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愛不是甜言蜜語(下) by 幽幽云(深情強攻 溫潤受)

缺7篇番外請有的大大幫補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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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情敵

  這日總算可以正常下班,因為年關德語培訓停了下來,工程師們也走得差不多了,每週鄒盼舒可以空出三個晚上自由做事情了。此刻他正要走回去,家裡也好久沒好好收拾,他想著要大掃除一次才好。

  可惜還未離開大門,鄒盼舒就被龐飛攔截,詫異地看著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堵自己下班的人,等著他的解釋。

  「我怕電話裡說不清楚,所以來找你,不會有影響吧,這泰恆也太霸道了,還給不給人自由了。你不是說想去希臘旅遊嗎?我已經把所有的資格證許可都辦好了,這是開業後的第一條國際線,我想帶著你去。啊,我沒說清楚,就是,我公司轉型成功,現在改做旅行社了。」

  龐飛看他聽不懂的樣子才想起自己一直悄悄瞞著,看來很成功呀,心裡小小的欣喜,才忙不迭獻寶似地說:「公司已經開始正式營業,國內的線路都運轉了,國外的首航我想和你一起去,就當做開業慶祝,把你的護照給我拿去辦簽證吧。」

  一口氣說完,龐飛雙眼發亮,從未有過的自豪感使他看上去更顯得帥氣,確實人瘦了不少,但是精神氣與以前不可同日而語,就像是突然成熟了有了擔當完全找不到吊兒郎當樣。

  鄒盼舒看著這樣顯得陌生的龐飛,不知道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如果前生的他也是這樣責任感強烈,有擔當的話,兩個人是不是不會走到末路?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只是心裡有點不好受,早就把龐飛當作一般朋友看待,可是看龐飛的樣子並不像要放棄,鄒盼舒還以為上回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這一下不由得猶豫起來,不知道是不是不該再和他多有聯繫了。

  這麼想著,鄒盼舒就開口拒絕:「龐飛,對不起,我過年有事情不能去國外旅行。」

  「為什麼?你不是不回老家?你們公司的假期也夠長,我問過前台了。難道你是因為錢?沒關係的,費用我來出,不用你花一分錢。我是為了你才轉型公司的,這個泰恆的工作太累了,等我的公司上了軌道,你就辭職出來吧,不上班……」

  「還輪不到你養他。」平平的聲音從他們身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霎時凝結了周圍的空氣。

  卻是剛從外面回公司的任疏狂,車子一轉入公司大門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鄒盼舒的身影,另一個人沒什麼印象,直到他下車走過來聽聞鄒盼舒的稱呼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從另外一輛車下來的是張豐唯,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一雙微微上挑的眼閃著精芒,雙手抱臂說道:「龐飛呀,我說怎麼找不到你呢,原來在這兒等盼舒來了。得,老任,也不用進你公司,人都到齊了找個地方一起吃飯吧。」

  龐飛就像見了鬼似地看著張豐唯,這個陰魂不散的人,龐飛恨不得撲上去撕咬了他。不過他還來不及動作,就被張豐唯身後的保鏢出馬請進了黑車子裡。

  鄒盼舒莫名其妙的就被任疏狂帶上了車,看著他陰沉的臉,還沒轉過彎來就老老實實盡數告知,說完了才想起自己下意識的行為,一時不由得唾棄了自己一把,這是自己和龐飛之間的私事,完全沒必要心虛。

  「幾號去幾號回?」任疏狂對龐飛這個人不置一詞,卻問起了具體行程。

  「呃,不清楚行程。我沒有答應要去,我留在這裡陪你過年,行不行?」既然說起過年的安排,鄒盼舒乾脆地詢問。

  聽了這話,任疏狂容色稍霽,緩緩唔了一下,扭頭看著車窗外的人流車流,熙熙攘攘中他也只要這一個而已,想到屢次出現的龐飛,他的雙眼閃過一絲快得捉不到的寒芒,然後閉著眼不知道想什麼。

  半響,他突然問道:「他和張豐唯怎麼回事?你和張豐唯又是怎麼回事?今天他怎麼會想起要來公司找你,還說邀請你一起共餐?」

  鄒盼舒真是覺得冤枉,那兩個人果然不能沾染,一個個都不省心,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愉,遂解釋道:「張豐唯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一起吃了飯,正巧他生病了我送他去醫院,然後一起去迷失喝過一次酒。我沒喝,你別瞪我,喝的是果汁。龐飛和張豐唯,這個,這個……」憋了兩句這個都沒說下去,他都還沒弄明白那兩人現在什麼關係,而且背後說別人的閒話不是他的性格,可是被任疏狂一抬眉眼掃視,立馬交代:「張豐唯說看上龐飛正在死纏爛打地追求。」

  看他不換氣衝出口的話,然後就緊閉雙唇那意思就是再多的不能說了。任疏狂楞了一下,伸手揉了下他的頭髮,差點笑出聲,也不知道是被鄒盼舒的樣子愉悅到,還是想到了張豐唯死纏爛打的模樣,總之車內的氣溫才回到正常狀態。

  車子開往任疏狂慣常去的滬菜老店,鄒盼舒咬著唇看路線就知道了,欲言又止看了幾眼任疏狂,最後還是戳戳他的腰告訴他張豐唯好像不吃帶甜味的菜,任疏狂複雜的眼神看過來,鄒盼舒趕緊收回手一本正經坐著,然後就聽到任疏狂通知司機換道,改去S市有名的西餐廳吃飯。

  而另一輛車後座就沒有這麼溫馨寧靜了,實打實動了手。龐飛雖然對付不來專業保鏢,可對著張豐唯他還是有點餘力,此刻被破壞了好事之後的遷怒也顧不了對方的身份,車門一關拳頭就擂了上去。

  張豐唯也不是吃素的,當然不可能任他打不還手,哪怕在追求也不行,自己的尊嚴不可侵犯,手臂一橫格擋住就要扭住他的手,不曾想龐飛下盤還未坐穩已經一腳踹過來,這下他的火氣也起來了,仗著學過的那幾手擒拿欺身上前讓他使不了力,也開始直接出手攻擊了。

  保鏢只敢在副駕駛座上看著,沒有命令他們可不敢輕易的涉入,誰知道這是不是在打情罵俏呢。

  「停停停,再打……我可真生氣了。」張豐唯逮了個空忙不迭說道,兩人都已經氣喘吁吁。

  鄒盼舒張口結舌望著衣衫不整從後面一輛車子出來的兩人,眨眨眼看了又看,憋住了笑轉向任疏狂,兩手抓上任疏狂的手臂不再往那邊看,只見他的肚子一鼓一鼓,硬是沒發出笑聲。

  從容地半拖著鄒盼舒往前走,任疏狂也不由得翹起了唇角,他想到好辦法了。

  果然,餐桌上任疏狂神態自若地三言兩語,就激得張豐唯也同意一起去旅遊,大年初三出發初八回,鄒盼舒的簽證也不用龐飛幫忙,泰恆就能辦理。

  龐飛敢對著張豐唯耍橫,豁出去時完全可以應對,卻唯獨不敢在任疏狂面前反駁,總覺得一股氣勢壓著,無絲毫反抗之力,悶悶不樂地吃了一頓飯,自己張羅了幾個月的成就被瞬間撲滅,他簡直鬱悶得要吐血。還有身邊的牛皮糖張,近期看樣子開始變得不耐煩,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會有什麼其他強硬的手段。龐飛只覺得頭大如牛,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惹到了這兩座大山。

  鄒盼舒看他們這樣,也覺得無奈,有點愧疚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承擔一份責任。

  當初在迷失,張豐唯懷裡還摟著姜公子,竟然就看中龐飛。鄒盼舒一驚怕他使壞,趕緊趁著無人時,在一旁以朋友的立場給他提示了幾句,無非也是說強扭的瓜不甜,不如自己追求到的真感情來得好。沒想到張豐唯哪根筋調錯了,還真的聽進去了,拍著鄒盼舒的肩膀讓他支招,把鄒盼舒逼得吱吱唔唔按照俗套的張豐唯最不可能做的去說,什麼每日送玫瑰,送禮品,請燭光晚餐什麼的,這些浪漫的舉動都是鄒盼舒提示的。

  他是真的沒想到張豐唯玩了這麼久沒追上,竟然還樂此不彼,反而越挫越勇,這一下連大過年一起去旅遊都同意了。想想這樣組合的旅遊團,鄒盼舒只能感嘆世事無常,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呢。

  眼看著要散場,鄒盼舒趁著只有張豐唯一個人離席,又跟上去了,他不無擔憂地問:「張豐唯,你如果不是真喜歡龐飛,能不能放過他啊。」

  「不可能。白費我那麼多精力,怎麼也要讓我上一次,滋味不好我就放了他。現在不行,反正現在我覺得他這樣正合我意。」張豐唯瞥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可是,兩個人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強扭的瓜不甜啊。」鄒盼舒還是這個論調,他想要是任疏狂真的不可能喜歡自己,肯定不會這樣給他製造麻煩。

  張豐唯怪異地看他,忍了忍才問:「就是說你和老任不是強扭的瓜?滋味怎樣?他很行嗎?」

  「張豐唯你混蛋!」鄒盼舒覺得不能再溝通了,轉身要走。這傢伙還是這個混蛋樣子一點沒變,他就不怕再遇到像上次那個調酒師那樣的人呢。

  張豐唯一把拉住他,看看四周沒人,安慰地開口:「好了好了,怎麼一說到任疏狂你就翻臉,不說他行了吧。龐飛那裡你也不用太擔心,我馬上就回B市去了,過完正月才會過來。這不正好途中有幾天旅遊去,天為被地為床,說不定就能發展出兩情相悅來,盼舒你說對吧。」

  三兩下掙脫開他的束縛,鄒盼舒氣呼呼走了。身後傳來一長串囂張的大笑聲,張豐唯搖頭晃腦叼著煙往衛生間去了。

  至於龐飛的疑惑,鄒盼舒沒義務給他解釋,這裡面太亂了他只能推脫了事,最後還鄭重的再次向龐飛申明兩人絕對不可能,讓他不要白費心機,好好的經營公司,以後找個合適的姑娘結婚生子。

  他是真心祝福龐飛,不管他聽沒聽進去。不過這次的旅遊一錘定音,任疏狂發了話沒有誰能反對了。

  這一晚任疏狂又在床上進入前停下來,完全不顧自己直往下淌的汗珠,深深地凝視著身下的人,逼著他感受著自己的火熱說:「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鄒盼舒,這一輩子你也別想逃開。」

  「我不逃,我是專門來找你的。」鄒盼舒雙眼渙散,對他惡劣的挑逗卻總是臨門一腳停下來一點辦法都沒有,喃喃地回答,一點也沒注意自己說了什麼話。

  偶爾失神後鄒盼舒會說起片言自語此類話,任疏狂也只當他是有某種情結。什麼前世今生對任疏狂來說無關緊要,他只相信眼前,抓住眼前自己想要的即可,而不去在乎什麼前生來世,那些縹渺無蹤的情結還是留給別人去哀傷吧。

  他們兩人在床上的配合越來越熟悉,任疏狂已經完全摸透了鄒盼舒的敏感點,總能逼著他一次次向自己討饒,一次次的從身到心都得到滿足。

  他覺得哪怕這房子小一點也沒關係,只要有這個人陪著,不過如果換到自己的公寓去,所有的地方都可以來上一遍,特別是在公寓那超大的浴缸裡,滋味肯定不錯,任疏狂還是想著要找個時間勸勸這固執的人搬家。

  在這裡唯一不便的就是清理,浴室實在逼仄,總是在最後那點時間裡打擊到任疏狂的滿足。

  鄒盼舒從頭到尾就沒見過自己的護照,很久以前李秘書把其他的證件什麼返還的時候就說了護照被總裁拿走了,結果這麼久還是沒看到,反正拿著也沒什麼用,乾脆也不理會了。

  就這樣匆匆忙忙間到了年前最後一個週五,這天是泰恆每年一度的年底盛宴。採用的是年夜飯加一場晚會的形式,就在不遠處的五星級賓館中舉辦,全體職員都參加,表演也全部是請的外包,這一天他們只需要盡情的吃喝,等著抽大獎就可以了。每個人的年底紅包都早早在上午已經落到了口袋裡,裡面的數額讓所有人都笑眯了眼睛。

  平時極少能夠看到總裁,因此他一露面致詞,如潮的掌聲簡直要掀翻了屋頂。鄒盼舒在底下坐著望著一身精心定製裝的他,偌大的舞台中央只有他一個人,身型筆直修長如青松,優雅自如的發言,一個人的氣勢就壓住了整個會場,只覺得豪氣橫生,這個男人是他的,在他面前已經越來越放得開,話也比原來多了不少。他漲紅了臉也跟著拍手,手都拍紅了而不自知。

  每回宴席任疏狂都是開席致詞就離開,這一回也不例外,不過他離開舞台前瞥了一眼混在人群裡的鄒盼舒,黑壓壓一大片人,他總是能一眼就看到這人,瞟到鄒盼舒忘情地拍手,脹鼓鼓的兩腮,他竟覺得那人很可愛,總是毫不掩飾他的愛戀,坦坦蕩蕩得令人心疼。

  出了酒店,車子上肖庭誠也在,他們約了去迷失坐一坐。今天肖庭誠回家去了,順便去了一趟任家,兩人有心找個安靜的地方放鬆聊一聊,再過幾天就是大年夜,終於可以把繃緊的神經鬆一鬆。

  兩人進了迷失,此刻客人幾乎沒有,一是時間太早,還有就是年關這時候飯店都是爆滿,估計都要等晚餐結束才會轉戰酒吧。肖庭誠制止了服務生的接待,自己帶著任疏狂往靠近包房的一個角落走去,包房裡太悶,他們還是喜歡僻靜的角落暢談,還能掃視整個酒吧,這種人群中的孤獨感很讓人享受。

  才靠近角落,就猛然聽到最近的一個包廂傳來吵架聲,肖庭誠不快地皺眉,他可不認為會是客人在爭執,來這裡的客人基本都是有點層次的人,最是注重身份了,想著到底是誰這麼沒有職業操守,竟然上班時間還在為私人恩怨扯皮,他就不由得氣勢一變就要打手勢叫人去看看,任疏狂伸手扯了他一下,讓他仔細聽。

  「你還敢說這樣的話,就不怕雷劈了你。當初是誰把我送人的?是誰還分了那筆包養費的?現在來跟我說把錢退給我,我不要!不要錢也不要你的好心,什麼狗屁感情我不稀罕。還給你,收回去你的錢。」

  嘩啦啦響起紙票飛揚的聲音,秦明宇的聲音繼續如豆大雨點般急促地說:「不僅是你小保,還有龐飛你,當初鄒盼舒來的時候,你們是不是也打了他的主意。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只是不說而已,畢竟我也需要這筆錢。那次他受傷,眼看時間不夠了,你們才徹底死了心換的我……」

  「好了,秦明宇,你說話也不要太過分了。小保這樣他也不好受,你的錢我們真的一分都沒動,小保早就說要還給你只是不好開口,現在過完年你就要準備出國了,好歹這筆錢你帶上。不管怎麼說,感情不成,就當朋友一場……」龐飛出口相勸,他的聲音任疏狂聽得出,而肖庭誠是用排除法知道他的身份。

  「屁的朋友!別以為這段時間好言好語和你們說話,尾巴就翹天上去,我不吃這套。以後不要來煩我了,你明知道……明知道那時候我都決定不去任疏狂那裡了,可你還是……」

  「哐當」一聲摔門,秦明宇紅著眼急匆匆朝裡面去了,包廂區域的公共衛生間就在裡面的盡頭。

  「龐飛,我真後悔……真後悔……把人一送走我就知道沒有機會了,哪怕他回心轉意這件事情也成了死結,他願意我也會終身悔恨。這樣也好,這樣他起碼不會受傷,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小保充滿悔恨的聲音傳來,還有龐飛沉默後的勸解。

  「已經成了事實了,他說的也對,做出這種事情,是沒有臉再求他回來……保,放手吧,以後重新找個人……」

  47.中獎

  任疏狂黑黝黝的雙眼看著虛掩的門,後面那低低的呢喃聲就沒有再聽了,光是聽到的一部分就夠他渾身冰冷,已經太久沒有人這樣觸動他的憤怒了。

  重新換了個位置,肖庭誠要來一瓶芝華士威士忌和冰塊,揮手讓服務員沒有召喚儘量不要把客人帶往這邊,倒了兩杯酒,給了任疏狂一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一口喝乾才壓抑著怒火說:「對不起,疏狂。我沒想到出這種事情。」

  任疏狂瞥他繼續倒酒,也不去管他,知道他從小就煙酒不忌,隨他喝死估計都不會醉,不過碰了杯的這酒他也是一口就喝乾,呼了一口酒氣沒說話。

  肖庭誠也知道這不是自己的錯,當年找了一個男人給任疏狂,讓他從一蹶不振中走出來,也就沿襲了習慣。自己出國後就託付給小保,小保是個天生的同性戀,眼光一直不錯,還以為交給他會妥當些。

  那是他十三四歲出來混時就認識的混子,覺得人很靈活比較可靠就收了做跟班。後來開了酒吧讓他打發打發一些二賴子很有效,也就一直留著了。至於龐飛是通過小保認識的,也是個混子,看著人不壞,長得人模人樣的,等肖庭誠出國前,那兩個人都一個個看上去很成樣子了,誰知道幾年不見竟然鬧了這麼一出敲詐任疏狂給別人的包養費的齷齪事情,虧他們想得出來知道要悄悄地做。

  憋著一股火,要不是任疏狂壓著,他剛剛非出手削那兩個人不可。

  這會兒只好一杯接一杯喝著悶酒,他自己就已經這樣憋悶了,還不知道當事人會如何呢。弄得他面子裡子都沒有,開解的話都說不出來,何況竟然還涉及到鄒盼舒,他只覺得頭疼欲裂,想著這哥們兒還不如讓自己去打一頓呢,可別弄出什麼大亂子來。

  「不行,我一定要去修理他們一頓。還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都遇到這種事情!」肖庭誠恨恨地說,叮一聲摜了喝乾的酒杯到檯面上,酒吞嚥太急呼哧呼哧地直喘氣。

  「坐下。以後也不會有這種事情了。」任疏狂的聲音還是平平的,只是雙眼黑黝黝的瞟了他一眼,肖庭誠洩氣地坐下了。

  遇到了鄒盼舒這麼久,他已經很明確的知道心底的野獸已馴服,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壓抑不住。當然,在他的心裡鄒盼舒這個人絕對不能離開的念頭是決不動搖的決定,要留住一個人就給他所有最好的東西,讓他眷戀到捨不得離開,這是任疏狂的信條,他也確實是這麼貫徹著。

  他並不太在意那些人被敲詐,雖然這個事情是有點不地道,但是既然被人敲詐了去還不知道找自己幫忙,那只能說明那兩個人做得高明,能夠做到這個份上也是本事,弱者不值得同情。何況這幾年裡來來去去的那幾人,除了秦明宇因為鄒盼舒的事情交流了一下,他現在連那幾個人的臉都回憶不起來了。

  他的怒火是衝著鄒盼舒去的,一想著當時如果不是鄒盼舒受傷離開,那麼他就會與自己有一個糟糕的開始,而這種開始據秦明宇說過他是知道的,也就是說鄒盼舒曾經這樣想過要接近自己。他一直極力暗示自己鄒盼舒是值得相信的,對自己的感情也是真的,可是一切回到最初,這個立場始終站不穩。雖然現在他同樣不會放走鄒盼舒,可這個心結一直存在,時不時就這樣被觸動出怒火來。

  對於曾經打過鄒盼舒主意,而今又來糾纏的人,他眯著眼想了想是否該給點更狠的教訓,原先預想的似乎還太溫柔了一點,不過,還不清楚鄒盼舒的想法,他好像並不太討厭龐飛,這就有點難辦了,一個亞歷山大調走還算平和,任疏狂不會笨到讓他明顯看出自己身邊的朋友一個個被迫離開,這種事情多了遲早都會穿幫。

  任疏狂猛然意識到除了曾經程清宇做下超級惡劣的事情時憤怒到想殺人外,他還沒有如此對一個人在意過,鄒盼舒已經越來越能挑撥他的神經,好的壞的,一樣樣滲透到心底去。

  「是。我知道你不在意,不會浪費精力在這種小人物身上。可是我嚥不下這口氣,他們這樣對我兄弟耍手段,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不修理修理我氣不過。」

  「你怎麼這麼大了還是靠拳頭說話啊,沒出息。」任疏狂擂了他一下,倒是給他氣樂了,想起小時候肖庭誠囂張地聚集一大群混子的情形,就連自家老爸都提點過讓自己儘量離他遠點,說他父母不在了有點可憐,但是如此自暴自棄不是好男兒所為。也不知道如果自己沒出事,是不是就該輪到他出事了,想著肖庭誠曾經在家族裡受過的對待,任疏狂就有點擔心他不知道是否還介懷。

  「好了,不管他們的傻事。說說你今天回家,家裡還好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我爸呢,身體怎樣?」任疏狂把他摜一邊去的酒杯給拿過來,招了服務生換了個乾淨的來,重新倒上酒讓他緩口氣說話。

  「還能怎樣,就那個樣子,這回跟進了YVA項目,他們倒是眉開眼笑的,切……不說他們。倒是任伯伯身體還不錯,硬朗的很,聽我胡扯了一通也沒見他不耐煩,你說是不是老了以後耐性好了?」

  肖庭誠的氣來得快也去得快,說起了這事就樂呵起來,不過眨眼間他又說:「對了,我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好像是黃靜怡往外走,禮盒都還放在茶几上呢。那黃靜怡是不是幾年前說的人?」

  任疏狂眯著眼想了一下,點頭,名字應該不會錯了,人什麼樣子他根本看都沒看一眼。

  肖庭誠灌下一杯酒,略微遺憾地說:「可惜小曦姐不在家,不然可以問問她是否知道。你說會不會和小鄒鄒有關?不然幾年也沒看到動靜,怎麼一下就登門拜訪了。」

  門開開合合,不停有新的客人進來,舞台上還有穿著一襲長裙的女孩在彈鋼琴,叮咚如泉的音樂緩緩地流淌,任疏狂看著這個流動的世界,半響才說:「不關我的事,當年沒同意,以後更不會同意。開年後德國那邊步伐要快一點,我總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肖庭誠也嚴肅起來,挺直了背坐著,手指在杯沿上繞來繞去,「你都發現什麼了?」

  「你能解釋張豐唯為什麼一定要這個時期到S市來,我看他水土不服有點嚴重,就這麼一個獨子張家能放心?你沒看他出入兩輛車的保鏢,一明一暗跟著。還有程家,希望背地裡不要使什麼絆子,把我爸惹急了他們也沒好果子吃。本來因為小宇的死,我爸已經退了一步……黃家這幾年一直有點活躍,那黃靜怡也不過是一顆棋子,想往我身上推沒那麼容易,不用擔心。他們應該影響不到我們兩家的根本……」

  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分析著,時不時還會停下來斟酌一番,這樣的任疏狂有著別樣的魅力,統領全局的胸懷氣勢總是能夠吸引著大批追隨者,肖庭誠這麼多年走過不少地方,就連家族的面子都不買,卻獨獨喜歡跟隨他鞍前馬後也覺得是一種逍遙。

  任疏狂雖然離開了那個環境,可是軍政官商在國內從未分家,沒有哪一塊是可以獨立於外,因此他憑藉著敏銳的政治嗅覺遊刃有餘的拓展自己的商業王國,此刻好像又到了需要站隊的關鍵時刻。

  兩人就這些沉重的話題討論了一番,雖然他們不想參與,但是兩家的大船不穩的話,他們一樣會受到牽連。

  任疏狂在去衛生間的路上接到了鄒盼舒無比興奮的電話,還說有個大驚喜要告訴他,現在就要見面,任疏狂說讓司機去接他,鄒盼舒忙拒絕,說自己過來。

  「盼舒說要過來,看他挺興奮,估計話不少,換到包廂去吧。」任疏狂招了服務生過來,把檯面的東西轉到包廂,另外重新叫了一瓶威士忌、一紮果汁和一紮黑啤。

  「這黑啤你喝?」肖庭誠指著送上桌的黑啤問,他們兩個都不喝這東西。

  「不是,讓盼舒試試看。他不能總是一點酒量都沒有。我問過醫生說他的體質沒問題,那就是沒練過了。」

  肖庭誠吃不消地搖搖頭,指了指烈酒,掛著一副招牌笑容說:「是男人就應該拿這個鍛鍊酒量。來,你把這兩個都撤了,拿瓶水來。」肖庭誠指揮著服務生撤了果汁黑啤,重新換了一瓶依云礦泉水進來。

  等鄒盼舒來到進入包廂,留給他的就是一杯加了冰塊的烈酒放在任疏狂邊上的位置前,鄒盼舒不疑有他,任疏狂知道他不喝酒,因此一般放著的都是果汁類,他正好興奮得口渴著呢,端起被子咕嘟咕嘟就往下灌,一大口下去立馬被嗆住,任疏狂只來得及抓住他的手搶下一半的酒而已,就這一半還都潑灑到地毯上去了。

  看他嗆得眼淚鼻涕齊流,任疏狂被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拿著濕紙巾給他擦著,肖庭誠哈哈大樂,笑彎了腰狂捶著沙發來舒解,幾次張口愣是沒說出句囫圇話來。

  「你們真是太壞。我的好消息不說了。」鄒盼舒紅著鼻頭紅著眼說,又是肖庭誠捉弄自己的把戲,不過任疏狂沒阻止,他一併惱恨上,這兩人一紮堆就愛看自己的笑話。

  肖庭誠一看他要生氣,忙抱拳向他解釋是他自己喝得急,兩人都還來不及提醒。

  這也不是任疏狂的本意,他是覺得以後鄒盼舒的人際交往肯定要擴大,總需要與人應酬,多少練出點酒量很有必要,哪知道他自己一點平日的鎮靜樣都無,如此牛飲一下子嗆到了,這下再勸酒就有點開不了口,任疏狂好笑又遺憾地看著他,擰開了依云水倒出大半杯,讓他今晚就喝水吧。

  笑鬧了一陣,鄒盼舒知道他們不是故意的才消了氣,不過肖庭誠那傢伙還是被他追著打了幾拳,美其名曰讓他檢驗一下自己的擒拿力道是否進步了。肖庭誠本就有心讓讓他,因此在任疏狂的眼神高壓下不得不裝裝樣子悶著受了,直嚷嚷著任疏狂見色忘友,此言一出又被鄒盼舒踹了兩腳才罷休。

  看他解氣了,任疏狂才把人拉回沙發坐下問:「你剛才電話裡那麼興奮,遇到什麼好事情了?不會是中了特別幸運獎吧?」

  「呵,真的假的?要是真的小鄒鄒你可要請客,浪費了我的酒,這桌就算你的帳。」肖庭誠腆著臉湊上前,指了指地毯上還沒有完全吸收掉的污漬,雙眼猛閃,比他自己中獎還開心的樣子。

  看他們一猜即中,鄒盼舒很不好意思,想著又要被說一句大驚小怪,興奮勁頭一下被打消了不少,老實地點點頭說:「就是那個獎了,另外一輛女款車是前台的小陳中的獎。還是嚴總抽的獎,你沒看他給我發獎的時候那個臉色好黑,哈哈,估計是沒想到抽到我的名字。喏,這是車鑰匙,我剛剛開過來了。」

  看著鄒盼舒從兜裡掏出來擺在白皙掌心裡的車鑰匙,任疏狂竟然一下子驚出一身汗來,比肖庭誠速度快的一把奪了鑰匙嚴厲地呵斥出聲:「你多久沒碰車子了敢這個時間上路?」

  肖庭誠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年底了醉駕是屢禁不止,而且這麼一說他想起鄒盼舒還真沒什麼駕駛經驗,不由得也愣住了,心想這人真夠大膽的。

  一路上險象環生,不然怎麼會一進門就衝過去找水喝,他那是緊張到極限後一下釋放才急著要喝水,沒想到炫耀不成反被呵斥,鄒盼舒一時難以應對,這兩個人氣勢這麼強,猛然都釋放出來,整個包廂的空氣彷彿都停滯了,他只覺得腦中轟隆隆猶如電閃雷鳴壓制不住,膽氣猛地上升對著任疏狂一吼:「我就是開來給你看的,然後問你能不能賣掉!」

  兩人都傻了,第一次看到他紅臉脖子粗地吼人,一下沒反應過來,肖庭誠大半個身子還騰空在茶几上,冷不防差點被他的手摔到高挺的鼻樑上,而任疏狂捏著鑰匙的手也還在他另一個手掌上方,鄒盼舒一看他們卡住了一樣,不由得膽氣又小了,知道他們是關心自己才會著急,臊著臉伸手推了推任疏狂說:「你看我好好的。還有你肖庭誠,我剛不是還揍了你一頓,要不要再試試看。」

  簡直是欺軟怕硬的典型,不敢跟任疏狂橫,就來挑自己找茬,肖庭誠敗給他了,也沒理會他的挑釁,知道那不過是他沒話找話,退回到沙發上,灌了一杯酒下去感嘆地說:「真是個傻大膽,不過傻人有傻福。小鄒鄒,你請客了啊。走,我們去看看你的新車子,要賣掉之前乾脆今晚開個夠,就來個夜遊S市。」

  鄒盼舒眼睛裡星光閃閃,那可是他生平第一輛車子呀,剛剛光顧著緊張了什麼都沒感受到,這回有人開自己只是坐著應該很爽快,而且人生到現在都沒中過這麼大的獎,一聽忙點頭附議,眼看著興奮勁又攀升了。

  「你想死自己去,別拉上他,喝了這麼多還敢夜遊S市。」任疏狂的音調平平,卻讓人聽了只覺得陰森森。正哥倆好湊一塊的兩人猛地打了個寒戰,互望一眼嘿嘿笑著給他賠小心,再不敢提這混帳話。

  結果車子還是叫了司機來開走,順便讓司機第二天轉賣掉以後把錢打入鄒盼舒的卡里。為了慶祝這件喜事,鄒盼舒還是果斷的碰杯喝酒了,肖庭誠更是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讓他喝下去不少,這個不少是針對鄒盼舒自己而言,用肖庭誠的話說是比貓都小的酒量。

  鄒盼舒自然是不服氣,往日裡他還很冷靜不太容易被激,只在任疏狂的事情上容易失去理智,這一晚倒是像個孩子一樣反過來揪著肖庭誠比酒玩塞子猜謎,把自己灌了個迷糊糊最後怎麼回家都不知道。

  也虧他不知道,否則肯定又是不依的,他是被任疏狂抱著出了酒吧,邊上肖庭誠還一個勁逗著他說胡話,任疏狂看他們這樣只是寵溺的笑笑,並沒有阻止,一個是他生死兄弟,一個是他目前最在意的人,隨他們怎麼鬧,只要不是去做什麼酒後駕駛這種危險事。

  鄒盼舒實際並沒有喝很多酒,酒裡兌了了大量的礦泉水,估計是太興奮了喝酒時間又有點長,才會自然而然進入一種很玄乎的醉酒中,甚至很有點像吸食了毒品後的暈眩,全身都暖洋洋輕飄飄,想來第二天也不會太頭疼才是。

  這一晚任疏狂倒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半醉半醒的鄒盼舒無比地坦誠配合,讓他怎麼做就怎麼做,而且索要得天經地義,嘴裡又稀里糊塗說了些終於等到你之類的胡話任疏狂每每聽到會更亢奮,還有晚上旁聽到的那些話都刺激著他,對這個人怒也不是恨也不是,喜歡是不是也不知道,反正不想放手,乾脆一起沉淪在慾望的海裡。

  這一晚既是新奇,又還是多少帶著點懲罰,清醒時打罵有點捨不得,任疏狂也只好在這個時候讓他領教點厲害。

  48.責任

  第二天鄒盼舒又起不了床,質問了任疏狂得到回答是他自己喝醉了纏著要的,不給還不睡覺地鬧騰。

  任疏狂的臉色無波無瀾,真誠地望著只露出小臉的人,鄒盼舒從未想過他會說謊話,一時羞得恨恨地罵了肖庭誠一句混蛋,反正每回遇到那個傢伙都沒什麼好事情,以後再也不要和肖庭誠一起喝酒了。

  任疏狂置若罔聞,只是扯了扯嘴角,一雙深邃的眼竟然蘊含了無辜,這一天在這種眼神下,鄒盼舒只好老老實實躺了一整天休息,對這個罪魁禍首也無法生氣。

  到了中午任疏狂接到電話告訴他車子賣掉了,一共37萬都轉入他的銀行卡里,讓他可以查賬。鄒盼舒的嘴張大到簡直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他只是聽聞泰恆集團每年底的特別幸運大獎人人夢寐以求,沒想到那輛車子這麼貴,昨晚天太黑他又很緊張,這下連車子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愣愣地重複了一句37萬,等任疏狂再次點頭確認他還是不敢相信,嘶嘶抽著嘴角起身打開電腦查看餘額,真的多了好多錢,一下子變成個小富翁,他樂呵呵地笑得像個偷腥的貓,不一會眼神眨呀眨,小聲問任疏狂這次兩人一起去希臘旅遊的開支能不能讓他全部負責。

  任疏狂指指床,讓他趕緊躺回去休息,爬上爬下也不嫌累,語氣裡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是為了我們兩人的旅遊開支才賣的車?」

  鄒盼舒關了電腦,摸摸鼻子老實地爬回到床上回答:「唔,我的存款不太夠,沒想到有年終獎,加上年終獎差不多了,多了這筆錢更保險,你到時候想買什麼我來出錢,不用為我節省。」

  鄒盼舒豪爽地一揮手,別提多滿足,然後發現自己和任疏狂提不用為自己節省錢有點傻氣,忙不迭又解釋說:「反正我也用不上車子,聽說光是停車費一個月就要三千,還有汽油費,還有什麼養路費,總之還不如賣了多走路的好,還可以鍛鍊身體,你說是吧?呵呵。」

  這話說出來,他不由有點心酸,面對什麼都不缺的任疏狂,除了對他好一些,多陪著他,鄒盼舒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難得這麼一次旅遊,他原先就把存款算了又算,希望哪怕一次也行,讓他來承擔一個男人應該承擔的責任。他不想做任疏狂護翼下的附庸,哪怕就是精神上的獨立,他也想儘可能讓自己更完美一點。

  任疏狂放下手中的文件,坐到床邊,揉了一下他亂糟糟的軟軟的頭髮,看他微微躲閃的眼神,生怕自己不同意地忐忑蘊含其中,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臉頰,任疏狂覺得這裡的滋味也挺不錯,滿意地起身才低沉著嗓子同意他:「好。全部由你負擔這次的旅費。」

  小小比劃了一個V字,鄒盼舒興奮得睡不著,可惜被任疏狂壓制著要休息,他只好在腦中規劃著行程。

  還要計算機票多少錢,住的賓館龐飛肯定安排了不知道又是多少錢,要記得提醒龐飛住好一點的酒店,他可不要任疏狂遷就自己住個小破旅館什麼的,還有什麼地方需要大開銷,最好還能拉著他拍拍兩人照就好了,是不是應該買點什麼禮品……等等。

  不過他總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心算尤其差,一雙黑白分明的清澈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不時就瞅一眼正在沙發上看文件的人,時不時樂呵一下笑出聲,時不時又為著算不清而苦惱。

  任疏狂眼角餘光就能看到他興奮得不安分地忍著疼翻來覆去,心裡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這種有人一心一意為你好的感覺太美妙,令人不由得上癮,得了一分還想要十分,從不知足。

  在鄒盼舒身上他真的沒有感覺到任何一點陰謀地味道,向來直覺敏感的他都沒發覺,那就應該無誤了。

  可是他這樣的出身,從小見多了面善心惡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早就不相信純粹地毫無緣由地好,也只好暫時埋下心中疑惑,不願打破此時的安寧,只希望在以後的動亂中鄒盼舒不會是那個背後插一刀的人。

  陰晴不定地閃過不少念頭,確信一切掌控在範圍內,任疏狂才驅趕掉雜思專注於工作上。

  兩人既然決定了要一起過年,鄒盼舒在任疏狂的說服下收拾了一些東西就隨他搬去了永園的公寓,確實如任疏狂所說,年內肖庭誠肯定要來玩,還有他姐姐也會登門拜年,總不能讓他們進這小小的房間,那樣也太不禮貌了。

  越是最後幾天任疏狂越是忙,各種拜訪層出不窮,不是他去拜訪別人就是別人邀請他參與,鄒盼舒是一點忙也幫不上,任疏狂也不想他接觸這類人太多,市儈精明都不足以道完這類人的品性,於是他在公司上班到年二八,把上上下下打理好就回永園準備買菜囤年貨了。

  任疏狂強行給了他一張卡,讓他買東西的時候用上,眼見著再不接任疏狂的眼色越來越陰沉,鄒盼舒趕緊把卡塞到錢包裡去。

  以前在小公寓時他也曾經給過,被鄒盼舒拒絕了,那時候還可以以開銷不大為由不拿,此刻再堅持就顯得矯情,不過拿了卡他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大開銷,兩個人只需要買一些菜,零食都不怎麼吃,只隨意挑一點做做擺設,到時候有人拜訪時可以用來招待,何況他已經發現永園的公寓裡好多的年貨禮盒,想來都是近段時間司機送過來的。

  太過涇渭分明的做法實在是令人開心不起來,哪怕就是在自己租的房子裡,大部分東西還是任疏狂讓人送來的,鄒盼舒也明明知道這樣計較沒有意義,可是隨著他接觸的人群越來越廣泛,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才知道過分的依賴往往令人生厭,自己都看低自己別人更不會尊重你,因此哪怕在任疏狂眼裡這樣斤斤計較的自己顯得可笑,他還是想堅持下去,堅持到某一天不需要武裝自己的尊嚴,堅持到哪天也許沒有必要偽裝強大。

  年二九他上上下下把一套偌大的公寓全都大掃除了一遍,實際一直有鐘點工定時過來打掃,不過畢竟是過年,鄒盼舒記得小時候每年爸爸總會回家大掃除,後來只剩下奶奶一個親人時,他們的房子也只剩下一間,也照樣沒丟掉這個習慣,把簡陋的房間打理得乾乾淨淨。

  習慣了自己小房間的充實,他一個人站在亮堂堂冰冷色調的公寓裡,還是覺得難以忍受,除了黑白色就是少量的褐色,就和任疏狂辦公室一個調調,而且他很久以前買過來的一對抱枕,不知何時被放到了主臥的沙發上,於是這挑空的大客廳就顯得更加空曠,就好像說句話都有回音似地。

  想著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經大條,反正自己做什麼都沒意見似地,鄒盼舒乾脆兩手一拍換了衣服出門,坐上了特意留在公寓讓他乘坐的車子,吩咐司機直接開往華亭伊勢丹撤出後新開的家居城,進了商場一陣挑挑揀揀,選出了大批家居用品和小家具。

  司機跟在後頭一看嚇住了,偷偷給任疏狂撥電話請示,得了指示後調來幾個人另外開兩輛車過來幫忙運載才把東西帶回了公寓。

  採購完家居,他又直接撥打了負責綠化的專業公司,給他們下了一長串的訂單,讓他們今天就把花卉送來,自然這批賬他直接讓對方算到任疏狂個人頭上,讓他看看自己不是不會花錢的。

  凌晨兩點才回到公寓,任疏狂進門前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還是有點愣怔。

  整個房子在鄒盼舒的努力下大改面貌,原先空蕩蕩的大客廳添加了大大小小常綠植物和喜慶的蘭花,玄關的一盆梅花含苞欲放分外精神,沙發邊上高達一米五的金桔更是纍纍果實還吊著幾個小封包,光是植物就讓這個家大變樣了,一派生機勃勃,空氣也帶著淡淡的花香……

  腳下的拖鞋也換成了新的,走幾步就能踏上淺駝色的長毛地毯,沙發上、地毯上隨意丟了抱枕和布藝坐墊還有添置的一些小家具,填充了房子的色調,雖然有點不習慣,不過並不顯得雜亂,配合著燈光自然就營造出溫馨的氛圍,任疏狂不禁對鄒盼舒短短時間就能搭配得如此協調而驚嘆。

  他卻不知道這都是鄒盼舒前生已經做過的事情,重來一次自然手到擒來。

  那時候為了這個家鄒盼舒沒少花費心思琢磨,都是一點點悄悄改變的,有些東西買回來和房子的基調起了衝突又拿去換色換款,不知道弄了多久,今生對這裡的佈局早已瞭如指掌,才能夠短短一天就樣樣到位了。再說現在他是有了司機的全力配合,自己找不到的東西一說也有人馬上送來,倒是比前生佈置起來順暢多了。

  即使這樣,他也累得夠嗆,大掃除、逛店舖、搬運東西和安置,從大清早整整弄到快零點才收拾清爽,此刻也不過沖了澡才剛躺下,挨著枕頭就打了呼嚕睡著了,這時候誰要是把他搬起來扔進河裡估計都不醒。

  除夕當日,任疏狂也還要出門,至於是否是工作鄒盼舒不清楚,只聽他說晚上五點半吃飯前回來就出去了。

  感覺自己就像個養在家裡的煮飯婆,鄒盼舒看看採購來的堆滿冰箱的菜,壓下異樣的神情還是有條有理的開始擇菜做準備。

  這幾天他們的對話簡直少得可憐,雖然同一張床上起來,往往鄒盼舒晨練回來任疏狂已經洗漱完畢在吃早餐,等鄒盼舒洗澡換好衣服出來他也不過打聲招呼就出去了,晚上更是等著等著自己睡著了也沒等到人。

  還好他有著自己喜愛的事物,亞歷山大發來電郵聊了不少,還摘錄了大段大段他的表哥給的評論,又另外索取了不少自己的新照片。小江和大江也沒有回老家,大江今年終於不再值班,聽說還用上了年假,加在一起陪著小江遊玩去了,兩人也是不時的打來電話,小江更是提議鄒盼舒一起去玩,他說很喜歡鄒盼舒旅行時的感覺,讓他嘗試著寫寫心得,結合自己的取景,完全可以投稿到他們的出版社去。

  回眸那裡早早就關店休息了,年底不少都是名人級別的業內聚會,老龐對他很好,提點了兩句說如果要去可以問他要邀請函,鄒盼舒自認不夠格就沒有去湊熱鬧。回眸的實習生和副手們一起吃的一頓年飯他去了,雖然和很多人還不是很熟,不過也有幾個聊得比較好的人,更驚奇的是他竟然也拿到了紅包一個,推脫了幾下才不好意思收下了。

  對於未來,鄒盼舒心底自有一番思量,他和泰恆簽了一年的工作合同,不管是從違約金還是從工作資歷及學習的角度出發,都必須把這份工作做到五月底,甚至還有可能需要延長一個月才可以辭職離開。

  而辭職後具體選擇什麼工作他想了幾個方向:一是做翻譯,筆譯最自由但是工資沒有口譯高;第二就是身上正好還存下不少錢可以去進修,特別是亞歷山大提到的進修學校他覺得很合適自己,德語到了明年肯定也能過關,有人擔保的話,沒有文憑應該也可以去讀;第三就是小江提醒了他,不管是文字還是照片都可以投稿,這個也可以與筆譯結合起來,還能邊工作邊遊歷世界,是最美妙的一種生活……

  只是這樣的設想裡都沒有再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的打算,憑藉他這一年的資歷,學了兩門專業性極強的外語,以及接觸到的泰恆的各種經驗積累,哪怕離開泰恆也能在S市再找一份不錯的工作,可是很奇怪他竟然從來沒有這種念頭,也不再願意繼續泰恆的工作。

  至於任疏狂這個人怎麼辦,他每每獨自一人時總是會自省,不知道到底這樣還能堅持多久,任疏狂這樣若即若離是為什麼。

  把灶上燉好的湯挪到一邊備用,鄒盼舒開始燉剔骨蹄髈,醃製好以後整個放到蒸籠上加大火,很快香味就瀰散開來。一些大菜都做好了,蹄髈是最後一個需要事先弄好的,望著一碟一碟分好的原料,這些小菜只等五點一刻開始翻炒即可,調了鬧鈴後,洗了手鄒盼舒走回到主臥的書桌前,看著自己的東西發愣。

  筆記本是任疏狂從公司帶回來的,算公司的財產,因此他每天上下班都會背來背去,一個相機自己買的,六個鏡頭有兩個也是最貴的兩個大小炮筒是任疏狂送的,衣櫥裡各式各樣正裝、禮服、休閒服和家居服睡衣等等,過來了才發現有不少適合自己穿的尺寸,自己買的反倒在這裡格格不入。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只是覺得很壓抑,努力追逐了這麼久,在自己的公寓裡還沒感覺,才搬到這裡三天他就覺得身心俱疲,越是奮力改造這裡,越是想要融入這裡,越覺得心灰意冷,特別是連著幾天都看不到人,渾身上下都透著冰涼。

  49.夢想

  他這幾日倒是時常想起重生前日日夜夜都呆在房子裡的自己,真不知道那時候是怎麼堅持下去的,傻傻的相信身邊的每一個人,別人說什麼都以為是真的,甚至可以因為一個人捨棄一個世界,成為那個人的附屬。

  已經很久沒有波動的心緒,就這樣劈頭蓋臉把他淹沒。

  他也覺得自己可能還是不夠堅強,太脆弱了,可是再次入住這裡,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除了書房鎖著他從來沒有進去過以外,兩個臥室和客廳都已遍佈他的改造的痕跡,他還是找不準自己的位置。

  走到書房門口,他想起前生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偶然的機會進過這個房間,他從不知道任疏狂素描竟然那麼好,裡面有一本未完成的厚厚的畫本隨手就擱在書桌一角,裡面的草圖勾勒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和景物,出現好多次的都是不同風格的一幢小樓,不論哪種風格的小樓都是環繞著庭院、樹林、鞦韆和溪流。

  前面幾幅圖的房子都沒有人,後來開始有人影了,都是幾筆就勾勒的線條影子,沒有五官,看不出男女看不出身型,有時候人在院子裡的長椅上躺著,有時候人並肩走在樹林裡,又或者從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正坐在餐桌前的兩個人……

  他剛開始以為是任疏狂紀念曾經的戀人畫的,而自己來後就沒見過另一人肯定是兩人分手了。

  可是他翻著翻著猛然被上面的日期驚嚇到,長椅那張是他們去了日本的一個公園,那天下午就躺在長椅上休息的日期;樹林那張是他們在德國巴伐利亞國家森林公園散步的日期;至於餐桌前的那張,他後來才想起來是自己生日的日期,而生日那天任疏狂給他帶了生日蛋糕……

  就是這樣一本畫冊,讓他看到了任疏狂的夢想,和自己多麼一致的夢想:一所房子兩個人一個家,如此簡單純粹。

  只是,他們不同的地方在於任疏狂夢想裡是典雅貴氣的別墅小樓,而自己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房間就滿足,在他心裡,兩顆心才是真正的家,外物的奢簡不是評判的標準。

  可是那時候他正在為龐飛的異動而苦惱,又隱隱感覺到自己對任疏狂有著不一樣的情感,一邊是對龐飛的愧疚,一邊是隨時要蹦出來的悸動,傾軋著他的思維,他還不會分辨對龐飛到底是恩情多還是愛情多,對任疏狂是慣性的陪同還是心之所屬的愛戀,只是與龐飛在一起三個多月,與任疏狂在一起一年多,孰輕孰重他自己都分不清。

  他還記得當他們相處到第二年,也就是11年下半年開始,任疏狂還是從來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表達,可是他會在工作結束後擠出時間帶自己去遊玩,也會記得自己的生日,到了後來,他甚至會中晚飯都回來吃飯,總是有意識的讓自己閱讀時事新聞,嘗試著讓自己開始接觸他所在的社會,潛移默化中兩人越走越近,往往都能感受到彼此加快的心跳。

  然後是11年不知哪一天被他發現存款的存根,每一筆錢都是匯入龐飛的賬戶。

  在那最後的一天,他把調查甩在自己面前,從未見過他如此暴怒,彷彿只要自己再多說一句話就會把自己殺了的兇狠,吼著讓自己找龐飛去,從這個家滾出去,甚至還摔破了所有添置的物品,即使這樣,也沒有一樣東西是摔打在鄒盼舒身上。

  再次回想起前生,鄒盼舒死死的擰著眉也沒想清楚為什麼那時候就是不知道直接去找龐飛攤牌,甚至還慣性的以為龐飛過得不好而堅持要把錢匯給他。

  記得那時候自己的想法應該是兩年的錢都給他,兩年過後從任疏狂這裡搬出去終止包養協議,和兩個人都斷得乾乾淨淨再來重新看清心裡到底愛的是誰,那時候還完全不知道龐飛所做的一切,直到最後一天一切都轟然倒塌。

  他苦笑了一下,現在一切推倒重來,看著好像步入正軌,關係也比前生更緊密,可是反倒感覺不如那時候來得純粹。

  如果說前生是潤物細無聲,兩人是因為同樣渴望一個家水到渠成走到一起,契約雖尷尬卻是從空白到熟悉,知根知底;那麼今生,簡直就是風雨飄搖根基不穩,一開始就埋下了懷疑的種子,不知道哪一天會爆發出來,而這一切都是自己一個人傾盡所有求來的。

  他總能隱隱感受到任疏狂審視探究的眼神,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也不知道這幾日的反常是不是和這些不信任有關係。

  他也知道沒有人會對這樣貿然出現卻瞭解自己的人不產生戒備,可是,他要如何開口告訴任疏狂,他真的只是愛上他這個人本身?

  書房鎖著,鄒盼舒沒想過要再進去,前生那次也僅僅是偶然,哪怕現在沒鎖著,沒有得到任疏狂的同意他也不會再踏入一步。

  只是,想著那樣一本畫冊不會再出現了,因為今生這些都從未發生過,他覺得非常失落難受,心裡就像被挖空了一塊一樣,那些回憶只存在自己一個人的腦海裡,無人可以分享。

  他還能從哪裡去尋找任疏狂夢想的軌跡,或許,沒有得到任疏狂肯定的那些畫,也許全部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猜測呢?

  為著這個郝然出現的想法,鄒盼舒驚出一身冷汗,明明房間裡地暖開得很足,可以只穿著兩件套隨意呆著都不感到寒冷,他卻禁不住從心底發涼。

  一切都是錯誤,這個念頭猶如附骨之俎緊緊纏繞著鄒盼舒,昏昏沉沉陪著他過了年,就連肖庭誠和任若曦一同上門拜年他也提不起精神來應對,整個人神情恍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消瘦下去。

  任疏狂問了他好幾次,他欲言又止,只是一雙眼睛含著憂傷,常常無望地發呆。

  他開始思索今生自己的種種選擇,都是圍繞著任疏狂在打轉,哪怕現在學到這麼多東西,也不過是為了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任疏狂的身旁,只是為了有實力成為獨立的個體陪在他身邊,但總歸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一個人。

  如果,自己那時候沒有離開龐飛昏倒在泰恆的門口,一切是不是會不同?如果,時光倒流,還真的有勇氣再這樣苦苦地追尋嗎?如果,任疏狂真的要結婚了,家裡反對了,自己難道就可以坦然離開?何去何從,轉眼間就成了心頭的一把雙刃尖刀,扎得他的心直髮疼。

  他解答不了自己的疑問,也沒有人可以回答他,整個這一年都緊繃著的身體,突然之間就像斷了弦一樣崩潰,猝不及防發起燒來。

  剛開始是低燒,他強撐著不說,任疏狂也只當他是因為過年沒有親人所以心情低落,結果大年初二半夜溫度突然上升,發起了高燒,一下子燒到了39度3,任疏狂陰沉著臉怒意橫生把他背下樓,送到醫院急診室時被醫生狠狠地責罵了一頓。

  又進醫院了,鄒盼舒苦澀地看著點滴,實在沒想到自己的身體這麼努力鍛鍊了一年還是如此脆弱,去年正是大年初一昏倒在迷失門口,當夜進了醫院,初二在醫院醒來,而今年是初二進了醫院,初三在醫院醒來,轉來轉去好像還在同一個迷宮裡走不出去。

  不知道是否因為身體生病,他更是心情鬱鬱寡歡,連話都懶得說,任疏狂安排人送吃的喝的,他都按時吃到不能吃為止。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任性,因為這次生病,任疏狂明顯臉上非常不愉,也並沒有一直守在這裡。希臘的旅行也泡湯了,龐飛只來得及打了電話過來慰問,聲音也充滿了擔憂無奈,卻還是準時上了飛機,他要帶著旅客走,也是個沒資格任性的人。

  到了初五鄒盼舒覺得身上已經完全好了,就偷偷地想結賬出醫院,結果到了住院處說預付款都沒用完不需要他擔心,如此他也就不管醫院方面的情況,一個人帶了隨身物品就出院了。他暫時不太想再見到任疏狂,總是覺得任疏狂眼裡的冷靜令人心寒。

  曾經以為很近的距離突然變得無限遙遠,上了的士他還是讓司機先開往永園,他的筆記本電腦相機什麼都還在那邊,要取了才能回自己的公寓。

  房間裡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清冷的空氣還是帶著淡淡的花香,看了一下四周,應該有鐘點工過來清掃過了,有些需要特別照料的花卉鄒盼舒還貼了小貼紙,想來鐘點工會注意,確實沒有他這套公寓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他把鞋子按照習慣收入鞋櫃,換上拖鞋才緩緩進了主臥,準備收拾東西。

  正翻出旅行包和相機專業背包時,聽到開門和誰說話的聲音,這裡任疏狂不會帶外人過來,鄒盼舒納悶著以為是鐘點工去而復返,正要拉開掩著的主臥門,聽出了肖庭誠的聲音。

  他猛地一下瞳孔收縮,渾身微微顫抖著,不知為何竟然輕移腳步背靠牆壁藏身到了凹處,這個位置哪怕推開主臥門只要不走進來就看不到他的身影,背面卻是與客廳相連的一堵牆。

  「小曦姐你怎麼會把她帶來?這不就是疏狂那個什麼要做他未婚妻的人嗎?」就是這句話讓鄒盼舒發顫。

  「你別讓寶寶聽到,他不喜歡別人這麼說。我也是沒辦法,這個年都沒法過了。今天非纏著我要來參觀,家裡長輩都看著,我還能怎樣。」任若曦充滿無奈的聲音。

  「你說疏狂會讓她進門嗎?竟然還敢一個人等在樓下,膽子真不小。」肖庭誠轉悠了一圈,還是帶著對這房子的新奇東瞧瞧西看看,才坐到沙發上去。

  「管她呢,那是寶寶和她的事情,我想她會知道寶寶的厲害,看黃家還敢不敢囂張。不過我總算是完成任務了。可惜了你們希臘沒去成,不然我也跟著去好了。」

  「還不是盼舒病了,要不我們等一會去醫院看看他?疏狂怕也沒時間陪他吧,醫院可不是好地方。」

  「行。上回我就說他精神不好,你們還不信。看看冰箱有什麼喝的沒有,還是那小傢伙做的飯菜好吃,這幾天在家裡可把我憋壞了。」任若曦只覺得頭疼,家裡長輩給的壓力太大,她都願意儘早上班搬出大宅了。

  肖庭誠看她老神在在坐著,只好起身往廚房走去,不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起來說了幾句話就掛斷,轉回身對任若曦說:「得,別找喝的了,下去吧。疏狂不讓黃靜怡上來坐,讓我們下去,說如果要吃中飯就去外面吃,不然就請回。」

  兩人面面相覷,都拿任疏狂沒辦法,只好又匆匆下樓去了。

  鄒盼舒靜等所有聲音都停止,才滑落到地面上,他發現自己在醫院裡還曾經想過,要向任疏狂坦言自己重生這個想法是多麼的可笑,那是他想過的豁出一切的努力,看看這樣坦白後任疏狂的態度會不會更真實一些。

  默默地收拾了自己帶來的東西,意外的看到了他的護照,翻開一看好多個簽證許可,分別是德國日本的一年期限和希臘的三個月期限,還都是商務的多次往返許可,可惜此時看到他也不覺得是多麼高興的事情,隨意的把護照塞到包裡去了。

  衣櫥裡的衣服他都沒動,看了下時間快到司機送餐的時候了,他才發了短信給任疏狂,告知他自己回公寓去了,不用再送飯去醫院,並且,自己現在會先到一次永園拿東西。

  這裡面有一個時間差,他並不想讓他們發覺自己聽到了什麼。

  如果別人沒有給你尊嚴,請你一定要學會自己給自己尊嚴,鄒盼舒筆直的背彷彿正是這句話的表現,他極力讓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臉色發白也沒關係,起碼他還堅強地一步步向前走著,距離背後高高的公寓越來越遠。

  任疏狂冷冷地看著其他三人,這三人自說自話就到了自己家門口,都走了半路才給自己電話通知,他的眼神特別照顧了肖庭誠,那傢伙手上有他給的鑰匙,應該是自己姐姐拜託他一起前來,今天正好是他去任家拜年的日子。

  肖庭誠趕緊嘿嘿笑著打圓場,忙著點菜,他沒辦法,任伯伯只是一個眼神施壓,任若曦在一旁也看著他,腦子一沖他就答應了做嚮導,他當然知道任疏狂是多麼討厭陌生人進入他的地盤,這下已經做好了事後被削一頓的覺悟。

  任若曦倒是心態平和,他們家這一套把戲早已玩得爐火純青,別說她自己從小就叛逆不會答應,自家這個弟弟肯定也不會任人擺佈,只不過黃家最近突然攀上了某個人的關係,微妙的一種平衡很可能打破,她才不得不陪著做戲,因此也在一邊熱情地招呼黃靜怡,三個人儼然自成一個小團體。

  黃靜怡是最莫名其妙的一個人,這還是她第一次面對任疏狂本人。

  對面那個冷冰冰的男人好幾年前鬧了醜聞,還在高二的自己當時就被家裡勒令做他的未婚妻,等滿20歲立刻成婚,還不等自己反抗任疏狂就已經強勢拒絕,後來這件事情不了了之。

  結果到了去年底,這事情又突然提了出來,她才剛大學畢業出來,都還沒有玩夠,怎麼可能認命就這樣和個鬧了同性戀的男人結婚,因此配合了家裡人拜訪了任家長輩。

  她一直在找機會和任疏狂談一談,不曾想這個人竟然這麼冷酷卻自有一股成熟穩重的優雅魅力,完全不像個才27歲不到的人。

  黃靜怡有著S市人典型的精緻面容,穿衣打扮自然是既得體又時尚,長及腰部的一頭烏黑秀髮令她自有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22歲的年紀中又正好是青春與成熟交錯的時節,帶著點點純真和正統家教出來的富貴大氣,如她這樣的家世身材臉蛋,在學校裡本來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大小姐,自從出了任家眼見著被別人敷衍,面上神態自若的應對著,心底已經蠻橫地怒罵了起來。

  不過她眼光從一開始的不耐煩到若有所思,皆因為任疏狂給她的震撼,一直聽人說這個人怎麼怎麼出色,不從軍後商業也是一把好手,以後大富大貴同樣跑不了,任家還因為他而在商業屆的異軍突起,多了一個強勢的領導人,怕是會佔領一片江山,她還心底不屑地鄙視過幾次二世祖的吹噓,但現在她開始相信了,這人一看就是事業有成,性格堅韌的人。

  50.失蹤

  短信響起時,任疏狂正好想到醫院裡的人,打開信息他眼神一變,很想起身過去,不過看了看眼前的三個人又沒動,只是腦子裡一直回想著這些天的事情。

  他才和肖庭誠在商量對策,就已發現政治變動得厲害,由上而下的洗牌風已經隱隱成型,為此他甚至不得不給幾年未聯繫的老爸的秘書官打了電話。

  他沒開口說自己的擔心,只是詢問了動向,才得知黃家出乎意料的攀了高枝,已經開始想要分一塊S市軍區和商業的蛋糕,如此一來再沒有比任疏狂這個人更合適的下手對象了。

  至於他自己老爸的想法,任疏狂不用腦子想都知道,他還以為自己真的如程清宇的遺書所說是個同性戀,讓自己不和女人結婚就不要再踏入任家半步,以前還可以置之不理,可如今成婚的對象變成了政治聯姻,不同意的後果對任家會有怎樣的打壓他還不清楚,也不清楚程度會怎樣。

  此刻不得不暫時妥協先吃了這頓飯,不管是他老爸的前途,還是肖庭誠的面子,還有姐姐,他都不能丟下這三人獨自離開。

  明裡暗裡他這麼多天已經走訪了不少人,該打點的都打點過了,看不出有什麼騷亂,他不得不懷疑會不會是自己老爸的故作迷陣。

  目的呢?會不會是對付鄒盼舒?任疏狂很自負也過得坦蕩,從來也沒有把鄒盼舒藏著掖著的行為,雖然在外沒有什麼親暱舉動,但是當初那兩場宴會,特別是後來電視直播的奠基儀式,想來父親那邊是看到了,隔了這麼久才動作嗎?

  一頓飯吃得很難說賓主盡歡,黃靜怡找了幾次機會開口暗示任疏狂都沒有得到回應,一散場任疏狂就丟下三人走了,完全不理會他們若有所思的目光和叫喚。

  任疏狂在自己的公寓撲了個空。

  他以為鄒盼舒還在收拾東西,就讓司機直接開往永園,想著那個倔強的人身體虛弱還要硬撐,抓到他說不得要好好教訓一下,自己這邊忙得焦頭爛額,裡面還參雜了他的安危,他倒好還玩什麼憂鬱,死都不肯說有什麼心事,還把自己弄得住院去了。

  即使臉上難得表露心思的任疏狂,這回也不由得生氣了,顯而易見地非常生氣。

  一面對鄒盼舒蒼白的臉色,他的眉頭就更是從早到晚難得舒展,一來要弄清楚現在的情況,二來他一看到虛弱無神的鄒盼舒就很想出手教訓,心底有著郁氣生怕自己壓不住就拿他出氣了,這才不得不避開他眼不見心不煩。

  可是,他到了小公寓,竟然還是沒找到人。

  任疏狂撥打了電話後對方是關機,看看手機短信一條也沒有,霎時猶如冬日裡被一盆冷水渾身澆了透似地冰冷。他看著才幾日沒人住就顯得有點淒涼的房間,坐在沙發上等著,希望鄒盼舒的手機只是沒有電,他的手指緊緊的攥著手機。

  這一等,就從中午等到了日暮西山,鄒盼舒還是蹤影全無。

  小區年代久遠,窗外的樹木都長得很高大了,已經掉光了葉子的枝椏在冬日寒風裡簌簌抖著,嘎吱嘎吱的聲音聽著都滲人,沒有開空調的房間溫度也越來越低,已經和外面幾乎沒有溫差。

  窗外亮起了路燈,遠遠的黃色光暈照不亮房間,黑魆魆的影子時不時晃動一下,那是樹倒影進來被折射成了誇張的黑影,猶如神魔亂舞。

  藏身在黑夜裡,任疏狂發覺自己的手在抖,這令他全身都散發出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他的雙手從小就是堅韌有力的代名詞,十八九歲那兩三年跟隨特種兵特訓時甚至可以空手奪白刃。這些年脫離了訓練進入商界,雖然不再用雙手搏擊摸槍,也從未有什麼能脫離這雙手的掌控。

  但是,他現在不僅手在抖,身體都隱隱要發抖了,一種失去的尖銳的疼痛一點一滴聚集,先是一個小點如針扎,然後慢慢覆蓋全身,蔓延到每一處的末梢神經,不劇烈,卻如萬蟻噬心。

  約有一刻鐘,窗外突然響起一陣鞭炮聲,驚醒了僵坐一下午的人,任疏狂閉上眼睛又睜開,寒芒如電,已經控制了身體不再顫抖,他開始撥打電話,冷靜的下了一個個命令。

  肖庭誠即使離開過幾年,在S市還是照樣吃得開,他的圈子和任疏狂的圈子自然有不交叉的地方。

  下三濫有下三濫的渠道,幾個電話一打S市街頭混子賴子滿街跑著在查什麼,而大一些的勢力頭頭則開始通過自己的渠道去查某人的下落。

  所有的調查方向基本都圍繞著任家、程家和黃家,這種地方哪裡這麼好查,一時間進展非常緩慢。

  「你不能確定是誰下手嗎?」肖庭誠還是第一次進入這間小公寓,來不及表示他的驚嘆已經迫切地詢問。

  任疏狂坐在沙發上盯著傳真機看,時不時會有新的傳真過來,可每次他看完都更陰沉。給肖庭誠開了門也沒管他,再次坐回到沙發上去。

  「看不出手法,三家都有可能。醫院說的他離開的時間,和他告訴我的時間不同,這段時間也不知道他在哪裡,是否遇到什麼人。還有這幾天他明顯不對勁,也不知道是不是誰找了他?」任疏狂的聲音沙啞乾燥,嘶嘶的從喉嚨裡破出來一樣。

  「你沒吃晚飯?!你不要命了!」肖庭誠一愣,隨即憤怒地呵斥。

  他彷彿又看到幾年前的任疏狂,比那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才短短半天不見,才發現他竟然給人憔悴到極致的感覺,而肖庭誠是所有朋友親人裡最知道他胃不好的人,口裡罵著卻也動作不慢,穿起才脫到一半的外套就衝下樓去了。

  這個地方他知道任疏狂肯定不想讓人知道,不然自己也不會這麼久才在這種情況下登門,只好親自開車去買晚餐回來。

  他們一人兩三個手機不停地響起,接起每一個時任疏狂的眼角都無意識地一跳,但每次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不能等了,怕等下去什麼都晚了。要不你還是給任伯伯打個電話吧,起碼要讓他知道你的真實想法。我們這樣大動干戈地調查,他也不可能不察覺。」肖庭誠頹廢而疲倦地建議。這算是他們妥協的第一步,這令他心情很陰鬱。

  此時已過了子夜,房間裡煙霧繚繞,開了一瓶酒不過兩人只喝了半瓶,此刻喝酒是為了緩和神經而不是想要喝醉。

  「小城,你說我真的是同性戀嗎?」這個問題他在心裡問了幾天了。

  自從鄒盼舒病倒,他恍然驚覺自己的心意,更是在黃家有動作時肯定了自己的心,他想他是喜歡上鄒盼舒了,不是和以前那樣包養一個人,而是作為平等的兩個人互相愛戀,甚至,他懷疑他才是更離不開鄒盼舒的那個人。

  現在,事實擺在眼前,失去鄒盼舒的恐懼來得如此之快,如此驚悚,他抬眼望著肖庭誠,答案其實就在自己心底,要的也不過就是一個別人的肯定。

  「是否同性戀不重要,你愛不愛他,在意這個就行。男的女的我都不在意,你認可的人,我就認同他做嫂子。」肖庭誠這時候不敢催他了,能問出這句話,可見他是認真了。

  這也是他樂見其成的,任疏狂從小就過得艱苦,就像一部機器一樣按部就班的長大,學到了怎樣玩弄權謀,學到了高超的格鬥,學會很多常人所不會的東西,可偏偏,肖庭誠認為,他就沒學會怎麼做一個正常人,任家也從來沒教他如何去全心全意愛一個。

  「當年小宇那樣逼我,我都沒對他有什麼別的心思,就只是當作好兄弟看待。你說,我怎麼就會看上這個人了?他沒有小宇漂亮吧,小宇是大院裡最出色的一個,就連那些姑娘都比不上;他沒有小宇有能力,你別看小宇總是纏著我學這學那說不懂,他其實精著呢,故意裝不懂;他更沒有小宇的背景,你看程家現在為了他都敢直接掉轉頭攀B市的高峰……可我就是栽在他手裡了,我連他哪裡來的那些熟悉感都還沒弄清楚。」

  任疏狂一口喝乾杯裡的酒,起身去浴室洗漱,他將要面對的是自己幾年未見的父親,而父親最是古板威嚴,就這樣衣衫不整地去的話,哪怕鄒盼舒真在他手上也很難安全無虞帶回來。

  完全不避開肖庭誠,他直接拉開衣櫥翻出衣服換上,須臾之間又一身優雅氣勢,丁點頹廢都被掩藏,摸起茶几上的私人電話專用的手機就往外走,語氣甚嚴地交代著肖庭誠:「電話沒有用,我直接去見我爸。這麼多年,也該是時候和他談一談。其他的電話留下,如果不是我爸,你幫我看著。」

  肖庭誠望著只剩下自己一個客人的公寓,突然很羨慕他們兩個人。

  這裡很小,但每一處都那麼溫馨,牆面上掛滿了照片,還有幾張竟然是任疏狂,他深知任疏狂有多麼討厭拍照,就連採訪照都不讓拍的人,就這麼隨意讓鄒盼舒沖洗出來釘到牆上去。

  見任伯伯,還不知道是一場怎樣的風暴,肖庭誠可不敢湊上去,只能祈禱兩父子間的隔閡能解開。

  他也知道任疏狂當年為了小宇做出不參軍的決定重傷了老人,可是,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不應該受到其他人的束縛,就像他從小浪子一樣的混著長大,還不是過得很好,想不通為什麼這些父輩總是強制把自己的期望壓在子女身上,還以為都是為了子女好。

  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任疏狂回來,肖庭誠只好將就著翻出一床毛毯,把空調打高,卷在沙發上休息,他知道如果有消息或者找到人,任疏狂肯定會回這裡來,就連他都覺得呆這裡很舒服,嗯,睡沙發都可以。再給他兩個膽,他也不敢滾到那張角落裡的大床上,不知怎麼的,他開始憧憬也有那麼一個人讓自己愛到豁出一切就好了。

  大院也變化了很多,曾經所有的小樓圍繞在一起的痕跡都被抹掉,一年一年的改變。當他再次距離幾年後回來,郝然發現童年時那種一院子小孩堆一起玩耍的情景已不可再現。

  通過了三層關卡,先進了軍區外大門,再進了小區,小區還分了級別,這裡通過兩道門,他才進到目前自己父親所住的三層小樓,完全獨立的空間,四周綠蔭環繞,讓司機等在車上,他走下車,與哨兵打了個招呼,才踱步進去。

  曾經,努力達到父輩的級別,甚至更高級別,住在一幢這樣象徵身份的房子裡就是他的理想,然後說不定等到幾十年後他還可以以這身份看著人類走出地球。

  夜涼如冰,穿過院子來到前門,客廳燈火輝煌,光亮灑落到院中來,比路燈還明亮,他知道,父親肯定是一身威嚴地等候著自己。

  時隔幾年,距離上次的不歡而散,兩父子再次對坐在任家大客廳的沙發上。

  任將軍一身戎裝就像早知道任疏狂要來一樣,有著剛毅的五官和一副與年紀不相符的雄健體魄,那是常年堅持鍛鍊才保持的,一雙眼如鷹隼般犀利,即使面對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也沒有柔和一絲表情,兩父子的面無表情如出一轍,只不過任疏狂的五官還遺傳了母親的面容,顯得更優雅秀氣一些,沒有他那麼凌厲。

  任將軍除了這身綠裝好像就沒穿過任何其他的服飾,望著兒子一身定製名牌的西裝,已經完全找不到一個軍人應該有的肅容,心底透著一股悶氣,恨鐵不成鋼的郁氣更是堵在心口,令他寢食難安。他根本就忘記了自己兒子還沒有正式參軍,在他心裡,這個兒子一出生就是要接班的人,只能沿著祖父輩的軌跡成長。

  半響,還是任疏狂心裡焦急,開口先說話,為了鄒盼舒的安危,語氣也不免有點乞求:「爸,你知道我的來意吧。我想問問他在不在你這裡,人是否還好。」

  眼神更加的失望,任將軍看著這個為了一個男人丟了理想,又再次為了一個男人示弱的兒子,連開口的念頭都沒有,眼看著任疏狂眼神漸變得焦慮和冰冷,心底一嘆他才反問到:「我讓小曦帶了黃靜怡去你那裡,你看人怎樣?」

  「爸!我不會娶那個女人,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我只問你,到底有沒有把鄒盼舒怎麼樣?」任疏狂的聲音沙啞刺耳,面對再次提起這種事情的父親,他心底更是痛恨,不明白憑著任家的勢力,為什麼還要犧牲兒子的婚姻,難道他們兩人的婚姻犧牲了不夠,就連兒子女兒的婚姻也要一併當作籌碼來衡量嗎?

  「你就是用這種語氣和長輩說話的嗎?從小教你的禮貌都丟哪裡去了?鄒盼舒,鄒盼舒,你眼裡為了他就連父親也敢吼了。你得幸虧他不在我手上,否則你就別想再見到他!」任將軍手中的茶杯哐噹一聲就摜到了地上,怒喝出聲。

  任疏狂眼中閃過一抹欣喜,一時顧不上父親在生氣,對他來說,只要不是父親親自動手,其他人他都有辦法對付。

  51.逼婚

  他相信父親說到做到,可隨即一想既然不在父親手裡,那麼在誰的手上?程家還是黃家?

  明知道接下來的問話會令老人受刺激,他還是不得不問:「爸,程家黃家沒動手擄人吧?」

  「你這個逆子,一天不結婚你就一天不要踏進家門,滾出去!」任將軍怒不可遏,直接出言趕人,還以為他能回來是想通了,卻原來還是老樣子。

  「爸,消消氣。寶寶才剛剛回來,有什麼事情坐下慢慢商量好了。媽,你慢點,我扶你下去吧,注意腳下的樓梯。」

  任若曦早就發覺家裡氣氛不對,送了黃靜怡回去之後,她在外面又見了朋友才遲遲回來,翻來覆去想著家裡的事情,結果就聽到客廳傳來聲音,趕緊起床下來看,在樓梯口碰到了不知站了多久的媽媽。

  「深更半夜不睡覺,你們兩父子出息了,不知道還以為我們任家都是潑皮來著。」任媽媽一出聲,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在任家,老一輩健在時始終都是老奶奶一言堂,到了任疏狂的父輩,還是他媽媽發話更有效,偏偏任家上上下下都是重男輕女,任媽媽年輕時同樣不討任奶奶歡心,直到老人家去世說話聲音才響了起來。

  「媽,你身體還好吧。」任疏狂起身走過去,和姐姐一左一右把任媽媽安置到沙發上,摸著她瘦弱的腕骨,還有自己近身時她的瞬間僵硬,只覺得心底一陣發苦。

  任若曦忙去叫醒陳嬸,她媽媽脾氣怪異,不喝其他人泡的茶,從小就是大戶人家出身,嫁到任家後還都是由這個從自己家跟過來的陳嬸服侍。

  「你怎麼起來了?醫生不是讓你早睡的嗎?」任將軍沒有再看兒子,關切的詢問起妻子的身體。

  任媽媽自從生養兒子難產,身體就一直不好,不過個性要強,原先得了婆婆同意說好了兒子養到兩歲就可以出去做自己的事業,結果身體不爭氣愣是支撐不了,一直鬱鬱寡歡。

  然後是幾年前任疏狂因為喜歡男人,和程清宇不清不楚還弄到別人自殺,而他卻乾脆一走了之,只丟下父母眼巴巴看著希望破滅,忍受別人家的異樣目光,還連累到任媽媽病情加重,如今更是常年住在療養院,只逢年過節才回這裡小住一番,這些後果無論哪一個作為父母都不能坦然接受。

  瞬間轉過無數念頭,任將軍只覺自己好像年華老去,不復當年雄心壯志,兒子即使這樣也不妥協,更覺心灰意冷。

  但是,他做了一輩子的軍人,哪怕是死,也不會折了腰桿同意兒子胡作非為,他說過的話都是實話,只要兒子不成婚決不認他,因此只當家裡沒這個人。

  「不礙事,反正就這副破身子,拖一天是一天。」這個話一出,就連從廚房轉回來的任若曦都摒住了呼吸,三人都覺得心頭陣痛,各有所思。

  任媽媽即使在這樣溫暖如春的房間裡,也依然是厚重大衣包裹著,看不出身型,只是一張臉很蒼白,夾雜著脆弱與精明幹練,整個人郁氣重重,常年的壓抑令她也幾乎很少顧及家人所想,在外人面前她還是維持了一個任家女主人該有的氣度風範,只在家人面前總也忍不了一口氣。

  她這一生都毀在這個家裡。丈夫結婚前答應得好好的事情,結婚後竟然由婆婆說了算,硬是禁了足不讓外出做事業,說是拋頭露面敗壞門風。

  等到養了兒子身體又垮了,再等到兒子成人以為把一腔心思都灌注到兒子身上,定然能培養出一個出色的兒子,人生有了寄託這樣也不錯,只等著兒子畢業參軍,走軍政路線,然後娶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回來,再養個任家金孫,人生如此也算圓滿。

  偏偏事不如人願,多了如此曲折,更何況,任媽媽想到死去的小宇,就會想到已經絕交的手帕交——小宇的媽媽,曾經從小到大的情分,就這樣因為小輩一刀兩斷,本來事業不成,兒子糟了意外,唯一的知己又成陌路,多重打擊之下任媽媽也受不住了,如果兒子還真的找了個男人回來,她更是死都無顏面去見小宇媽媽了。

  「你們吵吵鬧鬧,剛剛我都聽了。承國,你就不要和他一般見識,告訴他實情,免得總以為做父母的事事要和小輩計較。」

  任媽媽也並不看兒子,在兒子不結婚不進門這一條上她和自己丈夫是一條陣線,早先還以為是誤會了,畢竟幾年來也沒見兒子對什麼男人上心過。

  雖然也沒有女人,不過只當作他還年輕想著要奔事業,這樣強的事業心任媽媽甚至覺得有點欣慰,彷彿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加上任疏狂五官很有幾分像她,眼看著心情漸漸有點開懷,冷不防那次從電視裡看到了任疏狂和鄒盼舒親暱的模樣,把她一下子氣到,再沒恢復過來。

  「沒有人動那男人,他們還不敢!如果你不打算結婚,就走吧,我說過的話不會變。」任承國給出了他要的答案,兀自端起重新換上的茶杯喝茶。

  「要是覺得黃小姐不喜歡,隨意你挑哪家的都行,身份差點也沒關係。你要知道,任家丟不起這個人。」任媽媽施施然補了一句,平平緩緩的音調,彷彿聽她說話的不是她自己的親兒子,就是個應該證明她的價值的物品。

  「姐,你回去吧,穿這麼少就不要送了。我走了,你自己當心,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來找我。」

  任疏狂拒絕姐姐要送出院子的行為,只讓她送到院門處,這裡說話裡面已經聽不到了。

  他知道姐姐並不喜歡這個家,不過心裡有孝義難受也忍著,甚至還不如她在養父母家來得快活。早年這個姐姐可是個叛逆到張狂的人,也是因為自己的變故之後突然改了性子,變得隱忍起來,更是對著頗多責難的媽媽逆來順受,如果可以,任疏狂倒是希望姐姐偶爾也自私一點。

  以前就不怎麼親暱的兩姐弟,反倒這幾年偶爾有接觸,更是有了鄒盼舒和肖庭誠介入後,覺得有些話很能自然的說出口,不知不覺兩個人都成熟穩重了,也更珍惜彼此唯一的姐弟情分。

  任若曦看著強撐著笑容的弟弟,只覺得苦澀難言,想他多年未回,一回來還是起了同樣的衝突,那樣狠心的話父母也都能說出口,不由得摸摸他的手說:「寶寶,別想太多。如果你真的喜歡那鄒盼舒,不回就不回吧,姐姐支持你。我每次回來這樣看著心裡也很難受,不過你放心,爸媽有我看著呢,真有什麼事情我會通知你。」

  任若曦想起上次媽媽突然發病,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哪一邊都是親人,讓她夾在中間更是鈍痛,裹了裹薄薄的外衣,她催促道:「你趕緊到其他地方找找看,爸說的話不會有假,說不是就肯定不是了,可別耽誤了時間讓他一個人在外流落了。」

  「好。你進去吧,記得有事情就找我。」

  任疏狂轉身走了,踏入黑夜中,他強調了又強調,無非是擔心姐姐逆來順受,萬一把自己的婚姻搭上了還不敢反抗,算起來,姐姐已經年過三十了。

  這個家,他不知道是否還會再回來,自從奶奶離世,一切好像都變了。

  自從那年從這裡搬出去,他就已經不奢望什麼理想,唯一的希望就是找一個人互相扶持,安安靜靜過一生,一定要找彼此是真正愛戀的人,不要有程清宇那樣的偏執,也不要有父母這樣總是帶著某種目的的婚姻,更不要因為世俗的眼光就維持一個假象的家。

  心情沉重地讓司機在街頭兜圈子,排除了這些人出手的可能性,任疏狂陷入了困局,開始思索自己調查錯了方向後該如何彌補這個時間差。

  想來程家黃家還沒有這個膽量敢出手,任將軍再怎麼說不認兒子,任疏狂還是知道父親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喜歡男人,這些話也都是關起門在家裡說說,對外還真沒有誰敢在自己這裡挑釁任家尊嚴,這麼說來其他兩家動手的可能性確實非常低。

  任將軍的放任自流,還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覺得兒子在商業上做得風生水起。

  原本一些旁系和同派系下的人也有經營集團公司,不過一直沒有能夠發展壯大,任家更多的重心還都是在軍方,而隨著任疏狂介入後異軍突起,連帶著這幾年其他的人都沾光做得越來越順暢,就這麼幾年時間,任家派系在S市的商業領域也有了舉足輕重的份量。

  作為領頭人,任將軍當然是自豪的,多少彌補了一點兒子不能從軍的遺憾,不過現在回頭看當初兒子的決定也並不是無理取鬧,目前國內形勢紛亂,財勢越來越能衡量一個派系的份量,以後何去何從都還是未知數。

  但是,兒子喜歡男人這個事實還被他們緊緊捂著,這是做父母心底的一根刺,也是任家丟不起的面子。

  對任疏狂來說,當年那樣莫名其妙類似出櫃的做法真是個誤會,他只是為了小宇的名聲沒有辯駁,人都死了他不願意再去掀開兄弟的傷疤,也就一直背著罵名,不過現在再被父親這樣責罵,因為是真的喜歡上鄒盼舒,反倒心裡沉甸甸說不出的苦悶,轉念一想或許這樣也好,反而省去了真的出櫃這一環節,只能盼著父母早點接受,自己倒沒什麼,就不知道鄒盼舒是否會多有想法了。

  兜兜轉轉還是沒什麼頭緒,街頭除了路燈外難得有人影,任疏狂看看時間已經四點半了,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他自己是完全沒有睡意,擔憂得香煙一支接一支地抽,只要想到鄒盼舒不知道在哪裡受苦,他就覺得心像是撕成了兩半,怎麼都縫合不起來,胃部也刺激地一抽一抽,都被他憑著過人的意志力壓制住了。

  估摸著司機也困了,再轉下去也沒有意義,任疏狂吩咐司機往回開,只等天一亮他會再讓人去查所有的出城記錄,要先確定人到底還在不在本市。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離開帶來怎樣天翻地覆地變化,鄒盼舒此刻才剛剛下了飛機,通過海關關口踩在了希臘的土地上。

  鄒盼舒當時走在路上看到旅行社,只是憑著一股氣進去問問有沒有機票,誰知竟然真的就有三個小時後起飛的直飛雅典的飛機,他腦子一沖,想著任疏狂陰晴不定的性子,想著那所謂的未婚妻到底是真是假,想著自己為什麼所有的一切都圍繞一個人在轉,乾脆一個人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衝動之下買了OPEN地來回機票,回程不定。

  買完才覺得後悔,可是機票就是當日的,再退的話手續費都夠嗆,算了算差額,鄒盼舒乾脆一咬牙攔了的士直奔國際機場,隨身的行李包和相機背包倒成了預謀的一樣。

  然後就是關機排隊、入海關登機,再之後直飛了12個小時,稀里糊塗他已經站在希臘雅典的土地上,周圍全部是外國人。

  原本在國內算比較不錯的英語口語,可是真到了國外,他才發現帶著口音的希臘人英語聽起來非常吃力,想著任疏狂說過自己也就是勤奮可取,人不夠機靈,出去肯定就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那種,他謹慎地挑選了一個面相憨厚的導遊帶去了一家四星級賓館。

  在他的認知裡,貴的好的酒店肯定就會安全好多,哪怕多花一點錢,因此刷卡時心疼得不行,還是一副很安然的樣子,開了房也忘記了要開機,身體本來就未全好,這一番折騰下來渾渾噩噩直接倒頭就睡著,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在腦後。

  任疏狂回到公寓,也沒吵醒肖庭誠,知道他也累極了,自己一個人到陽台坐著吸煙喝酒,直到天亮他才又開始打電話,這回讓人去查所有的酒店旅館的登記,以及從昨天開始到今天的出境記錄,還讓人拿了鄒盼舒的照片準備去所有的客運站火車站詢問。

  肖庭誠被吵醒了,一看天都亮了,趕緊匆忙起身用冷水洗了臉,翻出新牙刷逕自用起來。他已經聽出眉目,看樣子昨晚的調查白做了,是完全走錯了方向,既然這樣,那就好辦多了,比起與軍區相關的調查,這種尋人他的那些老關係更便捷,只要是個人就能揪出來。

  等他也一番電話撥完,還跑下樓去隨意買了點早餐給任疏狂,可那傢伙說吃不下,肖庭誠實在看不下他那副鬍子拉碴的樣子,厲聲道:「只要不是他們出手,很快就能找到,你這個樣子他回來還不是會擔心。不吃就睡!不然我翻臉了。」

  任疏狂無法,也知道自己這樣不行,如果鄒盼舒真出了什麼事情,還需要他保持著體力才能去幫忙,只好脫了外套躺到床上去。

  才兩個小時不到,肖庭誠的電話響起來,他一看心裡一動,立馬接起,一接通對方馬上噼裡啪啦一陣說,激動的聲音整個房間都聽得到。

  「什麼?他去了雅典?好的,我知道了。繼續查,查出他在哪家酒店入住後馬上告訴我。」

  肖庭誠掛了電話,看著已經從床上坐起的任疏狂,搖搖頭知道他睡不安穩,遂把情況給他說了,末了還評論道:「這個傻小子,還真是夠大膽,竟然一個人就敢跑那麼遠去了。好了,知道他沒事就好,我看你還是睡一覺,別想太多,有什麼等睡醒再說。」

  「查到酒店後就叫醒我。」任疏狂聞言閉了眼躺下。

  得知了鄒盼舒的安危,他的一顆心落到了實處,可隨即一股狂怒又升起,一雙徹夜未眠通紅的眼更是迸發了兇狠暴戾,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輕易饒了他。

  52.不放手

  「行,我知道了。」他看出任疏狂這通脾氣怕是輕易下不去了,不過也沒勸阻。

  那孩子是太不知輕重了,去哪都行怎麼可以一聲招呼不打呢。難道他不知道在任疏狂的心裡他已經重要到不可替代嗎?何況,目前正是多事之秋,雖然還不到要隨身帶保鏢的地步,可小心無大錯,一出錯就怕後果不堪設想。

  拿著所有的手機到了陽台,肖庭誠開始一個個聯繫其他人,讓他們可以停止搜索了。於是這忙碌了整整一晚外加大半個早晨雞飛狗跳的調查,終於落了幕,不過至於有多少人覺察到其中的隱情,肖庭誠也吃不準。

  在他看來,這鄒盼舒,就等著逮到後被收拾吧,人有了著落他也該去再弄點熱的飯菜,希望任疏狂的胃不要有什麼差錯才好。

  等到肖庭誠回家換衣並且去見了幾個老朋友,再順便帶些吃的回到小公寓時,卻發現任疏狂弓著背冷汗直流,鼓著青筋的手一手死死的按住胃部,一手緊緊攥著床單,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只是閉著雙眼皺著眉。

  「疏狂你是不是胃病犯了?操,我就說這樣不行,偏不聽。」肖庭誠一甩拎過來的中飯,忙不迭上前才聽到任疏狂細細抽氣地聲音,他已經疼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肯定是好幾年沒犯過的胃病又犯了,想到曾經有過胃出血經歷的他,肖庭誠嚇得趕緊撥打120,三兩語交代了病情,催促對方馬上過來。

  附近就有大醫院,十分鍾不到救護車就嗚嗚開到樓下,什麼都來不及收拾,肖庭誠急忙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想著昨天才出院的鄒盼舒,今天又進醫院的任疏狂,他真是對這兩個人怒都怒不起來,這大過年的沒見過這樣折騰的人。

  鞍前馬後地安置了任疏狂,慶幸他只是胃痙攣,還好沒有再胃出血,只要輸了液休養一陣就好。

  肖庭誠想著應該是近期精神緊張壓力大導致的飲食不協調導致的,看來他也要個人管著了。而昨晚到現在也只吃了一點點東西,煙酒倒成了主食似地,這更是引發病變的原因。

  這種時候鄒盼舒不在身邊,他這個做哥們的就有點膈應了,而且這精神緊張很大一部分原因還要落到鄒盼舒身上,如此一來,肖庭誠難得也虎下臉,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開始撥打電話。

  酒店一個小時前就查到了,他是為了讓任疏狂好好休息了再聯繫才沒說,結果鬧成這樣,如果鄒盼舒就在眼前,說不得他也會出手湊一頓。他的脾氣本來就暴躁狂妄,一直在任疏狂面前才收斂了不少,年紀慢慢大了以後才顯得多少穩重一些,但是如果誰對任疏狂不利,他是二話不說肯定出手的。

  酒店房間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也沒有人接,再次撥打酒店總台,確認說鄒盼舒人就在房子裡,他們也不能隨意去打擾,只好請客人稍後再聯繫。

  肖庭誠忿忿地掛了電話,開始想著雅典有沒有哪個熟人在那邊。

  鄒盼舒一覺睡醒,額頭滿是虛汗,也不知道夢中到底是什麼境況,似乎不是嚇人的噩夢,可總有一層迷霧遮擋著的心悸揪著他的心,令他既想要撥開迷霧看個究竟,又生恐看到什麼不想遇見的情景,整個人扭來扭去睡不安穩,面孔皺到一起才恍然醒來。

  臉上噴了冷水人漸漸清醒,再泡了一個熱水澡後,鄒盼舒只覺得雙腳發軟,人軟綿綿沒有一點力氣,肚子也才咕嚕嚕叫喚起來,他才想起來昨天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飛機上的餐點也沒有胃口,嘴裡更是滿口苦味,嘗什麼都是苦澀的,擰開了一瓶礦泉水正要喝,又想起這樣胃受不了,於是把水倒入電熱水壺裡燒開,再晾涼了才在準備出門前喝上了溫開水。

  背著相機包出了房間,他在電梯裡遇到了幾個正談論著要去雅典衛城的遊客,看他們滿臉開懷大笑地高談闊論,鄒盼舒只覺得自己顯得更寂寥,默默跟著他們的腳步走出了酒店。

  出去沒有多遠就看到不少小吃店,他望瞭望選擇一家人氣的店舖進去,挑選了一份例餐開始吃東西,味道有點怪異,不過餓得太狠了也顧不了太多,慢悠悠一點點塞了食物到胃裡,吃飽喝足再把藥吃了,這才踱步在雅典的小路上。

  這個城市的調調就如同國內云南那邊淳樸小鎮的調子,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地生活,沒有S市如潮水般的車流,更沒有震天響的喇叭聲人聲,隨處可見歷史的沉澱,抬頭就能看到著名的帕特農神廟屹立在衛城制高點,鄒盼舒隨著人流緩慢的移動,腳步沉重得邁不開。

  他突然發現即使逃離到這麼遠的地方,心卻還是落在了千里之外那個公寓裡,並沒有跟著人一起出來,曾經那麼努力的學習攝影,到了這處處是風景的地方,眼睛裡望出去竟然找不到往日頻頻跳躍的靈感,雙眼中的世界是暗色調的啞劇,沒有人的語言能夠傳達到心底。

  手機已經沒電,他也慶幸忘記收充電器到包裡,否則現在也沒有勇氣撥打那個印到骨血裡的號碼,那樣會更加難以煎熬。不知道任疏狂是否發現自己的離開,肯定會發現的,哪怕再晚任疏狂都會回家來睡覺,近期每一個晚上兩人都是抱著入眠,這才一個夜晚,自己就因為缺少了另一半溫度而陷入夢魘,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在這個世界中遊走,那會是怎樣撕心裂肺地疼。

  說什麼如果你有了別人,我會祝福著離開你,我愛你,這和你沒關係。鄒盼舒發覺這只是自己的懦弱,是沒有絲毫信心說的話,埋藏在心底那麼深的秘密突然就暴露在異國街頭,他不願意放手,這是他今生苦苦地追尋,他花費了那麼多精力和時間走近,不惜放低姿態到塵埃裡去,不就是為了能夠站在任疏狂的身邊麼,怎麼可能真的說放手就放手呢。

  是的,絕不放手!鄒盼舒挺直了背,彷彿衝破了層層迷霧看到了晨曦,暖暖的炫彩,只有一絲卻比千言萬語更有力量,他轉身就往回走,哪怕再走幾步就能進入地鐵站前往雅典衛城,哪怕那個方向是他嚮往的旅行聖地,但他更想聽一聽任疏狂低沉性感的聲音,哪怕是冷情的片言自語也好。

  前生不管是對是錯,就算那些畫冊裡的人像不是自己,就算那些記憶全部抹去,今生同樣可以從頭來過,目前的一切不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麼,他決定了,馬上訂機票回去,他要直視自己的內心,把心底的秘密大聲的說出來,接受任疏狂的審判,只要還有一線希望,他就不會放棄。

  邊上已經搭訕了好幾句話的一個高大的意大利男人,前後換了幾種語言和鄒盼舒說話,看他眼中流露出的欣賞和曖昧,鄒盼舒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忙不迭匆匆道歉就飛一般逃開,這種事情他不由得想起任疏狂讓自己鍛鍊的目的,更是一陣陣後悔愧疚,對自己這樣無理取鬧感到慚愧,有什麼話都應該攤開了說,猜測才是最大的傷害。

  一口氣奔到了酒店,他疾步返回自己的房間,開始撥打航空公司的電話定行程,好在是OPEN票,現在也不是旅遊旺季,他非常順利地簽到了傍晚的航班。

  掛了航空公司的電話,看看已經沒電關機兩天的手機,他猶豫了半響,最後一咬牙硬是忍住了,想著這時候打電話反而不好交代,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覺偷偷回到S市再說。

  雖然心裡也隱隱覺得應該早一步聯絡任疏狂,可是他心虛體虛,更沒有勇氣挑戰任疏狂的戾氣,只好又開始打包行李,結了帳走出酒店,戀戀不捨地看了遠處的衛城,義無反顧地招了的士再次直奔國際機場而去,看著錢包裡一大疊在機場換的外幣,也只好悄悄把多餘地取出來塞到行李包去。

  從頭到尾,鄒盼舒都沒有想過要聯繫同在這個國家的龐飛,他來這裡只是因為曾經說過要負擔和任疏狂一起來的旅費,總覺得不來一次心裡放不下,這種遺憾也深深被埋藏,所以才會衝動的前來吧。

  鄒盼舒不知道的是,他剛剛離開一個小時,肖庭誠就託了老朋友前來拿人,沒想到又撲空,好在那人也夠機警,愣是從前台處瞭解了鄒盼舒的去向,甚至還調查到他簽了最近的航班,此刻估計人都在機場了。

  肖庭誠伸手撫額,前不久任疏狂醒轉過來還叮囑自己不要聯絡鄒盼舒,只要確認他人完好就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一場,任疏狂倒是恢復了一身的沉靜,還說既然人已經到了國外,乾脆讓他安安心心玩幾天,說不定前幾天就是太壓抑了才會生病。

  對此肖庭誠無話可說,安撫了他一下,不讓他出院,醫院建議最好還是多住院兩天再走,免得回去後又復發就不那麼容易痊癒了。肖庭誠看他還想抗議,甚至還威脅他如果非要出院的話,就把他曾經的胃病史爆料給任伯伯,這才把任疏狂硬是留在醫院住下了。

  他當然不敢去告訴任伯伯,當年那一次胃出血就差點要了任疏狂的命,不過他也覺得再這麼瞞下去也不行。

  畢竟任伯伯家裡人都不知道任疏狂受過什麼罪,肯定又會實施高壓政策,他要讓那幾個人知道這個人也不是鐵打的人,也會病也會痛,這麼思忖著,肖庭誠很婉轉地打電話給任若曦,還說自己有事情要離開一段時間,才不得不拜託她到醫院來陪床。

  果然,肖庭誠老實呆在病房裡,一臉無辜樣地看著前來探病的任伯伯一家三口,任若曦也很配合地說她有個同事調到這家醫院才上班就發現了任疏狂,這才急忙通知了他們,而且,任疏狂的病史一下瞞不住了,就連他這幾年神經性的飲食紊亂都暴露了出來。

  一身戎裝的任將軍,看著臉色蒼白依然鎮定對應躺在病床上的兒子,第一次意識到自己這個父親是否太不合格,一味按照自己的要求培養了兒子,一旦出了差錯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到兒子頭上,就連他得了那麼重的病竟然也沒有通知家裡面一聲。

  任將軍的臉有點繃不住了,他所有的決定都是為了讓兒子過得更好,變得更強大,這樣才能安穩的過一生,沒有軍權那就在商業上打造自己的王國,可是,他真的沒想到年紀輕輕的兒子,身體竟然會比他這個年歲大的人還差勁,這種反差讓他一時不能接受。

  寒暄了一陣,任疏狂不適應親人莫名的目光,點點頭示意接受了他們的慰問,才說:「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休息的,你們不用擔心,胃也早就好了,這次是意外。爸,媽身體不好,你們先回去吧。我明天就沒事可以出院了。姐,把爸媽送回去吧,路上車多讓司機當心點。」

  任媽媽從頭到尾就說了一句話:「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們回去了。」她還是穿著雍容華貴的皮草大衣,身上帶著淡淡清香,整個人走出去就是S市上流社會的貴婦典範,往日裡淡漠的眸子第一次有點動容,聽聞任疏狂所說的意外,也不由得與任將軍互望一下,又迅速錯開目光。

  任若曦落後幾步謝過肖庭誠,這才與父母一起轉入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那主治醫生還真的是她原先醫院的同事,才從軍區醫院調到這家大醫院做了副院長。

  中午,肖庭誠一身寒色等在機場到達處,望著同一航班的人都已經陸續走光,還看不到鄒盼舒的影子,不免有點焦慮。

  他是眼看按捺不了任疏狂出院的意願,乾脆找了藉口說有急事要處理,讓任疏狂一定要等他回來才能出院,這才自己開了車來逮人。他一定要讓鄒盼舒知道在他離開的時間裡,任疏狂變成個什麼樣子,讓鄒盼舒知道兩個人之間是不能隨意任性,往往一次過錯就會造成一生的悔恨,有了程清宇那一次錯過,他怕了。

  鄒盼舒沒想到因為出關時所帶的相機鏡頭筆記本沒有報關,結果入境就遇到了盤查,一番解釋都沒用,他心急如焚只想著早點見到任疏狂,根本懶得在這裡和這些人瞎扯,再說憑什麼要他按照新品繳納關稅。

  扯皮了一陣,他腦中靈光一閃,翻出記事本上的電話號碼,借用了別人的固話撥打了起來,不一會兒有業務聯繫的海關負責人就匆匆趕來,一看被攔下的是泰恆的總裁助理,瞭解了事情始末就忙不迭地道歉,還讓人專門去取他的行李包過來,這事情才圓滿解決了。

  這一來一回的扯皮等待和寒暄,同一航班的人早已取了行李走光了,鄒盼舒才在對方一眾人的目送下走出機場,他的臉上帶著豁然開朗後的明朗,整個人雖然很憔悴可是雙眼晶晶亮,不過當他看到等候在出口處的滿臉怒意的肖庭誠時,不由狐疑起來,不好的預感在心中升起。

  53.兄弟

  「鄒盼舒,他肯定是捨不得動手,我這個兄弟就來幫下忙。」肖庭誠虎著臉,待他狐疑地走到跟前,冷不防就出拳直接打在了鄒盼舒的下腹,使得他猛地一疼冷汗直流,緩緩地屈身蹲了下去。

  雖然疼極了,但是鄒盼舒沒有還手沒有躲避,他聽到了肖庭誠的話,也看到了肖庭誠臉上的肅殺,他現在只關心任疏狂到底怎麼了,讓一向嬉皮笑臉的人都如此憤怒,待得疼痛稍微緩和了下去,他吐出一口湧上的酸水,他已經四天都沒怎麼吃飯了,才抬頭問:「疏狂是不是出事了?你帶我去找他。」

  肖庭誠沒有使出全力,也知道一般人是受不住自己全力一拳,特別是像他這種本來體質就差的人,一拳下去搞不好就脾臟碎裂到出血了,但是五六分力還是使出了。

  整整三天的怒氣如果不這樣抒發,他很難再正常的面對這個人,不過看他這個態度,第一句話不是叫疼而是問起任疏狂的情況,再看看他臉上霎時青白到冷汗直冒,手指更是青筋凸起按住下腹,可見是疼得厲害了也沒叫喚一聲,這才反應過來這人前幾天才入院過,肖庭誠心底微微泛起點怪異,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出手第二次了。

  「他在醫院,正好,你也去吧。」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肖庭誠的手卻已經伸出去,先接過他的雙肩相機包,一手拎起掉地上的行李包,再一手搭在他的腋下把他扶起,完全不理睬四周異樣的目光,領著人往停車場走去。

  「醫院?為什麼在醫院?咳咳……疏狂到底出了什麼事?」鄒盼舒一手攀在肖庭誠的肩上,五指緊緊攥住他詢問,臉上的青白更是褪去變得隱隱泛著青,還帶著一絲瘋狂湧動的血絲在脈動下跳動,一雙眼更是透露著焦灼懊悔擔憂重重思緒。

  肖庭誠看他這樣,正斟酌著該如何說,是說重一點呢還是輕一點,還有那些往事該不該說,一下沒回答他只把人拖著往前走。

  顧不上身體還蜷著直不起身,鄒盼舒的眼神越發絕望,他想不出到底出了什麼意外能讓肖庭誠變化這麼大,他也知道肯定是發生了大事情,不然曾經對自己很好的肖庭誠,一直在促進自己和任疏狂關係的肖庭誠,不會這個樣子。

  「你說,他是不是出大事了?」鄒盼舒突然站停,就要掙脫肖庭誠的扶持。

  「別鬧了!」肖庭誠一怒,旋即又想到是自己誤導了,強制性扶著他繼續走。

  鄒盼舒哪怕全盛時力氣也比不過他,何況現在病弱之體,只好被帶著走。

  肖庭誠看他沉默著,才緩緩說:「我們找了你整整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翻遍了S市的整個軍區,他怕你被人劫持了,也怕是他家裡人出手了。」

  鄒盼舒震驚地瞪著雙眼,簡直不能相信他說的話,可是他知道肖庭誠沒必要騙他,百感交集中最悔恨自己的不辭而別,靜靜地隨著肖庭誠的腳步,他知道沒說完,肯定不止這些。

  肖庭誠託了托他無力的身體,調整了一下步伐,放慢了速度,微微喟嘆一聲才說:「你怎麼能這麼任性,有什麼不能當面好好談的,你們是吵架了還是什麼?他為了你,親自一人回去給他爸爸示弱,從小到大我就沒見過他向誰認輸低頭,也就為了你他踏入了幾年沒進過的家門。後來知道你沒被人挾持,那就是你自己走的。我們又開始查你的行蹤才得知你去了國外,你厲害啊,一聲不吭就走了,短信也不發一個,你不知道他擔心到吃不下睡不著?胃病復發到要叫120,他已經躺醫院兩天了,今天還吵著要出院,被我按住了,我沒告訴他你回來了。」

  陸陸續續上了台階,下了電梯,進入停車場,肖庭誠的聲音一直不疾不徐,可是鄒盼舒只覺得渾身血液流盡似地,徹底的冰涼。

  他真的太懦弱了,只想著沒有得到一個承諾,就要做個逃兵,心底還隱隱盼著因為自己的離開,讓任疏狂去著急著急,可是真的得知任疏狂這種反應,他反而顫抖起來。

  這不是一個愛人所應該做的事情,更不是他應該帶給愛人的傷害,那個男人,從前生就知道不善訴說感情,做盡了一切也不會說一句好話給人聽,為什麼自己就不能開口問問他那幾天忙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去猜忌呢?

  瞥他一眼,肖庭誠幫他把保險帶拉上,方向盤一轉往出口開去,見他實在有點失魂落魄,又擔心這樣去了醫院反而讓任疏狂擔心,開口安慰道:「好了,他現在沒事,胃也還好,只是需要靜養,再不能像現在這樣三餐不繼,把酒當水喝,還有休息時間也要足夠,不然胃出血再來一次,看他有幾條小命夠揮霍。」

  「胃出血?他曾經胃出血過?」鄒盼舒心情更低落,就連嗓子都是粘乎乎的,說出的聲音很渾濁。

  既然開了頭,肖庭誠也沒想著遮攔,索性都攤開了說:「是。當年為了小宇的事情鬧的,也有他家裡人的關係,不過都沒告訴外人,還是我送他到醫院去的,不然那次就丟了小命了。這也是我為什麼看好你,你一出現我就覺得他對你不一樣,他是我兄弟我看得出來,他很在乎你,比你看到的還在乎,如果有什麼誤會,我希望你能冷靜的和他談,不要鬧脾氣。」

  車子停下交了停車費後,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彼此都知道一個半小時後就能看到任疏狂了,該說什麼這段時間都要說出來,何況這樣的話題以後可能誰都不會再提及。

  「我們的身份有點不同,不過他的壓力最大。我只提醒你,既然跟了他,就要多多考慮他的身份,他進出都有很多人盯著,你他也沒有藏著,在有心人裡面肯定會拿你做文章,甚至還會出一些不好的情況,就像你一失蹤,我們都以為是誰出手了,從沒想過是你自己走的。」

  「對不起。」鄒盼舒簡直要把自己縮到椅背離去,聲音悶悶地從他抱著的膝蓋上傳出來。

  「你不要和我說對不起,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只是看得有點累,看我兄弟這樣心也難受。不介意我吸煙吧?」

  肖庭誠問了一句,以前他們一直都是在公共場合見面居多,到很少再這樣封閉的地方,因此也只是象徵性的問一下就點了香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呼出一個煙圈繼續說:「我們剛查到你的消息時,他是恨不得追過去綁你,但是隨後馬上他胃病復發,醒來就不讓我聯繫你了,說讓你好好玩幾天,興許這樣你能心情好點。」

  雙手穩穩地抓住方向盤,肖庭誠眼角餘光看了看人,也想不出來為什麼他們突然之間就這樣了,年前好像都還挺好的,不由納悶地說:「他是不知道你前幾天鬧的什麼勁,把自己給弄到醫院去了,心情一直不太好。我這還是偷偷來接你的,我派去找你的人去晚了,只查到航班,這樣算來也不算我違背他的意願了。」

  鄒盼舒的淚水靜靜的滑落了一滴,悄無聲息地打在了膝蓋上。

  他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都覺得沒有臉去見任疏狂,只要一想到自己做的混帳事情,就覺得心扎得生疼,他只顧著想要努力配上任疏狂,要有能力站在任疏狂的身邊,卻從頭到尾忘記了任疏狂身邊需要一個什麼樣的人。

  那個人什麼都不缺,偏偏就是想要一個共度一生的人,明明自己也只是這樣一個相同的心願,卻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工作上,租房的初衷是要給任疏狂調理胃,也變成了獨立的籌碼,甚至讓任疏狂搬過來一起住,降低他的生活標準,再累到深夜回來也沒有辦法泡一泡浴缸解乏。

  兩個人從未溝通過未來,沒有人走出第一步,鄒盼舒只怨自己被花花世界迷惑了雙眼,哪怕再強大如果失去了任疏狂,又能夠如何?重複任疏狂之前的人生,住在豪宅裡沒日沒夜的工作,然後每天面對冷冰冰的家嗎?

  肖庭誠也不好受,他並不願意介入別人的感情,特別是好兄弟的,當年小宇鬧事的時候,他就因為不懂事在裡面插足起鬨,鬧著要任疏狂陪著玩樂,生生把事情推到了不可解決的地步。

  但此時又有點不同,起碼那時候是程清宇一個人一廂情願,還隱瞞了真正的心意,這才使得任疏狂和肖庭誠都沒有覺察,而這兩人,明明都這麼在意對方,看上去一個個都可以為了對方放棄一切的樣子,偏偏就總是缺那麼臨門一腳的感覺。

  把車子使下高架,轉入去醫院的大路,肖庭誠遞了濕紙巾過去讓他收拾一下,最後說:「以後你出門也警惕點,陌生人的搭訕輕易不要理會,當然不是說不能交朋友,就是稍微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吧。疏狂不是給你請了教練,張哥那人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請得動的,你多用點心學。好了,你可不要哭啊,不然疏狂以為我欺負你,那還不揍死我。好啦,小鄒鄒,我求求你,你還是笑一笑吧,不然他肯定會看出來……」

  被他這麼一番打岔,鄒盼舒臉上倒是平和了不少,不再那麼僵硬,伸手拍了拍臉頰,從後視鏡看去一臉的憔悴無神,他顧不得這麼多,胡亂又用濕巾拍了幾下,把行李包和相機包帶上催促肖庭誠帶路。

  「謝謝你,肖庭誠。」推門進去之前,鄒盼舒對他說,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他為任疏狂有這樣的兄弟而高興。

  「得了,進去吧。記得解釋清楚,好好說。對了,給我說幾句好話,讓他不要趁機揍我。」肖庭誠瀟灑地揮揮手,讓他趕緊進去。

  鄒盼舒想了想,沒敲門而是輕輕一轉門把手,門開了,他一眼望向裡面靠牆的病床,任疏狂靜靜地睡著了,肖庭誠說過醫生開的藥裡面有安神的作用,他這兩天會比較嗜睡。

  輕聲把門關上,眼角還能瞅到肖庭誠鼓勵的笑臉,鄒盼舒心中一暖,褪去的勇氣也彙集而來,愧疚悔恨不如面對現實,放下身上的東西,他悄悄地坐到病床邊的椅子上,貪婪地看著任疏狂的臉。

  僅僅只是幾天不見,鄒盼舒卻有種恍如走過千山萬水跋涉前來的感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面容,濃而密的眉毛,此刻不自然地擰向中間,嘴唇乾燥得起了皮,鄒盼舒看了看桌子上只有杯子,進了浴室才找到棉簽,接了點溫水用棉簽沾了水給他點在唇上。

  往日裡總是會分泌一點點油脂的挺直的鼻尖,此刻也有點粗糙,兩頰和眼眶處是最明顯的暗沉和消瘦,下頦已經明顯的看出變尖了,想到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注視過他的臉,都沒注意他這段時間壓力這麼大,反而斤斤計較他的早出晚歸。

  當他一個人在為兩個人的未來努力時,自己卻疑神疑鬼地胡亂猜忌,眼裡不由得起了霧氣,本來一雙水亮亮的大眼睛此刻更是迷濛了。

  從沒有見過這麼虛弱的任疏狂,鄒盼舒看著看著雙眼模糊到看不清他的樣子,心中更是悲慟。

  「別哭,盼舒,不要哭。」不知何時醒來的任疏狂,抬起手指划去他滴落的淚珠,心裡一陣收緊,不管什麼原因的哭泣,他知道自己不想看到這個人的淚水。

  任疏狂猶記得很久以前有一次在鄒盼舒的宿舍,他那時候就是嚎啕大哭,那回自己心裡就有點異樣,只是不知道那時候的心情,現在他知道,原來那麼久以前就已經心疼了,那種情感就是疼惜。

  鄒盼舒一慌,趕忙伸手擦了一下,果然是有淚水滴下來,覺得自己有點懦弱了,看任疏狂心疼的目光,不由綻開一個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意。

  看他這樣,任疏狂無奈只好起身,拿起桌上的毛巾給他,看看不見肖庭誠的影子卻看到沙發上鄒盼舒的行李,以為是肖庭誠還是私自打了電話通知他回來,才說道:「小城通知你回來的?我沒事,他這傢伙小題大做了。擦擦吧,不要哭了。」

  54.喜歡

  自己去浸濕了冷水敷面,鄒盼舒才走回床邊,伸手一把抱住任疏狂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上說:「我自己回來的,他去接我了。」

  任疏狂抱著他,原先預想的等他回來了要給他點顏色看看,可真的抱在懷裡,看他臉上像個花貓一樣,甚至還落淚了,只覺得心裡軟軟的,疼惜都來不及,真是一點脾氣也發不出來,伸出手摟著他訝異地問:「你怎麼會回來的?不是偷偷一個人出去散心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聽他語氣裡的焦急,鄒盼舒只覺得更是慚愧,其實他早該發現的,任疏狂雖然平時話不多,但是一涉及自己的事情,他總是不由自主就很上心,這種有人牽掛的感覺自己怎麼會忘記了呢。

  「沒有遇到什麼事情,我想你了就回來了,然後遇到肖庭誠。我不知道你病了,對不起。」

  「不關你的事情,我自己一下沒注意。等以後有機會我再帶你去一次希臘玩。」任疏狂拍拍他的頭安慰。

  鄒盼舒猛地退出來,狠狠地瞪他一下,才又很洩氣地說:「肖庭誠都告訴我了,你不用開導我。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你打我吧,要不罵我也行,這樣我會好受些。」說完又抱起人來,頭還是低低的沒什麼力氣似地。

  任疏狂側臉看看他,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這樣坐著挺累人,他的身體恢復還算好,可是長期緊繃後一放鬆,人也有點疲懶了。

  他乾脆把鄒盼舒整個人拉上來,等他把外衣褲都脫了兩人都躺下來側著身子面對面,任疏狂才略微嚴肅地說:「我們談談。我不會打你也不會罵你,不過你要告訴我這段時間你突然間怎麼了?是不是我做了什麼事情令你難過了?」

  一張一合的薄唇,吐露出略帶沙啞的聲音,這聲音在鄒盼舒的耳裡就是世界上最性感的聲音了,突然兩個人就貼合得這麼近,彼此的呼吸都噴在臉上,頓時有點心猿意馬,他扭了幾下,渾身燥熱起來,眼神瞟了幾下才敢定在任疏狂的臉上,直視著他說:「那幾天我胡思亂想了,以為你是不喜歡我的,都是我糾纏著你才能跟在你身邊。」

  「胡鬧!就為了這個你把自己弄到病倒,還不聲不響就跑出國外去?」

  任疏狂只覺得腦中一熱,一股悶氣從心底升起。

  他原先思來想去最後斷定還是有誰肯定找上了鄒盼舒,要麼是威脅要麼是什麼動之以情動搖了他,可一聽僅僅只是這個人的胡思亂想而已,不由眼睛都睜大了,嘴角抽了幾下,不知道該不該懲罰他一下,可是看他沒精打采的樣子,一時倒是無語,更嚴厲的責罰話也就說不出來。

  「也不全是。」鄒盼舒一看,縮了縮脖子往牆後面靠了靠,如此一說好像自己真的太遜了。

  任疏狂出手把他拉回來,一手正好壓在他的臀部上,乾脆啪啪兩下拍了下去,故作兇狠地說:「把話一次性說完,有什麼懷疑的都說出來,我也正好有話要問你。」

  任疏狂這兩天在病床上,仔細回想過兩人之間的一點一滴,還是決定把心底的疑惑坦誠說開,既然他知曉了自己的心意,那就絕對不允許鄒盼舒退縮,也不想再在心底留著疑慮。

  只等把話都說開,他要開始把工作重心放到國外去,如果父母真的最後還是不能接受的話,他就打算把鄒盼舒帶到國外去定居,絕對不會讓鄒盼舒跟著自己還要受到各方的掣肘。

  看他一臉的嚴肅認真,鄒盼舒只能不計較被打的部分,鼓起勇氣問:「我覺得你對我有戒備心,可我想不通哪裡做得不好,還有我聽到說你有未婚妻……」

  病房裡的空氣剎那間冰冷了幾度,任疏狂冷著臉沉思是誰的小動作,想了想醒悟應該不是有人找到他,不然他不會是這個樣子,這才收了一身寒意,結合他出院的時間,隨即問:「是不是肖庭誠和我姐說起了?那時候你在永園的公寓裡?」

  看他點點頭,任疏狂暗罵一聲那兩個多事的人,難怪他要跑,不過這樣不能成為他逃跑的理由,再次狠狠地拍了兩下,剛剛還只是假意的兩下,這回用了點力氣,鄒盼舒被拍得直抽氣也不敢反抗。

  「你就這麼笨,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拿出點當初你來追我時的勇氣,直接問我不行?竟然敢一個人跑了。你真是……真是……」

  任疏狂一時找不到話來形容他,只是覺得自己在他眼裡如此沒有信用,別人三言兩語他就信了,這麼一來不免有點心寒,他還從未對一個人如此上心,廢了如此多的心思,結果頂不過別人的片言自語,一雙眸子也黑沉沉的,在醞釀著什麼危險的事情。

  鄒盼舒一驚,他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了,今天這場談話也是要開誠布公的,趕緊兩手抱住他的腰,忙不迭地解釋:「我沒有跑,我就是覺得不能去太遺憾了,而且你這幾天太反常,我害怕。真的,我沒有想過要跑,我一買了機票就後悔了,可我捨不得手續費就只好去了。」

  「我反常?我這幾天想事情了,所以話少一些。這事情和你有關,不知道肖庭誠告訴你多少,你跟了我以後自由多少要受限制,盼舒,你告訴我,你都想好了嗎?這次你確定了,以後就沒有退路了,我不會給你任何退路,趁我現在……」

  「我想好了。」鄒盼舒忙一手摀住他的嘴,不讓他說別的話,「我願意,在雅典的大街上我就想清楚了,疏狂,我愛你,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只要在你身邊,什麼事情我都不怕。」

  他的雙眼如繁星般晶亮,神情專注而凝重,還帶著一點紅腫沒消去,原本清秀稚氣的臉此刻看起來有點滑稽,紅眼睛紅鼻頭,頭髮也亂糟糟的,肌膚也顯得沒有了光澤,可就是這個人卻實實在在觸動了自己心底的柔軟,並非絕色卻有著一顆玲瓏七竅心。

  任疏狂眼神閃了閃,伸手托住他的後腦勺,把人往自己這邊壓過來,輕吻了他的唇,手掌摩挲著他的腰身,綿長而細膩地一吻,半響他鄭重地說:「今生,你不負我,我不會負你。我喜歡你,盼舒。」

  任疏狂只覺得這句話一出,整個人生都點亮了,指尖接起他又掉落的淚珠,溫溫的暖暖的,放到舌尖舔了一下,只覺得澀澀的,也許人生的情感就如這淚水吧,甜的苦的暖的冰的都是它。

  「傻瓜,說好了不要哭的。」

  「我沒哭,我是高興。我有話要告訴你……」鄒盼舒吸吸鼻子,很不地道地把淚水都抹到任疏狂的衣服上去,心裡有點緊張,不知道接下來的話會得到什麼樣的反應,也不知道此刻的溫情是否還能繼續,但是他不打算隱瞞了。

  「好,你說我聽著。」任疏狂也感覺他瞬間緊繃的身體,還有用力抓住自己的手,想著到底是什麼令他這麼沉重。

  難倒他對自己的熟悉感這樣的事情還真的是誰的陰謀?難言的心思都被他掩蓋在深邃的雙眸裡,鼓勵性地輕拍著他的背,由他開口也好,不然任疏狂也打算問出口的,他是個不會給自己給別人留退路的人。

  完全沒注意到任疏狂的不對勁,鄒盼舒一鼓作氣說出了口。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重生過的人。就在今年底最後一天,前世的我從永園公寓跑出去後半夜遇到了車禍橫死街頭,然後我又在去年大年初一重生了。那天是我到S市的第一天,我認識了龐飛和小保,前生他們把我介紹給你,被你包養在公寓裡。你都是一個人只包養一年吧,甚至大多數都是大半年就趕走了,不過我呆在你身邊快兩年了,要不是那天出了事的話,後面會怎樣我也不知道……」

  就連龐飛和自己的糾纏,鄒盼舒都沒有隱藏,一五一十如倒豆子一般倒了個乾乾淨淨。

  從前生的軌跡一直說到今生重生後他的轉變,說到他是如何一心認定任疏狂,如何追逐著他的腳步前來,一直談到他在任疏狂的書房裡看到的秘密,說起幾天前自己思緒的波動,說起聽到他有未婚妻時的痛苦難抑,說起如果讓他的人生缺少了任疏狂,將會是一場比死亡更悲慘的災難……

  不知道是否這個經歷太過於聳人聽聞,兩個人都沒有什麼動作,鄒盼舒的嗓子更是說多了話,又哭了那麼久,已經像破鑼嗓子般嘶啞,卻還是固執地要一次性說完,然後一口閉住,頭也不敢抬著看人,靜靜地等著宣判似地僵硬了身體。

  「前生,我傷害到你了嗎?」任疏狂半響問道。

  他的問話驚到了鄒盼舒,一雙小鹿般的大眼睛已經紅腫到眯成了縫隙,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任疏狂知道能說的肯定是可以說出口的,如果是以這樣的身份來到自己身邊,前期肯定少不了折騰。別的不說,他想起以前對待那些人時每次完事後是絕對不會幫著清理的,有時候壓抑不住心裡的暴戾時也只好找人發洩,看看鄒盼舒到自己身邊來養了這麼久體質都還是偏差,那麼可見前生肯定也是受過不少苦的。

  他只覺得心中是滿滿漲漲地心疼,猶如波濤一般的把他淹沒。

  他不知道鄒盼舒在擔憂什麼,他相信鄒盼舒的每一句話,這個人從來就是如此的清澈坦誠,有著一般人所沒有的純粹。

  世界那麼大,他只遇到了一個鄒盼舒,前世今生都把心落在他身上,他覺得慶幸。

  他確信前世自己那樣的舉動也是動心了,可惜竟然因為一次誤會就毀了這個人,好在他們還有機會重來一次。

  緊緊地抱著他,帶著生怕他下一刻如泡沫一般消失一樣的恐懼,任疏狂吻了吻他的額頭,啞著嗓子問:「我那時候傷到你了,對不對?以後不會了,把那些不好的記憶都忘了。我們活在當下。以後不要再害怕了,我相信你,我愛你,盼舒。剛才我要說的就是我也有疑惑,你對我太熟稔,這也讓我害怕,這段時間我家裡那邊動作比較多,我怕你和任家的對手有什麼關係,這幾天我只是有點多疑了……」

  想到他曾經就因為一次誤會地吵架跑出去後慘遭車禍,任疏狂的心更是被戮中,總有一個傷口癒合不了,這時候才想到他這幾天出去肯定也注意力不集中,萬一出了事情只怕又是天人永隔,那時候,誰還來再給他一次機會?

  「答應我,以後我們之間有什麼疑惑都直接開口問出來,不要悶在心裡,還有以後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任疏狂叮囑他,直到確定他聽進去才罷休。

  兩人都很睏倦,鄒盼舒是心神過激導致的,任疏狂是藥物作用,兩人相擁著不知不覺說著話就沒了聲息,交融著彼此的氣息睡著了。

  等他們都睡醒,才發現外面天都黑了,任疏狂一想就知道肯定又是肖庭誠阻攔了護士,對他們兩人來說,最好不過就是這樣一次敞開心扉的暢談和一次充足的睡眠,看在這個傢伙這麼自覺的份上,任疏狂決定放過他胡說八道導致鄒盼舒離家出走的懲罰。

  他一點都沒發覺,自從鄒盼舒改造了公寓,他就開始把公寓當成了家。

  鄒盼舒的眼睛腫脹著,睜都睜不開,他再次趁著房間昏暗彼此看不見表情,又確認任疏狂相信了他的話,不會把他當作妖怪後,才樂呵呵地要起身。

  任疏狂也知道他不好意思,沒有開房間的燈,而是就著窗外灑進來的餘暉,看著他慢慢爬過自己的身體,踩到地面上去浴室,等到他在裡面磨蹭了一刻鐘出來,得了他的允許才開了燈,只見他還是坐在沙發上,等燈亮的瞬間把濕冷的毛巾蓋到眼簾上。

  燈一亮,敲門聲就響起來,肖庭誠在門外問是不是可以準備吃飯了,得了應聲後說了句馬上回來就走開了,能聽到他好像還和誰在一起。

  等他們把飯送進來才知道任若曦也在,鄒盼舒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肖庭誠就算了,任疏狂的姐姐這個身份令鄒盼舒一下很難適應,有點侷促。

  估計是肖庭誠說過什麼,任若曦倒是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看了看他們兩人的狀態,在任疏狂堅持要飯後出院時也沒有多說什麼,和肖庭誠一起把他們兩人送到公寓樓下才一起離開。

  55.合適

  又一次背著東西踏入永園公寓,鄒盼舒頭回從心底沒有牴觸情緒,反而看著每一處都覺得那麼親切,每一處都有他們兩個人的氣息環繞,他想著自己真是傻,差點釀成大錯。

  原來適應不適應,融入不融入,也只不過等的就是一句話,一句喜歡你這麼簡單的話語就能讓彼此都心安。

  兩人心底都還有餘悸,頗有點不太願意分開,就連任疏狂也難得諄諄柔情,不放心心情過於激烈的他單獨一個人。

  最後兩人一起去浴室擰開了龍頭,放水等著過一會兒泡澡,用的就是主臥裡的超大浴缸,然後任疏狂陪著鄒盼舒進了廚房,站在一邊看他煮粥,看著他每一個動作都覺得心裡暖暖的,彷彿在世間尋尋覓覓,求的也不過就是唯有一人相伴白頭,這些溫暖的細節一一存儲在心底。

  鄒盼舒再不敢讓他隨著性子來,該吃什麼還是要他老老實實遵從醫囑,家裡那些烈酒他準備找個時間都清理一遍,擺放著只要任疏狂能忍住不喝他也無所謂,要是忍不住他就要都扔了。

  等青菜粥熬好,把火關掉他們才離開廚房,這時候並不吃,只是預備著讓任疏狂十一點左右吃一小碗墊墊胃,醫生說他的胃忌空腹。

  他們兩人一個是在外奔波了多天,一個是徹夜不眠後直接入院,都感覺自己一身的塵埃髒亂,彼此相視一笑才快速地褪了衣衫。

  鄒盼舒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浴室裡這樣共浴還是第一回,微眯著眼神時不時就看看任疏狂一絲贅肉都沒有的機理。

  他把最後一件貼身內衣往上一拉時,腹部一疼啊了一聲,這才想起中午受那一拳時不時疼起來,不過一直精神很緊張沒有過多注意,這下鬆懈了反倒倍覺痛感,暗叫一聲不好,就要把衣服給穿上,想著等一會沖淋浴算了,免得給肖庭誠招麻煩。

  「怎麼回事?轉過身來。」任疏狂剛開始還不覺得不對勁,只是有點奇怪,可看他遮遮掩掩,腦中就有了不好的想法,怕他是在國外時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猶猶豫豫轉過身,他的腹部上郝然一個拳頭大的烏青,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猙獰可怖,還沒等他解釋,任疏狂已經走上前查看,臉上陰寒得就如要滴血一般,陰惻惻地問道:「誰打的?」

  鄒盼舒看他的樣子更是不好開口,說來說去也都是因為任疏狂的原因肖庭誠才會出手,正在想著看看是否有什麼藉口可以隱瞞過去。

  任疏狂正蹲下身用指腹輕輕揉著,得不到回答一個眼神瞥過來,鄒盼舒不得不實話實說:「接機時肖庭誠打的。你不要去找他,這是我應該受的,打過一拳也就揭過去了。沒有看上去那麼疼,真的。啊——疼……」

  話還沒停,任疏狂一使勁疼痛就直衝上腦,鄒盼舒不禁叫出聲來。

  「這還叫不疼,唔?行了,我知道了,不會去找他。」任疏狂安慰他,扶著他沖濕了身體去了塵再緩緩坐到浴缸裡去。

  至於他口頭答應的不去找肖庭誠這事情,肯定沒那麼輕易饒了他,對和不對自己會判斷,要出手也輪不到肖庭誠來動手,雖然也知道他好心,再好心任疏狂也不接受這種方式,看來需要找個時間把肖庭誠拉到張哥那裡去一趟。

  鄒盼舒只覺得任疏狂的眼中明明滅滅,一雙黑黝黝的眸子裡不知道轉過多少心思,開口想勸解,想了想還是避開這個風頭比較好,他想起任疏狂忘記說自己提前出院的事情,可不想撞到槍口上去,只好在心底為肖庭誠祈禱了。

  任疏狂終於如願以償在浴缸裡瀟灑了一回,不過顧及著彼此的身體,也只是淺嚐即止,兩人只疏解了一回慾望就及時收了性子。

  等兩人意猶未盡從浴室裡出來,鄒盼舒的臉蛋已經恢復了些許潤澤,不過紅腫的雙眼就沒那麼容易消退了。

  幫著鄒盼舒的小腹處塗上膏藥,輕輕再推開藥性,任疏狂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忘記了,應該不是小事,可偏偏從下午見了鄒盼舒後,前後談及了太多,倒弄得他遺漏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如果是往日,他的性格定然是起身去倒一杯酒邊喝邊思索,非要弄清楚不可,不過今天兩人關係才覺得更親密更坦誠,自然也不願意再去獨自斟酌,只好作罷。

  當晚,任疏狂就把一切外部通訊都中斷了,就留了一部私人電話,萬一真有什麼事情肖庭誠應該會通知他,想著兩人好好單獨過兩天。

  這一覺睡到了自然醒,醒來後鄒盼舒磨磨蹭蹭不願起床,一會兒看看天花板地吊頂,一會兒轉頭看看任疏狂,總覺得還有點像在做夢。

  但真實的體溫環繞著,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還霸佔在自己腰間,任疏狂的嘴角也是微微上翹,裸露在被子外的機理還是那樣性感光澤,每一寸都充滿了爆發力,這樣平日裡冷酷的人昨天真的大變身了,實在令人有點驚嘆,更覺得心裡像塗了蜜一樣甜美。

  就連他的五官,此刻看著也是柔和了線條的溫情,不過腦中突然想到自己昨天真是丟人,一個大男人每每一遇到任疏狂的事情就總是丟了分寸,也不知道他是否嫌棄自己這樣有點懦弱的性格。

  「想什麼,這麼出神。」任疏狂睜開雙眼,眼角微微彎著,深邃的目光裡倒影著臉色有點漲紅的鄒盼舒。

  「原來你醒著,是不是以前我看你的時候你都知道,還故意裝睡讓我看。」鄒盼舒就像發現了什麼新秘密一樣,語氣中也帶著揶揄。

  任疏狂哈哈一笑,把他圈得更緊,懲罰般吻了他,舔舐著他的耳垂,慢慢向下,兩人貼緊的地方火熱處已經高高翹起。

  平日裡真是難得有如此悠閒的時光,還能一早上不起床這麼磨蹭著,眼看就要著火了,鄒盼舒擔心著任疏狂的胃,不得不收了繾綣心思強制推了他讓他起身吃早餐,被任疏狂狠狠摩擦了幾下才放人。

  吃了早飯,鄒盼舒看任疏狂是真的沒有辦公的打算,一副隨意自己做什麼都配合的模樣,想了想說:「我還是搬過來住吧,那邊地方小確實不太合適。」

  「好。現在就搬。」任疏狂一聽馬上打電話通知司機安排人,他都提過幾次建議,如今得償所願更是一刻都不耽誤。

  在車上,鄒盼舒與任疏狂約法三章,讓他不得多喝酒,要按時吃飯,能不在公司加班就不在公司加班,一席話說下來,任疏狂只有點頭的份。

  他也知道這次入院嚇到鄒盼舒了,為了兩人以後的將來,他確實做好了改變的心理準備,此刻聽聞鄒盼舒念叨叨,反而覺得心裡很安寧。

  「我是不是太嘮叨,也不是很堅強。」鄒盼舒憋不住,還是問了出來,總覺得自己在任疏狂眼裡定然是個懦弱的人,就連他自己都擺脫不了這個念頭。

  任疏狂一看就知道他有心結,知道他是從小的經歷刻畫太深,有點孤僻的圈子沒有來自正面的肯定,把他微微避開的臉板正,認真地說:「盼舒,你不需要有這種念頭,你是個堅強的人,很多人都沒有你這樣的勇氣,要有信心,你是最好的一個。我也不覺得你嘮叨,反而我聽了心裡很暖,以前除了奶奶沒有人關注過我這些,他們只讓我不停地變強大。所以,你是最適合我的,別胡思亂想。」

  「我覺得你哪裡不一樣了。」鄒盼舒沉默一會兒說,以前任疏狂難得說一句長話,可這兩天他說的話簡直堪比一個月的總和。

  任疏狂一愣,隨即一笑,摸了摸他的頭說:「唔,你離開這幾天我反省了一下,有些話還是應該對你說出口。你答應了陪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說的話你又要瞎想。」

  「疏狂,我愛你。」

  「唔,我知道。」任疏狂淡淡的說,不過柔和的五官可以看出他的好心情。

  果然任疏狂還是那個任疏狂,期盼他再說一次的話還是沒聽到,鄒盼舒哼哼了兩下自己先笑了,心想這人也不過變了一半,這樣也正常,要是任疏狂真的像自己一樣開口閉口都談感情,那真的無法想像了。

  所謂搬家,在任疏狂的堅持下,並沒有動小公寓裡的很多東西,只是收拾了兩人用到的獨一份的東西,但凡永園那邊有的一律留下,這樣很快就打包好,由著司機帶人把東西載走了。

  就此,他們才算是開始了真正的同居生活,彼此心有所屬,相互扶持著生活。

  兩個人的生活習慣已經磨合得差不多,換了個地方也沒有太大的分歧,只是一開年任疏狂就不得不再次面臨頻繁出差的現況,這關係到兩個人的未來,鄒盼舒也已經知道現狀,只能在他呆在國內時多多調養他的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聚少離多,兩人相處時反而更加放得開,非常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時光。

  日子如流水,一轉眼就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4月初YVA的第一個國內最大最先進的全自動生產流水線建成,經過盛大的剪綵後進入調試生產環節,而邊上的工地依然熱火朝天加班加點地趕工。

  因為這條生產線創了多個國內第一的記錄,並且整個車間都是無菌操作,要進去需要經過三道門,完全消毒滅菌換上全封閉隔離服才能踏入,苛刻的要求更是使得它威名盛傳,各級領導和要員時不時把這裡當作參觀地來來往往。

  對此,所有的員工都覺得很正常,即使偶爾有人不耐煩也不得不接待,任疏狂和張豐唯也都下令接待時一定嚴格按照要求操作,並未嚴禁參觀。

  不過,所有的外籍工程師們對此議論紛紛,一致聯名抗議如此多的人進出參觀,不僅增大了細菌感染的危險性,也嚴重的影響了運轉,並且很有可能會造成技術洩露。

  這樣的矛盾層出不窮,給多方合作的高層帶來不少麻煩,還好總能壓制在一個彼此能夠忍受的範圍內。

  這日,鄒盼舒陪同漢森總工前往車間視察,每週他們都會定時維護,輪流派人前往。

  鄒盼舒也是第一次前來,還是因為是例行檢查,不需要工程師討論什麼技術性的問題,因此他才能陪同前往。他現在更多的工作是協助工程師們之間的工作,包括關心解決他們生活上的難題。

  這樣安排是兩人深思熟慮共同商量的結果,畢竟鄒盼舒志不在此,實在沒必要花費太多精力在這上面,他可以不用再學大量的專業詞彙,也不用再學高級秘書學和行政管理學,只需要繼續加深非專業性的外語詞彙即可。

  這樣他可以節約出大量的時間學自己喜歡的攝影和多去張哥的武館處訓練,工作強度也降低不少,人際關係相對會更簡單。這一批老外工程師們意外的都比較喜歡與他接觸,因此他的工作重要性反而沒有降低。

  如此一來,任疏狂只要不出差,一日三餐總能吃到鄒盼舒親自料理的飯菜,中餐在鄒盼舒的堅持下要麼是兩人回小公寓吃,要麼由司機送到公司,反正鄒盼舒沒打算在公司公開他們的關係,他還是不希望破壞任疏狂的形象,身份再高也難免會被流言中傷。

  對於這一點,任疏狂是渾然不在意,怎麼處理都隨意,只要沒有人傷害到鄒盼舒,任疏狂並不在意公開與否。

  兩人在前台出示了證件和調查表,因為他們是工程師,前台也就單獨放行並沒有陪同,裡面的設備運用漢森可是比他們更熟練。

  一起進了第一道門,此處是一個噴出式消毒間,他們在此全身上上下下都消毒過後把外套脫去換上工裝服。

  再進入第二道門內,這裡是超大的更衣室,要先把自己裸露在外的所有肌膚全部消毒,然後再在原有的衣服外穿上全封閉的隔離服,隔離服中內置有呼吸器,就連呼吸都是需要滅菌的,還內置了通訊器作為聯絡。

  在第三道門再次消毒後才能踏入車間,而這之後的整個過程,絕對不能打開隔離服,以防帶入細菌造成危害。

  他們正在塗抹消毒液在肌膚上,突然身後第一道門聯通處被打開,吵吵嚷嚷地人聲之後就看到魚貫進了十來個青年男女,嘴裡不清不楚地都說著什麼,看穿著有正裝有休閒裝,一看就不是公司員工。

  只看到略微靠後還有女子出聲說:「那麼醜的衣服不要換,就這樣進去吧。」

  「他們怎麼進來了?今天臨檢不允許人參觀!還有,這些人竟然沒有換外套。鄒,這是怎麼回事?」

  漢森嚴厲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他的臉上怒意非常明顯,一頭銀絲般的頭髮更是像要豎起來一樣,用德文說了一通以後又用英文開始質問那些青年人。

  「看,有個鬼佬在,外面那幾個傢伙還說今天不讓進,那這兩個不是人?」

  「當然不是人了,不是說了鬼佬嘛。」

  「就是,明明是我們的地盤,憑什麼由鬼佬說了算。」

  「王少,張少,趕緊進吧,聽說最高處足足有三十多米,該不會是研製外星機器人吧,我都等不及要看看有什麼出奇的地方了。」一個一身妖嬈裝扮,畫著煙熏妝的女人在催促。

  其他人也紛紛附議,眼看著完全不消毒,不換隔離服就要去按通向第三道門的開關。

  鄒盼舒猛然反應過來,上前幾步攔在門邊,嚴厲地說:「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車間重地,外人不得入內。並且,你們消毒不合格,就是有許可也不能踏入半步!」

  這邊說著,他趕緊拿起門邊處的通訊器,呼叫外面的門衛,要讓他們找保安來維持秩序。

  「喲呵,這怎麼還有個瘦子雞,你是什麼人也敢攔我的路?」剛剛被稱呼為王少的穿著緊實大V領T恤牛仔褲,身型彪悍,一看就不是個好說話的性子,瞥了一眼鄒盼舒譏笑著說。

  鄒盼舒聽出來了,他們的口音不像S市人,應該都是B市來的,當下報出了泰恆和北天的名頭,讓他們收斂收斂,這裡可不是誰都可以撒野的地方。

  56.事故

  一個穿著正裝看上去稍微穩重的人,恭敬地對著帶頭兩人說:「王少,張少,據說張大公子是真的下了命令不讓我們來參觀,我們是不是應該通知一下?」

  「張大公子據說是被貶了吧?張少,你們家族的事情,你最清楚,說說看。」王少一副斟酌的語氣說道。

  「不用。既然我帶你們進到這裡,就肯定能帶你們進去,不就是個小小車間嗎,怕什麼!」

  鄒盼舒這才看到那兩人後的一人,說出這話的郝然是S市秘書長的兒子。

  這個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在S市是個有名的不作為,憑藉著二世祖的名頭風流逍遙,他們家也有企業參與了此項目的下游供貨,鄒盼舒正要說什麼時,一看對面門處出了亂子。

  他趕緊朝前幾步一看,這一下,他的火氣騰就上了頭,一向不願與人爭吵的人也突然間發怒起來。

  只見原先就在自己邊上不遠的的漢森已經怒火衝天,不知何時沖上去對著另外一邊門的通訊器呼叫,還伸手趕他們出去。

  後面幾個青年人一看炸翻了,一個去掛了話筒,兩個去拉開漢森。

  漢森當然不肯,還以為他們要動手,正打算據理力爭,偏這時還有誰直接用英文罵了髒話,然後就有人起鬨著跟腔。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漢森渾然不懼,一腔正義感和責任心也不允許他後退,直接對著出手的人出了拳頭,一時場面混亂起來。

  雙拳難敵四手,漢森畢竟上了年歲,五十多歲的人又是個工程師,更多的時間都用在實驗室裡,此刻誤會一發生,幾個小年輕躍躍欲試倒有點邀功的意味,完全不知道自己出手毆打的人什麼身份,只覺得有人頂撞了他們這個圈子裡的核心老大,那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立個下馬威,人揍了再說。

  鄒盼舒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而無動於衷,不管是出於工作上的責任心阻攔他們,還是出於正義感,或者是對漢森這位總工對他平日的照顧的回報,他只覺得腦子都炸開了,完全不顧對方人多衝了上去。

  好在他還能冷靜的分析當前的情況,還記得搶過掛在牆上晃蕩來晃蕩去的話筒呼叫保安過來,嚴厲地命令著,更是指出再不到來外面的人就等著被解僱吃官司。

  鄒盼舒幾步上前就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漢森的背部,鄒盼舒那學了差不多半年之久的擒拿招式,在張哥那裡大量的對打中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此刻自然就運用了開來。

  雖然力道可能還稍顯不足,但是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出手犀利準確,更是有著一股狠勁,只要在承受範圍內的攻擊一律不躲避,反而迎上去拆招,幾個回合就逼開了差不多抱成團的毆打,其中兩人的膝蓋骨處中了他的踢腿,一下踉蹌著連退幾步跳出了他的攻擊範圍。

  漢森得了援助,這才緩過勁來,他是一頭霧水就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幾十年來的休養都要維持不住,一手伸出去指著人簡直是要把對方吞了一樣,嘴裡飛快地說著什麼,語速實在太快,說的還是德文,竟然一時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意思,鄒盼舒還在忙著抵抗另外又欺上來的三個人,完全沒時間去聽。

  估計就連王少張少和秘書長兒子孔平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的鬥毆場景,在鄒盼舒沖上去時已經蒙了。

  雖然他們進門時確實也出手制止門外門衛的陪同,沒有出示任何許可並且沒有按照要求更換衣服就直接進來了,可是誰也不希望事情鬧得太大,他們這幾個頭頭還是清楚能在這裡出現的老外肯定不能隨意動手打的。

  須臾之間變起倉促,等他們三人和邊上那位比較穩重的人反應過來,後面的人已經有人受了傷,三個女的更是惟恐天下不亂,一直跟著狐假虎威作福慣了,換了個城市也沒覺得需要收斂,竟然在一邊拍手叫好,嘴裡還嚷著「加油,就是要顯顯國人的威風。」之類的話語。

  原本也只是獵奇心起,孔平更是抱著討好這批B市有名的二世祖團體的意願,妄想著能夠攀上高枝,到時候說不定家族的企業還能把業務做到B市去,在S市他已經令父親大為失望,實權已經越來越少了,但是目前的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只求趕緊息事寧人,千萬不要被父親知道。

  鄒盼舒一開始得手也是打了對方個措手不及,當對方的幾個人真的反應過來進退有度時,他一個人也是扛不住這麼多人的攻擊,漢森眼看著他被打自然也是大為心痛,紅著臉呵斥著還是上前幫忙。

  也就是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兩人最後還是被圍住,這時候他們還保護得比較好,吃了些拳頭都是些皮外傷,那幾個人出手就能看出不是專業訓練過的,兩人正背對背,一時停了手,可惜鄒盼舒不管說什麼對方都聽不進去,這才發現這批人估計一個個都有點喝多了,精神特別亢奮。

  幾個人都有點控制不住,叫囂著一定要鄒盼舒兩人好看,前面吃了虧的人就想要報復回來,眼看著就想拳打腳踢再次一哄而上出出怒氣,一個個凶光畢露,呼啦啦從門外衝進來一批保安,霎時控制了局面。

  領頭的人就是泰恆專門負責此處的保衛處黃經理,他是從年後就調了過來做了一把手。因為他向來治下嚴厲,壓得住這裡混合兩大集團的保安團隊,他一看到今天來臨檢的竟然是漢森總工和鄒助理,只覺得渾身冷汗直流,一邊忙著呵斥保安們一個人都不能放走全部關押起來,一邊忙不迭吩咐人把兩位送到休息室,還趕緊讓人聯繫醫生,自己也退到一邊冒著冷汗撥打任疏狂的電話。

  這被打的兩人,不管哪一個都是泰恆的寶貝疙瘩,對於總工那是無話可說,泰恆人人都知道這半老頭子是個鼎鼎大名的世界一流專家,整個項目的工程師裡他簡直就是泰山北斗級別,而鄒助理,黃經理就是當初安排他與大江住一起的人,這種成了精的人眼光毒辣,早就磨礪了火眼金星看出自家總裁和鄒盼舒的關係非比尋常,立馬就意識到這可是捅破天了。

  最先到達現場的是嚴總經理,按理說今天不應該還有人能夠通過安保進來,除非有各處總裁室的特別批文,還有就是當時最高級別人的放行,不過在沒有調查之前,誰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黃經理忐忑不安地等著總裁到來,迎來了嚴總那也是有了主心骨,趕緊上前接待,一五一十把經過說了一遍,另外關押那批人當然也不可能真的押到此處設立的安保審訊室,而是都趕入一個大會議室不允許進出罷了,就連審訊都不敢進行,黃經理一看就知道這批人不好惹,生怕給公司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嚴靖聽了之後,拍拍黃經理的肩膀說:「還好黃經理制止得及時,沒有造成太大傷害。我進去看看他們怎麼回事,如果漢森總工那邊沒什麼問題的話,就找車先把他們兩人送回市區去。」

  「醫生已經在路上了,剛才我打了電話給總裁,他說馬上趕來。」黃經理一臉為難。

  「是嗎?那好,暫時不動。我去裡面看看。」嚴靖壓下眼底的嫉妒,沒有再看黃經理伸手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他剛剛已經去看了發生爭執的兩人,本來以為可以把這件事情做做文章,但是如果任疏狂馬上就來的話,是來不及做什麼動作的,失去一個大好機會,不由得有點怨裡面的二世祖下手太輕,那麼好的機會五六個人打兩個人,竟然也沒有弄成重傷,真是蠢豬一群。

  「孔公子,我賣你面子放人進來,你就給我找這麼大的麻煩,你知道被打的是什麼人嗎?」嚴靖關了會議室的門,裡面也霎時安靜下來都望著他,一直走到一臉焦灼的孔平身前他才開口。

  「哼,打就打了,了不起賠他點醫藥費,難不成還要我們去道歉?分明就是那個鬼佬先動手的,我這幾個弟兄只是想上前和他交流而已。」孔平還未開口,王少已經接話了,他被人強行壓制在這裡,已經憤憤不平地打了電話,只等著有人來撐腰後好好理論理論。

  「就是,憑什麼要我們賠醫藥費,看看我這裡,已經烏青了,他們兩個才應該道歉!」一個被踢了兩腳的人發話了,還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膝蓋。

  在他們眼裡,不過就是去看看全自動的無菌車間,哪怕不消毒又能如何,還真不相信他們身上會帶什麼病菌進去,在B市就隱隱有流傳說是張大公子不喜他們這群人到S市來攪合,想要在此處分部一言堂,剛剛被帶到此處這些人已經交流過了,一致同意這個想法。

  「總之你們沒有按照規矩辦事,我也要受處罰,那兩個人畢竟是我泰恆的高層。」嚴靖看了看十幾個都是一臉怒火的人,輕飄飄的說了一句,語氣卻森嚴。

  「放心,我們不會牽扯到你。我已經和家裡人通過氣了,就說是得了他們的許可才來的。反正我們人已經在裡面,至於怎麼進來的我們不說誰能知道。登記表那裡本來也沒簽你的名。」還是王少開口,語氣裡甚是嘲諷,彷彿看著一個弱小的螞蟻在與大樹抗衡一樣。

  「那就好,這裡我也不能說了算,黃經理是肯定要等上頭人來的,你們也休息休息,等一下少不得要對峙吧。」得了想要的結果,嚴靖才轉身慢悠悠的出去了。

  這群二世祖成日裡聚眾吃喝玩樂,什麼新鮮玩什麼,其中有好幾個掛名在各自家族企業裡面,這些企業與這次的合作項目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這些企業的頂頭又個個與北天高層有聯繫,怕是任疏狂親自來也不能整治他們。

  本來完全可以不放他們進來,嚴靖也是突然看到登記表上有鄒盼舒的名字,知道他會在車間裡,這麼一群愣頭青聚在一起參觀,肯定不會有好事情,這才同意放行進來,可惜只得了這麼個結果。

  出了會議室,嚴靖看到黃經理一臉焦急地走來走去,知道他是擔心被任疏狂責怪,心裡更是很不好受。年後很明顯任疏狂起了一些變化,而這些變化和鄒盼舒有關係,嚴靖當然也是看在眼裡放在心上,可是一直都找不到好辦法,就連鄒盼舒的工作職能也換到了他更不好插手的工程部去了。

  嚴靖也不太能理解自己的心思,要說他是純粹想要獨佔任疏狂也不對,他是從在學校起就暗戀任疏狂,但是一直都是以一種默默陪伴的心態在泰恆裡工作著,想著任疏狂這一輩子很有可能不婚,哪怕結婚他的家庭讓他選擇的肯定也是女人,自知希望全無也就甘心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想。

  可自從去年突然跑出來一個鄒盼舒,處處不如自己,還是個鄉下小子的身份,偏偏還得了任疏狂另眼相看,嚴靖更是眼睜睜看著他們關係越來越親密,這心裡就像百爪撓心,苦不堪言,對任疏狂的佔有慾也前所未有的強烈起來,想著自己不能獨佔,那麼也不能讓鄒盼舒獨佔,絞盡了腦汁要把鄒盼舒神不知鬼不覺趕出泰恆。

  他特意看過鄒盼舒的合同,還有一個月就到期,看樣子鄒盼舒也沒有續簽的意願,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在這段時間內鄒盼舒工作上出了重大紕漏,就能徹底斷了他的後路,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醫生到了吧,他們傷得很嚴重嗎?」嚴靖關切的語氣問黃經理,黃經理搖搖頭,洩氣地說:「傷倒是不嚴重,只是竟然出了這種重大事故,打傷的還是他們兩人,你知道的吧,總裁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是這批人和北天的關係……」

  聽出黃經理話裡有話,隱晦的點出了鄒盼舒才是關鍵,嚴靖的眼神更是陰鷲,這在泰恆高層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可他隱藏得很好,一副為著泰恆著想的口氣說:「唔,如果不鬧開是最好。私了的話或許還可以以此壓一壓北天的氣焰,接下來馬上有幾個項目也是我們兩家爭奪,還有這裡應該會多出幾個一把手的位置。」

  黃經理心裡一動,精瘦的臉上兩豎眉毛朝天挑了挑,眉間的豎紋一緊,不由得沉吟起來,看嚴總的意思是用這次的事故賣個面子給北天,也就是說不追究擅闖車間和打人這件事。

  這裡吃個暗虧,回頭可以在項目上強勢的出手,甚至在此處的職務上也可以以此為切入口,就像自己在保衛處就隱隱壓了B市一頭,這麼一想好像也是個好主意,不過黃經理卻覺得總裁應該是不會同意,這回他倒是謹慎地沒有接話,怎麼處理還是等總裁來了再說。

  同一時間到來的不僅是任疏狂,還有張豐唯,兩人的臉色都非常不好,緊跟他們後面還會到來的是北天集團S市分公司的兩位副總裁,其中一位的兒子就在這群人中間。

  一聽鬧事的幾個挑頭人,任疏狂就判斷出是他們B市派系出了內訌,只不過因為張豐唯在這邊,波動風向才轉到這邊來,因此立刻聯繫了張豐唯一起前來,讓他出面給說法。

  如果他也不能壓制這批人,任疏狂心裡冷笑一陣,那麼他不介意就在S市給這些人苦頭吃吃,竟然敢在S市的地頭上撒野打傷了他的人。

  「人就在裡面,你去談,我只看結果。」任疏狂一下車,黃經理已經快步上前再次匯報了一遍,等他簡潔的說完後,任疏狂指了指會議室的方向對張豐唯說話,自己卻轉向另一邊去看鄒盼舒。

  休息室裡鄒盼舒還在安慰漢森,更是從進入這裡就開始給他按摩,手上一直沒有停下來過,醫生來了以後也說都是些皮外傷,給了藥膏讓他塗抹。

  自己身上的疼痛鄒盼舒倒是忍住了,畢竟早期被張哥那麼兇猛的捶打可不是吃素的,對於抗擊打很有一套,算下來他對打的時間比漢森長,傷還真的沒有漢森重。

  通過這次的鬥毆,他更是深刻的認識到當初任疏狂的決定多麼正確,原來他也可以在與人動手上佔上風,心底不免有點小小的自豪。

  鄒盼舒已經看出漢森這回是真的動怒了,作為調解他們與集團之間矛盾的最重要的參與者,他知道這次一定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是說怕事的息事寧人,而是國情如此,一旦引發矛盾很有可能就會影響此項目後面的進程,他非常肯定如果這次的事情解決不好的話,這個倔強的老頭肯定會撂攤子走人,這樣一來泰恆集團麻煩可就大了。

  估計是聽進去鄒盼舒的解釋,漢森哼哼兩下,按了按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呲了一聲說:「鄒,平時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勇猛,打起架來不要命。」

  「沒有你說的這麼厲害,當時也沒有多想。」鄒盼舒愣了下,開懷一笑說道。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稱讚自己勇猛,不過這樣看來,自己的身手還真不賴了,果然在張哥那樣強將手下是出不了弱兵的,就連他現在的氣勢都有了轉變,自己本身平和溫潤的性子上糅合了一點任疏狂的沉靜冷漠,又帶著長期訓練出來的陽剛,整個人已經與幾個月前天翻地覆。

  這種變化早就被任疏狂看在眼裡,看著他就像璞玉被雕琢般漸漸放射出自己的光芒,心裡欣喜的同時也更被吸引。

  漢森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個頭,又比了比鄒盼舒的,還有兩人明顯差一大截的體形,憋悶地搖搖頭。

  任疏狂一進門就看到鄒盼舒一臉笑意地陪著人,而漢森臉上有刮傷,頭髮半豎起,還穿著的藍色工裝外套上皺巴巴,胸前還掉了兩顆鈕子,背對著自己的鄒盼舒從背面看上去倒還好。

  他走上前去,鄒盼舒已經聽到開門聲轉回頭,看到他正要說話趕緊打著眼色要他一起安撫人,倒像是害怕他再火上澆油更是引發漢森的怒火。

  任疏狂心底一笑,就知道他是個識大體的人,不過他識大體是他的事情,自己該做的事情也絕對不能不做,不過此刻確實安撫住漢森更重要。

  57.聯手

  任疏狂很誠摯地向漢森行了個禮,帶著歉意地說:「漢森總工,這次的事件是我們管理不善引起的,對此我代表泰恆集團向你表示歉意。我們一定會痛下決心整治,保證以後不會發生類似事情。並且除了極個別的領導視察外,從此我們的車間將拒絕所有關係戶的參觀,不管任何人進出都一定嚴格按照規定行事。希望你能給我們一次彌補的機會。」

  鄒盼舒雙眼彎彎望著他,目光中滿是訝異和欣賞。

  就連漢森都有點有氣發不出的感覺,一直以來任疏狂給他們的印象都是非常冷酷強勢,極少妥協,而這次他先發制人地道歉,放低了姿態,做出了這個論起來非常難做到的保證,如果自己再以此為由刁難的話,倒顯得自己才是度量小不識大體。

  可是這口郁氣憋在心底也不好過,漢森不由得重重的哼了一聲,先是說了讓任疏狂給鄒盼舒也道歉,看他很乾脆地道歉後,才乾脆扭頭不看他,拍拍鄒盼舒的手說:「我們去繼續工作。那些人以後你可不要和他們來往,不適合你。」

  鄒盼舒一聽,知道漢森就此揭過這件事情了,就連對方的道歉都沒要求,不由得心底一暖。這個老頭心細得很,小事情會迷糊,大是非觀卻很通透,來了國內大半年了看來對國情也多少有點瞭解了。

  任疏狂沒機會跟鄒盼舒多說一句話,就眼睜睜看著他被老頭帶出去,今天他們的工作時間被耽誤不少,要到天黑才能弄完了。

  鄒盼舒被帶著走時也只來得及回頭無聲的說了句我沒事,別擔心,任疏狂看著開合的唇,對他笑笑讓他安心出去,等看不到影子這才收斂了笑意,沉下臉走向會議室。

  任疏狂來到會議室門口,就聽到裡面比較激烈的爭吵聲,當然基本全部是那幫人的聲音,張豐唯只是偶爾出聲,聲音很冷靜,但就是這份冷靜更刺激那些人。

  他聽出了不少信息,看來程家果然還是在背後搗亂,妄想從中獲利。北天集團攤子越來越大,想分一杯羹的人也越來越多,就連程家這個B市新貴都舍不得不撲上去咬一口。

  這裡的項目從開始動工之日算起,泰恆和北天只是入駐5年,保證5年內完成整個項目的建設和進入生產正循環,而這五年裡的產量也都由國家直接下訂單,五年之後交還給市政府和軍方去管理,泰恆和北天將會功成身退。

  這裡面就會有一個管理層,特別是高層職員變動的問題,會有一些員工到時候直接脫離原公司留下,當然也會有市政府和軍方的人現在就想插進來提前布棋,這個項目還是個跳板,後面當然有一長串的合作項目,總之五年後誰的人多誰的話語權就更大,程清鴻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

  可惜任疏狂志不在此,這個項目就是他的跳板了,只要這五年沒有意外,泰恆的發展到時候就不會再受到國內勢力的掣肘,因此才能更清醒地看待這裡面的是非圈。

  在這五年裡,特別是頭期龐大的原料供應、建築商、耗材等各方面下游公司業務,任疏狂這部分早已梳理完畢,把更多人綁在了一條船上。

  聽到裡面的爭執就要結束,任疏狂避開了,他沒有必要和這群人去碰面,暴力和怒罵並不是整治人最好的辦法,也不會讓人記住你不能隨意招惹。

  張豐唯獨自一人留在空蕩蕩的大會議室裡,那幫紈褲子弟已經被兩位副總裁帶走,任疏狂所謂要的說法他暫時也拿不出來,這裡面牽涉的人太多,這批人只不過是什麼都不懂的二世祖罷了,無非就是想要彰顯一下自己的無所不能,曾經,張豐唯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張豐唯遭遇這種事情同樣心生怒意,從去年到現在不管是家裡還是公司的頻頻動作已經令他很清楚自己到S市來的使命,如今一時找不到突破點更令人煩躁。

  「看來你們張家有麻煩了。」任疏狂走進來,與張豐唯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寬敞的會議桌。

  「你也別譏笑我,如果他們真的成了勢,你任家也不好過。現在可以在B市興風作浪,等他們根基穩定了肯定會倒轉回來。」張豐唯馬上回擊,帶著一絲狠厲。

  任疏狂對他語氣裡的狠厲不以為意,淡然地點點頭說:「不錯。我手上有一些資料,我想你會需要,看過後再來談我們是否合作。」

  「是嗎?」張豐唯雙眼迸發出光芒,半帶狐疑地看著人,不免對任疏狂的鎮定起了幾分警惕,轉念一想程清鴻就是S市出身,和他們任家曾經休戚相關,他清楚也是正常,才又緩和了語氣問:「有沒有其他條件?」

  張豐唯瞭解任疏狂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他敢這麼胸有成竹說出口,就說明那些資料和合作肯定對張家有大用處。

  「當然不會讓你吃虧。不過,我想應該先化解我們之前的恩怨,我不希望後背有人算計。」任疏狂若有所指,犀利的目光直視張豐唯,不放過他神情的每一絲變化。

  觀察了這麼久,他終於確定張豐唯和程清鴻兩派勢力之間如今是水火不容,就差掀開最後一點遮羞布了。

  原來程家是聯合到這麼強大的勢力,他當然不會願意坐以待斃,萬一真的程家借助B市做大後回來S市壟斷,任家也要受到威脅,所以他要在對方勢弱時就提前下手。

  哪怕曾經他和程清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現如今兩家變成了敵我陣營,面對咄咄逼人的程家,任疏狂也只能全力應對,既然對方都不顧念舊情,任家自然也不會顧及。

  「好。當初算我不對,不應該去招惹鄒盼舒。你也知道我現在和他關係不算壞,甚至現在我還當他是我在S市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一。就為這個,我也不會再找你麻煩。」沉吟了一下,張豐唯乾脆挑明了說。

  這一年離開了B市大本營,他脫離眾星捧月的生活,完全靠著自己在S市摸索,也終於變得成熟穩重起來,再也不是那個整日裡以拿錢砸死人辦事的自己。

  「那好。資料我放在公司,這裡不適宜洽談。我們再約時間。今天的事情既然你拿他們沒辦法,那麼就由我來操作,到時候你配合一下。」任疏狂起身,走過去伸出手與張豐唯握手,一笑泯恩仇。

  「可以。盼舒的傷沒事吧?應該沒事,不然你不會留下來在這浪費時間。你見了他幫我帶問個好,這週日我請他吃晚飯壓驚,你也來吧。」

  張豐唯看他的樣子就笑了,話語裡帶著戲謔之意,意思是已經找到他的弱點,握了手馬上揮手趕他走,就像知道他肯定恨不得飛奔離去一樣。

  張豐唯雖然在調笑任疏狂的焦急,不過這種心情與第一次認為鄒盼舒是他弱點時不同,帶著幾分羨慕在裡面,他還記得鄒盼舒認真地說兩個人在一起要真心以對的神情,不由笑了笑,傻人還是有傻福,像他們這種大家族出身的人,誰不想枕邊人就是單純的愛自己呢。

  但是,羨慕歸羨慕,張豐唯還是不會改了自己及時享樂的習慣。

  他吐出一口郁氣,剛那幫人明顯是喝高了又被人挑釁才衝過來,和他們爭吵了幾句反倒顯得自己掉價,還是趕回市區去找小情人消消火,既然任疏狂有意向拉攏張家,想必這次的鬥爭自己這方還是佔了上風,一個穩固的勢力怎麼都比牆頭草的程家要強。

  任疏狂也不管他語氣如何,既然達成了初步意向,這批人誰也跑不了,沒必要浪費時間在這裡胡扯。

  他並不會去打擾鄒盼舒的工作,而是去了這裡設置的辦公室,桌子上已經擺放了很多資料需要處理,其中一份文件是黃經理遞過來的名單,還有著一盤錄像,正是第二道門內的監控。

  等漢森他們工作結束時已經過了七點,任疏狂陪著他們吃了工作餐,回程時還禮貌周到的請漢森和他的助手及鄒盼舒上了自己的車子,他已經重新調了一輛加長車過來專門送人回去,希望這件事情真的不要鬧大,不然就趁了別人意了。

  漢森估計是累了,不僅要例行檢查,還要重新給一二道門內消毒檢查,上了車也沒什麼好話,連寒暄都沒有就直接閉目休息。

  他的助理也是個德國人,頂替亞歷山大年後才到S市來,剛才發生變故時正好去科研室取資料,此刻看自己老闆不開口當然也不會多說,又迫於任疏狂的氣勢壓力,渾身不適也乾脆閉著眼休息。

  只留下任疏狂和鄒盼舒相互看看,眼裡都帶著一份外人難知的默契。

  車內有著外人說話都不方便,鄒盼舒也不敢太大膽再枕著任疏狂的大腿睡覺,不過他還是抵抗不住坐車時間一長就睡著的慣性,十幾分鐘以後也側著頭枕在任疏狂肩上睡著了。

  任疏狂聽著幾人趨向平穩的呼吸,伸手握著鄒盼舒的手,幽深的眼神掃視了一下他的身上看不出什麼不妥,臉色也沒有顯得蒼白,想著應該沒有吃什麼虧,掌心摩挲了幾下才作罷,眼中醞釀著風雲。

  車子先把兩人送到,才緩緩轉向。一回到家鄒盼舒就被壓著去洗澡,衣服一脫就能看到身上還是有點淤青,在他看來真的問題不大,雖然這次衝突有點嚴重,但是想必泰恆正好可以做做文章一舉解決後患。

  「我說過不讓人欺負你,那批人我都會給些教訓。」泡在浴缸裡,任疏狂半抱著人,手指尖撫摸在那些一團一團輕微的淤青上,神色淡漠地說,語氣中威懾力十足。

  鄒盼舒相信他肯定會說到做到,他也隱約清楚近段時間風聲鵲起,泰恆高層變動頻繁,就連他退出的總裁助理位置也有一個資深的業內高級經理人接了位置,嚴總之外也增加了兩位副總,這兩位副總據說也都是有身份背景的人。

  「我真的沒事,如果是因為我的話,還是不要隨意動手的好。」鄒盼舒想轉頭看他的臉,不過被一手按住不讓他動,不由略帶焦慮的勸阻。

  他現在沒有什麼放不開的心結,也知道了任疏狂父母不同意,而任疏狂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為了脫離這束縛,他沒有什麼能幫忙的,更不想因為自己還要增添任疏狂的困擾。

  「不行。有一就會有二,如果他們是無意的話還好辦,萬一是有心人指使,你以後就會麻煩不斷。」

  不可置疑的口氣,鄒盼舒只能暗暗嘆氣,為他有時候的固執無奈,卻不知道彼此都有拿對方沒辦法的時候,只好說:「那就要小心點,能放過就放過,沒必要浪費精力在這種事情上。」

  「不談這些掃興的人。你讓我不浪費精力在這種事情上,是不是說我出差時間太長,沒時間沒精力陪你了?不如今晚多用點精力陪你吧。」

  任疏狂口裡說著,一手已經直接從後面穿過他緊實的腰摟住鄒盼舒,揉了揉覺得這段時間養得不錯,比去年胖了不少,彈力十足,另一手掌一按他的側臉,扭轉了他的頭吻了下去,也不讓他答話。

  他們已經商量好鄒盼舒工作到合同結束,趁著這段時間自己梳理,然後決定是開始去讀書,或者做一份別的什麼更自由工作。

  這幾年兩人要想天天見面都很難,鄒盼舒還在讀書與遊歷之間徘徊,在S市讀書就可以守著家,外出遊歷或許兩人的時間就錯開了,弄不好三五個月都不一定碰得到。

  因為現在的工作一週只上班三四天,隨著在回眸的實習增多,他漸漸展露了在攝影方面的天賦,而長期呆在一個小圈子已經開始制約他的發展,至少就有不止一個回眸裡的大牌攝影師提議讓他加入到回眸組織的活動中去。

  每一期活動都是經過漫長的策劃到實施,總要出去好幾個月,雖然有點捨不得,鄒盼舒也估計很快就會抵擋不了這種誘惑。

  「唔……我是讓你注意身體,不要為了小事情費心。」嘩啦的水聲過後,鄒盼舒才得了次換氣的機會,趕緊解釋。

  任疏狂一聽,悶聲直笑,鄒盼舒每回都不太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雙腿一下箍住要逃開的人,手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似地一寸一寸攀附在他泛著光澤的皮膚上。

  每一回出差後回來都是他最幸福的時刻,在外面面對再艱難的談判和對手,只要想著都是為了兩個人的家,就不由得信心勇氣十足,不再像以前純粹只是為了發洩精力而找事情做,他也終於發現當心底有了寄託後,每一日都變得生動起來,哪怕出差時是一個人,往往一個電話也能增添許多樂趣。

  「你笑什麼?難道我說錯了嗎?呃,你……」鄒盼舒的雙手終於掙開了束縛,卻不知道是任疏狂故意放開的,馬上轉了身正準備理論,卻一下碰到了任疏狂硬硬的地方,頓時明白自己又被戲耍了,臉色不由漸漸轉紅,本來就被熱水泡過起的紅暈就更加深了,還有延伸到肩上去的趨勢,理直氣壯的神色也變得尷尬羞澀起來,雙腿一蹬馬上退開。

  再次得逞的任疏狂哈哈大笑,一個猛虎撲食的動作,就把鄒盼舒再次圈到了懷裡,嘩嘩的水聲也歡樂的激盪著,正好明天是週末,也不用顧及一早起床上班,任疏狂當然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了。

  雖說是週末,他們兩個都不是閒人,只能在家安靜的休息了半天,吃了中飯就一起出門,拎了禮物去漢森家裡拜訪,讓這位總工再次感受到泰恆的歉意和誠摯。兩人禮貌地享用了漢森太太親自侍弄的下午茶點心。

  這種上門拜訪也是因為鄒盼舒的原因,他已經不是第一回到漢森家去拜訪,深得漢森太太的喜愛,時不時還會烤了小餅乾讓漢森帶到公司轉交給他。任疏狂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家庭拜訪能夠拉近漢森和公司的關係,當然最主要還是因為鄒盼舒在中間起到的作用。

  出了小區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就分開了,任疏狂要去公司加班,鄒盼舒約了朋友大江小江去他租住的小公寓聚會。

  小公寓就在公司附近,走路也就十分鐘非常方便,不管是中飯還是偶爾的休息,都比回永園好,鄒盼舒在公司的辦公室也搬到技術部去了,不方便隨時進入總裁室的休息室,因此算起來這裡還是他們的秘密約會地。

  兩人雖然晚上不住這裡,不過佈置基本沒什麼變化,就是少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小江自從提了建議而鄒盼舒又真的年後開始投稿,就與鄒盼舒的關係密切起來,時不時週末他們就聚一聚聊天,現在小公寓裡面的擺設更多都是旅遊和攝影相關的物品。

  月初由小江的出版社牽頭舉辦的在業界頗有份量,三年一屆的S市第十屆新人攝影大賽,鄒盼舒在小江的推薦下投稿了三幅作品通過了初選,現正式進入了複試。每一輪都要重新提交三幅作品,結果在月底公佈,而決賽將會有國內有名的大家前來做評委,在五月底正式公佈最後獲獎結果。

  多了這層關係,小江也認識了不少的其他圈內人,在他的推薦下,鄒盼舒開始逐漸與這些人交流。

  不過這些人目前都還有點稚嫩,完全沒有回眸那兒的大師風範,氛圍也會更融洽些,他覺得現階段這樣更適合自己,雖然都說藝術要清高,要踩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但是太過高了也會把人摔死。

  對於名利,鄒盼舒看得比較淡,也許也因為對物質沒有特別的要求,他更追求精神上的滿足,理解了與任疏狂在一起生活的意義後,他好像發現自己漸漸的圓滿,開始能夠分清楚生活與工作,生活與情感之間的聯繫,不會再混為一談。

  這次,小江拿到了據說很有可能奪冠的幾個人的複製作品前來,與鄒盼舒一起探討其中的意境及攝影技巧,並且還約定了下周的多人聚會。

  大江只坐了一會兒就出去了,他最近交了個女朋友,每次都被小江和鄒盼舒趕走,讓他把難得的每週一天的休息日留給女朋友。不過大江還是比較固執,非要把小江安全送到,到了時間再安全送回公司宿捨去。對於他這種生怕小江在路上發病的擔心,兩人都覺得無奈,只好由他去了。

  58.信任

  「你轉性了週末也工作?」任疏狂看著等在自己辦公室的張豐唯,覺得很驚奇。

  據他所知,原先北天集團裡面張豐唯說話份量就不是很大,到了S市才是他的轉機,也是老一輩特意給的歷練機會,但是剛開始時張豐唯同樣把工作丟給一堆副手處理,只在重要場面才出席,也就是現在好像他開始花心思在工作上,但也不至於一下子變化這麼大。

  「這秘書泡的咖啡沒有盼舒泡的好喝,真懷念。老任,你怎麼捨得把他調去那麼遠的部門啊。」張豐唯顧左右而言他,任疏狂這個問話一下踩中了他的死穴,讓他心情不好過,那麼他也要反駁回去。

  任疏狂瞭然地聳聳肩,也沒有再提這個話題,而是翻出張豐唯過來要看的文件遞給他。

  自從張豐唯和鄒盼舒和解後,每回張豐唯遇到任疏狂問他什麼不想回答的話題,張豐唯就會來這一套,還把只比他大兩個月的任疏狂叫做老任。

  即使他們原先有點劍拔弩張的意味,不過因為任疏狂會注意觀摩對手的動作習慣,要從蛛絲馬跡中瞭解對手的所有底線,因此一看張豐唯這樣,綜合以前遇到的情況,就知道張豐唯是遇到了某個他擺脫不了的人或事情,心情很不好。

  現在他的做法與自己以前很像,就是投入工作消耗掉精力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別弄得你好像很瞭解我似地。」張豐唯一口喝了小半杯黑咖啡,轉動著杯子說道。要說起喜怒不形於色,十個張豐唯也不是任疏狂的對手,他還沒修煉到能把喜怒都收斂的地步。

  任疏狂對氣機很敏感,早就瞭解到他的這種本性。這也是他願意提出合作的原因之一,這種人的手段有跡可循,再怎麼狡猾也只能算小狐狸一個,反倒是程清鴻,不聲不響就鋪了那麼大一個陷阱。

  「你看看這些資料,我想你一個人也做不了主,我不急,等你和家裡什麼時候商量好再聯繫我。」

  「什麼東西這麼慎重,還值得我家裡出面。」張豐唯面帶狐疑地接過來,才翻了兩頁就神色一變,雙目中寒光略過,渾身一掃剛進來時的一點惱意,而是變得陰寒。

  整整看了兩遍,花去大半個小時的時間,張豐唯放下文件,半響才說:「你好大的手筆,我都幸虧是程家去了B市,要是我們家的對手是你的話,估計勝算太低。」

  「不會有這種事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任家也不會主動去挑釁,但是被人騎到頭上的事情也不會讓人做了。這份誠意足夠吧,你手上有了這家公司,立足S市不會有問題,B市能做多大就看你們張家的能力了,有我這裡幫忙做掩護的身份肯定不會暴露。」任疏狂的眼神既是瘋狂又是冷靜,他的這一舉措恰恰是程家先開拓出的第一步,聯合B市S市的最強勢力打造一個經濟王國。

  「我的要求不高,只需要你們幫忙壓製程家軍方這三年的評級,多出來的名額我們任家也不要,一部分轉給黃家,一部分你們可以做人情送出去。本來有任肖兩家壓制勉強可以,但是總有一些人會趁機打劫,我要的是穩妥的過度。三年後這份商業王國就能完全獨立出一份來,這個保障份量十足。」

  這麼一聽張家得到的利益更多,張豐唯只是狂妄卻並不愚蠢,他起身看著泰恆集團樓下的淮海路,轉念一想就找到了關鍵,「你的要求太少,不對等。我要知道你的真實意圖。」

  任疏狂點了一支煙,站起身並排在他身邊,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煙,噴出煙圈,聲音低沉地說道:「看上去任家利益是少了點,不過對我來說足夠了。壓制了程家,我爸那裡壓力減輕,三年後換屆一清洗程家就蹦跶不了了。黃家的利益和這份計劃綁在一起,軍方也把他綁死在一起,他們可以替代程家還是在S市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勢,這樣我就能放心的走。」

  「走?我知道了,你父母不同意你和鄒盼舒在一起?難怪你要這麼做,幾年後這家新公司在S市就要與泰恆平起平坐了,確實可以幫你箝制住很多人。」

  「也不一定走,留一條後路而已。」任疏狂平靜地說,這是最後的手段,只要沒有威脅到鄒盼舒,他們就不離開S市,這是他的底線。

  而對於父母,他把能做的都做了,沒有參軍帶來的遺憾,他就從商業上去彌補,這已經是他能夠做到的極致,幾年的時間裡再拉攏到幾方大勢力,等德國那邊的分公司氣勢一成,到時候這些勢力還是奈何不了泰恆,自然任家也就多了一條後路。

  至於張豐唯是否能聽懂這後路的雙重意思,那就不在任疏狂的解釋範圍了。

  「我知道了。看著你們兩個在一起的畫面,我也能理解你為什麼願意為他做這些。這些給我帶走,我安排好就會回去一次,盡快給你消息。明天記得帶上他一起吃晚飯。」

  張豐唯想到自己,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那個討人厭的調酒師的身影,每一次都吃虧,年後竟然陰魂不散又碰到了兩次,到現在都奈何不得他。

  明明自己越變越強大,男男女女情人不少,偏偏屢次在同一個人手上栽跟頭,張豐唯的步伐每一步都下了力氣,好像腳下踩著的就是那人似地,下午還得知了那人竟然來到S市的消息,偏偏等帶了人趕過去又撲了個空,一怒之下他連玩的心思都沒有了。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沒想到程家膽大包天,竟然妄想聯合其他勢力滲透張家的大本營,而張家裡面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些分家和小附屬家族從程家得了好處就開始唱起了反調。

  張豐唯也感覺到了壓力,從一開始他就把任疏狂定為S市最大的對手,一開始還不惜頻頻挑釁,可沒想到一次又一次,偏偏從任疏狂和鄒盼舒這裡學到了不少東西,他也不禁感嘆世事無常,如果不是祖父下了大決心不給自己帶資源把自己送出來,也許就會和那批紈褲子弟一樣還每天花天酒地不務正業了。

  既然張豐唯一提再提,任疏狂雖然很不希望他們多碰面,也不得不帶上鄒盼舒一起赴約。鄒盼舒倒是無所謂,他越來越覺得張豐唯這個人還行,有些做法雖然混蛋了點,不過好像現在改正了不少,沒聽說再在S市做出什麼欺男霸女的事情,反倒搖身一變成為了S市新貴,都流傳他是翩翩公子,頗有風度。

  像這樣時不時的聚餐,任疏狂也不由得感慨二世祖就是二世祖,除了微甜的滬菜系的飯館外,張豐唯愣是帶著他們幾乎沒有重複的吃著S市的各個有名的餐館。任疏狂也不是不知道這些地方,只是他對吃沒有特別的執念,反而比較懷舊總是去常去的幾家老店。

  每次鄒盼舒到了新店都要讚揚一下張豐唯的用心和消息靈通,而張豐唯每回都洋洋得意地收下讚揚,並且總是提出下一回再去新的一家的約定,弄得任疏狂往往還沒開吃就鬱悶起來了。

  這一回估計是因為說要給鄒盼舒壓驚,張豐唯沒有再帶他的情人過來,等任疏狂離席的空檔,張豐唯才瞅準機會問:「龐飛最近出事了,你知道嗎?我看你們總在一起,也不好問,好像老任他不喜歡龐飛。」

  咋聞很久沒聽過的名字,鄒盼舒都有點愣住了。自從雅典回來,大概在元宵前後龐飛約過他說有禮物送,在任疏狂的目視下鄒盼舒直接拒絕了,鄒盼舒本也是有心和龐飛斷了來往,畢竟再聯繫下去對彼此都不好。

  何況自從與任疏狂坦言後,任疏狂對龐飛的戒備就上升成了敵意,鄒盼舒甚至有點擔心任疏狂會私下做什麼動作,他知道一般人是很難抗衡一些不可抗力的打壓,這很現實,也很無奈。

  「我很久沒有和他聯繫了。你這麼一說,好像他連我們一起參加的俱樂部舉辦的所有活動都沒參加了。他怎麼了?」鄒盼舒皺著眉說,對於龐飛,他只能當作一般朋友看待,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變成不太聯繫的朋友,忽然心裡一動,不知道真出了什麼意外。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難怪我聯繫他時,他說讓我不要告訴你。他的海外經營資格三月時被吊銷了,這個月初他們跑的貴州的一條線旅行途中翻車,好像死了兩個人,重傷七八個,真是倒霉時喝涼水都塞牙,現在這個事情的餘波還沒過去,他在處理後續,旅行社暫時也開不下去了,不過聽說他的兄弟叫什麼小保的在支撐著。」

  「你不能幫幫他?事故是他旅行社的主要責任嗎?」鄒盼舒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他知道龐飛為了這個旅行社付出了很多心血,這個人很聰明不過從小混到大,這還是他第一回認真做事情,結果就變成這種結局,鄒盼舒有點堵心,希望有誰能夠幫他一把。

  「他不要我幫,說現在還撐得住,主要是索賠糾紛,事故當然和他們沒什麼關係,車子是當地地陪聯繫租用的車子。你不知道吧,前段時間我和他打了一架,不分輸贏,後來談起了你,才知道原來他這麼喜歡你,這樣的人我覺得做朋友也行,以前那些追求就算了,難得他也是條漢子,我現在也覺得總是讓保鏢幫忙很沒意思。」

  張豐唯感嘆地說道,像是想起了什麼,神情一下子垮下來說:「操,我才發現這輩子打過我的兩個人都是喜歡你,一個任疏狂,一個龐飛。」

  總算想起了這麼回事,張豐唯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乾脆倒了大半杯紅酒指著說:「我知道你不能喝,老任也攔著,不過就這麼點,喝了就算過去了。我怎麼就遇到了你,真是怪事情,你簡直就是我天生的剋星。」最後都要咬牙切齒說出口了。

  鄒盼舒哭笑不得,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不過看他堅決的樣子,也不想落了他的面子,畢竟如果這樣追究起來好像也是這麼一回事,端起杯喝下去了。

  現在鄒盼舒時不時總會被出差回來的任疏狂灌點酒下去,然後總有一大半時間會飄飄然,第二天總要比平時累一些不能起床,慢慢的倒是練出一點酒量來,任疏狂回來就看到鄒盼舒的臉蛋紅撲撲的,鼻息還帶著酒氣,不由眼神犀利地掃了張豐唯一眼,這個傢伙總是要挑點事情,也常常給鄒盼舒出壞點子,所以他才不喜歡他們兩個常碰面。

  「你不能這麼幹涉他的私生活,當心管得太緊他會跑掉。」張豐唯天不怕地不怕,竟然還要火上澆油,他就是個自己不爽最好別人也不要爽快的性子。

  「張豐唯你別亂說話。我看你又喝多了。」鄒盼舒趕緊圓場,不過剛剛那酒喝得有點急,他覺得身上發熱了。

  任疏狂只是再次瞥了張豐唯一眼,對他挑撥離間的話置之不理,這人的劣根性他最清楚,你越是在意他越得瑟起勁,伸手摸了摸鄒盼舒的額頭,覺得還好也就放心了。

  鄒盼舒忙笑笑,搖頭說一點事都沒有,不用擔心。

  看他們的互動,張豐唯覺得備受打擊,腦中又在想著什麼。

  他是玩上了癮,覺得這麼逗樂也其樂無窮,要說壞心思也沒有,反正他是知道這兩個人情比金堅了,用不著自己再來給點什麼做那淬煉的原料。

  雖然鄒盼舒掩飾得很好,不過任疏狂對他的瞭解已經很深,從他的一點點小舉動就知道他有事情瞞著,而且不是好事。

  任疏狂也不點破,只當作不知道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就像張豐唯所說他也應該有私生活,任疏狂還是儘可能給他獨立自由。

  趁著任疏狂去洗澡,鄒盼舒悄悄搜索了這類旅行事故的責任,發現處理結果分歧很大,一般因為交通工具出事故,主要責任在司機之類的,有些地方是保險公司負責賠償全額,旅行社只需要退還未使用到的旅費,但是大部分地區最後是旅行社承擔事故賠償,因為現在的此行業保險有漏洞,他一想龐飛肯定是遇到了後一種情況,按照這麼嚴重的事故賠償來看,弄不好就要過百萬,這簡直太難了。

  這種事情應該要有資深律師出面,還要有點背景,否則大部分都是一般老百姓吃虧。不過鄒盼舒又想起龐飛他們是混過的,想來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處理掉,花點小錢找人應該可以。

  但是他馬上轉念一想,如果任疏狂做了什麼手腳,那龐飛再翻天也跳不出五指山,還有龐飛的海外經營資格怎麼會莫名其妙被吊銷。

  這麼一想,鄒盼舒又覺得渾身發冷,心裡非常矛盾,可是讓他開口直接去問任疏狂,就變得懷疑任疏狂,被最親近的人這樣懷疑,會不會心寒?

  而且,鄒盼舒也確實有點懷疑,他非常清楚任疏狂的脾性,這個人很霸道,說了不讓人欺負自己,就絕對不讓人欺負,不管什麼法子總會有手段收拾掉別人。

  他記得那天自己說過那些都是前生的事情,都過去了讓任疏狂不要追究,任疏狂當時答應了,應該不會再反悔吧?

  鄒盼舒開始叩問自己的心,到底相不相信任疏狂,就這麼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成為了試金石。

  有時候想著會覺得有人這麼在意自己很甜蜜,可更多的時候又很擔心因為自己給任疏狂惹上什麼不應該的麻煩,時不時總會很注意自己的言行。

  隨著慢慢接觸,也更理解任疏狂的強大,同時更是瞭解到天外有天,還有更加強大的勢力,沒有誰可以一手遮天。鄒盼舒有著更迫切的心也要變強,他絕對不要成為拖累任疏狂的人。

  連著幾天,鄒盼舒都有點神思不定,龐飛那邊如何解決已經變成次要,他那裡不是主要責任,沒有任何刑事糾紛,就是賠償的問題,早幾天遲幾天應該問題不大,當然,精神上的煎熬肯定少不了了。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開口,任疏狂肯定就會答應幫忙,可是自己該不該開口問任疏狂,問了是什麼後果反而成為了心魔。

  他一邊告訴自己說有什麼懷疑就應該問出來,只有問出來才不會有誤會,一邊卻又擔心後果,不管是任疏狂食言懲戒了龐飛,還是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任疏狂會如何想自己?

  太在意一個人,不想他受到一點委屈,鄒盼舒反而問不出口。

  隨著幾天的思索,他相信任疏狂不會食言,這個人的信譽就像他本人一樣挺直如標槍,答應過的事情絕對不會反悔。

  只不過鄒盼舒對自己這幾天有過的懷疑念頭而愈加羞愧,簡直都要不敢面對任疏狂了,甚至他能感覺到任疏狂起了疑心,特別是在床上時意有所指的一些問話,他都吱吱唔唔的沒有開口。

  他也知道這樣不對,終於還是決定直接問出口。當這個決心一下定,整個人都輕鬆了起來,原來信任就是如此簡單,不過就是一個念頭而已,鄒盼舒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都更透亮了,對未來也更加充滿信心。

  59.默契

  僅僅過了兩日,任疏狂已經按捺不住,直接打電話問回了B市的張豐唯,那是鄒盼舒不對勁的源頭,少不得又被張豐唯給調笑了幾句。

  知道了事情的緣由,任疏狂猛然間心裡很有點不是滋味,想著鄒盼舒都說過會忘記龐飛,結果龐飛一出事他不僅整日裡悶悶不樂還要裝出沒事的樣子,就連開口和自己商量都沒做到。

  任疏狂對龐飛是一點好感都沒有,這人前生算計了鄒盼舒,今生差點又算計到了,雖然後來好像沒有發生什麼,甚至在鄒盼舒受傷時還照顧過人,但在任疏狂的心裡龐飛做的這些遠遠不夠贖罪,要不是答應過不能出手,他肯定會讓龐飛以後過不上好日子。

  眼看著鄒盼舒走神,任疏狂眼底醞釀的危險也越來越濃,不過他還是冷靜的在第三天中午撥了泰恆金牌律師的電話,讓他去解決龐飛法律糾紛,幫他擺脫這次的困擾。

  至於營業資格,他一開始就想到了是肖庭誠的手段,龐飛這種身份的人他不太願意交流,沒有那麼多時間精力去管這些人的雜事,但這次他也不得不撥通了肖庭誠的電話。

  「我問你,你對你酒吧裡的兩個人是不是做了什麼?」

  任疏狂對兄弟從來不拐彎抹角,這也是他鬱悶的地方,想不通鄒盼舒為什麼就不能這樣直接開口,他並不想顯得自己處處管制著鄒盼舒的樣子。

  「疏狂,怎麼問起這件事情,你還有精力管這些閒人?」肖庭誠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不會又要拖自己去張哥那裡訓練一頓吧。他的手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腰,就是一晚上陪美女也沒那麼累,好多年沒被任疏狂揉搓,上一回就為了打了一拳鄒盼舒,真的就把自己揍得躺了兩天才恢復,切,好心沒好報的傢伙。

  他記起來在酒吧時任疏狂不讓他動這兩個人,還以為他不會記住這事情,難不成又和鄒盼舒有關了?肖庭誠現在也知道,但凡牽扯到鄒盼舒,任疏狂就事無鉅細記得清清楚楚,只希望不要好心辦壞事才好。

  「那就是做了什麼,你到底把他們怎麼樣了?」任疏狂揉了揉眉心,目露無奈,想不通怎麼這些人和事情會攪合在一起。

  肖庭誠並不知道鄒盼舒重生的事情,這件事情也不可能再有第三人能聽到,因此肖庭誠肯定還是為了上回聽到的事情做了手腳,任疏狂想著真不知道該說龐飛運氣不好還是運氣太好,怎樣都會撞到槍口上。

  肖庭誠一聽他口氣不太對,打了個哈哈笑了幾下還是老實說:「我沒打他們,就是讓小保離開了迷失,讓另外一個的公司丟了最重要的一項營業資格,沒斷他們後路。我知道小鄒鄒認識他們,不會趕盡殺絕。怎麼?出事了?」

  「沒什麼大事,我自己解決。這幾天你盯緊點,發出來的貨櫃都不要出錯了,這邊鬧得有點凶,不要給人抓了把柄。」任疏狂瞭解了前因後果,也不打算解釋給肖庭誠聽,他不知情並沒有做錯什麼。

  「那好。算了,這兩人以後我也遇不到,道上我也去打個電話,讓他們不要排擠吧。」

  肖庭誠又透露了一點,任疏狂只覺得腦子一抽,這還叫不趕盡殺絕呢,本來就是混子,你發了話誰還敢幫忙,難怪這出事都快半個月了,兩個混得不錯的人都解決不了一樁小官司,這才弄得鄒盼舒都知道出事了。

  如此一來,任疏狂也不得不開始正面解決這事情,不管自己願意不願意,這人在鄒盼舒心裡還是不同,想著前生就是這個人曾經擁有過鄒盼舒,他就覺得心裡堵著就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好在轉念一想很快就理清楚了思路,也不去為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多費神,還正好借這事去見見龐飛。

  自己忙乎了半個月,焦頭爛額都被以前的朋友避如蛇蠍,龐飛已經做好了賠償的準備。

  他拿出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小保湊了不少,就連家裡父母竟然也給了據說是存給自己娶老婆的錢來渡難關,不過父母還同時帶來了條件,介紹了一個自己開服裝店的女孩,讓他認真的交往。那女孩在陝西南路的店舖據說生意非常好,也是這一帶長大的,父母長輩間知根知底,如果他們以後能結婚,還能相互扶持做生意。

  那女孩這幾天倒是天天到旅行社來,對這種幾個人的小公司的管理竟然很有一套,很快就幫著穩定了人心,重新開始接待客人,當初龐飛跑到的國內的幾條線都很有潛力,而國外的資格證,那女孩也開始去跑自己的關係看能不能重新批下來,明眼人都看出只要把賠償支付後還是有機會繼續做下去。

  正是在這種時候,龐飛身上的厄運就像遇到陽光一樣突然消散了,先是保險公司的人上門誠懇的說他們願意承擔此次事故的賠付,並且以後只要是類似旅行社不是主要責任人的賠付他們都承擔,然後是原先被撤銷的資格證也重新發放,甚至路線還多了兩條。

  直到接了任疏狂的陌生來電,一開口說話龐飛心裡就苦笑,他終於還是等來了這個人,也才知道是這個人出面解決,那當然是手到擒來。談不上怨恨,他和小保也不是第一天接觸社會,早就見識了那些有錢人的勢力的恐怖,也比所有人都現實,但是他和小保不同在於他混著卻也沒有當過誰的下屬,從未真正參與過道上的糾紛,有著一絲自己的傲骨。

  龐飛早就看出鄒盼舒對任疏狂不一樣,要說有多早,應該就是他第一次表白時那天鄒盼舒的失態,他後來不止一次的回想過當時的情形,直到有次一起吃飯才確認鄒盼舒心裡的那個人是任疏狂,而任疏狂這個大人物竟然也對鄒盼舒很不一樣。

  或許是早已看開,知道自己是一點希望都沒有,反而能夠平靜地面對。

  不僅希臘他們沒去,說是生病了,龐飛並不太相信,就連後來自己帶回禮物鄒盼舒也不見,龐飛才苦澀地停止了追逐,只是默默埋在心底啃噬,直到如今出了一連串的事故,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多麼的無法無天,仗著年輕恣意逍遙,卻從未想過只要一點點變故,他自己和家人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原本因為自己正經開公司,父母逢人就誇兒子好,哪裡還有早年哪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龐飛也才開始感受到父母的不易,更何況此次父母不僅全力幫扶,介紹的對象從方方面面來看也很適合自己,最主要的是一看到自己和那女孩在一起,父母眉開眼笑的臉,龐飛長這麼大都沒看到過幾回,不由心酸的同時,心也開始慢慢融化。

  任疏狂當然不會紆尊降貴去小地方,約了見面的地點還算比較隱蔽,在公司不遠處與迷失的中間的路上一傢俬人會所裡。

  龐飛被迎賓帶進去時氣勢又更低了幾分,原以為很平靜的心思也不由跳動幾下,他寧願任疏狂沒有出手幫忙,可是父母得知糾紛圓滿解決後的笑臉總在眼前晃著,那種以後能過上更好生活的盼望總是刺激得他心底發疼,也就沒有衝著任疏狂去吼什麼不要你幫忙的骨氣,現實總是會令人折腰。

  「本來我不想見你,你肯定也更不想見到我,不過為了鄒盼舒,我不得不解釋一些情況。」任疏狂一雙洞察秋毫的眼彷彿洞穿了龐飛整個人,每一絲一毫都無法隱藏,不管是他的不忿不甘,還是他的無奈,也沒有做出高高在上的做派,神態自若地開口,就已經給了龐飛無盡的壓力,這是天生氣勢的差距。

  龐飛端正地坐著,目光望著身前的杯子,不發一言。

  「你和迷失裡的小保以前對我做過的事情,我不追究。相反,你們的小聰明我還很欣賞,起碼據我瞭解那些被你們騙過的人好像都對你們很認同,這只能說是你們的本事。不過你這次的資格證被吊銷,是肖庭誠做的,我也不怕告訴你。他是我兄弟,看不過出手了我也不會怪他。現在我把資格證還給你,多送了兩條旅行線就當扯平了,不是要道歉的意思。至於幫你解決保險這件事情,也到此為止,以後你不要再聯繫鄒盼舒,他也不想見你,不要忘了你們當初的心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話不會錯的。還有,我想你最好清楚,他是我的人,我不放手任何人都沒有機會靠近。」

  龐飛一開始很震驚,震驚得就像腦子裡五雷轟頂一樣。最醜陋的一面被人掀開在陽光下暴曬,也許鄒盼舒也知道他曾經有過這種想法,想起小保就走錯了一步現在陷入悔恨中都還沒恢復過來,他就覺得自己也遭受了同樣的痛苦。

  為什麼他後來不敢對鄒盼舒苦苦相逼,就是因為在乎,越來越在乎就越來越對自己當初的想法生出鄙夷,覺得自己不配擁有,也許就是這種深深隱藏的念頭,才是真正斷送他們最後一絲可能性的真正原因吧。

  震驚過後就麻木了,原先就做好了打算,只不過沒有想到最深的一面被揭露,如今龐飛知道鄒盼舒心裡明鏡似地,反而生出一些怨尤,恨不得從來沒認識過他。

  既如此何不當初就坦言,留給自己一線希望,總以為只要努力變好,成為一個有擔當的人就會有希望擁有他。龐飛一時之間也忘記了鄒盼舒一開始就拒絕過,此刻他倒對任疏狂無所謂了,就像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沒有什麼豁不出去的,沒了當初一心追求鄒盼舒的美好心願,他又衍生出一絲自暴自棄來。

  解決了這件事,放下心中的一塊石頭,任疏狂也沒打算對鄒盼舒挑明,他現在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要從這麼多虎視眈眈的勢力手中搶到市場份額,幫助黃家和張家打開S市的商業大門,並不如看上去那麼容易。

  即使有任家派系的其他企業做支柱也一樣要花費很多的心思,這裡面也就是任疏狂還有可能做得到,他的背景和手段都是一流,換個人敢這麼說,張家和黃家也不敢相信。

  黃靜怡後來終於還是聯絡到任疏狂,此女子也算直爽,直接言明她能夠說服自己父親下決心捆綁到任家的船上,不過她的條件就是任疏狂要扶持她上位,壯大她在黃家麾下企業中的發言權,並且以後都不會受到家族的逼婚,當然她欣賞任疏狂,卻絕對不會嫁給他。

  任疏狂這麼多年閱人無數,多少男女都入不了眼,倒是對黃靜怡這種身份能有如此魄力產生了一絲欣賞之意,也確實看中她的身份帶來的便利,正好作為突破口,有了黃家在前,任疏狂更能隱身幕後。

  黃家的下屬企業涉獵繁多,每一項都要參一腳卻沒有一項主心骨能夠支撐,換句話說大好形勢時還能靠著關係賺點小錢,一旦銀根收縮黃家的這些企業就是第一批倒下的。

  與黃家談妥了條件,任疏狂就開始大刀闊斧幫助黃靜怡上位,並且順便幫她理清了經營業務,專注於幾項比較有實力的進行改革,收縮掉一些不活不死的項目。

  就在任疏狂確定三天後又要出差的晚上,鄒盼舒早早回家準備了豐盛的飯菜,心情頗為愉悅,丟下了一個包袱後渾身輕鬆極了。

  任疏狂一回到家就能聽到他在廚房裡還哼著歌,不由得眼睛一亮,嘴角也勾了起來,看來他是想通了。

  「唔,竟然放了辣椒?」任疏狂洗了澡換上家居服,到餐廳一看,心情更好了,他已經被嚴禁吃辣好長時間了,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鄒盼舒看他就為了一點辣椒顯得如此高興,心裡暗暗自忖是不是平時飲食太過苛刻了點,月初到醫院去檢查時醫生說已經沒什麼大礙,以後注意點就行,那就是說應該可以稍微放寬一點標準了。

  「呵呵,上次醫生不是說你恢復得不錯嘛,以後我會稍微多做一點微辣的菜。」

  裝了兩碗飯過來,鄒盼舒笑彎了眼,他真是不應該懷疑任疏狂的,要知道任疏狂自從答應他出差也注意飲食之後,就真的再忙也沒有忽略過,更是辛辣食物一律不吃,忍了好長時間的口欲。

  「真奇怪,你的這習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好了。」看他夾菜一點都沒挑剔蔥姜蒜,不是夾了吃,而是不挑剔菜裡有這些明顯的味道了,鄒盼舒還是覺得很驚奇。

  「莫名其妙好了,以後也不會犯了。」任疏狂解釋到,兩人漸漸在餐桌上也會少量對話,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默。

  還是在外出吃飯時被鄒盼舒覺察了這個小毛病,任疏狂也是因為知道他重生過,這些熟悉都是那差不多兩年的同居積攢的,不過任疏狂沒解釋具體原因,精神壓力得到了釋放,自然那些紊亂就消失了。

  這種就像是弱點或者缺陷一樣的小毛病,他可不想呈現在鄒盼舒面前,也就不可能解釋得那麼清楚,因此直接岔開了話題,鄒盼舒不疑有他,只是覺得這樣做菜更方便些,不然很多菜都沒法做出好味道來。

  等到吃了飯,鄒盼舒端了茶過來,在一邊看任疏狂靜靜辦公,半響看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停了工作喝茶,鄒盼舒才開口說了這幾天的困擾,一再強調他只有一點點懷疑過,現在一點都不懷疑了,希望任疏狂要是不介意就幫一把。

  「過來。」任疏狂命令到,椅子超後面靠了靠,騰出來空間讓鄒盼舒坐到他腿上來。

  他再次覺得自己拿鄒盼舒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人不管什麼事情最後總是自己想通,一開始鑽了牛角尖也會慢慢冷靜後找到新的出口,面對這樣一時感性一時理智的人,任疏狂覺得自己心臟的承受能力還有待加強,以後也不要輕易亂了方寸。

  「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就等著你開口了。」

  「你都知道?」任疏狂的眼中閃過什麼,鄒盼舒沒抓到,靠著他的肩感受著這份寧靜,不由慶幸自己想通了。

  「那當然,你臉上什麼都寫著。放心,龐飛那邊已經都解決了,海外經營資格也發放了,這次的事故賠償保險公司承擔了,他的公司和人都好好的,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任疏狂把玩著他的手,感覺手掌比以前多了點繭,這是在張哥那裡訓練留下的,有點心疼不過還是要他堅持,何況上次從監控錄像看到鄒盼舒一人完全可以對付一般的兩個人,他就覺得通身都舒暢起來。

  「你的動作真快。」鄒盼舒讚了一句,又想到他的話,不由得不好意思了,還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呢,原來都被看在眼底了,正想問資格證的事情,任疏狂已經先開口了。

  「吊銷資格證這事是肖庭誠那傢伙做的,不過他不知道你的事。他是因為別的事給龐飛還有那個小保施了點手段,現在都沒影響了。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就直接問我,你問了我肯定說實話,不要自己猜。可不要再來一次上回那樣悶聲不響就離家出走,聽到了沒?」

  說著說著,不免又叮囑了一番,任疏狂不在意他的懷疑,畢竟他們之間溝通時日還短,人生還很長,多經歷幾次後自然會更有默契,倒是怕他萬一哪天又出意外時,會弄得自己一下找不準方向。

  對於他最後全然的信任,任疏狂心裡一掃前幾天的郁氣,摟著他腰部的手臂收得更緊,去張哥那裡訓練還有一個福利,任疏狂一直藏在心底從沒說出來——鄒盼舒全身的韌性越來越好。

  鄒盼舒忙不迭點頭應是,看來自己這麼幾天悶頭不語又勾起了往事,他覺得不光是自己要更有信心,也要想到做到才好,至於肖庭誠鬧出的事情,肯定也有他的原因,鄒盼舒就不想參合了。

  他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為人處世,旁人沒有理由去幹涉太多。

  對於任疏狂能夠放下心中成見去幫忙,鄒盼舒心底更是感動非常,也更自覺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龐飛,免得讓任疏狂為難。

  就如剛剛所說鄒盼舒什麼都放在臉上,任疏狂就看出他的感動和愧疚,心裡不免有點美滋滋,果然這步棋走對了,這兩人以後再不會有瓜葛。

  心底放下了這些牽掛,這一晚他們覺得心好像更貼近了,更有一種水乳交融的感覺,當顫慄一同劃過兩人的脊背衝向大腦時,彷彿能夠看到他們的靈魂也緊緊的纏繞在一起。

  60.敲門磚

  這一次任疏狂出差時間會比較長,分公司接了國內一個比較大的項目。

  那邊老外很多思維和國內不同,需要他壓陣一段時間,還要遙控國內這邊的諸多事宜,這一去的辛苦可想而知,鄒盼舒叮囑了好幾遍,差點就做出陪同前去的決定,最後還是咬牙沒有提出。

  他知道任疏狂從未在這上面要求過他,因為一旦陪同去出差,就會和前生一樣,大部分時間困在賓館裡,沒有自主生活,沒有自己喜愛的樂趣,更難的是將會沒有自己的朋友圈,再捨不得,兩人還是在機場擁抱了一下分開了。

  有了充分足夠的時間,鄒盼舒除了每個夜晚忍受思念的煎熬外,生活過得還比較悠閒,安排得滿滿的日程令他看起來充實而快樂。

  他與泰恆簽的合同是4月底到期,按照正常他原先曾經做的助理職位,按規定離職要有一個月的緩衝,長的甚至是兩個月,不過現在早早調離,所有的交接都已經做完,在技術部的工作更多是內務,因此也不用押後,可以按照合同時間離職了。

  交接都比較簡單,只用了半天時間,忙完了之後終於無事一身輕,鄒盼舒邁著輕快地腳步朝外走。

  週末他約了幾個相熟的同事聚餐,感謝他們這一年來的幫助,腦中正想著去哪家飯店比較好,托張豐唯的福他竟然也變成了S市的美食通,不過要考慮好幾個人的口味,一時還真有點難以決斷。

  「鄒盼舒,你交接完了?」猛不丁才出了電梯到了一樓大廳,邊上的人冷冷的聲音傳來,把鄒盼舒從沉思中驚醒。

  他轉身一看是嚴總,這人改口的速度真是一流,這才一交接完,他就直呼其名了。

  鄒盼舒已經隱隱猜到他的敵意與任疏狂有關,也許這就是情敵之間的第六感,雖然不是很明確但不妨礙鄒盼舒不喜歡這個人,於是停下來也淡淡地答覆:「是的。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

  他也不稱呼總經理了,畢竟這時候對方的職務與他無關了,哪怕這是任疏狂的公司,也不能讓他喜歡這個人。

  嚴靖好像第一次看他這麼冷淡的模樣,以前再不喜鄒盼舒也總是輕言細語,看上去就不是有氣勢的人,才會被嚴靖一再看輕,壓下心底的訝異和不適說:「沒什麼別的事情,你身上這筆記本電腦應該是公司的財產吧?」

  這次聲音不僅陰冷,甚至還帶著苛刻的指責,微微上揚的聲調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不過在眾人耳裡自然聽不出深意,也很難覺察到嚴靖與平時的口氣哪裡不同,嚴靖平時就比較冷漠,對下屬更是嚴厲。

  鄒盼舒只覺得腦中一炸,一股悶氣沖上頭,這個人挑了這個時間地點來說,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關於這筆記本電腦,他也和任疏狂說過還回去自己再買一個。一說起這個任疏狂才笑著說不是公司配的,當時怕他不用才找了藉口還買了與公司配給一樣的型號,如果他不喜歡這種型號想換新的那就處理掉。

  這麼一說鄒盼舒當然不願意浪費了,哪有這樣奢侈才用了不到一年的高配置電腦就要更新換代,也就安心留了下來。

  今天背來公司也是因為筆記本裡面有一些公司的資料,可是現在被嚴靖這麼一指責,鄒盼舒還真不好開口說這不是公司配的,來來回回背了這麼久,他一直以為是公司配給,也許也會和誰說過,此刻不管說什麼都變成辯解,再說萬一任疏狂把發票扔了,他還不能肯定是不是能證明。

  但是讓他背這個黑鍋,離去前留下一個人生污點他也不肯,眼看自己這個公司流言不斷的人又引起了竊竊私語,他選了個折中的辦法說:「嚴總,這個筆記本是我自己的,不過既然你懷疑的話,我就把筆記本留下,回頭我把發票拿來再來領回去。」

  這一番話堂堂正正,說得也很有道理,與鄒盼舒打過交道的人知道他性子溫和,人品不壞,原先做總裁助理時工作中也多有照顧下面的人,不由有人心底暗暗不讚成,目光也都透露了出來。

  嚴靖已經是成了精的人,什麼人都見過,壓下眼底的寒芒,他做出一番斟酌沉思的樣子,帶著壓迫性的視線在大廳一掃,目光一頓,問不遠處一位內務部的負責人:「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處理?」

  「這,最好還是出示發票再把筆記本帶走。」負責人心裡暗嘆自己運氣真不好,不過就是下來處理點事情就遇到這麼棘手的情況,誰不知道鄒盼舒原先是總裁助理,哪怕現在離職了肯定也有辦法和上面通氣,得罪不起,可這位嚴總更得罪不起,略一思量還是挑了個兩不得罪的方法。

  嚴靖點點頭,「鄒盼舒,那就這麼處理,你原先也是內務部的人,應該知道這是規矩。」

  話音一落,後面自然有人上前接住鄒盼舒拎在手裡的筆記本,跟隨嚴靖的腳步上了高級職員專用電梯。

  鄒盼舒握了握拳,不想把事情鬧大一臉平靜轉身走了。

  從公的角度來說,任疏狂出差頻繁,國內這一塊嚴靖是他的得力助手,能力有目共睹,從私的角度出發,鄒盼舒更不希望任疏狂人在國外還要擔心自己,擾亂他的心神,能自己解決的事情鄒盼舒都不會開口求助。

  本來像這種處理公司財產的事情應該是內務部負責,嚴靖卻沒有按照要求馬上讓助理把筆記本電腦送走,回到辦公室後直接安排助理新的工作,末了說了一句筆記本放這裡,晚一些再找人送過去。

  嚴靖不僅交際能力一流,多年來在泰恆立下汗馬功勞,對電腦編程也很有一套,這算是他一大業餘愛好,如果不是家裡不允許,也許他當初高考後就會選擇相關專業而不是讀工商管理,待助理離開,他忍不住就破開了密碼進入了電腦桌面,隨手翻了幾下,沒發現什麼公司相關的機密,想起他雖然在技術部,但是好像沒參與項目,權限不足以接觸核心機密,如果真的有那才是怪異的事情。

  排除了機密洩漏的可能性,嚴靖正準備關機,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控制不住,一遇到鄒盼舒就很想處置他,就連現在總裁第一助理已經換了新的人,那人還是他出了力氣挖來的出色人才,可他卻升不起一點異樣情緒,偏偏就是鄒盼舒走到哪裡都能引起他的反感。

  鼠標都已經點到「開始」處,他的眼睛卻猛地盯在了一個圖片文件夾上,頓時毫不猶豫雙擊打開一看,好多個小文件夾在裡面,略一瀏覽就看到了標著「RSK」字母的文件夾,呼吸一下沉重起來,心裡有一絲不甚明了的猜測。

  任疏狂有多麼討厭拍照,熟悉他的人都非常清楚,可是嚴靖雙擊打開一看就懵住了。

  多達三百多張任疏狂的照片,只在縮略圖裡看就能看到各式各樣場景的任疏狂,不過都是一個人,最多的應該就是在家裡,從照片名字上的說明就能看出來,嚴靖死死地看著這些圖片,只覺得心裡在滴血般疼痛,他竟然還看到任疏狂的半裸照,這已經明明白白證實了他心中一直不願意面對的想法——任疏狂和鄒盼舒同居在一起。

  照片上的人並不是特意罷了姿勢,看得出是抓拍,可每一個動作都優雅自如,帶著天生的貴氣,哪怕就是靜靜坐著也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陽剛健美,一張張看下去,冷酷的溫柔的沉默的竟然還有帶著笑意的……嚴靖從未見過如此放鬆狀態下的任疏狂,在他眼裡任疏狂就該高高在上,永遠都是沉著冷靜,就像一尊神祇不容人侵犯。

  手指緊緊地攥在手心裡,他有點不能面對這些照片,鄒盼舒的行為在他眼裡就是褻瀆,更是打破了他長久的夢想,腦中一閃手已經提前一步翻出了U盤拷貝,微微發抖中直接點了複製,結果提示U盤不夠大,他才猛地注意到複製錯了,把整個文件夾都複製了,包含了鄒盼舒其他所有的圖片,非常龐大的數據庫。

  略微翻了翻,心裡既有點發虛不敢多花時間細看,又夾雜著一股憤怒,他還看到了一樣東西,這圖片是否能用上還不知道,只是霎那間他覺得應該有用處,直接連接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把這些圖片全部都複製了一份。

  回到公寓鄒盼舒不動聲色地給任疏狂打電話問電腦發票,沒讓他聽出什麼不妥,只說自己下午去交接有了發票更好。

  任疏狂也沒什麼懷疑,他知道鄒盼舒有時候在一些小事情上非常固執,直接讓他聯繫李秘書,這次電腦是李秘書安排人採購,發票她應該知道。

  鄒盼舒暗惱自己夠笨的,任疏狂怎麼可能自己去買,那就更不可能知道發票這種瑣碎事情,當時就應該在公司撥電話,也不用他等下再去面對嚴靖總是冰涼審視的臉色。

  不過出乎他意料,在李秘書處拿到發票後是到內務部領取自己的筆記本,鄒盼舒還當場開機讓他們檢索了文檔,確認沒有帶出任何泰恆的不可洩露的文件才背著包出了泰恆,這回沒遇到阻攔。

  誰都知道開機檢索是多此一舉,筆記本早就不知道帶進帶出幾回了,如果要有什麼壞心眼也不會在此時被抓到,不過那位在樓下被嚴靖點名的負責人也只好硬著頭皮做了見證人。

  正在回公寓的路上,鄒盼舒接到小江打來的電話,聽聞對方語氣歡快地報喜。

  「盼舒,你通過複賽擁有決賽資格了,還沒收到通知吧?」

  「真的?那謝謝你告訴我了。是不是還要再交三幅新的作品?」

  這個賽事鄒盼舒一開始並不太想參加,但是小江說了低調也沒關係,但也不妨礙參加這種敲門磚似地賽事,畢竟如果他要在這方面發展,就避不開這個圈子,最多可以少參加些聚會。

  「是的,還是老規矩。我聽評委說了你的作品很被看好,說不定就會一舉奪魁哦。」小江羨慕地說,卻沒有妒忌,他對自己的工作已經很滿意,只有對朋友做出好成績的歡欣。

  「好。我會盡快的。你也要注意身體,這段時間肯定很忙吧,可不要把自己累垮了。」鄒盼舒笑著說道,小江還是每個月都必須做治療,目前國內的醫療水平還是達不到根治的程度。

  「嗯,我會注意的。免得我哥看到又要說了。那就這樣,我忙去了。」小江掛了電話。

  雖然心底早有預感,不過真的得到確切消息鄒盼舒還是很開心,就如小江所說能得到肯定也是一種能力,他捏著手機想了想,放棄了告訴任疏狂的念頭。

  這次參賽他還是悄悄參加的,並沒有告訴任疏狂,就連回眸那裡都沒有說,參賽的名字也是化名,除非是得了獎,否則可以不公佈自己的真實身份,當然賽委會是必須通告的,只是對外宣傳時用了化名。還是看決賽結果再說,一個複賽通過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

  春天的氣息濃郁極了,鄒盼舒沒有馬上打的回去,背著包帶著相機沿著馬路慢慢地散步,時不時會停下來從不同的角度取景,抽出青黃色嫩枝的樹木,百花齊放的花圃,人們洋溢著歡樂的笑臉,彷彿空氣中都充滿了甜蜜的味道,斜斜映照的陽光不時灑在他的臉上,健康紅潤的臉龐散發著玉潤般的光芒,他整個人都沉浸在祥和的氣息裡。

  傍晚的時候張豐唯打來電話:「喂,盼舒,週末陪我去馬場玩玩,我知道老任他出差德國去了,天高皇帝遠,趁機瀟灑一下。」

  鄒盼舒嘴角一抽,想著要是這個話被任疏狂聽到了,還不知道會不會連累自己受到懲罰,這種勁爆的上流社會玩的活動他都不太願意參與,任疏狂也從不強迫他跟去,自然是不會答應了。

  「週末我有事情,去不了。疏狂也沒有限制過我,張豐唯你以後不要總是這樣說他。」

  「你怎麼還這麼護短啊,他都對你這麼死心塌地了,你要學會駕馭,懂不懂?不懂我教你幾招,要若即若離他才會抓著你不放,別這麼傻裡傻氣一根筋通到底。」

  張豐唯又開始教人學壞了,他鍥而不捨地要把鄒盼舒拉到自己玩耍的陣營裡去,除了這個他已經沒辦法打擊到任疏狂了。

  鄒盼舒正好停留在一個小公園的花圃邊上,看看身邊在玩著兒童樂園的孩子們,聽著他們陣陣歡笑聲,就不清楚張豐唯的思維是一團什麼形狀的東西,不由好笑地說:「你還是約別人吧,我知道張大公子現在已經成為S市的黃金單身漢,多的是人追捧了。」

  「切,真是沒勁。那這次就算了。對了,我又找到一家剛開業的經營西班牙風味的餐廳,他們做的海鮮飯很有特色,下回去吃吃看。」

  張豐唯也不管別人答應不答應,反正等他想去吃的時候,只要人在S市,他就敢直接開車上門逮人。

  他對面坐著一位時尚女性,一頭長及腰部烏黑亮麗的頭髮最為惹眼,郝然就是黃靜怡,此刻她正帶著一絲調皮地微笑,看他掛了電話才說:「看來你也請不動,還是我沒緣分見他。」

  「嗯,以後有機會吧。盼舒那個人不喜歡應酬,我們玩的這些他都不參加,任疏狂也從來不帶他出來。」張豐唯對著黃靜怡說話很是端正,這是他現在對待工作夥伴的慎重態度,就像蛻變了一個人似地。

  雖然以後會有深度合作,但現在還不足以令他用對待朋友那種無所顧忌的語氣和黃靜怡說話。

  他以前是肆無忌憚無法無天,現在才發現那時候的狂妄也都是別人看在張家面子上給的恭敬,都是浮云一般的存在,一旦脫離了自己的身家背景,還不知道能有幾個朋友,反而不如和鄒盼舒任疏狂這種人打交道,對鄒盼舒是對待朋友,對任疏狂是一半朋友一半對手,總之比起以前那些溜鬚拍馬要輕鬆愜意。

  黃靜怡聽著,伸出保養極好的嫩白的手輕輕轉著手中的筆,他們在洽談合作的細節,正是通過任疏狂牽到一起,任疏狂人雖然不在S市,事情卻沒有少做一分,在經營中的殺伐果斷更是令她欽佩,也因為瞭解越多越欣賞,心底有著一絲莫名的情緒,剛剛中途休息不由就問起任疏狂的事情,可惜就連張豐唯也約不出任疏狂的那位同性伴侶。

  「他這樣是保護得太好了,就怕失去保護以後不堪一擊。」半響,黃靜怡感慨地說。

  她為了與家人抗爭,已經暫緩學業,準備依靠任疏狂的力量取得自己真正的自由,如此一對比,還真是羨慕鄒盼舒的好運氣,但是也不可否認語氣中的一點點不屑。

  張豐唯聽了這話卻沒有接,剛剛她有意無意總把話題牽到鄒盼舒身上去,張豐唯也不是傻子,腦中一轉就知道她估計是想見鄒盼舒,為了順利合作才遂了她意邀約,不過約不到張豐唯也不沮喪,他本來就知道鄒盼舒不會答應。

  至於什麼失去保護之後不堪一擊的說法,張豐唯倒是呲之以鼻,別人如何他不知道,鄒盼舒肯定不會。

  那人一開始看著有點弱不經風,但是現在越接觸越發現是個堅韌的人,在某些方面比他們這種天之驕子還要堅強,最難能可貴的是一顆赤誠之心從未變過,這種人跌倒了也會有貴人相助再起來。

  何況,他還知道鄒盼舒是個腳踏實地,努力學習的人,根本就沒有利用任疏狂的身份行事,這種自我定位明確的人,以後必定自有一番成就。

  隨意再聊了幾句,張豐唯就把話題叉開了。

  就在剛才他突然發現自己是真的把鄒盼舒當作了朋友,心底隱隱有著一種認同,如果對面坐著的這個有著幹練優雅風度的黃靜怡要算計鄒盼舒的話,張豐唯自己肯定不會置身事外。

  現在他也開始學自家長輩和任疏狂身上那種不動如松的氣勢,把所有的思緒慢慢收斂起來,即使起了戒備心也不會再咋呼呼吼出去讓別人知道。

  61.旅程

  鄒盼舒忙完了賽事照片地篩選和處理後,開始去租的那間小公寓收拾東西,已經沒必要租下去了。

  任疏狂看他一直按照定的半年合同支付著租金,就知道他捨不得退房,建議說干脆把房子買下來,就放到他的名下,然後稍微去掉一些家具,留出空間就給他作為與一些親密朋友聚會的地方,這麼提議也是因為鄒盼舒還從未把朋友帶去永園公寓。

  一點點整理著小公寓裡的東西,衣服已經基本都帶走了,比起以前塞得滿滿的衣櫥來說,現在空蕩蕩的讓人懷念,牆上的照片倒是更多了,只是任疏狂的私人照已經被他收走放到永園的公寓去了。

  那邊原先的書房就非常大,分了一半給鄒盼舒用,任疏狂曾建議把客房改掉,鄒盼舒沒同意,總要留有一個客房比較好,至於從未動過的二樓,任疏狂只說現在放了雜物,等他們安定下來確定真的住S市後再來改造,鄒盼舒當然沒有意見,也懶得去看是什麼雜物。

  只收拾了三個大箱子,這間一室戶就顯得空出很多,也就少了人氣,少了那一絲溫馨,鄒盼舒不免有點憂傷,他也知道自己是個很容易就傷感的人,已經非常注意調節情緒上的變動,不過此時卻難以壓抑,這個地方留下那麼多美好的回憶,沒有一處不充滿了幸福的味道,如果就此退掉,肯定就會租給陌生人,將會抹掉所有他們曾經留下的痕跡。

  打開網上銀行,鄒盼舒看了看餘額,上次賣了車子的錢最終只用了很少的一部分,還是自己衝動之下浪費掉的,加上近半年的工資獎金,生活開銷按任疏狂的意願都由他負擔了,鄒盼舒基本就沒有大開支,結餘了不少,可即便這樣要買下這套小公寓也不夠,就這麼一點地方要價120萬,中介說房東因為不想賣所以開價比平均價要高,而且房東出國了人回不來估計一時半會也過戶不了。

  雖然任疏狂建議買下來,但是鄒盼舒卻不太認同,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情,他還是不習慣什麼都讓任疏狂出錢。他自己手上的錢也不能亂用,接下來不管是在本市讀書、去國外進修還是遊歷,都需要錢,這部分他還是堅持由自己承擔,任疏狂拗不過他,就隨他去了,反正只要不耽誤事情即可。

  任疏狂有辦法直接聯繫到房東,洽談購買也是小事一樁,但他也有一點小心思,鄒盼舒如果同意買他也沒意見,不同意買是最好,正好把人更加死死地圈在身邊。

  沒了這個小公寓,以後再找時間讓他帶朋友回家,對於這種希望他把自己介紹給他的親密朋友的想法,任疏狂自己都覺得有點意外,不過他可不會開口說出來,也太沒有面子了,只會悄悄地部署,讓事情按照自己的意願發展。

  鄒盼舒哪裡能夠明白這麼多的彎彎心思,此處已是過去,真的都收拾清爽後也想通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正好把一腔心思都灌注在那邊的家,這些美好的記憶留存在腦海裡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真的想念了還有不少照片可以翻出來看看。

  他打了電話讓司機安排人把東西都拖走,才緩緩落了鎖去中介還鑰匙,押金還要等中介扣除本月開支的水電才會退回,反正已經提前退了房,也不在意這點時間。身後的影子越來越長,背後的房子漸漸看不到了,宛如一個舊夢被鎖住。

  離職之後突然之間就多出了很多空閒,鄒盼舒猛一下差點不適應,退了房之後又調整了幾天,最主要是避開五一出行高峰,然後準備在國內旅行一圈。

  他的兩門外語不用再背專業單詞後,英文已經完全夠用,現在已經可以開始看原文小說,德語還沒有完全過關,倒是口語因為非常好的環境被漢森都稱讚過很地道,日常使用也沒有問題了,也就沒有再參加更深課程的培訓班。

  一週去三到四天回眸那裡實習,他已經與裡面幾位大師的副手合作過幾次,拍攝了一系列的主題照,不知不覺他也成長到了半專業的水平,自己手裡的相機也已經更新換代。

  他們組織的這幾次小活動並沒有離開S市,而是就這個城市的發展開始了拍攝,用一組組鏡頭來詮釋自己心中的故鄉。鄒盼舒雖然不是S市人,但因為任疏狂的故鄉是這裡,也因此對這個城市更多了一份親切包容,即使那些醜陋陰暗的一面也不能打散他的這種情感。

  他們有時候會在黃昏彙集在江的兩岸,又或者在清晨排列在橋頭凝望,還有幾次是拍攝來去匆匆的車站旅客的腳步,那些途徑S市的人們,那些生命中留下過S市印記的人們都被納入了鏡頭中……每年都有大量的作品是此類題材,不可否認每一回也都能挑選出一大批很有深意的作品成為了永久的畫面。

  鄒盼舒此次參賽的一共九張作品也都是這幾次拍攝的,他並不是每回都把所有的照片帶去回眸交流,有一些會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重新組合定位,這九張是他挑選出的三十多張都稱之為「晨曦」的系列照片中的一部分,有單純的景,有純粹的人物,也有人物和場景結合的照片,全部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希望,一抹微笑,一絲晨光,一縷柔情,組合成了一副晨曦的畫面。

  他給回眸、張哥和小江這幾人都打了電話後,一個人整理了行李包,背著自己的相機包直接去了火車站。

  算了算從家鄉出來,重生前是差不多兩年,而重生後一年半不到,加起來正好三年,他實際的年齡也才算24歲,竟就有了一種滄桑過後的平靜,沒有什麼大風大浪的生活,也逐漸磨礪掉年幼稚氣的純真,經歷過背叛與欺騙,經歷過死亡,更是經歷了無望追逐的艱辛,再次踏上旅程,鄒盼舒覺得這有點像一場介於開始與結束共存的征途。

  沒有具體的目的地,就猶如他當年花完身上的錢購買一張車票斬斷過去一樣,這次也是到了火車站排隊,挑選最近開車的有臥鋪票的車次購買,售票員報出目的地——南寧,他掏了錢買票才開始回想關於南寧這個城市的印象。

  整整在火車上呆了一天又幾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南寧有綠城之稱,這是鄒盼舒的唯一印象。果然一下車才轉入市區就能看到與S市截然不同的風景,街道上兩旁一排排高大的樹木,不少還是亞熱帶植物,道路兩旁的綠化帶在五月的季節裡更是姹紫嫣紅,好一個半城綠樹半城樓,一點都不誇張。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裡,鄒盼舒已經能夠很快就融入其中,循著每個不同城市的靈魂,他不停的遊走在其中,彷彿自己也成為了其中的一粒分子。

  去過當地的古鎮,最遠走到與越南交界的德天大瀑布,更是深入了多個少數民族的村寨,領略了一番少數民族熱情洋溢的風俗人情,以南寧為中心,他在半個月內逛了附近好多個大小城鎮,每到一個地方,就買上幾張明信片,寫下一些感言寄出去,任疏狂在德國的住所、S市永園公寓甚至幾個朋友處都有份,有人一起分享的快樂讓他即使孤身一人也不再覺得寂寞。

  旅途中還認識了不少驢友,這些人來來去去,總有那麼兩三個與他同遊三兩天再分道揚鑣,這些人中也並不全是純粹遊玩的人,有天夜裡鄒盼舒還好警覺,不然他的相機包可就被人順手牽羊了,在小鎮上過夜時住宿並不安全。

  除了要防盜,也還要防備一些旅遊陷阱。他和兩個新結識的驢友去參觀一處民宅時就差點被打劫,還好三人同心協力逃了出去,那些人估計是慣犯,一旦遊客跑出了某個範圍就不再追趕。三人劫後餘生一起哈哈大笑轉戰下一個地方,也各自叮囑還是不要去太偏僻的寨子,有句話說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不論用在哪裡都是真理。

  世界不全是美好的,但美好的事物總是居多,因為有你,那些不美好的也成了風景。

  這是鄒盼舒寫的最後一張明信片上的一句話,他寄到德國去了。

  貫穿整個旅程的除了鏡頭下一次次夢幻般的畫面,還有強烈的紫外線,鄒盼舒卻很滿意的看著自己有一點點變深的膚色,要是再深一些接近任疏狂的蜜柚色就好了,隨著人流出了機場,呼吸著熟悉的空氣,他眯著眼想了想,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免有點洩氣。

  本來他還想再多轉一些日子,難得跑了這麼遠,又正是大好時節,完全可以順著路直接去云南玩一圈,可惜他記起來後天就是決賽出結果的日子,這才匆匆買了機票就跑回來了。

  明天開始所有入了決賽的一組組作品都會在國際展覽中心開闢一個會場展覽,展期一週,想著任疏狂的回程也是近期,還不知道是否能趕上,鄒盼舒就沒有說出來,在他心裡還是習慣事事以任疏狂為先。

  機場等的士是個折磨人的累活,長長的隊伍還時不時有人插隊,鄒盼舒掏出自己的相機咔嚓了幾張,心生感嘆卻沒有辦法。

  「鄒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扭頭一看,鄒盼舒看到兩個穿著黑色西服的人不知何時就站在自己身邊,其中一位雙眼犀利地盯著他。

  剛剛就是他說的話,另一位目光沒有那麼逼人,但是往那裡一站就讓人覺得不可抗拒,兩人都有著一種剛硬鐵血的氣勢,而且正好鎖住了鄒盼舒的退路,因為另一面是欄杆。

  「你們是什麼人?」鄒盼舒想到上一次自己離家出走時,任疏狂的猜測,頓時厲聲問道,完全不屈服。

  前面的人已經前行了好幾位,拉開了不少距離,後面的人一看這兩人不好惹,繞著他們往前面排隊去了,沒有人敢上前阻止。

  鄒盼舒也不指望這些不相關的人會來解救,而是迅速地查看附近有沒有保安之類的工作人員,他也不敢大聲呼救,這兩人給人一看就有種如果不配合會凌厲出手的感覺。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最好不要讓我們動手。」還是右邊的人開口,聲音裡有一股鋼鐵的味道充滿了脅迫。

  鄒盼舒伸入兜裡的手被按住,他下飛機後還沒來得及開機,任疏狂的號碼設置了快捷鍵,只要一個動作就能撥通,偏這時候被制止,他聳聳肩掏出手機讓他們看了屏幕是黑著的,那兩人才又退開一步。

  這種情況不去不行了,但他有點不甘心,腦中還在轉著該如何脫困,最好再僵持一段時間,肯定會有工作人員看出端倪來過問。鄒盼舒自問如果是一般人還是可以搏鬥一下,可這兩人的力量估計不下於任疏狂,沒有一點勝算。

  「那好,我剛下飛機很累了,東西你們幫我拎。」鄒盼舒朝他們友好地笑了笑。

  遞過去一個行李包一個雙肩背包和一個相機,人已經向前走,趁著他們伸手接東西時猛地一擰身就像泥鰍一樣躥出了包圍,撒腿就跑,手上的手機也快速按下去,只要一點點時間就能開機。

  機場裡人來人往,正好有好幾趟飛機到達更是添加了擁堵,鄒盼舒不由得感謝那些小範圍躲閃訓練,他的身手力量有欠缺,靈活度卻非常高,一溜煙就鑽入了人群,只聽到了後面該死的咒罵。

  他沒有往外面跑,一旦脫離了人群他的優勢就不明顯了,眼睛看著哪裡人多就朝著哪裡鑽去,如此一來反而他瘦削的身體佔盡了便宜,只要一點點縫隙哪怕是撞翻別人的東西他也顧不上了,飛奔著逃開,根本來不及回頭望一眼,不過越來越接近的嘈雜聲能夠聽出那兩人正橫衝直撞著靠近。

  眼看著就能衝入機場,只要進了大門他就會衝往諮詢台或者安保處,相信這些人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再出手,他也沒有高聲呼喊,對他的處境一點用處都沒有,手機已經開機完畢,他按在了快捷鍵上,心怦怦直跳,心裡叫著快點接通,快點接通,只要任疏狂知道了哪怕他逃不開也算是告知了消息。

  「砰」一聲,他的前面突然攔出一隻胳膊打在了胸口上,一聲悶響後就是鑽心地疼,人也一把被拉住,他只來得及看出是不同的面孔同樣的裝束,這人一句話不說再次出手一個手刀打在了他的後頸,鄒盼舒就昏了過去。

  等鄒盼舒悠悠醒來,已經換到了某個不熟悉的客廳,而沙發對面的人正把玩著他的相機,似乎在一張張翻看相機裡照片,他剛想說什麼,就看到鏡頭上有了刮痕損傷,甚至還有一點變型,心裡一下就怒了,難受得厲害。

  那是任疏狂後來送給他的一個標頭,很貴的那種,平時他都不怎麼捨得用,這回是外出時間長才特意帶上,想著拍出一些更好的照片帶回去向任疏狂炫耀一下,順便讓任疏狂看看他送的鏡頭的功勞。

  「你弄壞了我的鏡頭!程將軍。」

  62.替代品

  鄒盼舒以前對著這種氣勢凌厲的人總是不由得心虛懼怕,有種天性上的壓制,明知道自己沒做什麼錯事不用害怕還是會退後,但隨著呆在任疏狂身邊時日深遠和各種場合的應對,他已經練出了膽量,此刻怒火朝天更是敢直接出言指責了。

  似乎程清鴻也沒想到他敢這麼直接開口,手一頓微微抬頭掃視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比嚴靖強烈得多的審視和幾分怨恨,但這些莫名的眼色一收,重新恢復成高高在上的冷漠。

  「壞了會賠你一個新的,換個更貴的給你也可以。」彷彿對他這種小家子氣非常的不屑。

  鄒盼舒一愣,這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對程清鴻,以前都有任疏狂頂著,那些時候好像兩人之間完全沒有交集,程清鴻只會像沒有這個人一樣的漠視,可這深沉的怨恨怎麼回事,鄒盼舒簡直弄不懂。

  「不要你的。把相機還給我。」鄒盼舒顧不上其他,他只覺得這個人真的很討厭,看他手中拿著自己的相機就不舒服,不顧身上的不適就起身一手撐著桌子要去搶回相機。

  「啪」一下,從後面突然伸出一隻手壓在他的肩上,力氣非常之大,狠狠地按著,鄒盼舒立足不穩踉蹌了一下才又跌回沙發坐下,手指猛地甩到桌子邊角,抽搐一般疼,他輕聲嘶了一下忍住了。

  「不用。相機拿去。」程清鴻對著鄒盼舒後面的保鏢說,那人的手就收回去了,然後他自己身後的保鏢上前接過相機繞過桌子放到了鄒盼舒前面。

  鄒盼舒甩了甩手掌,看也不看手指就接過相機,心疼地檢查鏡頭。

  鏡面沒有裂開,但是肯定受到過重擊,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跑的時候,那保鏢沒接穩相機鏡頭朝下觸地了,但應該沒有整個摔下去,不然一整個相機都要報廢,即使這樣他也知道不可能修復了,手掌摩挲著鏡頭,不顧掌心中傳來的刺疼,他憤怒地抬頭看程清鴻。

  「程將軍就是這樣請人的嗎?把我打昏了帶來,你不怕疏狂知道的後果?」人已經到了別人手上,他反而不著急了。

  鄒盼舒摸了摸兜裡,沒找到手機,巡視四周,自己的兩個包都在沙發另一頭,手機郝然就插在包上側面的小袋袋裡,黑屏著。

  「將軍,是我們的錯,動作過大給鄒先生帶來不便,我們接受處置。」客廳裡的四個保鏢排在一起,看上去是向程清鴻請罪,不過有三位眼神都很凶悍地不時乜著鄒盼舒。

  「鄒先生,在機場是我沒解釋清楚,將軍說了請你來做客,並不是要我們動手。對不起。」最早和鄒盼舒說話的人轉而開始解釋。

  程清鴻嘴唇囁嚅了一下沒開口,確實,他雖然看不起這個人,但是這人是個很好的突破口,有利用價值,也不得不任由自己的保鏢道歉。

  任疏狂竟然真的敢開戰,還佔據了先機,一下扼住了程家在S市的經濟命脈,這出乎他的意料。

  眼珠子一轉,鄒盼舒已經判斷出這個將軍有所顧忌,看樣子並不會把自己怎麼樣,也不知道是否要以自己威脅任疏狂,不由心裡一亂,只是不清楚任疏狂是否接通了剛才那通電話。

  他倒沒理會那幾個保鏢,而是望向程清鴻,「程將軍,我們明人不說暗話,有什麼事你說吧。」他沒起身去拿手機,以免又要被鎮壓,既如此,乾脆有話說話。

  程清鴻有點惱怒,與所有上位者一樣威嚴地抱在膝蓋上的雙手交錯著,緊緊按住,這麼一個地位卑下的人也敢這種口氣說話,要不是顧忌任疏狂,他根本不會和這個人同坐一堂,當下也不願意和鄒盼舒再廢話多說。

  他揮揮手,四個保鏢魚貫出去,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程清鴻敲了敲桌子,開口就是一個驚雷。

  「給你多少錢,你才會離開任疏狂?或者你開出你的條件。」似乎讓對方提要求已經是很寬宏大量,話裡滿是施捨的味道。

  「啊?給我錢?程將軍你確定你沒說錯嗎?」鄒盼舒睜大了雙眼,只覺得世界真是瘋狂而奇妙。

  這人和任疏狂非親非故,只聽說過別人家的父母或者未婚妻什麼的會提出拿錢打發人的要求,還真沒見過這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程將軍怎麼會有如此念頭。

  他的訝異太過於明顯,程清鴻站了起來就要走,「你可以考慮考慮,什麼時候考慮清楚了再談。」

  「你別走!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的答案,不可能!多少錢什麼條件都沒用,我是不會離開他的,他也不會離開我。還有沒有別的話,沒有就找人送我回去。」鄒盼舒也直接站起來,筆直修長的身軀站得如標槍一樣堅定,語氣更是毫不妥協。

  「好,好,好。」程清鴻被氣到,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標準美男子的臉上此刻卻是陰寒,一雙眼猶如黑暗裡的蛇盯住食物似地陰森森,嚴重破壞了他身上一種常年鍛鍊出來的威懾力,彷彿他並不是一個將軍,而是一個潛伏著的地獄來使。

  程清鴻復又坐下,語氣鄙夷地說:「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疏狂心裡永遠都會有小宇的位置,你不過是個替代品罷了。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小宇可以為他丟了性命,疏狂一樣也至今都沒忘記,一直在找替代品,你就是這樣撞上去的吧。我真是小看了你,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鄉下小子也敢跟我叫囂。我告訴你,小宇不在了,他任疏狂也是小宇的人,誰都不能搶走!」

  猶如一個驚天霹靂一樣炸在頭腦上空,鄒盼舒晃了一下,雙手緊緊攥住,指甲也掐到肉裡面,他的雙眼射出熊熊烈火,斬釘截鐵地說:「你說什麼都沒用!事實勝於雄辯,我們現在在一起,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要度過的未來還長,不需要程將軍操心。我希望你馬上派人送我走,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程清鴻就像看瘋子一樣的眼光看他,從喉裡呵呵出兩聲不明意味地笑。

  「你最好還是想清楚,免得到時候人財兩空。明天我會來聽你的答覆。」

  程清鴻再次起身,這回沒理睬鄒盼舒的任何話語,他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過去的已經過去了,這句話深深刺痛了他,自己家親弟弟的性命真是一文不值,連帶著他對任疏狂的怨恨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一晚,程清宇給這個哥哥打過電話,估計是喝多了酒口齒不清地說著沒有邏輯的話。

  程清鴻還是聽出來說他和任疏狂的事情,大概是任疏狂拒絕了他,連兄弟都沒法做了,問哥哥怎麼辦,程清鴻正為了他鬧出來的事情焦頭爛額,聽他這麼懦弱到為了一個人要生要死,不由得訓斥了幾句,讓他好好想清楚,再犯渾就要去把他拘回來關禁閉,隨後就掛了電話。

  程清鴻從未想過這會是他和弟弟最後的一次對話,也許這是程清宇的一個求救電話,卻被自己苛刻地打發掉。第二天一早,悲劇就發生了,令程家人陷入一片苦楚中。

  他無數次從噩夢裡驚醒,總是回憶那晚的電話,回憶每一個弟弟說過的詞,湊起來的片段就是這一場鬧劇從頭到尾都是自家弟弟的任性,害得任疏狂奶奶病危,現在又因為任疏狂不再親近他而鬧自殺,再令得任疏狂丟了前程,可是,所有這一切加起來,也都沒有自家弟弟的性命重要,既然人死了,任疏狂就該負責,那晚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跑不了還是任疏狂沒有接受的舉動傷害了小宇,那麼任疏狂就該承擔後果,最好一輩子孤老終身!

  程清鴻有時候冷靜下來也覺得這種想法有點過份,不過再過份也比不上一條命的代價沉重。

  這麼多年他自己常常被悔恨啃噬,更不想放過任疏狂。沒想到才六年過去,任疏狂竟然敢喜歡上個男人,既如此為何當初不接受小宇?這是程清鴻最不能接受的地方,可惜,現在他還必須隱忍,不然程家就有難了。

  鄒盼舒瞪著眼目送程清鴻的背影離開,花了上十分鐘才克制住自己身體的顫抖,那一刻他幾乎覺得心跳停止,時間被凝結了一樣。

  替代品,他不會相信程清鴻這樣的片面之詞,更不會質疑任疏狂為什麼沒有解釋,他寧可慢慢地化解心裡的疼痛,也不會再憑著這些胡言亂語猜測。他緊緊一握雙拳,決定一旦離去遇到任疏狂,第一時間就要問問這到底怎麼回事。

  說與不說是對方的事情,問與不問是自己的問題。

  在這場名為愛情的追逐中,鄒盼舒從來就沒有掌握過主動權,這一次,他要堅強一些,從今往後都要如自己說出的話一樣堅定,未來的路還很長,絕對不會讓外在因素拆散了兩人,任何人都不行。

  程清鴻就真的離去了,隨後進來了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嬸和一位保鏢,鄒盼舒認出這保鏢就是剛才四人中的一個,沒在機場見過,臉上看上去甚至有點靦腆的感覺,可是那雙手和包裹在黑色西服下挺直的身軀,鄒盼舒明白自己沒有勝算,何況衝出這房子也不見得就能走得掉,看著窗外高大濃密的樹木,還不知道距離市區有多遠呢。

  這一夜鄒盼舒在陌生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竟然被卸了電池,別墅裡的電話也不能外撥,或許應該說是鄒盼舒不能外撥。

  到了後半夜還是睡不著,他乾脆起身開始整理相機裡的照片,籍此驅散心底的不安焦慮,只是他長時間盯著一張圖片看的動作顯示他的轉移並沒有成功。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醒來了,頂了個熊貓眼下樓,保鏢看到嚇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接了什麼命令,倒是關切地貼近鄒盼舒看了看神色,問道:「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叫醫生來?」

  鄒盼舒看他虎頭虎腦的樣子,關切的語氣也不像作假,明明對他的老闆不爽,對他卻遷怒不起來,沒什麼精神地坐到沙發上才沙啞著聲音說:「沒事,就是沒睡好。你們將軍呢?什麼時候過來?」

  他也沒解釋什麼,雖然這保鏢不知道具體事情,但這是軟禁他總該知道的吧。

  保鏢正要答話,他別在腰上的通訊器亮了起來,鄒盼舒只見他望了自己一眼,就走到外面去接通,明顯還是防備著自己,不由得為自己剛才的心軟有點懊惱。

  不一會兒保鏢走進來,臉上帶著為難說:「將軍今天有事情,讓你好好休息,想想清楚他明天來看你。」吶吶的聲音沒什麼氣勢,看上去倒像不怎麼經歷過社會似地,總是帶著一份純良。

  「你是新來的?是軍人嗎?」鄒盼舒並沒有意外程清鴻的毀約,反而猜測是不是任疏狂做了什麼讓他亂了陣腳,在這裡看樣子也就是關著暫時沒危險,不知道這保鏢能不能套到點什麼信息。

  「唔,今年才調過來的。」保鏢扯了扯嘴角,好似對自己有點不滿,站得筆直不動如山,臉上卻還是多少有點尷尬,帶著可疑的一點紅暈。

  「這樣啊,這裡是什麼地方?」鄒盼舒好似隨意聊天一樣,這人沒有回答是不是軍人,鄒盼舒看著覺得那股氣質很像張哥,那麼說很有可能是特種兵出身。

  不過他沒能如願,保鏢的眼神刷一下就犀利起來,探照般望著他,估計又覺得這樣不太禮貌,才轉了頭說:「我去看看早餐好了沒有。」

  鄒盼舒摸了摸昨天撞疼的手指,微微有點紅腫了,無語地望著門口消失的保鏢,套不出話來接下來要怎麼辦?

  剛剛那銳利的眼神一變,鄒盼舒已經肯定這四個保鏢都是特種兵出身,憑藉自己一個人肯定打不過,好在明天就是決賽頒佈日,如果自己不出席,最遲明天任疏狂應該就會知道自己的失蹤吧。

  任疏狂雖然人在國外,可與鄒盼舒每天不止一次的通話讓他全然把握了鄒盼舒的動態,就連鄒盼舒自以為隱瞞得很好的參賽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只不過順著鄒盼舒的意思當作不知情配合。

  每每想著鄒盼舒一旦隱藏了這種小心思就會有一段時間特別乖順,任疏狂就會悄悄地品味,就像收藏了什麼甜蜜的果實一樣藏得好好的,做事情總會不經意就露出微笑。

  肖庭誠時不時就如見了鬼似地會大呼小叫一番,任疏狂突然發現這肖庭誠和張豐唯有些惡劣的性子特別相似,想著以後要找個機會把他們湊一堆去,看看是否針尖對麥芒,省得他們總要打攪自己與鄒盼舒難得相聚的時光。

  因為鄒盼舒的作品進了複賽,任疏狂開始考慮要給他找個正經的老師系統地教導,雖說還未決定是否讀書,多一位私人教師總是好的,他也能看出鄒盼舒進步非常大,隱隱有著一種量變到質變的傾向,到了非常關鍵的時刻,這時候如果把握不好很容易走入岔路。

  不管怎樣,既然鄒盼舒喜歡,任疏狂還是希望儘可能提供最好的條件,這也是他愛人的方式,不一定要耳鬢廝磨日日繾綣,但心底總是最關心最牽掛著,總是會為愛人預留最佳的選擇,哪怕這種選擇最後是無用功。

  63.利刃出鞘

  前幾日再次聯繫了柏子競,那人說近期也會回國一趟,估計會停留一個月左右再走,具體行程未定,回到國內後會聯繫。

  既如此,任疏狂也就沒有再多此一舉自己去找人,到時候讓柏子競給挑一位是最好不過了。他這幾天也壓縮了不少工作,晚上常常加班到一兩點鐘,雖說鄒盼舒如果知道肯定要碎碎念,不過為了能在決賽公佈那天出席到現場給他個驚喜,任疏狂也只好做出些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情來。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任疏狂不會因為任何一個私人的因素修改自己的行程,以前幾次大變動比如高考結束後不上軍校而是去一般的大學,比如最後不從軍走商路,這些也都是他深思熟慮過後的結果,有一定外因,更多還是自主意識,而且次數也非常少。

  但現在這種行為不一樣,心提前一步做出了決定,他只不過順心而為,分開的時間越長越是想念,國外公寓的空氣裡少了鄒盼舒淡淡檸檬香的味道,總是令人感到孤寂,這種孤寂特別的綿長,細細密密一層層把人包裹著,任疏狂終於體會到相思是什麼感覺。

  鄒盼舒臨上飛機前給任疏狂打過電話,語氣甚是遺憾,說這個季節不能再向南去看風景實在可惜,任疏狂知道他是要趕會展,就勸慰了一番,說以後有時間就會陪他去更多更遠的地方,這才讓鄒盼舒心情大好地上了飛機。

  對於他這種只要得到一點點承諾就很開心的心思,任疏狂也很心疼,只希望這幾年的時間盡快過去,再過三年他就能打造出一個不受國內勢力影響的王國,那時候才可以隨心所欲想帶鄒盼舒去哪玩就去哪玩,不用擔心有人能夠干涉他們的生活。

  當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再撥過去是關機的提示時,任疏狂的臉色倏忽一下就沉了下去,看了腕錶推算出鄒盼舒正是到達S市的時間,他又倔強地不願意讓司機去接,買車給他也不肯要,這時候本應該在等的士才對,不可能會關機,任疏狂停了工作想了一分鐘,決定再等一等,也許正好手機沒電了,過兩個小時再聯繫試試看。

  雖然鈴聲驟然切斷時他的心中跳了一下,但有過上次的經歷,任疏狂相信鄒盼舒不會再無緣無故離開,而且現在他鞭長莫及,如果真的有什麼變化也難以馬上應對,這種時候更不能自亂陣腳,壓下心裡的莫名悸動,他繼續沉著地工作,為了明天晚上能上飛機,手上這些工作都要做完才行。

  「怎麼?有什麼事情?」肖庭誠正好在這邊公司,任疏狂要提前回去,他過來交接一些資料,會晚一週再走。

  肖庭誠還真的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個空中飛人,原先他還打算在德國再滯留幾年,起碼年過了三十再來考慮人生該如何選擇,不過現在這樣也不錯,跟著任疏狂走,家裡那批老古董更沒話說了,難得他獲得了自由還有機會與任疏狂一起創造一個高峰,自是做得龍精虎猛,只恨不得再快些建造個奇蹟出來。

  「暫時不知道。盼舒的電話突然關機了。」任疏狂沒有隱瞞,如果真出了事情還要肖庭誠聯絡他那批道上的朋友,「他剛下飛機,過兩個小時我再聯繫看看是不是到家了。」

  肖庭誠聞言,沉默地理了理手上的文件夾,語氣有點凝重地說:「會不會和我們這段時間的操作有關?程家還是有一些高手,估計察覺到了吧?」

  「這時候才察覺已經晚了,只希望他們不要愚蠢的動手擄人。」任疏狂巋然不動,他搶到了先機,任家張家黃家三家聯勢已成,比起程家聯合北天另一部分人的組合更強勢,並不懼怕。

  肖庭誠一笑,充滿了得意地暢快,說道:「那是,也不看誰出手了。小爺我難得花費了這麼多個本應該逍遙的夜晚來做準備工作,當然是算無遺策了。」

  「是是,你付出了汗馬功勞,年底一定發個大紅包。」任疏狂也跟著笑了起來,和兄弟一起打拚的日子確實很暢快。

  他們的暢快只維持了兩個小時,因為任疏狂打了家裡電話一直沒人接,小公寓停機,手機關機,然後他撥打了小江的電話,得到的答覆就是鄒盼舒回程前說了後天準時到會展,再沒有其他信息了。

  兩人面面相覷,都收斂了笑意,知道這回與上次的烏龍肯定不一樣,是千真萬確失蹤了。

  好在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兩人分別開始撥打電話安排人手,通過不同的渠道調查,第一個要調查的地方就是機場,他們要第一時間瞭解機場那裡是否發生了什麼。

  有了明確的目標,只花了一個小時,任疏狂的電腦上就能看到機場的監控錄像,雖然角度不是最好,但能清楚的看到幾人奔跑的追趕和最後鄒盼舒被打昏帶走的一幕。

  鄒盼舒是半猜測,任疏狂卻一分鐘都不用就能肯定那幾個人是特種兵,能夠出動三個人,級別肯定不低,特殊時候任家程家都可以調到這種級別的保鏢在身邊,他的心頓時就沉得很深,終於還是要正面對上程家了。

  看他繃得緊緊的臉,一雙眸子猶如深潭一點光都沒有,肖庭誠不由有些擔心,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這應該是程家的手法,看來他們還是發現了。不過不用太擔心,這種事情他們肯定不敢動手打人,最多就是關起來,我們想想辦法找出人在哪裡。」

  任疏狂當然知道程家不敢動手打人,那也太有失身份,何況一旦真的打了,就是個不死不休的死局,畢竟他們任誰都能看出鄒盼舒對自己來說是不一樣的。

  他擔憂的是任家,猶記得那一次回去,任將軍說過「他們不敢!」,這句話言猶在耳,可現在偏偏程家就是敢動手了,任疏狂不得不慎重考慮是否還有些他不知道的因素在裡面。

  「你給你那些朋友打電話,讓他們不要參與,不是他們能介入的事情了。」任疏狂平靜地說,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淡漠。

  也只有肖庭誠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看得出他是真正動怒了,所有的怒氣都收斂在平靜下,猶如無邊無際平靜的海面,卻在深海醞釀風暴一樣,只要一點點契機就能夠撕破天空,吞噬海面所有的船隻。

  「好的。那你要提前回去嗎?要的話我讓秘書改航班。」

  「不用。這些事情不能拖,拖一天都不行,這時候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打草驚蛇。」任疏狂並沒有慌亂,甚至沒有改變行程,這已經是他的最快速度,如果提前一天走,肖庭誠一個人弄不好半個月都做不完,還很有可能會遺失了商機。

  「對了,你去啟動A庫裡的資金,讓程家的股票動盪得厲害些,給他們這兩天找點事情做做。」任疏狂的眼睛裡閃過精芒,須臾之間就有了對策。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我們手上擁有的份額足夠操控一番,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他們查到我們頭上來。」

  肖庭誠手掌一拍打在了桌面上的文件堆,起身出去下命令,對於敢和自己叫板的對手,他很願意來一擊狠的。

  為了確定對方的真實身份,任疏狂特意動了很久以前就在軍方埋下的一顆棋,最終傳過去的幾張照片都證實了正是程清鴻身邊的幾個保鏢把人帶走了。

  任疏狂越是怒意橫生越是冷靜,原本預計要到第二天傍晚才能做完,然後去趕當晚八點的飛機,結果到了下午四點就都處理完了,連著幾夜沒有好好休息,他正好趁著這段時間補眠,回到國內還不知道什麼情況等著他。

  看上去他是按兵不動,其實早就心急如焚,只恨不能生出一雙翅膀直接飛到鄒盼舒身邊保護他,原因為這些人會有所顧忌不會動鄒盼舒,卻沒想到還是會被連累,任疏狂不由想著是否要把目標調整,勢必要讓對手知道並不是什麼人他們都能夠動的。

  踏上離開一個月之久的S市,節氣已從春末轉變為初夏,去時還要披著外套,而回來只需要一件短袖單衣,任疏狂凝視著不甚湛藍的蒼穹,心底一緊,覺得有點抓不住時間,猶如沙漏一樣悄悄就流逝的歲月像是一頭來自遠古的巨獸,能夠收走所有的人,差點就動搖到他堅如磬石的決心,搖了搖頭,他上了司機開著門的車,冰涼而冷酷地直接命令開往公司。

  公司處張豐唯和黃靜怡應該已經等候在那裡,三家合資的新公司前期準備都已經做完,只等他到場就能開始運作,目前還是潛伏狀態,有著三家背景的這個新公司,很快就會如一顆新星裊裊升起,到時候跨越S市和B市的大動作必然會讓所有人矚目。

  這些都是為了以後兩人的生活更有保障,任疏狂不會腦子發昏到弄不清主次,前晚深夜,他就把手上的資料轉發給任將軍,與張家黃家合作的意向他早已通告父親,前晚發的是結果。

  他這是逼著父親表態,看看父親到底會如何處理,沒有父親的支持,他根本不可能安然闖入程家的地盤去把人帶回來,除非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民不與官斗,何況是軍方,肖庭誠那些朋友一個都不能參與進來,而任疏狂想要調動任家的嫡系,就必須要他父親同意,這也是一次試探。他懷疑這回的事情與程家受到任家在軍方上的壓迫有關,但是為什麼會繞到自己這邊來還沒想明白,只怕與父親脫不了干係。

  任疏狂把自己的決定毫無保留地攤給父親家人看,只求他們真的能為兒子想一想,不要再固執己見守著老舊思想,他的耐性底線是傍晚,如果傍晚之前父親那邊還是沒有訊息傳來,他已經做好了與程家直接兵戎相見的準備,到時候,他要讓程家自動把人送出來。

  雖然這樣就會暴露出他現在的部署,但如果任將軍真的無動於衷,任疏狂也就會死心徹底以離開國內為目的去操作。

  而現在這次會議,就是為了這個準備打基礎,準備得越充分,才能夠越有底氣去談判,他要讓程家知道當年退讓是自己心甘情願,並不是任疏狂此人隨意給人揉捏。

  程清宇是程清宇,程家是程家,兩者不能混為一談,他會為了程清宇這個死者退後一步,卻不會為了程家退讓半步,何況這半步涉及到的人才是他真心愛護的人。

  張豐唯和黃靜怡並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但不妨礙他們感受到任疏狂身上的肅殺之氣,彷彿是利刃出鞘,鋒利地刀氣已經隱藏不住,兩人不約而同的慶幸選擇了這位合作夥伴。

  特別是張豐唯,想到那批在車間裡動過手打了鄒盼舒的人,真是殺人不見血。

  這批人不管到S市任何一個公開場合玩樂全都遇到莫名其妙的狀況。去酒吧會因為聚眾鬥毆與嗑藥被實打實關到局子裡24小時才放出來;去馬場卻莫名地遇到小範圍馬受驚,導致根本無法玩得盡興還要擔心自己是否會摔下來;參加的哪怕是私人聚會也會與人起衝突,然後顯示出他們這批人的無知可笑;頻頻在各種場合鬧出各種醜聞……

  就連他們的長輩都氣得臉色發青,更是被人指點知道是得罪了人,這種懲罰還算是明的小懲戒,只好紛紛下命令讓他們回B市,這批人最後是灰溜溜回去了。

  從頭到尾,他們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倒霉,只有張豐唯聽說後哈哈大笑,笑完摸了摸自己的心臟處,想著自己一年前也是這樣的無賴樣,越是接觸越是知道任疏狂的手段層出不窮,自己與他做對就像一個幼童與壯漢做對一樣,完全不是一個等級,想來當初如果不是涉及到鄒盼舒,說不定任疏狂一個眼神都會欠奉給自己。

  不過,張豐唯不會那麼輕易就認輸,他已經不是一年前的他,人也聰明,B市的水遠比S市來得渾濁,卻正好給了他大展身手的機會,他相信總有一天自己也會成長為一個巨人,讓人再也不能忽視。

  會議是在帶著超大視頻的會場召開,張家黃家不方便到泰恆來的一些高層會通過視頻來監控參與。

  這邊在積極地做著準備,已經在會場的小江卻心神不寧,自從前天接到鄒盼舒電話後不久,又接到任疏狂的電話,只是沒想到任疏狂讓他幫忙在今天的會展上替代鄒盼舒,說是如果鄒盼舒能趕到最好,如果沒趕到現場而又中了獎就幫忙領一下,還讓他不用擔心,鄒盼舒只是臨時有事情沒有回S市。

  小江當然已經知道任疏狂是誰,既然是鄒盼舒的伴侶說的話,他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自己後來也撥過鄒盼舒的手機,可惜卻是關機,他想著還是不要過多打擾,免得壞了鄒盼舒的事情,只是心底難免覺得可惜,濟濟一堂的各色攝影師,還有S市攝影協會的諸位,如果鄒盼舒在場,憑著他出色的作品,定然能夠大放異彩,說不定就此脫穎而出一舉成名呢。

  心裡多少有點遺憾,不過小江的工作反正就是這些,這段時間他主要就是配合攝影協會安排此次的賽事,也沒有太糾結,雖然感覺體力有點不支也硬撐著,只等這一週的會展結束就能好好休息一次。

  64.陷害

  小江的病沒有在出版社傳開,只有他的直屬上級也是當初拍板吸收他進來的副社長知道,因此小江也從不搞特殊化,該做的事情一分沒少做,他也想盡快的獨立,能夠承擔住自己的醫療費,好讓哥哥存留一些錢找個人成家,給他找一個大嫂回來。

  每三年一屆的新人大賽在S市份量還是很重,每次的冠軍往往都能在大浪淘沙中存活下來,成為業界的頂樑柱,因此關注的力度非常大,人流湧動,除了很多業餘愛好者和一些年輕人之外,也有不少一看就非常有氣場的業內資深人士。

  很快就到了頒佈獲獎名單的時間,小江不由得緊張起來,好像是他自己投稿了似地,控制不住手心出汗,全神貫注地聽著名單,生怕漏掉了鄒盼舒的名字。

  「下面是第二名第二位獲得作品——『緬懷』,這組作品以黑白色為基調,展示了時間流逝的不可抗力性,通過九張極具對比的光暗色彩作品引出我們內心深處的共鳴,實在是近年來不可多得的一種處理手法,假以時日我們S市肯定會再多一位聲名鵲起的大師!這裡我就不多說了,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下面有請攝影協會的副會長給二位頒獎。」

  隨著嘩啦啦的掌聲,小江也鼓起掌來,不過他還順便擦了擦手心裡的汗,到目前位置頒發了優秀獎十人、三等獎五人以及二等獎兩人,只剩下一個冠軍獲得者,鄒盼舒的名字都不在其中,他都彷彿能夠聽到自己如擂鼓般轟鳴的聲音,既激動又有點忐忑。

  終於,二等獎也頒獎完畢,小江目不轉睛盯著主席台上的主持,看著他的兩片唇瓣開開合合,轟隆一聲似地,他都覺得自己暈眩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而主持人看著因為沒有人走出來而安靜下來的會場再次激動地開口:「一等獎獲得作品——『晨曦』,有請上台,由我們神秘的特約嘉賓頒獎!」

  小江才驀地反應過來,狂潮般的喜悅簡直要把他沒頂,沒想到鄒盼舒還真是名副其實,他早就知道鄒盼舒有這麼一飛衝天的日子,正要邁出腳步去代替領獎,突然,一個非常不和諧的聲音就如水落到了油鍋掀起了翻天巨浪。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剽竊者也可以獲得一等獎嗎?」

  在這樣的場合說出這種話,簡直就是一記大耳光抽了整個籌委會的臉面,頓時場面沉寂得彷彿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到一樣,隨後,馬上又爆發了議論,主持人可謂反應迅速,看了看四周沒有見到『晨曦』的作者,拿了無線話筒就下了主席台,詢問那位四周已經空蕩蕩的發話者:「請問這位先生為什麼這麼說?你有什麼證據嗎?」

  主持人並沒有偏袒誰,他自己本身也是攝影協會的一員,如果獲獎者中真的出了敗類,他不介意聯合眾人一起進行封殺,因此語氣中沒有夾帶什麼威嚇,反而能夠聽出一點鼓勵之意,確實,現場沒有一個人不痛恨剽竊,這是最無恥的行為,是一種對藝術的褻瀆。

  「不可能!這些都是盼舒自己拍攝的。」小江根本沒等那人說話,直接就跳出人群,站到爭議的中心。

  他的臉色緋紅,瘦瘦的身體都有點顫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但他可以肯定這些照片都是鄒盼舒親自拍攝的,每一回去鄒盼舒那裡都可以看到他一批批新的照片,這些分明就是與回眸的人一起拍攝回來的照片,不過都沒有公之於眾,此刻其本人不在場,小江絕對不允許把這樣的污水潑到他身上去。

  「哦?你是誰?就是你撿到我的存儲卡,盜用我的照片來參加比賽嗎?你不是要證據嗎,給你,還好我一向都會把一份存稿發送到網絡儲存,那天發現我的卡和包丟了以後就從網絡再下載了一份。本來今天我就要回去了,只是一時好奇過來看看,沒想到就發現了自己的作品被盜用!嗯,我是來S市玩的,每次都呆差不多一週左右,前後來過上十次,這些照片都是我分批拍攝的,這卡里有整組的原圖與RAW格式數碼圖,你們可以當場查驗!」

  那人穿著倒是很斯文,也確實有著所謂的藝術家氣息,不過披著披肩長發的臉上很是囂張招搖,語氣更是不屑一顧,眾人矚目地感覺令他更有點飄飄然,不由更是侃侃而談,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

  主持人一看他這副坦然模樣,不禁已經相信了幾分,再看到他遞過來的存儲卡和所說的話,臉色一變馬上招來一個工作人員,當場打開了其中的內容。

  郝然就是幾百張圖,分別是參賽這九張的系列圖,每一張都是從幾十乃至上百張原圖中挑選出來做處理,處理過的圖片也有三十多張。

  這些資深人士個個都精通查驗,翻看了多張原圖與處理圖後,面面相覷點點頭,一個個臉色暗沉得可以滴下水來,沒想到幾十年的老活動竟然遇到這種可恥事件,都有恨不得啖其血肉的衝動。

  在此頒獎大廳的一角,一個同樣是披肩長發的男子,帶著一副超大墨鏡身型筆直地站立觀望,他的發色烏黑亮麗簡單地紮了一把,兩鬢細碎的發絲垂落幾縷,英挺的雙眉微微皺著,五官被蓋住看不出特色,卻難掩他一身不羈的灑脫,往那一站就給人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感覺。

  「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是剽竊來的作品,真是太丟人了。子競,我們走吧?這種鬧劇不看也罷。」他身後的一個同伴嘲諷地說。

  「你看他的眼睛,不夠清澈,沒有靈氣,這些作品不是他的,和他這個人不相符。」柏子競淡淡地說道。

  這確實是一出鬧劇,他只不過正好昨晚回到S市,被一些圈中人知道後邀請他來頒獎給冠軍,本來他可以推辭掉,翻看作者資料時無意中看到了鄒盼舒的名字,他記得這是任疏狂特意交代要送到回眸去實習的人,不由好奇心起,想在與老朋友見面之前先去會一會這個讓任疏狂改變的人。

  他到了現場快速瀏覽了大部分的作品,確實難得有幾位比較出眾的新人,最打動他的還是那組目前有爭議的作品。

  畫面上極具感染力,不管是朝陽還是晦澀的畫面中都有著一絲靈動在其中,這是一幅好作品的靈魂,有了靈魂這個攝影師才有可能走得更遠,才會走出一條獨一無二自己特有的道路。

  他也肯定這組作品是當之無愧的頭名,卻不曾想人未見到,就已經看到鄒盼舒的作品鬧出意外,令已經萌生惜才之意的他不由多說了兩句。

  「真的?我看看,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這麼回事,子競,你的觀察力還是這麼敏銳。不過這個人怎麼回事?這麼重要的場合都不親自出席?要不要幫忙?」

  他的同伴看著圈中已經快鑑定結束,估計圍在一起討論是否當場宣佈廢除冠軍資格,剛剛幫忙辯解的小江也已經被指責得啞口無言,看他雙眼紅著推開包圍圈掏出手機在聯繫誰,而仔細觀察果然發現那揭露的年輕人洋洋得意的嘴角帶著一絲陰冷。

  「怎麼說都是老朋友要關照的人,這樣,你去處理一下。」柏子競招來同伴啟光,在他耳旁附議了一番,只見啟光眼睛一亮不停點頭,噙了個笑意邁步就往裡面走。

  圈中資深人士一看他出面,立馬恭敬地鞠躬給他讓路,還瞟了角落的柏子競一眼,知道這大概就是柏子競的意思,都紛紛停下爭執等著啟光發言。周圍的人群裡不乏愛好者和時尚圈的人,有些人認出了啟光,不由驚嘆起來。

  「你說這些都是你的作品,那麼我隨意挑出一幅,你來解說,怎樣?」啟光懶得廢話,他是在歐洲聞名的攝影師,與柏子競志同道合預備一同周遊世界,對這些小兒科似地賽事真沒有什麼興趣。

  那年輕人一瞪眼,眼中閃過一絲兇狠,盯著來意不善的啟光,眼看著那幾個老傢伙已經認同自己,很有可能為了面子乾脆把十萬元獎金直接發給自己息事寧人,偏偏跳出這麼個程咬金,不由心底稍微一慌亂,聽聞只是解說,他回想了自己做的功課,當場答應了。

  看著啟光身後的那些攝影協會的泰山北斗的表情,他也知道不答應也不行,雖然知道那幾個人裡面肯定有自己同一陣線的人,卻不知道具體是哪一位,他摸了摸自己手指中間的戒指安穩下心中的紊亂,開始就啟光指出來的一張照片解說。

  「拍這張照片就是因為這個乞丐臉上的表情,你看他激動得都眼含熱淚了,手中攥住的錢還可以看出是兩張一百塊,這份感動和笑容就暗含了晨曦的意境……」年輕人再次開始侃侃而談,一旦說開他就感覺不到自己的慌亂了,心也鎮定下來,不由感慨那人的先知,讓自己悟透這組照片的所有信息。

  小江在各色眼光下擠出了人群包圍,尋了個角落也沒注意看人,直接就撥打了任疏狂的號碼,他是個歷來穩重的人,但也不算遭遇過大風浪,怎麼說都還是新新人類一個,這時候也難免丟了那份穩妥,著急著不知道是否還能彌補,萬一真的當場蓋棺定論,那就真是黑白顛倒,哪怕以後反駁回來鄒盼舒的名頭也有了污穢。

  「任,任總,能聽到嗎?出大事了,盼舒到底在哪裡?……」電話一接通,他就如倒豆子般快速地說,對於任疏狂的稱呼也只猶豫了一秒鐘就順著哥哥的稱呼叫出口。

  小江一邊說著,一邊頻頻回頭張望,那裡面又被包圍住了,好像有誰出頭在幫忙,可小江還是沒有把握,來人到底是如何盜取鄒盼舒的照片,他納悶到不行,想著鄒盼舒還是對人缺乏戒備心,這個社會真是太複雜了。

  「電話給我吧,我來處理,不要著急。」柏子競一開始就注意到這個小夥子,高高瘦瘦看著有點體弱,精神力卻俱佳,剛剛也能夠力壓多人,雖然最後好像人言輕微敗下陣來,那也是因為時機不對,再一聽他開口的稱呼,就猜到是在給任疏狂匯報,只聽了一大半就確定了,這才幾步下了台階開了口,這樣一來就看不到人群中的啟光,不過他相信啟光不會擺不平這點小玩意。

  小江愣愣地望著眼前的神秘人,那身裝束打扮一看就是藝術家,一身氣質在整個會場都找不到可以比肩的人,就連手機被他取走都沒反應過來。

  「柏子競?你在現場?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幫我擺平了,不要發生任何對盼舒不利的結果。」任疏狂也愣怔了兩秒鐘,馬上開口,剛才小江說話時他已經快步離開會議室往外走,心裡還忐忑著生怕阻止不了不利於鄒盼舒的言論,現在一聽換了人,心裡頓時安定下來,又走回會議室,只把張豐唯黃靜怡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們可都是第一次看到任疏狂的慌亂樣子。

  「放心,有我在不會出事。果然我沒有猜錯,你這傢伙是陷進去了,我本來還想今天看看他,沒想到人沒來,出什麼事了?」柏子競是知情人,知道人不在現場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或者,是身不由己來不了。

  「唔,也不瞞你,出了點狀況。」任疏狂頓了腳步,瞥了一眼裝作不在意卻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這裡來的兩人,乾脆再次出了會議室,關上身後的門才接著說:「我準備和程家開戰,他們做事情有點過份,現在盼舒人也在他們手上。」

  「還有這種事情?程家這是想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被你阻礙了吧。」

  柏子競雙眼黝黑,眸光中有著一股魔力,世間百態在他眼中彷彿都自有一番天地,望了一眼反應過來後一臉欣喜站在身邊兩手垂著的小江,勾起一抹邪魅地笑,「等你忙完了聯絡我,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直說,難得我在S市,不介意和他們玩一玩。」

  「好。會場的事情就拜託你了。」任疏狂也笑了起來,這下他更有把握今天就能把人安全無虞帶回來,就如柏子競所說,程家是第一個走出這一步的大家族。

  柏子競還是那個叛逆的性子,作為柏家這一代最出色的繼承人,竟然甩手去追逐自己的夢想,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副唯我獨尊的脾性,任疏狂搖搖頭,不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出格。

  那青年唾沫橫飛地說著,可是啟光安然不動目視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飾地憐憫,彷彿他是個不可救贖的可憐蟲一般。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了這麼多,聽明白了嗎?我要趕火車回去了,至於你們怎麼處理那是你們的事情……」青年說著就要轉身走人,他覺得有點不妙。

  接這筆單子的時候,對方就告訴他不要想著取締冠軍名額,只要達到污衊的目的馬上趁亂離開,為此還特意買了就近的一趟火車票,可惜他一開始就沒看到那個應該在場的人,這才臨時起意想要取而代之。

  65.故鄉

  「這麼急著走,我看你也不像要坐火車奔波的樣子。你既然說完了,那麼我也來點評一下這幅作品,看看有什麼不同。」啟光看了他掏出火車票揚了揚,勾了勾嘴角搖搖頭,依然慢條斯理地說,一點都不介意他的目光。

  「這幅作品如你所說是為了這個乞丐臉上的表情,但是晨曦指的是他心中的希望與感激,希望才是這幅作品最深的核心。他的目光看向的紅色衣服女子的背影,那是施捨者,可是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人施捨兩百塊給一個乞丐?這不是很可疑的事情嗎?所以,請看這個角落,看到了嗎?這是錄取通知書,再看看那個紅色背影的女子她的拎包,這遮住了大半的包,還是可以看到校徽吧,這是同一個學校的校徽……」

  啟光掃視了全場安靜聽他解說的人群,再憐憫地看了一眼已經快要退到人群中去的青年,繼續說:「這幅作品的取景非常有對比性,左邊是咋看凌亂的背景,以乞丐本人為中心,目光遠處是干淨的未來。在左邊我們還可以看到一雙稚嫩的雙拳,這應該是陪著長輩在長輩身後同樣乞討的人,最終會用到這兩百塊錢的人。這人就是核心的晨曦,只要有希望,這個世界就不會拋棄任何人……」

  鄒盼舒完全不知道因為自己的作品還引發了一場辯論,更不知道有人僅是看著一幅照片,就能夠把整個照片前後發生的故事都推論出來。

  那兩父女確實就是為了學費而在街頭乞討,他們是遇到了小偷,再也拿不出這麼龐大的學費,就在他們絕望之際,開始有人給他們捐款,這樣的街頭捐款肯定不能湊足,後來鄒盼舒讓他們帶路前去,一直到了學校註冊處,確定了名單後才給他們補足了餘額,再留下五百塊的生活費後,趁著他們激動得抱頭痛哭時悄悄走了。

  本來他也猶豫過是否要把這幅照片拿出來參展,後來也是因為只拍了個側臉,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影響才選中了這張,畢竟這一張的對比、色彩等各方面都很滿意,意境也非常好,感情飽滿有一種呼之慾出的共鳴在其中。

  如果任疏狂來了,肯定要嚇一大跳,鄒盼舒只呆了大半天就靜不下來,完全不顧保鏢的不耐,纏著保鏢和他過招,從昨天一個下午的過招中他的實戰又有了進步。

  畢竟張哥太強悍了,鄒盼舒多少還是有點畏懼心理放不太開,而對著程清鴻的保鏢他可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只管往死裡打好了。

  那保鏢名字叫建安,確實是高中一畢業就參軍,因為成績體格等各方面都很出色被選中,是個不諳世事的單純兵哥,年齡只比鄒盼舒大一歲,這還是他第一次執行這樣的任務,束手束腳生怕傷到人。

  鄒盼舒等不到人來解放他,更等不來程清鴻,心裡的擔心無處發洩,只好一大早又拉著建安比劃,弄得自己一頭一身都是汗猶不停手。

  「你還是休息休息吧,這樣會脫水的。」建安以手肘擋住鄒盼舒的飛腿,快速退出他的攻擊範圍建議。

  鄒盼舒喘著氣,雙手按在膝蓋上呼哧呼哧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問:「你,你們平時怎,怎麼訓練的?」

  建安走到邊上取來毛巾遞給他,「沒有任務時就是每天訓練,不是你現在這種程度,這太輕鬆了。」

  他不會透露具體的實情,不過也沒有再介意鄒盼舒的提問,能說的就說,不能說他就換個話題。軍令如山,他這次是負責監視鄒盼舒,全面滿足鄒盼舒在這裡時的要求,不能讓他傷到,更不能讓他跑出去。

  他問過其他的保鏢怎麼回事,他們以前的任務都是與窮凶極惡的歹徒搏鬥,怎麼會變成監視平民了,那幾人讓他好好看管就行,說這事情太複雜不是他們能介入的。

  因為這樣,建安就覺得鄒盼舒很可憐,估計是被牽連了,對他的小動作也就寬裕不少,弄得現在做了陪練也心甘情願,還有一點不可忽視的就是鄒盼舒這個人親和力極佳,只要呆一起時間稍長,就會被他溫和的氣質所同化,讓人不由自主就對他卸下防備心。

  休息了幾分鐘後,鄒盼舒站起身走到邊上取了兩瓶水,遞了一瓶給建安,自己擰開蓋子咕嚕咕嚕灌了半瓶水下去,才從窗口望出去。

  陽光已經有點刺眼,到這裡已是第三天,他開始按捺不住心裡的恐慌,不知道會不會從此就與任疏狂天涯永隔,呆在這樣一個誰也找不到的角落裡,萬一被鎖上一兩年,再出去還能如何?

  「你們將軍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嗎?」鄒盼舒低沉著聲音問,一向清亮的嗓子已經有點磨損似地帶著點沙啞,這是他連續兩晚睡眠不足導致的後果。

  建安把水擰上,搖搖頭,他都有點不忍,可是沒有命令他也沒辦法把鄒盼舒帶出去走走散步,將軍的命令是不讓他走出一步。

  「算了,他總會出現的。建安,說說你的家鄉吧,我是個沒有故鄉的人了。」鄒盼舒直接坐到地板上,這是一間專門的訓練室,鄒盼舒判斷這別墅估計還是在S市市郊,弄不好就在軍區裡面,所以才會不讓自己走出去半步。

  「怎麼會沒有故鄉呢?你出生長大的地方就是故鄉。」建安疑惑地說。

  「故鄉,故鄉是因為有令你牽掛的東西,或許是人,或許是一座老宅,或許是一抹熟悉的空氣……那才可以稱之為故鄉。我沒有故鄉,我的故鄉在這裡。」鄒盼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的位置。

  他把任疏狂藏在心中,自己的心就是自己的故鄉,走到哪都不會丟失。

  「這樣啊。」建安有點不明白,他覺得太文縐縐,兵營裡要是有人這麼說話肯定要被削一頓,隨之也坐下來,兩腿交錯擺了個禪坐的姿勢,回味了一會兒才開始說他的家鄉,他的父母……一轉眼他也離家好多年,每次休假回去也都是來去匆匆,再也沒有了年少時的悠閒。

  任疏狂心裡裝著事情,時不時看看腕錶,計算著時間,等到下午四點,會議圓滿結束,與張豐唯黃靜怡握手告別,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著,既然沒等到父親的電話,他就要以自己的方式去接回鄒盼舒。

  踏著堅定的步伐,再看一眼刺目亮白的蒼穹,他知道鄒盼舒就與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只不過被距離隔斷,他相信這將會是最後一次讓鄒盼舒陷入危險,通過這一回,他要高調地讓所有人知道,鄒盼舒是他選擇要共度一生的人,是他的唯一,無論誰做出傷害鄒盼舒的舉動,都要承受他的怒火。

  看著跟了自己多年的司機平穩的雙手,寬厚的肩膀,他突然感慨地問:「謙叔,如果家裡真的不同意,我就要到國外去定居了,你跟我走嗎?」

  「疏狂,不要急,我想你爸爸會想開的,多給點時間給老人。要是老將軍還在的話,也會支持的,他總是支持你的奇思怪想。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跟著走。」司機謙叔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誰都沒有想到就是一位私人司機,竟然與任疏狂有這麼親密的關係,甚至就連鄒盼舒都極少聽到他說話,沒有人知道這位司機是任疏狂爺爺留給他的保鏢,從他還很小的時候就陪著他成長了。

  「唔。」任疏狂不置可否,他也知道謙叔只是在安慰自己,父親如果妥協就不會到這個時候還沒有一個消息,他再次翻看了手機,還是一片漆黑。

  突然他就有點覺得疲倦了,更是思念鄒盼舒溫柔的懷抱,需要汲取他身上安寧的氣息,來驅逐自己心中壓抑著的黑暗,他想如果從來沒有遇到鄒盼舒,也許幾年以後自己真的就會變成一個行尸走肉般的存在,也不會再幻想父母的認同,不會像現在這麼努力抓住每一點機會修復關係。

  可惜,父親他們還是不能接受嗎?難道外人眼中的面子真的比一個真實的兒子還要重要?任疏狂的雙眼更黑更沉,彷彿能夠透過空間望向不知名的節點,思緒沉浮在那裡。

  這一次他調來的是一輛黑色加長勞斯萊斯,平時他很少用上這樣奢華的車子,在白天也基本從不動用,自己平時更喜歡另外一輛五座的黑車,但是這次他正是要這樣的高調,也不需要再帶別人,肖庭誠的準備已經全部到位,只等見了程清鴻開始談判。

  再次來到軍區大門,勞斯萊斯減速停了下來,謙叔等著他新的命令,他也有點緊張,知道這樣以任疏狂本人的名義開進去,基本就很難再與任家修復關係了,這是一種令人心底淒涼地漠視,他為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心疼。

  「謙叔,開吧。」五分鐘後,任疏狂苦澀一笑,隨後馬上收斂了表露的情緒,面無表情猶如一尊神祇,冰冷的目光直指前方,所有的哀痛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謙叔聞言,靜靜地啟動了車子,就要滑向大門,手邊副駕駛座上擺放著的出入通行證是任疏狂本人的。

  突兀地手機鈴聲響起,車子在得到命令之前還是滑動,任疏狂望著這不速之客似地手機來電,愣了兩秒鐘才接起,手指都有點顫抖。

  「把你的車子停住!等五分鐘!」任將軍壓抑地怒火隔著時空都能聽出來。

  「謙叔,停車。」任疏狂隨即下了命令,放下父親已經掛掉的電話。

  「好了,我就說會好的。去吧,我在這裡等著,沒有必要了再開回去。」謙叔鼓勵地從後視鏡看了任疏狂一眼,眼中滿是慈愛,然後下車到了後門把門打開,恭敬地站著,神情也在出來的瞬間就變得謙遜起來。

  再次整理了自己的衣服,任疏狂的身軀看起來更加高大挺拔,出了車門站立在路旁,他,還是等到了父親的妥協,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都快要忘記父親單純維護他是什麼時候了,那個小時候偶爾會說我兒子是最棒的父親,好像還沒有消失。

  五分鐘,非常準時,一輛軍用吉普停在任疏狂面前,開車的司機一身迷彩服雙眼如鷹隼般掃向兩人,對著任疏狂審視一番,隨即咧嘴一笑說:「沒等很久吧,上來,我帶你去。」他這麼說著,車子卻距離任疏狂有一米多遠,眼光中滿是挑釁。

  任疏狂眉頭一皺,這個人他有印象,出現在最近彙總給他的一批名單裡,叫做任慕海,是目前陞遷勢頭最猛的人,屬於任氏派系下最有可能接位主掌大權的新一代領袖,而這個位置原先任疏狂是第一位順位繼承人。

  任疏狂沒有說話,不管父親打的什麼主意,畢竟父親已經退讓了一步,其他的都不在任疏狂的視野內,手輕輕一搭拉開車門,腳下輕盈地一踏,上了車子副駕駛座。

  「好氣派。」任慕海嘴角一翹讚揚道,方向盤一轉腳下使勁油門轟轟響著就飆了出去,只見他對著後背伸出手揚了揚,好似在和誰道再見似地。

  任疏狂半眯著眼,毋庸置疑,這傢伙瞭解謙叔的底細,是個深藏不露的強勁對手,可惜他已經不會再涉獵軍方的事物,也就沒有機會較量一番,不過,想來這個人很入父親的眼。

  這麼一想父親對此人肯定是親睞有加,任疏狂不免又有點失落,這失落也就是一分鐘不到的事情,就恢復了冷靜,望著向前開去的路,他知道當車子再次停下來,就能看到鄒盼舒。

  「到了。據說這被關在裡面的人是你的小情人?」任慕海搖搖頭,一手撐在方向盤上,斜著身子說話。「呵呵,有意思,任疏狂,你很有種,可惜了。」

  「不要以為你是下一屆主事人,我就會姑息,以後見到我說話客氣點。」任疏狂冷冷地說道。

  他能猜到父親的打算,無非就是提前讓自己見見他的接班人,以後總是要打交道的,可是這種狂妄小生似地態度他見多了,總是以為天底下沒有自己完成不了的事情,卻不知現實往往才是最殘忍。

  「不用動氣,以後有我罩著你,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

  任慕海抬了抬下巴頦指向別墅,門口處目前只能看到站得一動不動的兩個衛兵。

  任疏狂瞟了任慕海一眼,不再與他廢話,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他瞭解到底誰罩著誰,抬腿就下了車,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往裡走。

  他的雙手緊緊握住後又放開,渾身散發著驚人的氣勢,心裡的陰狠並沒有壓抑住,也沒必要壓制,差不多整整三天鄒盼舒就這樣孤零零被人關在這棟房子裡,還不知道有沒有受到傷害,任疏狂的心就如被一顆大石捶打過後那樣鈍痛,他的臉更是陰寒,不能保證自己如果看到鄒盼舒帶傷會有什麼情況發生。

  他的目光充滿了睥睨天下地氣勢,任慕海被看得愕然,隨即熄了火沉思了一下,也下了車跟著往裡走,雖然他早得到消息知道任疏狂進去不會起衝突,卻突然因為任疏狂氣場全開,而對另外一個影響任疏狂的人起了興趣。

  66.回家

  味如嚼蠟般吃了中飯,鄒盼舒精疲力盡困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中午睡了一陣又被驚醒,隱約好像能聽到號子聲,沖了一把冷水。

  他再次起身轉了一下,發現這套別墅還真是簡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人住的原因,冷冷清清,白瞎了窗外那麼好的綠化、那麼清新的空氣。

  「這麼快就醒了?應該多睡一下的。」建安正筆直地站立在別墅正門,看到鄒盼舒出到客廳忙迎上去詢問,他也看出來鄒盼舒精神壓力大,兩眼下是青黑的眼圈。

  鄒盼舒擺擺手,有氣無力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雙腿縮起來,雙臂摟著自己的膝蓋,「睡不著。也不知道你們將軍到底怎麼回事,總要給個說法吧。我的事情也給耽誤了。」

  自從程清鴻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人進來過,只有一個按點做飯的大嬸和保鏢。

  怔怔地望著桌面的木紋,鄒盼舒真的有點無奈了,程清鴻到底什麼打算,總不會一直把自己關上幾天乃至幾個月吧,今天上午的會展頒獎情況如何也不知道,任疏狂在哪裡也不知道。

  「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嗎?」建安在一旁看了半響,鄒盼舒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不由擔心起來。

  「你這裡有什麼書嗎?我沒看到書房。」

  「有的。你稍等。」建安聞言因為自己能幫上忙臉上舒展開來,快走幾步轉入了側門,原來書房在那邊,難怪鄒盼舒看不到,根本就過不去,十幾分鐘後他步履輕盈地回轉,手上摟著一大摞書籍。

  這一會兒其實有著一個空檔,鄒盼舒眼睛亮了一下又黯然了下去,他相信即使建安真的沒看住自己跑出去,也肯定走不了多遠,何況他現在一身便裝和棉質拖鞋,來不及換衣服也來不及收拾行李,最重要的是他突然覺得不能辜負了建安的信任,哪怕這份信任只建立了短短兩三天。

  果然,建安走出來一看到他動也沒動,虎頭虎腦的臉上笑彎了眉,把手肘中的書都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看看,各種書我都挑了一本,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類型。」

  鄒盼舒一看,有人物轉、旅遊行走、小說、歷史……等等,還真的是各種類型都齊全了,謝過之後隨手抽出一本《環球一週》翻了開來。

  靜謐的午後彷彿姍姍來遲,空氣中的暴躁也逐漸消散,不一會兒鄒盼舒就沉浸到書裡描繪的世界中去,每一個介紹到的城市都是他所嚮往的天堂。

  程清鴻終於再次來到這所別墅,這是早期分到他名下的房產,不過程家重心轉向B市後這裡就不再是他的常住地,哪怕再到S市來他也寧願住到市區的公寓,而不願住這個被早期熟悉的人環繞的別墅。

  他的保鏢正筆直站立,目光卻不知道看向哪裡,連自己進來都不知道了,還有鄒盼舒,竟然閒適地倚靠在沙發上看書,那些書都是被鎖在書房裡的舊物,程清鴻的雙眉豎起來,嫌惡地盯著客廳裡的人。

  程將軍身後的保鏢一看建安走神,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咳嗽一聲,這才驚醒了各自沉思的兩人,建安啪一下立正敬禮,眼角偷偷看了鄒盼舒一眼,不顧其他保鏢責備地瞪視,穩穩走到將軍身後站位去了。

  「你倒是挺安然,我提的建議考慮清楚了嗎?」居高臨下望著人,程清鴻彷彿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絲毫不掩藏,他鬧不懂這些人都為了情之一字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是為了哪般,一點男人的尊嚴都沒有。

  鄒盼舒意識到程清鴻的到來,有點懊惱自己的隨意,竟然穿了拖鞋就走下來了,此刻一雙在任疏狂的督促下特意保養過的白皙腳裸露在外,不由得往自己臀下收了收,卻發現這個動作更讓人尷尬,低咳一聲掩飾了一番把腳從沙發放下,穿起了拖鞋,才正襟危坐面對程清鴻。

  「前天就已經答覆過了,我以為程將軍記性會很好。」鄒盼舒根本不在意他的眼光,他越是這樣,鄒盼舒心裡越安定,說明任疏狂沒事。

  程清鴻揮揮手,身後匯合在一起的四位保鏢又被趕出去了,他還是坐到前天所坐的位置,像所有保持著上位者尊嚴的領袖一樣氣勢十足,可鄒盼舒早就被任疏狂的氣勢沖刷了不知道多少次,已能安定不亂的穩穩坐著,隨即,鄒盼舒看到他遞過來一直捏在手中的牛皮紙文件袋。

  狐疑著打開一看,鄒盼舒心裡湧上不妙的預感,直覺總是有點可怕,真的是任疏狂與黃靜怡多次面談、會餐或者走在一起的照片。

  鄒盼舒心裡一刺,感覺一根細長的針深深扎到心底,拔不出來,血液只好倒流進入身體,冰冷的與新鮮熱乎的血液相遇,猶如爭奪戰場般在身體裡肆虐開,使得他差點維持不住自己的端坐。

  手指緊緊的捏著書的合頁處和照片,過了好幾分鐘,鄒盼舒才抬起頭,已經收斂了所有的不妥,聲音略帶沙啞平靜地說:「我看不懂這些照片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想挑撥離間,以為只是這些照片我就會離開他,那就白費心思了。」

  「三百萬,外加你老家的一套大房子,我查到你原來的家已經被賣掉,這筆錢你一輩子也賺不到,不要等疏狂結婚了再來哭訴,那時候沒人可憐你。」

  程清鴻自說自話,也不要他回答,傾著身子用兩根手指尖捏起一張顯得較親密的照片看了看,放在自己膝蓋上說:「如果你擔心會被他找到有麻煩,這個可以放心,我有辦法讓他找不到你,但是需要你親口留個言。怎樣?我耐心不多,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鄒盼舒一張一張收拾起桌面的照片,「不可能。除非我死,不然你別想我離開他!」

  他的聲音並不大,甚至音調都沒有起伏,程清鴻卻聽出了裡面玉石俱焚地決心,他開始發現自己有點小瞧了這個人,怎麼打擊都沒用,製造誤會也沒用,又不能真的動手,暫時他還不想和任家真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剛才已經接到門衛傳來的通報,他知道任疏狂就在進來的路上,一時有點莫可奈何。

  任疏狂順利地踏入了別墅正廳,門外四個保鏢早已得到命令不敢阻攔,何況任疏狂一身修羅噬血般的煞氣衝天,他們也不願正面對上。聽一些老前輩不時還會感慨這個曾經的天才少年的英勇事蹟,如果換個場合他們肯定願意切磋一番,此刻卻不想觸了霉頭。他們一開始並不知道鄒盼舒與任疏狂的關係,是剛剛將軍下命令時才恍悟過來。

  耳尖的任疏狂才踏入院子就聽到了客廳的話,不禁心潮澎湃,這就是他割捨不下的人,是他懷中最契合的一部分,步履不由加快了幾分。

  跟在他身後的任慕海掃視了四位保鏢的退縮,又望著任疏狂表面看上去有點瘦削的肩背,不免很不服氣,就更覺得可惜,這人已經脫離六年之久,一輩子也不可能再做軍人。

  他當然也是沐浴在任疏狂這個天才光環下長大的一批人,在那些教官眼裡,這些後輩哪怕是受了三四年正經訓練也出不了任疏狂當年20歲前後的成績,那應該是個天生做軍人的料子,這是老教官諄諄教導時總會說出口的遺憾。現在這種遺憾也成為了任慕海的,因為他再也沒有機會扳倒這個神話。

  感覺到有陰影,鄒盼舒一抬頭就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猛一下站了起來,手中的文件袋手一鬆掉到地上去了,他眼眶一熱喃喃叫了一聲「疏狂」,就傻了一樣站著。

  此刻的天際帶上了一絲溫暖的光暈,那些光芒從任疏狂身後照射進來,彷彿他是一位從畫中走出來的天神,是來解救自己的勇士,這一番印象長久地存在於鄒盼舒的腦海裡。

  任疏狂雙眼微微一眯,一眼就看到他襪子也不穿光著腳踝在客廳,一身便裝襯得他更顯柔和,心中一蕩,口裡卻凶著語氣說道:「杵在那做什麼,過來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鄒盼舒品味了一個瞬間,一張瘦下去的臉綻開了花似地明亮起來,顧不得撿起文件袋,也不管是否有外人在,三步並作兩步就朝任疏狂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真實的心跳有力地跳動,恨不得自己也嵌入到他的體內,與他的心跳一起共鳴。

  他從前世到今生的尋覓,終於找到了終點——回家。

  任疏狂被他地咋呼弄得一愣,隨即想通是怎麼回事,不免心疼他,剛剛只是短短的幾眼也能看出他在這裡沒休息好,臉色蒼白眼神疲倦,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了幾下,才抬頭直視前方沙發上的罪魁禍首。

  兩人就這樣對視,千言萬語都在不言中,他們之間自從小宇死去,已經回不到往日的兄弟情,一道生死鴻溝誰也跨越不過去。

  對視了好幾分鐘,兩人不約而同錯開了視線,這一次交鋒程清鴻知道自己敗了,不甘心也沒用,好在還不到最壞的時刻。

  剛剛得了指示到樓上收拾了包裹,建安把鄒盼舒的行李遞給任慕海,整個動作行云流水,任慕海眼皮子一跳,直直看了他半分鐘才伸出一個手一把抓住兩個包,手上的勁道讓人懷疑如果是誰的脖子肯定就要被擰斷了。

  任疏狂等他拿到所有的行李,眼神一掃地面上的文件袋,程清鴻一驚正要阻止,任慕海已看出端倪走上前撿起來,也沒打開的意思,直接調頭就往外走去。

  他的年紀雖然比程清鴻小多了,級別也沒有程清鴻高,但是大家的地位是一樣的,目前程清鴻還不是程家一把手,任慕海說不定都會比他先上位,而且此時是任家佔理,任慕海又不是老古板,更不會去遵循什麼老舊規矩,上了門外的敞篷吉普軍車,把包裹往副駕駛座忿忿一扔,擰開了發動機。

  「清鴻哥,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以後我們彼此都好自為之,我是真的不願意與程家對上,別再逼我了。小宇的事情,從頭到尾,我想你應該清楚,別忘了當年小宇的手機號是用我的身份證號註冊的,他非要和我連號買,註銷的時候我查過通話記錄。」

  程清鴻的手簡直要扭曲掉,這是他心底最深的密碼,當年他就想去銷毀那次通話記錄,他深知自己的父親非常愛慕後媽,對小兒子更是傾注了所有的父愛,如果知道自己在小宇自殺的前一晚竟然還訓斥過他,肯定難以善後。

  他的雙手攥著唯一還留在這裡的一張照片,鋒利的摺痕劃破了手掌也沒去理睬,他心底深深的怨恨似乎隨時都會噴湧而出。

  「疏狂,你就是這樣看待我的?從小我對你比對小宇還親……」程清鴻的語氣有點哽咽似地,臉上也帶著悲慟。

  鄒盼舒一聽,本來就攥得很緊的手,更是抽了一下,手裡捏著的任疏狂的腰腹也隨之一收縮,他趕忙放開手掌,給他揉了幾下,不知道會不會烏青。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掀開,我沉默是因為我把小宇當成好兄弟,清鴻哥也是我親哥。但是,」任疏狂不為他的話而動,選擇了把話說清楚,搭在鄒盼舒背上的手重重摩挲了幾下,「鄒盼舒現在是我唯一愛的人,從前我沒愛過任何人,以後除了他也不會再愛任何人。所以,如果再有類似事件發生,我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先走了。」

  任疏狂說完話再次深深地看了程清鴻一眼,彷彿要記住他現在的模樣,又好像是警告,才雙手一伸直接把鄒盼舒橫抱起來,轉身就往外走去。

  「啊!」鄒盼舒剛還心動神移,臉上都羞得燥熱起來,從未想過一向不說甜言蜜語的任疏狂竟然會當眾說出如此感人肺腑的宣言,這簡直要把鄒盼舒化在這裡。光是聽著他就覺得人要軟化掉,站都站不牢了,正要施力依靠卻被橫抱起來,不由驚呼出聲,一出聲自己都聽出這聲音裡帶著點鼻音,肯定是太過感動的後遺症,這下他也顧不上看旁人什麼樣子,就像個鴕鳥一樣幹脆把腦袋埋到任疏狂胸前去,最好縮小到誰也看不到為止。

  任疏狂心底並不好受,二十年的兄弟情一朝斬去,難免傷感,可是鄒盼舒真實如小孩一樣的反應惹得他心情大好,一下就沖散了那些愁緒,明知道會是這種結局,心裡早已接受,也就放開胸懷,出了院門就低聲悶笑了幾下,更是引得鄒盼舒伸出拳頭捶了他幾下。

  任慕海都要等得不耐煩了,驀地看到任疏狂兩人的樣子,那樣柔情似水的人和剛剛殺神似地人一點重疊樣都沒有,他裂了嘴像是傻了一樣不能接受,落差實在太大了。

  任疏狂眼神犀利地一瞥,他才如吞了鴨蛋一樣難過閉了口扭頭看前方,半響等後面的聲音靜下來,後視鏡一看應該坐穩了,才猛一下踩了轟轟響的油門往外開去。

  67.乾兒子

  等到人都離去,別墅正廳再次像個垂暮老人般冷寂,程清鴻微微嘆了一口氣,便又狠狠地吐了一句詞,只見他的手從沙發側面一摸,手上摸出一顆鈕子大小的黑色按鈕似地東西,是他剛才神不知鬼不覺放在此處的監聽,神色複雜地看了一會兒,手指一用勁咔嚓一下沒捏壞,他又起身從桌子上直接抄起一個煙灰缸砸了下去,那小黑點才一下粉碎性四散開去。

  「如何?任叔是否得到想要的結果?監聽器我已經撤了。」程清鴻掏出手機撥了號,口氣不是很友好地說:「不要忘記了答應過我的事情,您是不方便操作,我可是把疏狂得罪透了。」

  「呵呵,清鴻做事情我放心。今年那批名額我任家就退出去不爭了,至於程家是不是全部吃得下,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這不勞您費心,沒有這個金剛鑽就不攬這個瓷器活,只要任家不參與,這批名額多少我們都能吃得下。」

  「好,年輕人還是有膽識,比你爸果斷,那就拭目以待了。」

  任將軍慢悠悠掛了電話,臉上的笑意也倏的收了起來,靠在他辦公室寬大的木椅上閉目養神。

  半響,睜開的雙眼再次精光四射,彷彿剛才的倦意都不曾存在過。

  這位真正的幕後黑手也不由暗嘆一聲,他這麼做自有理由。

  程家是第一個敢這麼走出一條新路的大家族,想要橫跨兩個中心——政治與經濟,妄想做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既要保持S市的經濟龍頭地位,又想要在B市軍界分一杯羹,這個想法程家早就在暗地裡策劃,只不過一直沒有付之行動,前幾年因為小輩的事情,任疏狂退走,程家借此之勢趁機表態,硬是壓住任家一頭,走出了第一步。

  任承國當年並不是那麼心甘情願與程家撇清,但一方面自己兒子什麼也不說就像是真的理虧一樣,另一方面妻子也因為小輩與手帕交斷交,家庭內危危可及,他就悶著承受了一回並沒有給程家製造麻煩。

  誰都沒有想到六年後再回望,自己的兒子才是那個吃到螃蟹的人,經濟上與肖家、柏家、黃家等各大龍頭交好和合作,甚至還延伸到B市去,借助張家主家的力量還多得了一份助力,程家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任承國正是得知了兒子的計劃,也看出來程家蠢蠢欲動,才乾脆拿出兩年一次的S市的陞遷名額做賭注,一來他要看看兒子的態度,是否還會如當年那樣退縮,二來正好緩和一下程家的緊張,給程家一個興榮的假象,任家確實不會爭這些名額,但是黃家會上位,張家也會出手幫扶,到時候程家也只能望洋興嘆。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任疏狂的強勢宣言,甚至如果自己不妥協的話,他很有可能就會直接從經濟上制裁程家,寧可打草驚蛇也要保住鄒盼舒,這是任將軍想像不到的,他監控了任疏狂這幾日的一舉一動,甚至不惜讓任慕海陪同觀察,讓程清鴻留出監聽器,雙管齊下終於肯定自己兒子這回是鐵了心要和那個男人共度一生。

  作為一個將軍,他難以接受自己出色的兒子出色的兵喜歡男人這個事實,作為一個父親,他更難以下嚥,男人和男人要怎麼樣過一生?

  別人可能還不清楚,任將軍對自己的兒子的瞭解卻非常深刻,當年的事情有隱情這是他的判斷,也為了兒子退了一步,現在兒子強勢表態,他又妥協了一次,不管是為了任家派系還是為了自己這個小家,他不得不正視任疏狂下半輩子的生活。開始思索要好好和任媽媽詳談,如果說還有人能夠做通任媽媽的思想工作,也非他莫屬了。

  任將軍如何煩惱,甚至為了避嫌利用程清鴻設局這些事情任疏狂都不清楚,他除了判斷出這件事情後有父親的身影外也不打算追究,他的宣言既是警告程家,當然也是為了傳到父親耳中,比如,他這輛車前座上一身迷彩服的傢伙就肯定會如實稟告。

  「給我。以後記得把襪子穿上。」任疏狂把鄒盼舒翻出來的襪子接過來,讓他往後靠一點,把他白皙的雙腳擺到腿上。

  鄒盼舒瞄了一眼前座那人的後腦勺,這人他沒見過,不過他和任疏狂之間的不對頭還是能看出來,雖然臉上還是臊得慌紅撲撲的,不過沒人圍觀也就坦然了,心安理得接受任疏狂的服侍。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程將軍今天也不會露面,晚一點就會上樓去穿的。」

  「難道你還想有意露給別人看?」任疏狂聞言,手下驀地用力一揪他的腳掌心,要不是知道他是無意識的行為,怎麼會如此輕易放過。

  「唔……嘻嘻……你不要撓我那裡,太癢了……嘶……」鄒盼舒腳一抽沒抽出來,被咯吱得搖晃起來,一下撞到了車門上,腦袋頓時僵住了。

  任疏狂一驚,抬頭望著他帶著水霧的一雙大眼睛,伸手把他拉過來湊過去看他後腦勺,摸了摸竟然有個小包包,可見是真的撞疼了,不由又是心疼又是好氣,不顧他的阻攔給他揉了幾下,看看沒什麼大礙才放開手,示意他把鞋子穿上。

  吉普車風馳電掣般狂奔,任慕海車駕技術一流,加上有高架直通永園公寓不遠處的路口,路上也沒有過多堵塞,長長的一聲「吱——」一個急剎停在了公寓樓下,這傢伙就連剛才進小區門都那麼囂張長鳴,把物業的人嚇了一大跳一看牌照和車子,遠遠就開了閘不敢吭一聲。

  「你們真當我是個司機啊,兩個大男人打情罵俏,真不害臊!」任慕海一停車就回頭怒斥了一聲,他古銅色的臉上經受過風霜似地帶著鐵血陽剛,與任疏狂完全不同的性感。

  「這是任慕海,這是鄒盼舒。」任疏狂眼神望了他一下,給兩人相互通了姓名,再多就沒說,率先下了車伸手探到副駕駛座拿行李包,剛才鄒盼舒翻找襪子鞋子時弄亂了一些,他三兩下就塞了回去拉上拉鏈輕鬆就拎了出來。

  任疏狂可以不在意,鄒盼舒卻真是害羞了,被人這樣光天化日之下指責,他真是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算了,紅著臉下了車,猜到這人大概和任爸爸是上下級關係,也算是在救自己出來這件事情上出了功勞,當下就恭敬地行了個禮,並且鄭重地道謝了。

  這下任疏狂可就不肯了,關這小子什麼事情,別以為開個車子來回就真的出了力,還不知道此次碰面他和任將軍一大一小兩個狐狸是何打算呢,就要拉著鄒盼舒走人。

  鄒盼舒扯了扯任疏狂的袖子,嗔怪地望了他一眼,讓他不要這麼沒禮貌,何況這還是任家人,更要好好對待,看任慕海也有點愣怔似地,便說:「要不要上去坐一坐?喝杯熱茶再走。」

  「這還像點樣子,正好,口渴了。」任慕海不知道想到什麼,利落地下鎖拔出車鑰匙,車門也不開直接一個翻身如燕子般輕盈落地,看他的樣子是不打算把車子停到車庫去了。

  鄒盼舒也不提醒,這種人做事情往往隨心所欲,說了反而不討好,遂笑眯眯地領著人就往電梯間走去,一手還拽著不是很高興的任疏狂,心想還是自己儘量多主動,免得任疏狂以後更為難。

  三人氣氛怪異地進了公寓,主要還是任慕海一臉好奇加得意狀,而任疏狂那是黑著臉,很有未接到人之前的肅殺感,任憑鄒盼舒一個人在那招呼人坐下,他把行李往主臥裡一放,出到客廳與任慕海對坐著大眼瞪小眼,倒是要看看這傢伙準備弄些什麼幺蛾子。

  「不好意思,我們兩人都出去挺長時間,房間裡怪冷清的。」鄒盼舒很快就進屋換了衣服,再沏了三杯綠茶過來。房間確實很冰冷,雖然有鐘點工定時來打掃,但是沒有人氣的房子總會有點不一樣。

  「謝謝,嗯,我該怎麼稱呼你?」伸手不打笑臉人,任慕海也只是對任疏狂不服氣,要不是任疏狂一直不與家裡來往,他早就瞅了機會要較量一番了。

  此刻看著與想像中不同,沒有一點女氣還很誠摯的鄒盼舒,也難得收斂了一下他的狂傲,禮貌地道謝起來。何況,他剛剛得了鄒盼舒的謝意,眼見著任疏狂抓狂的樣子,心情不免大好,只覺得今天這趟差事十分合心意。

  「這個,隨意怎麼叫都可以,我朋友都直接叫盼舒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也直呼你的名字了。」鄒盼舒說,轉頭望了任疏狂一眼。他是不怎麼在意這個,任疏狂好像也從來沒說過什麼,倒是心裡想起了任疏狂的小名,嘴角就不由高高翹起,悄悄在心底叫了一下寶寶,還是覺得有點彆扭。

  任疏狂一看,便知道他肯定心裡又琢磨了什麼小心思,臉上的竊笑怎麼看都不像太好的事情,更是沉著臉恨不得起身趕人。但這人是鄒盼舒邀請進來的,任疏狂就不便出聲,只好陪著,心裡已經開始琢磨父親那邊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任慕海吹了一下茶散熱,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沉思了一番才語出驚人,「我可不是別人,我幹爸乾媽是他爸媽。我該稱呼你嫂子嗎?」他一手指向任疏狂,神情中望不出是何意,一雙眼竟然與任疏狂的深邃很有幾分相似。

  鄒盼舒手中的杯子晃了一下,就被滾燙的茶燙到了,手忙腳亂的把杯子叮一聲放到了茶几上,差點就把茶杯給打翻,左看看右看看,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任疏狂對任慕海這句話像是沒聽見一樣,站起來兩步就拉起鄒盼舒走到廚房去沖冷水,手背已經變得通紅,「你管他什麼人,他又不會吃了你,嚇成這樣……」

  「你已經知道了?」鄒盼舒還在消化剛聽到的消息。

  「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任疏狂據實回答,聲音還是那麼冷靜。

  這人見了第一面他就隱隱有了猜測,如果只是單純的任家派系的人,不會對自己有那樣複雜的眼神,而且他的很多小動作與父親非常地神似,雖然看上去父親更刻板,他更張狂,但是有些因為長期相處而相似的痕跡不是那麼容易抹掉。

  正因為任疏狂離家多年,常常會想起父親的一舉一動,反而印象更是深刻,因此才能一眼就看出不同。對於這個父母的乾兒子,任疏狂心裡很複雜,一開始猜測他身份時就由著他和鄒盼舒打哈哈,現在知道有這一層關係,就更不能阻攔,再說,這樣未必也不好,父母有了新的寄託,假以時日,也許就能彌補他們心中對自己不能參軍的遺憾。

  只這一點,就值得任疏狂對任慕海更加寬容,而且他能猜到任慕海在父親身邊替自己盡了孝道,雖然一時難以接受,也不由開始以哥哥的身份去看待任慕海。

  「那,你別太難過了。」鄒盼舒反手握住任疏狂的大掌,輕輕的摩挲了幾下勸慰道。

  「傻子,我不難過。」任疏狂掙脫開他的手,湊上去看看發紅的地方,還好沒有蛻皮,正要解釋幾句卻看到他的小指紅腫著,立馬沉了臉,指尖一戳,鄒盼舒再次嘶了一下。

  「自己不小心甩到桌子角了。」鄒盼舒眼見瞞不住,低眉垂眼老實地匯報,身體重心在兩隻腳間換來換去。

  聽到不是別人弄的,任疏狂的臉色稍霽,卻也沒有大好,看看再衝水也沒效果才從邊上的擱架上抽出一條軟毛巾給他裹上,準備去尋些藥膏來敷上。

  鄒盼舒看他沒再追究,悄悄鬆了一口氣,他還沒敢說自己渾身都疼,是這兩日與建安對抗時用勁多度造成的,這樣一驚一乍的幾天,他都快覺得自己的神經堪比小強了。

  兩人轉回客廳才意識到還有外人在呢,不過這個外人身份還真是不同,他們兩個好像潛意識就不太提防任慕海,真不知道是否冥冥中自有緣分存在。

  這回任慕海比較老實,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任務圓滿完成呢,還是覺得因為吐露秘密導致鄒盼舒受傷而心生不忍,反正他一看到兩人牽著手出來,目光在交錯的手上停留了幾秒鐘。

  「我就先走了,以後會有更多機會上門拜訪。盼舒,你好好休息吧,這種事情以後不會再有了。如果他欺負你的話,可以來找我,我給你做主。」

  「你可以滾了!」任疏狂實在忍無可忍,搶先趕人,不讓鄒盼舒開口再留此人。

  任慕海聞言哈哈大笑,渾然不在意任疏狂的怒火,反而覺得很有趣,腦子裡關於任疏狂的英勇事蹟也都被拋到不知何處,此刻才真的存下了一個真實的人,乾爸乾媽眼中的兒子,原來也是個有情緒會勃然大怒到失態的人,嗯,看來突破口果然就是鄒盼舒。

  「今天真不好意思了,下次來我做飯給你吃,一定記得多聯繫啊。」鄒盼舒只來得及對任慕海的背影說了一句,就被氣勢洶洶的任疏狂拉著進了臥室,忙閉了口乖乖地跟著走。

  68.厲害

  鄒盼舒有心要開解他幾句,可見他埋頭給自己塗藥膏,看著就像是拒絕談論這件事情,不由心裡擔憂,又生怕言語會唐突到他心中關於父母的想法,便也沉默下來。

  「好了。這幾天就老實點,飯菜還是讓人送來,相機最好也過幾天再碰。」任疏狂叮囑了兩句,他知道如果不提醒的話,鄒盼舒這人是肯定不顧自身要做事的。

  鄒盼舒只好點點頭,望瞭望不算很嚴重的手,他也覺得人實在是累了,出門在外旅行半個月也沒休息好,大半時間都是住的民宿,這兩晚更不談基本就沒怎麼入睡,現在人坐在自己家熟悉的沙發上,屋子裡滿是任疏狂的氣息,神經一放鬆就有點昏昏欲睡起來,剛才在回程的車上時他其實已經有點打盹了。

  任疏狂也猜到他這幾天估計沒休息好,雖然強打起精神也可看出青黑的眼圈,此刻更是連哈欠也壓不住了,眼角微紅淚水都逼了點出來,把他摟了一下問:「你餓不餓?不餓就先睡一下,什麼事等醒來了再說。」

  「那就睡一下,我好像太困了。」鄒盼舒說著,順勢靠到任疏狂身上,狠狠地吸了幾口氣,滿滿都是幸福的味道,眼睛閉上把自己安心地交給他。

  任疏狂都還沒說話,手一伸正要把他抱起,卻看到他已經閉眼睡著了,想來是受了不少精神上的折磨,更是對程清鴻不忿起來,耍的手段也太不光明,哪怕就是道上都有句話叫做禍不及家人,可見一定要自己足夠強大,否則人身安全都無法保障。

  看了看腕錶,差不多是吃晚飯時間,任疏狂也不想吵醒他,只輕輕抱起把他放到床上,褪去外衣褲拉上被子,坐在床邊深思起來。

  窗簾沒有拉上,外面漸漸暗了下去,估計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天都黑了,任疏狂才把一些事情理清楚,望著在打呼嚕的人,睡得像個小豬一樣動都不動一下,揉了揉他的頭髮才起身關上門到了客廳,撥電話讓人送晚飯過來。

  八點多的時候,任疏狂呆在客廳裡接待了兩位客人——司機和李秘書,他們帶來了不少的資料和東西,兩人正分別匯報著情況,咔嗒一聲,臥室的門被拉開,卻是鄒盼舒睡著睡著,身邊少了人就睡不安穩,竟很快醒轉過來。

  他沒想到家裡還有別人,只是身邊沒有任疏狂覺得心裡不安寧,胡亂扯了睡衣一套,上衣的鈕子都只扣了大半,睡眠不足的臉還遺留著皺巴巴的痕跡,頭髮也亂糟糟,只是一雙純粹清澈的眼睜得大大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被定住了身。

  任疏狂忙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停了匯報,自己幾步走過去,把鄒盼舒帶到了臥房裡,「醒了?去洗漱一下準備吃晚飯吧,已經八點多了。換套衣服過來,我介紹兩個人給你認識。注意這手不要沾水。」任疏狂說著看了看他手上的藥膏,覺得問題不大才放心了。

  雖然腦子還是有點迷糊,但是鄒盼舒聽出了點不一樣的東西,那兩個人哪怕只短短一眼,他也知道是誰,怎麼會說介紹給自己認識呢?有著這種疑惑,他速度飛快衝了澡換了一套稍微正式的家居服才又到了客廳。

  「盼舒,過來。給你重新介紹一下。這位是謙叔,從小就跟在我身邊了。這位是學姐,在公司裡和一些私事上幫了我很多。以後有什麼事情如果我不在國內,可以找他們任何一位。」任疏狂臉上帶著柔和的神情,在他的心裡這已經差不多都是家人的概念了,謙叔自然不必說,就是李秘書也算是多了一份親友情,這麼多年不離不棄忠心耿耿。

  「盼舒,希望以前沒有得罪過你哦。」李秘書推了推鼻樑上的無邊框眼鏡,彎著眉俏皮地一笑,一點都沒有在公司的嚴肅。

  「鄒先生,以後還請多照顧一下疏狂。」謙叔只是欠欠身,並未改口,不過語氣也多少可以聽得出算很溫和了,以前都是恭敬中帶著疏離。

  任疏狂聞言頗為無奈,這位司機除了自己爺爺的帳是誰也指揮不動,就連現在的任將軍都拿他沒辦法,曾經想過從他這裡打聽任疏狂的情況都鎩羽而歸。

  鄒盼舒倒是受寵若驚,忙不迭回應了幾句,升起了一種見公婆的荒謬感,這個想法太驚悚,趕緊壓了下去。

  兩人基本都已經匯報完,也就起身告辭,拒絕了鄒盼舒挽留一起吃晚飯的提議。

  吃慣了家裡自己煮的飯菜,兩人在外都不太習慣,這下回到了家裡雖然不是鄒盼舒親自下廚,好歹也是以前熟悉的味道,何況鄒盼舒還特意交代過要注意什麼,於是這頓飯兩人都吃得有點撐,特別是鄒盼舒吃著吃著,等放了碗才不好意思摸了摸脹鼓鼓的小肚子,有點吃過了。

  他這是開心過了頭,先受了一場驚嚇,後遇到任疏狂的乾弟弟,又再鄭重重新認識兩個任疏狂親近的人,腦子裡只顧著消化這些信息了。

  飯後他把碗筷都收到廚房去,任疏狂看了看他的手,沒讓他動手洗碗,自己張望了一下廚房,估計是在腦子裡回想了一遍往日鄒盼舒是怎麼做的,過了一會兒才在鄒盼舒的監督下把碗筷洗了。

  等到兩人都閒下來,他們知道該到了談一談的時候。重新沏了茶過來,任疏狂正在斟酌從哪裡說起,偏這時他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張豐唯。

  「任疏狂,你這人太不夠哥們兒了,下午那樣的情況你都沒告訴我一聲,盼舒他怎麼說也是我朋友不是,你們這是拿我當外人啊。」張豐唯一肚子不爽快,一接通就噼裡啪啦說起來。

  「唔,張豐唯,這事情不單是程家的問題,我想我爸可能參與了,所以才沒有說。」任疏狂解釋到,這時候能接到張豐唯的電話,他還是覺得很窩心,畢竟這不是B市,張豐唯的消息沒有那麼靈通,可見他也是一知道消息就打電話過來了,因此也沒隱瞞。

  對於能夠交心的朋友,任疏狂向來是坦誠的,就如他的信條,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陰謀詭計都是無用功,要想不再發生今天這種事情,就必須變得更加強大。

  「這樣啊,涉及到任叔叔那還真不是我家能參與的。那行,算你小子夠義氣,我還以為你……算了,過去的就不談,要是有用得著我的事情儘管說,誰敢欺負盼舒也要考慮考慮我肯不肯。」

  張豐唯還不知道是不是在喝酒,才九點鐘就有點大舌頭的感覺,不過語氣裡的維護任疏狂還是聽得出來。

  「現在沒事了,你等等,我讓他和你說。」任疏狂把電話轉給鄒盼舒,他們之間有種讓任疏狂看不太懂的友誼,看在對鄒盼舒有益的份上,任疏狂也沒有阻止。

  鄒盼舒接了電話,與張豐唯詳細解釋著,任疏狂只聽到他說沒有被恐嚇,沒有被打,好吃好喝供著,囉囉嗦嗦說了好大一串話,不由自己都笑了起來,看來等一下可以直接略過這個環節,不需要再重複一次他的經歷,任疏狂聽得出來鄒盼舒不是在敷衍才這麼說。

  等掛了來電,氣氛也比剛才輕鬆了不少,任疏狂突然覺得沒必要弄得那麼深重,他也想起來年後那次深談時自己覺得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其實就是忘記了交代程清宇的事情,這件事情因為隱藏得太深,以致於那次鄒盼舒坦誠時自己隱隱覺得也要說清楚,卻不知道怎麼還是遺忘了。

  「來,我帶你去看看二樓。你剛才睡了一下,不太困的話今天我們把話都說清楚,免得你又胡思亂想。」任疏狂決定用最直接的方式,拉了鄒盼舒沒受傷的手踏上了二樓。

  二樓還是空蕩蕩的一個超大廳,任疏狂直奔唯一的一個房門,輕輕一擰就打開了不知何時開了鎖的雕花門,再按了燈的開關,展現在鄒盼舒眼前的就是一個非常大非常高的裝滿訓練器械的房間,比任疏狂公司休息室裡的還齊全,劃分了好幾個大區域,各種障礙組合,小範圍訓練,高低訓練,力量訓練等等,一應俱全,在最深處的角落還能看到一個籃球架和一些像是畫畫的東西,最讓他驚訝的是高度,這房間的高度明顯不對,起碼有五六米的層高,簡直就像一個戶外訓練基地一樣。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鄒盼舒大張了嘴抬頭直望,從上面掉下來不少的訓練器械,簡直有點不可思議。

  任疏狂也彷彿充滿了懷念,拉著他的手不放,帶著他一步步向深處走去。

  「這房子是我十八歲那年自己掏錢買的,不僅這一套,頂上的和我們樓下的我買的是連著的三套複式,這個房間的高度是打通了上面一套,不然怎麼會這麼高呢。買的時候還沒建到這層才可行的。」任疏狂一看他的迷惑,解釋了一句。

  十八歲,鄒盼舒好像都不太記得十八歲的自己在做什麼,應該是小心翼翼儘量不引人注目地在學校和家裡兩點一線的生活,沒有亮點,沒有激情,沒有夢想。

  半響,驚嘆過後他意識到個問題,「你掏錢自己買的?不可能吧。」

  「怎麼不可能?」任疏狂的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誰都可以質疑,就是鄒盼舒不行,「我帶你來看就是要告訴你這些往事,聽了就聽了,也別多想。」

  「嗯。你說吧,我現在真的沒有再亂想了。對了,那個文件袋沒有給任慕海帶走吧,可不能給他看了。」鄒盼舒想起來掉地上裝著照片的文件袋。

  任疏狂已經看過了,用了不少借位的手法特意拍出曖昧的照片來,他看鄒盼舒不像很介意的樣子,倒是不知道該不該鬆一口氣,想讓他完全相信自己,好像又希望看到他很介意的樣子,倒顯得自己多想了,任疏狂摸了摸手邊冰涼的鋼管,眼神一沉,開始訴說。

  「從小我的生活除了學習就是訓練,玩的事情只有小城小宇找上門才會陪他們一下,所以說起來倒是他們兩個陪我訓練學習的時間更多。滿十六歲時我奶奶說等我十八歲就送我一套公寓,到時候可以搬出去過過獨立的生活,我就讓她把錢提前給我,拿去投資。嗯,那時候膽子也大,做了一年小賺了一筆,被我舅舅知道我還玩這個,讓我跟著他做點事情。」

  兩人坐到一個鍛鍊腹部力量的器械上,鋪有褐色的墊子並不冰冷,鄒盼舒還是第一回聽他說起舅舅這個人,不免更專注的傾聽。

  「以前S市老牌的軍政大家是不參與商業的,後來大環境有了變化,光是靠著軍權有點不足,特別是S市,因此很多聯姻就產生了。我媽就是被犧牲嫁過來的,舅舅家要的是任家的背景,任家要的是舅舅家的經濟支持,這種情況很多,不光我爸媽是這樣,小宇他爸媽也是。舅舅家是上百年的氏族之家,二十幾年前他們就主做房地產了,現在S市很多樓盤還能看到他們。那時候我還小,什麼也不懂,舅舅找上來讓我幫忙去弄地皮,有些地皮在軍方手裡閒置著,地段正好劃在市區新區規劃中,所以,稀里糊塗賺了不少錢。」

  任疏狂真有點難為情,回頭一看自己的發家史,看上去像是不依靠家人,實際上每一樣都跑不掉任家的背景支撐。

  鄒盼舒難得看他這個樣子,摟了下他,還是很崇拜,怎麼也沒想到任疏狂十六歲就開始賺錢了,太厲害了。

  後面的故事就很簡單了,舅舅家族作為陪嫁的嫁妝,放在他媽媽名下的一筆基金是指明要留到他十八歲才可以領取的錢,當初就說了如果沒有兒子就收回,因為是額外給的,也是為了把下一代綁得更緊。

  十八歲那年任疏狂已經通過房地產賺了不少錢,不僅是地皮,他舅舅有心培養他,不停勸他參與各種開發項目,凡是有他注資在當時都是一路綠燈,他舅舅樂得輕鬆賺錢。任疏狂也是在這樣的熏陶下開始慢慢學會駕馭各種政府關係。

  他早就知道自己母親很想做一番大事業,取到基金的第一件事就是對媽媽說把錢全部給她拿去做事業,就當做禮物送給媽媽,可是,被拒絕了,他媽媽那時候還一心指望他參軍,說這筆錢可以留著以後做資本。

  任疏狂的資產就是這時候開始膨脹得越發厲害,那一筆基金的注入給他奠定了一份龐大的基礎,哪怕沒有靠著任家出資,僅是舅舅和自己找到的投資加在一起,就有了泰恆高於旁人的起步。

  任疏狂說到母親,聲音不由得低沉下去,心情也不是很好,這些往事他並不太願意再次面對,但是因為旁聽者是鄒盼舒,他又有一股想要傾訴的慾望,希望能有一個人分擔一些。

  「她現在還住在療養院嗎?」鄒盼舒伸出手抱住任疏狂,給予他自己的安慰。

  任疏狂抬頭看了一會兒天花板,彷彿那裡有什麼很吸引他目光似地,「是的,年後就搬過去了。聽姐姐說今年呆在療養院的時間更長了。」

  「找個時間你還是去看看她,多溝通會不會好一點?」想了想,鄒盼舒還是提議,他能感受到任疏狂對母親的渴望,比自己的強烈多了,畢竟鄒盼舒是從未見過媽媽的,沒有具體的影像,也沒有被傷害過。

  「到時候再說吧。」任疏狂轉頭望他,偶爾的流露而已,瞬間就收斂了心底的悲傷,站起來把鄒盼舒拉著繼續往裡面走去。

  69.小宇

  他們再次停駐腳步,已經到了房間最邊緣,果然是一分為二涇渭分明,一邊是半個籃球場一邊是畫室,這裡的層高也不一樣,而且鄒盼舒覺得這個房間比樓下他們住的主臥、客臥和書房加起來都大。

  彷彿是看出他的疑慮,任疏狂沒等他問就解釋了。

  「這片空間是延伸出來的空中花園,當時小城說要個籃球場在內,就圈進來了。那邊,畫室,是小宇的要求。這倆個人從小就爭鋒相對,誰都不肯吃虧。」

  鄒盼舒覺得籃球架很親切,覺得那敞開的畫室非常可憎,不僅因為他們對任疏狂的不同,任疏狂對他們的不同,還因為程清宇留給任疏狂心中一道彌合不了的傷痕。

  任疏狂看出他的激動,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畢竟自己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兩個活生生的人一週之內全部離開自己,當時放逐成了唯一的選擇。多年過去,今天任疏狂終於敢於坦然面對,這一切,都因為身邊這個人,他勇敢的衝進來,帶著雨後的陽光,帶著清新的空氣,沖刷了曾經彌留的晦暗。

  「我從來沒有愛過小宇,或者也可以說我和他也許將來有可能會相愛,但是,我的愛情還未萌生就已經被小宇親自摧毀了。從小我對他就比對別人更照顧,更寬容,比之小城還寬容得多,他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一般都會去做,除非觸碰了我的原則才會拒絕。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才給了他錯覺,他是越長大越粘著我。直到我們要大學畢業那一年,我決定五一過後就差不多會提前到部隊報到,有一個任務我以前跟訓的教官說可以讓我參加。小宇勸了我幾回讓我放棄,被我拒絕了。我沒想到他會採取那麼激烈,那麼極端的做法,為了阻止我參軍離開他,直接跑到我奶奶面前去說他和我相愛,不能參軍。我奶奶一氣之下竟然沒搶救過來,當晚就過世了。」

  鄒盼舒靜靜地聽著,任由他把自己抱得緊緊的,也由著任疏狂把頭搭在自己肩上不讓自己看他的臉,雙手緩慢而有力地一下一下撫摸著他的背,只想把自己的心意傳遞。

  「這個打擊太大了,也引發了兩家的怨恨,剛開始程家覺得理虧,不管怎麼說都是小宇太魯莽導致了這個後果,程家在整個頭七都低聲下氣地賠罪。我一直沒理睬他,無法面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更鬧不清他說的相愛是怎麼回事,但我又沒法面對爸媽的指責,解釋如果能讓奶奶活過來,我願意磕頭賠罪向所有人解釋,可是……我知道,那個從小寵著我,什麼都想給我最好的奶奶再也不會睜開眼,再也不會對我說太辛苦不要去訓練了……」

  長長地一陣沉默,鄒盼舒聽出任疏狂帶著一點鼻音,有點惶惶無措,不知道該不該叫停,可又好像知道應該讓他說完,這些事情壓在心底太疼了,說出來會好些。

  可鄒盼舒光是聽著,就覺得自己心裡生疼,自己這一輩子也是奶奶對自己最好,好在自家的奶奶是年老壽終,雖也多病多難,可比起任疏狂來,真是好太多了。

  任疏狂緊了緊雙臂,像是要從懷抱中的人身上汲取力量,「那晚,小宇打電話讓我來見他,說非見不可,否則一定讓我後悔,就在這公寓約見,他和小城都有鑰匙。我早就後悔了,沒想到他還敢這樣說話,任性也要有個度,所以我就來了。他一見我就哭著求我原諒他,說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想和我分開,說了很多話,我才知道原來他有那麼多心思。以前一看他哭我就覺得有點憐惜他,他很漂亮一哭就很能打動人,可那次看到他哭花了臉,估計也因為打擊瘦得不成樣子的臉,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我真的無法再面對他,看他沒有什麼不妥,要走之前對他說暫時不要再見面了,等我任務回來再來考慮這些事情……可是,我沒走成……」

  鄒盼舒有點疑惑,任疏狂在這裡停了好長時間,讓鄒盼舒都以為他是不是累得睡著了。

  「我沒事,只是沒想到還記得那麼清楚。」任疏狂深吸一口氣,臉頰碰了碰鄒盼舒的臉,感到他臉上有點冰涼,才想起雖然是五月下旬,可晚上呆在這樣滿是鋼鐵的房間也會著涼,這裡看也看過了,沒必要一直在此,還是握住他的手把人帶著往外走。

  等他們回到一樓客廳,鄒盼舒趕緊小跑著去沏了一杯熱茶過來,給他捂手暖一暖。

  換到熟悉的地盤,鄒盼舒也覺得心裡踏實多了,乖順地被任疏狂抱在懷裡,一起坐到客廳超大舒適的沙發上,頭枕在他的肩上,這個人現在是自己的,鄒盼舒只要這麼一想,就覺得人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

  「剛才是不是說我沒能馬上離開?他給我倒的水裡有藥,我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聽得煩了我一口喝了那杯水,所以等我要走時發現渾身不對勁,發熱煩躁要發洩……嚇到了?別怕,我沒對他做什麼,我只是太失望了。」任疏狂拍拍在懷裡驚跳起來的鄒盼舒,語氣裡是說不出的失落。

  「那後來呢?」鄒盼舒緊張擔憂得只覺得心快速嘭嘭地跳動,要不是任疏狂人好好的在自己身邊,他都要懷疑這一切都是幻覺了。

  「後來也沒什麼……唔,他被我的樣子嚇到了,給我用手發洩了一次。小宇平時是個從不動手做事的人,學了點擒拿也總是偷懶,力氣不大,發洩過一次我就清醒得差不多了,很容易就掙脫了他跑了出去。我去找小城拿解藥,小城那時候整日裡和一大批混道上的人在一起,什麼都玩……小宇再打電話過來時,小城率先掛的電話,沒讓我接,他還在電話裡罵了小宇一頓,告訴他再這樣陷害,以後兄弟都沒有得做……然後把我們兩人的電話都鎖到房間裡去堅決不接,說是讓小宇反省反省……」

  「難怪,肖庭誠說他做錯過事情,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小宇……」鄒盼舒這才解了心中的疑惑,很早以前肖庭誠就顯得非常愧疚,對自己的好總讓鄒盼舒覺得像是在彌補什麼,因為找不到人補償了,就都一股腦往自己身上塞。

  「他和你說過這些?」任疏狂很驚異,看鄒盼舒點頭,整個人帶著一種溫潤柔和,也許就是這種氣質讓肖庭誠覺得有希望吧,任疏狂可是知道肖庭誠也不是那麼容易卸下心房的人。

  被他這樣一打岔,凝重的氣氛也被打亂了,任疏狂半眯著眼回想了一下,那段時間太混亂了。

  「第二天,小宇就在學校從樓上跳了下來,他寫了一封遺書,還是堅持說我和他相愛,並且同居在一起,現在因為家裡不同意,愛情破碎了所以絕望了……他太瘋狂了,用自己的命逼我,掙開他時他也說了讓我不要走,否則一定讓我後悔,我沒想太多,奶奶的離世和他的變化都讓我有點承受不了……原來他是做了這種打算。遺書寫得很亂,有一部分是懇求我看在二十年的情分上不要參軍。我大病一場,也沒有對家人解釋事實,兩個活生生的人突然之間都不在了,周圍什麼變化都沒有,我身邊卻一下少去最親近的兩個人,再解釋也沒用,何況,難道我還要反駁說小宇從頭到尾都是自作自受?我對他到底是不是純粹的兄弟情,我一直也沒弄明白,後來小城看我太不像樣子,給我找了男人來發洩,我想可能就落下了心結。小宇心心唸唸要得到我,不惜讓我失去奶奶,讓他自己丟了性命,我沒法去報復一個死人,只好把他想要而得不到的給別人,大概是這樣才能壓制住我想毀滅一切的念頭。」

  「程清鴻說我是替代品。」鄒盼舒不怕死的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太傷人,而且這麼一聽任疏狂心裡多少還是有小宇的位置。

  「啪啪」兩聲,任疏狂擰著眉在他屁股上猛地拍了兩下,下了狠心要給他個教訓,「別人說什麼你就聽什麼,自己不會判斷?我都說了我那是沒法報復小宇,更不想再和程家有聯繫。」

  「你打得太疼了。」鄒盼舒可憐兮兮地求饒,他只是有點吃醋,並不會真那麼想,再說了,一個過去式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真的?」任疏狂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自己的力道自己清楚,估計還是會比較痛,不由又給他揉了起來,彈性十足地手感揉著捏著,慢慢變得有點溫熱,往事說出口之後也一身輕鬆,以後再也不用為了這些而自我放逐,到了該埋葬的時候了。

  「嗯……」鄒盼舒被揉捏著臀部,一股股熱浪襲上心間,分別已久的身體被這麼觸碰突然變得敏感起來,一絲呻吟就從喉間洩了出來。

  任疏狂低頭一看他霧氣濛濛的雙眼,臉上褪去了白日裡的蒼白,而是如一幅畫般慢慢地渲染上紅暈,心底一震一股熱潮從小腹猛然竄上,立即就有了強烈的反應。

  他舔舔嘴唇,說了太多話有點乾澀的喉也渴慕著什麼,手按住鄒盼舒的後腦不讓他動,人傾向前覆蓋在他的雙唇上,輾轉吸吮,不知道是不是被往事刺激到,任疏狂非常想來一場瘋狂的運動,他的心裡開始理解小宇當年迫切想要與自己結合的心情,而他現在也萌生了這種迫切感,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令他心醉神迷,他要鄒盼舒完完全全從裡到外,每一根神經末梢到每一刻的思維全部都被自己所佔有。

  「盼舒,叫出聲來……我想聽……叫得響一些……盼舒……」任疏狂早已把他抱起到了臥室的大床上,放下同樣也比平日更主動的鄒盼舒,任疏狂今晚非常想聽他情動時的呻吟,才剛開始鞭撻就忍不住要求他出聲,不讓他壓制住。

  「疏狂……疏狂……嗯吶……啊,那裡,那裡……」鄒盼舒得了令,也終於放開了嗓子,程清宇沒有得到過的身,沒有得到過的心,他全部擁有了,只要一想到這點,他就控制不住地悸動發顫,想要與任疏狂合二為一的執念也更瘋狂。

  在一陣狂亂的撞擊後,鄒盼舒快要堅持不住了,前後驀地一陣強烈的痙攣似地高潮同時到來,他突然叫了一聲:「寶寶,我愛你!」

  任疏狂一滯,只覺得轟隆一聲響,被他絞緊的堅硬也堅守不住一瀉千里,滾燙的液體一波強過一波融入到鄒盼舒的身體深處,渾身淌著灼熱的汗水,電流似地快感把他淹沒著,卻還不忘記在回過神後咬牙切齒叫一聲小妖精,不等鄒盼舒恢復就一個翻身把他轉到了自己的上面。

  任疏狂決定一定要好好懲罰懲罰,讓他在那麼關鍵的時刻突然那麼一喊,控制不住心都要被他叫走了。不過,他發現鄒盼舒在最後關頭那麼一吼,自己也非常有感覺,又找到一個新奇玩具似地,任疏狂同時決定以後要讓他多叫喚多多呻吟出聲……

  他們還有很多話都沒有說完,就被慾望的朝海所吞噬,儘管鄒盼舒鍛鍊得越來越強健的體魄,也還是經不住任疏狂猛烈的索取,等他再次睜開眼,發現未拉起的窗外早已經陽光四射,就連任疏狂都沒有起身。

  鄒盼舒已經知道只要自己一動,任疏狂肯定就會醒來,不會再傻傻地被他純淨的睡顏所騙,全身都痠疼無力,動一下就如有無數針在扎一樣,他不禁感嘆同樣是輾轉一夜,為什麼任疏狂就能越戰越精神,第二天還可以活蹦亂跳看上去反而更加英勇。

  正在暗自咬牙切齒大嘆不公平,耳旁傳來悶悶地從胸口傳來的笑聲,「是你昨晚勾引我的,我這是順勢而為。」任疏狂得了便宜還賣乖,他確實也是才醒來不久,犯了懶不願意起身,卸下了多日來的憂慮不免就很想抱抱鄒盼舒,兩人算算分開已有一個月時間了。

  就因為開頭好像是自己先情動,鄒盼舒這才無話可駁,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來任疏狂這是在得意,拼著疼鄒盼舒也猛地一下翻身,抱住任疏狂的脖子處就咬了一口,待印子深了轉而吸允,也深深地弄出一個唇印來才作罷,看著自己的傑作很滿意,也轉而得意洋洋地抬頭望著任疏狂。

  「這下平衡了?」任疏狂眉毛一挑問道,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也不在意等一會脖子上的印記衣領是否遮得住。

  鄒盼舒眼珠子咕嚕嚕轉了轉,望著比自己有力結實得多的他的雙臂,怎樣都是毫無勝算,才點點頭算是認了這一晚的折騰,何況他昨晚自覺太過瘋狂了一點,真有點不願回想的感覺,有些姿勢太過令人難以啟齒了。

  看他似乎不糾結了,任疏狂才安了心,卻也知道確實有點索取過度,自己以後就會小心。不過他發現自己的決定真是英明,鄒盼舒堅持到張哥那裡鍛鍊,不僅柔韌性變得更好,體力也增強了不少,耐力也明顯比最開始時好多了,要不然這一晚上下來,估計他非要躺上三五天不可。

  這裡面還有一個另外的原因是鄒盼舒拿相機的時間明顯增多,而相機包隨著鏡頭數量變多也越來越重,雙手的穩定對拍攝出好照片來說是關鍵的一步,鄒盼舒更是多花了不少心思鍛鍊重心平衡,哪怕是旅行在外也相當於沒有中斷過訓練的效果。

  70.保護

  彼此身體都得到了滿足,只是純純地在床上膩著,昨晚的談話讓他們的心更是貼近,鄒盼舒對與任疏狂的過往這才有了直觀的認識,更是心疼都來不及。

  「程家以後應該不敢再這麼做,我已經做了部署。」任疏狂繼續昨晚沒說完的話。

  「嗯。我不怕,再說他也沒對我做什麼。就是你送給我的鏡頭打壞了一個。」鄒盼舒癟著嘴,有任疏狂撐腰,他就有種要撲上去咬程清鴻一口洩憤的感覺。

  「人沒事就好,東西沒了再買就是了。」任疏狂刮了他的鼻樑一下,看他這麼在意自己送的東西,心裡很滿意。

  「那些照片……」

  「那些照片……」

  異口同聲的疊音,兩人察覺說了一樣的話,不由都笑了,還是任疏狂接著解釋:「那些照片是錯位拍的,邊上多數時候都有張豐唯在。而且,我懷疑我爸也參合了,等我以後弄清楚再說。你不要誤會了。」

  任疏狂之所以這麼說也是有原因的,他很少會被人偷拍,因為司機常常守在附近,昨晚看了照片他就問過謙叔,謙叔說前段時間頻繁被任將軍的人請走,確實在任疏狂與張豐唯黃靜怡聚會時,這次任疏狂出差回來後就沒有這種事情了。

  兩人一核對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謙叔詢問是否要另外再調人調車護衛,被任疏狂拒絕了,他想過平靜的生活,既然脫離了軍政這條路,就不想再參合太深,這一次與張家的合作也是迫於無奈,程家就是個不定時炸彈,沒有能力根本不能自保。

  「我沒有誤會,知道你不會做這種事情。不過還是不要給人這樣拍,我和你的合照加起來都沒有幾張!」鄒盼舒抗議,看到第一眼心裡真的刺疼,隨即馬上反應過來,這一回他從頭到尾都信任任疏狂,只是不好受也是真的。

  任疏狂一聽,確實是這麼回事,如果他看到鄒盼舒與別人很親近的照片,哪怕不是事實肯定也會暴怒,將心比心,把他抱了一下,同意他以後找時間補回來一些合照。

  「那些照片現在在哪裡?」

  「昨晚就處理了,都化成灰了。」任疏狂回答,他只掃了幾眼判斷出問題,就把照片讓司機帶去處理掉了,至於底片,他相信不用很久也會拿到手銷毀的。

  兩人又說了不少話,安安靜靜的房間裡只有低低的細語,直到兩人的肚子都抗議地叫喚起來,鄒盼舒才在任疏狂的幫助下洗漱換衣,他的手昨晚也忘了敷藥,看得任疏狂直皺眉頭。

  吃了不知道該算早飯還是中飯的一餐,鄒盼舒才看到放在客廳任疏狂的一堆文件資料中好像有他的東西,翻出來一看真的是自己的。

  「怎麼會在你這裡?啊,你幫我聯繫小江了,是嗎?你都知道了?」鄒盼舒又開始一驚一乍了,似乎自己也發現了這個毛病,不好意思笑了笑。

  任疏狂搖搖頭彈了他額頭一下,把他翻亂的文件重新整理,按照輕重緩急分了分,等一下他還要把這些工作盡快處理完,現在他的工作比之以前是更多了,不僅泰恆的要處理,合作的新公司那邊也要費心。

  「我讓小江幫你領了獎,你還不知道吧,一等獎。恭喜你,盼舒,我為你驕傲。」任疏狂小心翼翼把他抱了一下再放開,任由他沒骨頭似地靠著自己休息。

  「真的?真是太好了,我原本打算如果得了獎不管是什麼獎都在昨天送你禮物,你生日我們都沒有一起過。」鄒盼舒先是很高興,可是想起錯過的事情也不免有點遺憾。為了學攝影,他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精力,就如他學每一樣東西那樣,總是會全力以赴。

  這是他第一次靠著自己的本事獲得的認可,果然小江說的話也有道理,不管是任何人都需要社會的認可,親人朋友的認可,人的價值還是要與社會掛鉤。

  「今天送我也行,我一樣高興。」任疏狂安慰他,沉默了一下還是決定和盤托出,遂問道:「你的原片都發過給什麼人?整個文件夾這種,不是單張幾張的發送。」

  還在兀自高興的鄒盼舒,敏銳地感受到了什麼,任疏狂直接把調查報告轉給他看,上面清晰地寫了會場的鬧劇,最後被拘留的誹謗者也只是說沒有見過委託人,都是電話和網絡聯繫的。

  任疏狂讓人再繼續追查,可惜對方做事很老練,所用的號碼郵箱等等全部是新註冊的,用完就扔掉了,就連支付的錢都是指定了地點讓人去取,還都是舊鈔。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的圖都在筆電上,上了鎖別人也能看到嗎?」鄒盼舒腦中一閃,想起了辭職那天的事情,雖然心底已經認定是他,可還是不太敢相信,調查資料上的一切令他遍體生寒,如果當時沒有被揭露,那麼自己是不是就要終身都背著一個污點?

  「是誰?稍微懂點編程的人都可以解鎖。誰動過你的筆電?上回你問我要發票,有關聯?」任疏狂的腦子是一等一的好,而鄒盼舒的事情他又是記得最牢,一得到提醒馬上就聯繫起來。

  鄒盼舒也不是泥人,他雖然善良,可再善良的人對這種陷害也被氣得不行,忿忿不平地把那天的事情說了一下。

  任疏狂一聽,心裡很是不好受,他能完全信任的人並不多,對於嚴靖這個人的忠心從未懷疑過,自問也給予了嚴靖超出他預期的報酬,怎麼也沒想到這出陰謀的背後會是他,而且沒有衝著自己來,卻是衝著鄒盼舒去的,這到底是對自己不滿有仇,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他坐不住了,如果嚴靖真的對自己有異心,那麼泰恆的現況可就有了大麻煩,還不知道背地裡嚴靖是否做過什麼手腳,雖然任疏狂也有監控手段,但一直完全信任的人突然來這麼一出,還是讓他憤怒異常。

  撥打了電話讓人去查,他拍拍鄒盼舒讓他休息一會,自己一個人拿了香煙手機到陽台去了。

  很快調查結果就出來了,真不知道該說嚴重還是不嚴重。

  「查到那天筆電在嚴靖辦公室有半個小時,只有他一個人。黑了他在辦公室的電腦發現有照片,是您本人的生活照。您看,需要我們刪除嗎?他家裡的電腦晚上只要一上網就可以查到。」

  掛了這個電話,李秘書的電話也撥了進來:「總裁,沒有發現嚴總的異常,他經手的所有業務運轉都正常。需要做什麼應對嗎?」

  任疏狂都給了指示之後,不禁更是有點摸不著頭腦,嚴靖單單只在涉及鄒盼舒的事情上動手。

  他深思之後回想起最初鄒盼舒酒精中毒那次嚴靖在場,還有上回擅闖工廠的事情,原以為那批二世祖是憑著北天的名頭進去的,但是處理事件時嚴靖才是當日的最高職務,單單只是昨天的事情確認就已經不容嚴靖,如果以前那些也是他背後出手,任疏狂不得不重新看待這件事情。

  他知道以後不會再信任這個人,潛意識也相信了自己的推測,為了讓嚴靖心服口服,任疏狂再次下了命令讓人從什麼方向去查,這樣明確的目標查起來肯定是一抓一個准,不像原先毫無頭緒地調查。

  「是他嗎?會不會很嚴重?」鄒盼舒看他臉色不太好,擔憂地問。

  他也知道嚴靖在泰恆位高權重,如果真有異心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即使不是這樣,少了一員大將,任疏狂不知道又要費多少心思重新補回,泰恆和別的一般企業不同,與政府關係密切,換一個總經理可不是鬧著玩的。

  「沒事,別擔心。應該是他,我先去一趟公司把這些事情處理了。你在家休息,這些資料先不要看了,獎金已經打到你的卡里,小江那邊也等明天再聯繫,我給過他消息。這幾天我會抽出時間陪你去一次會展,不著急。」任疏狂說著話,已經收走了鄒盼舒手裡拿著的關於此次會展的資料,也不讓他下地走路,直接橫抱起送到主臥去了。

  一邊繼續手上的工作,一邊等著有關嚴靖的調查匯報,任疏狂在泰恆的辦公室裡,整個辦公室低氣壓之濃郁,讓那些進來匯報的人一個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噤若寒蟬。

  只有他的新助理韓諾還算好,三十五六的年紀,最拿手的不僅是協助任疏狂工作,還有人際關係方面的特長,才短短幾個月就已經與所有泰恆高層打好了關係,並且熟識所有泰恆的合作夥伴,也對政府官員的大小瑣碎事背得滾瓜爛熟,已經能夠在談判中獨擋一面,確實比起鄒盼舒來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總裁辦公室秘書室的秘書們也都服氣得很,倒是省了任疏狂好多力氣。

  一直到下午四點多,堆積的調查報告有五六個文件夾之多,任疏狂已經看出端倪,嚴靖就是針對鄒盼舒個人,並未對公司有任何異心。可越是翻看他越是不明白,鄒盼舒在什麼時候得罪過嚴靖,也不會是為了助理的職位,畢竟,現任助理韓諾據說與嚴靖的關係就很不錯,合作無間。

  嚴靖還不知道自家總裁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正為了那個收了錢卻沒把事情做好的青年大生悶氣,而且事情鬧大了對他也有危險,生怕被人知道後會不利於自己。

  這個不利對他來說就是來自任疏狂的猜疑,嚴靖做事情一向勤勤懇懇,也是感激任疏狂向來的放權,嚴家得益於自己才勉強在S市立了足,從一個原先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公司,現在已經有點小資產,不算二流也要算得上三流家族企業了。

  得益於泰恆總經理這個職位的便利,他的家族也水漲船高做了不少利潤豐厚的業務,現在發現事情要曝光,嚴靖才暗惱自己出手還是不夠隱蔽,忙聯繫攝影協會的一個委員,當時在現場隱隱要拍板是剽竊的鑑定的人群中,就有一位是嚴靖的棋子,當然是用了其他利益誘使那人儘量讓剽竊成為事實,其他都不要管。

  攝影協會王委員哪裡敢直言說自己才剛剛向另一批人坦白了,更不想把到手的東西再送回去,吱吱唔唔了幾下搪塞了過去,嚴靖送來的東西他實在喜歡,不然當初也不會輕易答應,因此也不會輕易吐出去。

  要說這王委員也倒霉,本來沒人看出什麼不對勁,但偏偏柏子競在現場,旁觀者清,只幾個回合就看出那批老傢伙裡面有人推波助瀾,細心觀察之下就有了推測,只因一開始不知道任疏狂會如何處理也就沒開口多嘴,但今天任疏狂打電話來道謝,柏子競隨口就告知了推測,才被任疏狂派去人逮住了。

  任疏狂做事不喜歡拖泥帶水,所有的一切水落石出後,就直接把嚴靖叫到了辦公室。

  嚴靖畢竟心虛,往日裡還能坦然看向任疏狂的眼神此刻就不太敢,以前每回見到任疏狂總覺得心裡燒著一團火,要把自己焚盡才罷休,但今日他卻覺得渾身冰涼,雖未遂卻也是做了一件大虧心事,低眉垂眼半天也不敢像平日那樣開口詢問有什麼事情。

  揉了揉一天都沒舒展的眉頭,看著跟了自己五六年的心腹,任疏狂真有點傷感,這個現實社會再次驗證了它的殘酷。

  「你針對鄒盼舒做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不問你為什麼這麼做。既然選擇出手,就應該想到被我知道會有的結果。畢竟你在泰恆是從開始就做起的,看在往日情分上我給你選擇,一是離開泰恆,二是到日本去啟動下級分公司,不掛泰恆的牌子,從頭做起,總公司給予一定的支持。」

  「總裁……」嚴靖猛地抬起頭,只說了一個詞就說不下去了,他根本就沒敢想過後果,只是一味的存了僥倖心裡。

  「不用再多說,我不相信你會不知道鄒盼舒對我的重要性。給你一個月時間和李秘書交接。我想你也不會拿你嚴氏家族的前程來賭氣再做什麼手腳,我從來不給人第二次機會。你出去吧。」

  任疏狂看著嚴靖張了口想說什麼又閉上,落寞地走出辦公室,他起身看向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想著不知道是否會老老實實在家裡休息的鄒盼舒,心裡很踏實,再多的曲折都不能把他打倒,為了兩個人安然的未來,他還有非常多的工作要做。

  看著窗外明亮的天空,他始終記得自己的承諾,不讓人欺負鄒盼舒,他還要更強大把鄒盼舒保護得更好,而現在的他還是弱小的,只是比常人多了一份出身的優勢,還沒有完全轉化為自己個人的能量。

  嚴靖出了門後的神色與其說是落寞,不如說是怨毒來得更好,本來也能夠相安無事的一份好工作,偏生因為一份執念而毀了,雖說任疏狂留了選擇,但不管哪一個選擇都是從天上被打到了地下。

  終於,他還算腦子清醒,知道任疏狂終究留了一條後路——到日本開創分公司,如果任疏狂狠心直接驅逐自己的話,怕是不止自己,就連嚴家的企業也會一蹶不振,現在雖說不能掛泰恆的牌子,他也知道另一個正在創建的新公司價值甚大,有這兩個公司做後盾,還是可以做一番事業出來,這樣一來自己後半生多半要呆在日本不能常駐S市了,可見任疏狂也是深思熟慮過後的決定。

  回頭望了一眼已經關上的門,兩個世界毫無通融的地方,嚴靖狠狠閉了眼睛,再睜開後竟有了點梟雄似地狠厲,不過這狠厲是對著他自己去的,這次觸碰了任疏狂的底線,深知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那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斬斷這份執念了,對於鄒盼舒,他雖不服氣,目前卻也莫可奈何。

  71.機遇

  鄒盼舒一個人在家裡先美美地睡了一覺,再醒來時都過了中午,心裡雖惦記著任疏狂那邊的事情,但也知道凡事任疏狂心裡總有度量,自己其實幫不了什麼忙,也就拋開這些雜碎的心思,安安穩穩把自己的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

  每每任疏狂出差回來,總要有一兩次特別賣力的時候,鄒盼舒的體質明顯好轉,身上也不再是瘦骨嶙峋似地,他放了一大缸熱水舒舒服服泡了個澡,這才真的疏散了一身的疲憊,還是有著不適,卻在忍受範圍了。

  指尖摸了幾下任疏狂留在自己身上的印記,平日裡包裹得很好的白皙皮膚上點點嫣紅,他沒敢多看,就像做了什麼壞事情的小孩一樣,生怕被發現了,趕緊把衣服套上,選了一條米黃色休閒褲,一件米白的長袖細格子T恤,現在他的所有衣服都是任疏狂派人打理,每個季度就有新的與任疏狂的衣服一起送來,既然彼此心之所向,鄒盼舒也就坦然穿上了,不過每次總免不了升起一種男為悅己者容的感受,多少還是有一點扭捏。

  兩個人之間的差距並不因為他獲得一次攝影獎項而有所改變,反而是泰恆越做越大,而任疏狂的新計劃也會把他推向更高峰,鄒盼舒只能再次抬頭仰望他的成就,心裡也並不氣餒,早已認清的事實,他現在只想著以後該何去何從,也沒有幾個月大學就要開學了,而他還未下定決心,不知怎麼,鄒盼舒有點排斥再到這種莘莘學子齊聚一堂的地方學習,他的心態很難融入那種青澀朝氣的氛圍中。

  泡過澡的身體就像卸了千斤擔一樣輕鬆,鄒盼舒哼著歌謠收拾客廳,然後忍不住還是打開筆電,把這次出遊的照片都導了出來,才想起自己的電腦裡有任疏狂的照片。

  這一下他驚到了,忙打開細細品味一番,看到最多就是那幾張上半身裸照,還好沒有太出格的照片,但即使這樣,他也非常不滿,對嚴靖的討厭上升到一種非常極致的地步,因為他猜測不出嚴靖會把任疏狂的照片拿去做什麼壞事情,在他的腦子裡認為嚴靖敢做出那麼壞的陷害,肯定是個無法無天喪心病狂的人,不由很是擔心任疏狂的名譽受損。

  等任疏狂回到家,鄒盼舒忙不迭詢問,惹得任疏狂直笑,看他恢復得很好,告訴他不用擔心後,就拉著他進了臥室,自己開始脫去嚴謹的正裝,看了鄒盼舒身上衣服的款式顏色,隨手取了差不多式樣同處定製的衣服開始換衣,今天他約了柏子競吃飯,正好介紹他們認識。

  任疏狂當然不會把自己的照片留在別人手裡,已經提早一步全部回收就鎖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鄒盼舒在家裡或者偶爾外出帶著相機時總會時不時給他拍照,任疏狂是默許的,也知道鄒盼舒不會捨得拿出去與別人分享,隨他樂意愛怎麼拍就怎麼拍,但別人想要偷偷留存就不可能,一張都不會允許。

  甚至,他覺得說不得哪天有可能自己反過來給鄒盼舒也拍上一組,唔,至於怎麼拍,拍些什麼場景,他現在太忙還沒空實施,這念頭也就作為福利的一種存在心底了。

  不知道鄒盼舒如果清楚他的這種想法,還會不會每次偷拍了幾張就樂呵呵地獨自欣賞。

  經過鄭重的介紹後,鄒盼舒對于謙叔恭敬地開著門侯著,就有點不太放得開,低聲道了謝才弓身進了車後座,任疏狂眼睛雪亮,拍拍他的肩讓他不用特別在意,鄒盼舒看著這兩人對這種模式都很坦然,自我調節了一下也就釋然了。

  「和誰一起吃飯?張豐唯還是肖庭誠?呃,這裡——哈,怎麼辦?要回去換衣服嗎?」

  鄒盼舒看到任疏狂換了休閒裝,應該是比較親近的人,不過正因為是休閒服,他脖子上的紅印就擋不完,有小半截露在衣領外了。

  任疏狂早在換衣時就看到了,看他這麼久才發現,也不知道是不是反射弧特別長,兩人在家裡隨意慣了,所以才會出了門覺出不妥來。

  「不礙事,看到就看到了。正好讓人看看是誰給弄上去的。」

  「那怎麼行!你有預謀,難怪早上不阻止我。」鄒盼舒腦子一轉就以為抓住了任疏狂的小把柄了,正醞釀了氣勢要好好跟他理論呢。

  「這還要預謀,你也太小看我了。」任疏狂寵溺地看著他,覺得他最近比以前活潑了不少,這裡面有很大的原因是自己特意寵出來,不由很滿意地把他拉過來吻了一口。

  鄒盼舒性子裡還保留著幾分守舊的思想,隨意怎麼鬧他不怕,艱苦疼痛也不怕,卻偏偏任疏狂施展出溫情脈脈的一面時他就如小白兔一樣乖順不知反應,總帶著與生俱來的羞澀,完全是讓人不得不心生憐愛之情。

  他所有本性裡對情感的執著就像全部都交給了任疏狂主導,予取予求絕不反駁,也因此造就他對著外人看似溫柔實則疏離的個性,整個人親和力十足,卻情商超低,總也看不出別人對自己是否有意。好在他對待朋友都是真心以對,如果彼此都只是朋友關係,因著鄒盼舒的包容心,反倒能夠很快打成一片。

  這些鄒盼舒都看不清,在他眼睛裡腦海中,除了任疏狂一人外,別的男人女人都只是一個個代名詞,能夠接通的唯一線路就是朋友,再也沒有其他可能。

  因此,當餐桌上啟光頻頻投到他身上的視線,他只是覺得奇怪,卻什麼想法都沒有。鄒盼舒總還是覺得自己條件不夠好,配不上任疏狂,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求來的,心底深處還是帶著卑微,一面想要緊緊抓住,一面卻往往很容易患得患失。

  「你的作品我看了,你的人和作品很一致,有著現代社會少見的一種靈氣。」柏子競的視線具有非常強烈的透視感,彷彿他眼前的人或事物都會被分解成最微小的分子,被打破後再以他認知的方式重新組合。

  「不過還缺乏雕琢,現在只是有著成長的可能性,至於最後能不能保持並發揚出來,還要看你的選擇。」柏子競說完雙眸直視著他,如繁星般幽深的眸光攝人心魂。

  鄒盼舒就像被什麼定住一樣,好一會兒才掙脫了他的目光,滿臉尷尬地笑笑,「謝謝你的稱讚,我會努力的。」鄒盼舒一說完,馬上扭頭去看任疏狂,他有點害怕這個柏子競。

  任疏狂給他倒了一點紅酒讓他喝些壯膽,對於柏子競那種帶著侵略性的目光,他倒是沒什麼想法,知道這只是柏子競的職業習慣。

  柏子競就是有能力透視世間一切偽裝似地,他的雙眼確實會令一些人感覺到可怕,說起來鄒盼舒被這樣盯著還能快速反應回話,任疏狂已經覺得不錯了。

  「子競,你也稍微注意點,我覺得你越來越不像活在人世間了。」任疏狂還是開了口提醒,他帶鄒盼舒來就是想讓柏子競看看,能不能給他找個好的導師。

  「抱歉。習慣性行為。」柏子競雙眸一閉再張開,裡面的幽光好像消失了一般,看上去不再那麼攝人心魄了。

  啟光在一旁笑眯眯像個狐狸,眼神又拋向鄒盼舒了。

  他一開始也是被柏子競這雙眸光所誘惑,現在遇到了難以決斷的事情,多年所求未果還落了個人財兩空,乾脆拋下一切隨著柏子競周遊世界,改一改自己的風格,不再拍攝珠光寶氣的時尚界型男美女們,改而去拍世界風景和那些樸素的人們。

  雙眼犀利的任疏狂,自然不會遺漏啟光的行為,不過他從啟光的眼中沒有看到什麼陰謀地光點,只是有著某種不知名的羨慕和迷惑,知道這是個有故事的人,估計是被鄒盼舒身上這種天然的純粹吸引,沒有多加理會。

  四人在飯桌上又聊了一些話,主要還是任疏狂與柏子競在聊他們的近況,能夠這樣帶出來,說明柏子競信任啟光,而任疏狂對鄒盼舒就不只是信任那麼簡單,因此話題還算談得比較深,並沒有避開另外兩人,等交換完彼此間的信息,任疏狂才問了此次赴約的最重要的目的。

  奇異的是,柏子競竟然沉吟了好一會兒,在他們兩人之間掃射了幾個來回,又是那種要把世間所有物質都分解再重組的目光,任疏狂知道他可能有比較謹慎的想法,鄒盼舒可不習慣被人這樣盯著,不免很忐忑不安。

  非同行有時候不能感受到彼此的氣場,鄒盼舒就從柏子競和啟光身上感受到了強大的氣勢壓迫。

  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一種共同的磁場的壓迫,彷彿自己每一次按下快門的瞬間都被他們所透視,每一次腦海中構造的取景也都被他們事先預知,這會讓人不由自主的絕望,因為你會萌生永遠也超越不了的念頭。

  這實在是太打擊鄒盼舒的信心,他覺得自己的天賦本來就稀少,比如語言,再怎麼努力他也知道三門外語是極限,精通也許就是兩門;比如助理的工作,學了很多卻總是學不會交際學,協調起來難免吃力;比如泰恆主營的核心技術,那更是他不能涉及的深度,只能有個比一般外行深一些的淺顯認知,再過五年十年也未必就會入門……

  唯一他覺得既快樂又很有靈感的就是攝影和旅遊,旅遊算不算天賦他不知道,文字倒是能寫一些,這一次出遊連著發了六七篇長短不一的文章給小江,反響都挺好,不合適小江出版社定位的話,小江也會幫他轉投其他出版社,圖文並茂的投稿,投中率非常高,現在已經幾乎沒有落空。

  而攝影,在回眸時就常常被贊作品感情充沛,有自己的氣質,這回得了一等獎,他更是有點飄飄然,信心很是大增,卻沒想一天還沒過去,就被壓迫得都要喘不過氣來。

  鄒盼舒哪裡知道這是多少同行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別說只是被掃視一番,就是讓他們脫光了侍候估計都前仆後繼衝上來,他有壓力也是正常,如果沒有感受到壓力反而只能說明他在攝影上沒有天賦。

  在他惶惶不安時,柏子競才終於像是下了決心說:「疏狂,你要是捨得就讓他跟我兩年吧。這兩年正好我們有個環球行,穿越一些偏遠的人煙稀少區域,估計南極北極和一些人跡罕見的叢林深處的部落都會探到,這一路就由我來教他,成不成材就看他肯不肯吃苦了。」

  平平淡淡的聲音,沒有太多的情感起伏,彷彿他說的就是明天早上吃什麼一樣簡單。

  任疏狂兩人還沒答話,啟光倒先脫口而出:「天啊,你確定要收徒了?哦,這小子哪裡來的好運氣!」

  鄒盼舒當然也知道是個天大的好機會,他的心情驀地激動起來。

  柏子競的大名他早就如雷貫耳,在回眸就如天神一樣不可撼動的存在,曾翻看過無數柏子競的作品收藏,確實也從中汲取到不少的靈光,更是聽聞柏子競大牌得不屑與同行交流,行蹤飄忽不定,時而是去拍攝山水,時而卻又去做了戰地攝影記者,又或者出現在時尚圈一段時間,但不管他出現在哪裡,都是一陣十二級旋風颳過一樣,世界矚目。

  相對於鄒盼舒的激動,任疏狂的心反而沉了下去,思索了一番問出心底的疑慮,他知道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卻還是忍不住問了。

  「就是說這兩年都不能確定你們在哪裡,我和他也沒法想碰面就碰面。這次行程,還會有一定的危險性,對嗎?」

  鄒盼舒聞言一僵,心底突然就非常不捨起來,整整兩年要見不到任疏狂,他的心中就像多出一口大鐘,左右搖擺不定,拉得他的心生疼,一邊是一輩子地追隨,一邊對他來說卻是唯一可以迅速成長,擁有與任疏狂比肩的機會,錯過這一回,他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有這樣的名師指點,會不會還能夠以自己的能力坦然的站在任疏狂身邊。

  「是的。不過如果中途我們在交通便利的地方停留時間長的話,你也可以包機過來。」柏子競點頭照實說了,飄忽在他耳鬢的細碎長發隨之舞動,襯著他略微帶著古意氣質的臉龐,恍如真是錯落的另一個世界之人。

  「來吧,來吧,這可是太難得的機會了。別說只是兩年,你還這麼年輕,五年都不差這點時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啊。哦,我見證了歷史的時刻……」啟光在一邊附和,他第一眼就看鄒盼舒很順眼,一聽柏子競的提議,立馬就同意,覺得旅程中多這麼一個人肯定會有趣很多,光是柏子競這個傢伙,有時候太無趣了點。

  柏子競掃了啟光一眼,啟光馬上閉了口端起酒杯喝酒去了。

  「不用急著答覆我,這次回來我也要做一些準備,還有三個人沒到位,另外回眸的事務也要打理一番,下個月底才會正式出行。在那之前決定了就通知我,攝影器材就不需要準備了,有贊助商提供。當然,如果你有特別趁手的珍品也可以帶上,一般的就算了。」

  鄒盼舒用腳趾頭想都想得出這個一般的也比自己用的要高級好多,當下就沒有答話,只是心神恍惚不定,竟覺得愈加難受起來。

  72.讓他去飛

  後面他們再說什麼鄒盼舒幾乎沒聽進去,他腦子裡就像在打仗一樣一會兒是這個決定,一會兒是那個決定,就這樣恍恍惚惚結束了晚餐。

  任疏狂看他的樣子,歉意地對柏子競和啟光打了個招呼,就直接把他帶回家去了。

  任疏狂耐性很好,自己也在思索柏子競這突如其來的提議,他心中自然是非常不忍。

  鄒盼舒還有著重生前的記憶,那是長長的接近兩年的相處,再加上今生,算起來就有兩年半還多的時間相聚過,而對於任疏狂來說,只不過是一年的相識,只得了半年多的相伴,這其中還有大半都是出差分離,就是這樣,猛一下就要分開長達兩年,也難怪鄒盼舒會患得患失魂不守舍。

  他只是靜靜地引導鄒盼舒進浴室、洗澡、換睡衣上床,把主臥的大燈都關閉,換了黃光的溫和壁燈,這才拍拍鄒盼舒的臉頰,引起他的注意問:「是不是下了決定?」

  「我捨不得你。疏狂,疏狂,疏狂……」

  鄒盼舒恍然回神,也不管人在何處,只覺得眼眶發熱難受得很,卻又已知如果放棄日後定然會無限後悔,伸出手緊緊抱住任疏狂精瘦的腰身,左右上下地搖晃,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做,只是下意識的行為,如此才能讓心底的凌亂思緒暫時壓制住。

  任由他搖晃了一陣,任疏狂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半響低沉著聲音說:「盼舒,如果你決定了,就去吧。這回換我在家等你。」

  他的聲音歷來就有讓人遵從的魔力,此時刻意放低了音量,更是帶著一種性感的磁性引人入魔,很能安撫人心,彷彿只要按照他說的話去做,就絕不會出錯。

  鄒盼舒的雙手一下就僵住了,只是更緊的抱著他,真就想把自己融入他的身體中去,也不用受這種煎熬,不用再去考慮什麼夠不夠資格陪在他身邊,口中還是忍不住一聲聲叫著任疏狂的名字。

  他猛然覺得自己的心一分為二,一半就這樣落在任疏狂身上,一半還留在自己的身上,這下知道這個決定是不可更改了。

  既然不可更改,他便也狠了心,抬起頭望著任疏狂幽深的雙眸,堅定地說:「你等我,等我變得更強的時候回來,等我配得上你時就回到你身邊來。」

  「誰告訴你配不上我的?以後別讓我聽到這些話,你自己也不要再這麼想!」任疏狂難得嚴厲地命令,他知道鄒盼舒有心結,卻不曾想這心結如此之深。

  這番狠厲地說了他一句,卻又心疼他這種想法的源頭,任疏狂不免收了戾氣,再次鄭重地說:「你是我合適我的,我告訴過你,以後不要有這種想法了。」

  他調整了坐姿,以便更好的把自己都要晃倒的人抱得更穩,「你想變得更強,這個我可以理解,也不攔著你,但這個選擇的前提是這些是你所喜愛的,不是為了別人也不是為了我才做出的決定。所以,我要你好好想一想,用心去想,除了因為我的關係,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學攝影。如果答案是的話,你就去,不用擔心其他;如果不是,只是因為覺得自卑,那就不要去了!就在S市給你找個好的大學或者好的導師就行,你一樣能學到東西,還能陪著我。」

  他們從未就鄒盼舒的未來做過如此深層次的交流,任疏狂是放任支持的態度,也以為鄒盼舒是個明白人,看他這麼堅定的一重生就一條道到黑來找自己,哪知道這人也有糊塗的時候,竟然還會有這種以錢權成就劃分等級的想法,是以才給他一擊當頭棒喝,定要把他敲醒了才行。

  這一番言辭直指人心,鄒盼舒一時間也愕然,細細品味了任疏狂的話,不由豁然開朗,只覺得一團亂麻似地心思條條都清澈了。

  他原也不是在意錢多錢少,更不在意階級的人,一心只求兩人白首同心,奔著任疏狂有同一個夢想而來,如今得到了卻反而迷亂了心神,被這個花花世界所誘惑,也學得那些人的一套套以成就來區別三六九等的把戲,這一番話來得真是及時,不然按照他今日白天對自己取得一點成就沾沾自喜的性子,弄不好就一頭撞歪走了岔路去了。

  腦中一清醒鄒盼舒也沒有多猶豫,機會難得他是不肯放過,這是順心的行為,而任疏狂其實這兩三年也都會頻繁出差,倒是正好的時期,如果任疏狂常駐S市,那還真是更捨不得了。

  「疏狂,我想清楚了,我是為了自己的夢想下的決定,我打算跟著柏子競學兩年,就這兩年,如果到時候沒學好我也不後悔,這是我除了你以外最喜歡的了。」鄒盼舒還不忘強調一下。

  看他似乎想通,任疏狂也就放了心,達成了一致之後,兩人對這剩下的一個多月的相聚更是分秒必爭,任疏狂把工作在腦中整理了一番,把近期涉及到的出差全部押後,中途只有一次談判是不可缺席,他也決定幹脆就帶著鄒盼舒前去,說起來他早早就給鄒盼舒辦了簽證,卻還真的一次都沒有帶他去過,雖說他這次是與柏子競去周遊世界,但自己帶他去玩也不衝突。

  鄒盼舒一聽,兩眼都放光,他最想去的幾個地方裡就有前生與任疏狂一起去過的德國的國家森林公園,不免心情大好,已經開始等不及就像小時候聽聞要去春遊一樣興奮。

  第二日,任疏狂就回覆了柏子競,同時被要求讓鄒盼舒一有時間就去回眸呆上一段時間,柏子競做事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主,一點時間都不浪費就要把鄒盼舒的基本功給操練一回,讓他能夠盡快的提高,他們這一次的行程每一個地方都是難得一見的美景,錯過就是一輩子的遺憾,人生沒有可以重新再來的機會。

  任疏狂處自是不必談,工作堆成了山一樣繁重,不過他每天都儘量地處理,要是弄不完就乾脆打包回家加班,和鄒盼舒兩人相互陪著呆在書房裡,一個辦公一個忙著做功課,倒是難得的溫馨,真正做到了朝夕相伴。

  晃眼就過去了十天,肖庭誠因為任疏狂走不脫的關係晚了一週才回國,他也忙了個腳朝天,一回來就在電話裡嚷著要讓鄒盼舒下廚犒勞他。

  任疏狂拿這兄弟是毫無辦法,只好給柏子競打電話請假,說是肖庭誠回來了,問他要不要到自己家來吃頓便飯,柏子競與鄒盼舒相處下來也算有點熟悉,雖然他總覺得鄒盼舒對自己還有點對嚴師的拘謹,不過他也不在意,就答應了,邊上的啟光一聽非常的感興趣,他是個對美食最沒有抵抗力的人,也算上了一份。

  於是,才剛過了中午,鄒盼舒午休完剛到攝影棚裡練習抓拍技巧,就被柏子競叫去,告訴他今晚一桌人到他家吃飯,多弄些好菜,莫名其妙就被趕出了回眸。

  站在大街上,鄒盼舒哭笑不得,他這個新鮮上任的老師最是不耐煩在瑣事上做解釋,脾氣很有點古怪,弄得這一段時間回眸裡人人自危,個個都儘量收斂了氣勢,唯恐衝撞了這位大神,但又存著能夠得到柏子競指導地心思,再不濟要是柏子競看中自己一身皮囊做一回他的模特也行,矛盾的行為屢屢發生。

  他也知道不可能回頭去問,直接掏了手機問任疏狂,才知道來龍去脈,結果,張豐唯正好剛遇上任疏狂,完全沒有自覺要避開別人的電話,一聽怎麼能少得了他,他正愁最近逮不住鄒盼舒一起去飯店吃飯,忙不顧形象在任疏狂耳邊對著手機說:「盼舒,算我一份。要辣的,香噴噴的,不要甜膩膩難吃死的菜啊……」

  任疏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完全不管這舉動多麼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他只是心疼鄒盼舒了,一個兩個三個,算下來六個大男人,這要鄒盼舒做多少菜才夠吃啊,還要買還要洗切,聽鄒盼舒說已經出了回眸,正準備打的去公寓附近的菜場。

  任疏狂一手撥開還在邊上跳躍的張豐唯,「要不你直接回家,我讓司機買了送過去。」

  「那不好,我自己做什麼菜就買什麼,謙叔買來也不一定合適。」鄒盼舒忙拒絕。

  「那就去超市買吧,菜場太擠也不方便。」任疏狂再次建議,他被鄒盼舒帶去過一次菜場,實在對那種地方難以接受。

  鄒盼舒一聽就笑了,這個大少爺果然還是對那次經歷耿耿於懷,早知道就不帶他去所謂的體驗生活了,忙不迭說:「不用,菜場的菜新鮮,難得這麼多人來我們家,當然要買新鮮的菜了。好了,不說了,我攔到的士了。」

  「那你小心點,別忘人多的地方擠。」任疏狂也只好妥協,叮囑了一句掛了電話。

  他與張豐唯碰頭,也正好就是陪政府官員開會吃飯,中飯剛結束不久,兩人分別送走了幾批客戶,此刻在海鮮大酒樓的前廳處站著。

  任疏狂想了一下下午的工作,可以晚上或者明天多做些,實在有點擔心鄒盼舒一個人弄不來這麼重的東西,就和張豐唯打了招呼,讓他去和黃靜怡交流後面的收尾,自己先走一步。

  任疏狂都來不及再回公司收拾文件,撥了電話讓李秘書給他整理好,回頭司機會過去取回來,就讓司機開車直奔菜場而去,這裡距離家的距離比鄒盼舒那邊回去要遠得多,不趕的話怕要錯過了。

  途中他撥了兩次鄒盼舒的電話想通知他一聲,都沒有人接,不知道是不是菜場裡人聲鼎沸沒聽到,還是出了意外,任疏狂心裡更是焦急,到了菜場沒多久,就看到鄒盼舒拎著兩大袋沉沉的材料走出來,他忙下車過去接手,看到鄒盼舒的雙手被勒得一條條紅槓槓,也只能看著他忍受了。

  兩人好久沒有一起在這樣的下午時分呆在家裡,都是一大清早就彼此各奔東西,晚上才能相聚,任疏狂也不去管其他,就陪在一旁看鄒盼舒擇菜淘米,看得津津有味。

  隨著香氣慢慢飄滿整間屋子,剛開始的心疼和不滿也都被一一化解,覺得笑眯眯做著飯菜的鄒盼舒無比性感,有一種落入凡間精靈的感覺,這片空間因為有了他變得真實可觸,溫暖怡人。

  細細回想任疏狂才發現鄒盼舒的身型變得更加修長,全身的氣質也一直在蛻變沒有停止過,從一開始自己認識的那個有點傻有點呆的鄉下小子,一直慢慢變成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周身上下都被打理得很精緻,不是那種一碰就碎的面容上的精緻,而是一種氣質上純淨的精緻,隨著他心結的解開,更是被柏子競高壓下開發出更多的潛力,身邊來往的人全是非富即貴的高貴人士,他也開始有一種不同於大眾的貴氣。

  這樣的鄒盼舒是經過自己的打磨蛻變的,任疏狂更是欣喜得意,他也知道這次鄒盼舒跟隨柏子競一去再回來,肯定還會大變樣,說不定就會蛻變成另外一個人。

  但是他願意接受這種結果,愛他的最好方式就是讓他去飛,無論飛得多高都不用怕摔下來,因為自己會呆在這個叫做家的地方等著他,會做他每一次騰飛前的起躍點,會是他摔下來時接住他的懷抱……

  鄒盼舒一身休閒裝都來不及更換,簡單分類了菜之後就套上圍裙開始料理,先要在水池邊一樣樣洗切,這才是做一頓飯最龐大繁雜的步驟,整理好以後真的翻炒其實要不了多長時間。

  還是按照以前的經驗,他先把兩個大菜燉上,才來細細的清洗,邊上任疏狂就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一開始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一會兒也就坦然了,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此,你給他做一頓飯,他在邊上陪著你,等一會你們可以一同吃飯。

  「盼舒,認識你真好,謝謝你再來找我,這是我最慶幸的事情。」任疏狂走上前,從他背後抱住站在調理台前的人,汲取著他身上混合了廚房氣息的體香,心升感激。

  「我也覺得最慶幸的事情,就是當時鼓起勇氣來追逐你,還好我當初沒被你嚇到。」鄒盼舒心裡一動,繼續著手中的動作,輕輕地回答著。

  好在光是燉鍋蒸鍋就有好幾個,有些菜可以事先預備好,鄒盼舒手腳麻利地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好時,也已經四點半了,這才洗了手在任疏狂的催促下到客廳喝杯茶休息休息,他按了按小腿處,兩個小時站著準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底的緊張興奮,比起在回眸一站幾個小時還累人,酸酸漲漲的都有點僵硬了。

  任疏狂本來就心疼他,原以為請肖庭誠和柏子競這兩人即可,誰知又多了兩個拖油瓶,看他都忙到出汗,到浴室裡擰了濕毛巾給他擦臉,自己臉上也不是很開懷,平淡著沒什麼表情了。

  「不礙事,我受得住。再說,有客人來是好事情,我們都要交新朋友,再多幾個也忙得過來。」鄒盼舒接了毛巾擦了一下,溫熱的氣息非常舒服,這才覺得自己是太緊張了,畢竟說起來這是第一回有新朋友到家裡來。

  任疏狂沉默地幫他捏著腿放鬆肌肉,向來不喜歡外人進入自己的私人領域的他,聽聞鄒盼舒的話,也不由開始反思自己的習慣,在他心裡還是有著很強烈的隱私概念,肖庭誠柏子競都算老朋友都要特意邀請才會來一趟,不過鄒盼舒說得也有道理,而且既然他本身也願意多接觸人,任疏狂更沒有理由限制,這才從心底接受了這些人的到來。

  「你喜歡就好。以後少弄點菜,這些人平時誰都沒少吃,就我在家時你都沒做過這麼多花樣。」任疏狂雖然接受了,不表示他一點其他意見都沒有。忙碌一下午的鄒盼舒做的菜等一下要入了別人的口,他還是覺得不太滿意。

  「哈哈,你不是吃醋了吧?咳咳,我說錯了,當我沒說過……」

  鄒盼舒才說到一半就被咯吱得說不出話來,他也是靈光一現隨口說說,可任疏狂的動作明顯是欲蓋彌彰。

  兩人在客廳沙發上鬧了一陣,鄒盼舒直討饒,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的後果就是被折騰得氣喘吁吁,要不是等一下有客人要上門,弄不好就要被直接就地法辦了。

  「不行了,疏狂,別按了,我要去炒菜了。他們都會按時來吧?不然菜冷了就不好吃了。」鄒盼舒實在被弄得沒力氣了,趕緊起身逃開,雙腿比剛才的僵硬好不了多少,現在是發軟了。

  「不會,這幾個人都有時間觀念。」任疏狂放過他,手一鬆就由著他進了廚房,嘴角高高翹著,翹著腿坐在沙發上覺得滿意了,因為剛才鄒盼舒答應他有幾道平時自己最愛吃的菜絕不做出來招待客人,這就叫主客有別。

  73.禮物

  任疏狂說得不錯,這些人都是社會頂級的階層,時間就是生命的條例更是從小就被灌輸,六點鐘一到幾個人全部在樓下遇到準時進了門,而鄒盼舒準備的一桌子菜也正好都端上了餐桌,公寓裡瀰漫著一股香噴噴的味道。

  「請進。」任疏狂酷酷地只說了一句話,沒有過多寒暄,按照鄒盼舒的說法新朋友也是朋友,那就都不是外人,用不著客套。

  鄒盼舒嗔怪的目光望了他一下,趕忙上前一邊表示歡迎,一邊要幫他們接外套,拖鞋已經早一步擺放在玄關處。

  「不用,小鄒鄒。都是朋友,不用特意招待,你沒看疏狂都沒理睬我們。」肖庭誠在最後一位進來,也是最熟悉的一位,他開口鄒盼舒就笑了起來,這傢伙說話還是很直來直去。

  「那是。」第一個進門的張豐唯鼻子一嗅臉上馬上亮了一樣,「哇,這麼香,我聞到我愛吃的味道了……」

  鄒盼舒正要接話,冷不防柏子競遞過來一個大禮盒,有六十公分長寬,他一愣伸手接住,柏子競手一鬆這大禮盒就到了他手裡,沉甸甸的差點就掉下去了,任疏狂在一邊趕緊接了一下才穩住。

  「這,這是什麼?」鄒盼舒看看自己這位老師,又看看任疏狂,不知道是不是理解錯誤。

  「笨。第一次登門拜訪,還是蹭主人親自下廚的菜吃,當然都有禮物。給,這是我的。」啟光遞過來一個小軟皮盒子,巴掌大小,薄薄的一片,也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東西。

  鄒盼舒既尷尬又感動,在任疏狂鼓勵的目光下接了過來,他看出來了,這些禮物都是給他的,任疏狂也不在意,甚至很高興,下午那點小心眼也都飛走了,這樣的拜訪,偶爾來一次他可以接受了,不是為了這些禮物,而是為了這幾個人對待鄒盼舒的態度。

  真是虧了公寓的玄關非常開闊,兩米多的寬度縱深也夠,這樣齊聚一堂的效果讓鄒盼舒也不由覺得很是養眼。

  張豐唯是豪爽的北方男兒,身材最高外型也是最健碩,五官帶著北方特有的立體開闊,陽剛健美的標準,一看就是位直性子的人。他已經換了拖鞋,外套也隨手一扔沒掛到衣架上,甩在玄關邊上的擱架上,擺手示意不用管,遞給鄒盼舒一串晃蕩在他手中的車鑰匙。

  柏子競的氣質是最神秘的,每一回見到,鄒盼舒都覺得與之前的他不同,披肩長發今天沒有紮起來,他的五官本來就帶著濃郁的古意,穿的衣服是淺灰色系,整個人就像是從古代山水畫中走出來的人,讓人一看就要陷入到時間的河流中不可自拔。

  啟光從第一次見到就毫不掩飾他時尚界人士的特色,衣服新潮有個性,今天穿的就是一件挺括的小開領貼身字母衫,下面是方格子深駝色的收身休閒褲,混血兒的五官是最魅惑人的一位,嗓音也不同,估計是從小在國外長大,總有一點不一樣,這樣的大牌攝影師,鄒盼舒光是看他生活中的一面就可以想像得出他在工作中所受的歡迎,才短短幾天,回眸每天前來的他的粉絲越來越多,柏子競都快要把他趕出去了。

  如果說其他幾位型男鄒盼舒還吃不準他們的品味什麼,對肖庭誠他算是熟悉了,但是今天的肖庭誠讓他大大吃驚,任疏狂已經帶著前面幾位往裡面走去,鄒盼舒就像第一回才認識肖庭誠似地,伸出手指指著他的衣服和頭髮問:「你這是怎麼回事?受到打擊了嗎?」

  「小鄒鄒,你怎麼可以這樣詆毀我英明的決斷……」肖庭誠做了捂心狀,彷彿想起什麼又立刻停了做到一半的動作,咳了兩下才說:「唔,我決定拋棄舊我,重新做一個新我。」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歡迎你回歸。」鄒盼舒見狀大笑起來,揶揄了他一句。因為他發現肖庭誠原來多姿多彩的頭髮第一回變成了黑色,原先總是吊兒郎當的服裝,換成了一套中規中矩的休閒裝,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肖庭誠,真的太不習慣了。

  「好了,我就借花獻佛,把我們老闆讓我轉交給疏狂的酒當作禮物送你好了。還是我直接拎進去吧。」肖庭誠正要遞給他,看他腳旁的架子上放著大禮盒,兩手還抓著東西,逕自往裡走了。

  鄒盼舒也吃不準張豐唯給他鑰匙什麼意思,以為他等一下是不是擔心喝了酒開不回去,他知道張豐唯最近好像在和家裡鬧,大概是要家裡取消他隨身保鏢的事情,就把鑰匙和剛收到的小軟皮套子一起放在茶几上。

  這幾人雖然有人不熟悉,不過都不是默默無名的小輩,多少都知道彼此的名號,任疏狂給他們彼此簡單介紹了一番,這才入了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不過除了肖庭誠外,其他三人還是對滿滿一桌菜表示了驚喜。

  只見按照十二人預備的大圓桌上擺著六個葷素搭配的涼菜,熱菜更是兼顧了幾人的口味既有本幫菜中的八寶鴨、家常豆腐、菜心獅子頭等,也有辣味的好幾道,還有海鮮小炒和白灼蝦、醉蝦,醉蝦一揭開蓋子都還能看到蹦跶的河蝦,看上去簡直可以喂飽上十人的感覺。

  鄒盼舒在一旁謙遜地介紹了幾句,任疏狂則是難得顯露出得意來,臉上的五官彷彿都打上高光一樣亮堂,其中一盤香菇菜心還是他擺的盤,當然是在鄒盼舒的指導下完成的,但也不能抹去他的功勞。不過也不知道他得意的是鄒盼舒的人還是自己也參與其中。

  不用招呼,肖庭誠和張豐唯最先開吃,不知道任疏狂是不是真的太敏銳了,這兩人一見面果然就是針尖對麥芒,彼此看不對路,以前他們兩人碰面都是在工作場合,兩人都收斂了性子,現在一下轉變為半朋友半合作夥伴,相處就有點不同,更趨向本性自然。

  啟光從小就在國外長大,家裡雖然還保持著國內的一些傳統,但是菜式上早已經西化,而此次隨柏子競回國也都是上餐館,這還是第一回吃這樣的家宴,也很放得開下筷如神。柏子競倒是掃視全場,點點頭與任疏狂相攜坐著,兩人氣定神閒地慢悠悠夾菜。

  肖庭誠動作沒張豐唯快,沒搶到挨著鄒盼舒的位置,被張豐唯得了先機,這兩人就像小孩一樣,張豐唯炫耀鄒盼舒特意給他做了不甜的菜式,而肖庭誠哼哼兩下說:「吃不了甜味不算真男人,你以後就等著一輩子受苦吧。」

  張豐唯直接反擊:「吃甜食,哈,告訴你以後你就是個妻管嚴。絕對是准的!」

  桌面都靜下來了,張豐唯張望了幾下,猛然反應過來就他一個吃不了甜,這不是引發眾怒麼,忙打了個哈哈,自罰三杯了事,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的論調是對的,S市的男人最有名的不就是新時代好男人麼,妻管嚴什麼絕對的。

  其他人本來也無意跟他計較,再說這種餐桌上的話誰在意呢,只有肖庭誠開心了,盯著張豐唯讓他一滴酒都不能灑出來都喝光。

  張豐唯坐的時候就要挨著鄒盼舒,搶了先現在右手邊是肖庭誠左手邊是鄒盼舒,把酒罰過之後就不理睬肖庭誠了,吃了點菜壓一壓酒意,他小聲而又神秘地說:「盼舒,你同意我的說法吧?你說,老任是不是妻管嚴,我看還不算一點點嚴重,哼哼。」

  鄒盼舒望瞭望另一邊的任疏狂,心想這話我可不敢說,而且兩個男人說什麼妻管嚴來著,雖然自己是個天生的零號,也不想被人當成女的,不過他也知道張豐唯這只是比喻,從未把自己當成女人看待,只不過這話題實在太驚悚,任疏狂明明在和柏子競聊天,那眼角餘光也夠犀利的,趕忙用手肘推了推張豐唯,招呼他吃個超辣的辣子雞,這是鄒盼舒特意做的,雞肉連骨頭都炒酥了。

  張豐唯得意了,看你們一個個不同意,事實擺在眼前,鄒盼舒只好笑眯眯地附和他。

  肖庭誠轉去聽另一邊的談話,在說接下來周遊世界的準備,在座的都已經知道鄒盼舒要一去兩年,這一頓都有點送行宴的意味了。

  然後又說起現在回眸的變革,他與柏子競不算太熟,不由疑惑地問:「子競,你怎麼想到又回來整這個工作室了?」他還是知道柏子競為了擺脫家族的束縛,基本都不太願意回國的。

  「我這次回來就是重組,吸納一些攝影師,讓他們為主來經營,其實之前也都是他們在管理,只是一直掛名。」柏子競解釋,「以前國內的氛圍不好,水平都太低,現在已經逐步向國際靠攏,回眸在S市影響力還可以,我就推一把盡點力,打造一個更好的氛圍。」

  肖庭誠聞言點頭同意,他和任疏狂做的事情也有點異曲同工,在德國的實驗室將來也會成為國內高科技人才的一個去路,而這些人也將會回返,這是帶動一整個行業的創舉。

  一餐飯吃得賓主盡歡,鄒盼舒讓任疏狂把客人帶去客廳,給他們泡了茶就轉回餐廳,準備自己一個人收桌子,肖庭誠卻沒走要幫忙,看他束手束腳一次只能拿一個菜盤或者兩個碗的樣子,鄒盼舒不由揶揄他貴公子非要來體驗生活,沒想到肖庭誠一臉嚴肅,就像正在做著什麼頭等大事一樣。

  「你說我是不是變得成熟穩重了?」肖庭誠再次端著一個盤子進來問道。

  「啊?你的意思是外型?難道你是為了讓人看到你變得成熟穩重才染黑頭髮,換掉穿衣風格?」鄒盼舒開始洗碗,真是感謝水台夠大。

  肖庭誠的腳步一停,似乎想撓撓頭,看看手上的油漬又作罷,「有人說我太不著調,像小孩一樣。」

  「噗——咳咳,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鄒盼舒被自己嗆到了,看肖庭誠黑著臉趕忙道歉,「我不覺得你像小孩啊,做事很有原則,外表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內心。不過,你現在這樣,看上去真的很可靠了。」

  鄒盼舒不過是安慰他一下,就如他自己所說外表和內心不能一概而論,人不可貌相,看人要看心。

  肖庭誠眼睛一亮,彷彿得了天大的讚美,有點傻氣的呵呵笑了起來,屁顛屁顛更帶勁去餐廳端盤子了。

  鄒盼舒抿著嘴偷笑,也挺高興的,不管肖庭誠外型怎麼改變,都改變不了他是任疏狂最好的兄弟的事實,剛剛他還偷偷詢問自己有沒有在程家受罪來著。

  等到他們兩人把餐廳收拾乾淨,廚房也打掃後出來,客廳已經很有點煙霧繚繞的氣息,直把鄒盼舒咳得夠嗆,也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那麼沉悶,香煙一根接一根不停,這裡面只有鄒盼舒一個人是煙酒不沾,酒現在在任疏狂的調教下能喝一點,煙還是絕對不碰。

  幾人一看他咳嗽,也都很自覺按滅手上的香煙,鄒盼舒忙不迭擺手示意沒關係,任疏狂起身去把抽風系統再開大一些,另外把窗戶也都打開,六月初的夜晚不像白天那麼悶熱,還能感受到涼風習習,倒是比悶著的房間更愜意了。

  他們繼續著話題,茶早就擱置一旁,換上了肖庭誠拎來的威士忌。

  鄒盼舒才聽出是什麼上頭的動盪,因為要換屆總會出很多變故,任家與張家聯手,肖家從來與任家就是一條心,柏家是S市差不多最老派實力也最深厚的商業家族,難怪話題那麼沉悶,這些他都聽不懂,啟光也是個局外人毫不感興趣,兩人自然就呆到沙發一角聊了起來。

  「看看給你的禮物。」啟光雙眼發光,指了指客廳與玄關連接處的大禮盒,那是柏子競送的,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真像要越俎代庖親自上陣。

  鄒盼舒望瞭望聊得起勁的幾人,他知道國外是習慣接到禮物當面打開以示尊敬,國內倒是收了禮物就放好,等人走了之後才會打開來看,既然啟光都開口了,鄒盼舒也就從善如流兩手把禮盒提過來放在膝蓋上。

  好在禮盒也沒有太複雜的緞帶之類,把包裝紙一拆就可以掀開盒子,裡面郝然是一本精裝本的畫冊,封面非常的唯美震撼,是一幅俯拍的森林瀑布河流的組合,氣勢磅礴如龍的瀑布在森林的右側,一條長河以瀑布為源頭蜿蜒穿過原始森林,有時候能看到河流靜靜的水面,有時候卻又被蒼天大樹遮掩,除去如玉帶一樣的長河,還能看到不同層次感的森林色塊,炫彩斑斕,彷彿耳旁能夠聽到風穿過叢林的嘩嘩響聲,簡直是鬼斧神工之作,人對於大自然來說從來都是最渺小的,面對這樣的畫作更會萌生這種感覺。

  「這是子競的力作,裡面還有。是他和幾個朋友一起手工製作的一本珍藏,總共也只做了一百本。我想多要一本送朋友都沒搶到。」啟光撇撇嘴說,語氣中滿是怨念。

  「那不是很貴重?」鄒盼舒愣了,啟光都弄不到,那肯定是很珍貴了,而且這幅作品據他所知,在號稱世界上柏子競作品最全的基地——回眸裡面也沒有存留。

  「那是他應該的,收了徒就該有點表示。」啟光繼續發散他的怨念,只見他的目光閃閃只望著畫冊。

  鄒盼舒有種他會出手搶去的錯感,雙腿悄悄往邊上挪了一下,拉開一點距離。

  不巧正好被張豐唯看到了,哈哈笑了起來,「他這是為老不尊,想搶小孩兒的禮物啊,沒門。來來,讓我也看看是什麼畫冊,值得這麼珍重收藏。」

  鄒盼舒已經把畫冊完全從禮盒裡取了出來,看著不止啟光感興趣,就連張豐唯也來湊熱鬧,才只看了幾頁他就覺得心靈非常震撼,雙手緊緊的抓著畫冊邊緣,生怕別人真的動手來搶了,他可搶不過這幾個人,他也怕奪來奪去萬一損壞了可就真是後悔。

  「你收起來以後慢慢看。還沒拆啟光的禮物吧。」任疏狂出言解圍。

  鄒盼舒馬上照辦雙手摟著畫冊走了,好像背後有什麼野獸在追他一樣。

  這一圈人裡,柏子競和啟光同年最大,也不過比他們大兩歲,另外三人巧合的都是同一年出生,今年都要跨入26歲行列,算起來鄒盼舒的22歲對他們來說真的就是小弟弟一枚,因此多少都有點寵著的意味,一看鄒盼舒還真的抱著禮品跑了,不由全部笑了起來,難得這麼開懷,也乾脆停了沉悶的話題,轉而聊起了輕鬆的事情。

  等鄒盼舒再從主臥出來,這幾人也很識趣沒再逗他,肖庭誠遺憾地說他帶來的禮物已經開封,指了指都快見底的酒瓶,「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誤會,那老頭總以為疏狂特別嗜酒,千方百計弄了好酒就要我帶來。」肖庭誠抿了一口咂咂嘴,他其實很懷疑是自己說漏了什麼。

  「沒誠意,蹭吃蹭喝。」張豐唯諷刺了一句,正要再說時,啟光已經把自己的禮物遞給鄒盼舒讓他打開。

  一下自己就變成了焦點,每一道視線都很有壓迫力,鄒盼舒真是覺得有點承受不住,不過也知道大家對他都很善意,任疏狂對他招招手,把他喚到自己身邊坐下了,兩人擠在一個寬大的單人沙發裡,也能夠並列坐下,鄒盼舒就有了主心骨,膽氣也壯了。

  「這是什麼?」打開來看就是一張金卡,一串的花體字的LOGO和數字編號,其他什麼都沒有,鄒盼舒不由問出聲來。

  啟光眼神複雜的看著,任疏狂見狀,替他解答了。

  「這是一個衣服牌子的終身會員至尊卡,只要牌子存在一天,就可以每季度免費獲得他們的一些新款,這是編號,你回頭把自己的資料寄過去就行。」

  鄒盼舒弄不懂這些牌子怎麼回事,不過也覺得有點貴重,終身啊,他還有好幾十年要活呢,那不是說基本就不需要買衣服了嗎?他倒是從未想過衣服風格是否合適什麼的,很鄭重地再次道謝了。

  其他人也都沒有解釋這個牌子是頂級的定製成衣裡的前幾位,啟光就是原有股東兼御用攝影師,不過現在已經不是了,裡面的故事太複雜,瞭解的人都很默契沒有問,而鄒盼舒是完全不瞭解,只是覺得一張小小的卡片價值真高。

  啟光沉默著,肖庭誠望望四周,雙眼一亮笑眯眯地說:「剛好像還有人說我沒誠意來著,不知道是誰在蹭吃蹭喝。」

  「肖庭誠,沒事的,真的用不著送我禮物,你們能來我就很開心了……」鄒盼舒忙望著肖庭誠,讓他趕緊停下來,他這麼說不就是說張豐唯麼,張豐唯進來時是沒拎禮品的,生怕惹得張豐唯尷尬了。

  他們來了之後態度很自然,鄒盼舒就已經很感動,受到了任疏狂家裡的反對,再經歷了程家那種境遇後,此時的聚會對他來說意義更大。

  「誰說我是蹭吃蹭喝了,喏,剛不是給了嗎?車鑰匙。」張豐唯斜斜地撇了肖庭誠一眼,雙腳搭一起翹著一晃一晃,古銅色機理的手指一晃,指向沙發上的車鑰匙。

  「盼舒,你忘記了嗎?我說過我送出的東西不會退回的。哈哈,我也是今天才看到這鑰匙,還是從你們公司樓下開過來的呢……」張豐唯得意洋洋地笑著說,眼光不僅瞥了肖庭誠,還挑釁地看著任疏狂,這回任疏狂沒辦法拒絕了吧,嘿嘿,他終於還是報仇了。

  74.度假山莊

  這簡直有點峰迴路轉之感,鄒盼舒看著手心裡的車鑰匙,恍然發覺果真就是去年那輛奔馳車的鑰匙,雖然當時也沒怎麼細看,但那個顯眼的標誌還是很好辨認的。

  鄒盼舒有點擔心了,先不論這車子價格如何,怎麼也要幾百萬的全進口跑車,單就是這份張狂挑釁,他就擔憂地看著任疏狂,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柏子競和啟光敏銳地感受到氣氛一下凝重起來,自然就不接話了,對於別人的糾紛他們沒什麼好奇心。

  「怎麼,他們送的禮物你就收,我送的禮物就不收了?」張豐唯也不笑了,一雙眼瞪起來,他這也只不過就是臨時起意,一想到給鄒盼舒禮物就正好想起了而已,和早期時候的心情完全不同,就是當作一個朋友的餽贈。

  肖庭誠正要說什麼,任疏狂先開口,對著張豐唯笑了笑,「那就謝謝了。雖然有點貴重,不過他們的也不輕。你收下吧,不過要是用不上也可以委託人賣了,你不是要出去兩年嗎。」

  他後一句話是對著鄒盼舒說的,至於賣掉一說有了先例,也不算過份。鄒盼舒忙點頭,這種車子他哪裡敢開到大街上去,何況馬上他就要出去兩年呢,一想著光保養費就要不少,就捨不得了。

  肖庭誠在一邊嘿嘿直笑,張豐唯愣了一下,氣勢也被打散了,他也知道任疏狂說的不是針對自己,可就是覺得沒看到任疏狂吃癟的臉非常不爽,還是棋差一招啊,不由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大杯酒。

  這也只不過就是小小的插曲,鄒盼舒心懷感動地聽著他們聊天,他簡直是做夢也沒想過這幾個人都這麼坦然接受他和任疏狂在一起,一點歧視都沒有,好吧,其實他不止一次夢到過,有一堆的朋友就如今天這樣能夠時常到他和任疏狂兩人的家裡來做客,而今天,夢變成了現實。

  末了,也不記得是誰提議,說是既然在座的三位先生就要去周遊世界,那麼,剩下的可憐的三位男士就太孤單了,不如就本週末抽個時間大家一起去休閒山莊度度假,一個週末即可,順便還可以來上幾圈麻將,特意強調了麻將一詞。

  S市的麻將風並不見少,三四十年代時還是豪門深院內的遊戲,後來漸漸發展成為類似小賭怡情的消遣,近十年來戶外運動比如賽馬、高爾夫、網球和健身房等等已經佔去很多人的大部分業餘時間,但是依然也會有一批人忠於這項古老的運動,特別是這樣氛圍極好的朋友圈來說的話。

  鄒盼舒是最容易妥協的一個,對他來說只要任疏狂去,自然他就去了,而這一個圈子今天是為了他的飯菜來的,既然他同意了,其他人也都沒意見,也沒有誰是個排不出時間的人,當下就拍板週六出發週日下午回,就去S市周邊的度假山莊。

  「可以邀請其他人去嗎?比如黃靜怡?」張豐唯拋了一句話出來。他並不知道照片的事情,只是今天過來之前黃靜怡也表示很想來看看,張豐唯可不願意帶她,沒有主人邀請哪裡能隨意帶人前來,就推辭了。不過既然現在看上去都比較隨意,張豐唯也就順口問出來。

  鄒盼舒悄悄看了看任疏狂的臉色,看不出什麼,很平靜,他也覺得沒必要為了別人都不知情的事情而讓朋友難做,就說:「我沒什麼意見,不過就是去度假而已,人多人少都可以。不過,她一位女士方便嗎?」

  鄒盼舒歷來就會為人著想,倒是擔心黃靜怡出現後會不會合不來。

  「我問問小曦姐吧。」肖庭誠瞥了一眼任疏狂,扭頭對著鄒盼舒說。

  這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他們也不用主人送,兀自換了鞋帶上外套自己出去了。

  鄒盼舒收拾著客廳裡的杯子和酒瓶,很是納悶地想了一會兒,還是不得甚解,不由問道:「疏狂,肖庭誠怎麼了?我怎麼覺得有點怪怪的?」

  「我也不清楚,不過有點猜得到,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訴你。別管他們,都是大人了不會出事的。」任疏狂安慰他,也隨手幫著把煙灰缸的煙灰導入垃圾桶。

  對於肖庭誠的變化他一直看在眼裡,今晚這句話算是試探嗎?任疏狂覺得有點頭疼,這個變化他一時也吃不準是真是假,再說他向來開明,更不會去阻攔兄弟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是自己的親姐姐,只要他是認真的,任疏狂就敢在背後支持。

  「那好吧,我看他這樣變化也不錯,原來還真的有點像小孩啊,他說是有人這麼說他了,你說會是誰說話他這麼聽得進去。」鄒盼舒搖搖頭,他數了數瓶子,竟然有三瓶之多,這幾個人在餐桌上就喝了些啤酒紅酒,這餐後又喝了這麼多瓶烈酒,他忙起身走到任疏狂身邊看了看他的眼睛。

  「怎麼了?怕我喝多了?不會。」任疏狂把手上的煙灰缸都堆在托盤裡,「你聞聞,沒喝多。」噴了一口氣到鄒盼舒臉上,神情很溫柔。

  鄒盼舒臉一紅,他也被灌了幾杯紅酒,人有一點飄然,遇到任疏狂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他也沒轍,只好掙脫開他抓在自己腰上的手,把酒瓶和杯子都收走了。

  任疏狂被他推著進了主臥,不讓再插手收拾東西,說任疏狂老是在一邊動手動腳影響他的效率。

  任疏狂呵呵笑著雙手做投降狀,被他推著走,也就不鬧他了,看看時間很晚過了凌晨一點鐘,任疏狂也希望他早點弄完早點休息,讓他放著建議明天讓鐘點工來收拾他又不肯。

  進了主臥,任疏狂打開衣櫥翻出換洗衣褲,看到大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個大包,覺得有點奇怪,就走過去掀開,那一本柏子競贈送的畫冊竟然被鄒盼舒藏到床上的被子裡,任疏狂不知為何,想笑又覺得憐愛之情萌生,這是鄒盼舒下意識的行為,就是說鄒盼舒的安全感很低,只有最親密的人或者最親密的地方才能給他安全感。

  剛剛任疏狂也只是隱約聽到解釋,並不很清楚到底是什麼畫冊,坐在床邊一頁頁翻看,不得不驚嘆他們這些搞藝術的人思維和一般人還真是有點不同,一幅幅令人歎為觀止的開闊壯觀的大製作畫面,難怪鄒盼舒要這麼寶貝著,整本畫冊前後都沒有任何說明,只在每幅畫的某處有非常細小的印記,任疏狂認出來其中一個正是柏子競的縮寫字母J,看來真是一本有錢也難買到的收藏品了。

  看著這本畫冊,他的腦中不由想到了很多,想起過去想起未來,更是想起他們還能這樣相聚的日子只有二十天不到,就要分開長達兩年之久,好在他偶爾會覺得有點孤獨,更多還是期盼著兩年後鄒盼舒的蛻變,一定會更自信更迷人了。

  僅是看看今晚的聚會,就知道鄒盼舒有種親近人的特質,正因為他不設防,反而會有很多人樂意與他交往,任疏狂不禁開始矛盾自己是不是把他保護得太好,會不會扼殺掉他明辨人心的能力,不過一想如果鄒盼舒也變得精明市儈,懂得趨利而為,那還是自己喜歡的那個鄒盼舒嗎?

  「疏狂?你怎麼還沒洗澡?」鄒盼舒走進主臥就看到任疏狂呆看著畫冊,想起自己一時衝動把畫冊塞到被子裡才覺得安全的行為,不由臉上燥得慌,趕緊扯了個話題。

  「唔,看看你收藏的畫冊。順便等你一起洗。」任疏狂已回神,他已經挺長時間沒有喝太多酒,以前是怎麼喝也不會醉,真的醉過的次數非常少,好像記得有一次就遇到了鄒盼舒,不過那回他印象不深刻,只是記得他身上的體香而已,現在被鄒盼舒不停叮囑已經更少沾酒,今天不免就覺得有點上頭。

  「很晚了,我們就沖一下早點睡吧。」鄒盼舒腰酸背痛,已經沒什麼力氣,更怕任疏狂萬一發起什麼性質,他可不想明天起不了去不了回眸,學習倒是次要的,就是覺得太難為情,還不知道會被人怎麼想呢。

  任疏狂也只是說說,雖然性質很高,但他更心疼鄒盼舒的身體,看他勞累了一天也只想抱著他香噴噴的身體而已,看他逃得那麼快,不由要反省自己平時難道真的太過分了?

  很快就到了週六,大家都是有各自安排的人,也沒有約定擠著一道出門,倒是約好了中午在度假山莊吃中飯,具體的各自前往。

  他們相約的紅葉度假山莊就在S市與H市交界處,認真算起來都要出S市地界了,不過度假村老闆本事過人,拿了開發權後硬是把整塊地皮給圈到S市範疇,這樣可以拿到更好的政策待遇及拉到更好的客源,因為有著附近少有的溫泉地脈,還是很熱門的度假山莊了。

  紅葉度假山莊的營業範圍非常廣,佔著寬闊的優勢各種上流社會玩耍的項目比如馬場、高爾夫等一應俱全,還開發了一小片丘林地人工堆出來的山丘湖泊,精心種植了成片的櫻花、梅花、桃花和紅楓,四面四個景,很遠的迎賓大道過來的路上移植的都是大幾十年的銀杏樹,甚至還有一棵差不多五百年的老銀杏樹在山莊前院內,生生把這片原先的農田地改造成了生態園一般的地方,每個季節都有不少達官貴人前來附庸風雅。

  鄒盼舒光是聽著就覺得猶如天花亂墜,摸不著脈絡,怎麼能有這麼大手筆在S市做出此等規模,那要一下投資多少才初見成效,任疏狂看他驚嘆的樣子,真是覺得每天在一起的日子都非常的開心,不用猜忌彼此的想法,有什麼就是什麼,生活非常的輕鬆。

  「當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了。而且,你以前估計都不知道有這樣的地方吧?和以前帶你去的封閉式的會館不同,這裡沒這麼隱秘,但也不是一般人能隨意來的。」

  任疏狂隨意說了住一晚的價錢,鄒盼舒馬上閉了口,太貴了,還只是單純住一住泡泡溫泉而已,每人花費就要抵上他原先做助理的一個月工資,還是最低消費。

  他們是算著時間出門的,週六早上兩人泡在家裡享受了一番兩人時光,到了山莊大門開始陸續看到豪華車開進開出,此處的餐館也琳瑯滿目,只要你想吃的口味都能滿足,他們定的是其中一家西餐廳,這樣誰來遲了也不妨礙。

  他們先去了預定的房間,也不知道是誰預定的,反正能力通天竟然訂到了同一層樓的套房,全部給包了下來,具體多少間鄒盼舒都沒弄明白。放下行李,他們看看時間才十一點半,路上比預想的要通暢,兩人正商量著要不要先去四周欣賞一下風景,在S市區裡可沒這麼好的空氣。

  任疏狂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接通,對鄒盼舒做了個嘴型——小城,就拉著鄒盼舒的手往外走,才剛打了個招呼,開了門出來,就看到走道上三個人:肖庭誠、任若曦和一個不應該在這裡的任慕海。

  「嗨,你們這麼早就到了?我正想著問問你們是哪一間房。」肖庭誠揮了揮自己手上拿著的鑰匙牌,三個都在他手上,看樣子預先通了氣,只有任疏狂二人蒙在鼓裡而已。

  「寶寶,你也太不關心姐姐了,怎麼聚餐也不邀請我,來玩兒不叫我一聲啊。」任若曦臉上勾起明亮的笑意,淺笑盈盈站那瞅著鄒盼舒。她手上沒拿著行李,看到是肖庭誠挎著兩個一黑一淺灰色運動包。

  任慕海是這麼多人裡面最黑的一個,也不是黑人那種,就是膚色最深,看樣子是長期曬出來的,此刻他沒有再穿迷彩服,緊實修長的腿包裹在一條泛著灰白色的牛仔褲裡,上衣是貼身的無領椰白短袖T恤,幹練精悍,露出的胳膊鼓著肌肉非常的引人注目,有著一種赤練如鐵的性感。

  他沒開口,只是挑挑眉,依然一邊肩膀倚靠著牆面,一條腿腳尖著地一搭一搭晃著,望向任疏狂兩人也只是伸伸手搖一搖,就算打過招呼了。

  任疏狂只覺得夠麻煩,他本來就不喜人多,小時候就很怕被多人擁著纏著,小小年紀開始就常冷著臉,這回因著鄒盼舒的關係身邊越來越熱鬧,他有種往日一去不復返的壯烈感,也不知道是否今後的人生就會變得像上次去過的菜市場一樣熱鬧吵人。

  「你們好,還以為你們在路上呢,要出去走走嗎?」鄒盼舒上前一步,被任疏狂抓住的手一個反轉,捏了捏他的手掌,任疏狂只好皺著眉點頭打招呼,任由鄒盼舒做主邀請。

  「給我最遠的那間。」任慕海開口了,向肖庭誠討要鑰匙,踩在本就厚實的走道的地毯上更是穩如獵豹,輕盈得一點生息都無。

  「要不,就直接去餐廳等吧,估計不一會兒就會陸續都到了。」肖庭誠提議,他看了看手上的房間號選了一個給任慕海。

  其他人沒意見,這麼一會兒再討論去哪裡也不合適,也就都同意了。

  兩人準備先下電梯,讓他們三人去房間放行李,要分開前,任若曦才望瞭望任慕海的背影,低聲的對任疏狂道歉。

  任疏狂搖搖頭,知道姐姐指的是父母認了乾兒子的事情,不說肯定也是不希望自己多想,並不關姐姐什麼事情,肖庭誠在一邊欲言又止,也想說他同意任慕海跟來的事情,被任疏狂擺擺手阻止了。

  「疏狂,你看肖庭誠是不是和你姐姐很親近呀?」鄒盼舒看著電梯樓層指示燈一閃一閃,這裡的每棟樓都不高,一般就是五六層,還有不少散落在樹林裡的小別墅群。

  「看出來了?那天我不是說了還不肯定麼,估計就是這麼回事情吧。」任疏狂對鄒盼舒敏銳的直覺有點訝異,卻不知道鄒盼舒從小就對人的氣息感受很準,他是真正用心去感覺一個人的心,而不僅是用眼睛看。

  說起來好像他前生是被龐飛欺騙,但要認真追究源頭也是因為龐飛那時候是真正對他好,好到讓他分辨不出其更深的目的。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鄒盼舒不由得雀躍起來。

  他正愁不知道怎麼幫著任疏狂與家裡人走得近些,在鄒盼舒的眼裡,家人始終是一家人,分歧也不會是永遠,總有辦法能夠緩和,如果自己能夠做點什麼,他非常願意。

  或許又覺得自己的興奮之意太明顯,他出電梯時降低了聲音,「你爸媽會同意嗎?要不要我們幫忙?唔,會不會是個好機會把你叫回去……」

  任疏狂好笑地看著他腦中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念頭,掃了一眼大廳的人,還真是能看到一些熟面孔,不過大家一般也不會冒然打招呼,只當作沒看到,任疏狂也不在意牽起他的手帶著往西餐廳走去。

  75.愛情傻瓜

  就如他們預料的一樣,人並不是一口氣到來,西餐廳也沒有完全封閉的包房,只訂到了一個有著綠化植物隔著的角落,厚重的大理石檯面給人非常冰冷的感覺,繁複的桌面上各式刀叉種類繁多,水晶杯從小到大一字排開,每位的前面都擺了六個杯子。

  看看其他人個個都很自在,鄒盼舒也不由感嘆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從小要學的東西真多,他雖然也陪著吃了不知道多少次西餐,卻還是對這餐桌禮儀有點排斥,太過於中規中矩到拘束,很不適應。

  原先就已經說過了先到就先吃,因此十二點一到,他們五人就開始各自點了自己的一份,正好此時柏子競到了,看他和啟光的樣子也是已經去過房間放行李了。

  任疏狂再次給他們相互介紹了一下,柏子競意外的竟然也知道任慕海,這不由得令任疏狂稍微多想了一下。

  「這裡有一種專門珍藏的波爾多紅酒,是他們特意去波爾多訂購的,可以品一品。」柏子競坐下來就給了建議,他自己也順便點了餐,直接就要了兩瓶這種紅酒,讓大家都嘗一嘗。

  差不多到了十二點半,張豐唯與黃靜怡才姍姍來遲,黃靜怡不停道歉,說是自己的原因耽誤了張豐唯的時間,也沒人與她計較,其實是沒有一個人與她熟悉,當然除了任疏狂。

  黃靜怡從小的良好家教讓她具備了隨時都能參與話題的能力,很快就與大家打成一片,特別是她就坐在任若曦身邊,對著任若曦更是透著一股子親切勁,完全不見過年時那股傲慢。

  鄒盼舒看著她談笑風生,一身典雅又不失俏皮的裝扮,嫩黃色的真絲襯衫紮在纖細的腰上,下面是一條寬大嬉皮風的綢褲,非常飄逸迷人,精心打扮過的臉,長及腰間顯眼的烏亮長發,心裡很有點不舒服,也不是鄒盼舒太小氣,實在是黃靜怡那種刻意的漫不經心讓人刺眼,怎麼看都有一點對鄒盼舒的挑釁之意,何況那些曖昧的照片還清晰如昨,最後他只好不看任何人,低著頭吃自己的那份牛排。

  任疏狂眼神如炬,一切看在心裡卻沒有表現出來,他有點後悔當初沒阻止張豐唯的提議,現在黃靜怡是自己的合作夥伴,為了自己兩人的將來,也不能隨意做什麼,暫時看在沒有什麼出格的份上,只能忍了。

  算下來一桌人已經有九位之多,如果仔細去看的話,S市的三巨頭核心人物都在場,加上柏子競作為商業大家,張豐唯是B市第一大軍方勢力的嫡系嫡孫,真是一份不可小覷的勢力。好在此處角落封閉性較好,何況也不見得人人都認識,才沒有招來什麼人前來攀附。

  餐後有人建議要消食,也不要浪費了這大好春光,六月初在S市郊,還正好是最美妙的踏春時節,大夥兒也就附和著漫步在紅葉山莊的林蔭道上。此刻沒有各類樹花在開,不過道路兩旁依然種植著各種花卉,也一樣有著濃郁的姹紫嫣紅的氣息,這麼一大幫帥哥美女遙遙行走,自然是一番絕佳的風景,每次交錯的客人都頻頻回頭不停張望,最後他們實在有點受不了這種觀賞物似氛圍,幾人一起租了一條大船,到湖上垂釣。

  六月中的陽光已經有點強烈,特別是午後時分更是厲害,男人還不覺得有什麼,兩位女士已經受不了轉戰到船艙內,老艄公很識趣地咕嚕咕嚕把船慢慢地搖到一大片樹蔭下,山莊還真是下了大功夫,連這種情況都能照顧到。只見船背後是蒼翠的樹木,蟲鳴鳥叫非常的幽靜,而前面就是碧波蕩漾寧靜悠遠,真不愧是遠負盛名的度假休閒之地。

  船塢內任若曦若有所思,一雙美目顧盼生輝,她與任疏狂只有五分想像,接了幾分任將軍的大氣,臉龐很是英氣,只有一雙眸子是和任疏狂最相像的,接了他們的媽媽的眼睛,如果半眯著看人是非常有壓迫力的。

  此刻她就是這樣半眯著看黃靜怡,因為知道了黃家最後的選擇,也就不需要虛偽應對,說話就有點不客氣了。

  「我弟弟和他愛人過得挺好的,他變得越來越愛笑了,我不希望你參一腳破壞什麼。」

  黃靜怡正在沏茶的手一頓,近期鍛鍊得有點犀利的雙眼刷一下掃視了任若曦一眼,轉而看了在船尾依靠著釣魚的任疏狂和鄒盼舒,遞給任若曦一杯茶,才緩緩說道:「你放心,我沒想要參一腳。只是有點不甘心罷了,不過你看他們那樣,我親眼見了才相信真的有同性戀這回事。」

  黃靜怡也毫不避諱,她原先確實有著一點點想法,畢竟任疏狂這樣出色的男人可不好找,越是靠近就越被誘惑,好在她還算清醒,早早就起了戒備心知道不可強求,比起任疏狂不會被愛的妻子的角色,她還是更希望能夠得到自己一輩子的自由。

  「那就好。我看你剛才有點出格,才會提醒你。」任若曦早年可是和肖庭誠有得一比,一個是道上的大哥,一個是道上有名望的大姐大,說話歷來不留情面,但如果你是他們認可的人,那就基本上一輩子高枕無憂吧,他們肯定會全心全意護著你。

  鄒盼舒偏偏就是這種情況,兩個人都看著任疏狂在與他交往中變得越來越有人氣,笑容更多,也都打從心裡認定了他的身份。

  肖庭誠望著在船塢內的兩位女士,很有點爭鋒相對的意味,他因為心底有著悸動,不知道何時開始很是關注任若曦。不過此刻什麼都還沒挑明,畢竟肖庭誠早年放縱慣了,可以說是聲名狼藉,要不是任疏狂和小宇的事出突然,打了個措手不及,忙著小宇的後事和任疏狂的病,說不定他還真就混著黑道毀掉一生了。

  小宇的死也給他敲了警鐘,加上對他們兩人都心懷愧疚,竟然就此洗心革面重新奮鬥出一份事業了。

  即使到了國外,肖庭誠也是一夜情偏多,難以與哪一個女人保持超過三個月以上的交往,費心費神試過幾次後他也就隨了性子乾脆只談性不談愛,卻不曾想多次與任疏狂一起回國,因為他與鄒盼舒的事情而與任若曦這個年少時有點仰慕的對象頻繁交流,不知不覺中衍生了自己都弄不清的情愫。

  此刻的肖庭誠,長這麼大突然開始對自己的過往非常之在意,真想有個時空機器好讓他回到過去,一定會從小就好好學習,哪怕不如任疏狂出色也不要留下那麼多令自己感到難以啟齒的詬病,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如此在意一個人,這個人還是好兄弟的姐姐,比自己大了五歲。

  現在他正是最困擾的時期,讓他走出去又沒有那份勇氣,似乎總缺點什麼,可是讓他完全放棄,乾脆再去找幾個大波女郎纏綿一番,他卻又沒有了興趣,甚至覺得有點噁心了,這可不是什麼好狀態。

  是以,那天在任疏狂家裡聚餐後才會試探性問了一句,可任疏狂滴水不漏的表情,肖庭誠吃不準到底自己這位兄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至於任若曦本人,肖庭誠就更吃不準了。

  再聰明的人,遇到自己的愛情都會是一個傻子。誰都以為自己能夠超脫,偏偏墜落的時候誰都逃不脫。

  任疏狂感受到有視線在自己背上,藉著收魚線時的動作一偏頭,霎時把船塢和肖庭誠的表情納入心底,他那一瞬間的目光透過空間直視到肖庭誠的內心,把自己的鼓勵表露之後才慢悠悠地轉回身,望著因為釣到魚而興奮不已的鄒盼舒,只覺得天地間最美好不過如此了。

  肖庭誠一震,剛剛還煩惱著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做,就收到了任疏狂的鼓勵,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畢竟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一抬手一投足都能夠猜個八九不離十,這才想到自己能猜到任疏狂的動作,任疏狂必定也能猜到自己的動作,頓時就釋然了。

  望著天上悠悠白雲在飄蕩,想著從小就混來混去的生活,孤身一人在海外的寂寞,肖庭誠才終於下了決心,大男人就該有擔當,不試一次誰都不知道結果,既然從小到大就看中這麼一個人,那就沒必要退縮,於是放著拋在平靜湖面的魚竿,果斷的邁著堅定步伐走向船塢。

  這些人享受的都是垂釣的悠閒時光,到了四五點鐘,有人收穫滿滿比如任疏狂二人,也有人一條都沒釣上來比如啟光,最後清點了一番後也都把那些可憐的魚兒全部都放生,開始轉戰到麻將桌去了。

  這一層樓面有一間特別大的套房,客廳非常大擺了兩桌全自動麻將桌,當然這是提了要求山莊才派人來換掉的,不過一看四周圍的設置就知道肯定考慮過這個因素。

  鄒盼舒是很好奇,九個人兩桌,他自己提出來不玩,因為他不會,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哄堂大笑著分了兩桌。肖庭誠、任若曦、張豐唯和黃靜怡一桌,剩下的人一桌,鄒盼舒在任疏狂邊上旁觀。

  大家一旦開打時間就過得飛快,晚飯也都是各自叫了點心直接送到房間來,就擺在邊上的茶几上,每次一送就是一桌的點心,輪流著吃完後又繼續酣戰。

  鄒盼舒是看得昏昏欲睡,他從小在家裡就一個人,親戚家的孩子也都不太願意和他玩,因為大人都會告誡自己的孩子這個人克父母不要玩到一起去,到稍微大些又意識到自己喜歡男人,就更不敢與同齡人玩耍,結果硬是塑造了他這樣什麼玩樂都不會的性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其他三人還都是針對著任疏狂來,麻將本來就靠算,一個人針對你還能掙扎,三家都針對你的話,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任疏狂已經算盡了心計,可也鬥不過同樣聰明的幾人的聯合,剛開始還能支撐,後來是越來越不濟,頻頻失利,好在他心態好,只當給鄒盼舒開開眼界,並不介意輸贏,雖然也覺得老是輸很沒面子,不過反正鄒盼舒看不懂,一直在小雞啄米似地打瞌睡。

  「有句老話叫做情場得意賭場失意,疏狂你沒忘記吧。」到結束時,柏子競看著已經趴在任疏狂腿上睡過去的鄒盼舒,揶揄了一句。

  「就當送你們幾瓶酒好了,也沒什麼值得炫耀的。」任疏狂笑笑,把已經睡熟的鄒盼舒抱起,也不管桌子沒收拾就率先出門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的神情溫柔而沉穩,彷彿懷中抱起的是易碎珍貴的寶物,每一步落下去都踏實有力卻又不會顛到懷中人,還未收去的笑意誰都能夠看得出來是因為他感覺到幸福。

  任疏狂這完全不避諱的行為,看在各人眼裡就是各種不同的反應了,不過他本就是唯我獨尊之輩,本來就不在意,儘管多了任若曦和任慕海,一樣不會改變自己半分。

  任慕海一整晚都沒怎麼說話,麻將結束時也不過才凌晨十二點半,他隨口問了一句要不要去酒吧坐坐,沒想到還真有人附和,一看是肖庭誠和張豐唯,也不知道這兩位陪著女士玩麻將是不是太鬱悶了,反正一臉複雜。

  柏子競和啟光擺擺手,他們兩人這幾天在回眸忙得夠嗆,到了這裡就希望去溫泉裡泡一泡睡個懶覺,不願意去酒吧湊熱鬧了。

  兩位女士更不願意熬夜,也就告辭回了各自的房間。

  任慕海無奈,聳聳肩與兩位男士一同去了此處有名的酒吧,據說這裡零點時分開始的豔舞遠近聞名,他們幾人都是見多識廣看不上這種節目,但架不住名氣遠播,一進入酒吧就是人聲鼎沸,真不知道哪裡來的這麼多客人,白天明明就沒看到多少人影,可看看擁擠的酒吧就能管中窺豹知道這家度假山莊到底有多少人前來。

  機靈的侍應生很有眼色的把他們引到吧檯前比較靠邊的位置,因為此處已經因為角度的關係看不到舞台上的表演,就連音樂也不顯得那麼刺耳,雖然喧囂聲還是避免不了,卻已經好了很多。

  張豐唯和肖庭誠都是無比適應這類場所,張豐唯隨手就塞給了幾張小費到侍應生緊繃繃的皮褲兜裡,手掌還惡劣地捏了一下彈性十足的臀部,侍應生見怪不怪拋了個調情的眼神施施然走了。

  任慕海嫌惡地扭頭,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喝點酒,可不是要來點亂七八糟的一夜情。自從上次配合任疏狂之後,他就對這個乾哥哥產生了好奇心,事後還多方瞭解,更是從任將軍處得知了任疏狂的略帶著瘋狂的計劃,也不由得為他的決心而震撼,這個兄長的形象才徹底的高大起來。

  雖然任慕海還是對自己以後接掌任家的能力毫不動搖,卻也不得不承認任疏狂是個難得的對手,頗有點惺惺相惜之感,再看他與鄒盼舒之間水潑不進的甜蜜,萌生了幫助他們的想法。前幾天他也試探過一回任將軍的底線,意外發現了鬆動,只不過任將軍是絕對不會親自拉下臉率先妥協,既然這樣就要有其他人推動才好。

  他與任若曦私底下商量過,希望鄒盼舒出國之前能夠去探望任媽媽,讓任媽媽見見真人,留個印象,再談論起來就難免會有所顧慮,說起來任媽媽對外人一直都比對家人更寬容,唯一就是對任疏狂要求太嚴格,寄託的期望太高。不過這事情最好要瞞著任疏狂操作,他們吃不準任疏狂會不會因為捨不得而拒絕。

  任慕海為這事今天特別的沉默,喝了幾杯酒下去,就和肖庭誠討論起細節來,張豐唯一聽是私事,很自覺轉身避開,開始環視酒吧內的人,酒精有點上頭他感覺到慾火焚身似地,想找個合意的人等下來一回419,免得浪費了如此美妙的度假之旅。

  他舉著杯子,透過檸檬黃色的杯壁緩緩地轉悠,漫無目的挑挑揀揀,驀然,眼神一定動作也僵住了,他看到一個絕對不應該再有交集的人,也是自己這輩子唯一吃了大虧的男人,那男人竟然還是他們第一回見面時的身份,就站在轉角吧檯的另一頭,張豐唯心底一顫,不知道怎麼心裡的慾火一下就被撲滅,很不甘卻也知道這個人暫時惹不起,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不能在S市鬧出什麼事情來,慌忙轉過身放下杯子,重新叫了一杯酒,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等他轉了身,卻不知那調酒師對目光極其敏銳,早已發現了他,只不過任務在身按捺住了,心裡也不知道是否轉著什麼心思,遠遠犀利的眸光瞥了一眼張豐唯和他身邊的兩人,立刻認出了另外兩人。

  76.不可缺席

  任慕海正在交流,驀地感受到刺探,利用舉杯喝酒的動作一晃,愣了一下,旋即就自然的低了頭。

  「怎麼了?有熟人嗎?」肖庭誠疑惑地問。

  「唔。一個神秘的傢伙,B市那些老頭的寶貝,專門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任慕海撇撇嘴,也不知道他是羨慕還是詆毀。

  「特殊……」後面的部隊兩字沒吐出來,肖庭誠倏的就收了口,因為張豐唯湊了上前。

  張豐唯只覺得渾身都不舒坦,正好耳朵尖聽到了,「我知道,是不是那個調酒師?原來這麼有名……」

  肖庭誠背對著那邊,也沒有要轉頭看的意思,他知道有些秘密不能探究,否則一定就會訝異那人在這裡。

  「想不到你也知道飛虎。他們執行的都是秘密任務,最好裝作不認識。」任慕海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才壓制了心底要較量一番的慾望,要說S市他欽佩的是任疏狂的話,B市的名單裡這個調酒師能排入前三,他的這種熱切也不過是因為與這些人都不在同一個系統內,沒有機會交流,總是只聞其名。

  「是嗎?我去會會。」張豐唯一反常態,眼睛內開始醞釀著什麼,也不管新上的酒,一手插著兜,搖頭晃腦融入人群中向對面吧檯走去。

  他這才對那人有了更透徹的瞭解,以前的手下查到的資料看來是偽裝過的,這次意外從任慕海口中得知了真相,不由膽氣一壯,那些老傢伙可不就有他自己的祖父在其中,這一回有恃無恐,趁著他不能輕舉妄動時,不妨報復一下往日的仇。

  「喂,張豐唯……」

  「不用理他。」任慕海打斷肖庭誠的招呼,「他又不是小孩不知道輕重,B市的水遠比我們這裡渾濁,最好不要參與太多。說實在的,我倒不是很同意疏狂的合作,危險太大。」

  「機遇與危險並存,再說是程家先攪局,總不能不反擊等著挨打吧。」肖庭誠是堅定的與任疏狂同一戰線。

  「算了,我也只是有感而發,操作得好我們得益不小。那就這樣定了,還是你出面約鄒盼舒,千萬不要讓疏狂發現了。」

  「我會注意的,時間還是有點緊張,這中間他們還要一起去德國,等他們回來我就約,免得給疏狂看出端倪。」肖庭誠一口應下來,多了一個任慕海在中間,說話份量比任若曦更重,也許能有轉機也不一定。

  兩人喝乾杯中的酒,起身準備回房休息,竟然看到張豐唯一臉囂張地笑著給飛虎偽裝成的調酒師塞小費,那副色迷迷的模樣怎麼看都很欠扁,完全把對方當成牛郎似地存在在戲耍,而飛虎果真因為要潛伏的關係竟然也老實任他調戲。

  肖庭誠大驚,他看到調酒師的側臉,認出是有一面之緣的人,恍悟為何張豐唯嚥不下這口氣,張豐唯就是個睚眥必報的主,自覺無力調解,也不對任慕海解釋別人的隱私,與他相攜出了酒吧,連與張豐唯說再見都省略了。

  鄒盼舒沒有意外總是晚上十點鐘就會入睡,陪任疏狂在家裡的書房加班時他會選擇在舒適的椅子上趴著睡,不管任疏狂怎麼勸他都不離開獨自到大床上先入睡,說過幾次無效任疏狂也就隨他,後來不得不在書房也加了一個米色真皮磨毛躺椅,大部分時間都是任疏狂工作結束後把他抱回主臥。

  因為身邊有任疏狂的氣息,鄒盼舒小雞啄米的瞌睡習慣性就沒有防備,麻將結束被抱起他也不知道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等他酣眠醒來,已是生物鐘的勝利,進入夏季總是早早爬上半空的陽光也已經越過窗櫺,還有清脆歡快的鳥鳴聲奏響了晨曲,脖子下墊著的結實滾燙的手臂和腰上一如既往的束縛,讓他迷惑了一下,還以為是睡在家裡,正要考慮是否起床去晨練,畢竟他們有時候週末會偶爾偷懶一回。

  「早。想不想去泡一下溫泉?」任疏狂已醒來,正在研究他頭頂上的漩渦,呼氣上去就會吹開軟軟的發絲若隱若現。

  「哦,我都忘記這裡有溫泉了。這個季節泡溫泉不熱嗎?你想去?」鄒盼舒覺得無所謂,他倒是對那個寧靜如畫的小湖非常有興趣。

  「我隨意你。他們今天可能不會起得太早,約了十點鐘能起來的話就去馬場跑跑馬。你有什麼想玩的嗎?」任疏狂想起張豐唯曾不止一次責備他沒有帶鄒盼舒學會享受生活,雖然他並不放心上,但難免偶爾會萌生愧疚。

  他確實有點佔有慾過強,並不希望鄒盼舒樣樣都拿得出手,行事上往往就會把鄒盼舒的思維往這樣的方嚮導,如果能夠安心呆在家裡不和太多人交往他也不覺得不妥。

  「那就陪我再去湖邊走走吧。昨天人太多也沒能好好看看。」鄒盼舒語氣歡快地提議,跑馬就算了,到時候他把相機帶去,多拍幾張照片留念。

  「好。那就起來。我看看時間,還很早才六點一刻不到,湖邊說不定都沒有一個人影。」

  鄒盼舒一躍而起,雙手搭上任疏狂伸過來的手掌上,用勁把他拉起來,羨慕地看著他精壯的胸肌,看多少次都會驚嘆他的表裡不一,現在兩人從外型上看起來體形都差不多,可真的脫了衣服一對比,還是有著非常明顯的差異。

  咬了一下嘴唇,鄒盼舒沒法不服氣,因為任疏狂曾經笑著說自己整整鍛鍊了超過二十年,差不多三歲就開始習武打基礎,哪裡是他這樣半路出家才學了一年不到的肌肉能比的,所以驚嘆歸驚嘆,鄒盼舒每回只好偷偷地偶爾比劃。

  任疏狂心裡暗含發覺新大陸一樣的心態來看待鄒盼舒這個人,在他身上尋找一些純良、坦率、真摯甚至還有多愁善感等等特質,這令得自己的每日的生活都充滿了小驚喜。

  一個一個的堆砌成為活生生的一個人,觀察越仔細,投入的感情就越深刻,就連任疏狂自己都不知道鄒盼舒對於自己的意義是否過於重大,感覺到離別將至,就連他這樣從來做事情果斷利落的人,也衍生出莫名的愁緒,這還真是從小到大破天荒第一遭。

  這段時間內,任疏狂有點反省以前顧著工作,忙著要給兩人一個安然的生存環境,太急於求成,總想著兩三年內就要解決來自家族和其他勢力的壓力,很容易就忽略了生活就是一個個平常的日子,別離一天人生就會少去一天,即使日後天天朝夕相處,也彌補不了生命中曾經的缺席。

  這些所謂的壓力緩緩圖之也無不可,三年不行就五年,哪怕十年都沒有關係,十年後他們兩人也不過一個38歲,一個32歲而已,但卻可以擁有真切的十年相守。

  恍悟這一層,任疏狂的心境又有了變化,離別的決定已不能改變,過去也不值得花費心思懊惱,他才會在這個月內儘量多陪著鄒盼舒,多給他接觸外界的機會,也正好重新調整自己工作的重心,離別兩年中把雛形打造完成即可,不會貪功冒進,更不會拖累到自己的身體,他知道鄒盼舒比在意他自己本身,更在意任疏狂的身體。

  這一天任疏狂都沒有工作,散步後去馬場,鄒盼舒擺手不騎馬,卻舉著相機笑著說要給自己拍照,任疏狂也第一次在人前擺起了姿勢讓他盡興,看他驚喜連連、閃爍著光芒的雙眸,心底一片暖流淌過。

  休閒過後大家又恢復了彼此忙碌的生活,鄒盼舒這幾日的精神明顯很亢奮,晚上常常炯炯有神全無睡意,連著幾日睡眠時間都很短,任疏狂知道他是對去德國充滿期盼,哄著他睡覺都不行,又不能次次都用做愛的方式使他疲倦後入睡,只好讓他每到九點多就喝上一杯紅酒,這才壓制了他的過度興奮。

  一共也只在德國呆五天,除去任疏狂開會的兩天,他們可以玩三天,鄒盼舒早就列出詳細的行程表,他總是會事無鉅細做計劃,不管計劃最後是否能用上,這習慣從小就有,後來到泰恆工作一年更是鞏固,往往要花掉比別人多很多的時間做準備。

  或許這些都是使得他骨子裡帶著書卷氣的原因,也是他常常過慮的源頭。

  飛機定了15日晚9點,白天任疏狂還是照常上班,鄒盼舒上午時分就呆在家裡把行李全部打包好,沒有再去回眸學習,肖庭誠給了他很多旅遊攻略,柏子競也給了他不少在德國的拍攝建議,正好他可以拿出來混合著做一份筆記。

  到了下午,他給亞歷山大打了電話,約了碰一次面的地點時間,掛了電話才想起自己真是忙糊塗了,自從賽事過後打過一次電話謝過小江,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以前他們兩人總會兩三天就聯絡一次,不拘是誰先聯繫誰。

  他敲敲自己總是太過於專注做一件事情的腦袋,撥了小江的電話。

  電話鈴聲一直響著,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小江特別忙碌時根本就來不及接手機,重要的公事都會使用座機聯絡他,一遍又一遍地響著舒緩的音樂,鄒盼舒第一次覺得這音樂有點憂鬱,彷彿預兆著什麼不祥。

  直到對方的手機傳來機械音,鄒盼舒才感覺到一點異常,他不死心繼續撥了三次,還是一樣的結果——無人接聽。這不免令他有點慌張,趕緊調出大江的號碼,也不管大江是否在上班,就直接撥打出去。

  好在這回才響了三聲,對方就接通了電話,鄒盼舒一口氣還沒落到肚子裡,卻又緊接著受到打擊,大江的聲音異常沙啞,即使隔著時空也能感受他深刻的悲慟無奈。

  「大江哥,是不是小江出事了?你怎麼就不能給我打個電話說一聲?告訴我出什麼事情了,我看看能幫什麼忙。大江哥,你說啊,你不是說要把我當作弟弟的嗎?」鄒盼舒一著急,聲音也提高好幾分,聽著大江支吾不肯坦言,不由說話也比較重。

  「盼舒,不是我不說,我想說了只是多個人擔心,於事無補。你既然一定要知道,我也不瞞著,小江的病因為勞累過度復發了,這回如果壓制不下去,他以後可能就站不起來了……」大江從來都是渾厚的嗓音此時干啞如摩擦在老樹皮上的迴響,透著深深的無力和一種認命的悲哀。

  短短半年的同一個宿捨生活,鄒盼舒看著大江為了多賺一點加班費而不眠不休,早就瞭解他們兄弟情深,突然來一個這樣的晴天霹靂,就連鄒盼舒都有點接受不了,明明每次見到都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說病倒就病倒,他清晰地感受到大江以前的小心謹慎是多麼正確,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更好的醫生,鄒盼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任疏狂。

  他這麼想也是這麼做的,問了小江住在哪個醫院,掛了電話馬上換了鞋就往外走,一邊撥電話一邊就趕去醫院看望。

  電話一接通,顧不得問候,鄒盼舒直接開門見山,「疏狂,你幫幫我,一定要幫我想想辦法。小江的病復發入院了,好像很嚴重,你有認識的專家嗎?病歷等我到了醫院就能拿到傳給你看……」

  「他的病我清楚,不要急,你現在是不是在外面?」任疏狂打斷他的話,聽出他急促的腳步聲。

  「是的。我剛知道,他們都不告訴我瞞著我……」鄒盼舒很難受,他的朋友不是很多,大江小江兩兄弟對他而言就是親兄弟一樣的存在,「我先到醫院去看看,如果小江的情況不好,我可能不能陪你去德國……」

  知道消息的一剎那,鄒盼舒就決定了,一分猶豫都沒有,他不由慶幸張豐唯笑鬧著贈送的禮物,那輛車子任疏狂真的幫忙轉手賣掉,錢打入鄒盼舒的卡里,本來鄒盼舒說全部捐給泰恆的慈善基金會,任疏狂建議他可以留一半,因為他們有大概半年的時間是穿越不少第三國家或者偏僻的部落,到時候可以採購一些藥品過去救助。

  除了委託人代購藥品和已經捐贈的,他現在還留有一百多萬沒有動,加上自己以前存下的稿費工資和上回中獎的餘額,他能夠盡一份力。鄒盼舒只希望任疏狂人脈廣泛,最好能夠找到世界級的醫生,他心底不停在祈禱,除了還能做這些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

  生命,往往如此脆弱,只需要一個瞬間就會凋零。

  「好,我知道了。盼舒,深呼吸,不要急,他的病我知道得比較早,曾經讓人諮詢過,所以等我的消息,路上一定要看清楚,知道嗎?」任疏狂說話儘量的緩慢堅定,猶如在施魔法一般撫慰他的情緒。

  任疏狂心底有著陰影,生怕鄒盼舒出門在外不看路不看車,是以才會顯得比鄒盼舒本人還緊張。

  「好。」鄒盼舒就如吃了定心丸,在他心裡任疏狂無所不能,既然任疏狂說早就瞭解,不管他為什麼會很早知道,那就說明他肯定有辦法,深深的呼吸了三次,鄒盼舒聽到自己的心跳開始變得有序起來,「我掛電話了,你查到了就聯繫我。」

  77.見長輩

  鄒盼舒打車到了協和醫院,要付費時才發現自己太慌忙只帶了手機鑰匙就出來了,很不好意思地打電話讓大江下來幫忙付費。

  「大江哥,你不要太難過了,事情已經發生,我讓總裁幫忙找好的醫生了。」鄒盼舒一下車就安慰起來,他和大江他們交流時還是延續以往的習慣把任疏狂叫做總裁,大江他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適應。

  大江謝過他之後在前面帶路,不欲讓鄒盼舒看到他滿臉疲倦和滿是血絲的雙眼,醫生也曾經提議過國外確實有一個著名醫生專門研究骨髓炎,各種急症慢性都在他的研究範圍,像小江這種因為小時候受傷遺留下來的病症,國內是不可能根治的。

  醫生說那位專家的醫療費非常貴,人也要送到美國去,一年最少過百萬,根治時間一年到五年不等,帶上家屬陪同,不是一般家庭能夠承受得了,何況,有錢也不一定能夠弄到入院許可,那位專家醉心於研究,對臨床只是順帶,每年接收的人數極其有限。

  大江當然知道可以聯繫鄒盼舒,可是非親非故,讓向來忠厚老實的他難以啟齒,小江也是不讓他去麻煩鄒盼舒,知道鄒盼舒肯定是要去請求任疏狂,這樣一來,自己就變成拖累鄒盼舒的窮親戚窮朋友,生怕對他們的關係帶去不穩定因素。

  在醫生還沒有確診是否真的不能壓制住復發前,他們兩兄弟也都忍耐著絕對不透露消息,卻沒想到鄒盼舒眼看著要出國了還會打電話來,一下就發現了隱瞞的秘密。

  兩人一起進了病房,小江已經睡著了,本來就是個高瘦的小夥子,此刻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凹著臉頰,病房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大江的女朋友在一邊收拾東西,看到鄒盼舒進來靦腆地露齒一笑,就拘謹地退到一邊讓出了位置。

  路上鄒盼舒已經問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對於他們的擔憂也能理解,卻還是心裡不好受,有錢有勢總是在這種時候才更能彰顯其生存空間的巨大,對於一般人來說砸鍋賣鐵賣血都不一定能夠求來的生存機會,對富貴人士來說只需要上下兩個嘴皮子一碰就能挽留。

  生命面前應該人人平等,社會卻硬是劃分了階級,鄒盼舒也只能接受這種殘酷的分層,更是堅定變強的決心,不能把自己都依附到別人身上。

  鄒盼舒也沒法做什麼,只能和大江一起靜等,這間病房是八人房,其他的病床邊也都有親朋陪護,不過看上去一片淒苦,彷彿人人的後背都拖著沉重的一座山峰似地,哪怕有人在說笑,臉上也能看出是強顏歡笑。

  特別是隔著兩個位置的病床邊上一個臃腫的婦人正在罵:「你這個老不死的,年輕時仗著身體好胡作非為,現在好了報應到了,成了個半癱子你還不省心,看樣子不把你這老骨頭折騰散架是不罷休了,你是要逼我去死嗎,啊?……」

  他覺得空氣如此令人窒息,彷彿擠壓在某個真空的環境中,耳邊的喧囂都成了幻聽,拖著他往另一個世界墜落。

  「盼舒?盼舒?手機響了。」大江迷惑地看著他沉思,還是覺得多一個人擔憂實在不好,面對束手無策的病情,再多人知道都是無用,不免對自己一開始接電話時露了馬腳而後悔,應該說小江出差去才對。

  雖然一邊懊悔著,可是難免對弟弟痊癒的希望又會悄悄抬頭,只要弟弟的病能治好,大江願意一輩子給泰恆做牛做馬都行,幾百萬的治療費雖然很高,但是他們兄弟兩人也存了二十多萬,以後一輩子不要工資慢慢還,不買房省吃儉用,還是有希望能還清。

  大江通紅的雙眼盯著鄒盼舒的手機,目光中是壓抑不住的星星之火,矛盾而無奈。

  鄒盼舒一看是任疏狂的電話,馬上站起來往外走,病房裡接電話並不好,安慰地拍拍大江的肩膀,他還是對任疏狂給予了深切的期望。

  深深吸了一口,鄒盼舒才按下通話鍵,聽著任疏狂沉穩緩慢解釋他的安排,心裡的焦慮慢慢褪去,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得以卸下。任疏狂最後說他會在晚飯時分過來接他們,飯後自己一個人去德國出差,行程也會從五天變為三天,盡快趕回來陪他。

  鄒盼舒無法拒絕,只是堅持用上自己的錢,這樣大江接受起來會舒服一些。在對大江解釋時,大江也明顯鬆了一口氣,聽聞任疏狂的安排也覺得非常好,先把人以最快速度送去美國,那邊還在打通關係,不出兩三日就能入院。

  這卻是巧合,任疏狂從來對鄒盼舒的佔用欲很強烈,早就研究過大江的情況,知道這個人對兄弟情深義重,當時就有點欣賞,也就隨意安排秘書幫忙查了查小江的病是否能根治,因此瞭解得比較深,至於關係本來就是有錢萬事皆可能,兩三個電話一打總能找到關係匪淺的人脈可以運用。

  當然,這也只是任疏狂的一種防人手段,鄒盼舒可以對人掏心掏肺的好,任疏狂也不會這樣。

  第一次與自家公司最大的BOSS一起同桌吃飯,還是弟弟的救命之恩,一頓飯大江沒吃幾口,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語,後來還是鄒盼舒發了火罵他不把自己也當作兄弟,大江才吶吶地紅著臉悶頭吃東西,只能看到他抖動的雙手緊緊抓著調羹。

  任疏狂不是很在意,他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鄒盼舒,至於其他人怎樣不在自己的情緒範圍。提議一起吃晚飯也是因為他馬上就要出差,鄒盼舒所做的一切計劃都落空,就想安撫他一下,帶上大江也不過是人之常情,給大江一個感激的機會,免得大江也總是會惦記,吃了這頓飯,這次幫忙也就算過去了,再有什麼牽扯也都是鄒盼舒與大江他們之間的事情。

  眼看時間不多,鄒盼舒才意識到自己想重溫舊夢的旅程泡湯了,任疏狂一來一去也要好幾天,他不免心中很失落,既有對小江是否能痊癒的擔憂,也有即將與任疏狂別離的憂愁,雙重疊加更是衍生出一絲脆弱,生怕別離之後有什麼變故。

  兩人在餐廳外告別,任疏狂不顧他的微弱掙扎,當著大江的面把他緊緊抱了一下才放開,在他耳旁說:「不要太擔心,他會沒事的。你要相信我。照顧好你自己,等我回來。」

  鄒盼舒長身玉立,凝視著很快匯入滾滾車流再也看不到的黑色車子,才不好意思轉頭對大江笑了一下。

  「他對你不錯。盼舒,要好好珍惜。」大江已經平復了激動的心情,得知小江救治有望又恢復了往日的憨厚,還是如一個諄諄教導弟弟的好兄長。

  「唔。我知道。我會對他很好的。」鄒盼舒嘴角含笑,已經從離別的愁緒中抽身,他的生活正要如一幅畫展開一角般剛剛開始,一切都那麼美好。

  通過任疏狂的關係,小江和大江兩人的簽證都以最快速度辦理,後天他們就會上飛機。小江的病床位也已經換了單人間,這一夜,鄒盼舒把大江和他女朋友都趕回去話別,至於這兩人以後是否能夠在一起,這不是鄒盼舒能夠參與的事情了。

  他換自己留下來陪床,一晚上和小江兩個人暢聊,也許是寂靜使得人能夠放開心懷,也或許生命的脆弱讓他們更珍惜眼前,比起以前每次都匆忙結束的話題,這一夜兩個人倒是精神都不錯談得比較深入。

  小江對自己的一生波瀾平靜坦然地接受,既不為因病痛而丟失的活力苦惱,也不為能夠痊癒的希望而亂了心神,他說:「我感覺自己到這個世界就是來走一遭,病痛困苦一樣不少,以後也肯定還有機會遇到一個人相愛過完下半生,就好像有什麼命運之輪在催動一樣,我時刻能感受到。」

  「你比我堅強。」鄒盼舒扭頭望著黑乎乎的窗外,「我也不知道有多幸運,才得到那麼多人關照。」

  「是啊,連我都被你的福運照耀,看看你這一下可真是解決了我的大難題。只是不知道我哥這回是不是又要吹了,原先在老家就有個從小認識的姑娘說要嫁給他,但是他為了要到大城市打工多賺錢,還是拒絕了。」

  這個話題有點沉重,每個人都會遇到自己最重要的那個人,誰也不知道會何時降臨。

  鄒盼舒改了話題說:「我聽說你手術後雙腿會比現在要輕得多,需要重新做復健,那會很遭罪。」遭罪,這個詞他是在醫院裡面聽來的,覺得用在這裡很貼切。

  「沒關係,我最不怕的就是與病魔做鬥爭,很有意思。說不定,這一兩年,當然希望只需要一兩年就能康復,這期間也許我還會寫一本如何與病痛鬥爭的故事,到時候你來給我拍幾張宣傳照……」小江笑了起來,彷彿那些病痛是他馴服的寵物似地。

  他們聊著聊著就睡著了,最後一致同意以後要把大江的婚姻大事作為一等一的重要事件來處理。

  翌日一整天,小江被強制壓在病床上接受來自朋友、同事上司的問候告別,鄒盼舒和大江忙得團團轉,要收拾行李,要完成兩人的停薪留職手續,大江的相當順利,而小江的就有點艱難,還是他們的副社長一錘定音給辦下來了。

  也不知道大江是怎麼與他女朋友談的,這一日就沒有看到那個靦腆卻善良的女孩出現,鄒盼舒小江默契地沒有提及,這一晚他們三個人擠在病房裡過夜,大江睡沙發,也沒有顯得太艱難。

  到了分別的時候,小江是坐著輪椅被推著走,在機場,鄒盼舒也顧不上臉皮薄,和他們兄弟分別擁抱了一次,所有離別的話語都已經說完,祝福也都一遍遍訴說過,遙望進入海關的人,鄒盼舒感慨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

  那一次從龐飛家出走,病後虛弱的身體昏倒在泰恆的門口,不僅從此走入任疏狂的生活,也多出一個哥哥,再後來認識了任疏狂身邊一眾豪門子弟,卻也多了一個不願意承認自己小的弟弟,每個人都努力地奔跑在人生的單行線上,鄒盼舒自己也即將起航,憧憬著未來還會有更多交匯的朋友。

  直到完全看不到身影,他才拖著站累的雙腿略微落寞地走向機場外,來時是公司調了一輛依維柯,到了機場鄒盼舒就讓司機回去了,此刻他還是準備打的回去,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你也來送人嗎?」鄒盼舒看看他的左右,沒看到其他人,以為肖庭誠也和自己一樣。

  「我來接你。」肖庭誠揚了揚手中的車鑰匙,穿著一身銀灰色正裝,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他卻一點都不在意,就連領帶都一絲不苟得體而優雅。

  鄒盼舒有點疑惑,卻也沒有多想,自然就跟上肖庭誠的腳步往底下停車場走去,不管是什麼原因來接自己,對於肖庭誠他總是滿懷感激。

  兩人聽著悠揚的小提琴曲,鄒盼舒慣性地在一刻鐘後昏昏欲睡,冷不丁肖庭誠開口了:「我們三人想請你去見見任疏狂的媽媽,他們兩人在你家樓下等著了。」

  太過震驚的提議,鄒盼舒咚一下蹦起來被敲到了腦門,看他的樣子要不是安全帶繫著,簡直要掉地上去了。

  「任,疏狂的媽媽?」鄒盼舒穩了穩心神,才反應過來三人應該還有兩位是任若曦和任慕海,「瞞著疏狂的,對嗎?」

  肖庭誠開著車在高架上,卻不妨礙他通過後視鏡給了一個真聰明的讚賞眼色,「我們也不知道任姨會不會為難你,怕疏狂知道了會捨不得。」

  「你們這架勢,如果我說不去,是不是要綁我去啊?」鄒盼舒已經決定好了,難為這幾個人為了他們兩人的事情殫精竭慮,自己更不可能臨陣退縮。

  「我倒不一定,不過慕海很有可能。呵呵,那個小子比我們都小幾個月,很是不服氣疏狂的盛名啊。他想要疏狂欠他一份情,等著以後好有藉口挑戰。」

  肖庭誠嘖嘖出聲,他也是今年與任若曦交流多了以後才知道任慕海這號人,沒想到任叔叔隱瞞得這麼好。

  其實是他們兩個不關心家裡變動,一個一去國外多年不回,一個在同城卻絕對不會聯繫。

  鄒盼舒想著任慕海總是略帶挑釁滿含深意的目光,也不由覺得頭疼,相比起小江的豁達,這個任慕海怎麼看都有點太過於執拗。

  「他就不能去做點別的,非要和疏狂一較長短嗎?」鄒盼舒不禁幻想著。

  「那就不是我能制止的事情了,這兩個人我都不能得罪。」肖庭誠想著那日把任若曦送回她的單身公寓時,她邀請自己上去喝茶,雖然還沒有捅破那層神秘的面紗,肖庭誠卻也能感受到熱辣的曖昧,此時這樣的溫度剛好,也用不著太急於求成。

  「我知道了,你怕他們到時候給你使絆子吧。想不到有一天你也會自發收斂。我一想起第一次見你時那頭紫色的頭髮就想笑……」鄒盼舒說著就呵呵笑了起來。

  肖庭誠也不生氣,「這樣算起來我們的關係更近了,是兄弟到時候疏狂那邊可要幫我擔待著。」

  「行,我明白。」鄒盼舒腦海裡已經臆想到肖庭誠將來的小日子定然是多姿多彩的,兩個人都有著各自獨立的生活,有著非常相似的經歷,他想到將會有一個與任疏狂血脈相近的孩子會出生,猛一下才發現這個念頭其實早就深埋心底,正好這回可以與任媽媽開誠布公談一談。

  78.大家庭

  肖庭誠瀟灑地駕駛著他新買的銀灰色奔馳跑車,這預示著他將要開始在S市的生活。這之前他只在國內保留一套公寓,肖家的大宅與他沒關係,車子都是用泰恆派遣的,後來因為YVA合作案,德國母公司也在S市設立了一個比較小的事務所,他是最高級別的派駐員,配有專門的司機和車子。

  本來他準備買一輛奔放的越野車,不過被任若曦鄙視他純粹是在城市裡燒油,才改為跑車,並且一運到國內就找了人改裝,心裡還唸著要找個時間載著任若曦去飈車。

  順利的回到永園公寓時,已經接近中午,肖庭誠和任若曦進了門就覺得饞蟲上湧,都同時回憶起鄒盼舒的美味菜餚,肖庭誠大咧咧往沙發一坐,看著變得越發溫馨的客廳,牆上已經有了一整片的照片牆,單人的雙人的都開始出現,嵌在風景畫裡非常養眼,他努著嘴讓鄒盼舒趕緊滴犒勞他。

  任若曦也在一旁附和著說想吃。她是真的沒有下廚天分,很懷念養父母家那種家庭的味道,就更加喜愛鄒盼舒做出的飯菜,反而每次回到任家都吃得很辛苦。

  只有任慕海與任疏狂一樣,對吃毫無講究,一門心思都鑽研到自己喜歡的事物上,露出在迷彩服外深古銅色的飽滿機理閃爍著亮光,還真不知道他是什麼口味才能調養得那麼好。不過見同伴都表現得像個饞貓一樣,他也轉了轉心思,覺得自己又挖掘出這個人一項好品質,更有理由回去說服長輩,就像個審判官一樣挑了個單人沙發坐下,嚴正以待。

  鄒盼舒看得直笑,沒想到因為任疏狂胃不好特意磨練出的廚藝還挺受大家歡迎,不好把笑意表現得太明顯,聳著肩進了廚房,打開雙開的冰箱門往外掏食材。

  這兩天家裡都沒有人在,食材還都是之前留下的,新鮮蔬菜是沒有了,冷凍的花樣不少,還有很多干貨和塊根類,好在他們也沒什麼講究,家常菜即可,鄒盼舒只翻開一會兒就有了菜單。

  這邊動作飛快的淘米下鍋,另一邊已經把該泡的乾貨泡起來,該蒸開的也已經開了定時,鄒盼舒就是靠著這樣多方下手才能快速地做出一桌菜。

  「姐,我覺得他比你更能做好一個賢內助。」任慕海喝著茶說,對這個姐姐他還是很尊敬的,知道任若曦年少時不受家裡待見,吃過不少苦,現在看上去傷痕癒合,對著家裡人也一點都不計較往事,但他卻知道有些傷害並不會隨著歲月流逝而變輕。

  肖庭誠馬上反駁:「並不是一定要會做飯才能做好賢內助。」說完還頗為有意的瞥了一下任若曦。

  「哈,那肖庭誠你的意思是這鄒盼舒不是個賢內助?」任慕海望瞭望兩人,翹起二郎腿,眉毛一挑,剛毅的五官霎時和任將軍神似起來,都是一股子軍人的威嚴勁。

  「你這是強詞奪理!」肖庭誠壓著聲音,他拿這個很有可能是未來的小舅子毫無辦法。

  「慕海,你就消停消停。你確定爸爸今天不會去療養院嗎?」任若曦解圍,她知道每天自己的父親都會轉入軍方療養院去看看母親,通常在下午到晚飯前後這段時間。

  「不會,有事情把他拖住了。要去也應該是晚上,我們不會遇上他。」任慕海雖然是休假期,依然可以輕易弄到乾爸的行程表。

  「那就好。一次還是見一個吧,再說,他們馬上要分開兩年。哦,我真是為他們感到遺憾。」任若曦感慨。

  她沒有去喝放在茶几上的茶,而是站在照片牆前瀏覽,伸出纖細修長的手指一一描過照片裡的人,更堅定自己將要做的事情。

  肖庭誠正要附議,任慕海卻說:「也沒什麼好遺憾的,日久見真情,分開過一次以後才會更珍惜。不就是兩年,要是疏狂入了部隊,這個年紀正是出成績的時候,弄不好照樣一去三五個月才會回來一次。」

  任若曦無奈地垮下肩,這個乾弟弟到底有多麼執著於不能與任疏狂一較長短,才會這樣無時無刻地設想任疏狂如果參軍會出什麼成績,她不禁慶幸親弟弟早早脫離了這個環境,不然肯定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安樂幸福,肯定會被訓練成一個鐵血軍人,以軍為家,就像自己的父親一樣一輩子倒是有半輩子以上的時間不在家裡。

  就連這個乾弟弟,任若曦也是嘆息的,卻也知道他樂在其中,從未出言勸過他什麼,她只好搖搖頭,不再討論。只希望自己的父母也能夠看穿這一點,不要對小輩的感情生活橫加干涉,就連她自己的感情,她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沉默的肖庭誠,搖搖頭揮開紛亂的思緒。

  這些話卻刺激到肖庭誠,他沉默下來坐了一會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乾脆起身去廚房看看是否能夠幫忙,他開始有意識地鍛鍊自己料理生活的能力。

  「你們都不進去?」吃了飯之後鄒盼舒就坐上任慕海開來的軍用吉普車,一路通暢無阻來到西郊的療養院,只見任慕海掛了電話就把他帶到房門前,竟然就讓他自己推門進去面對。

  「已經和媽媽說過了,我們不進去了。這點膽量都沒有?」任慕海皺著眉,看看換了一身正式衣著的人。他對鄒盼舒沒有偏見,卻也談不上不喜歡,此刻的表現只是作為任家一份子應盡的責任,何況,他還是任家下一代主掌,並不希望任疏狂與任家不合。

  鄒盼舒已經習慣任慕海常常略帶挑釁的語氣。因為第一次見面時有任疏狂在一邊壓陣,任慕海的話語對象就是衝著任疏狂而去,現在任疏狂不在身邊,他就衝著自己來,可以感受到他也沒有特別壞的心思,起碼目光是清澈明亮的,看他也在其中周旋的份上,鄒盼舒決定不理睬他語氣的惡劣。

  轉頭向身後擔憂望著自己的肖庭誠任若曦點點頭,鄒盼舒理了理衣領,才出手輕輕敲了兩下門,沒聽到答應,他扭頭看任慕海,任慕海示意他直接推門,這才擰開了奶白色的門,裡面不是一個單間,這裡只是客廳,原來還別有洞天在深處,難怪聽不到敲門聲。

  待到身後的門重新掩上,鄒盼舒看了看地板不需要換鞋,踩著穩健的步伐往裡面走去,不知道將會面臨怎樣的一幕,鄒盼舒在寂靜的客廳裡甚至都能聽到自己亂蹦的心跳聲,還有加快的趨勢。

  客廳後開了門,有兩個看上去像是臥室和衛生間的門,還有一條通道盡頭是個轉角,這才隱約聽到人聲,他緩步穿過客廳的轉角,從後門出去,原來還有一個院子可以休息曬太陽。

  鄒盼舒才邁入花園,就看到了在葡萄架下坐著的一位貴夫人,略顯蒼白的臉,任疏狂那雙與她如出一轍的眸子,讓鄒盼舒心底一跳,手心開始冒汗了。

  她正慵懶地斜躺著,一位白衣護士在給她測量體溫,看上去只是例行檢查,兩人應該是熟識,臉上也都很輕鬆地聊著天。聽到腳步聲微微側了臉,看到鄒盼舒時眼底快速閃過什麼,鄒盼舒完全抓不住,那雙眼太像了,有著比任疏狂的雙眸更深的心思,在面對任疏狂時鄒盼舒都沒覺得壓力這麼大。

  任媽媽等護士的測量做完,輕輕拍了拍護士的手,也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護士輕聲笑了起來,才轉身對著鄒盼舒點點頭,收拾了東西邁著輕盈的步伐出去了。

  一時間,除了自然界的蟲鳴鳥叫聲,鄒盼舒都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了。

  「你叫鄒盼舒,對嗎?過來坐吧。」任媽媽率先開口,自己也矜持地端坐起來,已經六月天她還是披著看上去有點厚實的長款大衣,像極了怕冷的毛絨動物。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彷彿沒有什麼力氣,語氣卻不容拒絕,有著慣常發號司令的上位者氣勢,並不刻意就自然的讓人忍不住誠服。

  鄒盼舒走過去,葡萄架上是纍纍的果實,應該是紫水晶葡萄種,一大串一大串垂著,眼看著就要到收穫的季節了,空氣中瀰漫著果實的香甜,微風時不時吹過,真難以相信在市區邊上就有這麼多個這種帶著小院子的套房供人休養。

  因為接觸過花卉公司,鄒盼舒認出整個小花園內很多株名貴的花卉和果樹,空間不大卻有著老派的曲徑通幽似的風景,帶著江南庭院的溫婉,他自己反倒成了不請自來的擅闖者,一身嚴謹的服飾與此處格格不入。

  「任媽媽,您好。我是鄒盼舒,抱歉到現在才來拜訪您。」猶豫了幾秒鐘,鄒盼舒決定直接就用更親暱的稱呼,他與任疏狂已經是情定今生不會改變,怎麼稱呼都是錯,不如就挑個最親近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大膽給駭到,任媽媽終於抬眼上上下下看了正襟危坐在自己面前的小輩,可惜看不出她是否滿意,倒是伸出了青蔥似地手指,指了指圓木桌面上的一套茶具說:「想喝什麼茶自己沏吧,給我一份薰衣草茶即可,如果不會就弄和你一樣的。」

  如果任若曦在此,一定會嚇一跳,她媽媽可從來不喝外人沏的茶,就連小時候她還不知道這種規矩,憑著孝心總要討好媽媽時泡的茶,媽媽都沒喝過一口。

  圓桌邊上還有一個可推動的小車,分三層,一層是好幾種茶——花草茶、綠茶、烏龍茶和普洱,一層是各類器皿——晶瑩剔透玻璃制的、精美陶瓷的一應俱全,最低下一層是一些輔料——糖、奶之類,圓桌上已經放著茶盤和一套四人分的茶具和一個大碟子上放著四五種精緻的點心。

  鄒盼舒抬眼看看任媽媽,一雙平靜無波地眸子,臉上也沒有什麼不愉的神情,才低頭看了看茶葉,找到薰衣草的罐子,還好上面貼著說明書,雖然也知道自己這是臨陣磨槍肯定泡不出精髓,可也只好硬著頭皮仔細參考一番,才從一堆玻璃器皿裡挑出一個帶著托底的小圓壺開始操作。

  待他開始沉浸到泡茶中,心思彷彿也沉靜了下來,開始成為此處花園中的一份子,任媽媽的雙眼才又閃了一下,伸手挪動了一下背後的靠枕,微微往後靠著,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

  「我知道你們住一起有大半年了,給我說說我兒子的生活。」任媽媽的聲音依然是如裊裊撥弦聲,每一個詞都彷彿帶著韻律。

  鄒盼舒鬆了一口氣,如果是別的話題他還需要絞盡腦汁生怕出錯,談到任疏狂本人,那就好辦多了,簡直就是深入骨髓,早已融為自己的血肉,自然是張口即來,侃侃而談之下也越來越放鬆,任媽媽時不時也會補充上一兩個小細節,鄒盼舒就更放得開,因為他們中間有著彼此最親密的契合點,一個是伴侶,一個是兒子,都是唯一不可替代的人。

  這一說,就從太陽高高掛一直談到花園變得更加幽靜暗沉,四周圍高大蓬勃的樹木已經變成守衛攔截了西下的陽光。

  鄒盼舒敏銳地感受到她在一陣風吹過時好似抖了一下,這才發現都已經過去差不多三個小時了,從沉醉其中的談論中驚醒過來,擔憂地望著這位在他眼中只是一個母親的貴夫人,「任媽媽,要不要換到客廳去?陽光下去了,這裡還是太涼了。」

  「你知道我的病怎麼來的?」任媽媽雖然是問句,卻已經從鄒盼舒的解說中瞭解到自己兒子與這個小夥子的感情怕是真的拆不散了。

  「嗯,知道,疏狂說是生他的時候落下的。我有些話可能會冒犯您,但是我希望您聽了不要生氣。」鄒盼舒站起身,恭敬地微微鞠躬,復又坐下。

  「你說吧。」

  「我們兩人雖然沒有談過,不過我希望以後會有疏狂的親生孩子,現在找代孕很方便,希望能夠得到您和任爸爸的體諒,不要再逼著他和女人結婚,我會好好照顧他和以後的孩子,也絕對不讓孩子受到委屈。」鄒盼舒抬頭看了看樹梢遠處映射的紅通通的火燒云,那片熾熱的紅光倒映在他的雙眼裡。

  「我媽媽生我時難產,連我的一面都沒看到就過世了,我很懷念卻從無記憶。所以,我很希望能夠以後叫您媽媽,和疏狂一起孝敬您和任爸爸,我們一定會多多前來探望,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也請直接開口不需要有顧慮,疏狂一個人住在外面,他其實……他其實也很想念您二位,請看在他遭遇過那麼多曲折的份上,請您和任爸爸接受我們,同意我們在一起吧。」

  鄒盼舒說完這段話,站起來推開了椅子,畢恭畢敬地跪在任媽媽面前,他的背挺得筆直,然後深深的俯下身,「我已經沒有任何一個親人了,疏狂就是我唯一的愛人,我希望能夠擁有他,陪伴他,也希望加入他的大家庭。媽媽,您就成全我們吧。」

  天邊的火燒云很快就看不到了,小花園裡更是影影幢幢開始看不清彼此的五官,沉寂很久都要讓人以為這裡純粹就是蟲鳥花樹的世界,幽幽地聲音響起:「你是要出去兩年,對嗎?那麼這事情就不著急。你回去吧,我累了。」

  也不知道三人是否一直等在外面,鄒盼舒出來就看到他們焦慮的踱步,眼看著天要黑了也沒有一個人離開,不由心底一暖,這三人會是他以後的大家庭成員。

  他開始對說服任家父母有了更多的信心,並不介意任媽媽說的不著急,如果這是他們考驗自己和任疏狂感情的一種方式,那麼鄒盼舒也樂意接受。

  79.別離

  等到他們離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護士匆忙一擁而入,之前從花園退出去的那位對任媽媽說:「您的身體不能這麼長時間坐在這裡受涼,這年輕人好不懂事。」

  「沒有關係,我聽到了很多原先不知道的事情,是我讓他呆這麼長時間的。」

  「還是趕緊吃飯休息,剛才任將軍打過電話來說他今天不能過來。」

  「好的。我知道了。扶我進去吧。」任媽媽把手搭在護士的胳膊上,僵硬的腿站著適應了一下才離開花園走回客廳。

  她被鄒盼舒的話刺激了一下,想起不久前任將軍也前來勸解過,沒想到任將軍會率先妥協,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在兒子的事情上產生分歧,對於親兒子得了重病還瞞著家裡的事情,這也給了她不小的打擊,這段時間以來不禁把自己的一生又細細回味了一次。

  任疏狂從德國回來,原以為鄒盼舒會因為小江的病情而萎靡,沒想到匆忙趕回來看到的人卻是開朗的面容,他並不知道鄒盼舒因為去探望過一次自己的母親反而信心倍增,更有勇氣去追尋自己的夢。

  一如任疏狂所承諾的,小江到了美國第三天就直接入院,開始治療,診斷出所需時間是兩到兩年半,這個時間差是看病人本身復健的承受力,越能吃苦就越能提早康復。

  鄒盼舒已經與小江通過電話,自然是知道安排得很妥當,也再次接受了他們兩兄弟的感激,他一再推辭,也推不掉他們發下承諾,康復後努力賺錢還給他。對此,他也只好笑著應下,知道如果換了是自己肯定也會是一樣的做法,沒有必要在口舌上爭個輸贏。

  只是沒想到原以為是自己離開朋友外出兩年,卻換成了他們先出國,時間還要更長。

  這之後的時間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兩人的所有朋友都很默契沒有再來插足他們的生活。

  臨行前的晚上,行李都已經打包好,並沒有帶很多東西出門,服飾類啟光早就說了不需要帶很多,只帶上幾套到時候自然會有人郵寄給他們,而且很多時候要穿著特製的野外服,相機和鏡頭全部由柏子競選擇,看著放在玄關處一個不大的行李箱,鄒盼舒還真不能想像自己會離開那麼長時間,像做夢一樣就迎來了離別。

  兩人都很平靜,任疏狂準點下班回家來吃鄒盼舒做的飯,還一起幫著洗碗,聊的內容也無非就和平常一樣,就好像他們明天的分開也只是如平常上班一樣,早上出門晚上就能在家看到彼此。

  洗澡後鄒盼舒坐在主臥的沙發上發呆,心裡再多的不捨也不能訴諸語言,這都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暫時的分開是為了更長久的在一起。

  從四天前開始任疏狂已經不在晚上加班,而是陪著鄒盼舒兩人開車去兜風、看雜技、聽歌劇……把他們以前錯過的一些節目都補上。今晚兩人都沒有心思再出門,洗完澡出來的任疏狂瞧見鄒盼舒就那樣坐著,直接從公文包裡翻出東西,他也只是披著半敞開的睡袍,有些水滴都沒有擦乾,正順著肌膚滑入睡袍下面。

  「這是什麼?」鄒盼舒望著他遞過來的盒子,心底一跳。

  「打開看看。」任疏狂推推他的手,臉上帶著微笑地期待。

  「你什麼時候買的?」鄒盼舒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瞪大了雙眼問。

  任疏狂從他手中打開的盒子中取出對戒,拉過他的左手,「前段時間訂的。出去以後好好照顧自己,一有空我就會去看你。戴上戒指,不管你走到多遠,都要記得我一直陪著你,在家等你。」

  他傾身上前,吻了一下鄒盼舒的額頭,再輕輕地吻了一下濕潤的唇,彷彿一個誓言。

  「我會每天給你寫郵件,如果斷網就保存在電腦裡,等有網了我再發出去。」鄒盼舒看了看自己無名指上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的戒指,彷彿自己的心被套在上面,一圈又一圈,再也不能逃開。

  「你要按時吃飯,好不容易養好的胃不要再弄壞了。辣也可以適當吃一點,不要吃得太多。應酬避不開的話就少喝一點,你不知道,你一板著臉肯定就沒有人敢勸你喝酒,我倒是覺得你不如改改這優雅風度,做個冷面人也行,我指的是餐桌上……」

  鄒盼舒說著說著就笑了,望著同樣被套住的手指,抬到嘴邊吻了一下,他一樣也逃不開了。

  時值夏季,他們第一站就去了北極圈,飛機越過崇山峻嶺和無邊海洋,降落在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中,這裡的人常年都與不化的冰層共存,他們將探訪這裡冰雪中的村莊和曾經探險隊走過的一些道路,守候北極光……

  就如承諾的那樣,鄒盼舒每天都儘量在早起時或者睡前寫上一封郵件,並不是每次都有網絡可以當時就寄出去,但沒有關係,他會把沒發出去的信都保存著,只要一有機會就一次性都發走。

  「2011-7-4 疏狂,我才知道這裡的人竟然不使用世界流通的鈔票做交易,大部分都是以物易物,用我的海獅肉換你的鳥蛋之類的,就連集市都沒有。他們在約定好的時間乘著小船拉著貨物去交換,順便還會帶上適齡男女,如果看中了當場就會跟著對方走,否則就要到下一年才有機會見面……我覺得這樣也很好,單純沒有物慾,這裡沒聽說有離婚的方法,他們總能夠過一輩子……」

  「2011-8-5 疏狂,我看到了極光,啊,我都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我的心情,實在是太美太神奇,我真希望你也陪著我身邊一起觀望……我們守了整整四天才看到,上帝是聽到我們的祈禱吧……那些光根本就不像地球能夠擁有的奇蹟,我到現在眼前彷彿還是七彩耀眼,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了……」

  「2011-10-3 疏狂,我們終於穿出了叢林,要是再出不來我們就要被困到明年開春了。子競教了我很多東西,我們上一組照片聽說已經發表了,他扣下自己的作品,寄出去的是我的,雖然很難為情,不過這是個好機會。我還是覺得他的雙眼有點嚇人,在他面前我就像個透明人一樣,什麼都被他看穿了……」

  在年底,鄒盼舒收到張豐唯的一封信,他可不會常來信,總是在某種特定的時刻需要找個人聊聊天時才會偶爾來一封。

  「你小子逍遙得如何?很厲害啊,我看到老任辦公室裡關於你的作品發佈的書刊越來越多了,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報導和什麼獎,看來柏子競很用心栽培你。不過我建議你寫信的時候不要總是提起你這個便宜老師,你不知道老任的臉色有多黑嗎?哈哈哈哈,你問我怎麼知道的?唔,我還是不逗你,我是有次偷看到,然後才發現了……對了,這次主要是告訴你,龐飛結婚了,請帖發到我公司來了。我想你在那麼遠是不可能參加,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怎麼回事,我還是代為轉告一下吧……」

  世界有些事情改變了,有些還是按照原定的軌跡在發生著,龐飛還是在相同的時間結婚,鄒盼舒平安度過了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他是在與任疏狂的通話中度過的,兩個人都有點擔心,卻都沒有說出來,這回他們沒有呆在閉塞地村寨,而是在炎熱的澳大利亞大城市中。

  照片所表現的只是他們旅程中非常少的一面,暴曬、風雪、疾病等都曾經光顧過這個團隊,在非洲一個小鎮上他們全體都被感染病倒,好在他們的準備非常充分,及時調到藥品控制了。

  「2012-6-2 疏狂,我們接下來會在巴西休息兩週,有人要回美國參展。柏子競說如果我想回去的話也可以,但是他也說了希望我能堅持下去,可以在附近走走……我很想見見你,每晚睡覺前我都要看看你的照片,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從來沒有在夢中看到過你的臉……」

  這封信非常的短,任疏狂一得到確切消息就定了機票飛過來探望。這時他們分開已經差不多一年之久。

  鄒盼舒在正中午接到了人,遠遠地他就看到朝思暮想地身影,隨著人流向自己走來,這一刻,天與地都似不存在一般,熙攘的人群也都消失,他的世界裡只有一個緩緩靠近的身影,這是他的一切。

  「不認識我了?」任疏狂帶著笑容,貪婪地上下掃視他,露在外的皮膚都曬黑了很多,比自己的都深,曾經白皙顯得柔弱清秀的臉就像孩子突然發育長大一樣,變得有了一些棱角,磨礪掉他身上最後一絲青澀的稚氣。

  他的聲音就像接頭暗語,把鄒盼舒從激動中緩和出來,「你一點都沒有變,真好。」

  「傻瓜,你是要我稱讚你變成個黑小子嗎?」

  任疏狂任憑他接過行李箱,伸手與他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往外走去。他的掌心內多了好些繭子,任疏狂心底微微一跳,沒有翻來看,只是用拇指摩挲著,這些都是成長的代價,也是一個男人的驕傲。

  「我覺得這樣正好。你覺得真的太黑了嗎?」鄒盼舒反問一句。

  他還想著要給任疏狂一個驚喜呢,也是前幾天才知道自己不知何時比前生還高了,測量出來是178,他都不知道多出來的一釐米是怎麼回事,而且他重了差不多十斤,並沒有顯出胖來,只是多了一些充滿爆發力的肌肉,他覺得自己的身材比出來之前棒多了。

  「不,我也覺得正好。就如荷賽記者說的『橫空出世的小黑馬,有著神秘東方人的氣質』,就是這樣。」任疏狂與他上了車,是他們團隊的車子,鄒盼舒自己開來接人,他的車技終於派上了用場,旅途中時不時會與啟光飈車一陣,在無拘無束的大自然中狂奔。

  任疏狂只能呆三天,事發突然他沒有辦法擠出更長時間,鄒盼舒已經很滿意,沒有說自己準備過的計劃,這些計劃最少需要一週時間。

  鄒盼舒幫著整理行李,看到一個蘋果筆電,揚了揚。

  「那是給你的,你的電腦該換了。」任疏狂喝著冰水,這裡實在太熱了,空調也於事無補。

  「謝謝。」鄒盼舒坦然接受了,前一台確實有點老舊,每次處理大批量圖片時就力有未逮,可因為是任疏狂贈送的,他就捨不得換掉,在遠離家的地方,每一樣能夠與任疏狂掛鉤的東西他都珍藏著。

  「你要去哪裡玩嗎?我可以做導遊。」鄒盼舒閃著眼睛問,他自己都很矛盾,既想出去又不願意再出門。

  「不用。我以前來過。」任疏狂一眼就看穿他的渴望,而自己也並不願意浪費時間再去分心,他放下杯子,開始脫衣服準備沖一下澡,長時間的飛行加上剛才一路的悶熱,他一身都黏糊糊的。

  鄒盼舒才猛然發現自己還是很緊張,非常緊張,兩個人分開時間太長,都有點太客氣了,放下手中還未掛完的衣服,走上前去推開浴室的門,轉身面對著任疏狂,忽而一笑。

  「我陪你洗。」

  任疏狂的手一頓,望著他的笑臉,長臂一伸把人逮住,狠狠地吻了一下,直到他喘不過氣才放開,「這三天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陪我。」

  「好。那乾脆吃的也讓人送上來好了,現在要吃嗎?」鄒盼舒的力量也終於鍛鍊出來,雙腿一樣緊實有力,筆直修長的腿一勾,就把任疏狂帶到浴室裡去。

  「不,現在我要吃你。」任疏狂順著他,把襯衫隨手一扔,裸著上半身露出沒有絲毫變化的性感胸膛,雙眼熠熠發光,他所珍愛的寶貝散發著無限誘惑,當初做出的決定是對的,只有讓他去飛,他才會變得如此出色。

  花灑已經打開,浴缸的龍頭也汩汩的往外冒沖刷著浴缸,不一會兒浴室就蒸騰著水氣,兩個人都覺得渾身燥熱,敞開的門處,室外的冷氣與室內的熱氣在交織,他們都管不了這麼多,很快就彼此幫對方卸掉最後一條內褲,站著擁抱在一起,吸允著彼此的氣息,比乾柴烈火還更熾烈,約束了快一年的身體就如放出牢籠的野獸般飢渴。

  鄒盼舒也不壓抑自己的渴慕,他只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放得開對任疏狂的執著,他的手劃過任疏狂每一處繃緊的皮膚,靈魂深處湧出深深地慾念,緊緊地纏著任疏狂。

  80.愛

  整整三天,他們真的沒有踏出房門一步,任疏狂甚至把所有的手機都關掉,來之前他就已經通告過肖庭誠他們,不要妄想這幾日會聯繫到自己,天大的事情發生也讓他們自己處理。

  鄒盼舒嘗到了自己提議的後果,第一天還好他的體力早已今非昔比,能夠與任疏狂比拚了個不相上下,第二天就已經頻頻告饒,第三天也只能無奈又羨慕地凝視著尤不知疲倦在自己身上不肯下來的人。

  儘管任疏狂已經很是溫柔地做足前戲,也扛不住他野獸一般的進攻,直到離去日的早晨他都覺得沒有補回這些分別時間的百分之一,意猶未盡卻也停了下來,把人困在雙臂中間,下巴頦摩挲著鄒盼舒的頭頂,看他蓄起來有點長的發,雙眸快速地閃過什麼。

  「柏子競沒有去美國參展?啟光呢?」任疏狂放過他的頭髮,摩挲起他掌中的繭子問。

  「你不問我都忘記了。嘶……」鄒盼舒就想要抬頭說話,一下牽扯到私密處,臉皺成一團,被捏著的手掌不由用力推了一把任疏狂的胸膛。

  「忘記什麼?」任疏狂雙眼含笑,分明是知道他忘記了什麼,復又抓起從自己手心跑掉的手。

  「忘記告訴子競你來了,你都沒有和他打過招呼。啟光回去了,好像發生什麼事情匆忙走了,原先他不準備走的,還說我們四個到附近城市去玩一下。」鄒盼舒此刻才想起來兩人真是忘形過頭,連朋友都丟下了,不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都是他引誘了自己。

  對於柏子競這個老師,鄒盼舒的心裡也很複雜,剛開始是很嚴謹地遵守著尊師重教的禮儀,可是不停被啟光調戲,柏子競也不在意這些,甚至也沒說要灌上師徒名義,對外用不用這個名義他都隨鄒盼舒的意願,因此後來慢慢就習慣與他們的朋友圈一樣叫他子競。

  在旅途中,不僅是柏子競一個人教他,就連同去的共五個頂級攝影師幾乎個個都有傳授絕招給他,這些人傳授都是各有特色,並不是一味灌輸理論,往往都是傳遞一種精神,一種意境,讓他大大開了眼界,並且從中摸索出自己的風格,隨著旅行的地方越來越多,他的風格已經趨向穩定,不少作品開始在業界嶄露頭角,這一次還是柏子競壓著他的作品,讓他參與下一年的各大賽事,不然此時估計他和任疏狂就是在美國碰面了。

  「怎麼辦?時間都來不及和他道別了吧?我這個樣子不要出去見人。」鄒盼舒從對面書桌邊的落地鏡上看到自己延綿到脖子的印記,再看看任疏狂身上只有少數地方有,衣服一穿什麼都看不到了,不免羞惱起來。

  「我又不是來看他,不用管他。要不,給你咬一口。」任疏狂探出脖子伸到他嘴邊,眼神落在自己留下的印記上,變得深沉起來。

  鄒盼舒一把推開,腳踹了他一下,回去後他就要到公司上班,親近的人肯定知道他來看自己,留這印記回去被人看到,簡直比自己身上留下還讓鄒盼舒覺得不好意思。

  任疏狂看他再怎麼變,骨子裡與生俱來的某些特質還是沒變化,不由心情大好,眼看時間不多了,把他抱著不讓他動來動去,靜靜地躺著,一起看向天花板。

  他們頻繁的通信,該說的要說的話,都已經不知道在信裡說過多少回,就連一向不太言語的任疏狂,也每每回覆時會多敲很多字,兩個人後來乾脆共用一個專門的郵箱,兩人的信都發往同一個EMAIL,這樣更方便兩人連著看。

  鄒盼舒還是老習慣,每到一處只要買得到明信片,他就會買上一打,隨手記錄一些感言,發往各處,任疏狂把發往德國的和發往永園的匯合在一個大本子上,已經鑲嵌了好大一本冊子。

  窗外是炎熱的天氣,悶得令人窒息,套房內日夜不停的空調在此刻突然失效似地,空氣好像黏稠如熱油,兩人只能聽著彼此一次比一次緩而慢的呼吸。

  這次的別離比上一回更讓人難以忍受,他們都帶著戒指的手十指相交,摩挲在一起,上一回是因為還未經受如此真切的分離之苦,帶著莫大的期望和勇氣,才能平靜的道別;但是今天,前方還有一條長長的歲月河流橫亙,需要更大的勇氣才能道一聲再見。

  再見,還有一年又一個月才會再能看到彼此的容顏,比之身後的分別還要長久,比那些厚重的畫冊承載地頁數還要多的離別。

  「今天不要出門,好好睡一覺,明天再去想事情。我一個人去機場,別送。」任疏狂淡淡地命令,有些時候鄒盼舒可以扭轉自己的想法,有些時候任疏狂也不會妥協。

  任疏狂像是汲取了足夠的勇氣坐起身,就要拉上毯子給鄒盼舒蓋上。

  「別動,等一下,讓我拍一張照片。」鄒盼舒從天花板轉回目光,靈動的雙眼帶著一絲水氣,突然一亮。

  他不顧身上的不適爬起來,自己也是全裸著身體,任疏狂大半個身體已經跨下床,就那樣望著他定住了。

  「咔嚓、咔嚓……」鄒盼舒渾然不覺,半眯著眼從取景框裡攝下任疏狂的身體,半側著的身體下半正好被毯子蓋住,精壯渾厚的胸膛展露無遺,一雙鐵臂撐著身體,正扭頭望著鏡頭……

  待任疏狂回神,咔嚓聲已經響過好幾次,他寵溺地望著黑乎乎的鏡頭微微一笑,搖了下頭沒說話,而是直接站起身抖落毯子就朝著浴室走去……

  鄒盼舒的手指按不下去了,那一抹微笑直衝心底,那一抹溫柔就如璀璨繁星令他沉迷,只是雙眼還是透過取景框看著他矯健的身姿從床邊漫步走入浴室,身影消失在門內,一陣空調風吹到身上,他才發現自己赤裸著,不由臉色緋紅放下相機趕忙沖上床蓋上毯子,聽著嘩啦啦的洗澡聲出神。

  在任疏狂的堅持下,鄒盼舒補覺到晚上,飢腸轆轆被餓醒才起床,洗漱後他才走出套房,準備到餐廳吃飯,然後到不遠處的廣場去走一走。

  他才走入餐廳,就看到柏子競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吃到一半的晚飯,鄒盼舒只猶豫了一下就朝他走過去。

  柏子競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上下掃視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的脖子處停留了一秒鐘,「他不是說讓你今天休息不要出門,還讓我不要安排你做事。你怎麼不聽話?」

  這個他兩人都知道是任疏狂,鄒盼舒只覺得渾身一陣羞臊,要是知道任疏狂這麼不避嫌敢開口,他真不會下樓來。只好站在一邊咳了一下才坐下,正好侍者過來詢問解了他的尷尬。

  柏子競也不過就此一說,等他點了餐就換了話題,開始說起過幾天後的行程以及此刻美國那邊的現況。

  鄒盼舒連著幾天身體消耗太大,雖然胃口不怎麼好還是儘量的多吃東西,好在他還知道要點容易消化的東西,細嚼慢嚥把一整份餐都吃完了,其間只默默聽著。

  他們之間的相處往往就是這樣,柏子競說什麼他就聽什麼,有些是信息聽了就記住,有些是理論和經驗聽完後自己就去實踐。

  柏子競是個從不說廢話的人,更不喜歡重複自己的話,所以鄒盼舒往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傾聽,剛開始他總是會遺漏,還不得不去找啟光求解,也是相處了幾個月後才開始能夠跟上柏子競的思維。

  「這兩天就不要工作了,身體第一。」分開前柏子競又望了一眼他脖子處的紅痕,難得皺眉地說要放他兩天假。

  「知道了。」鄒盼舒不敢反駁,只好老實的應了。

  此時他已經無比後悔自己心血來潮跑下樓的舉措,當下也沒有心情再去廣場轉悠,趕緊回房,好在呆在房間裡也多的是事情可做,可以翻看處理照片,可以寫信給任疏狂,才分別不到一天他已經如此思念起那份溫暖,可以看看新聞……總之,真不應該跑下樓的。

  此次休整,大家都得到了很好的緩衝,又開始精神抖擻地去征服後半的旅程。

  有次他們紮了帳篷在一座平原上守日出,凡是在野外過夜都有人巡夜,這一晚輪到鄒盼舒和啟光守後半夜。

  自從啟光回了一次美國,整個人好像豁然開朗似地,鄒盼舒都不由側目,原本就是非常個性時尚有范兒的型男,一下變得更耀眼,不管多麼髒亂的環境都不能抹去他身上半分魅力。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盼舒。」啟光一手拿著簡易便攜式煙灰缸,一手夾著香煙,看著黑魆魆的天際。

  這話沒頭沒尾,鄒盼舒疑惑地轉頭看他,「怎麼說這種話?我還沒謝你對我的幫助呢。」

  「不,你不懂。」啟光雙眼映射著天際碩大的繁星,彷彿那些星光都被他的雙眼吸納,變得晶亮純粹,他灑脫地一笑說:「你,你和任疏狂,給了我勇氣。這次和子競環遊,我是放逐自己而來,他是要尋回最初的自我,你不一樣,你是為了你的未來,你們的未來。」

  鄒盼舒愕然,還有這樣的故事嗎?他以為大家都是為了追尋事業的高峰,才會來這樣一場堪稱危險的旅程,風景是絕美,可安全同樣無法絕對保障。

  「不明白?」啟光看鄒盼舒搖頭,把吸了一半的香煙按滅在煙灰缸裡,蓋上煙灰缸的盒子,吧嗒一聲扣住了。

  他繼續扭頭望著天際說:「我這次回去,是想和過去做一個告別,逃了這麼遠都逃不開,我才知道有些事情是需要面對的。不過促使我下決心的還是你,」他轉身過來,晶亮的雙眼凝視著鄒盼舒,「你和任疏狂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他真是幸運,這麼早就遇到你,你的勇氣鼓舞了我。你可以為了愛一個人捨棄所有,求仁得仁,所以,我也想試試看,這次我回去跟那個傷害過我,而我暗戀了十二年的人告白。你猜,結果怎樣?」

  鄒盼舒剛開始一愣,轉而就笑了,看這人得意的樣子,肯定是告白成功,很為為他高興,鼓勵地問:「怎樣?說說看,我猜不出來。」

  啟光估計也發覺自己有點傻氣,他以前可從未和人談起過這些,輕聲咳了兩下整理了衣襟,才慢條斯理裝作一點都不在意地說:「唔,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他也說……咳咳,說喜歡了我十幾年,以前那些事情一解釋其實有很多誤會在裡面,誰都沒錯,也都錯了……」

  鄒盼舒真是有點不理解了,這都什麼性格的兩個人,相互暗戀十幾年,還能做出傷害對方的事情,「那你原諒他後,決定接受他重新開始?」

  「誰說我原諒他了?雖然沒錯但是傷害還是造成了,我不會輕易諒解的。」

  鄒盼舒怎麼聽這話都有點說不通,不諒解不接受,啟光怎麼可能這麼一副輕鬆愜意的樣子,對了,他才想起來啟光的通訊多起來了,於是隨口說了出來。

  「誰說我和他通訊了,那是他非要道歉求我原諒……」啟光一臉焦急,生怕鄒盼舒誤會了似地。

  他的聲音有點響,鄒盼舒趕緊伸出手擺了下,他就倏的收了口,才覺出自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羞惱之下甩了煙灰缸就做狀要掐住鄒盼舒的脖子。

  鄒盼舒鬧不過他,主要是不敢出聲生怕吵醒了正在睡覺的眾人,也知道這種情況啟光是要發洩一下,沒別的什麼意思,就由他箍了一把,憋了一口氣悶紅了臉,啟光才得意地放手。

  「如果有暗戀你的人對你很好,告白了,你會怎麼做?比如我們這個團隊中的某個人,朝夕相處……」啟光輕聲問。

  這個話題把鄒盼舒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麼會做這種毫無根據的假設,忙搖頭嚴肅地制止他的話,「啟光別亂猜測,即使假設也不要在我們這些人之間開玩笑,一點都不好玩。」

  啟光若有所思閉了口,半響輕輕嘆了一口氣,神情有點複雜。

  鄒盼舒心底咯噔了一下,又什麼頭緒都抓不住,望著夜空彷彿觸手可得的繁星,整理了思路說:「很久以前我也不懂愛情是什麼,有人對我好我就以為那是愛情,所以我也想要全心全意對別人好,以為這樣就能過一生。」

  詫異他會認真解釋,啟光繃緊了夜露下的身體,再次點燃一支香煙,卻久久都沒有吸上一口。

  「後來我發現,愛情不是對彼此掏心掏肺就夠的,最重要的一點是給對方一個獨立的空間,愛,是一種成全不是束縛,你也知道我愛任疏狂愛得很執著,但我不會去約束他,也不會丟失自己。我覺得這樣很好,以後的路很漫長,誰都不知道有什麼變化,我們只要認真過好現在的每一天就行。你說呢?」

  啟光想回答什麼,張了張口沒說出來,有點頹廢地按滅自燃到一半的香煙,才說:「你們都太冷靜了。是啊,生活已經太艱難了,何必還要庸人自擾想太多。」

  鄒盼舒呵呵笑了一下,他還真是沒看過啟光太過憂鬱地樣子呢,「所以剛才你的假設沒有用,也不合適。我的選擇早就已經做下了,不會再有改變,並不是對我好的人,我就要去愛。」

  他的語氣透著滄桑後的豁達,於千萬條路中選定一條獨木橋,走上去就從未想過退縮。

  突然,他們身後傳來輕響,兩人嚇了一跳忙不迭回頭一望,竟然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柏子競就坐在帳篷外抬頭凝視著星空,不知是否被他們騷擾到,淡淡地看了這邊一眼回帳篷去了。

  兩人面面相覷,有點駭然,這柏子競的行為有時候真不好猜測。

  81.父母心

  自然光是最難把握的,精妙的時刻往往一瞬即逝,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其中的變化,鄒盼舒經過長達兩年在自然界中的磨礪鍛鍊,以自己敏銳的目光與靈感穩穩的奠定了基礎,形成與其他人完全不一樣的擁有靈魂的風格,越到後期越能拍攝出有份量的作品。

  到後來,他已經可以獨自完成複雜光線中的任何時刻地捕捉,也能夠反過來模擬出相近的燈光擺設,以後回到工作室就可以再復現很多光線的折射。

  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人物拍攝,單純的人,與環境與社會綁在一起的人,常常驚鴻一瞥般就留下一個個令人沉醉地定格,他的作品不論是怎樣黑暗、頹廢的畫面,總能夠從中感受到一線生機,一絲光明,一份希望。

  柏子競到了最後半年已經基本不再開口指導,總是默默地看著他一次次挑戰新的手法,看著他從小小的取景框攝取寬廣的世界,深邃地視線依然是透視性極強。

  鄒盼舒已經能夠坦然站在他面前不會再怯場,甚至學到了他那種雷打不動的沉穩,比任疏狂的優雅穩重更有份量的深沉,人性上的幽深,彷彿能夠直取人心。

  啟光屢次譏笑過鄒盼舒一到休息時間就急忙去敲字寫信,他怎麼也沒想到後來自己竟然也迷上了這種溝通方法,好像平時不好宣諸於口的話語通過文字的方式更能坦誠吐露,那日他望著鄒盼舒微笑的臉色佈滿光輝細數了他們通信的次數,一個小小的數字凝聚了他們漫長的相思,那一刻的震撼使得啟光從此也掉入其中。

  鄒盼舒是後來才發現啟光的行為,不過並不會像他那樣口無遮攔,只是當作不知道一笑而過。他不止是和任疏狂通信頻繁,就連其他的朋友的通信次數也有增加的趨勢。

  還有來自業界的聯絡,他現在發表的作品越來越多,已經是業界裊裊升起的新星,諸多機構拋出橄欖枝希望把他招募到名下,都被柏子競一口回絕,聲稱一定要等此次環遊結束的展會上再放他自由。

  柏子競發了言,就沒有人敢再來電來郵件邀請,不過一下子把目光都轉向了他們環遊結束後的展會,此次他們一共五位鼎鼎大名的業界泰斗與一位新星的旅程,涉及類型之廣泛,行程之長,危險之大都堪稱典範,更是兩年都未停止過對外新作品發表,已經積累了非常高的聲望。

  對於這些,鄒盼舒不太理會,他已經得到了自己選擇時想要的機會——追逐自己心中的攝影之夢,踏遍世界各地。

  他早就已經決定學成就回國,任疏狂在哪裡他就去哪裡,以後接的工作也會是自由類,甚至如果在S市的話就掛名到回眸去,閒暇時拍一些自己喜歡的照片,偶爾再到沒有去過的地方旅行,有任疏狂陪著最好,沒有也無甚關係,還可以參與他曾經呆過的業餘俱樂部的傳授,他的水平已經早已超越,也該回去反哺,這也是一種單純的樂趣。

  就在他每日不亦樂乎地奔跑在旅行中,快到年底的一封肖庭誠的信讓他大吃一驚。

  「2012-11-11 盼舒,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不過與你沒有任何關係。我要告訴你一個消息,也許你能猜到一些……這個日子也與我沒有關係,本來是要等你回來我再與小曦舉行婚禮,我們還設想過可以與你和疏狂一起舉辦,因為某些原因,很抱歉我們不得不提前辦酒席……」

  鄒盼舒覺得很奇怪,他和任若曦結婚可以說是水到渠成,鄒盼舒還覺得他們結婚時間太晚了,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的某些原因是什麼,既然他不願意說,鄒盼舒也沒有開口問任疏狂的意思,兄弟的隱私問了也不太好。

  可惜,鄒盼舒不願意啟口詢問,自然有別人來匯報,只過了兩天他就收到張豐唯的郵件。

  「2012-11-13 哈哈哈,盼舒,我有個特別新聞要告訴你,你聽了之後打算怎麼犒勞我呢?唔,三桌我愛吃的菜,這個條件我可以接受……肖庭誠這個小子,真是太囂張,他是奉子成婚!奉子成婚這個詞的意思你懂嗎?你和老任永遠不需要擔憂的事情,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你一回來,就可以有侄子了,是叫做侄子嗎?還是要叫做外甥?……」

  鄒盼舒哭笑不得看著自說自話的張豐唯,三桌菜,虧他想得出來,不過做給他吃就是了,也不知道哪裡有那麼好吃,張豐唯之後就很少提及要出去吃,現在算下來鄒盼舒已經欠他六桌菜,以一桌菜為一個單位與人談條件,也只有張豐唯才可以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任疏狂在信中看到鄒盼舒把這事情告知,很是磨了一陣牙,如果可以他還真想把鄒盼舒的郵箱給屏蔽掉,不讓其他任何人發郵件過去,不過也只是這麼想想而已,並不會付諸行動。

  從來都不知道任疏狂的獨佔欲有多強,鄒盼舒總還是習慣什麼話都坦誠交代,重生之後那些沉重的負擔曾經把他壓得只能夠喘氣,知道心一旦有了負累,就很容易層層堆積,直到有一天把腰壓垮,因此他願意就這樣通透地活著,不再患得患失地去想對一個人太好會不會丟失自己,不想如果哪天對方不愛自己怎麼辦,從無可能的事情,他已經放下糾纏,只認認真真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來過,這樣才不會辜負了重活的這一世,不會再重蹈覆轍。

  在他們的腳步踏遍七大洲五大洋後,終於在2013年6月底回到美國,而整個環遊作品展也早已交給專業人士打理,就在紐約的藝術展館A廳展示,為期兩週,這之後他們六人會分別出一本各自的作品畫冊和一本合集紀念冊,其中的大部分樣板都會展出,少部分作為畫冊的驚喜要到出版那天才會揭秘,會場開展就開始接受精裝本的預定。

  開幕當日上午十時,六人作為主角,帶著陪同他們一起環遊的12位助理隆重登場,並由主持一一介紹,這些人都是自由慣了,也就是這麼一道亮相就各自散開,褪去長達兩年的疲倦,都換上精緻妥帖的定製禮服,每一個都是彬彬有禮的貴公子模樣,掀起了一道又一道仰慕的狂潮。

  鄒盼舒是最後一位致詞的人,他的話非常的簡短,感謝了讓他有機會參與這次偉大的行程的柏子競老師,感謝同行眾人對自己的幫助,並特別感謝一直在家等候自己的愛人,因為有了愛人的支持,他才能走到今天。

  會場對他有力的發言給予了掌聲,都紛紛猜測他的愛人是哪位美女,叫囂著應該讓他的愛人出來亮相擁抱一下,鄒盼舒忙不迭感謝完匆匆下台,熠熠生輝的雙眼早已鎖定了任疏狂修長筆直的身影。

  這幾人商量好每日只有一位來坐鎮,鄒盼舒年紀最小也是離家最長的一位,和柏子競一樣中途從未離開過,因此大家很體貼讓他率先守了兩天,第三日就獲得了自由,拋下身後所有的事情,與已經到紐約來也同樣守了兩天的任疏狂趕回國。

  啟光是第二位駐守會館的人,多出來兩天柏子競自己提出承擔了。

  與鄒盼舒交接完,啟光和柏子競一起駐足在鄒盼舒的作品展前,兩人凝視著炫耀的燈光下奪目的作品。

  「就這樣放他走,甘心嗎?」啟光悠悠開口問,扭頭看他的老朋友。

  半響,柏子競從作品上轉回目光,邁著優雅的步調轉身往外走,跨出幾步後才說:「錯過了。」

  啟光頓時無言以對,望著老友第一次稍顯寂寥的身影,舌尖上含著幾個字——錯過了,翻來覆去品著,心中突然衍生了對命運無常的悲愴。

  雖然任疏狂已經對國內的朋友家人說了不需要來接機,已經通知司機前來,但是走到機場到達出口,鄒盼舒還是雙眼發熱了,他早已經不是那個父母雙亡,孤單前行的人。

  肖庭誠瘦了不少正雙手僵硬地抱著自己的兒子,只能向著他咧開嘴點頭致意,把兒子微微側著身子給他看。任若曦在一邊時刻關注著,生怕他抱不穩把孩子弄傷了,她倒是胖了不少,不過也是孩子才剛剛兩個月,應該還會瘦回去。

  張豐唯感覺好像有變化又好像沒變化,身型還是那樣健碩有型,穿著一件細條紋V領真絲短袖T和一條深藍色牛仔褲,把一雙腿修飾的如標槍一樣醒目,不過他的手插著褲兜,挑著眉噙著笑,怎麼看他都像來討要自己那幾桌菜的欠賬。

  任慕海竟然也在,這回看不出他的那習慣性嘲諷了,點點頭沉穩地說了一聲:「歡迎回來。」鄒盼舒聽說他的級別又上升了一次,同齡人中他已經是佼佼者,遙遙領先其他人,或許是這樣,他也顯得更加不怒自威,鄒盼舒都要懷疑他才是任將軍的親兒子,據說任將軍也一直就是一副威嚴的樣子。

  估計是他們後來與謙叔交流過,換了加長車過來接人,正好大家興致高揚沒有分開車坐,就連張豐唯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不再有黑衣保鏢隨身左右。

  等上了車,幾人恭喜了一番也就換了話題,他們都經常通訊,郵件裡的附件照片少不了,隔了這麼長時間卻沒有一點陌生的感覺,聊著聊著就回到了老模式,鄒盼舒反倒退出了交流圈。

  上了車任若曦已經接過兒子抱在懷裡,她使了眼色,鄒盼舒很知趣地挨著她坐下了。

  「看看,我兒子。你這個做叔叔的,還算有良心知道給他帶禮物。這孩子出生後就說缺木,所以取名叫做肖林,我說這個名字太俗氣,小城還非說大俗若雅,好養活……」任若曦整個人散發著母性的光輝,等鄒盼舒那邊會話告一段落之後,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著自己的兒子,全身都是幸福的氣息。

  鄒盼舒早已經通過郵件看到了肖林的照片,他是親自動手用旅途中買到的一些特殊的精美木材,給肖林雕刻組裝了一個相框,禮輕情意重,肖林父母早有言以後孩子從百日照到結婚照,一律都交給他這個便宜叔叔負責,自己兩人是絕對不花一分錢,不操一份心。鄒盼舒直笑著點頭,這樣一份榮耀他求之不得。

  任若曦明顯是有事情要說,等他們那邊幾個男人的話題熱火朝天之後,她才壓低聲音說:「我爸媽鬆口了,說是讓疏狂趕緊找代孕要孩子,最好是個兒子,什麼時候要孩子,什麼時候帶你進家門。疏狂不肯,他和小城說不能耽誤你的事業,也不願意你們兩人中間多一個孩子插足。」

  偷偷瞥了一眼沒人關注這邊,任若曦哄了兩句兒子後,繼續說:「估計他等回到家就會讓你同意不要孩子,肯定不會告訴你實情。我就這麼和你一說,至於你們的決定我和小城都尊重……」

  「小曦姐,你不叫疏狂小名了?」鄒盼舒擠擠眼,偷偷笑著問。

  任若曦正拍著兒子的手一頓,無奈地聳聳肩,「他嚴令禁止家裡人再這樣叫他。」語氣怎麼看都有點咬牙切齒,就不知道任疏狂是怎麼個嚴令法。

  不知道是否鄒盼舒敏感,他好像覺得任疏狂的視線透過來是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不過光是這樣的眸光,鄒盼舒還真是吃不準他的意思。

  讓任疏狂回家,讓任家父母承認自己這個人,這是壓在鄒盼舒心底最後的一個坎,他這麼努力想要做出點成績,也是不希望別人提到任疏狂的選擇時會有所看低他,就像任疏狂要幫自己擋住風雨一樣,鄒盼舒也希望任疏狂的朋友親人以任疏狂選擇自己為榮,而不是被人指指點點,雖然還是會有人永遠也接受不了同性戀,但開明的人起碼會看到兩人的努力,會看到兩人的相互扶持,能夠給予更多的理解。

  這之後任若曦功成身退,又開始聊起了她兒子的糗事,才兩個月大,已經把父母折磨得瘦了一大圈,肖庭誠就是這麼瘦下去的,白天要上班,晚上卻還要哄兒子,他們請來的保姆也只負責白天,偏偏這兒子日夜顛倒,晚上事情還更多。

  鄒盼舒含著笑意入神地聽著,他彷彿也能想像到自己的媽媽當初肯定也是懷著這種奉獻一切的精神生育自己,雖然來不及看一眼,那份愛絕對也不會少半分。

  他又想起那天下午美麗的花園,纍纍果實下端坐著的任媽媽,他想著任媽媽肯定也是愛自己的兒子,否則不會拖著病痛的身體聽自己談了幾個小時,雖然她極力掩藏自己的心思,鄒盼舒還是能肯定任媽媽對任疏狂的愛意一分都不少,或許會有一些兒子不聽話的埋怨,但這種埋怨哪一個父母沒有呢,只是他們之間缺乏交流,都深深收斂自己內心的情感,沒有一個人率先開口表達,才會讓誤會越來越深。

  他記得任疏狂曾經說過任媽媽不喜歡他,或許是有這種意思,但也肯定不是惡意的不喜歡,何況,現在怎麼看他的父母都有軟化的跡象,鄒盼舒望了一眼不知道想什麼有點走神的任疏狂,已經決定一定要說服他。

  82.唯一

  雖然差不多正好是中午,可也沒有一人敢腆著臉催促鄒盼舒去做飯,還沒人開口任疏狂那鷹一般銳利的眼神已經壓迫過來,一向無法無天鬧騰的張豐唯也嘿嘿笑了兩下扭了頭。

  意外的鄒盼舒離開兩年後再回S市,反而對本幫菜留戀異常,那些帶著微甜的每一道小菜彷彿都還在舌尖滾動,不過在徵求他意見時,他還是選了一家廣式老餐廳,既要照顧到張豐唯,還要照顧哺乳期不能吃辣的任若曦。

  排位時自然是兩對人湊在一起,張豐唯看看落單的自己和任慕海,再看看一點都不避嫌的任疏狂那副做派,不由撫額對著任慕海說:「你呢?是不是也該成家了?不會沒有催吧?」

  「我不是最大的,催不到我這裡來。」任慕海瞥了一眼斜對面的二人。

  那兩位都可以直接進入生子環節,不過被這麼一提醒,他曾經未能實現的與任疏狂分勝負的心願,完全可以由下一代來競爭,不由雙眼猛然一亮,嘴角邪魅地翹了起來,硬漢剛毅的臉突然有點違和。

  張豐唯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眼前這人給人太邪惡算計的感受,忙把屁股底下的椅子移動了半步,能有多遠就離他多遠,要說起來這一桌子人裡面就是任慕海身份不同,還在那熱血沸騰的圈子裡,有些想法確實不敢恭維。

  「張豐唯,你冷嗎?」鄒盼舒正在幫任若曦吹開水,準備要泡奶粉給肖林吃,也是因為出門在外偶爾的一次,就看到張豐唯的小動作。

  「不,不冷。」張豐唯望了一眼已經恢復常態的任慕海,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呆在國內的發展不如在國外吧。」

  「現在談這個還太早,人剛回來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任疏狂示意服務員把菜單給張豐唯點菜,不等鄒盼舒開口就接了話。

  張豐唯也不推辭接過菜單一看,很快就挑了一桌豐盛的菜點,總共沒花三分鐘就點完了,果然還是他做這事情最拿手。

  「老任你還是這樣管著盼舒,他都是大人了。」張豐唯一如既往抗議,現在他這麼說已經不是開玩笑,而是擔心鄒盼舒被任疏狂吃得太死,變得沒有自己的主見。

  「張豐唯,謝謝你。我也是這麼想的,不是疏狂強制要求這樣,出去兩年吸收了太多的東西,看到的風景也已經足夠我回味很久,起碼要好幾年才能消化完呢。」

  鄒盼舒趕緊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免得朋友誤會起衝突,要說起維護自己,還是張豐唯的維護是一切都從自己角度出發,其他在座的優先考慮的都是任疏狂的需求,這些不同鄒盼舒也只是放在心底,能夠理解也不希望真的有分歧。

  張豐唯哼哼了兩下,確定他說的是真心話,才作罷,桌面氣氛不免有點尷尬起來。

  「盼舒,真是抱歉不能去看你的展覽,上一回我是在國外沒趕回來,這一回你看這小傢伙拖累得走不開,事不過三,下次一定赴湯蹈火都要捧場。」肖庭誠轉移話題,順便也道歉,時機真的是非常不合適,不然這次也不會只有任疏狂出席開幕式。

  任若曦也在一邊附和,她其實更遺憾,平時工作忙,節假日還需要回父母家探望,難得有機會出去。

  「我去的,反正有兩週時間,我已經安排好時間下周就去。」張豐唯乜了肖庭誠一眼,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說,這麼多人裡面最後還是他的自由度最高,不免優越感蹭蹭往上冒。

  「有任務,沒有休假。」任慕海酷酷地說了一句,生怕鄒盼舒看出來他是特意解釋一樣。他現在對鄒盼舒的態度也改變了不少,起碼這兩年任疏狂的努力有目共睹,程家已經被死死的壓制住,任家就如當初預想的那樣,成為了既得利益者,還是其中收益最大的一方。

  他沒必要還端著什麼架子為難鄒盼舒,何況鄒盼舒本人的性格和做事,已經得到他的欣賞,如果不是鄒盼舒與任疏狂的關係,任慕海說不定反而更早就認同這個人了。

  「不要這麼說,大家的心意我都領了。到時候精裝本出來了,我給你們分別送去,可不要笑話才好。」鄒盼舒謙遜地笑著,這些任疏狂在開幕式當天就解釋過了,沒想到這幾人還會特意再解釋一遍。

  畢竟是分開了兩年,每個人都有點感慨,每個人都多少發生了變化,歲月如梭是最難把握的,這麼一批正值最佳年華的社會精英,竟然會聊著聊著起了性子,還是因為平時太過於專注工作,乾脆不顧還是白天,都放開了心懷喝起酒來。

  他們先是覺得啤酒喝著不夠味,然後換了紅酒還是不夠勁,這些喝慣了烈酒的人讓他們喝這種溫吞吞口味的酒簡直是殺雞用牛刀,還不能盡興,後來還是任若曦看著他們的樣子,提議乾脆就上威士忌算了。

  吃了小半桌的菜也撤下去大半,司機很快就送了酒進來,車上的小酒櫃裡隨時都備有上好的酒,他們這才覺得暢快,拉著鄒盼舒一起共飲。

  任若曦看他們鬧得不太像樣子,直接打了電話調了肖庭誠的司機過來,自己帶著孩子先回去了,否則一整個包間都是酒味,對孩子非常不好。

  於是這頓飯或者說這頓酒,五個男人難得像孩子一樣勾肩搭背地划拳爭勝負,一向以冷靜聞名的任疏狂也被拉入戰場,鄒盼舒就更不談了,到了後半場就已經沒有戰鬥力,最後迷迷糊糊怎麼回去的都不知道。

  等他醒過來天都黑了,房間裡黑魆魆什麼都看不清,但是久違的氣息霎時把他整個人整顆心都包圍住,身下是熟悉到骨子裡的意大利進口鋼架的床,超低超大設計,四個腳是圓墩墩地小柱子,整體都包裹著軟纖維,符合人體學的硬度適中的乳膠床墊,隨意腳一伸,就可以探到地面去。

  「醒了?」任疏狂還未完全醒過來,他都要差點醉了,還好守住了最後一絲清明,即使這樣也夠嗆,嗓子冒著煙似地聲音沙啞,要不是謙叔幫忙他們兩人今天還真有可能要留宿在外了。

  「你沒事吧?咳咳……我怎麼也一樣。」鄒盼舒擰了擰眉頭,宿醉的感覺真不好受,他伸手又捶了捶腦袋,手就被捏住了。

  「別敲,起來洗澡吃點什麼就好了。到家的時候還好讓你喝了醒酒茶,不然你要一覺睡到明天去了。」

  「你喝了嗎?胃沒有怎麼樣吧?後來怎麼會變成喝烈酒的呢?我都沒有印象了。」鄒盼舒嘟囔著,這個歡迎儀式太激烈了。

  「喝了,不用擔心。起來嗎?還是再睡一會?」

  「起吧。你也要吃點東西才好。」鄒盼舒說道,伸手鑽入任疏狂來不及換下的衣服裡面,揉了幾下他的胃。

  任疏狂的眼神在黑暗中一沉,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拍拍他讓他起來。

  臥室的燈亮了起來,柔軟溫暖的光芒傾灑而下,室內一片溫馨,已是晚上九點多。

  鄒盼舒有點手腳發軟,兩人互相幫忙搓背,滿室漣漪卻沒有丁點力氣做點其他事情,洗漱過後匆忙熱了些司機特意準備的粥,口裡都品不出什麼美味也照樣吃得很香。

  「真懷念這樣的日子。」泡了茶兩人坐在沙發上休息,鄒盼舒頭枕在任疏狂的肩上說。

  「那就暫時在家呆著。什麼時候休息好了再出去。」任疏狂也半眯著眼望著茶几上裊裊升起的霧氣。

  「疏狂,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對嗎?」玩了一下任疏狂的手掌,鄒盼舒轉頭望著他深邃的眸子,想要從此處看到他的內心。

  「姐姐告訴你了?」任疏狂說的是問句,臉上神情卻是瞭然於心,這個問題他也想了又想,現在鄒盼舒回來了,也是該兩個人商量這件大事情。

  「你不用太在意我爸媽的想法,他們不接受你,我們就去國外定居。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任疏狂伸手捧著他的臉,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臉頰,後半年他們換了地方,好不容易曬黑的皮膚又退了回去,不過也還好與自己的差不多一個顏色了,看樣子再過幾個月如果長期呆屋子裡又會變回白皙。

  「就知道你會這樣想。可是,我並不覺得委屈。我喜歡你,也喜歡你的家人,我覺得S市就很好。你看,我們可以在休息日和肖庭誠一家一起到你爸媽那裡過週末,那多熱鬧啊,孩子也不會孤單。」

  「可是……」任疏狂斟酌著語氣,「如果有了孩子,就要有人帶,你這麼辛苦學了攝影回來,就這樣停下對你的發展不利。如果你想要,過兩三年等你的工作順利了再要也不遲。我這邊的工作再有三五年才可以基本放手。盼舒,我們還年輕,不要太著急了……」

  「是,我們還年輕,可是你爸爸媽媽不年輕了,何況你媽媽身體還不好。」鄒盼舒坐直身體,兩腳交錯端坐著,嚴肅地說。

  「我的工作本來就很自由,何況就是代孕也有一年的緩衝,到了明年也能理順了,你說呢?你看,明年你正好就三十歲,真的不小了。多一個孩子,我們可以把上下的房子打通,請一個保姆跟著,不會很辛苦的,我很想有一個繼承你血脈的孩子,疏狂,你想這多美好,我們看著他從一個小小的模樣,慢慢長成你這麼高大英俊……」

  鄒盼舒完全陷在自己的憧憬裡,從小的孤單令他更喜歡熱鬧的家庭,和任疏狂的兩人世界也並非不好,只是總覺得不夠完整。

  任疏狂凝視他滿臉幸福的微笑,心裡的擔憂也慢慢消弭,他雖然更喜歡兩人世界,但鄒盼舒描繪的未來也不錯,至於父母那邊,他心底同樣還是渴望被接納。

  「盼舒,」任疏狂把他從夢幻中叫醒,「一個孩子也是帶,兩個孩子也是帶,我們一起要孩子吧,我去找一對雙胞胎來代孕,這樣我們的孩子就是兄弟姐妹,不再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啊!」鄒盼舒愣住了,他自從知道自己是同之後,就再也沒有想過要一個自己的孩子,父母去世得早,也沒有什麼傳宗接代的思想把他禁錮,乍聞這樣的提議,不免愣了好一會兒都沒反應,特別是任疏狂說的找一對雙胞胎來孕育他們的孩子。

  「這嘴巴也張得太大了。」任疏狂笑了起來,心裡軟軟的,「你總是不為自己想一想,以後這脾氣要改一改才好。這個辦法怎麼樣?」

  「好!」鄒盼舒忙點頭,任疏狂會同意是可以肯定的,只是擔心他會不會難過,畢竟是父母以這種條件要求孩子,但是任疏狂同意得這麼幹脆,還早就做好了準備,鄒盼舒心裡也一樣很開心,這是不是說明任疏狂很快就能回家了?

  「要找很久嗎?雙胞胎不好找吧?」鄒盼舒又開始擔憂耽誤時間,倏的雙眼一亮,「會不會有一個或者乾脆兩個孩子也都是雙胞胎啊?真的,疏狂,你說會嗎?我聽說雙胞胎是基因遺傳哦。」

  「哪裡有這麼湊巧的事情,如果真的有了也是好事情,三兄弟四兄弟,肯定要比兩個孩子來得熱鬧,正好滿足你。不過要說好了,如果真的太累就交給保姆,我們在一旁看著就行,不能把自己累垮,也不能一心只顧著孩子去了。」

  鄒盼舒雙眼都彎起來了,不管會不會有雙胞胎,他當然還是會把任疏狂放在心中的第一位,在沙發上跪立起來,雙手圈到任疏狂的後腦勺,兩個人臉對著臉,眼對著眼,鄒盼舒一字一句鄭重地說:「在我心底,你永遠都是第一位,我的唯一。我們的孩子,也只是我們生命中的過客,我們撫養他們長大,就讓他們去飛,那時候你也退休了,陪我去周遊世界吧。那時候肯定還是你的體力比我好,每天就讓你拉著我走,我就踩著你的腳印跟著你向前,不用我去看路的方向……」

  任疏狂的眼神愈發溫柔,就是這樣一個寶貝,被他幸運地遇到,他慶幸自己一開始起了好奇心走出了第一步,慶幸那一天抓住了把鄒盼舒罵走後,看到他條理分明的課本時的霎那悸動,那些嚴謹認真的筆畫令自己猛一下意識到他的態度,他說我喜歡你時是如此真摯純粹,才會無意識就寫了註釋給他……

  無數個慶幸,最慶幸的是他的重生,任疏狂的眼眸越來越深沉,臉漸漸的貼近,雙唇輕輕地觸碰到一起,堵住鄒盼舒還未說完的話,逐漸加深了力度,彼此的嘴裡還留有茶香。

  今夜,就讓他們擁有彼此,讓靈魂也纏繞在一起,那些未完的話留給一輩子的時間慢慢去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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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你的提供^^但是我沒法進去那個網站>"<簡體的沒關係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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