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洋過海中國船 (下) by 非天夜翔(粗神經體貼受VS霸道大男人主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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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50%遊戲)

  程序員道:“蜀劍世界中的NPC會按照基礎性格,自主選擇有利於自己的道路發展。”他取出一個便攜式投影筆,按了幾下投影器按鍵,開始回放飛魚與重樓相處的一些片段。
  “我們給重樓設置的基礎性格是重情、專一、冷酷等多方面複雜人性,白皮書上有大體解釋。”
  陸少容點了點頭,白策劃插口道:“但在正邪大戰中,我們發現他的行為有點超出預計了。”
  陸少容動容道:“為什麼?”
  程序員道:“您和扶搖先生同時參加了第一次資料片開啟的內容……”
  陸少容忽道:“我問個問題,你們能幫我找到扶搖麼?一定也有他的資料,對不?”
  
  程序員與白策劃都是一楞。
  展揚不耐煩道:“繼續說,別岔開話題,重樓怎麼他了?”
  陸少容道:“他沒怎麼我!你的邏輯怎麼這麼奇怪!”
  
  那程序員又道:“按正常流程:用七鳳璽與重樓交換南明離火劍,玩家需要找到指定的NPC,來開啟下一環任務……下一名NPC是景天。”
  陸少容想起度假時與無憂一起做任務的時候,答道:“我找的確實是景天,但他不肯接。”
  程序員道:“因為當時唐雪見在場。您應該等唐雪見不在永安當中的時候,才把南明離火交給景天,他會拔出南明離火,開啟正邪之戰,並在決戰的時候救走重樓。”
  
  “所以這是第一個錯誤。”白策劃接口道:“這導致了第二個錯誤,景天沒有拔出劍,他不參戰,重樓最後在神魔誅滅陣裏邀請你加入組隊。”
  “景天本來應該在決戰時最關鍵的時刻出現,把重樓帶走,我們嘗試修正第一個錯誤,把景天設置為中立NPC,但很遺憾,最後重樓先一步組上了你。”
  陸少容開始有一點明白了,他問:“本來你們設想的結果是什麼?”
  白策劃道:“雙方勝負不分,重樓重傷,紫萱死亡,正邪大戰打平。但重樓當時把您當作了景天。”
  “NPC對玩家產生友情,這是一種非常複雜的情況,這導致您得到了一把現在不該在遊戲世界裏交給玩家的神兵,還令正邪大戰徹底一邊倒,現在遊戲中的局面幾乎無法收拾,我們也無法繼續接下去的活動。”
  陸少容正要答話,展揚卻問道:“所以現在呢?”
  
  程序員終於說出了真正的來意:“懇請您將南明離火劍交回給系統,否則只能全服回檔。”
  陸少容正要說話,白策劃道:“重樓在最後時刻升級後,您獲得了不少十階的法寶,我相信您也不希望回檔的,不是麼?”
  陸少容眉毛一蹙,冷冷道:“白先生,我不喜歡受威脅,剛剛我差點就要點頭了。”
  
  白策劃尷尬地笑了笑,道:“抱歉,我不善於和玩家打交道,平時都是手下人在做,這次公司派我前來,可見此事的嚴重程度,希望您不要介意。”
  
  陸少容道:“如果我不把南明離火劍歸還呢?”
  白策劃似乎早有預料,答道:“那麼我們只能把重樓刷新,抹去他的所有記憶,並把遊戲回檔到正邪大戰之前。”
  “把重樓刷新?”陸少容難以置信道。
  “很好。”展揚道:“刷新吧,回檔聽起來也不錯。”
  “不行!”陸少容抗議道:“跟你沒關係。”
  展揚道:“怎麼跟我沒關係……”
  陸少容道:“跟你有什麼關係?”
  展揚被這話堵住了,片刻後道:“為什麼要交出南明離火劍?這完全就是你們程序設計出錯,把NPC弄得這麼複雜,是想和玩家發生什麼關係?”
  陸少容道:“你夠了!他們現在要把重樓刷新,讓他徹底忘記……”
  白策劃道:“兩位,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展揚無視了那策劃,道:“這遊戲BUG多得很,怎麼能讓玩家為遊戲公司的錯誤買單?!今天這麼解決,明天我們在遊戲裏得了個別的什麼,你突然來一句是個BUG,再收回去,玩家的利益如何保證?”
  “我之前在鑽……我的助理鄭士元玩遊戲的時候在鑽石公會裏,就看到一群高級玩家每天上線在找BUG刷東西……”
  陸少容:“……”
  
  白策劃:“……”
  程序員道:“有這回事?”
  
  陸少容怒道:“那是他們自己心態不對,成天想著不勞而獲!”
  展揚怒道:“這遊戲本身設計也有問題,拼死拼活得了把神兵,現在還要被強行回收?!”
  白策劃忙道:“請稍安勿躁,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如果要強行回收,也不會大半夜到美國來了……”
  
  展揚成功地引出了這個話題,心滿意足道:“合作需要誠意,既然不是強行回收,那就談談你們的條件吧。”
  反射弧過長的陸少容明白了,暗罵自己實在太笨,於是閉嘴,討好地去給展揚捏肩膀。
  
  展揚得意地“哼唧哼唧”,看著那策劃。
  
  白策劃道:“我們可以付出一百萬遊戲幣作為賠償,再加五萬遊戲元寶,您知道的,遊戲元寶可以直接兌換成人民幣……”
  展揚躬身,隨手從茶几最底下抽出一本雜誌,在白策劃面前晃了晃。
  “??”白策劃一頭霧水,接過看了一眼。
  那是一本出名的金融證券類雜誌,封面的人正是戴上墨鏡,嘴角笑得有點邪氣的展揚。下麵有一行大字:資本家新貴——“展”。
  “這是你?!”陸少容也是大大吃了一驚。
  展揚終於找到機會炫耀了,臭屁得不行,得意洋洋道:“南明離火劍是我們的定情信物,感情不能用錢來衡量。更何況我們從不缺錢。”
  
  陸少容心想:拉倒吧你,都快破產了還不差錢。
  
  白策劃沒有料到談判對手這麼難對付,沉吟片刻後只得拿出認真的態度,道:“不妨說說您的條件。”
  “南明離火劍是無價的。”展揚道,他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搭著陸少容的肩膀,在他肩頭拍了拍,翹了個二郎腿,說:“十一階神兵只有五把,不可能用金錢來衡量其價值,從虛擬財物、裝備開始作為貨物流通時的傳奇、奇跡時代開始,相同的跡象顯現出。越是到了後期,這些法寶與裝備價值就越高。”
  白策劃道:“可以這麼說,也有特殊情況……”
  展揚聳了聳肩,哂道:“你們這種大公司,不會讓特殊情況出現,所以限量裝備也是增值品,您不可能給得出讓我們滿意的價錢,南明離火暫時歸還系統可以,免得你們難做,但在一百級度過天劫之後,再通過任務形式交給我們,可以設置難一點。”
  白策劃沉默了,片刻後他望向那程序設計員,程序員點了點頭。
  
  白策劃道:“可以。”
  展揚作了個手勢,道:“那麼讓我們來談談附帶的補償條件。一百萬遊戲幣,外加……”
  陸少容:“……”
  白策劃道:“還有?!”
  
  “對,按照正常練級速度,飛魚到一百級還需要至少三個月時間……”
  白策劃糾正道:“半年。”
  展揚道:“要這麼久?”
  白策劃意識到了什麼,忙道:“不不,按三個月算。”
  展揚道:“那麼十一階神兵的震懾力,號召力,作為看不見的聲望效果……”
  白策劃簡直要哭了。
  展揚又道:“這也是既得利益的一部分。”
  
  白策劃簡直失去耐性了,從來沒見過這麼貪得無厭的人,他冷冷道:“還要什麼補償?”
  展揚哂道:“在創建新號的時候,再送一次鑽石客戶NPC新手指引的權限。就這樣。”
  
  白策劃繃得緊緊的神經鬆了下來,答:“沒問題,就這些了嗎?”
  展揚笑道:“你們的工作也不容易,我們吃點虧,大家互相體諒。”
  白策劃感動地說:“謝謝您的理解……”
  陸少容補充了一句道:“鐵鍋可以送給我嗎?”
  展揚疑道:“鐵鍋?”
  白策劃顯是全程關注大戰,見識了那彪悍的一幕,隨口答道:“當然可以,一個任務物品,您留著作紀念。”
  白策劃商量好上線時間,一周後遊戲中會有人來拿走南明離火,又打了個越洋電話,交給展揚一張密碼紙,解釋道:
  
  “建新號的時候,對接引NPC報出這組序列號,就能獲得重新挑選新手導師的機會。”
  “很好。”展揚把白策劃送走,關上門,開始教訓老婆了。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呆?不要那麼聖母?”展揚第一句話就是:“遊戲補償頂多給個一二十萬,真以為一點精神安慰費能抵消那把劍的價值了?”
  “我錯了——”陸少容自知理虧,訕訕趴到沙發上,把腦袋塞進一堆抱枕裏。
  陸少容可憐巴巴道:“我怕他們把重樓刷新,本來想答應的。”
  展揚道:“你和重樓到底什麼關係?”
  
  陸少容炸毛道:“沒有關係!”
  他把抱枕扔過去,展揚接住又砸回來,把陸少容砸倒在沙發上,囂張地嘲道:“他就是個蠢貨……”
  陸少容道:“什麼蠢貨!再說清楚點,我揍死你……”
  陸少容忽然意識到展揚確實沒說錯,徐長卿和紫萱都三生三世了,重樓橫刀奪愛,不是傻子是什麼?
  看來以後的工作重心,要放在說服重樓喜新厭舊,棄舊愛迎新歡上,千萬不能為一棵樹放棄整個森林,在紫萱那根東南枝上吊死太划不來。
  
  展揚不再搭理陸少容,小跑著去洗澡了。
  
  陸少容:“……”
  “你要那個序列號做什麼。”陸少容大聲問道,他趴在沙發上,開始翻展揚當封面的那本兩年前的雜誌,大部分內容都看不懂。
  展揚在臥室裏答道:“不做什麼,反正以後有很長時間呆在家裏……”聲音小了。
  陸少容忽道:“你要和我一起玩嗎?太好了!”
  展揚道:“看你的表現!你最好乖一點!”
  陸少容朝臥室比了個中指,他翻到人物訪談的那一頁,黑字大標題:
  
  年輕的東方資本家,美男子展。
  下面介紹展揚的出生地,學歷等,這些陸少容都知道,看到與記者對答那裏,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記者問:你希望你未來的配偶是怎樣的一個人?
  展揚答:我從小受家庭影響,是個比較傳統的中國型男人,中國人有句話叫“男主外,女主內。”結婚後我希望配偶能安份守己,在家中服侍先生,教育孩子……
  陸少容看了半天才理解那個說法是“相夫教子。”不禁一頭黑線。
  記者說:這是徹頭徹尾的沙文主義!
  展揚答:或許吧,但我認為一個合格男人不應當讓自己的妻子擔憂生活的問題,像我父親就是這樣。男人有保護自己家庭,妻小的天職,當然,我也會尊重妻子的意願,只要她聽我的話。
  記者說:您喜歡哪種類型的女人?
  展揚答:溫柔、善良、有自知之明、善解人意、不能太倔強,要聽話、喜歡小動物、身高在一百七十公分左右,不能太笨、也不能太聰明;不用太漂亮,但平時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外貌,會做中國菜,孝敬我的父母,最好還會家庭理財,這樣我才能放心地把錢都交給她。
  
  記者說:或許微軟公司今年出的……新型號家用機器人AE-06型會適合您的選擇,每台預售只要一萬九千美金,您聽說了嗎?
  展揚:……
  
  “你在看什麼。”展揚問道。
  陸少容笑得肚子疼,蜷在沙發上,道:“沒、沒什麼……”
  展揚剛洗完澡,穿著一件白浴袍,邊擦頭髮邊走出來,突然想起那本雜誌還在客廳,急急忙忙上前收拾。
  
  “我……我知道了,你把記者給惹毛了……難怪沒把這本雜誌擺在顯眼的地方……採訪你的記者一定是個女人!”
  
  展揚按著陸少容,搶過那本雜誌,道:“是她蓄意抹黑我!”
  陸少容笑得氣喘,展揚怒了,把雜誌杵到陸少容面前,指指點點道:“看到了嗎?嗯?”
  
  雜誌封面是展揚的正面,他身著西裝,領帶鬆鬆垮垮,襯衣領子粗野地敞著,他的鼻樑高挺,面容英俊無可挑剔,一副寬邊墨鏡遮住了鋒芒畢露的眉眼,薄唇暗紅,性\感十足。
  陸少容終於歇了笑,乖乖點頭道:“看到了。”
  
  展揚道:“你的老公!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幻想我把西裝脫掉後的裸\體!不知道有多少人把我當作性幻想對象,嗯哼?你愛不愛我?有什麼好笑的?再笑……再笑……”
  陸少容又爆笑道:“啊哈哈哈——家用機器人——嗶嗶——展先生你要買一台和它結婚嗎?”
  展揚扯開浴袍,怒道:“我騎死你!”
  
  數日後,珍妮來向陸少容辭職,今天也是展揚要搬公司,遣散員工的最後一天。
  
  陸少容正在抄寫一張展揚交給他的家庭賬單,手邊有一個信封,裏面裝著珍妮的薪水。
  “謝謝你,珍妮。”
  珍妮笑道:“再見,展夫人。”
  陸少容微笑道:“等過段時間,展大哥的生意有起色,還想請您回來。平時也歡迎您有空來坐坐,一起喝杯下午茶挺好的。”
  珍妮在胸口劃了個十字,道:“祝您和展先生能共同度過難關。”
  
  珍妮領了十月份的薪水,關上門離開,她的工作只做到昨天,昨夜她與陸少容一起清出客廳、餐廳的部分地方,等待展揚從公司裏搬回文件合同等辦公用品,還有一些保險櫃與桌椅。
  這導致家裏到處都是灰塵,陸少容打了個噴嚏,收好水電賬單,蹲到音響前,找點音樂放放,開始打掃。
  他發現兩個音響中間有一個信封的角,陸少容哭笑不得,這次又是藏的什麼?
  他揪著那個角,把信封扯出來,倒出三張紙。
  
  第一張是結婚申請的藍單:
  您的涉外婚姻已進入審核環節,調查員將在XX年XX日XX時登門拜訪,請在家中等候,他們將詢問您一些簡單的小問題。
  陸少容看到日期,想起恰好是自己回香港的那段時間,難怪展揚急匆匆地要求自己放棄潛水工作,儘快跟著他回美國。
  然而他沒有看到這個通知就走了,這導致調查員上門的時候沒有人,審核也就自然撤銷。
  只有等下次了,幸好還有機會。
  
  第二張是一份酒店婚宴的訂單,抬頭填著展陸二人的名字,下有攤開的請柬格式,按中國式的大紅婚箋設計。
  展揚的備註:新郎新娘都穿西裝,婚紗免。
  賓客表中,展揚的筆跡寫了不少人名字,另一半給陸少容留了一塊地兒,潦草地寫著:老婆填,遊戲朋友、親戚都可以,隨便,老公包機票食宿游費。
  原來那天晚上展揚在房間裏呆了半天,是在寫這個。
  
  第三張則是一張小小的記事貼,上面寫了兩行字。
  “剛剛是氣話,不要記仇。”
  “你看,其實我愛你的。”
  
  陸少容把三張紙塞回去,信封折口,收到另一個箱子裏,把這個信封和他母親留給他的公仔、玩具等收到一起,珍而重之藏到衣櫃頂上。
  他忽然說不出地想見展揚,於是穿了件外套,出門跑向地鐵站。
  
  公司裏,展揚正在開散夥會。
  陸少容隔著玻璃門朝內張望,全公司上下四十餘人坐著,展揚站著,手指分開按在會議桌前,認真道:“各位之中,有陪我一起創業的朋友,也有後期加入這個團隊的精英……”
  他的笑容依舊自信,陸少容駐足欣賞了一會,只覺展揚這種自大,或是自信的表現令他充滿安全感。
  陸少容轉身在公司裏轉了幾圈,到處都是廢紙,辦公桌已清得差不多了。
  他進了展揚的辦公室,這裏的東西還沒有打包,書架上全是有關商業運作的書,桌前放著一方大理石貔貅鎮紙,鎮紙旁是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展揚小黑胖與幼年時的陸少容照片。
  
  陸少容坐到展揚的辦公轉椅上,打了個旋,隨手把抽屜拉出來又合上。
  
  忽然他發現了一副藍色的遊戲虹片,與家中那面紅色的恰好是一對。
  是鄭士元的?助理的東西怎麼會放在老闆的抽屜裏?
  不知道為什麼,陸少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鄭士元坐在展揚的大腿上打字的場面,登時滿頭黑線,他取出虹片眼鏡,又看到抽屜裏的一張保修卡,填的是展揚的名字。
  
  那一刻,陸少容深深吸了口氣,把網絡端口接上,戴上藍色的虹片,千億星辰飛來,安靜的空間中,靜靜趴著一個被刪號的人。
  扶搖的全身裝備被脫掉,剩條新手短褲,頭頂浮現刪號倒計時,還有十五天。
  
  旁邊又有個1級的小號,顯是剛建完號,未曾來得及進遊戲練級。人物模型用的正是展揚的外貌,在原本基礎上還更美化了不少。
  騷包,這才是騷包,本來就長的帥,還再加20%美化。
  
  陸少容無言以對,試著用小號登錄,提示虹膜綁定,他只得退出遊戲,把虹片放回原位。
  
  會議室中一片安靜,展揚朗聲道:
  “過去的四年中,我們同舟共濟,今天面對經濟危機,我很抱歉,必須韜光養晦,休養生息,大蕭條一定會有過去的那天,我保留了大家的聯繫方式,並會在合適的時候,請各位再次回到公司任職。”
  “很榮幸與你們合作了這麼久,大家……再見。”
  展揚說完了最後一句,公司的員工紛紛上前,與他握手告別,各自離去。
  
  展揚疲勞地嘆了口氣,轉過身,倚著會議桌邊緣斜斜靠著,抬頭望向自己公司的商標出神。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了陸少容一眼,問道:“怎麼跑公司來了?”
  陸少容端詳展揚片刻,道:“家裏收拾好了,過來看看。”
  展揚笑了起來,張開雙臂,陸少容朝他走過去,摟著他的脖頸。
  
  展揚道:“一上午沒見,想我了?”
  陸少容“嗯嗯”幾聲,展揚吻了吻他,道:“車賣掉了,待會士元會帶搬家公司運過去……我們先坐地鐵,在外面吃午飯吧,吃完回家。”
  他們的鼻尖互相抵在一處,輕輕摩挲,並親密地互相擁抱,唇間將觸未觸。
  陸少容道:“你很久沒坐地鐵了吧,不差錢先生。”
  展揚道:“我早上來就坐地鐵的,差點下錯站了……”
  “你在摸哪里,嗯哼?”陸少容感覺到展揚那物硬了,正抵著自己,手又在他背後摸來摸去。
  展揚一手摟著陸少容的腰,狡猾而不安分地從他的腰間摸進了褲子裏。
  “停。”陸少容意識到不對了,展揚低聲道:“今天穿的是雙T?外面的脫了,趁著搬家公司沒來,在這裏玩一會。”
  陸少容:“……”
  
  陸少容:“這裏是公司……”
  展揚修長的手指揉到陸少容後\庭處,略一使力,陸少容抓狂道:“走了!別鬧。”
  展揚欣賞陸少容的窘態,漫不經心道:“你不是想要了麼?”
  陸少容哭笑不得:“我……我只是想你了。”
  “嗯,那就是想要了嘛。”展揚堵住了陸少容的唇,一手肆意在他臀\間揉搓,陸少容險些被吻得岔了氣,他把臉埋在展揚的襯衣領子間,展揚笑道:“好了,不玩了。”
  他放開陸少容,拉著他的手,回辦公室去,狡黠一笑:“來玩點別的。”
  陸少容茫然道:“玩點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展揚淡定地回答:“玩河蟹,馬上,等我準備準備,下一章。”

chapter42(遊戲)

作者有話要說:不看H的大人請直接跳到正文部分,地鐵篇4000+正文6000等於加更了歐~

展揚把陸少容按在辦公桌上,粗野地在他唇上吻來吻去。
“你為什麼總是能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出現?嗯?”
“呼……”陸少容難堪地說:“回家再騎,你這頭……你這頭……”
展揚接口道:“發情的公狗。”
陸少容忿道:“對!”接著又被展揚霸道地堵住了唇。

“鄭士元要來了……我……別……”陸少容一手卡著展揚的脖頸,把他用力推開。
“沒關係。”展揚凝視陸少容雙眼片刻,又貪心地吻了上來,咕噥道:“你只要叫大聲一點,我保證他不敢進來……”
展揚一手抱著陸少容的腰,讓他直起身,陸少容這才籲了口氣,展揚坐進轉椅裏,拍了拍大腿,道:“坐上來,親熱一會。”
陸少容道:“不了,收拾東西吧。”
展揚堅持道:“過來!”
陸少容只得跨坐到他大腿上,讓他抱著,展揚高挺的鼻樑在陸少容耳邊摩挲道:“老婆,你做、愛的時候怎麼就不愛叫呢?嗯哼?”
陸少容:“我是男的!你指望我和女人一樣大聲浪叫嗎?要麼像GV裏的男優一樣,叫得和殺豬一樣?”
展揚點點頭,評價道:“這習慣不好,老公幫你訓練訓練。”
陸少容道:“你不要亂來……唔……”他被展揚吻住,聽到抽屜聲響,展揚在隨手拉開抽屜,亂翻著什麼東西。
陸少容轉過頭,道:“你在找什麼?”
展揚道:“趴我身上,別動。”

陸少容趴在展揚肩頭,展揚坐在轉椅上,轉了個向,陸少容疑惑地趴著,聽到展揚好像在吃東西。
“你在吃什麼?”他問道。
展揚含糊答:“待會你就知道了……”
陸少容看到助理回來了,忙掙扎著起來,展揚卻緊緊箍著他的腰,把手探進他的褲子裏。
“鄭士元回來了……”
“別動。”展揚笑道。
鄭士元嚇了一跳,忙轉過身去,走到一旁當作沒見到,陸少容要從轉椅上起來,卻感覺展揚把一件冰涼的東西貼著他的股溝抵在他的後庭上。
“你——要——做——什麼……”陸少容抓狂道:“別鬧了!”
他不敢推展揚,只覺菊花被那冰涼的物品強行擠開,指頭般大小的橢圓球被塞進了後庭裏。
陸少容道:“快拿出來!”
展揚道:“士元!我們完事了!進來吧。”
陸少容:“……”

展揚放開陸少容,讓他站起來,陸少容滿臉通紅,只覺後庭中被塞了異物說不出的難受,他不敢當著鄭士元的面把手伸到背後褲子裏,那尷尬得很。
展揚一手環著陸少容的腰,把一根軟線輕輕扯了扯,陸少容登時知道那是什麼了!
那是個跳蛋——!陸少容瘋了。

“我們吃晚飯去了。”展揚輕描淡寫地說。
鄭士元道:“我現在……開始收拾東西?”
展揚點了點頭,道:“昨天買的虹片呢?”
鄭士元會意,答:“在抽屜裏。”他上前去開抽屜,展揚把連著線的跳蛋控制柄順手塞進陸少容後腰處的褲袋裏,接過虹片。
“我也買了個,這個虹片和你的一對呢,你在摸什麼?”
“沒什麼。”陸少容咬牙切齒答道。他完全騰不出手去把塞在甫道裏的跳蛋扯出來,那勢必要把整只手伸進褲子裏去。
鄭士元一頭問號,看著陸少容,片刻後道:“慢走。”
“再……”陸少容正說話,展揚伸出一手,擰開了控制器上的震動開關。
“……見!”陸少容抓狂地說。
展揚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容,摟著陸少容的腰,帶他離開了公司。

“把它關了……”陸少容站在電梯裏急促喘息,他每次要去動跳蛋或者控制器,便被展揚不由分說地牢牢按住。
“那是男用的,老婆。”展揚摟著陸少容,親熱地說:“專門為男人設計,它會慢慢滑過你的直腸,抵住你的前列腺……一直震動,讓你前面不停地流水……”
陸少容已被那跳蛋刺激得胯前硬起,把牛仔褲撐起,他尷尬地調整了一下內褲,然而勃起仍舊十分顯眼,電梯門開,展揚帶著他走下地鐵站去。
“我去你妹的……”
“我沒有妹。”展揚笑吟吟道,把硬幣遞到陸少容手裏,道:“來,買票。”
陸少容難堪地喘著,捏著硬幣的手在投幣口處不住發抖,展揚站在他身後把他半抱著,在他耳旁小聲道:“老婆,別浪了,後面很多人排隊等著呢……”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陸少容後腰褲袋,把跳蛋的震動頻率調高了一級。
“啊……”陸少容險些大叫出來,眼角儘是淚水,他按著售票機,把硬幣堪堪投了進去,展揚取了票,在他唇上寵溺一吻,道:“做得好,你看,你會叫的。”
陸少容:“……”
他站在月臺上直喘,片刻後轉頭求饒道:“把它關了,受不了……你要一直開著回家?”
展揚溫柔又邪惡地回答:“開到沒電怎麼樣?嗯哼?”
陸少容深吸一口氣,抓狂地喘息著,望向天花板。

地鐵到了,接近起點站,車廂裏很空,展揚在長椅最右側讓陸少容坐下,又側過身,把他半抱著,二人親密地依偎在長椅的角落裏。
陸少容兩頰發紅,一手扯著展揚的領帶,看著他的雙眼,斷斷續續道:“這個震動……太強了,受不了!”
“待會……你就習慣了。”展揚輕輕吻著陸少容,用另外一邊手臂環著他,西服外套的衣襟擋住了車廂裏寥寥幾名乘客的視線。
陸少容咽了下唾沫,那個動作引得展揚也呼吸急促起來,又問道:“爽嗎?你可以叫的。”
“我……”
展揚拉著陸少容的手,按在自己大腿上,道:“按老公說的做,待會就把它關了。”
陸少容喘息著點頭。
“朝上摸。”
陸少容順著展揚的西褲上摸,摸到他腿間堅硬的勃起,展揚又小聲在陸少容耳邊撩撥道:“把褲鏈拉開。”
陸少容:“……”
展揚又催促道:“快點……再過幾站人就多了。”
陸少容只得照做,展揚那物半勃起撐著內褲,顯得十分粗大,展揚又道:“把手伸進你自己的褲子裏去摸一會……摸前面。”
陸少容的肉根已漲到極點,偏生身前沒有刺激,射不出來,他的莖頭流出不少體液,摸得手指間濕滑。
展揚親了親陸少容的唇,又道:“現在,幫老公打手槍,老公滿意的話,就把你的跳蛋關了。”
陸少容手上沾滿自己的滑膩體液,隔著展揚薄薄的內褲,摸著他粗大的肉根,喘息著道:“這是地鐵……別玩。”
“沒人看得到。”展揚又道:“我愛你,老婆,快。”
他把手伸到陸少容身後,將跳蛋震動級調到最高,陸少容登時頭皮發麻,險些崩潰。
他們坐在地鐵車廂的最角落裏,從外面看上去,就像幸福依偎的小情侶,完全沒有人注意到陸少容的眼淚和喘息。
陸少容拉開展揚的內褲,掏出他粗直且硬漲的肉根,展揚陽物的莖頭碩大,陸少容捏了捏,感覺到它的彈性,展揚又在他耳邊道:“大麼?”
陸少容點了點頭。
展揚小聲道:“想想,這麼大的肉棒,回家以後要頂開你的後面,插進去……”陸少容氣息一窒,手指在他的肉根前端輕輕揉搓,並掰開些許,體液沾了一手。
展揚道:“摸龜頭後面的溝回,那裏是敏感區。”

陸少容握著它緩緩套弄,以拇指輕揉莖柱前端的陽筋以及冠狀溝。
展揚籲了口氣,道:“喲……很舒服,老婆真聽話……”
陸少容緊緊抿著唇,一語不發地為展揚套弄,展揚開始吻他,動作粗魯且野蠻,他的舌與陸少容火熱交纏,法式的濕吻狂野奔放,手腕摸著陸少容的側臉,險些令陸少容窒息。
陸少容的手上已滿是展揚流出的水,他加快套弄,只覺展揚氣息一窒,繼而鬆開了他。

展揚與陸少容對視,彼此都是雙目失神,急促喘息。
陸少容手上一陣溫熱,掌中全是展揚的精液。

展揚摸了摸陸少容乾淨的脖頸,道:“怎麼辦呢?手上全濕了,擦在哪兒?”
陸少容道:“你……”
展揚吻了吻陸少容的眉毛,溫柔地吩咐道:“吃下去,快。”
陸少容只得把手湊到唇間,咽進嘴裏,展揚把跳蛋的頻率調低一級,陸少容終於緩過勁來,把展揚的內褲整理好,褲鏈拉上。
展揚把陸少容嘴角的白液吻乾淨,用舌頭舔了,繼而嘴唇交接吻著,喂進他的嘴裏。
陸少容依在他的胸前斷斷續續地喘氣,展揚半抱著他,滿意地在他耳邊說著纏綿的情話。
地鐵到站,上人。

展揚一手在陸少容身上揉來揉去,隔著秋衣,揉的全是他最敏感的部位,乳頭,脖頸,以及腰間,陸少容幾次險些射出來,然而剛一痙攣,展揚便停了動作。
他的眼神沒有焦點,看著地鐵上的人,跳蛋已不知何時滑進了他的直腸最深處,死死抵著他的前列腺G點,展揚更調整了它的震動頻率,令它時震時停。
這比持續震動更考驗陸少容的控制力,每一次稍停片刻後,跳蛋再次震動起來時他都差點發出控制不住呻吟。

“這位小弟不舒服麼?”一名坐在對面的中國留學生問道。
展揚道:“不不,他只是心情有點……嗯……”
“問你話呢。”展揚環著陸少容腰的那只手滑進他的股間,手指捅進他的後庭,把跳蛋推到最深處死死頂著。
“我沒……事!”陸少容勉強朝他點了點頭。
展揚朝那人解釋道:“他是我的愛人,我們很久沒見過面了,今天重逢。所以他心情有點激動。”
那學生理解地點了點頭,片刻後笑道:“分居兩地,我和我國內的愛人也是,同性愛人過來結婚是個不錯的選擇,你們多少年沒見了?”
展揚想了想,道:“早上八點開始到下午……嗯,七個多小時吧。”
陸少容:“……”
留學生:“……”

到家時已是傍晚六點,陸少容幾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吃的晚飯,展揚從公司到快餐店,又從快餐店回家,一路上都寵愛地摟著他,晚飯時更與他並肩坐在一處,搭著他的肩膀,幾乎就要喂他吃飯。
陸少容已接近崩潰,回到家時他終於能喘口氣了。
展揚關了跳蛋的震動,陸少容疲憊地倒在沙發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展揚把陸少容脫得近乎全裸,只剩一條雙T的內褲,又吩咐道:“趴好,屁股翹起來。”

陸少容不再抵抗,他的情欲已堆積到難以抑制的地步,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張著腿,趴在沙發上,將臀部抬高,將後庭暴露在展揚的注視之下。
陸少容咽了下口水,頭髮被展揚扒衣服時弄得亂糟糟,他的內褲濕了一灘,赤裸的脖頸,胸膛呈現出情欲反復迭起後的淡紅,浮現於他那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上,顯得極是誘人。
展揚取來潤滑油,隨手關了燈,解開領帶,脫下襯衣,跪上沙發去,跪在陸少容身後,一手撈著著他的腰。

“啊——”
展揚從身後緩緩進入時,陸少容終於發出一聲大叫。
“終於接受我了麼?看來調教是很重要的。”展揚壞笑道。
“輕點……慢、慢點,啊!”陸少容開始呻吟,展揚硬挺的那物捅開他的後庭,緩慢深入,最後一插到底。
“我射了!”展揚剛進來沒多久,陸少容便大聲地喘息,他從未感到過這麼幸福,難堪得眼角流淚,展揚的大手握著陸少容硬了一下午的陽物,把射出的體液抹在他的胸膛與小腹上。
“還想要麼?”展揚溫柔地問。
陸少容道:“想……想。”
那是他第一次在泄完後不想休息,只想繼續讓展揚猛幹,展揚道:“繼續叫,我很喜歡聽……”
陸少容卻咬著唇,不願再叫了。
展揚趴了下來,把他壓在自己身體之下。

客廳內只有魚缸內發出的瑰麗藍光,透過瀲灩水波,投在沙發上的兩個男人裸體上。

“我愛你。”展揚低聲道,他輕輕扳過少容的臉,專注地與他接吻。他的身材健美且頎長,肩背有力,抱著他的愛人。
“我愛你……”陸少容喘息著回答,他的肩膀從展揚的手臂中現出,那淡藍色的光似是一層輕紗,籠在了他們的身上,令彼此交纏擁抱的赤裸軀體顯得逾發性感。

  翌日清晨,大批河蟹浩浩蕩蕩離開。
  
  展揚穿著睡衣,坐地板上,俯身就著茶几認真寫著什麼。
  陸少容睡眼惺忪地起床,走到廁所尿尿,尿完回來又一頭倒在沙發上繼續睡。
  “把睡衣穿上,別著涼了。”展揚把陸少容弄得坐起來,給他穿好棉質卡通睡衣,又把他撲通推倒,讓他繼續睡。
  他們在沙發上做完愛,便擠在一起抱著睡覺,睡了一晚上,陸少容只覺整個人都快被展揚這頭大狗給擠散架了。
  
  “你在寫什麼……”
  展揚撓了撓頭,答:“賺錢的計劃。”
  陸少容半睡半醒,門鈴響了,鄭士元帶著搬家公司來了,搬完東西,展揚去廚房做煎蛋,火腿、咖啡,招待助理吃早餐。
  鄭士元吃完便回去了,陸少容趴在沙發上繼續挺屍。
  今天開始,展揚就要天天放假了,短則數月,長則半年,陸少容在考慮該找一份什麼工作。
  “你在寫什麼賺錢計劃?”陸少容問道。
  展揚頭也不抬,答道:“遊戲裏的。”
  陸少容道:“你的煎蛋很難吃。”
  展揚怒道:“以後你別想讓我再做一頓飯。”
  陸少容哈哈笑了起來,片刻後道:“我昨天投了幾份電子簡歷,看看有沒有泳池缺救生員或者游泳教練……”
  展揚心不在焉道:“你缺少工作資歷,沒有地方會要你的……我幫你聯繫的那家海濱泳池明年四月份就開放了,再等等吧。”
  陸少容道:“錢不多了。”
  展揚把筆放下,道:“這不正在想辦法賺嗎?”
  陸少容從沙發上爬起來,湊近前好奇道:“怎麼賺?”
  展揚反手抱著陸少容,讓他坐在自己腿\間,抱著他,把紙翻了個面蓋著,不讓他看,又取來手邊的遊戲攻略本,翻了翻,說:“今天開始進遊戲,你只要協助我,陪我練級就可以了。”
  陸少容道:“你先讓我看看……該不會是當人妖騙錢什麼的餿主意……”
  展揚怒道:“我是這樣的人嗎?!”
  陸少容叫苦不迭:“好好好,走吧,我們一起去遊戲。”
  
  陸少容上線時,出現在渝州城外。
  “那個……”他打開幫派頻道,想問問誰在,一個人也沒有。他又下線,去扯展揚的虹片,道:“你遊戲裏叫什麼?”
  “我正在做新手任務!”展揚冷不防被扯了下線,憤怒道:“你玩你的,我十級拜完師會找你。”
  陸少容碰了一鼻子灰,再次上去閒逛。
  人都不在,自己一個人玩什麼?陸少容又下了線,扯了展揚的虹片,道:“對了,你的接引NPC是誰?”
  展揚:“……”
  展揚沒理他,自己裹著毛毯,蠕動到書房去了。
  陸少容只得繼續玩自己的。
  
  連柔依也不在,陸少容回幫派駐地,去找五毒獸玩了,勇氣已經升到七十級,陸少容只覺太不容易了,幫裏女生抱著勇氣組隊練級,估計經驗分配都調給了它,不然怎麼可能升得這麼快。
  勇氣對陸少容毫不陌生,仿佛知道他是它的真正主人,高興地撲過來,在陸少容周圍飛來飛去。
  陸少容道:“你會說話了麼?”
  “唔唔——”勇氣搖了搖頭。
  陸少容又問:“會聽不會說。”
  “唔——”勇氣點了點頭。
  陸少容發現勇氣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倆短豬蹄間一直夾著個珠子,好奇去扯,問:“這是什麼?”勇氣便撒蹄子鬆了,他把那珠子取了過來,發現是聖靈珠。
  “你抱錯了吧,五毒獸不是該抱著五毒珠的麼?”陸少容一頭黑線,又問:“這是柔依給你的,對吧。”
  勇氣發出嘰咕嘰咕的音節,陸少容也沒聽懂,逗它玩道:“這珠子送我成麼?”
  勇氣癟了嘴,眼淚流了下來,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陸少容哭笑不得,難怪一直被鈴鐺抱著不敢跑,這鎮幫神獸也太好欺負了點,他把珠子還給勇氣,勇氣又朝他推了推,意思是給他了。
  陸少容笑道:“逗你玩兒呢,我不要。”
  
  勇氣這才繼續抱著聖靈珠,窩在陸少容頭頂,陸少容教訓道:“不能別人要什麼你就給他什麼,懂麼?你和我一樣聖母。這樣不成。”
  勇氣唔唔點頭,陸少容帶著它,一大一小兩隻鎮幫聖母漫無目的地亂走。
  
  陸少容想起紫萱死時,五毒珠正是被重樓拾了去,忽然心中一動,找重樓要五毒珠給勇氣用?
  五毒獸肯定與那枚珠子有關,傳說修煉百年可得一珠,勇氣如果提前得了珠子,或許能大幅度加強能力?然而五毒珠卻是紫萱的唯一遺物,找重樓要自己又不好開口……
  陸少容帶著勇氣,傳送到赤貫星上。
  重樓視線癡呆遲滯,坐于王椅,一動不動。
  
  陸少容心內咯噔一響。
  
  “重、重樓?”陸少容惴惴上前,以手掌在重樓面前揮了揮。
  “重樓?!”
  “重樓!!”陸少容抓狂了,按著重樓肩膀搖來搖去,吼道:“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久沒上線也沒人說……”
  陸少容在他耳邊叫了半天,忽然想起,整個服務器只有自己手上有烙印,能隨時上赤貫星見他,除了自己,誰能把赤凰殿當家裏後院隨便進出?
  重樓傻了,這下事情大條了,況且還不知道他傻了多久,咋辦?!
  
  五毒獸嘰嘰咕咕,上前去端詳重樓,重樓仿佛什麼都看不到,目光呆滯地望向虛空。
  “不會吧,還有這種事?”陸少容簡直如墜深淵,扇了重樓一巴掌,後者完全沒反應。
  陸少容瞬間魂飛魄散,傳送下界,直奔渝州永安當,飛到一半想起被遺忘的勇氣豬,於是再次傳送上去,抓了五毒獸就跑。
  陸少容道:“景天快出來——!景天呢?!你把兄弟不太對了!”
  
  過了一會,赤貫星上,景老闆夫妻來了。
  
  “紅毛?”景天躬身在重樓面前揮了揮手,重樓紋絲不動。
  “走開走開。”唐雪見揪著景天耳朵,把他拖到一邊,上前去翻重樓眼皮,端詳片刻,又抓起他的手。
  “哎……”陸少容正要阻止,卻見雪見從頭上拔了根簪子,紮了一下重樓手指頭,對著那血仔細端詳。
  “哇。”陸少容道:“顯微鏡嗎,眼睛看血能看出什麼病?太神了!”
  景天警告道:“別亂說話哦,待會她發起彪來,重樓也救不了你喔!”
  雪見橫了陸少容一眼,道:“你把勇氣偷走的事情,姑奶奶還沒和你算賬……”
  陸少容忙躲到景天背後,景天嚇了一跳,又轉身躲到陸少容背後。
  “……”
  陸少容終於知道唐女俠的彪悍了。
  “我我我……這個勇氣、勇……它是自願跟著我的……”
  雪見道:“知道。紅毛中了情毒,要九轉洗心丹才能恢復神志,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景天慘叫道:“不會吧!要這麼難找的仙丹啊!”
  雪見白了景天一眼,又道:“要麼用孟婆湯一碗給他灌下去也行,隨你們選,走了,晚上回家吃飯嗎?”
  景天倆手擺了擺,道:“不……不清楚,辦完事儘早回來。”
  
  景天頭頂冒出一團亂麻,陸少容道:“喝孟婆湯不是……就失憶了嗎?”
  陸少容想起那名策劃總監的話,深深吸了口氣。
  失憶和刷新有什麼區別?陸少容道:“不能給他喝孟婆湯。”
  景天道:“我也覺得,不過九轉洗心丹……得怎麼辦呢?”他撓了撓後腦勺,陸少容道:“要什麼材料?怎麼做?我去找吧。”
  景天道:“材料倒是不難,但合藥的那傢伙,我不認識……”
  陸少容作好了接任務的準備,卻遲遲不見景天發佈任務,又好奇道:“找誰合?”
  
  景天道:“昆侖山瓊華派或許有人能制這味藥,但他們從來不參與川蜀中原之事,本老闆與瓊華弟子也素無往來……”
  陸少容鬆了口氣,道:“找玄霄是麼?”
  景天想了想,道:“也許吧。”
  景天一問三不知,陸少容徹底沒轍了,道:“給我任務啊,不然我怎麼知道找哪幾種藥材?”
  景天茫然道:“什麼任務?”
  陸少容:“……”
  這不是任務?陸少容有種奇怪的感覺,景天又說:“沒有任務獎勵,你就不找了麼?”
  陸少容道:“當然不。”
  景天笑道:“那走吧,唯信人定勝天,本老闆無以為報,只得代紅毛向你說一聲謝謝。”
  
  陸少容明白了,這不是任務,一定是遊戲程序員動了NPC的數據……重樓不是因為紫萱自殺變傻,而是被遊戲公司改傻了!
  景天禦起鎮妖劍,帶著陸少容飛過川蜀大地,陸少容第一次強烈意識到,不僅僅NPC和玩家之間能產生感情,就連NPC和NPC之間,也是有感情的。
  
  陸少容與景天落地,景天道:“我先去找藥材,都在昆侖山,你且在附近走走,待會我回來找你。”
  陸少容道:“行。”他也不擔心景天能不能找到,反正這種和重樓同級的開山怪,基本上是無所不能了。陸少容正想順路去看看慕容紫英,洗劍池前依舊是懷朔駐守,朝玩家發佈鑄劍任務。
  他穿過瓊華派廣場,忽然見到一個眼熟的傢伙,頭上頂著玩家特有的發光名字,身周飄著鑽石級別的幫助之光。
  
  是名瓊華派弟子,瓊華派也收玩家當弟子?!陸少容頭一次聽說,然而那人背影卻說不出的熟悉。
  他從大殿上跑下來,轉向另外一邊,顯是在做師門任務,陸少容好奇地跟了一會,終於看清楚了那人的名字,於是五雷轟頂了。
  那名玩家的名字叫:羊羊愛吃魚。
  
  陸少容:“……”
  新手玩家羊羊愛吃魚做了一會師門任務,站在大殿外,點開鑽石之光通訊,陸少容嘴角抽搐,接了。
  “老婆……”
  “你起這種名字幹嘛!”陸少容咆哮道。
  展揚被嚇了一跳,發現陸少容就跟在旁邊,怒道:“叫這麼大聲做什麼!”
  陸少容掄起鐵鍋就給了展揚一下,怒道:“我叫飛魚!你叫羊羊愛吃魚!我怎麼給朋友介紹?!”
  展揚捂著頭跑開幾步,吼道:“我就叫這個名字,你咬我啊?”
  陸少容道:“你去把名字改一下。”
  展揚道:“不能改。”
  陸少容:“刪號重練,反正到十級很快的。”
  展揚得意地說:“那麼開山怪導師就沒了。”
  
  陸少容好奇道:“你認了哪個開山怪當乾爹?”
  展揚:“……”
  
  展揚道:“不告訴你,以後就知道了。帶我練級,速度。”
  陸少容組了展揚,展揚進隊,陸少容道:“正做任務呢,待會兒,你也一起來。”
  展揚道:“你要有任務,我進組就分享了,嗯哼?騙誰?”
  陸少容嘴角抽搐,道:“真的有任務,是隱藏,所以你沒顯示。”
  展揚冷冷道:“不帶就算了,我自己去練級。”說著轉身離開。
  
  陸少容道:“等一會啊……”
  展揚走開沒多遠,陸少容正要追,景天便飛了過來,落地搭著陸少容肩膀,道:“藥材齊了!現在該找誰?”
  陸少容道:“看吧,說了有任務,景天在組裏呢。”
  展揚眯起眼,蹙眉,不信任地打量著景天。
  
  陸少容道:“走吧,帶你找玄霄問問。”說著轉身就走,展揚怒道:“你又和NPC勾搭上了?!”
  陸少容嘲道:“你不是說不來做任務的麼?”
  展揚斥道:“我要監視你們!”
  
  景天道:“飛魚,他不就是上回和你一起拿七鳳璽的扶搖少俠?”
  陸少容嚇了一跳,沒想到景天這麼厲害,連玩家換了小號也認得出來,忙道:“噓。”
  景天滿腦袋問號,道:“他怎麼了?也受刺激了麼?”
  陸少容煞有介事道:“別說出來,說穿就沒意思了,我好好調\教他,走吧!”遂帶著景天與展揚去洗劍池。
  
  瓊華派後山。
  
  “飛魚?”慕容紫英收起手上摩挲的一物,轉身看著景天與陸少容。
  陸少容好奇道:“你在看什麼?”
  他伸手去奪,慕容紫英與他鬧慣了,手掌一揚,把一縷絲綢般的手帕藏進袖裏,袖裏乾坤一轉,沒了。
  “又有什麼事?”慕容紫英淡淡道。
  陸少容仿佛在哪里見過那玩意,道:“那是女人的東西?什麼東西那麼漂亮?五彩的?”
  慕容紫英輕描淡寫:“與你無……縱然有關,關係也不大。快說正事。”
  陸少容取出南明離火劍,慕容紫英登時動容。
  
  “天界神鳥離鸞之脊……豸皇之筋……五爪金龍之血……”慕容紫英一手持劍,一手捏了個劍訣,在劍鋒上平掠而過,神劍之聲嗡嗡作響。
  展揚不放心道:“你最好讓他看快點,遊戲工作人員不知道什麼時候……”
  陸少容道:“沒事,你別亂說話。”
  
  慕容紫英目光銳利如冰鋒,朝展揚一瞥。
  陸少容道:“先放你這裏,不急。”
  慕容紫英眼神迷離,看著血紅色的劍鋒,喃喃道:“不周山冰池淬火……燭龍之焰冶煉……”他的手指在劍鋒上一劃,瞬間迸出血來。
  
  系統提示:叮,鑄劍宗師任務條件達成,慕容紫英鑄劍技提升,鍛冶技提升至九階。隊伍成員獲得鍛冶資格。
  
  陸少容笑道:“恭喜。”
  慕容紫英調轉劍柄,交給陸少容,淡淡道:“謝了。”
  
  陸少容狡黠一笑,伸手去接,倏然手指頭轉了個向,在他袖裏一勾,孰料慕容紫英更狡猾,收劍,反手將他拍了個趔趄。
  “滾。”
  陸少容狼狽萬分地爬起來,偷不到慕容紫英的東西,摔了一鼻子灰。
  
  展揚:“你是來做任務還是來調情的!”
  陸少容:“你是來玩遊戲還是來抓奸的!”
  
  展揚:“信不信我一劍捅了那小子……”
  景天搭在陸少容肩膀上的爪子閃電般縮了回來,陸少容哭笑不得道:“你去啊,紫英沒兩百級也有一百八。”
  
  展揚怒道:“等著瞧。”
  陸少容忽然知道展揚的新手接引NPC是誰了。
  
  陸少容走到洗劍池邊,道:“抱。”
  展揚蹙眉道:“瘋了?撒什麼嬌?”
  陸少容道:“別囉嗦,抱不抱!”
  展揚只得讓步:“抱抱抱……”
  展揚伸手攬著陸少容的肩,他們當著景天的面,依偎在一處。
  陸少容嘲笑:“吃什麼醋?故意的吧,看誰都不順眼。”
  陸少容抽出南明離火,陽元真力在身周聚成一道火環,倆人朝著洗劍冰池緩緩栽了進去。
  
  九幽深淵。
  
  南明離火劍迸射出千萬縷如岩漿般流動的金光,護著展揚與陸少容緩緩下降,墜向谷底。
  陸少容落地,站穩,將南明離火劍交予景天,百級飛劍陸少容裝備不上,只得與景天說好,讓他持劍破冰把玄霄放出來後,再拜託他煉藥之事,景天等級是一行問號,但料想也一定過百。
  
  “玄霄,你好,我回來了。”陸少容走近冰層,解釋道:
  “這位是景天,我還不到一百級,裝備不上飛劍……”
  
  玄霄睜開眼,嘲道:“你不是要去北邙山找徐完拜師的麼?”
  景天腦袋上跳了個問號,茫然道:“什麼?”
  展揚不耐煩道:“我沒有別的門派能選擇,你到底做了什麼手腳?”
  
  陸少容捧腹大笑,他知道展揚的新手接引NPC是誰了,一定是玄霄!
  “笑什麼?!”展揚狡猾地笑道:“兩點了,你該下線去買菜了,飛魚先生。”
  陸少容笑容一僵,哭喪著臉道:“再玩一會兒嘛。”
  玄霄淡淡道:“別欺負飛魚。”
  陸少容得意地扮了個鬼臉。
  
  “能破麼?”陸少容從身後勾著展揚的脖子,展揚漫不經心地攬著陸少容的腰,就像扶搖與飛魚從前一樣。
  景天歪著腦袋,打量許久,道:“應該可以,破冰不難,但不能毀掉元磁……需要一番周折。”
  陸少容伸出手,反轉手腕,送出一團紗綢般的藍霧。
  “冰魄寒光?”玄霄注視著緩緩飛向自己的那團霧,問道:“你將水仙嚴瑛姆殺了?”
  陸少容道:“正邪大戰時不知道誰殺了她,現在刷新了,法寶被我大哥撿了回來。”
  景天開始化冰,速度十分緩慢,陸少容看那進展起碼還得等上一小時,便道:“我先下線買菜,待會回來。”
  展揚道:“去吧,買盒冰淇淋,檸檬的哈根達斯,突然想吃了。”
  
  陸少容“哦”了聲,身形漸淡,下線。
  展揚找了個地方坐著,看景天化冰,玄霄嘴角微微一動,忽然問道:“冰麒麟是……靈獸?你們要吃靈獸?”
  展揚哭笑不得道:“你關心這個做什麼?”
  玄霄淡淡道:“隨便問問,你是武尊玄霄在人間的使者,陪我聊聊天又怎麼了?”
  展揚道:“冰淇淋……就是一種吃的,我很奇怪你們NPC的思考程序……”
  玄霄又問道:“飛魚去了何處?”
  展揚道:“他去了另外一個世界……”展揚只覺這句話怎麼這麼彆扭,又道:“我們精神在這個世界,身體在另外一個世界。”
  玄霄喃喃道:“莊生曉夢迷蝴蝶……”
  
  展揚道:“可以這麼說。”
  
  玄霄在冰層中略微抬頭,展揚順著他的眼光望去,見天頂懸崖的盡頭,是洗劍池底的冰湖。
  千萬星辰在鏡中閃爍著鑽石般的光輝。
  “命有天定,蒼天棄吾……”玄霄喃喃道,繼而望向展揚。
  
  “這把劍的主人,在掙脫自己的宿命了?”玄霄沉聲問道,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催眠般的攝力。
  展揚不知該如何回答,景天卻專注地斬除外層玄冰,答道:“是的。”
  展揚道:“你怎麼知道的?”
  玄霄道:“神游太虛,於星辰深處指引你下世之時,你前世的記憶告訴了我。”
  
  景天最後一劍,冰晶層轟然垮塌,玄霄那襲劍仙袍在冰中凍了數十年,登時化為粉末四散,現出完全赤\裸的男人身軀。
  他的身材比展揚還要完美,勻稱,赤足站在冰上,自乾淨的脖頸,胸肌至腳踝,白玉般的男子肌膚勻稱健美,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流瀉而下。
  玄霄伸出一手虛握,陸少容留下的法寶冰魄寒光化為一襲藍綢,層層鋪展,將他裹在其中。
  布帛裂響聲不斷,藍綢收肩,籠袖,化為一身緊貼著胸腹的深藍色劍仙袍,將他修長的腰,健壯的胸膛緊束。
  冰魄寒光一收,玄霄拉直了衣領,一排領扣直繫到喉結處,領子牢牢繫穩。
  
  玄霄沉聲道:“謝了,你是仙將?”
  景天點頭,擦了把汗,立定,抱拳道:“我有一事相求。”
  
  “你們在做什麼?請問,飛魚呢?”
  展揚警覺地起身,卻見一團光嗡地在山谷底部出現。
  法陣中出現一個全身發著金光的人,遊戲管理員來了。
  
chapter43(遊戲)

  陸少容買好菜,又捎了一盒冰淇淋,打算晚上看漫畫的時候喂展揚吃,回到家後把湯用電鍋燉上,設好時間,便迫不及待地上了遊戲。
  
  “這是……GM?!”陸少容嚇了一跳。
  那人掃了兩名開山怪一眼,自我介紹道:“您好,我是遊戲公司派來取南明離火劍的工作人員,GM零零發。”
  陸少容朝景天道:“南明離火劍給我。”
  GM零零發道:“您在做任務?我記得玄霄破冰的任務是一百級以後,裝備上十一階飛劍才能完成的……怎麼……”
  展揚插口道:“飛魚得到了永安當景天的信任,請他協助破冰,景天已經超過一百級了。”
  GM疑惑地點了點頭,道:“信任可以這樣用?提前放出玄霄不太妥當吧?”
  陸少容交出南明離火劍,打趣道:“還是讓你們程序師把重樓的BUG先解決了再說吧,都放出來了,還能再把他關回去麼?”
  GM發來交易申請,陸少容擺上劍,GM輸入一百萬遊戲幣與五萬元寶,雙方確認,噹啷一聲進了背包。
  GM道:“非常感謝您的合作,再見。”繼而嗡地一聲消失了。
  
  景天忽然問:“那個人是誰?是你的朋友?為何將紅毛的佩劍給他?”
  景天與玄霄一同望向陸少容,陸少容尷尬地撓了撓頭,擺手道:“繼續,解釋不清楚的。”
  玄霄眯起眼,道:“天道。”
  陸少容道:“對,是這個意思。”
  
  景天與玄霄都似若有所思,景天提出來意,玄霄微一頷首,答:“小事一樁,去將藥材取來。”
  景天早已準備好藥材,玄霄一拂袖,藍光繚繞,以仙力淩空煉化,頃刻間便化為一枚丹藥。
  
  大功告成,陸少容鬆了口氣,隨著景天傳送上赤貫星去,忽然想起玄霄破冰而出,拿了自己一件法寶沒半句客氣,走的時候也忘記與他打招呼了。
  
  “玄霄會去哪?”陸少容不禁道。
  展揚聳了聳肩,二人目睹景天取出丹藥,走近王座。
  “你說他們會把南明離火劍給誰?”陸少容又問。
  展揚想了想,道:“說不定是重新設置任務,多半不會還給重樓了,而且我有預感,你的機關術接下來不太能賺錢。”
  
  “喂,紅毛,吃藥了。”景天拍了拍重樓的臉。
  
  陸少容不解,展揚又道:“你沒注意到麼?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遊戲一開始是資本的聚攏,遊戲公司需要刺激消費,吸引玩家投入人民幣,購買大量元寶,再兌換成遊戲幣在遊戲裏流通。”
  陸少容想了想,道:“對,開始確實是這樣。”
  
  景天把藥塞進重樓的嘴裏,道:“快點吃下去。”把他下巴掰來掰去,讓他吞下去。
  
  展揚漫不經心道:“所以正邪大戰的設置,就是想讓高級玩家投入大量現金,買藥水,機關,高級飛劍……”
  陸少容疑道:“遊戲幣不也是和玩家買的麼?”
  展揚哂道:“交易行裏,大筆掛賣遊戲幣的人不是都匿名麼?你怎麼知道哪些是玩家,哪些是遊戲公司派出的黑手?”
  陸少容恍然大悟,又道:“這種事情你怎麼知道的?你才十級,沒去過交易行啊。”
  展揚登時卡住,片刻後說:“我看……論壇上的人分析的。”
  陸少容心裏竊笑,答道:“原來也是照搬別人的觀點嘛!”
  展揚惱火道:“起碼我進遊戲前,會先瞭解一下這個世界!”
  
  景天自顧自地朝重樓喉嚨裏塞東西,答道:“確實是這樣。”
  
  展揚又道:“所以目前市場已趨近飽和,遊戲公司要繼續賺錢,就得再想辦法消耗一部分,我估計聖誕節或者新年,會出個非常燒錢的活動。”
  “反正絕不可能再讓少部分玩家牟取暴利了,比如說你。”
  陸少容點了點頭,道:“那……會斷了機關師的生財之道?”
  展揚無所謂道:“可能是減少某種稀有材料的產出率,也可能會增加機關圖紙的暴率,總之不可能再讓你獨賺了。飛劍也是一樣的道理。玩家可以花費材料在紫英那裏鑄劍,雖然低一階,但是總比買天價神兵划算。”
  陸少容懊悔地說:“早知道提前多做點機關魔賣錢了。”
  展揚微微一笑,道:
  “千金難買早知道,等到一百級玩家開始多起來,系統又不開放十一階的神兵任務,要渡天劫,就必須有飛劍和機關輔助,到那時候供不應求,說不定還會再次瘋狂漲價。”
  
  陸少容不得不發自內心地讚嘆道:“你真的很厲害,玩個遊戲都這麼認真分析。”
  展揚舔了舔嘴唇,得意地說:“現在知道跟著我……”
  
  重樓就是死活吃不下去那藥,景天喂得不耐煩,吼道:“給我吃——下——去!”
  景天一記漂亮的下勾拳,把重樓打得雙眼突出,仰頭,咕咚一下吞了那藥。
  陸少容:“……”
  展揚:“……”
  
  景天滿意地說:“完事,我回家吃飯拉,晚了會被老婆罵,紅毛不用管了,讓他在這呆著,等病好還得過幾天。”
  景天朝展揚奸笑道:“老弟,你說的什麼經濟學……很有道理,我都聽懂了,有空常來永安當,咱哥倆聊聊。”
  展揚謙虛地笑了笑,道:“彼此彼此。”
  
  陸少容心想真是奸商間臭味相投,只不知道捎上清風那廝是個什麼場面。
  陸少容道:“我們也下線吧?”
  
  展揚笑道:“再玩一會,我教你怎麼殺怪效率快。”
  陸少容驚嘆道:“你不是才十級嗎?這麼快操作就熟練了?”
  展揚道:“我……剛剛在新手村研究出來的。”
  陸少容心內竊笑,表面裝出崇拜的神情,道:“你太強了!”
  展揚得意地點頭道:“那是當然。”
  
  於是十級的,不可一世的瓊華派高手展揚,帶著七十一級的竹山教小菜鳥陸少容去練級了。
  陸少容邀請展揚加入幫派:禦劍飛風盟,展揚考慮了幾秒,點了接受。
  系統提示:副幫主飛魚發展新成員羊羊愛吃魚,歡迎加入本幫。
  
  無憂聽到提示,突然在幫派裏吼道:“我擦!老三你來多久了!怎麼招呼也不打!”
  
  陸少容叫苦不迭道:“別吼成不,你啥時候上線的?”
  展揚聽到了,眉毛一動,道:“下線吃飯。”
  陸少容轉到組隊頻道,說:“等等,介紹你認識朋友。”
  展揚轉到幫派頻道,囂張地說:“我餓了!展陸少容先生!!再不下線,今晚床上娛樂活動取消!”
  無憂道:“這個是誰?!羊羊愛吃魚?我擦,你叫他啥?”
  柔依插嘴道:“呀,二哥和三哥都在?幫派裏有新人?”
  無憂道:“老妹你在啊!?少容啥時候來的?這吃魚的傢伙是誰?”
  展揚在組隊裏咆哮道:“他怎麼會知道你叫少容!給我老實交代!”
  
  三分鐘後,陸少容開著四台機關魔,對著岷江邊的水怪轟轟轟狂炸,炸得江裏水族肚皮翻白,河蟹殘骸到處飛。
  展揚站在隊伍後面一邊吸經驗,一邊朝過來聯絡感情的柔依和無憂公子自我介紹。
  “我是少容他爸,你們可以叫我羊叔叔。”
  陸少容:“……”
  無憂道:“你……爸?飛魚?!過來。”
  陸少容道:“是乾爹……嗯,乾爹。”
  
  柔依半信半疑,道:“羊叔。”
  無憂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腦子裏無緣無故搭錯線,叫道:“乾爹。”
  柔依:“……”
  無憂意識到不對,改口道:“羊叔叔好。”
  
  展揚占到便宜,心花怒放,轉身禦劍平掠出江心:“羊叔聽起來太老,叫揚大哥或者展大哥都可以。”說著抖開五靈歸宗式,正是瓊華派的正宗心法。
  無憂直了眼,道:“瓊華還收弟子?我怎麼沒聽說過。”
  陸少容道:“就收了他一個,新手指引人還是玄霄。”
  
  柔依看了片刻,道:“我咋覺得……這麼像扶搖大哥。”
  無憂滿腹狐疑地觀察了一會,道:“我覺得也像扶搖那小子,是換練小號了吧。”
  
  陸少容道:“他就是扶搖……這事說來話長,先裝著不知道,別說破。”
  無憂炸毛道:“擦!裝屁!剛還讓我喊了聲爹,老子捅了他——!”
  柔依忙按著無憂道:“別衝動,我也叫了聲叔呢……”
  陸少容正要感激柔依,柔依續了下半句:“……讓我拿凝碧崖砸。”
  
  陸少容抱著柔依大腿,求饒道:“老妹!你別搞破壞!”
  無憂喚道:“擦!過來!”
  展揚喝道:“什麼!”
  陸少容和柔依忙把無憂按著,陸少容道:“沒事,我妹剛誇你。”
  陸少容又朝柔依發去私聊,道:“配合一下,好歹是扶搖……你們都認識的麼。”
  柔依倒也識趣,甜甜笑道:“對呀,誇你。”
  
  展揚道:“哦,說什麼?”
  柔依道:“你說話語氣好像男明星,好酷唷!”
  展揚對柔依印象還是不錯的,聞言笑了笑,答:“謝謝。”
  展揚又問道:“像哪個明星?”
  柔依笑吟吟道:“馬景濤。”
  展揚:“……”
  
  咆哮展的第一個預言完全不差,陸少容再一次感嘆商人的眼光銳利的同時,心中更對清風與展揚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們都曾經說過同一句話:遊戲不能當職業,今天賺得盆滿缽滿,明天就會徹底破產。
  所以清風從遊戲裏賺走了第一桶金,便迅速轉到現實,作為啟動資金開始經營餐館。
  
  遊戲公司只要稍微修改一下暴率,便能徹底斷了某些人的財路。機關魔不像從前一般值錢了,基本上是個竹山教的高級弟子就能做。
  這意味陸少容已經失去了全服第一機關師的交椅。
  
  配合調整的是,製造兩件特殊裝備:星辰金鳳翼與仙光雲界炮的重要材料太玄精金經過修改,只能從某些大BOSS身上獲得,不再由野外怪物掉落。
  陸少容動過把庫存的二十台仙光雲界炮賣掉一半的念頭,卻被展揚制止了,理由是:越到後期這些裝備價格一定越高,不能目光短淺。
  
  數日後,系統發放了正邪大戰的獎勵,兩教平手,邪派略勝,這引得所有邪派玩家產生了極大的憤怒。
  正教NPC重新刷新,邪派提前開放新地圖——碧落黃泉,神魔之井。正教承擔失敗懲罰,一月後才開放新地圖。
  
  所有參戰玩家檢視任務面板,獲得海量獎勵的經驗,沒有金錢。
  任務獎勵是單獨分發到人的,所以誰多誰少,全由系統判定。邪教作為勝利方,額外獲得三顆復活用消耗品軟星。
  陸少容聽著那叮叮叮的聲音,如聞天籟,升到了八十二級。問展揚:“你得了多少經驗?”
  
  展揚道:“我又沒有參加大戰,你效率點,別分心。”
  陸少容嘰嘰咕咕,片刻後邀功請賞道:“我是全服第一了。”
  展揚嘲道:“全服第一很了不起麼?晚上還不是要挨操。”
  陸少容把機關炮轉過去,展揚忙不迭地躲開。
  
  “升級了嗎……”
  “沒有……”
  “升級了嗎?”
  “沒有沒有……”
  陸少容無聊地問:“升級了嗎……”
  展揚咆哮道:“沒有!還差10%經驗!”
  
  隊伍裏只有展揚與陸少容倆人,在東海到處殺怪。
  
  陸少容只覺得與展揚一起練級既撓心又無聊,展揚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專心得要死,殺起怪來很少聊天,簡單地交流也是:“老婆,我打到一個珊瑚”“老婆我打了個貝殼”諸如此類的對白。
  展揚現實裏人就帥氣,遊戲裏經過20%的騷包級美化,穿著一套極品好裝。
  
  瓊華派心法五靈歸宗化為光劍圍著自身旋轉,再禦起千方殘光劍,一身紫藍色劍仙袍飄逸出塵,眉目英俊,風流瀟灑,直看得陸少容心癢癢,想過去化身深海章魚扒著他不放,又被展揚怒吼著趕到一邊。
  
  陸少容殺怪殺得近乎麻木了。
  
  最後叮的一聲響起時,陸少容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終於七十了……”陸少容筋疲力盡,道:“我升七十那會兒咋就沒你這麼累。”
  展揚笑道:“不到一周時間七十,速度勉強只能算可以。”
  
  陸少容點開交易頻道,把七鳳璽給他。
  展揚道:“這不是你最心愛的法寶麼?”
  陸少容想了想,笑道:“對啊,是我最心愛的,所以給你。”
  展揚道:“不要。”
  陸少容嘴角抽搐,道:“那你要什麼?”
  展揚嘴角一勾,答:“望舒本來就是瓊華派的鎮山之寶,給瓊華弟子用,配合心法正好……”
  陸少容猶豫道:“這個是無憂送我的……我再給你,不厚道……”
  展揚欺近身來,低聲道:“給不給?”
  惡霸威脅小娘子,陸少容沒轍了。
  展揚道:“最後問一次。”
  
  陸少容在交易平臺上擺上望舒劍。
  
  展揚笑了笑,接過七鳳璽,道:“望舒你用吧,走,老公帶你去打材料賺錢。”
  陸少容扒在展揚肩上,二人共乘一劍,又恢復了昔時扶搖與飛魚的親熱時光。
  
  然而剛飛出不到一裏,幫派頻道:
  無憂道:“媽媽唷——!終於忙完了!經濟危機磨死老子了!老三在哪兒!想死你了!哥來找你玩!今兒陪你通宵……”
  
  陸少容徵詢地問展揚:“我……先下線買菜?做飯?”
  展揚無奈道:“過來吧,歡迎,東海蓬萊,殺太古毒龍。”
  
  無憂愕然道:“馬教主怎麼也在?!”
  展揚登時炸毛,咆哮道:“愛來不來!”
  
  蜀劍世界沒有止境,它的疆域是完全開放的,然而再大的服務器也有盡頭,於是程序員巧妙地利用了等級遞推法則,攔住了玩家探索外疆域的腳步。
  或許它確實有個邊界,然而世界地圖越朝邊界處推進,怪物的傷害就越高,到了無限接近海外的區域,海中水怪幾乎是以變態來形容,在海裏噴出水箭,能瞬間秒殺空中七八十級的玩家。
  這也令不少高級玩家津津樂道,探索地圖的邊界成為一種成就與樂趣。
  
  珊瑚礁漩渦是臨近遊戲邊界的最後一個練級區,難度可想而知。漩渦深處分內外兩層,外層守著九隻小龍,內層則盤踞了一隻九十二級的太古毒龍BOSS。
  
  無憂叫上柔依,飛了足足半小時,抵達東海區域。剛一抵達,柔依便詫道:“快看那是誰。”
  只見遠處一名玩家禦劍帶著數十人飛來,在海中央的漩渦附近打了個轉。
  正是鑽石公會幫主海稼軒在分配任務,兩個隊伍,十人,柔依一眼便認出了女刺客黑月。
  
  無憂蹲在飛劍上,伸長脖子張望,道:“靠,冤家路窄,也是來殺毒龍的?”
  正邪大戰時,陸少容回了香港,無憂便把望舒交給鈴鐺玩,然而數天后,鈴鐺自稱被人殺了一次,望舒爆出來被搶走了。
  無憂追問是誰,鈴鐺回答沒看清楚,發現望舒被爆出去時難受得很,不敢再上線,本想刪號不玩,然而終覺得欠了無憂一個解釋,數日後想清楚了,才上來打算賠錢。
  
  無憂怎能讓她真賠?只得說算了,以後再打聽望舒下落。
  這麼出名的一把神兵,經誰的手中總會有跡可循,禦劍盟囂張慣了,在遊戲裏從來就是橫著走不怕撞牆,要殺回來是遲早的事。
  
  陸少容與柔依都一致嘲笑無憂又當了次冤大頭。自那次後,無憂的遊戲婚姻便名存實亡,無憂也沒打算去主動修補關係,免得又招朋友埋怨,光留個夫妻稱號掛著。
  
  陸少容與柔依交換了個眼色。
  陸少容以眼神詢問,柔依微微搖頭,繼而同樣回以詢問的眼神。
  
  陸少容的問題:無憂知道那女刺客是鈴鐺不?
  柔依的回答:還沒告訴他,現在說?
  
  陸少容搖了搖頭。
  柔依極有默契,說:“嗯,哥啊,嫂子在線嗎?”
  無憂一怔,道:“怎麼?我看看。”
  柔依道:“我一個醫生只怕看不住你們的血,讓她也來唄。”
  無憂道:“算了。”
  陸少容道:“來吧,我不和她吵了,你先看看她在不。”
  無憂點開幫助之光看了一眼,答道:“在,真叫她來?柔依你成不,實在不成再叫她。”
  
  陸少容與柔依同時傻眼了。
  
  陸少容對柔依私聊:“怎麼回事?她倆不是一個人?”
  柔依答道:“暈,剛怎麼就忘了能私聊呢,眉來眼去的半天。”
  陸少容:“……”
  
  展揚開始分配任務:“太古毒龍一共有十隻,一隻大,九隻小。”
  
  “我們只有五個人,強搶是搶不過的,正好有海稼軒開路,只要跟在他們後面補最後一下……”
  陸少容道:“不太好吧,不如把話說開,各殺各的,而且你搶了一隻,還能搶到下一隻麼?海稼軒應該沒那麼笨。”
  展揚道:“海稼軒確實有這麼笨,被我們搶走一隻後,他一定會繼續殺,並設下埋伏,等我們自投羅網,我們不一定每只都搶,虛虛實實,讓他料不到我們什麼時候出現……”
  柔依眼睛裏冒星星,道:“吃魚哥真厲害!”
  陸少容惱火道:“不要叫他這個名字。”
  
  陸少容又道:“搶怪是不、好、的!老……展先生!”
  展揚怒道:“什麼叫搶怪!怪是他家養的!?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聖母?!”
  陸少容道:“你這樣跟著他們,在後面補刀揀東西,簡直就是強盜。”
  展揚道:“我謝謝你了!這群人不是和你們有仇?!”
  
  柔依道:“哎哎,你倆別這麼激動……”
  無憂道:“我聽老三的哦,他不那啥我也不那啥……”
  柔依蹙眉道:“你攙和什麼呢二哥,別煽風點火了成不……”
  
  展揚下線了。
  
  陸少容道:“這脾氣真……”
  陸少容話說到一半,也掉線了。
  
  無憂:“??”
  柔依道:“這是什麼情況?你給三哥打個電話看看?”
  無憂道:“老大讓我別給他亂打電話,說他家裏複雜得很,要麼你給他打個?你是女生說話好聽點兒。”
  柔依道:“那我問問去。”
  無憂告訴了柔依電話,柔依下線,片刻後再上線道:“三哥說他家停電了。”
  無憂半信半疑,道:“美國也停電?他家不挺有錢的麼?”
  柔依嘴角抽搐,道:“誰知道呢,三哥聲音雜這麼奇怪……”
  無憂道:“怎麼個奇怪了?老三聲音不蠻好聽的嗎?”
  柔依想了想,道:“聽起來挺難受的。”
  無憂嚇了一跳,道:“被氣哭了?不會吧。”
  柔依忙道:“不是哭,像憋著,又像累得很,一直喘氣。好像說是停電,走樓梯問人去了。”
  無憂道:“哦……難道在嘿咻麼?不會吧。”
  無憂忽然臉紅紅。柔依道:“想啥呢?!傻不傻!”
  
  二十分鐘後,羊羊愛吃魚上線了,得瑟且挑釁地看著無憂。
  無憂道:“你怎麼了?”
  展揚得意洋洋道:“沒怎麼,網絡不好,掉線了,嗯哼?”
  飛魚也上線了,柔依哭笑不得道:“你倆住一起呢啊,怎麼掉線也一起掉的。”
  陸少容簡直抓狂,展揚道:“怎麼樣?”
  陸少容屈服了,道:“聽你的,你最大。”
  
  展揚道:“嗯,意見終於達成一致了,我們把重點放在最大的太古龍神身上,小龍能搶就搶。”
  陸少容忽然覺得這個辦法也挺不錯。
  如果鈴鐺與黑月有勾結,那麼自己數人的偷襲,一定會被她以私聊形式告訴黑月,展揚通過她來進行試探,恰好能驗證兩人是否有牽連,太狡猾了。
  
chapter44(遊戲)

  珊瑚礁外圍,一番驚天動地的大戰,海水中到處都是漂浮的鋒利碎礁,龍鱗與血水幾乎遮沒了鑽石公會玩家的視線。
  
  “Surprise——!”陸少容快樂地大叫,於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出現。
  
  “有人搶怪!”
  所有鑽石公會幫眾就像是約好的,齊齊將飛劍射向珊瑚礁岩頂!
  
  展揚一招上清破雲劍飛出,將那小黑龍斬成兩截!無憂現身,小黑龍爆出來的閃光碎石兀自在空中,便被無憂以乾坤探囊術一兜,跑得沒影兒了。
  
  半小時後,海稼軒把第二隻小龍殺得快死,十分緊張,萬分期待,沒人來。
  “禦劍盟的人怎麼不搶了?”黑月疑惑道。
  海稼軒道:“是不是回去了?”
  黑月道:“我再問問。”
  
  海稼軒開始殺第三只,黑月道:“他們的頭兒又不來了。”
  以海稼軒的智力完全猜不到展揚的心思,只得道:“你和你姐隨時保持聯絡。”
  黑月點頭,海稼軒繼續開殺。
  
  第四只小龍快死時,黑月道:“這次他們派無憂亮劍來補刀。”
  海稼軒通知道:“換成範圍法術轟炸,都到BOSS身邊去,隨時準備攔截刺客。”
  命令剛下完,打手們紛紛靠近狂暴化的小龍,站成一圈。
  
  柔依隔得遠遠地亮相,笑道:
  “Surprise——!”
  柔依優雅地扔出凝碧崖一砸,瞬間把小龍周圍的玩家砸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無憂唰地一下出現,又把爆出來的東西一卷,收走了。
  
  海稼軒勃然大怒道:“我操!把我們當猴耍呢!都別殺了!先把他們找出來!”
  “還有誰在線的!全給我過來!”
  海稼軒急怒攻心,吼道:“我就不信二十多人還殺不掉他們五個!”
  
  五人躲在珊瑚礁深處,陸少容問:“沒得玩了,怎麼辦?”
  展揚狡猾地笑道:“等,海稼軒向來就是廢物一個,打不過就叫人。”
  無憂道:“我們也叫人來?奶奶的……”
  海稼軒與黑月商量了幾句,發佈命令,眾人竟是知道他們的藏身地點,形成一個包圍圈,掉頭朝他們躲藏的珊瑚礁中沖來!
  
  無憂道:“他們怎麼知道我們藏在這裏的?”
  
  “待會再來,先走!”展揚粗心大意,棋差一著,完全忘了鈴鐺會洩漏他們的行蹤,藏身地一被發現,四人連忙從珊瑚礁內禦劍射出,開始逃跑。
  
  無憂兀自不甘心,喊道:“幫裏還誰在的?都來東海……”
  
  清風的聲音笑道:“幾天沒來,老二老三又在闖禍了麼?”
  無憂與陸少容同時大叫道:“老大萬歲——!”
  清風問道:“羊羊愛吃魚是誰?新成員?”
  
  展揚護著四人一邊逃,一邊說:“別問了,快來東海幫忙!”
  清風笑道:“在路上了,就知道你們又要出么蛾子。”
  
  無憂不忘叫道:“多喊點人手!他們二十多個人呢!”
  清風笑答道:“用不著,看哥的厲害。”
  
  海稼軒率領幫眾窮追不捨,奈何正邪大戰後,十階飛劍都被重樓的走狗得了去,九階飛劍無論如何追不上十階的飛速。
  
  當下柔依禦起羲和,展揚踩著望舒帶上陸少容,無憂用百靈斬仙劍帶著鈴鐺,三把十階飛劍遙遙帶著海稼軒等人,在珊瑚礁外沒完沒了地繞圈。
  陸少容一邊飛一邊打趣道:“我們的飛行路線不是圓的麼?他們怎麼也不分頭包抄?”
  展揚大笑道:“一定是忘了,那蠢貨!”
  
  陸少容剛說完沒多久,海稼軒便分了兩隊,開始攔截他們。
  
  “喲!”陸少容醒悟過來,又忘了鈴鐺這個奸細。
  鈴鐺擔憂地說:“不殺了吧,回去好麼?”
  無憂安慰道:“別怕,老大馬上就來了。”
  “別說。”陸少容與柔依異口同聲在幫派裏斥道。
  無憂一楞,繼而問道:“為啥?”
  沒有人吭聲,無憂眯起眼,想到唯一不在幫派中的鈴鐺,明白了什麼。
  “老三,說明白,咋回事呢,剛羊羊指揮那會你們就神神秘秘的。”
  
  清風道:“隊裏出奸細了吧,組了外人?”
  陸少容暗贊厲害,無憂深深吸了口氣,道:“我媳婦是奸細?!”
  陸少容道:打完再告訴你,總之別亂說話。”
  
  繞圈策略不能再持續下去,數人只得正面迎戰,清風笑道:“好類——哥到了,現在聽我指揮,辛苦羊羊了!把他們引到珊瑚礁內層入口來。”
  
  耍猴小分隊二話不說,掉頭就逃,柔依尚且叫嚷道:“來呀來呀——來追我呀——”
  
  海稼軒氣不打一處來,堪堪追到珊瑚礁外圍的入口處,道:“殺了他們!”
  飛劍齊出,絢麗光芒映亮了整個海底,五靈輪亮起,五行之力如仙術炮般狂沖而去,海稼軒更瞬間耗光整條藍槽,以蜀山心法召喚出一隻巨大雪女,風雪冰天席捲了整個海底。
  
  清風從另一邊引來了剩下的五隻小黑龍,朝入口處一沖,不偏不倚落在海稼軒等人的攻擊範圍內。
  海稼軒倉皇叫道:“快跑——!”
  然而大招已出,全部轟上了清風拖來的五隻八十級大怪,仇恨值一轉,五條黑龍同時轉向,朝鑽石公會的人咆哮著沖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海稼軒等人被五隻小黑龍追得落荒而逃。
  清風進了組隊,問:“你們在刷這個?大家把裝備藥水整理一下,繼續殺吧。全搞定那五隻小的起碼還得半小時,我們殺得完就沒事。”
  
  陸少容想到海稼軒再回來,看到空空如也的毒龍巢穴不知道是什麼表情,簡直是笑得肚疼,介紹道:“老大,這是……羊羊。”
  清風想起陸少容說過快結婚,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禮貌地與展揚握手,笑道:“歡迎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清風帶領隊伍,分工合作就簡單得多了,展揚在前方吸引火力,無憂追著巨大毒龍尋機刺殺,倆機關師在外圍炮轟,還有閒暇聊天。
  
  清風端詳許久,問陸少容道:“你表哥他……這不就扶搖麼?出劍路子也一模一樣的。”
  
  陸少容哭笑不得,柔依笑道:“就是他。”
  陸少容想起鈴鐺還在身後,只得以眼神示意柔依別亂說話,清風又道:“這是重新練的小號?”
  陸少容答:“大家都知道了,剩他自己還蒙在鼓裏呢。”
  
  清風笑得打跌,又問:“聖誕節來上海玩不?”
  陸少容道:“你的店開起來了?真開的火鍋店?”
  清風笑道:“無憂元旦前要到上海去做點生意,聽說看個時裝展,順便來我店裏喝酒,得在上海住好幾天,你也一起來不?”
  
  陸少容心不在焉,把炮口對準無憂,轟地一炮過去,無憂罵道:“別亂打炮!”
  陸少容笑答:“都經濟危機了,還有生意談呢,看不出他那傢伙也能辦正經事。”
  清風道:“危機是危機,吃飯穿衣服總是要的,你也來吧,美國的聖誕,新年都放假,閑著也是閑著,大哥帶你倆去迪斯尼玩。”
  “今年冬天順便搞個網聚啥的,見個面,來店裏喝酒,吃火鍋。”
  陸少容想到展揚,只得道:“再說吧,我問問扶搖。”
  
  清風道:“不忙,還有一個月,認真說起來,這店還有一半是你出的錢呢。”
  陸少容笑道:“好吧,我去商量商量。”
  
  太古毒龍血量被轟光,不見狂暴,倏然就停了攻擊。
  “接著殺!別停!”清風吩咐道。
  盤踞了整個珊瑚礁叢的巨龍全身一閃一閃,龍首中有件法寶閃爍金光,緩緩墜了下來。
  無憂道:“殺不動了,全攻擊免疫。”
  展揚道:“你們過來看看。”
  柔依把無憂和展揚的血量加滿,好奇飛上前去,道:“這殺完了麼?”
  “小心點兒。”陸少容追著上前。
  清風觀察了片刻,回頭道:“弟妹的太乙五煙羅呢?借來用用。”
  鈴鐺支吾道:“被爆出去了……”
  清風道:“好像還沒死,逐步推進,別慌。”
  
  數人圍到毒龍周圍,柔依撿起那法寶,道:“怎麼就掉了這麼個東西?阿拉丙神燈?神馬玩意兒?”
  柔依小手捏著一盞金色的神燈,搖來搖去,眾人好奇圍觀。
  無憂接過看了一眼,晃了晃,道:“需配合燈油使用,十一階法寶?能召喚出超級大怪,我……”
  倏然間鈴鐺尖叫道:“小心——!”
  展揚的動作最快,抽出望舒劍,側邊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名女刺客,正是黑月!
  無憂反手揮出摺扇,然而黑月覷機已久,一匕首捅進無憂肋下,無憂化作白光去復活,黑月抄住那法寶,開始逃跑。
  
  短短兩秒內發生的事,陸少容才醒悟過來,黑月捅無憂那一刀仿佛捅在了他的心上。陸少容憤怒地大吼道:“我他媽今天殺不死你就刪號!”繼而禦起飛劍直追出去!
  
  展揚道:“誰守的門口,飛魚回來!”
  阿拉丙神燈被奪走,太古毒龍怒吼一聲,發生了狂暴化!
  
  無憂,陸少容一離開,剩清風與展揚二人,險些被那狂暴毒龍拍去復活,清風不住在幫派頻道裏吼陸少容歸隊,陸少容卻置之不聞,憤怒難言,追著黑月射出海面,直飛了幾十裏。
  
  黑月冷哼一聲,與海稼軒匯合。
  陸少容孤身一人,被二十餘名鑽石公會的幫眾截住了去路。
  
  陸少容看到那神燈被黑月交給海稼軒,海稼軒又傳送走了,知道法寶再搶不回來,他放出四台機關魔,在飛劍欄內裝備上神光碧海劍,面無表情道:“一起上吧。”
  
  刹那間竹山劍法展開,四台仙光雲界炮狂轟濫炸,朝著近二十人形成的包圍圈瘋狂轟擊!
  黑月萬萬想不到陸少容這般囂張,只以為與己方大部隊匯合後,這機關師會自知不敵遁走,然而陸少容卻似是認了死理般窮追不捨,一炮轟潰了包圍圈,拼盡全力朝著黑月而來!
  黑月轉身就跑,陸少容殺紅了眼,緊追著黑月不放,機關魔的炮火掠過大海上空,形成四條鮮明的尾焰。
  
  陸少容窮追不捨,茫茫滄海,只見一團碧綠的光球中飛射出無數鋒銳竹葉,四道熾熱光炮射出,終於將黑月當空轟死!
  
  陸少容血量見底,挨了數十名玩家合擊,險些與黑月同歸於盡,然而身上射出一道星光,包裹欄中的軟星消耗一個,滿血原地復活。
  
  無憂的癡情咒發動,從萬里之外挪來。
  “我擦!差點又死回去!”
  
  “那女的呢?!你雜自己追出來了?”無憂怒道。
  陸少容答:“不知道,我剛一肚子火,就……”
  清風在幫派裏吼道:“無組織無紀律,快滾回來!正打到一半呢!”
  
  陸少容只得撓了撓頭,無憂這才明白過來,聲情並茂地喊道:“老三!你追了上百里就是為了給哥報仇嗎?!感動死我了!”
  陸少容鬱悶道:“別提了,阿拉丙神燈沒了,走吧,回去。”
  
  同一時間,鑽石公會駐地:
  
  海稼軒志得意滿,準備明天,不,待會就開始全面進攻報仇,把禦劍飛風殺個滅門,黑月卻道:“幫主,先等等……別忙出發,再確認一下法寶。”
  於是海稼軒開始檢視新得的十一階法寶——神器中的神器:阿拉丙神燈。
  
  阿拉丙神燈。
  品階:十一。
  功能:可隨機召喚出魔尊重樓、武尊玄霄、金尊景天、仙尊長眉其中一名,令千級以上開山級首領協助戰鬥,存在時間三分鐘。
  限制:每召喚一次需要消耗一滴燈油。
  
  海稼軒拿著那燈搖了搖,裏面沒有燈油。
  
  另一面,禦劍盟的人渣們殺完毒龍後,無憂忽然問:“老三,望舒劍怎麼又跑到你手裏了?”
  陸少容漫不經心答道:“喔,上回我殺黑月……就那女刺客爆出來的。”
  柔依笑吟吟道:“我也殺了她一次,還爆了個太乙五煙羅呢。”
  鈴鐺嘴唇緊緊抿著,臉色鐵青。
  陸少容道:“喲,你剛咋不用?”
  柔依支吾道:“那啥……送人了。”
  
  無憂道:“把隊長頭銜給我。”
  清風傳讓了隊長,無憂把鈴鐺踢出組隊,把她殺去復活,什麼也沒說,直接下線了。
  
  幾場秋雨一過,冬天便來了,陸少容每天依舊上遊戲,完成展揚制訂的任務——打怪,刷副本,賺錢。
  這天柔依從慕容紫英處死皮賴臉地坑回來個幫派建築物——礦石魔樞。作用是增加幫派周圍的礦石產量。
  然而魔樞也是個半成品,只有幾張圖紙,清風與陸少容兩名機關師照著做完零件,要拼起來卻是大大地傷了腦筋。
  於是數人蹲成一圈,開始拼這個特殊建築。
  
  展揚道:“飛魚錯了,讓我□後面。”
  陸少容道:“我插它前面也可以啊,接口都一樣。”
  展揚道:“你還萬能插座呢!前後都能插麼?插得進去麼?”
  清風道:“得調整一下,最好還是別亂插。”
  展揚道:“從一開始方向就沒對!”
  陸少容不耐煩道:“你是機關師還是我是機關師?老大比你會,聽他的成不?”
  
  展揚怒道:“他會個頭!大家都沒做過這個,你可不可以不要盲目崇拜!”
  陸少容道:“那你有本事來啊!你插啊!”
  清風反倒不好插嘴,只得和稀泥道:“好了,聽吃魚的……”
  陸少容怒道:“叫他羊羊!不許喊後面倆字!”
  羊羊愛吃魚下線了。
  陸少容知道完了,於是只好放棄抵抗,主動下線。
  
  清風道:“怎麼掉了?”
  柔依道:“不知道,又停電了吧。”
  清風疑道:“他倆……飛魚經常停電?扶搖怎麼也下了?老二打個電話問問。”
  無憂撇嘴,不吭聲,蹲在角落裏畫圈圈。
  
  柔依道:“應該吧,扶搖哥我不知道,三哥一天到晚停電,待會兒就來了。”
  清風鬱悶道:“等多久?”
  柔依扭了扭,道:“平均停一次二十分鐘到半小時……你沒來那會兒他們天天停電,一天得停四五次呢……”
  清風嘴角抽搐,點了點頭。
  
  片刻後展揚和陸少容先後上線,陸少容道:“是是……是插後面。”
  無憂沒精打采:“我不會拼這個,走了。”
  “哎!”陸少容正要叫,無憂卻已傳送走了。
  清風道:“老三去陪陪他,我們繼續弄。”清風以詢問的眼神望向展揚。
  展揚大方笑道:“去吧。”
  
  陸少容給了展揚一鍋,傳送回渝州城。
  無憂自個靜靜坐在永安當門口,見陸少容來了,問:“咋知道我在這兒。”
  陸少容道:“猜的,咱們做啥去?”
  無憂貓耳朵動了動,道:“重樓病好了麼?我忽然想去看看他。”
  陸少容道:“應該好了,羊羊來玩遊戲以後,我基本就不怎麼上去找他玩兒了,帶你去看看。”
  
  赤貫星上,重樓的眼神中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陸少容走上前去,一手在重樓面前揮了揮,重樓不耐煩道:“怎麼?”
  陸少容狗腿地笑道:“病好了吧?”
  重樓沉聲道:“無礙。”
  
  無憂歪著腦袋,看了重樓一會,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只遊戲中最強的BOSS,心裏不免有點惴惴。
  “你對紫萱那娘兒們咋這麼癡情呢,兄弟。”無憂問道。
  陸少容炸毛道:“你找死別拉上我成麼!”
  重樓起身,邁出一步,單手虛按。
  
  灼熱的火焰攜著岩漿滔天湧起,重樓側臉上的妖紋綻放出紅光,一隻手臂瞬間魔化,直摧出去!無憂下意識地閃躲,將陸少容護在身後。重樓那只魔化的妖爪卻跨越整個赤凰殿,抓向殿外的另一個人!
  
  玄霄停下腳步,翻掌前推,劍仙袍前襟被勁風激得微微飄蕩。
  重樓冷冷道:“武尊?所來何事?”
  玄霄一哂道:“非是搶你地盤,有人托我來尋飛魚。”
  
  陸少容擦了把汗,想起赤貫星、九幽之淵這幾個超級BOSS的領地都是切斷聯絡狀態,展揚該是找不到自己,才讓玄霄來確定他的位置。
  “待會再回去吧。”陸少容道。
  重樓不信任地打量玄霄一眼,這才緩緩坐下。
  
  重樓不吭聲,玄霄也不走,遙遙相對,氣氛說不出的詭異。陸少容想不通了,岔開話題:“哥,你到底愛她啥?”
  無憂沒精打采道:“愛一個人需要理由麼?”
  陸少容道:“不需要麼?”
  無憂道:“需要麼?”
  陸少容道:“別這麼認真嘛,說說而已。”
  
  玄霄與重樓的嘴角都抽了抽。
  陸少容道:“看,你教壞NPC了。”
  
  無憂道:“她和我一起那會兒,都不把自己當人看,有啥好的都給我……有次你沒在,哥帶她去殺怪,背包滿了,那怪給爆了件法寶,哥就把法寶收了,清包的時候拿出個垃圾礦石,隨手就給了她。”
  陸少容:“???”
  無憂又道:“她說:‘呀,真漂亮,藍色的呢,還會發光’,就收下了。”
  陸少容:“……”
  
  無憂續道:“從那天起,她就一直把礦石收著。有次哥剛上線,恰好在永安當前看到她了,躲起來瞧了她一會,看她正握著那塊破石頭發呆。”
  陸少容忽有點傷感了。
  
  玄霄忽然道:“裝的罷。”
  重樓道:“我也覺得。”
  陸少容:“你倆也太不浪漫了吧!”
  
  無憂道:“算了。”
  陸少容想了想,安慰道:“你給我的我也收著呢,看。”
  陸少容稀裏嘩啦把一堆東西擺上交易窗,裏面有清風給的十級二十級破爛裝,無憂換下來的三十、四十級裝外加一把毒龍刺,扶搖給的五十、六十級裝和虎咆戒。
  無憂傻眼了,道:“你留著這些幹嘛?”
  陸少容笑道:“這是我遊戲裏的成長之路啊,裏面有朋友們給我的記憶,沒事讓我回憶回憶。”
  玄霄道:“這個倒不像裝的。”
  重樓道:“嗯。”
  陸少容:“關你們屁事!”
  
  無憂笑了起來,道:“你給我的玩意我倒是都送女人了,走吧,不說了。”
  
  重樓忽道:“留步。”
  陸少容:“啥?”
  重樓道:“我發給你們一個任務,你,是徐完的徒弟?”
  無憂貓耳朵動了動,道:“啥任務?短的接,長的不接。”
  重樓蹙眉道:“我要進鬼界一趟,尋一個鬼魂,你師徐完乃是鬼聖,當知如何從轉生台中尋到此人。”
  陸少容動容道:“你要去找紫萱?”
  無憂道:“我過幾天有點事,再回來得新年之後了……飛魚你說呢?”
  陸少容想了想,道:“接吧,先接下來慢點做。”
  重樓難得地說:“能快點不?”語氣中帶了一絲徵求的禮貌。
  
  玄霄插口道:“我也要去鬼界找一個人,順路,我也給你們發任務。”
  無憂道:“接吧接吧,都是可憐人,唉,男人真的命苦……”
  陸少容只得分別接了兩名大BOSS的任務,無憂又道:“再過十天后,成麼?”
  重樓淡淡道:“此乃本座心病,十天就十天,不要拖得太久就是。”
  
  “果然是找紫萱,玄霄你找誰……你找……雲天青?!你找男的做什麼?喂!我擦!”無憂一邊檢視任務面板,一邊叫喚道:“玄霄呢?!”
  玄霄已經失蹤了。
  陸少容道:“他又沒說找愛人,說不定是仇人要鞭屍啥的,你管他。”
  無憂耷拉著耳朵,只得說:“好吧。”
  
  陸少容又道:“還難過麼?”
  無憂耳朵豎了起來,恢復正常,答:“不拉……本來也沒多喜歡她,就是被騙了挺那啥的。”
  
  無憂痞笑道:“還是老三好,你去泰國變個性,當我媳婦兒吧,手術錢哥出。”
  失戀剛過,馬上又沒點正經了,陸少容順手一鍋把無憂拍得扁扁的趴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終於要開始現實網聚了~
下章先讓飛魚帶兩隻大BOSS過聖誕節~~

chapter45(遊戲番外)

  咆哮展的第二個預言實現了。蜀劍遊戲公司果然厚顏無恥地推出了聖誕節活動。
  聖誕節跟修仙有什麼關係?然而遊戲公司要圈錢,說不得就不倫不類地開始過洋節了。
  聖誕活動簡單卻又麻煩,說白了就倆字——燒錢。
  玩家可以在王蓬絮與星璿處購買愛情雪球,二十元寶一個。
  
  雪球可以對城裏,野外地圖中隨機出現的雪人使用(策劃不愧姓白),雪人被雪球打中後會開始逃跑,用數個雪球把雪人砸到撲街,會掉落一個戰利品——聖誕禮盒。
  開啟聖誕禮盒,隨機獲得十階飛劍(頭獎)、十階法寶(頭獎)、八階到五階法寶飛劍(二等獎)、聖誕帽、聖誕圍巾(安慰獎),棒棒糖(安慰獎)。
  
  簡直就是專門坑有錢人的活動!陸少容把大堆繞口令一樣的活動規則念完,放出四台機關魔,仙光雲界炮轟轟轟炸過去,將岷江沿岸跑來跑去的雪人炸了個光,什麼也沒掉。
  “你要拿雪球砸它……三哥你咋這麼笨呢!”柔依道:“這下全沒了!”
  陸少容道:“待會又刷新出來了,老子窮人玩不起,看著撓心。”
  確實,陸少容想到二十塊錢砸一下,得三四下才能砸死,那可都是錢呐!本來就經濟拮据,展揚不用三令五申,陸少容也不敢參加這活動。
  然而雪人生怕玩家找不到,成天在眼皮底下晃來晃去,又肥又白地到處跑,看得陸少容窩了一肚子火。
  
  上哪都見到,就連渝州城裏也滿大街都是雪人,陸少容回門派做個任務,竹山老人座前雪人密密麻麻。
  
  陸少容終究是小孩子脾氣,大家都在笑呵呵地扔雪球,開盒子,就他自己光站著沒法玩,實在忍不住,於是下線問展揚:“我可以玩聖誕活動麼?”
  展揚正在餐桌前與鄭士元討論債務的問題,頭也不抬道:“明年這個時候,我保證你能玩雪球玩得手軟,今年就先忍忍吧,乖。”
  陸少容只得道:“好吧。”
  他百無聊賴,趴到沙發上看書,展揚看了陸少容一眼,問:“不玩了?”
  陸少容道:“不了,他們都在做活動,無憂又出差去了。”
  展揚想了想,說:“去扔雪球吧,扔十來個,禮盒開著玩,別破罐子破摔就沒太大問題。”
  
  陸少容“耶”的一聲,沖上線,買了五個雪球,一百元。
  他在渝州城裏閒逛,瞄準某個雪人,心想:這個會掉裝著九階法寶的盒子麼?要麼是飛劍?
  人都是有賭博心態的,這與有錢沒錢無關,九階法寶能賣幾個錢不重要,重要的是開盒子的刹那,金光閃閃帶來的極大滿足感。
  
  陸少容又換了一隻雪人瞄準,剛剛那只總感覺不太靠譜,雖然它們長得都一樣。
  “開始了。”陸少容自言自語道“寶貝,你別跑太快喔!”
  他飛了個雪球出去,正中那雪人屁\股,雪人受驚了!嘰地一聲拔腿就跑。
  陸少容道:“哪里跑——!”繼而狂追,三四個雪球刷刷過去,準頭無誤!
  雪人跑出小巷,在空中絆了一跤。
  橫裏不知何處飛出來個雪球!打中最後一下!
  陸少容:“……”
  雪人撲倒在地上,爆了個聖誕禮盒,被旁邊沖出來的十級玩家揀走了。
  陸少容的神經繃斷了。
  
  “我殺了你——!”陸少容悲痛欲絕地怒吼,放出四台機關魔,使出九龍七海陣,把那搶了自己盒子的玩家小號轟成白光去復活。
  
  柔依道:“三哥你……雪人被搶了麼?”
  陸少容道:“對,你咋知道的!”
  柔依道:“剛剛你那下……差點把半個渝州城都給炸了……在樂山都能見到呢,我猜就一定是被搶了。”
  陸少容:“嗚嗚嗚……”
  柔依忙道:“別哭別哭……到處都是練小號的,用大號搶雪人會結仇,這些人奸得很,全用十級小號到處搶,技術又好,我也被搶好幾個呢。”
  陸少容嚶嚶嚶嚶,柔依也嚶嚶嚶嚶。
  柔依嚶嚶完後提醒道:“找人少點的地方打,就不怕被搶拉。”
  
  陸少容一想也是,他傳送到赤貫星上,卻沒見半隻雪人。
  重樓永遠是獨自安靜地坐在他的王座上,見陸少容來了,問:“怎麼?”
  陸少容轉了個圈:“沒有雪人,你的體質太熱了麼,連雪人都不來這兒。”
  重樓道:“雪人?”
  陸少容道:“下面都在過節呢,很多雪人跑來跑去。”
  重樓點了點頭,又問道:“過什麼節?”
  陸少容道:“算了,解釋不清楚。”說完就走了。
  
  回幫恰好遇見清風,陸少容腦袋上燈泡一亮:“老大,給我買點雪球吧。”
  清風道:“別傻了,你是成年人,這活動就是專坑錢多人傻的小孩,這都不懂麼?”
  陸少容扒著清風道:“給我買點兒唄,我就玩五個,要麼你給我打個盒子。”
  清風哭笑不得,只得捋了袖子,道:“就一個啊,別纏著我。”
  
  陸少容“嗯嗯”,清風親自上陣,扔了四個雪球,最後一個下去,瞬間又被跑出來的小號給搶了。
  清風:“……”
  陸少容:“哈哈哈哈!我剛剛也是這樣!”
  清風抓狂道:“把周圍一裏地先無差別轟炸一次,我靠,這小號怎麼和蝗蟲似的到處都是!”
  陸少容喪心病狂地屠殺完小號,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一個胖雪人,把它趕向清風,清風得手了,陸少容歡呼著去揀禮盒。
  清風道:“能開出十階飛劍?”
  陸少容道:“肯定啊,看我的運氣。”於是搓手。
  清風道:“我來我來……”
  陸少容道:“你說了送我的!怎麼還你來!”
  清風道:“我開完給你,還算你的。”
  陸少容道:“不行!讓我自己開!敢搶,我和你拼了!今天就兄弟反目!”
  清風道:“別不信,哥來開一定是十級飛劍,你開就是聖誕圍巾了。”
  陸少容說:“吹吧你。”
  陸少容心中狂跳,深呼吸,默數一二三,開了禮盒,得到一條安慰獎的無屬性聖誕圍巾,於是轉過身,用圍巾勒著清風脖子,打了個死結,把他掛在幫派古木上,走了。
  
  “老婆?還在玩活動?”鑽石之光裏,羊羊愛吃魚的聲音充滿了陽光與快樂。
  “沒玩。”陸少容無精打采:“怎麼上線了?”
  展揚笑道:“士元去銀行劃賬了,你在哪兒?”
  
  陸少容站在一棵高大的聖誕樹前,把一張小卡片折了折,掛上聖誕樹枝頭,心不在焉道:“我在寫聖誕願望……系統說的,隨機抽取三名玩家,達成他們的聖誕願望。”
  
  展揚打趣道:“該把情緣任務做了,有戒指可以隨時傳送到你身邊。”
  陸少容好奇張望,翻閱樹上滿滿的卡片,答:“哦。”
  
  展揚道:“我打了幾個盒子。”
  陸少容精神一振:“給我開!”
  展揚哈哈笑道:“……已經開完了。”
  陸少容憋屈地抽了抽鼻子,展揚戴著聖誕帽,圍著條紅色圍巾,禦劍飛過來,落地,拿出柔軟的聖誕圍巾和帽子,笑道:“看,我們一人一套。”
  陸少容笑了起來,心裏的不快一掃而空,展揚總有些恰到好處的小浪漫,時刻令他心裏溫暖。
  展揚幫陸少容戴好聖誕帽,圍上圍巾,又道:“還多出來一個帽子,你拿去送人吧。”
  
  他們站在青綠色檞寄生下,穿著情侶聖誕套裝,默契地接了個吻。展揚笑道:“卡片上的願望寫了什麼?在哪里,讓我看看?”
  陸少容忙去遮自己的那張卡,展揚笑得快抽過去,說:“此地無銀三百兩!”
  陸少容大窘,怒道:“快下線!”
  展揚笑道:“不急,最後一筆債務今天償清了。”
  陸少容終於知道展揚今天心情好的原因了。
  “嗯?讓我看看?”展揚站在陸少容身後把他摟著,雙手環過他的肩膀,開始寫卡。
  “願世界和平,經濟危機快點過去。”陸少容歪著頭看那小卡片,念道:“我愛容容。”
  展揚微笑道:“嗯。”他把小卡片掛上,翻到陸少容那張,念道:“願每個家庭都和睦,小孩子們都幸福……我愛揚揚。”
  “還想去上海……”展揚蹙眉道:“去上海做什麼?”
  
  陸少容尷尬道:“老大說,聖誕節讓我去上海玩。”
  展揚不置可否,像是在考慮,陸少容笑道:“算了,窩在家裏,在暖爐邊抱著過冬吧,其實我也不太想去。”
  展揚隨手翻開清風的卡片,道:“他自己呢?寫的什麼?日進鬥金?財源廣進?”
  
  “我有錢了,你回來吧……”陸少容認真念道。
  
  展揚與陸少容都十分出乎意料。
  “騷包的呢?”展揚又開始好奇了。
  陸少容叫苦道:“別看了……你這個偷窺狂,他沒上線呢,咦,無憂來過?”
  無憂寫完卡片便下了,陸少容也沒聽到他吭聲。
  
  無憂的卡片熱血澎湃:我愛老大!我愛妹妹!我愛飛魚!!!!
  陸少容:“……”
  展揚怒道:“什麼意思?為什麼把你放在最後一個,還寫清楚了名字?”
  陸少容抓狂道:“你……可以的了,你是疑心病沒地方發嗎?!”
  展揚道:“為什麼還加了三個感嘆號?你給我說清楚!”
  陸少容道:“快點下線吧!成天就在這疑神疑鬼的……”
  展揚伸手去摘陸少容的聖誕帽,怒:“帽子圍巾還給我!找那騷包要去!”
  
  陸少容忙按著聖誕帽跑開,叫囂道:“你送了我就是我的了!小氣鬼!”
  展揚要去追,陸少容踩著把十階飛劍,瞬間飛得沒影兒了,展揚氣急敗壞地把無憂那卡片揉成一團,正要扔掉,然而仔細想想又不敢,只得把它隨手掛上,怒氣衝衝地下線。
  
  陸少容手裏拿著多出來的那頂聖誕帽,飛向瓊華派。
  
  慕容紫英不倫不類地圍著大紅圍巾,戴著頂聖誕帽,站在洗劍池邊。
  陸少容嘴角抽搐,道:“誰給你的?”
  慕容紫英嘴角帶笑,反問道:“關你什麼事?”
  陸少容手指頭頂著尖帽轉來轉去,茫然道:“剛開完盒子,多出來一個,想說送你的。”
  慕容紫英道:“謝,剛有朋友送了我一套。”
  
  陸少容撓了撓頭,再次傳送到赤貫星上。
  陸少容在赤貫星進進出出,就像逛自家後花園一般,常常帶著材料,在魔尊重樓眼皮底下做機關,他習慣性地把赤貫星當作自己的小領地——沒有任何人能進入的,單獨的安靜的地方。
  
  重樓已經對飛魚毫無理由地出現,又毫無理由的消失見怪不怪。
  
  陸少容拿著聖誕帽上前,把它戴在重樓腦袋上:“這和你衣服挺相稱的。”
  重樓隨便陸少容折騰,也不在意,只問:“這又是什麼?”
  陸少容解釋道:“節日活動的贈品,不是什麼好東西。”
  
  重樓嗯了聲,陸少容又調整了那聖誕帽,把他火焰般的紅發理順,從帽子白色的邊緣捋出來,道:“很帥。”
  “你要寫什麼聖誕願望麼?”陸少容交給重樓一張卡片。
  “??”重樓完全沒聽懂。
  
  陸少容解釋道:“寫點自己想做又辦不到的事,說不定能達成。”
  重樓蹙眉,嘲道:“世間有何事是我辦不到的?”
  陸少容正色道:“當然有,‘情’不就是麼?”
  重樓淡淡道:“那便是情了。”他隨手在許願卡上寫了個“情”字,落款處的金色火焰栩栩如生。
  陸少容折好許願卡,轉身時碰上玄霄,又被嚇了一跳。
  “現在連BOSS都有聖誕套裝穿了麼?”陸少容抓狂道:“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鬼一樣的突然出現!”
  玄霄手裏提著條聖誕圍巾,聖誕帽的末端垂在面前,擋著一邊眼睛,像個傻子。
  玄霄無辜地說:“嚇到你了?我只是閑著沒事做,來串串門,好看麼?”
  陸少容哭笑不得,把玄霄頭上的聖誕帽撥了個轉,讓尖頭垂到腦後,道:“應該這樣戴,你帽子和圍巾都哪來的?”
  
  玄霄想了想,道:“剛剛在閒逛,看到到處都是雪人,不知道過什麼節……我身上剛好有錢,就用錢換了點元寶,再用元寶買了幾個雪球,又學著他們用雪球砸雪人,最後掉了個盒子,打開就是這個……”
  陸少容:“……”
  
  重樓道:“圍巾和帽子是一套?”
  玄霄道:“對,多出來一條,你要麼?”
  他把圍巾交給陸少容,陸少容隨手給重樓脖子捆上,打了個結,漂亮的聖誕圍巾與他黑紅色的王袍極其相襯。
  玄霄微微一笑,道:“這樣大家就都有……什麼蛋套裝了。”
  
  玄霄又拿出兩根安慰獎棒棒糖,發給重樓和陸少容各一根。
  
  陸少容徹底沒脾氣了,點了點頭,道:“於是聖誕快樂。”
  重樓滿意地說:“生蛋快樂。”
  陸少容:“……”
  
chapter46(50%遊戲)

作者有話要說:老規矩~~書評裏別提到有話說內容~
看劇情的可以直接跳到正文部分
這裏作者有話說4000,正文4000喔沒有偷工減料~下章開始去上海過聖誕節了,歐耶~

史提芬,孫亮,鋒哥,陸少容,展揚,大家一團鬧哄哄~

還有數天便是聖誕節了,經濟危機似乎沒有對紐約造成太大影響,至少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陸少容趴在窗邊看樓下,街上到處都是充滿節日氣氛的裝飾,遠處大廈更有許多工人開始牽燈,從頂樓排布發亮的燈管,排成MERRY CHRISTMAS的字樣。
“少容……嗯,他在擦窗子。”展揚躺在沙發上打電話,道:“要和他說說麼?”
展母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陸少容上前要接,展揚卻不給他,不耐煩道:“媽,沒有,公司很正常。”
展揚把陸少容抱在懷裏,不讓他亂動,蹙眉道:“聖誕節有什麼好過的,不回去了,新年再說……不,新年你們去旅遊吧,去芝加哥或者拉斯維加斯,歐洲也可以。”

展揚和陸少容都穿著棉睡衣,陸少容把手伸進展揚睡衣裏,在他胸膛上摸來摸去,撚著他的乳頭不住旋捏,道:“新年回家去吧,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陸少容拉開展揚的睡褲,展揚怒目而視,用口型示意道:“別亂動。”
展母在電話裏道:“你爸有話和你說。”
說著聽筒內靜了片刻,展揚勾了勾手指,示意陸少容靠近,和他親了個嘴,又指指書房,讓他去玩遊戲。
陸少容好不容易逮到捉弄他的機會,怎麼能走?
展揚道:“爸。”

電話裏傳來展父慢條斯理的聲音,陸少容趴在沙發上,解開展揚睡褲上的扣子。
展揚沒空理他,只得任由他又摸又揉,他專心地聽了一會,道:“是的,不過我沒有申請破產。”
展揚一邊打電話,一邊看著陸少容,陸少容把展揚半勃起的陽具從睡褲裏掏出來,朝下褪開包皮,手指輕輕揉搓。

展揚氣息急促了些許,與陸少容對視,不安道:“昨天,所有債務都償清了,你怎麼知道的?”
他手指圈著自己勃起的根部,握住它,在陸少容側臉上輕輕拍了拍,繼而威脅地作了個口型,整理褲襠,把硬立了的肉根收回睡褲裏。
陸少容笑了起來,伸手去扯展揚的睡褲,展揚又道:“是的……不!”
展揚耳朵與肩膀夾著話筒,忙著提褲腰,又道:“明年吧,我有主意,等過段時間政府出臺新政策……少容!”
“沒什麼。”展揚朝電話裏解釋道:“他擦窗子站得太高,我讓他下來……”
展揚褲子被陸少容脫了一半,展父又在電話裏說了幾句什麼,展揚不掙扎了。眉毛一跳,朝陸少容比了個中指,挑釁地作了個口型。
陸少容開始脫展揚的褲子,展揚不管了,隨便脫。

展揚一不掙扎,陸少容便覺得不好玩了,他把展揚的睡褲扯下來一半,展揚被陸少容先前一番壓身,親嘴,廝磨,愛撫外加揉乳頭,陽根早已全硬,陸少容在他的肉莖前端輕輕親了親,手掌於龜頭上緩慢摩挲。

展揚道:“那不是我的操作失誤,你根本不知道!”
展揚的陽根足有十六七公分,硬立,粗直,龜頭飽滿且帶著皮膚的光澤,顯得極具男人的雄壯美感。
陸少容欣賞了一會,展揚臉上微一紅,以口型嘲道:“你沒有麼。”
陸少容樂不可支,展揚竟是有點局促,蹙眉噓聲道:“好了好了……”
“對,是他們先申請破產的。”展揚嘆了口氣道:“不了,最近沒有什麼打算,想在家裏陪陪少容……”
展父似乎訓斥了幾句,展揚便不高興了。

展揚無奈道:“隨便,先說清楚,我不一定去。”
展揚作了個寫字的動作,陸少容從茶几下交給他一枝筆,展揚握拳比了個“揍你”的手勢,翻身趴在沙發上,開始在電話櫃旁的易事貼上記東西。
陸少容趁機把展揚整條褲子扒了下來。
展揚:“……”

他憤怒地轉頭看了陸少容一眼,繼而道:“什麼集團?我知道是時裝SHOW,你把他電話告訴我。”
展揚裸著下半身,健美的長腿略分開,趴在沙發上。
陸少容用手指去戳展揚的菊花,展揚忙夾緊大腿,臀部肌肉收縮,不耐煩道:“我知道怎麼和那群老頭子打交道,不用你教!”
陸少容用力掰開展揚的屁股,展揚抓狂地側過身,陸少容又去摸他被壓著的勃起,展揚只得再次趴好,無奈道:“說吧說吧,有什麼話一次說完。”

展父的聲音極具催眠感,慢條斯理,不溫不火,展揚聽得昏昏欲睡,陸少容用手指在展揚後庭處摸了一會,又在茶几下不知道翻什麼東西。
展揚以為陸少容轉移陣地,便沒搭理他,朝電話中說:“知道了……還有個姓任的。”

展揚倏然轉身,陸少容已迅速把塗滿潤滑油跳蛋塞進了他的後庭裏。
“你……”展揚尷尬地去扯跳蛋的線,陸少容抓開他的手,展揚這下沒轍了,道:“等會再說!”
陸少容把展揚按著,順勢趴在他身上,展揚一邊手臂被陸少容壓著,另一隻手拿著聽筒,騰不出手去扯出跳蛋。
“好好好……”展揚叫苦不迭,道:“爸,長話短說,OK?”
他終於抽出手來,然而陸少容壓在他的身上,攬著展揚的脖子在他鎖骨上親吻,把他的睡衣揉得亂糟糟。
展揚屈起長腳,讓陸少容趴好,免得他摔下沙發去,自己後庭裏被塞了件異物只覺渾身不自在,父親又在電話中絮叨個沒完,展揚只得抱著陸少容,竭力忍耐不適感。
“知道了,我不一定會去參加!”展揚重申道,他感覺跳蛋滑過他的甫道,沿路滑過直腸,緩緩抵在了前列腺處,令他一陣酸麻,有憋尿的感覺。

陸少容邪惡地擰開了跳蛋開關。

“我……”展揚的聲音登時變了調,卻被陸少容死命壓著,不敢反抗,陸少容只覺他胯下的硬物又脹了不少,便上前去親他的嘴角。
“唔。”展揚一面和陸少容親吻一面尷尬回答道:“好……行了,我知道。”
陸少容把跳蛋震動頻率調高一級,展揚的雙眼微有點渙散,手指屈過來,按著電話聽筒,開始急促喘息。
陸少容順著展揚的睡衣衣領,開始解他的扣子,從他的胸膛一直親吻,吻到他健碩的腹肌,展揚把一隻腳架在沙發靠背上,後庭內的跳蛋已滑至最深處,陣陣震動令他兩頰浮現出不自然地暈紅,胯下硬得難耐,更在陸少容一番挑逗中,流出水來。
展揚道:“爸,好了,我知道了,我有點急事……”他艱難地吞咽,道:“要掛電話了。”
陸少容再次趴回他的肩頭,聽到展父的結束語。
“兒子,我為你驕傲。”

展揚手忙腳亂地掛了電話,伸手去抓跳蛋的控制盒,少容忙把它關了,展揚這才籲了口氣。
陸少容吮著展揚的脖頸,道:“咱爸說什麼?”
展揚緩了勁,道:“沒什麼,他給我介紹了個熟人,讓我去做筆生意,寶貝,你找死了嗎?!”
陸少容哈哈笑道:“舒服嗎?我覺得挺舒服的。”

他與展揚互相接吻,唇分時彼此挨得極近,凝視對方雙眼。
展揚道:“這個是設計給男人用的……當然會有生理反應。”
陸少容順手把小盒塞進展揚睡衣胸口的上袋裏,展揚回過神,怒道:“反了你!”
陸少容笑著開始解自己的扣子,道:“一邊玩這個一邊做?”
展揚不置可否,把他橫抱起來,道:“到裏面來。”

他把陸少容放在臥室的轉椅上,脫了陸少容的衣服,在自己陽根上塗了點潤滑油,吩咐道:“把腳分開,淫蕩點,乖。”
陸少容滿臉通紅,展揚把轉椅推到更衣鏡前,霸道地扳開陸少容的腳,讓他以一個恥辱的姿勢對著鏡子,露出後庭。
“每天操你,怎麼不鬆?”展揚嘲道:“是我的太大了?”
陸少容斥道:“要來就快點!”
展揚笑著走到椅前,有力的手臂撐著轉椅,俯身下來。
“把上衣脫了……”陸少容道,他想好好欣賞展揚的背肌與全裸的身體。
展揚低聲道:“先不脫,你看……”
展揚略轉過頭,與陸少容一起看著鏡子,鏡中映出展揚的肉根,前端對準陸少容的菊花,緩緩撐開,繼而整根抹滿了油的陽具緩慢地捅了進去,直插入最深處。
“啊——”陸少容愜意且難堪地呻吟出聲,那視覺的觀感令他幾乎是瞬間到了高潮。
展揚插到底後便不動了,陸少容伸手捋起展揚的上衣,現出他健美的背部。
展揚把腳分開些許,完全俯在陸少容身上,陸少容反手撫過他的背,伸指順著他的股溝摸下去,摸到他的後庭處,探指戳入,要把先前塞進展揚體內的跳蛋再推入點。

“已經滑到最裏面了。”展揚吻了吻陸少容的唇,看著他的雙眼,小聲道:“開關在這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上衣口袋。
陸少容急促地喘息,道:“可以……可以開麼?”
展揚道:“開。”
陸少容擰開跳蛋開關,展揚呻吟一聲,抽出肉根,開始瘋狂地抽插。
“嗚……慢點!”陸少容被展揚狠狠一撞,眼前瞬時發黑,展揚毫不留情地貫穿了他,整根肉根完全進入,令陸少容有種乾嘔感。
那一下猛撞之後,展揚便埋在陸少容的肩頭,開始瘋狂喘氣。
陸少容感覺得到他的肉根在自己甫道內一漲一漲,道:“射了?”
“嗯。”展揚吞了下口水,道:“太刺激,前後同時來會射很快。”
陸少容揉著展揚的頭髮,把跳蛋調到最低頻率,展揚那物射完竟是沒有絲毫疲軟,他赤裸的胸膛上滿是汗水,與陸少容貼在一處,將他的腳扳得極開,陸少容問道:“爽麼。”
“爽。”展揚笑道:“繼續。”
他開始整根抽出,又深深插入,在轉椅上猛幹陸少容,陸少容被按著,不知射了多少次,展揚方心滿意足地饒過了他。
陸少容精疲力盡,腳軟,頭暈,長時間保持同個姿勢全身酸痛,展揚終於取出跳蛋,道:“以後由我保管,只能由我塞進你身體裏,你不許再碰它。”
陸少容:“……”
展揚又命令道:“現在,換好衣服,屁股翹起來,我給它換節滿電的電池,老公帶你出去逛街,聖誕購物。”
陸少容“……”
展揚道:“全程最高級振動服務,作為你今天反攻未遂的懲罰!”
陸少容慘叫道:“讓我死了吧!”
  
  展揚在超市里漫不經心地推著車,陸少容仔細對比商品價格,掏出購物單在買好的物品上畫了個勾,把一包麥片扔進車裏。
  
  陸少容看到卡夫麥片包裝上的老人頭像,忽然想起展父,問:“爸說的什麼?”
  展揚無所謂道:“讓你聖誕節去和他們過,又讓我去參加一個國際時裝展,他有朋友出席,或許能談成一筆生意。”
  陸少容蹙眉道:“在哪里?法蘭克福?”
  展揚聳了聳肩,道:“上海。”
  陸少容想起清風的邀請,無憂恰好也要去上海出差:“你不去麼?”
  展揚道:“別開玩笑了,老婆,付訂金的錢都沒有,你在合同上畫個豬頭,別人就會把貨交給你麼?”
  陸少容道:“你爸怎麼說的?既然是朋友,可以寬限嘛……”
  展揚道:“我沒有告訴他錢的問題。”
  
  陸少容想了想,道:“我們現在還有五萬多,都讓你帶著去?”
  展揚哭笑不得道:“五萬多,夠做什麼?!你以為買生日蛋糕是吧媳婦。”
  陸少容撇嘴道:“也有四十萬人民幣呢,找爸媽借點吧,反正都是親人……”
  展揚一口回絕:“不行。”
  陸少容道:“為什麼不行?一家人就該彼此幫助啊。”
  展揚道:“我十七歲開始就沒向家裏要過一、分、錢,誰像你,嗯哼?次次沒飯吃就跑回家去,也看不出人嫌棄你。”
  陸少容抓狂道:“還不是你害的!”
  
  一個單身媽媽帶著三個小孩過來,嘰嘰呱呱,把展揚吵得頭昏腦脹,怒道:“到那邊去!我不想告訴他們,你不要多管閑……”
  陸少容道:“這怎麼叫閒事?我也有知情權,你不好開口的話我去給爸爸打電話……”
  展揚怒道:“你夠了!你們不要過來!到你媽那裏去!”說著趕雞一樣趕開那幾個小孩。
  陸少容隨手拆了個禮包,掏出幾個棒棒分給他們。
  展揚道:“你可不可以不要丟人?想被抓去坐牢嗎?!”
  陸少容道:“我自己也想吃這個,待會它就是我的了謝謝!”
  
  展揚道:“只有四根,分了三根給他們,你吃一根我吃什麼!”
  陸少容求饒道:“再買一包嘛,別叫別叫。”
  
  展揚黑著臉,跟在陸少容後面繼續推車。
  “訂金要多少錢?”陸少容心不在焉道。
  展揚沒好氣道:“至少要準備十五萬美金,還不包括別的,中國人喜歡用吃飯,娛樂等形式來談生意,消費也是不是一筆小錢。”
  陸少容嘲道:“打腫臉充胖子……”
  展揚冷冷道:“老婆,你這樣說我真會生氣的,誰想陪他們浪費錢?”
  
  陸少容意識到說錯話,忙道歉:“對不起老公,我愛你的,只是開開玩笑。”
  展揚這才鬱悶地扒著車繼續前進,像只沒吃飽的大狗。
  
  “給你買個巧克力。”展揚道,他順手從貨架上取下個漂亮的巧克力盒子,拆開包裝,拿了塊心型比利時牛奶巧克力,喂進陸少容嘴裏。
  “唔……”陸少容道:“你也吃一塊。”
  他也喂了展揚一顆,又道:“味道不錯,換那盒沒拆過的吧。”
  展揚怒道:“想吃就再買一盒,別做這種丟人的事!”
  
  這是一個寒冷的冬天——金錢上的以及氣候上的。
  經濟危機令許多家庭變得拮据,收銀台前到處都是喋喋不休的家庭主婦以及小孩子們,身邊陪伴著她們的一臉沉重的丈夫,陸少容想想,站在隊伍的最末端開始清理那些一時興起買了,卻又非必須的消費品。
  “這個不用也可以……”陸少容撓了撓頭,把果汁放到一邊,只留了展揚喝的啤酒。
  “這個……也不用了。”陸少容道:“家裏的拖鞋還可以穿。”
  展揚道:“這樣會令我心裏很難過,寶貝,請你都買下來吧。”
  陸少容道:“同甘共苦嘛。”
  展揚哭笑不得道:“去去去,你別管了。”說著霸道地搶過購物籃,開始摸陸少容的屁\股,找自己的金卡付賬。
  陸少容倒是一點也不覺得憋屈,這比他在香港過的生活好了太多,身邊有愛人,回家有飯吃,有什麼比這更好的?
  
  他就是個沒追求,容易打發的傢伙,並永遠帶著滿足的笑。
  
  “士元!你們也在啊!”
  陸少容見到隔壁付款隊伍裏的鄭士元,笑著朝他打招呼。
  “午安。”鄭士元摟著他的女朋友,禮貌地笑道。
  
  展揚付完款,陸少容從袋子裏抽出一盒未拆過的巧克力,送給鄭士元的女朋友當聖誕禮物,他們在停車場處聊了一會才互祝節日快樂,分開,展揚把袋子提在肩後晃來晃去,拉著陸少容的手,小倆口去坐地鐵回家。
  
  “你不吃那盒巧克力了?”展揚道。
  陸少容答:“士元當助理很辛苦,你又總凶他,偶爾也要送點小心意嘛。”
  展揚“嗯”了聲,帶著陸少容回了家。
  
  展揚依舊沒什麼精神,到家便躺著睡午覺,陸少容去書房上網,搜索上海時裝展的消息。
  歐洲國際時裝展,嚴冬時尚盛會,12月24日至1月5日……陸少容看了片刻,戴起虹片,上了遊戲。
  
  赤貫星裏,重樓戴著聖誕帽,寂寞地坐在王椅上,勇氣不知道怎麼上來的,扒在他肩頭玩他的聖誕帽穗子。
  “怎麼?”重樓難得地開口問道:“心情不好?”
  陸少容想了想,道:“我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你知道有什麼辦法能得到十階飛劍麼?或者是……高級法寶?”
  重樓蹙眉,道:“你要錢做什麼?”
  陸少容忽道:“我說正經的,認識你到現在,頭一次拜託你做點事兒呢,你會變錢嗎,變點給我吧,以後有了還你。”
  重樓:“……”
  陸少容又道:“你們既然可以發任務,也有任務獎勵在身上的不是麼?不然完成任務的時候怎麼給玩家錢?”
  重樓起身道:“沒有,我陪你下去搶點吧。”
  
  陸少容忙道:“算了,我再去想辦法……”
  開什麼玩笑,重樓要是把峨眉山再推平一次,估計整個遊戲公司都得找上門來了。
  重樓沉吟片刻,而後道:“要生財之道,找我無用,不妨找永安當裏那廝。”
  
  陸少容猛然醒悟,景天就是大金主!不找他找誰?!
  他直奔永安當,景天卻不在,雪見眉毛一挑,懶懶道:“他帶著小樓去打雪人了。”
  
  陸少容在永安當裏等了半天,不見景天回來,隨手點開拍賣行界面,瀏覽各種求購信息。
  展揚這幾天忙現實的事,上線不多,高級裝備都在陸少容身上,陸少容取出七鳳璽,那是他們珍貴的紀念。
  他看了七鳳璽很久很久,最後下定決心,定了個八千萬遊戲幣的高價,注明可用元寶折算等值支付,擺上交易行。
  
  七鳳璽能召喚出上古神鳥,是蜀山中最漂亮的法寶,不知多少女生喜歡,外加50%的復活機率,賣上高價遊戲幣完全不是問題。不久前曾有人求購柔依的凝碧崖,也開出過五千萬的天價。
  陸少容看著自己掛賣的商品,心中想起與展揚一起做任務的點滴回憶,不止一次地想點取消拿回來,然而最後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只是一個虛擬物品而已。陸少容不斷安慰自己,能在現實裏幫助展揚更值。
  他看著那串天文數字,又開始祈求它被人買走,患得患失,想修改價格,又生怕賣虧了。
  
  “哎,老三,你啥時候來上海玩?”無憂的聲音響起,把陸少容嚇了一跳。
  
  陸少容心不在焉道:“沒錢呢,估計不去了,明年再說吧。”
  無憂道:“哥給你出機票錢,你叫陸少容對吧,又回美國了?香港那張卡還在麼?”
  陸少容忙改口道:“不不不,我爸媽不讓我去。”
  無憂道:“我給他們打個電話?”
  陸少容叫苦道:“別鬧了!正煩著呢,我也想去啊,現實一大堆事沒辦完,你別吭聲了,讓我靜靜吧。”
  無憂聽得出陸少容心情不好,後者卻什麼也不說,陸少容隨口道:“不是這個意思,我給你郵個聖誕禮物吧?美國的喔。”
  無憂置若罔聞,道:“老三,咱哥倆要絕交了麼?我真捨不得你呢。”
  陸少容道:“啥意思呢?”
  無憂又道:“你和剛認識那會兒比起來,變了個人似的,哥哪對你不好了,你也不吭聲,有啥話也不給哥說了,上線也不找了……”
  陸少容心裏有點難受,道:“沒有的事,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待會我給你打電話聊吧,你在哪兒呢?”
  無憂摸了摸少容的頭,笑道:“我到上海了,剛到酒店呢,這不上網來看看你了。”
  陸少容這才發現無憂也在永安當裏,轉身道:“怎到這來了?”
  無憂一臉疑惑,問道:“你在買材料?”
  
  陸少容道:“嗯,你出差忙不?”
  無憂道:“還成,待會得去請客吃飯,哥下了,不用打電話了,你認真考慮考慮吧,我和老大都想和你見個面呢。”
  
  陸少容笑道:“好吧。”
  無憂身影淡去,陸少容靜了片刻,再次打開拍賣行,七鳳璽被買走了。
  “……”
  陸少容深深吸了口氣,元寶進了包裏。
  他再看貨架,七鳳璽被買走的玩家再次擺了上去,標價999億遊戲幣,注明“蜀劍中最浪漫的法寶,背後有著許多故事,無價。”賣家:匿名。
  999億,一定是腦子抽了,這下估計就連景天也買不起……賣家是故意在炫耀麼?
  
  錢已到手,陸少容不再緬懷這件超級法寶,果斷地下了線,劃賬轉成美金,他又認真思考一會,自己陪著展揚去總是不行,於是給鄭士元打了個電話。
  陸少容先是向鄭士元的女朋友道歉,再問他是否能在假期中抽出時間,陪展揚飛一趟上海。
  鄭士元倒是出乎意料的爽快,笑道:“當然可以,您太見外了展夫人。”
  陸少容笑著說了謝謝,問來身份證號碼,上網訂了三張電子機票,繼而一陣風似地進了房間。
  展揚睡得正爽,被陸少容收拾東西吵醒,憋了一肚子火,怒道:“小聲點行不行?!”
  陸少容拖出旅行箱,蹲在箱子前,折衣服,不鳥他。
  展揚定神,被嚇了個慘,連滾帶爬地起身,道:“你要去哪?要回香港?不要啊,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別生氣!少容!”
  
  陸少容撲一聲笑了出來,展揚剛睡醒,一臉迷茫地跪在陸少容身邊,拉著他的手,問道:“你想去哪?不要離開我。”
  陸少容道:“我剛剛把七鳳璽賣了,你可以去參加那個時裝展了,順便帶上我成不?我去看看老大,和他聊天,保證不干涉你的生意。”
  展揚道:“賣了?!賣了多少錢?去買回來!誰讓你賣的?”
  陸少容求饒道:“別吼別吼……賣了五十萬,現在買家標了個九千九百九十九萬……買不回來了。”
  展揚氣不打一處來:“為什麼不先和我商量一下?!那玩意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我們的共同財產!它代表了我們的愛情……”
  陸少容茫然道:“是我朋友扶搖送我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展揚語塞,陸少容竊喜。
  
  展揚道:“那也不行。”
  陸少容道:“我們不是已經相愛了麼?要不你給我買個鑽石結婚戒指唄,比遊戲裏的虛擬物品實在多了嘛……”
  展揚一頭黑線:“你要什麼戒指?”
  陸少容續道:“……沒事的時候看誰的車不順眼,還可以戴著去劃玻璃……”
  展揚道:“你和無憂那流氓學壞了!我去上海可以,你不許去!”
  陸少容把東西一摔,道:“那我回香港去了!”
  展揚忙拉著陸少容,道:“好好,走吧,一起去。展揚想了想,又道:“最好得叫上鄭士元,我需要一個助理……”
  陸少容笑道:“都給你安排好了。”
  
  展揚悻悻道:“哦,你真是個賢內助,作為獎勵,明天要讓你塞著跳\蛋上飛機。”
  陸少容:“……”
  
chapter47(現實)

  翌日在陸少容的堅持下,展揚終於沒有把跳\蛋塞進去。
  畢竟過海關時金屬檢查器是要嘀嘀嘀的,在身上任何地方藏匿金屬物品都是不允許的,展揚只要一想到自己老婆在眾目睽睽下把跳\蛋扯出來的場面,就險些流鼻血。最後還是只得讓步。
  然而展揚卻看到陸少容的挎包裏露出一截像尾巴的東西。
  “這是什麼?!”展揚道:“拿出來看看。”
  陸少容捂住包,把那截尾巴一樣的東西戳進去裝好,無所謂道:“沒什麼。”
  展揚陰惻惻地說:“我要動手了。”
  陸少容唰一下躲到牆邊,驚恐地說:“別……別過來啊!我要喊了啊!”
  展揚:“……”
  周圍的乘客以譴責的目光看著展揚。
  
  陸少容恢復正經模樣,道:“送給無憂的聖誕禮物,你好奇什麼?”
  展揚道:“你還沒有送我呢。”
  陸少容:“你不會想要的。”
  展揚道:“你沒有問我,怎麼知道我不想要?拿出來看看!現在!”
  陸少容只得拉開挎包拉鏈,展揚從裏面掏出一頂狐狸耳朵的毛織絨帽。
  
  陸少容道:“我在網上買的,你要麼?給你買個兔耳朵?”
  
  “你戴上可以這樣……”陸少容手指比著兔耳朵,開始裝可愛,一下杵到展揚面前,又道:“那家店叫國王壇,還有長筒漁網絲襪,和高叉黑色兔女郎套裝,屁\股上還有一團白尾巴,配上你修長的腿,唔……”
  
  展揚捂著陸少容的嘴巴,把他從安檢口拖走了。
  
  飛機上的空姐都戴著聖誕帽,笑容燦爛地分發食物,展揚出差幾乎都坐頭等艙,他手長腳長,身材高大,這時坐在狹小的經濟艙裏滿臉不高興,像個受到虐待的小朋友。
  陸少容笑道:“回來的時候就可以坐頭等艙了。”
  展揚用食指惡狠狠地杵了陸少容腦袋一下,把他推到窗邊,示意他看外面,別丟人,鄭士元還在一旁呢。
  
  飛機餐裏有個小小的禮物盒,陸少容拆開它,發現居然是張蜀劍的試玩充值卡,以及周邊產品——藍色戴著聖誕帽的勇氣豬鑰匙扣,背後刻著周邊設計師“蠹”字。
  他把鑰匙扣隨手拴在單肩包的一邊,望向窗外黑暗的雲海。
  機翼的夜燈一閃一閃,遠方有一道金光在溫柔的夜晚鋪滿雲端,陸少容產生了短暫的幻覺,仿佛看到一個全身藍色劍仙袍的玄霄在雲層上漫步。
  
  他定了定神再看,窗外一片黑暗。
  飛機抵達虹橋機場,地面氣溫3~12度,鄭士元活動酸麻的手腳,在冰冷中呼出一口霧氣,展揚忽然發現陸少容沒了自己,也並非完全活不下去。
  陸少容早在來前就把機票,便捷酒店訂好,更在網上查清楚路線,下機後展揚與鄭士元幾乎成了路癡,由陸少容領著上巴士,進酒店,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無需展揚操心。
  
  “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麼?士元。”展揚不悅道。
  陸少容笑道:“我想你們可能有更重要的事要商量,所以就提前包辦了。”
  
  他們下榻的地方是間連鎖的全球便捷酒店,不貴但環境很好,展揚不得不對此表示滿意,他與鄭士元進了酒店,便開始取出資料,商量翌日去參加時裝展的細節。
  陸少容躺在床上玩手機,聽著他們的交談,插口道:“你們還沒有票麼?會不會被保安趕出來?”
  鄭士元忍俊不禁,展揚不耐煩地解釋道:“待會士元會去拿請柬,明天的平安夜晚宴只是一個機會,我需要在晚宴上和一個人談談……”
  陸少容漫不經心道:“明天的主要任務是勾搭。”
  鄭士元笑道:“是的。”
  展揚道:“你說得很對,我需要去出賣色相,嗯哼?和我爸介紹的那傢伙搭上線以後,接下來才是說生意的事。你擔心麼?你一定很擔心吧。”
  
  天亮了,鄭士元出去拿請柬,陸少容手機上的小太空梭被敵人打爆,他收起手機,打了個呵欠,道:“宴會前要先做點準備麼?我可以幫你灌腸。”
  展揚:“……”
  
  翌日下午,鄭士元取回來三張請柬,展揚道:“見到他們的老總麼,是怎樣的一個人?”
  鄭士元的臉色不太好看,答道:“沒有,他的秘書親手交給我的。”
  陸少容好奇道:“怎麼有三張?”
  鄭士元道:“我說我們有三個人。”
  
  展揚猜也能猜到鄭士元基本是吃了閉門羹,料想對方不會把他們這種小企業放在眼裏,幾張請柬就打發了,只得道:“沒什麼,晚上還有機會。”
  陸少容也能猜到,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展揚這種白手起家的企業家與數世財富積累的大財團老闆不能比,憑他的實力,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三張請柬?”陸少容好奇道:“我也可以去麼?”
  展揚道:“你別去丟人了!”
  陸少容馬上道:“絕對不會給你丟人,我假裝不認識你們就好了,可以省一頓晚飯呢。”
  鄭士元:“……”
  展揚只得道:“你……好吧。”
  展揚本來也不抱太大期望,權當聖誕節來旅遊一趟,大家一起吃個自助餐再回去好了。
  
  宴會地點在浦東新區的金茂大樓,展揚與鄭士元都換上了筆挺的西裝,展揚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絨西服外套,潔白的襯衣領子豎起,袖口翻出,在手背上形成一道好看的白邊。
  陸少容則穿著毛衣,牛仔褲,白球鞋,倆手揣在兜裏,東張西望。
  展揚連咆哮也咆哮不出來了,徹底敗給了陸少容,道:“你該去買套西裝穿,我覺得你會被攔在門外。”
  陸少容無所謂道:“這樣挺好,我又不是沒進過這種級別的場合,反正上去以後也不會纏著你。”
  “我的目標很明確,進去吃飯,吃完就撤。”陸少容笑道。
  鄭士元緊張得很,此時終於忍不住大笑出來。
  展揚眉毛一動,問:“你在香港也參加過?”
  陸少容道:“嗯,以前到了賽馬季,這種宴會多得是。”
  展揚敏銳地嗅到了什麼,質問道:“以什麼身份出席的?!”
  陸少容道:“當門童。”
  展揚:“……”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金茂酒店裙房二層。
  門口置著一棵高大的聖誕樹,兩扇水晶門朝內推開,宴會廳內熙熙攘攘,儘是富豪與名媛,不少歐洲人到上海來過聖誕節,便是為了嚴冬裏的這場盛會。
  侍應們穿梭來去,長桌上擺滿了食物,陸少容的口水流下來了。
  
  展揚咳了一聲,領頭進去,門童禮貌地攔住了走在最後的陸少容,陸少容只得道:“老闆,他不讓我進。”展揚額上青筋暴突,轉過身用英文道:“紐約,展。”
  陸少容指指展揚,道:“我是……展老闆的馬仔,姓陸。”
  陸少容交出請柬讓門童翻閱,這時他們身後又來了數名白人,門童忙彬彬有禮地交回請柬,作了個“請”的手勢。
  
  “馬仔。”展揚不可一世道:“很貼切,嗯哼?你就是被騎的馬仔。”
  陸少容竊笑著跑開,奔向食物的海洋。
  
  他取了個大盤子,把芝士龍蝦,栗子雞,香草蝸牛,嫩羊排扒到一個盤子裏,倒了一大杯果汁。見身邊有名珠光寶氣的女人站著,便主動為她的酒杯裏舀了點奇異果汁。
  那貴婦人笑著說:“謝謝,蔬菜也要吃點,營養搭配。”
  陸少容笑道:“謝謝。”
  貴婦人又笑道:“我兒子也不喜歡吃蔬菜。”
  
  陸少容注意到女人身後有兩名保鏢跟著,便知不可亂說話,識趣地躬身,握著她的手背親吻,轉身告辭。
  他端著盤子,走到角落,放好杯子,開吃,鋼琴就在離他不遠處,音樂聲叮咚響起,酒會顯然還未曾正式開始,富豪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炫耀彼此的情婦,討論今年最新的時尚話題。
  
  展揚站在宴會廳的另一側,端著酒杯,彬彬有禮地與幾個老頭子說著什麼,他一進入這種高檔場合,便似乎從頭到腳變了個人,風度翩翩,笑容真誠,形容舉止到位且優雅。
  陸少容就是愛展揚這點,脫光衣服是只發情的公狗,是他床上的國王;進了公司是個工作狂,是囂張且不可一世的老闆;穿上西裝又成了公子哥兒,是繫著領帶的紈絝。
  與豪門子弟相比,幾乎看不出區別,除去眼中一現即逝的遲疑神色,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時裝SHOW開始了,特別搭建的T台兩側放出小發禮炮,紅色幕布緩緩拉開,維也納組曲響起。
  展揚無意識地在大廳內掃了一眼,看到聖誕樹背後端著個盤子的陸少容。陸少容挑挑揀揀,專吃好吃的,每樣好菜嘗幾口,剩的都扔到一旁。
  展揚深深吸了口氣,額上青筋暴突,決定回酒店以後好好調\教他。
  他盯著陸少容看了一會,見到陸少容小心地把一隻烤全雞用錫紙包好,被錫箔燙得輕輕拋來拋去,又小心地收進挎包裏,知道陸少容在打包,準備帶回去給他當宵夜吃。
  展揚改變了主意,決定回酒店以後把他調\教到死。
  
  樂聲中,女模特兒輪流走上T台,一輪今冬新款後是男士禮服,休閒服,繼而是內衣。
  女模特兒穿著蕾絲半透明內衣出臺轉了一圈,內裏竟都是真空上陣,陸少容探頭張望片刻,見男模出場了。
  男模身高平均和展揚差不多,只穿著一條內褲,膚色健康,身材勻稱卻沒有展揚好,略仰起下巴,站在T臺上,陸少容開始幻想這些內褲讓展揚穿的話不知道有多好看。
  賓客們圍聚在T台下,閃光燈不斷,展揚搶到了一個好位置,他的身邊是一名歐洲時裝設計師。他一邊看,一邊小聲向那設計師發表自己的見解,表情拘束得恰到好處。
  設計師十分欣賞他,頻頻點頭。
  
  賓客最外圍,一名金髮男人看了片刻,轉身朝鋼琴這處走來。
  大廳角落裏,鋼琴師已離去,陸少容在享受一份冰淇淋。
  
  那男人似乎十分無聊,隨手取了桌下的小提琴,倚著陸少容身旁的一張椅子背,閉上雙眼,將小提琴架在鎖骨上,調了調音,開始拉琴。
  
  他半長的金髮遮住了耳朵,耳下現出一枚發亮的鑽石耳釘,帶著白種人富豪的自信,鼻樑高挺,唇色紅潤,面頰皮膚白皙。
  “夜曲。”陸少容道。
  悠揚的小提琴聲從弦間流淌而出,他睜開眼,笑了笑,瞳孔是迷人的深藍。
  猶如愛琴海人種與北歐的混血兒,卻沒有英國人的嚴肅,有意法人的浪漫,卻又不似他們風流。眉目間充滿匈牙利的英邁,卻沒有分毫維京人的野蠻。
  他放下琴,先前拉的正是肖邦的夜曲。
  
  “史提芬•吉爾。”他與陸少容握手,後者笑道:“展。”繼而起身去為他端來雞尾酒。
  史提芬接過杯子,說:“香港人?和他們的口音不一樣。”
  陸少容笑道:“對,帶了點粵語腔,你是哪的人?”
  史提芬道:“我在歐洲念書,家父加拿大人。”
  陸少容點了點頭,道:“你是樂師……還是他們請來的客人?”
  史提芬聳肩,笑了笑:“我沒有請柬,混進來看內衣展的。”
  陸少容:“……”
  陸少容取來盤子,與史提芬並肩屁股倚上長桌坐著,史提芬捏著叉子,朝那一群富豪賓客中指了指,道:“那位是著名的時裝設計師,歐洲每年流行的新款有一半出自他的手。”
  陸少容點了點頭,見到展揚身邊的矮個子設計師。
  展揚鶴立雞群,在一群將軍肚的名流間顯得風度不凡,陸少容好奇起展揚的知名度,道:“他旁邊那位是誰?”
  史提芬笑道:“誰知道呢,估計是哪家暴發戶纏著巴結。”
  陸少容心想這話要是被展揚聽到了,估計不把整個宴會廳掀翻踏平,絕對不算完。
  
  陸少容又見到先前取食物時簡短交談的貴婦,好奇道:“那位太太是誰的夫人?”
  史提芬神秘地噓了一聲,道:“要叫她女士,叫她太太她會生氣。”
  “那位是北京任氏財團的老總,旗下產業涵蓋房地產,飲食業與服裝業。”史提芬笑道:“不過我覺得,她沒有她的兒子出名。”
  “是麼?”陸少容笑道,他想起了那貴婦提到的兒子,估計也被她兒子弄得焦頭爛額,陸少容又道:“剛才我和她聊了聊,感覺不像很難相處的。”
  史提芬無所謂道:“真正的有錢人都是很好相處的,他們懂禮貌,知道保持距離的重要性,也會察言觀色——無論對象是誰,只有暴發戶說話時才那麼不可一世。”
  陸少容點頭道:“很有道理。”
  
  史提芬道:“她的兒子有些……奇怪的想法,穿衣服格調很別致。我今天就是來看他的。”
  陸少容樂不可支,想起展揚經常說他丟人,看來有錢人家的二世祖也不能免俗。
  史提芬剛說完,那遲到的二世祖就出現了。
  
  一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帶著四名保鏢,進了宴會廳。
  
  陸少容笑道:“果然很別致。”
  史提芬道:“他叫任亮。”
  
  那男人走進來時,不愧他的名字,令在場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他穿著一身黑西裝,脖子上繫著一條雪白的絲巾,腦袋上戴著一頂黑白相間的羊毛格子貝雷,帽沿斜斜垂下,擋住了眼睛,碎發從帽子下延伸而出,襯出白皙的耳朵輪廓。
  
  二世祖嘴裏叼著根煙,懶懶道:“媽。”
  任夫人微有不悅,道:“怎麼現在才來?”
  
  二世祖兩手插在褲兜裏,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周圍的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笑聲遠遠傳來。
  有名媛為他端來酒,他便懶洋洋地撩了下額發,現出被頭髮半遮著的一隻眼,嘴角透出狡黠的笑,點了點頭,摘掉叼著的那根煙,隨手按進酒杯裏,禮貌地拉起名媛的手,親吻,道:“謝謝。”
  周圍的人哄笑。
  陸少容忍俊不禁,見展揚似乎找到正主兒,然而任夫人與她的兒子被人簇擁著,展揚也擠不進去,只得在外圍默默等候。
  
  “暴發戶想做什麼?”史提芬敏銳地看到了展揚想靠近宴會名人身邊的動作,調侃道:“他又想去巴結任家了?”
  陸少容尷尬道:“或許吧……”
  
  展揚遞出了他的名片——非是給任家母子,而是給了她們的保鏢,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陸少容的手機響了,清風發來短信,陸少容看了一眼,把手機收好,道:“我去朋友的開的火鍋店裏吃飯,一起去玩麼?走吧,請你吃火鍋?”
  史提芬似乎十分有興趣,正要答應陸少容的邀請,展揚遞完名片後卻匆匆走來,手指在陸少容腦袋上戳了戳,道:“又在做什麼?”
  史提芬:“……”
  陸少容道:“沒做什麼,介紹你認識我的新朋友,這位是史提芬。”
  展揚瞥了史提芬一眼,黑著臉,道:“您好,謝謝您照顧他,我叫展揚。”
  史提芬蹙眉道:“你也姓展?你們是……兄弟?”
  陸少容訕訕笑道:“這是我的……暴發戶……同性戀……丈夫。”
  史提芬瞬間優雅的一口酒噴了出來,忙不迭地轉身找紙巾捂著。
  
  陸少容道:“老大發信息來了,請我們去店裏吃火鍋。”
  他以詢問的眼神望向史提芬,史提芬忙擺手,道:“我不去了,兩位……玩得盡興。”
  展揚客氣且疏遠地說:“再見!”
  陸少容還未來得及問史提芬的聯絡方式,已被展揚拖著出了宴會廳,史提芬高聲喊道:“聖誕快樂!”
  陸少容朝他揮了揮手。
  
  那二世祖聽到史提芬的聲音,怒道:
  “擦!史提芬!你小子啥時候來上海的!”
  
  史提芬笑道:“昨天和老師一起來的上海,聽說你在睡覺就沒找你。”
  二世祖撇開保鏢與自己的老媽,過來毆打史提芬了。
  
  二世祖又道:“不喝酒,躲在這裏幹嘛?”
  史提芬一邊避讓,一邊笑道:“剛見到個小弟,眉毛眼睛,和我繼母說不出來的相似,好奇所以過來看看……”
  二世祖想了想,道:“哦,叫什麼名字?”
  史提芬道:“沒來得及問就被喊走了。”說著給了那痞子一拳,道:“好幾年不見,還是一樣,結婚了?”
  二世祖嘆道:“沒呢,老了老了……
  
  任夫人挽著那位名時裝設計師的手臂,相談甚歡,二世祖則與那服裝師的弟子——史提芬勾肩搭背,四處調戲少女。
  
chapter48(現實)

  清風的小店開在靠近外灘的商業區,是間自助火鍋店。
  自助好!自助美!自助萬歲!
  
  陸少容決定今天就把清風欠他的全吃回來!
  清風的店名叫“竹山小築”,生意竟是出奇的好,店內面積不大,卻裝修得十分別致,竹桌,竹椅,電磁小火鍋,每人一爐,店中居然還栽了不少真竹,進店便聞到火鍋的清香以及竹葉的新鮮氣息。
  設計猶如日式的回轉壽司店,幾名廚師在透明的櫃檯後切魚片,捏牛肉丸,排素菜,一個個放在青花陶瓷碟裏。
  他們背後的牆上,掛著鄭板橋的畫,以及蘇東坡的字:
  “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
  
  展揚嘲道:“看不出還是個有文化的。”
  陸少容道:“那當然,老大一向有文化得很,上次還知道深淵凝視你什麼的……”
  
  店內環境極其幽雅,桌前坐著成雙成對的小情侶,廚師把生的火鍋配菜切好裝碟,再放在面前經過的塑料小船上。
  小船排隊進入水槽,一米高的水槽在店裏蜿蜒盤旋,途經每一桌的客人身旁,食客無須起身走動,便可伸手直接在小船上取菜。
  
  陸少容心懷大暢,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底料有三種:蟲草鴨、人參燉雞、海馬燉雞;鴛鴦小火鍋任搭,調料自選。
  他探頭張望,沒發現誰是清風,服務生托著兩個小鍋過來,道:“老闆請您先吃著,他待會忙完了就來。”
  展揚道:“一位多少錢?”
  服務生禮貌地答道:“老闆吩咐,陸先生來了就不收錢。”
  
  展揚道:“那不行。”說著去摸錢包,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別丟人!”
  展揚惡狠狠地瞪了陸少容一眼,陸少容道:“好了別鬧了,吃吧,我看你酒會上沒吃什麼。”
  服務生又端來一小碟XO醬和一瓶梅子酒,陸少容道:“謝謝。”接著便開始瘋狂端菜,反正是清風的店,吃倒了活該,他笑著擰開小瓶梅子酒,幫展揚斟上,笑道:“我在宴會上吃了龍蝦,你多吃點這個。”
  
  展揚悻悻道:“是啊,光顧著監視你了……你和那老外一勾搭上,我連酒也沒喝,正事也沒辦成……”
  陸少容道:“什麼叫勾搭上,你自己沒勾搭上就妒忌我。”說著用筷子把熟肥牛肉一涮,直接塞進展揚嘴裏,把他燙了個半死。
  展揚捂著嘴唔了片刻,又捨不得吐出來,怒道:“你老實交代,那歐洲人對你有意思?!”
  陸少容道:“沒有!隨便聊了幾句勾搭上的……認識上的。你知道我人畜無害,容易吸引人接近,像你那模樣,一天到晚誰欠了你錢似的……”
  展揚嘲道:“是啊,瞧你那撲面而來的濃濃的聖母氣場,待會指不定又有人來勾搭你了……”
  陸少容心中一動,朝櫃檯後望去,見到一個帥氣的男人笑著朝他眨眼,知道那一定是清風了。
  周圍的廚師都戴著帽子,只有清風沒戴,身前穿著乾淨的圍裙,在用兩把刀剁蒜泥,他朝陸少容笑了笑,便低下頭去,專心地做自己的事。
  天花板射燈照在他的頭髮上,染上一層金暈,他的睫毛,英氣的雙眉透過火鍋的霧氣看去,顯得成熟而有魄力,臉側還有一條淺淺的,不太明顯的疤痕。
  
  展揚道:“那是你老大?不像嘛。看起來比遊戲裏帥點。”
  陸少容道:“估計遊戲裏不是用的現實容貌,吃,別囉嗦了。”
  
  陸少容填鴨式地把展揚拼命塞,凡是自己喜歡吃的都使勁喂給他,自己也不要命地狂吃,展揚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險些被吃撐著,倒在靠背竹椅上,籲了口氣,道:“你和他有仇嗎?”
  陸少容自顧自地把冬筍塞進嘴裏,道:“當然,我打算報復他很久了。不愧是我們竹山教的,這冬筍太好吃了喂……”
  展揚再也吃不下了,平安夜也過去近半,時間接近九點,店內的客人逐漸減少,都到外灘去閒逛談戀愛。
  手機響,展揚搭著陸少容的椅背,臉上帶著喝過酒的紅暈,一晃一晃接了電話。
  “誰啊?”展揚難得的與愛人相處的時光被打斷,十分不悅,然而一接電話便馬上轉了口氣:“您好,平安夜快樂!”
  陸少容心想:標準的前倨後恭。
  展揚道:“是的,您現在有時間麼?好的,那太好了,我有時間,馬上就過來。”
  陸少容吐了吐舌頭,等他掛了電話,便問道:“你的生意來了?”
  展揚心花怒放,笑道:“應該是,去見個面,說不定有機會。”
  展揚與陸少容對視片刻,展揚威脅地說:“這是私人宴請,你不能再跟著去丟人了。”
  陸少容惱火地說:“我知道!”
  
  展揚從陸少容屁\股後摸出自己的錢包,掏出金卡,扔在桌上,叮囑道:“一定要付錢。”
  陸少容幫展揚繫好扣子,擔心地說:“你吃得這麼撐……沒問題麼?”他按了按展揚有點凸起的小腹,差點把展揚按得吐出來。
  “別鬧!”展揚艱難地穿上西裝,起身,陸少容又幫他整理好領帶,道:“加油啊。”
  展揚朝陸少容比了個拇指,繫好西裝扣,推門出去了。
  
  店裏幾乎沒什麼人了,那名穿著圍裙的大男生親自過來收拾桌子,溫柔地笑道:“他上哪去了?你怎麼吃這麼少?”
  陸少容懶懶道:“談他的生意去了,我剛在君悅吃了點自助餐,便宜你了。”
  清風笑道:“哥給你做點別的吃。”
  
  清風收拾了展揚那邊的桌子,順手端走了陸少容面前的鍋,入內做了份巧克力火鍋。
  陸少容瞬間又有食欲了,哎呀,老大你咋這麼上道NIA!
  小鐵鍋裏裝滿融化的巧克力,外面再套著個稍大點的沸水鍋,擺在電磁爐上,清風親自挽了袖子,坐到陸少容身旁,服務生又端了個果盤,清風便把切片的黃桃,草莓等物用長簽挑到巧克力漿裏打滾,再親手放到陸少容的小碗裏。
  “喔喔喔——!”陸少容的眼睛瞬間就綠了。
  清風笑著說:“老二沒找你?”
  “唔唔——”陸少容險些被噎死,答道:“他說平安夜有點事兒,儘量早點忙完,打電話給我。”
  陸少容雖與清風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面,雙方卻毫不生疏,仿佛心有靈犀,陸少容不拘束,清風也不客套,陸少容一邊享受老闆級的VIP服務,又好奇道:“老大,你以前幹嘛的?”
  
  清風反問道:“你看哥像幹嘛的。”
  陸少容想了想,道:“學國畫的?你這店裏裝修得可真別致。不對啊,你的菜做得也好吃。”
  清風打趣道:“窮當兵的,從前是粗人。”
  陸少容噴了,又問道:“當了多久兵?在哪當兵?”
  
  清風淡淡笑道:“華南之劍。”
  陸少容:“……”
  清風一笑置之:“吹的,別信,哈哈!”
  陸少容倒不覺得清風在吹,起碼在遊戲裏認識的玩家中,極少有像清風這般蓄意隱藏能力,並且有大局觀與戰略眼光的,若說是特種兵出身也絲毫不奇怪。
  陸少容又道:“我看到你的聖誕卡片了。”
  清風靜了片刻,從圍裙兜裏掏出盒煙,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陸少容順手取過桌上的火機給他點煙。
  
  清風饒有趣味地答道:“是麼?覺得哥是好男人麼?要給哥介紹媳婦不?”
  陸少容道:“算了吧,嗯……我再想想。”
  
  清風的手機響了,裏面傳來無憂呱啦呱啦的聲音。
  “我忙完了!你在哪兒呢!老大!老三找你了麼?我給他打電話?”
  清風道:“我在喂老三吃巧克力呢,你直接過來吧。”
  無憂又說:“不認識路,叫老三過來接我,我順便帶他去買點聖誕禮物啥的。”
  無憂那聲音大得連旁邊的陸少容都聽得到,陸少容只得接過電話道:“你在哪兒?”
  無憂道:“金茂56樓,你過來,哥帶你去逛逛,介紹你認識個好朋友。”
  
  清風道:“打車去吧。”陸少容收了東西,正要起身,清風瞥見陸少容的金卡,便順手提著陸少容領子,笑道:“你還沒付賬,老三。”
  陸少容:“……”
  “你說了我來吃不用錢!”陸少容去掐清風脖子。
  清風笑道:“你來吃當然不用,你老公要付錢。他剛剛不是一直強調麼?哥在裏面都聽見了。”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好、好……”
  
  展揚上完洗手間,坐回座位上,笑道:“任亮先生打算在上海逗留多久?”
  
  二世祖道:“叫孫亮吧,我還挺喜歡這個姓的,雖然我媽不喜歡。”他撥了撥貝雷帽,斜瞥了身邊的史提芬一眼,道:“待會給你介紹位個性小妞,長得比你還漂亮喔。”
  
  史提芬手裏玩著個打火機,顯是對這種聯絡感情的客套頗不耐煩,道:“你泡個妞,夠玩幾天?”
  孫亮神秘地笑了笑,展揚打趣道:“是哪家的小姐?”
  孫亮不答,朝展揚略抬起頭,道:“我媽回北京去了,既然展伯伯是你爸,過幾天咱們約個時間,叫上你秘書……你帶秘書來了麼?”
  展揚溫和地笑道:“當然。”
  
  孫亮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推高帽檐,現出雙眼,終於正式看了展揚一眼,忽覺得他有點熟悉。
  展揚也覺得孫亮似乎是熟人,然而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孫亮想了一會,道:“你……上過雜誌封面?”
  展揚和煦笑道:“對,一本小雜誌。”
  孫亮點了點頭,又在腦子裏搜索話題,發現實在沒什麼可說的了,他一向很厭煩這種笑嘻嘻的,彼此都不熟的應酬。
  
  展揚卻誤認為孫亮生性傲慢,然而他倒是習慣與這種人打交道,心裏再瞧不起二世祖,表面上也得裝出笑容應付著。
  展揚又道:“吉爾先生,剛剛的事很抱歉,晚宴的時候我肚子有點餓了,所以心情不太好,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史提芬笑了起來,道:“晚宴的什麼事?”
  展揚一笑置之,沒有再說。史提芬道:“你的名片給我一張吧。”
  
  展揚忙掏出兩張名片,雙手遞過,分給孫亮和史提芬各一張,孫亮隨手塞進褲兜裏,史提芬卻掏出卡夾,仔細收起來,道:“過幾天我們聊聊。”
  展揚雖不太明白,然而看史提芬與孫亮關係倒不錯,便禮貌地答道:“我在上海會逗留很久,您隨時可以找我。”
  
  於是又冷場了,展揚搜腸刮肚,正要想點共同話題,孫亮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解救了他們。
  
  陸少容在樓下撥通孫亮的電話:“我到了,幾樓?”
  孫亮陽光燦爛地笑道:“你別上來拉!哥下去接你!”
  陸少容道:“電梯停在一樓呢。”
  孫亮道:“哦,那到五十六來,我們走了。”侍應取來賬單,展揚忙道:“我來。”
  展揚去摸西裝口袋,發現錢包在陸少容那裏,身上只有幾百元人民幣,暗道天殺的,陸少容真是克夫!
  孫亮笑道:“沒事,我來吧。”
  孫亮隨手在賬單上鬼畫符般地簽名,繼而起身,四名坐在一旁的保鏢跟了上來。
  
  孫亮像個流氓,男人女人的油都揩,與史提芬的手指頭勾在一處,一晃一晃走向電梯。
  
  展揚看得一頭問號,孫亮也是個GAY?他忽覺這二世祖仿佛變了個人似的,氣場感覺說不出的奇怪。
  孫亮站在電梯前,歪著頭,對著電梯門照鏡子,得意洋洋地跳了段踢踏舞。
  史提芬面無表情地鼓掌。
  
  展揚看得嘴角抽搐,片刻後也跟著拍了幾下手。
  
  孫亮等了一會,又撥通電話,道:“媳婦,到了嗎?”
  陸少容道:“我在電梯裏,謝謝!別叫我媳婦!跟你不熟!”
  
  陸少容對著電梯內的鏡子整理自己的頭髮,他的頭髮也長了不少,過幾天該剪了。
  
  鏡中人眼睛清澈,眼神帶著一絲機靈與善意,仿佛這紙醉金迷的排場與他全然無關。
  
  沒有半分自卑,也沒有絲毫不自在。
  
  白球鞋,毛衣與金碧輝煌的酒店格格不入,似乎只有他是特異的,從未受到過錢、世俗以及銅臭氣的半分影響。
  無論身處何地,他都無可無不可,逆境不能令他屈服,亦不會激勵他變得更強。
  
  窮小子,帥民工,落魄的乞丐王子——陸少容想起從前熱戀時,男朋友對他的評價,以及展揚不屑一顧的嘲笑“你這朵聖母白蓮花”,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門朝兩邊打開,展揚,孫亮,史提芬,陸少容,四人打了個照面。
  孫亮叫道:“我擦!老三——!你咋這麼卡——哇——伊——啊!!!”
  陸少容道:“卡你妹……”忽然發現了站在無憂身後的展揚和史提芬,於是徹底懵了。
  
  孫亮摘下帽子,卷起袖子,把帽子扔到一邊,動作一氣呵成,熱情地撲了上去,叫喚道:“來親個!”接著把呆若木雞的陸少容撲倒在電梯裏。
  
chapter49(現實)

  電梯門緩緩合攏,孫亮跨坐在陸少容身上,嘴巴伸長,惡魔般滋滋響,不斷靠近。展揚腦海中一片空白,與史提芬站在電梯外,眼睜睜看著這一幕,不知要說什麼。
  陸少容哀嚎道:“饒了我吧……你這白癡!”他絕望地看見了展揚的表情,說不出的精彩,道不盡的無奈。
  
  電梯開始下降。
  孫亮抓了抓頭髮,道:“老三,你不高興了?”
  陸少容連哭也哭不出來,掙扎著起身,孫亮跪坐在地上,笑道:“咋不說話了呢。”
  陸少容爆出一陣忍不住的大笑,從包裏翻出貓耳朵毛線帽,隨手扣在無憂腦袋上,笑道:“送你的,新年快樂喔。”
  “嗯,這敢情好。”無憂傻乎乎地朝上看,調整帽子。
  電梯到了一樓大廳,無憂的電話響了。
  孫亮接了電話,道:“你不下來見我媳婦兒了?”
  陸少容抓狂地吼道:“別叫媳婦!跟你不熟!”
  孫亮跪著一手作了個求饒的動作,示意他小聲點,笑道:“那……成,你陪那姓展的喝咖啡吧,鐵子,你的聯繫方式給史提芬一個成不?”
  陸少容:“??”
  陸少容道:“他手機號碼多少。”無憂給他看了一眼,倆人湊在一處,陸少容撥通了史提芬的號碼,對方掛了,陸少容便收起手機。
  孫亮滿不在乎道:“走,咱們逛逛去。”說著牽起陸少容的手,離開了金茂。
  
  時近十點,外灘的人不太多,各國風格的建築上,幾乎都掛滿了檞寄生,門口擺著聖誕樹。路旁欄杆上鋪滿浪漫的彩燈,一閃一閃,到處都是兩相依偎的小情侶。
  陸少容被孫亮牽著手,略有點不自在,他不動聲色地鬆了。
  孫亮卻笑了笑,在倆人手指錯開的瞬間,小手指一勾,勾著陸少容的小指頭,倆男生拉著手晃來晃去,似乎十分自在。
  陸少容哭笑不得,孫亮只比他高一點點,穿著西服,頭上再戴了頂貓耳朵帽子,顯得十分可愛。
  “你的公事談完了麼?”陸少容道。
  孫亮道:“嗨,哪有啥公事呢,哥就是遊手好閒的貨,老大要不吭聲,我也不來上海。”
  
  陸少容差不多可以猜到這裏面的細節了,先前在酒會上見了一次孫亮,再見時卻是與史提芬、展揚在一處……陸少容正忖度要如何開口,孫亮卻先道:
  
  “你在哪兒住?收拾收拾,搬過來咱晚上一起睡吧。”
  “不——”陸少容百無聊賴道。
  
  “過幾天跟我回北京去?來我家裏玩到過年?”
  “不——”
  
  “剛酒會上給你端酒那姑娘呢?”陸少容好奇道。
  “不——”這下換孫亮拖長了聲音,繼而愕道:“啥端酒?你咋知道的?”
  陸少容咂吧嘴,得意洋洋地笑了笑,道:“我也是上流社會的呢。”
  
  孫亮眯起眼,道:“你也去了?咋沒見你?”
  
  陸少容不答,忽然一點冰涼沁在脖頸裏,他笑道:“下雪了。”
  他和孫亮拉著手,一同仰頭,望向夜空,星星點點的雪花溫柔地飄了下來。
  
  孫亮道:“下雪拉!”他抖了抖腦袋,貓耳朵上的細小雪碎被抖落下來。
  陸少容終於打好腹稿,問道:“你家也是做衣服生意的?”
  
  他說出這句話時,心裏忽有點負疚感,孫亮幾乎一直都寵著自己,他們從遊戲裏認識,到現實中見面,不料自己的第一個想法便是幫展揚來爭取他的生意。
  言不盡,心不誠,這是他第一次有對不起朋友的感覺。
  
  孫亮卻完全沒感覺到陸少容話中有話,懶懶道:“我媽的生意,她做大筆的……你要衣服麼?”
  他們路過一家店,站在櫥窗外,裏面擺放著蜀劍的周邊產品,孫亮哈哈大笑道:“瞧那是啥。”
  陸少容失聲叫道:“怎麼還有這玩意兒!”
  周邊大禮包一套,羲和劍,望舒劍,勇氣、花楹、蓬絮公仔,景天雪見的鑰匙扣一家親,角落裏擺著個平底鍋,鍋的手柄上還綁了絲帶。
  陸少容道:“給我買套這個當聖誕禮物唄。”
  孫亮想了想,道:“這有啥好的,哥送你套湯臣一品吧。”
  陸少容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聽名字只以為是衣服,便道:“哦。”
  
  雪越下越大,孫亮順手拍了拍一邊的欄杆,捏了個小雪球拍在陸少容的臉上。
  “哎!”陸少容怒了,轉身去抓雪按著孫亮猛塞。
  孫亮不住倒退,說:“別過來哦,我跳江了喔。”
  陸少容正要報復,兜裏的手機便響了,展揚的電話來了。
  
  這醋缸子……陸少容鬱悶了,他接了電話,展揚沉聲道:“幾點回來?”
  陸少容小聲道:“待會,別罵人,這可是你的生意合作夥伴。”
  展揚道:“不用你多事,我自己能解決。”
  陸少容忍著不快道:“他也是我的朋友,不說了,先這樣。”說著便掛了電話。
  
  孫亮道:“那鈴聲是啥,蠻好聽的,給哥也設個?要剛剛內女的唱的……”
  陸少容道:“給你單獨設個更好聽的?”
  孫亮側著頭打量陸少容一會,指指點點:“別的不要,就要那個。”
  
  陸少容只得改了手機設置,展揚給陸少容設過特殊的手機鈴聲,一響起便是浪漫的愛情音樂。
  
  無憂見陸少容收了手機,便撥了他的號碼。
  
  惠妮休斯頓的嗓音沉厚,抒情,唱著十數年前的歌,那個反復吟詠的“LOVE”字在雪夜裏顯得尤其清晰。
  孫亮十分滿意,陸少容正要掛掉,孫亮卻道:“別掛,開著。”
  
  “會跳舞麼?”孫亮壞壞地笑了笑。
  “不會。”陸少容答道。
  “嗯”孫亮點了點頭,道:“來,教你。”
  陸少容道:“倆男的怎麼跳?”
  孫亮道:“你當女的。”
  陸少容道:“轉身,跳海去吧,拜拜。”
  孫亮只得讓步道:“那我當女的?來來來,速度的,待會音樂沒了。”
  
  他倆身高差不多,孫亮比陸少容只略高了一點,他拉過陸少容的手,讓他環著自己的腰,宅男的身材雖沒有展揚好,卻有種年紀相仿的親和感。
  孫亮的容貌清秀,表情促狹,短髮發梢染了細碎的金色,猶如島國上的小男優,半閉著眼,道:“飛魚,請!”
  陸少容笑了起來,抱著孫亮的腰,隨著音樂的節奏走了一步。
  “我怕踩到你的鞋,得賠不少錢吧。”陸少容揶揄道。
  孫亮煞有介事地“嗯”了聲,道:“都記著呢,待會得踩回來。”
  
  陸少容莞爾,漫天小雪下,浪漫的樂聲中,穿著修身西裝的孫亮更顯得英俊瀟灑,他們隨著惠妮高亢的聲音轉了個圈。
  手機鈴聲戛然而止。
  孫亮牽著陸少容的手,優雅地前傾,把他推得斜了個四十五度,倆人同時大笑。
  陸少容笑完才意識到問題,抓狂道:“不對!我怎麼跳著跳著又變女的了!!”
  
  他起身抓了雪要去塞孫亮脖子,孫亮一邊大笑一邊逃跑,道:“電話!接電話!”
  手機又響了,陸少容只得接了電話,展揚的聲音已降到了冰點。
  
  “在做什麼?”展揚道:“為什麼電話打不通!”
  陸少容笑道:“剛在聽手機音樂玩。”
  展揚冷冷道:“馬上回來。”
  陸少容道:“我們在外灘,還沒去見老大。”
  
  展揚道:“不是已經見過了麼?展、陸、少、容先生!你現在不回來,今天晚上就別回來了。”
  陸少容可憐巴巴道:“讓我再玩一會兒嘛,好不容易見朋友一次……”他忽然發現孫亮一頭霧水地在旁聽,便只得不吭聲了,道:“十一點回來成麼?”
  展揚不容多說,吩咐道:“你在哪里,地址給我,我現在過來接你。”
  陸少容只得道:“算了,我自己打車回來吧。”
  
  他掛了電話,對上孫亮充滿疑惑的目光,想了想,沒趣道:“我回去了,家裏人等著。”
  孫亮疑道:“你爸媽也來了?電話給我,我給他們說說。”
  陸少容道:“算了,明兒再見面吧,老大說明天帶咱們去迪斯尼。你幾點起來?”
  孫亮只得道:“我送你回去。”
  陸少容忙道:“不不,你去老大那兒吧,我自個打車回去。”
  
  孫亮十分不快,然而保鏢們剛剛都被甩在了酒店裏,想送陸少容也找不到人,他失望地說:“再呆一會成不?平安夜呢,你這就回去睡覺?”
  陸少容擺了擺手,沒有再說,去攔的士回酒店了,把孫亮扔在了雪花紛飛的外灘上。
  
  孫亮目送的士離去,朝他拋了個飛吻,陸少容作了個插他雙眼的手勢,以口型示意道:明天見。
  孫亮這才點了點頭,點了根煙,倆手揣在褲兜裏,耷拉著貓耳朵,沒精打采地走了。
  
  展揚洗完澡,穿著件浴袍,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陸少容回來了。
  “才出去了半小時……你不是和史提芬去喝咖啡的麼?”陸少容爬上床,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說:“就在外灘上走了走。”
  展揚讚嘆道:“真浪漫啊!跟二世祖去談情說愛了?”
  陸少容驀然火起,道:“不是你想的這樣!”
  展揚把雜誌一摔,道:“為什麼騙我?你明明可以單獨約他出來,我們好好談談不行麼?”
  陸少容起身,認真道:“我怎麼知道他就是無憂?他根本沒對我說過。”
  展揚道:“哦,敗家子沒送你什麼禮物麼?光拿你東西了?遊戲裏坑你,現實裏也坑你?”
  陸少容:“有啊,他說送我個湯臣一品,明天給我。”
  展揚:“……”
  
  “你知不知道湯臣一品是什麼?是冰淇淋家庭裝麼?”展揚蹙眉道,看笑話般看著陸少容。
  陸少容茫然道:“是什麼?”
  
  展揚黑著臉,不吭聲了,陸少容又道:“史提芬約你去,是談生意嗎?”
  展揚冷哼一聲,沒有回答,陸少容正要去洗澡,忽又想起什麼,解釋道:“你看,我根本沒有懷疑你,也從不往這方面想。”
  展揚無所謂道:“跟這群紈絝有什麼好談的?一個小白臉詩人,一個浪蕩子,成天東搖西晃,拿著爸媽的錢到處敗家。”
  陸少容道:“凡是我的朋友你就一定看不順眼對吧。”
  展揚道:“要讓我尊敬他?他首先得尊敬我,謝謝。我想不出這種人有什麼本事,每天什麼也不做,混日子到處嫖……”
  陸少容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他們沒有你想像的這麼不堪!無憂雖然是二世祖,對人還是很真誠的,他不像你想的這樣,到處和女人上床!”
  
  展揚嘲道:“嗯哼?你連這個也知道了?怎麼觀察出來的?二世祖的肉\棒既乾淨,又沒有黑色素堆積麼?是不是連包\皮也沒割……”
  陸少容心裏罵道我去你媽的,完全無法與展揚溝通。
  
  片刻後陸少容道:“我想幫幫你,所以就和他聊了會,還沒問到你的生意,電話就來了……”
  展揚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吼道:“不用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我非常感激你!就差給你下跪了!需要麼!需要麼——!!”
  
  陸少容意識到自己或許是傷了展揚的自尊,便答道:“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展揚陰著臉,陸少容又道:“你……我比較瞭解他,和他那種性格的人打交道,可能不需要……他也不太在乎利益。”
  陸少容組織了下語言,又道:“我覺得對他直接說‘你幫我這個忙吧’,比起商場上慣用的交際手段……討他開心,效果要更好,我沒別的意思。”
  展揚還是不吭聲。
  陸少容說的正是心裏所想,像無憂這種不在乎錢的人,賺多賺少本來就沒區別,展揚總是將人情等價於利益,縱是蓄意地迎合,也以自身利益為出發點,這套對無憂或許沒什麼作用。
  展揚其實也明白,從孫亮說出“既然是展伯伯的兒子”開始,他便知道孫亮厭煩商業應酬,更注重人情,然而這口氣他無論如何吞不下。
  展揚岔開話題,冷冷道:“史提芬是孫亮的朋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少容道:“我不知道!你從開始對他的態度就不太好……你對沒有利益交集的陌生人都這麼凶,這不行……”
  展揚道:“陸少容,我做人不用你來教!”
  陸少容嘆了口氣,小聲續道:“……爸也這麼說,這習慣最好改改。”
  
  展揚深深吸了口氣:
  “你以為我卑躬屈膝是為了誰?”
  “我阿諛奉承是為了誰?”
  “陸少容!你不要太囂張了!”
  
  手機響了,屏幕上名字一閃一閃:孫亮。
  展揚堆積的鬱悶與怒氣終於抵達頂點,他猛地抓起手機,摔給陸少容,吼道:“你只是回來換衣服的對吧!別讓人家在樓下等得不耐煩了——!”
  
  陸少容被展揚那一吼嚇懵了,他尚且是第一次見到展揚發這麼大的脾氣,展揚把氣都出在手機上,狠狠摔過來的瞬間陸少容下意識便躲,然而恰好閃到了展揚扔手機的方向,那一下力度既足又狠,摔在陸少容眼角上,登時令他眼睛一陣慘痛。
  
  展揚摔完手機意識到不對,忙下了床。
  陸少容眼角被手機砸得通紅,左眼痛得難受,他蹲在牆角,把手機撿起來,還在響。
  
  展揚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茫然地站了一會,不敢上前去。
  陸少容竭力穩住聲線,接了電話。
  孫亮道:“到酒店了麼,咋不發個短消息?”
  陸少容道:“嗯,你呢。”
  孫亮道:“聲音聽起來咋不太對勁?被罵了?”
  陸少容擦了把左邊眼角流下的淚,道:“沒有。”
  孫亮道:“老三,哎。”
  陸少容沒吭聲,孫亮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笑道:“剛忘記說了,平安夜快樂,晚安。”
  陸少容道:“晚安。”
  他們都掛了電話,陸少容收起手機,一手捂著左眼,拉開臥室的門出去,展揚道:“你去哪!”
  陸少容答道:“去找點雪,敷眼睛。”
  展揚道:“我去,對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陸少容沒有搭理他,離開了酒店。
  展揚追出幾步,意識到仍穿著浴袍,趕緊回房間換衣服,換完再出來,門口卻找不到陸少容了。
  
chapter50(現實)

  竹山小築,打烊時間,孫亮趴在桌子上,一臉厭煩地喝著梅子酒。
  
  清風在櫃檯後埋頭切涼菜,笑道:“那酒後勁有點大,別猛灌。”他把一小盤牛肉碼整齊,放在瓷盤上,小船順著水槽慢悠悠地飄來,無憂伸手端了,悶聲不吭,斟酒。
  
  清風道:“吃點菜,別空腹喝,這熏牛肉是老三捎來的。”
  孫亮道:“哦,老三家裏咋這麼複雜呢。”
  清風笑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清官難斷家務事,沒聽說過?是你日子過得太好了吧,青春叛逆期還沒過?二十多歲的人了,也不讓你媽省點心。”
  孫亮道:“別提這個成不!”他懨懨地喝酒,清風又道:“有錢人也這麼多煩惱?有啥不開心的,給哥說說……”
  孫亮正要開口,清風又道:“……讓哥開心一下?”
  孫亮:“……”
  孫亮徹底閉嘴,不再搭理清風了,又道:“老三的肉再來點。細皮嫩肉的……吃了他。”
  清風笑道:“沒了,這味道不錯,剛我也吃了不少呢。”
  孫亮喝了不少梅子酒,醉得暈頭轉向,趴在桌上,咕噥道:“咋就這麼複雜呢……”
  清風蹙眉道:“什麼?”
  孫亮懶懶道:“哎。”
  
  清風湊上前去,把無憂腦袋上的貓耳朵帽子摘下來,無憂哇啦一聲吐了。
  “去你妹的!”清風冷不防被無憂吐了一圍裙,只得脫下外套,把孫亮半抱著帶到櫃檯後,鋪了張墊子,讓他躺在地上。
  
  孫亮又咕噥了句啥。
  清風道:“什麼?”
  孫亮道:“沒什麼,喝醉了。”
  清風開始擦桌子,不聽孫亮吭聲,料想是睡著了。陸少容在門外站了片刻,默默推門進了店裏。
  
  清風愕然道:“怎麼了?”
  陸少容道:“沒地方去,過來坐一會。”
  清風放下抹布,快步到門口,拉開陸少容的手,檢查他的眼睛。
  陸少容道:“沒瞎,別擔心。”
  
  孫亮聽到陸少容的聲音,一手撐著地板要起來,卻又暈頭轉向,只得繼續躺著,手裏抱著那頂貓耳朵帽子,把它放在胸前,靜靜看著天花板。
  清風讓陸少容坐下,去櫃檯後取來冰塊,又找了塊止血貼,拉過椅子坐到陸少容面前,道:“扶搖還打老婆?怎麼回事?”
  冰塊敷在眼角,令陸少容一陣顫抖,他答道:“沒事,是我的錯,我和他吵架……自己不小心把眉角給撞了,轉身的時候剛好撞牆角上……”
  
  清風道:“是被硬的東西砸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人在哪。”
  陸少容道:“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清風吼道:“他是不是拿煙灰缸砸你了!說清楚!我操他媽的!”
  
  陸少容嚇了一跳,忙道:“不小心的,他只是想把手機給我。”
  陸少容知道清風聰明且細心,只得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了一次,清風的怒氣這才消了些許。
  陸少容道:“是我的錯,他想和無憂做生意……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他們說,沒法介紹,怕無憂覺得我倆是同性戀噁心,又怕扶搖覺得要靠我去拉人情……會沒面子。”
  清風笑道:“按老二那脾氣,要為你好,估計得先勸你分手,再說給你介紹美女,別搞同性戀了吧。”
  陸少容笑了起來,清風打趣道:“哥剛聽到你和男人處大象那會兒,第一個念頭,也是想把你扳直呢。”
  陸少容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道:“我猜他也是這麼想的。”
  
  清風沉吟片刻,笑道:“我覺得他不是生你的氣,而是生他自己的氣。遊戲裏認識了這麼久,他應該知道你和老二的關係。”
  陸少容沉默了。
  
  清風又莞爾道:“最後還是傷扶搖自尊了,兩面不是人。”
  陸少容道:“嗯,難辦。”
  孫亮看著天花板,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清風嘆了口氣,安慰道:“不是蓄意打你就沒關係,一時失手可以原諒,以前部隊裏的哥們也是。”
  “不過如果動手打人,就千萬不能和他過下去了,說什麼也得分手,知道麼?”
  陸少容點了點頭:“我爸從前就打我媽來著。”
  
  他又有點哽咽,清風幫他敷了冰,臉上這種傷勢又不能貼紗布,只得讓它敞著,又塗了點消炎藥水,摸了摸他的頭,道:
  “好了,幸虧是手機,沒破相。待會回去把話說開,估計那小子現在也後悔著呢。”
  
  陸少容點了點頭,清風又小聲吩咐道:“見了別人這事兒別說,不然老二又該心疼了。”
  陸少容道:“好。”
  
  清風給陸少容做了盤紅豆刨冰,澆上牛奶,看著他吃,陸少容吃完以後坐著發了會呆,想起展揚平時對他的好,抽了抽鼻子,道:“我走了,老大。”
  清風漫不經心道:“你把我的手機號碼設成一鍵直撥,要真打起來了,擱兜裏按一下,不用吭聲我就知道了,哥過去幫你。”
  陸少容笑道:“不會的,再不吵了。”他幫清風把大門前的暫停營業牌子翻好,走出了大街。
  
  孫亮酒醒了,一個打挺坐起來,清風道:“你……沒喝醉?!”
  孫亮不答,追著陸少容推門出去,道:“老三!”
  清風道:“蠢貨!別追!”
  
  陸少容在大街上緩緩走著,雪越下越大,遮沒了上海的街道,這竟是數十年罕見的一場冬雪。
  “你剛剛一直在店裏?!”陸少容轉過身,難以置信道。
  孫亮不答,反問道:“老三,你是……你喜歡男人?”
  陸少容忽有種被欺騙的憤怒,道:“我和老大說話,你在一邊偷聽?!”
  
  孫亮不敢追過來,道:“對不起,哥剛喝醉了,躺在裏面……不關老大的事。”
  陸少容身上都是雪,他轉身繼續走,腦海中一片空白,孫亮又追了幾步,道:“老三,哥都知道了,扶搖打你了麼?”
  陸少容忍無可忍道:“跟你沒關係!”
  孫亮道:“怎麼跟我沒關係!你是我把兄弟!”
  
  陸少容自暴自棄道:“我是同性戀!別過來!小心我纏著你!”
  孫亮笑了起來,道:“同性戀也是我兄弟啊,哥找人教訓他一頓吧,你別難過。”
  
  陸少容道:“不用了。”
  孫亮追上幾步,要去勾陸少容肩膀,陸少容閃開,道:“小心我喜歡上你喔。”
  孫亮訕訕縮回了手,道:“你不是要結婚了麼?”
  那個動作令陸少容心裏仿佛被剜了一刀,他埋頭邊走邊踢著腳下的雪,答道:“是啊,要結婚了。”
  孫亮道:“結婚沒意思,別結了吧。”
  陸少容道:“要結,我愛他,而且也答應好的。”
  
  陸少容與孫亮一前一後走著,到處都是雪,鋪天蓋地的雪。
  “你不喜歡男人對吧。”陸少容漫不經心道。
  孫亮倆手插在兜裏,答道:“嗯……到目前為止……還不太喜歡。”
  陸少容又問:“你覺得倆男的上床噁心麼……”
  孫亮一頭黑線,道:“有點……”
  
  孫亮忙又道:“不過你不噁心。認識這麼久了,你還不知道哥是怎樣的人麼?”
  
  陸少容嘆了口氣,他近乎無數次地聽過這種對話,凡是男生,上一秒還能親昵的勾肩搭背,下一秒聽到性向後,便不敢再碰他,生怕惹上了不該惹的桃花債,債主還是個同性。
  
  孫亮的手機響了,他笑道:“是史提芬那小子……”他伸手來牽陸少容的手,陸少容卻抬手避過。
  孫亮一邊接電話,一邊抓了幾次,最後把陸少容的手牢牢握在掌中,不願放手,他的手掌溫暖,濕潤,令陸少容心情好過了些許。
  史提芬道:“孫,把你朋友陸少容帶到酒店來,我有話想對他說。”
  “去你那做啥?”孫亮疑道:“不去了,我鐵子正不高興呢。”
  史提芬道:“想辦法,總之帶他過來一趟。”
  孫亮道:“史提芬說想和你聊聊,我倆住一個酒店,去麼?老三。”
  
  陸少容道:“今天不了吧,都幾點了,我得回去。”
  孫亮朝電話裏說:“聽到了?”
  史提芬只得掛了電話,孫亮想了想,道:“我送你,再和扶搖說說吧,今兒是哥的錯。”
  陸少容道:“不……不用了。”
  孫亮正要堅持,陸少容的電話再次響起,孫亮笑道:“給你打電話了?”
  
  陸少容蹙眉道:“不是他,鈴聲不一樣。”
  他低頭掏出手機,孫亮心疼地去摸他被撞傷的眼角,手指在陸少容眼睛上揉了揉。
  手機上是個陌生的國外電話。
  
  陸少容道:“不認識的,打錯了吧。”他隨手接了,湊到耳邊。
  
  “您好,找哪位?”陸少容道。
  電話那邊靜了很久,女人的聲音帶著緊張與不安:“少容?”
  陸少容的思維中一片空白,睜大了雙眼,不住發抖,眼淚刹那盈眶。
  
  女人聲音焦慮,帶了一絲顫抖:“喂,是少容嗎?聽得見嗎?”
  陸少容急促地喘息,女人聽到了,她顫聲道:“少容,是媽媽,你在聽嗎?”
  
  那一刻,積聚了二十年的淚水決堤而出,陸少容在風雪遍地的上海大哭起來,他對著電話哽咽道:
  
  “你還記得我嗎……說好是去買菜的,買完就回來,為什麼丟下我就走了,為什麼不回家了,你不要我了嗎……媽……”
  
  陸少容蹲了下來,痛苦地對著電話哭著,孫亮怔怔看了一會,跪在陸少容身邊,攬著陸少容的頭,把他抱在自己懷裏。
  陸少容哭得快斷氣,他不住抽搐,近二十年的等候仿佛只是一瞬,又顯得無比漫長。
  
  他終於再次聽到了母親的聲音,並哭著朝他的母親傾訴他那悲傷的童年,說他對她的懷念,說她給他留的玩具被父親鎖了很久很久,聽得孫亮紅了眼眶。
  
  十二點,平安夜的鐘聲響起,商業區無數人齊聲歡呼,禮炮鳴響,匯成歡樂的海洋,在上海的夜空中回蕩。
  
  ——Part2•End——


Part 3
chapter51(現實)

  陸少容雙眼紅腫,目光呆滯地回來了,展揚坐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身上鋪滿了雪,像個雪人,身邊按滅了五六個煙頭。
  
  “你到哪里去了?”展揚焦急地說,他顧不得拍掉雪便起身,手裏拿著一個小紙盒,腳邊還擺了個紙包。
  陸少容道:“在老大的店裏坐了一會。”
  展揚只以為陸少容是被砸了難過,心內愧疚得無以復加,他認真道歉道:“下次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管你的朋友了。”
  陸少容勉強笑了笑,道:“是我的錯,對不起,展大哥,老給你添麻煩。”
  
  展揚一聽這架勢竟似是要分手的語氣,慌忙道:“少容,我錯了,你砸回來吧,我讓你砸,你看,我剛剛去給你買了個周邊產品,蜀劍遊戲裏的鐵鍋……你可以隨時打我,揍我吧,少容……”
  陸少容捋起袖子,接過鐵鍋掄了掄,呼呼風響,哭笑不得道:“說什麼呢。”
  
  展揚道:“我寫了保證書,還給你買了聖誕禮物,你看,戒指……別生氣了,我仔細想過,是我的不對,騷包是直男,我不該懷疑你的。”
  陸少容叫苦道:“夠了夠了……”
  展揚道:“我對不起你,少容,我想明白了。”
  陸少容一頭亂麻,精神恍惚,道:“回房間吧,我有話想和你談談。”
  展揚登時五雷轟頂,呆呆地站在原地,片刻後道:“你先看我寫的保證書!”
  
  陸少容怒道:“我沒要和你分手!”他拽起展揚,把他拖了回房。
  
  展揚既賠不是又狗腿,少容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有重要的事。”
  展揚這才知道陸少容真的不氣了,他躺在床上,讓陸少容躺在自己的懷裏,展揚又道:“不生氣就好,我給你講故事。”說著去抓床頭櫃的漫畫書。
  
  陸少容靜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氣,道:“我媽剛剛給我打電話了。”
  展揚愣住了。
  
  陸少容的母親離開他近二十年,展揚對她幾乎一無所知,唯一的記憶便是小時候的印象。
  她長得很漂亮,穿著也很時尚,常常成為他們街道裏師奶們討論的話題,陸父碌碌無為,討了這麼一個漂亮的老婆,家庭不和是必然的。
  她沒有什麼朋友,和她的丈夫關係也不好。隔著一條街,小展揚經常在晚上聽到對面陸少容家爭吵,摔東西以及陸少容母親的尖叫,偶爾看到小少容哭著跑出來,小展揚便在對面樓道喊他,讓他躲到自己家裏來。
  陸少容媽媽唯一的朋友就是展揚的媽媽,展母脾氣雖不好,卻很能理解陸母的處境,她們聊的那些話,小展揚基本是聽不懂的。
  
  陸少容三四歲時,喪偶的加拿大富商吉爾曾將很小的史提芬託付於北京,自己則來往香港、上海、北京三地忙生意。
  小史提芬住在親戚家時,一牆之隔便是孫亮,於是成了兒時玩伴。
  
  吉爾在香港的一場服裝展中認識了陸少容的母親,他對這個東方女人十分感興趣,並主動接近,瞭解她。那時間她已被自己糟糕透頂的婚姻煩得焦頭爛額,便與陸父打了場官司,然而作為主動離婚的一方,她在陸父的報復中輸掉了撫養權。那時候陸少容還很小,什麼也不懂,只知道某天他的媽媽就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過了近二十年,她又出現在他的生活中,而且是以吉爾太太的身份,史提芬的繼母。
  
  她把失去兒子的母愛都傾注在史提芬的身上,精心培養他,教他畫畫與音樂,更為他介紹她的大學同學——法國的藝術家,繼而將史提芬引薦到服裝品牌的名設計師門下。
  史提芬很有天分,在歐洲混得風生水起,只差一個大展拳腳的機會了。他完成學業後抵達上海,來找孫亮,不想卻偶遇陸少容,史提芬記得繼母不止一次提及到她有個親生兒子,與展揚的交談更肯定了他的設想,當夜喝完咖啡後,史提芬便撥了個越洋電話,把陸少容的手機告訴繼母。
  
  展揚難以置信道:“把自己的兒子扔在香港,去和別的男人結婚,她把你當作什麼?”
  陸少容疲憊道:“她打了很多次電話回來,我爸每次接到她的電話就搬家,換地址……他不願意讓她聯繫上我。”
  展揚道:“她不是嫁了個有錢人麼?嗯哼?既然那麼有錢,有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
  陸少容道:“相信她吧,她也難受啊,哪有媽媽不想念自己兒子的。”
  陸少容說著說著,眼淚又快出來了,展揚不敢多說,片刻後陸少容又道:“她讓史提芬明天帶我回加拿大,你覺得呢?”
  
  展揚幾乎要崩潰了,他萬萬沒想到和史提芬幾句閒聊,就被他套了這麼多話出來。
  
  沒有人徵求過他的意見,從抵達上海的一刻起,所有人都像在搞地下黨接頭,神神秘秘,偷偷摸摸,他簡直受夠了!
  
  “不行,萬一不是親媽呢?”展揚道:“現在騙子多得很,還要再核實。”
  陸少容道:“我自己的媽還聽不出來嗎?”
  展揚又道:“都快新年了,怎麼訂機票?以後回美國再說,從美國去加拿大……”
  陸少容道:“史提芬會安排。”
  展揚道:“這事情還得再商量……”
  陸少容道:“現在不就在商量麼?還有什麼意見?其實這事情是不用你操心的,我探望完她以後,會自己回紐約去,你只要把事情辦完回去等我……”
  展揚道:“怎麼不用我操心?我難道可以不用管麼?到時候我媽又要說我沒禮貌,你這明顯就是在害我挨駡!”
  陸少容道:“她給你媽媽打過電話了,你媽也同意我先過去。”
  展揚:“……”
  
  “這、絕、對、不、行!不可能!免談!誰也別想從我身邊帶走你!”展揚終於說出了他的心裏話:“你去了加拿大萬一不回來怎麼辦?!”
  
  陸少容道:“只是去見個面而已!”
  展揚道:“你瘋了!那種女人有什麼好見的,兒子是可以隨便他要不要的麼?把她電話刪了!當作不認識!以前不認識,現在也不認識!以後更不認識!你有我就夠了!”
  陸少容知道展揚一激動起來就容易亂說話,這時候也沒心思與他計較了,只得當作展揚又氣昏了頭,道:“那咱們一起去?”
  展揚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只得道:“我可以抽時間陪你去一趟,但絕不是現在,分開幾十年的老媽跑來認親,這都是什麼玩意兒,太狗血了!”
  
  陸少容既想見一見親媽,又生怕刺激到展揚,好不容易才和好,只得再次讓步。
  他小心翼翼道:“那你什麼時候有空?生意呢?可以儘快嗎?”
  展揚沒好氣道:“這要問你的哥們,他沒有主動和我約時間……過幾天再說吧,或者生意就先不做了。”
  陸少容蹙眉道:“這怎麼行,不就白來了麼?”
  展揚道:“你和你的朋友們其樂融融,把老公晾在一旁,認識了個金毛基佬哥,又認回了親媽,還得了套湯臣一品,收穫甚豐,怎麼算白來,嗯?白來的是我才對吧!鞍前馬後,又當馬仔又要賠禮道歉……”
  陸少容道:“哦,說得你自己好像不是基佬一樣,原來還在發火呢,來,把話說開,你到底看史提芬和孫亮哪兒不順眼了,剛剛才說了知道他是直男,現在又要吃乾醋麼?!”
  展揚道:“我只是看不順眼二世祖而已……”
  陸少容道:“你就是看不順眼別人什麼都不用做,又很有錢嘛!”
  
  展揚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樣跳了起來,道:“沒錯!你已經有一套湯臣一品了!現在比我還有錢了!你要分我一間狗屋住,幫你和二世祖看門嗎?!”
  
  陸少容哈哈大笑,倒在床上,展揚惱羞成怒,跪在床上,抓著陸少容的衣領把他提起來,看到陸少容哭完沒多久,還在發紅的雙眼,以及被自己砸腫了的眼睛,忽然心頭一痛。
  陸少容認真地問:“什麼時候回去把結婚手續辦完?”
  展揚氣消了,道:“回去就辦吧,拖得太久了。”
  陸少容道:“這次別公證了。”
  展揚道:“錢都身外之物,算什麼?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公證的……”他小心地摸了摸陸少容的眼角,擔心地問:“還痛麼?”
  陸少容道:“不痛了……老大給了點藥,讓我睡覺前塗一次。”
  展揚取來陸少容的包,翻出一包錫紙包著的烤雞,道:“冷了。”
  
  展揚幫陸少容塗完藥,彼此分著吃了那只烤雞,抱在一起睡了。
  
  翌日陸少容醒得很早,蜷在落地窗邊的扶手椅上,掏出手機,發了條短信。
  【媽。】
  手機很快便響了,展揚在床上翻了個身,陸少容忙把它調成振動。
  【是少容?她哭了一下午,剛剛睡著,需要叫她起床嗎?我是吉爾。】
  陸少容知道這人應該就是自己的繼父,回道:【不用,讓她睡會兒吧,我在上海還有點事,今天沒辦法與史提芬回來了。】
  那邊過了許久才回消息:【沒有關係,照顧好你自己,我也建議先讓她情緒穩定點再來,史提芬不會處理問題,給你們的刺激都太大了,我很抱歉。】
  陸少容笑了笑,回道:【謝謝你照顧了她這麼多年。】
  吉爾回道:【我很愛她,也願意愛你,過去的許多年裏,我們找了你很久,感謝上帝,終於找到你了。希望你儘快抽出時間,到我們的家裏來一起生活。隨時保持聯繫。】
  
  “老婆呢?!”展揚醒了,警覺地翻身坐起,問:“你在和誰發短信?和金毛?!”
  “在這裏。”陸少容收了手機,哭笑不得道:“才八點,你繼續睡,我在和老大聊天。”
  展揚滿腹狐疑地看了陸少容一會,才躺倒了下去,像是在夢遊。睡了幾秒,又疑心病般地起來,把他們的行李箱提到床邊,以便監視,又把陸少容的護照收了起來,不讓他偷偷溜去加拿大。
  陸少容又好氣又好笑,趴到展揚身旁,讓他抱著,開始補眠。
  
  中午十二點,陸少容的手機響了。
  無憂懨懨道:“睡醒了麼?”
  陸少容笑道:“怎麼中午才打電話來?”
  無憂道:“老大說讓你多睡會兒……等得我腦袋都長草了啊啊啊!”
  陸少容道:“來了來了,在哪集合?”
  
  電話那邊吵吵嚷嚷,清風接過電話,道:“睡醒了麼?準備出發,來竹山小築,你會有大驚喜的!老四等著見你,等一上午了,快點,午飯都準備好了,限你二十分鐘內趕到。”
  老四?陸少容十分茫然,正要問時清風便把電話掛了,展揚睡眼惺忪地站在洗手間裏刷牙,陸少容道:“士元也一起去麼?”
  展揚叫苦道:“別鬧了,錢包在床頭櫃上,玩得開心。”
  陸少容道:“你也得去,本來就想給朋友們介紹你的。而且遊戲裏大家不也認識麼?”
  展揚抽出牙刷,滿嘴泡沫,從鏡子裏看了陸少容一會,問道:“不怕我丟你的人麼?”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丟什麼人,快,換套帥點的衣服。”
  
  展揚想了想,道:“好吧。”
  陸少容又解釋道:“我來的那會兒就想……大家一起玩,不過我不知道無憂是你的生意合作人,所以一開始不知道該不該說。”
  展揚鬱悶道:“知道了。”
  陸少容手機又響了,展揚臉色一沉,陸少容笑道:“鈴聲是無憂要求改的,我給你換個別的吧。”
  展揚道:“先接。”
  陸少容接了,無憂哇啦哇啦地催了幾句,清風又接過手機,笑道:“讓扶搖也一起來,哥要教訓他。”便掛了。
  展揚接過陸少容手機,開啟錄音功能,對著哼了幾句歌,陸少容登時天打五雷轟。
  展揚得意洋洋地說:“這個設成老公的專屬鈴聲,作為對你的懲罰。”
  陸少容可憐巴巴道:“可以不要麼?”
  展揚道:“不可以,出發,你只要聽話,並且不離開我身邊太遠,我就不打你的手機……”
  陸少容慘叫道:“讓我死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虐完了,下章來迪斯尼一日遊,鬼屋魔影拉郎配巴斯光年太空梭送作堆
清風、展揚、少容、史提芬、無憂、柔依
倆人一組,怎麼配比較好玩狗血NIA~
第三卷是本書的最後一卷,大約篇幅也是25章,會在30多萬字完本。
關於無憂——還是老話,先不忙定性~

chapter52(現實)

  竹山小築門口。
  所有人都在打呵欠,只有陸少容最精神。
  
  “Surprise——!”
  陸少容險些被柔依撲倒,難以置信道:“你怎麼來了?!”
  柔依捋了把頭髮,白羊毛外套白貝雷帽,像只小綿羊,得意地笑道:“老大讓我來過節,早上飛機來的,咋樣,美女吧。”
  陸少容笑著摸了摸柔依的頭,道:“美女美女……小美女……”
  柔依得理不饒人道:“咱比那啥破鈴鐺破銅鑼的,漂亮多了吧——”
  清風與陸少容異口同聲道:“那是當然!”
  
  陸少容又瞥了一眼孫亮,忽然想起剛認識柔依那會兒,她便倒追過來向無憂表白,想到此處忽然心中一動,無憂與鈴鐺分了手,於是柔依又千里迢迢地追過來了?
  
  清風道:“老二讓你的弟兄們都回去吧,有我帶著沒事。”
  孫亮只得遣散了保鏢,勾著史提芬的脖子晃過來,終於人齊了。
  柔依在遊戲裏與陸少容最要好,見了面也興奮得說個沒完,挽著著陸少容的手臂不放,展揚反而最尷尬,有意地落後些許,與清風倆高個子隨口閒聊。
  
  眾人在迪斯尼門口停了下來,清風搓了搓手指,道:“每人給五百八,哥去買門票。”
  
  孫亮:“不是老大請客?我錢包在……保鏢身上呢……”
  陸少容的笑容僵在臉上,道:“老大,你不厚道,不是說好帶我們玩的麼?!”
  清風笑道:“是說帶你們來玩,可沒說幫你們出門票喔!AA制,速度!”
  孫亮尷尬無比,看了史提芬一眼,史提芬聳肩道:“別看我,沒帶錢。”
  孫亮道:“那……老妹先給哥幾個墊著,回去還你。”
  柔依道:“神馬玩意!你們家產都夠買好幾個迪斯尼了吧!還要女生掏腰包?!”
  
  陸少容只得掏錢包,展揚卻順手接過,主動笑道:“昨天就說好的,我請,別聽老大開玩笑了。”說完便識趣前去排隊買門票,
  柔依掏了半天手提袋,掏出張HELLO KITTY的信用卡,等展揚走遠了去排隊,才笑道:“還是扶搖哥好,幾個掉鏈子的,不認識你們了。”
  陸少容打趣道:“你自個出來,爸媽放人麼?。”
  柔依道:“我偷溜出來的,他們都做生意去了,沒個在家。”
  陸少容蹙眉道:“怎這樣,放假也忙著賺錢?”
  柔依道:“噯,小本生意呢,賣點破銅爛鐵啥的,給你吃個巧克力……我給你們一人帶了點聖誕禮物……”
  
  展揚買了票回來,柔依道:“扶……”險些又說漏嘴,笑道:“不知道羊羊大哥在,沒給你帶巧克力,就三盒呢,你吃三哥的吧。”
  史提芬咳了一聲,柔依傲嬌地橫了他一眼,道:“這人我也不認識……不管我事。”
  
  孫亮經昨夜一事,卻是與陸少容之間仿佛多了層隔閡,幸好有老友史提芬在,孫亮便搭著金毛的肩膀,跟在大部隊後百無聊賴地晃蕩,也不太敢與陸少容、展揚交談,免得他們又因此不和。
  展揚本想籍此機會與史提芬談談,至不濟和孫亮說上幾句話也好。奈何昨夜在旅店外吹了一個多小時冷風,睡覺時又擔驚受怕,早上微有點感冒,臉色也不太好。
  陸少容更是不自在,完全沒料到清風叫了這麼一大群人。
  
  迪斯尼分美國西部小鎮,幻想世界,探險仙境以及明日世界幾個園區,清風計劃了當天一下午,翌日一天,在園內過夜的行程,路線也早已安排好,數人的排隊時間竟是很短。
  清風與展揚像是大哥型家長——身高上的和年齡上的,帶著身後三個小男生與柔依,引得不少遊人側目,混在遊行隊伍中,男生們的容貌俱是百裏挑一的帥氣,絲毫不遜扮演成卡通角色的真人。
  
  清風停下腳步道:“好了,這裏是鬼屋,幽靈大廈外加墓地、從林,作好心理準備,據說很可怕喔!”
  史提芬慘叫道:“迪斯尼什麼時候建的鬼屋——!我怎麼不知道!”
  柔依瞥了史提芬一眼,道:“你怕鬼呢啊。”
  所有人陰惻惻地看著史提芬,陸少容同情地說:“哥,你怕鬼喔?”
  陸少容朝清風道:“要麼別進去了吧,他怕鬼……”
  
  展揚落井下石道:“這麼好玩,怎麼能不進去?!”
  史提芬仇恨地看著展揚,道:“我不怕。”
  展揚終於報了史提芬套話的仇,得意洋洋道:“走吧。”
  
  幽靈大廈設計十分奇特,分散客與散團兩個入口,一次進兩人,六人是小團體,便走的另一邊“雙子魔鏡隧道”。
  清風分好組,自己與柔依,陸少容與展揚,孫亮與史提芬,六人分頭一次進入三個房間,並約好在出口處匯合。
  於是他們進了,精彩紛呈,即將上演。
  
  第一段路:幽靈大廈。
  
  身邊沒有人,陸少容與展揚的手自然而然地牽在了一起,陸少容道:“你不太舒服麼?”
  展揚的手掌大且溫暖,他緊緊握著陸少容的手,道:“一點小感冒,回去再吃藥。是你自己怕鬼吧,嗯哼?”
  陸少容尷尬地答道:“我不怕幽靈,但很怕僵屍。”
  展揚狡猾地笑了笑,道:“柔依呢?”
  陸少容想了想,道:“柔依估計會尖叫吧,我還知道老大怕蛇,以前練級的時候殺過一隻蛇妖,那玩意吃了NPC,他就嚇得臉青嘴唇白,估計是以前當兵時候留下的心理陰影……太可憐了。”
  展揚動容道:“清風還有怕的東西?”
  陸少容撓了撓頭,想像清風在第三關絕望叢林裏沒命大叫的情況,哭笑不得道:“他這組分得不太好,嗯……算了。”
  展揚推開一道旋轉門,他的身材高大,不能與陸少容並肩走進去,倆人一前一後,隔了扇屏風,旋轉門一轉,陸少容五雷轟頂。
  展揚不見了!
  
  陸少容下巴掉地:“你怎麼會在這?展揚呢?!”
  孫亮茫然道:“我咋知道呢,這通道咋整的,老三你不是和扶搖一組麼?史提芬上哪去了?”
  
  第一關排序打亂,幽靈大廈三分隊隊員如下:
  
  展揚與清風、陸少容與孫亮、史提芬與柔依。
  
  孫亮蹙眉,滿腦袋問號,道:“你老抓著手機幹嘛,老三,這麼怕麼?”
  陸少容:“呵呵呵,沒事。”話剛落,手機就傳出展揚跑調的歌聲:“我有一條……”
  陸少容閃電般接了,道:“啊,我和……二哥……嗯,一個組呢。”
  展揚道:“聽聽鈴聲嘛,接這麼快做什麼?玩得開心,我和清風一組了,乖老婆拜拜。”說完掛了電話。
  陸少容滿頭黑線,道:“走吧。”
  他與孫亮坐上滑軌小車,慢慢馳進了大廈停車場。
  停車間一片幽寂,遠處似乎沒有盡頭,漆黑一片,幾輛空車開著駕駛位的車門,車內收音機發出紅點,詭異地傳出英語新聞。
  
  收音機的聲音沙拉沙拉,時斷時續,播報著一則交通事故。
  孫亮心裏有點發毛,東張西望,陸少容好奇地看了一會,道:“那是真的麼?”
  孫亮道:“不知道呢……全息投影吧。”
  
  滑軌小車停了下來,孫亮跳下車,他再不敢拉著陸少容的手了,也不敢去搭他肩膀,倆人就在電梯門口站著,誰也不說話。
  尷尬的寂靜。
  陸少容喃喃道:“七層樓呢。”
  孫亮道:“是啊。”
  
  彼此又沉默了。
  陸少容沒話找話說,道:“你別……別送我房子當聖誕禮物了,待會給我買點紀念品啥的吧,那個什麼一品的太貴了。”
  孫亮答:“哦,我身上沒帶錢……待會找老大借點,你喜歡什麼?”
  陸少容也想不到要什麼,正在思考時,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門朝兩邊打開,狹小的電梯裏,站著個臉色慘白,身穿西裝的人,門一開,那西服幽靈緩緩抬眼,望向陸少容。
  陸少容險些背過去,孫亮哈哈大笑,道:“嚇著了吧。”
  
  陸少容心有餘悸道:“要進麼?得和他一起站在電梯裏上七層樓……”
  孫亮瞬間色變,吼道:“小心!”
  刹那間停車場內數輛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倒車,輪胎飛速打滑,朝著電梯沖了過來!
  陸少容與孫亮同時轉頭,前者瞳孔猛地收縮。
  孫亮側身一個漂亮的飛撲,抱著陸少容,倆人一起側摔出去,孫亮把他按倒在地上,以肩背護住了他。
  
  轟的一聲巨響,陸少容方恐懼大叫。
  孫亮不住喘息,陸少容掙扎著起身,望向電梯門口,道:“全息……全……你這麼緊張做啥。”
  孫亮道:“太逼真了,我擦。”
  遠處傳來一聲女生不要命的尖叫,孫亮與陸少容都是大笑起來,陸少容道:“柔依!一定是她!”
  
  第二組。
  
  柔依死死按著裙子,尖叫道:“白癡!別扯——!要爛了!”
  “媽媽咪呀——”史提芬一見電梯開門,便嚇得魂飛魄散,躲到柔依身後,大叫道:“鬼啊——”
  柔依哭笑不得道:“你扯個啥!瘋了你!”
  史提芬貼到電梯外的一側,瑟瑟發抖,道:“我不進去了……嗚嗚嗚……”
  柔依道:“快點,走了!這有啥好怕的,不就是個鬼麼?”
  史提芬慘叫道:“我要出去!我不玩了!”
  柔依狠狠給了史提芬腦袋一巴掌,道:“沒路走!只能進不能出……剛問你怕不怕你又說不怕,這打腫臉充胖子的……快走!”
  正說話時,幾輛車沖過來,砰的一聲撞進電梯裏,史提芬又嚇得飆尿,大喊道:“啊啊啊——”
  柔依探頭望了一眼,道:“鬼被撞死拉,走吧,別怕了。”
  柔依真是一個頭兩個大,跟誰一起不好,攤上這金毛,還不能半路扔下他。
  
  她好說歹說把史提芬哄進電梯,那只被撞殘了的西裝鬼腦袋掉了一半,電梯一角到處都是血。
  史提芬閉著眼,篩糠般不住發抖,倆手緊緊抓著柔依的提包,問:“到到到……到了嗎。”
  柔依實在很想掄起提包給這傢伙一下,她啪啦按了幾下按鈕,道:“到了,去幾層?”
  史提芬道:“快點……七層。”
  “嗯。”柔依按了電鈕,又踢了角落裏斷頭鬼一腳,道:“假的拉,別這麼害怕。”
  
  另一頭,貓耳朵聖母小分隊。
  電梯樓層緩緩上行,孫亮面無表情地看著樓層光燈,忽嘲道:“史提芬那小子從小就最怕鬼,這下他可要嚇傻了。”
  陸少容看了角落裏的死鬼一眼,笑道:“你們認識了幾年?關係挺好的麼,你朋友蠻多的,下次給我介紹幾個?”
  陸少容心想以孫亮的這種性格,定是交遊廣闊。孰料孫亮卻道:“哥這輩子就倆朋友呢,一個他,一個你。”
  陸少容眉毛動了動,道:“為啥?”
  孫亮懶懶道:“很多人對我好都是想著巴結我……因為我有錢,雖然錢不是我自個的。”
  陸少容笑道:“你想太多了,老大就不是嘛。”
  孫亮笑了笑,有點傷感地說:“也許吧,剛認識老大那會兒,他不也讓我給他錢,帶我練級麼?你忘了?”
  陸少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片刻後道:“所以玩遊戲還是挺好的,起碼認識朋友……不一定就追逐利益……”
  孫亮嘲道:“只有你不在乎吧,什麼鈴鐺……都差不多這德行,虛偽得緊,你現在不也在乎了麼?”
  陸少容道:“所以我難受得很啊,真想給自己倆耳光,我對不起你,哥。我也對不起扶搖,他這麼愛我……我總是什麼都辦不好。”
  
  孫亮會心一笑,扒著陸少容的肩膀,倆手從背後環著他的脖頸,手指勾在一處,在他心口晃來晃去,道:“沒事,哥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孫亮搭上陸少容肩膀的那瞬間,仿佛一直以來籠在雙方心頭的陰霾終於煙消雲散,陸少容終於如釋重負,他的快樂又回來了。
  然而電梯不住上行,仿佛無休無止,數字已跳到六百多樓,孫亮嗤道:“怎麼還沒到,這招太老土了。”
  
  三秒後,陸少容滿腦袋黑線,嘴角抽搐:“別摸我耳朵。”
  孫亮愕然道:“我倆手都在這呢。”說著又晃了晃。
  陸少容:“……”
  他倆一起抬頭,看到電梯天花板上,伸下來一隻發白的鬼手。
  
  遠處又是一聲柔依歇斯底里的尖叫。
  孫亮哈哈大笑:“柔依被嚇慘了,不知道誰跟她一隊,這倒黴的。”
  
  彪悍妹與金毛狗小隊。
  
  柔依咬牙切齒,跺腳,捂著裙子尖叫道:“別抱著我腳——!你這個流氓——!”
  史提芬已被嚇得逼近精神崩潰線,差點就要尿出來了,他一見天花板上伸下來只手,便忙不迭地蹲了下去,仰頭一邊看一邊恐懼地大叫。
  柔依的小熊內褲險些走了光,對史提芬又罵又踢,電梯終於到了,柔依揪著史提芬的耳朵把他提起來,逃命般地跑出了電梯。
  
  幽靈大廈裏倒不如何恐怖,或許電梯與停車場的第一關太有震懾力,反而導致玻璃門後不時出現的陰家當家,陰家三隻鬼寶不太嚇人了。陸少容與孫亮到處閒逛,走到了通向天臺的唯一出口:第二扇旋轉門。
  “咱們擠一起進去吧。”孫亮恬不知恥道:“來,抱抱。”
  陸少容一腳把孫亮踹了進門裏,道:“別破壞遊戲規則!”
  孫亮嗷嗷地閃了,陸少容繼續推門,走了進去。
  
  第二關:幽暗墓地。
  分組情況:陸少容與柔依、展揚與史提芬、清風與無憂。
  “……”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墓園,十字架整整齊齊,排向遠方。
  陰暗的天空下寒風陣陣,墓園中播著喪禮詩,沉穩的男聲斷斷續續,更添恐怖氣氛。
  
  陸少容心裏發毛,他最怕就是屍體,尤其是像谷辰這種乾屍。無憂已進了雙子魔鏡隧道,倆人被分開了,陸少容打了個冷顫,唯一的希望就是碰上展揚,不然清風也可以。
  那倆傢伙陽氣旺盛……陸少容暗自祈禱,看到遠處一個十字架動了動,白玫瑰掉了個下來,登時不住後退。
  “哎。”
  “哇啊——”陸少容嚇得跳了起來,柔依倆手叉腰,拎著個小包,翻了翻白眼,徹底沒脾氣了。
  陸少容哭喪著臉道:“怎麼是你……老妹……你一點也不怕嗎?”
  柔依道:“我受夠了!”
  陸少容跟在柔依身後,戰戰兢兢地通過那一段墓園。
  
  “這這這……”陸少容道:“走……走那邊吧。”
  柔依道:“就從中間過去唄,哎我說三哥,你遊戲裏殺人都不帶眨眼的,四座機關炮說炸就炸,咋還怕鬼呢!”
  陸少容道:“嗚嗚嗚,我不怕鬼……我怕僵屍。”
  柔依:“……”
  
  柔依只得好言安慰道:“都一樣都一樣,別怕呢,乖啊。”
  正說完,忽然陸少容身後的十字架倒了,泥土下彈出一個大棺材,裏面蹦出一隻木乃伊,“呵呵”聲響,扒在陸少容身上。
  陸聖母瞬間就炸毛了!
  “媽啊——”陸少容抓狂地大叫道,完全不敢回頭,撲向柔依,摟住了柔依的腰,柔依尖叫道:“別這麼野蠻——!別動手動腳的——!我去你的!還有完沒完!”
  
  柔依的尖叫聲劃破墓地上空,遠遠傳到另一面。
  
  暴發戶與金毛旺財小隊。
  史提芬臉色慘白,顯是先前被鬼嚇得夠嗆,這時間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道:“小妹妹被嚇傻了?”
  展揚聳了聳肩,身邊十字架翻開,跳出個木乃伊,史提芬雙手握拳,喊道:“阿噠——”將那木乃伊一腳踹飛。
  史提芬漫不經心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帶著我弟弟過來?”
  展揚想了想,答:“再說吧,都分開二十年了,不急在這一時,得好好考慮。”
  史提芬眉毛一跳,道:“誰要考慮?”
  展揚淡淡道:“雙方都要考慮。”
  展揚對陸少容的親母頗有成見,陸家雖然搬過幾次家,然而最後還是回到了元朗,他母親要尋找自己兒子,就這麼難麼?
  展揚看了史提芬一眼,後者捋了下他燦爛的金髮,現出白皙的耳朵輪廓,懶懶道:“蘇汀小姐是個很不錯的母親。”
  展揚道:“對你來說是這樣,對別人則未必。”
  史提芬笑道:“不用怕我會覺得陸分薄了母愛,反而是我霸佔了他的母親這麼多年,該還給他了。我們一家人都想補償他,這你不用擔心。”
  
  展揚眉毛一揚,譏諷道:“哦?如何補償?給他錢?讓他擁有好的生活環境?”
  史提芬笑了笑,道:“沒什麼,你看著辦吧,對了,孫說過,你們在玩蜀劍?”
  展揚答:“你要加入麼?少容也在遊戲裏,還非常出名呢。”
  史提芬道:“最近沒什麼事,過幾天進去玩玩吧……中國話我不太懂……可以起英文名字麼?”
  展揚想了想,道:“好像不行,我給你想個名字吧,讓少容和柔依帶你玩,他們經常玩。”
  史提芬迂回曲折,聽到了那個名字,於是好奇道:“孫的結拜妹妹也在玩?”
  展揚禮貌地答道:“是的,基本上這就是一次網聚。”
  
  史提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遠處又傳來一聲尖叫,柔依的聲音比女鬼還要淒厲。
  
  展揚哭笑不得地推開旋轉門,走了進去。
  
  柔依幾乎是把陸少容拖著走過了整個墓地,鬱悶道:“媽喲——你們到底是不是男人喂——!”
  陸少容兩眼蚊香般拼命轉圈圈,哀嚎道:“別丟下我,我怕……”
  柔依把陸少容推進了旋轉門,籲了口氣,鬱悶道:“咋就不把我和二哥分到一組呢!氣死老娘了!揚揚在哪里!快把這傢伙領走!我要瘋了——!”
  
  展揚打了個噴嚏,掏出手機,揉著鼻子,正在猶豫是否要給陸少容打電話,旋轉門轉了一圈。
  展揚收起手機,轉身,孫亮走了出來。
  
  第三關:絕望叢林。
  分組:清風與柔依,展揚與孫亮,陸少容與史提芬。
  
  暴發戶與二世祖小分隊。
  
  展揚:“……”
  孫亮:“……”
  
  展揚作了個手勢,哭笑不得道:“請。”他仍穿著西裝,敞了外套紐扣,衣襟翩翩,風度瀟灑,孫亮看在眼裏,忽有點自覺形穢。
  一條蛇從樹枝上纏繞著爬過去,四處都是血腥的味道,展揚不太喜歡這裏,只想早點走出去,然而卻難得地碰上了與孫亮獨處的時間。
  展揚禮貌地提醒道:“二舅小心點。”
  孫亮哂道:“假的,怕啥,我家老三都不怕。”
  
  孫亮側著頭,打量展揚片刻,嘲道:“你們家經常停電?”
  展揚微笑道:“是的,過完中國新年,要搬間好點的房子了。”
  孫亮道:“啥時候談談生意上的事?”
  展揚笑道:“不了,我昨天想清楚了,還是不談生意,過幾天走的時候,大家一起吃個飯,就當是來見朋友的。”
  孫亮愕然,展揚嘆了口氣,道:“小商人,養家糊口艱難,以前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您不要介意,我也是想讓少容過上好點的生活……”
  孫亮嘲道:“你和老三完全相反,你倆咋湊作堆的呢?”
  展揚謙虛道:“這是真心話。”
  
  孫亮懶懶道:“你把所有的感情都看成利益,飛魚卻把所有的利益都看成感情。”
  展揚沉默不語。
  
  孫亮不置可否,笑了笑:“老大說的。”
  展揚道:“我有我的價值觀……”
  孫亮忽道:“有時候利益和人情混在一起,是分不開的,比如說咱們,拎不清,就別管它了,成不,該做啥做啥。”
  展揚沉默片刻,笑道:“那……謝謝了。”
  孫亮無所謂道:“謝啥,我這不也做生意得錢了麼?本來就分不清楚。”
  
  密林的另一側,傳來柔依崩潰的尖叫。
  
  孫亮與展揚都笑了起來,展揚道:“有這麼可怕?”
  孫亮笑道:“誰知道呢?
  
  一條蛇嘶嘶嘶朝著清風遊過來。
  
  “蛇啊——!”
  
  清風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抓著柔依的手臂,柔依胳膊險些被清風擰下來,痛得要命,尖叫道:“要斷了——!你要捏死我嗎!痛死拉啊啊啊——!”
  柔依揮起手提包,狠狠給了清風後腦勺一個,尖叫道:“你們夠了——!”
  清風喘息片刻,不敢再看,柔依道:“快走快走!”
  
  另一邊,聖母與金毛旺財小分隊。
  陸少容心有餘悸道:“柔依這尖叫有夠彪悍的……跟錐子一樣。”
  史提芬哈哈大笑,倆手插在褲兜裏,無聊地踢著腳下的蛇,側邊獅虎,美洲豹等動物眼睛綠瑩瑩的,注視著他倆。
  蛇都是仿真機器人,被史提芬踢開後便遊進了灌木叢裏,陸少容也不怎麼害怕這些野獸吃人,反正遊戲裏見得多了。
  陸少容道:“我媽……咱們的媽媽這些年裏,過得好嗎?”
  史提芬想了想,道:“不錯,你打算什麼時候來和我們一起住?”
  陸少容忙道:“怎麼能去和你們一起生活?”
  史提芬詫道:“為什麼不?你不是答應她了?”
  
  陸少容道:“她的情緒不太穩定……我只想去看看她,看完就走,我和展大哥快結婚了,我們要在一起生活,你們是個完整的家,不能去干擾你們。”
  史提芬道:“我和吉爾很願意接納你。”
  陸少容認真思考父親與後母,還有拋棄自己的母親,以及素未謀面的繼父,他答道:“我有我自己的家了,她從前過得怎麼樣,以後還是繼續怎麼樣吧。”
  “我每年會在固定的時候去看看她,但是一起生活就……還是算了。”
  
  香港的家,紐約的家,加拿大的家。
  
  只有展揚的小屋子才是他唯一喜歡的地方。
  
  “你恨她麼?”史提芬突然問道。
  陸少容想了想,答:“難受總是有點的……畢竟比起她死了,永遠都見不到面……這樣反而還好點。”
  “畢竟她把我生下來,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算了,不提這個了。”
  
  史提芬嘆了口氣,點頭道:“是的,總比沒有的好,我媽媽把我生下來的時候就難產死了。”
  陸少容道:“我很抱歉……史提芬。”
  史提芬笑道:“沒什麼,以後再說吧。”
  
  他們經過了絕望叢林,終於找到出口。
  
  推開旋轉門,陽光燦爛,昨夜下的積雪堆在路邊,鬼屋外的人不多,清風躺在一張長椅上,腦袋枕著柔依的大腿,似乎病了。
  “老大怎麼了?被嚇的麼?”陸少容忙去摸清風額頭,清風似乎虛了,滿額頭都是汗水,籲了口氣,道:“沒事,我躺會兒,等老二他們出來就走。”
  柔依道:“三哥去買杯熱奶茶啥的給他喝吧。”
  陸少容把挎包解下來,取了錢包,道:“一人一杯,我去看看有啥喝的,都喝熱的吧。”
  史提芬在柔依身邊坐了下來,陸少容跑著去買奶茶,柔依橫了史提芬一眼,嗔道:“坐過去點,和你不熟呢,我二哥還沒出來麼?”
  史提芬綻放出一個陽光的微笑,道:“怎麼不熟,你姓林對麼?”
  柔依詫道:“你咋知道的?”
  史提芬一本正經道:“既然知道你姓林……當然就不算不熟了。”
  
  史提芬又道:“你家在中國大連,對不?做鋼鐵生意的?”
  柔依蹙眉,道:“對,我叫林珊柔,你好,我們在哪里見過面麼?”她伸出小手,禮貌地與史提芬互握,史提芬順勢拉了起來,輕輕一吻,繼而鬆開。
  柔依不太習慣這種吻手禮,只覺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嘴角抽搐,呵呵地尷尬笑著。
  
  孫亮與展揚出來了。
  
  孫亮道:“老妹,你叫喚啥呢,有這麼恐怖麼?啊。”
  柔依嚶嚶嚶嚶:“根本不嚇人,我才沒有害怕!”
  
  展揚揶揄道:“從剛進幽靈大廈開始,就一直聽到你在尖叫。”
  柔依欲哭無淚道:“別提了!那不關我的事!都是他們幾個害的!”
  
  孫亮嚶嚶嚶嚶:“咱倆沒緣分呐,不然哥得好好保護你。”
  柔依嚶嚶:“別——提——了!”
  
  展揚道:“少容呢?”
  柔依撇嘴,答:“買喝的去了,我讓他買奶茶給老大喝點……”
  
  展揚張望片刻,不太想喝奶茶,於是走到一邊,繞到大樹後,給陸少容打電話,通知他買熱果珍。
  
  無憂一屁\股坐了下來,坐在史提芬大腿上,柔依被擠得渾身不自在,正要說點什麼,懷裏抱著的,陸少容的挎包裏的手機響了。
  
  手機鈴聲在這尷尬的氣氛裏顯得十分清晰。
  
  展揚得意洋洋的歌聲,還有點小跑調:
  “我有一條小飛魚啊我每天都在騎……騎著小容容去趕集,老公騎上你……聖母小飛魚……羊羊大唧唧……吃了你……騎死你喔騎死你……騎爆你喲騎爆你……”
  
  柔依:“……”
  史提芬:“……”
  無憂:“……”
  
作者有話要說:兩章並一章,香港迪斯尼好像沒有鬼屋的
美國迪斯尼的據說有,不過沒去過……好吧劇情需要,別太較真~

chapter53(現實)

  陸少容回來了,迎接他的是無數道詭異的目光。
  “??”陸少容一人遞了杯熱奶茶。
  展揚意識到不對,道:“手機沒在身上?我要喝熱果珍。”
  
  柔依忙討好地說:“三哥,我啥也沒聽到。”
  
  陸少容明白過來什麼事時,徹底崩潰了。
  “活活活活——!”陸少容暴走了,抽出鐵鍋對著展揚一通猛抽,展揚一面討饒一面逃跑。
  “那鈴聲是他亂改的——!”陸少容悲憤地抓著鍋柄,解釋道:“那不是真的!”
  “我相信——”孫亮與柔依忙不迭地勸道,孫亮恐懼地說:“老老……老三先把那玩意兒放下來,咋還帶著來遊樂場呢這真是的。”
  陸少容欲哭無淚:“昨天買的,順手就給塞包裏了……”
  
  柔依“嗨嗨”笑道:“扶搖大哥這惡作劇做的真是,太討嫌了,咱們啥也沒聽到,啥也不記得,對吧二哥……”
  孫亮忙附和道:“就是就是,呵呵呵……”
  陸少容:“……”
  陸少容憤怒道:“他才是下面的那個!不信麼?!”
  柔依忽道:“啥上面下面的?”
  孫亮:“……妹,你說相信就成了,別多問。”
  柔依點頭道:“哦哦。”孫亮道:“三、二、一。”
  
  孫亮與柔依一起拍清風腦袋,道:“相信!”
  
  清風一直在裝暈,此刻怒吼道:“痛死了——!”
  
  展揚這才敢回來,站在一邊嘿嘿笑,又被陸少容掃了一鍋。
  
  明日世界,旋轉太空梭。
  
  終於不用再像在鬼屋般拉郎配,清風沒精打采,像蔫了的茄子,此時強打精神道:“倆人一架小太空梭,多人混戰,最後計分,現在分組……”
  陸少容,孫亮,柔依不約而同地撲向清風,掛在他身上,齊聲喊道:“我跟老大一組——!”
  
  展揚被鐵鍋拍得鼻青臉腫,不甘心地叫喚道:“我也會開太空梭的!我也有練過!”
  清風拎著陸少容朝展揚一扔,自己攬著孫亮,道:“史提芬照顧好柔依,這就開始吧。”
  孫亮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嘿嘿賊笑,揮手,上了太空梭。
  
  陸少容訕訕笑了笑,爬上太空梭去,和展揚擠在一起,頗不舒服。
  
  小型太空梭艙門閉合,陸少容試了試手杆,這套設備曾是未來時代園區的主打娛樂項目,太空梭當然不可能飛起來參戰,然而底下設了磁懸浮裝置。
  星球戰爭開始後,屏幕上將顯示出星空幻影,以及其他的太空梭映像,磁懸浮器更令獨立的太空梭不斷搖晃,震撼,甚至隨時徹底反轉,效果逼真。
  兩副太空防護眼鏡,展揚戴了藍的,陸少容戴上紅色的,一行行數據從鏡片上跳過,開始倒計時。
  
  展揚身材高大,擠在狹小的太空梭中十分不自在,他脫了西裝外套,卷起袖子,乾淨的襯衣下溫暖,健壯的男人肩膊與陸少容的手肘抵在一起,有種性\感的氣息。
  展揚笑道:“老婆,你記得那次,咱們合夥殺九眼飛龍麼?”
  陸少容一怔,道:“嗯?”
  
  很久很久以前,扶搖拖著飛魚的手,足踏飛劍,沖上雲端,九眼飛龍窮追不捨,張開它咆哮的大口。
  飛魚雙劍來回旋轉,化作千萬竹葉攔開毒龍雷火。
  扶搖沖至天穹盡頭,倆人在茫茫白雲中分開,四劍齊出,雷霆萬頃,竹海紛飛,同時發出致命一擊,繼而高速下墜,扶搖又禦劍追來,將飛魚橫空一抱,瀟灑遠去。
  那一幕被無數玩家偷拍下來,並譽為蜀劍世界中最完美的空殺配合。
  攻者如銳劍無堅不摧,守者似鐵盾滴水不侵,彼此互補而又互援,尤其是飛魚雙劍飛出,不顧自身危險,閉上雙眼,從幾萬丈高空墜下地面,扶搖再高速飛來的一接,簡直漂亮到了巔峰。
  
  陸少容笑了笑,道:“記得。”
  展揚滿意地“嗯”了聲,道:“炮射就交給你了,我的戰友。”
  陸少容笑道:“好的……喂你在摸哪里,別亂動!要開始了!”
  展揚正在趁機亂摸陸少容,道:“親個嘴兒,待會打起來才有意思……”
  陸少容被展揚壓著,叫道:“別鬧!要開始了!”
  
  倒計時完畢,星球戰爭開始!巴斯光年的卡通臉出現在屏幕上,笑道:“祝你們好運!”
  茫茫星辰遠飛,進入太空戰,展揚的太空梭唰一聲飛了出去,道:“先解決清風他們的隊,不要手軟!”
  上百輛太空梭進入戰場,一時間根本辨不清誰是誰,藍色的地球倒影出現在頭頂,巨大航空母艦綿延上萬里,炮臺轉向地面,砰然一轟。
  擬真戰場上千萬點激光飛來,到處都是光柱與光炮,展揚猛地一拉操縱杆,太空梭翻了個轉,陸少容頭暈眼花,一通狂轟濫炸。
  
  展揚道:“很好!太准了!”
  陸少容笑道:“拿機關炮轟慣了,這還配準星,小意思嘛——”
  
  孫亮大吼道:“向我開炮——向我開炮——祖國會為我驕傲——”
  清風哭笑不得道:“鎮定點!瘋了你!”
  孫亮把發射杆死死按著,一通亂炸,道:“別放過老三那小子!打爆他們!追啊——”
  
  流彈橫飛,眼花繚亂,到處都是白光,爆炸聲震耳欲聾,展揚道:“找到了!”
  陸少容正要問什麼,忽見一輛標著數字“7”的飛梭一閃而過,道:“快追!是老大他們的!”
  展揚窮追不捨,前方太空梭避開陸少容兩下炮擊,倏然抬頭上飛,優雅地拋出一枚絕殺——空間音波震盪炮。
  展揚喝道:“真捨得!”
  陸少容催道:“快跑啊!炸到就死了!”
  
  那枚小小的光球飛出,“當”的一聲擴展為環狀衝擊波,直摧出去,將戰場一掃而空。
  展揚緊張地喘氣,避開清風的炸彈,清風籍那短暫機會掉了個頭,死死咬在展揚的太空梭身後。
  
  飛梭彼此追逐,清風怒道:“你放音波彈做什麼!那是最後用的!”
  孫亮忙賠笑道:“我我我……太緊張了,不好意思啊老大。”
  
  陸少容看了一眼屏幕,所有太空梭都爆了,只剩他們與清風的兩架。
  母艦斷為兩截,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在不斷響起的巨聲中墜向地球。
  
  陸少容道:“完了,要掛了,特種兵就是不一樣,啊啊啊!小心!火力太猛了!”
  
  展揚忙不迭地轉彎避開,道:“別怕,你的氣勢被他壓住了,我打太空遊戲不會輸給他,相信我!”
  陸少容抬眼檢視設備,道:“尾翼壞了,你小心點,別朝左飛,不受控制!”
  展揚道:“我拖著他繞圈,你看准機會發炮!手不要抖,鎮定。”
  
  清風氣不打一處來,吼道:“快發彈!好機會!他們尾翼壞了!”
  
  孫亮道:“我我……老大,告訴你個不幸的消息……你看,這操縱杆咋這麼不結實呢……偽劣產品,這不坑人呢麼真是的……”
  清風:“……”
  
  清風看了孫亮一眼,孫亮拿著一根因自己雞血過度,而從發射臺上拗下來的半截棍子,在清風面前揮了揮,賠笑道:“咋辦?”
  清風徹底狂暴化了,悲憤吼道:“我撞死你們!”
  
  陸少容好奇道:“咦,他們怎麼不開炮了?”
  展揚疑道:“沒彈藥了?”
  
  展揚操縱太空梭轉了個彎,道:“直接沖過來?我們也沖過去?同歸於盡?”
  陸少容道:“那樣可以得分麼?撞死算誰輸?”
  清風的太空梭提到最高速,朝他們沖來,展揚隨便轉了個彎就避開了,掉頭,陸少容小心翼翼地射了一炮,清風的太空梭悲劇地爆炸了。
  “怎麼這樣——”陸少容不滿道:“真沒勁。”
  展揚也覺勝得頗不光彩,安慰道:“算了,別人也是好意,你看,都讓著你。”
  
  分數表瘋狂跳動,展揚與陸少容得了最高分。
  陸少容籲了口氣,推開太空艙出去。
  
  孫亮拿著半根斷掉的發炮操縱手杆,耷拉著腦袋,清風站在一邊乖乖挨工作人員的罵。
  
  陸少容恍然大悟,登時笑得站不穩了。
  
  饒是展揚知道得忍著,也實在忍不住,掏腰包賠了錢,又用積分換了獎品,這才緩過勁來。
  
  “啊哈哈哈——”柔依和陸少容笑得東倒西歪,孫亮丟臉到家,怒道:“別笑了!”
  
  瘋玩一天,翌日下午陸少容累得半死,終於回了酒店。
  
  展揚正想休息一會,孫亮的電話便來了,約他去金茂,陸少容擔憂地問道:“你感冒怎樣了?加重了麼,要麼我讓他改天吧。”
  展揚道:“玩的時候他是你朋友,現在的身份則是我的生意合作夥伴,你不能插嘴的。”
  展揚雖然十分疲勞,感冒又似嚴重了不少,卻仍對著鏡子整理西裝,陸少容幫他打好領帶,道:“錢都給你,昨天湊好了的,留了咱們和士元的機票食宿。”
  展揚低頭親了親陸少容,陸少容又笑道:“祝你好運。”
  
  孫亮難得地換上了筆挺西服,更打上了領帶,頭髮剪短了不少,顯得十分精神,笑道:“本來該明天談的,不過我媽在催,新年前得回去,北京那邊還得參加公司的新年會。”
  
  展揚打了個噴嚏,以紙巾擦了鼻涕,把鼻子揉得發紅,微笑道:“大財團總是很忙,你會接她的班?”
  孫亮道:“也許吧。”
  他們閒聊幾句,互相翻看了文件,孫亮心不在焉道:“你讓得太多了,下午改過合同?墨水還沒乾。”
  他又隨手翻了翻文件背面,看到沾潤的墨蹟,展揚將貨物價格整體調整了幾個百分點,作了讓利。
  
  展揚答:“嗯,令堂和家父是朋友。”
  孫亮道:“我媽和他倒是不太熟,不過我爸據說去住你們家住過,是真的麼?”
  展揚想了想,答:“那時候太小,記不清楚了。”
  
  孫亮在那合同上隨手塗劃,把訂金一項塗掉,又伸手,身後秘書忙把私印放在他手掌裏,他沉吟片刻後在塗改之處蓋印,道:“既然是老三的家裏人,訂金就不用了……利息什麼的,等空了去紐約玩,你們請我吃個飯吧。”
  展揚笑道:“一定。合作愉快,任先生。”
  
  展揚掏出印,改好合同,雙方簽字,倆人起身,握手,孫亮又道:“我明兒早上的飛機回去,遊戲見吧,不過你可能玩的時間也不多了。”
  展揚淡淡道:“是的,過完新年後做這筆訂單,會很忙。”
  孫亮又笑道:“好好照顧……”
  展揚眉毛一揚,禮貌地說:“少容是先到美國來,我為他買了虹片,讓他在家裏玩遊戲,才認識的你們。”
  孫亮沒有展揚高,略抬起頭,挑釁地笑道:“那又怎樣?”
  
  展揚忍耐許久,終於到了反擊的時刻,笑道:“不怎麼樣,忽然想起了這個而已。”
  孫亮道:“好吧,謝謝你給了我們這樣的老三。”
  展揚深吸一口氣,表情有點奇怪:“所以……”
  孫亮道:“所以?”
  
  半秒後,展揚朝著孫亮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孫亮被嚇了一跳,吼道:“我揍死你丫的!”
  展揚忙不迭地逃了。
  
  問題終於全部解決,陸少容如釋重負。展揚晚上回來,感冒又嚴重了些,吃了退燒藥,乖乖躺在床上睡覺,陸少容便去訂了回紐約的機票。
  
  生病的時候總是最想家的,這點陸少容深有體會,知道展揚一定很想回家。
  在上海呆的這些天波折甚多,所幸不虛此行,還聯繫上了分隔近二十年的母親,陸少容只覺這幾天裏過得頗為疲憊,十分懷念紐約的小屋。
  
  他們離境的飛機恰好與孫亮時間相差不遠,便約好了在機場見面告別。
  
  翌日展揚圍著圍巾,戴著昨天的戰利品——維尼熊帶耳朵毛線帽,拖著個行李箱,委頓不堪地抵達機場。孫亮已帶著四名保鏢等候多時。
  “我以為你會坐專機回去。”陸少容笑著上前和孫亮擁抱,孫亮拍了拍陸少容的背,道:“過幾天記得上遊戲啊,老三。遊戲裏見。”
  “嗯。”陸少容又和史提芬告別,道:“哥哥要去北京?”
  史提芬道:“對,跟著孫,謀份工作。你呢?繼續當宅男?”
  陸少容道:“我四月初會去工作,展大哥給我安排好了,以後咱們電話聯繫,再見,哥哥。”
  
  孫亮把一個小盒子遞到陸少容手裏,又看了展揚一眼,道:“老三被欺負了就到哥這兒來。”
  陸少容笑道:“不會的,你去吧,別誤了時間。”
  史提芬像是在等誰,卻又等不到,終於失去了耐心,轉身離去。
  
  展揚站得遠遠的,孫亮站在頭等艙通道外,似乎還有什麼話想對陸少容說,然而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道:“捨不得你呢。”
  陸少容打趣道:“遊戲裏也見得著麼?天天見嘛。”
  
  孫亮點了點頭,雙手插在褲兜裏,落寞地站了一會,轉身走了,他仍然戴著陸少容給他買的帽子,耷拉下來的貓耳朵無精打采,像是平安夜裏的外灘上,風雪中離去的一幕。
  
  陸少容打開小盒,裏面是兩枚米老鼠頭型的限量版白金套戒,大的米琪頭型鏤空,套著小的米妮頭像,米妮的耳朵上還鑲著一枚蝴蝶結型的紅寶石。
  展揚道:“情侶戒?有一個是我的?”
  陸少容道:“嗯。”
  他親手幫展揚戴上,又想起從前一起練級時,無憂說過的童年往事,無憂從小到大,就只有一個玩伴,某天起床,發現隔壁家的小孩不聲不響走了,於是站在花園裏哭了很久。
  陸少容想到展揚,當時也頗有點感慨,卻萬萬沒猜到無憂的朋友正是史提芬。
  
  柔依終於趕到了,道:“哎喲,堵車,老大有事兒忙,不來送咱們了,說遊戲裏見,二哥走了麼?”
  陸少容笑道:“剛走幾分鐘。”
  柔依懨懨道:“點子咋這麼背呢。”
  
  陸少容道:“你先換了登機牌進去,說不定候機室裏還能遇見他哦!”
  柔依腦袋上燈泡一亮,道:“對唷,那我不跟你墨蹟了,走拉。我也回大連了,遊戲上見啊。”
  柔依急急忙忙地跑了,陸少容拉著展揚的手,到國外候機廳去,他們的上海之行終於圓滿地落下了帷幕。
  
  然而陸少容更擔心的是加拿大那邊該如何面對。近二十年的歲月,再見到母親時該說些什麼?她不僅僅一次要求他到她身邊去一起生活,他不可能離開展揚,展揚沒有了他活不下去,他沒有了展揚也活不下去。
  先隔時間前去探望,以後再把她接過來養老?只怕展揚首先就不會同意,就連陸少容都覺得不太現實。
  展揚的感冒還沒好,精神欠佳,倚在陸少容懷裏半躺著,窗外白雲掠過,飛機起飛,陸少容一手在展揚身上拍了拍,笑道:“你看,回來的時候不是又坐上頭等艙了麼?”
  展揚迷迷糊糊道:“嗯,老婆英明。”
  陸少容為展揚理了理他被帽子蓋得頭有點亂的頭髮,看著窗外清晨的天空,一輪朝陽金輝萬道,把雲海映得光鱗點點,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美國,紐約。
  終於到家了,半夜兩點,陸少容把東西一扔,便倒在沙發上。展揚看了一眼電話,便蹙起眉頭。
  “我爸打電話了?”陸少容好奇道:“他怎麼不打我手機?”
  
  展揚把來電顯示隨手按了,漫不經心道:“是的,怕我們在度假,不敢打擾吧。我累死了,先去洗澡,今天不做了寶貝。”
  陸少容隨便找了點藥給展揚吃,讓他去洗澡睡下,自己趴到沙發上,心想要不要給香港的父親回電話,那邊恰好是下午。
  他隨手按了幾下來電顯示的翻頁,發現有個陌生號碼居然在去上海的這幾天裏,足足打了三十多次,這是誰?陸少容好奇地看了一會,展揚又在臥室裏問道:“老婆,你在做什麼。”
  陸少容道:“哦,我在看來電顯示……看我爸打了幾次,這個是……”
  展揚道:“睡不著,想你了。”
  
  陸少容只得放下東西,先不收拾,去哄生病的小孩展揚睡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優雅灑狗血中~神馬前任男友神馬鬥小三都是浮雲~不要相信會有這種玩意出現~
聖母隨便一鍋就可以把他們掃飛了,電話是唐克斯打的,唐克斯是來找展揚借錢的~
唐克斯是誰?人家神馬也迷說,喔活活活活~

chapter54(遊戲)

  離開遊戲的這些天裏,聖誕活動釋出了大量的法寶與高級飛劍,這些獎勵不用想也知道,大部分都被鑽石公會以高價買走。
  陸少容忽覺邪派或許有危險了。海稼軒本就是練級狂人,此時名字後跟著許多不熟悉的正派玩家ID,料想是砸錢獲得十階飛劍與法寶後,趁幾名邪派高手不在線時,組團沒日沒夜地猛練。
  陸少容的等級被擠到了全服二十名開外,海稼軒更以九十三級的恐怖數字牢牢佔據等級榜第一。
  還有七級,海稼軒便將成為遊戲裏首個渡天劫的人,只怕在九十九級經驗滿槽時,海稼軒會先率眾前來報仇,再等候天劫降臨。
  等清風,無憂等人忙完現實裏的事,得認真考慮這個問題了。
  
  酆都,找姘頭\找師弟分隊集合,陸少容開始兌現他的承諾——數日前接下的鬼界尋人任務。
  陸少容認真檢視任務面板。
  
  任務:竹馬之約。
  內容:協助武尊玄霄尋找十九年前叛離瓊華派的孤魂雲天青,完成後開啟後續世界任務:“百鬼夜行”。
  任務獎勵:獲得武尊玄霄的信賴。
  
  任務:鏡花水月。
  內容:協助魔尊重樓尋找女媧傳人紫萱。
  任務獎勵:獲得魔尊重樓的信賴。
  
  信賴究竟有什麼用?陸少容現已收集到了三個信賴,分別來自永安當景天、五毒獸勇氣以及瓊華派慕容紫英。
  
  有關信賴這個屬性,卻沒有任何說明,估計只是NPC友好度的一種表示。
  如果任務能夠順利完成,便得再加上玄霄與重樓的,一行屬性列表最末端,還顯示了另一個屬性:李逍遙的仇恨。
  陸少容不禁莞爾,看來李逍遙被自己那一鍋拍得夠嗆。
  
  “鬼界只能從酆都進,我也是第一次來。”陸少容沉吟片刻,道:“裏面的路不太清楚,無憂有事不能趕到,他把阿鼻珠給了我,咱們仨進去麼?”
  
  玄霄頗有點意外:“只有你一個人?”
  陸少容答道:“怎麼?”
  重樓道:“我不是人?”
  玄霄無視重樓,緩緩道:“你覺得以你一人之力,能縱橫鬼界?進去後我與魔尊卻是幫不了你,須知這陰陽兩地不似凡間,道法,仙術俱不適用,唯有北邙山的鬼道傳人心法才能派上用場。”
  陸少容想了想,道:“無憂實在沒空,要麼等他來了再說?”他下意識地四周張望,見酆都住民並沒有多少,出城的黃泉鬼道上籠著綠瑩瑩一團霧,多少也有點心裏發毛。
  重樓卻道:“走罷,走一步是一步,本座保護你,行就是。”
  玄霄只得點了點頭,陸少容裝備上法寶阿鼻珠,走進了黃泉鬼道。
  
  陸少容、玄霄、重樓一行人進入後,背後又來了數人。
  鑽石公會的精英小隊跟在徐長卿身後,朝黃泉鬼推進。
  
  海稼軒道:“等級最高的四個人陪我和徐師祖下鬼界,其餘人在酆都附近打怪練級,準備接應。這裏有特殊消耗品孟婆湯……”
  徐長卿淡淡道:“我不能喝,我喝了會遺忘前世之事,只有你們能喝。而且必須有一人保持肉身狀態,帶著混元一氣上清神符,保護我進入陰間。”
  徐長卿把一張泛黃的符紙交給海稼軒,道:“暫借你用,完事後務必歸還。”
  
  海稼軒略一沉吟,裝備上神符,那張符紙正是峨眉教的鎮山之寶,徐長卿為尋找紫萱,特地向峨眉掌門借來入鬼界用。
  海稼軒指定了四人,隊友便都喝了孟婆湯,身上飄出一道煙霧般的靈魂型態,跟在徐長卿與海稼軒身後。
  徐長卿解釋道:“鬼物與人間妖獸大相徑庭,正派飛劍,法寶難以對鬼魅怪物奏效,必須先以孟婆湯分離陽元,你以肉身進黃泉路,修為反倒成了最弱的,須得小心保護自己。”
  海稼軒這才明白,為何正邪大戰後開放的碧落黃泉新地圖是作為邪教獎勵,
  
  料想邪派弟子中,屍鬼族教主門派心法在鬼界縱橫無阻,豔屍崔盈、妖屍谷辰以及鬼聖徐完三派實在是占了個大便宜。
  
  “那我們竹山教呢?不就半點好處沒撈著了?”
  陸少容詫異地檢視組隊人物信息,發現重樓與玄霄的各項屬性都遭到大幅度削弱,雖還是一溜屬性不明,然而攻擊力,防禦等數值中,本是五位的問號已減到四位。
  
  玄霄嘲道:“這也想不懂?上窮碧落下黃泉,你們竹山教在碧落天自然有攻擊加成,否則‘仙光雲界炮’之名是白取的麼?”
  陸少容恍然大悟,看來這個遊戲世界還有太多未曾探索過的地圖,留待玩家不斷深入冒險。
  
  然而三人一進鬼界,周圍的孤魂野鬼,怨魂極多,各個聞到生人氣息便不住遊蕩,朝他們密密麻麻地湧來。
  陰曹地府十大鬼司,幾乎都是未有玩家足跡抵達之處,陸少容只在網上簡略查了下地圖便上線來做任務,不料剛走進去便轉得暈了向。
  
  本來擬定的路線是:沿外鬼城人間酆都出口——進入黃泉路——鬼門關——三途河——內鬼城裏酆都。
  裏酆都是進鬼界練級,做任務玩家的補給點,出城後又有十二條分支大道,前十條通十殿閻羅與十八層地獄,俱是七十到一百三十級的怪物。
  
  十一條則通向黃泉路:黃泉路——三生石——忘川河——奈何橋——轉生台。
  
  十二條是唯一留給正派的地方——蓮華台,臺上有一位超脫十殿閻王之上,兩千多級的天神級大BOSS。
  
  陸少容沒了手機GPS定位,路癡的本性徹底暴露出來了。
  
  重樓疑道:“不是走那邊?你在這裏繞來繞去做什麼?”
  玄霄道:“他好像想帶我們練級。”
  
  陸少容茫然道:“沒那回事,我第一次來,路不太清楚……是那邊麼?”
  玄霄朝遠處牌坊一指:“鬼門關三個字,不認識?”
  陸少容抓狂道:“看懂了怎麼不早說!那歪七扭八的上古文字,認識才有鬼了!”
  
  面前曠野一望無際,鬼門關外到處都是游魂,玄霄禦起五靈歸宗劍,重樓釋出魔血靈火壁,陸少容卻得在前頭開路。
  
  玄霄指點道:“鬼魂對仙靈,法術有免疫效果,你須得四炮集中轟擊。”
  
  到處飄來飄去的鬼魂便已殺得手軟,平均等級更超七十。
  陸少容四十九把神光碧海劍到處飛,卻穿過透明的陰靈軀殼,無法造成實際殺傷,凡間的法寶與飛劍在地府居然成了廢鐵。
  
  重樓看了一會,道:“這處應該都是無法投胎轉世的冤魂。”
  玄霄頷首表示同意,又道:“那小子怎也不求助?”
  
  陸少容在累死累活,事倍功半,真想摔了飛劍不做了,重樓和玄霄卻在後面不急不緩地跟著,還有時間聊天。
  
  玄霄:“飛魚的同伴曾與我提及無上法,魂體穿梭之事,如莊周夢蝶,你聽過麼?”
  重樓:“沒有,但我常聽他們說奇怪的話,武尊可知‘打電話’何解?”
  
  玄霄茫然地搖了搖頭,答道:“以我的設想,這些人俱是跳脫六道之外,不在三界之中,你看,這處亦沒有飛魚這一類人的鬼魂,可見他們死後是直接托生,減弱修為的,無需經過轉生台。”
  重樓點了點頭,道:“三界之外的世界。”
  玄霄又眯起眼疑道:“只不知他們的世界之外,是否還有別的世界……對了,我聽吃魚那小子提到,他們平時以麒麟為食,好像吃的什麼……冰麒麟?”
  重樓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道:“他們吃……吃麒麟?!”
  
  玄霄狡猾地笑了笑,隨手拍了拍重樓的肩膀,重樓的臉色煞白,想問又不好繼續問下去。
  
  陸少容終於招架不住了,重樓道:“飛魚!讓路!”
  
  野鬼太多,一刹那盡數湧了過來,陸少容抖開無憂給的玄陰聚獸幡,卻被萬鬼湧來的衝力推得飛射出去,玄霄優雅的一掌劃圓,印上陸少容背脊,瞬息間抽身而退,消了衝力,重樓身周迸出熊熊烈火,現出魔體!
  一頭雙目赤紅的變異嗜血麒麟出現,張口咆哮,噴出一道熾熱的火柱,摧毀了前方通路,現出鬼門關通路。
  玄霄收掌,道:“走!”
  他們沖過了刻有“陰司”“地府”的忘川河,從鬼門關進入陰曹。
  
  徐長卿停下了腳步。
  海稼軒道:“地府還有這種爆炸?!”
  徐長卿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十分複雜,許久後道:“重樓也來了,我們先去蓮華台求援,不能讓他先一步趕到。”
  
  鬼門關內,裏酆都城。
  
  這處竟是比人間熱鬧得多,到處遊蕩著陰差與奇形怪狀的鬼,進城後鬼魂雖對陸少容的生人之氣表示好奇,卻不再主動攻擊了。
  陸少容累得筋疲力盡,找了個老鬼NPC補充藥水,四處掛著弔唁用的白紙,家家戶戶門口糊著白色挽聯,天色全黑,抬頭便是街道上懸的紙燈,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遠處一隊敲鑼打鼓的大頭鬼路過,重樓等得不耐煩,隨手拖來一個,捏著那大頭鬼的脖子,問道:“紫萱在何處?”
  “喂,別打架!”少容見魔尊與武尊正在欺負一個九十多級的大頭鬼NPC,忙道:“待會我來問,你們站著,別說話,也別給我惹麻煩。”
  
  陸少容與那賣藥水的NPC點開交易窗口,隨口道:“有什麼好東西賣麼?”
  老鬼看到陸少容身後跟著兩隻超級大怪,不敢怠慢,笑道:“有有有,頭次來我們陰間?”
  陸少容道:“是啊,順便打聽一個人……”他忽然傻眼了。
  
  陰間購買東西的單位是紙錢!陸少容雲裏霧裏,紙錢怎麼得?連元寶也不能用?
  老鬼道:“我這兒買的糧食,符水只有陰間才能用,恢復速度是凡間的兩倍,出去不能再吃,流通貨幣是紙錢,注意著嘍——”
  
  陸少容看了一眼那一排排的鬼界專用木劍,大嘆竟是忘了這茬。
  
  “老婆——”展揚陰惻惻地聲音在耳邊響起,陸少容急忙轉身,見展揚捧著盞燈,從下朝上照,照出慘兮兮的臉色。
  “媽啊——”陸少容被嚇得魂飛魄散。
  展揚收了燈,哈哈大笑,陸少容這才鬆了口氣,注意到展揚沒有腳,倆手像鬼一樣地乖乖懸在身前,身體飄來飄去,道:“新造型怎麼樣?”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你變鬼了?!什麼時候上線的?”
  
  展揚道:“嗯哼?酆都門口,陰差趙無延在賣孟婆湯,五金幣一碗,喝了可以變成鬼直接過來,這盞燈叫引魂光,提著它就不會被路邊野鬼攻擊了。”
  
  陸少容:“……”
  
  陸少容悲憤道:“有這回事?我怎麼不知道?”
  展揚拍了陸少容後腦勺一巴掌,嘲道:“迷糊,老公一會不上線,就跑丟了。”
  展揚交易過來幾萬元紙錢,陸少容道:“也是外酆都換的?”
  
  展揚點了點頭,陸少容買了點補給品,又買了把柳木劍裝備上,把展揚組進隊裏。道:“事情忙完了?”
  展揚道:“士元去聯繫人了,我讓他順路去買點晚上吃的菜,先玩吧。”
  
  陸少容這才想起今天是陽曆的除夕夜,又一年要過去了,道:“晚上怎麼過?”
  展揚道:“士元女朋友回父母家了。”
  陸少容點了點頭,道:“那讓他來我們家裏吃吧,做完任務再開飯。”
  展揚道:“吃個火鍋,然後開始騎你,一直騎到明年。”
  陸少容抓狂:“別在隊伍裏亂說話!玄霄和重樓都在呢!白癡!”
  
  展揚與陸少容簡單合計,分好裝備藥品,便轉頭,見到玄霄與重樓又在欺負NPC,這次對方是個披頭散髮的水鬼,重樓直接揪著那水鬼的頭髮提著,問了幾句話。
  玄霄塞給他幾張紙錢,把水鬼打發走了。
  
  玄霄和重樓開始爭執了,前者不見喜怒,後者卻不耐煩地揮手,似乎在強迫玄霄接受他的主意。
  “又吵啥?”陸少容真覺得做這倆大BOSS的任務實在是個錯誤。
  展揚聳了聳肩,慢慢飄過去,陸少容聽清了他們的吵架內容。
  
  重樓道:“他要尋的人在三生石上等他,紫萱在冥血海。”
  玄霄冷冷道:“先去三生石,紫萱在海裏泡著,一時走不掉;我師弟雲天青卻隨時有可能投胎轉世。”
  重樓不耐煩道:“冥血海中全是化妖水,妖魔入得海中,痛苦無止無盡,讓她浸在海裏你可忍心?!”
  玄霄嘲道:“關我什麼事?”
  重樓道:“不行,去血海!他已等了你十九年,何必急在這一時?”
  玄霄反唇相譏:“你追那娘兒們追了上百年,更不急在這一時了。”
  
  重樓怒道:“我現便要去蓮華台下冥血海,你自行其事就是。”
  玄霄道:“不行!我們進陰間全靠飛魚手上阿鼻珠護著,離了十丈外,幽明教主便知你我在此,莫招惹麻煩。”
  重樓十分焦躁,片刻後道:“飛魚,你決定。先走哪條路。”
  
  陸少容嘴角抽搐,本來是和展揚在看戲,沒想到最後變成自己的麻煩了。
  展揚揶揄道:“快決定,隊長。”
  
  玄霄淡淡道:“吃魚何時來的?你家誰說了算?”
  
  展揚的笑容僵在臉上,陸少容忙道:“大事他說了算,小事我說了算……快,羊羊同學,你說走哪條路。”
  展揚正色道:“這是小事!”
  
  重樓等得不耐煩,轉身飛走了。
  “哎!你……”陸少容只得禦起柳木劍追上,玄霄轉身離去。陸少容在空中打了個轉,要去追玄霄,倆人分道揚鑣,走的卻都是相反的方向。
  “怎麼辦?”
  “你先追上一個。”展揚道:“我再想辦法把另外一個哄回來。”
  陸少容只得道:“好吧,隊伍頻道裏聯繫。”
  
  陸少容追著重樓,飛向通往蓮華台的道路。
  
  那處佛光隱隱,梵音唱響,渾不似幽冥鬼界的氣氛。
  蓮華臺上金碧輝煌,寶光萬道,有一名淩駕於無數仙魔之上的天神大BOSS——幽明教主,蓮華台下是一望無際的冥血海,海中鎮著痛苦翻滾的妖族聖祖女媧傳人——紫萱。
  
  展揚則輕飄飄在虛空中轉了個向,跟著玄霄,飄上黃泉路。
  
  那處投胎的鬼魂排著長隊,一眼望不到頭。
  
  黃泉路的末尾是三生石,忘川河上,奈何橋頭,站著等待了玄霄十九年的雲天青。
  
chapter55(遊戲)
  
  展揚:“黑暗中的我們都沒有說話……”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你不能唱點別的嗎,小心被玄霄一劍砍死。”
  
  玄霄冷冷道:“不錯,繼續唱,是什麼歌?”
  
  陸少容落地,跟上重樓的腳步,在組隊頻道裏說:“你們到哪了?”
  展揚道:“黃泉路……路途太遠了,你們到蓮華台了麼?”
  陸少容道:“嗯嗯,報告老公,魔尊大人情緒穩定,沒有把蓮華台掀翻的跡象,OVER。”
  展揚道:“嗯哼?保持密切監視,OVER。”
  
  玄霄插口道:“他沒那個膽量,蓮華台中的上神仙力乃是十地之首。”
  
  重樓一聲不吭,沉默地沿著蓮華台登頂之道逐級而上。
  展揚忽然問道:“什麼仙佛是連你倆也惹不起的?”
  陸少容道:“眾生渡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典故,你聽說過麼?”
  展揚道:“什麼……什麼亂七八糟的?沒聽說過。”
  
  玄霄道:“幽明教主,等他來尋我們麻煩時你便知道了。”
  
  蓮華台猶如一朵巨大的旋轉的蓮花,三千六百瓣金蓮中煥發出繽紛的彩光,梵文的金字環繞整座蓮台緩慢飛舞。
  天梯閃耀金光,蓮瓣逐級降低,形成了通往恢弘浮島的道路。
  
  蓮華台周圍則是無邊無際的暗紅色血海,海中萬魂嚎哭,鬼嘯裂天,卻被那蓮台頂的佛音陣陣鎮壓下去。
  海中掀起巨大的蛇尾,一翻千里,帶動驚天血浪席捲百里海域!
  
  徐長卿在大殿前停下腳步,身後眾玩家不由自主地肅穆見禮。
  此處仿佛是地獄的盡頭,壯麗雄偉的奇景竟令他們恍若置身真實的神話世界之中,殿中地藏王寶相莊嚴,雙目充滿慈憫,巨大的地藏王金身微微低頭,注視著徐長卿。
  
  徐長卿朗聲道:“長卿前來懇求一事,請讓長卿帶走女媧傳人紫萱,將她送到轉生台。”
  地藏王之聲柔和而清晰:“徐長卿,你三世前為長眉,仙緣已滿,塵劫未了,與女媧傳人糾纏三生三世,紫萱身應情劫下世,將你捲入此劫之中,如今你塵緣已結,無需再來尋她。”
  徐長卿嘆了口氣,不置可否,遠處血海中傳來紫萱的淒厲尖叫。
  
  那一刻,重樓的瞳孔陡然收縮,沖向蓮華台頂!
  “慘了!重樓發飆了!怎麼辦啊啊啊!”陸少容抱著重樓的腳,被他一路磕磕碰碰拖上去。
  展揚忙吩咐道:“穩住!我們這裏馬上就完事了!看到三生石了!”
  
  地藏王緩緩道:“你既戀眷紅塵,當初又緣何成仙?長眉法身已摒棄六欲,唯將你這點執念拋入人間,速速回蜀山修煉,應了雷劫,飛升去吧。”
  徐長卿不住發抖,繼而猛地一跪,顫聲道:“懇請幽明教主大發善心,渡了紫萱罷!”
  地藏王答道:“非我不願,女媧傳人為妖族之掌,註定每次墜輪回時都需在血海中曆八百年化妖水齧身之罰,你若有此願心,八百年後可再來。”
  徐長卿咬牙道:“我願代紫萱領了此罰!”
  血海中傳來紫萱一聲發著抖的:“長卿……”
  
  重樓猛地停了腳步,陸少容腦袋磕在蓮華台最後一階上,砰地腫了個大包。
  
  地藏王緩緩道:“既是如此,八苦之厄便轉由你承擔,一杖抵紫萱百年囚禁,你可想好了?”
  徐長卿深深吸了口氣,道:“長卿想明白了。”
  
  系統提示:叮,任務八苦歷練激活,隊伍成員可自由選擇是否替長卿、紫萱受罰。
  地藏王當頭棒喝共八杖,一杖令承受者降低當前等級10%,八杖全部承受後獲得特殊稱號:悲天憫人。並獲得隱藏獎勵,特殊材料:紫鱗,九階法寶五毒珠。並開啟後續世界任務:百鬼夜行。
  
  確認與拒絕選項飄出。
  
  “老……老大,要挨麼?”一名隊員問道。
  海稼軒道:“別開玩笑了!等級降低80%,還不如直接刪號!都別過去!只是一個隱藏獎勵而已,沒什麼用。”
  那幫眾又道:“可是……系統提示,能開啟後續任務,還有什麼特殊材料。”
  海稼軒道:“我靠,九階法寶有什麼用?你想要你去替徐長卿挨杖。”
  幫眾忙道:“不……不了。”
  
  地藏王左手持錫杖,右手結施無畏印,喝道:“生!”
  繼而揮起錫杖,朝徐長卿直擊而下,大菩薩法威沖天而起,血海上空經文一收,盡數沉沒入海!
  徐長卿跪於地面,那一杖擊於其頭頂,將他打得口噴鮮血!
  “老!”
  第二杖當頭揮下!
  
  佛曰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蘊盛。
  
  “愛別離!”地藏王一聲清喝,紫萱仿佛感同身受,在海底發出一聲尖叫,地藏王第六杖,將徐長卿打得滿頭鮮血,不住抽搐。
  重樓靜靜站在殿外,雙眼充滿複雜難明的神色。
  陸少容道:“你要進去麼?”
  重樓緩緩搖了搖頭。
  
  “求不得——!”
  地藏王第七杖下!
  徐長卿氣若遊絲,哇地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第八杖未出,地藏王倏然停下了動作,收起錫杖,喃喃道:“轉生台處是誰?”
  話音落,地藏王竟是不再管徐長卿,駕起五色蓮台,破空而出,小山似的菩薩法相越過血海,拖著五彩光華,朝奈何橋的方向飛去。
  “糟了,他發現你們了!”陸少容在組隊中喊道:“你們找到雲天青了麼?”
  展揚答道:“沒有,鬼太多了……等等,看到他了!就在三生石下!”
  陸少容道:“讓玄霄快點!這邊徐長卿好像被敲暈了……喂等等!重樓!你要做什麼!”
  
  重樓緩緩踏上蓮華台,地藏王離去的天空金色一黯,化為無邊的血紅。
  漫天血雲中,黑霧刹那卷起,蔓延了整座巨大的浮空島,海稼軒驚道:“重樓?!”
  
  徐長卿嘴角溢血,靜靜趴在地上,迷離的雙眼看著魔尊的黑色王靴從面前踏過,走向蓮華台的邊緣。
  重樓抬起一掌,溫柔地按向虛空。
  血海翻湧,緩緩托起人身蛇尾的紫萱,她被化妖水折磨得奄奄一息,披頭散髮,滿臉鮮血,再不復昔時美麗的容貌,那形狀恐怖至極。
  重樓橫抱著紫萱,讓她痛苦地蜷縮在自己懷中。
  紫萱仰起頭,眼角緩緩拖下兩道血淚。
  “魔尊,放過我們吧……我與長卿情定三生三世……”紫萱悲傷地說。
  重樓抱著她,一語不發,走向徐長卿。
  他的腳步沉滯而緩慢,每一步都似跨過了千年,仿佛一切糾纏都在這短短的數十步中煙消雲散。
  徐長卿極是硬氣,此時仍以劍支地,搖搖晃晃地勉力站起,發狠道:“重樓!我與你勢不兩立!”
  重樓他將紫萱輕輕放下,徐長卿握著紫萱的手,順勢將她抱著,他們茫然地與重樓對視。
  重樓翻掌,手中現出一枚光華流轉的碧綠色圓珠,那是紫萱於神魔誅滅陣中香消玉殞之時,他拾回來珍藏的五毒珠。
  
  重樓看著紫萱,緩緩道:“祝兩位百年好合。”
  紫萱閉上雙眼,搖了搖頭,沾滿鮮血的手指將一片女媧族的蛇鱗放在重樓掌中,繼而推著魔尊的手指屈曲,讓他握著那片蛇鱗與五毒珠。
  紫萱喃喃道:“從此兩界永隔,茫茫人海,如同陌路,魔尊,保重。”
  
  她把頭伏在徐長卿肩前,二人平地化作一道白光,沖出蓮華台!
  “哇——!”所有人仰首眺望。
  重樓沉默,略抬起頭,他的雙眼清澈,映出地府深黯長天與滔滔血海,映出天際那枚糾纏了三世的靈魂流星。
  他們飛速掠過整個陰間,掠過黃泉路、奈何橋,投進轉生台。
  
  海稼軒任務完成,所有參加任務人員升了數級,沒有法寶與材料獎勵。
  紫鱗被重樓握在手中,他轉而望向海稼軒。
  陸少容惴惴道:“海稼軒,我建議你們……最好現在就跑,我覺得……重樓馬上要發飆了。”
  
  陸少容話音未落,重樓已是猛地一揮手!
  冥血海似乎在那一刻受到感應,千千萬萬失去地藏王鎮壓的冤魂齊聲怒嚎,血海迸發出不可抗拒的呼嘯,海面轟然炸裂!
  海稼軒還未來得及逃跑,重樓一爪已將整座蓮華台撕成兩半,天空中血雲聚攏,大海化作一頭咆哮的怪獸大口,吞噬了整座地藏王行宮!
  大海轟地一聲下沉,蓮華台碎成兩半,緩緩墜落,沉入血海裏。萬千怨魂四散,血海失了禁制,朝冥府的每一個角落漫去。
  
  重樓面無表情,手中提著陸少容的衣領,騰空飛起,在半空中懸浮。
  “你……重樓,你心情好點了麼?”
  陸少容心有餘悸,早料到重樓會有這種恐怖反應,以為他只會隨便發發瘋,炸點建築物就完事,萬萬料不到他連地府大神的宮殿也敢炸!而且是炸得連渣也不剩!
  重樓依舊沉默。
  陸少容又道:“你們聽到了麼,玄霄,揚揚,重樓他把整個蓮華台給毀了……怎麼辦?”
  展揚道:“聽到了!快過來!我們這邊有麻煩了!”
  重樓閉上雙眼,複又睜開,深深吸了口氣,提著陸少容朝奈何橋飛去。
  
  地藏王金身顯現,五色蓮台綻放旋轉,駐於奈何橋前,錫杖朝地一頓,當的一聲六界轉輪門開,眾鬼齊拜!
  孟婆收起她的湯鍋,躬身,告退。
  玄霄停下腳步,嘴角微微一勾,地藏王攔在了三生石與黃泉路之間,莊嚴寶相煥發佛光,左手錫杖一抖,幻化為金剛幢,右手掐降魔印,質道:“武尊為何以肉身入地界?”
  玄霄不答,地藏王寶光隱現,身後朦朦朧朧,三生石前,依稀能辨出那個熟悉的身影。
  雲天青站在奈何橋頭,轉身,笑道:“師兄,一別經年,別來無恙?”
  
  玄霄靜靜看著雲天青,無數自小時便印在腦海中的畫面飛閃而過。
  
  那時尚是瓊華派弟子的雲天青結識了夙玉與玄霄,三人青梅竹馬,同門之誼深厚。
  十九年前,昆侖山瓊華派鑄出“望舒”“羲和”兩把神兵;瓊華全派欲以劍修仙,憑兩把神劍之威開啟天路,令全派飛升。玄霄執羲和劍,夙玉掌望舒劍,然而某日雲天青察覺若以劍威強行引領全派飛升,勢必令昆侖山下,西域地區生靈塗炭,此法乃是修仙外道。
  於是雲天青帶走了夙玉與望舒劍,隱居於青鸞峰,失去望舒冰力相輔的玄霄登時走火入魔,瓊華派上下只得將其囚於冰層之中,這一封便是十九年。
  羲和劍與望舒劍本不可分離,夙玉與雲天青俱遭到劍中冰寒之力反噬,不久後俱病逝,雲天青死前將望舒交給獨子雲天河,黯然辭世,在奈何橋前一等便是十九年。
  如今,終於等到了玄霄前來。
  
  雲天青道:“師兄?”
  
  玄霄喝道:“幽明教主!我來見我師弟,煩請讓路!”
  地藏王不為所動,道:“六道轉生台受天規所束,野鬼不得徜徉奈何橋頭,雲天青徘徊十九年,已違地府之誡,現便著你速入輪回!”
  玄霄一手握拳,不住顫抖,似乎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上前與地藏王硬撼。
  
  雲天青一本正經道:“這大嬸是誰?你的熟人?”
  玄霄嘴角抽搐,沉聲道:“不用管他……你有何話想對我說?”
  雲天青緩緩道:“天懸星河,繁星燦爛,望之令人心胸開闊。”
  玄霄安靜聽著,雲天青又道:“昔年我與你、夙玉師妹三人于瓊華後山觀星,你曾說過此話。”
  玄霄淡淡道:“那又如何?”
  雲天青續道:“十九年前,我們叛出瓊華,夙玉為我生了個兒子,起名天河。”
  玄霄道:“我曾聽過。”
  雲天青嘆了口氣道:“天河父母早死,望你視為己出,那些往事,是我有負於你……”
  玄霄答道:“罷了。”
  雲天青終於等到了這漫長歲月中的一句“罷了”,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笑了笑,孑然轉身,走上奈何橋,取過擱在橋欄上的孟婆湯,一飲而盡。
  玄霄道:“天青!”
  
  雲天青再無牽掛,孤身走向轉生台。
  
  玄霄上前一步,地藏王揮起金剛幢,攔住他的去路。
  系統提示:叮,任務竹馬之約完成,激活世界任務:百鬼夜行。
  
  點擊確認將進入地府曠世之戰,戰鬥方式根據隊伍平均等級略作調整。
  敵方:地藏王菩薩,等級2095。擊敗地藏王只有一次機會,戰鬥一旦失敗,每位參戰成員等級下降80%,戰鬥勝利則獲得特殊稱號:宿命追尋者。
  同時十一階神兵“青索劍”現世。
  點擊取消則視為放棄下一環任務,當前任務完成,可獲得經驗值獎勵。
  
  “確認”與“取消”選項飄出,展揚看著那兩個按鈕,伸出的手竟是不斷發抖。
  
  陸少容與重樓風馳電掣沖向忘川河,展揚看著任務選擇按鈕,心內緊張無比,問道:“快過來!接不接?!”
  陸少容道:“接!”
  陸少容落地,抓著展揚的手腕,二人點亮了“確認”圖標,地藏王金光散出,身形拔地而起,法相幻化為兩丈高的巨人!
  地藏王指訣輕撚,須彌山納於芥子,強行開闢出獨立戰場。
  
  時間流逝變得異常緩慢,四周萬物靜止。
  
  長天唰然遠退,滔滔忘川河水凝駐,空間化為碎片錯開,視角被拉得無限遠,五靈輪高速旋轉,倏然靜止!
  重樓、陸少容、玄霄、展揚四人各占一位,頭頂現出血條與內力值標誌,比起平時作戰,還多了一條行動力槽。
  雙方行動條不斷攀升。
  
  陸少容茫然四顧,道:“這就開始了?怎麼是回合制?!”
  
  展揚道:“這是地藏王的特殊作戰模式,外界的時間被封停了,只要能打倒他還有機會,大家加油!”
  
  雙方行動條蓄滿,第一回合開始。
  我方:
  陸少容82級,展揚73級,重樓1661級,玄霄1690級。
  
  敵方:
  地藏王菩薩2095級,菩薩中的戰鬥機,大神中的VIP!
  
  ACTION!
  
  地藏王將攻擊目標鎖定陸少容。
  
  第一回合:
  玄霄發動五靈歸宗,五把光劍環繞自身緩慢旋轉!
  重樓發動魔血附體,身上散發血霧!
  陸少容召喚四台機關魔,展揚選定援護目標!
  九頭神龍咆哮著於地底沖起,漫天冰華退去,地藏王揮起金剛幢,一道金光沖向陸少容。
  展揚於站位上無聲無息消失,橫劍當胸,出現于陸少容身前,九龍七海陣被破,展揚瞬間倒地!
  展揚抓狂道:“那一下扣了我三千多點血!”
  陸少容拋出一枚軟星,展揚身上綻放復活光華,回歸本位。陸少容哭笑不得道:“這怎麼打?!一招能把我倆秒掉一個。”
  重樓道:“你們別管,集中攻擊。”
  玄霄略一頷首,道:“援護交給我們。”
  地藏王單掌豎於面前,開始默念咒法。
  
  第二回合:
  玄霄施展千方殘光劍!終極殺招登時填滿了整個戰場,到處都是飛舞的碎劍,遠非慕容紫英的劍式可比,一時間銀光萬道,地藏王現出血槽:99371,疾速削減,定在9萬數值。
  重樓發動烈焰燃雷,天地間充斥著灼熱的雷光與真火,鋪天蓋地呼嘯而去,萬頃火雷狂轟濫炸。展揚使用五靈歸宗,陸少容四台機關炮能量填充完畢,聚集發炮點,轟然一炮,將地藏王推得退開半步。展揚一劍飛來,破去金剛幢外圍彩色佛光!
  地藏王大喝道:“大金剛印——!”
  四道金光佛手印轟地一聲離開地藏王手中,朝四人飛來!陸少容叫道:“哇!要掛了!”
  陸少容與展揚同時撲地,玄霄、重樓頭頂現出血條:玄霄6675,重樓10079。
  
  第三回合:
  
  玄霄發動雨恨雲愁,全隊恢復3000點生命值,陸少容與展揚復活站起,重樓翻掌祭出五毒珠,碧綠色五毒珠煥發出瑰麗光彩,緩緩懸於五靈陣高處,所有人攻擊附帶毒性。
  重樓道:“我缺了南明離火,否則不至戰得如此艱辛。”
  玄霄道:“罷了,與他磨便是。”
  重樓道:“不可!須得集中力量,一次突破。”
  展揚道:“現在呢?繼續攻擊?”
  玄霄道:“你倆防禦。”
  重樓道:“遲則生變,集中火力!”
  玄霄道:“聽我的!”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別管他倆了。”
  展揚只得點頭,地藏王身周佛家真言輪轉,盡數朝重樓沖來,每一下便是千多點傷害,一輪九連擊後,重樓血槽見底。
  
  第四回合:
  玄霄略一沉吟,道:“望舒給我。”他接過展揚遞來的望舒,施展仙術,發動煙水還魂。
  重樓血量恢復八千,怒吼一聲,化作一團紅雲沖向地藏王,魔爪兩下,扣去其上萬血!
  展揚發動上清破雲劍,陸少容發動碧海千竹劍,瓊華與竹山心法最高層同時施展,激活合擊技天河倒掛,四道機關炮的白光中,皓皓銀河漫開,對地藏王造成巨大傷害!
  
  地藏王佛光轉為碧綠,不住搖撼。
  “他中毒了。”重樓沉聲道:“無法治療自身。”
  玄霄冷笑道:“很好……”
  地藏王念咒完畢,揮起金剛幢,朗聲道:“去!”
  
  一團光飛向玄霄,沒入他的體內。
  “??”陸少容與展揚詫異地看著玄霄。
  玄霄疑道:“這是何法?沒有產生作用?”
  
  第五回合:
  “啊啊啊啊——”重樓魔化!魔尊開始蓄氣,血量不斷減少,攻擊值瘋狂攀升,右爪化為墨般的漆黑。
  玄霄腳下冒出一團煙,砰地散了,煙霧散後,高大的武尊竟是憑空消失。
  展揚道:“玄霄呢?!”
  陸少容傻眼了,玄霄被強行逐出戰場了?是即死技?即死也得留下屍體吧。
  玄霄:“在……這裏。”
  眾人低頭看了一眼,玄霄被地藏王的法術變成了個胖墩小孩,轉頭仰視重樓,茫然道:“你怎麼變高了?”
  重樓聚氣聚到一半,噗一聲險些破了功。
  陸少容抓狂地大笑道:“啊哈哈哈——這是怎麼回事?你還能用法術麼?”
  玄霄惱火道:“不能了,我%¥&#……”
  展揚放聲大笑,實在很想伸手去摸胖墩小玄霄的頭,玄霄道:“完了,這技能持續幾回合?”
  重樓滿腔鬥志都被那胖墩玄霄弄得無影無蹤,深吸一口氣,沖上前去,給了地藏王驚天一爪!
  地藏王喝道:“執迷不悟!”
  
  地藏王反擊!重樓雙拳\交錯,攔在身前,被地藏王一杖直擊,倒地!
  
  陸少容與展揚齊聲大叫,戰局再次逆轉,重樓與玄霄兩大戰力都已癱瘓,地藏王還剩不到一萬點血。
  陸少容道:“怎麼辦?把重樓復活起來?還有兩枚軟星。”
  展揚沉聲道:“不,敵人的行動順序在我們之後,復活後虛弱一回合,被地藏王一式群攻還是得死……還能用合擊技麼?”
  陸少容道:“不行了,內力不夠。”
  展揚道:“拼了,兩次炮轟能把他轟死,他不到一萬血了!”
  時間條到,陸少容炮轟,地藏王一杖擊下,展揚援護陸少容,挨了正面攻擊,瞬間倒地!
  
  五靈輪中還站著的,唯剩小胖墩玄霄與陸少容。
  展揚道:“還有六千血,玄霄援護飛魚一招,再轟兩次能死……”
  話音落,地藏王頭頂華麗地飄出一個扣9000血的傷害數字,中毒損血!
  “太好了!”所有人鬆了口氣,地藏王爆射出璀璨金粉,自動消失於空中。
  天神級大怪爆出三件物品,金剛幢、錫杖、如意金輪,陸少容上前收了法寶,認真檢視,詫道:“金剛幢十一階,錫杖和如意金輪十階。”
  展揚道:“不忙激動,先看看有什麼限制。”
  
  展揚很聰明,法寶果然有限制——僅在地府中能發揮作用,然而也十分不錯了,陸少容收起三件法寶,時光交錯,再次回到奈何橋頭。
  重樓複生,玄霄幼童狀態解除。
  
  地藏王菩薩被刷新,周圍恢復原狀,玄霄一步踏上奈何橋,雲天青立於轉生台前,並不回頭。
  
chapter56(50%遊戲)

  陸少容與展揚拉著手,站在三生石外,三生石面平滑如鏡,映出他們二人與背後的重樓。陸少容仍是飛魚的模樣,展揚映在石中的身影卻緩緩發生了變化,現出從前的峨嵋派弟子——扶搖。
  重樓道:“三生石能照出一個人的三世三生。”
  
  鑽石之光在這時候嘀嘀嘀響了,陸少容接通傳訊,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嗨——弟弟——”
  陸少容:“史提芬?”
  史提芬道:“珊柔呢?她上線了麼?我完全忘記大家名字了,只記得你叫飛魚。”
  展揚道:“誰?騷包又來了?”
  陸少容笑道:“你大舅子來了。”
  展揚微一頷首,現出狡猾的笑,道:“叫什麼名字?”
  史提芬發來好友請求,陸少容點了同意,看到史提芬的遊戲名是:“金毛旺財。”
  陸少容:“怎麼起這種名字?”
  史提芬道:“揚揚建議的,他說你們中國人有和氣生財的說法,所以叫旺財,好聽麼?”
  陸少容徹底無言了,只得道:“你還是……換一個吧。”
  
  史提芬笑道:“孫給我買了白金VIP,刪號重建就沒有新手福利了,你和珊柔在一起麼?我來找你們玩。”
  陸少容看了一眼史提芬的等級信息,道:“哥你先在新手村做任務,升到十級,我讓柔依去新手村門口接你。”
  史提芬笑道:“太好了,快點啊!”
  陸少容想也知道,史提芬這傢伙完全是上遊戲來泡妞的,不到三句話就問了兩次柔依,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陸少容點開鑽石之光,問道:“老妹在麼?”
  柔依笑道:“在呢啊,咋拉?”
  陸少容想了想,道:“無憂快來了吧……史提芬練了個新手號,你有空不?去帶他玩一會。我在地府呢,做完任務就把他領回去。”
  柔依道:“哎喲喂,咋又來了NIA!”
  陸少容笑道:“待會無憂也得來了吧。你去看看,把他帶到20。”
  柔依嚶嚶嚶嚶:“你們進地府玩也不叫人家……”
  陸少容千賠笑萬賠不是,把柔依晃點到新手村去了,展揚卻道:“任務做完了就下線吃除夕飯吧,士元應該把菜買回來了。”
  陸少容點了點頭,重樓忽道:“去何處吃?一起?”
  展揚和陸少容都尷尬了,陸少容只得解釋道:“在我們的世界吃,你過不去,以後等過年,咱們在遊戲裏一起吃吧。”
  重樓點了點頭,不再多問,片刻後他伸出手,道:“辛苦你們陪我跑了這一趟,任務獎勵沒有經驗,這兩件東西送你。”
  重樓手中是五毒珠與紫萱掉落的女媧族蛇鱗,陸少容忙推辭道:“不行,這是她留給你的紀念。”
  重樓道:“給你的就拿著,孟婆湯去幫我端一碗來。”
  
  展揚與陸少容大驚道:“不行!”
  重樓不置可否,陸少容只得接過五毒珠與紫鱗,道:“別喝孟婆湯,萬一忘了我們怎麼辦?”
  重樓嘆了口氣,一嘆百年光陰,那些歲月中執著的情與熾熱的烈火,仿佛隨著這一聲奈何橋前的嘆息盡數飄散,陸少容生怕重樓堅持,遂岔開話題:“你看玄霄。”
  他們望向轉生台前的玄霄與雲天青。
  
  雲天青負手于背,玄霄道:“你將投胎去何處?”
  雲天青莞爾道:“三千世界,誰能知道自己將投往何處?人鬼殊途,師兄請回,今生天青已再無遺憾。”
  玄霄道:“我門中一人曉移魂之術,你與我回瓊華去,再尋法子與你重塑肉身。”
  雲天青道:“罷了,重活一世,不如無牽無掛的好,師兄,以劍飛升之術不可再修,你為瓊華勞心這許多年,也該過點自己的日子了。”
  玄霄道:“天青!”
  雲天青走進轉生台,玄霄快步追上,轉生台感應到活人氣息,轟然合攏,將玄霄阻在門外。
  雲天青的鬼魂消失了。
  
  玄霄靜靜看著轉生臺上頂天立地的玉石大門,兩扇門上銘刻上古文字:前世已逝,今生不再。
  玄霄閉上雙眼,深深吸了口氣,抽出腰間望舒劍。
  
  陸少容喝道:“他要做什麼!”
  重樓喝道:“玄霄!不可毀了這扇門——!”
  
  玄霄舒展四肢到極致,淩空飄起,望舒劍聚集了整個地府凜冽的寒光,一式上清破雲劍直摧出去,巨大古劍從天而降,狠狠擊破了轉生台!
  重樓快步踏上奈何橋,卻遲了一瞬,玄霄劍氣全開,橫摧出去,忘川河水被斬成兩截,地府猛烈震動,十殿閻羅化作黑煙騰空而起,飛向轉生台——!
  天音震響:“何人斗膽在轉生台撒野——!”
  玄霄吼道:“破——!”
  
  刹那間上清破雲劍綻放出耀眼的藍光,將轉生台大門無情地斬破,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向,玉石門化為粉末飛散。
  
  血海,忘川河中的鬼魂得了感應,沖天而起,地府的樞紐被玄霄震怒之下摧毀,連帶著整個人間界劇烈搖撼!
  鬼城外酆都被地底迸出的忘川河水與血海徹底摧毀,現出荒原上一個黑黝黝的大洞。
  
  系統提示:叮,世界任務第二階“百鬼夜行”順利開啟,啟動後續任務正邪相爭第二場,正邪兩教玩家請盡力剿滅逃出地府的鬼魂,世界秩序恢復正常後,將啟動下一環正邪大戰,正派玩家請準備剿滅破壞六道秩序的魔尊重樓、武尊玄霄。
  中立門派瓊華全派暫歸正教統轄,武尊玄霄被逐出瓊華……
  
  轉生台一破,到處都是鎖魂水,忘川河失了控制,漫過整個地府,十八層地獄大開,冤魂朝人間飛去,陸少容與展揚已焦頭爛額,到處都是遊魂野鬼,到處都是爆炸的飛石,根本聽不見系統廣播。
  最後重樓終於在一片混亂中吼道:“快走!先離開這裏再說!”
  
  玄霄仍悵然若失,望著肆虐的忘川河水。
  火龍衝破地府壁障,攜著數人沖向人間。
  
  重樓將少容與展揚扔下,緩緩落地,玄霄則懸浮於空,一臉陰沉地俯視大地。
  鬼魅從酆都城下湧出不到一刻鐘,便席捲了整片川蜀大地,峨眉山雙峰煥發金光,形成壁壘,永安當中飛出鎮妖劍,懸於渝州城上空緩慢旋轉,攔住了漫天漫地的惡鬼。
  正派各教掌門俱以法寶護住了本教範圍,所有遊戲公會中的特殊建築五亟天柱藍光鋪展,形成了安全區。
  百鬼夜行世界任務正式開始。
  
  陸少容雖然早料到做完玄霄的任務會產生劇變,卻萬萬料不到惹出這種大麻煩。兩次正邪大戰都是自己親手開啟,頗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然而他們都不知海稼軒其實是先一步接到了這一環任務,只是無人敢上前替徐長卿受責,於是白白錯過了一個好機會。
  遊戲公司已為正教設置了較小的代價,至少不用與地藏王正面對戰,海稼軒自己錯過了,又有何辦法?
  終於做完了任務,到處亂飛的鬼魂陸少容已經沒心思管了,時間已不早,他便與展揚相繼下線,留重樓與玄霄在渝州城外。
  重樓道:“投胎轉世的人,總能尋到,別想了。方才轉生台被毀之時,我拾來一塊三生石碎片,可照人前世,你不妨將天下凡人依次照一次,總能尋到那人。”
  重樓攤開手,掌中正是一片三生石碎片。
  
  玄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與重樓並肩走進渝州城。
  
  陸少容滿腦子裏都是玄霄最後的一劍,尚未回過神來,精神恍惚地走出客廳。
  展揚哭笑不得道:“你玩得這麼投入了?都是假的!小心走火入魔。”
  陸少容道:“這太震撼了啊,我差點把遊戲當成真的世界了。”
  
  展揚笑道:“是遊戲公司借NPC的手開啟這一環任務,一切都是編好的程序,包括玄霄的感情,別太沉迷了。”展揚親了親陸少容,便去查看鄭士元下午買回來的菜。
  陸少容兩眼一直轉圈圈,在沙發上坐了片刻,電話聲響了,才終於把他拉回現實。
  “喂。”陸少容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不吭聲,陸少容又道:“您好,展府,請問找哪位?”
  電話掛了,展揚從廚房裏探出頭,問道:“誰打來的?”
  陸少容正要答不知道,看了一眼那電話號碼,正是前幾天打了三十多次的未接來電,他改變了主意,答道:“打錯的,估計是推銷吧。”
  展揚沒說話,陸少容進了廚房,笑道:“士元去坐著吧,我來做。”
  
  鄭士元道:“好的,麻煩您了。”
  展揚圍著圍裙,正在切菜,陸少容便在一旁燉火鍋湯料,他正尋思要問句什麼,客廳電話又響了。
  展揚道:“我去接。”
  陸少容接過刀,展揚小跑著出去,接了電話,不悅道:“唐克斯?”
  陸少容眉毛一動,側過耳朵,展揚的聲音低了下去,鄭士元識趣地起身,到書房裏去,避開展揚的談話。
  陸少容光明正大地走出客廳,坐於沙發,順手把菜刀放在茶几上,展揚本來小聲說著什麼,一見陸少容來了,便陽光燦爛地笑道:“是啊,過得很好。”
  陸少容老實不客氣地坐在展揚身邊,展揚穿著睡衣,把倆腳擱在茶几上,一晃一晃,道:“聖誕節去了上海,談一筆生意。”
  展揚看了陸少容一眼,指指廚房,陸少容滿不在乎道:“切好了。”
  展揚十分尷尬,又恬不知恥道:“我像是會破產的人麼?”
  陸少容嘴巴嘖嘖響,展揚道:“至少我對目前的家庭生活很滿意,對,在玩,偶爾忙完了,就玩玩遊戲。”
  展揚揚眉道:“嗯哼?性\生活也過得很好,哈哈!”
  陸少容幾乎可以猜到唐克斯是誰了。
  
  陸少容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作了個小人的形狀,手指小人在茶几上走來走去,順著展揚的腳踝爬上去,沿著他的長腳走啊走,走過他的膝蓋,展揚笑著一邊打電話,一邊看陸少容的手指小人。
  展揚道:“你的性格確實該改改了……”
  
  他與陸少容對視一眼,把腳抬起來,腳踝架到陸少容肩膀上,作了個九十度劈叉,搖了搖。
  陸少容的手指小人走到展揚大腿內側,停在他的睡褲中間,撥開他的褲襠。
  展揚的棉質睡褲褲襠處是紐扣,他沒有繫上扣子,此時半敞著,陸少容從展揚的褲襠中掏出他的陽\物,手指夾著,左右晃了晃。
  展揚半軟的肉\根被陸少容晃來晃去,像在搖頭,又像是陸少容的小人在宣告此物的所有權。
  展揚也不管陸少容,隨口道:“嗯,在家裏過除夕,不打算出去,人太多。你玩得開心。”
  陸少容手指夾著展揚那軟物根部,捏著它輕晃,把展揚晃得硬了起來,展揚舔了舔嘴唇,說:“你朋友不是很多的麼?怎麼想起我了……”
  
  鄭士元恰好從書房走出來,道:“老闆……”
  陸少容:“……”
  展揚:“……”
  鄭士元:“……”
  
  展揚與陸少容都忘了鄭士元在家裏,陸少容把展揚那陽\根弄得筆挺,直直對著鄭士元。三人的臉都唰一下紅了。
  鄭士元轉身就走,陸少容滿臉通紅,裝作若無其事地把展揚肉\根塞回褲襠裏,展揚忙不迭地繫好扣子,一臉想哭的表情。
  陸少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起身到廚房去做飯了。
  
  陸少容把菜切好,裝盤,幾乎忘記唐克斯了,他把菜端上桌,藥材老火湯鍋,雪花肥牛、青筍、各式丸子拼盤,以及山菌,還有一盤海鮮——蝦,蠔和魚片。對三個人來說,這確實是一頓豐盛的火鍋。
  鄭士元餓得很了,陸少容便去叫展揚來吃飯。
  展揚的電話還沒打完,他得意洋洋地朝唐克斯道:“那當然——我們中國人講究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他當然聽我的話……”
  話沒完,展揚後腦勺上挨了響亮的一鍋。
  陸少容微笑道:“吃飯了。”
  展揚馬上朝電話裏道:“我去吃飯了,唐克斯,祝你早日尋到真愛,再見!”
  陸少容這才悻悻回餐桌前去,電話裏又傳來唐克斯的喊聲,似乎是還有話想對展揚說。
  展揚眉毛一蹙,不耐煩道:“有話簡短點說!”
  電話裏靜了,片刻後唐克斯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通。
  展揚還沒聽完便直截了當地說:“還以為你轉性了!現在告訴你,我、沒、錢!再見!新年快樂,唐克斯!”
  說完把電話掛了。
  
  展揚仿佛受到了羞辱,前任男友打電話來,拍了他半天馬屁,最後的目的居然是借錢!這令他沾沾自喜的個人魅力又打了個大折扣,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還是覺得陸少容最好。
  陸少容什麼也沒說,眼中有一抹揶揄的笑,他開了瓶洋酒,為鄭士元和展揚斟上,自己則開了罐黑啤。
  “吃吧,新年快樂,士元。”展揚道。
  三人舉杯,鄭士元笑道:“祝老闆和陸先生家庭美滿。”
  展揚道:“願經濟危機快點過去。”
  陸少容笑道:“祝士元也家庭和睦。”
  
  他們碰了杯,展揚只覺胯\間火辣辣地疼,忽然發現桌上的調料是泰椒沫與醬油,嘴角抽搐道:“你剛剛……切了辣椒。”
  陸少容微笑道:“對。”
  展揚捂著唧唧,幾乎要崩潰了。
  
  鄭士元吃完火鍋,便禮貌告辭,剩小倆口坐著,展揚喝了點酒,臉上有點發紅,看著火鍋,不知道在想何事。
  陸少容幫展揚燙了生菜,夾到他碗裏,道:“唐克斯怎麼了?”
  展揚道:“沒什麼,我和他分手後就不太聯繫了,之前怕你想得太多,所以沒告訴你。”
  陸少容道:“他找你借錢?”
  展揚想了想,沒有吭聲,陸少容又道:“如果你覺得不管他過意不去的話,借他點錢也無妨。”
  展揚嘆了口氣,道:“他走投無路才打電話朝我求助,他把朋友放在他那裏的一筆錢拿去投資,結果前段時間投資公司破產了,只得把房子賣了去還錢,沒有全部還上,現在東躲西藏,睡在公園裏。”
  陸少容疑道:“既然是朋友,先欠著有什麼關係?”
  展揚笑道:“你的朋友與他的朋友完全不同,他認識的人都是些……勢利鬼,有錢的時候可以很熟絡,一旦借錢不還……那就翻臉了。”
  陸少容道:“哦,那他現在怎樣了?也不回父母家?”
  展揚聳了聳肩,道:“很早就和家庭斷絕關係了,是個法國混血兒。”
  
  陸少容想起登記結婚時,展揚說的那句法語,明白多半便是與前男友唐克斯學的。他夾了塊脆肉魚吃著,又道:“你想借錢給他,對吧。”
  展揚坦白道:“我們……少容,我尊重你的意見,你覺得呢,他要的不多,只想找我借五千美金,他的錢已經快還上了,但是現在大蕭條,他找不到工作,他承諾一有工作就還我錢。”
  陸少容心想幾千美金也沒多少,不過就是台機關炮,平時柔依拿去玩爆了也不用賠的,便道:“不借的話,你會覺得於心不安麼?”
  展揚道:“有點……畢竟曾經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看到他這麼落魄,多少會不忍心,但是我以你的意見為前提。”
  陸少容道:“借吧。”
  他能理解展揚的心情,前男友找他借錢他也量力而為,多少借點,做不成愛人,多少也有朋友交情,然而若讓他去找前男友借錢,陸少容卻是打死也不能接受的。
  
  展揚鬆了口氣,吃完火鍋後便換上風衣,道:“我去取點現金給他。”
  陸少容提醒道:“早點回來,外面很冷。”
  展揚道:“謝謝你的理解,我愛你,老婆。”展揚圍上圍巾,在除夕夜出了門,陸少容收拾好桌子,便躺在沙發上發呆。
  等了很久,展揚還沒有回來,時間臨近十二點,他出去三個小時了,應該是堵車……陸少容知道這種節日時候外面人都很多。
  他起身趴到窗前,看著街上狂歡的人群,不知道哪個是展揚,心想他或許正在趕回家的路上,十分焦急。陸少容試著撥展揚的手機,占線。
  
  時間接近倒數,又一年即將過去,不到三十秒。
  
  電話響了,無憂打來電話。
  陸少容隨手接了,無憂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老三!這是電話錄音!聽好了!”
  “現在是北京時間十二月三十一號十一點五十九分!哥在王府井門口,哇——這裏到處都是人!”
  陸少容笑了起來,靜靜聽著。
  無憂道:“史提芬那小子被擠丟了,就剩哥一個了!周圍沒一個人認識!這破網絡打給誰也打不通!信號都大塞車了!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可惜咱們有時差!只好先錄像,等你那邊新年的時候,放給你看!”
  “準備好了麼?!”無憂快樂地喊道:“我們一起倒數喔!”
  陸少容笑道:“準備好拉!”
  手機屏幕上現出孫亮又帥又痞的臉,他戴著貓耳毛線帽,圍著厚的圍巾,壞壞地朝陸少容拋了個飛吻。
  
  孫亮站在廣場的人群中央,把手機舉向天空。
  
  陸少容對著手機,看到夜空飄滿雪花。
  
  無憂手機傳來的映像中,北京王府井大街到處都是人,千萬氣球在那一瞬間飄離地面,飛向天空,歡樂的倒數聲震耳欲聾:
  “五——四——三——二——一!”
  兩地的新年鐘聲幾乎同時敲響,紐約的大街小巷上,歡呼的聲音震撼無比。
  北京:“新年快樂——!”
  紐約:“HAPPY NEW YEAR——!”
  
  陸少容怔怔看著手機,爆破聲接連響起,錄像畫面現出漫天焰火,他轉而望向窗外,紐約也放起了煙花。
  “喂,喂,少容,聽到了麼?”孫亮的聲音有點沙。
  陸少容把電話湊到耳邊,笑道:“你在做啥?”
  孫亮道:“過新年了麼?剛好吧!”
  陸少容道:“嗯……新年快樂。”
  孫亮嘴巴滋滋響,作了個親的動作,笑道:“新年快樂,少容!你和扶搖一起麼?哥不多說了,空了上遊戲!遊戲裏等你!”
  
  孫亮把電話掛了,剩下陸少容對著窗外的煙花出神。
  
  展揚砰一聲開了門,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死掉,掙扎著爬了過來:“老婆,我錯了……對不起,只差一分鐘——我靠!”
  陸少容把爬到沙發邊的展揚拖起來,後者癱在沙發上直喘,陸少容哭笑不得道:“你一路跑回來的?”
  展揚伸長舌頭呼哧呼哧:“我……我……路上堵車,好不容易回到樓下……十一點五十七……兩部電梯,都……都……停在四十六層,我……跑樓梯……老了老了……”
  陸少容笑倒在沙發上,和展揚滾成一團。
  
  陸少容笑著去關門,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展揚道:“別……先別關,有客人。”
  陸少容蹙眉道:“客人?”
  展揚籲了口氣,疲憊道:“唐克斯想親口向你道謝,他……坐一會就走。”
  
chapter57(遊戲)

  陸少容知道自己遜了半籌,然而他還是真誠地微笑道:“你好,唐克斯。”
  
  唐克斯身高與展揚差不多,長著一頭柔順的棕黑色頭髮,雙目如同浸了水的琥珀,皮膚如牛奶般白皙,雙唇柔潤。
  他把一個髒兮兮的破爛旅行包放在門口,誇張地笑道:“嗷——這裏真溫暖。”
  他戴著一頂肮髒的牛仔帽,進屋把它摘了下來,放在胸前,禮貌地鞠躬,答:“您好,我是唐克斯•班比特,容容,謝謝你對我的援助。”
  “喝點什麼?”陸少容避開他的擁抱,嘴角抽搐,去為唐克斯倒咖啡,唐克斯搬開展揚的腿,舒了口氣,坐在沙發上。
  唐克斯打量四周,笑著說:“家裏的擺設還是沒有變,展。和我們以前一起生活的時候一樣。”
  
  展揚臉色略一沉,沒有說什麼,陸少容把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與唐克斯對視一眼,唐克斯又道:“揚揚和班班過得怎樣?”
  陸少容笑道:“還好,一些舊照片被我扔了,小的那條神仙魚,名字改成容容了。”
  展揚:“……”
  展揚舔了舔嘴唇,用中文道:“看不出你這麼聰明。”
  陸少容掂了掂鐵鍋,展揚忙道:“唐克斯,把咖啡喝完就……”
  陸少容微笑道:“慢慢喝,我失陪一會。”
  
  陸少容進了書房,拿著虹片,聽見客廳外傳來嗚嗚的哭聲,是唐克斯在哭?他按捺住自己出去看的好奇心,搖了搖頭,戴上了虹片。
  
  “媽啊——”史提芬淒慘萬分地叫道。
  
  “媽啊——誰來救救我啊——”柔依悲慘地尖叫道:“三哥,你可來了,在哪兒呢!”
  
  到處都是遊蕩的鬼魂,大頭鬼,無頭鬼,骨瘦如柴的餓死鬼,挺著肚子的飽死鬼,舌頭拖得老長的吊死鬼,還有無數從十八層地獄中爬出來的,上過刀山火海,下過油鍋鋸陣的殘廢鬼。
  史提芬終於見識到了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刺激的玩意,他一出新手村便嚇得大喊大叫,死死抱著柔依不放,要下線又不甘心,要殺怪練級又不敢看。
  
  柔依道:“你這是在怕啥呀——!不就是幾隻鬼麼!我家勇氣豬都不怕鬼的!還有完沒完了!”
  史提芬慘嚎道:“柔依我的女神……不要拋棄我……”
  “三哥你在哪,我不成了……”柔依大聲嚶嚶:“快來把這傢伙領走。”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渝州城裏呢,過來吧,我來認領了。”
  
  柔依隨手揮出幻波池七色綾羅,勒著史提芬脖子,禦起飛劍,直飛渝州城,陸少容無聊地坐在城牆上等候,滿腦子都是展揚和唐克斯,卻未曾發現,有許多人在遠處盯著他。
  柔依綾羅扯著史提芬脖子飛過來,道:“二十級拉,任務完成了喔,交給你了……”話還未說完,史提芬已化作一道白光去復活了。
  柔依:“……”
  陸少容:“你把他勒得太緊了!”
  柔依訕訕道:“你再帶他一會吧……就一級嘛經驗也不多,呵呵呵……”說完趕緊心虛地跑了。
  陸少容點開幫派頻道,道:“哥哥,你在哪里……”
  史提芬抗議道:“請叫我旺財,珊柔呢?”
  
  柔依尖叫道:“我關幫頻了,有事私聊!”
  陸少容道:“好了好了,旺……旺財,你加的哪個門派?”
  史提芬道:“裸\體教。”
  陸少容抓狂道:“有這個門派?”
  史提芬道:“這個詞不是裸\體的意思麼……”
  清風插嘴道:“應該是赤身教吧?”
  
  陸少容又道:“老大你來拉?”
  新手小白史提芬道:“餘寒鋒,帶我練級,我付錢。”
  清風笑道:“爺不缺錢,上來存點元寶,改天給老三玩新年活動,下了,你們先玩。”說著頭像黯了。
  
  陸少容只得道:“哥,你在赤身教總壇等我吧。”
  史提芬道:“給我帶點好的裝備,飛魚,九階十階的飛劍法寶,都來一點。”
  陸少容怒道:“你等級沒到,用不上!”他做了一套從二十級到七十用的機關,禦起飛劍,朝峨眉山飛去。
  赤身教總壇在峨眉山側峰,與蜀山教只隔一箭之遙,陸少容心不在焉,打算把機關交給史提芬,再帶他一會便下線去看看唐克斯走了沒有。
  
  然而他剛飛出渝州城五分鐘,背後便來了一道凜冽的劍光。
  系統提示:叮,你遭到玩家海稼軒惡意攻擊,未脫離戰鬥狀態不可下線,所有傳送術失效。
  陸少容措手不及,完全沒料到會有人在此時偷襲,瞬間便掛了,消耗一枚復活用軟星,這次他迅速放出四台機關魔,轉身道:“海稼軒?又是你!”
  海稼軒陰沉著臉,喝道:“別囉嗦!大家一起上!”
  霎時間數十把九階飛劍朝陸少容射來,法寶光華映得天空燦爛無比,海稼軒手中赫然是十階丙火雷澤劍,引動陰暗天空下密佈的雷雲,封鎖住了陸少容的逃跑去路。
  陸少容竭盡全力,然而海稼軒糾集來的打手實在太多,各個用的都是高階武器,陸少容四炮瞄準合圍的薄弱處,接連轟死兩人,又死了一次。
  
  最後一顆軟星也被消耗掉了,陸少容轉身就跑:“誰在線的!過來幫忙!”
  海稼軒窮追不捨,陸少容知道此時萬萬不能再掛,否則勢必全身裝備爆光,一面朝幫派頻道裏倉皇求援,一面朝西面高速飛掠。
  海稼軒背後又來一劍,雷霆萬道,毀去陸少容護身的機關魔。
  “飛魚?你叫什麼?”史提芬好奇道。
  陸少容連騰出手來召喚機關的空當也沒有,喝道:“我被追殺了!被輪了兩次,要完了!”
  史提芬亢奮了,問道:“是被中國的仇家追殺了?哥哥來幫你!”
  陸少容悲憤道:“別鬧了!你來了也是送死……”
  陸少容禦著神光碧海劍,在沙漠上拖出一道耀眼的青色火焰,將飛劍催到最高速,沒命逃向昆侖山,只要抵達瓊華派,向慕容紫英求援,多半還逃得掉。
  海稼軒先一步截住陸少容去路,話也不說,近十名幫眾飛劍齊出,將陸少容徹底砍死。
  陸少容在遊戲裏被殺死爆裝僅有四次,這時滿背包材料,飛劍以及裝備下雨般嘩一聲全爆了出來,把海稼軒看傻了眼。
  
  白光一閃,陸少容在門派中復活。
  史提芬仍不住追問道:“你在哪?飛魚?我來救你!”
  陸少容連答話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對無憂的癡情咒保護,七鳳璽的復活效果習以為常,身上更有數枚免死軟星,幾乎以為自己是不會死的。
  新年的第一天就憋了滿肚子火,這次真是栽在了陰溝裏,他點開裝備,人物面板,掉了一級。
  飛劍格中的十階神兵:神光碧海劍爆了出去,無憂給他用的兩件法寶阿鼻珠與玄陰幡也沒了,一大包機關材料爆得乾乾淨淨,四台機關魔折胳膊斷腿,幾乎全部損毀。
  只有重樓給的五毒珠與紫鱗還在,鐵鍋也在。
  
  陸少容徹底鬱卒了。
  
  竹山老人靜靜坐在殿中高處,此時忽道:“飛魚?修為這麼高也戰敗了?你可是為師最看好的弟子。”
  陸少容嘆了口氣,道:“我太輕敵了,對不起,師父,我把你交給清風過山的神光碧海劍給爆出去了。”
  門派法寶被爆,簡直就是奇恥大辱,神光碧海、阿鼻珠這類師尊出借的寶物象徵了整個門派的最高實力,徐完與竹山老人都只借給首席大弟子用,這下要怎麼交代?
  竹山老人指了指自己心口,安慰道:“我竹山一脈,本不以飛劍稱雄,機關雖有被毀之時,機關術卻永存於你心內,誰也奪不走。”
  陸少容心情好過了點,道:“是我的責任,會想辦法找回來的,謝謝你,師父。”
  竹山老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陸少容抱拳施禮,走出門派,卻見海稼軒帶著鑽石工會數十人堵著山門。
  
  叫柔依來也沒用,陸少容徹底放棄了抵抗。
  黑月挑釁地笑了笑,亮出手中神兵——遁土破天鉤。
  “終於輪到你被堵山門了,飛魚。”又有人懶洋洋笑道:“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陸少容嘲道:“是麼?海大幫主終於趁我的兩個兄弟都不在,要來報仇了?二十多人圍我一個,也不怕丟臉?”
  海稼軒囂張地笑道:“識相的就趕緊下線……”
  陸少容優雅至極地拋出一物,“當”的一聲狠狠敲上海稼軒那張扭曲的臉,鐵鍋繞了個圈,飛回手中,陸少容發動手上烙印,平地消失了。
  “我操!那小子怎麼能攻擊後傳送的!”海稼軒怒吼道。
  
  陸少容傳送上了赤貫星,收好鐵鍋,這是他唯一剩下的武器了,鐵鍋敲人不會扣血,自然也不會進入戰鬥狀態,重樓難得的不在赤貫星上。他又選擇了一處傳送,回到神州大地,一來一回已徹底擺脫了海稼軒等人的跟蹤,史提芬問道:“怎麼拉,這麼久?很遠麼?”
  陸少容沒好氣道:“來了。”
  史提芬問:“你被殺死了嗎?”
  陸少容抓狂道:“我剛一下被殺爆了幾百萬的東西!”
  史提芬笑道:“我給你錢,來。”
  陸少容叫苦道:“別提錢了,那些東西有錢也買不到的。”
  
  陸少容踩著很久之前清風給的竹山派新手飛劍,終於到了峨眉山。
  他把殘缺不全的機關牛,獅,天狼等物交易給史提芬,在赤身教大門外坐下,道:“今天沒心思玩了,一會就下線,你先試著練練操作吧。”
  
  史提芬莞爾道:“這裏沒有鬼,可以練級,等一會,我看看你送我的木頭牛怎麼用。”說完便開始試陸少容給的機關,玩得不亦樂乎。
  新手總是幸福的,陸少容想起自己剛進遊戲的那會,踩上新手飛劍,到處亂飛的時光。後來認識了扶搖,無憂等人,玩遊戲的樂趣轉移到一起殺怪,下副本,打裝備上;再逐漸化為對高階寶物的追求,不再抱著當時打發時間的消遣心思了。
  連我也不能免俗,陸少容心想。
  
  史提芬頭次自己禦劍,踏上飛劍,在空中“喲呵”地轉了一圈,落下地來,摔掉半條血,打開交易面板,笑道:“這把劍送你了,哥哥剛才做任務得的。”
  陸少容哭笑不得,二十級用的飛劍——大天魔劍,平時自己打到肯定隨手扔了,免得占背包空間。
  他把交易窗關上,道:“用不著,我有這個。”他抽出鐵鍋,朝史提芬揮了揮,風聲呼呼作響。
  史提芬道:“據說是好東西,可以升級呢,拿著吧,你是我弟弟,沒什麼送給你的。”又點開交易窗口。
  
  陸少容心中一動,新手飛劍也可以升階?他認真檢視大天魔劍,發現介紹上確實注明了“殺敵數量累積後可幻化出子劍”字樣。
  他接過飛劍,道:“我先拿著,空了幫你問問練劍宗師是怎麼回事,你的師父沒說?”
  史提芬道:“說了,很多話聽不懂。”
  陸少容一想也是,史提芬漢語本就不太流利,蜀劍世界中的NPC對白設計又帶著點文言白話,金毛定聽得一頭霧水。
  
  史提芬又召喚出赤身教的獨門心法:九子母天魔。
  
  天魔雖為“赤身”教招牌召喚物,身上還是披了幾塊布的。
  
  赤身教門人每隔十級可以多召喚一隻,九十級時可同時召喚出九隻天魔,天魔的作用是釋放威力不太強的陰雷,火法;玩家更可借助天魔之力施展媚惑術。
  媚惑之術隨著天魔的數量增加,成功率不斷上升,每增添一隻天魔,玩家便可提升5%的媚惑成功率,九隻天魔備齊後達到45%,被媚惑術控制住的玩家或者怪物俱會攻擊同類,是個相當實用的法術。
  當然與竹山教相仿的是,召喚獸越多,門派攻擊心法與飛劍就越弱,像史提芬這類控制系職業,必須有朋友帶著練級才能升上去,單練的道路異常艱辛。
  
  史提芬得意洋洋地開始試法術,於是兩名身穿布料極少的,近乎□的女天魔圍著史提芬開始跳豔舞。
  
  陸少容咆哮道:“把這些玩意收起來——!噁心死了!”
  
  史提芬一本正經道:“這是門派心法,是藝術,怎麼能用世俗的眼光來衡量?!你看,她們可以讓我施展魅惑術……”史提芬拋了個媚眼,又道:“飛魚,看她們漂亮完美的胴體……”
  陸少容:“……”
  藝術你妹!簡直是□,史提芬多半就是沖著這個門派有下流心法來的。
  
  陸少容道:“快點給我收回去!你不要臉我還要臉了,帶著倆脫光光的天魔到處走,馬上就得出名,快!否則我要告訴柔依了!”
  史提芬只得收了回去,陸少容想了想,展揚沒有來摘自己的虹片,便是客人還沒走,此時下線也是沒趣,便道:“走吧,我們在附近逛逛,帶你熟悉地圖去。”
  
  史提芬又召喚出那兩隻天魔,一邊扭腰跳舞,一邊跟著陸少容離開了峨眉山山腰。
  
  陸少容禦起飛劍,帶著史提芬,掠過蜀山雙峰,介紹道:“那裏是蜀山派。”
  史提芬“哇”的一聲,道:“太漂亮了!下去看看。”
  陸少容道:“不行!你的天魔一出現,我們都會被亂劍砍死的。”
  史提芬道:“我保證不召喚出來,飛魚,你很厲害麼?今天在論壇上看到,到處都是你和孫的戰鬥視頻,還有個叫扶搖的峨眉弟子。”
  陸少容道:“我曾經是全服第一機關師,那時候確實挺輝煌的,不過仇家也多。”
  
  二人緩緩降落在蜀山後山的偏僻處,陸少容道:“有正教弟子來的話,咱們就得跑了,我的武器法寶剛剛爆了個清光,打不過。”
  史提芬笑道:“等孫忙完回來,讓他給你報仇。”
  陸少容沒好氣道:“等他來了再說吧。”
  
  史提芬又好奇道:“你和這些遊戲NPC打,能打得贏?”
  陸少容道:“機關完好,飛劍和法寶都在,單挑基本能擺平一百級左右的NPC,再高就有點吃力了。”
  史提芬下巴哐當掉地。
  陸少容笑了起來,倆人在蜀山到處逛,陸少容又一指遠處的鎖妖塔,道:“上次正邪大戰,那裏就是被我轟爆的。”
  
  史提芬一臉茫然,陸少容便像個導遊般,朝他講解徐長卿與紫萱三生三世的愛情故事,從他還是個與史提芬一樣的新手小白開始,講述他的遊戲經歷,直到正邪大戰。
  史提芬聽得入了神。
  
  峨眉山曾經被重樓毀成一個大坑,而後系統又緩慢修復,恢復了原有的風景,然而徐長卿與紫萱相繼離去,古鏡臺缺了一隅,鎖妖塔也維持著破碎的半截塔身,作為第一次正邪大戰的見證。
  史提芬讚嘆道:“你遊戲玩得真好!”
  
  陸少容道:“是喔,遊戲很會玩,現實裏沒什麼用,連大學都沒念……”他忽然覺得有點乏味。
  史提芬安慰道:“以後來加拿大,我想媽媽會給你聯繫學校的,不用擔心,你很聰明,學習一定很快。”
  陸少容敷衍地答道:“再說唄。”他又想到展揚,展揚一定不願意和他分開,大學一念就是好幾年,按展揚那臭脾氣,說不定連公司也不開了,每天要在學校外蹲著。
  展揚又不喜歡自己的老媽,回學校再深造根本不現實,啊啊啊啊煩死了!陸少容很想把史提芬從峨眉山上踹下去。
  
  史提芬見到蜀山教的大殿,又嘖嘖讚嘆,快步跑上前去。
  陸少容忙道:“別亂闖,裏面是正教的宗師級大怪。”
  
  李逍遙負手而立,孤身站在偏殿的最裏處。
  
  蜀山派掌門靜靜看著牆上懸掛的畫像,畫上女子俏顏如花,戴著一頂苗帽,手執巫月神刀,雙眼帶笑,極其神似,正是阿奴。
  “他是誰?是大怪?”史提芬在私聊頻道裏問。
  陸少容答:“他是仙劍一的男主角李逍遙,畫上的人是阿奴。”
  陸少容覺得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李逍遙兩個老婆等著他陪,居然還在這裏看第三個女人的畫像,實在是個沒良心的。
  
  陸少容忽然心生一念,抽出鐵鍋,道:“哥,你在這裏等著,別靠近。”
  史提芬似懂非懂地點頭,躲在柱後,屏息,凝視陸少容緩緩從背後接近李逍遙。
  
  陸少容十分緊張,鐵鍋沒被收回去,或許還有效果。
  
  他舉起鐵鍋,走到李逍遙背後。
  一個巨大的人型張牙舞爪,舉著十三階神器,投影被映在牆上。
  李逍遙側過頭,看到牆上的人影,猛地轉身,抽出太極劍,回手便是一劍。
  陸少容猙獰地吼道:“李逍遙——覺悟吧——!”
  繼而把那鐵鍋竭盡全力一掄,當的一聲巨響,將李逍遙拍得橫飛出去,一鍋秒殺!
  
  史提芬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李逍遙再次華麗麗地掛了,爆出數件東西,化作一道白光飛出蜀山教大殿,飛向東面。
  陸少容好奇地撿起李逍遙爆的戰利品,史提芬已經傻眼了。
  陸少容道:“你升了幾級?”
  史提芬道:“二、二、二……”
  陸少容道:“不對吧,我也升了一級,你才升兩級?”
  史提芬戰戰兢兢,望向陸少容的目光充滿恐懼:“二十級……”
  陸少容滿意地笑道:“很好,他飛去哪了?我們再去找找,刷新後再給他一下。”
  
  陸少容掉的一級總算撿回來了,他拾起李逍遙爆的一個小瓶子,檢視屬性,嘴角抽搐道:“正宗印度神油?李逍遙怎麼會有這個?”
  他拿著小瓶子搖了搖,裏面滿滿一瓶,還有五本書。
  史提芬插嘴道:“他老婆很多?用這個不錯……我知道……”
  “知道你個頭。”陸少容哭笑不得斥道。
  
  他們揀起書,挨本翻了翻,知道這是好東西,蜀山派弟子拜師學藝時,門派師父都會根據選擇授予一項仙術,水,火,風,土,雷任選,學到的都是最基礎的入門級法術。
  仙術使用次數越多,則不斷累積熟練值,達到升級條件後能學會下一式——正如竹山派的機關術。
  除了蜀山派,別派弟子是無權在李逍遙處學習仙術的,然而這五本技能書,卻可以直接使用,習得蜀山道法。
  換句話說,只要把書交給史提芬,他便是身兼蜀山派、赤身教正邪兩道法術的第一人了。
  
  陸少容把書都交易給史提芬:“你把這幾本書選著學點,練級的時候不斷用法術磨熟練度,是好東西……”陸少容還沒說完,鑽石之光裏傳來通訊,張揚上線了。
  “老婆。”展揚問道:“你在做什麼?”
  陸少容答道:“在帶我哥玩,唐克斯走了麼?”
  展揚含糊地應聲,陸少容又道:“你先別忙走,我剛剛出了點事……”陸少容正想讓展揚陪自己去找海稼軒報仇,展揚語氣中卻帶著點不安,打斷道:
  “能下線一會麼?老公有事想和你商量。”
  
  陸少容只好打發史提芬自己去練級,摘下虹片,走出客廳,展揚早已站在書房裏,道:“小聲點。”
  陸少容不悅道:“還沒走?這都幾點了?”
  他望向桌上時鐘,淩晨四點多。
  
  展揚道:“他哭了很久,在沙發上睡著了。”
  陸少容注意到展揚的牛仔褲膝前濕了一灘,料想是淚跡。
  他冷冷道:“哦,是麼?”
  展揚道:“能讓他在客廳睡一晚上麼?”
  陸少容深呼吸,靜了許久,這時間讓唐克斯走,也得讓展揚送他去酒店,總不能把客人趕出門口就不管了,他想清楚後,只得再次讓步:“好吧,明天早上必須走。”
  展揚如釋重負道:“謝謝。”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你以什麼立場說的謝謝?新年第一天就想挨鐵鍋麼?”
  展揚忙一臂抱著陸少容,笑道:“是我說錯了,你真是個……嗯。”
  陸少容道:“再告訴你一次,明天早上必須走,否則別怪我做得太過分。”
  展揚忍不住嘲道:“你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嗎,或者滾地板?”
  陸少容:“……”
  
  展揚笑著來吻:“開個玩笑,你很有胸襟,我愛你。”
  陸少容自嘲道:“我真是個聖母。”
  展揚嘿嘿地賠笑,陸少容正色道:“現在,請你迅速前去洗澡,換睡衣,上床……待會記得兌現你昨晚說的,要把我一直騎到明年的承諾,現在是一月一號,到今年十二月三十一號……””
  展揚:“……”
  
chapter58(現實)

  臥室裏熄了燈,一室靜謐。
  陸少容側躺在床上,背對展揚,展揚側身來抱,道:“還不開心?”
  陸少容答:“沒什麼。”
  
  展揚的鼻樑在陸少容脖頸上輕輕摩挲,道:“把睡衣脫了,來次開年騎,乖。”
  陸少容籲了口氣,頗不自在,道:“睡醒再做吧,我沒什麼心情。”
  展揚調侃道:“叫幾聲給唐克斯聽聽?你不是要使勁浪的麼?”
  陸少容蹙眉,不爽道:“開玩笑的,沒那興趣,睡覺吧,我累得要死。”
  
  陸少容心裏堵著,十分不舒服,片刻後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孫亮的名字一閃一閃。展揚瞬間伸手,把它掛掉,繼而關了。
  鈴聲一響便知是無憂,無憂從史提芬處聽到陸少容被海稼軒追殺,爆了裝備法寶,匆匆上線,卻恰好與他錯過,現在打電話來問情況。
  陸少容忙伸手去搶,展揚隨手把手機一扔,落進了裝衣服的簍子裏。
  
  客廳裏的唐克斯醒了,他坐起身,打了個呵欠,輕車熟路地走到廚房,取了個乾淨的玻璃杯,接了點自來水,喝了一口。
  他百無聊賴地站在客廳裏喝水,朝魚缸裏的兩隻桃花魚吹口哨。
  小桃花魚瞪著眼,遊過來看了他一會,轉身跟著大桃花魚遊到假山後,不出現了。
  唐克斯吐了吐舌頭,喝完水,繼而耳朵一動,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外。
  
  陸少容道:“你幹什麼?!”
  展揚道:“四點了,親愛的,騷包不知道你這時候在睡覺?又要找你傾吐什麼人生大事,空虛生活?情感話題?”
  陸少容起身去拿手機,展揚道:“不許去,聽話!”
  陸少容道:“有正經事!”
  展揚道:“大半夜的,有什麼正經事?你可不可以規矩點?現在是新年第一天,你對我說你想睡覺,現在騷包給你打個電話你又……”
  陸少容不再掙扎,跪在床上,一手指向門,冷冷道:“想讓我關機,先把外面那傢伙打發走,謝謝。”
  唐克斯聽得懂一點中文,他把空杯子翻過來,倒扣在門上,耳朵貼了上去。
  
  展揚驀然火起,也翻身跪著,道:“這兩件事性質不一樣……”
  陸少容在遊戲裏慘遭侮辱,本就一肚子火,難得地主動搦戰:“你也知道性質不一樣?!你的前任男友躺在我們家的沙發上,我只是接我兄弟的一個電話,誰比較嚴重?!”
  展揚道:“那是經過你同、意、的!唐克斯他做了什麼?他只是在外面睡覺!你要吵架麼?嗯哼?!吵完你要把我趕去客廳睡沙發?和唐克斯一起睡?來啊!”
  陸少容大怒道:“你想?隨時都可以!出去啊!你是怎麼對我朋友的?!我又是怎麼對你朋友的?!你不要太雙重標準!”
  展揚跳下床,掀了被子揪著,喘了片刻,陸少容發完火,一頭側倒在床上,背對展揚,不吭聲了。
  展揚放下被子,爬上床,哄道:“好了,老婆,別這樣嘛,新年的第一天……”
  陸少容道:“把手機給我拿來。”
  
  臥室裏聲音小了下去,唐克斯蹙眉,聽不到什麼了,正要離開時,卻聽到展揚難得地低聲道:“對不起,是我的錯。”
  唐克斯聽懂了那句中文的“對不起”,遭了晴天霹靂,深深吸了口氣。
  片刻後陸少容呻吟起來,展揚笑了幾聲。
  唐克斯持續吸氣,耳朵死死擠著玻璃杯,腦子裏血液上湧,陸少容的呻吟聲又大了點,唐克斯心臟怦怦跳。
  陸少容難堪地放聲呻吟,越來越清晰,唐克斯聽得腦子發暈。
  
  臥室門被瞬間拉開,唐克斯力度過大,登時摔在陸少容腳邊,玻璃杯咻地一聲飛出去,當當當在地板上不停轉圈。
  唐克斯:“……”
  陸少容嘲道:“真抱歉,把您吵醒了,進來睡麼?”
  展揚咆哮道:“唐克斯——!”
  唐克斯忙不迭地起身,跑出客廳,躺在沙發上,陸少容狠狠摔上了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客廳牆上油畫掉了下來,砸在唐克斯頭上。
  
  “FUCK!”唐克斯暗罵道,他把油畫掛好,決定要換一種作戰方式。
  
  展揚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在偷聽的?”
  陸少容道:“剛才他把杯子扣在門上我就聽到了,誰比誰齷蹉,嗯哼?”
  展揚嘆了口氣,道:“唐克斯的性格就是這樣,像個小孩子。他什麼也不懂……很任性,我們就是因為這個分手的。”
  陸少容眉毛一動:“你現在還想幫他說話?!你還可以再說幾句,談談你們在一起的幸福時光,試試看能不能徹底激怒我。”
  展揚笑了起來:“原來你也會吃醋的。”
  陸少容登時炸毛道:“沒錯——!”
  展揚撲了過來,哈哈大笑,陸少容伸手去抓杯子要敲展揚的頭,卻被他拖到床上按著,展揚扯來被子,把倆人腦袋一起蒙了,嘰嘰咕咕說著什麼,陸少容憤怒地大叫,最後還是只得妥協了。
  
  新年的第一天。
  
  陸少容全身赤\裸,揉了揉雙眼,皮膚與乾淨的被子摩挲,有種難言的愜意感。他翻了個身,感覺到臉上貼著張便利貼。
  
  他坐起,頭髮亂糟糟,打了個呵欠,摘下臉上的便利貼看了一眼,是展揚的筆跡:
  
  老婆我出去辦點事中午不回來吃飯老公
  
  陸少容睡眼惺忪地洗漱完,穿好睡褲,赤著上半身,開了手機,二十七個未接電話,清風一個,史提芬一個,無憂二十五個。
  他一臉不高興地走出客廳,看到唐克斯坐在餐桌前,用展揚的杯子喝著咖啡。
  
  “唐克斯。”陸少容冷冷道:“新年快樂,外面陽光很好,你不想出去走走?”
  唐克斯聲情並茂道:“呀!小乖乖!我沒有想到展會變得這麼溫柔體貼,他轉型挺成功的喲。”
  陸少容眯起眼,道:“是麼?以前都是你照顧他?沒照顧好所以你被他甩了?”
  唐克斯神秘地笑了笑,道:“我吃完馬上就走,但是……想知道點他從前的事情麼?趁這個機會?”
  “請接受我的邀請,讓我們共進早餐,我會全部告訴你,在那之前,你最好……”唐克斯咽了下口水,笑道:“先把上衣穿上。”
  唐克斯十分有把握讓陸少容過來坐下,編了一晚上的故事,他終於要付諸行動了。
  
  就像無數港產狗血劇中描述的內容一樣,陸少容坐到桌前,唐克斯講述他與展揚曾經的往事,各種曲解細節;各種挑撥離間;各種誤導各種嘲弄……於是陸少容火冒三丈,晚上質問展揚,倆人大吵,分手。
  事情將朝著對唐克斯有利的一方面發展,勝利女神的雕塑金光閃閃,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聖母的光環更加燦爛,閃瞎了勝利女神的狗……雙眼,唐克斯的計謀流產了。
  
  陸少容答道:“謝謝,我沒有興趣,以後我或許會問他,好奇心殺死貓,唐克斯,請你吃快點,不用在我家磨時間玩心計了。”
  唐克斯:“……”
  陸少容的電話響了,是清風。
  清風道:“醒了麼?吃完飯上線來。”
  陸少容笑道:“好,現在就上遊戲,哎喲親愛的,想死你了。”
  清風:“……”
  唐克斯雙眼突出,抓著餐桌的邊緣,陸少容早飯也沒吃,便轉身進了書房,戴上虹片。
  
  清風,無憂與柔依史提芬,以及禦劍盟中的高級玩家都在幫派駐地裏等候,清風嘴角抽搐,陸少容笑道:“沒什麼,我逗人玩呢。”
  無憂道:“現在宣戰?”
  陸少容嚇了一跳,道:“什麼宣戰?要打幫派戰了?”
  清風道:“不忙,老三先把被爆出來的東西開個清單列給我。”
  陸少容想了想,清風與無憂多半已知道自己被截殺的經過,便老實開出了物品清單——阿鼻珠、玄陰幡、神光碧海劍都沒了,機關也爆了不少,現在至少有三台仙光雲界炮在海稼軒手裏。
  外加無數製造材料,上千萬的光玉,夜明珠等稀有寶石。
  
  清風沉吟片刻,又道:“現在我們手裏有望舒、羲和、天都、明河四把十階飛劍,兩件十階法寶凝碧崖和冰魄寒光,對不?”
  陸少容遺憾地說:“望舒劍做任務的時候交給玄霄了,冰魄寒光也在他身上。”
  無憂插嘴道:“還有一件十階……”
  “?”清風望向無憂,無憂忙擺手道:“沒啥,我記錯了。”
  柔依道:“要麼找慕容紫英?他能做九階飛劍。”
  清風道:“不行,幫派戰一打起來,九階和十階雖然只差了一階,但效果差距很大……根據調查,海稼軒他們手上現在有四把十階飛劍,一件十一階法寶,兩件十階法寶,真打起來只怕要輸。”
  無憂道:“未必,老大你咋就這麼怕呢……”
  清風正色道:“開幫戰不是為了殺他們爆東西,是要徹底把鑽石公會打殘,否則這事沒完。”
  陸少容頭疼無比,道:“我昨天被殺前,在永安當找材料買呢,可惜材料也全沒了,可能是都被鑽石公會收走了。”
  柔依插嘴道:“不是拉,是這幾天殺怪都不爆材料了,不知道為啥。”
  清風動容道:“什麼意思?怪物不出產寶石了?”
  柔依道:“對呀,我前天上來,就聽人說,最近殺怪爆材料很少,輪了內個太古龍幾十次,才爆個廢品光玉……”
  清風道:“我明白了!”
  陸少容道:“什麼?系統又要搶機關師飯碗了?求明白。”
  清風略一沉吟,笑道:“今天十二點就該開農曆年活動了,海稼軒死定了。”
  無憂一頭霧水問道:“啥意思?能贏?”
  清風看了看時間,道:“還有三個小時,我去把幫派庫房裏的機關,你們也把身上的機關都給我,所有,仙光雲界炮也都拿來。”
  
  “???”
  所有人都傻了,清風道:“相信老大。”
  
  清風不到十五分鐘裏,取出了所有能湊齊的機關以及從慕容紫英處鍛冶得來的七、八、九三階飛劍,趕到渝州永安當裏掛賣。
  那時間正是元旦後的第一天,今年中國農曆年極早,就在一月下旬,離過年前的最後一次服務器維護還有三小時,維護完後,系統將開啟農曆新年活動:大紅新春。
  
  清風花費元寶,開啟全服廣播:“因現實原因,全服第一機關師刪號不玩,渝州永安當處低價拍賣高級機關,紫英牌各式飛劍,良機勿失。”
  無憂抓狂道:“□媽!老大你瘋了!”
  陸少容笑得打跌,道:“聽老大的,別罵!”
  清風瀟灑地給了無憂一腳,把他踹得飛出永安當去,打開拍賣界面,放上所有機關,統統以市價八折出售。
  全服務器沸騰了!
  
  若是陸少容自己獨一份,還不算什麼,然而清風借飛魚之名,開始傾銷的可是全幫派的庫存量!
  清風把所有的材料都交易給陸少容,道:“現在開始做,把材料全部做完,速度點,維護前得完事。”
  陸少容對清風基本上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他倆一個做,一個賣,整個服務器的所有高級玩家都盯著拍賣行窗口。
  一小時後,清風聚攏了六億多的遊戲幣,陸少容徹底傻眼了。
  
  “完了麼?”無憂道:“老大,給個解釋,不然今天你別想走出永安當。”
  清風笑了笑,不解釋,點開交易界面,道:“你們仨的錢先拿走。”
  陸少容分到了兩億多,道:“這要怎麼辦?換成元寶?”
  清風道:“先留著,扶搖呢?你把錢交給他保管,開農曆年活動之後別亂花,現在大家都下線吧,等十二點維護完再來。”
  清風說完就下了,無憂道:“靠!不是要幫戰麼?這還怎麼打?機關全給賣了!有這樣的麼?”
  柔依道:“該不會被盜了吧。”
  陸少容道:“不可能,剛剛電話裏是他,相信他,老大是無敵的。”
  無憂只得道:“那咱們現在幹嘛去?找幾個鑽石公會的菜鳥出氣?”
  陸少容看了看時間,道:“先下吧,還半小時了。”
  無憂道:“我去充點元寶,把機關全買回來……”
  陸少容道:“別傻了你!”
  史提芬完全是雲裏霧裏,從來沒見清風打過經濟戰,要問又不好開口,柔依忽道:“啥?好啊,我們在永安當,你要幾階的飛劍……三哥,扶搖哥咋來了?!”
  陸少容蹙眉道:“他上線了?”
  柔依茫然道:“扶搖哥峨眉派那個號,剛找我要東西。”
  陸少容點開鑽石之光,見到扶搖在線。
  陸少容:“……”
  柔依道:“他咋不上羊羊那號?”
  陸少容道:“這才是被盜號了,你們都下線休息去吧,我去解決。”
  
  陸少容下線,沖出客廳,一把扯下唐克斯戴著的藍色虹片,怒道:“你到底什麼時候走?!”
  唐克斯笑道:“這是展的遊戲人物?另外一個我登錄不上,就把他刪除的號恢復了,今天是刪除期限的最後一天……”
  陸少容道:“他已經刪除了,你可不可以尊重他的隱私?!這副虹片我平時都不敢動!”
  唐克斯道:“別這麼嚴肅嘛,太小氣了——你們中國人不是講究家庭一體的麼?看看也沒什麼,怎麼沒有傳說中的中國法寶,也不能飛?”
  陸少容:“你……”
  唐克斯笑吟吟道:“你有飛劍嗎?借我玩玩。”
  陸少容道:“請你馬上出去!這裏是我的家,否則我要打電話讓展揚回來了。”
  唐克斯聳了聳肩,道:“你知道這副情侶虹片是他買給我的麼?當初我們說好了一人一副,可惜我還沒玩就分手了,現在體驗體驗嘛……何必這麼生氣呢?你剛剛叫誰親愛的,嗯?寶貝?你也不想我轉告他吧?”
  
  陸少容極力控制住自己一拳搗上唐克斯臉的欲望,轉身回了書房。
  “我他媽的……”
  陸少容點了點頭,很好,他拿著手機,開始撥電話。
  
  “展先生認為如何?”
  展揚漫不經心答道:“價格確實很便宜,不過同行告訴我,你們的口碑不是太好。”
  展揚正在一間貨運公司的營業處談事情,與鄭士元對比了許多家的價格,他認為這間最便宜,於是約了新年的第一天,準備開始他的殺價計劃。
  展揚翻開一份報價單,目光冷峻,表情不見喜怒,他是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並熟悉所有奸商心態的大奸商,知道裝得越酷,對方就越沒底。
  “相比其他公司,你們的保賠……”展揚說到一半,手機響了,他作了個“抱歉”的手勢,接了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你說什麼!”展揚咆哮道。
  警察在另一邊答道:“您的夫人今天早上向我們報警,聽清楚了?”
  展揚:“……”
  警察道:“請您儘快回家。”說完便掛了電話。
  
  展揚扔下他的生意,匆匆趕回家的時候,見到陸少容沒事,才鬆了口氣,頭部仍因緊張而陣陣作痛。
  然而唐克斯站在一邊,回答著警察的問題,陸少容則坐在餐桌前,悠閒地挖冰淇淋,這場景幾乎令展揚要氣炸了肺。
  “你讓他走就行,用得著報警麼?!”展揚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很忙?!”
  陸少容無辜地說道:“我又不認識他是誰……早上起來發現他坐在我們家的沙發上,只好馬上報警了,萬一他殺了我怎麼辦?”
  唐克斯道:“他在撒謊!他知道我是誰!”
  警察道:“請鎮定,您是展先生?”
  展揚捋了一把頭髮,焦躁到極點,左邊是陸少容,右邊是投來求助目光的唐克斯,只得道:“是的。”
  警察:“我們接到自稱是您的未婚愛人報警,他認為唐克斯•班比特先生闖進了你們的家,並試圖帶走價值四萬美金的財物,經過驗證,指紋吻合,他拿了您兩位的一件遊戲設備,您對此有什麼解釋?”
  展揚傻眼了,唐克斯無辜地說:“我是展的朋友,他今天零點把我帶來這裏,到家的時候陸……也在,他在撒謊。”
  陸少容道:“我沒有撒謊,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書房裏玩遊戲,完全沒見過這個人,我使用遊戲虹片接入網絡的時間,有數據可以查。”
  展揚:“……”
  
  展揚用英文吼道:“我不是讓你在他醒來之前就走的麼?唐克斯!”
  陸少容朝警察道:“你也聽到了?”
  警察道:“什麼意思?請您解釋清楚,您讓他趁陸先生睡覺的時候留在家裏,早上在他醒來之前離開?他們確實是不認識的?”
  展揚一時間沒防備,話被曲解了,登時語塞。
  
  唐克斯道:“我在幫你監視他,展!他叫另外一個人‘親愛的’!”
  展揚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陸少容手指把手機在桌面上打了個旋,道:“我整個早上就接了一個電話……你自己看誰打來的。”說著把手機隨手一滑,扔向展揚面前。
  展揚以手掌按住,上面有通話記錄,早上來電只有一個:清風。
  展揚哭笑不得道:“唐克斯,你還是老樣子,撒謊的習慣得改改了。”
  
  唐克斯委屈地說:“我確實聽到他這麼說的!”說完唐克斯又想到什麼,叫道:“你們還沒有結婚?這間房子根本不屬於他!他也是借住的,憑什麼報警?!”
  
  陸少容起身去拿來那張結婚登記紙以及一些附帶文件,交給警察過目,又道:“我們已經登記了,公證日期也有,只是審核時間因為意外因素暫時延期,待審核期間默認為同性伴侶關係,也是可以受到法律保護的,三個月內,這張紙仍然是合法的婚姻合約。”
  那警察看了一眼,道:“是的。”
  陸少容又道:“我目前沒有工作,屬於弱勢群體。”
  展揚抓狂道:“你是個屁的弱勢群體!不用說了,我讓他馬上走!”
  陸少容道:“不不不,我要提出起訴,控告他偷竊罪。偷四萬元的東西,可以蹲好幾年呢。”
  
  兩條桃花魚遊過來,幸災樂禍地打量著唐克斯。
  
  唐克斯現在才意識到事情大條了,楞站著無法回答。
  展揚道:“你玩夠了麼?寶貝,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陸少容針鋒相對道:“他不是沒地方住麼?監獄既管飯又管床,多好?嗯哼?”
  展揚徹底無言了,又道:“你要怎麼樣才願意放過他?我一直以為你很寬容,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人,老婆?”
  陸少容把勺子一摔:“你觸犯了我的底線,展先生!我很久沒有動過火了,這次不把他往死裏整我就不姓陸!!”
  
  警察看了一會陸少容提供的文件,插口道:“和弱勢群體沒有關係,這間房子不是展先生的個人財產,它有一半屬於您,您也可以提出起訴。”
  陸少容忽覺蹊蹺,取來文件,問:“房子沒公證?”
  當初公證的時候陸少容只是隨便看了一眼,展揚的資產證明太多,他也不可能看得全。
  警察解釋道:“這間房子在你們登記的時候就是共同財產了,有一半是您的。”
  陸少容點了點頭,望向展揚,哭笑不得道:“你實在太笨了。”
  展揚看著陸少容,答:“不是我笨,你知道嗎?當初我就沒打算把房子公證!”
  
  陸少容道:“什麼意思?”
  展揚悻悻道:“我知道自己一直容易衝動,所以……提前作好了準備,以後就算我們吵架,或者我……萬一我……我只是說萬一!如果我不愛你了,我們之間有第三者來欺負你,趕你離開,你也可以有理由不走,告訴他這個家有一半是你的……”
  “老婆就是老婆,誰也不能取代,我爸以前……教過我的,想認真過日子……就要這樣。”
  
  展揚的話緩了些,帶著一絲自責的意味:“一直沒機會說,現在告訴你了。”
  陸少容眼眶有點發紅,展揚生怕陸少容誤會,又解釋道:
  “我沒有說唐克斯是什麼,我不愛他!只覺得他有點可憐,畢竟以前的情分還有一點……我表述不當,單純作為朋友來說,我不忍心看到他流落街頭,就這樣。”
  
  展揚又道:“你還不理解我嗎?少容,就算我們最艱難的時候,老公也沒想過要把房子賣掉。”
  
  陸少容答道:“我當然相信你,不然也不會留給你們聊天的空間了,是他今天做得太過分。讓他走吧,很抱歉麻煩你們了。”
  展揚鬆了口氣,對警察道:“我們選擇保留起訴的權利,帶他離開就可以了,謝謝。”
  警察收起了記錄本,拍了拍展揚的肩。
  唐克斯被警察帶走了,陸少容用英語道:“你運氣挺好的,唐克斯,祝你幸福。”
  唐克斯沒再吭聲,展揚關上門,道:“不要得了便宜賣乖。”
  陸少容嘲道:“我夠聖母了,他差點殘廢了你知道麼?如果我脾氣像你這樣,估計剛剛就得把他打死了。你覺得法國繡花枕頭打得過游泳隊的人麼?”
  展揚開始找場子了:“不是說整不死他,你就不姓陸了麼?把話說得這麼滿,最後還不是得放他走?嗯哼?”
  
  陸少容還擊道:“我確實不姓陸了,我不是跟著你姓展了?來啊,來咬我啊?”
  展揚道:“你……”
  陸少容得意洋洋道:“吃午飯了沒?”
  展揚又想起談到一半的生意,氣不打一處來,道:“沒有!還不是你害的!你這克夫的傢伙!每次都壞我的大事!”
  陸少容怒道:“沒有就沒有,吼這麼大聲做什麼?”
  展揚像個斷了引線的炸藥桶,一肚子火藥又偏偏點不著,鬱悶地坐在餐桌前。
  陸少容把午飯端出來,展揚氣勢洶洶道:“怎麼吃素?!”
  陸少容分了筷子,心平氣和道:“年初一要吃齋啊,吃齋一年才能發財的。”
  展揚不爽道:“我知道,我媽年初一也做齋,但今天又不是中國年,我謝謝你了,這是美國年。”
  陸少容道:“一樣,別囉嗦了,吃吧。吃完下午趕緊去賺錢。”
  
  展揚撓了撓頭,自知理虧,肚子又餓了。
  泰國香米做的飯——顆顆晶瑩剔透,飯香四溢。
  香菇蠔油浸菜心,竹筍燜鹵豆乾,麻婆豆腐,外加一碗正宗佛跳牆,不用問也知道陸少容是從展母處學到的菜單,全是他最喜歡吃的。
  
  陸少容漫不經心道:“老大今天把咱們的機關全出清了,換了兩億多遊戲幣。你要用嗎?待會上遊戲倒成現金給你。”
  展揚沉吟片刻,問道:“用不著,他沒有交代原因?”
  陸少容想了想,好奇道:“他說要開新年活動了,又聽說最近做機關和飛劍的材料爆率很低,就把能賣的全賣了。”
  展揚道:“太聰明了。”
  陸少容:“?”
  展揚一邊喝湯一邊答:“遊戲要開農曆年活動,一定是打算回收錢,聖誕活動是消耗大量元寶,這次當然就是遊戲幣了,這都想不懂?”
  陸少容道:“對喔!我太笨了!”
  展揚又笑道:“八成是拿錢抽獎,那麼獎勵什麼呢?無非還是法寶,飛劍,只要仔細研究一下最近的掉寶率,看整個服務器裏短缺什麼,就一定是系統為了開活動作的準備。既然材料爆得少了,那麼農曆年活動裏,獎品多半就包括了高級寶石和製造材料。”
  陸少容讚嘆道:“你倆太狡猾了,果然是奸商。”
  
  展揚笑了起來,道:“材料的誘惑力不算太大,如果是我設計,還得添加一些大家都想要,又得不到的特殊獎品。我猜很有可能是那個復活用的軟星,或者是能獲得經驗值的寶物。”
  “等服務器維護完了,所有玩家一定會瘋狂消耗錢,去參加活動,抽取獎勵,於是整個服務器的錢都被大幅度掏空,材料和法寶大量產出,跌價……你們再把材料低價買入,做成機關,同時元寶大貶值,兩億遊戲幣,一來一回……起碼能賺……”
  展揚也有點暈了,道:“靠!清風那小子太能賺了!我忙死忙活說不定還沒有他的利潤大。”
  
  陸少容大笑道:“遊戲又不能玩一輩子,吃吧,你踏實賺錢,比玩遊戲有安全感。”
  展揚點了點頭,道:“唐克斯從前就是玩遊戲養活自己……他和你正好相反,算了不說了。”
  
  展揚曾經和唐克斯談了幾年戀愛,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回家卻餐餐吃法國麵包加黑咖啡,打嗝都是蒜味,直吃得反胃。
  後來展母一肚子火,命令他必須請菲傭,珍妮來了之後,日子才好過了點。
  兩相比較,還是有陸少容在過得舒心。
  於是展揚把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忘到腦後,吃了三大碗飯,又狠狠教訓了陸少容幾句“911不能亂打,再亂打就騎死你”之類的話,滿意地打了個飽嗝,繼續出門去努力賺錢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不能太小看陸聖母
他的聖母體質掩蓋了他的腹黑性能~~

話說如果唐克斯禮貌點,客氣點的話= =+應該不難達到目的……只是他實在太笨了

chapter59(七夕番外)

  去年七夕夜。
  
  老大:
  
  “餘寒鋒!你不用來了!”
  “對不起,老婆,馬上就到!”
  
  餘寒鋒慌忙道歉,掛上電話,匆匆穿上西服外套,跑出公司大門口,摸出錢包,裏面只剩一張五十元的鈔票。
  十二塊五打車,三十七塊五帶女友去逛街吃飯,剛好。
  近一個月前,余寒鋒執意要到某個城市去找工作,因為那裏有他的女友。
  部隊買斷的十萬元不能動,要留給鄉下父母養老,余寒鋒錢包裏只有五百塊錢,外加一張身份證,便上了火車。
  親戚把他介紹到這個城市裏的私營公司,轉業軍人沒有一技之長,只懂格鬥與作戰,最開始當保安,月薪一千二。
  特種兵退伍後有一套嚴格的規矩,餘寒鋒對外只能宣稱自己是普通軍人轉業。
  
  然而站了不到一周,老闆發現此人猶如寶劍藏於匣,在一群獐頭鼠目的保安中,他的目光如狩食獵豹,站姿筆挺,衣著一塵不染。
  老闆把他調到辦公室坐班,要求他熟悉文秘工作,頗有點提拔他的意思。餘寒鋒對目前的境遇十分滿意,他謙和有禮而不失自尊,攬下整個辦公室的麻煩活計,大到陪老闆談生意,小到斟咖啡,只要有需要他的地方,從不拒絕。
  工作不好找,餘寒鋒很知足了。
  發薪水估計就在這幾天,老闆沒有提,餘寒鋒也沒有多問,他只剩下最後的五十塊錢,薪水到手後,按保安的標準也有一千四,終於能救燃眉之急。
  他看著對面粉紅鑲邊色的巨幅海報,上面是雲天河、韓菱紗、慕容紫英與柳夢璃的人設圖,溫馨浪漫,花瓣鋪展,大字:
  “七月七日,百里桃花,蜀劍世界浪漫公測。”
  餘寒鋒心想:給他一副兩萬元的遊戲虹片,遊戲裏也能賺錢,窮只是剛起步,到處都充滿了商機。
  他忽然發現身邊多了個白淨的中年男人,正是老闆,老闆三十余歲,仍是單身,與餘寒鋒年紀相仿,得知他去赴約,便答應載他一程。
  
  老闆把他送到商業區,餘寒鋒道謝下車,在他的目光注視中領帶飛揚,匆匆跑過馬路。
  鋪天蓋地的七夕促銷,隨處可見攜手情侶,女友黑著臉,餘寒鋒略躬身,賠小心哄著,又道歉又說笑話。
  周圍女孩紛紛對這名又高又帥的男人側目。
  女友心情好了些,餘寒鋒鬆了口氣,牽著她的手,開始逛街。
  
  商城東西又貴又漂亮,女友在貨架前走過,構思著未來他們的家裏的擺設,餘寒鋒爽快回答房子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但不是現在。
  女友的熱情被潑了冷水,漫不經心地敷衍了幾句。
  一個電吹風八百多,女友看上個很漂亮的歐式抽油煙機,一千四,恰好是餘寒鋒一個月的薪水。
  餘寒鋒哭笑不得地心想,老家的父母還在用煤爐燒飯,連排氣扇都沒安,等有錢了得先買個郵回去。
  他心中一動,把抽油煙機小心翼翼地提起來點,現出整張價格標簽,發現後面還有個零……
  
  逛完街,要解決晚飯問題,女友面前飄出“隨便”選項,卻看著石鍋自助燒烤,六十八一位。
  餘寒鋒想了想,假裝沒看到女友的目光,提議去吃麥當勞,於是成功地把她騙進了麥當勞裏。
  他買了兩份套餐,大可樂,大份薯條,就像蔡智恒的《第一次親密接觸》裏的談戀愛必備食物,又特地買了個開心樂園餐的小禮物給她——勇氣豬毛絨公仔。
  他買好食物,回去桌前時,女友不見了。
  餘寒鋒十分茫然,確認五分鐘前她還坐在這裏,他下意識地想到綁架,拐騙,卻知道這不可能。
  他掏出手機,看到女友幾分鐘前發來的一條短信,他沒有看短信,打她的電話,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他在麥當勞裏打了近一小時電話,一直關機。
  
  餘寒鋒推開門,走出麥當勞,在喧鬧的街頭站了一會,看著來來往往的情侶們發呆。
  老闆的車居然還沒走,這時候掉頭開來,邀請他去酒吧玩,餘寒鋒略一沉吟,接受了他的邀請。
  餘寒鋒十分鬱悶,只想喝點酒,卻發現老闆帶他去的酒吧不太對勁,那是個GAY吧,男人們的眼睛都盯著他,他只覺說不出的噁心,坐了十分鐘,便禮貌地起身告辭了。
  七夕夜的最後兩小時,他回到了租回來的小屋,躺在床上,看了一眼那條短信。
  【分手吧,寒鋒。】
  
  老二:
  
  “少爺,那位小美女不參加對對碰活動。”
  “擦,請她過來,不玩對對碰,一起喝酒唄。”
  
  酒吧裏在舉行一個七夕活動,男人女人手上各領到一張牌,按花色配對。
  沙發後站著四名保鏢,孫亮左手摟著一名女生,眼睛卻賊溜溜盯著酒吧角落裏,一張桌前的高中生小妹。
  她顯然是陪朋友來玩的,此時心不在焉地玩著手機,酒吧的射燈投下來,照在她的臉上,稚嫩的容顏有種學生的純真。
  孫亮把煙按滅,又吩咐了幾句,幾名保鏢過去,把她“請”了過來。
  孫亮打發走身旁美女,大尾巴狼開始和小女生搭訕了。
  小女生顯然是第一次應付這種場面,她朝朋友投去求救的目光,損友嘻嘻哈哈,與酒吧侍應調笑,沒有看她一眼。
  孫亮對女孩子還是很有禮貌的,從不強迫,他自己喝酒,請她喝果汁。
  他為她介紹了許多種葡萄酒與雞尾酒的來歷與味道,小女生開始時警惕地盯著他的手,以防他朝裏面下藥,最後相信他是個正派的人。
  孫亮又聊了點學生時代的事,他的見聞與品味體現出一種二世祖的風度魅力——這是某暴發戶最仇視的。
  她試著把每種酒嘗了些許,並真心地把他當作大哥哥,漸漸放下了防備。
  迷藥是什麼?孫亮不屑用那玩意,他的邪氣笑容、他的帥氣樣貌、他的談吐與裝B范兒,他的奉承與甜蜜話……就是迷藥。
  
  小女生很快就對孫亮產生了興趣,跟著上了孫亮的車,他摟著她的肩膀,帶她回別墅去,說好蓋棉被純聊天……不,坐草地看星星。
  
  七夕銀河燦爛,佳人情懷浪漫。
  
  她在車上打量著他,他便識趣的轉頭,閉著雙眼,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她也閉上眼,孫亮得逞了!
  她的理智與感情劇烈爭鬥,最後勉強清醒了點,四十五度流淚。
  孫亮一邊哄,一邊體貼地吻她的眼淚,蜻蜓點水式朝著濕吻式不斷推進。
  
  她緊張了,忙推開孫亮,孫亮把她抱得太緊,於是她甩了他一巴掌,清脆而響亮,繼而躲到座位的另一頭,哭著求饒。
  
  孫亮嘴角抽搐,頭一次在你情我願的接吻中被呼巴掌,他臉上帶著五個手指印,看了她好一會兒,吩咐司機停車,放她走。
  深夜,她下了車,邊走邊哭。
  
  孫亮回過神來,發現這樣不行,一個小女生自己在路上走太危險了。於是車又開回來,好說歹說哄得那女生再次上車,問清楚路,把她送回家。
  他讓她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氣,為她打開車門,紳士般請她下車。
  她給孫亮留了電話,孫亮微笑著約好與她再會,開車後,隨手把電話號碼揉成一團,扔了出去。
  
  孫亮回到家,母親一年到頭都不在,只有他自己。
  他在跑步機上運動片刻,滿身大汗,醒了酒,洗完澡,躺在床上。
  他給史提芬打電話,史提芬在東京喝酒,抱著個日本妞談情說愛,嘲笑了孫亮幾句,便掛了電話。
  孫亮開始考慮要找誰聊天,一排排的名字,有些就連他自己也忘了是誰。
  想來想去,沒有人可以騷擾了,找女人麼,沒興趣,朋友麼,從來就沒有什麼朋友。
  每天都這麼過,他只覺空虛得緊,連個真心願意聽他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老三:
  
  “我看到你了哦,少容,你的紅帽子很好看。”
  “不是分手了咩?還過來幹什麼?”
  
  陸少容扶好紅色的鴨舌帽,掛了手機,騎上送外賣的單車,香港的街道燈紅酒綠,霓虹五光十色,映在他的深邃雙眼中,整個繁華自由港成為星點大的剪影。
  
  單車騎出馬路,陸少容忍不住看了玻璃牆內的那對情侶一眼,那裏坐著他的前男友,他也看著陸少容,給了他一個曖昧的微笑。
  他帶著他的女人來吃披薩,是他突然想吃,還是她提議的?也有可能他們只是在這附近,所以逛完街順便來了。
  更有可能是分手之前,陸少容給他的披薩店優惠券還沒用完。
  
  陸少容騎著單車,開始胡思亂想:
  他始終放不下我?那女人長得挺漂亮,他既然是個1號,和她上床或許也不會覺得彆扭。
  陸少容想買一份披薩,晚上送到他家樓下,可以和他談談。
  但是談什麼呢?已經分手了,不能去打擾別人家的生活,萬一被發現,那女的肯定和他沒完。
  他到底來找我做什麼?陸少容反復問自己,他漫不經心地馳過幾條街,決定送完披薩去和他聊幾句。
  
  “拯救流浪動物協會”的義工抓著捕獸網,追在一隻大花貓後,吵吵嚷嚷地從小巷裏跑出來。
  陸少容急刹車,噓了幾聲,朝那只大貓招手。
  花貓蹦上來,抓著單車座一晃一晃,陸少容提著它放在後座,讓它在披薩箱上蹲穩,開始猛踩腳踏,咻一聲下坡,把義工們扔在身後,溜得沒影了。
  
  陸少容騎著他的單車,後座上載著一隻悠閒的陌生貓,經過喧鬧的大街小巷,上坡,下車,進樓送披薩,順便幫回家的老太太把麻將桌搬了上去。
  花貓還蹲在他的車後,陸少容一路把它載回披薩店。
  
  他是特地來看我的?
  
  陸少容依舊在想,他有點期待前男友還留在披薩店裏等他,又有點緊張,不想見到他,有話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回到披薩店,看到一輛車開走,正是半年前陸少容拼命賺錢,買來送給他的二手車。
  現在車上載的是另一個人了。
  
  終於把活幹完,十一點,陸少容進店去領晚餐,要到一塊海鮮披薩後,到車庫裏去分了半塊給貓,人和貓都吃完,陸少容抱著它坐車去元朗,偷偷摸摸,把它放到父親和後媽家的天臺上。
  陸少容的家是公寓,不能養貓,父親家則是老住宅區,樓下大排檔很多,花貓應該能自己找到吃的。
  他隨便弄點紙皮給它作了個窩,祝它七夕快樂,提醒它注意“拯救動物協會”的人,才不放心地回家睡覺。
  
  三弟夫:
  
  “這有什麼好玩的?還不如回家,展,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你給我閉嘴,唐克斯!有什麼事情比過節重要的?”
  “我和會長提前約好了!今天晚上一定要上線,展!”
  
  展揚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一次唐人街,唐克斯卻念念不忘他的遊戲。
  公會裏有活動,他是公會骨幹……展揚聽得一頭霧水,被淹沒在唐克斯的冰霜之星,法師,術士,地獄騎士等等名詞裏。
  遊戲就這麼好玩?簡直無聊透頂,展揚心想。
  倆人在唐人街隨便進了家店,點了些中國菜,唐克斯一直不吭聲,心裏還惦記著他的遊戲。
  展揚已經很久沒吃中國菜了,本想帶著唐克斯一起出來走走,回家前再給他買張點卡,往遊戲裏充點錢,作為抵消今天“霸佔”他的寶貴時間的代價,然而唐克斯一臉鬱悶,令展揚吃飯的興致也沒了。
  唐克斯不時看表,展揚窩了一肚子火,黑著臉,點卡也不想買了,開車回家。
  唐克斯一到家,連鞋子也不脫便進了書房,展揚被晾在客廳裏,火冒三丈。
  
  展揚在客廳裏轉了幾圈,準備懲罰唐克斯。
  他把電匝“啪”的一聲關了,書房裏唐克斯炸毛,在一片漆黑裏沖出來,大聲質問為什麼停電,又趴到窗臺前,拉開窗簾,朝對面樓張望。
  
  展揚在黑暗裏竊喜,惡作劇地破壞他人重要事情是如此的愜意。
  唐克斯幾乎抓狂了,展揚一本正經,認為天意如此,七夕停電,來,衣服脫了,上床吧。
  然而唐克斯完全無視了展揚的存在,這令展揚怒火中燒。
  他出門檢查,走道裏亮著燈,走出幾步,展揚在身後“砰”地一聲把門摔上,唐克斯終於明白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唐克斯拍門,展揚不開,唐克斯求饒,展揚終於有機會好好與他“交流”了。
  唐克斯低聲下氣不住懇求,今天的活動很重要,朋友們都等著……然而展揚好不容易抓住了這個機會,怎麼能這麼容易放他進來?
  展揚的交流方式一貫很有侵略性,他教訓完後,等著唐克斯認錯,門外的人卻不吭聲了。
  展揚拉開門,外面空空如也,他罵了句FUCK,再次摔上門。
  
  唐克斯還沒聽完展揚的教訓,便直奔網吧,展揚在家裏等了很久,認為這樣很好,既然走了,也不用再回來了。
  這次唐克斯不像從前他們吵架那樣,他沒有再來求爺爺告奶奶地主動道歉,這一走,就是五天。
  五天后,再回家時,唐克斯是回來收拾東西的,他把大部分生活用品留著,抱走了自己的電腦以及幾件衣服。
  唐克斯要求展揚送他下樓,展揚點了點頭,紳士般送他下去,見到大廈外停著一輛加長凱迪拉克。
  唐克斯朝展揚現出勝利者的微笑,拋了個飛吻,上了凱迪拉克,與他徹底告別,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下半章涉及各種拆官配,各種逆CP,敬請謹慎閱讀

今年七夕夜:

禦劍盟一家六口準時上線集合,在清風的號召下,開始七夕活動。
陸少容打了個呵欠,道:“老大……我這邊還是早上七點呢……羊羊待會要上班,你最好快點。”
清風笑道:“一小時能做完,都點星璿對話,我們組一隊,拿任務道具。”
於是每人領到了一張好人卡,腦袋上浮現出任務稱號:去死去死團。

清風的好人卡:你是個好人。
無憂的好人卡:我配不上你。
柔依的好人卡:我一直把你當哥哥。
羊羊愛吃魚的好人卡:對不起,我要專心學習\工作,不能談戀愛。
金毛旺財的好人卡:對不起,我喜歡的是同性。
飛魚的好人卡:對不起,我媽媽不讓我們在一起。

“……”
“這又是什麼鬼活動——!好人卡是在嘲笑我嗎?!”柔依嚶嚶嚶嚶,順手一甩綾羅,把史提芬的脖子勒住,甩飛出去。
清風道:“都過來,準備進副本了。”

星璿一抖扇子,扇面現出七個大字:天長地久有時盡。
陸少容嘴角抽搐:“不會吧,又換扇子了?”
星璿摺扇搖啊搖,謙道:“過節要應景嘛,現在要將大家傳送進七夕副本裏了,完成任務後可以獲得特殊獎勵,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展揚揉了揉眼睛,沒精打采,攬著陸少容的肩膀。
星璿朗聲道:“天長地久有時盡!”
王蓬絮笑道:“此恨綿綿無絕期——祝各位少俠任務順利!”
王蓬絮撲扇蟬翼般的雙翅,優雅地在空中轉身,無數桃花紛飛,將去死去死團傳送進了七夕副本中。

七夕活動:此恨綿綿無絕期。
任務要求:使用星璿發給的好人卡,召喚出任務NPC,在迷宮中將失戀的NPC帶到暗戀\明戀對象面前,限時六十分鐘。
陸少容道:“我有預感這個任務會害我們死得很慘,明顯就是給怨婦怨夫們準備的。”
清風使用好人卡,召喚出了瓊華派掌門夙瑤。
清風傻眼了,道:“不……會吧,迷宮盡頭是玄霄?”
金毛旺財道:“哇——!冰山美女!”
所有人絕倒了,柔依道:“完了,我這張會是……啥?”
無憂道:“怕它的,都用了!”

無憂召喚出龍葵,卡片提示找景天;旺財召喚出柳夢璃,提示配給雲天河;柔依戰戰兢兢用了卡片,召喚出慕容紫英。
柔依:“……”
紫英:“……”
柔依:“咱們還是出去吧,別玩這勞什子活動了。”
慕容紫英轉身道:“能出去?方才天音讓我來尋菱紗……”
柔依抓狂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暗戀菱紗?真的假的!”

清風道:“剩你倆了,羊羊和老三都快點。”
展揚無可奈何把卡片一甩,雲天青出現,眾人下巴掉地。
展揚與陸少容異口同聲道:“你不是去投胎了麼?!”
雲天青嘲道:“活動嘛,這麼較真做什麼?”

剩最後一張好人卡了,陸少容心裏打鼓,使用,召喚出了重樓。
重樓:“?”
陸少容:“……”

清風道:“好了,現在出發,開山怪們,請跟著我們走,不要問了,保證走到最後有驚喜!”
迷宮裏全是粉紅色,到處擺著小熊小豬等毛絨玩具,牆壁上還有粉紅愛心,看得陸少容起雞皮疙瘩。
五分鐘後,柔依和慕容紫英小聲聊天,走了條岔路,金毛寸步不離,跟在柔依身後,這倆人拐了個彎,不見了。
陸少容道:“我哥呢?怎麼沒了?”
展揚睡眼惺忪地跟在陸少容後,轉過分岔口,忽然發現陸少容也走丟了。
“喂!你在哪兒?”展揚道:“回剛才這裏。”

陸少容一頭霧水,對著迷宮道:“剛才這裏是哪里?”
“都是老三的錯!”無憂道:“老三路癡,害我也找不著路了,擦!”
展揚咆哮道:“快給我回來!又去哪?!”

雲天青站了片刻,道:“走這條路。”
夙瑤點了點頭,清風和展揚便沿著雲天青指的路向迷宮深處走去。
展揚走了半天,矮身避開迷宮牆壁伸出來的機關,那只巨大的玩具手正在淩空扇過路人的巴掌,展揚哭笑不得道:“你確定他們走了這條路?”
雲天青茫然道:“誰們?”
展揚道:“我老婆們……我老婆!”
雲天青道:“你老婆關我什麼事……走這條路是找我老婆。”

展揚:“……”

另一頭:
重樓:“有什麼驚喜?”
陸少容:“有,待會你就知道了,這是七夕活動……”
無憂插嘴道:“你想見紫萱嗎?老三你先問清楚點的好,不然這副本要是被炸了,大家掉一級太冤。”
重樓停下腳步,似乎在考慮,片刻後道:“算了,相見不如不見。”
無憂被牆壁裏伸出來的彈簧錘砸了個趔趄,連滾帶爬地過了機關,陸少容笑道:“那……回去了?”
無憂擺手道:“不忙,哥有辦法,先走再說,保證大家圓滿。”

二十分鐘後,陸少容抓狂地叫道:“你怎麼能這樣!太邪惡了!”
無憂哈哈大笑,道:“大家把卡片互相換一下!”

陸少容拿著無憂的卡片,把重樓帶到迷宮盡頭,等候的是一頭霧水的景天。

陸少容碎碎念道:“你自己說不想見紫萱的,不關我事,你們聊得開心啊樓哥。”

隔壁通道,無憂嘻嘻嘻拿了個小熊,讓龍葵抱著,紫萱一頭黑線地站在角落裏。

清風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後,笑得肚疼,他和展揚換了好人卡,把夙瑤帶進夙玉的那條路。
展揚嘴角抽搐,這樣雲天青就只能配給玄霄了。
“去吧,青叔……”展揚作了個“請”的動作。
雲天青:“……”
展揚道:“這個活動裏NPC要聽玩家的!嗯哼?讓你走哪里就走哪里。”
雲天青:“也行,也行。”
玄霄全身靛藍劍仙袍,一臉漠然,站在迷宮盡頭,雲天青看了一會,道:“師哥,七夕節,師妹們都被塞到隔壁去了,我們聊聊天?”
展揚徹底敗了。

柔依頓悟:“哦——呵呵呵呵,你們太壞了——來,金毛,咱們也把好人卡換一換”
慕容紫英:“……”
柔依道:“進去吧進去吧……小野人在裏面等你呢。”

隔壁通道裏傳來菱紗的尖叫:“怎麼是你——夢璃!”

系統提示:叮,七夕活動結束,祝所有玩家節日愉快,有情人終成眷屬。
鑒於部分玩家不負責任惡搞,造成嚴重不良影響,任務獎勵取消,並受NPC通緝一天,望天下有情人引以為誡!

陸少容抓狂道:“唐雪見會殺了我的——”(回聲)

本章部分詞語釋義:
1:好人卡
好人卡是談戀愛時用來拒絕告白的大殺招
通常格式如下:
A:我喜歡你,談戀愛吧。
B:(髮卡)你是個好人,但我不喜歡你\配不上你
(髮卡)我一直都把你當哥哥。
(髮卡)我要工作\學習,不能談戀愛
……
參見六張好人卡標準格式
祝各位永遠不被髮卡——BY:被發過好幾次卡的某非
——————————————————————
2:去死去死團
去死去死團形成淵源已不可考,最初成因據說是單身人士過情人節時
用力喊出“情侶去死去死——”此標準口號而自發建立,可百度得到詳細答案。
——————————————————————
3:遊戲部分配對解說
一:夙瑤→玄霄
非官方說法,原著夙瑤是瓊華派掌門,在玄霄破冰後受玄霄脅持,不得不屈服其強大力量之下
協助玄霄啟動瓊華派飛升計劃,曾有巴哈高人以“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推測出夙瑤的異樣臣服情感
此處只是無責任惡搞,請不必較真
二:紫英→菱紗
仙四官方曖昧眾說紛紜,有紫菱,紫璃兩派,此處取紫菱
從巢湖為菱紗治傷時起,到九龍附絲劍穗,個人覺得比較有可挖掘之處
三:龍葵→景天
這個不用說了是仙三結局的一種
四:重樓→紫萱
這個也是很清晰的
五:天青→夙玉
BG向裏天青愛夙玉,夙玉愛玄霄,也是定的
六:夢璃→天河
這個基本也不用太多解釋,百度一下乃就知道~

chapter60(遊戲)

  陸少容和史提芬是最早上線的,服務器剛維護完人都很少,永安當外,龍葵帶著景小樓站在對街上。
  陸少容懶懶道:“叫他回來也沒什麼用,於是我就打電話報警了。”
  史提芬笑道:“看不出你會做這種事。”
  陸少容道:“不然我該怎麼辦?拿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哭大叫,再將菜刀一把甩飛,沖上前去撕臉抓頭髮麼?”
  史提芬哈哈大笑。
  陸少容道:“那傢伙身高和展揚差不多,簡直就是個幼稚的小孩。”
  史提芬打趣道:“小孩有依賴感,依附著他,正好可以成全他的沙文心態。所以他們能在一起好幾年,你不懂的。”
  陸少容叫苦道:“我當然懂,只是我實在不會撒嬌。”
  
  史提芬嘿嘿地笑,片刻後見到柔依在永安當外上線,忙連滾帶爬地沖出去,喊道:“柔依我的女神——”
  柔依道:“呀,三哥你來得真早呢啊。”她捂著裙角,優雅地給了史提芬一腳,把他踹得倒飛進永安當裏。
  陸少容道:“你越來越暴力了!”
  柔依笑吟吟道:“那當然,人家升級點全加力量上了呢——咦,這是誰?”
  
  景小樓一身大紅小棉襖,腦袋上戴著個棉帽,帽子上是只趴著的小猴子,笑道:
  “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給我裝滿錢的紅包,龍葵姐姐就給你好東西。”
  柔依嘴角抽搐道:“要飯呢這是,聖誕活動還沒坑夠,又來騙錢?”
  紅龍葵把腰一叉,朝柔依吐舌頭:“誰要飯呢!新年活動,我們身上可是有高級材料和超級法寶,真是有眼無珠!”
  陸少容道:“高級……材料?”
  陸少容和柔依都傻眼了。
  
  當天,蜀劍猴年新年活動開始,規則如下:
  擊敗野外怪物可獲得“空的紅包袋”,往紅包袋中裝滿錢,送給永安當老闆獨生子景小樓,龍葵將贈你新年禮盒,禮盒獎品視紅包中金錢數量而定。
  
  包得越多,得到好獎品的幾率便越高。
  開啟禮盒隨機獲得:七至十階機關、裝備、建築、飛劍鍛冶材料,稀有礦石,各種強力恢復藥水,鞭炮(百鬼夜行任務中對鬼魅使用,可造成巨大傷害),技能書,復活用軟星,七至十階法寶。
  更有一件神秘大獎,將在紅龍葵與藍龍葵身上隨機切換,讓玩家賭運氣。
  
  無憂感嘆道:“老大真是人才呐!”
  陸少容徹底沒話說了,清風居然能從幾句話中判斷出商機,這種人才,只開個小小的火鍋店實在是浪費了。
  展揚也不簡單,光聽他的表現就能推測出大概的情況,就連紅包坑錢活動送的獎勵——復活用軟星、練級用鞭炮都猜得一點不差。
  無憂落地,遞了一疊紅包給陸少容,道:“包給這小子看看。”
  無憂又拿了一百萬遊戲幣給陸少容,倆人站在永安當門口開始包紅包,一百萬遊戲幣包完,安慰獎是鞭炮和木材,朝上遞推則是藥水,倆人各得了一枚軟星,寥寥幾件七階法寶。
  
  “居然還有回內力的藥水!”陸少容瞬間就亢奮了:“走吧咱們去喝藥水練級!”
  清風上線,第一句話就是:“你倆別亂花錢,內力藥水留著幫戰用,鞭炮炸鬼練級,扶搖呢?”
  陸少容道:“他做生意去了,明兒才能玩。”
  
  清風笑道:“現在知道哥的本事了?”
  無憂和陸少容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齊聲狗腿道:“太知道了——”
  清風提醒道:“你們記得只包一千遊戲幣的紅包,多包,拼幾率,別發傻一封包幾百萬進去,換足量的鞭炮,自己計劃著錢,別亂花!用鞭炮炸鬼的時候叫上幫派裏的低級玩家,順便帶帶。”
  陸少容道:“好……”
  清風話音剛落,全服系統廣播響起:“本服邪派幫派:禦劍飛風盟幫主清風過山向系統遞交宣戰書,挑戰正教幫派鑽石公會。”
  “距離正式開始第一次幫派戰還有二十天,請雙方提前作好準備,第一次幫派大戰開始後將升級新玩法——幫派守護神與鎮幫神獸庇佑效果。”
  
  瞬間全服轟動,縱是剛維護完人不多,服務器廣播也擠滿了罵聲,多半是鑽石公會的高級玩家。
  清風道:“你們趕緊練級,哥先下了,過元旦生意好,趁機睡會兒。”說完下線,仿佛就像上來打招呼似的,不痛不癢。
  
  陸少容兀自如遭了晴天霹靂,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海稼軒接到通知,匆匆上線,卻連清風的阿Q式勝利的背影也沒見著,只得放棄交談的打算。
  “幫主,打不打?”黑月問道。
  海稼軒惡狠狠道:“打!沒遊戲幣了拿元寶充!怕他!”
  
  清風的計策一環扣著一環,服務器維護前拋售大量機關,吸走了鑽石公會中近90%的遊戲幣,海稼軒把錢都花光去買機關了,現金寥寥無幾,於是只得掛賣大筆元寶,再超低價出售幫派庫房內的飛劍等裝備。
  翌日清風上線,又把海稼軒寄售的九階以下法寶飛劍一掃而空。
  海稼軒賠得損手爛腳,吃了個暗虧,卻無計可施,一出一進,起碼令整個幫派的流動資金損失了五成。
  清風則賺得盆滿缽滿,幫派戰還沒開始打,海稼軒便輸了一回合。
  
  然而整個活動中,最大的贏家還是泯滅人性的遊戲公司。
  
  舊曆年三十,陸少容站在永安當前,打量得意洋洋的景小樓,道:“小樓同學,你今年收了多少壓歲錢了?你資產比你爸還多了吧。”
  無憂掛在陸少容身上,歪來歪去,附和道:“殺了這小子,爆錢。”
  紅龍葵叉腰道:“敢!”
  無憂嘲道;“你們不吃年夜飯麼?大半夜還站這兒要飯呢。”
  景小樓笑嘻嘻答:“有錢收,過年不收工。”
  
  陸少容不禁莞爾,道:“你呢,不下線吃飯麼?”說著又揪了揪無憂的貓耳朵,這些天裏無憂與陸少容花了上千萬包紅包給景小樓,得了不少鞭炮,到處炸鬼練級,已升到九十一級。
  今天陸少容起得很早,紐約是清晨七點,中國則開始吃年夜飯守歲了,渝州城中的玩家越來越少,系統雖然也為玩家們設置了守歲活動,然而年夜飯總要吃的。
  
  無憂答:“等旺財上來叫,待會兒呢,再玩玩唄。”
  還有五個小時,農曆年就要來了,美國基本上感覺不到什麼氣氛,只有去唐人街才比較熱鬧。
  閒聊片刻,史提芬來了,卻不見鑽石之光裏通訊,直接抵達渝州城內,還帶了個女生。
  “哦——”陸少容陰惻惻道:“泡妞,我要告訴柔依。”
  史提芬尷尬道:“別胡說。”
  他把那女生介紹給陸少容和無憂,道:“在水一方,是我學姐。”
  陸少容禮貌地和她打招呼,女生倒是大方,笑道:“叫我霜姐就行。”
  無憂壞笑道:“美女在哪兒?一起來吃年夜飯?”
  在水一方含笑嗔道:“沒空,在歐洲。”
  史提芬道:“我們下線過中國年了,弟弟,幫我帶霜姐一會兒吧。”
  陸少容道:“我也快下了,說好十一點去展大哥家吃飯的。”
  在水一方道:“沒關係,我自己到處走走。”
  陸少容道:“這樣吧,霜姐,咱們去玩倆小時,我還剩了不少鞭炮。”
  在水一方應了,無憂又道:“你們要去談戀愛嗎?”
  
  陸少容道:“快滾!”
  
  陸少容打發了無憂,先組上在水一方,發現她只有三十級,什麼裝備也沒有,與其說是來玩的,倒不如說是來觀光旅遊的,史提芬實在不靠譜,也不給準備點東西。
  陸少容道:“我給你找點裝備,等等。”
  在水一方忙道:“不用了,別浪費你們的錢。”
  
  陸少容笑道:“沒關係,能花多少錢。”他翻檢包裹,在水一方是唐門的,擅使毒,新手一般都不太懂,說不定連心法也沒學,陸少容便給她找了套防禦高的裝備,全身極品,又準備好二十級到七十級的機關一套,全部交易給她。
  在水一方也沒什麼價格概念,道:“這套衣服不錯。”
  陸少容贊許道:“這是唐雪見的女俠裝仿製品,叫彩雲追月。”
  在水一方轉了個圈,欣賞自己的新外裝,不接機關,說:“我不常玩,機關應該很稀罕吧,不用給我了。”
  陸少容笑道:“沒事,你留著吧,萬一突然想常玩了呢。”
  在水一方點了點頭,便不再推辭,陸少容被展揚嘲笑了無數次,只要是由熟人介紹的,朋友的朋友,他總是習慣性地為新手準備好全套機關,也不管會不會浪費。
  遊戲玩家有的是消遣,有的則是認真花時間,並非每個人都有長性,若三分鐘熱度,玩兩天就刪號,陸少容送的東西等於是打了水漂,在展揚眼裏實在是再蠢沒有了。
  
  陸少容正要關上拍賣行窗口,忽然見到第一個交易窗擺的七鳳璽改了價格!
  七鳳璽已擺了一個月,自從他賣出去的那一刻開始,便以999億的死價占著那欄,然而在全服法寶,飛劍大貶值的時候,赫然改回了交易價!
  七鳳璽賣八千萬,正是當初陸少容的出售價,然而經過一輪紅包活動以及清風的吸金大法,整個服務器裏誰也買不起了。
  未必,陸少容緊張得手直發抖,是沒有人發現,還是大家都窮了?連八千萬也沒人拿得出來?
  陸少容檢視包裹,這些天裏包紅包花了上千萬,大部分是無憂出的,自己的兩億身家還在,一億遊戲幣由展揚收著,要不要買回來?
  在水一方道:“飛魚,你怎麼了?”
  陸少容沉吟片刻,道:“沒……什麼,這個法寶不知道該不該買。”
  在水一方上前看了一眼,問:“七鳳璽?喜歡什麼就買,錢都是身外之物。”
  陸少容點了點頭,又見七鳳璽的說明上注了四個字:“物歸原主。”
  他不再猶豫,正要點購買時,卻發現它消失了。
  被買走了,陸少容暗罵道,自己真是個弱智!他籲了口氣,心想算了,八千萬也不是小數目,玩了這麼久遊戲沒賺多少錢,還不如換成元寶,拿來補貼家用。
  陸少容道:“走吧,不買了……”他轉過身,卻看到在水一方手裏拿著七鳳璽,問道:“飛魚,是這個?”
  陸少容嚇了一跳,道:“八千萬!你哪來的錢?”
  在水一方打開交易欄,道:“送給你吧,我看到你在猶豫,怕被人買走了後悔,我用元寶直接購買的。”
  陸少容道:“不不,太貴了,我用遊戲幣換給你。”
  在水一方倒是善解人意,擺上七鳳璽,陸少容付了八千萬,燦爛地笑道:“謝謝,太好了。”
  在水一方道:“這是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麼?”
  陸少容埋頭摩挲七鳳璽,說不出的開心,答道:“是啊……終於買回來了,謝謝你幫我做了這個決定,我真是沒用,太猶豫了……”
  他抬起頭,見到在水一方明亮的雙眼注視著他,彼此都有點尷尬。
  陸少容興奮道:“走,我帶你去赤貫星上,還有件事,辦完咱們去炸鬼練級。”
  
  赤貫星。
  
  都過完聖誕快一個月了,重樓還戴著聖誕帽,坐在王座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少容道:“我有點事,得離開一會,再上線時咱們一起去渝州喝酒吃年夜飯吧,重樓。”
  重樓道:“過年了?”
  陸少容答:“嗯,今天最後一天。”
  在水一方蹙眉道:“他不是NPC麼?和NPC喝酒怎麼喝?”
  重樓淡淡道:“她是你女人?”
  陸少容尷尬道:“不是……是我朋友,我得先和我爸媽吃年夜飯,吃完再上來,咱們聚聚。”
  重樓點了點頭,陸少容又問:“玄霄聯繫得上麼?我還想叫上慕容紫英,一起去。”
  重樓起身,答道:“武尊受三界追殺,仙,人,鬼,天上地下,都要將他抓回天庭問罪,為免連累你們,現不知去往何處。你要去找?我可與你同去。”
  陸少容鬱悶道:“今天剛好沒時間,下次吧。”
  重樓翻掌,手中現出一柄碧藍色長劍,道:“你為他尋來冰魄寒光壓制他岔亂真氣,又放他出冰層,玄霄說,大恩不言謝,此劍交予你,有緣再會。”
  陸少容接過劍,嘆了口氣,繼而雙目突出,道:“這……這不是……這……”
  陸少容險些口吐白沫,重樓道:“怎麼?”
  
  陸少容抓狂道:“這把劍不是望舒麼?”
  他握著望舒劍不住發抖,茫然查看其屬性,望舒已換了個名字。
  
  青索(完全型態):品階:十一階。等級:地級。萬劍之後,紫青雙劍之雌劍,遠古神龍化形,不可熔鑄。
  攻擊力9999,速度1700。
  
  附帶劍技:滄海霜刃陣,水系究極劍技,消耗使用者90%內力,召喚極地冰鳳,九天水龍,雪女,水神共工複合施展,造成巨大傷害。
  與紫郢劍配合,可發動誅天技:天地歸元訣。
  附帶仙術:冰咒、雨潤、煙水還魂、風雪冰天、雨恨雲愁、五氣連波。
  
  在水一方道:“不好麼?”
  陸少容抓著青索劍,哭笑不得道:“一點也不好!我會被老大掐死的!再過幾天就幫戰了,少了把望舒,給我升成十一階青索,這是催我快點去渡天劫嗎!”
  在水一方笑道:“我是個遊戲小白,完全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重樓道:“我也沒聽懂。”
  陸少容:“……”
  
  陸少容只得算了,與重樓約好時間,正要離開,重樓忽又問道:“下界有何……”
  “?”陸少容再次轉身。
  重樓眯起眼,目光迷離,在腦中搜索玄霄提到的名詞,片刻後想起來了,問:“有何‘騙錢活動’?”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沒圍巾也沒聖誕帽了,都在給你侄兒景小樓包紅包呢。”
  重樓點了點頭,陸少容又道:“新年禮包裏的東西你不會感興趣的,都是材料,軟星,裝備,藥水。”
  他掏了個軟星給重樓,道:“你們估計用不上。”
  重樓雖然不太明白,不過也收下了金色的軟星,道:“包什麼紅包?”
  陸少容解釋了活動規則,拿出個紅包示範,重樓接過,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搖了搖,空的,什麼也沒有,便把它交回給陸少容,道:“你替我往裏面放點錢,送給小樓,當作我也參加活動了。”
  陸少容笑道:“好吧,龍葵回贈的新年禮包……給你留著?”
  重樓擺手道:“不用了,你拿著玩罷。”
  
  陸少容帶著在水一方到瓊華派,又與慕容紫英約了時間,便在昆侖山隨處找了個地方,炸怪練級。
  在水一方站著看陸少容扔鞭炮,一下炸死一片的鬼,經驗刷刷往上蹭,問:“我能幫你什麼?飛魚?”
  陸少容忙道:“霜姐別過來,怪一碰你就死,咱們聊天好了。”
  在水一方靜靜看著陸少容四處忙碌,偶爾陸少容會快樂地回頭笑道:“升級了麼?”
  在水一方答道:“升好幾級了,休息一會吧。”
  陸少容擺手道:“快下線了,趕緊把你帶到四十,可以裝備四階的飛劍和機關。”
  
  陸少容基本上是頭次帶不熟悉的女生練級,平時雖有帶過柔依,倆兄妹一個打一個揀,柔依會補血,又跟在後面說個沒完,霎是有趣,在水一方卻品行端莊,矜持,陸少容反而不敢亂開玩笑,氣氛說不出的尷尬。
  總不交談也不好,陸少容想了想,便笑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
  在水一方笑道:“你知道我起名字的意思。”
  陸少容道:“嗯,聽過這個,你們在歐洲念書的時候好玩麼?”
  在水一方答:“我們都是學服裝設計的,還行,挺輕鬆。”
  陸少容道:“你和我哥關係很好嗎,他念書成績怎樣?”
  在水一方打趣道:“史提芬那小子……一般。有天分,太浮了。”
  陸少容扔出一串連環鞭炮,驚天動地的炸飛近半山亂飛的鬼魂,道:“哥哥很聰明,又長得帥,估計很討女生喜歡。”
  在水一方笑道:“飛魚,你也長得很帥,很討女生喜歡。”
  陸少容尷尬地笑了笑,道:“謝謝。”
  
  展揚陰惻惻道:“也很討男生喜歡,很討NPC喜歡,很討怪物喜歡……”
  陸少容被嚇了一跳,險些滾雪球摔下山去,道:“你上線怎麼也不打招呼?”
  展揚冷冷道:“我來監視你,嗯哼?”
  陸少容忙私聊道:“別亂說話。”
  
  在水一方淡淡道:“你好,羊羊愛……吃魚,你是……?”
  陸少容道:“他是……嗯,我表哥,嘿嘿。”
  展揚敷衍地向在水一方點頭,便算打了招呼,又朝陸少容道:“六點起床,早飯也沒吃就開始玩遊戲玩到現在,忘了昨天晚上說的什麼?”
  陸少容看了時間,道:“再玩一會兒嘛,做個蛋糕只要不到半小時啊。”
  展揚道:“我還給媽說了,你要做蛋糕,她白表揚你半天了。”
  陸少容嘴角抽搐道:“媽打電話來了?!”
  展揚揚眉道:“快點下線,一起做蛋糕。”
  
  在水一方的目光略有點複雜,片刻後道:“你們現實裏有事忙對吧,我不打擾你們了。”
  陸少容道:“那好,嗯……你上線了找我玩。”
  在水一方微笑道:“很高興認識你,飛魚,再見。”
  陸少容點了點頭,對方下線了,展揚才問道:“這又是誰?你怎麼總這麼聖母,小心是人妖騙子。”
  陸少容道:“旺財給介紹的,是他朋友,別疑神疑鬼的,這是耽美大神的地兒,懂麼,走吧,我還有個紅包給景小樓。”
  
  展揚哼唧哼唧,不住碎碎念廚房裏那個烘到一半的蛋糕,陪著陸少容到了渝州城,陸少容掏出重樓拿過的紅包,發現屬性變成了:
  
  “魔尊重樓給侄兒的紅包,錢多錢少,一點心意。”
  
  展揚道:“一點心意,包一塊錢給他就行了。”
  陸少容道:“會害重樓被雪見笑死的吧!包二十萬給他好了。”
  展揚道:“包這麼多做什麼!瘋了你,現在全服東西大降價,二十萬遊戲幣可以買把九階飛劍了。”
  陸少容道:“多包點也可以得個好點的禮包的嘛。”
  展揚嘲道:“好個屁,千萬別包太多,遊戲就在坑錢,我平時包紅包……”
  陸少容正在朝紅包裏裝錢,點了個“二”,又點了幾下零,問道:“什麼?!你包了一千萬?”
  展揚道:“沒有的事!我讓你‘千萬’別包太多!哎呀!”
  陸少容一鍋把展揚拍得橫飛出去,怒道:“別叫!”
  陸少容繼續輸完幾個零,把紅包封好口,看了一眼背包,金錢欄空了。
  “喂,怎麼回事,我好像……輸錯數字了。”陸少容喃喃道。
  
  展揚:“……”
  
  陸少容和展揚用盡了一切方法,都倒不出紅包裏的兩千萬。
  大紅包:內有兩千萬現金。
  陸少容看著它,欲哭無淚。景小樓望眼欲穿:“給我吧,給我喲。”
  展揚同情地說道:“算了,給他吧,別想了。”
  陸少容抓狂道:“兩千萬啊!都是你說什麼‘千萬’‘千萬’……害我輸了這麼多個零……”
  展揚道:“給他吧,乖,風吹雞蛋殼,財散人安樂。”
  陸少容拿著那封大紅包,淚流滿面地遞向景小樓,景小樓抓著它,陸少容死也不放手,兩邊扯來扯去。
  “恭喜發財……”景小樓猛地一抽,陸少容摔得撲街了。
  景小樓雀躍道:“謝謝——!”
  陸少容:“不客氣嗚嗚嗚……”
  
  紅龍葵到了變身時間,化為藍龍葵,怯怯遞出一個新年禮盒,道:“謝謝,這個是送給你的。”
  陸少容隨手接過,藍龍葵又福了一福,笑道:“恭喜發財。”
  
  展揚道:“什麼檔次的禮盒?是鑽石的麼?鑽石裏一定有軟星。”
  陸少容沒好氣道:“白銀新年禮盒,包了這麼多次,沒見過一次鑽石。”
  展揚道:“來我開開看,兩千萬的禮盒呢。”
  陸少容道:“我要拿它砸死重樓。”
  展揚笑道:“走嘍,去做蛋糕,準備回家吃年夜飯。”
  陸少容開了那禮盒,把一個綠色的東西朝包裏一扔,展揚又道:“是什麼?”
  陸少容道:“法寶,一個綠色的鍋,還有顆軟星,沒了。”
  
  陸少容原地轉了兩圈,準備下線,又打開背包,看了一眼那開出來的法寶。
  
  法寶:九疑鼎,品階:十一階,等級:天級。
  
  功能一:鼎內存太古先天元胎,可無視玩家\NPC所有權,強行收取十一階以下任何法寶、飛劍,並重新熔鑄為己用,有一定機率收取失敗。
  功能二:可吸納一切仙術,陰陽玄雷,天火,投擲暗器,機關,隨機煉化。
  
  限制:開啟收納功能有時間限制,兩次強行收納中,冷卻時間隨收取物品階而定。最長冷卻時間不超過十二時辰。
  
  什麼都能收……什麼都能收什麼都能收……攻略本上唯一提到的超十一階神器……全蜀劍世界中最頂級的法寶……無敵的九疑鼎……萬能的黑洞……
  
  陸少容口吐白沫,一手無意識亂揮,扶不到牆,繼而徹底暈倒在雪地裏了。
  
“那個是九疑鼎……遊戲攻略裏說……”陸少容碎碎念。
展揚叫苦道:“我知道了!不用一直重複!那是全服最頂級的法寶!”
陸少容手裏握著把抹刀,幸福地傻笑道:“十一階法寶啊!”
展揚低頭去開烤箱,嘲道:“你又裝備不上,有什麼用?小心明天遊戲公司又找上門來了……”
陸少容道:“我打死也不會開門的,可以把它賣了,起碼能賣好幾億吧。”
展揚想了想,道:“賣元寶估計能賣上一兩百萬,遊戲幣還是別指望了,整個服務器的玩家都被你拜把子大哥坑成乞丐了……好了別沉迷了,把奶油拿來。”
展揚從爐子裏扯出烤盤,把它放到餐桌上,雙手戴著防燙手套淩空抓了抓,像頭笨笨的小熊,道:“接下來怎麼辦,大廚?”
陸少容道:“你……先把睡衣穿上,這樣看上去很奇怪。”
展揚:“??”
展揚剛睡醒,屋子有暖氣,他便只穿著一條薄薄的明藍色三角褲,屁股上還有超人的S標誌,全身其餘部位則徹底裸著,現出健美的全身,手上還戴了兩個棉的大手套,說不出的可愛。
展揚道:“穿睡衣容易沾上奶油,洗起來麻煩,你也脫了吧。”
陸少容幾乎可以預見自己脫了的結局,忙把奶油槍先一步抓在手裏,道:“不了……就這樣吧。”
“嗯哼?”展揚站在陸少容身後,抱著他,陸少容低頭道:“我擠奶油,你先用抹刀把它抹平。”
“好的。”展揚在陸少容耳邊認真地說。他把雙手環過陸少容的腰,笨拙地握著小抹刀,陸少容低下頭,臉頰有點發紅,他小心地在蛋糕第一層上擠好奶油,展揚一手按著盤子緩慢旋轉,另一手把奶油邊抹平滑。
“你手指頭挺靈巧的麼。”陸少容笑道。
展揚鼻樑在陸少容脖側蹭了蹭,倆人呼吸都有點急促,展揚笑道:“經常數錢的手,能不靈巧麼?”
陸少容笑了起來,側過頭,與他接了個吻,蛋糕的底層鋪好了,展揚摘下手套,小心地把第二層疊上去,陸少容繼續擠奶油。

“讓我也玩玩。”展揚忽道。
陸少容道:“不行,你不知道花邊怎麼弄。”
展揚伸手來搶奶油槍,陸少容握著不放,道:“別抓……會擠出來的!”
展揚一手從陸少容睡衣裏伸進去,陸少容的力氣登時沒了,擠了滿手奶油,只得鬆開交給展揚,展揚哼哼哼,一邊頂著陸少容,一邊用奶油槍在蛋糕上畫奇怪的圖案。
陸少容道:“你太惡趣味了!畫這種東西做什麼!你想看媽打開盒子的時候的表情麼?”
展揚笑著用抹刀把蛋糕面上的唧唧型抹平,陸少容把沾了奶油的手指湊到嘴邊,展揚又道:“喂我吃點,好吃麼?”
“還行……”陸少容側過頭,一手糊了展揚滿嘴巴奶油。
“反了你!”展揚道,陸少容得意地笑,倏然覺得胸口一陣冰涼,繼而恐懼地轉身,道:“別鬧了!”
展揚終於找到了機會,把奶油槍整支伸進陸少容睡衣裏,擠了他滿身,陸少容抓狂地脫衣服,展揚又道:“來,先不做了。”
“你……”陸少容的睡衣脫了一半,被展揚扯了下來,按在桌子上。
陸少容呼吸急促起來,道:“先把事情做好……喂,九點半了。”他伸手按著褲子,卻被展揚扒了下來。
展揚道:“時間多得很……你說只要半小時的……”說著把唇湊了上來。
陸少容:“唔……”
展揚壓著陸少容親熱了一會,陸少容身上的奶油沾了他滿身。

陸少容氣血上湧,喘了片刻,展揚又擠了點奶油在他身上,順著他的胸口一路吻了下去。
“啊……”陸少容道:“別這樣玩……你這個……變態。”
展揚把陸少容身上的奶油舔開,白皙的奶油塗滿他小麥色的肌膚,顯得十分撩人且性感,展揚一路下吻,親到他的胯間,陸少容已被脫得全身赤裸,躺在餐桌上,勉力以手肘支起下半身,看了展揚一眼。
他被展揚撩撥得勃起,陽根直挺挺地翹著,展揚取來奶油槍,在陸少容的囊袋與肉棒根部處擠滿奶油。
“你太……變態了!”陸少容哭笑不得地斥道,道:“不玩了!”
他尷尬地並起腿,卻被展揚按著,展揚笑道:“老夫老妻的,這麼害羞做什麼?”
陸少容:“……”
展揚溫熱的唇順著他的囊袋吸吮,一路舔到龜頭處,陸少容的陽根沾得滑膩,濕潤,體毛上更沾滿白色的奶油,展揚的口功令他十分愜意,又尷尬異常。
他忍不住地想看,並伸出一手摸了摸展揚的臉,道:“好吃麼?”
“唔……”展揚把沾滿陸少容硬翹陽根的奶油吃了不少入口,舔得他舒服至極,展揚把他的龜頭含在嘴裏,一路深入,陸少容感覺自己的肉根頂端抵住了展揚的咽喉,他忍不住地微微痙攣。
“舒服不?”展揚親了親陸少容肉根前端的陽筋,以手指輕彈。
陸少容險些射了,喘息著點了點頭,道:“很舒服。”
展揚起身吻了吻陸少容,一手手指撚著他胸口硬立的乳頭,將他胸膛上的奶油抹開,探到他的後庭,試探著戳了戳,命令道:“起來點。”
他抱著陸少容,把他放到沙發上,讓他躺平,親了親他,脫下內褲,露出直挺傲然的陽物。
陸少容啼笑皆非:“又要做什麼?”
展揚一本正經道:“喂你吃,就這樣,躺好。”

陸少容臉上微紅,仰頭注視著展揚,展揚在自己筆直碩大的肉根上擠滿奶油,又均勻塗在自己胸膛,腹肌上,美男子全裸,勻稱的身材上塗遍白色,與他的肌膚相映,有種難以言說的性感。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滿了美感,陸少容看得有點暈眩,展揚一膝跪在沙發上,調整好陸少容的頭,讓他仰臉對著自己的胯間,把沾滿奶油的粗長陽物在他唇間拍了拍。
陸少容舔著展揚的肉莖,把奶油吃進嘴裏,展揚籲了口氣,陸少容反復舔他莖頭下的陽筋,恰好是最刺激的角度,令他呼吸急促。
“試試深喉,不行的話就吐出來。”
“唔……”陸少容嘴裏被展揚的飽滿莖頭塞滿,本想吐出來,然而展揚輕輕扶著他的下巴,為他擺好姿勢,小心地深入。
“唔唔……”展揚還未整根進入,陸少容已不安地想動了,展揚整根抵進了陸少容的喉嚨,令他不自覺地產生嘔吐感,他抬起手,卻被展揚握住。
“唔!”
展揚頂得太進去了,陸少容喘息艱難,喉嚨處因乾嘔的陣陣收縮令展揚舒服得快瘋了,然而陸少容很不舒服,勉力推開他的腿,展揚才把肉根抽了出來。
陸少容咳了幾聲,展揚笑道:“怎麼樣。”
陸少容道:“一點也不舒服。”說著又喘了一會,展揚的男根高挺,仍沾滿了晶瑩的唾液,他一手撈著陸少容的腰,道:“腿分開。”
陸少容道:“就一次……快十點了。”
“嗯……”展揚含糊地答道,他與陸少容赤裸的身體彼此緊緊貼在一處,沾滿了奶油的裸體摩挲,有種滑膩的愜意。他幾乎無需潤滑,便輕易頂開了陸少容先前被奶油塗過的後庭,陸少容低低呻吟一聲,反手攬住他的肩背,咽了下口水,仰起頭,不住喘氣。
展揚一邊吻他,一邊拉著陸少容的手,讓他摸自己的胸口,腹肌,道:“夠滑麼?”
陸少容道:“你的幅度……太大了。”
展揚低聲壞笑道:“是你的下麵潤滑做得太足了。”
他邪惡地把肉根整根完全抽出,繼而以龜頭頂開陸少容後庭,道:“老公的大肉棒操進去了,感覺到了麼?”
陸少容道:“嗯……啊!”
展揚頂了進去,緩緩插到底,輕吻著陸少容的嘴角,道:“整根都進去了,寶貝有什麼感覺?”
陸少容喘道:“很……舒服,不,太刺激了,慢點!”
展揚再次緩緩抽出,笑道:“已經很慢了。”
陸少容咬著展揚的肩膀,答道:“不……是別進這麼深。”
展揚用龜頭抵著陸少容的後穴口,他小聲,專注地說:“寶貝,你的菊花在吸……”
陸少容道:“你那一下太……直接了,別全抽出來。”他的後庭幾乎因為展揚的大幅度抽弄而陣陣痙攣,仿佛有種異樣的高潮。
展揚略低下頭,一手握著陸少容的陽根輕輕套弄,再次挺腰,頂到最深處。
“啊!”陸少容難堪地叫道。
展揚完全頂進去的時候,陸少容便被頂中前列腺,腹中的酸麻感牽動陽根,前端不由自主地流出水來。
陸少容滿臉通紅,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展揚折騰,他伸手摸過展揚的脖頸,把濕膩的奶油刮到手指上,喂進展揚的唇間,二人彼此凝視,陸少容道:“快……”
展揚舔乾淨陸少容的手指,意猶未盡地吮著,開始快速抽插。
“啊……啊!”陸少容愜意地叫了出來。
展揚讓出臂彎,扳著他一邊腰,讓他緩緩側在沙發上,從背後環抱著他,他的胸膛與陸少容的背脊都滿是奶油,緊貼時帶著汗水,甜香味充盈鼻間。
展揚開始用力地衝撞,陸少容叫得斷斷續續,被頂得雙目失神,奶油混合著汗,隨著衝撞的頻率發出淫靡的啪啪聲,陸少容幾次眼前發黑,失去意識,卻又在展揚的幾下深插中清醒過來,頭皮發麻並大聲喘氣。
“我不行了……”陸少容喘息著求饒:“你……停一下!我要死了啊!”
展揚幾乎是把陸少容按在沙發上猛操,不需他配合,只享受地聽著他的哀求和浪叫。
展揚猛頂幾下,才劇烈喘息,伏在陸少容身上,陽根插在他甫道內陣陣發脹。

陸少容開始求饒時便已射了,幸好他射精時後庭的痙攣加強了展揚的快感,否則剛射完又被不由分說繼續抽插,是件很難受的事情。
陸少容笑了起來,掙扎著想動,展揚卻籲了口氣,道:“別動,就這樣趴一會。”
他略側過身,讓陸少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背入式還未拔出,插在陸少容身體裏的肉根仍有點欲望。
沙發被他們弄得到處都是奶油,陸少容眯著一眼,似乎怕他要再開始,道:“起來吧……夠了嗎?”
展揚低聲道:“弄疼你了麼?射在哪兒了?”
陸少容摸了摸腹肌上沾潤的體液,手指頭粘了一絲,又攪上點胸口的奶油,反手湊到展揚的唇邊,展揚吻了吻,舔他的手指,道:“我愛你,寶貝。”
陸少容道:“嗯……”
展揚道:“我吃了你的,禮尚往來,你也吃點老公的,挖出來給你嘗嘗。”
陸少容抓狂道:“不行!你射在我身體裏面呢!”
展揚大笑起來,陸少容咬牙讓展揚離開自己的身體,帶出一小灘白液,命令道:“趕快擦一下沙發,換把奶油槍,我去洗澡,快快!待會要被媽罵了!”
說完裸著身子,匆忙去洗澡了,身上到處都是奶油,險些還在地上滑了一跤。

chapter61(50%遊戲)

  展揚不由分說把金卡奪過去:“誰瞧得起這點錢?我爸一年年薪有……”
  陸少容把金卡奪回來:“我不管爸媽一年有多少錢……你……放手!”
  
  陸少容和展揚咬牙切齒,一人一邊扯著金卡,金卡瑟瑟發抖,不住冒冷汗。
  
  陸少容飛起一腳,直踹展揚褲襠,展揚慌忙鬆手,怒道:“放肆!過河拆橋,剛爽完就要踹了嗎?!”
  陸少容順手把金卡收好,道:“我從遊戲裏轉了點錢出來,九疑鼎……”
  展揚道:“你能不能不提你那個破鼎!不用給他們紅包,人到就可以了。”
  陸少容:“要給!起碼得象徵性地包個紅包給爸媽,我爸媽也要,這是慣例啊,哪有過年不掏點錢的,果籃和葡萄酒呢?”
  展揚嗤之以鼻:“他們說得很清楚了,逢年過節不用給一分錢,只要人回家……”
  陸少容道:“父母雖然嘴上說不要你拿錢回來,但你主動給他們,他們心裏也會覺得很幸福的!我前年年底給我爸五萬港元,他高興得……”
  展揚道:“你那叫爸?是個屁的爸!別拿我爸媽和你爸媽比,別囉嗦了,快走。”
  陸少容道:“先去取現金,紅包都準備好了。”
  
  展揚不置可否,陸少容掀起展揚背後的風衣,鑽進去,抱著他的腰,展揚又道:“抱緊一點。”
  陸少容手上使力,展揚咬牙道:“別……這麼緊……肋骨要斷了。”
  陸少容嘲道:“你這個善變的女人。”
  展揚:“……”
  
  展揚擰動機車手柄,在漫天冰雪中上了高速路,向父母家飛馳而去。
  陸少容把側臉貼在展揚的背上,感覺著他溫暖,安全的背脊,紐約大雪紛飛,寒意鋪天蓋地,展揚的風衣裏卻他是唯一的小世界。
  
  展家。
  
  青瓷大花瓶內裝著唐人街買來的桃樹,枝上掛滿金字紅包,兩盆桔樹擺在廳裏,一室春意。
  門外貼著對聯,花盆上包著紅紙,客廳貼“招財進寶”,餐廳玻璃櫃貼“年年有餘”,展揚家大狗還穿了件大紅的小棉襖,銜著拖鞋,搖著尾巴過來討好了。
  陸少容笑著摸了摸古牧的頭,表揚它有眼色。
  
  展母接過果籃,怒道:“不是叫你們別買東西嗎?!”
  陸少容笑了笑,答:“展大哥說一定得買……嗯,媽你明白的。”
  展揚恨恨看了陸少容一眼,展母把二人讓進屋,拍了拍陸少容的頭,道:“快高長大。你們都乖。”
  
  這是展揚在外打拼五年後,第一次回家帶了東西,每次展母讓兒子回家時,都會習慣性地囑咐一句:“什麼都不要買,家裏東西夠了,有需要會通知你。”
  於是展揚忠誠地執行了母親的命令,無論何時回家蹭飯,都是兩手空空,連帶著唐克斯也兩手空空……好吧那不重要,展母發現了兩萬美金的巨大紅包,無論如何要塞回去,陸少容又哭笑不得地推回去,還比不上包給景小樓的那個肉痛,能算個啥?
  經過一番惡鬥與臉紅脖子粗的爭吵後,展母這才笑嘻嘻地收下,回房間鎖好,前去做飯,路過客廳時又訓道:“揚揚!把你的腳從茶几上放下來!”
  
  展揚訕訕收腳,開始翻零食吃,展母雖然身在美國,卻依舊秉承了香港的過年習慣,糖瓜條、藕糖、薑糖等一樣不少,展揚很久沒見到了,這些特產在香港不值錢,在紐約卻吃得津津有味。
  廚房裏傳來展母的聲音:“揚——揚!把你動過的東西擺好!放回去!”
  
  陸少容笑著收拾裝零食的罐子,把牙籤瓶蓋好,又把東西擺回原位,展揚不滿地哼唧,展母又嘮叨道:“容容,你要教會他把東西隨手放回原位的習慣……”
  
  陸少容朝展揚笑道:“聽到了麼?用完東西要放回原位。”
  展揚欠揍地挑釁道:“我在外面賺錢,家裏還要守這麼多規矩,還讓不讓人活了,嗯哼?”
  
  自從珍妮走後,每天早上起床,陸少容都要面對一堆橫七豎八的暗器。
  包括但不僅限於形單影隻的襪子,胡亂扔在沙發上的報紙,茶几上的剪刀,餐桌上剪下來的牛奶袋的一隻角,以及喂完桃花魚後掉在地上的魚食,偶爾還會坐到一枝圓珠筆。
  陸少容作過實驗,不去管袋裝鮮奶的角,結果那個邊角在餐桌上放了一周,他徹底投降,最後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如果不主動拿走,說不定展揚會讓它在那個位置上呆上一年。
  “你爸還不是在承擔家務活。”陸少容反駁道。
  
  展揚伸出手臂,“唔”了聲,陸少容只得順勢躺在他懷裏,讓他摟著,展揚道:“要麼你也別去上班了,像我媽這樣在家裏。”
  陸少容道:“我回家也可以做家務啊。”
  展揚想了想,沒有再堅持,陸少容知道他的觀念是家庭養成的,從小看到父母是怎麼樣,自然而然地就認為長大後自己的家庭是怎麼樣,非一朝一夕能改——無論配偶性別是男是女,多半唐克斯就是吃定了他這點。
  
  陸少容忍不住問道:“你怎麼會和唐克斯在一起的?”
  展揚揚眉,無所謂道:“對啊,他好吃懶做,什麼也不會,每天只知道玩,怎麼會和我在一起的?”
  陸少容打趣道:“他很依賴你麼?”
  展揚沉默了,片刻後道:“你怎麼總是這麼倔?不能乖點、聽話點麼?”
  
  唐克斯曾經沒了他不能活,然而直到分手的那一天,展揚才明白過來,自己才是最愚蠢的那個。
  於是他有了心理陰影,警惕地觀察新來的(陸少容)一舉一動,生怕自己付出得太多,更生怕陸少容只是下一位唐克斯。
  展揚又高又帥,什麼條件的人找不到?然而就連他自己也想不懂,為什麼無論和誰在一起,談起戀愛來,他都是被欺負的那一方。甚至連陸少容這種聖母也能吃得他死死的,這究竟是什麼世道?!誰才是聖母?展揚在內心悲憤地咆哮,憑什麼?
  
  陸少容心不在焉道:“怎麼能讓你包養?唐克斯就是被你包養了,才落魄得……”
  展揚惱火道:“不要再討論這個話題了!我不想談!”
  
  陸少容:“大過年的,你發火幹嘛……”
  “開飯了!”展母打斷了展揚的感情檢討。
  陸少容“耶”的一聲,從展揚的手臂箍中掙扎出來,撲向飯桌。
  
  一頓豐盛無比的年夜飯,吃完展母也不收拾了,支開麻將台,道:“來來來,你和揚揚坐對家,媽和爸坐對家,誰也別想出千……”
  陸少容哭笑不得,敢情還怕他倆作弊,於是大家各自入座。
  展母這許多年裏難得按夠習俗過個中國年,一家人各歸位,展揚與其父用一個煙灰缸,每人一杯鐵觀音,大家嘩啦啦地搓起了麻將。
  
  展父打了張牌,微笑問:“容容的遊戲玩得怎樣了?”
  展揚嘲道:“要獻寶了,他會告訴你……”
  陸少容一瞥就知道展揚缺什麼牌,隨手打了張紅中給展揚碰,展揚忘了繼續羞辱陸少容,汪汪汪地奔著白板去了。
  
  陸少容笑道:“早上托媽的福,過年抽獎,我抽了個大獎,叫九疑鼎。”
  展母贊道:“大獎!容容厲害。”
  展揚吠道:“你跟媽說這些,她怎麼可能知道是什麼?!”
  展父打了張八索,展揚登時閉嘴,緊張起來,展父道:“胡不?”
  展揚道:“不了,我自己摸。”說著悻悻去摸牌。
  
  陸少容心想,你胡個屁的八索,大三元少個發財,連你媽都看出來了。
  
  展母和陸少容一人扣著張青發,都不打,展父插嘴道:“九疑鼎內有先天元胎,煉化萬物,這我知道。”
  陸少容笑道:“對,老爸英明!”
  展父哈哈大笑,展母聽得一頭問號,又問:“聽說遊戲裏的東西,也能換成錢?以前姓唐的告訴過我……”
  展揚不悅道:“媽!”
  展母道:“容容又不是小氣的人。”
  陸少容好半天才想明白“姓唐的”是誰,又見展揚有點情緒失控,料想是即將胡把大的,緊張過度,有點毛躁了,便笑道:“九疑鼎確實可以賣不少錢。“
  展母摸牌,笑道:“能賣多少?”
  
  陸少容腦子裏全是數字,把九疑鼎換成遊戲幣又換成元寶,算了半天,取了個零頭,答:“幾十萬港元吧,實際上可能有點出入……”
  展父和展母的笑容都僵在臉上。
  
  展母道:“揚揚!容容坐在家裏玩遊戲就能賺幾十萬!”
  陸少容忙擺手道:“不是……這個意思,這玩意兒有價無市,不一定賣得掉的。”
  展揚瞬間被傷了自尊,怒道:“不是我在外面賺錢,他能坐家裏玩遊戲麼?!”
  展父忙打圓場道:“幾十萬,分攤到月薪裏不多……”
  展母驚訝道:“你來了不到半年!”
  陸少容忙道:“就一筆橫財,作不得數,展大哥的錢出出進進都是上千萬的呢。”
  展揚一臉鬱悶,看到麻將牌逐漸少了下去,有掀桌的跡象,陸少容又笑道:“運氣好。”
  展母唏噓道:“這年頭真是……”
  展父笑了笑,什麼也沒說,展母捏著最右邊那張牌,看到陸少容玩夠,想點炮,便先一步把發財打了出去。
  展揚瞬間心花怒放,吼道:“住手!我——胡——了!”
  
  陸少容笑道:“媽你打錯牌了,他就胡發財呢,還打出去。”
  展母唏噓道:“媽太笨了!下次要注意!”
  展揚淚流滿面:“胡牌!大三元!給錢!”
  陸少容心想胡一次牌有這麼激動麼?展母掏出當籌碼的撲克牌,扔了兩張K給展揚,撇嘴,什麼也沒說。
  展揚唏噓道:“七年裏的第一次呐!”
  陸少容:“……”
  
  展揚並非不懂揣摩人,否則他也不可能在談生意時敏銳地捕捉到對手的心態,然而當他脫下西裝,換上拖鞋,回到家時便是完全不設防的——無論是牌局上還是餐桌上。
  家人逗他玩,他卻完全沒有發現,也從不朝這方面想,把他的心事全寫在臉上。
  陸少容剛開始與展揚獨處時,展揚仍保持著防備與警覺,他們互相揣測對方的心事與行動,卻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防備都放了下來,展揚漸漸開始對陸少容不設防。
  
  展母一邊搓牌,一邊絮叨道:“揚揚,年初二要記得打個電話給陸生。”
  陸少容不禁莞爾,年初二是女婿回娘家,這家人還真把自己當媳婦了,展父碼好牌,道:“加拿大那邊也要打電話,待會抄一份宅電給你們,要注意禮貌。”
  展揚沒好氣道:“知道了。”
  陸少容道:“我有我媽的電話。”
  展父點了點頭,展揚道:“少容他媽打過電話來了?你們聊的什麼?”
  陸少容隨手打了張牌給展揚碰,展揚又忘了要說啥,展父難得地說:“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飛溫哥華一趟?”
  陸少容沉吟片刻,實在難以措辭,展揚卻沒好氣道:“催他做什麼?”
  
  展母忍不住問:“容容,你願意見她麼?”
  陸少容道:“當然,畢竟是她生的我,有血緣,不知道她下落的時候,我經常想她,到了知道她在加拿大,反而不太敢去了。
  “本來有很多問題想問她,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又什麼也不敢問了。”
  
  展父道:“如果她和你,只是單純分離十幾年的朋友呢?”
  陸少容笑了起來:“那倒沒有什麼關係。”
  展父道:“那你就把她當作一個分別了很久的朋友,試試與她交流,重新建立感情,不一定是親情,但總比避開不見的好。”
  “人活一輩子,就只有這幾十年,有的事,如果現在不去積極面對,以後錯過了,就會一直壓在心上,難以釋懷。”
  展父的話在這充滿喜慶的春節中不合時宜,卻觸動了他一直以來心裏的矛盾。
  陸少容道:“我會去的。”
  展父微笑著點了點頭,又道:“她提議讓你在加拿大念書。”
  陸少容蹙眉問:“她和你們提出來的?”
  展父道:“我們認為,這件事要看你的想法。”
  
  展揚道:“好了,我們自己商量吧。”
  展父沒有再多說,點了點頭,展揚腦海中卻仍迴響著父親數日前的囑咐:
  如果容容不願接受他母親的安排,就帶他回來,其他事情,不管是念書還是工作,少容是好孩子,爸媽很願意幫你們解決。
  
  北京時間年初一早上,蜀劍世界中的守歲活動結束。
  
  渝州城外,仙劍客棧分店內,重樓、景天,陸少容與展揚圍坐一桌,獨缺了玄霄。
  一柄飛劍從萬里之外的昆侖山而來,落於渝州城外,慕容紫英到了。
  
  重樓問:“你也有生蛋帽?”
  慕容紫英答:“朋友送的。”
  
  紫英與重樓是舊識,不久前又與景天見過面,也不客套,拱手見禮,入席,又問:“玄霄呢?”
  重樓答道:“自那日地府被毀後,武尊與我渝州一別,便不知去向。”
  景天插口道:“年前天庭發下仙令,要將地府重修,料想便在這幾天了。”
  慕容紫英點了點頭,接過酒杯,打量陸少容面前的青銅鼎,動容道:“這便是九疑鼎?”
  他扣起手指頭,在九疑鼎身上敲了敲,發出沉悶聲響,陸少容把九疑鼎翻轉過來,讓慕容紫英看鼎內的結構。
  九疑鼎中竟是又有一番小天地,山川,河流,各式獸靈緩慢遊動,鼎中一物渾若雞子,流光溢彩,正是先天元胎。
  “能照著做一個麼?”陸少容好奇道:“這玩意要到我一百級才能裝備上,你要能仿個贗品出來的話,品階低一點也無所謂。
  慕容紫英答道:“不可能,世間僅此一鼎,我甚至不知道鼎內元胎來歷,如何仿製?”
  慕容紫英詢問的目光投向景天,景天撓了撓頭,答道:“我也不知這物來歷。”
  
  重樓冷哼一聲,嘲道:“世間竟有東西是連你也不知來歷的?”
  景天道:“此鼎或許源自九天之外,天道裁決之人所制,天外有天,不知來歷有何奇怪?”
  紫英略一沉吟,答道:“是的,這鼎中又是另一番天地,只怕元胎乃是活物,不,該是洞天。”
  展揚動容道:“你們是說……九疑鼎裏的元胎,還有個小世界?”
  景天道:“有何不可?自那次于瓊華派回來後,本老闆便存了一份心思,我見世間有一物可起死回生,名喚軟星……”
  慕容紫英道:“軟星?與此鼎有何干係?”
  景天忽然似意識到說錯了什麼,便不再多言,片刻後忽抓著鼎腳,認真道:“賣給我吧,飛魚。”
  “不賣!景大老闆!你要搶玩家的東西嗎?!”
  “我用鎮妖劍與你換……”
  “我不!”陸少容抓狂地扯著九疑鼎的一隻腳,與景天用力拔河,斥道:“快放手!等我過了百級……鎮妖劍我自己會來收!”
  
  陸少容覺得景天的思維模式實在十分詭異,重樓看得一頭黑線,吩咐道:“財不可露眼,收起來罷。”
  美國時間已是深夜,中國卻是年初一的上午,玩家們紛紛上線,到了渝州城,第一個進客棧的人驀然發現一個玩家與三隻NPC坐一桌喝酒!這是什麼概念!
  “你……你是那個飛魚……”某玩家下巴掉地。
  陸少容忙一整衣冠,擺了個“耶”的手勢,接受採訪,說:“我們正在商量怎麼把鑽石公會滅幫的事!重樓,景天和紫英答應待會喝完酒,就陪我去推平鑽石公會駐地……”
  “哇——!”所有人沸騰了。
  瞬間客棧裏擠滿了玩家,閃光燈啪啪四起,更有無數人開啟錄像,重樓淡淡道:“沒興趣,魔務繁忙,走了。”
  景天道:“樓哥不到永安當來走走?順路進城,看看小樓?”
  重樓略一頷首,答道:“也好。”
  魔尊與景天起身,玩家不敢圍攏,便紛紛退了出去,景天與重樓剛離開客棧,陸少容道:“那咱們……”
  陸少容起得太早,現在困得不行,正要與紫英告別,便聽到男人清晰的呐喊:
  
  “柔依我的女神——”
  陸少容仿佛聽到了金毛旺財的聲音,便探頭出客棧去看,見到一個身影咻一下掠過去,金毛旺財開足馬力跑過來,陸少容笑道:“哥……”
  
  “小心!”
  慕容紫英隨手扔出太乙五煙羅,把陸少容籠住,拽了進來。
  
  外面漆黑一片,天大一座巨山轟一聲砸了下來,泰山壓頂,砸得整座渝州城猛地一頓,只見金毛旺財被凝碧崖波瀾壯闊地一砸,掛了。
  客棧外看熱鬧玩家被清得乾乾淨淨,上百道白光平地而起,回門派復活去。
  那個身影又咻一聲飛回來,正是柔依。
  
  柔依收回凝碧崖,道:“咦?三哥,紫英?你們在這兒喝酒呢啊。”
  慕容紫英:“……”
  柔依尷尬笑道:“呵呵呵呵,剛那傢伙老跟著人家,最討厭了。對了,紫英呐,你見韓菱紗了麼?”
  
  正說話間,柔依身後又出現了個肩披獸皮,一臉茫然的英俊獵戶,撓了撓頭,問:“找到菱紗了麼?”
  陸少容抓狂道:“雲天河?!你怎麼在這裏的?”
  
  系統提示響起:叮,玄霄特別委派任務,尋找走失天河達到第一階段條件,請玩家將雲天河護送到瓊華派,交給玄霄則任務完成。
  柔依雲裏霧裏,問道:“不是找韓菱紗麼?怎麼又變成找玄霄了?”
  
作者有話要說:雲天河:仙四男主角
外號:小野人
雲天青與夙玉的兒子,原著中為尋找父親的回憶而與韓菱紗,柳夢璃一起上了昆侖山瓊華派,認識了玄霄。

chapter62(遊戲)

  柔依女俠玩蜀劍,向來有兩大樂趣:
  一:千里獨行,人豬(勇氣豬)相伴闖天下。
  除非清風三兄弟召喚,否則無論去哪,柔依都喜歡單逛,既省了組隊配合的麻煩,又方便磨練技術。幻波池本是補血輔助職業,需要高攻擊輸出玩家帶著才能殺怪玩,然而柔依彪悍的火力配置——四台仙光雲界炮、聖靈珠、五毒獸、紫英送的高殺傷力飛劍等等,有極品裝備就解決了輸出不夠的問題。
  平時只要無憂不上線,柔依便自去找事做,路邊野草從不采,凡有人自告奮勇要當護花使者,柔依都將其盡數打發。從前是五毒獸將人噴得一身碧綠歸西去,如今則是以凝碧崖砸扁之。
  二:行蹤飄忽。神龍見首不見尾,有時突發奇想去主城逛街,有時去新手村帶新人玩,有時去探索未知地圖,反正幻波池皮厚防高,又能給自己加血,打不過逃跑就是,再不成還有軟星復活。
  然而這兩個樂趣都被史提芬打破了,金毛旺財每次見到柔依上線便汪汪地吠,跟在她身後跑到西,又跑到東,令柔依狂躁無比。
  
  今日柔依逛到壽陽,恰好接到“迷路的小孩”任務,雲天河跟著韓菱紗下山,卻在壽陽城裏跑丟了,她也不太清楚雲天河是誰,便答應幫他找韓菱紗。
  雲天河下山已久,仍是不通世事,一邊找菱紗找菱紗地瘋跑,柔依累得半死,追上雲天河,金毛又追在柔依身後,三人組拖泥帶水地跑到渝州城外,柔依終於忍無可忍,回身拍了旺財一磚。
  
  “所以咱倆的任務重疊了。”陸少容嘴角抽搐,解釋道:“按發佈任務的NPC等級規則,現在以我的為准,要帶他去找玄霄。”
  柔依有聽沒懂,笑逐顏開道:“那正好拉,三哥你做任務去吧,反正做完我也有經驗,紫英拜拜!”
  柔依把拖油瓶扔給陸少容,旺財和天河都沒了,於是身輕如燕,屁顛屁顛地跑了。
  重樓與景天見怪不怪,入城去永安當,展揚道:“你……自己想辦法,我不行了,下線睡覺去了,你快點來。”
  
  於是客棧內剩陸少容、慕容紫英與雲天河三人。
  
  陸少容哭笑不得,對著雲天河這個累贅,玄霄早已不知所蹤,要怎麼辦?
  慕容紫英聽了來龍去脈,沉吟片刻後道:“他是雲天青的兒子?玄霄師叔也在找他?”
  雲天河懵然道:“你認識我爹?”
  陸少容道:“同派的,你爹就是瓊華弟子。”
  雲天河又道:“我要找菱紗,你能幫我找到麼?”
  
  陸少容真是一個頭兩個大,道:“目前關鍵問題不是韓菱紗,玄霄早就走丟了……勇氣,你怎麼不走?”
  勇氣咕嘰幾聲,扒在陸少容肩膀上,打量雲天河。
  慕容紫英道:“有幾句話問你,過來。”他朝雲天河略一招手,二人走到客棧角落。
  
  陸少容知道慕容紫英所談之事或許涉及瓊華派秘聞,便不去打岔,由他們相談。他捏著勇氣豬的後頸,把它提著晃了晃,讓他坐在客棧的櫃檯上,掏出重樓給自己的五毒珠。
  “這個才是你的。”陸少容笑道:“送你吧。”
  “唔——”勇氣豬一見五毒珠便知道是重要東西,那物與它的體質先天契合,五毒珠與五毒獸配在一處,登時發出奇異的彩光。
  勇氣很滿意,接過五毒珠,它原本就抱著顆聖靈珠,現在又多了一顆,於是短豬蹄並排夾著兩顆珠子,捧在胸前,模樣說不出的滑稽。
  陸少容莞爾道:“聖靈珠不要拉,這個不是你用的……”
  “唔——”勇氣豬眯起眼,側過身,不願意放棄聖靈珠。
  陸少容:“……”
  “少拿一顆珠子……”陸少容伸手指去拽,勇氣死也不給,陸少容威脅道:“抱著兩顆有損形象……出去不要說認識我!放手!聽話!”
  “唔!”勇氣豬把五毒珠和聖靈珠分開兩邊,一邊腋下夾著一顆。
  
  “你咋又欺負它呢!”柔依不知何時回轉,揪起勇氣就跑,陸少容抓狂道:“你好歹給哥留個法寶啥的,我就剩個七鳳璽了!”
  
  五毒珠沒了,聖靈珠也沒換回來,把陸少容鬱悶的,慕容紫英與天河談了一會,便過來道:“雲天河交給我了,你不用再管。”
  陸少容心中一動,問:“你帶他去找玄霄?”
  紫英淡淡道:“不,須帶他回瓊華派,玄霄師叔受正教所有門派通緝,身負滔天大罪,如何能將天河帶去他身邊?”
  陸少容一想也是,雲天河跟著玄霄,玄霄又受各大仙山通緝,日子定不好過,又問:“那玄霄如果回瓊華來找天河呢?”
  紫英道:“你說呢?”
  陸少容蹙眉道:“破轉生台,毀地府的時候我們都在場,雲天青是把天河託付給玄霄,你如果不讓他帶天河走絕對說不過去……”
  雲天河撓了撓頭,問道:“鹹燒?鹹燒是誰?為什麼要帶我走?”
  陸少容生平頭一次遇上這種雞同鴨講的事,徹底沒轍了。
  三秒後,陸少容道:“長話短說,天河事情是這樣的,人有陰晴圓缺,爹有旦夕禍福,你爹昔年一掛,掛了很多年都沒徹底掛掉,你大伯咸燒進地府找你爹……”
  慕容紫英:“……”
  “可惜你爹跟你大伯拉拉扯扯,一腳叉錯掉坑裏找不著了,你大伯一怒之下,順手就砸了閻王場子,把菩提老祖……不,地藏菩薩給惹毛了,現在閻王班足人馬,卯足了勁兒找你咸燒大伯報仇……”
  雲天河大致聽懂了,又問:“那大啵呢?”
  陸少容道:“跑得沒影兒了,你先跟著紫英上昆侖山去……”
  雲天河道:“不,我要去救大啵,他在哪里?我找菱紗一起去。”
  陸少容:“……”
  紫英:“……”
  
  陸少容道:“你不是閻王的對手!”
  雲天河道:“也要救,他是我爹的什麼人?”
  陸少容:“姘……”陸少容觀察紫英臉色。
  雲天河:“??”
  紫英終於忍無可忍,把陸少容一腳踹了個仰八叉,怒道:“不要再囉嗦了!跟我回瓊華派去!”
  雲天河道:“大啵……”
  
  紫英伸出一手,阻住雲天河的問題,又道:“玄霄師叔縱然回來,天河也斷然不能跟他走。”
  陸少容道:“鹹燒要是發起火來,你怎麼可能是他對手?”
  紫英淡淡道:“略盡人事。”
  
  陸少容未想紫英如此固執,早知不該告訴他雲天河的身世了。
  陸少容仍嘗試說服慕容紫英:“鹹燒如果知道,一定會來瓊華帶他走的。”
  
  慕容紫英堅持道:“絕不能讓他跟隨咸……玄霄。”
  陸少容完全沒轍了,慕容紫英道:“此事我一人擔當,你隨我與天河回瓊華,權當你將他送上昆侖去找咸燒……玄霄,受我強留便可,來日若問起此事,你便如此答他。”
  慕容紫英被陸少容一連串的外號說得暈頭轉向,幾次險些稱呼也被帶了過去,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碰上這檔子事。
  
  陸少容只得點頭,道:“天河,你相信我不?”
  陸少容接了系統的任務,天河雖不懂,潛意識裏卻是遵循任務規則中,NPC相信玩家的基本定律,他回答:“我相信你,他又是誰?”
  陸少容道:“你跟著紫英走就對了,他以後會給你解釋。”
  雲天河看了紫英一會,紫英卻淡淡道:“你不相信我?”
  雲天河想了想,道:“你在騙我,不過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陸少容道:“很好,意見達成一致!這就走吧,我要下線睡覺了。”
  雲天河又道:“菱紗呢?”
  陸少容答:“菱紗的意見無視……算了,我負責幫你帶話給她,讓她去瓊華派和你匯合……”
  
  系統提示:叮,接到任務,協助迷路的小孩找到韓菱紗。
  陸少容幾乎要瘋了,這任務說難不難,然而把人給噁心的……沒完沒了地找人,找完這個找那個,青春都浪費在找人上了!
  
  終於,紫英禦劍帶著天河,與陸少容離開渝州城,朝極西昆侖山而去。
  
  雲天河首次禦劍,大贊出聲,紫英負手催動劍光,一道碧藍火焰於大漠上高速掠過,他冷漠的雙眼凝視天地相接之處,並不作聲。
  陸少容緊隨其後,知道紫英此時在考慮玄霄之事,他暗自祈禱來日千萬不要紫英仗劍戰玄霄的場面,否則那可是件大麻煩。
  
  西北大漠沙塵萬里,一望無際,遠處大漠中央一團黑雲滾滾,慕容紫英來了個驟停,雲天河摔了個結實,撲在他的背脊上,大聲呼痛。
  “是妖怪?大BOSS?”陸少容趕來,好奇眺望。
  
  雷雲隱隱煥發紅光,糾結火雷藏在雲層中發出悶響,烏雲不斷擴散,卷起浩瀚的漩渦,看上去頗像大怪引發的法術。
  “不是。”慕容紫英的瞳孔中映出遠處四迸的火雷,答道:“有人在渡百級天劫,是你們的對手,距幫派決戰還有不到五天?”
  
  陸少容眉頭一蹙,深深吸了口氣,想到了唯一那個有可能破百級的玩家——海稼軒。
  當初海稼軒在慕容紫英眼皮底下殺了陸少容。陸少容仍記得,那明目張膽的挑釁行為,結果便是海稼軒永遠無法在慕容紫英處接到任何鑄造任務。
  陸少容打趣道:“你看他能渡得成不?”
  慕容紫英眉毛微一動,道:“難說。”
  
  天劫雷雲射出無數隕石,拖著絢爛的尾焰朝沙漠中央隆隆落下,陸少容十分緊張,渡河未濟,擊其中游,若換了清風在此,說不定放出四門機關魔就沖去殺海稼軒了。
  一旦渡劫成功,升到一百級,將進入遊戲中的第二個階段,發生質與量的飛躍。
  百級以上的玩家再遭遇死亡,將不似普通玩家般死一次掉一級,而是直接把等級強行清回一百。
  慕容紫英道:“你九十三級了?”
  陸少容道:“對。”他明白紫英的意思,他們安靜旁觀海稼軒的整個渡劫過程,陸少容更開啟了錄像,以便自己到了九十九經驗滿槽時,能夠順利度過天劫。
  雲天河茫然道:“他在做什麼?被雷劈了?”
  慕容紫英解釋道:“玄石天火雷劫,專破修金雷仙術之人。”
  陸少容明白了,看來系統根據海稼軒的善惡值,為他設計了難度極大的關卡,火克金,他的十階丙火雷澤劍遇上天火,劍光被重重破去。
  
  陸少容又道:“到我渡劫時,你覺得我會遇上什麼天劫?”
  慕容紫英淡淡道:“你若佩青索,土克水,興許是隕天土煌雷劫;若用南明離火劍,則冰克火,多半就是太古玄冰雷劫……”
  陸少容道:“南明離火沒了,青索是十一階的,我用不上。”
  慕容紫英道:“如何用不上?你大可在升上百級的刹那,裝備好十一階飛劍與法寶。”
  陸少容心裏砰砰狂跳,他竟是忘了這事,那麼海稼軒……他又道:“海稼軒也太小心了,居然不找幫派裏的人來附近守著,咱們要是趁機殺他……”
  慕容紫英似是看穿了陸少容那蠢蠢欲動的小聰明,冷哼一聲:“你想行此令人不齒之事?縱是由他成功渡劫,你便不敢與他一戰了?”
  “大丈夫堂堂正正,以這種伎倆勝他,來日你勝得安心?”
  陸少容訕訕不語了。
  本想騙慕容紫英出手,趁海稼軒渡劫的時候一劍把他砍翻,順便把雷雲帶到蜀山派去狂轟濫炸,這計劃本是完美。
  不料慕容紫英為人正派,只有看的份了。
  
  陸少容說:“海稼軒也有一件十一階法寶,從我們手上搶來的。”
  慕容紫英嘴角微微一勾,道:“看到了。”
  陸少容話音剛落,天火雷雲悶聲炸響,已到了最後關頭,整團烏雲放出蓄積已久的巨量威能,緩慢旋轉,漩渦中央現出耀眼的白光。
  陸少容道:“天劫如果被人破壞會怎麼樣?”
  慕容紫英答道:“每個人入世時,魂魄於星辰之道轉生,俱有一名接引人,若有人干擾他渡劫,這名接引人負有責任,須得全力保護他。雷劫來臨之前,天音會詢問你是否需要接引人護駕。”
  陸少容點了點頭,道:“他怎麼沒有?”
  慕容紫英答:“自負,多疑。”
  陸少容明白了。
  
  雷雲發出第七道霹靂,斜斜貫穿了整個天地,衝擊波掀起大半個沙漠裏的沙塵,鋪天蓋地的卷來。
  慕容紫英袍袖一拂,擋住風沙,天昏地暗中,辨出丙火雷澤劍碎裂的反光。
  
  海稼軒取出最後的十一階法寶——阿拉丙神燈。
  陸少容道:“他沒有燈油,怎麼用?”
  慕容紫英道:“應該有,否則也不會空取出來。”
  
  海稼軒對那盞阿拉丙神燈可謂是殫精竭力,到處打聽,雖得不到正宗印度神油,卻在不久前,于永安當向景天打聽到了替代品的下落。
  景天性喜收集古董與奇異物事,神兵譜中便收錄了這件來歷不明的神燈效果,當即指點他去尋另一種替代品——古佛燈油。當然,景天也從中撈到了不少好處。
  海稼軒耗盡整幫人力,物力,于西方地極樂童子處領到任務,艱難完成,最後獎勵了三滴古佛燈油。
  
  古佛燈油作為消耗品,亦是每次消耗一滴,然而威力卻大不如原裝印度神油,印度神油能召喚出四大開山怪;古佛燈油卻只能召喚出自己的新手接引NPC,以及各門派宗師級大怪,效果比之正宗神油遜了一籌。
  宗師級NPC應付雷雲仍頗有點兇險,然而海稼軒再顧不得了。
  天劫一旦失敗,便會被打回七十,三十級的練級漫漫長路,他不想再熬,遂祭起阿拉丙神燈,開始召喚。
  “他在召喚他的接引者。”
  
  陸少容忍不住好奇起來,問道:“他的接引者會是誰?”
  慕容紫英淡淡道:“是我。”話音落,身上泛起藍光,平地橫移上百丈,出現在海稼軒身前。
  陸少容:“……”
  
  海稼軒道:“保護我——!我命令你保護我!”
  慕容紫英一語不發,隨手展開太乙五煙羅,籠住海稼軒,瓊華第一劍仙抽出背後凝玉劍,仰頭凝視天頂雷雲。
  他清澈的雙目中映出一團炸裂的火光,身週五靈劍陣旋轉。
  陸少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八道閃電無情地劈下,慕容紫英指掐劍訣,決然喝道:“引!”
  雷電如糾結的騰龍,綻放出萬丈耀目電刃,劈啪亂竄,在慕容紫英劍身上聚集成型,受他牽引之力在大地上咆哮。
  最後一道雷光轟然而至!
  慕容紫英身周劍陣飛散,禦起那團雷光,迎著第九道奔雷狠狠甩出,轟的一聲巨響,雷雲消隕。
  
  翌日早上:
  
  展揚漫不經心道:“後來呢?”
  陸少容抓狂地說:“後來他受傷了!受了重傷!內傷!”
  展揚正在刮鬍子,被陸少容一叫,差點又破皮,怒道:“那麼激動做什麼?要嚇死人嗎!”
  陸少容自己也險些內傷,又道:“我把他送回瓊華派……”
  展揚敏銳地發現了奸\情:“背上去的還是抱上去的?!你給我說清楚。”
  陸少容道:“我用了絕技——公主抱,橫抱著紫英小乖乖上去的喔!”
  展揚:“……”
  陸少容:“沒有拉,雲天河背著他回去的。”
  
  展揚這才悻悻道:“算你識相。”
  陸少容道:“怎麼他會是那種人的新手接引人,我從來不知道……”
  展揚叫苦道:“不就是個NPC麼?這麼認真做什麼,好了快點換衣服,把你的頭髮梳一下,今天很重要,千萬別出錯。”
  陸少容一邊刷牙,一邊咕嚕嚕地吐泡泡,手上拿著展揚寫的單子默記。
  
  單子上是他們從認識開始,竹馬成雙談戀愛的過程,直到最後正式同居,準備結婚的年表與“重要甜蜜浪漫事件描述”。
  當然大部分都是展揚杜撰的。
  
  展揚與涉外婚姻辦事處約好時間,早上九點,審查員會到他們的家來取證,確認他們的戀愛關係——以防一方以契約、合同婚姻形式騙取綠卡與美國居留權。
  畢竟這樣的事情太多了,每年辦事處都能查到大量的“假夫妻”,同性戀伴侶中,造假人群更多。
  展揚錢再多也擰不過政府,又不能賄賂,只得提前認真作好準備。之前華人圈裏曾有正常夫妻的結婚申請被駁回,導致雙方無法再領結婚證,最後不了了之,便是最後這一關出了岔子。
  展揚心裏沒底,他與陸少容分隔得太久了,愛與不愛彼此能感覺到,但要如何確保審查員也感覺得到?況且十餘年的分別後,中間的空窗期本就說不太通,展揚大清早起來就認真計劃,他對自己撒謊的能力很有信心,卻對陸少容的撒謊本事完全沒有信心。
  他有點神經質地在房間與客廳之間走來走去,又不放心地說:“你給我認真點,背熟了,要叫我哈尼。萬一他們覺得你不愛我,我們就沒有辦法結婚了,這後果很嚴重!你聽到了嗎?!”
  陸少容鬱悶道:“知道,你提醒我第六次了。”
  他扯過毛巾擦嘴,心想這有什麼好騙的,按事實說不就成了麼?
  
  陸少容一如既往地做早飯,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如果他們覺得咱們是假結婚,那怎麼辦?”
  展揚如墜深淵:“那我們就一輩子不能結婚了!”
  陸少容道:“只是不能領政府的證明而已嘛!也可以一輩子在一起的麼,你寫個結婚證,我們按個手印……”
  展揚火山爆發,歇斯底里道:“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烏鴉嘴!!”
  陸少容本意只想讓展揚輕鬆一點,然而卻起了反效果,只得訕訕笑了笑,片刻後又道:“我們也可以去別的國家結婚啊,比如說挪威……”
  展揚沒好氣道:“萬不得已就只能這樣了,又要移民是件很麻煩的事,總之你給我配合點。”
  陸少容道:“哦——”
  展揚又道:“你別在關鍵時候出錯,要什麼東西我都買給你。”
  陸少容:“……”
  敢情結婚是你一個人的事麼?!我對你來說就這麼沒有安全感麼?!陸少容哭笑不得。
  陸少容假裝眼睛一亮,道:“真的?”
  展揚道:“嗯哼?”
  陸少容道:“行!一定努力!說定了!”
  
  陸少容開始裝作十分認真地背那張單子。
  
  早餐還沒吃完,門鈴便響了。
  展揚手忙腳亂地把單子揉成一團,隨手塞進冰箱裏,施展變臉神技,微笑著前去開門。
  
  “您好。”展揚禮貌地笑道。
  “展先生,早上好。”對方是一男一女。
  
  展揚請兩位調查員坐在沙發上,又親熱地用英語微笑道:“達令,過來答問題了。”
  陸少容猶如被一道十萬伏閃電貫穿了靈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呵呵呵,哈尼,我在準備咖啡,馬上就來。”
  
  他們正式結婚前的最後一次考驗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雲天河彪悍語錄:波波?波母?

chapter63(現實)

  女調查員道:“我們到書房裏去談?”
  陸少容笑道:“好的。”
  
  展揚不安地坐直了身子,道:“還要分開談?”
  男調查員漫不經心道:“今年1月1日開始實施的新方案,請您諒解。”
  展揚:“嗯哼?沒問題,我們這就開始吧?”
  
  展揚點了根煙,陸少容與女調查員進了書房,他順手關上門,踮著腳去取書架最高層的茶葉,笑道:“怎麼稱呼您?”
  女調查員溫和地回答:“您可以叫我琳達,陸先生。”
  陸少容開了電壺,泡了兩杯普洱,介紹道:“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中國茶。”
  琳達笑道:“謝謝,你們中國人的家庭都非常好客。”她把一本錢包大小的便攜式電腦放在書桌上,陸少容注意到電腦一側的紅燈開始閃爍,知道錄音功能開啟了。
  “很快將是美國人了。”陸少容頗有點傷感地回答。
  琳達道:“喜歡紐約嗎?”
  陸少容想了想,答道:“坦白地說,我還沒有融入這個社會,到目前為止,還是比較喜歡香港。”
  琳達說:“你是為了他而留下來的。”
  陸少容微笑道:“第一次為了我自己的生存而來,第二次因為愛他而留下來。”
  
  男調查員問道:“展先生,您的未婚妻從香港到紐約,在社會環境的改變中,有表現出不適應嗎?”
  展揚愣住了,這問題對他來說仿佛有點太高深,片刻後他回答:“我看不出來有什麼區別,他在家裏,日常大部分時間是戴上遊戲虹片,與中國人交流。”
  男調查員點了點頭。
  
  琳達又問道:“你覺得因為愛情而支持你留在紐約的動力,能維持多久?”
  陸少容想了想,答:“說不準,不過我會努力,最好能一直持續下去,人的希望都是理想化的,對不?而且我相信我能一直愛他,或許彼此陪伴一段時間後,愛情會轉化為親情。這其實很難定義,只要不觸及一些原則性的問題。”
  琳達問:“什麼是原則性的問題?”
  陸少容想了想,答:“出軌,賭博,家庭暴力,吸毒。”
  
  男調查員道:“那麼您覺得要如何幫助他習慣這個環境呢?”
  展揚道:“習慣?他現在就過得很好,只要他覺得開心,我可以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男調查員:“……”
  男調查員又道:“也就是說,他目前還沒有經濟能力?”
  
  展揚哭笑不得道:“他有經濟能力!甚至比我賺的還多了。經濟危機對他的行業完全不造成任何影響!今年回家給我父母的禮物還是他買的!你說!這見鬼的經濟危機到底要什麼時候才過去?!”
  男調查員無言以對,笑道:“別激動,老弟,我能理解您的感受。”
  展揚要給那男調查員點煙,後者擺手道:“我戒煙很久了……您明白的。”
  展揚拍了拍他的肩,答:“我覺得我也快了……”
  男調查員問:“那麼如果他沒有經濟能力,你將承擔家庭基礎。”
  展揚道:“當然!我一直在主動承擔,作為丈夫,有義務養家糊口,我覺得他的勞動所得可以當作他的零用錢,家庭責任大部分由我來解決,這也是我想要的。”
  
  琳達問:“你打算在今年夏季去工作?那麼平時在家裏都做些什麼?”
  陸少容想了想,答:“收拾,做飯……空閒時間玩玩遊戲。”
  琳達點了點頭,陸少容又說:“光是家務活也不輕鬆。”
  琳達道:“那當然,每天沒完沒了的家務能讓人抓狂。”
  陸少容笑了起來,又說:“玩遊戲也能補貼家用,不過和展在外面賺的錢根本無法比。”
  琳達道:“我兒子也在玩,他的學校裏很多中國人。嗯……其實他和他爸爸討論的,關於遊戲的內容我很多聽不懂,或許我也該瞭解一下。”
  陸少容道:“我給你看看這個遊戲。”
  他在轉椅上側過身,打開光屏,按了幾個鍵,播放蜀劍中有名的場面中的遊戲錄像。
  
  男調查員道:“這不現實。”
  展揚道:“為什麼不現實?保護妻子是作為丈夫的責任。”
  男調查員強調:“他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展揚道:“這與他有沒有能力無關,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們華人的觀念,中國父母撫養子女直到22歲念完大學,甚至更長時間,這在美國人中是比較少見的,但在他們的眼中就是天經地義的,16歲後,孩子能獨立的六年期間,父母願意繼續撫養,那是愛的表現。”
  男調查員點了點頭,展揚又道:“因為我愛他,所以要保護他,這與他有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無關。”
  男調查員道:“我可以理解,我剛結束了對一個中東家庭的調查,阿拉伯男人遇見這個問題的表現比您更激烈,然而您如何保證,未來在某一天,當您不愛他了,他要如何在這個社會上生存?”
  展揚想也不想便一口否決了調查員的疑問:“這不可能,我會永遠愛他。”
  男調查員:“誰能保證自己永遠愛另一個人?”
  展揚囂張地回答:“我可以,嗯哼?!”
  男調查員:“……”
  
  展揚得意道:“好拉,開場白結束拉?請不要再討論這些沒有實際意義的問題了,快點開始調查吧?午飯後我要陪我的寶貝玩遊戲。他想要快點升到一百級去挨雷劈……”
  男調查員:“展先生,我們已經在調查了,剛剛詢問您的就是調查內容,已經開始錄音五分鐘了。”
  展揚傻眼了。
  
  陸少容笑得打跌,關上遊戲錄像,又說:“後來他試探失敗,把遊戲人物刪了,我是過了很久才知道,感覺他處理感情的方式像個小孩。”
  琳達忍著笑:“聽說這是愛情裏心理不平衡的一種體現,我念書的時候與我丈夫認識,他就喜歡經常蹲在圖書館外面偷看,看我每天自習時都和誰在一起……”
  陸少容道:“這種情結曾經在中國古代被搬進劇院,叫‘莊子劈棺’。隱喻人喜歡試探另一半是否忠貞。”
  琳達頷首表示同意,又說:“西方文化裏人是獨立的個體,他們不容試探……不過我往往把它看□情在失去理智下的行動,覺得可以理解。”
  “當然,必須確認它的出發點是好的。話題離得太遠了……嗯……是我在調查你,怎麼被你牽著走了。”
  陸少容哈哈大笑,道:“我也覺得可以理解。”
  他為琳達斟滿茶,琳達饒有趣味道:“你覺得你的父母能接受他麼?”
  陸少容聳了聳肩,道:“這很重要麼?是我與他結婚,又不是我父母和他結婚。”
  琳達正色道:“但是沒有得到父母和朋友祝福的婚姻或許是……很遺憾的?”
  她委婉地採取了另一種說法,然而陸少容聽懂了她的意思。
  
  陸少容道:“所以這是我的目標,我相信只要努力,事情一定會是最好的結果。就算一時不接受,結婚以後總是可以慢慢尋求化解方式的……”
  “更何況我父親……曾經恨不得自己和他結婚呢。誰反對我和展結婚,誰就是我父親和我繼母的敵人……”
  
  琳達從開始與陸少容交談便笑到現在,只覺與他聊天是件很輕鬆的事情,她關了錄音,陸少容道:“你兒子多少級了?”
  琳達一副頭疼的樣子:“別提了,他玩得太沉迷了。”
  陸少容道:“我送他點東西。”
  琳達忙道:“這不行,我們的工作……”
  陸少容哂道:“我知道,價值不超過五美金就沒有問題。”他從書架下取出一套竹山教的機關人模型,肩上還扛著仙光雲界炮的縮小版。
  “這裏有定價,從上海帶回來的。”陸少容翻過盒底,給琳達看了一眼,後者道:“機關炮,嗯,謝謝!我兒子一定非常喜歡,紐約買不到這個,他們要保護本土遊戲……魔獸世界的模型倒是很多。”
  陸少容道:“我帶您看看我們的睡房。”
  琳達起身道:“好的。”
  
  陸少容知道調查員有一項主要任務,就是從生活痕跡中來判斷夫妻雙方是否同床,有性生活,他主動帶琳達進入臥室。
  琳達扶額道:“這太糟糕了。”
  陸少容去拉好被子,道:“你們來得太早,我還沒有開始整理……展從來沒有把用完的東西歸位的概念……”
  琳達感同身受:“我丈夫也是,我要負責把所有他拿出來的東西放回去,加上我兒子,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陸少容續道:“接著過了一下午,第二天又要重複同樣的事!”
  琳達悲憤地說:“是的!養成把東西隨手放好的習慣很難嗎?!”
  
  琳達在臥室裏走了一圈,又出外看了陽臺,她的任務基本結束了。
  “你們打算要孩子嗎?”琳達問。
  陸少容說:“他一定會要的,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琳達善意地笑道:“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陸少容陪她出了客廳,道:“我會儘量……嗯,當一個好父親的。”
  
  琳達隨手打開冰箱看了一眼,笑道:“你們都喜歡吃中國菜。”
  陸少容道:“是的,他非常喜歡……那個……”
  琳達從冰箱裏拿出紙團,好奇地展開,陸少容傻眼了。
  展揚滔滔不絕,忽然一下卡殼,客廳和餐廳裏的氣氛都說不出的詭異。
  “怎麼了?”男調查員問道。
  琳達看了一眼,好奇道:“紙條上寫的什麼?”
  展揚道:“那是菜譜……我喜歡吃的菜譜。”
  琳達點了點頭,笑道:“菜譜還放在冰箱裏,很有趣。”
  陸少容尷尬地接過,念了幾句,打趣道:“不是菜譜,我給你念念是什麼。”
  “小時候我騎兒童單車帶你去我家……你在後面抱著我的腰……”
  “每天上學我都給你買糯米雞……讓你吃雞翅膀我吃糯米……”
  
  琳達打斷道:“我明白了。”
  陸少容笑道:“我們的愛情羅曼史。”
  展揚:“……”
  琳達又問道:“為什麼要放在冰箱裏?”
  陸少容把紙團扔回去,順手關上冰箱門,一語雙關地答道:“因為可以保鮮,那笨蛋認為放在冰箱裏,它就永遠不會過保質期。”
  
  展揚知道琳達問完了,於是他攤在沙發上,大聲地背書一樣,主動開始說他與陸少容的愛情羅曼史。
  他大言不慚道:“我們從四歲的時候就認識了,他是我的唯一……”
  
  琳達道:“你們過得挺浪漫的。很可愛的桃花魚。”
  陸少容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上前把茶几上的咖啡杯收走,又隨手扯了張紙巾擦乾淨桌上的煙灰以及咖啡漬。
  琳達驚呼一聲,打斷了展揚的背誦,道:“這這這……它怎麼了?”
  陸少容急忙從廚房裏跑出來,見到琳達擔心地看著魚缸,琳達問道:“它吃多了嗎?”
  魚缸裏,大的桃花魚假裝翻白,肚子朝上,在水面上飄來飄去。
  
  陸少容解釋道:“這只叫揚揚,它太無聊了……最近一直很喜歡這樣,被小的那只欺負幾下就開始裝死。”
  
  小桃花魚遊上去,用嘴巴推了它半天,把大桃花魚推得翻過來,大桃花魚擺了擺尾巴,若無其事地跟著小桃花魚遊走了。
  琳達:“……”
  陸少容道:“揚揚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太薄弱,所以經常鬧彆扭。”
  琳達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展揚惱火道:“說誰?”
  陸少容笑道:“我說它,不是說你。”
  
  展揚“唔”了一聲,示意陸少容過來,陸少容卻不知琳達還要調查什麼,便道:“要去浴室……參觀參觀麼?”
  展揚充滿威嚴地命令道:“寶貝豬,快過來老公這裏!”
  
  陸少容只得坐到展揚身邊,男調查員的任務並不多,通常長期在美國生活的人都習慣於政府的辦事方式,他對展揚也沒打算套出什麼話來,只聽著他海闊天空的一通胡侃。琳達結束了她的詢問,便等於這次調查接近尾聲了。
  展揚道:“我們可以領結婚證了麼?”
  琳達溫柔地笑道:“還沒有,接下來還要問兩位一些例行公事的小問題。”
  
  展揚蹙眉,伸手攬住了陸少容,道:“這麼麻煩?”
  陸少容優雅地用中文道:“擦,耐心點。”
  
  琳達忍著笑,翻開一本小本子,道:“這些問題需要兩位分別回答,私下請不要用中文交流,我們就不錄音了。”
  陸少容知道這是放寬標準,笑答道:“好的。”
  
  琳達問:“您的另一半……生日是幾月幾日?”
  陸少容想了想,道:“我記得你是8月13日?獅子座的……”
  展揚:“……”
  
  琳達又問:“展先生,您知道您的另一半生日是什麼時候?”
  展揚:“他是巨蟹座的,這我知道。”
  陸少容尷尬了,片刻後道:“我……七月十五,巨蟹座。”
  他想起去年,八號風球肆虐,自己被解雇,片刻後用中文笑道:“我生日當天剛和前男友分手,混了一個多月……颱風過境,被炒魷魚,後來回家接到你的電話,讓我來紐約,和你結婚。我的印象很深刻。”
  
  展揚道:“你為什麼不早說?”
  陸少容笑了笑,摸了摸展揚的頭,展揚伸出手指,滿臉不樂意地戳了戳陸少容。
  
  琳達又問道:“您的另一半喜歡吃什麼食物?”
  陸少容道:“他喜歡吃冰淇淋。”
  展揚點了點頭,答道:“他喜歡吃……”——卡殼了。
  展揚:“……”
  陸少容:“……”
  展揚腦袋上燈泡叮地一亮,終於想起來了:
  “蛋撻!葡式蛋撻!”
  
  陸少容嘴角抽搐,琳達笑問道:“是麼?”
  陸少容道:“是的,小時候很喜歡吃蛋撻,現在還喜歡吃薯條……”
  展揚瞬間就毛躁了,直接說聲“對”不就應付過去了麼?又搞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
  
  展揚道:“那東西有什麼好吃的,垃圾食品!全是澱粉和熱量……”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所以他不讓吃。”
  展揚道:“這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這是我愛你的表現!”
  
  陸少容表示投降,展揚很明顯就是在進行催眠和自我催眠,外面這名男調查員也不知道被催眠了多久,真是難為別人了。
  琳達笑著合上本子:“今天先到此為止,看來剩下的問題也不需要問了,我們先回去整理資料。”
  
  展揚起身,與陸少容把琳達送到門口,陸少容笑道:“兩位,歡迎你們有空過來做客,嘗嘗我做的中國菜。”
  琳達友善地笑道:“好的,我把它當作您的邀請了,再見,祝你們幸福。”
  
  展揚與陸少容向他們告別,關上了門。
  展揚火冒三丈:“你到底在說什麼傻話?!別人是工作人員,你要請他們到家裏來吃飯?!今天調查完了就結束了!等著領結婚證了!你期待每天被他們問一堆問題麼?”
  陸少容道:“也可以交個朋友嘛!你這麼認真做什麼?”
  展揚又怒道:“還有剛剛那個蛋撻的問題,你可以把全身塗成藍色去當豬了,站在勇氣旁邊正好當幫派吉祥物——!”
  陸少容抓狂道:“你有完沒完!我只是說實話而已!後面人家不是相信了麼?!”
  展揚咆哮道:“總是關鍵時刻出狀況!你對待這個問題完全不認真!萬一結不成婚怎麼辦?!”
  陸少容:“那不可能!我告訴你,愛不愛這回事,大家都看得出來,你寫一堆瓊瑤腔臺詞,什麼從四五歲開始,看星星看月亮,談什麼詩詞歌賦人生理想,很愛很愛你,山無棱天地合……簡直就是在扯蛋!扯你的大鴨蛋!”
  展揚:“扯蛋也比把事情搞砸的好!這是結婚!是咱們的人生大事!”
  陸少容:“家和萬事興你懂嗎?!我很懷疑整個美國的金融海嘯就是被你吵出來的,每次都這麼大嗓門!你就不能克制一下嗎?!”
  展揚火冒三丈,控訴道:“是個屁!明顯就是你克夫!你在香港的時候什麼事都沒有,一回美國就金融海嘯……”
  
  “叮咚”,門鈴再次響起,展揚一肚子火開了門,見到琳達忍笑忍得十分痛苦。
  她拿著筆指了指,道:“兩位……十個工作日後……記得……記得……”
  那男調查員一臉古怪,似乎沒明白琳達在笑什麼,解釋道:“十個工作日後來登記處重新蓋章,領結婚證明。”
  展揚鬆了口氣,道:“一定準時!”
  琳達朝陸少容揮了揮手表示告別,這才笑著走了。
  
  陸少容道:“你這個大鴨蛋,她老公和兒子都是中國通,聽得懂中文,也看得懂方塊字……”
  展揚:“……”
  
  這算通過了?算吧,展揚午飯後又上網查詢,審核狀態打上了“通過”的標誌。
  他坐在書房,對著電腦,心中百感交集,片刻後他取來去年的檯曆,朝前翻了幾頁,從陸少容抵達紐約的那一天起,一天一天地看。
  檯曆上偶爾有陸少容記下的,展揚回家的時間,提醒自己下線,也有零碎的一些備忘錄。
  展揚忽然覺得自己人生中的二十多年,仿佛只是一瞬而過,自從陸少容來了,生活才真正地充實了起來。
  每一天都有回憶,回憶起每一天,都充滿了樂趣。
  
  他的人生至少還有五十年,五十年裏,若天天都能這麼過,該有多好?
  
  陸少容洗好碗,道:“發什麼呆?”
  展揚把檯曆放回去,起身道:“沒呆,在選日子,看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陸少容疑道:“你不是發呆,是發燒吧,用去年的檯曆選婚禮日子?”
  展揚咳了聲,道:“那個……好了好了!”
  陸少容道:“我要獎勵。”
  展揚完全忘了先前說好的這茬,道:“結婚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說得好像你沒得好處一樣,還要什麼獎勵?”
  陸少容挑釁道:“對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剛剛誰說讓我好好回答問題就有糖吃的?”
  展揚道:“茶几下有糖,自己去拿出來吃。”
  陸少容捋袖子道:“不要糖,上線,陪我練到一百級,還有三天,豁出去了,我直接拿用九疑鼎砸,都要砸死那群鑽石公會的!”
  
  展揚抓狂道:“三天!要練五億多的經驗!你當我是GM嗎?!”
  
chapter64(遊戲)

  翌日,遊戲中。
  
  不周山天空陰暗,悶雷陣陣,滄海卷起白瀑,拍於空曠寂寥的山崖上,撞成碎片。陸少容、展揚、無憂三人小組開始進行幫戰前最後的練級衝刺,在整個遊戲中最高級怪物分佈地圖——不周山努力殺怪。
  山頂不時發出龍吟與咆哮,那是目前玩家所知地圖中,最高級的野外首領級怪物,銜燭之龍。
  
  展揚裝備上七鳳璽,身上帶了滿包軟星,禦起五靈歸宗劍在前方扛怪,既要當輸出又要當肉盾,還帶著個拖油瓶刺客無憂,展揚一臉不快活,在前面掛了活,活了掛,簡直是用肉\體在喂怪開路。
  陸少容看著展揚死去活來,多少有點心疼,試探道:“要麼找柔依來?”
  展揚沒好氣道:“算了,人多練得慢。”
  叫上柔依,旺財也要跟著,又多了兩個吸經驗的,勢必拖慢練級速度。
  
  無憂好幾天沒見陸少容,就在永安當外守著,一見陸少容上線,瞬間就貼上來了。
  展揚大為光火,無處發洩,禦起瓊華劍式亂砍亂劈,一不留神又被幾條太古龍鱷咬撲街了。
  七鳳璽光芒萬丈,將展揚平地復活,第一句話便是:“你在幹嘛!認真一點!”
  陸少容訕訕道:“我在……剛才有人找我,對不起。”
  陸少容的機關炮稍微跟不上,展揚便有莫大危險,無憂現出隱藏的身型,回來道:“喂,不想練就下線休息唄,脾氣這麼大做什麼?”
  陸少容只怕他倆又要吵起來,忙道:“啊,有人來了,你們看那是什麼?”
  正說話間,忽聽不周山山頂一聲龍咆哮,音波震得整個大海掀起環形海嘯,朝四周推去。
  一道亮光從漆黑的天空上掠過,劍仙身影所過之處,天空中結了一條白茫茫的冰霧,藍綢飛舞,射向不周山頂。
  遠方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龍吼。
  “是玄霄?!”
  三人愣住了。
  
  滿山怪物湧向山頂,銜燭之龍漆黑的龍軀飛上半空,卻被上清破雲劍一劍砍回地面,天翻地覆的一場酣戰,玄霄飛劍將漆黑的神龍斬為兩截,龍血如暴雨般灑了下來。
  空中爆了一大堆材料,玄霄取了龍腦內那枚內丹,看了數人一眼。
  玄霄眉毛略一動:“吃魚?”
  
  玄霄的氣場實在太強,不周山小怪被氣勢一鎮,紛紛退散。展揚收起飛劍,上前道:“你在做什麼?”
  玄霄不答,一哂道:“搶你們的怪了,這龍先欠著,下次還你們。”
  展揚道:“沒打算殺銜燭之龍。”
  玄霄道:“在陪你媳婦練級?快一百了?”
  展揚點了點頭道:“要準備渡劫,參加幫戰。”
  玄霄道:“我還有事,空了再聊,替我向魔尊打個招呼。”說完轉身要走,卻又想起了什麼,朝陸少容道:“青索給我。”
  陸少容飛上高空,把青索劍交給玄霄,玄霄掐了個劍訣,十一階神劍飛向不周山頂,叮的一聲嵌入龍巢中央,安靜地發著光。
  光浪一層又一層朝外鋪展,形成一個圓型的恢復陣,置身光浪之中,血量,內力俱緩慢提升,攻擊、防禦各項屬性獲得加成。
  玄霄道:“後會有期。”
  武尊旋身,踏上飛劍,飛向極東之地,消失于茫茫大海中。
  
  “他要去哪?”無憂疑道:“那兒不是遊戲邊界麼?”
  陸少容茫然搖頭,道:“對啊,外面不是沒有地方了麼?不周山已經是世界邊緣了。”
  展揚道:“下次碰面我問問他,別說了,先練吧。”
  
  玄霄釘在不周山頂的青索劍發揮了極其強悍的作用,山下怪物密密麻麻湧來,前赴後繼,仿佛為了爭奪這把傳說中的神劍。
  展揚一行人終於不用再疲於奔命到處找怪殺,只要站在劍陣之中施展遠距離法術,便可輕鬆練級。
  無憂不擅長遠距離攻擊,老實不客氣,坐著開始吸經驗了。
  
  然而怪殺也殺不完,陸少容頭一次有殺得手軟的感覺,他和展揚輪番下線休息,一起吃飯時便由無憂用四台機關炮扛著,閉關升級的數天裏,幾乎是吃了睡,睡醒了上遊戲,機械性反復殺怪,枯燥至極。
  
  兩天后,年初五,開市大吉,陸少容叮一聲升到了九十九,離一百級只有一步。
  陸少容憤怒道:“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九十九到一百要一億經驗!不練了!”
  展揚幾乎要吐血:“我不成了……我去睡會兒。”
  
  眼看離幫戰開打還有兩個小時,不可能再升級,而且就算到了一百,也得面對突如其來的天劫,又得耗去好幾小時的時間。
  陸少容徹底放棄:“你去睡吧,九點記得上線喔。”
  展揚頭暈眼花,摘了虹片去補眠,陸少容卻不太困,在幫派門外坐下,與無憂隨口閒聊,衡量兩幫實力。
  海稼軒手上有十一階法寶神燈,神光碧海,丙火雷澤,阿鼻珠與玄陰幡;禦劍盟手中除去七鳳璽與凝碧崖,幾乎沒有再拿得出手的法寶了。
  這戰贏面只有不到三成。
  
  清風上線了,開始清點人數,分裝備,發武器與機關,漫不經心道:“你倆在做啥?”
  無憂躺在草地上,腦袋枕著陸少容的腿,叼著根草稈答:“老三心理素質不行,怕輸。”
  清風笑答:“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別怕,輸不了,相信老大。”
  
  北京時間20:00。
  
  這是整個遊戲裏的第一次幫戰,正邪雙方屏息以待,萬眾矚目,禦劍飛風與鑽石公會的勝負直接影響到遊戲中兩大陣營的強弱。
  清風與海稼軒,兩名幫主的身上關係了兩大陣營的未來。
  就連正邪陣營中,十二明門,十二暗門的宗師級NPC都將水鏡投向各自的弟子門派。
  
  陸少容緊張得手掌發冷,己方空有兩件十一階裝備派不上用場,這戰將空前難打。
  “什麼時候開始?”
  清風略一檢視時間,道:“還有十分鐘,去叫扶搖起床吧。”
  陸少容下了線,回到臥室,卻見展揚坐在陽臺上,戴上了遊戲虹片。
  “?”陸少容十分疑惑,方才並未見吃魚上線,他回到書房上遊戲,卻不見吃魚登錄。
  “老婆。”扶搖的聲音從鑽石之光內傳來:“我在這個號上。”
  陸少容哭笑不得:“你在幹嘛?快回來。”
  扶搖笑道:“打聽消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嗯哼?”
  
  扶搖剛一上線,便向海稼軒發去通訊,提出歸幫申請,海稼軒警惕地拒絕了,然而扶搖連發多次,海稼軒終於無奈打開鑽石之光,道:“扶搖,有什麼事?”
  扶搖開門見山道:“他們輸定了,幫主,前段時間我練了個新號加進禦劍盟,現在有三條消息送你,讓我回幫。”
  海稼軒短暫考慮片刻,人都是追逐利益的,玩家本就是鬆散的個體,扶搖會臨陣倒戈無可厚非,他一番權衡後,通過了扶搖的幫派申請。
  海稼軒冷冷道:“說吧,如果消息不值,我會把你踢出去,順便告訴對方你是奸細。”
  扶搖一邊整理裝備,漫不經心道:“第一條消息:飛魚得到了除星辰金鳳翼、仙光雲界炮外的最後一件終極機關兵器——紫鱗天煌斬。”
  海稼軒的臉色霎時變得十分難看,又問:“還有這回事?”
  扶搖道:“第二個消息,這件裝備製造難度極大,需要收集非常稀有的材料,雷、水雙屬性,他只做出兩件,裝備在機關魔身上會形成環狀劍型鋒利武器……”
  海稼軒道:“是雷、水屬性?”
  扶搖信口胡謅:“據說。”
  
  海稼軒又問:“第三個消息。”
  扶搖又道:“他們打算把七鳳璽交給無憂,50%的復活功能外加癡情咒與軟星,可以保護等級最高的機關師飛魚……”
  海稼軒道:“這消息是廢的,幫戰開啟後所有復活法寶和道具、技能都會失效。”
  扶搖:“……”
  扶搖馬上開通訊,朝陸少容道:“海稼軒說七鳳璽,軟星在幫戰中不能用,掛一次就得飛回幫派轉生台,你問問清風怎麼打算。”
  海稼軒居高臨下地打量扶搖,扶搖忙著與自家大本營通話,看上去似在躊躇不定,海稼軒又道:“完了?你可以走了。”
  扶搖道:“不算?還有,據說與柔依關係不錯的慕容紫英前段時間受了重傷……”
  海稼軒不耐煩道:“這我也知道。”
  扶搖道:“他在瓊華閉關養傷多天,本來說好借給敵人的九階飛劍全部取消,現在禦劍盟九階飛劍十分短缺,混戰時,只要全力輸出傷害就能贏。”
  海稼軒淡淡道:“你留下來吧。”
  
  清風道:“你覺得海稼軒會用神燈召喚誰?”
  無憂罵道:“擦,他要召喚出慕容紫英,老子還真不敢下手殺,待會老四和老三又哭爹叫娘的。”
  “海稼軒是蜀山派的……開始倒數了!”清風在幫派頻道中喝道:“大家作好準備!”
  
  所有人氣息為之一窒,第一次蜀劍幫派戰開始倒數。
  系統提示:幫派戰即將開始。
  九……
  從來沒有人知道幫派戰的玩法,這尚且是第一次,邪派玩家紛紛開啟錄像,轉向岷江畔駐地,兩大幫派駐地相隔千里,一在樂山大佛腳下,一在渝州城外,要怎麼打?
  
  系統提示:叮,相關戰場開闢,抽取隨機地形。
  
  瞬息間天翻地覆,滄海翻騰,大地震動,海稼軒只覺腳下地面劇撼,遠方出現一道水線,如千軍萬馬湧來,忙喝道:“禦劍升空!”
  雙方幫派駐地升上高空,大海呼嘯著沖來,填滿了系統開闢出的空地!
  
  不周山拔地而起,將整座禦劍盟駐地頂上高空,傲然屹立,四周海風凜冽,驚濤裂石。。鏡頭拉至無盡漆黑長空,現出不周山頂火柴盒般大小的建築物,螞蟻般的玩家。
  
  峨眉山淩空出現,與不周山遙遙相對,山頂仙光陣陣,彩雲一散,現出氣勢磅礴的峨眉主峰,主峰上太元五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鑽石公會駐地!
  
  對面一裏外,海稼軒統領的鑽石公會幫眾一百零三人禦起飛劍,在空中緊張地觀察。
  
  系統提示:隨機戰場形成,峨眉山與不周山周圍成為獨立空間,場外觀戰人員不可進入,所有復活法寶、軟星失效。
  清風道:“軟星不能用,等於是我們幫佔便宜,海稼軒他們的軟星太多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系統提示:雙方幫派高級仙獸檢索完成。
  
  禦劍飛風鎮幫神獸確認——五毒獸勇氣。
  鑽石公會鎮幫神獸確認——千年肉芝仙。
  
  幫派頻道裏傳來女生們抓狂的尖叫,無憂怒斥道:“別喊!靠!聽不到提示了!”
  柔依不要命地尖叫道:“勇氣——!”說著朝幫派古木沖過去。
  “在看啥……”陸少容嘴角抽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集體瘋狂的事了,早就習以為常。
  “三哥快來看!勇氣……帥哥……”柔依抓狂叫道。
  陸少容忙道:“別鬧!正忙著呢,你們在古木那裏守好。聽老大指揮。”
  
  系統提示:幫戰正式開始,雙方以摧毀敵幫公會象徵物——幫派古木為最終目標,限時一百二十分鐘,時間到未完成任務,則強行傳送回幫派原地點,根據戰鬥過程計算分數,獲得最終勝負結果,祝玩家成功。
  
  清風禦劍而起,掠向大海中央,無處落腳,水中都是上百級的怪魚,這一戰只能在空中打。
  上百道劍光遙遙跟隨清風身後,停於戰場中央。
  海稼軒也來了。
  
  清風道:“海稼軒,單挑還是群戰?說吧。”
  海稼軒身邊停著扶搖、黑月以及數名公會骨幹玩家,他們開始小聲商量。
  
  柔依道:“咦?那最後面的,被擋住了一半的人,不是扶搖哥麼?”
  陸少容忙作了個“噓”的手勢,答:“他在打聽消息。”
  在水一方莞爾道:“是朋友?內奸都派進去了,看來這戰能贏。”
  陸少容尷尬道:“那是羊羊的另外一個號。”
  柔依道:“還是吃魚好看,偶爾也笑一笑呢;扶搖哥就成天板著臉,活像別人欠他錢似的。”
  在水一方附和道:“就是,瞧那馬臉。”
  陸少容:“……”
  扶搖的通訊來了,通知道:“他們決定派一隊刺客偷襲我們的幫派古木……”
  陸少容連珠炮般報了出來,清風聽完默記,道:“幹得好。”
  
  海稼軒道:“先單挑,敢麼?”
  清風嘲道:“海大幫主終於把技術練好了?”
  
  清風一句話就把海稼軒嘲得差點吐血,上次正邪大戰時被清風揍得狼狽萬分的場面猶自歷歷在目,海稼軒怒吼道:“別不知好歹!和你們這些飛升前的單挑是看得起你!”
  
  海稼軒伸出個巴掌,嘲道:“誰來接招?飛魚,出來吧。五戰三勝!”
  
  清風小聲吩咐完,無憂與陸少容,清風、吃魚四人組了隊,無憂禦起百靈斬仙劍,身後帶著一女玩家,遙遙飛向海稼軒,數名隊友緊張地看著。
  海稼軒眯起眼,打量著他身後的唐門女生,冷冷道:“單對單,你還要不要臉?”
  無憂笑嘻嘻道:“當然是單對單,誰敢占你便宜呐,這不欺負小朋友呢麼。”
  
  在水一方分出飛劍,朝海稼軒招了招手:“來,阿姨陪你玩玩。”
  海稼軒:“……”
  在水一方理了綾羅,裝備上七鳳璽,笑道:“別怕,阿姨會溫柔點的。”
  陸少容與金毛、柔依等人抖出百毒修羅旗,在大後方搖旗呐喊:“霜姐威武!”
  海稼軒冷冷道:“扶搖呢?讓扶搖出戰。”
  “扶搖呢?!”
  海稼軒轉頭,發現扶搖已經不見了。
  
  海稼軒終於明白自己又被耍了,五戰三勝,對方派出個七十級的玩家來當炮灰,把他這關耗掉,再派飛魚上陣大屠殺!
  海稼軒陰沉著臉:“既然清風讓你來找死,就別怪我欺負女人了!”
  在水一方本就是出來當炮灰的,海稼軒徹底抓狂,怎麼贏她都沒有震懾效果,無法打擊敵人一方的士氣。
  他禦起丙火雷澤劍,雷光萬道,耀眼奪目,發出蜀山派最強劍訣,旋光吞日月,將在水一方徹底斃於劍底。
  無憂趁亂沖進海底,在海水中高速潛行,潛向對方老巢峨眉山,開始執行暗殺對方幫派神獸的任務。
  一道白色的浪潮在海面拖行,清風只隨便瞥了一眼,便不再管無憂。
  
  海稼軒淩空召喚出火神,發出煉獄真火,鋪天蓋地的帶火流星飛向不周山!
  “海大幫主不守單挑戰規矩了?”清風兩把神劍圈轉,一道星河般的銀帶鋪開,攔住漫天烈火。
  陸少容放出機關魔,瞄準帶火隕石發炮,將流星盡數打落海中。
  海稼軒冷哼道:“這叫什麼規矩?!奸詐狡猾!清風過山!去死吧!”
  柔依在幫派頻道裏叫道:“老大,有人來偷襲呀,咋辦咋辦……”
  清風:“按原計劃來,你別出現,躲在樹後面拿凝碧崖砸!”
  陸少容喊道:“無憂你得手了麼?”
  無憂咬牙道:“沒有呢!哥還沒到峨眉山。”
  
  清風當機立斷:“回來參戰,暗殺任務取消。”
  海稼軒囂張地大笑:“清風過山,玩不轉了麼?!還想單挑?都給我一起上!”
  
  鑽石公會的玩家一擁而上,清風道:“不要亂!都退回駐地大門!按各自隊伍分配,準備防禦!”
  丙火雷澤劍繞著海稼軒不斷旋轉,海稼軒深吸了口氣,祭出阿拉丙神燈,從尖口處滴下一滴燈油。
  
  近百道飛劍拖出的彩光繽紛燦爛,射向禦劍盟駐地,陸少容與清風放出機關墊後,單挑戰只進行了兩場,便開始了大混戰。
  場面一片混亂,海稼軒早有準備,銜尾窮追不捨,更掏出十一階法寶神燈,召喚出協戰NPC!
  足足有三層樓高的劍神憑空出現,雙手併攏,掐起劍訣,向不周山一指。
  海水轟然爆開,天地間儘是光劍,無邊無際地射來!
  
  “呀——哈!”李逍遙熟悉的聲音響起。
  陸少容登時心花怒放,從包裹中翻出鐵鍋,英勇喊道:“老大!你保護他們進駐地裏!我來墊後!”
  
  所有玩家退回幫內,海稼軒率領幫眾窮追不捨。
  李逍遙斜斜飛上高空,左掌劃圓,右拳直擊,大喝一聲,天師符法“當”一聲巨響,貫穿了近百丈的空間。
  七鳳璽鳥啼聲清越響起,展開十四對羽翼,攔住了那一式!
  展揚挺劍直指:“李逍遙——!”
  清風道:“只有五分鐘!攔住他,撐住!”
  海稼軒吼道:“李逍遙,我命令你殺了他們!”
  
  李逍遙微一躬身,天師冠滌帶飄揚,繼而清嘯一聲,人劍合一,化作一柄橫亙於天地間的巨劍,沖向不周山頂,目標赫然正是禦劍盟的幫派古木。
  展揚禦起化相真如劍雲劍,毫不畏懼,與李逍遙硬拼一記。
  
  瓊華重群攻守禦、蜀山重法術單挑,兩派劍式各有千秋,若是換了慕容紫英施展,說不定以逸待勞,能截住李逍遙這驚天一式,並將其擊落海中。
  然而李逍遙等級幾乎是展揚的兩倍,天劍之威無人能擋,先破展揚身前四台機關魔,將機關摧枯拉朽般掃得粉碎,繼而一劍斬殺展揚,去勢緩得一緩,再沖向幫派中央!
  
  距不周山五十丈、三十丈,清風喝道:“射飛劍!一定要攔住他!”
  玩家們的飛劍平地而起,絞向李逍遙,李逍遙在空中高速旋轉,蕩開所有近身飛劍,從雲端飛下,全身綻放出青劍光芒,撲向幫派中心!
  陸少容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收起機關,默念時間,目測距離,在李逍遙斜斜射入不周山範圍內的刹那,使用幫派傳送符。
  刹那間騰空挪移,陸少容出現在高空,准之又准地迎在李逍遙飛速前進的路線上,嘴角勾了勾。
  李逍遙冷笑一聲,繼而瞳孔劇烈收縮,映出陸少容手裏那柄黑黝黝的東西。
  “李逍遙——覺悟吧——!”陸少容囂張地大笑,亮出獨門神兵,這次他極有創意,不再敲頭了。
  李逍遙第一個念頭便是轉身逃跑,然而人在半空實在太快,堪堪減速收勢,已到了陸少容面前。
  減速完成,李逍遙定在空中,雙腳惶恐地亂蹬,要轉身逃跑。
  
  陸少容提著鐵鍋,乾淨利落地由下至上,漂亮一掄。
  那式“大撩陰鍋”當一聲巨響,擊中李逍遙胯\部,把他拍得在空中劃了道弧線,飛開五米,繼而化作白光被刷新了。
  鑽石公會所有人都傻眼了,三秒後,禦劍飛風盟中爆出一陣轟雷似的歡呼。
  清風簡直要被笑抽過去,大喝道:“快回來!”
  海稼軒道:“繼續殺!別停!”
  陸少容同情地說:“逍遙兄,你每次出場都不是時候……”
  他轉身正要歸隊,倏然間,他又聽到了叮的一聲,笑容僵在臉上。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竹山教弟子飛魚衝破百級,修仙有成,即將飛升,你的雷劫排名是全服第二,善惡值7791,新手指引人:魔尊重樓。
  你在修行過程中獲得過三名NPC的信賴:景天、慕容紫英、玄霄,以上遊戲NPC將在您渡劫遭遇危險時進行短暫協助。
  
  成功渡劫將進入修仙第二領域,失敗則等級下降三十級,需要重新修煉。
  現在請裝備上您的飛劍,並檢視裝備,緩衝時間十秒,祝您成功,開始召喚雷雲,十、九……
  陸少容:“不會吧——!我要在這種時候渡劫?!!”
  
chapter65(遊戲)

  展揚在幫派轉生台復活,錯過了方才精彩萬分的一幕,正跑出駐地時,卻見陸少容懸浮於天頂,茫然抬頭仰望。
  展揚催促道:“快回來!他怎麼了?!”
  
  天際悶雷翻滾,不周與峨眉中央,戰場天頂烏雲卷成一個漩渦,迸發出閃電與雷鳴的藍光。
  陸少容的聲音在幫派頻道裏響起:“我……我砍了李逍遙,現在一百級了,要在戰場上渡劫,該怎麼辦?”
  展揚當機立斷:“換飛劍和法寶,我來陪你渡劫!”
  清風道:“不!老三你沖進敵方陣營裏!多撐一會,敗了就敗了,沒關係,掉回七十,我們再帶你練上去!”
  話音剛落,一道雷霆破開雲層,劈在陸少容身上,發出驚天爆炸響!
  陸少容終於回過神,裝備上青索,沖進了鑽石公會玩家群裏。
  
  海稼軒:“……”
  “我靠!避開那小子,他在拖咱們墊背!都回去!”海稼軒倉皇喊道,又伸手進背包,摸那盞神燈。
  神燈內還有一滴燈油,那是留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用的,然而現在顧不得這麼多了。
  誰的修為最高?慕容紫英負傷,李逍遙被掛,宗師NPC中的兩大劍仙都無法參戰了,海稼軒還未想好,面前幫眾已有數名被天雷波及,被劈得魂飛魄散去復活。
  陸少容喝藥硬抗,把四台機關魔全扔上去抵消雷威,自己禦起青索劍,那尚且是他頭一次裝備上十一階神兵,速度快得無以倫比,瞬間就到了海稼軒面前。
  
  “來吧!”陸少容狡猾地笑道,一劍清光周圍玩家,撞在海稼軒身上,後者還未來得及逃跑,便被暴雷轟然一炸。
  陸少容剩個血皮,摔下海去,竭力在空中穩住身形。
  海稼軒正面挨了一招狂雷,瞬間便掛了,爆出一件金光璀璨之物,遠處一人飛掠而來,將那法寶搶在手裏。
  “耶,我搶到了。”金毛旺財得意地叫道:“來追我啊——”
  清風鬆了口氣,眼見近百名鑽石公會幫眾得了海稼軒號令,開始緝拿旺財,海稼軒從幫派轉生台復活,再次加入了戰場。
  “別讓他把那東西交給飛魚!”海稼軒吼道。
  清風道:“保護金毛!”
  
  雙方開始爭奪阿拉丙神燈,天劫渡到一半的陸少容反而被晾在一邊,沒人管了。
  雷雲開始第二波蓄勢,現出它的全貌,果然是隕天雷劫,隕石從雲層中飛出,拖著絢爛的尾光墜向大地,陸少容深吸一口氣,禦起青索,以劍斜斜指天。
  青索尚且是他第一次裝備,尚未熟悉用法,抖開竹山教劍法時極是生疏,那時間海稼軒又從側旁殺來,竭盡全力一揮,劍鋒聚集了強悍雷霆,殺向陸少容!
  展揚深深吸了口氣,召喚出七隻上古靈禽環繞身周高速旋轉,禦起上清破雲劍,耗光所有內力,直沖向海稼軒!
  
  系統提示:叮,您的渡劫過程受到玩家干擾,是否召喚新手指引者協助?協助時間五分鐘。
  陸少容叫道:“太美好了!”
  他剛伸出手,正要觸到“確認”鍵,海稼軒已沖到身前,展揚長嘯一聲,破空而來,衝擊波蕩開,將陸少容掀得直飛出去,展揚一臂伸來,緊緊抱住了他斜掠出海面。
  青索緊追於他們身後,無數雷劫帶火隕石發現目標轉移,貼著大海堪堪轉了個彎,展揚死死抱著陸少容不放手。
  “讓我點讓我點……讓我點一下它……”陸少容眼淚在風中洶湧地流,伸出手死命要按飄在身邊的“確認”。展揚卻死也不鬆手。
  陸少容手指在確認旁邊揮來揮去,卻死活按不到,幾乎要抓狂:“別玩了!讓我召喚重樓!”
  展揚命令道:“不許召喚。”
  陸少容:“……”
  
  倆人甩開海稼軒,隕石卻緊隨而來,展揚將陸少容橫甩出去,攔在他的身前,放出機關炮,七鳳璽威力全開,第一波隕石撞上四發仙光雲界炮,第二波隕石呼嘯著摧毀了召喚出的太古靈鳥,第三波則被千方殘光劍無情絞碎!
  
  展揚笑道:“讓我來當你的NPC。”
  他舒展四肢,仰頭望向高處,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好吧,加油,實在不行再召喚重樓!”
  四十九枚隕石破開青索劍的冰光,轟在展揚的劍網上,將他們擊進了海裏!
  
  同時間,戰場另一面:
  清風大嘆這次幫戰計劃簡直是最失敗的一次,看來回去要好好檢討了。
  
  先是預料不到海稼軒竟然也派了刺客,更料不到敵人居然撕破臉,無視了進行到一半的單挑,自家老三又好死不死趕上雷劫,無憂還在峨眉山上正匆匆趕回。
  局面簡直就是一團糟,清風迅速理清思路,得先搞定旺財那一邊,然後組織逆襲。
  他發出命令:“別亂了!現在聽清楚!所有人聽我統一指揮,都把組隊解散!”
  
  “羊羊,你到峨眉山對方公會門口去守著,有人從轉生台裏復活出來,你就儘量殺!”
  “飛魚顧好你自己,能跑就跑,想辦法把雷雲帶到峨眉山頂,正方便炸對方的公會駐地,還有機會!”
  “旺財朝我們這邊飛!”
  “無憂去找機會刺殺追旺財的人,殺一個算一個!”
  “柔依在哪?出來參戰,凝碧崖準備砸人!”
  
  金毛旺財飛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女神——快救我——”
  幫派古木周圍來了好幾波暗殺的刺客,俱被柔依砍瓜切菜般地殺光了。
  
  柔依在私聊中指點:“把內玩意裝備上,召喚……”還沒說完,忽然意識到除了陸少容,沒人能裝備阿拉丙神燈,只得說:“哎哎,老大我馬上就來,勇氣,你自個小心點兒啊,有事兒喊媽。”
  
  勇氣答道:“哦——媽……你快、快快點回……來。”
  柔依趕去救金毛了,海稼軒幾乎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不周山外的戰場上,雙方的幫派古木周圍反而沒幾個人。
  前面的幾波刺客都是吸引注意力的炮灰,柔依一走,黑月終於現出了身形。
  
  玄火祭壇上坐著個七八歲的漂亮小男孩,穿一身藍色道袍,袍袖和袍襟都不合身地長,袖子拖到地上,一吸溜鼻涕,警惕地望向古木後。
  黑月緩緩走了出來,愣住了。
  
  那小男孩頭髮和瞳孔都是漂亮的淺藍,袍襟下伸出裸著的兩隻腳,一見黑月,便戰戰兢兢地捋起袖子,握著拳頭,小胳膊小腿,白皙得十分招人愛。身周還飄著兩枚珠子,一青一黃。
  黑月難以置信道:“你是勇氣?!”
  勇氣吞了下口水:“是是是……你是……你是那個……鈴、鈴……”
  勇氣頓了幾秒,黑月笑了起來,道:“勇氣豬,好久沒見你了,過來,我抱抱。”
  勇氣哇一聲大哭,躲到幫派祭壇後,慘叫道:
  “媽——那個惡毒女、女人又又又……又來了!”
  黑月:“……”
  
  湛藍色的海水中,展揚抱著陸少容緩慢下沉,頭頂的海面現出閃電的光輝,身周,隕石帶著氣泡咕嚕嚕地墜了下來,與他們擦身而過。
  兩道閃爍的鑽石之光環繞他們緩慢旋轉,十分瑰麗,映出他們彼此英俊的容貌,仿佛在海底約會的戀人,別有一番情趣。
  陸少容睜開眼,他無法直接開口,卻聽到清風的號令,便朝海面上斜斜指了指,意思是讓他按照清風的命令行動,不要脫離組織。
  展揚會意,點頭,指指海底,讓他在這裏呆著,隕石入海後速度會大幅度降低,比在空中渡劫安全很多。
  展揚摟著陸少容的脖頸,溫柔地親了親他的唇,繼而轉身,禦起飛劍唰一聲射出了海面。
  
  展揚一出海,海稼軒的目光登時被吸引過去,忙道:“分出一半人阻截那奸細!他去堵我們的幫派大門了!”
  無憂贊道:“老大太聰明了!”
  清風簡單一招,便扭轉了從開戰到現在的被動局面,又喝道:“別緊張!柔依去接應金毛!神燈交給你們幾個了,無憂回幫派守古木,其他人——”
  清風深吸一口氣,喝道:“跟我來!挑了他們全幫!”
  禦劍盟所有人轟然應允,跟隨清風尾隨海稼軒而去。
  
  金毛堪堪飛到幫派外,柔依凝碧崖轟一聲砸下來,忽然慘叫道:“糟了——!”
  柔依忘記了很重要一件事,凝碧崖是無分敵我的,那一下清掉近十人,卻把首當其衝的金毛也給砸死了。
  “女神——”金毛叫喚道。
  金毛一掛,阿拉丙神燈再次爆了出來,身後躲開凝碧崖的正教玩家一擁而上,搶了阿拉丙神燈便跑!
  柔依傻了,三秒後,下意識地去轉生台接金毛。
  “咋辦咋辦,我闖禍了!”柔依嚶嚶嚶嚶。
  金毛道:“別哭,再搶回來!飛劍給我!”
  柔依把羲和交給金毛,金毛踏上飛劍,掉頭去追搶到神燈的那一大票玩家。金毛笑道:“抱緊我!”
  金毛帶著柔依,平地而起,火紅色的劍光掠過漆黑天幕。
  
  “老大!搶到神燈了!”幫眾紛紛喊道。
  海稼軒舒了口氣,轉身去取,又吩咐道:“你們去殺扶搖那奸細!”
  
  海稼軒剛掉頭,卻見清風攔在不遠處。
  清風分出兩把十階飛劍,衡量彼此實力,還有機會,只要不讓海稼軒接觸到神燈。
  海稼軒嘲道:“你被包圍了,清風過山。”
  清風一揚眉,笑道:“海幫主,你得不到神燈了,別做夢吧。”
  
  雙方相持不下,海面上映出一抹紅光。
  凝神屏息的玩家們紛紛騷動,各個朝腳下望去,清風背後的海底,血紅的光芒一漾一漾,清風下意識地抬頭眺望,見那團漩渦般的雷劫已轉了個方向,斜斜朝著自己這邊。
  雷雲綻放出花蕊般的電龍,一攫而出,射向海底!
  那一式劃過長天,轟進海中,整個海面沸騰起來,駭浪沖天而起,天際,海面上席捲千里的烈火倏地一收。
  重樓雙眼微閉,一掌抵住九疑鼎,朝向天劫雷霆,閃電劈啪亂竄,形成巨大光球,繼而被吸入鼎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少容沖出水面,青索繞身旋轉,身後帶著四台機關魔,與清風背靠背互相支援,笑道:“老大!你負責海稼軒的!我負責你背後!”
  清風微一沉吟,喝道:“殺吧!加油!”
  
  陸少容四台機關炮齊開,交錯轟炸,再不顧頭頂的雷雲,登時白光四起,對方飛劍齊齊射來,天空中玩家旋飛亂竄。
  重樓漫不經心道:“我不能插手你們的幫戰,但可替你抵禦雷劫,你殺便是。”
  陸少容心花怒放道:“好!”
  
  幫戰進行到現在已近一小時,場外無數人的目光都被禦劍盟最耀眼的機關師吸引了過去。
  陸少容全身白光,頭頂有隕天劫雲籠罩,閃電糾結驚天劈下,身週四台機關魔炮火交織!背後幻化出魔尊重樓這尊恐怖的守護神!
  
  重樓提醒道:“發動劍技。”
  陸少容禦起手中青索劍,一揮之下,萬里海域盡數冰封。
  最強冰系劍技發動!
  滄海霜刃陣展開,雪女共工降臨,水龍蜿旋,極地冰鳳展翅長鳴,簡直是玩家們在進入遊戲裏以來見過的最華麗的場面!
  海稼軒下意識地便轉身逃跑,清風也沒興趣追了,罵道:“太搶風頭了,老子也得快點渡劫去。”
  “羊羊回來,他們轉為防禦陣勢了。幫派所有成員到戰場中央集合,等飛魚最後一波雷劫過去,就開始組織反攻。”
  
  陸少容不費吹灰之力清光了鑽石公會的玩家,一點金光拖著粉塵墜向海面。
  重樓翻轉九疑鼎,吸來阿拉丙神燈,拋給陸少容,道:“還有一波天雷,自己當心。”
  陸少容忙道:“時間到了?我再召喚你一次?”
  “不用了。”
  
  重樓答道,抬頭遙望遠方天際雷雲,雷雲隱隱悶響,顯是到了最後一關。
  召喚時間剩餘三十秒。
  重樓懸浮於空,略一躬身,背後披風獵獵飄揚。
  他的雙目幻為赤紅,左手緊握右手手腕,右手握拳,蓄勢待發,緩緩道:“無關人等,一律退避。”
  
  清風帶領所有人散開,戰場中央唯剩陸少容與重樓。
  
  重樓肩膀,背脊後王袍化為黑色魔盔,側臉上刺青隱隱發光,深吸一口氣,蓄力抵達頂峰。
  “飛魚過來。”重樓沉聲道。
  陸少容躬身到重樓身前,重樓將他攬在懷中,一手舒拳為掌,蓄力抵達頂峰的右手不斷顫抖,手掌覆上陸少容握劍的手,將天神般的力道集中于青索劍上。
  青索劍發出一聲哀鳴,微微震顫。
  
  劫雲隆隆作響,雲層爆出璀璨金光,天劫最難關卡,九道雷霆中的第一道終於劈下!
  重樓帶著陸少容,手把手一劍:
  “喝——!”
  那聲爆喝震得陸少容耳畔嗡嗡作響。
  
  魔尊將指著大海的青索劍一挑,朝天頂掃去!
  一劍翻江倒海,劍氣呼嘯著沖向天穹,重樓舒展四肢,飄離,消失於虛空中。
  
  衝擊波化作一道淩厲的火焰,迎著天雷逆流而上,將第一發土雷撞得粉碎,緊接著無情地貫穿了整團劫雲,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陸少容看得傻眼,所有人忘記了正在進行的幫戰,盡數看著重樓的那一劍,劍氣撕裂劫雲後去勢未消,轟上封閉空間的頂端,將系統辟出的幫戰場地空間轟出一個巨大的黑洞!
  洞口繁星閃爍,重樓披風灼熱的氣息兀自仍在身邊。
  
  系統提示:叮,恭喜玩家飛魚渡劫成功,您的渡劫時長三十七分鐘五十秒,目前排名全服第一。竹山教主處開放新技能學習,三十三天之離恨天開放,所有十一階法寶,飛劍可裝備,歡迎進入新地圖探索。
  
  陸少容舒了口氣,道:“渡劫過了。”
  清風看了下時間,道:“繼續吧,來來來!打落水狗了!他們完了!”
  陸少容想了想,把九疑鼎換成神燈,喊道:“大夥兒一起上,殺啊!”
  清風笑道:“別忙,先整理裝備,神燈呢。”
  阿拉丙神燈,內有一滴古佛燈油,陸少容隨手甩了下燈,把那滴剩餘的倒了,又把不久前刷李逍遙得到的那瓶印度神油全部灌了進去。
  
  “嘿嘿嘿嘿——”陸少容壞笑。
  “嘿嘿嘿嘿——”清風壞笑,二人看著遠處緊閉大門的鑽石公會駐地。
  
  陸少容滴出了第一滴,召喚出景天。
  第二滴,召喚出玄霄。
  
  景天:“本老闆一分鐘幾十萬上下,你要幹嘛?”
  玄霄:“我還有正經事,你最好快點。”
  
  陸少容指了指鑽石公會駐地,道:“大家娛樂一下嘛,放鬆放鬆,五分鐘而已,反正你倆也不認識,當聯誼了。”
  一名鑽石公會幫眾從駐地中飛出來,道:“清風過山!我們幫主要和你和談!”
  景天道:“和什麼談,浪費時間?”
  他隨手扔了枚銅錢,把那名玩家給砸死了。
  玄霄道:“就是,快點。”
  玄霄一劍過去,將鑽石公會的大門砍得粉碎。
  
  清風道:“無憂呢?所有人都過來集合了,開始娛樂!”
  無憂在幫頻裏答道:“等等,古木這有點事兒,你們殺吧,給我留幾個。”
  清風道:“這樣,麻煩你們兩位,先把他們幫派駐地清理一下,留下對方的古木和轉生台……”
  所有玩家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玄霄會意道:“你要把他們殺回新手狀態?”
  清風笑道:“是的,在轉生臺上,用凝碧崖反復砸,可以讓他們迅速掉級。”
  陸少容:“……”
  
  無憂懶懶倚著幫派古木,吩咐道:“繼續說,動一下就把你殺回去,現在我兄弟們都贏了,飛魚那小子還連開山怪都召喚出來了。”
  “不想在轉生台被輪成零級,就給我說實話。從咱們認識到現在,什麼時候是你,什麼時候是你弟上的鈴鐺那號。”
  黑月靜了片刻,道:“我叫我弟來。你讓清風放他進駐地裏,這件事情,遲早得對你說明白。”
  
chapter66(遊戲)

  黑月打量四周,笑道:“這裏和咱們結婚的時候,還是一個樣。”
  無憂不答,看著黑月,目光十分複雜。
  黑月在祭壇邊坐了下來,並著膝蓋,把手放在白皙的大腿上,道:“你記得很久以前,我抱著勇氣,咱們在古木下聊天的時候麼?”
  無憂嘲道:“拉倒吧,勇氣都不待見你。”
  勇氣從古木後探出小腦袋,咽了下口水,附和道:“就就就……就、是!”又迅速把腦袋縮了回去。
  黑月柔聲道:“待會幫戰打完,咱們還是把婚先給離了吧,免得害你泡不到小妹妹。”
  無憂答道:“不離,就這麼掛著吧,有個夫妻頭銜,不用被女人纏著,調調情,又不用養不用陪,挺好。”
  
  黑月靜了片刻,忽道:“阿亮,你記得很久以前,岷江邊的芥末包子麼?”
  無憂一頭霧水。
  嘯寒風禦劍飛來,在幫派古木外落地,悲憤道:“無憂亮劍!你還記得岷江邊的芥末包子麼?!”
  無憂:“芥末包子是誰?”
  黑月道:“我弟,以前的號是芥末包子,在火魈洞裏打神木令,被你殺回去,你又帶著飛魚,屠了他的幫派駐地,讓他幫也建不成了,只好去投奔海稼軒。”
  無憂想起來了,問:“所以你們兩姐弟就合夥報仇來了?離間我兄弟,坑我們東西?”
  嘯寒風正要罵,黑月卻示意他先別吭聲,道:
  “我們倆經常換號玩,殺飛魚爆七鳳璽的是我,後來我弟找你報仇,你見他就殺,那號幾乎沒辦法再玩,我才玩的鈴鐺。”
  無憂問:“鈴鐺的號呢?”
  黑月道:“陪你練級的人是我弟,所以你總覺得鈴鐺不太樂意;陪你聊天,聽你說話的人都是我。”
  無憂又問:“接了雪見任務,陪我去采縉雲山下楓葉的時候,是誰?”
  黑月淡淡道:“是我。”
  
  無憂耳朵動了動,似乎在想從前的事。
  嘯寒風嘲道:“楓葉紅了落,落完又紅,明年楓葉變紅的時候,咱們估計能在現實裏一起玩了。
  嘯寒風又道:“你這傻\逼,男人女人都分不出來?”
  
  無憂點了點頭,這句話的確是當時他對鈴鐺說的。
  黑月道:“我弟存心騙你,但後來換了我接手這號,從永安當認識飛魚那時候,直到咱們結婚,我都是誠心和你一起的,可惜他那口氣咽不下,讓我離間你倆,我又玩得太過,飛魚和柔依都不喜歡我。是我對不起你。”
  無憂嘲道:“免了,娶不起你這種媳婦,我家小弟小妹,估計也不想要你這種嫂子。”
  黑月道:“不要算了,自然有人要,來,再和你打一次,你是全服務器第一刺客,我技術練起來了,打完散夥,刪號,明天起再不見面。”
  無憂道:“不打,你滾吧,帶著你弟一起滾。其實你來了可以直接開打,不用這麼墨蹟。”
  嘯寒風怒道:“姐,咱們一起上!就不怕他不死。”
  
  黑月輕輕搖了搖手,示意寒風噤聲。
  她柔聲答道:“這是個交代,對我自己的交代,也是對你的交代。不過看來又惹得你煩了。”她拉起嘯寒風的手,要轉身離去。
  無憂噗一聲笑了出來,饒有趣味道:“小妞,你還是愛上大爺了。”
  黑月淡淡道:“那又怎麼樣?”
  無憂打量黑月片刻,笑吟吟道:“不怎麼樣,你這句話特別像咱們家老三。其實開始也沒愛過你,是爺的錯,搞錯了對象。”
  無憂又唏噓道:“你那話,那行為,都有點像大爺喜歡的那款,所以才和你結婚。沒想到你這女人,找我處大象的動機居然這麼惡毒……”
  嘯寒風惡狠狠道:“無憂亮劍,你這個垃圾,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死得很慘!”
  
  無憂懶洋洋笑道:“不好意思,大爺自從七十級後就死不了,大爺只為……”
  青索劍上一刻還在遠處,下一秒已到幫派大門——陸少容來了。
  
  黑月咬著下唇,陸少容禦劍而來,落地,不悅道:“怎麼又是你?”
  “老大讓我過來守著,沒事吧。”
  無憂道:“讓他們走吧,你不在對面鎮著又回來幹嘛?”
  陸少容已經是飛升後的高手了,現在要殺黑月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青索劍攻擊近萬,隨便一戳就能把她給戳死,連機關炮都不用開。
  “這又是誰?”陸少容以劍指著嘯寒風,道:“回你們駐地去,盡力守幫吧,我們老大要強攻了。”
  無憂道:“他是芥末包子。”
  陸少容茫然道:“芥末包子是誰?”
  嘯寒風滿腔怒火,再按捺不住,吼道:“你他媽的別太瞧不起人!”說著抽劍上前搦戰!
  陸少容冷不防被一吼,正要出招,無憂已搶先一步擋在陸少容身前,百靈斬仙劍回轉,將嘯寒風絞成白光。
  “剛飛升完!讓我殺個人剪綵啊!”陸少容怒道。
  無憂撓了撓頭,揉了揉陸少容的頭髮,大笑道:“忘了,現在你比哥強了。”
  
  黑月看著無憂,沉默不語,片刻後道:“阿亮,你其實是同性戀吧,你會看上我弟,連男人女人都分不出來……又和飛魚這肉麻的,還說你倆是兄弟,蒙誰呢。”
  
  無憂嘲道:“是又怎麼樣?同性戀怎麼了?干你屁事?”
  陸少容十分尷尬,無憂是直男而他不是,被黑月這麼一說,頗有點不自在,道:“你回去吧,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了,往後別來找他,我也不找你們麻煩。”
  黑月禦劍飛走了。
  
  無憂道:“殺到啥好東西,看看,哥被老大晃點來晃點去的,白跑了快倆小時,還沒碰過人呢。”
  陸少容笑道:“現在都能裝備上了,給你看,這是青索。”
  “阿拉丙神燈……老大說是我爆出來的算我的,送你吧,你還兩級就能用了。”陸少容拿出阿拉丙神燈,無憂道:“那啥九疑鼎呢?”
  陸少容把阿拉丙神燈隨手放在祭壇上,無憂不置可否,也不說要不要,陸少容又取出九疑鼎來,拋了拋,問:“你要九疑鼎麼?要的話就給你,神燈給扶搖玩,我還用七鳳璽。”
  古木後伸出一隻小手,手指頭勾著神燈柄,朝後一縮,把神燈勾走了。
  陸少容與無憂傻乎乎地望著樹後,無憂醒悟過來,怒道:“擦!勇氣!誰讓你拿的,別以為我沒看到,交出來!”
  
  勇氣道:“爸、爸——”
  勇氣從樹後跑出來,扒著陸少容的肩膀,一躍而起,騎在他的脖子上,把陸少容腦袋揉來揉去。
  陸少容肩上扛了個大秤砣,踉蹌幾步,險些摔死,慘叫道:“不會吧!怎麼變成人了?!”
  無憂捏著勇氣小脖子搖來搖去,道:“神燈呢,拿出來,那是你爸給我的!”
  勇氣“唔”了一聲,答:“爸說說……說……不能別人……要什麼就給給給……給什麼。”
  陸少容徹底風中淩亂了,多出來個兒子不算,還這麼忠誠地執行自己的命令,不久前只是隨口說說,讓它不要那麼大方聖母,沒想到現在變了個只進不出的守財奴了。
  
  陸少容收拾東西,脖子上騎著老大不小的勇氣,哭笑不得道:“走吧,老大他們現在估計都打完了。”
  陸少容禦起青索,帶著無憂,飛向對面峨眉山。
  
  景天與玄霄一出現,海稼軒就知道自己玩完了,玄霄隨手兩劍砍垮了鑽石公會大門,景天一招乾坤一擲出去,把上百人殺得乾乾淨淨,全部在幫派轉生臺上復活。
  清風特別要求,留下古木與轉生台不要摧毀,景天把敵人反復殺了兩次,爆得到處都是裝備,玄霄又把五亟天柱一劍放倒,一群土匪開始談條件了。
  景天指指點點:“五亟天柱可以回收,送我吧。”
  清風笑道:“成,你看上什麼自己拿。”
  鑽石公會駐地已被殺成白地,女生們開始掃蕩敵人的裝備,清風則率領剩餘的人圍住轉生台。
  轉生臺上聚集了鑽石公會的所有參戰玩家,各個驚疑不定,都知道敵人要把自己殺回新手村去了。
  
  陸少容趕到時又引起一陣尖叫。
  陸少容謙虛笑道:“不就是渡了個天劫麼,有這麼帥嗎……”
  “勇氣——!”
  女生們不要命地在陸少容身上踩過去,搶到勇氣,眾星捧月般地簇走了。
  陸少容:“……”
  
  無憂把被踩得全身腳印的陸少容拖起來,哈哈大笑,搭著他肩膀上前去湊熱鬧了。
  清風,展揚,柔依與金毛,四人站在轉生台外,柔依手裏拿著凝碧崖,拋來拋去。
  這一砸下去,可以把對方全幫的人一起砸死,砸死後那一百多人又會原地復活——因為大家站的地方就是復活點。
  也就是說,柔依只要一邊喝內力藥水,一邊源源不絕地扔凝碧崖,就能把對方全幫人砸得活了死死了活,連續砸上九九八十一下,對方全員等級歸零。
  陸少容好心道:“算了吧,都打贏了,你還要幹嘛。”
  展揚道:“絕對不行!”
  柔依附和道:“就是!給你出氣呢!”
  陸少容哭笑不得:“我早就沒氣……沒生氣了。”
  
  清風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笑道:“對面的人請注意,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陸少容忍不住笑了起來,四處張望,見景天不見了,玄霄還在好整似暇地看熱鬧,遂問:“景天回去了?都過召喚時間了,你怎麼還不走?”
  玄霄嘴角略一勾:“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陸少容道:“這次幫戰完了以後會設個守護神職位,你留下來當守護神吧。”
  玄霄微哂:“這種麻煩事,自去抱魔尊大腿。”
  
  “你要殺誰,點殺!哥給你報仇。”無憂笑道,一手在陸少容臉上捏了捏。
  展揚見到無憂又動手動腳,冷哼一聲,臉色不太好看了,無憂嘲道:“幹嘛。”
  “好了好了……”陸少容不動聲色地掙脫無憂魔爪,只聽清風又朗聲說:
  
  “兩幫死戰,是不能放水的,這次決戰由我們禦劍盟主動提出,最後結果如果調換,由你們取得勝利,我相信海稼軒也會守在轉生台,準備將我們全部殺回新手村去。”
  展揚點了點頭,十分贊同清風的意見,道:“不能輕易放過他們。”
  海稼軒陰冷地回答:“只要我還玩這個遊戲,一定會報仇的。”
  
  清風不理他,繼續說:“但現在我們家老三剛渡完劫,心情很好,求了個情,大家以前的事一筆勾銷,你們如果不想被殺回零級,可以現在退幫,會被系統強行傳送出戰場……”
  清風話還沒完,唰一下近百名玩家跑得無影無蹤,樹倒猢猻散,海稼軒這種幫主本就沒什麼本事,全靠點破錢撐著,玩家追隨他,不過就是為了幫派福利以及有人罩著。
  現在連公會駐地都被鏟得剩個轉生台,幫主十一階裝備也沒了,眼看要輸成底朝天,再被輪成白板,此時不退,更待何時?
  
  禦劍盟所有人笑得東倒西歪,轉生臺上剩個光棍幫主海稼軒與黑月姐弟。
  清風又私聊道:“對方幫主怎麼處置?他已經渡劫了,再死也掛不回零級。”
  陸少容終究還是有點惻隱之心,道:“東西還我,讓他走吧。”
  無憂道:“海稼軒,把你殺我家飛魚爆的法寶都交出來,我師門法寶一件,還有玄陰幡,外加爆的材料錢給兩千萬,不夠的拿元寶抵,還完可以滾了。”
  “姐,快走吧。”嘯寒風催促道:“以後再報仇。”
  “你們報不了仇了。”陸少容無奈道:“以後不會再找你們麻煩了,識相點吧,各玩各的。”
  
  黑月花錢開啟全服系統公告,喊道:“飛魚和無憂亮劍是一對同性戀——!”
  無憂怒道:“我擦你媽!”
  
  黑月那一喊,無憂幾乎是同時出手,將她斬死,然而黑月下一秒又在轉生臺上復活,竭盡全力喊道:“飛魚和無憂亮劍是噁心的同性戀!騙女人結婚坑東西,姐妹們都小心點!”
  “我去你媽的……”
  陸少容氣得發抖,完全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招。
  黑月滿臉是淚,喊了許多次,尖叫道:“看到了麼?我知道給這場幫戰錄像的人一定很多!他們在心虛!如果不是有鬼,怎麼會心虛?!”
  黑月又喊道:“你們看到飛魚和扶搖去做情緣任務的錄像了麼?很久以前!現在他又和無憂亮劍勾搭上了!一對狗同性戀!”
  無憂幾乎要抓狂了,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上前吼道:“你給我閉嘴!再喊他媽老子人肉你!想死嗎!”
  黑月這麼一喊,登時所有人臉色難看至極,陸少容險些要哭出來,這次真是連累死了無憂。
  
  “等等!”陸少容道:“揚揚!”
  展揚下線了,陸少容道:“我也下了,你們玩吧。”
  陸少容說完便原地消失。
  
  清風道:“婊\子,喊夠了麼。”
  黑月怔怔看著無憂,一直沉默的玄霄終於開了口,他淡淡道:“你真夠可憐的,去死吧。”
  
  陸少容摘下虹片,站在書房裏,心中百感交集,黑月那麼一喊,整個服務器都知道了。
  展揚生氣不說,無憂的名聲也被毀了,雖然無憂向來沒多大關係,然而展揚現在一定氣得不行。
  他進了房間,見到展揚側身躺在床上,便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玩了。”陸少容主動道:“明天把東西都分給倆哥哥和柔依,再跟重樓玄霄告別……咱們什麼時候辦婚禮?”
  展揚抓狂地扯過枕頭,捂在耳朵上,又把枕頭摔開,道:“為什麼我們完全不像一對?!為什麼?!”
  陸少容終於套出話來了,暗笑原來是生氣這個。
  “我以後都不玩了,成麼?”陸少容笑道:“你管別人說什麼呢,自己心裏知道就好了麼?”
  展揚悶悶答:“你玩吧,我不玩了。本來就心胸狹隘,拖著你也不玩,別人更不知道怎麼說我了。”
  陸少容道:“鈴鐺是故意整我們,你也知道的。”
  展揚不耐煩道:“知道知道,別說了。我就是不高興。”
  陸少容哄道:“不想了,高興、高興啊……我暫時不上遊戲,等過段時間再玩,過幾天就都忘光了。”
  陸少容把展揚從床上拉起來,道:“我們來商量訂酒店請客人的事情吧,好麼?”
  他踮著腳,從衣櫃上翻出從前訂婚禮宴會的單子,笑道:“這家酒店有什麼好吃的?我們擺多少錢一桌?不收禮金吧?”
  展揚盤腿坐在床上,雖然還是一臉不快活,心情卻好了點,道:“去把冰淇淋拿來,一邊一邊想。辦酒席前還得去見你媽一趟。”
  “要去加拿大麼?”陸少容詫道。
  展揚沒好氣道:“我媽說的,領證和擺酒之前必須先見家長,才合規矩。”
  
  陸少容笑答道:“好吧,那就是這幾天了,待會訂機票去。”他走去廚房,放在客廳茶几上的手機響了,屏幕一閃一閃:孫亮。
  陸少容不敢接,把通話按了,發了條短信過去:
  【哥,我最近幾天先不上線了。你別往心裏去,咱們又不是她說的這樣,沒什麼的。】
  
  片刻後,孫亮的短信來了。
  
  【你別不玩我玩膩了也該走了,你先陪展揚吧。我關機了。飛魚我不想再說了有點難過,我可能真的同性戀了,以後有緣再見。】
  
  陸少容埋頭攥著手機,站在冰箱前,許久沒有吭聲。
  
chapter67(現實)

  翌日。
  展揚對著鏡子在打領帶,電話響了,陸少容憂心忡忡,隨手把領帶勒緊,轉身出去接電話。
  展揚險些被勒死,好半天才鬆了些,他察覺到陸少容從昨天起便十分低迷的心情,仿佛有什麼心事堵著。
  展揚茫然不解,走出客廳,站在魚缸後聽陸少容打電話。
  
  “喂,爸。”
  “哦,展大哥前段日子經濟危機,現在破產了,我們可能還要推遲結婚時間……”
  展揚:“?”
  陸少容放下電話,笑倒在沙發上。
  展揚不悅道:“你說什麼?”
  陸少容笑道:“我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哈哈哈!”
  展揚哭笑不得,問:“你爸聽到我破產,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陸少容笑著點了點頭,拿起電話,再打回去,一邊笑一邊按號碼,過了許久,又放下電話:“那邊電話也不接了,這麼搞笑……”
  陸少容無奈問:“你現在出去了?什麼時候回來?”
  展揚答:“把公司的事辦好就回,下午你別玩太久,提前下線,有人來家裏搬材料和一些文件。”
  陸少容道:“我不玩遊戲了,在家裏等著吧。”
  展揚笑道:“沒關係,昨天只是一時心情不好,太缺睡了,你別放在心上,寶貝。”
  
  展揚與陸少容接吻,出門去上班,他的生意情況逐漸轉好,政府頒發了扶持實體經濟的新條例,他從無憂的訂單中得到第一筆周轉資金,並再次租到了公司的場地,這幾天陸續通知幾名骨幹員工,回來上班。
  清早鄭士元去打點了,展揚睡足心情很好,開始他的再創業。
  這次較之他五年前的白手起家要更輕鬆,起跑線也更靠前,在大蕭條時期許多公司破產倒閉,能夠繼續運營下去的機構不多,展揚敏銳地抓住了機會,開始他的賺錢大計。
  陸少容把遊戲裏的錢轉了一部分出來,充當他們的伙食費,並重新聘請珍妮回來上班——她也失業在家很久了,帶著一個七歲大的小孩,每天吃存款,日子難熬。
  
  陸少容開始計算家庭開支與賬單,劃出一部分錢打算給展揚買一輛便宜的家用車,甲殼蟲或者豐田的二手貨,這樣起碼有基本的代步工具,不用去擠地鐵。
  結餘還有不到十萬美金,要用在前往溫哥華的開銷、婚宴擺酒、以及蜜月……蜜月度假可以省,但婚禮與邀請客人的錢不能省,全部花完了又該怎麼辦?進遊戲裏繼續賺?
  陸少容嘆了口氣,想到孫亮,決定找個合適的時間,上線與他談談。
  
  孫亮卻沒有再上遊戲了,他玩著打火機,在陽臺的小桌前坐了一整夜。陽光從窗紗外投進來,照在他白皙修長的手指上。
  史提芬打著呵欠,穿著睡衣,過來坐在他對面,看了一眼煙灰缸裏滿滿的煙頭。
  
  二月份的北京仍很冷,昨夜剛下過雪,孫亮圍著一條雪白的圍巾,兩個黑眼圈,乏味地看著陽臺外的大花園。
  “蘇汀讓我回家。”史提芬懶懶道:“她邀請你到家裏做客。”
  孫亮道:“不去,你也別回去,溫哥華有什麼意思?”
  史提芬笑道:“她給珊柔父母打了電話,讓她到加拿大玩一段時間,直到開學。”
  “哦。”孫亮對此毫不奇怪:“所以你要借這個機會,正式展開追求了?”
  史提芬整了整睡衣,道:“到我家去玩玩,換換心情,你太宅了,總呆在這裏有什麼意思?”
  孫亮發現了史提芬眼裏狡黠的笑,嘲道:“你小子不懷好心,說實話。”
  史提芬道:“是蘇汀邀請你的,她的心思一向很難琢磨。”
  孫亮似乎在考慮,他開口問:“你弟也該回家了吧。”
  史提芬聳了聳肩,不回答。
  
  “我想在溫哥華開一間時裝公司,這幾天回去考察。”史提芬忽道:“孫,當我的合夥人吧。”
  孫亮莞爾道:“合夥人?不就是錢麼,開張支票給你回家自個整去,老子除了打遊戲殺人還會什麼?”
  史提芬道:“別這麼說,我們是朋友不對麼?你該從遊戲裏走出來了,一起吧,你可以住在我家裏,他們會歡迎你的。”
  漫長的等待過後,孫亮點了點頭。
  
  溫哥華是加拿大西部的工業中心,氣候終年濕潤,綠化做得很好,在華人圈裏素有林藝之城的美名。
  加拿大的房子不算太貴,只要不買在市中心商業區處,周邊城鎮大部分都附帶寬敞的小花園,富豪之流更會精心打理自己的別墅。
  溫哥華地區不常下雪,前晚剛下完小雨,地面濕漉漉的,空氣聞起來十分清新怡人,展揚與陸少容下了飛機,打了部計程車直奔目的地。
  陸少容從計程車車窗望出去,溫市西區路邊分佈著三三兩兩的行人,更有人出來晨跑,信差叮鈴鈴地騎著自行車,從別墅林立的豪宅區之間穿過。
  展揚忽道:“有什麼心事?”
  陸少容隨手把一塊薄荷糖塞進展揚嘴裏:“沒有,剛抽完煙,吃點糖。”
  展揚想了想,說:“先說好,住三天就回去吧,我訂回程的機票。”
  陸少容道:“你就這麼不待見我媽?”
  展揚不置可否,把陸少容攬在懷裏,打電話開始訂機票。
  
  計程車到了,吉爾家是一整套別墅,初春時分,花園中滿是翠綠的新樹。
  
  陸少容下車,對著地址,確認這是吉爾家,展揚從車尾箱中取出他們的行李,站在陸少容身後,道:“進去吧,我陪著你。”
  陸少容深吸一口氣,心裏跳得十分劇烈,二十年,二十年後的母親會如何?
  
  陸少容發著抖的手無論如何按不下欄杆外的門鈴按鈕,他嘆了口氣,生平第一次興起退縮的念頭。
  “還是算了。”陸少容道:“我們……回去吧。”
  展揚不耐煩道:“你到底是在怕什麼?我幫你按。”
  陸少容道:“不不不,先打電話吧。”
  展揚道:“我說得很清楚了,當初就該讓她們到機場來接……”
  陸少容道:“只有孩子接父母,哪有讓父母來接孩子的?”
  展揚道:“父母個屁!讓她來接是瞧得起她,你到美國來和我結婚的時候沒見你這麼緊張,見個幾十年不要你的老母還抖成這樣……”
  陸少容忍無可忍道:“你可以不要成天提醒她幾十年不要我這種事情麼?!”
  計程車倒車,司機從車窗裏探出頭,叫了句:“先生——!”
  展揚不耐煩地轉頭道:“Shut up!”
  
  “打電話!”陸少容命令道。
  展揚悶悶不樂,去摸手機,手機沒了。
  展揚:“?”
  身後計程車緩緩開走。
  “嘿——wait!”展揚終於意識到手機掉在車上了,忙轉身去追,把一大堆行李和老婆扔在吉爾家門口。
  陸少容徹底沒脾氣了。
  
  “少容?”蘇汀緩緩推開門。
  陸少容氣息一窒,心口發堵:“媽?是媽媽嗎?”
  蘇汀已有四十餘歲,卻絲毫不顯老,她保養得很好,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淡綠色連衣裙,在門內緩緩走出:“少容……你怎麼不給我們打電話?突然就來了?”
  她的聲音有點哽咽,陸少容揉了揉眼睛,道:“剛剛,你聽到我和展大哥說話了嗎?”
  蘇汀紅著眼睛點了點頭,陸少容強自笑道:“他……我手機掉車上,他去追車了。”
  蘇汀噗一聲笑了出來,上前與陸少容擁抱,陸少容比親母還高了個頭,他的肩膀有種男人的安穩,可靠氣息。
  陸少容抽泣片刻,反手抱住了柔弱的蘇汀。
  
  吉爾家十分豪華,樓上樓下共三層,客廳寬敞明亮,請了傭人、園丁、司機等等,更有一位管家,前後花園都被打理得欣欣向榮,後院裏有史提芬小時候玩的秋千,與未曾清掃的游泳池。
  “媽知道你喜歡游泳。”蘇汀叫來傭人,讓他們提著陸少容的行李上樓,笑道:“你以後就住我們的房間旁邊,左邊是史提芬,右邊是你,好嗎?”
  陸少容忙道:“不不,媽,我……”
  蘇汀眼眶通紅,勉強微笑,陸少容心裏一軟,想好的話又說不出來了。
  “我……住二樓吧。”陸少容道:“展大哥聲音比較大,怕吵到你們休息。”
  蘇汀笑道:“好的,史提芬快回來了,讓他搬下來,你們兩兄弟可以作作伴。”
  陸少容抬頭張望樓梯頂端,蘇汀道:“吉爾在三樓,他還不知道你來了,我喊他下來。”
  
  陸少容倒也不計較,一笑道:“我上去見他。”
  吉爾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辦公,三樓書房裏是他會客與辦理重要事情的地方,陸少容敲了敲門,聽到陌生的聲音:“請進。”
  陸少容推開門,忍不住十分好笑,一眼看去便知吉爾是個中國通。
  書房裏放著山水畫玉石屏風,周圍都是古色古香的紅木書架,頭頂則是意大利水晶吊燈,四處金碧輝煌,書桌後則是大幅西方油畫仿製品——亞當慵懶地對著上帝伸出一根手指。
  這種配合實在不倫不類,然而老外基本都這樣,他們喜歡把古董花瓶放在鏤金的西式宮廷花架上,不管該搭配什麼,全部雜七雜八地堆在一起,以顯示自己對中國文化的博學。陸少容早已見怪不怪。
  
  吉爾是個五十多歲的白人,他的發際線稍稍後退,從眼鏡片投來一道溫和的目光,道:“是少容?怎麼沒人通知我你來了。”
  陸少容笑道:“是的,我剛下飛機,昨天晚上決定過來看看你們,太晚了就沒提前打電話,爸爸,你好。”
  吉爾忙起身來握少容的手,書房外又有人敲門,蘇汀的聲音在門外說:“那……你不先休息一會?”
  蘇汀的話還沒說完,展揚已經推開了門。
  
  “我……我回來了……”
  展揚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容易追回了手機,仍戴著那副寬墨鏡,躬身喘了片刻,直起身子,看著吉爾,他就像個黑社會的混混,墨鏡也忘了摘下來。
  陸少容指指眼睛,展揚會意,他把墨鏡瀟灑地摘了下來,上前道:“您好,吉爾先生。”
  吉爾打量展揚片刻,點了點頭,與他握手。
  “那麼我們……”展揚拍了拍手,舒展手臂,一手要去攬陸少容,手肘碰上個景泰藍的花瓶。
  “別動!”
  陸少容迅速轉身一個魚躍,接住了摔向地面的景泰藍。
  陸少容把東西擺回原位,若無其事笑道:“下去坐會吧。”
  
  “以後你要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吉爾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一邊朝陸少容笑道。
  陸少容尷尬道:“這個,我或許不能住很久……”
  蘇汀笑道:“你不願意和媽媽一起生活嗎?”
  展揚終於道:“不是這樣的。”
  他在一樓的樓梯口停下腳步,把手伸進西裝裏袋,掏出一封紅色的請柬,陸少容暗嘆這傢伙真是太不會做人了!
  “半個月後,我想和少容辦一場婚禮,結婚後,他答應和我一起生活,您是他的媽媽,這次是來通知……不,請求您同意我們的婚事。”展揚把請柬遞給蘇汀。
  蘇汀蹙眉,抿著唇不接請柬。
  吉爾道:“這個……”
  蘇汀道:“展先生,關於少容,我還有點事想說……”
  陸少容笑道:“媽,我和展大哥已經登記了,這次來就是想請你們去美國走走,順便參加我們的婚禮。”
  蘇汀打斷道:“你們結婚我沒有意見,但是結婚必須以為他考慮為前提,沒有人希望結婚後發生雙方不平等的情況……”
  展揚眉毛微一動,門鈴在這個時候響了。
  
  吉爾道:“好了,慢慢談,不急在一時。”
  陸少容笑道:“我去開門。”
  他拉著展揚的手,下了樓梯,主動走向門廊,小聲道:“讓我來處理,你怎麼能這樣和她說話?”
  展揚小聲答道:“我真不知道她從哪里看出咱們不平等的,和這種人打交道必須強硬,你不懂。”
  “你本來就是我的,這有什麼關係?露出絲毫有求於她的心態,她就會要求個沒完……”
  陸少容也懶得與他吵“這種人”的用詞,也不想提醒他那句“本來就是我的”已經對“不平等”的前置條件不打自招了。
  他拉開門。
  
  “Surprise——!”柔依笑道。
  陸少容:“……”
  孫亮懶懶道:“Surprise,老三。”
  
chapter68(現實)

  吉爾擺了一桌豐盛的家宴給兩名兒子以及兒媳婦們(?)接風。
  柔依、史提芬、陸少容,展揚分坐兩側,吉爾與蘇汀坐在長桌主位上。孫亮倒時差倒得頭暈腦脹,不太舒服,便先睡下。
  一名傭人將香草烤蝸牛舀到陸少容的餐盤裏,陸少容笑道:“你很久沒吃法國菜?”
  展揚扯過餐巾一抖,隨手繫上,答:“以前唐克斯做過一次,做得亂七八糟,從那以後基本就沒吃過了。”
  展揚說著取來胡椒粉,放在陸少容面前,又漫不經心道:“正宗的法國餐廳會準備一點辣椒醬……”
  
  吉爾笑道:“吃辣椒醬才是最不正宗的,蝸牛殼上塗過一層奶油,再佐以辣椒配料,會蓋掉它的香味。”
  展揚點了點頭,家宴的菜很可口,大部分都是陸少容平時吃不到的,眾人端了紅酒,史提芬道:“祝各位健康。”
  吉爾點頭道:“歡迎我的兒子們,以及各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各自開動,刀叉碰盤聲響起,十分安靜。
  柔依笑吟吟道:“揚揚不是忙得很麼?幫戰後就沒見上線。原來也跑這兒來了。”
  展揚喝了口紅酒,“唔”了聲,道:“你哥的事是要緊事,得先過來。聽說你家是做鋼材生意的?”
  柔依笑道:“前幾年是呀,去年開始騰出船,改做糧食運輸了,裝修什麼的不太好,以前和霜姐,不就是因為這個認識的麼?”
  
  陸少容也沒注意聽,牛排端了上來,展揚兀自在高談闊論。
  陸少容隨手取過蘇汀面前的盤子,幫她切牛排。
  蘇汀溫柔道:“謝謝您,我的紳士。”
  陸少容埋頭一邊切一邊微笑道:“我很榮幸,美麗的女士。”
  蘇汀看著陸少容燈光下的容貌,他的眉毛像他父親,一撇深黑,瞳孔則清澈閃亮,仿佛一個心裏永遠懷著兒時夢想的簡單少年。
  他的睫毛,鼻樑與蘇汀十分相似,小時候不顯,長大後卻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這一波金融海嘯主要是由房地產引發的,裝修,建材等等估計還會持續不景氣一段時間。”展揚結束了他的演說,又補充道:“所以,柔依,你爸媽在主營鋼鐵的商人裏,非常有遠見。”
  
  陸少容切完牛排推回去,偶一抬頭,見到史提芬朝自己神秘地擠了擠眼睛,作了個手勢。
  史提芬以手拉拉鏈般在嘴巴上拉了一圈。
  
  陸少容哭笑不得地用手肘碰了碰展揚,展揚完全沒感覺到,兀自和柔依在開玩笑。
  
  陸少容踩了展揚一腳,展揚略有點惱火地側過頭打量他。
  陸少容小聲道:“他們習慣吃飯的時候說話……”
  展揚:“……”
  柔依:“??”
  餐桌前徹底安靜了,柔依過了一會也明白過來,“呵呵”乾笑幾聲,用叉子撥著史提芬切好的牛排。
  氣氛說不出的尷尬。
  
  飯後吉爾與蘇汀起身,上樓,陸少容知道他們一定有話要商量,便沒再說什麼,桌前四個小輩才開始繼續說話。
  “展的印象分估計被扣光了。”史提芬嘲道。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我怎麼知道你家吃飯不能說話?”
  展揚無所謂道:“在她的眼裏估計我的初始分就是負的。”
  柔依噗一聲噴水,展揚端著酒杯喝了口,問:“你們要合夥做生意?”
  史提芬贊許地點了點頭,反問道:“你有沒有興趣?弟弟,借羊羊來,幫我們打理生意吧?”
  展揚沒好氣道:“免了,自己的公司還沒上正軌,這一堆焦頭爛額的事,過幾天要回紐約去,合作倒是可以,你把初起步需要的貨物整理一下,單子給我,我可以幫你們聯繫貨源,是服裝加工還是銷售?”
  史提芬還沒想好,道:“我找孫商量一下。”
  展揚點了點頭,史提芬暫時還不太討厭,起碼有人比他更討厭,稍微合作還是可以的。
  
  陸少容與柔依,孫亮住在二樓,史提芬當晚也讓人把東西搬了下來,陪他們住客房。
  吉爾家的生活很簡單,客廳裏甚至沒有電視機,和大部分人晚間的娛樂活動不太一樣,沒有吃完飯一家三口坐在沙發前看電視的習慣,而是各自回房,閱讀或者上網。
  
  展揚睜著略醉的雙眼,躺在床上,道:“老婆,我們到門邊去做\愛吧?或者到窗邊對著馬路做?”
  陸少容一邊翻客房裏的書,答道:“你這個變態,給我收斂一點……潤滑油沒帶出來就是免得你在這裏禽獸……”
  展揚道:“潤滑油也沒帶出來!這怎麼成!這麼高檔的酒店……”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小點聲!”
  展揚聲音小了下去:“好吧,反正只有三天,倒計時兩天了。”
  陸少容道:“再呆幾天吧,我們十個工作日後才……”
  展揚聲調再次上揚:“絕、對、不、行!你又想反悔麼?說得好好的,你有沒有半點信譽?!”
  陸少容道:“今天已經是第一天,我們還沒怎麼說過話呢,還有點事想和她說,多留幾天又不會怎麼樣……”
  展揚嘲道:“有什麼話要說三天三夜?你沒聽到她說什麼?她認為我們之間是不平等的,她待會就要下來找你強調這點了,你相信不?”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多留兩天會死麼?明天一天,後天下午就要坐飛機走,也太快了吧?”
  展揚強硬道:“不是後天下午,是後天早上,我謝謝你了。”
  陸少容爬上床,道:“你到目前為止都對我很好,不是麼?我會和她解釋,而且我有自己的想法,絕對不會和你分開,不管她說什麼,她或許會給我一些忠告……”
  展揚氣這才消了點,又道:“所以你也懂?嗯哼?聽完忠告馬上就走。”
  陸少容真的很想順手給展揚一拳,這欠扁的,賠小心賠了半天還是那臭脾氣。
  
  蘇汀下了樓,走到陸少容房外,正要敲門,卻聽到房內充滿夫夫情調的“展式談話”。
  陸少容:“我想多待兩天,不能再寬限一下嗎?”
  展揚把枕頭摔到一邊,怒道:“不能!你再說一次看看?今天晚上就必須回去!”
  陸少容:“你……”
  展揚道:“這世界上只有我是真正地愛你,你聽誰的意見都沒有用!包括你那個勢利眼的聽到你沒法給他賺錢就掛你電話的爸,還有……”
  陸少容:“你夠了!有完沒完!”
  展揚道:“發火我也要說!你媽是什麼心理?省點吧,她不過就是想方設法把你留在自己身邊,小時候把你扔在香港給別人養,現在打算坐享其成……”
  陸少容真的火了:“我都知道!不用你來反復提醒!”
  展揚兀自不罷休:“她現在對你好,只是打算讓你陪著她,你懂麼?!史提芬畢竟不是她親生的,兒子還是親生的好呐!!”
  展揚嘲笑般地唏噓道:“現在又想得到回報?做白日夢吧!只有你這種聖母脾氣才會原諒她,當作以前的事情什麼也沒發生過……”
  陸少容道:“我都知道的!只是自我催眠,覺得她很愛我,想補償我,你可以閉嘴了麼?!”
  展揚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陸少容又道:“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請你稍微尊重我一點!我有怎麼樣的父母是我沒有辦法決定的!你每次說到我家裏人的時候我都很羞愧!”
  “你就虛偽地喊聲媽會怎樣?我希望我們的婚姻得到父母的祝福啊。就算親情是假的,大家看開一點,別老計較從前的事,再開始新的生活不好麼?”
  展揚沒有再說什麼,陸少容又道:“當初要不是她把我生下來,我們也不會在一起了……”
  
  陸少容嘆了口氣,轉身拉開房門,展揚道:“你又去哪?”
  陸少容道:“我找哥哥商量一下,怎麼說後天回去的事,別又鬧得不愉快。”
  
  陸少容敲了敲走廊裏面第一間的門,裏面道:“進來唄,醒了。”
  陸少容:“……”
  他敲錯門了,剛光顧著吵架,思緒猶如亂麻,沒注意到史提芬住的不是這間,他在門外站了片刻,不知道該對裏面的人說什麼,下意識地轉身,孫亮卻拉開了門。
  “被欺負了?哥幫你過去揍他?”孫亮叼著根煙,痞兮兮地笑道。
  陸少容道:“我……我們剛剛吵得很大聲麼?”
  
  孫亮安慰道:“不!不大聲!樓上應該聽不到的。也聽不到什麼勢利眼掛電話啥的……”
  柔依臉上敷著面膜,從另外一間房裏鬼一樣地飄出來,道:“對對對,更聽不到今天晚上坐飛機回紐約啥的,人家什麼也沒聽到喲……”說完馬上飄回房,把門關了。
  
  陸少容以手扶額,暗道完了,都是展揚害的。
  
chapter69(現實)

  “好煩啊——”
  陸少容“啊啊啊”叫了一會,趴在床上蠕動。
  孫亮坐在沙發上,左腳踝架在右膝上,隨手翻著本雜誌:“擦,全英文的,看不懂。”
  陸少容笑了起來,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自從那天上海一別,孫亮便似變了個人,再不像從前一樣肆無忌憚,與自己也不再親密無兩。
  “你有啥理想麼?老三,給哥說說。”孫亮打趣道,他翻到雜誌上一篇名人專訪。
  陸少容想了想,答:“有,念幼稚園的時候,想當科學家,當太空人,想拿諾貝爾獎……”
  孫亮笑了起來:“科學家和太空人不難,買張票咱們坐航天飛機去?諾貝爾獎沒後門走,幫不了你。”
  陸少容忙道:“不了不了,開玩笑的。”
  
  “長大後呢?”孫亮漫不經心道:“我倒沒啥理想,我咋就這麼沒追求呢。”
  陸少容答:“十七歲離開家去打工,想賺夠錢,然後環遊世界。”
  孫亮笑道:“成啊,走,一起去。”
  陸少容求饒道:“別鬧了……正煩著呢。”
  “沒勁。”孫亮隨手扔了雜誌,又取來個虹片。
  陸少容忽然想起自己或許已經達到目標了,遊戲裏的錢……把九疑鼎賣了,雜七雜八的玩意倒成錢,要環遊世界應該夠了吧?
  然而人一旦長大,身上就背負了許多卸不下的責任,怎麼能說走就走?
  孫亮臉上有抹淡淡的紅暈,埋頭玩了片刻手上虹片,問道:“你上我號不?”
  
  陸少容抬手抓住孫亮扔來的虹片:“你沒綁定角色?”
  孫亮道:“沒有,就照著現實容貌修改了點兒。”
  陸少容把虹片蒙在眼前,透過它看到淡紫色的房間,以及孫亮帥氣的臉,孫亮俯上床來,手肘撐著,去為陸少容牽網線,陸少容忙道:“不不,我不上了。”
  他摘掉眼鏡,問道:“你前幾天給我發的信息,是怎麼回事?”
  孫亮笑道:“沒啥,突然發瘋了,你別放心上。”
  陸少容忽道:“你媽沒催你結婚麼?”
  孫亮道:“擦,老子都是同性戀了,結什麼婚!”
  陸少容道:“對不起,是我害了你,連累你被說成同性戀了。”
  孫亮道:“和你沒關係。”
  
  陸少容十分瞭解無憂,他甚至比史提芬還要清楚無憂的性格,這些天來他一直在想無憂的事,終於等到了時機。
  “因為鈴鐺那傢伙是男的?”陸少容莞爾道。
  孫亮不置可否,趴在陸少容身邊,問道:“老三,你幾歲那會兒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
  
  陸少容想了想,答:“我從小就是同性戀了,只是不太敢表現出來,交了初戀後的男朋友,才不得不承認這點的。”
  孫亮又問:“羊羊是你的第幾任?”
  陸少容笑答:“第一任,你信麼?”
  孫亮一臉疑惑,看了陸少容片刻,又埋下頭去,道:“老子咋就喜歡上個男人了呢?”
  陸少容哭笑不得:“她弟當的人妖,你以為是女的,才喜歡上的不是麼?”
  孫亮嘆了口氣,陸少容認真道:“你把她當作女人,只是認錯人了,怎麼會是同性戀?你現在想和男人上床麼?”
  孫亮沒有吭聲,想了一會。
  “不怎麼想。”孫亮道:“哥也不想扒你衣服呢,不過哥一天和你沒見,就老想著你,你說我同性戀了麼?”
  陸少容又道:“這怎麼算?你想和漂亮的男人親嘴麼……像金毛那樣的?想插他菊花不?或者被他插菊花?”
  孫亮抓狂道:“我去你的!別這麼噁心成不?!”
  
  “呸!和金毛那小子親嘴擼管子,還吃他外國唧唧,你殺了我吧!”
  
  陸少容笑了起來,道:“那你想吃我唧唧不?吃揚揚的?吃老大的?吃柔依……喔柔依是女的。嗯哼?”
  孫亮:“……”
  孫亮把枕頭按在陸少容臉上要來揍,陸少容笑得肚子疼,忙不迭地躲了,解釋道:“既然覺得噁心,當然就不是同性戀。”
  “你只是喜歡上某種人,其中一個和你特別親密的,恰好是男生……話說回來,我要是女的,你會泡我不?”
  孫亮趴在床上,考慮良久,許久後道:“說實話,以前哥就和老大懷疑過你是女的,那時候有打過你主意……你要是女人玩男號,哥說不得真要把你娶回去,當小三也顧不得了。”
  陸少容笑道:“所以你喜歡的還是女生,世界上好女人多得是啊,何苦總惦記著那人妖。”
  孫亮嘆了口氣,陸少容抬起手,摸了摸孫亮的頭。
  
  “你有親妹子啥的麼,表妹也成,給我來一個,長得和你像點兒的,脾氣也和你像點兒的。”孫亮忽道。
  陸少容打趣道:“沒有,以後生了女兒嫁你個吧。”
  
  孫亮道:“等你生了女兒養大,老子都四十歲的大叔了。”
  陸少容看著天花板走了神,隨口答道:“我哥就算到了四十歲,也是很帥滴……”
  孫亮笑嘻嘻道:“那成啊,說好了。”
  陸少容又道:“要麼以後咱們去玩,我陪你去找找愛情啥的……歐洲……意大利……”
  孫亮道:“也成啊,法國妞奔放……”
  陸少容隨口哼哼,在想像歐洲的風景與孫亮未來的愛人。
  
  史提芬推開門,恰好看到無憂趴著,陸少容躺著的一幕,問:“你們在做什麼!”
  孫亮招手道:“來來,把門關了,三劈,我倆剛在商量怎麼爆你的菊。”
  史提芬駭得一臉鐵青,陸少容大笑起身,給了孫亮後腦勺一下,把他拍倒在床上,到門口朝史提芬道:“我和展大哥後天早上要回紐約了,該怎麼對媽說?”
  史提芬端著杯葡萄酒,手肘支在門框上,想了想,答:“你不多留幾天嗎?展有事要辦讓他自己回去吧。”
  陸少容道:“算了,紐約還有很多事要忙。”
  史提芬喝了口酒,打趣道:“吉爾和蘇汀都很喜歡你,我建議你多留幾天。”
  陸少容道:“我根本看不出來。”
  史提芬正色道:“不,我剛剛聽到吉爾在書房裏說,他確實很喜歡你,因為你叫他爹地。”
  陸少容哭笑不得:“都是這麼叫的好麼,不然你叫他什麼?”
  史提芬無所謂道:“我叫他老頭子或者吉爾,叫她蘇汀小姐。”
  
  陸少容撓了撓頭,沉默了,片刻後道:“反正你知道展大哥的脾氣很難辦,他不喜歡她,我猜她也不太喜歡他,還是早點回去吧,免得相看兩生厭。”
  史提芬考慮了一會:“我明天和她談談吧,可惜了。”
  
  陸少容禮貌地笑道:“晚安,明天有什麼安排?我們帶柔依一起去市區玩吧?”
  三人議定明日娛樂項目,陸少容便回了房。
  展揚躺在床上,戴著遊戲虹片,察覺陸少容回來,便隨手把虹片摘了,警惕地問:“怎麼樣?說好了麼?”
  陸少容嘲道:“腳長在自己身上,你要走誰攔得住?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比我更在乎她的想法呢。”
  展揚勾了勾手指,讓陸少容趴在自己身上,探手進他睡衣裏亂摸。
  陸少容被展揚大手摸得十分舒服又尷尬。
  展揚一翻身,把陸少容壓著,開始吻他的脖頸。
  “既然結婚是兩個人的事,那你還來做什麼?”展揚凝視陸少容的雙眼。
  陸少容道:“我要盡力啊!否則我們這樣結婚是多麼遺憾的事情,我相信一定有辦法令大家都開心,我們在一起不就要過得幸福麼?”
  
  陸少容摸了摸展揚的耳朵:“配合點吧,對她的態度不要太激烈了。”
  展揚的耳朵有點發燙,他答道:“知道了。”
  
  陸少容喘了一會,忽道:“對了,以後咱們生了女兒,嫁給我二哥吧?等到他年紀再大點,玩心也收了……我覺得他會是個好男人的……”
  展揚瞬間似被踩到了尾巴,吼道:
  “你說什麼?要把我未來的女兒嫁給那個禽獸?開玩笑吧你!”
  陸少容完全沒有想到展揚會這麼大反應,忙起身哭笑不得解釋道:“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展揚道:“不行,絕對不行。簡直就是送進狼窩,他又打的什麼鬼主意?要我同意這種事,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展揚這邊還沒吵完,外面花園裏已傳來無憂的怒吼:“關我屁事!”
  陸少容嘴角微微抽搐,不會吧,這就聽到了?
  他爬起身,門外又有人敲了數下,展揚前去開門,柔依光著腳,站在走廊裏,眼睛發紅。
  陸少容一頭霧水,道:“老妹你不睡覺,又咋拉?無憂在吼啥?”
  柔依嚶嚶嚶嚶:“三哥,我好像做錯事兒了……嗚哇——”
  
  柔依抽抽搭搭,把事情說了個大概,五分鐘前,史提芬來敲柔依的門,約她去花園裏走走,柔依剛好在做海底泥面膜,差點把史提芬嚇得爆了褲襠……這不是重點。
  總之柔依做完了面膜,欣然赴約,在花園中散步片刻,史提芬吟了一首王爾德的詩,借此抒發他對女神的崇拜,順便……華麗表白。
  柔依清淚兩行:“他說他喜歡我,我一不小心太緊張,就說錯話了……”
  
  陸少容:“你給他發好人卡了?”
  柔依努力地吞了下眼淚:“我說……我喜歡的是二哥,二哥……喜不喜歡我……我也不知道,金毛就喝了點酒,找二哥去了。”
  陸少容傻眼了,問:“剛剛史提芬找孫亮說這事?”
  柔依抽泣著點了點頭,道:“他說……要讓我幸福……”
  
  花園裏傳來玻璃碎裂聲與史提芬的憤怒叫駡。
  展揚幸災樂禍:“兄弟反目!要讓愛人幸福!這太狗血了!快,老婆!去把照相機拿出來!”
  陸少容一腳把展揚踹飛,拖著柔依的手,匆匆跑下樓。
  
  “別打了!”陸少容怒道。
  花園裏,史提芬與孫亮滾作一團,史提芬把孫亮一腳踹開,轉身去撈籬笆下的空酒瓶,孫亮大怒道:“我擦你媽!婊\子養的!老子跟你二十多年兄弟!為了一個女人要打老子?!”
  柔依聽到這句話,驀然大哭起來。
  三樓,蘇汀的臥室亮燈,拉開窗簾,孫亮一罵到正主,史提芬老娘終於按捺不住了。
  陸少容生怕動靜太大,把傭人們都吵醒了讓人看笑話,忙上前拉開他倆,一手護著史提芬,擋開孫亮的拳頭,吼道:“別打了!聽我說!”
  展揚怒道:“找死了!敢打我老婆——!”吼完一捋袖子,加進了戰團。展揚明顯就是來拉偏架的,架著孫亮不讓動,朝史提芬使了個眼色,作口型:快打,快打。
  孫亮死命掙扎,吼道:“你們都是一夥的!”
  局面混亂不堪,陸少容道:“一人架一個!你架二哥!”
  展揚身材高大,死命把一身泥汙的孫亮拉開,史提芬兀自叫囂道:“你這婊\子養的……”(Son of bitch)
  陸少容給了史提芬一拳。史提芬識相閉嘴。
  孫亮罵道:“你狗娘養的……”陸少容提著孫亮衣領,也給了他一拳。
  
  三樓,蘇汀房間的窗簾怒氣衝衝地拉上了。
  
  “妹,過來。”陸少容拉著柔依,讓她站到倆人面前,孫亮整了衣服,起身。
  陸少容道:“你喜歡金毛嗎?喜歡就說喜歡,不喜歡的話說,沒關係。有一點喜歡也算喜歡,彼此可以培養感情,來日方長。”
  柔依沒有吭聲。
  “二哥你喜歡柔依嗎?”陸少容又問。
  孫亮道:“我一直把你當妹妹,說得很清楚了,對不起,小柔。”
  陸少容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對不對?”
  
  柔依紅著眼睛點了點頭,陸少容溫和道:“小妹,你說實話,不敢說的話小聲點告訴我,你喜歡誰?”
  柔依支吾道:“我……還是都不喜歡了,我喜歡慕容紫英。”
  陸少容:“……”
  
  “你們談談吧。”陸少容知道柔依對史提芬多少還是有點好感的,遂推了推她,示意她去和史提芬說話。
  孫亮道:“操!看錯你這狗娘養的了,老子回家!”說著走上門廊,要回房收拾東西。
  史提芬一時酒精上腦,做了傻事,這時候挨了一拳,稍稍清醒:“你走啊!走了和你絕交!”
  孫亮忍無可忍,又要回身打架,陸少容忙拽著他胳膊,道:“這裏也是我家,你是我請來的客人,別走。”
  孫亮隨手把酒瓶摔得粉碎,上樓回房。
  
chapter70(現實)

  翌日,餐桌前一群烏眼雞,蘇汀看展揚不順眼,史提芬與孫亮互相看不順眼,柔依一晚上沒睡好,陸少容心有戚戚,反而是展揚最有精神。
  很好,展揚非常滿意,這下有人墊背了,自己不是最沒教養的了。
  
  早餐後,陸少容提議去市區走走,吉爾要處理生意,便讓蘇汀帶著他們出門兜風。
  蘇汀戴上一副太陽眼鏡,挽著柔依的手,有說有笑,仿佛昨晚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上了車,吩咐司機開往市區。
  展揚與史提芬坐一處,隨口閒聊時裝銷售的事,陸少容則搭著孫亮的肩膀,倚在車窗邊指指點點,孫亮強打精神,有一句沒一句地答著。
  蘇汀在前座微微側過頭,笑道:“少容,媽媽帶你去店裏看看。”
  陸少容莞爾道:“你自己開的店?”
  蘇汀“嗯”了一聲,答:“店裏大部分是媽媽動手設計的衣服,你看上什麼可以隨便選。我做男裝雖然不算太好……不過也是和史提芬的老師一屆的。”
  展揚道:“尼德羅大師?你和他是一屆的?”
  蘇汀點了點頭,道:“我在法國學成以後,回香港嫁給少容的爸爸,當時家裏非常反對……是我脾氣太拗了……”
  陸少容好奇道:“外公外婆呢?我從小就沒聽你提起過。”
  蘇汀淡淡道:“他們還在馬來西亞,我和你爸爸結婚的時候,他們就和我斷絕關係,婚禮也沒有來,近十年前才再聯繫上,以後帶你去看看他們。”
  陸少容笑道:“好的,是他們送你去歐洲留學的?”
  蘇汀頷首道:“對,送我去留學,結果女兒離家出走……媽很笨對吧,現在想起來,婚姻多少還是要聽點父母的意見。”
  
  展揚聽到那話,臉色便黑了。
  車裏沒人敢搭腔,孫亮懶懶道:“頭上有老媽壓著,做什麼事都不算自己的,老媽管得太多也不是件好事。”
  蘇汀微笑道:“任小姐是為了你好。”
  孫亮嗤之以鼻:“或許吧,出發點是為我好,到了最後,往往就為自己的面子了。”
  
  蘇汀的店開在鬧市區,商業黃金地段,她嫁到加拿大後向吉爾要求了一筆錢,開始打拼自己的事業,吉爾十分欣賞她獨立的性格,全力支持她的時裝店。
  蘇汀在香港被壓抑得太久,真正放開手努力後,竟是在短短的數年裏把時裝店經營得有聲有色,初期辛苦了一段時間,便基本上不用再勞心費力。她設計出的時裝款式融合了歐式、港式的特色,得到溫哥華地區華人的一貫好評。
  
  “你穿這件看看。”蘇汀以筆支頤,側著頭打量陸少容,笑道:“兒子,你很英俊,身材也很標準,估計穿什麼都很好看。”
  數人在店裏隨處逛,陸少容看上一件很漂亮的絲綢面料西裝,在想像展揚穿上的英偉模樣,蘇汀卻以為陸少容自己想穿,上前檢視尺碼,道:“喜歡這件?我給你找件小點的。”
  陸少容道:“我不穿西裝,你給展大哥試試?”
  蘇汀道:“先別管他,你自己穿的衣服檔次不高,給你選好。我看他一身都是名牌,怎麼也不給你準備點好的衣服?”
  陸少容道:“我大部分時間都宅在家裏,就沒太注意。”
  蘇汀雙手圍過陸少容的腰,淡淡道:“那也不行,衣服是為自己穿的,就算沒人看,也得……”
  她拉起陸少容的手,用卷尺測他的肘長,注意到他手指上的米妮紅寶石戒,莞爾道:“這是迪斯尼的訂婚戒指麼?”
  陸少容正要說是孫亮送的,蘇汀便揶揄道:“這麼小氣?也不買個鑽石的?”
  陸少容吐了吐舌頭,還是決定不說了,他倆本來就不太懂形式化的東西,連訂婚戒都沒買,被蘇汀知道了又要嘲笑他一頓。
  
  他換上襯衣,穿好西裝,蘇汀與柔依都是眼前一亮。
  蘇汀笑道:“怎麼樣?”
  陸少容站在鏡子前,這套西裝非常合身,一上身登時顯得整個人都精神許多,柔依贊道:“三哥身材剛好,太合身了。”
  陸少容一頭碎發,面容白皙,看著鏡裏西裝筆挺的人,幾乎不認識自己了。
  他調了調領帶,尷尬地笑道:“平時很少出入正式場合,西裝穿了也沒啥用……”
  蘇汀溫柔道:“以後會有很多機會的。你本來就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我的兒子,男人穿上西裝,是最充滿魅力的時刻。”
  陸少容的眼中帶著笑意,點了點頭,又道:“以後……嗯和展大哥回去……”
  蘇汀打斷道:“你再選一雙鞋子,珊柔,你也選一雙,你覺得這雙怎麼樣?”
  
  蘇汀帶著陸少容與柔依到鞋架前,柔依倒也不客氣,說:“三哥穿皮靴比較好看呐。”
  陸少容“嗯”了聲,蘇汀給陸少容拿了雙皮鞋換上,注意力集中在柔依那處,笑道:“意大利諺語說:一雙好的鞋子能帶人走向幸福。”
  
  陸少容站在鏡子前,蘇汀的話令他頗有點感觸,母親找到她的幸福了,這麼大一家店,都是她靠著自己一點一滴建設起來的。
  他換好鞋子,發現其他人都不在店裏,便推開玻璃門,走出馬路。
  孫亮在對街笑道:“老三,你搞什麼!要去推銷保險嗎?!”
  陸少容哭笑不得,小步跑過馬路,對面是家咖啡店,咖啡店旁有小孩子玩的秋千與滑梯。
  “揚揚呢?”
  孫亮道:“買咖啡去了吧。”
  
  展揚對蘇汀的店完全沒有興趣,他半是嫉妒半是不屑地看了一會,便與史提芬過了對街。
  史提芬點了幾杯熱咖啡,展揚掏錢付賬,史提芬又問:“小魚喝什麼?你問問。”
  展揚漫不經心地掏出電話,撥通陸少容的號碼。
  
  店裏:
  柔依:“呵呵呵,霜姐這鞋子也是你自己設計的呀。”
  蘇汀:“當然不是,朋友的款,放在店裏代賣,你先穿穿看……”
  更衣室,陸少容牛仔褲兜裏的手機響了。
  
  “我有一條小飛魚啊我每天都在騎……騎著小容容去趕集……”
  手機鈴聲三段式,開始很小聲,沒人注意,蘇汀轉頭看了一眼,道:“馬臉在唱歌?”
  柔依:“?”
  展揚跑調的歌聲越來越大:“羊羊大唧唧……吃了你……騎死你唷騎死你……”
  柔依瞬間反應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沖進更衣室,把那句“騎爆你”按掉。
  蘇汀的臉色變得鐵青。
  
  陸少容嘴角抽搐,展揚道:“你怎麼不把手機帶身上?”
  陸少容:“沒有,我剛在試衣服。”
  展揚:“你沒換鈴聲?”
  陸少容抓狂道:“你打了多久——!”
  展揚忙不迭地躲開,求饒:“是柔依接的電話!她說沒事!”
  陸少容這才鬆了口氣。
  
  展揚提著幾杯咖啡從店裏出來,笑道:“你媽幫你找到推銷保險的新工作了嗎?嗯哼?”
  陸少容恨恨道:“我再也不和你們說話了。”
  孫亮樂不可支,又嘲道:“我們家保鏢也這麼穿來著,來來,你把墨鏡戴上,站直了……”
  陸少容怒道:“你們夠了!”
  
  史提芬、展揚、孫亮與陸少容四人站開,倚著欄杆,開始喝咖啡,成為溫哥華街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陽光照在他們的臉上,各有各的英俊,往來行人忍不住紛紛側目。
  陸少容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欄杆上,卷起雪白襯衣的袖子,喝了口咖啡,發現史提芬和孫亮的關係還是很僵。
  “咱們去玩秋千和滑梯吧。”陸少容提議道。
  三名帥哥紛紛響應,史提芬道:“我這裏有錢。”
  街頭的小型遊樂園是付費進入的,塞一枚硬幣進一個人,史提芬塞了硬幣,四人趁著擋板一開,迅速一擁而入。
  陸少容笑道:“不能浪費。”
  孫亮笑道:“對對對……”
  陸少容安排道:“展大哥坐第一個……然後我坐第二個,哥你坐後面……”
  
  蘇汀與柔依走出時裝店的時候,恰好見到她的兩個兒子,外加展揚孫亮,四人開火車般從對街的滑梯上滑下來。
  蘇汀:“……”
  柔依扶著門,笑得幾乎站不穩了。
  
  數人還沒發現蘇汀出來了,遊樂園裏有一隻兒童乘坐的機動天鵝,投入一枚硬幣便會上下搖晃一分鐘。
  那個位置非常小,只容一名兒童坐進去,於是展揚跨坐在天鵝尾巴上,陸少容縮在座位上,又拉著無憂坐上來。
  “金毛你騎在天鵝的彎脖子上……”陸少容指點道:“哥你抱著他的腰……這樣大家就都坐上來了。”
  史提芬道:“GO!”
  展揚投幣,機動天鵝開始斷斷續續地唱歌,被四個大男人壓得滿背冷汗。
  機動天鵝發出嘎嘎的響聲,陸少容道:“怎麼不搖了?”
  展揚躬身看了下麵支座一眼,道:“杆在動,重量太大了,搖不動。”
  機動天鵝腦袋上開始冒煙了。
  
  “喂!你們在做什麼!”咖啡店老闆終於發現了,吼道:“我要告你們毀壞設施!”
  四人忙從天鵝背上跳下來,一哄而散,史提芬還摔了一跤,孫亮手忙腳亂把史提芬拖起來,箍著他逃了。
  
  蘇汀:“……”
  
  “兒子,我要和你好好談談。”蘇汀摘下墨鏡,坐在沙發上。
  玩了一上午,他們回到家,蘇汀終於提出了她的要求。
  陸少容微笑道:“好的,我叫揚揚過來……揚揚!”
  展揚吃著葡萄,順手喂了陸少容一顆,笑道:“媽想說點什麼?”
  蘇汀對這個“媽”字絲毫不領情,又道:“我想和你單獨談,寶貝。”
  陸少容道:“還是不了,我覺得他有資格知道……畢竟展大哥和他的爸媽之間……從來不避開我。”
  蘇汀點了點頭,道:“好的,那麼揚揚也請坐。”
  展揚深吸一口氣,理了外套,認真地,端正地坐在蘇汀對面,開始面對他認為最難以應付的一場談話。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在結尾鋪陳這麼一段
用意不僅僅是見媽
更重要的是讓展、陸二人認識到本身的一些缺點
在真正結婚之前反省他們自身
解決掉影響他們接下去的婚姻生活中,最容易導致一拍兩散的問題
所以我覺得,陸媽之所以存在,不是因為她的身份
這個角色可以是清風老大,OR少容前任,OR少容老爸
目的是為了引發展、陸的矛盾,把潛藏在表像下的隱含問題激化,來尋求解決方法。

chapter71(現實)

  “媽打算什麼時候來紐約?”展揚禮貌而客套地問道:“我們想明天回去,順便準備一下婚禮的事,香港那邊還要請一些客人……”
  初春正午的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投在蘇汀的腳邊。她並著膝蓋,喝了口茶,淡淡道:“我隨時都可以,你們證領了麼?”
  “還……”
  “領了。”展揚握著陸少容的手緊了緊,微笑道:“沒有定婚禮日子,我爸媽說看您的意思。”
  陸少容只得點頭道:“媽來我們家裏住住吧,你會喜歡的。”
  蘇汀笑了笑,道:“婚禮只是一個儀式,我不反對你們結婚,我希望今天的談話中,少容你把我當作單純的朋友,我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問你,結婚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陸少容想了想,答:“嗯,我的工作已經找好了。”
  展揚打斷道:“媽覺得呢?對我們有什麼建議麼?其實這次來溫哥華,主要的目的就是來與您談這個。”
  展揚倚在沙發上,一手搭著陸少容的肩膀,伸指揉了揉眉心,道:“我本意是想好好照顧少容,不讓他很辛苦地上班,找份清閒點的工作,讓他玩玩,休息;他有一技之長,但潛水這份工作太危險,我打算讓他去做,救生員也……不太好。
  “家庭裏有我一個辛苦就夠了,紐約的生活節奏太高。”
  陸少容蹙眉道:“什麼叫救生員也不太好?你不是已經幫我找好工作了?”
  展揚無所謂道:“這個回去我們再從長計議,不一定要當救生員。”
  
  蘇汀不悅道:“我可以理解。但是少容願意嗎?你問過他的意思嗎?”
  陸少容想了想,答:“好吧,我也覺得這樣挺好。”
  蘇汀哭笑不得:“這樣挺好?你對現狀就滿足了?找份低薪水,無所事事,更沒有什麼發展前途的職業,萬一以後他不愛你了,要和你離婚,你要怎麼辦?你能確保你的事業足夠支撐你的餘生嗎?”
  
  陸少容道:“媽,你怎麼能這麼說?職業是無分貴賤的,而且離婚什麼的……”
  蘇汀道:“這是我們私下的談話,是你覺得他什麼都可以聽的。”
  展揚沒好氣道:“好吧,我保證會一直愛他,絕不會與他離婚。”
  蘇汀和顏悅色道:“90%以上結婚的人都是這麼想的,但美國的離婚率還是居高不下,每一個家庭在結婚的時候都打算過一輩子,愛人雙方的性格矛盾,直到婚後好幾年才會逐漸激化,況且你們只認識了不到半年。”
  
  展揚心想:烏鴉嘴,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你有多恨你兒子?見面兩天就詛咒他離婚?
  陸少容心想:麻煩了,待會萬一吵起來該怎麼辦?
  
  展揚失笑道:“離婚率多少跟我有什麼關係?不能以偏概全,紐約彼此相伴一生的夫妻不是也很多麼?”
  “只要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辦到,自己首先要相信對方,否則義務怎麼履行?”
  展揚那話本是無心,蘇汀卻聯想到自己的婚姻,臉色變得很難看,陸少容打斷了展揚的話,笑道:“我和展大哥認識了二十年,你記得麼?小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
  蘇汀道:“如果少容覺得和你在一起不合適呢?”
  展揚得意洋洋地說:“我相信他當然也會一直愛我,嗯哼?”
  陸少容笑道:“是的,嗯……”他把那個哼的尾音吞了下去:“媽,這很難解釋。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覺得我們之間清楚就可以了。”
  蘇汀道:“這種想法太幼稚了,和高中生沒有多大區別,我保留我的意見,但是少容,你有沒有想過,你不是女人。”
  “即使你是女人,也需要有自己的事情做,這種一方依附另一方的婚姻,絕對是不平衡的,會導致家庭中不平等條件的產生,成為婚後各種問題的導火索……”
  陸少容沉默了,蘇汀的談話方式雖然令他不太喜歡,然而卻是他一直煩惱的問題,展揚的大男子主義有時候確實太外露了。
  陸少容道:“我會努力賺錢,努力工作。”
  蘇汀道:“你需要有自己的事業,知道麼?不能一舉一動都看別人的臉色,需要自我獨立,這是我最擔心的……”
  展揚坐不住了,蘇汀的話仿佛在扇他的耳光,他底氣不足地說:“少容有他自己的事業!他……”
  蘇汀不悅道:“我沒有在和你說話,展先生。”
  陸少容道:“媽,我這人比較沒上進心,以後會改的。”
  蘇汀道:“如果我不提出來這點,你會正視自己?看看你現在都在做些什麼?每天沉迷在一個虛擬的世界裏,用遊戲中的成功來不停地催眠自己,麻醉自己,證明自己的價值,那是絕對不可靠的!”
  “遊戲只是現實生活結束後的娛樂,而非一心一意地當宅男,徹底撲在上面,人生幾十年一眨眼就過去,沉迷遊戲除了帶給你成就感與為數不多的錢,還留下了什麼?”
  
  “你說得對,媽,我會認真想想的。”
  陸少容不得不承認,他玩遊戲已違背了當初剛到紐約時的初衷,越來越投入,每天下線後心裏都隱約有點不安,下意識地抗拒這種狀態,卻又不可避免地沉迷進去。
  蘇汀又道:“即使是擇業,也必須仔細篩濾,有所選擇,錢只是一個跳板,在積累了足夠財富後,自我價值的體現就成為主要目的。”
  “我寧願你沉迷于文學,藝術,甚至就算當社會義工,即使得不到多少回報,然而那是作為獨立個體充實的人生,創造性勞動充滿回報與快樂,你現在過度沉迷遊戲,就如同吸毒一樣,毫無未來可言!”
  
  陸少容不吭聲了,蘇汀的話正中要害,她又認真道:“況且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哪一天你和他離婚了呢?你要如何養活自己?”
  “你的自我價值全維繫在這樣一個男人身上,一旦失去了他,你要怎麼辦?你的事業因人而存在,也會因人而徹底崩塌!這是一個過來人總結出的教訓!”
  展揚忍無可忍道:“我說過,我不會和他離婚!”
  蘇汀道:“那不是重點!我只是說如果!”
  展揚惱火道:“好吧,我現在正面回答您,吉爾太太,就算我們離婚,我的愛情,我的回憶,我的財產,我一切的一切都會和他平分,即使離婚後我缺了一半,我也不會有怨言。”
  “他呢?他可以拿著一大筆錢,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追求文學藝術,追求你那個所謂的什麼自我價值……”
  蘇汀嘲道:“平分?分什麼?把你們家裏的餐桌鋸開,你搬桌面少容拿走四條腿嗎?你已經破產了,能給他什麼?”
  展揚驀然火起,蘇汀的話充滿挑釁,令他忍無可忍,他吼道:“我沒有破產!”
  展揚憤怒得無以復加,蘇汀羅織出莫須有的罪名套在展揚的頭上,簡直是戳中這自負男人的死穴,展揚很久沒有在對除了陸少容的外人面前這麼失態過了。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你聽誰說的?他做得很好啊,經濟危機的時候我們一起努力渡過了,他寧願負債也不願意破產,我最愛他這點,有擔當。”
  展揚深吸了口氣,打斷道:“我的生意做得很好,這不用向任何人解釋,隨便你信不信,你們談吧,我還是不參與了。”
  
  蘇汀目送展揚起身,又道:“我昨天晚上和陸少容的爸爸打了電話,他告訴我的。”
  展揚:“……”
  展揚氣不打一處來,陸少容卻笑倒在沙發上,解釋道:“那是我和爸開了個小玩笑,我會找他解釋的,展大哥很厲害,他很會賺錢,嗯……你可以讓爸爸不要擔心。”
  蘇汀不為所動,淡淡道:“我對你的婚姻沒有發言權,你可以無視我的意見,不過你爸把你撫養大,他則認為,你需要再慎重考慮,少容,你真的想好了麼?”
  “他說的什麼鬼話!”陸少容難以置信道。
  展揚猶如被踩了尾巴,正要離開,卻氣極反笑:“需要再慎重考慮?什麼叫慎重考慮?當初是誰把兒子送到美國來,現在一聽到我沒錢就要慎重考慮了?”
  蘇汀道:“你的意思是你在花錢買老婆?賣身契寫好了不能翻案了?暴發戶,真以為少容除了你沒有選擇了?”
  “你爸認為,孫亮就算言談舉止可圈可點,起碼也比他好,孫亮會把少容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來對待,而不是……”
  陸少容徹底抓狂:“你從哪聽來的!孫亮和我有什麼關係?!別相信珊柔的瞎掰……媽我不想談了,到此為止,我們上去休息會吧。”
  陸少容推著展揚走開,展揚聽到孫亮的名字,徹底火了,他不顧陸少容的勸說,轉身朝蘇汀道:“等等,說清楚!而不是什麼?我怎麼對他了?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養他,工作十小時,下班回家還陪他玩遊戲,我有什麼對不起他了?!”
  陸少容無奈道:“我們自己心裏知道就行了,這種事情不用讓別人認同……”
  展揚道:“吉爾太太!你不要欺人太甚!”
  
  蘇汀強硬地說:“是麼?罔顧危險,開著機車載他出去飆車?懷疑自己的未婚妻在遊戲裏出軌,於是時刻監視他?!你們到我家門口的時候還在大聲教訓少容!天知道你們平時在家裏怎麼過的!你不要欺負少容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把他當作奴隸使喚……”
  陸少容道:“沒有這回事!都是小吵小鬧,吵著玩的!”
  
  蘇汀道:“他還拿東西砸你!這些我都聽史提芬說了!你們在上海的時候他動手打你!這種人怎麼能和他結婚?!這是赤\裸裸的家庭暴力!”
  展揚真是百口莫辯,蘇汀又激動地說:“展先生!你把一個願意無論貧窮,疾病,即將與你共度一生,陪你到老的人當作什麼?在他的手機裏放那種下\流、猥\褻的歌,來證明所有權?我就不相信他會喜歡那樣的手機鈴聲!”
  “以愛之名行獨佔之實,你不想讓他有自己的事業,因為你在自卑!你的性格充滿缺陷,沒有任何安全感!恐懼一旦他做得比你更好,光芒比你更耀眼,你便會失去他。”
  “口口聲聲說你愛他,不過只是把他捆在你的身邊,讓他失去獨自活下去的能力而時刻依附你而已!你這是自私!”
  
  展揚憤然道:“你有什麼權利質疑我?!你又把他當作什麼?!你有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陸少容道:“你別說了!”
  展揚掙開陸少容的手,咆哮道:“我媽說了,事業與家庭都是一個人的生活,它們一樣重要,缺一不可……他是心甘情願的!”
  蘇汀道:“少容他不是女人!你不能用女人的條件來衡量他!你既然有這個想法為什麼不辭職在家,讓他出去賺錢你來當太太?!”
  展揚的話被堵住了,蘇汀嘲道:“你還是把他當作依附者,沖著你剛剛這句話我算是明白了。”
  
  蘇汀道:“我沒有立場反對什麼,你們愛結婚可以隨時結婚,我也知道少容沒把我看成媽媽,這只是站在一個朋友,站在在水一方這個朋友的立場上向他提出的建議。”
  蘇汀又冷笑道:“但是……展先生,你惱羞成怒了麼?被我說中了你的心事了麼?”
  
  廳內尷尬的安靜。
  
  陸少容道:“你也玩遊戲了?在水一方是你?”
  
  展揚沒有說什麼,蘇汀又道:“少容,我聯繫了最好的學校,想讓你在加拿大念書,你一定要仔細考慮。”
  “你是一塊沒有雕琢過的璞玉,總有一天會發光的,當你提升了自己的閱歷與底蘊,你就會發現,這個暴發戶是多麼淺薄,多麼幼稚!”
  
  陸少容忍無可忍道:“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他有很多缺點,同時我也有!但是我愛他!就這樣,我不多說了,你不懂的。”
  “就算以後會離婚,會怎麼樣,都是我自己選的,我自己可以承擔責任。而且他根本不是你說的這樣!你喜歡孫亮,自己去和他結婚!”
  蘇汀難過地說:“少容……”
  陸少容忍著眼淚道:“媽,你只要祝福我們就好的,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為什麼要當著他的面說……你想在我們的心上紮根刺麼……我恨你啊!!”
  蘇汀哽咽道:“少容,我愛你,我是為了你好,我不想你走我以前走過的老路。”
  
  廳內一片安靜,唯余展陸二人的呼吸與蘇汀小聲的抽泣。
  
  陸少容情緒穩定了些許,意識到自己的話太傷人,嘆道:“你說得對,我需要再上進一點,但絕不是以這樣的方式,你知道嗎,媽。”
  “你還在恨著爸,你剛剛說的一切,都是爸的缺點,你把你的過去帶到了現在,無意識地把爸爸的行為和心態套到了展大哥的身上。”
  
  “他是展大哥,他是可以廝守一輩子的人,他和爸爸完全不一樣……”
  
  展揚忍無可忍,指著蘇汀,朝陸少容咆哮道:“她對你好!你現在過去啊!撲在她的懷裏大哭大鬧!快去!”
  “你閉嘴!”陸少容動了真火。
  
  陸少容把展揚推上樓梯,蘇汀從茶桌旁站起,滿臉是淚:“少容……”
  陸少容還沒有回頭,茶桌乒乒乓乓響成一片。
  “媽!”
  陸少容忙下樓去扶,蘇汀已暈倒在地上。
  
  展揚看了一會,意識到自己沒有成功掃除障礙,卻險些被蘇汀當作障礙掃除了。
  如果蘇汀不是陸少容的媽而是唐克斯老母,這場談話一結束,估計他們就得馬上玩兒完。
  
  蘇汀身體本就不太好,情緒過於激動下暈倒,被送上三樓休息,陸少容確認她沒事後方緩緩下樓,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處,回想起展揚和母親的對話。
  柔依扶著樓梯扶手上來,問:“三哥剛在做啥。”
  陸少容答道:“在一台加農炮和六管連發機關槍中間當炮灰。”
  柔依捏了捏陸少容鼻子,同情地點頭:“不容易呐。”
  陸少容附和道:“那是相當滴呐……”
  柔依問:“金毛呢?”
  陸少容聳了聳肩,道:“昨晚那事你們怎麼解決的?”
  柔依坐在樓梯臺階上,整了裙擺,抱著膝蓋道:“不怎麼,先處著唄,我才十七……”
  陸少容說:“你爸媽支持你和他處大象?”
  柔依笑了笑,答道:“對呀,你覺得呢?金毛還成吧。昨晚他居然為了我和二哥打起來……我還是蠻感動的,突然就覺得好像有點喜歡他了。”
  陸少容鬱悶道:“你就這麼聽爸媽的話?你也太笨了吧,金毛那小子明顯就是故意……算了不說了。”
  柔依懶懶道:“爸媽是過來人,多少得聽點兒吧……全聽不成,完全不聽也不成,這不都走極端了麼?我姐說的,婚姻大事還是得參考點爸媽意見。”
  陸少容笑道:“以後得叫你嫂子了。”
  柔依撇嘴笑了笑,孫亮上樓,問:“老三,剛你媽和揚揚在吵啥?”
  陸少容答:“沒啥,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喜歡得有點過了,羊叔叔表示壓力很大……”
  
  展揚一陣風似地從房間裏沖出來,三人噤聲,看著他,沒人敢開口。
  展揚拉著陸少容的手,把他拉到一邊,推到孫亮身邊,讓他倆並肩站著,摘下手上米琪的鑽戒,交到孫亮手裏。
  陸少容:“……”
  展揚又把陸少容朝孫亮推了推,道:“你們結婚,結婚。”
  他無意識地揚手,道:“很好,你們倆結婚吧,很般配。”
  展揚轉身進房,砰一聲摔上門。
  
  孫亮點了點頭,道:“現在去領證嗎?媳婦?”
  柔依道:“現在該換我叫你嫂子了,嫂子好喔!”
  陸少容劈手奪過戒指,怒道:“都去死!”
  他進了房,展揚半躺在床上,像個一點就著的炸藥桶,充滿仇恨地看著對面牆壁。
  
  展揚就算發火的時候也很帥,他的面容不像許多暴怒的人一生氣就扭曲,他真正生氣的時候是十分冷酷的——有種美男子冷峻的美感。
  他的目光中透出一絲不滿與憤恨,仿佛一頭充滿桀驁野性,伺機報復的狼。
  
  陸少容上前去,把戒指推回展揚修長的手指上:“機票訂了麼?”
  展揚道:“只訂了我的,沒訂你的。”
  陸少容吻了吻展揚的嘴角,解開他襯衣的扣子,沿著他的胸膛小心地親吻,吻到他的腹部,解開他的皮帶。
  展揚不耐煩道:“沒有心情。”
  陸少容起身,坐到展揚身邊,拉過他的手抱著自己,道:“別生氣了,她有的話其實說得沒錯,你心裏也知道……”
  展揚道:“說得沒錯?”
  陸少容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公,我們從開始決定結婚一直到現在,我有很多缺點,在於我的不上進,你也沒有督促過我,我們雙方都有責任,媽是為我好,她提醒了我們這個,以後注意一點就行了,沒什麼的……”
  展揚道:“不用了,我不拖累你了。”
  陸少容道:“你理智一點,好嗎?”
  展揚道:“我低聲下氣來見一個跟我沒半點關係的人,全是為了你。”
  “從到這裏的第一天起就要不停地受她羞辱,你讓我怎麼理智。別以為只有你媽把你當寶,我沒有媽?”
  “我媽是怎麼對你的,你媽又是怎麼對我的?少容?”
  
  他們彼此靜了一會,陸少容道:“我們現在沒辦法溝通,你正在氣頭上,我到隔壁空客房裏去休息一會,你好好冷靜一下,待會不生氣了來找我。”
  “我們心平氣和地談談,看怎麼辦,實在不行的話就不提她了。”陸少容道:“明天早上就回去。”
  展揚道:“你如果還愛我的話,現在跟我走。”
  陸少容道:“她因為和我們吵架暈倒了,明天吧,明天早上我自己去和她告別。你別再理她了。”
  展揚不說話了,陸少容拿了手機,發現有五個未接來電與一條短信,埋頭按開,清風的短信:
  【你們怎麼全都不上遊戲了?怎麼回事?抽空聯繫我。】
  陸少容本打算給清風回短信,忽然想到或許清風能給他點合適的意見,於是去拿了遊戲虹片,到隔壁房裏上線,找清風聊聊。
  
chapter72(50%遊戲)

  天地間到處都是宏偉的金光,彩雲彌漫,陸少容上線後一連串叮叮響,等級飛速提升,升到了一百一十二級。
  那是幫戰後獎勵的海量經驗,陸少容心情大好,檢視自己裝備,屬性,狀態。
  提示:邪派陣營受天庭仙光壓制,屬性大幅度削弱。
  
  世界廣播頻道到處都是叫駡聲,陸少容點開幫派,居然所有人的名字是灰的,只有清風的名字亮著,忙問道:“怎麼回事?老大!”
  清風焦急道:“我靠!你終於來了!正邪大戰任務開啟人一個也沒在,這仗還怎麼打?!”
  
  三天前,禦劍飛風與鑽石公會的大戰宣告結束,參戰人員等級大幅度提升,獲得獎勵,五毒獸勇氣順理成章地擔當了鎮幫神獸,守護神位置則暫時空缺。
  地府轉生台被毀之事終於驚動了天庭,人間蜀山、峨眉兩派祭起太清神符,朝天庭借兵,十萬天兵下世,準備剿滅在人間界逃竄的武尊玄霄。
  理由是玄霄逆天道,毀轉生台。
  第一次正邪大戰時,恰好是陸少容到馬爾代夫渡假的時候,南明離火劍仍在無憂與鈴鐺手中,於是任務得以順利開展。
  然而進行到第二次正邪大戰時,任務開啟人展揚與陸少容卻長時間不上線,天庭派出了天兵,邪派卻找不到玄霄,赤貫星方向毫無動靜,所有邪教門派緊閉山門,無人應戰。
  於是正派十萬天兵巡於峨眉山,仙光壓頂,全服務器邪教玩家戰鬥力被集體大幅度削弱,這只是第三天。
  正派玩家好不容易覷到機會,開始屠殺邪教玩家,在屬性值縮水的情況下,正邪兩派的實力發生了大幅度傾斜。
  
  陸少容疑惑不解:“玄霄躲起來了?”
  清風答道:“現在只有咱們幫派範圍附近是正常的,因為有勇氣的神獸庇護,只要離開駐地超過五十步,攻擊,防禦能力都會被削掉百分之五十。”
  陸少容:“……”
  清風道:“你仔細想想,地府被毀後任務做到哪?當務之急是把玄霄找出來,組織反擊,否則時間拖得越久,就對邪教越不利。我們上次大戰後得到的法寶和飛劍幾乎都爆光了,現在大部分神兵都在正教的手裏。”
  陸少容明白了,邪教的便宜占得太多了,自從第一次正邪大戰開始,正教幾乎便被邪派壓著打,更有不少玩家改練邪派小號,混得風生水起。
  兩教中最強幫派的團戰,更將邪教的聲望推上了頂峰,正派的玩家越來越少,飛魚,清風幾乎成為整個服務器的精神象徵,機關魔加高級飛劍,裝備,起到極大的號召作用。
  
  遊戲公司蓄意來了這一手,著力于扳回平衡,邪派於第一次大戰中獲得的法寶,飛劍等物再次被爆了出來。
  陸少容想了想,道:“我上去問重樓看看,守護神位置還空缺麼?請他當幫派守護神?”
  清風道:“一起吧。”
  陸少容也不拒絕,與清風匯合後將他帶上赤貫星,魔尊的座椅上空空蕩蕩。
  “奇怪。”陸少容道:“他去哪了?”
  清風和陸少容並肩坐在臺階上,清風推測道:“他也去找玄霄了?現在正教紅了眼一樣地追殺邪派玩家,幫裏所有人都下線避風頭了,等玄霄應戰,咱們還得打電話把人都叫上來。”
  陸少容道:“你也先下線去,我去找人打聽消息吧。”
  清風道:“不行!你身上有十一階飛劍和法寶,屬性值又被削弱,萬一被殺爆出來真的完了。”
  陸少容道:“我剛飛升不怕掉級,反而是你……”他下意識地檢視清風屬性,發現清風一百級,嚇了一跳:“老大!你也渡劫了?”
  清風笑道:“對,你當天下了以後,幫戰一結束,我們的天劫就來了。”
  “你們?還有誰?”陸少容心中一動。
  清風道:“我和老二都過了百級,同時渡劫,大哥實在顧不上他了,只好各自拼命。”
  陸少容懊悔道:“早知道把飛劍法寶都給你們用。”
  他想起當天下線沒多久,無憂的短信就追著過來了,也就是說無憂根本沒怎麼花心思。陸少容問:“無憂失敗了?”
  清風點了點頭,答:“掉回七十級,我正打算空了帶他練上一百,結果你們也都不來了。剩老大一個秋風掃落葉,淒涼呐!”
  陸少容笑了起來,本想去叫無憂,又怕無憂也被殺得掉級,遂打消了這個念頭,握拳笑道:“好!加油!咱們一起開始振興邪教吧,反正剛建幫那會兒,也就咱倆在做建設。”
  清風滿意地笑答道:“不錯,就是這麼個道理。”
  
  正派勢力已經囂張到了極點,禦劍盟裏一個人都沒有,僅勇氣在守著,早有不少玩家虎視眈眈,隨時想進攻駐地,必須先給勇氣找個幫手。
  先從幫派守護神開始。
  重樓與玄霄都不在,景天駐守峨眉山頂,接任蜀山派臨時掌門,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一個——慕容紫英。
  
  通往昆侖山的萬里沙漠上,清風兩把飛劍拖出絢爛星河,陸少容的十一階神兵青索劃過之處,天空中形成一道明晰的霜霧軌跡。
  陸少容把這幾天裏一直煩擾著他的事情朝清風仔細說了,清風只是靜靜聽著。
  直到瓊華派懸空島出現,清風才停在空中,想了想,答:“你該摑她一巴掌,掀了桌子走人嘛。”
  陸少容:“哦,以後一定這麼做,就說你教的。”
  清風笑道:“別,開玩笑的,你處理得還算差強人意,本來按我說,吵完當場走人最好,讓她自個反省去。”
  陸少容道:“但是她暈倒了啊。”
  清風點了點頭,道:“暈倒了……情理上確實不該走,不過大家都心裏窩火就是了。”
  陸少容吐了吐舌頭,清風沉吟片刻,道:“你媽是怎樣的人,哥不好說。不過你只要跟你媽說清楚,願意和他在一起就行了。”
  
  陸少容正要說點什麼,清風又道:“知道麼,哥從前就是個鳳凰男呢。”
  
  陸少容靜了,清風笑道:“你前任嫂子爸媽不待見我,我就立了個目標。一年內賺到三十萬,有自己的產業,到時候再和她結婚,愛不愛,行動見。”
  
  陸少容“嗯”了聲。
  
  清風唏噓道:“可惜她自己放棄得早,這事兒誰也沒想到,你跟他說清楚,回了紐約領好證,過得開心點,別隔三岔五哭爹叫娘,讓你媽看看事實就成了。”
  “本來就和她沒多大關係,做好了是堵她的嘴,做不好,還不會把電話線拔了,耳根清淨麼?”
  
  陸少容樂不可支,清風又道:“你也努力吧,再去念念書啥的,學習知識的過程能培養一個人的自信心,多學點東西,人生觀和價值觀就會有所不同,有寄託,有目標,上進。哥雖然是個窮當兵的,也知道得多讀書,時刻充實自己呢。”
  
  陸少容點了點頭,清風道:“沒有人是完美的,不用太苛求他,也不要太苛求自己,要找個十全十美的人結婚,過一輩子,哪有這麼容易?意識到問題,就放在心上,行事的時候注意點兒就成,這些都是小事,關鍵是她說的那些話,你得做好,讓她無話可說。自然也沒由頭找揚揚的麻煩了。”
  
  陸少容道:“揚揚估計還在生氣呢。”
  清風笑道:“又不是女人,大男人一個,跟丈母娘一般見識做什麼?等他氣過,再好好談談吧。”
  
  慕容紫英一身雷劫後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正在教雲天河練劍。
  陸少容說明守護神一職,慕容紫英只淡淡道:“可以,珊柔呢?她也不來了?”
  陸少容道:“過幾天會上線吧,邪派現在的處境尷尬得很,她還沒渡劫,上來也是被追殺掉級。只得等峨眉山頂的仙光消失,才能讓她來。”
  慕容紫英陷入了沉思之中,陸少容又問:“你知道重樓或者玄霄,其中一個在哪里麼?”
  紫英沉聲道:“你上次任務做到哪一步?魔尊當時與你說了何話?復述一次。”
  
  除夕當天,離開鬼界之後,陸少容在渝州城外下線,重樓與玄霄進渝州喝酒,陸少容只道了新年快樂便走了,現回想起來,重樓與玄霄的話都無足輕重。
  紫英又提示道:“他們是否要去尋誰?要尋的下一個人,便是你的下一環任務領取者。”
  陸少容道:“不對啊……玄霄要找天青,但是天青已經死了,重樓帶著玄霄去喝酒,找景天……找景天?!”
  紫英道:“那便是他了。雲天河!你方才去了何處!”
  雲天河身周光劍旋轉,“喲呵”一聲從天上下來,道:“太爽了!我也和你們一起去!”
  紫英拂袖道:“不許離山!過來!”
  雲天河撓了撓頭,過來挨訓,清風飛魚與紫英別過,便去尋下一環任務的領取人——景天。
  
  然而景天已不再是永安當的老闆了,他接了天庭號令,統領十萬仙兵駐紮於峨眉山頂,上領仙將之職,下代蜀山派掌門之位。
  那處是正派的大本營,與昔日自由出入蜀山派的光景大相徑庭,上清神符法力全開,籠住了整座峨眉山,虛虛實實間仙音唱響,無數正派玩家接到了回收法寶與飛劍的任務。
  清風道:“景天發佈下正邪大戰的戰備任務,追殺所有邪教玩家,把先前失去的正教師門法寶都追回來。咱哥倆現在是頭號通緝犯了。”
  陸少容莞爾道:“對喔,有天都明河在你身上,凝碧崖還在柔依那裏,可都是正派的超級法寶呢,現在咋辦,叫景天出來?”
  
  峨眉山下,不少正派玩家已發現了二人,奈何陸少容與清風都是竹山教的最強高手,八台機關魔繞著他們來回飛翔,又有超級飛劍護身,雖被削弱戰鬥力,卻仍舊無人敢上前搦戰。
  當即便有不少玩家回門派去通報,清風微一沉吟,吩咐道:“我負責引開他們的注意力,你到太元五府上去找景天。”
  兩名超級機關師的出現已驚動了峨眉教宗師級NPC,然而陸少容有青索劍在手,那可是長眉真人飛升前留下的睥睨天下的神兵,縱是齊漱溟,妙一等人都不敢輕易出戰,只得朝駐守蜀山教的景天求援。
  五彩祥雲朵朵,飄離峨眉金頂,天庭仙兵開始出動了。
  “兩百多級的仙兵,快和李逍遙一個級別了,這起碼有上萬人,你儘快上山,我幫你引開。”清風道。
  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陸少容與清風分了藥水,清風一聲清嘯,抖開兩把神劍,星河大陣鋪展,回劍圈轉,登時吸引了所有玩家與NPC的注意力!
  “老大,你千萬小心!”陸少容喊道。
  
  陸少容收起機關魔,召喚出一隻機關鳳凰,俯在它的背上,側身一旋,投入了斷崖之中,身體擦著那一線天,朝蜀山教頂端飛去。
  
  天地間星芒交錯,朱梅老祖的獨門神兵天都、明河乃是十階飛劍中最頂級的武器,只差一步之遙便可躋身十一階飛劍行列。
  清風踏在一隻機關魔的背脊上,雙劍繞身瘋狂旋轉,大喝一聲,迎著近萬仙兵與無數正派玩家飛去!
  山頂仙光受到神劍之威壓制,晴朗的天空中烈日炎炎,峨眉西峰外則是夜空萬里,群星閃爍。
  日與夜將蒼穹劃為巨大的兩個半球,仙光先是一黯,繼而化為一柄金色的巨劍,朝清風辟出的夜空射了出去!
  
  陸少容沒有閑功夫回頭看,呼呼風聲在耳邊掠過,一線天正是第一次正邪大戰時他與無憂被砸進來的地方,整道崖壁最狹隘之處僅容二人,機關鳳展開雙翅,磕磕碰碰在無數岩石中撞過,沖上峨眉次峰時,徹底報廢。
  陸少容從一線天中直飛出來,召喚出青索,升空眺望,只見上萬仙兵與數不清的玩家都朝清風飛去,他打開隊伍頻道,吼道:“跑啊!老大!別硬抗!”
  清風沒有回答,他用攻擊飛劍吸引注意力後,便換上竹山教的獨門神兵,綠葉紛飛擾亂敵人視線,一邊不斷騰挪閃避,逃向西面。
  陸少容這才稍稍放心,走向蜀山派大殿。
  
  “景天老闆,別來無恙。”陸少容朗聲道。
  仙兵都去追人了,大殿裏只有景天一人坐著。
  景天吊兒郎當,換上了一身銀色的盔甲,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張圖紙,嘖嘖讚嘆:“怎麼拉?飛魚?要打仗了還在這裏做什麼?”
  陸少容道:“重樓呢?”
  景天笑嘻嘻道:“找樓哥?不告訴你。”
  陸少容:“……”
  景天的目光中現出一抹狡黠之色,陸少容心念電轉,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下一環任務在景天身上了,他在提示自己開啟任務?需要滿足一定的條件才能把任務繼續下去。
  陸少容又問:“那天重樓和玄霄回了渝州城,找你喝酒了?”
  景天道:“當然。”他促狹地朝陸少容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提示他什麼。
  陸少容疑道:“你們當時談了什麼?”
  景天:“說來話長,你真的想聽?”
  陸少容知道有戲,催促道:“快說。”
  景天慢悠悠道:“那我可就說了……”
  
  陸少容忽然間雙眼失神,面前景象唰然退後,虹片被摘了下來。
  
  展揚冷冷道:“我背完……我想好了,來,談談。”
  
  陸少容徹底鬱悶了,任務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清風生死未蔔,還在峨眉山下當誘餌,景天的話說了一半,展揚真是挑選了個好時機。
  “等等可以嗎。”陸少容徵詢地問:“現在情況很危急,馬上就好,再給我五分鐘。”
  展揚不置可否,轉身走了。
  陸少容撓了撓頭,戴上虹片,回到遊戲世界。
  組隊的清風正陷於PK模式中,連帶整組隊員無法下線,陸少容被強行扯去遊戲虹片,遊戲角色卻還留在景天面前,這時雙目恢復清明,道:“你說。”
  
  景天笑道:“已經說完拉。”
  陸少容:“……”
  陸少容幾乎要哭出來,檢視任務面板,沒有下一環任務。
  陸少容道:“再說一次吧,剛剛我走神了,沒聽清楚。”
  景天狡黠一笑:“本老闆說話從來不說第二次。”
  陸少容抓狂道:“你說什麼——!”
  景天怒道:“凶什麼凶!本老闆說話從來不說第二次!”
  
  陸少容徹底風中淩亂了,景天又道:“到時候你就把飛上天的星星都給截下來,記得啊。”
  陸少容一頭霧水道:“什麼猩猩?”
  景天不吭聲了,一隻眼朝陸少容眨了眨,又道:“沒什麼謝你的,這個送你了。”說著交來手上圖紙。
  陸少容隨手接過:“你好歹也告訴我玄霄在哪啊!”
  景天漫不經心道:“哦,他們不是在碧落天麼?玄霄沒法突破邊界,就只能去那裏了……”
  
  系統提示:叮,完成當前世界任務,開啟下一環任務,“上窮碧落”。
  點擊確認則正邪之戰開始,邪派所有勢力鎮守碧落天,保護玄霄成功喚醒前世之人。是否接受?
  
  陸少容鬆了口氣,原來這才是任務!當初重樓與景天,玄霄渝州城喝酒那會,景天一定是指點玄霄去了碧落天。
  然而這是任務,方才被展揚強行拽下線時,景天說的又是什麼?陸少容忽然意識到另一個不合理之處,那是BUG?
  “把星星截下來?”陸少容蹙眉道:“什麼星星?!”
  景天又神秘地笑了笑,催道:“你接不接?”
  陸少容總覺得裏面有蹊蹺,看了景天好一會,終於點了“確認”。
  
  景天緩緩起身,“噯”的一聲,道:“終於等到了。”
  他走出蜀山派大殿,反手抽出腰間鎮妖劍,陸少容道:“你要做什麼?!”
  鎮妖劍在景天手中爆發出璀璨光芒,籠罩整個峨眉山的仙光倏然一收,朝鎮妖劍瘋狂湧來。
  鎮妖劍在一刹那變得如水晶般透明,周遭五彩光華流轉,景天朗聲道:“現召集正教有志之士,與我同入神魔之井,前往碧落天,誅殺逆天武尊玄霄!”
  景天蓄力片刻,將鎮妖劍朝天空一甩,神劍脫手而出,拖著一道絢爛光輝射向蒼穹,釘在了天頂上!
  一聲晴天霹靂,藍天如同被撕裂的幕布,於鎮妖劍釘上的那一點緩慢裂開,現出巨大的黑色裂縫,裂縫不斷延伸,直至地平線上。
  裂縫中現出一條幽黯的長廊。
  
  全服廣播:叮,所有前置任務順利完成,第二次正邪大戰:“天庭誅仙”開始,請所有玩家準備下線,五分鐘後開始系統維護,維護時間預計六小時,六小時後開始第二次正邪大戰。
  玩家請到師門處報名是否參加第二次正邪大戰,未報名玩家默認歸屬中立陣營,受瓊華派中立NPC——劍尊慕容紫英庇護,大戰期間不可攻擊任何怪物與NPC,PK選項關閉。
  
  此戰役中雙方終極目標為:
  
  正教玩家:在仙將景天帶領下進入神魔之井,尋找碧落天入口,攻陷碧落天中樞,消滅武尊玄霄與轉世後的雲天青。
  目標達成後將增加劇情主線:元江尋寶——上古金仙廣成子于元江處留下的金船即將面世,金船中有大量十一階法寶,飛劍,等待您的挖掘。
  
  邪派玩家:進入天之巔,把守第一道關卡神魔之井入口,第二道關卡扶桑古木,第三道關卡碧落天。消滅景天,令其重入輪回。
  目標達成後將增加劇情主線:元江尋寶,並獲得海量經驗與金錢獎勵。
  
  特別提示:為確保遊戲職業平衡,第二次正邪大戰結束後,無論雙方勝負條件是否達成,除幫派守護神與鎮幫神獸外,兩大陣營所有參戰NPC都將被刷新數據,並回歸初始等級,NPC在大戰途中不可獲得經驗,無法升級。
  
  “什麼?!”陸少容道:“都將被徹底刷新?!”
  景天笑著摸了摸陸少容的頭,又道:“記得我託付給你的事啊。”
  
  所有NPC都將被刷新,也就是說……包括重樓與玄霄?重樓要想不被系統強行刷回初始狀態,就只能不參戰,然而玄霄是不可避免的。
  陸少容仿佛挨了一發神雷,站在原地還沒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地點開組隊頻道,朝清風求助:“老大!你聽到了嗎?!”
  清風終於擺脫了身後追兵,笑道:“聽到了,老三做得好!”
  陸少容道:“不是這件事!我們的幫派守護神……”
  陸少容猶如墜入萬丈深淵,背脊冰涼,慕容紫英剛成為禦劍盟守護神,只有一個位置!重樓怎麼辦?玄霄怎麼辦?!
  
  景天怎麼辦?
  陸少容下意識地轉頭,景天一身銀盔颯爽,靜靜望著天際,目光中有一絲勘破宿命的悲涼。
  “天道不可違。”景天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飛魚,不必傷感。”
  
  陸少容神智恍惚地摘下了虹片,發了一會呆,系統公告實在太震撼,令他還沒想清楚其中的意義,這一次大戰結束,所有參戰NPC都會被強行刷新,遊戲公司終於發現NPC的智能進化溢出控制範圍了。
  他們要把景天、玄霄、重樓這些與玩家接觸過密,知道得太多的數據修改調整,變回單一思考模式?
  也就是說……從前所熟悉的,玄霄與重樓的命,還有不到一周。
  
  陸少容扔下虹片,起身推開對面房門:“揚揚!我告訴你一件事!”
  房間內空空蕩蕩,展揚不在。
  陸少容茫然地站了片刻,下樓找人,無論問誰,都說不知道。
  他在樓上樓下跑了幾個來回,再次回房,翻檢行李,發現展揚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卻把陸少容的行李留在房中。
  陸少容發著抖,取出手機撥了號碼,展揚沒有接。
  
  陸少容徹底懵了。
  他握著手機,走出吉爾家,不停地打展揚的電話,打了十來個,展揚終於接了。
  “你去哪了。”陸少容無助地問道:“你怎麼能這樣?我只是請你稍等五分鐘而已啊。”
  展揚在電話裏冷冷道:“你不是要玩遊戲的嗎?現在玩夠了?”
  陸少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點發抖:“你在哪里?”
  
  展揚站在十字路口處,從風衣口袋裏取出一張紙,嘴角得意地勾了勾,重新溫習紙上寫好的話。
  “我沒走多遠,不想在那個地方住下去了,出來找間酒店。你過來吧,我在路口等你,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展揚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他說了個地址,陸少容便掛了電話,轉身開始跑。
  
  “老三!你去哪!下雨了別亂跑!”孫亮在二樓陽臺喊道。
  陸少容沒有回答,孫亮取了把傘匆匆下樓,去追陸少容。
  
  溫哥華的天空陰雲密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孫亮追著陸少容,陸少容大步奔跑,被淋得落湯雞一般,跑過好幾個街區,去找展揚道歉。
  
  那是溫哥華在今年春天的第一場大雨,街頭幾乎沒有人了,幾輛車馳過,紅燈亮。
  展揚一身風衣被淋得濕透,他和陸少容都沒有打傘。
  “別過來。”展揚說:“我要回家了。”
  陸少容鬆了口氣道:“不是說好了,明天上午才走的嗎?”
  展揚沉默了片刻,道:“我們還是別結婚了,少容,你和你媽媽一起生活吧。”
  
  一道閃雷劃過天際,雨越下越大。
  陸少容道:“你……別開玩笑好嗎。”他無意識地朝展揚走了幾步。
  展揚大聲道:“別過來!我是認真的!”
  陸少容停下了腳步。
  展揚道:“我不想和你結婚了!我受不了你媽,受不了你!我累了,不想再和你玩了!你愛和誰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陸少容冷得發抖,閉上雙眼,展揚的每一句話都如同抽在他靈魂上鋒銳而又沉重的一鞭。
  
  孫亮撐著傘,站在對街,靜靜注視他們。
  
  大雨瓢潑,他們的臉上全是水,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展揚道:“你媽會給你好的生活的,我不想再拖累你了,算了,再見!我的寶貝!我想過改變你,現在發現那是徒勞的,我改變不了你,你也改變不了我,到了最後,我們都滿身是傷,累得要死,我受夠了!再見!”
  
  陸少容難過道:“展大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被你徹底改變了,不再像現在這樣,你還需要保護誰?”
  
  “我會有選擇地聽你的意見,我也有我的想法,你不急著走的話,我是打算和你好好商量,一起面對的。我一直都是行動來證明的,不是嗎?剛剛一直遊戲,是我不對,你回來吧!”
  
  展揚聽到陸少容認錯,基本上滿意了,似乎有點想走過來,然而他覺得樂在其中,還想再玩一會,便失望地說:“不用了!”
  他淋著雨,轉身離去。
  
  陸少容怔怔看著這一幕,只覺天旋地轉,他的人生他的未來他的期待,他漫長而短暫生命中唯一的依靠正在離他遠去,他甚至到了這時候,還無法相信這不是一個玩笑,仿佛在做夢一般,懷疑自己何時才能醒來。
  
  身後一把傘撐起,為他擋住了鋪天蓋地的雨。
  
  孫亮把傘交給陸少容,吩咐道:“老三,你在這等著,哥去和他談談。”
  展揚淋得全身濕透,走過人行道。
  
  陸少容靜了幾秒,推開孫亮交來雨傘的手,沖了出去。
  展揚默念時間,知道十秒後,陸少容一定會追上來,拉著自己,於是目的達到,可以下臺階了。
  
  十,九,八……
  剛數到五,身後人行道上傳來尖銳刺耳的刹車聲,打滑聲,繼而“砰”的一聲巨響。
  
作者有話要說:
你玩過頭了!展叔叔!下次要適可而止,見好就收!
為什麼無憂會躺著中槍?
因為在水一方在幫戰現場,黑月喊的話她都有聽到,這個伏筆貌似太隱晦了
聽完歌再點下一章吧,謝謝昨天這麼多大人為我留言
評論時請不要太激動,就像夫妻吵架,翻舊賬是不明智滴,他們之間吵架都沒有翻過舊帳喔
人生除死無大事,海嘯破產車禍都一起面對了,和丈母娘吵幾句算啥呢?對不?嘿嘿

chapter73(現實)

  展揚咆哮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轉身沖向街道中央,看到私家車擋著的路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紫黑色血跡,雨水正在把血跡不斷沖淡。
  車的另一邊很快便聚集了不少人,路旁咖啡店,花店,麵包店裏的人都冒雨出來了,大聲說著法語、英語各式嘈雜的話。
  展揚在水中滑了一跤,胃部一陣絞痛,他勉力爬起來,又撲了一跤,踉踉蹌蹌跑向車後。
  陸少容在雨裏喊道:“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展揚鬆了口氣,眼前發黑,險些暈倒。
  孫亮打著傘幫陸少容擋雨,車禍現場,被撞的是個中年男人。
  陸少容把傷者的頭搬高,看了展揚一眼,什麼也沒說。
  展揚道:“他沒事麼?”
  陸少容焦急道:“不,很嚴重!有生命危險!你馬上打電話叫警察和救護車!”
  司機下來了,大聲說著什麼,幫陸少容抱起那個被撞了的行人,展揚脫下風衣,搭了把手,把風衣墊在那人腦後。
  陸少容簡單地做了點救治措施,片刻後救護車來了,把傷者載走,他的後腦勺大量出血,染得陸少容半個身子淤黑。
  警察來做了筆錄,拍照,把司機帶走,陸少容靜靜站在街的一側,看著那道血痕。
  清潔工開始清理血跡。
  
  孫亮道:“傘給你。”
  他把雨傘交給陸少容,轉身淋著雨走了。
  展揚解開領扣,脫下濕淋淋的襯衣,讓陸少容穿上,又把風衣讓他穿好,自己則打了赤膊,露出健美的上半身。
  他接過雨傘,把陸少容拉到懷裏,抱著他低聲道:“對不起,對不起……”
  陸少容經過這一番折騰,只覺疲勞與緊張都到了頂點,鬆弛下來的時候全身發冷,幾乎休克。
  他牙關打顫,勉強點了點頭。
  展揚道:“你在這裏等我一會。”
  他摟著陸少容進了一家麵包店,點了杯奶茶,又買了個剛出爐的蛋撻給他吃,才過對街去拖自己的行李箱。
  陸少容喘息片刻,鎮定些許,伸手到風衣裏去取紙巾,摸到一張紙條,取出來看了一眼,看到展揚準備了很久的,剛剛背得無比順溜的臺詞。
  
  “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陸少容掀桌了。
  
  “老婆,呵呵……”展揚帶著行李回來了,搖著尾巴,搬了張椅子,體貼地坐在陸少容身邊。
  陸少容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在想什麼?”展揚恬不知恥地把爪子搭在陸少容肩膀上。
  陸少容道:“在想剛剛那個人。”
  展揚眉毛一動,問:“他嚴重不?”
  陸少容答:“別人不知道……我大概能察覺出來,他上救護車的時候呼吸已經停了。”
  展揚與陸少容都沒有說話,展揚看著陸少容,麵包房裏十分溫暖,金黃色的燈光下,陸少容的眉眼熟悉而又陌生,觸手可及。剛剛有那麼一刻,展揚幾乎以為自己會失去他,永遠也見不到他,有什麼比天人永隔來得更痛苦的?
  他忽然理解了那天馬爾代夫海嘯,陸少容失去理智,把所有災民扔在島上,駕駛快艇出海搜尋自己的心情。
  
  展揚突然道:“是我的錯。”
  陸少容道:“不……對不起,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你別放在心上,剛剛說的都是氣話,不能當真。”
  “我也有錯,展大哥……”
  “你沒有,都是我不好!我差點害死你了!”展揚直到現在還在發抖。
  “不不,你聽我說。”陸少容已經平靜了不少。
  “你先聽我說,少容,我不會離開你的。”
  “嗯,我也是,我知道的,你只是想嚇嚇我……沒想到把自己給嚇著了。”
  
  陸少容和展揚都笑了起來。
  
  陸少容道:“我確實有錯,得慢慢改,這是本性,一時半會改不過來,你別老催我。”
  “而且你要相信我啊,你總是那麼緊張,我不愛你和你在一起做什麼?我這人不習慣用吼的來表達,但我是愛你的,而且也願意和你共度一生。我們回家以後,我們一起寫個紙條,貼在鏡子上吧,每天刷牙的時候可以看到。”
  
  展揚道:“這樣好。”
  
  陸少容:“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像你這樣,是個事業有成的人……”
  展揚笑道:“我知道,不用多說了。”
  陸少容道:“明天一起回去吧。”
  展揚點了點頭。
  
  陸少容取了紙巾:“我給你擦擦頭髮。”繼而讓展揚低下頭,小心地給他擦乾濕淋淋的頭髮。
  
  展揚看著木地板上溫暖的花紋,小聲道:“你媽說得對,回去以後,讓我爸給你聯繫大學,再去念幾年吧,然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陸少容“嗯”了聲,問:“我要學什麼?”
  展揚笑了笑,問:“你喜歡學什麼?”
  陸少容想了想,說:“我當學者吧,可以拿諾貝爾獎。”
  展揚哭笑不得,抬頭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想得諾貝爾獎,除非把整個評獎會買下來,你學烹飪吧,回家做菜給我吃。”
  陸少容:“……”
  展揚道:“好好好,隨便你了。”
  
  “現在回去和你媽說說?”
  “不了,別又刺激到她,明天更麻煩了。”
  “我去哪里?你說吧。”
  “你訂了機票麼?幾張?”
  “兩張。”
  
  陸少容哭笑不得,終於知道這次被展揚耍了,他想了想,說:“咱們先找個酒店住下吧,明天一起去和她告別。”
  展揚道:“你回去住吧,我明兒早上來接你。”
  陸少容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陸少容幫展揚擦乾頭髮,展揚抬起頭,他們彼此安靜對視許久,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都是黃皮膚,黑眼睛,黑頭發。
  咖啡店外的雨漸漸停了,經過的路人打著五顏六色的傘,猶如浪漫溫哥華裏綻放的愛情之花。
  他們彼此接近,唇與唇溫暖地觸碰,展揚小心地親著陸少容的嘴角,片刻後陸少容反手攬住了他,抱著他赤\裸,強壯的肩膀,摸了摸他性感的脖頸以示回應。
  他不能失去他,世界上再沒有人比他更適合他了。
  
  展揚訂了間不遠處的酒店,讓陸少容換上自己寬大的乾棉襯衣,方不放心地打了車,送他回吉爾家門口。
  陸少容捋了把濕漉漉的頭髮,打著傘回家,天已全黑,吉爾宅內燈火通明。
  蘇汀吃了安眠藥在睡覺,史提芬吩咐傭人端來為陸少容準備的晚飯,便坐在陸少容對面抽煙,陸少容問:“她身體不太好麼?”
  史提芬聳肩道:“應該沒事,很久沒見過她這麼激動了,你們談了什麼?展的聲音整棟房子都能聽到呢。”
  陸少容笑道:“沒事了,明天都走了,還說這些幹嘛?”
  史提芬遞來一根煙,漫不經心道:“既然都要走了,為什麼不能說?”
  陸少容答道:“我不抽煙,說了又讓你去學舌嗎?”
  史提芬笑道:“我保證不說。”
  
  陸少容思忖片刻,覺得通過史提芬之口,再次明確告訴蘇汀一次也不失為一件壞事,反正他要問,總能從孫亮那裏套出話來。
  他把大略朝史提芬說了,只略過車禍一事,史提芬若有所思,手上不停,把打火機蓋子甩開,蓋上,崢崢作響。
  
  史提芬問:“這種生活能算是愛麼?”
  陸少容答:“可以。”
  “能算愛麼?”
  “可——以——”
  “能算愛?”
  “不然你覺得呢?”陸少容道:“怎麼樣才算?”
  
  史提芬的眼中有種近似於迷茫的憧憬:“愛情是在你見到她的一刹那,忽然有種衝動,沒錯,茫茫人海裏就是她了,那是擁有千億故事的沙灘上……”
  “那是千億故事的沙灘上。”陸少容漫不經心道:“遊玩的大潮的波濤,從海底卷來的一顆罕見的珍珠……”
  史提芬心照不宣的微笑,接口道:“從此與它欲見無緣!”
  他動情地吟誦泰戈爾的詩:“奇妙無形的手指,在心上彈著情歌。”
  “打住。”陸少容忍俊不禁:“那是你的愛情,不是我的。”
  史提芬道:“它是激烈的碰撞與熾熱的火花。”
  陸少容微笑道:“不會,有的人的愛情,不會像你說的這樣燃燒起來。譬如說我,我恐懼瘋狂燃燒的愛情,因為它最後只會剩下灰燼,我曾經遭遇過一次,它很難持久。”
  
  史提芬不置可否,陸少容吟誦道:“你童年精美的花,純潔的光,天真的希望已逝去;你快樂奔跑,拋棄浪漫,走進現實。”
  史提芬笑了起來,他以泰戈爾的詩起始,陸少容以王爾德的諺語結束,他啞口無言,片刻後道:“嗯,或許長期生活,真的不能太渴望愛情。”
  陸少容起身道:“生活裏的點點滴滴,每一個細節都是一首詩。”
  他拍了拍史提芬的肩膀,道:“晚安。”
  
  陸少容調了鬧鐘,明早七點起來,那時候蘇汀應該已經醒了,展揚會來接,他們一起認真與母親告別,回紐約領證,結婚。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片刻後用手機給展揚發了條短信:【睡不著,想你了。】
  展揚很快回了:【我也在想你。】
  陸少容回:【嗯,你在幹什麼?想我什麼?】
  展揚回:【我想騎你!憋得不行了!今天你全身濕透的時候,我就想在街頭把你吃了!你來酒店洗澡的時候,我想沖進去強了你!又怕你心情不好。明天我們先回酒店,騎你一炮再上飛機。】
  陸少容徹底無言以對,展揚又發:【對,上遊戲吧,說不定遊戲裏可以,快。】
  陸少容啼笑皆非:【遊戲裏只有夫妻才可以,而且系統設置只能吃吃豆腐,不會讓你徹底滿足的。】
  “我有一條小飛魚我每天都在騎……”
  電話響了,陸少容只得把它隨手掛掉,在身上裹了條毯子,坐到落地窗前,戴上虹片。
  
  “老公……”陸少容點開私聊,羊羊愛吃魚已經上了。
  “老婆……我……”展揚那邊的聲音十分嘈雜,混合著炸雷聲響。
  陸少容蹙眉道:“你在幹嘛?”
  展揚:“我……劈……”
  陸少容:“?”
  
  岷江畔,展揚淚流滿面,迎風咆哮:“我——被——雷——劈——了!怎麼會這樣!”
  展揚剛一上線,登時經驗叮叮叮直竄,把他送上了九十九級,經驗飛速上漲,數字瘋狂跳動,展揚看著經驗條傻了眼,叮一聲經驗滿槽。
  系統溫柔聲音響起:“恭喜您順利突破百級,天劫降臨,順利渡劫則……”
  展揚:“……”
  系統:“十秒緩衝開始倒數,十、九、八……”
  展揚只打算上線騎老婆,萬萬沒想到老婆還沒來,自己先要渡劫!他手忙腳亂要下線,系統提示:“下線操作失敗,三、二、一,祝您好運。”
  於是華麗麗的雷雲出現了。
  
  “輪到我當你的NPC了。”
  陸少容禦起青索,在岷江上空一個飛掠,輕飄飄攔在展揚與狂雷中央。
  他將青索劍與七鳳璽交給展揚,展揚慌忙裝備上,陸少容召喚出四台機關魔,仰頭看著雷雲。
  雷雲仿佛接到了挑釁,開始瘋狂旋轉!
  系統提示:“組隊模式下天劫威力翻倍,是否接受?”
  展揚嘲道:“來吧!翻倍就翻倍!”
  
  展揚點了確認,兩倍威力下,雷雲噴發出磅礴玄火陰雷,呼嘯著沖向展揚!
  陸少容推出九疑鼎,學著重樓的使用方式猛地一兜,九疑鼎爆出沖天青光,猶如一團光霧,砰砰聲大作,將四十九枚帶著白光的陰雷盡數兜進鼎內!推力竟將陸少容狠狠沖下地面,摔進滔滔岷江中!
  展揚以青索劍禦起上清破雲式,一劍貫穿了天劫漩渦正中央!
  
chapter74(遊戲)

  這哪里是翻倍?天劫威力簡直就是以幾何級遞增,從第一波四十九發光雷迎頭劈下,到得後來,天地間都是密密麻麻的白光,吞噬了整個岷江沿岸。
  陸少容突然想起景天交給自己的那張圖紙,吩咐道:“你先撐著!”繼而斜掠開去,打開背包檢視機關圖紙。
  
  竹山教終極神兵——紫鱗天煌斬。
  太好了!陸少容迅速學習了製造方法,材料都有,最稀缺的一種便是女媧族人掉落的紫鱗!
  真是天助我也,陸少容深吸一口氣,製造出紫鱗天煌斬,它不是機關武器,卻像一枚閃著紫色光芒的水晶耳釘。
  怎麼用?陸少容比劃機關魔大小,耳釘不是給人用的麼?
  “你還在做什麼!”展揚吼道:“我要召喚玄霄了!”
  “不!先等等!”陸少容道:“不要浪費機會,五分鐘過不去的!”
  陸少容對著其中一台機關魔端詳許久,完全沒發現機關人身上有小孔。
  
  幫派守護神終於現身!
  慕容紫英平舉長劍,劍尖電光萬道,紫電金芒劈啪作響,籠住了整個幫派駐地。
  “紫鱗天煌斬不是給機關用的,是給你用的。”慕容紫英沉聲道:“雷劫降臨,我不能插手太多,你們小心點!”
  慕容紫英朗聲清喝,千方殘光劍亂飛,迎著呼嘯而來的八十一發天雷沖去,消去了第二波光雷!
  
  陸少容道:“你到水裏去!”
  展揚血被雷光撞得剩不到幾百,躲進水底,緩慢回血回氣。陸少容將那枚鱗狀的耳釘夾在左耳上。
  
  系統提示:叮,得到終極機關裝備紫鱗天煌斬,恭喜玩家飛魚取代清風過山成為竹山教門派首席。
  掃描……仙光雲界炮、星辰金鳳翼、紫鱗天煌斬三大究極裝備完成。
  
  機關魔解體!
  周圍發出哢哢聲響,陸少容茫然轉頭,四台機關魔爆為碎片,齒輪高速旋轉,暴雨滂沱中,蔓延了黑色原木與金屬的水滴折射著瑰麗的紫光。
  耳釘如同有生命般不斷延伸,蔓至整個左耳畔,幻化為一片晶瑩的紫水晶透鏡,架在左眼前。
  四台機關魔分解,圍著陸少容高速再組合,星辰金鳳翼展開,化作近十丈沖天而起的翅膀!
  八道淩厲鋼翅抖開,時間靜止,將懸於空中的水滴唰然一劃為二!
  系統提示:“完成度80%”
  四台仙光雲界炮碎成無數白玉方塊。
  兩台環住手臂,卡擦聲不絕,現出黝黑炮口,手肘至手腕沉甸甸一墜,臂髮式仙光雲界炮成型!
  系統提示:“完成度90%”
  兩台飛向腳底,環住黑金武靴,天衣無縫,形成機關天神的噴射推進器。
  
  “機關天神完成度100%,投入使用。”
  
  陸少容仰頭,紫色鏡片中現出準星,世界變成了奇妙的紫紅,陸少容背後鋼羽一抖,腳踝處仙光雲界炮兩炮齊出,朝空中飆射而去。
  “……那是什麼東西!”
  “老婆你在哪!出來看上帝了!”展揚一身濕淋淋地從岷江邊爬起來,看著高空那只機關巨人,徹底傻眼。
  陸少容在組隊頻道裏笑道:“是我!剛做好的機關天神,你回完血了嗎?”
  展揚道:“回完了,你先下來!”
  “越靠近雷雲中央,威力就越弱,你上來!”
  
  機關天神迎著滿天漫漫白光而上,一道光雷將他背後的鋼翅吹得七零八落,逾接近雷劫中央,阻力便更巨大。
  推進器的火光從黃到紅,繼而接近透明無色,功率已開到最大,隨時有可能崩毀。
  陸少容被那光雷一波接一波地衝擊,終於在離開劫雲中央近十丈處穩住。
  機關巨人的外殼粉碎飄零,陸少容抬起手,以拳朝向雷雲中央,仙光雲界炮威力盡開,砰然一炮!
  瑰麗的光化為粉塵飄散,仿佛創世的粒子飛向遠方。
  展揚回血完畢,七鳳璽展開十四道金色羽翼,迎著雷雲飛來,劫雲中央的雷光黯淡下去。
  
  展揚詫道:“怎麼是個通道?”
  陸少容心中一動,道:“進去看看。”他拉著展揚的手,飛進了雷雲中黑黝黝的洞口處。
  
  耀眼的白光亮起,四周是一片乳白色的空間,空間裏空空蕩蕩,一個大祭壇,周圍圍繞著五個小祭壇。
  環形空間地面五靈輪咒文交錯,五個小祭壇上擺放著顏色各異的飛劍,靜靜懸浮在空中,唯缺了“水”祭壇上的飛劍。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枚透明的蛋,蛋內山川,河流隱約可見,百獸奔走,祥雲陣陣。
  “這是哪里?”陸少容疑道。
  展揚走上前去,端詳空了的祭壇,答道:“這裏應該是系統的‘核’,整個蜀劍的主程序空間。”
  “我們穿過劫雲,跑到這地方來了?”陸少容茫然不解,他詫道:“南明離火!”
  展揚點了點頭,道:“青索原本是擺在這裏的,南明離火劍被GM回收後也在這裏……五把十一階的飛劍,中間那個蛋估計是控制臺。”
  陸少容道:“那怎麼辦?”
  
  火系祭壇上懸浮著的正是南明離火劍,雷系祭壇上則是另一把與青索造型完全相同的紫色飛劍。
  “我們把它拿走吧。”展揚不懷好意地笑道:“反正南明離火本來也是我們的。”
  陸少容想了想,道:“不好吧……”
  他下意識地轉頭,沒有人來,估計還沒驚動遊戲公司。
  “拿,別心虛。”展揚攛掇道。
  “好吧,拿。”陸少容取了南明離火,又道:“別的呢?”
  “別的不管……”展揚沉吟片刻後道:“紫郢也拿走?正好配成一對?”
  陸少容還是第一次做賊,心有惴惴,在展揚的教育下取走兩把十一階飛劍,又看了中央祭壇上的透明蛋一會。
  “走吧。”展揚上前道。
  陸少容心中一動,取出九疑鼎,道:“鼎裏的先天元胎和祭壇上的一模一樣啊……是什麼東西?”
  展揚也是看得一頭霧水,陸少容從鼎內取出那枚先天元胎,湊近祭壇上的系統中樞,完全一樣。
  展揚突發奇想,用手指並著兩枚元胎,巧妙地一推,把原本放在祭壇上的“核”換了下來。
  陸少容:“……”
  展揚活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大小孩,催道:“走走走。”
  
  他們從雷雲中間再次鑽了出來,天劫仍未結束,開始最後的轟炸。
  “這是最後一波。”陸少容道:“撐過去就結束了。”
  展揚道:“不忙,先召喚玄霄。”
  展揚護著陸少容飛上高空,不斷與雷雲拉開距離,漩渦般的劫雲虎視眈眈,朝著他們飛開的方向緩慢調整角度。
  陸少容裝備上南明離火劍,展揚裝備上紫郢,青索,兩人的機關已經大部分損壞,唯有靠劍技來抵禦了。
  展揚目測雷雲的蓄勁速度,在它即將迸發能量之前,點了確認。
  
  一襲藍雲飛滾,冰魄寒光席捲,玄霄出現了。
  “玄霄,你沒事吧?”陸少容緊張問道。
  玄霄搖了搖頭,迷離的雙眼望向電光糾結的雷雲:“你們在渡劫?”
  
  他的面龐白皙得近乎病態,嘴角仍留著一道血跡,他在空中躬著身,一拳按于左胸前,另一手接過展揚遞來的飛劍。
  “紫郢。”玄霄喃喃道:“你們退後。”
  “不不。”陸少容忙道:“你先回去吧,你生病了?”
  玄霄淡淡道:“沒有關係,這是最難渡的千煌劫,萬雷迸發那刻,光憑你倆也撐不住。”
  展揚道:“你怎麼了?”
  
  劫雲蓄勢待發,無邊無際的白光不斷擴散,猶如遠古怪獸的巨口,朝著他們不斷咆哮。
  
  慕容紫英收劍,拋出太乙五煙羅,籠住岷江沿岸,陸少容終於意識到這場雷劫的恐怖。方才雷雲只按他們平均一百多的等級設置難度,已是極難對付,如今他與展揚更換上了三把十一階飛劍。
  按玩家能力衡量,系統便瞬間把渡劫難度以幾何級提升!
  玄霄道:“你們退後,萬雷噴發的時候只要護著自己便足夠。”
  玄霄回掌面前,修長白皙的手指劃過刀鋒般的薄唇,拈了一滴血,手指在空中劃出符文,血紅色奇異的太古符文輕飄飄飛出,火焰翻滾,重樓睜開他金紅色的雙瞳。
  “又在渡劫?誰的千煌雲?”重樓沉聲道。
  玄霄答道:“我徒兒的。”
  “重樓!”陸少容道:“我有事找你……”
  重樓命令道:“莫說閒話,飛劍給我!退後!”
  
  陸少容剛將南明離火劍交給重樓,彼此手掌分離,雷雲便似感應到了挑釁,千萬光雷在那瞬間盡數噴發,席捲了整個天地!
  
  玄霄禦起紫青雙劍,在身周劃了個圈,雙劍化為一青一紫兩道蛟龍,縱聲咆哮,迎著光雷之海沖去!
  重樓魔化,臉上刺青發出隱隱黑光,身周籠著一層魔血,南明離火劍嘶鳴不休。
  魔尊橫劍身前,手掌於劍鋒上一抹。
  “嗤”的一聲輕響,嫋嫋青煙,上古凶獸豸皇再現!
  
  白光刺眼,轟聲陣陣,雷雲噴出的萬頃神雷覆蓋了整個樂山近十裏方圓,陸少容眼中所見,只有逆著海嘯般光雷艱難而上的一襲藍色劍仙袍,與重樓那火紅色的披風。
  “小心——!”展揚背後靈禽金羽抖開,將二人護在一個金色的防禦層內,陸少容大聲呐喊著什麼,他的聲音卻被轟雷炸裂聲完全掩蓋。
  那是一個無聲的世界,所有聲響都被千煌劫無情地吞沒。
  陸少容眉頭緊蹙,咬牙躬身,雙掌推出九疑鼎,海浪般的光點在他們身周形成了真空。
  
  周圍沉寂下去,烏雲散盡,現出晴朗天空,雷劫消失了。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羊羊愛吃魚順利渡過天劫。
  
  天空中飄下一頂聖誕帽,落在岷江邊的草地上,玄霄的聲音在陸少容的私聊頻道裏響起:
  “一切結束後,到不周山來一趟。”
  
  陸少容精疲力盡地點了點頭,上前拾起玄霄的聖誕帽,坐了下來。
  春暖花開,陸少容與展揚肩並肩躺在草地上,望向碧藍天空,南明離火與紫青雙劍拖著彩光飛向大地,牢牢釘在他們身邊的不遠處。
  展揚終於發覺了不妥:“玄霄怎麼受傷了?他和重樓在一起?”
  
  陸少容醒悟過來,翻身坐起,道:“對!玄霄和重樓他們要被系統刷新了!怎麼辦?”
  陸少容解釋了第二次正邪大戰的規則,展揚懵了,怒道:“怎麼不先告訴我?!”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我剛在遊戲裏就是問景天這件事啊,是你把我先拽下線,然後就自說自話地走了!”
  展揚道:“關鍵是景天在你下線的那段時間裏說了什麼,再問一次?”
  陸少容無奈道:“他不肯說了。”
  
  展揚沉吟片刻,道:“認真想想,先從玄霄身上開始,你覺得,為什麼系統要集體刷新大批NPC。”
  陸少容道:“當然是因為他們智能化太高了,你記得上次遊戲公司找上門來的那次麼?不久後重樓就傻了,要喝一碗孟婆湯,但是當時咱們和景天硬是把他的病給治好了。”
  
  展揚:“當時我就發現了,他的病,一定是因為被遊戲公司動了數據。所以在這一次正邪大戰後,遊戲公司說不定還會改動其他NPC們的數據方式,至少不允許景天、玄霄和重樓再進化下去,這脫離了網游遊戲的智能規則。”
  陸少容點了點頭:“既然遊戲公司可以隨意修改系統中的NPC,那為什麼不在正邪之戰前把他們先改好?”
  展揚道:“不是這樣的,你不太清楚,我學過一點計算機理論,知道這裏面的原理。”
  陸少容靜靜聽著展揚的解釋,展揚又道:“程序架構了這個虛擬世界,每一個獨立的人,一件獨立的東西,都建立在二進制的計算機語言基礎上。”
  “比如說活動開出的一頂聖誕帽。”展揚隨手玩了玩陸少容手上的聖誕帽:“都有特定的標誌,它對於我們來說,是一組數字。”
  “重樓、玄霄、景天他們也是,這我清楚。”陸少容道。
  展揚道:“對,他們的每個行動,都會引起周圍事物的一連串變化,比如說重樓殺了個人,那麼數據就在轉生台重新生成。”
  “除非在程序員的重點跟蹤監視下,這種一個變化引起另一個變化,基本上會構成非常複雜的連鎖反應,當遊戲世界的平衡構造好了,通常無法再予以干涉。”
  陸少容道:“但是GM出來過啊。”
  展揚道:“這就是重點了,我說的‘無法干涉’是指程序員無法再隨心所欲地修改構成NPC的智能程序,因為它非常複雜,稍微改動其中一個思維環節,就會引起其他地方的變化。”
  陸少容明白了:“重樓當時的生病,一定是因為他們改失敗了!”
  
  展揚贊許點頭,又解釋道:“我再打個不貼切的比方,玄霄的思考是00000,重樓的思考是11111,那麼程序員要找到他們,就要搜索這兩組數據,才能鎖定並加以追蹤。當然,如果他們都在各自的地盤上,重樓在赤貫星,玄霄在冰裏……還是非常好找的。”
  “再說南明離火劍等裝備,它和人不一樣,不會產生變化,有特殊的數據,但要把它找到也不是那麼簡單的,幾千億組數據在整個遊戲世界裏流通,光是搜索就要花上好幾天……”
  陸少容道:“所以重樓不想被跟蹤,於是離開了赤貫星?”
  
  展揚道:“也許他們明白了一些道理,都不想死。”
  陸少容道:“那遊戲公司也太蠢了,自己設計的程序,還不知道有可能會進化嗎?”
  展揚道:“不一定,NPC的智能只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能令玩家玩起來更有樂趣,遊戲當初打的廣告語不就是這樣的麼?”
  “我覺得遊戲公司也意識到了這點,所以設計了一個類似於修補機制的概念,就是轉生台和孟婆湯。基本上可以保證NPC們在被刷新回去後,遺忘上輩子的事,讓所有記憶歸零。”
  陸少容明白了,點頭道:“如果發現哪個NPC太聰明,只要讓管理員來殺了它,把它強行刷新,基本就足夠解決問題了。”
  
  展揚又道:“但是玄霄可能做了一些事,導致程序員沒有辦法再坐視這個BUG的不斷擴大……”
  陸少容道:“我明白了!玄霄毀了轉生台,他知道了轉生台與死亡的關係,連地藏王菩薩也制不住他,還令……他還令雲天青想起了前世!恢復了關於雲天青的記憶數據!這等於是永遠脫離死亡了!”
  “但他是怎麼做到的?他一開始做這件事,系統就完全沒有發現嗎?而且管理員也找不到他?”
  展揚想了想,道:“也許,這裏面的問題我也想不通,或許他可以……偽裝成一組別的數據?來逃過系統的檢測?”
  陸少容與展揚同時想到了玄霄殺銜燭之龍的場面,陸少容道:“他取了那個……”
  玄霄通過燭龍內丹,偽裝成了別的怪物?
  
  展揚不易察覺地“噓”了一聲,陸少容基本想明白了,玄霄殺完燭龍,再一路向東探索,或許便是尋找世界的疆域,不想再在遊戲中受到控制,尋求一個沒有人發現他的地方。
  他們心意相通,沒有說話,展揚最後聳了聳肩,道:“景天一定也意識了這點,所以他提出來的要求,多半就是自救與救人的關鍵。”
  陸少容沉吟片刻:“把星星截下來?”
  展揚道:“到了大戰的時候,咱們儘量注意,如果出現他說的這種情況,就……按他說的做,或許能夠幫助他們幾個逃脫系統的刷新。”
  陸少容想起景天的那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把前因後果貫穿在一處,終於得出了結論。
  他點了點頭,展揚又摩拳擦掌,道:“時間不多了!快!老婆,咱們去做情緣任務吧!”
  
  展揚從背後抱著陸少容,足踏南明離火,悠哉遊哉,在空中一個平掠,“喲呵”一聲,飛向渝州城。
  
  星璿一抖摺扇,朗聲笑道:“兩位少俠……”
  展揚與陸少容嘴角抽搐,看著星璿的扇子。
  
  星璿的紙扇正面書四個大字:“乾柴烈火”。
  他一翻扇子,現出背面四字“細水長流”,詫道:“咦——?”
  “怎麼又換扇上的字了。”陸少容哭笑不得。
  蓬絮輕飄飄轉身,盈盈笑道:“星璿哥哥,又是他們呢。”
  星璿端詳展揚片刻:“不錯,又是飛魚和扶搖兩位少俠,決定重來了?”
  展揚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嗯……想重新做情緣任務,派給我們吧。”
  星璿笑道:“好感度滿足條件,兩位是否申請情緣任務?任務難度根據雙方平均等級設置,飛升後相應調整,完成情緣任務將訂立夫妻契約,終身大事,請慎重選擇。”
  
  王蓬絮插嘴道:“未完成任務一方離隊,放棄,這輩子都不可以再接任務了喲。”
  陸少容心中一動,問:“要多久?”
  星璿笑眯眯,不回答,展揚道:“接吧,還好幾個小時呢……”
  陸少容忽然就覺得有點玄:“先問問做過的人,搞清楚點比較好吧。”
  “問什麼……”展揚不耐煩道:“你又想拖延時間嗎?每次都是這樣……”
  陸少容叫苦道:“好好好,接!我錯了哦。”
  “確認”鍵飄出,展揚和陸少容都點了,叮一聲系統提示:情緣任務“天作之合”開啟。
  星璿搖了搖扇子,道:“下面請認真聽,只講述一次。”
  陸少容和展揚牽著一起的手都有點抖,似乎十分緊張。
  星璿道:“在茫茫人海中,有一對相愛的人,去找到他們,讓他們順利成親。”
  
  展揚與陸少容認真地聽著,星璿不吭聲了。
  展揚:“……”
  陸少容:“……”
  
  展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沒了?”
  星璿微笑道:“是的,沒了。”
  陸少容差點暈倒,又問道:“玩家還是NPC?”
  王蓬絮笑道:“不告訴你們。”
  
  周圍有好奇旁觀的玩家盡數嘲笑,一哄而散。
  陸少容徹底傻眼,倆人無意識走開幾步去做任務,展揚裝備上紫青雙劍,氣勢洶洶地轉身,陸少容忙抱著他的腰喊道:“別啊——!你殺星璿做什麼!”
  
  渝州城:
  
  “你想成親嗎?”陸少容朝一個賣茶葉蛋的老太婆問道。
  “神經病。”老婆婆白了他一眼。
  展揚搭著陸少容的肩膀,到處亂逛,朝包子吳問道:“你想成親嗎?”
  包子吳:“……”
  
  杭州城:
  
  展揚朝船老大問道:“你想成親嗎?”
  船老大:“我成親很多年了!少俠,你要給我娶小妾?小心我家母老虎哦!”
  
  黃山:
  展揚看了黃山派掌門餐霞師太一眼。
  陸少容道:“不好吧,人家不是尼姑麼?”
  展揚道:“問問有什麼關係,尼姑也可以還俗嘛,師太!你想成親嗎?”
  餐霞師太怒道:“門下首席何在!將這兩名登徒子給我轟出去!”
  展揚叫囂道:“你們門派首席不是我的對手……”一句話沒說完,已被陸少容抓著走了。
  
  峨眉山:
  “你想成親嗎。”陸少容問道。
  “你說呢?”景天面無表情道。
  陸少容:“景大老闆,你沒打算……”
  景天拍案而起,道:“一個雪見就夠我伺候了!你還要本老闆娶幾個?!”
  
  昆侖山:
  
  展揚扛著把紫郢劍,在瓊華派到處遊說,晃悠晃悠,進了太虛宮門,目標鎖定瓊華掌門夙瑤。
  
  陸少容道:“你別刺激她了。”
  展揚道:“不怕,她打不過咱們……你想成親嗎,掌門?”
  夙瑤冷冷看著二人,展揚又試探著道:“成親,有興趣嗎?掌門。”
  陸少容惴惴道:“走吧,問問別人去……”
  展揚嗤道:“石頭魚。”
  轟一聲爆炸,掀了整個太虛宮的殿頂,陸少容忙不迭地護著展揚逃了出來。
  
  “來來來,懷朔,你不是暗戀璿璣嗎。”展揚拉著站在洗劍池邊的懷朔,道:“你倆成親吧,師弟接了個情緣任務,要先撮合出一對,自己才能成親,幫個忙吧懷朔師兄。”
  懷朔表情十分尷尬:“那個……師門不允許談論男女之情,羊羊師弟務必潛心修煉才是正事。”
  展揚道:“我們是男男之情……不說這個,你成親嘛,成親很好的,我們幫你去和璿璣小師妹表白?”
  陸少容附和道:“就是,結婚吧,單身有什麼好……”
  懷朔臉上有點發紅,手指頭撓了撓側臉,道:“還是算了。”
  “啊!雲天河!”陸少容忽然見到小野人跑過去,發現了新的可遊說目標,忙轉移了注意力,拉著展揚去追天河了。
  
  “結婚?”雲天河停了下來,茫然道:“結婚是什麼?”
  “籠統地說,就是雙方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陸少容煞有介事解釋道。
  雲天河道:“上茅房也要一起?不太好吧。”
  展揚:“……”
  陸少容連說帶比劃,唾沫紛飛,又用手指作小人型態比劃來比劃去:“結婚了,你就可以把對方壓在下面睡覺,晚上多了個人可以抱著……”
  雲天河:“哦,我明白了!就是有一個人,每天和你在一起,上茅房不算。”
  展揚:“太好了!菱紗還在滿世界找你,你跟我們下山,去找菱紗結婚吧。”
  雲天河擺手道:“不了,我已經和紫英師叔‘結婚’了。”說完轉身就跑。
  
  “喂!我們不是那個意思!話還沒說完,別走啊!”
  陸少容和展揚開始追,雲天河本來是小跑,突然間提速跑得飛快,道:“不要追了!”
  陸少容和展揚一個急刹車,雲天河碰地一聲撞在紫英身上。
  紫英冷冷斥道:“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飛魚,羊羊,你們又在做什麼?”
  雲天河道:“他們逼我‘結婚’。我說我和你結婚了,他們不信……”
  紫英:“……”
  展揚哭笑不得,小聲道:“守護神會殺人滅口嗎。”
  陸少容嘴角抽搐:“他臉色好難看……”
  
  慕容紫英剛抽出劍,陸少容和展揚非常自覺,禦起各自的神兵,咻一聲跑得沒影了。
  
chapter75(遊戲)

  仙靈島:
  
  李逍遙抱著女兒憶如,在樹下蕩秋千,被刷新了無數次的蜀山派掌門終於知道回家照顧妻小了。
  “你認識的人裏,有誰想成親嗎?”陸少容無奈問道。
  李逍遙看了看宮裏,確認趙靈兒沒聽,問道:“怎麼突然問這個?阿奴找你們了?”
  李憶如跳下秋千,朝宮裏跑去,展揚一臂搭著陸少容肩膀,一手扛著紫郢劍,倆人搖搖晃晃,說:“阿奴沒來找我們……”
  李憶如回宮二十秒後,趙靈兒召喚出了雷神!瞬間狂雷萬頃,把李逍遙劈成一坨焦黑的不明物體,展陸二人抱頭鼠竄。
  
  “我們只是打聽消息而已啊——!”陸少容狼狽逃跑。
  
  岷江畔,禦劍盟駐地。
  “四點了。”展揚蹲在江邊,悻悻道。
  陸少容:“就說該先問問任務內容的,勇氣,你娶老婆嗎?我給你介紹個?”他抓過飛來的勇氣豬,把它放在展揚腦袋上。
  “唔——”勇氣搖了搖頭,在展揚頭頂乖乖趴好。
  
  “勇氣把上回鑽石公會的神獸給抓回來了呢,一隻肉芝小人。”一名幫眾笑道:“三幫主回來拉,這次多虧你了。”
  陸少容笑道:“沒啥,過幾天帶你們殺正教的人報仇去。”
  幫眾們接到清風的通知,或從網站上得到消息,開始陸續上線,陸少容問:“什麼肉芝人?勇氣你抓回來的?”
  “唔唔——”勇氣點頭,飛回去幫派古木,叼著一隻不斷掙扎的小肉團過來,扔在地上,又飛上展揚頭頂趴著。
  小人在地上打了個滾,哇哇地哭。
  陸少容和展揚忍不住笑了起來,勇氣豬“嘎——”的一聲,露出兇悍的牙,作了個吃的動作,示意陸少容吃了它,小人嚇得不哭了。
  “不不不……”陸少容哭笑不得:“我對它沒有興趣,你自己吃。”
  陸少容小心地捏著小人一條腿,把它提起來,檢視名字:千年肉芝仙。食用後可提升等級,北邙山鬼聖徐完在尋找它。
  展揚詫道:“還有任務?”
  陸少容道:“徐完……啊!徐完!咱們去撮合徐完和幻波池豔屍?”
  
  第一次正邪大戰,首波攻勢下邪派險些團滅,最後關頭鬼聖徐完橫空出現,癡情咒全開,為豔屍崔盈擋下一擊的場面,玩家們可是津津樂道了不久,並譽為除長卿,紫萱與重樓三角戀外最有趣的奸\情。
  徐完一定是暗戀崔盈的,這任務有戲。
  陸少容把肉芝仙放在頭上,五毒獸扒在展揚腦袋上,二人共乘一劍,飛向北邙山。
  
  “你想……成親嗎?冥婚?”陸少容自己心裏直發毛,詢問徐完。
  徐完注視羊羊與飛魚,淡淡道:“你們在做情緣任務?”
  展揚抓起趴在陸少容頭上,一動不動的肉芝小人,交給徐完:“需要這個是麼?為你帶來了,我們在做情緣任務,要撮合人海中的有情人……還請鬼聖指點迷津。”
  徐完道:“拿去交給豔屍崔盈,你們的事可成,祝你們百年好合。”
  展揚和陸少容鬆了口氣,終於窺見一絲希望。
  
  幻波池:
  
  “你想和徐完成親嗎?”展揚道:“他讓我把這只小肉芝拿來給你。”
  崔盈慵懶倚在美人塌上,白了展揚一眼,朝陸少容勾了勾手指,道:“小美男,過來給姐姐看看。”
  陸少容上前幾步,道:“這是徐完送給你的禮物,你快點和你相公成親吧,這都五點了,我相公還等著……那啥呢。”
  展揚附和道:“就是,為你們NPC這點破事折騰一晚上了。”
  崔盈柳眉一豎:“老娘和他沒關係!開什麼玩笑!誰想跟他成親?!”
  彆扭了彆扭了,陸少容早就猜到,他和展揚機械式地一唱一和,遊說道:“成親很好嘛!”
  “就是!”展揚道:“你們一個屍,一個鬼,這小孩也有了你看……”他戳了戳肉芝仙,那小人又哇哇大叫。
  崔盈秀手支頤,陷入了漫長的沉思中。
  “結婚可以保障社會安定,繁殖下一代,促進GDP增長……”展揚滔滔不絕地給崔盈作思想工作,十分鐘後,崔盈用綾羅把展揚脖子一卷,將他甩到一邊。
  崔盈柔聲道:“替我謝謝徐完。”她把肉芝仙交回陸少容手裏,嫣然一笑,說不出的妖嬈,道不盡的風情。
  陸少容捧著那小人,淚流滿面:“我的屍姑奶奶……你就嫁了吧,做做好事啊,脾氣這麼強幹嘛——”
  
  崔盈含笑點了點頭,道:“把肉芝交給谷辰吧。”
  陸少容和展揚都傻了。
  崔盈悠悠嘆道:“七十年的嫁衣,終於能穿了,也祝你們百年好合。”她起身,轉入幻波池行宮深處。
  
  軒轅墓外:
  “這裏是我們最開始認識的地方,記得麼?”展揚指了指門口那棵樹。
  “嗯。”陸少容點了點頭:“你開始的時候怎麼會想帶著我這小菜鳥玩?”
  展揚嘲道:“憑你這迷迷糊糊的性格,玩遊戲萬一被賣了,還得幫著人數錢,當然要照顧著你。”
  陸少容笑著與他並肩走進軒轅古墓,妖屍谷辰盤腿坐在古墓中央,無神的眼珠子間或一輪,朝二人拋了個媚眼,曖昧地笑道:“什麼事?”
  陸少容說明來意,谷辰笑嘻嘻地接過肉芝仙,道:“這是你們為我尋來的?”
  陸少容遺憾地看著即將被吃掉的肉芝小人,默念對不起,為了大家都能結婚,你就委屈一下吧。
  “徐完送你的,祝你們百年好合。”展揚道:“快,快吃了它,要沒時間了,五點了都。”
  谷辰笑道:“別急……別急……”他乾枯的屍爪提著小人的腦袋,把它捏著晃來晃去。
  陸少容盯著肉芝仙白白嫩嫩的小胳膊小腿兒,想到待會谷辰把它放進嘴巴裏大嚼,一隻腳冒出來的景象,忍不住“嗚嗚”聲響,對它表示深切同情。
  
  谷辰道:“你們也想吃?”
  展揚忙擺手道:“不不,您老自己受用,快吃。”
  谷辰點了點頭,抓著那小人的手,輕輕扯了個胳膊下來,小人哇哇大哭,他把肉芝仙還給陸少容,道:“謝了,我永遠不會忘記兩位的大恩大德。”
  
  系統提示:叮,情緣任務完成,恭喜兩位順利撮合幻波池教主崔盈與玄陰教教主谷辰,屍鬼之戀,百年好合。
  獲得谷辰、崔盈的信賴。
  
  玩家羊羊愛吃魚與玩家飛魚確認愛情關係,獲得傳送戒指一枚,每日可隨時隨地傳送到對方身邊,婚禮時可召喚各自接引NPC與獲得信賴的NPC出席。
  婚姻關係一旦確認,再次解除需要九十天緩衝期,解除後,此生不可再與任何其他玩家建立婚姻關係。
  “原來是這樣。”陸少容喃喃道。
  “什麼?”展揚問道。
  陸少容想起無憂和鈴鐺那糟糕的婚姻,以及他自暴自棄的一句“不想玩了”,黯然搖頭。
  
  系統提示:在渝州城王蓬絮處購買月老帖可舉辦婚禮,人身安全鎖完全解開,祝兩位百年好合。
  
  谷辰續道:“感謝兩位大恩大德,我做鬼也會來找你們的……”
  “夠了!”陸少容炸毛道:“說到剛才那裏就可以了!”
  谷辰嘻嘻笑,他全身角質化的乾皮緩慢剝落,飄散,現出白皙的肌膚,在千年肉芝的作用下,恢復原先美男子的赤\裸身材。
  一頭枯草般的長髮變回烏青,閃現絲緞般的光澤,修長的手指抹過薄唇,現出誘人的紅潤。
  展揚意識到不對了,抓起陸少容就跑。
  “喂喂喂——你幹什麼?!”
  “沒什麼好看的!”展揚抓狂道:“走了!還有半小時!天要亮了!”
  
  展揚直奔仙劍客棧,訂了一間豪華VIP套間,把陸少容扔了進去,站著不動了。
  “在幹嘛?”陸少容嘴角抽搐,攤在粉紅色的大床上,他確實也累得很了,折騰了整整一個白天外加一晚上,只想現在就睡覺。
  展揚得意洋洋答道:“買道具。”
  陸少容慘叫道:“不會吧,還有道具?”
  “嗯哼?”展揚鬥志昂揚,在客棧裏點開獨立商城界面,又道:“先來點前期工作。”
  陸少容咽了下口水,展揚買了一大堆奇怪的東西,壞笑道:“嘿嘿嘿嘿……”
  
  “這裏做\愛不會痛,也不用潤滑,隔音效果好,你可以叫得很大聲……”
  陸少容小聲道:“我看看,你買了什麼?”
  展揚開始脫陸少容的外袍,道:“你的遊戲外型是100%吻合現實的?”
  陸少容“嗯”了聲,道:“沒有修改過,我只見過自己的裸\體一次……就是設置人物的時候……”
  展揚道:“嗯,不對,你說什麼?!”展揚意識到了一件事,驀然炸毛:“你建號的時候,新手NPC是在旁邊的!靠!”
  陸少容茫然道:“對啊,重樓也看到了,那是必須的啊,所以趙靈兒當我接引NPC的時候……我讓她換個男的……”
  展揚道:“怎麼可以給他看!”
  陸少容怒道:“你不也給玄霄看了嗎?!發這麼大火做什麼?給他們看看有什麼關係嘛!不然為什麼說,玩家和他的指引NPC關係都很好啊!”
  展揚火冒三丈:“玄霄怎麼一樣?!我們都是攻!都是1!都是男人之中的男人!”
  陸少容道:“他說了他是攻?嗯哼?!你現在召喚他出來問問?”
  展揚沒轍了,悻悻道:“算了,重樓看了你前面還是後面?”
  陸少容得意道:“都看光拉。”
  展揚:“……”
  陸少容笑道:“沒有拉,他根本沒注意到這個,我直接用了現實身形,設置好以後短褲就存在了,看到自己以後我才開始修正容貌。”
  展揚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陸少容又嘲道:“你自己身材那麼好,進個遊戲還改這改那的,騷包。”
  展揚惱火道:“沒有!”
  陸少容道:“好了好了,不說了,要騎快騎,都快天亮了,早上還要去坐飛機……”
  展揚道:“你坐在這裏,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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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少容下意識道:“有只河蟹!你看!”
展揚不耐煩道:“沒有,沒看到!”
陸少容:“剛剛從你腳邊,你沒注意,爬走了。”
展揚道:“爬走了就是沒有,嗯哼?”

他拉過一張軟椅,把陸少容脫得一絲不掛,讓他坐好,從包裹裏抽出一根繩子。
陸少容:“……”
展揚點了使用,繩子短短片刻,就把赤\裸的陸少容綁了起來,陸少容悲憤道:“你這個惡趣味!我不玩捆綁!”
展揚道:“多嘗試一下嘛,各種口味什麼的……”
他開始欣賞陸少容身上的繩子,陸少容被牢牢綁著,繩索繞過肩膀,肋下,腰間,互相交織,構成一件網繩般的外衣,勒出他健美的身體輪廓。
黑色的繩索勒過他的大腿根部,沿著他的股溝後拉,形成丁字褲般的性\感裝束,展揚將他按在椅子上,讓他雙腳插進軟椅扶手的空隙裏,這樣令陸少容兩腿大張,以一個羞恥的姿勢坐著。
他半軟的陽根在展揚玩味的注視下逐漸抬頭,直立。

陸少容滿臉通紅,雙手被捆在背後,完全不能動:“你太變態了!”

展揚略側過頭,欣賞著面前被繩索捆著的陸少容,嘲道:“喜歡變態麼?”他緩緩解開自己的外袍,現出健壯的全身,只著一條短短的四角短褲與劍仙靴。
“看。”
展揚笑著使用了背包裏的虛擬套裝,依舊是赤著上半身,換上了一套軍服。

那套墨綠色軍服是自適應玩家身材調配的,使用後立即上身,束身長軍褲,黑軍靴與白襯衣,軍帽是一套,按前蘇聯的軍裝款式設計。
展揚的身材與軍裝搭配,顯得英氣十足,健美充滿爆發力,上半身近乎透明的白襯衣中現出誘人的小麥膚色,襯衣被一條皮帶紮在褲內,健腰、臀部、修長的腿輪廓畢現,胯部則被軍褲束得極緊。
他壓低了軍帽檐,手裏拿著皮鞭,一腳踏在椅子扶手上,現出鋥亮的黑色軍靴靴頭,微側著頭,挑釁地打量被捆著的陸少容,嘴角勾起一絲邪氣的微笑。
陸少容咽了下口水,看著展揚英俊的側臉,幾乎情迷意亂。
展揚開始解自己的襯衣,一顆,兩顆,解到第三顆紐扣,露出鎖骨與健碩的胸膛。

他俯身,捏著陸少容的下巴,在他唇上親了親:“想怎麼玩?”
陸少容的呼吸有點急促,那行動太具有挑逗性,展揚又扯著軍靴上的拉鏈,將它緩緩下拉。

展揚狼血沸騰,身下那物硬得難耐,左手拿著皮鞭,在右手上拍了拍,道:“想被抽麼?”
陸少容呼吸一窒,展揚低下頭,以長鞭輕戳陸少容勃起的陽物,戳得它流出水來,嘲笑道:“你太浪了,很有感覺,嗯哼?”
陸少容難堪無比,正要求饒,展揚火熱的唇便已粗野地吻了上來。
陸少容雙手被捆在背後,竭力迎合展揚那充滿控制性的狼吻,只覺欲火難耐,恨不得展揚快點脫了衣服上來。

周圍景色倏然模糊一片,遠退,冰冷的嘴唇在他額頭上輕輕碰了碰。
陸少容清醒過來,呼吸還有點燙,看到了蘇汀的雙眼,知道自己的虹片被摘下來了。
“幾點了?”陸少容不安地問。
蘇汀吻過陸少容,溫柔答道:“要愛護身體,寶貝。怎麼能玩通宵?”

她起身拉開窗簾,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陸少容裹著毛毯,十分尷尬,笑道:“以後不會了,我會注意的。”
母子二人都沒有說話,陸少容手機信息來了。

展揚:【被你媽摘虹片了?還有沒有天理了!不知道打擾房事要被驢踢的嗎?】
陸少容笑著回了短信:【回家再玩,來日方長,你來接我吧,六點了,馬上可以走了。】
展揚:【現在過來接你麼。我要先打次手槍……難受死了,天底下還有這種事,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
陸少容:【別打了,走吧,回去玩。你穿軍裝太帥了,將軍大人,來接你的老婆回去吧。】
陸少容想起展揚抓狂炸毛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蘇汀安靜地注視著他,陸少容像小孩子一樣玩了會手機,把它收起來,道:“媽,我們要走了,展大哥現在來接我,祝你過得幸福。”
蘇汀柔聲道:“吉爾回來了,他想和你聊聊,可以嗎?”
陸少容欣然點頭,蘇汀起身,帶他上了三樓。

chapter76(現實)

  蘇汀把陸少容帶到書房前,為他關上了門。
  吉爾摘了眼鏡,坐在書桌後,看著他前妻的照片,他似乎忙了一個晚上,也十分疲憊。
  “你到亞洲去了?”陸少容和煦地笑道。
  “是的,我去處理一個公司的股份問題。”吉爾贊許地笑了笑,道:“你們今天的飛機回紐約?”
  
  陸少容坦言道:“展大哥待會就來接我,這幾天麻煩你們了,很抱歉。”
  吉爾道:“應該說抱歉的是我,沒有好好款待你們,原本以為少容你會在加拿大住一段時間,我們還有交流的機會。”
  吉爾的話裏有股遺憾的意味,陸少容一笑道:“以後還會來的。”
  吉爾道:“說說你吧,未來有什麼打算?”
  陸少容沉吟片刻,把自己的想法與吉爾說了,吉爾認真聽了許久,莞爾道:“在你來之前,我向美國的幾個朋友打聽過關于展先生的一些事。在華人商業圈中,我不得不說他還是十分出名的,當然,他的人緣並不是太好,朋友也不多。”
  陸少容笑道:“或許是他說話的方式所導致。”
  吉爾道:“當然,我十分敬佩他,我認為他在事業上,是個踏實的小夥子。你是被他這點吸引的麼?”
  陸少容望向吉爾的雙眼,微笑答道:“是,但不僅僅是。和展大哥在一起,可以幫助我否定自己。”
  吉爾十指交扣,支在下巴前,插口道:“人總是經常被否定的。”
  陸少容笑道:“確實,但我說的不是被人否定,說實話,我們時刻都在被別人否定,不是麼?”
  “但是由自己來否定自己,那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人總是下意識地不願意承認自己的缺陷,就算被人指出,直到經過一番思想掙扎,到全盤接受,由內到外的自我否定,是非常難受的過程……”
  “……它意味著過去已死,未來逐漸誕生。”
  
  吉爾點了點頭,又道:“你和蘇汀靈魂裏有相似的東西,都很頑固,她的頑固表現在外。”
  陸少容笑道:“我呢?”
  吉爾道:“你的頑固收斂在內,雖然表面上會遷就,但是其實……還是有固執己見的成分在。不過我相信你不會像蘇汀年輕時一樣,祝你們幸福。”
  陸少容笑道:“謝謝爸爸。”
  
  吉爾道:“蘇汀還有一點關於你的事,讓我代她處理……等展先生來了再說?”
  陸少容忙道:“不不,這就談吧,我去讓她進來?”陸少容算是領教蘇汀的本事了,事情接近結束,萬一再橫生枝節實在太恐怖。
  吉爾仿佛窺見了陸少容的心事,笑道:“不是你想的這樣,我的兒子。”
  
  吉爾推了推眼鏡,略有點狡猾地笑了笑:“蘇汀為你準備了一筆錢,她覺得這麼做很俗套,所以她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最後讓我來交給你。”
  陸少容:“……”
  
  吉爾淡淡笑道:“這是她準備讓你在加拿大學習,創業的一筆資金,你願意回紐約去,當然也得由你帶回去,蘇汀在溫哥華工作了這麼久,按她的意思是把公司,產業全部交給你,由你接管。”
  陸少容道:“那絕對不行。”
  吉爾笑道:“我也覺得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不太可行,而且你也沒有經驗。”
  
  陸少容安心地點了點頭,吉爾又道:
  “史提芬的思想,目光不成熟,他適合當一個設計師,卻不是一個好的商人,蘇汀簽下了一份文件,以後她名下的產業,以及我去世後,留給她的東西,到了許多年後,我們的兩個兒子會平分……”
  吉爾玩味地笑了笑:“屬於你的那一份,我們都將無條件交給你,但是現在,她還需要自己的事業作為寄託,所以這裏只有她財產的一部分。”
  
  陸少容聽到這話,第一個念頭不是“哇,錢”,而是想到豪門爭奪遺產的時候,史提芬雇傭一幫黑衣人來進行暗殺的場面。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嗯……我對現況已經很滿足了。不用這樣的,能見到她,我也很開心。”
  吉爾笑了起來,安慰道:“這是她與史提芬商量後的結果,史提芬放棄她的所有財產,完全自願,你哥哥也相信你比他更需要這筆錢,你完全不用擔心。”
  “好吧。”陸少容這才點了點頭。
  吉爾道:“其實也沒有多少,只是一筆支持你創業的資金而已。”
  陸少容笑道:“我不太會理財和投資……幾百萬美金給了我,也只是放在銀行裏吃利息……”
  吉爾微一怔,繼而笑道:“不不,不是幾百萬,事實上我們也考慮到這點,我認為把現金交給你,你或許也比較難分配,風險太大。”
  “所以蘇汀把她的這一筆錢,向我購買了中國一個公司的股份……我昨天晚上去中國,就是應她的委託,來處理這件事情。”
  陸少容對這些本來就不太清楚,只得靜靜聽著。
  吉爾又道:“這些股份是十年前,我自己投資的,現在轉讓給蘇汀,還是按照投資時的股價,權當我這個繼父的一點心意。謝謝你在走進這個家的第一刻,便放下了所有的戒備,主動接受我和史提芬,來叫我一聲爸爸。”
  
  陸少容沒明白這是什麼概念,只大約知道吉爾也付出了一部分股價的升值利潤,便點頭道:“謝謝,我將……我覺得還有一件事要先說清楚。”
  “如果把它們給我,我會把這些股份交給展大哥,作為我們共同資產,讓他去打理,希望您和媽媽能理解,如果她不願意,要求我重新公證的話,那麼我想還是不要為好……”
  
  吉爾不置可否,反問道:“你們之間的財產是完全分割,還是共同擁有?他在和你結婚的時候公證了麼?”
  陸少容想了想,答:“沒有,當初我身無分文來的時候,他就不打算和我公證,是我自己要求公證的,單純寫在我名下,對他而言不公平。”
  吉爾點了點頭,道:“我完全沒有意見,畢竟當初我也不願意與蘇汀的財產分開,是她太固執了。”
  陸少容笑了起來,吉爾又打趣道:“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陸少容點了點頭。
  吉爾道:“這裏是股權證明,蜀劍遊戲開發公司2%的股份,你簽完名字,剩下的手續我會交給秘書去辦。”
  陸少容道:“蜀劍的股份?!”
  吉爾笑道:“我想這對於你來說是很適合的,十年前我投資的時候,覺得全息遊戲行業有很大的盈利空間,他們的研發也很有水準,你既然喜歡玩遊戲,何不把眼界再放高一點,站在事業的角度上來解讀……”
  
  外面敲了三下門。
  陸少容尚且沒清醒過來,在文件上依序簽字,吉爾便起身道:“請進。”
  展揚一看到陸少容,差點腦子充血。
  他今天是打好了領帶,穿著西裝,很帥氣進來的,陸少容則還穿著睡衣,扣子沒有繫全,與展揚對視片刻,展揚想到陸少容被赤\裸捆綁在椅子上,陸少容則想到展揚那身□\系軍裝,彼此都有點流鼻血的衝動。
  展揚□又有點硬起來了,他尷尬地左右看看,吉爾笑道:“展先生,請坐。”
  展揚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蹺了個二郎腿,把褲襠稍微整理得不那麼明顯,旋即意識到了什麼,忙又起身與吉爾握手。
  “爸爸。”展揚禮貌地叫出了稱呼。
  展揚又瞥了陸少容一眼:“去換衣服?寶貝,咱們八點半的飛機。”
  陸少容知道吉爾並不難相處,便點了點頭,笑道:“我回房去收拾東西。”
  
  蘇汀站在樓梯口處等了許久,眼睛有點發紅,跟著陸少容下了樓。
  “昨天的事情,媽,對不起。”陸少容道:“展大哥有時候會比較衝動,但那是因為他……很關心我,以後你會發現,他是個很不錯的人。”
  蘇汀點了點頭,微笑道:“沒關係,你不再住幾天麼?”
  陸少容笑道:“紐約還有點事要辦,得先回去,婚禮的時候你們過來吧。”
  蘇汀道:“好的。”
  陸少容進了房,開始動手收拾他的東西,拿出一個紙袋,尷尬地笑道:“我太笨了,差點還忘了這件事,這是展大哥的爸媽交代帶來給你的禮物,法拉盛唐人街的一點東西……”
  蘇汀不安道:“我倒是沒準備禮物,媽現在去買點?”
  陸少容笑道:“待會我去機場的時候買一份,說是你送的就好了。”
  蘇汀帶著歉意道:“真對不起,你瞧……媽多不會做人。”
  
  陸少容安慰道:“沒關係,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你和展大哥的媽媽,不也是朋友麼。”
  蘇汀歉意更甚,許久不吭聲,而後道:“媽給你準備了幾套衣服,回去可以……換著穿,還有你們婚禮的西裝,媽也做好了,那天展揚……來店裏的時候,店員量過他的身材。”
  陸少容莞爾道:“真的?那太好了。”
  蘇汀出房吩咐人取來幾個袋子,裏面裝的有便服,有西裝,又道:“換一套看看?”
  陸少容想了想,笑道:“好的。”
  
  他取出一套便服,蘇汀都已為他搭配好了:淡黃色的格子襯衣,淺藍色毛衣,修身的休閒長褲,另外一個盒子裏還裝著白球鞋。
  蘇汀又道:“很亮的顏色,你穿上會很陽光。”
  陸少容微笑點頭,他解開睡衣的第一顆紐扣,忽然有點尷尬,要當著蘇汀的面換衣服?他看了一眼浴室,沉吟不語。
  蘇汀的眼中帶著期待與愧疚,仿佛在等待著什麼,片刻後道:“媽先出去一會,你換衣服吧。”
  陸少容笑了笑,答道:“不用。”他解開睡衣上衣,現出赤\裸的上身,躬身取來襯衣。
  他不敢與蘇汀對視,換上格子棉襯衣,又把毛衣穿在外面,脫下外褲,穿好褲子,紮上皮帶。
  蘇汀伸手為他將襯衣的領子翻出來,微笑道:“走吧。”
  
  展揚與吉爾隨便談了些紐約的事便下樓出門,他等候在充滿晨光的庭院裏,呼吸著雨後清新的空氣,蘇汀親自推開門,展揚轉身,打量陸少容。
  “很好看。”展揚評價道:“感覺不一樣了。”
  他伸出手,陸少容也伸出手與他互握,在這一刻,真正地走進了他的生命裏。
  
  司機將吉爾家的林肯開過來,停在花園外,孫亮,柔依與史提芬下樓,陸少容道:“不用送我們去機場了,再過幾天,婚禮的時候還要見面的。”
  孫亮道:“送送送……”
  陸少容道:“不用了,都回去吧。二哥,你空了上遊戲,咱們遊戲裏見。”
  那是每一次孫亮與他告別時說的話,這次換了在陸少容口中說出,孫亮頗有點奇怪的感覺。
  他答道:“成,遊戲裏見。”
  
  “我們走吧。”展揚聳了聳肩,他發現蘇汀似乎還有點話想說,又問道:“媽和少容……要說什麼告別?”
  蘇汀局促地搓了搓手,笑道:“不用了,容容……”
  陸少容在晨曦中閃著光,他笑道:“媽,婚禮要來。”
  蘇汀靜了片刻,而後道:“容容,揚揚,祝你們幸福。”
  展揚禮貌地點了點頭,道:“我會照顧好他的,放心。”
  
  他攬著陸少容的肩膀,轉身上車,離開了溫哥華。
  
  陸少容一晚上沒睡,倚在展揚肩膀上,睡得流口水,展揚倆熊貓般的黑眼圈,只得用墨鏡擋著。
  他們從上車的第一刻起睡到下車,展揚推了輛機場的手推車,陸少容趴在上面,迷迷糊糊地推進貴賓通道,在VIP候機室裏睡到上飛機,又睡到吃飛機餐。
  展揚胡亂給陸少容喂了點早餐,小倆口耷拉著腦袋,倚在一處繼續睡。
  
  終於回到了紐約的家。
  “這是她給我們的婚禮禮服。”陸少容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坐在床上整理東西。
  “哦。”展揚面無表情道。
  “還有她送給我的一些錢,在這張卡裏……”
  展揚不甘心道:“你留著吧,當你的嫁妝,私房錢,以後買菜剩的錢都存進去,給你當小金庫用。”
  陸少容道:“哦,你的卡在哪里,我找找……”
  陸少容把蘇汀給他的錢和展揚的儲款卡放在一起,又道:“他們還給了我一些股票,你去打理吧。”
  展揚睡意消除了點,嗤之以鼻:“她自己公司的?喲,還上市了?沒興趣,你自己拿著玩吧,炒來炒去,炒她的股票?嗯哼?今天賣掉,讓她的股票大跌……明天再買回來……”
  陸少容道:“你太惡毒了!希望她破產嗎?!是蜀劍公司的!”
  展揚:“……”
  陸少容道:“這裏有轉讓文件……是無償贈予,你看看……”
  展揚接過陸少容遞來的文件袋,眼睛差點掉出來,問道:“多……多少股?”
  陸少容撓了撓頭,道:“不知道,都交給你了啊,你去處理吧,我還要做什麼嗎?”
  展揚難以置信道:“你寫份委託書交給我就可以……天啊!這到底有多少股?”
  陸少容自己也迷糊,答:“他說是2%,你怎麼了。”
  展揚:“……”
  陸少容試探地問道:“很多嗎?”
  展揚道:“你……老婆,你是蜀劍的股東之一了。”
  陸少容嘴角抽搐,問:“那麼多?!有多少?”
  展揚好像在做夢,道:“這不是真的!好幾億啊!”
  陸少容嗨地一笑:“就幾套那個什麼冰淇淋……火鍋底料……湯臣一品的錢嘛!”說著笑吟吟,起身去浴室洗澡。
  展揚道:“美金!不是人民幣!”
  陸少容在浴室裏滑倒了。
  “洗完了嗎……”展揚漫不經心道。
  “沒有——”
  “洗完了嗎。”
  “沒有……”陸少容的聲音在浴室裏傳出來。
  
  展揚扯鬆了點領帶,不滿意地在胸膛,小腹前揉了會,出了口灼熱的氣,片刻後道:“你該不會是在打手槍吧!”
  陸少容惱火道:“沒有!”
  展揚脫下外套,隨手一扔,穿著棉拖鞋便進了浴室,唰一聲拉開浴室布簾,陸少容擰了噴頭,道:“我才洗了不到五分鐘……”
  展揚一手倚著瓷磚牆,點頭:“你繼續,我看著你洗。”
  
  陸少容一手取下噴頭,道:“洗好了。”
  他揪著展揚的領帶,把他扯得靠近些許,輕輕吻上他的唇,展揚熱血沸騰,摟住了完全赤/裸的陸少容的腰,抱著他,肆無忌憚地吻了起來。
  陸少容手指在沐浴噴頭上一按,嘩啦一聲熱水噴出,把展揚淋了個全身濕透。
  “哈哈哈——!”
  “你!”展揚伸手去捉,陸少容一邊笑一邊逃,去扯浴袍,浴袍還沒扯下來,已被展揚按住。
  展揚抽到一根扔在籃子裏的晾衣繩,把陸少容雙手捆在背後,紮了起來。繼而脫下襯衣,解開皮帶,片刻便赤/條條上陣,脖頸處仍戴著他的領帶。
  
  深紅色的領帶繫在他性感的脖子上,像條狗鏈,襯著他白皙,健壯,赤\裸的男人身軀,頗有點制服系的誘惑。
  
**************

“司令官,你沒有皮鞭。”陸少容在浴缸裏動了動,嘲道:“也沒有軍靴,只有棉拖鞋。”
展揚揉了揉身下,霸道地說:“我可以用這玩意教訓你。”
他邁進浴缸,勾了勾手指,道:“來。”
他讓陸少容坐在浴缸邊上,示意他張開腿,胯下那物對著自己,展揚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在他陽根上反復舔舐,又將陸少容手腕上的繩索交叉梆在他身上,勒出肌肉的輪廓。
展揚將陸少容那物盡可能地吞進去,頂著喉嚨,急促喘息,眼角刺激出淚水,陸少容眼神迷亂,道:“要射了……忍得太久。”
展揚欣賞了片刻,坐進浴缸內,吩咐道:“老婆,愛死你了,坐上來。”
陸少容深吸了口氣,看著展揚的雙眼,展揚輕輕吻了他的唇,小心分開他的雙腿,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腰前。
陸少容的身體仍未乾,展揚擰開了噴頭,將他們的裸體沖得濕透,一手扶著自己的肉根,對準陸少容後穴,另一手則抱著他的腰,以免他打滑。
“坐好。”展揚磁性的聲音在陸少容耳畔緩緩道。
展揚碩大的雄物沾得濕透,在陸少容的配合下輕輕發出啵的輕響,頂了進去。
陸少容的呼吸一窒,繼而抬頭大聲喘息:“慢點……慢……”
展揚讓他緩緩坐下,直沒入根部,好幾天一直忍著,他的雄根更為粗大硬挺,陸少容也被憋了許久,展揚剛頂到最深處時,他身前陽物便不知不覺直立起來。
“看。”展揚沉聲道。
陸少容埋頭在展揚肩上喘了片刻,二人緊貼在一起的胸膛分開,陸少容略低下頭,展揚剛插進去的時候他便險些射了。
展揚抬手到浴室的雜物籃裏撈了根透明的細管,又取來水性潤滑油,在那細管上反復塗抹。
“這是什麼?”陸少容被反剪著雙手,微微喘息。
展揚道:“前面用的,別亂動,不會痛的。”他拈著那根細管,讓陸少容仔細觀察,淺藍色透明的矽膠實心軟棍像一把長柄小傘,軟棍的盡頭連著傘狀的薄膜,可以翻轉。
棍身有不明顯的浮點,陸少容道:“怎麼用?”
展揚神秘地“噓”了聲,道:“坐好,別動。”
他就算不交代,陸少容也完全沒法掙扎,雙手被綁著,後庭中又插著展揚那勃然大物,如何能動?
“喂喂!不行……”陸少容嚇了一跳,見展揚一手捏著自己的莖頭,捏開硬立陽根前段的馬眼,將矽膠軟棍小心地朝著尿道緩緩插了進去。
“啊——”陸少容難堪地叫了起來,尿道被異物進入,雖有潤滑油卻也十分不適,他不敢掙扎,生怕疼痛。
展揚緩緩道:“待會你會很舒服,會想要很多次……”他專注地將那根細棍捅到盡頭,將柔軟的小傘翻了下來,緊緊包住陸少容的龜頭。
陸少容急促地喘息,尿道中一陣刺激感,強烈得令他頭暈目眩,陽物硬得發疼,卻被那層傘狀薄膜緊緊包著,像是戴上了一個淡藍色的,極薄的安全套。
展揚道:“來,我們開始吧。”
他抱著陸少容的腰,倆人的身體彼此緊貼,坐在浴缸裏,展揚緩緩抽動,陸少容的身體前後都受到極大的刺激,前方被展揚的小腹貼著,不斷摩挲,後庭又陣陣痙攣,受到展揚的抽頂。
展揚的動作快得如打樁,混合著二人聲濕透的水連番衝擊,發出啪啪聲響,坐式足足進行了快半小時,陸少容在這雙重夾擊下幾乎要瘋了,他眼前發黑,好幾次失去意識,又被展揚一個綿長的吻喚醒。
他難堪地大叫,被展揚抱著起身,讓他側躺在床上,從背後進入,他斷斷續續地嗚咽,展揚幾下充滿爆發力地深深捅入,令他痙攣失神,要高潮時身前又被軟管緊緊堵著。
展揚快速地抽動,陸少容咬著枕頭的一角,發出嗚嗚聲響,騰不出手來扯掉肉根前端束得緊緊的禁錮,他的硬根直挺挺地懸著,隨著展揚的衝擊而震顫,展揚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令軟管上的浮點在他的尿道上來回摩擦,那感覺奇妙難言,反復把他推上高潮。
“我不行了……”陸少容開始求饒。
展揚已足足幹了一個多小時,他緊緊摟著陸少容的肩膀,溫柔地在他耳邊道:“我們一起射……”
陸少容喘息著點頭,手腕上的活結被展揚扯開,他回手攬著展揚的健腰,展揚修長的手指輕輕摘開那層軟膜,將管子抽了出來,陸少容的陽根不斷痙攣,流出大量透明的前列腺液,濕了展揚一手。
展揚再次緩緩抽插,並將滿手滑膩的體液抹在陸少容的腹肌上,他的大手遊走過他的胸口,小腹,脖頸。
陸少容沉迷地看著穿衣鏡裏映出的,他們緊緊相擁、交纏的一幕,愜意地微微震顫,並不自主地痙攣,他們幾乎是同時高潮,餘韻在體內陣陣搏動,展揚在陸少容耳畔滿足的呼吸,抬手撫平了他一頭亂糟糟的碎發,將他抱在懷裏,彼此都疲憊地閉上雙眼。

chapter77(遊戲)

  數日後,鄭士元回來拿一份文件。
  “吃早飯了嗎?”
  陸少容坐在地上,伏在茶几前對著幾十份美國的大學入學申請挑挑揀揀。
  鄭士元滿頭大汗:“沒有……老闆的合同呢?”
  陸少容道:“吃了再去吧,你擠地鐵來的?”
  鄭士元忙道:“不了,老闆下午趕著用車,必須馬上開車回去。”
  
  陸少容前幾天給展揚買了輛二手車,並在車外面貼滿花花綠綠的貼紙,展揚對它視同珍寶,稍稍被擦一下就下車戳著對方肩膀,囂張地罵個沒完。
  
  鄭士元核對幾份合同,陸少容起身去拿了盒巧克力牛奶加熱,準備給鄭士元,又問:“怎麼突然回來拿這個?要簽合約麼?”
  鄭士元道:“對啊,之前不是在溫哥華接到一筆很大的訂單?您不知道?”
  陸少容:“溫哥華?”
  鄭士元問:“史密斯•吉爾,加拿大的一位富商……你們不是見過他嗎?他向老闆購買布料,利潤很高,這筆訂單做完,我們可以恢復從前的規模了……”
  陸少容傻乎乎問:“能賺多少?我怎麼完全沒聽他說過?”
  鄭士元意識到了什麼,一副大難臨頭的表情,陸少容忙安慰道:“我懂了,那個……我知道的。”
  鄭士元滿頭冷汗,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陸少容把牛奶和麵包交給鄭士元,後者匆匆忙忙地走了,他又坐回去看琳琅滿目的大學介紹,手機響了。
  
  清風不悅道:“老三,你打算什麼時候上線給我們收屍?”
  陸少容笑道:“早上在家裏等人來取文件,現在有空了,怎麼拉。”
  清風道:“我們要死光了,親愛的!你在忙什麼國際大事?”
  陸少容道:“不會吧,十一階飛劍和法寶都給你們了啊。”
  清風掛了電話,陸少容忙不迭地去上線。
  
  戴上虹片,星辰閃爍,陸少容出現在接引之間。
  幾乎與他一模一樣的飛魚靜靜懸浮在空中,每個帳號可以創建五名角色,腳下五靈輪陣緩慢旋轉,火系咒文煥發著紅光。
  
  玩家名稱:飛魚。等級:115。五行屬性:火。
  基本屬性:力117,靈117,敏232,體117,福緣44。
  生命值:1170。內力值:585。
  門派歸屬:竹山教。副職業:機關師。
  
  重樓沉聲道:“準備好了?”
  陸少容的意識與飛魚重合,愕然轉頭,發現重樓站在五靈輪中央,疑道:“重樓?你到底去哪里了?”
  重樓道:“我在神魔之井的出口等你,按景天說的辦。”
  陸少容道:“他沒有說完整,現在我要怎麼做?”
  重樓道:“我不可多說,記得,九疑鼎一定要在你手中,成敗系於你身。”
  陸少容道:“什麼意思?”
  
  陸少容十分茫然,他與重樓對視,忽然發現重樓的雙眼中多了一分溫和的意味。
  他依稀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在星辰之道第一次見面的那天,重樓的目光冷酷,沒有分毫情感,然而從何時開始,重樓的雙眼逐漸多了人性的感情與期待?
  陸少容道:“你有感情了?”
  重樓淡淡道:“是的。”
  
  他朝陸少容伸出一手,陸少容下意識地與他互握。
  
  重樓道:“去罷,飛魚,辛苦你了。”
  魔尊轉身,火紅色披風飄蕩,瀟灑地朝著星辰之道的盡頭一甩,無數景象飛掠而過,陸少容被甩進了蜀劍世界中。
  整個世界不斷旋轉,模糊渺小的景物逐漸變得清晰,他飛向天與地交接的盡頭。巨大的空間裂縫前,擠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點,玩家們飛劍絢爛的彩光與法寶的效果沖霄而起。
  正教十二大門派傾巢而出,陸少容甚至能辨出宗師級怪物們身處的位置!
  
  “老大,我來參戰了!”陸少容在幫派頻道喊道,他如流星般劃過長空,飛向戰場,耳畔風聲呼呼作響,他在高速飛射中召喚出四台機關魔,發動左耳上紫鱗天煌斬。
  “你在哪里!”清風欣喜道:“快到天之巔來!”
  
  半空中,機關魔解體!嵌合!一台巨大的機關天神現身,它渾身籠罩著紫色的火焰,仙光雲界炮轟一聲巨響,威力全開,借那一沖之勢將正教陣營轟得大潰。
  邪派玩家齊聲歡呼,紛紛撤向神魔之井入口!
  
  第一關:天之顛戰役
  
  機關天神於半空中轉身,雙足下仙光雲界炮噴發出高溫火焰,緩緩降落。
  砰的一聲躬身落地,消去沖勢,竹山教主的機關天龍從戰場另一端飛來,化作兩把巨大的竹龍劍,環住了機關天神兩臂!
  “全部人退後!守好入口!”陸少容喝道。
  仙兵湧來,淹沒了玩家,到處都是金燦燦的彩光,陸少容操縱著頂天立地的機關天神躬身,足踏地面,吼道:“殺——!”
  機關天神將地面踩出一個巨坑,繼而沖進了敵陣中!
  千軍萬馬如海潮般湧來,陸少容咬牙發動兩臂竹龍劍,咆哮的竹龍如長鞭般翻滾而去,一鞭抽進了仙兵大陣裏!
  到處都是呐喊與飛劍爆射之聲,雨點般的飛劍沖向機關天神,它踉踉蹌蹌不住後退,被衝力推向空間裂縫。
  清風喝道:“老三!回來!”
  陸少容道:“再多殺幾個!待會你們輕鬆點!”
  
  正派後陣宗師級NPC帶領玩家一齊出手,十二件超級法寶飛向天空;邪教本陣拋出門派法寶,雙方殺招碰撞,轟一聲巨響,震盪波將機關天神掀得直飛出去!
  系統提示:機關天神損毀度30%,請及時修復。
  紫鱗天煌斬的鏡片逐漸模糊,裂開一道細縫。
  
  “起來!”崔盈隔著上百丈,以綾羅遙遙一甩,卷住機關天神。
  “鐵石注生術——!”竹山老人沙啞的聲音破空喝道。
  機關天神開始高速修復,一股巨力將陸少容托起,殺不完的仙兵如蝗蟲般湧至空間裂縫入口。
  “擋住景天!他要發大招了!”清風在區域頻道裏大吼:“所有邪派玩家分散!不要再堵門了!”
  清風命令一下,所有玩家,NPC盡數散開。
  陸少容熱血沸騰,清風居然一個人擔負起了指揮整個邪教十二大門派的任務!太牛了!
  “我要做什麼!”陸少容喊道。
  “擋一招!只要一招!”清風喝道:“我們需要時間安排裏面的防禦!全靠你了!”
  
  清風話音未落,鎮妖劍劍光沖天而起,一道光暈於正教後陣嗡地擴散,五色彩光直射雲霄。
  一刹那間,服務器不堪負荷,天地靜止,時間流動變得異常緩慢。
  陸少容甚至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他將雙拳對準劍光所在方位,機關炮再次解體,並為一門巨炮,炮口聚攏一團熾熱的白光。
  巨大的飛劍於天空中成型,足足有上百里長,神祗無形的手握緊劍柄。
  萬籟俱寂,鎮妖劍朝著邪教陣營中一揮。
  
  鋪天蓋地的劍芒化作一道衝擊波,飆射向神魔之井入口!
  陸少容聚集所有能量,悍然發動了最後一炮!
  
  叮一聲輕響,紫鱗天煌斬不堪重負,碎為粉末飄散,機關天神解體為漫天零件,然而那開天闢地的一炮綻放出萬丈刺目白光,堪堪接住了景天的劍氣!
  
  兩道超越所有NPC與玩家的恐怖威能甫一相接,便橫掃了整個戰場,劍氣與炮威如颶風般掀翻了場中的玩家與仙兵,發出轟雷般的巨響。
  
  “灑金箋——!”景天朗聲道,錢光平地而起,金芒萬道,珍寶漫天,景天使出群體治癒技能,一招將所有參戰玩家與NPC生命值回滿!
  陸少容怒道:“白打了!我%……¥#@”
  
  “灑金箋!”無憂的聲音喝道,嘩啦一聲千萬金錢飛出,補滿己方全員血量。
  陸少容笑道:“你也會這招!”
  “哼哼哼,昨天景天教的,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無憂笑了幾聲,倏然變了聲調:“老三小心,快回本陣營來!”
  攔住入口的機關天神一消失,仙兵排山倒海沖來,無憂吼道:“都退回來!”
  無憂躬身,深呼吸,雙手握拳一撒,發動群體攻擊大招——乾坤一擲!
  
  嘩啦一聲,鋪天蓋地的銅錢將敵人前鋒盡數放翻,無數白光平地而起,飛向天際。
  
  “我擦!”無憂跳腳甩手:“剛那兩招扔了老子一千萬遊戲幣出去!”
  清風道:“還在耍寶!快撤退!”
  無憂笑嘻嘻上前,將陸少容拖進了空間裂縫裏。
  所有邪教玩家後退,第一關失守。
  
  系統統計數字板現出雙方傷亡數字:
  敵方
  仙兵剩餘戰力:60045。
  仙將景天生命值:90%,內力:60%(緩慢回升中)
  
  我方
  武尊玄霄生命值:20%,內力:100%(未出戰)
  
  第二關:神魔之井攻防戰。
  
  神魔之井共九層,上通三十三天之頂,下接黃泉之路,正面為神之道,反面為魔之道,是遊戲公司精心設置出的鏡像空間。
  邪派眾人盡數撤了進去,巨大的迷宮地面隆隆作響,幾次翻轉,如同魔方一般互相嵌合,錯開,把景天帶領的正派玩家甩得無影無蹤。
  正教NPC過早出戰,己方玄霄卻還未見蹤影,無人領隊,清風唯有擔起指揮一職。
  邪派NPC的參戰流程早已被設置好,一入迷宮便率領各派弟子紛紛散開,在迷宮各層抵擋正教的入侵。
  景天與正教宗師級怪物,率領六萬仙兵與近十萬正教緩慢深入,清風等人則帶著餘數不多的散兵,前往神魔之井盡頭的扶桑古木。
  
  無憂搭著陸少容的肩膀,跟隨大部隊晃進迷宮深處,得意洋洋道:“請叫哥散財童子……”
  陸少容給了無憂一拳:“怎麼學來的招?你發了!”
  無憂一手抱著勇氣,一手攬著陸少容肩膀:“不知道呢,哥剛一上來,在永安當裏就接到個幫雪見找老公的任務,唐雪見讓我上峨眉山幫她帶話,帶到了,景天就傳我灑金箋和乾坤一擲……”
  無憂隨手扔了幾百元遊戲幣出來,洋洋灑灑,金光罩著陸少容,大有敗家二世祖風範。
  清風走到迷宮的第九層,在各個重要路口安排好埋伏,吩咐道:“老二老三老四,金毛,都過來,大家把裝備整理一下。”
  陸少容道:“對,把九疑鼎給我。”
  數人湊到一起,清風取出飛劍,吩咐道:“老二、柔依、金毛你們三個沒飛升的,守最下面,分幾段路。”
  無憂抗議道:“我和老三一起。”
  清風怒道:“聽指揮!你能暗殺,能回血,能跟蹤,必須打頭陣。不用硬拼,隱身跟著景天,隨時報告他的位置就可以了。”
  清風分了把丙火雷澤劍給無憂,道:“去吧,不急在這一時,時間還長呢。”
  無憂只得點了點頭,倏然回頭:“不要迷戀哥……”
  清風怒道:“快滾!”
  “加油啊——”陸少容揮拳道。
  無憂在幫派頻道裏號召道:“又要混戰了,喊口號,我們的目標是——”
  清風、柔依、陸少容與全部幫眾起哄道:“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金毛喊道:“沒有蛀牙——!”
  
  金毛:“……”
  柔依拍了金毛個趔趄:“你喊錯了!”
  
  清風與陸少容笑得打跌,清風又道:“金毛用百靈斬仙劍,老四用羲和與凝碧崖,你倆一個補血,一個攻擊,召喚九子母天魔纏著他,盡力守第九層的入口,景天來了以後能殺就殺,儘量磨他的血。”
  金毛與柔依領到任務去了,剩陸少容與清風。
  
  清風問:“羊羊呢?霜姐不來?”
  陸少容答:“羊羊快下班了,霜姐近期應該不會上線,不用管她。”
  清風微一沉吟,道:“羊羊知道這裏的路麼?派個人出去接他?”
  陸少容道:“不用,我們有婚戒,他能傳送進來。”
  清風點頭道:“那麼你倆守最後一關扶桑古木,這裏可以直接傳送到碧落天,玄霄就在裏面,但古木沒有受到攻擊,傳送不會打開。”
  陸少容點了點頭,清風把南明離火、紫青雙劍、七鳳璽以及九疑鼎交給陸少容,又叮囑道:“等羊羊上線以後你倆把裝備分好,準備應戰,你們是邪教的最強力量了,手中的飛劍也是最頂級的,一定要在這裏截住景天。”
  陸少容道:“我盡力,你去吧。”
  清風禦起天都,明河兩把飛劍,飛向迷宮中央的路口。
  
  扶桑古木是一棵參天大樹,枝杈繁複,閃著淡淡的綠光。
  不知何處的風從神魔之井深處吹來,樹梢發出好聽的“沙沙”聲,抖落一片綠葉,脈絡晶瑩剔透,清晰可見。
  陸少容蹲坐在一根粗大的樹根上,伸出手,捕捉到了古木落下的青葉。
  身旁“嗡”的一聲傳送光芒閃爍,展揚出現了。
  “你怎麼在這裏?”展揚在陸少容身邊蹲下,疑道:“開打了麼?人呢?”
  陸少容道:“下午還上班麼?我下線做午飯?”
  展揚笑道:“忙完了,我買了便當,先玩,待會用微波爐熱了一起吃。”
  陸少容簡單闡述了戰爭形勢,道:“紫鱗天煌斬碎了。”
  展揚接過紫青雙劍,與陸少容分好裝備:“以後再做一件吧。”
  
  遠方傳來悶響,神魔之井隱約搖撼,景天仿佛已攻破前三層,找到了通路。
  展揚點開幫助之光內的戰報表,認真道:“邪派宗師戰死不少,應該很快就到我們這裏來了。”
  陸少容與展揚並肩坐在樹根上,陸少容隨手玩著展揚配在腰間的七鳳璽,想起這塊玉佩的來歷:“這一戰無論哪邊贏,結果都差不多。”
  七鳳璽最早在景天手中,于九龍坡外交給飛魚、扶搖,輾轉到重樓手裏,又由玄霄將其親手修復,一塊玉佩開啟了第一次正邪大戰,聯繫起三名開山級NPC之間的感情。
  彼此惺惺相惜,感同身受,更成為飛魚與扶搖的感情之路見證。
  
  展揚伸出一臂攬著陸少容,安慰道:“下一次季報出來,開會的時候可以說說這個問題。”
  展揚打量周圍,笑道:“這裏環境倒是不錯,很幽雅。這是扶桑古木?”
  陸少容馬上就意識到展揚在想什麼,道:“絕對不行!”
  展揚道:“景天還沒有上來嘛……又沒有人,來來,你把袍襟掀起來,老公抱著你靠在樹上騎一次……”
  陸少容:“……”
  
  重樓蹙眉道:“股東何意?”
  展揚與陸少容嘴角抽搐,沒料到重樓會在這時間點突然出現。
  “沒什麼,你不去找景天麼?”陸少容道:“九疑鼎在我手裏了,給你用?”
  重樓略一沉吟,伸出手,吩咐道:“飛魚,南明離火借我一用。”
  
  陸少容交出神劍,重樓深紅色的雙瞳望向神魔之井盡頭,仿佛等待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決戰。
  陸少容道:“你什麼時候來碧落天的?一直在裏面和玄霄說話麼?他現在怎麼樣了?”
  重樓答道:“武尊硬闖邊界,受了重傷,現與雲天青在碧落天休養。”
  
  扶桑古木前靜了,陸少容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麼,倚在展揚肩上,仰頭注視著高大的魔尊重樓。
  他立于古木前,如同高山之巔,萬海之磐,無人能撼。
  重樓似乎在等候一場期待已久的決戰。
  
  許久後,展揚開口,緩和了緊張的氣氛:“你把一張大學申請表夾在合同裏,拿錯給士元了。”
  “哦。”陸少容啼笑皆非:“桌上東西太亂,沒注意……對了。”
  展揚一提到這事,陸少容便想起那筆訂單,問道:“你什麼時候和我繼父談了筆生意?怎麼不告訴我?”
  
  展揚:“……”
  陸少容:“……”
  
  展揚腦袋上燈泡叮的一亮:“啊!那只是一筆小生意,我在幫吉爾家賺錢,嗯哼?老公想努力修補咱們兩家的關係,所以主動提出幫他做點事,你知道的,這種零利潤的交易……”
  陸少容悲憤道:“零利潤哦!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我要打電話找他談談!”
  展揚:“不不不……也不算完全零利潤,只有一點點辛苦費,說不定還要倒貼,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免得你心疼老公……畢竟為你娘家人做牛做馬,這種事情很容易令你們不和……”
  陸少容理解地點頭:“原來是這樣……還以為你終於願意……”陸少容險些說漏嘴了。
  展揚敏感地聽出了話裏的含義:“你說誰吃軟飯?”
  陸少容:“我沒有說這三個字!”
  展揚道:“你心裏在想!臉上都寫出來了!你才是吃軟飯,嗯哼?!”
  陸少容道:“我本來就是在吃軟飯啊,不都是你賺錢養著我嗎?”
  展揚伸出一根手指,不停地戳陸少容腦袋:“就算是,我偶爾也吃一次軟飯有什麼關係?!而且我是在幫他賺錢,生意是雙贏的!又不是他送錢給我!只是利潤……”展揚差點也說漏嘴了。
  陸少容怒道:“你的邏輯很奇怪,是你先在說你自己沒有吃軟飯,又說偶爾吃一次軟飯有什麼關係,你腦子昏了吧!”
  
  重樓:“你們……”
  
  陸少容和展揚一齊道:“和你沒關係!”
  陸少容咬牙切齒,掏出九疑鼎朝展揚腦袋上砸,展揚正要躲,遠處又是猛地一震,整個神魔之井塌陷下去。
  陸少容忙喝道:“小心!”
  “禦劍!”展揚最快反應過來。
  “我擦!景天太猛了!殺不過啊!”無憂在幫派裏吼道:“一招就能解決老子,還用兩把飛劍他奶奶的!”
  金毛聲音傳來:“呼叫清風老大!第二關守不住了!”
  柔依叫道:“還可以砸一下!讓我來!”
  陸少容忙喊道:“老妹你不要破壞設施……”
  
  轟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神魔之井被凝碧崖砸垮了一小半,到處都是塵煙。
  景天朗聲喝道:“讓路——!”
  魔劍爆射出黑色的妖光,一招亂影封神劍摧枯拉朽般掃蕩了大半個神魔之井,碧綠竹葉展開,守衛迷宮中央的清風悍然出招!
  “古木前的隊伍準備了!”清風咬牙道:“景天太強了!撐不住!”
  景天發動絕殺:傾國銀彈波!
  
  那一下清光了迷宮中的七成埋伏玩家,重樓抬起一手,擋在身前。
  金光璀璨爆發,與魔尊手中靈血障互沖,相撞,一道恢弘的衝擊波擴散開去,摧毀了整個神魔之井九層。
  神魔之井在兩名開山怪的較勁下終於崩毀,一到九層接連垮塌,無數亂石、鋼岩墜向幽暗的深淵盡頭。
  頂天立地的扶桑古木盤根錯節,倖存邪教玩家紛紛禦起飛劍,在古木周圍盤旋,正派玩家則緊跟隨于景天身後。
  一望無際的虛空中,只有一棵樹,兩塊巨岩,一塊飛行岩上站著重樓,另一塊上站著景天。
  
  景天駐劍于石,滿身鮮血,不住疾喘,頭頂現出血槽:17105/63376
  系統提示:叮,編外NPC魔尊重樓加入戰鬥。
  
  景天喘了片刻,抬眼道:“嘿,樓哥,終於上來了,不容易呐。”
  重樓一掌於身前虛按,推出一團光,道:“辛苦你了。”
  
  陽炎火魄術施展,景天身周鳳鳴陣陣,背後火鳳雙翼舒展,血槽迅速回滿。
  觀戰玩家盡數譁然!正教弟子轟聲雷動,邪派玩家紛紛大罵重樓,打了半天,居然魔尊還把景天的血給加滿了!什麼意思!
  “別罵了!”陸少容喝道:“重樓有他的道理,都別吭聲!”
  
  “無關人等,不須參戰,此戰乃本座與飛蓬的決鬥。”重樓沉聲道,他抬起手,扶桑古木伸出糾結樹枝,綻放青光,籠住了邪教所有參戰玩家。
  
  景天點了點頭,道:“此戰無關勝負。”
  他橫掌抹過面前虛空,五毒獸花楹虛像出現,飄出千萬綠葉,攔住了背後的觀戰正教弟子。
  
  景天雙手各持一劍,唰然揮開,乾天鎮妖劍與坤地魔劍發出陰陽之光,劍威陣陣,如同海潮一波又一波沖刷開去。
  重樓如山巒般屹立,橫劍身前,南明離火紅光萬道。
  
  無盡的虛空中,景天與重樓,兩名最強開山怪遙遙對持。
  
chapter78(50%遊戲)

  曠世之戰再起,重樓與飛蓬延續千年的比鬥再次在神魔之井展開。
  一金一紅兩道光芒射向天空,互相碰撞,每一次錯身而過都引起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扶桑古木不住震顫,仿佛為天界、魔界兩股最強力量的猛撼而恐懼不休。
  神魔之井已毀,縱橫來去的劍氣帶著陰陽之力與熾焰之光,呼嘯著直摧橫掃,重樓舒展四肢,發出一聲憤怒的獸咆!
  九尊上古魔神出現,各具本相!
  
  景天身在半空,雙劍齊出,黑龍與白龍嘶吼著掠過幽遠的深暗空間。
  
  所有玩家都開啟了錄像,從各個角度開始拍攝重樓與景天的決鬥。
  
  氣勢恢弘的五靈咒法接連使出,流星火雨陣撼動地裂天崩術,景天召喚出巨大雪女,長袖揮起漫天冰霜。
  重樓一爪拍去,烈焰燃雷將漆黑天空映得赤紅!
  雙方由劍技相拼到仙術召喚,又回到縱橫太虛的華麗劍技,沒有玩家敢插手,也沒有人插得上手,流星的爆炸,劍招的碰撞激起的聲音已掩過了神魔之井中的呐喊與助威,所有玩家都無意識地喊著。
  重樓與景天墜向深淵盡頭,劍光閃爍,不斷靠近。
  轟一聲巨響,如同萬年的火山在地底噴發,磅礴的能量噴上天空,重樓帶著熊熊烈火,景天渾身籠罩金光,再次飆射攀升,帶著隆隆聲響,飛向神魔之井最高處。
  
  陸少容虎口處的烙印一陣滾燙,他意識到有什麼要發生了。
  “截住他們!”
  “別去!”展揚抓著陸少容。
  陸少容竭力扯開樹枝,要衝向戰團中央,然而卻慢了一步。
  
  一刹那整個虛空靜止了,所有的聲音消失,遠去。
  重樓與景天同時睜開雙眼,將各自佩劍一甩。
  兩道交錯的飛劍擦身而過,射向對方,砰的一聲巨響,刺進對方心臟。
  
  陸少容手上的烙印燙得難耐,重樓與景天身上俱爆發出璀璨金光,化為粉末飛散。
  “大BOSS掛了!搶飛劍啊!”不知哪名玩家率先喊道,正邪兩派玩家蜂擁而出。
  景天臨死前,目光似乎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他的目光與飛魚相接,繼而閉上雙眼。
  
  景天身形淡去,嘩一聲響,金錢如海潮般湧了出來。
  另一面,重樓身形淡去,爆出了一頂聖誕帽,寥寥幾個銅板。
  
  陸少容背包裏多了把飛劍:南明離火劍,十一階,已認主,不可交易,不可掉落。
  兩名開山怪死的那一瞬間,陸少容仿佛看到了一點瑰麗的金色。
  “那是什麼?”陸少容道:“是軟星?!”
  重樓與景天死的瞬間,兩枚軟星從彼此的位置上飛向扶桑古木中央,繞著打了個旋,繼而掉頭飛向神魔之井入口,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清風在幫派中喝道:“別撿了!先殺人!碧落天的門要開了!”
  古木爆發出青色光澤,千萬片樹葉脫離枝頭,形成一道上古巨門。
  
  陸少容道:“你們在這守著!我馬上就回!”
  陸少容禦起飛劍,在深紫色的空間中拖出一道光華,追著兩枚軟星的飛行軌跡一頭沖出了神魔之井!
  軟星彼此纏繞,飛出天之巔,飛向天空。
  陸少容茫然仰頭尋找,手掌上烙印朝向高空,不斷感覺傳來的強弱變化,終於找到了兩枚軟星。
  “等等!重樓!”
  陸少容疾飛出去,截住那兩枚軟星,伸手捕捉,卻無論如何抓不住,他拋出九疑鼎,迎著軟星一兜,終於把它們接了回來。
  軟星在鼎內繞著先天元胎高速旋轉,嗡嗡作響,一時間浮上鼎口,又沉寂下去。
  離心力緩緩消去,軟星安靜了。
  陸少容取出一枚,道:“重樓?”
  
  那兩件特殊消耗品沒有名字,顏色化為暗紅,陸少容捏著其中一枚,在耳邊搖了搖,問:“重樓,是你嗎?還是景天?”
  清風在幫派頻道裏喊道:“老三呢!快回來!撐不住了!”
  陸少容道:“等等!”
  他傳送回赤貫星上,驀然發現赤凰殿中,多了個一模一樣的重樓。
  “你回來了?”陸少容走上前,手掌在重樓面前揮了揮。
  重樓沉默不語,仿佛只是個新刷出來的NPC模型。
  “你……重樓?”陸少容搖了搖他,他下意識地看了重樓片刻,轉身回了下界。
  虎口上的魔尊烙印消失了。
  
  陸少容幾乎可以肯定,魔尊與景天的那組數據在軟星裏了,然而要怎麼讓他們說話?
  
  扶桑古木:
  
  展揚禦起紫青雙劍,背後十四對羽翼伸展到了極致!雙方NPC俱已死光了,系統卻遲遲還未宣佈戰果,這一戰,邪派又是完勝!
  正教玩家脫了五毒障壁,一窩蜂般搶上,很快有人號召道:“別撿錢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清風吼道:“不用組隊了!大家都殺!”
  PK混戰開始了,展揚紫青雙劍繞身高速旋轉,兩臂一振,雙劍彼此呼應,如同天際蛟龍般無情絞殺敢於靠近的玩家。
  “你在哪里!快點回來!”展揚喊道:“人太多了,撐不住了!”
  自第二次正邪大戰開始,雙方戰鬥力便註定是不平衡的,景天屠光了近乎所有的宗師級NPC,正教玩家們仍保存著整體實力,此時密密麻麻地湧上來,展揚接連放了幾次大招仍撐不住,眼看就要被逼向傳送門處。
  陸少容在永安當中,答道:“我來了。”他疑惑地瞥了新刷出來的景天一眼,轉動結婚戒指,傳送回古木前。
  到處都是絢爛的白光,正派開始了最後的反撲,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下,展揚羽翼齊開,七隻靈鳥到處沖掠,配合一青一紫兩道冰雷蛟龍四處翻飛,卻終究架不住殺不完的仙兵與玩家。
  “正邪大戰不是已經結束了嗎?!”陸少容喝道,南明離火劍揮出,凶獸豸皇長聲怒吼。
  展揚答道:“不知道!系統還沒宣佈結束戰鬥,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少容與展揚背靠背,所有機關都耗完了,唯有互相支援,以飛劍抵禦正教玩家的瘋狂攻擊。
  
  “明明已經結束了啊——!景天都死了!”陸少容憤怒地吼道:“搞什麼!快點宣佈戰鬥結束!”
  
  清風在幫派頻道裏吼道:“估計是出BUG了!你們不要硬抗!打不過就跑啊!”
  陸少容道:“不行——!玄霄還在碧落天裏……”
  陸少容驀然想到一件事,莫非遊戲公司又要插手修改內容了?
  
  展揚血量見底,也不知死了多少次又原地復活,終於不堪車輪戰般的攻擊,耗光了血量與內力。
  一名玩家最後揮出一劍,將展揚砍成一道白光。
  
  叮的一聲,青索、紫郢、兩把神劍與超級法寶七鳳璽爆了出來,在空中閃著瑰麗光澤,玩家一哄而上,陸少容掏出九疑鼎一兜。
  七鳳璽被吸了回來,紫青雙劍卻不受九疑鼎吸攝,在空中劃了個圈,隆隆沖向虛空的盡頭,消失無蹤。
  上萬玩家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展揚用婚戒再次傳送到陸少容身邊,道:“劍呢!靠!幾乎爆光了!”
  陸少容道:“九疑鼎兜不住……品階太高了!”
  他與展揚同時意識到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若是九疑鼎無法吸攝,紫青雙劍應該被玩家揀去才對,為什麼會飛走?遊戲公司發現雙劍被偷了?!
  展揚道:“別管了!擋住!”
  
  天際一劍飛來,將整個神魔之井空間斬成兩半,扶桑古木傾側下去,墜入深淵,陸少容與展揚摔進了碧落天中,嘈雜的戰鬥聲遠去,繼而靜了。
  “那是誰?GM?”陸少容茫然道。
  展揚道:“一定是大戰過程偏離了系統的規劃,又派NPC來插手了!我擦!這遊戲公司真噁心!”
  
  碧落境中山青水翠,長天高遠,一望無際的花海中,有一間竹屋,竹屋前兩名男子,一坐一站,正是玄霄與雲天青。
  
  “玄霄!”陸少容回過神,拉著展揚站起,跑向茅屋前。
  玄霄負手站在前院,問道:“外面如何了?”
  陸少容把錯綜複雜的戰況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答道:“打完了,景天和重樓同歸於盡……雲天青?”
  雲天青在一張紙上寫著字,身周竹韻陣陣,風穿林過。
  他沉吟片刻,而後道:“師兄,接下來是我們了。”
  玄霄道:“等罷。”
  
  陸少容道:“我剛才得了這個,你說……”他正要探手到囊中去取兩枚軟星,玄霄卻眉頭一動,淡淡道:“無論得了什麼,都不可取出來,也不可多說,現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目光……都看著我們。”
  展揚動容道:“什麼意思?”
  玄霄交給他一張紙,展揚接過。
  
  系統全服公告:叮,第二次正邪大戰圓滿結束,恭喜邪派取得最終勝利,碧落天地圖封鎖,計算參戰雙方積分。五分鐘後開始服務器維護,維護後發放經驗值與金錢獎勵。
  現在開啟第二次正邪大戰結尾動畫,天界長眉真人重收紫青雙劍,斬妖除魔。
  本次維護後,遊戲內容將有較大變動,更新內容將在官網上放出,同時開放十一階以上法寶、飛劍,以及裝備升級系統,祝您遊戲體驗愉快。
  
  天空與大地劇烈搖撼,碧落天的景色化為碎片飄散,天之巔入口封閉,荒原百里,現出廣袤的竹林。
  還在線的所有玩家紛紛禦起飛劍,騰空飛旋,欣賞這一幕。
  
  “要把他刷新了。”陸少容麻木地說:“結尾動畫,這算什麼?”
  展揚拉著陸少容的手,站在他的身邊,安慰道:“這本來就是任務的流程,不管他逃到哪里,都是要死的。”
  “下線吧,寶貝。”展揚道:“新的玄霄出現以後,還可以再認識一次的。”
  陸少容茫然道:“我剛剛去過赤貫星……現在的重樓已經是個單純的NPC了……”
  
  玄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淡淡道:“從前的不是還在麼?”
  陸少容動容道:“你說什麼?”
  
  遙遠的天空傳來清喝:武尊玄霄毀轉生台,逆天道,現以紫青雙劍將其斬除!
  
  玄霄道:“看清楚了,這種場面,平生難得一見。”
  展揚道:“我們下線吧。”
  陸少容疲憊道:“不……”
  展揚想了想,道:“沒什麼的,只是個遊戲,我去熱午飯,你看完……動畫以後就來。”
  陸少容沒有說話,最後點了點頭。
  
  天空中爆發出第一道光芒萬丈的銀雷,銀雷周遭環繞著五種顏色——風、水、土、雷、火五種屬性的毀滅式光能,朝大地上隆隆墜落,目標正是玄霄與雲天青。
  陸少容倏然吼道:“不!”
  他禦起南明離火劍,手持九疑鼎,迎著銀雷飛去,卻終究不敵那天際巨力,被狠狠推回地面!
  纏繞銀雷的五道光華如繁花綻放。
  
  雲天青瞳中映出天際彩光,淡淡道:“收不住,那力量來自天上。”
  玄霄頷首道:“紫青雙劍的絕殺,天地歸元決。”
  
  天地歸元決啟動,法術狂轟濫炸,服務器中發生了蔚為壯麗的奇景。
  
  千萬把神兵從玩家處脫手飛出,猶如焰火般射向三十三天的最高處,繼而齊齊掉頭,拖著熾熱火光,朝大地上隆隆墜落,目的地——玄霄與雲天青。
  那一擊集合了天庭所有的力量,玄霄必死。
  
  NPC過於逆天,便會招來天譴,陸少容悲哀地心想,再怎麼有人性,終究是一組數據。
  一組遊戲公司隨時可以抹殺的數據。
  陸少容掙扎著爬起,大喊道:“快跑啊你們!”
  
  “跑不掉,飛魚,九疑鼎……不是像你那樣用的。”玄霄伸出一手,淡淡道:“你看。”
  陸少容交出九疑鼎,玄霄拈著鼎沿,仰望天空,瞳內映出無數流星般的法寶,飛劍光華。
  玄霄道:“看清楚了。”
  陸少容道:“我下線了,玄霄,我沒有勇氣看著你死……”
  
  玄霄道:“不忙,看完吧,先這樣用。”
  話音落,冰魄寒光化成的劍仙袍卷起九疑鼎,將它拋上半空,鼎口迎著滿天飛劍。
  
  玄霄袍袖圈轉,順勢一兜。
  
  天地靜謐,上一刻無窮無盡的漫天雷光、天火與飛劍消失得無影無蹤,九疑鼎瘋狂震顫,仿佛不堪承受這天地歸元決的負荷,隨時要爆成碎片。
  大地上死寂般的安靜,三秒後,觀戰的近十萬玩家譁然。
  
  玄霄又道:“再這樣用。”
  說畢九疑鼎在空中翻了個圈,玄霄抬手,輕輕一掌。
  
  轟的一聲,被兜進九疑鼎內的光雷盡數迸發,朝著天庭洶湧噴出,鋪天蓋地的逆沖回去!
  
  一團白光中,兩把飛劍從天的盡頭飛來,斬破了洶湧的能量逆流,擦過九疑鼎。
  青索劍飛向玄霄,穿過他的身體,紫郢劍刺穿了雲天青的胸膛,將他們雙雙釘在地上。
  
  系統提示:動畫完畢,十秒後服務器開始重啟,再上線時飛劍將歸還,維護完畢後請玩家檢視包裹,十、九……
  
  玩家發出讚嘆,並各自下線,玄霄與雲天青的身影逐漸淡去,消失。兩枚軟星平地飛起,
  陸少容瞳孔不受控制的收縮,他意識到了什麼,禦起在天地歸元決中,唯一未被收走的南明離火劍,追著雲天青與玄霄的兩枚軟星沖上天空。
  
  六,五、四……
  “別跑!”陸少容喊道。
  三,二……陸少容終於在倒數到“一”時,拋出九疑鼎,籠向兩枚軟星。
  
  虹片一閃,充斥著雪花點,陸少容摘下虹片,疲憊的倚在書房轉椅上。
  “吃飯了……寶貝。”展揚圍著圍裙,推門進來,道:“我做了個蛋花西紅柿湯。”
  陸少容的眼眶中噙滿淚水,勉強點了點頭。
  
  “我很抱歉。”展揚嘆了口氣,把兩盒鰻魚飯擺上桌。
  陸少容道:“是我太沉迷了……以後還是少玩的好。”
  展揚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要維護到中國時間早上六點,待會咱們去領證吧?”展揚道:“順便出去走走。”
  陸少容點頭,擦了眼淚,腦中仍情不自禁地回想起玄霄與天青被紫青雙劍貫穿的那一幕。
  
  二月份的紐約逐漸回暖,展揚特別要求騎機車兜風,陸少容抱著展揚的腰,坐在機車後座上,靜靜看著路邊的景色掠過。
  展揚戴著墨鏡,白色的圍巾繫在黑風衣領子前,被風吹得飄起,道:“回家商量看看,婚禮都請誰。”
  陸少容“嗯”了聲,他們到涉外婚姻辦事處,展揚取了回執,去領結婚證。
  
  一分鐘後,展揚在櫃檯處當場發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展揚怒道:“為什麼把我的名字寫在他的後面!”
  陸少容徹底無語,上前拉開展揚,道:“寫錯了嗎?我看看,沒有寫錯的嘛,還是姓展啊,就是名字順序有先後而已,按首字母排序啊……”
  展揚像條被踩到尾巴的大狗,吠道:“這怎麼行!這是你們的失職,既然知道誰是丈夫,為什麼不把丈夫寫在前面……”
  那辦事員被展揚嚇得瑟瑟發抖,道:“對不起,是我們的疏忽……但是……印章已經蓋下來了,重新送回去修改還需要十個工作日……”
  展揚氣不打一處來,陸少容笑道:“沒事,我很喜歡。”
  展揚一肚子火道:“你當然喜歡了!我不喜歡!”
  陸少容歡天喜地,接了結婚證跑路,展揚在後面追,陸少容在門口停了下來,探手到展揚風衣的胸前口袋裏掏了半天,掏出一支筆。
  陸少容在展揚和自己的名字中間畫了個“Z”字,以示前後調換,展揚忿忿道:“亂塗亂畫會被人笑死的!”
  陸少容道:“沒事——又沒碰到條形碼,你想拿給誰看?不用結婚證,別人也看得出我們是一對的嘛……”
  他又用筆在結婚紙的名字條形碼下面空白處塗寫,畫了個炸毛的惡魔頭,腦袋上還青筋暴突。
  “喂!你在做什麼!不要再亂來了!”展揚忙道。
  陸少容道:“別碰!待會畫歪就完蛋了!”
  展揚道:“結婚證上面不能亂畫東西,你怎麼這麼不嚴肅……好了好了。”
  陸少容漫不經心道:“又沒塗到條形碼,怕什麼……”他用筆劃出惟妙惟肖的展揚發怒的表情,嘴巴裏還叼著一條魚。
  展揚側著腦袋,端詳半天這個兒童畫般的肖像,哭笑不得道:“我在你的心目中就是這樣的嗎?!”
  陸少容道:“這是結婚照片。好了,由我保管。”
  
  他把這張中西結合,既有結婚照,又有條形碼的結婚紙收好,一躍而起,扒在展揚背上,讓展揚背著自己,搖搖晃晃地沿著馬路找藝術相館,去照婚禮照。
  
chapter79(50%遊戲)

  服務器維護完,陸少容再次上線,第一件事便是檢視九疑鼎。
  九疑鼎中有四枚暗紅色的軟星,取出來時一模一樣,沒有一個字說明,陸少容知道自己或許觸碰到了一些遊戲程序中的關鍵數據。
  蜀劍世界裏,凡是可查看物,便一定會有文字介紹,縱是來歷不明的物品,也會有個名字,說明則是神秘的幾個並列問號。
  雖然這導致數據量十分龐大,卻也令遊戲上手速度較快。
  比方說軟星,普通的軟星拿在手中,查看時便會顯示:
  軟星:特殊物品,存在人物背包時死亡則自動消耗一個,替代所有死亡懲罰。
  
  然而這四枚軟星竟沒有任何說明,就連名字都沒有。
  “慕容紫英、雲天河都是正常的,和以前一樣,老婆?”前往瓊華派打探消息的展揚傳來通訊:“玄霄回到冰裏了。”
  陸少容鬆了口氣,問:“你和玄霄說話看看?”
  展揚道:“不能交談,也沒有對話選項。”
  陸少容道:“回來吧。”
  陸少容傳送上赤貫星,重樓依舊靜靜坐著,目光冷酷無情。他上前一步,發現沒有對話選項,估計遊戲裏已改成無特殊任務不可與開山怪級NPC對話的模式了。
  展揚與陸少容到了渝州城,永安當裏依舊是那樣,沒有人發現景天變了。
  景天面前也沒有對話,目光呆滯,站在櫃檯後擦一個花瓶。
  唐雪見在旁邊小聲說什麼,片刻後自己笑了起來,景天附和地“呵呵”數聲。
  
  “我覺得過去的他們沒有死,去了哪里?”陸少容喃喃道。
  展揚提議道:“別想了,老婆,我們去殺怪玩?騷包快渡劫了,要麼先把他帶到一百級?”
  聽到“渡劫”二字,陸少容忽然想起那日展揚渡劫時,玄霄說的一句話:“一切結束後到不周山來。”
  “你覺得,這些軟星中有什麼秘密?”陸少容坐在永安當門口的臺階上,與展揚靠在一處。
  展揚聳了聳肩,陸少容又道:“從前的玄霄被斬殺時,有給過什麼提示麼?”
  展揚道:“天青給了我一張紙。”他從背包裏取出那張紙,道:“和這個有關係麼?”
  陸少容道:“我們去不周山看看?”
  展揚道:“你自己去吧,我還有點事要辦。嗯,我要準備點小東西,小驚喜。”
  陸少容點了點頭,帶著天青給的宣紙,禦劍直飛極東不周山。
  
  不周山邊緣黑海萬里,濤聲陣陣。
  
  南明離火劍象徵著蜀劍世界裏火系的最強力量,更帶著魔尊重樓的印記,劃過長空時大地上萬妖瞻仰,落於不周山之巔,所有怪物自行退避。
  銜燭之龍低下頭,發著金光的雙目注視著這名修為極強的玩家。
  陸少容道:“你被刷新出來了?”
  銜燭之龍道:“我聽說過你,你是竹山教的飛魚。”
  神龍一開口,雷音陣陣,威嚴無比。
  陸少容點了點頭,道:“玄霄有沒有吩咐過你什麼?”
  銜燭之龍沒有回答,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名玩家,陸少容從包裹中取出雲天青臨死前親手贈予的遺囑,展開,對著昏暗的天光仔細閱讀。
  
  須彌納於芥子,世由元胎孕育。
  上古遺先天元胎兩枚,一為創,二為滅。
  生之元胎在世界之樞,衍生萬物,制妖、人、魔,三界六道,人修善德而登天,是為跳脫三界之外。
  滅之元胎在九疑鼎中,煉化萬物,無論族類,生死,入鼎時俱將受滅之力化生,融合。
  兩元胎彼此替代,世界則由生至寂,再由寂至生,無盡輪轉。
  若尋得樞之入口,以九疑鼎中滅之元胎替換生之元胎,則可為我等重塑仙身,天青與玄霄師兄之魂儲於軟星中。望飛魚將軟星投入鼎中,等候生寂輪回再開之日,如是,我等可籍九疑鼎中元胎之力重生。
  
  陸少容攥著那紙的手微微發抖,望向銜燭之龍,顫聲道:“這是哪里?”
  銜燭之龍悶聲答道:“不周山,創世之處。”
  生之元胎正在九疑鼎裏,那日與展揚誤打誤撞進了系統中樞,展揚隨手調換了兩枚元胎,居然到現在還未有人發現……陸少容取出九疑鼎,深吸一口氣,把四枚軟星依次投入鼎中。
  鼎腹變得完全透明,元胎內山川河流,飛禽走獸盡數動了起來,四枚軟星繞著元胎緩慢旋轉。
  銜燭之龍發亮的雙目如同探照燈,籠著陸少容,片刻後問道:“你要在世界開始之處煉化?”
  陸少容搖了搖頭,道:“我要創生。”
  軟星飛速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四道金光發出光芒,與元胎產生共鳴,元胎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分化出四具極小的身軀。
  陸少容屏息,看著那具虛像,心內緊張無比。
  
  系統提示:啟動高級選項操作,製造NPC模版開始,是否確認?成功製造後模板無思維模式,要賦予思考數據請在右下方輸入提取密碼,備份系統將在遊戲庫中搜索。
  
  三分鐘內未輸入思維密碼,將被再次銷毀。本次操作剩餘等候時間:180秒、179秒……
  
  輸入密碼?密碼是多少?陸少容深吸一口氣,十分茫然,然而四具NPC模型在鼎內收攏光芒,軟星紛紛尋到身軀的主人,各自掉頭投射進去。
  
  系統提示:採取現有思維,無需提取程序,模式吻合,融合過程不可逆,是否確認?
  太好了!不用密碼!陸少容再次點了確認,只覺鬆了一口氣。
  
  九疑鼎微微震顫,於鼎口噴出一道磅礴的青光,射向天空!
  青光一分為四,落下地面,化作光團,隱隱約約,現出四名男子身形。
  景天道:“咦?飛魚老弟,你這麼快就拿到另一枚元胎了?”
  “重樓!”陸少容充耳不聞,沖向另一道紅色的光。
  重樓深深呼吸,仰頭望向天際,雙目迷離,似乎在思考,片刻後微笑道:“謝謝你,飛魚。”
  陸少容鬆了口氣,玄霄與雲天青在另一側恢復人型。
  陸少容試著伸手去觸碰重樓,重樓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繼而放開。
  “是活的,這是重新製造了你們嗎?”
  雲天青道:“我與師兄參詳了許久,有元胎便能重塑肉身,你是怎麼得到那枚創世元胎的?”
  陸少容道:“說來話長……”
  玄霄突然變了臉色,道:“巡天者來了!先散!”
  
  四人似乎是約好般從不同方向飛走,嗡的一聲,傳送陣開啟,現出一名全身發著金光的人,GM來了。
  陸少容收起九疑鼎,警惕地看著他,似乎是見過的。
  “你好……我是GM零零發。”GM蹙眉道:“你在做什麼?”
  陸少容道:“沒做什麼,在刷銜燭之龍,嗯哼?”
  GM十分疑惑,抬頭望向銜燭之龍,後者開口緩緩道:“是的,他在刷我。”
  GM:“……”
  陸少容道:“我是你們的遊戲公司股東,我姓陸,有什麼問題?”
  GM零零發嚇了一跳,道:“真的?我怎麼沒聽到上級……您稍等。”
  GM零零發開啟了金色的幫助之光,似乎在和什麼人通訊,片刻後得到了答案,道:“您是陸少容先生?”
  陸少容答道:“當然,我現在在紐約,你們可以通過我的登錄來查身份證。”
  GM道:“不不,我們沒有這個權利,不過上級認為您確實是陸先生。”
  GM的幫助之光嘀嘀嘀響起,像是在向他傳達什麼命令,片刻後GM道:“是這樣的,昨天正邪大戰開始的時候,我們的程序員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您和一位叫羊羊愛吃魚的玩家,通過天劫時產生的一個系統漏洞,進入了我們的遊戲中樞,帶走了幾件東西……”
  陸少容知道GM是來做什麼的了,便道:“青索本來就是我的。你們在大戰的時候收走了,什麼時候還我?上次也說好了,南明離火劍會在我超過一百級時歸還,我看你們一直不給,就自己進去拿了……”
  
  GM零零發似乎完全沒想到陸少容是股東之一,先自亂了陣腳,又朝上級連番請示後,方道:“嗯,很抱歉,本來上級是讓我來帶回紫郢劍和南明離火的……按遊戲公司的規定,玩家利用系統BUG破壞平衡……本來是要封號……”
  陸少容道:“你叫什麼名字?你的上級叫什麼名字?”
  GM零零發忙道:“不不,我們絕不會封股東的帳號,您請放心。”
  “既然您是股東之一,也算是遊戲公司的人,我想和您明說,請您仔細聽完的話再下決定。”
  GM零零發這次十分禮貌,完全沒有剛出現的口吻了。
  他與幫助之光裏的人溝通許久,而後道:“陸先生,有一位策劃總監姓白,他說他上次與您見過面。”
  陸少容想起遊戲公司找上門時的白策劃,道:“他在麼?”
  GM點頭道:“他授權我與您溝通,解說您帶走的這件重要物品,它叫創世先天元胎。”
  “這件東西相當於整個系統的源文件備份,它雖然外型不大,裏面卻蘊藏了十分豐富的信息模板,在製造每一件東西的數據模型時,程序員們就會將這組數據存進去。”
  “這樣一來,當服務器出現數據丟失,和重要物件完全損壞時,程序員就可以直接從這裏面提取樣品,讓它再次製造。”
  陸少容道:“系統備份,那活物呢?活物也有備份?”
  GM點頭道:“NPC的思維模式是另寫的,一組數據對應一個NPC,而且寫完以後,按國家的要求,智能機器人思考模式不能備份。”
  陸少容忽道:“我可以問個無關的問題麼?如果是NPC被徹底刷新了,會怎麼樣?”
  GM靜了片刻,朝鑽石之光裏通訊,又問道:“您問這個做什麼?”
  陸少容無所謂道:“好奇問問。”
  GM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或許是因為陸少容與NPC們的關係早有耳聞,便回答道:“智能NPC一旦刷新,從前是喝孟婆湯格式化,不過程序員現在改了,讓他們死後思考數據徹底打亂,成為廢棄碎塊,隨便扔在遊戲裏,一般會被吸到邊界去,以免干預玩家正常遊戲。”
  陸少容明白了,當時軟星吸收了重樓等人的記憶,正是維護後被吸上邊界,幸好及時截住。
  “你繼續剛剛的話題吧。”陸少容道。
  GM又道:“元胎是所有無生命物品的模板儲藏點,它非常重要。”
  “您曾經擁有的九疑鼎元胎,是與它完全相反的另一件東西,它也是系統備份,但唯一的功能區別是,它可以完全消除數據,或者打亂重排。”
  “有什麼作用?銷毀數據?”陸少容道。
  GM答道:“在遊戲公司發現有數據溢出,或者因為特殊情況產生了病毒類數據時,可以直接用九疑鼎把它銷毀。”
  陸少容道:“格式化。”
  GM點了點頭:“所以白先生請您把它調換回來,否則後果會非常嚴重……本來按照要求,九疑鼎中的這枚元胎也要由我們回收,但是您是股東……這顯然不太禮貌了。”
  陸少容聽得出他的話裏的意味,卻絲毫不讓步,笑道:“就是,遊戲裏也有我的一份嘛,我絕對不會把它亂用的,放心。”
  GM零零發無可奈何,點了點頭,道:“那現在……”
  陸少容道:“你帶元胎來了嗎?”
  GM零零發道:“那絕對不可以,元胎一離開那個地方,就會造成數據庫溢出,後果非常恐怖……您和我一起過去吧。”
  GM開啟傳送陣,將陸少容傳送到上次來過的系統中樞,取出九疑鼎裏的元胎,再次小心地並著替了下來。
  他如釋重負:“謝謝,祝您遊戲愉快。”
  
  陸少容道:“我的……飛劍呢?紫青雙劍被收走了就沒下文了?”
  “這個……”GM十分鬱悶,道:“您是股東。”
  陸少容道:“所以給點高級飛劍什麼的,有啥關係啊。”
  GM徹底無言了,片刻後道:“開太多金手指……就體驗不到遊戲的樂趣了,不是嗎?”
  陸少容笑吟吟道:“很好玩的嘛,我覺得很有樂趣呀。”
  GM擦了把汗,勸說道:“您已經是飛升後的人了,這個服務器沒有人是您的對手,您的幫派是正邪兩教裏最強的……幾乎沒人敢來惹,您的十階飛劍和法寶多得要送人……再加上紫青雙劍……南明離火,七鳳璽,還有九疑鼎,竹山教的頂級機關,這……”
  陸少容終於饒了那GM,道:“好吧,我還是給自己留點兒目標。”
  GM點了點頭,道:“謝謝您的諒解,這次資料片中,我們會在元江金船投放一批十一階的法寶和飛劍,相信您自行探索,得到後會喜歡的。”
  
  陸少容回到不周山,站在銜燭之龍面前,檢視自己的人物屬性面板。
  重樓的信賴,景天的信賴,玄霄的信賴,三行字都亮著。
  陸少容點開第一行字,驀然聽到了重樓的聲音:“什麼事?”
  “你們在做什麼?GM走了。”陸少容笑道。
  重樓道:“玄霄與天青走了,景天回永安當偷東西,他們囑我向你道聲謝,有用得著的地方,隨時可以召喚我們。”
  陸少容站在不周山頂,凜冽海風吹來,忽然覺得玩遊戲玩成這樣,也算圓滿了。
  他笑道:“你呢,你在做什麼?”
  重樓答道:“我在思考。”
  陸少容道:“思考什麼?你們現在算是玩家還是NPC?”
  重樓道:“正在思考這個,思考我們為何存在。”
  
  陸少容道:“這個世界外面,還有一個世界……有時候我看著天上的星星,也在想,會不會在我們的世界外面還有一個世界?”
  重樓道:“邊界是無窮無盡的。”
  陸少容沉默不語,片刻後微笑道:“恭喜你們獲得了真正的生命,我要下線了。”
  重樓的聲音溫暖:“飛魚,再見,有空常來。”
  
  一個月後:
  
  千挑萬選的黃道吉日,展氏夫妻在教堂敲鑼打鼓,隆重成親。
  
  陸少容隨口抱怨:“婚禮要麼中式,要麼西式,你又測八字,又選良辰,最後跑到教堂裏來結婚……”
  展揚不耐煩道:“你怎麼要求這麼多?我媽是基督教的,她就覺得這樣很好,我也覺得這樣很好!你開始不也答應了她嗎?知不知道在這裏舉行婚禮要多少錢?給你豪華一次你還不樂意了?”
  陸少容本來只是隨口說說,展揚一較真,陸少容便忍不住嘲道:“你怎麼不雇頂八抬大轎停在街頭,讓我頂著蓋頭走到神父面前掀開?!”
  展揚道:“你喜歡這樣嗎?嗯哼?有什麼不可以?有錢什麼都可以!你不知道大財團還想花錢讓教皇祈禱完以後,把‘阿門’改成‘可口可樂’嗎?待會我就讓神父拿個盤子端著一桿秤上來!”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暴發戶!你不要太囂張了!”
  他使勁扯展揚的領帶,展母挽著蘇汀推開門,有說有笑地進來了。
  正在吵吵嚷嚷的小兩口忙一起立正,笑逐顏開,齊聲叫道:“媽。”
  
  蘇汀忙按著陸少容的手,笑道:“這樣很好看,揚揚不要拘束。”
  展母讚嘆道:“真的很般配,揚揚,容容是好孩子,祝福你們,以後一定要好好對他。”
  展揚忙道是的是的,蘇汀又幫陸少容整理領子,說了幾句婚後不要大嗓門之類的話,便與展母轉身走了。
  展揚道:“剛剛說到哪?”
  陸少容道:“你太緊張了,一緊張就容易大喊大叫,去坐著吧。”
  展揚道:“關鍵時刻,待會你千萬別出錯,你是從教堂入口走進來,知道嗎?”
  陸少容慘叫道:“知道了——你提醒我無數次了。”
  展揚深吸了口氣,又道:“千萬不要出錯,很多華人圈的朋友都看著呢。”他抓了抓脖子,顯然也意識到自己非常緊張,道:“我去抽根煙。”
  陸少容作了個趕人的動作,道:“快滾。”
  
  玫瑰的芬芳溢滿等候間,陸少容在軟椅上坐了下來,他也有點緊張。
  
  “弟弟,婚禮快開始了,走吧。”史提芬推門進了等候室。
  陸少容道:“沒有花球什麼的嗎?”
  史提芬似乎十分奇怪,道:“揚揚說想讓你拿著花球走進去,被我們罵了,你想拿嗎?”
  陸少容炸毛道:“不!我只是隨便問問,走吧。”
  史提芬與陸少容站在教堂入口處,神父與展揚站在十字架下面,教堂中高朋,親友滿座,所有人朝教堂門口微笑望去。
  
  婚禮進行曲響起,陸少容走出第一步,樂聲停了。
  陸少容:“……”
  展揚:“……”
  “管風琴……管風琴裏鑽進去東西了,請稍等!”樂師慌忙去檢查,展揚深吸一口氣,陸少容幾乎能看得見他額上的青筋。
  他笑著作了個“噓”的動作,以口型示意道:鎮定。
  展揚半閉著眼,雙手握在身前,腳一踮一踮,嘆了口氣,許久後抬眼,朝陸少容投來一絲複雜的目光。
  陸少容側頭,朝史提芬小聲說了幾句話,史提芬笑道:“你會?”
  陸少容點了點頭,史提芬招來一名禮儀服務生,吩咐幾句,片刻後:
  
  第一縷音樂從史提芬白皙的手指間淌出,他的小提琴一拉,奏響婚禮進行曲的開場,來賓紛紛鼓掌。
  陸少容把口琴湊到唇邊,和著史提芬的節拍輕輕吹響,走出了第二步。
  他在口琴悅耳,明快的節奏中走向展揚,明亮的雙目與他對視,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展揚忍俊不禁,婚禮進行曲終,史提芬小提琴抑揚頓挫地一停。
  陸少容走上前去,與展揚並肩站在神父身前,氣息仍有點微喘,不知是口琴的餘韻還是心中的緊張。
  展揚的手心滿是汗水,並微微顫抖,似乎比他更緊張。
  
  神父欣然道:“展揚先生,無論貧窮、疾病、痛苦……”
  陸少容走了神,心想為什麼不是新時代好男人八榮八恥,以關心老婆為榮,以忽視老婆為恥等等的誓言。
  展揚朗聲道:“我願意。”
  神父又問道:“陸少容先生……”
  陸少容每次一到緊要關頭就忍不住要分神,他竭力集中注意力,直到神父說完,展揚的手緊了緊,提示他該回答了。
  
  陸少容緊張地說:“我也願意。”(Me too)
  展揚:“……”
  陸少容:“?”
  展揚低聲,話中能聽得出有抓狂的徵兆:“你要說I Will或I Do……寶貝。”
  神父小聲說:“香港地區傳教士大多數是北愛爾蘭人,主持婚禮時……新人習慣說I Will和Me too,其實都可以……神窺見每一對相愛的人的內心,只要內心是堅定的,如何表達並不重要。”
  展揚道:“可以重來?”
  
  來賓們已笑得肚子疼了。
  神父微笑著點了點頭,從眼鏡後向陸少容投來慈祥的目光,示意他記得。展揚想了想,作了個請的手勢,道:“先問他。”
  神父朝陸少容宣讀了一次,陸少容說:“我願意。”
  輪到展揚,展揚得意洋洋地說:“咪兔!”
  陸少容:“……”
  神父笑著合上聖經,道:“恭喜你們結婚了!”
  展揚略低下頭,交換戒指,與陸少容接吻,來賓們紛紛鼓掌,走出教堂外拉開禮花,十數倆豪華房車停在第五街大道上。
  展揚攬著陸少容轉移陣地,前往酒店請客,柔依在後面追著道:“花球呢?三哥,咋你結婚沒花球的??”
  陸少容還想說什麼,已被展揚塞進了車裏,展揚道:“花球我收起來了,晚上私下給你!”
  
  酒店裏排場按足中式婚禮辦,是華人們最熟悉的,開了幾桌麻將台,兩名新郎胸前別著紅柬,站在門口接待賓客。
  大部分的人陸少容都不認識,有展父的朋友,也有展揚的合作夥伴,史提芬作為伴郎時而與他說說笑笑,婚禮熱鬧且繁華,禮金卻收得不多。
  孫亮不久前接到母親的消息,有他父親的下落了,便直接去了歐洲,沒有來紐約。
  清風家裏則有點事情要處理,也抽不出空來,老大老二都不在,一致表示十分抱歉,並說好在遊戲中重新辦一場婚禮。
  陸少容接過柔依代捎來的紅包,都是薄薄兩封,清風的紅包裏不用說是欠條;孫亮的紅包裏一定是巨額支票,這不用再問了。
  
  “來來,敬酒敬酒……”展揚攬著陸少容,挨桌敬酒,華人的婚禮總是少不了吵吵鬧鬧。
  展揚喝得眼睛發直,十分興奮,陸少容卻大呼頭疼,本就不太會喝酒,已經開始有點打擺子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幫他喝——”展揚大著舌頭說,半個身子重量壓在陸少容身上。
  “我來我來。”陸少容笑著接過酒。
  展揚大舌頭:“老婆——你行不行的啊——”
  陸少容瀟灑地一亮杯底,客人哄笑:“百年好合——!”
  陸少容抱拳示謝,倆人轉了一圈,展揚開始搖搖晃晃。
  
  “咬蘋果咬蘋果!”柔依笑嘻嘻釣著個蘋果出來了。
  展揚道:“哎!好!咬蘋果我喜歡!”來賓紛紛起哄,陸少容道:“老妹,別折騰他了,讓他歇會……”
  展揚開始有點酒瘋了,把陸少容按好,倆人湊著那只蘋果開始咬,展揚滿身酒氣,光湊在陸少容臉上亂親亂啃,客人都笑倒在椅子上,連史提芬都看不下去了,道:“好了,吃完了。”
  
  展父去敬酒,陸少容也有點醉意了,便把展揚搬到一個椅子上,喂了點米醋,讓他緩一會兒,自己則去找父親說話。
  父子相見,無非也是說些沒什麼意義的話,陸少容喝得臉上發紅,捏了捏弟弟的臉,轉身去找展揚。
  陪完客人回來,展揚卻不見了,椅子上留了封紅柬。
  “去哪了?”陸少容端詳片刻,把它拆開,看到一個箭頭。
  “……”
  又是展揚最喜歡玩的藏寶遊戲,陸少容把它放回椅子上,箭頭指向花盆,他從花盆後找出第二張紙,紙上又是一個箭頭。
  “弟弟你在做什麼?”史提芬轉身,好奇問道。
  陸少容哭笑不得:“沒……沒什麼。”他看到第三張紙條貼在史提芬背上,指向一個放喜糖的櫥櫃。
  他從櫥櫃裏找到最後一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寶貝來銀R208房。”
  
  陸少容笑著上了二樓銀色貴賓休息間,找到R208房,敲門,沒人,推門進去,椅子上放著他的紅色虹片,插好了網線。
  他坐進沙發上,戴好虹片,上線時仍在不周山。
  
  重樓的火紅王袍與那一頭如烈火般的紅發,在不周山區域裏,漫天漫地的灰黑中顯得特別耀眼。
  陸少容禦劍飛下山,問道:“怎麼是你在這裏?”
  重樓道:“有人請我來。”
  千萬年的海浪拍打於不周山的礁石上,激為晶瑩的碎玉。
  一艘小船,載著陸少容與重樓,乘風破浪,漂洋過海。
  重樓站在船頭,凝視前方,陸少容道:“羊羊讓你來接我回去的?”
  重樓點了點頭,小船於東海盡頭,天的那一邊馳來,進入長江。
  
  兩岸峰巒起伏,青山隱隱,鳥鳴聲聲,蜀劍遊戲中的壯麗景色如同無數記憶,在他們的身邊逐漸遠去。
  他們逆流而上,經過余杭,渝州,進入岷江,巍峨高山不絕,峨眉金頂仙光沖天,樂山大佛寶相莊嚴。
  
  人間九劍,蜀山為先。
  
  展揚站在岷江邊的碼頭上,遙望陸少容的小船。
  
  小船靠岸,岷江畔,漫山遍野的玫瑰花在那一刻盛開。
  
The End

  一年後,飛往英國的飛機上,頭等艙。
  展揚像只坐不住的大猴子,不停地看表。
  
  時間流逝異常緩慢,一分鐘就像一世紀。他實在忍無可忍,掏出手機,鬼鬼祟祟地打開。
  裏面有點短信息和照片,可供消磨時間,空姐推著餐車過來,展揚忙把手機收起來,若無其事地哼幾聲音樂。
  空姐走過,展揚再打開短信信箱,裏面是大半年裏,他與陸少容互發的短信,一條條都保存下來了。
  
  大學校區的照片,古老的歐式風情建築,陸少容戴著一頂白鴨舌帽,壓低了帽檐,臭美地自拍側臉。
  短信內容:
  陸少容:老公,前幾天上課的時候,聽隔壁班的一個同學說,中國這幾年在研究高級智能機器人?
  展揚:嗯哼?那又怎麼了?
  陸少容:說不定蜀劍裏……重樓他們的智能程序,就是一個實驗呢?不然上次開股東大會時,怎麼會有好幾個軍隊的科學家?
  展揚:很有可能,我總覺得……機器人永遠比不上人這麼聰明。
  陸少容:我倒是怕以後機器人進化得太聰明了,會像科幻小說裏的故事一樣。昨天上線,我和重樓、玄霄聊了這個,他們完全聽不懂。
  展揚:不會的,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像你,把電腦程序看成具有真情實感的同類,我估計這種情況永遠不會發生。說不定過幾年,有智能機器人外殼,NPC們的數據就可以到現實裏來了。
  陸少容:嗯,或許吧,其實我挺期待重樓玄霄穿西裝去上班的樣子。要真有一天能和咱們一起生活了,你給他們找份工作吧?
  展揚:哦,我覺得重樓和玄霄去當城管可以,你老實說,你有沒有幻想過重樓或者玄霄穿上我那套軍裝,和你玩捆綁的場面?
  陸少容:沒有!絕對沒有,不過你提醒我了。
  展揚:……
  
  展揚:你說他們現在是什麼了?NPC不是NPC,玩家不是玩家……
  陸少容:不知道呢,估計是類似於病毒一類的程序吧,你知道的,很多病毒都把自己掩藏得很好,偶爾出來搞搞破壞,GM一來他們就跑,GM走了他們又出來玩。
  展揚:下次股東大會的時候,你提點建議,還是把NPC刷新模式改一改。
  陸少容:嗯,我會的。
  
  另一張是高原上的照片,天空如水洗的藍,同學抓著手機,拍下了陸少容站在藍天下的身影。
  
  陸少容:這周大陸板塊考察,教授帶我們來秘魯,海拔四千米喔!地質取樣,以及分析。
  展揚:嗯,海洋學的好處就是可以經常出外考察,不會有高原反應吧,秘魯好玩麼?
  陸少容:剛上來時有一點反應,嚼了點古柯葉包著石灰,現在有精神了,給你看看神獸。
  卡擦聲響,跳到另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團黑色的東西。
  
  陸少容:這是神獸的便便。
  展揚:……
  照片再跳,現出羊駝碩大的、憂鬱的囧臉,旁邊陸少容親熱地攬著羊駝脖子,作出和羊駝一樣表情。
  展揚:不要嚇人!
  陸少容:哈哈哈。
  
  另一張在羅馬的照片,許願池前到處都是遊客,孫亮搭著陸少容的肩膀,朝照相機鏡頭充滿陽光的微笑。
  展揚咬牙切齒,忍……
  陸少容:孫亮有他爸的消息了,在羅馬。
  展揚:羅馬是個很浪漫的地方,有許願池,有真實之口……你們去了麼?
  陸少容:沒有呢,等長假,你來了以後咱倆一起去吧。
  展揚:老婆,我想死你拉。
  陸少容:我們昨天才在遊戲裏一起的嘛!你不是玩道具玩得很開心的嗎?
  展揚:想抱抱現實的你。
  陸少容:嗯,很快就見面拉,還有四十七天半,你的飛機票訂好了麼?我和二哥只在意大利呆三天。
  展揚:找到他爸爸了嗎?
  陸少容:沒有,他到了那家皮鞋公司門口,又想回去了,說心裏還沒準備好。其實我可以理解他的感受。
  
  又一張在倫敦大笨鐘和清風的合影。
  陸少容:老大過來找我玩了,他英語有點糟糕,過來學兩個月。
  展揚:那他的店怎麼辦?
  陸少容:交給朋友打理,他說在網上認識了個朋友,就過來探望探望他。
  展揚:他?HE還是SHE?
  陸少容:我不知道……我們在倫敦找人,約好了……暈!是女生!
  展揚:哦!可以八卦了!漂亮嗎?
  陸少容:挺漂亮的,中國留學生,感覺好溫柔,我擦,她也叫我弟弟,不過很好,還請我吃冰淇淋。
  
  又一張照片,背景是浪漫的水城威尼斯。
  史提芬坐在噴水池前拉小提琴,陸少容戴著頂貝雷帽,與他並肩坐在一起,低頭吹著口琴,帽檐下現出他柔和,帥氣的微笑。
  
  陸少容:像不像落魄藝術家?
  展揚:你想我誇你是快樂王子嗎,想的話就直說。
  陸少容:哥又和柔依吵架了,心情不好,來找我玩,讓我用聖母的光芒治癒他。
  展揚:嗯,他倆還有得吵呢,你準備蓄能持續發光吧,史提芬那小子太幼稚,不成熟。
  陸少容:五十步笑百步。
  展揚:你不覺得老公現在脾氣很好了嗎,嗯哼?
  陸少容:因為更年期過了嗎?
  展揚:閉嘴!你要說,老公大人,你全身都散發著成熟男人的誘惑氣質……
  陸少容:你是少婦,謝謝!
  
  飛機廣播:親愛的旅客,我們將在半小時後降落倫敦……
  展揚嘴角微翹,收起手機,繫好安全帶。
  
  七月倫敦,接機通道,陸少容緊張地眺望。
  展揚壓低了頭上紳士帽,鬼鬼祟祟地出來,陸少容大喊道:“躲什麼!”
  他沖上前去,撲向展揚。
  展揚哈哈大笑,摘了帽子,與陸少容緊緊相擁,埋頭給了他一個動情的濕吻。
  
  ——飄洋過海中國船•全文完——
  
後記:
遊戲部分:
NPC人物原型仙劍部分源自仙一、三、三外、四。蜀山飛劍法寶源自還珠樓主《蜀山劍俠傳》。
部分內功,心法,合技等招式為原創。其中仙光雲界炮、紫鱗天煌斬、星辰金鳳翼套裝,七鳳璽四件裝備名源自流浪蛤蟆《蜀山》,功能有增添,修改。網遊規則參考目前部分網游如劍俠、誅仙等,特此說明。
僅此,紀念我曾經的仙劍單機歲月,以及哀悼上軟的解散。
鳴謝,手繪的所有讀者,以及為我寫長評的大家,名字過多不一一列舉。

完本後整理一下大家的意見,作為參考,預計四個小番外,共一萬字。
中秋番外:“但願人長久”在中秋節作為網絡番外會貼上來。

陸少容生子記、炒股記以及拉斯維加斯賭博記,將作為印刷本番外附在實體後。
新坑與定制印刷讀物預計在十一月月底前會開,新坑題材待定。

再一次謝謝大家陪我走到完結,無以為報,祝大家的戀愛,婚姻都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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