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上) by neleta(NP,令人心疼的小白弱受)

武林尊者兒子怎麼能廢物?

可偏偏了。

武林尊者老婆怎麼能和人私奔?

可她偏偏私奔了。

若出生殘疾帶來父親冷漠和母親眼淚;

那母親私奔換來則更加不堪處境了。

不能言語對父親和兄弟們露出自己最渴望笑,

哪怕能得來一個關愛眼神都會讓好似掉進了蜜罐裡,

可,大家都討厭小寶呢。

為什麼小寶不會說話?為什麼小寶生來就壞了一條腿?為什麼小寶總會疼呢?

這些小寶都不知道。

小寶要去找媽媽,問問媽媽為什麼丟下小寶和別人「私奔」?

還有還有,「私奔」究竟什麼呢?為什麼父親會因此把丟在沒有人煙地方?

這裡好可怕啊,常常會有「鬼」在叫,叫得不敢睡覺。

怕啊怕啊,嚇壞小寶忍無可忍地去找「鬼」理論,不要再叫了。

找到了「鬼」,也看到了「鬼」。

啊!!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當那道暗門被打開時,

掩埋了七年寧靜被打破了。

腥風血雨,一笑泯恩仇,誰也做不了主,誰也做不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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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元慶二年的中秋,武林被濃濃的血腥與火焰淹沒。武林尊首聶家滿門一百餘口全部死於非命。聶家人的酒水中被人下毒,毒藥乃聶家的養子、有著毒痴之名的老二葉狄獨有的「醉生夢死」。而那些沒有喝酒的人,則被埋伏在聶家莊內的殺手全部殘殺。沒有人知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就在前一天,聶家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聶政剛剛獲得武林盟主的尊位,三子、同樣也是養子的藍無月正式宣佈出師,踏入武林。當人們趕到的時候,聶家已陷入了漫天的火焰中。此事震驚武林,葉狄事敗,被眾人追殺,重傷後逃脫躲了起來。五年過去了,依然沒有人能找到葉狄,聶家就以這樣令人惋惜的結果消失在了武林中。



寶貝:第一章

「啊──!!」

「啊!」

「吱吱!」

伴隨著一道隱隱約約的淒厲慘叫,還沒睡下去的小寶嚇得一骨碌爬了起來,快速裹好破舊的被子,睜著一雙充滿驚怕的大大的眼睛瞪著身下的床板。

「啊──!!」

又是隱隱的一聲慘叫,小寶被嚇出了兩身的冷汗,第一身是剛剛。一隻猴子吱吱叫著鑽進他的被窩,小寶抱緊猴子瞪著床板,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鬼又來了!鬼又來了!

「吱吱吱吱!!」名喚小貝的猴子全身的毛也炸起來了,和他的好朋友一起盯著床板。

一人一猴躲在被窩裡等了好半天,沒有再聽到鬼叫聲。根據以往的經驗,小寶知道接下來不會再有鬼叫了,他這才吐了一口氣躺了下來,準備睡覺。可是因為被嚇壞了,所以好半天過去,他仍是瞪著那雙大大的眼睛,毫無睡意。

「吱吱吱吱。」小寶的兄弟兼最好的朋友林小貝從被窩裡探出頭來,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憤憤地發洩不滿。大有一把捏死鬼的架勢,完全忘了剛才它可是嚇得直發抖。

小寶嘟起嘴,握著小貝的爪子,在心裡咕噥:究竟是什麼鬼呢?為什麼總是叫不露面呢?緊接著,小寶一個激靈,連連搖頭:不要來不要來,小寶會害怕。天靈靈,地靈靈,鬼怪不要來。

「吱吱」,林小貝困了,小寶翻了個身,床板吱呀地響了幾聲,不一會兒就沒了動靜。

這一晚,鬼沒有再叫,不過小寶卻睡得很不踏實,好在他不用去讀書,也不必早起。日上三竿,總算睡醒的小寶被飢餓的肚子催著下了床。穿上雖然破舊,可是身上的布丁縫得都很漂亮的衣服,再穿上昨天劉嬸剛給他做的新布鞋,小寶出了破舊的土坯屋,到院子裡的小水井邊打了一桶水,乖乖地洗了臉,用柳條刷了牙,又給小貝擦了臉,然後挪著步子出了院子。

小寶住的地方是整個宅子最最偏僻的地方,他的住處後方就是宅子的後山。不知道小寶身份的人會以為他是守山人。不怎麼利索地拖著生來就畸形的右腳,小寶用了半個時辰才走到後院的廚房。一進廚房的院子,院子裡正在忙活的人看到小寶紛紛向他打招呼。

「小寶,起來啦?太陽都曬屁股嘍。」

「小寶,昨晚是不是又和小貝貪玩了?快來快來,包子還熱著,趕緊趁熱吃了。」

「小寶,老爺今天在府裡宴客,你可別到前院去,吃完包子就回去,知道嗎?」

「嗯。」小寶軟軟地應了一聲,拿著裝了四個大肉包的碗走到角落的一個小凳子處坐下。給小貝拿了一個包子,他自己再拿起一個,安靜而又幸福地吃了起來。

這時,一位大娘走到小寶跟前,把一床被子放到小寶的腳邊,說:「小寶,這床被子大娘給你補好了,別忘了抱回去,昨晚是不是凍著了?瞧你臉色不大好。」大娘說著,擔心地摸了摸小寶的臉。

小寶抬頭給了大娘一個甜甜的笑,附帶兩個深深的酒窩:「不冷。謝謝。」

大娘揉了揉小寶的腦袋,眼裡閃過可惜,然後就轉身去忙自己的事了。每一個人都在忙著府裡的宴客,小寶也不打擾大家。和小貝一人吃完兩個包子,他抱起被子,慢慢朝自己的住處挪。

看著小寶吃力地抱著被子往回走,廚房裡剛來的小夥子很想去幫忙,卻被一位大爺拉住了。那位大爺說:「小寶早一點學會照顧自己,他就可以早一點離開這個家,他可以抱回去的。若想幫他,就幫著他避開老爺。」

小夥子忍不住好奇地問:「小寶怎麼說也是老爺的長子,老爺為何對他這麼狠心?難道就因為小寶的腿和臉?小寶是不大聰明啦,但性子很好啊,如果右臉上沒那塊胎記的話,很討人喜歡咧。」

給小寶送被子的大娘瞪了小夥子一眼,怒道:「誰說那是胎記了?小寶以前可愛著呢,那是後來得了病才有的。而且誰告訴你小寶不聰明了?我敢說這院子裡頭沒一個人比小寶聰明。」

小夥子的好奇心更重了:「什麼病?」有胎記看上去都那麼可愛,那沒有胎記的時候該有多可愛啊。

大娘難過地搖搖頭:「唉,夫人走了之後小寶就得了怪病,一到初一、十五就全身疼。老爺又不讓管他,咱們這些做下人的也沒有法子,就一直這麼拖著了。」

「啊?夫人?是小寶的娘嗎?」小夥子繼續問,「我聽說大夫人跟人私奔了,是不是真的?」

這下不止大娘瞪人了,廚房的老人家都瞪他了。

「難,難道,不是?」小夥子不禁撓頭,這事可不是府裡的秘密。

那位大爺怒道:「你才來幾天,哪來這麼多聽說?老爺最不喜歡別人嚼舌根,尤其是說夫人的事。去去去,該幹啥幹啥去,別杵在這兒!」

「好好好。」小夥抹抹鼻子,扛起柴火幹活去了。

小夥子走後,老人家們都無聲地嘆了口氣,他們誰都不相信跟仙女一樣的大夫人會跟人私奔,大夫人可是把小寶當寶貝般疼呢,不然也不會給小寶取這個小名,還給那隻猴子起了個「小貝」的名字,就是要湊成一對寶貝啊。大夫人怎麼忍心丟下小寶呢?可是想想老爺,老人家們又搖搖頭,也許大夫人是受不了老爺娶了一個又一個,所以才離開的吧。想老爺跟大夫人曾經是多麼神仙眷侶,最後卻變成了這樣,真是造化弄人啊。

小寶自然沒有聽到廚房裡關於他的那些對話。當他好不容易回到住處的時候,身上都被汗浸濕了。他的腿不方便,被子又沈,一路上停停走走的,還靠著牆歇了好久。把被子放到床上後,小寶就癱在床上起不來了。

「吱吱吱」,小貝跳到小寶的背上,又是踩,又是拍。小寶笑了,翻身抱住一身黃毛的小貝,跟它玩了起來。

白天可以清楚地看到屋裡的擺設。其實也沒什麼擺設,就是一張床,一張桌,和兩把凳子。六年前小寶的娘一聲不響的突然離開了家,從此下落不明。大家都說她與人私奔了,可小寶不相信。雖然他失去了娘走的那天晚上的所有記憶,但他記得娘有多麼疼他,堅信娘不會不要他。他其實不大明白什麼是私奔啦,但肯定是不好的事情,不然爹也不會差點掐死他啦。

在他的記憶中,爹從來都不喜歡他。因為他的腿有殘疾,因為他是啞巴,也因此娘沒少哭呢。其實他不是啞巴,他只是說話晚啦,黃伯伯是這麼說的。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讓娘知道,娘就走了。

「娘……娘……」記憶中,娘的臉依舊是那麼清晰,好像從來都沒有離開一樣。

「吱吱吱」,林小貝似乎知道好友想說什麼,在他肚子上跳了跳。小寶嘴角的酒窩又出現了,他的眼裡是一抹堅定。他要多多學本事,早一天能出去找娘。他要告訴娘,他會說話啦,他還跟黃伯伯學了很多詩,背了很多書呢。還有還有,他會自己縫鈕子、修凳子,還會做飯了呢,雖然不是很好吃,但以後一定會好吃的!

「吱吱吱」,林小貝想出去玩了。

小寶為難地搖搖頭:「功課。」

他今天的功課還沒有做呢,不做好的話黃伯伯會生氣的。這樣想著,小寶放開小貝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前拿過昨天黃伯伯給他的書,認真看了起來。

兩個時辰之後,教完少爺們功課從讀書院過來的黃良玉一進門就問:「小寶,我昨天叫你背的書你都背下來了嗎?」

小寶對著黃良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點點頭:「嗯。」

「好,那你背吧。」

黃良玉在擦得乾乾淨淨的凳子上坐下,小寶張開嘴一個字一個字很慢地背了起來。黃良玉很有耐心地聽著,看著小寶認真的模樣,他在欣慰之餘更多的是惋惜。雖說這是座新宅子,他們也是剛剛搬來還不到一年,可府裡的老人們都是看著小寶長大的。大夫人雖說不怎麼愛說話,可對誰都是溫柔有禮,府裡誰身子不舒服了,大夫人還會親自去給他看病。有誰家的孩子哭了,大夫人也會抱著哄。也因此,府裡上下對小寶都是疼到心坎。

只是老爺不是一個滿足的人。大夫人生下小寶沒兩年,老爺就接連地娶進了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二夫人還是懷著身孕進門的。大夫人雖說看上去沒什麼,可心裡哪可能不苦啊,不然也不會狠心丟下小寶一走了之。老爺是個好面子的人,本來就嫌棄小寶身有殘疾,又是個啞巴,大夫人一走,丟了面子的老爺就更是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在了小寶的身上,把他一人丟在後院不聞不問。

若那時候老爺不那麼對小寶,在小寶會發聲之後就教他學說話,小寶也不會十三歲了說話還不如三歲的娃利索。這也是他為何每天都要小寶背書,也許小寶能早一點正常,只是成效不是很好。也怪他發現的太晚了,兩年前他才發現小寶的嗓子沒問題,若他早一點發現,小寶也許能早點學會說話。

而且小寶自大夫人走了之後就得了怪病,臉上還莫名地多了一塊黑斑,老爺就更是討厭小寶了。不許小寶在他眼前出現,只要一看到小寶,老爺輕則把他關在柴房裡,重則尋個藉口鞭打一頓。下人們不忍心,又唸著大夫人的好,自發地照顧起了小寶,也幫著他避開老爺。五年前老爺成了武林盟主,更要注重體面,即使知道下人們私下照顧小寶,他也當做不知道,只是要管家告訴他們不要讓小寶出去給他丟臉。武林盟主怎麼能有一個殘疾的兒子,怎麼能有一個跟人私奔的老婆?

想到大夫人,黃良玉不由得又生出一股敬佩。府裡沒有一個人知道大夫人姓什麼,來自哪裡,只知道大夫人單名一個「冬」字,大家也習慣叫她大夫人。大夫人還在的時候,對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都很好,從不與他們爭寵,即使常年被老爺冷落大夫人也從沒有表現出一丁點對其他夫人的怨恨。大夫人的性子就如她的人,跟仙女似的。大夫人還常常帶著另外兩位少爺跟小寶一起讀書識字。也許大夫人那時候已經在未雨綢繆了,否則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也不會默許府裡的人對小寶的態度,不然的話早就把小寶趕出府了。他也不可能自有地教小寶讀書。

就在黃良玉陷入往日回憶的時候,小寶終於把書背完了,很渴很渴。黃良玉也及時收回心思,其實不用聽他也知道小寶一定是一字不落地都背下來了。掏出帕子給小寶擦擦額上的汗,黃良玉起身給小寶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謝謝,夫子。」

恭恭敬敬地行禮接過,小寶咕咚咕咚牛飲般得一口氣喝完了。

摸摸小寶的頭,黃良玉說:「明天把最後一篇背下來,我要檢查。」

「是。」

「天晚了,我帶你去廚房吃飯,晚上不要和小貝貪玩。」

「是。」

一手牽著小貝,一手被牽著,小寶吹著三月天的春風,跟著夫子去廚房吃飯。去年剛搬來的這座宅子比舊宅子大了一倍,不過對小寶來說是件好事,他碰到爹的機會幾乎沒有了。嗯嗯,他今年已經十三啦,個頭雖然沒長多少,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去找娘了,然後再也不讓娘離開他。哈哈,有娘在,鬼也不敢來嚇他啦。說到鬼,小寶握緊夫子的手,唔,還是不要告訴哥哥姐姐叔叔伯伯嬸嬸了,免得他們擔心。

寶貝:第二章

林盛之的書房內,崑山派大弟子左書士面色沈重地說:「盟主,最近有消息說『聶家刀』重現江湖,掌門擔心有賊人意圖趁機擾亂武林,特派弟子前來稟報盟主,此事還望盟主慎重對待。」

林盛之儒雅的面龐此時格外的嚴肅,他道:「可查明這些消息是從哪傳來的?聶兄一家慘死至今,仍未找到葉狄,雖說當年他受了重傷,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難說是他。」

左書士說:「具體是從哪傳出來的弟子還未查出來,只是近日不斷有流言說有人見到了聶家刀。聶家刀乃聶家所有,若果真有人見過聶家刀,找到那人說不定就能找到葉狄。聶家一事一直是武林之痛,一日找不到賊人,師傅一日無法安心吶。」

林盛之的眉心緊蹙,點了點頭:「此事要格外慎重,萬分小心,謹防上了賊人的當。聶家刀事關重大,此事我打算與幾位武林泰斗商議一番,再做定論。」

左書士起身抱拳道:「掌門讓弟子轉告盟主,崑山派願候盟主差遣。」

林盛之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左書士面前感激地說:「有葉掌門這句話,余便放心了。」

左書士隨後說:「弟子此次前來一是告訴盟主此事,二也是代掌門表示我崑山派的決心。弟子今日就將返回崑山派,若有其他的消息,弟子會馬上告知盟主。」

林盛之雙手按上左書士的肩膀,沈聲道:「此事我定會慎重,還請轉告葉盟主,余改日會親自登門拜訪。」

「弟子代掌門謝盟主。」

寒暄完後,左書之沒有多停留,離開了林宅。他一走,林盛之溫和儒雅的面容立刻變了。他招來自己的兩名親信,關緊書房的門,低聲說:「崑山派說有人看到了『聶家刀』,你二人速速去查此事。」

「是!」

「切記,不要驚動他人,尤其是幾大門派。」

「是!」

兩人馬上離開了。獨自坐在書桌後,林盛之咬牙,重重在書桌上捶了一拳:「難道『他』果真還活著?」

五年前,也就是元慶二年中秋,剛剛成為武林盟主的聶政一家慘死,包括他懷著身孕的妻子和剛滿五歲的女兒。林盛之作為聶政最好的朋友之一,趕來的時候聶宅已是一片火燒後的廢墟。林盛之親自從廢墟中挖出聶家人的屍體,把他們都厚葬了。之後,林盛之發出武林帖,請各武林人士誅殺聶政的義弟葉狄,因為殘留在酒壺內沒有被燒光的酒水裡有葉狄獨有的「醉生夢死」。這種毒藥聞如酒,服下後也如喝醉酒般身子輕飄,胡言亂語,隨後內力極快的散去,接著就如死了般再不會動作,任人宰割。但在酒中超過五個時辰,酒便會變成淡淡的藍色,極好辨認。

除了葉狄,沒有人有這種藥。葉狄自己配出的毒藥從不給任何人,就是兄弟他也不給。這醉生夢死之所以武林皆知是因為曾有一位武林前輩身患重症,四前痛不欲生,葉狄給他用了這毒,那人這才沒有痛苦地離開了人世。中秋那晚,聶家人齊聚一堂,唯獨少了老二葉狄,接著就發生了聶家慘案。葉狄在眾人圍攻中雖受了重傷,但因為他善使毒,仍是叫他逃脫了。之後林盛之成為武林盟主,一直沒有放棄追查葉狄一事。

聶家刀是聶家的鎮宅之寶,相傳已有百年的歷史。聶家出事後,聶家刀也隨之消失,不知去了哪裡。武林人士都在尋找這把刀,始終沒有任何的消息。五年過去,聶家刀突然有了消息,怎麼不叫武林中人緊張。

鬼並不是天天都會來,經過小寶不到一年的經驗總結,鬼基本上半個月來一次,不過今年年節的時候兩個月才來的,小寶暗想:難道鬼也過年嗎?可是那鬼來的時候也是不知躲在哪裡慘叫,那聲音若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但小寶自從娘走後就一直一個人生活,習慣了安靜的他對一點點聲響都很敏感,也因此才能聽到鬼叫。

只是令小寶不解的是,他總覺得鬼是在他的床底下叫,可他床底下除了一口破箱子什麼都沒有啊。那天晚上又被鬼嚇了之後,小寶坐在門檻上想了一個上午,想到了一個法子。這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小寶就出門了,當然不能從前門走啦。小寶帶著小貝,一瘸一拐,慢慢地從宅子最偏的偏門出去了。偏門平時沒什麼人,小寶的住處雖說還是在宅子裡,卻不在主宅的範圍內,因此也沒什麼護院會守在偏門。

林盛之不許小寶對人說他是他的兒子,小寶很自覺地自己做了頂帽子,出門的時候就戴上,這樣別人就看不到他的臉啦。小寶昨天已經和黃伯伯說了今天要去廟裡,所以今天他不必急著趕回來背書,可以慢慢走。

不過小寶也走不快,他也沒有馬車可以做。帶了一天的乾糧,小寶牽著小貝以蝸牛的速度朝鎮子上走去。林家的新宅子坐落在石門鎮風水最好的地方,不過離鎮子上有段距離。但因為林家在這裡,所以鎮子上幾乎沒什麼盜匪、小偷,不說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也相去不遠。鎮子上的人也因此對林家相當的尊敬,林盛之在石門鎮的威望也很高。

一直到太陽到了頭頂,走了三個時辰的小寶終於來到了鎮子上。找了個地方歇了歇腳,和小貝一起吃了乾糧,又有了力氣的小寶便朝鎮子上的觀音廟走去。到了觀音廟,小寶很虔誠地給觀世音菩薩上了香,然後又跟廟內的和尚求了幾張驅鬼的咒符,這才高高興興地往回趕。他今天出來的目的就是這個啦。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小寶回到了宅子。顧不上去廚房吃飯,小寶把求來的咒符在門上貼一張,在床邊貼一張,然後把剩下的三張全部放在了床底,這樣鬼就會跑遠,不會再嚇到他了吧。做完了這一切,累壞的小寶癱在地上起不來了,腿好疼啊,整條右腿都軟了,動也動不了。

這時候,外面傳來劉嬸的聲音:「小寶,回來了嗎?」她是宅子裡負責給主子們裁補衣裳的婆子。

小寶扶著床站了起來,在人推門進來的時候露出大大的笑臉:「來了。」

「要說『回來了』。」劉嬸糾正道。她手上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肉,胳肘窩下還夾著一身衣裳。看到小寶的笑臉,她不自覺地放柔聲音說:「小寶子啊,廚房的伯伯嬸嬸們給你留了碗肉,我估摸著你也該回來了,便給你拿過來了。餓了吧,快趁熱吃。」

「不。」小寶搖搖頭,「嬸,吃。」劉嬸的肚子裡有寶寶,要吃肉。

劉嬸已經把碗放到桌上了,她抖開給小寶做的一身粗布衣裳,走到小寶身前比了比,然後把衣裳折好放到床上說:「嬸子已經吃過了,你快吃吧。你叔可能委屈了嬸子嗎?這肉可不能放,不然晚上召老鼠。你也別都給小貝吃了,你現在正是長身子的時候,不能餓著。你現在的衣裳都小了,嬸子又給你做了身,明天別忘了把換下來的這身給嬸子拿過去。好了,嬸子走了,你乖乖的,晚上別跟小貝玩到太晚。」

「好。」小寶抱了一下嬸子,放開。

劉嬸疼愛地摸了摸小寶不瘦但也不胖的臉,轉身走了,還不忘給小寶關上門。

「吱吱吱吱」,聞到肉香的小貝忍不住了。小寶呵呵笑著,挪到桌旁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大的吹涼了遞給小貝,然後自己吃了塊很小的。雖說是一碗肉,但碗不大,還有蘿蔔,所以肉也不是很多。小貝吃了三大塊肉就舔著指頭跳開了,它當然可以吃下一整碗的肉,可它才不會那麼貪心呢。見小貝不吃了,小寶才笑著,一小口一小口把剩下的肉全部吃了。小寶從來都覺得娘給他起的這個名字非常好。小寶,小寶,大家都拿他當寶貝一般照顧。等他找到娘,他要把伯伯嬸嬸叔叔們都接過去,他要孝順他們。

吃飽了,累了一天的小寶洗漱完後抱著小貝就上床睡覺了。這一覺小寶睡得很熟很熟,沒有聽到鬼叫也沒有夢到娘。外頭挺冷的,可蓋著兩床被子,摟著小貝的小寶一點都不覺得冷。吃了肉,有了新衣裳的他渾身都是暖暖的。

林盛之不在府裡的時候,小寶就會到藏書閣去。休息了一天,得知爹出府了,小寶吃了晚飯就跟著黃伯伯去了藏書閣。黃良玉負責教府裡的少爺小姐們讀書,也負責掌管藏書閣。林盛之是武林有史以來最儒雅謙遜的一位盟主,他的藏書量也在某一點上體現了他的風度與學識。小寶喜歡看書,而且可說是過目不忘。黃良玉與妻子就住在藏書閣的頂樓上,他沒有孩子,一直都是把小寶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小寶喜歡讀書,他自然會儘可能地提供他方便。林盛之在府裡,黃良玉就把書帶給小寶;林盛之不在府裡,黃良玉就把小寶帶到藏書閣去讓他自己去看書。

油燈下,黃良玉準備著明日的教程,小寶捧了一本武林雜學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時不時因為故事的發展而低呼兩聲。抬頭看了眼小寶瞪得大大的、滿是緊張與擔心的眼睛,黃良玉搖著頭笑了笑,隨後又無聲地嘆了口氣。看老爺的態度,今後肯定是要把小寶趕出府的。他一方面希望小寶能永遠保持這份純真;一方面又希望小寶能早日獨立、沈穩,這樣他日後才能照顧好自己。再過兩年小寶就滿十五了,府裡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小寶在府裡的日子不會太久。黃良玉又無聲地嘆了口氣,滿是對小寶日後生活的擔憂。

看得入迷的小寶並不知道夫子對他的擔心,他的眼前好似出現了飛來飛去的武林大俠,刀光劍影,好不熱鬧。

寶貝:第三章

「嗚……娘……疼……」

蜷縮在床上,小寶緊緊抱著被子,臉上全是淚。林小貝縮在枕頭旁陪著小寶哭,不敢隨便亂動。今天是四月初一,一到初一和十五,小寶就會全身疼痛不止,好像在被人用尖細的簪子戳穴道。林盛之不管他,府裡的大夫也查不出是什麼毛病。不喜歡叔叔伯伯嬸嬸們看到自己的這個樣子時傷心難過,小寶十歲後每次犯病都把自己反鎖在屋裡,不讓任何人進屋。他也不會大喊大叫,就是抱著被子低低地喊痛,低低地哭。

一開始,黃良玉他們還會在門外拍門,可後來想想,小寶今後總要學會獨自忍受,他們也只好忍心地放小寶一個人受著。不是不願意管,對小寶來說,離開這個家遠比留在這裡好。這一晚,一些嬸嬸伯伯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嘆氣。這就是命,人各有命,每一個人的命都得自己去受,誰也管不了,誰也替不了。他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讓小寶吃得飽,穿得暖,讓小寶能早日獨立,早日離開這個家。

「嗚嗚……」

把頭埋在被子裡,小寶稍稍放大了哭聲,他忍不住了,好疼好疼。娘……娘……小寶好疼……娘……小寶想你……嗚嗚……娘……

「吱吱吱」,林小貝咬著自己的一隻爪子,嗚咽。

直到後半夜,小寶才漸漸不那麼疼了,難過的一晚的他臉上帶著淚水,抱著被子沈沈地睡去了。冷汗浸濕了他的衣裳,小寶根本沒有力氣起來換衣裳。看他睡著了,林小貝這才抽出被子鑽進小寶的懷裡,同樣是臉上帶淚的睡了。

醒來的時候,小寶迷迷糊糊地睜著眼睛,一時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直到不斷的敲門聲鑽進他的耳朵,他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也想起來自己昨晚是怎麼了。

「小寶,醒了嗎?開門。」是掌管府內藥房的南汝信,南伯伯。

「嗯。」低低地應了聲,小寶帶著昨晚的余痛從床上撐了起來。小貝已經先跳下床去開門了。門開了,南伯伯一進門就問:「小寶,好點沒?」

「嗯。」

小寶的臉上還有淚痕,南伯伯的眼底全是心疼。他來到床邊抱起小寶,一摸,小寶身上還濕著,他正打算幫小寶換衣裳,小寶搖了搖頭。

南伯伯放下他,問:「要自己換嗎?」

「嗯。」

小寶拿過昨晚提前放到枕頭旁的衣裳換了,南伯伯從懷裡摸出一瓶藥,說:「小寶,南伯伯剛配了一種藥,你試試,疼的時候吃上一顆,看管用不。不管用的話南伯伯再試其他的。」

「謝,謝。」不舒服的小寶說話都慢了幾分,不過他接過藥後還是緊緊地抱住了南伯伯。雖然爹不喜歡他,可是叔叔伯伯嬸嬸們都特別疼他,他一點都不可憐。

「小寶,去洗漱,徐伯伯去廚房給你拿吃的去。」其他人不是不想來,而是怕來了看到小寶這樣難過。所以沒回小寶犯病後,來的都是南汝信。

小寶又搖搖頭:「我,自己,去。」

想了想,南伯伯嘆道:「好,伯伯等你。」

「嗯。」

放開南伯伯,小寶緩緩下了床,走到井邊,吃力地打了一桶水,比平常慢很多的給自己和小貝洗了臉,刷了牙。

南伯伯看著小寶,淚花在眼眶裡打轉,多好的孩子啊,命怎麼就這麼苦呢!在小寶收拾完轉過身時,南伯伯臉上立刻掛了笑。他領著小寶去廚房吃飯,廚房裡,嬸嬸伯伯們給小寶留了肉湯,還給他留了一顆蘋果。這一天,黃良玉沒有檢查小寶功課,而是給小寶講了許多許多外面的故事。對於今後的生活,小寶毫不害怕,更多的是憧憬,是希望。

休息了兩天,小寶又生龍活虎了。就在小寶小心翼翼地躲著爹的時候,他爹的貼身侍從丁琅卻出現在他的屋子前,交代了他爹的命令:「大少爺,老爺要見你。」口氣說不上恭敬,但也不輕視。

小寶當時就嚇壞了,爹怎麼會好好的要見他?難道爹要趕他走了?!

黃良玉也在場,他摸摸小寶的頭讓他別害怕,問:「老爺是有什麼事嗎?」

丁琅回道:「我也不知,老爺只說讓我把大少爺帶過去。」

黃良玉心裡也有點發慌,清楚老爺的脾氣,他推推小寶說:「不要怕,去吧,別讓老爺等急了。」

小寶害怕地仰頭看一眼黃伯伯,抱起小貝沖丁琅瑟縮地點點頭。丁琅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不過他走得並不快,小寶可以面前跟上。一步三回頭,小寶忐忑不安地跟著丁琅去了他從未去過的爹的書房。

四肢忍不住發抖地站在書房裡,小寶低著頭不敢往前看。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爹了,就是過年過節的時候他也是不被允許露面的。記憶中,爹似乎從來沒有對他笑過,總是很嚴肅,很叫他害怕。

書桌後,林盛之看著自己的長子眼裡毫無溫度,甚至帶著明顯的厭惡與羞辱。對小寶的害怕與衣裳的破舊視而不見,林盛之嚴肅地開口:「你今年多大了?」

小寶緊緊抱著小貝,從中獲取勇氣,可是面對爹,他卻怎麼也開不了口,聲音卡在喉嚨裡就是發不出來。娘說過,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學會笑,笑著就不會害怕了。所以他喜歡笑,見到誰都會笑,可就是在爹的面前他笑不出來,他總覺得爹很可怕,很可怕。

林盛之沒有那個耐心等小寶想起來,他也幾乎已經忘了他這個兒子的大名叫林彥梓,忘了這個兒子的模樣是什麼了。尤其是這個兒子的臉上還多了一塊黑斑,更令他的顏面掃地。不指望小寶會說話,林盛之自答道:「我記得你好像十三了。」

小寶點了點頭。

林盛之道:「再過兩年你就滿十五了,總在家裡遊手好閒不成體統。十三也不算小了,你出去學門手藝,滿十五之後就出去吧,你是男兒,我不可能養你一輩子。」然後,他把桌上的五十兩銀子向外推了推:「這銀子你拿著,留個急用,養你這麼多年,我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你也別怪我這個當爹的心狠。」

小寶還是點了點頭,蹣跚地走到桌前,他細瘦的小手拿過了銀子。

林盛之看了眼小寶的殘腿,說:「你回去吧。記著,出了這個府你就不是林彥梓,不許對任何人說你與我的關係。」

小寶又點了點頭。

「好了,沒什麼事了,你下去吧。」

小寶恭恭敬敬地給爹行了禮,抱著小貝拖著自己的右腿離開了感覺陰森森的書房。

出了書房,拐過走廊,小寶這才把胸口緊張的悶氣給吐了出來。拍拍胸口,他把銀子放進衣襟內,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他的銀子又多了,可以早點離開了。可是一想到要離開叔叔嬸嬸伯伯們,他又萬分的不捨。最多只有兩年了啊……

「小寶。」

扭頭看去,小寶嘴角露出了酒窩。對方朝他招招手,小寶快速朝對方走去,雖然這樣會令他瘸得更厲害。

叫他的人不是別人,真是府裡現在的掌家夫人安若謠。小寶的娘離家前安若謠就基本接管了林家,冬是位神仙般的女子,自然不會管這種俗事。

把小寶帶到自己的房裡,屏退了丫鬟,安若謠拉著小寶坐下,還給他倒了杯蜂糖水。小寶說了聲謝謝,接過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喝。摸摸小寶的頭,安若謠嘆道:「小寶,二娘知道你爹找你做什麼。你不要怪二娘、三娘和四娘平日裡對你關心少,你也知道你爹不喜歡。」

「不。」小寶甜甜地笑了,「娘,好。」不管是二娘還是三娘、四娘,過年過節的時候都會偷偷給他銀子呢。

安若謠又摸了摸小寶的頭,心下惋惜。小寶長得像極了那個女人,即使是現在臉上多了塊巴掌大的黑斑也遮掩不了小寶是個漂亮可愛的孩子。尤其是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幾乎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安若謠不是不嫉妒的,只是那樣的女人很難令人嫉妒,也因此她一點都不討厭小寶。只是礙著老爺,她無法對小寶表現出太多的關心。

從袖袋裡掏出一方帕子,安若謠打開,帕子裡是一錠銀子。她把銀子塞到小寶的衣襟內,說:「小寶,這是二娘、三娘和四娘一起湊的錢,你收著。二娘們幫不了你太多,這錢你日後出去了也好找個住處。你爹讓你去學門手藝,也是想你出去後能養活自己。你身子不好,你南伯伯跟二娘說想你到藥房裡做個學徒,你可願去?」

「好。」喝完蜂糖水的小寶從凳子上下來抱住了安若謠,「謝謝。」

安若謠輕輕拍了拍小寶,說:「那從明日起你就去藥房裡當學徒。南伯伯已經跟『濟安藥館』的掌櫃說了,你明日去了說你是小寶就成了。」

「嗯!會,聽話。」他會聽話,好好學的。

「好。」放開小寶,安若謠催促,「那你快回去吧。」

朝安若謠恭恭敬敬行了禮,小寶揣著一百兩銀子帶著小貝離開了。加上以前過年過節收到的銀子,他現在有一百二十多兩銀子了,即使現在就離開,他也能養活自己和小貝了。忽略心底那一點點不安,小寶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裡,小寶從黃伯伯的臉上看出來他已經知道了,他抱住一臉難過的黃伯伯笑著說:「不怕,我,長大,了。」

黃良玉雙手抱著小寶,久久沒有出聲,老爺果真不會久留小寶啊。

第二天一早,小寶帶著小貝出了門。門外有輛很小的馬車,是安若謠私下給小寶準備的,讓他代步。小寶以前跟府裡的哥哥們學過趕馬車,這個倒也難不倒他。駕著自己的小馬車,小寶開始了學徒的生涯。在小寶看來,爹雖然不喜歡他,可對他還是很好了,他果然是「寶貝」呢。

寶貝:第四章

「啊──!!」

「啊!」

正在做夢的小寶被突然傳來的鬼叫給嚇醒了,在他懷裡的小貝也聽到了,吱吱叫著更是往他懷裡縮了縮。一身冷汗地坐在床上,小寶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都去廟裡求了驅鬼的咒符了,鬼怎麼還會來呢?

「啊!!」

「呵!」

又是隱隱的一聲淒厲的鬼叫,小寶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了。那鬼叫得好悽慘,好像被丟到了鍋裡炸一樣。書上有寫,閻羅王會把那些壞鬼們丟到油鍋裡。算算日子,好像又是半個月了!

這下睡不著了,小寶又很害怕。他哆哆嗦嗦地下了床,哆哆嗦嗦地找到火摺子,哆哆嗦嗦地點上油燈。屋內亮了的那一瞬間,小寶吐出一口氣。都說鬼怕火,點上油燈他就不怕鬼來找他了。

「吱吱吱」,屢屢被嚇的小貝憤怒地在床邊跳腳。小寶抬著油燈來到床邊,把油燈放到地上,他跪在床邊探身看去。那幾張黃色的咒符還好端端地放在地上呢,真是奇怪,難道鬼不怕咒符嗎?就這一會兒的工夫,小寶又隱隱地聽到了鬼的嗚鳴,聽起來是那麼的可憐,聽得小寶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鬼?」小小聲地叫了一聲,小寶抱緊小貝,唔,鬼沒有理他。

「鬼?小,寶。」我是小寶。鬼還是沒有理他。

等了一會兒,隱隱的從床底下又傳來了鬼叫,小寶皺了眉頭,鬼這次叫得次數好像比以往都多呢,而且聽起來更痛苦呢。

「鬼?你,出來。」小寶再一次嘗試和鬼說話,可是鬼還是沒有現身。小寶眨眨眼睛,突然眼前一亮,啊!有咒符在呢!鬼當然不敢出來啦!

放開小貝,小寶鑽到床下去拿咒符。但是爬進去之後,他擋住了油燈的光,看不大清楚了。小寶一手把油燈拿過來,一手快速把咒符拿掉。有一張咒符被他放在很裡面,他努力伸手去夠。

「啪嗒」,有什麼很輕微的響了一聲,小寶夠咒符的手頓住了。

咦?小寶四處摸了摸。

「啪嗒」,又是一聲,小寶的眼睛瞪大了。

「小貝!」小寶驚叫,小貝鑽了進來。小寶把油燈拿到面前,瞪著那張咒符下面的地磚。這一回,他又仔細地按了按那塊地磚,「啪嗒」「啪嗒」,地磚發出不平的聲音。小寶倒抽一口氣,這塊地磚是松的!

「吱吱吱!」小貝也發現了。它的爪子輕易地摳進地磚的縫裡,然後用力。就見地磚起來了一下,又回去了。地磚太沈了,小貝拿不開。

小寶的心怦怦怦直跳,小貝又試了幾次,還是撬不開。小寶攔下小貝,小小聲說:「等。」然後快速爬出床底。

從屋子裡找出他種花的小鋤頭,小寶又快速鑽到床底。有了鋤頭就方便多了,很快,小寶和小貝就撬起了那塊沈重的地磚,而小寶也愣住了。

「嗚……」比以前都要清楚的鬼叫從地磚下黑乎乎的暗道里傳了出來,小寶渾身的雞皮疙瘩隨著暗道里散出的寒氣而落了一地,又迅速長出來。

「小……貝……」小寶的聲音都飄了。

「吱吱吱!」小貝怒吼地跳到小寶懷裡,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噓!」摀住小貝的嘴,小寶面色慘白地咬緊嘴,鬼會聽到的!

隱隱的,鬼的慘叫聲又傳了出來,只是比剛剛又輕了許多,好像在拚命壓抑。小寶的心要跳出來了,他呆呆地跪在暗道的入口處不知道該怎麼辦。

「鬼……」顫抖顫抖。

沒有鬼回應。

「鬼……」顫抖顫抖。

「嗚……」隱隱的痛苦。

小寶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繼續眨眨眼睛。一手哆嗦地把油燈拿近了些,探頭過去,暗道里陰森森、黑乎乎的,什麼都沒有。

「鬼……?」沒那麼顫抖了。

「我,是,小……寶……」雞皮疙瘩下去了一點點。

「鬼……?」再把油燈拿近點,唔,暗道里除了土就是土啊。

隱隱的又傳來了鬼叫,小寶的頭皮麻了一陣子之後稍稍恢復了正常。是不是鬼正在地下被閻羅王折磨呢?想到鬼叫得那麼慘,小寶又不禁可憐起鬼來了。側耳聽了聽,又探頭看了看,小寶猶豫了半天,下了決定。

「小貝,走。」去看看。

「唔唔唔!」還被捂著嘴的小貝尾巴都豎起來了,它不要去!

「噓……」讓小貝不要出聲,小寶放開他,一手拿著油燈,一手拿過小鋤頭,在入口處看半天后,他毅然地爬了進去。

「嘰嘰嘰!」被要求不能出聲的小貝聲音小的像耗子叫。它兩手死死抱住小寶的左腿,被小寶被動地拖進了密道。雖然它很害怕,但是它絕不離開小寶!

密道很窄,小寶也只能勉強往前爬,而且他還要小心油燈不能倒了、不能燒到自己,所以他爬的很慢。密道的盡頭,偶爾又會傳來鬼的慘叫,小寶仍是害怕的,非常非常害怕,可是他又覺得鬼很可憐。而且鬼雖然總是嚇他,可是從來沒有傷害過他,沒有像書裡寫的那樣挖出他的心臟或者直接啃他的肉。

就在小寶努力地向前爬時,過了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鬼似乎不叫了。小寶的動作放慢,難道鬼被閻羅王折磨完了?還是說鬼已經走了?小寶停了下來,那……他還要不要繼續爬?

「嘩啦!」

小寶身子一頓,好像是鐵鏈的聲音哦。他豎起耳朵仔細聽,唔……好像……還有人在說話。那那,那還要不要爬呢?搖搖頭,小寶下了決心,繼續爬!因為密道太窄,小貝又死死地纏在他腿上,他倒爬不回去啦!

定了定神,握緊小鋤頭,小寶給自己鼓氣,又開始向前爬。隱隱的,前方有一點點很微弱很微弱的亮光。小寶趕緊吹滅了油燈,書上說有鬼的地方都有鬼火,說不定那裡就是閻羅殿呢,還是不要被閻羅發現自己的好。

密道是那麼的長,鐵鏈聲和說話聲越來越明顯了,甚至還夾雜著怒吼和咆哮。小寶越來越肯定前方是閻羅殿了,閻羅王的聲音好可怕啊。感覺離鬼火不遠了,小寶不敢爬了,他還是很害怕,萬一被閻羅王發現了把他和小貝抓到閻羅殿裡怎麼辦?他明天還要去藥館呢。

就在小寶猶豫不定的時候,一道較為清楚的聲音傳來:「你還不說嗎?」

小寶的耳朵動了動,咦?

「聶政,我一直看在你我曾經的情分上對你手下留情,難道你真想我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耳朵,把你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才肯說嗎?還是你以為我不會這麼做?」

啊!

小寶的身體抖了抖,閻羅王的聲音怎,怎麼,那麼,那麼像,爹!

小貝的耳朵很靈敏,它也聽出了閻羅王的聲音很耳熟。它放開小寶的腿,鑽到了小寶的身下,剛想說話就被人死死摀住了嘴。

「噓……」很輕很輕地發出一聲,小寶推推小貝,讓它繼續往前爬。小貝也不害怕了,身形極快地向前躥去。握緊小鋤頭,小寶就著那一點點微弱的鬼火,緊跟在小貝的身後。

「咳咳……」有人沙啞地咳嗽了幾聲,就在小寶快爬到接近鬼火的地方時,他又聽到了很像爹說話的閻羅王的聲音。

「聶政,你已經廢了,聶家刀於你已經毫無用處。你還痴心妄想地要報仇嗎?哈哈哈……你若不想葉狄和藍無月也被我抓來陪你,你就告訴我聶家刀在什麼地方!」

「嘶……嘶……」除了痛苦的喘息聲外,沒有人回答。

鐵鏈聲響起,隨著血水的滴落,整個密道里都充斥著「鬼」淒厲的慘叫聲。在一處毫不起眼的牆根處,一人隔著一塊毫不起眼的木板瞪著大大的眼睛,驚恐地看著縫隙中透出的一切。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一手又死死地摀住懷中小貝的嘴。他從未如此害怕過,害怕地下一刻他就會被活生生地嚇死。

「聶政!你還不願意說嗎!你只要說了,我不僅可以放過葉狄和藍無月,我也會給你個痛快。說!」

「啊──!!」

被吊起來的「鬼」又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血水從他被刺穿的鎖骨流了下來。他的雙臂被鐵鏈子穿過吊在兩邊的牆上。赤裸的腳下,萬根針發出點點的寒光,乾枯的和剛剛流下的血水早已在那些針的表面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血衣,根本看不出針的原樣。「鬼」的身上佈滿了舊的和新的傷痕,有些甚至已經化膿了。

這樣的一幕也許只有在閻羅殿才會出現吧。小寶無法把那張猙獰的臉與爹的臉重合在一起。那不是他爹,那是鬼,是比鬼還要可怕的閻羅王。他怔怔地盯著那個正在被爹折磨的人,他甚至忘了閉上眼睛,無聲的淚水湧出他睜大的雙眼,他就看著那有著一頭花白頭髮,滿身都充斥著濃腥的血水與傷痕的人被爹殘忍地行刑。他終於知道鬼為何會叫得那麼悽慘了,因為滾燙的烙鐵印在了他瘦弱的只剩下骨頭的腿上,因為穿過他大腿的鉤子硬生生地把他的腿勾了起來,因為響動的鐵鏈扯著他的鎖骨把他吊在了空中。晃動的雙腿不停地滴下血水,滴在針尖上,消失在厚厚的血垢上。

小寶不知道他爹是什麼時候走的,當差點窒息的小貝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大口喘氣時,他才回過神來,才發現他爹已經不在了。褲子被自己的淚水浸濕,小寶看到「鬼」被放了下來,雙腳又踩在了針板上。「鬼」垂著頭,一動不動的,若不是他的胸膛極不明顯地起伏著,小寶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寶一點都不害怕了,他只覺得好疼好疼,胸口好疼。摸摸身前的木板,小寶使勁推了推,木板沒有動。握緊小鋤頭,小寶在木板的邊緣使力刨。刨完之後再推,推不動再繼續刨。一邊抹眼淚,一邊刨,小寶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他只知道他要推開這塊木板。

「砰!」終於,木板被推開了,窩在出口處,小寶呆呆地仰頭看著仍是一動不動的「鬼」,眼淚掉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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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儘量不把行刑的場面寫得太血腥,因為我也受不了,大家自行想像吧。怎麼殘忍怎麼來。

寶貝:第五章

不知那樣呆坐了多久,小寶的眼淚暫時流乾了,他從洞口爬了出來,他的腳很軟,根本站不起來。刑房內很寬敞,兩邊的牆上各有一支火把,一處角落裡放滿了各式的刑具,每一個上面都有乾枯的、厚厚的血斑。小寶的眼睛又濕了,他眨眨眼睛,把淚水逼回去,不然他會看不清楚。

刑房內充斥著血腥,不過地面上有打掃過的痕跡,一條水溝從刑房內穿過,汩汩的流水聲帶走了幾分血腥與「鬼」身上散出的因為長年不曾洗過澡,再加上備受折磨以及沾上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但小寶一點都不在乎,他爬到鬼的面前,仰頭看著他。鬼的眼睛閉著,不,該說是睜不開,眼睛被黑紅的血痂粘住了!鬼的雙臂上各有兩條鏈子,一條穿過了臂骨,一條拷在手腕上,那四條鏈子懸著他的身體,又剛剛好迫使他不得不踩在針板上。掛在鬼鎖骨上的兩條鏈子鬆鬆的垂下,這兩條鏈子分別從房頂上的兩個滑輪穿過,然後固定在左右兩側的牆上。

鬼的大腿上也各穿過了一條鏈子,腳踝處各拴著一顆很重的鐵球。左右的牆上分別有四個纏著鏈子的,一看就知道可以轉動的木把手,想到這是用來做什麼的,小寶的眼淚止不住。這樣的陣仗把小貝嚇得不清,它躲在小寶的身後不敢出來。

爹……心裡一出現這個稱謂,小寶的淚掉得更凶了。那不是爹,那是閻羅王……想到剛才看到爹轉動木把手拉動鐵鏈折磨鬼的一幕幕,小寶再也控制不住地低低哭了起來,他一邊抹眼淚, 一邊勉強站了起來。環顧四周,他看到了一扇鐵門,小寶不穩地走到鐵門前,拽了拽,鐵門從外面鎖死了。鐵門上方是鐵欄,可以看到外面,小寶踮起腳尖努力向外看,外面有一條通道,不過很安靜很安靜,似乎並沒有什麼人。

小寶回頭,刑房後方正對著水溝的房頂有十幾個規整的雞蛋大小的圓洞,小寶挪了過去,仰頭瞪大眼睛,隱隱的有風吹過來,他暗想應該是通氣口。擦擦臉上的淚,小寶又走到了鬼的跟前,針板並不高,小寶抬手就能碰到鬼的頭。走近一看,他更是看清楚了鬼滿身的傷。不敢哭得太大聲,小寶小心地抬起手探到鬼的鼻子處,有微弱的呼吸,不知為何,小寶很高興,很高興鬼還活著。

「嘰嘰嘰」,小貝緊緊抓著小寶的褲子,渾身的毛全都豎著,一看就是還沒從驚怕中緩過來。小寶彎身摸摸它的頭,叫它不要害怕。眼淚不停地掉,可是小寶的心裡卻十分的清醒。不過是安撫小貝的工夫,他心裡就閃過很多個念頭。他以往沒半個月都會聽到鬼叫,那是不是就是說閻羅王每半個月才會來一回?

小寶四下看看,地上沒有吃的,鬼都不吃東西的嗎?瞄到鬼骨瘦如柴的腿,小寶的鼻子越來越堵了,鬼都沒有東西吃。

小寶長這麼大都沒走過那麼快。爬進洞口,小寶使出吃奶的勁往回爬,快得連小貝都差點跟不上他。憋著一口氣爬回了房間,已經在密道內熟悉了黑暗的小寶快速找到幾樣他需要的東西,再讓小貝幫他拿幾樣,小寶又鑽進了床下。

「呼呼,呼呼……」

死寂的刑房內只能聽到一人累壞了的喘息聲。把床單折成幾折,墊在小木凳上。小寶跪在鬼的面前一手輕輕地把他的雙腿抱離針板,然後把滿是血漬的噁心針板推到一旁,再把小凳子放到鬼的腳下。踩在床單上的那一瞬間,鬼的雙腳忍不住顫抖。汗水從小寶的下巴滴了下來,似乎聞不到鬼身上難聞的臭味,也顧不上自己沾到血水的衣裳,小寶在鬼站穩之後,才放開鬼,站了起來。

鬼的雙腿一直在打顫,但卻穩穩地站在了凳子上,身體沒有倒下的跡象。這一情況令小寶十分振奮,也高興地又要哭了,鬼雖然受了那麼殘忍的對待,但是他在努力地活下去!擦擦眼睛,小寶拖著已經動不了的右腿來到左邊牆上的一個木把手前,靠著牆,他仔仔細細研究了一會兒,這才踮起腳尖,夠到木把手緩緩搖了起來,掛在鬼手臂上的一條鏈子越來越松,越來越松,直到完全垂在了地上。鬼的身體微微動了動。

小寶很緊張,他很怕鬼下一刻會堅持不住倒下去。再夠到第二個,轉動……第三個,轉動……第四個……好了!小寶拖著右腿又快速來到右邊,一邊注意著鬼,小鬼一邊加快手上的動作,汗水浸濕了他的衣裳,他不在乎;右腿因為疲累而疼得發軟,他也不在乎。小貝看出了門道,小寶不怕鬼,它漸漸的也不怕鬼了。小貝的身子輕盈,它直接跳到一個木把手上,學著小寶的動作轉動。有了小貝的幫忙,很快,右邊的四條鐵鏈子也全部放下來了。

鬼的身子一搖一晃的,小寶急急地朝他奔去,他恨自己不能跑得再快些。小木凳晃了幾晃,在鬼摔倒之前,小寶伸出雙臂牢牢地接住了他。

「嘩啦!」

「砰!」

腦袋挨著地板的那一瞬間,小寶只覺得眼冒金光。鬼很瘦,可還是把小寶壓得喘不過起來。但是小寶卻笑了,很高興地笑了,他接到鬼了,他沒有讓鬼摔到!

閉著眼睛喘息,小寶的動作沒有停。他憋住一口氣用力翻身,然後穩穩地把鬼平放在了地上。「嘩啦嘩啦」,隨著他的動作,連在鬼身上的鐵鏈發出了響聲。小寶屏息,外頭沒有什麼動靜,他這才松了口氣,該是沒人聽到這裡有響動。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小寶爬到翻了的凳子旁,拿過床單,展開。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床單塞到鬼的身下,小寶再也動不了了,他沒有力氣了。

「呼呼……呼呼……」

急喘氣中夾雜著明顯的抽泣,鬼仍是呼吸微弱、一動不動。小寶滿腦子只想著要為鬼做些什麼,顧不上去考慮閻羅王會不會半途又折回來。

沒有時間休息,累壞的小寶指指不遠處的食籃,小貝聰明地幫他提了過來。食籃裡是廚房的伯伯嬸嬸們為他準備的明早的早飯。小寶挪到鬼的頭邊,輕輕抬起鬼的頭,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鬼花白的頭髮散開了,小寶看清了鬼的臉,他不禁低呼:鬼不是老爺爺!看上去和叔叔們的年齡差不多!為什麼?為什麼鬼的頭髮卻白了?腦袋裡閃過一個答案,小寶輕輕地把鬼髒亂不堪的頭髮撥到兩邊,然後扭頭擦了擦眼睛。

拿出裝滿水的竹筒,打開蓋子,小寶沾濕了手帕,擦了擦手,然後把水桶喂到鬼的嘴邊,眼裡噙著淚,很小聲地說:「喝。」

鬼慢慢張開了嘴,絲絲甘甜以不會嗆到他的速度流過他灰白乾裂的嘴唇,進入他的嘴裡。鬼很渴,當他嘗到甘露的味道時,他立刻大口大口、亟不可待地喝著他已經許多年沒有好好喝上過一口的乾乾淨淨的水。不是帶著泥沙的臭水,是干淨的、甘甜的水!

「慢。」稍稍抬起竹筒,讓鬼喘口氣,小寶繼續喂。有水珠滴在了鬼滿是血污的臉上,他喝水的動作頓了下,接著兩滴、三滴……一隻手不停地擦眼睛,小寶喂水的另一隻手沒有停。鬼看不到,他的指頭微微動了動,但也僅是動了動。終於喝夠了,鬼稍稍抬了下下巴,小寶豎起已經見底的竹筒。

眼淚管不住,小寶索性不管了。他把竹筒遞給小貝:「水。」小貝抱著竹筒很快消失在了密道里。水溝裡的水並不乾淨,而且小寶打心裡排斥給鬼喝這個地方的水。從竹籃裡拿起一個饅頭,小寶掰下一小塊,喂到鬼的嘴邊,鬼張嘴吃下。他吃得很慢,似乎是在辨認這是什麼,然後又用了很久的時間把饅頭嚥了下去。耳邊的抽泣聲越來越明顯,鬼張張嘴,試圖說話,可只是發出「嘶嘶」的聲音。

「不,說。」小寶再掰下一塊喂過去,「吃。」

鬼吃下了。

接下來,鬼安安靜靜地吃著饅頭,小寶的抽泣聲沒有停止過。當那一個饅頭終於全部喂完的時候,小寶的眼睛又紅又腫。

脫下衣裳蓋在鬼的身上,又給鬼喂了些小貝帶來的水,小寶用剩下的水打算給鬼清理身上的污漬。當帕子碰到鬼的臉時,鬼卻躲開了。

小寶怔怔地看著鬼,不明白鬼為什麼要躲開,他輕聲說:「擦。」

鬼緩緩搖了搖頭,再一次張開了嘴,一道氣流從他的嘴裡發出,小寶的眼睛瞪大了。鬼的嘴型赫然是「不」!

「傷口,要擦,乾淨。」小寶解釋。

鬼卻仍是搖了搖頭,然後小寶看到鬼的右手食指在地上很緩慢、很顫抖地一筆一劃動了起來。小寶趕緊瞪大眼睛湊過去瞧。

鬼寫得異常艱難,他只有指頭可以微微動彈。當他寫完後,他的額頭全都是汗。小寶的嘴角一撇一撇的,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

「會被發現」──鬼寫了這四個字。

小寶再也忍不住地抱住鬼低聲哭了起來,他要把鬼帶走!他一定要把鬼哥哥帶走!鬼是小寶認的哥哥,從今天起,鬼就是小寶認的親哥哥!

「鬼,哥哥……哥哥……」

即使是娘離開,小寶都沒有哭得這麼傷心過。他心疼鬼哥哥,又異常的對不起鬼哥哥,他是閻羅王的兒子,為什麼閻羅王要這樣傷害鬼哥哥……

許久許久之後,小寶抽泣地抬起了頭。輕輕放開鬼哥哥,他不成聲地說:「睡,哥,哥……睡。」

鬼搖了搖頭。

「不……怕。睡。」像娘以前拍自己那樣輕拍鬼哥哥,當鬼哥哥的身子漸漸放鬆,呼吸也平穩之後,小寶用手撐著自己,拿了一樣東西爬到了針板前。

「嚓嚓嚓嚓」

幽靜的刑房內響起了不一樣的聲音,小寶手拿礪石在尖銳的針頭上磨了起來。這一晚,小寶一夜沒睡,尖銳的針被一根根地磨去了光華。當微弱的光從刑房的頂上透進來時,小寶磨完了所有的針。這一晚,鬼──武林前盟主聶政的手指頭一直在輕微的顫抖。

「吱吱吱」,睡了一覺的小貝拽拽小寶,該走了。

小寶的臉上還帶著淚痕,辛苦了一整晚的他臉色異常的蒼白。他放下礪石,眼眶裡又聚滿了淚。緩緩爬到鬼哥哥身邊,他輕輕摸了摸鬼哥哥的臉。看到鬼哥哥的指頭動了,他知道鬼哥哥醒了。

扶著鬼哥哥的腦袋,小寶招呼小貝和他一起把鬼哥哥扶了起來,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小寶哭出了聲。扶著鬼哥哥站在凳子上,小寶在他站穩後很傷心地走到牆邊,抓住一個把手,朝反方向搖了起來。

「吱吱吱吱」,小貝是小寶最得力的夥伴。它雖然只是隻猴子,但他看得出小寶在做什麼。跳到另一邊牆上的一個把手上,它也朝反方向搖了起來。

聶政很平靜地在小寶的攙扶下踩上凳子,很平靜地任小寶搖動鐵鏈把他重新吊了起來,又很平靜地任小寶拿走他腳下的凳子,給他換上不紮腳的針板。可是他腳底全都是針眼,即使針尖已經被磨平了,腳底依然傳來鑽心的疼痛。

不能再耽擱了,他還要去藥館。如果不去的話師傅會擔心的,叔叔嬸嬸伯伯們也會擔心,也會引來注意。不能讓鬼哥哥別人發現,不然閻羅王一定會把鬼哥哥帶走,他就不能救鬼哥哥了。輕輕抱了下鬼哥哥,小寶把他帶來的所有東西塞進密道內,然後爬進密道,哭著關上了木板。

放回爬的途中,小寶一路都在想怎麼拿掉鬼哥哥身上的鐵鏈,怎麼救出鬼哥哥。無數個念頭,無數個想法,當小寶從密道里鑽出來時,他不哭了。

寶貝:第六章

當小寶駕著他的小馬車來到藥館的時候,藥館的掌櫃──小寶的師傅龔襲山一看到他就驚呼出聲:「小寶?出什麼事了?」

老闆娘龔嬸子在藥堂裡聽到動靜擦著手跑了出來,在看到小寶明顯是哭腫了的雙眼以及蒼白的臉後,一把把他拉入懷中擔心地上下摸摸,直問:「小寶子,怎麼了?怎麼眼睛腫成這樣?」

心裡難過的小寶本來都忍住了,可是師娘這麼一問,他又忍不住哭了。他一哭,龔師傅和龔師娘都嚇壞了。小寶子雖然腿腳不便,臉上又有疤,來了也不過七八天,可是又聰明又乖巧又懂禮,惹人疼得很,藥館裡所有人都喜歡他。

龔師傅和龔師娘只有一個兒子,前年考中了進士,現在另一個鎮子做縣太爺。兒子不在身邊,龔師傅和龔師娘一見到小寶就很喜歡他,恨不得把他收為乾兒子。也因此看到小寶這麼傷心,他們都心疼死了。

每天都是高高興興來的小寶子今天居然哭著來了,龔師傅和龔師娘忙吩咐店裡的夥計把小貝先帶下去。見小寶沒有拎著他的食籃,龔師娘又讓人去廚房拿吃的。

「小寶子,告訴師娘,怎麼了這是?」把小寶拉到凳子處坐下,龔師娘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問。

小寶哭著搖頭,他不能說。

「不哭不哭,小寶子不哭,你這麼一哭師娘也想哭了。」龔師娘朝丈夫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倒杯水,龔師傅很快拿了杯水過來。

龔師娘一手輕拍小寶,一手端著杯子喂他喝水。小寶雙手接過,哭著說了聲謝謝,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喝完水,小寶埋在師娘的懷裡哭了一會兒,才漸漸平靜了下來。這時候,夥計把早飯拿來了,龔師娘領著小寶到桌邊坐下,說:「小寶子,你先把早飯吃了,吃完了告訴師娘怎麼了。」

「謝謝,師娘。」站起來恭恭敬敬行個禮,小寶坐下,拿起勺子。可一看到粥,他就想到鬼哥哥在刑房裡沒有吃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小寶子,不哭,來,先把粥喝了,有什麼傷心事你就告訴師傅和師娘。」龔師娘在另一邊坐下,一直給小寶擦淚。

哭了一會兒,暫時平靜下來的小寶慢慢地吃了粥,龔師娘又把包子掰開讓他吃。小寶努力不去想鬼哥哥,安靜地吃飯,一想到鬼哥哥他就想哭。小貝捧著一個包子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吃,精神看上去也很不好。

好不容易吃完了,小寶眼睫帶淚地對擔心的師娘勉強地笑笑,說:「昨晚,夢到娘,了。師傅,師娘,對不起。」說完,他站起來規規矩矩地朝師傅師娘躬身道歉。

龔師娘這下子心都要碎了,她把小寶拉到懷裡,擦著小寶的淚說:「怎麼跟師傅師娘如此見外?小寶子想娘想哭了這有什麼錯?不哭不哭,從今天起師娘就是你的娘,小寶子想娘了就來找師娘。」

「師娘……」小寶緊緊抱住師娘,忍下淚水,輕輕地說,「喜歡,小寶喜歡,師娘,喜歡,師傅。師娘,師傅,好。」

龔師娘忍下心酸,笑著摸摸小寶的頭,說:「好了好了,小寶子不哭了。昨晚一夜沒睡吧,去師娘的屋裡睡會兒。」

小寶搖搖頭,從師娘懷裡出來:「書還,沒有看完。」他要多看書,多跟著師傅學醫,他要救鬼哥哥。

龔師娘的心更是要碎了,龔師傅這時候說:「小寶,看書不急於這一天。你把書帶回去看,今天師傅放你一天的假,你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來了師傅要檢查你背書。」

小寶心下一動,轉身,滿是驚訝地仰頭看著師傅,他可以回去?

龔師傅嚴肅地說:「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學好呢?師傅放你一天的假並不是讓你回去玩兒,該背的書還是要背,明天背得不對,師傅是會罰你的。」

「謝謝,師傅!」小寶笑了,「會背完,會。」

龔師傅臉上帶了微笑:「去吧,拿上書回去睡覺。」

「是!」恭恭敬敬行禮,小寶轉身跑進了內堂。

龔師娘這時候嘆了口氣,埋怨地說:「為何不把小寶子留在這裡?瞧他哭成這個樣子,肯定不單單是想娘這麼簡單。」

龔師傅低聲說:「小寶是個有苦也不會說的孩子,汝信不讓我們打聽小寶的身世,以免給小寶帶來麻煩,還讓我們不要留小寶過夜,必須讓他每天回去,想想也該猜到小寶在家裡的日子不好過。你就不要多問了,做好咱們自己該做的。」

龔師傅並不知道,南汝信讓小寶每天回去的原因是林盛之在小寶離家前的這兩年仍要做個表面上還算仁慈的爹,不想讓人家說他把還幼小的小寶趕出了府,連家也不讓回。

龔師娘吐了口悶氣,怒道:「真不知小寶是誰家的,要我知道他爹是誰,我絕對要去罵他個狗血淋頭。」

「別說了,一會兒小寶出來了。」

龔師傅的話剛落,內堂就傳來小寶一輕一重的腳步聲。門簾掀開,小寶抱著書出來了,龔師傅驚訝:「小寶,你怎麼拿這麼多書?」

抱著厚厚的一摞書,小寶紅腫的雙眼直接笑成了一條縫:「我,可以,看完。」

龔師娘說:「小寶,太多了,這些書你看到明天早上也看不完,師傅准你假是讓你回去睡覺。」

小寶搖頭,仍是笑著:「會睡,會睡覺。我想看,會看完。」

心知小寶有多聰明的龔師傅對老婆示意,叫她不要再說了。他摸摸小寶的頭,說:「既然你說你能看完,那師傅相信你,有什麼不懂之處你就問師傅。記得,學醫半點馬虎不得,你一定要仔細。」

「是,師傅。」抱著書不好行禮,小寶微微低了低頭。

然後,他努力睜大眼睛,求知地問:「師傅,天下最好,的,大夫,是誰?」

這個問題一下子難道了龔師傅,他看看龔師娘,然後苦笑地說:「天下最好的大夫啊……有很多。但若論醫術的話,這天下有一人的醫術卻是無人能及,不過此人行事怪癖,空有一身的好醫術卻不願治病救人,所以不能稱之為大夫。」

小寶的眼睛迅速眨眨:「師傅!是誰?」

龔師傅笑了:「小寶想超過此人嗎?」這也不是不可能。

「嗯嗯嗯嗯!」小寶連連用力點頭,他要去找他!

龔師傅哈哈笑了,很高興小寶有如此雄心壯志。他道:「此人究竟叫什麼,師傅不知道。不過凡是江湖人都聽過此人的名號,他叫『藥聖凡骨子』,和『毒聖』葉狄齊名於江湖。可惜啊……」想到幾年前的那件事,龔師傅一臉的難過,也沒有把話說完。

小寶不在乎「毒聖」,他不需要毒,他一聽這個「藥」聖,就好像看到了希望。他又渴求地問:「師傅,骨子,在哪裡,呢?」

「呵呵,」龔師傅笑道,「是『藥聖凡骨子』,你若讓他聽到你叫他『骨子』他定會惱火。他啊,住在誰也進不去的『凡谷』。」見小寶一臉的嚮往,龔師傅彈了下他的腦門,佯怒:「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快回去睡覺!」

「師傅……」小寶軟軟地叫,希望師傅能多說些。可是龔師傅卻一手抱過他的書,一手把他推到了馬車上。

把書放下,龔師傅嚴肅道:「快回去睡覺,這麼多書,今晚不許熬夜,明早師傅看到你睡不醒,會打你手掌心。」

見師傅生氣了,小寶不敢再問,而是朝師傅師娘道別後,帶著小貝和他的書駕著小馬車不甘願地回去了。

龔師娘在門口看著小寶離開,問:「你怎麼不告訴小寶子『凡谷』在哪裡?」

龔師傅說:「瞧他那樣子,肯定想去找凡骨子,那可是有去無回的地方,我不能害他。小寶很聰明,只要他用心,今後超過凡骨子也不是不可能。」

想想也是,龔師娘拉著龔師傅轉身進了藥館。

駕著馬車快速地回到家,小寶先把書搬進屋裡,然後去廚房見了各位叔叔嬸嬸伯伯,告訴他們自己因為昨晚想娘沒有睡好,師傅放他一天的假回來休息。一聽他這麼說,叔叔嬸嬸伯伯們心疼死了,給他拿了好些吃的,催促他回屋睡覺。小寶提著重重的食籃高高興興地回了房,然後反鎖上門。告訴叔叔嬸嬸伯伯們他要休息,就不怕有人來找他了。叔叔嬸嬸伯伯們一向都是讓他睡到自己醒來呢。

在竹筒裡裝滿水,關好窗戶,放下床上破舊的床帳,裝作自己在睡覺,小寶爬到床底,掀開那塊秘密的石板,然後在小貝的幫助下,帶著竹筒、食籃還有幾本書爬進了密道。他不是不困,眼睛都睜不開了,但是他怎麼可能睡得著呢。不看一看鬼哥哥,他無法安心。

這一回,小寶沒有用油燈也很快爬到了盡頭,透過木板看一看,鬼哥哥還被吊著,沒有其他人,小寶的淚當即就湧了出來。用力推開木板,小寶看到鬼哥哥的手動了下,他高興壞了,鬼哥哥知道是他來了嗎?

「哥哥……」軟軟地叫了一聲,小寶先鑽出來,然後把昨晚放在密道內的凳子、床單拿出來,再把食藍抱了出來,小貝已經抱著竹筒跳出來了。

累了一夜的右腿在爬出密道後酸痠軟軟的,小寶試了幾次都沒站起來,他索性不站了。爬到鬼哥哥跟前,小寶抱住鬼哥哥的腿就要把鬼哥哥腳下的針板換成凳子,可鬼哥哥卻掙了掙,似乎不讓他換。

「哥哥?」小寶仰頭,看到鬼哥哥在張嘴,他急忙強撐著站了起來。

「哥哥?」小寶忍著右腿的痛,努力踮起腳尖,把耳朵湊到哥哥的嘴邊,然後他聽到哥哥很微弱地說:「走……有人……會……來……」

有人會來?!小寶瞬間瞪大了眼睛,扭頭朝鐵門看去。

「快……走……」微弱的聲音飄入小寶的耳朵內。一想到是不是閻羅王要來了,小寶的頭皮發麻,眼淚湧出,身子都抖了。

這時候,小貝突然跳了起來,指指門,又指指密道,還抱著竹筒鑽進了密道,直朝小寶招手。小寶看看鬼哥哥,又看看鐵門,一咬牙,輕輕抱了鬼哥哥一下,他抱起食藍一瘸一拐地快速走到密道口把食藍放進去,再這回來拿起凳子和床單。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小寶哭著看了鬼哥哥一眼,迅速爬進密道,然後關上了木板。一顆光頭停在了鐵門上的鐵欄外,哢嚓一聲,有人打開了鐵門。一手捂著自己的嘴,一手捂著小貝的嘴,小寶瞪大眼睛看著來人,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寶貝:第七章

進來的人一手提著一個髒兮兮的木桶,一手拿著一個髒兮兮的木碗,一看到他小寶在心裡「啊」地驚呼一聲,更緊地摀住自己的嘴。那人駝著背,比幹了的橘子皮還要皺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他低著頭走到聶政跟前,把桶和木碗放下,並不深的木桶裡因為他的動作而濺出了粘稠的湯汁。躲在密道里,小寶盯著那桶裡的東西,淚迷了雙眼。

駝背人一次也沒有看聶政,他先是到左邊搖下聶政身上的鐵鏈,聶政因為雙腳站在針板上,身體失去平衡向前倒去,扯動了另一側身體上的鐵鏈,疼得悶哼了一聲。小寶的眼淚一滴滴地滴在泥土裡。駝背人根本不理會聶政腳下的針板,不緊不慢地走到右邊,再搖下聶政身上另一側的鐵鏈。做完這些,他走到聶政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很不留情地把他從針板上扯了下來,丟在木桶邊。

「嘩啦嘩啦……」隨著聶政的身體重重地摔倒在地,聶政身上的鐵鏈也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駝背人不管他,從牆角拿過掃帚,又拿起那個木碗到水溝裡舀了些水灑在地上,清掃了起來。把聶政前一天留在地上的血水、排出的污物全部掃入水溝裡,駝背人再從水溝裡舀了一碗水放在聶政的面前,掰開他的嘴喂他吃了一粒藥,又灌了他一口髒水,確定聶政吃下了藥,便離開了刑房,鐵門重新被鎖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為了防止聶政受不住折磨而死掉,林盛之會給他吃藥,讓他受到重創的身體能很快緩過來,以便承受下一次非人的折磨。那藥入喉便化了,問不出自己想得到的,林盛之根本不會讓聶政輕易死去。那藥不僅會讓聶政挨得住每一次的折磨,也讓聶政沒有力氣咬舌自盡。林盛之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唯一失算的地方就是聶政會忍受五年,不管他怎麼折磨聶政,聶政都不說出聶家刀的下落。

林盛之也不是沒有想過用更加殘忍的手段折磨聶政,只是那藥不是神丹,為了防止他用刑過重弄死了聶政,他不得不手下留情。再沒有得到聶家刀之前,聶政絕對不能死,他要的就是聶政生不如死。

聶政右手扯著鐵鏈艱難地在地上摸索,試圖摸到那個木桶,裡面是他這半個月來的吃食。刑房內傳來哭聲,聶政的動作停了。伴隨著哭聲而來的是一輕一重的腳步聲,聶政的指頭微微動了動,然後一隻溫暖柔軟的小手握住了他。

「鬼,哥哥……」眼淚滴在了聶政的手上,他的喉嚨發出嘶嘶的聲音。

不敢哭得太大聲,怕引來駝背人,小寶一邊流眼淚一邊小聲問:「鬼哥哥,那個人,什麼,時候,回來?」

聶政似乎沒有聽到,只是嘶嘶地喘息。小寶一手緊握住鬼哥哥滿是血污的手,一手不停地擦眼睛,就在他準備再問一次的時候,鬼哥哥張開了嘴:「很,久……」

小寶哭著笑了,接著他哭得又大聲了些,為鬼哥哥受的折磨。

放開鬼哥哥的手,小寶站了起來,把那碗混沌的水倒入桶中,再提起那桶餵豬的泔水,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溝邊,「嘩」的一聲,他把泔水全部倒入了水溝裡。他認得那個駝背人,那人是宅子裡負責養豬的「啞巴駝」──廚房的叔叔嬸嬸伯伯們都這麼叫他。小寶很怕這個啞巴駝,每次他來廚房提泔水的時候,小寶就躲在一邊不敢出聲。

這個啞巴駝從不搭理任何人,只有提泔水的時候才會出現,平時就和豬住在一起,從不露面。現在小寶知道這個啞巴駝為何從不理人,為何要和豬住在一起了。因為養豬的地方離他住的院子並不遠,因為那裡很醜,所以平時都不會有人去那裡。鬼哥哥被關在自己的屋子下面,那離養豬的地方也不會太遠。啞巴駝不是養豬,而是藉著養豬來折磨鬼哥哥。這些剩菜剩飯的泔水是餵豬的!怎麼能給鬼哥哥吃!

把木桶和木碗都遠遠地丟到一邊,小寶從密道里拿出床單,鋪在牆角,那裡乾燥些。鬼哥哥身上的鐵鏈很長,小寶把鬼哥哥小心地翻過來,然後雙手穿過鬼哥哥的腋窩一點點,慢慢的把鬼哥哥拖到床單上,放平。小寶的腿不方便,儘管他已經很小心了,但一瘸一拐,再加上手上沒什麼力氣,還是有幾次弄疼了鬼哥哥,小寶的眼淚帶了愧疚。

顧不上已經疲憊不堪的身體和腫得成了一條縫的雙眼,小寶拿來竹筒和食藍。給小貝拿了一個肉包子,然後靠牆而坐,讓鬼哥哥枕著自己的腿,他打開竹筒,喂鬼哥哥喝水,喂完後,他抽泣地說:「哥哥,你,等我,我一定,把哥哥,救出去。哥哥,等我。」

聶政的喉結極快地上下浮動,張開嘴,久久吐出兩個模糊的字:「謝,謝。」

眼淚滴在了聶政的臉上,他已經分不清時間也分不清白晝了。他只記得似乎不是太久之前,一直有這樣咸澀的水珠滴在他的臉上,滴在他的嘴角。飄著肉香的食物喂到了他的嘴邊,他張開嘴,含著包子,他良久才咀嚼了起來,再慢慢嚥下。

「我每天,都會,來。哥哥,要,等我。」

那軟軟的兒音透著濃濃的傷心與可憐,聶政沒有回應,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下包子、吃下早已忘記味道的蘋果、吃下似乎是幾百年前才吃過的牛肉。

記得書上寫的,小寶沒有喂鬼哥哥吃太多。看著鬼哥哥手腳上拴著鎖的鏈子,看著鬼哥哥滿身的傷,他一遍遍地擦眼睛。一定,一定要救出鬼哥哥,一定!靠著牆,滿腦子都想著如何救鬼哥哥,累壞了的小寶漸漸閉上了眼睛,和鬼哥哥一起睡著了。

果然如聶政所說的那樣,當小寶醒來的時候他仍是保持著坐姿,被鬼哥哥枕著的右腿早就麻了,但看著鬼哥哥的睡顏,他卻笑了。心窩還是陣陣刺痛,小寶輕輕抬起鬼哥哥的頭,再搬出右腿。在他動作的時候,他知道鬼哥哥醒了,因為鬼哥哥的手指頭動了。這是好事,這說明鬼哥哥的手沒有斷,還能治!

待如針刺般難過的酸麻過去後,小寶從籃子裡拿出一個涼掉的包子幾口吃下。肚子早就發出飢餓的聲音了,但想到鬼哥哥,小寶只裹了腹,沒有再多吃兩個吃到飽。籃子裡剩下的一個水果、牛肉、餅子還有包子都要給鬼哥哥留著。小貝嘴饞地在食籃邊打轉,小寶摸摸它,給它吃了一小塊牛肉,然後把食籃的蓋子蓋好。

「小貝。」把水桶遞給小貝,小寶又摸摸小貝,小貝抱著水桶鑽入了密道。小寶不敢隨便動鬼哥哥身上的傷,鬼哥哥已經提醒過他了。萬一給閻羅王發現有人為鬼哥哥治傷,那鬼哥哥受到的折磨會更大,可是難道他只能給鬼哥哥喂些水和吃食嗎?

小寶上上下下打量鬼哥哥,一直到小貝來了他都沒有發現。

「吱吱吱」,小貝抱著水桶在小寶面前跳跳。回過神來的小寶朝小貝歉意地笑笑,然後拿過竹筒。浸濕了帕子,小寶輕輕地搬動鬼哥哥,讓他側躺著,然後掀開鬼哥哥身下早已成了一條條碎布的褲子。長年累月排出的污物頓時散發出一股惡臭,小貝捂著鼻子跳開了。小寶沒有嫌臭,只是眼圈更紅了。

這個地方閻羅王一定不會發現的。小寶摸摸鬼哥哥瞬間繃緊的身體,慢慢地擦拭清理了起來。刑房內,除了水聲與輕微的鐵鏈晃動的聲音外,又加入了微微的抽泣聲。小寶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眼淚,鬼哥哥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都會讓他忍不住想哭。

不知提了多少竹筒的水,不知從水溝到鬼哥哥身邊跑了多少趟,當右腿累得已經完全失去知覺時,小寶長長地喘了口氣,嘴邊的酒窩冒出,弄乾淨了!

再小心翼翼地把鬼哥哥翻過來,小寶看看通風口,沒有光了。想到叔叔伯伯嬸嬸們,小寶不安地小聲問:「鬼哥哥,不會,有人,來?」

聶政輕輕點了點頭。

小寶放心了,又喂鬼哥哥喝了點水,說:「我回去,一會兒,就來。」

聶政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鬼哥哥會回應自己,小寶高興極了。把食籃等東西全部搬入密道,小寶關上木板,又看了鬼哥哥一會兒,這才帶著小貝從密道返回房間。

爬出來的時候,屋內一片漆黑。小寶鑽出床底,頓時累得爬不起來了。歇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小寶撐著床站起來,拖著痠軟無力地右腿來到門邊,打開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小寶鬆了口氣,看來叔叔伯伯嬸嬸們沒有人來找他。

一時判斷不出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小寶挪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洗了手臉,又把身上的泥土拍掉,然後帶著小貝去廚房。

一進入廚房的院子,一位正在忙活的大嬸看到了小寶,馬上招呼著說:「小寶,睡醒了?快來吃晚飯,你起來的可真是時候。」

「謝謝,嬸子。」小寶挪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大嬸立馬端出一碗麵,遞給小寶。香噴噴的面,小寶很餓,可是卻不想吃。

大嬸又拿出兩個肉包子遞給小貝,便忙著給老爺夫人們送飯去了。

廚房裡的人都很忙,誰也沒有注意小寶神色間的異樣,只當他還因為昨晚夢到娘的事而傷心呢。一口一口慢慢吃著面,小寶的鼻子酸酸的。哥哥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麵了吧,一定是。

哥哥,小寶怎麼樣才能救出你呢?哥哥,你一定要撐下去,小寶,小寶一定會救出哥哥,一定!

吃了面,洗了碗,滿懷心事的小寶告別了叔叔嬸嬸伯伯們帶著小貝回了屋。反鎖了房門,小寶把他從藥館帶來的所有書裝入一個布包裡,然後拖著布包又鑽入了床底。回來的時候嬸嬸給了他一個蘋果,真是太好了!

兩聲悶悶的聲音傳來,躺在地上一動未動的聶政眼皮輕顫,接著是一人軟軟的、輕輕的低喚:「哥哥?」

聶政的左手指頭微微動了動,然後他聽到了對方喜悅的聲音:「哥哥,我回,來了。」孩子身上固有的乾淨的味道撲面而來,有人扶起了他,他的頭枕在了一人軟軟的腿上。

「哥哥,蘋果。」和剛才一樣,小寶咬下一塊,然後手拿著喂到鬼哥哥嘴邊。在鬼哥哥吃下後,他再咬下一塊,手拿著繼續喂。捨不得吃難得能吃到的蘋果,小寶舔舔咬蘋果時殘留在牙齒間的果汁,滿足的紅腫的雙眼變成了彎月。

「吱吱吱……」小貝也要吃蘋果。小寶咬下一塊遞給他,然後專心地喂鬼哥哥吃蘋果。直到蘋果已經沒有什麼地方可咬了,小寶把果核咬碎了,把能吃的嚥下去,不能吃的籽丟到食籃裡,回去的時候要全部帶出去呢,不然會被閻羅王發現。

空氣中瀰漫出一股子尿騷味,小寶看著哥哥的腿根處慢慢湧出的一灘黃色的水,他先是一愣,然後懊惱的皺了臉,他忘了自己喂哥哥喝了好多水。摸摸鬼哥哥因為想要忍住而緊繃的身體,小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寬慰鬼哥哥的話,他一點都不在乎的!

情不自禁地,像娘曾常常對自己做過的那樣,在鬼哥哥滿是血污的臉上輕輕親了一口,低低說了聲:「不忍,著。」小寶跪著擦了地板,又給鬼哥哥擦乾淨,然後又說了遍:「不忍,著。」

聶政的指頭動了動,眼皮動了動,卻是抿緊了嘴。

小寶把鬼哥哥幾乎一半都白了的頭髮撥開,軟軟的、歡喜地喊了聲:「鬼哥哥……哥哥……」

聶政的喉結浮動了幾下,終究仍是沒有說什麼。

小寶不在乎,只要鬼哥哥還活著,其他的他都不在乎。再次讓鬼哥哥枕在自己的腿上休息,小寶一本本地看起來自己帶來的書。從現在開始,他要多看書,多學本事,這樣才能盡快救出鬼哥哥。嗯!首要的是先制定出一個計劃,然後一步步按照計划來進行。小寶暗暗握緊了拳,不再等那兩年了,他要帶著鬼哥哥遠遠的離開這裡,遠遠的離開閻羅王。

寶貝:第八章

小寶在刑房裡看了一夜的書,陪了一夜的鬼哥哥。雖然鬼哥哥說不會有人來,但小寶不放心,臨走之前還是把木桶和木碗擺在了一開始的地方,再把他帶來的所有東西收進密道。喂鬼哥哥喝了水,吃了籃子裡的食物,小寶含著淚水不捨地丟下鬼哥哥,提著快空了的竹籃,返回了房間。

洗乾淨手臉,刷了牙,又換了衣裳,小寶把髒衣服泡進盆裡,從箱子裡摸出他藏的銀子。取了二兩裝在身上,再把剩下的銀子藏好。喝了滿滿一肚子的水充飢,小寶帶著小貝去藥館。看了一夜書的眼睛漲漲的,又因為哭的時間太久,小寶的眼睛很疼,可是沒有他的心疼。今天是四月十四,明天就是十五了,一到十五他就會全身痛,那樣他就不能陪鬼哥哥了。

想到這裡,小寶更難過了。鬼哥哥現在很虛弱,身上又拴著鏈子,鏈子上還有鎖,他還沒有想到怎麼把鬼哥哥救出來。而且當務之急是怎麼能阻止閻羅王不傷害鬼哥哥呢?想到那晚的那一幕,小寶心疼的臉更白了。他不明白,閻羅王一定不缺好刀,為什麼非要鬼哥哥的什麼聶家刀呢?那個聶家刀究竟有多好?他不懂,他雖然是武林盟主的兒子,但是他不懂。

懷著滿腹的憂思,馬車抵達了藥館。前一天他哭著來,一早龔師娘就在門口等著了。看到小寶一臉的愁苦,龔師娘擔心地走了過去。

「小寶子,昨晚你好好睡覺了嗎?眼睛還是這麼腫,走,師娘給你敷敷眼睛去。」

「師娘。」

軟軟的喚了聲,小寶在師娘的幫助下下了馬車,難過地抱住了師娘。師娘的身上有娘的味道,令他忍不住依賴。

龔師娘在小寶抱住她的一瞬間,心頓時軟成了麵糊糊。她抱住小寶,心酸地說:「還沒吃飯吧,以後不要帶吃的來了,就在師娘這裡吃。」

「謝謝,師娘。」

「你都喊我一聲師娘了,還說什麼謝?」

抹抹眼角,龔師娘露出笑容,把小寶帶到了後院。

先給小寶拿來早飯讓他吃了,然後龔師娘給小寶敷了眼睛,又給小寶洗了個頭。她也不知道小寶住在怎樣的地方,頭上都是泥土。洗得乾乾淨淨,在頭髮幹了之後,龔師娘給小寶梳了兩個漂亮的羊角髻。小寶因為身有殘疾,個頭本來就比同齡的孩子要低一些。雖說臉上有塊黑斑,可仍然掩不住小寶的可愛與漂亮。乾乾淨淨的巴掌大的小臉,配上那兩個羊角髻,還有小寶嘴角的兩個小酒窩,看起來哪裡像十三歲的少年,根本就是個應該還在娘親的懷裡撒嬌要糖吃的娃娃嘛。龔師娘忍不住拉過小寶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換來小寶更深的酒窩。

「小寶,書看完了嗎?」

龔師傅從房裡出來,小寶立刻規規矩矩地躬身說:「讀完,了。」

龔師傅和龔師娘目露驚訝,那麼多書都看完了?!

龔師傅咳了兩聲,保持嚴肅地說:「今天你跟著師傅學習鑑別草藥。配藥不能馬虎大意,你要仔細學,認真記。」

「是!師傅。」為了鬼哥哥,他一定會仔細學!

龔師傅滿意地點點頭,帶著小寶去了藥堂。站在簾子後看著小寶認認真真聽著夫君講解每一種草藥,龔師娘擦擦眼角。這麼乖的孩子,小寶的爹不疼他,日後一定會後悔!

這兩天都沒有睡好,可小寶卻是一身使不完的勁。今天師傅教了他十種草藥,小寶把這十種草藥的藥性、樣子全部都記了下來。小寶不敢向師傅求救,怕給師傅師娘帶來麻煩。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寶看著盤子裡的肉,眼圈瞬間紅了。馬上低頭大口吃飯,不敢讓師傅師娘發現他的異樣,小寶把對鬼哥哥的心疼用力壓下。

「小寶子,不著急,慢慢吃。吃完了把碗放到廚房就行了,師娘去喂雞。」

「好。」小寶還低著頭。

先吃完的龔師娘給小寶夾了幾塊肉,便起身離開了。龔師傅習慣午飯後小睡一會兒,也放下碗起身離開了。另外兩名龔師傅的徒弟因為都比小寶大,其中一人說:「小寶,碗放著,一會兒我回來洗。」

眼淚回去的小寶抬起頭,甜甜一笑:「好。」

吃完的兩人也起身離開去藥堂招呼客人去了。

小寶給了小貝一塊肉,吃飽的小貝吱吱叫著跳上院子裡的樹曬太陽去了。小寶看看桌上的飯菜,吃飯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剩下的飯菜並不多了,但也足夠小寶吃了。坐在那裡盯著好吃的菜許久,小寶起身進了廚房。沒花太久的時間,小寶在廚房的角落找到一個落滿灰塵帶著蓋子的小木盆,他高興地笑了。

仔仔細細、裡裡外外的洗乾淨木盆,小寶返回飯桌前,把自己剩下的那半碗飯倒進去,然後把剩菜一樣一樣地撥到木盆裡,留下菜湯。白色的米飯、綠色紅色的菜、還有冒著油光的肉,好看地擺在木盆裡。小寶嘴角的酒窩從未這麼深過。蓋上蓋子,小寶招來小貝,叮囑:「拿到,車上。小貝乖,不要,偷吃。」

「吱吱吱吱。」小貝似乎在說我才不會偷吃,然後抱著木盆跑了。

小寶臉上的笑沒有停留太久,他又犯愁了。那些根本不夠鬼哥哥吃……白天他不能陪鬼哥哥,鬼哥哥就吃不到飯。眼睛又紅了,小寶不敢再想鬼哥哥,怕自己會忍不住跑回去。他把桌上的碗盤全部收到廚房,洗乾淨擺好,再擦了桌子,小寶這才去了前面的藥堂。

喂完雞的龔師娘一進廚房就看到了洗得乾乾淨淨的碗,碗並沒有放進碗櫃裡,龔師娘長長吐了口氣。不用猜,一定是小寶洗的。若是其他人洗的會放進碗櫃,小寶個頭低,夠不到,只能擺在灶台上。把擺得整整齊齊的碗放進碗櫃,龔師娘沈默了片刻,彎身從碗櫃下方拿出兩個雞蛋。

下午一邊跟著師兄幫師傅抓藥,小寶一心二用地一邊聽著師傅給病人看診。在這樣的忙碌中,天漸漸暗了下來,小寶該回家了。道別了師傅,小寶帶著小貝上了車。打開木盆的蓋子,飯菜都在,小寶摸摸小貝的頭,誇讚它。今天又跟師傅拿了四本醫書,晚上要看完。

「小寶,等等。」

龔師娘大步走了出來。

小寶回頭,正要叫師娘,手心裡就被塞了兩個熱乎乎的雞蛋,然後他聽到師娘說:「小寶子,這兩個雞蛋晚上拿回去吃,你現在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可不能餓著。以後師娘每天都給你煮兩個雞蛋,你可不要都給小貝吃了,啊。」

「師娘……」那兩顆暖暖的雞蛋從小寶的手一路暖到了他的心裡。

擦擦小寶濕了的眼睛,龔師娘忍不住抱了他一下,啞聲說:「小寶子,不難過,以後有師傅和師娘疼你。」

「師娘……」

再抱一會兒小寶肯定要哭出來了,龔師娘趕緊放手,笑著摸摸小寶的臉:「快回去吧。」

「嗯。謝謝,師娘。」

不捨地放開師娘的溫暖,小寶一手握著那兩顆雞蛋,一手揚起馬鞭。馬車緩緩駛離了藥館,小寶回頭跟師娘揮手道別。

直到小寶的馬車轉過街角不見了,龔師娘才眼圈泛紅地轉身回去了。

小寶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到另一條街上買了一小袋米,買了一個砂鍋,買了兩個蘋果,買了一小把青菜。駕著馬車趕回家,小寶沒有立刻去找鬼哥哥,而是先把買的東西拿回房藏好,然後去了廚房。廚房的大嬸早已準備好了他的晚飯,明天是十五,大嬸特別加了一顆荷包蛋。中午幾乎沒怎麼吃的小寶吃了一半,給了小貝一半,然後把碗裡的面條吃得乾乾淨淨。廚房的叔叔嬸嬸伯伯們多,他不好剩下帶回去。

吃完了飯正要回去的小寶在路上被南汝信喊住了,南汝信給了他一瓶藥,說:「小寶,你的病南伯伯治不了,這是給你配的養身的藥。明天是十五,天黑之前你吃一粒,等後天早上醒了你再吃一粒。說不定等你的身子壯實了之後就不會那麼疼了。」

南汝信說著捏了捏小寶的下巴,他怎麼覺得幾天沒見小寶好像瘦了。

不清楚南伯伯心思的小寶感激地抱住南伯伯,哽咽地說:「謝謝,伯伯。」他是高興的想哭。

南汝信嘆息地摸摸小寶,說:「快回去吧,晚上早點睡。」

「好。」

放開南伯伯,小寶帶著小貝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回到他的小院子,小寶把木盆放到院子角落裡簡易的火爐邊,平時要洗身的時候他就在這裡燒熱水。剛要進屋,又一人來了。

「小寶,在藥館還好嗎?」是黃良玉。

「好。」想到師傅和師娘,小寶的笑甜極了,「師傅,師娘,好。」

「那就好。」黃良玉手上拿著三本書,他進了屋直接放在桌上,說,「明天是十五,你師傅有沒有說後天准你一天假?」

小寶眨眨眼睛,搖搖頭。

黃良玉馬上說:「那黃伯伯一會兒去跟你南伯伯說說,叫他跟你師傅提個醒。這幾本書是故事書,後天你身子最虛,不要看那些費腦子的書了,看看故事,養養精神。」

小寶緩緩走過去,一把抱住黃良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謝謝,伯伯。」他是叔叔嬸嬸伯伯還有師傅師娘寵著的寶貝,他很幸福!

黃良玉微微一笑,看著小寶乾淨的頭髮,和頭上那兩個漂亮的羊角髻,他對小寶的師傅和師娘放心了。

送走了黃伯伯,小寶又見到了劉嬸,劉嬸給他送了一身新做好的裡衣。明天是十五,小寶會出一身的汗。抱著劉嬸,感受了一會兒劉嬸身上和師娘一樣暖暖的味道,小寶送走了他今天的最後一位客人。

給竹筒加滿水,在飯菜溫熱了之後,小寶讓小貝抱著竹筒,他抱著木盆,口袋裡裝了一個蘋果還有南伯伯給他的那瓶藥丸,鑽進了床下的密道。

透過木板看看,鬼哥哥仍是他離開時的姿勢,一動未動過。那個木桶和木碗還在原處擺著,刑房裡的東西也沒有被動過的跡象,看來啞巴駝果真要很久才會來。可是具體是多久呢?小寶很不安。

推開木板,清楚地看到鬼哥哥的手指頭動了,小寶深深的笑了:「鬼哥哥……」

這道獨有的聲音傳來,聶政的眼皮動了動,兩隻手的手指都動了動。

來到鬼哥哥身邊,看到鬼哥哥的下身又有了一灘水,小寶愧疚地說:「對,不起……我,晚了……」在鬼哥哥身邊跪下,小寶的鼻子動了動,探身過去,才發現鬼哥哥不只是尿了。想到自己就這樣讓鬼哥哥躺了一天,小寶的淚又出來了。

先喂鬼哥哥喝了點熱乎的水,再喂鬼哥哥吃了幾口乾餅子墊墊胃,小寶快速地給鬼哥哥清理了起來。小貝早就躲開了,鑽進鐵門上的鐵欄處向外看。小寶費了點工夫才給鬼哥哥清理乾淨,若不是會被閻羅王發現,他很想把鬼哥哥身上的衣服都換成乾淨的。

用竹筒裡的水洗乾淨手,小寶讓小貝回去打水。小水缸裡有盛好的熱水,小貝只要舀起來就成了。給鬼哥哥稍稍挪了個地方,在鬼哥哥身下塞上床單,小寶這才捧著木盆在鬼哥哥的頭邊坐下,讓鬼哥哥照舊枕在自己的腿上,小寶打開木盆的蓋子,飯菜仍冒著輕微的熱氣,小寶暗呼幸好。鬼哥哥受了那麼大的難,要吃熱的才成。

「哥哥,對不起。」對不起讓你餓了一天。小寶舀起一勺飯菜,喂到鬼哥哥的嘴邊。

聶政的喉結動了動,鼻尖是飯菜的香氣,他的肚子不受控地發出了響聲,然後他聽到一人愧疚的「對不起」。聶政張開嘴,溫溫的食物進了他的嘴裡,含著他帶著肉湯香氣的飯菜,聶政的喉結又動了動。

「吃,鬼哥哥,吃。」小寶輕輕地摸摸鬼哥哥的臉,眼淚險些又掉下來。

聶政合上嘴,極慢極慢地咀嚼。小寶沒有催促,在鬼哥哥吃下之後,他再喂下第二勺。

寂靜的刑房裡又響起了一人的低泣聲,這頓飯小寶喂了很久,聶政吃了很久。隨後,他又吃到了香甜爽口的蘋果,也知道喂他的這個孩子一口都沒有吃。

小手放在鬼哥哥的頭髮上,小寶一手拿著醫術仔細地看。但是他的心思還是有一半在鬼哥哥身上。又看完一頁後,小寶放下書,輕喚:「哥哥?」

聶政的指頭動了下,小寶這才稍稍放大聲音問:「解手?」

聶政吞嚥了兩下,微微點點頭。

小寶輕輕抬起鬼哥哥的頭,抽出右腿。他剛才返回房間找了一個舊竹筒,給鬼哥哥解手用。小寶映著火把光亮的大眼中是心疼、是純真、是守護。毫不嫌髒地幫鬼哥哥解了手,倒了尿,清理了舊竹筒,小寶又問:「還要,嗎?」

聶政的下顎緊繃,搖了搖頭。

小寶微微一笑,返回他喜歡坐著的地方,讓鬼哥哥重新枕上自己的右腿。這回,他沒有拿起書,而是掏出那瓶很寶貝、他一直猶豫要不要跟師傅討的藥。取出一顆,他喂到鬼哥哥嘴邊:「藥,對身子,好。」吃了飯已經有半個時辰了,可以吃藥了。

聶政沒有一絲猶豫地就張開了嘴,微苦的藥丸被人很輕地放進了嘴裡。頭被抬高,水喂進。然後頭又枕上了那條細弱的腿,接著他聽到這孩子說:「鬼哥哥,睡,睡吧。」

聶政的呼吸有略微的停頓,他的眼皮動了幾下,然後便沒了動靜。小寶這才重新拿起書,認真看了起來。

小寶的記憶力驚人,這一點整個林宅除了林盛之和幾位夫人外,恐怕誰都知道。看過一遍的書,小寶都能完整地背下來。雖然他生來帶著殘疾,但老天似乎也不忍心給這個孩子太多的痛苦,他給了小寶一顆聰明的腦袋瓜。

很快,四本書看完了,小寶低頭,鬼哥哥正在熟睡。猶豫著要不要弄醒鬼哥哥,小寶又不捨。鬼哥哥很久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了。心疼地摸摸鬼哥哥灰白的頭髮,小寶想了想,還是小心地搬起鬼哥哥的頭,抽出了腿。

鬼哥哥沒有動,應該沒有被弄醒吧。小寶放了一顆心。小貝也在睡覺,不過在小寶有動作的時候它就醒了。摸摸睡在他身邊的小貝讓他繼續睡,小寶拖著發麻的右腿一點點爬到了密道口,鑽了進去,沒忘了關上木板。

熟睡中的聶政眼皮動了動。

寶貝

(15鮮幣)寶貝: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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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裡,小寶點亮油燈。月亮已經下去了,眾人都在沈睡中。揉揉眼睛,打了兩個哈欠,小寶拖著疲憊的身子拿出他今天買的鍋、米和菜。開門到了院子,打了井水洗了鍋,淘了米又洗了菜。把砂鍋放在火上,加了水,加了米,小寶坐在小爐子邊腦袋一點一點,打盹。

心裡有牽掛,小寶沒有睡死。當他打著哈欠睜開眼睛時,粥的香氣已經飄來了。用勺子攪和攪和,把今天師娘給他的兩個雞蛋剝了殼,放進鍋裡,用筷子弄碎了,再加入用手掰碎的青菜。聞著那香氣,小寶的肚子叫了。揉揉肚子,小寶用筷子沾了一點,嘗嘗,唔,沒有味道,不知道鬼哥哥愛不愛吃呢。啊!有了!

用布包著砂鍋的把手,把鍋拿到一邊,吹吹被燙到的手,小寶一瘸一拐地趕緊跑回房。桌子下有一罐大嬸專門給他醃的鹹菜。打開鹹菜的罐子,小寶笑了,好香呢,沒有壞!大嬸很疼他,等這罐鹹菜吃完了,他再跟大嬸要一點兒。

腿腳不便,鍋又很燙。小寶就在爐子邊一口氣一口氣地吹,直到鍋沒那麼燙手了,小寶蓋上蓋子,用自己的舊衣服把砂鍋包起來,然後提緊衣服的四個角,小心翼翼地回了屋,關上門。

努力保持平衡,不讓砂鍋倒了,小寶艱難地在狹小的密道內爬行。等小寶爬到密道口的時候,已經是氣喘吁吁,出了一身的汗了。推開木板,看到哥哥的指頭動了,小寶嘴角的酒窩出現,鬼哥哥每次都知道是他呢。

太累了,小寶走不快,慢慢挪到鬼哥哥跟前,把砂鍋輕輕放下,小寶坐回原位。這個時候外頭已經漸亮了,再過半個時辰小寶就該去藥館了。讓哥哥枕回自己的腿上,小寶拉開衣服,掀開砂鍋的蓋子。鍋子裡,綠的、白的、深褐色的,煞是好看。小貝瞬間就醒了,吱吱吱直叫。小寶摸摸它,讓它不要跟鬼哥哥搶,小貝一臉的委屈。小寶從鍋子裡舀出一塊大點的雞蛋,吹涼了,用手拿給小貝,小貝吃了後不叫了。

安撫完了小貝,小寶摸摸鬼哥哥的頭髮:「哥哥,醒了?」

聶政的手指動了動,他聞到了雞蛋的味道,多麼久遠的味道啊。

小寶一手抬起鬼哥哥的頭,小聲說:「我白天,要去,藥館。哥哥,喝粥,不然白天,會餓。」

聶政的喉結動了動,抿了抿嘴。

小寶舀起一勺粥,確定不燙了,才喂到鬼哥哥的嘴邊,然後他愣了。鬼哥哥竟然偏過了頭!小寶慌了,鬼哥哥不愛喝粥嗎?然後他看到鬼哥哥的指頭在地上寫字。當他意識到鬼哥哥寫的是什麼後,小寶的鼻子酸了。

你吃──聽到小寶肚子叫的聶政抿緊了嘴。

小寶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哽咽地說:「哥哥,吃。藥館裡,師傅師娘,有吃的。」

聶政還是偏過頭,不吃。

小寶的嘴角出現了酒窩,他吃下那勺粥,故意發出明顯的吞嚥聲,然後快速舀起一勺,吹涼了喂到鬼哥哥嘴邊:「一起吃。」

聶政張嘴了。

小寶的眼淚差一點滴在勺子裡。發出一個吞嚥的聲音,讓鬼哥哥以為自己吃了,小寶開心地喂鬼哥哥喝粥、喂鬼哥哥吃雞蛋。鬼哥哥,也很疼他呢。

喂完粥,把東西都收起來,小寶又照顧鬼哥哥喝了水、吃了藥、解了手,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今晚他不能陪鬼哥哥了,天老爺,你一定不要讓閻羅王或是啞巴駝來欺負鬼哥哥。心裡一遍遍祈禱著,小寶帶著小貝離開了刑房。

在他走後,聶政的頭動了動,眉心微微的蹙起,又很快平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這個莫名出現的孩子。聶家刀,他絕對不會交給林盛之,絕對不會!

林盛之的書房內,一人斜斜地躺在林盛之專屬的軟榻上,口吻慵懶地說:「聶家刀的事是真還是假?」

林盛之擰眉道:「還沒有消息傳回。崑山派只說聽到消息,是否是有心人故意為之還很難說。聶家刀事關重大,此事我需要與幾位武林泰斗商議。」

「哈,」那人翻個身,看著屋頂說,「林盛之,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裝君子了。聶家的事我不想知道你在其中是何角色,我開門見山地說吧,我要與你合作。」

林盛之完美地掩飾住眼裡的殺氣,不悅地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潘靈雀!」

雀莊莊主潘靈譏笑道:「林盛之,當初聶家被滅門的時候,是你第一個到的,也是你說兇手是葉狄,什麼都是由你嘴而出,你以為我會相信?」

林盛之不回擊,等著潘靈雀說出他的目的,此人是他最頭疼的敵人,但這幾年武林中他能用之人,卻也只有此人。就如豺狼身上的那隻狽,林盛之是狼,潘靈雀就是狽。這個模樣俊美,名字如女人,卻心狠手辣的家夥與林盛之在某種程度上可謂是天作之合。

果然,潘靈雀坐了起來,雙目透出毫不掩飾的慾望,說:「你要聶家刀,而我,要藍無月。」

林盛之冷哼:「藍無月已經死了。」

「當真死了?」潘靈雀笑了幾聲,「林盛之,你騙那些蠢材也就罷了,你怎麼會以為能騙過我呢?那把大火燒死了聶政,卻絕對沒有燒死藍無月。哈,『醉生夢死』根本就不可能毒死藍無月,他可是葉狄的兄弟。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葉狄從開始煉毒後唯一的嗜好便是給他那兩個兄弟喂毒,聶政和藍無月的血都可以當解藥了。聶政怎麼死的我不關心,我要的只有藍無月。」

「就算藍無月仍活著,你覺得你能得到他嗎?」林盛之撤去了臉上的虛偽,露出本性的陰鷙,「江湖上稱他為『月公子』可不單單是因為他的絕世容貌,更是因為他的性子。我怕你還沒碰到他,就被他一劍穿心了。敢對藍無月無禮的人可沒有活下來的。」

潘靈雀又笑了:「我敢要他,自然有法子得到他。」

林盛之冷道:「若藍無月沒有死,那這五年他為何從未出現過?葉狄一直沒有找到,藍無月若還活著就是上天入地也會找葉狄報仇,他的性子絕不會容許他躲起來。」

潘靈雀臉上的笑不見了,陰狠地說:「藍無月是聶家三兄弟中心機最重的,這五年沒有他的消息,不表示他就未曾出現過。林盛之,我不與你爭辯,我們做個交易吧。我幫你拿到聶家刀,你幫我得到藍無月,而且,我還可以幫你找出葉狄,併除掉他。」

林盛之沒有立刻回覆,而是緊盯著潘靈雀。潘靈雀沒有躲避他陰鷙的目光,任他打量。許久之後,林盛之舉起桌上的茶盅:「成交。」

「痛快!」

中飯過後,龔師娘就催著小寶回去,龔師傅准了小寶兩天的假。他們已經知道小寶逢初一和十五就身子痛,龔師傅給小寶診脈之後也查不出原因。聽了南汝信的話後,他特地給小寶配了一劑藥,還做成了藥丸方便小寶吃。

拿著師娘給他煮的兩個雞蛋、從師傅那裡借來的書、還有師傅給他的藥,小寶告別了師傅和師娘駕著馬車離開了。仍是拐到另一條街上買了一條腊肉、買了一小把青菜,小寶心急地朝家趕。不知道鬼哥哥餓了沒有。

雖然龔師傅讓小寶回去好好休息,但小寶還是磨著師傅借給了他好幾本書。回去首先去廚房跟叔叔伯伯神們打了招呼,再帶著叔叔伯伯嬸嬸們給的吃的返回屋子。關了門假裝睡覺,小寶迫不及待地鑽入密道。

如前一天一樣,給鬼哥哥清理了,讓鬼哥哥枕著自己的腿喂鬼哥哥吃了自己中午省下來的飯,又喂鬼哥哥吃了一個蘋果和一顆藥,小寶捧著黃伯伯給他的故事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看完了這幾本故事書,他就可以趁著還書的機會跟黃伯伯借書看了。他現在還沒有想好該怎麼救出鬼哥哥,目前他能做的就是讓鬼哥哥多吃些,把身子養好。

看到一半,小寶猶豫地低頭看了鬼哥哥一眼,然後繼續看,翻過一頁,他又猶豫地低頭看了鬼哥哥一眼,然後小小聲地喚道:「鬼哥哥……?」

聶政的眼皮動了動。

小寶很愧疚地開口:「我今天,晚上……不能,來……」

聶政微微地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

「唔……我,初一,十五的,晚上……都,不能來……」小寶很難過,鬼哥哥要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刑房裡了。

聶政仍是微微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

「明早,明早就,來。」

這回是微微點點頭。

摸摸鬼哥哥的臉,小寶又一次忍不住在鬼哥哥的臉上親了一口。小寶有很多人疼,可鬼哥哥只有他一個人疼。

得到鬼哥哥的原諒,小寶捧起書又看了起來,翻過幾頁之後,小寶的身子明顯一震,雙眼大睜地瞪著書上的幾行字,心撲通撲通直跳。

──王坤掙開繩子,趁著!山打瞌睡,從櫃子後頭的密道逃出生天。

密道,密道,密道……小寶的心要跳出來了。

寶貝

(20鮮幣)寶貝:第十章

克制住心裡的緊張(激動),小寶抬頭看一眼通風口,幾乎沒有什麼光透進來了。大口大口地喘氣,讓自己冷靜,小寶先把書放到一邊,然後抬起鬼哥哥的頭,抽出依然被枕麻了的腿,未作停歇地向密道口爬去。他得去廚房,不然叔叔伯伯嬸嬸們會來給他送飯,還有鬼哥哥也該吃飯了。只有小寶自己知道他有多想爬回去把那本書看完,但是不行,今晚他不能照顧鬼哥哥,他必須忍住。

儘管一條腿麻了,但小寶卻比平時快了許多地爬回了房間。剛爬了出來,還沒有把地磚搬回去,就傳來了敲門聲。

「小寶,醒了嗎?」

啊!是南伯伯!

小寶快速把出床底,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一邊喊:「起,起來了。」驚慌地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沒有掩飾好,小寶摸摸胸口,一瘸一拐地去開門。

「南伯伯。」

南汝信的手上端著一碗飯,香氣飄入小寶的肚子,小寶的肚子咕咕直叫。南汝信蹙眉上下打量小寶,小寶很是緊張,眼睛都比平日大了一些。

南汝信走進屋,道:「小寶,你身上的衣裳太髒了,脫下來伯伯帶回去給你洗洗。還有啊,明天你到伯伯那兒去,伯伯給你洗洗。」

自己很髒嗎?小寶低頭看看,啊,褲子的膝蓋處有沒有拍掉的土。他並不知道他的臉上也有土,羊角髻上也沾著土。密道太狹小,他每天爬進爬出的不知道要蹭到多少,就是拍也拍不乾淨。

南汝信已經把碗放到桌上了,盯著小寶問:「跟師傅學醫累嗎?怎麼一身的土?」

小寶的心怦怦怦直跳,他從未對伯伯們說過謊,他只是隱瞞了鬼哥哥的事。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出他的緊張,南汝信上前摸摸他的頭,順便排掉一些土,和藹地說:「南伯伯不是怪你,只是怕你在那裡辛苦。」

小寶馬上搖頭:「不苦,不苦,師傅師娘,好,很好,疼我。」

南汝信與龔師傅相識多年,自然知道那二人的為人,不過聽小寶這麼一說,他更是放心了許多。然後他捏捏小寶的下巴,又蹙眉道:「怎麼瘦了?臉色也不好,晚上是不是又和小貝玩到半夜才睡的?」

小寶搖頭,甜甜一笑,仰頭說:「師傅有,好多好多,書。我看書,忘了時間。」

南汝信假裝板起臉:「這怎麼行?南伯伯要跟你師傅說說,不要讓他給你帶書回來。」

「不要不要。」小寶急了,拉住南伯伯的手,「我睡覺,睡覺,要看書。」

南汝信馬上笑了,小寶喜歡看書是好事,他疼愛地說:「書要看,覺也要睡。南伯伯給你的藥你每天都要吃。」

「嗯!」小寶用力點頭,心裡是對南伯伯的愧疚,他把藥給鬼哥哥吃了,鬼哥哥比他更需要。

看看時辰不早了,南汝信也不多留,叮囑小寶把飯吃了,他便離開了。南汝信一走,小寶就趕快關上了門。大碗裡是肉湯煮出來的面條,還有兩顆荷包蛋,十幾片滷牛肉,還有綠油油的青菜。筷子上放了兩個大包子,是給小貝的。小寶把包子拿給小貝,又夾了一顆荷包蛋,吹涼了拿給小貝。小寶吃了幾口面條,墊墊肚子,然後把面條全部倒入砂鍋裡,用衣服包起來,他又重新鑽進了密道。

「小貝,你在屋裡,有人來,你要去,叫我。」生怕別人會來看他,小寶叮囑小貝,讓它守門。小貝明白地點點頭,窩在凳子上吃它的晚飯。

天快黑了,小寶沒有時間給鬼哥哥煮粥,而且粥也吃不飽。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每天都會餓肚子,小寶奮力往密道的盡頭爬。他要救鬼哥哥,要救鬼哥哥,鬼哥哥,你等著小寶。滿懷堅定的信念,小寶推開木板,對著只是微微動了動指頭的鬼哥哥深深一笑。就在剛剛,他,想到法子了。

爬到鬼哥哥身邊,小寶和以往那樣喂鬼哥哥吃飯。荷包蛋裡香香的蛋汁緩緩流入鬼哥哥的嘴裡,小寶的酒窩深深。

「鬼哥哥,養好身子,咱們,就走。」

聶政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後一隻溫暖柔軟的小手擦去他嘴角沾到的蛋汁,然後他聽到那軟軟的兒音又一次帶著歡喜的響起:「哥哥再等等,一定會帶,哥哥走。」然後,美味的荷包蛋進入他的嘴裡。

「咬。」

聶政失神地咬合,還在為他剛剛聽到的話而震動。

小寶很高興,好像在一片黑暗的迷霧中看到了亮光,而亮光越來越清晰,他看到了通往光亮的路。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鬼哥哥身上的鐵鏈,而是密道。密道太窄了,根本容不下鬼哥哥,而且鬼哥哥不能動,他還要想辦法把鬼哥哥弄出密道。有許多許多的事要去考慮。至於鬼哥哥身上的鐵鏈,小寶的眼睛裡有了淚水。

第一天見到鬼哥哥後,他就仔細看過鬼哥哥身上的鏈子了。穿過鎖骨的是兩個帶著鏈子的鉤子,到時候只要把鉤子拉出來就成了。腳踝上綁著兩個鐵球的鏈子是被鎖在腳踝上的,需要打開鎖。而四肢上的鏈子其實是兩條鏈子合在一起的。穿過四肢的是一頭尖、另一頭拴著鏈子的有指頭那麼粗的鐵棍,就好比粗了很多很多被的繡花針。「針」的尖頭部有一個孔,另一條鏈子穿過這個孔,兩條鏈子合二為一。鏈子太粗太鈍,不能直接穿過四肢,閻羅王就是用這個法子把鬼哥哥的四肢穿上鏈子,折磨鬼哥哥。

小寶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手輕輕摸上了鬼哥哥腿上的那根粗鐵柱。時間太久了,鐵柱的尖頭部分都被血污給包起來了。然後,他擦擦眼淚,眼睛微微彎起,正是因為另一頭是套在尖頭上的孔裡的,所以那個鎖扣是活的,只要把鎖扣撬開,就能取下那條鏈子,然後拔出鐵柱……想到那時候鬼哥哥會受的罪,小寶的眼淚止不住了。

「嘶……」聶政的喉嚨裡發出了聲音,小寶趕快擦乾眼睛看了過去。就見鬼哥哥張開了嘴,小寶急忙問:「鬼哥哥?解手?」

聶政微微搖了搖頭,用力發出聲音:「誰……」太多年沒有說過話了,聶政喘了幾喘,再次張嘴:「你……是……誰……」

聲音很微弱,還伴隨著粗喘的沙啞,但是小寶聽到了,嘴邊的酒窩不自禁地深陷。

「小寶。我叫,小寶。」眼淚撲撲地往下掉,小寶卻一臉的高興,鬼哥哥不是啞巴!不是啞巴!鬼哥哥會說話!會說話!

「小……寶……」這一聲聶政沒有發出來,只是動了動嘴。可是第一次被鬼哥哥叫出自己的名字的小寶卻是喜極而泣。

「鬼哥哥,我叫,小寶,小寶。」

聶政的手動了又動,小寶一手握住他的手,緊緊的。他不敢告訴鬼哥哥自己是閻羅王的兒子,不敢讓鬼哥哥知道自己姓什麼。他怕鬼哥哥知道了會恨他,會不理他。

「鬼哥哥,我叫,小寶……小寶……一定帶,鬼哥哥,走……」小寶哭得停不下來,因為激動,因為愧疚,因為對鬼哥哥的心疼。

聶政的指頭微微用力,感受著小寶手掌的溫暖,眼皮動了動,他張張嘴,卻沒有再發出任何的聲音,再說出任何的話。

身子一個哆嗦,小寶湧出的眼淚停了。他咬咬嘴,放開鬼哥哥的手,趕緊拿起筷子,另一手扶起鬼哥哥的頭喂鬼哥哥吃飯。他怎麼忘了他今天會疼了?

「吃,鬼哥哥,吃。」小寶把面條卷在筷子上,然後喂到鬼哥哥的嘴裡。

聶政沒有拒絕,張開嘴一口一口吃下小寶喂進來的面條。小寶剛才的話給了他希望,以至於他沒有發現小寶越來越緊繃的雙腿。

之後小寶沒有再說話,汗水順著他的眉滴在他濃密的睫毛上,然後落下。小寶死死咬著嘴不讓自己叫出來。眼前一片迷茫,疼得呼吸都不穩的他終於喂完了最後一口面條。顧不上收拾,把空了的砂鍋推到一邊,他下意識中仍記得把鬼哥哥的頭小心地抬起來,然後慢慢抽出腿。

身子越來越疼了,小寶屏住呼吸爬了起來,緩慢而痛苦地往密道爬,不能讓鬼哥哥知道自己有病。鬼哥哥現在唯一希望就是他,如果鬼哥哥知道了他的身體不好,會失望吧。而且,鬼哥哥也會擔心他吧。

心裡亂亂的,小寶憋著一口氣爬到了密道里,然後關上木板。

「唔……」再也忍不住地低吟出聲,小寶疼得眼淚掉了下來。娘……娘……鬼哥哥……哥哥……小寶艱難地一點點往前爬,眼淚和汗水滴落在密道里,與泥土混在一起,又沾到了小寶的衣服上。

「嗚……娘……哥哥……」小寶疼,小寶好疼……

刑房裡傳出微微的鐵鏈聲音,爬不動的小寶窩在密道里低聲哭。密道很狹窄,小寶只能弓著腿,半蜷縮起身子,捂著嘴低低哭。

「吱吱吱!」小貝跑進了密道,一看小寶躺在那裡渾身抽搐,它大叫地跑了過去,撲到小寶的身上,抱住了他。

「不……叫……」疼得發抖地抬起手,摀住小貝的嘴,小寶和眼淚和小貝的同時湧出。

「嘰嘰嘰嘰……」小貝拽住小寶的手想把他拖出去,可是它的力氣太小了,根本無法挪動小寶。小寶越來越疼,很快,整個密道里都是小寶的哭聲。

不知過了多久,小寶聽到了鐵鏈的聲音。那一刻,小寶從疼痛中清醒,難道是閻羅王來了?!再也顧不上自己的疼,小寶哆哆嗦嗦地向後退著爬,眼淚又一路往回滴。好不容易腳碰到了木板,小寶咬住嘴,困難地轉過身子,張大被淚迷住的雙眼,小寶透過木板的縫隙。下一刻,他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流,他奮力推開木板,哭著喊:「哥哥……嗚……」

在地上緩慢地摸來摸去的聶政動作瞬間停下,他已不在他原來躺著的那個牆根處了,而是爬到了密道這邊。但是他看不見,儘管他聽到了小寶的哭聲,卻找不到密道的入口。聶政狼狽地爬在地上,四肢被鐵鏈穿過的傷口因為他的挪動而湧出了血水。小寶從密道口跌了下來,距離聶政有只有五步之遙,可是這一刻,小寶卻覺得他離哥哥好遠,好遠。

「嗚……哥哥……」渾身疼的小寶,虛弱的小寶,被病痛折磨的小寶這個時候只是一個需要人疼的孩子。他哭著朝哥哥爬去,聶政則咬緊牙朝小寶發出哭聲的地方爬。血水順著聶政的鎖骨和四肢不斷的湧出,他卻好無所覺。當哭聲越來越近,當他碰到小寶冰涼的指尖時,他努力張開嘴:「小……寶……」

「哥哥……」小寶往前挪了挪,握住了哥哥的手,再也忍不住地哭道,「疼……哥哥……嗚……小寶……疼……」最後的力氣用盡,小寶再也爬不動了。沾滿泥土的手和滿是血污的手卻緊緊地握在一起。

「嘩啦,嘩啦……」臉碰到了小寶的頭,肩膀挨到了小寶的肩膀,聶政咬緊牙繼續爬。當他的整個身體都碰到小寶時,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濕衣服的他努力地讓自己貼著小寶。

「嗚……」小寶出於本能地抱住了聶政,下意識地避開他胳膊和鎖骨的傷,低低地喊:「哥哥……疼……」

聶政的眼皮和喉結不停地動作,他用長滿鬍鬚的下巴輕蹭小寶的頭,喉嚨裡嘶嘶作響。眼角有水珠混著血污流了下來,聶政張開嘴,用力發出聲音:「小……寶……寶……寶……」

微微地蜷縮起身子,生怕碰到哥哥的傷口,小寶仰起頭讓自己能更緊地貼住哥哥的臉。眼淚落在了哥哥的身上,自從娘離開後,小寶又一次感受到了和娘相似的疼愛與溫暖。

「寶……」

「哥哥……」

受盡折磨的兩人緊緊貼在一起,這一刻,小寶發現身上的疼似乎沒有以往那麼厲害了;這一刻,聶政毫不遲疑地選擇了相信,相信這個他只知道名叫小寶,年齡未知、模樣未知、走路並不利索的孩子。

寶貝

(10鮮幣)寶貝:第十一章

當疼痛終於過去時,滿臉是淚是汗的小寶嘴角的酒窩深陷,儘管鼻端全都是鬼哥哥身上並不好聞的血污氣味,可小寶卻不自禁地又朝鬼哥哥不怎麼溫暖的懷裡貼了貼。模糊的雙眼看到了鬼哥哥鎖骨的傷,還有未乾涸的血水,小寶的淚又湧了出來。

「鬼哥哥……」虛弱的輕喚,帶了依賴。

聶政的身體微微動了動,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小寶的腦袋。

「不,疼了……」眨掉淚水,小寶看向通風孔,微弱的光進來,天應該亮了。小寶仰頭,在鬼哥哥的滿是鬍子的下巴上親了一口,軟軟地又叫了聲:「鬼哥哥……」

聶政的嘴巴張了張,過了一會兒,他努力喊出:「寶……」

小寶的眼睛帶著淚水地笑彎了,慢慢地從鬼哥哥的懷裡挪出來,這才更加看清楚鬼哥哥昨晚因為找他而出血的傷口。眼淚不聽使喚地往下掉,小寶抽泣地親親鬼哥哥的臉:「等。」

聶政微微點了點頭。

「吱吱。」在小寶身邊守了一夜,也嚇了一夜的小貝跳到小寶身上直蹭他。小寶摸摸小貝的頭,親了親它的腦袋,被安撫了的小貝從小寶身上跳下。拖著仍舊渾身疼的身子,小寶爬到密道口,鑽了進去,小貝叫著跟上。

比平時用了更長的時間爬回房,小寶爬出一身的虛汗。這樣子不行,怎麼照顧鬼哥哥呢?猶豫再三,小寶從懷裡摸出藥瓶,小心地倒出一顆藥,放進嘴裡。趴在地上休息了許久,藥勁上來了,小寶才有力氣從床下爬了出來。

開了門,天剛亮,小寶隨便洗了把臉,用柳條刷了牙,便帶著小貝慢慢地朝廚房挪去。這個時候叔叔伯伯嬸嬸們應該都起來了。走兩步歇一歇,小寶終於挪到了廚房。當他的身影出現在廚房時,廚房裡的叔叔伯伯嬸嬸們都跑了過來。

「小寶,你怎麼自己過來了?!嬸子會把你的早飯給你端過去的。」

「小寶,瞧你的臉色,比紙還白了,你怎麼不在床上躺著呢!」

大家夥都急了,你一言我一語,小寶滿臉是汗地虛弱地對叔叔伯伯嬸嬸們深笑:「我,餓了。」

「你等著,馬上就好。」

嬸子們轉身就往廚房跑,一位年輕力壯的叔叔把小寶抱進了院子的一角,讓他坐在椅子上歇息,還有人在小寶身上搭上件衣裳,免得他著涼。

蜂糖水送來了,蘋果切好了端來了,一部分人忙著府裡的爺爺奶奶們吃喝,一部分人則忙著照顧小寶。很快,早飯端來了,有包子、有雞蛋、有肉湯還有精緻的小菜。小寶在眾人的關心中飽飽地吃了一頓,然後那位叔叔一手提著食藍,把小寶背了回去。

「小寶,睡醒了你讓小貝到廚房去,叔叔把飯給你端過來,你別再過去了啊。」給小寶蓋上被子,叔叔說。

「謝謝,叔叔。」

「跟叔客氣啥?快睡,睡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叔叔嬸嬸們不會來吵你。」

「嗯。」

閉上眼睛,疼了一夜的小寶很累。

門被人關上了,小寶睜開眼睛,掀開被子下了床。反鎖了門,再關上窗戶,小寶讓小貝抱著裝滿熱水的竹筒,然後提著食籃爬到了床下。儘管身子還在微微的痛,可是小寶卻是奮力往前爬。鬼哥哥,鬼哥哥……第一次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鬼哥哥。

推開木板,看到鬼哥哥動了,小寶的大眼睛裡又有了淚花,這回是幸福。爬出密道,快速爬到鬼哥哥身邊,小寶在衣服上擦擦手,然後軟軟的小手撥開鬼哥哥臉上的頭髮,低低地喚了聲:「鬼哥哥。」

「寶……」聶政的眼皮動了動。

不敢移動受了傷的鬼哥哥,小寶原地坐下,讓鬼哥哥枕在自己的腿上,從小貝手上拿過竹筒,眉眼彎彎:「吃飯嘍。」

聶政張張嘴:「寶,吃。」

「吃過啦,飽飽的,哥哥摸摸。」拉過鬼哥哥的手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小寶的眉眼更彎了。

沒有聽到小寶肚子飢餓的叫聲,聶政配合地張開了嘴,甘甜的熱水緩緩地流入嘴中,隨後是香噴噴的肉包子、清脆可口的蘋果還有微哭的藥丸。

小寶嘴角的笑就沒有停過,直到喂鬼哥哥吃晚飯,他都在笑著。抽出腿,拿過洗乾淨的布巾,小寶喂鬼哥哥清理,卻被鬼哥哥避開了。

「哥哥?」

聶政在地上慢慢地寫道:去睡。

嘴角的酒窩深陷,小寶握住鬼哥哥的手,軟軟地說:「不累。有鬼哥哥,疼,我已經,好了。」親親鬼哥哥的臉,小寶在鬼哥哥耳邊甜甜地說:「哥哥在,我沒有,那麼疼了。謝謝,哥哥。」

聶政的喉結動了動,微微合起手掌,包住小寶軟軟、暖暖的手。

「哥哥……」小寶的眼眶濕潤了,他又多了一個人疼他,是不同於叔叔伯伯嬸嬸的疼。

輕揉地給哥哥清理了,小寶把昨晚丟在這裡的砂鍋和髒了的布巾帶出去洗了。又給哥哥在身下墊了墊子,拖來自己的被子,小寶貼在鬼哥哥的身邊和哥哥蓋著一條被子,幸福地閉上了眼睛。地下很暖和,還有哥哥在,他一點都不覺得冷。

心裡想著鬼哥哥,頭頂上是鬼哥哥的呼吸,小寶很快就睡著了,睡了自娘離開後最幸福最甜蜜的一覺。

鐵鏈聲輕微地響起,聶政聞著小寶身上獨有的孩子味,一手貼住他的小手。這麼小的手,這麼虛弱的身子,如何能把他救出去?他到底該不該讓這個孩子陷入泥沼,還是推開這個孩子?但是,這也許是他唯一的一個逃離此地的機會。他不能就這麼死了,聶家一百多條人命,爹娘妻子不能就這麼白白地冤死!他要找到葉狄和無月,他要報仇,他一定要報仇!

掙紮了許久,聶政深深吸了幾口氣,他要抓住這唯一的一次機會,哪怕,會連累了這個孩子。

對不起,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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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去睡會兒,你們先打打牙祭

寶貝

(14鮮幣)寶貝:第十二章

沈沈地睡了一覺,醒來的小寶渾身都是勁。通風孔有光透進來,天還亮著,小寶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只覺得這一覺睡得很香很香。尤其是醒來的時候鬼哥哥就在身邊,被窩裡暖暖的,小寶低低笑出了聲。鐵鏈微動,聶政早就醒了,只是緊緊貼著他的孩子睡得很沈,他不忍打擾,即使他快要忍不住了。

暖暖的被子透著孩子身上好聞的氣味,聶政忍了忍,還是出聲:「寶……」

沈浸在幸福中的小寶馬上抬頭,見哥哥的眉頭鎖著,他立刻爬了起來,低問:「哥哥,解手?」

「嗯。」難為情地應了聲,聶政想爬出來。

「不動。」輕輕按住鬼哥哥,小寶快速起身拿來舊竹筒,掀開被子,熟練地幫鬼哥哥解了手。然後小寶又提來那個裝泔水的桶,困難地扶起鬼哥哥,讓鬼哥哥坐了上去。

「不忍著。」含蓄地說了一句,小寶拿著舊竹筒挪到水溝處清洗去了。故意磨蹭了許久,小寶才返回來,然後扶著鬼哥哥躺下,給鬼哥哥清理下身的污物,再把桶提到水溝處清洗。無法自理的聶政這種時候只能靠這個孩子,被折磨了這麼久,即便是很丟臉、很苦悶,他也必須咬牙挺過去,沒有什麼比活著出去對他來說更重要。

收拾完,又喂鬼哥哥喝了水,小寶爬回了房間。打開門,天暗了,小寶招來小貝:「小貝,去廚房,乖。」

「吱吱吱。」小貝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小寶從井裡打了桶水,大口喝了好多,井水很涼,不過喝了之後小寶更精神了。擦擦嘴,揉揉餓了的肚子,想到昨天南伯伯讓他過去洗身,小寶為難了。想了想,小寶決定先等小貝回來,然後他去南伯伯那裡走一趟。

坐在門檻上,小寶滿腦子都是救鬼哥哥的事情,就在他深思的時候,小貝吱吱吱吱叫著跑了過來。小寶回神,這才看到叔叔端著熱騰騰的飯菜過來了。

「叔。」馬上站起來。

「小寶,好點了嗎?」

「好了。」

跟著叔叔進了屋,小寶驚喜地發現今晚的飯菜好豐盛啊,有魚呢。

把飯菜放下,叔叔摸摸小寶的頭:「剛才你南伯伯去廚房說讓你吃了飯後去他那兒,他給你洗洗。小寶,怎麼身上都是土?晚上跟小貝鬧什麼了?」

小寶的臉紅了,心虛。

一看他這樣子,叔叔笑了:「一定是晚上跟小貝偷溜出去玩了吧。」

小寶的臉更紅了,還是笑著不答。

擦擦小寶鼻尖上的泥土,叔叔說:「你身子不好,白日裡還要跟著師傅學醫,不要貪玩,要早點睡。」

「好。不玩,不玩。」小寶大力點頭,拽拽叔叔的袖子,「叔,我自己,洗。能不能,告訴,南伯伯,我不,過去了?」

叔叔想了想,說:「好吧,叔叔回去正好順道去你南伯伯那兒告訴他。」然後他頗為心疼地說:「小寶啊,你要多學些本事,今後出去了才不會受苦。」

「知道,謝謝,叔。」抱抱叔叔,小寶的鼻子酸了,捨不得叔叔伯伯嬸嬸們。

摸摸小寶的頭,叔叔忍下心酸:「快吃飯吧,吃完了就去睡覺,明早再把碗送過去。」

「好。」

放開叔叔,小寶送叔叔離開,然後擦擦眼睛回到屋裡。

把小貝最愛吃的肉包子給它,再給它夾了一大塊魚肉和一個荷包蛋。小寶吃了三分之一的煮得軟軟的白米飯,然後把剩下的飯菜全部倒入砂鍋裡。今晚叔叔伯伯嬸嬸們不會來看他了,小寶放心地反鎖了門,提著砂鍋鑽進密道。

聶政早已不記得魚是什麼味道了。當小寶掀開砂鍋的蓋子時,撲鼻的香氣令聶政有些頭暈。然後,他聽到了熟悉的兒音:「鬼哥哥,吃飯嘍。」

香噴噴熱乎乎的飯菜隨之喂到嘴邊,聶政不知道小寶有沒有吃,就在他猶豫時他聽到小寶說:「叔叔伯伯,嬸嬸們,做了好多。我已經,吃完了,哥哥快吃。」然後,他的手被人握住,「哥哥摸摸。」

不像前兩天是癟癟的肚子,聶政放心地張開了嘴。

難得能吃到魚,小寶卻仔細地挑出魚刺,把魚肉全部喂給了哥哥。在鬼哥哥把飯菜吃得乾乾淨淨後,小寶嘴角的酒窩深陷。吃了剩下的魚尾巴和魚頭,小寶又喂鬼哥哥吃了藥,然後抽出腿,低低地說:「哥哥歇。」

聶政點點頭,不好奇這孩子要去做什麼。現在的他就是個廢人,什麼都做不了。

小手輕輕地摸摸鬼哥哥的臉,給鬼哥哥蓋好被子,小寶走到密道爬了進去。找到他留在密道里的小鋤頭,小寶幹起活來。看不到的聶政只聽到有輕微的聲音傳來,卻聽不出那是什麼聲音。想到可能是小寶發出的,他放鬆身體讓自己陷入沈睡,抓緊一切時間恢復體力。

接著從刑房透進來的微弱的火把光亮,小寶從床下的密道口開始挖。密道很窄,小寶坐不起來,只能趴著挖,而且鋤頭也不大,每一下挖下的土都不多,可是小寶毫不氣餒。不管要挖多久,他都不會放棄,他一定要把鬼哥哥救出去。

林宅內,子時的更聲敲響,小寶並沒有聽到。他專心致志地挖土,衣服上滿是大片大片的汗漬他也不知道。汗水一滴滴地從他的下巴尖落下,變成深紅色的泥土一圈圈擴大。小貝也在幫忙,小寶挖土,它就用爪子刨土,見小貝的爪子都破了,小寶握住它的兩隻小爪子心疼地說:「小貝,你把土,搬出去,好不好?」

「吱吱吱吱。」小貝捧起一小把土鑽出密道,不一會兒它又返回來再捧起一把土鑽出去。

對著小貝讚許地笑笑,小寶繼續挖。泥土迷了眼,嘴巴裡也落了土。小寶吐出泥土繼續挖,早一天挖好,他就可以早一天帶鬼哥哥出去。左手酸了,換右手;兩隻手都酸了,小寶就停下喘幾口氣,然後再接著挖。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的太陽都出來了,密道里的挖土聲才停了下來。累壞的小寶和小貝蜷縮在滿是土的密道內相依地睡著了。夢中,小寶似乎看到了娘,娘對他說:「小寶,不要怕,你是寶貝,會有很多很多人疼你。」

「娘,小寶不怕,小寶現在又多了哥哥疼。娘,小寶想你,小寶,想你……小寶,不要做閻羅王的孩子,小寶,要救出哥哥……娘,小寶,想你……」

「小寶,你是最勇敢堅強的孩子,即使娘不在你身邊,你也會幸福的。小寶,娘的小寶……」

「娘……」

低喃,小寶的眼角流下一滴淚。

睜開眼睛,發現洞口很亮,迷糊中的小寶緩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天亮了。腦子裡一個激靈,想到鬼哥哥該餓了,小寶趕緊爬出洞口。打開門來到院子,拍拍身上的土,小寶先點著爐子燒水,洗了手臉,又換了身乾淨的衣裳,然後關好門,帶著小貝去廚房。

到了廚房,飽飽地吃了一頓,又拿了兩張餅子、兩顆雞蛋和一個蘋果,小寶高興地帶著小貝回了住處。水已經燒好了,小寶灌進竹筒裡。然後淘米、切腊肉、洗青菜。叔叔嬸嬸伯伯們讓他回來休息,今天不會再有人過來了,他可以放心地給哥哥做吃的。腊肉的香氣漸漸飄出,加入青菜,剝入雞蛋,粥熬好了。

等著粥涼的工夫,小寶找了一個只剩下一半的破木桶,把昨晚挖了一夜的土從密道里抬出來。本來小寶是打算把這些土倒到外頭去,正好他看到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菜葉子,頓時雙眼一亮。把院子裡堆著木柴的角落收拾出來,把土全部倒在那裡,小寶踩了踩。可以在這裡種菜呢,這樣不僅可以省下銀子,還可以常常給哥哥弄菜吃。這裡只有叔叔伯伯嬸嬸們會來,他們都希望他能多學本事,不會起疑的。

這樣想著,小寶笑出了聲,就算他帶哥哥逃出去後花完了銀子,他也可以靠種菜賣菜來養活自己和哥哥呢。

待把洞裡的土都抬出來了,小寶的腿也瘸得愈發厲害了。尖瘦的小臉在忙碌了一夜之後似乎更瘦了,可是他的臉上卻是神采飛揚。把不那麼燙的砂鍋包好,小寶把身上乾淨的衣裳脫下來,換上那身滿是土的髒衣服,然後再次鑽入了密道。

沒有說自己昨晚做了什麼,小寶伺候了鬼哥哥吃喝,又給鬼哥哥清理乾淨身下的污物,便又鑽進了密道。挖土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寶的眼睛晶晶亮。

寶貝

(19鮮幣)寶貝:第十三章

「小寶子,過來。」

正在幫師傅切藥的小寶站起來,擦擦手,走了過去。

龔師娘皺眉盯著小寶的臉,問:「最近很累嗎?師娘看你是一日比一日瘦了。晚上回去是不是沒飯吃?」

小寶深深笑笑,回道:「不累。師娘,不擔心,有飯吃。」

龔師娘蹲下,十三歲的小寶個頭卻比同齡的孩子低了很多。摸摸小寶的臉,龔師娘仍是不放心地問:「小寶子,不怕,你告訴師娘,是不是在家裡有人欺負你?你剛來的時候臉上還紅紅潤潤的,可你看看你現在,臉上沒血色不說,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小寶的笑更深了,抱了抱師娘,軟軟地說:「沒有,沒有。我要多,學本事,在學種菜。」

「種菜?」龔師娘驚訝,「你頭髮上每天都沾著土,是種菜弄的?」

小寶點點頭,臉上絲毫沒有被人欺負的委屈。龔師娘看了他半天,猶豫地問:「小寶子,你為什麼要學種菜?是不是你爹……對你不好?」

小寶愣了愣,卻還是笑盈盈地說:「好,好,是我自己,要學。師娘,不擔心。」抱住師娘,忍不住在師娘懷裡蹭蹭,小寶仰頭,「叔叔伯伯,嬸嬸都,疼我。我好好,吃飯睡覺,師娘不,擔心。」

龔師娘的鼻子有點酸,她豈會沒有看到小寶眼中閃過的不安。她捏捏小寶尖尖的下巴說:「師娘跟你師傅說了,從今天開始,你早一個時辰回家。記得你答應師娘的,要好好吃飯睡覺,不要再讓師娘看到你這麼累的樣子。」

「會,會。」小寶猛點頭,就怕師娘問多了他會說露嘴。

龔師娘站起來,牽住小寶的手:「走,師娘給你洗頭去。」

「藥。」小寶不願走,他還沒切完。

「走了,那麼多藥一天也切不完。師娘熬了雞湯,你帶回去,晚上讓嬸子給你熱熱喝。」

「師傅師娘,喝。」師娘每天都給他煮雞蛋,他不能再要了。

龔師娘假裝板起臉:「聽話!」

小寶的酒窩深陷,抱緊了師娘。

比以往提前了一個時辰回來,在藥鋪裡已經喝了一碗雞湯的小寶照例把帶回來的雞湯全部給鬼哥哥喝了。今天是四月二十五了,啞巴駝自從那天丟下一桶泔水和一碗水後就一直都未出現過。小寶在安心和緊張中盯著日子,眼看著半個月就要到了,小寶的心揪了起來,閻羅王是不是要來了。他白天挖不了,再加上自己的力氣有限,密道挖得很慢。而且他還要想辦法把鬼哥哥從密道里拖出來。鬼哥哥一身的傷,弄不好的話會更加重鬼哥哥的傷,小寶為此傷神不已。

菜已經種上了,知道小寶要學種菜,廚房的嬸嬸們還特地給他拿了菜籽,手把手地教他怎麼種。叔叔們還從外頭挑了土給他。小寶在用心學種菜之餘滿是對疼他的叔叔嬸嬸伯伯們,還有師傅師娘的愧疚。但是鬼哥哥的事他一個字都不能說,不能讓閻羅王發現,不能連累最疼他的人。

派小貝在屋裡守著,鎖緊門的小寶在密道里奮力地挖。一直到小貝在密道口叫了,小寶才爬出密道,洗乾淨手臉,換上乾淨的衣裳。今天師娘剛給他洗了頭,小寶拿布子包住了頭,免得明天去了師娘看他一頭的土又擔心他,也不容易讓人起疑。

到廚房吃了飯,因為小寶這陣子瘦了,臉色也不好,廚房的嬸嬸們每天都給他裝好些吃的讓他帶回去吃。當然,這些吃的也都進了鬼哥哥的肚子裡。鬼哥哥能清楚地叫他「寶」了,每次聽到鬼哥哥叫他,小寶的心窩都甜甜的。他喜歡鬼哥哥叫他「寶」,感覺比「小寶」還要寶貝。

看小寶吃完了,一位嬸子把食籃拿給他,說:「小寶啊,下個月二十八是老爺的生辰,老爺今年要宴大客(以盟主的身份邀請武林豪傑前來賀壽),夫人說到時候會有上百人來府裡。這兩天就會有人入府了,你可要當心點兒,沒事兒千萬別到前院去。」

「知道了。」小寶記下,這陣子他會躲好。以前爹宴大客的時候他曾不小心被人撞見過,被爹關進柴房裡餓了三天。他要照顧鬼哥哥,一定不能被關起來。

「叔叔嬸嬸伯伯們最近都會很忙,會照顧不到你,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可不能再瘦了。」嬸子不滿地捏捏小寶的尖下巴。

「不會,不會。」小寶抱了抱嬸子,提著食籃走了。心裡想著:那這陣子叔叔伯伯嬸嬸們該不會有空上他那裡去了,他可以有多的時間挖密道了吧。這麼想著,小寶不禁雀躍。

鬼哥哥說了閻羅王就這兩天會來,小寶把該收拾起來的東西全部搬進了密道。自從發現了鬼哥哥之後,小寶就沒有在床上睡過覺了。累得緊了,他就窩在鬼哥哥身邊睡一會兒,早上大多是在密道里醒來的。鬼哥哥雖然還不怎麼能說話,但這陣子吃得好,手指頭的動作也靈活些了。鬼哥哥告訴他刑房裡不能太乾淨,不然閻羅王會發現。小寶就讓小貝在刑房裡解手,臭是臭了,可是一想到鬼哥哥又要被閻羅王虐待了,小寶也無心在乎那點兒臭氣了。

從廚房回來,小寶鑽進密道里繼續挖。天晚了,該不會有人來找他,小寶就讓小貝在鬼哥哥身邊守著。小貝這陣子跟著他也累了,他怕把小貝累壞了,說什麼也不讓小貝幫忙了。正挖著呢,小寶感覺到密道里的光亮暗了,一回頭,就見小貝好像鑽了進來,還把木板關上了。心下一突,小寶丟了鋤頭就爬了過去。

小貝很機靈,在小寶爬過來之後沒有叫,而是很焦急地指指外頭。小寶的臉色刷的白了,難道是閻羅王來了?!剛把眼睛湊到木板的縫隙處,小寶就聽到了明顯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顆光頭在鐵門外出現,小寶馬上摀住了嘴,眼圈紅了。小貝躲進了小寶的懷裡。

鐵門開了,進來的人沒有看躺在地上的聶政,而是走到一側牆邊,握住木把手轉了起來。隨著鐵鏈的嘩啦聲,聶政的身子抽動,他的半個身體被吊了起來。想到應該就在附近的小寶,聶政咬緊牙忍住,不讓自己叫出來。隨後,啞巴駝又走到另一側,搖起木把手,聶政整個人凌空,針板放在了他的腳下。

做完之後,啞巴駝把木碗丟到木桶裡,然後拿過掃帚把地板打掃乾淨,接著就出去了。在腳步聲遠去走,小寶哭著退開木板,剛要出去,他就聽到了鬼哥哥的聲音:「不要,出來……」血水順著聶政身上被穿透的地方流了出來,聶政沙啞地又說了一句:「快回去。」

小寶緊咬住唇,哭著關上了木板,閻羅王要來了,閻羅王要來了。怎麼辦,怎麼辦……淚水決堤,在殘忍的一刻還沒到來時,小寶已是泣不成聲。不一會兒,又有腳步聲傳來了,小寶一手把小貝的腦袋壓在懷裡,不讓它看到外面即將發生的事情;另一手捂緊自己的嘴。

「嘩啦」

「嘩啦」

「啊!!唔──啊!!」

「聶政!別以為我不會殺你,聶家刀在哪兒!」

「啊啊啊──!!」

「好!你嘴硬!下次,你若還不肯說,我就把你做成人彘!」

「你知道什麼是人彘吧。就是把人的四肢剁掉,挖出他的眼睛,在耳內注入銅水,嘴裡灌入啞藥,再割去他的舌頭,令他成為又聾又啞又瞎的豬。然後把他丟到茅坑裡直到他死。聶政,我有心留你一命,你別不知好歹。等你成了人彘,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還指望葉狄或藍無月來救你嗎?哈哈哈,你別痴心妄想了!這麼多年,葉狄早已不知死在何處,藍無月逃了又如何?五年來他音信全無,估計早就被毒死了。」

「聶政,告訴我聶家刀的下落,我留你一條命!」

聶政虛弱地喘息,如以往那樣不理不睬。林盛之怒急,潘靈雀已經猜到了聶家一事與他有關,那人心思難辨,難保日後不會反咬他一口,他必須盡快得到聶家刀。眼神閃過陰鷙,林盛之從爐火裡拿出火鉗。

「刺啦──」

「唔唔……啊啊啊!!」

伴隨著皮肉燒焦的味道,聶政的身子再一次不停地抽搐,不止一次被烙過的胸膛又留下了一處焦黑的烙痕。當疼痛達到極限時,聶政一口咬住了嘴唇。小寶,不要看,不要看。

這一次林盛之鐵了心要從聶政嘴裡逼問出聶家刀的下落,刑問的時間比以往久了許多。一直到聶政出氣多入氣少,眼看快要不行了,林盛之才恨恨地丟下刑具,掰開聶政滿是血的嘴,丟了一顆藥進去。

整理了整理濺滿血跡的衣裳,林盛之打開鐵門,喊了一聲:「啞巴。」

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啞巴駝弓著身子出現了。

林盛之臉色陰沈地交待道:「把他放下來。」

啞巴駝低著頭進去了,對滿地的血水視而不見,甚至沒有看聶政一眼,他放下兩側的鐵鏈,聶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下個月府裡的人多,我就不來了,別讓他餓死。半個月後你再給他提一桶泔水。」

啞巴駝點點頭。

接著,林盛之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瓶交給啞巴駝:「每四天喂他吃一顆。」

啞巴駝又點點頭,接過藥收了起來。冷冷地回頭瞧了眼聶政,林盛之自言自語道:「你的命還真硬,這樣也好,免得你挨不住死了。」

說完,林盛之便走了。

啞巴駝沒有跟著離開,而是拿過掃帚把地上打掃乾淨,然後沒有關鐵門就出去了。一塊和牆體的眼色一樣的木板背後,一人低著頭縮在那裡,眼淚把身下的泥土打成了泥漿。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那人準備出去時,腳步聲又傳來了,他趕緊縮了回去。透過木板,不敢看地上的鬼哥哥,怕自己忍不住哭出聲,那人淚眼模糊地看到啞巴駝提著一桶泔水,拿著一個木碗進來了。

把泔水放在聶政的頭邊,又從水溝裡舀了一碗渾濁的污水放在桶邊,啞巴駝鎖了門走了。小寶哭著在小貝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推開了木板。被嚇壞的小貝圍著聶政轉了兩圈,然後跑到門邊跳了上去,鑽出鐵欄。

仍是不敢看鬼哥哥,小寶兩隻手死死捂著嘴,低頭無聲地哭泣。每過多久,小貝回來了,跑到小寶跟前吱吱吱吱叫了幾聲,還搖了搖頭。

小寶放開手,爬出密道,哭喊:「哥……哥……嗚嗚……」哭聲壓抑而哀傷,「鬼……哥哥……嗚嗚……」

爬到鬼哥哥身邊,小寶的手伸出去卻又瞬間停下,他不敢碰,鬼哥哥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血,都是血。

「哥哥……」輕輕地伏在鬼哥哥的身上,小寶抖得厲害,「不要,丟下……小寶……哥哥……嗚……哥哥……」

誰來救救鬼哥哥,誰來救救鬼哥哥……誰來救救小寶的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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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最後一段的時候我哭了

寶貝

(17鮮幣)寶貝:第十四章

這一宿,小寶一夜沒闔眼。鬼哥哥傷得太重了,他不敢隨便挪動鬼哥哥。想到啞巴駝還會來,小寶把泔水桶提到一邊,然後給鬼哥哥熬了粥,給鬼哥哥喂了藥。粥裡滴了許多小寶的眼淚,一整個晚上,刑房裡的哭聲就沒有斷過。

摸摸鬼哥哥不再那麼燙的額頭,小寶把藥丸用水弄成糊抹在鬼哥哥的傷口上。閻羅王這個月都不會來了,他要在閻羅王來之前把鬼哥哥帶走。他受不了,受不了鬼哥哥再被這樣對待,更受不了鬼哥哥被閻羅王做成什麼人彘。

在鬼哥哥的臉上輕輕親了兩下,小寶擦擦眼淚,站了起來。身子晃了晃,眼前陣陣發白,小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樣下去怎麼救出鬼哥哥呢?小寶的眼淚一直往外淌。拿出一顆藥吃下,小寶緩了緩又站了起來。

鑽進密道爬回房間,小寶把入口的地磚推過去蓋好,然後爬出床底出了屋子。打開門,天剛亮,四周靜悄悄的。小寶返回去換了衣裳,然後鎖好門帶著小貝離開了。駕著小馬車來到藥館的門口,藥館還沒有開門,小寶鑽進車內摟著小貝躺下,這樣就不怕睡遲了。

街道上漸漸傳來了人聲,藥館的門板也從內被人取了下來。小寶的師兄在取下兩塊門板後驚呼一聲,急忙把門板放到一邊,走到門外的馬車旁掀開車簾。

「師傅,師娘!」

大徒弟朝藥館內喊了一嗓子。

「來了,出什麼事了?」龔師娘手拿掃帚地跑了出來,龔師傅則攏著頭發出來了。一看到小寶的馬車停在屋外,龔師娘丟了掃帚跑過來:「怎麼了?可是小寶子?」

「師娘,您看。」大徒弟掀開車簾,龔師娘探頭一看,臉色變了,急忙扭頭喊:「相公,是小寶子!」小貝已經醒了,精神很不好地叫了兩聲。

龔師傅出來了,朝車內看了一眼後他把龔師娘推到一邊,說:「我把小寶抱進去,你趕緊去做飯。」

「哎!」

龔師傅把沒有動靜的小寶抱了出來,龔師娘吩咐大徒弟看著藥館,她急急忙忙跑回內院去做飯。

把小寶放在自己的床上,龔師傅立刻給小寶診脈,小貝坐在床腳,耷拉著耳朵。龔師傅的眉頭越擰越緊,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收回手,給小寶脫了衣裳和鞋,再蓋好被子。

「小貝,跟我出去,讓小寶好好睡一覺。」

「吱吱吱。」小貝搖頭,不走。

「走,去吃飯,吃飽了你再回來陪小寶。」

「吱吱。」

小貝站起來看看小寶,一手拉住龔師傅的手跟著龔師傅出去了。

龔師傅一出來,在廚房忙活的龔師娘擦著手就出來了。

「小寶子怎麼了?」

龔師傅滿眼疑惑地說:「小寶是太過疲累,心傷過度,再加上身子太虛,現下是昏睡過去了。讓他好好睡一覺,再吃點好的,我一會兒就去給他開藥。等小寶醒了,你把藥給他熬上。」

龔師娘點點頭,同樣是滿眼的疑惑:「小寶回去後到底是怎麼了?要不要待會兒去找找汝信,問問?也不知小寶究竟是誰家的。」

龔師傅想了想,說:「等會兒我親自去找汝信問問,實在不行的話,我們看看能不能說服小寶他爹,讓小寶跟了咱們過吧。」

龔師娘笑了:「我老早就想把小寶要過來了。反正小寶他爹也不疼他,不如給了我們疼。」

「你先去做飯,小寶這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你守著藥館,我吃完飯去找汝信。」

「好。」

林府的偏院裡,南汝信在聽到龔師傅說的事情後,格外詫異地問:「小寶累倒了?」

龔師傅嚴肅地說:「汝信,小寶是誰家的?他不僅是累著了,身子虛的像好久沒有好好吃飯的樣子,昨夜似乎也是哭了一夜。」

南汝信擰緊了眉,好半晌後,他說:「小寶的身世你別問,這不僅是對你好也是對小寶好。可是小寶沒有好好吃飯這就奇怪了。他在你那裡不可能吃不飽,回家後也不可能餓著。他爹對他雖不好,可不曾剋扣過他的吃食。等我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龔師傅說:「汝信,我想收養小寶,你幫我問問他爹,能不能把小寶給了我。」

南汝信一聽,急道:「你可別動這心思,萬一讓小寶他爹知道這件事,小寶可就麻煩了。你若想小寶今後好,就不要過問小寶的身世。這兩年你好好栽培他,小寶聰明,這兩年從你這裡學到的本事夠他出去找份差事養活自己了。」

「你這話是何意?」龔師傅心下大驚,「小寶兩年後要走?」

南汝信無奈地說:「小寶兩年後就得離開家,依他的身世,他不可能留在這裡,必須到別的地方去。我把小寶交給你也是清楚你不是藏私的人。原本我是可以教他,但著實不便。」想到此事,他心情沈重地說:「小寶肯定是每天看書,不好好休息,這才累壞了。他想這兩年多學些本事,等日後出去了也好養活自己,不讓我們擔心他。」

龔師傅還有話要說,南汝信截斷他:「你就聽我一句,別多問小寶的事。有些事我們無能為力,小寶離開這裡遠比他留在這裡好。小寶是個不願意讓人為他操心的孩子,再苦也不會對人說。他娘走了之後他一直是一個人過,昨晚他肯定是又夢到他娘了,所以才會哭。襲山,小寶我就暫時交給你了。」

「別這麼說,我和你嫂子都是真心喜歡小寶。」見收養小寶無望,南汝信也不再多留了,道:「小寶想多學些本事,那我就給他多些時間。這樣,他隔一天到藥館去學徒,小寶很聰明,不出兩年他就能在藥館看場子了。這樣他日後出去也能到藥館找份差事,若還學了其他的本事,就更不會餓到自己了。」

南汝信點點頭:「有勞你了。」

告別了南汝信,龔師傅回到了藥館,聽到他的回覆後,龔師娘湊到龔師傅身邊小聲問:「你說……小寶子會不會是林家的孩子?」

龔師傅馬上說:「不要多問!咱們不怕麻煩,但不能害了小寶。汝信都這麼說了,咱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我打算從今天開始讓小寶隔天到一次藥館,他肯定是晚上回去後又看書看到很晚,第二天還要早起來藥館,所以才累壞了。小寶的身子從娘胎出來的時候就不壯實,這樣他既可以多些時間看書,又不耽誤他學徒。」

「也好。」龔師娘心酸地低語:「若小寶子能留下來就好了。」

龔師傅只是嘆了口氣。

一直到傍晚,小寶才幽幽醒了過來。肚子咕咕直叫,迷迷糊糊的小寶被師娘扶了起來,喝了一大杯蜂糖水,又吃了滿滿的一碗粥,小寶才徹底地清醒過來。

靠在師娘溫暖的懷裡,小寶低低地喚了一聲:「師娘……」眼淚隨即湧出。

龔師娘擦擦他的眼淚,雙手從後摟著他問:「小寶子,告訴師娘,怎麼了?」

小寶翻身,埋進師娘的懷裡邊哭邊叫:「師娘……嗚嗚……師娘……」

他這一哭,龔師娘的眼淚也忍不住了,摸著小寶的頭直道:「小寶子,告訴師娘,受什麼委屈了?師娘給你做主。」

小寶搖頭,不是他受委屈了,是鬼哥哥。眼前全是滿身是血的鬼哥哥,小寶的心窩子疼得厲害。

龔師娘以為小寶是不願意說,也就不追問了。緊緊抱住小寶,讓他哭個痛快,龔師娘在心裡把小寶那個爹罵了個狗血淋頭。

哭聲變成了輕輕的抽泣,小寶這才從師娘的懷裡退了出來,抬起頭,雙眼紅腫地說:「師娘,我,沒事,了。我昨晚,夢到,娘了。」

果然是夢到娘了。龔師娘擦擦小寶眼角的濕潤,慈愛地說:「師娘就是小寶子的娘。小寶子以後想娘了就來找師娘。」

「師娘……」小寶嘴角撇撇,又要哭了,可是眼睛裡卻是被疼的幸福。

摟著小寶坐了許久,龔師娘把今天跟龔師傅商量的事情告訴了小寶。聽完後,小寶心裡又愧疚又高興。愧疚的是,他瞞了師傅師娘,讓師傅師娘為他擔心了;高興的是他有多的時間可以挖密道了。

「小寶子,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能再這樣不顧自己的身子,知道嗎?」

「嗯。」

他要養精蓄銳救鬼哥哥。

「晚上要早點睡,每頓都要多吃飯。」

「嗯。」

不會再讓師傅師娘擔心了。

看看天色不早了,龔師娘有心留小寶住下,可是又顧忌著南汝信的叮囑。喂小寶吃了藥,又給他包了藥材和吃的,龔師傅和龔師娘把小寶送出了藥館。

「小寶,有什麼困難要跟師傅說,師傅這裡不多你這一雙筷子。」

「謝謝,師傅。」

小寶忍回眼淚,抱了抱師傅和師娘,上了馬車。

回到小院子,小寶就看到南伯伯、黃伯伯還有幾位嬸嬸們都在等他。大家都從南汝信那裡得知小寶今天累倒了,能抽出空的人基本上都來了。每人手上都拿著東西,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穿的,有的是喝的。小寶當即就眼圈泛紅地撲到了嬸嬸的懷裡。

南汝信又給小寶診察了一番,嬸子們在一旁不停地念叨叮囑。總之,大家都很心疼小寶,尤其是小寶的臉色很不好,眼睛和臉頰都紅紅腫腫的。就在小寶回來前,廚房的叔叔嬸嬸們已經商量好了,以後每天都要給小寶加餐,他現在正是長身子的時候,一定是晚上餓了沒得吃所以才會身子虛。

小寶一個勁地跟伯伯嬸嬸們道謝,心裡又十分的愧疚。但是鬼哥哥的事他不能也不敢告訴別人,只能在心裡對叔叔伯伯嬸嬸們說對不起。

黃良玉給小寶帶來了一箱的書,什麼方面的都有。黃良玉幫不到什麼,他希望小寶能多看些書,這樣出去後就知道該怎樣獨自生活了。這是小寶最喜歡的禮物,笑得兩隻紅腫的眼睛都成了一條縫。

想著讓小寶早點休息,大家夥叮囑完後就離開了。穿著嬸子們給他做的新衣裳,嘴裡含著嬸子給的麥芽糖,小寶的眼睛裡滿是淚水。下了床,關緊門窗,小寶換上自己的髒衣裳,把頭包起來,爬進了床下

寶貝

(20鮮幣)寶貝:第十五章

鬼哥哥這次傷得很重,小寶一方面更加精心的照顧,一方面則抓緊時間挖密道。為了能更好的照顧鬼哥哥,小寶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整宿整宿的不睡覺,每天都保證睡三個時辰。所幸小寶不必天天去藥館,而廚房的叔叔嬸嬸們給小寶加的餐足夠小寶和鬼哥哥吃了,也因此小寶不必再時常餓肚子。七八天後,小寶的臉色又變得紅潤了起來,大家夥總算是放了一顆心。

啞巴駝每四天來一次,喂了聶政藥之後便離開。小寶每天會把桶裡的泔水倒掉一些,造成貴哥哥有吃的假象。不過啞巴駝似乎並不關心聶政有沒有吃,更不好奇聶政這幾天怎麼沒有解手,好像只要做到林盛之交代的事情就夠了。觀察了幾次,小寶大著膽子把鬼哥哥破衣服下的傷口都清理了,結果啞巴駝也沒發現,這下小寶放心了。

這陣子府裡來了好多人,小寶相信了閻羅王的話,看樣子閻羅王這個月都不會再來傷害鬼哥哥。不過小寶的時間仍然非常緊迫。密道只挖好了一半,小寶還要想辦法把鬼哥哥弄出地道。小寶想了好幾個法子都不成,鬼哥哥一身的傷,他必須考慮把鬼哥哥帶出來後不會加重鬼哥哥的傷勢。

在這樣緊張忙碌的日子裡,五月的初一和十五,小寶如往常那樣犯病了。這兩個晚上,虛弱的聶政緊挨著小寶陪了他一夜。在小寶疼得大哭時,他用他滿是鬍子的下巴輕蹭小寶的額頭,然後不停沙啞地低喚:「寶……寶……」

這一次,聶政傷得極重,可卻不像以往那樣難熬,因為有一個為他哭泣的孩子一直守在他的身邊,給了他活下去的堅持。當那雙溫暖柔軟的小手顫抖地擦拭他的傷口時,他覺得,老天爺還沒有遺棄他。

從鬼哥哥的懷裡醒過來是小寶最最幸福的時候。犯病後的第二天,身子極弱的他就坐在鬼哥哥身邊看黃伯伯給他的書。力氣回覆了,他就繼續努力地挖密道。眼看閻羅王的生辰就要到了,密道還有三分之一沒有挖完,小寶在藥館想了一天,下了決心,哪怕和鬼哥哥一起死,也不要再讓閻羅王欺負鬼哥哥。

告別師傅和師娘,小寶駕著馬車回了家。先去廚房吃了飯,再回來喂鬼哥哥吃了飯,小寶洗了頭,換了身乾淨的衣裳,留下小貝,趁著夜色壯起膽子踏上去前院的小路。今天是五月二十五,再過兩天就是閻羅王的生辰了,聽叔叔伯伯嬸嬸們說生辰過後,府裡的客人們要三四天才會全部離開。閻羅王一定會在客人們都走了之後才會再去找鬼哥哥,算算日子,他還有最多六天的時間。這六天裡哪怕不睡覺也要把密道挖好。

越往前走,來往的人越多。小寶儘量縮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朝二娘的住處走,他今天就要跟二娘辭行,密道挖好後,他就連夜帶鬼哥哥走。小寶的心怦怦怦直跳,好怕會遇到閻羅王,不過現在天已經暗了,閻羅王應該不會出來吧。心裡越害怕,右腳就越不聽使喚,小寶幾乎是拖著右腳走路了。前方傳來一人的笑聲,好像是府裡的客人,聽聲音是往這邊走來了。小寶趕緊挪到牆根站住,低著頭等著來人走過去。

笑聲越來越近,小寶的頭埋到了領子裡,身子也不禁瑟瑟發起抖來,如果閻羅王和客人在一起的話,他一定會被罰的。

「潘莊主與盟主關係匪淺,此事還需潘莊主在盟主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吶。」

「哈哈,王老闆謙虛了。我不過是會養幾隻鳥兒,盟主這陣子恰巧有心於此罷了,要說替誰美言,我可沒那麼大面子。」

隨著這聲充滿譏嘲,毫不給對方面子的言語,一位身著七彩綾羅衫的俊俏男子從迴廊的拐角處走了過來。看到此人,林府的僕從們紛紛行禮問好,一路上就聽著不同的人喊他「潘莊主」。小寶緊張地豎起耳朵,聽起來閻羅王似乎不在,他稍稍放了心,然後更縮起身子,希望對方不要看到他。

潘靈雀和做絲綢生意的王老闆並肩而行,看也不看沿途向他問候的諸人,不過對這種恭維的場面他是極為受用的。總是閃過譏嘲和邪佞的他目中無人地朝自己的住處而去,向前走了幾步,潘靈雀突然停下了腳步,轉回了頭。

「潘莊主?」王老爺疑惑地跟著回頭看去,什麼都沒有啊?

潘靈雀的眼裡閃過不悅,轉身走到牆根處。王老爺定睛一看,啊!那裡有個人!

「你,抬起頭來。」潘靈雀冷眼看著這個在牆根處發顫的孩子。離得近的幾位奴僕看到了那人,心下大驚,他怎麼到這兒來了!

小寶嚇壞了,想到這人認識閻羅王,他更是縮了縮身子,不敢出聲。

「我叫你抬起頭來!」潘靈雀聲音一沈,在周圍的驚呼聲中甩手就給了小寶一個巴掌。瘦弱的小寶哪裡受得住習武之人的一巴掌,小小的身子瞬間飛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痛呼在出口時被嚥了下去,頭暈目眩的小寶顧不上身上的疼,慌慌張張地爬起來,一個勁兒地低頭說:「對,對不起,對,不起……」他不知道對方為何打他,但道歉一定沒有錯。

王老闆看不下去了,勸道:「可能是哪個院的小廝吧。潘莊主,這是盟主的家府,我看還是個孩子呢,您別動氣。」

「孩子就能亂了規矩嗎?盟主掌管天下武林,府裡的人不懂規矩,豈不是落人口實?我替盟主教訓他的家奴,盟主只會謝我。」潘靈雀很惱火。這個孩子見到他不僅不行禮問候,還一副被嚇他到的模樣,難道他長得很可怕嗎?沒規沒矩。就是林盛之見了他都不敢給臉色,一個孩子算什麼東西。

他走到小寶面前,照著小寶明顯殘疾的右腿膝蓋就是一腳,小寶「啊」的痛呼一聲,跪在了地上。

「抬起頭來!」

小寶的臉都白了,眼睛裡全是淚水。不敢再躲著,他害怕地抬起頭,潘靈雀的眼神變了,這麼醜的東西居然還敢怕他!

「啪!」

又是一個耳光落下,小寶的身子飛落,卻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我是妖還是魔?」潘靈雀走到小寶跟前,「你那是什麼眼神?」週遭的奴僕們各個都急壞了,又不敢告訴潘靈雀這人是老爺的兒子。

「對……不起……」小寶的嘴裡滿是血腥,眼睛也被淚迷住了,強忍著不敢哭出聲。

潘靈雀怒了,若這裡是雀莊,他定把這不懂規矩的小鬼丟到鷹籠裡,叫他被鷹活活啄死!控制不住體內不斷湧上的殘暴,潘靈雀一手提起了小寶。

「潘莊主?怎麼了?是哪個不懂規矩的惹您不高興了?」

就在潘靈雀另一手掐住小寶的脖子時,得了消息的安若謠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她的出現使潘靈雀冷靜了下來,鬆手,丟開軟綿綿的小寶,轉身:「二夫人。」

看著小寶沒有生氣地癱在地上,安若謠忍著怒氣強顏歡笑地說:「潘莊主對林府的家奴有何不滿跟我說便是,我定叫人好好教訓他。潘莊主說什麼都是貴客,我這個女主人管不好手下的家奴,惹了您不悅,叫老爺知道了定會怪罪於我。」

這話給了潘靈雀面子,卻也告訴了他這裡是林府,你再怎樣也不過是個客人,無權對林府的家奴出手。

潘靈雀自然聽出了安若謠話中的意思,勾起抹冷笑說:「夫人都說我是貴客了,怎麼還有人見了我跟加了鬼一樣?」

安若謠招手示意跟來的人把小寶帶走,不理會潘靈雀的不滿,盈盈笑道:「潘莊主在江湖上誰人不知?何必跟個孩子較真呢?這孩子平日就在後院整整花草,他娘在世前是我的乾姐妹,去世後把他託付給了我。只是他膽子太小,府裡人來人往的,我就怕他不小心觸了誰的霉頭所以把他安置在了後院。若我知道他會惹潘莊主您不悅,我定不會叫他這個時候來見我了。」

見潘靈雀還是面色不善,安若謠繼續笑著說:「潘莊主,您就當給我個面子吧。以後潘莊主來府裡,我絕不叫他這孩子到前院來。您也瞧見了,這孩子模樣不好,也免得他污了您的眼。您不快了,老爺也不饒我。我就代這孩子給您賠個不是了。」

一聽這孩子跟二夫人的關係不俗,而且二夫人還給了他台階下,潘靈雀也收起了脾氣,笑笑:「二夫人都這麼說了,我若還較真那就說不過去了。我就給二夫人這個面子,不過二夫人也該知道我的脾氣,下回他見了我還對我不敬的話,我可不會手軟了。」

「那自然是,有了一怎能有二呢?」安若謠微微福身,算是替小寶給潘靈雀道歉了。她都做到了這個份上,潘靈雀自然滿意。不是沒有看到安若謠眼底的緊張,潘靈雀道:「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待會兒我就讓人給夫人送藥過去。」

「多謝潘莊主贈藥。」安若謠不客氣地收下了,雀莊的傷藥千金難求,何況還是他打傷的小寶!

這場風波就這麼過去了,潘靈雀回他的住處,安若謠則派人去找南汝信,她匆匆趕去小寶的住處。來之前她已經吩咐家僕把小寶帶回後院去。

一進屋,看到床上的人,安若謠就神色慌張地跑了過去,眼淚刷的湧出了。小寶的臉腫得駭人,更是青得發紫,更別說臉上、眼角、額頭、下巴的擦傷了!單薄的衣裳也磨破了,露出流血的肩膀和手肘。安若謠擦去小寶嘴角的血水,氣得直罵:「他算什麼個東西!這裡是林府,不是他的雀莊!他憑什麼動林府的人!」

「夫人,您小聲點兒。」安若謠的侍女提醒,並急忙關上門。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小貝急得雙眼通紅。

「二……娘……」小寶一張口,血沫子就吐了出來,嚇得安若謠急忙說:「不說話,小寶不說話,你南伯伯一會兒就來了,小寶不怕啊。」

「咳咳……」小寶搖搖頭,卻努力地勾起嘴角想對二娘笑一個,「不……疼……」

安若謠的淚一滴滴往下落,她擦著小寶的嘴角勉強笑著說:「二娘知道小寶最勇敢,小寶不說話了好不好?」

「不……哭……」小寶還是努力要笑,血沫子又流了出來。

安若謠受不了了,她扭頭對侍女喊:「快去看看南汝信怎麼還沒過來!」然後她雙手發顫地脫下小寶的衣裳,這才發現小寶的身上有多處瘀傷,右腿膝蓋更是腫得老高,紫黑紫黑的。

「小寶還是個孩子!他怎麼能下得去手!」安若謠第一次對自己的丈夫有了不滿。如果潘雀靈知道小寶的身份,根本就不會這麼對他!

這時候門開了,南汝信提著藥箱走了進來:「夫人,小寶怎麼樣了?」接著,他倒抽一口冷氣,「他怎麼能這麼對小寶!」

「小寶?!」跟著他一同前來的黃良玉看清床上的人後,眼前發黑,「怎麼能有這麼狠心的人!怎麼能有這麼狠心的人!」

「吱吱吱吱……」林小貝的爪子抓破了床單。

小寶還是努力搖頭,寬慰大家:「不……疼……我……不……疼……」

「小寶……」安若謠忍不住抱住小寶哭了起來,這個傻孩子,這個,傻孩子……

小寶的院子裡不一會兒就聚滿了人,小寶在自己的家裡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眾人憤怒之餘更是對老爺林盛之異常不滿。叔叔伯伯們站在門口各個牙關緊咬,嬸嬸們則是不停地擦眼淚。潘雀靈把藥送到了安若謠那裡,安若謠的侍女送了過來。南汝信沒有用潘雀靈的藥,他沈著臉異常痛心地給小寶上藥、喂藥。

在小寶沈沈睡去後,南汝信對二夫人說:「夫人,讓小寶……早點兒走吧。」

安若謠看著小寶直掉眼淚,過了半晌後,她點點頭:「走吧,早點兒走的好。」

屋內和門外的眾人都擦了擦眼睛,沒有一人開口說讓小寶留下

寶貝

(21鮮幣)寶貝:第十六章

我承認我是後媽,你們鞭笞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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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比自己的兒子年長兩歲,可個頭還沒有自己的兒子高。從小寶那裡返回來的安若謠心情壓抑地把兒子的舊衣服整理出來,打算明日給小寶送過去。雖說現在早了些,可為了小寶著想,還是讓他早些出去吧。

正整理著,林盛之進來了。聽到動靜的安若謠把衣服快速包起來放到角落,出了臥房。林盛之見到她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梓彥今晚為何到前院來?」臉色不悅。

安若謠忍著心酸,語帶埋怨地說:「是我叫他過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沒有人叫他他是絕對不會到前院來的。老爺,就算小寶不是您的兒子,但他好歹也是咱林府的人,他潘靈雀憑什麼對咱府裡的人動手?」

林盛之卻厲聲道:「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潘靈雀會在府中長住,我與他有要事共謀,你管好府裡的人,不要讓他們再做出不懂規矩的事。」

安若謠忍無可忍:「小寶是你的兒子!你難道就沒有別的話嗎?!他差點打死小寶!」

「那又如何?」林盛之不為所動地說:「我留他在府裡已是仁至義盡,他若再給我惹出什麼麻煩,就別怪我不念父子之情把他趕出去!」

安若謠對自己的丈夫徹底失望了,她譏嘲地笑笑,說:「不必老爺您趕,我跟小寶說了,等他的傷養好了,他就走吧。走得遠遠的,也好過在自己的家裡不知什麼時候就斷送了性命。」

「那樣也好,養了他這麼多年不僅幫不到我,還盡給我惹麻煩。」林盛之沒有半點的愧疚,似乎他來的目的就是質問安若謠小寶為何會擅自到前院來。說了此事,林盛之便抬腳走人了。沒有問他今晚去哪裡過夜,安若謠抿緊嘴,眼裡湧出淚水。這就是她的夫君嗎?

刑房內,躺在地上的聶政豎著耳朵聽週遭的動靜。小寶還沒有來,以往的這個時候小寶早就來了。聶政不是肚子餓了,也不是想解手,他只是擔心。這麼久了,小寶從未遲過,哪怕是他初一十五犯病的時候都要在這裡陪著自己,一定是有什麼事耽擱了。這樣想著,聶政的心底湧上擔憂,也異常愧疚。這麼久了,他竟然只知道小寶的名字,連他姓什麼、幾歲了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小寶是哪條腿不利索。

小寶總是軟軟地、依賴地喊他鬼哥哥,他喜歡這個稱呼,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刑房內這麼久,他早已是鬼了。只是,小寶從未怕過他,甚至是心疼他。若小寶是林盛之為了從他嘴裡套出秘密而故意找來的人,那他不得不佩服小寶做戲的能耐。可是他不願意相信,心底總有個聲音告訴他,小寶是真的擔心他,真的心疼他,不是林盛之為了迷惑他而擺的一顆棋子。至少到現在為止,小寶從未問過他有關聶家刀的事。只是……小寶究竟是誰?難道真是一個普通的孩子嗎?那他是怎麼發現自己,又從哪裡來的呢?

一邊猜測小寶的身份,聶政一邊焦急地等待著小寶出現。若小寶就如他平時表現的那樣,他很擔心小寶是出了什麼事情。那孩子哪怕摔斷了腿也會來找他吧。而且他感覺得出,小寶這陣子很累,似乎每天都在忙活著什麼。小寶只說帶他出去,也沒有說怎麼帶他出去。聶政壓著心中的期望,怕到頭來都不過是一場騙局。經過了那些事後,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就在聶政胡思亂想時,熟悉的悶聲傳來,聶政不知道自己幾乎是立刻就動了手指,豎起的耳朵等著那聲軟軟的鬼哥哥。可令他失望的是,傳來的聲音竟是小貝的「吱吱」聲。

跑到聶政的身邊,眼睫上還掛著淚的小白把一樣東西塞到了聶政的手裡,然後吱吱叫了兩聲就跑緊密道里,關了木板。聶政動了動頭,又動了動手。掌心裡是一塊暖暖的東西,聶政摸了摸,上面刻著什麼,應該是玉一類的東西。可是小貝為何給他一塊這個?難道這是小寶的?若是小寶的,那他人呢?

聶政的心裡沒來由地發慌。小貝和小寶是形影不離,這應該是小寶讓小貝拿給自己的,小寶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不會只讓小貝來,而自己卻不出現。

鐵鏈聲響起,聶政拖著傷殘的身子摸索地爬行,小寶平時就是從那個方向出來的,難道小寶又犯病了?沒有聽到小寶的哭聲,暫時把小寶的身世之謎壓下,終於爬到牆根處的聶政摸索地尋找。

床上,全身疼得根本無法動彈的小寶在小貝跳上床後就急忙問:「小貝,你給了,鬼哥哥了,嗎?」臉腫的老高,小寶說話含含糊糊的,每說一個字,雙頰都痛得厲害。

「吱吱吱吱!」小貝猛點頭,在小寶受傷的臉頰上輕蹭。

被小貝弄疼的小寶抽了口氣,眼睛彎下,沒有退開,而是費力地抬起左手,摟住小貝:「對不起,嚇到,你了。我明天,就好了。」

「吱吱吱……」小貝哭了。

「不哭,不哭……」南伯伯一會兒就過來了,小寶心裡很著急,鬼哥哥見不到他一定會擔心的吧,可是小貝又不會說話,不能告訴鬼哥哥他今晚過不去了。把娘留給自己的唯一的玉珮送給鬼哥哥,小寶還是不放心。他的右膝蓋受了傷,動不了,再加上一身的傷無法鑽密道,小寶一邊安撫小貝,一邊想辦法。

眼睛瞟到枕頭邊自己昨天換下來的衣服,小寶有了主意。摸摸小貝的頭,小寶把衣服拿過來放在小貝的手裡說:「小貝,拿給,鬼哥哥。」想了想,他又拉過小貝的頭親了親他,說:「再替我,親親,鬼哥哥。」

「吱吱。」小貝拿著小寶的衣服跳下床,鑽進了床底。

鬼哥哥會明白的吧。明天不管身上還疼不疼了,他一定要去看鬼哥哥。幸好今晚去找二娘的時候他有喂鬼哥哥吃過飯了,明早,明早南伯伯走了他一定去看鬼哥哥。鬼哥哥,不要擔心我,我很快,很快會好的。

想著鬼哥哥,小寶的眼眶紅了,他想鬼哥哥,很想很想。想窩在鬼哥哥身邊,想跟鬼哥哥說自己今天被人打了,不不,不能告訴鬼哥哥,鬼哥哥會擔心的。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沒有人在場,小寶露出自己的脆弱與委屈,很疼,耳光抽在臉上很疼,被踢了的膝蓋也很疼,想鬼哥哥,好想好想。

在牆根處摸索著,突然手掌下什麼東西在動,聶政心下一緊,放下手,熟悉的悶聲傳來,差點碰到聶政的臉,接著聶政聽到了小貝的叫聲。好像有點奇怪聶政怎麼會在這裡,小貝在洞口看了一會兒才跳出來,把小寶的衣服放在聶政的身上,然後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吱吱吱吱」,似乎是想告訴聶政小寶受傷了,小貝在聶政身邊又叫又跳的,還拉起聶政的手摸摸自己的臉,再摸摸自己的腿,再摸摸肩膀,凡是小寶受傷的地方都摸了一遍。再嗚嗚嗚假哭幾聲,然後再抓住聶政的手摸自己的臉,自己的腿……

無暇去顧及牆上有什麼機關暗道,聶政就算再看不見,也從小貝的舉動中察覺到了幾分異樣。懷裡的布料一聞就知道是小寶的,上面有小寶身上乾淨的孩子氣。當小貝終於放開他的手後,聶政張嘴:「寶……出事,了?」

「吱吱吱吱!」小貝跳起來,再一次抓住聶政的手摸自己的臉和腿。

「受,傷了?」心,發顫。

「吱吱吱!」如果小貝會說話,它一定會說聶政很聰明。

「臉,和,腿……受,」聶政喘了幾口氣,「受,傷了?」

「吱吱吱!」

小貝的叫聲如一把錘子砸在聶政的心上,難怪小寶今晚沒有來,原來他受傷了。那一定是傷得很重,不然小寶一定會來。

聶政的喉嚨嘶嘶響,這孩子,受了傷還不忘他。給他「石頭」和衣服是想讓他安心嗎?聶政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眶發熱,想看一看小寶,很想看一看小寶。哪怕只看小寶一眼,他就能看出小寶是不是真心對他,他就能放下心地疼愛小寶。

聶政把小寶的衣裳拉到鼻端,喘道:「我,知道,了……」他沒有什麼可以給小寶的,只是握緊了那顆石頭,他,知道了。

「吱吱吱吱」,小貝叫著在聶政的臉上又親了口,那是小寶經常親的位置。做完小寶交代的事,小貝鑽進密道,關上木板跑了。

鐵鏈聲響起,聶政費力地抬手在剛才的那個地方摸來摸去。指甲碰到一塊凸起的地方,聶政不顧胳膊上被鐵鏈穿過的傷口,咬牙摳開。有什麼打開了,聶政手指顫抖地摸著那空空無物的地方,然後手掌碰到了泥土。這,是什麼?!

當聶政廢了好大的力氣把週遭摸了個遍後,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喉結不停地上下翻騰。是密道,這裡有一處密道!小寶每天就是從這個密道里鑽出來的!想到小寶口口聲聲說要帶他離開,聶政強撐起身子,試圖鑽進密道。

「嘩啦」,鐵鏈制約了他的行動,希望就在眼前的聶政卻奮不顧身地往裡鑽。儘管密道很窄,他的肩膀根本進不去,但是聶政卻無法抑制地低笑了起來,似乎前方就是他逃出生天的地方。從未發現,他離希望是如此的近。

「寶……」小寶,我,可以信你嗎?

「鬼哥哥……」

耳邊是軟軟的聲音,聶政的手努力伸進密道,那鬆軟的泥土滿是他的希望。如果小寶是真的,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孩子……鬼哥哥,哥哥,鬼哥哥……一滴血淚順著聶政的臉頰滴落在密道的泥土上,聶政咧著嘴從密道滑下,然後合上了木板。

「寶……寶……」只要你帶我離開,不管你是誰,在我報仇之後,我的命隨便你拿去。蒼天啊,你是否還未拋棄我?

在極度的激動與期盼中,聶政聞著小寶的衣裳一夜未眠。通風孔又微弱的光透了出來,分不清晝夜的聶政迷迷糊糊地聽到了牆面發出動靜。

「噗!」悶聲傳來,聶政幾乎是瞬間清醒,然後,一道令他眼眶發熱的軟軟的聲音傳來:「鬼哥哥……」

聶政動動手指,張嘴:「寶……」

「哥哥……」軟軟的聲音裡帶了明顯的委屈。

聶政努力張開手臂:「來,哥哥,抱。」

「哥哥……嗚……」委屈化成了哭泣,拖著不能動的右腿,爬了許久許久的小寶困難地來到鬼哥哥身邊,撲到鬼哥哥並不強壯的懷裡,「嗚嗚……哥哥……」

「寶……」小寶,你會跟我要聶家刀嗎?「怎麼……了?」

滿身是傷的小寶抬起頭,在鬼哥哥的臉上親了一口,見到了鬼哥哥,他一晚的思念都化成了被疼愛的幸福。

「想,我想,鬼哥哥……」不會告訴鬼哥哥自己受了傷,小寶輕輕抱住鬼哥哥,心,踏實了。「哥哥,哥哥……」

「傷,哪兒,了?」聶政想摸摸,懷裡的腦袋卻搖了搖,接著他聽到小寶軟軟的聲音:「我要,回去了。叔叔伯伯,嬸嬸們,會來。」話音一落,一個軟軟的吻又落在了他的臉上。乾淨的氣息遠離,聶政不由收起手臂。

「等叔叔,伯伯嬸嬸,們走了,我就來。」不捨地聞聞哥哥的味道,小寶拖著根本無法動的右腿退開,把自己的衣服蓋在哥哥的身上,小寶看到了鬼哥哥手裡握著的玉珮。把玉珮拿出來,戴在鬼哥哥的脖子上,小寶忍不住又親了哥哥一口,他得走了。

「拿下,來。」會被發現。

小寶卻是摸摸鬼哥哥的臉,發誓一般地說:「不會,再讓,鬼哥哥,被閻羅王,欺負。等,鬼哥哥,等,很快,很快。」

聶政的喉結動了動,許久之後,他張口:「好。」聲音啞得厲害。

得到鬼哥哥的疼惜了,小寶不捨地離開鬼哥哥鑽進密道。南伯伯去抓藥了,他要趕緊回去。關上木板,把鬼哥哥單獨留在那裡,小寶拖著右腿不顧身上的傷努力往前爬。南伯伯說昨天晚上打他的那個人給了他一瓶很好的傷藥。幸虧南伯伯沒有給他用,而是留給他今後出去後用。這下好了,鬼哥哥的傷有藥了。現在只要努力挖好密道,想辦法把鬼哥哥帶出去就好了。這樣想著,小寶笑了,酒窩因為臉腫而沒有出現,但是小寶的笑從未這麼甜過

(20鮮幣)寶貝:第十七章

因為小寶受傷了,叔叔伯伯嬸嬸們就把飯菜端到小寶的屋裡。小寶的行動不便,把給小貝的包子用油紙包瞭然後讓小貝給鬼哥哥送去,他和小貝則分吃他的飯。機靈的小貝在這個時候幫了小寶很大的忙,也幸虧林盛之的生辰馬上要到了,府裡的人都很忙,沒有人發現小寶的秘密。

到了傍晚,小寶攢足了一天的力氣,下了床。一蹦一跳地來到門邊,打開門,小寶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朝外看看,外頭沒人,南伯伯已經給他上了藥回去了,該是不會有人來了。小寶鬆了口氣,拖著殘腿來到院內的水井邊,打水。他餓一天無所謂,但不能讓鬼哥哥餓著。用了比平時久了一倍的時間熬好了粥,小寶又把嬸子留給他的饅頭在火上烤的香噴噴的。待砂鍋沒那麼燙了,小寶忍著腿傷,一點點挪回房間,鑽進床下。

密道除了洞口的那段小寶還沒有挖,其他地方都挖寬了,小寶爬起來也順暢了許多。右腿太疼了,小寶就左半個身子趴著慢慢往前挪,小貝已經抱著竹筒過去了,看著越來越近的密道口,小寶笑開了嘴,很快就能見到鬼哥哥了。

左腿都軟得打顫了,小寶終於爬到了密道口。把包著砂鍋的衣服小心地放下,小寶軟軟地喊:「鬼哥哥。」

聶政緩緩展開雙臂,做出擁抱小寶的姿勢,小寶只覺得心窩子甜甜的。費盡力氣爬到鬼哥哥身邊,小寶摸摸鬼哥哥,再輕輕趴到鬼哥哥身上讓鬼哥哥抱一會兒,然後滿是欣喜地說:「吃飯嘍。」

聶政忍不住用下巴蹭蹭小寶的腦袋,然後摸索到他的額頭,輕輕印了一吻。

「鬼哥哥!」小寶捂著額頭,眼圈瞬間紅了,嘴角的酒窩深陷。

「寶……」這孩子傷得不輕,身上都濕透了。

「鬼哥哥!」激動不已的小寶不清楚鬼哥哥現在在想什麼,他只知道鬼哥哥親他了,鬼哥哥疼他了。頭埋在鬼哥哥的頸窩,小寶哽咽地低喚:「鬼哥哥……哥哥……哥哥……」

「寶……」一定不要騙我,一定不要。

擦擦眼睛,小寶撐著身子坐起來,拿過砂鍋,語帶鼻音地說:「鬼哥哥,吃飯嘍。」

「好。」

流著幸福的淚水,小寶喂鬼哥哥吃了飯,然後在小貝的幫助下給鬼哥哥清理了今天排出的污物。在鬼哥哥的臉上親了一口,小寶用雙手當腳,挪回了密道。但是他沒有返回房間休息,而是拿起了他的小鋤頭。

「噗噗」聲在密道中響起,想到那是什麼聲音,聶政的呼吸急促,小寶是在挖密道嗎?掙扎地翻身,聶政朝發聲處爬去。

「哥哥?」

當聶政的手摸到密道口時,一隻沾滿泥土的小手捉住了他,聶政的手指顫抖,他摸到了軟軟的掌心上硬硬的繭子。

「寶?在做,什麼?」是在挖密道嗎?

小寶安撫地輕拍鬼哥哥的肩膀,小聲說:「哥哥躺著,我在挖土,挖好了,帶哥哥,走。」語氣輕鬆地好似挖密道是一件極為容易的事,忘了為了挖密道他的雙手磨出了多少水泡,最後又變成了血泡。聶政在聽到這句話後喉嚨裡發出嘶嘶聲,眼角有水珠湧出。小寶心疼地用手背擦去,傾身在鬼哥哥額頭上親了一口,軟軟地說:「躺著。」

「謝……謝……」聶政的身體不支地倒下,卻仍是不捨得放開小寶的手,那是他的希望。

「不謝,不謝。」小寶急急地說:「鬼哥哥,不謝,我願意,願意。」他不要鬼哥哥的謝謝,他要帶鬼哥哥走。

「好……好……」聶政抑制住淚水,別過頭。

心疼地看了會兒鬼哥哥,小寶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更努力地挖起了密道。小寶很慶幸,慶幸那個人弄傷的是他的腿而不是他的手,不然他就挖不了密道,不能盡快救走鬼哥哥了。

這一晚,累極的小寶帶著一身的傷在距離密道口不足一米的地方睡著了。睡夢中,他夢到他解開了鬼哥哥身上的鎖鏈,卻怎麼也無法把鬼哥哥從密道里帶出來。鬼哥哥滿身的傷,他稍稍一碰鬼哥哥,鬼哥哥身上的傷就裂開了。就在他無計可施的時候,刑房的鐵門被人打開,閻羅王進來了,然後發現了他。

「啊!」

猛地睜開眼睛,小寶嚇出了一聲的冷汗,急忙爬起來朝洞口看去,就見鬼哥哥正在熟睡,小貝在他的腳邊睡著,被他剛才的那一聲給嚇醒了。原來是個夢……摸摸小貝的頭讓他繼續睡,被嚇壞的小寶卻怎麼也睡不著了。兩條手臂用力過度軟軟的,小寶放棄了繼續挖的念頭。明天他就能把密道挖好了,可剛才的夢提醒了他要把鬼哥哥從密道里帶出去並非易事。怎麼辦呢?

再看一眼鬼哥哥,小寶想了想,困難地轉了個身朝自己的房間爬去。黃伯伯給他拿了好多書,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好辦法。

鑽出床底,才發現天已是濛濛亮了,這個時候是人們睡得正香的時候。小寶靠著床歇了歇,然後勉強站起來一步三挪地挪到水盆前,洗了手臉。還好被夢驚醒了,再過一個時辰嬸子就要來給他送飯了,發現他沒在屋裡就麻煩了。

把身上滿是土的髒衣服換了,取下包著頭的布,點燃油燈,拿到床邊,小寶上了床。床頭擺滿了黃良玉送給他的書,其中有一半小寶都看完了。小寶仔細地從中尋找他可能需要的書,找出了幾本,靠在床頭看了起來。小貝也從床底下鑽了出來,還很聰明地把地磚推了回去。小寶拍拍身邊,小貝甩甩身上的土,跳上床,在小寶腿邊躺下,又閉上了眼睛。

小寶專心致志地看書,眉心滿是嚴肅。油燈下,小寶的臉青青紫紫,淤青的嘴角帶著深紅色的傷口,可他專注的模樣卻是天下最最可愛,最最惹人疼的。

利用叔叔伯伯嬸嬸們來的空擋看了兩本書,小寶沒有找到他需要的東西。不過當務之急是把密道挖好,把鬼哥哥身上的鏈子拿掉,剩下的事自然會有辦法。小寶很樂觀,想通了之後他就嘴角帶笑地繼續挖密道了。

五月二十七的晚上,小寶終於把密道口拓寬了,當他輕鬆地從密道口爬出去後,他抱著鬼哥哥又哭又笑。聶政也哭了,血淚與小寶的淚混在一起。那一晚,小寶窩在鬼哥哥的懷裡,沈沈的睡了一覺。

在小寶睡著的時候,聶政第一次輕輕地摸上了小寶的臉。明顯腫起來的雙頰,在他的手指輕蹭過後,懷裡的人發出了疼痛的輕哼。聶政的胸膛劇烈的起伏,這孩子一次都沒有問他有關聶家刀的事,他也許,可以相信這孩子。

寶……你會是上蒼派來救我的寶貝嗎?

五月二十八這天,林府內喜氣洋洋。林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賀壽的人幾乎踏平了林府的門檻。林府前院內的所有房間都住了人,還有很多人不得不在客棧裡落腳。林盛之臉上的得意就如他嘴角一直未消的笑一樣。相比前院的熱鬧,後院則充滿了忙碌,只有小寶的院子靜悄悄的。趁著沒有人有空管他,小寶帶著小貝悄悄從後門出了府。

二娘已經同意他早一點走了,他不打算和任何人告別。鬼哥哥的事不能讓人知道,他準備到時候帶著鬼哥哥偷偷地走。今天出來一是買些東西,最重要的是和師傅師娘道別。想到師傅師娘,小寶滿心的不捨。捨不得師傅師娘,捨不得叔叔伯伯嬸嬸,捨不得二娘。可是,為了鬼哥哥,他必須盡快離開。

馬車還沒在藥館門口停穩,龔師娘就出來了,一看到小寶的臉,儘管她已經知道小寶被人打傷了,她仍是驚呼出聲,眼淚當即就下來了。

「小寶子,你受委屈了。」

「師娘……」

小寶強忍著不哭,笑著給師娘擦眼淚:「我,不疼。」

「你別寬慰師娘了。」扶著小寶走進藥館,龔師娘對走出來的龔師傅說:「我去給小寶做點好吃的。」然後就進後院了,她要去大哭一場。

龔師傅臉色凝重地把小寶帶進了自己的房間,沒有問小寶是被誰打的,他給小寶診了脈,然後沈聲說:「你南伯伯跟我說了,說你會提早離開家。」

小寶的眼淚快掉下來了,他眨回去,哽咽地說:「今天……是來跟,師傅師娘,道別……」

龔師傅長長吐了口氣,問:「定下來何時走了嗎?」

小寶搖搖頭,確實還沒有定下來。

「定下來了一定要告訴師傅。」

小寶點點頭,在心裡對師傅說對不起。

擦擦小寶的眼睛,龔師傅起身出去了,不一會兒,他手裡拿著一個藥箱走了進來,放在小寶的身邊說:「這裡面都是師傅給你配的藥,還有藥方。你身子虛,這些藥每天都要吃。吃完了你就照著方子去抓藥。」

然後,他從袖子裡掏出一百兩銀子放在小寶的手裡,道:「這是師傅師娘給你的,你收下,別拒絕。」

小寶的嘴角顫抖,撲進師傅懷裡緊緊抱住師傅。

忍下心酸,龔師傅推開小寶繼續說:「小寶,你很聰明,師傅從未見過一個如你這般聰明的孩子。師傅很遺憾不能繼續教你,可是你不能放棄,知道嗎?」

小寶努力點頭,不敢開口,開口他就會哭。

龔師傅神色有些猶豫,片刻後,他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展開,竟是一副地圖。龔師傅指著地圖上被他畫了個圈的地方說:「小寶,這裡就是凡谷。你天資聰穎,若不能拜一位良師實在是可惜。 你身子有殘,若能習得一身醫術,不僅是對你還是對世人,都是好事一件。凡骨子性格怪癖,但怪癖之人卻往往是性情中人。你若能拜在凡骨子名下,定能成為天下名醫。小寶,去找他吧,不管多麼困難,不管他如何拒絕你,哪怕會吃很多苦,你都要拜在他的門下。一旦凡骨子願意收你為徒,定會全心教導。」

「師傅……」小寶的眼淚流了下來,拿過那張羊皮地圖,他哭得不能自已,「一定,一定會。」他一定會求凡骨子收他為徒。他果真是寶貝,在他為鬼哥哥的傷發愁的時候,師傅告訴了他凡骨子在哪裡。

「小寶,獨自在外會遇到許多艱難,但不管多麼艱難,你都要學會笑面人生。希望十年後,你能以天下第一醫者之名來見師傅。」

「嗯……嗯……」緊緊抱住師傅,小寶在心裡喊:爹爹……

龔師娘在門口抹眼淚,直到龔師傅把要交代的都交代了,她端著肉粥走了進來,強顏歡笑地說:「小寶子,來,吃完了粥師娘給你洗頭。」

「嗯。」擦掉眼淚,把地圖和銀子收好,小寶接過粥,舀起一勺放進嘴中。眼淚流到了嘴裡,小寶仔細地品嚐,品嚐師娘為他做的粥,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了。龔師娘轉過身擦眼睛,龔師傅也是眼圈泛紅。

從藥館裡出來,小寶跪下給師傅和師娘磕了三個頭,然後帶著師傅師娘送給他的寶貝上了馬車。揮別師傅師娘,小寶哭著朝家趕,師傅師娘,小寶今後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回來孝敬你們。

夜晚,前院熱鬧異常,壽宴已經開始了。客人們陸續送上自己帶來的壽禮。後院的一處極為偏僻破舊的小院子裡,小寶坐在門檻處敲敲打打。想了一天一夜,他終於想到了把鬼哥哥帶出來的法子。小寶感激叔叔伯伯嬸嬸們,感激他們教會了他許多的本事。就在小寶認真做工具的時候,前院卻發生了異變,崑山派大弟子左叔之滿是血的倒在了林府的門前

(16鮮幣)寶貝:第十八章

前院的氣氛十分凝重,熱鬧的壽宴此時卻無人敢喧嘩。崑山派大弟子左叔之滿身是血地倒在林府的門前,見到林盛之後他勉強說出一句話便吐血身亡,雙目大睜,死不瞑目。他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聶家刀,重出江湖。

左書之的身上共有一百零八到,刀刀見骨,他能撐到見林盛之一面已是奇蹟。一百零八道刀痕,在左書之的身上猶如一幅山水畫,只不過這幅畫是用人血為色。哪怕左書之沒有撐到說那最後一句話,在場所有的江湖人也知道他身上的傷是如何來的。

「聶家刀一出,一百零八刀見骨;身為絹,血為色,骨肉連成一幅畫;畫山水、畫人家,見著閻王當作禮。」

但凡在江湖混跡過一段日子的人都知道這段關於聶家刀的傳言,聶家刀一出,殺戮即現。有人說聶家刀不過是個傳說,有人說聶家刀不過是一部刀法,總之眾說紛紜,聶家對此始終保持著神秘的沈默。聶家到聶政的爺爺那一輩就再無人當眾使出過聶家刀,不過每一位聶家的新當家繼任那天,老一輩都會請出聶家刀。只不過聶家刀是聶家的傳家之寶,鎮宅之物,所以外人並不得見。久而久之,聶家刀便蒙上了一層神秘之色。不過礙於聶家的強大,無人敢覬覦。

在聶家慘案發生之後,江湖中無人不對聶家刀感興趣。武林大家出於面子,都是暗中尋找,例如林盛之之流;而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武林中人則是明著在聶家被毀的宅子裡搜尋聶家刀的下落,當然,這些人都被林盛之尋了個名目給除去了。但是五年過去,聶家刀好像隨著聶家的消亡而消失了,沒有人能找到它。前陣子聶家刀出現的消息傳遍了武林,林盛之派出心腹尋找,崑山派也加入了尋找之列,哪知,林盛之的心腹還沒有傳回消息,左書之先遇到了聶家刀,而他遇到的後果卻是送了性命。

看著左書之身上如畫的刀傷,即便是沒有見過聶家刀的江湖人也相信這就是聶家刀留下的。在場的眾人面色雖然悲慼,可心裡各個是躍躍欲試、毫不激動。苦尋了這麼多年,聶家刀終於出現了!其中,最為激動的當屬林盛之,當然,他是一點都不會表現出來的。

含淚合上左書之的眼睛,林盛之悲痛而又憤怒地大聲說:「不管聶家刀是否出現,不管對方是誰,我林盛之以武林盟主之名號召武林所有義士找出聶家刀,找出兇手,為書之報仇!」

潘靈雀隨後跟著說:「聶家刀消失了五年突然出現在江湖,此人一定就是當年聶家慘案的兇徒!說不定就是失蹤的葉狄!當年他重傷逃跑,我們一直都沒有找到他,很可能是他養好了傷,回來找我們了。今天是盟主的生辰,他選在這個時候動手,不僅是向盟主挑釁,更是向武林挑釁!」

「找出兇徒!為書之和聶掌門報仇!」有人立刻喊了一嗓子。

馬上,所有人跟著大喊:「找出兇徒!為書之和聶掌門報仇!」

峨嵋派掌門姑蘇道長出聲:「盟主,您說怎麼辦吧,我們都聽您的。」

「盟主,您說怎麼辦吧!」眾人紛紛附和。

林盛之抬抬手,讓大家冷靜,想了想說:「此事事關重大,敝人雖是盟主,但也要與眾位武林前輩們仔細商量一番。這樣吧,今天的壽宴便到此為止,請幾位前輩到晚輩的書房一敘。商量出結果後,我們再與大家通報。」

對此,大家都無意義,各個門派能說上話的人都跟著林盛之去了書房,其他說不上話的則坐在原位等待,順便把桌上豐盛的酒菜塞到嘴裡。

第二天,前來祝壽的江湖眾人開始陸續離開林府。商議的結果是,此次尋刀復仇之事由林盛之統一部署,各大門派和江湖上有名的山莊高人聽從林盛之的安排,兵分幾路尋找聶家刀的下落。不屬於哥們各派的閒散人士則全部歸入雀莊,由潘靈雀部署。

第三天,林盛之交代了安若謠一聲,便和潘靈雀一起離開了林府,匆忙的完全顧不上還被他關在刑房裡的聶政。若這次能找到聶家刀,那聶政也沒有留著的必要了。所以,萬分緊張地連夜趕製工具的小寶在吃飯時聽到嬸嬸們說閻羅王離府了,不知何時才會回來,他愣是呆了半天沒回過神來。

哥哥!鬼哥哥……鬼哥哥,鬼哥哥……閻羅王走了,閻羅王走了……奮力地向前爬,拖著依然沒有好的右腿,小寶又哭又笑,閻羅王走了,閻羅王走了,他果真是寶貝,老天爺爺都來幫他了。鬼哥哥……閻羅王走了,閻羅王走了……

喜悅的淚水滴落在泥土上,小寶嘴角的酒窩深陷。終於爬到了木板邊,小寶剛要推開木板,小貝就吱吱吱叫了幾聲,擋住了他。

低呼一聲,小寶趕緊摀住嘴,眨掉眼裡的淚,難道閻羅王沒有走?!正害怕著,刑房的牢門被人打開了,小寶趕緊湊到縫隙處去看,心落回了肚子裡,是啞巴駝。

啞巴駝低著頭走到泔水都嗖了的木桶前,提著木桶出去了,門沒有關,小寶不敢出去,看樣子啞巴駝還會回來。鬼哥哥就躺在面前,只要推開木板就可以碰到鬼哥哥了,小寶緊緊摀住嘴,生怕自己忍不住發出聲音被啞巴駝聽到。

焦急地等了約一刻鍾,啞巴駝的腳步聲再次傳來,小寶屏住呼吸。啞巴駝進來了,把裝滿了泔水的桶放到地上,又到水溝裡舀了一碗髒水。好似沒有看到地上的髒污,啞巴駝就鎖了門出去了,沒有喂聶政吃藥,也沒有打掃。在小貝點點頭表示可以打開木板後,小寶用力推開木板,歡喜地輕喚:「鬼哥哥!」

聶政的腦袋動了動,緩緩伸展開雙臂,孩子乾淨的氣息撲面而來,瘦瘦的小身子輕輕趴在了他的身上,接著他聽到了世上最好聽的聲音:「鬼哥哥!閻羅王,走了!走了!」

走了?聶政一時反應不過來。

小寶摟著鬼哥哥直哭:「哥哥,哥哥,閻羅王走了,走了,後天,晚上出去,帶哥哥,出去。」

聶政倒抽一口氣,放在小寶背上的手指瞬間僵硬,接著就是無法抑制的顫抖。寶剛剛說了什麼?後天晚上什麼?

「鬼哥哥……」小寶臉上帶淚地笑著親了親鬼哥哥,小聲說,「再等等,再等等,後天,晚上出去。」

聶政張開嘴,最終,化成一個字:「好。」血淚,流下。

拭去鬼哥哥的血淚,小寶離開鬼哥哥重新爬回密道。東西還沒有做好,他要抓緊時間。閻羅王走了,啞巴駝也不喂鬼哥哥藥了,這樣至少有半個月不會再有人到刑房裡來。太好了!太好了!他的時間又多了半個月,這樣鬼哥哥可以養幾天傷再走。嗚嗚嗚,太好了……他果真是寶貝,是被人疼的寶貝。

高興壞了的小寶躲在房間裡敲敲打打。在腦子裡琢磨了一個月終於琢磨出一個把鬼哥哥帶出來的好法子。小寶很感激叔叔伯伯嬸嬸們,他們教會了他許多本事,讓他可以救出鬼哥哥。試一試手裡的摺疊板子,小寶還不甚滿意,拿過鉋子繼續校正,等他把這個做好了,就可以帶鬼哥哥出來了。

瞞著叔叔伯伯嬸嬸們自己很快就要走的事,五月初一這天,又到了小寶犯病的時間了。他的傷還沒有好,尤其是膝蓋,依然腫的厲害。老爺不在,府裡的叔叔伯伯嬸嬸們也有時間了,趁著一切機會來看看小寶。小寶也趁著這個時候多抱抱叔叔伯伯嬸嬸們,在心裡向他們道別。

早早地吃過了晚飯,小寶送走最後兩位嬸嬸後鑽進了密道。在犯病前喂鬼哥哥吃了飯,小寶靜靜地躺在鬼哥哥身邊,等著疼痛的到來。

這一晚,小寶在鬼哥哥的懷裡低低地哭泣;這一晚,鬼哥哥不停地親吻小寶的額頭,不停地喚他寶,寶;這一晚,小寶雖疼,卻覺得無比的幸福。

通氣口透出了亮光,小寶在鬼哥哥的懷裡醒來,醒來的他對鬼哥哥露出一個甜甜的笑。雖然鬼哥哥看不見,但是他要很疼很疼鬼哥哥,就像鬼哥哥疼他那樣。抬起頭,在鬼哥哥的臉上親了一口,小寶拖著痠痛的身子爬到密道口。

「寶……」今晚,可以走嗎?

小寶回頭,酒窩深陷:「鬼哥哥,等我。」

聶政的喉結動了動,張嘴:「鬼,哥哥……等,你。」

眼眶發熱,小寶重重地「嗯」了聲,爬進了密道,關上了木板。鬼哥哥,小寶從今以後再也不和鬼哥哥分開,再也不把鬼哥哥一個人留下。

爬出密道口,窗外的天果然大亮了,小寶把地磚推回去掩藏好密道,然後帶著小貝爬出床底。把自己收拾乾淨了,小寶帶了兩串銅錢,一兩銀子,鎖了門出去了。廚房的嬸嬸來給小寶送飯,發現他居然不在,而且小馬車也不在,嬸嬸長長嘆了口氣,端著飯回去了。雖然小寶不說,但是他們都明白,小寶呆不久了。

駕著小馬車停在衣服店的門口,小寶走進去笑眯眯地對掌櫃說:「我要買,衣裳,和鞋子。」一刻鍾後,小寶抱著幾身衣裳出來了,然後上了馬車繼續走,接著停在了鐵匠鋪的門口。

當太陽升到頭頂時,餓壞了的小寶買了四個包子和小貝填飽肚子,然後拐到布莊,買了一匹白布,可以包紮傷口的白布,最後,到一間小藥鋪裡,抓了好幾包藥,這才駕著馬車返回。

寶貝:第十九章

在夜晚到來之前,小寶把密道不夠寬的地方又挖了挖,然後把隔間堆放雜物的小屋子收拾了出來。在地上鋪上一層厚厚的乾草,再鋪上兩床嬸子們以前給他做的褥子,做了一個簡簡單單的床。太陽落山了,髒兮兮的小寶帶著同樣髒兮兮的小貝去廚房吃飯,結果被嬸子們抓去洗了個澡。洗得乾乾淨淨的小寶雙頰仍然腫著,帶著被打的青紫,右臉的黑斑似乎又大了一圈,已經蔓延到了眼皮上。可是,小寶的笑依然那麼甜,依然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南伯伯的藥很有效,小寶的右腿可以稍稍用力,可以慢慢地走了。不過小寶不在乎,哪怕他的右腿徹底廢了,他也要把鬼哥哥救出來。哪怕他要在密道里爬一天,他也一定要把鬼哥哥救出來。提著食籃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的小院子,小寶臉上的笑消失了,眼眶發紅,鬼哥哥又要遭罪了。

甩甩頭,壓下難過,小寶對自己笑一笑,會好的,鬼哥哥會好的。他會去找凡骨子,求他治好鬼哥哥。黃伯伯說過,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不管多麼困難,他都不會放棄。仰頭看看天,太陽完全落山了,小寶深吸幾口氣,提著食籃進了屋,關門,插上門閂。

沒有點油燈,小寶抹黑爬進了密道。小貝幫忙抱著竹筒先跑了,小寶在已經拓寬的密道里不是太費力地向前爬,背上背了一個包裹,腳上綁著一條繩子,繩子拖著一塊剛剛好夠密道寬度的摺疊起來的木板。在自己仍會疼的右膝蓋上,小寶緊緊纏了幾圈布,這樣跪著就不會太痛了。

爬過漆黑的密道,小寶推開隔開他與鬼哥哥的木板,然後對朝他展開雙臂的人軟軟地喊了一聲:「鬼哥哥。」

「寶。」聶政的喉結不停地浮動,耳邊是自己的心跳聲,心情既緊張又不安,害怕聽到小寶跟他說今天走不了了。

解開腳踝上的繩子,小寶先爬出密道,然後把板子拖下來放在牆根。爬到鬼哥哥跟前,取下背上的小包裹,放到一邊,小寶低頭親了親鬼哥哥,笑著說:「吃飯嘍。」

「寶……」真的……可以出去嗎?

小寶心疼地摸摸鬼哥哥的臉,輕聲說:「鬼哥哥,吃飯,有了力氣,才能走。」

「好……好……」聶政張開嘴,呼吸不穩。

擦擦鬼哥哥眼角的血淚,小寶坐好,讓鬼哥哥枕在自己的左腿上,然後打開食籃,從小貝手裡拿過竹筒。鬼哥哥,吃飽了,咱們就出去嘍。

聶政吃得很快,也比以往吃得都多,好幾次都差點噎到。小寶看得心酸極了,但他能體會鬼哥哥的心急。喂鬼哥哥喝下最後一口水,小寶摸摸鬼哥哥的發頂,甜甜笑道:「鬼哥哥,歇一歇。」

聶政搖頭,他不累,他想趕快出去。

小寶的笑容多了幾分傷心,帶著繭子的手指來到鬼哥哥的鎖骨,他吸吸鼻子:「鬼哥哥,會疼,很疼。」

「不要,擔心。」聶政的聲音發顫,「你,只管,弄。鬼哥哥,死,不掉。」

眼淚掉下來了,小寶趕快擦去。一手拿過包裹,打開,裡面有白布,有傷藥,有粗粗的鐵針,有鉗子和一塊兩指寬一指半長的撬片。小寶抽出腿,先拿過那根粗鐵針,爬到鬼哥哥的腳邊。以前被閻羅王關在柴房裡的時候,叔叔就開了鎖給他送飯送水,後來,叔叔就教他怎麼開鎖。對小寶來說,開鎖不過是他學到的本事中最簡單的一樣。

聶政發顫的手指沒有目的地在身邊摸索,胸膛劇烈的起伏,就在他焦急的等待時,只聽哢嚓一聲傳來,聶政摸索的手瞬間停下。

把腳銬輕輕地打開,小寶忍著奪眶的眼淚,鬼哥哥的腳踝都爛了。把腳銬丟到一邊,小寶拿過一塊已經裁減好的白布,包在鬼哥哥的腳踝處。等帶鬼哥哥出去後,他要先給鬼哥哥清洗傷口,然後再上藥。

「寶?」腳銬……取下,來了?

小寶繼續開另一副,頭未抬地問:「鬼哥哥,疼嗎?」

聶政試著動了動左腳踝,嘴角發顫:「不,不疼。」

「哢嚓。」又一聲,右腳的腳銬也打開了,小寶把那兩顆重重的鐵球滾到了一邊,這個再也傷不到鬼哥哥了!接下來,就是最困難的事了,小寶的眼圈發紅,鼻子發酸。從攤開的包袱裡拿過一瓶藥,倒出一顆藥丸,小寶喂到鬼哥哥嘴邊。聶政想也不想地張嘴吃下,嘗出是小寶每天都給他吃的那種藥。甘甜的水喂了進來,然後是一塊折得厚厚的布子。

「咬著。」

聶政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他很淡很淡地笑了,搖搖頭:「哥哥,不怕,疼。」

小寶的眼淚掉了下來,執意把布塞到鬼哥哥的嘴裡:「咬著。」

聶政臉上的笑明顯,張嘴咬住布巾,朝小寶的方向點了點頭,他準備好了。

鐵鏈的嘩啦聲不時的響起,小寶全神貫注地一手用撬片卡進拴著針眼的鎖扣固定,一手用鉗子鉗住鎖扣的一端用力把鎖扣拉開。

「嘩啦」

「嘩啦」

小貝也來幫忙,它的兩隻小猴爪握住撬片,小寶可以騰出一隻手用力。一人一猴奮力地撬開鎖扣,當鎖扣打開的空隙越來越大時,小寶臉上的笑也越來越深了。小寶的動作很小心,生怕弄疼了鬼哥哥。但不管他多麼小心,聶政仍然感覺到了疼,那些傷口即使不碰也日夜在煎熬著他。可是他一聲都沒有吭,和即將出去的喜悅相比,這點痛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小貝,放手。」

「啪嗒」,撬片掉在了地上,把鉗子丟到一邊,小寶欣喜地喊:「鬼哥哥,鬼哥哥,開了,開了。」隨著他的話音剛落,一隻小手把鎖扣從穿過聶政腿骨的鐵針的針尖孔處拿了出來,拴著聶政左腿的一條鏈子再也不能吊起聶政了。

聶政急促的呼吸伴隨著小寶欣喜的笑聲。沒有想到會這麼順利,小寶的幹勁更足了。利用同樣的方法,小寶和小貝一起,把拴著鬼哥哥的鐵鏈一一拿掉。用胳膊隨意擦擦下巴上的汗水,再擦擦前額濕透的頭髮,小寶拿過竹筒灌了一口水,歇口氣。把撬片和鉗子放進包袱裡,小寶拿過藥。

眨掉眼睛裡的濕潤,小寶在鬼哥哥身上每一處被穿透的傷口上灑了藥,這是師傅給他配的傷藥。灑完了藥,小寶跪坐在鬼哥哥的頭邊,左手按住鬼哥哥肩膀,輕聲說:「哥哥,我要,把鉤子,拔出來。」

聶政咬緊布巾,點點頭。

「哥哥,會疼,不,忍著。」

聶政微微搖頭。小寶,不怕,地獄的疼我都嘗過了,這點痛又怕什麼?

小寶也咬緊牙關,小貝摀住了眼睛。右手握住鐵鉤的底部,小寶用力。

「唔!」聶政哼了一聲,隨即便硬生生地忍下了。他的額頭青筋直冒,整個身體隨著小寶的動作而抽搐。小寶的眼淚一滴滴落在鬼哥哥湧出鮮血的傷口上,他稍稍別過臉,手上不停。

「嘶嘶……」痛苦被壓抑成微弱的喘息,血肉隨著慢慢拔出的鐵鉤染紅了小寶的雙眼。眨掉眼淚,小寶的嘴唇也滴下了血水,和鬼哥哥的血肉融在了一起。

聶政的身體一陣陣的抽搐,小寶閉上眼睛,猛地向外一扯。

「唔!」聶政的身體瞬間彈起又落了回去,帶著血肉的鉤子被小寶舉在手裡。緊緊咬著唇,一張嘴絕對會哭出來的小寶死死地忍著。丟下鉤子,在傷口上再撒了一些藥,小寶拿過布巾壓住傷口。白色的布巾被血水浸染,一滴滴透明的水珠落在血布上,接著便無影無蹤了。

夜深了,深埋在地下的刑房內偶爾會響起壓抑不住的低泣。寂靜的林宅內,沒有人會想到在他們看不到的暗處正發生著什麼。

月色下,一名黑衣人閃進了林盛之的書房。書房內機關暗布,黑衣人極為小心。在書房內尋了一圈,並未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黑衣人在書架前謹慎地摸索。手指不經意地扣到一個凸起,書架竟朝兩邊緩緩打開了。黑衣人露在外的雙眸閃過亮光,密道內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亮,映出黑衣人美麗的雙眸。

從腰間抽出劍,黑衣人仔細查看了一番後,這才抬腳邁進。每一步,黑衣人都走得格外謹慎,雖然牆面和地面猛地看上去沒有任何的差別,但曾經與林盛之接觸過的黑衣人卻心知其中深藏的危險,走錯一步,就有可能招來禍患。即便是這樣,黑衣人還是踩中了一處機關,早有防備的黑衣人輕易地躲過直奔門面的暗器,繼續向裡走。定睛一看,才發現黑衣人右邊的袖子裡空空蕩蕩,黑衣人竟然沒有右臂。

走過狹窄的密道,眼前豁然開朗,入目的滿是金銀財寶以及散發著古味的書籍。把劍收入腰側,黑衣人的眼裡劃過譏嘲,在滿屋的財寶中尋找了起來。

武林各大門派的秘籍,天下名家的字畫,價值連城的古玩……沒發現一樣林盛之不應該擁有的東西,黑衣人的眸子就暗了一分。在角落,黑衣人發現了一口被林盛之鎖起來的木箱。抽出劍,舉臂揮下,鎖掉在了地上。

黑衣人蹲下,打開箱蓋,當箱子裡的東西映入黑衣人的眸中時,他赫然睜大了雙眼,倒抽一口冷氣,裡面放著的東西他就是瞎了也知道是什麼。一本聶家刀譜、聶老太太送給兒媳婦的碧翠的一對玉鐲、聶老爺子最喜愛的百年玉如意、由武林第一鑄刀大師為聶政做的千鎖刀。黑衣人的眼睛通紅,泛出殺人的歷光,全身的骨骼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作響。

「林、盛、之!」合上蓋子,黑衣人握緊左拳,血水順著拳心滴在了地上。不停地深呼吸,黑衣人再次掀開箱子,扯過林盛之收藏的天蠶寶甲衣,黑衣人把箱子裡的所有東西全部放在衣服上,用嘴巴咬住衣服的一角,黑衣人單手把這些東西全部包起來,然後挎到肩上,起身離開了密室。

不一會兒,黑衣人又折了回來,手裡拿了一支未點燃的火把。把火把丟在那堆金銀珠寶上,黑衣人撿起兩錠金子揣入懷中,接著從懷裡取出火摺子。

布巾上留下了一排血印,早已落在了臉側。聶政呼吸微弱地躺在地上,就在剛剛,他體內的最後一根鐵針被拔了出去。耳邊是小寶的哭聲,聶政努力張開嘴:「……寶……」不要哭……鬼哥哥,死不了……

「鬼哥哥……嗚嗚……」小寶邊哭邊給鬼哥哥包紮傷口。他的雙手上全是血,原本該是青紫的臉因為心疼而慘白。

不敢隨便挪動鬼哥哥,小寶跪在鬼哥哥身邊低低地哭泣。聶政再次努力張開嘴,過了好半天,他發出一個音:「走……」離開這裡,離開,他要離開……

「走,走……鬼哥哥……嗚嗚,咱們,走……」雙手不穩地把鬼哥哥的長發用布條紮起來,小寶淚眼迷濛地從包袱裡拿過幾條白布條。小貝很聰明地幫小寶把摺疊的木板推了過來,小寶把木板展開,長寬剛好夠聶政躺在上面。

密道的入口不夠深,如果是一條直直的木板,根本無法送入密道。小寶想了幾個晚上終於想到了這個法子,把木板做成可以摺疊的,這樣就可以送入密道了,而且出來的時候因為木板可以活動,也方便他把鬼哥哥拉出來。可是鬼哥哥現在一身的傷,他實在不敢動鬼哥哥。

「……寶……」不要顧慮我身上的傷,我要離開,我已經忘了太陽暖暖的光曬在身上的滋味了。

「走,哥哥……咱們,走……」擦擦眼睛,小寶讓小貝幫忙固定好木板,他爬到鬼哥哥頭頂處,雙手穿過鬼哥哥的腋窩,憋足一口氣。

右腿膝蓋已經疼得沒有了知覺,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帶鬼哥哥走。眼淚和汗水不知落下多少,小寶忽略鬼哥哥身下的血,把鬼哥哥移到了木板上,然後用布條把鬼哥哥和木板綁在一起。

在鬼哥哥的額頭印下一吻,小寶哭著說:「哥哥,咱們,走。」

聶政張張嘴,赫然是:好。

刑房內響起了一種別樣的聲音,一手拉著拴在木板上的粗繩子,小寶和小貝一起把鬼哥哥連同木板拖到了密道口,然後,小寶鑽進密道,背對著鬼哥哥跪好,把粗繩子繞過脖子。瘦弱的肩膀承載著鬼哥哥的性命與希望。小寶向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手腳並用。

幾乎要廢掉的右腿使不上什麼力,辛苦了半夜的雙手也快沒有力氣了,可是不能停,今晚一定要把鬼哥哥帶出去,當早上的太陽升起來後,他要告訴鬼哥哥天亮了。

「吱吱吱──」小貝在後面用力推,木板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向密道內移動。

右腿使不上力,就用左腿;手腕沒了力氣,就用手肘;左肩被繩子磨破了就把繩子換到右肩。鬼哥哥,咱們,出去嘍。

木板在密道上劃過兩道深深的引子,把小寶留在上面的痕跡也抹平了,只留下混著汗珠和血水的泥土。

重重地趴在了密道里,小寶的眼前白花花一片,沒有力氣了……扭頭,接著刑房內火把散發的微弱光亮,小寶看到鬼哥哥的胸膛仍在起伏。嘴角的酒窩顯現,鬼哥哥還活著,還活著。甩甩頭,甩開疲憊和眩暈,小寶半個身體趴在密道里繼續一點點地向前爬,希望,不遠了。

後院最偏僻的小院子裡靜悄悄的,大家都以為院子裡的小主人在甜蜜地熟睡著,也因此,沒有人會想到來打擾他。前院,衝天的火光驚醒了林府內的所有人。林盛之的書房被不明人士放了一把火。家僕們忙著滅火,安若謠臉色發白地一邊指揮人滅火,一邊暗自擔心等老爺回來了她要如何向老爺交代。

林府外的林子裡,一人站在茂密的樹頂冷眼看著林府內起火的地方,背上背著用天蠶寶甲衣做的行囊。

當天邊的曙光出現時,他才從樹頂跳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寶貝

(23鮮幣)寶貝:第二十章

當小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出密道時,他虛脫地趴在地上動也動不了了,隱隱的,公雞在叫。小寶困難地取下肩膀上的繩子,翻了個身。雙肩都被繩子磨得血肉模糊,全身都痛到麻木的小寶只覺得累,倒也感覺不到疼了。

「吱吱吱……」一直幫忙推木板的小貝也累壞了,躺在小寶身邊一動不動。

「鬼,呼呼,鬼,哥哥……等,等等……」朝四周看了一眼,小寶調整好鬼哥哥的位置,先爬出床底,然後左腳蹬住床腿,兩隻手死死攥住繩子,身子向後仰,木板帶著鬼哥哥露出了一點。大口喘氣,歇了歇的小寶再次攥緊繩子,蹬住床退,用力。木板連同鬼哥哥又出來了一點。

「吱吱……」小貝跳到小寶身邊,抓住繩子,和他一起用力拉。

「呼呼呼……唔──」憋得臉都紅了,小寶使出吃奶的勁拉繩子,木板一點點地被拖了出來。全憑下意識的反應了,已經累到虛脫的小寶只知道蹬住床腳用力,他甚至看不到板子出來了多少。

當窗紙透出屋外微弱的光亮時,小寶的身子整個向後仰摔倒在了地上,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木板已經被他全部拉出來了。嘴角的酒窩深陷,渾身像剛剛沐浴後濕透了的小寶歡喜地笑出了聲:「鬼哥哥……咱們……呼呼……出來,嘍。」

聶政沒有動靜,只是胸膛的起伏瞬間明顯了一些。

就那樣躺在地上歇了半個時辰,小寶振作精神爬了起來。拖著幾乎廢掉的右腿來到門邊,小寶打開門探頭出去,天已經亮了,不過小院子裡很安靜,隱隱的有嘈雜聲,是叔叔伯伯嬸嬸們起來了吧。小寶扭頭看向床底,可以明顯地看到鬼哥哥,不行,要趕快把鬼哥哥移到隔壁的小屋子裡,說不定一會兒嬸子就來給他送飯了。

左腿又酸又軟,小寶困難地走到井邊,拿起水桶灌了一肚子涼水。放了一夜的井水冰涼,小寶打了個寒顫,不過腦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其實已經累的使不出力氣了,可是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打起精神,小寶挪回房間,用手托著木板把鬼哥哥往外拉。肩膀都是血,小寶疼得忍受不了,只能用手。手掌心也滿是水泡,小貝的力氣有限,就算幫忙也幫不了太多。

又是拉,又是拖,又是推,小寶終於把鬼哥哥移到了小屋裡,不過再沒有力氣把鬼哥哥從木板上搬下來了。給鬼哥哥喂了點兒水,又給鬼哥哥重新上了藥,包紮了。小寶最後貼著地,爬回了自己的房間。小貝已經把密道口蓋起來了,地上好多血漬,大部分是從小寶肩上流下來的。心知不能這樣,但累極的小寶還是靠著門板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小寶被曬醒了。睜開眼睛,又馬上合上,眼光很刺眼。過了一會兒,小寶適應了陽光後睜大雙眼,這才發現自己就那麼睡著了,冷汗頓時冒出。叔叔嬸嬸伯伯們沒有人來過吧?!院子裡有明顯的木板劃過的痕跡,還有清楚的血漬,在看看自己的身上,又是土又是血,小寶嚇壞了。就在他慌亂不已的時候,他又很快冷靜了下來,如果叔叔伯伯嬸嬸們來過的話怎麼可能不叫他呢。拍拍自己還沒消腫的臉,小寶告訴自己不要害怕,即便叔叔嬸嬸伯伯們知道了也不會怪他的,最多就是給他們惹了麻煩。

顧不上飢餓的肚子,小寶趕緊起來收拾。手掌的血泡都破了,根本拿不了掃把,也碰不得水。小寶咬著牙忍著鑽心的痛先把地面打掃乾淨,尤其是屋子裡滿地的土,然後再打來井水,擦掉地上的血漬。做完這些太陽已經從頭頂過去了,小寶的手掌泡了水,慘不忍睹。顧不上身上的傷,寶又趕緊打理了打理自己,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把那身帶血的衣裳丟到床底。

換衣裳的時候,小寶忍了好久的淚差點掉下來。衣服和肩上的傷口沾到了一起,脫衣裳的時候就像連著皮也脫下來了,小寶低低哭了一會兒,不完全是因為傷口疼,而是想到了鬼哥哥。鬼哥哥昨晚不知道比他疼多少倍。

看一看,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小寶關上門,去隔壁看了看鬼哥哥,鬼哥哥的身上很燙,嘴唇青白乾裂。又給鬼哥哥喂了點水,喂了藥,小寶鎖上門帶著小貝去廚房,心裡直納悶,叔叔伯伯嬸嬸們怎麼沒有來?以前他過了時辰還沒去廚房,一定會有人來問的。

走走停停,小寶來到了廚房,一臉詫異地站在了廚房院子的門口,怎麼了嗎?這時,一位叔叔看到了他,馬上招呼小寶過來,順便解釋道:「小寶啊,昨晚失火了,老爺的書房被燒了,又是半夜裡燒起來的,發現得晚了,偏巧後半夜又颳起了風,前院幾乎被燒了大半,剛剛才把火撲滅了,還沒來得及做飯呢。」

小寶的嘴張得大大的,半晌說不出話來,那頭一位嬸子把小寶推到他常坐著的地方,說:「幸好咱們都住在後院,沒被波及,也幸好是老天爺有眼,沒人被燒著,就是老爺的書房毀了,老爺回來後定會大發脾氣。小寶啊,」嬸子蹲下,摸摸小寶帶傷的臉,眼圈紅了,「這陣子嬸子們都要幫著夫人收拾,趁老爺還沒回來,你趕緊走吧。」

剛剛那位叔叔走過來說:「小寶啊,這場火邪門,等老爺回來後家裡肯定不得安生。剛剛叔叔們還合計著,在老爺回來之前你走吧。」萬一老爺拿小寶撒氣就遭了。

小寶的嘴合上了,心下放心,二娘他們沒事真是太好了!點了點頭,他低低地說:「過兩天,就走。」即使叔叔嬸嬸不說,他也要走的。

嬸子摸摸小寶的頭說:「走之前說一聲,嬸子去送你。」

「嗯。」小寶含糊地應了一聲。

這時候,廚房裡的一位大嬸出來了,手上端著碗:「小寶,先喝點粥墊墊肚子,帶回嬸子給你做飯。」說著,把碗放到了石桌上。

「夠了。」小寶沒有動,他兩隻手都破了,被嬸子們看到就不好了。大嬸給小貝拿了一個昨晚剩下的饅頭。接著,大家夥就各忙各的去了,每個人的臉上都看得出忙了一夜的疲憊。沒有人注意到他,小寶這才安靜而快速地吃了粥,好在喝粥用勺子就行,手也不會太疼。

吃完了粥,小寶跟嬸子們強調他吃飽了,不用再給他送飯了。大嬸不放心地又給小寶煮了兩顆雞蛋,小寶用袖子捧著便帶著小貝回去了。叮囑小貝在院子裡守著,有人來的時候要趕緊告訴他,小寶直接進了鬼哥哥的房間。

因為許久沒人住過,屋子裡並不熱,反而有點陰森。小寶把熱乎的雞蛋放到一邊,探了探鬼哥哥的額頭,還是燙。睡了一覺,又吃了飯,小寶有了點力氣,把帶子解開,把鬼哥哥移到「床」上,再把鬼哥哥身上那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裳脫下來,當小寶第一次看清楚鬼哥哥身上的傷後,他哭了。



府裡起火,叔叔伯伯嬸嬸們忙得也顧不上小寶了,小寶安安靜靜地給鬼哥哥擦了身子,給鬼哥哥仔細上了藥,換了乾淨的衣裳。然後燒了熱水,把雞蛋黃用水化了,喂鬼哥哥吃下,蛋白就給了小貝。鬼哥哥傷重,也吃不了什麼,在鬼哥哥的額頭上搭了塊冰涼的濕布子,小寶親了親鬼哥哥乾淨的臉,出去了。鎖好門,把鬼哥哥藏好,小寶回了自己的屋。密道里還沒有收拾,小貝已經幫著關上了木板,累壞的小寶哆嗦著四肢爬上了床。幾乎是腦袋一挨著枕頭,小寶就睡死了。

救出了鬼哥哥,小寶的心輕鬆了一半,再加上太累了,小寶睡得完全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小貝也睡死了,仰躺在小寶的身邊都沒翻過身。天黑下來的時候,廚房的嬸子端著飯過來了,看到小寶和小貝都在睡覺,她沒有打擾,把飯放到桌上拿竹斗蓋上,就輕輕關上門走了。小院子裡有爐火,小寶起來只要熱熱就能吃了。

一覺無夢,當小寶醒來的時候月亮都移到另一頭去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小寶的眉頭皺皺,肩膀好疼,不過下一刻他就深深笑了,他把鬼哥哥帶出來了,呵呵。

「吱吱吱吱……」小貝也睡醒了,在揉肚子,它餓了。小寶也餓了,屋子裡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小寶摸索著下了床,找到火摺子點上油燈,一眼就看到了竹斗。拿起竹斗,小寶嘴角的酒窩深陷,嬸子來過了。

碗裡是六張餡餅,小寶拿起一張咬了一口,白菜雞蛋餡兒的,真好吃。一人一猴分吃了餡餅,小寶給自己和小貝洗乾淨了手,拿出砂鍋和米,給鬼哥哥熬粥、熬藥。夜深人靜,正是人人好眠的時候,小寶卻做著他最秘密的事情──照顧鬼哥哥。

可能是心情不同了,第二天,聶政就醒了過來。當他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出來了,血淚當即流下,嘴角也有了笑。小寶的手疼得厲害,只給鬼哥哥刮了鬍子。當鬼哥哥的下巴乾乾淨淨時,小寶愣了,鬼哥哥很好看呢。

身上是柔軟的衣服,鼻端是干淨的氣息,這些最基本不過的事情對聶政來說卻恍如隔世。也確實是隔世了,死過不知多少回的他早已不再是從前的那個聶政。身上的傷口被人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藥,時不時還能聽到一人因為心疼而發出的哭泣,聶政張開嘴:「寶……」我似乎,可以相信你。

「鬼哥哥,疼?」小寶吸吸鼻子。

聶政搖搖頭,又喚了聲:「寶。」

「哥哥。」軟軟的吻落在聶政的臉上,沒有了厚厚的血污,他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小寶乾淨的氣息。

用濕布再擦擦哥哥不停流出淡黃色液體的眼睛,小寶心疼地說:「鬼哥哥,我們去,凡谷,找骨子。」

聶政心下大驚,小寶會怎麼知道凡骨子!

小寶自然不清楚鬼哥哥在這一刻的情緒波動,繼續說:「師傅有,給我地圖,我們去,找骨子,找他給,鬼哥哥,治傷。」摸摸鬼哥哥糾結在一起的發,小寶悄聲詢問:「鬼哥哥,三天後走,好不好?」

走?去找凡骨子?聶政心裡滿是疑惑,小寶,究竟是什麼人?他的師傅為何會給他凡谷的地圖?

以為鬼哥哥是擔心凡骨子不願意給他治傷,小寶寬慰地說:「不怕,我會求,骨子,一直一直,求,讓他給,鬼哥哥,治傷。」

聶政的手指動動,小寶馬上把手伸過去,虛虛地放在鬼哥哥的掌心:「哥哥,會好。」一定會好。

聶政摸索地握住小寶的手,正要說話,他就聽到了小寶的痛呼聲,掌心的小手輕顫。雖然痛呼很快被對方壓下了,但聶政還是意識到了什麼。指尖感覺到了本是柔軟的掌心此刻卻凹凸不平,而且因為他的觸碰,小寶的手又抖了抖,卻沒有再發出聲音,可是聶政就是知道小寶在忍著。

久久之後,聶政輕輕握住小寶的手腕,稍稍用力,他也使不出什麼力氣,只是想讓小寶過來。小寶過去了,趴在了鬼哥哥的身邊。

「寶。」放開小寶的手腕,聶政的聲音更加沙啞了,「來,抱,抱。」

小寶展開雙臂,輕輕搭在鬼哥哥身上,避開鬼哥哥的傷口:「哥哥,小寶,疼。」他會疼鬼哥哥。

聶政聽出了小寶的意思,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尋到小寶的臉,親了一口。寶,不要騙我,不要,騙我。

這一晚,在鬼哥哥睡著後,小寶又返回了刑房。一切仍是他走時的模樣,看樣子啞巴駝沒有來過。把地面上的痕跡全部用水沖掉,小寶鑽回密道,把木板緊緊合上,然後用泥漿封了起來。他不知道閻羅王會不會發現這裡有條密道,只要閻羅王發現了密道,也就知道了是誰帶走了鬼哥哥。他要儘可能地拖延被閻羅王發現的時間,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找到凡谷,找到凡骨子。

把床板下的地磚也用泥漿封死了,小寶洗乾淨手,給自己上了藥。他要快快好起來,他還要照顧鬼哥哥。

抱了被子去了鬼哥哥的房間,小寶幸福地在鬼哥哥身邊躺下。原本是睡著的聶政把頭轉了過來,小寶笑完了眼,在鬼哥哥的臉上親了一口,他窩在鬼哥哥身邊閉上了眼睛。老天爺,請你保佑鬼哥哥,保佑鬼哥哥能完全好起來。心裡祈禱著,小寶很快睡著了。

聞著小寶身上乾淨的氣息,聶政的心裡雖然仍是激動,但又滿是愁苦。被廢了功夫的的他即使治好了傷也是個廢人,更別說報仇了。若小寶不是騙他,那還是孩子的小寶把他帶出去後又如何在生存呢?好多的問題在聶政的腦中湧出,對未來,聶政就如在一片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希望都放在小寶的身上,可眼下,他能依靠的只有小寶。

小寶,你究竟是什麼樣子呢?你是如何發現的我?我又忘了問你今年多大了。真想看一看你,若我能看到你,我一定能看出你是不是在騙我。小寶,不要問我有關聶家刀的任何事情,你問了,我便知道你其實是在騙我,你和林盛之一樣,做出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聶家刀。小寶,不要騙我,不要讓我心底最後的那一點對人性的渴望也消失。

寶貝:第二十一章

休息了三天,小寶的手掌沒那麼痛了。打他的那個人送來的藥很管用,小寶給鬼哥哥用了之後,鬼哥哥身上曾經被穿透的傷口也不流血了。只是被刺穿的地方太多年了,鬼哥哥只能動動手指,勉強說說話,幾乎算是個廢人。小寶心焦不已,鬼哥哥的眼睛裡一直由黃色的膿水流出,小寶不敢隨便給鬼哥哥上藥,他也不敢找南伯伯或師傅來給鬼哥哥看傷,只能清水每天給鬼哥哥擦拭,再加上一點不會傷了眼睛的藥粉,藥粉還是師傅給他的。

自從把鬼哥哥帶出來後,小寶每晚都在小屋子裡陪鬼哥哥。前院被燒了,叔叔伯伯嬸嬸們忙著收拾,也顧不上到他這裡來,小寶有了更多的機會陪伴鬼哥哥。這期間,小寶去看望了二娘、三娘和四娘,算是向她們道別了。每一次見到叔叔伯伯嬸嬸們,小寶雖然笑得很甜,可是心裡卻十分傷感,他馬上就要離開了,不能親口向叔叔伯伯嬸嬸們道別,他很愧疚。但是一想到鬼哥哥,小寶把所有的愧疚都壓在了心底。

五月初六這一天,小寶起了個大早,給鬼哥哥熬了粥,喂鬼哥哥吃了飯後,小寶帶著小貝照例去廚房填飽了肚子,然後便駕著他的小馬車出去了。即使叔叔伯伯嬸嬸們不說,他也知道今後的路會很難走,更何況他還要帶著鬼哥哥。但是小寶從來沒有過退縮的念頭,再苦再難,他也要治好鬼哥哥,這是他欠鬼哥哥的。

遠遠的看到藥館,小寶笑了。馬車剛剛在藥館門口停下,龔師娘便跑了出來,直喊著:「小寶子,你來啦,快來給師娘看看。」

小寶跳下馬車,抱住師娘,眼睛彎彎:「師娘。」

龔師娘摸摸小寶已經消腫但仍青紫的臉,拉著他往裡走,邊說:「你這麼些天沒來,師娘很擔心你,腿還疼嗎?」

「不疼,好了。」小寶慢慢地跟著師娘走,仰起頭仔細把師娘的臉印在心裡。

龔師娘正要說什麼,突然發現小寶的手掌不對勁,翻過來一看,她臉上的笑沒了。「小寶子,手怎麼了?」全是傷口!

小寶搖頭,仍是笑著說:「學本事。」這幾天,他都是用這個藉口。

龔師娘擰緊了眉:「學什麼本事會把手弄成這樣子?」一看就是傷了好幾天了。

小寶還是搖頭:「不擔心,不疼。」

「你就會寬慰師娘。」龔師娘紅了眼圈,對正好出來的龔師傅說,「小寶子的手傷了,你給小寶子上上藥,我去給小寶子熬點肉湯去。」

「去吧。」龔師傅從龔師娘手裡牽過小寶的手看了看,沒有問小寶這是怎麼來的,直接把他帶到自己的屋裡,拿出藥箱。

見師傅的臉色不是很好,小寶趕緊說:「師傅,不疼,快好了。」

龔師傅拿出一瓶藥,在小寶身邊坐下,攤開他的手掌,說:「師傅不問你是怎麼弄的,以後獨自在外,你要多加小心。決定了何時走嗎?」

小寶的心裡一緊,低下頭,搖搖。

龔師傅給小寶掌心帶著血痂的傷口上藥,語氣沈重地說:「師傅給你寫了一些藥方,你帶上。有個小毛小病了,你就照著藥方上的去抓藥。師傅這裡的書你也看了不少,自己要學著給自己看病,也要學著自己配藥。哪怕你無法成為凡骨子的徒弟,你也要走學醫這條道。」

小寶用力點頭:「會學。」

龔師傅應了聲,沒有再說什麼。

給小寶的兩隻手上了藥,龔師傅給他包紮起來:「過兩天就能好,好之前不要碰水。你這傷一定是碰過了水,才會爛了。」

小寶又用力點點頭,他記下了。他的手要快點好起來,不然會很不方便。龔師傅順手把那瓶藥給了小寶,又把自己寫好的那十幾張藥方交給小寶。小寶仔細看著師傅的臉,把師傅的模樣也深深地刻在心裡。

「小寶子,中午在師娘這裡吃飯,不許說不啊。」龔師娘這時候進來說。小寶的臉上閃過為難,他要回去照顧鬼哥哥。

龔師娘佯裝不悅地說:「師娘好幾天沒見你了,想你,你怎能不陪師傅師娘吃頓飯就走?」

小寶馬上點頭:「好。謝謝,師娘。」鬼哥哥這幾天吃的不多,他吃了飯就回去,鬼哥哥也不會餓著。

見小寶答應了,龔師娘笑著走了。



這半上午,龔師傅和小寶說了許多,大部分都是他出去後該注意小心些什麼,小寶很用心的一一記下。南伯伯和黃伯伯已經對他說了許多,再加上師傅說的,他更不怕了。只是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太陽升到了日頭,小寶陪師傅師娘吃了飯,便不捨地離開了。心知小寶要回去準備離開的事情,龔師娘也沒有再留他,看著小寶的馬車不見了,她才紅著眼圈返回了藥館。龔師傅和龔師娘都沒有想到,這一次竟然就是小寶與他們的道別。

返回的路途中,小寶順便買了些東西,他今天出來一是去看看師傅和師娘,二來便是買些路上要用的東西,大部分都是給鬼哥哥準備的。回到小院子裡,把馬拴在門前的大樹上,小寶把買來的東西一一搬進鬼哥哥的小屋裡。鬼哥哥早上的粥還剩了一半,小寶涼在井裡。取出來熱了,喂鬼哥哥吃下,小寶便開始忙活了。

鬼哥哥的頭髮全是血污,小寶的手又不能碰水,和鬼哥哥商量之後,小寶索性把鬼哥哥的頭髮全部剃了。小貝幫著小寶擰布巾,小寶又給鬼哥哥擦了身子,鬼哥哥不能動,躺得時間長了背上會長褥瘡,天天都要擦。在鬼哥哥乾淨的光腦袋上親了一口,小寶把鬼哥哥的頭髮、之前剃下來的鬍子還有換下來的血衣全部燒了,燒得乾乾淨淨,誰都發現不了。

到廚房和前院見了叔叔嬸嬸伯伯們,見了南伯伯和黃伯伯,揣著南伯伯給他配的藥和黃伯伯送給他的幾本書,小寶回來後把自己關在了房裡。等他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兩個包袱。把包袱放在鬼哥哥的屋裡,鎖上門,小寶帶著小貝又駕著小馬車出去了。這一次,小寶直到天將黑的時候才回來,小馬車變成了能躺兩個人的大馬車,車內鋪著厚厚的褥子,還放著一口箱子。小寶拴好馬,沒有動車裡的東西,帶著小貝直接去了廚房。

「小寶啊,嬸子剛想你再不來就給你送飯去呢。」見到小寶來了,一位嬸子端著飯出來了。這幾日府裡因為被燒的事格外混亂,大家也顧不上小寶,不過看小寶的臉色還不錯,嬸子放心了。

「謝謝,嬸子。」緊緊抱住嬸子,聞了聞嬸子身上和娘一樣溫暖的味道,小寶嚥下不捨,端過碗坐到自己的小凳子上低頭吃飯。小貝似乎清楚小寶是怎麼了,安靜地近乎傷感地坐在他身邊吃包子。

「小寶,你想吃什麼,嬸子明天給你做。」另一位大嬸問。

小寶的眼眶瞬間濕潤,壓了半天,他才抬起頭甜甜地笑著說:「嬸子做的,都好,吃。」

「呵呵,小寶的嘴真甜。」大嬸摸摸小寶光滑的小臉,笑著做事去了。

一一看過廚房裡忙碌的叔叔伯伯嬸嬸們,小寶忙低下頭,一滴淚落在了碗裡。趁著大家不注意,小寶擦擦臉,大口大口把飯吃完了。把空碗放到一邊,小寶走到一位叔叔的身後抱住了他。

「小寶?」

「叔,謝謝。」

叔叔轉過身,蹲下:「怎麼了?」

小寶搖搖頭,笑著:「就是想,謝謝叔。」

「哈,跟叔客氣什麼。」捏捏小寶的小鼻子,叔叔有高興,也有傷感。

「要謝。」小寶走到另一位叔叔跟前,抱住他。

就這樣,小寶一一抱過每一個人,然後說:「叔叔伯伯,嬸子,我,回去了。」

「小寶,怎麼了?」一位伯伯察覺出小寶的異樣,問。

小寶的淚在眼角掛著,可依然在笑著:「就是,想。」

伯伯意識到了什麼,走到小寶面前蹲下,問:「可是決定了何時走了?」

小寶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再過,幾天。」對不起,他撒謊了。

大家一聽,都圍到了小寶的周圍,氣氛一下子變了。伯伯無聲地嘆息一聲,摸摸小寶的頭,說:「定下來要告訴伯伯,咱們都要送小寶走。」

「嗯。」忍不住地抱住伯伯,小寶的聲音有了泣音,「不忘,永遠,不忘。」

大家都忍不住別過臉,擦眼睛。

「不忘,當然不會忘記小寶。」伯伯的眼圈紅了,聲音啞了,「小寶這麼乖,今後一定會遇到好人家,一定會遇到疼小寶的人。小寶,想伯伯了,就給伯伯來個信,伯伯雖然不識字可看著你的信伯伯就知道你是平平安安的。」

「嗯。」小寶放開伯伯,又抱住嬸嬸,「會寫信,會寫。」對不起,對不起……

一位叔叔把小寶拉了過來,勉強笑著說:「小寶啊,不哭,不是說過幾天才要走嗎?明天叔叔伯伯嬸子們給小寶做一桌子好菜,給小寶踐行!」

「好!就這麼定了!明天晚上咱們給小寶做一桌子好菜,給小寶踐行!」另一位叔叔說。

「好好,咱們還沒跟小寶一起吃過飯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用快了來掩飾悲傷。小寶擦著眼淚用力點頭,在心裡不停地向叔叔伯伯嬸嬸們道歉。

回到小院的時候,天完全黑了,小寶仰頭看著天上殘缺的月亮,眼淚一滴滴落下,不知道今生還能不能再見到疼他的師傅師娘和叔叔伯伯嬸嬸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二娘、三娘和四娘……



夜,深了,萬籟俱靜,只聽得蛐蛐兒還在熱鬧的吟唱。林府最偏僻的後院內,一扇門悄悄地打開,一人手上拉著繩子,費力地把一個人從屋裡拖了出來。那人被固定在一塊木板上,灰色的衣裳使他在暗夜中顯得毫不起眼。

腳步不穩、一瘸一拐地拖著木板來到門邊,打開門,小寶四處左右瞧了瞧,沒什麼動靜,他放下一顆心,再緩緩地邁出門檻,輕緩小心地把鬼哥哥拖了出去。

上了馬車,小寶靠在車的一頭,憋足一口氣把鬼哥哥使勁往上拉,小貝在後頭幫忙,也是憋足一口氣使勁向上推木板。一人一猴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好不容易把木板拖了上去。再把木板拖到車內,小寶的汗如雨下。只要上了車,就好辦了。

又廢了好大的力氣把鬼哥哥從木板上挪下來,小寶這才松了口氣。把木板折起來,放到車後頭,小寶給鬼哥哥蓋上被子,然後跳下了車。來回搬了三趟,把要帶走的東西全部搬上了馬車,小寶跪在院子裡,朝著叔叔伯伯嬸嬸們住的地方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關上院子的門,小寶忍著哭聲上了車,依依不捨地最後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然後咬咬牙,揮出手裡的小馬鞭。

「駕!」

馬蹄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明顯,只不過沈睡的人們誰都不曾聽到。漸漸的,馬蹄聲消失在了林子裡。小寶曾經居住的房間裡,床上的被縟都不見了,只剩下了一塊乾巴巴的床板,桌子上有一封信,隱約能瞧見幾個字──對不起,小寶,走了。

馬車在一條街的街口停下,小寶下了車,沒有帶小貝,他獨自一人靜靜地走到一間藥館的門口,跪下磕了三個頭,他流著淚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塞進了門裡,然後又磕了三個頭,起身。返回馬車,心裡喊了聲「師傅師娘」,小寶再次揮動馬鞭。

天濛濛亮的時候,城門開了,一輛馬車毫無阻礙地出了城。趕車的是一個身形瘦小的孩子,他戴著紗帽,遮住了自己的臉。守城的人打著瞌睡,也懶得去管誰這麼早出城。雖說武林盟主的家被人燒了,但燒的畢竟不是縣太爺的家,管他什麼人呢。

馬車快速地行駛著,當太陽光衝破了黑暗時,小寶側身掀開身後的車簾,對車內的人說:「鬼哥哥,咱們上路嘍。」

「寶……謝,謝……」聶政的呼吸不穩,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小寶紅腫的眼睛此刻彎彎的,他甜甜地說:「鬼哥哥,我們去,找骨子。」

「……好。」

放下車簾,小寶專心趕車,聲音中帶了希望:「鬼哥哥,你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聶政的喉結上下浮動,出來了……他果真,出來了嗎?還是他在做夢,或者,他已經死了?



日上三竿了,小寶也沒有來廚房吃飯,一位嬸子想到昨日小寶的異樣,心裡打了個突,端著飯親自給小寶送去了。敲了敲門,發現沒沒鎖,嬸子推開門,一眼看盡屋內的一切,嬸子手上的碗掉在了地上。

「小寶!!」

而此時,龔師娘一遍遍看著小寶的信,嚶嚶哭泣,龔師傅則是坐在一邊沈默不語。

爹、娘:

小寶,走了。小寶不敢跟爹娘道別,小寶,會哭,會捨不得走。爹、娘,小寶學了本事,有了出息,一定會來找爹和娘,會孝敬爹娘。

爹、娘,等小寶,不要,忘了小寶。

不孝兒:小寶

「嗚嗚……小寶子……小寶子……娘,等著你……」



「鬼哥哥,聽,鳥叫嘍。」

「啊。」我聽到了,很好聽。

「鬼哥哥,我們去,凡谷嘍。」

「嗯。」小寶,鬼哥哥很想,看一看你,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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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虐,是源於心疼吧。寫文的時候我也為小寶心疼了,以後會好好愛他的

寶貝:第二十二章

把對師傅師娘和叔叔伯伯嬸嬸們的思念與不捨壓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帶著鬼哥哥逃出來的小寶滿心的歡喜感染了聶政,好像他自己才是那個被關了許多年的人,一路上看到什麼都要跟鬼哥哥說說,哪怕是拂面的微風,他都要掀開車簾,讓鬼哥哥也感受感受。

除了給鬼哥哥解手,喂鬼哥哥吃飯外,小寶馬不停蹄地朝凡谷的方向而去,他自己則是一邊駕車一邊啃幾口餅子喝兩口水就當一頓飯了。天熱了,吃的放不住,小寶也沒有買太多吃食。鬼哥哥吃不了太硬的東西,小寶連砂鍋都帶上了,還買了一小籃子雞蛋。路上不方便熬粥,他就找一戶人家討點熱水,沖兩顆雞蛋給鬼哥哥吃。若方便的話,他就支個火堆,給鬼哥哥煮粥,嬸子們給他的那罈子鹹菜這個時候可幫了大忙。

出來三天了,小寶不時會回頭去瞧瞧,生怕有人來追他們。聶政讓小寶儘量走小路,不要走人多的地方。小寶聽鬼哥哥的話,白天走小路,到了天快黑的時候就拐到大路去,尋個離驛站不遠的地方休息。他行動不便,鬼哥哥又一身的傷,在小路上很容易遇到危險。小寶一直帶著紗帽,他不知道閻羅王多久後會發現是他帶走了鬼哥哥,他必須小心,書上都這麼寫的。

這一晚,小寶把馬車停在了小樹林裡的小河邊。再往前走不到二里路就是一個鎮子了,雖說已是入夜,可大道上還是不時有人或馬車經過,所以樹林裡也不會有什麼危險。給鬼哥哥擦了身,又給鬼哥哥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小寶脫了衣裳,跳進了小河裡。白天的暑氣已經過去了,河水冰冰涼涼的,小寶給自己和小貝清洗。馬車的簾子掀開了,小寶在林子裡找到了驅蚊蟲的草,就點在馬車旁,不會讓蚊蟲叮了鬼哥哥。

靜靜地躺在車裡,聶政聽著潺潺的水聲還有小寶歡快的說話聲以及小貝的吱吱聲,他動了動手指,此刻仍不能相信自己就這麼出來了。風,是那麼的舒服,即使白天車內很悶,他也覺得那是一種幸福。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廢人,別說報仇,就是自理都是困難,可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外頭,絕不死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最後變成一具無名的枯骨。

「鬼哥哥,水裡,好舒服呢。等鬼哥哥,好了,就可以,下水了。」

甜甜的兒音飄了進來,聶政的喉結動了動。他,還能好嗎?凡骨子那樣一個怪癖的人,即便小寶找到了他,他也未必會答應給他治傷,何況他的傷是這麼的重,就是大羅神仙也束手無策吧。只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就這麼放過林盛之,他還要找到二弟和三弟,告訴他們真相。

聶政咬緊了牙關,不知道二弟和三弟是否還活著。那一晚,聶家變成了血腥的地獄,二弟沒有如期回來,也許早就被林盛之殺了。林盛之口口聲聲拿二弟和三弟威脅他,但他能相信林盛之的話嗎?眼前是被砍掉一隻胳膊、滿身是血的三弟,聶政張大嘴用力呼吸,心窩絞在了一起。二弟、三弟,你們可還活著?

「鬼哥哥?」渾身是水的小寶探頭進車內,輕輕喚了一聲,見鬼哥哥似乎不舒服,他急忙撿起地上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爬進了車內。

「鬼哥哥?」傷已經好的小手摸上鬼哥哥的臉,小寶藉著車外的月光看到鬼哥哥的眼角有水珠,他心疼地拭去,「鬼哥哥,疼?」他知道鬼哥哥不是因為疼才哭,鬼哥哥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聶政搖搖頭,張嘴:「寶,哥哥,累了你了。」

「不累,不累。」小寶用力搖頭,剛從河水中出來的冰涼的身子帶給了聶政幾絲涼意。聞著小寶身上混著青草的乾淨氣息,聶政說出這幾日他考慮了許久的話:「寶……鬼哥哥,好不了了……你,找個地方,把鬼哥哥,放下……你,走吧。」

小寶的眼圈當即就紅了,他輕輕趴在鬼哥哥的身上,用他瘦弱的雙臂抱住鬼哥哥,搖頭:「不,有救,鬼哥哥,有救。找到骨子,骨子可以,救哥哥。」

聶政在小寶的頭頂上印了一個吻,沙啞地說:「寶,鬼哥哥,已經廢了。」

「沒有,沒有。」小寶的聲音裡帶了哭腔。

聶政卻繼續說:「寶,幫鬼哥哥,一個忙……鬼哥哥有兩個弟弟,一個,叫葉狄;一個叫藍無月……你幫鬼哥哥,找到他們。告訴他們,聶家之事,乃林盛之所為,讓他們……」

「不,不,」小寶哭了,「鬼哥哥,會好,會好。等找到,骨子後,我就去,就去找。鬼哥哥,不要,不要丟下,我。」

感覺到身上的孩子在發抖,聶政的呼吸不穩,他蹭著小寶濕潤的頭髮,狠著心說:「寶……你,走吧……我不僅會拖累你,還會,害了你。」

「不,不,不拖累,不害……」小寶的心好疼,疼得他臉都白了,「鬼哥哥,不丟下,小寶……我們去,凡谷,去凡谷,找骨子。鬼哥哥……不丟下……」

聶政的喉結浮動得極快,聽著小寶令人心疼的哭聲,這一刻,他幾乎要相信小寶和林盛之沒有任何關係了,小寶是沒有任何目的地把他救出來的。

「鬼哥哥……」

這聲鬼哥哥在聶政的心上流下了漣漪,他不禁張嘴:「寶,讓哥哥,看看你。」小寶哭著執起鬼哥哥乾枯的右手,避開掌心黑紅的傷口,展開僵硬的手指,貼在自己的臉上。

粗糙的指尖劃過細細的眉,然後是長長的睫毛,能想像的出睫毛下是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帶著水珠的大眼睛;接著,是小巧的鼻子,瘦弱的臉頰同樣帶著濕潤,小小的嘴,尖尖的小下巴……明顯是一個孩子,自己的手掌幾乎可以覆蓋住小寶的臉。

小寶的動作很慢,聶政「看」得很仔細,當小寶把他的手輕輕放下時,聶政聽到了孩子軟軟的、帶著乞求的聲音:「鬼哥哥,不要丟下,小寶。」

聶政的喉嚨被什麼塞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心窩更是陣陣鈍痛。當鈍痛緩解後,聶政張嘴:「寶……對不起……鬼哥哥,一直都,不相信你。」

小寶的淚掉了下來,但是他卻笑了,輕輕撲進鬼哥哥的懷疑,小寶低低地說:「鬼哥哥,我們去,凡谷。」鬼哥哥現在相信他了嗎?

「寶……會危險,很危險。」

「不怕,不怕,在一起,小寶要和,鬼哥哥,在一起。」

流下的淚水,是幸福,是喜悅,也是愧疚。他是林盛之的兒子,他對不起鬼哥哥。

「寶,讓鬼哥哥,抱抱。」

嘴角的酒窩深陷,小寶輕輕拉起鬼哥哥的雙手,搭在自己的背上,然後撐住自己的身子趴在鬼哥哥的身上,讓鬼哥哥「抱著」自己。

指尖碰到了小寶涼涼的背身,這個時候聶政才知道一直照顧著他、把他帶出來的孩子究竟有多麼瘦小,而他沒有忘了,小寶的腿腳有問題。聶政很想收緊手臂,把這個孩子緊緊地擁在懷裡,可是他卻沒有辦法。

「寶,哪條腿,不方便?」

聶政感覺到了小寶不安的顫抖,他在小寶的額上落下一吻。小寶就是用他這副殘缺的身子把他從那裡救了出來,小寶為了他吃了很多苦吧,一定是。

耳邊傳來小寶怯怯的回答:「右腳,壞的。」

聶政的眉心緊擰,手指用力,似乎這樣能更緊地抱住懷裡的孩子。

「讓鬼哥哥,看看。」

小小的身子又抖了一下。「不,好看。」

「哥哥,想看看。」

等了許久,懷裡的孩子才有了動作,仍是輕輕地執起他的右手,對方又猶豫了半天,才把他的手放在了他的腳上。和想像中一樣小小的腳,有著明顯的畸形,其中四個腳趾頭甚至是不完整的,腳踝也與正常人的腳不同。小寶就是拖著這樣不便的右腳一次次地爬過密道去照顧他,最終還把他從密道里帶了出來,他沒有忘記出來的那天,小寶的喘息和疲憊。在被曾經的好友背叛、在經歷過那麼久的非人折磨後,聶政堵上了自己心中的最後一點人性。

「看」完小寶的那隻腳,他說:「寶,鬼哥哥告訴你我的名字。」

小寶自卑的雙眸瞬間亮了,馬上把自己的手掌攤在鬼哥哥的手下,然後他就看到鬼哥哥慢慢的、一筆一劃地在他的手掌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聶、政。

小寶高興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握住鬼哥哥的手說:「鬼哥哥,我叫小寶,小小的小,寶貝的寶。小貝是小小的小,寶貝的貝。」雖然他早已知道鬼哥哥叫什麼了,但是鬼哥哥親口告訴他的意義遠比他自己聽到的來的珍貴。

這一刻,兩顆心貼得又近了。

小寶毫不掩飾的欣喜傳給了聶政,被小寶握住的手指微微用力,他說:「寶,睡吧。鬼哥哥,摟著你睡。」從未聽這孩子提起過他的爹娘,他會盡自己的所有來疼他。

小寶甜甜地笑了:「鬼哥哥,等。」

跳下車,把小貝從河水里拉上來,給它擦乾淨了。把洗好的衣裳晾在車轅上,快速收拾妥當,小寶只穿了條小褻褲,就拉過被子,蓋住了自己和鬼哥哥,幸福地躺在鬼哥哥的胳肘窩下,小心地不壓到鬼哥哥手臂上的傷口。

右臂越過小寶的頭,貼在小寶的光光的小脊背上,聶政清楚地感受到小寶凸起的肩胛骨和沒有一點肉的肋骨,他嚥下了感謝。小寶是打定主意要照顧他,要帶他去凡谷,這份恩情,來世就是做牛做馬他也償還不了。這麼久了,小寶一次都沒有問關於聶家刀的事,甚至沒有提過聶家的事。小寶,或許就是人如其名,是一塊難得的珍寶。

堵在心中很久的悶氣瞬間消散了,拋開了懷疑與雜念,聶政陡然發現自己其實早已下意識地就接受了小寶,下意識地喜歡上了這個孩子。若小寶是林盛之派來的,他不可能做到這一步,更不可能廢了那麼大的勁把自己帶出來。如果小寶是一個陰險的孩子,他的言語和行為不會如此的純真,他時常提起的叔叔伯伯嬸嬸們也不會那麼疼他。仍是不會再輕易相信任何人,但是他願意相信小寶。小寶滴在他嘴裡的淚水鹹鹹的、澀澀的、心疼的。

想通了這一些,聶政放鬆心情,下巴貼住小寶潮濕的腦袋,意識不一會兒就模糊了。未來的路不由他自己做主,若小寶找不到凡骨子或者凡骨子不願給他治傷,他就讓小寶找個偏僻安全的地方,兩人暫時藏起來。剩下的,再想法子。

耳邊的呼吸漸漸平穩,貼在背上的手掌也失了力道,軟軟地垂著,小寶睜開了眼睛,眼睛裡是壓抑的淚水。小手摸上鬼哥哥飽經苦難的凹陷的臉頰,小寶在心裡說:鬼哥哥,小寶永遠不會丟下你,哪怕你好不起來了,小寶也要照顧你一輩子,再也不讓閻羅王欺負你。鬼哥哥,即使要上刀山、下火海,小寶也會求凡骨子給你治傷。

閉上眼睛,緊緊貼著鬼哥哥,小寶向蒼天爺爺祈禱。一定要找到骨子啊……

────

怎麼樣,這章不虐了吧,相信我,我是親媽。

(20鮮幣)寶貝:第二十三章

聶家刀重現的消息風一般的在江湖上傳開了,帶人四處尋找聶家刀的林盛之在得到自己的書房被燒的消息後已是一個月後。當天,他就帶著自己的隨侍往回趕,並飛鴿傳書潘雀靈,由他暫時統領此次行動。一想到書房被燒,林盛之的心裡就直冒冷汗,若只是燒了書房,那還沒什麼,但是書房後的密室若被賊人發現,那後果……

而且能潛入他的府中,進入書房重地的人不會簡單,究竟是誰?林盛之馬上想到了兩個人,但是又在心裡搖頭,不可能是他們,況且他們沒有理由這麼做,當年的事知情人已全部被他滅口。林林盛之越想心裡越不踏實,聶家刀在這個時候出現,自己的書房又被燒,這一連串的事令做賊心虛的他食不下嚥。

而尋找聶家刀的各路人馬進展的也不順利,一個多月來,已有五人死於聶家刀下,皆是死不瞑目、一身的刀畫。可他們竟然連「兇徒」的影子都不知道在哪,更何況是尋刀了。尋不到兇徒的蹤跡或氣息,潘靈雀空有雀莊的上萬隻鳥兒,卻不得使用。要用鳥兒追尋某人的蹤跡,必須要先得到那人的氣味或者在那人的身上留下雀莊特有的秘藥,才能對鳥兒發出指令,現在對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潘靈雀氣得直罵那些武林人士是蠢材。

整個武林可謂是陷入人仰馬翻之中,一人冷眼旁觀,伺機而動。

「老闆,五個包子。」

「好咧。」

細長白淨的手指遞出兩枚銅錢,從老闆手上接過用桑皮紙包著的熱包子,遮在黑色紗帽下的美目遠遠地瞧見街口行來一隊人馬,灰衣男子拐進了街旁的小巷子內,向裡走了約十步,十幾匹馬從他身後而過,男子在馬聲漸遠後,這才轉身走了出來。

走出巷子,男子朝那隊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環顧了一圈四周,抬腳走到茶水攤旁,坐了下來。

「老闆,一碗茶。」放下紙包,男子從腰間摸出一枚銅板。

一碗清淡的茶水擺在了他的面前,男子單手從紙包裡拿出一個包子,吃將起來。

看了一眼明顯沒有右臂的男子,再看一眼他腰上的劍以及背上包著什麼的行囊,茶水攤老闆好奇地問:「這位公子,您也是來尋寶的嗎?」

隔著黑紗,男子的眉目射出精光,仔細打量老闆的臉,可是口氣卻帶了幾分不解地問:「什麼尋寶?」

一聽有人不知道,老闆來了興致,壓低聲音說:「您不知道哇。這陣子大家都在傳呢,說江湖上有了個什麼藏寶圖,江湖上的人都去找那張藏寶圖了。連著十來天了,每天都有好多像你這樣的江湖人從這裡路過呢。」

男子眸中的精光消散,慢慢地吃著包子,說:「我不知道,我是來找人的。」

「哦。」一聽不是尋寶的,老闆沒了說話的興趣,也看不到這人的模樣,說不定是個醜八怪呢。

不理會老闆的心思,男子吃完了包子,喝了茶水,起身離開了,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街頭。

老闆正要收拾,一位髒兮兮的乞丐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直奔男子剛剛用過的那個茶碗還有沾著一點包子皮的桑皮紙。一看到他,老闆抄起搭在肩膀上的布巾就甩了過去。

「啊啊啊……我餓,我餓。」被打疼的乞丐一邊躲一邊伸出黑爪子去扯那個桑皮紙,老闆怒罵:「你這個傻子,滾開!」

「啊啊啊,吃,吃。」搶過桑皮紙,也不管抽在自己身上的布巾,乞丐猛舔上面殘留的那點包子皮,幾乎連紙都要吃下去了。

「傻子,那是紙,不能吃!」老闆繞過桌子,從他嘴裡搶下已經被吃了一半的紙,踹了他一腳,「你還真是傻,紙都吃,真是餓不死你!」老闆嘴硬心軟,從自己的攤子上拿過一張餅給了傻子,又踹了他一腳:「吃這個!」

「嘻嘻,好吃,好吃。」傻子拿過餅子,咧開嘴,黑乎乎的臉上只看得到兩排白牙。他不僅臉黑,髒兮兮的頭髮散著,蓋住了臉,下巴上不知多久沒刮過的絡腮鬍也是黏在一起。整張臉幾乎看不出應該是啥模樣。

舔著餅子,傻子離開了茶水攤,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茶水攤老闆對著傻子的背影搖搖頭,這傻子是去年流落到此地的,也不知叫什麼名,大家都叫他傻子。本來茶水攤老闆也跟其他人一樣,嫌他又髒又傻,平時一見他要不罵要不避開,傻子也不生氣,打他他就縮成一團哭;罵他他就傻笑。時間長了,老闆也動了惻隱之心,時不時給他點吃的什麼的。

「嘻嘻嘻,好吃,好吃。」咬一口餅子,傻子樂呵呵地沒有目的地往前走。路過一戶人家,夫妻兩人正在吵架,傻子也聽不懂,高高興興地啃自己的餅子。

「都是你!瞧你幹的好事!」女人叉腰大罵。

「關我什麼事?明明是你做的!」男人不甘示弱。

「放屁!明明是你說你要做,我才沒管你,你看看你!這還怎麼吃!」

「我讓你多放點水,你偏不,還賴到我頭上,這都是你的事!」

罵著罵著,那對夫婦當街打了起來。傻子手裡的餅掉了,塞得滿滿的嘴巴也停下了咀嚼。

「是你!是你下的藥!」

「殺了他!聶家被滅門,都是他做的!」

「都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幹的!殺了他替盟主一家報仇!」

「殺了他!」

「啊啊啊啊!!!」一聲慘叫,正在打架的兩夫妻停了下來,突然眼前一花,兩人被重重地撞倒在地。

「不是我幹的!不是我幹的!」傻子抱著頭一路狂奔,不管前面是否有人。

「天殺的喲!」被撞倒的人摸起手邊能丟的東西統統丟了出去,可是傻子卻毫無反應,大叫地跑遠了。

「這好好的怎麼就瘋了呢?」嘆息一聲,茶水攤老闆搖搖頭,無力去管傻子跑到了哪裡。

一處無人居住的破宅子裡,一人對著牆把腦袋重重地往牆上磕,血水染紅了他的眼睛,他卻似乎感覺不到疼,邊哭邊喊:「不是我幹的,不是我幹的……」直到他的額頭血肉模糊,失血過多的他漸漸沒了力氣,他才軟軟地癱坐在了地上,喃喃地低喊:「爹娘……大哥……三弟……不是,我幹的……」

「唔!」

漆黑的林中,一聲聲的悶哼不時的響起,一人睜著驚懼的大眼,臉色慘白地躺在地上,衣裳被人剝下丟在一旁。

「想要聶家刀嗎?」重傷他的人戴著紗帽,看不清模樣。被點了穴道的他只能搖頭,期望對方能放過他。

收起劍,灰衣人單手取下背上被包的嚴嚴實實的東西,然後放在這人的身邊,一圈圈、慢慢地解開緊裹的布。當包著的東西露出來時,這人的雙眼透出的不是驚喜,而是絕望。

「你們辛辛苦苦、四處奔波,要找的不就是這個嗎?」

一縷月光透過樹枝照了下來,明晃晃的刀身映出灰衣人頭上的黑色紗帽。灰衣人左手拿刀,掀開了黑紗,一張絕美的容顏露了出來。那人更是嗚嗚嗚地發出哀求的低鳴,雖然他不知道灰衣人是誰,也不知道他手上的那把非常好看的刀是不是聶家刀,他什麼都不想知道,只求能活下來。

「知道我是誰嗎?」灰衣人蹲在這人的身邊小聲問。這人拚命搖頭,褲子濕了。

「我是……」蟲鳴掩去了灰衣人吐出的三個字,那人只看到灰衣人揚起了手,劇痛瞬間襲來。

「唔唔唔!!」

血水落在了黃色的小花上,悶呼持續不斷地響起,許久之後,血水染紅了黃花,悶呼聲也停了。

看一眼睜著雙眼卻已經斷氣的人,灰衣人用這人的衣裳擦乾淨刀身,在一棵樹上刷刷寫下一行字,然後重新包裹起來,背到背上。他只有一隻手,可不管是剛剛的「作畫」,還是寫字,都是行云流水,毫無不便之處。

拉下黑紗,不再看那具屍體,灰衣人離開了林子。

第二天,有人在林子裡發現了那具屍體,也發現了刻在屍體旁大樹上的那行字:林盛之,聶家刀我已為你拿到,等你來取。

馬車停在一戶人家的門口,小寶從車上跳下來,敲敲門。門開了,一位老奶奶問:「有事嗎?」

小寶掀開紗帽,露出甜笑,老奶奶馬上說:「是不是討水喝啊?」

小寶搖搖頭,說:「這位奶奶,我想問問,到湯泉鎮怎麼走?」

「湯泉鎮吶,」老奶奶抬手說,「往西邊一直走,約莫三里路有個岔路口,靠南的那條路就是去湯泉鎮的方向。」

「謝謝奶奶。」小寶道謝。

「不謝不謝,小哥要喝碗水嗎?」老奶奶側過身子。

小寶舔舔發乾的唇,想想說:「麻煩奶奶了,我能不能灌點水?」說著,他從車上拿下裝水的三個竹筒。

「儘管夠。」老奶奶拄著枴杖,領著小寶進院。

喝了滿滿的兩大碗水,又裝了三竹筒的水,小寶告別老奶奶,繼續趕路。已經趕了一個多月的路了,天越來越熱,鬼哥哥身上被穿透的那些傷口一直不大好,小寶精心照顧著可成效甚微。他心急如焚,連帶著他也不在路上耽擱了,除了照顧鬼哥哥之外,就是困了小寶也是靠在路邊打個盹,一路往湯泉鎮趕。

在師傅給他的地圖上,只有凡谷的大概位置,在湯泉鎮和建寧鎮之間的一處深山中。小寶沿途不敢問太多人,怕見過他的人多了,到時候閻羅王會很快找到他的蹤跡,他只敢問那些地處偏僻的人家,也因此,走得很慢。

「鬼哥哥,解手嗎?」

「不。」

只穿著一身單薄布衣的聶政隨著馬車的行動身體輕晃。小寶照顧得很仔細,除了傷重的幾處外,他身上其他的傷口都癒合了,就是眼睛也好了許多,雖說仍是看不見,但不再流膿水了。聶政的眼前又浮現了那晚的一幕,呼吸沈重。

「大哥!你快走!」

「三弟!」

「三少爺!」

回頭間,他只看到三弟的右臂被人活生生地砍斷,漫天的紅霧。

「大哥!你別管我!快走!」

「三弟!」

拼著一口氣,砍死五個人,他拖著重傷的三弟往府裡的深處逃去。聶家還活著的人為他們擋住了兇狠的刺客。

「少爺,你們快走!」

不敢回頭,內力正在消失的他不能回頭。

「大哥……別管我……你,快走……」

把三弟拖進自己的臥房,他點了三弟右臂的幾處大穴,想為他止血,可眼睛卻越來越模糊。他中了不止一種毒。

「大哥……」

「別說話。」按下機關,露出藏在床後的密道,他將三弟推了進去,匆匆叮囑,「你聽著,大哥這回怕是不行了,老二沒回來,該是遭了不測。你要找到老二,找出兇手為咱一家子報仇。」

「大哥!一起走!」從未哭過的三弟哭了。

「一起走誰都走不掉!」把三弟往密道深處用力推了一把,他低吼:「記著,出了密道馬上走,不要回頭!」

「大哥!」

寶,謝謝。

「鬼哥哥,喝水嗎?」

思緒被一道軟軟的聲音打斷,聶政恍惚地回神。

「鬼哥哥,渴了嗎?」

按下密道的機關,把三弟的叫聲隔絕在密道內,他拿過桌上的油燈丟在了床上,火燒了起來。眼睛,幾乎看不見了,他衝出房間奔向前院,不管是誰要衝上來,他都提起手裡的刀奮力地砍下。一個,兩個,不知砍死了多少人,直到內力完全消失殆盡,他被人重重地一腳踹在身上,再也爬不起來。那一晚,一切來得都太過突然,他毫無防備。如果他多個心眼,不要讓林盛之的人來籌備那次的酒水,聶家不會被滅門。

「鬼哥哥,渴了,要說。」

「啊。」

「鬼哥哥,要不要,停下,歇歇?」

「不用。」

小寶……是小寶啊……「不,不渴。」

寶貝:第二十四章

就在林盛之趕回府的途中,江湖上又有了新的消息──武林盟主林盛之似乎與聶家慘案有關。一時間,各個版本眾說紛紜。每天都有人被神秘人殺死,滿身刀畫的暴屍荒野。兇徒在每一個死者的附近都留了一句話。要麼是為林盛之拿到了聶家刀,要麼是為林盛之拿到了少林寺的天蠶寶甲衣,要麼是為林盛之又拿到了某個門派的鎮山之物。

可這也偏偏奇了,包括少林寺在內的幾大門派也確實在幾年之內都陸續丟掉了自己的寶物。難道這些寶物果真是林盛之偷走了?而且與聶家同一年被滅門的幾個小門派的寶物好像也與林盛之有關。眾人這麼一想,不禁打個寒顫。那些門派被滅後的寶物為何會與林盛之有關?難道是他滅的?

頭腦發熱地尋找聶家刀的眾人們一瞬間似乎清醒了,萬一那些事都與林盛之有關,那他們即使尋到了聶家刀難道能擁有嗎?且不說會不會遭來殺身之禍,甚至更可能引來滅門之災吶。這下子,所有人心裡都犯了嘀咕,開始懷疑起了林盛之。把當年的整件事情聯繫起來想想,聶家出事第一個發現的就是林盛之;而第一個說是葉狄下毒的也是林盛之……

總之,當年所有的事情都是從林盛之那裡傳出來的。他們追殺葉狄的時候,葉狄也曾喊冤,說聶家之事與他無關。要知道,聶政一死,林盛之就成了武林盟主,這幾年更是獨攬武林大權。聯想到此,不少人都是一陣哆嗦。

「今天又死了幾個?」

逗著自己的愛寵海東青,潘雀靈背對著自己的奴僕問。

「回少爺,剛剛傳過來的消息,今天又有四人被神秘人所殺。皆死於刀畫,死不瞑目。」

潘靈雀震了下手臂,海東青展翅飛走,落在了窗前的樹上。潘靈雀轉過身,唇角勾著一抹譏嘲說:「我當林盛之很聰明呢,也不過是個凡人。現在江湖上滿是對他的質疑,我很好奇他要怎麼收拾。用濕巾擦了擦手,潘靈雀走到躺椅上坐下,接過僕從遞上的茶盅,喝了一口,道:「林盛之的麻煩與我無關,我只在乎藍無月是不是還活著。我的直覺告訴我,聶家的人沒有死絕。這神秘人不是葉狄就是藍無月。你親自去查林盛之與聶家一事的關係,最好能查出些什麼。」

「是,少爺。」

潘靈雀笑了兩聲,自語道:「不過這些人的死法到不像是葉狄那個二悶子會做出來的事,反而很有藍無月瑕疵必報的個性。」他眯了眯眼睛,「最好是他,我可是等得要不耐煩了。」

奴僕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潘靈雀的心腹們各個都知道他對藍無月的執著。以前藍無月對他從來都是不假辭色,要不就是視而不見。潘靈雀的功夫不如藍無月,再加上那個時候有聶政擋著,潘靈雀一直找不到機會對藍無月出手。終於等到聶家倒了,藍無月卻又生死不明,潘靈雀的惱怒可想而知。

抬了下手,揮退奴僕,潘靈雀看著窗外,似乎看到了一位絕美的人正對著他笑。下一刻,潘靈雀的眼裡滑過狠戾,藍無月的眼裡從來都沒有他!無月啊無月,你一定要活著,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把你拴在床上夜夜與你銷魂了。



看著完全被燒燬的書房以及宛若張著黑色大嘴的密道入口,林盛之的臉色要多陰沈有多陰沈。站在他身後的安若謠大氣不敢出,夫妻十幾年了,她還從未見過夫君這副模樣。

拳頭緊了緊,林盛之反手就給了安若謠一巴掌,怒道:「你是怎麼當家的?!我把家中的一切都交給你,你就是這麼管的!」

無視安若謠的震驚與臉上的五個明顯的指引,林盛之又是一個巴掌扇了過去,安若謠的身子飛起落在了滿是灰燼的地上。

「老爺!」

三夫人方香和四夫人丁蓉蓉同時喊了聲,兩人扶起完全傻掉的安若謠,方香忍不住蹙眉道:「老爺!您怎麼能把氣撒在姐姐的身上?老爺的書房平日裡不許任何人進入,這週遭都是老爺的自己人守著,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哪裡管得到江湖上的高手?老爺不去質問府裡的侍衛們,卻拿姐姐來撒氣,這有何道理?」

「你們這些婦道人家懂什麼!」林盛之的心裡是又慌又氣。密道被人發現了,他卻還不知來者是何人。還有密道里的那些金銀珠寶、那些他花了極大的功夫蒐羅來的各門各派的寶物一夜之間全部沒了!

林盛之的五官深深的扭曲在了一起,安若謠好像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丈夫,陌生的叫她心寒。臉上很痛,抵不過心裡的痛。這一刻,安若謠好似明白了冬為何會離開。

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過分,克制著殺人欲望的林盛之冷聲問:「火滅了之後誰進來過書房?」

方香和丁蓉蓉異口同聲地說:「只有我們和姐姐進來過。姐姐說老爺您的書房定有許多重要的東西,若沒燒了的話也不能叫外人瞧見,我們和姐姐三個女人把那些還沒燒掉的全部放在箱子裡了,在老爺您屋裡放著呢。」

林盛之的眼裡閃過殺意,這三個女人,不能留。

「呵呵……」安若謠笑了,一直盯著林盛之的她撐著兩位妹妹的手勉強站了起來。咳了幾聲,咳出嘴裡的淤血,她淡淡地問:「老爺要把我們姐妹三人滅口嗎?老爺以為還能剩下些什麼?」心,死了。

「老爺不妨親自去看看吧,若不放心,就把我們都殺了吧。」不想再看這個男人一眼,安若謠兩手拉住方香和丁蓉蓉,說:「咱們走吧,免得老爺一會兒不高興了又拿咱們撒氣。」

方香和丁蓉蓉也對自己夫君的態度大為傷心,兩人跟著安若謠離開了。

盯著安若謠的背影,林盛之體內的嗜血之氣不停地往上湧,有人在他的耳邊一直說:「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入夜,安若謠坐在床邊給兒子縫衣裳,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不是沒有發現夫君變了,她只是不願意承認。剛剛認識夫君時,夫君溫文爾雅、溫柔體貼,可從七年前開始,夫君就變得越來越無情了,但她沒想到,夫君竟然會動手打她。

「二娘……」

耳邊響起小寶的聲音,安若謠摀住了嘴,低低哭了起來。走了好,走了好……離開這個家,小寶會更幸福。

這一晚,林盛之沒有來安慰安若謠。安若謠為他整理出來的那些東西對他來說都沒什麼用處,真正有用的都在密道里。只是叫他沒想到的事,當他打開刑房的門時,原本應該被吊在刑房內的聶政竟然不見了!

「人呢!」一手掐住啞巴駝的脖子,林盛之壓制的一天的暴虐之氣完全散發了出來。

「嗚嗚嗚……」被割了舌頭的啞巴駝拚命搖頭擺手,他也不知道人怎麼就憑空消失了。

「我問你人呢!」另一手抓住啞巴駝揮動的手,林盛之用力。就聽哢嚓一聲,啞巴駝的胳膊斷了。

「嗚嗚嗚!!」啞巴駝疼得直翻白眼,還是只能搖頭。

「你這個廢物!」甩手把啞巴駝摔出老遠,林盛之上前又一腳重重踩在啞巴駝的胸口上。哢嚓幾聲,啞巴駝吐出幾口血,斷了氣。

「人呢!人呢!!」

扯住垂在牆壁上的鐵鏈,林盛之瘋了般地把鐵鏈全部拽了下來,然後揮舞著鐵鏈把所有可以摧毀的東西全部砸成了稀巴爛。

暫時發洩完畢後,林盛之丟掉鐵鏈,在刑房內仔細察看了起來。啞巴駝沒那個膽子放聶政出去,若是他的做的,他早就逃了。而聶政,更不可能解下鐵鏈自己逃出去,一定是有人把他救出去的。難道是那個放火的人?!

在刑房內查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林盛之氣急敗壞地離開了。聶政逃了,這就意味著當年的事瞞不住了,他必須盡快找到聶政殺了他!一定是葉狄和藍無月做的!一定是他們!林盛之的腦子轉的飛快,回到自己的房間後,他已經想好了怎麼先下手為強,最好的藉口就是被人陷害!

當所有不利於自己的消息傳入林盛之的耳朵裡時,有人暗中陷害武林盟主、嫁禍栽贓盟主的消息也如風般傳了出去。一時間,眾人們分不清誰是誰非,都被攪得一頭霧水。林盛之發出武林詔書,一來說明自己被有心人陷害,心中無愧,任大家來評斷;二來,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他願辭去武林盟主一職,武林共舉新盟主;三來,他請大家到府中看看自己被燒的書房和屋舍,以證明自己也是受害人。

神秘人與林盛之隔空展開了攻擊,尋找聶家刀的事似乎不再是最要緊的事。林盛之更是聲淚俱下地痛斥陷害他的「有心」人,委屈的樣子令不少人都相信他確實是被陷害的。接著,又有消息傳出,聶家滅門當天的所有酒水皆是林盛之籌備的,這下子武林炸開了鍋,難道說聶家一事果真與林盛之有關?

林盛之被神秘人搞的是焦頭爛額,不過他善於做戲,再加上多年的經營,武林的許多前輩對他的印象極好,紛紛站出來替他說話,畢竟神秘人每天都在殺人,手段兇殘,實在不能不令人懷疑其居心吶。忙著收拾神秘人布下的亂局,林盛之派出了四撥人分頭尋找聶政的下落。聶政受了重傷,一定會找地方療傷,他吩咐手下從沿途的各個藥鋪裡查探消息。他沒想到的是,小寶走之前已經買好了草藥,而且潘靈雀給他的那瓶藥療效甚好,買來的草藥還剩了一半沒用呢。

八月的建寧鎮即使到了晚上也透著一股暑氣,站在房頂上,冷冷地看了會兒不遠處的窗子裡透出的一群正在吃酒的人,藍無月壓了壓黑色的紗帽。這群人也是衝著聶家刀來的,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該從哪個人下手呢?

不在乎他們是否無辜,不在乎自己殺的是不是該殺之人,對他來說,覬覦聶家刀的就是他的仇人。大哥死了,二哥受了重傷如今下落不明。聶家的家傳之物在林盛之那裡,當年的事情已無需多說。怪他自己沒用,不僅救不了大哥,甚至連二哥也不知道從何尋起。

逃出去的他躲了起來,等他去尋二哥時,卻只得到二哥受了重傷不知去向。這幾年,他一邊療傷練功,一邊四處尋找二哥的下落,卻如海裡撈針,毫無頭緒。二哥會去哪呢?他不相信二哥死了。他和大哥出了事,二哥一定會撐著活下去,除非見到他們,或他們的屍骨。

想到什麼,藍無月冷笑。林盛之,若你不說是二哥下的毒,我還會相信聶家一事與你無關。二哥那個性子,讓他給自己的親人下毒,他寧願先毒死自己。林盛之,我就是死了,也會拉著你一起去見閻羅王。

盤腿坐下,慢慢調息體內翻騰的內力,藍無月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報仇。



擦擦汗,小寶看看地圖,再看看周圍,神色格外的嚴肅。馬車停在樹蔭下,車內涼快了許多。聶政只穿著褂子和褻褲,小寶把他太熱對傷口不好,只給他穿這麼多。聶政不介意,現在的他小寶讓他吃什麼他就吃什麼,讓他喝什麼他就喝什麼,讓他穿什麼他更是穿什麼了。

「寶,歇歇。」

小寶回頭對鬼哥哥甜甜一笑,歡喜地說:「不累。哥哥,我們,快到嘍。」

聶政的嘴角也帶了笑,張口:「辛苦了,寶。」

「不苦,不苦。」小寶把地圖收好,看一眼前方的路,再看看天色,揮動馬鞭,「駕!」希望天黑前能進入凡谷的地界。七天前,他們已經出了湯泉鎮,可是他怎麼也找不到湯泉鎮和建寧鎮交界處的那座山。準確的說,兩個鎮子交界處有三座山,他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座,只能慢慢找。現在他們已經進入了山林,遠離了鎮子和驛站,小寶祈求蒼天爺爺,千萬千萬不要讓他們遇到野獸或是綠林大盜──書上都這麼寫。

「吱吱吱──」

進入山林最高興的莫屬小貝,它一會兒摘一顆野果,一會兒摘兩片葉子,一會兒再摘兩朵花。小寶由著它樂呵,小貝就是他從林子裡撿回來的。而且多虧有小貝在,他可以摘到很多新鮮又好吃、還沒有毒的野果。

「吱吱吱──」

這邊,小貝手上捧著三個黑黑的野果子跳上了車,給了小寶一個,小貝自己吃一個,還有一個自然是給聶政啦。不過小寶捨不得吃,把自己的那個果子也喂給了鬼哥哥。

回到車前,小寶剛拿起馬鞭,前方突然竄出來四個人,每個人的腰間別著一把大刀,就聽其中一人說:「小鬼,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這林子裡的一切都是爺爺我的,你剛吃的那幾個果子,你得付銀子。」

「啊!」驚呼一聲,小寶手裡的馬鞭掉了,臉刷的白了。

「吱吱吱!」小貝嚇得躲在了小寶的身後。

聶政的身子猛地一震,張口:「寶,快跑!」

(18鮮幣)寶貝:第二十五章

小寶的腦袋一片空白,在空白過去後,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要保護鬼哥哥。儘管十分害怕,害怕得腿都軟了,小寶還是鼓足勇氣、結結巴巴地說:「對,對,對不,起……沒,沒有,銀,銀子。」銀子是留給鬼哥哥買藥的,絕對不能動。

「哈哈,沒有銀子?」四人的老大抽出大刀,凶神惡煞地說,「小結巴,沒有銀子,就把你的命留下吧。」

呵!小寶的身子一個哆嗦,就見四個人朝他走了過來。想到鬼哥哥,他跳下馬車,慌慌張張地在身上摸,摸出昨天煮的、他沒捨得吃的一顆雞蛋,遞了出去:「給,給……」

「哈哈哈,」四人仰頭狂笑,一人說:「大哥,這小結巴當咱們是乞丐呢,拿顆雞蛋就想打發咱們了。」

老大的眼裡閃過陰狠,朝兄弟們使了個眼色,三人衝著小寶就大步走了過來。

「寶,走,走!」聶政掙紮著要起來。

「吱吱吱!」小貝竄到了小寶的背上,衝著過來的三人怒吼,它身上的毛都炸起來了。

一聽車內有人,三人的腳步微頓,接著他們全部抽出了大刀,小寶嚇壞了。上前兩步試圖擋住三人,慌亂地說:「沒,沒,銀子……我們,我們……」本來說話就不是很利索的他這個時候更困難了。不等他的話說完,先走過來的一人一掌揮開小寶,來到車前,掀開了車簾。小寶頭上的紗帽掉了。

「不要!」小寶撲了過去,把那人撞開,擋在車邊,「不,不……我哥哥,哥哥……病,病了……」

被撞開的那人揪住小寶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看清小寶的模樣,他愣了,接著惡狠狠地說:「你這個小結巴,敢撞老子。」然後,他扭頭說:「大哥,車裡面是個廢物。」

「吱吱吱!」小貝跳到對方的胳膊上就是一爪子,另外一人見狀,一刀就砍了過來。

「小貝!跑啊!」小寶的心險些停止了跳動。

「吱吱吱!」小貝機靈地躲開,跳下那人的身上跑開了。

「小貝!跑!跑!」

「啪!」被抓的人反手就給了小寶一巴掌,小寶感覺不到疼,只是對著小貝喊:「快跑!跑!」

剛才要殺小貝的那人朝著小貝就衝了過來,小貝吱吱叫了幾聲,飛快地朝林子深處跑走了,小寶差點哭出聲。

「你們放過他!他是個孩子,他只是個孩子!要打就打我!」聶政聽到了那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心,滴血,都是他拖累了小寶。

小寶呼吸困難地祈求:「不要,傷,我哥哥,求求,你們……」

「喲,兄弟情深嘛。」提著小寶的那人摸了摸小寶有著黑斑的右臉,突然用力捏住,兇狠地說:「把銀子交出來!老子饒你一命。」

小寶的眼淚掉了下來,呼吸困難地說:「沒,沒有……」

「老三,跟他廢那麼多話作甚,直接搜!」站著不動的老大下令了。

提著小寶的老三讓開位置,老二和老四掀開了車簾,爬進了車內。

「哥哥!哥哥!」拚命掙扎的小寶聲音變了。

「不要傷他!他只是個孩子!」被無視的聶政只能任由進來的人把他壓在車壁上,沒有辦法去救小寶。壓著他的老二嫌他吵,照著他的腦袋就是一拳,小寶聽到了鬼哥哥的悶哼。

「哥哥!哥哥!」用力去掰開提著他的那人的手,小寶啊啊大叫,「不要!不要!哥哥!放過,我哥哥!啊啊啊!」

被打蒙的聶政還在用力嘶喊:「不要傷害他!他只是孩子!是孩子!」

「你再不閉嘴老子就殺了他!」只找到半箱子草藥和五顆雞蛋外加兩張餅子的老四怒了,氣急敗壞地衝老大喊:「老大,這小鬼的車裡屁都沒有,連個銅板子都找不到!」

「嗚嗚……不要打……我哥哥……」左臉印著五個指印的小寶哭著喊,奈何他的力氣太小了,無法掙脫。

老大不信邪地走了過來,朝車內探頭一看,捏住了鼻子,車裡的味道真難聞。再看一眼身上明顯帶傷的男人還有被他們翻出來的那堆草藥,老大也怒了。

「他奶奶的,好不容堵到一個竟是個窮鬼。」

「我弟弟,是帶我出來,尋醫的……求你們,放過他……」即使是被林盛之那樣虐待也沒有「求」過一聲的聶政向兇徒們開了口,他現在只求小寶能平安離開。

「嗚嗚,不要,傷我,哥哥……我哥哥,病了……」

老大轉向小寶,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瘦弱的身子,視線停在了小寶的臉上。過了會兒,他自言自語地說:「弟兄們,咱們這麼辛苦地劫一次車,竟然什麼都沒劫到,說出去多沒面子。」

「老大,這一個傷一個弱的,殺了也沒勁吶。」老四一臉的不解,但也同樣懊惱地說:「不過太他媽窮了,這一車最值錢的也就那五顆雞蛋。」

老大走到小寶跟前,捏住他的下巴,抬高他的頭,小寶的身子不住地哆嗦。摸了摸小寶光滑的臉,老大把刀收起來,說:「這小結巴不看他那塊斑,模樣還挺不錯,咱們有個把月沒開過葷了吧。」

「老大?!」三兄弟驚叫,三雙眼中閃過慾念。

小寶不懂他們要做什麼,但車內的聶政豈會不懂,他當即大喊起來:「不要碰他!他只是個孩子!用我的命,換他,你們用我的命,換他!」

「哥哥!不要!」小寶掙開下巴上的手,使力晃動身體。大哥攔腰把他抱了起來,朝不遠處的空地走去,揚聲道:「你沒銀子就用你的身子來抵吧。」

「大哥,咱們能不能一起啊。」壓根無視聶政的存在,三兄弟跟了上去。

「寶!寶!畜生!你們這幫畜生!放開他!放開他!」聶政摸索著要爬出去,走在最後頭的老三返回車前,點了聶政的穴道,嘿笑道:「你放心,咱們不會殺了他,玩夠了就還給你,你在車上聽聽吧,說不定你一會兒也爽了呢。哈哈。」

「畜生!畜生!寶!跑!你快跑!」聶政身上的傷口湧出了血,他的指甲斷裂在車邊。

一直到被壓在身下,小寶也不知道他們要對他做什麼。衣裳被撕開了,老大解開自己的褲繩,掏出自己骯髒的家夥,那一刻,小寶隱約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啊啊!」用力推打老大,被嚇壞的小寶不會說話了。

抽了小寶一耳光,老大毫不費力地扯下小寶的褲子,老二、老三和老四也掏出了胯間的家夥。

分開小寶的腿,老大準備直接來了。

「畜生!畜生!」

「啊啊啊!」小寶的胳膊被老二和老三壓住了,手掌中被強行塞入男子的陽物。老大用手套弄自己的家夥,讓它變得更硬一點。

「哥哥!!」小寶的臉慘白,要吐了。

「畜生!你們,放開他!」

「吱吱吱吱!!」伴隨著一聲猴子的怒吼,在老大的家夥即將進入小寶的後穴時,剛剛逃跑的小貝不知從哪冒了出來,跳到老大的頭上,照著他的耳朵就是一口。

「啊啊啊!」

「大哥!」

三兄弟從小寶的身上爬了起來,操起大刀。捂著鮮血狂流的耳朵,老大怒吼:「殺了這隻猴子!」

「吱吱吱吱!!」靈活地避開飛來的刀刃,小貝猶如英勇的鬥士用它尖利的小爪子和牙齒在兇徒的身上留下血口。

「嗚……」小貝……小寶手腳發軟地提起褲子,胡亂套上衣服。

「媽的!老子今天要吃猴腦!」老大大吼一聲,刀光劃過道道殘影,向小貝的身上招呼而去。小貝以一敵四,全憑它機靈的反應和利索的身子。小寶在一旁看的很是緊張,可是他還有更要緊的事要做。一瘸一拐地忍著噁心挪到馬車旁,小寶在地上找到馬鞭,上了車。

馬車動了,正喊著小寶的聶政感覺到了小寶的氣息,聲音發顫地喊:「寶?」

「嗚……」被嚇壞的小寶不會說話了。

「啊啊!!」駕駛馬車離開,小寶朝小貝大喊一聲,小貝似乎明白夥伴的意思,一爪子在老大的右眼上掃過後,它飛快地朝馬車跑去。

「殺了他們!」滿臉是血的老大徹底暴怒了。

小寶不敢停,努力揮動馬鞭向山谷外跑,小貝的腳力很快,不一會兒就趕上了小寶,跳上了車。

「嗚嗚……」小寶一臉的淚,眼淚還在不停地淌。小貝跳到車頂,看著狂追上來的四人,不停地大叫,似乎是讓小寶再快點。

小寶淚眼模糊地看著前方的小路,聶政在車裡說:「寶,匕首,你放哪了?」

「嗚……」小寶只是哭了一聲,聶政聽出了異樣。

「吱吱吱!!」小貝在車頂上跳,他們快追上來了!

小寶不停地抽打馬屁股,大眼中滿是驚懼。這時,「嗖」的一聲,一根什麼東西從小寶的身側飛過,然後他聽到了一聲慘叫,小寶眨了眨眼睛,抬頭看去,手不自覺地拉住了韁繩。

「寶?」

「嗚嗚嗚……」小寶大哭了起來,有救了……他們有救了……

「吱吱吱!」小貝跳到小寶身上,警覺地瞪著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坐著的人。

老大、老二和老四猶如被人點了穴道一般定在那裡,他們握緊手裡的刀,冷汗從他們的額上冒了出來。老大的腳邊,老三的脖子上直直插進了一支樹枝,抽插了幾下之後,吐出一灘血,死了。

樹上的人戴著黑色的紗帽,右袖子空蕩蕩地垂著。右腳踩著一根他剛折下來的樹枝,左手執劍,很是認真地削著樹枝,似乎並沒有看到前方不遠處的那幾個人,似乎剛剛射出樹枝的不是他。

「寶?」聶政看不到,心急如焚。

小寶的嘴角撇了撇,鑽進了車內,撲進了鬼哥哥的懷裡。聶政的耳邊全是自己的心跳聲,不停地親吻小寶的額頭和臉頰。

「嗚嗚嗚……」被嚇壞的小寶在鬼哥哥的懷裡委屈地哭了起來。車簾在剛才的奔馳中落了下來,昏暗的馬車內,兩個被嚇壞的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這位壯士,這只是咱們與他之間的私人恩怨,還請壯士能行個方便。」

灰衣人還是全神貫注地削樹枝,老大朝兩位兄弟使了個眼色,三人悄悄往後退,打算伺機逃走。

「嗖!」

灰衣人剛才還在削的樹枝突然凌空劃過,直直穿透了老二的脖子。老大和老四這下子是真怕了,兩人手裡的刀落在地上,膝蓋一軟,竟跪了下來。

灰衣人隨手折下一根樹枝,又削了起來。

能遇到還是又錯過了呢?尼子也在猶豫啊……

(19鮮幣)寶貝:第二十六章

「寶,有人?」

小寶點點頭,嗚嗚低叫。

被點了穴道的聶政只有脖子能動,他急得親了親小寶:「寶?怎麼不,說話了?」

小寶張張嘴,可怎麼也吐不出字來了,眼淚不停地淌,他瑟瑟發抖地抱緊鬼哥哥,低聲哭了起來。他嚇壞了,被那四個人在他身上蹭的東西嚇壞了。

「寶,對不起,對不起……是鬼哥哥,連累了你。」聶政的血淚流了出來,不停親吻小寶,安撫他,心裡則恨不得把那四個人剁成肉餡。

「嗚嗚……」只會低鳴的小寶在鬼哥哥的身上擦手,這樣似乎能擦掉那些噁心的感覺。

馬車外,老大和老四緊張地盯著樹上的男子,吞嚥了幾口,見男子一直低著頭,老大和老四慢慢彎身,去撿地上的刀。

「嗖!」

樹枝飛過,林子裡傳來老四的慘叫聲,尖細的樹枝刺穿了他的左眼,他倒在地上疼得打起滾來。

「吱吱吱吱!!」小貝在車頂上又是跳又是拍手,興奮地直笑。

車內,聶政聽出了是怎麼回事,喘了幾口氣,用力喊道:「壯士!謝謝您,救了我弟弟……他們,是畜生!不得,好死!壯士,我求你,帶走,我弟弟。」

「嗚嗚嗚!」小寶抱緊鬼哥哥,眼裡是慌亂。不,他不走,他不要丟下鬼哥哥!

聶政繼續喊:「我是個,廢人,我弟弟跟著我,只會被我拖累。壯士,我聶政沒什麼,可給的,你可以拿我的命,去換銀子。」

風吹過,車簾猛地被人掀開,剛剛還在樹上的灰衣人出現在了車外,掩藏在黑紗下的雙眼死死地瞪著車內的人。

「壯士?」聶政側了側耳朵,小寶以為灰衣人是來帶他走的,他死死抱緊鬼哥哥用力搖頭,哭成了淚人。

見灰衣人無暇顧及他們了,聽到聶政的名字只覺得有點耳熟的老大顧不上理會此人是誰,撿起刀從地上跳起來轉身就跑,也不管老四的死活了。

灰衣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小寶怔怔地看著無人的車前,以為自己剛剛眼花了。 正這麼想著,車後頭傳來了慘叫聲,小寶的身子抖了抖,在鬼哥哥的懷裡猛搖頭,他不走,他不走。聽著匪徒的一聲聲慘叫,聶政稍稍放了心,聽起來像是位有善心的壯士。不後悔報出了自己的名號,哪怕被對方重新送回林盛之那裡,他也不後悔。他是個廢人,即使能救也練不成武了,不能再這麼拖累小寶。想到若不是有這位壯士出現,小寶怕就……聶政的心滴血,滿是對小寶的愧疚和對自己的無能的失望。

慘叫聲越來越微弱,空中飄著淡淡的血腥氣,甩掉劍上的血,不再看被他肢解了的老大和老四,灰衣人兩個跳躍落在車前,摘下了紗帽。小寶的眼睛瞬間瞪圓,發出一聲驚呼,好漂亮的人!

灰衣人美麗的雙眼此刻卻盈滿了淚水,他顫巍巍地伸出左手,摸上了聶政的臉,低低的、沙啞地喚了一聲:「大,哥……?」

聶政的身子一震,眼皮劇烈地顫動,呼吸不穩。

看清楚大哥的模樣,藍無月的雙頰滑下淚水,一把抱住了大哥:「大哥!大哥!真的是你!」

「無,無月?」看不到的聶政不敢確定,怎麼會這麼巧?怎麼會這麼巧!

「大哥!是我!是我,無月……大哥……你,你受苦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藍無月單手緊緊抱住大哥,痛哭了起來。

「無月……三弟……」聶政的淚一滴滴地落下,落在了小寶的腦袋上。被美人完全迷住的小寶呆呆傻傻地眨眨眼,美人哥哥是鬼哥哥的弟弟?

哭了許久,好不容易壓下激動與憤怒,藍無月左手撫上大哥的眼睛,撫上大哥鎖骨處的傷,撫上大哥胳膊上的傷,藍無月美眸森冷地問:「大哥,是誰?」

看美人哥哥看到流口水的小寶一個冷戰,意識回覆。

「吱吱吱吱。」小貝竄到小寶的懷裡,抓緊他。

感受到小寶的害怕,聶政蹭蹭他的頭,嘶啞地說:「先離開此地,大哥慢慢說與你聽。三弟,這是小寶,是他把大哥,從閻王殿裡救了出來,他為了我,吃了很多苦。」

藍無月後退兩步,在小寶的驚呼聲中跪了下去:「謝謝你,救了大哥。」

「啊啊啊!!」小寶大叫,飛快地跳下車去扶美人哥哥,臉色煞白,被嚇到了。

「寶?」看不到的聶政自然不清楚怎麼了。藍無月站起來,單手把沒有什麼份量的小寶抱到車上,眉心微蹙。這時候他才看仔細這個孩子有多麼瘦小,雙頰上有明顯的巴掌印,剛才若不是他在調理內息,不得動彈,那幾人根本沒有機會囂張。若他知道車裡的人是大哥,哪怕會走火入魔,他也會出手。藍無月的眼裡閃過冷光,他便宜了那四人。

重新貼住了小寶,聶政氣喘地說:「無月,那幾人,點了我的,穴道,我動不了。」

藍無月這才發現大哥的姿勢不對,暗惱自己的粗心,他極快地大哥的身上點了幾下,然後立刻扶住大哥軟下來的身子。

「咳咳……」咳出幾口血沫子,聶政的手臂用力抬起,抱住小寶,蹭蹭他汗濕的額頭,問:「寶?怎麼了?」

「唔……」小寶把頭埋在鬼哥哥的懷裡,眼裡全是淚。美人哥哥沒有右手,是不是也是閻羅王做的?

「寶?怎麼,不說話了?」聶政的眉心擰了起來。

「嗚嗚……」小寶張張嘴,臉憋紅了,還是幾聲嗚嗚。

藍無月聽出了異樣,開口:「大哥,我看他是被嚇到了,你們原本打算去哪兒?」

聶政的心攪在了一起,咬了咬牙說:「小寶,要帶我去凡谷,找凡骨子。」

「凡骨子?」藍無月的雙眸睜大,又驚又喜,他一把拉住小寶,急問:「你知道凡谷在哪兒?」

暫時失去說話能力的小寶爬出鬼哥哥的懷抱,在被匪徒們弄亂的車上尋了半天,尋到了他的地圖。一手拿著地圖,他一手指著上面畫了圈的地方,用力點頭:「啊啊!」凡谷。

拿過地圖,藍無月的眼眶熱辣,他猛地抬頭看向小寶,把小寶嚇了一跳。若不是這孩子經不起嚇了,他很想再給他跪下,謝謝他。

「三弟……」聶政的喉結動了動,「我們,不去凡谷……我的傷,就算治好了,也是廢人……我不想再拖累小寶,也不想,拖累你。」

藍無月還沒張口,小寶就抓著鬼哥哥又是搖頭又是哭地叫了起來。看著小寶焦急的神色,看著小寶滿臉的淚水,藍無月把地圖放進懷裡,鑽進車。把散落在車內的東西全部收進箱子裡,再把大哥的身體放平,然後他鑽出馬車,轉過身,拿起馬鞭。

「你叫小寶是嗎?」

咦?正給鬼哥哥擦血漬的小寶扭頭看去。

「我叫藍無月,在家排行老三,你可以叫我三哥或無月哥哥,我們去凡谷。」

「啊啊啊!」小寶喜極而泣,他好高興啊,能遇到鬼哥哥的弟弟,他好高興。

「無月!」聶政心急,他不想去凡谷。

「大哥、小寶,我們走了。」正要揮鞭的藍無月身子猛地僵硬,一人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

「啊啊。」謝謝。有美人哥哥在,他不怕有人再欺負鬼哥哥了。

藍無月聽出了小寶的感謝,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他拍拍腰間的手,揮起馬鞭:「駕!」

馬車動了,小寶放開美人哥哥,又鑽進車內整理箱子裡的草藥。把五顆沒有爛掉的雞蛋放好,他摸了摸鬼哥哥身邊折好的被子,還好他把銀子縫在了被子裡,不然就被搶走了。接著,他笑著搖搖頭,不怕不怕,有美人哥哥在,即使銀子被搶了美人哥哥也會把銀子拿回來的。

無法說服三弟和小寶的聶政也不再做無謂的「抵抗」,說心裡話,能遇到三弟他很高興,很激動,也很心安。看剛剛的樣子,三弟的功夫應該沒有廢掉,有三弟在,他也不怕小寶受欺負了。

「無月,你找到,你二哥了嗎?」

藍無月的雙眸黯沈,低聲道:「沒有。」出事後,他找了個地方躲起來療傷,一邊恢復內力鍛鍊左手,兩年前,他出山,一直在尋找二哥的下落,無意間發現了當年那件事的諸多疑點,暗中查探,果然叫他查到了林盛之。想到大哥一身的傷,藍無月異常自責。

「無月,這幾年,你都在哪?」

「我尋了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了。大哥,是不是林盛之?」

正在收拾的小寶身子一個哆嗦。

聶政的呼吸帶了幾分沈重:「是他。遇見了你,我這心放了一半,另一半就是你二哥了。」

「大哥只管養傷便是,我會找到二哥。」會報仇雪恨!

「你還活著……真好,真好……老天,還記著咱們,還記著咱們……」聶政的眉心緊擰,壓抑著內心極大的痛苦。小寶擦去鬼哥哥眼角的濕潤,心裡滿是愧疚。

藍無月的心情也是異常起伏,冰冷的雙眸中多了幾分激動,手中的鞭子重重地揮下,老天讓他以這樣的方式與大哥相見,也一定會讓他找到二哥。

「寶。」

小寶輕輕抱住鬼哥哥,眼淚無聲地流下。

「傷到哪了?讓鬼哥哥,瞧瞧。」

懷裡的人搖了搖頭,聶政費力抬起右手摟住他,懷裡的人在發抖,聶政心如刀割,他讓小寶受委屈了。

「大哥,那些人沒有得逞,小寶身上有外傷,等找到歇息的地方,我給他上藥。有我在,你和小寶都放心吧。」

壓下一肚子的疑問,藍無月回頭看了一眼,在心裡記下了小寶的這份恩情。大哥的身上除了血漬之外,沒有半點髒污,這個孩子把大哥照顧的很好。大哥說的對,老天還記得他們。

「駕!」

馬車快速朝第三座山奔去,小寶臉色慘白地壓住喉間的噁心。

「啊……」鬼哥哥,抱抱,好噁心,好噁心。

聶政不住地親吻小寶的額頭、小寶的臉頰,雖然看不見,但他可以想見剛剛發生了什麼。「寶,鬼哥哥,拖累你了。」

「嗚……」小寶搖頭,把兩隻手塞到鬼哥哥的大手裡,鬼哥哥摸摸就不那麼噁心了。

「我還是便宜了那四個人。」藍無月越想越不甘,該先把那幾個人閹掉才對。衝著小寶對大哥的這份恩情,哪怕他是剛剛見到小寶,他也會把小寶當親弟弟照顧。

「嗚嗚……」鬼哥哥,摸摸。

「寶,不怕,是鬼哥哥,不怕不怕……寶,你說話,不怕。」

小寶張開嘴,努力想叫一聲鬼哥哥,卻動了半天,發出的卻還是「嗚嗚」。小貝哭了,抱著小寶吱吱哭了起來。

「寶,不怕,不怕,鬼哥哥和無月哥哥,在,不怕。寶,說話。」

小寶乾嘔了幾下,兩隻手在鬼哥哥的掌心輕搓,聶政親著小寶的額頭,說:「無月,讓小寶睡一會兒。」

藍無月拿起劍,回身用劍柄點了小寶的睡穴。

「無月,告訴我,他們對小寶,做了什麼?」

藍無月蹙了眉,好半天后,他開口。

聶政不知哪來的力氣,緊緊握住的小寶的手,緊緊的,緊緊的。

不說我是後媽了吧。

寶貝:第二十七章

天完全黑了,第三座山的入山口還未抵達,藍無月索性找了個隱蔽的山坳處落腳。點上小寶放在馬車後頭的驅蚊草,藍無月就近撿了些樹枝,點燃。

做完之後,藍無月掀開車簾,說:「大哥,今晚就在這裡歇腳吧,明早天亮了我們再去找凡谷。」

「不急於這一晚,你也累了,歇歇。」遇到了三弟,聶政的心情明顯大好,眼角、嘴角都帶了抹喜悅。

看看車內,小寶窩在大哥的身邊睡著,他便斷了叫醒他的念頭,轉而說:「大哥,你整日躺著身子會不舒服,我抱你出來透透氣吧。」說著,他就伸出左手,欲把大哥扶起來。

聶政搖搖頭,說:「小寶每天都會,給我擦身,幫我翻身,外頭涼快了,他就會掀開車簾,給我透氣,你莫擔心了。」還有就是,他不想給三弟添麻煩,三弟只有一隻手,抱他出去定會費力。

不過聶政的話聽在藍無月的耳朵裡卻是另一番感受。滿是感激地又多看了小寶兩眼,藍無月還是把大哥扶了起來,說:「大哥放心,我現在雖是獨臂,但也不必以前差多少。」他豈會不清楚大哥是顧及他的手。兄弟那麼多年,聶政瞭解藍無月的固執,他們三兄弟裡老三向來是說什麼就要做什麼,他也就不再多說了。

先把放在一旁的被子拿出來在地上鋪好,藍無月上了車,把大哥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左手攬住大哥的腰,輕鬆地把大哥抱了起來,然後稍稍彎腰,把大哥整個人扛起來,再慢慢退出馬車。把大哥放在被子上,靠著樹幹,藍無月理了理大哥的衣服,寬慰地說:「怎麼樣大哥?就算是一隻手我也能做好。」

聶政明顯地笑了,可心裡卻格外傷感,但三弟絕不會要他的可憐,他的手微微動了動,馬上被人明白地握住。他沙啞地說:「你一向都是最好的。」

藍無月跪在大哥的身邊,頭抵在大哥的肩上,感受大哥活著的氣息,久久沒有出聲。聶政也沒有出聲,他只是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握住三弟冰涼的左手,記憶中,三弟的手從未這麼冰涼過。那場災難,他成了廢人,三弟失了右臂,二弟下落不明,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一切都物是人非。

藍無月很傷心、很難過,眼淚無聲地淌下,肩膀微動。寂靜的夜,寂靜的林中,他以這樣的方式來排解壓在心裡已經五年的傷與恨。原本以為大哥早已成死在了那場災劫中,卻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大哥。五年來的種種艱辛,他獨自嚥下,不願也不會告訴大哥。

聶政的眼角也淌下了淚水,這寂靜的林中,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情感不受控的釋放了出來。聶家一門如今只剩下了他們三人,二弟還不知是否仍在世上。無數個夜晚,耳邊是聶家人的慘叫,眼前是那一夜無法抹去的血腥,他完全是靠對林盛之的恨,靠著不甘就那樣死去的執著強撐下來,若小寶沒有發現他的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這五年裡所受的非人折磨,他不願,也不會告訴三弟。

火堆要滅了,藍無月直起身子,放開大哥的手,擦乾臉,啞聲說:「大哥,你餓了吧,我去找些吃的。」

「車裡應該還有些吃的,不必特地去找了。」聶政心疼藍無月,也擔心他的安危,怕他在林子裡遇險,畢竟現在該是很晚了。

想到那幾個雞蛋和那兩張乾巴巴的餅子,藍無月皺了眉頭,何況小寶那孩子一看就知道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了。他起身從車內又抱出一床被子,給大哥蓋上,說:「我去找些野味來,不只是大哥您,就是小寶也得吃點好的。」

勸說的話停在了嘴邊,想到因為他不知吃了多少苦的小寶,聶政的心窩陣陣刺痛。小寶今天受了委屈,應該吃點好的。

「那就,麻煩你了。小寶遇到我,之後,吃了太多的苦,這孩子從來沒跟我,喊過一聲苦。」

「大哥還跟我客氣什麼?」

藍無月有點不樂意了,給大哥掖了掖被子,手碰到幾塊硬硬的東西,藍無月摸了摸,愣了。

「怎麼了?」察覺到三弟氣息的變化,聶政心下一緊,「可是小寶,怎麼了?」

藍無月不語,拿過劍劃開被子面,一看到藏在被子裡的東西,他的臉色變了。

「無月?」

拿出那幾塊銀子,藍無月直接放到了大哥的手上。當聶政摸清楚那是什麼時,他的臉色也變了,小寶不是說沒有銀子了嗎?想到了什麼,聶政的手發抖。

藍無月繼續在被子裡找,陸陸續續地竟然翻出來有近二百兩的散碎銀子。藍無月看一看大哥從頭到腳乾淨嶄新的衣裳,還有箱子裡那一身身同樣幹淨嶄新的明顯是大哥的衣裳,再想到小寶滿是布丁的衣裳和露出腳趾的破布鞋,他抿緊了嘴。

「這傻孩子……」聶政的聲音很啞,「明明有銀子,怎麼不拿出來?給了他們,也不會被他們,欺負了去。」

「他是給大哥留著的吧。」藍無月回頭看向馬車,一點都不好奇那個孩子會這麼做。

把銀子收好,喂大哥喝了點水,藍無月去找野味。四周滿是蟲鳴,聶政卻聽不進去,心中仍未剛才的發現而波瀾起伏。傻孩子……寶這個傻孩子……真想看一看寶的模樣,一定如他的聲音那樣可愛。

等了約半個時辰,藍無月回來了,手裡是兩條已經處理好的蛇,挺肥。然後他又到林子裡采了些野菌和野菜。馬車內什麼都用,不一會兒,蛇肉就在砂鍋內悶著了。幾乎是蛇肉剛下鍋,陪小寶一起睡覺的小貝就從車裡鑽了出來。坐在大哥身邊,藍無月用樹枝撥弄火堆,這是他五年來心情最平靜的一夜。

「無月,你體內的毒,都解了?」聶政問出他憋了許久的話。

藍無月撥弄火堆的手一頓,抿抿嘴,隨後道:「解了。二哥平時沒少喂我毒丸,沒幾個月就都逼出來了。只是要鍛鍊左手,所以花了點工夫,不過現在也沒大礙了。」

「那就好。」聶政稍稍鬆了口氣。

「大哥呢?」藍無月扭頭看去,目光森冷,「你這一身的傷是怎麼回事?」

聶政輕描淡寫地說:「我被他抓了去,他逼問我,聶家刀的下落。也不知道小寶,怎麼發現了我,我被他救了,出來。」嗓子受了傷,聶政話說多了喉嚨就痛,他舔舔發乾的唇。

藍無月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這五年大哥受的罪端看大哥身上的傷就可知一二,林盛之對大哥做了什麼他已經可以想到了。喂大哥喝了水,他恨道:「我一定要殺了林盛之!」

喉嚨好過了些,聶政微喘地說:「他現在是,武林盟主。報仇的事,急不得,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你,二哥。生要見人……死,得見屍。」

藍無月的眼角有了水光,低啞地說:「大哥活著,二哥也一定活著。」他沒說的是,二哥生性木訥,家裡發生了那麼大的變故,又被所有人指責是他所為,他很怕會二哥自盡以表清白。

聶政也同樣擔心,但他和藍無月一樣沒有把擔心說出來,只是堅定地說:「二弟他,一定還,活著。老天,沒丟下,咱們。」

「嗯,一定還活著。」壓下胸膛內翻騰的氣血,藍無月把甘甜的泉水喂到大哥的嘴裡。

小寶已經醒了,他聽到鬼哥哥和美人哥哥在說話,所以沒起來,安靜地躺著。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小寶在心裡一遍遍說著對不起。閻羅王把鬼哥哥一家人都害了,他對不起鬼哥哥,對不起美人哥哥,對不起仍未找到的那個哥哥。

放下竹筒,藍無月掀開砂鍋的蓋子,蛇肉燉好了。眉心微蹙,他抬頭看向馬車。把砂鍋端下來放到一旁,他起身走到車邊,掀開車簾。

「小寶?」

「啊!」正在哭的小寶急急忙忙擦臉,應了一聲。

藍無月探身進車內,儘量溫和地說:「小寶,起來吃蛇肉。」

「啊,謝謝。」發現自己能說話了,小寶一邊難過,一邊又很是驚喜地坐了起來。藉著火堆的光亮,小寶看到了美人哥哥的臉,當即就呆住了。

藍無月嘴角的笑轉瞬即逝,他伸出手:「起來吧。」

「啊……」呆呆地張開嘴,小寶下意識地伸出手,眼裡全是美人哥哥漂亮的臉,美人哥哥長得真好看。

單手把小寶抱到馬車邊上,看一眼小寶那兩隻又髒又破的鞋,藍無月沒給他穿鞋,直接單手又把他抱到了大哥的手邊,讓他直接坐在被子上。

「寶,睡醒了嗎?」聶政吃力地抬起手,摟住小寶。

「鬼哥哥……」小寶完全看得痴迷了,「美人哥哥,真漂亮。」

「噗!咳咳咳……」聶政咳嗽了起來,藍無月正在舀湯的手頓住了,臉上不知是笑還是惱。

「鬼哥哥!」一聽鬼哥哥咳嗽了,小寶回神,急忙轉身給鬼哥哥順氣,不知道是他自己惹鬼哥哥咳嗽的。

好不容易順了氣的聶政笑著說:「寶,無月哥哥,不會喜歡聽你,喊他,美人哥哥的。」

「唔……」小寶看向美人哥哥,不明白,眼神又痴迷了,「美人哥哥,美,漂亮。」

「咳咳咳……呵呵呵……」聶政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把盛滿湯和蛇肉的木碗遞給小寶,藍無月面無表情地說:「叫我無月哥哥或月哥哥,不許叫美人。」若是旁人,他定一劍刺穿他。

小寶一臉的不解,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他還只是捧著碗,看美人看到忘了吃,然後又是一句:「美人哥哥,漂亮。」

藍無月的臉色變了又變,聶政忍不住說:「無月,算了,你就讓小寶,這麼叫你吧。他不是那些人,只是純粹地,這麼認為而已。」以前那些敢當著無月的面喚他美人的,都會被他狠狠教訓一頓。他沒忘了雀莊少莊主潘靈雀曾對無月說了一句「你真美」,無月直接在他肚子上刺了個窟窿。不過這是小寶,不是別人。

藍無月這輩子最討厭別人說的就是他的臉,可是面前的這個孩子眼裡只有純真的欣賞,毫無半點褻瀆之意,更別說他是大哥的救命恩人,也等於是他的救命恩人。再看看小寶破破爛爛的衣裳、瘦弱的身子、蒼白的小臉還有臉上未消退的巴掌印,藍無月咬咬牙:「隨便你。」

「呵呵……」聶政摟在小寶腰上的手稍稍用力,他就知道無月會答應。

別過臉,繼續給大哥盛湯,藍無月不怎麼高興地說:「別光捧著碗,快吃。」

「啊。」小寶下意識地捧起碗往嘴邊送,剛要喝,他的小鼻子聞到了異樣。回神,定睛一看,小寶的眼睛裡瞬間浮現驚喜的光芒,藍無月看到了,神色緩了許多。

好香啊!抬眼,見小貝正在津津有味的吃肉,小寶努力聞了聞,好香的肉湯。嘗了一點點,小寶瞪大了雙眼,真好喝!馬上轉身送到鬼哥哥的嘴邊,小寶高興地喊:「鬼哥哥,肉湯!喝!」還不忘吹一吹,以免燙到鬼哥哥。

藍無月愣了,他吃驚地看向小寶,眸中蕩起波浪。

「寶,你吃。」聶政向後退,不肯喝。

「會吃,會吃。」用筷子夾起一塊蛇肉,吹一吹,小寶如平時那樣喂到鬼哥哥的嘴邊,軟軟地說:「鬼哥哥,吃飯嘍。」

聶政的眼皮動了動,張開嘴,鮮美的蛇肉立刻喂進了嘴裡。這一路上,他也有吃肉,都是小寶路過鎮子的時候偷偷買來的(隱藏蹤跡)。小寶把每一點錢都用在了鬼哥哥的身上,盼著鬼哥哥能好起來,自己卻只是吃些干餅子或是摘點野菜吃。這一切,看不到的聶政並不知道。

藍無月被眼前的一幕所震動了,他捧著給大哥的那碗蛇肉湯,靜靜地看著小寶喂大哥吃了肉,喂大哥喝了湯,直到碗裡的肉、湯全部進了大哥的肚子。

舔舔碗裡殘餘的那點肉湯,小寶卻滿足地好像吃了一大碗的蛇肉,再舔舔筷子,小寶輕輕拉開鬼哥哥的手,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馬車邊,鑽進車裡,摸出他的口糧──干餅子。拿著餅子下了車,在鬼哥哥的身邊坐下,小寶用力咬下一口,一抬頭,嘴裡的餅子險些掉出來,他怎麼忘了美人哥哥了?

僵硬地把手裡的碗遞到小寶面前,藍無月低啞地說:「肉湯足夠,把碗裡的都吃了。」

小寶艱難地收回被美人哥哥的臉迷惑的目光,低頭看一看香噴噴的肉湯,然後抬頭甜甜地笑道:「美人哥哥,和鬼哥哥,吃。」

「我都說了肉湯足夠,不許再啃餅子!」藍無月的話中帶了怒氣。聶政的身子一震,呼吸粗重,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摸到小寶,摟住他。

小寶被美人哥哥嚇到了,猶豫地接過碗。藍無月一把搶走小寶手上的干餅子丟到火堆裡,就著砂鍋吃了起來。小寶很是心疼的看著餅子被慢慢燒焦,鼻尖全是肉湯的香味,他咽嚥口水。肚子裡傳出明顯的飢餓聲,聶政和藍無月都聽到了,兩人的身子都是瞬間繃緊。小寶端起碗,喝了一點點湯,心裡很想把這碗肉給鬼哥哥吃──這已經成了他下意識的習慣。

聶政開口:「寶,鬼哥哥日後,還需要你,照顧。你要多吃些,要壯一些。」

藍無月則直接下令:「全部吃完!」

小寶低下頭,有水滴落在了碗裡,他點點頭,默默地吃了起來。美人哥哥和鬼哥哥一樣疼他呢。他又多了一個人疼。

「吱吱吱。」吃飽的小貝竄到林子裡方便去了。小寶不敢抬頭,怕美人哥哥看到他哭,他安靜地、慢慢地把肉一塊塊地吃完、把湯一口口地喝完,真好喝,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肉、喝過的最好喝的湯。

一雙筷子出現在碗裡,碗裡多了一塊肉,小寶的呼吸有瞬間的停止,然後他聽到一人說:「有我在,你不必再委屈自己,不管能不能找到凡骨子,我都不會讓你和大哥再受苦。」

「嗯,嗯……」小寶不停地吸鼻子,心裡暖暖的、甜甜的。

摸了摸小寶的頭,藍無月回到火堆邊坐下,靜靜吃了起來。小寶匆忙擦擦眼睛,偷偷看了美人哥哥一眼,嘴角的酒窩深陷。



夜深了,之前睡了好久的小寶怎麼也睡不著。今晚吃得飽飽的,他的精神很足。鬼哥哥已經睡了,美人哥哥也睡了吧。他慢慢地坐起來,掀開車簾,美人哥哥果然在火堆邊睡著呢。摸出放在車角的針線包,小寶悄悄下了馬車。

熟睡中的藍無月雙眼睜開一條縫,就見小寶跟做賊一樣下了車。在對方朝他看來時,他馬上閉上眼睛,裝成仍在熟睡的樣子。

拍拍心口,沒有打擾到美人哥哥,小寶輕輕地挪到火堆邊坐下,脫下身上破爛不堪的衣裳,小寶取出針線。針頭上已經穿好線了(之前補鞋子),找出被撕破的地方,他熟練地縫了起來,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舉動都被人看在了眼裡,包括他肩膀上明顯的傷疤,那是把鬼哥哥拉出密道時,被繩子磨破的地方。

縫好了衣裳,穿好,小寶起身回到車邊,放下針線包,拿過鬼哥哥剛才換下的衣裳,小寶小聲問已經醒了的小貝。

「小貝,哪裡有,水?」

「嘰嘰。」小小聲喊了句,小貝跳下馬車,一手拉住小寶。

小寶從罐子裡拿出一顆皂豆,跟著小貝一瘸一拐地走了。在他走遠後,藍無月起身,悄悄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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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別催,週末我要陪老公,要出去透氣,更新會不定,但能更我一定會更。

寶貝:第二十八章

聶政剛剛醒來,他就聽到一人在車外小聲問:「大哥,醒了嗎?」

「啊,醒了。」手指習慣地摸摸睡在身邊的人。

「小寶還睡著,我扶你下來吧。」

「好。」

看一眼沒有醒來跡象的小寶,藍無月上車把大哥扛了下來,並說:「早飯我已經弄好了。」

「辛苦你了。」

「大哥,你再跟我這般客氣,我要生氣了。」

把大哥放在昨晚的位置上,藍無月給大哥盛了早飯──野菌湯陪烤熟的地瓜。「吱吱吱。」小貝醒了,跳下車後直接跑到了藍無月的身邊,伸出小猴爪,要吃的。藍無月拿給它一個地瓜,它直接連皮吃了起來。

單手喂大哥用飯,藍無月問:「這是小寶的猴子?」

「是,叫小貝,兩人剛好湊成,一對寶貝。」嚥下嘴裡的地瓜,聶政問:「小寶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藍無月看了眼馬車。

聶政解釋道:「他平時這個時候早就起來了。」

藍無月的眼中滑過憐惜,說:「他昨晚睡得晚,天快亮了才睡下的。」

「怎麼了?」聶政避開喂來的勺子,心急。

「他昨晚偷偷起來縫衣裳,還把大哥換下來的衣裳都拿去洗了。這些野菌和地瓜也是他找來的。」

聶政嘴裡的湯怎麼也嚥不下去。藍無月繼續說:「我本來想幫忙,但是看他和小貝玩得樂呵,就沒出面。」

聶政嚥下湯,急急地說:「無月,跟我講講小寶,我都不知道,他長得是什麼模樣。只知道,他右腳不好。」

藍無月淡淡一笑,說:「小寶長得很可愛,比我好看多了,就是右臉上長了一塊黑斑,可是看著又不像胎記。但仍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說完,藍無月隨口問:「大哥,小寶多大年紀了?看上去頂多十一。」

聶政張張嘴,然後滿是愧疚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小寶從未跟我,說過他的情況,也沒有提過他的,爹娘是誰。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是一心一意,照顧我。可我竟然也,忘了問他。」

藍無月勸慰道:「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等大哥你好了再疼小寶也不遲。小寶這麼做也是希望大哥能早日好起來。這份恩情我會記在心裡,會連著大哥的份一起疼他護他。」

聶政啞聲道:「我發過誓,不再信任何人,但是遇到小寶後,我覺得,自己還可以,再信一回。」

「大哥放心地信小寶吧,他是好孩子。」

聶政淡淡地笑了,重重點了點頭。



聶政吃完了早飯之後,小寶醒了。昨晚吃了好多的肉,他一點都不餓,只吃了一小碗野菌湯。和小寶兩人收拾了鍋碗後,藍無月隱去火堆的殘跡,駕著馬車向第三座山進發。行程中多了一位美人哥哥,小寶的心情格外的好,臉上的笑始終未消。最主要的是,有美人哥哥在,他不用擔心再遇到劫匪了。

「寶。」

小寶爬進車裡:「鬼哥哥,解手?」

「嗯。」

馬車停了下來,藍無月回頭:「我來吧。」

「不要不要。」小寶猛搖頭,並拉下車簾,「美人哥哥,趕路,我來。」他是不會讓美人哥哥做這種髒活的,何況美人哥哥只有一隻手,會吃力。

藍無月沒有趕車,他掀開車簾的一點縫,看了進去。不在乎車內飄出的不好聞的氣味,他專注地盯著小寶的動作。

熟練地伺候了鬼哥哥解手,小寶提著夜壺和竹筒下了車,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子裡去倒掉,清洗,然後再一瘸一拐地走回來。臉上沒有半點噁心的神色,有的只是幸福與喜悅。把夜壺和竹筒放在車後晾乾順便去臭味,小寶上了車又鑽進車內,喂鬼哥哥喝水。鬼哥哥的嗓子受了傷,要經常喝水才行。

馬車重新駛動,藍無月開口:「小寶,你今年多大了?」

給鬼哥哥擦嘴的小寶扭頭回道:「十三了。」

「十三?!」藍無月震驚,就是聶政都愣了。這又瘦又小的人竟然已經十三了,算半個大人了!

小寶不解地看看美人哥哥,再看看鬼哥哥,怎麼了嗎?

藍無月揮動了兩下馬鞭,壓下心驚,又問:「你是怎麼遇到大哥的?」又為何叫大哥鬼哥哥?這也是聶政一直想知道,卻一直沒有問的一件事。

小寶的身子微微顫抖,過了會兒,他垂眸低低地解釋起他是如何發現鬼哥哥的,只是出於害怕,他隱瞞了自己的身世。

聽著小寶的述說,藍無月的手緊緊握著馬鞭,神色陰冷。與他不同的是,聶政只有感慨,感慨他與小寶的緣分。想著小寶一個人住在後院裡,身邊只有小貝這隻猴子,聶政摸到小寶的手,忍不住把他往自己的懷裡拽。

輕輕趴在鬼哥哥的身上,小寶瑟瑟發抖,若鬼哥哥和美人哥哥知道他是閻羅王的孩子,一定不會再要他、再疼他了。

「寶,你受苦了。」親了親小寶冒汗的額頭,聶政以為他是想到自己被林盛之凌虐的場面而害怕,用力擁緊他。

「不苦不苦。」鬼哥哥和美人哥哥才苦,小寶不敢看美人哥哥,怕美人哥哥發現自己的秘密。

藍無月沒有回頭,他重重抽打了幾下馬屁股,壓下滿腔的恨,說:「血債血償。大哥,林盛之加諸在你身上的每一道傷,我都會找他討回來!」

小寶的心揪緊,眼淚忍不住。

臉蹭了蹭小寶的頭,聶政發自肺腑地說了句:「寶,謝謝你。」

小寶搖了搖頭,異常難過,鬼哥哥根本不必說謝,是他對不起鬼哥哥。



有藍無月在,尋找凡谷的過程變得容易了許多。太陽落山之時,馬車順利地駛入了第三座山的山腳,仰頭看看被雲霧遮住的山頂處,藍無月掏出地圖仔細看了看,似乎就是在這裡,可是該怎麼進入凡谷,又如何找到凡骨子呢?

小寶也努力仰頭去看,好高的山啊,不知道骨子在哪裡。四處左右看了看,小寶的眼睛微微睜大,盯著不遠處的一片黃色的小野花看了半天,跳下了馬車。

「小寶?」藍無月跟著跳下馬車。

似乎是發現了什麼,小寶低著頭順著那片黃花走,然後是一片紫色的夾雜著紅色的野花叢。走了挺長的一段路,小寶才滿是驚喜地抬起頭說:「美人哥哥,這裡好多草藥啊。」

「草藥?」藍無月只認得蒲公英,就是那片黃花。

小寶高興極了,一路向前快步走去,藍無月的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他立刻返回馬車,駕車跟上了小寶。

「美人哥哥,這裡都是草藥!」小寶高興極了,他也有了同樣的念頭,「骨子一定在這裡!」

藍無月的眸中浮現激動,他直接張口喊道:「請問凡骨子在嗎?」山谷中傳來陣陣回聲,小寶緊張地仰頭等待。可等了半天也沒有人回答,他不安地看向美人哥哥,難道他們找錯了?

藍無月不氣餒,又喊道:「請問凡骨子在嗎?我大哥受了重傷,還望您能為我大哥治傷。」回聲把他的話傳了出去,小寶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又等了半天,還是沒有聲音,小寶忍不住要哭了,難道他們找錯了嗎?想到鬼哥哥的傷可能治不了了,他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四下又看了看,小寶繼續向滿是草藥的地方走去,藍無月下了車,牽著馬慢慢地跟在小寶的身後,繼續喊:「請問凡骨子在嗎?」

回答他的依舊是山中的回音。

越往山林中走,霧氣越濃,而那些霧氣也似乎帶了某種迷香,小寶只覺得霧氣有一種甜甜的香味,沒有其他的感覺,可藍無月的意識卻是漸漸不清了。

走在前面,沒有聽到美人哥哥再叫了,小寶鼓起勇氣大聲喊道:「請問,骨子,在嗎?請救救,我哥哥。」

軟軟的兒音迴蕩在山谷,小寶聽到身後發出了悶響,他急忙回頭。

「美人哥哥!」

撲到美人哥哥的身邊,小寶扶起摔倒的美人哥哥,急喊:「美人哥哥!哥哥!」

「寶……」車內的聶政聲音異常虛弱,「這裡,有問題……你,你快走。」

「鬼哥哥!」

放下美人哥哥,小寶爬上車,鑽進車裡就見到鬼哥哥的臉色好白好白。

「小寶,你,帶著大哥,快走。這霧,不對勁。」藍無月盤腿坐下,調整內息,試圖逼出體內的迷香。

小寶一聽,先是慌了,然後想起師父給他的藥箱子,他趕緊打開藥箱在裡面翻了一陣,翻出一個木盒子。裡面是解毒丸,師父說連七步蛇的毒也能解。手抖地把一粒解毒丸塞到鬼哥哥的嘴裡,小寶拿著一粒迅速跳下車,再塞到美人哥哥的嘴裡。

這時候,小寶才發現周圍的霧濃的幾乎把他包了起來。淚眼模糊地想透過霧氣看清楚道路,卻徒勞。

「請問是,骨子嗎?」小寶帶著哭腔地喊,「我是,小寶。請你,救救我,哥哥。」說著,他跪下了。

砰砰砰……小寶一下一下重重地磕頭,一邊磕一邊說:「請救救,我哥哥,請救救,我哥哥……」

聶政聽不到小寶的磕頭聲,可是小寶的話聽在他耳朵裡卻是叫他要心疼死了。解毒丸很有用,聶政恢復了神智,嘶喊:「寶,我們走,鬼哥哥,不治了。」

意識也恢復的藍無月睜眼就看到小寶在磕頭,心窩如被針扎,他直接把小寶拉了起來。

對美人哥哥搖了搖頭,小寶又跪下,磕頭並喊著:「骨子,請救救,我哥哥,請救救,我哥哥……」藍無月抿緊了嘴,在小寶身邊跪下,跟著他一起磕頭。

「凡骨子,請您救救我大哥,我知道,您在這裡。」

霧氣濃得叫人睜不開眼睛,就在小寶的額頭已經痛到麻木時,從山中傳來一句令人振奮的話卻又令人不安的話。

「我叫凡骨子,不叫穀子,你還稻米咧。誰家的娃娃連話都說不清?」

「骨子?!」小寶的腦袋轟得炸開了,驚喜地連呼吸都要忘了。而藍無業則是怔怔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嘴唇顫抖。找到了!他們找到了!

聶政的眼皮極快地動著,他掙紮著要坐起來。

「還叫我穀子?你們是怎麼做人兄長的?把這麼小的娃娃帶出來?」

「骨子哥哥!請救救,我哥哥!」小寶喜極而泣,又重重地磕起了頭。

「啊啊啊,你這小娃娃真是笨啊,我都說我不叫穀子了。」聽不出年齡的聲音滿是苦惱,接著卻話鋒一轉,冷冷地說:「你們帶個孩子來也沒用,我幾十年前就說過不給人瞧病,你們回去吧。」

小寶的喜悅瞬間停在了臉上,什麼?骨子伯伯不願意給鬼哥哥治傷?

藍無月同樣失望極了,他著急地說:「我大哥的傷很重,還望您能高抬貴手,救救我大哥。不管需要付出什麼,我都答應您。」

「去去去,小毛孩子別跟我說那麼多廢話,說了不治就不治,你們快走,天黑了我這林子裡可是會死人的。」

「骨子伯伯,求求您。」小寶哭著繼續磕頭。

「怎麼是伯伯了?我是哥哥!」凡骨子怒了。小寶很是糊塗,骨子伯伯剛剛不是說他幾十年前嗎?那應該是伯伯了。

「叫哥哥!」對方很不滿。

「哥,骨子,哥哥。」小寶被嚇到了。

「嘖嘖嘖,真是笨。快走快走,別打擾我吃飯。」凡骨子毫不心軟。

「骨子,哥哥,求你救救,我哥哥。」小寶不走,仍在磕頭。

「你把頭磕爛了我也不救!快走!」凡骨子不耐了。

藍無月緊緊握著拳頭,凡骨子的乖戾天下皆知,卻沒想竟如此絕情。他很想把小寶拽起來帶著他和大哥離開此地,但他清楚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他跟著小寶一起磕頭,希望對方能改變主意。

「寶,無月,咱們走吧。」聶政最不願的就是讓三弟和小寶為難,他的傷就算治好了他也是個廢人,沒有必要再讓小寶和三弟吃苦。

「骨子哥哥,救救,我哥哥……骨子哥哥,救救,我哥哥……」小寶一遍遍地喊,血染紅了他面前的野花。

「吱吱吱吱!!」小貝憤怒地在一旁跳腳,衝著凡骨子出聲的方向揮舞著拳頭。一顆小石子從濃霧中飛出,小貝不會動了。

「小貝!」小寶一手抱住小貝變得僵硬的身體,哭著喊:「骨子哥哥,求求你……」

「嘖嘖嘖,你這娃娃真是難纏啊。」凡骨子的話中帶了一分鬆動,藍無月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刻這人仍說出拒絕的話。

似乎是在考慮,過了許久,久到小寶和藍無月心底都發慌了,凡骨子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們也別怪我不給你們機會。吶,順著你們腳下的紫花一直往前走,有個萬丈的山崖。你們要我救他,也不是不行,不過我這人見不得別人好過,要救他就用你們其中一人的命來換。你們若有人能跳下那個山崖,我願意考慮是否救他。」

「你!」藍無月咬牙。

小寶的眼睛瞬間發出亮光,手腳並用的爬起來,在眩暈過去後他順著腳下的紫花邁出步子。

「小寶!」藍無月眼疾手快地去拉他,可是濃霧阻礙了他的視線,他抓空了。

「寶!」聶政在車上大喊。藍無月的那聲叫已經告訴了他發生了什麼。

「喂喂喂,小娃娃,你確定嗎?你跳下去會摔死哦,而且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一定會救他,我只說了會考慮。」

「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小寶堅定地順著紫花道向前走,他的身後藍無月和聶政都在大喊:「小寶(寶)!回來!」

藍無月把不能動的小貝放到車裡,牽著馬車順著紫色花道也跟了過去,大喊道:「凡骨子,我用我的命換我大哥的命,你不要為難小寶。」

「小寶?嘖嘖,這娃娃的名字可真沒新意。」凡骨子一副看好戲地說:「你們誰要以命換他不關我的事,如果你們兩個人都跳下去的話,我考慮的時間會長一點。」

卑鄙的小人!藍無月在心裡怒罵。擔心小寶做傻事,他加快了步子。可令他奇怪的事,小寶應該走不快才對,但他卻一直無法追上小寶,難道他走錯路了?腳下確實是狹長的紫花花道,藍無月不停地呼喚小寶,可對方卻不應他。

「寶,無月,咱們走,我不治了,不治了!」聶政在車裡嘶喊,小寶卻好像沒有聽見,連聲音都未傳出一聲。

「小寶,你在哪?回來!」藍無月努力睜大雙目,可霧只濃不減。他又擔心小寶是不是走錯了道。

就在藍無月和聶政都心急不已的時候,小寶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了:「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哥哥。我哥哥,很疼,很疼,身上全,是傷。他被,閻羅王,欺負,求求你。」

「小寶!你回來!」仍是沒有追到小寶的藍無月慌了。

「寶!寶!回來!回來!鬼哥哥,不治了,不治了!」

站在懸崖邊,衣裳被強風吹得鼓鼓作響,破舊的衣服更顯得無法蔽體。小寶扭頭看了眼鬼哥哥和美人哥哥的方向,流下了淚,低低說了聲「對不起」,然後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喲,小娃跳下去了,你的腳程可真夠慢。好了,你可以不跳了,我會考慮考慮是否治他。」

藍無月和聶政的心瞬間停止了跳動。

「小寶(寶)!!!」

悲慼的叫聲傳遍了整個山林。

寶貝:第二十九章

眼淚就那麼無法控制地湧了出來,藍無月放開韁繩順著紫花花道跑了起來。車內,聶政張著嘴,如死了般動也不動,就是胸膛都幾乎看不到起伏了。凡骨子好像去考慮了,也不說話了。當藍無月無意中發現還有一條交叉的紫花花道時,他氣得捶了自己一拳,一定是他走錯了路所以才會追不上小寶。

走到那條花道,藍無月很快來到了懸崖邊。懸崖處的霧淡了許多,可以清楚地看到崖邊。藍無月在崖邊跪了下來,強忍悲傷地看著崖底。懸崖下依然是濃密的霧,藍無月的一滴淚跌入了濃霧中。

「小寶……你這個,傻孩子。」心從未因某個外人疼得這般難受。藍無月的美眸閃過決然,他站起來,大聲喊道:「凡骨子,你剛剛說若我也跳下去的話你會多考慮。小寶還是個孩子,我不能就讓他這麼死了,我求你看在小寶的一片誠心上,救救我大哥。我的命,給你。」

「喂喂喂!」

凡骨子根本來不及阻止,藍無月就已縱身跳下,右臂空蕩蕩的袖子隨風揚起,不一會兒就和藍無月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濃霧中。

「無月……」聶政的眼角滴下了已經許久未出現的血淚。

「喲喲喲,看不出你們真是兄弟情深吶。」

凡骨子的話如一把把匕首,戳在聶政的胸口。

「你,不必考慮了。我不治了。」

寶……無月……我陪你們一道。

「不治了?」凡骨子的語氣聽起來不大高興,果然,就聽他說:「剛剛那個跳崖的我先不說,那個娃娃呢?他那麼小就為了你而死,你說不治就不治了?」

聶政心灰意冷,也懶得搭理凡骨子。小寶和三弟都死了,他也不想再活下去了。都是他無能,連累了小寶和三弟。掙紮著爬起來,聶政慢慢地摸到車邊,然後繼續向外爬,絲毫不管自己會摔下去。他要去找小寶和三弟,他要跟他們死在一起。下輩子,他還要他們做他的兄弟;下輩子,他要好好地疼小寶、寵小寶。

濃霧中飛來一粒石子,半個身子都懸在車外,馬上就要掉下去的聶政被點了穴道。似乎不想再聽他說出令人不悅的話,霧中又飛來一粒石子,點了聶政的啞穴。

寶!三弟!血淚滴在花叢中,聶政身上的傷湧出了血。

「哈,你想死,我偏偏要讓你活,要你整日活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中,哇哈哈哈……」凡骨子惡劣的笑聲在山林中迴蕩。

一人隱隱地出現在濃霧中,漸漸靠近馬車。身子懸在馬車邊的聶政聽到了腳步聲,他身子瞬間緊繃,一雙穿著草鞋的大腳踩過了花叢。緊接著,聶政的身子就被對方提了起來,丟進了馬車,車簾放下。整個過程中,只有有一雙很大的腳、一雙很大的手穿過了濃霧。

小寶!三弟!

聶政在心中嘶喊。馬車動了。



當身體墜入一處柔軟之地時,藍無月心下大驚。身體重重地下陷,接著被彈起,藍無月凌空翻身,雙腳落「地」,因為腳下太過柔軟,他險些跌倒。終於站穩後,藍無月這才發現腳下竟然是一張巨大的藤網!心從未跳得如此快過,仰頭看去,濃濃的霧遮住了天,而週遭的霧卻極淡,令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四周的一切。震驚過後是清醒,這明顯是凡骨子的作弄!狂喜襲來,藍無月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左右查看一番,沒有看到小寶,藍無月的心又沈了下去,急忙大喊:「小寶!小寶!」回音傳遍了整個崖谷,藍無月不敢亂走,生怕錯過了小寶。

「小寶!小寶你在哪兒?」

藍無月左手攏在嘴邊,大聲喊。明明左右都是可以一眼可以望到盡頭,卻不見小寶的蹤影,他很怕小寶沒有掉在這張網上。

「小寶!小寶!」

就在藍無月心急如焚時,遠遠的傳來了一道軟軟的聲音:「哥哥?美人哥哥!」

小寶!藍無月提氣,朝發聲處奔去。藤網太柔軟,腳不好借力,藍無月索性衝到崖邊,借助崖壁上凸起的石頭飛身過去。

大約有十幾米,藍無月發現了在被纏在藤網裡的小寶,一顆心放下一半。腳步不穩地走到小寶身邊,藍無月直接隔著藤網抱住了小寶,手臂發抖。

「哥哥……美人哥哥……嗚……」

像蠶蛹一樣被豎著裹在藤網中的小寶努力把細弱的手臂從網眼中伸出來抱住美人哥哥。美人哥哥也跳下來了,嗚嗚,美人哥哥怎麼也跳下來了。

「你這個!」藍無月的情緒可謂是大起大落,「你這個傻孩子!誰讓你跳的!」

「美人哥哥……」小寶緊緊抱著美人哥哥,是害怕也是心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跳到了網兜裡。

抱了一會兒,直到心落回了肚子裡,藍無月才放開小寶,抽出劍幾下砍斷了藤網,把小寶抱了出來。

小寶的腿本來就不便,藤網又很軟,他剛剛又嚇壞了,雙腳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見到了美人哥哥,小寶只想抱緊哥哥,不離開。

忍不住低頭親了下小寶的頭頂,藍無月拍拍小寶瑟瑟發抖的身體,說:「咱們去找大哥,凡骨子一定會救大哥。」

「啊!」小寶抬頭,眼裡是濃濃的驚喜。

拉開小寶的胳膊,藍無月轉身蹲下:「來,我背你,咱們去找大哥。」

「我自己,走。」小寶拉拉美人哥哥,他沈。

「快上來!」藍無月直接把左手背到了身後。

美人哥哥生氣了,小寶的心裡卻湧上了甜蜜,慢慢趴到美人哥哥的背上,雙手環住美人哥哥的脖子,小寶傻傻地笑了,美人哥哥,好疼他。

拽著垂下來的蔓藤,藍無月借力站起來。站穩後,他鬆手,然後單手托住小寶。怎麼離開這裡,藍無月的心裡也沒底,但既然凡骨子只是作弄他們,一定有地方可以出去。

「美人哥哥,那邊。」小寶指指對面的山崖。藍無月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竟然看到了一個洞口!他微微地勾起唇角,向上託了托小寶,說:「抱緊了,咱們過去了。」

「嗯!」小寶抱緊了。剛才他被網住的時候就看到那個山洞了。

與一般的蔓藤不同,這裡的蔓藤柔軟又堅韌,也因此,在如棉花般柔軟的藤網上行走是一件極費力的事情。不過小寶的重量可以忽略不計,藍無月走得並不吃力。兩邊崖壁間有一段距離,藍無月背著小寶還是走了一陣子才走到了對面崖壁上的那個山洞口。

站在洞口,小寶和藍無月都是一臉的謹慎。洞內黑乎乎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小寶忍不住摀住了鼻子。猛地想到美人哥哥只有一隻手,小寶左手捂著自己的鼻子,右手輕輕地捂上了美人哥哥的鼻子。

任由小寶捂著自己的鼻子,藍無月的美目裡閃過掙扎,他說:「小寶,你在這裡等著,我進去看看。」

「不。」小寶不捂自己的鼻子了,緊緊環住美人哥哥的脖子,生怕被丟下,「一起,一起去。」

這腥臭味不正常,想到凡骨子那人的脾性,藍無月不敢保證裡面沒有危險。他無所謂,但不能再害小寶遇險。

「美人哥哥,一起,一起去。」小寶的祈求裡帶了哭腔。

藍無月心軟了,也是不放心把小寶單獨留在外面,他扭頭,看著小寶說:「一會兒不管遇到了什麼,都不要放開我,要抱緊了。」

「嗯!嗯!」一手環緊,一手摀住哥哥的鼻子,小寶把自己的鼻子抵在美人哥哥的背上,做好了準備。

把小寶再往上託了托,藍無月朝洞內邁出了腳步。而就在他的雙腳踏入洞內時,異樣發生了,洞內的兩側居然同時冒出了火光。左右兩側各燃起了一支火把,火焰如同鬼火一般,發出幽綠的光芒。饒是藍無月,都不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小寶更是嚇得臉都白了,火把怎麼會自己點燃呢?

停了一會兒,藍無月沒有回頭,繼續朝洞內走。腥臭越來越明顯,藍無月的腳步也放慢了,他很後悔,應該把小寶留在外面的。隨著他的腳步,洞內兩側的火把也一支支地自行點燃,好像在為他指路一般。走了不知多久,腥臭已經令人難以呼吸。捂在鼻子上的小手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繭子,卻仍是軟軟的、香香的,令藍無月稍稍好受了些。

前方已是盡頭,右側有個明顯的可以拐進去的洞口,藍無月透過小寶的指縫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過去。一拐進那個山洞,藍無月的腳步驟然停下,美眸震動。面前是一處約四尺深的池子,池子裡沒有水,皚皚的白骨隨處可見。但這不是令藍無月毛骨悚然的原因,而是滿池子成千上萬的蛇!蛇從死人頭骨的眼窩裡鑽進鑽出,滑滑膩膩,藍無月的胃裡湧上一陣噁心。

「小寶,閉上眼睛。」

埋在藍無月背上的小寶忙著捂鼻子,沒有看到這一幕,他聽話地閉上了眼睛。腥臭太濃了,他可以想像到一定有什麼是他不能看的。

蛇池很寬,藍無月估算了一番,他至少需要兩次進入蛇池才能跳到對面去。對面還有一個洞口,那裡一定是出去的地方。蛇池內的死人身旁有不少刀劍兵器,想到這是那些來求醫的人的屍骨,藍無月抿緊嘴,他不會讓自己和小寶成為其中之一。

「小寶,腿纏到我的腰上,抱緊了,不必給我捂鼻子了。」

小寶的兩條腿緊緊纏在了美人哥哥的腰上,兩手緊緊環住美人哥哥,眼皮也是緊緊地閉著。抽出劍,藍無月尋找落腳點。

「你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藍無月從來沒有如此厭惡一個人的聲音,小寶驚慌地睜開了眼睛,抬起了頭。

「啊!」黑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寶的臉色瞬間慘白,頭皮發麻、汗毛髮麻。蛇!是蛇!好多好多蛇!

「閉上眼睛!」

毫不遲疑,小寶緊緊閉上了眼睛,埋入美人哥哥的後背。

「這裡的蛇都有劇毒,只要你被咬上一口,你就會跟那些人一樣成為蛇群的美餐。」邪惡的凡骨子如逗鼠的貓,幾聲奸笑過後,他說:「你們沒死,但也別想出去了,我凡骨子的地方可不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便走的,你們就乖乖成為我這凡谷裡鳥獸的食物吧,哇哈哈哈。」

做夢!藍無月握緊劍。

「不過,我也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藍無月冷哼,一臉的鄙夷,他就知道這人沒安好心。

「吶,若你背上的那個娃娃能活著走過蛇池,我不僅可以救你們的大哥,還可以放你們出去。」

「做夢!」

「咦?!」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人是憤怒;一人是慌亂的驚奇。

「凡骨子,有什麼你衝我來就是,他只是個孩子!你一個老人家何苦總是為難一個孩子?你羞也不羞!」

「什麼!你敢說我是老人家!你敢說我是老人家!」

「難道不……」藍無月要出口的咒罵被兩隻小手緊緊摀住了。

「骨子伯伯,你說話,算話嗎?」小寶舔舔發乾的唇,小心翼翼地問。

藍無月拉下小寶的手,低吼:「聽話!不許再亂來!」接著,他的嘴又被摀住了,捂得死死的。藍無月把劍收回去,握住他的雙手用力拉下。小寶卻趁機從他的背上下來了。

「聽話!小寶!」轉身面對小寶,藍無月的眉心緊擰。

小寶仰頭,大眼裡是祈求。他對不起鬼哥哥和美人哥哥,他能做的只有這些。

空中石子飛來,藍無月一把抱住小寶迅速旋身險險躲開,接著又有三顆石子飛來,藍無月抱著小寶在狹窄的洞口處勉強閃躲。

「小子,身手不錯嘛。」

轉眼間,十顆石子飛來,藍無月直接退出了洞口,石子打在了洞壁上。

「美人哥哥……」

「你別想!」

抱著小寶退到較為寬敞的地方,藍無月發誓不會再讓小寶涉險。

「凡骨子,你不要為難他,我來。」

「你?我瞧不上。」

凡骨子不把藍無月氣死誓不罷休了。

小寶扯扯美人哥哥的袖子,低低說:「美人哥哥,讓我,去吧。」

藍無月低頭看他,小寶抖了抖,美人哥哥好冷啊。

「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若你想通了,我就救你的大哥,放你出去;若你不願意,哼哼,我就把你大哥作成藥人,把你和那個小娃做成蛇餐!你想想吧。」

「卑鄙!」藍無月發誓一定要把凡骨子千刀萬剮。

一聽鬼哥哥會被做成藥人,小寶想也不想地喊道:「我去!我去!我!」

點了小寶的穴道,藍無月緊緊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聲說:「小寶,我這條命五年前就該死了,你不必為我傷心。照顧好大哥,照顧好,自己。」不看小寶的淚眼,藍無月放開他,抽出劍進了山洞。

「凡骨子,不要為難小寶,我來。」灰色的身影飛身跳進了蛇池。

「美人哥哥!」

寶貝:第三十章

腳剛落入蛇池,藍無月就感覺自己被咬了,雙腳重重地踩死兩條蛇,借力躍起,在下一次落地前,手中的劍直接把圍上來的幾條蛇斬成了兩段,可是蛇太多了,藍無月第二次落入蛇池,還是無可避免地被蛇咬了。拼著一口氣,藍無月第二次躍起後穩穩地落在了蛇池的另一端。

就在他的腳剛落地時,凡骨子邪惡的聲音再次傳來:「小子,你有種,但別以為那娃娃喂你吃的解毒丸能解了我這兒的蛇毒,我的蛇可是用天下最毒之物喂養的,你就等著死吧,哇哈哈哈。」

藍無月冷冷地說:「放過我大哥和小寶。」

「哼,小子,你太囂張了,我要把你做成蛇餐。」

腳踝被蛇咬到的地方越來越麻,藍無月心知自己中毒了,但他卻神色不變,繼續道:「天下第一神醫原來也不過是個喜歡欺凌弱者與孩子的老不休,今天死在這裡,也只能怪我考慮不周,低估了你的人性。」

劍尖撐在了地上,藍無月的身子搖搖欲墜,他的腿已經全無了知覺,就是腰也感到麻了。強撐著意識,藍無月的神色仍是冷靜平淡的,彷彿中毒的不是自己。

「你這臭小子!敢說我是『老』不休!」凡骨子似乎很聽不得人說他老,藍無月可以想見他一定在某處跳腳。最好他的話能激得凡骨子不再為難大哥和小寶。

哪知,凡骨子這個人精似乎洞察了藍無月的目的,在憤怒過後,他很快冷靜了下來,哈哈笑道:「小子,你的激將法對我可沒用,哈哈哈,你那個又瞎又殘的大哥就等著被我做成藥人吧,哇哈哈哈。」

「你這個老不休!」藍無月這下冷靜全無,怒火攻心,被他強壓在丹田處的內息不受控地竄了出來。藍無月死死地握著劍,撐住自己,不讓自己倒下,喉頭一陣發甜,他沒壓制住,竟噴出了一口血!劍尖在地上劃出深深的一道,藍無月再也支撐不住地摔在了地上。

「哈哈,小子,你毒發了,我的蛇兒子們等不及要吃你的肉啦。」

兩人的對話小寶聽得清清楚楚,不能動的他一聽美人哥哥中毒了,大哭了起來:「嗚嗚,哥哥,美人哥哥……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美人哥哥……我來,我來……救救,鬼哥哥……救救,美人哥哥……哥哥……嗚嗚……哥哥……」

一片陰影罩住了小寶,哭求的小寶只覺得有人在他的背上點了幾下,然後一手按住了他的肩。小寶扭頭看去,哭聲戛然而止,淚眼瞪得大大的,嚇得連呼吸都差點停止。他的身後站著一個非常非常非常高的人,那人的臉上全是黑黑的毛,看不清模樣,而那人放在他肩上的手大得幾乎可以包住他那顆小腦袋了。

邪惡的凡骨子又出聲了:「小娃,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能平安走過蛇池,不被毒死,我就救你哥哥,兩個哥哥。」

顧不上害怕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小寶想也不想地邁出了步子。拖著殘缺的腿,以他所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來到蛇池邊,小寶的身子抖得厲害,臉上也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小娃,你若……」凡骨子剛開口,小寶就在池子邊坐下,慢慢地滑到了池子裡。無數的蛇瞬間包圍了小寶,滑滑的、涼涼的蛇纏在了小寶的腿上。小寶僵硬地站在那裡動也不敢動,整個人被嚇傻了。

「小寶……走,走啊……」並未完全失去意識的藍無月在對岸大喊,他單手杵著劍,試圖站起來,卻徒勞。

哥哥……鬼哥哥……美人哥哥……驚嚇過度的眼淚滴在了蛇群裡,小寶卻不覺得自己苦了。蛇爬到了他的腰上,三魂六魄被嚇飛了一半的他呆呆地看向美人哥哥,然後慢慢邁出了左腳。哥哥……鬼哥哥……美人哥哥……在心裡一直不停地喊著哥哥,小寶木木地往對岸走。他要救鬼哥哥,他要救美人哥哥,鬼哥哥和美人哥哥好疼他,好疼他……

「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鬼哥哥,救救,美人哥哥……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鬼哥哥,救救,美人哥哥……」蛇鑽進了他破破爛爛的褲腳裡,嚇傻的小寶無意識地低低喊著。下半身幾乎被蛇群包了起來,小寶還是一瘸一拐地努力往前走。怕到極致便是麻木,小寶的眼淚都收住了。

令人奇怪的是蛇群沒有繼續往上爬,最多爬到小寶的腰上就又滑了下去。小寶並不知道,也不覺得疼,唯一的念頭就是求凡骨子救救他的兩位哥哥。

艱難地走到池子的中央,空曠的洞內傳來一聲哨鳴,纏在小寶身上的蛇群漸漸退去。仍不放棄站起來的藍無月手裡的劍掉了,他驚愕地睜大了雙眸,蛇群竟然開始向兩邊散去,留出了小寶走的路!

小寶沒有發現這一異變,仍是保持他的速度向前走。終於走到了池邊,小寶貼著池子踮起腳尖伸出兩隻手。他個頭矮,嚇壞的他爬不上去了,可是他想抓住美人哥哥,這樣美人哥哥就不會再丟下他了。

藍無月的眼裡閃過疼惜與溫暖,他爬到小寶那裡,左手緊緊握住小寶的兩雙手,低啞地責備:「你這個,傻孩子。」

他的聲音無意是一昧安神藥,小寶心底的所有恐懼與害怕瞬間湧了上來。抽出手環住美人哥哥的脖子,他猛地大哭出聲:「嗚嗚嗚……美人,哥哥……嗚嗚嗚嗚……」

「傻孩子……」藍無月親吻小寶的臉頰,眼睛也濕潤了。

一陣風吹來,正抱著美人哥哥大哭的小寶被人攔腰抓起,藍無月大驚,伸手剛要去攔,他也被對方抓了起來。身體一個旋轉,藍無月掛在了一人的肩膀上,被壓住的胃一陣噁心。小寶忘了哭,呆呆地看著抱起他的那個人,那個滿臉都是毛的人。

「哈哈哈,」奸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沒了之前的惡劣,「不錯不錯,真不錯。」也不知道他不錯什麼。藍無月的臉上是明顯的鄙夷,心裡卻鬆了一口氣,而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並沒有中毒後該有的痛苦,只是全身無力。

小寶還沒搞清楚狀況,這位臉上都是毛、身材異常高大的男子(看上去應該是個男子)單手抱著他,就像娘以前抱小時候的他那樣是把他整個人托在臂彎裡的。雖然被蛇爬到身上的那種恐懼感還未消,不過小寶此刻滿腹的心思都在這名男子和骨子哥哥身上。小寶純真的雙眼裡有的只是好奇和不解,並沒有對這位毛人的懼怕,臉色也比剛才好了些。毛人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小寶抬眼瞧見美人哥哥被抗著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他忍不住揪了揪毛人哥哥的袖子(應該是哥哥吧)。

毛人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麼,粗壯的胳膊輕易「拿」下藍無月,把他丟到了草叢裡,然後摘了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塞到他的嘴裡,便不再管他,抱著小寶繼續走。小寶不放心,又怕一開口惹怒了這位哥哥,小心地攀在毛人的肩膀上擔憂地看著美人哥哥。看到美人哥哥站起來了,小寶抬頭對毛人微微一笑,滿是感激地說:「謝謝。」他都忘了這人根本就是凡骨子的幫兇。

毛人不僅臉上滿是毛,露在外的脖子、鎖骨和手背上都有毛,只不過手背上的毛相對少一些。藍無月一直被他強壓下去的紊亂的內息因為剛剛的事情此刻在他的體內亂竄,胸口悶得生疼。但為了不讓小寶擔心,他強撐著跟在毛人的身後。當年為了去除體內的毒,他的內力幾乎耗盡,為了報仇,他用了一種邪門的法子強行提升內力,險些走火入魔,也因此落下了禍患。

可藍無月非但沒有就此停止,反而更是日日練功,他的內功增進得極快,左手也變得靈活了許多,幾乎達到了右手的水準。但他也為此付出了極高的代價──不知何時他體內的內息就會爆開,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在以為大哥已死的時候,藍無月毫不在乎自己這樣做的後果;在遇到大哥之後,他更是豁出去了,一定要在死之前殺了林盛之。也正是因為這個緣由,藍無月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跳崖、跳蛇池,他這副早就千瘡百口的身子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

小寶的眉眼漸漸盈滿了擔憂,他發現了美人哥哥的異樣。再一次忍不住地拽了拽毛哥哥的袖子,他低低地說:「我哥哥,好像,不舒服。」

毛人回頭看向藍無月,然後轉身大步走到他跟前,不給藍無月反抗的機會,他大手一抓,把藍無月抓到了自己的背上,就如老鷹抓小雞般輕鬆。藍無月這輩子除了五年前的那場災劫之外,還從未這般狼狽過。

「我自己可以走!」藍無月說著就要下來,笑話,他怎麼可能讓人背他,何況是個男人,還是凡骨子那老不休的人!

毛人卻不理他,右手向後揪著藍無月的衣服不讓他下去,左手抱緊小寶,腳步登時變快了。兩旁的野花飛快地倒退,小寶的嘴張大,覺得自己在飛,這種感覺太新奇了。藍無月掙紮了幾次都未果,見小寶一臉新奇的模樣,他忍了忍,趴在毛人背上不動了。罷了,他現在氣血翻騰,有人不必自己走路正好,索性閉起眼睛來趁機調理內息。

毛人的腳下越來越快,可謂是腳底生風了。小寶的嘴自然也是越長越大,想他雖有個武林盟主的爹,可卻從未嘗過這種飛起來的感覺。他幾乎都能聽到風吹過耳朵的呼呼聲了,心裡越發佩服起了毛人哥哥。見美人哥哥閉起了眼睛,臉色慘白慘白的,小寶張張嘴,又合上,美人哥哥累了,讓他睡吧。

走了約有半個時辰,毛人停了下來,抓過背上的藍無月把他放在一旁。小寶的眼睛裡浮現驚喜,那不是他的馬車嗎?!這時候,他才發現這裡是一處很開闊的平地,還有四間木屋呢!小寶掙掙腿,想下來,毛人沒有為難他,彎腰把還不及他胯高的小寶放了下來。

「哥哥!鬼哥哥!」小寶快步踱到馬車前,車簾已被掀起的車內並無人。聽到小寶的叫聲,正在調息的藍無月匆匆收功,睜開眼睛,接著迅速站了起來。

「哥哥!鬼哥哥!」小寶不敢隨便進屋子裡去找,站在外面喊。

「你哥哥死不了,小娃,過來。」一間木屋裡傳出某個邪惡老不休的聲音。小寶臉上的欣喜瞬間變成了畏懼。

「過來!」裡面的人似乎發現了小寶的害怕,不高興了。

藍無月欲跟著小寶一起進去,可剛邁出步子就被毛人粗壯的胳膊攔住了。毛人的身高過丈,個子已經相當高的藍無月也只到他的胸腹處,顯得異常嬌小。小寶緊張地舔舔嘴,朝發聲的那間木屋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腿還在發軟,剛才的他被蛇嚇得不輕。

走進屋內,小寶臉上的緊張變成了驚訝,他眨眨眼,眨眨眼,再眨眨眼。對方因他的表現而更不悅了,粗著嗓子說:「怎麼?我的模樣很怪嗎?」

小寶搖搖頭,很誠實地問:「您是,骨子爺爺嗎?」

這一問不打緊,凡骨子直接從椅子上一蹦三尺高。「誰是爺爺!誰是爺爺!有我這麼英俊瀟灑的爺爺嗎?!叫哥哥!哥哥!」

小寶猛眨眼,明明就是爺爺呀。白白的頭髮、白白的眉毛、白白的鬍子,比家裡的伯伯看上去還要年長呢。而且對方還穿著一身白白的衣裳,更顯得「老」了。

凡骨子惱了,吹鬍子瞪眼地衝小寶喊:「叫哥哥!不然我就殺了你哥哥!」

「骨子哥哥。」小寶的反應很快。

這軟軟的兒音一叫出來,凡骨子滿意了,摸摸自己垂到胸口的長鬍子說:「跪下。」

小寶跪下了,剛要再次求骨子爺爺,啊,骨子哥哥救他的鬼哥哥時,他聽到對方說:「叫師傅。」

咦?

(20鮮幣)寶貝:第三十一章

雖然走之前師傅一再叮囑他要拜骨子為師,雖然他也想好了一定要求骨子收他為徒,但是小寶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如此順利,順利到他只會傻愣愣地眨著眼睛,不知如何反應了。

久久聽不到小寶喊他師傅,凡骨子不高興了,吹著鬍子道:「還愣著作甚!叫師傅!」

「啊。」小寶張張嘴,直到凡骨子的鬍子被氣得翹上天了,他才明白過來對方在說什麼。眼眶瞬間濕潤,嘴角的酒窩深陷,小寶哭著喊了聲:「師傅!」

凡骨子的鬍子從天上下來了,笑眯眯地點點頭,說:「不錯不錯,來,給師傅敬茶。」

毛人進來了,手上端著一杯熱茶。小寶哭得稀里嘩啦的,站起來擦擦眼睛,雙手不穩地從毛人哥哥手上接過茶盅,一步一瘸地走到師傅跟前,慢慢跪下,恭恭敬敬喊了聲:「師傅,喝茶。」

「不錯不錯,哈哈哈。」接過茶,大口喝完,凡骨子順順自己的長鬍子,道:「雖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你可不許把師傅我當成是你爹,我是你哥,記住了嗎?」

小寶的淚眼彎彎的,酒窩深深的,重重點頭,他記住了。他有一位師傅爹爹,又有了一位師傅哥哥,他果真是寶貝。

很不要臉的強收了一位徒弟,凡骨子越看小寶越滿意。彎腰拽起小寶,他握住小寶的手腕閉起了眼睛。小寶乖乖地任師傅握著,知道師傅是在給他診脈,心裡別提有多高興多激動了。只是過了越一炷香的功夫後,小寶的臉上的笑不見了,變成了擔憂,師傅的眉頭怎麼越來越緊了?

這時候,凡骨子也放開了小寶的手腕,睜開了眼睛,神色間是濃濃的疑惑。他捋捋鬍子,自言自語地說:「奇怪,真是奇怪。」

「師傅?」

「別出聲。」

凡骨子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小寶閉緊嘴巴,不敢出聲打擾師傅,心裡卻是慌慌的,難道他病了?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凡骨子才放過自己的鬍子,看向小寶。眼神和之前有了明顯的不同,帶著探究、帶著疑惑,還帶了幾分得意。

「小寶,跟師傅去看看你的哥哥吧。」

咦?小寶不解地任師傅牽住他的手往外走,仰頭看著師傅,等著師傅告訴他是否生病了。

可是凡骨子卻一個字都沒有提小寶的身子怎麼了,出了屋,他直接領著小寶進了另一間木屋。一進去,小寶就抽出手跑到了木板床邊,抱住躺在床上的人:「鬼哥哥!鬼哥哥!」

「寶!」剛剛正與三弟說話的聶政一聽到小寶的聲音,雙手摸索著就要抱住這人。小寶急忙握住鬼哥哥的手,看到鬼哥哥鎖骨處的傷口又裂開了,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不停地蹭鬼哥哥的臉。小寶和三弟平安無事對聶政來說比什麼都重要。三弟說凡骨子把小寶單獨叫進屋了,他還擔心不已,現在看來凡骨子沒有為難小寶。

「寶,受傷了嗎?」聶政恨自己看不見。

「沒有,沒有。」腿有被蛇咬到,不過小寶是不會說的。

藍無月不想大哥太擔心,畢竟這一路上有驚卻無限,不過是某人的捉弄而已。他握住大哥和小寶的手說:「大哥放心吧,小寶和我都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聶政仍不敢相信他找到了凡骨子。

看到「兄弟」三人之間真摯的情感,凡骨子面上沒有什麼變化,可心裡卻滿意極了。不過話說回來,若不是這三人是發自內心的為對方著想,尤其是小寶小小年紀甘於為他的兩位哥哥涉險,凡骨子也不會把他們接入凡谷。

「小寶,讓開,師傅要看看他的傷。」

小寶馬上放開鬼哥哥,而藍無月和聶政則是異常震動,凡骨子收小寶為徒了?!小寶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告訴哥哥,馬上拉住走過來的師傅的手說:「鬼哥哥,美人哥哥,師傅。」

凡骨子側眼看了看小寶,這小娃說話有點不大對勁吶。把這件事暫時壓在心裡,凡骨子難得解釋道:「我看小寶順眼,剛剛收他為徒了。你們是他的兄長,以後就跟著他喊我師傅吧。」說罷,不理會藍無月和聶政的驚愕,他看向藍無月說:「還不向師傅我道歉!」竟敢說他是老不休,哼!

藍無月的震驚瞬間消散,馬上對這位心眼極小的老不休說:「徒兒藍無月剛剛冒犯師傅,還望師傅不怪。」

「徒兒聶政,謝謝師傅。」

「嗯嗯。」凡骨子一副倚老賣老的模樣。小寶看看師傅,再看看兩位哥哥,莫名地想笑。

讓藍無月和小寶站到一邊去,凡骨子先是從頭到腳看了一邊聶政,然後說:「阿毛,過來把他的衣裳都脫了,然後去準備晚飯吧。」

一直站在門外的那名毛人走了進來。別看他手大腳大,身材高壯,可給聶政脫衣裳時卻是力度正好,一點都沒有弄疼聶政。把聶政的衣裳放到床頭,毛人出去了。小寶看著毛人哥哥離開,心裡卻湧上了淡淡的難過。

仔細查看聶政身上的傷,凡骨子的眉心擰成了川字。小寶擔心地問:「師傅,鬼哥哥,有救嗎?」

凡骨子一臉嚴肅地問:「他這傷是如何來的?」儘管已經猜到了,但他還是要問清楚。

小寶的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藍無月冷聲說:「我大哥被人用鐵鏈穿透四肢和鎖骨,整整虐待了五年。是小寶偶然發現了大哥,把他救了出來。」

「師傅,鬼哥哥的,眼睛,看不到。」小寶的淚沒忍住。

凡骨子掀開聶政的眼皮,看了許久,然後又探上他的脈。只見凡骨子的神色越來越嚴肅,藍無月和小寶的心怦怦怦直跳。這一次,凡骨子檢查了很久,又再次細細檢查了一遍聶政身上的傷,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布巾擦了擦手。

「師傅?」小寶叫得很小聲,又緊張又期待。

凡骨子沒有回答,而是問:「是誰?」

小寶的身子抖了下,藍無月咬牙說:「是林盛之,當今武林盟主。我大哥曾是武林盟主,把林盛之當做至交好友,哪裡想到那人狼子野心。為了得到聶家家傳寶刀,他毒殺了聶家滿門,又囚我大哥,斷我右臂,害我二哥生死不明,我絕不饒他!」

小寶努力把頭埋起來。

凡骨子看了小寶一眼,捋捋鬍子:「林盛之……沒聽說過。真是無趣,為了那些個華而不實的東西整日算計來算計去有意思嗎?」說完,他又問:「鬼哭笑還活著嗎?」

「鬼哭笑?」聶政和藍無月心下大驚,那不是四十年前幾乎滅絕整個武林的大魔頭嗎?藍無月看著凡骨子的眼神變了又變。他們都聽過凡骨子的大名,但很少有人見過他,如今見他白發童顏,聽他的口氣似乎還認識鬼哭笑,真不知這人已經活了多久了。

凡骨子見狀,感慨地搖搖頭:「看來那老家夥已經死了,唉,這天下間誰還能入我的眼啊,唉。」好像忘了他也是個老家夥。說完這句話,凡骨子語氣一頓,笑了:「哈哈,我剛收了個乖徒弟,這下子不會悶了。終日呆在這山谷裡,也是會悶吶。」

小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除了高興,他什麼都想不出來,師傅誇他了!

感慨完,凡骨子的面色一整,對著聶政說:「你這傷,我可以治。」

「師傅!」小寶和藍無月狂喜,聶政的呼吸瞬間不穩。

凡骨子皺皺眉,卻道:「等我把話說完你們再高興也不遲。」小寶和藍無月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這傷,我可以治。但你的傷拖了太久,筋脈幾乎盡毀。而且你體內有三種毒,你之所以還活著是這三中毒互相制約,給你下毒的人並不想要你死,但也不想你能活下去,這些毒可以讓你撐過重刑,可又在不斷地消損你的元氣。若小寶沒有把你帶來,你最多也只能再活半年,可以說你的元氣已經到了盡頭,算是半個死人了。」

「師傅!」小寶的一口氣憋在了嗓子裡,凡骨子趕緊照著他的背心就是一掌。

「咳咳咳……」順過氣來的小寶抓住師傅的袖子就跪了下來,哭求,「師傅,救救,鬼哥哥,嗚嗚……師傅……」

藍無月呆了,不停地搖頭,無盡的恨席捲了他。而聶政在失望過後卻格外的平靜,他能活著從那個地方出來已是老天可憐,何況他還遇到了小寶,見到了三弟。

把小寶抱起來,凡骨子不高興地說:「你怎麼總不把師傅的話聽完?師傅剛剛說了,他的傷能治。」

啊?小寶的淚收住,他被師傅弄糊塗了,就是藍無月也糊塗了。

「聽我把話說完你們再哭!」

小寶和藍無月馬上點頭。

平靜了平靜,凡骨子繼續說:「這個林什麼之確實夠歹毒,不過比起鬼哭笑來他還差得遠,所以這傷我可以治,不過這治療的過程會非常的痛苦,不比你受的那些重刑。還有,這傷可不是十天半個月就能治好的,起碼得個三年五載。」說到這裡時,凡骨子的眼睛裡閃過一道極不明顯的光,沒有人發現。

他接著說:「最重要的事,你將無法再習武,報仇的事就別想了。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謝謝師傅!謝謝,師傅!」小寶撲進師傅的懷裡緊緊抱住師傅,喜極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師傅可以治,師傅可以治。

藍無月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報仇的事他來就好,只要大哥能活下來,叫他減壽十年都行。相較於兩人的喜悅,聶政則是無聲的沈默。

凡骨子看過去,問:「聶政,你若還想著報仇,就不要浪費為師的藥了。」

小寶聽出師傅不高興了,趕緊抓住鬼哥哥的手說:「鬼哥哥,不報仇,不報仇。」

想到辛苦把他帶出來的小寶,想到三弟和下落不明的二弟,想到那一晚的大火,想到漫天的血腥,聶政的這個「好」字怎麼也說不出來。

一隻手蓋在了他的額頭上:「大哥,報仇的事交給我就好了。您安心養傷,小寶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帶出來,你不能傷了他的心。」

聶政的喉結上下浮動,耳邊是小寶低低的祈求,聶政嚥下滿腔的仇恨,張嘴:「一切,都聽,師傅的。」

小寶笑了,又哭又笑。

「這就對了。」凡骨子摸摸小寶的頭,話中有話地說:「你們有小寶這麼寶貝的弟弟該知足了,做人不能太貪心,不然會遭天打雷劈的。」

「師傅教訓的是,我們會好好疼他,不會再讓他涉險,讓他擔心。」藍無月的一顆心徹底放下了。

聶政摸到小寶的手,握住,沙啞地說:「能遇到小寶,是我的,福氣。」

「鬼哥哥……美人哥哥……」小寶的幸福中是不安與愧疚,把頭埋在鬼哥哥的懷裡,他不敢看鬼哥哥的臉,他對不起鬼哥哥,對不起美人哥哥。

滿是深意地看了小寶一眼,凡骨子道:「明日就開始治療。聶政,我要先把你的傷治好,然後要重造你的筋脈。筋骨相連,我還要打斷你的骨頭,讓你的筋骨重新長起來。不過要等你的元氣恢復了至少一半之後才可以,不然你受不住那種痛。你現在首要做的就是吃,儘可能地吃,吃得越壯越好。」

「我記下了。」

「呵!」小寶倒抽一口冷氣,要把鬼哥哥的筋骨全部敲斷?!藍無月咬緊牙關,握緊了大哥的手。

凡骨子淡淡地說了句:「就當重新做回人吧。」捋捋鬍子,他轉身朝外走,轉而滿是欣喜地說:「哈哈,抓到一隻猴子,今晚可以吃後腦了。」

猴子!正為鬼哥哥心疼的小寶腦袋裡劈啪一聲響,他馬上起身追了出去:「師傅!小貝!小貝!」

喜歡欺負徒兒的惡師傅笑聲傳遍山谷,就見一小娃娃跟在他身後大喊:「是小貝!是小貝!」

「師傅,師傅,小貝,是小貝。」

「哈哈哈,晚上吃後腦啦,哇哈哈。」

(20鮮幣)寶貝:第三十二章

在小寶和凡骨子出去後,藍無月在床邊跪下,握緊大哥的手說:「大哥,你放心,我會找到二哥,會為聶家報仇。你和小寶就安心地留在這裡吧。」

「無月?」聶政努力想掙開眼睛,看到的依舊是一片黑暗。他急了:「不,不行!你一個人,絕對不行!」

「大哥。」藍無月一臉的堅決,「過幾日我就走。早日走,也可以早日找到二哥。」

「無月,你可以去找,你二哥。但絕對不能,去找林盛之。」喘了幾口氣,聶政焦急地說:「林盛之,詭計多端,心狠手辣。萬一你……無月,你答應我。」

「好,大哥,我答應你。」藍無月暫時安撫道:「找到二哥,我就和二哥一起回凡谷。」

「好,好。」聶政心裡還是不放心,「無月,你答應大哥了。」

「我答應了。」他不會落入林盛之的手裡。



上一次與大哥像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當阿毛托著油燈進來時,藍無月這才發現外面已經黑了。把油燈放到桌上後,阿毛出去了。盯著阿毛的背影,藍無月又看了眼比普通人家的都要高許多的門,明白是為何了。很快,阿毛又返回來,手裡端了兩碗飯。藍無月立刻起身上前,接了過來。

「謝謝。」

阿毛做了個讓他吃的手勢,轉身就要離開。藍無月在他身後問:「小寶呢?」

阿毛頭未回地指了指右手邊,就出去了。想著小寶應該是在凡骨子那邊,藍無月也就不擔心了。把碗放到桌上,藍無月扶起大哥:「大哥,吃飯了。」

「寶?」習慣了小寶在身邊,聽不到他的聲音聶政心裡空牢牢的。

推開最大的那間木屋的門,阿毛的兩隻大手掌捧著三個碗進來了,用腳關上門,他直接走進了垂著竹簾的側間。側間裡只有一張床,一張小桌,一張竹凳,算得上是簡陋。就是阿毛捧著的那三碗飯也是簡簡單單的──自己種的菜、林子裡的野味和饅頭。凡骨子從不出谷,阿毛每個月會出谷買些糧食和鹽巴。谷裡不缺的就是草藥和野味,拿出去換的銀子足夠兩人生活。

把三個碗放到桌上,阿毛端起自己的大碗,坐在角落裡吃了起來。床上,小寶在昏睡,凡骨子坐在床邊一臉的深思,手則放在小寶的手腕上仔細地診察。阿毛做飯那會兒小貝就吃飽了,險些被某個老不休吃掉的它此時毫不怕生地坐在床頭的地上,手裡捧著一顆水汪汪的大桃子在啃著。滿山滿谷長著數不盡的果子,最樂的就是小貝了。

一直到阿毛把自己的那碗足夠五個人吃的飯菜全部塞到肚子裡時,凡骨子才收回了手,臉色仍是凝重帶著疑惑。阿毛站起來,端起凡骨子的碗遞了過去。凡骨子接過,說:「你去熬點粥,半個月之內不要給小寶吃太葷腥的東西。」

阿毛點點頭,端著自己的空碗和小寶那碗飯走了。

這孩子的身子虛的厲害,明顯是疏於照顧。想到那兩個一廢一殘的家夥,凡骨子擰了眉。啃著饅頭,嚼著菜,他卻是食不知味,滿腦子想的都是小寶──的病。在小寶進入凡谷的地界,對混有迷煙的濃霧沒有任何反應時,他就對這個小娃有了興趣。已經八年沒有人能進入凡谷了,可這小娃竟然找到了凡谷。

通往凡谷的山崖下是自然生長的藤網,崖邊有一個很獨特的網兜。跳下來的人不計其數,可落入網兜裡的卻是一個都沒有。他曾經還對天說若有人能落入這個網兜,他就收對方為徒。但偏巧不巧的,這小娃竟準準地落入了網兜裡。既然落入了網兜裡,那他願意不願意都得拜他為師了。

山崖上不過是凡谷的外圍,山崖下才是凡谷真正的入口。崖邊共有四個山洞,只有一個山洞能進入凡谷,其餘的進去就別想活著出來,而那小娃選擇的卻是唯一正確的入口,叫他想不對這小娃好奇都不成。蛇池裡蛇都是劇毒,看著小娃和藍無月互相爭著進入蛇池,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看上的這個徒弟很不錯。看在小寶的份上,他就不取藍無月的性命了,拋出去的石子上帶著解毒粉,即使被蛇咬了,也只會全身無力發麻。

但是,更叫他吃驚的事發生了,小寶不怕蛇毒!不僅不怕,那些蛇甚至爬到他的腰之後就不敢再往上爬了。果然是他看上的徒弟,就是與眾不同。吹了蛇哨,讓蛇退開,他馬上命阿毛把小寶帶回來,他迫不及待地想仔細瞧瞧他這小徒兒了。

之前離得遠,沒看清徒兒的臉,一見面他還是暗暗吃驚,小徒兒那麼漂亮的一張臉怎麼就黑了一半?更叫他可惜的是,小徒兒右腳還帶著天生的殘疾,就算他是神醫,也束手無策。殘就殘了,練防身之術還是可以的,但那臉怎麼瞧怎麼透著詭異啊。

把碗放下,凡骨子又探上了小寶的脈。活了都不知道多少歲了,他還從未遇見過小寶這樣的症狀。這小寶究竟是何來歷?

「喂,猴子,你知道小寶的來歷嗎?」凡骨子踢踢小貝的腳。

「吱吱吱?」舔桃核的小貝一臉的糊塗。

「笨猴子。」重重敲了下小貝的腦袋,視而不見對方委屈的眼神,凡骨子捋捋鬍子,看來得直接問小寶才成。為何藍無月一提到林盛之,小寶就害怕呢?

「碰」關門聲傳來,凡骨子重新拿過自己的碗繼續吃。阿毛手拿托盤,上面擺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砂鍋,還有一個空木碗,碗裡是一把竹勺。

「阿毛,從明日起,小寶每日喝一副五蟲補氣湯,吃兩粒長養丸。」

阿毛重重點頭,放下托盤,指指小寶,眸中是擔憂。凡骨子蹙眉道:「小寶的身子很虛,是累出來的,不過連著調理半年就無礙了。只是他的病……說病也不是病,可是卻會折騰他。也不知是誰做的。我該說他用心良苦呢,還是該罵他不知輕重。這事還得先弄清楚小寶的身世再說。不過要保密,哪怕是那兩個兄弟也不能說。」

阿毛抿緊嘴,握握拳頭。

凡骨子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瓶藥,阿毛很配合地幫他打開蓋子,凡骨子把瓶子在小寶的鼻端晃了晃,阿毛又把蓋子蓋上。

過了一小會兒,小寶長長的眼睫毛動了動,接著眼皮動了動,黑亮的眼睛慢慢睜開。眼前的人逐漸清晰,小寶軟軟地叫了聲:「師傅。」

「阿寶,起來吃飯了。」

「唔。」

小寶暈乎乎地坐起來,他什麼時候睡著的?

似乎聽到了他心裡的疑問,凡骨子粗聲說:「你那個鬼哥哥元氣大傷,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告訴師傅,你今年多大了?」

小寶甜甜地笑了,師傅是疼他呢。「十三。」師傅叫他阿寶,呵呵。

凡骨子怒了:「十三了身子長得比十歲的娃還差!不許笑,把粥喝完了!」凡骨子看了眼阿毛,阿毛從砂鍋裡舀了一碗粥,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小寶的嘴邊。小寶被嚇了一跳,連連搖頭,伸手去接碗:「自己,我自己。」

阿毛看了眼師傅,凡骨子也不強求,他便把碗給了小寶。自己吃飯,小寶的心裡踏實了,對著毛哥哥深深一笑,說了聲謝謝。轉念,他就在心裡搖頭,這人不是「毛」哥哥,是「大」哥哥──整個人都是大大的,手好大、腳好大。

這麼想著,小寶伸出一隻手拽拽阿毛,叫了聲:「大哥哥。」阿毛愣了,他都習慣別人叫他「毛」什麼了。

小寶拉過他的手,對照鮮明。大大的、黑黑的手掌中,是一隻小小的、白白的手掌。阿毛被毛髮遮住的眼睛裡淡淡地閃過什麼,大大的手掌包住小小的手,點了點頭。

凡骨子心裡那個美啊,他的小徒兒真是世間少有的寶貝咧,他收過的四個徒弟哪個都比不上小寶。他笑著解釋起來:「阿毛是師傅在林子裡撿來的,被人割斷了喉管,不會說話。你們兩人是師傅的嫡傳徒弟,要互相照應。」

「會,會。」小寶的眼睛彎得似月亮,心窩子卻是陣陣發疼,心疼大哥哥的遭遇。

「快吃飯。」

阿毛放開小寶的手,小寶趕緊吃飯。看著小寶很是飢餓的模樣,阿毛攤開自己的手掌心,重重點點頭,他會照顧好小寶。



終於找到了凡谷,還順利認了師傅,鬼哥哥又有救了,小寶整個人一鬆懈,積壓了幾個月的疲勞全部襲來。吃了飯,他就又不支地睡下了。凡骨子也沒有讓阿毛把小寶抱走,就讓小寶在他的床上睡。阿毛從馬車裡翻出小寶的衣裳,給他換了。換衣裳的時候發現他肩膀上有疤,手掌裡滿是繭子,就是腳底板都起了水泡,更別說身上除了骨頭就是皮,沒半兩肉。阿毛給小寶擦了身子,上了藥,換好衣服。凡骨子都看在眼裡,也更明白小寶為何身子虛的厲害了。

「師傅。」

藍無月在門外喊了聲。凡骨子馬上起身出去了,留下阿毛照看小寶,他正好也有事要問藍無月。

一出去,不等藍無月開口,凡骨子就說:「這裡一共四間木屋,有一間屋放的都是藥材和書。小寶跟著我住,你去住阿毛那間,阿毛跟聶政一間好照顧他。」

「師傅,我跟大哥住吧。」

凡骨子眼睛一瞪,毫不客氣地說:「你一隻胳膊怎麼照顧得了他?」

藍無月沒有生氣,想想自己確實不便,點點頭:「好。」

然後凡骨子問:「你可知小寶的身世?」

藍無月搖頭:「我是來凡谷之前才遇到小寶和大哥的。小寶從未對我說過,也從未告訴過大哥。我問過他一次,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也好像是被林盛之嚇到了,我就不再問了。大哥說小寶在林府的時候是一個人住,也沒聽他提起過爹娘,該是個孤兒。」

凡骨子深思,藍無月擔心地問:「可是小寶怎麼了?」

「沒什麼。小娃可憐,我是他師傅,自然得知道他的身世。既然他有難言之處,那以後再說吧。」

不欲對藍無月說太多,凡骨子轉而盯住了對方,在藍無月的不解中,他突然出其不備地抓住了藍無月的手,藍無月下意識地要抽出,臉色也變了。可別看凡骨子是個乾巴瘦的小老「哥」,那力氣卻沒話說,藍無月愣是沒法抽出來。不過也沒握多久,凡骨子就放開他的手說:「你曾走火入魔過,又強行提升內功,你這身子是外強中乾,抵不住多久。」

藍無月的下巴緊繃,淡淡地說:「我要去找二哥,要報仇。」

凡骨子眼睛一眯:「你知道?」

藍無月的沈默算是回答了。

「你這小子,還真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了。」凡骨子很不高興,小寶拼了命的要救這倆家夥,可瞧瞧他們,一個比一個不愛惜自己。

藍無月直視凡骨子犀利的雙目,說:「滅門之仇,不能不報。二哥至今生死不明,我必須找到他。師傅,林盛之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血海深仇,永不能忘。」說到這裡,他的周身都是怒極的冰寒。

凡骨子擰眉道:「你現在這樣很可能仇還未報自己就先死了。趁你現在還能壓制住內息,還有得救。只要把你的內力盡數散去,你就沒事了。」

「罷了罷了,命是你的,我急個什麼勁。」凡骨子的脾氣也上來了,轉身就大步進了自己的木屋,還重重地關上了門。在外面站了許久,藍無月仰頭看了看天,天被一層霧遮住了,也不知今晚有沒有月亮。

「糊塗!」凡骨子很想給藍無月一巴掌,「命都沒了,還報什麼仇?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十年又如何?」

藍無月抿嘴不語,態度堅決。

藍無月聽到前面那句時心裡還升起了希望,可一聽到後面那句話,他直接搖頭說:「內力散去,至少十年我才能恢復如今的功力,我等不了那麼久。」

(21鮮幣)寶貝:第三十三章

林府,這陣子麻煩纏身的林盛之窩在府裡大門不出,一邊想對策,一邊休養生息。在得到手下人的稟報後,他眸光一凜:「把人帶進來!」

緊接著,他的兩名屬下拖著一個人進來了,那人一身的血,一見到他就哭喊道:「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示意手下把那人放下,讓屬下們出去,林盛之起身走到那已經被打殘了的人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他說:「這宅子建的時候我是交給你的,你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忘了告訴我?」說著,他一腳踩上那人被砍斷的腿,用力。

「啊啊啊!!」那人慘叫不止,斷斷續續地說:「饒命,老爺饒命,我說我說。」

林盛之收回腳。

「那個刑牢的,牆上,有個暗門,暗門後,是條密道,可以出來。是,是我當時,留下的。老爺饒命啊,老啊!」為的不過是給自己留條後路,哪想留的是條死路。

林盛之的雙眼射出寒光,抬腿就是一腳,就聽哢嚓一聲,那人的胸口凹下去一塊。那人抽搐地吐出一灘血,接著身子一軟,竟活生生被林盛之踢死了。

吩咐手下清理,林盛之獨自去了刑房。當他找到那個暗門,發現暗門後面有泥巴重新糊過的痕跡,林盛之的眼睛是嗜血的通紅。順著密道爬進去,又廢了好大的力氣把同樣被泥巴糊住的地磚撬開,林盛之在洞口一看,低吼:「林,梓,彥!」

當晚,林盛之最得力的三位心腹帶著人匆匆離開了林府。



一腳踹開房門,林盛之冷著臉走了進去。正要睡下的安若謠匆忙套上衣服,不安地走了出去,迎面碰到夫君,看到夫君的神色,她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正要問夫君前來何事,林盛之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按在了牆上。

「說!梓彥在哪?!」

安若謠的臉漲得通紅,呼吸不順的她兩手抓住林盛之的手試圖讓他鬆開。可林盛之不僅不松手,反而更用力。

「梓彥在哪!」

「不,不,知道。」

安若謠的淚都出來了,林盛之卻毫不憐惜。重重一哼,他鬆了手。

「咳咳咳……」得以呼吸的安若謠順著牆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林盛之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說:「他走之前給你留過一封信,拿出來。」

安若謠低著頭,聲音沙啞地開口:「小寶只說他走了,什麼都沒留。」

「拿出來!」

安若謠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不看自己的丈夫,她走到梳妝桌前,拉開抽屜,取出小寶的信。接著,信就被人搶走了。

打開信一看,林林盛之的臉色更加的陰霾,唰唰幾下把信撕了個粉碎,他丟到地上轉身就走了。怔怔地看著一地的碎紙,安若謠緩緩蹲下,一張一張撿起來,眼淚打濕了碎紙,安若謠摀住嘴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來。

從安若謠那裡出來後,林盛之便回了自己的院落。剛進屋,丁琅稟報導:「老爺,濟安藥館的老闆也不知道大少爺去哪了。大少爺留的信屬下也看了,只說是走了。南汝信和黃良玉那邊也不知道大少爺的下落。」

相較於剛才的憤怒,林盛之現在則顯得平靜了一些,他冷道:「他不是什麼少爺,我林盛之沒那種吃裡扒外的兒子,早知道他會壞我的事,我就不該留他。」想了想,他道:「派人盯住濟安藥館還有黃良玉和南汝信,一旦有那廢人的消息,馬上稟報我。」

「是。」丁琅垂眸接令,一點都不好奇小寶做了什麼。



安若謠哭了一夜,天亮後,她洗了把臉,頂著紅腫的雙眸去了林盛之的住處。一看到她,林盛之沒有出聲,繼續喝茶。安若謠也不看他,盯著他手裡的茶盅,啞聲說:「我知道老爺現在心裡已經沒有我了,我也不會給惹老爺為難。老爺,看在你我夫妻情分一場的份上,你讓我走吧。我想帶著梓威回娘家,以後就不回來了。梓威還年幼,等他長大了我便讓他回來。」

林盛之的眼裡閃過殺意,他放下茶盅,說:「昨夜是我氣壞了,沒收住手。你是府裡的掌家夫人,方香和蓉蓉又做不來,你若是還念夫妻情分,就繼續幫著我料理府中的一切吧。」

安若謠搖搖頭,哀莫大於心死。「老爺,我去意已決。老爺乃武林第一人,若有心,自可娶個比我強的女主進門,三妹和四妹不會介意的。老爺,不要讓我在最後的時候恨你。」

林盛之的拳頭猛地一緊,然後快速鬆開,聲音冷了幾分說:「既然你去意已決,那你就走吧,梓威你也可以帶走。不過不要從正門走,你該知道我最討厭別人給我丟面子。要走就立刻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旁人問起來你就說回娘家。」

安若謠木然地福身:「謝老爺成全。」轉身,嚥下所有的痛苦,她挺直脊背走了。

「丁琅。」

「屬下在。」

「殺了她。」

「……」

丁琅愣了,然後他聽到老爺說:「在半道上下手,要神不知鬼不覺,一大一小都不能留,就說他們是回娘家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丁琅忍不住開口:「老爺,二少爺……」可是您的血脈。

「殺!」

丁琅咬咬牙:「是。」

「看著她走,別讓她說些不該說的話。」

丁琅馬上走了。

被人看著,安若謠只是暗示方香和丁蓉蓉儘早離開,便帶著滿腹疑惑的兒子,拎著兩個包裹從後門離開了林府。府裡的人都知道昨夜老爺沖夫人發了脾氣,也知道上回老爺打了夫人,一聽夫人走了,眾人心裡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汝信,我想離開了。」深夜,黃良玉找到南汝信,告訴他自小寶離開後他就想了許久的決定。

南汝信嘆息一聲,說:「老爺的脾氣越來越怪,也越來越心狠了。江湖是非多,離開也好。」

兩人都沈默了。

三日後,黃良玉以回老家探親為由,辭去夫子一職,帶著老婆離開了林府。過了兩日,南汝信也以老婆即將生產,要悉心照顧妻兒為由,離開了林府。不過南汝信沒有走遠,而是住進了濟安藥堂。他們兩人與小寶最為親近,林盛之沒有下殺手,只是派人盯緊他們。在南汝信和黃良玉紛紛離開林府後,府裡沒有簽死契的叔叔嬸嬸伯伯們也陸續離開了。不過兩個月,林府的家奴就換了一茬,當然這是後話了。



小寶這一覺睡得很沈,足足睡了兩天才睡醒。聶政和藍無月的心疼就別說了,連帶著凡骨子都遷怒於兩兄弟,怪他們沒有照顧好小寶。即使他明白聶政的情況,也知道藍無月才剛剛遇到他們,但他就是要遷怒。

遷怒歸遷怒,凡骨子在第二日就開始給聶政療傷了。藍無月太倔,死活不肯散去一身的內力來救命,凡骨子心裡有氣,看到他也當沒看到,反正就是不搭理他。藍無月沈默地接受,還是每日不要命的練功。

聶政的傷內外皆重,凡骨子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給他驅毒。毒中得太深,只能慢慢來,何況外傷的情況也不大好,也得小寶照顧得仔細,還有潘靈雀的那瓶藥,聶政壞死的肉不多。凡骨子把小寶和藍無月都趕了出去,只留了阿毛給自己打下手,割去那些壞肉。就聽聶政在屋裡慘叫不斷,聽的人是心驚肉跳,小寶更是哭成了淚人。

折騰到天都黑了,聶政那間木屋的門才被人從裡打開。藍無月第一個衝了進去,小寶牽著小貝腳步不穩地跟在後頭。一看到床上纏滿白布的鬼哥哥,小寶撲到床邊大哭了起來:「哥哥……鬼哥哥……」

聶政就如一個死人,露在外的身體白的像蠟。凡骨子摸著小寶的腦袋說:「別哭,師傅出手他不會死的。」

「嗚嗚……」轉身抱住師傅,小寶的心很疼很疼,為鬼哥哥疼。

聶政的眼睛上也纏了白布。他的眼睛不僅看不到,而且混沌不堪,割肉之前,凡骨子就先給聶政的眼睛上了藥。他的眼睛同樣麻煩,不過凡骨子是誰?哪怕斷了氣,只要魂魄還沒被牛頭馬面帶走,他也能救回來。

見不得小寶哭,凡骨子讓阿毛把他帶走了,他還有事沒有問小寶呢。藍無月守在大哥的身邊,輕輕握住他同樣被包著的手,全身繃緊。林盛之加諸在大哥身上的痛苦,他會百倍地報復回去!

洗去雙手殘留的藥,凡骨子領著小寶進了側間,讓小寶坐在床上,丟給小貝一個桃子讓它自己去玩,凡骨子在小寶身邊坐下,說:「阿寶,別哭了,師傅有話問你。」

小寶流著淚,扭頭看向師傅,忍著不哭出聲。

凡骨子不大高興地擦擦他的淚說:「他又沒死,你哭什麼?你該高興。那些肉繼續爛下去的話他可就沒命活了。」雖然都叫他師傅,不過那倆兄弟只是沾了他小徒兒的福,他才不心疼他們痛不痛呢。

小寶忍不住抱住師傅,低低哭了起來,他對不起鬼哥哥,對不起美人哥哥。翻個白眼,凡骨子摸著小寶的頭說:「阿寶,告訴師傅,你到底是誰?」

小寶的哭聲停了,身子顯示一頓,然後發起抖來。凡骨子皺皺眉,繼續摸著小寶的頭說:「你怕什麼?師傅才不管你是誰,但你是師傅的徒兒,師傅不能不知道你的來歷,不然說出去師傅的臉面往哪擱。」

小寶的肩膀顫抖,漸漸的,哭聲明顯,抱著師傅的雙臂也是緊緊的。凡骨子一下一下,很是慈愛地摸著小寶的頭,沒有等太久,他就聽到小寶怯怯的、滿是愧疚、又帶著自卑地說:「我,我叫,林梓,彥……是,是……」那幾個字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凡骨子撫摸小寶的手停下了,雙目閃過瞭然。想著師傅會因此不要他了,小寶整個人抖得厲害。

「你是林盛之的兒子?」

「嗚……」

小寶點點頭,淚沾濕了師傅的衣衫。這件事壓得他喘不過起來,師傅和哥哥們知道後不管怎麼對他,他都不會怨,這是他欠哥哥們的。

凡骨子一手抱住了小寶,哼道:「他是他,你是你。阿寶,聽著啊,今後誰若因為你是林盛之的兒子而對你不好,師傅就把他丟到蛇池裡做成蛇餐。」

哭聲驟停,小寶抬起了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聽到的。

「傻徒兒。」凡骨子用袖子擦擦小寶的臉,不悅地說:「師傅收你為徒,看中的是你的人品,不是你爹是誰。你爹就是鬼哭笑,我看上了你也得當我的徒兒。」話一說完,凡骨子就跟吞了蟲子一樣五官扭曲:「呸呸呸,那鬼哭笑又醜又臭,還是別跟他沾邊的好。」

「師傅……」小寶的鼻子酸了又酸,心裡甜了又甜。

「你的身世師傅不會跟旁人說。若那倆人知道你的身世後敢欺負你,你到時候可別攔著師傅把他們做成蛇餐。」

酒窩深陷,小寶流著淚抱住師傅,軟軟地求:「不做,不做。」

「傻徒兒。」敲了小寶的額頭一記,凡骨子繼續問:「阿寶,你的身子可有何不適?」

小寶愣了,然後不笑了。

「告訴師傅,不得隱瞞。」

小寶微微低下頭,害怕地說:「一到,初一和,十五,就,身上就,疼……」好像該疼了吧。

凡骨子擰了眉,果然!

「你臉上的黑斑可是打小就有的?」

小寶搖搖頭,摸上自己的右臉:「娘走了,之後,才,有的。」

娘?凡骨子抬起小寶的下巴,問:「你娘呢?」

小寶的眼裡閃過傷心,低低地說:「娘,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凡骨子把小寶攬到了懷裡,心裡有了計較。「身子疼也是在你娘走了之後?」

「嗯。」小寶忍不住又要哭了,但他不想哭。

「你娘叫什麼?」

「冬。」

「你娘走那晚,對你做了什麼?」

「忘了。不記得,娘何時,走的。」

知道再問不出什麼了,凡骨子拍拍小寶:「不傷心,以後有師傅和阿毛疼你。」

「師傅!」淚,再也停不住了。滿心的委屈,滿心的對娘的思念、對鬼哥哥和美人哥哥的愧疚,小寶在師傅的懷裡失聲痛哭。凡骨子沒有勸他,由著他哭,有時候痛痛快快哭一場比憋在心裡要好得多。

苦累了,小寶在師傅的懷裡睡著了。擦乾小寶的臉,讓他好好睡,凡骨子低低自語:「這可怎麼辦?小徒兒說話不利索、腿腳不利索,還有一身的怪『病』,真叫我這當師傅的為難啊。到底要不要那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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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週末去四川,這篇是存稿,詳情請見會客室

寶貝:第三十四章

坐在馬車上,安若謠摟著兒子默默垂淚。從林府出來後,她買了輛馬車,雇了個車伕送她們娘倆回柳州娘家。此次回去,她都不知該如何對父母開口。嫁出去那麼多年的女兒帶著孩子回來不是省親,卻是離開了夫家。爹娘都是江湖中人,自然不會怪他,只怕她說明緣由,父親、兩位哥哥和弟弟會找林盛之的麻煩。她與林盛之夫妻一場,實在不願到頭來竟成了真的冤家。

「娘,咱們為何要走呢?咱們還回來嗎?」林梓威擔心地問,十一歲的他已經意識到爹和娘之間發生了什麼。看了幾眼娘脖子上明顯的一圈青紫,林梓威抱緊了娘。在他兒時的記憶力,爹很疼他,只是這幾年爹越來越忙,他也越來越少見到爹,即使見到了,他對爹也莫名地生出了些懼意。

擦擦眼淚,安若謠啞聲道:「乖威兒,不要多問了。這次咱們回外公家,就不回來了。等你長大了,你若想回來便回來。」

見娘又哭了,林梓威不問了。

天快黑時,馬車行到了第一處驛站。安若謠要了兩間最普通的房,一間她和兒子住,一間給車伕住。隨便吃了點東西,安若謠就帶著兒子上床了。拍哄著兒子,安若謠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一直到外面傳來三更的竹更聲,她才下床洗了把臉,準備吹滅油燈歇息。就在這時,窗戶被人從外撞開,安若謠心下大驚,迅速旋身撲到床邊,抽出放在枕頭下的劍。

蒙面的刺客手持短刀,衝著安若謠就刺了過來。安若謠會武,只是生了孩子後就忙著打理林府上下,疏於練功,不幾下就被刺客壓在了床上。

「你!」

「是誰」二字還未說出口,安若謠便沒了聲音。

不一會兒,驛站內燒起了火,好似人們都睡熟了,竟然無人發現著火了。熊熊的大火越燒越旺,最終,驛站被火勢吞沒,沒有一個人跑出來。



自那天之後,除了吃飯的時間,哪怕是在治療中,聶政也一直處於昏睡,這是凡骨子有意為之。一來可以減輕聶政治療時的痛苦,二來,也有利於療傷。聶政的傷不是十天半個月或三五個月就能好的,得一點點的慢慢來。藍無月幾次想離開,但又不放心大哥,便拖了又拖。

七月十五這天,藍無月和阿毛一起給大哥換了藥、喂了藥,見大哥被刺穿的幾處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他心安了不少。進入凡谷已經有十天了,這十天足夠林盛之做些事情,不能再耽擱了。出了大哥的木屋,藍無月找到正在配藥的凡骨子。凡骨子不喜歡他的小徒兒總是為那倆兄弟哭,所以聶政換藥的時候他從來不許小寶過去。小寶正跟著凡骨子配藥,見到美人哥哥來了,馬上問:「美人哥哥,鬼哥哥,好了嗎?」

凡骨子又一次忍不住敲了敲小徒兒的頭,粗聲說:「這才幾天就能好?你當師傅是神仙吶。」

小寶笑呵呵地揉揉腦袋,說:「師傅是,神仙。」師傅可以救鬼哥哥,是比神仙還厲害的人。而且師傅長得就像神仙爺爺,當然這句話他是絕對不敢在師傅面前說的。

被小徒兒說成是神仙,凡骨子受用的很,愛不釋手地又敲了敲小徒兒的腦門,說:「好了,去看你鬼哥哥吧。」

「謝謝,師傅!」小寶迫不及待地出去了。來到凡谷之後,小貝就撒了丫子,每天都跑得不見影。小寶也不擔心他,這裡是師傅的凡谷,小貝不會有事的。

一進入鬼哥哥的木屋,小寶臉上的笑立刻就消失了,慢慢地走到床邊,眼睛濕潤了。正在收拾善後的阿毛大手輕柔地擦擦小寶的眼角,對他搖搖頭,告訴他聶政很好,不要擔心。小寶抱了抱大哥哥,然後在床邊跪下,輕輕摸上鬼哥哥被包起來的手,低低地喊:「鬼哥哥……」

昏昏沈沈中的聶政聽到了令他心安的聲音,手指頭微微動了動,然後他感受了另一人熟悉的溫暖。無聲地吐了口氣,聶政挨著那溫暖,進入了昏迷的黑暗。不過現在他不再怕這種黑暗,即使所遭受的疼痛不比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少多少,但是他一點都不覺得這樣的日子難熬。此時每一次的疼痛都代表著希望。

大大的手掌蓋在了小寶的腦袋上,小寶仰頭,淚眼模糊。除非鬼哥哥好了,不然小寶的眼淚就無法停下,那是對鬼哥哥的心疼和愧疚。和師傅一樣見不得小寶的哭的阿毛雙手抱起了小寶,直接把他抱了出去,關上了門。心知大哥哥有時候比師傅還固執,小寶環著大哥哥的脖子,依依不捨地看著鬼哥哥的身影被關在了門後。

「阿毛,你帶小寶去喂蛇,順便把小貝找回來,別讓它破壞我的草藥。」凡骨子在藥屋裡喊。阿毛拍了下手掌,表示知道了。抱著小寶去蛇池。自從被蛇爬過之後,小寶一見蛇就腿軟。凡骨子的徒弟怎麼能怕蛇呢,所以練膽就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課。好在這麼幾天過去後,小寶沒那麼怕了。

從窗戶裡看到阿毛抱著小寶走遠了,凡骨子這才給了藍無月一個眼神。剛剛藍無月已經告訴了他,他打算今晚就走。

配著手裡的藥,凡骨子說:「你要走要送死,我不攔你。不過明天再走吧,也不急這一晚。還是說少了這一晚林盛之就會變成稱霸武林的大魔頭?」

藍無月本來還想再要求,但一聽師傅都這麼說了,他道:「好,我明早喂大哥喝了藥後就走。」

「嗯。」似乎還在生氣,凡骨子的聲音透著不悅和不耐。

知道自己惹人嫌,藍無月說了聲「謝謝師傅」,便退出去了。看著他進了聶政的那間屋,凡骨子咕噥:「這臭脾氣,早晚有一天得吃到教訓!」嘴上罵著,凡骨子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煉藥爐裡冒著草藥的苦味,凡骨子掀開蓋子聞了聞火候,又抓起一把切好的草藥丟了進去。



躲在大哥哥的身後,小寶緊緊閉著眼睛,雙手死死抱住大哥哥的一條腿。蛇爬到了他的腿上,又滑了下去。阿毛一點點往前挪,把蛇食丟到蛇池內──以毒藥醃製的兔子和野雞肉。這些蛇還在娘胎裡時就被毒養著了,被它輕輕咬上一口,就會全身無力,但不會輕易死去,會疼足三天三夜才嚥氣。這是凡骨子對付那些宵小的手段。

凡骨子一生除了阿毛和小寶之外,還收過四個徒弟,那四個徒弟最開始也是如小寶這般到凡谷來求凡骨子醫治自己的親人。凡骨子自然是百般刁難,那四人也如小寶義無反顧地捨身,只為救自己的親人。經過了重重的考驗,他們的親人不僅得到了救治,他們自己也成了凡骨子的徒弟。不過他們的天分有限,教無可教之後,凡骨子就毫不留情地把他們趕出凡谷了。

那四人天分雖不佳,但對凡骨子卻是異常敬畏。凡骨子不許任何人對外說是他的徒弟,那四人一個字都沒對外人提過。龔師傅之所以知道凡谷的大致位置,是因為他的師傅就是那四人之一,不過他並不知道師傅的身份,只當師傅是無意間得知凡谷的位置。他師傅自責自己的天分不夠,惹得凡骨子不悅,覺得龔師傅不錯,便給他畫了張圖,叫他去凡谷拜凡骨子為師。龔師傅去了,結果嘛,可想而知。

在凡骨子撿到阿毛之後,才稍稍滿意了點。阿毛雖然不會說話,可學醫學武的天分不錯,又生得高大,還很聽話。阿毛五歲起就能幫他做事了,到了八歲就不需要他操心了,凡骨子覺得自己這輩子也算是無憾了。可當他收了小寶為徒後,他不止一次在心裡臭罵那四個徒弟長了顆豬腦袋,那四人的聰明勁可是連小寶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凡骨子滿意,滿意的做夢都在笑,他哪裡想到自己能得到這麼一個寶貝徒弟。不過,還是有點點遺憾,就是他這徒弟的腿腳不利索、說話不利索,身上還有怪病。為此,凡骨子也沒少發愁。

不過不急,小寶才十三歲,過不了十年,小寶就能成為稱霸天下的神醫,盡得他的真傳。就算腿腳不利索、說話不利索,但名揚天下是絕對沒問題的事了。只是那怪病……凡骨子愁啊愁,不能怪他,小寶天生不是練武的料,那胳膊腿軟軟的,跟他的聲音似的。而且他也過了練武的最佳時候,現在練的話那吃的苦可不比聶政少,凡骨子捨不得啊。想了幾個晚上,他還是作罷了。當務之急不如先把小寶養得壯壯的,這樣以後「犯病」的時候也能扛得住。也許過上幾年,情況有了眉目,那時候小寶就不會再疼了,當然,前提是得過了他這關。

想到了什麼,凡骨子的眉頭擰緊了,今天是十五了。又抓了把藥材丟到藥爐裡,凡骨子自言自語:「我可憐的阿寶,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爹不說,還攤上那麼個亂來的娘。不怕不怕,今後師傅疼。」

終於喂完了蛇,小寶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擦乾淨手,阿毛把小寶抱起來離開蛇池,直到進入了入谷的小道,小寶才重重吐出一口氣。阿毛生下來就一身的毛,也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被人當成不祥之人割了喉丟在林子裡。索性對方的手法不熟練,沒把他弄死,又幸運地遇到了難得出谷採藥的凡骨子,撿回一條命。

無意識地磨蹭大哥哥毛茸茸的臉,小寶把被蛇爬過的不適全部蹭掉,臉色這才好轉。阿毛輕輕拍了拍小寶的屁股,告訴他不要怕。環緊大哥哥的脖子,再一次透過密密的毛看到大哥哥喉嚨處的一道橫著劃過的傷疤,小寶抬起一隻手摸了摸。阿毛沒有閃躲,小寶的眼睛裡是心疼,他很高興,高興他這個師弟不討厭他,不覺得他長得醜。

摸了一會兒,小寶抬起頭,甜甜一笑:「大哥哥,摘果子。給師傅,哥哥吃。」

阿毛點點頭,單手托緊小寶,加快腳步,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中。

到了快吃晚飯的時候,小寶和阿毛回來了,還有在外面野了一天的小貝。阿毛背著小寶,衣擺裡包著一堆果子,小貝的手上也拿著兩個紅彤彤的果子。凡骨子仍在配藥,阿毛放下小寶後去洗了幾個果子給小寶吃。小寶挑出一個最大的給大哥哥吃,然後又挑出一個最水靈的給師傅留著,接著拿著剩下的五個進了鬼哥哥的房間。

藍無月陪在大哥的身邊,一看到進來的是小寶,他臉上的表情從陰沈變成了溫暖。伸開手臂抱住小寶,藍無月擦擦他鼻尖上的汗,問:「去哪了?一天沒見你。」

「摘果子。」直接拿起一顆喂到美人哥哥的嘴邊。就著小寶的手啃了一口,藍無月挑挑眉,伸手拿過,又啃了一大口,全無美人應有的矜持。

「不錯,很甜。」

小寶笑了,看一眼明顯不能吃的鬼哥哥,他的眼神又瞬間黯淡了下來。藍無月見狀兩口啃完自己手上的那個果子,又從小寶的手上拿過一顆說:「我去搗成泥,等大哥醒了之後喂他吃。」

「我去,我去。」小寶才不會讓美人哥哥動手呢。美人哥哥只有一隻手,做事不便。怕美人哥哥拒絕,小寶轉身就快速「跑」了,真難為了他那條不利索的右腿。在他走後,藍無月的臉色變了,快步走了出去。

來到飄著藥味的木屋門口,藍無月敲敲門。

「進來。」

推門而入,關門,藍無月直接說:「師傅,您有沒有發現小寶右臉的黑斑好像變大了?」

正在藥爐裡撈什麼的凡骨子帶著不滿地瞟了他一眼,說:「你才發現?你這個哥哥當得也太不經心了。」

藍無月急忙上前兩步,來到凡骨子身邊小聲問:「師傅,小寶是不是病了?」

凡骨子冷哼道:「是病了,病了好久了。你們倆人,一個廢,一個殘,哪裡還有心思去管他。小寶那麼小的孩子把聶政從地牢裡救出來,吃了多少苦不用問都能猜得出來,可他有跟你們說過嗎?」

藍無月愧疚地無地自容,心急地問:「師傅,小寶是什麼病?」

「無藥可醫的病。」

藍無月倒抽一口冷氣,一把抓住師傅的胳膊:「您是神醫,怎麼會無藥可醫!」

甩開藍無月的手,凡骨子冷冷地說:「他的病死不了人,但是無藥可治。你們和小寶雖然不是親兄弟,頂多算得上是萍水相逢,但別忘了小寶對你們的恩情,你們今後是要還的。」

「師傅!」藍無月無禮地打斷,「小寶到底是什麼病!您快告訴我!」

看了眼天色,凡骨子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出去,我正配藥呢,弄砸了我這鍋藥我就把聶政練了丹。」說著,他動手推了把藍無月。

見問不出什麼了,藍無月抿緊嘴,退了出去。

「吱吱吱!!」

廚房裡突然傳來小貝的叫聲,接著是一聲什麼被撞倒的悶聲。剛出來的藍無月想也不想地就衝了過去。凡骨子在屋裡沒注意,他剛把一粒藥丸放進瓶子裡,就聽到了藍無月的大叫:「小寶!」

手一抖,藥瓶差點掉在地上,凡骨子顧不上放下藥瓶就衝出了屋子。那邊,阿毛雙手抱著小寶從廚房跑了出來,神色慌張。他張著嘴,「啊啊啊啊」地無聲叫喚,藍無月在他身側抓著小寶的手聲音都變了:「小寶!小寶!師傅!師傅!」

小寶臉色慘白,渾身抽搐。凡骨子在原地大喊:「鬼叫什麼!還不把小寶送進屋裡去!」

阿毛邁出大步子,三步就衝到了凡骨子的木屋前,瞬間人就沒了,藍無月只比他慢了一步。凡骨子返回藥屋放下瓶子,在擺著上百瓶藥的藥架裡挑出三瓶藥,他匆匆離開。

聶政的屋子裡,他的手指不停地動作,嘴裡低低地喊著:「寶……寶……」昏迷中的他仍能感覺到今天是小寶犯病的日子。

寶貝:第三十五章

「嗚嗚……師傅……哥哥……」

床上,小寶疼得臉都紫了。聶政知道小寶一到初一和十五便會身子痛,但看不到的他只知道小寶疼,但僅能體會到小寶一半的痛苦。可凡骨子、藍無月和阿毛不同,他們是眼睜睜地看著小寶疼得哆嗦、抽搐,卻是毫無辦法。

「師傅,小寶到底是什麼病!」藍無月單手給小寶擦額頭上湧出的大顆大顆的汗水還有他臉上的淚,心急如焚。阿毛握著小寶的手,臉上的毛沾著他自己的淚。凡骨子一手探著小寶的脈,臉色凝重,沒有回覆。

小寶疼得什麼都看不清,他感覺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無意識地哭喊著師傅和哥哥,他只覺得好疼好疼。

阿毛無聲地陪著小寶哭,兩隻大手分別握緊小寶的手,以免他弄傷自己。小貝一如以往地坐在枕頭邊低低地哭。

「師傅……嗚……哥哥……」

汗水浸濕了小寶的衣裳,藍無月單手拿過放在床腳的一身一看便知是小寶的衣裳,還沒開口,阿毛就拿了過來,並且扶起了小寶。和阿毛一起給小寶換衣裳,看到小寶瘦弱的身子和他帶殘的右腳,想到小寶把大哥帶出來的艱辛,想到小寶險些被匪徒糟蹋了,藍無月的眼睛濕潤、通紅。

在小寶換好衣裳後,凡骨子掰開小寶咬得緊緊的嘴,喂進去一粒藥丸。藍無月眼疾手快地拿過一杯茶,給小寶灌了一口水。哪知小寶疼得根本嚥不下去,連水帶藥的全吐了出來。這都是他下意識的反應,若他清醒著,他哪裡會把藥吐了,再苦也會嚥下去。

凡骨子的眉心緊擰,兩條眉毛都成了一條線。阿毛擦乾淨小寶的臉和脖子,焦急地看著師傅,無聲地張嘴請求師傅救救小寶。凡骨子又拿出一顆藥,對藍無月說:「去拿碗來。」藍無月馬上出去,很快拿了一個空碗過來。

凡骨子兌了水,把藥丸融了,又掰開小寶的嘴說:「抬起他的下巴。」一隻毛茸茸的手立刻抬高了小寶的下巴,在小寶的哭泣中,凡骨子狠著心把藥水灌進小寶的嘴裡,然後立刻放手,扣住他的下巴,摀住他的嘴。

小寶的哭聲有短暫的中斷,悶咳了幾聲,他抓緊大哥哥的手。見到他喉嚨動了幾下,凡骨子這才放開手。

「咳咳咳……嗚嗚……師傅……哥哥……疼……」

這回沒有把藥吐出來,小寶的眼淚弄濕了藍無月的指尖。冰涼的手指拭去他的淚,藍無月再一次問:「師傅,小寶是怎麼了?為何無藥可醫?」

阿毛也是盯著師傅,想知道小寶是怎麼回事。自小跟著師傅學醫的他查不出小寶得了什麼病,因而更是焦心。

嘆了口氣,凡骨子取出銀針在小寶的手上紮了幾針,又掀開衣服,在他的肚皮上紮了幾針,這才啞著嗓子說:「小寶的病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我只能幫著他緩解緩解,卻是無法根治。而且隨著他的年齡越大,他會越疼。」

「就找不到法子嗎?」藍無月無法想像在他沒有遇到小寶之前,他每次犯病是如何挺過來的。

凡骨子搖了搖頭,「目前」來說,沒有法子。

想到了什麼,藍無月心情沈重地問:「師傅,您讓我明日再走,是因為小寶嗎?」

凡骨子的眼裡滑過滿意,還算這小子聰明。然後說:「小寶一到初一、十五身子便會痛。你是他哥哥,怎能不知道他身子不好,怎能不在他痛的時候陪著他?聶政是個廢人,這一路上小寶疼過四五回,只能自己忍著。今晚你和阿毛照顧小寶,我要去配藥。」說著,凡骨子看向阿毛,「聶政那邊你時不時過去瞧上一眼即可,不必守著。」

阿毛無聲地哭得比小寶還悽慘,連連點頭,心疼他的小師弟受的苦。藍無月也不說什麼走的話了,就是師傅不說,他今晚也會照顧小寶。

吃了藥,又紮了針,小寶的意識陷入昏迷,疼痛以這樣的方式減輕了一些。放心地把小寶交給阿毛和藍無月照顧,凡骨子去了聶政的木屋,一進屋他就聽到聶政在喊小寶,緊擰的眉頭鬆了鬆,他走到床邊,看著並未清醒的聶政,低語道:「算你有良心,希望日後你知道小寶的身世還能這麼對他。」探了探他的脈,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凡骨子便離開了。

回到藥屋,凡骨子愁悶地繼續配藥。小徒兒受苦他這個做師傅的怎麼可能不心疼。小寶的「病」確實無藥可醫,但也不是全無辦法,只是那法子他現在不能用。

嘆口氣,凡骨子在心裡把小寶的爹娘重重數落了一通。小寶的娘是為了兒子好,可小寶疼成那副樣子,叫他實在無法說個「好」字。



迷迷糊糊中,聶政的手指頭來回探尋,寶?寶呢?今天是寶生病的日子吧?他好像聽到寶在哭。寶?寶?

有人輕輕握住了他的手,然後他聽到對方說:「大哥,小寶在睡覺呢。」

搖頭,不對,今天是寶犯病的日子。寶……寶……快來,鬼哥哥抱,哥哥抱著你,你就不疼了。寶……不疼,不疼……

藍無月放開大哥的手走了出去。擦去眼角的濕潤,他進入師傅的木屋,來到床邊,看一眼仍在低低哭泣的小寶,他啞聲對阿毛說:「把小寶抱到我大哥那邊去吧,我大哥一直在喊他。」

「哥哥……」小寶也在哭著喊,不知是喊鬼哥哥,還是喊他目前有的三位哥哥。

阿毛不願意,不想這個時候挪動小寶,只是抿緊嘴低著頭給小寶擦淚。

剛給小寶喂了第二次藥的凡骨子出聲:「把小寶抱過去吧,這幾個月他都跟聶政在一起,有聶政在身邊,他興許不會那麼痛。」

一聽那樣會減輕小寶的痛,阿毛馬上抱起小寶,跟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凡骨子的眼裡閃過什麼,跟在阿毛和藍無月的身後出去了。

把小寶輕輕放在聶政的身邊,聶政的手馬上摸索到了小寶,找到他軟軟的手挨著,頭也下意識地扭到小寶的那邊,嘴裡低低地喊著:「寶……寶……」

「嗚嗚……鬼哥哥……」同樣在昏迷中的小寶聽出了鬼哥哥的聲音,憑著以往的習慣,他貼近鬼哥哥,委屈地把頭埋在鬼哥哥的頸窩裡。身子仍是疼,但聞著鬼哥哥的氣息,感覺著師傅、美人哥哥和大哥哥的陪伴,小寶的哭聲低了一點。

「今晚讓小寶在這兒睡吧,你們兩個也不用來回跑了。」丟下一句,凡骨子便離開了。他沒有辦法減輕小徒兒的痛苦,不如躲起來不看,省得他心窩子疼。

毛茸茸的大手掌摸摸小寶汗濕的頭,阿毛的眼淚不停地往外湧。藍無月坐在床邊,看著大哥和小寶緊緊貼在一起,他的眼眶陣陣發熱。有小寶在大哥身邊,大哥一定會走出五年前的那場劫難帶來的痛苦。而且有小寶這樣一位全心全意為大哥著想的弟弟在,他也能安心地離開了。

把小寶的手和大哥的手放在一起,握住。藍無月在心裡對大哥和小寶說了好幾遍「對不起」。他注定要讓大哥和小寶為他擔心了。

「阿毛,我明早離開凡谷,去找我二哥。大哥和小寶,就拜託你了。」

阿毛扭頭,揮舞起了拳頭,臉上帶著憤怒,似乎很不高興藍無月這麼說。藍無月急忙拍拍他的肩膀,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不該跟你客氣。我無法親自照顧他們,心中有愧,你別跟我計較。」

阿毛放下拳頭,指指聶政和小寶,鄭重地點頭,讓藍無月放心。聶政是小寶的哥哥,那也就是他的兄弟,他會照顧好聶政,不會讓小寶哭。

又拍了拍阿毛,一切的感激盡在不言中,藍無月起身說:「我出去一趟,可能要一兩個時辰才能回來。」

阿毛點頭,讓他放心去。

他剛踏出木屋,凡骨子就出來了,攔下他問:「你現在就走?」

「我有些東西放在谷外,我去拿回來。」為了讓師傅放心,藍無月留下自己的劍,「當初我沒想到會遇到大哥,把那些東西藏了起來,現在去取回來。放在小寶這裡,我放心。」

一聽藍無月不是要走,凡骨子放心了,不過還是收了他的劍。看看天色,藍無月快速走了。把劍隨手丟在牆根處,凡骨子又鑽進了藥屋。

天亮時,小寶的哭聲停了,窩在鬼哥哥的身邊沈沈地睡去。聶政也不叫了,挨著小寶,陷入昏睡中。陪了小寶一夜的阿毛把小寶抱回了師傅的床上,從師傅那裡確定小寶不會再疼了,阿毛便背著竹簍出去了,去打點野味,采些珍奇的野菜給小寶做粥喝。凡骨子也是一宿沒睡,忙了幾天,藥終於做好了。把十幾個瓶子擺在桌子上,凡骨子的臉上沒有半點疲憊。在院子裡扭了扭腰,打了一套拳法,這才回了自己的木屋。

床上,同樣一夜沒闔眼的小貝在小寶身邊沈沈地睡著。聽到有人進來了,睜眼一看是凡骨子,便又閉上了眼睛。在床邊坐下,探上小寶的脈,凡骨子的眉心先是鬆開,漸漸的又擰起來了。拿開手,摸了摸小寶連眼皮都變黑的右臉,凡骨子的臉色異常凝重。

外面有腳步聲,凡骨子馬上起身走了出去,一看竟是藍無月,對方的肩上多了一個包裹,還有一柄大刀。

「師傅,這是我從林盛之的書房裡找到的聶家的遺物,我放在您這裡。等小寶醒了,您替我交給他。」

藍無月把包裹拎下來,遞給師傅。

凡骨子沒有接,而是盯著藍無月問:「你當真不要命了?」藍無月的下顎緊繃,沒有回答,眸中卻是堅定。

凡骨子似乎是被氣到了極點,一把奪過包裹,口氣冷淡地說:「罷了罷了,反正我的話你也聽不進去,要走便走吧。」

「謝謝師傅。」對師傅深深一鞠躬,藍無月走到牆根處拿過自己的劍,然後進了師傅的木屋,不一會兒,他出來了,又進了大哥的木屋。等他再次出來時,他的肩上又多了一個包裹,裡面是他的衣物。

又對師傅行了禮,藍無月握緊手裡的劍,邁出步子。

「慢著。」

藍無月停下,扭頭看向師傅,以為師傅還要再說勸阻的話,結果他卻看到師傅一臉不甘願地雙手遞出一個小藤箱:「拿著。」

藍無月心下驚奇,單手接過。藤箱不大,也不重。

別過眼不看藍無月,凡骨子粗聲粗氣地說:「你那身功力不早點散了,遲早會死。壓不住的時候,你就吃上一顆。這藥能暫時救下你的小命,但不是長久之計,在這藥用完之前,你必須回來。報仇的事不必急於一時,你二哥也許已不再人世,活著的人遠比死了的更重要。別把自己的命不當回事,惹小寶傷心。」

藍無月的眼眸水光漸起,「咚」地一聲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這輩子,除了養父和兄長之外,從未有人再這麼為他著想過。不,還有一人,全心全意地對待他這個認識了並沒有多久的「美人哥哥」。

「唉,走吧,早去早回。」擺擺手,凡骨子轉身進屋了。

看著師傅關上了門,藍無月起身,咬咬牙,轉身大步離開。站在窗邊,看著藍無月的身影漸漸消失,凡骨子連連搖頭,真是個倔小子。



換藥的時候,半清半醒的聶政得知藍無月走了,他在震驚之後保持了沈默。三弟的性子倔強,他該想到的。而和聶政不同,傍晚時分醒來的小寶得知美人哥哥走了之後,當即就哭了。凡骨子自然明白他那根本就不必要的愧疚,但也無法說服小寶丟掉那些愧疚,只能安撫他。晚上,躲在被窩裡,小寶的眼淚不停,不知道他何時才能再見到美人哥哥。想到那位不知所蹤的哥哥,小寶一夜無眠。

在小寶和聶政躲在凡谷療傷時,中原武林又暗中掀起了波瀾。消失了半個多月的神秘人再次出現,而林盛之的二夫人安若謠在回娘家省親的途中被歹徒所害,連屍骨都沒燒沒了。林盛之聲淚俱下地痛罵歹人,言語中暗指乃神秘人作為。

另外,尋找小寶的幾撥人馬也引起了一人的注意。逗著自己的鳥兒,潘靈雀眯著眼睛問:「林盛之在暗中尋找一個孩子?」

「是。好像是莊主之前教訓過的那個孩子。」

潘靈雀的眼裡閃過歷光,然後嘴角露出抹玩味的笑:「稀奇,真稀奇。不過是個下人的孩子,不僅安若謠護著,連林盛之都對他這麼上心。」把鳥食全部丟到院子裡,潘靈雀轉身道:「雀莊與林府如今是同盟,可這件事我卻不知道,林盛之未免太不夠朋友。」

「……」屬下等著莊主下令。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尾隨林盛之的人,我要見見那孩子。上回沒瞧仔細了,這回我得瞧仔細,看他有什麼過人之處。」

「是!」

在屬下離開後,潘靈雀伸出左手,他的愛寵海東青從窗外飛進,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收回手,摸摸海東青的羽毛,潘靈雀笑著問:「你說安若謠是怎麼死的呢?呵呵,哈哈哈……」

海東青長鳴一聲,滿臉的不屑。

「去吧,寶貝兒,去查查林盛之在搞什麼鬼。」喂了海東青一塊肉,潘靈雀抬臂一揮,海東青飛走了。

(21鮮幣)寶貝:第三十六章

「轟」的一聲巨響,山頂的碎石四處飛散,漆黑的夜晚,一人躲在山頂練功。一隻貓頭鷹站在不遠處的大樹枝頭好奇地盯著那位大晚上不睡覺、擾鳥清夢的家夥。

攤開手掌,滿是驚奇地看著自己充滿力量的雙手,那位仁兄又一次喜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每一次釋放出被自己強制壓下的內力時,他總是無比的自得。就聞隱隱的鬼嘯從山頂傳出,淹沒於山下的叢林中。

原地盤腿坐下,這人緩緩的把內息再一次強壓回去。將近八年了,內力從最初源源不斷的增加到如今的止步不前,他不是不急的,他已經急了八年,可眼看他就要成功了,卻沒想到聶政竟是個硬骨頭,死活不肯告訴他聶家刀的下落,最後還被那個廢子救走,壞了他的大事。

腦袋裡閃過無數種抓到那個廢子後要怎樣解氣的法子,林盛之的眼中是嗜血的瘋狂。沒有人知道這位外表溫和謙遜的武林盟主實際上是一位以偷取各門各派武學為癖的賊。上至武功秘籍、神兵神器,下至金銀珠寶、古董玉石,林盛之從不放過。

而他,也算得上是一位練武奇才,把這些門派的武學融會貫通,變成了自己的。很快,林盛之就在江湖上名聲大噪,又因為他善於做人,外人皆以為他是謙謙君子,都願意與他結交,短短五年的時間,林盛之就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玉劍林公子」。因他慣使劍,從而得了這名號,竟混得與當時天下第一的「酒俠」聶政其名。

林盛之享受武功為他帶來的榮華富貴,權勢美人。可是有一人卻阻礙了他通往武林最高位的路,那就是武林中人公認的下一任盟主聶政。聶家是江湖大家,他的爺爺、父親都曾任武林盟主,口碑極好。聶政的為人就如他的刀法,凡是認識他的,沒有一個不打心裡佩服他的。聶政為人豪爽,樂善好施,朋友遍天下,而他更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他的酒量。相傳,聶政曾與友人飲了三天三夜的酒,所有人都醉了,他卻還精神抖擻地使了一遍刀法,又喝了兩罈酒才倒下。從那之後,無人再敢與他拼酒。

林盛之對阻礙他的人從不會留情,他的師傅喜愛師兄,他便暗中殺了師兄。在得到了師傅的全部武學後,他又殺了師傅,沒有人能怠慢他。在他第一次見到聶政時,他就起了殺心。雖然他與聶政其名,可聶政的聲望遠高於他,更別說聶政的家世背景也是他無法相比的。就在他計劃如何除掉聶政時,他無意間從一位江湖落魄人手裡得到了一份武學殘本。

說是殘本,也不過是兩頁發黃的紙。但當他根據上面所寫的心法練習時,他驚喜的發現這份心法簡直就是一部武林絕學。林盛之當時可謂是欣喜若狂,有了這份心法,聶政算什麼?武林泰斗算什麼?他才是武林第一人!

但幾天過後,林盛之才發現自己高興的太早了。這兩張紙記載的不過是心法的一部分,並不完整。眼看到手的絕世武功飛了,林盛之心急如焚。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要找到這部心法的完整本。廢了很大的工夫找到那名給他殘本的人,用盡了手段,他終於問出這份殘本竟然出自三十多年前已死的大魔頭鬼哭笑所學的絕世武功──海魄真經。

三十多前,鬼哭笑把武林中人幾乎殘殺殆盡,是聶政的爺爺和父親連同少林寺住持三人在最後關頭急中生智把鬼哭笑引入一處山谷,落下巨石把他封在了山谷裡,又用毒煙熏了七天七夜令他無法出來,這才把他活活餓死在了裡面。也因為這件事,聶家成為了武林第一大家。鬼哭笑死後,海魄真經流入江湖。當年的武林中人被鬼哭笑殺的沒剩下幾個,也沒有人親眼見識過海魄真經的整本,海魄真經因而失傳。那位落魄的江湖人也是從師門偷出來的,正巧遇到林盛之,用這兩張紙換了二兩銀子買酒吃。

只練了海魄真經的一部分,林盛之便發現自己的內功明顯大增。相傳,海魄真經不僅是一部極為高深的心法,更是一門絕世武學。前半本乃心法修習,後半本是無人能敵的拳法。嘗到了甜頭,林盛之怎可能放棄。最後見到鬼哭笑的是聶家父子和少林寺住持,林盛之有了查找的方向。

他沒有直接去聶家查探,而是先去了少林寺。曾參與過那一戰的少林寺方丈已死,林盛之假扮行腳僧人潛入少林寺查探了四個月,最後從少林寺的鎮寺之寶佛祖舍利的供龕下找到了海魄真經的又三張殘頁。他更加相信,聶家一定也有海魄真經。

利用自己在江湖上的聲望,林盛之很快便取得了聶政的信任,成為了聶家的座上客。常常出入於聶家,他利用一切機會暗中查找海魄真經的下落。但叫他心煩的是,相比沒有心機的聶政,他的兩個弟弟葉狄和藍無月實在是棘手。那兩人是聶政的父親收養的孤兒,待如親子。葉狄木訥少言,卻是位製毒用毒的高手;藍無月則是心思縝密,也最難對付,稍有不慎,便會叫他瞧出端倪。又因為藍無月長了一張漂亮的臉,他時常窩在府裡不出門,林盛之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林盛之才發現了海魄真經的蛛絲馬跡,就在聶家的傳家寶刀「聶家刀」上。這把聶家刀就是葉狄和藍無月都沒見過,聶政也不知道這把刀在哪裡。根據聶家的規矩,只有在下一任聶家掌門上位時,才能見到這把刀。林盛之耐著性子等待機會,也進一步地得到了聶家人的信任。

機會終於來了,聶政成為武林盟主,又恰逢八月十五聶家要宴客,林盛之主動要求置辦酒水。連老天爺都在幫他,葉狄正好有事外出,他派人中途拖住了他。在酒水和杯子上都下了毒,林盛之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過了今晚,他便會成為武林真正的尊者!

可是,他失算了。翻遍了聶家上下,掘地三尺,他都沒有找到聶家刀的下落,更別說海魄真經了,連一張紙的影子都沒見到。藍無月斷了一條手臂逃了,他抓了聶政百般凌虐,聶政這個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的家夥竟然一個字都不說。林盛之無法懷疑自己找錯了,如果他找錯了,那海魄真經還能在哪裡?他堅信海魄真經就藏在聶家刀裡。用盡了手段,不惜重新建造一處宅子以便更隱秘地逼問聶政,沒想到最後被一個廢子壞了他全盤的計劃。

十一月的寒風仍無法吹滅林盛之的怒火,下山,上馬回府,林盛之仍在想著抓到林梓彥後該怎麼教訓他。半年了,依然沒有聶政和那個廢子的消息,林盛之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個廢子能帶著聶政那個廢人躲到哪裡去?難道……想到一種可能,林盛之揮動馬鞭,往府裡趕。

天亮了,林盛之回到府裡。半年前被燒的林府如今已是煥然一新,看不出一絲曾被燒過的痕跡。前腳剛踏過門檻,林盛之的心腹之一郭溪匆匆迎上前,在他耳邊小聲說:「老爺,李園,死了。」

「什麼!」林盛之揚聲大吼,「怎麼死的!」李園是林盛之的另一名心腹。

郭溪面色凝重地回道:「仍是死於神秘人之手。」

「廢物!」大罵一聲,發現府裡的家奴們都看了過來,林盛之壓下脾氣快步朝書房走。這半年來,他的手下死了七七八八,全部被人在身上畫了刀畫。

一進入書房的院子,林盛之就看到了被放在地上的李園的屍體。屍體僅著單薄的白色裡衣,紅色的刀畫清楚地映入眼中。

大步走進書房,林盛之這才怒吼:「抓到他!給我抓到他!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大清早的盟主怎麼發這麼大的火啊。」一位身著火紅色棉袍、手捧紅漆木手爐的男子笑意盈盈地款款走了進來。

林盛之重重地坐下,粗聲道:「那人又殺了我一名手下。」

「呵呵,原來是因為這個啊。」來人走到本來是林盛之的,不過現在專屬於他的軟榻處坐下,慢悠悠地說:「都是些不中用的人,死了就死了。」

林盛之擰眉,道:「我的人都死了,誰還替我做事?」

「盟主不是還有我嘛?」斜斜躺下,抬起腳,由跟來的奴僕脫掉鞋,潘靈雀略一揮手,屏退了其他人,接著說:「那人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亂了你的心,你若大發脾氣,就是中了他的計策。」

「難道叫我眼睜睜看著他殺光我的人?」林盛之咬牙,眸中的殘虐時不時冒出。

潘靈雀笑笑,說:「你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就是我的鳥出面的時候。」

林盛之微微一愣:「什麼意思?」

潘靈雀呵呵笑道:「盟主手上現在也不過就那麼幾個心腹了,你全部派出去。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的雀兒就跟在他們的身後,只要捕捉到一絲那人的氣味……」他抬起頭看去。

林盛之的眸中閃過陰狠,點點頭:「我明白了。」

「看來盟主的氣消了。」潘靈雀支著下巴,臉色陡然一變,平靜中帶著不悅,「我如此為盟主考慮,可盟主似乎並未把我潘靈雀當成是自己人呀。」

林盛之面露疑惑:「潘莊主的話林某不明白。」

「那咱們就明人不說暗話。」潘靈雀坐了起來,「盟主這半年來一直在找什麼人?」

林盛之心下大驚,面上卻不變。潘靈雀冷冷道:「看來盟主還是未把我當自己人吶。」

林盛之的心思轉得極快,馬上露出一抹苦笑,說:「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潘莊主。」

「那盟主願意說嗎?」潘靈雀也露出了笑,卻未及眼中。

林盛之嘆了口氣,道:「家醜不可外揚。不過潘莊主誤會了我,我說也便說了,只是潘莊主不要笑話。」

「哈,我豈敢笑話盟主。」潘靈雀的臉色稍緩。

林盛之搖了搖頭,說:「潘莊主應該知道我有位夫人與人私奔了。」

潘靈雀點點頭。

「那女人與我有一個兒子,只是那孩子生下來便是個啞巴,腿也帶殘。開始,我還很疼那孩子,可後來那女人竟與人私奔,令我顏面掃地,一看到那孩子我就想到他的娘,後來我就讓他搬到了後院,眼不見心不煩。」

潘靈雀的眼裡滑過瞭然:「盟主是在找那個孩子嗎?」

林盛之又露出抹苦笑,說:「我恨那個女人,也恨那個女人的孩子,但不管怎麼說,那孩子也是我林家的骨肉。半年前我出府尋找聶家刀,那孩子受人唆使,趁我不在私自離開了家。那孩子天生痴傻,腿又帶殘,出去定會餓死。我不能讓林家的骨肉死在外頭,所以派人去尋,可那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也許已經餓死了,我一直沒有他的下落。」

「這件事盟主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潘靈雀語帶責怪,「這世上可沒有雀莊找不到的人。」

林盛之連連嘆氣:「家醜,家醜,實在不願多說。我本是想尋到了那孩子,找個地方安置他,也算是盡了我這個做父親的心。」

潘靈雀道:「這件事盟主就交給我吧。有那孩子留下的東西嗎?給我的鳥聞聞,那孩子若還活著,我的鳥一定能找到他。」

林盛之目露驚喜,然後又失望地說:「那孩子走的時候沒留下什麼。」

「帶我到他住的地方瞧瞧先,一個痴傻的孩子,找起來能有何困難。」潘靈雀穿起了鞋,很是熱心,心裡已經知道那孩子是誰了,不就是那個惹他生氣的小結巴麼。

林盛之原本不想讓潘靈雀參合進來,不過尋了半年也尋不到那廢子的蹤跡,有潘靈雀幫忙的話興許能找到他。大不了找到之後他先下手為強,只要問出聶政的下落,那廢子也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帶潘靈雀去了小寶曾經住過的院子,林盛之看著潘靈雀指揮鳥兒東聞聞西看看。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潘靈雀吹了幾聲哨子,幾十隻鳥兒便飛出了林府。

「能找到嗎?」林盛之擔心地問。

潘靈雀自信地看著飛遠的鳥兒說:「盟主只管交給我便是。」

「那真是太好了!」林盛之的眼裡紅光閃現。

(26鮮幣)寶貝:第三十七章

一手扶著樹幹,小寶努力踮起腳尖往山坡下看,看了好半天,如以往的每一天一樣,他失望地落下腳,美人哥哥今天又不會回來了吧。半年了,小寶每天都在這裡眺望,希望美人哥哥有一天能回來。

身後傳來了開門聲,小寶馬上轉身,擔憂的小臉換上了笑容。開門的人一看到他站在那裡,心知他在做什麼,卻是什麼都沒有問,而是問:「阿寶,你師兄呢?」

小寶走過去,軟軟地說:「大哥哥,去菜地。」走到師傅跟前,他幫師傅拿過藥箱。

「阿寶,你先過去,師傅還要再拿幾瓶藥。」

「好。」

提著並不沈的藥箱,小寶一瘸一拐地走進鬼哥哥的木屋。來凡谷已四個月了,小寶的身高沒有什麼變化,稍稍有了點肉,可還是瘦的叫人心疼。最令凡骨子憂心的是小寶臉上的黑斑已經蓋過了的他大半張臉。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小寶也是越來越疼,十天前小寶發作那回凡骨子險些就要不管不顧、先止了小寶的疼再說,只是最後出於某種考量,他還是忍下了。

「鬼哥哥。」把藥箱放到床頭的櫃子上,小寶撲到鬼哥哥身上。聶政在聽到小寶獨有的腳步聲時就笑了。他習慣性地把臉湊了過去,一個軟軟的吻落在他的臉上,接著一雙同樣柔軟的小手輕輕揉捏他的四肢,問:「鬼哥哥,疼嗎?」

「不疼,一點都不疼。」一如既往的回答。

兩個月前四肢的筋骨全部被敲斷重新恢復筋脈的聶政,得幸於凡骨子高超的醫術以及小寶和阿毛的細心照顧,他的四肢已經可以使力了,只是還不能下床走動。但他可以輕鬆地摸到小寶的手,握住,就如現在這樣。

眼睛上仍然蒙著白布、上著藥的聶政仔細地摸過小寶的手腕和胳膊,再摸上他的臉,心疼地說:「又瘦了,身子還疼?」這一回小寶可是疼了足足兩天,把他嚇壞了。

「不疼不疼。」小寶嘴角的酒窩深陷,滿是期待地摸上鬼哥哥的眼睛,想著鬼哥哥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呢?

按住小寶的手,貼著自己的眼睛,聶政笑著說:「鬼哥哥也很著急,著急地想看到我們小寶的模樣。」掌下的小手輕顫,聶政抬臂把人摟到懷裡,下巴輕蹭小寶的頭,問:「怎麼了?不想給鬼哥哥看到?」

聶政的嗓子在來到凡谷的一個月後就治好了,只是小寶說話仍是不利索,畢竟是從娘胎裡帶來的毛病,凡骨子也是毫無辦法。

窩在鬼哥哥的懷裡,小寶低低地說:「不好看。」他的臉黑了一大半,不好看。

聶政輕輕笑了,在小寶的頭頂印下一吻,說:「怎麼會不好看?鬼哥哥的小寶是世上最好看的孩子。」

軟軟的、自卑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好看。」

「好不好看要鬼哥哥看過之後再下定論。」若小寶不好看,世上就不會有好看的人了。聽到了師傅的腳步聲,聶政放開了小寶。

一進屋,就看到小寶從聶政的懷裡退出來,凡骨子說:「阿寶,你去找你師兄或是去找小貝玩兒吧。」他這小徒兒一見到聶政身上的傷就自責。

小寶搖搖頭:「我幫,師傅。」

「師傅這裡不用你幫忙,你去玩兒吧。這陣子看書也看累了,出去透透氣。」凡骨子拉過小寶把他往門口推,小寶不想走,回頭看師傅,大眼睛裡是祈求。

「去去,不要在這裡礙手礙腳的。去看看你師兄的菜種的如何了。」把人推出去,凡骨子直接關上了門。

「師傅……」小寶敲門,他想看看鬼哥哥的傷怎麼樣了。

「去去去,別打擾師傅。」凡骨子是鐵了心的不開門。

嘆口氣,小寶在門外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去找大哥哥。

聽到小寶走遠了,凡骨子這才脫掉聶政的衣褲查看他的四肢恢復的情況。給聶政斷骨的那三天,小寶在屋外哭了三天。後來不管凡骨子怎麼勸,哪怕是拿出師傅的威嚴,小寶也堅持要親自照顧鬼哥哥。在聶政昏迷的半個月裡,小寶哭了半個月,照顧了半個月,原本養出來的一點肉也全都沒了。那一次,凡骨子總算見識到他的小徒兒有多麼倔了。還好有阿毛在,不然小寶絕對會累病。

在聶政醒過來之後,凡骨子每天丟給小寶十幾本書讓他看,再也不許他照顧聶政了。阿毛又新蓋了三間木屋,一間給聶政養傷,自己的那間太舊了;一間留給藍無月可能回來時住;另一間則是專門給小寶蓋的,讓他能在木屋裡舒舒服服地看書、跟著師傅學醫。凡骨子、阿毛和聶政都不放心小寶單獨住,所以小寶晚上還是跟師傅一起睡。

小寶很聰明,凡骨子也不管小寶能不能理解,一股腦的把自己的所學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小寶。不過小寶沒有讓他失望,兩個月內就把他珍藏的所有醫書都看完了,現在已經可以診斷風寒等小毛病了。

感覺到師傅在他的身上扎針,聶政問:「師傅,小寶發作的時間變長了,還是查不出是什麼毛病嗎?」

凡骨子撇撇嘴,道:「他這毛病要等他再長大些才可能有好轉。你別操心他了,你早點好了,小寶也不必再為你憂心。」

聶政自責地說:「是我沒用,拖累了小寶。」

你自己知道就好。凡骨子在心裡想。手上不停地把一根根銀針刺入聶政四肢和身上的穴道內。聶政的筋骨恢復得不錯,過個三年五載生活是沒問題了,就是不能干重活,也別想再練武。落下最後一根針,凡骨子開口:「藍無月一走四個月,一點音信都沒有。聽師傅一句勸,復仇是把雙刃劍,活下來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若藍無月能找到你二弟,兩人平安回來,你們就在凡谷靜靜心心地住著吧,別想著報仇了。人做天看,林盛之作惡多端,總會遭報應。藍無月走的這四個月,小寶天天盼著他回來,你若還是放不下報仇的心,小寶也算是白為你吃了這麼多苦。」

聶政沈默不語,凡骨子知道叫他放棄報仇是為難他,可為了他的小徒兒他還是要儘量勸他放下仇恨。擦了手,凡骨子去拆聶政眼睛上的白布,就聽聶政說:「師傅,這幾個月我想了許多。我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只要三弟能找到二弟的下落,我會勸他們留在谷裡。師傅您說的對,人活著比什麼都強,再說我這條命是小寶撿回來的,我不能糟蹋。」

凡骨子的手頓住,目露驚訝,接著說:「不錯不錯,你能想明白這道理師傅我真是高興。」

聶政淡淡地說:「小寶這回犯病,聽著他喊疼,我卻無能為力。當初,我以為自己就要那麼死去了,小寶卻出現在我面前。他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喂我吃飽。我曾懷疑過他的用心,以為他是林盛之派來的,是想得到我的信任以問出聶家刀的下落。可小寶別說問我聶家刀了,就是連我是誰都不曾問過。」

頓了頓,他繼續說:「小寶把我救出閻羅殿,帶我找到師傅,我欠他的恩情下輩子就是做牛做馬也還不起。而且如果不是小寶,我也不會遇到三弟,小寶是我的貴人。他為了做了那麼多,可我卻什麼都幫不了他。就是疼,都無法為他分擔一分。師傅,等我好了,我要好好照顧小寶,再也不讓他受苦受累,不讓他哭。」

凡骨子忍不住大笑道:「不錯不錯,師傅沒有看走眼,你這娃不錯,比藍無月那小子想得明白。你可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要照顧小寶,不讓他受苦,不讓他哭。你若做不到,可別怪師傅我對你不客氣。」

聶政淡淡一笑,說:「我不能讓小寶白白喊我一聲『哥哥』。」然後,他苦笑,「現在聽不到小寶的『鬼哥哥』,我這心裡就不踏實。」

「這就對了。」凡骨子的心放下了一半,猶豫著要不要告訴聶政那件事。

仔細檢查了聶政的眼睛,凡骨子的心情異常的好。又給聶政上了藥,重新蒙上白布,他說:「恢復的不錯,也多虧你二弟以前常常喂你毒吃,十分的毒藥對你僅有三分的毒性,不然就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你的眼睛了。」

「師傅?!」聶政一聽愣了,師傅的話是何意!

「哈哈哈,」凡骨子高興地捋捋鬍子,「你這雙眼睛啊,最多再有半個月,就能看到光了。」

聶政的嘴張大,呼吸急促,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們阿寶是寶貝,有他在,你這眼睛遲早會完全恢復的。」把兩顆藥丸丟到聶政張著的嘴裡,凡骨子大笑地離開了。有他的阿寶在,別說眼睛能看到,就是恢復武功都不成問題呢。不過,這件事還是要小心謹慎,再看看,再看看。

嘴裡苦苦的藥丸此時比蜜糖還要甜,含著藥丸,聶政不停地在眼睛上摸來摸去,他能看到了?他能看到了?腦袋裡唯一的念頭就是睜開眼要第一眼就看到小寶,他的小寶一定跟他想像的那樣是世上最可愛的娃娃。



坐在田邊的石頭上,小寶好幾次想下地幫大哥哥種菜,都被大哥哥趕了回來。阿毛把小寶當成了寶貝,什麼活都不讓他做。更別說小寶上回身子疼了兩天,阿毛就差把小寶供起來了。

「大哥哥,喝水。」看到大哥哥頭上出汗了,小寶拿起手邊的竹筒。阿毛直起腰來,赤著腳走到小寶跟前,蹲下,伸手去接竹筒。

看大哥哥手上全是泥土,小寶搖搖頭,直接把竹筒喂到了大哥哥的嘴邊。阿毛滿是毛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笑,他張大嘴,把小寶喂進來的水全部喝到肚子裡,一滴都不浪費。

喝完水,阿毛幹勁十足地回到地裡繼續種菜、種藥草。忙活了大半天,該做午飯了,阿毛走到溪水邊洗乾淨手腳,套上鞋,抱著小寶回去。

「大哥哥,自己走。」小寶想下來,大哥哥累了。

阿毛搖頭,抱緊小寶。小寶的右腿走多了會疼,他才不會讓小寶疼呢。

嘴角的酒窩深陷,小寶環緊大哥哥的脖子,忍不住就在大哥哥的臉上親了一口,謝謝大哥哥疼他。在小寶的嘴碰到阿毛的臉時,阿毛的身子瞬間僵硬。當小寶笑著離開時,阿毛突然腳下生風,眨眼間就回到了住處。把滿臉疑惑的小寶「丟」在院子裡,阿毛衝進自己的木屋重重關上了門。

「阿寶?怎麼了?」聽到動靜的凡骨子出來問。小寶怔怔地搖頭,看著大哥哥的房門糊塗,他也不知道大哥哥怎麼了。

「小寶。」一聽小寶回來了,聶政在屋裡喊,小寶帶著對大哥哥的不解進來鬼哥哥的木屋。一進屋,他就聽鬼哥哥說:「小寶,師傅說哥哥的眼睛再有半個月就可以看到光了。」

小寶的眼睛眨了眨,然後衝到了床邊抱住了鬼哥哥,眼淚奪眶而出:「鬼哥哥!哥哥!」太好了!太好了!

把小寶抱在懷裡,任對方高興地親吻他的臉,他也同樣激動地說:「鬼哥哥等不及了,等不及想看看我的小寶了。」

小寶的動作猛地停下,把頭埋進鬼哥哥的頸窩裡,語露不安:「不,好看。」

「好看,怎麼會不好看?」聶政已經從師傅那裡打聽到小寶為何會這麼想了。他摸上小寶的右臉,指腹輕輕滑過,「鬼哥哥的小寶,無人能比。」

抱緊鬼哥哥,小寶滿心的喜悅變成了不安,他,不好看。

坐在地上,靠著木門,阿毛一手緊緊捂著剛剛被小寶親過的地方,黑黑的毛髮覆蓋下的臉皮第一次出現了紅色。長這麼大,這是阿毛第一次被人親,還是被他最可愛的師弟親,阿毛傻傻地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阿毛,該做飯了。」凡骨子在院子裡喊。

阿毛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打開門,低著頭匆匆奔進廚房做飯。今天中午要做好吃的,給小寶補身子。



凡骨子不知道他的兩個徒弟之間發生了什麼,他只覺得中午的這頓飯很可口,阿毛也很貼心,一個勁的給他和小寶夾菜。當然,小寶也會給他和阿毛夾菜。看著兩個徒弟如此孝順,凡骨子很樂。

吃罷飯,凡骨子對阿毛說:「天冷了,小寶帶來的棉衣都舊了,你明天帶小寶去鎮上買幾身合適的衣裳,再給聶政也買兩身。還有布匹和棉花,得做兩床被子。其他的你看還要買什麼自己看著辦。」

阿毛使勁點頭。凡谷雖說四季如春,可每年的十二月和一月還是會冷,小寶身子單薄,會凍著的。

一聽要去買東西,還沒吃完的小寶馬上放下筷子起來了。說了句「等等」,就跑出去了。凡骨子和阿毛納悶地看向門口,不知道這孩子怎麼了。沒有等很久,小寶興沖沖地回來了,手上捧著一把白花花的銀子,晃得凡骨子頭暈。

把銀子全部擺在大哥哥的面前,小寶笑呵呵地說:「大哥哥,給。」要不是剛剛師傅提起來,他都忘了他還有銀子呢。

凡骨子好奇地問:「阿寶,你這銀子哪裡來的?」

小寶軟軟地回道:「走的時候,爹娘、二娘,給的。」他已經告訴師傅他認龔師傅龔師娘為爹娘的事了。

凡骨子對銀子沒數,平時需要買什麼都是叫阿毛把谷裡的東西拿出去換了銀子現買。不過小徒兒這麼大方,他自然是很高興,馬上對阿毛說:「明早吃罷飯你就帶小寶出谷,不必採藥換銀子,早點回來。」

阿毛把銀子收好,重重點頭。看到自己可以幫助師傅和大哥哥,小寶一口氣吃了兩碗飯。



第二天吃完早飯,跟鬼哥哥說了聲,小寶就跟著大哥哥出谷了。坐著來時帶的那輛馬車,小寶四個多月來第一次出谷。沒有太多的興奮,只顧著在心裡盤算給鬼哥哥、大哥哥和師傅買些什麼。從凡谷隱秘的小路上出了谷,阿毛牽著馬車走過充滿毒霧的屏障帶,帶著小寶去鎮上。鎮上的人都怕阿毛,所以阿毛每次外出的時候都會帶帽子;小寶的臉黑了,他也戴了帽子,不過沒戴著,因為大哥哥不喜歡他戴帽子。

一出凡谷的地界,小寶就聽到林子裡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唱著歌。小貝坐在車頂,啃著果子,對在它頭上盤旋的小鳥們揮舞拳頭,似乎是嫌它們太吵了。還在林子裡,小寶安心地坐在車前,歡快地看著落在它面前的小鳥,他伸出手摸摸小鳥的頭,小鳥卻啄了他一口。

「啊!」低呼一聲,收回手,看著出了血的手指頭,小寶在衣服上擦擦。一隻大手揮了過來,把啄傷小寶的那隻鳥揮走了。抬頭,見大哥哥生氣了,小寶笑著搖頭:「不疼不疼。」拉過小寶的手,看著出血的手指,大毛很生氣,如果不是小寶在,他一定把那隻鳥打下來喂蛇。

「大哥哥,不疼。」

從懷裡掏出不離身的傷藥,給小寶塗了,阿毛抬頭看了看在他們頭頂上飛來飛去的幾隻鳥兒,心裡浮上隱隱的不安,可他又想不明白為何會不安。

把小寶推進車內,讓他不要出來,阿毛加快步子,還是快點買好早點回去吧。他沒有發現,剛才啄傷了小寶的那隻鳥極快地飛走了。

大約一刻鍾後,建寧鎮的一處宅子裡飛出十幾隻鴿子,鴿子的腿上都幫著一封信,信上歇著:林梓彥,已找到,速速趕往建寧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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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會被抓到嗎?

(16鮮幣)寶貝:第三十八章

今天要出去,所以先送上小寶,下一章……hie~hie~hie……(陰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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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不知道閻羅王有沒有發現是他把鬼哥哥帶走的。馬車一進入建寧鎮,小寶就戴上了紗帽。坐在車裡,掀開車窗的簾子看著外面,小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四個多月沒有出谷,第一次覺得鎮子上好熱鬧呀。

有現成的銀子,阿毛不必再花時間換銀子,便直奔幾家相熟的店。阿毛常常抱著在谷裡走動,不必小寶試,他就知道小寶要穿多大的衣裳。只是年末了,阿毛看中的幾件衣裳店裡都沒有貨,若現在定下的話,要二十天後才能拿貨。

「大哥哥,不要了。」跟著大哥哥一起進店裡的小寶扯扯大哥哥的袖子,他的衣裳都能穿呢,銀子剩下來可以給師傅、鬼哥哥和大哥哥用。

阿毛低頭看看小寶破舊的衣裳,在掌櫃的櫃檯上寫道:我二十天後來拿衣裳。

掌櫃的馬上笑著說:「這十身衣裳、外加兩匹布和八斤棉花,算你一兩銀子好了。沒有貨的這四身衣裳你先付個十錢訂金,二十天後來拿貨。」

阿毛從懷裡掏出銀子,付了錢。大手一撈,就把買的東西全部抱在了懷裡。小寶在店裡看了一圈,先跟著大哥哥出去,在大哥哥把東西全部放進馬車後,他仰頭說:「大哥哥,能不能給我一弔錢?」阿毛當然不會不給,馬上給了小寶一弔錢。小寶拿著錢又進了店裡。

阿毛在門口看著小寶又買了一匹青布和幾樣東西,心裡雖然奇怪,但在小寶出來後他也沒有問小寶買那些東西做什麼,小寶要買自然是喜歡了。

駕著馬車在街上轉了一圈,阿毛便買全了所有的東西,正當他猶豫要不要找個地方帶小寶好好吃一頓時,車裡傳出軟軟的聲音:「大哥哥,買酒。」

阿毛回頭,掀開車簾,似乎很驚訝,小寶要喝酒?

小寶笑呵呵地說:「師傅和,大哥哥,喝。」

阿毛咧嘴,放下車簾抽了一鞭子馬屁股,樂顛顛地去買酒,小寶想著他呢。

買了酒,又買了隻雞,小寶又叫大哥哥買了幾個包子,便說要回去了。阿毛心裡高興,什麼都聽小寶的,一邊吃著包子,一邊駕著馬車往回趕。天空中,幾隻鳥兒跟著他們飛翔,小貝鑽出車外衝著那幾隻鳥兒大叫。阿毛抬頭看了看,總覺得這幾隻鳥似乎一直跟著他們,可他又覺得自己多心了,鳥兒怎麼會跟著人呢?

途中遇到賣零嘴的,阿毛給小寶買了幾樣零嘴,想想還是盡快回去吧,也不再耽擱,阿毛腳下生風,牽著馬兒直接跑了起來。那幾隻鳥跟著他們進了林子,在毒霧前停了下來。一進入凡谷的範圍,阿毛的心才放了下來。仍能聽到鳥兒在外面叫,阿毛的步子越來越慢,最終停下。

「大哥哥?」已經摘到紗帽的小寶探出頭來。

阿毛轉身,摸摸小寶的腦袋,拉過他的小手寫了個「等」字,然後返了回去。

一出去,阿毛髮現那幾隻鳥沒有離開,而是站在樹上,一看到他便叫了起來。阿毛慢慢蹲下,在地上撿了幾個石子,突然,他猛地起身,手裡的石子飛出。前一刻還在對他叫的鳥兒下一刻便從樹上跌了下來,胸前全是血。

走到那幾隻死鳥跟前,阿毛撿起鳥,仔細看了看,是普通的鳥,身上沒有什麼異樣之處,阿毛這才放了心。從懷裡掏出一張帕子,把這幾隻鳥全部包起來,阿毛想著晚上給小寶燉鳥湯喝。這樣想著,阿毛的嘴巴大大的咧開,提著那包鳥回去了。

小寶不知道大哥哥去做什麼了,只看到大哥哥回來後一直在笑,他也跟著笑了。拿過一包大哥哥買給他的糖豆子,小寶取出一顆,在車前坐好,扯扯大哥哥的衣服。阿毛扭頭,一隻小手伸到了他的嘴邊。

下意識的張口,甜甜的糖豆子喂了進來,阿毛的眼睛瞬間眯成了兩條縫,嘴巴咧得更開了。捨不得吃,小心地含著,阿毛加快腳步,要快點回去給小寶熬鳥湯。

小貝不吃糖,它坐在車頂看著晃來晃去的那個布包,臉色放鬆了許多。鑽進車內摸出自己愛吃的果子,小貝又爬出來坐在它最喜歡的車頂,抬頭看天,沒有鳥跟著他們了。

在阿毛帶著小寶進入凡谷後不久,七八個人來到了建寧鎮上。發現人已經不在了,一人拍拍站在他肩頭的海東青,海東青鳴叫一聲,飛了起來,轉眼就不見了蹤影。那些人分頭行動,不動聲色地打聽小寶的下落。半個時辰後,這幾個人聚集在一條巷子裡,其中一人回稟:「林梓彥去過布衣店,他身邊有個毛人。布衣店的掌櫃說那毛人住在山谷中,大概兩個月會出來一趟。不過那毛人剛剛訂了幾身衣裳,二十天後會來取。」

又一人道:「糧店的老闆看到了林梓彥的臉,半張臉上有黑斑,應該就是他。糧店老闆聽到他喊那毛人大哥哥。」

「那毛人是何來歷?」為首的人問。

其他幾人搖頭,道:「他們只知道那毛人住在山谷裡,但山谷很邪門,到處是濃霧,而且那霧有毒,進去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的。」

為首的人想了想道:「我已把此事稟報莊主,我們在這裡守著,切記不要打草驚蛇,只要確定了他在建寧鎮,我們就有法子抓住他。你去收買布店的老闆,如果毛人和林梓彥再來,讓他拖住他們。」

「明白。」

「這件事莊主吩咐我等不得透露給林府的人,你們小心行事,一切等莊主的意思。」

「是!」



「呵呵,哈哈哈,還是我的小徒兒阿寶懂事。」抿一口美酒,凡骨子那個樂啊。小寶又乖又聰明,哪跟阿毛那個笨徒弟一樣,他若不說,根本想不起給他這個師傅買口酒。

被師傅誇了,小寶的臉羞紅,一個勁的搖頭。把香噴噴的雞撕成一片一片的,小寶把最嫩的雞胸肉和雞腿肉挑出來。雞胸肉給師傅,雞腿大哥哥一個、鬼哥哥一個。分完了,小寶拿起雞翅膀,咬了一小口。

「哎,阿寶怎麼竟把好吃的給師傅和哥哥了?」凡骨子的白眉毛一豎,把小寶手裡的雞翅膀搶了過來,夾起一塊雞胸肉放到小寶的碗裡。

小寶笑呵呵地把雞翅膀拿過來,再把雞胸肉給師傅放回去。毛毛的大手伸過來,一口沒咬的雞腿進了小寶的碗裡。小寶又笑呵呵地把雞腿給大哥哥放回去,軟軟地說:「翅膀,香。」說著,還美滋滋地吮了吮。

凡骨子壓著鼻酸,粗聲道:「哼哼,原來阿寶是把最好吃的留給自己了啊,師傅不干,師傅要吃雞翅膀。」

「呵呵。」小寶端起自己放著雞翅膀、雞爪子、雞脖子和雞胸骨的碗躲開,搖頭,「我吃,我吃。」說罷,他又拿起鬼哥哥的那碗肉,起身逃開了。

阿毛要去追,凡骨子攔下他說:「吃吧,這是阿寶的心意,吃了他才會高興。吃完了你去給小寶熬燙,多放幾根蟲草。」

阿毛重重點頭,大口吃下雞腿。

聶政的木屋裡,小寶喂鬼哥哥吃雞。不讓鬼哥哥髒了手,小寶把雞腿上的肉撕下來喂到鬼哥哥的嘴裡,然後舔舔沾滿油的手,好香好香。

吃了兩口,聶政避開喂到嘴邊的肉,說:「寶,你吃。」小寶一定是把最好吃的留給他們了。

「有,有。」某些時候的小寶是很絕強的,尤其是這種時候。退不開的聶政笑著張嘴,咬下細細的小指頭喂進來的肉,不過這卻是連指頭也一起咬住了。

「呵呵,鬼哥哥。」小寶抽手,可是鬼哥哥卻咬緊了。

輕輕在小寶的指頭上磨磨牙,聶政才放開,惹笑了小寶。

再撕下一塊,小寶猶豫地喂到鬼哥哥的嘴邊,啊,手指頭又被咬住了。

「哈哈,鬼哥哥……」不僅被咬了,還被舔了,癢得小寶大笑。

喜歡聽小寶孩子氣的笑聲,清脆客人。聶政吃上了癮,不放小寶離開。沾著雞油的手指頭香香的,比雞肉還香呢。

「哈哈哈……」小寶的笑聲傳到了隔壁的木屋,凡骨子和阿毛都過來瞧,看到聶政在逗小寶,他們兩人也笑了。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小寶悶哼一聲弓起了身子。察覺到小寶的異樣,聶政立刻鬆嘴,凡骨子和阿毛衝了過來。

「阿寶(寶)?!」

「唔……」小寶的半張臉慘白,「疼……」

三人愣了,小寶又犯病了?這還沒到初一呢!

阿毛立刻抱起小寶衝出了木屋,凡骨子匆匆對聶政說了句「小寶又犯病了」便跟著衝了出去。聶政雙手撐在床上,心急如焚,這一次怎麼會這麼快!很快,聶政就聽到了小寶隱隱的哭聲。他掀開被子,摸索到床邊,把腿搬下來,然後扶著床頭的桌子緩緩站起。

「碰!」

雙腿無力,聶政摔倒在地。咬著牙,不顧身上的痛,他趴在地上,慢慢向外爬去,心裡喊著:「寶……寶……」

一人出現在門口,看到聶政在地上爬,他幾步走過去把聶政扶了起來。

「阿毛,麻煩你,帶我去看小寶,我不放心,不放心。」聶政死死抓著阿毛的衣服拜託他。

阿毛彎身背起聶政,眼裡帶淚地大步離開。剛剛師傅說小寶的「病」重了。

(13鮮幣)寶貝:第三十九章

床上,小寶蜷成一團,低低哭著,凡骨子給小寶探脈,一臉的愁容。聶政坐在床邊不停地在小寶的身上揉,希望這樣能減輕他的痛苦。阿毛不停地掉眼淚,師傅沒有辦法的事那就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收回手,凡骨子的眼神波動,阿毛拽拽師傅的袖子,詢問師傅小寶的情況。凡骨子捋捋鬍子,盯緊了聶政。

「師傅……鬼哥哥……大哥哥……美人哥哥……」疼得渾身打顫的小寶已經沒了意識,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洩露出內心的渴望,渴望師傅和哥哥的疼愛。聶政的下顎緊繃,摸到小寶的一隻手握住,沙啞地開口:「師傅,您想想法子,小寶他疼。」

「我知道他疼。」凡骨子的聲音也很啞,他的拳頭握了又握,視線不停地在聶政和小寶的身上停留。小寶的「病」比他預料的要加重的快,他原本想著起碼還得半年。難道要現在嗎?阿毛不停地扯師傅的袖子,他看得出師傅有法子。

耳邊是小寶的哭聲,凡骨子思量了又思量、考慮了又考慮,開口道:「阿毛,把聶政帶回去,然後過來接小寶。」

「師傅?」

沒有解釋,凡骨子的雙眼裡滿是對小徒兒的心疼和愧疚。

阿毛把聶政背走了,凡骨子摸著小寶汗濕的額頭,低低地說:「阿寶啊,師傅一直不希望這一天到來,師傅捨不得把你交給任何人,尤其是聶家人。阿寶啊,若師傅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也不至於讓你娘在你身上亂來。阿寶,師傅會守著你,不怕,不怕。」話剛說完,阿毛回來了,凡骨子讓阿毛把小寶先帶過去,他則去了藥屋。

進了聶政的木屋,凡骨子說:「阿毛,你出去,關上門,把小貝也帶走。」

見師傅手上拿著兩瓶藥,想到師傅有治小寶的法子了,阿毛不敢遲疑,彎腰抓起小貝丟到肩膀上就大步走了出去,關緊了門。

來到床邊,凡骨子很嚴厲地對把小寶抱在懷裡的聶政說:「若不是小寶疼得受不住,我不會這麼做。聶政,阿寶是我的寶貝徒弟,你日後敢負他一分,哪怕會惹小寶傷心,我也會把你做成蛇餐丟到蛇池裡去。」

「師傅?」滿心焦急小寶的聶政不明白師傅為何好好說這些,但他還是立刻說:「師傅,我說過,我要疼小寶,不讓他受苦受累,不讓他哭。」寶何嘗不是他的寶貝?

凡骨子的眼睛通紅,打開一個瓶子,取出兩粒藥丸,然後把哭得抽搐的小寶從聶政的懷裡抱過來,掰開他的嘴,喂了進去。

「師傅?」聶政心有不安,他察覺到了師傅的異樣。

「疼……疼……師傅……哥哥……」

半張臉慘白的小寶根本嚥不下藥,凡骨子咬牙摀住他的嘴,不停地向下擼他的脖子。淚水弄濕了凡骨子的手,凡骨子啞聲極快地說:「小寶之所以身子會痛,不是因為有病,而是因為有人強行在他體內輸入了一股名為『養功』的極強內力。養功原本可以強壯小寶的身子,但那人或許是出於某種原因,來不及讓小寶慢慢的養,一次性地給他輸入了二十多年的功力。小寶還小,又先天體弱,不僅無法用自身來養這功夫,反而被這功夫所累,因此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才會身子痛。」

聽到這裡,聶政整個人愣住了,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卻壓根沒想到小寶的病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凡骨子沒有時間去管聶政怎麼想,而是繼續說:「養功,顧名思義就是要『養』。這功夫養好了,不僅對自身好,更是對雙修的另一半好,可以說這功夫養的就是為那另一半。只是這功夫養起來很慢,少則十年二十年,多則數十年。養得時間越久,功力越深。但養功的一方常常都是不會武的女子,這樣養出來的功夫才最精純。小寶的娘是突然離開的,所以我想是他娘把功夫傳給了他。養功是要從小就開始養,半途強行輸入最要不得,更何況是對小寶。」

聶政張大了嘴,想問師傅為何要告訴他這些,可他發現嗓子很乾,根本說不出話來。

凡骨子摸摸小寶漸漸泛起紅潤的臉,抬頭看向聶政低吼:「你得了小寶,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若不是小寶會無意識地繼續養他體內的功力,從而造成他無法負擔,犯病的時間會越來越長,我才不會告訴你這件事!更不會讓你白白得了小寶!」

聶政張了張嘴,沙啞地出聲:「師傅……您……寶……」耳朵裡突突的響,腦中一片眩暈,師傅是什麼意思?!

「唔……」低低的呻吟從小寶的嘴裡發出。他的臉色變得極為紅潤,眼淚仍在掉,可是卻不哭了,似乎很難受。

幾乎是打碎牙齒和血吞,凡骨子把小寶放在聶政的身上,不甘地說:「和小寶雙修,治他的病!也,」咬牙,「治你的病!有了小寶的養功,別說是恢復筋骨,你就是練武都不成問題!」

「師傅!」

聶政驚喊,為師傅剛剛所說的話。和寶雙修?!他可以重新練武?!

「我剛喂小寶吃了藥,在我改變主意喂他解藥之前,你抓緊時間吧!」忍住不看小徒兒,凡骨子起身就走,打開門,重重地關上,他沖站在院子裡的阿毛大喊:「去燒水!半個時辰後把小寶給我帶回來!」說完,凡骨子就衝回自己的木屋,反鎖了門,他已經後悔了。

阿毛緊張又擔心地看看聶政木屋的門,再看看師傅木屋的門,左右動了動,清醒之後他大步走進廚房燒水。剛才在院子裡他聽到了師傅對聶政的話。從小跟著師傅學醫的他怎會不懂雙修的意思,只是阿毛滿心裡想的都是小寶的病有救了,小寶可以不再疼了。擦著眼淚,阿毛快速生火燒水,小寶的病能治了!小寶的病能治了!

抱著小寶,聞著他身上獨有的孩子氣,耳邊是小寶難受的呻吟,手掌下是小寶身子的高燙,聶政的心怦怦怦劇烈的跳動。怎麼下得去手?他怎麼下得去手?這是一心把他當哥哥的小寶,這是最信任他的小寶,這是他在心裡發了毒誓要疼惜一輩子、照顧一輩子的小寶,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嗚嗚……鬼,哥哥……」被藥暫時壓制住疼痛的小寶因為另一種難過而又低低哭了起來。聶政牙關緊咬,把小寶摟在懷裡,親吻他的額頭和臉頰,叫他怎麼,下得去手……

「鬼,哥哥……」緊緊貼在鬼哥哥的身上,小寶下意識地就想和鬼哥哥再親近一些。汗濕的額在鬼哥哥的臉上蹭啊蹭,可他還是很難受,還是覺得不夠。

「寶……」盡自己最大可能的力量抱緊小寶,聶政的聲音啞得厲害。

「鬼哥哥……」半張臉已經由粉紅變成通紅的小寶,軟軟的嘴唇隨著他的低喚磨蹭著聶政的臉頰,聶政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寶……對不起……鬼哥哥,對不起你。」一手扣緊小寶的後腦,在小寶的臉上留下一個個吻,聶政的另一隻手經過艱難的掙扎後,摸索到小寶的衣鈕,一顆顆、極慢極慢地解開。雪白的肩膀露了出來,細弱的胳膊露了出來。

「鬼哥哥……鬼哥哥……」難受的小寶只會叫鬼哥哥了。

聶政的吻輕輕地落在發抖的小肩膀上、落在溫熱的小脖子上,落在小巧的下巴上,遲疑了許久許久,直到小寶的呻吟中已透出明顯的難過哭泣時,聶政的吻才落在了那張香甜的小嘴巴上。寶,鬼哥哥,對不住你。

低低的、帶著抽泣的呻吟逐漸響起,帶著布丁的、明顯是孩子穿的麻布衣裳一件件落在了床邊的地上。抽泣被人含住,不一會兒,屋內只剩下軟軟的低吟。

──

要不要H我得仔細想想,先睡覺去

(24鮮幣)寶貝:第四十章

聶政看不到,但正是因為他看不到感覺才特別的強烈。撫摸著懷裡軟軟的小身子,聶政的心中天人交戰。遇到小寶的時候小寶才十三,雖說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但過了年小寶也不過才十四,若他的女兒還活著,現在也有十一了。小寶只比他的女兒大三歲,更何況小寶比普通的孩子還要瘦小一些。

聶政第一次遇到過如此艱難的抉擇,江湖兒女性情豪邁,他的朋友中自然不乏喜好龍陽者,潘靈雀就看上了三弟,只是因為三弟不喜歡,他才會暗中阻撓潘靈雀與三弟見面。若三弟喜歡的話,他絕不會反對。曾經的他有妻有女,兩家是至交,兩人自小便訂了娃娃親,說不上是鶼蝶情深,夫妻兩人也是相敬如賓,從未紅過臉,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

若是在六年前,那場變故還未發生時,他是說什麼也不會碰小寶的。他會疼小寶,會把他當成比親弟弟還要親的人來愛惜、寵溺,可是現在,一切都物是人非,經歷了五年多非人的折磨,經歷了家破人亡血海深仇之後,他……

永遠不會忘記小寶出現的那一天,永遠不會忘記小寶在地牢裡陪他度過的每一刻,永遠不會忘記小寶落在他臉上為他心疼的淚,永遠不會忘記小寶哭著喊他鬼哥哥,不會忘記……不會忘記……遇到小寶後的點點滴滴他都不會忘記,也無法忘記。

抱緊懷裡赤裸的小身子,聶政一遍遍在他的耳邊低喊:「寶……寶……」就是這樣一副瘦弱的身子沒日沒夜的照顧他,就是這樣一副瘦弱的身子把他從閻羅殿裡帶回人世,就是這樣一副瘦弱的身子一路帶著他找到凡谷。為了把銀子省下來給他用,這副瘦弱的身子還險些被人糟蹋了……聶政的吻帶著濃濃的疼惜和感激,相依為命的日子裡,這副瘦弱的身子卻帶給了他無限的希望,讓他最終得以活著來到凡谷。

小寶的身上全是汗,藥效已經完全發出,他好難受好難受。扭動著身子,他希望鬼哥哥能摸摸他,能親親他。忍不住的小寶軟軟的哀求:「鬼哥哥……摸摸……」

腦袋裡所有的混亂在這一刻瞬間消失,還猶豫什麼呢?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一輩子疼小寶嗎?他不會再娶妻,即使沒有雙修這件事,他今生也不會再娶妻。只是小寶受委屈了,這麼好的小寶應該配一個比他強百倍的人。

「寶,對不起。」

吻去小寶臉上的淚,聶政在小寶的身上溫柔地撫摸,懷裡的人呼出的氣燙得灼人。尋到小寶軟軟的唇,聶政含住。純白如紙的小寶在藥物的控制下任由鬼哥哥品嚐他的小嘴、品嚐他的小舌。可是他還是覺得不夠,難受地想要和鬼哥哥再親近一些。

這一次沒有再猶豫,聶政的手來到小寶的臀間,輕易探尋到他股縫間唯一的承受之處。因為藥物的緣故,那裡已經是濕噠噠的了。聶政的呼吸異常急促,稍稍推開讓自己和小寶能喘口氣,他單手解開自己的衣裳,褪下褲子。

「鬼哥哥……」雙眼朦朧的小寶抬起藕臂,環住鬼哥哥的脖子,小臉又蹭了過來,「摸摸……」

「好,鬼哥哥摸摸。」左手在小寶的背身和跪坐著的腿上撫摸,聶政的右手再次來到那濕潤的入口處,憑著男人的本能,他極慢地探入麼指,小寶沒有發出不適的聲音,聶政稍稍放了一顆心。他沒有這種經驗,絕對不能傷了他的寶。

「鬼哥哥……鬼哥哥……」

在鬼哥哥的指頭進來時,小寶就下意識地上下動起了身子。聶政趕緊吻住他,安撫他的難過,麼指逐漸加快動作,不過十幾下,指頭就完全濕潤了,聶政這才抽出麼指,探入食指和中指。他不知道師傅對小寶做了什麼,不過看樣子小寶該不會受傷。

手指帶出的水潤聲刺激著聶政的耳膜,懷裡的人似乎也越來越難受了,拚命地往他的懷裡貼,嘴裡喊著要鬼哥哥摸摸。聶政的胯間已經抬頭,這個時候聶政暗幸小寶在林盛之把他閹割之前帶了出來。在山上養病的這幾個月,他的男性本能才又逐漸恢復起來。

小寶已經忍不住了,聶政抽出手,左手摸到小寶的後穴,右手扶著自己的男根在左手的幫助下抵住那小口。聶政不停地吞嚥,輕吻了下小寶的唇,帶著滿心的愧疚與說不清的激動,聶政撬開了小寶的身子,一點點地把自己埋了進去。

「唔……寶,乖。」

趕緊按住小寶迫不及待要動起來的身子,聶政左手環住小寶的腰慢慢壓下他的身子。小寶完全濕潤的後穴毫無阻礙地接納了鬼哥哥,從未體驗過情慾的他難受的哭了。

「寶,寶,馬上好,馬上就好。」

多年未曾與人有過肌膚之親的聶政還未把自己完全沒入,就險些要射了。有什麼比青澀稚嫩的身子更叫人難以把持呢,更何況懷裡的人是他的寶。

用親吻撫摸小寶來分散自己下身的感覺,聶政雙手扣住小寶的腰,一鼓作氣地把自己完全埋入了小寶的體內。那一刻,聶政忍不住呻吟出聲。腦袋暈得厲害,聶政甚至不敢繼續動作,懷裡的人難受的一直動來動去,那小屁股自然也是跟著動,還未抽插,聶政就已經要不行了。

手忙腳亂地安撫小寶,忙於跟自己的慾望搏鬥的聶政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異樣,一股沁涼的氣從他與小寶相連的部位緩緩的、以他可以感受到的速度進入了他的體內,順著他的筋脈來到他的丹田。聶政驚訝地忘了他此刻正在做的事,全部的心神都在那股令他異常舒服的「氣」上。

在他的丹田處繞了幾圈,那股氣緩緩化作了無數縷,沿著他的奇經八脈遊走。聶政的意識漸漸模糊,他拚命地想保持清醒,可當進入體內的「氣」越來越多時,聶政扣在小寶腰上的手無力地放開了。

「鬼哥哥……嗚……」

「寶,寶,鬼哥哥的寶……」

床上,聶政雙手托著小寶的臀部,腰快速地上下挺動。小寶軟軟地癱在聶政的懷裡,全身粉如桃花,腿間青澀的嫩莖直直地翹著。被鬼哥哥帶入陌生情潮的他只能趴在鬼哥哥的懷裡低吟、哭泣,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麼。

雖然這種陌生的感覺會令他哭,可小寶卻一點都不害怕,因為這麼對他的是鬼哥哥,是疼他的鬼哥哥。即使被藥控制著,小寶也是完全信任地抱著鬼哥哥,任鬼哥哥帶給他一波波叫他「難過」的奇怪感覺。

此時的聶政並不清醒,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似乎又無法控制自己的舉動。在他的奇經八脈與十二經內流動的「氣」主宰了他的意識和身體,原本沒什麼力氣的腰卻能充滿力量地帶動自己的身體一次次地在小寶的體內進出。這種感覺太奇妙,太令人匪夷所思。這股氣似乎有自己的意識,他引導著聶政在歡愛中與小寶一起調息,引導著聶政把小寶養在體內的功力慢慢引入自己的丹田內。

當丹田內的氣息越來越多,多到聶政無法負荷時,他大吼一聲,在小寶的體內射出了濃濃的白漿。那一瞬間,幾乎要爆開的丹田瞬間歸於空無,聶政的整個身體似乎都隨著高潮而被掏空了。這空無的狀態大約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聶政才緩緩回過神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門被人推開了,還在小寶體內的聶政仍在糊塗中,身體也依然沈浸在剛剛那一場歡愛中,可他懷裡的人卻離開了。

「寶?」聶政伸手去抓,卻碰到一隻毛茸茸的大手,他瞬間清醒,「阿毛?」

在聶政的身上放下一塊溫熱的濕巾,謹遵師傅命令的阿毛用大布巾裹住赤裸的小寶,直接把人抱走了。

聽到關門聲,雙手四處摸了摸,聶政明白過來阿毛把小寶帶走了。拿起腿上的布巾擦拭乾淨下身,聶政摸到自己的褲子套上,心裡一半不安一半回味,小寶還好吧,他有沒有弄傷小寶?系褲繩的手猛然頓住,聶政握了握拳頭,接著,雙手發顫。本該是空空如也的丹田處,此時卻有了明顯的不同!

把小寶放在師傅的床上,阿毛抽出小寶的胳膊,焦急地看向師傅。凡骨子一臉不甘不願地探上小寶的脈,過了會兒,他拿開手說:「阿寶沒事了,睡一覺就好了。你給阿寶洗洗,換身乾淨的衣裳。」

阿毛一聽小寶沒事了,咧開了嘴,趕緊出去給小寶弄水沐浴。

不同於徒弟的喜悅,凡骨子的心裡甭提多難受了,他又乖又好的小徒兒白白給了聶政,這比嫁他閨女還令他氣悶。雖然他這輩子還不知道會不會有閨女,但凡骨子就是難受,就是不高興,尤其是看到小徒兒脖子上那兩枚紫紅的吻痕,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現在就去把聶政體內的那點點從小徒兒身上得到的內力再給他廢了。不過小徒兒一定會哭,凡骨子不得不壓下這股衝動。

起身出去,凡骨子來到聶政的木屋,一進來就見聶政緊握著兩個拳頭不知在想什麼。他也不想說話,氣著呢。從床頭的櫃子上拿過他之前放在這兒的另一瓶藥,倒出一顆,直接掰開聶政的下巴丟進去,凡骨子氣呼呼地走了。

「碰!」

重重的關門聲把聶政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他這才發現嘴裡很苦。嚥下藥丸,聶政微微笑了,若他是師傅,也會不高興吧。可即便是這樣,心裡的喜悅還是忍不住地一汩汩地往外冒。說不清是因為得到了小寶,還是因為體內重新有了內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摸上眼睛,聶政的手輕顫,真想快點看到他的寶,他的寶貝。

按照師傅的叮囑給小寶清理了身子,阿毛仔仔細細地給小寶洗乾淨,換了衣裳。趁著師傅不在,阿毛探上小寶的脈,臉上漸漸浮現疑惑,他怎麼探不到小寶體內的那個養功呢?

凡骨子一進來就看到他的大徒弟再給小徒兒診脈,他走到阿毛身後拍拍他的肩說:「養功若能叫人輕易查出來那就不叫養功了。」

阿毛扭頭,眼裡是詢問。

凡骨子在床邊坐下,摸著小寶熟睡的臉說:「養功不是中原的武功,師傅也是年少時偶遇過練此功的人,所以才查得出小寶的病是源於這門功夫。阿毛,師傅雖然把小寶給了聶政,但師傅卻不放心把小寶交給他。你是小寶的師兄,你答應師傅,一定要護好他,照顧好他。」

阿毛在師傅面前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響頭,就是拼了性命,他也會照顧好小寶。

滿意地摸摸阿毛的頭,凡骨子沈聲說:「小寶是林盛之的兒子,師傅不確定在聶政他們知道小寶的身世後會不會欺負他。」

阿毛的眼睛陡然瞪大,小寶是林盛之的兒子?!他馬上站起來揮舞拳頭,他不會讓小寶被聶政他們欺負!

「很好,有你在師傅就放心了。」凡骨子清楚阿毛不會在乎小寶的身世,也因此他放心地告訴了阿毛小寶的秘密,然後他接著說:「要不是你的內力深厚,不宜修習養功,而你的身形又太大,小寶會受不住,師傅真不想把小寶平白給了聶政。阿毛,小寶和聶政的雙修不能停,一旦停了,過不了多久小寶又會犯病。師傅想對你說的是,不要因為小寶和聶政雙修你心裡有什麼疙瘩,師傅希望你能永遠做小寶最可靠的師兄,做小寶的依靠。」

阿毛重重點頭,又使勁搖頭,在自己的手心裡寫道:師傅,我的命是小寶的,不會離開他。凡骨子拉著阿毛坐下,把小寶的手交到阿毛的手裡,阿毛立刻握緊,被毛髮遮住的眼中是堅決。

長長吐了一口氣,凡骨子皺皺眉頭,為何他心裡總是隱隱的不安呢?考慮了考慮,凡骨子決定還是暫時隱瞞聶政小寶的身世。等小寶能自行調息他體內的養功時,聶政也差不多好了,到時候就找個藉口把聶政趕出谷。實在不行,他廢了阿毛的內功,叫他跟小寶雙修,大不了就是讓小寶吃些苦頭唄。

想通了,凡骨子的心裡沒那麼悶了。雙修對小寶有好處,起碼今後不會疼了,身子骨也能越來越壯士,臉上的黑斑也會慢慢消除。到時候,他的小徒兒絕對是人見人愛。不不不,還是在谷裡吧,外面的人都很壞,還是在谷裡安全。

燒了密信,潘靈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不愧是他養的鳥兒,比人厲害多了,哪像林盛之養的那些廢物,連個人都找不到。快速寫了封密信,讓海東青送出去,潘靈雀去了林盛之的書房。

前兩天又被神秘人殺死了幾名手下的林盛之黑著臉,一見到潘靈雀,他馬上轉而露出微笑,保持他盟主的風範。

潘靈雀直接說明來意:「盟主,我家老爺子來信,叫我回雀莊過年,我明日就走。」

「這麼急?」林盛之蹙眉,「你走了,林梓彥那邊的事……」

潘靈雀笑道:「我何時叫盟主操過心?林梓彥的事盟主只管等消息吧,他一定是藏在某個地方了,不過我相信他不可能一直躲著,只要他露面,我的鳥兒就能尋到他,不過是時間早晚的事情。老爺子催人,我若不早點回去他免不得在我面前嘮叨幾天,過年盟主府上想必也會忙碌,我不如趁早走,不叨擾盟主了。」

林盛之起身道:「潘莊主說的是哪裡的話?跟我還需如此客氣嗎?不過既然是老爺子催了,我便不留你了。我給老爺子準備了一份薄禮,還請潘莊主替我送給老爺子。」

「盟主不與我客氣,我也不與盟主客氣,我替老爺子謝謝盟主了。」潘靈雀倒也不客氣,林盛之送的薄禮再薄也薄不到哪去。

第二天,潘靈雀帶著林盛之送的一車禮物還有自己的兩車行禮,三十多隨行侍衛離開了林府。走出林家的勢力範圍,潘靈雀命手下喬裝他的模樣繼續往雀莊走,他則暗中前往建寧鎮。林盛之連安若謠和兩人的親子都能狠下心除掉,怎麼可能在乎一個廢子的死活,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他要親子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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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不會寫H,真想一筆帶過啊~



寶貝

(26鮮幣)寶貝:第四十一章

養功?他身子痛是因為這個嗎?昏睡中的小寶很奇怪地聽到了師傅和大哥哥說的話,心下十分糊塗。他也不懂他和鬼哥哥做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師傅說的雙修,但似乎他體內的東西對鬼哥哥很好呢。這麼想著,小寶就放心了,思緒頓時陷入黑暗中。

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鼻端是香香的肉湯味,眼睛還未睜開的小寶嘴角的酒窩露了出來,粗糙的大手摸上他的臉,小寶輕喚:「大哥哥……」嗓子帶著剛剛醒來的朦朧。大手頓了下,然後又摸了摸小寶的臉,這才把他扶了起來,小寶睜開眼睛,仰頭,果然是大哥哥。

阿毛一手摟著小寶,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一手從床邊凳子上的碗裡舀起他剛煮好的蟲草燉鳥湯,吹一吹,喂到小寶的嘴邊。小寶張口喝下,眼睛彎彎,好香呀。阿毛笑了,小寶喜歡喝。在大哥哥喂來第二勺時,小寶馬上說:「大哥哥,喝。」

阿毛搖搖頭,蹭蹭小寶的腦袋,喂到他嘴邊,這是給小寶養身子用的。師傅說了,雙修之後,再配以湯藥湯水調養,對小寶的身子極有好處。知道大哥哥是心疼自己,小寶乖乖張口喝下,心裡甜甜的。

一碗湯很快見了底,阿毛又拿過筷子夾起碗底的一根很肥的蟲草。小寶一看便說:「給,鬼哥哥。」阿毛蹭蹭小寶,堅持要他吃下蟲草,這是給小寶吃的!

眼睛彎彎,小寶推開筷子,也很堅持:「給,鬼哥哥。」

阿毛搖頭,著急了,這是給小寶吃的!

「阿寶,把蟲草吃了,你鬼哥哥有的吃。」剛巧進來的凡骨子適時解決了阿毛的困境,一聽鬼哥哥有蟲草吃,小寶張口咬下那根蟲草。不過他沒有全部吃下去,只咬下了一半。手指捏住另一半,他喂到了大哥哥的嘴邊,甜甜地說:「大哥哥,吃。」

阿毛的臉轟得就紅了,連連搖頭。半根蟲草緊緊地貼著他的嘴皮,阿毛甚至不敢張口。凡骨子是又氣又想笑,他這個傻徒兒,何時能學會多想著自己?

「阿毛,吃了吧。」

「大哥哥,吃,一起,吃。」

阿毛緩緩張開嘴,軟軟的指頭把蟲草送進了他的嘴裡,阿毛含著那半根蟲草捨不得咬。

碗裡還剩下一根,小寶從大哥哥手上拿過筷子,夾起來伸向師傅。凡骨子佯怒道:「師傅的身子可比你硬朗,快吃了!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快吃快吃!」

筷子收回,小寶把蟲草放進碗裡,笑呵呵地看向大哥哥:「我想去,找,鬼哥哥。」

凡骨子這個氣啊,擺擺手:「帶他去,真是個倔娃娃。」

阿毛單手抱起小寶,拿上碗,出去了,那半根蟲草還在他嘴裡呢。小寶知道師傅和大哥哥心疼他,可是鬼哥哥比他更需要好吃的。把小寶放在聶政的床邊,阿毛就出去了,鍋裡還有蟲草呢,他得想法子讓小寶都吃了。

「鬼哥哥,吃。」小寶很自然地把蟲草喂到鬼哥哥的嘴邊,心裡只惦記著這麼好的東西要給鬼哥哥吃。

在聞到小寶身上的氣味時,焦急了等待了許久的聶政只想把小寶抱在懷裡,所以當小寶喂他吃東西時,他想也沒想就咬住了。吃進嘴裡,聶政才發現小寶喂給他的是什麼,心窩頓時發緊。

「鬼哥哥,蟲草,吃,補身子。」

再也忍不住地把小寶攬進懷裡,聶政的下巴抵住小寶的頭頂,沙啞地開口:「傻孩子。」他不知道他比他的鬼哥哥更需要補身子嗎?想了一晚上見到小寶後要說些什麼的話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空白,他的寶即使把身子給了他,也依然如紙般純白。

「確實是傻孩子,明明是給他吃的蟲草,偏要給這個吃一根,給那個吃一根,只當這蟲草是野草,隨便一摘就是一把。」

兩手各端了一碗藥的凡骨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阿毛。

「師傅。」聶政沒有放開小寶。

小寶不說話,就是看著師傅傻笑。笑得凡骨子一肚子的氣根本發不出來。

「你們兩個,喝藥!」把故意多加了黃連的那碗藥放在聶政伸出的手上,凡骨子把加了蜂糖的那碗拿給小寶。

聶政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下,然後一口氣全部灌了下去。小寶不怕苦,何況還加了蜂糖,咕咚四口就喝完了。阿毛馬上拿過小寶的藥碗,送上湯碗,小寶也是幾口喝完,嘴裡苦苦的,他沒發現被切斷的蟲草。見小寶把湯都喝下去了,阿毛咧開嘴,安心了。

咳了兩聲,凡骨子對兩人道:「從今晚開始,你們兩人每晚雙修半個時辰。」真是不甘吶。看著小徒兒純真的雙眸,凡骨子扯謊道:「阿寶,雙修只是一種治病的法子,等你的病治好了,就不必再雙修了。」

小寶笑著點頭:「好。」

傻徒兒!凡骨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過去他這個傻徒兒,不過看樣子小寶對這種事是一無所知的,這很好,他也不準備告訴他的小徒兒雙修意味著什麼。

示意阿毛把小寶抱走,凡骨子關上門,問聶政:「昨天你可有發現什麼?」

聶政如實回道:「小寶的體內確實有一股很精純的內力。而且雙修的時候,我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

凡骨子臉色凝重地說:「對養功我所知也並不多,必須謹慎。阿寶還小,過早洩精對他的身子不會有好處,雙修的時候你要切忌,不要讓他洩精。昨天我是無奈之下給阿寶用了催情的藥,這種藥偶爾吃一次無妨,但不能多吃。我會給阿寶配滋養的藥,你可不能把阿寶弄傷了。」

聶政因五年的囚禁而始終蒼白的臉微微泛紅,他尷尬地問:「師傅,一定要天天,雙修嗎?」

「怎麼,你不願意?」凡骨子的聲音頓時上揚。

聶政搖頭,道:「昨天我是深思熟慮之後才碰的小寶,我沒有不願意,只是……小寶太純真,我,」聶政握緊拳,「我,不忍褻瀆他。」

凡骨子氣道:「你就當做是給阿寶和你自己治病吧。你以為我願意把阿寶給你嗎?你瞧他,醒來後一句都不問,連自己失了身子的事都不明白。哼,我那小徒兒,只要對你們這幾個哥哥有好處,把他賣了他都只會笑呵呵的。」

聶政淡淡笑了:「是啊,所以我才捨不得褻瀆他,他應該找一個比我強百倍的人,而不是我這樣一個廢人。」

凡骨子低吼:「你別自以為是,我只是讓你和阿寶雙修,才不是把阿寶給你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阿寶沒有爹娘,我這個做師傅的就是他的爹!我現在是手邊沒人,以後遇到好的,我就讓阿寶跟別人去雙修。」

「師傅。」聶政的笑變得苦澀,「您這麼不喜歡我嗎?」

覺得自己的話似乎有點傷人,凡骨子壓了壓脾氣,過了會兒說:「不是不喜歡你。待你的功夫恢復之後,你一定會去報仇。你別反駁,你敢說我猜錯了?」

聶政張了張嘴,無力地合上,他無法把話說死了。如果他的功夫可以恢復,他……眼前是漫天的紅霧,家人的淒喊……

聶政低下頭,乾啞地開口:「對不起,師傅。」

「我就知道。」凡骨子反而暗暗鬆了口氣,這樣也省得他趕人了,「阿寶性子單純,你又身負血海深仇。等你恢復了武功,我也不好再勸你放下仇恨。這輩子我是不會離開凡谷,也不可能幫你復仇,你和藍小子也不知要幾年才能報仇雪恨。江湖險惡,我不打算把阿寶交給江湖人,他只適合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聶政的呼吸沈重,他無法放下仇恨,也無法,放下小寶。

「師傅不是逼你。」凡骨子的口氣放軟,「你瞧不見,自然不知道阿寶為你受了多少苦。阿寶剛來的時候,瘦的是皮包骨,身上還有不少的傷疤,那兩隻小手裡全是繭子,我做師傅的能不心疼麼。小寶不懂得心疼自己,我得為他考慮。」嘆口氣,凡骨子道:「等你恢復武功還得一段日子,現在說這些還早,目前最要緊的是你和阿寶的雙修,一旦停了,阿寶過不了多久又會身子痛。他生來便不合適練武,高深的內功對旁人來說是福,對他來說就是禍了。」

「師傅。」聶政摸上眼睛上的布:「報恩也好,喜歡也好,我不會放開小寶。等報了仇,我就留在谷裡,永不出谷。」

凡骨子眯眯眼睛:「若小寶不願意你去報仇呢?」

聶政淡淡笑了:「小寶不會不願意。師傅,您想過沒有,即使我不去找林盛之,他也會來找我。若林盛之發現是小寶救走了我,小寶也會危險。林盛之必須死,不僅是為了聶家的仇也是為了小寶。」

凡骨子的眉頭擰緊,小寶會希望他的鬼哥哥殺死他的親爹嗎?肯定是不會!可是他又不能對聶政明說,他現在還摸不準聶政是否會在意小寶的身世。小寶一定受不住他的鬼哥哥不理他。

「你的話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凡骨子捋捋鬍子,想了想後說:「要報仇你也得等藍小子回來,這事得從長計議。至於阿寶,要等他長大了看看他是否喜歡你,不喜歡誰也不能強求他。」話說到這兒,凡骨子直接塞給聶政一個藥瓶,道:「每次雙修之前給阿寶在那裡用上一粒,一是以免你傷了他;二來也是免得阿寶受不住。」

聶政握緊藥瓶,啞聲說:「師傅,謝謝您。」

「你別謝我。你是老天可憐,送了阿寶給你。」凡骨子解開聶政眼睛上的白布,給他上藥,又道:「阿寶這孩子誰得了誰有福,若不是阿毛不合適,我才不會給你。」

聶政笑了,他的寶不會丟下鬼哥哥的。

晚上吃了飯,按照師傅說的洗了身子,小寶在大哥哥給他擦乾頭髮後笑呵呵地去鬼哥哥那邊。他知道什麼是雙修,書上有寫的,雙修不僅可以治他的病,也可以治鬼哥哥的病。而且他記得清清楚楚,雙修可以提升兩個人的內功,他不會武功,但鬼哥哥以前會,這樣也可以恢復鬼哥哥的武功吧。有比什麼這件事更令他來的高興的呢。鬼哥哥可以重新練武的話,一定不會再難過了吧。可想到鬼哥哥為何會失去武功,小寶的心窩泛疼,他對不起鬼哥哥,只要能治好鬼哥哥,叫他做什麼都成。

推開木屋的門,小寶軟軟地喚道:「鬼哥哥。」

「寶。」由阿毛幫著洗了身子的聶政穿著單衣靠坐在床頭,臉上帶笑,朝著發聲的方向伸出手。等了一會兒,一輕一重的腳步聲接近,他的手掌裡多了一隻軟軟的小手。聶政握緊,把人拉到床上,拉到自己的懷裡。

親一口小寶還帶著潮氣的頭頂,聶政低問:「昨天鬼哥哥有沒有弄疼你?」

「不疼,不疼。」小寶瞪大眼睛盯著鬼哥哥的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鬼哥哥的臉色比昨天好了點呢。

「不要騙鬼哥哥,真的不疼?」聶政開始解小寶的衣鈕。

「不疼。」小寶也跟著解鬼哥哥的衣鈕,很誠實地說:「漲漲的,不疼。」

聶政的下身一陣灼熱,忍不住又親了親小寶。他的寶太純真了,他真是難以下手啊。可是不下手的話,寶又會身子痛。而且他能早一點恢復,寶也能早一點安心吧。

很配合地脫掉自己的衣褲,把兩人的衣褲折好放在枕頭邊,小寶「熟練」地跨坐在鬼哥哥的腰上,昨天就是這樣的。

面對如此全然信任自己的小寶,聶政根本說不出多餘的話。那些污穢不堪的東西還是不要讓小寶知道的好,就讓小寶單純的以為雙修便是治病吧。

「寶,準備好了嗎?鬼哥哥要開始了。」

「好了,好了。」

小寶親了親鬼哥哥的臉,催促。

低低笑了兩聲,聶政抬起小寶的下巴,吻上他的唇。昨天他很混亂,小寶也因為吃了藥意識不清,今晚他要給小寶一個甜蜜的初夜。

書上沒有寫雙修會有什麼感覺,小寶只覺得和鬼哥哥的雙修很舒服,很舒服。他能明顯的感受到鬼哥哥對他的疼愛。

低低地發出如貓叫般的呻吟,乖巧地任鬼哥哥把藥推進他的體內,小寶在鬼哥哥親吻他的時候也毫不吝嗇自己的親吻。親吻鬼哥哥還看不到的眼睛,親吻鬼哥哥受過重創的鎖骨,親吻鬼哥哥身上每一處傷疤,小寶的眼睛裡漸漸多了淚水,為鬼哥哥心疼的淚水。

「寶,寶……」在小寶的吻落在他的身上時,聶政也不禁濕了眼睛。親吻小寶的嘴角,嘗到了他的淚,聶政含住他軟軟的唇,低喊:「寶,鬼哥哥的寶,寶……」

「鬼哥哥……」雙手在鬼哥哥的胳膊上撫摸,小寶的聲音帶了哭腔,「疼……鬼哥哥,疼……」

「不疼,有小寶在,鬼哥哥早就不疼了。」溫柔的吻帶了兩分狂亂,聶政在小寶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手指輕輕地在小寶的體內進出,直到小寶完全癱軟在自己的懷裡,聶政才抽出手指。堅硬的男根替換了手指,小寶淚眼朦朧地看著鬼哥哥,忍下被進入時的不適。不知道鬼哥哥看到他的模樣後,還會不會喜歡他?



兩具相貼的身子之間沒有一絲的縫隙,彼此的汗水把各自的味道留在了地方的身上。再一次被養功控制的聶政死死地記著不能傷了小寶。也許是心境不同了,聶政連著在小寶的體內射了兩次。小寶的後穴不停地收縮,可是嫩芽卻一次都沒有噴發。

當屋內的動靜停止,半個時辰差不多也要過去了。一人推門進入,把仍在失神中的小寶從聶政的懷裡抱了起來,白色的灼漿從小寶的後蕊處順著他的腿根流下。那人面色平靜地用大布巾把小寶包裹好,再把一塊溫熱的布巾放在聶政的腿上,便大步出去了。

在「氣」遊走身體各個筋脈回歸丹田後,聶政苦笑一聲,懷裡的人不見了。拿過布巾擦拭乾淨下身,聶政套上衣服,躺下。明天要跟師傅說說,晚上讓小寶跟他一起睡吧。

直到大哥哥給他擦得乾乾淨淨了,小寶才清醒了過來。面前的人由鬼哥哥變成了大哥哥,小寶一把抱住,正給他吹藥的阿毛愣了。

怎麼了?阿毛摸摸小寶的頭。

凡骨子在床邊坐下,問:「阿寶,怎麼了?是不是聶政弄疼你了?」

「沒有,沒有。」小寶趕緊抬起頭,道:「師傅,我今晚,能不能跟,大哥哥睡?」大哥哥每天要照顧他們,一定很累。他要給大哥哥揉揉,讓大哥哥好好地睡一覺。

阿毛手裡的藥碗險些掉了,凡骨子先是一愣,然後哈哈笑了幾聲,說:「好啊,你今晚就跟你師兄睡吧,免得明早師傅起來把你吵醒。」

「不吵,不吵。」

「哈哈,好好,不吵,吃了藥你就跟你師兄去睡吧。」

小寶馬上從大哥哥手裡拿過藥碗,三口喝完了藥。

凡骨子重重拍了阿毛的肩膀一掌,把他拍醒:「還不趕緊帶阿寶去睡覺?」

阿毛慌了,看看師傅,看看小寶,突然猛地站起來衝了出去,留下了呆傻在床上的小寶和凡骨子。饒是凡骨子,也一時摸不清自己的這個徒弟是怎麼了。

(21鮮幣)寶貝:第四十二章

聞聞枕頭,似乎不怎麼好聞,阿毛扯掉枕套,換上僅有的另一套。看一眼床單,補丁太多,他一把扯掉,又翻箱倒櫃地翻出一條補丁不是太多的床單換上。啊,還有被子。被子太舊了怎麼辦?對,給藍無月準備的那間木屋裡有一條新被子,阿毛飛速衝出去,眨眼間,他就拿了一床新被子回來了。

無錯地四處看了看,屋子太簡陋了,阿毛第一次生出這樣的自卑。但又想到不能讓小寶等太久,他異常忐忑地去了師傅的木屋。

床上,以為大哥哥不願意自己和他一起睡的小寶雙手扯著被子蓋過嘴巴,大眼裡是迷茫,心裡止不住地胡思亂想。凡骨子也是納悶得很,以阿毛那麼疼小寶的心思來瞧,阿毛怎麼也不會拒絕小寶才是啊?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想著要不要以師傅的身份強制阿毛把小寶帶走時,一道巨大的人影帶著風衝了進來,凡骨子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影沒了。定睛一瞧,床上的阿寶不見了,只剩了條被子。

凡骨子的眉毛豎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阿毛在做什麼?來到阿毛的木屋前,從敞開的門裡向內張望了一會兒,凡骨子捋著鬍子搖頭離開。為何他收的徒弟都是這麼笨呢?連嘆三聲,他伸個懶腰,回屋睡覺去了。

阿毛的特製大床上,剛換過的被單和新被子上散發著谷內特有的草香,小寶拍拍身邊,讓大哥哥上床,可阿毛卻是跪在床邊看著小寶遲遲不動。阿毛不敢,他太大了,一個不小心就會壓到小寶。小寶是那麼小,他稍稍用力就會弄傷他。

小寶看出了大哥哥眼裡的擔心和緊張,他坐起來拍拍床說:「大哥哥,你趴著,我給你,揉揉,你累了。」

不累不累,怎麼會累?阿毛猛搖頭,讓小寶躺下,給他蓋好被子,摸摸小寶的臉,輕拍他的身子哄他睡覺。

握住大哥哥毛茸茸的手,小寶抱在自己的懷裡,真心地說:「大哥哥,謝謝你。」謝謝你疼我,謝謝你照顧我,照顧鬼哥哥。

阿毛的眼圈紅了,又用力搖了幾下頭,不要謝,不要謝他,他喜歡照顧小寶,他每天最高興的時候就是看到小寶,就是能抱著小寶在谷裡轉悠。

小寶向後躺了躺,貼住牆:「大哥哥,上來。」

阿毛的另一隻手摀住小寶的眼睛,讓他睡覺。

「大哥哥,上來。」小寶拍拍身邊,長長的睫毛弄得阿毛的手掌心癢癢的。

等了半天,大哥哥還是沒有上來,小寶掀開被子,像他以前對鬼哥哥那樣哄著說:「大哥哥,上來,睡覺嘍。」

阿毛的眼角有了水光,大大的手掌微微顫抖。

「大哥哥,睡覺嘍。」再拍拍身邊。

阿毛的身子動了動。

「大哥哥,和小寶,睡覺嘍。」

阿毛臉上的毛沾了幾滴水滴,他擦擦眼睛,脫了衣裳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挨著床邊躺下,和小寶之間的距離可以再躺下一個小寶。笑著擦去大哥哥眼角不停流下的水滴,小寶把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在大哥哥身上,然後向前挪挪,窩在了大哥哥的身邊,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大哥哥滿是繭子的大掌內,幸福地閉上眼睛。

阿毛的呼吸帶了不暢,低頭看著小寶帶笑的睡顏,他的眼淚掉得更凶了。除了手掌心外,他全身都是毛,師傅用盡了法子也去不掉,刮了沒幾天就又會長出來,而且比之前的還要濃還要密,師傅便不敢再給他刮了。他不會說話,這世上只有師傅不嫌棄他,現在又多了一個人。

「大哥哥……」閉著眼睛的小寶把頭埋在大哥哥的懷裡,低低地說:「謝謝你,疼我。」眼淚被大哥哥的衣服吸掉了。雖然在家裡有叔叔伯伯嬸嬸們疼他,可他卻是第一次嘗到大哥哥和鬼哥哥的這種他睡覺都覺得幸福的疼愛。他不值得的,他是閻羅王的孩子,他的右腳是壞的,臉也黑了,他,不值得的。

阿毛抽出被小寶壓著的左臂,然後把人抱到身上,擁緊。大大的手掌輕拍小寶,臉頰不停地蹭小寶的頭。不要謝,不要謝,他要的不是阿寶的謝,是阿寶的開心。

整個人窩在大哥哥寬大的胸懷裡,小寶在大哥哥溫柔的輕拍下,帶著對大哥哥的感激,對鬼哥哥和美人哥哥的愧疚,很快便沈沈睡去。在他睡著後,有人很輕很輕地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這一晚,他背上的輕拍都沒有停下。

天濛濛亮時,阿毛慢慢地翻身,放下小寶,然後又慢慢地從被窩裡退出來,下了床。小寶甜甜的睡著,嘴角是幸福的笑,阿毛咧開了嘴。他該去做早飯了,還要去菜地,去喂蛇,去谷裡菜藥。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阿毛出了木屋。冷風吹來,阿毛想了想又折了回去。把小寶連人帶被子輕輕抱起,阿毛去了聶政的木屋。木屋都沒有鎖,阿毛用膝蓋頂開門。

聶政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頭練功。聽到有人進來,他出聲:「阿毛?」聽腳步像是阿毛的。接著,他就感覺到身邊一沈,然後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動了動,被窩裡多了個人。馬上,聶政就知道是誰了。

阿毛拍拍聶政的肩,把他的一隻手拉到小寶的身上,又做了兩個輕拍的動作。聶政明白了,立刻小聲說:「小寶還在睡著吧,我知道了。」

阿毛又拍拍聶政的肩,然後便放心地出去了,聶政的木屋裡比他那裡暖和。

聽到門被關上後,聶政一點點、慢慢地摸到小寶的眼睛,果然還在睡著呢,他笑了。不好奇阿毛為何會把小寶抱過來,聶政輕輕地躺下,把小寶摟到懷裡,然後吐了口氣。自從來到凡谷後,他就再沒有和小寶一起睡過了,他很懷念在閻羅殿的日子,那時候他每天都是聞著小寶的孩子氣睡著的。

懷裡的人氣息還是那麼幹淨,在他額頭印上一吻,聶政打了個哈欠。外頭傳來的鳥叫聲,天亮了吧,應該還可以再和小寶睡一會兒。這麼想著,聶政的眼皮發沈,摟緊小寶,沒一會兒他的呼吸便平穩了。



「寶,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我去問,問師傅。」

放下手裡的活計,小寶出去了。過了會兒,他回來說:「鬼哥哥,師傅說,今天是十,二月初,十了。」坐回床邊,小寶繼續做活。

十二月初十……聶政在心裡算日子,這已經有半個月了,眼睛上的布可以取了吧。只是師傅怎麼沒提呢?是不是忘了?

「寶,師傅呢?」

「師傅在,和大哥哥,說話。」

聶政摸了摸眼睛,正在專心做事的小寶沒有看出鬼哥哥的焦急,低頭盯著手上的活計。自從那天之後,小寶便和阿毛一起睡了,不過阿毛每天早上都會把小寶抱到聶政的床上。第一回小寶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鬼哥哥的懷裡,還糊塗了好半天咧。

聶政那天便跟凡骨子說想晚上讓小寶跟他睡,但一來他現在行動還不便,晚上解手什麼的還需要人幫忙,小寶一定會睡不好;二來,凡骨子也擔心聶政會把持不住,睡到半夜又跟小寶「雙修」,找了個藉口拒絕了,說等他傷好了之後再說。聶政豈會不明白凡骨子的心思,之後就沒有再提了。不過小寶很高興,不管和誰睡,他都是被疼的那一個。

半天沒聽到小寶說話,聶政忍不住問:「寶?做什麼呢?」

「鞋子。」小寶抬起頭給了鬼哥哥一個甜甜的笑,「給師傅、鬼哥哥、大哥哥,做鞋子。」

聶政驚訝:「寶還會做鞋子?」

「嬸嬸,教的。」

明白小寶嘴裡的嬸嬸指的是誰,聶政轉而問:「寶,你呢?怎麼沒有自己的鞋子?」

「有,大哥哥,買了。」只是買的鞋子不如做的鞋子舒服,尤其是大哥哥的腳很大,買不到合適的。

聶政摸到小寶的腰,把他往自己身邊摟了摟,說:「鬼哥哥用不到鞋子,你給自己做幾雙。」

「夠的,夠的。」小寶嘴角的酒窩深陷,在鬼哥哥臉上親了一口。他學了很多本事呢,他還要給師傅、給哥哥做衣裳。

湊近小寶深深吸了幾口氣,聶政放開他,不打擾他做事。夜夜雙修,他已能明顯地感覺到腰部比以前有力了,腿也有了知覺。聶政現在擔心的是小寶,雖然師傅說小寶很好,但沒有親眼見到,他還是怕小寶的身子會受不住。

門開了,凡骨子和阿毛走了進來。

「師傅,大哥哥。」叫了聲,小寶把給師傅納的鞋底放進大哥哥專門給他做的草籃裡,下床,想著師傅來給鬼哥哥換藥了。

一聽師傅來了,聶政馬上問:「師傅,我的眼睛是不是可以見光了?」

凡骨子捋捋鬍子,道:「是啊,今天正好是半個月了,可以見光了,不過還得注意。太陽下山了,不是太亮,正好給你取布。」

聶政聞言欣喜若狂:「謝謝師傅!」他可以看到小寶了!

凡骨子給聶政拆白布,一邊說:「別高興得太早,你的眼睛現在只能見一點光,平時還是要蒙著。」

「只要能看一看小寶就成。」聶政傻笑,嘴巴合不攏。

相比聶政的狂喜,小寶左臉的血色卻消失了。鬼哥哥,可以看到了?想到自己的臉,還有壞的腳,小寶的心窩揪緊,慢慢向後退了幾步。他,不好看。又退了幾步,一直退到了門邊。

在聶政眼睛上的最後一圈白布被凡骨子取下後,門被人輕輕打開,又輕輕關上。阿毛和凡骨子同時扭頭,凡骨子揚起眉毛:「阿毛,你過去。」阿毛馬上大步走了。

「師傅?」閉著眼睛的聶政出聲,他感覺到小寶不在屋裡了。

用濕布巾擦拭聶政眼皮上的藥,凡骨子粗聲道:「阿寶怕你嫌棄他,躲起來了。」

「我怎麼會嫌棄他?!」聶政的眼皮動了動。

「別睜開。」擦拭聶政的另一隻眼睛,凡骨子說:「等會兒你見了阿寶要跟他說清楚。」

「寶呢?」聶政恨不得能衝到小寶身邊去。

「阿毛過去了。」

擦乾淨之後,凡骨子掀開聶政的眼皮,滴入藥水,然後在他眼周的穴位處揉了半天,這才說:「好了,可以睜開了,一點點來,不要太快。」

聶政的眼皮馬上有了動作,一點點的、帶著急切地慢慢睜開。失明了太久的眼睛哪怕是微弱的光也難以適應。聶政又瞬間閉起了眼睛,只覺得光線刺眼。

「不要急,慢慢來。」

聶政深吸了幾口氣,再次慢慢地睜開眼睛,模糊的光入眼,仍是刺痛,但他沒有閉上眼睛,而是努力睜開。

入目的一切都是模糊朦朧的,但這已足夠令聶政激動。

「閉上,數三下再睜開。」

聶政閉上,默默數了三下,又緩緩睜開。一片花白映入眼簾,畫面晃了幾晃之後,他眼前的迷霧漸漸散去,眼前好像是一人的眉毛,不過很白。

「能看清嗎?」凡骨子湊到聶政的跟前,豎起一根指頭,搖搖。

聶政忍不住笑了:「師傅?」師傅的頭髮和眉毛都白了。

「能看清嗎?」

「能。師傅豎了一根指頭。」

「這樣呢?」

「兩根。」

凡骨子直起腰,氣定丹田:「阿毛!把阿寶抱過來!」

聶政立刻尋找門的方向,還不怎麼靈活的雙眼在一陣眩暈後,找到了門。

書屋裡,小寶蜷縮在角落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腿,拚命地搖頭,他不去,不去,他不好看。阿毛跪在他面前,實在是不忍心強逼他。

「阿毛!還不快把阿寶抱過來?!」外頭傳來師傅的催促,阿毛是左右為難。小寶的眼睛裡已經有淚了,他心疼極了,哪裡還捨得強迫他。想了想,阿毛站了起來,直接出去了。

把臉埋在曲起的兩腿之間,小寶很害怕,鬼哥哥一定會失望的,他,不好看。

「阿毛!把,」剛喊出聲,門開了,一看到進來的只有阿毛,凡骨子眉毛一豎,「阿寶呢?」聶政看到阿毛僅僅愣了一下,隨後眼裡便是濃濃的失望,寶不願意見他嗎?

阿毛不方便解釋,他也不是來解釋的。大步走到床邊,他扶起聶政,轉身直接把人背了起來。聶政在怔愣過後,笑著拍拍阿毛的肩:「阿毛,麻煩你了。寶不願意見我,那我只好厚著臉皮去見他了。」

點點頭,阿毛大步離開,凡骨子仰天長嘆:他的小徒兒怎麼就這麼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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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們先甜蜜兩天,過兩天就要緊張啦,做好準備嘍~

(24鮮幣)寶貝:第四十三章

聽到有人進來了,兩腿緊緊夾住自己的腦袋,不敢抬頭。趴在阿毛的背上,進來後的聶政幾乎是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人,那微微顫抖的身子令他的心揪在了一起。這就是他的寶啊,好小,比摸著的時候感覺還要小。

聶政的眼眶熱辣,在阿毛走到小寶跟前時,他開口:「阿毛,把我放下吧,我跟小寶有幾句悄悄話要說。」

阿毛把聶政放在貼著小寶的牆根,指指小寶,又擦擦眼睛,意思是讓聶政哄小寶,不要讓他哭。聶政笑著點點頭,說:「放心吧。」

阿毛出去了,關上了門,相信聶政會把小寶哄笑了。

聶政沒有馬上把小寶抱過來哄,而是仔仔細細地、不放過一根頭髮絲地從上到下看過小寶。當視線來到小寶儘量想縮起來的右腳時,聶政只覺得有人在拿刀刺他的心口。這傻孩子,怎麼能以為他的鬼哥哥會嫌棄他呢。

「寶。」他的寶啊。

小寶的身子動了動,卻是更加縮成了一團。

「寶?」聶政伸出了手,放在小寶輕顫的肩上,「不想見到鬼哥哥嗎?」

不是不是。小寶搖頭,但還是不抬頭。

聶政苦笑,看來他做得很不好,不然小寶怎麼會這麼不相信他呢。面對阿毛和無月的時候,小寶可沒有這樣過。挪到小寶身邊,和他並排坐著,聶政雙手抱住小寶,把他整個人抱到自己的懷裡,親親他的頭頂。

「寶,鬼哥哥能看到了,可遺憾的是沒有第一眼就看到寶。寶,讓鬼哥哥看看你好不好?熬了這麼久,鬼哥哥總算是等到了這一天,可寶卻不願意給鬼哥哥看。」

「不好,看。」怯怯的聲音響起,小寶微微鬆開雙腿。

一手抱緊小寶,聶政落在小寶頭上的吻帶著濃濃的心疼:「好不好看,得鬼哥哥說了算。寶,抬起頭來,讓鬼哥哥瞧瞧。」

小小的腦袋動了動,聶政耐著性子等小寶放下不安。

「寶?抬起頭來。」在那白白嫩嫩的頸後親上一口。

小寶揪住了鬼哥哥的衣裳。

「寶?」隔著衣服,在輕顫的肩頭親上一口。

小腦袋又動了動,有抬起來的趨勢了。

「寶啊。」把那隻揪緊自己的小手抓到手裡,再親上一口。

小腦袋抬了一下,過了會兒,又抬了一下,發黑的右臉映入了聶政的眼中。他微微一笑,親一口因為緊張和不安而發白的小耳朵。

「寶,抬起頭來,親親鬼哥哥。」

小腦袋慢慢地抬了起來,因為自卑,兩隻大大的眼睛此刻閉得緊緊的。聶政看清楚了小寶的臉,右半張臉就如師傅和無月說的那樣,黑黑的。若是外人看的話,只會覺得很難看,可看在聶政的眼睛裡卻是超出他想像的可愛。

低笑地在小寶的眼睛上親了親,聶政把臉湊到小寶的嘴邊:「寶,親親鬼哥哥。」軟軟的小嘴馬上在他的臉上親了口,聶政扭頭含住。

鬼哥哥,不覺得他不好看嗎?被含住嘴的小寶忐忑地一點點睜開眼睛,聶政隨即退開,好讓對方看清楚自己。大大的眼睛裡帶著令聶政心疼的不安,接著,是驚訝、是喜悅,為鬼哥哥那雙明顯帶光的、他第一次瞧見的那雙映著他的小臉的眼睛而驚喜。

在小寶暫時忘了自卑,專注於鬼哥哥的那雙眼睛時,聶政也在仔細地瞧著小寶。兩人在一起半年多了,這還是他頭回看到小寶的模樣。即使半張臉黑了,也難掩小寶的可愛,聶政已經可以想像到當小寶臉上的黑斑不見了,小寶會有多招人喜歡。這樣純真可愛的小寶,是他的呀。

聶政的心底湧上濃濃的疼惜,小寶吃了多大的苦才把他帶了出來,更別說那幾個月的照料了。在看清楚小寶的模樣後,聶政忍不住收緊手臂,吻上小寶。溫柔的吻一個個地落在小寶的眼睛、臉頰、鼻子、最終落在那雙併不紅潤的小嘴上。是為了他,才一直不長肉,臉色才這麼不好吧。

鬼哥哥……和每晚一樣疼惜的吻消去了小寶的自卑與不安。眼睛漸漸濕潤,淚水溢滿了眼眶流了下來,小寶伸出胳膊環住鬼哥哥的脖子,抬高頭在接受鬼哥哥的親吻時,也把自己的喜悅與幸福用自己主動的吻傳遞給鬼哥哥。

寶,寶,說多少遍謝謝都太過蒼白,不要哭,你的淚會讓我覺得自己有多無能。你是這麼的瘦小,明明該是我保護你才對。寶,我的寶啊。

鬼哥哥,鬼哥哥,嗚……你要快快好起來,你要快快恢復武功,我不是好孩子,我是閻羅王的孩子,我對不起鬼哥哥。

淚水流入兩人緊緊相貼的嘴裡,分不清是誰的咸澀。脫掉小寶右腳的鞋,抽掉蘿襪,聶政溫熱的大掌包裹住那隻畸形的小腳,輕輕揉捏。不醜,怎麼會丑,他的寶就如他想像中的那樣,是世上最珍貴的寶。

大掌的熱度從小寶的腳心一路傳遍他的全身,剛才因為不安而發抖的身子此刻變得暖暖的。已識情慾的小寶被鬼哥哥的吻帶出了低低的呻吟。在鬼哥哥的吻和撫摸下,小寶忘了自卑,就像在大哥哥和美人哥哥面前那樣,安心地把自己的一切展現在鬼哥哥的眼前。

吻由緩慢到激烈,再由激烈至濃情,小寶的情動反應刺激著聶政的慾望,不過現在不是雙修的時候,是哄小寶的時候。離開小寶的唇,聶政蹭蹭小寶的鼻子,滿意於自己令小寶的臉紅潤了起來。這樣看著,更覺得小寶漂亮了。

「鬼哥哥。」嘴角的酒窩深陷,小寶抱緊鬼哥哥,不願意離開。

下巴抵在小寶的頭頂,聶政暗啞地問:「還是不願意給鬼哥哥看嗎?」

沒有沒有。小寶使勁搖頭,他,他只是怕鬼哥哥失望。

傻孩子。沒有放開小寶的腳,聶政很認真地說:「寶,鬼哥哥可說是再世為人,這都是因為你。不管你是誰,不管你長得是什麼模樣,你都只是鬼哥哥的寶。寶,鬼哥哥不是因為與你雙修才會說這樣的話,當你哭著喊我鬼哥哥,把我帶出來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要一輩子疼你。」

小寶又哭了,這次是因為高興,還有揮之不去的愧疚。

「寶啊,鬼哥哥失去了太多太多,如今身邊只剩下你和無月了,二弟也不知是否還在這世上。鬼哥哥以前懷疑過你,懷疑你是林盛之派來的,現在想來鬼哥哥真想扇自己兩個耳光,怎麼能懷疑你?」

「不扇,不扇。」小寶抬手摀住鬼哥哥的臉,大眼裡是驚慌。

低頭沖小寶笑笑,聶政親親他的鼻尖:「不扇,鬼哥哥不會再讓寶哭,讓寶心疼。寶最心疼鬼哥哥對不對?」

「疼,心疼。」親親鬼哥哥的下巴,親親鬼哥哥仍能看出曾受過重創的鎖骨,小寶把自己埋進鬼哥哥的懷裡,心疼,很疼。

歷盡滄桑與磨難,老天爺還沒有放棄他,給了他一件人間至寶。聶政嚥下心口不斷湧上的各種情感,啞聲問:「寶,能答應鬼哥哥一件事嗎?」

用力點頭。什麼都答應。

「相信鬼哥哥。」剛才小寶不相信他,可是傷了他的心啊。

用力點頭。相信,什麼都相信。

「乖寶。」

嘴角揚起,聶政抬起小寶的頭,再一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這回,小寶沒有緊張,笑呵呵地任鬼哥哥看。他果然是寶貝,鬼哥哥不僅不嫌他難看,還更疼他了。

「傻寶。」忍不住埋怨一句,聶政舔了舔小寶嘴角的兩個酒窩,沒有美酒,卻勝似美酒。

「聶政,阿寶好了嗎?該吃晚飯了。」在外面光明正大地聽了許久的凡骨子毫不愧疚地出聲。

聶政揚聲喊:「好了。」

門開,阿毛進來了。聶政朝對方笑笑,說:「阿毛兄弟,辛苦你了,敝人聶政,第一次見面,幸會,幸會。」

阿毛先是一愣,然後咧開嘴,擺擺手,不辛苦,不辛苦。

看看大哥哥,再看看鬼哥哥,小寶的眼睛笑彎了,這就是幸福吧。



屋內的油燈放在一進門的桌子上,不會灼痛聶政的眼睛。懷抱小寶靠坐在床頭,聶政只想這麼靜靜地坐一會兒。今晚,師傅答應他讓小寶跟他睡,聶政不必趕時間。小寶也不出聲,攔腰抱著鬼哥哥,枕在鬼哥哥的胸膛上,享受著鬼哥哥在他身上的溫柔撫摸,嘴角是始終消不去的甜笑。

兩人雙修已有半個月了,可今晚對於聶政來說卻是意義不同,也因此,一想到還要做的事,聶政的心就不由得跳得更快了。

有點困了,小寶仰起頭,軟軟地說:「鬼哥哥,雙修。」

聶政在小寶身上撫摸的大手猛地頓住,眼裡是小寶純真的臉,他突然有種下不去手的感覺。

「鬼哥哥?」小寶坐了起來,脫衣裳。

「寶。」按住小寶的手,聶政深吸幾口氣,把小寶抱到自己的腰上,「鬼哥哥給你脫。」

「好。」甜甜一笑,小寶放下手。

解衣裳的手帶了幾分不曾有過的緊張,隨著小寶的身子一寸寸地露出,聶政只覺得口乾舌燥。若讓不知情的人看到,只會當他是欺負孩子的畜生。趕緊把這種情緒壓下,聶政暗罵自己胡思亂想。難道把小寶交給別個不清楚底細的人去雙修嗎?他寧願自己當這個畜生。

很快脫下小寶的衣褲,還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聶政的下身已經有了感覺。昏暗的燈火下,他的寶純真而漂亮,白白嫩嫩的,叫人忍不住就想咬上一口。不應該點油燈的,聶政如是想。見鬼哥哥似乎若有所思,一心只想著給鬼哥哥治病的小寶等不及了。熟練地解開鬼哥哥的褲繩,他一點都不害羞地扯住鬼哥哥的褲子往下脫。

別開眼睛,不敢看小寶赤裸的身子,聶政配合著小寶褪下自己的褲子,胯間的昂揚高高挺著,這樣的醜態令聶政很想閉起眼睛當回瞎子。對鬼哥哥的心思一無所知的小寶只當鬼哥哥累了,他乖巧地跨坐到鬼哥哥的腰上,親親鬼哥哥的嘴巴,好了,可以雙修了。

在心裡嘆了口氣,聶政轉眼看過去,寶還是留在谷裡吧,讓他出去還真叫人不放心呢。脫掉上身的束縛,聶政拿過藥瓶,取出一顆藥。可以看見了,入目的一切都刺激著他的慾望。一手把小寶攬到懷裡,一手來到小寶的股縫間,聶政吻上小寶的唇,然後把藥緩緩塞進小寶的體內,真是磨人吶。



小寶的呻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的大聲。吻住小寶,壓下他的叫聲,聶政的腰部失控地在小寶的體內抽動。看不到時,他似乎還可以控制自己;看到了,他發現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完全被養功操控的他在吸取小寶體內的氣時更加迷戀於小寶帶給他的歡情。尤其是小寶如小貓般一遍遍喊他「鬼哥哥」時,聶政總是差點就要洩了出來。

雙腿不知何時也有了力氣,聶政微微曲起腿,雙手托高小寶的臀部,把自己一次次更深地埋入小寶的體內。聶政的一切行為被養功和慾望牽著走,無法承受這種歡情的小寶後穴陣陣收縮,當聶政低吼地在他體內射出時,小寶也因過於激烈的情事後穴直接達到了高潮,昏倒在聶政的懷裡。嫩芽因為藥的緣故,只是高高翹著,並沒有噴發。

緊緊貼著小寶,聶政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充斥著沁涼的氣,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勁。有人推門而入,仍未回神的聶政勉強抬頭,對進來的人說:「我給寶清理吧。」

來人搖搖頭,照例放下一塊熱布巾,把小寶從聶政的懷裡抱了起來,用大布巾裹上。指指聶政的丹田處,讓他抓緊時間調息,阿毛把人抱走了。

下回,一定要親自給寶清理。這麼想著,聶政抓過布巾胡亂擦拭了一下,趕緊調息。不一會兒,他就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等聶政調息完畢後,他才發現小寶睡在他身邊,阿毛不知何時把他送了過來,而且油燈也滅了。在心裡對阿毛說了聲謝謝,聶政躺下,一手攬過小寶,舒服地吐了口氣。這樣的話,也許用不了兩個月他就能站起來了,到那天,小寶一定會高興的哭吧,一定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聶政能看到了,他與小寶雙修過後的提升有了明顯的變化。不過才四天,聶政的氣色都好了許多。小寶沒有什麼變化,臉上的黑斑也沒有減少的趨勢,但精神還是一如以往的好。只要師父和哥哥好,他就會好。和聶政不同,小寶的情況得慢慢來,凡骨子不急,聶政也不急,反正沒有人覺得小寶臉上的黑斑有什麼不好看的,左看右看都是漂亮。

沒有了不安,小寶更樂了。一邊跟著師傅學醫,一邊做他的鞋子。師傅的鞋他已經做好一隻了,想到師傅每天盯著他手裡的鞋的模樣,小寶就想笑,師傅等著急呢。

十二月十六這一天,到了出谷拿衣裳的日子。阿毛原本是不想帶小寶去的,對那天出現的幾隻鳥他還是心有不安。不過小寶堅持要去,快過年了,得置辦些年貨。今年他要和師傅和哥哥們一起熱熱鬧鬧地過個年。

起了個大早,和師傅哥哥們一起吃了早飯,小寶坐上馬車,帶著小貝揮別師傅和鬼哥哥,和大哥哥出谷。谷中不冷,可外頭就冷了。被大哥哥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寶坐在車頭和小貝玩耍。抬頭看看天,沒有發現可疑的鳥,阿毛放了心,加快步伐,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建寧鎮的一處極為隱秘的大宅內,潘靈雀抱著暖爐窩在軟榻上,問:「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

潘靈雀勾起唇角:「可別再讓他跑了,不然這個年誰都別想好過。」

「屬下明白。」

「去吧。」

「屬下告退。」

打個哈欠,潘靈雀閉目養神,快馬加鞭趕在十六之前來到建寧鎮,那小鬼可別叫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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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呀呀!!

第四十四章

6號到9號尼子要出去,不過我會存文,所以不必擔心沒文看,看過後不要PIA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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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傳來一聲鷹啼,阿毛抬頭,眉頭緊擰,是一隻白色的似鷹的鳥兒,不過比鷹的體型小一些。剛剛進入鎮子就看到了鳥,阿毛的心裡湧上莫名的不安。

「大哥哥?」窩在車內的小寶探出頭來,馬上被大哥哥給按了進去。

拉緊車簾,阿毛牽著馬直奔布莊,心想取了小寶的衣服就回去吧。師傅說了,小寶帶走聶政的事萬一叫林盛之知道了,他們一定會來找小寶,還是小心為妙。

很快來到了布莊的門口,年關將近,店內的生意卻冷冷清清的沒幾個人。阿毛邁進去的腳收回,朝四下看了看,有兩人在他看過去時馬上把頭扭了過去,裝作買年貨的樣子。阿毛的心裡咯!一聲,牽著馬快速掉頭,不對勁!

「大哥哥?」小寶不明所以,又在車內喊了一聲。

阿毛伸手進去搖了搖,示意他不要出來,坐上馬車,狠狠抽了馬屁股幾下,往回趕。

又是一聲鷹啼,下一刻,從兩旁的屋頂上飛出了幾條鐵鏈直奔馬車。阿毛心下大駭,飛身躍起,大手在鐵鏈擊中馬車前緊緊地抓住了鐵鏈,兩手騰空用力一甩,屋頂的人滾翻落地,當即就有三個人爬不起來了。街道上響起人們的驚叫,馬車裡的小寶察覺到了異樣,掀開車簾一看。

「大哥哥!」

阿毛回手揮去,把小寶掃進了車裡。躍起的身體落在馬背上,阿毛重重地踢了馬屁股幾腳,用力甩動手中的鐵鏈,這時候,從兩邊的巷子裡已經湧出了許多手執兵器的人,直奔他們而來。

「吱吱吱吱!」小貝從車頂快速下來,鑽進車內。臉色慘白的小寶一把抱住它,不敢出去。閻羅王來了,一定是閻羅王找來了!怎麼辦,怎麼辦!大哥哥怎麼辦!

馬車飛速地向凡谷的方向奔去,只要進入凡谷,他們就安全了。阿毛揮動手裡的鐵鏈與殺手們搏鬥,那些人絲毫無法靠近馬車。街道上雞飛狗跳,越來越多的殺手湧了上來。房頂上也出現了人,伴隨著帶著殺氣的弓鳴,十幾支冷箭射向阿毛。阿毛手裡的鐵鏈是他最好的武器,射來的箭被他掃落在地。海東青一直在天空中跟著馬車,它長鳴了幾聲,不遠處的天空出現了一片黑云。

「天吶!快看!那是什麼!」

小寶一手抱緊小貝,一手緊緊抓著車門,他不敢出聲,怕分大哥哥的心。車簾隨著馬車的狂奔而掀起,小寶看到了衝過來的壞人,看到了大哥哥揮動鐵鏈的身影,眼淚湧。都怪他,是他引來了壞人,是他陷大哥哥於危險之中。

黑云逼近馬車的上空,又是一聲鷹蹄,黑云突然衝著馬背上身形異常高大的阿毛而去。那不是黑云,而是鳥群!

小寶第一次聽到震耳的鳥叫聲,車頂傳來「砰砰砰」的聲音,好像有無數隻鳥在啄馬車。車簾晃動,小寶看到了大哥哥的背影,他驚叫:「大哥哥!」簾布上出現了血印。

「大哥哥!」顧不上自己的安危,小寶掀起車簾,那一刻,他傻了。無數的鳥兒包圍了阿毛,用它們尖銳的鳥喙啄食阿毛的身體。阿毛的身上滿是血口,但他牢牢地用他龐大的身軀堵住車門,不讓一隻鳥兒飛入。

「大哥哥!快跑!」小寶扯掉車簾,伸出細弱的手揮趕大哥哥肩上的鳥。阿毛丟掉鐵鏈,身體猛的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氣,他身周的鳥兒發出慘叫,落在了地上,被馬車的!轆碾過。可是鳥兒太多了,死了一波另一波馬上又包圍了阿毛。阿毛的滿身滿臉全是血,馬的身上也落滿了鳥。被鳥啄痛的馬兒嘶鳴幾聲,橫衝直撞地狂奔起來。

再震死一波鳥兒,阿毛牽住韁繩試圖控制住馬兒,這時候,十幾隻鳥兒從他的肩膀處鑽入了車內,對著小寶和小貝的頭就啄了下去。

「啊!」

「吱吱吱吱!!」

阿毛回頭,眼眶欲裂。不再管飛奔的馬兒,揮掌打死那些鳥,他扯過小寶把他抱在了懷裡,然後抓過車簾把小寶包了起來。如果阿毛可以說話,他一定會發出令人膽顫的怒吼。朝著同樣滿身是血的馬屁股上狠抽了幾鞭子,阿毛心中怒吼地擊退一波波飛來的鳥兒。

躲在大哥哥的懷裡,小寶忍著頭上的痛急道:「大哥哥,走!快走!不要,管我!」阿毛的回答是更加抱緊了小寶。

那些圍堵他們的殺手根本不是阿毛的對手,最可怕的敵人是那些鳥兒。一直跟著他們的海東青又發出了一聲鷹蹄,天空中黑云再現。

街道上落滿了鳥兒的屍體,一人站在樹上冷冷地看著朝他這裡奔來的馬車。冷笑一聲,他拉上蒙面,飛身而下。

正在和鳥兒搏殺的阿毛察覺到了危險,猛地躍起,跳到了馬背上。轟的一聲,馬車變成了塊塊碎片。小寶的心跳幾乎停止,懷裡的小貝也發出害怕的低叫。

幾聲口哨響起,圍攻阿毛的鳥兒神奇地全部退開,橘色的身影入目,阿毛把小寶甩到身後,腳下躍起,朝著來人就是一腳。

「碰!」

兩隻腳重重地撞在一起,來人的身影向後退了幾步,一道銀光從他的袖子裡射出,阿毛又是一腳,匕首直直插入了街旁的一根柱子上。

「碰!」

阿毛落在了地上,馬兒狂奔了一段路後停了下來,街道上靜悄悄的,所有人都躲進了家中,只剩下了蜂擁而至的殺手、阿毛以及那名蒙面的橘衣人。

不在乎自己今日能不能全身而退,阿毛慢慢向後退,一定要把小寶平安送回去。反手拍拍肩上的小寶,阿毛暗中尋找逃生之路。馬就在他的身後,只要把小寶放到馬上……阿毛抬頭看看天,那隻鳥還在,必須先殺了那隻鳥。

橘衣人看出了阿毛的心思,打了個手勢,殺手們衝了過去。小寶的帽子掉了,他驚恐地看著那個橘衣人,那人的眼睛他似乎在哪裡見過。阿毛順手抄起身旁茶水攤的一條板凳,照著衝過來的殺手們劈頭蓋臉地就砸了下去。殺手們知道阿毛要顧著小寶,刀刀往小寶的身上招呼,那些刀都被阿毛擋了回去,他身上的血口越來越多。

「大哥哥,你走!你走!」小寶鬆開了手。

情急的阿毛在小寶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反手把一名殺手拍死在牆上。小寶閉上嘴,摟緊大哥哥,眼淚不停地掉。

「吱吱吱!!」小貝揮舞它的兩隻小爪子,誰接近它就抓誰,還抓傷了幾個人。

橘衣人冷笑地看著一猴子、一孩子和一怪物垂死掙扎,拉出衣襟下的哨子,放在嘴邊。嗚嗚的哨聲又一次響起,天上的海東青長嘯兩聲,俯衝而下。

「大哥哥!小心!」

小寶一手摀住大哥哥的腦袋,在那隻鷹衝下來時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大手抓住一人甩向海東青,海東青俯衝下來的力道太大,被這樣一砸,竟被砸暈了,叫了一聲後落在了地上,半天沒能起來。阿毛趁機轉身拔腿就跑。一道橘色的身影踩著殺手的肩膀飛了過去,阿毛向後探手抓住小寶,在千鈞一髮之際把小寶扔了出去。阿寶!快跑!阿毛在心裡喊。眼看小寶落在了馬身上,他極快的轉身,掌風襲出。橘衣人以極度詭異的動作避開阿毛的掌風,劍光刺目。

「大哥哥!」跌落在馬上的小寶呆呆地趴在馬背上,腦袋裡一片空白,眼裡只有穿過大哥哥腹部的那把劍。

「噗」的一聲,劍從阿毛的體內抽出,阿毛噴出一口血,跌落在了地上。

「大哥哥……大哥哥……」小寶完全傻了,什麼都聽不到了。

阿寶!快跑!拼出最後一口氣,阿毛抓起地上的一顆石子用力彈出,石子落在了馬屁股上。吃痛的馬兒再次狂奔起來。

「大哥哥!大哥哥!」

「吱吱吱!!」小貝從小寶的懷裡跳了下去。

「小貝!」

看到橘衣人提著滴血的劍又轉身去找大哥哥了,小寶一瞬間清醒,衝著對方大喊:「啊啊!!」然後一手抱緊馬脖子,哭著拍打馬身。來抓他吧,不要傷他的大哥哥!

橘色的人影頓住,眼裡射出寒光,想跑?哼!他轉身,再次含住哨子。躺在地上,看著小寶的身影漸漸消失,阿毛強撐著意識向前爬,阿寶,快跑!快跑!劍光閃過,阿毛爬動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便不動了。

不再看阿毛,橘衣人走到站起來的海東青跟前,把它提到肩上。餵牠吃了塊肉,他拍拍海東青:「抓回來。」海東青晃晃剛才被砸暈的腦袋,展開翅膀,朝著小寶離開的方向低空飛了過去,殺手們蜂擁跟上。

不擔心自己的手下會抓不到人,橘衣人對站在他身後的心腹低聲說:「不要讓林盛之得到消息。」言下之意,附近凡是林府的眼線,一個不留。

「明白。」

那人牽過一匹馬,橘衣人上了馬,返回住處。留下的人把被阿毛打死的人全部拖走了,只留下滿地的死鳥和血水。

在他們走遠後,一隻猴子從被打壞的桌子底下鑽了出來。極快地躥到阿毛跟前,它哭著叫了幾聲,阿毛沒有一點反應。猴子抓耳撓腮地不知該怎麼辦,正在它急得直哭時,街口一輛拉柴的驢車駛了過來,車伕一看滿地的血和死鳥,驚道:「我的乖乖,這是怎麼個事?」

「吱吱吱吱!!」這時,一隻大叫的猴子跳到了他的身上,照著他的頭就是幾爪子。

「啊啊啊!!滾開滾開!」車伕被嚇了一大跳,從車上滾了下來。

小貝又是抓又是咬,硬是把車伕推到了阿毛的跟前。猴子離開了,車伕捂著腦袋剛睜開眼就看到了一個死人。媽呀叫了一聲,車伕癱軟在了地上。猴子又上身了,抓抓他又抓抓那死人。車伕心下一驚,這猴子不會是讓他救這個人吧。

「吱吱吱吱!!」小貝眼裡的淚水一滴滴地往下淌,車伕的心頓時軟了。看一眼身下全是血還長滿毛的人,本性善良的車伕動了惻隱之心。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死人拖到車上,車伕還沒喘口氣就聽到了幾聲猴子叫。定睛一看,車伕急了:「你下來!下來!」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驢車動了。小貝照著驢屁股就是一口,毛驢慘叫一聲,丟下自己的主人撒腿就跑。小貝嫌它跑得慢,又是兩口啃下,毛驢直接跑出了馬的速度,瞬間就沒了影。

「回來!你回來!我的車!我的車!」可憐的車伕,好心救了人卻丟了自己的驢車,在原地跳腳直罵那猴子忘恩負義。

小貝記得回去的路,站在毛驢的頭上帶著它往凡谷的方向奔去。板車異常顛簸,阿毛卻是毫無反應,身下的血順著木板的縫隙滴落在地上。當凡谷獨有的霧氣出現時,小貝的眼淚狂流。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整個山谷,就聽到一聲聲猴子哀戚的慘叫。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第四十五章

奮力趕著驢車的小貝仰頭嘶喊,霧越來越濃,他們已經安全地進入凡谷的範圍。有風吹了過來,小貝的叫聲停了下,然後從驢頭上跳了下去,衝進濃霧。

「吱吱吱吱!」

「小貝!」

從濃霧中出現的一位白鬍子老者一把抓住竄上來的猴子,在看到猴子臉上的淚時,他大吼:「阿毛和阿寶怎麼了!」

「吱吱吱吱!」

小貝指向驢車的方向,白影瞬間消失在了濃霧中。

「阿毛!」

凡骨子的心涼了,衝到車邊翻過阿毛,心險些停止了跳動。快速在阿毛身上的幾個重要穴道上點了幾下,凡骨子的手都是抖的。

「吱吱吱吱!!」小貝焦急地做了幾個鳥飛的動作,然後就跑了。

「小貝!」

「吱吱吱吱!!」小貝的叫聲已經在極遠的地方。小寶不在,凡骨子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事,小貝一定是去找小寶了。凡骨子的牙根咬得咯咯響,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探上阿毛的鼻息,格外的微弱,凡骨子直接背起阿毛使出輕功從捷徑回谷。阿毛的體型巨大,但凡骨子背著他卻是腳下生風。跳下谷崖,穿過蛇池時,凡骨子順手抓了一把毒蛇。幾乎是以瞬移的速度返回谷中,凡骨子一腳踢開阿毛的木屋,把他放在床上。阿毛的手軟軟地垂在床邊,掌心蒼白如蠟。

「師傅?」

聽到動靜的聶政出聲,天大亮著,所以他的眼睛又蒙上了白布。

「阿毛和小寶出事了!」凡骨子一邊剝阿毛的衣裳,一邊大吼。聶政的身子猛地一震,掀開被子,不管自己能不能走,他直接翻下床。

「師傅!阿毛和寶怎麼了!他們怎麼了!」扯掉眼睛上的布,不顧會灼傷他眼睛的亮光,聶政朝門口爬去。

「你別亂來!阿毛受了重傷,我要先救他!」

眉毛擰在了一起,凡骨子衝進藥屋極快地拿了幾瓶藥,再拿了藥箱,身形一閃,人已在阿毛的床邊。聶政沒有再問,他爬出自己的木屋,順著地上的血漬爬到了阿毛的木屋前。寶,寶……左右看看都沒有看到小寶,聶政眼前一陣眩暈。

阿毛的腹部被一劍刺穿,背部又被劍深深劃了一道口子,已經傷及了心肺。若不是他自小練功,內功深厚,危急之下,內功護體,第一劍他就該去見閻王了。可儘管如此,阿毛的情況還是萬分的危險。凡骨子掰開他的嘴,塞入一顆晶瑩剔透的藥丸──天丹續命丸。凡骨子這輩子只煉出了五顆天丹丸,有兩顆就用在了阿毛的身上。

聶政爬到了阿毛的床頭,看到了阿毛身上的纍纍傷痕還有他腹部那一處致命的劍傷。緊緊咬著牙關,聶政的拳頭上滿是青筋,心更是擰到了一起,不敢去想小寶會遇到什麼事。

半個多時辰後,凡骨子擦了擦一頭的汗,吐出一口氣。聶政這才出聲:「師傅,阿毛怎麼樣?」

「很不好,不過死不了。我凡骨子的徒弟沒那麼容易被閻羅王招走。」把瓶瓶罐罐丟進藥箱,凡骨子看向聶政臉色陰沈地說:「師傅收回先前對你說的那些話。有些仇不能不報,有些人不能不殺!等阿毛的傷勢穩定了,師傅就帶你們出谷報仇去!」

聶政的雙眼紅得快滴血了。「寶呢?」

凡骨子沾滿血水的手發抖:「不知道。小貝只送回了阿毛,它又跑了,該是去找小寶了。你在這守著,我出去一趟。」

聶政沒有多問,他相信師傅有辦法找到小寶。寶,你不能有事,否則鬼哥哥一定會變成鬼,變成只會殺人的惡鬼!

飛身竄入凡谷的後方,凡骨子來到一處長滿野草的墳地前。墳頭豎著一塊無字的石製墓碑,凡骨子踢踢墓碑,啞聲說:「鬼哭笑,我發過誓這輩子永不出谷,如違背誓言,下輩子我還遇到你。今天為了我的小徒兒,我要違誓了。這輩子你欠了我不少,你要保佑我的小徒兒,不然下輩子遇到了你,我一定把你做成藥人!」

又踢了墓碑幾腳,凡骨子繼續往深處走。來到一處石屋前,凡骨子打開門,然後把剛才捉的那幾條蛇丟了進去。黑暗的石屋內響起啃食的聲音,凡骨子走進去,道:「快點吃,我有要事要你們去辦。」

正在吃蛇的東西抬起了頭,如果小寶看到的話一定會驚嚇地躲到師傅的身後。那是一種凡谷裡特有的猴子,與其說是猴子,不如說是似人似猴的怪物。這怪物長著兩隻凸出眼眶的眼睛,鼻子只有兩個鼻孔,嘴巴咧到耳根處,正嚼著蛇肉的牙齒鋒利。一對招風耳,比人耳略大一些。這怪物共有五隻,蹲在地上,抓蛇的爪子比人的手小很多,光光滑滑,可指甲卻是又尖又長,泛著毒光。怪物的身上長著黃色的細毛,腰上圍了塊布遮住下身,腳也與人的腳差不多,就是小了些。

當初凡骨子心灰意冷下偶然發現了凡谷,從此隱居於此,沒想竟遇到了這傳說中的怪物,之後凡骨子再未出谷,一留就是三十年。這些怪物喜吃毒物,越毒越愛吃。也許是凡谷終年瀰漫著有毒的霧氣,因此長在這裡的蛇蟲都比谷外的毒了數倍,也因此才會孕育出這種怪物。凡骨子給他們起名叫阿凸,自然是因為他們的眼睛。

傳說中的阿凸性情殘暴,可實際上阿凸的殘暴只是因為發現他們的人總是想方設法地要殺死他們或者把他們捉去賣錢。為了活下去,阿凸在繁衍了不知多少代後就成了現在的這種以喜食毒物、聰明機靈、瑕疵必報、手段殘忍的怪物。

凡骨子是第一個沒想過殺他們,還喂養他們、給他們蓋房子住的人。阿凸把凡骨子當成了朋友,凡骨子也把他們當成和人一樣對待。除了不會說話外,阿凸比人還要聰明。不過他們喜歡隱匿的地方,平時除非凡骨子叫他們,否則他們不會去凡骨子的住處,大多都是凡骨子來找他們。凡骨子曾收過的四個徒弟還有阿毛都知道阿凸的存在。小寶不知道是因為凡骨子怕嚇到他,不過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在他們吃完後,凡骨子說:「阿凸,我的小徒兒被人欺負了,現在下落不明,我需要你們幫忙。」

阿凸們舔舔指縫間好喝的蛇血,點點頭。凡骨子在小寶睡著的時候讓阿凸們見過他,本來是為了防止小寶不小心闖進阿凸們住的地方被他們誤傷,沒想到有一天他會需要阿凸們幫他去找小寶。

「你們帶著白蜂分頭行動。我要見我的那四個徒兒,讓他們速速來凡谷見我。」凡骨子把四張剛才寫好的紙條遞給他們,一位阿凸拿過來,分給了另外四位阿凸。他呼呼叫了幾聲,表示由他去找小徒兒。

凡骨子恨聲道:「誰欺負我的小徒兒,你們就給我咬死他!阿毛受傷了,很重,我需要你們的血為他治傷。」

「呼呼!」一聽阿毛受傷了,屋子裡的阿凸們跳了起來,露出尖牙。還是剛才那位阿凸,他伸出一隻胳膊,示意凡骨子取血。

凡骨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空瓶,從髮髻上抽出簪子,在那位阿凸的手腕處劃了一道口子,接了半瓶血後,他給阿凸止了血,上了藥。阿凸的復原能力很強,這樣的傷口一天後就長好了。

「呼呼呼!」

「我不會讓阿毛死。」

收起血瓶,凡骨子轉身出了石屋,七八隻阿凸們跟著他一起出來。凡骨子低頭對他們說:「阿寶就暫時交給你們了,一定要找到他,把他帶回來。若不好帶他回來,你們就守著他,別叫他被人欺負了。等阿毛的傷勢穩定了,我就出谷。」

「呼呼!」阿凸們點頭。

懷著一定要把欺負阿毛和阿寶的人碎屍萬段的怒火,凡骨子道別阿凸們,快速返回木屋。阿凸們在凡骨子離開後去了後谷濃密的樹林中。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八隻阿凸們從樹林裡冒出了頭,每隻阿凸的肩膀上都有一隻兩寸長的肥大的白蜂,那是凡骨子養的蜂,是傳信跟蹤的好手。

原本這些白蜂和普通的蜂無異,凡骨子養他們是用來蜇(某)人和找(某)人的。後來凡骨子進了谷,把這些蜂也一併帶了進來。再後來遇到了阿凸,凡骨子便把這些蜂交給了他們去養,哪知幾年後這些蜂一個個長得肥頭大耳,體型成了原來的數十倍。若不是還長著翅膀,看上去就是一條條白色的毛毛蟲。

阿凸們潛到木屋看了看阿毛,那個時候聶政正在自己的屋裡練功,他要盡快站起來好去找小寶,並沒有見到阿凸們。第一次看到受傷如此嚴重的阿毛,阿凸們都很生氣。留下幾枚白蜂的卵和一小罈子白蜂蜜給阿毛吃,阿凸們便走了。

在藥屋裡,凡骨子冷著臉快速配著藥。他相信阿凸們的能耐,一定能很快找到阿寶。那個打傷阿毛的人最好別對他的小徒兒做什麼,鬼哭笑見到他都得老實,這些小龜孫子們就擦乾淨脖子等著他砍吧!



躺在榻上,看著被手下抓回來的人,潘靈雀勾起唇角:「膽子很大嘛,在我的眼皮底下還敢逃?」

跪在地上,小寶慘白著臉渾身發抖地看著面前的那個人──那個今天傷了大哥哥的人,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好不好?大哥哥現在怎麼樣了?

嫌惡地看著小寶黑了的半張臉,潘靈雀又道:「不想受苦,就乖乖聽話。告訴我,你的名字。」小寶曾被這人打過的臉和踢過的膝蓋隱隱作痛,他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潘靈雀眼神一變,右掌揮出,小寶的臉偏到了一邊,左臉頓時紅腫一片。

「還想裝傻嗎?說話!你的名字!」

眼淚因為疼痛掉了下來,小寶忍著哭,又張開嘴,憋了好半天終於發出了聲音:「林、梓、彥……」面對這人,小寶說不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潘靈雀一聽微愣,難道果真是林盛之的兒子?

「你爹是林盛之?」

小寶哭了,他不想做閻羅王的兒子。輕輕點點頭,小寶在心裡喊師傅,喊哥哥。

「掃興。」潘靈雀低咒一句,死了他那麼多鳥和手下,找到的果真是林盛之的兒子,真是掃興。但潘靈雀並不甘心,林盛之會為了這麼個兒子如此費心嗎?他起身下了榻,走到小寶跟前蹲下。小寶在他走過來後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抬起小寶的臉,潘靈雀仔仔細細瞧了一遍,哼道:「沒有一處長得像林盛之,要說是他老婆跟外人生的,我絕對相信。」

小寶垂著眼,不敢看對方,心窩酸酸的,眼淚不停地掉,不要說娘,不要說娘,娘沒有和人私奔,娘只是有事離開了。

潘靈雀扣著小寶下巴的手用力:「跟你一起的那個人是誰?」

小寶發出了哭聲,在心裡喊大哥哥。

「說!你爹為何要找你?」

淚因為下巴的疼痛掉得凶了,小寶搖頭。

潘靈雀的手指繼續用力:「說!」

師傅……大哥哥……鬼哥哥……小寶還是搖頭。

一向注重美貌的潘靈雀放開了手,實在看不下去這又髒又醜又殘的東西。他站起來對手下道:「那個毛人身手不凡,此地不宜久留,到衡陽鎮去。先把這個東西捆起來,給我看好了。」

「是!」

兩人架著小寶把他帶了下去。小寶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只是不停地搖頭,哪怕會死,他也不要再連累哥哥們了。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堅持要跟去,大哥哥也不會有事。不敢去想大哥哥會不會死,大哥哥不能死。也許,就這麼死了比較好吧,這樣就不會害到大哥哥和鬼哥哥。他不是寶貝,他是會害人的掃把星。

一隊人馬匆匆離開了建寧鎮直奔衡陽鎮雀莊在那裡的分舵。六天後,潘靈雀帶著手下抵達衡陽鎮,一進入雀莊在衡陽鎮的別院,他就說:「把那東西帶下去,給我問清楚。」

「是!」

「豔君到了嗎?」

「已經在莊主的屋裡候著了。」

滿意於手下的機靈,趕了一路的潘靈雀大步走向自己的院落,他現在急需一人為他舒緩滿腹的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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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嘍,這幾天大家中午12點後準時看文吧。

第四十六章

屏氣凝神地躲在樹後,藍無月緊盯著林府的後門。根據他半個多月來的觀察,林盛之會不時地獨自前往距離這裡越有二里地的山上偷偷練武,最多不超過三天。前兩天林盛之都沒有出府,今晚他一定會去,正是他下手的好機會。耐心地等待了許久,後門被人從裡輕聲打開,藍無月拉上蒙面。出來的人果然是林盛之,他牽著馬從後門偷偷地出來,四下查看了一番之後,他關上門,上馬離開。藍無月在林盛之走遠後才從樹後出來,悄悄尾隨而去。

深冬的樹林中滿地的殘葉,樹幹上光禿禿的。當藍無月跟來時,林盛之已經在他習慣的地方連起功來了。藍無月沒有馬上上前,而是又在樹後躲了起來,等著林盛之練功完畢後調息時再出手,那個時候的人警覺心會降低許多。

林內殘葉飛捲,藍無月放在劍柄上的手忍不住隨著對方所釋放出的功力而發顫。不是害怕,是心驚。心驚於林盛之的功力在這五年多中竟然變得如此深厚,而且對方現在所使出的武功是少林寺的八十二易心經!這是少林寺的獨門絕學。想到當初在林盛之的書房內看到的那些別門別派的內功心法,藍無月的心底湧上無邊的恨意。

就那樣在寒風中守了一個時辰,林中的狂風漸漸平息,林盛之盤腿坐在了地上調息,藍無月輕輕取下腰上的劍,等候時機。

調息中的林盛之並沒有放鬆警惕,剛才他就已經察覺到這附近有人,他一直按兵不動就是等著對方出現。暗中做好準備,林盛之表面上放鬆,似乎沉浸在調息的平靜中。

就是現在!藍無月從樹後極快地竄了出去,劍光閃過。林盛之的雙目猛地睜開,動也不動直接朝來人便是一掌。藍無月先是一愣,閃身避過後咬牙又沖了過去,一定要殺了林盛之!

林內的風又刮了起來,殘葉帶著凌厲的掌風直撲藍無月的門面。僅有一隻手的他靈活地躲避林盛之的掌風,伺機尋找下手的機會。這也許是他僅有的一次刺殺林盛之的機會了。在林盛之還是聶家座上賓的時候,藍無月曾與他切磋過,藍無月的武功要更甚一籌。可此時,幾招過後,藍無月便明顯處於了下風。林盛之的內功詭異莫測,好幾次藍無月的劍尖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身體了,卻被什麼一擋,偏到了一旁。

好像逗著老鼠玩的貓,以這位刺客試了試自己的身手,林盛之極為滿意,也收起了玩弄的心思。狂風瞬間大作,殘葉帶著泥土飛揚。藍無月迅速後退,眯起眼睛。林盛之的身影在飛揚的殘葉中突然沒了蹤跡,藍無月定下心聲,握緊手裡的劍。他已經察覺到林盛之的心思了,沒有時間懊惱自己的魯莽,藍無月冷靜地尋找脫身的機會。

一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藍無月的身後,藍無月雙眸一凜,反手向後就是一劍,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帶著雄厚內力的雙掌正正地擊在藍無月的背上。在自己被擊中的那一瞬間,藍無月手裡的劍快速抽回,舉起向後又是一劍,他聽到了身後的悶哼。

嚥下滿嘴的血腥,藍無月提氣向前飛出幾米,繞過他之前已經踩好點的一顆百年古樹,藉著夜色的掩護向林子深處奔去,絕對不能落入林盛之的手裡!

「想逃?」點了手臂上的穴道止血,林盛之追了過去。看著那抹只有一條手臂的刺客,他擰緊了眉,會是他嗎?

血水滴落,藍無月又嚥下一口湧上的血,手不穩地從懷裡掏出師傅給他的藥。體內的真氣因為剛剛受到的那一掌而翻騰,他快要壓制不住了。身後追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藍無月把瓶子裡的藥全部倒入了嘴裡,飛身躍上一塊石頭,他轉身擊出空瓶。風吹亂了他的發,取了蒙面的臉仍是清楚地落入了對方的雙眸中。

「呵!」林盛之大驚,腳步猛地一滯。

就是這難得的機會,藍無月的身影瞬間飄出了好遠,接著便沒了蹤跡。怔怔地站在那裡,林盛之眼裡的情緒波動,那張臉他絕對不會認錯!

許久之後,林子裡傳來林盛之的大笑:「呵呵,哈哈哈,藍無月,你果真沒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從地上撿起那個瓶子,林盛之聞了聞,是藥。這麼說藍無月不是有病就是體內的毒並未解掉,他低笑幾聲,轉身離開。有了這個瓶子,就不怕雀莊的人找不到他!這樣潘靈雀會更願意與他合作了。



躺在榻上享受著男寵的服侍,潘靈雀聽到了腳步聲,睜開眼。一看到來人,他馬上問:「可問出什麼了?」

那人單膝跪下說:「屬下無能。」

潘靈雀眯起了眼睛:「那東西不肯說?!」看不出嘴巴還挺硬嘛。

那人道:「回莊主,那孩子說那毛人是他哥哥,問他別的就只是一個勁的搖頭,屬下用了許多法子他除了哭就是哭,暈了幾次後現在怎麼潑水都醒不過來。依屬下看,或許並沒有什麼內情。那毛人住在山中,平時獨來獨往,兩人可能是路上遇到,便在一起了。」

潘靈雀一臉的不甘,難道當真是他猜錯了?「人還活著嗎?」

「還有一口氣。」

潘靈雀下了榻:「我過去瞧瞧。」

那人帶著潘靈雀去了一間屋子,一進去,潘靈雀就摀住了鼻子。牆上掛著一個血淋淋的孩子,他的腳下血水四濺,褲襠濕了,一看便是失禁了。潘靈雀避開地上的髒污走到那孩子跟前,抬起他的頭,緊閉著雙眼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嘴角還在流血,嘴唇也爛了。拿開手,看著那孩子的頭馬上軟軟的垂下,潘靈雀說了句掃興,便轉身離開,看樣子是問不出什麼了。這孩子一看便是吃不得苦的人,這樣的拷問都沒問出來該是沒有內情。

「找個隱蔽的地方丟了吧,林盛之的人若能找到,也是他兒子的造化。」丟下一句,出了屋子的潘靈雀吩咐:「備車,明日我要趕回雀莊。」

「是!」

「莊主,林盟主有消息過來。」這時候,一人手托一隻鴿子走了過來,潘靈雀拿過那隻信鴿,從他的腳上取下信,打開。

潘靈雀的眸中猛地迸射出驚喜的光彩,他激動地盯著那封密信大喊:「備車!備車!我要趕回林府!馬上備車!哈哈哈,哈哈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得來全不費工夫!」

手下馬上問:「莊主,那那個孩子……」

潘靈雀瞪了他一眼:「讓林盛之知道我這麼對待他兒子,你覺得合適嗎?」

那人打了個激靈,馬上說:「屬下明白了。」

潘靈雀裹緊身上的棉袍,看看要下雪的天,道:「丟到深山裡喂狼去,別被林府的人找到。」

「是!」

兩人把那個孩子弄了下來裝進麻袋裡,然後抬出府丟到了一輛破馬車上。其中一人上車,趕著馬車離開。一隻猴子在另一人返回去後順著屋頂跟上遠去的馬車,在馬車行到街口時,那隻猴子竄下屋頂跳到了車後。

馬車在天黑時駛進了衡陽鎮外的深山中停了下來,把車裡的麻袋拖出來丟下車,馬車便又很快地離開了。一隻猴子跳到麻袋旁一邊哭一邊用它的兩隻小爪子拚命地往下剝麻袋。麻袋沒有封口,一張毫無血色的小臉露了出來。

「吱吱吱!!」猴子趴在那人的身上哭著大叫,「吱吱吱!吱吱吱!!」

枯草叢裡,一雙黑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眨巴了幾下,那人撥開草叢,探出腦袋,四處挖蟲子吃的他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人,還見到一隻猴子。正在哭叫的猴子停了哭聲,抬頭看去。

「吱!」尖叫一聲,猴子躍過麻袋,伸開細細的猴臂,保護身後的人。

「嘻嘻,猴子猴子。」那人鑽出草叢,眼中是看到猴子的驚喜,「肉,肉,餓啊,餓啊。」吸一口口水,似乎看到了香噴噴的猴子肉,那人搓搓滿是泥污的手掌,衝著猴子就撲了過去。

「吱吱吱吱!!」猴子勇敢地跳起,揮出小爪。

「啊!」摀住臉,那人摔倒在地,「嗚嗚嗚,疼疼,疼疼,嗚嗚嗚,大哥,猴子欺負我,嗚嗚嗚……」被猴子抓傷臉的人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猴子舔舔帶血的小爪,護住身後的人,緊張地瞪著那個渾身髒兮兮的傢伙。

「嗚嗚,餓,餓呀。」肚子咕咕直叫,那人捂在臉上的手慢慢張開五根手指,透過指縫,一看到猴子還在,他向後挪了挪,很是害怕。這時候,他才發現猴子的身後有個麻袋,他傻傻地看了看,眨巴了幾下眼睛後突然大叫一聲撲了過去。

「吱吱吱!」

鋒利的小爪子揮了過來,那人一手摀住臉,一手翻了兩下輕易地抓住猴子。臉暫時安全了,那人放下摀住臉的手,湊到麻袋前。

「啊!」倒抽一口冷氣,那人把麻袋往下扯了扯,驚叫連連。

「吱吱吱!」被按在地上的猴子拚命掙扎,眼裡有了淚。

混沌的雙眼一會兒清明,一會兒迷濛,甩甩頭,那人拍拍腦袋,然後探上麻袋裡孩子的鼻息,側頭想了想,自己似乎還可以做點什麼,那人的眼睛又是清明與胡塗交錯。

「哦!」重重拍了下腦袋,他對抓傷他的猴子說:「聽話聽話。」然後便鬆開了手。

「吱吱吱!」猴子跳到他跟前,攔住他,不許他碰麻袋裡的人。

「聽話呀。」摸摸猴子的腦袋,那人把孩子的手從麻袋裡抽了出來,探上他的脈。猴子看看那人,再看看那人髒兮兮的手,不確定自己要不要再抓他幾爪子。

「唔……」眉心漸漸緊擰,那人的眼中又是胡塗又是凝重。冷風吹過,那人打了個寒顫,腦子卻似乎被凍得清醒了幾分。看一眼孩子的臉色已經發青了,那人急忙脫下身上都露出棉花的破衣裳蓋在孩子的身上,然後抱起孩子朝大山深處走去。

「吱吱吱吱!!」猴子跳著跟了過去。

「餓,餓呀。」嘴饞地看一眼猴子,那人低低叫喚,又甩甩腦袋,這隻猴子好像不願意給他吃。

(16鮮幣)寶貝:第四十七章

用樹枝在地上刨了許久,傻子刨出一條蟲子,笑呵呵地塞進嘴裡,接著繼續刨。雪花飄揚,僅穿了一件單衣的傻子顧不上冷,在林地裡找吃的。好餓好餓,肚子裡的饞蟲一直在叫。刨了好半天,饞蟲不叫了,傻子還在繼續刨。

「吱吱吱!」一隻猴子從遠處跑來,傻子看到它眼睛瞬間發亮,丟下了手裡的樹枝,在猴子跑過來時一把抱住了他。

「哈哈,肉肉,餓呀餓呀。」抓起猴子找來的冬眠的蛇,傻子張口就咬。牙齒剛碰到蛇皮,傻子不動了,不對不對,這不是給他吃的。

流著口水,傻子艱難地把蛇拿開嘴邊,舔舔皴裂的嘴唇,嘟囔:「寶寶,寶寶吃。」

「吱吱吱!」已經填飽肚子的猴子拽拽傻子的手,急著回去。

「寶寶,寶寶吃。」傻子從地上爬起來,朝他的「窩」走去。

所謂的窩,不過是棵枯死的大樹倒下後與山石形成的一處天然的屏障。地上鋪點幹草就是床,林子裡的樹多,枯樹很粗,倒也算遮風。但別小看了這窩,樹幹那頭冷風嗖嗖,樹幹這頭可是溫暖如春。倒不是說這樹有多神奇,而是山石與樹幹圍起來的地方有一眼正冒著熱氣的泉池,之所以會暖和,全憑這溫泉了。這可是傻子好不容易找到的過冬之所,每年冬天他都躲在這裡過冬,等來年天暖和了他才會走出林子。這是傻子的秘密小窩,從來不告訴別人。

「寶寶,寶寶。」嘴裡喊著,傻子提著已經被猴子咬死的蛇快步跑回來。可令他失望的是,寶寶還在睡覺。

「寶寶。」放低聲音,傻子在寶寶身邊跪下,探探寶寶的鼻息,再輕輕摸摸寶寶的頭,「寶寶,醒醒,有肉有肉。」

寶寶睡得很沈,只是他露在破棉衣外的手背上遍佈帶著血痂的傷痕,十根手指都被包了起來,雙頰青紫一片,嘴角也有血痕,嘴唇更是烏黑帶血。

「吱吱吱吱……」猴子坐在寶寶的另一邊低低地哭。傻子把死蛇放到一邊,混沌的雙眼出現了幾分清明。反應了一會兒,他的眼裡閃過恍然大悟,探上寶寶的手腕。診脈之後,傻子扶起寶寶,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一手貼上他後心,絲絲溫暖的內功從兩人相貼的地方傳入寶寶的體內。可是令傻子不安的是,寶寶如前幾次一樣身子依舊的冰涼,沒有任何的起色。

「唔……」拍拍腦袋,不讓自己糊塗,傻子放下寶寶示意猴子在這裡守著,他又離開了。猴子撿起死蛇,放在寶寶的嘴邊,希望寶寶能吃一口。可是寶寶一動不動的,似乎沈浸在美夢中不願醒來。

「吱吱吱吱……」猴子低低地哭。

過了很久,傻子又回來了,手裡抓著兩大把乾草。走到池邊把乾草洗了洗,傻子來到寶寶身邊跪下,把乾草放進了自己的嘴裡。藥草都枯萎了,不過還有效。皺著臉把乾草嚼碎,傻子吐在一片片乾葉子上。嚼完了乾草,傻子掀開寶寶身上的破棉衣,解開寶寶沾滿了血水、被鞭子劃成了破布條的單衣。

沒有一處完好皮膚的身體上已經塗上了草藥,傻子在溫泉中擰了一塊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的布巾,把那些草藥擦掉,再把乾葉子上的那些新的草藥混著水一點點抹在寶寶的傷口上。抹好了上身,傻子脫了寶寶的褲子再抹下身。寶寶的身上全是傷,腿骨被敲斷了,十根手指也被掰斷了,傻子的動作很輕柔,生怕弄疼了寶寶。

傻子很傻,不過清醒的時候會變得聰明一些。寶寶被敲斷的腿骨已經被他用樹枝固定起來了,被掰斷的手指頭也被他包起來了。只是現在缺藥少食,傻子又常常犯糊塗,寶寶的情況很不好。眼角瞟見了蛇,傻子清明的眼睛又出現了混沌,他一把抓過蛇張口就要咬,清明恢復,傻子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爬到池邊,拿過他磨的一把石刀收拾起了蛇,得給寶寶吃些好吃的才行。

泉眼不停地噴出熱熱的泉水,池邊有一道一人寬的口子,泉水順著口子流向林子裡,水是活水,傻子不擔心蛇血會弄醒了熱泉。收拾乾淨了,傻子也順道洗乾淨手,他的手難得能幹乾淨淨的。捏著蛇膽,傻子扶起寶寶,輕輕掰開他受傷的嘴,咬破蛇膽,把膽汁滴入寶寶的嘴裡。

「唔……」被苦壞了的寶寶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發出了聲音,傻子的眼睛大亮,驚喜萬分,但手上不停,繼續滴入膽汁。膽囊癟了,傻子把空膽囊丟到嘴裡,忍著苦大口吃下,少是少,但也是吃的啊。

「寶寶?」傻子輕喚有了反應的孩子。

「唔……哥哥……」寶寶輕喚,眼角有淚滑下。

傻子咧開了嘴,寶寶醒了,寶寶醒了!

「嘿嘿嘿,寶寶寶寶。」傻子的雙眼又混沌了,在寶寶的耳邊一個勁地叫喚。

「吱吱吱……」猴子也來打擾寶寶的好眠,在他耳邊不停地叫。

「唔……大……哥……哥……快……跑……鬼……哥……哥……快……跑……」寶寶低低的、斷斷續續地出聲,傻子側耳仔細聽,聽不明白。

「大……哥……哥……鬼……哥……哥……快……跑……」寶寶一邊說一邊哭,傻子擦擦寶寶的眼淚,一臉的不解。

咕咕咕,肚子餓了,傻子輕輕放下寶寶,繼續收拾那條蛇。沒有鍋,就吃烤蛇吧。



火堆劈里啪啦地響著,小寶的耳邊不停地響起小貝的叫聲,還有人在他耳邊一直喊「寶寶」。使了好大的力,小寶掙開眼皮上的束縛,緩緩睜開了眼睛。

「吱吱吱!」

「寶寶!寶寶!」

一張頭髮糾結、鬍子拉擦,看不出原樣的人臉出現在小寶的眼前,對方混沌的雙眼裡滿是驚喜。看到他醒了,這人嘻嘻嘻地直笑,嘴裡嚷著:「寶寶吃肉,寶寶吃肉。」是誰?小寶呆呆地看著對方,還未從那場噩夢中醒來。

「寶寶,寶寶。」傻子咧開嘴沖寶寶笑,見寶寶舔了舔嘴唇,他先是一愣,然後起身跑了。小寶緩緩扭動脖子,模糊中,他看到對方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破碗走了過來,在他身邊跪下。身子被人扶起,甘甜溫熱的水送入嘴中。當一碗水進了小寶的肚子後,他才感覺到全身疼得厲害。

傻子輕輕放下寶寶,又折回去從泉眼處舀了一碗最乾淨的泉水,走回來正要扶起寶寶喂他喝水,傻子看到了寶寶額頭上冒出了汗,一臉的痛苦。寶寶緊抿著嘴,眼裡含淚地看著他。傻子的眼神變了,手裡的破碗掉在了地上,向後退了兩步,神色慌亂。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是,不是我……」傻子邊退邊搖頭直嚷嚷,然後雙手捧住腦袋,害怕地看著寶寶。

小寶仍陷在難忍的疼痛中,但這個時候,他顧不上自己的痛了,張開嘴用力發出聲音:「不是,不是,哥哥……不是……」想起來,卻發現雙腿動不了,手也好痛。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傻子完全傻了,他退到石壁前,發現沒有退路了。他驚慌失措地轉過身,抱住頭:「啊啊啊,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不是我!」

「吱吱吱?」猴子小貝一臉的糊塗,不知道該怎辦好了。

「啊啊啊啊!不是我……嗚嗚……爹,娘,大哥……三弟……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嗚嗚……」哭泣的傻子突然又大叫了幾聲,對著山壁猛撞起了腦袋,「大哥,大哥,他們打我……三弟……嗚嗚……你們在哪,你們在哪……不是我……不是我……嗚嗚……」

傻子的話觸動了小寶心底的一根弦,瞪大雙眼盯著那人的背身,聽著那人不停地唸著大哥、三弟,小寶急喊:「小貝!」

「吱吱吱!」看出了異樣的小貝快速衝了過去,攀著傻子的背身爬到他的頭頂,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可是傻子什麼都聽不到了,在一聲大叫之後,他不要命地撞起了石壁,直喊:「不是我……不是我……」

「哥哥……哥哥!」小寶用盡全力嘶聲大喊,眼淚湧出,心疼,疼得厲害,「不是,你,不是,你……哥哥,是,好,哥哥,是,好,哥哥……咳咳咳……」喉嚨湧上一股甜腥,小寶猛咳了起來,嘴角湧出了血。

正在撞牆的傻子不知是因為小寶的那句話還是因為小寶的咳嗽,停了下來。怔怔地站了一會兒,身後的咳嗽聲越來越重,撕心裂肺,傻子好像清醒了,快速轉身。當他看到寶寶的模樣後,滿臉全是血的他拔腿就衝了過去:「寶寶!」

對跪在他身邊扶起他的哥哥微微一笑,小寶在昏迷前說了一句:「好,哥哥……不是……你……」鬼哥哥、美人哥哥,我是不是找到二哥哥了?



甜甜的粥水喂進了嘴裡,似乎有把火在燒的胸口處灼痛減輕了一些,小寶幽幽地從昏迷中醒來。粥水停了停,又繼續灌進他的嘴裡,又疼又餓的小寶下意識地張大嘴。喝了粥,小寶在朦朧中看到了一人,他低低了喊了聲:「好,哥哥……」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摸上小寶的脈,傻子的眼裡閃過安心,寶寶比他想像中的要堅強許多,這麼重的傷都能撐過來。又喂了寶寶一顆蛇膽,傻子的眼神變了變,又成了混沌痴傻狀。守在寶寶的身邊痴痴地看著他,傻子看一會兒就笑一笑,寶寶說他好呢,說不是他呢。

第四十八章

躲在一處狹窄的山洞裡,藍無月已調息了許久卻始終無法壓下體內翻騰的真氣。林盛之的那一掌幾乎打散了他的內功,若不是有師傅的那瓶藥,他根本無法逃脫。吐出幾口血,藍無月喘了喘,捂著胸口臉色青白。現在的他不能再強行運功,不然定會走火入魔,全身暴斃而亡。重重地一拳打在石壁上,藍無月不甘心地又砸了一拳,血水順著石壁緩緩流下。

好似感覺不到疼痛,藍無月一拳一拳砸在石壁上,不甘心自己只能做到這一步,不甘心空有機會卻無法殺死林盛之。若他的右手還在……藍無月血肉模糊的左手撫上空蕩蕩的右臂處,臉上浮現出了絕不會在別人面前露出的痛苦。短短的五年,他與林盛之的武功竟已是天差地別,連內功都快散去的他還談什麼報仇!

咬緊牙關,嚥下苦澀,藍無月把淚水硬逼了回去。絕對不能放棄!他還沒有找到二哥。哪怕散了這身功力重新習武,他也要殺了林盛之,他要報仇,他要為聶家慘死的那一百多條冤魂報仇!要為受盡折磨的大哥報仇!要為他失去的右手報仇!

從懷中摸出最後一瓶藥,藍無月打開瓶子仰頭全部倒入了嘴裡。把瓶子摔碎,他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平靜。越是危險的時候,越不能失了理智。盤腿坐好,藍無月閉上眼睛再一次調息。許是他冷靜下來了,一個多時辰後,藍無月睜開雙眼,面色稍稍好轉。

太陽已經落山,藍無月打算今晚先在這處洞穴內休息。明早出去繼續尋找二哥的下落。藥已經沒有了,也許他應該回凡谷一趟。哪怕殺不了林盛之,他也要先找到二哥。藍無月在心裡打著主意,遠處傳來了一聲鷹啼。開始,藍無月還沒有在意,當那鷹啼越來越清楚時,他心下咯!一聲,馬上出了山洞。

仰頭一看,藍無月的臉色大變。沒有遲疑,他飛身向山下奔去。在天空盤旋了幾圈,海東青追著藍無月的身影而去。

腳步越來越快,藍無月不時抬頭望天,那隻鳥仍跟著他。這下子藍無月可以肯定了,那是潘靈雀的海東青!潘靈雀曾對藍無月糾纏不清,藍無月也因此對雀莊、對潘靈雀的能耐有一定的瞭解。現在那隻海東青很可能就是潘靈雀總帶在身邊的那隻鳥。藍無月不敢大意,潘靈雀那家夥對他一直不死心,何況他還刺過潘靈雀一劍差點殺了他,被他盯上比被林盛之盯上更麻煩。

「嗡嗡嗡……」

就在藍無月穿梭於林中躲避海東青時,一隻白色肥大的蜂出現在藍無月的身後。天上有鳥在追,身後又多了一隻不同尋常的白蜂,藍無月怒急,連這些畜生都懂得欺軟怕硬了。被那白蜂吵得惱火,藍無月拔出了劍,停下腳步。

那隻白蜂嗡嗡叫著,也停了下來,揮動它的四對翅膀,停在半空中看著藍無月。藍無月舉起劍朝著那蜂就劈了過去。

「呼!」

林子裡傳來一道詭異的聲音,白蜂在劍刃劈來前,身體陡然降低,避開了足以把它劈成兩半的劍風。藍無月握緊劍後退了幾步,海東青在他的頭頂盤旋。看來今天要被圍攻了,暗中查看了下四周,藍無月尋找逃生之路。

「呼呼!」

又是那道詭異的聲音,藍無月朝發聲處看去,這一看,他手裡的劍險些掉在地上,那是什麼東西!白蜂的身子遲緩地轉了個圈,朝那個怪物飛了過去,然後落在了怪物的肩膀上。那怪物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海東青,大大的嘴巴張開,兇狠地露出尖牙低吼了幾聲。

藍無月悄悄又後退了幾步,看樣子這怪物和那隻鳥不是一路的,他很快冷靜了下來,選擇靜觀其變。怪物看了海東青一會兒,似乎看出點門道,他收回仰著的頭,走向藍無月。藍無月慢慢後退,做好擊殺的準備。

「呼呼呼!」那怪物沖藍無月叫了幾聲,並無惡意。距離藍無月十步之遙,那怪物停下,看著藍無月手裡的劍又叫了幾聲,然後向他伸出一隻手,攤開,手裡有一張紙條。藍無月驚得睜大了眼睛。那怪物也不動,就那樣抬著手等藍無月來拿那張紙,藍無月盯了他好半天,收了劍。見藍無月放下了戒備,怪物抬腳走了過去,直接走到藍無月跟前,手仍抬著。

藍無月這時候已經很冷靜了,這怪物看起來不像是敵人的樣子,反倒像是來給他送信的。從容地拿過紙條,藍無月用嘴打開。還沒看完信上的內容,他的臉色就變了,轉身就跑,怪物飛快地越過藍無月,攔下了他,指指天上的那隻鳥。

藍無月低吼:「想辦法引開那隻鳥!我要回去!」

怪物對他呼了兩聲,掀起腰上的布,竟在藍無月面前撒起了尿!而且還是圍著藍無月尿!藍無月馬上明白了這怪物在做什麼,也不管髒不髒了,他用手接住怪物的尿灑在自己的身上。怪物對他點點頭,似乎在誇讚他的聰明。

在原地站著不動,直到天完全暗了,怪物這才動了,藍無月緊跟其後。怪物帶著藍無月鑽入濃密的枯草叢中,儘量避開海東青的鷹眼。海東青一開始還能跟上他們,可漸漸的,海東青的鷹啼就離他們越來越遠了。不去管怪物是怎麼來的,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藍無月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匹馬趕回凡谷。



躺在池邊發燙的石頭上,小寶看著好哥哥不停地忙前忙後搭棚子。被好哥哥撿來已有十多天了,前兩天他才算是真正醒了。小寶的四肢傷重還無法動,身上的傷也因為飽一頓飢一頓而好得極慢。不過雖然身子很疼很疼,可小寶的臉上卻是笑眯眯的。他已經可以確定好哥哥就是鬼哥哥和美人哥哥要找的那位哥哥。小寶笑著的眼睛裡浮現傷心與愧疚。好哥哥病了,難怪鬼哥哥和美人哥哥會找不到他。看著好哥哥削瘦的身子,小寶眨掉眼裡的淚,他不能哭,一哭好哥哥就會犯病。

快過年了,大戶人家、寺廟和官府都會在這個時候做些施粥等善舉。傻子在一次清醒的時候覺得應該打個窩棚給寶寶過冬,便去鎮子上尋些板子什麼的,沒想到正巧遇到了一戶大戶人家施粥。從那之後,傻子每天都走一個多時辰到鎮子上去領粥順便再討些吃的,再走一個多時辰回來。所幸有溫池,凍成冰疙瘩的粥在池子裡放一陣子就能喝了。領來的粥傻子是一口都舍不得喝,全部給了寶寶──小寶告訴了傻子自己的名字,可傻子就認準他是寶寶了。

傻子把小寶抱回來的時候就覺得他又輕又小,抱在懷裡就是個大寶寶,傻子便很聰明的給小寶想了這麼個名字,沒想還挺準。傻子一樂,寶寶寶寶的叫得更勤了。只是他不知道,每次他叫寶寶的時候,小寶的眼裡都會劃過難過。現在的小寶再也不認為自己是寶貝了,他是掃把星。

用撿了三天的板子和樹枝在溫池邊搭了一個簡易的窩棚,傻子高高興興地把寶寶「搬」了進去。有了這個窩棚,寶寶會更暖和些,身子也能早些好了。摸摸寶寶的額頭,還在發熱,傻子苦了臉,這可怎麼辦?

「好,哥哥,」小寶把腦袋湊過去蹭蹭哥哥的臉,「我,沒事。」

「不好不好。」傻子摟著小寶直嚷嚷,「寶寶不好,不好不好。」

小寶的鼻子又酸了,該怎麼把好哥哥帶回凡谷呢?心窩揪緊,小寶把臉埋在好哥哥的懷裡,他,不能回去,他是掃把星,他會害了師傅和鬼哥哥……

大哥哥……大哥哥……小寶忍著不哭出來,每晚每晚,他都會夢到被劍刺穿倒在血泊中的大哥哥。萬一大哥哥死了,他就把這條命賠給大哥哥。

「寶寶?」沒有聽到寶寶的聲音,傻子低頭,看到寶寶的肩膀在發抖,他以為寶寶冷了,對著寶寶吹了幾口熱氣,雙臂摟緊寶寶。

「唔!」身上的傷被弄疼了,小寶卻不出聲,忍下。一心在寶寶身上的傻子聽到了寶寶的悶哼,退開身體一看,發現寶寶在哭,傻子慌了。

「不是,不是我,寶寶寶寶,不是不是!」放開寶寶,傻子拚命向後退,眼神浮現狂亂。

小寶馬上對好哥哥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帶著淚的眼也彎了起來:「好哥哥,疼我,我心裡,甜,才哭了。」

「寶寶,不是我……」雙手擋在身前,好像把被寶寶打,傻子露出懷疑,寶寶不是因為他下毒才哭的?

小寶抬起雙臂放在好哥哥的肩上,然後撐著身體挪到好哥哥的跟前,仰頭在好哥哥的臉上親了一口,軟軟地說:「不是,好哥哥,不是,不是。」

傻子的嘴唇顫抖,全身都在顫抖,動也不敢動,眼裡是不敢置信的驚喜,寶寶親他了!可是,可是,真的,真的……「不是,我?」

毫不介意好哥哥髒兮兮的臉,小寶又親了一口,肯定地說:「不是,不是。如果是,好哥哥也,不會,哭了。」

「不是,我……?」傻子好像找到了一根浮木,渴望地看向寶寶,如果寶寶說是他,下一刻他就會崩潰。

再親一口。「不是呀,不是呀,不是好,哥哥。是,壞人,是,閻羅王。」心,揪痛。

「不是,我……?」傻子的嘴角抽搐,眼眶裡有了淚。

「不是,不是。好哥哥,最好,最好,不是。」

「嗚嗚……寶寶,不是我……」

「不是呀,不是呀,是閻羅王。」

「嗚嗚嗚……哇啊……」一把抱緊寶寶,傻子嚎啕大哭了起來。淚水滴在小寶的臉上,小寶也忍不住埋進好哥哥的懷裡低泣。好哥哥,不是你,是閻羅王,是閻羅王……好哥哥,對不起,對不起……

「嗚嗚嗚……寶寶,不是我……嗚嗚嗚……寶寶說,不是我……」

「不是……不是,好哥哥……是,閻羅,王……」

透進寒風的窩棚裡,兩個飽受傷害的人相擁在一起放聲哭泣,一隻猴子蹲在窩棚外眼睛發紅地看著兩人,手裡抓著一隻它好不容易找來的蛇。

第四十九章

梆梆梆,三更的聲音敲過,衡陽鎮的一處大宅院內靜悄悄的,因為主人的離去,宅院內原本的侍衛們也跟著離開了,只留下了兩三名護院和七八名平日裡打掃的僕從們。一隻肥胖的白蜂慢騰騰地從墻外飛了上來,落在了墻上。可能是太肥的緣故,休息了好半天后,這只白蜂才又展翅飛了起來,晃晃悠悠地飛進了院子裡。

深更半夜的,沒有人會發現這只根本不應該在深冬臘月天出現的蜂。這蜂飛得很慢,似乎是來找吃的,沒有什麼目的,一會兒東飛飛,一會兒西飛飛。飛了許久,足夠人睡醒一覺了,那蜂才落在了一間屋的窗臺上。那間屋的房門鎖著,兩扇門間有條明顯的縫隙,白蜂在窗臺上休息夠了,再次煽動翅膀,嗡嗡嗡地從門縫裡飛了進去。這回沒過太久白蜂就飛了出來,隨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還是那堵墻,嗡嗡聲過後,三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墻頭。寒風夾雜著零星的雪花,隱隱的燈籠下,那三個身影露出了猙獰的面部,猶如妖怪。其中一隻妖怪的肩膀上赫然是剛才的那隻白蜂,白蜂持續不停地叫著,那三隻怪物飛快地朝宅子的一處而去。當他們停下時,正是白蜂曾飛進去的那間房門外。

房門鎖著,三隻妖怪四下看了看,肩膀上有白蜂的那隻妖怪指指了頭頂,三隻妖怪極快地攀著窗戶竟然飛簷走壁地直接上了屋頂。搬開屋頂上的瓦片,他們從屋頂進入了那間房。房間裡很黑,有著明顯的血腥味。三隻妖怪在屋子裡邊聞邊尋找著什麼,為首的那隻妖怪在垂著兩根繩子的地方聞來聞去,還趴在地上聞了半天。他咧到耳根處的嘴動了動,發出了呼呼的低吼聲,另外兩隻怪物回頭看他,也叫了幾聲。在屋子裡呆了半天,三隻妖怪便從屋頂離開了。

但他們並沒有離開宅子,從屋頂上下來後,三隻妖怪分散開來。不一會兒,宅子裡就響起了好幾聲「有鬼啊」的慘叫,快過年了,沒有人發現宅子裡的人全都死了,幾乎都是被一口咬斷了喉嚨,而且那些人的身上都有被什麼抓過的傷痕,傷口上帶著黑色的毒跡。那三隻怪物不僅殺死了宅子裡的所有人,還咬死了宅子裡養著的所有的鳥。

舔著指甲上的血水,為首的怪物對另兩隻怪物叫了幾聲,那兩隻怪物點點頭。接著,三隻怪物離開宅子,在城門處他們分道揚鑣,其中一隻怪物獨自離開了。



收回手,傻子一臉的凝重,寶寶的身子很弱,可他的體內又有一股很奇怪的「氣」,這股氣使寶寶可以撐下去,但這股氣這兩天隱隱有不穩的趨勢,而且他查不出這股氣究竟是什麼,是好還是壞。晃晃有些恍惚的腦袋,傻子在因為虛弱而半昏半睡的寶寶身邊趴下,凝視寶寶削瘦且蠟黃的臉,暗自傷神,他該怎麼辦呢?總覺得自己忘了很多事。

抬手,輕輕摸上寶寶發黑的右半張臉,傻子的視線從寶寶青白的嘴唇來到他緊閉的雙眼上。長長的睫毛捲翹著,但因為傷重,那本該是濃黑的睫毛此時看上去毫無光澤,好似蒙上了一層灰色。傻子看得漸漸出神,好像有個孩子的眼睫毛也是這樣又長又翹的。緊接著,他的腦袋裡時不時地閃過一些畫面……

「二弟,忙活呢?」

男子懷抱著一位可愛的小丫頭走進了他的藥圃,正在種草藥的他站起來,抬高草帽,對過來的人靦腆一笑:「大哥。」

「二叔,抱。」上個月剛滿五歲的小丫頭衝他伸出雙臂,他趕忙在身上擦擦沾著泥土的手,抱過她。

「二叔,爹爹給我買的風車。」小丫頭舉起手裡的五彩風車給他瞧,並問:「好不好看?」漂亮的五官襲承了娘親,尤其是那雙眼睛,長長的睫毛猶如兩把小扇子,扇吶扇。

「好看好看。」他忙不迭地點頭。聶家如今只有囡囡這一個孩子,自然是各個捧在手心裡,他更別說了。

大哥含笑地看著他們,說:「二弟,再過一個月就是八月十五了,爹說這幾年咱們本家與其他房的親戚們有些疏遠了,趁著八月十五團圓的日子,把聶家的親戚們都請過來一起熱熱鬧鬧地過個節。爹說是這麼說,其實是為了你和無月。你二人年紀不小了,親事也該定下來了,這回你看看有沒有瞧上眼的,跟大哥說,大哥回頭就讓爹給你說媒去。」

他的臉頓時紅了,成親的事他從未想過,不是不喜歡,是沒有人會看上他。小丫頭這時候插嘴問:「爹,什麼是說媒啊?」

大哥哈哈笑道:「說媒就是給你討嬸嬸,囡囡想不想要嬸嬸啊?」

「唔……」小丫頭沒看到二叔的臉紅透了,很是深思了一番,又問:「嬸嬸會疼囡囡嗎?」

「哈哈,當然會疼,誰會不疼爹爹的囡囡啊?」大哥似乎很想看他臉紅。

小丫頭一聽,馬上點頭同意:「那爹爹快給二叔找嬸嬸吧,囡囡讓嬸嬸疼。」

「哈哈哈……」大哥的笑更是令他抬不起頭來。天性木訥的他除了會「毒」,做什麼都是愚笨的,也曾有過心儀的姑娘,只是還不等他說出口,人家便已成了別人婦,從那之後他更是一頭埋進了「毒」中,再不想這些事。

大哥把丫頭抱了過去,拍上他的肩膀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說:「二弟,哪家的閨女若是嫁給你,她這輩子就算是掉進蜜罐裡去了。那些錯過你的是她們沒福氣。」

他微微笑了,不是勉強。該是他的便是他的,不是他的強求不來。再說與許多人相比,他已是無比幸福了。被親生爹娘賣了的他不僅沒有受苦,還成了聶家的孩子,有父母的疼愛、兄弟的關心,即使一輩子不成親,他也不會有什麼遺憾。

「對了,二弟,大哥來還有一事。甘家剛才來人,說你要的那些蛇不知道怎麼回事連著多日都有蛇死,這已經死了快大半了,他們查不出來原因,叫你過去看看。」

「啊!」蛇死了?!他大驚。他正等著那些蛇的蛇毒做藥呢。

「我馬上過去。」他抬腳就要走。

大哥攔下他:「八月十五前一定要回來。哪怕查不出原因,你也不能耽擱了。」

他重重點頭:「八月十五前我一定回來。」

「那你快去吧。」

當天,他便離開家直奔千里之外的甘家。聶家家主曾救過甘家老爺的命,甘家位於南方的桂齊鎮,那裡的氣候特別適宜養蛇,最適宜養毒蛇。甘家就是以養蛇發的家,他做藥的毒蛇都是養在甘家。到了甘家,他寄養的那些蛇死得只剩下了九條,查了好幾天才查出來那些蛇是得了一種很少有的蛇瘟。不能耽擱了八月十五的家宴,他燒死了所有的蛇後便匆匆上路返家。

後來……後來……

傻子哭了,淚水滴在小寶的臉上:「大哥……囡囡……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好多人,好多人打他,說他在酒水裡下了毒,毒死了爹娘、毒死了大哥和三弟、毒死了嫂子和囡囡,毒死了聶家的所有人。不是他,不是他,他在路上耽擱了,沒趕在八月十五那一天回去。等他回去的時候,爹娘、大哥三弟……他們都死了,都死了……不是他,不是他下的毒。

「大哥……爹……娘……三弟……」傻子的哭聲漸漸變大,「不是我……不是我……囡囡,不是二叔,二叔沒有下毒,沒有下毒害囡囡……」

「是你下的毒!」一張滿是憤怒的臉出現在眼前,「只有你有『醉生夢死』,是你下的毒!葉狄!你這個忘恩負義,禽獸不如的混賬!天下難容!武林難容!殺了他!」

「葉狄,受死吧,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葉狄!聶家帶你不薄,你卻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聶嫂子的肚子裡還有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殺了他!殺了他!」

「啊啊啊啊……」傻子摀住腦袋大叫了起來,「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下毒!沒有!沒有!」

眼神狂亂的他衝出了窩棚,眨眼間就跑沒了蹤影。被他的喊聲驚醒的小寶猛地睜開眼睛,只看到了他跑出去的身影。

「小貝……」身上陣陣發冷,間或有一種刺骨的疼痛襲來,小寶虛弱地出聲,焦急無比。小貝猶豫地看了小寶一會兒,終究還是不放心傻子一個人亂跑,吱吱吱叫得跑了出去。林子裡隱隱傳來傻子的叫聲,小寶困難地翻身,用手肘支撐起身子,爬了起來。可剛爬起來,他又跌了回去。

「唔!」疼,好疼……好久未疼過的身子又傳來了那種令他害怕的痛感。有多久沒有和鬼哥哥雙修了?小寶已經記不起來了,似乎離開鬼哥哥好久好久了。身子不停地哆嗦發顫,小寶忍著疼又勉強撐起身子,向窩棚外爬:「好,哥哥……好……哥哥……咳咳咳……」眼淚滴落,小寶無聲地哭泣,他對不起鬼哥哥、對不起美人鬼哥哥、對不起大哥哥,現在又多了一人,他對不起好哥哥。

吃力地爬出窩棚,小寶再也爬不動了,淚眼模糊地看向林中。怎麼辦,他該怎麼把好哥哥帶到鬼哥哥那裡?他不能回去,他是掃把星,會害了師傅和鬼哥哥。可是好哥哥病了,必須盡快到凡谷,他該怎麼辦?

「唔……」咬緊唇,小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氣,好疼,鬼哥哥……好疼……不敢哭,怕哭出聲自己會忍不住回凡谷,小寶一點點繼續爬,他要去找好哥哥,不能再把好哥哥丟了。耳邊是汩汩的水聲,小寶抬起頭,溫池裡的水不停地湧出又不斷地流走。心揪痛,小寶看著水流走的地方,怔忡。

「寶寶!寶寶!不是我!不是我!」哭喊聲由遠及近,小寶回神。下意識地擦乾凈臉,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當一人瘋瘋癲癲滿臉是淚,背上騎著一隻猴子朝他跑來時,他忍著鑽心的痛朝對方露出最甜的笑,軟軟地喊:「好哥哥。」

「寶寶,寶寶,不是我,不是我。」傻子極快地來到小寶的跟前,一把抱住他,「寶寶,不是我,他們說我下毒,我沒有!我沒有!不是我下的毒!」

「不是,不是。」一如每一次那樣親親好哥哥的臉,小寶很認真地回道:「不是,好哥哥。好哥哥,不會下,毒。好哥哥,最好,最好。」

「哇啊……」傻子也是一如每一次那樣嚎啕大哭,「寶寶,只有你相信我,嗚嗚……我沒有下毒……嗚嗚嗚……」

「嗚嗚……」大哭的傻子似乎沒有聽見,仍是不停地詢問:「寶寶,不是我……」

「不是,不是……好哥哥,去,凡谷,凡谷……」

「嗚嗚……不是我,不是我……」陷入自己過往中的傻子只能聽到小寶相信他的那些話,只有那些話才能讓他從痛苦中短暫地解脫出來。



緊緊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痛苦的聲音,小寶看著躺在他懷裡睡著的好哥哥,眼淚無聲地流,不單單是因為疼痛。嚥下咳嗽,小寶儘量貼近好哥哥,似乎這樣疼痛就能減少一分。

「嘰嘰嘰。」看出異樣的小貝在小寶的身後小聲叫喚,小寶疼得無力動彈,就在他強忍疼痛時,一個念頭閃過他的心裡。

第五十章

昏昏沈沈地挨過疼痛,小寶滿身都被汗浸濕了,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張充滿擔心的臉。看到那人的眼神,小寶微微笑了:「好哥,哥……」好哥哥清醒了。

「寶寶,怎麼了?」輕輕扶起小寶靠在自己懷裡,傻子探上小寶的脈。剛剛他探到那股氣變得格外洶湧,而且寶寶的情況不同以往,可是在這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卻是半點印象都沒有。

搖搖頭,小寶喘了喘,問:「好,哥哥……你,是葉狄,嗎?」

「嗯?」正專心給小寶診脈的傻子一下子愣了,低頭去看寶寶。

小寶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又問:「好哥哥,你是不是,葉狄?」

傻子的眼睛瞪大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原本清明的雙眼中隱隱出現了狂亂。耳邊似乎有很多人喊著他的名字,罵他是畜生,要殺了他。他不是葉狄,他是,他是……他是誰?他是誰?

就在傻子連連搖著頭,又要犯病時,一個軟軟的吻貼在了他的面頰上,傻子哆嗦了一下抱緊懷裡的人,害怕地說:「我不是,不是,我,我,我忘了,我忘了。不是葉狄,葉狄是畜生,葉狄會下毒,我不是葉狄,不是不是。」

「不是,好哥哥,不是……畜,生。」艱難地說出那兩個字,小寶心疼地親親好哥哥,眼睛濕潤地說:「好哥哥,不怕,你是,好哥哥,最好最,好。」

「寶寶……」把頭埋在小寶的頸窩裡,傻子渾身發抖。

虛弱地喘氣,小寶不停地輕蹭好哥哥,已經可以確定好哥哥就是二哥哥了,可是好哥哥的病太重了,小貝很難把這樣的好哥哥帶到凡谷去。該不該那麼做呢?會不會對好哥哥的病有用呢?

就在小寶猶豫時,緊抱著他的傻子低低哭了起來,小寶趕緊又親親他,在他耳邊說:「不是好,哥哥,好哥哥,不會下毒。」

「嗚……」傻子的聲音都發顫了,「寶寶……我,記不得,記不得……我,沒有下毒。」

小寶的眼淚險些掉下來,大口呼吸嚥下心疼,他軟軟地再一次強調:「如果是,好哥哥……好哥哥就,不會,傷心了。」

埋在他頸窩的頭緩緩抬了起來,傻子一臉的淚。小寶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好哥哥,不急,不急。」

「寶寶……」傻子又把頭埋了起來,深深聞著寶寶身上的味道,心慌不已,生怕寶寶也和那些人一樣,罵他是畜生,認定是他下的毒。這世上只有寶寶一人說他好,如果寶寶也不要他了,他,他……傻子怕得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

寒風吹得窩棚陣陣作響,被好哥哥緊緊抱著,小寶還是止不住地發抖,身子還在隱隱作痛,恢復得極為緩慢的傷也被勒得生疼,被敲斷的腿骨和折斷的手指更是疼得鑽心。但所有的這些疼都比不上對哥哥們的心疼,比不上對哥哥們愧疚的痛。

林子裡傳來了幾聲鳥叫,小寶的臉色瞬間變了,經歷了那件事後他格外害怕鳥兒。每次聽到鳥叫他就怕是壞人找來了。不行,不行,一定要盡快送走好哥哥,不能讓壞人發現好哥哥。

這個時候,傻子的哭聲停了,極度沙啞痛苦的悶聲響起:「寶寶……我是畜生……我,我叫,葉狄……是毒死爹娘,毒死兄弟的畜生……寶寶……不要丟下我……寶寶寶寶……不要罵我,不要罵我……」

小寶的淚再也忍不住了,蹭蹭好哥哥的頭頂,他哭著說:「好哥哥,沒有下,毒。好哥哥,去凡谷,聶政哥哥,在凡谷。」

「呵!」傻子猛地抬起了頭,一臉的震驚。

小寶看著他繼續說:「聶政哥哥,是,鬼哥哥……無月哥哥,是,美人哥哥……他們,是我的,哥哥……」

「寶寶!寶寶?!」傻子的雙手握住了小寶的肩,不知道自己過大的力量弄疼了對方。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發顫,呼吸粗重,好像下一刻他就會心爆而亡。

小寶流著淚,笑了:「好哥哥,去,凡谷。他們在,凡谷。」

傻子緩緩搖頭,接著搖頭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在所有人都說他毒死了家人,在聶家莊變成了一片灰燼後,他竟然聽到寶寶說大哥和三弟還活著!

肩膀疼得沒了知覺,小寶卻仍是笑著:「好哥哥,去凡谷。」

凡谷……凡谷……凡谷是哪裡?被這巨大的驚喜衝擊地快要死去的傻子放開小寶站了起來。他抱住頭又是哭又是笑,嘴裡喃喃喊著:「大哥三弟大哥三弟大哥三弟……」眼神狂亂與清明交替,還不等小寶繼續說話,傻子,或者該說是葉狄,拔腿衝出了窩棚,嘶聲大喊:「大哥!三弟!大哥!三弟!大哥……」

喊聲漸漸遠了,摔倒在地的小寶顧不上疼痛困難地爬出窩棚。遠遠的,他看到好哥哥一邊喊一邊在用頭猛撞一棵大樹,淚滴落在石頭上。

「吱吱吱。」小貝跳到小寶跟前,一臉的擔心。小寶伸臂抱住小貝,低低地說:「小貝,你帶好哥,哥,去凡谷。」

「吱吱吱!」小貝搖頭。它等著小寶好了和他一起走的。

「小貝……」小寶軟軟地哀求,他不回去,他不能回去。

「吱吱吱!」小貝的態度堅決,回頭看一眼還在撞樹的傻子,小貝跳出小寶的懷抱,去阻止傻子把自己撞死。

看著小貝跑遠的身影,看著小貝跳到好哥哥的身上對他叫,小寶淡淡的笑了,小貝一定可以把好哥哥帶到凡谷去的。只要治好了好哥哥的病,只要治好了……眼前陣陣模糊,小寶的頭無力地貼在了石頭上,緩緩閉上的眼睛湧出了淚水。師傅……鬼哥哥……大哥哥……



再次醒來的時候,窩棚裡昏昏暗暗的,外面有火光。被人緊緊摟在懷裡的小寶反應了半天才發現原來是天黑了。

「寶寶。」

頭頂上有人喊他,小寶仰起頭,鬍子扎人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和臉頰上,帶著濃濃的不安。

「好哥哥。」眼睛彎彎的,小寶在好哥哥長滿鬍子的下巴上也親了一口,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很久。

藉著火堆的光亮,葉狄凝視懷裡的孩子,眼神中帶著緊張與不安,還有期盼與渴望。想起了今天和好哥哥說了什麼,小寶向好哥哥的懷裡貼了貼,低低地說:「好哥哥,去凡谷。」

「寶寶?是,是真的嗎?」大哥和三弟,真的活著嗎?但是一想到另一件事,葉狄害怕地發起了抖,大哥和三弟會不會也認為是他下的毒?

「鬼哥哥,美人哥哥,一直在找,好哥哥。」小寶的臉上落下了淚水,小寶仰頭親親好哥哥,「好哥哥,沒有下毒,鬼哥哥和,美人哥哥,擔心好,哥哥。」

滴落在臉上的眼淚越來越多,小寶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好哥哥,去凡谷。鬼哥哥在,凡谷,美人哥哥,在找好哥,哥。」

「寶寶……」葉狄把小寶整個人擁在自己的懷裡,呼吸不穩,「真的?真的?」太多的疑問,太多的不安,葉狄混沌的腦袋分不出自己該問些什麼。

「真的,真的。」小寶湊過去舔了舔好哥哥的嘴角,軟軟地說:「好哥哥,雙修,雙修治病。」

「雙修?」葉狄傻傻地看過去,巨大的狂喜與極度的害怕令他的神智在清醒與痴傻間徘徊。稍顯發乾的唇落在他的嘴角,他聽到令他心安的聲音:「好哥哥,雙修,去,凡谷。」

眼睛眨了幾眨,葉狄的身子猛地一震,驚詫地瞪著小寶,他自然清楚雙修的意思,但是為什麼要雙修?

一心只想著雙修能治病的小寶毫無羞澀、滿是純真地解釋道:「師傅說我,有養功,可以治,病。好哥哥,和我雙,修,治病。治好了,病,去凡谷找,鬼哥哥,找美人哥,哥。」

葉狄怔怔地盯著小寶,眼神閃動。過了許久,他似乎才反應過來小寶的話是何意。緩緩張大了嘴,他看著小寶的眼神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好像是撿到了一件世間少有的寶貝。等他消化完小寶的話後,他嘿嘿地傻笑幾聲,在小寶的臉上重重地親了兩口:「寶寶,寶寶。」

又是毫無預警地起身,葉狄衝出窩棚,林子裡只聽到一人瘋狂地大喊:「寶寶!寶寶!寶寶!」不知是不是驚喜來的太快,葉狄的瘋病看上去似乎又重了。

等葉狄發完瘋回來便一頭鑽進了窩棚。沒有提雙修的事,他只是抱著小寶不停地喚「寶寶」。看著好哥哥臉上止不住的笑,虛弱的小寶在好哥哥的懷裡又昏睡了過去。輕輕搖晃懷裡的人,葉狄狂喜的雙眼逐漸恢復神智。擔憂地看著寶寶的臉,葉狄探上他的脈,要盡快帶寶寶去找大夫,寶寶需要藥,需要熱湯熱飯。

夜深了,懷著滿腹的擔憂與激動,葉狄靠著窩棚,摟著小寶也睡著了。小貝睡在小寶的腿邊,葉狄時不時會犯病,尋找吃的的重任常常落在小貝的身上,一到晚上累了一天的它就睡得很死。但睡得再死,動物天性的警覺依然存在。就見熟睡中的小貝突然睜開了眼睛,悄悄爬了起來。

鑽出窩棚,小貝咧開嘴露出牙齒,它聞到了陌生的氣味。沒有出聲吵醒小寶和傻子,小貝向前走了一段,衝前方低吼了幾聲。

「嗡嗡嗡……」

一隻肥胖的白蜂從黑暗中飛了出來,小貝馬上做出攻擊的姿勢。

「呼!」黑暗中有什麼低叫了聲,白蜂煽動翅膀飛高,越過小貝的頭頂飛向窩棚。

「嘰嘰!」小貝跳起想去抓那隻白蜂,可小爪子偏偏離那隻蜂始終有半個爪子的距離,就是抓不到。衝前方的黑暗處低吼,小貝快速竄回窩棚。那件事不僅對小寶帶來了陰影,對小貝同樣是,它現在一見到飛的東西就憤怒。

對這只明顯異常的白蜂,小貝更是不敢掉以輕心。黑暗中有可怕的東西,小貝察覺到了,它不敢過去看個究竟。守在窩棚門口,它揮動兩隻小爪子阻止白蜂飛入。白蜂繞著窩棚飛了好幾圈,在窩棚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才煽動翅膀緩緩飛了回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嘰嘰嘰!」衝著黑暗齜牙咧嘴地警告了一番,小貝在門口坐下,守著。

樹後,兩雙幾乎凸出眼眶的眼睛盯著小貝。飛回來的白蜂落在其中一道身影的肩上,嗡嗡嗡叫了幾聲。這兩個僅比小貝高出半個頭的矮子竊竊私語了一番,便離開了。

豎起的耳朵聽到遠去的腳步聲,小貝猶豫地站起來向黑暗處走了過去。沒有發現可疑之人,也感覺不到危險了,小貝這才返回窩棚,在小寶的腳邊躺下。



「寶寶。」

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地喊,小寶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是好哥哥擔憂的臉,他微微一笑,開口:「好,哥哥……」聲音很啞。

扶起小寶,喂他喝了水和剛才討來的粥,葉狄摸摸他的額頭,燙。小寶的頭暈得厲害,身上也很冷,下意識地朝葉狄的懷裡縮了縮。伸手探進那條他好不容易偷來的破棉被,發現小寶尿了,葉狄把小寶連同被子一起抱了出去。自受刑之後,小寶便得了失禁的毛病,雖說不是每次都忍不住,但十次也有六七次。葉狄不清醒的時候,小寶就得自己忍受著,但只要葉狄清醒著,小寶的身上總是干乾爽爽。

把小寶放在溫暖的石頭上,葉狄脫了小寶的褲子拿到出水口那端去清洗。每當這個時候,小寶心裡就很難受,他不僅不能帶好哥哥回凡谷,還要麻煩好哥哥照顧他,他果真變成了掃把星。

葉狄不知道小寶心裡所想,但他從未覺得厭煩。仔細清洗好小寶的褲子,攤在石頭上晾著,葉狄在水池裡擰布子,給小寶擦身子。看著小寶身上的一道道傷,葉狄的動作慢了下來。

「寶寶,是誰?」是誰這麼狠心傷害弱小的寶寶?

想到那個人,小寶打了個冷顫。看出他的害怕,葉狄親親他:「不想了不想了,寶寶不怕不怕。」

嘴角的酒窩出現,小寶蒼白的臉上卻是沒有半點血色。以為好哥哥昨天沒聽清楚,他又說:「好哥哥,雙修。」

哪知,葉狄卻傻笑地搖了搖頭:「不用雙修,哥哥可好呢。等寶寶的傷好了,哥哥帶寶寶去凡谷,去找大哥和三弟。」

小寶的雙眼閃過驚喜,好哥哥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髒兮兮的臉湊了過來,葉狄舔舔乾裂的嘴,小聲問:「寶寶,大哥和三弟,真的真的,還活著?」

酒窩深陷,小寶重重點頭:「活著,活著。」心裡卻陣陣揪痛,好哥哥見到鬼哥哥和美人哥哥後一定會難過吧。

葉狄再舔舔嘴,又很小聲地問:「大哥和三弟,真的真的,相信我?」

小寶還是重重點頭:「相信,相信。鬼哥哥和,美人哥哥,在找好,哥哥,一直,在找。」

葉狄傻笑出聲,忍不住親了口小寶:「寶寶真好,寶寶真好。呵呵呵,大哥和三弟還活著,大哥和三弟還活著,呵呵呵,寶寶真好,寶寶是寶寶,是我的寶寶,呵呵呵……」

好哥哥還是病著呢。小寶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好哥哥,雙修。」雙修可以治病。

「不用不用,哥哥好著呢,好著呢。」葉狄還是搖頭拒絕。給小寶擦乾淨了,他傻笑地站起來,精神十足地說:「哥哥和小貝去找吃的,寶寶等著。」

「好哥哥……」小寶還想勸說,葉狄卻是抱起小貝就走了。

好哥哥不願意和他雙修嗎?看到那條洗好的褲子,小寶的眼神瞬間黯淡。他總是失禁,需要好哥哥照顧,也難怪好哥哥不和他雙修了,現在的他似乎比好哥哥病的還厲害。好哥哥和哥哥們一樣疼他,所以才不和他雙修吧。可是除了雙修,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再為好哥哥做些什麼。好哥哥現在這樣可以順利地抵達凡谷嗎?

「嗡嗡嗡……」

胡思亂想的小寶被一道蜂鳴聲喚醒,他循聲看去,好奇地眨了眨眼,白色的蜂!好,好大啊。就在小寶盯著白蜂過肥的身子瞧時,白蜂落在了小寶的頭上。小寶一時間被嚇得不敢動了,害怕白蜂蟄他。他心里納悶,深冬天怎麼會有蜂呢?

樹後,兩個矮小的東西偷偷窺視著小寶。白天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的模樣──凸出的眼球,咧到耳根處的嘴巴,尖利的牙齒。他們沒有走過去,而是僅僅盯著躺在石頭上的小寶,眼神兇狠。

白蜂在小寶的腦袋上休息了片刻,便飛走了。直到白蜂飛得沒了影子,小寶才松了口氣,剛剛他險些以為白蜂要蟄他呢。不能動,還病著,身下是溫暖的石頭,小寶漸漸合上眼睛睡了。在他睡著後,躲在樹後的兩隻小怪物這才走了出來。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腳步聲,他們來到小寶的跟前,掀開了被子。小寶身上破爛的衣服下露出的傷痕、兩條佈滿紅色血痕的光裸的腿全部看在兩隻怪物的眼裡。

摸了摸小寶被包起來的十指還有固定著樹枝的雙腿,兩隻怪物放下被子,掖好,離開了。還是回到那顆樹後,兩隻怪物「呼呼呼」地低聲商量了良久,然後他們朝不同的方向離開。

在林子裡尋了好久,摸了兩個鳥窩,刨了幾條蟲子,找到了一些藥草,葉狄和小貝往回走。林子裡的蛇好像被小貝抓完了,一條都沒找到。很是沮喪地回到溫池邊,葉狄剛要叫寶寶卻愣在了那裡。

「吱吱吱?」坐在葉狄肩膀上的小貝也愣了,它極快地從葉狄的身上下去,跑到溫池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石頭上有一隻狼,一隻死狼。

「吱吱吱!」當小貝看清楚那隻狼的脖子被咬斷了,它尖叫地跑回葉狄的身上,身上的毛全部炸開,嚇的。

四處看了看,葉狄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隻死狼的跟前,忍不住嚥了嚥口水。這隻狼很肥啊,應該很好吃吧。

「咕咕咕」,葉狄的肚子發出了飢餓的叫聲。

「咕咕咕」,緊接著,小貝的肚子也發出了叫聲。

一人一猴彼此看看對方,下一刻,小貝跳了下去,葉狄放下手裡的東西,擼起了袖子。不管這隻狼為何會死在這裡,先填飽了肚子再說!

樹後,看著葉狄收拾死狼的怪物微微張開嘴,好像在笑,他的嘴唇上還有未舔去的血漬。



第五十一章

「跟丟了?海東青怎麼可能跟丟了!」

林府,剛剛返回來的潘靈雀不敢置信地衝林盛之低吼。林盛之臉色陰鬱地坐在書桌後,手裡攥著一個藥瓶,道:「藍無月的心機極重,而且他該認得你的海東青,能避開海東青也不是不可能。」

潘靈雀冷眼問:「你打傷他了?」

林盛之把藥瓶往前一推,道:「他的傷是舊傷,他的藥配的很高明,我找來的大夫竟然聞不出這是什麼藥。我是給了他一掌,不過只會打散他的內力,不會要了他的性命,我以為你會高興他散了功。」

潘靈雀走到桌前拿起那瓶藥,聞了聞,半合的雙眼裡閃過瘋狂。把藥瓶收進自己的袖子中,他抬眼說:「藍無月心氣高,要他乖乖聽我的確實很難,廢了他的功夫也好,不過盟主您得答應我,不能傷了他的性命。」

林盛之深思了片刻,開口:「你要他我自然不會殺了他,不過既然你我合作,有件事我便也不瞞你了,藍無月少了一條手臂。」

潘靈雀面色大驚,雙眼射出寒光。

林盛之臉色不變地說:「他能活下來已是不錯,而且他少了一條手臂,潘莊主抓到他後不是更方便了嗎?他少的可是右手,潘莊主只要制住他一隻手,便可為所欲為。」

這最後一句,林盛之說得極為曖昧。潘靈雀冷然的臉稍稍恢復,他邪魅地一笑,走到榻邊坐下,掀起衣擺,翹起二郎腿,說:「這世上能令我如此掛心的恐怕也就是藍無月了。以前有聶政和葉狄在,我顧忌聶家的勢力,哪怕險些被他一劍刺死也只當是自討苦吃。現在聶家早就成了一堆廢墟,他既還活著,我又怎可能放開他?」

嗜血的光一閃而逝,潘靈雀伏在榻上,看向林盛之:「盟主,您似乎練了一門神功,可能傳授於我?」

林盛之心下大驚,面上卻是冷了臉:「我不明白潘莊主的意思。」

「哈哈,」潘靈雀的眼裡毫無笑意,「盟主,我的鳥兒不僅會找人,還懂得武學呢。難道盟主沒有時常到山上去偷偷練功嗎?」

林盛之噌地站了起來,眼裡閃過殺意。而看出來的潘靈雀不僅不怕,反而又大笑了幾聲道:「看來盟主還是不相信我啊。」

「潘莊主有話便直說。」林盛之明顯的不悅了,這潘靈雀是他見過的心機最重,也最難看透的人。兩人雖說是合作,但彼此並不信任。

潘靈雀朝林盛之勾了勾手指,林盛之站著不動,他低笑著張開嘴,輕聲說:「盟主似乎並沒有《海魄真經》的全本。」

「呵!」林盛之倒退一步,雙眼睜到了極限。下一刻,他衝到了潘靈雀的跟前,一把揪住他:「你怎麼知道《海魄真經》!」

拉下林盛之的手,潘靈雀整整衣襟,漫不經心地說:「難道只許盟主一人知道《海魄真經》嗎?」

緊盯著潘靈雀,林盛之的拳頭泛白,一汩汩嗜殺之氣往外冒。潘靈雀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危險,也似乎是不懼林盛之的海魄真經,他撩起一縷頭髮輕撫,眼不抬地說:「四十年前,鬼哭笑禍亂江湖,幾乎殺絕了武林,其中就包括我的爺爺。為了除掉鬼哭笑,雀莊派出了所有的鳥尋找鬼哭笑的下落,也正是因此,少林寺和聶家才能找到鬼哭笑,進而除掉他。不過在他們圍攻鬼哭笑時,雀莊的鳥兒帶回了幾張紙。」

聽到這裡,林盛之沈不住氣了:「你有《海魄真經》?!」

潘靈雀沒有回答,而是突然一把扣住了林盛之的手腕,林盛之反手掙脫,潘靈雀從榻上躍起雙掌擊向林盛之,林盛之的眼裡殺氣漸起,兩人就這麼打了起來。

「轟轟」兩聲,林盛之的書房書頁翻飛,兩人站在那裡,一人目露震驚,一人臉上帶笑。毫不在乎自己的書房被毀,林盛之一步躍至潘靈雀的身前,粗聲低問:「你也練了海魄真經?」

掃了掃雙袖,潘靈雀說:「林盟主能練,我自然也能練。不過看起來林盟主該與我一樣,練的只是海魄真經的一部分,或者說是極小的一部分。」

林盛之的雙眼冒光,潘靈雀有《海魄真經》的殘本!

「盟主,我們來做個交換如何?」潘靈雀湊到林盛之耳邊說:「我手上的海魄真經殘頁不會比盟主手上的少。盟主要海魄真經為的應是一統武林,而我,為的是美人。你我聯手,天下武林還不盡收囊中?盟主要聶家刀,也是為了海魄真經吧,我可以發誓,聶家刀的那部分,我不要。」

林盛之沒有馬上給出回覆,他不相信潘靈雀會放棄正本海魄真經,可是潘靈雀提出的條件又太過誘人。潘靈雀退開,在榻上坐下:「盟主要一統武林,身邊怎能沒有幫手?我以為盟主最需要的該是我。今後,盟主掌管武林,雀莊為武林第一家,誰還敢不聽盟主的?我就算得了盟主手上的那部分殘頁,也不是盟主的對手,盟主難道不放心嗎?」

要論武功,潘靈雀確實不是林盛之的對手。盯著潘靈雀思忖了良久,林盛之走到潘靈雀跟前低頭看著他說:「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不會背叛我?海魄真經可不是普通的武學,一旦練了,就想得到全本。」

潘靈雀笑了:「盟主要怎樣才肯相信我?」

「我聽說貴莊有一株千年奇草,每十年會結一粒果,服用之後不僅延年益壽,對練武之人是大有好處。不知潘莊主可否割愛?」

潘靈雀愣了,接著他大笑道:「盟主喜歡,我給了便是,不過是一株草,比起我的美人,還不足以令我不捨。」

林盛之卻是陰仄仄地說:「我聽說那株草是潘老爺子的救命之物,潘莊主真的肯割愛?」

潘靈雀仍是笑著,毫不在乎地說:「老爺子這幾年不僅做不了事,還處處拖累人,早死早投胎,他會同意的。」

林盛之冷笑:「那我就等著潘莊主的那株奇藥了。」

「不日便給盟主送上。」

林盛之又道:「還有一事希望潘莊主能盡快辦好,不幾天就要過年了,我那兒子也該回來了吧。」

潘靈雀面色不變地說:「定不叫盟主失望。」

「那我就等著潘莊主的好消息。」

潘靈雀站了起來:「明日我回府,令子那邊我會催著他們抓緊。」

「今晚我在府裡設宴,專門為潘莊主從歌伶坊請來了兩位相公,還望潘莊主能喜歡。」林盛之平靜地說,潘靈雀大笑:「盟主果然懂我。」

林盛之心下不屑,再漂亮也是男人,有什麼可玩的。

從書房出來,潘靈雀召來自己的一位心腹,耳語:「馬上去找那孩子,不管是死是活。若活著,弄傻了他,絕不能讓林盛之知道那件事。」

「是!」

看著心腹離開,潘靈雀的眼裡閃過陰險。



晚宴過後,潘靈雀一手摟著一位相公微醺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幾隻鳥兒在他進來後飛起,又落在了窗櫺上。往床上一躺,潘靈雀調笑地說:「脫衣裳,伺候爺。」那兩位相公打扮得極為妖豔,脫掉衣裳赤露地上床,為潘靈雀寬衣。

當他的褲子被脫掉後,他一把扯過其中一位相公翻身壓在身下,直接曲起對方的雙腿,扶著自己的慾望就往裡闖。那相公來之前早做了潤滑,習慣了與男人歡好的身子輕易地就接納了潘靈雀的陽物。另一位相公則軟軟地伏在潘靈雀身側,與他接吻。

潘靈雀眯著眼在那位相公的體內進出,然後按下另一位相公讓他趴著,一手探入他的股間。一時間,淫靡的叫聲此起彼伏,潘靈雀抽插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三人在床上摺騰了半宿,潘靈雀才算是饜足了。讓人送走那兩位昏過去的相公,又換了床單,潘靈雀這才睡下。突然,窗外響起一聲海東青的鳴叫,他瞬間驚醒,扯過衣裳迅速下床。

「來人!」

大喊了一聲,正在穿衣的潘靈雀動作猛地一停,怎麼沒有人回應?極快地從枕頭下摸出匕首,潘靈雀光著腳慢慢踱到門口。

「砰!」

潘靈雀快速回頭,就見窗戶開了,冷風呼嘯而入,屋內的鳥嘰喳著飛了出去。屋內漆黑一片,潘靈雀屏住呼吸,握緊匕首慢慢朝窗邊走。來到桌旁,找出打火石,他四下探聽了一會兒,沒有異常的聲音。馬上關窗,潘靈雀快速點燃油燈。

「嗡嗡嗡……」

一隻白蜂毫無預警地出現在潘靈雀的眼前,他心下驚愕,這只蜂是何時進來的?!手中的匕首閃過,那隻白蜂似乎知道潘靈雀要殺它,在它抬手的瞬間,它落在了桌子上,匕首劃空了。潘靈雀大驚失色,嘴唇動了動,卻發現原本在屋內的鳥都飛出去了。

「呼!」

油燈滅了,潘靈雀轉身揮出匕首,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高高的躍起,緊接著,他的臉上傳來劇痛。

「啊!」

匕首掉在了地上,潘靈雀一手摀住臉,一手掏出哨子。鷹哨響起,避開對方的又一擊,潘靈雀抓起凳子朝對方砸去。撲上來的黑影以詭異的速度閃過凳子,照著潘靈雀又是一巴掌。潘靈雀的酒已經完全醒了,體內的海魄真經瞬間爆發。正面襲來的黑影被他踢飛了出去。摸過匕首,潘靈雀的腳剛抬起,耳邊響起嗡嗡聲,脖子一陣刺痛。

就是這個時候,黑影以不該有的速度躍起,他從潘靈雀的頭頂越過,在潘靈雀的匕首揮來前抓起白蜂撞破窗戶跑了。潘靈雀閃身追了出去,身形剛飛起,他的眼角瞟到了地上的一樣東西。追出去的步伐猛地頓住,他顯示震驚,然後怒不可遏地瞪著地上滿身是血的海東青。

「啊啊啊!!!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撲到海東青跟前,潘靈雀抱起沒了氣息的鳥,嘶聲大叫。那鳥的腦袋不自然地耷拉著,脖子上有一個大大的血窟窿。

「是誰!是誰!寶貝兒,寶貝兒,是誰殺了我的寶貝兒!啊啊啊!我不饒他!我不饒他!」

林府已經睡下的人被潘靈雀可怕的嘶喊驚醒,但失去最愛的鳥兒還不是潘靈雀遭受的最沈重的打擊。當林盛之披著棉袍匆匆趕來時,只看到一位人不人、鬼不鬼,臉上流著腥臭黑血的男子抱著一隻死去的海東青狂叫連連。他無法把這個人與晚宴時的潘靈雀聯繫在一起。



凡谷,凡骨子對著剛剛趕來的四位徒弟大發雷霆:「我要宰了那畜生!我要宰了那畜生!敢欺負我的徒弟,我要把他做成藥人!」

「師傅,您先消消氣。」大徒弟馬文濤遞上一杯茶。

凡骨子怒眼一瞪:「我怎麼消氣!那畜生差點殺了阿毛!我的小徒兒現在還沒有找到!我怎麼消氣!」

「師傅,阿凸出面一定能找到小師弟。現在只等阿凸的消息傳回來。我保證,一定不饒那個傷了阿毛的人。」二徒弟江夏遞上一盤切好的水果,水果是三徒弟劉昶修大老遠帶來的。

凡骨子的眉毛一豎:「等阿凸的消息傳回來,我頭髮都白了!」

四徒弟莊東陽趕緊說:「師傅,我們都帶了人來,師傅給我們一張小師弟的畫像,我們馬上就去找。」

凡骨子鬍子一抖:「畫什麼相!你們小師弟叫小寶,半張臉是黑的,個頭瘦瘦小小,說話軟軟甜甜,見人就笑,嘴角有兩個酒窩,右腿是瘸的,說話不利索。」

四位徒弟立馬異口同聲:「我們這就分頭去找小師弟!」

聽到四位徒弟這麼一說,凡骨子的氣才算是消下去一點點。這時一位阿凸走了進來,指指隔壁阿毛的房間,凡骨子趕緊起身跑了出去,四位徒弟也不敢遲疑。

一看到師傅,傷重在身的阿毛強撐著要起來,四位師兄快師傅一步上前把他按了回去。

「阿毛,你的傷很重,千萬不能亂動。」

阿毛用力搖頭,眼神急切。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他即使臉上佈滿黑毛,仍難掩他的蒼白。凡骨子在床邊坐下:「阿毛,師傅和師兄們一定能找回阿寶,你安心養傷。養好了傷師傅才能帶你去接阿寶回來。」

阿毛還是搖頭,右手不穩地拉過師傅的手,慢慢地寫下:那人擅用鳥,鳥會找到阿寶。

「鳥?」太久沒出去的凡骨子看向四位徒弟,詢問。其中三位並不在江湖的徒弟也是一臉的不解,莊東陽愣了愣,不確定地說:「是雀莊嗎?我聽人說過中原武林的雀莊很擅長用鳥。」

「雀莊?潘靈雀?」一人在門口驚呼。幾人回頭,莊東陽馬上走了過去,扶著那人進來。

「聶政,你知道?」想到了一件事凡骨子補充說:「小貝送阿毛回來的時候好像是做過鳥飛的動作。」

拄著雙拐進來的聶政一聽,眼前發黑:「師傅,一定是雀莊,只有雀莊才會用鳥。雀莊的鳥不僅可以殺人,還善追蹤,尤其是雀莊少莊主潘靈雀更是用鳥的高手。他有一隻似鷹的鳥,厲害無比。只要被那隻鳥跟上,根本逃不掉。」

「砰砰砰」,阿毛使出全力拍打床板,拚命點頭,就是那隻鳥!見此狀況,別說是聶政了,就是凡骨子都眼前發黑了。他伸出手,指頭髮顫地大吼:「找到那隻麻雀,找到我的阿寶!死麻雀,你最好別欺負我的阿寶,不然我不饒你!」

「師傅!大哥!我回來了!」

「師傅!大哥!」一人出現在門口,風塵僕僕。

────

凡骨子和聶政同時出聲:「死小子(無月)!」

有沒有解氣?

第五十二章

「無月,寶可能被潘靈雀抓走了。」

拄著雙拐撲到三弟的跟前,聶政雙手抓緊他急道。藍無月還來不及驚喜大哥的眼睛和雙腿,就被這消息給震住了。

想到那隻海東青,藍無月焦急地說:「林盛之很可能和潘靈雀勾結在一起了。我去找林盛之,結果被一隻鷹盯上了,那隻鷹很像是潘靈雀的。」

「那隻鳥跟著你來了?」白影閃到藍無月跟前,很有把那隻鳥抓來的意思。

藍無月看向跟著他一同進來的那位阿凸說:「多虧有他在,我擺脫了那隻鳥。」

凡骨子怒了:「阿凸!你怎麼不把那隻鳥引來?」

「呼呼……」阿凸摸摸腦袋,很是抱歉。

「原來你叫阿凸啊,謝謝你。」藍無月真誠地道謝。這一路上他已經知道這模樣極為可怖的動物有多聰明了。

阿凸叫了兩聲,意思是不必謝。然後他衝著凡骨子指指天上,要去抓那隻鳥。

「師傅,您先冷靜冷靜,畢竟還不能確定小寶是不是被潘靈雀抓走了。」莊東陽出聲勸道:「據我所知,潘靈雀此人並非善類,萬一我們打草驚蛇,他很可能傷了小寶。」

「師傅,林盛之很可能發現是小寶帶走了我。小寶一旦落入潘靈雀的手裡一定沒命活啊!」聶政急得眼睛通紅,他太瞭解林盛之的手段了,他不敢想小寶被帶回去的後果。

藍無月的臉色也變了,林盛之和潘靈雀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小寶落入他們手中後果不敢想。阿毛用力拍床板,眼淚湧出,滿腹自責,是他沒用。

凡骨子也慌了,他看向聶政和藍無月,咬牙道:「有件事小寶不敢告訴你們,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今天就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們若有一分嫌棄小寶的意思,你兩兄弟就馬上離開凡谷,今後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若你們不在乎,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我凡骨子真正的徒弟,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不要,我也會為你們報仇!」

「師傅?」這番話說得聶政和藍無月一頭霧水。

凡骨子的下一句話震驚了兩人。

「小寶是林盛之的兒子!他的本名叫林梓彥。」

聶政和藍無月瞪大了雙眼,別說他們了,就是凡骨子的那四個徒弟都愣了。這四人入谷之後便知道了聶家的事以及師傅收小寶為徒的緣由,雖然沒見過小師弟,但他們實在難以想像深受師傅喜愛的小師弟竟會是大惡人林盛之的兒子!

見這兩兄弟目瞪口呆、一臉的不能相信,凡骨子的怒火直飆:「我就知道你們會在乎!我就知道!不管小寶為你們做了多少事,為你們受了多少苦,只要他是林盛之的兒子,你們就會抹殺掉他所做的一切!」

聶政首先回過神來:「師傅!您先聽我說。」

「沒什麼可說的,你們馬上下山吧,我不想再見到你們!」凡骨子轉過身,不看他們。

「師傅!」聶政拄著枴杖繞到他跟前,正要解釋,一人喃喃道:「林盛之能生出小寶這樣的孩子?老天也太沒眼了。」

凡骨子的眉毛抖了抖,他慢慢轉過身,就見藍無月在那邊連連搖頭,還一副深思的模樣。

「小寶長得應該像他娘吧。難怪我以前一提林盛之小寶就害怕,原來是因為這個。」

凡骨子的眼睛眯了眯,他看不出藍無月的心思。不過這倒給了聶政說話的機會,他又艱難地繞過來,說:「師傅,我承認剛才我是很吃驚,但也僅是吃驚。」

凡骨子斜眼看他,不相信。父債子償,林盛之虐待了聶政五年,他不相信聶政不會把這份仇恨放在小寶的身上。

聶政苦笑:「也許師傅不相信,但我說的是真心話。」

大哥開口了,藍無月選擇暫時沈默。聶政不能久站,他挪到凳子處坐下,平靜了一會兒,他看向凡骨子說:「師傅,我之所以吃驚是因為我與林盛之也算是相識多年,我見過他的幾個孩子,卻從未見過寶。就算寶是林盛之的孩子,恐怕也是不得寵的孩子。」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聶政的聲音啞了,「而且寶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未提起過他的爹娘,說的最多的是叔叔伯伯嬸嬸還有他當時學徒的師傅師娘。他身邊似乎只有小貝,林盛之根本就不管他。」

和小寶在一起後的一點一滴全部在聶政的腦海裡閃過,心疼和不安壓得聶政說不下去了。說再多都沒有用,只要自己清楚自己的心就夠了。抬手按住衣襟處,那下面有小寶送給他的玉珮,聶政閉上眼睛。大口喘了幾下,他睜開眼睛,目光如炬。

「師傅,寶是寶,林盛之是林盛之。林盛之毀了聶家,寶卻是我的救命恩人。要趕緊找到寶,林盛之不知道是寶把我帶走的還好,萬一他知道……」聶政說不出口的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想到。

藍無月冷冷地說:「師傅,冤有頭債有主,若我們連這點是非都不分,還有什麼臉面讓小寶喊一聲哥哥。我們三兄弟曾到林盛之府上做過客,從來沒有見過小寶,也從未聽他提起過還有個叫林梓彥的兒子,可想而知小寶在家裡的日子並不好過。要我看,林盛之也不過僅是小寶的爹,『而已』。」

藍無月的話不但沒有讓凡骨子消氣,反而讓他一蹦三尺高:「什麼?林盛之從來沒有對人提起過阿寶?」

「沒有。」聶政和藍無月搖頭。

「那你們見過阿寶的娘嗎?」

聶政和藍無月還是搖頭,聶政說:「林盛之曾說過他的大夫人性子內向,不喜見人。我只見過他的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他對外提起的幾個孩子也是那三位夫人所出。」

「小寶說不定就是那位大夫人生的。」藍無月補充,接著,他冷下臉說:「林盛之的那位大夫人似乎長得很漂亮。」之所以冷臉是因為潘靈雀曾對他說他的模樣就是林盛之的大夫人也比不上。藍無月最恨的就是別人說他漂亮。

凡骨子一聽怒髮衝冠了:「我的阿寶哪裡見不得人了?!那顆臭芝麻竟敢這麼對我的阿寶!我要把那顆臭芝麻碾成粉做成藥丸喂蛇!」

「師傅!您不要急啊!」四位徒弟趕緊去哄快要掀了房頂的人。

藍無月皺皺眉,出聲:「師傅,您還要不要找小寶?」

凡骨子瞬間冷靜,四位徒弟看藍無月的眼神立馬不同了。

藍無月繼續說:「師傅,小寶是不是被抓走了還說不準,您留在谷裡坐鎮,也許小寶正在回來的路上。我和諸位師兄們分頭去找小寶。小寶現在很可能在潘靈雀的手上,我去找潘靈雀。」

莊東陽跟著說:「師傅,我去找林盛之。」四位徒弟中,只有莊東陽與江湖有瓜葛。他是塞北都門堡的二老爺。

三徒弟劉昶修說:「我們就從阿毛和小寶出事的地方分頭去找。」

另兩位徒弟點點頭。

凡骨子抿嘴不語,他走到藍無月跟前,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藍無月快速抽開,說:「師傅,我沒事。」

「沒事才怪!」凡骨子再抓過他的左手,探上他的脈。

「師傅,無月怎麼了?」聶政見狀,心裡不安。

藍無月一臉絕強地說:「我沒事。」

凡骨子放下手,氣道:「你的功力都快散了,還叫沒事?是不是被那隻麻雀抓了吃才算有事?」

「無月?!」聶政站了起來。

藍無月卻還是那句話:「我沒事。」

「你這倔小子!你給我老實在谷裡呆著!」凡骨子這回是說死了也不由著他了,藍無月的情況很不好。

「師傅,怎麼回事?」聶政拄著枴杖走過去。

凡骨子不理會藍無月朝他使的眼色,說:「這小子逆行練功,走火入魔,他下山前內息就已經很不穩了。我剛才探他的脈,發現他的內息異常混亂,大有散功之勢。本來要救他的命就得散功,現在有人幫忙,把他的內功打散了,不出十天,這小子的內息就會幹乾淨淨,一點不留。」

「什麼?!」藍無月驚了,「我的內息被打散了?!」

凡骨子瞪他:「你被誰傷了?」

藍無月氣得咬牙:「該死的林盛之!」

「三弟!」聶政生氣了,「你為什麼要瞞著我?!誰讓你去找林盛之的!」

藍無月別過臉不說話,氣得想殺人。

「散就散了,這也算是歪打正著。若是旁人,這會兒怕早死了,你小子正好需要有人把你的內功廢了,林盛之打的剛剛好。」凡骨子倒不可惜,不然他還得頭疼怎麼把這小子的內功散了。

藍無月氣得手都抖了,聶政聽師傅這麼一說,真是後怕。他厲聲道:「無月,不要任性,報仇的事以後再說,你若死了,就真是白死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小寶,然後我們再從長計議。」

藍無月緊咬著牙,不吭聲,眼圈也紅了。他不甘心,不甘心不僅沒殺了林盛之,還賠上了自己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內功。

見他這麼難過,聶政一手摟住他:「無月,大哥只要你活著,好好的活著。」

靠在大哥身上,藍無月流下了淚,不甘心,不甘心!

「啪啪啪」,阿毛拍打床板,聶政放開藍無月,藍無月趕忙把臉上的淚擦掉。凡骨子走到床邊彎身問:「阿毛,怎麼了?」

阿毛在床板上費力地寫下:把我的內功,給無月。

凡骨子愣了,然後粗聲道:「不行,你就算給了他,他也撐不了多久,最後還是要散功。而且你的傷這麼重,得有內功護著才成。」

阿毛搖頭,淚水湧出,他顫抖地繼續寫:找阿寶,阿寶會怕。

凡骨子按住阿毛的手,心裡動搖了。藍無月熟悉那顆芝麻和那隻麻雀,由他去尋小寶再合適不過。可是……

阿毛的嘴巴一張一合,喊著阿寶。

凡骨子張口,沒說出話來,他壓下胸口的悶氣,說:「阿毛,你就算把內功強行給了無月,無月最後也得散掉。」

藍無月屏住了呼吸,心下震動。

阿毛還是搖頭,雙眼哀求師傅把他的內功給了藍無月。阿寶那麼小,他會怕。凡骨子的眼角濕潤了,心裡難受得要命,手心手背都是肉。阿毛是他的徒弟,阿寶也是他的徒弟,藍無月同樣是他的徒弟。

藍無月沈默地走到師傅跟前,敬佩地看著阿毛。如果他是阿毛,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捨得把一身的內功給了別人。

誰都沒有出聲,這種時候誰都不合適出聲。聶政也是心如刀絞,他雖然能站起來了,但也僅能站起來,別說找小寶,就是走出凡谷都成問題。

緊緊握著阿毛的手,凡骨子擦去他的眼淚,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藍無月。藍無月明白了師傅的意思,沈聲道:「師傅,我會連著阿毛的那份力一起找到小寶。」

凡骨子沙啞地說:「阿毛的內功深厚,而你因為走火入魔內息大亂,根本無法把阿毛的內功變成你自己的,反而會加重你的內傷,你可要想好了。」

「師傅,我想好了。」他做不到在谷裡等消息。

凡骨子摸了摸阿毛的頭:「你把功力給了無月,你就是廢人了。」

阿毛搖頭,他不在乎,只要能找到小寶,即使拿去他的命他也不在乎。

凡骨子撫在阿毛頭上的手顫抖,但聲音卻格外的鏗鏘:「月小子,師傅把阿毛的內功轉給你,你要找到阿寶,你們兩個都要給師傅平平安安地回來。」

「師傅放心!」藍無月握住阿毛的手,阿毛笑了。



天快黑了,阿毛的木屋內靜悄悄的,四位徒弟和聶政在院子裡焦急地等待著。屋內傳出了動靜,江夏和莊東陽趕緊扶著聶政走了過去。門開了,凡骨子站在門口說:「好了,讓月小子先消化消化。」

聶政不放心地問:「師傅,阿毛和無月沒事吧?」

「沒事。」凡骨子回頭看了兩人一眼,阿毛躺著,藍無月在床邊盤腿吐納。留下幾人,凡骨子去了藥屋。

一個時辰後,木屋的門又開了,藍無月精神不錯地走了出來,看到他這樣幾人都放了心。這時候,凡骨子也從藥屋出來了,提著一個竹籃子走到幾人跟前,對四位徒弟交代道:「你們四人先行出谷,這些藥你們隨身備著。師傅雖然不喜毒,但做幾瓶毒藥還是會的。尤其是對那顆芝麻和那隻麻雀,不要留情。」

「師傅放心吧。」四人從師傅手上接過藥瓶。

然後,凡骨子又看向藍無月,拿起兩瓶藥:「這是用谷裡的花配的藥,如果你被鳥追了,就灑到身上。」

接著又是兩瓶藥。「這是毒粉,別記錯了。」

「謝謝師傅。」

藍無月把藥瓶都收好。

凡骨子又拿出兩瓶藥:「阿毛的內功在你的體內最多只能留兩個月,兩個月後必須散掉,不然你會七竅流血而亡。所以你必須在兩個月內找到阿寶並把他帶回來。這藥你一天吃一粒,以免阿毛的內功傷了你。」

「師傅放心。」藍無月拿過藥。

交代完了,凡骨子對五人說:「你們每人各帶一隻阿凸走,有阿凸在,白蜂就能找到你們,你們彼此間也便於互通消息。我這裡有什麼消息也好及時告訴你們。」

五人重重點頭。

看一眼天色,凡骨子在五位徒弟的肩上各拍了一掌:「走吧。」

「師傅放心,我們定會平安帶回小寶。」五人告別師傅,帶著阿凸和白蜂出了谷。

看著無人的身影消失在谷中,凡骨子返回木屋。床上,阿毛的呼吸微弱,他慢慢轉動眼珠子看向師傅。

撫上阿毛的頭,凡骨子彎身說:「阿毛,阿寶會回來的,你要快快養好身子。」

阿毛微微地點點頭。

聶政在床邊坐下,握住阿毛的手,緊緊的。「阿毛,你我一起養好身子,去接寶。」

阿毛又是微微點點頭,眼角有淚滑下。

────

呼呼,讓小寶先歇歇,馬上就要忙活了

(25鮮幣)寶貝:第五十三章

林府,被不明之物抓傷的潘靈雀在房間裡大發雷霆,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好幾天了。潘靈雀不單單是被抓傷,還同時被下了毒。臉上的傷因為毒的關係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還散發著難聞的腥臭味。他的脖子被白蜂蟄了一口,腫起一個大包,第二天便開始流膿水。對容貌相當在意的潘靈雀怎能接受自己會破相的可能?

潘靈雀在自己的府裡被「人」襲擊,此事非同小可。而且和潘靈雀住在一起的兩名心腹也被咬死了。林盛之清楚潘靈雀的脾性,此人發起瘋來連他都會咬。為了安撫潘靈雀,他趕緊把自己手上的一部分海魄真經殘頁給了潘靈雀。隔天下午,潘靈雀帶著自己的人趕回雀莊,這件事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林盛之也是很不安,什麼人能避開府裡的守衛傷了潘靈雀?此人的來歷必須摸清楚,不然對他自己也會十分危險。林盛之聯想到的是藍無月,畢竟藍無月可是輕易避開了海東青的追蹤,他的身後一定有人幫他。不過潘靈雀走之前把雀莊擁有的那幾頁殘頁送給了他,有了這個,林盛之在心裡冷笑,不管藍無月背後的人是誰,他都會叫他來得去不得。他可不是潘靈雀那隻風騷的孔雀,整日沈浸在吃喝享樂裡,現在的他,武林中誰還會是他的對手?

在回雀莊的路上,潘靈雀暗中發出了好幾道指令。那天晚上雖說油燈滅了,但他仍是清了那隻怪物的容貌,他馬上就聯想到了和林盛之的兒子在一起的毛人。那個怪物一定和那個毛人有關。潘靈雀咬牙切齒,早知道他就該砍了那毛人的腦袋!還有那個醜東西,他只當是林盛之的兒子,所以手下留情,沒殺了他。他要報復!敢傷他潘靈雀的人他絕不容許再出第二個!

「魏石。」

「屬下在。」

「到建寧鎮去找到那個毛人以前落腳的地方。還有,吩咐下去,找到那個孩子後把他帶回雀莊,我親自審問。」

「是!」

「讓雀鳥送信回去給老爺子,我的寶貝兒死了,我要借他的藍玉兒一用。」

「是。」

眼裡閃著寒光,臉上包著白布的潘靈雀把手裡的鳥當成是那隻怪物,把它活生生地開膛破肚,挖去眼睛,捏碎還在跳動的心臟。



把小寶的手放進破被裡,葉狄親了親小寶,臉上是鬆了口氣的笑,寶寶的燒終於退下去了。只是寶寶身上的傷好得還是很慢,尤其是雙腿。現在最要緊的是弄來藥給寶寶療傷。

「好哥哥……去凡谷。」小寶再一次央求。

葉狄搖搖頭,笑呵呵地說:「天暖了就去。」寶寶的傷不宜動,而且外頭太冷,會凍壞他的。

「好哥哥,去凡谷。」小寶很著急,他怕壞人再來找他。

葉狄還是那句話:「天暖了就去。」

小寶還想再說,葉狄的眼神變了變,臉上露出了緊張,小寶立刻說:「不是,好哥哥。」

葉狄湊到小寶跟前,小聲問:「真的真的不是我?」

「不是,不是。」

「大哥和三弟,真的真的還活著?」

「活著,活著。」

「大哥和三弟真的真的相信不是我下的毒?」

「相信,相信。」

問完了每天都要問多次的問題,葉狄的心才算是徹底放下了。高興地親了親小寶,他爬出窩棚準備晚飯。自從知道大哥和三弟都還活著後,葉狄的瘋病似乎好了也似乎加重了。如果小寶的回答有一點遲疑,葉狄就會犯病;但只要小寶回答的很快,葉狄一整天都會無事,不管做什麼都和常人無異。

在池邊收拾魚,葉狄不住地四下看,連著有半個多月了,每天都有人給他們送吃的。有狼、有魚、有蛇、有田鼠、有鳥……甚至還有干棗。可是這個人卻一次都不露面,每天都是夜裡他們睡下後送來,要麼就是他出去給寶寶「拿」藥的時候送來,而且也是避開寶寶。葉狄很好奇對方是誰,為何要避開他們,會是寶寶的什麼人嗎?

葉狄的動作慢了下來,寶寶怎麼也不肯告訴他他是被誰所傷,也不肯告訴他他是怎麼遇到大哥和三弟的,是不是寶寶不相信他?葉狄猛搖頭,不會,不會的,寶寶不會騙他的,寶寶說不是他下的毒就不是他下的。不敢再想下去,葉狄專心收拾魚。去鎮上偷藥時他又順便偷了幾個鍋碗,他知道這樣不對,可是他沒有銀子,寶寶需要藥療傷,需要喝肉湯,他是不得已的。幸好寶寶沒有問,不然寶寶一定會以為他是個偷兒,不理他了,幸好幸好。

盯著好哥哥的背身,小寶也是滿腹的疑惑,到底是誰每天給他們送吃的呢?會是師傅嗎?小寶在心裡搖頭,眼睛濕了,如果是師傅的話一定會露面的。趕緊把眼淚眨回去,小寶動了動手指,鑽心的痛立刻襲來。

林子裡幾乎沒什麼草藥了,葉狄去鎮子上偷來的藥也有限。小寶雖說有養功護著,但他的身子太弱了,他也不會利用養功來養傷,而且天太冷,吃的也很簡單,別說是骨頭上的傷了,就是皮外傷都好得很慢。從葉狄撿到小寶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小寶當初被打的是皮開肉綻,那些傷仍然看起來觸目驚心。

把魚放入鍋內,又在火堆裡添了幾根樹枝,葉狄在池子裡洗了最後的三枚干棗丟進鍋裡,蓋上蓋子。一陣冷風吹來,葉狄打了個寒顫。在溫池裡洗乾淨手,葉狄發現自己手腕的顏色不對,湊近瞧瞧,他愣了。呆呆地坐在池子邊看了自己的手腕良久,葉狄摸摸臉,他似乎有很久很久沒有洗過了。在身上聞聞,他一臉的嫌惡,好臭啊。想到他每天都要抱著寶寶睡覺,身上竟然這麼臭!

「寶寶,我好臭啊。」葉狄轉身,臉皺了起來。

正在想師傅和哥哥們的小寶一時沒明白過來,等他明白了之後,他笑了:「不臭,不臭。」

「臭,臭死了。」葉狄爬進窩棚,抱起小寶,「寶寶,我們去洗洗。」

「好。」眼睛彎彎,小寶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哥哥才不臭。

把小寶放在溫池邊最暖和的一塊石頭上,葉狄三兩下脫了自己的衣裳,下了水。池水很熱,葉狄低呼了兩聲鑽入水中。

「吱吱吱。」守在火堆邊的小貝跳了過來。

「小貝,下來。」葉狄伸手把它抱了過來。

「吱吱吱吱!!」最不喜歡熱水的小貝還來不及掙扎就被葉狄壓在了水裡,它奮力地撲騰,猴子屁股好燙啊!

「哈哈哈,小貝不喜歡。」葉狄放開小貝,小貝大叫著跳到池邊,沖葉狄齜牙。寒風一吹,它又打了個寒顫跳進了水裡。

「哈哈哈……」葉狄心情格外的好,他整個人鑽到水下,然後悄悄地靠近小寶,接著猛然鑽出:「寶寶!」

被嚇了一跳的小寶嘴角的酒窩深陷:「好哥哥。」

「寶寶,寶寶。」趴在池子邊,聶政執起小寶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神閃動,「不要嫌棄我,不要嫌我髒。等天暖了我就帶寶寶去凡谷,寶寶,不要嫌棄我。」

「好哥哥……」小寶的鼻子酸了,他努力地笑,「不會,不嫌棄,好哥哥,最好,最好。」

「寶寶……」葉狄踮起腳尖湊近,「真的真的,不是我?」

「不是,不是好哥,哥,好哥哥,最好。」

「呵呵,呵呵呵,不是我,寶寶說不是我。」放開小寶的手,葉狄又鑽進水裡,再冒出,仰頭大喊:「不是我!寶寶說不是我!」

林子裡響起鳥飛起的聲音,間或傳來幾聲鳥叫,看著好哥哥笑的小寶心裡咯!一聲,緊張地看向天空。天已黑了,月亮也被云擋住了,火堆的光並無法照亮空中,小寶對著漆黑的夜空祈禱,希望那些鳥不是壞人來找他的。被葉狄抓在懷裡的小貝吱吱吱亂叫,似乎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小寶的心稍稍放下,是他多心了吧。

鍋裡的水開了,魚肉的香氣一絲絲地飄了出來。在水裡泡著身上陳年的污垢,葉狄靠在池子邊離小寶最近的地方洗頭髮。頭髮都糾結在了一起,他一縷縷分出來,洗乾淨。他沒有下毒,沒有害死爹娘和兄弟,他要干乾淨淨地帶著小寶去凡谷,去見大哥和三弟。

香氣越來越濃,葉狄直接上岸把鍋端下來放在一邊,給小寶盛了一碗,接著又下水。站在水裡,他喂小寶喝湯吃肉,臉上是滿足。小貝上了岸,甩甩身上的水,圍著鍋轉了一圈,它直接伸爪子抓了塊魚肉出來,結果燙得它嘰嘰直叫。

「好哥哥,吃。」

「寶寶吃,寶寶吃。」

一勺勺把魚湯喂給小寶,再把挑了刺的魚肉分成小塊喂小寶吃下,葉狄一點都不覺得餓。有寶寶在,下毒的就不是他,害死爹娘和兄弟的就不是他。

受傷後的小寶吃不多,葉狄也不勉強他。把鍋放在火堆旁熱著,他喝了一碗湯,吃了兩塊魚,便繼續在水中清洗自己。用了好長的時間,小寶都忍不住想睡了,葉狄終於洗乾淨了。幸虧這池子裡的水是活的,不然啊,這清澈的溫池水絕對會變成了黑水潭。

衣服還是臭,不過在小寶的堅持下葉狄還是穿上了。坐在火堆邊,葉狄摟著小寶傻笑。他現在乾淨了,更是寶寶的好哥哥了吧。

「寶寶,冷嗎?」唯一的一條破被子,裹著兩人。

「不冷,好哥哥,暖。」小寶的聲音低了,要睡了。

「好哥哥抱著寶寶,寶寶睡吧。」在小寶的頭頂親了一口,葉狄雙手從後摟緊小寶,輕拍他。

「好哥哥……去凡谷……」意識模糊的小寶說出心底最放不下的事,「去凡谷……在……建寧鎮……建寧鎮……」

「寶寶睡吧。」葉狄一手伸進被子裡包住小寶受傷的手,「會去,會去,天暖了好哥哥就帶寶寶去。」

夜晚的寒風更加的凜冽,依偎在一起的兩人坐在暖和的石頭上,守在暖和的火堆旁,等著嚴寒過去,等著天暖和起來其中一人的傷全部癒合了,他們就離開這裡,踏上回去的路。

林子裡,一群人放輕腳步悄悄朝遠處那透出的隱隱火光而去。天上,幾隻鳥在他們的頭頂盤旋。這些人的腳步雖輕,但速度卻極快,不一會兒前方的火光就越來越亮,也能看到火堆旁有兩個人在那裡了。

為首的一人抬起手示意手下們分散開來。在原地等了等,那人掏出鳥哨,吹響。

「啾──嗚──」

林子裡,滿地的枯葉發出了唰唰聲。躺在火堆旁睡覺的小貝突然跳了起來,對著林子裡「吱吱」大叫。抱著小寶睡著的葉狄醒了,而林中清楚的鳥叫聲則把小寶從夢魘中驚醒了過來。

「小貝?」葉狄朝林中看看,有什麼嗎?

「吱吱吱吱!!」小寶衝著林子大喊,身上的毛炸了起來,小寶的臉色瞬間變了:「好哥哥!跑!跑!」

「寶寶?」葉狄不明所以地低頭去看小寶,這時候小貝的叫聲陡然拔高,他抬起頭來:「啊!」放開小寶,葉狄迅速爬起來,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燒著的樹枝擋在身前,前方有好多人!好多手拿刀劍的人!葉狄的眼神出現了狂亂,他們找到他了嗎?他們找到他了嗎?!

「不是我做的!我沒有下毒!沒有下毒!」揮舞手裡的樹枝,葉狄越過小寶把他護在身後,對明顯來者不善的一群人大吼:「我沒有下毒!沒有下毒!寶寶說不是我!不是我!」

「吱吱吱吱!!」

「好哥哥!跑!跑啊!」

似乎又看到了血泊中的大哥哥,小寶往池邊爬去。

「是個傻子,不必理他。」為首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葉狄,只見他穿的破破爛爛的,明顯是個乞丐,便不理會他的瘋言瘋語,對手下道:「抓住那孩子。」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葉狄揮動樹枝抵擋那些人,並不知道他會武的那些人被他打了個正著。為首的人臉色一冷:「殺了他。」

「呼呼!」

異變發生,一隻模樣猙獰的怪物從樹上跳了下來,照著那為首之人的頭就是一爪子。

「啊啊!」看到那隻怪物的全都叫出了聲,包括葉狄。

「呼呼呼!!」對著葉狄喊了幾聲,那隻怪物動作不停,極快地又跳到另一人的身上給了他一爪子。被他抓了的人捂著頭蹲在地上慘叫,怪物的指甲裡有毒。

「吱吱吱!!」小貝第一個反應了過來,跟著那怪物一起跳到一人身上又抓又咬。

「殺了他們!抓住那孩子!」為首的人捂著頭大喊。

因怪物的出現而愣住的小寶打了一個寒顫,那些人有的去殺怪物,有的去殺葉狄,有的凶神惡煞地去要去抓小寶。

「不要過來!不許動我的寶寶!」葉狄發瘋了,他抄起湯鍋朝著那些人就甩了過去。鍋裡剩下的魚湯還燙著,沒避開的三個人被燙得哇哇直叫,眼神也更加兇狠了。

「殺了他!」

「寶寶跑!寶寶跑!」

火堆散了,窩棚倒了,鍋碗碎了,血水飛濺。葉狄的功夫是三兄弟裡最弱的,他受了重傷之後就瘋了,近六年來他再未練過武,內功也剩下不到三成。可就是拼著這三成的功力,葉狄把死死地把那些人擋在小寶的面前,不讓他們靠近小寶。

小貝的身上也見紅了,可它毫不懼怕,用它的牙齒和爪子和壞人搏鬥。最厲害的就是小怪物,被他抓傷的人傷口會鑽心的疼,也多虧有他,不然光憑葉狄和小貝根本擋不住那些人。但即便是如此,小怪物的身上也漸漸有了血痕。

叫鳥聲越來越多,為首的人睜著一隻眼(另一隻被抓傷了)不停地吹響鳥哨。越來越多的鳥飛來,直衝葉狄、小貝和小怪物。

「啊啊啊,走開走開!」揮舞雙手趕走鳥,被啄傷的葉狄又抄起一根燒著的樹枝。

小貝和小怪物也難逃鳥兒的襲擊,不過小怪物很厲害,他一抓一隻鳥,然後咬死。一人、一猴、一怪物與兇狠的壞人和壞鳥搏殺。

小寶咬著嘴,眼淚落在了池子裡,看一眼好哥哥和小貝,他用手肘撐起身子努力向前爬。他是掃把星,是會害人的掃把星。只要他死了,哥哥們就安全了。好哥哥,去凡谷,去凡谷……

「撲通!」

落水聲引得葉狄回頭,他的眼睛瞪大:「寶寶!」

「吱吱吱!」

不管身上的鳥,小貝跳下壞人的肩膀極快地向池子奔去,一道更快的身影超過了他,是小怪物。

「撲通」,小怪物跳進了水池。

「撲通撲通」,小貝和葉狄跟著跳了進去,在他們身上的鳥兒飛了起來。

「寶寶!!」林子裡傳來一人嘶啞的哀鳴。一心求死的小寶在意識被淹沒前用盡全力把自己的身體滑到了出水口,那裡有一個一米多的落差,夜色下,一人的身體如水中的落葉,從出水口跌落,順著池水淹沒在小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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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忙活非彼忙活,鄙視想歪的人~

第五十四章

有一件事總是忘了說,謝謝大家送上的禮物,謝謝你們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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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哨響起,在小寶和葉狄消失在水池中後,雀莊的人立刻下令雀鳥追過去,他們則召來馬匹沿著河道尋找兩人。冬天的河水表面幾乎都結冰了,夜色中,就見一抹極快的身影從水中躍起,抓住了一具往結冰的河水中漂流的身子。別看他的個頭很小,可力氣卻不小,他死死地抓著那個沒了意識的人,拚命向岸邊游去。此時的河水因為溫池水的匯入並不太冰寒,可不遠處,河面晶亮的冰層已經隱隱可見了。

「嘩啦」兩聲,阿凸把小寶拽上了岸。剛把小寶拖上來,河水中又響起聲音:「寶寶!寶寶!」

「吱吱吱吱!!」

神色狂亂的葉狄一手抓著小貝游了過來。天上,有鳥兒在叫,阿凸仰頭看了看,沖上了岸的葉狄做了個捂嘴的動作。

「寶寶!寶寶!」葉狄一心都在小寶身上,剛爬上來,他就一把抱住了小寶,正要喊,嘴被一隻爪子摀住了。

「呼!」指了指天空,阿凸甩甩身體上的水,又稍稍大聲地叫了幾聲。

寒風不時吹過,葉狄打了幾個冷戰,把他凍得清醒了許多。感激地看了一眼小怪物,葉狄手指發顫地探了探小寶的鼻息,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寶寶的氣息很弱很弱!抱起昏迷的小寶,葉狄慌亂地看了眼夜空,只覺得四周有數不清的鳥。

扯下腰上已經濕透的布丟到水裡,阿凸圍著葉狄尿了一泡,然後仰頭盯著夜空。過了一會兒,嗡嗡嗡的聲音傳來,三隻白蜂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也不管阿凸能不能聽明白,葉狄帶著哭腔哀求:「求求你救救寶寶,救救寶寶。」懷裡的身子軟綿綿的,幾乎感覺不到還有生命,葉狄的眼神在清醒與狂亂間徘徊。

摸了摸小寶冰涼的額頭,阿凸右手掰開他的嘴,然後咬破左手的手腕,溫熱的血滴入小寶的嘴裡。白蜂嗡嗡叫了幾聲,阿凸扭頭朝河水上游的方向看了看,收回手腕,對葉狄叫了幾聲,然後轉身就跑。葉狄再傻這個時候也明白那些人一定會追來,不敢耽擱,他跟著阿凸朝林子的另一頭跑去。

一些鳥追著阿凸的那塊「遮羞布」飛走了,還有幾隻仍跟著他們。白蜂拖著它那肥胖的翅膀漸漸飛高,還在空中做出類似跳舞的動作,「勾引」著鳥兒。那幾隻鳥兒的注意力漸漸放在了白蜂的身上,追了好多天,它們似乎也餓了,最終經不住誘惑俯身衝著白蜂啄去。

任誰都無法相信白蜂能避開鳥兒,但它們不僅避開了,還用它們尾巴上的尖刺狠狠地刺入了鳥兒的身體裡。鳥兒發出幾聲尖昂的叫聲,翅膀撲棱了兩下從空中重重摔在了地上。這時候,林中哪裡還能看到阿凸和葉狄的影子?圍著鳥兒的屍體飛了幾圈,白蜂這才慢悠悠地飛走了。

「老大,人不見了!」

「水裡有冰,他們沖不遠,也可能他們已經上岸了,你們幾人順著河道繼續追,其他的跟我來!」

「是!」

寂靜的林中,馬蹄聲格外的令人心慌。一個粗壯的大樹內,葉狄抱著小寶躲在根部的樹洞內大氣不敢出。小貝和阿凸守在樹洞外面緊盯著壞人騎著馬跑遠了。樹洞的周圍瀰散著一股濃濃的尿騷味,是小貝剛剛尿的。

小寶的衣服濕透了,葉狄的也是,但是對小寶來說,一旦感染風寒那就是要命了。樹洞很小,葉狄不可避免的會壓到小寶的傷。濕透的衣服越來越冷,葉狄冷得牙關都在打顫,嘴唇也白了。手掌貼在小寶的後心為他輸入內功取暖,葉狄哆哆嗦嗦地說:「這位,小,兄弟……得,找個地方,生火,寶寶,寶寶受不,住的。」

阿凸叫了一聲,似乎是明白了。他跳出樹洞,豎起耳朵仔細聽周圍的動靜。小貝也跳了出去,它躥到樹上,查看四周。過了一會兒,小貝從樹上下來,小聲叫了叫,阿凸回頭看了眼葉狄,向前跑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葉狄一眼,示意他跟上。

一手抓著樹洞口,葉狄艱難地站了起來,冷得直打擺子。但他的雙手卻是牢牢地抱著小寶,用自己並不溫暖的身體暖和著他。阿凸每天都在林子裡給小寶找吃的,對這片林子他比葉狄還要熟悉。帶著葉狄在不見五指的黑暗林子裡尋找藏身之處,阿凸凸出的雙眼晶亮。跑了一陣,葉狄的身上漸漸暖和了起來,精神也逐漸清明。

不知道繞著林子跑了幾圈,阿凸終於停了下來,葉狄已是大汗淋漓、氣喘吁吁。跟著阿凸進入一片濃密的枯草叢,習慣了黑暗的雙眼看到了一處隱隱的洞口,葉狄的眼淚當即湧了出來。他快步鑽進還不及他一人高的洞穴內腳步不敢停地往裡走。一直追趕著他們的寒風被擋在了洞穴外,洞穴內滿是葉狄沈重的粗喘聲。

走到山洞的盡頭,葉狄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洞穴很矮,卻很深,即使點了火堆,也很難被人發現。顧不得歇息,葉狄雙手痠軟地脫掉小寶身上濕透的衣服,小貝和阿凸沒有跟進來,不知去了哪裡。

「寶寶,寶寶,不要睡,不要睡……」葉狄的淚落在小寶的臉上,身子又抖了起來,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極度的害怕。懷裡的人幾乎感覺不到氣息了,即使是在黑暗的洞內,葉狄都能看到小寶臉上不正常的青白。

「寶寶,寶寶,聽話,不睡,我們不睡。」扯掉自己身上的濕衣服,葉狄把小寶冰冷的身體緊緊鎖在自己的懷裡,「寶寶,不睡,不睡,寶寶,聽話……寶寶……好哥哥求求你……不要睡……不要睡……」埋在小寶的頸窩裡,葉狄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聲,「寶寶……求你……好哥哥,求你……不要,睡……」

「呼呼呼呼!」

「嘰嘰嘰!」

阿凸和小貝進來了,手上各抱著一捆樹枝,放下樹枝後,兩「人」又跑出了山洞。好像沒有看到他們進來,葉狄只是不停地搓小寶唯一沒有傷的腳心,祈求他醒過來。

撿了許多樹枝,阿凸扯扯葉狄的胳膊,葉狄抬起滿是淚的臉,阿凸伸出爪子,遞給他兩塊石頭,叫了幾聲。盯著那兩塊石頭,葉狄渾渾噩噩的,阿凸另一手拿起一塊石頭,敲敲兩塊石頭,又遞給葉狄。葉狄茫茫然地看向阿凸,一道光劈進他的腦袋,他一下子反應過來阿凸要讓他做什麼。

把小寶放在一旁,搶過那兩塊救命的石頭,葉狄趴在樹枝堆裡猛擦那兩塊石頭。十幾下之後,零星的火苗閃耀,葉狄急得低喊:「出來呀,快出來呀!」似乎老天也覺得自己不能這麼殘忍,一抹較大的火苗出現,點燃了樹枝上的枯葉。雙手抖得快要拿不住石頭了,葉狄不停地劃擦兩塊石頭,漸漸的,火苗變成了火焰,洞內亮了起來。

把所有的樹枝全部放進燃起的火焰中,葉狄抱起小寶,繼續搓他的腳心,啞聲哭著說:「寶寶,暖和了,暖和了,不睡了,我們不睡了……寶寶,醒醒啊,我們不睡了……」 阿凸沒有歇息,不停地找來樹枝,洞穴內越來越暖和了。

「吱吱吱……吱吱吱……」

憋了一路的小貝坐在小寶的腳邊也哭了,落水、逃命,害怕的它身體也在發抖。一隻爪子掰開小寶的嘴,溫熱的血液再次滴入他的嘴裡。喂完後,阿凸舔舔手腕的傷口,摸了摸小貝的頭,指指外面。小貝擦擦眼淚,跟著他一起出去了,他們要守住洞口,以防壞人和壞鳥找到他們。

不知是暖和了還是因為喝了阿凸的血,小寶的喘息越來越明顯,葉狄盯著他眼淚無聲地掉,生怕是自己的錯覺。彷彿過了一生那麼久,懷裡的人終於發出一聲帶給葉狄希望的低吟,葉狄哇得大哭起來,抱緊小寶:「寶寶,寶寶,醒醒,醒醒……不睡了,我們不睡了……」

「唔……咳咳咳……」

「寶寶,寶寶,醒醒!快醒醒!」

扶起小寶的身子,葉狄輕拍他的後背。咳出兩口水,小寶緊閉的眼皮動了動。

「寶寶!寶寶!」

「唔……疼……」

身子不住地發顫,小寶下意識地向葉狄貼近。

「寶寶?」葉狄慌亂地摸上小寶的手腕,這一探脈,他更是心慌的不知該怎麼辦了,寶寶體內的那股奇怪的「氣」正在他體內亂竄!

「嗚……疼……」身體一陣緊繃,小寶低低哭了起來,「師,傅……哥,哥……疼……」

「寶寶?哪裡疼?哪裡疼?」葉狄的手不知該揉哪裡,小寶泡了水的傷口有好多都滲出了血水,火光下,小寶身上的傷觸目驚心。

「嗚嗚……疼……哥,哥……疼……」小寶的眼睛緩緩睜開了,卻是無神,不停地喊疼,身體也冒出了冷汗,抖得厲害。

「寶寶?哪裡疼,你告訴好哥哥?」葉狄哭著親吻小寶的臉頰和額頭,眼中是快要崩潰的絕望。

好哥哥?好哥哥,不哭……好哥哥……好哥哥……快跑,快跑……好哥哥……去凡谷……去凡谷……喊疼的小寶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句話,一人抱著他嚎啕大哭。

「寶寶……我們去凡谷……和好哥哥一起去凡谷……寶寶……你哪裡疼?哪裡疼?嗚嗚……」痛恨自己的無能,葉狄狠抽自己耳光,是他引來了那些人,是他害了寶寶。

疼痛令小寶漸漸有了意識,無神的雙眼慢慢匯入光亮,當他看清楚抱著他的人是誰後,才發現那「啪啪」的聲音是什麼。

「好,哥,哥……嗚……」

葉狄扇自己的耳光落在了小寶的心上,他當即就哭了。這聲「好哥哥」喊停了葉狄的耳光,看到寶寶正看著他,他後怕地大哭:「寶寶,寶寶,不要丟下好哥哥……寶寶,寶寶……我們去凡谷,去凡谷……」

「好,哥哥……嗚……不,打,不,打……」貼著好哥哥紅腫的臉,小寶的心好像被人捏住了,他是掃把星,他害了大哥哥,現在又害了好哥哥。

「不打,好哥哥不打,寶寶不離開好哥哥,好哥哥就不打。」

赤裸的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彼此的淚水融為相同的一滴,順著小寶的身體滑下。只是這一回,極度虛弱的小寶再也忍不住那好似刮骨的疼痛,一聲聲喊著疼。

「寶寶,告訴好哥哥該怎麼辦?寶寶,寶寶……不要丟下好哥哥……」葉狄以為小寶剛才受了傷才會喊疼,可他又問不出小寶是哪裡疼,急得不知所措。雖然他發現了小寶體內那股奇怪的「氣」,但他探不出小寶疼的原因正是因為這股氣,自然也不知道該如何緩解小寶的痛苦。

好哥哥……去凡谷,我是,掃把星,會害人……淚眼看著好哥哥蒼白焦急的臉,小寶的淚如斷線的珠子。

「好哥,哥……雙,修……去,凡,谷……」有了養功,壞人是不是就抓不到好哥哥了?

「好,哥哥……雙,修……雙……」

身體不住地抽搐,忍到極限的小寶疼暈了過去。

「寶寶!」



五人手執火把騎著馬來到了溫池處,一看到滿地的狼藉和地上隨處可見的血漬,那五人的臉色大變,直呼遭了。

「藍公子,我們來晚了!」其中一人下了馬。

獨臂男子來到池邊,眉心緊擰地四處看了一圈,發現了好幾隻死鳥,心直直地往下沈。他回頭大喊:「阿凸!」

「呼呼!!」跟著他們一同前來的一隻阿凸叫了幾聲,在他肩膀上睡覺的兩隻白蜂動了動翅膀,然後緩緩飛了起來。阿凸圍著池邊聞了聞,咕咚一聲直接跳進了水裡,白蜂已經沿著河道飛走了。

「上馬!」

獨臂男子快速上馬,五人緊跟白蜂。

林中不時傳來鳥叫,藍無月一手握緊韁繩仰頭觀察了片刻,對另外四人說:「大哥們小心,林子裡有雀莊的鳥,不要被它們盯上。」

那四人點點頭。

「呼呼呼!!」上了岸的阿凸在前面速度極快地帶路。突然,他停了下來,衝著前方齜牙低吼。藍無月等人立刻勒住馬韁,屏息凝聽,不一會兒,五人互相看看,彼此心照不宣地分散開來,阿凸也躲到了樹後。五人把火把熄滅,取出可以混淆氣味的藥粉灑在身上,然後拿出自己的兵器。

隱隱的有馬蹄聲傳來,漸漸的,馬蹄聲紛亂而至,聽上去約有十幾匹馬。藍無月從樹後探出身子,冷眼看著不遠處舉著火把的一群人,那群人的四周有很多隻鳥兒在飛,他朝另外四人做了個「偷襲」的手勢。四人點點頭,表示明白,至於那些鳥,先殺人再殺鳥!

來抓小寶的那些人全部聚集到了那裡,有人道:「老大,雀鳥跟丟了。我們跟著雀鳥只發現了那隻怪物身上的這塊布,那個傻子和孩子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老大,他們殺了我們五隻雀鳥。」

「他們一定還在林子裡,命令雀鳥繼續追查他們的下落。天這麼冷,他們又跌入了河裡,不生火就會被凍死,注意有火光的地方。再分頭去找,那怪物很像莊主在找的怪物,我已派出雀鳥回去報信。必須找到那怪物和那孩子,那個傻子不必理會,直接殺了。」

「是!」

「要抓小寶和阿凸,先看爺爺我手裡的刀答不答應!」隨著一聲底氣十足的怒吼,一柄鐵索連環刀從林中橫飛了出來,打了那些人一個措手不及,當場就有兩人被削去了頭顱。這一異變令他們大驚失色,為首那人掏出鳥哨就要吹,可哨子剛放進嘴裡,就被他身後突然躍起的一人砍去了半個腦袋。

那人騰空把為首之人的屍體踢下馬,接著一劍揮斷鳥哨的繩子,在空中翻了個身,把鳥哨踢飛了出去,動作一氣呵成,引得跟他一同前來的四人忍不住在心中讚歎。不過現在不是讚歎的時候,那位鐵鎖連環刀的主人以與他壯碩的身體絕對不相符的輕盈高高跳起,接住鳥哨。沒了鳥哨,那些人就無法指揮鳥兒。

「小弟!你去找小寶,這裡交給我們!」另一位身形瘦高的男子沖藍無月喊了一聲,手裡的兩把短刀朝雀莊的人招呼而去。

「這裡交給諸位大哥了!」藍無月沒有拒絕,直接騎著被他殺掉的那人的馬,調轉馬頭。阿凸也無心戀戰,朝白蜂叫了幾聲,極快地朝林子的另一頭跑去。剛才聽到雀莊那些人說的話,大家都很著急,雖然疑惑那個傻子是誰,但首要的是趕快找到小寶。

藍無月出谷之後,莊東陽派了四人跟他一起尋找小寶,一來人多安全些;二來,有個什麼事也有人能及時通風報信,畢竟阿凸的數量有限,不能僅僅靠著阿凸來回跑。藍無月一行出谷後便直奔石門鎮林府,結果在半道上,跟著他們的白蜂發現了回去送信的那位阿凸。得知阿凸找到了小寶的下落,藍無月讓那位阿凸回去稟報師傅,他則和幾位大哥在白蜂的帶路下一起往衡陽鎮趕去,卻沒想還是晚了一步。

「駕!」

「駕!」

小寶,哥哥來接你了,你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

「駕!」

第五十五章

「寶寶……嗚……寶寶……」

親著小寶的臉頰和額頭,葉狄一手在自己的胯間擼動,另一手摸著小寶的脈搏,淚水一滴滴地落在小寶的臉上。即使是暈迷中,小寶仍是疼得不住地打顫,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扶著自己並不怎麼堅硬的陽物,葉狄哭著分開小寶的雙腿。

「寶寶……我們去凡谷……不要睡了……嗚……」

當自己的分身進入小寶的體內時,葉狄的眼神完全狂亂了。寶寶,他的寶寶,這世上唯一一個肯相信他的人,就被自己這樣糟蹋了。

「寶寶,去凡谷,好哥哥馬上帶你去凡谷。」淚水順著葉狄的下巴滴落在小寶胸口的傷痕裡,他失神地看著小寶痛苦的臉,緩緩地把自己完全埋入小寶的體內,他的左手腕處,血水湧出。

寶寶,好哥哥不好,好哥哥是壞人,好哥哥不僅下毒害死了爹娘和兄弟,還對寶寶做出了禽獸不如的事情。寶寶,是好哥哥害了你,是好哥哥引來了那些人,是好哥哥,害了你。

似乎要把自己禽獸的行為牢牢地記下來,葉狄死死看著隨著自己的動作而搖曳的小寶,盯著小寶滿是傷痕的身體。他是誰?他是誰?他是葉狄嗎?不,他不是葉狄,他是畜生,是早該被殺死的畜生。

洞穴內響起一人絕望的哀鳴,守在洞口的阿凸和小貝急忙跑了回去,眼前所見,兩隻動物都是一頭的霧水。習慣了葉狄總是時不時會瘋一陣,兩隻並不明白葉狄正在對小寶做什麼的動物無聲地離開了,繼續守著洞口。

仰著頭,陷入瘋狂的葉狄只是下意識地做著可能會減輕小寶痛苦的律動,滿心都是自棄的嫌惡。被咬破的左手腕鮮血一直流著,葉狄就是用自己的血來給小寶做的潤滑,在小寶唸著雙修,在自己對小寶做了這樣的事情後,他沒臉再活下去了。

可是漸漸的,葉狄的哀鳴聲小了下去,他的眼睛合了起來,但腰部的律動沒有停止,反而不再是之前充滿絕望的被迫行為。他的動作先是有些輕緩,然後越來越慢,在一次衝撞進去後,他停了下來,神色平靜。

這樣的平靜大約持續了半盞茶的時間,葉狄又律動了起來。他沒有睜開眼睛,動作也更加像是本能的行為。不過好像下意識地知道他正在抱的人是誰,越來越狂野的動作中透著守護的溫柔。手腕的傷口漸漸的不再流血,葉狄的眼睛閉得緊緊的,頭上滲出了汗珠,嘴裡喃喃地低喊:「寶寶,寶寶……」

曾被重傷過的臟腑隱隱痛了起來,葉狄卻毫無所覺,意識已完全被小寶體內的養功所控制。在受重傷逃跑後,葉狄的功力就喪失了大半,沒多久他就瘋了。痴傻了這麼多年,原本就武藝不精的他功力也幾乎算是廢了,正是因為如此,他如聶政般,輕易地被養功所控制。

葉狄的動作越來越快,只覺得胸口灼熱難忍,而這個時候,小寶沒有再哭著喊疼了,隨著葉狄的抽動,他低低地呻吟了起來,猶如一隻小貓。葉狄睜開了眼睛,痴痴地吻住小寶的嘴,含住他的「貓叫」,緊接著便是猛烈的重擊,小寶被情慾逼出的淚浸濕了他兩鬢的發。

葉狄失控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他發出一聲一聲的,可下一刻他卻「噗」地噴了一大口的血,濺了小寶一臉一身。失神地看著前方的洞壁,葉狄的身體搖晃了幾下,軟倒在小寶的身上。被他壓痛的小寶低低哼了哼,卻沒有從昏迷中醒過來。昏迷的葉狄並不知道,他體內所剩不多的內力正被一股奇怪的「氣」吞噬。他的內力相對這股氣來說太弱小了,儘管它做出了抵抗,可卻是螳臂當車。

「呼呼!」洞口,阿凸叫了起來,小貝身上的毛炸開,有人來了!兩「人」同時回頭沖洞內叫,可洞內緊緊貼在一起的兩人都昏迷了,根本聽不到它們的示警。

馬蹄聲越來越近,小貝竄了出去,跑到離它最近的一棵樹上,快速爬了上去。阿凸貓下身體,把自己藏在乾草叢裡,打算在壞人來了趁其不備先給他一爪子。洞口的氣氛瞬間冷肅,就是阿凸身上的毛也豎了起來。

「嗡嗡嗡……」

不一會兒,一隻肥胖的白蜂進入阿凸的視線,他眨了眨眼睛,從地上一躍而起,呼呼呼的叫了起來,似乎很高興。居高臨下的小貝看到了跟在白蜂后面的人,吱吱大叫地從樹上跳了下來,朝著那個人就奔了過去。

「小貝!」

來人看到小貝急忙勒住韁繩,下馬,還沒站穩,小貝就躥到了他的身上。

「小貝,小寶呢?」

「吱吱吱!」

從那人身上下來,小貝手腳並用地朝洞口跑,那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跟上。來到山洞口,發現一隻阿凸,那人感激地朝他點點頭,彎身進入山洞。

「呼呼。」守著小寶的阿凸看到自己的同伴,很是高興,兩隻阿凸抱了抱彼此。

山洞口沒有什麼光亮,越往裡走,光亮越明顯,不過洞內也越狹窄,拐過一塊凸出的石頭,眼前大亮,藍無月把手上的火把放到了一邊,抬頭看去。

「小寶!」

不敢相信入目所及的一切,藍無月怒吼一聲,拔出劍衝了上去:「你這個畜生!」

「呼呼!」

跟著進來的阿凸千鈞一髮之際撲到藍無月身上把他砍向葉狄的劍撞飛了出去,然後擋在葉狄身前對藍無月齜牙。

「讓開!我要殺了他!」藍無月的臉都青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寶,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眼眶熱辣,藍無月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吱吱吱!」小貝跳腳,不明白藍無月為什麼要殺葉狄。

「呼呼呼!」阿凸猛搖頭,不能殺。

抬手摀住眼睛,藍無月全身氣得發抖,他怎麼和師傅、大哥交代?叫他怎麼和師傅、大哥交代?!小寶……小寶……小寶還是個孩子!

「呼呼呼!」

「吱吱吱!」

放下手,揮開阿凸和小貝,藍無月咬牙揪住「禽獸」的頭髮把他拽了起來,然後毫不留情地甩到一邊。因為他的動作,「禽獸」的性器從小寶的體內滑出,混著血的男性體液隨之從小寶的後穴裡流了出來,藍無月的眼眶都要裂開了,腦袋發暈。

痛心地跪在小寶身邊,看著他身上的鞭痕、燙傷、被樹枝固定起來的雙腿,藍無月的淚再也忍不住了。單手抱起小寶,他啞聲低喚:「小寶,美人哥哥,來了……美人哥哥,來了……」把小寶的頭壓在懷裡,藍無月第二次當著別人的面哭了:「小寶,對不起……對不起……美人哥哥來晚了,美人哥哥,來晚了……小寶……」

老天爺為什麼如此狠心?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個善良的孩子?難道就因為他是林盛之的兒子,所以老天要把林盛之做過的孽報應在小寶的身上嗎?不公!太不公!

「小寶……美人哥哥來了,美人哥哥來了……小寶……」

「唔……」後背好疼,被甩到一旁的葉狄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睜開眼睛,眼前有點模糊,隱隱看到有個人背對著他。葉狄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寶寶,寶寶……」下意識地喊著,葉狄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藍無月流淚的雙眼倏地射出寒光,他慢慢放下小寶,站了起來,轉過身。

「寶寶……」揉了好幾遍眼睛眼前都有一個人,葉狄猛地清醒,摸過一根樹枝,他爬起來就抽了過去,嘴裡大喊:「不許傷我的寶寶!」

避開樹枝,藍無月輕易地抓住對方的手腕,使力。

「啊!」吃痛的葉狄鬆了手,樹枝掉了,不畏地吼叫:「不許傷我的寶寶!」

藍無月眼冒怒火,左手向下一掰,對方疼得跪在了地上,仍是喊著:「不許傷害我的寶寶!」

「你的寶寶?!」沒有看清對方被亂發擋住的臉,藍無月怒火衝天,「你這只禽獸!你對小寶做了什麼?!」

「寶寶,寶寶,寶寶是我的,不許傷他,不許傷他!」

「你還有臉說他是你的!我不殺你,天理難容!」

憤怒到極點的藍無月直接一腳把對方踢到了一邊,然後快速撿起地上的劍。

「吱吱吱!」

「呼呼呼!」

滿腹不解的阿凸和小貝急了,跳到葉狄的身前,連同跟著藍無月一起來的那隻阿凸。

「你這個畜生!」氣瘋的藍無月沒有意識到事情的怪異之處,劍尖從阿凸的頭頂過去直指葉狄的心臟。

「不許傷我的寶寶!」被踢倒在地的葉狄豁出去了,迅速爬起來也撲了過去。

「吱吱吱(呼呼呼)!」

電光火石之間,看到了對方露出的那張臉的藍無月臉色驚變,在劍尖刺入對方心臟的瞬間他猛地收力,劍擦著葉狄的手臂刺入了他身後的岩石裡。

「不許傷我的寶寶!」

葉狄赤裸的身體直直地撲到了一臉震驚的藍無月身上,把他撞倒在了地上。壓著藍無月,葉狄毫無章法地揮拳,嘴裡嚷著:「不許傷我的寶寶!不許傷我的寶寶!不許傷我的寶寶!」

臉上挨了幾拳的藍無月被打醒了,急忙抓住對方的手,奈何他只能抓住一隻。忍著拳頭砸在臉上的疼,他大喊:「二哥!是我!是我無月!」剛喊完,他的俊臉上又挨了一拳,不過這一拳卻是因為對方沒有收住手。怔怔地看著他,葉狄的拳頭停在藍無月的頰邊,「壞人」剛剛說了什麼?

「二哥,二哥是你嗎?是你嗎?二哥!」

手不穩地撥開二哥的頭髮,藍無月的眼睛睜到了極限。這張臉瘦了許多、憔悴了許多,但他認得,認得這張臉,這是二哥的臉,是二哥!

「你……」葉狄的眼神在清醒和痴傻間交替。拳頭鬆開了,他湊到那張多了青紫的臉前,仔細端詳。

湊近了,藍無月更看清了對方的這張臉,他咬緊唇,嘴角顫抖。

「你是……」葉狄雙手捧起對方的臉,呼吸不穩。

藍無月的淚洶湧而出,他一把抱住葉狄:「二哥!是我啊!我是三弟,我是無月!二哥,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無月,我是無月!」

「無月?三弟?」葉狄的眼神混亂,他搖頭,不知意思是不認得了還是其他什麼。

「二哥,我是三弟呀……二哥……」

「無月……三弟……」

喃喃叫了幾聲,葉狄一個哆嗦,掙開藍無月的手從他的身上爬了下來,一臉慌張地退到小寶身邊連連擺手,帶著哭腔地說:「三弟,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下毒,三弟,不是我……寶寶說了不是我,我沒有下毒,我沒有下毒……」

「二哥?」

藍無月愣了,傻了,呆了。

低頭看了眼小寶,葉狄把他抱在懷裡,慌亂地說:「不信你問寶寶,寶寶說我沒有下毒,說我是好哥哥,無月,不信你問寶寶,我沒有下毒,不信你問寶寶……」然後他又輕拍小寶的臉,「寶寶,你快告訴三弟,不是我做的,我沒有下毒,寶寶,寶寶……」

藍無月看著二哥,淚眼模糊,他找到二哥了,為何他卻只想哭?只想大哭?

「二哥……不是你,我和大哥都,」吞嚥了幾下,藍無月跪著一步步挪過去,把二哥和小寶一起擁在自己並不寬厚的懷裡,「二哥,不是你……我知道不是你……我是來接你的,接你和小寶,回家。」

葉狄的淚流了出來,身子抖得如風中殘葉。「三弟……嗚……我沒有,下毒……」

「我知道,我知道。」

哭聲由小心翼翼變得越來越明顯,葉狄慢慢抬起雙手,然後猛地用力擁住藍無月。下一刻,他身子震動,不確定地問:「無月,你的右手呢?」

藍無月的回答是更緊地抱住二哥和小寶,淚,串串滴落。

片刻後,葉狄的哭聲響徹整個山洞:「無月!你的右手呢?你的右手呢?」

「二哥,我們,回家。」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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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和老姐出去。PS:故事是慢慢發生的,千萬不要太著急哈,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23鮮幣)寶貝:第五十六章

凡谷,凡骨子又一次暴跳如雷。

「他們傷了阿寶?他們竟敢傷我的阿寶!」

「師傅,潘靈雀對小寶做了什麼?!」

「啪啪啪!」

屋內,阿毛拚命拍床,聶政拄著枴杖的手都不穩了。剛剛回來的阿凸大口吃著蛇肉,腳邊是一盆水,他是又餓又渴。

凡骨子氣得在屋子裡揮拳:「阿凸說阿寶一身的傷,腿骨和指頭都斷了!」

「什麼?!」聶政的枴杖倒在了地上。

「碰!」阿毛的拳頭砸在床邊。

凡骨子走到阿凸跟前蹲下:「阿凸,你跟我說仔細點,阿寶的傷有多重?」

阿凸放下蛇,眼珠子轉了轉,他站起來指指臉、指指脖子、指指上身……從頭到腳指完了,他躺下,閉起眼睛。躺了會兒,他又站起來,叫了兩聲。

凡骨子的心跌入了谷底。

「師傅?」

「阿寶渾身上下都是傷,昏迷不醒。」

聶政倒抽一口冷氣。

凡骨子冷聲問:「是誰傷了阿寶?」

阿凸一臉的為難,叫他怎麼形容呢?他指指門口,叫了幾聲。

「師傅?」

「有阿凸去找傷了小寶那人了。」

撿起枴杖,聶政蹣跚地走到阿凸跟前急問:「阿凸,傷了小寶的人身邊可有鳥?」

阿凸點頭,拿起蛇狠咬了一口,他們還把那些鳥咬死了。

凡骨子暴怒:「是那隻麻雀!那隻麻雀傷了阿寶!」

「啪啪!!」

凡骨子走到床邊,阿毛的眼淚流了出來,五官扭曲,用盡全力拍床,他要去接小寶,他要去接小寶!聶政跟著走過去,心焦地說:「師傅,寶受了重傷,天又那麼冷,他一個人……」他只覺得喘不過起來。

「呼呼呼!!」阿凸叫了,凡骨子和聶政回頭,他居然吱吱吱叫了叫,然後又比劃了比劃。凡骨子先是一愣,接著大驚。

「師傅?」

「小貝找到小寶了,可是小寶身邊還有個人!」凡骨子去看聶政,兩人都慌了,同時對阿凸低吼:「是什麼人!」

「呼呼呼。」這簡直是為難阿凸。

半個時辰後,凡谷內所有的白蜂都飛了出去,向凡骨子的四個徒弟以及藍無月傳遞一條消息:徒兒,師傅帶阿毛和阿鬼出谷去接阿寶。



拽著藍無月空空的右袖子,葉狄的抽泣止不住。相較於二哥的心傷,藍無月帶淚的眼中卻是相見的喜悅。雖然二哥傻了,但他相信在他們三兄弟重逢之後,二哥的病會好的。把自己的棉袍脫下來給二哥套上,藍無月背靠洞壁懷抱小寶坐著火堆旁。葉狄和小寶的衣裳還濕著,不能穿。小寶的身上搭著藍無月的單衣,阿凸和小貝又撿來了許多樹枝,洞內挺暖和,也不怕小寶會凍著了。

「二哥,大哥在凡谷,等天亮了我們就回凡谷找大哥。」

葉狄點點頭,伸手抱住藍無月,靠在他的右肩上:「無月……疼不疼?」

藍無月笑笑:「早就不疼了。」

「無月,真的不是我下的毒?」

藍無月的心揪痛,抬起托著小寶腦袋的左手擦了擦二哥的淚,說:「不是二哥,是林盛之。」

「林盛之?」聽著耳熟,但葉狄卻想不起來是誰,他揪揪頭髮。

不忍看二哥這樣,藍無月立刻說:「二哥,想不起來就別想了,老天有眼,我們三兄弟都還活著。」

怎麼都想不起來,葉狄放開頭髮用力點頭:「去找大哥,我要告訴大哥,我沒有下毒。」

藍無月忍著心酸說:「大哥早就知道不是你下的毒了。二哥,那都是林盛之栽贓於你,此仇我一定會報!」

葉狄的淚又流了出來,不過這回他傻傻地笑了:「無月,不是我,寶寶沒有騙我,真的不是我呢。」

「是啊,小寶不會騙人的。」

想到小寶,藍無月的眉心擰了下,看著滿臉疼愛凝視小寶的二哥,他的話在嘴邊繞了好幾圈才吐了出來:「二哥,你剛才……」

「嗯?」葉狄抬眼,呆呆的。

藍無月咬咬牙,直接問:「你剛才為何要對小寶做那種事?」

葉狄帶笑的臉有一瞬間的僵硬,臉上的一絲血色瞬間褪去。看看小寶平靜的睡顏,再看看三弟詢問的臉,葉狄向後挪了挪,嘴唇發抖。

藍無月見狀趕緊說:「二哥,我只是問問,沒有別的意思。」

「嗚……」葉狄哭了,「我是禽獸,我是禽獸,我不是好哥哥,我是禽獸,嗚……」

「二哥!」單手把小寶放到一旁,藍無月爬過去抱住二哥,「你不是禽獸,是我不好,二哥,我相信你不會無緣無故那麼做。小寶那麼可愛,你喜歡他也屬正常。」

「嗚……無月……」葉狄雙手猛抽自己的腦袋,「我是禽獸!我是禽獸!我欺負寶寶,我不得好死!」

「二哥!」壓住二哥的手,藍無月恨死自己了。

「嗚……」葉狄抬起頭,又悔又怕地說:「無月,寶寶病了,寶寶說他疼,你快看看他怎麼了?寶寶好疼好疼,說要雙修,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藍無月心下大驚,但面色不變地立刻說:「二哥,你別急,我去看看。你不是說小寶喊你好哥哥嗎?你怎麼會是禽獸呢?要小寶知道你這麼說自己,他會傷心的。」

葉狄害怕地問:「寶寶會不會怪我?會不會不要我了?」

「不會,小寶的心地最善良,不會不要他的好哥哥的。」抓著二哥的一隻手,藍無月把他帶到小寶身邊,葉狄不敢靠前,雖然他很想。

對二哥笑笑,讓他心安,藍無月摸摸小寶的頭,沒有發熱,小寶的氣息平穩,臉上也沒有痛苦的表情,想到小寶在他出谷前一晚發病的事情,藍無月小心地問:「二哥,小寶說要雙修才不會疼嗎?」

葉狄敲敲腦袋努力回想,不怎麼確定地點點頭:「寶寶疼,說要我雙修。呃……」葉狄的眼神清明了幾分,「寶寶的體內有一股很奇怪的氣,疼的時候那股氣很亂。我抱寶寶之後……唔……我怎麼想不起來了?」他求救地看向藍無月,「無月,怎麼辦?後來的事我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就算了。寶寶的身子確實不好,沒到初一和十五身子就會疼。」說完,藍無月皺了眉,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啊。但二哥不會說謊,一定是小寶要求,二哥才會那麼做,不然二哥也不會自責了。

「初一和十五會疼?」葉狄趴下,輕輕抱住小寶,心疼地直喊:「寶寶,寶寶……」

看來只能等回去後問問師傅是怎麼回事了。想到小寶一身的傷,藍無月的眼神冷了:「二哥,小寶身上的傷是誰做的?」

葉狄直起身子,看向藍無月:「寶寶不說,會哭。」

「吱吱吱!!」小貝回答了。它憤怒地上下揮動兩隻胳膊,齜牙怒叫。藍無月看明白了,果然是潘靈雀!他竟能對小寶做出這樣殘忍的事!當初真該一劍刺死了他!

「無月?」

藍無月勉強笑笑,沒有說出來,而是又問:「二哥是怎麼發現小寶的?小寶的傷勢怎麼樣?他的腿怎麼了?」

一問到小寶的傷,葉狄清醒了不少,馬上回道:「有人把寶寶丟在了林子裡,我撿到了。寶寶的腿骨斷了,手指也斷了,身上有鞭傷有燙傷。幸好寶寶體內有那股神秘的氣,不然寶寶根本撐不住。」他拽拽藍無月的袖子,焦急地說:「寶寶需要藥,需要好吃的。」

藍無月握緊二哥的手:「明天出了林子,我們就帶小寶去看大夫。」

「好,好。」有三弟在,葉狄安心了不少。藍無月在心裡發誓,他一定要好好地回敬潘靈雀!

「藍兄弟,你在嗎?」

藍無月馬上回頭喊:「諸位大哥,我在裡面!」

「我們進去了!」

「無月?」葉狄有點慌,是不是壞人?

「二哥放心,是跟著我一起來的大哥們。」放開二哥的手,藍無月彎身出去迎接。不一會兒,四位身上帶血的人進來了,其中一人提著的刀上還滴著血水。葉狄一見到他們就緊張地把小寶抱了起來。四人看到洞內有位頭髮凌亂的男子,又看到藍無月身上僅穿了件裡衣,也愣了。

藍無月道:「各位大哥,這是我二哥,我沒想到這次不僅找到了小寶,還找到了我二哥。小寶被潘靈雀抓住了,潘靈雀對他用了刑,又把他丟在了林子裡,被我二哥撿到了。」

「那是小寶?」四人一臉的不能接受,其中一人低吼:「潘靈雀怎麼忍心對一個孩子用刑?!簡直是禽獸不如!」

葉狄瑟縮,他現在最怕聽到「禽獸」二字。

接著另一人感慨道:「沒想到藍兄弟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兄長,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其他人紛紛贊同。

胖子大哥走到小寶面前蹲下,掀開他身上的衣服,眉心立刻擰了起來,其他人自然也瞧見了小寶身上的傷,都心生不忍,同時也在心裡痛罵潘靈雀。藍無月走過去說:「小寶的腿骨和手指都斷了,我二哥懂得醫術,只是他現在的情況也不大好,能做的有限。」

胖子大哥放下衣服,想了想說:「我們現在就走。先到鎮上找大夫,讓阿凸去找二莊主他們來與我們會合。雀莊的人要抓小寶,一定還會派出人來找他,早一點回到凡谷,小寶就能早些安全。」

「也好。」藍無月看看幾位大哥,問:「大哥們沒有受傷吧?」

「哈,那幾隻臭鳥算什麼,這都是那些人的血。」瘦子大哥不在乎地擺擺手,把刀往背後一插,說:「現在就走吧。」

「好。」胖子大哥伸手去抱小寶。

「寶寶寶寶!不要搶我的寶寶!」胖子大哥的手剛碰到小寶,葉狄就大喊了起來,雙手護住小寶曲起雙腿。胖子大哥一時愣在了那裡,伸出去的雙手停在半空中。

「無月,不要讓他們搶我的寶寶!」葉狄死命往後退,一臉的驚怕。藍無月迅速回神,上前抱住葉狄連聲安撫:「二哥,沒有人搶小寶,這位大哥只是想給小寶穿衣裳。」

「我穿我穿,不要搶寶寶。」

「好,二哥給小寶穿衣裳。」

藍無月伸出左手,胖子大哥回頭朝另外三人使眼色,一人急忙出了山洞。很快,那人返回,手裡多了兩個包裹。胖子大哥從包裹中拿出兩身衣裳遞給藍無月。

越過藍無月的肩膀不安地偷瞄四人,葉狄手上卻是十分輕柔地給小寶穿衣裳。看著葉狄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四人明白了藍無月說他二哥情況不好是什麼意思了。想到聶家三兄弟傷的傷、傻的傻、殘的殘,四人不禁唏噓。

給小寶穿好衣裳,藍無月單手又給二哥穿好,他則套上了二哥那身又髒又破還濕著的棉衣。有阿毛三十多年的內功在身,藍無月不怕冷。

「二哥,我們走了。」

點點頭,葉狄抱著小寶站起來,躲在三弟的身後,不相信任何一個陌生人。藍無月拍拍二哥的肩,沒有說什麼,帶著他出了山洞。一出去,葉狄就打了個寒顫,更是抱緊小寶。

「二哥,你跟我騎一匹馬。」

「好,好。」

葉狄巴不得跟緊三弟,有三弟在壞人就不敢欺負他。

上了馬,從瘦子大哥那裡拿來毯子裹好小寶,藍無月讓二哥坐在身前,他拉緊馬韁:「二哥,坐好了,咱們走啦。」

「好,好。」

葉狄的眼睛濕潤,嘴角露出了笑容。

朝幾位大哥示意,藍無月雙腳猛地夾緊馬屁股:「駕!」

天空中一顆星子都沒有了,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林子裡馬蹄聲漸漸遠去,在某一處,雀莊派出的十幾個人全部身首異處,屍體旁落滿了死鳥。在藍無月帶著二哥和小寶離開後,一隻阿凸與他們分開去找莊東陽。莊東陽的手下都是習武之人,他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小寶安全護送回凡谷。

仍沒有甦醒的小寶安靜地躺在好哥哥的懷裡,身子不再痛的他陷入沈沈的睡夢中。似乎知道自己安全了,總是把他驚醒的噩夢這一回沒有出現。



看完屬下送來的信,臉上仍裹著白布的潘靈雀冷聲道:「林梓彥和那隻怪物都在衡陽鎮,那幫廢物追丟了人,傳我的令,所有雀鳥和莊眾們前往衡陽鎮,務必給我抓到那東西。」

「是。」

「我給林盛之寫封信,派雀鳥馬上送出。給他找兒子,他可不能不出力。」

「是!」

寫好信交給屬下,潘靈雀吹了幾聲口哨,一直罕見的擁有藍色羽毛的鷹從窗外飛了進來,落在了潘靈雀的肩膀上。餵牠吃了塊肉,潘靈雀摸摸它的翅膀:「玉兒,那隻怪物出現了,找到他,給我跟緊了,我要把他扒了皮下油鍋。」

那隻鷹吃下肉,叫了兩聲,飛了出去。這只名喚藍玉兒的鷹比潘靈雀被阿凸咬死的那隻海東青體型要大一些,看上去也更兇猛。這是潘靈雀父親的鷹,不過現在歸他所有了。

走到銅鏡前,掀開臉上的白布,潘靈雀的眼神嗜血,沒有人能傷了他最在乎的臉,沒有人!

不到一個時辰,林盛之就收到了潘靈雀的信。

盟主:

林梓彥找到了,在衡陽鎮,不過被他逃了。他身邊有位絕世高手,還有那隻傷我的怪物。據我的人回報,那人很像是神秘人,盟主,該是我們真心合作的時候了。我已派出雀莊所有的雀鳥和莊眾,盟主是不是也該發出武林號令了?

燒了信,林盛之在書房裡思索了許久後,叫來屬下。一日後,林盛之的盟主令向著各個武林門派和江湖人士發去。林盛之以盟主的身份號召武林所有人前往衡陽鎮捉拿神秘人,為之前慘死的兄弟們報仇。接到盟主令的各門派和江湖散人們紛紛前往衡陽鎮,為了各自不可明說的目的,一時間,武林風起云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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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公主病了,感冒,打噴嚏,每天要去醫院打針,這兩天照顧她,所以更新會晚.

第五十七章

凡骨子的四位徒弟除了莊東陽不在中原外,其他三人都在中原居住,並且都有一定的家業。大徒弟馬文濤是布莊的老闆,十年前他把布莊交給兒子打理後如今馬家的布莊已是江南第一大布莊,就連皇宮的織絹布匹也有一半是出自於馬家。

二徒弟江夏是南安府江家的大總管,當年他捨身所救之人就是南安府現任府主,江夏也因救主有功在江家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江家是南安府首富,與朝廷的關係良好,此次江夏前去凡谷,南安府府主可以說是又出銀子又出人。

三徒弟劉昶陽現居浦全縣,縣上八成的果園都為其所有。當年他求凡骨子救的人是他唯一的女兒,如今女兒的孩子都成家了,女兒女婿對他極為孝順,他整日窩在自己的果園裡和老伴一起安享天年。劉昶陽就是龔師傅的師傅,他沒想到自己的徒兒沒有拜在凡骨子名下,反而自己徒兒的徒兒成了凡骨子的關門弟子。

馬文濤、江夏、劉昶陽和莊東陽出谷後都給藍無月留下了一份信物,憑這些信物,藍無月可在任何一家的別院或店舖內落腳歇息以及尋求幫助。四人也給彼此都留了信物,以備不時之需。衡陽鎮正巧有一家屬於南安府的酒樓,藍無月掏出江夏給他的信物後,酒樓的老闆親自把他們一行人帶入位於酒樓後方自家的院落裡,還讓人去請來大夫。背後有師傅還有四位師兄的幫助,藍無月打心底裡鬆了口氣。

床邊,請來的大夫臉色凝重地仔細檢查小寶的傷,床頭站了好幾個人,臉色隨著大夫的神色變化而變化。檢查了許久之後,大夫吐了口氣,直起腰,藍無月馬上問:「大夫,我弟弟的傷怎麼樣?」

大夫搖了搖頭,藍無月和葉狄的臉色當即就變了,葉狄一把抓住大夫的肩:「大夫,寶寶會死嗎?!寶寶會死嗎?!」

「二哥!」拉下二哥的手,藍無月的眼眶濕了,「大夫,我弟弟的傷沒救了嗎?」

被葉狄嚇了一跳的大夫後退了一步說:「令弟的情況確實很不好,他不僅受了嚴重的外傷,受傷後因為沒有及時治療,還受了風,內息也極為不穩。不過我剛才給他診脈發現他體內似乎有一股很強的內功,但他的脈象又不像是習武之人,這股內功無形之中令他能堅持下來。若是旁人的話,令弟恐怕……」

「大夫!」正要說什麼的葉狄被藍無月從後悄悄點了啞穴。大夫繼續道:「令弟的傷現在必須靜養,不宜再奔波,更不能再受寒。我先開一副溫和的方子吃吃看,令弟太過虛弱,切忌大補。」

「有勞大夫了。」

有說了些叮囑的話,大夫便走了,胖子大哥跟著大夫一起出去抓藥,其他人也跟著出去了,抓緊時間填飽肚子。四人也是特地留下房間給藍無月和葉狄這兩兄弟。阿凸和小貝累壞了,躺在床腳已經呼呼大睡了。

解開二哥的啞穴,藍無月解釋道:「二哥,有人要抓小寶,我們必須小心,見著生人就說小寶是咱們弟弟即可,不要多說。」

剛剛一肚子疑惑的葉狄隱隱聽明白了,重重點頭:「不說,我不說。」

對二哥笑笑,藍無月便出去了,給兩人拿吃的。葉狄在床邊坐下心疼地輕摸小寶的臉,眼眶通紅,心下卻十分不安。他對寶寶做了那麼禽獸的事,寶寶醒來後會不會不要他了?不不不,寶寶不能不要他。輕吻小寶的臉,葉狄低低地喊著寶寶。

單手端著托盤進來,藍無月就看到二哥趴在床上抱著小寶。把托盤放到桌上,他來到床邊拉起二哥:「二哥,去吃點東西,吃完了你上床和小寶一起睡。」

「無月,寶寶會不會不要我?」葉狄的臉上掛著淚。

藍無月擦去二哥的淚,道:「小寶怎麼會不要你?你可是他的『好』哥哥。二哥,去吃飯,放心吧。」

回頭看著小寶,葉狄被藍無月拉到桌旁。捧著碗,葉狄的眼睛不離小寶。看著二哥如此依賴小寶,藍無月笑不出,只覺得滿腹心酸。

沈默地吃了飯,藍無月又出去拿來一碗人參湯,和葉狄兩人喂仍在昏迷的小寶喝了,他把二哥趕上床。看了會兒藍無月,葉狄慢慢合上睏倦的雙眼,沒一會兒,他就發出了輕鼾。撥開二哥臉旁的頭髮,藍無月無聲地吐了口悶氣。

靠著床柱,藍無月低頭凝視小寶。和他出谷時相比,小寶臉上的黑斑沒有再擴散,但臉色卻是比那個時候要蒼白百倍,身子更是瘦的只剩下一層皮了。想到小寶傷痕纍纍的身子,藍無月抿緊了嘴。潘靈雀和林盛之該是狼狽為奸了,潘靈雀要抓小寶一定是林盛之發現是小寶帶走了大哥,不然林盛之何以用得著找潘靈雀?

小寶現在的情況不宜再趕路,被敲斷的腿骨和被掰斷的手指都需要靜養。幸虧二哥懂得醫術,不然小寶的腿和手這次怕就要廢了。不行,要盡快告訴師傅。思前想後,藍無月走到阿凸跟前,蹲下。正在睡覺的阿凸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

「阿凸,對不住,又要麻煩你了。」

「呼呼!」

阿凸站了起來,甩甩腦袋,似乎要把瞌睡甩掉。

「阿凸,我給師傅寫一封信,你送到師傅手上。小寶的傷很重,我們要暫時留在這裡,請你帶師傅到這裡。」

「呼!」

阿凸點點頭。

藍無月對阿凸笑笑,起身走到桌邊,取來紙筆。阿凸從小貝的頭頂上抓起一隻白蜂放在肩膀上,走到桌旁。在藍無月寫好信後,他接過信,對藍無月點點頭,便打開門走了。小貝睜眼瞧了瞧,繼續睡,在它頭上睡覺的另兩隻白蜂動了動翅膀。

一隻鳥兒落在距離酒樓不遠的一棵樹上,對著酒樓的方向叫了幾聲,已經出現亮光的天空中,一隻藍色的鷹高高地飛著,仰頭看去,不過是一抹並不惹人注目的黑點。



有多久沒有睡過軟軟的床了?待眼睛適應了光亮後,小寶的眼睛慢慢瞪大,他好像看到了床!可是怎麼會有床呢?身子下面軟乎乎的,小寶摸了摸,是褥子!

「寶寶。」小心翼翼的輕喚。

小寶扭頭,看清楚叫他的人是誰後,他的嘴角忍不住瞥了瞥:「好,哥哥……」

「不哭不哭,寶寶不哭。」跪在一旁的葉狄趕緊給小寶擦眼淚,心疼萬分。

「好,哥哥……」往好哥哥的身邊貼了貼,小寶的淚止不住。他們得救了嗎?

「寶寶不哭,不哭。」葉狄也快哭了。帶著被子把小寶抱進懷裡,他靠著床頭坐下,一邊給小寶擦眼淚一邊說:「寶寶不怕,我們安全了,有人救我們,壞人跑了。」

「嗚……」受了驚嚇的小寶依偎在好哥哥的懷裡低低哭泣。

「二哥,小寶醒了嗎?」有人推門進入,小寶的身子一顫,哭聲停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小寶不敢抬頭,心裡喊著美人哥哥。

走到床邊,看到小寶的身子在微微發抖,藍無月坐下,摸上小寶的頭:「小寶,不怕,是哥哥。」

小寶的身子又是一顫,不敢相信地慢慢抬起了頭,當他看到面前的人是誰後,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地撇了撇:「美人……哥哥……嗚……」身子前傾,小寶貼在了美人哥哥的懷裡。

親了親小寶的頭頂,藍無月蹭蹭他:「小寶,受委屈了。對不起,哥哥來晚了。」

小寶搖頭:「嗚……不,是……嗚……我是,掃把,星……我害,了,大哥哥……嗚……害了,好,哥哥……」

「小寶(寶寶)!」

葉狄抱過小寶,焦急地說:「寶寶不是掃把星!寶寶是寶寶!」

藍無月也擰了眉:「不許說自己是掃把星。你是小寶,是寶貝,如果不是你哥哥也不可能找到二哥。」

「嗚……是……是……」一心認為自己是掃把星的小寶沒有聽出美人哥哥話中的意思,更沒有反應過來美人哥哥一直要找的二哥正抱著他。

「寶寶不是!寶寶不是!」

小寶哭得葉狄的眼睛裡也有淚了,寶寶才不是掃把星!寶寶是他的寶寶!

「小寶,不哭,你聽哥哥說。」藍無月避開了「美人」二字,還是打心底裡不喜歡這個詞。小寶還是哭,一想到血泊中的大哥哥和被壞人打傷的好哥哥,他就異常厭惡自己。

見小寶根本聽不進去,藍無月單手從二哥懷裡把小寶「搶」了過來(自然會避開他四肢的傷)。挨著二哥坐下,把小寶抱在腿上,藍無月一字一句地說:「小寶,大哥哥沒有死,現在在谷裡養傷,師傅說不用多久,大哥哥就會好了。」

一聽大哥哥沒有死,小寶眨了幾下眼睛,然後哭聲變大。輕拍小寶的後背,藍無月繼續說:「你出世了,師傅和哥哥們都很擔心,也很著急。哥哥這次是為了找你而來,小寶,快快養好身子,回谷找師傅、找哥哥。」

「不,不……」小寶還是搖頭,他是掃把星,他會害了師傅和哥哥們。

藍無月的眉心擰在了一起,他頭回發現小寶這麼倔。葉狄聽著是心疼不已,又不知道該怎麼勸說,只是一個勁地說:「寶寶是寶寶,不是掃把星!」

「小寶,不哭,哥哥不喜歡聽你說自己是掃把星。抬起頭來,看著哥哥。」藍無月的口吻帶了幾分嚴厲,小寶的哭聲小了,怯怯地抬起頭。

幾下擦去小寶的淚,藍無月道:「你回頭瞧瞧,這是誰?」

小寶回頭,淚眼看去,抽泣地喊出:「好,哥哥……」

「寶寶不哭,不哭。」葉狄的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寶,你還沒發現嗎?」藍無月湊近小寶的耳朵,蹭蹭他,「哥哥找到失散了多年的二哥了,就是你的好哥哥。」

小寶怔怔地看看美人哥哥,再看看好哥哥,沈浸在自己是掃把星裡的他還沒反應過來。

「小寶,哥哥找到二哥了,因為你。」藍無月輕輕擦去小寶眼睫上的淚珠,難得地溫柔細語,「還不明白嗎?正是因為你,哥哥才找到了二哥。小寶,你不是掃把星,你是哥哥們的寶貝。你從閻羅殿裡救出了大哥,然後讓哥哥得以遇到大哥,又進而找到二哥,你是哥哥們的寶貝。」

小寶的嘴角抽搐,眼淚湧了出來,哥哥說他,是寶貝……

「小寶,如果沒有你,哥哥也許到死都找不到大哥和二哥,小寶,謝謝你。」在小寶的臉上溫柔地親了一口,藍無月輕輕拐了拐二哥。

葉狄馬上說:「寶寶,不哭不哭,寶寶是寶寶,寶寶不是掃把星。」雙手抱緊。

埋在好哥哥溫暖的懷裡,小寶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眼淚越流越急,他伸出雙臂,摟住美人哥哥和好哥哥的腰。漸漸的,他的哭聲變大:「嗚……哥哥……好哥哥……美人哥哥……嗚……我想,師傅……想,鬼,哥哥……想,大哥哥……」

藍無月忍下淚水,微微笑道:「那小寶就趕快養好身子,哥哥帶你回家。」

「嗚……」

「碰!」門被人踢開,進來的人神色嚴肅,「無月兄弟,好像有人來了!」

藍無月臉色一變,把小寶推到二哥的懷裡他迅速下床,抓過自己的劍:「有多少人?」

「還不清楚,胖子說約莫有二十來個。」

「無月?」葉狄抱緊小寶,聲音發顫,那些壞人這麼快就追來了?小寶也不哭了,緊張地看著美人哥哥和進來的那位叔叔。

藍無月回頭道:「二哥,你帶著小寶去躲起來,不要讓他們找到小寶。」

「好。」葉狄抱著小寶下床,剛套上鞋,他急忙抬頭問:「無月,你呢?」

「二哥放心。」

不再多說,藍無月快步走了出去,進來的人說:「葉狄兄弟,跟我來!」

「啊。」葉狄慌張地跟過去,小寶的臉慘白慘白,美人哥哥說錯了,他不是寶貝,他果真是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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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把指甲裡多長出來的肉用牙籤弄開了,好疼啊

第五十八章

抱著小寶躲在柴房內的柴火後頭,葉狄緊張地透過木柴的縫隙盯著柴房的門。胖子大哥把他們帶到這裡,藏好他們後就出去了。外頭靜悄悄的,葉狄很擔心藍無月,但又不能把小寶單獨留在這裡,心急如焚。埋在好哥哥的懷裡,小寶無聲地流著淚,是他把壞人引來的,他是掃把星。

手指摸到小寶臉上的濕潤,葉狄低頭,看到小寶在哭,以為他嚇到了,忙輕聲安撫:「寶寶不怕,不怕。」

小寶搖搖頭,把腦袋更緊地埋在好哥哥的懷裡,他不怕,他寧願死了也不要連累哥哥們。

等了約莫一刻鍾,柴房的門被人踢開。看到進來的人,不等對方開口,葉狄揮開藏身的柴堆,抱著小寶出來。

「無月,你受傷了?!」藍無月的身上、臉上都有血。小寶急忙抬頭,眼淚湧出。

藍無月抹了下臉,快速道:「我沒事。二哥,這些人是來探信兒的,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馬上走。」

葉狄剛要說好,想起了小寶的傷,不安地說:「寶寶呢?大夫說寶寶不能動。」

「走,走。」小寶焦急地看看好哥哥和美人哥哥,哭著說:「把我,留下,哥哥走。」

「說什麼傻話!」藍無月擰了眉,葉狄則是抱緊小寶直喊:「一起,一起走!」

小寶搖頭,語帶哭腔地說:「我是,掃把,星,會害了,哥哥。留下,我,哥哥,走。」

「寶寶!」葉狄慌了。

藍無月上前兩步,直接用劍柄點了小寶的睡穴。

「二哥,走!」

「啊,走,走。」

不敢遲疑,葉狄緊跟上藍無月,心裡慌慌的。

胖子等四人已經在後門口備好了馬車,在二哥抱著小寶上了馬車後,藍無月叮囑老闆出去避禍,然後放出一隻白蜂。老闆把大夫開的草藥還有自家平時備的藥都給了藍無月,在藍無月一行人匆匆離開後,老闆關緊房門,帶著家眷們離開了。

出了城門,趕車的瘦子仰頭看了會兒天空,神色凝重。其他人也發現了天上的那個一直跟著他們的「黑點」,他們可以肯定就是這個「黑點」把雀莊的人引了過來。

胖子大哥道:「藍兄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雀莊這幾年在中原的實力大增,我們只有幾個人,他們一定會派出更多的人來抓小寶。要想法子把那隻鷹引開。藍兄弟,你和你二哥、小寶還有瘦子一路,我們三人引開那隻鳥,你們一路往凡谷趕。」

藍無月握緊了拳:「這隻鳥比之前的那隻海東青厲害數倍,大哥們會有危險。」

胖子大哥接道:「人再快也比不上鳥,他們追不上的。我們引開那隻鳥,去找二莊主,潘靈雀不敢與都門堡為敵。」

藍無月想了想,目前似乎只有這個法子可行,小寶的傷太重,要盡快趕回凡谷。「那就聽大哥們的意思。」

幾人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停下,其中較矮的一人套上小寶的衣裳,小貝聰明地在馬車周圍尿了一泡。耐心等待了一會兒,胖子大哥和另外兩人騎著馬先行離開。高高飛在天上的那隻鷹在藍無月的頭頂盤旋了幾圈後,追著胖子而去。看不到那隻鳥了,藍無月才駕著馬車從躲藏的地方出來,沒有往鳥多的小路上走,他直接上了大道。

「小貝,多喝點水。」藍無月對坐在他身邊的猴子說。猴子吱吱吱叫了幾聲,爬上了車頂,查看是否還有鳥跟著他們。



「莊主,我們在衡陽鎮的人送來急信。」

「信上怎麼說?」

「信上說有人帶著那孩子逃了,那夥人的功夫不俗,幾乎殺了我們前去的所有人。這人受了重傷對方誤以為他死了,才逃過一劫。他說那夥人中有一位獨臂男子武功最高,長得很像莊主要找的藍無月。」

「藍無月?!」

一直躲在車裡避不見人的潘靈雀刷地掀開車簾,雙目圓睜:「可看清楚了?那人少的是哪條手臂?模樣可是傾國傾城?」

「回莊主,信上說那人少的是右臂,模樣極為漂亮,和莊主要找的那人的畫像非常相像。而且和那人在一起的人喊他『藍兄弟』。」

潘靈雀的手骨凸起,他的嘴角慢慢咧開,接著笑聲響起,漸漸變成了大笑。「哈哈哈,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叫我給找著了!」雙目露出淫意,潘靈雀坐回去想了許久之後,開口:「叫玉兒不要再管那小鬼了,給我盯緊了藍無月。給林盛之送信,讓他派人到建寧鎮去查查那片林子,我有感覺,藍無月一定會帶著那小鬼到建寧鎮去,那個地方透著股子邪氣。」

「是!」

「還有,告訴林盛之,這回我一定要得到藍無月。」

「明白!」

舔舔嘴角,潘靈雀自語:「無月啊無月,我該怎麼疼愛你呢?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小兄弟有多麼渴望你,你的身子絕對比你的臉還令我銷魂。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天下午,同樣出來追拿小寶的林盛之就收到了潘靈雀的信。對林盛之來說,他更想殺了藍無月。當年聶家的事他可以說做得天衣無縫,一旦江湖上知道藍無月還活著,那當年那件事就會浮出水面,他就會暴露。這是林盛之絕對不能容忍的事。但是潘靈雀對藍無月是勢在必得,現在的他還需要依靠雀莊的幫助。花了這麼久的時間,費心如此多的心思,他一定要得到聶家刀。

潘靈雀的信上說林梓彥在建寧鎮出現過,後來就不見了,很可能是躲在建寧鎮周圍的林子裡。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聶政也一定躲在那裡!那個廢子是死是活與他無關,他要的是聶政。可是藍無月確實是個麻煩……林盛之想了半天,招來丁琅。

「你帶去與潘靈雀會合,找機會殺了藍無月。」說著,他從懷裡摸出一包藥。丁琅意會地接過,這藥是毒藥,用來毒死藍無月。

接著林盛之又道:「林梓彥可能藏在建寧鎮附近的山林裡,潘靈雀已經派出雀鳥前去尋找,你讓季蓼帶著崑山派和武當派的人到建寧鎮去,抓到林梓彥後先關起來,不要多問。林梓彥身邊應該有一個頭髮花白,四肢重傷的男子,找出他。切記,不要讓崑山派和武當派的人與林梓彥和那男子見面。找到人後馬上給我送信。」

「是。」

「你去吧。」

「是。」

丁琅走後,林盛之又招來一位心腹,耳語道:「殺了三夫人和四夫人。」

那人愣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一人去做,不許告訴任何人。放出消息,為神秘人所為。」

那人很快冷靜,點點頭,離開了。

林盛之派丁琅殺了安若謠和兩人的孩子,他是個心狠手辣的混蛋,但面子上他又要保持一定的風範,所以他沒有再讓丁琅去做此事。同一件事,林盛之從來不會讓同一人去做。不可靠的人,事成之後全部被他滅了口,當年跟他一道殘殺聶家眾人的那幫山賊們全部被他殺了,那些山賊的頭目可是林盛之的拜把兄弟。能成為林盛之的心腹,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掀開車窗的簾子,林盛之朝外看了看,這裡離崑山派似乎很近。眼裡閃過一道光,林盛之出聲:「停車。」

馬車停了,林盛之出了馬車道:「我去柳家莊拜訪一下柳莊主,你們先行去客棧等我。」

「是。」

要了匹馬,林盛之在手下們走遠後,調轉馬頭直奔崑山派。



「嗡……嗡……」

正費力地揮動翅膀往前飛的白蜂突然被高高伸出的一隻大手給抓住了。白蜂豎起尾巴就刺了下去,抓住他的那人齜牙抽了口氣,卻沒有鬆手。

吸出手掌裡的毒針,滿頭白髮的老人順勢坐在了地上。兩手扯住白蜂的翅膀,老人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嘀咕:「很像,可怎麼這麼肥?到底是不是呢?」

「嗡……嗡……」救命,救命。

「到底是不是呢?」老人還在嘀咕,白蜂的翅膀都快被他揪斷了。

「嗡嗡嗡……」

這不是白蜂發出的,一隻黑蜂飛了過來,落在了老人的肩膀上,老人抬起白蜂說:「阿黑,你看像不像?」

「嗡嗡嗡……」

「我覺得挺像,可是太肥了,怎麼這麼肥呢?」

「嗡嗡嗡……」

「唉,不知道這回會不會又弄錯了,都四十年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可是不找他不行啊,不找他我就是死了也合不上眼吶。」

又扯了扯白蜂,老人把白蜂湊近仔細端詳了起來,過了好半天,老人眨眨酸澀的眼睛:「越看越像,不過都四十年來,它長胖了也不是不可能。就是它剛剛蟄我的那股狠勁都很像,姑且再信一回吧。」老人一頭的亂發,和頭髮一樣花白的鬍子也是亂糟糟的。他放開白蜂,看著白蜂撲扇著兩支翅膀拚命地逃走,他點了下肩膀上的黑蜂,黑蜂追了過去。

撐著雙腿站起來,老人活動了活動四肢,在黑蜂都飛得沒影了之後,老人彎下身子,右腿向後,突然,一陣風颳過,老人不見了,定睛一看,只見他腳步聲風地跑了!

第五十九章

站在一處小巷子口看了看,藍無月壓下紗帽:「二哥,跟緊了,一會兒進去後你不要說話。」

「嗯!」

單手握緊劍,藍無月大步走了出去,葉狄緊緊跟在他的身後,低著頭。懷裡抱著被裹在厚毯子裡的小寶。今天是大年初四,街上時不時就會響起爆竹聲,店家們也都緊閉店門,在家裡過年。走到一家客棧門口,藍無月敲了敲門。很快,門開了。

「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

「住店,要一間上房,安靜些的。」

「客官裡面請。」

跟著小二上了三樓靠角落的一間上房,藍無月看了幾眼客棧內部。冷冷清清的,沒有什麼人,他暗暗放了心。進了屋,他道:「送些吃食上來,再送一桶熱水。有粥嗎?」

「有白粥、小米粥、豆粥,客官要喝什麼?」

「小米粥。」

「客官稍等,馬上送來。」

店小二出去了,葉狄立刻問:「無月,這裡安全嗎?」

藍無月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觀察了會兒外面的情況後說:「我們先在此歇腳,小寶已經受不住了。等小寶的燒退了我們就走。」

「好,我把小寶放到床上去。」

葉狄抱著小寶進了裡間。

離開建寧鎮後,小寶就發起了高熱。之前他一直是硬撐著,後來落水又受了風,加上見到美人哥哥後的激動與自責,三天來他昏昏沈沈,高熱不退,又因為趕路逃命而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病上加病。

偶爾清醒的時候,小寶就央求哥哥們丟下他,不要帶著他拖累。每回他哭著央求時,藍無月就點了他的睡穴,不讓他哭壞了身子。他們是說什麼都不會丟下小寶的。

很快,店小二端來的吃食,熱茶熱水也送上了。葉狄喂昏迷中的小寶喝了點肉湯,他自己沒有心思吃飯。

「叩叩叩」

「誰!」

「是我,老朱。」

藍無月馬上打開門,瘦子老朱大哥閃了進來,藍無月又快速關上門。老朱大哥的手上提著幾包藥,還拿了一個新藥鍋,他去給小寶抓藥了。

「藍兄弟,大夫說這藥得連著喝完,我買了個藥鍋,路上也可以給小寶熬藥。」

「還是朱大哥想得周全。」

藍無月接過藥說:「我去給小寶熬藥。」

朱大哥攔住他:「在屋裡熬吧,還是小心些妥當。」

藍無月想想,點了點頭。屋裡正好有爐子,他開門讓小二提了壺水進來。

藥熬好了,葉狄和藍無月喂小寶喝藥,朱大哥守在窗邊,注意是否有人跟來。這三天沒有鳥追他們,可是朱大哥卻隱隱有些不安。雖說都門堡在塞外,可對雀莊並不陌生,尤其是雀莊現任當家潘靈雀,是個難纏的人物。這時候,裡間傳來細小的聲音,朱大哥一邊盯著窗外,一邊豎起了耳朵。

「美人,哥哥……好,哥哥……」

「小寶,把藥喝了,不要多想,很快我們就到凡谷了。」

「哥哥……不要,帶著,我了。」

「寶寶!」

「小寶,哥哥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別說這種傻話。來,把藥喝了,好好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哥哥……」

「聽話。」

朱大哥搖頭嘆氣,每次聽到小寶這麼說他就心裡難受,也更憋屈。這要是在塞北,雀莊又算得了什麼,哪容他潘靈雀如此囂張。

葉狄慢慢地、一勺一勺喂小寶喝了藥,藍無月端來熱在爐子上的粥。小寶吸了吸鼻子,他拖累哥哥們了。

把碗遞給二哥,藍無月舀起一勺粥,喂到小寶嘴邊:「多吃一些,身子才好得快。」

小寶含下,卻怎麼也嚥不下去,淚水在眼眶打轉。藍無月無奈地嘆口氣,不管他們怎麼勸,小寶都始終都在自責,自責他害了哥哥們。可就如他說的那樣,小寶是寶貝,沒有他,他們三兄弟怎麼可能重逢。

「寶寶,不哭。」葉狄一手輕抹小寶的眼角。

放下勺子,藍無月把小寶抱了過來,讓他側坐在自己的腿上。臉頰貼著小寶發燙的額頭,藍無月不說話。葉狄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把一切的希望放在了三弟的身上,希望三弟能勸說小寶不要再自責。

沈默了良久,藍無月開口:「小寶,哥哥是不會也不可能把你丟下的。你若當真覺得自己拖累了哥哥,就不要再哭,盡快養好身體,和哥哥們一起走。師傅和大哥哥、鬼哥哥都在等著你回去。」

「嗚……」他是閻羅王的孩子,他是掃把星。

「小寶,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你爹和聶家的仇我會去討,但你是我的弟弟,我會疼你一輩子。」

小寶的哭聲停了,他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藍無月對他淡淡一笑,指尖挑去他的淚:「小寶,你叫小寶,是鬼哥哥、好哥哥和美人哥哥的弟弟,記住了?」

「無月?」葉狄聽得一頭霧水,寶寶的爹怎麼了?

藍無月沒有回答二哥,盯緊了小寶。小寶嘴唇顫抖,漸漸的,他變得更加蒼白的左臉有了一些血色,抬起雙臂緊緊環住美人哥哥的脖子,小寶哇得大聲哭了起來。

「寶寶不哭,寶寶不哭。」這可把葉狄嚇壞了。

攔下二哥要抱小寶的雙手,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藍無月親親小寶的頭頂:「哭吧,哥哥讓你受委屈了。把委屈都哭出來,然後把粥喝了,好好睡一覺。好哥哥和美人哥哥都會陪著你。」

「嗚……哥哥……哥哥……」小寶用盡全力抱住美人哥哥,他不委屈,不委屈。

小寶哭得不能自已,藍無月卻始終面帶微笑地親吻他的頭頂。許久之後,小寶的哭聲小了,變成了抽泣。藍無月對二哥示意,葉狄趕緊伸手把小寶抱了過來。掏出布巾擦了擦小寶的臉,藍無月笑了:「不哭了,眼睛都腫了,被師傅知道了又要罵我了。」

「不,罵……」小寶看痴了,美人哥哥笑起來真好看。

「寶寶,不哭,不哭。」葉狄擦擦小寶嘴角的口水,以為他餓了,急忙端過粥碗,這才發現粥已經涼了。

「我去熱熱。」被小寶看得很難為情的藍無月藉口離開了。這也就是小寶了,若是其他人對著他流口水,怕不早被他一劍刺穿送到閻王跟前去了。

「寶寶,不哭,不哭了。」葉狄左右輕晃,哄著小寶。小寶仰頭,眼中仍帶著淚,但嘴角的酒窩隱現。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小寶抽泣地說:「不,哭,不哭,了。」

「寶寶……」葉狄總算放了心,寶寶笑了就好了。

把小寶放到床上,葉狄捲起他的褲子查看他的腿骨。一邊注意著小寶的神色,葉狄一邊輕捏小寶的腿骨。小寶一聲不吭,忍著疼。重新綁了綁樹枝,放下褲子,葉狄又查看小寶的雙手。被掰斷的指頭已經長住了,只是恐難恢復以前的靈活。如果剛撿到寶寶的時候有藥,寶寶的手骨就能長好。葉狄很自責,都是他不好,他總是犯糊塗,沒有照顧好寶寶。

「好哥哥。」

葉狄馬上湊了過去。

「抱抱。」

葉狄馬上抱住小寶,笑了。

聞著好哥哥身上的味道,小寶眨眨哭腫的雙眼,想睡,可是又捨不得睡。美人哥哥知道了他是閻羅王的孩子,不僅沒有討厭他,還願意疼他。心裡的那塊大石頭就這樣沒了,他想和哥哥們在一起,多一會兒也是幸福的。

「寶寶……」輕撫身下骨瘦如柴的身子,葉狄的心窩泛疼。想到他對寶寶做的事,葉狄打了個寒顫。

「好哥哥?」以為哥哥冷了,小寶對著好哥哥的脖子吹熱氣。

葉狄的眼圈泛紅,寶寶這麼好,這麼善良,他卻對寶寶做出了那樣禽獸不如的事。

「寶寶……」

小寶蹭蹭好哥哥滿是鬍子的下巴,有點刺痛,但是他喜歡,這是哥哥的鬍子。

「寶寶,對不起。」

小寶愣了:「嗯?」

「寶寶,對不起。」葉狄微微抬起上身,聲音啞了。

小寶臉上的笑消失:「好哥哥?」心焦,哥哥怎麼了?哥哥怎麼哭了?

「寶寶,對不起……」葉狄擦擦眼睛,「好哥哥不好,好哥哥是禽獸。」

「哥哥!」小寶要起來,被好哥哥抱在了懷裡。

不敢看小寶純淨如水的眼睛,葉狄自厭地說:「好哥哥不好,好哥哥要了寶寶。」

「哥哥?」什麼要?小寶想看看好哥哥,卻被對方攬緊了。

「寶寶,好哥哥不是有意的,好哥哥以為那麼做寶寶就不疼了,好哥哥不是有意的。寶寶,不要討厭好哥哥,不要不理好哥哥。」說出來會被寶寶討厭;可不說出來,他一輩子都心不安。

小寶完全糊塗了,好哥哥在說什麼?

「寶寶,你打好哥哥吧,你打哥哥消氣。」葉狄抓起小寶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臉上扇,然後想起寶寶的手有傷,他用自己的手代替,直接抽了自己兩記耳光。

這下子可把小寶嚇壞了。

「啊!」用手臂擋住好哥哥還要打自己的手,小寶嚇得只會叫了,「啊啊!」

「小寶?!」藍無月聞聲衝了進來。

「啊!」緊緊抱住好哥哥的脖子,小寶求救地看著美人哥哥,猛搖頭。

衝到床邊,藍無月摸上小寶的頭,安撫他:「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小寶不怕,慢慢說。」

小寶張張嘴,臉漲得通紅,帶著哭腔說:「不,打……不,打……」

不打?藍無月看向二哥,發現了他臉上的五指印。

「無月……」葉狄抬頭,「我是禽獸,我該打。」

「二哥!」

「啊!」

小寶又被嚇著了。

想起來小寶曾經有一次被嚇到不會說話,藍無月趕緊說:「二哥,你別嚇小寶,你看小寶嚇得都說不出話了。」把二哥拉開,藍無月坐到小寶身邊,摟住他。

小寶伸手要好哥哥。葉狄在床邊跪下,輕輕握住小寶的手:「寶寶,好哥哥對不起你……」

「啊啊……」搖頭。沒有!沒有!

藍無月聽出來二哥說的是什麼事了,他的胸口頓時發悶。小寶還小,肯定不懂二哥對他做的事意味著什麼。他可以隱瞞下去,只要他不解釋,小寶不會知道。但……藍無月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小寶,有件事好哥哥要告訴你。」

「啊。」小寶仰起頭。

藍無月無法直視小寶的雙眼,看向二哥,他慢慢地說:「小寶,二哥他……要了你。」

什麼?不明白。小寶的眼睛裡只有疑惑。

小寶果然什麼都不懂。藍無月更是難以啟齒了,葉狄把臉埋在小寶的手掌裡,不敢抬頭。想了好幾種說法,藍無月最終選擇了最直白的一句:「小寶,二哥和你行了周公之禮,你懂嗎?」

周公之禮?還是不懂。

藍無月咬咬牙,直接伸手探到小寶的股縫間:「小寶,二哥,碰了你這裡,你還記得嗎?」

啊……小寶懂了。可是出乎藍無月的預料,小寶竟然笑了,嘴角的酒窩深陷,軟軟地說:「雙修。」

葉狄抬起了頭,藍無月的眼睛睜大。

小寶對好哥哥搖搖頭:「好哥哥,沒有,對不起。是雙修,雙修,治病。」

「小寶(寶寶)?」

小寶甜甜地笑著,原來他還有一件事可以幫到哥哥們呢。

「師傅說,我有,養功,可以治,病。」小寶傾身蹭蹭好哥哥被打紅的臉,「不打,不打。」

「寶寶?」葉狄的頭皮發麻,心中充滿了希望,他沒有對不起寶寶?他不是禽獸?

而小寶的下一句話直接驚掉了藍無月的下巴。「鬼哥哥,也雙修。師傅說,鬼哥哥,可以習,武。」

「小寶?!」

「寶寶?」

藍無月是震驚,葉狄是不解。

單純的以為和兩位哥哥做的事只是雙修,是為了治病的小寶欣喜地告訴哥哥們:「師傅說,雙修,治病,有養功。」

藍無月的眼睛瞪到了極限,葉狄在糊塗了半天之後也緩緩張大了嘴巴。好半晌藍無月都沒有出聲,等他能出聲的時候,他不自禁地親了親小寶的眼睛:「小寶,你可是貨真價實的寶貝,今後不許再說自己是掃把星。」

「寶寶……」葉狄湊過去,「是真的?」

「嗯!」

「真的真的不怪好哥哥?」

「嗯!」

「真的真的願意和好哥哥雙修?」

「嗯!」

「寶寶!」

「二哥,你別亂來!小寶現在經不起折騰。」

「嗚……寶寶,好寶寶……」

窩在兩位哥哥的懷裡,小寶的眼睛再也睜不開了。他果真是寶貝不是掃把星嗎?

仰頭看著床頂,藍無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這就是大哥能站起來的原因嗎?原來大哥已經和小寶「雙修」過了。馬上想到二哥也和小寶雙修了,藍無月有些頭疼,這事是對還是錯呢?而且師傅知道了一定會大發雷霆吧。

──

好了,來篇輕鬆點的

第六十章

不必再辛苦地對哥哥們隱瞞自己的身世,而且哥哥們還更疼他了,小寶的幸福可想而知。只是他的身體並沒有因為這些幸福而有所好轉。如果小寶的體內沒有養功,他在受刑的時候可能就已經死了。因為有養功,小寶撐了下來,但也僅僅是撐了下來。小寶沒有習過武,不懂得如何利用養功來盡快地恢復。在大哭過一場之後,小寶的高熱持續不退,嘴唇都燒得乾裂了。這三天裡,葉狄一直抱著小寶。天太冷,屋內雖說有爐火,但還是冷,葉狄便用自己的身體暖和小寶。

「二哥,小寶怎麼樣了?」

臉頰貼上小寶的頭,葉狄眸中的擔憂去了一點:「沒那麼燙了。」

藍無月走到床邊,摸摸小寶的額頭,確實比昨天低了些。依小寶目前的情況來說,必須靜養,只是這裡太不安全了。

葉狄看出了藍無月眼中的猶豫,問:「是不是雀莊的人找來了?」

藍無月搖頭道:「不是,不過外頭多了幾隻鳥,小貝一直在叫,我和朱大哥擔心是雀莊的鳥。二哥,這裡恐怕也不安全了,我們得離開。」

「可是寶寶還病著。」葉狄低頭,小寶在昏睡著。腦袋裡閃過一個念頭,葉狄抬頭說:「無月,能不能幫我買些草藥?」

「二哥?」藍無月立刻想到了什麼。

「我功夫不好,壞人來了只會拖你的後腿,我不做毒,就做些蒙汗藥,防身。」仍沒有完全從「自己下毒害死家人」的念頭裡擺脫出來,葉狄一說到「毒」就忍不住發抖。可是為了寶寶和無月,他必須做點什麼。

藍無月淡淡地笑了:「二哥,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

葉狄一聽,靦腆地咧咧嘴,強調:「我不做毒,只做迷藥。」

「足夠了。」

葉狄說了幾種草藥,還有每種草藥買多少,藍無月腦子好,一一記在了心裡。這些草藥不能在一個藥鋪裡抓,他留朱大哥守在客棧,親自去抓藥。

拜自己這張臉所賜,藍無月很容易引來別人的注意,所以出門的時候他總會戴一頂紗帽遮住臉。出了客棧,首先仰頭看了看天空,沒有發現鷹。藍無月看了幾眼附近樹上的鳥,把帽簷往下拉了拉,快步往街道上走。雀莊的鳥和普通的鳥沒有什麼差別,極難認出來,所以現在一看到鳥,藍無月就格外小心。

今天是初七,街道上的店舖都開張了,賣各種東西的攤子也擺出來了,吸引了不少的人駐足。拿了壓歲錢的孩子們在賣零嘴的攤子前跑來跑去,街道上熱鬧極了。藍無月還是那身灰色的長衫,戴著灰色紗帽的他在一群身著新衣的人們中間並不起眼。很順利地買到了藥草,還差兩味藥就全了,藍無月沒忘了謹慎地查看四周。沒有什麼異樣,他向最後一間藥鋪走去。

一隻鷹無聲地落在街口的大樹上,藍無月正巧進入了那家藥鋪。那棵樹距離藥鋪還有很遠,鷹眼卻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藍無月的蹤跡。它低低叫了幾聲,五六隻鳥兒從它的身側飛過,很快便落在了那間藥鋪的屋頂上。過了一會兒,街道兩旁的幾處巷子裡湧出了許多人,朝那間藥鋪快速走去。

藥鋪裡的人很少,藍無月很快就拿到了藥。付了銀子提著藥包剛要走,他的身體因為危險的逼近而猛地緊繃,向外一看,灰紗後的眼睛大睜。

「碰!」

一腳踢飛向他衝來的一人,藍無月彎腰閃過揮來的大刀,接著旋身又是兩腳踢開兩人,他衝出藥鋪。

「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只有一隻手的藍無月把藥包隨手丟在一個攤子上,拔出劍。街道上立刻陷入了混亂。這一次來的人可不是十幾二十個,藍無月很快便被重重圍了起來。手裡的劍不知道刺穿了多少人,藍無月心中震驚雀莊的實力,竟然能派出這麼多人。

「凶賊!你殺了崑山派的葉掌門,連盟主的兩位夫人也不放過,我等今日定要拿下你這惡賊!」

混戰中,有人這麼高喊了一聲,藍無月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狼狽地躲開一劍,手臂上的刺痛驚醒了他。揮退上前的一撥人,他大喊:「什麼葉掌門!什麼夫人?!你們找錯人了!」

「我們找的就是你!」另一人吼道,「你就是用聶家刀為非作歹的惡徒!葉掌門就是死在了聶家刀的刀畫上,你還殺了盟主的三夫人和四夫人!哪怕你是聶家人,我們今日也不饒你!」

「空口無憑!你們有何證據證明是我做的!」藍無月大驚,更多的是大怒。

「追你的鳥就是證據!你身上有葉掌門和兩位夫人的血!」

「放你他娘的狗屁!崑山派在哪?林府在哪?若是我做的,我能幾天就跑這麼遠嗎?」

「不是你做的,也與你有關!不然雀鳥為何追著你不放?你別說之前用刀畫殺死武林同道的人不是你!交出聶家刀!」

「你們這幫蠢貨!」

「殺了他!為葉掌門和夫人報仇!拿回聶家刀!」又有人故意喊了聲。

「聶家刀只會屬於聶家!」

藍無月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有人陷害他!這些蠢貨認定人是他殺的,根本不會聽他解釋!藍無月手裡的劍因為主人的憤怒也發出了怒吼,調動體內阿毛給他的全部內功,他瘋狂地砍殺身邊的所有人。現在哪怕他說自己是藍無月,都不會有人相信他。六年了,江湖早已是非顛倒。這些人名為報仇,實為聶家刀!一把假的聶家刀就引出了如此多的貪婪!

就在藍無月陷入血戰中時,一人一猴從外圍殺了那些人一個措手不及,那人衝進來抓起藍無月就跑。已經殺紅了眼的藍無月沒忘了拿那幾包藥。鷹從樹上飛了起來,跟上了他們,那些人也追了過去。

「吱吱吱吱!!」奔跑中的猴子對著空中的鷹怒吼。

藍無月把藥包塞到那人的手裡,快速說:「朱大哥,我二哥和小寶呢?」

「小貝發現了那隻鷹,我趕緊出來找你,沒想到你果然出事了!幸虧小貝發現及時。」

拉著藍無月左轉右轉,專門往人多的地方跑,朱大哥問:「那是雀莊的人?」

「不完全是。」沒有時間解釋,藍無月回頭看了眼,說:「朱大哥,他們是衝我來的,我引開他們,你帶我二哥和小寶走!」

朱大哥想也不想地說:「別說傻話了,有那些鳥在我們誰都引不開那些人。你沒發現那隻鷹就是之前跟著我們的那隻嗎?多你一個人,我們還安全些。別說了,上馬!」

藍無月定睛一瞧,前面果然有兩匹馬。抬頭,那隻鷹在他們頭頂飛,他恨不能自己有雙翅膀,飛上天把那隻鷹宰了。

上了馬,拚命地往城門口奔去,藍無月和朱大哥逐漸擺脫了追著他們的人。兩人出了城門一路往前趕,葉狄帶著小寶先躲起來了。

「藍兄弟,我們路上不停,往凡谷趕。」

藍無月的眉心緊擰:「可是這不是去建寧鎮的路。」

朱大哥同樣神色沈重:「我們不可能再返回去,只能繞路了。這樣也好,免得他們發現凡谷。」

「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跑了一陣,前方出現了一匹馬,馬上的人懷裡抱著一個人。看到那兩人,藍無月稍稍鬆了口氣。

「無月!你受傷了?!」葉狄心慌地看著藍無月胳膊和劍上的傷。

藍無月掀起紗帽:「無礙。二哥,小寶怎麼樣?」

「朱大哥點了寶寶的睡穴。」

「那就讓他睡吧。二哥,我們要繞路去建寧鎮。」

「好。」

「二哥,這是你的藥。你路上配吧。」

「嗯。」

沾了血漬的藥包掛在馬脖子前,葉狄沙啞地說:「三弟,都怪我,我不該讓你去……」

「二哥!」打斷二哥的自責,藍無月笑笑,「幸虧你讓我去買藥,不然在客棧裡我們更逃不掉了。二哥,走了。」

「好。」

「小貝,過來,你揮馬鞭。」

「吱吱吱。」小貝從朱大哥的馬上跳到藍無月的馬上,拿過鞭子很不溫柔地猛抽了馬屁股一下。馬兒嘶鳴一聲拔腿就跑。

眨掉眼眶的熱辣,葉狄跟上三弟,抬頭心慌地看了會兒天上的那隻鷹,他抱緊小寶。



凡骨子給藍無月的那兩瓶擺脫鳥兒的藥對那隻鷹沒有用。只要那隻鷹在,被花香騙了的鳥兒就能回來。而且那隻鷹飛得很高,就算是射箭也很難把它射下來。一路上東躲西藏,入夜之後,幾人在林子裡歇腳。林子裡樹多,就算鳥兒引來了那些人,他們也要逃命。

知道有壞人在追他們,小寶一路上一聲不吭,哪怕腿骨因為馬匹的顛簸疼得他出了好幾身的冷汗,小寶也不出聲,更是哼都不哼,他不要拖累哥哥們,不要做掃把星。但藍無月和葉狄哪裡看不出小寶越來越蒼白的臉和不停發抖的身子,哪裡又看不出他額頭上冒出的汗不是因為熱。兩人在這種時候只能選擇假裝不知。

靠在樹上,給藍無月包紮好傷口後,葉狄牢牢地把小寶護在懷裡。終於停了下來,小寶悄悄吐了口氣,緩解身上的痛。擦擦小寶頭上不時冒出來的冷汗,葉狄咬緊了唇。藍無月抓緊時間給小寶熬了藥,和朱大哥一起喂他喝了。

「二哥,我抱著小寶,你去配藥。」

「嗯!」

把小寶交給三弟,葉狄撐起發麻的雙腿,取過那幾包藥。多久沒有配過藥了?當葉狄打開藥包時,他怔怔地看著裡面曾經異常熟悉、如今卻陌生萬分的草藥。手,微微顫抖。

「葉兄弟,你會醫術啊?」在這種緊張的時候,朱大哥要找些事來分分心。

葉狄回神,卻不知該怎麼回答,說他喜歡毒嗎?藍無月開口替二哥解釋了:「朱大哥,我二哥懂一些醫術,不過我二哥最厲害的是毒。他是用毒的高手。」

「噢?」朱大哥看葉狄的眼神變了。

葉狄低下了頭。

藍無月看著二哥說:「小時候我被毒蜂蟄了,險些喪命。從那之後二哥便開始學毒了。二哥的天賦極高,可以說是無師自通。二哥沒有拜過師傅,都是自己琢磨。我和大哥經常被二哥逼著吃那些苦死人的毒藥,要不是二哥這麼做,六年前我和大哥早就被毒死了。」

葉狄擦了擦眼睛,有水滴滴在藥包裡。朱大哥看看葉狄,問出心中的疑問:「聶家被滅門的時候,都門堡也有所耳聞。為何他們會說是葉兄弟下的毒?」

「不,是……」一道軟軟的、虛弱的聲音響起。痛苦不已的葉狄抬頭,眼淚落下。藍無月拉開一點毯子,露出懷裡的那張瘦弱的小臉。

舔舔乾裂的嘴,小寶努力發出聲音:「不,是……好,哥哥……」

「寶寶……」葉狄的聲音發顫,不管多少人說是他下的毒,寶寶都認定不是他。

藍無月捂上小寶的眼睛,讓他睡,然後又看向二哥,沈聲道:「我二哥這性子若是會給自家人下毒,除非他被鬼怪附身。他就是毒死自己,也不會毒殺自己的兄弟。」

「無月……」葉狄的淚怎麼也抹不完。

朱大哥不禁問:「你們三兄弟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藍無月還是看著二哥:「是啊,我們三兄弟是親兄弟,只不過姓氏不同罷了。爹娘對我和二哥比對大哥還要好,大哥更是對我們愛護有加。」

葉狄開口,聲音沙啞:「我是,爹,撿回來的……爹說,我以後就是他的兒子……是大哥的兄弟。」

藍無月則平靜地說:「我是娘撿回來的。娘說她撿到我的時候我才剛生下來沒多久,繈褓裡有封信,說我叫藍無月,娘就沒給我改名,要我記得親娘的生育之恩。」

朱大哥感慨道:「聶老前輩和老夫人的心懷令人敬佩。唉,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吶。」

藍無月冷道:「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無月,我跟你一起報。」這一刻,葉狄終於相信不是自己下的毒。

毯子裡,小寶努力眨眼睛,忍住淚水,他又想到自己的身世了。冰涼的指尖擦去他眼角的淚,一個暖暖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上。

「小寶,對不起,聶家的仇不能不報。林盛之,必須死。」

小寶輕輕點點頭,他知道,閻羅王做了壞事,就要償還,書上都是這麼寫的。而且鬼哥哥、美人哥哥和好哥哥都是被閻羅王害的。可,他是閻羅王的孩子,不管他喜不喜歡,他都不能改變這一點。

「小寶,你會怪哥哥嗎?」藍無月知道自己在為難小寶。

小寶搖搖頭:「知道,我,知道。」等他能動了,他會走,不拖累哥哥們,也不讓哥哥們為難。閻羅王也不會因為他而知道凡谷、知道鬼哥哥在凡谷。

「藍兄弟?」還不知道小寶身世的朱大哥出聲。

藍無月沈默了片刻,開口:「小寶是,林盛之的兒子。」

「啊?!」朱大哥愣了。

「寶寶是寶寶。」葉狄爬到小寶身邊,很認真地又道:「寶寶是寶寶,是好哥哥的寶寶。」

小寶想笑,可是眼睛裡卻湧出了淚。

藍無月忍不住問:「小寶,你娘呢?」

小寶的淚更多了:「走,了……娘,走了……」

周圍靜悄悄的,連蟲鳴都沒有一聲。

「娘……不要……我,了……」

「小寶。」

在場的三人,心窩都擰了起來。

藍無月狠著心又問:「林盛之,對你好嗎?」

小寶咬了咬嘴,沒有回答。

那就是不好了。藍無月得到了答案。

「我,笨,臉也,黑了……腳是,壞的……給,」小寶喊不出「爹」這個字,「給,家裡……丟臉……」

「寶寶!」葉狄用力去擦小寶的淚,「寶寶不丟臉,寶寶最好!最好!」

藍無月是咬牙切齒,難怪他們從未見過小寶,原來林盛之果然是嫌棄小寶。哼!他不配做小寶的爹!朱大哥聽得也很是不齒,林盛之還是武林盟主呢,他呸!

「小寶,你跟林盛之毫無關係,你是哥哥們的弟弟,是寶貝。」

「吱吱吱。」

小貝很自覺。

「哈。」藍無月笑了,溫柔地親了親小寶,「看,小貝都承認你是寶貝了。」

「美人,哥哥……」

努力聞著哥哥身上的味道,小寶全部珍藏在心裡,作為以後拿出來回味的幸福。



葉狄配好藥之後,三人便匆匆上馬離開。小寶和小貝都不支地睡著了,葉狄抱著小寶,藍無月則把小貝護在身前。馬兒離開了林子,一隻在遠遠的樹上打盹的鷹睜開眼睛,跟了過去。

看完雀鳥送回的信,潘靈雀下令:「給我用盡一切的法子拖住藍無月。建寧鎮出現了不少生人,我敢肯定藍無月是要回建寧鎮,告訴林盛之,我與他兩面夾擊藍無月,一定要活捉他。」

「是!」

第六十一章

「交出聶家刀!」

「為葉長老和盟主報仇!」

「聶家一門慘死於林盛之的手上,你們怎麼不為聶家報仇?!」

「惡徒!你別想再污衊林盟主,你殺了盟主的三位夫人,還殺了盟主的兒子,你才是真正的惡徒!聶家一門都是被葉狄毒死的,我看你一定就是葉狄的同夥!」

「你們這些是非不分的混蛋!」

狠狠刺穿一人的胸膛,藍無月只覺得心口有把火在燒。聶家一門慘死,這些人要的卻不過是那把聶家刀。爹娘!若你們地下有知,豈不寒心?!

「你們說是我殺的,那便是我殺的,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這就是爹所說的江湖道義嗎?這就是爹所說的仁義之士嗎?全都該殺!全都該殺!

「藍兄弟,速戰速決,不要被他們拖住!」

「他們還不配我花費工夫!」

耳邊充斥著刀劍聲、痛呼聲還有各種咒罵聲,小寶緊緊咬著嘴,淚水淌下。二娘、三娘和四娘都死了?他不信,他不信美人哥哥會殺二娘、三娘和四娘,也不信美人哥哥會殺了弟弟。雖然弟弟不喜歡他,可那是他的弟弟。娘說過要他疼惜弟弟。二娘……他不願相信二娘死了,昨天二娘好像還給他銀子,還抱他來著。

周圍安靜了下來,小寶感覺到抱著他的好哥哥動了,然後他聽到美人哥哥的聲音:「二哥,走了。」

「無月,怎麼回事?」

「不知道。我恨林盛之,但絕不會殺他的妻兒。林盛之心狠手辣,很可能是他嫁禍於我。那些蠢貨根本不想想我又不會分身術,怎麼可能一邊逃命,一邊還能跑到幾千里外去殺人。他們只想著聶家刀,我說什麼他們都不會信。」

「無月,你受傷了。」

「小傷。走吧,天黑前我們要找個地方藏身。那隻鳥兒,總有一天我要把它烤了。」

「嗯!我和你一起烤。」

「呵,走吧。」

裹在毯子裡的小寶笑了,果然,果然不是美人哥哥做的。美人哥哥都能不計較他是閻羅王的兒子,那麼疼他,更不可能殺了二娘她們。

有人拉開了毯子,一臉心疼地抹去他的淚:「寶寶,不怕。」

小寶搖頭:「不怕。」哪怕會死,他也不怕。

藍無月騎馬來到二哥身邊,鄭重地說:「小寶,我沒有殺林盛之的妻兒。」

小寶努力抬起頭,沖美人哥哥笑:「知道,知道,美人,哥哥好。」眼裡是對美人哥哥的心疼,美人哥哥的身上有好多血。

伸手輕捏了下小寶的鼻子,藍無月拉好毯子:「睡吧,不要多想,你現在的身子可不能哭。哥哥會查出來是誰殺的她們。」

「嗯。」

閉上眼睛,小寶在心裡哭,二娘……



舉著銅鏡查看自己臉上的傷,心情低沈了許久的潘靈雀露出了一抹笑容。雀莊的靈藥果然有效,他臉上的傷只剩下淡淡的印子了,相信再過一兩個月,他又能恢復往昔的俊俏。放下銅鏡,潘靈雀道:「今晚不歇息,明天我就要見到藍無月。」

「回莊主,剛剛雀鳥來報,我們距藍無月只有幾里地了。崑山派的人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追上他們了,所以最遲明早,莊主就能追上藍無月。林盟主也快抵達了。」

「那太好了。」

潘靈雀看了眼自己的衣裳,不甚滿意,太素了。明日見到藍無月,他得穿一身喜氣的衣裳才成。打開身邊的木箱,潘靈雀翻出一件橘色的流金長衫,這是他最喜歡的一件衣裳。

另一邊,林盛之則是快馬加鞭地趕路,他要趕在潘靈雀追上藍無月之前先攔下藍無月。他不清楚藍無月是否知道當年的事乃他所為,只要藍無月活著,對他就是一個威脅,所以藍無月必須得死。至於聶政,他反而並不擔心。

那人已經廢了,模樣也變了許多,就算他說自己是聶政,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再說,相信了又如何?他不會給任何人多嘴的機會。這一次他不會再手軟,抓到聶政後不管能不能問出聶家刀的下落,他也要殺了他。有潘靈雀給他的那幾張海魄真經的殘頁,當今武林又有誰能是他的對手?待他參透了那幾頁的內功心法,就是潘靈雀都得忌憚他三分。



單手杵著劍,藍無月靠在樹幹上抓緊時間休息,身上同樣掛了彩的朱大哥坐在另一頭喘氣。小寶躺在藍無月的身邊,葉狄為四人張羅吃食,小貝爬在樹上放哨。那隻鷹又不知道飛到何處了,距下一處鎮子還有好幾里地,朱大哥和藍無月在林子裡找了一處樹木較多,便於逃身的地方歇腳。

天黑了,林子裡越發的冷了,葉狄點了兩個火堆取暖。烤在火堆旁的饅頭發出陣陣的香氣。葉狄給了藍無月、朱大哥各一個,他掰開饅頭,把裡面軟和的部分喂給小寶,硬的部分就進了葉狄的肚子。他們沒有買太多的吃食,就是一些饅頭和餅子。幾個大人倒是可以湊合,可小寶需要吃些好的,但這種時候有吃的已是不容易了。小寶不怕苦,哪怕是饅頭,他也覺得甜甜的,只要和哥哥們在一起,再苦的事也會變成甜。

藍無月沒有吃,他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葉狄和朱大哥也不叫他,讓他睡。那些人的目標是藍無月,這一路上他累壞了。朱大哥幾口啃完一個饅頭,便磨起了刀。崑山派長老被殺,眾人追拿藍無月,這麼大的動靜二莊主他們一定會知道。他相信這個時候胖子已經找到了二莊主,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堅持下去,堅持到二莊主他們來。

「吱吱吱吱!!」

突然,小貝發出了尖叫,藍無月猛地睜開眼睛從地上一躍而起,劍在手。正在喂小寶喝水的葉狄迅速扣緊羊皮水袋的蓋子,抱起小寶上了馬。

「吱吱吱!」小貝衝著東南方齜牙。朱大哥一刀揮開火堆,周圍陷入了黑暗。遠處,火把點點,來的人不少。朱大哥對藍無月對望一眼,兩人也上了馬,藍無月小聲說:「二哥,走!」

藍無月率先策馬飛奔,朱大哥緊跟在藍無月的一側,葉狄護著小寶跟在兩人的身後,小貝爬在葉狄的背上,密切注意著後方。

天上傳來了鷹啼,藍無月回頭看了一眼,點點火把在他們的身後若隱若現,那些人已經追過來了,似乎不少。他迅速說:「二哥,朱大哥,若情況不對就把毒粉撒出去。」

「好!」

毒粉有限,加上凡骨子給的也不過三瓶,藍無月分外節省,不到萬不得已絕不用毒。

「吱吱吱!」小貝又叫了,藍無月扭頭一瞧,心下大驚。他立刻向前看去,這時候朱大哥也發現異樣了,兩人同時喊:「他們想包圍我們!」

「二哥,這邊!」

三人又向另一個方向奔去,馬蹄聲幾乎從林子的各個方向傳來,不時有人大喊:「抓住他們!不要讓他們逃了!」

藍無月邊拚命地抽打馬屁股,邊不停回頭去看,那些人被他們遠遠地甩在後頭。都門堡有塞北第一大馬莊,藍無月的馬是莊東陽特地為他選的一匹良駒,腳力非中原的普通馬能比。也許是看出了藍無月他們的馬跑得快,那些人一邊圍追堵截,一邊包抄,下了決心要抓住藍無月。

「無月!前面!」

葉狄喊了聲,正往後瞧的藍無月回頭,不禁咬牙。飛快地左右看了看,他再次調轉馬頭:「這邊!」

「惡徒,你別想跑!」而那一邊,也出現了許多人。

「該死!」

又一次調轉馬頭,藍無月這回放棄了逃命,他們被圍住了。

「藍兄弟,他們不怕死,我們又有何可怕的?爺爺的刀渴了,正想喝點血呢。」朱大哥勒住馬,抽出刀。

「二哥,你護好小寶。」

藍無月拔出了劍。

身後,追趕他們的人很快到了,火把照亮了夜空,藍無月、朱大哥和葉狄被團團圍了起來。一位頭戴白綾,身穿麻衣的男子騎馬上前,憤恨看著藍無月:「我乃崑山派二弟子董偉良,你殺我師父、殺我大師兄,今日,我崑山派弟子要為師父和師兄報仇!」

「報仇!血債血償!」

藍無月冷哼了一聲,掀起紗帽。在他前方的崑山派弟子們一看到他的模樣,愣了。

「血債血償……說得好。我藍無月正好也有筆血債要找人討。」

他的話一落,崑山派中包括二弟子在內的幾位年長的弟子們先是有些糊塗,過了會兒他們神色皆一震,藍無月?!聶家的藍無月?!

有些年輕的弟子並不知道藍無月是誰,叫道:「師兄,跟他廢什麼話!快抓住他,為師父和師兄報仇!」

二弟子仔細打量了一番藍無月,傳言中藍無月有一副絕色的模樣,此人樣貌無雙,難道真是他?可聶家三兄弟不是都死了嗎?

定了定神,他問:「你說你是藍無月,可有何憑證?」

「我藍無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便是,不是就不是,何須騙人。再說,你們還不值得我騙。」

「你!」

「無月沒有騙人!」葉狄忍不住出聲了。

「你又是誰?」

「我是,我是葉狄!是無月的二哥!」

葉狄的這句話更是給了一些人極大的衝擊。葉狄?那個下毒害死聶家上下的葉狄?!

那些人的眼神刺痛了葉狄,他大喊:「我沒有下毒!寶寶和三弟都說我沒有下毒!」

「二哥,不要與他們廢話,他們與林盛之是一丘之貉。」對這些江湖人,藍無月心中只有恨。

「不得對盟主不敬!」二弟子怒道,「葉狄害死聶家上下,天下皆知。你不僅不為死去的爹娘和兄長報仇,反而包庇兇徒,你們才是一丘之貉!」

「毒殺聶家滿門的是林盛之,你們都被他騙了。他覬覦聶家刀,事後又嫁禍給葉兄弟,他才是真正的惡徒!」朱大哥聽不下去了,恨不得撬開這些人的腦袋。

「盟主?」二弟子的神色有了兩分遲疑。

「師兄,不要聽他們信口雌黃。他們一個姓藍、一個姓葉卻口口聲聲稱自己是聶家人。為何聶家的人都死了,他們卻活著?依我看聶家之事定是他們兩人同謀所為,被盟主發現後他們就污衊盟主。二師兄,不要被他們騙了!」

「王八蛋!林盛之給了你什麼好處!」藍無月的手裡的劍帶著怒火飛了出去,刺穿了那人的脖子。

「藍無月!你欺人太甚!」二弟子被激怒了。藍無月懶得再與他們廢話,直接策馬衝了過去。越過被他刺死的那人時,他雙腿夾緊馬腹,彎身單手拔起自己的劍。在藍無月衝出去時,朱大哥手裡的刀也舉起來了,廝殺聲起。

葉狄要護著小寶,他本身的武藝也不高強。險險避開揮來的刀劍,他下了馬在混亂中爬到一塊大石頭後面,然後放下小寶。打開毯子,他親親臉色慘白、被嚇壞的小寶,接著拉過小貝在它的爪子裡塞了一瓶藥。

「小貝,看好小寶,這是毒藥,有人來了你就撒出去。」

「吱吱吱!」

「好,哥哥……」

小寶很害怕,怕哥哥們受傷。

「不怕,不怕。」再親親小寶,拉起毯子,葉狄退出石頭,大喊地朝圍攻藍無月和朱大哥的崑山派眾人衝去:「我沒有下毒!沒有下毒!是林盛之!是林盛之!不許傷我兄弟!不許傷我兄弟!」

「朱大哥!」

一劍砍下對付二哥的一人的腦袋,藍無月扭頭大喊。朱大哥踢開一人,一手摸進懷裡,白色的粉末揚起。

「啊啊啊,毒!是毒!」

「葉狄!殺了葉狄!他會毒!」

「你們都去死吧!」

藍無月拼了命了,阿毛給他的內功被他調動至極限,絲毫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得了。這些人,都該殺!

惡戰持續中,又一群人出現在了林子裡,為首的人看到前方廝殺在一起的人後打了個手勢,正欲上前的手下們停了下來。

下馬,林盛之遠遠地看著前方,過了會兒說:「藍無月的功夫提升了不少,讓崑山派的人先磨磨他的銳氣吧。潘靈雀到哪裡了?」

「回老爺,潘莊主也快抵達了。」

「他也快了?」

林盛之皺了皺眉:「那就不好辦了。罷了,崑山派的人也留不得。」說完,他邁出步子。

天空中,那隻鷹揚聲啼叫了幾聲後俯衝下身子。一位騎在高頭大馬上,身著橘色長衫的男子伸出手臂,不一會兒,一隻藍鷹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玉兒,我的五月呢?」

藍鷹叫了一聲,展開翅膀低空飛了出去。

「哦?林盛之也到了?竟然比我還快。」潘靈雀眯了眯眼睛,拍拍馬,「快點兒,可別讓他傷了我的無月。」

馬兒快速往前奔,潘靈雀發出了低笑,無月,我們終於要見面了。

──

關鍵!關鍵時刻!大家忍耐哈。今天會雙更,繼續碼字去

第六十二章

「大家都住手!」

隨著一聲夾雜著渾厚內力的大吼,正在打鬥的兩方停了下來。一看清來人,藍無月的心直往下沈,他迅速退到滿身血污的二哥身邊,快速道:「二哥,林盛之來了,一會兒我會拖住他,你帶著小寶趕快逃!」

「林盛之?」葉狄的身子抖了抖,瞪大眼睛看向那個害死聶家滿門,害了大哥和無月的人。當那張臉映入他的眼瞳後,他的眼神又陌生、到熟悉,又熟悉,到憤怒,最終化成了滿腔的恨意。

「盟主!盟主您來了!」

「盟主,您要為崑山派做主,為我師父報仇!」

「盟主,他殺了二師兄,嗚嗚……」

崑山派的人好像找到了觀世音菩薩,有冤的喊冤,有仇的喊仇。

「二哥,去牽馬,一定要帶走小寶!」

把二哥扯到身後,這一刻,藍無月自知自己是逃不掉了。

「無月……」葉狄慢慢往後退,眼睛濕潤,要不是他功夫太差,無月也不會這般狼狽。

崑山派的人紛紛讓開路,林盛之走了過去。這時,一位崑山派的弟子走到林盛之跟前指著藍無月和葉狄說:「盟主,他們是毒殺聶盟主一家的藍無月和葉狄。藍無月根本就是葉狄的同夥。」

「葉狄?!」林盛之震驚,並不是作假,他完全沒想到竟能釣起葉狄這條大魚!

「林盛之,你很厲害,我自認不如你。你在崑山派裡安插了不少人嘛。」藍無月擋住二哥,暗中又推推他,讓他趕緊帶小寶走,面上卻冷冷地繼續道:「你們說是我二哥下的毒,說我是二哥的幫兇,那我倒要問問你們,當初你們說是聶家的酒水被人下了毒。你們恐怕不知,向我大哥提議買酒的就是你們這位林盟主。林盟主,我說的對嗎?」

林盛之面色不變地開口:「原來在背後中傷我的就是你。藍無月,沒想到你竟然夥同葉狄殘害聶盟主一家。聶老前輩收養你們,把你們當做親子,你們卻這般忘恩負義,簡直是禽獸不如。」

「林盟主顛倒是非的能耐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藍無月冷笑,「林盟主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當初跟我大哥聶政要求置辦酒水的人是誰?跟我二哥討要過『醉生夢死』的人又是誰?還有,把我大哥聶政囚禁在地牢裡整整五年的人是誰?對我大哥用盡各種酷刑,逼問他聶家刀下落的更是誰?林盟主可能回答我?」

人群中發出了騷動,眾人看看林盛之,又看看藍無月。林盛之一陣心虛,藍無月怎麼會知道聶政還活著?!他起了殺意,藍無月一定遇到聶政了!那個廢子!壞他的好事!

「林盟主,您怎麼不回答了?」藍無月步步緊逼,「我還要再問問林盟主從貴府抵達此地用了多少天?我很想知道自己怎麼能一邊逃命,一邊還跑去殺了崑山派掌門和令夫人,更想知道怎麼偏偏就認定是我殺的了?林盟主,我大哥叫我捎句話給你:多行不義必自斃。」

「盟主?」崑山派中有人提出了疑問,看林盛之的眼神也不同了。

林盛之溫和地笑笑,下一刻,神色驟然冷凝:「殺!」

殺誰?來不及反應的崑山派眾人發出了慘叫,跟隨林盛之前來的人對他們來了個突襲。

「盟主!你!」

「我們上當了!」

「快逃啊!」

「誰也別想逃。」

之前還是溫和的林盟主陡然變成了地獄來的羅剎,海魄真經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發揮出其真正的實力。崑山派眾根本無力抵擋,想逃的人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就被林盛之一掌拍死了。

「二哥!跑!」

藍無月趁機搶過一匹馬,把韁繩塞到二哥手裡:「快帶小寶跑!」

「無月,你呢!」

「別管我,絕不能讓小寶落在林盛之的手裡!」

狠狠地推了二哥一把,藍無月把劍向林盛之衝了過去,朱大哥也衝過去了。

「無月!」

咬牙,葉狄跑到石頭後抱起滿臉是淚的小寶上了馬,然後回頭看了藍無月一眼,眨掉眼裡的淚,他揮下馬鞭。

「不走,不走,啊啊,不走……哥哥……哥哥……」

在林盛之出現時,小寶就聽出了他的聲音。他努力坐起來,再一次看到了閻羅王可怕的一面。

「不走……啊啊啊,哥哥,哥哥……」

小寶掙扎,他不走,他不要丟下美人哥哥。

「寶寶,乖,乖……」葉狄的淚落在小寶的頭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藍無月和林盛之對上了。三弟,你等我!

「美人,哥哥,美人啊啊啊啊!!」

小寶不會叫了,葉狄又回頭,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聲:「無月!!」

火光下,藍無月噴出了一口血水,紅霧瀰漫人眼,他的身體高高地飛起,然後重重地落下,林盛之正對他的胸膛給了他一掌。

「無月!」

「快,走!」

沒有回頭,藍無月在地上翻了個身來到受了重傷的朱大哥身邊,努力用劍撐起自己。「朱大哥!朱大哥!」

「我,我沒事。」

扶著藍無月站起來,朱大哥握緊滿是血的刀,嘴角不停地有血湧出。模糊中,那個煞神向他們走來。

「林盟主不是答應過我留下無月嗎?」

林盛之的腳步停了,藍無月向後退了幾步,潘靈雀。

貪戀地看著藍無月,潘靈雀橘色的衣裳在滿地的鮮血中仍顯得扎眼。眼中浮現心疼,他挑挑眉:「無月,好久不見了。」

「我認得你嗎?」

藍無月拽著朱大哥繼續向後退,他的懷裡還有一瓶毒藥。

「無月,你這話真叫我傷心。」潘靈雀一手搭在林盛之的肩上:「盟主,無月我今天就帶走了,作為對盟主的感謝,那個葉狄就交給我吧。」

林盛之眼中的寒光乍現,在他轉頭看向潘靈雀時又完美地掩蓋了起來,這人早就到了,而且聽去了所有的話。

潘靈雀無辜地對林盛之笑笑:「盟主,您做什麼我都是絕對的支持,不過是個聶家,滅了就滅了,反正於我來說只有便宜,聶家不滅,我也不好得到無月寶貝。」

「呸,少他娘的噁心,當初沒一劍殺了你是我的失策。」

潘靈雀的眼裡閃過嗜血,他調笑地走上前,藍無月把劍橫在了脖子上:「潘靈雀,你再上前一步我就自我了斷。」

「無月寶貝,你的脾氣變大了。」潘靈雀後退了幾步,露出寵溺的笑,「無月寶貝,你瞧,我不過去了,放下劍吧,弄傷了你我可是會心疼的。」

忍著噁心,藍無月道:「你們要抓的是我,與其他人無關。放朱大哥離開,我和你們走。」

潘靈雀的眼睛頓時射出精光:「此話當真?」

「藍兄弟!死便死,我可不怕,朱大哥不走!」

藍無月緊盯著潘靈雀和林盛之,道:「朱大哥,我藍無月向來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你快走,我不放心。」他不放心二哥和小寶。

「藍兄弟!」

「快走!」

朱大哥的眼睛裡有了血,他強撐著牽過一匹馬,爬上去,藍無月一劍刺在馬屁股上。

「藍兄弟!」

馬兒吃痛地狂奔而去,朱大哥的喊聲迴蕩在林子裡。



淚水滴下,葉狄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天,似乎沒有鳥兒追著他們。他擦擦小寶的淚,啞聲道:「寶寶,好哥哥不送你了,你騎著馬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把之前他給小貝的那瓶毒藥塞到小寶的手裡,他親親小寶:「寶寶,好哥哥去接美人哥哥,你要照顧好自己,乖。」

「嗚……」

小寶拚命搖頭,一起,一起去。

翻身下馬,葉狄又親了親小寶,他重重抽了馬屁股一鞭子。

「啊啊啊啊……」

不會說話的小寶發出哀嚎,卻無法阻止好哥哥「丟下」他。

「嗚……」

拚命回頭,很快便看不到哥哥了,小寶伸手撈起馬韁,纏在手腕上。他是掃把星,他是掃把星,他寧願自己死了也不要哥哥死。哥哥,哥哥……不要丟下他,不要丟下他,哥哥……

兩條手臂纏住韁繩,小寶用力向後扯,停下,停下呀。

「嗚嗚嗚……啊啊……」

可是他的力氣太小了,馬兒仍是拔足狂奔。

「啊啊啊!!!」停下呀。

「吱吱!」

兩隻猴爪幫著小寶一起拽馬韁。不管手骨鑽心的疼痛,小寶不顧後果用手拽住了馬韁。冷汗湧出,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讓馬停下,他要去接哥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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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快了快了,真的快了,很快就苦盡甘來了,再等等,等等哈

第六十三章

「無月寶貝,我讓他走了,你是不是可以把劍放下了?」

藍無月往後退了兩步,靠著樹幹,喘了幾口氣說:「潘靈雀,你與林盛之狼狽為奸,與聶家的仇人一丘之貉,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

潘靈雀的眼神變了:「無月寶貝,你在激怒我嗎?是誰曾一劍險些殺了我?」

「那是你該殺!」藍無月眼冒怒火,「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想上你的床,也不包括我藍無月,我藍無月沒有龍陽之好。」

「那真是遺憾,我對無月寶貝可是心心唸唸,徹夜難眠吶。」潘靈雀痴痴地笑了,「無月寶貝,你不需要喜歡,我相信與我歡好幾次之後你就離不開我了。」

「呸!噁心!」

「哈哈哈,無月寶貝,噁心嗎?我可是一點都不覺得。」潘靈雀的笑聲猛地停下,下一刻,他毫無預警朝藍無月飛身而去。

「碰!」

藍無月身後的大樹出現一個坑,一直提防著潘靈雀的藍無月躲開了。在地上翻個兩個滾,藍無月一劍甩出,潘靈雀側頭避開,藍無月趁機逃出懷裡的毒藥。

「無月寶貝,既然你不喜歡,那我只能用強了。」潘靈雀不打算再憐香惜玉了,哪怕廢了藍無月的四肢,只要他還有一口氣能讓他享受即可。

「我不喜歡,你用強也沒用。」

話音落下,潘靈雀的身影已在面前,藍無月揮手灑出毒粉。

在一旁看好戲的林盛之臉色大變,那邊潘靈雀慘叫一聲摀住了眼睛。

「啊啊啊!!藍無月!」

「還是殺了他吧。」

林盛之出手了。

「我要干死他!我要干死他!」

努力抹眼睛,潘靈雀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呼呼!!」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林盛之的雙掌碰上藍無月的那一瞬間,兩隻小怪物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照著林盛之的後腦和後背就是兩爪子。

「碰碰」

「呼!」

「阿凸!」

林盛之的功夫顯然比潘靈雀要高很多,他挨了那兩爪,可阿凸也被他踢中了。

「阿凸!」

撲到兩隻阿凸的身上,藍無月把瓶子裡剩下的毒藥用力灑向林盛之。

「拿下他們!」

林盛之和潘靈雀的爪牙們一哄而上。

「不許傷我三弟!呀啊啊啊啊!!!」

「藍兄弟,朱大哥來了!」

一根巨木揮來,打飛了好幾個人。本來應該離開的朱大哥竟然又返了回來,被踢中的阿凸吐出幾口血,再一次高高躍起。

「呼呼!!」

「藍兄弟!我們來了!」

伴隨著馬蹄聲而來的是一支支箭,林盛之輕鬆躲開,而雀莊和林府的人卻紛紛中箭倒下。抓起被毒了眼睛的潘靈雀,林盛之把他丟到一旁,飛身朝那些人而去。

「大哥們小心!他的功夫很邪門!」

粉末灑出,饒是你再有厲害的功夫,也怕毒。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凡骨子的四徒弟莊東陽,他們終於在最危急的時候找到了藍無月。

林盛之及時閉氣,但還是吸入了一點毒粉。那邊潘靈雀在慘叫,都門堡的人都是騎馬的好手,他們兩人的手下沒一會兒就死了差不多了。林盛之體內的暴虐之氣越來越盛,他大叫一聲,震開跳在他背上的兩隻阿凸,腳尖踢起一把劍,血水噴出。

「阿凸!不要再上去了!」

藍無月狼狽地爬到受傷的阿凸跟前,撕下自己的右袖子快速裹住阿凸受傷的肩膀。

「呼呼呼!!」

阿凸凸出的眼睛紅得可怕。

「避開林盛之!用毒!你們打不過他的!」

受了重傷的藍無月無法運功,他急得大喊。

「不要和他正面交手!」

同樣受了傷的莊東陽也大喊。

「呼呼呼!」

兩隻阿凸卻是越挫越勇,想盡辦法靠近林盛之,他們的爪子有毒,被抓一下就皮肉就會灼燒般地痛。林盛之的後腦和背上流出腥臭的血,但他好似是被邪魔附身了,神色越來越猙獰可怖。不一會兒,莊東陽和他的手下就完全處於了下風。

「藍無月!我要干死你!我要干死你!」

那邊,潘靈雀也瘋了,他的頭髮散開,眼睛流出黑色的血水。風汩汩地吹起,潘靈雀聽著聲音衝進有人的地方,不分敵我的攻擊起來。都門堡前來的人很快便都掛了彩,很多人還受了重傷。

「二哥!莊大哥,朱大哥!你們快走!」

「要走一起走!」

莊東陽勉強擋下林盛之的一擊。葉狄全靠蠻力來進攻抵擋了。

「啊啊啊!!」

又有馬蹄聲傳來,一人軟軟的、帶著哭腔的叫聲令藍無月的眼淚差點湧出,這個笨孩子!揮動木頭的葉狄回頭:「寶寶!」

一把掐住了莊東陽脖子的林盛之正要用力,他看到了馬背上的人,眸光大盛,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鬆開手,他提著劍飛身躍了過去。

「小寶!跑啊!不要過來!」藍無月努力要爬起來。

「寶寶!快跑!」葉狄丟下木頭衝了過去。

「小寶?小寶!別過來!」莊東陽上馬。

「呼呼呼!」已經不起來的阿凸又站了起來。

被掰斷手指的兩隻手緊緊握著韁繩,小寶趴在馬背上眼睛裡只有好哥哥和美人哥哥。一道人影飛過他的頭頂,朝他伸出手。

「吱吱吱!」

狠狠咬住那隻手,小貝把手裡打開的藥瓶用力揮了出去,毒粉噴了林盛之一臉,他揮手就是一掌。千鈞一髮之際,一隻胳膊把小貝撈了過來,替它挨了那一掌。小貝的腦袋免遭被拍碎的厄運,但小寶的肩胛骨卻碎了。不過林盛之也因為中毒而跌在了地上。

咬牙,把痛苦和血水硬生生地嚥下去,小寶用他還沒長好的雙腿拚命夾擊馬腹。馬兒來到了葉狄的跟前,他伸出一隻手,葉狄抓住馬韁上了馬。

「寶寶,寶寶!」

小寶不出聲,還是夾緊馬腹,握緊韁繩,馬兒又很快來到了藍無月的跟前,小寶又伸出手。藍無月的眼淚湧了出來,他咬牙抓住韁繩,拼盡最後一口氣上了馬。

「走!」

從小寶手裡拿過馬韁,藍無月對呆愣在那裡的其他人大喊一聲,這聲喊驚醒了他們。他們都看到了小寶被林盛之打了一掌,都看到了小寶的嘴角緩緩流下的血水,都看到了他原本該是白皙的左臉在挨了那一掌後變成了青紫。

隨身帶著解毒丸的林盛之匆忙吃下一把藥,盤腿坐在地上逼毒。馬蹄聲遠去,眾人逃跑了。一炷香之後,林盛之睜開眼睛,飛身追了過來。

「誰都別想跑!」

「藍無月,我要干死你!」

模模糊糊能看到一點的潘靈雀也追了過去。

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裡分外的令人心顫,莊東陽回頭一瞧,面色大驚:「他們追來了!」難道毒對他們沒用嗎?用力抽打馬兒,可林盛之和潘靈雀的身影還是越來越近。幾位都門堡的人被打下了馬,莊東陽挨了一掌。

「想跑?沒那麼容易!」林盛之伸出的手直指葉狄的背心。

「藍無月!藍無月!」潘靈雀隨後跟上。

「嗡……」

一隻肥胖的白蜂落在了林盛之的腦袋上,白蜂的背上是一隻黑蜂。林盛之只覺得頭皮一陣刺痛,他收回手照著頭上就是一掌,白蜂飛了起來。林盛之怒急,高高躍起去抓白蜂,一道掌風從背後襲來,他急忙收手閃身避開。

「咦?!」

出手的人驚訝地看看自己沒打中的手掌,然後看向林盛之。林盛之一看那人,雙目微眯,這人的功夫很強!這突如其來的異變令藍無月等人停了下來,一看到白蜂,藍無月和莊東陽心裡什麼滋味都有。

「喂,我說,你練的是不是海魄真經?我剛才遠遠的瞧見你的招式很像吶。」滿頭白髮的白鬍子老者問。

林盛之的臉色大變,這人怎麼知道海魄真經?!藍無月和莊東陽也是臉色大變,難怪林盛之的功夫那麼邪門!

「藍無月,我要干死你!」

潘靈雀這時也追了上來,老者皺皺眉,身形猛地在眾人的眼前消失,等他出現時,潘靈雀的身體已經落在幾丈之外了。吐了幾口血,潘靈雀暈死了過去。

重新來到林盛之跟前,老者咂咂嘴:「年紀輕輕的怎麼能說出那麼粗鄙的話?我老頭子也只敢在心裡想想。那也是調情,哪裡能說得這麼惡毒。」然後他又對林盛之說:「喂,我說,聽我老人家一句勸,你呀,趕緊廢了這身功夫吧,這功夫練不得。那個人也是,他也練了這功夫吧,不過練得不深,不如你嚴重。」

「你是誰!」

林盛之的雙掌暗暗運功。

「我是誰?」白鬍子老者捋捋鬍子,「我是誰不能第一個告訴你。不過我……」

「小寶!」

藍無月的叫聲打斷了老者,老者向那邊看去,林盛之趁機出掌。

「哎呦!」

被打中胳膊的老者痛呼一聲,腳步極快地閃過林盛之的攻擊,嘴裡念叨:「你這娃子心術不正,怎麼能偷襲老人家?」

「你也偷襲我了。」

「我是老人家,自然可以偷襲你。」

白鬍子老者也不出手,只是躲避。他的腳步極快,林盛之根本打不著他。他暗驚老者的功夫,看一眼暈死在遠處的潘靈雀,林盛之左右瞧了瞧,不行,要趕緊離開,他的處境非常危險。腦子轉了轉,他打出一個虛招騙過老者,然後飛身跳上一匹馬,奔至潘靈雀身邊抓起他,逃了。

莊東陽急喊:「老人家,快抓住他,不能讓他們跑了!」

老者搖搖頭,嘆道:「他練了海魄真經,抓不到的。讓他跑吧,反正他練那功夫也不會有好下場的。還有,老人家是你們叫的嗎?叫哥哥!」

「小寶!小寶!你醒醒!醒醒!別嚇哥哥!別嚇哥哥!」

「寶寶!寶寶!嗚……寶寶……」

「啊!小寶!」

莊東陽一個激靈,再也顧不得逃跑的林盛之了,他快馬過去,只見小寶滿嘴是血的倒在葉狄的懷裡,他腳下一軟,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快跟我走,我們去找師傅!」

莊東陽火速下令。

老者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忍不住問:「你們可認得穀子凡?這白蜂是他養的嗎?我跟著這白蜂一路過來,遇到那兩隻小怪物,他們把我帶了過來。」

「……」

藍無月心下一震,抬起頭來:「你,是誰?」

老者還是那句:「我第一個不能告訴別人,只能告訴他。」

藍無月的嘴唇發顫:「您,您說的,可是凡骨子?」

「凡骨子?」老者的眼睛瞪大,「啊啊,凡骨子?他說他叫凡骨子?穀子凡,凡穀子,哈哈哈,很可能,太可能,太可能了!哈哈哈,哈哈,可叫我找著他了!」

藍無月的淚水不住地滴落:「那是,我們的,師傅。」

「……」笑聲停下。

「求您,求求您,救救小寶,救救小寶……」

藍無月下馬,跪了下來。葉狄已經傻了,他呆呆地看著幾乎沒了氣息的小寶,低聲傻笑:「寶寶,寶寶,我們回家,回家睡覺覺。」

老者臉上的欣喜立刻變成了凝重,快步走到馬邊,一看小寶的模樣,他伸手握上小寶的手腕。葉狄瘋了,抓住小寶的胳膊大喊:「不許碰我的寶寶!」

「二哥!」藍無月抓住二哥的手。

老者不理他,自顧自地查看小寶的情況,他的眉心越來越擰,道:「把他抱下來,快!」

藍無月掰開二哥的手,莊東陽把小寶從葉狄懷裡抱了下來。

「啊啊啊,寶寶!寶寶!不要搶我的寶寶!」

尖叫地要去搶回小寶的葉狄聲音戛然而止,軟倒在馬背上,老者直接躍起給了他後頸一記手刀,把他打暈了。

抱過小寶,老者一手貼上他的後心,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藍無月和莊東陽跪在地上,慌張地看著他。老者閉上眼睛,以內力來調養小寶被林盛之那一掌打傷的內息,過了會兒,他睜開眼睛,眸中是疑惑。

「這娃娃的內息很怪呀。」

「老人家,您一定要救救我弟弟,我師父最疼他。」藍無月的聲音發顫,根本忘了他也受了重傷。

「什麼老人家,跟你們說過了叫我哥哥。」老者瞪了藍無月一眼,低頭看向小寶,「是他最疼的弟子呀,那我一定會救他。」

老者抬頭看了眼頭頂的那隻鷹,說:「這裡不安全,你們找幾塊粗點的樹枝來,這娃娃的肩膀碎了,得先包起來。放心,這娃娃的命大,沒那麼容易死,就是這血吐得!人了點兒。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我再慢慢給他療傷。」

「老人,這位大哥,謝謝您。」藍無月在對方吹鬍子之前快速改了口。莊東陽馬上帶著幾名受傷較輕的手下去找合適的樹枝。

深冬時節,林子裡的枯枝很多,莊東陽很快便回來了。把樹枝遞給老者,他說:「這位大哥,那隻鷹是雀莊的人,有它在,雀莊的人就能找到我們。」

老者雙手極其熟練地給小寶包紮,一臉輕鬆地說:「它再厲害也不過是隻畜生,也得聽人的命令行事。走吧,這裡正巧離我一處故居很近,我帶你們過去。他們就算找著了也進不去。」

絕處逢生也許就是這種感覺吧,藍無月咬緊牙關,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

好啦好啦,過去啦,過去啦

(23鮮幣)寶貝:第六十四章

天亮時,藍無月和莊東陽一行人抵達了老者所說的故居,他們當即就愣了。那故居不過是一堆石頭埋起來的山坳。跟著老者繞了一大圈,他們從背山的一個平常人根本發現不了的縫隙裡鑽了進去。馬匹進不去,老者給莊東陽指了個方向,莊東陽和受傷不重的手下們把馬匹藏在了那邊的山洞裡。

山坳很深,在裡面轉了半天老者才停了下來,道:「這裡沒什麼,就是石頭多,你們隨便找地方坐,我給這娃子療傷。」

莊東陽扶著藍無月找了一塊較為平坦的石頭,靠著坐下。朱大哥背著兩隻受傷頗重的阿凸走到鋪滿草的石板上,把他們放下,小貝拿著還有一半水的羊皮袋子跳到阿凸跟前,喂他們喝水。還有兩人把被打暈的葉狄放在兩塊石頭中間,其他人紛紛找地方坐下歇息,調息包紮。

藍無月捂著胸口不停地咳嗽,環顧四周,他暗暗吃驚。上方,幾塊大石把這處山坳遮得是嚴嚴實實,周圍散落著各種家什,鍋碗瓢盆樣樣不缺。可以說,生活的東西該有的都有,雖然簡陋了些,但佈置得卻像個家的樣子。不過所有的地方都落了一層厚厚的塵土,看起來有很久沒有住過了,難怪說是「故居」。

這邊,當老者解開小寶的衣服時,他的臉色沈了。仔仔細細檢查小寶的傷,他又發現了小寶的手骨和雙腿的傷處,眉心都擰了起來。莊東陽的手下點起來五六處火堆,山坳裡頓時暖和了起來。老者把小寶抱到一處火堆旁,脫下他的衣褲,拿掉他腿上已經折斷的樹枝,小心地在小寶的雙腿上輕按。

藍無月這時候開口:「那些都是潘靈雀做下的。小寶不過是個孩子,他卻下得了如此的狠手。」老者的手頓了頓,問:「是哪個?」

「被您打暈的那個。」

老者沒有再吭聲,專心檢查小寶的傷。待他全部檢查完後,他重新給小寶固定了木板,然後給他穿回衣服。

「這娃子需要藥,我出去一趟,你們不要出去。那鷹找不到這裡的。我很久沒回來了,還得順道買點吃食。」

「這位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師傅的老友,莊東陽很是尊敬。老者搖搖頭:「你們跟著我反而拖累,我很快就回來了。」

想想確實如此,莊東陽伸手摸出一錠銀子起身走到老者跟前,雙手遞了出去:「那就麻煩這位大哥了。」

「我姓蕭。」

「麻煩蕭大哥了。」

老者也不推辭,拿過銀子揣進懷裡,走了。臨走前他叮囑不要動小寶,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老者走後,莊東陽來到小寶身邊,看這位師傅最疼愛的小師弟。沒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剛才只顧著逃命,沒有看仔細了,現在瞧瞧,除了臉上有一半黑了之外,哪怕受了這麼重的傷,也能看出是個又乖又好看的娃娃,難怪師傅喜歡了。想想這孩子之前不要命的衝過來,莊東陽的背脊一陣發涼。

藍無月撐著身子也挪了過來,他低頭親了親小寶慘白的臉,眼眶濕潤。莊東陽有滿腹的問題想問,但這種時候,似乎並不合適。四周的氣氛凝重,莊東陽坐下,吐了口氣,說:「我跟師傅有十多年沒見了,師傅一點都沒變。」

知道莊東陽這是想說說話,寬寬他的心,藍無月挪到他身邊,靠著一塊石頭,問:「師傅十多年前頭髮鬍子就白了?」

莊東陽道:「大師兄和二師兄見到師傅的時候,師傅的頭髮鬍子還沒白呢。後來也不知是不是師傅越來越有仙氣了,三師兄遇到師傅的時候師傅的頭髮鬍子已經全白了。不過我們都不知道師傅的年紀,師傅最不喜歡別人問他這個了。」

藍無月扯扯嘴角,勉強笑笑。他想到他見到師傅的經過了,輕輕握住小寶手指明顯異常的手,藍無月不住地深呼吸。

莊東陽看了眼藍無月,繼續說:「我和你們一樣,也是為了救我大哥,才有幸遇到師傅。」藍無月沒有回話,莊東陽頓了頓說:「我覺得小寶和林盛之一點都不像,不管是模樣還是性子。林盛之心狠手辣、虛偽狡詐,可小寶卻是完全相反。也是因為這樣,師傅才會那麼喜歡他吧。」

藍無月緩緩點點頭,一滴眼淚沒忍住。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帶著我大哥逃命,路上遇到了劫匪。劫匪要銀子,他藏在被子裡卻不拿出來,險些被劫匪給侮辱了。那些銀子,他是要留下來給我大哥看病。有好吃的,他也是緊著我大哥吃,自己就舔舔碗底。傻傻的,從來都不會先想想自己,見著誰都喊哥哥。」

脫下自己沾血的棉衣,藍無月蓋在小寶的身上,他擦擦臉:「這孩子,我們要是不疼他,會天打雷劈。」

莊東陽輕輕拍了拍藍無月的肩:「師傅他們出谷了,我想不幾天阿凸就能帶著師傅找到咱們。有師傅在,小寶會好的。」

「師傅出谷了?」藍無月一聽愣了。

莊東陽道:「師傅一聽說小寶受了重傷,就帶著阿毛和聶兄弟一起出谷了。阿毛和聶兄弟行動不便,所以他們路上慢了些。不過有阿凸和白蜂,師傅一定會找到我們。我瞧這裡是個藏身的好地方,潘靈雀被你毒傷了眼,估計好些日子都沒空出來尋我們;林盛之忌憚蕭大哥,也不會馬上派人前來,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希望如此。」藍無月把小寶的手放進衣服裡,「小寶的傷太重了,之前大夫就說不宜挪動,只是潘靈雀和林盛之逼得太緊,我們不得不帶著他逃。」

莊東陽說:「我瞧這蕭大哥和師傅一樣,不是尋常人,放心吧。」

藍無月點了點頭。

不到一個時辰,老者回來了,買回來很多東西,有藥,有吃食,還有四隻肥肥的叫花雞。他拿了一隻,把剩下三隻丟給了其他人。別看他年紀似乎挺大,可那胃口就是藍無月和莊東陽都比不上。他們手上的雞腿還沒吃完,老者手裡的那隻雞已經被他啃去大半了。

吃完了雞,老者洗乾淨手臉,就去熬藥了。許是聞到了雞的香味,昏迷中的葉狄意識漸漸回籠。他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便是一塊大大的山石,他下意識地喊:「寶寶……」

「二哥。」藍無月扶起二哥。

葉狄回頭看向他,疑惑地揉揉脖子:「無月,我的脖子怎麼這麼疼?你打我啦?」

「二哥,你好些了嗎?」

左右動動,葉狄皺著眉:「我沒事,就是脖子疼。」腦中緊接著閃過幾個畫面,葉狄的手頓住,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一把抓住藍無月急問:「寶寶呢!寶寶呢?!」

「二哥,小寶在呢,噓……小聲些。」說著,藍無月指指小寶的方向。葉狄一看到小寶,就要撲過去,被藍無月抱住了。

「無月!」

「二哥,蕭大哥說了,小寶的傷很重,叫咱們不要動他,免得傷上加傷。」

「蕭大哥?」

「就是救了咱們的那位大哥。」藍無月又指指一個方向,葉狄看去,眼睛霎時瞪大,他不禁抬手按住後頸。

「二哥,大家夥都受傷了,小寶的傷尤其嚴重,這裡只有蕭大哥、你和莊大哥懂醫術,你不能急。」藍無月擔心二哥焦急之下又犯病。

「寶寶,寶寶還活著?」葉狄的聲音發顫。

藍無月鬆開手:「還活著,二哥可以去瞧瞧,但別抱他。」

葉狄立刻爬了過去,趴在小寶身邊,他抬起的手不敢落下,眼淚滴在了小寶青紫的嘴唇上,他趕忙輕輕抹去。

「寶寶,寶寶……」

「小子,你會醫術?」那頭,蕭大哥出聲。葉狄回頭,就聽對方說:「過來,幫我配藥。我給那娃娃熬藥,你來給其他人上藥。」

葉狄嘟起了嘴:「我要照顧寶寶。」

「不聽我的話,我就把你打暈了丟出去喂鳥兒!過來!」

葉狄打了個寒顫:「那,那我給他們上完藥,再來照顧寶寶成不?」

「成成,趕緊過來幫忙!」

葉狄爬了過去。

莊東陽這時候說:「蕭大哥,我也來幫忙吧,我跟師傅學過醫。」

「來吧。先把你的傷處理了,你幫我給那兩隻怪物治傷,他們的傷也不輕。」

「好咧。」

能幫忙的都去幫忙了,不能幫忙的也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這並不寬敞的山坳裡,大家都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小寶的傷不僅重,而且很麻煩。他的手骨和腿骨還沒有長好,他就擅自騎馬,更是加重了傷勢。老者趁著他昏迷不醒的時候,給他喂了點麻藥,把他錯位的手骨和腿骨重新板正,小寶只是疼得哼了哼,藍無月和葉狄卻是淚流滿面。

給小寶全身上下都包紮好,老者擰緊的眉這才緩緩鬆開,不過臉色依然凝重。「他的傷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我的醫術不如穀子凡,最好能把他叫來。」

莊東陽立刻說:「我師父已經在路上了,他們身邊有白蜂和阿凸,會找到我們。」

老者的眼睛頓時泛出精光:「穀子凡在路上了?」

「是的。只是我師父還帶著兩個徒弟,那兩人的身子不好,所以走得慢了些。啊!」莊東陽大叫一聲,懊惱地拍拍頭,「我都忘了!我馬上把白蜂派出去,這樣師父就能更快找到我們了!」顧不上解釋,莊東陽對阿凸說:「阿凸,快叫白蜂去接應師父!」

「呼呼呼……」阿凸對著趴在他頭頂上的白蜂叫了幾聲,白蜂揮動翅膀,緩緩飛了起來。一直蹲在它背上的黑蜂也扇起了翅膀,跟著它緩緩飛走了。

「吱吱吱!!」小貝揮舞拳頭,跑了。似乎亟不可待地要去找師傅伸冤。

「他要來了?他要來了?」老者激動的有點手足無措,又是摸腦袋,又是摸鬍子。

「蕭大哥,您和我師傅……」莊東陽忍不住問。

老者眼睛一瞪:「都說了我第一個要告訴的是他!不許多問!」

「對不起,我多嘴了。」莊東陽趕緊道歉,接著又問:「蕭大哥,林盛之練的果真是海魄真經嗎?」

這一問,包括藍無月和葉狄在內的所有人都看了過去,海魄真經──在江湖上混的誰人不曉?

老者臉上的激動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有難過、有悲傷、有感慨、有自責,最終,歸於一聲無奈的嘆息。

「海魄真經,這名字聽上去多威風啊……」老者搖了搖了頭,「可有誰知道,這根本就是一門害人的功夫。」

「蕭大哥?」

老者捋捋鬍子,眼神穿過眾人,落在一塊大石頭上:「單論武學來說,海魄真經稱得上是武林第一絕學。哪怕只學到其中的幾頁,也是少人能敵,更別說習得海魄真經上的所有內功心法與拳法,那絕對是天下第一人。可是,眾人只道它是絕世武學,卻不知練了海魄真經之後不僅會心性大變,而且會變得越來越嗜血、越來越心狠手辣,最後成為毫無人性、只想殺人、只想見血的怪物。」

藍無月和莊東陽一臉的震驚,接著就聽老者繼續說:「這還不是海魄真經最可怕的地方。海魄真經一旦修煉,就極難停下,一日不練就好似沒有吃飯、沒有喝水。然後就會越陷越深,直到進入最後第八層大功圓滿。不過到那個時候,人也就不再是人了。」

藍無月喃喃問道:「可是林盛之似乎兩三天才會出去練功啊?」

老者道:「海魄真經分內功和拳法。內功何須出去練?自然是越隱蔽的地方練越安全。」

藍無月恍然大悟,難怪林盛之突然變得那麼厲害。

「蕭大哥,您說殺不死林盛之又是怎麼回事?難道練了海魄真經之後就會刀槍不入?」

老者解釋說:「不是刀槍不入,而是練了海魄真經之後筋脈會逆轉,內息也會比常人渾厚許多,就好比打在被風吹起來的紙上,白費力氣,他還可能劃傷你的手。不過海魄真經練到最後,人不人鬼不鬼的,最終也逃不過一個死。那個使鳥的練的不深,只要有心,還是能停下來,就是會辛苦一些,得把內力全廢了;但那個林盛之就不行了,他練得太深了,已經走火入魔難以自拔,你們沒有必要與他硬碰硬,不出五年他就會成為人人追殺的怪物。」

「讓他多活五年,太便宜他了!」藍無月不解氣,「他是小寶的爹,不疼小寶也就算了,還要殺他。潘靈雀對小寶用刑,他還和潘靈雀狼狽為奸,這樣的人只有一刀一刀活剮了他,才能解恨!」

老者擺擺手:「他都不能算人了,你跟他嘔什麼氣?現在最要緊的是這娃子身上的傷,不過看起來這娃子不像他爹,果然是歹竹出好筍。這娃子是在替他爹還債,所以才會受這麼多苦。他爹那一掌打的好,虎毒不食子,他打了這一掌,這娃子就算抵了他的債,今後的日子就能安順了。」

藍無月心裡縱有千般的恨,聽了這話之後也馬上消了大半,心裡是長長的吐了口氣。「那就托蕭大哥的吉言,小寶受了太多的苦,老天爺若還不讓他幸福,就太沒眼了。」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爺心裡比誰都明白,因果報應,誰都別想逃過去。」老者話中有話地說完,便繼續低頭弄藥了。見他一副不願再說的模樣,藍無月等人也不好再問什麼。眾人抓緊時間休息,以防林盛之和潘靈雀的人馬再出現.

第六十五章

道路的盡頭遠遠駛來一輛兩駕馬車,趕車的是一位頭髮鬍子都白了的老者,老者穿著一身白衣,看上去整個人就是一個字──白。老者的前方,一隻肥胖的白蜂努力搧動著翅膀,馬車的車簾動了動,一顆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若此時路上有其他人的話,定會被嚇一跳。

「師傅,我們還需走多遠?」車內,有人問。老者揮了揮馬鞭,說:「阿凸說不遠了。咱們路上就不歇了,一日不見到阿寶,我這心一日都不安生。」

「啪啪啪」,車內傳出拍打的聲音,那人道:「我和阿毛也想趕緊見到寶,就怕師傅您太累。」

「這點路算什麼。待會兒你給阿毛上藥。」

「好。」

這幾人不是別人,正是出谷去接小寶的凡骨子、聶政和阿毛。阿毛的傷太重,天又冷,凡骨子擔心小寶,也擔心阿毛。路上停停走走的,因此耽擱了時辰。為此阿毛異常自責,凡骨子和聶政都勸慰他,若他的傷加重了,小寶知道後一定會傷心。為了小寶,阿毛每天都逼自己多吃多喝多誰,希望自己能早點好起來。

聶政也是抓緊一切的時間練功。他的氣色和剛入谷那時候相比簡直就是判若兩人。這一路上,他幫著凡骨子照顧阿毛,自己四肢的傷也好了大半。雖說仍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走路也得依靠雙拐,但起碼不再是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廢物了。

和阿毛明顯的焦急不同,聶政把一切的情緒都壓在了心裡。這個時候擔心毫無用處,他們要做的就是盡快找到小寶,把他接回谷。阿凸說小寶受了傷,可說不清楚有多嚴重。但聶政知道,一定非常嚴重。潘靈雀那個人的手段不亞於林盛之,小寶落在他的手裡,不死也會去半條命。聶政本就花白的頭髮在小寶出事後又白了許多。遠遠的瞧見,還道他是一位老者呢。

「嗡嗡……」

飛在前面的白蜂突然停了下來,凡骨子也趕緊勒住馬。一隻阿凸從車裡鑽了出來,呼呼呼叫了幾聲。白蜂在空中轉了幾圈,陡然加速,極快的向前飛去。凡骨子一愣,趕緊揮鞭跟上。阿凸跳到馬車頂,向遠處眺望。片刻後,阿凸快速地跳下馬車,朝著白蜂飛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師傅,怎麼了?」

聶政掀開車簾。

凡骨子擰眉:「不知道,你們坐好了,我要追過去了。」

聶政放下車簾坐好,一手按在阿毛的肩上。馬車晃動了起來,就聽鞭聲揚起。

似乎是發現了什麼,阿凸四肢著地飛快地向前跑,跑了很長一段路後,他停了下來,呼呼呼大叫。白蜂仍在繼續前飛,凡骨子駕著車追了上來,見阿凸蹲在路中央不停衝著前方叫,他停下馬車,下來了。

「阿凸,怎麼了?」

「呼呼呼!」

阿凸大叫了幾聲,又向前跑了出去,凡骨子剛要上馬,就隱隱地聽到了「吱吱吱」的聲音。腦中緊繃了許久的弦當地一聲斷了,凡骨子丟下馬鞭飛身躍起,人就不見了。

「師傅?」

聶政掀開車簾,就看到師傅的身影飄出去了老遠。阿毛扯了扯他,他回頭道:「不知道是怎麼了,我下去瞧瞧。」

阿毛點點頭。

拿過自己的雙拐,聶政下了車,然後他也聽到了「吱吱吱吱」的叫聲,他身子晃了晃,只覺得頭皮發麻。

「吱吱吱吱……!!」

車上的阿毛也聽到了,他頓時瞪大了雙眼,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小貝,是小貝嗎?」聶政拄著雙拐瘋了般地朝前走,車簾的布子被人一把抓下,阿毛伏在車邊朝著發聲的地方張大嘴,無聲地喊著:「阿寶,阿寶……」

「吱吱吱吱!!」叫聲越來越近,一隻黃毛猴子高高跳了起來,撲進了向它跑來的凡骨子的懷裡,它的四隻爪子緊緊揪著凡骨子的衣裳,吱吱吱的大叫,叫聲哀戚而帶著憤怒。

「小貝!是你,真的是你!」凡骨子的老眼紅了。

「吱吱吱!!」見到了師傅,猴子大哭了起來。

「小貝,阿寶呢?怎麼只有你一個人?阿寶呢?」

只見到了小貝,凡骨子的心都涼了,眼前一陣犯暈。

「吱吱吱!!」小貝轉身指了指它來的方向,凡骨子立馬清醒了。

「快帶我去!」

「師傅!是小貝嗎?是小貝嗎?!」聶政凡骨子身後大喊,凡骨子抱著小貝轉過身,朝聶政跑了過去,極快地說:「小貝是來送信的!快!上車!我們去接阿寶!」

「好!好!太好了!太好了!」聶政腳步不穩地由凡骨子攙扶著回到車上,凡骨子也顧不得被阿毛扯下的車簾了,上了車後,他用力揮動馬鞭:「駕!」

「嗡……」

白蜂找到了跟著小貝一起來報信的那隻白蜂,兩隻白蜂在前面帶路,空蕩蕩的路上,只聽到震耳的馬鞭聲。



輕輕地扶起小寶,葉狄一手按住他受傷的肩膀,一手溫柔地掰開他的嘴,藍無月舀起一勺藥喂進小寶的嘴裡。小寶微微睜著眼睛,可卻是意識不清的模樣。兩天了,他一直在發熱,昏迷的時候就不停地喊疼,稍稍清醒了,就忍著。藍無月和葉狄的雙眼佈滿了血絲,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擔心。

「唔……」

藥太苦了,小寶喝不下去。他現在還不清醒,喝不下了也忍不住。藍無月咬牙把勺子塞進小寶的嘴裡,逼他喝下藥汁。小寶也只是用舌頭頂頂,最終還是把藥喝了下去。喝完後,他就迷迷糊糊地喊:「哥哥……」

「小寶,哥哥在呢。」藍無月親了親小寶的臉,小寶合上了眼睛。只要哥哥們做出疼惜他的舉動,小寶就會很快安靜下來。不管是葉狄還是藍無月,都樂意這麼做,樂意用小寶喜歡的方式疼惜他。

探了探小寶的額頭,還是很燙,葉狄把他輕輕放下,然後伸手探進小寶的褲襠。乾乾的,沒尿。這次受傷之後,小寶又失禁了,葉狄和藍無月不讓別人插手,兩人格外用心地照顧小寶。

「二哥,小寶尿了嗎?」

「沒有。」

給小寶蓋好老者專門弄來的被子,葉狄往小寶身邊的火堆裡又加了幾根樹枝。他們不知道那隻鳥是否在外頭,不過這兩天林盛之和潘靈雀的人都沒有出現,眾人也就稍稍放了心。

「藍小子,你師傅的頭髮真的都白了?」

自從知道凡骨子要來之後,老者就整日的魂不守舍,不是出去半天不見人影,就是窩在哪裡自言自語,要不就是問藍無月或莊東陽一些他問了不知多少遍的事情,就好比這個。

藍無月很有耐心地回道:「是啊,師傅的頭髮鬍子都白了,不過精神看上去極好,一點都不像老人家。」

「誰說他是老人家了!他永遠都是二十歲!」

藍無月馬上說:「是我錯了,師傅看上去只是頭髮鬍子白了,容貌比二十歲的男子看起來還要年少些。」

老者頓時陷入了回憶:「他呀,這輩子都不會變,不管是容貌還是性子。我剛認得他那會兒,他就不愛搭理我,過了二十年,他還是不愛搭理我,你瞧,他是不是不會變?」

藍無月附和地點頭:「是啊,師傅永遠不會變。」這話藍無月已經聽得從吃驚到麻木了。

那邊,老者又自言自語了起來,他說得極輕,藍無月也沒有去聽。看得出,這人和師傅之間定有過什麼事,他們做人弟子的,還是少插手的好。

小寶又在喊疼了,藍無月立刻回神,摸上小寶的臉低頭輕語:「小寶,哥哥在呢,不疼,不疼了。」

「哥哥……」

「睡吧,哥哥在呢。」

手放在小寶的額頭上,藍無月很快便讓小寶平靜了下來。閉上眼睛養神,他在心裡盼著師傅快點來,他很擔心小寶會撐不下去。

「嗡……」

藍無月馬上睜開了眼睛,這裡沒有白蜂了,哪裡來的蜂鳴?!接著,他看到正在睡覺的兩隻阿凸動了動,然後爬了起來,藍無月的心怦怦怦直跳。葉狄也發現了,他放下手裡的活計,站了起來。

「嗡……」

蜂鳴聲好似就在入口那裡,莊東陽起身走了過去。還不等他看清楚,一隻猴子躥了出來,對著眾人吱吱吱直叫。

「小貝!」

藍無月起身就跑了過去,葉狄也跑了過去,老者撞翻了身邊的竹筒,神色緊張地緩緩站了起來。

「吱吱吱!!」又跳又叫的小貝尾巴高高地豎起,顯得甚是激動,不一會兒,藍無月和葉狄等人就聽到外頭有人喊:「藍小子,你在裡面嗎?」

藍無月的眼淚刷的湧出:「師傅!我在,我和小寶在這裡!」

「藍小子!」外頭那人的聲音頓時變了,藍無月拉開莊東陽衝了過去,「師傅!師傅!您終於來了!您快看看小寶!」

「阿寶他怎麼了?!」

隨著一聲發顫的急問,一位白髮白鬍子的老者出現在藍無月面前,藍無月一見到他就激動地抱住了他:「師傅!」

「藍小子,快帶我去看看阿寶。」凡骨子雙手不穩地扶住藍無月,眼睛紅了。然後,他看到了莊東陽,馬上說:「東陽,你帶人去外頭把阿毛和聶政帶進來。」

「是!」

莊東陽也是激動萬分,立刻帶了幾人出去接阿毛和聶政。

「師傅,這裡!」藍無月拉住師傅的手把他往小寶那邊帶,凡骨子看到了小寶,掙開藍無月飛身躥了過去:「阿寶!」

撲到小寶身邊,只瞧了幾眼,凡骨子的眼眶欲裂:「那隻死麻雀!我要宰了他!我一定要宰了他!」

「師傅,小寶被林盛之打碎了左肩。」

「什麼?!」

凡骨子的眼淚都出來了,他怒吼:「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個畜生!畜生!」手抖地掀開被子的一角,凡骨子正要給小寶號脈,然後看到了他被包起來的手,凡骨子的嘴唇都抖了。

「阿寶,對不起,師傅來晚了,師傅來晚了……」凡骨子的手不知該往哪放,他一手抓過藍無月問:「阿寶哪裡有傷,你給我說清楚了。」

藍無月解開小寶衣裳的鈕子,不一會兒,整個山坳裡凡骨子的罵聲迴蕩不絕。當藍無月脫下小寶的褲子,把小寶全身的傷都展現在凡骨子跟前時,凡骨子一邊罵一邊哭一邊對藍無月下令:「趕緊把我的藥箱給我拿過來,我的阿寶啊,我的阿寶啊……」

「呼呼!」一隻阿凸雙手捧著一個超大的木箱,遞到了凡骨子的面前。凡骨子擦擦眼睛,拿過木箱快速打開。手極快地從裡面挑出十幾瓶藥,他道:「藍小子,你給我打下手。」

「好。」

「我來吧,師傅,我懂醫術。」

葉狄湊了過來,凡骨子回頭,藍無月趕緊說:「師傅,這是我二哥葉狄。」

沒時間去相見甚歡,凡骨子臉色蒼白地說:「你懂醫術?好,你和藍小子一起給我打下手。」

「是!」葉狄捲起袖子。

「師傅,寶怎麼了?」聶政和阿毛都被莊東陽和他的手下扶了進來,兩人就看到師傅跪坐在地上,身前的人應該就是小寶。但因為被藍無月當著,兩人並沒有看到小寶身上的傷。藍無月和葉狄回頭看了過去,聶政愣了,葉狄也愣了。

「二……弟……?」

「大,大哥……」

「大哥,小寶幫咱們找到了二哥。」

「二弟?」

丟掉雙拐,聶政一臉震驚地緩緩向葉狄走去,葉狄哭了,大步走向大哥。兄弟兩人都沒想到他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相遇。

「二弟……」

「嗚……大哥……」

在兄弟兩人激動的呼喚中,一道怯怯的、卑微的、自慚形穢的聲音響起:「師兄……」

嗯?這是叫誰?

「二弟!」

「大哥!」

兄弟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凡骨子沒有出聲,給那兩兄弟一點時間相認,有一個人異常不安地走到他身邊,又低低喚了聲:「師兄……」

嗯?什麼師兄?凡骨子回頭。

「碰!」世間難求的一瓶藥從凡骨子的手裡脫落,在粉身碎骨前,一隻手極快地救下了它。藍無月微微睜大了眼睛,不禁握緊了那瓶藥,蕭大哥是師傅的師弟?!

凡骨子的眼睛瞪得和阿凸有得一比,對方又低頭怯怯地喊了聲:「師兄……」

「你是……」凡骨子向一側退了退。

「是我,方俞。」對方抬起了頭,有著和凡骨子相同的白髮、白鬍子。

凡骨子的嘴巴張了張,呼吸困難。那邊,有兩個兄弟抱頭大哭,這邊,有兩位師兄弟也再次相見了,只不過……

「啪!」狠狠地甩了方俞一巴掌,凡骨子氣急敗壞地大吼:「你不是死了嗎?!你詐屍呀!」又是一巴掌,凡骨子帶起了一陣風,人已經在入口處了。

「師兄!」

方俞追了過去。

「啊啊!你別過來!我討厭你!我與你已經恩斷義絕了!」

「師兄!」

兩位年齡未知的「老人家」就這麼跑了。面面相覷地看看彼此,藍無月給小寶蓋好被子趕緊追了出去:「師傅!你快回來給小寶療傷啊!」

又是一陣風吹過,莊東陽輕咳了幾聲,摀住嘴低聲笑了起來。人都跑了,阿毛看到了小寶,他要求扶著他的人把他帶到了小寶的跟前。跪坐在地上,他哭了,大大的手掌輕輕摸過小寶毫無血色的左臉,眼淚滴下。

阿寶……

「寶……」又一人來到了小寶的跟前,聲音沙啞,「寶,鬼哥哥,來了。」

哥哥……意識朦朧中,小寶不停地喊:鬼哥哥……好哥哥……美人哥哥……大哥哥……好痛……我想哥哥……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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