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洋過海中國船 (上) by 非天夜翔(粗神經體貼受VS霸道大男人主義攻)

文案:
全息網游文

基佬陸少容出了櫃,分了手,在家裏受盡白眼,活不下去。
咋辦NIA~?
去美國結婚處大象吧!順便混張綠卡。
然而一入境,護照便丟了,每天只好呆在大老闆未婚夫展揚的家裏,當宅男打遊戲。
宅男也是有宅男的好處,譬如說培養感情。
這是個老套的先結婚,後戀愛的故事。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異國奇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陸少容,展揚 │ 配角:孫亮,余寒鋒,史提芬·吉爾,林姍柔 │ 其它:停電,冰淇淋,處大象,嚶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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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chapter1

  西元二○四六,香港元朗區,夜。
  
  公屋外的大街旁,男人點起了一排心型的蠟燭,被風吹得火苗搖擺飄忽,二樓三樓四樓……居民傾巢而出,扒在欄杆上指指點點。
  “哇……甘老土啊……”
  “有冇搞錯啊……咩年代了啊……”
  五樓的走廊裏,安靜地站著一人,陸少容打開手機,密密麻麻的一排未接電話,藍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
  那男人點完蠟燭,直起身,雙手攏在面前,作了個喊話的動作。
  
  “陸——少——容——”
  公屋大樓裏,上百名圍觀群眾瞬間五雷轟頂,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望向五樓孤單站著的陸少容。
  
  “我中意你啊——我錯拉——跟我返去拉——”那男人朗聲大喊道:“少容——我願意陪你一生一世啊——”
  群眾譁然:“操,基佬表白啊!”
  陸少容斂去笑,嘆了口氣:“基佬也是有愛情的,不過……你的道歉方式實在是太老土了。”
  “我不認識你——!”陸少容朝那男人大叫道。
  
  五年後。
  
  八號風球納塔紗席捲全城,維多利亞港封航,燈火沿著縱橫交錯的街道一路熄滅,全香港陷入了短暫的電力中斷。
  虛擬遊戲《蜀劍》的巨幅海報在公寓對面的大樓上瘋狂飄揚,繼而繩索斷裂,被吹得飛上天空。
  
  停電,房間中一片漆黑,陸少容拉上窗簾,按了手機上的幾個按鈕。
  電話接通了。
  陸少容猶豫片刻,開口問:“你……過海未?我去接你?”
  
  手機另一頭嗚嗚響,聽得出風聲凜冽,男人的聲音答道:“唔好再打電話來拉,少容,我們已經分手拉……費事拉……”
  “渡輪停航……九巴剩得三班……”電話那頭的男人絮絮叨叨,最後風聲漸小,他壓低了聲音,總結道:“我同女朋友在一起,你唔好再CALL我了,我這次是認真想和她結婚的啊……她已經開始懷疑了,系咁先拉,拜拜。”
  陸少容道:“等等!你……”
  電話掛了。
  
  陸少容靜了幾秒,接著深吸一口氣,狠狠把手機摔得粉碎。
  
  他在黑暗中走進廚房,取出一聽啤酒,出廳躺在沙發上,疲憊地喝了幾口啤酒,又以半冰的易拉罐觸在額上。
  片刻後,陸少容痛苦地蜷起身子,嗚咽起來。
  電力恢復了,電視機屏幕充滿雪花點,陸少容頭疼欲裂,躺在沙發上,昏昏沉沉地入睡。
  
  翌日,陸少容發起高燒,颱風過境,一切恢復正常後,他被解雇了。
  
  租房合同到期,與男友分手,被解雇,他對這間小小的公寓再沒有任何眷戀,當天下午收拾行裝,抱著一個紙箱,箱內裝滿零碎的小物件,離開大埔。
  他無處可去,坐在巴士上神智恍惚,最後在某個站臺下車,下意識地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按響了某家人的門鈴。
  屋裏麻將聲劈裏啪啦,女人叼著煙前來開門,把門拉開一條縫,防盜鏈仍拴著,她警惕地朝外張望。
  陸少容艱難地吞了下唾沫,乾澀的嗓子裏擠出一個許多年沒說過的字:
  “媽。”
  女人蹙眉,最後方不情願地為陸少容打開了門。
  滿屋麻將聲停,少容四處看看,發現家裏還是與他離開時一樣,那女人道:“去睡客房,我給你爸打電話,叫他下午回來。”
  陸少容勉強笑了笑,對麻將桌旁幾個陌生的師奶點頭招呼,便閃身進了客房。
  
  陸少容的親媽在他很小的時候便離了婚,飄洋過海前去加拿大結婚,把四歲的少容與酒鬼丈夫扔在了香港。
  陸父在不久後又娶了個內地來港打工的女人,說也奇怪,自從他的原配老婆離開父子二人後,陸父便找到了一份薪水豐厚的工作,受雇於一家日本公司,再過數年,他戒了酒,開始單幹,生意做得有聲有色。
  父親有了錢便開始繼續喝酒,兒子卻頗不快樂,陸少容偶爾與他爸吵架,以其母離開父親的理由規勸,陸父便簡單地把它歸結為“你媽克夫”。
  所以離婚對於陸少容的老爸來說是件好事,對他則不然。因為後半句潛臺詞則是:“你後媽旺夫。”
  
  於是辛德蕾拉受盡後媽的冷眼,在這個家庭再也感受不到親情,陸少容十八歲高中畢業就離開元朗,獨自出外謀生。
  
  十九歲那年,他在沙灘做救生員,救了一名來游泳的大學生,又被那小子以答謝為名帶回家,接著就被灌醉,掰彎了。
  他們分了合,合了分,陸少容兩年回家一次,那名大學生親自追到他家樓下來賠罪認錯哄人。
  便是故事開頭的那一幕,也是陸少容永遠銘記於心中的一幕。
  或許這輩子,再沒有人會像他那樣,在樓下點起蠟燭,大聲說出這種老土而又浪漫的告白了。
  
  雖然這行為令陸家兒子是同性戀的八卦傳得沸沸揚揚,但陸少容反而覺得這是他想要的。
  傻就傻吧。
  當然,陸父一點也不想要,反而當作沒生過這個喜歡被男人騎的忤逆子。
  
  之後陸少容與他的男人同居了五年,過年過節,還是會帶著男朋友回家探望父親,每次回家基本上都能提供點新的談資。
  再之後,陸父實在無法忍受街坊鄰居的議論,便對他說‘你回來可以,那個男的不要帶著。’
  陸少容感覺到父親的厭惡,便再也不回家了。
  再再之後,到了今天,他走投無路,最後還是只能回家。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回憶起自己失敗的人生,並聽著廳裏麻將聲響中,傳來肆無忌憚的議論。
  
  “老陸的基佬兒子……”
  “……這年頭搞基的多,不知道這些男人怎麼想,可惜了可惜了……六萬。”
  “聽說以前對街住的老展的獨生子,也是個基佬……這世界上基佬怎麼這麼多……九索,哎你說男人要都搞基去了,我們女人還……”
  “好了好了……”
  
  師奶們平日索然無味,一旦遇見新鮮事便興奮得如過節,爭先恐後為陸少容的後媽獻計,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停。
  
  陸少容痛苦地把枕頭捂在耳朵上,奈何女人們的聲音實在太尖銳,穿透力十足地紮進了思想中。
  直到門鈴再次響起,陸父的歸來救了兒子一命。
  師奶們討好地朝陸父打招呼,房門外依舊是那個熟悉的沉厚聲音。
  陸少容的後媽接過丈夫買的菜,自去下廚準備晚飯,兒子回家,老爸加幾個菜還是應該的。
  廳外牌局散了,陸父叩響客房的門。
  
  “手機做乜關咗?”陸父搬來張矮沙發坐下,
  陸少容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答道:“摔了。”
  陸父開了兩聽啤酒,陸少容道:“不喝,飲酒誤事。”
  陸父道:“你沒事能誤,喝點。”
  陸少容只得坐起,喝了口,長嘆一聲,兩手捧著啤酒,漠然道:“我和他分手了。”
  陸父甚至連兒子的戀人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想了想,打算安慰陸少容幾句,少容卻道:“爸,我想……搬回來住幾天,換個工作,重新開始。”
  陸父大覺欣慰,仔細端詳自己親生兒子的容貌,少容長得與他媽媽十分像,都有一張薄薄的嘴唇,薄唇之人無情,陸父想到這點,又開始微覺厭惡。
  
  還是與現任老婆生的小兒子好,厚嘴唇,大耳垂,大鼻子,福相。
  陸父本想安慰少容幾句,然而父子數年未見,終究還是說不出幾句瓊瑤腔,陸父只淡淡說了句:“可以,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工作的事,爸給你去問。”
  
  陸少容感激地點了點頭,父子對話到此結束。
  
  陸少容習慣了後母的生疏以及戒備的目光,在家裏住了幾天,也沒什麼不自在的。畢竟這是他從小住到大的地方。
  但只有一件小小的事情令他很不舒服,少容有一名年僅七歲,同父異母的弟弟,仿佛也繼承了那女人的警惕,時刻監視並提防著自己。
  弟弟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碰過的東西,坐過的地方,陸少容伸手拿一個芒果,他的目光就從茶几上一直移動到少容的手上,再移動到他的臉上。
  陸少容莫名其妙,但他還是很喜歡小孩子的,某天下午,後媽出去買菜,剩他和他弟弟在家,陸少容主動地表示親近,走到電視機前,坐在小孩身旁,伸手去抱他的肩膀,低頭問:
  
  “哥禮拜天帶你去迪斯尼好不好?”
  
  他的弟弟觸電般地避開,退了幾步,說:“離我遠點!基佬,有艾滋病!”
  “……”
  陸少容唯一的念頭就是大罵幾句“我X你媽”之類的話,然轉念一想,要真的X自己後媽也實在提不起興致,更硬不起來,只得悻悻握拳進了房間,一拳錘在牆壁上,狠狠摔上了門。
  明天就搬,當流浪狗也不能留在這裏。陸少容忍無可忍,下定決心明天再把紙箱子捧著,滾出這裏。
  
  當夜,陸父在客廳裏高談闊論地打電話,陸少容正斟酌要如何與父親說離開的事,卻聽陸父提到自己的名字,便留了心。
  陸父聲音小了些,陸少容擰起眉頭,光明正大地推門。
  
  陸父一手拿著電話聽筒,有點做賊心虛地看了兒子一眼,繼而笑道:“少容,你記不記得以前住我們對面樓的展叔叔?”
  少容道:“記得。”
  陸父打趣道:“展叔叔全家移民,在美國紐約州,可以用同性 愛人簽證把你辦過去。”
  陸少容疑惑道:“同□人簽證?”
  陸父電話還沒掛,又說:“他的兒子展揚小時候……”
  陸少容懶懶道:“展大哥,我也記得,小時候帶我踢球那個。他還好嗎?”
  陸父說:“他想找個華裔同□人……”
  陸少容不禁心頭一凜,記憶中鄰居家的展揚面容已經模糊不清,自己只依稀記得有這個人。
  當年少容記憶中的展揚是個小胖子,年僅十歲,又胖又黑,比七歲的陸少容還矮了半頭,打起架來卻十分狠。少容記得倆人在公屋樓下踢球時,有一次被搶了場子,展揚竟敢不要命地與三名初中生開打。
  陸少容開始想像小黑胖子長成了大黑胖子,把自己壓在身下快樂地律動……又或者是要求他把黑胖子壓在身下的場面……這令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以貌取人是不對的,然而往往所有人都無法免俗,自然界擇偶定律是挑選比自己更強壯,更英俊的個體,這樣才能確保生下的後代能夠存活。
  展揚符合第一條,但第二條就有點……
  
  少容分了心神,父親接下來的話便沒聽完整,只聽陸父又說:“……你過去以後必須先跟他結婚,住幾年,辦了綠卡可以再商量離婚的事。”
  少容的後媽看著電視,不失時機地笑道:“展家是開公司的,離婚財產得公證平分,行不行的啊——”
  那聲音大了點,傳到聽筒內,電話另一頭傳來爽快的笑聲。
  陸父臉色一沉,朝他的後妻作了個威脅的口型。
  
  電話裏又笑著說了句什麼,陸父笑著說:“反正你們也都是基……那個,從小就在一起,雖然十幾年沒見過面,現在重新認識,相處看看?”
  陸少容一臉漠然,忽覺得自己十分悲哀,實在懶得與熱心的父親解釋,縱是同性戀也有自己的婚姻選擇權,天下基佬這麼多,不是隨便找到兩個同性戀男人,就可以湊作堆讓他們結婚一起生活的。
  陸少容端起桌上水壺,答道:“別給人添麻煩了,我明天就走。”
  少容的後媽不無譏諷地笑道:“喲,讓他高攀還不樂意了。”
  
  陸少容只覺這些天壓抑的情緒有爆發的衝動,電話那頭又說了句話,陸父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轉述道:“嗨,不就是假結婚……”
  
  陸少容發現了一件事,這導致他下了最後的決定。
  
  餐桌上,他用過的茶杯被挑了出來,孤零零地擺在餐桌另一頭,離得茶盤遠遠的,旁邊還放著一罐消毒水——他的後媽生恐令茶盤裏的五六個杯子染上艾滋。
  
  陸少容看了幾秒,道:“行,結婚就結婚吧,我願意和展大哥認真培養感情,以後一起生活,互相扶持,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會提出離婚。”
  電話那頭大笑起來,陸父說:“聽到未?”
  電話裏說了半天,陸父頻頻點頭,又揚頭朝陸少容說:
  “他要你的一張照片才能下決……”
  電話裏忙尷尬地“嗨”了一聲,打斷了陸父的話,顯得十分緊張。
  
  陸少容知道對方家長也有點以貌取人的想法,那並沒什麼,出錢的總是大爺,況且姓展的還幫自己辦簽證,就算不長久生活,這個人情總得惦記著。
  他回房揀了張與前任男友的照片,把另一半撕了,交給陸父,陸父傳真過去,電話裏低聲‘啊’了一聲,顯是十分意外。
  陸父笑著說:“是啊,少容長得像他媽,眉清目秀,英俊瀟灑呢!”
  
  少容的後媽冷哼一聲。
  
  陸父補充道:“少容什麼都好,就是脾氣不好。”
  電話那頭又說了半天,最後仿佛十分滿意,又笑了起來。
  陸父大喜道:“OK!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去給少容辦簽證!到時候通知你!”
  
  於是半個月後,陸少容在香港國際機場外掏出打火機,把前任男友的半張照片燒成灰燼,從此離開他的故鄉,孤身飛向大洋彼岸,去迎接他的全新人生。
  
chapter2

  世界三大金融中心:紐約,香港,倫敦。
  從一個大城市到另一個大城市,陸少容並沒有什麼不適應的,英語他會說,從前當沙灘救生員時,有錢人也見過不少,甚至有不少老頭看上他,要求海上游輪陪遊等等,他也從未答應過。
  
  見識再多,大城市的繁華終究不屬於他,少容也不太在乎這些,再有錢的人,一旦溺水或出了防鯊網,遇見鯊魚,也是要死,臉色還是一樣的蒼白,全身還是一樣的浮腫,死神面前,人人平等。
  飛機平穩降落,紐約下著小雨。
  
  陸少容只有一個拉杆箱,他站在機場外,打起傘,並帶著微笑四顧。
  紐約的雨傘五顏六色,鮮豔繽紛,一如這個國家的住民。只有陸少容打著一把黑傘,那是數年前去英國培訓時,他在倫敦買的。
  這座城市的活力在異鄉人第一天到來時,便高調地拒絕了他,令他的存在顯得格格不入。
  我要樂觀一點,這地方不錯,陸少容心想。
  
  他看了半天,沒見又矮又黑又胖的男人,難道沒來接?少容掏出新買的手機,沉吟半晌,給展揚發了一條英文短信:
  
  【我已經到了,你想猜猜哪個是我麼?】
  
  短信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對方便回了消息:【親愛的,請說中文,我的英語很糟糕。】
  
  “……”
  陸少容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於是回道【愚弟安全抵達,此地錢多人傻,賢兄速來。】
  這次對方隔了許久才回短信,明顯是被噎了。
  
  【親愛的,我很抱歉,今天恰好要談一筆生意,沒有來接你,隨後我會補上,我想我們要共同度過一輩子,你不會在意我們推遲幾個小時見面的。】
  
  陸少容嘴角抽搐,很好,果然沒有來接。不過正好,這適度地緩解了他的緊張感,雖然漂亮媳婦總得見醜老公,但推遲半天,也是好的。
  手機過了許久再響,發來短信,給出展揚的英文住址,末了又附帶一句【我查黃頁查得很辛苦才找到……】
  陸少容啼笑皆非,回道:【好了知道了】續:【認真談你的生意,Good luck。】
  對方回:【???】
  陸少容:“……”
  
  陸少容改成:【意思是:祝你好運。】
  對方又回:【是麼?我怎麼覺得不太像?那句話裏明明沒有you。】
  陸少容幾乎抓狂,把手機塞進兜裏,打了部計程車揚長而去。
  
  白雪王子與黑胖子……黑胖子……陸少容無聊地找到地址上的大廈,居然是在皇后區。
  
  他不禁動容,看來展揚確實挺有錢,進入大廈的人們衣著光鮮,樓下門童也都受過專業訓練,彬彬有禮。見陸少容拖著拉杆箱前來,又是生面孔,便主動招呼道:“您好,請問您是……”
  陸少容道:“我姓陸,找十六樓的展先生。”說著去掏錢包,摸護照,證明自己的身份,左手在褲兜裏僵了三秒,臉上現出不自然的表情。
  
  他的錢包和護照都掉在計程車上了。
  
  門童笑答道:“知道了,展先生早上吩咐過,您是他中國來的愛人,請跟我來。”說著上前便要為少容提行李。
  陸少容忙道:“不了,謝謝!讓我自己來。”
  陸少容尚未住過這種酒店式管理的住宅,按以往的習慣需要給門童小費,然而他的錢包掉了,勢必尷尬得很。
  門童禮貌地微笑道:“既然是這樣,陸先生請隨意。”
  陸少容點了點頭,看來這裏服務還是很適度的,不至於熱情得過頭,很好。
  
  叮一聲上了十六樓,樓裏只有一條過道,過道裏兩頭各有一扇門,左邊是羅馬雕塑式,右邊則是紅木東方式大門,門旁貼著對聯,很有中國特色,少容把拉杆箱拖到展揚家門口,想了想,屈起一腳,坐在地毯上。
  過道裏安靜無比,陸少容把背脊靠在牆上,掏出手機,斟酌良久,又收了起來,還是沒有給展揚發短信息。
  他坐飛機倒完時差,實在是困得很了,便這麼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電梯“叮”的一聲驚醒了他。
  手機顯示六點,電梯的門在十六樓緩緩打開。陸少容登時緊張起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腳步聲沉悶,一名高大的東方男人走向過道,陸少容不自然地站起身,正要與那東方人打招呼,卻見他走向對面的另一家。
  嚇一跳,原來是鄰居,陸少容既失落又鬆了口氣,再次坐下。
  
  那東方男人詫異地側過頭,打量陸少容。
  陸少容好奇地看著他,對方身材頎長,據目測有一米八出頭,黑髮,皮膚白皙,鼻樑高挺,戴著一副墨鏡。
  
  他的淺黃色襯衣紐扣解到第二枚,露出□的性感脖頸與鎖骨,領子下鬆鬆地繫著領帶,手裏提著一件西裝,襯衣袖子挽到臂彎,露出的手臂健美有力,腕上戴著一隻名貴的鑽表。
  身材像個西方男模特,偏生又是東方人。
  
  鄰居要……打個招呼?陸少容對美國人的生活方式不太瞭解,但既然是東方人,說不定是日本人,禮貌還是要的。
  
  “你好。”陸少容不安地再次起身,用英語與那男人打招呼。
  
  男人摘下墨鏡,朝他走來,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陸少容滿頭問號,繼而用中文試探道:“您好。”
  男人笑了起來,點了點頭,陸少容指指對面羅馬式的雕塑柱子,笑道:“你家的門,嗯很有品位。”
  男人與陸少容對視,他的眉毛濃黑,睫毛修長,眸子漆黑清澈。
  
  片刻後,他的眼中現出一絲明顯的笑意,用中文回答:
  
  “謝謝,我很榮幸你喜歡。”
  
  “這裏住了兩家中國人?”
  “是的。”那男人禮貌地回答。
  
  陸少容“呵呵”一笑,正想再說點什麼,那男人接著調侃道:
  
  “但是,少容,這不是我家的門,是‘我們家’的門,你背後這間……住的是一對中國老頭老太太,回家不進門,蹲在別人門口做什麼?”
  
  陸少容:“……”
  
  展揚家裏只請了一名菲律賓傭人,裝飾擺設簡單,然而令陸少容印象最深刻的,是客廳裏的寬長魚櫃。
  魚櫃中養著兩條熱帶魚,射燈投進水中,水草在氣泡裏左右搖擺,折射著絢爛多彩的光芒。
  “大的叫洋洋,小的叫斑斑。”展揚瞥了一眼魚櫃,心不在焉道:“還記得計程車的車牌號麼?司機是白人?”
  陸少容莞爾看著兩條魚,隨口答道:“桃花魚。”
  展揚點了點頭。
  陸少容道:“會接吻的熱帶魚。”
  
  小魚歡快地搖著尾巴,跟在大魚身後遊動,兩條魚遊到面前,側對著少容,用一隻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陸少容湊到魚缸前,伸手去觸,接吻魚倏然竄開,逃到石山後去。
  陸少容笑了起來。
  展揚撥通了電話,通知秘書聯繫計程車公司,尋找少容的錢包與護照。
  陸少容又拿起放在魚缸邊的鏡框看了一眼,上面是小學時的足球隊合影。
  
  黑胖子站在最邊上,少容甚至認不出哪個是自己了。
  展揚打完電話,坐在沙發上,饒有趣味問:“當年的那些朋友,你在香港還有聯繫麼?”
  陸少容搖了搖頭,拿著那照片比對展揚,實在無法把這高大俊朗的男人,與當年的胖墩聯繫在一起。
  “你……”陸少容戳了戳太陽穴,忍著爆笑,問:“你真的是展大哥麼?”
  展揚舔了舔嘴唇,拍拍自己大腿,道:“過來坐。”
  陸少容登時尷尬無比,難以置信道:“不坐,你就是當年這個……”
  展揚笑答:“對,就是當年的黑胖子。”
  
  “這個是你。”
  “嗯,我剛才半天找不到自己。”
  陸少容終於找到了被一群大男孩擠在最後的小孩。
  
  “我也經常找不到自己……”
  展揚的聲音低了些許,一手撐著牆,話中帶著好聽的磁性聲音。魚缸的玻璃映出陸少容深湛的雙眸,粗黑的眉毛,以及展揚英俊,充滿男性氣概的臉。
  陸少容不得不承認,他們在同性戀中是很般配的一對。
  展揚籲了口氣道:“吃晚飯,吃了儘早休息,你倒時差一定很累了。”
  
  陸少容確實困得很,他連吃了什麼菜也記不清楚,只知展揚家裏的傭人做的俱是廣東菜,口味與香港沒多大區別。他們隔了十餘年後的見面開了個好頭,然而接下來的相處卻是禮貌而客套的。
  晚飯後要做什麼?一起睡覺?上床?
  陸少容忐忑不安,席間與展揚所談,都是些兒時的事,除了回憶,他實在想不出他們之間能有什麼共同語言。
  直至吃完晚飯,展揚讓陸少容進了房間,反手鎖上門,“嗒”的一聲鎖響,令少容不自然地轉過了身。
  
  陸少容手指無意識地繞了個圈,問:“我們……”
  展揚比陸少容高了半個頭,兩人面對面站著,展揚學著陸少容也比了個手勢,煞有介事道:“我……們……”
  陸少容笑了起來,道:“你先洗澡還是我先洗澡?”
  展揚無所謂道:“去吧。”
  陸少容如得大赦,閃身進了浴室,洗完出來後,展揚便十分自在地進了浴室。
  陸少容坐在床上了想了很久,直至展揚擦著半濕的頭髮出來。
  
  展揚換了件雪白的襯衣,下身只穿一條薄薄的黑色子彈內褲,襯衣敞著襟,露出白皙而健美的腹肌,浴巾搭在肩上,又揉了把濕漉漉的黑髮。
  展揚笑道:“你的身材很好。”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這該是我的臺詞。”
  “你中四時參加了游泳隊?”展揚問。
  陸少容點了點頭,頗有點欲言又止的表情,展揚靜靜看著他,期待他說句什麼。
  半晌後陸少容平靜地問道:“我做下麵麼?我比較習慣在下面,你呢?”
  
  展揚忍不住哈哈大笑,調侃道:“少容,我怎麼覺得我們像在419。”
  “……”
  陸少容面紅耳赤,展揚又笑道:“睡覺吧,你累得很了。”
  陸少容鬆了口氣,感激道:“謝謝。”
  展揚關了燈,掀開厚被上了床,陸少容疲憊地躺下,覺得他的床很舒服,枕頭也很柔軟。
  他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知道是展揚在脫襯衣,並做好了讓他抱著的準備。
  然而展揚沒有。
  他們只是各自平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一動不動,許久後,展揚開口道:“少容,你說出那段話時,腦子裏想的是當年的展大哥?”
  陸少容迷迷糊糊道:“什麼?電話裏?展叔叔告訴你了?”
  展揚莞爾道:“上次和你爸爸打電話的人是我。”
  陸少容“哦”了一聲。
  展揚忍不住又道:“怎麼連照片也不找大哥要一張?你就願意找個中年黑胖子草率結婚?”
  陸少容含糊地“嗯”了聲。
  展揚又說:“我還記得,你說什麼認真培養感情,一起生活,彼此扶持……”
  
  陸少容沒有回答,幾秒後,傳來平穩的齁聲。
  展揚笑著搖了搖頭。
  
  廳外,菲傭把他們的家打掃得乾乾淨淨,繼而關了整間屋子的燈,只留下魚缸頂上的射燈,並輕輕關上門。
  一片黑暗裏,光線在展揚家的熱帶魚缸裏流轉,一大一小桃花魚遊過假山的另一頭,魚嘴相碰,接了個吻,繼而搖著尾巴再次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皇后區是多種人種混居的地方,亞裔很多
有平民住宅區,也有高級酒店式公寓大廈
法拉盛是非常出名的唐人街
“居然是皇后區”指的是“居然是很出名的皇后區”
而不是“居然是億萬富豪才住的皇后區”
第一章中交代了:
陸家與展家從前是鄰居,也就是說展家在來美國之前不是富人,從前充其量經濟條件只與陸家相等
展揚父母是香港過來的移民,所以展揚並非世家子弟,住皇后區裏的高級酒店式公寓,是很正常的
展揚在本文中的設定是五年前白手起家,創立公司,他不是“很有錢”,只是比較富裕的小老闆而已,但和陸少容落魄的家境相比,確實是有錢人了。
在此花多點篇幅解釋,有同學在第二章提出問題的話,請先看此處作者回復~
謝謝~~

chapter3

  翌日,陸少容在大洋彼岸的燦爛陽光中醒來,發現展揚很早就走了。
  陸少容終於養足精神,賴在床上,仔細回想昨夜晚飯時的展揚。
  護照沒找回來前,陸少容是不能出去亂走動的,幸而展揚答應了,今天就去托人尋找陸少容的護照。
  護照找到後,陸少容要去體檢,提供婚前健康材料,再與展揚辦理結婚手續,舉行一個婚禮。
  婚後則認真接受移民局的調查,
  
  陸少容開始想像自己穿著白色婚紗裙,捧著花球站在教堂裏的光景,又或者腦袋上頂著紅蓋頭……手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再然後呢?展揚承諾為他安排工作,陸少容則更願意自食其力,談話到了這裏,話題便被展揚不動聲色地岔了開去。陸少容不禁感嘆,做慣生意的人就是善於打拖延戰術。
  再再然後?和他在紐約一起過到老,死了之後埋在這片陌生的國土,我的人生就這麼被決定了?!
  陸少容只覺天下荒唐之大莫過於此,仿佛一切都是在做夢,昨天還在香港,今早便來了這個陌生的地方,從一張陌生的床上醒來。
  
  客廳裏,菲傭珍妮小姐正在廳裏聽音樂,二十年前的小野麗莎唱著六十年前鄧麗君的歌“何日君再來”,珍妮用她蹩腳的中文跟著哼唱,陸少容則坐在桌前,吃起了早餐。
  
  他拾來餐盤邊的一張說明書,好奇地翻了翻,問:“珍妮小姐……”
  “那是展先生訂購的遊戲虹片。”珍妮享受地坐在搖椅上,像個老祖母般眯著眼睛,笑道:“先生說,為了讓您在家裏的這段時間不會太無聊,他在您到來之前,便訂了這套中國產品。”
  說明書上赫然正是仙劍的遊戲LOGO,陸少容翻了幾頁,見是香港與北京一同開發的虛擬遊戲,便產生了興趣。
  “展揚……嗯,我未婚夫一般幾點下班?”陸少容又有點汗涔涔的。
  
  珍妮答:“一般下午七點,先生。”
  陸少容想了想,道:“六點請準時叫我。”
  
  他匆忙吃完並作一頓的早午餐,尋到書房,仔細閱讀說明書。
  
  這款網絡遊戲是取材於近十年前,單機經典遊戲《仙劍奇俠傳》以及還珠樓主《蜀山劍俠傳》背景,集合中國內地,香港,臺灣兩岸三地的技術,研究出的一種思維虛擬遊戲。
  戴上眼鏡式虹片,可通過視覺虛像進入遊戲空間,並全程模擬人類動作,與百萬虛擬世界中的玩家共同遊戲。
  “擁有自己智慧以及思考,學習能力的NPC,在線人數過億,成就您禦劍飛空的夢想……”陸少容笑道:“有意思。”
  橫豎無事,少容便把光纖線口接上,將那副淡紅色的眼鏡戴在眉前,開啟接入遊戲世界的按鈕。
  一行跳躍的數字掃過他的瞳孔,陸少容的瞳仁不禁緊張地收縮,光線猶如宇宙初生時的千萬點塵埃,溫柔地朝他飛來,於他身邊掠過。
  
  他的思想朝著光線中的通道墜了進去,溫柔的女聲在他的耳旁響起。
  
  “親愛的玩家,歡迎進入蜀劍遊戲世界,系統檢測到您從未蒞臨,請安靜等候虹膜判定,身份驗證,本過程需要持續三到五分鐘,請勿摘下您的遊戲眼鏡。”
  
  陸少容雖玩過不少虛擬類遊戲,然而真實度這麼高的網遊卻是頭一次見,下意識地說了句“OK”,繼而忍不住笑了起來。
  光線幻化為一個美麗的女人,
  “您好,系統判斷您為新手玩家……”
  
  “喂,趙靈兒!你不是當媽的人了麼?”陸少容失聲道。
  那女子肩披涅槃披風,頭戴天蛇古木簪,腳踏蓮花靴,面如皎月,目似晨星,一頭青絲在創世的微風中零落。
  
  正是已為少婦身的趙靈兒。
  趙靈兒嫣然一笑,答道:“很榮幸為您提供初次進入遊戲的幫助服務……”
  陸少容莞爾道:“李逍遙讓你出來接……客,他沒意見?”
  趙靈兒俏臉一沉,陸少容又問:“請問,你是NPC還是遊戲工作人員扮的?”
  
  趙靈兒顯然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玩家,支吾了半天後答道:“我是NPC。”
  陸少容嘴角抽搐,虛擬遊戲NPC能有這種人工智能,看來國內做這個遊戲實在是下了血本。陸少容又打趣道:“只有你這名引導,是程序員特別設計的?”
  趙靈兒回答道:“蜀劍囊括了《蜀山劍俠傳》與《仙劍奇俠傳》兩個世界中的所有NPC,他們都具有與我一樣的智能,親愛的玩家,很高興為您提供……”
  陸少容詫道:“能換個人來麼?最好不要溫慧,溫慧我惹不起,換個男人來吧。”
  趙靈兒點了點頭,三番兩次地被打斷,居然沒有發火,光線亮起,無數光點飛散,消失了。
  
  看來遊戲NPC們的喜怒哀樂還做得不那麼完善,陸少容心中唏噓,又見光點聚攏,出現了一名男人。
  “親愛的玩家——”那骷髏一般的男人嘶啞著嗓子說道。
  
  “你在找什麼——”
  “你是……”陸少容找了半天退出遊戲按鈕,好容易認出來這乾枯的老鬼是誰:“走開走開,換靈兒來。”
  那老鬼正是蜀山中有名的BOSS妖屍谷辰,谷辰活了上千歲,罹患嚴重耳背病,伸出一隻帶毒的爪子,朝空中點了點,介紹道:“初次進入遊戲的玩家可以選擇兩個陣營……”
  “回去——!”陸少容膽子再大也扛不住一隻乾屍NPC面對面指引新手操作,遂怒道:“換個正常點的男人——!”
  妖屍谷辰總算聽到了,繼而朝陸少容拋了個媚眼,消失在虛空。
  
  陸少容驚魂未定,眼望那團光逐漸變紅,散開,不會又出現什麼大妖怪吧。陸少容惴惴去碰那團光,忽聽到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
  
  “新玩家?搖骰子,分配點數。”
  
  陸少容傻眼了,早知道還是對著趙靈兒就好,挑三揀四,居然出來一隻超級開山怪!
  那人一身黑紅相間的兩色王袍,兩足虛踏于空,披風在背後獵獵飄揚。
  
  男人雙瞳暗金,一頭長髮如火焰般鮮紅,左臉上紋著饕餮九龍刺青,直延伸到脖頸,被緊扣到喉結的王袍衣領遮住。
  “魔……魔尊……重樓……”陸少容道:“你好。”
  重樓的眼光中充滿陌生與厭惡,冷斥道:“搖骰子!”
  
  陸少容接過虛空中飛來的兩枚碧玉骰,隨手一拋。
  “兩點。”重樓單手一揮,彼此面前展開一副繪有人型的古卷,重樓又道:“創建新號,說名字。”
  陸少容:“……”
  
  陸少容道:“飛魚。”
  重樓伸指一點,道:“VIP客戶飛魚,名稱激活。現在選擇你的蜀劍陣營。正派還是邪派?”說著以詢問的眼神望向少容。
  陸少容又問:“介紹一下?剛才谷辰還說了個開頭……陣營有什麼用?是職業?”
  重樓不耐煩道:“快選!職業和陣營不同,職業是在當你達到十級時拜師才能獲得。”
  陸少容只得道:“那……隨便。”
  重樓道:“沒有隨便這個選項。”
  
  陸少容忙道:“邪派。”
  古卷朝陸少容反轉,現出個人屬性:武力2,靈力2,敏捷2,體質2,福緣44。
  陸少容好奇道:“福緣怎麼這麼高?各個屬性有什麼用?”
  重樓置之不理,答:“陣營:邪派,你只能在百蠻山,華山派,玄陰教,五毒教,混元教六大邪教以及海外邪教散仙中拜師,是否確認?”
  陸少容道:“確認,魔尊大人,你是哪個教的?”
  重樓隨手一點,古卷煥出光芒,答道:“我不收徒弟。”
  
  陸少容道:“你腰上別的是什麼劍?給我看看行嗎……”
  重樓冷冷道:“選擇綁定方式,虹片、瞳孔,兩種。”
  陸少容茫然道:“有什麼用?”
  或許是觸發了重要程序,重樓不再裝酷,解釋道:“綁定虹片是角色制,可以在創建帳號時隨意設置人物形象,系統默認為以該裝置登錄的玩家便是飛魚,帳號角色可以交給他人登陸,使用,但部分遊戲功能受到限制。財產安全度:低。”
  “綁定個人瞳孔則是實人制,必須與現實外貌有一定吻合度,可以在此基礎上略作修改,但能最大限度地確保您的虛擬帳號安全,建議綁定瞳孔。”
  陸少容點了點頭,道:“好的,綁定瞳孔。”
  重樓又道:“根據您的鑽石VIP帳號等級,可以選擇在自身形象上,美化或醜化百分之二十。”
  陸少容這時候才知道,展揚買來的遊戲虹片竟然綁定了鑽石級的VIP。
  “保持原狀好了,不,修改一下……這樣……”
  古卷上繪著自己的人物形象,陸少容伸手指虛點,把面容略微調整,才道:“好了,謝謝你的引導,再見。”
  
  重樓伸出手,說:“建號成功,親愛的玩家,適度遊戲益腦,沉迷遊戲傷身,合理安排時間,享受健康人生……”
  重樓一臉彆扭的表情,陸少容瞬間明白了,這話並非出自他的本意,而是遊戲系統給每位NPC設置的必說語言,遂忍不住莞爾。
  
  “……祝您遊戲體驗愉快。”重樓那手僵在半空,這是要做什麼?陸少容試探著伸手,與他互握。
  陸少容只覺手掌像握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險些大聲呼痛,重樓已抓著陸少容的手,朝虛空中一甩,繼而轉身飛走了。
  
  玩家飛魚被甩進了無數璀璨星辰中,繼而朝著茫茫大地墜了下去。
  
  趙靈兒這時才現身,籲道:“天呐,鑽石玩家真是一個比一個難伺候……”
  妖屍谷辰陰惻惻道:“也只有魔尊才收拾得下,本以為你會讓神尼芬駝來指引新手。”
  
  陸少容耳畔風聲呼呼掠過,大地不斷旋轉著撲了上來。
  哇!陸少容心想,VIP帳號每次進入遊戲,都送一段飛行體驗時間麼?
  大地越來越近,新手村裏的上百名玩家茫然抬頭,只見光天化日下,天空中一道流星飛過。
  陸少容射向新手村正中央,最後發出一聲爆炸響,砸出一個巨大的坑。
  
chapter4

  “……重樓就那樣把我送進遊戲裏,開始還在奇怪怎麼飛劍也沒有,也能讓我飛那麼久,結果居然是摔下去的……再接著就在新手村復活了,對了,護照有消息麼?”
  
  展揚險些一口湯噴出來,忍不住說:“這就是VIP客戶的遊戲初體驗?護照沒有消息。”
  
  陸少容答:“什麼臉都丟光了……幾百號人看著我從天而降,臉先著地。”
  展揚大笑,陸少容又問:“鑽石客戶權限要多少錢?”
  展揚漫不經心說:“用不了多少錢,在遊戲裏交到朋友了麼?”
  
  陸少容答:“沒有。”
  展揚提醒道:“遊戲裏的朋友只是玩伴,不能太投入感情。”
  “嗯”陸少容心不在焉地回答,展揚到家時已很晚了,他們吃完飯,便如昨夜一樣,展揚洗完澡,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展揚白天很早便去公司,二人午飯不在一起吃,午飯後,展揚通常會到健身房去鍛煉一個小時,下午小睡會,整個下半天得處理許多的文件與合同。
  下班後,偶爾還要請幾個中國生意人喝酒——華人的習慣,談生意總在酒桌上。
  
  這導致他每天回到家,有限的交流時間僅限於與陸少容面對面的晚餐。吃過飯,展揚便十分疲憊,想做的事只有洗澡,躺在床上看一會書,睡覺。
  陸少容想,或許以後當他們的關係到了某個地步,展揚會把看書的時間改成做 愛,其它事並沒有多大的改變,這就是他們的婚姻生活。
  他的日程安排得非常滿,陸少容與他比起來,簡直就是虛度光陰,無所事事,這更堅定了少容要找份工作的決心。
  
  陸少容瞥了一眼展揚手裏的《機器貓》,問:“我可以去書架最上層拿一本舊書麼?”
  展揚頭也不抬,無所謂道:“當然,這個家裏所有的東西,你即將有一半所有權。”
  陸少容笑著拿來了展揚藏書,還珠樓主的《蜀山劍俠傳》,與展揚並排倚在床頭,翻開。
  
  蜀劍網遊設定中沿襲了大部分《蜀山》的背景與法寶,飛劍法寶中最高階的,當屬“紫郢”,“青索”兩把絕世神兵,紫青雙劍是峨眉教祖長眉真人飛升前所留,陸少容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流口水。
  當然,這種頂級神兵,基本上也不可能讓玩家得到,還是想想就好。
  其次則是青城祖師朱梅的天都,明河雙劍,再下來則是峨眉教的一套“七修”飛劍。估計書中提及品階最次的,沒個百兒八十級也不可能裝備得上。
  
  展揚關了他那側的床頭燈,陸少容忙把書放好,拉過被子,展揚又道:“不不,少容你隨意,繼續看,我先睡。”
  陸少容想了想,還是把燈關了,道:“我也困了。”
  然而說是這麼說,陸少容卻完全睡不著,過得片刻,他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客廳看了一會兩隻接吻魚,進書房取來虹片,戴在額前,進入了遊戲世界。
  
  這時候正是大洋彼岸的中午十一點,蜀劍中熱鬧到爆,新手村裏全是人。
  陸少容之前已在新手村做了幾個小任務,升到十級,可以使用新手傳送前往各個門派拜師了,然後拜哪個邪派BOSS為師,卻是須得仔細斟酌的大問題。
  
  這個問題在展揚回家吃飯時被打斷,現在陸少容忍不住又登陸遊戲,告訴自己,玩一會兒就好,玩一會就去睡覺。
  
  陸少容進入遊戲時先看了看等級排行榜,玩家等級第一名:扶搖,等級32。峨嵋派,鑽石玩家,男,目前在線。善惡值,正44。
  陸少容不禁咋舌,才開服幾天就有三十多級的玩家了。
  
  善惡功德值影響渡天劫成仙或成魔的難度,邪教與正教兩大陣營互相PK後,除掉必須的紅名懲罰,俱能獲得一點善或惡的功德。數值越高,成功渡過天劫後,獲得的屬性提升就越明顯,當然,天劫的難度也會相應增加。
  天劫是在一百級之後的事,陸少容暫時還未在意這個問題,他上線的地方正是新手村的門派傳送人面前,開始查看各個教派的心法,以及法寶飛劍介紹。
  
  玄陰教首先篩掉,陸少容可不想天天回門派都對著僵屍谷辰;百蠻山開山怪是綠袍老祖,按書上描述,是個喜歡吃人的綠臉胖子,也篩掉;五毒教顧名思義,全是養蠱放毒的功法,蜘蛛什麼的,最討厭了,不去。
  剩混元教與華山派……五臺山混元祖師脾氣差勁,書中又是個炮灰;華山派女人比男人多……傷腦筋。
  早知道選正派了。
  
  陸少容站在門派指引人前,身旁有一點光繞著他左右旋轉,這是每位遊戲玩家獨有的協助精靈,普通玩家的協助之光是白色,鑽石客戶的光芒則是藍色。
  周圍不少新手豔羨地看著陸少容身旁旋轉的那道光點。
  門派指引人打趣道:“冒險者如果還未想好門派師承,請先看看您的幫助精靈,它能給您一些參考意見。”
  陸少容伸出手指,點了點那道光,光團幻化為任務面板與新手指引,數行字跳出,新手稱號:魔尊重樓的下界走狗。
  
  “……”
  陸少容嘴角抽搐道:“這是什麼意思?”好奇地以手指點了那行字一下,跳出來詳細介紹:
  稱號:魔尊重樓的下界走狗。
  玩家身帶南明離火烙印,十級拜師時可在散仙中選擇門派,隱藏門派中,飛劍心法攻擊力較弱,旁門法寶則獨闢蹊徑,具有意想不到的強大威力,請謹慎選擇。
  哦哦哦——!這是什麼?!隱藏門派??陸少容瞬間雞血沸騰了。
  陸少容興奮地檢視隱藏門派說明:
  
  赤身教:教主鳩盤婆,修煉阿修羅魔門道法,招牌法寶為九子母天魔,可放出九名赤身美女迷惑敵人……
  陸少容鬱悶了,隱藏職業也沒好到哪去,他嚴重懷疑重樓是不是派自己下來,弄一堆九子母天魔繞著魔尊跳裸體舞的。
  竹山教:竹山教主所創,飛劍威力極弱,搭配玩家製造的機關魔輔助作戰,可裝配高階法寶。
  幻波池:教祖豔屍崔盈……多半是鋼管舞。
  
  陸少容想了又想,被一堆門派法寶搞得頭大,最後選了個竹山教。
  選擇竹山教有他自己的理由,極品飛劍,裝備,法寶等物在遊戲中極難湊齊;不是動輒價值萬金,便是要做無數慘無人道的任務才能得件半成品。
  
  與其當現金戰士或宅男慢慢經營,不如自己動手製造,雖然看展揚那表情,頗有點不差錢,只讓他消磨時間的大金主架勢,然而玩遊戲投入太多現金總是不好。
  
  一道光芒閃過,陸少容到了竹山教,馬上就後悔了。
  竹山教外面冷冷清清,只有不到十個人在做師門日常任務,一名玩家在教主身旁滔滔不絕地拉著往來弟子遊說什麼。
  陸少容找到竹山教主,在拜師選項上點了“是”,心想反正也玩不了多久,過段時間便要去工作,當作消遣好了。
  “玩家飛魚福緣深厚,歡迎加入我竹山一脈,從此你便肩負起振興本教的重責,本派飛劍為成套竹山劍,一階空竹劍,二階……”
  竹山教主的NPC主動思維模式被激活,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本派特色,陸少容聽得頭昏腦脹,最後問:“新手除了飛劍心法,該先學什麼?”
  竹山教主一揮手,數個發光圖標從袖裏飄出,介紹道:“飛魚,為師建議你副職業學機關術。”
  陸少容點選機關術一級,看到熟練度是0/200,心想機關術多半需要採集與製造才能提升。
  竹山教主又道:“看你一襲布衣,多半還沒有趁手的兵器,這樣,你到後山去采點材料來,為師親手為你打造一把飛劍,記得,材料越好,打造出的飛劍品質就越高。”
  
  陸少容知道這就是拜師時的第一個任務了,便點了點頭,檢視一下自身屬性:
  
  武力:2,靈力:2,敏捷:2,體質:2,福緣44。
  剩餘自由分配點數10。
  體力值:470/470
  門派主心法:竹山教禦劍術,0/200。
  副職:機關術製造,0/200。
  
  “哎,那個……兄弟,師兄!”陸少容發現福緣不可自由加點,便隨手把點數全加在敏捷上,四處找人詢問:“做飛劍的師門任務,材料去哪找?”
  一名站在竹山教主面前的男人來拉扯道:“來來來,找我買,師兄這裏有多的材料,每根一品紫竹只要十兩銀子……”
  陸少容忙道:“大哥麻煩您告訴我在哪里砍就可以了,謝謝。”
  那男人道:“給五兩銀子,師兄組隊帶你去材料好的地方……”
  陸少容道:“兄弟,你是猶太人吧,啥時候來我們中國落戶的。”
  那男人:“切!鑽石玩家還摳這五兩銀子?!”
  
  陸少容出外轉了一圈,差點在竹山上迷路,只得乖乖回來交易了那人五兩銀子,玩家飛魚與清風過山組隊關係成立。
  陸少容心下哀嘆這個社會的物欲橫流,一路跟在清風身後,邊點開自己的幫助之光,檢視隨身包裹。
  遊戲幣:七十五兩。
  遊戲元寶:一萬兩。
  
  遊戲元寶不用問也知道是展揚給充的,只不知道一兩元寶等於多少,陸少容一面尋思,又聽財迷清風問道:“你的VIP虹片買了多少錢?”
  陸少容答道:“不知道呢,朋友送的。”
  清風道:“有錢人,你咋不找個VIP幫會入呢?”說著與陸少容互加了好友。
  陸少容道:“沒想那麼多,就隨便玩玩。”終於跟著清風到了一片竹林前,陸少容選了根最大的竹子,便去砍伐,清風在一旁看著,問:“你力量多少,咋砍這半天也沒砍下來。”
  
  陸少容氣喘吁吁,體力見底,答道:“兩點。”
  清風差點從懸崖上摔下去,問:“你的初始點數搖到哪去了?”
  陸少容茫然答:“我搖骰子,福緣分了44點。”
  清風深深地吸了口氣,驚訝道:“你福緣有44點?!”
  陸少容心頭一動,直覺是揀到寶了,忙問:“福緣很有用?!”
  清風答道:“不知道,聽說沒用。”
  換陸少容險些從懸崖上摔下去。
  
  陸少容爬在那竹子上,以採集專用的匕首終於砍下來一根,笑道:“謝拉,砍完了。”
  
  “叮”的一聲系統提示:玩家飛魚獲得普通竹枝,同時觸發師門旁支任務,千年竹妖短暫覺醒,擊敗後可獲得高級材料。
  陸少容與清風的笑容同時僵住。
  
  千年竹妖:等級80,竹山教主圈養怪物,攻擊力:???
  
  “快跑!”清風叫喚道。
  “那個……”陸少容愕然道:“可以獲得高級材料,不打打看嗎?”
  “八十級!腦子被門夾了才打!”清風叫道:“你自己打吧,不陪了!”
  “喂等等啊——”
  
  倏然間只見那千年竹妖枝條展開,化為一隻巨大巴掌,朝下一拍,陸少容堪堪避過,心想幸虧多加了十點敏捷,清風卻被那竹妖一巴掌拍成一道白光,回師門復活去也。
  陸少容剛把材料藏好,就咻的一聲掛了,竹山教師門處傳來喊聲:
  “刷BOSS拉——有BOSS啊——”
  不少竹山教玩家見後山刷了個大怪,紛紛好奇地出了師門,各自駕起飛劍沖來,千年竹妖輕輕一抖,刹那間千萬片銳利竹葉飄離枝頭,化作利刃刷刷飛去。
  大關刀砍小野草,五六道白光平地而起,一招秒殺!
  
  竹山教殿內。
  清風過山好不容易練到二十級,為五兩銀子掉了一級,蹲在師門復活點別提有多憋屈,陸少容興沖沖跑到竹山老人身旁,把材料交了,獲得一把竹山教垃圾飛劍。
  “鬱悶了”清風過山道:“你十級剛拜師的新手沒懲罰,老子可是掉了一級!”
  陸少容忙賠笑道:“不關小弟的事……你幫找的地兒不是?”
  
  竹山教主又道:“既是得了飛劍,又有本派禦劍術相輔,飛魚徒弟,為師這便交付你一個任務。”
  竹山教主交給陸少容一封信,陸少容看也不看便接了任務,又朝清風賠罪道:“別氣了,殺怪練級去,走,再陪我送個信……”
  清風過山悻悻道:“什麼信?帶路十兩銀子。”
  陸少容心想好吧十兩就十兩,好歹是遊戲裏頭一個認識的朋友,便說:“將竹山老人的信件送去軒轅墳,給玄陰教主……妖屍……谷辰!!!”看清楚任務後,瞬間起了一背雞皮疙瘩。
  清風解散隊伍,轉身就走。
  陸少容道:“我給你二十兩銀子,喂,陪我去!”
  清風怒道:“不去了!”
  
chapter5

  “護照找到了?”
  賴床的陸少容接過珍妮遞來的電話,第一個念頭,便是問有關護照。
  昨夜展揚似乎睡得不太好,陸少容則玩到早上才睡覺,然而中午還沒到,他便被展揚的電話叫醒了。
  “沒有。”展揚的聲音在另一頭打了個呵欠,十分困倦,說:“我把一份合同手稿忘在家裏了,待會司機回來取。”
  展揚交代清楚文件位置,陸少容翻出那份合同,吃過午飯,不見展揚的司機到家,卻等來了第二個電話。
  
  展揚略有點焦急地說:“珍妮小姐呢?我記得她下午向我請了假……”
  “她孩子生病,做完午飯就走了。”陸少容答:“司機怎麼還沒來。”
  展揚回答:“路上堵車,估計還要一個半小時,你別玩遊戲,在家裏等人,免得聽不見門鈴響,這份合同對我非常重要,知道麼?”
  “好的。”陸少容聽出了話中的命令意味,他掛了電話,隨手翻看合同,見紙張特異,料想不能以傳真方式送過去。
  陸少容開了電視,新聞內容是某段路上的車禍,司機估計就是被堵在半路了。
  
  回來還得一個半小時或更多,帶了文件回去……陸少容撓了撓頭,時間拖得太久了。
  陸少容找出展揚的名片,換了件外套下樓,帶上自己的手機,便朝附近的地鐵站走去。
  展揚在電話中儘量壓抑著焦躁,實際上卻是心急如焚,他談這筆生意談了近三個月,期間在許多個城市間來回奔波,終於到了商議合同的時候,前一天晚上不免有點緊張,對方又只在紐約呆一下午。
  
  會議室中客戶頻頻催促,如果合同初稿來得太晚,他的談判時間便所剩無幾,極有可能前功盡棄。
  正在整個公司愁雲慘淡,焦頭爛額之際,大救星老闆娘趕到了。
  
  展揚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會議室外,失聲道:“少容,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陸少容把手機屏幕上的GPS導航圖關了,笑答道:“出來散步。”
  
  “別開玩笑,誰送你來的?”
  
  陸少容老實作答:“我從房間的零錢罐裏拿了點硬幣,自己坐地鐵,轉車,半小時就到了。”
  “老闆!”會議室中出來一個男人。
  展揚朝助手介紹道:“這是陸少容,我的未婚……同□人。”
  
  陸少容朝他禮貌致意,助手則朝陸少容微一躬身,又頻頻以眼神示意展揚,該進去了。
  
  展揚視而不見,不悅道:“你隨便坐地鐵,被警察查護照了怎麼辦?身上還帶著這麼重要的東西,萬一被搶劫了呢?該讓門童叫一輛計程車,打車到公司樓下,再讓人下來付錢……”
  陸少容答:“哎喲喂,你不是忙得很的麼?別囉嗦了,快去忙你的行不?”
  展揚忿忿地點了點頭,助手再催,展揚只得轉身走了。
  
  陸少容便自己轉來轉去,在外面拿了個紙杯,尋到咖啡機,助手忙上前為他投硬幣,陸少容道:“我自己有,謝謝。”
  “展……陸先生。”助手知道該如何稱呼,尷尬道:“老闆的辦公室裏有中國茶。”
  “唔”陸少容喝著咖啡,一手擺了擺,眼角餘光瞥見咖啡機旁的一個包裝盒。
  “?”
  陸少容拿了盒子,問:“誰的?”
  那正是蜀劍的虹片包裝盒,助手不安道:“這是……我的。”
  陸少容又問:“你們公司的人真有錢,都買鑽石VIP,一個虹片得多少錢?”
  助手硬著頭皮,岔開話題:“您也玩?要不我下班後帶您練級?”
  陸少容答:“謝謝,我想先自己摸索一下遊戲,剛玩沒多久,感覺不錯。”
  助手鬆了口氣,陸少容又發現盒子旁一本攻略,問:“我怎麼沒有這本小冊子!”
  
  那是蜀劍的鑽石攻略本,上面詳細記載了各種屬性,五行加成,以及遊戲玩法和激活某些隱藏稱號的方式。
  
  陸少容如獲至寶,道:“這才是鑽石待遇嘛!我可以借回家看看麼?或者……我就在這裏看?”
  
  助手忙道:“當然可以,您帶回家看,什麼時候還都行。”
  陸少容道:“太感謝了,我正玩得一頭霧水……”他端著咖啡,被攻略本勾起了玩興,決定現在就回家去對照著嘗試。
  
  陸少容搖搖晃晃地抱著地鐵車廂裏的杆子,翻開攻略本,登時豁然開朗。
  
  原來普通玩家第一次建號時,接待NPC都是同一個人——幻波池豔屍崔盈,只有特別玩家在進入遊戲時,才能獲得幾名開山怪的祝福。
  
  縱是鑽石帳號限量發放,這個隱藏條件,也僅限VIP玩家第一次建立人物時能激活,出現的有巫女趙靈兒、妖屍谷辰、神尼芬駝、財神景天等多名搞怪NPC;極小機率出現正教祖師長眉真人,以及邪派魔尊重樓。
  
  擁有隱藏NPC烙印的玩家,則能在無須接到特別任務的情況下,獲得選擇指定門派的權利,比如說竹山教。
  
  攻略本上提及,烙印還能在玩家修煉到更高等級的時候,激活某些指定任務。
  陸少容本想把那個福緣爆滿,其餘點數都是二的廢柴號刪了重練,然而看到攻略,又有點捨不得了。
  算了,湊合著玩吧。
  至於福緣到底有什麼用,攻略本上也沒有多說,想是留待玩家自行發掘。
  
  陸少容最感興趣的卻是彩圖上列出的終極技能與神兵,蜀山中除了正邪兩派,十二大教之外,五花八門的旁支竟有四十九種之多,大部分需要玩家在達到一定等級後,作為輔修尋找機緣拜師學習。
  
  峨眉派的神劍禦雷真訣,心法修煉到最高層後,裝備紫郢,青索劍,發動時能上引方圓千里長天,落下雷霆神劍打擊敵人!
  簡直就是帥呆了!陸少容對自己沒有選峨嵋派大感後悔。
  
  青城也不錯,配合天都、明河兩把神兵,可以發動玉石俱焚大陣。
  陸少容恨得直拍大腿,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往後翻,終於找到了竹山教。
  
  竹山教飛劍攻擊力比十二大門派低了20%,但機關術達到最高熟練度後,則能製造出各種形態的機關魔,輔助玩家作戰。
  每名玩家最多能放出四台機關魔,為其裝備上仙光雲界炮,紫鱗天龍斬,星辰金鳳翼後,威力不遜於九階神兵。
  
  還行,陸少容十分滿意,料想自己也玩不到這麼高級,乾看著過過眼癮罷了。
  再朝後翻,則是飛劍與法寶的品階排名,最高是十一階。
  十一階飛劍有三把,紫郢,青索,南明離火。其後特別注明:紫青雙劍是長眉真人配劍,對應的南明離火豸皇劍,就是重樓的了。
  
  十一階法寶卻只有一件,九疑鼎。鼎內有混元先天元胎,可收煉十級以下各種飛劍。
  
  真是變態,陸少容嘖嘖稱奇,地鐵到站,他把小冊子朝懷裏一塞,回家吃飯。
  
  展揚下午打了電話回家,晚上要請公司員工吃飯,陸少容知道生意談成了,正樂得能上遊戲。
  於是飯後,陸少容又把攻略看了一遍,禦起自己那把竹山教一階爛劍,做了只十級機關狗,帶著對絕世神兵的夢想,搖搖晃晃地去給妖屍谷辰送信了。
  
  蜀劍世界裏,玩家除去衣,褲,帽,鞋等裝備槽外,還有兩個飛劍裝備空欄,一個法寶欄。
  也就是說每個人平時能裝備兩把飛劍,既可禦風飛行,又可攻擊敵人,陸少容身上穿的還是新手白板裝,飛劍只有一把。
  但這完全不妨礙陸大俠的一身豪氣,初次飛行體驗很愉快很拉風,軒轅墳離竹山教甚遠,新手飛劍速度慢得不行,陸少容飛了半天,正在路上,幫助之光就“嘀嘀嘀”地響了。
  好友清風過山的聲音傳來:“在做什麼?”
  
  陸少容道:“送信。找老乾屍喝茶。”
  清風顯然忘了這茬:“別送了,練級去。”
  
  清風受刺激了,又說:“這破遊戲職業不平衡,咱們竹山教老被人瞧不起。”
  陸少容答道:“我送完信要下線吃晚飯,晚點兒,謝了啊師兄。”
  “晚飯?”清風十分疑惑:“現在是早上啊?”
  陸少容解釋道:“我在美國。”
  “哦。”清風補充道:“沒接到什麼特別任務?”
  陸少容檢查任務面板,什麼也沒有,清風便關了千里傳音。
  
  陸少容順便瞄了排行榜一眼,發現一件事。
  疑?那個等級第一名的扶搖掉了一級?!
  
  十分鐘前,33級的扶搖冷不防遇上了48級的一隻黑蛟BOSS,瞬間被殺,緊接著老黑蛟在岷江沿岸展開了慘無人道的大屠殺,直到把周圍殺得安安靜靜,才意猶未盡地回到了江底。
  
  扶搖掉了一級,滿肚子火,憋屈無比地站在峨眉教前山復活點處。他看看時間,還可以再玩一會,只得把掉級的事情暫時拋到腦後,禦劍飛向軒轅墳,半小時內做完一個任務,多少補上點經驗再走人。
  
  陸少容什麼也不知道,繼續送他的信,飛了快二十分鐘,終於把信送到了。
  妖屍谷辰的軒轅墳裏暗無天日,一個人也沒有,陸少容不禁背脊發毛,戰戰兢兢地走到一個火盆後,朝坐在殿中的那具乾屍眺望。
  谷辰低著頭。
  “我來……我是竹山教門下。”陸少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點乾屍面前懸浮著,並發出微光的“對話”圖標。
  
  妖屍谷辰抬起頭,朝陸少容拋了個媚眼,陸少容幾乎抓狂了,這僵屍怎麼連點NPC的自覺都沒有。
  谷辰道:“竹山教與我玄陰教百年交好,竹山老人收此良材,可喜可賀……”
  
  陸少容不敢插嘴,只巴不得妖屍快點說完,谷辰卻和藹可親,慢吞吞道:“聽聞我川中聖教不日即將對蜀山眾正派發起討伐……”
  這是主線任務?陸少容心想,竹山老人交給自己的這封信,多半是每個玩家在拜師時隨機生成的主線。
  攻略本上交代:主線任務伴隨著遊戲玩家的升級歷程,並會隨著任務進展而提高難度,主線任務往往需要幾個玩家一同配合,參與到任務中的玩家越多,難度便越高,獎勵也更豐厚。
  所有玩家的主線任務彼此影響,牽連,通過無數智能NPC節點,如蛛網般構築起蜀劍遊戲中的龐大任務系統,甲的主線是乙的支線,同時又是某些人的對立任務,稱為“緣”與“羈絆”雙向互動方式,留待玩家自行發掘並享受樂趣,這也是蜀劍的主打牌之一。
  
  據說天劫也是主線中的一環……陸少容心不在焉地聽完介紹,點了確認,卻什麼也沒有。系統提示獲得八千經驗,升到十七級。
  “沒了?”陸少容問:“給我下一環任務吧。”
  谷辰沉默了。
  
  應該是自己還沒觸發下一環的任務條件,他決定等升到20再來看看。
  
  陸少容正要走,忽聽軒轅墳外乒乒乓乓的一陣響,有人來找谷辰麻煩了。
  谷辰雙目射出一道金光,袍袖一揚,抖出一面黑黝黝的小幡。
  玄……玄陰幡!陸少容登時直了眼,他從原著上瞭解到,九九八十一面玄陰幡正是谷辰的鎮教之寶——十階法寶,要在這個時候能把谷辰殺了,一定能爆出來。
  
  陸少容決定先不走了,轉頭看看,找個角落躲起來再說,萬一遇見NPC大戰說不定還能揀點便宜。
  
  谷辰看了陸少容一眼,陰惻惻地笑道:“我軒轅墳甫遇外敵,飛魚你身為我邪派小輩,須彼此扶持,可願替本座將那門外宵小擒來?”
  谷辰把玄陰幡親手交給陸少容,後者第一個念頭就是:轉身跑!
  等等,看看屬性再說。
  
  出借中的玄陰母幡:十階法寶,谷辰鎮教之寶,用途不明。
  下面的屬性與功能是長長的一排問號,末尾附著:可鎮壓一切鬼魅生物。
  (離開軒轅墳區域後自動消失)
  陸少容只得打消念頭,接了任務乖乖出去擒拿宵小了。
  
  “宵小”不是別人,正是剛掉完級的峨嵋派弟子,排行榜第一人扶搖。
  扶搖仗著自己等級高,裝備好,心法強,便隻身禦劍,沖到軒轅墳外來做自己的任務,然而軒轅墳附近的野怪俱是三十五級左右,扶搖應付起來十分吃力,更大覺頭疼的是,軒轅墳外的怪物俱有“鬼魅”屬性!
  鬼魅屬性能令怪物死後有一定幾率化為僵屍繼續攻擊,佛門法寶、技能攻擊能對鬼魅怪物傷害加成,幾乎達到一招秒殺的效果,然而峨眉等劍派心法卻只得慢慢磨,扶搖好不容易飛到軒轅墳,對著打死又復活,復活再趴下的一堆小怪,只覺麻煩無比。
  
  “兄弟,你做什麼任務?”軒轅墳裏出來一個人,朝他叫道。
  扶搖疑惑地眯起眼,仔細打量那人,反手一劍將撲來的僵屍蛇斬死,道:“你是玄陰教的?”
  陸少容抖開玄陰幡,周圍野怪安靜伏下,繼而朝後退開。
  扶搖問:“NPC?”
  陸少容:“……”
  陸少容:“我接了個小任務,要帶你去見那乾屍。”
  扶搖見是玩家,便朝陸少容發了邀請,對方接受了。
  陸少容道:“跟我來。”
  
  陸少容一面帶路,一邊在幫助之光的組隊人物中偷窺扶搖的裝備。
  一身30級加力量與敏捷的套裝不用說了,兩把飛劍,分別是名器•青鋒與名器•九儀。法寶則是帶有治癒功能的兜天乾坤戒。
  “名器怎麼來的?”陸少容問道。
  扶搖答道:“刷BOSS出的。”
  陸少容道:“你等級這麼高,都怎麼練的?”
  扶搖微一蹙眉,懶得回答他了。
  陸少容討了個沒趣,知道這群高級玩家都牛哄哄的,索性也不吭聲了。
  
  扶搖身周兩道光不斷旋轉,鑽石玩家的幫助精靈藍光來回繚繞,與法寶兜天乾坤戒的紅光互相映照,在古墓中顯得安靜而漂亮。
  
  扶搖忽道:“你是鑽石VIP玩家還穿成這樣?才17級?”
  扶搖身上全套裝備,上到劍仙帽,下到武神靴,連手指上戴的輔助戒指也發著淡淡的光芒。
  陸少容一身白板裝,不甚介意,答道:“我是新手,不太會玩,大哥你等級這麼高,能帶我練級麼?”
  陸少容最後那句本是調侃,知道扶搖也不可能隨便帶新手,果然扶搖沒有吭聲。陸少容心內竊喜,頗有點揶揄成功的快意。
  不防扶搖忽道:“我不喜歡欠人情,交完任務帶你殺個低級BOSS,兩清。”
  
  這都是什麼人,陸少容道:“我馬上得下線了,改天吧。”
  說話間二人到了谷辰面前,陸少容交還玄陰幡,扶搖便上前去點谷辰身前的對話。
  陸少容快速地說:“高級很牛嗎?!今天我在岷江被你殺了一次,以後等高級了再來找你報仇——走了!”
  說著陸少容瞬間使用了回門派技能,飛也似的逃了。
  剛站在竹山教山門前,系統提示:
  
  “叮!玩家竹山教弟子飛魚、峨嵋派弟子扶搖接到羈絆任務:回魂仙夢——谷辰篇,一方取消任務視為失敗,前置任務必須重新接取。”
  
  扶搖愕然,陸少容傻眼了,彼此都忘記組隊還沒解散,扶搖接的任務竟是羈絆任務,這下連陸少容的主線也給捲進去了。
  扶搖在組隊頻道裏說:“回來!”
  陸少容道:“我回……回門派了……正在竹山。”
  扶搖不耐煩道:“飛過來要多久?”
  陸少容道:“半小時……”
  
  陸少容出了個主意:“這個好像也是我的主線……不過我才17級,不如這樣,你把任務取消了重新做?”
  扶搖怒道:“光是前置任務就做了我整整一天,什麼垃圾遊戲!”
  
  扶搖氣不打一處來,若非面前的NPC是玄陰教主,真想一劍砍了他,扶搖又問:“你到二十級還要多久?”
  陸少容道:“不太清楚,怎麼?”
  扶搖命令道:“我有事要下線,你下午和晚上練到二十級,換把飛劍,明天我借你一套裝備,把主線做完再散夥,聽到了嗎?”
  陸少容同情地說:“夥計,你真倒黴。”
  扶搖憤怒道:“是的!”接著便下線了。

chapter6

  一室漆黑,魚缸中淡淡的光線在水裏旋轉,熱帶魚接了個吻。
  
  門把手被擰開,展揚“啪”的一聲按了廳內吊燈開關
  
  陸少容躺在沙發上,蓋了條毛毯,一手不自然地擋著光線,展揚莞爾道:“怎麼躺在這裏?”
  陸少容迷迷糊糊道:“等你回家啊。”
  展揚道:“以後不用等我,困了就先睡。”
  
  陸少容在香港與前男友同居時便是如此,少容在海邊當救生員,夜班時要到十一點,海灘泳區關閉時才下班,順便帶著宵夜回家,男友便在沙發上無聊地看著電視等他。
  陸少容帶回宵夜,二人在茶几前吃了,再做 愛,睡覺。久而久之,雙方的深夜等待已成為習慣。
  不過展揚晚上不敢吃宵夜,宵夜乃萬惡之源,況且在他近三十年的生命裏,除去自己的母親,也從沒有人在客廳等他回家。
  展揚逕自走到穿衣鏡前,解領帶,脫襯衣,並微微抬頭,赤著半身欣賞自己的身材。
  
  陸少容擦了把口水,拖著毯子從他身旁經過,對展揚健美的身材視而不見,朝柔軟的大床上栽了下去,繼續睡。
  “沒玩遊戲麼?”展揚忽道:“多少級了?”
  陸少容咕噥道:“二十級。”
  展揚漫不經心道:“練得真慢,玩個遊戲也這麼沒上……也這麼懶?”
  陸少容答道:“不太會玩……我會成為高手的……”接著打起了呼嚕。
  
  翌日清晨。
  
  陸少容在餐桌上問:“展大哥,你什麼時候放假?”
  展揚漫不經心道:“我在給自己打工,少容,我沒有假期,只能抽空,過幾天等找到你的護照後再說吧。”
  
  展揚知道陸少容問題裏的意思,他們之間缺乏最起碼的溝通,甚至連朋友也算不上,更別說未婚夫妻。展揚每天與他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小會兒,彼此都客套而疏遠,就像房東邀請房客共進早餐。
  展揚卻已十分滿意了,陸少容飄洋過海地帶來了一些生活習慣,令他覺得自己的房子在這麼多年裏,第一次成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比起每天夜裏回來對著冷清空曠的房間,起碼有一個人在等他,這比從前好了太多。
  
  記憶中童年在香港時,父親下了夜班,總會帶回點潮州人的打冷,母親便在沙發上等到深夜,看著乏味的粵語長片。
  當然,陸少容有的習慣,展揚也不太能接受,譬如彼此的飲食,展揚早飯喝粥,飯後需要三杯功夫茶提神。
  陸少容則喜歡喝加了不少糖的“鴛鴦”——奶茶與咖啡半兌,還吃高熱量的火腿煎蛋,四片火腿,兩個蛋。自從到這個家裏來,陸少容膩味的早餐就沒變過。
  展揚皺了皺眉,什麼也沒說。
  
  “玩遊戲需要錢的話,可以花點現金。”展揚特別交代:“不要太省,元寶與人民幣的兌換率是一百比一,幾百塊錢的元寶,不過就是吃頓飯而已。”
  陸少容答:“知道了。”
  早飯後陸少容去翻報紙上的招聘消息,發現在紐約工作機會還是不少的,但工作條件都十分辛苦。
  
  陸少容忽地想起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香港,剛回歸時,不少港佬喜歡到大陸娶農村老婆,帶過境後養在家裏,哪都不去。生小孩,做家務,領綜援,當全職太太,陸少容覺得自己與展揚便頗有點電影“天水圍的日與夜”裏的感覺。
  他啼笑皆非地戴上遊戲虹片,出現在蜀劍世界中的成都城裏。
  
  紐約時間:08:00
  北京時間:20:00
  
  昨天下線前練到二十級,又打了一身裝備,終於換掉了白板裝,陸少容裝上新飛劍,頓覺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渝中城裏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陸少容來到永安當,左看右看,不見大財主景天,只見當鋪裏零散分佈著夥計,便上前隨便找了一人,點開拍賣界面。
  
  遊戲設定中,拍賣上架需要在永安當裏操作,購買則隨時隨地,於幫助之光裏檢視,就能看到全服務器玩家的出售信息,可直接購買。
  陸少容把打怪出的零碎裝備放到拍賣行以超低價賣了,得到了八百遊戲幣,又檢視背包裏,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展揚又給自己充了兩萬現金元寶。
  幾百塊錢……花吧花吧,大不了以後再賺。
  陸少容開始在拍賣行中尋找感興趣的東西。
  
  一把三階飛劍要兩萬!陸少容險些摔死,拍賣行擺著的飛劍中,赫然正有與扶搖的武器一個系列的“名器”風雷冠,標價四萬。
  賣了他也買不起,陸少容轉移目的,開始尋找做機關的材料。
  目前玩家等級普遍不高,還未接到自己鍛造飛劍的任務,這導致木料與鐵,石便宜得爛大街,五十份才一元。
  陸少容花光所有遊戲幣,買了上千份生產材料。
  竹山教弟子極少,能製造二十級機關獸的玩家更是寥寥,不少練級時出的機關圖紙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被掛了個低價。
  陸少容暗自竊喜,以元寶購買了一套二階機關牛至四階機關鳶的圖紙,找了個人少的地方,開始磨生產熟練度。
  
  “在做什麼呢。”清風過山發來千里傳音。
  陸少容百無聊賴地看著熟練度龜速上漲,答:“等一個朋友上來做主線任務。”
  
  做出來的機關獸沒地方扔,陸少容便隨手把它擺進拍賣行,定了個兩百的低價。
  
  “多少級了?”
  “二十。”陸少容答道:“練到吐血。”
  清風笑了起來,說:“等級排行榜上那牛人都35了。”
  陸少容道:“我就奇怪了,每天在線一直打怪升級不會枯燥的麼……”說著又做出一隻機關牛,再次打開拍賣行界面,要放進去時,突然發現之前擺的那玩意兒賣掉了!
  “……”
  陸少容迅速地擺上又一隻,三秒後,又被人買走了。
  清風又問:“機關熟練度多少了?我製造三級了,可惜做出來的機關獅還帶不動……”
  
  陸少容道:“我也才……兩級。”少容顧不上和清風嘮嗑了,開始飛快地做機關,並迅速擺上拍賣行界面,機關牛以十秒一隻的速度被玩家買走,陸少容得了幾千遊戲幣,馬上再次開始購買材料。
  做機關,賣機關,直到系統提示“叮”的一聲響起,機關製造術晉級。
  陸少容傻眼了,問清風道:“竹山教做的機關很好賣麼?”
  
  清風愕然道:“當然了,機關獸屬於召喚物,一次能召喚四隻,屬於協助戰鬥力,野外放四隻機關牛,人基本可以站著聊天了。你在賣機關?定價多少?”
  陸少容檢視自己的腰包,看著五萬遊戲幣,道:“師兄你快來!我們發了!快來做牛賣啊啊啊啊——!”
  
  清風被嚇了一跳,陸少容激動道:“在拍賣行買材料,一頭五百,快來快來!”
  清風嘲道:“你白癡呢!一頭五百,本錢都賺不回來!”
  “??”陸少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什麼意思?”
  
  清風又問:“你製造機關不會失敗?平均二十次出一隻天級機關,賣五百收得回本?我做了三十五隻機關獅,花上萬才出個次品……”
  陸少容明白了,仔細檢查自己製造出的機關牛,機關品級分天、地、玄、黃四級,品級越低,戰鬥能力就越差,也更容易損壞。
  “我做的機關大部分都是天級的啊。”陸少容莫名其妙,又做了頭機關獅,天級品。
  清風笑道:“吹吧。”接著關了通訊。
  陸少容忽然想到爆點的福緣屬性,難道是因這個決定的?
  
  上三十級的玩家不多,機關獅沒有機關牛好賣了,然而陸少容的技能已升級,再做低級機關得不到熟練度,賺了近十萬元後,陸少容決定見好就收,猙獰地笑道:“哇哈哈,我有錢了——!”
  扶搖的頭像一暗,下線,再一亮,重新登錄,千里傳音:“飛魚,你多少級了。”
  陸少容得意洋洋道:“你猜?”
  扶搖不耐煩道:“別廢話!”
  陸少容答:“二十,飛劍和裝備都換好了。”
  扶搖道:“來杭州城做任務,我能玩的時間不多,兩個小時內解決,抓緊時間。”
  
  陸少容買了把飛劍,想了想,又買了個風雷冠,從機關中挑出最好的四隻獅子,交易給扶搖。
  扶搖那邊愣住很長一段時間,道:“你捨得用現金了,機關術升得這麼快?”
  陸少容啥也沒說,“嘿嘿”了一會,扶搖又道:“風雷冠算你借給我的,做完任務還你。”
  
  陸少容財大氣粗,看著背包裏的五萬多錢,怎麼看怎麼高興,忍不住又說:“走,城市傳送費我出,今天賺了……”
  扶搖“嗯”了聲,禮貌地說:“我剩不到兩百萬了,謝謝。”
  “……”
  陸少容點了點頭,很好。
  
  主線任務:回魂仙夢——谷辰篇。
  
  沒有任何提示,也不知道該找哪個NPC,扶搖與陸少容看了一會任務面板,陸少容遲疑道:“回魂仙夢是不是李逍遙做的那個?”
  扶搖道:“是的,你覺得我們應該找誰?”
  或許因為陸少容聽了自己的建議,認真升到20級的緣故,也或許是因為陸少容的機關術有可取之處,扶搖的語氣已不及昨天瞧不起人。
  陸少容又道:“我覺得應該是趙靈兒,在仙劍裏趙靈兒會這招,有攻略看麼?”
  扶搖哂道:“這個任務是目前遊戲裏最高級的,怎麼會有攻略?我知道趙靈兒在哪里,跟我來。”
  趙靈兒住在仙靈島,普通玩家必須到四十級後,接到李逍遙與趙靈兒之女,李憶如離家出走的任務後才能進島。除此之外一概玩家都會被攔在島前的桃花瘴外。
  然而扶搖僅35級,便能傳送到島上,這是什麼道理?
  
  扶搖似乎感覺到陸少容的疑惑,解釋道:“我帶有靈兒的烙印。”說著以手背朝陸少容晃了晃,陸少容明白了,鑽石玩家裏,接引扶搖進入遊戲世界的八成就是趙靈兒。
  扶搖與陸少容站在漂浮的荷葉上,朝仙靈島正中央飄去,手背上那烙印幻化為破天錘,朝著守護石像輕敲。
  石像轟然坍塌,隱去,現出通往仙靈島正殿的道路。
  陸少容不是李逍遙,自然也見不到趙靈兒洗澡了。
  
  少容滿腦子胡思亂想中,忽聽扶搖打趣道:“你說咱們會見到洗澡的趙靈兒,然後像李逍遙一樣被雷劈不?”
  陸少容嘲道:“色鬼。”
  扶搖:“……”
  陸少容竊笑。
  
  趙靈兒沒有在洗澡,卻在唱歌。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須誓言……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扶搖走上前,伸出劍指點了趙靈兒身前發著光的“對話”圖標,說:“靈兒,我來了。”
  
  陸少容起了一背雞皮疙瘩,道:“你湯姆蘇了,怎麼聽起來這麼像李逍遙。”
  扶搖低聲道:“別瞎說。”
  “扶搖,你好。”趙靈兒抬起水樣的雙眸,注視著一身劍仙服的峨眉弟子。
  扶搖道:“我接到一個任務,關於谷辰的回魂仙夢。”
  趙靈兒茫然道:“回魂仙夢……”她將目光轉向陸少容,登時不悅蹙眉:“怎麼又是你?”
  扶搖愕然道:“飛魚,你見過她?”
  陸少容忙躲到扶搖背後,笑道:“沒有。”
  
  趙靈兒嘆道:“從前逍遙哥哥便以仙夢回到十六年前,仙夢之術不僅我一人會用,聽說上百年前,峨眉教長眉真人將谷辰前輩鎖進地底,用飛劍誅戮其身,再以仙夢困其心,奪走了他的一部分神識……”
  扶搖與陸少容俱是心中一動,陸少容在隊伍頻道裏說:“找對人了,有戲!”
  扶搖“嗯”了一聲,陸少容又道:“她過得不幸福,怎和怨婦似的。”
  扶搖道:“別囉嗦。”
  趙靈兒接著說:“蜀山派,峨眉派為正教之首;據說長眉真人渡劫成仙後,留下一幅畫像,畫像前鎮著谷辰的三魂,逍遙哥哥……”
  陸少容心不在焉地聽著,忽想起一事:“我知道了,李逍遙娶了兩個老婆,現在估計是與林月如在一起,難怪把趙靈兒扔在島上,太淒慘了,婚外戀,兩地分居,她還帶著個拖油瓶女兒……”
  扶搖叫苦不迭,一面得專心聽趙靈兒的任務提示,一面陸少容又在組隊裏說個沒完,怒道:“閉嘴!”
  趙靈兒一楞,扶搖忙道:“不是說你,靈兒。”
  趙靈兒嚶嚶地哭了起來,以袖掩面道:“你們去峨眉派看看吧……記得順路到蜀山派一趟,替我帶句話……”
  
  扶搖還未反應過來,陸少容已上前點了“確認”,答:“沒問題!我們一定幫你砍了李逍遙那負心忘情的王八蛋!”
  系統提示:叮,玩家扶搖,飛魚接到支線任務——趙靈兒之淚。
  任務要求:教訓李逍遙,讓他回到仙靈島看望趙靈兒。
  此任務需要協力作戰,李逍遙等級188,請玩家提前作好心理準備。
  
  扶搖抓狂道:“這是什麼隱藏任務?!打188級的李逍遙?!”
  趙靈兒袍袖一拂,四周景物如煙消散,陸少容與扶搖又回到了仙靈島入口,桃花瘴掩住了島嶼通路,剩扶搖與陸少容面面相覷。
  “走。”扶搖道:“時間有限,先去峨眉,把主線做完再說。”
  二人用傳送陣到了成都,繼而禦劍朝峨眉山飛去。
  
  杭州城到峨眉派跨越了大半塊遊戲地圖,陸少容一面慢悠悠地飛著,心裏想起前男友。
  許多年前玩仙劍奇俠傳一,結局是林月如復活,趙靈兒犧牲自己,封印了拜月教主與水魔獸。然而單機遊戲裏更設置了一個隱藏結局——靈兒在生,林月如也活著,也就是通常意義上的大團圓。
  陸少容當時頗有點費解,李逍遙一人,坐享齊人之福,算個什麼事兒?月如與靈兒兩大美女,又是出身高貴,能接受這種“大團圓”麼?
  聯繫到與前男友的過往,陸少容多少能理解趙靈兒的心情。
  
  他仍記得劇終時,漫天大雪下,林月如打著傘,懷裏抱著趙靈兒之女,回眸的那一笑。
  
  “飛魚,你能快點麼?”扶搖不悅道。
  陸少容無奈道:“我飛劍慢得要死,有什麼辦法。”
  陸少容其實是故意的,自己的飛劍雖次,卻也達不到這種龜速,關鍵是陸少容對扶搖那大忙人的態度感到十分不滿,於是刻意換上了竹山教的新手飛劍,慢吞吞跟在後面,儘量浪費他的時間。
  
  扶搖的飛劍是名器中的極品,速度極快,然而帶著陸少容這蝸牛,只得飛飛停停,等他趕上。
  陸少容又揶揄道:“你不是峨眉的麼,先回門派打一會兒怪練級,等我過來。”
  扶搖道:“算了,要等到什麼時候。”繼而禦劍落地,又吩咐道:“下來。”
  “?”陸少容不解下地。
  系統提示:玩家扶搖邀請你共乘一劍,禦劍飛天,感受蜀劍世界的瑰麗,是否答應?女玩家請謹慎設置自我保護級別。
  
  “……”
  還能禦劍載人?!陸少容頭一次聽說,這是談戀愛才用的吧喂,大哥!
  
chapter7

  簡直是太榮幸了!
  抱著遊戲第一高手的腰,與他共乘一劍,從嫋嫋白雲,青山綠水中飛過。陸少容忽然發現,扶搖似乎沒有進行恬不知恥的遊戲人物美化。
  他的身材挺高大,皮膚白皙,五官卻談不上如何英俊,只能在男性玩家裏排偏上。不過一身發光的裝備,與身周繚繞的鑽石之光,法寶兜天乾坤戒卻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扶搖十分不自在,健腰也略顯僵硬,一身繃得緊緊的,將飛劍催到最高速。
  陸少容沒話找話說:“名器速度咋這麼快,攻擊力高麼?”
  
  迎面飛來一隻妖獸,那鳥通體發紫,鳥嘴煥發黑光,一看就是只飛禽BOSS,陸少容忙喊道:“有怪!躲開!”
  扶搖尷尬地咳了聲,雙臂略微舒展,兩腳一蹬,瞬間換了另一把飛劍,陸少容驚訝大叫,只見扶搖雙劍齊出,喝道:“抱緊!”
  兩人身在半空,扶搖一劍將那飛行妖獸瞬間秒殺,飛劍再次回到腳底,有驚無險地繞彎,繼續飛向峨眉山。
  陸少容瞠目結舌,頭一次見到飛劍能這樣用,忍不住問:“你兩把飛劍一起攻擊,摔下去了怎麼辦?”
  扶搖答:“看操作,得及時收回來。”
  陸少容訝道:“我還以為遊戲設置兩把飛劍給玩家,就是一把讓人禦劍,一把攻擊練級用。”
  扶搖嗤道:“這就是菜鳥與高……與會玩的人的區別。”
  陸少容欽佩地點了點頭。
  
  扶搖又一轉身,兩劍交叉斬死一隻撲來的白隼,說:“飛行怪物難殺,但經驗獎勵是陸地怪物的兩倍,等你能製造出機關鳶,建議拿飛行怪練級,升級很快。”
  陸少容對扶搖佩服得五體投地,看來竹山教的職業能力並不弱,放出四隻飛行機關獸,經驗多半是刷刷地漲。
  
  鑽石之光裏傳來清風的聲音:“練級來不來?”
  陸少容答道:“做任務呢,做完了來。
  清風:“哦?跟誰做?有高級的帶你?”
  陸少容道:“和一個朋友,不是很高級,正在峨眉。”
  扶搖忽問:“什麼?”
  陸少容這才記起忘記切換到私聊,笑道:“沒什麼,私聊頻道裏的朋友。”
  扶搖問:“女朋友?”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門派裏的師兄。”
  
  清風又說:“我也在峨眉,剛追一隻九天靈鳥,殺到剩一點血,被人搶了,你見到了麼?”
  陸少容想起剛剛扶搖斬的那鳥,頭上三條黑線,答:“沒……沒見著。兄弟你真倒黴。”
  清風切換到附近頻道,喝道:“我靠,見到你了——!”
  陸少容嚇了一跳,發現清風正禦劍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
  扶搖在半空中硬生生來了個刹車,轉身,險些把陸少容甩下劍去。
  “朋友,有什麼事?”扶搖冷冷道。
  
  清風過山單人禦劍,停在不遠處,半晌後嘿嘿笑了幾聲,掉頭飛走了。
  陸少容訕訕道:“沒事,剛咱們不小心搶了他的怪。”
  扶搖嘲道:“怪是他家養的?”
  
  峨眉山出現在視野之中,陸少容想了想,朝扶搖發了好友申請,扶搖道:“我上線時間不多,沒空帶你。”
  陸少容道:“不用你帶,我剛玩這遊戲,有不懂就問問你。”
  扶搖這才與陸少容互換好友,扶搖平穩落地,解釋道:“我的虹片不是綁定本人,偶爾有人幫我練級,如果沒答話,一律不是我。”
  “哦——”陸少容恍然大悟,難怪升得這麼快。
  峨嵋派大門口,不少人以詭異的眼光看著少容與扶搖。
  
  “你……”扶搖額頭青筋暴突,勒令道:“手快點鬆開!”
  陸少容這才想起兩手還抱著扶搖的腰,於是賊笑著鬆了手,跟隨扶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進了峨眉教後山。
  
  守後山的女弟子是李英瓊。
  扶搖上前點了對話,李英瓊不客氣道:“後山要地,禁止通行。”
  陸少容道:“不能進?”
  
  扶搖沉吟片刻,再次對話,李英瓊仍是那句:“後山要地,禁止通行。”
  “你確定長眉真人的畫像在後山?”陸少容問。
  扶搖道:“任務提示上是這麼說的。”
  陸少容撓了撓頭,問:“是不是得先去把李逍遙打一頓,才能……”
  扶搖打斷道:“你覺得那可能麼?”
  任務卡殼了,陸少容又道:“從殿頂飛過去?”
  扶搖道:“峨眉門派裏中不能禦劍。”
  
  陸少容又問:“李英瓊杵在這裏有什麼用?守著後山麼?”
  扶搖答道:“她是大弟子,監管峨眉門派中的PK現象,如果高級玩家在門派中惡意PK小號,她會出手阻止……你要做什麼!”
  陸少容放出四隻機關牛,咆哮著朝殿外沖了出去,三秒後,叮的一聲系統提示。
  玩家飛魚,扶搖隊伍開啟主動PK,攻擊玩家XXX,XXX,XXXX……
  “……”
  李英瓊怒道:“何人膽敢在峨嵋派撒野!”說畢清嘯一聲,沖了出去。
  陸少容道:“快走!”
  說話間陸少容拉著扶搖,沖進了後山。
  
  扶搖抬頭看著自己腦袋上的血光,哭笑不得道:“殺本派弟子會被通緝的!”
  陸少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善惡值,邪派與正教本就對立,機關牛咬死不少十級的菜鳥,令他功德值大漲。
  
  當然,機關牛也被李英瓊毀成了渣。
  陸少容半點也不心疼,老子什麼都缺,就是機關多,眨眼間又放出四頭牛,跟隨扶搖進了後山長廊,走廊的盡頭是一間空曠大殿。
  殿內四周擺滿了貢台,上有千年肉芝,離火璿光圈,七修劍,更有一座小小的假山,此時就連扶搖也驚訝無比,陸少容上前察看那座盆景,說:“都是拿不走的擺設,連名字都沒有,別想了。”
  陸少容逐一檢視法寶名字,全是一排問號,末尾標注:“未激活,不可移動。”
  扶搖收起飛劍跟上,說:“這應該是一件叫凝碧崖的十階法寶,書中說凝碧崖可大可小,峨眉派教祖齊漱溟與妙一夫人用過。”
  陸少容點了點頭,眺望殿中掛著的長眉真人畫像。
  畫像周遭有赤,青,黑,黃,白五道光芒,彼此交錯構築成五靈輪,畫像前漂著一張破舊不堪的黃色符紙,仿佛隨時就要碎成灰燼。
  扶搖道:“這是混元一氣太清神符,峨眉的鎮山之寶。”
  
  扶搖點開了畫像前面的“對話”按鈕。
  “啊!”陸少容與扶搖不約而同地驚嘆,終於找到了他們的任務關鍵。
  五靈輪轉,畫像中飄出數行字:
  
  幻波池——???
  回魂仙夢——谷辰篇。
  兩儀微塵陣——???
  無形劍——???
  ……
  
  “別亂點。”扶搖握著陸少容的手腕:“其他的應該是別人的任務,別太貪心了。”
  扶搖開啟了唯一看得見內容的回魂仙夢選項。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
  畫像上紅光化為一名頭髮暗紅,作遊俠打扮的少年,朝扶搖與少容眨了眨眼,笑道:“莊生化蝶,身入夢境,兩位少俠是否開啟副本回魂仙夢?副本只允許進入一次,無論任務成功與否,都將徹底關閉,請謹慎決定。”
  陸少容道:“南宮煌?”
  南宮煌笑了笑,左手劍指,右掌平托,擺了個手勢,道:“請確認裝備與藥品補給完畢。”
  陸少容道:“我們先回去準備點補血藥,看來很難。”
  扶搖道:“我的藥品都帶在身上,足夠我們兩個吃了,你二十級的機關牛準備了多少只?”
  
  陸少容看了一下背包,答:“還有一百六十九隻天級,四十七隻地級……”
  扶搖:“……”
  扶搖幾乎想也不想,便點了確認。
  南宮煌笑道:”祝兩位少俠一戰功成。”
  
  周遭景物變化,滄海翻轉,千秋一瞬,時光不住倒退,峨眉山頂記憶的碎片飄向遠方,扶搖與陸少容站在殿上,下意識地互相拉住了手。
  扶搖尷尬地放開陸少容的手,一陣頭暈目眩後,回到了百年前的峨眉山。
  
  晨鐘敲響,飛升前的長眉真人坐在大殿正中央。
  “是劇情。”扶搖道:“還不用戰鬥,別緊張。”
  一名俊秀少年緩步走上殿前,朝長眉真人叩拜,扶搖與陸少容正疑惑時,忽聽長眉真人稱其“谷辰”,登時驚訝無比。
  妖屍年少時竟是這麼一名美男子,而且是長眉真人的徒弟!
  “師兄弟裏沒什麼人對他好?”陸少容發現了谷辰的生活,大部分時間是一個人在閒逛。
  齊漱溟則結伴修煉,谷辰幾次想前去加入,俱被客套而禮貌地擋了回來。
  扶搖搖了搖頭,大惑不解。
  一日谷辰與妙一夫人打了個招呼,妙一夫人笑靨如花,說了句什麼,齊漱溟帶著師弟們過來,妙一夫人只得轉身走了。
  扶搖與陸少容俱是明白了。
  
  時間飛速流轉,谷辰在峨眉山孤寂地修煉百年,一日與齊漱溟爭吵後,於後山閒逛,發現了一條狹長的山崖。
  
  那正是長眉真人的法寶凝碧崖,凝碧崖下鎮著玄陰教教主辛雙辰。
  辛雙辰肉身兵解,唯一道魂魄在崖底翻飛繚繞,谷辰年少無知,竟與辛雙辰相談甚歡,從此每日來會,齊漱溟告知長眉真人此事,長眉勃然大怒,勒令門人將谷辰束起,施于鞭刑。
  畫面再次切換,夜黑風高,谷辰被綁在峨眉派後山,當天長眉真人外出雲遊。
  
  “準備作戰。”扶搖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的副本任務即將開始了。
  
  果然,系統提示響起:
  救出少年谷辰,協助其解開凝碧崖禁制,護送谷辰下山,限制時間,六十分鐘,開始計時。
  
  “快!”扶搖喝道。
  陸少容放出四隻機關牛沿路奔跑,扶搖一劍斬斷了谷辰身上的繩索,伸指點了對話,跳過內容後帶著谷辰朝凝碧崖跑去。
  
  從蓮花峰到凝碧崖,正是扶搖新手練級之處,於是輕車熟路尋到了地方,谷辰奔到凝碧崖前,忽見妙一夫人立于月色下,二人交談數句,谷辰不住懇求,妙一終於被打動,以一道木符解了凝碧崖禁制。
  瞬間妙一夫人身形隱去,峨眉山頂金鐘預警之聲大作,辛雙辰化作一道黑光直奔東方而去。
  登時草木皆兵,滿山滾石樓木化作仙靈石蠻人拔地而起。
  “快走!”
  百忙之中陸少容還不忘察看石蠻人等級。
  “27級的怪!”陸少容被密密麻麻的石人嚇出一身冷汗,這時才知是虛驚一場。
  扶搖笑道:“我明白了,任務難度按咱們的平均等級設置。”
  
  扶搖禦起逐月劍訣在前開路,石蠻人攻擊不高,防禦卻是極其變態,三四劍才砍得隨一個,扶搖仗劍殺下山去,陸少容帶著谷辰未走幾步,又被怪物重重圍上。
  扶搖殺得力竭,吼道:“扔藥!保護我!”
  陸少容快速拋藥,把扶搖的血補滿,機關也不知放出了多少輪,消耗十分劇烈,短短十分鐘裏就毀了數十頭。
  扶搖催動峨眉派心法,沉聲喝道:“別省錢!用機關填上去!”
  “去你的!瞧不起人嗎?!”陸少容笑駡道。
  扶搖身周轟地綻放出萬道華光,神劍禦雷真訣瞬間把內力,體力同時抽至見底,四頭機關牛護著這超級炮臺,一下清光了山道上近五十米的石怪。
  
  扶搖發動法寶兜天乾坤戒,將體力補滿,機關牛將沖上前的石人堪堪攔住,兩人帶著一名NPC沖了上百米,扶搖喘息片刻,道:“還有多遠?!沒內力了!”
  “快了!”陸少容閃身避過一隻石人,禦劍將其砍成兩截,道:“看到牌坊了,再堅持兩分鐘!”
  遊戲設定裏藥草只能補體力,不能補內力,消耗完畢後只得等待內力緩慢恢復,陸少容道:“你到後面來!”
  陸少容首次使用竹山派的拼命心法,咬牙揮劍,放了個大招,登時身前上百空竹穿地而出,一排齊刷刷填滿了山路,傷害不強,卻是狹路上制敵的好方式。
  扶搖兩劍補上,結果了攔路的石靈,陸少容內力一下抽乾,只得退到後面。
  陸少容爭得片刻喘息,扶搖內力回了三分之一,眼看峨嵋派的上山牌坊就在二十米外,拼著又發動了一招大範圍轟炸劍訣。
  谷辰沖過牌坊,密密麻麻的石蠻人消失了。
  
  陸少容與扶搖俱是鬆了口氣,谷辰一身是血,站在峨眉山的山腳處。
  “這就完了?”陸少容問:“怎麼沒聽系統提示?”
  扶搖茫然道:“不知道……”
  瞬間嗷的一聲大吼,平地冒出一隻巨大石妖,陸少容慘叫道:“不會吧——!沒內力了啊!這任務咋這麼變態!”
  石妖首領:等級35。
  下麵屬性一堆問號。
  
  “35級的BOSS!”陸少容叫道。
  “你到山上去!”扶搖被那石妖首領一拳下來,打得剩個位數血,險些化作白光去復活:“快!拖時間!回內力!不要放棄!”
  峨眉山周圍不可禦劍,兩人一面抱頭鼠竄一面吃藥,石妖首領速度又是極快,陸少容抽空一劍過去,傷害值1。
  “你打打看!”
  扶搖一劍,傷害值15。
  扶搖叫苦道:“這要打到什麼時候……小心!”
  陸少容讓機關牛吸引石妖首領火力,打著打著機關牛剩下一隻。
  “……”
  “快放狗!”扶搖焦急道。
  陸少容道:“死完了!”
  最後一隻機關牛也被毀去,石妖大吼一聲沖向扶搖,扶搖咬牙硬抗了一下,喊道:“打不過了!快走吧,我殿后,你回門派去!別掉級了!”
  
  想不到扶搖真是個好人,掛一個好過掛兩個……陸少容使用回門派傳送技能,正要說:“那我先走了!”
  然而話還沒出口,便聽到系統提示:叮,副本內不可傳送。
  陸少容:叮你妹叮!
  
  陸少容悲愴地改口道:“不行!怎麼能丟下隊友先走?!”
  
  扶搖發狠道:“行!那就一起死吧!”
  扶搖閃身,收劍,二人退進了峨眉山牌坊內,陸少容怒道:“都是你給的破任務!”說著將站在山前的少年谷辰一腳踹了出去。
  扶搖道:“你!”
  扶搖忽然醒悟,反正任務也完不成了,繼而沖上前也補了一腳,將谷辰踹得直飛出去,被石妖首領一拳砸得血肉橫飛。
  陸少容與扶搖大笑,那石妖首領完成任務,大吼一聲碎了。
  
  倏然間月中飛來一隻漆黑的巨鳥,發出嘶聲怪叫,扶搖忙把陸少容護在身後,只見黑鳥銜起谷辰的屍體,朝東面飛去。
  谷辰的屍體中落下一道璀璨的銀光,飛到陸少容與扶搖面前。
  “這都什麼跟什麼?”陸少容莫名其妙,扶搖伸手去握那枚銀光,忽聽系統提示叮的一聲:
  
  隊長扶搖獲得任務道具:夢境回憶。
  任務完成,請將回憶交予谷辰,副本將在三秒後關閉,您將被傳送出本地圖。
  
  “???”
  扶搖道:“我明白了……”
  
  話音落,二人已被傳送到軒轅墳中,扶搖對著妖屍谷辰點了對話,續道:“正是因為他在離開峨眉時死了,才成為妖屍。”
  “……不全是。”妖屍以它嘶啞的聲音解釋道:“謝謝你們為我取回了第一次屍變的記憶,當前任務順利完成,下一環任務不滿足接取條件。”
  “這是你們應得的獎勵。”谷辰伸出雞爪般的枯手一揮。
  
  陸少容道:“你得了什麼?哇——!獎勵我三十萬經驗,現在二十九級了。”
  扶搖答:“我也是三十萬,只升了一級半。”
  陸少容又問:“沒法寶?沒飛劍什麼的?也沒給錢?死了一百多隻機關牛,法寶也不給個?!”
  扶搖笑道:“你覺得我獨吞了?”
  陸少容點了點頭,朝谷辰比了個中指,道:“這麼麻煩的任務,就給點經驗,真黑。”
  扶搖疲憊地也對谷辰比了個中指,附和道:“各種黑。”
  “下了,有空再聊。”扶搖的身影變淡,消失了。
  
  陸少容朝谷辰道:“看不出你年輕的時候還蠻帥的。”
  
  谷辰陰惻惻地笑了笑,朝陸少容拋了個媚眼,陸少容唰地一下汗毛倒豎,趕緊跑路。

chapter8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展揚,這個時候是一定在遊戲裏的= =+
不過是誰就先不交代了
又:本章出場的無憂是個渣攻,噠噠噠——

名詞釋義:
PK指PLAER KILL,意為網遊玩家之間的互殺。
通常遊戲開發商會設置一些懲罰來限制玩家之間的屠殺行為
兩隊人交戰,先出手並把對方殺死的人會積累惡值,從而令名字變紅。
這相當於一個標誌,也就是“紅名”一詞由來

紅名玩家殺怪物,在線,做任務都可以逐漸消除惡值,名字緩慢恢復正常
但在名字還是紅的時候,再掛一次,就會有很嚴重的懲罰了
比如說全身裝備爆出來,或者損失大量經驗等等……

  展揚一定也在玩遊戲,陸少容幾乎可以肯定。
  否則他為什麼喜歡問自己多少級?展揚的詢問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用意在於開啟一個話題,讓陸少容談一談他的遊戲內容。
  那麼展揚會在遊戲裏選什麼職業?怎麼玩?
  或許是自己多心,陸少容總覺得扶搖與展揚有一定的性格重合度,決定尋找合適的機會試探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當慣頭兒的人說話都有點相似,帶著一定的命令語氣……
  
  清風的通訊從幫助之光裏傳來:“來練級,帶你。”
  陸少容哭笑不得,比如說清風的這句。
  “在哪?”
  
  “樂山……喲!你快三十了?”清風十分詫異。
  
  陸少容掉頭朝樂山飛去。
  樂山大佛睥睨眾生,佛像上帶著遠古流傳至今的青苔與裂紋。
  江流奔騰不息,帶著閃耀的光芒東去,青山綠水,樹木鬱鬱蔥蔥,偶有飛禽走獸啼鳴,實在令人心曠神怡。
  陸少容禦劍在天上飛過,找到清風過山,進了組隊,開始練級。
  
  清風過山隊伍中還有一名成員,是個名叫無憂的北邙山弟子。
  清風介紹道:“這是我朋友,無憂亮劍,飛魚是我師弟。”
  無憂亮劍一身北邙山男弟子的刺客裝束,腦袋上卻戴著一對狐狸尖耳朵,令陸少容忍不住大笑。
  “哎哎兄弟,笑啥呢笑,你不厚道啊,再笑,晚上砸你家玻璃!”無憂亮劍忿忿道。
  陸少容第一次見到盜賊,意識到這種嘲笑很沒禮貌,苦忍著笑道:“對不起,我沒見識。”
  清風道:“無憂的狐耳冠是做任務得的特殊裝備,有敏捷加成。”
  
  陸少容一看無憂那貓耳朵就想笑,兩人隨手交換了好友,亮劍是他遊戲中認識的第三名朋友。
  
  北邙山與竹山教同樣屬於隱藏門派,北邙山教主乃是鬼聖徐完,門派心法大部分是藏蹤匿跡,偷雞摸狗之術。盜賊類門派具有高速閃避身法,特殊本領則能從怪身上順走東西,當然,一擊斃命類的暗殺技也必不可少。
  
  盜賊是打BOSS時不可缺的職業,練級時殺怪效率卻很低,也就導致沒什麼人組。陸少容等級高了,赫然成為練級主力,帶著個白吃經驗的盜賊,遠比他單人殺怪練級要慢了不少。
  
  若換了其餘勢利玩家,說不得要把盜賊無憂踢出隊伍,重新組人。
  陸少容倒是沒什麼所謂,反正是個遊戲,交朋友貝。
  
  陸少容大覺享受,問:“怎麼找到這麼好的練級地方?”
  清風笑道:“這裏大部分是三十級的野怪,怪物又很集中,不適合單個玩家練級。”
  
  陸少容的經驗槽近滿,在江畔放出四隻機關牛,配合清風的機關獅,威力十分厲害,三人站在原地隨口聊天,打怪都交予召喚獸完成,聽著嘩嘩的江水聲,經驗值緩慢上漲,真是人生第一大享受。
  陸少容道:“現在得多練會兒,不然過幾天說不定就有人來清場搶怪了。”
  陸少容飛上高處,學著扶搖教他的雙劍齊出殺怪法,在半空中放開飛劍,身體下墜,兩劍刷刷絞殺一頭怪物後,再笨拙地收回飛劍,姿勢滑稽無比。
  片刻後陸少容升到30級,清風要下線睡覺,三人便散了,約好有時間再一起練級。
  
  再上線時清風的頭像暗了,清風下線,組隊關係還在,隊長頭銜轉移給了仍然在線的盜賊無憂。
  
  陸少容點開鑽石之光,察看好友名單,扶搖也在——扶搖總是在線,而且已經38級了。
  
  陸少容30級,換了四隻機關獅,站在樂山砍瓜切菜般練了會級,忽覺有點無聊,便朝無憂亮劍發去千里傳音,問:“在做啥?”
  無憂調侃道:“你說呢?咋啦,要介紹美眉給我認識麼?”
  陸少容莞爾,無憂這種市井氣十足的痞男自己見得多了,說:“練級麼?一起吧,我在樂山。”
  無憂笑答:“你帶我?”
  陸少容蹙眉道:“什麼帶不帶的。”接著發去組隊邀請,無憂顯然也在附近,不片刻便趕到了。
  無憂的練級方式是尋找目標,上前放一式鬼影天魔斬,瞬間秒殺怪物,接著退到一邊,等待將近三十秒,回滿內力,再上前刺殺。
  一分鐘兩隻怪,打得無憂累死。
  陸少容的機關獅四隻齊上,攻擊剛猛,兩三秒便撲死一隻,再次調轉目標,殺怪效率遠非無憂能比。
  
  機關獸放出去自行打怪,當然也會損壞,竹山弟子的機關術有修復專用的“鐵石注生術”,清風練級時候頗捨不得幾隻破機關,兩隻殺怪,兩隻修補,繼而再輪流上陣,速度便遠不如陸少容快。
  陸少容卻絲毫不心疼,機關獅沖出去,每只足夠堅持一小時,甚至有的還沒徹底殘廢,便讓陸少容收了回來,又換新的輪番上陣,看得無憂咋舌不已。
  “你也用,打得快。”陸少容送了無憂四隻,無憂幾番推辭,最後卻不過盛情,只得道:“既然你一番盛情……我也就不推辭了,快壞的時候拿給你修吧,謝了啊,老弟。”
  
  陸少容對這一類人的相處方式習以為常,又好奇問:“你怎麼練到30多級的?靠殺BOSS麼?”
  無憂有了機關獅,也不費力氣去放刺殺了,答道:“哪那麼多BOSS殺,拿錢找人帶,聊天。”
  陸少容心中一動,又問:“剛剛……清風帶你練級……”
  
  無憂說:“對,他帶我一小時,我給他二十元寶,黑不黑。”
  陸少容:“……各種黑。”
  
  真是掉錢眼兒裏了,陸少容實在想不出清風是怎麼好意思提出這種要求的。
  無憂一把摟過陸少容肩膀,道:“哎,兄弟經驗少了,到山上去看看?”
  陸少容嚇了一跳,還以為這自來熟有所求,被弄得渾身不自在,笑答道:“成。”
  於是與無憂緩慢推進,直至遇見了樂山上的另一撥遊戲玩家。
  
  樂山大佛的最高處,峰巒間有一個洞,這令他們想起了馬榮成漫畫《風雲》的場景,當年聶人王與雄霸在大佛頂端決戰,中途便沖出一隻火麒麟,將聶人王瞬殺。
  陸少容道:“耶?有人了!”
  那聚集在一處的遊戲玩家有數十人,直似一群蝦兵蟹將,門派也五花八門。
  看似指揮的為首一人道:“火魈就在這洞裏面,大家檢查好藥和裝備,待會打死了以後裝備不要哄搶,由我分配,尤其是神木令!”
  
  幾名血多皮厚的百蠻山壯士活動手腳,那首領又喊道:“你們幾個小心推進,步步為營,把它引出來!”
  “神木令是什麼?”陸少容好奇道。
  “建立幫派駐地用的,是好東西。”無憂壞笑道:“跟著看看?”
  陸少容道:“不好吧,別人來打BOSS,咱們就倆人……”
  無憂正色道:“被搶怪的時候要說:朋友,麻煩讓讓。搶別人怪的時候要說:怪是你家養的?怕他個屁,怪又不是他家養的,走。”
  陸少容嘴角抽搐,只得跟在無憂身後,兩人剛走到洞外,只聽洞中一聲怒吼,火魈已沖了出來!
  
  那火魈是只三十九級的BOSS,原無固定形態,此刻幻化為一隻通體發放紅光的巨獸,被激怒後四處尋找挑釁者。
  玩家首領名叫芥末包子,顯是下過一番功夫,大聲下了命令,遠處組員紛紛出手,幾十口閃著藍光的飛劍開始亂砍亂斬,又有子母寒光針,冰魄沙等陰寒法寶飛來飛去,空中全是水系法寶,漂亮至極。
  地上火魈受到壓制,正要轉身逃跑,卻又有數十名玩家牢牢守住洞口,倏然火魈進入狂暴狀態,仰天怒吼,陸少容道:“快躲!”
  無憂身上綻放白光,瞬間進入潛行狀態。
  別人看不到隱身玩家,陸少容卻是看得見無憂頭上的標誌,知道他要上去補最後一擊,忙操縱四隻機關獸搶先護在無憂身前。
  
  無憂道:“你退後……”
  話未完,平地一聲驚雷,火魈發動烈火焚天大陣,三味真火卷出,登時將周圍掃成平地,來刷怪的玩家反被怪刷得乾乾淨淨,化作無數白光回門派復活去也。
  火魈猛地一紮,沖進洞裏,逃了。
  陸少容四隻機關獅盡毀,見無憂狼狽不堪地現出身形,血量見底,方鬆了口氣。
  無憂道:“我擦,差點死回門派,浪費四隻機關,什麼破玩意兒。”
  
  陸少容快步上前,笑道:“沒掉級就好。”
  洞中傳來火魈垂死的咆哮。
  無憂□著問:“還幹不幹那BOSS?”
  陸少容道:“當然幹,嘿嘿嘿嘿。”
  
  無憂回滿內力,打頭進了洞裏,頭上貓耳朵動了動,指指那尖耳朵,朝陸少容道:“提示附近有虛弱BOSS,火魈還剩不到一千血了,三下暗殺能把它幹翻,你把它拖著,哥隱身去殺。”
  陸少容沒想到狐狸耳朵還有這用途,忽又聽洞外吵吵鬧鬧,又是芥末包子聲音:
  “大夥兒一起上,它血不到一千了……”
  
  無憂道:“媽的,又回來,趕著投胎麼。”
  陸少容幾乎想也不想便道:“你去殺,我守著!”
  陸少容的機關攔住洞口,火魈洞內通道狹長,正是發動竹海劍陣的絕好地段,芥末包子雄赳赳氣昂昂帶著人進來補刀,各自血量還沒補滿,不料被陸少容一個劍陣過去,又掛了幾個人,忙大罵道:“兔崽子搶我們的怪!快滾出來!”
  系統提示:叮,您惡意攻擊玩家芥末包子,XXX,XXXX……
  
  陸少容嘲道:“你家養的麼?!”
  
  機關獅扼守住發出紅光的通道,再朝裏走便是火魈巢穴,只聽一聲垂死的獸咆,無憂第一擊得手,洞外玩家都緊張起來,開始不顧一切朝裏猛衝。
  這下可苦了陸少容,既要應付前面玩家,又得關注背後無憂的刺殺成果,一面打一面退,也不知換了多少只機關,退到火魈老巢外,險些被巢裏噴出的三味真火燒死。
  
  陸少容大喊道:“好了麼——快啊——!撐不住了!”
  “還有兩下!沒內力了——!”無憂在組隊頻道裏大叫道:“擦!好險!沒血了差點死了!”
  陸少容忙得焦頭爛額,還同時進行了幾個動作,補上三隻機關獸擋住通道,發了一招竹山劍陣,同時朝無憂身上扔了個生命藥瓶。
  那是之前做任務時扶搖分的還未吃完的高級藥劑,瞬間便將無憂的血量回滿。
  
  無憂大聲道:“漂亮!”繼而再次隱身。
  陸少容再換機關時,驀然芥末包子猙獰的聲音已到了面前,陸少容想也不想,雙劍齊出,二人彼此互換一記,一起掛了。
  
  陸少容在門派中復活,第一件事便是點開組隊面板,說:“無憂,我掛了,你小心點!”
  組隊頻道中不聽無憂答話,過了一會,陸少容又道:“我還回去不?”
  無憂不吭聲。
  陸少容又問:“殺掉火魈了?洞外還有人來?”
  
  無憂還是不答,陸少容在門派裏站了片刻,再看裝備,兩把二十級飛劍爆出去一把,始終得不到無憂的回應,忽有點被欺騙的感覺。
  他寧願自己猜錯了,無憂應該不會獨吞東西,再好的法寶與飛劍,不過也只是遊戲裏的一組數據,有什麼意思?
  然而畢竟是頭一天認識的,誰也說不準。
  
  陸少容等了又等,只覺十分沒趣,按了離開遊戲圖標。
  
  珍妮在搖椅裏聽著費玉清的老歌,柔和的男聲與下午的陽光擰成溫暖的旋律,煦日透過潔白的窗紗投進木地板上,令陸少容只覺置身兩個世界中。
  陸少容在餐桌上調了杯鴛鴦,珍妮笑著說:”今天展先生會早點回來。”
  陸少容知道珍妮不喝下午茶,桌上的鬆餅是給他準備的,他吃了幾塊鬆餅,心情好了不好。
  陸少容問:“都三點了?”
  珍妮答:“展先生讓我提醒您,遊戲只是娛樂的一種方式,不要影響到心情,也請注意適當休息。”
  陸少容點了點頭,笑道:“謝謝您。”
  陸少容想開了,不就是個遊戲麼?
  他吃完鬆餅,滿意地摸了摸肚子,坐回書房內的轉椅上,再次戴上虹片,出現在門派復活點處。
  “飛魚,你總算上了啊!”無憂鬆了口氣。
  陸少容嚇了一跳,問:“怎跑到我們門派來了?”
  無憂說:“殺完火魈就來找你,下線做什麼去了?”說著發出交易申請。
  
  陸少容一頭霧水地點了同意,無憂在物品欄裏放上一塊黑黝黝的牌子,一把紅光四射的法寶,以及陸少容的河澤劍。
  陸少容驚道:“我剛剛去喝下午茶……這是幹什麼?”
  無憂解釋說:“你的飛劍我撿回來了,這兩件寶物是是火魈爆的,剛擋住洞外的人全靠你了,你沒分到經驗,東西都給你……哥混點經驗就成……”
  陸少容看了一眼兩件寶物:
  神木令:建立幫派駐地必須任務道具。
  火魈尺:三階法寶,裝備等級要求35,可發出三味真火打擊敵人。
  
  陸少容把交易界面關了,笑道:“你用吧。”
  無憂叫道:“你瞧不起老子麼?”
  
  陸少容才意識到,無憂殺完BOSS大老遠飛到竹山教門派來,多半在這裏等了許久,忙再次發出交易申請,說:“對不起,剛腦子抽了,給我個神木令吧,火魈尺我也裝備不上,你先用著。”
  無憂這才說:“行,以後哥打到好的換給你。”
  
  陸少容接過神木令,心裏頗有點感動,看來無憂這朋友雖不修邊幅,卻值得交。
  機關獸毀了不少,陸少容與無憂到渝州永安當去,陸少容一邊做機關,一邊與無憂閒聊,順便瀏覽拍賣行中的物品,看看神木令能賣多少錢。
  “我的名字紅不紅?”陸少容問。
  “紅得發紫了。”無憂問:“你殺了多少人?嗯?女人?先X後殺?”
  無憂舔了舔嘴唇,YY道:“哥們,你是不是對女人動手動腳,發現那妞人身安全鎖……”
  陸少容叫苦道:“打住!昨天在峨嵋派殺不少新手,這紅名得到哪年才洗得乾淨。”
  
  拍賣行有出售,也有求購,陸少容點開求購頁面,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神木令求購。
  9999999……
  “九十九萬!”陸少容兩眼冒著圈圈,還在數有幾個九,他注意到最下面的求購人:扶搖。
  陸少容改變主意,不通過拍賣行了,通常求購一方都會被抽一定的傭金,他決定私下聯繫扶搖。
  陸少容自己做了四十只機關獅,又給無憂做了二十只。
  
  二人整備完畢,補充了藥品,陸少容“現在做什麼去?繼續練級?”
  
  無憂裝備上火魈尺,腦袋上的貓耳朵動了動,說:“練什麼級,先砸場子!剛來你門派前我查清楚了,殺咱們的那群人成立了個幫會,叫岷江派。”
  “他們買好地皮,就差塊神木令建駐地,走,咱倆殺他們去。遊擊戰,殺完就跑。”
  陸少容:“……”
  無憂笑吟吟道:“去不去?”
  陸少容摩拳擦掌,義憤填膺:“當然去!”
  
  陸少容與無憂來到岷江派駐地上空,看到一片小小的村落。
  芥末包子只有三十二級,殺個火魈掉了兩級,正鬱悶地在給幫派成員訓話。
  陸少容也是三十級,三十對三十,有機關助陣,殺了人就跑,難度應該不大。
  
  無憂殺完火魈升了三級,現已有三十五了,再裝備上法寶,頗有點高手的架勢。
  
  無憂骨子裏一定是個好戰分子。陸少容心裏暗自發毛,看來北邙山門派的都喜歡刺殺,也不知道是被鬼聖徐完□出來的,還是因為好鬥才選的刺客門派。
  
  無憂拋出火魈尺,一道三味真火沖向岷江派的地界,系統提示:“您的隊友無憂惡意攻擊玩家芥末包子,XXX,XXXX……進入PK模式……”
  陸少容正要放機關時,組隊頻道裏突然傳來清風的聲音。
  “飛魚!無憂!你們在做什麼?!”
  “砸場子,你來不來?”無憂答道。
  清風怒道:“我靠!半夜起來玩一會,你們在和人PK?”
  
  清風實是遭了無妄之災,半夜睡不著上了遊戲,不料組隊還沒解散,上來便聽到系統提示,這下把自己也給捲進去了。
  
chapter9

  陸少容於高空一個俯衝,雙劍飛出,華麗至極地將芥末包子砍成一道白光,繼而砰地摔了下來,摔掉兩百點血,灰頭土臉地爬起。
  “哇哈哈哈哈——”陸少容與無憂猙獰地笑著,伸掌互擊一記。
  
  芥末包子聚集的幫眾本來就是一群二十六七級的低級玩家,殺火魈死了兩次,士氣低落,無憂隱身沖進岷江派,鬼影天魔斬一下一個,殺了幾個人後,再沒人保護幫派了。
  玩家本就是散沙一盤,誰管你幫派不幫派?只怕掉級,別的都懶得說,於是各自駕起飛劍逃了。
  剩下芥末包子還在與陸少容單挑,最後陸少容橫裏雙劍齊飛,芥末包子第一次見到如此下流的禦劍之法,躲過了一劍又來一劍,當即憋屈地掛了。
  
  清風站在岷江派的廢墟中,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你倆把老子也害紅名了!”
  “殺怪洗紅名去,走吧。”無憂滿意無比,在殺人的過程中找到了本門派的優越感,與陸少容勾肩搭背地走了。
  
  清風,無憂,陸少容依舊組了一隊,站在火魈洞外殺怪練級。
  陸少容百無聊賴地問:“我名字紅不紅。”
  清風說:“紅得都發黑了,你出門當心點,被殺一次,保證全身裝備爆清光。”
  陸少容撓了撓頭,想起背包裏還有一塊神木令,便點開通訊,朝扶搖發去千里傳音,問:“扶搖,你在嗎?是本人?”
  扶搖不答,在線頭像暗了,陸少容想多半是代練,不料頭像又一亮,扶搖上線了,問道:“什麼事?”
  陸少容問:“我打了塊神木令,看到你在交易行求購,要麼?”
  扶搖楞了片刻,問:“多少錢?”
  陸少容說:“送你吧,白得的。”
  扶搖:“……”
  扶搖又說:“沒有隊友的配合,你自己能打到?你不要錢,你的隊友也不要錢?”
  陸少容解釋說:“我朋友不會介意的,都已經送我了。”
  扶搖笑道:“按你這性格,遲早等著被坑死,神木令已經有了,前天幫朋友收的,謝謝你了。”
  
  耍人呢,墨蹟這半天,陸少容哭笑不得,順手把通訊關了。
  清風不住眼地瞥向火魈洞,問道:“這洞裏的BOSS爆神木令?有人殺過了麼?”
  無憂刺死了一隻黑熊,站著回內力,答道:“對,剛才有人來殺過一次,再殺次?”
  清風說:“再殺就不爆了,這遊戲裏BOSS刷新有特殊規則。”
  
  “什麼意思?”陸少容好奇問。
  
  清風朝二人解釋,蜀劍遊戲中的大怪分為好幾個級別,由最弱的鎮山怪直到開山怪,被玩家殺死後俱會刷新。
  就比如說火魈這種大怪固定等級是三十九,在玩家第一次挑戰成功的時候,掉落獎勵十分豐厚,建幫神木令就是其一。然而殺死一次,隔天再次刷新後,再被玩家殺了,爆出的寶物便隨機了。
  有可能是三階飛劍,極小幾率出法寶,也有可能只給點經驗與錢,神木令幾乎是見不著了。
  除此之外,BOSS還有個極其有趣的現象,不僅玩家殺BOSS能升級,BOSS殺玩家也能升級。
  如果火魈沒被殺死,並將前來挑戰的玩家滅了隊,該怪物便能得到經驗,經驗累積到該等級上限,便會升級。
  諸如綠袍老祖,竹山老人,甚至長眉真人,重樓,李逍遙,趙靈兒等近兩百級的大怪,自然也是可以殺的。
  超級開山怪被殺死了,便會刷新成原始的一百多級狀態,但若殺不死,玩家上去送了經驗,這些開山怪就會等級越升越高。
  人性化智能NPC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道路發展,也是蜀劍打出的新穎招牌之一。
  
  陸少容點了點頭,清風又道:“本來想建個幫,順便拉你倆進幫派,正好在這刷火魈出神木令。”
  陸少容來了興趣,與無憂交換了個眼色,無憂笑了笑,意思是隨你。
  陸少容便問:“建幫派要什麼條件?”
  清風說:“一塊神木令,買幫派地皮需要五十萬遊戲幣,一萬元寶。你去拍賣行的時候注意著有沒有人賣。”
  無憂又道:“聽起來不錯,我出多少錢?”
  清風又說:“我有存錢,前期資金由我出,不用你倆出錢……”
  陸少容與無憂同時對清風肅然起敬。
  清風繼續說:“……有個幫派的好處是能配合行動,組織刷BOSS,練級,占城收稅,錢生錢……”清風的眼裏閃著金光。
  
  陸少容與無憂一起對清風比了個中指,繼而笑得打跌。
  
  陸少容拿出神木令,交易給清風,清風“哇靠”一聲,激動道:“哪來的——!”
  陸少容道:“我和無憂剛打的。”
  
  清風如獲至寶,接過神木令,陸少容說:“算我倆入夥了啊,一人一半,我再給你出點元寶。”
  無憂說:“行啊,飛魚出多少我出多少。”
  清風微一沉吟,說:“我自己出了。”
  陸少容又說:“不成,我倆還得出點錢,以後萬一拆夥,才好追你的債。”
  無憂笑著朝陸少容比了個拇指。
  
  於是三人在樂山上議定,無憂亮劍與飛魚各出五千元寶與神木令,清風獨出五十萬遊戲幣,想好了名字,約定明日建幫,解散了隊伍,各自下線。
  
  那時已是北京時間近淩晨,清風與無憂下了線,陸少容又禦劍在樂山大佛附近轉了一圈。
  鑽石之光響了,傳來扶搖的聲音。
  “我朋友建了個幫,名叫鑽石公會,裏面都是VIP玩家,和別的雜魚幫不一樣,你來不來?”扶搖開門見山問。
  陸少容心想你才雜魚,你全家都雜魚,答:“我也有幫會了,謝謝啊。”
  扶搖問:“哦?你練得挺快的,和幫派朋友一起練的?”
  陸少容“嗯”了聲,又說:“駐地選在樂山大佛這裏。”
  
  扶搖似乎想起了什麼,問:“樂山大佛附近的江心,是不是有個漩渦?”
  陸少容疑道:“什麼?”
  “等等,我就在大佛附近,讓我看看……”
  他駕馭飛劍四處尋找,驀然發現正如扶搖所說,遠處的江中有一個不顯眼的漩渦。
  “……有了。你怎麼知道的?”
  
  “漩渦是岷江水路,通向盤瓠仙府,遊戲公司留給玩家自行探索的新地圖。”扶搖解釋道:“你上次借我的風雷天冠……”
  陸少容道:“那個是送你的,不用還。”
  “不。”扶搖正色道:“這個帽子戴上正好激活其餘套裝的屬性,我不能白拿,明天陪你下盤瓠仙府去打兩把趁手的飛劍,行不?”
  陸少容道:“行,就這麼定了。”
  扶搖約好時間便下線,再上來的時候又是代練。
  
  陸少容摘下虹片,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沉迷了?
  不過能在遊戲中認識點朋友,也是挺不錯的,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很期待,約上三五好友,馳騁虛擬世界,快意恩仇,江湖漂泊……難怪有這麼多人會沉迷網遊。
  
  陸少容摘下遊戲虹片時,展揚還沒有回來,晚飯已經做好了,珍妮小姐的孩子最近生病,令她也心不在焉,連著請了好幾天的假,都是做完三餐飯就走。
  今天也不例外,陸少容看了看時間,道:“展大哥快到家了,珍妮小姐您可以提前回去。”
  珍妮感激地點了點頭,道:“願上帝保佑您,陸先生。”
  
  珍妮前腳剛走,展揚後腳便到家了。
  “沒在玩遊戲?”展揚頗有點意外,籲了口氣。
  陸少容去為他拿拖鞋,問:“沒有,你的生意談得怎樣了?”
  展揚答:“已經拍板了,接下來是幾筆比較大的訂單,謝謝。”
  展揚接過拖鞋,躺在沙發上,道:“今天提前下班,本來想帶你出去吃飯的,但有點困……”
  陸少容笑道:“沒關係,改天吧。”他拿著遙控器,拉開窗簾看了一眼,發現窗外下著傾盆大雨。
  陸少容坐到電視機前面的墊子上,隨手按了幾個台,把聲音消到最小,說:“先洗個澡,換身睡衣再吃飯?舒服點兒。”
  
  展揚眯起眼,“嗯”了聲,看著抱膝坐在電視機前面的陸少容,忽然覺得他有點像只溫順的古牧。展揚父母家養了只古代牧羊犬,它也喜歡看電視,父親回家時,古牧會去銜來拖鞋,與人親熱一會,接著繼續看。
  電視裏在演芝麻街,五顏六色的手套布偶跳來跳去,陸少容看了片刻,笑了起來,沙發上的展揚則睡著了。
  電話響起,陸少容迅速地接了,展揚翻了個身,陸少容找來一條毛毯給他蓋上,方問道:“您好。”
  陸父說:“少容啊,在美國過得好嗎?習不習慣?”
  聽到父親的聲音,令陸少容有點感動,他在大洋彼岸還惦記著自己。
  陸少容小聲回答:“展大哥對我很好,準備過段日子再去工作。”
  陸父笑了起來,仿佛印證了他的某個猜想,他開始關心地詢問兒子的生活。
  陸少容的心情起初是愉快的,然而父親的話不知不覺聽在耳中,少容卻聽出了別樣的意味,陸父對他們兩人的感情並沒有多問,閒聊中所提及的,卻是關於展揚的房子,車,公司等等問題。
  陸少容敏銳地察覺到陸父的意思,他在旁側敲擊地套問展揚的錢?
  陸父又說:“展揚上次打電話給我,說到有筆絲綢生意,現在談成了沒?”
  陸少容看了一眼熟睡的展揚,斟酌片刻,答:“好像是,怎麼?”
  陸父停了片刻,然後說:“爸和朋友正在合作一筆生意,你老公有訂單……”
  “……”
  陸少容驀然火起,冷冷道:“爸,我們還沒有結婚。”
  陸父笑了起來,打趣說:“這不是遲早的事麼?”
  陸少容沉默了,電話那頭也報以沉默,陸父對自己兒子的脾氣最是清楚,陸少容生氣的時候大多數時間是不作聲的,然而生氣歸生氣,事情過了以後,交給他辦的事情還是會去辦。
  陸少容敷衍地回答:“有機會我問問吧。”
  陸父又說:“行,注意身體,你那裏比香港冷,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陸少容看著展揚熟睡的臉,心中一動,伸出手去摸了摸展揚的額頭。
  展揚在發低燒。
  
  陸少容忙掛了電話,道:“你嗓子疼不疼?”
  展揚翻了個身,疲憊道:“你爸打來的?”
  
  陸少容道:“你生病了,找你的私人醫生來麼?”
  展揚“嗯”了聲,道:“不用麻煩,一點小感冒,我躺會就好,你先去吃飯。”
  陸少容知道展揚這個時候也吃不下乾飯與油膩的菜。於是先起身去儲物櫃翻藥盒,電話又響了。
  怎麼又來了——陸少容頭疼無比,陸父的打電話方式總是這樣,每次掛電話都留個尾巴,展揚正要起身,陸少容已去接了電話。
  他猜錯了,電話裏不是陸父,卻是一個中年女人,說的粵語。
  
  “占線這麼久?”女人不悅的口氣。
  陸少容以粵語回答:“您好,請問是……”
  女人微一愕,繼而問:“您是哪位?”
  陸少容恍然大悟,這一定是展揚的母親,展揚有沒有朝家人說過自己來美國的事情?家裏多了個人,這麼大一件事,不可能不說,展揚的同性婚姻多半父母也是知道的……
  
  陸少容短短片刻理清了線索,認真說:“媽,我是少容。”
  展揚下意識地翻身坐起,朝陸少容比了個大拇指,鬆了口氣。
  
  展母被這聲“媽”喚得心花怒放,笑了起來,道:“是少容!我說呢,晚上你倆過來吃飯吧。”
  展揚再次躺下,竟是不管少容會與自己母親說什麼了,對展母的朦朧印象,陸少容還停留在十餘年前,自己踢完球去展家喝湯吃點心的階段,然而這個女人起碼比起繼母容易對付。
  有了良好的開頭,一切便好辦了。
  陸少容說:“展大哥在睡覺,我去把他叫起來。”
  展母忙道:“不用了,他剛下班?”
  陸少容答:“嗯,連著兩天在談生意,今天提早回來休息。”
  
  展揚朝陸少容投來責備的目光,陸少容吐了吐舌頭。
  
  展母又問:“吃飯了麼?揚揚生病了沒有?”
  聽到這一米八六的大男人被其母喚小名,陸少容只覺滑稽無比,隨口說:“都沒吃,展大哥很好,沒有生病,就是困了想睡會兒,正打算喊他起來了,我倆現在回家去?”
  展母與電話旁的另一個人商量片刻,那男人多半是展揚的父親,展母又說:“外面打雷,還是別過來了,注意著別生病,也別讓他太累了。”
  陸少容迂回曲折,利用天下父母心達到了目的。
  
  “賓妹給你們做的什麼飯?你來美國吃不慣,就讓賓妹做廣東菜。”
  
  陸少容說:“行,珍妮不會燉湯,展大哥總說沒家裏的菜好吃……”
  陸少容說的是事實,小時候喝過展母的廣式老火湯,令他記憶猶新,如今想起還不住流口水。
  展母又道:“那我給你們燉了送過去……”話沒說完,已被旁邊的展父罵了幾句,笑著說:“少容你不上班,就多過來家裏。”
  陸少容說:“我護照丟了,等找回來就每天去,必須的。”
  
  陸少容連展父展母住在哪都不知道,心想展揚這傢伙也太小心了,唯恐自己丟了他的臉,若今天不是接了這個電話,估計不知道得把他在家裏藏到哪年。
  展母又囉囉嗦嗦地埋怨了一堆有關護照的話,最後再次叮囑少容一定要常來。
  
  陸少容說:“一定一定!代問爸爸好。”接著完美無比地結束了這次通話。
  
  陸少容掛了電話,魚缸裏的兩尾桃花魚瞬間分開,躲到假山後。
  
  兩人都沒有說話,兩人也都是聰明人,這個電話的意義,想必展揚已清楚得很了。
  陸少容起身到冰箱去翻東西,翻出一包排骨,用微波爐解了凍,放在小鍋裏煮上,加了點米。
  “你家在哪?”陸少容收拾了珍妮做的滿桌菜,埋頭切著蔥花,問。
  “說了你也不知道。”展揚答:“開車得一個半小時。”
  
  陸少容決定過幾天沒事作,再坐地鐵出去亂逛一回,並想像自己在展母家打電話給展揚時,展揚的表情,於是暗自竊笑。
  
  排骨粥的香味從廚房飄來,展揚餓得肚子咕咕叫,陸少容把粥端到茶几上,分小碗盛了,面無表情地說:“揚揚,吃飯。”
  
  展揚額上青筋暴突,說:“不許這麼喊我。”
  
  茶几上兩個小碗,一個大青瓷海碗裝滿了排骨粥,上面飄著蔥花與薑絲。兩個男人坐在茶几前,像在玩過家家。
  展揚喝了碗粥,忽有感道:“家公家婆……比起爸媽來說,關係終究隔了一層,你很會說話,少容。”
  陸少容說:“我知道內地人都習慣這麼叫,尤其是潮汕人,你從前男朋友喊你爸媽做什麼?”
  展揚似是略有點詫異,這尚且是陸少容第一次問到展揚在美國的過去。
  展揚認真想了想,才回答:“叫他們展先生,展夫人。”
  
  陸少容點了點頭,彼此再沒有對這個話題發表任何意見,展揚滿意地喝了四碗粥,評價:“很不錯。”更出了一身大汗,吃完感冒藥,澡也不洗便去睡覺了。
  
  陸少容在書房裏拿著虹片斟酌了一會,還是決定翌日再玩。
  他爬上床,把“大”字型攤開的展揚手腳搬規矩,躺在他身旁睡了。

chapter10

  翌日,陸少容上了遊戲,清風選好地方,使用買回來的幫派地圖,並交出神木令,三人面前一道白光。
  
  系統提示:玩家清風過山成立幫派“禦風飛劍”盟,組隊成員是否確認?
  “這是我們商量的名字。”無憂道:“劍是無憂亮劍,飛是飛魚,風是清風。”
  陸少容大覺有趣,道:“行啊,就用這個。”
  
  組隊裏,幫派的三名創始人分別點了通告。
  瞬間天音響起,全服公告。
  
  “玩家清風過山在樂山成立幫派‘禦風飛劍’,並建立幫派駐地。
  
  “十天后將開始怪物攻城。”
  “成功抵禦怪物攻擊後,順利創建。”
  “幫派中心千年古木一旦被摧毀,系統則收回駐地,默認建幫失敗。”
  
  “……”
  陸少容的笑容僵在臉上,三人面面相覷,無憂問:“剛剛……那個全服廣播說什麼來著?”
  
  數秒後。
  
  三人異口同聲慘叫道:“不會吧!!!”
  清風如遭雷亟,幫派初建,神木令化為一棵光禿禿的大樹,沒有幫派功能建築,沒有防禦工事,成員就只有三個,一窮二白。
  陸少容道:“別麻煩了,找幾根繩子,在這樹上吊死吧。”
  
  扶搖的聲音從鑽石之光中傳來,打趣道:“樂山那個幫是你們的?”
  陸少容道:“對,你聽到服務器廣播了?怎麼辦?扶搖,你朋友不也組建了個幫麼?怪物攻城有多大規模?”
  扶搖面對那連珠炮般的追問腦袋冒煙,過了片刻才說:“待會給你解釋,先下水打飛劍。”
  清風研究了一會幫派古樹的功能,開始分派計劃:
  
  “無憂你去練級區招收新人入幫。”
  “飛魚得去想辦法購買建設防禦工事的物資……”
  
  陸少容正忙,便回答扶搖:“先不去了,以後再說吧,弄幫派要緊。”
  扶搖反問道:“就憑你那兩口廢銅爛鐵飛劍,守得住城?”
  陸少容斟酌片刻,覺得扶搖說得對,自己與清風,無憂裝備都太次,首要的問題是武裝自己。
  
  他朝清風說了與扶搖的約定,叼著根草稈的無憂停了話,說:“行是行,你帶上我倆他有意見不?”
  陸少容笑道:“不會的,他答應幫我打飛劍,大不了歸我的咱們三個分麼。”
  無憂腦袋上貓耳朵動了動,忽道:“成,叫你朋友過來,咱哥們發展發展感情,看能把他招進幫裏來不。”
  
  陸少容雖覺不太可能,但也不失為一個好提議,於是三人暫不管那棵歪脖子古樹,陸少容叫來扶搖。
  扶搖露面時看上去明顯精神不太好。
  陸少容介紹過,扶搖只敷衍地點了點頭,說:“把隊長頭銜轉給我。”說著便帶路進了岷江中心的漩渦。
  
  陸少容,清風,無憂三人緊跟其後,一進江心,登時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岷江寬闊如海,水底世界四處是遊魚,魚群在身旁掠過,看得陸少容心曠神怡。
  
  扶搖發來私聊:“我只答應帶你來,叫上這麼多人做什麼?”
  陸少容回過神,答:“都是我朋友,他們裝備也不行,你的歸你,我的和他們分……”
  扶搖嗤道:“怎不把你幫派裏的人全叫來?”
  陸少容訕訕道:“這裏全是了,我幫派就三個人……”
  扶搖:“……”
  
  一直沉默的清風問:“扶搖,你等級很高啊,都排第二了,怎麼練的?”
  扶搖“嗯”了聲,顯是沒什麼興趣與清風交際,陸少容詫道:“你不是第一嗎?”
  
  陸少容點開排行榜,扶搖的等級已有四十一級,下降了一名,目前蜀劍遊戲裏排第一的,卻是個名叫海稼軒的四十二級玩家,陸少容吃驚道:“居然還有人練得比你快?”
  扶搖沒好氣地答道:“不是他練得比我快,是我早上掉了兩級。”
  
  陸少容理解地點頭,扶搖又道:“不要攻擊水裏的魚,等級太高了。”
  
  瑰麗的湛藍色水下世界,水族俱是四十級左右的小怪,江心正午太陽的熾烈光芒投了進來,形成無數漂亮的光柱。
  扶搖衣袂在水中飄蕩,於光柱間穿梭,片刻後說:“找到了,盤瓠仙府就在這裏。”
  四人面前現出一片黑黝黝的暗礁。
  
  扶搖似乎對水下的路比較熟悉,陸少容還惦記著排行榜那事,打破沙鍋問到底:“怎麼掉的級?讓誰給殺了?還連掉兩級?”
  那話瞬間戳中扶搖痛處,扶搖斥道:“別囉嗦,快走!”
  
  扶搖話也不與清風,無憂二人說半句,找到了盤瓠仙府,一頭闖了進去,吩咐道:“現在我是隊長,大家聽我的。”
  “刺客潛行,尋找機會偷襲BOSS,少……燒它的血,有淬毒匕首麼?”扶搖問。
  無憂答道:“沒。”
  扶搖道:“那慢慢磨吧,飛魚和清風守住洞口,我進去把BOSS引出來。”
  
  陸少容連洞裏的BOSS是啥玩意兒都不知道,正要問時,只見扶搖抬手便是一劍!
  瞬間萬頃神雷聚成耀目白光,化作雷柱貫穿了整個暗礁群,暗礁內一聲龍吟,礁石轟飛,四周魚群散得不見蹤影,一頭黑黝黝,近十丈長的大怪咆哮著沖了出來。
  陸少容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道:“你怎麼知道……你來過這裏?扶搖!”
  
  扶搖顧不上回答,喝道:“它追你了!當心!”
  
  整條岷江水道開了鍋,水底雷聲轟轟,扶搖使出峨嵋派烈陽雷訣,連發五六道火雷沖向黑蛟。
  陸少容的竹山心法已升到第三層,此刻揮劍威力非往昔可比,水底千片竹葉飄開,旋成一道屏障,護住自身。
  “怎麼追我——!”陸少容慘叫道:“我什麼也沒做啊——!”
  扶搖笑道:“它和你有仇!”
  
  老黑蛟等級高達四十八,攻擊儘是陸少容一人扛著,扶搖覷準時機出劍,每一劍帶著雷霆之威發出,俱能削下黑蛟大塊鱗片。
  片刻後滿江飄紅,老黑蛟怒嘯一聲,進入了狂暴狀態。
  “小心!狂暴了!”無憂吼道。
  
  黑蛟一發威,水底四人等級,裝備差距登顯,陸少容好不容易升到三十多,無論如何不能掉級,只得吃藥扛著。無憂補上一記暗殺,大聲說:“還有四千多血!堅持住!”
  無憂回滿內力,卻不再用刺殺,雙掌食中二指捏了個法訣一分,刹那間身形分化,一增為四,兩道身影飄向陸少容與扶搖,擋住了黑蛟的一記爪擊!
  “漂亮!”扶搖大聲喝彩道。
  
  黑蛟瀕死發瘋,開始召喚整個岷江的水族小怪,蝦兵蟹將紛紛湧來,江水腥血翻飛。
  陸少容不禁驚嘆,這場面做得太真實了!
  
  黑蛟旋轉著頎長的龍軀,張牙舞爪地朝陸少容沖來,流水在那一刻蕩開,現出令人窒息的真空。
  清風喝道:“不能再打了!上岸去!怪太多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頭黑蛟沖出江心,背後追著兩個人與十二台機關,決戰之處已離樂山甚遠,江邊練級的玩家一見之下,登時直了眼,紛紛譁然大喊,不要命地沖上來搶怪。
  
  清風與無憂最先出水,濕淋淋的裝備一曬就乾,機關獸無法飛行,缺了炮灰擋攻擊,只得各自咬牙硬拼。
  圍觀上百低級玩家法寶齊出,飛劍光芒璀璨無比,都迎著那老黑蛟而去。
  
  “我靠——!”清風抓狂道:“別被人搶了!”
  無憂道:“擦!別再藏著了!出劍!你吸引它的火力!我回滿藍,補最後一下!飛魚和他朋友呢?!”
  
  老黑蛟置無憂與清風於不顧,憤然轉身,張開龍口,朝江中噴出一道玄陰龍火!
  
  江面亂成一團,就在那一瞬,水底發出明亮的反光,陸少容在水底竭盡全力揮出最後一劍,千萬片竹葉滔天卷起,迎著黑蛟的龍炎,旋轉著沖出水面。
  
  竹葉唰然飛散,現出如離弦之箭,沖向黑蛟的扶搖!
  
  那一劍如流星追月,如白虹貫日,奔騰的電光耀目燦爛,從扶搖手中的青鋒劍迸發而出,轟的一聲巨雷,老黑蛟身形淡去,嘩啦聲響,爆了漫天藥品與裝備。
  “哇——!”
  叮叮幾聲提示,四人各自升級,體力,內力全滿。
  “太刺激了。”陸少容這才從水中濕淋淋地飛出。
  
  眾目睽睽之下,沒人敢揀,也揀不起來。
  扶搖收了裝備,四人飛到江的另一側,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打開共享平臺,放上戰利品檢視。
  老黑蛟這次爆的裝備極其豐厚,三口飛劍,兩件任務道具,十幾瓶藥水,然而還是沒有個人法寶。
  
  飛劍是名器•紫紗、玄陰黑水劍、毒龍刺三把。
  
  扶搖一邊檢視飛劍屬性,說:“我已經四十了,還得換高級飛劍,飛劍都給你們,自己去分。”
  陸少容檢視另外一件任務道具——玄火壇:幫派特殊建築,不可學習製造,不可複製,能發出大範圍天火,打擊幫中來犯敵人。
  下麵的屬性則是一排問號。
  還有隱藏功能?太好了!
  
  幫派初建,正缺這一類型的攻擊建築。清風忍不住說:“扶搖,這件法寶讓給我們成不?飛劍我們都不要了,你們說呢?”
  無憂與陸少容紛紛附和,陸少容心中忐忑,看著扶搖。
  扶搖不答話,眼中帶著揶揄的笑意。
  陸少容試探著問:“給我吧,成不?”
  扶搖還是不答。
  陸少容哭喪著臉道:“給我吧,兄弟。”
  扶搖保持沉默。
  清風開始數自己包裹裏的錢,打算砸鍋賣鐵買下扶搖的四份之一法寶所有權,陸少容又作了個“求”的動作,道:“求求你了,我們正缺這些玩意兒呢。”
  扶搖得到了他想聽的話,笑著禦起飛劍,道:“走了!再見!”
  
  扶搖破空而去,飛劍,法寶竟是全不要了。
  
  陸少容摘下虹片,舒了口氣。
  
  禮拜六,展揚提早下班,感冒已基本痊癒,心情卻像是不錯。
  “今天沒玩?”展揚問。
  陸少容答:“剛下線,和遊戲裏的朋友搞了個幫派,正在建設發展。”
  展揚點了點頭,道:“學點管理也不錯。”
  陸少容起身去泡奶茶,隨口答道:“不打算管理,太麻煩了,有幫主和副幫主打理,我就當個散人。”
  展揚眉毛略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陸少容又說:“過幾天還得準備怪物攻城……”
  展揚隨手翻了翻報紙,說:“這些大的戰鬥,論壇上一般會有心得分享,你可以去看看。”
  陸少容這才醒悟過來,展揚笑道:“你先去看看?待會我帶你出去吃飯,來了這麼久,也該出去走走了。”
  陸少容道:“我去看一眼就走。”
  
  陸少容打開家用懸浮電腦,接入網絡,光屏在書房中展開,猶如一道發亮的牆壁。
  他坐了下來,搜索到蜀劍遊戲的攻略論壇,尋找遊戲心得與視頻,吃了一驚,排在論壇首位的,竟是自己四人下午殺黑蛟的遊戲錄像!
  錄像是當時江邊練級玩家拍攝,且製作上傳的,每名遊戲玩家都可以隨時隨地打開幫助之光,拍攝自己的遊戲經歷,陸少容只知道有這個功能,卻從來沒用過。
  
  當時他還在水底,以竹山劍法將扶搖送上岸去,再上來時老黑蛟已掛了,並沒有親眼目睹扶搖一劍砍死BOSS的華麗場景,現認真看了全過程,不禁暗自咋舌。
  
  陸少容看了一會,沒找到幫派駐地的心得,注意到又有一個帖子——鑽石公會招收高級玩家,應付五天后的怪物攻城。
  看來自己所在的禦風飛劍竟是全服務器的第二個幫,也罷,等鑽石公會打完了再問問扶搖。
  
  陸少容關了電腦,展揚已換上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戴上第一次與陸少容見面時的那副寬邊墨鏡。
  陸少容看著黑風衣,長靴,全副武裝的展揚,覺得他頗有點像什麼終結者機器人的最新美男型號。
  展揚調整著手套,一語雙關問:“還看?外面有點冷,入秋了多穿點。”
  
  紐約州已是秋季,昨夜的一場暴雨下完,此時天氣才逐漸轉晴。
  下午五點,黃昏如融化的焦糖,空氣清新。
  
  陸少容本以為展揚會開車帶自己出去,然而展揚跨上的代步工具,卻是一輛越野摩托車。
  “騎這個去?”
  展揚戴上頭盔,打趣道:“坐不坐?要麼坐地鐵,要麼騎機車。”
  陸少容看到車身上的寶馬標誌,心想有錢人連玩也玩得這麼奢侈,說:“寶馬R2046GS,五年前的車了,悠著點。”
  展揚略有點詫異陸少容認得出車的型號,笑著說:“放心吧,我平時的愛好就是騎車。”
  
  陸少容點了點頭,跨坐在展揚身後,戴好頭盔。
  展揚擰動把手,長腳微屈,躬身,車庫間的活動門緩緩升起,墨鏡中映出黃昏燦爛的光線。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載人。”展揚補充了一句。
  “什麼!”
  陸少容哭笑不得的聲音隨風而去,展揚瞬間加速,帶著他沖出了車庫。
  
chapter11

  展揚的愛馬野性難馴,一上了高速公路,引擎咆哮聲震耳欲聾,就如一頭被禁錮了許久的遠古猛獸。
  
  陸少容抓狂地喊道:“慢點——”
  展揚笑著大聲回答:“風太大,沒聽清——”
  
  周遭景物模糊不清,高速公路盡頭,遠方的地平線上,緋紅色晚霞如同黃昏的指印,撕開了入夜的佈景。
  展揚的風衣下擺在狂風中瘋狂飄浮,幾乎平掠而起,現出修長的雙腳與發亮的皮靴,陸少容只覺心臟被提到了嗓子眼。
  展揚的坐騎瞬間超過高速行駛的私家車,僅僅一瞥,公路上的車輛都被遙遙甩在身後。陸少容心臟跳得劇烈無比,從倒後鏡中看到了展揚頭盔下的墨鏡,幾乎能看到墨鏡後專注的雙眼。
  生死一線。
  “我們會死的——!慢點啊——!”當陸少容看到油表上的碼數時,幾乎是下意識地,緊緊地抱住了展揚的腰。
  連日暴雨後路邊的積水被瘋狂地輾過,濺起近米高的白花。
  “我擦!”陸少容被噴了滿身水,簡直無言了。
  “別走路中間!!”
  嗡嗡聲作響,每一下都如同死神的琴弦彈他的心上,展揚高大的身軀一個微傾,機車發出轟鳴,挑釁著沖向數輛隆隆作響的貨櫃車。
  一定會出車禍的,一定會死的!陸少容簡直可以預見到車毀人亡的結局,指針發瘋般地在右錶盤邊緣亂磕,仿佛隨時要折斷。
  
  黃昏與黯夜的交界處,貨櫃車亮起前燈,機車“蹭”地沖進了兩輛並行貨櫃車間隙裏!
  “啊啊啊——”陸少容忍不住大叫。
  嗡嗡兩聲,貨櫃車擦身而過,展揚的坐騎從車頭處飛出,陸少容虛脫般出了一背冷汗。
  
  高速路兩邊的燈火,在那一瞬間盡數亮起。
  
  黃昏褪去,漫漫長夜到來,機車在空曠的路上沖向天的盡頭。
  
  紐約州郊野,高速路的出口處,機車停在了改速道欄杆外。
  陸少容身子濕了半邊,兩腳發軟,跟著展揚進了一家中國麵館。
  
  麵館裏懸著大大小小紙糊的燈籠,發出黃光,白牆上掛著幾副字畫。
  老闆娘是蘇州人,穿著一身繡藍旗袍,蘇州人說話又輕又糯,進了麵館,依稀令人覺得方才的冒險簡直是在另一個世界裏發生的事。
  展揚與店裏甚熟,顯然是經常來吃,輕車熟路地點了菜,又逕自拿了茶壺,為陸少容斟茶。
  
  “你經常這樣玩命?”陸少容籲了口氣,顯是對剛才的飆車行為心有餘悸,並注意到展揚斟茶的左手也在不受控制的發抖。
  他也在怕。
  陸少容仿佛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真實的他。
  展揚答道:“很少,好玩麼?”
  陸少容點了點頭,道:“還成。”
  
  陸少容接過茶,握著佈滿碎瓷紋的藍杯,兩人在明黃的燈光下靜靜坐著。店裏小聲地放著昆曲,老闆娘咿咿呀呀地跟著哼了起來。
  麵館裏只有他們倆,展揚摘了墨鏡放在桌上,陸少容把它拿來,別在自己領子下,忽然覺得有種奇妙而難以言喻的感覺,把彼此聯在了一起。
  
  五分鐘前,他們一起在死亡線上穿梭,展揚駕馭著他的亡命戰車,將陸少容不由分說地一併拖入了險境,猶如一個獨裁的騎士,足足徘徊數次後,又浴血殺出,沖向新生。
  擁有自己的坐騎是男人的夢想,中世紀是戰馬,在現代則是摩托。
  或許開勞斯萊斯的人很難理解摩托車手的執著,陸少容曾經也很想要一輛機車,甚至有一段時間賣命地打工,存錢,便是為了買一輛過時的二手貨。
  但香港地小人多,沒有地方能讓他這麼瘋狂地飆車,他在男朋友“騎電單車不安全”的理由下,存款最後改成了買一輛二手私家車給他。
  現在的太平洋彼岸,那個男人或許駕著他們的馬,載著他的妻子出去吃晚飯,K歌,去蘭桂坊喝酒……
  
  他們對視片刻,展揚不自然地咳了聲,移開目光。
  陸少容問:“我的護照還沒有消息麼?快半個月了。”
  展揚聳了聳肩,反道:“正想問問你這個,護照找回來後,你打算找份……什麼樣的工作?總不能去洗盤子吧。”
  陸少容揶揄道:“洗盤子有什麼不好?留學生有不少都在洗盤子。”
  展揚:“……”
  陸少容端詳展揚的面容,他的襯衣領扣仍是不修邊幅的敞著,肩膀上被水濺濕,透明襯衣貼在肌膚上,現出近乎完美的肌肉輪廓。
  展揚說:“反正不能去洗盤子,開什麼玩笑?”
  陸少容心裏一動,突然有個奇怪的設想,有沒有可能展揚已經找到了護照,卻不願交給自己,他有什麼打算?
  陸少容讓步道:“那你說我該做什麼?你幫我找份工作麼?”
  展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正要提出他的建議時,陸少容又說:“我不太想你幫我安排工作。”
  展揚眉頭一蹙,陸少容說:“如果是你安排的,我做得好,別人給你面子,頂多認為你推薦的人不錯;我做砸了,是丟了你的臉。”
  展揚沉默了,片刻後揚眉道:“當年我剛畢業時,老頭子幫我找了份教書的活,我也這麼說。”
  陸少容轉移了話題,說:“你不太適合做老師。”
  展揚笑道:“我也這麼覺得。”
  展揚本想讓陸少容到自己的公司裏領份閒職,然而陸少容迂回的路線太狡猾,令他收回了還未出口的建議,他又認真想了一會,忽然說:“你現在玩的遊戲,國內也有不少職業玩家在掙錢。”
  陸少容還以為展揚提什麼建設性意見,一聽之下,登時頭大如鬥,求饒道:“你還是讓我去洗盤子吧……”
  展揚正色道:“不要小看職業玩家,自由職業者的薪水有時候是令你難以想像的,就拿四階飛劍名器來說,每把在遊戲外的交易網站上,可以拍出幾千人民幣的高價……”
  陸少容詫道:“你怎麼知道的?你也在玩?”
  展揚意識到了什麼,答:“我的助理在玩,你知道的,那小子敗家得很,經常在遊戲外買裝備。”
  陸少容想起了打BOSS不出力,光顧著吆喝的財迷清風,說不定他也是個職業玩家。
  陸少容道:“這不現實……”
  展揚無所謂道:“護照找回來前,你可以考慮試試,據說蜀劍的經濟體系做得很好,BUG也少,通貨膨脹的機會不大。”
  陸少容又說:“再說吧,我現在還在花你的錢玩遊戲,完全不熟。”
  展揚莞爾道:“無論賺什麼錢,開始總是要賠一點的。”
  
  盛在青瓷碗裏的面端了上來,黑色木筷有股好聞的清香,他們關於陸少容前途的談話,便到此結束。
  
  飯後,展揚拍了拍車後座,再次騎上車。
  陸少容道:“剛下了幾天雨,別再開那麼快。”
  展揚笑道:“放心,這次不會了。”
  
  他的速度降了下來,陸少容又道:“我的命不值錢,揚揚,你可是大老闆……”
  展揚哂道:“什麼大老闆,公司又沒上市,比起華爾街那群身家億萬的傢伙,展大哥不過是個乞丐……你再叫我小名,我可要飆車了……”
  “不不不……”
  “對了,我很好奇,揚揚。”
  “?”
  “你是怎麼掉的兩級?”
  “什麼??”展揚莫名其妙地轉頭,陸少容慌忙大叫道:“別回頭!前面有車!要追尾了!”
  展揚忙轉彎避開,陸少容道:“沒事,我腦子岔了……把你當別人了。”
  
  夜裏,展揚依舊躺在床上看他的機器貓,陸少容到紐約已經近一周,他們卻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他只是單純地把我當弟弟照顧,陸少容心想。
  陸少容洗完澡,全身□站在浴室裏,對著落地鏡端詳自己。
  
  陸少容常年擔任游泳救生員工作,在日光的曝曬下肌膚的古銅色還未褪去,他的眉毛未經修整,粗獷地朝外紮著。
  陸少容隨手取來洗漱架上的眉夾,並暗自好笑展揚還會用這種玩意,試著夾了幾根不聽話的眉毛,登時痛得抽了口冷氣,呲牙咧嘴。
  “你在用我的刮鬍子刀?”展揚的聲音從浴室外傳來。
  陸少容剛要回答,展揚又問:“不怕我有艾滋病?”
  陸少容隨口說:“要做 愛麼?”
  
  展揚漫不經心道:“還是等婚前體檢報告出來以後再說吧,以前和一個黑人上過床……”
  陸少容險些在浴室裏滑倒,展揚笑道:“我的父母表示了激烈的反對,並告訴我,就算要找男人結婚,也得找個東方人,最好是中國人。”
  陸少容回答:“又不生小孩,有什麼所謂?”
  他穿上白色的平角內褲,走進睡房,展揚看了他一會,說:“談談你吧,你這些年來交過幾個男友?什麼時候發現你喜歡男人的?”
  
  陸少容躍上床去,取來毛巾,揉了揉自己半濕的短髮,答:“只交過一個……在沙灘上認識的,你給我爸打電話來的前一天,恰好是分手的時候……看什麼?”
  展揚移開目光,打趣道:“你很像日本GV裏的男優。”
  陸少容一哂道:“多謝誇獎,有段時間失業,確實打過這個主意。”
  
  陸少容中學時參加游泳隊足有三年,畢業後又擔任救生員工作,常年在陽光的曝曬與水流的衝擊下鍛煉得腹肌結實,手腳修長,胸膛肌肉勻稱,身高卻只有一米七六,確實很像GV中的筋肉游泳演員。
  極品零號。
  
  陸少容說:“對不起,剛才我的態度可能有點隨便,我只是聽說……”
  展揚說:“我相信你不是個隨便的人。”
  陸少容想了想,才認真解釋:“在香港同志圈裏,一夜情是普遍現象,大家只談性,不談愛,以後都各自要結婚,也覺得不能廝守一輩子……不知道美國是不是這樣。”
  展揚淡淡道:“美國也是,同志人群在哪里都差不多。”
  
  陸少容又笑道:“不過我從來不一夜情,至少活了這麼久沒有試過。”
  陸少容想起前男友的基友們,他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常常為少容與那男人堅固的感情表示難以理解。
  
  展揚放下漫畫書,續道:“我二十出頭的時候也十分迷茫。”
  
  “剛到美國時,這裏的人觀念很開放,有幾名同性戀朋友……只是普通朋友,經常找我出去玩……”
  
  陸少容打斷了展揚的自嘲,岔開話題道:“我覺得性與愛不一樣,你說呢?”
  展揚頷首道:“是的,對待愛情,婚姻與家庭責任,需要十分謹慎,無愛不成婚。”
  
  展揚從回憶中醒來,說:“蓋被子,或者把衣服穿上,別感冒了。”
  陸少容側著頭,揶揄道:“展大哥,我沒有勾引你的意思……”
  展揚嘲道:“當然,你也沒有勾引成功。”
  
  展揚掀開被子,“嗯哼”了一聲,他一樣也近乎□,只穿著一條極薄的貼身黑色三角褲,子彈三角褲近乎透明,現出他胯間那物的輪廓,內褲並沒有被撐起。
  展揚那物即使軟垂著尺寸也不小,硬與沒硬幾乎看不出什麼區別,展揚沒硬,陸少容瞥了一眼,卻是不由自主地硬了。
  陸少容口乾舌燥,臉上微紅,別過頭去,不自然地屈起一腳,蓋了被子,恍然大悟道:“你八成是洗澡的時候……打手槍了。”
  “……”
  展揚決定不再與他廢話了,啪的一聲關了臺燈。
  
  漆黑裏,客廳的桃花魚彼此追逐,臥室中傳來陸少容的聲音:
  “我有個香港的朋友在經銷壯陽酒……”
  
  啪的一聲傳來,燈又亮了。
  陸少容忙不迭道:“我什麼也沒說,你明天還得上班,睡覺,睡覺。”
  展揚才再次關了燈。
  “聽說有客戶喝完那酒,當晚射了個四腳朝天……”
  
  “……你夠了!”展揚怒道。
  
  陸少容的猜測歪打正著,展揚確實在洗澡時自褻過一次,方才開燈那時,他卻仍有餘力,本打算把陸少容按在床上玩一玩,又或者真的插他一次。
  然而展揚卻說不清為什麼,總覺得下不了手……下不了雞。
  
  或許是因為自己對陸少容仍帶著兒時的記憶,他是展家搬到元朗後,展揚童年時的唯一朋友,每天放學在樓下踢完球,展揚會帶著陸少容回家喝一碗湯。
  時隔多年後再重逢,展揚對陸少容有種拘束的陌生。
  他仿佛是他順理成章的家裏人,而非床伴或者能激起他火熱□的愛侶。
  
chapter12

  在沙灘上,堆起一座漂亮華麗的城堡要足足兩個小時;然而漲潮時海水將它摧毀,卻只要短短二十秒。
  陸少容現在正做著的,便是類似于堆沙堡的傻事。
  誰也不知道,這個由他們三名低級玩家組建的幫派,會不會在十天后的幫戰中被怪物們摧毀,大家私底下都覺得守住幫派駐地的機率很小,當然,誰也不敢說。
  無憂與清風的意見是,不能浪費那一百萬元的神木令,說什麼也得試一試。
  陸少容則將它上升到了哲學高度予以解讀,聯繫他經常看到的孩子們堆沙城堡的現象,認為有些事情,做了不一定要保留下來,建造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樂趣。
  
  於是無憂去想辦法拐騙新人進幫,清風則去打聽關於幫派守護戰的消息,以及幫派功能玩法,陸少容被分到最麻煩的建設任務——跑商。
  
  幫派跑商任務:限制時間半小時,玩家從古樹老人處接到三萬兩的銀票後,需要在不同的城市中比較物價,並熟練倒賣,在時限內盡可能多的賺取金錢,及時交回銀票。
  任務進行中不允許使用城市傳送功能。銀票金額決定了幫派資金的增長,只有幫主清風能取出這些儲備金,購買各種幫派建築材料,把他們的小窩發展,壯大。
  
  陸少容避開幾隻飛禽的猛襲,收劍,從天上躍下來,摔掉五十點血,沖進杭州城的幫派物資交易中心,問:“快快快!蜂蜜和黃金都多少錢?”
  陸少容一邊喝血藥,一邊遞出銀票,與NPC點了交易,將儲物袋裏的陶瓷嘩啦嘩啦地倒了過去,換上滿包蜂蜜,NPC大筆一揮,在銀票上畫押,簽上:二十三萬兩。
  
  陸少容全身蜂蜜咕咚作響,跑出門外,禦起劍飛走了。
  “紅名……殺紅名啊……”
  陸少容懶得搭理一大堆追在自己背後,等著殺人爆裝備的低級玩家,拼死拼活沖到蘇州城,躍下地,摔掉八十點血,盯著時間。
  三,二,一,貨物價格刷新!陸少容迅速地點了交易,又把上百罐蜂蜜賣給商人,買上滿背包絲綢,沖著西北月牙村去了。
  “殺紅名……”
  陸少容怒吼道:“有完沒完!”
  緊接著轉身,兩劍齊出,斬死了從杭州城一路追來的某炮灰玩家,轉身飛走了。
  
  那把飛劍是找扶搖借來的,目前能見到的最快的飛劍,陸少容禦劍高速飛行,在不同的幾個城市中低買高賣,終於完成了任務。
  陸少容把銀票交給古樹,叮的一聲系統提示:
  “飛魚完成了跑商任務,為幫派資金增加了四十萬兩物資儲備。”
  
  清風聽到幫派廣播,匆忙從另一頭跑來,開啟古樹上的提款功能,劃出一張一百萬兩的銀票。
  “還差多少?”陸少容正要轉身,見清風來了,又問:“能開第一塊地了麼?”
  清風答道:“夠了,我去買木頭和建材,你繼續跑,別閑著……”
  
  小女生的聲音從遠處江邊傳來。
  
  “副幫主你腦袋上有耳朵——”
  “副幫主你等級好高——”
  “哇——秒殺——!”
  被無憂拐騙來的新人在樂山遊覽,大部分是些十來二十級的炮灰,尤其以蘿莉居多。無憂得意洋洋地帶著一群禦姐蘿莉練級,時而“咻”的一聲,刺客□齊出,寒影分光刺,殺死一隻怪物,身姿華麗且優美地定在刺殺的那一瞬間。
  
  “白癡!”陸少容嘴角抽搐,抓狂道:“不是讓他多收點男生的麼?”
  清風哭笑不得道:“現在還算少的,倆女人等於五百隻鴨子,你沒回來前,我可是對著五千隻鴨子……四十萬的物資儲備,飛魚你真厲害,太會賺錢了!”
  
  “這錢要是給我多好。”清風不無遺憾道:“銀票上的錢憑什麼不能取出來當現金使呢……”
  
  陸少容無奈地點選接取任務,得到又一張三萬兩的銀票,要繼續開始他乏味而匆忙的跑商任務。
  無憂腦袋上貓耳朵動了動,像座不懷好意的雷達,見青鋒劍掠過樂山上空,叫道:“鐵子——!下來歇會兒!給你介紹個美眉……”
  陸少容唰地一聲著陸,摔掉三十點血,無憂隨手轉著火魈尺,痞兮兮上來勾陸少容的脖頸,小聲說:“我說那火魈是咱倆殺的,內個美女不信……”
  陸少容二話不說,抬腳,將無憂咚一聲踹了進江裏,再次升空而去。
  “哇,腹黑受,痞子攻!”美女感嘆道。
  
  不知不覺過了四天,在這四天裏,陸少容已練就了一身奸商的嫺熟技術,渾身上下散發著銅臭的光輝。
  無憂發展成員為名,泡妞為實的行為,在清風與陸少容的聯手追殺下終於夭折,開始認真貫徹洗腦,遊說,恐嚇,威脅等等一系列方針,為幫派收回了良莠不齊的上百名成員。
  幫派駐地小有規模,卻是累慘了陸少容,每天睜開眼便上遊戲,中午隨便吃吃,晚上不到展揚回家前十分鐘不下線,然而看著幫派裏建築不斷成型,樂山大佛腳下開闢出一座儼然小城市般的駐地,門口一座木牌樓,上刻:禦劍飛風。
  飛字是飛魚,陸少容一直惦記,也頗有點成就感。
  
  第四天。
  陸少容跑商超出限時,銀票黃了,只得籲了口氣,在渝州城商會的門外臺階上坐下,休息一會,待會再跑。
  午夜時間,商會門口寥寥無人,就連對門永安當也是冷冷清清。
  無憂從城市另一頭傳送陣處飛來,踩滑板般用飛劍來了個漂移,繼而浮空緩緩降落。
  “泡你的妞去。”陸少容沒好氣道。
  無憂嘿嘿笑道:“半夜沒妞泡,哥來陪你跑商。”
  
  無憂或許是泡妞泡得審美疲勞了,終於對疲於奔命的陸少容問心有愧。
  幫會的三個創始人中,清風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與NPC殺價,磨物資,陸少容每天在城市間飛來飛去,練級的時間都沒有,反倒是無憂最為輕鬆,在江邊帶女玩家,順便還能升級。
  所以無憂開始陪著陸少容跑商。
  然而要他禦劍追在陸少容身後飛來飛去,那是萬萬不可能的,況且無憂也追不上陸少容的飛劍,所謂“陪跑”,則是定好路線,陸少容禦劍飛,無憂用城市驛站傳送,提前抵達,東張西望地亂逛幾圈,再到商會,與陸少容瞎掰幾句,“歡送”他離開。
  陸少容有時真的很想砍死無憂,這種無聊且神經病的行為幾次險些害他超出時間,交不了票。然而無憂畢竟是一番好意,只得由著他去了。
  
  無憂一坐下便來搭陸少容肩膀,說:“別跑了,練級去,看你這折騰的,哥們等級都拉開了。”
  陸少容不動聲色的閃開,嘲道:“算了吧,你先睡覺去,明兒早點來帶我練。”
  
  正說話時,長街盡頭跑來一個女人,無憂登時直了眼。
  “哇——!”就連陸少容也忍不住驚呼一聲。
  
  那女人一身橙紅色束身刺客服,頭上紮著兩個發簪,簪子閃著金光。全身裝備光華流轉,就連腰間懸著的玉佩也不是便宜貨。
  蜀劍設定中裝備越高檔,發出的光芒便越漂亮,那女人叉著腰,手執兩把分水峨眉刺,一看便知絕非凡品,這是哪個門派的?
  “你們北邙山的?”陸少容詫道:“看她的武器像是七八階的了,現在有七十級的玩家了?”
  無憂一頭霧水,道:“跟過去看看。”
  無憂正要起身,卻被陸少容扯住,那女子一閃身進了永安當。
  
  永安當裏傳出模糊對話,或許是因為那女人等級太高,老闆娘出來接待了。
  陸少容聽到唐雪見那高八度的分貝時,十分慶倖沒有冒冒失失地跟進去,無憂卻道:“快啊!雪見是個大美人……”
  那女人與唐雪見吵吵嚷嚷,片刻後傳出“白玉龍紋佩本來就不是你們的BLABLABLA”其中夾雜著雪見的尖叫,再一會又男人聲音傳來。
  事實的發展證明了陸少容的猜測。
  
  三秒後,那女人風一般地逃了出來,雪見依舊是一身粉紅色女俠服,沖到門口,指著那女賊逃跑的身影,跺腳,尖叫道:“給我抓住那女的——”
  
  陸少容瞬間組上了無憂,無憂速度點了確認,兩人跑上前去。
  
  雪見發飆,景天登時十萬火急地追了出來,道:“快快快!哪位少俠有空,幫我追上那女賊!”
  系統提示:叮!玩家飛魚,無憂亮劍觸發奇遇任務:永安當失竊案,是否接取?
  
  無憂與陸少容異口同聲道:“我擦!”
  隊長陸少容點了確認,景天道:“兩位少俠請先追,本大老闆做好準備就來!”
  任務內容:永安當重要物品,雪見心愛首飾“白玉龍紋佩”失竊,請在三刻鐘內協助景天追回女賊韓菱紗,一方離隊視為任務失敗。
  
  協力NPC景天加入隊伍。
  
  “……”
  無憂看了一眼景天的資料。
  
  景天:等級???稱號:富可敵國。
  
  “太刺激了——!”陸少容揀了天大個便宜,一指城東道:“你去渝州碼頭隱身找!我飛上天去看!”
  
  韓菱紗速度簡直是見風化影,兩個玩家,一名NPC追著這敏捷恐怖至極的女賊在渝州城裏亂跑。陸少容追了半天,忽然靈機一動,花二兩遊戲元寶申請開通全城廣播,發出消息道:“誰看到了韓菱紗!報坐標!我送他五台四十級竹山教機關鳶!”
  
  陸少容禦劍飛過之處,腳下區域玩家一片譁然。
  “在九龍坡的入口呢!”片刻後私聊頻道便有玩家報出位置,陸少容道:“做完任務給你!已經找到了!”
  
  陸少容廣播一開,登時便有不少好事者禦起飛劍跟在身後,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直撲九龍坡,韓菱紗淬不及防,被上百名玩家圍追堵截,只得放慢了腳步。
  陸少容與無憂匯合,卻不敢上前去招惹,又等了片刻,景天方禦劍從渝州城北追來。
  
  無憂摩拳擦掌道:“咋辦?一起上去幹她丫的?把韓菱紗抓回幫派去□□?”
  陸少容道:“別開玩笑了,你看他多少級!”
  縱是實力平平的盜墓賊韓菱紗,等級也有138,無憂看了一眼從天上摔下來的景天,只覺他十分靠不住,又說:“景天能成不。”
  陸少容道:“好歹是和重樓齊名的,等級又是問號,八成也是開山怪級的吧,先看看再說。”
  
  “飛魚,無憂亮劍!”韓菱紗雙手一叉小蠻腰,喝道:“為什麼幫著那傢伙!”
  景天嘿嘿嘿地上前,道:“有勞兩位少俠。”
  
  韓菱紗瞪著景天,斥道:“那件寶物不是白玉龍紋佩,是一件你也不知道用途的上古遺寶……”
  圍觀眾玩家大叫道:“殺BOSS啊——!爆法寶啊!”
  “有戲!”陸少容下意識地朝周圍玩家喊道:“別打斷他們!後續一定是個煉器任務!聽她說完再……”
  無奈群眾一聽“寶物”二字登時如同打了雞血般亢奮,表示人多不怕怪厲害,紛紛上前去,打算用人海戰術殺了韓菱紗爆法寶。
  
  混亂中,景天與韓菱紗各自蓄氣。
  
  無憂腦袋上的貓耳朵動了動,一把橫抱起陸少容,瞬間升空。
  
  韓菱紗發動絕殺:乾坤一擲!
  景天發動絕殺:傾國銀彈波!
  
  賊神與財神的S級華麗技能一啟動,刹那間黃金漫天,珍寶狂飛,無差別亂轟亂炸,短短三秒,清出一地玩家屍體,無數白光平地升起,飛向城市中央復活點去。
  
  “我擦——!”無憂咬牙切齒,還好閃得快,饒是如此,也被一塊珊瑚呼嘯著飛來,被打掉上千點血,險些掉級。
  韓菱紗被一具古董砸中腦袋,暈倒在地。
  
  景天右手下意識地擺到腦後,單腳一屈,身子後傾,作了個招牌姿勢:“誒——?”
  “不會吧,這就死了?”景天道。
  
  天邊一聲清嘯,名器流虹的七彩劍光掠過,扶搖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景天:怕老婆一號,永安當老闆,仙三男主角,古董達人,收集狂,奸商
身配魔劍,鎮妖劍兩把絕世神兵,上輩子是天將元帥飛蓬托生
絕招“傾國銀彈波”,可瞬間投擲無數珍寶造成敵人大失血

唐雪見:仙三女一號,唐門傳人,性格刁蠻潑辣又可愛,飼養寵物五毒獸花楹,是用毒高手
前生是天界暗戀景天GG的女神仙用月神仙果化出的分身

韓菱紗:仙四女一號,盜墓賊,同樣有收集癖,身材苗條,性格直爽

乾坤一擲:
仙劍一代,四代的超級技能
消耗海量金錢進行投擲,造成恐怖群體傷害數值,瞬間秒殺敵人的華麗大招
林月如,阿奴,韓菱紗都能學會此招(三個敗家女)

chapter13

  “你們……”
  扶搖沒發現景天與韓菱紗,只注意到貓耳朵刺客與被公主抱的陸少容。
  “……”
  無憂忙放開陸少容,陸少容險些又臉先著地,禦起飛劍,在空中停穩,說:“你怎麼來了?”一邊將隊長頭銜轉讓給無憂,道:“組他。”
  
  無憂先是一楞,繼而才明白過來陸少容要讓自己做人情,便主動組了扶搖,扶搖拒絕加入,答:“不了,剛守完幫派,只是好奇過來看看,沒打算搶你們東西。”
  無憂反沒臉沒皮道:“進啊,不進我們怎麼搶你東西?”
  扶搖一哂道:“那我混點經驗。”說著加入組隊。
  韓菱紗躺了,景天卻不上前,在原地等候,片刻後雪見趕到了,怒道:“怎麼不搜身?!”
  景天嘿嘿笑著,倆手擺了擺,答:“老婆大人沒來,敢搜身嗎?”
  雪見這才平了氣,親自上前搜韓菱紗的身,陸少容笑道:“雪見和原作裏一樣的彪悍。”
  
  無憂正要附和幾句,卻被陸少容以眼神制止,唯一沒眼色的扶搖莞爾道:“景天怕老婆是出了名的,攤上這麼只母老虎也是沒法……”
  
  景天的聲音從組隊頻道傳來:“非也非也,不是怕老婆,是愛老婆……”
  扶搖進了隊伍還沒來得及檢視,瞬間風中淩亂:“能組NPC?!”
  陸少容又把扶搖陰了一次,得意地大笑。
  這時候被殺掉級的圍觀玩家們又紛紛從復活點趕來,這次學精了,所有人都離得遠遠地看著,不敢上前,生怕雪見再扔個大招教訓景天,又當了無辜的炮灰。
  
  雪見搜出那枚玉佩,韓菱紗醒了,瞬間跳起,景天屈起一腳,身子後傾,又擺了個招牌姿勢:“喂喂喂你們要做什麼,別打架……”
  “景天大老闆,你居然打女人——!”韓菱紗叉腰叫道。
  雪見也叉腰道:“打女人怎麼了!”
  
  韓菱紗恨恨道:“你們夫妻拿著這枚玉佩,永安當一定會倒大黴的!”
  雪見“呸呸呸”,韓菱紗轉身逃了,叫囂道:“還有你們三個!等著瞧!”
  扶搖的笑容僵住。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得罪了韓菱紗這名NPC,往後的日子還不知道怎麼過,扶搖叫苦不迭,剛剛真是腦子被門夾了,進組何苦來!
  雪見拿著玉佩,景天呵呵賠笑道:“老婆別生氣,這不拿回來了麼?”
  只見那玉佩色澤平凡,就像一塊樸實的石頭,雪見道:“本來也瞧不起這破玩意,是她說了我才留上心……不要了,找個地方扔了吧。”
  “老闆娘別扔啊——!!不要給我——!”圍觀眾玩家紛紛喊道。
  
  雪見瞥了周圍人群一眼,把玉佩摔給景天,朝陸少容他們一指,轉身走了。景天朝他們走來,道:“辛苦辛苦,辛苦三位少俠!”
  系統提示:叮,任務順利完成。
  無憂、陸少容與扶搖三人瞬間得到了近四十萬經驗,哇的一聲。
  
  景天退出隊伍,問:“這塊玉佩你們看不看得出是什麼來頭?”
  無憂看了看,三人傳了一輪,玉佩名稱:“染塵的古玉”
  物品介紹:用途不明,需經高手鑒定後才能發光,人畜無害。
  
  陸少容一面吐槽遊戲策劃師的惡趣味,又問:“需高手鑒定?連景大老闆也鑒定不出來?該找誰去?”
  景天擺手解釋道:“我只能鑒定古董,這塊寶物或許來自天界,看幾位少俠也是修仙之人,有沒有興趣,帶上它去幫我打聽打聽消息?”
  任務窗跳出:後續任務“古玉佩甄別”是否接取?
  
  無憂正要確認,扶搖卻攔道:“隊長給飛魚,讓他接。”
  再次換了隊長,扶搖示意道:“跟景天討價看看,別這麼快答應他。”
  陸少容想了想,說:“不對啊!你那拜把子的鐵兄弟就是魔尊重樓,你上輩子是飛蓬,怎可能不知道仙界寶物的來歷?!”
  任務窗消失,景天道:“這個……本老闆素來不管正邪兩派的事,就連徐長卿也許多年沒見面了……”
  陸少容陰惻惻笑道:“該不會是雪見聽到‘得了玉佩倒大黴’的說法,才扔給我們……”
  
  景天一擺手,拍了拍胸脯,嘿地一聲比了個拇指,說:“少俠說哪里話來!既然幫我調查玉佩來歷,本老闆說不得要罩著你們!”
  系統:叮,組隊成員獲得永安當老闆景天的信任,拍賣與購買時享受20%的手續費優惠,並與景天建立信賴關係。
  無憂大喜道:“聰明!”
  扶搖解釋道:“飛魚福緣高,再討價看看。”
  
  陸少容要再提要求,景天卻逕自道:“以後碰上什麼難題,可以到永安當來。”
  這是任務說明,看來不能再激活什麼隱藏,陸少容才接下任務。
  景天腦袋上飄了個紅心,道:“多謝!有消息請隨時告訴我!”說著禦起飛劍回永安當去哄老婆了。
  
  無憂打了個呵欠,拍了拍陸少容肩膀,說:“我對這玩意也沒興趣,兄弟,交給你了,等開光了給哥瞅瞅是啥高科技玩意就成,睡覺去,明天見。”
  無憂瞎貓碰上死耗子,升了一級,心情大好,愉快地下了線,留下扶搖與陸少容二人。
  陸少容檢查任務面板,隱藏任務已經有兩個了,都是毫無頭緒,一個是揍李逍遙,一個是詢問玉佩來歷。
  扶搖莞爾道:“我來混點經驗,玉佩你自己收著吧。”
  
  陸少容點了點頭,兩人禦劍飄在渝州江邊上空,漫無目的地四處緩慢飛行,頗有點高手見面,談劍論天下的架勢。
  少容問:“清風找你了麼?你們幫守住了?”
  扶搖道:“幫派攻城的事,我詳細告訴過他,到時候交給他指揮就可以。”
  
  陸少容又問:“你在鑽石公會裏的職位是什麼?”
  扶搖答:“閒職,副幫主,基本不用管事。”
  陸少容本想把扶搖挖過來,聽到他已是鑽石VIP公會的副幫主,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扶搖反問:“你怎麼還是三十六級?”
  陸少容笑著解釋道:“我做了五天跑商任務,一級沒升。”
  扶搖蹙眉道:“你們幫主光使喚你做事,也不帶你練級?剛才那刺客都四十二了。”
  陸少容聳了聳肩,扶搖道:“你不升級,沒辦法用四十的機關鳶,守幫派駐地時戰鬥力會大打折扣……”
  陸少容揶揄道:“你帶我一會貝?”
  扶搖看著江邊,凝視滔滔而去的江水,舔了舔嘴唇,道:“走吧。”
  
  耶——!陸少容本就覺得殺怪無聊,最煩無意義的重複勞動,有扶搖帶著,聊聊天,打打怪,倒是件輕鬆的事情。
  況且扶搖全服排名第二,已有四十八級,心法又是以廣範圍轟炸的炮臺著稱的峨嵋派,四十級在朝他招手。
  不料扶搖把陸少容帶到地方,殺了不到半小時的野怪,便道:“我有點事,得走了,再上來的時候是代練,你把隊伍組著,站在旁邊得經驗,撿爆出來的東西就行。”
  陸少容微有點失望,道:“你忙吧。”
  
  扶搖的代練技術顯然沒他好,練級效率慢了許多,陸少容嘗試與他打了個招呼,得不到回應,在旁邊站了一會,忽覺十分無聊。
  陸少容把隊長轉移給代練,說:“抱歉,我有點事,先走了。”
  那代練禮貌地說:“再見,雇主打過招呼,你要回來的時候隨時可以加入組隊。”
  
  陸少容笑道:“代練很乏味吧。”
  代練不吭聲了。
  陸少容吐了吐舌頭,把扶搖也劃為喜歡壓榨員工的一類老闆中——正如展揚,掉頭自己去尋找隊伍殺怪。
  
  傍晚,展揚下班時投其所好,為陸少容買了本遊戲雜誌。
  陸少容玩了一整天,頗有點發困,趴在餐桌前研究那本書,裏面有近半本的篇幅是蜀劍的遊戲攻略。
  
  “多少級了?”展揚扯開領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等吃飯。
  陸少容隨口回答:“快四十了,這幾天得練級才行,等級太低。”
  展揚道:“要不出點錢,找個高級玩家帶你。”
  錢錢錢……陸少容對錢可以買到一切的觀念毫無感覺,說:“算了,讓人帶站著也無聊,不如自己練級,感受遊戲樂趣。”
  
  展揚笑了笑,報紙翻過一頁,吩咐道:“週末帶你回家見我爸媽,最近得注意休息,不要太累,否則精神不好。”
  陸少容直起身子,活動了酸麻的脖頸,問:“見你爸媽……見咱爸媽的時候,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展揚無所謂道:“不用太拘束,他們對你的印象還停留在你小的時候,表現出真實的自己就可以。”
  陸少容打趣道:“誰能瞭解真正的自己?還得表現出來,太強人所難。”
  展揚嘲道:“像這種耍貧嘴,抓話尾的行為就不必了。”
  
  陸少容想了想,沒有諷刺回去,道:“我記得她很喜歡我吃她做的菜。”
  展揚點頭贊許道:“所以你裝作狼吞虎嚥,她一定會很高興。”
  陸少容舔了舔嘴唇,想起展母做的飯菜,煲的湯,小時候也不知是隔鄰飯香還是展母廚藝確實了得,竟是記憶深刻。
  
  “令堂做的本來就很好吃。”
  “本人代表家慈謝謝你的誇獎。”
  
  展揚收了報紙,準備吃晚飯。
  
  陸少容又說:“我有預感她會很喜歡我,畢竟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展揚眉毛不易察覺地一蹙,糾正道:“是媳婦。”
  陸少容咕噥道:“明明就是女婿……”
  展揚把報紙一摔,怒道:“是媳婦!”
  
  “見他們的時候不允許討論這個,還有,什麼射了個四腳朝天之類的話也不許說,話題不能帶到臥室的方向!知道嗎?”
  展揚倒了一大車話,色厲內荏地威脅陸少容,陸少容只得連聲告饒,暫時屈服,並祈禱見公婆任務能順利完成。
  
chapter14

  禦劍飛風盟完成了他們的建設任務,幫派成功建立駐地,最後一塊空白地——幫派祭壇完工。
  千年古木抽出第一層枝葉,展開青蔥的樹冠。
  
  從遠到近,分別是綿延近裏的城牆,九座防禦炮臺——神煌奔雷塔,學習幫派技能的練武場、領取公共任務的忠義堂、倉庫、金庫、幫派復活用的轉生台、製造冶煉飛劍的神兵作坊,材料加工處魯班房、藥廬、培養毒蟲的萬蠱窟、研發法寶的天工作坊,以及陸少容堅持讓清風建造的五亟天柱。
  
  五亟天柱上通蒼天,下接黃泉,幫主每日可開啟兩大功能:開啟時幫眾獲得經驗值翻倍;以及全部幫派成員血量,內力全部回滿,一小時內回升量提速。
  傳說幫派升到滿級時還能召喚仙界四大守護神獸,為幫眾提供屬性加成。
  
  當然,這種變態建築的耗資也十分恐怖——整整一千萬幫派儲備金,若非陸少容這種跑商小超人,基本沒幾個幫派建得起。
  陸少容卻十分滿意,累死累活,為的不就是這個麼?再沒有什麼比幫派初具規模更令人高興的事了,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可以說都是陸少容與清風親手搭起來的。
  他們不滿意地斜視無憂一眼,當然,貓耳朵淫賊刺客也功不可沒,每一位MM都是他親手拐騙回來的。
  七十名幫眾全部到齊,見證清風開啟幫派所有功能的一刻。
  
  “你來剪綵。”清風心情很好,把扶搖帶著他們打出來的玄火壇交到陸少容手裏。
  陸少容也不客氣,笑道:“終於可以看看有什麼隱藏功能了。”
  幫派祭壇只是個簡單的石台,沒有法寶便無法發揮任何用途,縱是這麼一塊石台,建設費用也得兩百多萬,各種黑,各種黑……陸少容一面詛咒這慘無人道的建設耗資,一面暗自祈禱,南明玄火壇的隱藏功能不要太垃圾。
  他念念有詞地把玄火壇放上去,叮的一聲系統提示:幫派祭壇完工。
  清風開啟了幫派功能,系統進行全服廣播:
  “恭喜本區第一個邪派陣營公會“禦劍飛風”成功建立……”
  幫眾齊聲歡呼!
  
  系統又廣播道:“……距怪物攻城倒計時355673秒。”
  
  “別這麼掃興成不!”清風與無憂破口大駡。
  “開經驗,大家練級!”
  清風開啟五亟天柱,一道藍光散出,在場人獲得經驗加成效果,幫主分配好隊伍,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壯士們紛紛掉頭帶著小MM去練級了。
  陸少容大笑,清風正色道:“少容你現在三十八級,還有四天時間,我們三個至少要練到五十……”
  陸少容不笑了。
  “五十!?”
  清風道:“對,五十級是竹山教的一個飛躍,製造出的機關天狼能飛,能近戰,戰鬥力非常恐怖,我們只要有八台,基本上守城可以穩贏……”
  “好吧……”陸少容敷衍道:“我盡力。”
  清風又道:“材料我全包了,爭取幫裏的哥們每人四台飛行機關鳶。”
  於是三人議定後續,幫派建好,物資反而不短缺了,唯一的任務就是提升自己的實力,應付即將到來的幫戰。
  
  陸少容站在玄火壇前,只覺十分疲憊,然而或許再過段時間,自己要去工作,就不能像現在這樣瘋玩了,留下一段回憶也不錯。
  他把手按在玄火壇上,無憂好奇道:“是什麼隱藏功能。”
  “對喔!”陸少容這才想起來,清風已走得遠了,玄火壇發出橙紅的光芒,底下的隱藏屬性被激活,問號褪去,現出文字。
  
  南明玄火壇:幫派特殊法寶裝置。
  
  功能1:可引天火打擊來犯敵人。
  功能2:有一定機率能在幫派危急時,召喚不明外星生物助戰。
  
  “……”
  “外星生物?!什麼星?”
  這是什麼東西?蜀劍世界裏還有外星人??!!那一刻陸少容無比地風中淩亂,仿佛穿越到了科幻世界。
  身旁沉睡的千年古樹抖了抖枝條,答道:“赤貫星。”
  陸少容道:“赤貫星是什麼星,不明生物……長啥樣?多少級?是隱藏BOSS?現在能叫出來看看不?”
  千年古樹答道:“幫派未遭到攻擊,激活條件不滿足要求。”
  陸少容:“……”
  
  無憂的腦子裏浮現的是一隻長了許多觸手,全身吸盤,粘乎乎,金燦燦的怪物。
  無憂惡寒:“擦!什麼亂七八糟的!”
  陸少容又問:“怎麼召喚,能召喚多久?”
  古樹答道:“視心情而定。”
  陸少容莫名其妙道:“誰的心情?”
  古樹答道:“那位大人的心情。”
  
  “什麼垃圾屬性……”陸少容鬱悶無比,第一次見識到蜀劍遊戲策劃師的彪悍思維,半天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與無憂離開駐地,前去尋地方練級,免得浪費了經驗加成時間。
  天呐!花了兩百多萬,居然就建了這麼座垃圾!
  
  然而直到正式激活南明玄火壇的那一天,禦劍飛風盟上到幫主,下到打醬油幫眾,一致表示:兩百萬出場費,請這位“不明生物”來揮一下爪子,簡直就是物美價廉!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事了!
  更有無數MM主動承擔了跑商任務,為的就是請陸少容再召喚“不明生物”露一次臉,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兄弟你說那只外星人是公的還是母的……”
  “你夠了!”陸少容叫苦連天。
  
  無憂還惦記著那只神秘怪物,話題一直圍繞著素未謀面的它(她),大覺好奇。神秘怪物有幾隻手?是公還是母?如果是母的,長得漂亮嗎?是長睫毛章魚還是雙眼皮小母豬?啊啊啊好奇心快要爆炸。
  無憂搖著從怪身上偷到的的新法寶——天光雲影扇,一本正經地說:“不要迷戀哥,哥的目標是泡遍遊戲裏的所有美女NPC……”
  陸少容瞬間笑場:“你先把唐雪見和溫慧推倒了再來說這大話,她倆就算好推,背後還有兩隻開山怪老公……”
  
  無憂貓耳朵動了動,哼哼道:“跟哥走,那邊有怪紮堆!”
  刺客心法等級提升,多了招□化型術,終於不用再氣喘吁吁地搞拍後腦勺,捅暗刀的套路了。
  無憂四□齊出,尋到怪物準確地各捅一下,接著再度轉身,自行尋找新的目標,陸少容的機關獅則分頭散開,為無憂補刀,兩人配合練級效率竟是飛快。
  陸少容素來不喜歡原地練級,無憂雖沒點正經,卻也是個話癆,倆人一面瞎扯,一面殺怪,十分輕鬆自在。
  無憂殺了最後一隻玄蛇,陸少容狂喜道:“升級了!四十了!辛苦辛苦!”
  無憂收起匕首與法寶,籲了口氣顯也是甚累,笑道:“哥們兒,電話號碼能告訴不?”
  
  陸少容疑道:“要幹嘛?”
  無憂道:“明早八點叫你起來練級。清風交代了,這幾天誰的等級也別拉下,都得升到五十……”
  陸少容大感頭疼,道:“我在美國!咱倆時間顛倒……”
  無憂催促道:“哥白天睡覺,晚上玩,按你那美國時間來。”
  陸少容無奈只得交出手機號碼,叮囑道:“你到時間,沒見我上線就給我打,響幾下就掛掉,我聽到能醒。”
  無憂警覺地打量陸少容,把他從頭看到腳,不懷好意道:“兄弟,莫非你是美女玩男號?不敢接電話?”
  陸少容抓狂道:“我擦!這是給你省錢!”
  
  無憂大笑著下了線,身影淡去。
  陸少容在原地站了一會,打開幫助之光,看到扶搖的頭像在線,朝他發出通訊:
  “扶搖,你上次的話沒說對,我的朋友都對我很好,無憂今天把我帶到四十了。”
  
  扶搖答道:“你好,我是代練,他不在。”
  陸少容笑道:“沒事,我下了,再見。”
  
  無憂專注且執著,排好了日程,陸少容不敢放他鴿子,只得每天準時上線讓他帶。他的時間充實又緊張,這導致陸少容每天和下班回家的展揚一樣累,晚飯後幾乎連說話的時間也沒有,各自倒頭便睡。
  數日後,陸少容瞥了一眼時鐘,快速吃完早飯,朝展揚說:“上班路上注意安全。”接著把盤子一推,讓珍妮去收拾。
  
  展揚不悅地問:“最近遊戲裏很忙?”
  陸少容無言以對,終於覺得自己太沉迷了,等守完幫派,無論如何得休息一段時間,玩物喪志不論,這行為對於展揚也十分不禮貌。
  陸少容坐回桌旁,道歉:“對不起,展大哥,玩得太瘋,是我的錯。”
  展揚眉毛跳了跳,收起報紙,說:“去玩吧,要準備怪物攻城是麼?”
  陸少容揉了揉鼻子,答:“嗯……等後天過了,我就減少上線時間。”他注意到魚缸裏的兩隻桃花魚注視著他倆。
  展揚提醒道:“明天晚上不能玩,下午五點要跟我回家,別忘了。”
  
  展揚的理解反而令陸少容略有點愧疚,陸少容笑道:“一定會提前下線……”
  
  掛鐘上的分針移向十二,時針停在八點的一格,發出嗒的一聲。
  
  陸少容的手機在臥室裏響了。
  
  兩人安靜對視,手機鈴聲顯得特別突兀。
  展揚眯起眼,仿佛是一隻領地遭到入侵與挑釁的大狗,冷冷說:“少容,你的電話響了。”
  
  陸少容答:“朋友。”
  展揚問:“什麼朋友?遊戲?現實?”
  陸少容回答:“有兩個回答,你要聽哪一個?”
  
  展揚饒有趣味道:“都說說看。”
  陸少容說:“第一個回答是:遊戲裏認識的朋友,叫無憂,是個刺客,直男,喊我上線練級,你相信麼?”
  展揚揚眉道:“不太相信,我更期待另一個回答。”
  
  陸少容笑道:“另一個還會有什麼?當然是前男友。”
  展揚蹙眉道:“還在聯繫?”
  陸少容靜靜注視展揚的雙眼,微笑答道:“沒有聯繫,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麼?”
  
  陸少容聳肩:“他也許知道我來了美國,也許前幾天他打電話到我家,我爸也許告訴他,我們快結婚了。當然,這一切也是我猜的。”
  陸少容在“也許”二字上加重了語調。
  
  展揚略抬起下巴,打量陸少容,問:“你覺得他將怎麼說?”
  陸少容答非所問道:“我會告訴他,你又帥又有錢……”他說著起身,伸了個懶腰,笑道:“你想接那個電話麼?與我遊戲裏的直男朋友,或者前男友隨便聊聊?”
  
  “沒興趣。”展揚嘴角微微一勾,接受了第二個說法,滿意地去上班了。
  
  陸少容看了一眼手機,那是無憂的號碼,他順手把電話關機,慶倖展揚沒有起疑心,忽忍不住自嘲:與無憂不過是普通朋友,怕展揚起什麼疑心?
  撒謊不是好孩子,然而少點枝節總是好的,那可是展揚選擇性無視正確答案,並非自己目的性誤導,陸少容不禁暗自好笑。
  以展揚的脾氣,多半也要教訓幾句遊戲朋友不能扯到現實之類的話……陸少容把可能的麻煩扼殺在了搖籃中,並決定要求無憂放寬練級時間……起碼到八點半再打電話,免得帶來不必要的枝節。
  陸少容打了個呵欠,上線把無辜的貓耳朵刺客數落一頓,心安理得地跟在他身後,繼續蹭經驗。
  
作者有話要說:玩過仙劍的
都猜到外星人是誰了吧
是的吧~不用解釋了吧~
沒錯,就是那個出過場的面癱超級大BOSS= =+

chapter15

  時間轉瞬即過,禮拜五。
  
  扶搖上線時,幫助之光內發來通訊。
  海稼軒的名字在閃動,聲音傳來:“來刷飛劍和法寶。”
  
  扶搖檢視了一下背包,把代練打到的物品賣給NPC,換完藥水,才回答:“什麼地方?都有誰去?”
  海稼軒回答道:“裏蜀山,公會裏的人,打五階飛劍。”
  鑽石公會中最高級的便是海稼軒,54級,其次則是53的扶搖,扶搖看了一下時間,應該足夠,便禦劍飛向蜀山派後山。
  海稼軒是全服第一個正派陣營幫派“鑽石公會”的幫主,守住幫派駐地後,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提升自己實力,打BOSS,爆飛劍。於是在數日後,召集了幫派中四十級以上的高級玩家,組織了兩隊,開始探索高級副本。
  海稼軒的公會有一套嚴格的管理制度,參與副本冒險的成員按照出力程度,都能獲得對應貢獻點數,最後按照記錄下來的點數分配裝備。
  
  海稼軒一隊,扶搖帶一隊,正副幫主進入裏蜀山,遊戲中的一切地圖對於高級玩家來說都是未知的,攻略流程只能由他們自行,摸索,這充滿了刺激與樂趣。
  四周晶石散發著橙紅色的詭異光芒,密道中藍光閃爍,盡頭是一個寬敞的法陣,海稼軒在五靈輪中間停下腳步,朝扶搖解釋道:
  “五十級在徐長卿處可以領到裏蜀山第一階段的法寶任務,蜀山派前掌門交付一塊神石……”
  扶搖點了點頭,海稼軒取出一塊石頭,鑲嵌在手少陽三焦的大門上,迷宮入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迷宮內四處皆是高級怪物,海稼軒與扶搖各自帶隊強闖,藥水消耗劇烈,無法回城補給,隊伍成員裏一個小女生怯怯道:“副幫主……我的藥吃完了。”
  扶搖略一沉吟道:“我先分你一部分,稍後找幫主報銷……”
  那小女生笑道:“副幫主真好。”
  又有小宅男弱弱道:“副幫主,我的藥也沒了……”
  眼看就要打到最終BOSS,連藥水都不夠,扶搖簡直是一頭亂麻,弱弱答道:“我也快沒了,你問我,我問誰去?”
  整隊人期待地看著扶搖,扶搖沒辦法,只好分光了包裹裏的藥,自己剩三瓶,海稼軒清光了少陽三焦迷宮中的最後一撥怪,聽到一聲虎吼,秘洞BOSS出現了。
  
  “這虎皮精難打!小心!”
  海稼軒退到一旁,開始分配任務:“唐門負責下毒,佛宗負責保護峨嵋派職業,蜀山派吸引怪物火力……”
  那虎皮精猶如一座鐵塔,皮糙肉厚,扶搖的攻擊力極為強悍,瞬間吸引了BOSS的注意力,只聽虎皮精憤怒咆哮,棄了其他人不顧,朝扶搖撲來,扶搖只剩三瓶血藥,閃避不及,被掃了一下,險些掛掉。
  “別亂!按原定計劃來!被追了就跑!”
  扶搖百忙之中不忘還手一劍,開始飛奔,於是場面演變為虎皮精追著扶搖,鑽石公會幫眾們又追著虎皮精,大家吵吵嚷嚷,混亂至極。
  正在扶搖急忙閃避的時候,鑽石之光裏發出嘀嘀嘀,陸少容的通訊來了。
  
  “扶搖大兄弟……你在嘛?”
  
  “……”
  扶搖沒命奔逃,陸少容又在另一邊說:“他不在,好像是代練。”
  “我……在!是本人!!”扶搖咬牙硬抗了一下,轉身從迷宮的牆角抽身而出。
  陸少容好奇道:“你在幹嘛?”
  清風在陸少容身旁插口道:“聽起來怎麼像便秘……”
  無憂糾正道:“擦!他在嘿咻!不知道哪個閨女忘記設安全鎖……”
  扶搖悲愴道:“沒有——!”
  
  三人“哦”了一聲,陸少容又說:“你在幹嘛?”
  
  扶搖道:“有什麼事?”
  陸少容問:“你先說你在幹嘛。”
  扶搖道:“你先說有什麼事!”
  
  扶搖又喝了口血藥,數名隊友趕來匯合,扶搖躍上半空,轉身兩劍齊出,放了招追月劍,繼而落地,吃藥,在狹長的迷宮中飛奔。
  陸少容問:“我們想去殺副本裏的虎皮精波羅大王……聽說過嗎,哥們,給你說個笑話,就是那個被王蓬絮和溫慧扁成渣的悲情BOSS……”
  扶搖額上青筋暴突,偏生又抽不出手來關掉通訊,無憂一唱一和道:“我我我,我記得我記得!”
  通訊另一頭,清風,無憂,陸少容仨開始聊那個大姑娘小姑娘的笑話,聽得扶搖險些爆血管。
  
  “波羅大王叫溫慧大姑娘,叫王蓬絮小姑娘……南宮煌問那虎皮精為什麼這麼叫……”
  扶搖喝下最後一瓶血藥,赫然發現自己逃到了死胡同!
  鑽石公會的援兵紛紛趕到了,場面煞是熱鬧。
  陸少容續道:“波羅大王說,胸部大的是大姑娘,胸部小的是小姑娘……”
  
  扶搖把飛劍朝地上一摔,虎皮精終於趕到。
  陸少容惟妙惟肖地學著王蓬絮語氣,道:“蓬絮炸毛說:‘誰胸部小了!你叫誰小姑娘!’”
  
  虎皮精朝著扶搖背後一爪,扶搖掛了,噹啷一聲,裝備爆了滿地。
  
  陸少容說完無聊的冷笑話,又問:“你到底去不去?”
  扶搖趴在地上,咬牙切齒道:“我去……去……”
  
  陸少容道:“成!在哪集合?”
  扶搖咆哮道:“我去你媽的——!”
  
  系統規定,副本地圖裏玩家死了以後,是不能馬上復活的。必須等到隊伍內所有成員死光,或是成功擊殺BOSS,屍體才會化作白光復活。
  扶搖只好無聊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數幫派成員的屍體,一個,兩個。
  主力傷害輸出倒下,其餘人便成了炮灰,不到五分鐘,死得乾乾淨淨,海稼軒獨力難支,也被一掌拍掛了,幫主優雅地趴在地上,不再指揮,開始追究責任。
  
  海稼軒冷冷道:“二組的人裏有兩名佛門,為什麼不給扶搖加血?”
  幫派聊天頻道中一片寂靜,過了許久才有個小MM道:“對,對不起……副幫主,我沒注意到,太亂了。”
  海稼軒又道:“這裏是死胡同,扶搖你引怪不看路?”
  扶搖理虧,只得主動承擔責任,道:“是我的錯,剛在和朋友聊天。”
  海稼軒又問:“眼看就要掛了,為什麼不吃血?”
  扶搖說:“隊友打到最後關卡都沒藥了,我分完藥,自己剩三瓶。”
  
  海稼軒評價道:“你是隊裏的主力,別人可以死,你不能倒下,本末倒置。”
  扶搖心裏不耐煩,道:“扣分吧。”
  海稼軒道:“扶搖幫派貢獻點扣二十分,隊友每人扣十分,負責加血的兩位美女要扣五十分。”
  最後一名幫眾被波羅大王掃死,眾人紛紛化作白光,在門派裏復活。
  海稼軒在幫派頻道中說:“蜀山派後山集合,再來一次,這次請認真點。”
  
  扶搖看著自己又掉了一級,答:“我還有點事,不去了,你們玩吧。”
  扶搖退了隊伍,海稼軒說:“行,我們再找人。”
  
  見到陸少容時,扶搖真想把他一劍砍去復活。
  “我拖累了兩個組的人,被罵了!”扶搖沒好氣地吼道。
  陸少容無辜的說:“怎麼不早說?”
  
  “擦!不就是個遊戲麼,那麼認真做什麼?”無憂說:“快走,哥三個都等你呢。”
  
  烏合之眾。
  扶搖進組的時候,看著後山外,良莠不齊的三十多四十級玩家,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先分組,第一次集體行動,大家要聽隊長指揮!”清風道:“都別亂搶裝備,女士優先,否則會被無憂副幫主追殺,知道嗎?”
  扶搖與清風一隊,飛魚與無憂一組,各帶八人,四男四女。
  “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無憂喊出了口號。
  陸少容附和道:“加油沖啊——!殺!”
  事前受過陸少容的知識普及,虎皮精波羅大王沒什麼可怕的!曾被王蓬絮轟殺至渣,一群禦劍飛風的雜魚完全沒有心理負擔,鬧哄哄沖進了少陽三焦。
  
  扶搖根本不覺得這群雜魚能打死波羅大王,反正只要滅隊,他自己是一定會逃跑的,且看看如何罷了。
  “走這裏。”扶搖略一沉吟,給清風指了個方向。
  清風笑道:“有來過的人帶就是省事,你們剛剛殺成了麼?得了什麼?”
  扶搖道:“滅團了,很厲害,你們當心點。”
  清風點了點頭,率領隊員清掉沿路小怪,省去不少周折,輕鬆抵達BOSS的洞穴外。
  
  清風道:“先別忙打,大家整理包裹,把藥分一下,飛魚和無憂……無憂呢?”
  幫派頻道裏傳來無憂的聲音:“老大,老三是個路癡,害得我們一起迷路了……”
  “……”
  扶搖又有抓狂的徵兆了。
  陸少容的聲音:“明明就是你要看波羅大王的壓寨夫人……”
  無憂賠笑道:“老大你在哪?你給我閉嘴。”
  
  清風道:“先別打!喂你們幾個!別去惹它!”
  一名MM好奇地踏進虎皮精的領域,BOSS眼睛睜開一條縫。
  “唔——”
  “媽呀——!”
  
  “別亂!放機關!”清風喊道:“先去找二隊匯合——”
  陸少容與無憂在迷宮裏跑得暈頭轉向,終於追上了第一隊,還未準備好,就得倉促迎戰,虎皮精咆哮著沖出來,陸少容道:“哇!小怪也這麼大只!”
  
  無憂慘叫道:“擦!這是個屁的小怪!是BOSS!怎麼引出來了!飛魚你跑!”陸少容還沒反應過來,無憂分化四身,攔在陸少容身前挨了一記,刺客血量最少,瞬間掛了。
  陸少容正要給無憂扔藥,卻扔了個空,虎皮精沖上前,接著兩下,陸少容也趴了下去。
  
  “報告老大,我們掛了!”
  清風怒道:“誰幹的好事!說了別亂動!”
  
  那小MM大哭道:“我錯了——”
  “喔喔,沒事,別哭,扶搖呢?”陸少容安慰幾句,四周都是大叫大嚷,伴隨著飛劍碰在牆上的聲音,沒過多久,扶搖說:“我在這裏。”
  “你也有掛掉的時候!”無憂與陸少容哈哈大笑。
  扶搖悲憤道:“我今天掉兩級了!!”
  
  那小MM嚶嚶嚶嚶:“都是我的錯——”
  
  無憂正色道:“美女!你沒有錯!好奇心是個人都有,要怪就怪老大不會指揮!沒等我們來就把你們帶到虎穴狼窩……”
  清風這時候還沒掛,正與虎皮精周旋,百忙之中回罵道:“是誰迷路不跟上來!氣死我了!白白滅一次隊!”
  無憂道:“擦!都是老三的錯!他不懂路亂帶路!”
  陸少容大叫道:“你自己說要走那邊的!都是無憂的錯!”
  扶搖抓狂地大叫道:“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就不該來的!”
  清風終於也掛了,滿地屍體橫七豎八,倒成一堆、陸少容、無憂一面安慰那小女生,一面異口同聲道:“對!都是扶搖的錯!”
  
  扶搖:“……”
  
  五分鐘後,頑強的雜魚們再次聚集在蜀山後山。
  扶搖欲哭無淚地看著自己的等級,再掉就回到五十去了,還讓不讓人活了!扶搖點開等級排行榜,自己已經掉到第八名。
  第九名赫然是五十一級的無憂,扶搖破罐子破摔了,打吧打吧,掉回四十級,明天不玩了。
  
  “繼續,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死了……大家都給我跟上!”清風道。
  
  眾人又沖進了少陽三焦。
  這次清風學乖了,親自把無憂組進隊裏,並把扶搖踢去陸少容的組,方便監督這掉鏈子刺客。
  再次到達波羅大王的洞穴外,幫眾們整理藥品,每人放出四台機關。
  扶搖的眼瞬間就直了,難以置信道:“你們幫怎麼這麼多機關?”
  無憂搖了搖扇子,說:“老大和老三做的,幫派裏每人有四架呢,大夥兒一起上,幹它丫的……”話沒說完,就被清風與陸少容一人揪著一隻貓耳朵,拖到隊伍最後。
  “扶搖,給你四隻最好的機關天狼……”陸少容點開交易,清風道:“大家聽清楚指揮,不要亂!老二你服從組織安排,再敢個人英雄主義,全幫一起追殺你!”
  
  清風的安排雖不及海稼軒有條理,然而看得出卻也是下過一番功夫。
  
  “扶搖大哥也是咱們幫的?”忽有玩家好奇道:“怎沒見過?”
  無憂隨口道:“他是老三在外面的姘頭,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扶搖哭笑不得,點頭道:“好了。”
  無憂道:“喊口號——”
  “別喊了!閉嘴!”陸少容與清風同時斥道。
  
  無憂,清風與陸少容等級最高,外加扶搖,十六台機關天狼展翅沖出!撲向波羅大王!
  
  半小時後,陸少容橫劍,揮掃,青竹葉貫穿了狹隘的迷宮隧道,扶搖長劍綻放萬頃霹靂,狠狠補上了最後一擊。波羅大王不甘的怒吼震徹迷宮,化作虛影消失於空氣中。
  嘩啦一聲,滿地裝備。
  清風鬆了口氣,繃得緊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大BOSS連帶迷宮內小怪爆出的裝備,赫然有二三十件之多,自己一行人可謂收穫豐厚。清風道:“你們私下把裝備分一分,男女玩家平均一下,都讓著點女生啊。”
  MM們歡呼,扶搖無可奈何心想,清風還真會利用男人的心態。
  帶隊四人聚在一處,檢視最後BOSS爆出的飛劍與法寶,波羅大王竟然爆了個虎咆戒,發動特技“虎嘯”後能造成方圓十米內的“震懾”效果,令敵人三秒內無法行動。
  扶搖暗道難怪,先前自己躲閃不及,被一招秒殺多半便是因為“虎嘯”效果。
  
  虎咆戒對於扶搖來說極其有用,他平時練級都是聚集大群野外怪物,站在其中用狂雷劍訣轟炸,高傷害輸出與群攻同時也意味著極容易遭到怪物包圍,有了虎咆戒能安全不少。
  然而這麼實用的法寶,自己也不能主動開口要,扶搖準備掏錢,無論如何要跟清風買下來。
  孰料清風卻道:“幫裏的玄火壇是扶搖送的,這個法寶作為回禮,大家有意見麼?”
  
  眾雜魚玩家自然沒有意見,反正各自都得了合用的衣帽等裝備,這種高級貨就算不給大神,也輪不到自己,紛紛說:
  “隨便。”
  “老大說了算……”
  
  清風便隨手把法寶交給扶搖,扶搖沉吟片刻,道:“不行,都出了力,這樣吧,我拿一部分錢,當作和朋友買下這個法寶,你們私下再……”
  
  “擦,瞧不起老子們。”無憂點評道。
  陸少容說:“別鳥他,平時就這樣,見外得緊。”
  說完與無憂勾肩搭背地走了。
  
  清風也轉身離開,無視了扶搖的提議,吩咐道:
  
  “先解散,大家把壞掉的機關送到幫派庫房,等三幫主修完以後再去領,沒機關就拿低級的牛和獅子先頂著。”
  “明天記得準時來守幫,千萬別遲到了!尤其是女生!週末約會什麼的都先放著……嚴肅點嚴肅點!”
  “三幫主跑了五天商,要是失敗的話,你們後天早報上就能看到他跳樓的消息了……”
  
  “好——”MM們作鳥獸散,各自找人帶練級了,剩扶搖一頭黑線地站在原地。
  
  下午三點,陸少容饑腸轆轆地下了線,忽然想起自己連午飯都忘了吃。
  從昨晚到現在就沒吃過東西,早上起得晚,只喝了杯咖啡,生怕無憂再打電話來催,便匆匆忙忙上了線。
  珍妮週末提前回家,接孩子放學,連下午茶也沒有,算了,晚上反正要去見展揚的父母,先餓著就是。
  陸少容調了杯鴛鴦,脖子酸痛,自去洗澡,換衣服。
  
  臥室的轉椅上放著一個紙袋,上面貼著紙條:“你的,晚上吃飯的時候穿。”
  陸少容拆開紙袋,裏面是一套休閒西裝,翻來看去,找不到廠商與標簽,也沒有價碼。亞麻色的西服外套,敞領棉布紅格子襯衣,修身的西褲,襯得他的身材修長筆挺。
  
  陸少容換上後湊近鏡子端詳,很不錯,既莊重又不拘束,很有溫暖的男生氣息。
  
  陸少容年輕且充滿朝氣,那是少年人獨有的標誌與資本,不似展揚般每天要注意飲食與作息,才能保持帥氣,身材健美。
  無論什麼衣服上身,他都能穿出蓬勃的年輕氣味,休閒西服是,白球鞋與兜帽上衣也是。
  
  陸少容刮了鬍子,注意到紙袋上又有一個斜斜的手繪箭頭,指向天花板,於是莫名其妙地抬頭看,什麼也沒發現。
  陸少容倏然明白過來,把紙袋擺回它原本的方位,箭頭指著牆角,那裏有一雙圓頭皮鞋。
  陸少容笑了起來,展揚不愧是做服裝與布料生意的,自己險些就要穿西裝黑褲白球鞋去見公婆……厄,見丈母娘了。
  
  陸少容換好衣服,用髮蠟抹了一頭刺蝟般的碎發,令它們看上去服帖一點,他不敢再上遊戲了,於是無聊地等候展揚回家。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陸少容坐在轉椅上,長腳撐來撐去,滑動到客廳,打開音響,找到一根側田專輯的記憶條,緩慢推進播放機裏。
  他感興趣的翻看家裏歌輯,小野麗莎、費玉清……這些是珍妮愛聽的,展揚喜歡的歌是什麼呢……
  一根王菲的棒棒從手裏咕嚕嚕地滾下膝蓋,掉下地去。
  
  陸少容趴在地上,探手去摸,側著頭,忽然見到兩台音響的縫隙中,有塊藍色的角。
  
  他疑惑地直起身子,蹙眉,指尖捏著那個角,緩緩抽出了自己的護照。
  
  ————————————————————
  
  展揚從墨鏡後打量陸少容好一會,對他選的衣服很滿意。
  陸少容揚眉問:“在想什麼?”
  
  展揚雖然盡力避免嘴角上翹,卻依舊被陸少容敏銳地抓住了痕跡,他把陸少容從頭看到腳,低吟道:
  “眼中看著你英俊的外表,華美的衣冠,心中所想,卻是你的裸|體。”
  
  陸少容帶著洞察的笑意,答道:“摘自同性戀詩人菲奧斯的《十七片百葉窗》。”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B1層,展揚彬彬有禮地作了個“請”的手勢。
  
  展揚回家不可能騎機車,他的座駕是輛紅色跑車。
  
  就像其內心一樣悶騷——陸少容心想。
  
  陸少容坐上副駕駛位,系好安全帶,隨口問:“我的護照有消息了麼?”
  
  展揚擰了下車鑰匙,漫不經心回答:“沒有,我猜是撿到的人弄丟了,太久了,少容……”
  
  “過段日子等我有時間,帶你去警察局掛失,還要登報,找中國大使館補辦,手續比較繁瑣……”展揚發動跑車,馬達的聲音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展揚的後半句話。
  陸少容看不出展揚的表情,撓了撓頭,答:“謝謝,對不起,展大哥,我給你惹太多麻煩了。”
  展揚隨手拾來方向盤上的一副時尚墨鏡,幫陸少容戴上,又把自己那副寬邊墨鏡朝鼻樑上推了推。
  他們彼此相視一笑,跑車馳進了黃昏中。
  
chapter16

  展家。
  
  陸少容與展揚家的古牧對視,發現這大狗皮好毛長,忽然走了神,很有把它綁在棍子上當地拖的衝動。
  
  展母說:“你的膚色才是健康的小麥色,不像揚揚,每天坐在辦公室,白得和阿毛一樣……揚揚!把你的腳放下去!”
  陸少容忙謙笑道:“他白天忙,沒辦法,我們平時吃完晚飯會一起下樓打籃球,鍛煉身體。”
  展揚在沙發上動了動,不自在地屈著長腳,粉紅色的棉拖鞋踩在扶手上,一聽母親教訓,忙換了個姿勢。
  
  展母一面數落展揚,一面朝陸少容問:“你媽媽後來回了香港麼?陸先生後來又結婚了?容容,你在香港都做了些什麼?怎麼也……”
  
  “你該去做飯了。”展父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
  
  就是就是,陸少容心中求饒,趕緊去做飯吧,這也太好客了嗎。陸少容連著二十四小時沒吃過東西,整個人餓得精神恍惚,唯一的念頭就是丈母娘也好婆婆也好你就不能快點去做飯嗎,有話可以吃完再問啊,我快餓得不、行、了……
  
  “我湯還在爐子上燉著,催什麼。”展母朝臥室的方向橫了一眼,又朝陸少容唏噓道:“一個人在香港不容易,當年你媽是我的好姐妹,沒想到去了加拿大……以前她抱著你,我帶著揚揚,我們去會展中心玩,這一眨眼就……”
  陸少容竭力回憶,卻想不起母親的容貌了,陸母與陸父離婚後,家裏的照片,關於母親的記憶,都被陸父鎖在一個堅固的箱子裏,二十年來從未打開過。
  展母頗有點傷感,展揚在沙發上又不安分地動了動,道:“阿毛,過來。”
  古牧不搭理展揚,它好奇地打量陸少容這名家庭裏的新成員,朝他搖了搖尾巴,匍匐在展母的腳邊。
  
  陸少容摸了摸大狗的頭,笑答:“後來我也在會展中心打工,忙過一段時間,那家吃貢丸的巷店幾年前關了。”
  
  展母傷感地點了點頭,問:“聽說你在淺水灣做過救生員?”
  陸少容答道:“對,只做了兩年多一點,後來就沒做了。”
  
  淺水灣是非常有名的泳場,那處常有有錢人,明星去曬太陽。展揚不易察覺地哼了一聲,問:“我給你家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做什麼工作?”
  
  陸少容答道:“在必勝客送外賣,後來有一天刮颱風,生病沒去上班……”
  展母理解地打斷道:“能自食其力,就是好的。”
  陸少容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展揚修長的手指按著遙控器,轉了個台,心不在焉道:“救生員的薪酬還沒有送外賣多?”
  展母不悅道:“揚揚!”
  展揚抗議道:“媽,少容是我媳婦,問問有什麼的,他總不對我說。”
  
  陸少容莞爾,忽然覺得展揚一回到家,仿佛變了個人。
  展揚抱著個靠枕,像個大男孩,盯著電視,無所謂道:“只是好奇,不說算了。”
  陸少容想了想,而後道:“海灘救生員不像泳池,當時薪酬很多,假期也不短,每年只有四月份到十月份上班,其他時間都在家裏領薪水,偶爾還能去英國集訓……”
  
  展母拉著少容的手,點了點頭,陸少容餓得頭暈眼花,只想把故事早早說完,讓展母快點去開飯,續道:
  “泳場裏有個七歲大的小孩溺水,被同事抱上海灘,已經窒息很久……同事要用舊式救生法……我覺得救不活,就把他推到一邊……”
  展母驚訝地啊了一聲,陸少容意識到展母不太明白,遂解釋道:“就是……有一套大家慣用的方案,人工呼吸,胸外按摩等等;我去伯明翰集訓的時候,學了另一種救生方案,稱為克氏溺水救生法。”
  陸少容又說:“不過這套方案還在試用中,沒有廣泛推行,也得不到大家的認可,那孩子快死了,至少用老辦法一定會死,我就用了自己學來的那套,把他救回來了。”
  
  展揚插口道:“然後你也被解雇了。”
  “是的。”陸少容解釋道:“違反規章制度。”
  展母怒道:“你別插嘴!”
  展揚吐了吐舌頭,不吭聲了。
  
  展母嘆了口氣,說:“你是好孩子。”
  陸少容聞著廚房裏飄來的香味,整個人都斯巴達了,他摸了摸肚子,可憐巴巴地問:“媽,晚飯……”
  “啊呀——”展母醒悟過來,道:“餓了是吧,馬上好!”
  
  展母拿著鍋鏟,輕車熟路地進了廚房,聲音遠去:“媽今天下午專門去唐人街買了兩隻中國雞……”
  
  不是餓了,是快餓瘋了!聽到展母切白切雞的聲音,陸少容唯一的念頭就是給她磕頭,嚎啕道媽你怎麼這麼好,一隻雞不夠吃還知道買兩隻雞啊啊啊——
  
  “過來。”展揚淡淡道。
  陸少容知道展揚想做什麼,他接受了他的命令,坐了過去,與展揚並肩坐到一起。
  展揚自然地伸出臂膀,搭著陸少容的肩,二人倚在一處,陸少容微側過頭,與展揚的唇幾乎貼在一處,陸少容的心裏忽然有種感情在滋生。
  
  “我媽平時就是這樣,她問很多問題,代表喜歡你,沒有別的意思。”展揚低聲道。
  陸少容答:“我知道。”
  展揚把陸少容抱在懷裏,陸少容揶揄道:“那麼,你的問題代表什麼?”
  展揚一哂,沒有回答。
  
  展母的性格陸少容完全可以接受,畢竟舉家移民到美國,見到故鄉來的人,總是親切點的。
  陸少容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展揚讓自己過來和他結婚,絕非看了照片便一見鍾情,展父,展母對於展揚的感情婚姻,一定有“必須找中國愛人,否則不能帶回家”一類的囑咐甚至是命令。
  他們就像一對小情侶,彼此依偎,片刻後展母從廚房中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笑道:“開飯了!”
  展揚半真半假地演完了戲,鬆開陸少容,笑道:“吃飯吧,寶貝。”
  
  這三個字對於陸少容來簡直就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形容了。
  坐在餐桌前等候展父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直至所有人開動,展父夾了一塊雞到陸少容碗裏的瞬間。
  “容容多吃點……”
  “唔唔……好!”陸少容狼吞虎嚥,大口扒飯。
  
  “太好吃了!”陸少容淚流滿面。
  陸少容先就著鹵水拼盤搞定了一大碗米飯,風捲殘雲地掃掉了半條魚,整整一隻除掉雞屁股的白切雞,喝了兩大碗茶樹菇燉老鴨湯,籲了口氣。
  “媽,我自己來。”陸少容取來燉盅!開始下半場作戰!
  “……”
  “容容,你老實說……”展母一邊給陸少容面前的空碟子加沙薑,一面朝展揚一指:“他是不是……”
  展揚慌忙解釋道:“媽,我沒有餓他!”
  少容險些被菜膽魚翅羹噎著,道:“不不……”
  展揚終於抓到機會,陰回陸少容一次,他說:
  
  “少容為了來吃你做的飯,足足餓了一整天。”
  
  “你……!”陸少容悲愴無比地抗議,然而這次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展母在那一刻淚流滿面,與展父相視無語凝咽。
  
  “媽我不洗碗了……下次來一定洗雙份的……”陸少容實在沒法動了,扶著牆離開了餐桌。
  展母大笑道:“我扔在碗盆裏,待會有賓妹來收拾呢。”
  陸少容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癱在沙發上,好半晌才緩過勁,展母收拾了桌子,坐到沙發上,展揚便以眼神示意,陸少容領會其意,起身進了書房。
  
  展父的書房裏擺著一副茶盤,架上俱是線裝書與茶葉。展父背後,掛著一副字,陸少容看了片刻,展父道:“你本家的。”
  陸少容認出內容,笑道:“五之煮。”
  那字正是陸羽的《茶經》節選:五之煮。
  
  展父道:“坐,你老豆生意做得怎樣?”
  陸少容搬來椅子坐下:“比起前幾年有起色,家裏又多了個弟弟,今年七歲,長得很像他。”
  “你像展夫人……不,應該叫吉爾太太。”
  “她給你們打過電話?”陸少容訝道。
  展父點了點頭,說:“她和……”說著朝客廳的方向戳了戳,意指展母:“打過兩次電話。”
  陸少容心中忐忑,一時間不知是否該問問自己母親的生活,畢竟自從她離開香港後,父親便搬家,換電話,連聯繫也不再聯繫了。
  
  書房裏只有兩張椅子,展父取來茶壺,開始泡茶,陸少容道:“很少喝,怕苦。”
  展父說:“年輕人很多都不喜歡喝功夫茶,你認得出茶經,卻不喝功夫茶?”
  陸少容想了想,道:“估計是還沒到懂喝茶的年齡心態,不過現在倒有點想喝。”
  
  展母這時候在客廳正絮絮叨叨地轟炸展揚。
  “現在有DNA技術,可以用精子中的染色體……”展母在當全職主婦前做過護士,對醫學科技的發展特別關心,展揚聽得面紅耳赤,忍不住道:“媽你小聲點!”
  展母擺了擺手,道:“這有什麼的!上次看報紙,等等……這就找給你看,我還剪下來了……”
  “不看!”展揚哭笑不得道。
  展母解釋道:“你的DNA,加上容容的DNA採樣,植入卵子細胞,試管培育,再請人代孕……揚揚,你想要男孩還是要女孩?”
  展揚被母親的XY,“YY”染色體長篇大論轟炸得頭昏腦脹,求饒道:“媽,還沒想到這麼多,以後再說成不?起碼也得等結婚你再……”
  展母說:“我看著容容喜歡,我們家和陸先生家又是認識的,”
  “好了好了。”展揚起身,道:“我有分寸。”
  
  展揚接了杯水喝,走到書房,看到陸少容和自己父親在下圍棋。
  展揚:“……”
  展揚嘴角抽搐,抓狂地轉了個身,關上門,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
  
  展父莞爾道:“他不會下,沒耐性。”
  陸少容道:“我其實也不會,都是瞎下。”
  展父在棋盤上應了黑子,點頭嘉許:“圍棋看悟性,二十歲前不成國手,終身無望。你已經過二十了,沒機會了。”
  陸少容與展父一起笑了起來,陸少容又問:“後來呢?”
  
  展父想了想,說:“揚揚畢業以後,我想我也是當教授的,為人師表,這職業不錯,薪酬穩定,本來想介紹他到西雅圖大學當助教,但他不願意。”
  陸少容笑道:“這個我聽他說過。”
  
  陸少容瞥了書架上的小擺設一眼,有展揚得到的獎盃,相框,也有橄欖球隊裏,擠在一群黑人和白人中間的照片。看得出他的學生時代十分刻苦,上進。
  展父道:“他寧願自己白手起家,出來做生意。”
  陸少容放下白子,心中一動,說:“你一定幫了他很大的忙。否則我覺得他不可能做得這麼順。”
  展父點頭道:“你很聰明,我確實通過幾個大學裏的老朋友,為他提供了一點幫助……”
  “他什麼也不知道?”陸少容問。
  展父“嗯”了一聲,評價道:“揚揚這個人自以為是,性格倔強,總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不管是合作夥伴還是朋友。像你這樣經歷過各種挫折,對人際關係以及逆境,就要圓融得多。”
  展父又說:“你們既然彼此陪伴,以後就要取長補短,互相影響,互相修正。”
  陸少容莞爾道:“我呢?我有什麼缺點?”
  展父拈著棋子,在木盤上敲了敲,說:“我覺得,你有一點小聰明,不像他做事踏實,投入。”
  
  陸少容虛心受教:“謝謝爸爸,我會注意的。”
  
  展父道:“以後有什麼打算?護照的事情解決了麼?”
  陸少容隨手應子,答:“還沒有……嗯,某個意義上是解決了,我還想去當救生員。”
  展父說:“不打算做別的?”
  陸少容坦言道:“我很喜歡在水裏游泳的感覺,只有做自己喜歡的工作,才能最大限度地投入。”
  展父開始清算棋子,說:“我能理解,我也很喜歡教學生的感覺,你要努力。”
  
  陸少容圓滿地完成了他的任務,十餘年未曾謀面的母親卻佔據了他的內心。
  他坐上展揚的車,離開時候心裏一直想著這件事,她嫁給了一個叫史提芬的男人,過得怎麼樣?
  “你以後要抽空來,每個月至少來一次。”展揚吩咐道:“我爸媽都很喜歡你。”
  陸少容隨口應了,展揚問:“老頭子和你說了什麼?”
  
  陸少容答:“沒什麼……聊了些香港的事。”
  展揚說:“你不喝……”
  陸少容譏道:“就是,牛嚼牡丹,連鳳凰茶都泡給我喝,你是他兒子,連你也沒喝過,我就給剪綵了,真——是!”
  展揚停在紅燈前,不高興地按了下喇叭,把過路的老太太嚇了一跳。
  
  陸少容道:“你家裏人真好,我會常來的。”
  展揚道:“嗯哼?感受到了親情?”
  陸少容知道展揚微有點吃醋,心想又要討好他父母,又不能太爭寵……這傢伙還真難伺候。
  
  陸少容轉移了話題,說:“我爸不也是這樣麼,關心你更甚於關心我,上次打電話來……就是你感冒的那次。”
  展揚眉毛一揚,嘲道:“是麼?”
  陸少容並不想開啟這個話題,然而那是他父親的囑咐,他不得不放在心上,他斟酌許久,最後認真道:“對了,他還說到最近和朋友在做絲綢生意,這個我不太清楚。”
  
  展揚靜了片刻,忽嘲道:“上次他主動打電話給我,也是為了這事。生意沒成,卻送了我個兒子。”
  夜幕中霓虹燈閃爍,展揚玩味地看著陸少容,人行道前紅燈轉綠,排在後面的車隊開始按喇叭催促。
  陸少容從展揚的墨鏡後看不出什麼來,而後說:“對不起,當我什麼也沒說。”
  展揚懶洋洋地把方向盤打了個轉,說道:“一個兒子換一筆訂單。”
  陸少容冷冷道:“你理解錯了,展先生,我不是出來賣的,我是真的打算和你結婚,和我爸的生意沒半點關係。”
  
  展揚哈哈大笑,陸少容道:“我想過來美國認真工作,就算高攀不上你,起碼我們可以做個擁有共同回憶的朋友……”
  展揚揶揄道:“你打算去洗盤子,付我伙食費和房租?”
  
  陸少容終於忍無可忍,勃然大怒道:“如果你不把我的護照藏起來,我現在已經在快樂地洗盤子了,謝謝!”
  展揚表情不見喜怒,他把車停在路邊。
  
  陸少容的手機極其會掐時間地響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展揚與少容:
陸少容是個相對而言,內心比較獨立的一個人
展揚則支配欲十足,只想把陸少容放在家裏,認為自己有足夠的能力養家糊口,不希望他去工作
說到展揚愛不愛他,我覺得現在還說不清楚,至少不是一見鍾情,童年時的印象略微影響著彼此
現階段我想寫的是他們同居時將愛未愛的味道,
展揚接陸少容過來美國家裏,主要原因是母親的要求:要找愛人也得找中國人。
接過來後,他有點結婚恐懼症,不想這麼快結婚,總之先拖著
於是展揚把他的護照暫時藏了起來,想過段時間再說。

chapter17

  陸少容推開車門,下車接電話。
  展揚看著黑暗裏路的正前方,淡淡說:“在車裏接。”
  陸少容眉毛一挑,展揚的電話也響了。
  
  嘀嘀嘀嘀……展揚也開車門,陸少容冷冷道:“你也在車裏接。”
  展揚看了一眼電話號碼,沒有搭理陸少容,下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站在黑暗裏打電話。
  “真他媽的雙重標準……”陸少容罵道,嘆了口氣,接了無憂的電話。
  “我沒法上遊戲了,你們玩吧。”陸少容疲憊道。
  
  無憂那邊傳來節奏明快的音樂,他笑著哼哼:“沒玩!哥剛睡醒,飛魚你那邊是晚上?”
  陸少容沒好氣道:“對,正吃完晚飯。”
  無憂叮囑道:“早點休息,起床以後準時來守幫。”
  陸少容“嗯”了聲,無憂的磁性男子聲線很好聽,他聽上去比陸少容還要年輕,更帶著剛起床的陽光味道,他關了音樂,認真地說:
  
  “天亮了,飛魚,晚安。”
  
  “晚安。”陸少容笑道,掛了電話。
  
  展揚坐回來,發動跑車一路開回家去。
  
  他們一路上再沒有交談半句,到了家,展揚隨手把車鑰匙扔進魚缸裏,進了臥室。
  桃花魚被沉入水的車鑰匙驚得分開,躲到假山後,陸少容心裏忽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他進了書房,拿起虹片,對著漆黑的四周靜靜看著。
  他掏出手機,想找個朋友,打電話聊聊天,按過一行行的號碼名單,最後打消了這個注意。
  陸少容有點想上遊戲,然而斟酌再三,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聽見展揚出了臥室的聲音。
  
  展揚拉開酒櫃的門,取出威士忌,加冰,倒酒,喝了幾口後拿著杯子,把酒瓶順手放在茶几上。
  “展大哥,對不起,我想和你談談。”
  
  陸少容出了書房,迎接他的是空空蕩蕩的客廳,與半瓶開了瓶塞的烈酒。
  出去了?陸少容下意識地心想。
  
  陸少容躺在沙發上,等候展揚回來,給無憂發了條短信。
  【睡不著。】
  無憂很快回了消息:【擦!明天守幫,你居然睡不著!】
  陸少容心情好了點,回道:【你結婚了麼?】
  無憂回道:【光棍一條,身高一米四九,家貧人醜,小學文化,農村戶口……】
  陸少容:【閉了閉了,不是來找你耍貧的。】
  無憂的信息:【想女人了?】
  
  陸少容啼笑皆非,無憂的信息又道:【你把手機調成震動,放在褲襠裏。哥給你打電話。】
  陸少容回:【擦你大爺!你自己研究出來的方法吧,是吧,自己爽去。小心弄濕手機電死。】
  
  無憂回道:【切!來哥這裏玩,給你介紹美女。】
  陸少容嘲道:【你自己先搞定了再說……】
  
  展揚還沒回來,陸少容嘆了口氣,隨手取來遙控器,按亮了電視。
  他一邊回短信,一邊聽著電視裏傳來的新聞播報:
  “通向約克鎮的高速公路上,一名男子酗酒後駕駛機車,與貨櫃車相撞……”
  
  陸少容停了按手機的動作。
  “駕車人當場死亡,沿路六輛小型車追尾……”
  陸少容把手機放在一旁,麻木地站起來,碰翻了茶几,發出嘩啦聲響,定定看著電視中的車禍場面。
  警察正在清理現場,四處都是碎裂的玻璃片,救護車停在一旁,救生人員從貨櫃車底下拖出一具屍體。
  陸少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你哭什麼?”展揚聽到茶几翻倒的聲音,從房間內走出來,蹙眉道。
  “……”
  陸少容道:“沒、沒什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沒出去?”
  展揚看了電視機一眼,明白了。
  
  陸少容思維一片空白,茫然地從他身旁走過去,竭力假裝出什麼事也沒發生。
  展揚驀然握著陸少容的手臂,把他拖了回來。
  
  “我沒有看錯吧,你在哭?!”展揚狡猾地笑道,他把陸少容按在牆上,唇間散發出濃烈的威士忌氣味。
  陸少容連著受了兩次刺激,險些暈過去,此時只覺頭疼難忍,全身脫力,不再掙扎,任由展揚壓著,小聲道:“我以為你喝醉酒,出去飆車。”
  展揚喝得眼睛有點發直,脖頸下泛起一層紅色:“我在陽臺喝酒。”
  陸少容鬆了口氣,忍著鼻前的酸,說:“沒事就好,展大哥,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展揚像只狗似地在陸少容脖頸間廝磨,陸少容許久沒與人這般親近過,身下起了反應。
  展揚低聲道:“談洗盤子的事?談你爸的訂單?”
  陸少容微笑道:“對,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主動伸出手,摟著展揚的脖頸,吻上了他的唇。
  
  展揚熾熱且貪婪地吻著他,幾乎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到了這個吻上,他被緊緊地按著,無法掙扎,展揚狂野的親吻有種不容抗拒的支配感,不容抗拒,不容掙扎。
  那怕陸少容有一丁點動作,展揚便懲罰般地把他抱得更緊,吻得更狠。
  
  直至彼此幾近窒息地分開,陸少容急促地喘息,展揚側過頭,目光茫然地看著別處,繼而與陸少容對視,伸手順便幫他拉好棉襯衣的領子。
  
  “我很久沒有做 愛了。”展揚說。
  陸少容笑了笑,展揚又道:“護照的事,是我不好。”
  陸少容道:“我不會真的去洗盤子。”
  
  展揚笑了起來,說:“少容,現在接近冬天,我覺得……找工作並不是一個恰當的時機,等到明年夏天,我托朋友幫你問,看看有沒有泳池缺救生員……最好不要室內泳池以及健身房裏的,那些地方通常……”
  陸少容接口道:“有的很亂。”
  展揚點了點頭,說:“這邊比較開放,我不希望你去同性戀人群多的地方工作。”
  
  展揚又說:“我有動過和你爸爸合作的念頭,過段時間,我會給他打電話。”
  
  展揚的手探到陸少容背後,捋起他的襯衣,沿著他的背脊一路上摸,最後滑下來,抱著他的腰,陸少容沉迷於這示愛般的舉動,他低聲道:“謝謝你。”
  展揚與陸少容默契地再次接了個吻,這次一觸即離,彼此看著對方的漆黑眼睛。
  “我們上床吧。”展揚小聲道。
  陸少容道:“好的。”
  展揚吸了口氣,用微小的揉鼻子的動作來掩蓋他的緊張,指了指浴室,說:“去洗個澡。”
  
  陸少容站在沐浴的花灑下,熱水把他從頭澆到腳,他年輕的身體裏積聚了難以抑制的欲望。
  他與男友分手前的最後三個月裏,幾乎沒有再做過愛,欲望在這一夜被點燃,令他胯前硬立,直挺難耐,他只想與他互相緊緊抱著,讓展揚進入他的身體。
  
  陸少容濕淋淋地從浴室裏走出來,用浴巾半捂著下身,發現酣醉的展揚又攤在床上,已經睡著了。
  陸少容啼笑皆非,沒了欲望,只得給展揚蓋好被子。
  展揚的呼吸節奏均勻,沒有絲毫裝睡的跡象,他確實很累。
  
  陸少容摸到客廳,從魚缸裏撈出展揚的車鑰匙,兩隻桃花魚圍過來,朝他的指尖親了親。
  他收拾好鑰匙,回到房間疲憊地睡下。
  
  大桃花魚帶著小的悠閒擺尾,游來遊去,少容的手機還在茶几上微微震動,屏幕煥著淺藍色的光。
  
  上面有他發了一半,還未發出去的消息:【我想回家。】
  無憂的短信來了六七條,無一例外地俱是【睡了?】【睡著了?】一類的詢問,過了許久,手機上的光也黯淡下去。
  
  翌日清晨,陸少容睜開雙眼時,發現又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展揚沒有等他吃早飯就走了,這與平時不同——離他有規律的上班時間還有一小時。
  或許是因為昨晚的吻仍令他有點尷尬,展揚選擇了提前去上班,陸少容心裏好笑,吃得很飽,戴上虹片進了遊戲。
  
  “我擦!老三你終於來了!看看哥下午偷回來的這只豬……”
  
  陸少容剛上遊戲就大呼頭痛,無憂居然守在他昨天下線的地方,迫不及待找他獻寶。
  
  “這都啥玩意?不幫戰麼?還多長時間……”
  
  少容被無憂拖拖拉拉地拽到一處隱蔽地方,無憂得意地說:“下午老大讓我帶他去永安當買材料,找景天能打折……老大做機關,哥就在一旁轉悠,見到角落裏有只豬……”
  無憂把他順手牽羊的刺客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取出個銅瓶,說:“這是做師門任務隨機得的好寶貝,專抓帶毒的怪,煉毒藥毒粉用,叫‘百毒修羅瓶’。”
  陸少容欽佩地點了點頭。
  無憂把銅瓶一抖,掉出來一隻淺藍色,圓滾滾的東西。
  陸少容瞬間五雷轟頂。
  
  只見那只“豬”長著兩對透明蝴蝶翅膀,腦袋上伸出根觸鬚,圓頭圓腦,沒脖子,手短腳短,柔軟無毛,一出瓶就摔了個五體投地。繼而猛甩腦袋,撲扇翅膀,飛了起來。
  陸少容怔怔道:“你抓到它的時候,它手裏抱著個球麼?”
  無憂茫然道:“沒有,怎麼了?它叫阿布。”
  
  那只藍豬翅膀狂撲,迎風飆淚,正要逃跑,卻被無憂一把揪著觸鬚抓了回來。
  
  無憂一邊提著那小藍豬的觸鬚,一邊揍它,以免它再次逃跑。
  
  無憂痞兮兮道:“送你玩吧,老三。”
  陸少容道:“你知道它……叫什麼名字麼。”
  “??”無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把檢視面板打開,說:“我聽它叫阿布,就叫他阿布了。”
  陸少容欲哭無淚道:“它叫個屁的阿布!你再認真看看?”
  
  無憂道:“系統沒說,‘不明生物’,0級,帶毒,雄性,不能改名。”
  陸少容道:“你玩過仙劍嗎?你知道它媽是誰麼……”
  無憂道:“誰?”
  陸少容道:“花楹。”
  
  無憂:“……”
  陸少容在幫派頻道裏慘叫道:“老大——!完蛋了!無憂把花楹的兒子拐來了,還打了一頓!我們一定會先被五毒獸和唐雪見挖祖墳的!”
  
chapter18

  “這只豬是哥為你特地偷來的,你一定要收下。”
  “不不不……我無論如何不能收……你拿去泡妞用吧,美眉們一定很喜歡……”
  
  “你不收等於是瞧不起老子……”
  “你和我絕交我也不會收的!我不想被唐雪見和花楹那倆恐怖女NPC追殺到天涯海角,刪號重練……”
  
  無憂沒轍了。
  他一手揉著小五毒獸的圓腦袋,只覺這回真是偷到了燙手的山芋,要放它走嘛,不敢,說不定十分鐘後,這藍色豬就要帶著永安當一門N口,氣勢洶洶來尋仇。
  要留下來嘛,更可怕,飛魚又不要,真是個天大的難題。
  
  清風,無憂,陸少容與扶搖蹲成一圈,研究這只小五毒獸。
  扶搖打趣道:“你們揀到寶了。”
  陸少容欲哭無淚道:“我不要,誰偷的誰牽走。”
  清風笑著說:“小五毒獸在原著裏出現過,這只藍色的名字我想想……好像叫‘勇氣’?”
  系統叮的提示:“神獸名稱激活。”
  
  陸少容說:“對,雲天河也有一隻,叫‘勇氣豬’,莫非就是它?”
  清風點了點頭,說:“整個遊戲世界裏只有三隻,兩隻已經化型,粉紅色的是王蓬絮,草綠色的是花楹……”
  “我猜這第三只五毒獸身上,多半有什麼隱藏任務,從仙三,三外的劇情到仙四之間,很有可能發生了小五毒獸迷路走失的支線,你帶著它練級看看,別這麼快送它回去。”
  清風忽道:“老二哪弄回來的這玩意?我怎麼不知道?你膽子也太大了,敢在景天眼皮底下偷東西?”
  
  無憂訕訕道:“昨天打電話聽老三不太高興,隨便抓了只哄他玩,哪想得到這麼多……”
  陸少容怒道:“我又不是女的!”
  
  無憂嘿嘿一笑,扶搖籲了口氣起身,問:“還有多久開始怪物攻城?”
  清風看了下時間,答:“快了,各就位吧。”
  陸少容詫道:“扶搖也來?”
  扶搖淡淡一笑道:“來幫你們守幫,早……晚飯後剛退的鑽石公會,守完再說。”
  
  太好了!陸少容十分感動,有扶搖這擅長大範圍轟炸的炮臺在,己方實力不止高了一點。正要謝他時,扶搖卻揪著五毒獸的觸鬚,朝陸少容一扔,笑道:“把它藏起來。”
  
  清風開啟幫派頻道,發佈行動命令:“現在是晚上七點四十,還有二十分鐘本幫守衛戰就要開始,全體幫眾請在五分鐘內用傳送符回到幫派。”
  玩家今天在線,便是為了等候今天唯一的活動守衛戰,大部分人都留在幫派駐地附近,清風的通告發出,又有十數道白光紛紛飛來。幫眾陸續就位,無憂清點人數,全員七十人,無一缺席。
  
  清風笑道:“沒有人缺席,這是一個好的開始,今天我們一定能勝利!接下來,請留出幫派頻道接收指揮命令,任何人在幫戰結束前,請勿進行無意義的閒聊,聊天切換到私人頻道,多謝大家合作。”
  
  清風分派任務,編組,無憂與扶搖各自帶領一隊人,其他玩家按職業,門派心法各自分佈在駐地的重要角落。
  邪派陣營與正派相對立,分工也有刺客,毒,血盾類,補血輔助類玩家,清風安排得井井有條,各門派職業搭配合理,小隊與小隊之間又互為支援,整個幫派駐地內,分散的玩家成犄角勢彼此呼應,顯是先前下了一番工夫。
  陸少容暗自欽佩,清風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竟是一個團隊的傑出指揮者。
  
  七點五十。
  
  陸少容的隊伍裏只有他自己,他負責守衛幫派最重要的地方,站在最核心的區域——千年古樹前。
  他身旁堆滿了從庫房內取出的材料,所有幫眾的機關損壞後都要送到他這裏修理,同時陸少容還要操縱四隻機關天狼,支援一裏方圓範圍中,一切向他求助的小隊。
  
  當圍牆以及九座神煌奔雷塔被攻破,幫派轉生台被摧毀後,餘下的成員就要朝他聚攏,開始最後的拼死防禦。
  
  七點五十五。
  
  陸少容緊張得微微發抖,私聊頻道內傳來清風的聲音。
  
  “早上我讓無憂給你打電話,讓你早點睡,沒打擾到你吧?”
  陸少容放鬆些許,笑道:“不會,那時候心情不太好。”
  清風“嗯”了聲,聽不出語氣,又說:“怎麼,有煩心事?”
  陸少容答道:“失業了,找不到新工作,又和家裏人吵架。”
  清風爽快的笑聲傳來:“哥也失業一個多月了,這不都在家裏呆著呢。”
  
  陸少容愕然,清風又說:“想玩遊戲賺點錢,看能成不,不成的話,過幾天就得去找份體力活了。”
  陸少容道:“別幹體力活,當職業玩家吧,這遊戲設計得不錯,聽說確實能賺到不少錢……不過首要的任務……”
  清風的聲音裏帶著笑意,答:“是的,但首先得把幫派守住,讓我們留下一個沒有遺憾的遊戲回憶吧,你把守的地方是我們的幫派中心,一定要加油,飛魚。”
  
  清風話音落,八點。
  
  岷江長達百里的水道猛然沸騰,無數蝦兵蟹將,魚怪蚌精從水中湧出,天地一聲霹靂,風雨如晦,烏雲層層湧來,遠處傳來遠古怪獸的悶吼。
  
  系統廣播:“樂山區域怪物攻防戰開始,第一波攻勢啟動,祝禦劍飛風盟成功。”
  清風吼道:“開始了,大家加油——!”
  刹那間所有人熱血沸騰,扶搖、無憂、陸少容齊聲吼道:“加油——!”
  
  五亟天柱閃耀著刺眼的藍光,電光亂奔亂竄,九道光雷線於棱柱的尖頂發出,將奔雷塔錯綜複雜地聯繫在一處。
  
  第一波怪來自岷江水底,狂風刮起,妖氛鬼霧,守幫時天地為之變色,竟是下起了傾盆大雨!
  白茫茫的水中,數十件法寶的彩光從幫派內飛出,扶搖舒展四肢,踏在飛劍上,半空原地不斷旋轉。
  扶搖身邊爆發出璀璨的電光,引動烏雲中的雷電,瘋狂地劈了下來!
  
  神劍禦雷真訣一出,九座防禦塔登時有所感應,電芒轟然爆開,清光了撲上岸的上千隻怪物。扶搖等級已有五十,面對三十多的岷江水怪簡直如砍瓜切菜般容易,攻城戰中無論是誰殺死怪物,經驗都會分配給所有成員,陸少容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經驗條的數字快速跳動,幫派頻道中傳來清風的喊聲。
  “第一波完了,三十秒緩衝,第二波怪物裏有BOSS級首領!無憂準備刺客分隊!所有成員放機關!”
  
  陸少容聽到一聲咆哮,瞬間轉頭,四隻機關天狼朝樂山上飛去。
  機關鳶紛紛升空,撲向樂山。
  第二波怪物來自山上!陸少容知道BOSS是什麼了。
  果然是火魈,新刷出來的火魈噴發出熊熊烈火,引領成千的山魈,獨眼鬼,馬熊與變異血鷹沖下山來。
  
  “機關負責清飛行怪!從空中禦劍殺地上小怪,人不要下來!”清風喝道。
  幫眾紛紛禦劍升空,一時間駐地內發出無數飛劍,將沖到圍牆前的小怪胡亂斬殺,周遭暴雨傾盆,雷霆轟鳴,陸少容在雨裏開始修理各種報廢的機關獸。
  
  火魈身週三味真火熊熊燃燒,更帶了上萬火種精撲向圍牆,這些火種本是樂山山洞內傷害極其微弱的小怪,單人遇上,隨手一劍便可殺死,然而奔騰的火種湧來,不懼防禦雷電之威,密密麻麻誰也殺不完,一旦翻過圍牆,便從駐地內朝圍牆根部鑽去。
  
  無憂白忙之中還在幫派頻道裏喊道:“擦!老大,火魈挖你的牆角!”
  清風怒道:“快去把BOSS殺了!還叫喚什麼?!”
  
  陸少容頭也不抬地修理機關,開始緊張得手直發抖,被無憂一逗,笑了起來,喊道:“幹它丫的——!”
  無憂帶著數名北邙山刺客隱身,潛行,整隊暗殺者□齊出,陸少容修完最後一台機關,舒了口氣,抬頭看見無憂佩劍毒龍刺的寒光閃爍。
  緊接著,經驗條倏然一竄,加了近萬點經驗,遠處傳來火魈的怒吼,無憂漂亮地完成了他的任務。
  
  陸少容激動道:“太好了!”
  然而一聲巨大且沉悶的斷裂聲傳進了耳鼓,他猛地轉頭,見到幫派圍牆從與樂山的銜接處斷裂開來。
  綿延近裏的城牆被火種精蠶食得裂開,緩緩倒下,壓垮了西面的神雷塔,砰地一聲摔進了江水中。
  “糟了……”陸少容馬上點開古樹,開啟自我修復功能。
  “別管城牆了!”清風大聲道:“三十秒緩衝,最後一撥怪物!都到江邊來,沒有機關的去和三幫主一起守古樹!”
  
  城牆一毀,江中再湧出的第三波怪赫然是近五十級的高等水族,扶搖仗著有好裝備與機關保護,禦起奔雷劍狂轟濫炸,然而幫眾卻抵擋不住,紛紛化作白光掉級回到轉生台。
  “機關都報廢了?”陸少容問道:“沒有報廢的拿來修!”
  岷江中發出一聲龍吟,上千道玄陰雷火從水裏飛出,將天空中的機關鳶打下水去。
  緊接著,玄火壇自啟動了防禦功能!
  
  不愧是BOSS掉的幫派法寶!功能簡直與神煌塔的雷電不在同個檔次上!
  玄火壇一暗,再一亮,噴發出漫天陽雷,呼嘯著迎向老黑蛟的玄陰雷火,准之又准地截住了沖向幫派中心的雷球!
  三輪雷彈飛出,映得黑暗裏到處都是紅光,近千發沖向古木的玄陰雷火,竟是全部被打散,沒有一枚進入幫派領域!
  
  滿江俱是碎木與零件,兩方的陰雷與陽雷越來越多,每一團都帶著耀目的白光,直到後來,竟是與烏黑天幕下的雷電連成一氣,暴雨中再分不清楚何處是己方,何處是怪物。
  第二座神煌奔雷塔爆炸,震耳欲聾,炸死了百米方圓內的怪物。
  
  防禦塔被小怪接連摧毀,發生了連環爆炸,陸少容被爆炸聲震得耳膜發痛,罵道:“媽的,做得也太逼真了!”
  
  天空中機關鳶的數量銳減,陸少容開啟庫房,把低級的牛,獅等都派了上場,千年古樹不斷報出建築損壞程度。
  “忠義堂損毀70%,請及時修理……損壞度90%……完全損壞,不可修理。”
  
  陸少容收回四台殘破的機關天狼,清風喊道:“所有人朝三幫主處靠攏!壞的建築不要保護了!守住千年古木!”
  第三撥怪——首領怪現身,時間:九點三十五。
  
  老黑蛟終於現身,它憤怒地張開了龍口,仿佛為了報不久前被扶搖一劍斬殺之仇,扶搖連著發動數次大招,內力已被抽乾,無法招架,只得高速飛閃。
  陸少容放出四台機關天狼,禦劍升空。
  “回來——!”陸少容喝道:“扶搖,朝我這邊飛!”
  
  陸少容抖出佩劍,竹山教真訣——碧海千竹劍展開,落葉在雨中翻飛,片片閃耀著晶瑩的綠光。
  黑蛟張開巨口,一道陰雷聚集成堪比房屋大的光球。
  
  三,二,一。
  清風默數,開啟了五亟天柱的逆天功能。
  
  漆黑的天幕下,五亟天柱發出一道雷霆沖向天際,破開黑暗,照得萬里如同白晝。
  
  光芒中,一襲藍衣的扶搖斜斜沖向古木,身後追著老黑蛟龍以及那道無法抵擋的雷球!
  陸少容竭盡全力地一揮,平地卷起萬千青綠竹葉朝著扶搖飛去,二人堪堪撞在一處!
  時間定在那一刹那。
  
  幫眾齊聲喧嘩,一名女生用遊戲拍攝功能攝下了這妙到毫釐的一刻。
  
  陸少容拋出血藥,補滿扶搖見底的生命值,他與扶搖錯身而過,抓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猛地控劍,長劍圈轉,令竹葉凝聚成一股強悍至極的衝擊波,迎上了陰雷!
  
  五亟天柱功能發動,陸少容與扶搖血藍全滿!
  扶搖在半空借著陸少容一甩之力,生生轉了方向,耗盡剛回滿的所有內力,悍然發動了峨嵋派五十級的心法絕殺:五嶽崩摧劍!
  
  第一波碧海千竹劍擊散了陰雷球,第二式五嶽崩摧劍聚合為雷霆飛龍,狠狠貫穿了老黑蛟的龍口!
  黑龍發出痛苦的咆哮,緊接著第三記碧海千竹劍再次卷出,攜著暴雨瘋狂地切開了龍軀!
  轟的一聲巨響,最終BOSS掛掉,扶搖抱著陸少容的腰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雷霆陣陣,暴雨嘩啦嘩啦地下著,小怪紛紛散入岷江。
  
  扶搖拉著陸少容的手,從泥濘中站起來。
  三秒後,幫派頻道裏傳來掀翻房頂的歡呼聲。
  陸少容抹了把臉上的水,茫然道:“這就完了?”
  
  清風道:“安靜!”
  幫頻靜了,幫眾們朝古木聚攏,匯合,清風疑道:“只有三波怪不是嗎?你們守城的時候不也是?”
  扶搖依舊拉著陸少容的手不放,答道:“沒錯,怎麼聽不到系統提示?”
  無憂道:“擦,累死老子了,你倆小子盡顧著耍帥……”
  
  幫派建築已毀去大半,滿地廢墟,只有千年古木與玄火祭壇還是完好的,轉生台搖搖欲墜,陸少容環顧四周,心想完了不知道又得怎麼折騰修理……下意識地答道:“時間還沒到吧,現在不是才四十五分……”
  
  陸少容的話還沒完,系統提示響起:
  
  “恭喜禦劍飛風盟提前完成守幫任務,系統檢測到該盟滿足幫派支線條件,激活隱藏任務,請面對第四波攻城怪物,成功抵禦後獲得特殊獎勵……”
  
  “獎——勵——你——妹——!”所有人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岷江周圍沉靜無聲,猶如死地。
  三秒後,水面卷起巨大的漩渦,江水排山倒海卷上岸來,現出一個方圓百丈的空洞。
  轟的一聲,江面陷了下去,水底躍出一頭小山般的怪魚。
  
  藍璃:等級六十三,水陸空三棲,岷江隱藏頭領級怪物。
  
  陸少容看著那只大怪砰地一聲跳上岸,心裏直把遊戲策劃罵了無數遍。
  
  “不要放棄!”清風的大吼將他驚醒過來:“大家內力是滿的!馬上迎戰!飛魚還是守古樹!別走開!”
  扶搖握著陸少容的手略緊了緊,繼而無聲地放開,沖向江邊加入了戰團。
  
  那一瞬間,陸少容似乎感覺到扶搖想說什麼,然而藍璃的咆哮無法令他再集中精神,眾人紛紛沖向江邊,玩家平均等級四十,六十三級的魚怪開始了它慘無人道的大屠殺。
  
  古樹提示道:“幫派轉生台徹底損毀,不可修理……”
  死亡的玩家化作白光飛回門派,人數越來越少,扶搖在幫派頻道裏喊道:“指揮!現在怎麼打!”
  清風倉皇道:“沒人了!都掛回去了!”
  
  藍璃血條被磨去近半,幫派中唯剩二三十人,清風終於親自上陣,禦起竹山劍法狠命抵擋,竹山教重守不重攻,竟是令藍璃前進速度緩了一緩。
  陸少容內力終於回了近半,勉強發動飛劍禦敵,但六十多級的大怪絕對不是他們現在可以應付的,血藥耗光,內力再次見底,三隊人聚集在一處。藍璃沖到古木前,所有人放棄了抵抗,準備等死了。
  藍璃的雙眼發出黃光,猶如暴雨夜中的兩個大燈泡。
  
  “不會吧……”無憂簡直沒法相信,覺得這場面十分滑稽:“我擦他媽的這是什麼特殊獎勵啊啊啊!”
  無憂揪出玄火壇後的五毒獸,朝巨魚扔了過去。
  五毒獸“嘰”地一聲杵在藍璃的魚唇上,摔落地,繼而原地打滾跳起,兩眼飆淚,恐懼地朝陸少容與無憂的方向沒命逃了回來。
  
  “你幹嘛。”扶搖茫然問。
  無憂嘴角抽搐,答:“不是五毒獸麼?以為它會吃下去,那不就中毒了麼。”
  “白癡……”數人朝無憂一起豎了個中指。
  
  藍璃張開魚嘴,蓄氣巨大的洞口裏發出藍光,猶如一座激光炮。
  “你用不用放這麼大的招!。”陸少容將手裏飛劍朝藍璃摔去,叮地一聲,扣了它三點血。
  扶搖下意識地擋在陸少容身前。
  
  清風說:“算了,下次再來吧,大家快點跑,明天再一起去打神木令。”
  數十名幫眾一哄而散,飛到高空,紛紛叫道:“幫主你們也快走啊!”
  清風道:“不走了,掉一級當紀念。”
  
  陸少容一屁股坐在玄火壇上,說:“扶搖讓讓,我看看它要放啥招……”正在他親眼目睹藍璃的魚嘴炮的那一刻,左手按在祭壇上,手心的烙印開始發熱。
  陸少容猛地轉頭。
  
  系統提示:“叮,玄火壇隱藏功能激活。”
  
  “不明生物——!”無憂與陸少容同時醒悟道:“擦!怎麼忘了還有這個!”
  陸少容抓狂地搖著玄火壇,大叫道:“快出來!外星人快出來啊!是什麼東西都好快啊——”
  陸少容手上烙印發出暗紅色光芒,繼而在一秒內流竄進玄火壇周圍的符文中,藍璃噴發出刺眼的白光。
  南明玄火壇轟地噴出一團火焰,攔住了藍璃的炮轟。
  
  “損毀度20%,30%,40%……”古樹源源不絕地報著損壞值,在50%的時候停住。
  
  玄火壇上紅光萬道,火焰聚集出一個人的形態。
  
  扶搖喝道:“快走——!”
  
  四人同時升空,天地間燃燒起了無邊無際的烈火,岷江長達百里的江道沸騰,樂山滿山植物枯萎,熊熊燃燒,紅雲漫天,烈火遍地,炙熱的炎氣撲面而來。
  
  最終,焚燒了整個天空的熔岩與烈焰倏然一收,化作魔尊重樓的披風。
  
  重樓一身黑紅相間的王服,披風瘋狂飄蕩,黑色王靴踏於虛空,雙臂分於身側,他靜靜飄浮在玄火壇上。不耐煩地出了口氣,問道:“誰召喚本座?”
  周圍一片肅靜,沒有人敢接口,藍璃的殺著戛然而止,恐懼地轉身,壓出一地木屑,朝江裏沒命奔逃。
  
  重樓睜開雙眸,金紅色的眼睛猶如落日般發亮,瞳孔中閃過一道夕輝般的流光。
  
  他抽出腰間佩劍,漫不經心地一揮,將巨魚砍成兩半,那一劍截斷了整個岷江的水流,撕天裂地的飛射出去,貫穿了平原以東的大地,造成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金紅色劍氣呼嘯著直摧萬里,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去勢未消,沖入渝州城內!
  
  渝州永安當中飛出另一道劍氣,鎮妖劍之鋒抵南明離火之芒,互相碰撞,終於將裂開川蜀大地的驚天一劍堪堪截住!
  火焰轟地一燃,收攏,重樓的身形消失於虛空中。

chapter19

  “少容你現在是名人了。”
  
  陸少容在廚房裏嘗了一口燉好的蟲草老鴨湯,探出頭,詫道:“什麼?”
  展揚說:“鄭士元……我的助理說,早上你們守幫戰召喚出一個什麼傢伙來著?”
  陸少蓉莞爾道:“那傢伙叫重樓,你助理當時來旁觀了?我怎麼沒見著?”
  展揚不置可否,隨手拿著遙控器亂按,答:“你們幫戰確實打得很痛快,剛結束沒多久,遊戲論壇裏就有人上傳了。”
  陸少容把湯端到桌上,展揚關了電視,二人坐著開始吃飯。陸少容讓珍妮做了幾個菜後,便同意她提前下班回家。
  餐桌吊燈溫暖的黃光灑在米黃色的桌布上,陸少容燉的老火湯散發著清香。
  
  陸少容問:“你的助理……鄭士元,遊戲裏叫什麼名字?”
  展揚聳了聳肩,表示一無所知,接過陸少容遞來的湯,道:“謝謝。不太清楚,你和那個叫無憂的人……關係很好?”
  陸少容微一怔,想到展揚應該也看了他們的遊戲視頻,在整個守幫過程裏,自己幾乎沒有與無憂配合過,他所說的人八成是扶搖,展揚搞混了。
  陸少容解釋道:“他叫扶搖,峨嵋派的,無憂是另外一個。”
  
  展揚一面喝湯,一面在腦袋上比了個‘耳朵’的手勢,手指頭屈了屈,含糊道:“戴著貓耳朵的,不是叫無憂?”
  陸少容納悶了,他從哪里看出自己與無憂關係很好的?
  陸少容茫然道:“那確實是無憂,不過我們平時就是普通朋友……”
  展揚喝了湯,解釋道:“攝像機視角是在空中拍攝,看到他幾次朝你們的幫派中心飛,又被你們幫主喝了回去……”
  陸少容滿頭黑線,疑心病,不解釋。
  
  陸少容想了想,打趣道:“老公大人,無憂是個直男。”
  展揚臉上竟是微微一紅,借盛飯的機會避開了陸少容的視線。
  “我來吧……”
  “我自己來,謝謝。”
  
  陸少容說:“無憂……他是個很痞很渣的傢伙,以在遊戲裏四處泡妞為樂,現實裏人住在北京,好像也挺有錢?總之是個什麼也不用做,光玩遊戲的二世祖。”
  展揚眯起眼,問:“既然有錢,怎麼不在現實裏泡妞?”
  陸少容道:“這個問題我倒問過他,他的回答是:想談戀愛,不想結婚,也不想背負家庭責任。他覺得愛上一個人,談一段時間的戀愛,過後熱情淡了,就喜歡不起來了……”
  “……他認為和一個已經不愛的人共度一生,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在遊戲裏談戀愛,不用負責,愛過以後……好聚好散,可惜他的後宮人數還不太……嗯,你知道的,現在的小女生也不是傻子。”
  
  展揚笑了起來。
  “幼稚,不成熟。”展揚煞有介事地下了評價。
  陸少容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數年前他的愛情就是這樣,陸少容在香港與前男友度過了兩情相悅的熱戀期,熱情逐漸淡去,對未來只覺十分茫然與無措。
  他不止一次地問自己,我們的路在哪里?
  他們沒有孩子,少了維繫彼此家庭的紐帶,更不能結婚——受不到法律的保護。當熱情消褪以後,陸少容努力地嘗試把彼此的關係家庭化,作為親人一樣彼此依賴的存在。
  陸少容的努力最後還是失敗了,前男友背負了傳宗接代的使命,外部再向他施加壓力,導致他們的戀人關係無法再維持下去,哪怕是表面上的。
  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他不愛陸少容了。
  或許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陸少容心想。
  
  “你想玩遊戲麼?”陸少容略有點緊張,認真地朝展揚提出第一個要求:“有興趣的話來吧,我的弟兄們人都很不錯,他們會樂於接受你的。”
  展揚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很忙,少容,幾乎沒有什麼時間,老公如果沉迷遊戲,誰賺錢來讓老婆花呢?”
  “也不一定要常在線,偶爾下班玩一玩還是可以的。”陸少容微有點失望,但他聽到了自己期待的那個稱呼,還是挺高興。
  陸少容遲疑片刻,提出了第二個要求:
  
  “對了,我們什麼時候去體檢,結婚?”
  
  陸少容問出這個問題後,餐桌旁靜了。
  魚缸內傳來咕嚕嚕的氣泡聲,陸少容尷尬地笑了笑,知道自己問了展揚暫時不想回答的問題。
  討嫌了。
  陸少容岔開話題,說:“無憂對女生還是挺好的,很體貼。”
  陸少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思維有點混亂,又說:“你想玩的時候,我可以幫你練個號,讓他們帶著打怪,到四五十很快……呃,你太辛苦了,我想為你做點什麼,現在又沒有工作……”
  展揚淡淡道:“再說吧。”
  他放下了碗,陸少容完全不知道那句“再說吧”是指“結婚的事再說吧”還是“遊戲的事再說吧”。
  他只覺得心裏有點難受。
  
  展揚笑道:“不用為我做什麼,我覺得每天回家的時候,有人等著我吃飯,哪怕你什麼也不做,只是簡單地在家裏坐著,我就覺得很高興了。”
  “有你在,對我而言挺……重要。”展揚又說:“起碼不像從前那樣,每天累死累活,回到家裏一個人吃飯,感覺在外面辛苦工作,沒有什麼……追求或者寄託?”
  
  陸少容點了點頭,他識相地不再問結婚的事。
  
  愛結不結,陸少容只得自我安慰,他常常嘲笑肥皂劇裏那些急於結婚的女主角,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有這麼一天。
  
  陸少容上了遊戲,昨日的幫派守城戰艱苦難言,然而獎勵也是豐厚得嚇死人。
  兩隻首領級怪物,外加一隻隱藏巨魚的經驗足足令全幫人員的等級發生了質的飛躍。
  
  系統為禦劍飛風盟增加了一個“鎮幫神獸”的職位。這在遊戲中尚無先例,清風也不知道指定什麼當鎮幫神獸,只得先空缺,來日再想辦法讓陸少容去把重樓忽悠過來。
  
  巨魚怪藍璃被外星人一劍斬死的時候,不要錢般地爆出上百件裝備,七件幫派特殊建築物,更令幫派三十多級的低等玩家一下升了十幾級。
  更可怕的是,扶搖已經……65級了!
  
  真是令人崩潰的等級差,陸少容看著自己天文數字一般的升級經驗,六十升到六十一要接近一千萬。
  “飛魚,您好。”
  鑽石之光裏傳來扶搖的通訊。
  “雇主請您上線以後不要答應其他人的邀約,也別去練級或者副本,他很快就來,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陸少容道:“好的,謝謝。”
  
  陸少容百無聊賴,只得在幫派駐地四周閒逛,並等待扶搖本人上線。無憂和清風都在,陸少容想找他們聊聊天,又怕惹上死纏爛打的無憂,心想還是算了。
  被斬為兩半的岷江沿岸,以及那道貫穿川蜀大地的裂縫正在由系統緩慢修復。
  樂山派,禦劍飛風盟駐地周圍人不多,興許是夜深了的緣故。
  清風忙了整整一天,圍牆修葺完畢,幫中重要建築物如練武場等地也再次建起,陸少容想起那只沒有半點神獸氣概的“勇氣豬”,便朝幫派中心徒步走去。
  
  沿路聽到幾個幫眾的交談:
  “你買了幫派福利VIP卡嗎?我還差點兒錢,借二十萬成不……”
  “老大說沒有現金,可以用飛劍法寶什麼的抵押……”
  
  陸少容一頭霧水,截住一名幫眾,問:“什麼幫派VIP權限?我咋沒聽過?”
  “喔!三幫主好啊,是這樣的——”那兩名玩家開始朝陸少容解釋。
  
  幫派福利VIP卡,發明推廣人:清風過山。
  
  持有此卡者可享受幫派功能高級權限,免費租借幫中機關獸,低價購買幫派庫房中的飛劍,引薦朋友入幫,包找媳婦,享有使用幫派駐地功能建築優先權,被惡意PK時幫主有責任替他們出頭,砸場子……
  
  陸少容徹底無言以對。
  “還……還有什麼。”陸少容扶著圍牆問。
  那玩家興致勃勃說:“普通幫眾一周不上線會被開除,白金幫派VIP成員沒有開除時限……”
  “多、多少錢買個白金VIP?”
  
  “一百萬遊戲幣,或者一千遊戲元寶……”
  
  “清風!”陸少容揪著清風衣領,把他拖到古木後,道:“你搞的什麼玩意兒!”
  清風道:“啊!飛魚!我的好兄弟!你來得真是時候!”
  
  “有什麼問題嗎?”清風迅速地拿出八千元寶,堵住了陸少容的嘴。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拿回去,我不要!”
  清風煞有介事道:“我為大家提供一個幫派,保護他們練級不會被搶怪,又出租機關,有錯嗎?收點錢而已,有錯嗎?”
  陸少容想了想,道:“你好意思啊……況且幫派也不是你一個人的……”
  清風無辜地說道:“所以我打算和你平分啊!”
  陸少容思維被清風岔了開去,道:“不,我不是要說這個……無憂呢?”
  清風哂道:“老二不差錢!他說他那一份給你了,所以大哥和你平分……”
  陸少容的理由竟是全被堵住,片刻後方察覺不對,說:“為什麼無憂不差錢,變成咱倆平分?不是你一我二嗎……喂,站住!”
  
  清風忙不迭地逃了,陸少容正要追,古木後面卻有一名小女生怯怯抱著五毒獸,道:“幫主……三幫主。”
  清風醒悟道:“啊!小柔依來得正好!飛魚,柔依找你有事呢,快!”
  
  陸少容只得放開清風,道:“啥?”
  
  那女生正是上回引了波羅大王,導致滅門慘案的MM,名字叫柔依,長得十分清秀,不用問也知道是被清風坑了錢的有錢人家女孩。
  
  柔依不久前租走了五毒獸去練級,現在又交回古木處,不知道有什麼新要求。
  清風摸了摸鼻子,笑道:“柔依,三幫主來了,你有什麼問題找他說,他和人渣老二關係最好。我還有點事忙,先走了。”
  
  陸少容一聽便知道有麻煩事,頭大如鬥,正要問個仔細時,清風卻已咻地一聲飛走,陸少容心中叫苦,問她:“怎麼了?我有什麼能幫你的?”
  
  柔依膽子甚小,笑了笑,頗有點小女孩的嬌羞,說:“我想……嗯,我是幻波池門派的,師父是崔盈,我想找二幫主一起……練級。”
  陸少容莫名其妙道:“幫頻裏喊他就是了貝,我幫你聯繫他?”
  柔依想了想,道:“不……不是讓他帶,我也可以殺怪,我想和無憂大哥……長期一起組隊,剛問過清風幫主,他說能成,不過得讓你牽……牽線。”
  陸少容終於知道清風打的什麼鬼主意了,一定是VIP權限整出來的,“包媳婦、找老公”優待。
  陸少容心裏把清風吐槽了無數次,又忍不住問:“柔依……姐姐?妹妹?”
  柔依溫柔笑道:“我十六。”
  陸少容道:“小妹妹,你喜歡他?”
  
  柔依臉上微紅,點了點頭。
  陸少容:“……”
  這都什麼事?憑什麼?!
  
  陸少容悲憤地問道:“那傢伙有值得人喜歡的地方?”
  柔依道:“他很帥呀,而且等級也高,裝備又好,人又溫柔,說話也風趣,還願意帶我們練級……”
  陸少容眼前發黑,又道:“扶搖不帥麼?扶搖等級比他高,操作又比他好,你們怎麼不打他主意?我寧願給你介紹扶搖當老公……算了吧,無憂那流氓真是……”
  柔依呵呵笑了起來,說:“我的好朋友也喜歡扶搖大哥呐,還有人喜歡你呢,清風幫主說,扶搖和你……嗯,有‘那個’,所以沒人來對你們表白。”
  陸少容:“誰來扶我一把……你們也太開放了。”
  
  “禽獸,過來一下。”
  “我擦!你上線這麼久不和哥說話,找死了……”
  “別廢話!”陸少容說:“過來,給你說個事兒。”
  
  禽獸笑嘻嘻地飛過來,見到陸少容與柔依站在江邊,臉色一沉,醋味十足道:“鐵子,你在泡妞?”
  陸少容在私聊頻道裏說:“不不,是給你介紹,過來點。”
  無憂:“啥?”
  陸少容難得地主動勾著無憂肩膀,湊到一處,轉過玄火壇後,陸少容說:“柔依她喜歡你,知道不?”
  無憂茫然看著陸少容的雙眼,道:“柔依是誰?”
  陸少容嘴角抽搐,二人的唇離得極近,無憂倏然湊過來,陸少容忙一閃,險些被他吻了個正著,怒道:“別鬧!”
  無憂哈哈大笑,偷親嘴沒親著,陸少容臉上發燙,又說:“剛剛那小妹妹,你帶過她練級,她就喜歡上你了,你好友名單裏沒她?”
  無憂傻乎乎道:“哦!什麼時候加的,真不記得了。”
  陸少容道:“你丫沾花惹草的,不管了,自己解決去。喜歡就先處著,不喜歡說清楚。我覺得那女生不錯。”
  無憂道:“成,哥處大象去了啊,你在這等著……”
  
  陸少容鬆了口氣,無憂嘿嘿一笑,上前去找柔依說話了。
  扶搖還沒來,陸少容站在江邊,眼看柔依扭扭捏捏,和無憂說了半天話,過了片刻,走到江的另外一頭,坐在石頭上。
  無憂抽了根水草,叼在嘴巴裏,痞子般蹲在她身邊,側頭問了句什麼。
  柔依點了點頭。
  
  無憂扔了水草,柔依禦劍飛走了。
  
  陸少容與清風一起好奇道:“咋樣?”
  陸少容愕然轉頭:“你什麼時候來的?”
  
  清風嘿嘿笑道:“剛出去轉了個圈就回來了……看看老二處大象處得如何,這回真的得走了。”
  無憂笑道:“我認了她當妹妹。”
  清風:“……”
  無憂得意地說:“我妹就是你們的妹,以後照看著點,VIP會員費給她退了!本公子幫她出!”
  清風與陸少容一起朝他比了個中指,異口同聲道:“人渣!!!”
  
  “想啥呢,哥們。”無憂笑吟吟道:“又不樂意了?”
  陸少容道:“想你妹。”
  無憂:“……”
  “我真在想你妹……”陸少容十分同情柔依,片刻後問:“你不去睡覺?”
  無憂說:“老子剛起床,睡什麼覺?”
  無憂前些天每日晝伏夜出,陪著陸少容練級,生物鐘顛倒,此時竟也成了夜貓,半夜三更不睡覺。
  清風沒多久便下了,剩這倆狐兄狗弟在江邊瞎逛。
  無憂說:“鐵子,玩去貝,把五毒獸帶著,找幾隻BOSS打?”
  陸少容道:“不成,扶搖讓我別亂跑,等他來,不知道要做啥。”
  無憂一楞,又問:“倆大男人偷偷摸摸,要幽會咩,帶上哥啊。哥現在是全服第一刺客了,不帶拖你倆後腿的。”
  
  陸少容隨口答:“我去你的!不是第一刺客,說不得也要帶上你……什麼時候嫌棄過了,瞧不起人嗎。”
  無憂嗤道:“那小子鼻孔朝天,算了自家兄弟,我忍——”
  陸少容心想扶搖只讓自己別約人去玩,答應帶上無憂應該不算約人,好歹也是認識的,他又看了幫派名單一眼,發現扶搖還沒退幫。
  
  正在看名單,幫派裏就傳來扶搖的聲音。
  “飛魚?”
  陸少容道:“等你半天了,怎麼才來。”
  扶搖帶著笑意的聲音道:“今天有點忙,對不起。”
  
  無憂插嘴道:“扶搖,你要叫我家老三去幹嘛,拿錢來,才能把他贖走。不然得帶上我一起。”
  扶搖直接忽略了無憂,答道:“飛魚,走吧,來軒轅墳外,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等。”
  陸少容這才想起來,是劇情任務。不錯,也該繼續做了,時隔自己與扶搖第一次接劇情時,他們已經升了近三十級,又可以接劇情了。
  
  無憂卻說:“等等啊,飛魚答應和我一塊玩兒,你說呢?”
  扶搖微有不悅,問:“飛魚?”
  陸少容被無憂陰了,伸手掐著他脖子不住搖晃,無奈道:“我以為你要帶我去打飛劍法寶,想說多個刺客安全點……”
  扶搖冷冷道:“那一起過來吧。”說完關了通訊。
  
  無憂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切”的一聲,說:“算了,不去了,老子找個媳婦陪著去。”
  無憂被嫌棄了,嘴上說走,人卻蹲在江邊畫圈圈。
  
  陸少容反而兩面不是人,拖著哼哼唧唧的無憂,哭笑不得道:“那我走了啊。”
  陸少容禦劍升空,想了想,又下來拖著無憂:“走吧,他那人就是這樣,別想這麼複雜,怎麼細膩得跟女人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名詞釋疑:“處大象”——“處對象”是也

chapter20

  古墓,玄陰教門派。
  
  無憂貓耳朵動了動,狗鼻子抽了抽。
  “幹嘛。”陸少容問。
  無憂神色凝重地說:“我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酸味……”
  陸少容:“……”
  
  好好的兩人羈絆劇情,橫裏□來個電燈泡,要扶搖不介意,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陸少容在私聊頻道裏說:“扶搖你介意的話……我們明天再做?今天先……去練級?”
  
  扶搖回答:“我沒有介意,反而是你,你覺得他們真把你當朋友?”
  陸少容道:“什麼?”
  扶搖道:“幫派裏的事幾乎全讓你做,沒事盡支使你跑腿,缺機關就找你要,我聽說清風還把幫派開了會員制,收錢定VIP福利,收回來的元寶分給你了沒有?這件事情你知道不?飛風盟機關八成以上是你提供,幫派初始資金也都是……”
  陸少容道:“我知道!清風分了我一半錢。”
  扶搖道:“我不是在挑撥離間。”
  陸少容答:“我沒有這麼說,我們也是好朋友啊,你一直怕我吃虧,我也很感動。”
  
  他們在軒轅墳的密道裏停了下來。
  無憂茫然看著他倆,先前他們用私聊頻道交談,無憂什麼也沒聽見,只見到二人默契的停下腳步。
  扶搖開啟組隊交易平臺,無憂好奇道:“幹嘛?”
  扶搖放上一套裝備,那是他五十級穿完換下來的極品裝,九儀混元冠,紫紗戰衣,武尊護腕,鞋是踏火風輪。
  “換下來的裝,借你先穿吧,將就用。”扶搖又看了無憂一眼,眼裏帶著笑意,問:“無憂要麼?”
  無憂倒識相,答:“飛魚身上還是四十級裝,他用吧。”
  
  陸少容也不客氣,收了扶搖的東西,扶搖又道:“六十級的人,連件法寶也沒有,虎咆戒給你。”
  扶搖摘下法寶,朝交易平臺上一扔,繼而關了界面,裝備都進了陸少容包裏。
  陸少容道:“那你用什麼,喂,別走!”
  無憂似乎被刺激到了,撓了撓頭,說:“火魈尺……我給忘了這回事,送女人了。”
  
  陸少容氣不打一處來,懶得再搭理他,後者嘿嘿笑,扒上陸少容的肩膀,任由他拖著走,追上扶搖。
  
  谷辰仍舊是靜靜坐在古墓中心,無憂像只樹熊般掛在陸少容身上,憊懶笑道:“不讓飛魚當隊長麼?”
  扶搖微一沉吟,擺手,上前點了對話鍵。
  
  妖屍谷辰眼睛眯成一條縫,發現了新加入隊伍成員的無憂,嘻嘻笑道:“飛魚,扶搖……還有鬼聖徐完的高足?”
  扶搖點了點頭,叮的一聲系統提示,中階劇情主線開啟,參與隊員:3,是否接取任務?
  
  谷辰那蒼白渾濁的眼珠子瞥向無憂,似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一輪,又是一輪,許久後才開口道:“你們之中,既有劍宗峨眉弟子,又有邪派門人,無憂更是北邙山鬼聖徐完門下首席,來日正邪大戰一開,該如何自處?”
  三人沉默不答,陸少容也覺十分忐忑,遊戲內正邪兩派本是對立,扶搖一名峨眉派正教玩家,與自己一群邪教玩家混在一起,如果谷辰所言是真,扶搖豈不就要與他們PK互殺了?
  
  谷辰遞出一封信,說:“茫茫人海中,有一人是聯繫正邪兩派,仙魔陣營的樞紐,去找到他,自然能得到答案。”
  系統提示:叮,五十級主線前置任務完成,接到後續任務:正邪相爭。
  該任務無完成時限,尋找到谷辰所提及的NPC則任務結束,任務道具不可丟棄。
  
  “什麼意思?”扶搖接了谷辰的信件,要送給誰也不知道,三人面面相覷。扶搖把隊長轉移給陸少容,道:“再問問?”
  陸少容點了谷辰的對話,谷辰朝他拋了個媚眼。
  “……”
  無憂驚嘆道:“它看上你了!鐵子!”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從第一次見到它就這樣,腦子搭錯線。”
  
  陸少容問:“能給點線索不?”
  谷辰笑著搖了搖頭,乾屍腦袋咕嚕嚕地掉下來。谷辰隨手撈住,按回脖子上,神秘莫測地說:“不能。”
  陸少容毛骨悚然,無憂又道:“上回永安當老闆給的玉佩帶在身上麼?”
  陸少容忽然想起,遞出那枚古玉,問:“這玩意是什麼,給點提示吧。”
  谷辰接過古玉摩挲半晌,遞了回來,曖昧地笑道:“帶著它去,你會得到答案的。”
  
  扶搖一頭亂麻,拿著信件出了軒轅墳,三人聚在成都城外商議。
  陸少容疑道:“聯繫正邪兩派的樞紐,有哪個NPC,既是正派,又是邪教的?”
  扶搖道:“我也不知道……谷辰自己不就是麼?他叛出峨眉,轉投玄陰教……”
  無憂遇見這種事是出不上主意的,兩人商量片刻,信又在扶搖身上,不能分頭行動,只得一起從南疆開始,挨個詢問可能的NPC。
  
  “拆開看看?”問了整整半天沒有結果,陸少容坐在南疆城鎮的藥店外,無奈道:“看看信裏說的什麼?”
  扶搖遲疑道:“不能拆……”
  “可以拆。”無憂看了一眼,隨手將信一抄,輕巧摸了過來。
  “我才是隊長!”扶搖大怒。
  無憂一搶到信便閃身避開,嘿嘿笑道:“你搶不過我,哥有練過。”
  “……”扶搖腦門上青筋暴突。
  無憂隨手拆了信,那一瞬間,信中噴出一團青煙,嫋嫋散開。
  周圍似乎發生了莫名的變化。
  
  “這是做什麼?”陸少容站起身,依稀覺得南疆區域有什麼不一樣了。
  貓耳朵刺客無辜地說:“信裏啥都沒有。”
  
  扶搖道:“你一定闖禍了!”
  南疆大大小小NPC,過路的商販,忽然彼此熱烈交談起來。
  
  “聽說徐長卿要和紫萱姑娘成婚了!”
  “是啊,可喜可賀……”
  
  “什麼人能被邀請上峨眉山?”
  “哎這可說不準,聽說他倆從鎖妖塔修好以後就……”
  
  扶搖與無憂,陸少容茫然地站在鬧市中央,眼看NPC們自顧自開始談論這個話題。
  “見鬼了,信呢?”
  無憂把信封翻過來抖了抖,又撕了個半開,掀著給陸少容和扶搖看了一圈以示千真萬確。
  
  那一刻起,蜀劍遊戲中,所有NPC,商業、傳送、功能、路人、一切智能角色俱是停止了他們的工作,開始討論這個話題。
  
  徐長卿與紫萱姑娘要成婚了!
  
  他們只覺自己置身於一個偌大的瘋人院中,走到哪里都是同一句話,城市傳送無法啟動,NPC無法交易,點誰誰說:“徐長卿與紫萱姑娘要成婚了!”
  世界廣播開始有人怒吼:“服務器當機了嗎?!”
  
  扶搖站在原地三秒,明白過來,道:“我知道找誰了!跟我來!”
  
  三人禦劍破空,直飛渝州城,沖進永安當。
  “我還是不進去了。”無憂想到自己剛拐帶走一隻五毒獸,心裏還有點發悚。
  扶搖不搭理無憂,拖著陸少容進了永安當,找到正在擦一具香爐的景天。
  
  景天放下香爐,走出來笑道:“兩位少俠,有什麼事?玉佩有消息了?”
  陸少容“嗨——”的一聲,出了口長氣,原來是找他,我擦!早知道不拆那信了。
  
  扶搖把那信遞給景天,景天腦袋上飄了個問號,接過信封,問:“這是啥?”
  扶搖說:“谷辰給你的信。”
  景天抖了抖信封,裏面什麼也沒有,又把它掀開,好奇地窺探,信封破了個大口,洞裏現出他的眼睛。
  扶搖道:“都是無憂壞事……早說了不讓他來!”
  
  “慢慢慢……”陸少容腦子裏一團亂麻,終於理清頭緒,朝景天道:“我聽說!徐長卿要和唐雪見結婚了!”
  景天朝他倆吼道:“你說什麼?長卿師叔膽敢挖本老闆的牆角——!?”
  
  陸少容更正道:“不對,是紫萱!徐長卿要和紫萱成婚了!”
  景天大吃一驚,左手屈到右腦後,身子後仰,一腳屈曲,道:“誒——?這麼大的事,本老闆怎麼不知道?”
  系統提示:叮,任務完成,信件帶到,開啟下一階段任務。
  
  無憂在組隊頻道裏說:“哇,得了六百多萬經驗,你們找到正主了?”
  陸少容道:“你進來啊。”
  無憂道:“不不,你們先接任務。”
  陸少容問:“外面怎樣了?”
  無憂道:“NPC好像都恢復正常了。”
  
  陸少容與扶搖都鬆了口氣,景天又道:“真的麼?”
  陸少容道:“當然啊,快,給我們下一環任務!”
  景天煞有介事道:“這可麻煩了。”
  扶搖問:“為什麼?”
  
  景天撓了撓頭,說:“喜帖誰去送呢?你們願意幫本老闆送一份喜帖麼?”
  扶搖道:“當然……”
  陸少容道:“不行!先告訴我們送給誰!”
  景天神秘兮兮地笑道:“說不定那位老大,會知道玉佩的來歷喔!”
  陸少容總覺得景天的奸詐笑容裏沒什麼好事,然而扶搖一聽此言,便道:“行。”說著點了“確定”。
  
  系統提示:叮,接取劇情任務“百年好合”。
  
  任務內容:將徐長卿與紫萱的婚宴請帖送上赤貫星,交給魔尊重樓,並帶回重樓的答復。
  
  無憂在永安當外叫喚道:“擦!送這種請帖,不是去找死麼!”
  陸少容道:“就說沒這麼輕鬆,這次死定了——!”
  扶搖叫苦道:“我怎麼知道會是他……”
  
  景天揮手道:“我送兩位少俠一程,再見——”說著扶搖與陸少容腳下展開傳送陣,嗡的一聲兩人身影消失,陸少容兀自怒吼:“憑什麼無憂不用去,混蛋!”
  
  ——————————————
  
  魔界,赤凰殿外一輪萬世紅月。
  
  重樓安靜站在他的王座前,金紅雙瞳注視著虛空。
  
  赤蛟紗翻飛如同宿世的火焰,血髓石安靜煥發著光芒,遠方異獸嘶吼飛騰,數隻血隼尖銳鳴叫,於天空中掠過。
  湛藍色通向人間的傳送陣發出絢麗的光芒,如一面遠古的水鏡。
  嗡一聲傳送符文散了,扶搖與陸少容出現在殿外。
  “無憂,你下了?”陸少容在組隊頻道裏說。
  組隊頻道,好友頻道全部被強行切斷,幫頻中發亮的頭像只有他與扶搖兩人。
  扶搖道:“這裏不能遠距離通訊,應該是特殊地域。”
  陸少容醒悟過來,環顧四周,見到站在殿內最深處的落寞身影。
  
  扶搖道:“走吧,我去送信,你見情況不對就快點跑。”
  陸少容笑道:“頂多就掉一級,瞧你說得和什麼似的。”
  無憂那燈泡沒跟上來,扶搖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嘲道:“掉一級沒什麼,所以你的等級永遠跟不上。”
  陸少容道:“切,信給我,我去送。”
  扶搖點了點頭,把信給了陸少容,帶頭走了進去。
  
  那天幫派守衛戰時看不清楚,甚至來不及交談,陸少容再見到當初作為新手時,重樓這名指引NPC,忽然有點說不出的親切,心裏又對他生出一絲惻隱。
  陸少容駐足於空曠的殿內,心想到處都是魔物,連個陪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重樓,我來了。”陸少容認真道。
  
  “你瑪麗蘇了。”扶搖在組隊頻道裏嘲道。
  陸少容反唇相譏道:“學你的!”
  
  重樓看了陸少容一眼,沉聲道:“飛蓬送你上來的?有什麼事?”
  陸少容掏出信,虎口上,曾經被重樓一握時燙出的烙印發著金光。
  陸少容說:“我來給你送一封信。”
  
  金光閃耀著明亮的光芒,彙集成一道糾纏的線,與重樓垂在一旁的手掌彼此相連,陸少容道:“這是……什麼意思?”
  重樓道:“你是魔尊在人間的使者,九耀金芒將你世間歷練的過程,傳達予本座。”
  陸少容茫然道:“有什麼用?”
  重樓抬手,漫不經心地一抖,金線斷裂,重樓道:“沒什麼用,消遣。”
  重樓坐了下來,黑靴有節奏地踏了踏,閉上雙眼,沉聲道:“信上說什麼?”
  
  扶搖在組隊頻道裏說:“別去送死,讓他自己看。”
  陸少容答道:“他是我老大,我還是個新手的時候就是他接引的,這麼做不厚道。”
  重樓似乎很有耐心,等待陸少容開口的那一刻。
  扶搖說:“你……魔尊請你自己拆信,我們不敢看。”
  
  重樓道:“拆,念。”
  陸少容沒轍了,扶搖在組隊頻道裏說:“我來。”
  重樓朝陸少容一指,說:“你念。”
  
  扶搖難以置信,重樓能聽到組隊頻道裏的對話?!他擋在陸少容身前,陸少容拆開破信封,發現景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朝裏面放了張紅箋。
  陸少容說:“長卿和紫萱要成婚了,請你去蜀山派參加他們的婚宴。”
  
  扶搖禦起飛劍,陸少容扣著機關,等待被重樓秒殺。
  
  然而重樓沒有任何動作,脖頸處的饕餮刺青微微一閃,王袍的第一顆扣子無聲掉出,滴溜溜地滾落地面,現出性感的喉結與鎖骨。
  
  陸少容咽了下口水。
  扶搖冷冷道:“你那是什麼反應?”
  陸少容:“……”
  
  重樓睜開雙眸,答:“知道了。”
  任務未提示完成,也就是說後面還有?還有什麼?
  
  赤凰殿中一片靜謐,陸少容想了想,掏出古玉佩,手腕微微發抖,問:“重樓,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的來歷?”
  重樓注視著那枚古玉,抬手,玉佩從陸少容手裏飛出,落于重樓掌心。
  
  “這是七鳳璽。”
  
  系統提示:叮,離火烙印,七鳳璽,喜帖,三大必須條件達成,正邪之爭開啟,下一階段任務順利結束後,將啟動蜀劍世界正邪大戰——“十萬大軍攻峨眉”。
  
  全服通告:“遊戲新資料片:‘正邪大戰’即將啟動,請所有玩家準備下線,十分鐘後將開始系統維護,維護時限十二小時,期間無法登陸。
  
  重樓又沉聲說:“飛魚,七鳳璽可以送給我麼?”
  
chapter21

  陸少容繼NPC集體當機後,聽到了又一個不可思議的笑話,他問:“這什麼東西?我們開啟了新資料片?!”
  “你說那是什麼?!”扶搖也仿佛在聽笑話,問重樓:“七鳳璽?!這玉佩是七鳳璽?!”
  
  重樓認真說:“飛魚,這塊玉給我。”
  
  重樓詢問的目光與陸少容疑惑的眼神相接。
  扶搖制止道:“等等,那是七鳳璽!僅次於九疑鼎的超級法寶……不能白送他!發揮你的福緣作用,快,討價還價!讓他拿等值的法寶或者飛劍換。”
  陸少容莞爾道:“第一次聽到NPC找玩家要東西,就給他貝,我們拿著有什麼用……”
  扶搖道:“有什麼用?!這東西拿出去起碼能賣幾十上百萬遊戲元寶……”
  陸少容正色道:“重樓也是我們幫派的朋友啊!”
  扶搖仿佛聽到天大的荒唐事:“你還把NPC當朋友?”
  
  下線倒計時開始,幫助之光內現出讀秒數字,陸少容道:“扶搖,你聽我的。”
  重樓等了許久,開口道:“本座不會白拿你的東西。”
  
  任務接取內容再變,重樓似乎聽到了他們的組隊對話,冷冷道:“我交予你一個任務。”
  重樓手一揮,任務窗口跳出兩種材料名稱。
  
  “你到九幽深淵的冰湖去,找一個被凍在冰層中的人,他能令七鳳璽恢復原狀。”
  
  扶搖顯是生氣了,無所謂道:“隨便你吧,這兩種材料聽都沒聽過。”
  陸少容道:“你別吭聲了!他聽得到我們組隊聊天!你還沒發現麼?”
  
  “然後呢?”陸少容又問:“材料去哪里找?”
  重樓續道:“瓊華派三代弟子中,有一擅冶劍之人,是宗常徒孫,曾與我講論鑄劍之道,他知道材料何處有。”
  
  “你修復七鳳璽後,帶著上蜀山去,贈予紫萱。”
  
  陸少容吸了口氣。
  
  “作為長卿,紫萱新婚之賀,謹祝百年好合。”重樓說完了下半句。
  
  陸少容靜靜站著,按了確認光標,道:“我知道了,再見。”
  他轉身離開,重樓又道:“完成任務後你再回來拿劍,本座不會白讓你跑一趟。”
  陸少容道:“不用了,我會盡全力幫你辦完這件事的。”
  
  重樓緩緩道:“不能虧待你們,完成任務後上赤貫星來,我將南明離火劍贈予你。”
  
  組隊頻道裏:
  
  扶搖:“聽到了?十一階飛劍,整個蜀劍世界裏最頂級的,南明離火豸皇劍。要不是我唱黑臉,這把絕世神兵一輩子你也別想摸到……”
  陸少容:“就給他嘛!以後有好的再補償你啊。”
  扶搖氣不打一處來:“你……我不是自己想要那把神劍。”
  陸少容:“要麼你任務完了自己上來拿獎勵,說定了。”
  
  扶搖咆哮道:“我是這樣的人?”
  陸少容:“上次幫派差點被滅門,最後是重樓救了我們,幫他個忙,怎麼能要他的東西?!”
  
  扶搖:“那是我打出來的玄火壇的功能,不然你以為他吃飽了撐著出來遛狗嗎!飛魚先生我麻煩你看清楚!那只是一個失戀的NPC!就連他的失戀,也是系統程序設計好的內容!”
  
  “他把佩劍給了我們,他自己用什麼?”
  
  “謝謝你了,我管他自己用什麼?南明離火是我們該得的,嗯哼?”
  
  陸少容:“說到底不還是你想要南明離火嘛——”
  扶搖:“對!是我要,怎麼樣?!”
  陸少容:“那任務完了你上來拿不是正好嗎?”
  扶搖:“……”
  扶搖肺也快被氣炸,繞了半天又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系統強制下線倒計時,二十、十九、十八……
  
  扶搖:“小白聖母飛魚,下了!別想我再帶你做任務!”
  
  陸少容道:“我沒把他當作NPC,重樓只愛過一個人,就是紫萱!她馬上要和另一個男人結婚!你懂嗎?看你也不懂。”
  陸少容剛說完,倆人一起掉線了。
  
  陸少容摘下虹片眼鏡,摔回書桌上,思緒被帶回了數年前的香港。
  
  “少容,如果我結婚,你會來嗎?”
  “不會。”
  “啊哈哈,那你得給我包點紅包,送點禮物。”
  “我把最貴重的東西送你,祝你們百年好合。”
  
  陸少容嘆了口氣,從皮轉椅上起身,站了一會,繼而打開家用電腦,上了遊戲論壇。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遊移,論壇上清一色密密麻麻,都是關於新資料片的看法。
  
  曾有一段時間NPC集體當機,吵吵嚷嚷說著長卿紫萱結婚的關係,這與正邪之爭有什麼關係?難道正邪兩大陣營,會因為這對新人的結合……開始第一次大戰?
  陸少容注意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裏的一個帖子:元寶與遊戲幣今日匯率。
  
  陸少容點開帖子,突然發現一件事,元寶與人民幣的兌換比率是一比一。
  也就是說,初進遊戲時,展揚給自己充了一萬元人民幣……陸少容心想,說什麼一比一百,又在騙窮小子。
  然而展揚怕他捨不得花錢,好意欺騙,陸少容心裏還是有點感動的。
  
  今天清風給了自己八千元寶,也就是近萬港元……陸少容又想到建幫的時候,居然傻乎乎就捐了五千元寶出去,還帶著無憂這個冤大頭也捐了五千。
  自己不清楚多少錢,無憂肯定是知道的,他一出手就是五千,看來也確實挺有錢。
  陸少容在遊戲裏頗有點積蓄,但大部分花在了幫派上,小部分則換成了元寶補建幫的缺,而遊戲背包是可以與現實的銀行卡綁定的,元寶隨時能兌換成現金。
  陸少容決定去辦一張卡,以後如果錢多得花不完,也可以倒騰點出來,給展揚買點小禮物……他嘲笑自己,這點錢在展揚眼裏,估計和打賞門童的金額差不多。
  
  午飯後,他找出護照,問:“珍妮小姐,附近有銀行麼?我想開戶,順便辦張信用卡。”
  珍妮坐在搖椅上織毛衣,從眼鏡後投來溫和的一瞥:“有,但我建議您問一下展先生的意見,外國人辦信用卡的手續稍微有點繁瑣,而且需要擔保,展先生是銀行的大客戶。”
  
  陸少容點了點頭,心想既然以後要結婚,財政多少也要透明一點,總不能瞞著展揚。
  他給展揚打了個電話,後者倒不太意外,只是揶揄道:“夫人,你淘到遊戲裏的第一桶金了?”
  陸少容訕訕道:“只賺了一點點,家裏附近有銀行麼?”
  展揚沉吟片刻,答:“這樣,司機半小時後來接你,到我公司樓下來,我帶你去辦。”
  
  陸少容想了想,有點怕耽誤展揚的工作,但對方主動要求,他只得回答:“好吧。”於是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司機到了,開著展揚的另一輛商務奔馳,在樓下大門前等候。
  陸少容上車笑道:“您好。”
  司機是個二十來歲的亞洲小夥子,他禮貌地朝陸少容點頭,開車馳出街區。
  
  陸少容忽然發現那司機非常緊張,他一頭霧水,用得著這樣麼?他善意地笑道:“上次您回來拿文件的時候……是堵車了嗎?”
  司機緊張地盯著前面紅燈,回答:“我不知道……我是新來的,展夫人您好。”
  陸少容起了一手臂雞皮疙瘩,道:“別這麼緊張,小心撞了。”
  司機點頭道:“是,是。”
  
  陸少容理解地說:“展揚很凶是吧,別鳥他。”
  司機小夥子拘束地笑了笑,不敢搭腔。
  
  陸少容心想,上回那遇上堵車的倒黴司機,八成是被展揚炒了魷魚,現在換了個……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倒黴……
  
  剛想到這裏,那司機就說:“展……夫人,您記得走哪條路嗎?”
  陸少容茫然道:“我是宅男,沒出過門。你不是在原路返回?”
  司機道:“我以前……對這個區不太熟。”
  陸少容同情地說:“你迷路了,是的吧。”
  司機:“……”
  
  陸少容轉身扒著椅子朝後看:“能掉頭不?我建議你最好問一下路。”
  司機道:“不……不能,法克。”
  陸少容道:“你來多久了?”
  司機沮喪地點頭:“第一天。”
  司機問清楚路,繞了個大彎,緊接著,前面堵車了。
  陸少容只得百無聊賴地坐著等,安慰道:“沒事,有我在不用怕他。”
  司機說:“老闆說四點之前一定要到,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上帝保佑,法克。”
  
  陸少容附和道:“法克。”
  三點五十五,陸少容的電話響了起來,展揚不悅道:“怎麼還沒到?”
  陸少容笑道:“我想順便認路,讓你的司機繞了個大彎,馬上就到,別心急……”
  展揚命令道:“把電話給他!”
  
  陸少容只得把電話交給那新來的,展揚發怒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陸少容便迅速奪過手機,道:“我們到了,已經看到你了!”說著馬上把電話關了。
  
  司機帶著陸少容在路上堵了足足半小時,終於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展揚帥氣的臉已經徹底綠了。
  
  展揚額上青筋暴突:“我一分鐘幾十萬上下……”
  陸少容叫苦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展揚帶著陸少容走進一樓銀行,門童忙不迭地鞠躬,拉開門。
  
  展揚:“我辦你這件破事連會也沒開,你說實話……”
  
  馬上有人來按電梯,送他們上二樓VIP客戶大廳。
  
  陸少容:“對不起,真不關他的事。”
  展揚:“先前已經交代得很清楚了,載著你亂跑,這也是他的失責!”
  陸少容:“新人都不容易,你就不能寬容點嗎!”
  展揚:“我是給他開薪水的!接個人居然要老闆等了四十分鐘……”
  陸少容:“你夠了!誰沒有犯錯的時候!有錢了不起嗎!”
  展揚:“這跟有錢沒錢無關!犯錯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兩人一邊吵一邊站在VIP客戶室的玻璃門外,展揚猶如被激怒的鬥雞,把領帶扯鬆了些許,一名客戶經理忙上前為他們拉開門,用中文說:“展先生,下午好。”
  展揚籲了口氣,道:“我的未婚妻想開戶,辦張信用卡。”
  陸少容剛摸出護照,便被展揚劈手奪了過去,陸少容怒道:“謝謝你了!我自己可以!本來就沒打算讓你帶我來!我還是自己去樓下辦吧!”說著又劈手奪了過來。
  
  “我才謝謝你了!不是我親手交給他,誰知道你是什麼人!你改姓了?登記結婚了?!”
  展揚又劈手奪了過去,把護照扔給那經理,朝沙發上一陷,翹起二郎腿。
  
  又有人殷勤地端上咖啡。
  
  展揚兩手倚著沙發背,一聲不吭,那客戶經理小跑著去為陸少容開戶,展揚取出一張金卡,道:“順便幫我轉三十萬美元到他的賬戶裏。”
  “好的,您請稍等!”客戶經理過來拿卡。
  陸少容:“你瘋了!給我這麼多錢做什麼!”
  展揚:“你別囉嗦!”
  陸少容靈機一動,摸出香港的輕鐵磁卡:“你有本事就把三十萬充到我這張八達通裏。”
  展揚怒道:“給我閉嘴!什麼亂七八糟的!”
  
  客戶經理忍笑忍得十分痛苦。
  陸少容不和展揚吵了,他坐進沙發,兩腳分開,痞子般的一抖一抖。
  
  展揚示意道:“唔。”
  陸少容悻悻地靠在沙發背上,讓他搭著肩膀。
  
  陸少容氣消了點,說:“你上回已經炒了一個司機,別難為新人了。”
  展揚冷冷道:“給你錢你就心情好了?”
  陸少容道:“不要岔開話題,這錢我一分也不會用,我遊戲裏已經賺了快……”
  “哦?”展揚眉毛一跳:“賺了多少?”
  陸少容咂嘴,不吭聲了。
  
  展揚謙虛地笑了笑,那客戶經理辦好卡,雙手拿著,交到展揚面前。
  展揚道:“謝謝。”他把陸少容的八達通順手扔進垃圾桶,又把兩張金卡都塞進陸少容上衣口袋裏,起身。
  陸少容:“咖啡還沒喝,浪費了……”
  “別丟人!”展揚怒道。
  
  客戶經理一邊伸手為他們開門,一邊笑道:“兩位感情真的很好。”
  展揚道:“我們中國人的習慣,錢都給妻子管,嗯哼?”
  陸少容握拳,暗道:我忍,平時怎麼不見你給我管?
  
  下午五點,他們走出銀行大門,陸少容拿出兩張金卡,把展揚那張還他,展揚隨手接了,陸少容道:“哦,原來你還要?”
  展揚譏笑:“你收著有什麼用?提款機在哪都找不到。”
  陸少容懶得再和他吵,問:“現在去哪?回家?”
  展揚道:“我還要開會,公司全部員工等著老闆,老闆等著你開戶,懂麼?拖了近兩小時。”
  陸少容道:“對、不、起!害你又要出加班費了!”
  
  展揚問:“晚上喝什麼湯?”
  陸少容答:“蓮藕燉龍骨。”
  展揚道:“放點乾魷魚一起燉,那個好吃。”
  陸少容沒好氣道:“知道了。”
  
  他們在銀行大門口各自轉身,展揚掏出墨鏡戴好,走去隔壁大廈,回公司,繼續他未忙完的工作。
  陸少容則回去燉展揚喜歡喝的湯,等他歸家吃晚飯。
  
作者有話要說:凍在冰湖裏的NPC,嘿嘿嘿

chapter22

  通向小攻心裏的道路經過他的胃;通向小受心裏的道路經過他的菊花。陸少容在他們的同居生活裏,還是盡了很大努力。
  與此相比,展揚直到目前則什麼也沒做。
  
  “你有多少錢?”陸少容懶懶起身,給展揚舀飯。
  展揚喝了口湯,非常滿意,那是正宗的廣式老火湯味道。
  “老婆大人,不要問了。”展揚說:“相信我,你這一輩子也不會缺錢的。”
  陸少容坐回桌前,把碗推給他:“我好奇問問不可以麼?滿足一下你的成就感啊。”
  
  展揚道:“你不懂的。”
  陸少容說:“以前有一個船夫,躺在他的小船上曬太陽……”
  展揚道:“這個寓言我聽過無數次了。換個新的,謝謝你了。”
  陸少容嘲道:“有什麼不一樣?賺錢不就為了享受生活麼?擴大再生產總有個目標,做完以後就可以開始享受了。”
  展揚微微一笑,禮貌地回答:“賺錢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享受,證明自己的能力,投資,運營,回報,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陸少容撓了撓頭,開始有一點明白展揚的話了。
  從展揚身上,他聯想到的人是清風,清風的金錢觀似乎與展揚區別很大。無憂那宅男的狀態仿佛就是清風努力的目標。
  展揚賺錢為了賺錢,清風賺錢卻為了生活。
  
  或許這就是打工仔與老闆的觀念區別,第二天維護完上線的時候決定,陸少容決定,從今天要開始學習展揚的賺錢觀,把賺錢當作一種享受。
  然而當無憂興沖沖來找他的時候,陸少容就前功盡棄了。
  
  無憂說:“鐵子,拿點六十級機關給哥使使,你能做機關鳳凰了對吧。”
  陸少容道:“上回給了你八隻這麼快用完了?”
  無憂道:“別廢話,再來點兒。”
  陸少容又給了無憂八隻,無憂收了,催促道:“還有麼?拿來拿來,天狼也全給我!”
  陸少容:“……”
  
  “剩十二隻,還有兩只是次品。”
  “都給我。”無憂說:“你再去買材料做。”
  
  陸少容很想問一句:你大爺的!知不知道機關鳳凰的市場價是多少,每只足足二十萬遊戲幣!
  材料昂貴不說,更重要的是有價無市!
  
  無憂從陸少容處討了接近五百萬價值的機關鳳凰與天狼,屁顛屁顛地跑了。
  陸少容看著空空如也的背包,只得重新去永安當拍賣行買材料。
  
  這麼下去,一輩子也沒法變有錢。陸少容欲哭無淚,機關鳳凰他攢了三天,一次被無憂都討去,若都賣掉換成元寶,已經是五萬港元進賬了。
  “喂,無憂你去哪。”陸少容在幫派頻道裏問道:“上回任務還沒做完。”
  無憂說:“今兒沒空,你自己練吧。”
  
  陸少容朝扶搖發去通訊,對方是代練,陸少容也不好說什麼。
  玩家等級普遍升高,竹山教機關開始供不應求,木料,鐵礦,岩石與粘合劑等物又是幫派、私人建築、冶鐵、防具打造的必備品,高級材料十分難求。
  陸少容做出來的機關不敢隨便賣,要先分給扶搖,無憂二人,其次則供給幫派VIP成員所需,買到材料後均衡收支,多餘的才敢放進拍賣行中出售。
  五十級左右的玩家極多,他製造的機關天狼已被哄抬到三十萬的高價,更甚於鳳凰。
  
  然而那一堆機關全被無憂獅子大開口要走了,估計又是拿去哄MM用,陸少容決定如果真是這樣,下回就得找無憂收錢了。
  “老大。”陸少容見清風上線,只得朝他求援:“你有沉香木和玉髓麼?”
  清風道:“你也有缺材料的時候?你收材料的價格不是一向比市價高的麼?”
  陸少容撓了撓頭,答道:“現在好像有錢也買不到了。”
  
  清風說:“我囤了點,玉髓一百個單位二十萬,賣你二十五萬,賺點小錢就好了,過來幫裏拿,小本生意,恕不賒賬……”
  陸少容:“……”
  陸少容眼淚嘩嘩地流:“老大你對我真好,就賺我25%!我怎麼好意思!”
  清風:“哎自家兄弟,我不敢做機關鳳凰了,做爛了虧死,材料都賣你吧。”
  
  陸少容炸毛道:“你這個死奸商!”
  清風哈哈大笑,陸少容一邊詛咒清風,一邊朝他買了黑市價錢般的材料,做好機關後,陸少容問:“你能做了麼?”
  清風放出來隻次品鳳凰,陸少容接過,隨手幫他加工修復,又說:“無憂剛把我囤的機關都拿走了,也不知道幹嘛去。”
  清風嘲道:“老二除了拿機關泡妞還會幹嘛?下次他找你,你說沒有不就完了。”
  陸少容怒道:“他把自己的拿去送人,沒了又找我要,我能不給他!”
  
  清風笑了一會,說:“走吧,帶你練級去?”
  陸少容說:“不了,劇情任務還沒做完,那天扶搖好像生氣了,等他上線和他說說……”
  清風問:“你們仨一起做劇情了?”
  陸少容答:“他倆一個忙,一個代練,任務做到一半還沒完,全跑了。”
  
  清風心中一動,說:“做什麼,我陪你去。”
  
  清風過山:等級63。
  經幫派守衛戰後,排名全服第九。清風實力是目前高級玩家裏最不清楚的,陸少容甚至不知道他有多厲害,只覺得清風是個天生的領導團隊的指揮者。
  除此以外,陸少容對清風用什麼飛劍,裝備了什麼法寶都不太清楚,感覺他就是個沒什麼戰鬥力,每次隊友殺怪時都躲在背後指手畫腳的廢柴。
  不過廢柴歸廢柴,廢柴也是兄弟,估計廢柴的心思都花在賺錢上,偶爾一起玩也挺不錯。
  
  陸少容很久沒再和他單獨組隊了。
  清風看了一眼任務面板,便說:“要去瓊華派,修復古玉佩。”
  陸少容道:“找宗常的徒孫,先上去問問?”
  清風道:“慕容紫英,不用問了,一定是他。”
  
  清風就像個移動GPS定位器,對NPC的位置清楚無比。
  
  “我接到個六十的鑄劍任務,正好和你一起做了。”清風帶著陸少容在瓊華派洗劍池外降落。
  瓊華派是正教隱藏門派之一,拜師玩家本就不多,外加高級玩家更少,洗劍池前只有數名NPC。
  陸少容看到了慕容紫英。
  慕容紫英站在洗劍池的邊緣處,一襲劍仙袍在風裏微微飛揚,他安靜地俯覽瓊華派懸空島下的萬里大漠。
  天空如洗過的一般藍,駝鈴于遠處遙遙傳來。
  這時間韓菱紗還是個飛賊,那麼雲天河八成也未離開青鸞峰,柳夢璃還在家裏;只不知道雲天青下落如何了。
  清風解釋道:“你要找的是炫光石和六水寒芒,正好我要找的材料其中一種也有六水寒芒。托老三你的福,哥找好幾天了。”
  陸少容道:“你雜不自己來問?”
  清風笑道:“紫英他不鳥我。”
  
  陸少容上前去點開慕容紫英的對話按鈕,紫英轉過身,微一蹙眉:“邪教弟子?上我瓊華派來有何居心?”
  陸少容不忙開啟任務,先問道:“聽說徐長卿和紫萱要成婚了,你知道麼?”
  紫英淡淡道:“沒有興趣。”
  陸少容道:“蜀山派沒有人邀請你?”
  紫英答:“有。你便是為此而來?”
  
  陸少容疑道:“你去不去?”
  紫英側過頭,現出英俊清秀的側臉,回答:“你可以走了。”
  
  陸少容忙道:“等等,剛是和你套近乎……”
  紫英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厭惡,清風詫道:“這NPC模型也做得太逼真了。”
  陸少容道:“重樓讓我來找你幫個小忙。”
  紫英淡淡道:“我不插手,但夙瑤師叔會不會插手,我沒有辦法。”
  
  陸少容莫名其妙道:“什麼意思?”
  清風道:“你說正題。”
  陸少容取出任務物品,道:“重樓想把它修好,送給紫萱當賀禮,現在還缺兩樣材料……”
  紫英嘲道:“癡情千年,怎不將南明離火送她?”
  陸少容靜了三秒,而後道:“他答應拿南明離火和我這玉佩交換,也算是把劍送她了吧。”
  紫英一怔,問:“魔尊不打算再用劍了?”
  陸少容聳了聳肩,紫英道:“我指你一處去,那處喚蒼玉之鏡,你修好玉佩後,還有一不情之請……”
  系統提示:叮,激發隱藏任務,鑄劍宗師,是否接取?
  
  清風用力地拍了拍陸少容肩膀:“就知道跟著老三你鐵定有隱藏!”
  
  陸少容道:“原來是為這個呢。”他接了任務,慕容紫英道:“若他果真將南明離火交予你,請攜劍上瓊華派來,借我看三天,如何?”
  陸少容想歪了,慕容紫英暗戀重樓?
  慕容紫英看著陸少容懷疑的眼神,解釋道:“我畢生願望,便是鑄造出十階神兵……”
  “啊哈!”陸少容與清風恍然大悟。
  
  陸少容道:“當然可以。”
  紫英朝洗劍池中一指,道:“那淬火冰湖下接九幽界,蒼月之鏡便在其中,你沉到湖底,過一面鏡,冰界當能尋到你要的材料。”
  “九幽深淵裏有冰湖……”
  陸少容道:“對!重樓還說,能修復玉佩的人在冰層裏!我知道了,謝了!”
  慕容紫英點了點頭。
  清風催促道:“太好了!找到材料就能鍛造六階飛劍了,快走!”
  
  紫英道:“那處有地底元磁……”
  清風拉著陸少容,“咚”的一聲跳進湖裏。
  
  紫英道:“我還沒有說完!”
  然而清風與陸少容已跑了。
  
  紫英別過頭,靜靜注視山下,片刻後眉頭微蹙,食中二指併攏,虛橫身前。
  “什麼人?”慕容紫英眯起眼,劍指輕揮。
  
  鳴劍匣解體!仙兵如一泓秋水,化作無數光劍,漫空飛舞,刷刷數聲掃去!
  千方殘光劍亂影齊飛,洗劍池上風雷萬道!
  
  “慢!”海稼軒慌忙避讓,百忙中雙手橫推,五靈輪旋轉著飛出,生生扛住紫英一擊,轟然爆響,滿地碎劍。
  “我們做任務,找……冰湖底下一位前輩。”
  慕容紫英收了千方殘光劍,五劍分立,繞體緩緩旋轉,他冷冷道:“你們在撒謊。”
  海稼軒道:“慕容紫英,剛剛下去那兩人是邪派弟子。”
  慕容紫英反問道:“那又如何?”
  
  慕容紫英冷哼一聲,緩緩道:“蜀山派,唐門弟子?玄霄師叔不會見你們,飛魚與清風過山持有七鳳璽,乃是受人之托而來。”
  “七鳳璽,扶搖說得沒錯。”海稼軒身旁一名女刺客低聲說。
  
  海稼軒示意她噤聲:“慕容紫英,今天我們必須進去。”
  慕容紫英不為所動,長劍一揮,攔住二人去路:“你們沒有任務。”
  
  女刺客道:“我們現在就去告訴瓊華派掌門夙瑤,你把邪派弟子放進禁地,她會怎樣?”她揚起下巴,挑釁地笑了笑:“我們還是一樣的能進冰湖。”
  
  慕容紫英深吸了口氣,似乎想不到這兩人膽大包天,連NPC也敢威脅,他沉吟片刻,收了劍,說:“進去罷。”
  海稼軒贊道:“聰明。”
  海稼軒帶著那女刺客踏進冰湖的那一刻,慕容紫英淡淡道:“自詡名門正派,嘴臉卻比邪教弟子更可憎,你們六十至九十級,不用再妄想從我處接到煉劍任務。”
  
  海稼軒唯一的念頭就是:操!NPC果然惹不得。
  
  “媽唷——”陸少容剛跳進冰湖裏,登時想起一件恐怖的事情。
  這遊戲是有冷熱概念的!!
  陸少容嘴唇被凍得青紫,偏生身上又沒有火系法寶護身,被凍掉上千點血,清風立刻抖開一件法寶,接著緊緊抱住了陸少容。
  清風身周蕩出橙黃色火光,將二人護在其中,一同朝湖底墜了下去,陸少容只覺眼前一花,火焰收發,再定神時湛藍色湖底如同平坦大鏡,撲面而來。
  他們穿過了湖底,墜入另一個世界——九幽深淵,甫一穿入,迎面便來了一隻BOSS級怪物!
  “冰系大怪!飛魚小心!”
  
  冰蜈蚣仰頭噴出一團光,四隻機關鳳凰沖出,哀鳴一聲,迎上冰彈,瞬間折損兩隻,爆為木碎。
  清風、陸少容二人同時禦劍,咻咻幾聲飛劍全部飛了出去,當的一聲牢牢吸附在遠處岩石上。
  陸少容五雷轟頂道:“飛劍沒了?”
  清風道:“收機關別浪費!”
  陸少容還未來得及收回機關,又毀一隻!數聲巨響,最後一隻機關鳳凰與冰蜈蚣同歸於盡,爆了顆閃光的石頭。
  陸少容與清風兩手空了,面面相覷。
  
  清風道:“這裏有元核精磁?”
  陸少容試探著掏出一把四十級飛劍,咻的一聲又被吸進懸崖底部。
  清風罵道:“你這敗家的傢伙!”
  陸少容:“……”
  
  清風點開幫派頻道:“老二,你在嗎……我靠!”
  好友,幫派,全部被屏蔽,就如赤貫星上的情況一樣。
  
  周圍的冰石閃爍著藍光,懸崖高達萬仞,崖底有塊閃著藍光的圓形區域,料想便是禁錮NPC的冰湖。
  陸少容撿了塊石頭扔下去,過了許久才聽見“咚”的一聲。
  陸少容出了個餿主意:“我們跳下去吧。”
  清風道:“你想直接摔成白光回門派復活嗎?”
  
  清風放出他的寶貝機關鳳,載著兩人緩緩下墜。
  “老大英明!”少容狗腿地讚嘆道。
  “哼哼哼……”清風得意洋洋,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寶貝是以陸少容四台機關報廢作為代價保留下來的。
  
  清風揀來蜈蚣爆出的石頭,正是六水寒芒。
  陸少容道:“給你吧,我任務不急。”
  清風也不推讓,便收了起來,道:“這任務要不是竹山教,根本沒法打,飛劍一出就被地底磁場吸走了。”
  陸少容點了點頭,清風又道:“等刷新。”
  
  過了許久,懸崖上再刷出一隻冰蜈蚣,這次兩人有了經驗,只以法寶在高處緩慢攻擊,磨光了冰蜈蚣的血,陸少容也得了塊六水寒芒。
  清風道:“還有一樣材料是你要的,估計也是這裏的BOSS身上爆,我猜是條蛇。”
  
  陸少容問:“為什麼。”
  清風解釋道:“蜈蚣和蛇互相克制……說不清楚,下去看看。”
  
  清風操縱機關鳳凰緩慢下降,二人緊張地各自觀察懸崖一面,片刻後機關鳳凰猛地一震。
  “小心!找到了!”
  
  玄冰長蛇纏在對崖,長尾一掃,掃垮了機關鳳的半邊翅膀,兩人一頭栽下懸崖!
  
  “完了!”
  “竹山派就是好,掛了也一起飛……”陸少容尚且讚嘆道。
  
  “飛你……妹!”
  清風猛地摟住陸少容的腰,陸少容道;“喂老大,你要做什麼……”緊接著身體在空中猛地一頓。
  清風沒有借助任何機關飛了起來。
  “你的劍能用?!”陸少容驚訝無比。
  清風哈哈大笑,與陸少容一頭紮進了對面的山洞。
  
  陸少容叫道:“早該拿出來嘛——”忽然發現,腳下那飛劍居然是新手拜師的時候,竹山老人給的一階爛劍!!
  
  清風收了空竹劍:“聰明吧,這是竹子做的,不會被元磁收走。”
  
  陸少容只覺這傢伙……連一階的竹飛劍都捨不得扔,這該有多麼愛錢啊!
  
  對面懸崖上,長蛇盤踞,睜著發亮的血紅色眼睛朝他們望來。清風放出自己那只破損的機關鳳凰,道:“先修好,再想辦法殺蛇。”
  陸少容心裏頗有點忐忑,清風又道:“別怕,它掃不到這裏。”
  清風的判斷出奇精准,系統總不會設置完全無法做的關卡,懸崖對面的洞穴便是留給玩家戰鬥的地形。
  最後一隻機關鳳凰放出,雙翅展開,撐著狹小的洞壁,清風取了包裹中材料,斜斜仰身,要修機關鳳凰。
  陸少容看他支撐得十分辛苦,搖搖欲墜,便自覺地坐到清風身後。
  清風一笑道:“聰明,正好。”
  
  “就剩一隻機關了,可千萬不能報廢。”陸少容躬身坐好。
  清風“嗯”了聲,把背脊靠在陸少容的背上,仰頭四十五度,開始修補機關,他們便這麼默契地背靠背,互相支撐。
  陸少容看著對面的長蛇,隨口問道:“老大,你存多少錢了?”
  
  清風答道:“十一萬四千五百元寶。”
  陸少容道:“我擦!”
  清風笑道:“大部分都是VIP的錢,只能收一次,距離我的目標,三十萬元寶還遠得很呢。”
  
  陸少容道:“你該把VIP改成月卡,這樣不就每個月都能收了。”
  清風笑:“那也太黑了。”
  陸少容嘲道:“你也知道黑。”
  
  陸少容好奇道:“你存到三十萬,要做什麼?”
  清風隨口道:“把元寶換成現金,開間店,一邊玩遊戲,一邊做點小本生意。”
  
  陸少容又問:“做什麼生意,想好了麼?”
  清風專注地修理機關,答:“也沒想好開什麼,餐館你說怎樣?”
  陸少容道:“不錯,最好是火鍋店,等空了來你這兒白吃白喝的。”
  清風這時候倒不念著錢了,答:“成,等哥開間火鍋店,你天天來吃也不用給錢。”
  
  清風忽又打趣道:“飛魚,你家裏挺有錢的吧,失業這麼久了,也不催你去找工作,你怎麼對爸媽說的?”
  陸少容答道:“我沒跟爸媽在一起,我男朋友讓我每天在家裏……玩。”
  
  陸少容說溜嘴了。
  清風停了動作。
  
  清風道:“你是女的?不對,無憂說接電話的是男人……”
  
  陸少容只想給自己兩耳光,太白癡了!他想起無憂給自己打過電話,當時說是清風提醒的,也就是說清風和無憂也許私底下……懷疑過他的性別?
  陸少容只得說實話。
  
  “我是同性戀。”陸少容老實答道。
  清風手上一頓,繼續修他的機關。
  
  山洞裏靜得十分尷尬,清風又說:“你男朋友是老外?”
  陸少容答道:“美籍華人,我們快結婚了。”
  清風道:“等你結婚,哥寫張欠條放紅包裏郵過去。”
  
  陸少容哭笑不得:“老大,你……不覺得我……嗯……那個……”
  清風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陸少容問:“你幾歲了?”
  過了一會,清風揶揄道:“三十三,怎麼?想和哥處大象?”
  陸少容忙道:“沒有的事!我覺得你做事挺成熟的。”
  
  清風道:“哥是好男人,可惜不是同性戀,嘿嘿。”
  陸少容滿臉通紅,道:“想什麼呢。”
  清風又問:“你男朋友很疼你吧。”
  陸少容答:“我也不知道……他挺有錢,也挺高挺帥的。”
  
  清風隨口吩咐:“這些事,以後得注意著,別對其他人說。”
  陸少容感激地點了點頭,知道清風是為自己好,說:“你讓無憂儘量別給我打電話,都起疑了。”
  清風眉毛微一蹙,無所謂道:“老二倒沒什麼,你不覺得扶搖那小子……”
  陸少容問:“什麼?”
  清風終於修完機關,籲了口氣,與陸少容並肩背靠洞壁坐著,想了想,道:“你身上裝備,都是扶搖給的對不。”
  陸少容頭疼道:“不會吧,你想太複雜了。”
  
  清風揚眉道:“你現實裏既然有……愛不?”
  陸少容說:“都快結婚了,能不愛麼。”
  
  清風疑道:“遊戲裏留心點,總是好的。你自己剛不也說,維護前跟他吵了一架……兄弟間有什麼說不開的?整得和小情侶一樣吵架?倒不像朋友……”
  陸少容道:“謝大哥,我明白了。”
  清風又說:“你和他走得近可以,但別拿他的東西,萬一以後吵起來了說不清……”
  陸少容忽問:“你咋知道我拿他裝備了。”
  
  清風也不小心露了次馬腳,不吭聲了,起身道:“走,殺蛇。”
  陸少容道:“不對啊,無憂給你說了?”
  
  “老大,無憂那大嘴巴說啥了……”
  “墨蹟!”

chapter23

  陸少容與清風用同樣的方法把對面玄蛇磨死,炫光石到手。機關鳳凰展開雙翅,載著他們緩慢滑翔,下落。
  懸崖深得幾乎沒有底,冰湖如同藍寶石安靜地發著光。
  
  陸少容轉頭道:“我怎麼感覺有人在看著我們。”
  “當你注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注視著你。”清風淡淡道。
  陸少容:“老大我太佩服你了,你咋就這麼有文化呢!”
  清風:“……”
  
  清風笑道:“不要迷戀哥……”
  陸少容比了個中指,忽然間,腳下響起沉厚的男人聲音:
  “整整十九年,終於有人能下冰湖來了?”
  
  陸少容與清風俱是一窒,機關鳳失去滑翔之力,只覺天旋地轉,砰地一頭撞上懸崖,墜下崖底!
  最後一隻機關鳳凰報廢,陸少容與清風同時大喊,孰料一股平穩的浮力將陸少容托了起來,緩緩落地。清風則完全沒有優待,直挺挺摔了下來。
  “你沒死吧老大!”
  清風摔剩個位數血,罵了句髒話,狼狽不堪起身:“靠!這NPC真囂張!。”
  
  冰湖中綻放出一朵靛藍色的巨大冰花,晶瑩的藍光刺得陸少容睜不開眼,好半晌習慣了光線,下意識地朝清風投去詢問的目光,清風機關被毀,心痛道:“我沒任務,不過去了。”
  陸少容只得獨自上前,走到冰湖前,停步。
  幾乎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赤貫星上,冰晶中凍著一名全身靛藍劍仙袍,面容白皙的男人。
  
  陸少容感覺到不遜于重樓的威懾,魔尊是火焰的極致,面前這人則是寒冷的巔峰,他的道服與慕容紫英相似,都是瓊華派的藍色長袍,然而氣勢直是差了千萬裏。
  他被凍在冰層中,懸空虛踏,腰帶飛飄,一頭漆黑的發絲散於透明的冰裏,眉毛料峭如刀鋒,面容冰冷若秋水。陸少容被他看著,便不自禁打了個寒顫,只怕這人也是近千級的大BOSS!
  
  “你是……你叫什麼名字?認識重樓?”
  那男人答:“玄霄。”
  陸少容深深吸了口氣,清風在組隊頻道中說:“我猜到是他……”
  陸少容道:“別說話,這些開山怪都能聽到玩家組隊聊天。”
  清風詫道:“不可能……”
  
  玄霄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微笑,清風馬上識相閉嘴。
  
  陸少容再上前一步,發現玄霄與重樓一樣,身前都沒有對話的按鈕,這更堅信他的想法:玄霄的等級估計和重樓有一拼,這種開山怪不是隨便就能搭訕的。
  然而仙劍四代中,玄霄並沒有這麼強,難道是策劃蓄意為他提升了等級?如果是這樣,勢必引起正邪兩派的實力不均,瓊華多了能與重樓抗衡的玄霄,外加峨眉派的長眉真人,邪派實力不就弱了一分?
  陸少容取出古玉佩,說明來意,又問:“聽說你和重樓認識……”
  玄霄答:“我不認識他,你找錯人了。”
  
  任務卡住,NPC是不可能撒謊的,玄霄說不認識便是不認識,陸少容忽然想起,重樓似乎也沒交代過這點。
  陸少容又問:“那麼……你能修復七鳳璽麼?”
  玄霄冷冷道:“能,但我為什麼要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做這件事?”
  
  任務開啟條件不足,陸少容大覺頭疼,清風在組隊頻道裏問:“我們的飛劍都被元磁吸走了,問他能取回來不……”
  陸少容正要問,玄霄便冷冷道:“冰湖連著地底元磁,是支撐整個瓊華派浮空的中樞,除非毀去我棲身的冰層,否則你們的飛劍永遠無法取回。”
  刹那間任務過程串成一條清晰的線索,重樓既然答應以七鳳璽換南明離火劍,說不定佩劍並非作為任務獎勵,而是開啟下一環主線任務的道具!
  原來先前與扶搖都想岔了!
  陸少容激動道:“我明白了!”
  陸少容飛快地問:“要怎樣才能放你出來?用火系飛劍能麼?”
  清風贊道:“聰明!”
  
  玄霄答:“除非是十一階神兵……”
  陸少容道:“魔尊答應我,修復七鳳璽後用南明離火交換……”
  玄霄冷漠的表情微一動,道:“南明離火豸皇劍?”
  陸少容答:“對,我得到劍後,下來毀掉冰層,放你出去?”
  玄霄道:“放我出去?我本是火屬體質,由此處萬年玄冰壓制,除非你尋得……”
  
  陸少容道:“如果有冰系法寶幫助你壓制體內火元,可以麼?”
  清風道:“你哪來的冰系法寶?”
  陸少容答:“再想辦法唄,遊戲世界這麼大,哪怕找不到,要麼回去找重樓幫忙……”
  玄霄道:“既存了這心,那便有勞你了。”冰晶前閃爍藍光,現出“確認”按鈕。
  
  清風幾乎無法相信,忍不住道:“怎麼你每次接任務都這麼簡單?”
  陸少容訕訕答:“我也不知道……”他撓了撓頭,笑著解釋道:“我總是不自覺地把他們當作人。”
  
  陸少容點了確認,玄霄凝視他片刻,緩緩道:“你可知道,我離開冰湖之後會有什麼結果?”
  陸少容茫然了,他問:“有什麼結果……”
  玄霄閉上雙眼,不再回答,古玉佩離了陸少容的手,緩慢浮空,片刻後玄霄說:“你到山崖上去,那處有一隻千年冰蜈蚣……”
  “嗨——!”清風道:“早說嘛!我們任務順序搞反了!”
  原來任務設置的竟是直接穿過蒼月之鏡,墜下深淵,陸少容終於明白了,如果任務是由自己與扶搖,無憂三人來做的話,難度便會大大減弱,直接摔下懸崖後由玄霄的仙力接住,多半還會交給他們一些暫時性法寶,再次上崖去取得材料,回來修玉。
  陸少容道:“我就說該跳下來的,算了算了。”
  清風訕訕笑了笑,陸少容又掏出材料,道:“已經打好了,在這裏。”
  
  玄霄閉著雙眼,絲毫不覺意外,“嗯”了一聲,說:“七鳳璽乃是上古遺寶,價值連城,你師父既是……”
  陸少容打斷道:“我師父是竹山老人,魔尊是我朋友。”
  玄霄嘲道:“朋友?”
  玄霄又沉聲說:“退後。”
  
  陸少容退後一步,玄霄睜開了雙眼,紫藍色瞳孔中閃過一抹寒光。
  
  懸浮于半空的古玉佩抽出千絲萬縷金色光芒,六水寒芒化為一滴液體散開,炫光石被玄霄的仙力碾成碎粉,金砂飄浮空中,如同一道光帶圍繞陸少容身周。
  陸少容與清風不禁驚嘆,那炫光石與六水寒芒互融,化作第一隻發光的鳥,長唳一聲,撲向玄霄身前的古玉佩!
  “傳說洪荒伊始,萬鳥爭王……”玄霄的聲音帶著磁性,開始講述這件超級寶物的來歷:
  “無數太古靈禽齊聚,爭奪鳥皇之位,適逢神農氏采藥而過不周山,眾仙鳥便攔住神農,令其評判。神農答:皇者當以品行高潔,端莊為優,天下靈鳥,唯有鳳凰悲天憫人,有祥瑞之風,堪為表率。”
  
  陸少容聽得入了神,只見面前金芒萬道,無數光鳥紛紛發出優美鳴叫,撲向古玉佩中,問:“七鳳璽是鳳凰的……”
  玄霄淡淡道:“不,鳳凰為皇,其中七隻法力通神的仙禽不服,於是神農采不周山萬古神玉元胎,將離鸞、勾武、畢方、鷫鸘、重明、大風、靈熦七大神鳥封於其中,便是七鳳璽由來。”
  玄霄話音落,七隻上古仙禽光鳥盡數化入玉佩中,照得整個九幽之淵的萬丈華光無聲無息收攏,收進七鳳璽內!
  嗡的一響,四周沉寂,唯剩陸少容的呼吸聲。
  
  七鳳璽安靜地發出淡金色光芒,玄霄低聲道:“你那朋友,以鳳之品行隱喻自身,倒與我有幾分相似,昔年天青與夙玉反出瓊華派……罷了。”
  
  陸少容道:“我知道你們的事,現想起來,你和重樓也差不多。”
  玄霄再次閉上雙眼,不予置答,陸少容道:“當年你喜歡夙玉,她卻嫁給了雲天青,對麼?”
  玄霄懶懶道:“去罷,人間情愛之事,原不是這一時三刻說得清楚的,還有一事交代你。”
  陸少容道:“請說。”
  
  “七鳳璽乃是上古瑰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玄霄閉著眼,嘴角微微一勾:“須得提防有人搶你東西。”
  
  陸少容接過遙遙飛來的七鳳璽,啼笑皆非:“不會……”
  瞬間咻的一聲,陸少容還沒看清楚,手裏玉佩已被一個疾速掠過的影子奪了過去!
  “怎麼回事!”
  “怎麼還有別人!”懸崖高處還埋伏著人,就連清風也沒發現,此時陸少容法寶被搶,簡直是狠狠扇了清風一耳光,清風怒喝道:“追!”
  
  那虛影竟然是個女人,在光滑的山崖上“叮叮叮”幾聲,將手中兵器釘進岩石,一溜煙不住朝上攀爬,清風道:“截住她!是玩家還是NPC?!”
  陸少容終於回過神,道:“唐門的玩家!”
  那女人穿得極少,一身布料只遮住三點,幾下縱躍攀到高處,那裏早有一人等著。
  陸少容與清風沒了機關與飛劍,在那滑不溜手的崖壁上追得煞是辛苦,虎咆戒法寶發動,將那女人阻得一阻,主動攻擊模式開啟,終於看清了那女人的名字!
  
  女玩家名喚黑月,也在組隊狀態,另外一名隊友成員……一隻機關鳳凰迎面撲來,將他和清風掀下崖去。
  系統提示:叮,你受到玩家海稼軒的主動攻擊,進入PK模式。
  
  海稼軒還未來得及與黑月交易七鳳璽,清風的法寶萬里焰空輪旋轉著飛來,將那女刺客打翻在地!
  清風命令道:“她六十級!你用法寶控制行動,殺!”
  
  那女人肆無忌憚地笑道:“哪個是扶搖說的竹山教機關師?”
  海稼軒加入戰團,答道:“叫飛魚的那個是……”
  
  一問一答間,陸少容心裏轉過無數念頭,扶搖把他們的任務內容告訴鑽石公會幫主,所以海稼軒帶著人來搶法寶了?!
  清風道:“別和他們廢話!引到玄霄那裏去!”
  陸少容明白了,玩家之間的戰鬥只要不涉及NPC,NPC是無權插手的,只要引得海稼軒與黑月攻擊落到玄霄附近……清風太狡猾了!
  雙方戰局詭異的僵持,陸少容看到海稼軒的機關鳳凰,不由得火冒三丈,那正是不久前自己親手做了送給扶搖的!
  除了他,全服還有誰能做出天級的機關鳳凰!
  
  陸少容接過清風拋來的飛劍,怒道:“海稼軒!”
  碧海千竹劍蕩出青葉與唐門散花砂彼此相碰,在狹小的山崖中發出震盪,陸少容少了飛劍攻擊力的加成,劍訣威力大大減弱,僵持片刻,眼見正要潰敗之際——
  
  遠隔百米之遙的崖底,一道尖銳的冰棱拔地而起,沖向高空。
  那女刺客尖叫一聲,瞬間被穿在冰棱上,爆了三件裝備,白光飛出瓊華派。
  “玄霄?”陸少容疑道。
  海稼軒愣住了,雙方僅在懸崖上對戰,完全未曾涉足冰湖,他憤怒地喝道:“我們沒有侵入你的地盤!這不合遊戲規則!”
  
  “整個昆侖山都是我的地盤。”玄霄冰冷的聲音從萬丈崖底傳來。
  
  黑月也是個紅名,被NPC殺死後爆了好幾件極品裝,然而卻不見七鳳璽,唯今之計謀,只得死馬當作活馬醫,不斷追殺此人,將她殺得爆出七鳳璽才能收手。
  時間緊迫,一旦被她將七鳳璽轉移給海稼軒,要再爆出來就難比登天了。
  
  海稼軒與陸少容他們打的都是同個主意,雙方不再戀戰,抽身而退,踩著機關飛出洗劍池,陸少容與清風踏著萬里焰空輪騰空而起,陸少容道:“別讓他去唐門……”
  話未完,海稼軒濕淋淋地離開洗劍池,迎面又來一劍!
  
  上清破雲劍一劍排開冷冽池水,卷起駭浪將海稼軒斬於劍下!
  
  “慕容紫英,我擦你……”海稼軒的聲音猶在回蕩,已被瞬殺!
  
  慕容紫英收劍,漫不經心道:“慢走,不送。”
  陸少容笑道:“太感謝了!”
  慕容紫英嘴角現出一抹溫和的微笑,目送清風與陸少容飛出昆侖山,高速飛向東面。
  
  “所有幫眾注意!”清風一離昆侖山便開啟幫派頻道:“火速在九龍坡出口,唐門外集合,追殺一名叫黑月的紅名女刺客……”
  無憂的聲音從幫派頻道裏傳來,嘿嘿笑道:“怎麼,老大看上哪個妞了?”
  陸少容與清風同時道:“快過來!別廢話!”
  
  無憂笑嘻嘻:“老三求哥啊,求哥就給你個好東西……”
  陸少容險些肺也被氣炸,悲憤道:“我七鳳璽做任務做到一半被搶了!你還在那說風涼話。”
  無憂終於意識到不對,道:“靠!誰搶你東西了!幾級?!”
  
  陸少容簡短地交代了事情始末,無憂道:“那任務就咱仨知道,鑽石公會雜去湊熱鬧?!”
  清風道:“無憂你別囉嗦。”
  
  幫派頻道裏靜了片刻,扶搖的聲音傳來:
  “刺客克我這種傷害輸出職業,我不去了,先去蜀山派殺海稼軒,免得讓他們交易。”
  
  陸少容鬆了口氣,扶搖多半是不小心洩漏出來的,並非出賣自己。
  
  無憂卻怒道:“扶搖!你小子出賣老三……”
  陸少容道:“求你了,別這麼墨蹟成不。”
  
  無憂冷冷道:“到了,你們都喝茶去吧,扶搖也不用管了,哥正堵著唐門,半小時後來拿七鳳璽。”
  
  太囂張了!
  陸少容與清風徹底無語,無憂竟敢一個人去堵對方整個門派的大門!
  無憂得意地說:“殺一次了,沒爆,等她出來再殺次。”
  片刻後,無憂又說:“喲,這妞還真頑強,沒爆,再來次。”
  陸少容:“……”
  
  陸少容終於趕到的時候,無憂拿著天光雲影扇拍了拍,好整似暇站在唐門外。
  “誰敢跟那妞兒交易……”無憂囂張無比,調戲道:“老子就把他殺回零級,殺回新手村換號重練,懸賞他新號名字,進了遊戲繼續殺,咋滴?”
  
  偌大一個唐門裏空空蕩蕩,玩家沒人敢搭腔,無憂正在唐門外問候黑月的戶口本,那女刺客憤怒得無以復加。
  六十級被殺到五十五級,鑽石VIP玩家,被同為刺客職業的對手堵門派,在整個遊戲中不僅僅是見所未見,更是聞所未聞。
  海稼軒不住催促她下線,避過風頭後再交易,然而黑月身為門派大弟子,若當著這許多玩家的面下線,以後在遊戲裏還怎麼混?!
  “再來?”無憂搖了搖扇子,道:“小妞你剛才六十一級,老子趕到的時候五十八級,你這技術真夠爛的,女人嘛……加加血,當奶媽小綿羊多好,非要玩什麼刺客,穿得少不怕著涼……”
  黑月滿腔怒火,再次出戰,無憂話音戛然而止,漂亮地揮手。
  一扇封喉。
  
  七鳳璽爆了出來,在陽光中閃著光落地。
  陸少容鬆了口氣,無憂上前揀了七鳳璽收好,陸少容問:“早上來的時候你還六十多,現怎麼五十八了?怎麼掉的好幾級?”
  無憂笑道:“不告兒你——”
  扶搖駕馭飛劍趕到,問:“海稼軒下線了,怎樣?”
  陸少容答道:“爆出來了,走。”
  
  無憂意猶未盡,道:“再來!妞兒快出來!奶罩什麼的裝備揀回去戴好,出來練練,大爺沒殺夠。”
  陸少容道:“好了好了……見好就收。”
  
  周圍已有不少好事玩家紛紛聚攏,議論道:“這麼囂張……”
  陸少容生怕犯了眾怒,忙揪著無憂的貓耳朵跑了。
  
  四人回到幫派駐地,清風事不關己,卻被帶著擔驚受怕了半天,最先扛不住下了。
  
  無憂開了交易面板,認真道:“喏,法寶你收著,這是劍,哥剛才去給你打的,忙了半天,得了把沒開光的飛劍,差點沒把我給氣死。”
  陸少容心裏十分感動:“傻了吧你。”
  無憂比了個中指,又看了扶搖一眼,道:“不管了,困死,睡覺去。”
  
  無憂下線,身影淡了,剩扶搖與陸少容兩人站在岷江邊。
  
  岷江邊涼風習習,水鳥啼鳴清越嘹亮,江水滔滔不絕,奔騰而去。
  
  扶搖靜了片刻後,開口說:“那天海稼軒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陸少容道:“這不拿回來了麼?”
  扶搖道:“聽完!我說陪你做完任務再回幫,他問我什麼任務……”
  陸少容道:“我從來沒懷疑過你,要不我也不會在幫派頻道裏提這事兒了。”
  扶搖只得道:“好吧。”
  
  陸少容:“得先把任務做完,不然再被爆一次就麻煩了。”
  扶搖:“我陪你去。”
  陸少容:“借把飛劍用用。我把你的飛劍給弄沒了,還吸在玄霄旁邊的石頭上呢。”
  扶搖道:“剛那騷包不是送了你一把?”
  
  陸少容這才想起來,打開包裹檢視,看了半天道:“不能用。”
  扶搖道:“是什麼?”
  陸少容答:“這是劍。”
  扶搖不耐煩道:“我知道這是劍,是什麼劍?幾階的?”
  陸少容取出一把靛青色的長劍,扶搖傻眼了。
  
  名稱:這是劍。
  攻擊力???品階:不明(初階狀態,未解封。)
  
  扶搖道:“無憂掉了幾級?”
  陸少容撓了撓頭,答:“好像是五級。”
  扶搖點了點頭,說:“神兵,整個遊戲裏只有一把,叫‘望舒’,是雲天青的佩劍。他一定是偷了……”
  
  陸少容:“我覺得他用搶的可能性比較大……”
  
作者有話要說:仙三的故事發生在仙四之後
景天與雪見結婚的時候,雲天河已經瞎了,紫英老了,菱紗也死了。
按劇情需要,此處略作調整,不會再走原作路線
原本冰凍玄霄的禁地是在瓊華後山
改到洗劍池底

chapter24

  人間九劍,蜀山為先。
  蜀山雙劍拔地而起,化於峨眉之中,峨眉雙峰高聳入雲,呈犄角之勢彼此呼應,互為支援。
  
  萬佛頂上乃是峨嵋派太元五府,長眉真人升仙之地。
  二峨峰頂則是仙雲繚繞,金殿莊嚴的蜀山派。
  
  近七十年前,鎖妖塔被重樓摧毀,妖魔肆虐,為禍人間,景天力戰邪劍仙,紫萱舍去千年修為修復鎖妖塔,被打回原型,再度下山修煉。
  十年後,南宮煌上山學藝,將溫慧藏於蜀山派中,山下朝廷大軍趕到,蜀山派禁地不保,重樓再次現身,一發萬火玄雷屠盡山中軍隊,後與徐長卿遙遙過了一招,問了句話,便轉身離去。
  
  徐長卿頓悟,下世尋找紫萱。
  
  四十年後,趙靈兒被禁鎖妖塔,李逍遙仗劍將其救出,毀鎖妖塔之樞,鎮妖血海氾濫,天地崩,萬妖再度脫困,徐長卿與酒劍仙啟五靈輪,封四大妖王,與李逍遙三問三答,天心頓開。
  自此,徐長卿將蜀山派掌教之位傳予李逍遙,隱於殘破的鎖妖塔前,不再過問蜀山派之事。
  
  而如今,徐長卿要和紫萱姑娘結婚了。
  
  這牽涉近百年的一段情,即將畫下句號,徐長卿與紫萱從合到分,又從分到合的百年姻緣終於修成正果,在赤貫星上,寂寞的魔尊注視下,他與她將在最靠近天的地方,峨眉蜀山派成婚。
  “想什麼。”扶搖問道。
  四周山巒在他們身邊掠過,扶搖有意放慢了速度,他們共乘一劍,陸少容抱著扶搖的腰,只覺山間微風新鮮開懷。
  陸少容答:“我在想,修道之人不是要摒棄六欲的麼?還結什麼婚?”
  扶搖聳了聳肩,道:“峨眉教主齊漱溟和妙一夫人不也是麼。”
  
  扶搖貼著萬丈懸崖一個轉身,二人身體幾乎與大地平行,斜斜飛上峨眉山。
  風聲呼呼作響,扶搖頭上劍仙冠的帶絛飄揚,周遭景物匯成無數直線飛速掠過,扶搖說說:“成婚很正常,我倒是覺得……他們都是不老不死的。”
  “嗯?”陸少容英氣的眉毛略一動。
  扶搖道:“過一百年,兩百年,上千年,不會膩麼?”
  陸少容笑了起來,片刻後道:“有的人會膩,有的人不會……凡人也活不到一百歲,‘百年好合’不過是說著玩罷了。”
  扶搖道:“你說什麼人會膩,什麼人不會?”
  
  一直以來,在陸少容的綜合印象裏,扶搖仿佛十分複雜,從他平日的行為看:請得起代練,證明是個有錢人,每天忙得只有很少的時間玩遊戲,多半是個上班族。
  說不定是個年過而立,早早便結了婚,對婚姻生活有點疲憊,才到遊戲裏來打發休閒時間的大叔。
  然而從脾氣上看,扶搖的性格倒是與展揚有點相似。
  
  陸少容道:“你結婚了?婚姻很無聊?”
  扶搖沉吟片刻,略一點頭,在蜀山派的牌坊外停下,二人安穩落地。扶搖說:“或許對於重樓來說,娶不到紫萱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陸少容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彼此想到那位用情專一的魔尊,他的情感雖內斂卻熾熱,一如其人——或許戀愛的感情焚燒殆盡後,換來與紫萱相處的漫長光陰,會令他覺得更絕望。
  
  他們踏上蜀山派的符文石,緩緩前飛,風,水,雷,地,火五靈山簇擁著中間莊嚴宏偉的大殿。
  “你把七鳳璽裝備上,看看能用不?”陸少容把啟靈後的七鳳璽交到扶搖手裏。扶搖試了試,七十級,恰好裝備得上。
  “怎麼?”扶搖疑惑道:“待會就得交給徐長卿和紫萱了……戴著這個幹嘛?”
  七鳳璽一裝備上,扶搖腰間多了一塊流光閃爍的玉佩,靈鳥啼鳴之聲陣陣,映得他身周流光溢彩,身周仿佛展開七對虛幻的光翼,引得周圍玩家無不注目。
  “帥!”陸少容情不自禁讚嘆道。
  
  “那是什麼裝備?”
  來往門派的玩家們停下腳步,驚訝無比,更有小女生忍不住尖叫,扶搖一身彩光,外加七鳳璽的光芒籠罩,一時被映得猶如遊戲裏的NPC般,俊美無儔。
  扶搖尷尬得很,擺手道:“別看了!我是玩家!”
  陸少容說:“我去試試看,把李逍遙引出來,你發動法寶砸死他。”
  扶搖想起了他們的隱藏任務,忐忑道:“能成不。”
  
  陸少容促狹地笑了笑,說:“試試?反正七鳳璽待會也得還回去了。”
  
  陸少容三步並作兩步,躍上白玉臺階,站在空曠的蜀山派大殿前,戟指一戳,朗聲道:“李逍遙,出來!我要和你單挑!”
  
  系統提示:叮,隱藏任務趙靈兒之淚正式開啟,敵方首領蜀山派掌門:李逍遙,等級188,是否進入戰鬥?
  
  李逍遙未出現,四隻機關鳳凰已驚動了門派內的蜀山弟子。
  
  “竹山教?好大的膽子!一介邪派,膽敢到我蜀山之巔來撒野——”
  
  “呀——哈!”
  人未至,聲先至,殿內萬劍訣齊飛,扶搖堪堪抱著陸少容的腰,將他拖出殿外,一臂護在陸少容身前,猛然發動法寶!
  蜀山之巔發出萬道金光,響起刺耳鳴叫,七隻上古靈鳥聲動百里,展翅齊飛!
  
  李逍遙“喝”的一聲,召喚出頂天立地的劍神,刹那間飛劍如雨,扶搖拖著陸少容沒命奔逃,叮叮叮幾劍於雲端輪番飛下,一路釘在青石板上,引起轟天動地的大爆炸!
  “哇!這麼彪悍!”陸少容明顯對NPC的等級沒有概念,扶搖哭笑不得道:“捅馬蜂窩了,快跑!”
  李逍遙窮追不捨,陸少容被扶搖反拖著幾乎兩腳離地,叫道:“李逍遙!你這犢子,把老婆女兒扔在仙靈島上,人渣!”
  扶搖道:“你還敢挑釁!現在怎麼辦?”
  
  陸少容道:“走那邊!”說著避過橫裏飛來一劍,兩人險些被李逍遙斬成白光去復活,緊接著朝懸空石上一跳,又是一躍。
  七鳳璽召喚出來的靈禽居然不抵李逍遙劍神之威,短短片刻便被打散,玉佩光芒黯淡下去,扶搖一面回氣,眼見李逍遙禦劍高速追來,二人已墜下懸空石,朝著鎖妖塔的廢墟逃了進去。
  
  陸少容胸有成竹,回身手掌一推,道:“嘿嘿,停。”
  李逍遙就像個機器人,應聲而停,禦劍懸浮於半空。
  
  那處仙音繚繞,蜀山最大的一塊懸空石上,鎖妖塔廢墟前,卻是一片竹林。
  陸少容拉著扶搖在邊緣區域站住了腳:“他不敢追過來。”
  
  竹林中是一間清靜的小屋,門前掛著兩幅木聯:
  
  夢溪石上觀滄海,古鏡臺中游日月。
  
  小屋木門“吱呀”一聲推開,女人溫柔的聲音道:“長卿不見外客,來者請回。”
  李逍遙在空中虛虛抱拳,躬身道:“晚輩見過太師娘。”繼而轉身,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扶搖總算鬆了口氣,每次與陸少容一起做任務,不是被嚇出心臟病就是要被氣出高血壓,陸少容上前一步,道:“紫萱,你好。”
  
  紫萱身穿一襲紫紗霓裳,頭戴古木青簪,面如皎月,目若點星,腕上旋著冰蠶凝金帶,足踏九儀蓮花靴,背執天巫神蛇杖,鬢佩一枚光華流轉的五毒珠,當真是一派大BOSS的風範。
  
  紫萱不悅道:“我與長卿隱居已久,素來不見外客,你既是邪派弟子,上蜀山來有被追殺之險,請趕快下山去。”
  陸少容道:“我不是來找打的……”
  扶搖道:“你就是來找打的……”
  陸少容道:“你閉嘴,紫萱,故人有一物著我送你,徐長卿呢?”
  門再次推開,徐長卿寬袍大袖,八卦劍仙服在微風中飄蕩,冷冷注視著他們。
  
  扶搖取出七鳳璽,道:“魔尊聽說你們要成婚,讓我們來送這件東西,權當賀禮。”
  徐長卿緩緩行出竹林,擋在紫萱身前。紫萱識相退後半步。
  扶搖遞出七鳳璽,道:“重樓大人……祝兩位百年好合。”
  徐長卿伸手,陸少容本以為他會來接,孰料徐長卿卻將七鳳璽推了回去,道:“成婚不過是兩個人的事,與任何人無關,兩位少俠請回。”
  
  陸少容:“???”
  扶搖:“……”
  
  陸少容一頭霧水,這是什麼詭異任務,東西帶到了,NPC不要?!
  扶搖在組隊頻道裏問:“怎麼辦?”
  陸少容問:“任務提示再看看?”
  扶搖道:“提示說:‘把七鳳璽親手交給徐長卿。’他怎麼不要?還有這種事?”
  
  陸少容道:“那是魔尊給紫萱前輩的,不是給你的……”
  徐長卿眉頭一蹙,紫萱站在長卿身後,抬手,在身前輕輕搖了搖。
  
  徐長卿作了個“請”的手勢,又說:“正邪水火不融,恕不奉陪。”說罷一拂袖,轉身,紫萱遲疑片刻,看了陸少容一眼,跟著徐長卿進了竹林。
  
  “小氣吧唧的,小心老婆跑了。”陸少容嘲道。
  “就是。”扶搖臉上一紅,附和道。
  
  任務又卡住了,少容幾乎抓狂,怎麼主線劇情做起來就這麼複雜……二人禦劍飛出蜀山,正在空中時,忽聽遠處一聲鳥鳴,紫萱追來了!
  紫萱站在極地冰鳳上,遙遙追來,停于半空,陸少容與扶搖轉身,停穩。
  
  扶搖笑道:“怎麼了?”
  紫萱抬手理了理鬢側發絛,微笑道:“外子生性易怒,得罪之處,還請兩位少俠多多包涵,請問,那位大人……說了什麼?”
  陸少容扒在扶搖身上,笑著說:“他聽說你結婚,痛苦得拿頭撞牆,自插雙目,揮刀自宮……自刎,橫緞懸樑……”
  紫萱臉色一沉,陸少容又道:“終日借酒澆愁,滿臉鬍子渣,頹廢不堪,嘴裏喃喃念的都是你的名字,心裏想的都是你,沒事就拿部下出氣,一招把邪派小弟打得椎間盤脫出……”
  紫萱靜了。
  
  扶搖道:“我怎麼沒聽到。”
  陸少容道:“你當然沒聽到,因為他根本沒說。”
  扶搖哭笑不得道:“別貧了,你跟無憂學壞了。”他再次遞出七鳳璽,紫萱搖了搖頭,將七鳳璽推了回來,嘆了口氣。
  陸少容忽道:“你愛重樓還是徐長卿?”
  
  一滴晶瑩的眼淚從紫萱臉龐滑出,閃耀著光芒飛向長空。
  
  “你把玉佩還他吧。”紫萱說。
  
  紫萱話音落,系統提示響起:“叮,任務百年好合完成,開啟下一階段任務:劍試天下。”
  陸少容“耶”的一聲,扶搖笑著點了閃光圖標“確認”鍵。
  紫萱低聲道:“然而愛是一回事,長相廝守又是另一回事……”
  
  陸少容勾著扶搖的脖頸,半倚在他肩旁,扶搖反手摟著陸少容的腰,二人同禦一劍,浮於半空,就像互相依賴的小情侶,此時對望一眼,扶搖又疑道:“什麼意思?”
  
  紫萱答道:“長卿與我相識百年,猶如家人,彼此相伴已久,我愛了他三生三世;赤貫星上那位不過是一時動情,更何況是百萬天魔之尊,邪教之掌……”
  陸少容情不自禁道:“你心裏,居然裝了兩個人?”
  紫萱淡淡一笑,道:“我行不逾禮,言不訴人,人間情愛一道,素來由不得自己,有錯麼?”
  扶搖在組隊裏說:“你問這種事做什麼?這只是遊戲給NPC設置的程序而已……”
  陸少容答:“我倒覺得不是……說不定這是她心裏話呢。重樓哪點不比徐長卿好。”
  扶搖嗤道:“都一樣的臭脾氣,五十步笑百步。”
  陸少容道:“說你自己麼?”
  扶搖道:“我謝謝你了,都是被你氣的。”
  
  扶搖答:“沒有錯,我們這就回去複命了?”
  
  紫萱點了點頭,正要離開時,陸少容想起一事,忙道:“等等,還有件事想問你,紫萱。”
  “嗯?”紫萱撥轉冰鳳。
  陸少容說:“你記得青兒的女兒不。”
  紫萱答:“記得,她在仙靈島上,如今過得怎樣了?”
  扶搖頓悟:“對了!她是趙靈兒的外婆!”
  
  陸少容又說:“她嫁給李逍遙了不是麼?李逍遙當了掌門,把靈兒和憶如扔在仙靈島上……幾十年也沒回去過……”
  紫萱嘆了口氣,道:“隨他去罷。”
  陸少容道:“這怎麼行?娶完媳婦就扔著,還有沒有天理了!”
  紫萱道:“杭州城內或許有一人能制他,你去問問就是。”
  紫萱說完這句,再不回頭,轉身走了。
  
  扶搖道:“你總惦記著這個隱藏任務做什麼。”
  陸少容恨恨道:“我就跟李逍遙這負心漢杠上了。”
  
  陸少容手上虎口處的烙印發出紅光,細微的光絲抽出,將他們層層裹在其中,繼而光團一閃,四周景物變換,竟是直接傳送到了赤貫星上。
  扶搖把七鳳璽交給陸少容,陸少容再交給重樓,道:“任務完成了。”
  重樓安靜地躬身坐在王椅上,手肘支著膝蓋,十指交扣,置於面前,沉吟片刻後問:“她回蜀山派了?”
  陸少容說:“她……不想要。”
  
  重樓沉聲道:“不想要?”
  陸少容道:“她說……謝謝你,禮物不收,心意到了就夠了。”
  
  扶搖嘲道:“又聖母了。”
  陸少容:“小心我倆一起把你砍回新手村。”
  
  重樓道:“走上來。”
  
  陸少容上前一步,把七鳳璽遞給重樓。
  
  重樓沒有碰七鳳璽,他拉過陸少容的手,手指在他的烙印上反復摩挲。他沉默,且低著頭,陸少容看不清楚重樓的表情。
  扶搖咳了一聲,聲音在大殿中顯得突兀而響亮。
  陸少容虎口上的烙印發出微微的金光,繼而幻化為光縷,他不禁緊張起來。
  
  他的經歷,重樓是能夠探知的!
  
  “七鳳璽給你了。”重樓沉聲道。
  系統提示:“叮!劍試天下任務激活,是否接受?”
  
  “太好了!”扶搖激動道。
  陸少容揀了個天大的便宜,難以置信:“給……給我?”
  重樓解下佩劍,交給陸少容,吩咐道:“這個也拿去,交給合適的人。”
  
  扶搖疑道:“什麼意思?”
  重樓不再多說,略一揚手,嗡的一聲,將陸少容與扶搖傳送回了人間界,渝州城永安當外。
  “下一環是什麼?”陸少容問。
  扶搖檢視任務面板,答:“沒有提示找哪個NPC。”
  陸少容一頭亂麻,從接到這個任務開始,簡直就是雲裏霧裏,沒順過心。
  扶搖笑道:“不錯,得了件超級寶物。”
  “對喔!”陸少容這才想起來,憑空得了個高級法寶七鳳璽!他忙打開背包,檢視七鳳璽屬性。
  此時這件法寶的屬性才完全呈現出來:
  
  七鳳璽:十階法寶,裝備最低等級要求:70。
  
  法寶技能:
  凜空:無需禦劍便可飛行,緩慢消耗內力。
  召喚:一次耗費所有內力,召喚七大上古靈鳥進行金系攻擊,對木系怪物,法陣,劍術有傷害加成。
  鎮壓:對一切飛禽類怪物有震懾效果。
  破陣:能破除瘟、障、蠱、毒四類法陣,裝備者免疫一切毒攻擊。
  涅槃:裝備者倒地時有50%幾率自動滿血復活,無敵十秒,攻擊力翻倍。
  
  陸少容&扶搖:“……”
  陸少容打開交易面板,說:“我裝備不上,送你用。”
  扶搖關掉交易,答:“我要下了。”
  陸少容打開交易,說:“先別下,拿了再走!”
  扶搖不耐煩道:“我很忙!要走了!”
  陸少容瘋狂點交易,扶搖瘋狂關上,怒道:“不要!你自己用!”
  
  陸少容點開交易,扶搖關上,還沒等喘口氣,陸少容又瘋狂點交易,扶搖點得手快抽筋,道:“停——!”
  陸少容停了,片刻後又點開交易,說:“你又送我裝備,又帶我玩,我老給你惹禍,多不好意思,你要不收,以後我不敢找你玩了,我家老大昨天還說了我一頓。”
  
  “說你什麼?”
  “說我老拿你東西。”
  
  “本來想給你南明離火的,重樓給了兩件,七鳳璽我也裝備不上,你就收下吧。”陸少容可憐巴巴道。
  扶搖真是哭笑不得,問:“你覺得欠我太多了?”
  陸少容答:“這倒不是,我一直很聖母的,不是麼?好東西都給兄弟們用,大家都有了,我才用得安心……”
  扶搖關上交易,陸少容又點開,扶搖真是滿頭黑線。
  
  “那麼,南明離火你自己用,不許給任何人。”扶搖說。
  陸少容想了想,笑道:“好。”
  扶搖又說:“缺錢的話,隨時找哥要。”
  陸少容道:“成。”
  扶搖又說:“被欺負的話,一定要喊我,不許喊騷包。”
  陸少容哈哈笑:“……沒問題。”
  扶搖收下七鳳璽,裝備好,道:“有點事先下了。任務等我來了再做。”
  
  陸少容道:“你忙吧,我再玩會。”
  扶搖身影淡了,陸少容籲了口氣,見永安當外幾個小女生掩著嘴巴竊笑,笑道:“笑啥?”
  
  旁觀者散了,陸少容翻出把破飛劍傻乎乎地在空中轉了一圈,想起半夜人少,正好去買材料做機關。
  他在永安當裏買好材料,做了十六隻機關鳳凰,打算明天給無憂四隻,給扶搖四隻,自己留八隻,又拿出南明離火仔細看了看。
  南明離火未解封,目前顯示還是任務道具;無憂送他的“這是劍”也未曾解封,陸少容把它存進倉庫,準備下次來的時候先帶著兩把劍去找慕容紫英,再問問玄霄。
  兩把都是神兵,陸少容忽然覺得說不出的幸福。
  
  他做好機關鳳凰,又想起紫萱的隱藏任務提示,便傳送到杭州城。
  “有一人能制李逍遙……”陸少容自言自語道,會是誰?
  他在杭州城內隨處打聽,所有的NPC都一致指向同個方位,陸少容醍醐頓開,恍然大悟,直奔城西客棧而去。
  客棧裏只有一個女人——李逍遙的嬸嬸。
  陸少容說完來意,李大嬸勃然大怒道:“這還得了!叫那小兔崽子滾回來!”
  陸少容道:“我不敢去……我……帶你上蜀山派去?”
  李大嬸眼珠子轉了轉,叉著腰轉身進廚房,出來時交給陸少容一件黑黝黝,四寸長,沉逾十斤的重型兵器。
  “你帶著這玩意兒上那勞什子山去!替我狠狠教訓他一頓!”李大嬸道。
  陸少容心花怒放,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接過兵器,一看說明,差點笑抽過去。
  
  神器:鐵鍋
  品階:十三
  攻擊力:99999
  專破蜀山派一切飛劍,道法,可投擲。
  特殊物品,僅能對蜀山派掌門使用。
  
  陸少容收好鐵鍋,歡天喜地的下了。
  
  下午兩點半,陸少容摘了虹片,笑著進廚房,開始翻找晚飯燉湯的材料。電話響了,是展母打來的,陸少容匆忙尋了紙筆,趴在沙發上和展母聊天,記錄菜譜。
  “嗯……成,展大哥……有點忙。”陸少容答:“晚上沒怎麼打呼嚕。”
  “結婚?”陸少容一怔,展母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陸少容硬著頭皮道:“快了,前幾天……我們還聊過呢,不不不,媽你別催他,嗯,你別給他打電話,展大哥最近都很忙,我們空了自己抽時間去吧。”
  展母又交代幾句,陸少容嘆了口氣,把電話順手掛上,開始研究菜譜。
  
  電話又響了。
  
  展揚不悅的聲音:“珍妮在煲電話粥?”
  陸少容答:“沒有,她去買菜了,剛剛是我和媽在打電話。”
  展揚道:“陸聖母,又在幫人頂缸?誰信,你這個時間不是在玩遊戲?”
  陸少容在沙發上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哀嚎道:“沒有——!不信你問媽。我在和她學習煲湯……”
  
  展揚語氣緩了些許,問:“下午有時間麼?”
  陸少容茫然道:“有,怎麼了?你今天聽起來心情不錯麼?要帶我出去玩?”
  展揚怒道:“本來心情很好,打自己家的電話居然占線半小時!你的手機還關機!到底在做什麼!”
  陸少容求饒道:“對不起,下次不敢了。”
  
  電話裏靜了,陸少容滿腦袋問號,靜了很久很久。
  
  展揚說:“半小時後,司機回家接你。”
  陸少容道:“哦,幹嘛去?”
  展揚道:“不要再遲到。”
  陸少容重複問:“幹嘛去?”
  展揚不耐煩道:“到了再說。”
  
  陸少容本想掛電話,然而偏生逆反心理發作,打破沙鍋問到底:“你不告訴我,我說不定真的會遲到……”
  
  “登記結婚!”
  
  展揚掛了電話,剩陸少容拿著電話聽筒,躺在沙發上,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Part1•End——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要結婚了~第一卷結束,接下來是一章番外,三章現實生活
減肥、結婚、度蜜月~~~

李逍遙老爸和南宮煌是一輩
南宮煌比景天低一輩(三外開頭客棧裏景天喝酒)
景天又比徐長卿低一輩(叫徐長卿師叔)
所以李逍遙應該叫徐長卿太太太師叔/師父……好吧這不重要

chapter25(番外)

  陸少容醒了,起床,睡眼惺忪地飄到洗手間刷牙洗臉,又飄到飯桌前吃早飯,吃完再飄回浴室洗澡。
  旁邊有個體重秤,陸少容心不在焉地站了上去,數字不停跳躍,叮的一聲顯示75。
  “……”
  晴天霹靂!自從來到美國後胖了二十斤!
  馬桶水聲嘩啦嘩啦響,陸少容如墜深淵,被轉啊轉的漩渦卷走了。
  
  晚上:
  
  “吃這麼少,不舒服麼?”展揚漫不經心道。
  陸少容道:“下午茶吃得很飽。”
  展揚:“哦?奇怪了,你怎麼吃也不胖……”
  陸少容一手摸著自己的小腹,一邊悲痛道:“別說了——!”
  
  晚飯陸少容吃了小半碗,飯後展揚躺在沙發上,穿著襪子的腳朝陸少容勾了勾,說:“過來,老婆,你在做什麼?”
  陸少容神秘兮兮地收拾好東西,進了臥室洗手間,又神秘兮兮地出來,道:“沒……沒什麼。”
  陸少容換上運動背心,拿了個籃球拍了幾下,說:“下去打籃球。”
  
  展揚看到陸少容腰際露出的雙T內褲邊緣,狼血沸騰道:“不去,過來,短褲脫了,內褲和背心別脫,讓我騎你幾下。”
  陸少容堅持道:“媽說每天要運動,打完籃球再騎……再那個。”
  展揚堅持道:“我很累,老婆,上一天班了,打不動籃球。”
  陸少容欲哭無淚道:“我要去運動……”
  展揚一手拍了拍大腿,說:“房事也是一項好運動,鍛煉我的腰肌和你的背肌,快。”
  陸少容充耳不聞,說:“你沒提前說晚上要‘那個’,我沒準備好,先打籃球預熱一下,以免你騎得腳抽筋。”
  
  展揚臉色一沉,怒道:“我在外面賺錢養家糊口,供你吃供你玩,夜間娛樂活動他媽的還要老子提前預定?!把短褲脫了過來!現在!立刻!馬上!”
  陸少容磨磨唧唧地過來了,展揚抬腳去踢他的籃球,把籃球踢得咕碌碌掉一旁。
  陸少容轉身去揀,又說:“我自己下去打籃球。”
  展揚道:“不行,室外月黑風高,黑人也多,不安全。”
  陸少容又說:“那我去游泳。”
  展揚道:“也不行,更衣室很亂。”
  
  陸少容:“……”
  展揚道:“去浴缸裏遊。”
  
  陸少容靈機一動,想起洗澡也是減肥的好辦法,桑拿浴蒸一次至少能瘦個一兩斤。
  展揚又吩咐道:“洗乾淨在床上等我。”
  陸少容放下籃球,懶得搭理展揚,準備開始他的蒸桑拿大業。
  
  陸少容關了通風機,放了一整缸熱水,脫得赤條條地泡在水裏,皮膚熏得發紅。
  展揚在客廳看電視,又問道:“洗好了嗎?”
  陸少容道:“沒有——”熱水聲嘩嘩響。
  展揚打開電視聽著聽著,逐漸睡著了。
  
  一個半小時後,電視裏的廣告聲當當當驚醒了展揚,他不耐煩道:“洗個澡你要洗到……”說著看了一眼掛鐘。
  展揚猛地從沙發上彈起,推開浴室的門,把神智恍惚的陸少容從浴缸裏抱起來,扔到床上。
  “嗚——咕咕咕……”陸少容兩眼蚊香一樣猛轉圈圈,展揚額上青筋隱現,跪到床上,隨手拿了本漫畫書對著他猛扇。
  “呼呼……”陸少容恢復神識。
  
  展揚扔了漫畫書,悻悻道:“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以後洗澡要一起洗。”
  陸少容:“不不……我錯了。”
  
  翌日,陸少容在浴室刷牙,展揚洗完澡,站在他身後刮鬍子。
  陸少容想知道展揚多少斤,於是看了片刻鏡子裏的展揚雙眼,又低頭去看體重秤,期待展揚會順著他的目光移過去,從而稱稱體重。
  “怎麼?”展揚仰起性感的下巴,拇指在嘴角一撇,抹開泡沫。
  “沒有。”陸少容訕訕道,展揚刮完鬍子就走了,陸少容撓了撓頭,再稱一次,還是75公斤。
  177公分……75公斤……這個比例剛好……陸少容反復自我催眠。
  然而,胖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陸少容幾乎可以預見到自己源源不絕胖下去的悲慘未來。
  
  餐桌前。
  “你喝鴛鴦不是都放三塊糖麼?”展揚捋起袖子,拈了塊方糖到陸少容杯子裏,詫道:“怎麼今天就放這點?”
  “不不……我自己來,謝謝!”陸少容叫苦不迭。
  展揚又關心地問:“寶貝你吃這麼少,胃口不好嗎?”
  
  陸少容淚流滿面道:“我胃口很好,你快點去上班吧……”
  展揚溫柔地笑道:“你昨晚只吃了小半碗飯,早上又不吃,老公怎麼放得下心去上班呢?”
  
  展揚傾身,主動摸了摸陸少容的頭,關切道:“真的生病了?叫醫生來給你看看?”
  
  陸少容唯唯諾諾,把他的火腿、煎蛋、三明治三拼吃完了,打了個飽嗝,說:“我食欲很好!”
  展揚滿意地點頭,說:“別餓著了。”
  陸少容:“……”
  
  中午,陸少容從十七樓沿著救生樓梯徒步跑下一層,又跑上十七層,出了一身大汗,腰酸背痛。
  他決定不吃午飯。
  然而剛在沙發上躺了一會,珍妮便來做家務了。
  
  “很抱歉展夫人,今天來晚了。”
  “沒關係。”陸少容笑道:“家裏很忙?”
  
  珍妮提著一個精緻的大紙盒,放在餐桌上,笑答道:“我去一家店裏拿展先生預定的東西。”
  陸少容問:“那是什麼?展大哥買的麼?”
  珍妮道:“是的,這是他早上特地吩咐,買給您吃的。”
  
  陸少容聽到那個“吃”字登時頭大如鬥,然而減肥的意志力抵不過好奇心,於是他趴到餐桌上,動手去開盒子。
  
  紙盒包裝樸素,卻做得精緻考究,手繪的包裝盒上,是意大利油畫風情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站在樹下接吻。
  意大利語陸少容看不明白,卻知道一定是高檔貨,解開絲帶後,清新的冰淇淋奶油香氣撲面而來,沁人心鼻。
  盒子裏面有一大塊青蘋果味的慕斯,淺綠色的冰淇淋和糖霜均勻鋪在慕斯上,透明軟糖做的公仔小人彼此親吻。
  
  陸少容看到三層慕斯間的桑葚,藍莓與牛奶巧克力,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珍妮一邊拖地,一邊說:“展先生說您昨天晚飯只吃了很少,是因為菜不好麼?”
  陸少容寬麵條淚,緩緩合上紙盒蓋子,唏噓道:“不……菜很好吃,真的。”
  
  午飯不吃……只吃小半塊蘋果慕斯,陸少容自我安慰,應該也可以達到減肥的效果。
  然而慕斯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吃了一口還想再吃一口,陸少容過一會吃一塊,四點的時候,桌上只剩把沾滿冰淇淋的不銹鋼小勺了。
  
  晚飯絕對不吃了——!陸少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事情時,徹底崩潰。
  
  下午五點,電話來了。
  
  展揚吩咐道:“老婆,媽叫我們晚飯回家吃,她做了龍蝦三食,還買了唐人街的北京烤鴨,司機半小時後來接你,去換件衣服。”
  陸少容咬牙道:“好……的……”
  
  龍蝦三食——東南亞特殊吃法是也。
  一食:新鮮龍蝦身上肉用刀片成紙般薄,浸入冰水,會卷成漂亮的小花,蘸芥末,蒸魚醬油等調料,入口冰爽,鮮味十足。
  二食:龍蝦頭切小塊熬粥,粥味清香,撒上肉鬆油條碎等佐料,味美無比。
  三食:龍蝦須,螯單獨取出,用酒精爐烘烤,配以梅子酒或燙花雕,海鮮香味霸道,肉質白嫩。
  
  於是小兩口外加展爸展媽,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吃完晚飯,陸少容對這個世界徹底絕望了,他決定從明天開始報復社會,專給展揚燉高熱量,高蛋白質,營養豐富的湯,晚飯的菜全揀油膩的上,要胖大家一起胖,誰也別想逃。
  跑車停在商業區外,展揚特地下車買了倆冰淇淋。
  陸少容近乎抽筋地接過冰淇淋,問道:“你不是……晚飯後不吃東西的麼?”
  展揚嘿嘿一笑,說:“補償你嘛,寶貝!”
  
  “你還記得咱們住的元朗,以前對街蛋糕店裏的葡式蛋撻,你小時候一直很喜歡吃……”
  
  陸少容破釜沉舟地把冰淇淋吃了個乾乾淨淨。展揚開車,順路兜風回家。
  陸少容終於問到了正題,說:“你現在多重了?”
  
  展揚想了想,答:“不知道,上次稱是八十五公斤左右,怎麼?怕我胖了壓扁你?”
  陸少容心想展揚188CM,85多公斤,難得身材這麼標準,平時一定花了很大力氣健身。
  陸少容又邪惡地心想:明天起你也跑不掉了,惡哈哈哈。
  
  陸少容攛掇道:“回去稱稱看吧。”
  邪惡的陸少容要先作記錄,方便對照每天成果。
  
  展揚踩油門,打方向盤,心不在焉道:
  
  “浴室裏的電子體重秤被珍妮摔壞好久了,每次都顯示75公斤,順便去買個新的吧。”
  
  陸少容:“……”


Part 2
chapter26

  下午三點,涉外婚姻辦事處門口,展揚非常非常不滿意。
  
  第一:政府機關沒有VIP服務,再有錢的人也得排隊。
  第二:排隊的時候,陸少容又出么蛾子了。
  
  “你到底想怎樣?”展揚摘下墨鏡,略微低頭,看著陸少容的雙眼,期望從他漆黑的瞳孔中看出點什麼來。
  陸少容絲毫不為所動:“先公證。”
  展揚完全想不到合適的語言來形容此時的心情:
  
  “陸少容!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陸少容堅持道:“這不是對你也好麼?財產公證清楚,以後萬一離婚,你的錢才不用分我一半,那是你……”
  展揚道:“還沒結婚就在考慮離婚的事,你到底在想什麼?國內夫妻不都是這樣的麼?我父母結婚沒有公證……我信任你,所以才不打算這樣做,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很愚蠢!”
  
  陸少容道:“我在一個月前還不認識你,在那之前,你賺的錢屬於你自己和你爸媽,但是從今天起,我有信心,我也是男人,展大哥,我不是女生。”
  “我也可以賺錢,養家,雖然不多,但起碼我會努力!”
  
  周圍俱是一臉幸福的小情侶,正排隊等候,並饒有興趣地旁聽兩名中國同性戀夫妻在隊伍中吵架。
  
  展揚道:“算了!不結了!”
  展揚轉身就走,陸少容拉著展揚的手,認真道:“要結,也要公證,咱媽等著呢。”
  展揚無可奈何地轉身,作了個惡狠狠的動作,說:“你覺得我防著你?”
  陸少容撓了撓頭,說:“我在遊戲也賺了不少,是我要防著你,可以不?”
  展揚愣住了,問:“你賺了多少?”
  陸少容道:“八千塊。”
  展揚:“……”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展揚怒目以對,帶著陸少容走過大廳,進了一旁的律師處。展揚坐在扶手椅上,像只鬥敗的公雞。
  
  陸少容善意地打招呼:“您好。”又朝展揚道:“找她是麼?”
  律師是名美貌的淑女,她推了推眼鏡,報以溫柔的微笑,展揚話也不說,開始打電話,吩咐助理取來各種證明、材料。
  陸少容道:“我們要辦理婚前財產公證……”
  女律師理解地說:“砍瓜球雷生……”
  陸少容點頭道:“同雷生。”
  女律師道:“展?”
  
  展揚道:“公證公證……”
  女律師笑得花枝亂顫,在櫃子下翻出幾份文件,陸少容道:“你什麼意思?”
  
  展揚反唇相譏道:“我的財產要和我公證我其餘的財產,你不覺得這很滑稽麼?”
  陸少容怒道:“誰是你的財產了!?”
  展揚道:“快點!時間緊迫!”
  
  女律師拿出兩份文件,讓陸少容與展揚填寫,笑問:“展,終於打算結婚了?”
  展揚生硬地答道:“是的,請不要翻我老底,莉莉絲。”
  陸少容問道:“你們認識?”
  女律師解釋道:“展揚是我的學長。”陸少容點了點頭,展揚滿不在乎地說:“你知道中國人的家庭都催著結婚……要不是父母管得實在太多,我實在沒有什麼興趣……”
  陸少容填表的時候微微一頓,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陸少容很想把筆一摔,將表格扔進垃圾桶,他轉頭看著展揚,卻發現展揚一直看著埋頭填表的他。
  他們對視了短短一秒,展揚略有點尷尬地轉過頭。
  那一瞬間,陸少容從展揚的眼中發現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那是愛情?那是他不擅表達的寵溺感,抑或是難以言喻的獨佔欲?
  他還未來得及仔細咀嚼,展揚便悻悻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和我結婚?”
  陸少容答道:“我是男人。”
  展揚嗤之以鼻,隨口說了幾句法語,不知道是在嘲笑陸少容,還是在嘲笑自己。
  
  助理鄭士元帶來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女律師逐一翻閱,陸少容掏出他的金卡,說:“我的財產都在這裏面,有三十萬美元是展揚的,其他才是我的。”
  女律師接過卡在讀卡器上一劃,陸少容隨手按了密碼,展揚道:“三十萬美元作為中國式婚姻的聘禮……”
  陸少容說:“什麼時候又有這回事的……”
  展揚道:“不要囉嗦。”
  女律師笑個不停,道:“您的財產總計三十萬零九百美元,是這樣麼?”
  陸少容想了想,只好點頭,對展揚說:“萬一以後公司破……嗯,危機,這筆錢還給你,作為周轉……”
  展揚咆哮道:“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展揚的助理想笑又不敢笑,忍得痛苦無比。
  女律師將文件交予陸少容查閱,陸少容也看不太懂房契等各種證書,律師逐一登記後,雙方在文件上簽字,加蓋公證章。
  
  展揚接過那兩張文件,把陸少容扔在座位上,前去排隊,助理忙跟在其後,陸少容忽朝那女律師笑著說:“我覺得他也愛我。”
  莉莉絲報以甜蜜的一笑:“我也覺得,祝你們幸福。”說畢作了個“請”的手勢。
  陸少容點了點頭,追上展揚。
  “過段時間,會有人來家裏調查我們的實際關係……”展揚遞出陸少容的護照與自己的身份證:“現在還不能馬上結婚,但會初步確認婚姻關係,先幫你改姓。”
  陸少容第一次結婚,茫然地點了點頭,窗口後發來一張印花紙,二人在上面簽了名,掃描瞳孔,打印條形碼,加蓋公章。
  一式兩份,陸少容的那份貼在護照後,展揚的則自己接過。
  
  展揚又說:“要等批准後,你才能領到正式綠卡。”
  
  他們讓出窗口前的位置,陸少容道:“我去付手續費。”他主動去另一個窗口前刷卡。
  
  鄭士元笑著說:“恭喜老闆。”
  展揚把那張紙折好,收進上衣口袋裏,朝周圍看了看,竭力掩飾自己微微上翹的嘴角,得意地說:
  “也沒什麼……沒什麼值得恭喜的。”
  
  一小時後。
  
  展揚在電話中吼道:“陸少容!我現在後悔和你結婚了!”
  陸少容耳朵上夾著電話,求饒道:“對不起!馬上就好!”
  展揚又道:“你收拾幾件衣服到底要收拾到什麼時候!再不下來我就要走了!”
  陸少容笑道:“那……你自己去度蜜月吧……”
  
  展揚深吸一口氣,陸少容迅速掛掉電話,把遊戲虹片收拾好,背著個旅行袋,笑著下了停車場。
  展揚發動紅色跑車,朝機場馳去。
  
  陸少容道:“我們上哪去玩?要坐飛機嗎?”
  展揚懶得搭理他,陸少容下車,一路跟著進了機場,又問:“你公司的事情都忙完了?離開幾天?”
  展揚看了一眼旅行袋中的遊戲虹片,揶揄道:“不過是換個地方玩遊戲,何必在乎去哪呢?”
  陸少容道:“對啊,不如我們回香港……”
  展揚道:“回香港做什麼,不去,你爸又有什麼聖旨要傳達了嗎?”
  陸少容像是被踩了尾巴,不悅道:“你可以不要提起我爸麼?”
  
  新婚夫夫卡在海關的VIP安檢口,後面有人咳了一聲,展揚只得先過安檢,站在另一頭等陸少容過來繼續吵。
  陸少容過了安檢,朝遞給他包的警察禮貌地說:“謝謝。”
  警察看了一眼他的護照,上面貼有他們的結婚證明,他溫和地笑道:“祝您旅途愉快,展夫人。”
  展揚聽到“展夫人”這個稱呼,忘了要吵什麼,想了想,上前接過包,攬著陸少容的肩,小倆口走進候機室。
  
  頭等艙裏,一個馬來西亞女人帶著兩個小孩,唧唧呱呱說著外星文,展揚剛上飛機就被吵得頭昏腦脹,想把那一家三口踹下機去。
  那馬來西亞女人聽不懂英文,卻聽得懂廣東話,正在大聲問空姐莫名其妙的問題,展揚放好包,陸少容便側過身,朝她解釋道:“六點半才起飛……”
  馬來西亞女人BLABLA說了一大堆,陸少容道:“對——飛馬爾代夫,有中轉站,中轉的時候,頭等艙乘客可以不下飛機。”
  女人這才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展揚打開報紙,不耐煩道:“別理他們了。”
  陸少容指了指行李架,說:“這上面放著氧氣罩。”
  那女人好奇地嘰裏呱啦,展揚把報紙一摔:“你給她說這些做什麼?!”
  陸少容道:“這是安全守則,一定要知道……女士,空姐說如果需要吸氧,大人先戴上氧氣罩,再給您的孩子戴……”
  展揚傾過身說:“您有兩個孩子,所以現在請先決定更愛哪一個。”
  
  展揚幾乎是提著陸少容的衣領,把他抓到靠窗位按下去,自己坐在陸少容與過道另一側的馬來西亞女人中間,攔住了他們的對話。
  飛機起飛,世界終於安靜了。
  
  片刻後,過道另一側,兩個小孩開始哇哇大哭。
  展揚:“……”
  
  陸少容笑得倒在位置上,片刻後飛行逐漸平穩,他躬身從旅行袋裏掏出一本書,遞給展揚。
  展揚道:“你收拾半天,就帶了幾本蠟筆小新?”
  陸少容笑道:“這不是你的睡前讀物麼?”
  
  展揚不置可否,架著腳翻起書,陸少容百無聊賴地朝對面小孩子吹口哨,逗了一會,馬來西亞女人說了句話。
  陸少容答道:“對,夫妻。”
  對方點了點頭,陸少容扒在展揚肩頭,與他一起看那本蠟筆小新。
  展揚翻書時面無表情,陸少容滿頭黑線,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嗎,明明這麼搞笑的書。
  
  陸少容:“哈哈哈哈……”
  陸少容:“哈哈哈……”
  展揚看了陸少容一眼。
  陸少容訕訕道:“你不覺得很好笑麼?”
  展揚嘴角抽搐:“有這麼好笑?”
  
  陸少容同情地說:“你平時工作壓力一定很大……”
  “我謝謝你了……”展揚眉毛一挑。
  “……以後如果有什麼不高興的,我希望我能幫上你的忙,起碼和你一起承擔。”
  陸少容認真地說完這句話,幫展揚翻過一頁,又開始繼續笑:
  “哈哈哈!!”
  展揚語氣變得溫和,答:“謝謝,媳婦。”
  
  空姐推來豐盛的晚飯,飯後陸少容靠在窗旁,靜靜看著漆黑的夜晚,機翼燈一閃一閃,映在他的雙眸中,又映在玻璃窗的反光上。
  展揚在閱讀燈下看蠟筆小新,射燈柔和的黃光投向他的頭髮,被三萬英尺高空中,那綿長的夜碾成無數細小的粉末,落於他的睫毛末端。
  他東方人的英俊面容帶著成熟男性的魅力,雖不似陸少容般朝氣盎然,五官卻帶著英氣與自信。
  他看到野原新之助的濃眉毛,突然發現小新與陸少容有異曲同工之妙,不禁笑了起來,望向陸少容時,發現他倚在窗邊睡著了。
  展揚按鈴,喚來空姐,小聲要了一條毛毯,繼而拉開座位扶手,令他與陸少容相鄰的兩張椅子成為一張長沙發,接著小心地抱著陸少容的肩,令他傾過來,靠在自己懷裏。
  
  展揚把毛毯蓋在陸少容身上,彼此依偎著,修長的手指在少容身上漫不經心地輕拍,繼續看他的漫畫書。
  
作者有話要說:砍瓜球雷生——恭喜是也
同雷生——同喜是也(少容式英文)

chapter27
  
  馬爾代夫,夜,海景民居酒店。
  
  礁石島共和國的最南端,被稱為“失落天堂”的度假勝地,展揚他們抵達的時間已是深夜,陸少容睡得流口水,昏昏沉沉地下飛機,坐上夜船,仿佛被拐帶一般地載到了不知名島嶼上。
  “這裏叫拉古娜島。”展揚在酒店前臺簽了單子,又諷刺道:“睡睡睡,就知道睡,哪天被拐了你就完蛋。”
  
  陸少容點了點頭,脖子上掛著他們的旅行包,睡眼惺忪地看著大堂外海景。
  
  海平面一望無際,海風卷起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在岸邊,天空是徹底的漆黑,沒有半分城市裏的光污染,繁星在天際彙集成一條閃光的紐帶,仿佛從海的盡頭躍出燦爛的銀河。
  展揚道:“你不是很喜歡游泳的麼?明天可以出去游泳。”
  陸少容又傻乎乎地點頭,跟著展揚上二樓去。
  飛機上那名馬來西亞女人唧唧呱呱地從他們身邊走過,笑著大聲說了句什麼。
  
  展揚完全沒想到這女人的旅途路線竟然與他們一模一樣,懶得與她搭腔。
  
  “這裏不能隨便揀貝殼,自來水不能喝,不能隨便釣魚……”展揚帶著陸少容進了他們的夫妻房,把行李包一扔:“知道嗎?”
  陸少容險些把棕櫚樹盆栽碰翻,咕噥道:“我們住多久?”
  展揚沒有回答,打開浴室的燈,陸少容趴在床上,一路瞌睡進了酒店,竟是完全消散。
  片刻後,浴室內傳來水聲,熱水從花灑上淋下來,展揚站在水下,深深地吸了口氣。
  浴室開著燈,把他男人裸\體身型投在磨砂玻璃牆上,陸少容的呼吸急促了些許,展揚揉了揉他的短髮,將打濕後貼在胸膛上的白襯衣解開,扔在衣物籃中。
  陸少容完全醒了,他們結婚了,正在度蜜月,待會……要做什麼?
  
  “老公。”陸少容遲疑道。
  展揚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袍,一撩浴袍,露出健美的腳,跨上床,道:“去洗澡。”
  
  陸少容心情無比地緊張,浴室內的玻璃牆上滿是水霧,他脫了衣服,擰開熱水,忽然在玻璃牆上抹了抹,湊上前去,問:“你在偷看我嗎?”
  展揚尷尬地轉過頭去,咆哮道:“沒有!”
  
  “睡覺。”
  “不太想睡。”
  
  陸少容洗完上床,拉過被子蓋著,展揚又說:“你不是很困的麼?”
  “摸什麼摸?嗯哼?”展揚握著陸少容的手,後者正在捏他的胸肌。
  陸少容解開自己的浴袍,翻身坐起,跨坐在展揚的腰前,感覺得到他的肉\根硬挺,陸少容道:“做 愛麼?”
  展揚深呼吸,片刻後舔了舔嘴唇,答道:“少容……”

(以下內容由zaxhcms手打)
  
  “來吧。”陸少容拉著展揚的手,小聲地要求。
展揚低聲回答:“你會死的。”
陸少容莞爾道:“沒關係。”
陸少容沿著展揚的脖頸一路下吻,他們皮膚之間的摩挲有種難以言喻的愜意快感,他吻過他的胸膛,腹肌,解開他的腰帶。
展揚赤著全身,毛巾質的浴袍鬆鬆敞在肩臂上,他不安分地屈起一腳,仿佛要遮掩什麼,猶如少年下意識地在心上人面前的動作,以此掩飾自己的緊張。
陸少容吻過他的小腹,吸吮他的腿側,繼而以舌沿著他筆直,硬立的肉根舔到莖頭,展揚的陽物粗長而灼熱,陸少容舔他莖頭前的陽筋,並以薄唇輕吸,展揚喘了幾聲,抬手去摸陸少容的側臉。
“技術很不錯。”展揚讓他抬頭,嘲道:“經常幫人吹簫?”
陸少容滿不在乎地說:“看家裏你庫存的GV學的。”
展揚:“……”
陸少容又說:“喝完下午茶後的小劇場,珍妮也很好奇呢……”
展揚哭笑不得道:”你夠了!“
展揚抱著陸少容的腰,讓他跨坐在自己的腰間,道:“趴下來。”
陸少容順從地把頭埋在展揚肩側,吻了吻展揚乾淨的脖頸,展揚一手翻著床頭櫃裏的東西,環著陸少容的手臂緊了緊。
“在想誰?”展揚忽然問道,他翻出一小瓶酒店贈送的潤膚露,陸少容會意,伸手配合他旋開瓶蓋,展揚倒出些許,他們的手指互相糾纏,把潤膚露抹開。
陸少容答道:“想我從前的男友。”
展揚的手指撫上陸少容的大腿,摸到他的後庭處,將潤膚露抹開,小聲道:“想他什麼?他的尺寸比我大?”
陸少容答道:“沒有你大。”他的腰被抱著的時候,確實想起了另一個人,並非前男友,而是扶搖。
他們的動作都如此相似,令他恍惚間有種熟悉的感覺。
展揚身材高大,那物也有近十六七公分,筆挺的陽根被陸少容壓著,二人的陽根互抵,俱滲出滑膩的汁液,陸少容輕輕動了動,硬得脹疼的肉根與展揚那粗物互相摩挲,彼此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們說我是壞掉的香蕉。”展揚調笑道。
陸少容呼吸一亂,展揚的手指已毫不客氣地戳進了他的後庭,異物進入的感覺令陸少容忍不住顫慄。
“什麼意思?”陸少容的目光微有點迷亂,與他相視片刻,繼而吻了吻他的唇。
展揚饒有趣味地欣賞著陸少容的喘息,兩根手指在他的後庭緩慢抽弄,說:“知道香蕉麼?外面是黃的,裏面是白的。指黃種人的外貌,白人的性能力。”
陸少容“嗯”了一聲,展揚的手指進到三根,令他略有點痛。
“壞掉的香蕉是,外面是黃的,裏面是黑的。”陸少容低喘著說。
“……是的。”展揚得意地笑。
他讓陸少容跨坐在自己胯間,幫他調整好姿勢,潤膚露將他的肉根抹得濕潤且光滑,頂進陸少容體內時,他們都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等一下……”
“馬上你就習慣了。”展揚戲謔地說。
“啊!”
陸少容急促地喘息,太久沒有人進入他的體內了,這令他甫道產生一陣近乎痙攣的疼痛,展揚按著他的肩膀,不由分說地讓他徹底坐下來,陸少容抿著唇,死死咬著自己的拳頭,感覺那粗大之物霸道地頂開了自己。
好半響後他才緩過勁,展揚坐起身,與他抱在一起,那物抽離些許,陸少容出了口長氣,繼而開始嘗試著輕動。
“嗚嗚……”
展揚小幅度的抽弄,陸少容能體會到他的小心,繼而感激地抱著他的頭,難堪而又愜意,後庭的脹痛開始被酥麻逐漸取代。
展揚輕頂了幾下,陸少容尷尬地埋頭在他肩上,滿足地低聲喘氣,展揚嘲道:“為什麼不浪叫?”
陸少容咬牙道:“你……”
展揚頂了頂:“快,老婆,敬業點,叫起來。”
陸少容道:“什麼敬業點,我不是鴨!”
展揚“嗯哼”了一聲,道:“試試看?”
他猛地起身,抱著陸少容的腰,將他抱到窗邊,拉開窗簾。
“嗚……”陸少容難堪地瘋狂喘息,他沒有叫床的習慣,展揚的插入令他頭皮發麻,極有快感,展揚卻單純地理解為他把那標誌性的倔強帶到了床上。
展揚讓陸少容換了個姿勢,拉過他的兩手,讓他按在陽臺的欄杆下。
陸少容斷斷續續道:“慢、慢點……”
展揚一揚眉,低聲道:“叫幾聲?四周這麼安靜,你的浪叫能傳出很遠……”
陸少容咬牙道:“會……會令整個旅館亮燈的。”
展揚把肉根緩緩抽出,繼而徹底頂入,陸少容咬著拳頭,“唔”了一聲,展揚開始毫不留情地衝撞,啪啪聲響不斷,陸少容失神的雙眼看著遠處翻滾的海浪,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下意識地靠前些許,展揚卻抱著他的腰,不由分說地將他拉回自己身前,那一下猛頂進入得更深,更徹底。
陸少容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窒息般地疾喘,他的後庭被展揚狠狠搗開,甫道深處被狠頂幾下,胯前硬立的陽根險些失去控制,展揚淺淺幾下,再一捅到底,再一臂環過陸少容的脖頸,將他拉得仰身。
他的胸腹與陸少容滿是汗水的背脊相貼,陸少容呼吸一窒,繼而眯起雙眼,雙眼失神地抬頭。
他的瞳孔微微渙散,繼而收縮,映出黑夜裏星光浩浩,他下意識地反手摟著展揚有力的腰,想讓他進得再深一點。
展揚低聲在少容耳畔說:“老婆,你要射了。”
展揚停了抽插的動作,他深插在陸少容甫道內的肉根受到陣陣壓迫,那感覺令他險些高潮。
展揚的手掌沿著少容的胸膛撫摸了下去,捏著他硬立的乳頭輕揉,再摸過他的小腹,握著他的陽根輕輕套弄。
“舒服麼?”
“舒……舒服。”陸少容呻吟道:“讓我射……”
展揚親了親陸少容的耳朵,手指略一用力,捏著他的莖頭,滿手滑膩的汁液滲出,懸在陸少容身前,滴下地去。
“浪叫出來給老公聽聽?”展揚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絲誘惑。
陸少容道:“求……求你。”
陸少容難堪地喘氣,他整整近半年沒有被男人進入,這一夜展揚流氓般的行為極快地把他推上情欲的巔峰,展揚那物捅在陸少容的後庭中,不再抽弄,改為一手揉捏少容胸前的敏感處,另一手靈活地挑逗著他硬挺的肉根。
每次到陸少容發抖並想泄精的那一刻,展揚便感覺到他直腸處的痙攣,繼而堪堪捏著他的莖端,將他的精潮扼住。
陸少容幾近崩潰,他的手無數次按著展揚的大手,展揚卻絲毫不為所動。
如此不斷反復,陸少容終於嗚咽起來,展揚卻先一步咬著他的脖頸,泄在了他的體內。
“你……你……”陸少容艱難地咽了下唾沫,展揚在他脖側的噬咬再次令他身心顫慄。
展揚氣息粗重,道:“寶貝,現在才開始。”
他把陸少容抱回床上,讓他側躺著,愛撫片刻後展揚的陽根再次高漲,他幾近懲罰地抽插,把陸少容壓在身下,陸少容咬著潔白的被單,“唔唔”求饒,展揚又把他放在椅子上,狂沖猛撞。
一夜裏,展揚幾乎用盡一切辦法,陸少容那隱忍的性習慣令他看不到滿意的反應,然而越是如此,展揚便越有興趣,死活不讓陸少容休息片刻,仿佛他做愛過程有一個目標——目標便是陸少容自尊崩潰時的大聲浪叫。
然而陸少容還是沒有。
陸少容斷斷續續地被展揚插弄近整晚,他身心疲憊無比,卻又十分滿足。
床單上留下一大灘陸少容趴著時被操弄出的體液。
天快亮時,展揚把床單扯開些許,將陸少容抱在懷裏,睡到床的另一邊去。陸少容枕著展揚的手臂,片刻後仿佛覺得不太舒服,轉了個身,獨自蜷縮起來入睡。

(以上內容由zaxhcms手打)
  
  翌日清晨,陸少容在海鳥鳴叫聲中醒來,拉開窗簾,馬爾代夫展現了它天堂般的全貌。
  
  面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的盡頭與天相接,到處都是藍色。
  海水清澈見底,帶著瑰麗而漂亮的淺綠色,如同寶石般的珊瑚礁在海底折射著太陽的光芒。
  “兩隻桃花魚就是我上次來馬爾代夫的時候買的。”展揚道。
  
  他換了一身沙灘客常穿的裝束,淡藍色的花襯衣敞了前兩顆紐扣,現出性感的鎖骨,穿一條白色的沙灘褲,腹下現出黑色的內褲邊緣以及幾縷體\毛,腳上勾著涼拖一晃一晃,坐在陽臺上的茶桌邊喝茶,吃早餐,看報紙。
  
  陸少容赤著身子,站在陽光下,日光曬得他有點暈,他發現展揚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並咽了下口水。
  陸少容臉上一紅,轉身去洗澡,換衣服。
  展揚十分有精神,八點準時起床下樓買早餐,時差對於他來說仿佛沒有任何影響,陸少容坐到桌旁的時候極其不滿。
  
  陸少容用叉子撥弄著餐盤裏的煎蛋,火腿,鴛鴦。
  
  展揚哼哼著道出了陸少容的心聲:
  “我被你操了整整一晚上,你就讓我吃這個?”
  
  陸少容把叉子一摔,悲痛地說:“對!換一盤!”
  展揚報以一個得意、勝利的微笑
  
  然而陸少容吃了雞蛋,覺得味道還是很不錯,展揚道:“雞蛋是印度進口的。”
  陸少容漫不經心道:“待會做什麼去?”
  展揚道:“繼續做、愛,做到晚上吃飯。”
  陸少容:“……”
  展揚嘲道:“剛下樓買早餐的時候認識了希爾先生,他的太太就是昨天頭等艙坐我們身邊的……馬來西亞師奶。”
  “我待會打算和他出海去釣魚。”
  陸少容點了點頭,道:“我也去麼?”
  
  展揚道:“奧不不,你不用去,那是男人們的活動,你可以和他的太太——希爾夫人一起在沙灘上打毛線。”
  陸少容無言以對,又問:“什麼時候回來?”
  展揚曖昧地笑了笑,說:“你也可以去游泳。外面海水不錯……”他的手指按在陸少容的膝蓋上,不安份地上摸,沿著他的大腿外側摸到臀\部,嘴唇幾乎與少容相觸,舔了舔他嘴角的蛋黃,低聲道:
  “不過你的小菊花經歷了昨天晚上,應該有點腫,游泳或許會痛。”
  
  陸少容感動地拉著展揚的手,說:“老公,你選擇釣魚是明智的,因為凡是被海水泡過的東西都會脫水變小,為了我們以後的性福……”
  展揚:“……”
  
  展揚吃完早飯,戴上一頂運動太陽帽,離開了海灘,上了一個馬來西亞男人的釣魚艇。
  陸少容換上泳褲,戴好閃光的泳鏡,“喲呵”一聲,快樂地紮進了大海。
  
  那是他今年最幸福的時刻,暢泳于蔚藍色的大海,漫無目的地游,換氣時眺望遠處的小黑點般的島,仰躺在水上,摘下泳鏡,注視那仿佛洗過一次的天空。
  珊瑚礁群中顏色各異的小魚於他身旁穿梭而過,毫不懼人,透明的水母一抽一抽,緩緩遠去。
  遊了足足兩個小時,陸少容忽然覺得菊花確實有點痛。
  
  他回到岸上,把泳鏡推到額前,朝沙灘旁幾個黝黑的印度帥哥笑著打招呼,露出雪白整齊的牙。
  “你叫什麼名字!”他們哈哈地笑著,用英語大聲道:“身材很棒!過來吃水果,下午帶你去衝浪!”
  陸少容笑道:“展。”他擺了擺手,回到房間去,換上短袖襯衣與沙灘褲,愜意地坐在餐廳裏,狼吞虎嚥吃完午飯,舒了口氣。
  展揚不知道幾點回來,那馬來西亞女人坐在餐廳的櫃檯後,帶著一個小孩,陸少容用粵語道:“你是老闆娘?”
  希爾夫人被陽光曬得黝黑,牙齒卻十分潔白,笑著說:“是啊,你先生和我先生出海去了,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陸少容腦子裏下意識地出現自己作女人裝扮,和希爾夫人坐在沙灘上打毛線的景象,起了一手臂雞皮疙瘩,答:“好……好的。”又指了指那小孩,問:“他哥哥呢?”
  希爾夫人道:“和他爸爸出海釣魚。”
  
  陸少容正要再說點什麼,手機響了,第一個是展母打來的,陸少容交代了旅行地方,卻沒說在度蜜月,笑著答應捎點貝殼與島上特產回來,便掛了電話。
  剛掛上沒多久,第二個電話響起。
  “我擦!你被美國佬拐了嗎!再不出現哥要去找國際刑警報案了!”無憂那招牌聲音在電話另一側呱啦呱啦。
  陸少容笑道:“度假呢,在馬爾代夫!”
  無憂道:“哦,什麼時候上遊戲?”
  陸少容想了想,答:“估計得好幾天吧,咋啦?”
  無憂又說:“不會吧——得幾天啊,老子無聊死了!每天沒事作,光殺那女刺客玩,快上來陪哥去泡妞!”
  陸少容:“你瘋了!殺了她幾次?”
  無憂無辜地說:“誰讓她見了老子不跑?沒殺幾次,那妞兒現在六十了。”
  
  陸少容隨口與無憂寒暄幾句,掛了電話,回了房間,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好,翻出虹片,接上酒店裏的光纖網絡端口,上了遊戲。
  
  他仍是在杭州城裏上線,打開幫派頻道,隨口道:“扶搖,把任務做完,去不?”
  沒有人回答,陸少容道:“代練?”
  
  柔依在幫派裏怯怯道:“飛魚哥,扶搖大哥昨天退了幫……”
  陸少容嘴角抽搐,問:“怎麼也不說聲?”
  柔依笑道:“怕你不讓他走吧。”
  陸少容多少有點不開心,檢視好友名單,扶搖在線,陸少容發去通訊,對方答道:“對、對不起,我是代練。”
  陸少容想了想,道:“他什麼時候上線?”
  
  扶搖頭像閃爍,答:“我去問問,您稍等。”頭像一暗,不到十秒,頭像再亮,扶搖上線。
  
  扶搖:“他最近沒有什麼時間,讓您任務先放著。”
  陸少容:“怎麼退幫也不說聲?”
  
  扶搖道:“我不清楚,真抱歉……”
  陸少容安慰道:“沒事,等他來了再說吧。”
  
  陸少容嘆了口氣,幫派頻道裏傳來無憂的聲音:“靠,你小子不是說不上線麼?”
  陸少容沒好氣道:“來陪你啊,怎的?”
  無憂:“哦?聽起來好像是你不高興哦!”
  
  陸少容沒回答,無憂又說:“扶搖招呼也不打就退了幫,你生氣這個麼?”
  陸少容道:“不是。”
  無憂又說:“是吧,看你那慫樣就是,娘兒們心思……”
  柔依在幫派頻道裏插嘴說:“昨天扶搖哥和……和哥哥……嗯……他們沒有單挑。”
  
  陸少容道:“什麼?”
  無憂道:“喂!”
  陸少容敏銳地問:“你倆吵架了?!”
  無憂怒道:“老妹!”
  
  柔依嚶嚶嚶嚶,無憂又道:“誰讓那小子來老子面前炫耀七鳳璽……”
  
  陸少容:“……”
  陸少容只得道:“好了好了,沒你的事了,他前幾天說了要出差,先退幫。我任務還沒做完呢,一起麼?”
  無憂道:“來,咱倆處大象吧,兩天沒見,想死哥了!”
  陸少容道:“滾——!”
  
  無憂哈哈笑道:“渝州城見!”
  
chapter28

  海風習習,太陽帽遮擋著展揚明亮的雙眼。
  “新婚生活過得怎麼樣?”那馬來西亞男人打趣道。
  展揚抖了抖魚竿,笑答道:“一般一般,你們結婚多少年了?”
  
  希爾挺著啤酒肚,釣起一尾魚,放到桶裏,答道:“十二年。”
  展揚眉毛一跳,揶揄道:“日子過得怎樣?才兩地分居完,沒趁機泡印度小妞?”
  希爾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說:“哪里呢,認識是認識不少,還是沒家裏的順眼呐!”
  展揚道:“小孩也生了,太太也老了,你們吵架麼?怎麼磨合的?”
  希爾道:“當然吵,不過這麼多年了,沒人比她瞭解我的生活習慣,吵歸吵,沒有她不行……”
  
  “家裏東西放在哪里,晚飯想吃什麼,喝口水想要冷的熱的……”希爾自笑道,他十一歲的大兒子在船頭嗶嗶嗶地摁掌中遊戲機,希爾又指了指孩子:“沒有她媽媽,收拾得住麼?”
  展揚點了點頭,扯竿,釣上一尾大魚,笑著說:“我們中國人有個成語,叫‘糟糠之妻’。”
  希爾道:“我太太說你們感情很好,展夫人性格也很好呐!老弟,你們一定不吵架。”
  展揚哭笑不得道:“他不用帶小孩,也不用做家務,每天頂多玩玩遊戲,就連玩遊戲也常惹麻煩,難伺候著呢!”
  
  展揚想到陸少容,認為他此時多半在玩遊戲,他猜對了。
  
  無憂抓著劍鞘,陸少容抓著劍柄,倆人各朝相反方向,使出吃奶的力氣。
  
  “臆——”
  陸少容呼哧呼哧喘氣,無憂忿道:“一定是生銹了。”
  
  “不可能,守幫那會兒我還親眼見他□過,任務有特殊需求……”
  “別廢話,聽哥的。”無憂調轉劍柄,陸少容抓著劍鞘,抬腳踩著無憂的胳膊,再次一起出力。
  “臆——”
  陸少容累得氣喘:“不來了!”
  無憂好奇心非常旺盛,每次接到想不通的任務都喜歡暴力破解,上次的送信過程中陸少容便已吃到苦頭,無憂的解釋是:南明離火這麼好的東西,當成任務道具太可惜了!
  □,自己用,管它什麼大戰不大戰的。
  然而魔尊大人夾得……插得……把劍塞得實在太緊,凡夫俗子如蜻蜓撼玉柱,動搖不得絕世神器分毫。
  無憂的幫助之光嘀嘀嘀響起來,他把劍夾在□晃了晃,開始通訊。
  
  “嘛,跟我媳婦玩兒,夾得太緊,拔不出來……”
  “誰是你媳婦呢,啊。”陸少容去揪無憂的貓耳朵。
  
  無憂回答:“你自個練啊,今天沒空。”
  陸少容好奇道:“小柔依嗎?讓她過來。”
  無憂搖了搖頭,陸少容又問:“女生?”
  無憂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陸少容說:“叫來一起,我馬上就得下了。”
  
  無憂舔了舔嘴唇,任憑陸少容怎麼套話,就是不說是誰。
  他漫無目的地跟在陸少容身後,收了摺扇,手裏旋著南明離火劍,狐兄狗弟在杭州城裏亂逛。
  “哎,飛魚。”無憂勾著少容脖頸,忽然說:“介紹個美眉給你認識吧。”
  陸少容心不在焉道:“沒興趣,自己泡去。”
  任務提示不明,他們帶著南明離火劍到軒轅墳去走了一圈,能問的人幾乎都問了,所有見到南明離火劍的NPC俱回答他們:“魔尊大人的佩劍,不敢要。”
  再上峨眉山時,徐長卿與紫萱所住之地——古鏡臺上竹屋小門緊閉,拒不見客。
  蜀山派上下卻是張燈結綵,準備賀徐長卿這位元老成婚。
  
  劇情主線生生卡在了最後一環,陸少容頭疼無比,無憂道:“回師門看看?”帶著陸少容回了北邙山。
  
  北邙山與竹山教一樣同為隱藏職業,鬼聖徐完背對門派大殿,一手背於身後,另一手旋著一枚發光的寶珠。徐完乃是鬼魂修得地仙之身,沒有腳,輕飄飄地懸在離地三寸處,黑色厲鬼袍在地面微微拂動。
  
  無憂切換稱號,頭頂紅字“百人斬”換為“北邙山首席大弟子。”
  
  “大師兄……”
  “哇!無憂大師兄!”
  
  “師父。”無憂把陸少容帶到徐完身前,躬身抱拳,遞出南明離火。
  鬼聖徐完緩緩轉身,看了二人一眼,答道:“魔尊的佩劍,為師不敢接。”
  陸少容籲了口氣,還是這個回答,先前在所有門派中打轉,NPC的口供俱是一模一樣。無憂道:“該給誰?”
  徐完不答,反問:“正邪大戰在即,門派心法可有用功鑽研?”
  無憂答:“淩空摘星,乾坤一擲都學了,剩癡情咒沒學。”
  陸少容端詳徐完,見他頭上戴著一頂黑無常的高帽,上書四字:“一見生財。”忍不住好奇道:“師父還會問大弟子心法的事?”
  無憂道:“會,你回竹山教的時候,你師父不也會問機關術熟練多少了?”
  無憂略一沉吟,點開徐完身前的學習技能圖標,選癡情咒,學完技能後徐完道:“既是潛心鑽研,為師便將阿鼻珠交付予你,來日大戰伊始,須得為本門盡全力。”
  陸少容聳然,道:“大弟子還有這麼好的待遇?”
  
  徐完在蜀山設定中是個極其強力的大BOSS,身佩四大法寶——阿鼻珠,攫魂鏈,百鬼旗,碧磷砂。陸少容看得流口水,決定完了也回竹山教問問看,說不定竹山老人也藏了什麼好東西。
  
  無憂倒不太稀罕阿鼻珠,接過收好,再次遞出南明離火,恭敬問:“師父,徒兒不知這把劍該交給誰?”
  徐完道:“正邪兩派中人,有誰敢接這把劍,便該給誰。”
  任務提示!有線索了!陸少容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無憂道:“這句先前聽過麼?”
  陸少容搖頭,道:“誰敢接重樓的劍?莫非還要回去找景天?”
  
  誰敢接過重樓的佩劍?十一階神兵,南明離火劍?
  
  永安當裏,景天第一句話就是:“不不不,少俠你開玩笑了!”忙把神兵推了回來。
  陸少容死命推過去,道:“這是重樓給你的。”
  景天又推回來:“開國際玩笑!”
  陸少容:“……”
  
  景天不客氣地戳了戳陸少容肩膀,道:“再塞這玩意兒給本老闆,就和你絕交!”
  陸少容對這似是而非的任務提示明白了個大概,景天一定和開啟下一環任務有關係,然而萬一這輩子再進不了永安當,可是天大的麻煩。
  陸少容只得求饒道:“好好,當我沒來過。”
  雪見抱著胳膊,不信任地在另一側打量陸少容。
  陸少容只得收起南明離火,出門口去找無憂彙報。
  
  自打貓耳朵刺客偷走了五毒獸,無憂便再也不走進永安當一步了,生怕被花楹和雪見抓住轟成渣。
  此時無憂背對陸少容,坐在永安當門口的臺階上,與身旁的一名女生嘻嘻哈哈地說著什麼。
  陸少容:=皿=……又在泡妞。
  
  陸少容正要連劍帶鞘給無憂一下,卻聽那女生柔聲說了句“嗯,好呀”。聲音甜膩,仿佛十分幸福。
  無憂又呵呵笑道:“待會讓我鐵子做幾隻低級點的機關給你……”
  “自己出材料。”陸少容沒好氣道,蹲在無憂與那女生身邊。
  
  無憂笑道:“老鐵,給你介紹,這是鈴鐺。”
  無憂的後宮向來用甲午金,丙壬木等十二天干地支搭配五行複合標注,陸少容基本就沒搞清楚過誰是誰,今天聽到無憂正兒八經地介紹,倒是察覺到了不一樣的意味。
  鈴鐺是幻波池門派,與柔依一樣,俱拜豔屍崔盈為師,一身水藍緞子長袍,正是四十多級女玩家的裝備,兩把飛劍都是名器,臂上又有法寶朱砂霞光帶虛纏著,煥發漂亮的光芒。
  小號?陸少容第一個念頭是,有這種裝備的,估計不是新手。
  
  無憂色歸色,然從來不水魚,也沒見過他砸鍋賣鐵泡妞,打到好東西也總是先問陸少容和清風要不要,再出口轉內銷——當然,清風要的話也得出錢。
  所以鈴鐺多半是哪個高級玩家重練的小號,再看無憂那痞子德行,竟是換了個人般,陸少容暗自心想,終於有女人收拾得了他了。
  
  陸少容笑著與鈴鐺打招呼,鈴鐺作勢起身,笑著問道:“飛魚要什麼材料?我去買。”
  陸少容向來是個有眼色的,知道不能當著女生的面讓無憂難堪,說:“開玩笑呢。哪敢讓嫂子自己去買材料,無憂還不滅了我。”
  
  無憂聽到“嫂子”一稱,尷尬地撓了撓頭,在幫派頻道裏說:“喂,老鐵,別亂說話。”
  陸少容坐在臺階上一面做機關,一面說任務內容,大方做了幾十台機關鳶,又幫鈴鐺把五十級的機關天狼也準備好了,再交易給她。
  鈴鐺微微一笑,倒不客氣,全盤收下,說:“我等級太低,也幫不了你哥倆啥忙,以後等我練高了,咱們一塊玩。”
  陸少容笑道:“成。”說著把南明離火遞給無憂,說:“我不能玩太久,任務沒頭緒,先下了。”
  
  陸少容下了線,鈴鐺好奇地看著南明離火,無憂道:“怎麼?”
  鈴鐺伸手去拈,無憂朝旁一避,鈴鐺拈了個空,啐道:“白送我也不要,瞧你緊張的。”
  無憂笑嘻嘻道:“娘子莫生氣,這不是我的,是我的借你玩沒啥。”
  鈴鐺細眉一挑,盈盈道:“你們不是好兄弟麼?”
  無憂笑了笑,早就慣于應付女生的這類言辭,不搭腔,片刻後,鈴鐺望向對街,一名小孩灰頭土臉地從牆角洞裏鑽出來。
  “呀——這麼髒。”鈴鐺笑道:“過來,姐姐給你擦擦看。”
  無憂哭笑不得道:“你和我鐵子一個德行,老把NPC當人看。”
  鈴鐺道:“這麼可愛的小孩,過來——”她朝那孩子招手。
  
  小孩跑過來了,鈴鐺以衣袖擦乾淨那孩子頭臉,男孩望向無憂手裏的南明離火,好奇道:“咦——樓叔的劍!怎在你們手裏?”
  系統“叮”的一聲提示:目標NPC尋到,任務完成。
  
  無憂:“……”
  鈴鐺與無憂組著,聽到了任務提示,說:“啊?!要把劍交給他?”
  無憂道:“我下線去打電話叫飛魚來,你在這等著。”
  鈴鐺道:“沒關係,飛魚有這個任務,完成以後上線也能得經驗。”
  無憂一想也是,上次扶搖修復七鳳璽,自己上線便得了獎勵,於是朝那男孩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烏黑發亮的眼珠子轉了轉,閃過一絲狡黠的眼色,答:“我叫景小樓。”
  
  鈴鐺詫道:“你是景天和雪見的兒子?”
  景小樓接過無憂遞來的劍,答道:“對呀——紅毛叔的劍怎麼在你們手上?”
  系統“叮”的提示:是否告訴景小樓任務經過,確認後劍試天下開啟。
  
  鈴鐺手快幫無憂按了確認鍵,景小樓知道了事情經過,道:“嘿,紫萱阿姨和那傢伙,看我幫紅毛叔出氣!”
  
  他在無憂與鈴鐺緊張的注視下,緩緩抽出了南明離火劍。
  
  陸少容摘下虹片,伸了個懶腰,拿起桌前的果汁,走出陽臺,站在午後的日光中喝著橙汁,心曠神怡。
  遠方海天一色,沙灘上的海水唰然後退,退得無限遠。
  陸少容深吸一口氣,把玻璃杯放在圓桌上。
  
  一瞬間極目所望之處,竟是沒了海水,現出海底五顏六色的珊瑚礁,近一公里的海床現出柔軟的沙礫,在陽光下閃著光。
  沙灘上所有人一同朝南眺望,不少遊客手搭涼棚眺望,站在原地,茫然不解。
  桌子格格作響,橙汁杯緩慢搖晃,繼而傾倒,果汁灑了滿桌。
  
  隆隆聲傳來,遠方出現一道雪白的水線。
  餐廳裏,希爾夫人拉著她的兒子走到落地窗邊,疑惑地望向遠方。
  
chapter29

  “不要跑——!你們跑不過海水的——!”
  陸少容擔任救生員時,曾有一項培訓便是海嘯應急,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他猛喊道:“朝樹附近靠攏!爬樹!別站在玻璃門旁邊!”
  
  巨大的浪牆在那一刻席捲整個沙灘,沙灘上遊客倉皇逃離,他深吸一口氣,踏上陽臺欄杆,躍向隔壁房的露臺。
  五十米,樓下傳來尖叫與哭喊。
  陸少容掀起一張木桌,緊張地盯著海浪高度,三十米……
  大海猶如被激怒的猛獸,瘋狂嘶吼,周遭木屑紛飛,水汽颶風般直撲過來,陸少容將那木桌朝駭浪中一翻甩出,繼而躍下浪峰,踩著木桌,躬身,雙臂護頭。
  
  巨響聲中,海嘯衝垮近半座旅店,將他送進一樓餐廳,砰砰幾聲,四處都是橫飛的碎玻璃,四周漆黑一片,海水瘋狂湧了進來,旅店像座紙糊的模型般被無情掀翻,連著木柱斜飛而去,灼熱刺眼的陽光一亮。
  “希爾太太!”
  馬來西亞女人竟是難得地鎮定,將懷裏孩子推給陸少容,嘴裏大聲說著什麼,陸少容吼道:“走啊!”
  海嘯第一波來得快,去得也快,海水緩了來勢,卻鋪天蓋地,幾乎淹沒整個小島,陸少容把希爾家的孩子抱上樹去,便轉身紮進了水裏。
  水中到處是碎木,酒瓶與載浮載沉的傢具,陸少容救出希爾太太,問道:“還有船麼?”
  希爾太太濕淋淋地哆嗦,交給他一把鑰匙,陸少容游向礁石群後的碼頭,那處快艇被沖散,只餘一艘完好的被沖上高地,架於破碎的房頂。
  希爾太太帶著感激的心情注視著少容,許多攀在樹上的遊客大聲向他求援。
  
  陸少容道:“都到樹上去!不要在水裏遊,東西太多了!小心觸電!”
  
  陸少容開了油箱上的鎖,拉開動力繩,快艇突突突地轉了個向,在島上轉了個圈,又喊道:“有失蹤的人嗎?”
  那時間正是淡季,又是午後,大部分遊客出了海,島上遊人所剩無幾,一目了然,沒有人失蹤,只有少數人受了輕傷。
  “把我們送到隔壁島去!”一名印度女人抱著她的孩子站在房頂上,喊道:“給你錢!”
  
  陸少容鬆了口氣。
  
  他充耳不聞,在眾目睽睽之下,駕馭快艇朝著茫茫大海沖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釣魚船歸來之時,展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小時前,他們在海上的小船險些被一個巨浪打翻,在希爾先生的提議下,展揚同意啟程回航。近黃昏時,觸目所及,拉古娜島一片汪洋,海水淹到一樓高處。
  希爾先生發出一聲近乎絕望的大叫,展揚手腳冰冷,吼道:“少容——!”
  
  希爾太太在樹上抱著她的兒子大聲哭叫,漁艇馳過海嘯後的廢墟,上艇來的人越來越多,當展揚聽到陸少容十分鐘前駕著快艇出海的時候,才鬆了口氣。
  “他出海做什麼?!”展揚擔憂甫停,火氣又被撩了上來。
  希爾先生臉色沉了下來,展揚道:“抱歉,內人……可能是有點別的原因。”
  希爾太太哭哭啼啼,話也說不清,展揚道:“救人要緊,他很快會回的。”
  希爾先生無奈,只得調轉魚艇,搜尋沙灘上的遊客。
  展揚拋下充氣皮艇,展開折疊槳,朝旅店的另一頭緩緩劃去。
  
  汪洋中有人大聲叫駡,展揚被吵得心煩意亂,幾名遊客紛紛指責他愛人的行為,他低聲下氣地與救上船的遊人道歉,一肚子氣不能發作。
  
  黃昏時,陸少容的快艇終於回來了。
  展揚劃著橡皮艇,看也不看遠處的陸少容一眼,把遊客分批載上高地去。陸少容的快艇耗完了油,回到小島上,周圍儘是叫囂與大罵。
  “別說了!”希爾先生粗聲粗氣,制止了印度小夥子們的譴責。
  不管如何,陸少容救了他的妻兒,馬來西亞男人仍是心存感激。
  展揚解釋道:“他只是去鄰近島嶼求援而已!你們誤會他了!”
  展揚以眼神示意,陸少容答道:“不,我……不是。”
  
  不少遊客親眼目睹了陸少容出海的一幕,他們聽不懂中文,群情洶湧,五六種語言紛紛大罵,罵得極是難聽。
  
  展揚一聲不吭,眉頭緊鎖,許久後方在嘈雜的聲音中問:“你不是去求援?”
  
  陸少容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站在船頭,略有點不知所措,答道:
  “沒有。”
  
  展揚抬眼道:“把這些人扔在島上?不像你的作風。”
  
  陸少容的額上仍帶著海嘯時撞出的傷口,留下一絲血痕,他回答道:“我去找你。”
  展揚不置可否,周遭的罵聲漸漸平息下來,其中夾雜著幾聲“教訓那小子”尤其顯得刺耳。
  “我知道這不對。”陸少容不安地說。
  
  展揚點了點頭,躍下水去,與陸少容一起把橡皮艇推到屋頂旁。
  
  “到那邊去。”展揚小聲道。
  他們轉身離開,在遠離高地的一塊礁石上落腳,擰乾了沙灘襯衣,展揚又吩咐道:“呆在這裏,哪也別去。”
  “你去哪?老公?”陸少容緊張起來,展揚跳下水,潛向旅店的廢墟。
  展揚在兩米深的海水中浮沉,偶爾出水換氣,再潛下去,如此反復了近半個小時,陸少容道:“回來吧!你要找什麼?”
  展揚不答,天色幾乎全黑的時候,他終於赤著半身,濕淋淋地爬上礁石,疲憊地躺在石上,赤\裸健美的上身滿是斷木刮出的紅痕。
  他籲了口氣,提著一副眼鏡,交給陸少容,那是他的遊戲虹片。
  
  “謝謝。”陸少容低聲道,他伸出手,以手指梳理展揚桀驁的濕發。
  展揚道:“冷麼?”
  陸少容搖了搖頭,遠處高地生起一堆昏黃的火。
  入夜,海風帶著刺骨的寒冷吹來,他們沒有篝火取暖,只得蜷縮在礁石上,彼此依偎在一處,相依為命。
  “我那個時候……腦子裏就一下蒙了。”陸少容斷斷續續解釋道:“我初步確認沒有死人,島上的人就幾個……”
  “沒什麼。”展揚揶揄道:“還好你在沒油之前趕回來了,而且島上也沒有死人,沒有人重傷……否則你闖完禍,把我一個人扔在島上,很有可能會挨他們的揍呢。”
  陸少容笑了起來。
  
  繁星鋪滿夜空,漲潮時的海浪刷刷沖來,淹沒礁石,只給他們留下一點點坐著的地方——猶如汪洋之中的孤島。
  他們十指相扣,展揚高挺的鼻樑在陸少容鼻前廝磨,他們低下視線,看著彼此的唇,正要接吻時,陸少容的手機響了。
  
  陸少容尷尬地摸手機。
  展揚劈手奪過陸少容的手機,道:“誰?!”
  
  無憂嘰裏呱啦的聲音一停,說:“哎?我鐵子怎麼了!你是誰?”
  展揚臉色黑了,把電話遞給陸少容,道:“找你的。”
  陸少容哭笑不得,打他手機當然是找他,還會找誰?他接過電話,道:“又怎麼了?”
  無憂如釋重負,叫喚道:“老三你沒事吧?”
  
  陸少容笑道:“沒事,你看新聞了?”
  無憂聲音疲憊,道:“剛老大上線說了,馬爾代夫海嘯,我才想起你在那兒度假,把我倆嚇了個慘……”
  陸少容道:“沒折胳膊斷腿兒的,放心。”
  無憂又問:“剛那人是誰?”
  陸少容支支吾吾,敷衍過去,無憂又交代道:“哥告兒你,你到馬累去,島上有船麼?你去馬累找個我的朋友,剛聯繫了,打這個電話,%¥#%¥(報了一堆數字)讓他送你坐飛機到香港,再自個轉機回美國……”
  陸少容一聽之下頭大如鬥,偷瞥一眼展揚臉色,只怕他隨時要搶過自己手機,扔進海裏去,慌忙道:“我有安排,救助船已經來了,謝你啊。”
  無憂道:“不成,哥不放心,你別在島上耽擱了……”
  陸少容又道:“沒事沒事,我和朋友在一起呢。”
  
  展揚深吸一口氣,陸少容迅速捂住手機,展揚怒氣衝衝地糾正道:“是你先生!”
  陸少容把手機夾在肩膀與耳朵旁,雙手合十作了個“求”的手勢,展揚才悻悻點了點頭。
  陸少容岔開話題,道:“你下線了?”
  無憂想起了什麼,答道:“剛不小心把任務給做完了……十萬大軍攻峨眉……開始了。”
  陸少容叫道:“什麼?怎麼做的?”
  無憂正要再說,又聽到電視裏新聞的播報,吩咐道:“你先快點回家,手機裏的電省著,別打了,買不到船票就去馬累,有事隨時打電話給哥報告,知道嗎?”
  陸少容只得道:“好吧。你別擔心我們能回去的。”
  
  無憂又叮囑幾句才掛了電話,陸少容料想他掛完電話便會上線,告訴清風詳細情況,清風知道自己有男朋友,應該會讓無憂不用擔心,想通這層,便鬆了口氣。
  收起手機,抬眼,迎接他的是展揚的森寒目光。
  “又是貓耳朵?”展揚冷冷道。
  
  陸少容賠笑道:“是貓耳朵……他娶媳婦了都。”
  展揚眯起眼:“真的?”
  陸少容道:“真的!今兒他還找我要東西送媳婦來著。”
  展揚氣還未消,仿佛在想說什麼,遠處傳來尖銳的汽笛聲,拉古娜島上吹響哨子,三長兩短,劃破夜空。
  探照燈從遠方掃過,在黑暗中轉了數圈,落在礁石上,救生快艇來了。
  
  陸少容不敢提無憂讓他去找的朋友,與展揚上了救生快艇。
  他們當天夜裏抵達馬爾代夫首都馬累,到處都是遭到海嘯的遊人,救生船源源不絕地載來傷者,拉古娜島位處南陲,受到海嘯的災害最輕,所幸如此,全島無人死亡,只有人輕傷。
  看到死人被抬走,少容方覺後怕,如果拉古娜島上因為自己的行為死了人,估計這罪孽永遠也償不清了。
  馬累一片哭聲,本地人信奉伊斯蘭教,他們在遠處的廣場上為喪生者洗滌遺體,裹上白布。《古蘭經》裏雅辛章的誦詩聲傳來,陸少容靜靜坐在路邊長椅上聽著。
  
  展揚則光著膀子,去救援機構領食水,面餅。
  尋找親人的亞洲人與西方人大聲吵嚷,場面混亂不堪。
  
  他再三叮囑陸少容不許過來,轉身去排隊領吃的——那是他身為丈夫的天經地義的責任。
  
  他憤怒地把插隊者推開,吼他們,讓他們按規矩來,到隊伍末尾去——那也是他天經地義的責任。
  
  陸少容看在眼裏,只覺又好氣又好笑。
  
  沒有人敢和展揚作對,生怕惹上會功夫的李小龍,展揚平息了數起排隊紛爭,帶著食物回來,把他老婆的肚子填飽,又去買回國的機票。
  
  所有災民一齊湧入馬累,更有無數海外親屬過來尋人,要搶到兩張機票簡直難逾登天,展揚先找美國大使館,再找中國大使館,幾番輾轉。
  最後展揚作了個決定,他摘下腕上鑽表作為賄賂,送給一名國外記者,以此交換,淩晨時他們坐上直升飛機,飛往斯里蘭卡。
  
  陸少容頗有點心痛,說:“晚幾天再走也可以。”
  展揚道:“不行,太危險了,這個時候的人尤其複雜,就算海嘯不再來,難保會發生什麼事。”
  曙光灑向廣袤無垠的大海,海水如同神秘的巨魚,魚鱗煥發銀光。
  直升飛機的馬達聲嗒嗒作響,陸少容欣賞著這壯觀的景色,忍不住說:“蜜月就這樣沒了?真夠倒黴的。”
  
  展揚倚在陸少容背上,瞌睡襲來,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回答:
  
  “以後再補吧,一輩子都在一起,總有很多機會的。”
  
chapter30

  從馬爾代夫到斯里蘭卡,再從斯里蘭卡到香港轉機,陸少容本想回家一趟看看,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
  展揚度蜜月度成這狼狽下場,是絕對不會去岳丈家的。
  他們回到紐約時,已經是第四天淩晨五點,陸少容唯一的念頭就是: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比家更好的地方了。
  在彈丸之地香港輾轉流浪多年,從十七歲到二十二歲,他換過許多個工作,跟著前男友搬家,換租房,直到今天,展揚這安靜溫暖的小窩才第一次給了他強烈的歸屬感。在這裏住的一個多月以來,陸少容一直抱著客人的心態,如今再回來時,他方真正把自己當成這間屋子裏的一部分。
  展揚在浴室裏洗澡,陸少容喂完桃花魚,做了早飯。
  展揚狼吞虎嚥地吃完乾炒牛河,喝下紅茶,說:“公司裏還有很多事處理,我去上班了。”
  陸少容莞爾道:“加油,我等珍妮來了再睡會。”同時心想展揚真是個超人。
  
  陸少容洗完澡,天濛濛亮,戴上虹片上了遊戲。
  
  去渡假的四天裏,遊戲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切都從景小樓抽出南明離火劍的那一刻開始,景小樓,景天愛子是也,至於為何叫景小樓,起名原因不可考。然而七歲的景小樓與七百多歲的魔尊重樓關係極為不錯,他當著無憂與鈴鐺的面抽出神劍。
  
  第一把遊戲中的十一階飛劍,頂級神兵南明離火豸皇劍面世。
  
  它煥發出焚燒天空的紅光,驚動了整座渝州城,豸皇的咆哮聲傳遍大地,川蜀修仙名山俱在那一刻輕微搖撼。
  
  南明離火通靈化型,幻化為一隻巨大的妖獸,展開雙翅撲上天空,繼而一個俯衝,隆隆怒吼著沖向大地,再次恢復劍身,諍然釘於地面。
  一道紅色的衝擊波以豸皇劍為中心點擴展開去,發出了集結的信號。
  
  系統全服廣播:所有前置任務完成,新資料片活動正式開始,今日起所有副本,野外怪物經驗,爆率提升100%,一切副本進入條件除去特殊限制,無需任務道具便可開啟。
  
  七十二小時後開始第一次正邪大戰:十萬大軍攻峨眉。玩家可在規定時間內提升自身等級,回門派報名選擇是否參予大戰,未報名的玩家默認為中立陣營,受到特殊NPC景天的仙將之力保護,大戰期間不受任何NPC與怪物攻擊,PK選項自動關閉,大戰結束前不可開啟。
  
  此戰役中雙方終極目標為:
  
  正教玩家:保護峨眉山兩大教派,協助正教六大宗師攻陷降臨神州的魔界中樞——赤貫星,消滅魔尊重樓。
  目標達成後將增加劇情主線:徐長卿與紫萱將舉行盛大婚禮。正教增加新地圖“通天古木”以及“紫霄瓊殿”。
  
  邪派玩家:保護赤貫星,並協助邪派開山六大宗師攻陷峨眉山,消滅蜀山派元老徐長卿,令紫萱失去記憶,重入輪回。
  目標達成後將增加劇情主線:魔尊重樓獨自穿梭六道,尋找前世愛人,邪派增加新冒險地圖“碧落黃泉”與“神魔之井”。
  
  十階遊戲神兵、法寶面世:
  
  冰屬性未完全型態神劍——望舒。
  火屬性未完全型態神劍——羲和。
  雷屬性完全型態神劍——丙火雷澤。
  風屬性完全型態神劍——太乙洪荒。
  地屬性完全型態神劍——遁土破天鉤。
  
  乾天屬性完全型態神劍——鎮妖劍。
  坤地屬性完全型態神劍——魔劍。
  
  七鳳璽、萬古鎮妖瓶、混元一氣太清神符、凝碧崖、五靈輪、玄陰聚獸幡等四十九種十階法寶開封,獲得方式留待玩家自行探索。
  正邪大戰時消滅敵方陣營宗師級NPC可獲得海量經驗值,以及隨機一件其攜帶的超級法寶,各門派中階心法開放學習,生產技能鎖解除,祝您遊戲體驗愉快。
  
  陸少容聽得頭暈眼花,問:“還有嗎……”
  清風笑道:“沒了。”
  陸少容又問:“那景小樓呢?”
  清風道:“抽出南明離火之後,景天沖出永安當,給了他一耳光,把他抓回去了。”
  陸少容:“……”
  
  “無憂。”陸少容在幫派頻道裏喊道。
  “哎,啥事?老三你來了!”無憂答了話,鈴鐺清脆的笑聲響起:“飛魚來拉,無憂剛還在念叨呢。”
  陸少容蹙眉,和清風私聊:“她什麼時候進幫派裏來的?”
  清風答:“前天,老二幫她交了VIP費……”
  陸少容道:“你丫連兄弟媳婦的錢也收……”
  清風聳肩道:“她堅持要出,走了走了!人終於到齊了,集合了,今天陪老三練通宵……副本去。”
  
  陸少容險些吐血,剛從馬爾代夫倒完時差回來,本打算上線招呼一聲就去睡覺,不想清風如此熱情,竟是一群人等著自己去副本打裝備刷飛劍,清風顯是準備已久,這次只組了五個人,陸少容、清風、柔依以及捆綁銷售的無憂和鈴鐺。
  
  “扶搖呢?”陸少容忍不住問。
  清風一哂道:“他退幫回鑽石公會了,正邪大戰的時候他不能到咱們這來,雙方無法攻擊同陣營的玩家。”
  陸少容道:“無憂和扶搖前幾天吵架了?”
  清風道:“別問了,扶搖那脾氣你還不知道……”
  他們的隊伍裏缺了個法術轟炸輸出,清風發佈副本招募單,片刻後方來了名五十八級的混元教玩家。
  
  “去哪兒?”陸少容問,無憂禦劍飛在前面,回頭笑道:“去石沉溪洞,上回哥給你弄飛劍的地方。”
  柔依叫了聲“飛魚哥”,見他一人,便有意地落後些許,與他並肩降落,無憂上過一次青鸞峰,自然是他帶路,柔依與陸少容走在隊伍末尾,陸少容問:“勇氣幾級了?”
  柔依答道:“三十級了,嫂子抱著,待會讓她給你看看。”
  陸少容嘴角抽搐:“嫂子都叫上了。”
  柔依撇嘴,數人到了峰頂,無憂兀自在前頭喋喋不休逞英雄:
  
  “……那天老子來給飛魚搶把劍,險些被雲天河射死……那小子真能射,一射射得老遠,射得又快又狠……”
  鈴鐺笑得花枝亂顫,陸少容滿頭黑線,道:“你小心把雲天河引出來。”
  無憂道:“我看看去啊,你們在外頭等。”
  正說話時,一隻小山豬哦伊哦伊地跑過來,站在樹後好奇張望,柔依“呀”地叫了聲,陸少容笑著轉頭,道:“你要捉?”
  鈴鐺隨手把火魈尺一甩,紅光萬道,真火齊出,把那小山豬砸成一團黑糊糊的焦炭。
  “……”
  鈴鐺不以為意道:“妹妹你要抓?要抓等它刷新好了。嫂子給你抓個。”
  柔依道:“算了,看著好玩。”
  
  無憂好奇往木屋裏張望一眼,道:“咦,沒人了。”
  雲天河不在,屋子裏亂七八糟,香爐和雲天青的神主牌都被帶走,小野人想是被韓菱紗帶著下山去了。無憂盜賊天性發作,東偷偷西摸摸,偷到倆鼠兒果,分給柔依和鈴鐺一人一個拿著玩,帶著諸人進了石沉溪洞。
  隊長清風開啟副本,鈴鐺斜眼一瞥陸少容,笑吟吟問道:“飛魚大老闆不發點機關什麼的?我聽說咱幫裏進副本都得發機關發藥……”
  
  無憂道:“昨兒不是才給你了麼?”
  鈴鐺道:“你給的能一樣麼。”
  
  陸少容本想存點錢給展揚買個表,反正清風也在場,機關師不止自己一個,正打算混蒙過去,然而鈴鐺一說,便不好裝作不知道了。
  陸少容先問道:“柔依有機關鳳凰麼?”
  
  那混元教男玩家一路上不吭聲,此時聽到對話,才驚訝道:“你是那個飛魚!”
  陸少容無奈笑道:“對,全服第一機關師……”
  
  清風開啟石門,蹙眉道:“柔依,別找你三哥要東西。”
  鈴鐺被清風不動聲色刺了句,訕訕道:“飛魚我開玩笑的……”
  
  無憂道:“就是,老三也沒什麼錢,你瞎起哄啥呢。”
  陸少容哭笑不得,心想無憂這傢伙有時真是傻子,若不是彼此認識這麼久,這話聽起來倒像夫唱婦隨訛東西的,換了對別人說,多半就得把人給得罪死了。
  
  陸少容大方笑道:“扶搖沒來,以前都是他給我準備藥,現在沒了。”他沉吟片刻,給了柔依四隻機關鳳凰,又給了鈴鐺四隻天狼,說:“你還沒六十……”
  鈴鐺說:“有天狼拉,無憂給的。”
  陸少容本想說等鈴鐺六十級了再給她鳳凰,然而聽她那話裏意思,倒不稀罕機關天狼了,只得又拿了四隻鳳凰給鈴鐺。
  無憂道:“哎,老三。”
  陸少容笑了笑,道:“都自己人,沒關係。”
  柔依在私聊頻道裏小聲說:“還自己人呢,我不是太喜歡她。”
  陸少容答道:“我其實也不太喜歡她。”他順手又給了混元弟子兩隻天狼,道:“借你用吧。”
  
  那混元弟子眼睛馬上就直了,忙不迭地多謝,石沉溪洞內空間寬敞,最終BOSS是只鬼魂狀的魁招,扶搖不在,清風又是個懶鬼,陸少容與無憂反而成了主力,沿路殺進去後無數機關鳳凰齊飛,火焰環四射,配合碧海空竹劍與無憂的四字真言訣,洞中場面絢爛無比。
  陸少容與清風以機關保護無憂,無憂風林火山四隻分\身飛出,穿梭來去,殺得極是酣暢。
  柔依則站在三人身後,用幻波池的心法給三人回血,柔依身後則是站著不動,抱著五毒獸吸經驗的鈴鐺。
  勇氣豬被她抱得不太舒服,掙來紮去,又被鈴鐺拍了幾下,於是安份了。
  那混元教弟子等低裝爛心法差,又捨不得吃藥,殺了片刻後便退下來,藉口恢復內力,開始和鈴鐺聊天。
  “呵呵呵……”鈴鐺笑道:“對呀,幫裏東西都是飛魚出,他可有錢。”
  柔依聽了一會,朝前挪了個位置,然而還是聽得到鈴鐺和那玩家的對話。
  “嗯。”鈴鐺道:“不是,無憂才是我老公。”
  鈴鐺又說:“飛魚的武器是我老公給他打的,就在這青鸞峰……”
  柔依蹙眉回頭:“不是拉,你不知道,哥給飛魚哥的劍還沒開封。”
  鈴鐺說:“望舒不是麼?十階的,遊戲裏只有一把呢。”
  
  那玩家被嚇了一跳,又好奇問了幾個問題,鈴鐺笑答道:“對呀,我老公打到法寶什麼的都給他,還有做任務得的七鳳璽也送了飛魚,哎,他就是個傻子。”
  
  柔依忍無可忍,停了加血,私聊裏道:“飛魚哥,他們站在後面聊天呢,動也不動。”
  陸少容、無憂、清風一齊大叫道:“柔依!你別開玩笑啊!加血不要停!”
  “我們的命都在你手上呢!”
  
  柔依這才急忙掐指訣,揮綢帶,無憂險些被魁招轟死,清風不住閃避,道:“無憂,說說你媳婦兒,怎麼剩咱們四個在打了。”
  無憂一面擦擦擦地躲閃,回氣,沒注意聽,愕然道:“啥?!”
  陸少容聽到了,怕無憂當壞人,於是回頭道:“靠!那新來的,別偷懶啊!”
  
  鈴鐺又間接被刺了句,只得抱著勇氣豬湊近前來。卻不加血,只把小五毒獸捏來捏去。
  “差點忘了,有五毒獸呢。”鈴鐺說。
  柔依道:“不能掐它,哎,放法術你要讓它樂意……”
  勇氣豬被弄得渾身不自在,只得張嘴,嘩啦嘩啦噴出一堆帶毒樹葉,風捲殘雲地清光了周圍小怪,無憂補上最後一擊,魁招死了,三人舒了口氣。
  嘩啦一聲BOSS爆出裝備、法寶,鈴鐺歡呼一聲上前去揀。
  
  清風道:“沒什麼好的,估計被人刷過了。”
  禦劍飛風盟一向很照顧女生,MM們都喜歡搜刮裝備等戰利品,清風幾乎從不阻止打掃戰場的工作,反正女生們揀完以後也得統一調配。
  柔依懨懨站在隊伍最後,看鈴鐺揀東西。
  “你去揀東西貝。”陸少容找了個地方,清風並排蹲著,朝柔依道:“你不是很喜歡掃地的嗎?”
  柔依道:“不去了。”說著過來側坐在陸少容身邊。
  鈴鐺扒著無憂說說笑笑,二人收拾了戰利品,回來分裝備。
  
  陸少容對裝備不太關心,就是沒趁手的飛劍,然而魁招爆出的東西自己一件也用不到。便不參與投骰。
  無憂看了一會,道:“老三還沒飛劍對吧?哥分你把……”
  陸少容還沒答話,無憂又道:“沒什麼,你別囉嗦。”
  
  陸少容道:“啥?”問完才反應過來,應該是鈴鐺在私聊裏說“那你用什麼”一類的話。
  陸少容道:“再刷貝,今兒通宵不是麼,刷不到我去蹭扶搖一把六十的先用。”
  柔依是有錢人家女孩,也是個花錢玩遊戲的主,一身裝備好到沒話說,看不上那些裝,然而檢視完分配界面後,忽然道:“我剛看到爆了張圖紙,咋沒拉?”
  陸少容一個精神,說:“有圖紙?不會吧,什麼圖紙?飛劍還是機關的?”
  柔依還沒說話,鈴鐺卻先笑道:“啊我忘了,有圖紙。”
  說著擺上來一張紅色的傢具製造圖。
  
  陸少容希望落空,哭笑不得道:“扔了吧,誰做傢具呢。”
  柔依在私聊頻道裏說:“我看到明明是金色的機關圖……”
  陸少容笑答道:“你不相信她也得相信財迷老大,老大雖然打完就來蹲著,那狗眼可是機靈得很……”
  柔依一想也是,有清風這種愛錢鬼在,揀走東西估計沒私自藏匿的機會,只得不吭聲了。
  
  “那成。”清風道:“去裏蜀山看看。”
  清風分完裝備,吩咐道:“老二,動手。”
  無憂懶懶道:“哦——”
  清風連解釋也沒有就把那名混元教玩家給踢出隊伍,無憂扇子一揮,把那男玩家砍去復活。
  “……”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去你們……去我……去柔依的!機關天狼還沒拿回來!”——括號釋疑:去你妹=我妹=柔依括號
  
  這下鈴鐺知道要聽話了,只得乖乖跟在大部隊後面。
  
  到了蜀山派後山,清風先點飛魚交易,擺上一張機關魔的圖紙。
  陸少容傻眼了,清風私聊頻道裏道:“噓,給你學。”
  陸少容道:“哪來的?!”
  清風道:“老二媳婦剛把背包裏的圖紙看錯了,是張機關魔的製造圖,半路上‘送’我的。”
  陸少容道:“你用唄。”說著關了交易。
  清風道:“你先學吧。”
  陸少容笑道:“滾,讓我先學了又得找我免費做是吧。”
  清風大笑道:“那先收著,咱倆都有圖紙了再一起學。”
  
  “嗯。”陸少容看了粘在無憂身邊的鈴鐺一眼,嘆了口氣。
  
  愛情永遠是友情的天敵,她既對無憂充滿崇拜,又處處為他設想,愛人和朋友終究差在這一絲區別上。
  那種生怕無憂吃虧的觀點雖是自私,卻最能表達自己的愛情。陸少容不得不承認,鈴鐺是個挺聰明的女生,她不主動向無憂討要東西,卻又顯得處處維護無憂的利益。
  陸少容忽然想起了扶搖的舉動,他們仿佛有某種共同點。
  
  他們刷了一晚上副本,陸少容升到六十七級,沒半張圖紙,所幸湊齊了兩把勉強合用的飛劍,再努力點升到七十,就可以換機關了。
  七階以上的飛劍非常難打,基本上遊戲中七十級是一道坎,過了這個等級線,裝備與飛劍需求再無限制,八階到十一階的飛劍都能用上。
  然而首領級怪物不再爆武器,只有從慕容紫英處接到鑄劍任務,冶煉屬於自己的一把飛劍,難度很大。
  或者殺死某些開山怪也能獲得——比如說殺了景天可以獲得鎮妖劍或魔劍隨機掉落。
  當然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陸少容現階段用六十的飛劍已經很滿意了,接下來的任務是去找圖紙,學機關。
  眾人疲憊不堪,紛紛下線休息,陸少容累得半死,正要下線時終於接到了扶搖的傳訊。
  “還記得我啊。”陸少容沒好氣道。
  扶搖笑道:“對不起,最近有點忙。”
  陸少容沒有主動提退幫的事,扶搖也沒有,彼此心知肚明,再好的朋友也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合則來,不合則去,總不能用友情把人拴在自己的公會裏。
  扶搖道:“我給你打了幾張圖紙,你看看能用不,永安當門口等我。”
  
  陸少容精神一振,道:“太好了!”
  見面時扶搖給了一金一藍的兩張圖紙,金色圖紙是七階強力攻擊機關:人型魔機關樞。
  藍色圖紙是機關魔特別裝備——星辰金鳳翼。
  陸少容熱淚盈眶。
  “哪來的!”陸少容實在是太感動了:“我現在就給你做機關去。”
  陸少容幾乎是眼淚嘩嘩的沖進了永安當,一邊淚奔一邊喊道:“我愛你!扶搖——!”
  陸少容一喊,扶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道:“悠著點悠著點。”
  
  陸少容看也不看價錢就把永安當裏的材料一掃而空,道:“我刷了十幾次副本,沒一次掉的……”
  扶搖笑答道:“我讓代練刷了十幾次副本,一張沒出,剛上線刷兩次就出這兩張。”
  陸少容坐在臺階上開始做機關,扶搖蹲在他身邊,看街上來往行人,揶揄道:“正邪大戰就要開始了,你給我做七十級機關,哥可是出名的炮臺,就不怕打起來被我一劍秒殺?”
  陸少容專注地點開技能,開始拼湊機關魔部件,笑答道:“你進遊戲選正教幹嘛,選邪派多好。”
  扶搖“嗯”了聲,想了想,答道:“鑽石公會裏……那個黑月,被你們家騷包殺得玩不下去了,估計去刪號重來。”
  陸少容“哦”了聲,總覺得扶搖話裏有話,一時間還沒想清楚意思,扶搖卻像在等陸少容表態,提出什麼建議。
  他做好機關魔,交易給扶搖,扶搖放了出來,近三米高的終極機關兵器齒輪轉動,發出凝澀的聲響。
  “哇——!”
  “我操!有人能做機關魔了!”
  “是那個機關師……”
  
  渝州城裏玩家紛紛驚嘆,湊前來好奇圍觀,機關魔如同鋼鐵製造的巨型機器人,製造的原材料是不周木與梣木,身周骨架煥發著淡淡的金光。空洞的眼部噴著黑色的火焰,手長至膝,抬手時現出鋒利鋼爪。
  “兄弟,你這機關怎麼賣?”有人問道:“開個價。”
  陸少容答道:“還沒好呢,試驗品,以後有多的放拍賣行裏。”
  機關魔耗費材料極其恐怖,一台便用掉了陸少容近半庫存,他把另外一半又做了副星辰金鳳翼,道“湊合著裝備上看看。”
  
  諍的一聲,三千零六片金屬羽翼刷刷卷出,在機關魔身周瘋狂旋繞,最後如無數飛刀般歸入其背。
  天級機關魔:可乘人,輔助攻擊召喚獸,每名玩家最多可同時召喚四台。
  攻擊力:973。
  防禦力:1085。
  敏捷:668。
  扶搖也忍不住道:“擦,這屬性真變態,攻擊比我還高,飛得比我還快。”
  668敏捷,973攻擊什麼概念?遊戲手冊裏陸少容注意到過,九階飛劍的攻擊力統一是1999,附帶500敏捷,也就是說機關魔幾乎能飛得過目前遊戲裏的所有玩家,兩台機關魔的攻擊力不亞於一把九階飛劍!
  
  陸少容笑答:“三個機關裝備,現在只有一個,湊齊以後說不定有兩三千攻擊力,抵得過一把十階飛劍了。”
  扶搖欣賞片刻自己的召喚獸,唏噓道:“你們竹山教簡直是無敵了。”
  陸少容道:“你這幾天殺怪練級就帶著它玩吧,空了再幫我打點圖紙。”
  扶搖也不推辭,略一沉吟便道:“我想辦法去搜集仙光雲界炮,裝上去轟炸那才叫爽。”
  陸少容與扶搖都笑了起來。
  扶搖又站了片刻,像是在等陸少容說什麼,然而陸少容撓了撓頭,說:“我困得要死,下線睡覺了。”
  扶搖略有點失望,想了想,答:“那我也下了,晚安。”
  扶搖禦劍破空而去,陸少容在原地又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他無意間提及的黑月刪號一事,朦朦朧朧猜到了什麼。
  他在等自己開口,邀請他練個邪派的小號,以後就能一起玩,陸少容明白了,真是個悶騷,比展揚還要悶騷。
  
chapter31

  陸少容休息一天,養足精神後,第一件事就是來瓊華派找慕容紫英。他六十九級,經驗條接近滿槽,馬上就要躋身高手玩家的行列。在升級之前必須先解決飛劍問題。
  
  此時全服排名中,最高級玩家依舊是海稼軒,七十三級,第二名則是七十一級的扶搖。
  緊跟其後的是禦劍盟幫主清風,以及數名正派玩家,北邙山與唐門兩大刺客職業,因為沒有廣範圍打擊技心法練級,升得反而不快,然而縱是如此,無憂也已七十級了。
  他是全服第一刺客,這些天都在帶鈴鐺練級。
  陸少容誰也沒有找,獨自一人上線後,便前來瓊華派。
  
  慕容紫英還記得陸少容,不久前那件事令他印象深刻,他淡淡問:“你被搶的東西尋回來了?”
  陸少容道:“對,上次多虧你了。”他取出“這是劍”,慕容紫英的目光被吸引在劍上。
  慕容紫英雙手攤開,陸少容把劍交到他手裏,問:“它叫望舒,是你們瓊華派的佩劍,對麼?”
  慕容紫英沉吟片刻,以手撫過那劍,劍身嗡鳴煥發藍光。
  
  “從何處得來?你見過天青師叔了?”
  陸少容答:“他或許已經死了。”
  慕容紫英面容平靜,道:“收起來,這是瓊華派的鎮教之寶,不能讓其餘人見到。”
  陸少容揶揄道:“你身為瓊華弟子,現在應該一劍砍了我,搶回望舒劍才對。”
  
  紫英冷哼一聲,手指掐了個劍訣輕輕橫揮,身後幻化出無數光劍,逼向陸少容,作勢要搶。
  陸少容笑著毫不避讓,他倒是不怕NPC會搶玩家東西,如果望舒劍觸發了什麼隱藏任務,紫英身前一定會飄出“確認”與“取消”的選擇按鈕。
  紫英見陸少容不躲,只得收了五靈歸宗式,莞爾道:“若我與你強索望舒,你會給麼?”
  陸少容想了想,答:“給你可以,不過你得送我把八九階飛劍作為交換,因為我沒武器用了,望舒也是朋友送的。”
  
  紫英淡淡道:“你那朋友倒是仗義,罷了,你仍舊到蒼月之鏡下去,尋玄霄師叔,或許他能指點你此劍如何啟封。”
  陸少容得了線索,笑道:“好的。”
  紫英又道:“我這處亦有鑄劍任務,然想你手中持有神兵,當用不著我鑄的七階飛劍。”
  陸少容心中一動,說:“除了飛劍,我還想問你件事,你知道仙光雲界炮怎麼做麼?”
  紫英動容道:“圖紙殘缺?給我看看或可修補。”
  陸少容道:“沒有圖紙,我轉悠很久了,連殘缺圖都從來沒買到過,我懷疑那玩意兒根本就是沒圖紙的。”
  紫英想了想,說:“竹山老人處若有樣品,不妨借來,容我一觀。”
  陸少容道:“你能複製?!你試試看這個……”
  陸少容正要放一隻機關魔出來,紫英忙制住他,道:“此處不可胡來。”
  陸少容笑道:“我再去想辦法,謝謝你了。”
  慕容紫英一哂道:“我一向對竹山教的機關術十分好奇。”
  陸少容道:“你對每個來做任務的玩家都會說這些麼?還是因為我福緣特別高,所以才特殊照顧?”
  紫英俊美的容顏不見喜怒,許久後緩緩道:“從我這處問路,接鑄劍的任務的人中,只有兩個人會對我說謝謝,你便是其中一個。”
  陸少容似懂非懂,又問:“還有個呢?”
  紫英道:“是個幻波池的小女孩。”他隨手朝洗劍池一指,吩咐道:“去罷,不要耽擱了。”
  
  冰湖底。
  “這是劍”不知以何材料製成,竟不受地底元磁吸攝,陸少容取出之時,元磁之力匯成一股藍光如瀲灩水紋,盡數湧向劍身。
  萬年寒冰中的玄霄睜開雙眼,注視陸少容。
  
  “你好,玄霄。”陸少容禮貌地笑道。
  玄霄眼神迷離,喃喃道:“夙玉的佩劍,你從何處得來的?”
  一股不可抵抗的仙力牽引他手中之劍,陸少容拿捏不住,望舒離手,輕飄飄飛向寒冰前,陸少容道:“南明離火劍現在不在我手裏,要等正邪大戰之後,才能帶上瓊華派來,只好請你先等等了。”
  玄霄的目光落在劍身上,低聲道:“等了數十年,也不急在這一時。”
  陸少容鬆了口氣,劍身藍光倏然一收,旋轉著飛向陸少容,他抬手輕巧抄住,玄霄此時方正眼望向他:“夙玉死了?天青呢?你可曾見著他?”
  陸少容茫然道:“這劍是朋友送的,你喜歡的人……夙玉和雲天青說不定都死了,他們夫妻有個兒子……”
  玄霄眉毛一動,問:“兒子?”
  陸少容道:“叫雲天河。”
  
  玄霄沉默不語,陸少容暗道這些開山怪脾氣都不太好,要說點高興的話題也無從說起,只得老實道:“你……能告訴我,這把劍要怎麼解封?”
  玄霄答非所問:“現在外面是什麼時候了?”
  陸少容一怔,方道:“正邪大戰。”
  陸少容詳細解釋了正邪相爭的原因,最後總結道:“大戰是從我這裏開始的,剩兩天時間了。”
  
  玄霄不置可否:“望舒不是已啟封了麼?”
  陸少容疑惑道:“什麼意思?”他下意識地檢視手中長劍。長劍赫然已換了個名字!
  
  望舒劍:未完全型態。
  品階:十階。
  攻擊力2860,敏捷746。
  附加技能:
  九龍七海陣:抽取使用者60%內力,一劍分化為九,引七海上玄水龍肆虐天地,冰風凜冽,汪洋萬里。
  坎震誅仙劍陣:需配合羲和劍同時發動,坎水震雷兩相衝擊,令五靈之力崩毀,劍陣所困,無論仙魔,灰飛煙滅。
  
  “你……”陸少容無言以對,道:“我在洗劍池上取出來的時候還叫‘這是劍’,怎麼一眨眼就成望舒了?”
  玄霄嘴角微一勾,嘲道:“顛三倒四,誰知你如何解的封?”
  陸少容滿頭問號,站了半天,玄霄又問:“這把劍曾經過誰的手?”
  陸少容知道玄霄所問定是指NPC而非玩家,玩家也沒那麼大本事,遂答:“只有慕容紫英……啊!是他?!”
  玄霄答道:“那便是了。”
  望舒煥發通體晶瑩的藍光,九幽深淵重歸於寂。陸少容又問:“怎麼望舒劍還是未完全型態?”
  玄霄身前漂浮出發著光的“確認”選項,任務菜單一片空白。
  陸少容好奇地伸手去點,卻見玄霄嘴角略有笑意,正色道:“這是什麼?你要給我任務?任務不是有‘放棄’‘確認’兩個點選的麼?”
  玄霄淡淡道:“你點了確認,我便告訴你。”
  陸少容有種被調戲的感覺,就像永安當裏對著狡猾的景天,吃一塹長一智,答道:“你先告訴我,起碼得把任務內容讓我看看吧!喂!”
  玄霄道:“我是開山怪,有權發佈隨機隱藏任務。”
  陸少容:“……”
  
  陸少容:“你起碼敬業點……還開山怪。枉我剛才真差點把你當人了,先告訴我任務內容。”
  玄霄堅持道:“你先點確認。”
  “先說!”
  “先確認。”
  
  陸少容只得硬著頭皮點了確認,道:“你逼我接任務也沒用,我拖著不做……”
  玄霄冷冷道:“隨你,不急。”
  陸少容沒轍了,確認之後,玄霄方說:“此事是我有求于你,勞煩你去尋到天青與夙玉的兒子,帶他上瓊華派來,免得他受人欺負。”
  陸少容一聽之下差點又炸毛,哀嘆道:“青鸞峰上人都沒一個,鬼知道他上哪去了啊!這不是在大海撈針麼?”
  玄霄的目光中帶著揶揄之色:“天青死後,那孩子想必過得孤苦伶仃,毫無倚靠,你得了夙玉佩劍,便忍心不管?”
  
  “好吧,我盡力,不過估計得過很久才做得完。”
  “本就隨你。”玄霄淡淡道:“望舒劍仍是未完全型態,緣因望舒本是五大神劍之一,終極型態可達十一階。”
  啪啦一聲陸少容被雷了個外焦裏嫩,結結巴巴道:“這……望舒還能……還能再升一階?”
  玄霄漫不經心道:“你將雲天河帶上瓊華派來,我便親手為你解去第二層禁制,將它升到十一階,去罷。”
  
  陸少容踩著望舒飛劍,思維一片空白。
  他禦劍騰空,咻地一聲沖上萬里雲霄,想起要與紫英告別,轉了個身,又咻地一聲撞上昆侖山主峰,發出一聲爆炸。
  
  “我擦——這劍太難控制了!”陸少容灰頭土臉地從雪地裏爬起來,摔得剩兩百點血。
  稍有不慎便連人帶劍直沖出去,刹不住車,看來飛劍太好也是件很恐怖的事。他撞來撞去,終於到了洗劍池,原本立於那處發佈鑄劍任務的慕容紫英卻不在了,周圍圈六十級的玩家,中間換了名NPC。
  陸少容疑道:“請問紫英呢?”
  那少年轉過身,卻是懷朔,懷朔停了與其他人的對話,打量陸少容,答道:“小師叔觸犯門規,自去領責思過。”
  陸少容點了點頭,知道多半是因為望舒劍解封一事,正要再問時,懷朔續道:“小師叔吩咐,若無要緊事不可前去探望他,以後飛魚你再上瓊華派來,可到大殿內通報。”
  陸少容只得與懷朔告別,離開了瓊華派。
  
  “惡哈哈哈哈——”昆侖一路通向蜀山,萬里長路上留下陸少容猙獰的笑。
  十階飛劍!陸少容一個俯衝,轉身華麗地射出望舒劍,登時砍瓜切菜般將空中飛禽一招秒殺!
  望舒劍簡直是砍什麼殺什麼,就連沙漠上BOSS級的沙蠶王都扛不住一下,低於五十的怪物全部一劍死,陸少容像個喪心病狂一般橫衝直撞,到處挑釁,沿路也不知道挑了多少怪物巢穴,殺了多少醬油小怪。
  沒什麼挑戰性,陸少容咂吧嘴,去找點高難度的試試?殺景天爆鎮妖劍?算了,估計雪見一巴掌得把自己拍到天邊去,找重樓單挑?重樓說不定倒是會站著讓他打幾下,不過殺一天也未必磨得掉點血皮。
  殺妖屍谷辰?不太好,殺自己門派的師父,更是說不過去……殺李逍遙,殺雞焉用牛刀?鐵鍋在手,拍翻他易如反掌。
  殺徐長卿?不成,人家小夫妻住一塊,萬一倆人一起上揍自己,雙拳難敵四手,有危險。
  望舒速度實在太快,陸少容飛得暈頭轉向,徹底迷路了。
  
  陸少容禦劍落地,正想隨便找個玩家問路,忽然發現這處陰風慘淡,滿城裏似乎沒一個活人。
  是了,是鬼城酆都。
  陸少容發現了酆都唯一的一名玩家,真是冤家路窄,正是鑽石公會幫主——海稼軒。
  
  陸少容找了個地方偷偷摸摸躲好,一邊觀察,一邊心想來得太及時了,上回的事還沒找你算賬。
  
  他整理好兩台砸鍋賣鐵湊出來的機關魔,看著海稼軒逐漸接近。笑道:“海稼軒,猜猜我是誰——”
  海稼軒還未反應過來,迎面便是帶著凜冽冰氣的驚天一劍!
  
  “操!是仇人!”
  “老大小心!”
  
  機關魔華麗亮相!
  星辰金鳳翼刷刷亂飛,碎羽如飛刀般呼嘯盤旋!
  九龍七海陣砰然爆響,狂風,海浪席捲了半個鬼城,被陸少容一劍壓在海稼軒四周的中心點,爆發出藍得灼眼的璀璨光芒!
  
  “散開!有冰凍遲緩效果!”海稼軒縱聲大叫。
  
  我擦?!哪里冒出來的這麼多人?!!
  
  陸少容傻眼了,對方不是只有海稼軒一個麼?!
  
  “海稼軒!我要和你單挑!”陸少容喝道。
  “大夥兒一起上——!”海稼軒正義凜然地下令。
  
  陸少容再次發動九龍七海陣,忽然發現內力不夠了。
  
  海稼軒本是接到個奇遇任務,幫眾們喝下孟婆湯,短時間化身為鬼魂四處飄蕩,陸少容完全沒發現四周的幽靈就是海稼軒的小弟,正在調查酆都。
  
  這下捅了馬蜂窩,近二十名平均等級六七十級的鑽石公會幫眾,個個來勢洶洶,全服第一高手海稼軒圍著陸少容,只等著殺他爆飛劍爆法寶。
  
  陸少容吼道:“扶搖——!快出現!我要被殺了!”
  對方沒半點反應,陸少容忙又切換頻道轉到幫派,叫道:“無憂在哪!別泡妞了!”
  陸少容避過海稼軒揮來背後一劍,玄陰遁水鉤耗費內力不多,引動滔滔江水浩瀚無比,翻江倒海地朝他頭上砸下來。
  鈴鐺笑盈盈的聲音道:“無憂在打怪呢,剛把幫派頻道關了,咋拉,飛魚等一會兒唄。”
  陸少容道:“我被追殺了——!快叫他啊!”
  
  鈴鐺“啊”了一聲,道:“馬上好馬上好……待會,我在隊伍裏喊他呐……”
  陸少容左閃右避,被逼到城外,鈴鐺那句“喊他”過了,竟是沒半點動靜。
  陸少容暗道我去你奶奶的,海稼軒冷不防又來一劍,把陸少容從天上打得直摔下去。
  
  陸少容回身,揮劍,碧海千竹心法抖開,竹山教防禦殺招堪堪抵住海稼軒的奪命一鉤!陸少容側身一閃,爭得片刻時機,咬牙道:“有誰在啊——快來酆都接應!柔依呢?!”
  清風恰好在這時上線,在幫派頻道裏喊道:“老三在哪里!”
  陸少容道:“酆都!二十多個打我一個,快死了——”
  
  “剩多少血?”
  “不到一千!”
  
  海稼軒吼道:“沒血了!殺!”
  清風道:“聽我的,你不要打了,回幫派來!”
  陸少容只得收了機關魔,將望舒劍催到最高速,海稼軒最後一劍飛來,清風在百里之外的幫派駐地開啟了五亟天柱。
  瞬間叮的一聲,幫派內所有人血藍全滿!
  陸少容如聽天籟,叫喚道:“老大你真是太……太……”
  清風道:“快回來!”
  
  海稼軒仍是一頭霧水,奇了怪了,明明剩個血皮,這囂張飛魚怎麼砍也砍不死?
  五亟天柱功能一開,無憂便有所察覺,在幫派頻道裏問道:“老大你手瘸了?這時候開五亟天柱幹嘛?”
  清風道:“老三被追殺了!快回駐地來!”
  無憂怒道:“擦!咋不早說!”
  
  對話間陸少容已跑出老遠,沿著岷江流星般射向樂山大佛腳下,轟的一聲把忠義堂房頂撞出個大洞。
  “呼呼呼……”陸少容終於逃出生天了。
  海稼軒居高臨下,腳踏飛劍,冷冷注視禦劍飛風盟駐地。
  
  清風過山毫不畏懼,嘴角浮現一絲挑釁的微笑,禦劍緩緩升空,懸浮于千年古木之上,譏諷道:“怎麼?海大幫主有興趣來踢館子了?”
  全服第一個正教公會與邪派公會的幫主正式見面。
  
  海稼軒冷冷道:“是你的飛魚小弟,一個人想挑我們全幫。”
  清風道:“飛魚,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一個人去殺別人全幫人。下次好歹通知我們一聲。”
  陸少容收了飛劍,道:“老大教訓得是,下次踢館子一定把大家都叫上!”
  
  海稼軒氣不打一處來,無憂與鈴鐺共禦一劍,從遠處遙遙飛來,與陸少容清風匯合,痞兮兮笑道:“龜兒子,雜又來了?”
  無憂這PK王一到,海稼軒就知道明顯沒戲,只好準備撤退。
  
  清風道:“好了好了,都別墨蹟,歡迎海幫主進來參觀,飛魚,關門放重樓。”
  
  那五個字猶如當頭一棒,海稼軒被駭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在高空喝道:“別他媽太囂張,一群烏合之眾,等正邪大戰開始,我鑽石公會的見你們一個殺一個!包括重樓!”
  陸少容仍挑釁道:“來啊——來啊——你現在就可以殺。”說著把手按在玄火壇上。
  
  小弟們一見玄火壇發光,登時作鳥獸散,海稼軒早已跑得不見人了。
  
  清風給了陸少容後腦勺一巴掌,陸少容笑吟吟地扒著清風肩膀,讓他拖著走,一面叫喚道:“老大威武——”
  
  柔依兀自一扭一扭地跑回來,道:“打架拉打架拉,咋不叫我呢飛魚哥——”
  陸少容被清風側拖了五六米,悲憤道:“老子被群毆的時候你們都不吭聲呢!現在才冒出來!一群沒心肝的!”
  
  無憂訕訕道:“哥不知道,剛幫頻裏鬧得很,就順手給關了,正在做情緣任務。”
  陸少容道:“情緣任務?”
  無憂嘿嘿一笑,撲到清風身上,和陸少容一起像兩隻樹懶晃悠晃悠,道:“對——結婚前做的情——緣——任——務——老三想把哥怎麼著。”
  
  無憂要和鈴鐺結婚了,這在陸少容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無憂帶著鈴鐺做完情緣任務,得了個系統送的戒指,被無憂隨手扔了。又花三千元寶從遊戲商城裏買了個鑽戒,買好鮮花,鈴鐺戴著花冠,坐在樂山大佛的腳指頭上,白皙的雙腳浸在岷江水裏,幻波池門派的藕色裙擺在水中一飄一飄。
  
  “老公,我一個朋友也沒有,到時候沒人來怎麼辦?”鈴鐺笑著問道。
  無憂蹲在地上埋頭鋪花毯子,笑答道:“我朋友多,放心吧,熱鬧得很。”
  無憂用腳踩了踩翻出來的泥,讓它結實點,又笑道:“老子是全服第一刺客,朋友多。”
  
  陸少容在一旁幫他鋪花,頭也不抬道:“是哦,仇人更多。”
  無憂嘿嘿嘿笑,陸少容鋪完花毯,道:“我下了,明兒幾點?”
  無憂道:“晚上九點,你那兒是早上,給你打電話吧。”
  陸少容沒好氣道:“知道了,不用打電話。”心想又不是我和你結婚,管我遲到不遲到。
  
  他頗有點羡慕鈴鐺,鈴鐺傍了個全服第一刺客,辦了場豪華婚禮,他自己結個婚,卻什麼也沒有,度蜜月還碰上幾十年難得一見的海嘯。
  
  陸少容只得安慰自己,遊戲裏的戀愛、婚姻見不著面,權當玩玩。
  況且無憂這人也是三分鐘熱度,確實當不得真,還是現實裏的婚姻和愛情最堅固。
  
chapter32

  展揚沖了三杯功夫茶,左手拈著紫砂杯緣,右手白皙修長的手指托著杯底,看了陸少容一會,仰頭喝了那杯苦澀的茶。
  入口味苦,九轉回甘。
  “心情不好?”
  陸少容看著燒水的酒精爐出神,在想婚禮的事,結婚不用婚禮麼?展揚是怎麼想的?
  要讓展揚帶著自己回香港請客吃飯,明顯很雷人,買燒豬拜祖宗什麼的更是不用提了,同性戀婚姻就是這樣,但起碼也得告訴父母一聲吧。
  展揚嘲道:“今天蔫了?無精打采的。”
  
  陸少容笑道:“沒睡醒,對了,你喜歡手錶麼?”
  展揚的手腕仍裸著,顯是未曾有心思去買新手錶。
  展揚漫不經心道:“你想幫我選一個?”
  陸少容想了想,道:“好,週末咱們一起去轉轉。”
  
  陸少容知道展揚的手錶基礎價位都在十萬港元以上。展揚也沒指望陸少容能送他一個,他喝完功夫茶去上班了。
  
  陸少容上網看了看,看中一塊很漂亮的獅子座手錶,十一萬五千港元,他又計劃了一下自己的積蓄,加上斷斷續續在遊戲裏賺的,不到五萬港元。
  正邪大戰開始,陸少容委託永安當拍賣的機關鳳凰、天狼被清掃一空,已有六百多萬遊戲幣進賬。
  PK戰急需用錢,藥水,裝備等消耗都耗去遊戲世界裏大部分人的金錢儲備,不少財大氣粗的玩家從遊戲外充入元寶,直接與玩家購買遊戲幣,一度導致比值直線下跌。
  然而遊戲公司更早一步預料到這一情況,馬上開放了全服怪物爆率翻倍,爆出金錢更多,五六七三階裝備也不用錢般地狂送,只控制了七階以上神兵的獲得率。
  於是比值再次回升,到了第三天,元寶與遊戲幣的比率穩定在1:130。一萬元寶能與玩家購買一百三十萬遊戲幣。
  陸少容猶豫很久,終於把六百多萬遊戲幣換成人民幣。留下不到一百萬,開始大肆搜刮高級製造材料。
  他買了一份材料,做成機關魔人,擺上交易,50%利潤,一會便被買走了,於是倒出來的錢繼續買材料,做機關,如此反復。
  半小時後,整個服務器裏的高級材料全被清掃一空。
  
  正邪大戰在即,此時誰也想不到全服第一機關師居然在肆無忌憚地洗錢。陸少容一邊洗,一邊賣,倏然又出現一大批高價不周木和光玉。
  “???”陸少容十分好奇,有人在炒材料?
  他對比了一下利潤,迅速把材料全部買光,那人又擺出了更高的價位。
  陸少容邊買邊做,買材料的商人始終匿名,然而雙方卻極有默契,仿佛盯著陸少容買機關的攤位,機關魔和材料的價錢都越來越高,然而材料錢始終掐得剛剛好,只低於機關價錢25%,一被買走,那商人便馬上放上材料。
  我去!陸少容鬱悶得很,誰這麼聰明?做了半天簡直感覺自己在打白工。
  
  無憂在幫派頻道裏喊道:“鐵子,怎麼不吭聲?在幹嘛呢。”
  陸少容順口答道:“做機關攢錢,沒到九點麼。”
  無憂又道:“攢啥錢,來給哥選新郎服,哥給你錢。”
  陸少容對著一大堆圖紙頭暈眼花,簡直要吐了,終於決定不做,順手關上拍賣行,轉身,與笑吟吟清風打了個照面。
  “原來賣材料的奸商是你——!”陸少容悲憤地吼道,從包裹欄裏抽出鐵鍋,對著清風猛砸。
  清風哈哈大笑,並不斷躲閃,求饒道:“老三別發火,有錢大家賺麼!”
  
  “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全服大戰時候要用不少機關,幫派的份兒準備好了麼?”清風打趣道。
  陸少容想了想,道:“想給我老公買個禮物……靠!你是幫主你雜不弄。”
  清風點了點頭,笑著說:“隨你,到時候被海稼軒欺負了,可別說哥沒提醒你。”
  
  陸少容沒轍了,只得再回去永安當,清風攬著少容肩膀,笑道:“這樣吧,哥也賺夠了,把從前囤的材料都用入手價的80%賣你。”
  陸少容籲了口氣,笑道:“這還差不多,終於說了句人話。”
  清風呵呵笑,顯是意氣風發,陸少容心中一動,問:“你的三十萬到手了?”
  清風點了點頭,道:“多虧你了,剛剛一小時裏賺了快五萬人民幣。”
  陸少容青筋暴突,咬牙切齒,清風又笑道:“這幾天都盯著拍賣行的東西呢,倒買倒賣,累死了。”
  陸少容好奇道:“那你要去開店了?不玩了麼?”
  清風正色道:“玩!等大戰完了去上海,租個店面開餐館,白天睡覺,晚上打烊了接著玩。”
  陸少容道:“你可不能拋棄我們啊。”
  清風摸了摸陸少容的頭,笑道:“不會的,離開一星期,辦好事兒就回來。”
  
  無憂與鈴鐺的婚禮選在岷江派駐地,此時到處都是玫瑰花,小小的幫派駐地幾乎成了花海。
  “都是他親手鋪的花。”清風笑道:“老二被深度套牢了。”
  陸少容嘴角抽搐:“傳說中的閃婚。”
  清風道:“別小看那女的,心思多得很,你沒上線時她從來不找無憂,都是無憂找她。”
  陸少容“喲”了聲,清風道:“也從來不要無憂的東西,反而好的都給他。”
  陸少容沒好氣道:“對愛人聖母,什麼都給他,對他的朋友就一般……”
  清風笑道:“和你差不多。”
  
  無憂又喊道:“幹嘛呢,下來!”
  陸少容落地,岷江派駐地外已聚集了數量可觀的遊戲玩家,大部分是無憂的朋友,也有清風邀請來的,還有幻波池、北邙山兩大門派的邪派弟子。
  陸少容想通了,正邪大戰在即,清風一定起了積極促成的作用,多少有借無憂的婚禮多認識點人的意思,方便開打後與各個幫派之間互相支援呼應。
  
  無憂笑嘻嘻地選商城裏的新郎服,柔依一臉不情願地被鈴鐺拖到幫派另一頭,去換裝。
  
  無憂念叨道:“哥給你買這套……”
  陸少容本就對這種場面不太感冒,叫苦道:“又不是我結婚……”
  無憂道:“你是伴郎,也得穿好看點兒,別墨蹟。”
  
  無憂換好了新郎裝,仍戴著那對貓耳朵,服飾大金大紅相間,上身穿大紅武仙外衣,腰繫金龍玉帶,一襲金色百鱗裙延至腳下,現出祥雲雙翼靴。
  正是遊戲裏特地為玩家設計的結婚套裝——火紅之心。
  陸少容被按著穿上一套黑紅色的禮服,與無憂的正是一個系列,他的領子豎起,不自然地拉扯衣襟,無憂朝玄火壇上一屁、股坐了上去,撩起金裙,架著腳,得意洋洋道:“咱倆倒像一對,待會看你嫂子穿得咋樣。”
  陸少容哭笑不得。
  
  “飛魚哥。”
  柔依也是強被按上了伴娘服,從古木後另一頭轉來,一臉不快活。
  陸少容與柔依無語相看凝噎。
  柔依猶豫片刻,而後道:“嫂子說……讓你待會把重樓叫出來,加點熱鬧氣氛。”
  
  陸少容:“……”
  無憂這才想起來,道:“對哦,老三,剛我們商量好了,你待會把重樓叫來……”
  陸少容很想問你是不是在開玩笑,重樓剛失戀完,正要糾集小弟去報仇搶老婆,你這時候讓他來看結婚?生怕刺激得不夠狠是吧。
  無憂攬著陸少容肩膀,笑道:“老三麻煩你拉——對了你咋不請朋友來?咱哥們仨一起的麼,老大都請了不少人……”
  
  陸少容無可奈何,只得道:“我去赤貫星上問問罷,我沒啥朋友,就你和老大。”
  要先上去問問重樓的意思,絕不能莫名其妙把他召喚出來,否則重樓一頭霧水出來受了刺激,說不定會把岷江派炸成廢墟。
  
  陸少容左手按著右手虎口處刻印,傳送到赤貫星上,大殿裏重樓站著,扶搖坐在臺階前。
  “你在這兒?!難怪都找不到你呢。”陸少容好奇道:“怎麼上來的?”
  扶搖見到陸少容倒不如何意外,答:“景天送我上來的,來幫你問仙光雲界炮和紫鱗天凰斬的事。”
  
  陸少容撓了撓頭,重樓難得的微一莞爾,道:“飛魚?怎穿成這樣?”
  陸少容笑道:“我朋友結婚……想請你去捧個場。”
  扶搖起身道:“騷包要結婚了麼。”
  
  陸少容點了點頭,重樓沉聲道:“最近成婚的人很多。”
  陸少容道:“可以麼。”
  重樓道:“什麼人值得本座親自道賀?”
  陸少容道:“全服第一刺客。”
  重樓不答,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扶搖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陸少容道:“去吧……重樓,去完咱們到渝州城走走,我請你和景天喝酒。”
  重樓淡淡道:“滾回去。”
  
  陸少容只得撓了撓頭,忽問道:“要是我成婚,你會來麼?”
  重樓不為所動,答:“再說。”
  
  陸少容朝扶搖招手,後者不理他,陸少容討了個沒趣,只好自己回人間界。
  一道光閃過,他已遲到了五分鐘,面前是花容月貌,一身大紅鳳鸞袍的鈴鐺,鈴鐺戴著蓋頭,站在無憂身邊。
  陸少容道:“對不起,沒請到……他不來。”
  鈴鐺蓋頭遮著,看不清表情,聲音帶著笑意:“你直接召喚他不就成了麼?這墨蹟的。”
  
  陸少容沒搭理她,詢問地望向無憂,無憂道:“算了算了,老三趕緊過來,開始了。”
  
  清風將幫派駐地開到待客模式,賓客一擁而入,沿江十裏繁花漫天,鞭炮聲震天作響,無憂使用月老帖,笑嘻嘻地與鈴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陸少容正要問高堂是誰,忽聽群情洶湧,有人大聲道:“我靠!鬼聖徐完!”
  
  鬼聖徐完一襲黑袍,左手負於背,右手一拂,寬袖於風中飄蕩,緩緩降下,受了無憂與鈴鐺一拜,轉身禦劍回北邙山去。
  
  陸少容不禁驚嘆,看來門派大弟子就是牛,結個婚都結得這麼華麗,連師父也得來。
  
  無憂與鈴鐺夫妻對拜,鞭炮炸響,四處都是祝賀與笑聲。
  
  陸少容被吵得頭暈腦脹,從人群中擠出來,舒了口氣,忽見不遠處的江面上,一人禦劍懸浮。
  陸少容站直,手搭涼棚眺望,那人轉了個圈要離開,陸少容點開幫助之光,發去通訊道:“問到了麼。”
  扶搖禦劍接近,落地,笑答道:“你看。”
  扶搖點開交易界面,交給陸少容四台仙光雲界炮。
  陸少容:“……”
  扶搖道:“在永安當裏和景天買的古董,就是沒圖紙……”
  “不不!”陸少容欣喜若狂道:“太好了!有古代型號就等於有圖紙了!交給慕容紫英,讓他拆一台就能畫出圖紙來。”
  
  陸少容說:“等完了咱們一起去。”
  扶搖欣然點頭,這裏也曾經是他呆過的地方,輕車熟路來了,卻不去古木下婚禮現場,只在圍牆邊蹲著,問:“你是伴郎,怎麼不去陪著招呼客人?”
  陸少容站在扶搖面前,笑道:“不想去,沒幾個認識的。”
  鞭炮聲不斷,遠處進行到婚禮□,無憂揭了鈴鐺的蓋頭,四周玫瑰花一同盛開,香氣撲鼻。
  “開花了。”扶搖莞爾道。
  “嗯。”陸少容微笑著,望向他們之間的一朵玫瑰花。
  鮮紅玫瑰花在陸少容腳邊抽出枝條,絢麗綻放,花瓣層層展開,現出橙黃色的花蕊。
  
  無憂摟著鈴鐺過來,身後又跟著一群人,無憂道:“老三你不厚道啊,哥結婚你跑這兒來做什麼。”
  扶搖站起身,無憂上前拍了拍扶搖肩膀,扶搖不動聲色避過,隨口道:“恭喜了,我來找飛魚做任務的,現能把他領走了麼?”
  無憂壞笑道:“都祝福了啊,剩老三一聲不吭。”
  
  鈴鐺笑道:“老三吃醋拉。”
  陸少容心想去你的老三,無憂和清風叫叫罷了,你算老幾,心裏腹誹,面上卻只得笑道:“那……祝你們白頭到老。”
  鈴鐺伸手道:“紅包拿來——”
  陸少容無可奈何,周圍賓客一起哄笑,陸少容朝無憂開玩笑道:“沒錢呢,咋辦?”
  陸少容那話本是調侃,料想無憂也會說句不用賀禮一類的話,誰知鈴鐺答得更快。
  鈴鐺“吃吃”笑道:“全服第一機關師喲,可不能放過飛魚——”
  
  無憂道:“去去,別胡鬧,飛魚真沒錢。”
  陸少容笑道:“我只能送點心意了。”
  說著翻檢包裹,要找點不貴重卻漂亮的小東西送給無憂,權當賀禮,然而卻聽到喧鬧聲中,鈴鐺嘻嘻哈哈,在給周圍幾個男玩家介紹他與無憂的關係。
  
  “飛魚的飛劍法寶都是我老公給打的……”
  那一句聽在耳中,尤其刺耳。
  
  陸少容停了一停,繼而點開隊伍間交易界面,笑道:“嫂子,哥以後交給你了啊,好好看著他。”
  無憂見陸少容認真,只得道:“不用不用!開啥玩笑呢老三……”
  
  無憂與鈴鐺組著隊,陸少容一開交易窗,便二話不說,放上去一把飛劍。
  鈴鐺尖叫道:“哇——神兵!!謝謝飛魚!”
  陸少容冷冷道:“不客氣。”
  無憂愣住了,道:“別開玩笑,老三!”
  
  鈴鐺道:“什麼呀——飛魚的心意——”她先點了確認,陸少容也點了確認,噹啷一聲,組隊交易模式完成,望舒落進了隊長無憂的背包裏。
  鈴鐺又叫又跳,道:“給我玩玩……”
  
  無憂吼道:“你什麼意思,飛魚!”
  周圍靜了下來。
  陸少容道:“祝你們幸福。”
  三秒後,他聽到系統提示:
  
  玩家扶搖邀請您共乘一劍,禦劍飛天,感受蜀劍世界的壯麗風景,是否確認?
  
  陸少容點了確認,扶搖的飛劍帶著他倆騰空而起,岷江派被他們拋在身後,地上的無憂與鈴鐺成為兩個鮮紅的點。
  
  “愛情永遠是友情的天敵。”扶搖忽有感慨。
  陸少容道:“這點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很想不通,他到底是怎麼喜歡上那女人的。”
  扶搖哂道:“在你沒看到的地方,一點一點就喜歡上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你生活在自己的故事裏,自然對別人的故事想不通。”
  陸少容放棄了,答道:“我剛得的十階飛劍還沒焐熱,現在也沒了,只剩個鐵鍋了。”
  
  他把鐵鍋裝備上,哐當哐當地敲著扶搖的頭,後者險些從劍上摔下去,抓狂道:“喂喂別鬧……”
  陸少容哈哈笑道:“只對蜀山掌門有效,走吧咱們去找李逍遙出氣。”
  
  扶搖笑道:“不。”
  陸少容道:“走嘛!你要帶我去哪?”
  扶搖在渝州城外降落,拉著陸少容的手,進城,尋到一個NPC。
  
  夜已深,大街上人不多,王蓬絮與星璿並肩站在街邊。
  
  王蓬絮背後有一對透明的蟬翼翅,撲扇撲扇,一身粉紅色的仙子裝光華流轉,星璿穿一身書生袍,文質彬彬,手執摺扇,小聲與蓬絮說著什麼。
  扶搖與陸少容在星璿面前停了下來。
  
  星璿手中摺扇一抖,展開扇面,龍飛鳳舞的兩個草字:問情。
  
  “問世間情為何物……”星璿笑著朗聲道:“兩位少俠因何前來?”
  
  陸少容一頭霧水。
  扶搖笑道:“做情緣任務。”
  
  星璿悠然道:“情緣任務要求雙方好感度三千點。”
  王蓬絮笑道:“他們好感度上萬了,真難得呢!”
  
  陸少容道:“什麼?情緣任務?等等,扶搖……”
  王蓬絮介紹道:“情緣任務難度根據玩家雙方等級而定,一旦開啟,雙方中途不可離隊,不可下線,請努力保護您的愛人,一方死亡則判定任務失敗,失敗後終其一生,不可再次接取,兩位請仔細斟酌。”
  陸少容仿佛聽到了天大的荒唐事,忙道“不不不,他腦子抽了……別鬧,扶搖。”
  
  星璿打量陸少容與扶搖,陸少容哭笑不得道:“倆男的也能接?”
  星璿一本正經道:“當然,現在是自由戀愛。”
  陸少容:“……”
  扶搖道:“明白了?那我接了。”
  陸少容抓狂道:“不對!你是不是欠我個解釋。”
  扶搖想了起來,笑道:“哦對,飛魚,咱倆處大象吧。”
  
  陸少容:“我……”
  
  陸少容按著扶搖的手,道:“等等。”
  扶搖翻手拉著陸少容的手腕,轉過身,在大街上攬著飛魚的腰,把他抱在懷裏,注視陸少容的雙眼,笑道:
  “我喜歡你,結婚唄?”
  陸少容臉上通紅,周圍玩家都看著他倆,他忙推開扶搖,一手阻著他,不讓他再靠近,扶搖什麼也沒說,隨手點了“確認”。
  “叮,玩家扶搖、飛魚接取情緣任務……”
  
  “不!”陸少容認真地說:“扶搖,別鬧了,做別的任務去吧,你答應幫我找圖紙的。”
  扶搖接了任務,收回手,目光一掃圍觀玩家,淡淡道:“是麼?你不是同性戀?”
  陸少容道:“我是同性戀,不過我不愛你。”
  扶搖靜了片刻,道:“你說你愛我的,忘了?”
  陸少容愕然道:“什麼時候?”
  扶搖道:“昨天,永安當外面,遊戲時間戊時三刻,你一邊跑進永安當,一邊喊‘扶搖我愛你’,我錄像了,下線傳給你看看?”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那是我隨口說說的……嗯,你連這個也錄像做什麼!”
  扶搖道:“從認識你的第一天之後,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光,都錄像了。”
  
  陸少容正色道:“對不起,讓你誤會了。我不愛你,這沒什麼好說的。”
  
  扶搖取消了任務。
  王蓬絮遺憾地說:“兩位,緣分註定,茫茫世間,你們無法再相戀。”
  
  周圍玩家唏噓一片,陸少容心裏有點難過,他又說:“扶搖,你是個好人……”
  扶搖始終沒有正眼再看陸少容,陸少容下意識地去拉扶搖的手,道:“我一直把你當弟弟……”
  扶搖甩開了陸少容的手。
  好人卡標準格式第一張,外加“把你當弟弟”,令扶搖的神經徹底繃斷,他一語不發地下線了。
  
  “哇,猛料,等級排行榜第二名,峨眉首席弟子在給全服第一機關師求愛……”
  “機關師聽說是個女人玩男號?”
  “不可能……剛扶搖不是說同性戀什麼的麼?”
  
  周遭玩家的評判令陸少容沒了半點繼續玩下去的興致,他也只好下線了,摘下虹片時,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焦慮,那一刻他甚至想把虹片扔進垃圾桶,不想再玩遊戲了。
  他起身,走到客廳,準備吃午飯。
  
  菲律賓傭人珍妮閉著雙眼,在窗臺前祈禱。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願你的國降臨,旨意行在地上,如行在天上……”
  她的語調緩慢且祥和,猶如在安靜午後吟誦著一首詩歌。
  陸少容停下腳步,接口喃喃道:
  
  “教我們免遭試探,救我們遠離苦難……”
  
  珍妮微微睜開眼,溫柔地笑了笑,陸少容走到她的身邊,低下頭,跟著她念誦: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都是你的,直到永遠。”
  珍妮:“阿門。”
  陸少容:“阿門。”
  
  他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坐到餐桌前開始吃午飯,並決定再上線時,去找無憂好好聊聊。至於扶搖,他應該能想通……
  不愛就是不愛,這沒什麼好說的。
  
chapter33

  禦劍飛風盟的二幫主和三幫主冷戰了。
  
  誰也不願先開口,碰上面了連招呼也不打,大戰在即,清風唯一的念頭就是把他們倆一起殺回轉生台復活。
  清風不敢拿陸少容開刀,只得去勸無憂。
  陸少容再上線時是北京時間的深夜兩點,還有四個小時,正邪大戰即將開啟。
  
  許多玩家都沉迷了,在這種歷史性時刻,寧願熬夜通宵等開戰也不願下線補眠,整個遊戲裏到處都是失眠的玩家。
  都在等赤貫星降臨人間的時刻,等六大門派掌教互相PK,雙方宗師級大BOSS打起來,將是怎樣的一個大場面?
  
  禦劍飛風盟成員平均等級逼近七十,清風七十四,無憂七十三,陸少容七十一,幾乎成為了正邪大戰中的最強力量,隱隱與正教大幫鑽石公會分庭抗禮。
  然而清風心裏清楚得很,自己這一幫人拉出去,單對單絕對拼不過滿身高級裝備的人民幣玩家,海稼軒屬下幾乎全是燒錢的主,所以必須集體行動,迅速吃掉對方小股力量,繼而逐步推進,攻陷峨眉山。
  
  陸少容沒有飛劍,只有四台機關魔,清風決定還是去和無憂談談。
  無憂道:“別他媽和老子提他!”
  清風道:“老三沒飛劍,這戰怎麼打?”
  無憂打開包裹,抽出把毒龍刺一摔,道:“他自己不要,把老子給的飛劍當作什麼了?拿去拿去。”
  鈴鐺忙拉著無憂的胳膊,勸道算了算了,上前又把毒龍刺撿了回來,收進自己包裏。
  清風:“……”
  
  清風回去找陸少容,還有四小時,必須和好這灘稀泥,不然沒法打,清風任重而道遠。
  
  陸少容蹲在不遠處的江邊岩石上,朝江水裏扔著小石頭,身邊站著一臉不高興的柔依。
  “我是想和他談啊。”陸少容道:“你沒見那女的寸步不離麼?談得下去麼?”
  清風道:“你把飛劍又還他做什麼?”
  陸少容驀然火起,道:“不是她一直想要麼?我他媽和無憂當了這麼久兄弟,我圖他啥了?他養我養了這麼久,他女人不爽了麼,我還可以去死一死,把以前帶我練級的經驗給死回去……”
  柔依道:“好了好了,飛魚哥。”
  陸少容上線時心情已轉好,現在又生氣了。
  
  “我就是這臭脾氣。”陸少容望著江面,倔著說:“誰對我好點,我巴不得把命給他。就這樣還成天被人當傻子看呢。”
  清風見陸少容眼淚在眼眶裏滾來滾去,不敢再說了。
  柔依小手摸了摸陸少容的頭,又說:“三哥別生氣了。”
  
  柔依又蹙眉道:“她也是的,搞得跟什麼一樣……天天占著勇氣,勇氣明明不想讓她抱……”
  自鈴鐺進了禦劍盟,那五毒獸儼然成了鈴鐺與無憂倆夫妻的家養小畜,鈴鐺只要一上線,便喋喋不休地找帶著神獸的女玩家索來抱著,走到哪抱到哪,久而久之也沒人敢去和鈴鐺搶了。
  柔依的怨念也是大得很,和陸少容站在一起,沒給清風好臉色。
  柔依與清風一齊望向不遠處的無憂倆夫妻,勇氣豬拍著翅膀要跑,被鈴鐺揪了回來,提著在石頭上撞幾下,乖了。
  柔依深深吸了口氣,忍無可忍,朝她走去。
  
  陸少容道:“回來。”
  柔依停了腳步,陸少容點開交易窗,道:“這幾隻最好的,裝了炮臺,你拿著用。”
  柔依笑道:“謝飛魚哥。”
  
  清風一頭亂麻,道:“我管不了你們了。”
  柔依道:“不用你管,呸。”
  
  禦劍飛風盟70%的玩家都上線了,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各自三五成群聚在一處閒聊取樂。
  柔依當著上百名玩家的面,走向江邊的無憂與鈴鐺。
  三秒後,幫派頻道裏,傳來柔依的聲音:“嫂子,我要和你單挑。”
  
  瞬間一片肅靜。
  鈴鐺起身道:“好呀,老妹怎麼突然……”
  柔依道:“你要是輸了,把勇氣交出來,不許再虐待它,我輸了,退幫,以後不再在你面前出現。”
  
  幫派頻道裏不少女孩叫道:“柔依加油!”
  
  柔依小手伸出,手指朝鈴鐺勾了勾,鈴鐺蹙眉道:“你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虐待它了?”
  柔依道:“五毒獸是我哥送給飛魚哥的,你成天欺負它做什麼?別仗著你是女人就囂張了,我也是女的呢,來單挑!”
  無憂道:“柔依,別說傻話,這個豬你要拿去好了,自己人說這些做什麼……”
  柔依柳眉一挑,道:“女人們的事情,沒你插嘴的份兒。”
  鈴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敢真的與柔依吵起來,生怕犯了眾怒,想了想,好言笑道:“妹你別生氣拉,我不知道這是飛魚的,還你們就是了……”
  
  柔依悠然道:“靠男人罩著算啥呀,唉——”
  鈴鐺徹底被激怒,冷冷道:“來吧,讓你三招。”
  
  幻波池對幻波池,雙方都是輔助職業。
  柔依七十級,鈴鐺也七十級。
  彼此俱是一身極品裝備,鈴鐺包裹裏有四隻無憂給的機關魔,手中飛劍是十階望舒。
  
  柔依武器是慕容紫英親手為她澆鑄,注靈的雙劍——八階仙器“花想容”。
  
  雙方一抖武器,柔依身周漫天落花,鈴鐺身周冰雪萬里。
  觀戰之人無不大聲喝彩。
  “柔依加油——!”
  鈴鐺平時顯是名聲不好,既獨佔五毒獸與無憂這兩隻幫派裏最受歡迎的生物,又喜歡與男玩家眉來眼去,此刻戰局一開,女生們竟是一邊倒的支持柔依。
  
  陸少容道:“柔依加油!我看好你!”
  無憂臉色瞬間就黑了,道:“老婆加油!”
  陸少容罵道:“我擦你媽的!”
  無憂登時就要上來打陸少容,清風忙喝道:“你幹什麼,無憂!”
  
  無憂一肚子火,悶不吭聲。
  
  三,二,一,開戰。
  
  鈴鐺祭出獨門防禦法寶——太乙五煙羅!
  霎時間周圍彩光陣陣,陸少容不由得心中一凜,這法寶號稱蜀山裏最難得到的數件防禦型寶物之一,太乙五煙羅一發動,身周罩上堪比玄武殼的防禦盾,只怕麻煩了。
  然而柔依卻不管防禦,搶先扔出四台機關魔。
  
  太乙五煙羅還未完全展開,四台機關魔已嘶吼著現出全貌,一團黑煙中,機關齒輪高速運轉,砰砰砰砰四聲,仙光雲界炮架起!
  “什麼玩意!”無憂愕然道:“哪來的?!”
  
  刹那間星辰金鳳翼齊飛,破去五煙羅第一重防禦,四台仙光雲界炮炮口聚集熾熱白光,轟的第一炮將鈴鐺震撼得直飛出去!
  緊接著一輪瘋狂炮轟,到處都是飛石與黑煙,岷江邊被轟炸得面目全非,陸少容嚇得整個人呆在原地,竹山教的終極兵器竟有這般厲害!
  
  鈴鐺尖叫一聲,五煙羅徹底被破,陸少容道:“好了手下留情……”
  
  柔依意猶未盡,只當聽不到,炮口亂轟亂炸,鈴鐺已不知道去了哪里,四台機關魔仍對著那點狂轟濫炸。
  “停——!”陸少容耳膜發痛,清風吼道:“柔依——!別打了!死了!”
  柔依這才解氣地收起機關魔,沿江近裏,幫派圍牆外被轟了個遍,一地黑色深坑,鈴鐺已化為白光去復活了。
  
  女生們歡呼,男生們掉下巴,勇氣豬快樂地撲打翅膀,飛到柔依懷裏。
  
  無憂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許久後道:“老三,那是仙光雲界炮?”
  陸少容笑道:“對啊。”
  無憂道:“你可以的,你攛掇我妹單挑的?”
  陸少容挑釁道:“咱倆是把兄弟麼,你妹就是我妹,我當然得照顧著自個妹妹了,話說你媳婦是我媳婦不?你要願意,我當然也得給她四台機關炮。”
  
  眾人哄笑,無憂怒不可遏,沖上前來要揪陸少容,陸少容早有準備,閃到一邊。
  無憂道:“柔依,把機關人還他!欺負女人算什麼!飛魚——!”
  
  無憂劍指一戟,冷冷道:“我要和你單挑!”
  
  一直旁觀的清風此時笑道:“三幫主要和二幫主打了,千年難得一見!大家搬板凳坐好啊!”
  陸少容蹙眉道:“老大你……”
  清風又道:“先說好,你倆打歸打,打完這場,把氣出了,也把話說開,大家還是兄弟,成不?”
  無憂怒氣衝衝道:“成,老子早想教訓他了。”
  陸少容接過柔依交易來的機關魔,無所謂道:“來唄,怕你不成。”
  
  陸少容放出機關魔,手裏拿著把低階的破飛劍,無憂看了心裏忽有點難受,道:“等你嫂子來了,你拿望舒劍再戰。”
  陸少容嘲道:“不用望舒也秒殺你。”
  無憂還未反應過來,仙光雲界炮已開始瘋狂轟炸,無憂吼道:“我擦!你對兄弟也來這招!”
  無憂險些被轟死,慌忙閃躲,飛速掠出戰團,繼而四身分化,轉身一劍揮出。
  
  陸少容倏然停了機關魔的炮轟,天地靜謐。
  他鬆手撤劍,看著天上沖下來的無憂,清風罵道:“老三別發瘋!”
  
  無憂沖到面前,猛地一下要收手,卻已來不及,那一招去勢太快,絕殺已出,四把飛劍從不同方位刺進陸少容身上!
  陸少容嘩啦一聲,爆了滿地裝備,化作一道白光飛回了門派。
  
  陸少容在竹山教復活後,清風迎頭就給了他一巴掌。
  陸少容被打了個趔趄,他沉默地檢視自己裝備,扶搖給的裝都爆了出去,剩個法寶虎咆戒還在。
  
  無憂在幫派頻道裏說:“老三呢,找到老三了嗎?剛爆的裝備揀回來了……我真他媽不是人……”
  清風道:“在竹山教門派呢。”
  無憂又道:“我馬上到,掉了幾級?”
  清風道:“掉了一級,還有三小時,再去練練還來得及。”
  
  無憂道:“老三,你別氣了成不,女人似的,哥錯了,哥去自殺給你道歉……”
  陸少容再抑制不住,靜靜站著。清風道:“好了好了。”
  
  扶搖的頭像亮著,卻永遠只會回答是代練,不會再找他了。無憂有鈴鐺陪著,鈴鐺自然是討厭他的,不要再去討嫌了。幫派強大了,也再用不著他了。
  玩了這麼久的遊戲,只留下一個辛酸的回憶。扶搖帶著他們三個一起下副本,做任務的時光一去不復返,終於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
  
  “不好……”
  陸少容難受地說,他把無憂的好友名單刪了,退了幫派,轉身禦著把破劍飛出門派,漫無目的地飛上天空。
  
  清風禦劍跟在他後面,陸少容無論朝哪飛都擺脫不了他,清風時不時喊道:“飛魚——”
  陸少容盲目地亂飛,飛到峨眉山下,轟的一聲南明離火綻放橙紅光芒,鋪天蓋地一道衝擊波擴散開去。
  劍柄處朝天空迸發萬丈神雷,一道霹靂通向天頂,牽引著赤貫星緩緩下降。
  
  正邪大戰開始了。
  
  清風道:“你看著這傻子!我回去指揮了!”
  陸少容轉頭罵道:“去你媽的傻子!”
  清風哈哈大笑,回幫派了。
  
  叮一聲系統提示:“您被特殊技能癡情咒鎖定。”
  “???”陸少容心情好了點,卻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提示完全搞懵了。
  
  峨眉山頂發出六道金光,六大正教宗師就位,峨眉派掌門齊漱溟、蜀山派掌門李逍遙、黃山派掌門餐霞大師、唐門教掌唐飛霜、青城教主朱梅,水仙洞主嚴瑛姆。
  
  黑煙彌漫,妖氛鬼霧,六名邪派宗師出現于峨眉山下。妖屍谷辰、混元老祖、幻波池崔盈、百蠻山綠袍老祖、烈火祖師、華山教許飛娘。
  
  陸少容停穩那處,正是谷辰的區域,身周到處都是玄陰教弟子。
  谷辰拋了個媚眼,道:“飛魚?”
  陸少容險些抓狂,雙方宗師級大怪都化出法身,足有兩層樓高,谷辰那聲音大得要死,一隻五米高的大怪朝自己拋媚眼,那感覺真是&%¥#……
  陸少容退到玩家最後,谷辰抖出看家法寶,九九八十一面玄陰聚獸幡,登時周圍黑雲籠罩,一團妖氣裹著幾千名玩家沖上峨眉山,那場面極是壯觀!
  玄陰教弟子各出法寶,一時間峨眉山東面千道飛劍光華齊出,與守山的正派玩家接上了手。
  陸少容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此時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地方。
  
  他放出四台機關魔,見人就炸,大戰開始,邪派弟子間不能互相PK,仙光雲界炮轟過百里,三四十級的玩家登時一炮成灰!
  陸少容哇哈哈地大笑,耳旁儘是大聲呐喊,谷辰將雙方戰線逐步推前,更分出一團妖雲護著陸少容,陸少容不畏峨嵋派弟子,操縱炮臺瘋狂轟炸!
  “在那裏——!”
  “我靠是那個機關師落單,快叫老大來!”
  陸少容炸得暈頭轉向,逐漸偏離谷辰的玄陰大陣,一聽那叫聲便知是鑽石公會的來尋仇了,辨清方向,開始逃跑。
  
  逃逃打打,到處都是玩家,峨眉山下人山人海,各自為戰,裝備好點的高級玩家遊擊於各門派之間,稍低級一點的便被一招秒殺,不知不覺已跑到了華山派與青城派交戰之處。
  鑽石公會的人已被甩開,迎面卻來了一道浩瀚藍光。
  
  如漫天星河鋪開,千萬星辰於法陣中飛來,呼嘯著沖向大地。
  “朱梅——!”
  “朱矮子出戰了——!”
  正教玩家齊聲歡呼,陸少容仰頭眺望,只見峨眉山前現出一矮道人身形,雙劍齊出,絞起漫漫銀河,一劍橫揮。
  天都、明河兩把十階飛劍面世!
  
  許飛娘嬌聲笑道:“朱梅老祖,可想見見貧道的百靈斬仙劍?”
  只見邪派中法寶眼花繚亂,上百之獸靈化出血光形態,咆哮著沖向朱梅。
  
  陸少容道:“我來幫你們——!”
  “竹山教的!”
  又有人道:“快幫我們掩護,沖上去殺朱矮子啊——”
  無數組隊申請叮叮噹當響起,陸少容被吵得無法集中注意力,忙把組隊給關了,發動虎咆戒,爭得片刻喘息之機,再次放出機關魔。
  陸少容那四台機關巨人成了戰場中最搶眼的存在物,星辰金鳳翼一飛,到處都是鋒利的飛刀,就連朱梅也不敢硬撼仙光雲界炮正面轟炸,連連朝後退去。
  
  陸少容集中點殺,四炮朝向一隊正教玩家,便毫不留情轟死五六人,再調轉炮口,赫然成了攻山主力,華山派玩家反而緊緊追在他身後,沖向山道。
  
  陸少容轟潰了五六波反擊的正教弟子,剛來得及喘一口氣,山腳西側傳來大喊聲。
  “那是什麼——!”
  
  陸少容看了一眼,只見一團金雲沖向谷辰的玄陰大陣,萬鳥齊飛,七大靈禽紛揚,天地間儘是鳥鳴,音傳百里!
  “那是扶搖在遛鳥!”陸少容大笑道,繼而收了機關魔,轉身飛向谷辰陣營。
  
  七鳳璽第一次在遊戲中正式出現,操縱它的竟是個玩家!扶搖猶如天神降世,身後展開十四對光芒萬丈的金翼,身周聚了四台機關魔瘋狂拼殺,七隻太古神鳥毫不懼怕谷辰的玄陰大陣,將玄陰聚獸幡撕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上古十階法寶對上谷辰自己煉製的十階法寶,明顯是七風璽占了上風,谷辰只得禦起飛劍,劍氣縱橫,掃向扶搖。
  
  “扶搖!”陸少容趕到,四炮接連把鑽石公會一名幫眾轟去復活。
  扶搖與陸少容遙遙相對,陸少容朝扶搖一指,喝道:“老子要和你單挑!”
  扶搖喝道:“來啊!我會全力以赴!”
  
  雙方各盡全力,扶搖收了七風璽,純以飛劍,機關禦敵,陸少容操縱機關魔,動力全開,炮口朝著扶搖,開始狠命拼殺!
  瞬間西戰場上成了兩個人的決戰地,玩家們稍一靠近,馬上便要被無差別轟炸的機關與劍訣轟去復活,扶搖發動神劍禦雷真訣,登時引動天雷,亂轟亂炸,近一裏方圓內到處都是焦木。
  陸少容機關險些被轟爆,罵道:“你輕點——!”
  扶搖回罵道:“白癡!我們是兩大陣營!我說了會盡力!”
  
  扶搖那攻擊實在太狠,陸少容漸感不支,只得抽身逃跑,待血回滿了迂回再戰,扶搖卻窮追不捨,二人打打停停,逐漸進入峨眉山防禦線範圍。
  扶搖七鳳璽倏然發動,喝道:“你完了,飛魚!”
  陸少容呆得一呆,只見扶搖驚天一劍直揮而來。
  
  要掛了,陸少容背靠山崖,再逃不掉,只得朝扶搖比了個中指,等死。
  系統提示:叮,癡情咒發揮作用。
  
  刹那間陸少容身前多了個人,擋住了扶搖那一劍,話也未來得及說,化為白光,爆出漫天裝備。
  陸少容和扶搖都愣住了,周圍玩家大喊道:“搶裝備啊——!”
  陸少容這才反應過來,忙收了那爆出來的裝備,是誰?怎麼回事?
  
  他檢視剛剛爆出來的裝,看到無憂的天光雲影扇。
  
  “不會吧!”陸少容如墜深淵。
  扶搖道:“剛那個人是騷包?”
  陸少容說:“好像……是,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我沒見到他啊。”
  
  扶搖道:“你四台機關炮是我給你的!”
  陸少容反唇相譏道:“你七鳳璽也是我給你的!卸下來再戰!”
  
  “你們是來打仗的還是來調情的!”
  峨眉派NPC出現,李英瓊一聲怒吼驚醒了扶搖和陸少容。
  
  陸少容忙再次發動機關,邊逃邊轟,不忘回嘴罵道:“關你屁事!你是來守山還是來捉姦的!”
  李英瓊怒不可遏,朝陸少容追去,扶搖道:“師姐交給我!你別追了!”
  扶搖與陸少容再次追追打打,橫裏李英瓊一道五嶽崩摧劍呼嘯而來。
  
  系統提示:叮,癡情咒效果發動。
  無憂倏然出現在陸少容身前,緊緊抱著他,挨了李英瓊一劍,再次化為白光掛了。
  陸少容:“……”
  李英瓊冷笑道:“北邙山的癡情咒?今日便看那邪派弟子能替你死幾次!”
  
  陸少容明白了,這肯定是無憂的技能!靠!剛剛在還沒開打的時候就被他鎖定了!
  陸少容打開幫派頻道,正要讓他解除,突然發現退了幫派,也刪了無憂的好友。
  
  扶搖道:“騷包對你用了什麼技能?!是夫妻技能?!他在替你接受死亡懲罰?!”
  陸少容吼道:“我不知道那神經病!”
  
  李英瓊一離戰線,山下谷辰沒了抵禦,肆無忌憚地殺上山來,李英瓊只得下山應戰。
  齊漱溟在山頂喝道:“邪派狂徒——!膽大妄為!”
  陸少容道:“你師父要出場了,我不打了!”
  扶搖道:“別管閒事,繼續打,來啊!”扶搖知道陸少容不會死,要殺也是殺無憂,馬上心花怒放,七鳳璽,機關,飛劍齊出,朝著陸少容沒命砍殺。
  “喂我說了我不打了!”陸少容朝山下逃去,奈何那飛劍速度慢,扶搖一劍下來,無憂再次出現,從身後抱著陸少容的腰。
  “哎,寶貝我告兒你……”無憂在陸少容耳邊說,繼而扶搖一劍正中,把無憂砍去復活。
  
  陸少容只想快點脫離戰場,無憂這癡情咒竟是能夠隨時傳送!
  方才好幾次無憂被殺回門派復活,然而一轉眼又出現在自己身邊,這技能實在太逆天,照這樣殺下去,自己沒裝備,一下就死,不知道得害無憂掉多少級。
  陸少容百忙中點開排名,發現無憂等級掉到七十了。
  
  “……”
  “不打了!”
  “你說不打就不打——”扶搖聲音傳來。
  
  陸少容逃到谷辰那一方,谷辰揮起玄陰幡,阻得扶搖一阻,峨眉教主齊漱溟出戰了。
  齊漱溟聲若洪鐘,嘹亮震耳:“谷辰!昔年你叛出峨眉,今日大師兄便代先師肅清門派——!”
  峨眉之巔飛出一件法寶,風雷之聲貫耳,天地色變,雷電翻滾,那物發出破開黑雲的青光,又一件十階法寶——凝碧崖現世!
  凝碧崖化為原型,直如泰山壓頂,朝著玄陰教主砸了下來。
  
  轟的一聲巨響,掀起狂風駭浪般的衝擊波,那法寶無分敵我,一下將上萬人全砸去復活,扶搖首當其衝,被一下砸死,然而七鳳璽50%的復活幾率發動,身上金光萬道,原地滿血復活!
  陸少容逃得快,堪堪躲到角落,冷不防被凝碧崖砸了下來,正要掛掉時,無憂再次出現,抱著陸少容,叫喚道:
  “哇哇哇——這回怎麼掛?”
  
  衝擊波狂摧而來,把他倆推得直飛出去,眼前一黑,他被凝碧崖砸進山崖縫隙裏了。
  
  “……”
  無憂道:“咦?這次沒死了?”
  陸少容道:“咦你妹……”
  無憂抱著陸少容,倆人恰恰好卡在了兩道懸崖的縫隙中。
  
  “不怕不怕,哥保護你。”無憂壞笑道。
  無憂是個大紅名,一被殺了裝備全爆光,這時候只穿著一條新手短褲,與陸少容緊緊抱在一起,擠在狹隘的懸崖縫中。
  陸少容道:“你對我用了什麼技能,快解除掉!白癡!”
  無憂側著頭,說:“還在生哥的氣麼?”
  陸少容面紅耳赤,偏生動不得分毫,懸崖縫隙外喊打喊殺,邪派玩家又來了,也不知道剛剛齊漱溟那一下把谷辰給砸死了沒。
  
  扶搖禦劍在外面飛來飛去,找了半天,打開幫助之光,問道:“你上哪去了!別躲,出來再打過。”
  陸少容道:“我被卡住了——扶搖!來救我出去!我看到你了!”
  他試著掙扎,沒法動,放機關魔,放不出來,飛劍貼著陡峭的裂縫壁刮來刮去,掃下一點灰塵,陸少容打了個噴嚏。
  無憂道:“擦!把聊天關了,跟你說話呢。”
  陸少容道:“誰跟你說話,快走開……”
  
  無憂動了動,說:“走不開。”
  陸少容:“……”
  無憂道:“轉過來點,還哭呢啊,老大說你剛哭了,哭啥,吃醋嗎,你喜歡哥是麼……”說著嘴巴伸長,作勢要親。
  
  陸少容僵硬地轉過頭,避開無憂的狼吻,簡直是風中淩亂,雷電交加,歇斯底里道:“你幹什麼!!!饒了我吧!!!”
  無憂道:“別生氣了啊。”
  陸少容動也不能動,掙扎道:“你把那個什麼癡情咒給解了。”
  無憂道:“你不生氣,回幫裏來,把裝備穿上,哥就解了。”
  陸少容徹底沒了脾氣,道:“好好好……”
  無憂發出幫派邀請,陸少容勉強抬起手指頭,艱難地點了“確認”。
  
  系統提示:歡迎玩家飛魚加入本盟。
  無憂哈哈笑道:“任務完成,哄乖了。”
  陸少容怒道:“乖你妹!”
  柔依嚶嚶嚶嚶:“飛魚哥是不是在罵我……都是我不好……”
  陸少容忙安慰道:“老妹我不是說你。”
  
  清風道:“你倆快到許飛娘這裏來,邪派守不住了!”
  無憂道:“報告老大,俺和小飛魚正卡在懸崖縫裏處大象,出不來。”
  陸少容道:“你……”
  清風道:“你們自己解決,總之快點來。”
  
  無憂切換到私聊,道:“嘿嘿。”
  陸少容道:“嘿什麼嘿,快想辦法出去。”
  
  他的手抱著陸少容的腰,陸少容的手在那狹小空間裏無處可放,只得環著無憂的脖頸。
  無憂看著陸少容的雙眼,忽然道:“你建號時是咋建的?你現實裏也這模樣麼?”
  陸少容道:“怎突然問這個,是啊,沒有美化,就調了下眉毛,現實裏眉毛比這粗。”
  
  無憂道:“哦,我現實裏也這模樣,你來北京玩不,哥去接你,包吃包住包機票。”
  陸少容吼道:“快想辦法出去!你在說什麼呢!”
  無憂被陸少容近距離一吼,瞬間耳朵裏嗡嗡作響,叫苦不迭道:“找人來救咱們,剛扶搖那小子呢。”
  陸少容再次點開幫助之光,道:“扶搖!你看見我了嗎?救我出去!”
  
  扶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線了。
  
  展揚摘下虹片,深深吸了口氣。
  他狠狠一腳踹在辦公桌上,把桌子猛然踹翻,助理慌忙推門進來。
  
  “老闆。”
  展揚坐回轉椅上,疲憊地籲了口長氣。
  
  鄭士元不敢讓人來收拾,反手關上了門,上前撿起虹片,所幸還沒摔碎。
  
  展揚悲憤交加地控訴道:“他不愛我!我也不愛他!這沒什麼可說的!把遊戲錄像拷貝一份給我!”
  
  展揚深吸了一口氣,喝了半杯威士忌,雄赳赳,氣昂昂,回家執行他的馴妻大計了。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本文的題材和現實/網遊占的篇幅問題,我知道不少讀者喜歡看現代文
也有好多人喜歡看網遊……於是眾口難調,比較麻煩
所以接下來,VIP章節裏會分別標注,
在CHAPTER的章節標題裏會有括號注明(現實)或(遊戲)
大家可以選自己想看的內容買,省點兒點數,不過整條戀愛主線中,因為遊戲裏的感情和現實裏的感情是交錯的,所以跳閱可能會覺得稍有蹊蹺

揚揚和少容的感情正式進入第二階段——磨合期。
正邪大戰開始!陸少容沖啊!掄起鐵鍋,砸死一切欺負你的人吧!

chapter34(現實)
  
  慕容紫英雙掌遙遙平分,仙光雲界炮懸浮空中,發出瑰麗光芒,零件叮噹聲不絕,紛紛脫離主炮。
  “最後一架。”慕容紫英雙眼微閉,淡淡笑道:“拆不拆?你決定。”
  無憂道:“別拆了,我看有點玄乎呢。”
  慕容紫英冷冷道:“沒問你。”
  
  陸少容好不容易從懸崖縫內脫身,卻不回本幫陣營,而是讓無憂禦劍帶著,二人直飛昆侖山,將古代型號仙光雲界炮交給慕容紫英,讓他複製出圖紙。
  然而就連慕容紫英也無法保證百分百成功,連拆三架古機械炮都辨不明結構,剩下最後一台,靜靜懸浮於空中,緩慢旋轉。
  陸少容道:“拆吧,拆壞了拉倒。”
  
  慕容紫英一睜眼,錚錚數聲響起,最後一台仙光雲界炮分離成漫天零件,無數懸空齒輪高速轉動,彼此摩擦,陸少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慕容紫英負手於背,所有零件嘩啦一聲落地。
  “失敗了。”紫英面無表情道。
  陸少容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四台機關炮都沒了,好容易才到手的。
  無憂道:“我就知道……”一句話沒完,陸少容掄起鐵鍋,哐當一聲,無憂識相閉嘴。
  陸少容安慰道:“沒事,你別往心裏去,景天那兒有,就證明這玩意兒沒絕版,說不定別的地方還能找著,我去問問看……”
  慕容紫英嘴角微微一勾,袍袖一翻,手指拈出張藍色圖紙。
  
  陸少容險些沖上前去,把慕容紫英撲倒在地。
  
  “啊哈哈哈哈——”陸少容歇斯底里地笑道:“海稼軒!你們等死吧——!”
  無憂嘴角抽搐,道:“老大……老三好像瘋了。”
  慕容紫英笑得肚疼,搖了搖頭,轉身飛走了。
  
  “老大!把材料全拿出來,我能做仙光雲界炮了!”陸少容喊道:“壓箱底的都給我!”
  清風笑道:“找到圖紙了?”
  陸少容道:“說來話長,趕緊的趕緊的,給你們做完炮我得燉湯吃晚飯去了。”
  清風險些被雷焦,片刻後方道:“這樣,哥把材料都給你,每台除去材料,再給你五十萬加工費,把材料全做成仙光炮,幫裏都裝備上……”
  陸少容道:“什麼話呢,不用錢。”
  無憂私聊打岔道:“你聽他的,待會一轉手起碼他又得翻倍賣。”
  陸少容只得道:“好吧……”
  
  禦劍盟暫停了戰鬥,清風帶著數十名高級玩家撤出戰場,與陸少容,無憂匯合,陸少容做了九十餘台機關炮,三人一合計,清風便交給陸少容加工費,並拿去分配。
  無憂又不放心道:“別賣給正派的啊。”
  清風道:“知道了,囉嗦。”
  
  “你不用給我錢。”陸少容頭也不抬,把交易窗口關了。
  “給。”無憂堅持道。
  陸少容不耐煩道:“不用了,炮都拿去。一共八台,你要送你媳……總之隨便你處置。”
  無憂道:“俺耐你咧……老三,你是俺滴最耐,女人算什麼,不給她……”說著放了錢,又放上把飛劍。
  
  陸少容哭笑不得,只好再次收下望舒劍。
  “你媳婦呢?”
  “你一掛,她就被老大踢出幫派去了。”
  “……”
  無憂無奈道:“你們都吃她的醋啊,哥能咋滴。”
  陸少容道:“那你呢?你要跟她走不?”
  無憂笑道:“你說呢,老三?你叫我不走我就不走。”
  陸少容炸毛道:“你敢退幫試試看!”
  
  無憂忙不迭求饒道:“不退不退,逗你玩呢,別再生氣了啊,以後哥和你一起就不找她來了,你不上線,哥再陪媳婦兒成不?”
  陸少容道:“好吧,你自己看著辦,總之別折騰……別折騰太過就成。”
  無憂嘿嘿訕笑幾聲,陸少容道:“我下拉。”
  無憂道:“吃多久?吃快點,待會給你打電話……”
  陸少容掄起鐵鍋,又給了無憂哐當一下,怒道:“不許打電話!”一面心想這神器還真是用得趁手,砸人也不扣血,居家旅行,殺人滅口必備良品。一面高興地下線了。
  
  下線第一件事,把清風給的加工錢兌換成元寶。
  陸少容長長地舒了口氣,錢存夠了,買完手錶還剩了不少。
  他心情大好,上網,盯著那獅子座手錶欣賞片刻,把它拍了下來,填上地址。
  
  外面的門砰的一聲被推開,陸少容嚇了一跳,忙把購物網站關了。
  “笑什麼?心情很好?”展揚冷冷道。
  陸少容笑道:“沒什麼,今天玩得挺高興的,你怎麼提前下班了?”
  展揚道:“正邪大戰打贏了?”
  陸少容道:“沒呢,才剛開始,你要看錄像麼?精彩得很,我能做高級機關了,現在論壇上估計有很多人……”
  展揚道:“我看了一下午的錄像了。”
  展揚把手裏的記憶盤扔在桌上,轉身出了書房。
  
  陸少容一頭霧水,把那記憶盤放進讀卡器裏,書房內展開牆壁般寬闊的光屏,顏色變幻,映在他的瞳孔中。
  他捏得緊緊的拳頭逐漸鬆了下來,遊戲錄像裏有許多他和無憂相處的片段。
  他起初難以置信,氣憤得說不出話來,展揚竟是拍下了這麼多連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細節。看到錄像末尾,正邪大戰,無憂從無數個方位出現,每次都緊緊抱著他。
  光屏一黑,繼而佈滿沙沙雪花點,現出END的字樣。
  陸少容出了客廳,客廳內煙霧繚繞,他把展揚踢得歪到一邊的茶几扶好,收起開了瓶的威士忌。
  
  陸少容莞爾道:“你還在遊戲裏雇了私家偵探?這麼多事情我自己都不記得了,還拍了下來。”
  展揚坐在沙發上,略一躬身,把煙灰彈了。
  陸少容道:“別抽煙了。”
  展揚眉毛一跳,淡淡道:“你有什麼解釋?”
  陸少容道:“我和他真的沒有什麼……”
  展揚失笑道:“遊戲裏又不能上床,這樣還叫沒有什麼?”
  
  陸少容沉吟片刻,而後道:“展大哥,我覺得……相愛就要彼此之間,互相信任,我從來不懷疑你下班晚回家的時候去做什麼,你看,我也從來沒有問……”
  展揚打斷了陸少容的話,嘲道:“相愛?你覺得我們相愛了?”
  陸少容懵了。
  
  “哦。”
  “你以為我愛你了?”
  “哦。”
  
  陸少容像是毫無防備地挨了一耳光,瞬間分不清東南西北,腦海中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站著,一時想不起要說什麼。
  客廳裏靜了很久,陸少容方道:“我以為你愛我的,不是麼?我們已經結婚了……”
  展揚隨手開了電視,漫不經心道:“算了,我不想再討論這個,開飯吧,珍妮下午沒來?”
  陸少容麻木地進了廚房,展揚從兜裏掏出一張紙,看了一眼,把電視音量調低了些許,說:“對不起,少容,我一直把你當作朋友,家人,但我不愛你,我希望結婚後的日子可以過得順心一點,至少不要每天煩我名義上的妻子在遊戲裏出軌的事,可以麼?”
  陸少容在廚房裏答道:“對不起。”
  展揚無所謂道:“不愛就是不愛,這沒什麼可說的,以後你檢點一些,別再這樣,我會很生氣,知道嗎?”
  陸少容的聲音有點抖,他回答:“知道了。”三秒後,他打碎了一個碗。
  展揚抬頭張望,陸少容蹲在地上把東西收拾了,走出來扔進垃圾桶裏,展揚忙轉頭繼續看他的電視。
  
  開飯了。
  小桃花魚把腦袋塞進假山的縫隙裏,大桃花魚輕輕地用嘴去推它的尾巴。
  展揚看了魚缸一眼,兩人靜靜坐在飯桌前,誰也沒有動筷子。
  陸少容似乎下了決心,小聲道:“展大哥……這些日子裏給你添了麻煩,很抱歉。”
  展揚現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道:“知道錯了?”
  陸少容沒有看展揚,認真道:“我覺得,我還是回香港去,不能再在這裏給你添麻煩了。”
  
  展揚愣住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火了。
  展揚勃然大怒道:“現在是你先在遊戲裏和男人勾勾搭搭,你什麼意思?!”
  陸少容還沒回答,展揚又連珠炮般道:“我根本沒有派私家偵探去跟蹤你,你現在是遊戲裏的大名人,走到哪都有人注意,鄭士元有上遊戲拍錄像的習慣,就這樣你還覺得受委屈了?嗯哼?”
  “我不管那傢伙和你有多熟,但是你想過……”
  陸少容抬手自抽了一個耳光,聲音清脆而響亮,半邊臉登時紅腫起來。
  陸少容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展揚很想把桌子掀了。
  他冷冷道:“可以,我給你訂機票,頭等艙。”
  陸少容忍著眼淚,答道:“謝謝。”
  陸少容又說:“我回香港後,會努力工作還你錢。”
  展揚冷笑數聲,顯然不當一回事,吃完那頓散夥飯,他倆分手了。
  
  晚上,展揚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陸少容在房間裏收拾自己的東西,他沒有多少行裝,一會兒便收拾完畢。又在臥室裏忙了很久,不知道在做什麼。
  展揚一句話也不與陸少容說。
  陸少容終於忙完,站在客廳沙發旁,說:“媽……你媽如果問起我的話。”
  展揚道:“我會告訴她,你回香港探親去了。”
  陸少容答道:“對,再過一個月,告訴你父母,我又……喜歡上別人了。我對不起他們,讓他們失望了。”
  展揚唏噓道:“這也太聖母了吧。”
  陸少容小聲道:“別害你挨他們的罵……這麼說比較……交代得過去。”
  展揚道:“謝謝,我很領情。”
  
  陸少容沒有再說什麼,展揚等了許久,道:“還有什麼話要說。”
  陸少容手裏拿著一條毛毯,一聲不吭,展揚起身去臥室裏洗澡,陸少容道:“借你家……沙發睡一晚上,可以麼?”
  展揚道:“當然可以,明天我送你去機場吧,機票已經訂好了。”
  陸少容說:“謝謝,我坐地鐵去。”
  
  陸少容關了手機,在沙發上側躺著,回憶起來了美國的這段時間,他一生中從沒有像過去的一個多月裏這麼快樂過。
  然而這一切都因為他的性格徹底成為過去,或許性格決定命運真的說得沒錯。
  陸少容嘆了口氣,在黑暗中緩緩道:“展大哥,我和無憂他……真的只是朋友,你不愛我,但對我這麼好,我很感激你,祝你幸福。”
  臥室中沒有傳來回答,陸少容裹著毯子,蜷縮在沙發上,把臉埋在毯子間,閉上雙眼。
  
  一小時後,展揚輕手輕腳地走出客廳,把一個信封塞進兩個音箱之間的縫隙裏,轉頭看了陸少容一眼。
  展揚以手指撥了撥那封信,讓它露出顯眼的一個角,繼而又偷偷回去臥室睡覺。
  
  陸少容一直沒有發現那封信,他睡睡醒醒,下半夜裏幾乎無法入眠。
  
  翌日是週末,天亮時,珍妮來得很早,她沒有對陸少容睡沙發的情況表示好奇,還是和平時一樣,拖地,做早餐。
  “展夫人要回香港嗎?”珍妮做完早飯,坐在搖椅上溫和地問陸少容。
  陸少容緩慢地吃早飯,答道:“嗯,我和展大哥已經分手了。結婚申請超過一個月不去領,就會自動取消。”
  珍妮點了點頭,陸少容吃完早餐,展揚才出臥室,看了音箱一眼,繼而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陸少容看看掛鐘,要出門了,他拖起自己的拉杆箱,打開門,回頭道:“我走了,再見。”
  展揚道:“再見。”
  珍妮在身前畫了個十字,說:“再見,陸先生,您是個好人,主與你同在。”
  陸少容微笑道:“謝謝。”
  
  他走出展揚的家門,帶上大門,珍妮和藹地笑道:“展先生,您的報紙拿反了。”
  展揚把報紙一摔,起身,進書房拿了件東西,拉開大門,陸少容正在過道裏等電梯。
  展揚穿著一身睡衣走出來,高大的身材站在陸少容身後,棉拖鞋踩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陸少容道:“怎麼了?”
  展揚道:“你忘了這個。”說著提起陸少容的遊戲虹片。
  
  陸少容道:“那不是我的,我昨晚把裏面的號刪了,你可以用。”
  展揚沉默,電梯叮的一聲開門,他說:“我送你下去。”
  他們站在電梯裏,展揚又道:“你沒有什麼話要和我說麼?譬如來個告別之類的?嗯?”
  
  陸少容搖了搖頭,他的疲勞已達到了極點,此時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站一會。
  “對不起。”陸少容回答。
  展揚失笑道:“對不起?你只會說這三個字麼?”
  
  “我確實很愧疚……”
  “你很愧疚?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家庭裏教出來的孩子,表面上看獨立,有自尊,禮貌,實際上小心翼翼地掩藏著那渺小的自尊與自卑;沒有任何團隊意識,也從來不考慮別人的想法,一廂情願地聖母,別人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找你要什麼你就給什麼,生怕他們不理你……”
  “我不會再上遊戲了。”陸少容平緩地說道:“我昨晚上想了很多,確實是這樣。”
  展揚不給陸少容絲毫解釋的機會,看著他的雙眼,嘲道:“你覺得周圍的人都很喜歡你?省點吧,看上去愚蠢極了,我就很討厭你。”
  “哦。”陸少容道:“我愛你。”
  展揚安靜了。
  
  陸少容道:“我沒有媽媽,爸爸對我也不是……很關心,所以我想要愛,只知道用實質性的東西……來討好他們,討好願意對我好的人,想讓他們關心我。”
  陸少容又說:“你是對我最好的,但我什麼也不能為你做,我能付出的東西,你都看不上。”
  “你對我很好,在我最難過的時候幫助了我,我會記得一輩子,展大哥,我愛你。”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令人討厭的陸少容拖著他的拉杆箱走了出去,孤身一人,正如他來時的那樣。
  電梯門緩緩合上,把展揚關在了他獨裁的王國裏。
  
chapter35(現實)

  禮拜六下午。
  
  展揚躺在床上補覺,這個時候飛機已經起飛了。他睡了一會,怎麼睡也睡不著。
  珍妮已經走了,展揚出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煩躁地扯開兩個紐扣,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又關了。
  他抽了抽鼻子,覺得今天家裏不太一樣,沒有……
  沒有下午燉湯的香味。
  
  他翻出家庭電話本,開始對著電話本上的號碼給朋友打電話,決定晚上出去喝酒,泡吧。
  自從陸少容到美國來之後的近兩個月裏,展揚一次也沒有去夜生活,今天起可以恢復原來的活動,每天白天上班,晚上視心情而定,出去夜店玩了。
  他撥了電話,一個接一個,狐朋狗友週末不是在父母家,就是陪老婆。
  
  去他媽的婚姻,一結婚都被套牢了,展揚心裏罵道。
  剛掛上電話,電話就響了。
  “揚揚啊——”展母高興地說:“問容容晚上想吃什麼,媽給做。”
  展揚想掛電話,終於忍住,深吸了口氣,令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平緩一點,說:“少容回香港去了。”
  “什麼——?”展母聲音高了八度,問:“怎麼也沒打招呼,你沒陪他一起回去麼?!”
  展揚道:“媽,我很忙!最近公司事多得很,他自己要回去……”
  展母絮絮叨叨:“哪有這種事,你給親家買禮物了麼?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懂事……”
  展揚求饒道:“人都走了,你說這事有意思麼?!”
  展母道:“幾點的飛機?”
  “已經起飛了。”展揚不耐煩道。
  展母又道:“你買點這邊的東西,馬上打包郵寄過去!就說少容走得匆忙忘帶了……”
  展揚道:“好了好了,知道了。”
  展母又說:“我剛看到馬爾代夫上周發海嘯了,有這事麼?你們怎麼也沒說。”
  展揚暴躁道:“我們就在海嘯裏跑回來的,怕你擔心沒對你說……”
  “啊——”電話哐當一聲。
  “媽!”展揚道。
  展母緩過勁兒來,道:“你們沒事吧。”
  展揚徹底對這後知後覺的老媽沒轍了,道:“沒事。”
  展母道:“容容碰壞了哪兒沒有?”
  “你……”展揚怒道:“我才是你兒子!”
  展母囉囉嗦嗦,展揚好不容易才把話應付過去,掛了電話。
  
  展揚的煩躁已經接近頂點,倏然瞥見電話櫃前的牆壁上,貼著不少便利帖。
  “冬瓜薏米排骨……湯”展揚歪著腦袋看了片刻,那是陸少容與展母學來的菜譜。
  “漫畫書……”陸少容不知道記的什麼鬼東西。
  “羊喜歡看棒球賽……下午五點體育頻道……錄像。”
  
  最下面貼著一張黃色的紙,上面用簡筆繪出展揚的Q版大頭像,腦袋上還長了兩個惡魔的角,大張著嘴巴,牙齒尖銳,眼睛裏噴火,正是發怒時的表情。
  展揚咆哮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接著把記事貼統統撕下來,揉成一團扔了。
  
  家裏又剩自己一個了,這樣挺好,單身貴族,展揚心想。
  單身貴族要做什麼呢……
  展揚坐到書房,開始上網。
  電腦投出一道光牆,他隨便點了幾個網站,沒什麼好看的,注意到蜀劍遊戲的官方地址是收藏夾裏的第一個。
  他上了論壇,搜索“扶搖”,悠然自得地欣賞。
  
  光線變幻跳躍,投出扶搖被路人偷拍的遊戲錄像。
  
  幾乎所有扶搖出場耍帥的場面,都有飛魚。飛魚永遠都在扶搖的身後,或是輔助支援,或守護,或協助攻擊。
  
  展揚看了一會,把電腦關了。
  他戴上陸少容的遊戲虹片,進入遊戲世界,星辰之道中,人物“飛魚”安靜地趴在地上。頭頂一行讀秒大字。
  刪除人物中,可隨時恢復,離該角色徹底刪除還有29天。
  
  展揚試著去恢復刪號指令,想讓飛魚再站起來,系統提示響起:“虹膜檢驗不符,您無權進行操作。”
  展揚只得摘了遊戲虹片,漫無目的地亂點,看到硬盤陸少容存放錄像的文件夾。
  
  展揚心中一動,點開,錄像開始播放。
  “這拍的都什麼?”展揚哭笑不得。
  陸少容拍攝的遊戲錄像亂七八糟,既不是大場面大戰鬥,也不是談戀愛,拍的全是花花草草,還配上自己的聲音解說,生怕以後忘了。
  
  陸少容拍了間房子,在一旁說:“原來這就是永安當!”
  展揚嘲道:“神經病。”
  
  陸少容拍的是平平無奇的景色,像是在天上飛,又說:“今天扶搖教我怎麼給幫派跑商。”
  視角亂轉,切換到奇怪的地面,對著迷宮裏的牆,無憂的聲音哇啦哇啦,扶搖的身體砰的一聲倒了下來。
  “居然死光了。”陸少容說。
  展揚哈哈大笑,想起來了,這是第一次陪他們去裏蜀山下副本,滅團的場景。
  
  又轉了個視角,看到扶搖的後腦勺,倆人懸在空中,陸少容的聲音響起:“全服第一高手帶我禦劍,他會願意交我這種菜鳥朋友麼?”
  展揚沉默了,鏡頭再一轉,面前是紫萱離去的身影,陸少容又道:“重樓真可憐。”
  錄像結束。
  展揚嘲道:“是啊,NPC你也同情,怎麼不同情同情你自己。”
  
  週末的下午時光變得漫長無比,展揚漫無目的地在家裏走來走去,一看時鐘,才四點。
  他簡直要抓狂了,開始打電話,要把全公司的員工叫去加班,回去工作。
  
  想了想,他又放棄了這個打算。
  吃完微波爐熱好的晚飯,沒有湯,難吃得要死。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九點,終於可以睡覺了,然而一個人躺在那張大床上,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冷清。
  
  一晚上過去,翌日熊貓眼展揚起床,對著鏡子疲憊地刮鬍子,精神一差,下巴上刮了一道小口子。
  “噝——”展揚忙捂著傷口,吼道:“創可貼呢!少容!”
  沒有人回答。
  展揚一陣風似地在外面亂翻,把東西一摔,怒道:“藥盒被收了去哪?!”
  展揚終於找到藥盒,手忙腳亂地翻開,看到一張小紙條,上面是陸少容的字。
  “老公,刮鬍子破皮,請先給傷口消毒,不要直接貼創可貼。”旁邊有個箭頭,指向一小瓶酒精。
  展揚只得先擦乾淨下巴,塗了酒精,痛得呲牙咧嘴,貼好創可貼,一腳把藥箱踹進了櫃子角落。
  
  門鈴響了,展揚沒好氣道:“珍妮,你不是有鑰匙的麼?”
  門鈴再響,展揚愣住,陸少容回來了?
  他起身,站了好一會才去開門,得意地笑了笑,打開門卻是送快遞的。
  “這是展夫人的包裹。”
  展揚道:“展夫人不住這裏了,送到香港去,謝謝。”說著把門摔上,轉念一想,再次拉開門,道:“我簽收,我幫你轉,不用客氣了。”
  那送貨員早知道有錢人難對付,倒也不發火,遞來簽收單,笑道:“哥們,老婆回娘家去了?”
  展揚臉色一黑,送貨員又笑道:“女人嘛,哄哄就回來了,別擔心。祝你好運!”
  快遞員走了,展揚正要關門,忽然發現信箱裏有什麼東西在反光,他打開信箱,取出一張金卡,旁邊有張紙條:“這個不是我的,還是不帶走了。”
  
  他把陸少容的包裹和金卡放在茶几上,看了一會,忍不住動手三下五除二地拆了它,裏面是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發票,證書。
  展揚打開盒子,取出一塊獅子座的鑽表,他沉默了近一個小時,最後撥通了陸少容的手機。
  
  “您好。”陸少容的聲音。
  “喂。”展揚漫不經心道:“老婆,創可貼在哪里。”
  陸少容道:“客廳的櫃子最下麵一格,刮鬍子破皮了?”
  展揚道:“嗯,很痛。”
  陸少容道:“嗯,再見。”
  陸少容掛了電話。
  
  展揚勃然大怒道:“我還沒說完!”
  他停了一會,再次撥通陸少容的電話,陸少容道:“沒找著?”
  展揚道:“你什麼時候回家?”
  陸少容道:“我早上到家了。”
  展揚道:“我是說回美國。”
  陸少容沒吭聲,展揚又道:“玩夠了過幾天就回紐約來吧。”
  陸少容把電話掛了,關機。
  
  “不好意思。”陸少容掛了電話,禮貌地笑道。
  面試辦公室對面坐了個老頭,翻了一會陸少容的履歷,扶了扶眼鏡,道:“兩年救生員工作史,游泳特長……”
  陸少容道:“我一定會認真做這份工作,而且我也參加過第三期填海工程……”
  那老頭點了點頭,道:“明天開始來上班吧。”
  陸少容道:“我今天就可以來。”
  老頭道:“今天?今天沒有時薪給你。”
  陸少容笑道:“試用麼,我也很久沒有下過水了,想先適應適應。”
  老頭笑了起來,道:“不用,我相信你,明天早上來上班吧,你是好孩子,現在年輕人裏這麼認真的不多了。”
  陸少容起身與他握手,出了建築署的人事部門。
  
  維多利亞港外,海鷗鳴叫聲悠揚,陸少容的白襯衣下擺被風吹得飄起,他埋頭取出手機,拔出卡,扣在手指上一彈,卡片反射著日光飛向海中。
  他又回到香港了,明天起,他要開始新的人生,在美國的經歷,權當旅遊了一趟。
  
  “喂!你叫什麼名字!身份證拿出來,朝海裏亂扔東西,開罰單。”一名警察從馬路對面走來。
  陸少容笑道:“啊,有車過來了小心!”警察轉頭一看,陸少容深深吸了口氣,道:“拜拜!!”繼而轉身沒命逃跑。
  
chapter36(現實)

  展揚兩手空空地上了飛機,飛往香港。
  沒帶什麼禮物這不能怪他,臨時決定出門,中午訂好機票,下午便上飛機,珍妮周日放假,連幫他收拾行李的人都沒有。
  反正先把老婆騙回來,別的都好說。
  
  溫柔的女聲響起。
  “飛機將在五分鐘內降落,您的目的地:香港。娛樂文化之都,美食之城,地面溫度18~33度,空氣濕度70%,請帶好您的隨身行李……”
  展揚:“……”
  展揚簡直要崩潰了!!香港現在是十一月份,居然還熱成這個鬼樣,真不知道這個城市裏的人是怎麼生活的。
  十年,整整十年沒回過香港了。
  維多利亞填海工程進行到第四期,人口老齡化嚴重,彈丸之地到處都是人。展揚戴上他的墨鏡,走出機場,清晨還是很涼快的。
  
  展揚買了一張八達通,想起陸少容曾經索要的兩百八十萬港元地鐵票,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又在7-11買了張香港地圖,仔細看了一會,發現街道還是和十年前差不多。他憑著記憶坐上輕鐵,過海,前往元朗,他與陸少容小時候一起生活,一起踢足球的地方。
  大埔……展揚依稀記得陸少容提到過這個名字,那裏充滿公屋以及內地來的新移民,比不上尖沙咀,九龍,旺角等地方繁華。
  街道都是如此熟悉,然而它們都變小了。
  昔年他們踢罐子,追逐過的長街倏然變得十分狹隘,展揚想不通是什麼問題,從前要走十分鐘去上學的道路,如今仿佛走幾步就到。
  聖約翰小學的學生牽著手,過馬路,各個還穿著夏裝,綠色短褲。
  
  展揚截住一名小學生,躬身問了路,在樹蔭中走向他十年前的家。
  展揚站在街口眺望,街的兩旁是食店,雜貨店以及海味店,前面掛著紅色的吊燈,老闆們開始擺出貨物,插上標價簽,新的一天開始。
  早餐店開始賣腸粉,糯米雞,水晶餃。
  
  小少容站在街邊,小展揚買了個糯米雞,掰開,露出晶瑩的糯米,金色的蛋黃以及香嫩的雞中翅。
  小少容咽了下口水,問:“我要吃肉多的那一半。”
  黑胖子小展揚道:“揍你喔!我出的錢,幹嘛給你吃雞翅。”他把帶蛋黃和嫩肉的吃了,留下一半糯米的給小陸少容,小陸少容捧著荷葉包的糯米,跟在小展揚身後,倆人走去上學。
  
  他走過一條街,仰頭,墨鏡折射出六邊形的眩光,兩棟樓遙遙相對。
  左樓欄杆後面,樓中過道裏擺著一張小桌子,矮凳,小陸少容趴在桌前寫功課,小展揚在另一邊喊道:“功課寫好了麼?踢球!”
  小陸少容喊道:“沒有——你的功課很難,最好拿回去自己寫,小心被阿Sir罰站。”
  
  展母買完菜回來,聽到那句話瞬間變身超級賽亞人,吼道:“陸少容!不許幫揚揚做功課!”她揪著小展揚的耳朵,抓回去教訓了。
  
  展揚又好氣又好笑,小時候整條街沒有人敢惹他,也沒有人瞧得起沒媽的小少容。他倆很自然地湊作堆,一個脾氣火爆,一個成天被欺負不吭聲。
  “去我家寫功課拉,你後媽那麼凶。”黑胖不悅道。
  小陸少容道:“不行啊,晚回去了沒飯吃。”
  他們放學回來,站在對街西餅店門口,小陸少容看著店裏的糕點流口水,說:“給我買個葡式蛋撻,我就跟你回家。”
  黑胖沒好氣道:“沒錢,走吧,明天給你買。”
  
  那次回去後,第二天展家就移民了。
  展揚依稀記得,小陸少容在樓下等了很久,等他去上學,黑胖聽到能去美國,興奮得要死,從陽臺上探出頭來道:“我不去了!要移民了!”
  小陸少容便自己走了。
  
  如今,展家的房子不知道賣了給誰,對樓五層,陸家門口的樓道裏還晾著衣服。
  展揚肚子餓得咕咕響,正想過對街去買早餐,卻見到陸少容帶著一個小孩下樓來。展揚忙躲到一邊,遠遠張望。
  
  陸少容穿一件潔白的襯衣,黑色長褲,襯衣紮在褲腰裏,像個中學生。
  他帶著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到早餐店門口買了個糯米雞,交給那名七歲的小孩,小孩吃了一半,吃不下,陸少容又給他買了盒牛奶,接過他吃剩的糯米雞,送他上了校車。
  展揚看了一會,蹙眉,十分疑惑,陸少容這麼早出來做什麼?
  
  陸少容背著個包,把剩下的一半糯米雞邊走邊吃完,掏出卡,坐上輕鐵。
  展揚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面,在另一節車廂上車,遙遙觀察陸少容。
  陸少容起身,給長者讓座,笑著說:“不客氣。”繼而抱著輕鐵裏的豎杆,打起了瞌睡。
  
  “下一站,紅勘。”
  陸少容從瞌睡中醒來,揉揉眼睛,下了車,徒步走過數個街區,在包裏翻出一張卡片,取出身份證,走向一個海上施工台。
  在上班?展揚一頭霧水,什麼工作?一回來就找到工作了?
  日上中天,漸漸熱了起來,展揚背脊上滿是汗水,現出性\感的背脊肌肉曲線,他注意到好幾個小女生在玻璃牆後指指點點,便轉身進了背後的一家麥當勞,點了杯咖啡,端著託盤坐到靠牆的一側,觀察遠處碼頭工地的人。
  
  小女生們嘰嘰喳喳,道:“哎呀是他是他……昨天見到了。就是那個帥哥。”
  陸少容換好一身潛水服,嘴裏咬著通氣管,躍下水去。
  
  展揚明白了,這裏是填海工程的其中一個分隊,陸少容一定是找了份水下作業的工作。
  展揚百無聊賴地等著,他知道這種體力活負荷重,容易疲勞,週期短且伴隨各種水下耳鳴併發症,超過三十歲的人便做不了。
  幾個明顯是出來玩的小女生嘻嘻哈哈,在隔壁桌一人一杯聖代,等待陸少容出水。
  
  展揚看了看腕上的獅子座鑽表,時針指向十一點,這也太辛苦了,在水下一呆就是兩個小時。
  遠處太陽曝曬,陸少容終於上岸了。一頭濕漉漉的碎發在陽光下閃著光澤。
  他脫下上半身的連體潛水服,讓它搭在腰間,坐到一旁開始猛喝水,休息。
  “哇——!”隔壁桌的高中生們等了半天就是等這個,一見陸少容脫衣服,赤\裸上身,於是紛紛尖叫起來。
  展揚冷不防被嚇了一跳,咖啡潑了滿手,吼道:“叫什麼叫你們!沒家教!”
  展揚對那幾名女生怒目而視。
  “對面那個大叔怎麼了。”
  “好可怕,要不要報警……”
  她們交頭接耳,對話聲傳來。
  
  展揚:“……”
  服務生來擦桌子,女生們又叫喚道:“不知道他們中午吃什麼……”
  有人抱來一個紙箱,潛水員們紛紛去領盒飯,陸少容也領到一個,拆了筷子,笑著坐在路邊開始吃。
  他的笑容充滿陽光,仿佛工作過程充滿樂趣。
  
  吃到一半,又有工人辛苦地搬著機器走過,陸少容便放下盒飯,叼著筷子上前幫忙。
  過了一會,工地督察過來,走向陸少容,說了句什麼,陸少容只能茫然起身,乖乖挨訓。
  “罵他做什麼,太可憐了。”幾名女生唏噓道。
  “估計因為他是新來的吧。”有人猜測道:“新人都不容易。”
  
  展揚看了一會,督察又朝碼頭上指了指,陸少容只得穿好潛水服,取來通氣管,再次下水。
  “他明明不是負責那裏耶!”一女生道:“剛才是另外一個人。”
  她們好奇地扒到牆前眺望,看到陸少容的盒飯還放在一旁。
  
  “哎呀,被收走了!怎麼這樣!”
  清掃垃圾的工人過來,收拾潛水員們吃過的午餐盒,把陸少容吃到一半的飯也扔進黑色口袋裏。
  五分鐘後,陸少容再出水時,找不到他的盒飯了,只得在一旁蹲著。
  展揚剛要起身,一名女生道:“快快快,去買個魚柳包給帥哥!”
  她們互相打鬧,最後一個女孩笑著起身,買了個麥當勞裏的漢堡包,姍姍推門出去,走向陸少容。
  她臉紅紅,到碼頭前去,把紙袋遞給陸少容,後者連忙推辭,她又指向麥當勞,說了句什麼,展揚忙起身躲到盆栽後,陸少容沒有朝這邊看,只朝她笑著說了一會,露出潔白的牙齒。
  午後,少容吃了那個魚柳包,休息半小時,消化完後再次下水。
  
  展揚算了算時間,他在水下呆了快五個小時,天天這樣會死人的。
  他按了手機,朝勞工署咨詢這項工作的長度,得到的回答是短工,七天為限,方鬆了口氣。
  三點後,陸少容換上乾淨的襯衣,朝麥當勞走來,展揚把座位挪到另一頭,坐在盆栽槽後,續了第六杯咖啡。
  陸少容笑道:“不用上課麼?在麥當勞裏坐了一天?”
  他的語氣明顯是個自來熟,展揚哭笑不得,對剛認識的人也能這麼友善。
  她們嘰嘰喳喳,好奇詢問陸少容的電話和工作,陸少容扛不住熱情,道:“我請你們吃東西。”
  她們答道:“好啊——”
  陸少容掏出錢包,買了不少吃的,展揚第一個念頭就是罵他弱智。
  
  別人請他吃個十來塊錢的魚柳包,他買了七八十元的東西回請那幾個花癡!
  
  陸少容笑道:“你們慢慢吃,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別這樣嘛——”
  “掃興——”
  陸少容尷尬道:“我還要去接弟弟放學,去晚了他要哭,改天再聊,明天你們不能蹺課,認真念書,不要當飛女喔!”
  他不好意思地走了。
  
  展揚嘆了口氣,起身,那幾個女生還在討論陸少容。
  
  陸少容離開麥當勞,在水下泡了一天,潛水眼鏡在眼眶上印了個紅紅的,滑稽的框。他對著輕鐵的玻璃門揉來揉去,把印痕揉淡點。
  下午五點,回到元朗,等校車來,接了那後媽生的弟弟,弟弟問他:“你眼睛怎麼這樣。”
  陸少容幫他背了沉甸甸的書包,笑道:“和朋友游泳游一天。”
  小孩道:“這麼喜歡游泳。”
  
  陸少容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六點,他回到父親和後媽的家。
  
  陸父和後媽擺好桌上的菜,正等著他吃飯,陸少容午飯都沒吃飽,流口水:“可以吃了嗎,我餓死了。”
  陸父笑道:“就等你呢。”他開了兩罐冰啤酒,父子一人一罐,問道:“去哪里玩了?”
  陸少容道:“去看朋友了,不用開了,我不喝。”
  陸父堅持道:“喝點喝點,很久沒和你一起喝酒了。”
  陸少容卻不過,只得喝了,一家四口其樂融融,開始看電視,吃晚飯。
  
  “來來,少容多吃點。”後媽端上一盤鹵鵝。
  陸父給陸少容夾了個鵝腿,說:“唉,展揚這孩子真是,你回家三天了,也沒聽他打電話來。”
  陸少容看著電視,心不在焉道:“他工作忙得很呢,昨天晚上給我發了短信的。”
  陸父點了點頭,仍有點不高興,又問:“上次那筆絲綢生意……”
  陸少容移開目光,吃了口飯,含糊道:“我不清楚他的生意。”
  陸父道:“怎麼能不清楚呢?你們已經結婚了,財產也是共同的。”
  陸少容笑道:“都作婚前公證了啊。”
  
  後媽理解地說:“確實不能問太多,像我就從來不問你爸的生意。”
  陸父瞪了少容後媽一眼,那女人又笑道:“不過展揚很喜歡你,上次你問了一次,那筆生意就給老陸做了,偶爾問問也沒什麼。”
  “哦。”陸少容答道,依舊盯著電視看。
  陸父又道:“就算婚前公證,你們婚後的事業,也是雙方都有知情權的……”
  陸父滔滔不絕地給兒子作法律普及,說了一大通話,陸少容只是不住點頭,最後道:“知道了。”
  
  後媽看出陸少容那神色不太對,忽然問道:“少容,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陸少容喝了口啤酒,笑道:“沒有。”
  後媽又道:“那怎麼電話也不打個來?你到香港了,起碼他也得打電話給老陸問候一下吧,我看他不像這麼沒禮貌的小孩。”
  
  陸少容的謊話被揭穿,只得老實答道:“爸,媽,我們分手了,離婚了。”
  
  餐桌前靜了,只剩下翡翠台的新聞聲音。
  片刻後陸父把電視關了,陸少容端著碗自顧自地吃飯,氣氛尷尬,陸少容只得主動開口:“我們……不適合一起生活,他也不太喜歡我,我就自己回來了。”
  陸父道:“你不是在給我開玩笑吧,少容。”
  陸少容看著陸父的眼睛,道:“沒有開玩笑,我昨天去找了份填海四期的水下作業,讓我在家裏住一段時間吧,薪水都交伙食費。”
  陸少容想了想,又道:“能借我點錢麼?我得還展大哥機票錢。”
  
  陸父臉色黑了。
  陸少容安慰道:“按展大哥的性格,你們的這筆生意還是會持續做完的,爸。”
  陸父什麼也沒說,拿著啤酒,起身進了臥室。
  
  他弟插嘴問道:“你分手了?”
  陸少容蹙眉道:“吃你的飯,不關你事。”
  
  陸父進了房間就沒有再出來,後媽三口兩口把飯吃完,又把小兒子喂飽,開始收拾桌子。
  
  陸少容吃到一半,後媽把桌子收拾乾淨,剩他自己坐在桌前,對著小半碗白飯發呆。
  
chapter37(現實)

  陸少容把自己吃剩的飯從塑料袋裏倒出來,放在天臺上,背倚天臺的欄杆,靜靜坐著。
  一隻流浪貓從隔壁樓竄過來,蹲著開始吃飯。
  元朗的星空曾經是香港最清晰的,繁星漫天,銀河如帶,秋季的星座閃爍著光芒,映在他的瞳孔裏。
  秋季的夜晚涼快,清爽,秋風帶著七裏香的氣味吹來。
  
  陸少容一腳屈在身前,另一腳側盤著,望著星空出神。
  流浪貓吃完飯,伸爪子洗完臉,朝他跑過來,抓他的白球鞋鞋帶。陸少容握著它的兩隻前爪,把它牽過來,抱在自己懷裏,流浪貓很乖,窩成一團便打起了瞌睡。
  
  陸少容抱著貓,從褲袋裏掏出手機,給無憂發了條短信:
  【哥,我換手機號了。】
  無憂幾分鐘後回了短消息:【擦,你小子不玩了嗎?快上遊戲!】
  電話響了起來,陸少容把它掛了,回道:【別打過來,不想說話,短信聊。】
  無憂只得道:【你發生啥事了?現在在哪里?哥去美國看看你唄。】
  
  陸少容回道:【沒事,就是現實裏有點忙,回香港了。老大把飛劍和機關都給你了麼?】
  無憂回:【給了,你讓他給我望舒劍和十六台帶仙光雲界炮的機關魔,是麼?】
  陸少容:【對,老大把裝備給扶搖了麼?】
  無憂又回:【你幹什麼去了,說清楚,扶搖一直沒上線,東西存在老大那兒呢。】
  陸少容:【我找了份工作,短時間內不能玩了。以前的遊戲虹片是朋友送的,現在還回去了。】
  無憂道:【地址和銀行帳號給我。】
  陸少容哭笑不得,回道:【我有錢!遊戲裏賺了不少元寶,現在不缺錢,就是覺得每天玩挺沒意思的,總得找點事做,不然太空虛了。】
  無憂那邊停了好一會兒,才回道:【那你啥時候回來?柔依聽說你把自己裝備都交給老大,要刪號不玩,都哭了。】
  陸少容:【等我工作穩定了,大概一個月左右,買個新的遊戲虹片就上來,不過只能從新手重新練起了。】
  無憂:【沒事,哥也陪你練個新號,正好這刺客也不想玩了,那女人嘰歪得緊。媽的。】
  
  陸少容笑了起來,無憂短信又道:【你那什麼朋友,真不厚道,送人的東西還收回去,叫什麼名字?哥幫你找人揍他。】
  陸少容一頭黑線:【他在紐約。】
  無憂:【在火星也照樣揍。】
  陸少容笑著回:【是我自己還給他的,總不能寄人籬下,不說這個了,你怎麼沒上遊戲?】
  無憂:【上著呢啊,大家還在說你,傭人說你給我發短信了,我才下的線。】
  陸少容拿起腳邊啤酒,喝了口,回:【那你回去玩吧,他們沒了你不成。】
  無憂回道:【不想玩了,你不在,玩起來沒勁。】
  
  陸少容喝得有點迷糊,把頭倚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燈火,沒有回無憂。
  
  片刻後無憂的短信又來了:【哎,老三,你說人活著咋就這麼無聊呢。】
  陸少容笑了笑:【你就是錢多燒的,物質生活豐富,精神空虛。】
  無憂道:【做什麼都沒意思,泡妞也沒意思,殺人也沒意思,你說活著有啥意思呢。】
  陸少容回:【活著多好啊,怎麼沒意思了,努力生活下去,活著是件很開心的事兒,你泡妞沒意思,這不還有朋友麼?】
  無憂:【你賺錢做什麼?活著有什麼目標?】
  陸少容想了想,回道:【攢旅費啊,去加拿大,找我親媽,看看她怎麼過的,看一眼就走。】
  
  陸少容在很久之前和無憂聊過自己母親的事,無憂的回答則是:他們的童年都是差不多的。陸少容的親媽與父親離婚,無憂的父親則是離家出走。
  無憂的母親是北京一個財團老闆的獨生女,性格強勢,又十分上進,他的父親在他很小時便拋妻棄子離家出走,至今杳無音訊。
  
  無憂又回:【靠,你還想著你媽,我要是見到我爸,八成得揍死他。】
  陸少容點評道:【你殺人殺上癮了,有暴力傾向,平時要多看天線得得B和櫻桃小丸子。】
  
  無憂:【那是什麼,沒聽過,你在香港的哪里?在做什麼?】
  陸少容:【我在我爸家樓頂天臺上,抱著一隻不認識的貓,身邊有罐啤酒,看得到很多星星,秋天星座有飛馬、雙魚。】
  無憂:【你怎麼這麼浪漫呢,啊,身邊還有妞沒有,一手抱著個貓,一手摟著個波霸?】
  陸少容笑著回:【沒有,就我自己。】
  無憂:【咱倆處大象吧,你是啥星座的?】
  陸少容:【巨蟹。】
  無憂:【哦,我是天蠍,咱們忒般配了,媳婦。】
  陸少容回了一個字:【滾】
  無憂:【媳婦,你叫啥名字?】
  陸少容:【別媳婦媳婦的成不,跟你不熟,我叫陸少容。】
  無憂:【嗯,這名兒好聽,老公叫孫亮,你等等啊,我讓人測名字去看看合不合。】
  
  陸少容幾乎要抓狂了。
  
  無憂:【晚上吃的什麼?香港海鮮好吃,哥正打算過幾天去香港玩玩,到時候來找你吧。】
  陸少容:【行啊,你到羅湖的時候記得打我電話,我去接你。請你吃麥當勞。】
  無憂:【我去你的,專程跑香港吃麥當勞。老三你還敢再有創意點不。】
  陸少容樂不可支,回:【那許留山或者大快活好了,我窮。】
  無憂:【什麼亂七八糟的,不吃,你自己買菜做飯請我。算了算了,你到北京來吧,給我做粵菜吃。每天吃完晚飯咱倆一起上線打遊戲。一起睡覺,我的床大得很。】
  
  無憂說到吃,陸少容的肚子又開始餓了。
  他早飯吃了半個糯米雞,午飯吃了一個魚柳包,晚飯吃了半碗飯,肚子裏咕咕作響。
  陸少容發短信:【我晚飯沒吃飽,去買點吃的,不理你了啊。】
  無憂回:【嗯,好好照顧自己,晚上睡不著,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咱倆還可以電話作□什麼的,你嗓子擠擠,扮成女的好了。】
  陸少容懶得理他,坐得腳算,艱難起身,無憂的最後一條短信發來:
  【你昨天在渣打銀行開了個戶,填的是元朗的居住地址,對不?手機核對過了,是你這個號碼沒錯。】
  
  陸少容:“……”
  他是怎麼查到的?!陸少容正要發短信,無憂又來一條信息。
  
  【哥給你打了點錢,你空了去買個遊戲虹片,下班的時候不累,就上線陪哥玩,記得啊。】
  陸少容徹底傻眼了。
  無憂又來了最後一條:【哥真心喜歡你,把你當弟弟疼呢,都說疏不間親,內女的事你別放心裏,好了吃東西去吧,不用回了。】
  
  陸少容茫然收好手機,下樓去找提款機,查詢餘額。
  
  夜八點半,繁燈初上,霓虹閃爍,正是元朗最繽紛的時刻。
  大排檔開了攤,擺出街旁的小桌,夏食三飛秋食蟹,蔥薑爆炒海蟹,花蛤的香味傳來。又有粵式雞煲,煲仔菜,釀豆腐等砂鍋放在攤前,由食客任選,起火燉煮。
  XO醬烤鯧魚,豉油王炒麵,鹽焗蝦的香味引得展揚食指大動。
  很久沒有見到過這麼正宗的的家鄉菜了,吃的不僅僅是味道,還有那種氣氛。他很想吃,不過還是得先辦正事。
  
  展揚穿過食街,在陸少容家的樓前停下腳步,走進對面的雜貨店,買了一包蠟燭。
  他把蠟燭一根根點起,滴在街中央。
  “搞什麼,哈哈哈,在街中間拜祖宗嗎?”幾名混混拿腳來踢。
  
  展揚怒道:“走開!”
  “喲喲喲——”
  展揚推開湊上前的人,道:“怎麼,想打架嗎?”
  展揚剛站起,又有另外一個混混在背後踢了蠟燭。
  “你……”展揚憤怒地轉身:“你老母的!”
  展揚捋起袖子,開始教訓那幾個不知好歹的傢伙,蠟燭沒點幾根,便在樓下打成一團,有人來踹他的背,他不管不顧,狠狠抓著其中一個,朝死裏揍,吼道:“關你叉事!來啊!他媽揍死你!多管閒事!”
  
  路邊食客見情況不對,馬上有人報警,警察來了。
  “喂喂,做什麼!停手!跟我去差館走一趟!”
  警察來了,混混們登時轉身就跑,展揚衣冠不整地正要追,被警察按住,道:“身份證拿出來!”
  展揚被警察推來推去,站到路邊,囂張地叫道:“我哄老婆不行嗎!我哄老婆回家關你們叉事!”
  展揚把護照摔給那警察,說:“我來帶我老婆回家。”
  “哦。”警察作筆錄,道:“美國人?”
  展揚氣平了點,看了一眼那警察的胸牌,道:“鐘Sir,你好。”
  警察道:“那!你破壞環境,在馬路上滴蠟,開罰單……”
  展揚道:“我點幾根蠟燭也要開罰單?!”
  那姓鐘的警察道:“你雖然是外國人,也要遵守香港的規矩,今年二月份通過新的法令,在大街上造成暫時性污染……”
  展揚靈機一動,道:“我點一根蠟燭,你開一張罰單,OK?”
  警察:“……”
  
  展揚道:“我違反法令,你盡忠職守,嗯哼?”
  鐘警察似乎沒法解釋這個邏輯,只得道:“點吧,一根蠟燭兩千港元,你要點幾根?”
  展揚財大氣粗,道:“點完一次給你。”
  
  秋風吹來,他蹲在地上,小心地護著火苗,全部蠟燭完工,火苗跳躍搖晃,他站起身,掏出一疊美元交給警察,道:“不用找了。”
  他抬頭,腦中有點眩暈。
  樓道上再次聚集了不少人,左鄰右裏,全部出動,紛紛扒在欄杆上,好奇地朝下張望。並指指點點:
  
  “哇——這麼老土啊——什麼年代了啊——”
  “有沒搞錯啊——這次又是誰啊——”
  
  “陸家的基佬兒子咧?不會這次又是他吧?”
  “別胡說,人家“嫁”到美國去了,這次估計是別的基佬了。”
  
  周圍的評論聲傳來,展揚充耳不聞。
  展揚站在樓下,大聲道:“老婆——我錯了——”
  “陸少容——我愛你——”
  轟一下整棟樓炸了鍋!
  
  展揚用力地喊道:“老婆——跟我回家吧!沒了你不行啊!你給我做飯吧!你帶我練級吧!我再也不罵你了!都是我的錯!”
  
  “怎麼又是同一個基——佬——啊——”
  樓上傳來興奮且抓狂的師奶叫聲。
  
  展揚得不到回應,靜了很久很久,開始認真的喊道。
  
  “老婆,我脾氣很糟,愛罵人,說話又不經思考,上次我說的都是氣話!我是愛你的!”
  “你記得嗎?你說過的,要和我彼此扶持,一起生活,好好相處!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這次如果你覺得不滿意了,你隨時可以走!”
  “跟我回去吧!不要再去潛水了,那份工作很危險!你回紐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再阻攔你了!能看著你在身邊,起碼安心點!”
  
  樓上沒有人回答,片刻後陸父探出頭,喊道:“哎呀展先生,你等一下,少容不知道去了哪里,別喊了別喊了!”
  
  展揚落寞地站了很久,小聲道:“我就是扶搖,我怕你只愛我的錢,不愛我這個人,所以我才進遊戲裏去,我……”
  
  “什麼?”陸少容聽不清楚,上前一步道:“什麼錢啊人的。”
  
  展揚嚇了一跳,轉身,看到陸少容抱著只流浪貓,站在西餅店門口。
  
  陸少容剛喝完一罐啤酒,臉色帶著一點紅暈,雙眼帶著複雜的神色,片刻後道:“什麼時候到香港的?”
  展揚跑向陸少容,那流浪貓瞬間炸毛,喵的一聲伸出爪子,威脅他別靠近,展揚只得停下腳步,訕訕道:“你養的貓?”
  陸少容道:“不認識的。”
  它跳下地,倏然竄得無影無蹤,跑了。
  展揚道:“你什麼時候下來的?我怎麼沒見到有人下樓?”
  陸少容道:“早就下來了,一直站在這裏,看你點蠟燭,打架打得爽嗎?”
  展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那……”
  
  “基佬基佬……”
  “活的基佬啊!”小朋友們好奇圍觀。
  
  主角出現,周圍一群好事者圍觀,陸少容道:“有艾滋病喔!我要嘴你們了喔!”
  人群哄散。
  
  展揚道:“走吧,回家。”
  陸少容道:“回誰的家?”
  展揚道:“我們的家,你家後媽這麼凶,別回去了。”
  陸少容嘲道:“謝謝你了,不回去我沒飯吃,要我餓死在路邊嗎。”
  
  展揚心中一動,望向西餅店的櫥窗,問:“你還沒吃晚飯嗎?”
  陸少容眯起一隻眼,揶揄道:“買個東西給我吃,我就跟你回家,昨天你答應了我的。”
  展揚身上全是美元,只有金卡和八達通,此時摸遍全身,摸到個十元硬幣,還是在機場買飲料的時候換的。
  他說:“你等等,別走開。”並轉身進了西餅店。
  
  展揚買了個溫熱的葡式蛋撻,遞給陸少容,陸少容吃完抹了抹嘴角。
  展揚緊張地問道:“好吃嗎?”
  陸少容答道:“還行。”
  展揚伸出手,現出袖中閃爍的獅子座星鑽表,微微發抖,道:“那,再給我一次機會,沒有下次了。”
  “我愛你,跟我走吧,好麼?”
  
  陸少容看著展揚的手腕,笑了笑,把手放在展揚的大手中,他們的手掌互相默契的彼此摩挲,貼在一處,十指交扣。
  
作者有話要說:還沒完還沒完
揚揚你這個敗家的貨,再不上樓見岳父岳母
人家後媽要潑洗腳水了

PS:天線得得B——天線寶寶\海綿寶寶,NC節目是也
許留山——冷飲店
大快活——快餐店
釀豆腐——客家菜,把豆腐挖開,朝裏面釀滿蝦米,鮮肉餡等料,整塊煎炸,金黃色後放小砂鍋裏燉煮,豆腐清香配合肉餡鮮嫩……流口水

chapter38(現實)
  
  “給你。”展揚掏出自己的卡,交給陸少容。
  “哦。”陸少容隨手接過,道:“轉性了?”
  展揚道:“以後家裏小事聽你的,大事聽我的。”
  陸少容笑笑,道:“先聽著,有待觀察。”
  展揚道:“走吧,去買機票。”
  陸少容道:“五天后才能走,我的工作還沒做完。”
  展揚瞬間便暴躁了,道:“你還要去潛水?!開什麼玩笑!一天在水下呆五個小時!你不要命了!萬一凍出肺炎怎麼辦?!”
  陸少容道:“我謝謝你了!我已經在勞工署登記上班,哪有做到一半說走就走的!以後人事檔案上留下污點怎麼辦?!”
  展揚道:“你付他們違約金啊,要多少錢?!”
  陸少容道:“短期工沒有違約金!”
  展揚道:“找律師,明天必須把這件事情解決……”
  陸少容嘲道:“有錢了不起嗎?除非你把整個維多利亞港和填海工程買下來。否則這個工作還是要做。”
  展揚怒道:“你以為我買不起嗎?!”
  展揚剛說完就傻眼了,確實買不起。
  展揚又道:“總之,你不能再下水了,要去我替你去。”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你會個屁的潛水。”
  
  陸少容聽歸聽,心裏還是有點小感動,他帶著展揚轉過街角,到一家禮品店門口,道:“買點水果,買盒高麗參,再買點燕窩,買支酒,讓老闆拿個禮盒裝好,待會你提著上去……”
  陸少容指指點點。
  展揚不悅道:“隨便買點新奇士就算了,搞這麼囉嗦做什麼!”
  陸少容道:“那是我爸媽!”
  展揚道:“你那算什麼媽!上去看他們都是給面子,你……不買了!”
  陸少容炸毛道:“你點蠟燭一根兩千有錢,買點禮物也不願意?!不買你讓我下次怎麼回家!去跳海麼?”
  
  展揚被這句一堵,沒話說。
  停了片刻後囂張地說:“我都說了沒有下次,嗯哼?”
  陸少容堅持道:“沒有下次也不行,起碼得去我家坐坐。”他埋頭取了卡,道:“禮物的錢我自己出,不用你破費謝謝。”
  展揚劈手奪過自己的卡,刷完扔回給陸少容。轉頭道:“打包打包。”
  禮品店那老闆娘忍著笑去收拾了。
  展揚看了一眼表,不悅道:“要坐到幾點?”
  陸少容蹙眉道:“你這麼急做什麼?很忙你就自己滾回美國去。”
  
  展揚道:“明天再回美國,現在我想先去酒店,你最好效率一點。”
  陸少容道:“住我家。”
  展揚:“去酒店!”
  陸少容道:“去酒店做什麼?”
  展揚似乎極其難措辭,片刻後小聲道:“去酒店教訓你……讓你自己扔下我跑回來,讓你不要我,老公今天要把你……”
  陸少容眉毛一挑,道:“把我怎麼?”
  展揚見那老闆娘走開,才悻悻道:“把你騎死,這幾天快被你折騰瘋了!”
  陸少容:“……”
  
  陸少容帶著展揚上了樓,回了家,後媽的臉上笑開了花,忙招呼道:“展先生什麼時候到香港的?”
  陸家父母表演變臉,展揚也表演變臉,人畜無害地笑道:“伯父,伯母,對不起,前天和少容吵了一架,其實沒多大事,讓你們看笑話了……”
  “叫爸媽。”陸少容沒好氣道,展揚臉色一沉,只得生硬地改口道:“呵呵,媽。”
  “哎喲——”陸父終於矜持地從房內出來招待了,目光都聚焦在展揚身上,險些被地上小板凳絆了個狗吃\屎。
  “爸,小心。”展揚上前去扶岳父。
  陸父說:“哎揚揚,過來就過來,還買什麼禮物!真是!”
  展揚笑了笑,道:“應該的應該的,來得忙,沒帶什麼……爸坐……”
  
  於是一家五口,時隔三小時,再次其樂融融,陸少容在沙發上吃弟弟的薯片,展揚和陸父坐在餐桌旁聊天。
  後媽拉著那七歲的小孩道:“來,叫嫂子。”
  小孩諂笑道:“嫂子——”
  陸少容一口薯片天女散花般噴了出來,展揚的臉瞬間就綠了。
  
  展揚:“……”
  陸少容:“……”
  
  展揚糾正道:“是姐夫!”
  陸少容險些被薯片嗆死,沒空反駁他了。
  
  後媽馬屁拍在馬腳上,尷尬地笑道:“呵呵呵,都一樣都一樣。”
  展揚道:“不……不一樣。”
  陸父忙打圓場,笑道:“唉唉都一樣拉,現在的年輕人……”
  展揚欲哭無淚。
  
  陸父開了家裏最好的紅酒,後媽下樓在大排檔買了一大盤蟹,一隻烤龍蝦,親自端了上來。展揚很久沒吃過家鄉菜了,恰好肚子也餓,便挽著袖子,為陸父斟了酒,嶽婿二人邊喝邊聊。
  “揚揚啊——”陸父恬不知恥道:“少容從小在家裏被慣壞了脾氣,以後你得多讓著他點。”
  陸少容看著電視,什麼也沒說。
  展揚小時便知道陸家複雜,也不好當面揭穿陸父的話,抿了口酒,認真道:“爸,我會好好對他的,我是真心喜歡他。”
  陸父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你上次說的那筆訂單……”
  陸少容忽道:“真心喜歡?”
  展揚道:“真心,你呢?”
  陸少容道:“我當然也真心喜歡你。”
  
  關於愛的問題,終於達成一致,展揚的腦袋上啵啵啵地冒著粉紅泡泡,又給陸父斟上酒,心花怒放,笑著說:“我婚前不想和容容公證,是容容堅持要公證,實在沒辦法……”
  陸少容心想完了。
  果然陸父勃然大怒道:“那小子就是給臉不要臉,揚揚!你不能老縱著他……”說著捋了袖子便要上來教訓陸少容。
  
  陸少容無所謂道:“我學你的,不是麼?”
  陸父愕然,少容小時候,陸父與後妻結婚,為財產公證便爭得不可開交,小陸少容看在眼裏,竟是記得了這麼多年。
  陸父道:“那不一樣……容容。”
  “……”
  陸父的邏輯也被陸少容給繞進去了,後妻和展揚在一邊聽著,他不敢再討論這個,只得岔開話題道:“容容的媽很早就拋棄了我們父子……”
  誰拋棄誰?陸少容心裏冷笑,又道:“媽的號碼和地址能抄一份給我麼?”
  陸父又是一怔,只得如實答道:“爸換了個電話,現在不知道她在哪里了。”
  陸少容又道:“你房間衣櫃上那個盒子,可以給我嗎?”
  
  陸父終於明白了,陸少容是籍難得的展揚在的機會,來索要他應得的東西,陸父說:“那都是你小時候的玩具,你現在長大了,要來做什麼?”
  
  陸少容輕輕說:“我還是很想要,那是媽留給我的東西。”
  展揚眼眶紅了,什麼也沒說,陸父只得回房取了個盒子,展揚接過,嘆了口氣,道:“爸,我一定不會讓少容吃苦的。”
  
  陸父道:“那就好那就好,那筆訂單……”
  陸少容道:“走吧。”
  展揚:“嗯。”
  
  展揚笑道:“生意的事,電話裏再聊。”
  陸父討了個沒趣,只得說:“你們什麼時候回紐約?還回家麼?”
  陸少容道:“看情況吧,半路被甩了的話……估計還是得回來。拜。”說著帶上了門。
  
  展揚帶著陸少容,走出街外,說:“你就這麼沒安全感?”
  陸少容抱著展揚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前,二人站了一會,展揚提議道:“我給你寫個保證書,以後再也不讓你回來了。”
  陸少容笑了起來,道:“不用。”
  
  他們隨便找了間酒店開房,展揚整整四十八小時未合過眼,陸少容收拾了東西去洗澡,展揚便倒在床上,睡著了。
  “展先生。”陸少容溫柔地挑釁道:“你不是要騎死我的麼?”
  展揚趴在床上,咕咕咕睡得流口水,不省人事了。
  陸少容暗自好笑,心想真難為這傢伙了。展揚顯是一路追著自己到香港,極度疲勞。
  缺乏睡眠都會脾氣暴躁,難得他一路賠小心,沒有做出什麼報復社會的行為。陸少容解開展揚的襯衣,幫他脫了皮鞋,把他扒得剩一條內褲,拉過被子蓋著。
  他蹲在角落裏,打開母親留給他的箱子,拿出只米奇公仔玩了玩,展揚擦了把口水,道:“老婆呢……”
  陸少容啼笑皆非,只得把箱子蓋好,上床去讓展揚抱著睡覺了。
  
  翌日,展揚驚醒。
  
  老婆呢!展揚神經兮兮地起身,床旁邊空了,他連忙抓過電話一通亂按,才想起陸少容換號碼了。
  老婆呢!!!展揚如墜深淵,頭髮亂糟糟,起身開門,朝走廊裏吼道:“服務生在哪里!”
  
  女服務生來了,瞬間尖叫一聲,滿臉通紅,展揚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著一條薄薄的貼身子彈黑色三角褲,慌忙回房穿好衣服,探頭問道:“陸先生呢?這房裏昨晚上還睡著一個男的,你見到他出去了嗎?”
  女服務生去問前臺,而後回道:“您好,展先生,陸先生早上七點離開了酒店。”
  
  展揚終於清醒少許,把頭髮抓順了點,在房裏神志不清地站了一會,發現床頭櫃有張紙條:
  我去上班,晚上來接我吃飯好嗎?
  
  虛驚一場,展揚鬆了口氣,自己快被整得精神分裂了,天殺的。
  
  那天起,展揚每天便到碼頭邊守著,又被上岸的陸少容趕進麥當勞裏去坐,他遠遠看著陸少容,每次他上岸休息,狂喝水的時候展揚都想過去抱他。
  然而陸少容三令五申不許過來,也不許買午餐送來,免得丟人。
  展揚只得作罷,他無聊地在麥當勞裏喝一天咖啡,晚上領著少容去吃好吃的,脾氣也好了不少。
  終於熬過了那漫長的五天,展揚買好了機票,買不到頭等艙了,兩人只得坐在候機室裏,等待回紐約的飛機。
  陸少容最後一天完工,領到了他微薄的薪水,當晚回去被展揚以慶祝為由,足足做了一晚上的愛。第二天實在累得撐不住,倒在一排長椅上,枕著展揚的腿呼呼大睡。
  展揚在床上的行為既溫柔又野蠻,溫柔在於他永遠不會弄疼愛人,野蠻則在於他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候,用他的話來說,便是把陸少容朝死裏操。
  然而陸少容在床上卻逆來順受,從不反抗,每次累得筋疲力盡後,只要展揚想來,他便從不阻攔他的再次進入,仿佛十分迷戀這種感受。
  展揚摸了摸陸少容的頭,非常想不明白這種近似於自殘的容忍,他好幾次嘲笑他欠操,用下流的話侮辱他,陸少容則挑釁道:“來啊——”於是他再次撲上去,陸少容不叫喚,也沒有反攻的要求,仿佛床下和床上變了個人。
  白天像頭怎麼教也教不聽話的狼狗,晚上則成了小乖乖。
  
  陸少容醒了。
  “喝什麼。”展揚隨手翻著本雜誌。
  陸少容揉了揉眼睛,起身疲憊道:“我去買杯咖啡喝。”
  展揚道:“空腹不宜喝咖啡,上了飛機再喝。”
  陸少容道:“我自己去買。”說著起身,走路時腳步依舊有點浮。
  陸少容穿過候機廳,走向對面的自動販賣機,展揚大聲嘲道:“老婆,你腳軟嗎,我很抱歉!”
  周圍的人盯著陸少容看。
  陸少容:“……”
  陸少容喊道:“沒關係,我只是腰疼而已,你的小菊花太深太銷魂了!”
  展揚:“……”
  
  陸少容塞進八達通,不著實際地幻想著三十萬美金的磁卡令無數飲料瓶嘩啦一聲,如海洋般湧出來的景象,噹啷一聲咖啡落下來,他取了熱飲咖啡,一邊喝一邊看著對面電視牆上的新聞。
  
  夜,九點。
  
  電視牆上的新聞:“美國財政部數據顯示上一季政府赤字達到xx億美元,美國股市今早開盤股指下挫X%,道瓊斯工業指數跌破一萬點……”
  陸少容茫然轉頭道:“揚揚!”
  展揚在遠處道:“按下面那個鍵……”
  陸少容道:“快過來!”
  展揚懶洋洋地起身,敞著衣領,道:“怎麼,買個飲料也……”
  陸少容仰頭望向電視牆,展揚摘了墨鏡,眯起雙眼。
  
  屏幕上,美國股指一片慘紅,血似的顏色。
  展揚道:“今天恒生指數收市多少?”
  少容搖了搖頭,電視牆前已聚集了不少人,展揚帶著陸少容到頭等艙候機室外,裏面不少商務旅客圍著電視,如臨大敵地看著新聞。
  更有人起身就走,連飛機也不坐了。
  
  “對你有影響麼?”陸少容擔憂地問道。
  展揚答道:“我做服裝生意,是實體經濟……影響應該……不那麼大。”他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撥電話,美國此時正是早上。
  
  陸少容見展揚神色凝重,擔憂地問道:“會引發金融危機?”
  展揚笑了笑,答道:“就算金融危機,我也能喂得飽你,怕什麼?”
  陸少容這才放下心。
  
  從九點到十點的足足一個小時,展揚都在打電話,陸少容只聽得懂其中一部分。
  展揚最後掛了電話,疲憊地舒了口氣,道:“我沒有太大問題,我的合作夥伴……可能有點麻煩。”
  陸少容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只得道:“不要太緊張,一般金融危機的時候,政府都會扶持實體經濟。”
  展揚道:“對,謝謝。”
  他起身去買了罐熱咖啡,打開後交到展揚手裏,展揚喝了幾口,陸少容笑道:“我不太懂,不過我會陪著你的。”
  展揚點了點頭,他坐著,陸少容站著,展揚抱著陸少容的腰,陸少容攬著展揚的腦袋,彼此支持了一會,廣播聲響,上飛機了。
  
  當天,他們回到了紐約,展揚連電話都沒有打給父母,一下飛機便要回公司,又叮囑陸少容:“我最近會非常非常忙,晚上要連續加班……”
  陸少容道:“我理解的,家裏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也不會給爸媽說,免得他們擔心。”
  展揚鬆了口氣,轉身的時候說了句:
  “幸虧運氣好,先把你追回來了,否則這該死的人生……”
  
  陸少容鼻子忽有點酸,搖了搖頭,逕自去坐地鐵回家。展揚剛走沒多久,電話便響了。
  陌生的號碼。
  陸少容接了,是個陌生的男人聲音,很親切,卻帶著明顯的焦急。
  “誰?”
  “飛魚嗎?”那男人道:“我是清風。”
  陸少容笑道:“老大怎麼知道我號碼的?”
  清風道:“你前幾天和男朋友吵架了?飛魚的號還能上嗎?”
  陸少容一面走去坐地鐵,一面答道:“嗯……我們先前吵架,現在和好了,可以上,等我回家休息一天就來找你們。不過最近可能沒時間上線……”
  清風打斷道:“太好了!快回家,現在就上,全靠你了!”
  陸少容嘴角抽搐道:“我還在機場……”
  清風道:“儘快儘快!邪派要完蛋了!老二被李逍遙殺了好幾次,現在都掉到六十多級了——!”
  陸少容道:“不會吧,這麼嚴重?!”
  
  清風道:“除了我,幾乎所有人都掉級了!現在仙光雲界炮,機關魔,十階飛劍全裝備不上!只差生力軍,你的號還是七十級麼?”
  陸少容道:“對……”
  清風大聲道:“快上線!大家的超級裝備法寶全給你穿!要決戰了!就差一個七十的高手啊!趙靈兒那些隱藏NPC全出來了!!”
  
  清風的聲音震得陸少容耳朵疼,他只得收了電話,跑向地鐵月臺。
  

作者有話要說:展揚:(深吸氣)
作者:(誠懇)辛苦你了,展大叔。
展揚:(咆哮)我他媽剛要轉型好老公,你讓我破產!!??!!我拿什麼養家糊口!
作者:……沒有沒有,只是讓你公司規模暫時收攏一下嘛,你媳婦的烏鴉嘴一直說得很准……危機!不會破產,只是一點周轉不靈,資金鏈斷裂,砸鍋賣鐵賣老婆的小危機!
展揚:……
展揚@_@:賣老婆?
作者:好拉沒有,你……嗯,那個啥,你媳婦認識北京神馬財團的公子不是咩?或者加拿大的神馬總裁的……你就不要大意地去和他們合作吧!你會變有錢的!
展揚:@_@????????你在說什麼??

chapter39(遊戲)

  經過一周拉鋸戰,戰線被推向峨眉,邪教曾經一度攻上山腰,青城祖師朱梅,峨眉教主齊漱溟都已被殺死,正邪兩派都僅剩最後一名NPC——蜀山掌門李逍遙與幻波池豔屍崔盈。
  三小時前,無憂隻身潛入正教後方,歷盡艱辛放倒了李逍遙,然而李逍遙倒下,所有人歡呼的瞬間,趙靈兒移型換影,加入戰鬥!
  
  天蛇杖頭的聖靈珠煥發萬丈彩光,一招乾坤喚魂術將李逍遙拉起。
  李逍遙復活!正教第二波隱藏門派宗師參戰!
  巫後趙靈兒率領南疆聖女阿奴、屠龍師太、神尼芬陀、怪叫化淩渾以及東海三仙,扭轉了戰局!
  
  邪派的隱藏宗師仍未見蹤影,究竟要觸發什麼條件,才能再次把戰局拉到平衡?
  
  邪派力量油盡燈枯,所有人大幅度掉級,己方甚至找不出一名七十以上的玩家。等級榜上僅剩四名七十的高手——海稼軒、清風、飛魚、扶搖。
  正邪各占其二,清風深深吸了口氣,只要扶搖不上線,飛魚及時趕到,還有機會。
  
  朱梅老祖被刷新的刹那,海稼軒搶到了一把十階神兵,翌日又高價從獲得者手中購買了另一把佩劍,此時裝備上天都、明河兩把配套的十階飛劍,實力躍升,邪派玩家無法與之正面決鬥。
  海稼軒率領上萬名正教弟子開始最後一戰——攻陷赤貫星。正派玩家士氣如虹。
  
  嗡的一聲,天地大亮,充滿了血與火的紅光,繼而又沉寂下去,大地歸於黑暗。
  懸於戰場上的巨大天體赤貫星緩慢起搏,投出一道又一道紅光,猶如魔神心臟。
  
  清風打完電話,再次上線。
  
  “海稼軒,我要和你單挑。”清風聲音朗朗傳出,邪教玩家歡呼!
  赤貫星停了搏動,紅光充斥戰場。
  
  海稼軒嘲道:“清風過山,你們輸定了,這時候還想拖延時間?給我一起上!”
  清風笑道:“不敢?鑽石公會幫主原來是個操作廢柴?!”
  
  海稼軒眯起眼,冷冷道:“正教玩家全部後退!讓出戰場!”
  海稼軒發動天都,明河兩把神劍。
  
  天際星河鋪開,峨眉山頂以上的天幕,萬里白雲森然退去,現出晴朗夜空,閃爍著鑽石光輝的千億星辰射出無數細線,朝大地飛來!
  
  清風放出四台仙光雲界炮,飛劍抖開,方圓百里碧青竹葉匯成青翠之海!
  所有人群相聳動!
  “那是什麼劍!怎麼從來沒見過!”幫眾們紛紛喊道:“那是幫主的劍?!”
  無憂笑嘻嘻道:“老大可以的,好寶貝藏了這麼久。那是他們竹山教的鎮山神劍,竹山老人私藏神兵,神光碧海劍。”
  清風冷哼一聲,嘴角略翹,長劍圈轉,神光碧海劍分體為四十九把子劍。
  
  清風穿林過,山葉平地起!
  
  全部觀戰玩家瘋狂呐喊,清風隱藏了這麼久實力,終於等到了釋放絕殺的一刻!
  帶火流星拖著尾焰隆隆飛來,大地上一陣風吹起,無數銳利的竹葉朝著天空飛去,以靜制動,以柔克剛,清風將竹山教心法真諦發揮到了極致,四台仙光雲界炮一輪狂轟,天空中綻放出耀眼的白光!
  
  海稼軒縱聲怒吼,清風朗聲笑道:“你輸了——!”
  千萬竹葉帶著火焰卷成一團,重重壓縮於天空中的某一點,四十九把神劍高速飛轉,碰上朱梅老祖的天都、明河,不住被破壞,然而清風逆流而上,在無數次流星飛來的瞬間堪堪避開,終於成功地逼近了海稼軒。
  四炮齊出!
  邪派玩家發出轟天動地的歡呼!
  
  “叫什麼?”陸少容一上線便被震得耳朵劇痛,茫然四處道:“天上怎麼了?!老大呢?!”
  
  “三幫主來了!”幫眾們紛紛喊道。
  “飛魚!”清風收了機關魔,不再追殺,海稼軒已化為白光去復活了。
  “老三來了——!我擦!”無憂推開攔路的人沖過來。
  陸少容示意稍安,檢視等級排行榜,短短片刻清風交代清楚戰況,陸少容便道:“我們的隱藏門派宗師怎麼沒出來?”
  清風道:“赤貫星現在還上不去,你去問問?”
  陸少容道:“殺死了李逍遙以後,正派六大宗師團滅,趙靈兒才出來的?”
  清風點了點頭,與陸少容一起望向戰場西側的最後一名NPC——崔盈。
  陸少容蹙眉道:“你們沒發現麼?她應該就是過渡到第二波攻擊的關鍵NPC。她會給自己加血,門下弟子又都是輔助派的,所以怎麼殺也殺不死,關鍵就在她身上!”
  清風明白了,發佈命令道:“崔盈身邊的玩家全部退回來!不用再保護她了!”
  
  玩家一退,峨眉正教弟子再次殺來,崔盈血量被磨至見底,海稼軒兀自喊道:“扶搖呢?!去把扶搖找來!”
  有人道:“扶搖從上次退了幫就沒再回來過!”
  海稼軒道:“我知道!去找他!誰有他好友的,看看他在線不!”
  
  “豔屍崔盈要死了——!”遠處有人喊道。
  崔盈的血量被耗光的瞬間,系統提示聲響起。
  “叮,癡情咒效果發動。”
  鬼聖徐完從北邙山穿越萬里,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崔盈身前,替她扛住了正教上百玩家的合擊!
  
  “對了——!”陸少容興奮叫道。
  “哇靠——”無憂傻了眼,道:“師父也是個癡情種!”
  清風大笑道:“有什麼徒弟就有什麼師父。”
  
  徐完,竹山老人等六名邪教宗師加入戰場,戰局再次逆轉!
  
  “快快!把飛劍法寶集合到一起!”清風猛然醒悟過來,打開交易窗口,陸少容險些暈過去,凝碧崖、七鳳璽、百靈斬仙劍、冰魄寒光、玄陰聚獸幡、九階十階法寶飛劍不要錢似地統統擺了上來。“
  “你們什麼時候得的?!”陸少容抓狂地問。
  無憂抓狂地回答:“殺的爆的搶的!都裝備不上,白看著快發瘋了!”
  陸少容怔了一怔,取出一把淡紫色的飛劍,道:“這是……”
  無憂道:“剛剛看到要輸了,柔依去昆侖山磨著借的。”
  
  神兵:羲和劍,品階十。
  
  清風道:“你選適合的,法寶只能裝備一個。其他全部放在背包裏,爆出去就輪換著用……”
  陸少容裝備上七鳳璽,奈何望舒還在鈴鐺那裏,而鈴鐺又沒上線,那麼多把飛劍沒一把趁手的,只得隨手取了許飛娘爆的斬仙劍。
  “老三,靠你了啊!”
  “老三加油!”
  陸少容真是一個頭兩個大,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稍一斟酌,裝備上七鳳璽。
  “這個有機會能復活。”陸少容道。
  清風道:“對,持久戰!老二癡情咒給你罩著,別怕死,殺上峨眉山去。”
  
  陸少容點了點頭,問:“扶搖呢?”
  清風道:“剛上線把七鳳璽交給我,就說短時間內不來了。”
  
  陸少容發動七鳳璽,道:“大家跟著我!我給你們開路!”
  
  雙方NPC大戰進入了高\潮,陸少容竭盡全力吼道:“殺——!”
  
  陸少容與清風同時放出仙光雲界炮,帶著上萬邪派玩家朝峨眉山上殺去!
  
  刹那間只見一團金雲翻滾,邪派力量終於隨著第一機關師的趕到,開始了最後的逆襲。七鳳璽一開,七大靈鳥擋住了阿奴放出的漫天毒蠱,築成第一波屏障,護著所有人朝山上沖去!
  清風抖出谷辰爆的玄陰聚獸幡,登時妖雲繚繞,陰風慘號,鬼魅平地飛出,在一群正教玩家中亂撕亂咬,陸少容那七鳳璽又是金光萬道,邪派空揀了一堆神兵法寶,終於派上了用場!
  陸少容喝道:“李逍遙——!滾出來!老子要教訓你!”說著炮臺瞬轉,一炮將蓮花峰轟成白地!
  
  蒼老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道:“我竹山一脈心法重守不重攻,以守為攻,飛魚,仙光雲界炮射程越遠,威力便越強,拉開距離,居高臨下,比之平地決戰為佳……”
  陸少容聽到“傳音入密”便知是竹山老人,愕然道:“師父?!”
  竹山老人分出心神指點後,雙袖一拂,放出四台機關天龍。
  龍身蜿蜒盤旋,龍口大張,咆哮著聚集白光,掉頭轉向上前搦戰的峨嵋派李英瓊,一炮將其轟得灰飛煙滅!
  陸少容明白了,道:“謝謝師父!”
  
  陸少容不再近身沖陣,只聽七大靈鳥齊鳴,互相旋繞,簇著他直升向山頂,機關魔背後利翅紛飛,護住中間的陸少容,炮口轉向遠處,瞄準了虛空。
  
  “你怎知我在看古鏡臺?”重樓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陸少容耳邊響起,又是傳音入密。
  “你終於要出戰了,重樓?”陸少容沉聲答道。
  
  陸少容將羲和劍指向蜀山派鎖妖塔前,徐長卿與紫萱隱居之地。
  重樓道:“從現在起,你的雙眼即是我的雙眼,你的劍即是我的劍。”
  
  系統提示:叮,南明離火烙印全開,魔尊重樓附體,是否接受?
  
  陸少容囂張地笑道:“那還用問麼?!徐長卿——!出來吧!!”
  
  重樓道:“伸手,握劍。”
  
  瞬間陸少容的飛劍格被重樓強行清空,南明離火劍離開了大地,化作肋生雙翅的神獸豸皇朝他飛來,陸少容伸手緊握,神劍爆發出耀眼的紅光,連向蜀山禁地——徐長卿與紫萱隱居的懸空石台!
  仙光雲界炮聚能完畢!
  清風陡然意識到什麼,下令道:“暫停攻擊!支援飛魚!”說著馬上調轉炮口。
  
  四炮齊開,陸少容被那後座力激得微微一震!
  一道開天闢地的白光轟然發出,所有邪派NPC仿佛得到了共同的命令,在那一刹那停了攻擊,轉向,開始瘋狂轟炸古鏡臺!
  上萬道飛劍如流星般從大地上飛起,無數法寶的光華撕破了血紅的天空,齊齊轟向鎖妖塔!
  霎時萬劍出,鎖妖塔倒!古鏡臺化為粉末!
  鎖妖塔在十萬玩家的注視下緩緩傾倒,落下懸崖,發出震耳欲聾的爆裂聲,磚瓦齊飛,解體。
  
  徐長卿出戰!
  重樓出戰!
  徐長卿朗聲道:“正邪勢不兩立,今日長卿與拙荊,勢與蜀山一脈共存亡!”
  
  最終的兩大開山級BOSS終於加入戰場!峨眉山頂發出一道通天彩光,徐長卿開啟了鎮山之寶——乾坤一氣太清神符,彩光壁障不住前推,上百萬點的防禦層護住了整座峨眉山!
  重樓道:“我要離開你了。”
  
  系統提示:“叮,魔尊附體效果解除,三十分鐘虛弱時限開始倒計時。”
  
  陸少容身後噴發出無數火焰,重樓懸浮於空,接住了南明離火劍,一劍撕開了大地,劍風朝峨眉山頂沖去!
  徐長卿念誦道:“吾輩請長眉上仙賦予神力,五靈輪開!”
  
  太清神符被毀!!徐長卿雙袖化圈,五行之力聚攏,天地元氣被瘋狂地吸扯而來,所有人的法寶飛劍在那一刻失效。
  十階以下的神兵停了五靈之力的支持,光澤一黯,五靈輪堪堪抵住了重樓的驚天一劍!峨眉山頂,仙氣,地氣,俱被重樓與徐長卿雙方瘋狂吸扯,造成一片任何法寶無法作用的真空!
  
  徐長卿大喝道:“兩儀微塵陣——!”
  重樓喝道:“神魔誅滅陣——!”
  
  天地間所有戰鬥的廝殺聲在那瞬間停了,顏色一片黑白,陸少容茫然轉頭,道:“怎麼回事?!出BUG了嗎?”
  系統提示:叮,最終決戰開始,世界任務第一環開啟,正派玩家請保護徐長卿直至破陣,邪教玩家請保護重樓,此任務直接影響戰鬥後獎勵。
  
  天空幻化出巨大的乾坤兩儀之型,籠罩了整個戰場,以重樓為中心點,層層鋪開血似的泥淖,煥發無窮黑光與血色,成了一個巨大的修羅符文。
  
  重樓與徐長卿頭頂現出滿槽血量。
  
  重樓:
  等級:1660
  生命值:777491。內力:???
  神魔誅滅陣維持中,不可行動。
  
  徐長卿(長眉真人仙力附身):
  等級:1695
  生命值:9332,內力???
  兩儀微塵陣維持中,不可行動。
  
  各隱藏門派宗師喝道:“本門弟子速歸己方,隨為師破陣!”
  
  清風道:“我靠!這系統設計得真是絕了!飛魚呢?飛魚在哪!”
  十二大門派守陣,隱藏門派破陣,正邪決戰終於到了最關鍵的一環。
  
  陸少容檢視自己的狀態,虛弱時間過去,血量與內力開始回升,整理了裝備,道:“來了!”
  無憂道:“老大老三你們剛才那一炮太彪悍了,我又升到七十了。”
  
  “太好了!”陸少容與清風吼道:“快來幫忙!”
  
  “紫萱!那是紫萱!”
  陸少容在呐喊中轉頭,心裏瞬間涼了半截,只見紫萱揮出天巫神蛇杖,狂雷電刃綻開,清理了上百名攔路玩家,化作一道光投入了神魔誅滅陣中。
  她要去做什麼?她要去殺重樓?陸少容湧起強烈的不祥預感。
  “你們破陣!”陸少容把法寶飛劍機關都交給無憂,道:“我去看看!”
  “哎老三!老……”無憂還沒明白過來,陸少容已沖進了神魔誅滅陣裏。
  
  神魔誅滅陣內仿佛是個巨大的血海,海中幻化出猙獰的妖魔,紫萱腳下綻放出一朵潔白的蓮花,飄於血海中,緩緩漂向陣眼中的重樓。
  陸少容進了陣,七鳳璽溫柔地展開金色羽翼,他飛進海中央。
  
  海水中飛出一道紫黑色的氣鎖,將他緊緊束縛住。
  陸少容喊道:“重樓!你小心!”
  重樓什麼也沒說,片刻後,組隊邀請發來。
  陸少容傻眼了,NPC也能組玩家?他想起永安當做任務時的景天入隊,莫非又有隱藏任務?
  陸少容點了接受,進了重樓的隊伍。
  
  紫萱回頭看了一眼入陣的陸少容,繼而不再介意他,只凝神望向重樓雙眼。
  
  重樓一身王袍已換成了黑金魔尊武甲,護肩直至護腕展出荊棘般的倒刺,護腰,戰裙,乃至甲靴都佈滿了妖異的豔紅符文。
  他側臉上的刺青煥發著暗紅色的光,金紅的雙瞳現出嗜血的鮮紅。他手持南明離火,靜靜注視著紫萱,許久後抬手,像是想去摸她白皙的側臉,卻又再次放下。
  
  紫萱悠悠道:“你這又是何苦?我與長卿三生三世,如今已不想再過問兩教中事,你若執意要攻陷峨眉,今日我與你只能……”
  重樓沉聲道:“你本是妖。”
  紫萱柔聲答道:“妖又何妨?”
  
  紫萱飄後一步,反手抽出背後神蛇杖。
  重樓反手,神劍歸鞘!
  
  陸少容聽到又一聲提示:叮,三生三世隱藏任務激發,協助紫萱殺死重樓,任務完成後獲得遊戲中第一把十一階神兵——南明離火豸皇劍,重樓被刷新,第一次正邪大戰結束。
  陸少容明白了,重樓之所以先組上,是要把南明離火給他,他憤怒無比,不住掙扎,大吼道:“誰他媽要你那把破劍!”
  
  紫萱揮出神蛇杖,重樓閉上雙眼。
  紫萱一杖刺進了魔尊重樓左心,轟的一聲神魔誅滅陣破,陸少容身上的魔氣鎖解開,沖向紫萱!
  血海空間消散,再次回到了正邪大戰的戰場上,近十萬玩家盡數愣住,看著這一幕,重樓頭頂的血槽瘋狂銳減,定格在22173數值,繼而一閃一閃,發著紅光。
  “破防了——!”
  “殺啊——!”
  
  “不!”陸少容吼道,他拼死發動七鳳璽,紫萱那一杖令重樓減少了近95%血量,她收杖,回抹。
  “紫萱——!”徐長卿在蜀山之巔瘋狂大吼道。
  七大靈鳥振翅而飛,哀鳴著撲向紫萱,她抬起神蛇杖,在脖間一抹,繼而無數玩家的攻擊飛來,紫萱化作一道白光升天,爆了滿地閃耀的裝備。
  
  陸少容呆呆上前,重樓跪倒在地,紫萱鬢側所佩那枚五毒珠依舊光華流轉。
  重樓渾身是血,染得那五毒珠鮮紅,他勃然起身吼道:“徐長卿——!”
  
  赤貫星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支撐力,拖著一團火光隆隆墜向大地。
  
  天魔解體術發動!重樓渾身爆發出一團血霧,血量再次減了近兩萬,陸少容從組隊面板裏看到重樓的攻擊力:49937。防禦力:0。生命值:2981。
  
  “還有機會!”陸少容喊道:“保護重樓!他攻擊力翻倍了!”
  所有邪派玩家紛紛喊道:“別打了,保護重樓!”
  
  兩儀微塵陣、神魔誅滅陣告破!重樓沖向徐長卿!
  清風道:“保護他,他要去殺徐長卿,兩個大BOSS的血都不多了!”
  
  徐長卿近乎瘋狂,萬劍訣齊出,千萬光劍從天空中呼嘯而下,所有人抖開法寶,飛劍,逆著那滔天劍光而上,竭力清除重樓前路的阻礙。
  海嘯般的劍雨吞沒了無數玩家,到處都是復活的白光與劍刃的反光,陸少容放出四台機關,四處瘋狂轟炸,喊道:“別放棄!還有機會!我來開路!”
  
  峨眉山頂,太元五府被不留情地撕開,所有超級法寶彙集為一道七彩的大劍,於天空中斜斜飛下,目標便是重樓!
  陸少容幾乎再沒有思考的時間了,腦海中一片空白,距離徐長卿還有不到一千米!
  他無數次被萬劍陣擊倒,七鳳璽接連煥發金光令他復活,無憂的身影在面前閃過數次,他終於成功地接近了徐長卿。
  
  “保護太師叔!”李逍遙下令道。
  正教弟子開始瘋狂攻擊開路的陸少容。
  
  清風道:“老三去牽制側峰上的李逍遙,他的轟炸太猛了!”
  陸少容騰空而起,飛向峨眉次峰,炮口對著蜀山派掌門狂轟濫炸,發狠道:“來啊——!攔我者死——!”
  李逍遙喝道:“大膽!”
  陸少容還未反應過來,李逍遙已欺近身前,劍眉深鎖,雙唇緊抿,當胸給了陸少容一拳!
  “又是你——!今日便要將你徹底斬殺!以絕後患!”
  陸少容淬不及防,被李逍遙一拳轟上天空,李逍遙轉身,抽劍,五尊天冠落地,竭盡全力一揮。
  太極劍爆發出璀璨雷霆,將身在半空的陸少容直擊向九霄之外!
  陸少容血量見底,自知這種大殺招不可能硬抗,馬上收了機關,眨眼便被秒殺,然而七鳳璽功能再次發動,將他的血量提升至滿點。
  
  轟!又一下爆雷呼嘯而來,將陸少容推向雲端。
  
  “呀——哈!”李逍遙橫劍當胸,劍訣斜指天際,一團熾熱的雷光在身前成型。
  
  陸少容轉身,嘴角現出狡猾的微笑,打開錄像功能。
  
  他在飛劍格裏裝備上鐵鍋。
  
  “李逍遙——!”陸少容的聲音響徹天空。
  
  那是蜀劍開服以來,空前絕後,最為經典的一瞬,數十萬玩家甚至忘記了在主峰上的重樓,被分戰場上的李逍遙吸引了視線。
  七鳳璽十四羽翼齊展,發出驚天動地的鳥唳,一團金色的流星拖著絢麗的尾焰沖向峨眉峰頂。
  黑光沖天而起,十三階超品級絕世神兵出手!
  李逍遙人劍合一!
  陸少容人鍋合一!
  
  猶如鴻蒙開天時的東皇鐘威力全開,猶如末法之世時雷鳴磬撼動九天,猶如天地初開創世仙音九幽轟鳴黃鐘震八荒!
  如同晨鐘暮鼓天籟頓開,李逍遙恐懼地認出了那件神兵,下意識地轉身逃跑!
  
  鐵鍋“當”的一聲巨響,驚天動地的敲上李逍遙的後腦勺,將蜀山掌門一鍋秒殺!
  
  整個戰場玩家轟聲雷動,大半夜不睡覺,撐著來PK,看到這一幕實在是太值了!
  
  陸少容光芒萬丈,臉先著地,經驗條瘋狂躥升,忽然聽到叮的一聲升級提示。
  
  他踉蹌起身,茫然檢視生命值,沒有變化,繼而發著抖點開組隊面板,看了一眼重樓的名字。
  
  剛才那一下得了上千萬經驗,魔尊大人血量,內力全滿,重樓升級了……

chapter40(50%遊戲)
  
  按照系統規定,NPC在正邪大戰中是不能獲得經驗的,否則NPC的攻擊力比玩家高了不是一點半點,若正邪兩派宗師互砍互殺,把對方撂倒獨吞了經驗,玩家就等於白參戰了。
  然而遊戲設計師卻獨獨遺忘了這個組隊系統的任務經驗分配,導致重樓無意中組上了陸少容,又從陸少容的任務中獲得了一部分經驗。
  任務:教訓李逍遙。
  任務完成後,令他本就接近滿格的經驗條突破了限制,再升一級。
  上一次升級是什麼時候,誰也不知道,只知道像重樓這種大BOSS,只有和同級的仙將單挑才能突破自我,再次提升了。
  當然上次景天比劍玩到一半跑去轉世結婚,也令重樓十分不滿。媳婦沒搶到手,居然在自己面前自殺,更加不滿。
  重樓不知道系統還給他安排了後續劇情,只覺得十分絕望,於是他在血藍全滿後,開始報復社會,開始大屠殺了!
  
  所有正派玩家登時作鳥獸散,躲進了渝州城,正邪大戰徹底結束,重樓一面倒的殺正教NPC洩憤。升級之後,這世界上已再沒有人能攔得住他。徐長卿一個照面便被徹底拍飛,李逍遙被刷新,趙靈兒退走,登時兵敗如山倒。
  
  陸少容看了一會,嘴角抽搐道:“他殺完了嗎。”
  “沒有吧……”柔依擔憂地說:“我懷疑他要把整個峨眉山推平,把全部NPC殺去刷新……才願意走呢。”
  柔依跟在重樓後面揀爆出來的裝備揀得腰酸背痛,道:“我不來了……累死了。三哥再組個人,我們包都滿了。”
  陸少容哭笑不得,仰頭眺望,道:“不揀了吧,沒多少了。”
  清風道:“我揀我揀,不能浪費……你們休息去吧。”
  
  第一次正邪大戰接近尾聲,峨眉山徹底淪陷,正教慘敗,玩家們津津樂道的不是重樓搶媳婦的八卦,而是李逍遙挨的那一下鐵鍋。
  “簡直是太神了!”無憂拍大腿道。
  陸少容揮起鐵鍋,“當”地給了他一下,柔依捧腹大笑。
  
  “你媳婦呢。”陸少容掂了掂鐵鍋,意猶未盡。
  無憂聳了聳肩,道:“生氣了吧,不知道她幹嘛,哥正對著你癡情留哈喇子那會,她就下線了。”
  柔依搭著少容的肩膀,笑得走不穩,道:“真好,三哥回來了。”
  陸少容沒好氣道:“能不回來麼,把癡情咒解了吧。”
  無憂訕訕道:“解不了,一輩子只能鎖定一個人,以後只要我在線,你就不會死了,都哥替你死呢。”
  陸少容:“……”
  陸少容慘叫道:“你這不是明著害我呢嗎!我還敢不敢出門殺怪了!”
  
  無憂賠笑道:“沒關係沒關係,別生氣啊。”說得好像他才是做錯的那個。
  
  此時已近北京時間淩晨,該殺的都殺完了,只等系統刷新計分發獎勵了,數人躺在岷江邊的草地上,片刻後清風收拾完戰場,回來分東西。
  
  陸少容瞥了一眼交易平臺:“你們先拿,拿完給幫派留點兒,最後再給我。我最近上線時間可能不太多。”
  柔依笑道:“不上線也得給你留著。”
  “嗯。”清風盤腿而坐,道:“大哥明兒也得去忙現實的事兒了,起碼得過三天再來,先分好,大家存著。”
  清風擺上把神兵,道:“羲和是借來的,老妹你拿去還給慕容紫英。”
  柔依答:“紫英大叔說不急什麼時候還,借我玩沒關係。”不過想了想,還是收下了。
  
  “七鳳璽是老三給扶搖,扶搖又還給老三。”清風道:“算你自個的。”
  陸少容躺在草地上,看著天際白雲飄過,想到扶搖,心裏有點難過,不想再要七鳳璽了。
  他翻身坐起,勉強笑道:“柔依要麼?這玩意兒女生該喜歡得很。”
  
  柔依擺了個西施坐,撣了撣膝前灰塵,笑道:“不要,怎能要你倆定情信物呐……”
  無憂像只狗似地蹲著,貓耳朵靈敏地動了動,道:“啥定情信物呢啊,望舒才是吧,老妹你咋成天拆哥房梁搬柱子的,就不能幫哥一次嘛。”
  
  陸少容道:“對了,望舒呢?”
  無憂撓了撓頭,道:“內啥……估計沒了,我再想辦法查查吧。”
  陸少容:“……”
  柔依私聊道:“鐵鍋。”
  陸少容私下交易給柔依,柔依爆起,揮鐵鍋把無憂拍翻,追著猛砸,一面道:“讓你娶媳婦呢!讓你丫娶媳婦呢!”
  無憂被打得滾來滾去,求饒:“錯了!錯了!別打頭!打頭要變傻的——!”
  
  清風笑得差點掉進江裏去,道:“好了好了,算了,無憂你那份兒別要了,留給飛魚賠他的望舒劍吧。”
  陸少容笑道:“不用了,別往心裏去。”
  
  清風點了點頭,一次性放上幾件十階法寶,凝碧崖是無憂殺了齊漱溟爆的,冰魄寒光是清風用四台機關魔與正派玩家換回來的,玄陰幡是谷辰死時清風手快揀的,聖靈珠是趙靈兒被重樓一巴掌拍去刷新時掉出來的。
  陸少容心想也真是造孽,一群玩家跟在清風後面看他揀超級法寶,估計心裏得把他戶口本給詛咒光了。
  
  清風道:“凝碧崖砸人好用,就是有個缺點無分敵我,你們誰要?老三拿著吧。”
  陸少容收了,無憂道:“凝碧崖是我殺出來的呢,是該給老三,玄陰幡也給他。”
  陸少容道:“我不要那玩意,黑雲陣陣的,又是厲鬼又是尖叫,你們自己分去。”
  
  清風道:“柔依肯定也不要,那老二拿著玩吧,聖靈珠和冰魄寒光兩件女生裝備,就給柔依用了。”
  陸少容道:“那你拿啥。”
  清風笑道:“不急,還有飛劍呢。”
  
  陸少容這才想起,清風又取出南明離火,道:“這個是重樓吩咐我交給你的,還有神光碧海劍,你記得咱剛認識的時候,竹山教後山那個大竹妖不?”
  陸少容啊了一聲,想起還是菜鳥時和清風去砍材料,被殺回去復活的情景,清風又笑道:“那是咱們門派師父的佩劍化了妖型,你不在的時候哥去找師父要了來,一套四十九把,也給你用。”
  陸少容點了點頭,清風把百靈斬仙劍給了無憂,道:“這把也是十階的,給老二用。”
  柔依道:“我用羲和好了,誰要羲和劍再拿別的來和我換。反正平時也是補血,不太會斬斬殺殺的。”
  
  清風嗯了聲,道:“好了,我用兩把殺玩家爆出來的。普通飛劍。其他的九階以下的法寶飛劍都收幫派庫房裏,你們要用自己去挑吧。”
  無憂道:“等等等,肯定有陰謀,先拿出來看看。”
  柔依笑道:“就是,沒見你這麼大方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清風嘿嘿一笑,道:“剛正好遇見海稼軒,我順手用凝碧崖把他又給砸死一次……”說著裝備上殺海稼軒爆出來的天都,明河兩把神劍,轉身就跑。
  “我去你的——!”無憂、少容、柔依異口同聲道,追著清風。
  
  無憂和清風下了,陸少容無聊地到處飛了一會,打算試試新得的法寶和飛劍玩。
  
  南明離火劍是十一階的,裝備不上,得超過一百級以後才能用,百級是遊戲裏的第二道坎,升到九十九,經驗滿後會招來天劫。
  安全度過天劫後才能升到一百級以上,從此蜀山世界任你遨遊,幾乎等於是高級NPC的戰鬥力了。
  目前遊戲世界中還沒有人能渡劫,南明離火劍只得先收著。
  
  法寶凝碧崖則真是一件超級大殺器,除卻群毆混戰時不能用會砸死自己人,平時砸怪那叫一個爽,動轍泰山壓頂,一扔能把方圓一裏的怪給砸成肉餅。
  當然,每次把它從法寶欄裏放出來,要消耗掉大量內力,砸下去以後必須先收回,再扔,這樣限制了玩家的重複使用次數。
  
  還有一個缺點就是城市裏不能用,否則會毀壞建築物,這玩意能賣幾個錢?陸少容心中一動,想到現實裏的經濟危機,不過還是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峨眉山已經被重樓推平了,赤貫星也回天上去了,接下來的後續任務多半還要好幾天才能刷新出來,不急。
  陸少容漫無目的地亂轉,又飛到鑽石公會在渝州城的外的駐地,心想要不要砸幾下爽一爽,又怕捅了馬蜂窩,舉棋不定間,忽然見到一個女人從駐地裏飛出。
  是黑月!
  陸少容尤其強烈地記得上次黑月殺他奪寶的那次,又忽然想起,怎麼這女刺客也快七十了,正邪大戰裏卻沒見她露過面?
  陸少容跟在黑月身後,跟了許久,發現她是要去練級。
  
  黑月禦起一道劍光,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陸少容便躲得遠遠的,見黑月換了把藍光閃爍的神兵。
  陸少容:“……”
  那是望舒!望舒劍怎麼會在黑月手上?!
  她站在原地,開始操縱望舒劍殺怪,陸少容簡直怒不可遏。
  黑月殺了只黑熊,忽然察覺不對,仰頭,看見陸少容禦劍飛在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幹什麼!”黑月冷冷道,看那表情還想裝傻。
  “嫂子好。”陸少容人畜無害地微笑。
  
  凝碧崖出手,轟一下把整座樹林夷為平地,一道白光從下面飛出來,飛向唐門。
  陸少容收回法寶,地上一堆裝備,他只揀了自己的望舒劍,轉身走了。
  
  要不要告訴無憂?陸少容想告訴他,又不想告訴他。望舒劍終於回到手裏,說不出的開心。
  他乘上望舒劍,想起玄霄的託付還沒解決,第一個放他出冰的任務拖得太久了,南明離火劍已到手,還差一件冰系法寶。
  “柔依!在幹嘛?有空麼?”陸少容在幫派裏喊道。
  “哎,在和勇氣豬玩呢,咋拉,三哥。”柔依笑答道。
  陸少容道:“商量個事兒成不,大石頭換你那件冰系法寶,做任務用。”
  柔依道:“什麼換不換的,你拿去貝,這見外的。”
  
  陸少容與柔依在渝州城外見了面,柔依把冰魄寒光交給陸少容,後者又道:“我也快下了,凝碧崖你先拿著玩,殺怪咻咻的。”
  柔依笑道:“成,你要隨時找我拿,咦!望舒怎麼找到了?!”
  陸少容把黑月之事解釋了一次,柔依登時炸毛道:“靠!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看上去不對勁呢!三哥你下線不?不下咱們去堵她門派!”
  
  陸少容忙道:“不了,我得休息會,明兒無憂來了你給他說聲,看他怎麼處理吧。”
  柔依悻悻道:“你就殺她一次太便宜她了,還帶玩無間道呢,差點整個幫都被她搞散了。”
  
  陸少容笑著安慰了柔依幾句,北京時間近早上,渝州城裏又有玩家陸續上線,他疲勞得很,決定下線休息。
  
  陸少容下了線,柔依閑著沒事作,帶上五毒獸直奔九龍坡,守到了剛掛回門派的黑月。
  黑月與柔依打了個照面:“你……你幹什麼?”
  她一不小心說漏嘴,然而馬上意識到這個號沒見過柔依,應該是裝作不認識的,便微笑道:“小妹妹,怎麼拉?”
  
  “嫂子好呀,想咱們家勇氣豬不?”
  柔依笑吟吟,隨手拋出凝碧崖,又是一砸。
  
  陸少容下了線,整個人都累垮了。
  然而卻累得很開心,很久沒有這麼盡情瘋玩了。
  他走出客廳外,時針指向九點半,廳裏漆黑一片,正要去開燈,倏然發現展揚坐在沙發上,嚇了一跳。
  陸少容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吃了麼?”
  展揚自顧自地喝酒,抽煙,對著黑暗發呆,道:“剛回來沒多久。”
  陸少容去開了燈,進廚房給他熱飯,展揚又道:“在打仗不是麼,就沒叫你。”
  陸少容一怔,道:“打仗?”繼而想起展揚該是說正邪大戰,笑答道:“對,打贏了,打得好爽。”說著又作了個拳擊的動作,把熱好的海南雞拼飯端到客廳。
  
  “很好吃。”展揚把杯子裏威士忌喝完,漫不經心道。
  陸少容抱了個抱枕,在地板上靜靜坐著,知道展揚一定是有話要說。
  
  果然展揚斟酌很久,終於道:“少容……”
  陸少容笑道:“你覺得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麼?”
  展揚笑了起來,陸少容道:“公司怎麼樣?”
  展揚道:“公司一切正常,但是我的合作夥伴,或許要破產了。”
  陸少容神色凝重,道:“那代表著什麼?”
  展揚道:“銷售商……沒法提供貨款給我,供貨商又催著要貨款,否則大家會一起完蛋。而且就算完蛋了,我也得給他。”
  陸少容聽明白了,解釋道:“所以你只能自己墊錢?”
  展揚道:“我是這麼想的,資金鏈斷裂,沒有辦法……”
  陸少容好奇道:“要多少錢?”
  
  展揚抿了口威士忌,道:“很多錢。”
  陸少容道:“多少。”
  展揚沒有正面回答,只答道:“很多很多……你不會想知道的。”
  陸少容道:“可以把車子賣了,你有兩部車呢……”
  展揚嘆了口氣,道:“是的,希望你能理解。”
  陸少容哭笑不得道:“我為什麼不能理解?我仇富很久了,你為什麼要開兩輛車……”
  展揚道:“那我把兩輛車都賣了?”
  陸少容點評道:“嗯,騎機車也不錯。”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問道:“房子要賣麼?賣了去租間小點的住?”
  展揚道:“不不,房子不能賣,不過一切開支都要縮減……”
  陸少容點了點頭,展揚又道:“公司的租期快到了,要收縮規模,我預計在政府出新的財政方案之前,都不會有生意做了,所以你爸爸的訂單,我很抱歉,少容。”
  
  陸少容不悅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種傻話?!當我是什麼?”
  展揚道:“展陸少容先生!我現在很溫柔地在和你談了!”
  陸少容道:“好好好,算你贏,算你贏喔!”
  展揚:“……”
  
  展揚又道:“公司縮減規模,裁員,這個才是最重要的,只留下助理鄭士元,我得搬回家來辦公,如果有公可辦的話……”
  陸少容有點難過,摸了摸展揚的頭,展揚笑道:“這沒什麼,白手起家的時候,每天也在家裏辦公。我打算還完貨款,剩下的錢留著當生活費,再過幾個月,政府開始扶持實體經濟,就一切都好了,我相信我的能力。”
  陸少容道:“我去把我的錢都整理出來給你。”
  
  展揚說了半個“謝”字,便不吭聲了,又道:“不急,可能還差點,明天你把家裏收拾一下,留點地方放我過幾天搬回來的東西。”
  陸少容忽然道:“你是不是也可以申請破產的。”
  展揚靜了片刻,而後答道:“我不想。你希望我這麼做麼?”
  陸少容笑道:“當然不,欠債不還是懦夫,你要加油。”
  
  展揚點了點頭,陸少容又道:“太好了,你吃飯吧,我去收拾一下……”
  展揚道:“太好了?!”
  
  陸少容說錯話,正要逃跑,展揚把勺子一摔,怒道:“什麼叫太好了?!過來!”
  陸少容賠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嗯太好了!你回來家裏辦公。”
  
  “我們可以每天在一起說話,親熱,時間多了很多,也可以一起玩玩遊戲什麼的……對了,我去找份工作?”
  
  展揚道:“你很希望我破產,很開心?嗯哼?”
  他揪著陸少容的衣領,把帶著酒氣的唇親了上去,堵住他的唇。
  
  他把陸少容按在沙發上,粗暴的吻著他,陸少容反手緊緊抱著他的脖頸,展揚變得溫柔小心起來,在他的唇上輕輕觸碰,迷戀地親個沒完,他們互相凝視,展揚道:“本來這次回紐約……”
  門鈴響了。
  展揚罵了句髒話,放開陸少容,陸少容笑得打跌,起來去開門。
  “是鄭士元嗎?”陸少容打開門,門外是兩個陌生的中國男人,他好奇地端詳,問候道:“晚上好。”
  
  “晚上好。”一男子十分禮貌地點頭,展揚出現在陸少容背後,道:“什麼人?你的朋友?”繼而望向陸少容。
  陸少容茫然搖頭,那男子遞來一張工作證,道:“您好,我是中國人,我姓白,蜀劍遊戲公司的策劃主管……”說著讓出身後那名像助理的人,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的首席程序設計。”
  “我們……”白策劃看出了少容背後的展揚是一家之主,於是徵詢道:“……進去聊聊?”
  展揚帶著不信任的目光讓出了門。
  
  白策劃剛坐下來便開門見山:“飛魚先生您好,昨天我們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BUG,這個BUG與您的遊戲經歷有關,所以在大戰還沒有結束的時候,我們就坐上飛機,到紐約來了。希望沒有打擾到您。”
  
  陸少容道:“沒有關係,請說。”他知道展揚在購買遊戲虹片時填寫了地址,鑽石VIP都有綁定的售後服務,按道理遊戲商不應干涉玩家的正常活動,既然對方派出策劃總監前來,便證明是非常嚴重的麻煩。
  程序員從隨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材料,交給陸少容,裏面滿滿五頁,是重樓的人物模型,以及密密麻麻的中英文性格對照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危機也挺好的嘛,可以每天在家裏陪陪老婆,遊戲裏賺點零花錢,耍耍帥什麼的
展揚:我現在發現你們的邏輯都很奇怪!又要我賺錢,又要我陪少容……
作者(指指點點):潘驢鄧小閑,懂不懂?懂不懂?
你現在就潘驢有了,鄧有一點,尚未成功(拍展揚肩)小攻仍需努力!
展揚:@_@?
作者:潘安的帥,鄧通的財,又遊手好閒又有耐心,驢……好了自己領悟去吧,還是無憂占了個全(碎碎念)
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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