了床上,昏昏欲睡的時候,我口齒不清的對錢說:


  「……打個電話……安兒……」


  「打過了,安兒在我媽那挺好的,就是不太老實,我媽說,還得小傑回去才鎮得住那小魔頭。」


  「嗯,那就好。」說出這幾個字的同時,我就墜入了深沉的睡眠。


  激烈的體力運動確實是保證人類睡眠質量的不二法寶。


  陶式定理,第一百零四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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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上我是先醒過來的,因為冷。錢這傢伙一定又沒注意冷氣溫度是不是太低——反正他體溫一般也比正常人都高。昨天晚上他開始是緊緊抱住我睡的,還不太冷,到了半夜人家大爺自己捲著被子把我扔在一旁,於是到了早上我只好在大冬天找不到衣服穿的可憐夢境中醒來。


  我沒好氣的踢了還在沉睡的錢一腳,跳下床,頭有點疼,身子也發木,沒太理會,我找到空調遙控器看了眼溫度:18度。真是的,搖搖頭,我調高了些,倒了點水喝下後繼續回到床上打算補個回籠覺。


  今天事情就可以都結束了,中午退房,傍晚就能回到我們的小窩,也能看看幾天沒見的小安兒了,我閉著眼睛想著,不離開不知道,這幾天,我還真一直挺惦記那小東西的。……怎麼還是那麼冷呢?想著想著我往錢那邊蹭了蹭,縮到他懷裡閉上眼睛。



  「啪啪……啪啪啪啪!!」安兒一見到我,嚷著鬧著就直接要從錢媽媽的手中撲過來,我雖然還有點頭疼,不過趕緊接過他,小東西胖乎乎的小鼓臉蛋上掛滿可愛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在我的襯衣上留下一堆口水。


  當晚我們在錢媽媽那裡吃了頓晚飯,也不知道錢是怎麼跟他媽說我們的關係的,反正我不好意思說破也不沒那個臉皮問「您知道我是您兒子的情人嗎」,錢媽媽什麼也不多問,我也就樂的每次去裝傻充愣蹭飯騙吃。


  好容易回到我和錢的家,進門的時候我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著,錢一手撐住我也是嚇得不輕:


  「小傑,小傑?你怎麼了?剛剛我就看你臉色不好,沒事吧?」


  「得了得了,我能有什麼事啊,剛太黑,沒看清,還好安兒你抱著呢。」其實我的確有些不舒服,想是昨天晚上的空調鬧的,不過估計待會找倆康必德吃了就好了,告訴錢他又要大驚小怪的,沒準還有本事大晚上的把我弄到醫院去,沒這個必要嘛。


  結果那天直到我們都要睡了錢還是虎視眈眈的注視著我,鬧得我也不敢找藥來吃,自從一年前那事過後,錢對我會「生病」這件事,一直是有點反應過度的。




  冷,好冷,冷得彷彿整個人要被一個寒冷的黑洞吞噬掉一樣,我不能控制的發著抖,竭盡全力的把全身都縮成小小的一團,還是完全無法抵擋刺骨的寒意。


  錢,錢,錢,我哆嗦著張開嘴,不停的呼喚著。知道一個男人這樣叫另一個男人很丟人很掉價,可我只能想到錢,只想看到他出現,然後帶我離開這冷得傷人的鬼地方。


  可是錢一直沒有出現,漸漸的我連心都開始結冰了。錢,你在哪兒?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不是已經同居了嗎?難道一直是我在做夢嗎?錢?錢你怎麼還不來?


  眼前一片黑暗,我忽然自黑暗中笑起來,原來是這樣,原來錢沒有找過我,那個我在一間幾乎不可能有人搭理的屋子裡病得要死不活的時候被錢發現,被錢送到醫院,被錢照顧的事情是夢,那麼我是死了嗎?好像是吧?因為我,已經感覺不到冷,在清楚我和錢一切的記憶不過是一場甜蜜而殘酷的夢之後,我,只想死。


  錢,你一定不會知道,你有一個給你惹了好多麻煩的小職員,他從來一直都,很愛你,說真的,很愛你……愛著你……


  勉強張開僵直的嘴唇,讓我再說一次吧:「我……愛……你……錢……錢……」



  將要徹底成為一片混沌的腦袋裡忽然響起了刺耳的哇哇大哭聲,哭聲裡還有小嬰兒「啪啪啪啪」的叫聲,還有一個我同樣十分熟悉的聲音,那聲音聽上去是如此的不安和驚慌失措,那聲音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傑……小傑……傑……陶傑你給我把眼睛睜開……!!!」


  錢?我悚然一驚,拼著命的睜開沉重的眼皮,居然是真的,他就在我眼前,臉上寫滿了焦急,擔心和恐怖……那麼到底……什麼才是夢什麼才是現實呢……我再也無力去想,只好再次閉上眼睛,不過這次,我好像沒那麼心慌了,那也許是因為有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及時的伸出來摟住了我,那手,竟讓我如此的安然而……快樂……


  錢,一定是你了,因為除了你,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可以帶給我這樣的感覺……我想我是笑了吧……不是夢呢……我的錢……真的是我的了……


****************************


  「只有傻瓜才會在夏天感冒,陶先生,而且還那麼嚴重。」說話的人在削蘋果皮,削得委實不怎麼樣,我開始擔心等他怒氣衝天的訓完話也削完了,我還能吃到什麼。


  「你不要以為你這次裝可憐就可以混過去。我早知道你退燒了。而且現在精神好得很,看看你貪婪的眼神!」


  「啊咕咕咕咕……」


  熱鬧,真熱鬧,居然連安兒都從一旁的小木床裡坐著隨聲附和。我想翻白眼了。


  「好好好,我承認是我不對,下次我一定有病早跟您老大打招呼,咳嗽就吃藥,打噴嚏就上醫院,再有個頭疼腦熱的就直接聯繫太平間的冷凍位…………」我試圖通過耍貧嘴的方式讓錢放棄對我的長篇教導。沒想到錢一下子青著臉站起來,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扔下,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要走出臥室。


  糟了,跟錢在一起時間不算短,我知道他這是真怒了,邊光著腳跳下床我邊後悔不迭。


  「錢,我錯了還不成嗎?下次真不敢再犯了,也不胡說八道了。」成功的在他出門前抱住他,我半真半假的還擠出兩滴眼淚來。


  錢高大的背影還是很僵硬,我慢慢開始不安,他還真動氣了?


  「錢……」我抱住他的肩膀,我聽到我的聲調不太平穩。


  錢還是沒動,就在我真的想哭的時候,他動了。


  他迅速的回過身一把把我摟得幾乎嵌進了他的身體裡。在我努力調整呼吸的時候,我的錢以一種只能用「痛心疾首」來形容的口氣對我說:


  「第二次了,小傑。這是第二次你讓我看見你那個樣子了。你以為我有幾個心,能供你一天到晚嚇著玩的?你以為我……我能承受幾次快要失去你的不安?!陶傑!做人不能這麼不負責任的你知道不知道啊你?!」


  他說不下去了似的又加重了抱我的力度,我則完全的傻了。一直以來我一直以為在我和錢的感情中,比較處於劣勢的人是我,因為是我先愛上人家的,是我先表現出來的,甚至我們的第一次,都是我偷來的,難道是我錯了嗎?是的,我在心裡對自己毫不猶豫的回答了這個疑問,我錯了,因為感情,本來就沒有誰優誰劣,因為我的缺乏自信,實在是該死的沒有必要。


  「對不起。」我就著錢攬著我的姿勢抱住了他,這三個字是從我的心窩裡掏出來的,我有足夠的信心我的錢是可以聽出來的。


  「你休想我跟你說沒關係,有關係,關係大了去了。」胸前的人好像小孩子發脾氣一般的說。我偷笑,我想抬起他的頭,錢沒防備我,竟被我一下就抬了起來,而我則被我眼前看到的這張臉震得再也無法言語。


  那張我心愛的,帥到不同凡響的臉上,都是眼淚,難怪我剛覺得衣服潮呼呼的。那麼多的眼淚,是以前我從來沒在任何人的臉上見過的,就算是看那些窮聊的電視劇中都沒有的那麼多的眼淚呵。


  看著所有那些斑駁的淚痕和尚未乾的淚珠,我的那整顆心全被泡了進去,泡的它又酸又疼,泡的它又緊又漲。


  我除了把那些為我流的珍貴液體都收藏起來,把那張為我哭花了的臉再藏進我懷裡我還能怎麼樣呢?您說說,在這個時候我除了一直一直用哽咽的語氣對我的愛人說「對不起」還能說點什麼呢?得病的人是我沒錯,可受傷的人是他啊。


  錢忽然又抬起頭,我還以為他終於要跟我算總帳了,想著無論他怎麼罵我我都洗耳恭聽,絕不回嘴,沒想到錢愣愣的說:


  「小傑,快放開我……」


  「啊?!」


  「安兒……,就在你腳底下,已經快要爬出去了……」


  「啊?啊——!!」



  那天後來我們把安兒抓回去關進小床裡後他一直不滿的「啊咕咕咕咕」的叫著,不過我們倆都沒什麼空理他,我是因為被發現一直光著腳站在地上惹的錢一通數落,錢是因為發現我好像又開始發燒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說句良心話,我到今天還都在慶幸我那天確實是又開始發燒,不然以錢之精明能幹,當天我一定沒什麼好果子吃,被罵算最輕的,至於其他的懲罰方法嘛,嘿嘿,恕我不在這裡一一列出,我這人是要面子的,相信我。


  不妨再跟您多說兩句,後來吧,錢就沒太生我的氣了,因為在他的威逼之下,我說出了我會得病的原因,錢險些就要去拆了我們家所有的空調,嚇得我不輕,這大夏天還讓不讓人活了啊?就說他會反應過度了。哎……


  不過他因為內疚,後來對我還是很溫柔的,非但沒罵我,還簡直讓我頗有受寵若驚之感。

  比如安兒,他以前根本就拒絕看著超過半小時的,現在也可以混到和安兒玩一個晚上,比如吃藥,他堅持親自餵的,每次都快噎著我了才肯放開他的嘴,再比如上班,他愣能抗住不讓我去自己也不去,改用網絡電話辦公就為了讓我再多休息休息。



  我感動到無以復加,於是在我恢復了之後的某個安兒已經入睡的晚上,我豪言道:


  「錢,不如哪天你也得場病,換我來伺候你好了。」


  說完我就覺出不倫不類來了,豈料錢帶著他商場常勝將軍的奸詐笑容回我說:


  「哦?你要伺候我嗎?那也不必等到我得了什麼病不可啊。」


  當天晚上我又以親身的痛切體驗體會了我古老而偉大的國家的兩句成語:禍從口出,以及言多必失。


  原來錢才是真正不肯吃虧的那一個,跟他比起來,我的那些雕蟲小技簡直不值一提,幼稚的很。


  等我明白過來,大勢已去,這輩子,注定了我被錢吃得死死的,不得翻身。


  可是這也是周瑜打黃蓋的問題,人民內部矛盾,況且本人民對此絕對是甘之如飴,絕無二言的。


  我不太會給什麼東西下定義的,可是如果你要我給幸福下一個定義,我很清楚那內容一定無法缺少一個人:我的錢。還有句大實話:如果你讓錢下這個定義的話,裡面一定也不會沒有我的名字。嗯,興許,這其實就是幸福最好的定義了?


  【全文完】

   
  番外 足球寡夫



  「啊……你快點啊……裡面一點……再一點……快點快點!」


 「啊啊!對……就是那裡……啊……到了到了……快射,快射啊你,我受不了了!」



 一個普通的城市,普通的一套房子,在每個周日的晚上,經常性的飄蕩著類似的話語。


 說話的人是一個聽上去比較年輕的,明顯處於亢奮狀態的男人。


  一個男人,就算他不擅長踢足球,他至少應該喜歡看足球。


  如果他也不那麼有耐心看,他起碼得和朋友同事什麼的聊聊足球。


 要是他連這個都不好,那麼最最基本的,他應該為了中國男足的世界世紀級別的臭腳罵過人發過牢騷。


  可是假如罵都沒有罵過一句,那麼……



  「那麼你還算是個男人啊?」陶傑很認真的,對他的錢,同時兼任他的老闆和他的同居人關係的錢桐頡發問。


  錢桐頡對這個問題感到相當的不滿意,他認為他到底是不是男人這個問題誰都可以問可以置疑,唯獨基本上天天都要和脫得光光的自己在一起廝混的陶傑不應該有任何的異議。


  他剛要鄭重地對陶傑說,陶傑的眼神早就離開了他,關注到他們家那台新換的SONY大背投上去了。


 中國北京時間周日晚十點,在某些時候,是一個球迷的節日。


 「啊……你快點啊……裡面一點……再一點……快點快點!」


 「啊啊!對……就是那裡……啊……到了到了……快射,快射啊你我受不了了!」


  「……%¥◎#%※……¥#¥」


 「哎呀,好球好球!快,快傳啊你!傻不傻啊這麼黏球,我靠,就這麼就越位了這裁判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錢桐頡很痛恨每年的很多個美妙的週末夜晚,他被孤零零的扔在一旁,看著和自己最親近的那個人他活生生的把自己拋在腦後,對著其他男人如癡如醉大呼小叫。


  更讓錢總忿忿的是,每次聽到陶傑看球時候的嗯嗯啊啊,他還居然會有反應。


 而且這個問題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原先吧,也就搭進去禮拜天一個晚上,現在可好了,禮拜一晚上天下足球禮拜二晚上西甲精華禮拜四晚上足球大世界禮拜六晚上英超沒完德甲又來,至於禮拜天的晚上,就算天上下了紅雨地上長了會吃人的樹就算錢桐頡哼哼唧唧的裝肚子疼,陶傑同志也依然會如癡如醉地端坐在電視前,扮演那個不認主人的Peter某。


 錢桐頡先生不是那麼沒有涵養的人,他對陶傑的這些行為有著從先是好笑後是吃驚再來是痛苦,最終在戀人連續小半年堅持在週末晚對自己視而不見後開始悲憤的複雜心理變化過程。



 你知道中國老百姓有一個特徵,只要你不惹急了他,惹得他連活都活不下去了他一般是不會揭竿而起的,本來錢大老闆還準備假裝大度來著,但在某一天,他聽到了自己的小傑和公司一女職員如下對話:


 「昨天意甲第十七輪,米蘭同城血拼看了沒有?」


 「那還能不看?開玩笑!」


  「怎麼樣怎麼樣?我們家那位是國米的球迷,我還是跟你最有的聊啦!」


  「那個XXYYZZ實在是太帥了!男人中的極品啊!」


  「對吧對吧?我就說你肯定會中意他的。」


  「何止中意,下次我一定勸老闆去義大利賣點東西什麼的,如果我能見他一次……」


 ……


 ……


 ……


  其實下面關於那位義大利籍的帥哥陶傑還和女同事探討了很久,但是頭上冒火的錢大經理卻已經是一個字都聽不下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是一個原則的問題。


 錢經理原本一直以自己溫文爾雅的風度沾沾自喜之,眼下情人談到別的男人的時候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再大的涵養也得一邊歇著去!



 於是,話說那夜,月也高風也大,天也黑星也寒,早早的洗漱完畢渾身清爽的陶傑端著啤酒小吃端坐在電視機前,渾然看不到身後那雙寒光閃爍的牛鈴鐺一般的一對眼睛。


  一千零一支廣告播送完畢,主持人終於說出了:「現在,讓我們請導播把鏡頭切到現場……」


 陶傑本來就圓大的眼睛「噌楞」一下又圓了兩圈。


  飄揚的彩旗,滿場瘋狂的球迷,煙火,飛舞的白色紙屑,腰上只圍著一條浴巾的裸男……


 陶傑眨了眨眼,裸男依然——早聽說過義大利是個熱情的民族,但是什麼時候球員出場的裝束這麼勁爆了?


 「錢!」認清是何人擋在眼前後,陶傑沖他擺了擺手:「你讓開,你擋著我怎麼看球啊?!」


 「小傑,我覺得最近很累,人好像也瘦了不少,你看是不是?」


  陶傑聽了就心疼了,這個人還很少在自己跟前喊過累呢,看來最近年下裡接的case是多了點,沒辦法,公司最近的生意不錯,當私企老闆的他又必須事事關注,以後自己這個當助理的還是要更多幫他一點才是啊,男人過了三十歲就應該特別注意健康了,改天就算錢不樂意,也得拉他去醫院體檢一下,看看他消瘦是怎麼回事,能不能補一補……


 瘦了……他瘦了……他瘦了?!


 那麼現在叉著腰,圍著短短一條小浴巾,赤裸著的胸膛上健美又不會太過分的肌肉仍然那麼養眼,一雙腿結實修長,肩膀寬厚的傢伙是誰?!


 錢桐頡觀察著他的小傑的臉色,適時的又往前湊了湊,坐在陶傑的身邊,用自己的大腿若有若無的蹭著戀人的腿,手臂不著痕跡的攬住他的肩膀,輕輕的問:「是不是啊?你看我的腿都細了好大一圈了。」說著錢桐頡抓起陶傑的手,撫上自己的腿:「不信你自己摸摸看。」


 手下的肌膚是滾燙又結實的,抓住自己手的那隻壞心眼的手還帶著自己的手不停的上移,上移……不知不覺間,原本輕輕擁著的手臂也逐漸收緊了起來,錢桐頡幾乎是貼著陶傑的耳畔私語著:「是不是瘦了很多啊?」


  戀人熟悉又好聞的氣息縈繞在兩人之間,陶傑整個人靠在錢桐頡的懷裡,手下是某個令人臉紅又興奮的部位,他悄悄的,微微的,歎息一般的開啟了濕潤的唇:「嗯……」


  甜蜜的聲音,帶著讓人沉醉的芬芳,錢桐頡的眼睛眯了起來,被陶傑的手覆蓋的位置開始蠢蠢欲動。


 「怎麼?你想跟我說什麼寶貝?」將嘴唇貼上愛人的臉頰,錢桐頡滿意著自己作戰計畫的大獲全勝,當然了,電視裡的人怎比得過活色生香美人投懷?


 「我說……」陶傑往旁邊撥了撥錢桐頡的手:「你讓一讓,你擋著我看電視啦!」


  無視身邊已然成了化石的人,陶傑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又說:「我沒覺得你瘦了啊,要是累了記得告訴我,我會多幫你一些的。啊!好球好球!!」


 有那麼一瞬間,錢桐頡相當的奇怪天上怎麼就不劈下個雷來,把家裡那台該死的電視燒爛了算了。



 色誘不成,錢桐頡同志黑著臉回屋換好衣服,雄糾糾氣昂昂邁著悲憤的步伐出來坐到陶傑的對面——擋住了那台至今沒有遭到天譴的電視。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了,陶傑。」


  「談什麼啊?待會再說,你別擋著我嘛!」陶傑很不滿的揚起臉。


 「不成,我都忍了多久了,今天得說說!」錢桐頡拿著遙控器,壯了壯膽子,還是沒敢關了電視:「我認為你最近太冷落我!」


  「冷落你?」陶傑眨著他的圓眼睛,迷迷糊糊的樣子讓錢桐頡又愛又恨的回憶起當初擄獲了自己的,似乎也正是他那種沒有心機城府的樣子,可那時候自己在他眼裡是多麼重要,現在……嗚……果然吃到了之後就不再珍惜了嗎……


 「對!你自己說說,都多少個週末了?你黏……,一個正眼都不瞅我,平常也就禮拜天一天我就忍了,現在可好,你幾乎每天晚上都快跟電視睡了!」錢桐頡一口大氣沒喘的說,歇了口氣之後,他盯著自己的愛人,做痛心疾首狀:「你說吧,你是要我,還是要電視?」


 陶傑想忍住不樂來著,等看到他的錢的臉色由綠油油轉變成黑黝黝了他才趕忙收起唇邊的笑意:「錢,瞧你說的,電視哪能比你重要啊。我怎麼可能不要你呢?」


 「那好,你關上電視,和我回屋。」錢桐頡想起臥室中早已備下的齊全設備,心裡一蕩,臉上好歹繃住了嚴肅的神情。


  「啊……?」陶傑的小臉上神色變幻莫測,看了看眼前一臉「沒得商量」的情人,偷偷瞟瞟電視上奔跑如飛的大把帥哥,轉了轉眼珠子,他湊過去把錢桐頡拉了過來,坐下,頭一歪靠在他的胸前,軟聲軟調的說:「可是今天沒準是決定冠軍的一輪啊……我可是盼著好長好長時間了,錢……」


  一對爪子摸到錢桐頡胸前,安撫的輕輕撫摩著……


  錢桐頡繃住了勁沒答話。


  「得了得了,就再我看一回,下星期我肯定陪你好不好?再說你也陪陪我啊,陪我一起看麼……錢……」這次換做安撫的吻落在額頭,戀人乖乖的縮在自己的身邊,時不時的還諂媚的抬起頭來沖自己笑笑,錢桐頡有點暈了。


 「那,那就一晚上?」


  「嗯!」陶傑忙不迭的點頭,湊著錢桐頡的嘴狠狠親了一口,陶式招牌微笑掛在臉上:「我的錢最好了!」


  「哦,呵呵呵呵……」


 錢桐頡傻笑之,幸福之,過了很長時間才注意到陶傑老弟立刻就把他扔到了一邊,對著電視裡的某人大放星星眼去了。


 商場上老奸巨猾的錢某人只能對月興歎,怎麼以前就沒發現自己這個情人這麼滑頭來著?


  但是……唔……哼哼……沒聽說過薑還是老的比較辣麼……


***********************


  數日後,錢桐頡和陶傑的家中。



 「我也喜歡上足球了。」錢桐頡對陶傑宣佈,同時把花費了一下午的時間找到的巨幅招貼畫掛了出來,「確切的說,我喜歡這個踢球的人。」


 「你真是俗……」陶傑受不了的看著他把自家的牆上貼滿了那個紅透全世界,號稱擁有陽光般笑容的男人的招貼畫:「你怎麼跟女高中生一個品味呢?」


  「隨你怎麼說,」掛得沒地方掛之後,錢桐頡手裡還剩了一個該球星穿著睡衣,慵懶迷人微笑中的照片:「我就喜歡他這個樣子的,不行啊?就許你上癮不許我動心啦?」


  說著他四下看了看,沒什麼合適的地方放那張照片,忽然他把一直擺在床頭的那個相架拿了起來,陶傑這下不幹了:「你想幹什麼?!那可是咱們的合影!」


  「哎呀,老是一樣的東西你看了這麼長時間不會膩歪呐?換一換麼!」


  錢桐頡不理會戀人極度憤慨的眼神,逕自把球星的性感照片放了進去,擋住了並肩站在一起笑得甜甜蜜蜜的兩個人:「嗯,這還差不多。」


  「砰」的一聲,是戀人摔門出去的聲音,剩下錢桐頡對著一屋子剛剛掛上去的招貼畫,獨自摸著下巴,嘿嘿的笑了起來。




 家裡都是那個男人的身影。


  電腦的桌面換成了那個男人的。


 一打開瀏覽器,默認的主頁變成了那個男人的官方網站。


 關於那個男人的八卦和新聞成天不重樣的從某人的嘴裡說個不停。


  他的家好漂亮啊。


 他的髮型又換了實在是太迷人啦。


 他被傳去同性戀酒吧啊啊那說明他也有傾向嘍?


 ……


 ……過了四天之後,陶傑認為他有殺人的衝動了。



 偏偏以往根本就不喜歡足球的戀人還在週六比他更早的坐在了電視前面,還得意洋洋的對自己說:「今天有他的比賽,你可不許跟我搶電視,我等這一天整整盼了一禮拜了。啊,我的XXYY~」


  陶傑寒著臉孔,正眼都沒看他一眼,比賽開始後,那個人一出現,錢桐頡就如同一個見到偶像的少女一樣激動起來:「啊呀呀啊呀呀,你終於出來了!嘖嘖,看他那笑容,沒治了沒治了,真是可愛,還有那兩條腿,又長又直太漂亮啦!哦哦,跑起來更迷人,我的天啊,那個傻大個怎麼撞他?撞壞了你賠得起我的寶貝嗎?」


 陶傑一聲也沒言語,他只是直勾勾的瞪著電視,面無表情。


 身邊那個人一直在手舞足蹈,忽然一把抓過他的手喊道:「小傑!你看你看!剛才他摔倒的時候你看見沒有?他的內褲邊露出來了!黑色的!!太性感了!」


 後來錢老闆再也沒有看到什麼白色的黑色的藍色的紫色的內褲外褲,他的眼前先是出現了陶傑憤怒的面孔,然後是他們家沙發上那個碩大的墊子,再然後就是被關上的電視和戀人一整晚不依不饒的糾纏。


  從此以後錢總得回了他企盼已久的沒有足球的週末,某日他看到電視裡那個以愛好八卦聞名全國的播音員說起有一個詞兒叫做「足球寡婦」的時候,他叼著根煙蹺了個二郎腿兒,嘿嘿的笑了起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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