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社會生存記 by 凍頂烏龍(穿越 原始社會)

謝惟安穿越了
他倒霉催地被發配到了原始社會
這是他的生存記……

1V1 HE

本文一定概率開金手指,胡謅也有之,偶爾還要灑兩把狗血,雷以上者勿入。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惟安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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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年末的某輛通往某個小山村的大巴上,充斥著各種各樣熱鬧的談話聲,加上家禽的叫聲,儼然是一首雜亂交響曲。

  「水根,今年在外面幹的還好吧?」

  「嗨,好什麼呀,福生叔,現在到處都鬧經濟危機呢,錢不好賺喲,我都想回家種田算了!」

  「狗娃,給你媳婦兒買了什麼好東西呢?」

  「那婆娘鬧著要一件羽絨服,被鬧得沒辦法,這不就進城給買了一條麼!」

  「看不出來啊,狗娃你對你媳婦兒還真好勒!」

  「這話說的,自己婆娘麼,自己不對她好哪個對她好麼!」

  「哈哈,看樣子今晚你媳婦兒可得好好獎勵你了。」

  「福生,手裡提著什麼呢?」

  「什麼鱸魚,小順不是在城裡麼,我給他送醃好的火腿去,他非讓我拎回來,要我說,咱們村兒哪還少了魚麼,還有這什麼蛇果什麼提子的,說是什麼國外的,沒得累死我!」

  「你這老傢伙,專說反話呢,瞧你笑得臉上褶子都出來了,你要不要,都給我麼!」

  「那可不行,我兒子孝順我的呢,你想吃啊,讓你兒子給你買去!」

  「咯咯咯」

  「嘎嘎嘎」

  「咕咕咕」

  「汪汪汪」

  人們談的很開心,家禽們也叫得很起勁,惟有坐在最後一排靠著窗戶的一個年輕人無論穿著還是那鐵青的臉都與車內的一切如此格格不入,先前還有幾個人和他說話,但是看他臉色那麼難看,也就漸漸不搭理他了,間或還要小聲嘀咕幾句『謝老頭兒的孫子讀了大學就看不起村裡人了呢!』『可不是,那臉黑的,像是和咱們一起坐多丟人一樣』……

  其實老實說,這些人真是冤枉謝惟安了,不是他不願意和別人說話,實在是他現在暈車暈的厲害。

  想想,一輛並不算是寬敞的大巴上,凡是能落腳的地方都站滿了人堆滿了行李和物品,見縫插針地還要壘上幾隻家禽,一輛車被擠得滿滿噹噹,超載是肯定的。而且,大冬天的,誰會去開窗戶吹冷風啊,就謝惟安想開一條窗戶縫透透氣都被人快手快腳地關上了,還被教育說『大冬天的,開窗冷勒』,空氣密閉人又多,那車裡面的空氣質量可想而知,更別提還有的老鄉帶了什麼雞雞鴨鴨之類的東西塞到了車上,加上一些一入冬就不愛洗澡的,有的說的開心了脫了大棉鞋開始摳腳丫子的,所有的味道糅合在一起,簡直堪比殺傷性化學武器。

  七嘴八舌喧鬧的說話聲,雞鴨鵝的叫聲,避無可避衝進鼻孔的異味,再加上汽車開在並不平坦的山路上的顛簸感,謝惟安的臉已經變得鐵青,他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吐了。

  謝惟安屏住呼吸掏出醃好的薑片塞進嘴裡,那種翻滾欲嘔的感覺才稍微好了些,又拿出薄荷膏在鼻子下面抹了一些,至少鼻子下面的那一畝三分地的空氣算是堪堪清新了一些,做完了這一系列準備工作後,謝惟安總算是緩過來了一些,他閉上眼睛開始靠在窗戶上打盹,只希望這輛巴士能開快些,早點到站早點到爺爺家早點解脫。

  至於什麼老鄉們看到謝惟安的動作評價他嬌氣做作什麼的,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汽車依舊顛簸,嘈雜聲依舊,家禽叫聲此起彼伏,謝惟安的腦袋也開始一點一點的了,但是這樣的狀況並沒有持續多久,一個劇烈的晃動讓謝惟安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磕在了玻璃上,腦袋一陣眩暈的謝惟安剛想睜開眼睛看看是怎麼回事卻發現車廂居然三百六十度旋轉了起來,還有耳旁那驚恐的車內人的叫聲。

  最終,謝惟安的腦袋再次磕上了個重物,沒有來得及看是什麼的謝惟安這次徹底暈了過去,他不知道他所坐的這輛車最終的命運是在山坡上翻滾幾次後發出了巨大的轟炸聲,那聲音,響徹山谷。

  
第二章

  謝惟安醒了,確切的說,他是被舔醒的,濕熱的舌頭呼哧呼哧地在臉上舔舐著,偶爾耳邊還傳來小小聲地嗚咽聲,這讓謝惟安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當謝惟安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對上的是一雙圓溜溜的像是黑葡萄似地眼睛,對方看到他醒來頓時更加高興了,舔的更加賣力了。

  「噢,小傢伙,別把我當做你的大骨頭。」覺得全身都像被車碾過似地謝惟安吃力地舉起手止住在自己臉上舔的不亦樂乎的小狗崽,吸著涼氣說道。

  謝惟安的觸碰讓小狗安靜了下來,它乖乖地趴在謝惟安的胸口不動了,只是偶爾用小奶狗特有的嗓音嗚咽幾下。

  我這是怎麼了?謝惟安躺在地上認真地回想著這個問題,然後他清楚地回想起來——放寒假了,他轉了好幾趟交通工具去看望住在小山村裡的爺爺,然後汽車發生了交通事故,對!發生了交通事故!一想到這裡謝惟安霍地坐了起來,但是那胸口傳來的疼痛感讓他忍不住按著胸口吸了口涼氣。

  過了好半天才緩過來的謝惟安轉頭打量著周圍的環境,到處都是綠樹蔥蔥,太陽正掛在當空,周圍除了啾啾地鳥鳴聲並沒有別的聲音,而在謝惟安的周圍散落著一些東西,這些謝惟安都認識,除了自己的行李以外,其他都是當時在大巴車上的鄉親們的行李。

  看著看著,謝惟安覺察出不對勁了,這周圍,除了謝惟安自己和那些行李還有此刻正窩在他懷裡的小奶狗之外居然一個人都沒有!難道是別人先走了?這個想法第一個冒出謝惟安的腦海,但是隨即又被謝惟安自己否認了,自己只是昏迷了又不是死了,怎麼可能會丟下自己一個人呢,再說就算要離開,那些人也會把行李帶走吧。也許是他們去找出路去了?這是謝惟安的第二個想法,這個想法,他依舊覺得有那麼點問題,根據回憶,那輛大巴車必然是從狹窄的山道上翻車無疑了,可是車呢?難道除了自己就沒有別的人受傷了嗎?大家都去尋找出路了嗎?車上有些就是在村子裡生活的村民,車子即使翻車完好的人從車裡爬出來找人求救也並不是什麼難事啊,因為畢竟那周圍並不是什麼原始森林,是個本地人都能從裡面出來的,而且當時天色已經近傍晚,現在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怎麼連個救援的人也沒有?越想越想不明白的謝惟安開始尋找手機了,不管怎麼說,先打電話和外界取得聯繫才是首要的任務。

  忍著疼謝惟安拉過離自己不遠的背包,從裡面掏出手機,謝天謝地,堅固的諾記依舊完好無損,開機也正常,謝惟安還來不及慶倖,手機上顯示的無信號標誌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澆下,讓謝惟安的心涼了半截。

  不會這麼倒霉吧?謝惟安在心裡自言自語,但是仍舊試探性地撥出了122,他自己也不記得從哪裡看到的,說是這一類的急救電話不管有沒有信號有沒有話費手機都是能撥出的。可是讓謝惟安失望的是,撥出依舊失敗,後來他試了一系列急救電話,甚至連999都試了,依舊是無功而返。

  謝惟安有些挫敗地放下手機,抬頭望著蔚藍的天空,喃喃自語,「什麼狗屁信號站啊,就小山村周圍的樹林而已啊,移動做的那些什麼深山老林都能救援的廣告都是坑爹的吧!」

  抱怨歸抱怨,謝惟安仍然不願放棄這一線希望,他不知道其他人到底到哪裡去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人來救援他。但是他現在也不敢亂跑,身上也疼得厲害,不知道是不是摔到了骨頭還是被撞擊出了內傷,在原地等待救援是最正確的方法,萬一自己要亂跑了別人又來找了結果錯過了,謝惟安覺得自己肯定會吐血。

  等吧,等著別人來救自己吧,抱定了這樣的想法的謝惟安抱著那隻小奶狗挪到一棵大樹下坐好,開始了他耐心的等待。

  可是等到太陽逐漸西移,等到天色漸漸暗下去,謝惟安什麼都沒等到,而為了怕費電全部都選了節能模式的手機也一次都沒有亮過。感受著漸漸下降的氣溫,謝惟安苦笑一聲,「找個人有這麼難麼?難道自己要壯烈在這林中了?」

  話雖這樣說,但是求生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本能,全身痛的不是那麼厲害的謝惟安站起身慢慢地將散落在周圍的東西都歸置到了一起,然後又將周圍能撿的樹枝都給撿了回來,掏出放在背包裡的打火機生了火,又拿出一些吃的坐在火堆旁吃了起來。

  謝惟安喂了一些麵包給一直在自己周圍跟前跟後,甚至在自己撿樹枝的時候也幫忙咬著一小截樹枝往回拖的小狗,然後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小傢伙,你說那些人什麼時候才會找到我們呢?」

  小狗昂起小腦袋看著情緒明顯低落的謝惟安,然後低頭伸出舌頭舔了舔謝惟安的手心,奶聲奶氣地叫了兩聲。

  摸著身邊的這個溫熱的小東西,謝惟安笑了笑,伸手將它抱進了懷裡,「還好有你在,還好有你陪著我……」

  小狗重新回到了那個溫暖的懷抱也顯得十分高興,乖乖地窩在謝惟安的懷裡蹭了幾下後就不動了。

  獨自一人抱著一隻狗在這樣的林子裡過夜,昨晚一夜平安謝惟安只能說自己運氣好,今天清醒過來的謝惟安不敢就這樣放放心心地睡過去,誰知道這林子裡有沒有什麼豺狼野豬的,別還沒等到救的人來自己就變成了野獸的盤中餐。

  心中不敢放鬆一絲警惕的謝惟安就這樣強撐著度過了一個夜晚,當天空的星辰漸漸消失,天際開始泛白的時候謝惟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揉了揉熬的泛紅的雙眼,謝惟安拿出一瓶礦泉水咕隆咕隆喝了好幾口,算是醒神。

  而窩在謝惟安懷裡一個晚上都睡的香甜的小奶狗也哼哼唧唧地醒了過來,抬頭看到謝惟安,汪汪地叫了兩聲。

  謝惟安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裡撒嬌的小狗,伸手在它的下巴上抓了兩下,「小傢伙,我昨晚提心吊膽,你倒是睡的很舒服啊。」

  小奶狗聽不懂謝惟安說的話,只扒著謝惟安的手想要去夠他手中的礦泉水瓶子。

  「想喝水?」謝惟安晃了晃手裡的瓶子問那隻小狗。

  小傢伙晃了晃只有謝惟安一個手指頭長短的小尾巴,又用小爪子抓了抓謝惟安,眼裡透露出渴望。

  謝惟安逗了小傢伙一會兒,然後將礦泉水倒了一些在手心,看著小奶狗吧唧吧唧舔的正歡。

  謝惟安喂完小狗後自己也收拾了一下,然後拿出吃的吃了一些,又給了小狗一些。等兩人都吃飽喝足後謝惟安就靠著那粗壯的樹幹看著小傢伙邁著小短腿追逐著一片落葉玩。

  看著看著謝惟安就出了神,一個晚上了,到今天依舊沒有人來找到自己,難道自己真的要在這裡等死嗎?只是山村周圍的樹林而已,搜索就這麼困難?手機上也依舊沒有任何信號,也沒有任何有電話或信息進入的提示,謝惟安覺得自己好像就是被遺棄在了這個樹林中一樣。

  不,決不能這樣坐以待斃,想到這裡謝惟安站了起來,他不能這樣將所有的期望都放在根本不確定的事情上,與其這樣傻傻地等著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救援人員還不如自己去看看能不能走出去。不試,永遠都不知道行不行。

  打定了主意的謝惟安站起來,將東西都收拾好,然後將那些散落的屬於別人的東西也一起堆在樹下,然後背好背包抱起小狗,低頭對抬起頭好奇地望著他的小狗道,「小傢伙,讓我們去尋找出去的路吧!」

  小狗看了謝惟安一會兒,汪地叫了一聲,好像在贊同他的觀點。

  小狗的回應讓謝惟安笑了起來,他整了整衣服,朝一個方向走去。

  謝惟安並不是盲目地在林中亂竄,他堅定地朝著一個地方走,沿途還不忘作下記號,一路走一路記,可是越走謝惟安的臉色就越凝重。

  因為周圍的種種都太不符合自己爺爺家周圍的樹林的條件,這個林中的許多樹看上去沒有上百年是長不出來的,而那些覆蓋在地面上的植被也不符合山村周圍的地貌條件,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走著走著,謝惟安發現自己好像走到了這座樹林的邊緣,他發現前方陽光特別亮眼,甚至隱隱地還覺得有一股海風地鹹腥氣息飄來,這個認知讓謝惟安加快了腳步。

  在十分鐘後,謝惟安果然走出了這片樹林,望著眼前的景象,他呆住了——他站在一塊往外凸的橢圓形大石頭上,而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大海,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一陣陣海浪拍擊著海岸,那帶著鹹腥味的海風一陣陣地朝謝惟安吹來。

  看著這一切,謝惟安手腳冰涼,甚至,謝惟安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腿有些微微發顫,他想說話,卻覺得嗓子好似被堵上了,掙紮了許久,謝惟安從嗓子裡擠出了幾個字,「這他媽究竟是什麼地方!」

  說完,謝惟安就像脫力一樣跌坐在地上,久久沒有說話,就連那隻小狗在他周圍跑前跑後,使勁用腦袋頂著謝惟安的手,謝惟安也一動不動。

  謝惟安的爺爺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內陸小山村,哪裡來的海?周圍村子的樹林還是最近響應植樹造林政策新栽上去的,哪裡來的百年老樹?儘管經濟不太發達,可是村子裡的移動通信商廣告還是隨處可見的,畢竟那些信號站不是白建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手機真的會收不到信號?

  提出一個問題,謝惟安在心中否認一個,否認到最後,謝惟安整個人的臉色都難看極了。他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無邊的海洋,然後低頭看著不諳世事只知道傻玩傻樂的小奶狗,突地笑了一下,而隨著謝惟安那比哭還難看的笑而來的是謝惟安那帶著些顫抖的聲音,「我他媽,該不會是穿越了吧?」

  回答謝惟安的依舊只有小奶狗的哼唧聲,還有那海浪拍擊在海岸上的聲音。

  而謝惟安並沒有奢求得到什麼答案,他將手握成拳,狠狠地朝地上捶去,擊碰所帶來的疼痛並沒有讓如今腦子裡已是一團亂麻的謝惟安好受點。

  謝惟安在那塊大石頭上坐了許久,一直到升到正空的太陽曬的小狗受不了了,它一個勁地哼唧地叫著用腦袋拱謝惟安,謝惟安才回過神,抿了抿嘴什麼都沒說就起身抱著小奶狗重新朝來時的樹林走去。

  
第三章

  回到樹林的謝惟安無神地靠在樹幹上開始發呆,如果是穿越的話,那麼那些不合常理的東西都說的通了,甚至於連為什麼除了自己並沒有任何同在車上的人在自己身邊也能解釋了,或許是什麼時間黑洞之類的吧。

  得出這個不太肯定卻又差不離的穿越結論,謝惟安心裡的那種憋屈感無以言表,怎麼就找上自己了呢?把自己扔在一個這樣一根人毛都沒有的地方到底是想幹什麼呀?是的,這裡好像一個人都沒有,周圍除了那望不到邊的大海就是一望無際的森林,謝惟安覺得如果自己想要穿越這片森林的話,交代在這裡只是遲早的事情了。

  人就是這樣,當處在一個比較劣勢的情勢的時候,往往會降低許多需求,比如現在的謝惟安,他現在已然覺得其實穿越他也可以接受,但是他無法接受被扔在這樣一個渺無人煙的地方,他覺得甭管是把他丟到秦漢兩朝還是唐宋元明清,他都能欣然接受,但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他不能。

  第一次,謝惟安覺得原來自己有獨處恐懼症,完全陌生的情況,沒有任何一個人出現,也沒人能告訴他這是哪兒,這是什麼年代,他只有一個人呆在這裡,生存,或是死去,這樣的認知讓謝惟安簡直要發狂。

  當謝惟安沉浸在這樣焦躁的情緒中無法自拔的時候,小狗汪汪地叫聲讓謝惟安回過神來,他低下頭發現小奶狗正立起了身子兩隻前爪搭在自己腿上,搖著尾巴不停地衝自己叫。

  謝惟安撈起小狗舉到自己眼前,稍微打起了精神,「小傢伙,怎麼了?」

  小狗只是不停地甩著它那短小的尾巴,然後伸長了脖子在謝惟安的鼻子上舔了一下後才又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謝惟安因為小狗的動作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有了絲笑意,他低頭抵在小狗的腦袋上,低聲道,「小傢伙,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小狗依舊是擺尾偶爾叫兩聲,但就是這樣的動作,也讓謝惟安漸漸地從那種焦躁地情緒中擺脫出來,他抱著小狗一下下地撫摸著小狗的背,頗有些自嘲地說道,「人家說,生活就是,生下來努力活下去,那我也應該努力地活下去,對吧?」

  小狗轉過身把肚皮露出來讓謝惟安給自己按摩,然後汪地叫了一聲。

  儘管知道小狗其實什麼都聽不懂,但是謝惟安還是覺得好像有個傾聽者,這樣的認知讓他心裡好過了些,他輕輕地在小狗的肚子上,脖子間撓著,「不過還是得謝謝你,幸好有你陪在我身邊,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麼面對現在的狀況。既來之則安之,我們還是要努力創造新生活的,對不對?」謝惟安說著低下頭,原本想讓小狗叫兩聲附和一下,誰知道一低頭才發現或許是因為謝惟安摸的太舒服,或許是原本小奶狗就缺覺,所以現在小傢伙已經小肚皮有規律的起起伏伏,小爪子縮在胸前,舒舒服服地睡著了。

  沒有得到回應的謝惟安也不介意,他繼續自言自語,「魯濱遜有星期五,我也有,嗯,是該給你起個名字了,要不叫阿福怎麼樣?雖然土氣,但是寓意很好,希望我們儘快地過上幸福的生活吧。」

  謝惟安的話音剛落,已經進入香甜睡夢中的小狗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哼唧了一聲還砸吧了一下嘴,然後又恢復了平靜,它的這個動作被謝惟安理解為給自己的回應。

  謝惟安伸手又撓了撓小狗的肚皮,笑著說,「那就叫阿福好了,」說完謝惟安深吸一口氣,「活著,努力的活著,開心而努力的活著……」

  這話聽著像是語文課上的擴展訓練,但是這更是謝惟安在對自己樹立起信念和創造勇氣的源泉。

  下定了決心之後,謝惟安必然要對未來做一番好好地規劃,已經清醒並且恢復理智的他非常明白現在的實際狀況,做好打算才能活著,毫無計劃過一天算一天就只有死亡在迎接著自己。

  謝惟安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整理那些堆放在一起的雜物,當再次面對那一堆和自己一同來到這個不知名時代的雜物時,謝惟安心裡甚至生出了一些感激,好在,老天爺沒有那麼殘忍,還留了這些東西給自己。這些東西,至少讓謝惟安不用開始過著野人一般茹毛飲血的日子,甚至只要好好利用的話,謝惟安應該不會過的太差。

  細細打量了一會兒,謝惟安從裡面抽出一頂風雪帽,動作輕柔地將睡的正香的阿福放了進去然後擱到一邊,這才開始整理這些雜物。

  首先被整理出來的是幾件冬衣,有羽絨服,有軍大衣,還有一些毛線衣和羊皮馬甲和幾塊布,這些謝惟安都仔細地疊好壘在了一起。跟冬衣放在一起的,是幾床棉被,謝惟安記得這是幾個在外打工的村民帶上大巴車的。

  整理出了這些穿的之後謝惟安在原本放著棉衣的地方下面發現了一把多功能軍用鏟和嶄新的砍柴刀,這兩樣東西的發現讓謝惟安小小地興奮了一下,至少,防身的工具有了。

  將這兩樣東西小心地放在一邊,謝惟安繼續尋找,在下面的時間裡,謝惟安找到了袋數可觀的果蔬種子,還有應該是別人帶回家過年的糕點糖果,好幾盒方便麵,一些袋裝的被壓碎的餅乾,還有一隻碩大的火腿。謝惟安甚至在裡面找到了二十袋鹽!這個發現讓謝惟安又囧又高興,囧的是這原本的主人是出於什麼心態屯這麼多鹽的呢?高興的是,起碼現在自己吃鹽的問題解決了。

  最後,還有那隻呼呼大睡的小奶狗阿福,謝惟安記得這是有個叫東旺的老頭兒抱上車的,說城裡女兒家的母狗生了一窩小崽兒,怕他和老太婆平時在家裡無聊,所以讓他帶一隻回家養,如今那個嗓門老大的老頭兒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但是阿福如今倒是謝惟安身邊唯一的交流對象了,謝惟安之前就仔細看過,這是一隻拉布拉多犬。

  和謝惟安一起掉下來的東西就整個大巴車來說,並不多,除了上面的那些其餘的就是一些七零八碎的東西還有謝惟安自己的物品,謝惟安沒整理多久就歸置好了,面對著這些被自己整理的整整齊齊的東西,謝惟安長出了一口氣,又是惆悵又帶著點無奈,終於,要開始在這個未知的地方的新生活了。

  謝惟安看了一眼當時在海邊時利用太陽角度確定好時間的手錶,已經是下午兩點了,謝惟安匆匆吃了幾口糕點,然後拿起了軍用鏟——他得給自己和阿福弄個能棲身的地方,像昨天那樣整夜不睡是完全行不通的,別到時候沒被野獸吃掉倒先把自己的身體熬垮了,這才叫真正地得不償失。

  當時謝惟安在距離自己現在落腳的地方不遠的地方看到過一片竹林,並且在從海邊回來的途中謝惟安還發現了一個石洞,現在謝惟安就決定去看一看順便砍些竹子回來。

  謝惟安準備好工具後就把阿福放進背包裡出發了,他首先去的地方是那個石洞,距離大概在剛剛謝惟安所在的地方和海灘的中間位置,謝惟安握緊了手中的鐮刀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個石洞,謝惟安並沒有徑直進到石洞裡,只是在和石洞還有些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確定石洞中沒有任何猛獸後才走了進去。

  石洞不大,高度在大概兩米左右,寬度比謝惟安張開手臂的距離還稍微多一些,深度大概在四五米左右,內壁自然沒有謝惟安在景區看到的石洞那樣光滑,但是還算看得過去。並且洞內除了叢生的雜草和堆著的幾塊大石頭之外並沒有任何人或動物生活過的痕跡,這個發現讓謝惟安徹底興奮了起來,老天總算還是厚待自己的。

  找到了棲身的地方,謝惟安頓時充滿了幹勁,他放下背包,首先把雜草什麼的都給鏟了乾淨,然後把能丟出去的石頭都給丟了出去,至於丟不出去的也就留在那裡了,謝惟安覺得可以用來放放東西什麼的。

  將石洞內粗粗地打掃乾淨後,謝惟安手腳不停地回到放東西的地方來來回回三趟將那些東西都搬到了石洞內,然後趁著天還沒有黑又去竹林砍了幾根並不算太粗的竹子回來。

  連拖帶拽的將竹子弄回來後謝惟安將竹子砍成長度相同的幾截,然後用把它們並排地綁了起來,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檔門安在了洞口。

  把東西都收拾完門也做好,謝惟安又拿著剩下來的竹筒去剛剛發現的小溪旁把竹筒裝滿,又弄了些樹枝回來後才算是停下手坐在石洞內喘大氣,謝惟安看著洞外開始變黑的天色,擦了擦頭上的汗,「還好,趕在天黑前都弄完了。」

  而一旁的阿福看著背著自己東跑西跑的謝惟安終於停了下來,便邁著小短腿從背包裡爬出來,昂著頭衝著謝惟安叫了一聲,「汪。」

  謝惟安低頭看著阿福,笑著將它抱起來,頂了頂它的腦袋,「阿福,咱們總算有個容身的地方了。」

  阿福聽不懂,但是看到謝惟安的笑臉,阿福的尾巴搖的更厲害了。

  
第四章

  謝惟安弄好竹門後就開始收拾石洞,石洞裡有塊特別大的石頭,但是面上還算平整,謝惟安決定把這個當做自己的床了,畢竟睡在地上濕氣太重。

  他拖過一床棉被當做墊被,又把一塊布鋪在了棉被上當做床單,畢竟布髒了還有換洗的,棉被髒了清潔起來就有點困難了,剩下的那床被子謝惟安自然是用來蓋了,為了怕晚上冷,謝惟安還拿了自己的衣服蓋在上面,而那個風雪帽就用來做了阿福的窩放在了謝惟安用冬衣捲成的枕頭邊上。

  弄好睡的,謝惟安又把一塊小些的石頭當作桌子,然後用石塊在洞口旁邊壘出了個簡易灶,把用竹筒帶回來的水倒在最大的碗裡然後放在石頭壘成的灶臺上生火燒開,將那些不銹鋼碗水杯搪瓷杯子湯匙之類的東西都用熱水煮過了一邊消毒後才擺到石桌上。

  七七八八的弄完,天也已經黑透,柴火也已經升起來,阿福也餓得嗷嗷叫了。

  謝惟安給自己煮了包泡麵,又用糕點把阿福給喂飽,最後趁著還不算太困就把做竹門餘下的竹子邊角料給削成了兩頭尖的竹片然後插進土裡立在地上,直到立滿了三排後謝惟安才滿意地揉著眼睛停下手,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甭管什麼猛獸進來,都紮你個透心涼。

  幹完這些,謝惟安回頭,發現阿福這個除了吃玩就是睡的小傢伙早就去夢周公去了,謝惟安笑了笑,用點水洗漱一下後也躺進了被窩,伴著樹枝燃燒的啪啪聲進入了夢鄉。

  當謝惟安又一次的被阿福舔醒的時候,他才發現外面已經天大亮了,躺在被子裡面謝惟安看了看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九的位置,而分針也指向了六。

  「居然睡了這麼久?」謝惟安打了個呵欠自言自語道,說完又轉頭把阿福撈到頭邊,「小壞蛋,你怎麼老想著用口水給我洗臉呢?」

  阿福睡飽了,一點都不想再在被子裡呆著,它從謝惟安的手中掙扎出來,然後咬著謝惟安的袖子想要拉他起來。

  「好啦,好啦,」謝惟安順著阿福的動作坐起了身,拍了拍它的小腦袋道,「別催了,這就起來了。」

  阿福看謝惟安的動作確實是要起床了,這才鬆開口跑到一邊玩兒去了。

  謝惟安一邊穿著衣服一邊盤算著今天要做的事情,首先還是得繼續去竹林繼續他的伐竹大業。昨天晚上睡覺前謝惟安就想好了,得多砍幾根竹子,他要做個籬笆,把石洞口的一塊兒地給圈起來,圈出來的地可以種種菜什麼的,而且也還安全,幹完這些,謝惟安打算去撿些昨天看到的蘑菇回來吃,畢竟現在有的食物都是吃多少少多少,不能不為今後的生活考慮了。

  做好今天的生活計劃,謝惟安穿好鞋子起了身,撈起阿福就朝外走去。

  今天依舊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謝惟安帶著一把鐮刀並著自己的洗漱工具還有取水的竹筒抱著阿福往那個離自己居住的石洞不遠的小溪走去。

  路上謝惟安心情頗好地看著偶爾有幾隻小鳥啾啾叫著飛過自己的頭頂,偶爾吹來的一陣清風拂過枝椏引得葉子發出沙沙聲,氣溫正好,微微有些涼,但也不是那麼的冷。昨天幹活的時候,謝惟安就開始懷疑這裡其實並不是冬季,而應該差不多是初秋季節。所以今天謝惟安換下了他那厚重的羽絨服,換上了戴帽子的衛衣,一減衣服人就變得輕便許多,謝惟安踏著輕快地步伐,呼吸著含清新氧氣量超高的空氣,心情莫名的好起來。

  沒走多久謝惟安就帶著阿福走到了那條小溪邊,謝惟安先打好水然後才開始刷牙洗臉,而一旁的阿福也像模像樣的用爪子抓了抓臉後開始對溪水中快速遊過的小蝦躍躍欲試了。

  謝惟安轉頭看見阿福的小胖身子半截都快栽倒溪水裡了,趕緊一把撈起它,「嘿,小胖子,你想變成落湯狗嗎?」

  阿福見原本自己要撲到的蝦就這樣離自己而去了,頓時有些不滿了,嗷嗷地叫著想要從謝惟安的手裡掙脫出來。

  謝惟安可不管這個,他背好竹筒拿好洗漱用具就往回走,「得,咱們在路上采點蘑菇,回去喝口熱的。」

  謝惟安不愛什麼戶外運動,但是這不妨礙謝惟安擁有很多關於植物的常識,因為,他是農大農學系的。

  在如今大家都往法學金融工程建築醫學這樣的熱門專業鑽的時候,謝惟安的專業好像顯得有些那麼點點的特殊與格格不入。

  謝惟安剛考上大學的時候,總有長輩會問,「小安考上大學了?什麼學校啊,學什麼啊?」謝爸爸謝媽媽總會有些尷尬地答道,「農業大學,學農學呢。」然後長輩就會沉默一下,最後有些不自然地轉過話題了。

  是啊,說什麼呢,如果說學法學,還可以討論一下以後過了司考是進公檢法還是去律所,學的是金融可以暢想的就更多了,可是學農學,總是會讓人語塞一下吧。

  謝爸爸謝媽媽總覺得尷尬,但是也無可奈何,因為拍板決定謝惟安去哪兒讀書讀什麼專業的是謝家說一不二身體健朗精神矍鑠如今還依舊下地耕田種菜的謝爺爺。

  當初謝爺爺提出這件事情的時候,謝爸爸曾試圖說服他,可是謝爺爺眼睛一鼓桌子一拍,「這專業有什麼丟人的啊?你們這些人吃的米吃的菜不是人種出來的?什麼事兒都要有人去做,我覺得我孫子學這個就挺好,沒前途,什麼沒前途?人袁隆平不比你們這些累死累活的有前途?再說了,咱們家祖上三輩兒都是種田出身,農民的後代就不興用科學技術再幫助農民過更好的日子啦?我讓我孫子好好學怎麼種菜怎麼種出高產質優的菜,怎麼不行啦……」

  劈里啪啦一頓罵,謝爸爸屈服了,謝媽媽最終沒敢去面對自家急起來就舉著掃帚追著人打的火爆的公公,至於想走婆婆路線,謝奶奶一貫的方針是,我家老頭子什麼都是對的,如有不對,請參照第一條。所以,最後謝爸爸謝媽媽只能憋憋屈屈地送兒子上農大去了。

  對於家裡的激烈交鋒,謝惟安倒顯得很無所謂,他覺得與其和人打交道倒不如和那些植物作物呆在一起讓人覺得舒坦,於是他快樂地在假期跟著爺爺在田間折騰,假期結束也高高興興地上學去了。

  現如今,謝惟安更加感激佩服家裡老爺子的高瞻遠矚英明決策,看看,多麼實用的穿越後生存保命技能啊。

  抱著一大捧蘑菇回去的謝惟安在心裡默默地說,「爺爺,為農民謀福利這事兒暫時是辦不成了,不過托您的福,您孫子現在倒是能好好地活下去了。要以後能碰見那麼一兩個大活人,如果是現在是古代的話,我一定提前帶領農民兄弟走向幸福新生活……」

  生起火架起鍋,等水開了之後謝惟安把洗乾淨切好的蘑菇給扔了進去,又把那幾個再不吃真要壞了的饃饃撕巴撕巴也給丟了進去,然後由著中火慢燉。

  趁著等蘑菇湯熟的功夫,謝惟安開始在外面算著自己到底要砍多少根竹子回來,粗粗一算,得出的結果是今天的勞動量少不了了。

  回到石洞中,那一鍋蘑菇泡饃湯已經開始咕咚咕咚地冒著香氣了,而被留在石洞自己玩兒的阿福已經餓得開始圍著鍋子轉了,奈何怕火怕燙始終不敢上前,看到謝惟安來了如見救星,哼唧哼唧地跑上前咬著謝惟安的褲腿就往這邊拽。

  謝惟安嗅嗅空氣中飄散的蘑菇湯的香味,不得不感嘆一句,綠色無污染的東西就是香啊。安撫好阿福後謝惟安拿出個小不銹鋼碗給阿福盛了小半碗並幫它吹涼後才放到它跟前。

  阿福餓了一早上,終於看到早飯了,也顧不得什麼就一腦袋栽進了碗裡猛吃,小屁股厥的老高。

  看著阿福那狼吞虎嚥的吃相,謝惟安也覺得肚子餓了,拿出一袋鹽倒了一點在鍋裡攪勻後也呼哧呼哧地吃起來。

  吃飽了,喝足了,渾身也有勁兒了,謝惟安把碗勺收拾好,站起身豪氣萬丈地對阿福說道,「走,咱們砍竹子去!」

  阿福才不知道謝惟安到底要幹嘛,只是看謝惟安那動作好像又要帶自己出去玩了,頓時高興起來,奶聲奶氣地汪汪叫著繞著謝惟安跑前跑後。

  一人一狗嘻嘻哈哈地到了竹林,謝惟安讓阿福不要亂跑後就挑著竹子開始砍起來,而阿福也果真聽話,絕不離開謝惟安三步遠的距離。

  得益於那把人間大殺器多功能軍用鏟和嶄新的砍柴刀,謝惟安忙到下午三點就把那些竹子給砍好了,因為並不要多粗的竹子,所以把它們用繩子捆在一起後謝惟安把它們一起拖回了家。

  回到家的謝惟安歇了一會兒隨便吃了些東西填肚子以後又開始忙著把竹子上的竹葉給削乾淨,把它們砍成自己想要的長度,一邊砍還一邊回憶著以前爺爺告訴他的籬笆的做法。而陪了謝惟安大半天的阿福又蜷成一團兒會周公去了。

  等到謝惟安把竹子都給處理完,天也全黑了,累了渾身汗的謝惟安用熱水抹了個澡以後便呵欠連天地爬到床上去了,至於那籬笆,明天再處理吧。

  臨睡前,謝惟安再次感慨,感謝自己做的是回鄉的大巴,所以能收穫這許多人家外出打工者帶回來的日用品,如果是城中的大巴,謝惟安只能收穫一堆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了。

  
第五章

  竹籬笆花了謝惟安整整五天的時間才做好,看著那兩層厚立的牢牢的籬笆,謝惟安覺得總算是對得起自己這滿是口子的手了。

  「好了,阿福,咱們打水去。」謝惟安拍拍手,對正在洞口獨自玩耍地阿福叫道。

  聽到謝惟安的呼喚,阿福應了一聲後就屁顛屁顛地跟著過來了。

  謝惟安手一撈把阿福抱在胸口,又帶著竹筒背包往溪邊走去。

  「阿福,你說這籬笆也做好了,洞裡也歸置好了,外面的土也翻好了,種子也播下去了,那以後還幹點什麼呢?」謝惟安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個老頭子了,動不動就愛對著阿福絮絮叨叨,可是謝惟安也知道,這完全就是無奈之舉,如果再不說話,那種被遺棄在一個未知世界的認知會把謝惟安逼瘋。

  阿福依舊是那樣呆頭呆腦地,它趴在謝惟安的胸口汪汪叫了兩聲又繼續趴著腦袋看道路兩旁的景色去了。

  謝惟安也沒指望能聽到阿福回應自己,只是接著說,「家裡的東西都快吃的七七八八了,蘑菇也只能佐佐餐,沒有當飯吃的道理,那以後可該怎麼辦呢?種菜什麼的我會,打獵我可是一竅不通啊。哎,阿福你要是只大獵狗就好了,咱們以後就葷素不愁了。」

  阿福依舊是一副懵懂少年不知愁的傻樂表情,而謝惟安也只不過是說說而已,正因為有了阿福陪著自己,所以才不會讓時間那麼難熬,謝惟安夠感激老天爺的了,太貪心是會被雷劈的。

  打好水采好蘑菇回了家——是的,現在這石洞是謝惟安和阿福的家了,謝惟安又趕緊去多砍了一些柴回來,直到把放柴的地方都給塞滿了才停手。已經入秋,誰知道這裡一到秋天會不會陰雨綿綿下個不停呢,現在不準備好,等到那個時候再去砍柴,木柴都是濕的,點都點不著,那才要人命呢。

  前兩天趁著空閒的時候,謝惟安把現在正好可以播種的白菜種子灑到了地裡,這樣到了冬天也就不怕缺乏維生素了。

  蘑菇也是一點一點地摘回家,曬乾,放好。這樣的謝惟安簡直像個忙著儲糧過冬的小松鼠,忙個不停。

  完成了今天要做的事情後,謝惟安看著時間還早,決定帶著阿福在附近走走,要時間還是有富裕,再去海邊玩一會兒。

  說來也奇怪,謝惟安在這裡住了有快十天掛零了,可是還真沒看到過什麼大型猛獸的蹤跡,偶爾倒有幾隻小型哺乳動物飛快地從自己身邊跑過,謝惟安倒是有心抓來打牙祭,可惜自己沒有鷹的眼睛豹的速度熊的力量,每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消失在叢林之中。

  對於這個事情,謝惟安想了一會兒,自我解釋的是,或許是因為這已經是森林的邊緣地帶了,畢竟離海灘也不遠,大概那些大型動物覺得不好隱蔽吧——其實謝惟安也覺得這理由實在太靠不住腳,不過,只要沒有猛獸就是好的,謝惟安不是武松也不是李逵,打不死老虎劈不死狼。

  說是在附近逛逛,謝惟安也不敢走的太遠,只是每次的行動路線呈放射狀,每次只朝森林深處走一點點,一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就立刻退回來,至於那砍柴刀,那是絕對不離身的。

  這樣做的謝惟安不是為了探險,而是為了尋找更多可以讓自己生存下去的食物,在謝惟安住的石洞的周圍,他能找到的吃的只有蘑菇,還有溪流中偶爾遊過的小魚,別的東西謝惟安沒見過,當然也不敢亂嘗。

  今天謝惟安照例再往森林裡面走了一些距離,當在地上尋尋覓覓好一陣子脖子都酸了的謝惟安抬起頭的時候,他看著前面的景象呆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今天這趟算是來對了!

  不怪謝惟安這麼高興,此刻在謝惟安前面不遠處立著的是好幾顆果實都壓著樹枝往下沉的野柑橘樹,等謝惟安興奮但又不失小心地跑到那些野柑橘樹面前,那股柑橘特有的香味就飄到了謝惟安的鼻子裡。

  謝惟安看著那橢圓的,橘黃色的柑橘,眼睛都快笑眯了,多好的補充維生素佳品!笑呵呵地摸摸這顆柑橘又摸摸那顆柑橘,謝惟安快手快腳地拿下背包一個個地將柑橘摘下來往包裡塞。

  等到把背包都裝滿了,謝惟安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有些貪心地想,如果每次的擴張路線都能像今天這樣有收穫就好了。

  而阿福才不管謝惟安想的是什麼,它的全副注意力已經被謝惟安手裡用來拿著把玩的柑橘吸引了注意力,哼哼唧唧地扒著謝惟安的手想要碰一碰這個圓滾滾散發著濃烈氣味的圓東西。

  被阿福折騰的沒工夫亂想的謝惟安低下頭拍拍阿福的腦袋,「好了,別鬧了,回去給你剝柑橘吃啊。」

  阿福聽不懂,還是在謝惟安懷裡扭著身子要去夠柑橘,謝惟安見狀,只能加快了步伐朝家裡走去。

  或許今天謝惟安真的是RP值爆表,在回去的路上謝惟安居然還采到一些原來謝爺爺教他認的用來治頭疼腦熱發炎的草藥,這讓謝惟安在心裡大呼幸運。

  因為采了草藥,所以謝惟安特意繞路到那個小溪旁把新鮮草藥洗乾淨了才回家。到了家後,謝惟安開始把那些草藥鋪在籬笆圍成的院子裡曬乾,而阿福則撲向自己早已覬覦很久的柑橘咬起來。

  但是後來阿福發現,不管自己咬哪裡,這圓溜溜的東西總是能跑到另一個方向,如是追追咬咬好幾趟,阿福洩氣了,它哼唧著把柑橘推到坐在石頭上休息曬太陽的謝惟安身邊,然後又用舌頭舔舔謝惟安,示意他幫忙。

  謝惟安低頭看著滿臉期待的阿福,笑起來,他把阿福連同柑橘一起放到腿上說,「小傢伙,還會找幫手呢!」

  阿福搖搖尾巴,伸出小爪子碰碰柑橘,又轉頭對謝惟安叫幾句,然後等著謝惟安動作。

  謝惟安也不端著,他伸出手開始撥柑橘的皮,一邊剝一邊說,「小東西,可不能給你吃太多,最多只有一片,知不知道?」

  阿福嗅著這圓圓的東西散發出來的味道越來越濃烈了,興奮了起來,兩隻後腿踩著謝惟安的腿,兩隻前爪搭著謝惟安的手腕站了起來,一點一點地像夠被謝惟安撥開的柑橘。

  謝惟安將手抬的高了些,「別鬧,再調皮可沒你吃的了。」

  阿福不管,還是那樣哼哼唧唧地想要。

  謝惟安沒辦法,加快動作撥完後先嘗了一片,確定味道果然甜美多汁後才撕了一片掰開遞到了阿福嘴邊。、

  東西送到阿福嘴邊,阿福倒又遲疑了,它先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然後才又小心翼翼地上前,先用爪子撥弄了兩下,這才伸著腦袋上前舔了一下,等到嘴裡嘗出了甜味,阿福來了勁了,抱著半片柑橘不肯撒手。

  謝惟安看著阿福那副護食的樣子,笑了笑,將它放到自己坐著的空出來的石頭上由著它自己去折騰去了,而忙了大半個白天的謝惟安自己則在這暖洋洋的陽光中閉起了眼睛開始打起盹來。

  迷迷糊糊中謝惟安發現自己居然坐在了爺爺家的客廳裡,爺爺奶奶姑姑伯伯正在熱鬧地推杯換盞說說笑笑,這個景象讓謝惟安呆住了。

  但是謝惟安的呆滯並沒有持續多久,坐在他身旁的謝爸爸拍了拍謝惟安,「小安,發什麼呆呢,趕緊舉杯喝酒。」

  「哦。」謝惟安還沒回過神地舉起酒杯和大家一起碰在了一起,又心不在焉地說了一些祝福的話語,然後把酒喝了下去。

  謝惟安再一次茫然地環顧眾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是怎麼回事?

  「小安,坐了這麼久的大巴累壞了吧,來來來,吃隻鴨腿,」謝爺爺聲若洪鐘的大嗓門將謝惟安從晃神中拉回來,「看你瘦的,在學校數著米粒兒吃飯呢?」

  謝惟安看著中氣十足精神飽滿的爺爺,遲疑著開口道,「爺爺,大巴……」

  「嗯?大巴怎麼了?」謝爺爺不以為意地問了一聲,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似地低下頭,然後笑著彎腰撈了個東西上來,笑著對大家說,「看看這個小傢伙,又在桌子下面咬我褲腳要吃的呢。」

  謝惟安順著爺爺的動作看過去,愣住了,那只在爺爺手裡掙紮著要下來的小奶狗不正是阿福嗎?

  還沒容謝惟安吃驚多久,小奶狗就從爺爺的手上掙脫了出來,跳過桌上的杯杯碟碟,來到謝惟安的面前昂著腦袋衝他叫了一聲,然後低下頭抱著謝惟安的手使勁舔起來。

  謝惟安想說話,可是卻又說不出,只覺得腦袋一陣陣地發暈,然後看著周圍的人與景象都模糊起來……

  嘭地一聲悶響讓謝惟安突地睜開眼睛,周圍的一切景象又再度清晰,大樹,籬笆,石洞,卻沒有親人。

  謝惟安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額頭,苦笑了一下,原來是做夢啊。

  有些悵然的謝惟安沒有來得及收拾自己的心情,他就發現阿福不知道什麼時候跳到了地上,此刻正一個勁地咬著自己的褲腿。

  謝惟安低頭一邊想把阿福撈到腿上一邊問道,「怎麼了?」

  平時顯得有些笨拙胖乎乎的阿福此時倒是很靈活地躲過了謝惟安的手,只是執著地繼續咬著謝惟安的褲腿想把他往外拖。

  謝惟安被阿福的動作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順著阿福的動作站起身順手抄起砍柴刀往外走,一邊走還一邊問,「究竟是怎麼了?」

  但是這疑問並沒有讓謝惟安疑惑多久,剛剛走到籬笆前,謝惟安隨意地往前看了一眼,而就是這一眼,讓謝惟安的動作頓住了,然後他的下一個動作就是握緊了手中的砍柴刀。

  
第六章

  濃重的血腥氣,滿身的傷口,奄奄一息的狀態,這一切都來自於躺在謝惟安家門口的那隻猛獸。

  是的,猛獸,謝惟安沒看過的猛獸,似豹非豹似虎非虎,可是體積確如一隻成年大虎一般。

  猛地看見這樣一個猛獸躺在自己家門口,謝惟安在那一瞬間有些腿軟,但是等打量清楚了情況後,謝惟安的力氣又回來了,他站在籬笆裡面看了好一會兒,確定這傢伙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這才開始思考,該怎麼處理這傢伙?

  放血扒皮拆骨割肉,以前在村子裡過寒假時村子裡的人殺豬的流程猛地從謝惟安的記憶力躍了出來,謝惟安覺得,自己好長一段時間的口糧問題應該解決了。

  打定了主意的謝惟安握緊著砍柴刀一步步地走向那頭猛獸,等到距離那頭猛獸兩三步的時候,謝惟安停下了腳步,那雖然微弱但還是肉眼可見的肚皮的起伏告訴著謝惟安,這頭猛獸還沒有去見佛祖,它還活著,只不過命不久矣罷了。

  是等它自己嚥氣還是給它一刀痛快的?這變成了現在謝惟安面臨的選擇題,這讓謝惟安有些為難,因為他從小到大連隻雞都沒殺過,現在一下子叫他弄死這麼大一隻動物,謝惟安真有些下不了手。

  而趁著謝惟安兀自糾結的時候,阿福邁著小短腿跑到了那猛獸的腦袋邊,並且哼唧地叫了兩下還用爪子扒拉扒拉了它的大鼻子。

  等謝惟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隻猛獸已經睜開了眼睛,先是瞥了謝惟安一眼,然後又將目光投注到在自己腦袋面這裡嗅嗅那裡碰碰的阿福的身上。

  而就是那平靜的一眼,卻讓謝惟安像凍住了一樣僵在了當場,那是一種有著怎樣威懾力的眼神啊,頭一回,謝惟安真切的感受到了什麼叫氣場。

  這邊,阿福恍然不覺得自己是靠近了一個怎樣的危險體,它哼哼唧唧地圍著那大腦袋轉了一圈後才發現大傢伙醒了,這讓覺得大傢伙好像和自己長的有些像的阿福十分高興,用腦袋頂了頂大傢伙的嘴示意它站起來陪自己玩。

  這猛獸好似是第一次看到這樣一點都不怕自己的小東西,它打量了阿福一眼後嗓子裡發出了低沉的呼嚕聲,但是聲音並沒有持續多久就停止了,眼睛也疲倦地閉上了。

  阿福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大傢伙閉上了眼睛,它用腦袋頂了大傢伙的嘴巴一會兒後發現沒有得到回應才又轉身跑到謝惟安身邊扯他的褲腿,示意他去看看。

  已經回過神來的謝惟安看看那隻氣息越發微弱的猛獸,又看了看還在一個勁地扯著自己褲腿的阿福,眼神有點複雜。

  在剛剛那隻猛獸閉眼之前,其實還朝謝惟安這裡看了一眼,就是那一眼,讓謝惟安心中一震。因為他居然覺得從那隻猛獸眼中看到了對於生命的眷戀與不捨。

  殺還是等它嚥氣?這個選擇再次擺在了謝惟安的眼前,謝惟安握緊砍柴刀走到那猛獸的面前,站立了好一會兒後還是沒下得了手,彎腰抱著阿福進了石洞,那猛獸的死活,由天做主把!

  剛剛進石洞沒有多久,外面就颳起了大風,然後地上出現了點點濕印,最後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謝惟安抱著阿福看著洞外那密密的雨簾,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火堆,表情很是心不在焉。

  而在謝惟安懷裡的阿福也不安分,它一直扭著身子想要下來,等到下來之後又扯著謝惟安的褲腳想把他往外拉,謝惟安攔了幾次都不肯放手,還是後來謝惟安拿出一小塊兒柑橘才轉移了阿福的注意力。

  阿福得了吃的安分了下來,可是謝惟安的思緒卻總是飄到那在籬笆外生死不知的野獸身上,那求生的眼神總是浮現在謝惟安的腦海中,讓他心神不寧。

  過了一會兒,外邊的雨又下的更大了一些,謝惟安一嘆氣站起了身,算了,出去看一看,要是死了那就是天意了,要是沒死,那再作打算。

  謝惟安拿著一把傘並一把砍柴刀和一些東西跑了出去,走到籬笆外一看,那隻猛獸果然還在那裡,只不過因為雨水的澆淋,那身上的毛都緊緊地貼在了身上,體積整整小了一個號。

  謝惟安走到那猛獸身邊停下,看著那猛獸緊閉著雙眼,但是肚皮還是在微弱地起伏著,謝惟安伸出手去觸碰了一下那猛獸身上的傷口,因為雨水,傷口周圍的汙物都已經被沖刷去,只剩下那綻開的皮肉裸露在外面,看起來十分地觸目驚心。

  猛獸身上的傷口大大小小十多處,謝惟安能夠想像的到在這之前它經歷了怎樣激烈的鏖戰。

  待目光移到那猛獸的頸部,謝惟安這才發現猛獸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睜開了,也不知道就這樣看了自己多久,這讓謝惟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又捏緊了手中的刀。

  可是那猛獸只是靜靜地看著謝惟安,並沒有作出任何動作。

  過了一會兒,謝惟安覺得這大傢伙大概是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做任何事情了,於是鬆了口氣,拿出今天采的草藥和棉布,一邊搗碎一邊低聲說道,「我不知道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因為腦子發熱了,但是我知道我現在得為你做點什麼,否則我總覺得不安。或許和該我救你,這草藥還是剛剛采的呢,就給你用上了,這些草藥都是消炎的,我給你把幾個大傷口給你敷上,小的我看你這麼身強力壯的應該癒合能力也不錯吧,其餘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謝惟安絮絮叨叨說完,藥也搗好,他小心地將它們抹在猛獸較大的傷口上,又用布條給包好,忙活了好一陣後才全部弄好。

  謝惟安長出一口氣又抬頭看了看這段時間好像不會歇的雨水,又打量了一眼周圍,站起身吸一口氣就拖著猛獸往旁邊走。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謝惟安把大傢伙拖到了一棵大樹下,沒有樹冠遮蓋的地方下著中雨,而這樹下也只是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謝惟安看著好似陷入了昏迷的大傢伙,想了一會後把傘放到了大傢伙的上方,低聲道,「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至於你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你自己了。」

  說完,謝惟安就冒著雨重新跑回了石洞,等到石洞內暖融融的空氣撲到謝惟安身上的時候,謝惟安打了個寒顫,腦子裡突地冒出了個想法,我一定是瘋了。

  是的,瘋了,就算不瘋也離那一步差不遠了,換上了乾淨衣服的謝惟安坐在火堆旁一邊燒著水一邊暗暗想到。

  自己居然頭腦發熱地去救了一隻猛獸,居然還像是中了蠱似地去給那猛獸上藥,居然還腦袋發抽地留了一把傘給它,萬一那猛獸突然一口咬下去自己肯定玩完兒,如果那猛獸好了跳進這石洞把自己和阿福當成盤中餐怎麼辦?想到這裡謝惟安用手背試了試自己的額頭——難道真的發燒了?

  結果是否定的,而謝惟安也不願意再多想,做都做了,多想無益,算是自己積德行善了,反正自己還不至於抽瘋到把那傢伙拖到自己的石洞中來就算是可以了。

  到了這未知時代以後思維方式越發簡單的謝惟安思及此便拋開那些想法快樂地做起了晚飯來。

  吃飽喝足,收拾好東西,然後逗阿福一會兒,最後脫衣上床睡覺,謝惟安這普通又不是那麼平凡的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當謝惟安醒來的時候,發現外面的雨早已經不知道何時停了,正是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因為一夜雨水的沖刷,整個森林中都散發著泥土的清香味,空氣也格外的清新。

  睡了個飽的謝惟安打著呵欠站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後便轉身想拿牙刷洗漱,可是剛剛走到一半,謝惟安就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朝籬笆邊上走去,踮起腳朝一方遠遠望去,果然發現那把雨傘還在那裡,雨傘下面的那個銀灰色皮毛的大傢伙也蜷縮在一團在那裡。

  看著那樣的景象,謝惟安嘀咕道,「沒什麼動物死了還能蜷成一團的吧,看樣子是挺過去了。」

  得出這個結論,謝惟安的心裡有點高興,大部分時候挽救永遠比殺戮讓人覺得內心滿足,至少現在謝惟安覺得是這樣。

  知道那大傢伙大概已經挺過去了的謝惟安沒有再多想,他洗漱完畢後就開始了今天的屯糧屯柴工作,至於路線,自然是繞過了那個大傢伙現在在的地方,雖然救了,可是謝惟安還是不願再多和對方有什麼交集了。

  就這樣過了一天,兩天,三天,謝惟安依舊是過著自己的日子,那隻猛獸也依舊躺在樹下,偶爾變換幾個躺著的姿勢,但是眼睛永遠是閉著的,兩方好像兩條平行線,互不相交。

  又過了幾天,謝惟安發現他的白菜種子發了芽,這讓他十分高興,過冬又多了一樣儲備糧,謝惟安下意識地又朝大傢伙呆著的方向看去,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昨天謝惟安去采蘑菇回來的時候,發現那顆大樹下只剩下自己的傘孤零零地放在那裡,而大傢伙已經不見了蹤影。

  謝惟安走過去看著傘下被撕碎的布條,默默地想,大傢伙應該好的差不多離開了吧。

  就這樣,一場看似頭腦發熱的救助以對方的離開而結束,謝惟安的生活恢復了正常,這件事情好似投入謝惟安名叫生活的湖中的一顆小石子,在濺起了小小地漣漪後湖面又恢復了平靜。

  謝惟安加快了他屯物資的動作,因為越來越低的氣溫告訴他,冬天快要來了……

  
第七章

  「今天運氣好,居然還挖到了土豆,阿福,今天咱們吃土豆泥吧?」謝惟安一邊往家的方向走去一邊對長大了一點兒的阿福說道。

  阿福已經習慣了謝惟安每天把它帶到身邊東奔西走的日子,只扭過頭哼唧了一下又不做聲了。

  「那就算你同意啦,」謝惟安笑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裡完全無污染的原因,白菜的長勢也特別好呢,等收穫的時候肯定有個好收成,現在天氣越來越冷,咱們的現成的食物都吃的差不多了,那火腿就著蘑菇白菜土豆什麼的應該能撐過一個冬天吧……」

  盤算了一遍後謝惟安來到了家門口,打開籬笆竹門的他剛剛想進門,可是看到院子裡的東西謝惟安又愣住了,而阿福倒是吱溜一聲從謝惟安的手上掙脫蹦下來快步跑到前面圍著打了幾圈轉然後昂著頭對謝惟安汪汪叫。

  謝惟安隨著阿福的叫聲走到那已經死了的野兔面前站住,表情有點愣,這東西哪兒來的?

  蹲下身仔細觀察,讓兔子致命的頸部的傷痕是屬於大型猛獸才有的齒洞,謝惟安看著那齒洞腦子裡冒出了個念頭,『莫非是上次自己救的那隻大型猛獸的?這算是——猛獸的報恩?』

  儘管覺得這猜想好像有點可笑,但是謝惟安還是覺得有些靠譜的,當初在救那隻猛獸的時候謝惟安就覺得其實那大傢伙挺有靈性的,似乎好像能瞭解自己要做的事情那樣,在謝惟安給它包紮的時候如果是一般的猛獸的話即使是瀕死也會拼著最後一口力氣咬死他吧,可是它沒有,它默許了謝惟安的動作,並且在它傷勢有些好轉後離開了那裡,沒有再出現在謝惟安的面前——要知道,人對於猛獸來說也是可口的食物呢。

  謝惟安盯著那嚥了氣的兔子看了好一會兒,勾勾嘴角,提著兔子起了身,「得,愛報恩就報恩吧,正好留著打牙祭呢!」

  謝惟安放下土豆,提著兔子帶著阿福去了溪邊,阿福看著自己的主人麻溜地把兔子扒了皮開了膛洗了乾淨,然後又挺高興的帶著自己回了家。

  謝惟安不是無肉不歡一族,可是這麼長時間沒沾一點葷腥,謝惟安也有些受不了了——那隻大火腿謝惟安一點都沒敢動,準備留著用來過冬的呢。

  如今很大可能是大傢伙因為報恩而送來的兔子終於可以讓謝惟安小小地奢侈一下了,他把兔子的四條腿給留了下來,用鹽醃好後放在外面讓太陽把它們曬乾,準備做成臘兔腿的,剩下的軀幹謝惟安扔進鍋子裡煮了起來,湯湯水水的東西肯定比紅燒量要多得多,等到燉到半中央,謝惟安又把從竹林挖到的筍給切成絲丟了進去後就去整理那些土豆去了。

  等到謝惟安把那一大堆土豆都處理完歸置好以後,整個石洞裡就瀰漫著濃濃的肉香味了,掀開蓋子一看,裡面的兔肉已經燉的稀爛,湯汁也在咕咚咕咚地冒著泡,謝惟安用勺子舀起一點湯放在嘴裡一嘗,那鮮美的味道讓謝惟安幾乎要把自己的舌頭都吞下去,這種綠色無污染的地方什麼都是無上美味。

  而跟在謝惟安身邊的阿福也饞的一個勁的流哈喇子,見謝惟安只顧著用勺子送到自己嘴裡而沒顧上它,急的阿福一個勁地用前爪扒著謝惟安的大腿。

  嘗好味道的謝惟安被阿福抓的直癢癢,他用手把阿福給撥下去,彈了彈它的腦門兒,「你上輩子是做饕餮的吧?」

  阿福見謝惟安的注意力投注到了自己身上,叫的更歡了。

  謝惟安在吃上面從來是自己吃什麼阿福吃什麼,看現在阿福這急的都要蹦到鍋裡去的架勢,謝惟安也不逗它,取過阿福用來吃飯的小盆子把湯和兔肉竹筍都倒了大半碗在盆子裡然後放到了阿福面前。

  阿福看見吃的終於來了,頓時來了精神,急吼吼地剛想低頭吃,結果又被盆裡的騰騰熱氣給逼退了兩步。吃的就在眼前,可是卻吃不著,這對阿福來說可是一個不小的打擊,阿福圍著那盆肉湯糰團轉了好幾圈,又把注意力打在了謝惟安身上,顛著小短腿又去咬謝惟安的褲腳了。

  謝惟安就知道阿福會來這一招,他不緊不慢地拿出專門給阿福攪拌東西的竹片,拉過阿福的飯盆,然後不緊不慢地攪起來,一邊攪還不忘一邊教育阿福,「所以說啊,這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瞧瞧你,急的都快把我的褲子給抓破了,現今這不是還吃不上麼?」

  阿福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那盆讓它聞著都流口水的肉湯上,一點兒沒看謝惟安,謝惟安在那裡拜老師架子阿福也只是汪汪叫了兩句沒轉身。

  謝惟安看阿福回應了,更來勁了,「所以麼,以後別再這麼急吼吼的了,又得不了什麼好處,一步一步慢慢兒來,這不到了時候就水到渠成麼……」

  阿福還是時不時地那麼汪汪叫兩聲,謝惟安覺得阿福在回應自己,心裡也挺得意,攪拌的動作就快了些,他倒沒注意自己動作一塊,阿福就不叫了。

  來了這個世界這麼久,直到今天謝惟安和阿福才真正地吃上了一頓熱乎的,葷素搭配的美餐,吃了個滿面紅光的一人一狗滿足地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謝惟安摸了摸微微有些鼓起的肚子,轉頭看了一眼在自己身邊肚子朝上又開始打瞌睡的阿福,笑著在阿福的肚子上摸了一下,「今天算是開洋葷啦,看來這人肚子裡沒有油水還是不行,前兩天我還覺得渾身都不得勁兒呢,這今天肉湯一喝,正常了。看來,我還是得學著自己去打獵,要不然這日子可過不下去。你呢,也快點兒長大吧,起碼到時候能跟著我一起去打些兔子野雞什麼的來打打牙祭呀。」

  對於吃飽喝足的阿福來說,謝惟安的話就是一首催眠曲,伴著這溫暖的陽光加速地讓它進入了睡夢中。

  那隻兔子解決了謝惟安和阿福一天的吃飯問題,晚上謝惟安在喝著肉湯的時候有些不滿足地想,這會兒要是來點兒米飯或是饅頭就著吃那就齊活兒了,這念頭一出,謝惟安又開始鄙視自己太過貪心,這麼想著謝惟安老老實實喝完湯收拾完東西便滿足地睡覺去了。這樣又是一天過去。

  第二天,謝惟安是被阿福的叫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睛朝阿福看去,發現阿福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床上溜了下去,然後正衝著山洞的竹門朝外一個勁兒的叫。

  謝惟安剛想問問阿福怎麼了,外面傳來的撲通的東西落地的聲音讓謝惟安騰地坐起了身,謝惟安表情嚴肅地抿緊雙唇穿著鞋子拿起砍柴刀輕聲慢步地朝竹門走去。

  走到竹門,謝惟安透過竹門的縫隙往外一看微微一愣,立馬霍地一聲拉開門走到院子裡一看,院子的地面上赫然躺著兩隻嚥了氣的兔子和一隻羽毛斑斕的雞,謝惟安快走幾步走到籬笆旁,踮起腳往外一看,什麼東西的蹤影也沒有。

  謝惟安呆站了一會兒,又轉回身,阿福再度好奇地圍著那三個獵物打轉,時不時地還拿爪子去碰一碰,謝惟安看著這兩隻兔子一隻雞,萬分確定是那隻大傢伙打來的了,謝惟安有些想笑,這算是傷癒之後的報恩嗎?

  謝惟安倒沒有多糾結怎麼處理這獵物的問題,他彎腰將三隻獵物都提了起來放到了石洞邊上,準備等幹完了今天要幹的活兒之後再來處理它們——反正人和動物也不能用語言交流,謝惟安救它出於好心,猛獸捕獵給謝惟安出於報答,收下了也沒什麼好覺得不好意思的。

  謝惟安用昨天留下的清水洗漱了一番後扒出了昨天埋在火堆下面的土裡煨著的土豆,掰開確認熟了還冒著熱氣之後分了一個給阿福,一人一狗簡單地用過了早餐就拿起工具開始一天的工作了——砍柴,收集食物,裝水。

  打開籬笆門走出去,阿福蹦蹦跳跳地走在謝惟安身邊,偶爾也會撲到一邊去玩一會兒,但是阿福從來不離開謝惟安兩米遠的距離,日子久了謝惟安也就放心地讓阿福跟著自己走而不是抱在懷裡了。

  大約走了十分鐘的路程,阿福突然興奮地朝著一個方向叫了起來,謝惟安看著阿福反常地反應皺了皺眉頭,握緊了手中的柴刀彎腰剛想把阿福給撈進懷裡抱好,阿福嗖地一下往它叫的那個方向跑去,阿福這個動作讓謝惟安瞳孔一縮,叫出了聲,「阿福——」

  謝惟安幾乎是想也沒想地就跟著追了過去,當他快要抓住阿福的時候,前方一個嗖地冒出來的身影讓謝惟安猛地剎了車,謝惟安怔怔地看著那個低頭嗅了嗅阿福的東西,喃喃道,「大傢伙?」

  
第八章

  是的,這個意外出現的來客就是前段時間倒在謝惟安家門口差點見佛祖的猛獸,這野獸看到謝惟安出聲,也只是抬起頭看了謝惟安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去嗅阿福了。

  謝惟安被這大傢伙的淡定態度弄得有點愣了,前段時間一點影子都沒看見,昨天突然送了隻兔子過來,今天送了兩隻兔子一隻雞而且還現身了,這是要幹嘛呢?謝惟安站在原地看著用爪子輕輕撥弄著阿福的大傢伙,看到它身上的傷已經癒合,但是有些傷口比較深的地方還是留下了疤痕,看精神呢,也能確定這傢伙的復原能力也是超出常規的。

  謝惟安這麼傻不愣愣地站了好一會兒,最終抓了抓腦袋叫了聲阿福又抬腳往前走了。要不然還能怎麼樣呢?突然出現,那大傢伙也不會說話,站在這裡吧,大傢伙也就只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去逗弄阿福,完全把謝惟安當做空氣,謝惟安不會講獸語,大個子不會講人話,謝惟安完全不知道對方想幹什麼,想了一會兒也就只能剛出門的時候打算幹什麼現在就繼續幹什麼去了,反正謝惟安就能感覺到,對方對於自己並沒有任何惡意。

  謝惟安一開口,阿福就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跟著謝惟安往前走了,走著走著,阿福還不忘朝後面叫兩聲,謝惟安透過眼角看到,那個大傢伙還真慢悠悠的跟上來了。

  就這樣,大傢伙跟著謝惟安去砍柴,挖土豆,挖竹筍,撿蘑菇,打水,一直到謝惟安沒有空餘的手拿任何東西后又慢悠悠地跟著謝惟安朝家裡走。

  等到謝惟安走到家門口,大傢伙停住了腳步,它看著謝惟安把東西拿進院子,然後卸在了地上。

  謝惟安把東西放好後送了一口氣,轉頭往門口看去,這才發現大傢伙蹲坐在門口,謝惟安以為它會跟著阿福進來,沒想到它只是坐在那裡不動。

  阿福跟著謝惟安進來後發現大傢伙沒有跟進來,於是轉過身又屁顛屁顛地跑到大傢伙面前朝它汪汪叫了兩聲,好像在邀請大傢伙進來一樣。

  而那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大傢伙只是低著頭看了阿福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低下腦袋舔了舔阿福的額頭就甩著尾巴轉身離開了。

  阿福見大傢伙走了,汪汪叫著想追上去,但是被謝惟安叫住了,阿福站在原地看了看消失在樹林中的大傢伙,又看了看站在院子裡的謝惟安,垂著腦袋嗚嚥了幾聲,回去了。

  謝惟安彎腰抱起沒精打采走回自己身邊的阿福,上前關上竹籬笆門,往大傢伙消失的方向看了幾眼後轉身回了石洞。

  在歇口氣然後再幹活的功夫,謝惟安默默地想,這算是給自己做保鏢嗎?什麼也不幹,就這麼跟在自己後面看自己砍柴挖食物打水,然後跟著自己回家又獨自離開,這怎麼看怎麼像是在一路護送自己啊。

  謝惟安想著想著,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大傢伙的外形上,他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這個大傢伙,長的怪,行為做事也很怪。

  原本精力充沛的阿福今天在大傢伙走了以後倒是顯得有些悶悶不樂,大概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個玩伴,儘管體積懸殊可是好歹能和自己湊到一塊兒去,可是還沒玩過癮就又走了,這讓阿福覺得有些很失落,以至於後來等謝惟安忙完後怎麼逗它它都是一副蔫蔫的樣子。

  看著阿福這樣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謝惟安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他給阿福摸了好一會兒脊背和肚子,等著阿福睡著後謝惟安才去料理今天的午餐。

  或許正是應了那句話,少年不知愁滋味,這話用在小奶狗阿福身上也一樣,飽飽地睡了一覺後又美美地啃了一隻烤兔腿,這樣愜意的生活讓阿福又重新快樂起來,與它新認識的朋友離別的憂愁就此被拋到了腦後。

  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天,第七天,第十天,在以後的日子裡,大傢伙每天都在早上出現在謝惟安的家門口,依舊每日為謝惟安帶來獵物和送他去幹活。

  日子久了,謝惟安也習慣了大傢伙的存在,並且為了方便,還給大傢伙起了個名字叫巴頓——謝惟安覺得對於這種散發著王者之氣的猛獸,得給它取個威風點的名字,而巴頓也算夠拉風了。

  第一次,謝惟安叫大傢伙巴頓的時候,大傢伙沒搭理他,後來多叫了幾次,碰上它心情好也會轉頭看謝惟安一眼權當回應,這樣的互動倒讓謝惟安挺高興的。

  氣場這東西就是這樣,強了總會讓別人用一種昂視的角度來看你,謝惟安和巴頓就屬於這一類,謝惟安總覺得每次巴頓看自己的時候都是用一種俯視的眼光看著自己,而自己只要一對上巴頓那澄藍的雙眼,不自覺氣勢就矮了半截,他無法和巴頓站在同等地位上對視。

  謝惟安當然也覺得這樣挺丟人類的臉,但實在是巴頓氣場太強,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擋都擋不住,謝惟安偷偷的想過,或許在這片廣褒的森林中,它也是動物界中數一數二的角色了,若不是自己救了它,恐怕還入不了巴頓的眼。

  倒是阿福完全不懼巴頓的氣場,每次都和巴頓玩的不亦樂乎,而巴頓也一直縱容著阿福在自己身上摺騰,有的時候阿福調皮咬著巴頓的尾巴不肯放,巴頓也不生氣,還像好玩一樣一搖一晃自己的尾巴帶著阿福朝前走,面對此情此景,謝惟安也只能感嘆一句無知者無畏了。

  或許真是因為感念謝惟安當初的那一捧草藥一把傘,巴頓的確對謝惟安表現出了高度的容忍度,甚至於當謝惟安試探性地將裝滿了水的竹筒掛在巴頓的身上的時候,巴頓也只是瞥了謝惟安一眼然後就那麼為他馱回了石洞。

  時間長了,謝惟安開始擴展一些對巴頓來說無所謂對自己來說也不是那麼過分的小行為了,比如說,帶著巴頓在森林中探險。

  有了巴頓的存在,謝惟安的膽子肥了不少,他開始敢向森林更深處進發了,隨著在森林中的深入,謝惟安找到的東西也漸漸多了起來,有用的草藥,經巴頓認證可以食用的果子,更多的食用類菌菇,林林總總大幅度地增加了謝惟安的物資資源。

  這天天氣晴好,因為有巴頓的存在謝惟安早早地幹完了活兒,他照例帶著阿福拉著巴頓在森林中探險,經過時間的推移,謝惟安在森林中越走越深,也脫巴頓的福,他從來沒有遭受過什麼危險。

  並不是森林中沒有猛獸,謝惟安也曾看到過齜著獠牙朝自己靠近的野獸,可是身旁的巴頓一聲低吼,那野獸就夾著尾巴跑走了,而別的小體積的動物更是避之不及,活像小鬼見了閻羅王。見識到了巴頓這種超然的地位,謝惟安真是覺得當初巴頓的受傷簡直是個無法解開的迷。

  往林中深處繼續走,謝惟安發現前面的光線好像有些亮,加快了步伐後一片長滿了綠草的山坳出現在了謝惟安的面前,從來起就只看到數不清的大樹的謝惟安猛地一看見這一大片的草地,頓時有些愣住了,再往前走謝惟安居然發現了在草地邊上還有一個小小地湖泊,碧綠的湖水正在秋風的吹拂下,太陽的照射下折射出粼粼波光。

  而玩累了爬在巴頓頭頂休息的阿福看見這新景色也哼唧著要下來,巴頓一低頭,阿福就撲通一聲跳到草地上,很是興奮地奔跑起來。

  巴頓看阿福跑遠了便回頭掃了謝惟安一眼,跟了上去。

  回過神的謝惟安看著不緊不慢地巴頓,又看了看這就算是深秋還帶著綠的草地,也笑笑朝前走去——奔忙勞累了這麼多日子,好好放鬆一下慰勞自己也沒什麼不可以。

  謝惟安走到湖泊邊坐下,悠哉地看著阿福興致勃勃地去撲打草地上蹦躂的螞蚱,幾次被那螞蚱躲的一屁股墩給栽在草地上,謝惟安看著像個球兒似地滾幾圈的阿福樂的哈哈笑。

  倒是趴臥在一旁看阿福玩耍的巴頓聽見謝惟安笑眼睛掃了一眼過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爪子一拍,再一抬起,掌下赫然是一隻不知道是被拍死了還是拍暈了的螞蚱。巴頓面無表情地用爪子一撥,那隻螞蚱就被移到了阿福的面前,阿福看著一動不動的螞蚱伸出爪子撥弄了幾下,然後又低下頭咬了咬,或許是味道並不怎麼樣,謝惟安看著阿福把螞蚱吐了出來,還甩了甩它的小腦袋,一臉憨傻憨傻的表情。

  這一回,謝惟安不敢明著笑了,只敢在心裡悶笑,他非常瞭解,巴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把阿福納入它的所有物範圍了。

  看著阿福玩了一會兒,謝惟安去找了根樹枝挖了幾隻蚯蚓從背包裡掏出自己做的簡易魚鉤釣魚去了——他剛剛看到有幾隻肥碩的大魚從湖裡蹦出了水面呢,釣幾條魚也回去改善一下口味,老吃那麼幾樣也會膩啊。

  大概是從來沒有人到這裡來捕過魚,謝惟安幾乎沒等多久就釣上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大魚,那魚被謝惟安甩到草地上還能蹦的老高倒把一旁的阿福嚇了一跳。

  這樣簡單的過程讓謝惟安心頭一喜,看來渺無人煙還是有好處的麼,起碼動物警覺性都不算太高啊。

  來來回回釣了四五條魚,笑容滿面的謝惟安這才停手,隨意扯了跟軟樹枝把釣上來的魚串到一起,謝惟安站起身,「阿福,巴頓,回家了,今天燉魚湯喝。」

  阿福汪了一聲蹦蹦跳跳追著串起來的魚跟著謝惟安往前走,巴頓也隨後起了身跟上。

  今天收穫頗豐的謝惟安沒注意到剛剛他釣魚時巴頓突然露出的警覺表情和繃緊的肌肉,以及,一直盯著另一側的森林沒有移動的目光。

  回了家,巴頓照例準備轉身離去,而阿福在謝惟安把魚都拆開放在地上的時候吃力地叼了一條放在巴頓的面前,然後沖它汪汪叫。

  阿福的動作讓謝惟安和巴頓都愣了一下,然後巴頓低下頭看了看那隻魚,又看了看昂著小腦袋看著自己的阿福,最後低下頭用舌頭在阿福的臉上舔了一圈兒,低頭銜著魚走了。

  阿福看著巴頓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這才轉過身邁著小短腿跑進了院子,謝惟安看著兩人的互動又看看跑回自己身邊的阿福,忍不住笑著低頭捏了捏阿福的耳朵,「小傢伙,拿我的勞動成果做禮物呢!」

  阿福聽不懂,只搖著小尾巴咧著嘴沖謝惟安傻樂。

  
第九章

  「嘭!」正在石洞中忙碌的謝惟安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物體體積之大甚至於讓謝惟安覺得自己腳下的土地有些微微震動的感覺。

  這樣的突發情況讓謝惟安愣了一下,圍在他腳邊玩耍的阿福也愣了一下,隨即阿福的鼻子抽了抽,然後歡快地汪汪叫著朝籬笆門那裡奔去。

  謝惟安順手拿起柴刀也跟著走了出去,開口問了一聲,「是巴頓嗎?」

  籬笆外的一聲熟悉的低吼回答了謝惟安,他終於放下一顆懸著的心走到過去打開籬笆門,等看到巴頓身旁躺著的東西以後又愣了,「這……」

  巴頓倒沒有給謝惟安解釋的意思,只低頭又拖著那獵物進了謝惟安的院子然後把它扔在正中央。

  謝惟安轉過身看著那隻剛剛嚥氣的大野豬半天都回不過神來,這算什麼?送年貨?之前巴頓雖然也打獵物送過來,但大多是兔子野雞之類的小東西,像野豬這種大塊頭,還是頭一回。

  巴頓看著謝惟安半天沒反應,有些不滿地低吼了一聲,然後用尾巴甩了謝惟安一下。

  回過神來的謝惟安看著這只少說也有三百斤的野豬又看看有些不耐的巴頓,想了想抬腿回石洞拿出那把多功能軍用鏟出來,又搬出了各種裝食物的盆盆碗碗。等東西都準備齊了才用軍用鏟其中的利刀費勁地將野豬肚子破開,將那些豬下水裝在謝惟安閒暇時編的不怎麼成功的竹筐內,然後將一整隻野豬一分為二,然後拖了一大半放在巴頓面前,對它說,「現在冬天到了,捕獵也不容易,這些你留著吃吧。」

  巴頓看看謝惟安又低頭看看那大半邊豬肉,甩了甩尾巴沒有說什麼。

  謝惟安就當做巴頓這是同意了,他轉身把那些豬肉豬下水什麼的處理好就開始清洗院子了——剛才那一番對野豬的開腸破肚讓整個院子都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夾雜著血腥的味道,謝惟安聞了就覺得一陣陣地作嘔。

  把存好的水都用光了,院子也終於打理乾淨了,累的腰酸背痛的謝惟安還不能歇氣,還得帶著竹筒和那些豬下水去溪邊打水兼清理乾淨。

  有了巴頓在,扛重物這活兒就不用謝惟安來幹了,作為報答謝惟安將豬下水清理乾淨以後又給了一半給巴頓,內臟最是鮮嫩,巴頓也沒猶豫就在溪邊都吃完了,期間巴頓還把肝臟之類的推倒阿福面前示意它嘗嘗,可惜吃慣了熟物的阿福一點都不喜歡未烹飪的肝臟的腥味,連連退了好幾步,直到兩隻後爪互袢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才停下。巴頓見阿福不愛吃,也就不勉強,舌頭一捲就把東西給吃了個乾乾淨淨。

  洗乾淨了肝臟打好了水,謝惟安在回去的路上又在盤算了,有了野豬肉和這些內臟,過年的物資又豐富了一些,現在天氣寒冷,也不怕豬肉會變質,天氣好的時候還能醃一些留著以後吃,野豬的肥肉還能用來熬豬油,豬毛什麼的可以用來做刷子,其餘的別的東西的用途謝惟安還在發掘當中。

  到了這個時候,謝惟安越發感激每年假期在山村爺爺家度過的時光,如果不是那些日子,恐怕現在自己在這未知的時代就是兩眼一抹黑了,正是過去在爺爺身邊學的那些常識手藝才讓謝惟安如今在這個渺無人煙的地方活的這麼舒坦。

  謝惟安如今什麼都沒有,有的就是時間,回去草草吃了些東西,將豬肉分割好,然後下午謝惟安就開始在院子裡熬豬油了。

  這倒霉的被巴頓捕獲的野豬體積大,膘也多,看樣子在森林裡也沒少吃好的,謝惟安看著那一堆堆白花花的肥肉,覺得待會兒炸出來的豬油數量肯定很可觀。

  生火添柴熱鍋,又往鍋內到了些水,謝惟安看時候差不多了就將切成一塊塊的板油放入鍋中慢慢熬製,漸漸地,那些豬板油發出了滋滋地聲音,謝惟安耐心地用鏟子慢慢地攪拌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些切成塊地板油漸漸縮成了小塊兒,顏色也慢慢變成了微黃色,漂浮在被熬出來的豬油上。與剛剛把野豬開膛破肚院子裡瀰漫地讓人作嘔的味道不同,現在整個院子裡瀰漫地都是豬油那濃香的味道。

  嗅著這個味道的阿福又開始急的圍著謝惟安團團轉,總想趴在謝惟安身上看看自己主人在做什麼好東西,而今天一反常態送謝惟安回來後沒離開躺在謝惟安家的院子裡曬太陽的巴頓也將視線移到了謝惟安這邊,眯起了眼睛。

  謝惟安看著阿福那急的打轉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用手捏起一塊兒豬油渣吹涼了,手一揚對著阿福叫道,「阿福,接著。」

  平時走路還經常前腿袢後腿,左腿袢右腿的阿福此刻超常發揮,小胖身子一躍嘴一張,還真被它接住了那豬油渣。

  阿福長牙沒多久,正是愛啃東西的時候,這又香又帶著點硬度的豬油渣正適合阿福磨牙,謝惟安便看見阿福兩個小爪子按著那一塊兒豬油渣趴在地上又啃又舔看起來很是歡脫。

  謝惟安笑眯眯地看阿福折騰了一會兒,然後看了一眼在不遠處曬太陽的巴頓,想了想起身用采來的大葉子盛了一些豬油渣遞到巴頓面前,「嘗嘗吧,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

  巴頓看了謝惟安一眼,甩了甩尾巴低頭捲了一塊兒進嘴裡,嘗了嘗大概是覺得味道不錯,也開始慢條斯理吃起來。

  謝惟安看一大一小都挺滿意,也就笑笑轉身回去繼續熬豬油去了。

  現在看來,這倒是一個寧靜又愜意的下午,暖洋洋地太陽照著,謝惟安不緊不慢地坐在院子裡熬著豬油渣,阿福湊在巴頓那裡咬它面前的豬油渣吃,巴頓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只不過有時候在阿福東西沒咬准蹦出去的時候又用爪子給它撥回來。

  時間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這天等謝惟安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發現天氣好像格外的冷,謝惟安哆嗦著翻出羽絨服穿上,走到洞口打開門一看,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雪,外面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這雪,下的有夠大的啊,」謝惟安將竹門關上,跺著腳吹了吹手,語氣有些慶倖,「還好最近一直都在屯柴火,要不然碰上這種日子沒柴燒可真要冷死了。」

  謝惟安說著話就麻利地開始生火燒水了,今天下了雪,外面的路肯定不好走,所以要早點出門打水回來。

  洗漱完畢吃完早飯,謝惟安用布條托著把阿福綁在自己的胸前,用羽絨服一裹只讓它從羽絨服拉鏈口露出個腦袋來呼吸就拿著工具出了門。

  再次打開門,一陣寒風就撲到了謝惟安的身上,那刺骨的寒意讓謝惟安哆嗦了一下,他將帽子帶好圍巾裹好又做了會兒心理建設後才朝外邁出步子。

  走出門轉身關上門,謝惟安聽見旁邊傳來輕物落地的聲音,轉過頭一看,發現巴頓從自己用竹子搭成的用來放柴火的小棚子裡蹦了出來,甩著尾巴慢悠悠地朝自己走過來。

  謝惟安伸手拂掉巴頓跳出來時沾在腦袋上的雪花,「你昨晚該不是在那棚子裡過的夜吧?」

  巴頓鼻子噴了口粗氣,然後抖了抖身上的皮毛,昂起腦袋看向謝惟安懷裡的阿福。

  阿福也注意到了巴頓,但是天氣實在太冷,儘管很想和巴頓待在一塊玩兒,但是還是自己主人的懷裡比較溫暖,於是把腦袋架在羽絨服的拉鏈口上,低頭沖巴頓叫了兩聲,並不再鬧著要下來。巴頓見狀也沒多做什麼,只甩了甩尾巴徑直朝前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謝惟安,好似在問他怎麼不走了。

  謝惟安注意到巴頓的動作和眼神,反應過來笑笑,「走走走,打水去。」

  不過今天謝惟安倒是不怎麼走運,等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溪邊的時候才悲催地發現因為天氣太過寒冷,一夜之間那條小溪都凍了起來,一點兒活水都沒有了。

  「我的天,怎麼就忘了天氣冷溪水會結冰呢?」謝惟安有些懊惱,看著那光溜溜的長長的冰條,有些愣了。

  儘管懊惱,但是也不能不喝水,謝惟安想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得,今天受點累去那個湖泊看看吧,但願那裡也別結了冰。」

  說完謝惟安就吸了一口氣抬腳往那個山坳走去,而在一旁百無聊賴的巴頓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平時天氣好的時候謝惟安還不覺得什麼,但是在下了一場這樣大的雪之後,謝惟安才真切的體會到了山路難走了,為了不摔倒,謝惟安還弄了一個粗長的樹枝權當登山杖,一步一步走的艱難無比。

  往常也就是一個小時不到的路程今天謝惟安整整走了兩個小時才到,等他滿頭大汗熱氣騰騰地站在森林的邊上看著那也是白雪皚皚的山坳的時候頓覺一陣脫力,只恨不得坐在地上好好休息,謝惟安覺得,這一路走來簡直跟紅軍兩萬五一樣艱難。

  但是累歸累,謝惟安也沒有多少時間用來發牢騷,來的時候有力氣都花了兩個小時,回去的時候還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呢,於是謝惟安只喘了口氣的功夫就又繼續朝那湖泊進發了。

  但是謝惟安只走了一半的距離就被巴頓阻止了,它在謝惟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跳到了謝惟安的面前,然後伏著前半身,嘴裡發出威嚇的低吼聲。

  巴頓這樣的反應讓謝惟安也緊張起來,他握緊了手中的軍用鏟,抬頭往巴頓低吼的地方看去,一看,謝惟安的心跳就加速了——在那小矮坡下面赫然躺著一個人!

  
第十章

  我的老天爺,這傢伙從哪裡冒出來的?這是謝惟安看到躺在地上的那個人的第一想法,像無極裡崑崙那樣狂放的髮型,身上裹著獸皮,起碼有兩米的身高,這簡直是就是一個野人啊!

  謝惟安來不及吐槽更多,那昏倒的大個子身上的大大小小的傷痕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而大個子身邊的斑斑血跡也在這被白雪覆蓋的草地上顯得那麼的觸目驚心。

  謝惟安安撫好有些躁動不安的巴頓,然後慢慢地走上前來到那個大個子面前蹲下,緊閉的雙眼與幾乎看不到起伏的胸脯簡直要讓謝惟安覺得對方是不是要死掉了,他跪下身子將耳朵貼在對方的胸口,那微弱的的心跳聲告訴謝惟安,他還活著。

  謝惟安看了看對方身上的傷痕,又想到他那微弱的心跳,在舉目四望這看不到除了自己和大個子之外的別人的空曠山坳,終於作出了決定,「巴頓,幫我把他背回去好麼?」

  請求再三,原本還對對方有著強烈敵意的巴頓最終還是噴著粗氣同意了,謝惟安感激地摸了摸巴頓的腦袋,然後吃力地將對方拖到了巴頓的背上,又加快動作敲碎了湖面上的薄冰裝好水後趕緊轉身往家趕——看對方的情況,完全就是一副隨時可能見上帝的架勢啊。

  為了方便背著那麼大一個人的巴頓走的輕鬆一點穩一點,謝惟安便拿著軍用鏟在前面開路,儘管幾下之後就覺得手肘痠痛不已,但是謝惟安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就這樣一邊鏟一邊走,回程的路硬是走了整整四個小時才到。

  剛剛走到院子裡,天上就又飄起了雪花,天色也開始有點轉暗了,感受著雪花飄到自己臉頰上融化的冰涼感,謝惟安心中一陣慶倖,總算掐著點回來了,不然冒著雪回來那還真是不知道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況。

  指揮著巴頓背著大個子來到洞內,謝惟安快手快腳地開始生火燒水,注意到巴頓把人放下後轉身準備離開,謝惟安看著外面捲著雪花呼嘯的北風,叫住了它,「巴頓,在洞裡休息吧。」說著謝惟安指了指洞中的一堆乾草,做了個閉眼休息的動作。

  巴頓看了一會兒謝惟安,低下頭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咕嚕聲,然後走了出去,謝惟安以為它要離開的時候又看見它轉身進來了,嘴裡還叼了好大一塊兒生肉,看著悠哉地叼著生肉趴在乾草上大塊朵頤的巴頓,謝惟安忽然覺得腦子上有些冒黑線。

  謝惟安無語地看了一下巴頓,然後轉身往鍋子下添好柴後起身走到了那躺在自己床上昏睡的大個子。

  彎腰將大個子裹著的獸皮解開,裡面的傷口讓謝惟安吸了口涼氣,看樣子大個子是和不知道什麼猛獸經過了一場惡戰了,小傷口暫且不管,那大傷口重的幾乎都到了深可見骨的地步了。

  謝惟安沒多考慮就轉身拿出自己平時收集的草藥搗了起來,一邊搗一邊謝惟安有些好笑的想,自己跑到這裡來除了自給自足就光撿東西了,上回撿了個巴頓,這回又撿了個山中野人,巴頓傷好了給自己天天送獵物,這大個子好了以後又會怎麼報恩呢?或許可以請求他帶自己走出這森林?不過這大個子的輪廓倒是挺歐化的,健康的古銅色皮膚,深邃的五官,一頭崑崙奴般的狂野散發倒是黑色的。擱歐美大片兒裡就是魅力無限的鐵血硬漢吶……

  謝惟安就在這麼不著調的胡思亂想中搗好了藥,燒好了水,他端著加了冷水後溫度正適合的熱水和搗好的草藥以及布條還有毛巾來到了石床邊,小心翼翼地用濕潤了溫水的毛巾一點點地清洗著大個子的傷口,不多一會兒,那盆水就變成了血紅色,而大個子身上那多處皮肉往外翻的傷口也看的謝惟安雞皮疙瘩一陣陣地往外冒。

  來來回回足換了四盆水才算是把大個子身上的傷口清潔好,謝惟安又輕手輕腳地將草藥給抹到了大個子身上又用布條包好,等一切做完,謝惟安再也沒有別的可以為大個子做的事情以後才停下手,拉過被子給大個子蓋好,小聲道,「以後可就看你的造化了,希望你可要像巴頓那樣有旺盛的生命力和求生慾望啊……」

  做完這一切的謝惟安站起身敲了敲有些泛酸的腰,剛想伸個懶腰鬆鬆筋骨,他的腳旁就傳來了拉扯感,還伴隨著小小聲的嗚咽聲。

  謝惟安低頭一看,原來是阿福在咬著自己的褲腿往一邊扯,嘴裡還嗚嗚地叫的頗為委屈。

  謝惟安蹲下身撈起阿福,看著它濕漉漉地眼睛問道,「小胖子,怎麼了?」

  阿福見自己主人的注意力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更加委屈了,四隻爪子一個勁的撲騰,嘴裡嗚嗚的更起勁。

  謝惟安不知道阿福想說些什麼,但是他注意到了阿福嘴邊吊著的一條肉絲,再低頭一看,自己腳邊還有一小塊肉呢。

  謝惟安心裡有些明白了,他有些歉意的親親阿福的小腦袋,「肚子餓了吧,都怪我,一忙就都忘了。」

  也難怪阿福抗議了,除了早上吃的那點東西,一直到現在下午兩點多,阿福真正算得上是滴水未進了,這在之前可是從來沒有的事情,這讓阿福委屈極了,主人不管飯,自己又一點都不喜歡吃那咬不動的生肉!

  經阿福這一提醒也回過神來的謝惟安發現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的叫呢,於是揉了揉阿福的腦袋謝惟安起身做飯去了。

  肚子一餓就來不及做什麼花功夫的菜,謝惟安拿出幾個早就埋在火堆下面煨好的土豆,又煮了個蘑菇肉湯,就這麼先對付著吃了一頓。

  或許今天真是消耗了太多體力,往常要分成兩頓吃的湯謝惟安一頓就幹掉了,而一旁的阿福也整個腦袋都埋在了謝惟安給它用肉湯泡的土豆泥中,小尾巴還一甩一甩的。

  至於家裡新加入的成員巴頓,謝惟安也盛了一些給它吃,巴頓舌頭一捲就吃了個乾淨,至於喜不喜歡,抱歉,謝惟安沒從巴頓那從來不像阿福那樣表情豐富的臉上看出任何端倪來。

  阿福把個小肚子吃成了個小西瓜後才滿足地舔著嘴一搖一晃地邁著小短腿撲到了巴頓身上撒嬌去了,而謝惟安在收拾好了餐具後又重新來到了石床邊。

  大個子睡的很安穩,原先皺起的眉頭也平復了下去,謝惟安用手背在大個子的額頭上試了試,萬幸,沒有出現謝惟安擔心的發燒的症狀。謝爺爺帶著謝惟安上山玩耍的時候是隨口教過他們看到的草藥是用來幹什麼的,但是謝爺爺不是中醫,沒教過謝惟安那正經的用來消炎用來退燒的中藥方子是怎麼樣的。所以如果這大個子發燒了的話,謝惟安還真有些沒轍,不過現在看起來情況還不錯,謝惟安剛剛鬆了一口氣但一轉念間眉頭又皺了起來,都說晚上才是病情加重的時候,現在沒發燒不代表晚上不會發燒啊,這要是晚上發了燒又該怎麼辦呢?

  皺著眉的謝惟安看著昏睡中的大個子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要救對方,因為他是謝惟安來到這個世界上看到的第一個人類,因為謝惟安想要從他口中得出關於這個世界的諮詢,更因為這是一條人命,謝惟安無法輕易說放棄。

  在石洞中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的謝惟安最終下定決心,晚上拿那能消炎的單方草藥用水煎好,如果大個子真要發燒了,就給他灌下去,這已經是謝惟安能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權作死馬當活馬醫吧。

  下定了決心的謝惟安轉身就去把那些自己采的用來消炎的草藥都找了出來。

  家裡多了一人一獸,謝惟安弄好草藥後就打算去柴房裡多抱些柴火到石洞中備用著,等他冒著風雪出門拐到洞旁的柴房內,謝惟安的頭上又冒黑線了——這堆了大半個柴房的生肉是什麼?聯想到今天早上從柴房躍出來的巴頓,謝惟安嘴角一陣抽搐,感情那位大爺早就做好了要在自己這裡落腳的打算呢,而自己那麼熱情地邀請對方在石洞中住下也不過是給巴頓遞了個梯子啊,沒準兒巴頓心裡還覺得自己挺懂眼色的吧?

  心中覺得一陣囧然的謝惟安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然後認命地將巴頓的口糧給堆放好,然後抱著柴火出去了——反正這種能把人鼻子凍掉的天氣裡,生肉放個十天半個月的也不會壞,且,人家巴頓每天都給自己打獵,讓它和自己還有阿福住在一起也沒什麼,不管是人還是動物,沒誰喜歡寒風吹雨雪澆的。

  倒是謝惟安抱著柴火進去的時候,原本用爪子虛圈著阿福玩耍的巴頓裝似不在意地看了謝惟安一眼,看對方臉色不變後才又將注意力全部投注在了阿福身上。

  忙忙碌碌地一整個白天就這麼過去了,到了晚上,謝惟安為了補償阿福今天受的餓肚子的委屈,特意花時間熬了一鍋又濃又香地土豆火腿白菜肉湯,高高興興地看著阿福把自己的小碗吃了個底朝天,謝惟安心裡也覺得挺高興。

  但是謝惟安這高興的情緒也沒持續多久——大個子果然如謝惟安擔心的那樣發起了燒,謝惟安現在心裡有點覺得老天爺就是玩兒自己呢,明明做飯前謝惟安試大個子的額頭還好好地,可是飯後天剛黑沒多久,大個子就發起了燒。

  謝惟安心裡一陣腹誹,但仍舊按照當初自己計劃的那樣拿出了草藥來熬製,然後費老鼻子勁地給大個子灌了下去,然後還不停地換毛巾給他降溫。

  就這麼來來回回折騰到了半夜,大個子的溫度總算降了下去,而謝惟安也累得夠嗆,最後趴在床邊上就睡著了。

  大個子呼吸平穩地睡著,阿福頭一次沒有睡在它的帽子窩裡而是窩在巴頓的肚皮下睡著了,巴頓身體蜷成圈攏住了阿福,而趴在床邊睡著的謝惟安臉上帶著些倦意,可是神情也依舊平和,在這個北風呼嘯大雪紛飛的惡劣天氣裡,這樣寧靜的景象更讓這被火堆照亮的石洞顯得是那麼的暖意濃濃溫馨舒適。

  
第十一章

  德魯覺得自己好像墜入了一個無邊夢境,看不清聽不清卻能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的身體被柔軟的東西所包裹,不是獸皮,是比獸皮更加柔軟更加溫暖的東西,周圍的環境都是暖烘烘的,這樣的溫暖遠遠超過了在寒冷的冬夜自己躺在洞穴中用獸皮包裹起來所能帶來的溫度。還有,隔一段時間,總有一雙微涼卻軟和的手覆在自己的額頭上,這是誰?縈繞在自己鼻間的香氣,好像是來自於食物,可是自己之前從來都沒有聞到過,這又是什麼?那低低的聲音也若有若無地傳入自己的耳中,可是卻聽不懂聽不清,這又是睡在說話?自己究竟在哪裡?為什麼不能清晰地看見清晰地聽見?

  不對,在這一個瞬間,德魯想起來了,這不對,自己明明是在捕獵中遭到了野獸的攻擊,明明自己的身體被野獸無情的利爪所劃破,那撕裂般的痛感至今德魯都能清晰的記起,真疼啊,鮮血也那樣無法止住的噴湧而出,德魯記不清自己是如何逃出那場戰鬥,唯一記得的是自己跌跌撞撞跑到山坳,最後支撐不住摔倒在了地上。冰冷刺骨的積雪與自己的傷口貼合在一起,德魯覺得自己的溫度自己的鮮血都被這積雪吸走了,自己越來越冷越來越冷,或許,自己已經死了吧,難道,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那麼,看起來,死亡也並不是那麼讓人覺得可怕的東西啊。

  德魯想笑,但是忽然一陣刺痛讓他忍不住想要蜷縮起來,可也就是這刺痛感讓德魯僵住了,死亡後也會覺得疼痛嗎?這樣的念頭一瞬閃過腦海,德魯開始像那要破繭而出的蛹一樣想要睜開眼睛去看看這究竟是這麼回事。

  當然,德魯成功了,他像是溺水的人掙紮著浮出了水面一般睜開了他的雙眼,周圍的一切都清晰了,不再是那樣模糊混沌不堪。

  因為燃燒的火堆而清晰明亮的石洞,自己的身體上蓋著不知道是什麼卻溫暖柔軟的東西,德魯側過腦袋,他看見了那背對著他蹲在火堆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的人……

  謝惟安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終於嘗到了趴著睡覺的苦果,腰酸背痛的感覺真不是什麼很好的體驗,但是大個子退下去的體溫多多少少給了謝惟安內心一些慰藉。

  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洗漱又給火堆添了些柴,謝惟安剛準備去打些水來就被那撲面而來的風雪擋下了腳步,竹門一打開那積了有到謝惟安小腿高的積雪就噗啦一下湧了進來,把謝惟安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將倒入洞內的積雪清乾淨,謝惟安這才注意到外面已經到處都是白皚皚的一片了,看樣子昨夜的風雪壓根都沒停,而且持續到今天還在繼續。

  謝惟安有些憂愁地瞅著外面的漫天風雪,天氣這麼惡劣,哪兒都不能去了,打水也別想了,要喝水?附庸風雅一回用這雪化來喝吧——謝惟安自我安慰覺得古人都用雪水泡茶,看這裡一副完全無污染的樣子,這雪化開了應該也沒什麼危害,至少不會像現代一樣那雪劃開的水都堪比生化武器了。

  簡單地用了些早飯,又喂飽了阿福,謝惟安就扛著鏟子出去了,他得把院子裡的積雪鏟掉,要不然照現在這個雪的下法,明天謝惟安該連門都出不了了。

  謝惟安拿著鏟子在前面揮汗如雨,阿福倒覺得好玩似地汪汪叫著往雪上撲,跟在阿福後面的巴頓不樂意阿福在這大風大雪的天氣裡往外面竄,低下頭銜著阿福的脖子就往洞裡走,可惜阿福玩心太重,巴頓一放下它它就又邁著小短腿往外跑,這樣來來回回好幾次,最後巴頓還是用了鐵血手腕,把阿福往乾草上一丟,自己再趴下一圈,死死地把阿福圈在了自己的懷裡,慢慢地伸著舌頭給阿福清理身體。或許是巴頓的動作太過舒服,阿福也不鬧著要出去了,乖乖地窩在巴頓的懷裡打瞌睡。

  清理院子裡的積雪用了謝惟安一整個上午的時間,等他一臉紅撲撲滿頭大汗的回到石洞內的時候,看著這洞內的景象,忽然有些無奈地覺得,果然最苦逼的只有自己而已——床上那個一直昏睡,一動也不動,阿福嘴裡咬著巴頓的爪子睡的肚皮起起伏伏,而巴頓眯著眼睛在假寐,聽到洞口傳來的動靜睜開眼掃了謝惟安一眼後又把窩在它懷裡的阿福往裡攏了攏,最後閉上了眼睛。

  謝惟安無奈地挑挑眉,將鏟子放在一旁摘下了帽子鬆開了圍巾,搓熱了手後才走上前去探大個子的溫度,很好,繼續保持著體溫正常的良好勢頭,謝惟安滿意地點點頭,決定待會兒再熬一回消炎的單方草藥,鞏固鞏固總是沒錯的。

  謝惟安熬完草藥又忙著做午飯,下午打了個盹然後把以前弄回家的竹子給處理了,一整個白天也就這麼過去了,到了天擦黑,外面的風雪依舊沒有停,謝惟安也就不作明天能出門的打算了,洗洗手開始做晚飯。

  洗好大白菜切成段,又拿出一部分油渣,掏出幾個蘑菇洗乾淨切片,來一點兒火腿,等水開了之後一股腦地把這些東西都放進去小火慢燉,這就是謝惟安今晚的主食了,大冬天的還有什麼比得上喝口熱湯吃些軟軟的燉菜更舒服的呢。

  隨著鍋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後,燉菜的香味也慢慢地從鍋內飄散了出來,謝惟安掀開蓋子一看,白騰騰的霧氣從鍋中散出,黃白的白菜,帶著些焦黃的油渣,棕色的蘑菇,紅紅的火腿都混在了一起,顏色搭配的煞是好看,那味道也讓人食指大動。

  謝惟安對此非常滿意,撒了些鹽下去後剛想用勺子試試味道就聽見身後傳來了響動,回頭一看,發現那個大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安靜地看向自己。

  一直昏睡的人突然醒了過來,謝惟安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出大大的笑容,用勺子攪了攪鍋中的菜然後站起身來一邊笑一邊朝大個子走去,「你醒了?」

  迎接謝惟安的是沉默,大個子沒有做聲,但是謝惟安沒有錯過大個子那先是警覺後來又不知道為什麼放鬆了的神情,謝惟安看大個子不說話,以為對方聽不懂中文,於是開始賣弄他那慘不忍睹的外語水平,「Hello?Bonjour?思密達?雅蠛蝶?Sawadika……」

  直說到謝惟安口水發乾,大個子還是那麼靜靜地躺在床上平靜地看著謝惟安,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謝惟安洩氣了,他擺擺手,「算了,隨便吧,沒準你壓根不會說話呢!」

  可是,人家就是有這麼不給謝惟安面子,這邊廂謝惟安話音剛落,那邊大個子就開口了,「@#$%&*^……」

  謝惟安傻不愣愣地看著說話的大個子,這回輪到他沉默了——沒法子,誰叫一個字都聽不懂呢,謝惟安覺得這話不屬於地球上的任何語言,當然也不排除那種躲在地球某個旮旯的種族,幾乎從來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的除外。

  大個子看謝惟安不支聲,於是又重新說了一遍那句話,回過神的謝惟安聳聳肩,做了個聽不懂的動作,開口說,「抱歉,夥計,聽不懂你那鳥語啊。」

  於是,這回沉默的變成了大個子,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謝惟安覺得幹站著也不是這麼一回事,於是打算打破沉默,首先他覺得他應該對大個子表示一下對方傷口的關心,於是他上前一步準備去查看大個子的傷口。

  但是還沒等謝惟安走過去,大個子就霍地一聲起了身,背部緊緊靠在洞壁上,眼裡全是警惕。

  謝惟安被大個子這突發狀況搞懵了,傻乎乎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當然,沒有誰會給謝惟安答案,謝惟安看得出來大個子現在眼裡不止是警惕了,他現在呈現出來的完全是一副蓄勢待發隨時準備跟別人拚命的架勢了。

  謝惟安也不敢輕舉妄動,他站在大個子面前和他對峙了半天,漸漸地,他發現大個子看的好像不是自己,再順著大個子的視線回頭一看,謝惟安找到了答案了——問題就出在懶洋洋趴在乾草上由著阿福在自己身上造反的巴頓身上了。

  解開了疑惑地謝惟安鬆了一口氣,他對大個子儘量露出親和的笑容,然後指指巴頓,說,「沒事兒,它不咬人,真的,」為了加強說服力,謝惟安還走到巴頓旁邊摸了摸巴頓的腦袋和脖子,以示巴頓的無害——期間收穫巴頓白眼兩枚。

  大個子看著謝惟安朝巴頓走去的時候臉上很是緊張,差點就想過去拉開謝惟安了,可是看到謝惟安摸了巴頓的腦袋又撓了巴頓的下巴還安然無恙的時候,臉上又出現了驚奇的神色,隨著謝惟安的笑容,大個子緊繃的線條放鬆了下來,眼裡的警惕也漸漸散去了。

  謝惟安看大個子總算不那麼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自己也鬆了口氣,再次慢慢地走到大個子面前,指了指大個子的傷口,問,「還疼嗎?」

  大個子順著謝惟安手指的方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在目光觸及綁在自己身上的布條的時候眼中滿是疑惑與好奇,他伸手輕輕地碰了碰那布條又飛快退開,然後又伸手去碰了碰,幾次過後大個子伸手摸了摸那布條,抬起頭看向謝惟安,又是嘰裡咕嚕一句謝惟安聽不懂的話。

  謝惟安現在完全過濾大個子的語言,只指了指大個子身上的布條,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說道,「布。」

  見大個子用心聽,謝惟安又重複了幾遍,幾遍過後,大個子還果真坑坑巴巴跟著念了一個布字,這讓謝惟安顯得很高興。

  教會了大個子說布字,謝惟安上前去解開大個子身上的布條,而大個子也沒有阻止,只是安靜地低頭看著謝惟安的動作,在注意到那綁在身上的東西里面的搗碎了的草藥的時候目光閃了閃,看向謝惟安的目光又溫和了一些。

  當然,這些都沒有被謝惟安看到,謝惟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大個子的傷口上了,小心翼翼地將布條解開,托著不讓草藥渣掉出來,又看了看那記憶中有些猙獰的傷口,一看之下,謝惟安很是吃驚,腦子裡就冒出一句話,果然是野獸的體質啊,之前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居然就開始癒合了,謝惟安擔心的發炎化膿的問題通通都沒有發生。

  高興之下,謝惟安抬起頭伸手拍了拍大個子那健碩的臂膀,衝他伸出了大拇指,收穫的依然是疑惑的眼神一枚,謝惟安也不在意,只將包著的布條都拆下,高興地拿剛剛燒好的水端了過來小心地給大個子擦掉他身上的中藥渣,然後又給上了一遍下午閒暇時搗好放在那裡的中藥。

  專心做著這些的謝惟安沒有發現大個子一直凝視自己的目光,也沒有注意到大個子看著自己做這一切時臉上閃過的各種表情,他只是等做完以後笑著對大個子拍了一下,「好了。」

  大個子看著謝惟安的笑臉,慢慢地也勾起了自己的唇角。

  謝惟安看著大個子臉上露出的淺淺的帶著些靦腆的笑容,還有他那在火光的照映下的古銅色精壯胸膛,沒來由的臉紅了……

  
第十二章

  柴火在啪啪的燒著,外面那呼嘯的北風讓橙黃光線的石洞更是顯得暖洋洋的,大個子那裸露的古銅色胸肌和謝惟安莫名微紅的臉讓整個洞內的氣氛變得好像有些微妙起來,但是,這樣的氣氛最終卻被一陣異響打破了……

  謝惟安詫異地看向大個子,視線從他變得有些不自然的臉移到他依舊在響著的肚子上,然後又移上視線,半響開口問道,「餓了?」

  大個子聽不懂,只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了臉。

  一陣腹鳴把那微妙的氣氛打了個一乾二淨,謝惟安也從那莫名的心悸感中解脫出來,拍拍後腦勺笑道,「看我,你這有兩天沒吃東西了,肯定都餓壞了,正好東西都燉好了,我給你盛來。」說著轉身朝火堆上的鐵鍋走去。

  謝惟安找出一個最大的不銹鋼碗盛了滿滿一碗油渣燉什錦然後捏著碗沿兩邊吹著氣來到大個子面前,「吃吧,也不知道你習不習慣這味道。」

  大個子低頭看著謝惟安手裡滿滿噹噹熱氣與香氣一起衝進自己鼻子的食物,又看了看臉上一直帶著笑的謝惟安,最終還是敵不過腹中的饑餓,結果了碗。

  謝惟安看著大個子先是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湯,砸吧了兩下嘴後神情變得有些詫異,抬頭看了自己兩眼,然後動作笨拙卻急迫地抓著自己放在碗裡的勺子開始吃起來。

  大個子那一邊吸著氣一邊西里呼嚕吃東西的樣子讓謝惟安的胃口也起來了,他不再站著旁邊看大個子吃東西,而是轉身給阿福盛了一小碗,又給巴頓也來了一碗,最後自己也盛了一碗胃口頗好地吃起來,一時間整個山洞裡只剩下悉悉索索吃東西的聲音。

  等到謝惟安吃完東西轉頭看大個子才發現大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吃完了,此刻正拿著不銹鋼碗好奇地翻來覆去地看著。

  大個子那像是大熊研究小物件一般的姿態讓謝惟安笑出了聲,正研究的起勁的大個子聽到謝惟安的笑聲頓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不銹鋼碗放到一邊,然後坐在那裡有些侷促地看向謝惟安。

  這樣明明高高壯壯卻又顯得那樣手足無措的大個子讓謝惟安只想到憨厚兩個字,他站起身走到大個子身邊拿過碗,問道,「吃飽了嗎?還要嗎?」說完又想起大個子聽不懂自己說的是什麼,於是又做了個拍拍肚子又拿碗盛東西的動作,最後用疑問的眼神看向大個子。

  大個子理解了謝惟安的意思,靦腆地搖搖頭,示意自己吃飽了。

  謝惟安覺得這憨厚的大傢伙應該不懂那種不著調的客套交際,於是將不銹鋼碗拿過去給他倒了一碗熱水給他潤潤喉,然後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因為到了夜晚,其實謝惟安也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情,他刷好碗整理好東西后就擦著手坐到從醒來後就一直坐在石床上要麼看著自己要麼好奇地四處打量的大個子身邊了。

  見謝惟安過來,大個子沖謝惟安笑了笑。

  好麼,一口白牙可以去做廣告了,謝惟安在心裡嘀咕一下,然後也回應般地對大個子微笑了一下,然後做了一個雙手合掌頭靠上去的動作問他要不要睡覺。

  大個子搖了搖頭,表示不需要。

  謝惟安點點頭,然後也沒說什麼,兩人就這麼坐著呆呆地看著火堆發了好一會兒呆,最後還是謝惟安打破沉默,用手指了指自己,開口道,「謝惟安。」

  大個子呆呆地看向謝惟安,一時之間不知道謝惟安的意思。

  謝惟安又重複了一邊自己的名字,用眼睛直視著大個子一字一字地說道,「謝—惟—安。」

  大個子還是只看著謝惟安不做聲,謝惟安也沒有不耐煩,一直重複了好幾遍,忽然大個子就像是福至心靈一般,張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地跟著重複,「謝—惟—安。」

  大個子的開口讓謝惟安笑眯了眼,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個子說的好,然後又教著他重複了幾遍,直到他流利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後謝惟安又笑眯眯地用手指向大個子,用疑問地眼神看著他。

  大個子看了看謝惟安指向自己的手指,愣了一下後又忽然明白了,張口道,「德魯。」

  「特洛?」謝惟安不甚確定地跟著大個子發出了這個音節。

  大個子搖搖頭,也像謝惟安剛剛那樣耐心地又重複了一邊,「德魯」

  謝惟安乖乖跟著念,「德洛?」

  「德魯。」

  「德羅?」

  「德魯。」

  「德魯?」

  啪啪啪,大個子也像謝惟安那樣笑著拍起了巴掌。

  謝惟安看著大個子能把人眼睛晃花的燦爛笑容,也跟著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重複了一遍大個子的名字,「德魯?」

  「嗯。」大個子德魯用一個鼻音來對謝惟安的發音做出了回應。

  謝惟安點點頭,「好吧,現在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叫德魯,你也知道了我的名字叫謝惟安,我們已經互相知道了彼此的名字,這就是一個良好的開端,我想我們會在以後的日子裡瞭解的更多的。」

  德魯聽不懂謝惟安在嘰裡咕嚕說些什麼,只聽到了那些話裡面有自己的名字,也有對方的名字,所以只是一直笑著然後點著頭。

  發現和對方溝通起來也不是那麼難的謝惟安來了興趣,又接著教了德魯說了好幾個詞,諸如碗啦,火啦,柴啦之類的,德魯的學習能力和接受能力都很強,沒教幾遍就都學會了。

  隨著和謝惟安的溝通,德魯臉上的笑容取代了原本眼中還有的審視與謹慎的神色,甚至於在謝惟安飽著吃飽了圓滾滾的阿福給他做介紹的時候,他還表情有些驚奇的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阿福的小腦袋。

  阿福膩在自己主人懷裡看著這好大一隻的來客,眼神也很是好奇,但是對方在它腦袋上的輕撫無疑取悅了從來就是享樂至上的阿福,它舒服地哼唧了幾下後舔了舔對方的指尖表示親暱。

  德魯感受著阿福舔砥自己指尖時那微麻的感覺,低頭看著這小小一團的傢伙,呵呵地笑起來。

  謝惟安看著德魯與阿福互動良好,心裡挺高興,剛想抱著阿福再和德魯玩一會兒,就只感覺手背一陣癢癢的觸感,然後巴頓就這麼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聲不響地從它的專用草堆上走了過來腦袋一探嘴一伸把躺在床上要按摩的阿福給叼走了。

  德魯看到巴頓的到了下意識地繃緊了渾身的肌肉,而謝惟安也被突然出現的巴頓弄得嚇了一跳,等看到巴頓把阿福叼回草堆上一下一下地舔著阿福的小肚子的時候忍不住嘖了一聲,這傢伙越來越把阿福當做它的所有物了啊!

  有了巴頓這一打岔,謝惟安看了看手錶,時間也不早了,於是站起身決定洗洗睡了。

  謝惟安用已經燒好的水洗漱了一番後又拿著毛巾遞給一臉好奇看著自己動作的德魯,對他做了個洗臉的動作,然後看著他笨拙地接過柔軟的毛巾像小貓洗臉一樣輕輕地在自己臉上擦著,他這樣和自己身形完全不符的動作看的謝惟安直想笑,簡直就像是猛虎輕嗅薔薇啊。

  等到大個子也洗完了臉,謝惟安將自己放好的剩餘的被子拿了出來,然後示意德魯往裡面靠一點兒後就把被子鋪了上去——沒辦法,非常時期非常處理辦法,這裡已經沒有多餘的床共自己睡了,也總不能人家剛醒就讓別人睡地上吧,而且這樣滴水成冰的天氣,誰睡地上誰得風濕病。要是讓謝惟安還想昨天那樣趴著睡也不現實,那樣不得風濕病就該得頸椎病了。再說了,大家都是男人,又不是睡一個被窩,湊活一下唄。

  德魯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他依舊用一種好奇的目光看著謝惟安坐著這一切,他看著謝惟安鋪好被子,看著謝惟安脫衣服,看著謝惟安把他身上的衣物捲成一團兒放在床頭然後鑽進了被窩,最後對自己做了個睡覺的動作。

  德魯看著謝惟安做完這一切,他坐了一會兒後也對謝惟安做了個睡覺的動作後就躺下了閉上了眼睛。

  一時間,石洞內又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淺淺地呼吸聲和柴火燃燒時的啪啪聲。

  過了許久,當謝惟安的呼吸變得規律而綿長時,在他旁邊躺著的德魯睜開了眼睛,他輕輕地轉過頭望向自己身邊睡顏安詳的謝惟安,英氣的劍眉皺了起來,碧綠的雙眸也儘是疑惑。

  他——謝惟安是從哪裡來的?是的,這就是橫亙在德魯心中最大的疑問,自己在這座森林中長大,可是卻是從上一次的打獵中才無意看到一次謝惟安,他就好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座森林中一樣,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語言,裝扮,還有他用的東西,做的食物。德魯沒有接觸過這與獸皮截然不同的柔軟與溫暖的禦寒物,他也沒有吃過那樣香濃可口的食物,今天,是他第一天知道,原來食物除了用火烤,還有這樣的做法。他也沒有見過那樣輕薄卻堅固的容器,更沒有見過有人可以和動物那樣和諧相處,不明白動物的幼崽原來也可以那樣和人親暱,不明白森林中最兇猛的豹虎可以那樣馴服地任由別人撫摸它的腦袋,至少在今天以前,德魯的腦子裡對於動物的定義只有兩種,對方被自己獵殺或是自己死於對方的利爪之下。

  今天從昏睡中醒來的德魯看到的這一切感受的這一切都讓他覺得困惑覺得不解,自己被這個謎一樣的男人救了,自己對他的來歷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對自己很關心,他笑的很好看,他會耐心地教自己說他的語言,他個子不如自己族裡的族人那般強健,甚至,族內的有些女人都要比他個子強壯,可是他卻又令人平靜與安心的力量。

  德魯靜靜地看著絲毫不知道自己在打量著他還依舊陷在睡夢中的謝惟安,德魯想要問他,你究竟是誰?來自哪裡?

  但是德魯知道他現在不會得到答案,或許要等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會知道自己想要知道的,後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的德魯忽然無聲地彎起嘴角笑了笑,轉過頭輕輕地撫著身上蓋著的柔軟的禦寒物閉上了眼睛。

  不管如何,長到這麼大,這是自己覺得最溫暖的一個夜晚,祝你一夜好夢,謝惟安。

  
第十三章

  謝惟安睡醒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迷糊,他只覺得這一覺比往常的哪一天都要暖和舒服的多,所以他表情滿足且懶洋洋的躺在被窩裡伸了個懶腰,然後在睜眼對上一雙深邃的眸子的時候還心情頗好地說了一聲,「早。」

  但是謝惟安沒有低血壓,所以他迷糊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十秒,於是他在說完那聲早以後就清醒了過來,然後將目光對上了正側躺在床上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德魯。

  兩人這麼互看了好一會兒後謝惟安才像個裹在繭裡的蛹一樣縮在被子裡不自在地挪了挪,然後對德魯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最後便順水推舟地坐起身穿起衣服來。

  德魯看謝惟安起來了於是他也跟著坐了起來。

  可是直到謝惟安穿好衣服下了床以後才發現幾乎與自己同步起身的德魯沒了動靜,轉過頭一看,德魯正低著頭打量著自己光裸的上半身,沒有做聲。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謝惟安愣了一下,然後頓時反應過來,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丟下這麼一句話就轉身去了他堆放行李的地方,稀里嘩啦一陣好找。

  等謝惟安差點兒整個人都被埋進這行李中的時候,終於被他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一件厚實的軍大衣,還有幾件大碼子的男士衣服。

  謝惟安笑眯眯地捧著東西走到床邊,放在德魯的面前,說,「這衣服比我的身形大了不止兩個碼,原本洗的洗曬得曬,都處理好了之後準備留著看以後能不能用來做別的。不過現在你原先身上的皮衣都破破爛爛不能穿啦,先穿這個湊活一下吧,也許尺寸不是那麼適合,不過我看也不會問題太大……」

  大概是太久沒有看到與自己同類的人類存在,一大早起來的謝惟安就有些話嘮,不過在劈里啪啦說了一通之後謝惟安又想起了德魯壓根就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於是他不好意思地衝德魯笑笑,將衣服又往他手邊推了推,對他做了個穿衣服的動作。

  德魯看著謝惟安比劃的動作又看了看自己手邊的衣服,伸手輕輕地摸了摸,發現是和自己晚上睡覺時蓋的禦寒物差不多的質感,他抬起頭有些靦腆卻感激的對謝惟安笑了一下,然後拿起衣服不太熟練卻盡力模仿剛剛謝惟安穿衣服那樣往上套。

  德魯拿的第一件就是謝惟安放在最上面的軍大衣,因為剛剛觀摩了謝惟安的穿衣過程,所以這對德魯來說不算太難辦。

  除了把手伸進袖子裡的時候遲疑了一下,其他還是很利索的,德魯穿好衣服抬頭望向謝惟安,莫名的他想從謝惟安的目光中看到肯定的神情。

  但是謝惟安明顯沒有領會到德魯的意思,他衝著德魯搖了搖頭,然後俯身拿著幾件貼身衣物遞到德魯面前,「先穿這個。」

  「?」德魯看著謝惟安手上的衣服,眼裡滿是疑問。

  謝惟安不知道該怎麼跟德魯解釋,在這滴水成冰的寒冷天氣裡,裡面起碼得穿兩件貼身的衣物然後外面套個軍大衣才行,況且,德魯現在這裸露上身又披頭散髮穿這個軍大衣還不扣扣子,這走的也太犀利哥的范兒了吧?

  儘管溝通困難,但是在謝惟安比劃的滿頭大汗之後德魯還是明白了謝惟安的意思,在他點頭表示理解的時候,謝惟安真想高喊一句溝通萬歲。

  裡面貼身的衣物大多是套頭衫,德魯抱著兩件這樣的衣服犯了難,因為他怎麼都找不到那敞開的地方可以讓他把手臂伸進去。

  謝惟安看著德魯抱著衣服手足無措的樣子偷笑不已,不過最終謝惟安還是客串了一把幼稚園老師,拿著衣服幫德魯穿上了,德魯大朋友那乖乖的伸手垂臂的穿衣動作足以讓謝老師給他貼上一個五角星。

  而且,在穿衣的途中,謝惟安看了一下德魯的傷口,居然七七八八地好的差不多了,這讓他心情更好了一些。

  上衣解決了就只剩下穿褲子,這倒不用教,德魯一看就會,只不過當德魯毫不在意地將被子掀開穿褲子的時候,謝惟安看著德魯那傲人的小兄弟的時候,第一次升起了關於男性尊嚴的嫉妒感。

  當然,德魯是不知道謝惟安的感覺的,他正沉浸在第一次穿這樣特殊材質的禦寒物的好奇感當中。

  他站在地上,低著腦袋看著自己身上的穿著,然後像是初學走路的嬰兒一般小小心心地邁出了第一步,然後又邁出一步,間或還用手扯了扯那對他來說還是有點緊的軍棉褲。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次,德魯心中下了結論,這禦寒物柔軟又舒服,可就是走路的時候讓人不是那麼靈活。

  謝惟安倒是不管德魯那好像對一切都懵然無知的好奇感了,他麻利地將快要熄滅的柴火給生了起來,然後架起鍋子開始燒水,順便又轉頭把牙刷和毛巾給拿了出來。

  德魯走了一會兒好奇心也就減退了一點,他像個門神似地站在那兒看著謝惟安忙忙碌碌,其實他很想上前去幫忙,可是卻又覺得謝惟安做的那些他一點都不瞭解,這樣貿貿然上前去搭手會給對方添亂吧?於是德魯選擇了安靜地站著,站著看謝惟安的忙忙碌碌。

  等到水燒熱了,謝惟安用個茶缸裝了一大碗水又擠了點兒牙膏在牙刷上然後遞給德魯,「給。」

  德魯呆呆地接過帶著並不燙手溫度的茶缸與牙刷,又是一副不懂的樣子看向謝惟安。

  謝惟安笑笑,拿起自己的牙刷給德魯做了示範。

  德魯像是看變魔術般看著謝惟安把那色彩鮮豔的細長的沾著些透明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細棍就這麼在牙齒上刷啊刷,然後慢慢地像是憑空出現般,謝惟安的牙齒上出現了白白的泡沫,然後越刷越多,最後謝惟安喝了口水咕咚咕咚幾下又把混著白泡沫的水給吐了,來回幾下,謝惟安很神清氣爽地用毛巾擦了擦嘴,然後對著德魯指指,「你試試。」

  德魯聽不明白謝惟安的話,可是也知道這是叫自己也照著做,德魯低頭看了看澄清的水,最終下決心般小心地將那小細棍在水裡輕輕地蘸了蘸,然後又像是怕弄疼牙刷一般輕輕地在自己的牙齒上刷著。

  謝惟安看著德魯那好似捧豆腐般的小心勁兒有些受不了了,這麼一個壯漢怎麼老做些棕熊摟著小貓崽一樣輕手輕腳地動作呢?

  謝惟安嘆口氣走上前抬手握住那根牙刷,說,「不是這麼刷的。」說完就像教初次用牙刷的小朋友一樣握著德魯的手拿著牙刷刷起來。

  德魯由著謝惟安的動作,他感受著這毛刷子在自己嘴裡發出的唰唰的聲音,漸漸地自己的嘴裡也出現了像謝惟安剛才那樣白白的泡沫,然後有一股香香的又帶著股微微辛辣的味道慢慢充斥著自己的口腔,那味道聞起來像是自己夏天偶爾從樹上摘到的野果一樣的味道,真好聞,於是德魯下意識地咕咚一下嚥了口口水,於是最後響起的是謝惟安的慘叫,「你怎麼把牙膏沫給吃下去了?!」

  磕磕碰碰地做完早上的清潔工作,謝惟安累的都有些微微出汗,他一邊做著早餐一邊想,那養小孩兒也不過就是這麼費神了吧?

  謝惟安在這裡手不停的功夫,那邊窩在巴頓懷裡睡的像個小豬似地阿福也醒了過來,它迷迷瞪瞪地從巴頓的懷裡爬出來,然後甩著小尾巴一晃一晃地走到竹門面前開始撓門——需要解決新陳代謝問題了。

  不過還沒等謝惟安動作,巴頓隨後就站起了身,熟門熟路地立著身子咬住竹門的把手往裡一拉——嘩啦一身,巴頓迎接了積雪的熱情擁抱。

  謝惟安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差點被積雪給埋了的巴頓和完全被雪給埋了的阿福,過了幾秒鐘才撲哧一下笑出聲,起身去拿鏟子和自己做的簡陋掃把來解救被積雪困住的兩個倒霉蛋——該,讓你每天用鄙視的眼神看我,讓你把我家阿福霸道地當做自己的所有物。

  不過謝惟安心裡還是有那麼點感激巴頓的,要不是它跑去當這個炮灰開門,被雪埋了的應該是自己了,因為這積雪已經到了又大半個竹門的高度了,可想而知在這之前這不停歇的飛雪下的有多麼大,不過萬幸的是,儘管天氣還是有點陰,但是好歹沒有再繼續下雪的跡象,要不然謝惟安非得被困在石洞裡不可。

  費了老半天勁謝惟安才把那湧進洞裡的積雪給清乾淨,望著院子裡那白茫茫的一片,謝惟安頓時一陣脫力——得,今天也別想幹別的了,光是這積雪就夠自己忙活的。

  謝惟安嘆口氣,站起身準備把從石洞到解決新陳代謝的地方的路給清出來,剛剛走到門口,謝惟安手裡一輕,然後從剛才漱完口後就表情很窘迫坐在一旁當雕像的德魯從謝惟安身邊走過,彎下腰刷刷地就開始剷起雪來。

  謝惟安看著身形精壯的德魯那乾脆利索的動作愣了一下,然後呵地笑了一聲,表情微妙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弄早餐去了,由著德魯在外面幹活——對於這種要花大力氣的體力活,自己當然沒法兒和德魯比了,由他去吧。

  謝惟安再一次覺得洞裡多了個人挺好,起碼很多事情能分擔著做了。

  
第十四章

  在今天,德魯通過了自己的行為更直白的體現了謝惟安與德魯之間的力量懸殊比,當謝惟安做好早飯的時候,德魯已經鏟乾淨了小半個院子的雪——這些工作量原本夠謝惟安做大半個上午的。

  消耗的能量多要補充的能量同樣也多,一大鍋子燉菜除了謝惟安還有阿福吃了一小半兒,另外盛了一碗給撕拉撕拉嚼生肉的巴頓換口味之外剩下的全都歸德魯解決了。

  吃完飯謝惟安忙著刷鍋洗碗,德魯歇了一會兒之後又重新扛著鏟子鏟雪去了,謝惟安坐在石洞墊了皮褥子的石頭上看著德魯像那隻裝了金霸王的兔子一樣全速開工的身影,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阿福的肚子,哎,吃飽喝足圍著火堆看著別人幹活真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愜意感。

  而另一邊趴在那兒不錯眼珠盯著阿福的巴頓看著阿福敞著肚皮由著謝惟安在它的小肚子上撓阿撓的還時不時地發出舒服地哼唧聲,又不滿意了,起身走上前叼過阿福又圈進了自己的懷裡,用舌頭開始給阿福洗澡了。

  謝惟安看著巴頓這簡直像是獨佔狂般的行徑,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洞口沖正在幹活的人喊了一聲,「德魯。」

  聽到謝惟安喊自己的名字,德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望向站在洞口縮了縮脖子的人,應了一聲,「嗯?」

  謝惟安笑笑,踏著已經被德魯鏟乾淨了雪的地面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中的鏟子說,「留一點兒雪,冬天要堆個雪人才像冬天呢。」

  德魯聽不懂謝惟安說的,只是鬆開了拿著鏟子的手,看著謝惟安用鏟子將積雪堆在了一起,然後用鏟子左拍拍又拍拍,直到將積雪堆成了一團才停手,然後又彎下腰握著一團積雪慢慢滾,滾了老大一個雪球之後站起身長出了一口氣,指了指雪球又指了指那雪堆對自己說了句什麼。

  德魯知道謝惟安想讓自己把那雪球放到那雪堆上,而且他也正這麼做了。

  對於德魯的合作謝惟安很滿意,他看著德魯將雪人頭給按了上去後讚賞地拍了拍德魯的手臂,然後走上前去用手給雪人做了個微修改,然後隨手撿起地上的石子按在雪人的臉上當做眼睛鼻子,又從柴房中弄出兩根枝椏當做雪人的手臂,完事後謝惟安看著這圓滾滾憨態可掬的雪人很是滿意地點點頭。

  像個孩子似地堆完了個雪人後謝惟安轉身想要回到石洞,可是卻發現德魯正一臉好奇地盯著那雪人不眨眼睛。

  注意到謝惟安看過來的眼神,德魯憨厚地衝對方笑了笑,指了指那個雪人嘴裡嘰嘰咕咕地說了一句什麼。

  謝惟安聽不明白,但是指著雪人很慢地說了一個詞,「雪人。」

  德魯反應很快地跟著念了,學了好幾遍也能很流利地說出雪人這個詞了,這讓謝惟安很有成就感,自己還是收了一個聰明的學生的,不是麼?

  一陣風吹過來,謝惟安打了個哆嗦,這讓他想起了自己要回石洞的這件事情了,於是沖德魯做了個搓手臂的動作,然後指了指石洞,說了聲,「回去。」

  德魯看看院子裡的雪已經被自己清理的差不多了,於是點點頭,謝惟安見德魯同意了便率先轉身往石洞走去,倒是隨後跟上的德魯臨走前還不忘細心地拍了拍謝惟安堆好的大雪人,而且還摸了摸雪人光禿禿的腦袋才走回石洞。

  原本今天的主要工作鏟雪這件事情被德魯解決了,於是這一天的謝惟安顯得很是清閒,清閒到無聊,無聊到只能待在石洞裡烤火逗阿福順便與德魯沉默相對。

  不過沒過多久謝惟安就給自己找到了事情做——教德魯說話,而德魯再一次證明了他真的是一個好學生來的,在謝惟安的耐心教導下,他已經可以磕磕巴巴地和謝惟安說些非常簡單的句子了。

  甚至在教德魯說話的過程中,德魯甚至反客為主地教謝惟安說起了自己的語言,本身閒著也是閒著的謝惟安沒多想就學了,本身,他就想早一點和德魯無障礙的溝通,這樣就能知道自己現在疑惑的時代與地域。

  儘管德魯很有天分,但是謝惟安也懂得欲速則不達貪多嚼不爛的道理,覺了德魯一定量的詞彙後謝惟安就沒有繼續了,他看了看從雲層中探出腦袋的太陽照射出的陽光,又看了看時間,笑眯眯地轉頭對德魯說,「我給你洗頭吧?」

  「誒?」德魯應景地用中文表達了自己的疑問。

  「洗頭。」謝惟安做了個搓頭髮的動作,再次重複道,其實之前謝惟安就想把德魯的頭髮好好清洗一遍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德魯受傷嚴重,所以才作罷,如今天氣好又沒什麼事情做,更重要的是德魯的傷恢復情況也很好,謝惟安就開始琢磨著要解決這件事情。

  像犀利哥固然很酷,但是那一頭狂野的披散不知道多久才清潔一次的長髮還是讓謝惟安有些Hold不住,儘管味兒不是很大,但是謝惟安昨天還是在睡覺的時候讓自己的鼻子和德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的。

  德魯看著謝惟安不停地對自己做著沖頭上澆水,又搓頭髮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頭髮,又看了看謝惟安清爽的短髮,突然反應了過來,於是原本只有硬漢與憨厚兩種表情的德魯臉上出現了第三種表情——難為情,並且,他很合作地點了點頭,「嗯。」

  見德魯答應了,謝惟安立刻行動了起來,燒水找梳子掏肥皂,當然你也可以認為謝惟安如此積極熱心純粹是閒的燒得慌,但是謝惟安的解釋很義正言辭——同住在一個屋簷下,肯定要搞好自我衛生的嘛,難道你喜歡你的室友像周星馳電影裡的八兩金一樣從頭髮裡爬出蟑螂來嗎?

  伴隨著舒緩的音樂,溫度適宜的熱水,力道適中的手指按壓,輕柔不疼痛的梳頭力度,肥皂打出的豐富泡沫在自己的頭髮上為自己清除油膩與污垢,最後用勺子舀起一瓢溫水從頭頂衝下去,所有的灰塵與油膩都隨著順流而下的肥皂泡離開了自己的頭髮,這是多麼的舒適與輕快。

  同學們,朋友們,這是一個多麼有意境的畫面啊,覺得耳熟嗎,想像起來覺得眼熟嗎,洗頭的與被洗頭的兩個主角如果換成了長髮美女與年紀越大越口無遮攔的發哥的話你們會想起什麼呢?對,那溫馨又感人的百年潤髮廣告啊!

  但是,你們永遠要知道,藝術總是來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的,所以,你們以為謝惟安給德魯洗頭也是這樣的唯美恬淡嗎?謝惟安只會告訴你三個字——坑爹吶!

  最初謝惟安那想要把自己的同洞室友給弄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革命熱情在他用梳子想要梳順德魯那狂放的長髮可是啪嗒一聲梳子斷成兩截以後就開始有隱隱受到打擊的趨勢,後來,等謝惟安使出吃奶的勁兒捏著半截梳子想要往下梳可是那梳子就卡在頭髮裡紋絲不動的時候,謝惟安就真的絕望了。

  其實老實說,謝惟安真的是一個很細心的人的,他為了怕扯疼德魯,所以像自己奶奶當年給自己的小表妹梳頭那樣用手捏住了德魯的一小把頭髮讓德魯的頭髮和頭皮之間有個分力點才開始自己的動作的,所以德魯雖然感受到了自己的頭髮有拉扯感,可是真不覺得痛。但是,德魯端坐在石頭上半天發現都沒有發現謝惟安有進一步的動作的時候終於決出不對勁了,他轉過頭看向一張臉漲得通紅的謝惟安,用自己剛學的還不熟練的漢語問道,「怎麼了,你?」

  謝惟安又是尷尬又是難為情地笑笑,「頭髮太多,不好打理。」

  德魯瞥見自己被謝惟安抓在手裡的頭髮,又看見那插在自己發間一動不動的梳子,皺了皺眉,最後環顧一圈,伸手拿了一樣東西,在謝惟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刷刷幾下,德魯的腳旁就散了一地長髮。

  謝惟安看著德魯那乾脆利落的動作,整個人都傻了,好半天才知道低頭看著那一把依舊被自己捏在手裡的一縷發,最後抬起頭看向一臉平靜的德魯,「你幹嘛把你頭髮給絞了啊?」又反應過來德魯聽不明白這麼複雜的句子,於是指指地上的頭髮,又指指德魯,皺著眉頭問,「為什麼?」

  德魯毫不在意地看著被自己用謝惟安找出來的更鋒利的小刀割掉的頭髮,指指謝惟安,開口道,「你,好看,我,麻煩,你,一樣。」

  謝惟安此時已經回過了神,不會自戀地認為德魯是在說自己長的好看,他應該指的是自己的頭髮,意思是自己的頭髮忒麻煩,所以弄個和謝惟安一樣的髮型。

  謝惟安真的不知道自己該為德魯這迅速而利落的行動能力鼓掌還是怎麼樣,他嘆口氣搖搖頭,伸手將德魯的腦袋給轉過去,「咱們繼續。」

  既然頭髮都絞了,謝惟安也不可能就讓德魯頂著這一頭像是被狗啃了似地頭髮在自己眼前晃悠,他索性用自己找出來的那種原始刮鬍刀給德魯把頭髮給修了修——這是謝惟安第一次兼職做理髮師的活兒,不過看上去初次上手,效果還不錯,利索的短髮配上德魯那立體硬朗的五官,還是很有歐美雜誌封面人物范兒的。

  長頭髮絞了,洗起頭來就省事多了,德魯乖乖地低著頭讓謝惟安用溫水澆在自己的頭上,然後用涼涼的卻帶著好聞香味的塊狀物在自己的頭上抹了幾下,然後用手指在自己頭上揉搓起來,最後用清水沖乾淨。

  來來回回好幾遍,直到肥皂抹上去有了細膩的白泡沫後謝惟安才停了手,德魯的頭髮也變得清清爽爽乾乾淨淨的了,看著像是變了個人的德魯,謝惟安心中升起無限成就感,這感覺簡直就像是把一塊籽料雕琢成美玉啊。

  因為剪了頭又洗了頭而覺得輕快了許多的德魯看著謝惟安忙忙碌碌收拾好東西的背影,眼神越發溫和,第一次,有人這樣溫柔地做著這樣的事情,他甚至開始感激這次捕獵的受傷。

  最初見到謝惟安是在那個山坳中,在那波光粼粼的湖邊,他穿著自己從來沒見過的禦寒物坐在湖邊,拿著一根樹枝擺在湖面上不知道在做些什麼,而他的身邊居然趴伏著一隻這林中最兇猛的豹虎,這是德魯第一次看到豹虎有那樣平和放鬆的時候,和坐在湖邊的他一樣平和放鬆。再後來,彷彿憑空出現一般,湖裡的一隻魚突然從水裡蹦到了岸上,伴隨而來的還有他的大笑聲,那笑聲好像能傳遞到自己的心裡。

  再後來,德魯離開了,因為豹虎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它望向自己的眼神不復最初的無害與放鬆,那是自己熟悉的嗜血的兇狠目光,彷彿只要自己敢上前一步,它就會用它的利爪毫不留情地將自己撕成碎片。

  那個時候的德魯是和族裡的人一起來為儲存過冬的食物而打獵的,在追逐一隻野鹿的時候不知不覺才來到了自己之前壓根不會來的森林深處,最後野鹿跑掉了,自己遇見了謝惟安。

  那一次並未相見的相遇沒有持續太久,需要和族人的匯合以及巴頓那充滿殺意的目光讓德魯最終離開。

  但是有的時候,在無法入睡的深夜,德魯腦子裡還是會浮現謝惟安那燦爛大笑的樣子,那時,不知道他是誰,叫什麼,只知道,那個不知名的人笑的真好看,就好像那夏日最燦爛的花朵。

  如今,再次相遇,還能靠的這麼近,德魯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永遠那樣不受上天眷顧的,再見那樣的笑容,真好。

  
第十五章

  其實謝惟安在靜下來的時候有想過自己為什麼要對一個之前素未謀面根本不知道對方的身份背景的人這麼好的,好不懷疑地把他帶回來給他治傷做飯給他吃,教他說話,給他理髮,洗頭,給他找衣服,並且允許對方就這樣一直在自己佈置好的石洞中生活……這林林總總都是之前的,穿越前的謝惟安想都不會想的事情。

  後來想了很久,謝惟安得出了個結論,大概是自己太怕一個人了,這種彷彿與世隔絕的生活讓謝惟安覺得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誰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他被眾人摒棄與外,由著自己生由著自己死。

  直到德魯的出現,在看到躺在雪地中的德魯的那一瞬間,謝惟安心中是升起了一種叫做狂喜的情緒的,有人,還有人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之中,自己不是一個人,自己沒有被整個世界拋棄,這是一種多麼讓人欣喜的認知。

  所以謝惟安才會毫不考慮地把德魯帶回家,為他做那些事情,大概最初的出發點不是為了救德魯,單純只是為了慰藉自己那已經有些毫無安全感的心罷了。

  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謝惟安依舊慶倖自己把德魯救了回來,只不過這個時候不在關乎那現在看來當初有些幼稚的想法與念頭,只是單純覺得,德魯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吶。

  德魯雖然沉默,卻總是給人一種踏實可靠的感覺,他不是那種讓人會覺得很有心眼很狡黠的存在。他知道是謝惟安把自己給救回來的,但是他沒有每天都跟在謝惟安後面說著感恩戴德的話,也沒有表現出時時刻刻感激不盡的表情,他只是沉默著幫著謝惟安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他會很安靜地聽著有的時候無聊的謝惟安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語言,他會在謝惟安自顧自地自娛自樂的時候也露出他的八顆白牙表示捧場。

  德魯的這樣的行為方式,讓謝惟安覺得很舒服,他不需要一個聒噪的人在自己的身邊,而德魯真的是一個好的室友。

  漫長的冬天,經常下雪,無法出去做任何事情的謝惟安只能待在石洞內教德魯說話或者是讓德魯教自己說話。

  語言也就是這麼回事兒,你天天說天天說,周圍又都是那樣的環境的話,總是學起來比較快的,這就是為什麼即使是四五十歲的大媽去了國外待兩年也能把英語說得七七八八,而青春正年少的少年們在國內學了十幾年的英語一開口還是抓瞎的原因。

  漸漸地,謝惟安也能和德魯交流了,不管是用中文還是用德魯的語言,這讓謝惟安有些小小的得意,看,自己學會了一種誰都沒聽過的語言。

  能交流,也就意味著謝惟安開始瞭解關於這個世界的資訊的開始,在與德魯的談話中,謝惟安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自己穿越了。但是更加讓謝惟安覺得有些洩氣的是,自己不僅穿越了,而且還穿越出了水平,因為自己這既不是在上下五千年的華夏的任何一個時空任何一個地界上,甚至自己不在自己所在的那個地球的任何一個時空任何一個地界上,自己穿越到異時空了。

  沒有中國沒有美國,沒有英法德俄,什麼也沒有,不是漢朝不是五代十國不是唐宋元明清,這裡只是一個原始的,還未開化的世界——謝惟安覺得,大概用原始社會來形容更加好一些。

  說是原始社會,是因為他們現在穿的是獸皮,吃的是用火烤的食物,不知道農牧耕種,不知道布是什麼,甚至連用來烤食物的火種都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雷劈掉一棵樹的時候保留下來的,為了這珍貴的火種,他們甚至派了人來日夜看守保護。

  他們群居在一起以山洞為家,他們像那獅群一樣分配食物,青壯年首先享用,而後才是小孩子,最後是女人與老弱病殘,因為他們要保證青壯年的體力維持,這樣才能確保打到更多的獵物,這樣才能保證部落能延續生存下去。

  可是他們又和原始社會有著那麼一點點的不相同,因為他們除了有部落的首領之外,他們還有了類似於祭祀一樣的人物,他們的存在是為了祈禱上天賜予他們一年內足夠的食物,是為了在族內有人生病的時候驅除附著在病人身上的邪魔,讓族人們及早康復……

  拼拼湊湊地聽著德魯的講述,謝惟安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這操蛋的世界,操蛋的穿越啊。

  「你怎麼了?」德魯在完成了他的講述之後發現謝惟安並沒有在傾聽自己的說話而是在望著火堆發呆,德魯伸手推了推謝惟安。

  「嗯?什麼?」謝惟安回過神望向正在看著自己的德魯,以為他和自己說了什麼東西而自己錯過了,「你說什麼?」

  「沒有,」德魯搖搖頭,「只是看你在發呆。」

  謝惟安聽到德魯的回答點點頭,「哦,是啊,一時有些走神了。」

  「嗯。」德魯應了一聲,然後欲言又止地看向謝惟安,明顯有什麼話想要說。

  回過神來的謝惟安注意到了德魯的表情,他好笑地伸出手在德魯的眼前晃了晃,「怎麼了?有話想說?不好意思?」

  德魯扯了扯嘴角,「不是,是那個……」

  謝惟安看德魯這猶猶豫豫的樣子覺得有趣,「怎麼啦,有什麼事情不能和我說的?」

  「就是那個,」德魯深深地看了謝惟安一眼,終於下定了決心,「再過一段日子春天就要到了,我、我必須要回到部落中去了,你、你和我一起回去嗎?」

  「誒?」沒想過德魯想和自己說的是這件事情,謝惟安一時有些愣怔。

  「我想問你,你願意和我一起回部落嗎?」最猶豫的話既然已經說出口,德魯覺得接下來的話就說的流暢多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謝惟安誠懇地說道,「我很感激你救了我還收留了我,但是春天到了天氣也變暖和了,我要回到部落中去了。因為經過了一個嚴酷的寒冬,部落裡的食物肯定都吃的差不多了,這個時候就需要部落裡的壯年們出去尋覓捕獵食物來維持族人們的生存,缺了我一個,族裡就少了一個捕獵的力量,那拿回來的食物就會受到影響,就會有吃不上東西的族人死去,所以我必須回去。但是,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回去,我、我、」說到這裡,德魯的語氣變得結巴起來,最後仍舊是臉有些微微發紅地說出了自己的話,「我不放心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所以和我一起回去和我們的族人生活在一起好嗎?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但是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在森林深處待著,我覺得和許多人一起生活會更快樂的,而且我會打獵,會打很多獵物回來的!」

  德魯一急就說不了漢語,劈里啪啦的屬於他自己的語言就像蹦豆子似地往外冒,所幸謝惟安現在也能七七八八聽得懂了。謝惟安聽明白了德魯的意思,開春了,他得回部落了,因為那裡還有人等著他回去打獵救命,可是他又不放心自己獨自留在這裡,所以想要邀請自己到他的部落裡去生活,他能給自己打很多的獵物。

  好吧,明明是正直無比的邀請的話,可是謝惟安總覺得這話哪裡有些微妙的不對勁,而且在對上德魯那有些微微發紅的臉的時候謝惟安自己都有些不太自在了,一個平時一貫保持鐵血硬漢表情的男人突然露出害羞的表情才是大殺器好嗎?

  當然,這樣的不自在也就持續了一會兒,謝惟安的大腦隨即開始思考起正事來,他救德魯回來自然也想過他有一天會離開,因為在他甦醒後的那些日子的交談來看,謝惟安就知道德魯不是和自己一樣的獨行俠的獨自居住。現在等瞭解了這個時代的背景後,德魯的話讓他更加不驚訝了,這個原始時代的人心中的想法大概就是部落大於一切吧,那是他們共同的家,他們按部就班的生活,小的時候努力長大,長大了之後就要為了部落的生存而努力捕獵。在他們的思想中沒有誰做的多誰做的少的概念,一切都是為了部落,能者多勞,德魯也是這其中的一員,他的想法自然和他們是一樣的。

  如今,德魯要離開了,並且向謝惟安提出了想讓他和自己一起離開的請求,但是在面對這個其實和當初謝惟安期盼的讓自己碰到人群的期望相差無幾的邀請的時候,謝惟安忽然有些遲疑了,他看向德魯那誠懇的雙眼,看了好一會兒,才客氣的笑笑,「我再想想吧,再想想……」

  這是德魯第一次看到謝惟安這樣有些敷衍的笑容,他愣了一下,但是也點頭了,「嗯,好的。」

  德魯沒法兒強迫謝惟安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儘管自己真的很想讓謝惟安和自己一起離開,他不想再也看不到謝惟安的笑容再也聽不到謝惟安的聲音,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對巴頓不放心。

  是的,德魯對巴頓不放心,儘管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德魯不再用看獵物的眼光看待巴頓,而巴頓也不再用那充滿著殺氣的眸子看向德魯,但是在德魯的心裡,巴頓仍舊是一頭危險的勇猛的野獸,多變,狡猾,殘忍。因為有了這樣的特質,德魯會不放心,他已經知道現在自己吃的獵物都是巴頓捕獲的,可是這究竟是這頭猛獸的一時心血來潮還是別的呢?謝惟安沒有捕獵的能力,但是巴頓會永遠這樣給謝惟安捕獵物嗎?如果巴頓離開了呢?謝惟安該怎麼辦?在德魯的心裡,人如果不吃肉,那就會餓死,所以,如果巴頓有一天離開,那麼等待謝惟安的就是自己不樂見的死亡。

  種種的因素堆積起來就成為了德魯想要帶著謝惟安離開的念頭,但是德魯的話說出口,得到的卻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個結果,說不失望那是假的,可是德魯依舊願意等待謝惟安改變主意。

  在德魯的心裡,讓謝惟安跟著自己回到部落就像是自己的部落需要遷徙一樣,都需要考慮許久斟酌許久。

  那邊謝惟安不太願意思考這個問題,他拿著樹枝撥弄了一下火堆,開口問道,「德魯,你知道具體還有多久冬天才會過去嗎?」

  回過神的德魯想了想答道,「還有十幾天吧,怎麼了?」

  謝惟安笑笑,「在石洞裡貓了這麼久的冬,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我看現在都沒怎麼下雪了,所以想要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食物可以帶回來的,木柴也用的差不多了,也需要再去砍……」

  聽著謝惟安的計劃,德魯的心裡忽然有些內疚,或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謝惟安壓根就不用愁食物的問題吧,但是在下一秒,他又堅定了一定要說服謝惟安跟自己離開的決心——如果自己離開了,謝惟安以後也是這樣的生活,謝惟安那在自己看來太過單薄的身板在森林中生活實在充滿著太多變數了,自己必須帶他離開。

  當然,這些想法德魯也只是在心裡想想,他看向怔怔地望著火堆發呆的謝惟安開口道,「明天,我帶你出去找食物吧。」

  「誒?」謝惟安看向德魯。

  德魯露出他的標準微笑,「其實偶爾我們部落的人也會在冬天出來捕獵的,這裡是森林深處,我想獵物肯定更加豐富,而且又沒有什麼大的猛獸,其實也很有意思的,所以明天帶你去吧,好嗎?」

  謝惟安看著一說到捕獵就充滿自信的德魯的臉,也笑了,「好啊。」

  
第十六章

  第二天,老天爺很給面子,是個大晴天。

  因為德魯說要帶謝惟安出去找食物,所以一早謝惟安就起了床做好了早飯,等大家都吃完後準備了一下就出了門。

  相較於謝惟安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德魯的裝扮就簡單的多,儘管那軍大衣棉褲什麼的穿起來是很舒服,但是行動起來並不是很方便,於是德魯換上了之前閒暇時間將巴頓打來的獵物餘下的皮做成的皮衣給換上了,謝惟安猛地一看德魯這和自己初次見到他時一樣的打扮還愣了一下。

  德魯注意到謝惟安的表情,以為有什麼不妥,問道,「怎麼了?」

  回過神的謝惟安搖搖頭,「沒什麼,挺好的。」

  「嗯。」德魯見謝惟安這麼回答也就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了。

  德魯帶著謝惟安出門,而阿福和巴頓自然也是要跟著的了,原先巴頓想讓阿福趴在它的背上讓它馱著走,可是經過這麼些日子阿福也漸漸長大了,不再是那一小團的小糰子了,怎麼做也坐不穩,無奈只得讓阿福下來跟著走,謝惟安在一旁看著巴頓有些不甘心的表情忍不住偷笑。

  但是很快,謝惟安就笑不出來了,院子裡的雪被德魯清理的乾乾淨淨,可是他忘了院子外面的積雪是無人清理的,一腳踩過去足足沒過了自己的膝蓋,而阿福則基本上就是被雪給埋了,這樣的狀況讓謝惟安有些想打退堂鼓了——這麼厚的積雪,走一個上午也不見得能走出一千米啊。

  走在前面的德魯發現身後沒了動靜,於是轉過頭來查看,這才發現謝惟安正一臉糾結的站在原地不動。

  德魯走回去來到謝惟安的面前,「怎麼了?」

  謝惟安有些苦惱地指指地上厚厚的積雪,「這麼深的積雪,走起來得費勁,這要多久才能走到林子裡去啊,再說,阿福這小短腿,埋進雪裡就不見了。」

  德魯從小到大都是這麼過來的,並不覺得這積雪有什麼可煩惱的,但是他看到謝惟安那認真苦惱的樣子也就沒有先開口說話,只想了想後開口指指阿福道,「要不然,讓阿福和巴頓在洞裡待著吧,本來冬天像巴頓這樣的豹虎就是窩在洞裡不出來的,這個時候森林裡並沒有什麼猛獸出沒。」

  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德魯的話,謝惟安點了頭,「好吧,就讓巴頓和阿福在家裡看家,咱們去找食物,看這積雪,別說阿福,巴頓走起來都夠嗆。」

  德魯贊同地點點頭。

  既然做出了決定,謝惟安就把已經長大了不少的阿福哄回了石洞內,而巴頓則什麼也沒表示地甩著尾巴也回了石洞中,謝惟安覺得或許在巴頓看來,它還巴不得和阿福單獨呆著呢。石洞內又暖和又舒適,摟著阿福睡覺再愜意不過了。

  由著阿福趴著自己的腿撒了一會兒嬌後謝惟安才帶著鏟子與柴刀走了出來。

  走到站在門口等著自己的德魯面前,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工具,「可以一邊走一邊把雪鏟掉。」

  「嗯,」德魯點點頭,自然地彎腰接過謝惟安手中的鏟子,「我來吧。」

  在做體力活這種事情面前,謝惟安早熄了和德魯一較高下的心,不多做掙扎地就鬆了手,「走吧。」

  於是兩人一個人走在前面鏟雪一個跟在後面走慢慢地朝林中走去。

  冬天的森林顯得格外的寂靜,除了德魯鏟雪的聲音和腳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就只剩下樹枝因為承受不了積雪的重量而折斷的聲音。

  謝惟安跟在德魯身後看著這靜謐的雪景,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著自己在電視上看的那種大興安嶺的雪景紀錄片,就和現在一個感覺,只不過現在自己已經身臨其境,感覺更為強烈,置身於這樣大氣的環境中,謝惟安覺得自己的心都沉浸不少。

  在前方開路的德魯不知道謝惟安現在的心情,他只是在看到前方一抹紅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伸手一折然後轉身遞到了謝惟安的面前,「給。」

  因為德魯的話而回過神的謝惟安低頭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紅紅的小果子,疑惑地抬頭看向德魯,「這是什麼?」

  德魯抖掉了小果子上面積雪答道,「是紅果,冬天森林裡特有的果子,味道還不錯。」說完想想又加了一句,「我們偶爾出來冬天尋找食物的時候也會采些紅果回去,紅果數量不多,也做不了主食,只是閒暇的時候無聊吃兩顆,我們部落裡的孩子很喜歡吃。」

  謝惟安聽了德魯的解釋笑著接過紅果望著他道,「那你是把我當做孩子了?」

  「不是,只是想讓你嘗嘗。」德魯聽了只抿嘴笑了笑,搖頭解釋了一句後又轉身鏟雪去了。

  謝惟安低頭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德魯給自己找的零嘴,小小的,紅紅的,和茱萸果長的差不多,抬起頭看著前方德魯悶頭幹活的背影,笑笑將果子擦了擦送進嘴裡,咬開果肉一股酸甜的果汁就在自己嘴裡瀰漫開來,倒是給人很開胃的感覺。

  走著走著,謝惟安就越來越覺得德魯像是出來做正事的,自己卻完全是個出來冬遊的,一路上,德魯總能找一些來自大自然的零嘴給自己換口味,有那紅紅的小果子,還有把外皮剝掉後沙沙甜的植物的莖,還有嚼在嘴裡涼涼的像是薄荷葉般的枝條,德魯完全就把自己當做一個小孩子了。

  這麼想著謝惟安快走兩步與德魯並肩而行,將自己手中的一根枝條塞進德魯的嘴裡,笑眯眯地問道,「你這是把我當做小孩子來哄了嗎?」

  聽到謝惟安再次問出這個問題,德魯看著謝惟安那燦爛的笑顏,點點頭又搖搖頭,低聲說道,「森林裡很有意思,我想讓你多瞭解一點。」

  這樣的回答讓謝惟安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又濃了一些,他像哥倆好似地撞了撞德魯的胳膊,「哎,我發現我把你救回來真是做對了,平時能陪我說話解悶,現在還能帶我在森林裡找樂子,還能給我找零嘴,真是賺大發了。」

  「零嘴?賺大發?」德魯是個好學生,一聽到自己不懂的詞就提出來了。

  「呃……零嘴就是除了主食正餐之外閒暇時候吃的東西,」謝惟安隨口解釋道,「賺大發呢,就是指一件事情得到的回報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多得多。」

  「哦。」德魯瞭解地點了點頭,冒出了一句,「遇見你,我也賺大發了,你告訴我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德魯的活學活用把謝惟安逗樂了,他哈哈笑著拍拍德魯的手臂,「你還真是一個好學生哈。」

  德魯看謝惟安笑,他也跟著一起笑,一時間偌大的森林中的一個小小範圍內蕩漾著快樂的氣氛。

  兩人說說笑笑一路往前走,等到了一個小山坡的時候,德魯停下了腳步,謝惟安也跟著停下了,他轉頭問向德魯,「怎麼了?」

  德魯將食指放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後輕手輕腳地將鏟子遞到謝惟安的手中,然後躡手躡腳地朝一個方向走去。

  謝惟安看德魯這小心翼翼的樣子於是也不敢放大了動作,有樣學樣地跟著德魯往前走,大概走了有四五十米的距離,德魯再次停下了,他眯著眼睛朝著前方打量了好一會兒後轉身示意謝惟安停在原地別動,然後邁著無聲大步上前彎腰伸出雙手往雪地裡一抓,然後謝惟安就那麼目瞪口呆地看著德魯像是拔蘿蔔似地提出兩隻羽毛斑斕的像是山雞般的動物來。

  還沒等謝惟安出聲感嘆,德魯動作利索地在兩隻還有些暈乎的彩毛傢伙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擰斷了它們的脖子,掏出不知道什麼時候采的柔韌枝條將它們困在了一起放在了一邊。

  謝惟安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德魯這樣一抓一個准,轉眼間德魯身邊已經扔了十幾隻彩毛雞了,等到德魯拎著這一串獵物走到謝惟安面前的時候謝惟安還沒回過神來。

  「謝惟安?」德魯看著一臉目瞪口呆表情的謝惟安空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回過神來的謝惟安用看著偶像的神情看向德魯,用手指著那一串彩毛雞激動問道,「你、你怎麼抓到的啊,怎、怎麼跟就在那兒等著你似的?這也太邪行了吧?!」

  毫無疑問,謝惟安的反應讓德魯覺得很滿意,他抖了抖自己手中的獵物,解釋道,「這是彩雉,冬天的時候最喜歡窩在一起過冬,而且一到了溫度低的時候反應就會變得非常慢,這種獵物有點笨,它們窩在自己刨出的洞穴過冬的時候這其中的頭領總喜歡將尾部的一根羽毛留在外面,一般只要看到這根羽毛就能確定,這周圍沒有十隻也有二十隻彩雉了。不過說它們笨也聰明,在我們部落周邊的森林,現在就很少看到它們的蹤跡了,可能是為了避免我們的捕獵所以才躲到這森林深處來了。」說著德魯在懷裡掏了掏,十幾枚蛋又出現在他的大手掌中,「既然彩雉都抓來了這蛋也就沒誰去孵了,索性一起拿走。」

  謝惟安聽德魯這麼一解釋,也就明白了,但是依舊覺得對方很厲害,他接過德魯手中的蛋放進自己來時帶的布袋中,開口問道,「那我們還要去抓彩雉嗎?」

  德魯看了看今天的戰利品,搖搖頭,「不用了,這些夠我們吃幾天的了,再過幾天,雪就要化了,獵物也會多起來的。」

  謝惟安聽後點點頭,「那我們就回去吧。」

  「好。」德魯應道。

  回去的路上,儘管在來的時候德魯已經將雪鏟倒旁邊弄出了一條小路來,但是謝惟安還是覺出累來了,他的步伐開始放慢,但是還沒過一會兒,就被德魯發現了,「累了?」

  「啊?啊。」謝惟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點頭承認。

  德魯看謝惟安那不好意思的樣子也笑了,順手折了一根樹枝遞到謝惟安的手中,「我牽著你走。」

  謝惟安看著那根遞到自己面前的長樹枝,又看了看德魯那彎起的嘴角,沒猶豫什麼就抓起了樹枝的這一頭,「好啊。」

  德魯看謝惟安抓住了樹枝,便露齒一笑轉身慢慢地從來時的路往回走。

  還是那樣靜謐的森林內,陽光透過枝葉零零散散地灑在積雪的地面上,身形有些差距的兩人在這森林中行走著,一根細長的樹枝連接起了他麼兩個,偶爾,林中會飄過他們的說話聲。

  「回去給你做小雞燉蘑菇,可好吃了。」

  「好。」

  「這蛋用來做蛋羹吧,保證你沒吃過。」

  「好。」

  「能帶點紅果回去給阿福咬著玩麼?」

  「好。」

  「誒,你除了好還會說別的麼?」

  「嗯。」

  「……」

  「怎麼了?」

  「不想搭理你了。」

  「……」

  
第十七章

  後來的過程真像德魯說的那樣,雪開始漸漸融化了,每天在石洞裡聽著滴滴答答的聲音謝惟安都覺得像是在下雨,推開竹門一看外面太陽老大,是那融化的積雪滴在樹葉上滴在地面的聲音,而氣溫也慢慢地升上來了,隨著氣溫一起上升的還有德魯那日益坐立不安的情緒。

  謝惟安看著德魯每每看向自己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罪惡感,仔仔細細來來回回反反復複想了好多天之後,謝惟安決定和德魯好好談一談。

  這天晚上在謝惟安和德魯吃完了晚飯,阿福美美地吃完了它最近的最愛蛋羹,巴頓吃相霸氣地幹掉了它捕回來的獵物,德魯把刷碗工作都做完後,謝惟安叫住了又勤勞的去劈柴的德魯,「能談談麼?」

  德魯回過神看向目光澄淨看著自己的謝惟安,心裡忽然有些瞭然,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砍柴刀走向謝惟安,「好。」

  說要談談的是自己,可是真和德魯面對面的坐著的時候,謝惟安又覺得有些不自在了,坐這兒磨了好一會兒,謝惟安才開口,「現在天氣也漸漸暖和了。」

  「嗯。」

  「春天也到了吧。」

  「嗯。」

  「你……你不是說春天你要回部落裡去的嗎?」謝惟安被德魯這淡定的態度弄得一下都不知道怎麼反應好了,好半天又憋出一句這樣的話。

  德魯看著有些無措的謝惟安,抿抿嘴巴然後開口問道,「你要和我一起回部落嗎?」

  謝惟安抬頭看向表情平靜的德魯,好久才點點頭,「好,」但是沒有等德魯露出一個笑容,謝惟安又說出了下面的話,「我只是想要去看看,只是去看一看。」

  德魯表情還是那樣,只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應了一聲,「嗯。」

  儘管德魯沒有表示出什麼特別低落的情緒,但是謝惟安還是覺得德魯是有些失望的,他開口道,「能聽我說說理由嗎?」

  「好。」德魯現在惜字如金。

  謝惟安深吸一口氣將一隻手搭在德魯放在膝蓋上的手上,直視著德魯慢慢說道,「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我知道你是一個正直的,可靠的人,可以讓人信任的人,所以我不想騙你,也不想隱瞞你什麼,只想坦率地對你說出我的想法。」

  聽到謝惟安的話,德魯微皺的眉頭放鬆了,「嗯。」

  謝惟安臉上帶上了微笑,想讓氣氛輕鬆一點,「我知道你想讓我和你一起去你的部落定居,我也明白你大概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待在這裡,我很感激你為我著想的體貼。但是,你看,其實我對你的部落一無所知,我對部落裡的人也一無所知,我不知道我能否適應你的部落的生活,我也不知道我能否和你部落的族人們相處的來,這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我不能把話說的那麼絕對。」

  「族人們都很好,他們會喜歡你的,你會和他們相處的很開心的。」謝惟安話音剛落,德魯就開口道。

  謝惟安搖頭笑笑,「永遠不要為別人的事情打包票,因為最無法控制和得知的就是人心。我知道我是什麼樣的,我也知道我不是那種人見人愛的人,所以有人喜歡我有人不喜歡我這都很正常,我不是要求全部都合我心意的人。而且,我想說的是,因為不確定,所以我只是想去看一看,或許如果和你們部落的人相處的很好的話,他們也不介意的話,我會想要融入到你們中去。如果我們無法相處的話,我離開也沒有什麼,這樣不會令你在任何一方中為難。」見德魯又想說什麼,謝惟安擺擺手阻止了他,「我一個人也能活的很好,真的,人的潛力是你想像不到的,不要為這種話題而糾結。」

  德魯聽了謝惟安這一番話,又嚥下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謝惟安又接著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和你說。」

  德魯點點頭,「你說。」

  謝惟安開口道,「我想要和你一樣的打扮去你的部落,」說完這句話,謝惟安看了看德魯,他眼裡只有鼓勵自己繼續說下去的眼神沒有別的不滿,謝惟安才接著說道,「我只是想用一種最平和最普通的樣子出現在你們部落的人的面前,我不想讓大家覺得我太不一樣,我也不想讓大家用看另類的眼光看著我。只和你一樣的打扮同你一起去你的部落,行嗎?」

  德魯看著謝惟安沒有說話,但是他的心裡並不如他表面上這麼平靜,謝惟安很多事情和他自己甚至和自己的族人的行為處事都不一樣。初次聽到心裡也許會覺得彆扭,但是再仔細思考一會兒之後又會覺得其實也是有道理的。

  今天與謝惟安的交談,德魯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事情是否真的想的太過完美了,謝惟安的小心謹慎沒有錯,他的顧慮也沒有錯,德魯回頭想想,的確自己也沒有能力肯定所有人的想法不是麼?為什麼自己就要那麼篤定的說一切都會很好的呢?謝惟安考慮到了這一切,甚至考慮到了以後出現別的情況的時候是否會令自己為難,這樣的謝惟安,德魯覺得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為他不肯下定決心和自己回到部落而覺得不開心。

  謝惟安看著德魯出神的樣子知道他也在思考,所以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賴在自己身邊撒嬌的阿福。

  「對不起。」獨自想了很久的德魯一開口就是這三個字。

  「誒?」謝惟安有些愣住,隨即笑笑,「怎麼突然和我道歉。」

  德魯低頭看著謝惟安已經從自己膝蓋上收回的手,不知道怎麼地突然想要去握住感受一下之前覆在自己額頭上的柔軟與溫度,但是他最終沒有這樣做,只是很誠懇地看向謝惟安,「有些事情,是我,是我,」德魯想了一會兒,說出之前謝惟安教自己的詞,「是我太想當然了,我該想到你的,你說的都對,我聽你的。如果你覺得開心,那你就留在我們部落,如果你覺得不開心,我就送你回來。我知道的,你是個有智慧的人,你會活得很好的。」

  謝惟安靜靜地看著德魯望向自己神情誠摯地說的一言一語,等他說完後謝惟安嘴角彎了,「不要這樣認真的向我道歉,其實並不是什麼特別嚴重的事情,只不過是我們彼此看待事物的觀點不同罷了。而且,其實我也很怕你覺得我這個人畏畏縮縮東想西想的。」

  「不會,不會,」德魯趕緊搖頭,「我們族長說了,真正的勇士是會善於思考的。」

  「哦?勇士?」謝惟安被德魯這個詞逗得笑起來,「有捕不了獵的勇士嗎?」

  德魯這個時候也幽默了一把,「善於思考的勇士。」

  說罷,兩人眼神對視,同時笑了起來。

  當這樣一件主要的事情雙方都達成了一致之後,石洞內的氣氛變得輕鬆了不少,德魯看著一個勁想要爬到謝惟安懷裡讓他抱的阿福開口問道,「你帶阿福去我們族裡嗎?」

  「阿福?」謝惟安低頭看向還是一副傻呆呆明顯被自己和巴頓保護的太好的小胖子,搖搖頭,「讓它和巴頓在一起呆著吧,我相信巴頓會把它照顧的很好的,以後如果有別的變化的話就再作打算。再說,」謝惟安看向自己對面的德魯,「你們族裡也從來沒有養過動物吧。」

  謝惟安還有話沒有說出來,阿福在那些部落的人看來,應該只是一隻他們的口糧而已,在自己對新的環境一無所知的時候,怎麼可能帶著阿福就貿貿然去。如果真的要在德魯的部落中定居,那可以再做努力,讓對方接受阿福的存在,如果不是,那何必徒增隱患。之前去哪兒都帶著阿福,是因為不放心它一個人在石洞中待著,如今有了巴頓,謝惟安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可放心不下的了。

  而且,到了現在,謝惟安對回歸人群的慾望都不是那麼強烈了,之前想的太理所當然,誰知道自己和那些原始人合不合得來呢,自己能適應的了對方的生活嗎?對方能接受自己這樣對他們來說有些另類的存在嗎?這些都是謝惟安仔仔細細思考過的,所以才會得出今天這樣的結論,只是去看一看,了了心中的念想。不過,還好,德魯接受了自己的想法並且尊重自己的想法。他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

  德魯那邊聽了謝惟安的話也反應過來,心裡不得不承認,謝惟安是一個非常細心的人,他妥善地考慮到了方方面面,力求讓事情完美而不出任何紕漏。同時德魯在心裡也暗暗地決定,如果族人們接受了謝惟安的存在,謝惟安也喜歡在部落中生活的話,他也一定會讓族人們接受阿福不讓阿福受到任何傷害的。

  敲定了回部落的時間,敲定了要回部落的種種細節,兩人這才各自洗漱睡下,而那邊早就因為阿福一個勁地粘著謝惟安不滿的巴頓也把阿福給叼了過來圈進了懷裡狠狠舔著。

  
第十八章

  「好啦,就到這裡吧。」謝惟安走到最初遇見德魯的那個山坳停下腳步對一直很歡樂的跟自己走著的阿福還有一路跟在阿福後面的巴頓說道。

  阿福見自己主人停下來了,以為是要在這裡玩耍,頓時歡快地又蹦又跳起來。

  謝惟安看著自己家這只知道傻吃傻玩傻樂的小胖子頓時有些捨不得了,但是想想,自己本身跟德魯回到他的部落就是為了斷自己念想去的,沒準兒兩三天就回來了,也別跟小姑娘似地糾糾結結了。

  謝惟安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最初不知道是寢室裡的誰塞進自己包裡的網球遞給德魯,「拿著,朝我們來的地方拋,拋遠一點。」

  德魯點點頭,接過網球使勁一拋,網球長長地劃了個弧線進入了林子裡,謝惟安趁勢拍了拍阿福的小腦袋,「小胖子,去撿回來。」

  這是阿福最熱衷的遊戲,它咧著嘴興奮地汪了一聲就朝林中追去。

  謝惟安看著還在瞧著自己的巴頓,上前拍拍巴頓的腦袋,「幫我好好照顧阿福,我很快會回來的。」昨天晚上謝惟安就對巴頓嘀嘀咕咕了好久,謝惟安堅持認為巴頓其實是理解自己說的話的。

  巴頓甩了甩尾巴,看了謝惟安一眼,然後轉身慢步朝阿福跑去的地方跟去。

  謝惟安看著兩個傢伙的離開,笑了笑,轉身對一旁沉默站著的德魯說道,「走吧,得走快點兒,要不阿福回來就走不了了。」

  「嗯。」德魯點點頭,又調整了一下自己肩上背著的筐子,帶著謝惟安朝自己部落的方向走去。

  走的時候謝惟安出了一把瑞士軍刀貼身放著之外什麼也沒帶,他換上了德魯給他做的毛皮衣服,換上了他提出建議德魯改裝的毛皮靴子就這麼跟著德魯出來了。

  哦,想到德魯說開春的時候找食物總是有點艱難,謝惟安還讓德魯把自己屯的土豆都給帶來了,簡而言之一句話,謝惟安盡力避免帶任何不屬於這世界的東西出現在德魯的部落裡。對於謝惟安的做法,德魯保持了接受的沉默,沒有任何一點不高興。

  謝惟安看著背著老大一筐土豆的德魯,開口問道,「累嗎?」

  德魯轉過頭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謝惟安,他放慢了腳步,等到和謝惟安同行的時候才搖搖頭,「不累。」

  謝惟安看看前路轉頭問德魯,「我們要走很久嗎?」

  德魯點點頭,「有一些距離,我們平時打獵從來不到這麼深的林子裡來的。」

  謝惟安對德魯的回答有些好奇,「為什麼?」

  德魯此時的表情有些敬畏,「老人們說森林深處有神的守護獸,它的嘶吼能夠震動天地,惹怒了它,整個森林都會被它吞沒。」

  這明顯帶有忽悠色彩的傳說引起了謝惟安的興趣,「知道長什麼樣子嗎?叫的聲音是什麼樣的啊?」

  德魯這個時候又覺得謝惟安跟自己和部落裡的人真的是太不一樣了,他們從來都不會去問甚至避免去問關於守護獸的事情,謝惟安反倒很感興趣,還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但是想想和謝惟安說說也無妨,於是還是開口答道,「沒有人見過它的樣子,不過它的嘶吼有人聽過的,像是重物撞擊在山上,整個森林都顫動了。」說完德魯還是叮囑謝惟安,「你也不要走到太裡面,很危險。」

  也不知道是誰編出來的忽悠故事,謝惟安在心裡腹誹,但是看著德魯嚴肅的臉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德魯看謝惟安好像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於是便滿意地點點頭繼續朝前走了。

  當德魯說的一些距離,謝惟安強烈認為的很長距離終於被走完的時候,謝惟安已經一步都不願意挪動了,並且下定決心,下次再相信德魯說的關於距離的話自己就是傻子二百五!

  謝惟安看這前方晃動的人影,又看了看德魯明顯激動起來的神色,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那邊傳來的高聲喊叫所打斷了,「德魯!」

  是屬於德魯自己的語言,語氣中帶著不可置信與驚喜。

  謝惟安看著德魯臉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然後抬起手朝前用力的揮舞著,「卡特斯!」

  原本觀望的人群因為德魯的喊聲而都動了起來,謝惟安看著那些身材魁梧披著動物皮毛的『原始人』們喊著叫著衝自己和德魯這邊奔來。

  德魯開心地笑著迎接自己族人的到來,迎接著他們表示歡迎的拳頭。

  「德魯你到哪裡去了?我們都以為你被猛獸給吃掉了,我們找了你好幾次,都沒有找到!」先說話的那個是德魯叫做卡特斯的那個壯漢。

  德魯笑著拍了拍卡特斯的臂膀,「我受傷了,所以沒有辦法回到部落,是惟安救了我。」

  「惟安?」卡特斯終於注意到了站在德魯旁邊這個和他們部落的女人們甚至比部落的有些女人們還要瘦弱的男人。

  「你好。」謝惟安看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頓時有些不自在,用德魯教自己的話來打招呼。

  卡特斯無法想像像惟安這樣瘦弱的男人怎麼能夠救回德魯,但是德魯這樣說了,他也只是點點頭,「你好,」打過招呼後科特斯又問了一句「你也是住在這附近的嗎,為什麼之前沒有看過你?」

  被一群一米八幾一米九幾的大老爺們兒圍著的感覺很不好受,謝惟安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群羅威那犬圍著的吉娃娃一樣,再加上對方那審視的眼神,這讓謝惟安壓力倍增。

  謝惟安剛想張口解釋,話茬就被德魯接了過去,「惟安不住在這附近,你們是準備去打獵的嗎?」

  「嗯,真準備出去打獵呢,就看到你來了,不過能夠再次看見你,真是一件比打到獵物更加讓人開心的事情,」科特斯被德魯的話轉移了注意力,他點點頭答道,然後視線又被轉移到了德魯身後的筐子裡,「這是什麼?」

  德魯順著科特斯手指的方向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卸下竹筐答道,「是食物。」

  「食物?」眾人因為德魯的回答而顯得有些驚訝,科特斯首先開口,「這灰撲撲的東西能吃嗎?」

  德魯點點頭,「能吃的,味道還不錯,我和惟安就是靠著這個度過冬天的,現在春天到了,部落裡的食物也應該吃完了吧?惟安讓我帶了土豆回來給大家應應急。」

  科特斯點點頭,「哦,這原來叫土豆嗎?」說完他的話題又重新轉移到了那一大筐土豆上,「那這個怎麼吃呢?」

  德魯答道,「烤著吃烘著吃都可以,等回了部落我和你們一起去打獵吧?」

  科特斯笑著拍拍德魯的肩膀,「別急,先回部落再說吧,大家看到你回來肯定高興壞了,再說你不是受傷了嗎?現在傷好了吧?」

  德魯點點頭,「嗯,多虧惟安照顧了我。」

  因為德魯的話科特斯又特意看了站在一旁的謝惟安兩眼,然後豪爽地笑著拍拍德魯的手臂,「救了你的人就是我們部落的客人,先回去再說吧。」

  德魯笑著點點頭,「嗯。」

  語畢一群人便說說笑笑地朝部落走去,謝惟安也被那群人熱情地攬在其中,或許是對方那熱情友善的態度,謝惟安的心裡總算不再那麼不自在了。

  大家都以為已經喪生在森林的德魯居然回來了!這樣一個消息讓整個部落都沸騰了起來,留守在部落裡的人紛紛都從洞中跑出來看著又完完整整地如今已經像是個傳奇般的德魯。

  大家注意到了精神奕奕的德魯,注意到了他不知道為什麼變短了的頭髮,更注意到了他身旁那個不說話只是微微笑著的看起來很是瘦弱長相卻和自己部落的人迥然不同的陌生人。

  得知德魯安全歸來的族長很是高興,他與德魯寒暄幾句後就讓科特斯他們去打獵了,然後帶著德魯與謝惟安進了石洞。

  族長打量著精神很好的德魯,欣慰地點了點頭,「你能安全歸來這實在是太好了,這個冬天你過得還好嗎?」

  德魯恭敬地答道,「是的,多虧了惟安,我才能傷好,也多虧了他我才能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是麼?」族長將目光投注到坐在德魯身邊沒有說話的謝惟安身上,當然,他也發現了謝惟安和自己這邊的族人的不同之處,但是族長並沒有說出來,只是感激地說道,「多虧了你救了德魯,這樣的恩情我們部落簡直不知道該怎樣報答您才好。」

  謝惟安在自己的石洞的時候都是說中文,偶爾興致來了才與德魯說幾句他的語言,所以現在聽沒問題,張口說就有些坑坑巴巴的,謝惟安抬頭有些侷促地看著也是散著長髮面目慈祥的老人,說道,「當時,也是無意看見德魯躺在那裡的,我只不過做了我該做的。」

  看著謝惟安坦蕩的眼神,族長有些讚賞地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您救了我們部落最勇猛的猛士,這個恩情我們會永遠記在心裡的,」說著考慮了一下又問道,「您是這周邊的部落的嗎?之前在這周圍除了我們部落之外還有新的部落呢,您和您的部落是新近遷徙到這邊來的嗎?」

  謝惟安完全理解對方的疑問,任誰在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盤上突然出現了個陌生人,要是沒有疑問才是奇怪的。

  謝惟安說出了自己之前想好的藉口,「不是的,我是一個人生活,我的族人們,他們都遭遇了意外,只剩下我一個人……」謝惟安說著又想起了那些和自己一同乘坐大巴的人,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現在是否已經度過了那段得知自己噩耗的悲傷時光,想著想著,謝惟安的臉上露出了難過的神情,但是他沒有忘記自己正在回答著問題,他收拾好心情對望著自己的老人笑了一下,接著說道,「德魯傷好了,他要回到部落,他請我來您的部落看看,我對德魯的部落也很好奇,所以就來了,希望不會太唐突。」

  族長看著謝惟安那哀傷的神色又聽到謝惟安那樣的答案,以為對方的部落在遷徙中遭受了什麼大的劫難,所以才會只剩下謝惟安一個人活著,頓時眼中滿是同情,他伸手拍拍謝惟安的肩膀,「當然不會,你是德魯的恩人,也就是我們部落最尊貴的客人,我們隨時都歡迎你的到來。」

  看著老人慈祥的樣子,謝惟安心裡有些感動,「謝謝您。」

  族長擺擺手,剛想說不如讓謝惟安到自己的部落定居,洞口就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聲音,「我們的勇士可算回來了,要知道我們為了你的事情可是難過了整整一個冬天呢!」

  
第十九章

  洞口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洞內的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聲音的來處望去,在看到洞外的那個穿著皮毛衣服,頭上還插了三個鮮豔的鳥類的羽毛的男人後,三個人的表情是各不相同的——族長微皺起了眉頭,德魯面無表情,謝惟安有些好奇。

  還沒等族長說話,洞口的那個男人自己走了進來,等到走到德魯的面前的時候他彎下了腰好好地打量了德魯一番,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瞧瞧,我們掛念了一個冬天的勇士終於回來了,知道在這一個冬天有多少人因為你的失蹤而焦急不安嗎?不過看來我們的勇士在外面還過得很不錯,而且,」說著男人瞥了坐在一旁的謝惟安一眼,「還帶了一個不知道身份的陌生人來到我們的部落,我們的勇士,你的警惕心和你的頭髮一樣都被割掉了嗎?」

  「惟安是好人,請不要這樣說他。」一直面無表情的德魯在聽到男人說的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皺起了眉頭語氣沉靜地說道。

  而坐在一旁的族長也開口了,「薩姆,惟安是我們的客人,你應該對他的到來表示歡迎。」

  「歡迎?」被叫做薩姆的男人聽族長這麼說表情變得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一樣,「父親,我為什麼要歡迎這樣一個不知道來歷的陌生人?您知道他來自何方嗎?您知道他的身份嗎?您難道真的就不奇怪為什麼德魯會突然消失一個冬天然後又帶著這樣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回來嗎?您難道不清楚在我們居住的這片森林裡有沒有別的部落的人存在嗎?您能肯定他對我們,對我們的部落沒有任何的歹意嗎?」

  薩姆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問的族長的表情變得尷尬起來,而德魯的表情也變得嚴峻起來,在薩姆問完那些問題的時候德魯再次開口道,「我會失蹤是因為我在追趕獵物的時候受到了猛獸的伏擊,是惟安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將永遠留在森林之中。惟安不是來歷不明的人,他只是和他的部落在遷徙的過程中遭遇了不測,活下來的只有他自己。他是個好人,絕對對我們部落沒有任何歹意,我可以拿我的性命為他做擔保。」

  德魯的回應並沒有得到薩姆的肯定,他臉上嘲諷的笑意更濃,「你和他認識多久?居然可以讓你用性命為他作擔保?他究竟對你使了什麼樣的法術?你是被他蠱惑了嗎?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親眼看著他的族人遭遇不測的嗎?一個男人,」薩姆說著一把抓起謝惟安的手舉起來,「一個雙手比女人還要細嫩的男人,他怎樣在森林中生存下來的?這是一雙打過獵的手嗎?不打獵,他如何獲取食物?如何活下去?你的雙眼被矇蔽了,」薩姆轉過身望向族長,「我的爸爸,你的雙眼也被矇蔽了嗎?」

  「薩姆,放開他!」德魯霍地站起身拉開薩姆的手,「他是我請到部落裡來做客的客人,你太過分了!」

  薩姆冷冷地甩開德魯的手,恨恨地看著他道,「我一點都不過分,你還記得我的身份嗎?我是祭司,這個部落的祭司,我的義務就是保佑我的部落的族人們不受到任何的侵害!而他——」薩姆將手指向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謝惟安,「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森林中的人,我完全有理由懷疑他的不懷好意和身份。不打獵還能好好地獨自活下去,沒準他就是森林中的魔鬼!」

  「薩姆!停止你毫無依據的猜測!」德魯上前一步擋在謝惟安的面前大聲喝道。

  薩姆眉一挑還想說什麼,此刻族長開口了,「好了,不要爭吵了,不管怎麼說,惟安都是救了德魯的恩人,不要這樣不禮貌的和我們的客人說話,」說著族長看向薩姆,「我們要對未知的事物保持警惕,但是我們也要對給予我們恩德的人或物保持感激。至少,就現在來說,惟安救了德魯,這值得我們感激,其他的,都是沒有證據的猜測,就到此為止吧。德魯,帶你的客人回到你的洞中去吧,長途的跋涉我們的客人大概需要好好地休息。」說完族長走到謝惟安的面前,衝他行了個禮,「我尊貴的客人,請原諒薩姆對您的冒犯,他只是一個剛剛當上祭司一心為部落考慮而行為欠妥的青年,我替他向您道歉。」

  謝惟安看著還是一副輕視的眼神看著自己的薩姆,歉意地站在自己旁邊的德魯,又看著弓著腰的族長,心裡忽然有些膩味,他伸手扶起族長,客氣地笑了笑,「對不認識的人保持警惕這是對的,但是我的確對你們部落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是想和德魯來看看,明天我就離開了。」見族長直起身還想說什麼,謝惟安趕緊又開口道,「不過您說得對,我走了太長的路,的確覺得累了,需要德魯帶我去休息一會兒。」

  謝惟安都已經這樣說了,族長也不好再說什麼他只得點點頭,「德魯,帶你的客人去好好休息吧,晚上我們會為你們舉行一個慶祝會的。」

  德魯看著表情有些意興闌珊的謝惟安,抿抿嘴,點了點頭,「知道了,」轉身剛想帶著謝惟安離開,目光又觸及了那一大筐土豆,於是將土豆放到族長面前,「這是惟安讓我帶來的食物,放在火堆下面烘熟以後剝掉外面的皮就能吃了,我和惟安就是依靠這個度過冬天的。」說完德魯就帶著謝惟安離開了。

  看著德魯和謝惟安離開,族長看著站在一旁滿是不屑表情的薩姆,有些無奈,「薩姆,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討厭德魯?他是個好孩子,不要給他難堪。」

  薩姆聽著自己父親的抱怨,冷哼了一聲,「父親,您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偏袒德魯?我是您的兒子,請您不要太偏心。」說完用腳踢了一下那竹筐,丟下一句話後就離開了,「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最好不要吃,要不然,發生任何不幸的事情我不會管的。」

  族長看著薩姆離開的背影,搖著頭嘆了口氣,彎下腰拿起一顆土豆端詳了一陣後如德魯所說的將它埋在了火堆下面。

  德魯帶著謝惟安從族長那裡出來之後就想和他說話,可是看著謝惟安沉默的側臉,德魯幾次張口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邊謝惟安心情也不太好,他不埋怨德魯,他純粹覺得自己實在是想的太簡單了,即使考慮到了會不會融入到這未知的人群中的問題也忽略了自己可能會面對的種種問題。按照剛才自己七七八八聽明白的話,那個叫薩姆的男人是族長的兒子,而且地位不會低,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和德魯不對付,但是謝惟安很肯定的是,對方對自己也沒什麼好印象。而且,看族長的反應,經過他兒子那一連串的發問,其實他對自己也是有點疑惑的,但是出於對於德魯的偏向,他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沒有信任就無法建立長久的關係,謝惟安覺得自己還是明天離開的好,他沒有信心和這樣一群從頭到尾思想都不一樣的人群好好地相處下去。

  三觀不和怎麼繼續呢?一來就被給了難堪,以後的生活因為觀念思想的不同摩擦碰撞會更多,謝惟安不會幼稚的認為這個部落所有的人都像德魯那樣對自己無條件的接受包容。與其這樣還不如繼續一個人的日子,好歹愜意自在些。

  到德魯居住的洞穴的路程並不長,五六分鐘後就走到了,德魯剛想帶著謝惟安進去,他們的身後就響起了一個聲音,「德魯,你回來了?」

  德魯與謝惟安同時回過頭,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是個個子高高的姑娘,棕色的捲髮和小麥色的肌膚顯得她很有活力,就像那陽光下的向日葵。

  見德魯轉過頭來看自己,姑娘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跑到德魯面前,「族人們都說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他們在騙我呢,原來你真的回來了。」

  「麗蓮,」德魯看著這個活潑的姑娘,臉上緊繃的線條緩了下來,「我回來了。」

  「嗯。」麗蓮點點頭,然後好奇地看向德魯身邊的謝惟安,「這就是救你的惟安吧,你好,我叫麗蓮。」

  面對著這樣熱情的女生,謝惟安也無法再板起臉,他露出了一個淡淡地笑容,「你好,我是惟安。」

  麗蓮第一次看到長的這樣清秀的男人,那清淡的笑容讓麗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你是和德魯一起到我們部落來定居的嗎?聽科特斯說德魯你是一個人住呢。」

  謝惟安搖搖頭,「不是的,我只是和德魯一起來你們部落看看,明天就回去了。」

  「這麼快?」麗蓮有些驚訝,然後又揚起大大的笑容,「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吧,一個人多孤獨啊,其實和多些人在一起很有意思啊,可以交換有趣的事情,可以一起去森林裡采果子,晚上還可以圍著火堆唱歌跳舞,還有好多好多事情。你多住幾天瞭解了你就會喜歡的……」

  看著麗蓮那好似哄騙小孩子的神情,謝惟安有些想笑,開口道,「我不——」

  話還未說完就被德魯截過了,「待會兒再說吧,惟安累了,他需要休息一會兒,過一會兒再來找你好嗎,麗蓮?」

  看著德魯那不容拒絕的表情,麗蓮嘟了嘟嘴,但是面對上謝惟安的時候還是笑的陽光燦爛的樣子,「好吧,那過一會兒我再來找你們!」

  等麗蓮離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重新變得沉默。

  謝惟安跟著德魯進入了他居住的洞穴,裡面的東西都擺放的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看來在德魯不在的日子也有人一直為他打掃。

  謝惟安背對著德魯打量著他的住所,而德魯看著謝惟安的背影,拳頭緊了又鬆,深吸一口氣後開口道,「對不起。」

  
第二十章

  「對不起。」這三個字從謝惟安的背後發出來,讓謝惟安停下了打量的目光轉過了身子看向那個比自己高一截如今正滿目歉意看著自己的男人。

  謝惟安想說話,可是又不知道說什麼,對不起什麼呢?當初是自己下的決定要來這部落看一看的,德魯並沒有逼自己,出言冒犯自己的也不是德魯,而且德魯還毫不猶豫地維護了自己,他是在為什麼而道歉呢?為那個祭司的態度嗎?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這邊德魯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謝惟安開口說話,他看著謝惟安那樣淡淡地神色,忽然心裡有些堵得慌,德魯深吸一口道,「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到這裡來的。」

  謝惟安看著目光誠懇的德魯,最終還是搖搖頭,「我是大人了,如果我不想你也沒辦法逼我來,不關你的事情。」

  見謝惟安這樣說,德魯那些抱歉的話也就沒有辦法再繼續說下來,欲言又止了半天,德魯最終開口問道,「你……你明天就回去嗎?」

  謝惟安點點頭,「看也來看了,沒別的事情,所以明天就回去了。況且,我也擔心阿福,它從來都沒有和我分開過,現在我不見了它肯定急壞了。」

  「哦……」德魯的聲音變得有些悶悶的,「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晚上族長肯定會舉行歡迎會的,」見謝惟安開口想說什麼,德魯趕緊說道,「很熱鬧的,你來吧,其實,只有薩姆脾氣怪了點,其他人都很好的。」

  看著德魯眼裡那希冀的光,謝惟安最終不好說出拒絕的話,只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見謝惟安答應,德魯頓時高興起來,他越過謝惟安上前把自己的石洞收拾了一下,然後有些侷促不安地指了指用獸皮鋪著的石床,「你先休息吧,剛剛科特斯邀我一起去打獵呢,我過一會兒就回來的。」

  謝惟安點點頭,走到石床邊坐下,想想又開口道,「你去打獵的時候小心點兒。」

  「哎,我知道。」聽到謝惟安這麼說,德魯的心情更好了,使勁點點頭後看著謝惟安躺上床休息了才轉身離開。

  去找科特斯之前德魯特意去了一趟麗蓮那裡。

  「德魯,你怎麼來了?你帶來的客人呢?」正在自家石洞門口幹活的麗蓮一見到德魯過來就站起身迎了過來。

  「惟安他正在休息。」德魯答道。

  麗蓮聽後點了點頭,「哦,這樣,那你來找我有事嗎?我剛剛碰到科特斯他說邀你一起去打獵呢!」

  「嗯,我等下就去找科特斯,」德魯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其實我來是想拜託你如果等下你忙完了的話能不能去一趟我的石洞?」

  「去你的石洞?怎麼了?」麗蓮對於德魯的請求有些奇怪。

  德魯吸了一口氣解釋道,「惟安現在正在石洞裡休息,可能過一會兒就會醒了,我打獵肯定沒有這麼快回來,他在這裡除了我誰也不認識,所以想要麻煩你去陪陪他。如果他無聊的話可以帶他到我們部落周圍走一走,當然,如果看到薩姆的話,就帶他走遠一點。」

  「知道了,」麗蓮是個麻利爽快的姑娘,聽到德魯提到薩姆的時候臉上浮現了厭惡的神色,「他從來就看你不順眼,剛剛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他就是在挑你的刺,這人真討厭!」

  聽著麗蓮的牢騷,德魯沒有說什麼,只是再三叮囑了麗蓮帶著謝惟安遠離薩姆之後才轉身離開去找科特斯了。

  麗蓮看著德魯健壯的身影,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以前還沒見過德魯對誰這麼上心呢,」說著麗蓮的腦海裡又浮現了謝惟安那秀氣的樣子,「不過這個惟安也的確是討人喜歡,白白淨淨的,看上去心裡就舒服。」想想麗蓮又甩了甩腦袋,「嗨,人家長什麼樣子關我什麼事情啊,還是趕緊幹完活去找他吧,要不醒過來找不到人還不知道怎麼慌呢。」嘀咕完麗蓮也轉身做事去了。

  這邊謝惟安的確是跟著德魯走了太久的山路累壞了,剛剛躺下去還沒翻兩個身就睡著了,儘管沒有棉被軟和,但是獸皮還是很保暖的。

  等到謝惟安睡得一張臉紅撲撲的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洞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點起了柴火,謝惟安搓著臉坐起身開始四下尋找德魯的身影。

  這時麗蓮恰好從洞外進來,看到謝惟安已經起來,立刻笑著上前,「你起來了?」

  剛剛醒過來的謝惟安腦子還有些迷迷糊糊地,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跟自己說話的麗蓮謝惟安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點頭應道,「嗯,醒了。」沒有問為什麼麗蓮會出現在這裡,謝惟安問了另一個問題,「德魯呢?」

  麗蓮將火堆燒旺了些,隨口答道,「他和科特斯出去打獵還沒回來呢,你餓了嗎?還是想喝口水?」

  和平時踏實沉默少言的德魯相處久了,猛地遇到一個這樣麻辣爽利的姑娘,謝惟安倒是一時間有些適應不了,只是不自在地點了點頭,「喝點水吧。」

  「哎。」麗蓮應了一聲後就用竹筒端著水送到了謝惟安面前。

  謝惟安接過水禮貌地說道,「謝謝。」

  這本是一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話,倒是麗蓮聽了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還真客氣,遞些水謝什麼!」

  謝惟安喝了一口沁甜的水,聽著麗蓮的快言快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說話。

  麗蓮看著謝惟安那帶著三分羞澀的笑又愣了一下,心裡暗暗地說,「這男人個子不大,笑起來也和姑娘一樣呢,還怪好看的。」

  謝惟安不知道麗蓮在想些什麼,喝了水後把竹筒放到一邊繼續問道,「那知道德魯他們什麼時候會回來嗎?」

  麗蓮轉頭看了看洞外的天色,答道,「這可說不準,林子裡打獵的事情誰也拿不準,不過看現在天色也快了,天黑之前肯定回來。」

  「噢。」謝惟安聽後點點頭應了一聲,然後又不說話了。

  麗蓮看謝惟安不說話,於是自己也就不做聲,只是沉默地擺弄著火堆,不過到底一貫大方爽利慣了的麗蓮還是不太習慣這樣沉默相對的氛圍,開口道,「你想去我們部落裡逛逛嗎?一個人呆著洞裡也挺無聊的,不如到處走走看看吧。」

  對於麗蓮的邀請,謝惟安只是淡笑著搖搖頭拒絕了,「不用了,我還是在這裡等德魯回來吧,我一個外人也不好在你們部落亂走,萬一一個不小心壞了你們族裡的規矩不好,」說完謝惟安想想又加上一句,「我本身就不太愛動,今天跟德魯過來的時候已經走了很多路了,現在腳都不願抬。」

  既然謝惟安已經這麼說了,麗蓮也就不勉強,其實想想也對,一來就和薩姆不對付,如果是別人還好,但是薩姆是部落裡的祭司,大家還是很信服他的,與其走到外面讓他找碴,還不如在石洞裡待著呢。

  不過麗蓮想到自己之前聽到的那些關於薩姆和德魯在族長那裡的爭執,她覺得還是要和謝惟安說說的,她不想德魯難得有一個重視的朋友,但是因為誤會而疏遠。

  於是麗蓮偷偷地打量著謝惟安,準備尋個合適的說話時機。

  沒多久謝惟安就注意到了麗蓮偷看自己的目光,原本想當做沒看到,但是這傻姑娘估計一貫說話做事都是直來直去的,所謂觀察其實和明視差不多了,謝惟安實在沒辦法裝傻,只能轉過頭對上麗蓮來不及收回的眼神,「有事嗎?」

  偷看不成還被別人抓個正著,麗蓮覺得自己簡直蠢死了,但是也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跟謝惟安談談,麗蓮輕咳一下然後開口道,「那個,你知道薩姆吧?」

  謝惟安不知道麗蓮怎麼突然會提及他,但還是點點頭,「我知道的。」

  「那個……」麗蓮從來沒擔當過這類知心姐姐的角色,一時有些不知道說什麼,糾結了一陣索性按照原來自己的性格來,「薩姆一直看德魯不順眼,什麼事情都要挑德魯的刺,從來都這樣,所以你別誤會德魯。」

  「誤會?誤會什麼?」謝惟安覺得他開始喜歡這個性格直爽的姑娘了,他笑笑問道。

  麗蓮想也沒想就答道,「你不要覺得我們部落不歡迎你,也不要覺得德魯是特意帶你回來讓你出醜的。你救了德魯,我們大家都感激你,我也沒見過德魯對誰像對你這樣上心,所以你肯定是他心裡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你別因為薩姆就和德魯疏遠了,德魯是個可靠的人,他會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好朋友的。」

  聽著麗蓮為德魯開解的話,謝惟安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笑意,但是好歹不再是那麼公式化了,「我知道,我沒有埋怨過德魯。」

  「那你幹嘛明天就走啊,多待兩天不好嗎?」麗蓮一聽謝惟安這麼說趕緊問道。

  謝惟安搖搖頭,輕聲細語地解釋道,「我不留在這裡就是為了不給德魯添麻煩。我一個外族人,在你們部落裡本身就很扎眼的,你也說薩姆和德魯合不來,不對付,你也知道薩姆的身份,如果我繼續留在這裡,那萬一一不小心犯了什麼錯,你說薩姆會不會找德魯的麻煩呢?我不在,德魯就不會有很多顧慮,我不在,薩姆也沒有那麼多找薩姆的碴的機會。」

  聽謝惟安這麼一說,麗蓮沉默了下來,謝惟安說得對,他一個外族人,再小心只要薩姆有心總能找到他的錯處,一發現,肯定要受到懲罰,德魯肯定要維護他,只要德魯一維護他,那薩姆就找到了大把機會來為難德魯。

  麗蓮不希望德魯不開心,但是他更不希望德魯被薩姆找到錯處受罰。

  見麗蓮沉默了下來,謝惟安也就不多說話,只是望著火堆獨自出神。

  整個石洞又陷入了沉默中。

  
第二十一章

  這一次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多久,外面傳來的喧鬧的聲音讓麗蓮又重新有了笑顏,她轉過頭對謝惟安說道,「他們回來了,」說著站起身,「讓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們的收穫吧。」

  謝惟安無意讓麗蓮尷尬,所以也笑著站起身跟著她一起走到了洞外。

  打獵歸來的壯年們被族人們猶如迎接得勝歸來的英雄般擁簇著走到了空地上的那個大火堆旁,大家都說說笑笑的說著打獵的過程,打到的獵物,在部落留守的族人們也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如今林中的情況。

  看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謝惟安臉上又多了三分笑意,只有人多的時候才能如此熱鬧,不是麼?

  那一邊剛剛歸來的德魯依舊是前去打獵的年輕人中捕獲的獵物最多的,看著那在春天顯得尤為難得的強壯獵物,眾人都發出了嘖嘖稱讚聲,而德魯也只是抓著後腦勺憨厚地笑了笑,然後抬起頭掃了周圍一眼,當看到謝惟安也帶著笑意站在圍在周圍的人群中的時候,他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當青年們打獵歸來的時候族長也從石洞中出來了,看著收穫頗豐的獵物,族長滿意地點點頭,他看著周圍臉上都帶上了喜色的人們抬起手示意大家都安靜下來。

  等到眾人的注意力都放到族長身上的時候族長這才開口道,「今天,是一個值得高興的日子,首先我們部落的勇士在這萬物剛剛復甦的春天打到了如此多的獵物,我們必須要讚揚勇士們的機智與大無畏的勇氣!」族長話音一落周圍的人就歡呼起來,他們看向站在中央的那些打獵的勇士們眼裡全然是真誠的讚賞與欽佩。

  由著眾人歡呼了一會兒,族長才又接著說道,「還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我們部落的勇士之一,德魯,也在今天重新回到了我們的部落。一整個冬天,我們都以為德魯長眠在了森林中,但是多謝神的庇佑,德魯回來了,好好地回來了,當然除了感謝神的庇佑,有一個人,我想他值得得到我們全族人的感激,」族長說著將手指向一旁的謝惟安,「就是他,這個善良的青年,是他救了身受重傷的德魯,是他照顧了德魯一整個冬天讓德魯免於被嚴寒凍僵被積雪掩埋。他的善良救回了德魯的生命,也讓我們的部落避免了失去了一名勇士的損失與遭受這樣不幸的事情所要面對的悲傷。我們必須感謝他,感激他,所以我決定,今天晚上我們將要舉行一個歡迎會,歡迎這位遠道而來的對我們有恩的客人!」

  早在德魯剛剛回來的時候,他帶了一個陌生人回來的消息就傳遍了部落,久未看到有生人來到部落的族人們都對德魯帶回來的人十分好奇,關於這個人的消息也是七七八八,有說這人救了德魯所以德魯才能回來的,也有說這人居心叵測是迷惑了德魯才讓德魯帶他來到部落的,有看到了的說這個年輕人長得比族裡的任何一個人都秀氣,也有人說這人一來就和祭司薩姆發生了衝突,林林總總誰也沒有一個確定的說法。

  原本大家都等著族長來介紹這個外來人,但是沒想到那人從族長那裡出來就回了德魯的山洞再也沒有出來過,現在德魯他們打獵歸來了,那個年輕人也出來了,族長也親口證實是這個年輕人救了德魯,要知道,一名健壯的善於打獵的年輕人對於一個部落來說是一筆多麼珍貴的財富,這個年輕人救了德魯,也等於救了整個部落,說他是部落的恩人,一點錯都沒有。

  所以瞭解了事情的族人們看向謝惟安的眼神是感激的,讚賞的,善意的,面對著許多這樣的眼神,謝惟安忽然有些害羞,他還沒有這樣被一群人圍觀過,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而謝惟安這羞澀的神情,又讓族人們善意的笑起來,真是個害羞的年輕人啊。

  另一邊也走出來的薩姆看著這一切,只是嘴角噙著冷笑哼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而站在薩姆身邊的族長自然是聽到了這一聲冷哼,他用不讚同的眼神看了薩姆一眼,然後走上前拉過謝惟安的手,對眾人說道,「為了慶祝我們又共同度過了那寒冷的嚴冬,為了慶祝我們勇士的勇猛,為了慶祝德魯的歸來,為了迎接我們尊貴的客人,更為了迎接這充滿希望的春天,讓我們趕緊行動起來吧,為了今晚這隆重的慶祝會。」

  族長命令一下,大家歡呼一聲後就各自行動起來,料理獵物的,打水的,生火的,拿出調料的,到處都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讓一旁看著的謝惟安心裡都有些激動起來。

  「你下午休息的好嗎?吃了東西嗎?」這個時候,一直被別人擁簇著的德魯走到了謝惟安身邊,低聲問道。

  將視線從不停忙乎的人群身上收回來的謝惟安看著站在自己身旁一臉關心問著自己的德魯,勾起嘴角笑笑,「我休息的很好,還沒吃東西,不過我肚子也不餓。」

  「嗯,」德魯見謝惟安看上去好像不是那麼不開心了,於是心裡高興了一點,他對謝惟安提議道,「女人們料理食物還要一段時間,要我帶你在部落周圍走走嗎?」

  謝惟安抬頭看了看微微擦黑的天色,搖搖頭,「天都黑了,還是別亂走了,我站在這裡大概會打擾他們做事,而且我現在有點口渴了,不如你帶我回去喝點水吧。」

  謝惟安提出的要求德魯想也沒想就同意了,應了一聲後和科特斯打了句招呼就帶著謝惟安回了自己的石洞。

  德魯的石洞內剛剛麗蓮生起的火堆還在燒著,因為有了這個火堆的存在,所以這個有些空曠的石洞也不顯得那麼寒冷了。

  進了石洞,謝惟安剛剛走到石頭上坐下德魯就用竹筒盛了水遞到謝惟安的手邊。

  謝惟安接過竹筒到了一聲謝後就開始喝起來,而在謝惟安喝水的功夫,德魯也在一旁坐下了,他看著謝惟安斯斯文文的喝著水,自己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後然等謝惟安將竹筒放在一邊的時候才從懷裡掏出了一包葉子包著的東西遞到謝惟安的手裡。

  「這是什麼?」謝惟安看著手中這有些份量的東西,有些好奇地望著德魯問道。

  德魯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雙手在自己穿著的獸皮上面擦了擦低聲道,「是在林子裡找到的紅果和沙莖,我怕你吃不慣這裡的食物,正好又碰上了,所以給你采了一些回來。你現在沒吃東西,外面他們要做好食物還要一會兒,所以先吃點吧,要不該肚子餓了。」

  謝惟安打開這包著的樹葉,裡面的確躺著一些些鮮紅油亮的紅果和被細心摘去了莖上的小刺的沙莖,紅果和沙莖上帶著的晶瑩的小水珠說明著摘它們回來的主人是講它們清洗乾淨才帶回來的。

  德魯這樣樸實的細心與體貼讓謝惟安覺得心裡一陣熨帖,他的確是個沉默卻細心的好男人,謝惟安抬起頭看向在一旁看著自己怕自己不滿意的德魯,真心地說了一聲,「謝謝。」

  德魯用寬大的手掌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笑的有些羞澀,「這有什麼好謝的,你跟著我回部落,我本來就該照顧好你,嘗嘗吧,這大概是最後一批紅果了,可能沒有冬天的時候的那麼甜。」

  謝惟安點點頭,拿起一個送進了嘴裡,咀嚼了幾下後笑笑說道,「其實是和上次冬天吃到的一樣甜的。」

  謝惟安的回答讓德魯很高興,「那就好,甜就多吃點。」

  謝惟安笑笑,忽然又想起什麼,問道,「你也沒吃東西吧?一到部落你還沒歇口氣就去打獵了,不餓嗎?」

  德魯搖搖頭,「我還不餓——」只是這句話話音剛落德魯的肚子就咕咕叫起來,這讓德魯這個大塊頭的男人騰地紅了臉。

  謝惟安看著德魯那窘迫的樣子撲哧一下笑出聲,他拿起一根沙莖遞到德魯面前,「喏,你也吃點填填肚子,要不這麼大個子餓暈了可怎麼好,我可拉不起你。」

  「唔。」被自己的丟人行為羞得恨不得立刻跑出石洞的德魯紅著臉張嘴吃掉了那根沙莖,眼睛看向別處就是不敢看著謝惟安。

  謝惟安也不拿著這點取笑德魯,只是和他一起靜靜地坐在石洞內分享完了德魯帶來的紅果與沙莖。

  德魯手裡捧著謝惟安分給他的吃的,老老實實地吃著一邊吃心裡一邊在想著事情,如果,如果能讓謝惟安留下來該有多好,自己第一次交到像他這樣的朋友,雖然不是很強壯,不會打獵,但是很細心,笑起來也很好看,而且和他在一起原本心裡的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就不見了,偌大的石洞也不覺得冷清了。想著想著德魯的臉上就帶上了一絲笑意,但是在下一秒鐘笑臉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緊皺的眉頭,但是謝惟安說他明天就要走了,謝惟安跟自己說過,要尊重別人的想法和意願,不能強迫別人做不想做的事情,所以自己不能強迫他留下來,要尊重他的意見。可是一想到明天就要送謝惟安回去,回到那森林的深處,而自己大概要很久很久才能看到他一次的時候,德魯又覺得自己心裡悶悶的,堵得難受……

  一旁的謝惟安不是沒有注意到德魯一會兒微笑一會兒皺眉的表情,但是他只以為德魯在想別的事情,壓根沒覺得是和自己有關,而且現在謝惟安的確是餓了,所以全副精神都在德魯帶回來的果子身上了。

  德魯想了很久也沒想出說服謝惟安留下的理由,這讓他覺得很喪氣,而一邊的謝惟安也把果子吃完了,剛剛喝了一口水潤嗓子,族長就來到德魯的石洞,「德魯。」

  回過神的德魯站起身迎向族長,「什麼事,族長?」

  族長笑笑,看向謝惟安,「你們帶過來的那個,嗯,對,土豆,我已經叫他們去處理了,現在已經熟了,是就那樣吃還是需要加別的東西?」

  人家在一旁幹活賣力,謝惟安也不好意思乾看著,聽族長這麼說就順勢說道,「我和您一起去看看吧。」

  得到謝惟安的回答,族長當然是笑著點頭答應,「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第二十二章

  族長帶著謝惟安還有德魯走到洞外的時候謝惟安看到外面大家已經將獵物清理好了,這種時候只有一個火堆是遠遠不夠的,大家取了火種後又燃起了幾個火堆,大塊兒的肉被木棍串起來在火上來來回回烤著,動物的油脂被火烘烤著滋滋地冒出,烤肉的香味與香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讓空氣中都瀰漫著讓人食指大動的食物香氣。

  正在和麗蓮湊在一起烤肉的科特斯看到走出來的德魯還有謝惟安,趕緊衝他們招手,「嘿,夥計,在這邊,到這邊來!」

  族長看到科特斯那熱情的樣子於是笑著對德魯與謝惟安說道,「你們去科特斯那邊吧,我也分了一些土豆給他們烘烤的,等下我可以叫別人在旁邊看看這個土豆是什麼吃法。」

  族長既然已經發話那德魯既然是樂得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謝惟安自然是沒有反對意見。

  兩人與族長告別後就來到了科特斯與麗蓮他們一群人的身邊,科特斯讓德魯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一邊翻烤著肉類一邊說道,「憋了一個冬天,現在可算是可以好好吃一頓了,我的肚子都癟下去了。不過幸好你回來了,要不然今天還捕不到這麼多獵物呢!」

  德魯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大家一起捕來的,現在春天到了,獵物會多起來的。」

  顯然,科特斯對於德魯的謙虛已經習以為常了,他擺擺手道,「誰的打獵水平是怎麼樣我還是很清楚的,本來我們每次打獵都是你領頭。說真的,當時你追捕獵物後沒有回來,我幾次都想去森林中找你,心裡想著哪怕是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我也要把你帶回來,我不能把你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森林裡,但是幾次都被他們攔住了,我當時心裡真是恨死我自己了,一直想著如果當時和你一起去追那獵物該有多好!」說著說著科特斯的眼中又流露出了懊悔自責的情緒。

  在一旁的麗蓮聽到後也插口道,「可不是,我都見過科特斯偷偷摸摸哭過好幾次了。」

  麗蓮這話一說出口科特斯就炸了毛,「我才沒有哭好不好,只是烤肉的時候木灰飄進了眼睛裡好嗎!」

  看著科特斯臉紅炸毛的樣子,圍在一起燒烤食物的眾人都笑起來,德魯也跟著咧開了嘴,他撞撞科特斯的肩膀,「好兄弟,我知道你一直關心我,不過當時他們做的是對的,冬天的森林深處比平時更加可怕,我已經出事了,難道還讓你再出事嗎,要知道每一個壯年對部落都是重要的。」說著德魯又看向謝惟安,笑笑說道,「也許我真的是受到上天眷顧了,還好有惟安救了我,不是他我真的會死在森林裡面。」

  忽然聽到德魯又提及自己,原本還一門心思看著他們烤肉的謝惟安再次成為了眾人關注的焦點,謝惟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這沒什麼的,我想無論是誰看到了都會這樣做吧!」

  「誰看到都會這樣做?」科特斯聽謝惟安這麼說,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呃,不對嗎?」謝惟安注意到了科特斯的表情,有些奇怪地問道。

  「一般來說,在那樣的季節,陌生部落的人是不會去救一個青壯年的,因為誰也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別的部落的詭計來搶奪食物的,」德魯輕聲解釋道,「所以,真的謝謝你。」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潛規則的謝惟安愣了一下,然後笑笑,「我還真是不知道呢。」

  在一旁的科特斯聽到了便嘀咕道,「難道這就是一個人住的壞處?什麼都不知道?」說著抬起頭問謝惟安,「我說,你一個人住的話,那也是你一個人打獵嗎?我在這周圍怎麼沒見過你呢?」

  「呃……」謝惟安一時有些語塞。

  倒是一旁的德魯再次開口為他解圍,「惟安住的地方是和我們相反的方向,我們不是從來都沒有去過那邊嗎,這次我也是受傷了人跌跌撞撞才跑到那邊去的。」

  「嗯,對,就是這樣,」謝惟安趕緊點頭附和,然後又回答了科特斯別的問題,「我一個人住,吃的也少,所以只打一些小的動物而已,並不捕獵那種猛獸的,而且,」說著謝惟安指了指被自己扒拉出來的土豆,「再吃些土豆就足夠填飽自己的肚子了。」

  「啊,對,說起來這個東西真的可以吃嗎?看起來灰撲撲的,怎麼吃啊?要用水洗嗎?」麗蓮順著謝惟安的話頭討論起自己腳邊的土豆來,她看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麼下口。

  謝惟安伸手捏了捏,發現土豆已經烘烤熟了後才拿起來對麗蓮說道,「不用洗,剝掉外面的皮就可以吃了,」謝惟安說著一邊吹一邊小心地剝掉土豆外面的外皮,不多一會兒,裡面那淡黃色的冒著騰騰熱氣,看上去粉粉糯糯的土豆肉就出現在了大家的眼前,謝惟安掰了一半遞給德魯,又將另一半給了麗蓮,笑著說,「嘗嘗看。」

  麗蓮對這冒出自己之前從未聞過的食物香氣的土豆起了莫大的興趣,剛張口想要吃,卻被一旁的科特斯攔了下來,他看著謝惟安,「你怎麼不吃?」

  「科特斯!」這帶著些懷疑意味的話謝惟安還沒做出反應,德魯就先不高興了,「不要這樣。」

  科特斯倒顯得很理直氣壯,「這東西我們都沒有吃過,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吃?」

  「我一個冬天都是吃這個東西過來的,難道你連我也要懷疑嗎?」德魯表情有些不好看了。

  科特斯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說著科特斯看向謝惟安,「你救了德魯我真的感激你,但是有些話我還是得說,如果覺得冒犯了你我道歉。說實話,我跟你一點都不認識,你和薩姆發生的爭執我也聽過一點,有些話他可能說的過分了,但是有些話我覺得他還是說的對的,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不知道你來自哪裡,但是我跟你一點都不認識,」科特斯說到這裡又看向德魯,「對不認識的陌生人我們要保持足夠的警惕與懷疑,這是我們從小就聽到的話,難道你都忘了嗎?還是你真的沒有想過他這樣一個比女人還要柔弱的男人居然能獨自在森林中生存下來這是有多麼的不可置信嗎?誰救你我都感激,以後怎麼報答他我都沒什麼可說的,但是我作為你的好兄弟,我還是擔心你,我怕你被矇蔽被欺騙,然後被傷害。」

  科特斯的一席話說的德魯臉色發青,而謝惟安在一旁聽著既不覺得生氣也不覺得失望,甚至還覺得有些好笑,說實話,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保持高度的警惕與懷疑才是正常的,他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麼德魯會對自己有這麼高的信任度,他感激受用德魯對自己的感激袒護理解,也不為那些懷疑所憤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合理的懷疑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這一次,更加確定了謝惟安想要回到自己石洞的決心,別人質疑當然有理,別人懷疑當然可以理解,但是不代表自己要去承受那懷疑的眼神質疑的話語,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爭鬥,遠離人群才是遠離是非的最好方法。

  看著德魯鐵青著臉準備說什麼,謝惟安按住他的手淡笑著開口道,「我當然理解你的懷疑,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你消除這些你對我的疑慮,我只能坦誠的說,我對你們部落沒有什麼不好的想法,我對德魯也沒有任何企圖,當他在我那裡養傷的時候我沒有問他索取任何東西,沒有向他要求任何承諾,那現在不會有,以後也不會有,這一點,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和我的生命來保證。而且,明天我就會離開,我想以後我也不會再來這裡。請你放心。」

  謝惟安這不卑不亢又表明了態度的話讓現場的氣氛有些僵,科特斯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德魯握成拳的手死死地放在膝蓋上,臉色陰沉的彷彿要滴出水來,看著這樣的狀況,麗蓮心裡對科特斯一陣埋怨,不知道他幹嘛非要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煞風景的話,她恨恨地白了科特斯一眼,然後尷尬地開始打破沉默,低頭咬了一口土豆,然後笑著對謝惟安說到,「這個土豆吃在嘴裡沙沙的,還挺好吃的,不過就是味道有些淡啊。」

  謝惟安也不想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晚飯結束,於是便順著麗蓮的話說到,「可以加些香料在這裡面吃的,那樣味道會好一點。」

  「咦?是嗎?」麗蓮聽後拿出放在一旁裝香料的小袋子,「可以用這些香料灑在土豆上嗎?」

  謝惟安接過袋子打開低頭聞一聞,一股辛辣又帶著股鮮香味的味道充斥了他的鼻孔,讓他鼻子一陣發癢,趕緊轉過頭打了個打噴嚏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擦去眼角的淚花笑著說道,「這個還怪嗆人的。」

  麗蓮被謝惟安那有些窘的樣子逗了,露出了她的陽光笑容,「我剛想叫你別湊那麼近聞的,這東西就是嗆鼻子,要是弄進眼裡了那眼淚可就夠你流的。不過這個調料抹在烤肉上味道可很好哦,還有這個,」麗蓮說著又從旁邊拿出了一個有點像檸檬的果子,「這個的汁水滴在烤肉上味道也很不錯。」

  謝惟安感興趣地接過去看了看,又嘗了嘗那調料的味道,眼睛一亮,「這個加在土豆裡面可是能做出好味道來呢,」說著拿過麗蓮手中的那半截土豆,撒了些調味料和果汁在那裡面,然後用一旁乾淨的竹片攪了攪,又遞給麗蓮,表情很是自信,「嘗嘗看吧,絕對好吃。」

  麗蓮也不矯情,接過謝惟安手裡的土豆就吃了一口,嚼了兩下後眼睛也亮亮的,語氣裡滿是興奮,「味道真的很好啊,比烤肉更多了一些香味,還更加爽口呢!」

  聽麗蓮這麼說謝惟安笑的微微有些得意,對周圍的人說道,「你們也試試。」

  周圍人聽言也半信半疑地扒出土豆按照謝惟安教的方法料理起來,吃了以後皆是讚不絕口。

  對於自己的做法得到了認可,謝惟安也挺高興,不過他還是對那調料更加感興趣,因為那味道嘗起來帶著股胡椒粉的辛辣味又帶著些鮮辣粉的味道,他問向一旁的麗蓮,「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問問這個調料是怎麼做的嗎?」

  「這個?」麗蓮舉起手中的袋子問謝惟安,看到謝惟安點頭後麗蓮笑著爽朗說道,「很簡單啊,用椒果還有莓刺花曬乾之後碾碎了混在一起做成的,你之前沒見過嗎?」

  謝惟安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見。」

  麗蓮聽後好奇地問道,「那你平時怎麼吃東西的呢?」

  謝惟安解釋道,「我用的是我族人留下來的香料。」

  「噢,」麗蓮點點頭,又想到之前聽說的謝惟安的族人都遇到了意外,所以拍拍謝惟安的肩,「正好這段時間正是採集椒果與莓刺花做香料的時候,明天我帶你去看看,你也學著做做,要不然你的那些香料吃完了該怎麼辦呢,一點兒味道都沒有的烤肉可不好吃。」

  「這……可以嗎?會不會不方便?」謝惟安有些驚訝,他覺得這種類似於物資類的東西不是都應該看得很緊的嗎?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麗蓮看上去很是不在意,「這東西到處都有,並不是什麼稀有的東西,難不成你一個人還能把這整個森林的椒果與莓刺花都給摘光了不成?」

  麗蓮的態度讓謝惟安覺得很是感動,他誠心地說了一聲,「謝謝你。」

  麗蓮笑了一下,「別謝啦,你救了德魯我們還不知道怎麼謝你呢!」

  因為有了麗蓮的存在,那剛才僵著的氣氛總算慢慢活泛開了,周圍的人也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和謝惟安攀談起來,謝惟安不是那種孤僻的人,能說的就說,不能說的就一句話帶過去,就這樣和周圍的人交談的也很好,一旁的德魯的臉上也慢慢地緩了下來,至於科特斯,謝惟安實行了無視政策。

  說是歡迎會,其實也就是整個部落的人湊在一起吃吃喝喝,因為有著土豆的關係,部落中的其他人對謝惟安雖然說不上很熱情親近,但是態度還是普遍不錯的。

  這樣的結果謝惟安很滿意,總算跑到這裡來一趟沒有吃一肚子的氣回去,這短暫的部落之旅算是給自己接接人氣好了。

  吃飽喝足,一貫奉行早睡早起政策的部落人民也就三三兩兩散去回到了自己的石洞內,謝惟安自然是跟著德魯回了他的石洞。

  吃的有點兒撐地謝惟安正揉著肚子消食,跟在他身後的德魯看著心情頗好的謝惟安,抿了抿嘴說了一聲,「對不起。」

  聽到德魯的抱歉,謝惟安轉過頭看著那又是一副內疚樣子的大個子,笑了,「這是你第二次跟我道歉了,你還準備跟我說幾次呢?」

  
第二十三章

  大概是剛剛興致很高又吃了很多烤肉與撒了調味料的土豆的原因,謝惟安的臉頰紅紅的,鼻尖上還有細細密密的汗珠,那白淨卻又帶著些紅暈的臉在火光的照映下,德魯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誘惑的意味,甚至於下意識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許久沒有喝水似地覺得乾渴的厲害。

  謝惟安原以為德魯又會結結巴巴地說這些什麼道歉的話,但是沒想到他只是那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什麼都沒說,這讓謝惟安覺得有些奇怪,他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麼?」說著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是剛剛吃東西的時候沾了灰在臉上嗎?」

  」沒有,沒有,沒有沾上,」回過神來的德魯趕忙搖手道,想到剛才自己那奇妙的感覺,德魯的臉也變得有些紅,只不過現在天也黑了,他皮膚也不是謝惟安的那種白淨型,所以看不出來罷了。

  德魯不想謝惟安再問下去,於是四下張望一圈後走過去端起一個竹筒,「你、你喝水嗎?剛剛看你吃了很多東西,應該渴了吧。」

  被德魯這麼一說,謝惟安還真覺得有些渴了,他點點頭接過水朝德魯道了謝便開始喝起來,而另一邊德魯為自己成功轉移了話題而長出了一口氣。

  謝惟安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有了個習慣,吃完飯後消化一會兒就開始犯困,在這個娛樂資源近乎於無的世界,當謝惟安犯了困的時候他一般都會遵從本能倒下閉眼就睡。

  這一會兒,謝惟安又開始犯困了,德魯看著謝惟安掩著嘴打了好幾個呵欠,於是開口問道,「想睡覺了?」

  謝惟安點頭的功夫又打了個呵欠,眼角都沁出了些淚花,「嗯,有點兒困。」

  德魯聽後站起身去鋪上獸皮做的蓋被,又拍了拍後才轉身對謝惟安說到,「如果困了就洗一下睡吧,也沒別的什麼事情要做的。」

  謝惟安揉著眼睛點了點頭,沒有毛巾也就這樣將就著清潔了一下,然後迷迷瞪瞪地往睡覺的地方走去,在石床上坐下後剛掀開褥子想躺進去,謝惟安才又想起了,轉過頭問德魯,「那你呢?」

  德魯一邊為火堆添著柴一邊說道,「晚上我要輪流和別的族人們守夜,你睡你的吧,別擔心我。」

  謝惟安下意識地想問問為什麼要守夜,但是半秒鐘後又反應過來了,他們可不像自己這樣會用竹子做門,也沒自己那種狗屎運得到了那麼一個自覺自願的超級大保鏢,如果不想在睡夢中喂了野獸,那當然要派人輪流守夜了。

  現在謝惟安困得厲害了,腦子昏昏漲漲像是一團漿糊一樣,於是繼續打著呵欠對德魯說道,「那我睡裡面,等下你回來了睡外面就是。」

  「嗯,」德魯點點頭,「你睡就是,別怕,我在外面守著。」

  謝惟安點點頭,揮揮手就倒在石床上閉眼會周公去了。

  德魯在火堆旁邊待了一會兒,覺著時間差不多了以後便起身來到了謝惟安身邊,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心裡有些悶悶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一下,手卻停在半空中,最終只是輕輕地碰了碰謝惟安額前的那些碎髮,低頭為他攏好褥子後德魯轉身出了石洞。

  走出石洞,德魯才發現今天和他一起守上半夜的是科特斯。

  科特斯看到德魯出來,一瞬間表情有些尷尬,但是還是招呼了一聲,「來了。」

  「嗯。」德魯點點頭應了一聲,然後在火堆旁坐下,不說話了。

  德魯從來沒有對自己這麼冷淡的時候,這樣的狀況讓科特斯覺得有些不舒服,他開口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也知道你覺得我對那個惟安說話太不客氣了,但是你就沒想過這是為什麼?」

  德魯看了科特斯一眼,隨手拿過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輕聲開口道,「你們懷疑惟安來路,我都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他是個好人,對我們部落沒有任何企圖。」

  「就是你這種態度,就是你這種態度才讓我對他那麼不客氣。」德魯的話得到了科特斯這樣的回應。

  德魯轉過頭看向科特斯,眼裡有著不明白。

  科特斯轉過頭去望著火堆,慢慢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他救了你,我感激他,為他做什麼我都覺得是應該的。但是就是你這樣的態度,讓人不得不去懷疑他。你和他認識了才多久,就值得你這樣無條件的去相信他維護他嗎?什麼他的族人遇難都是他一個人說出來的,誰見到過嗎?甚至於,你都不肯明確的告訴我們他究竟住在哪裡,你經歷了一些什麼,你這樣太反常了!」

  科特斯的話讓德魯沉默下來,是的,面對謝惟安的時候自己好像真的變得不像自己了,對他無條件的信任維護辯解,好像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從來沒有想過這有什麼不妥,這究竟是為什麼?德魯一時想不明白,但是卻知道自己這樣做是沒有錯的。

  看著沉默的德魯,科特斯嘆了一口氣,反正那個惟安明天就走了,自己真的犯不著為這樣一個隻做短暫停留的人和自己的好朋友鬧翻,於是他開口道,「好吧,夥計,儘管他有這樣那樣讓人起疑的地方,但是我也必須要為我今晚的態度對他道歉,因為至少到現在為止,他並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我只是,我只是太急了,你會向他轉達我的歉意的,對吧?」

  回過神來的德魯看向目光真摯地望著自己的科特斯,笑笑,「當然,我會的。」德魯當然明白,科特斯這樣的態度是因為太過著急自己這個朋友,他這樣的關心讓自己無法去指責他,但是想到已經睡著的謝惟安,德魯還是覺得很歉意,畢竟他是無辜的。

  一場朋友間的小小不快就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裡化解了,上半夜的守夜就在兩人低聲的說說笑笑中結束了,臨分別各自回石洞的時候,科特斯還轉身對德魯說道,「讓你朋友中午以後再走吧,我們上午給他捕一些獵物讓他帶回去,他那瘦弱的樣子是永遠打不到強壯的獵物的,一天到晚吃些小型動物的肉可是一件沒趣的事情!」

  科特斯的話讓德魯露出了他的兩排白牙,揮揮手道,「知道了。」

  再度回到石洞的德魯首先去看了看謝惟安,大概是因為進入了熟睡,褥子的保暖與一直燃著的柴火把謝惟安的臉又再次變得紅撲撲的,偶爾謝惟安還會砸吧兩下嘴,像是做了什麼好夢一樣。

  德魯在一旁看著不自覺地臉上帶上了一絲溫柔的笑意,他覺得謝惟安和那隻他帶來的小傢伙很像,想的很簡單,想的也很純真。如果再有長一點時間的話,德魯覺得科特斯他們都會喜歡謝惟安的。

  不過如果永遠是如果,德魯想到明天謝惟安要走的事情又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呆呆地看了謝惟安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拿出另外一床獸皮在謝惟安身邊蓋上躺著睡下了。躺下的德魯沒有絲毫的睡意,他感受著身旁傳來的人體特有的溫度,忽然想到,以後晚上睡覺,就不會這樣溫暖了,這樣的溫暖,是添多少柴火都填補不了的。

  或許是老天爺打算小小地安慰德魯一下,所以在謝惟安第二天揉著眼睛醒過來的時候,看著外面那密密的雨簾,傻了。

  「這是什麼時候開始下的雨啊?」謝惟安明明記得昨天晚上睡覺之前還沒下雨的。

  「你醒了?」正蹲在火堆旁烤肉的德魯聽到身後的動靜後轉過身來,「昨天后半夜下的雨。」

  「哦,」謝惟安點點頭,掀開褥子下地,走到洞口看了看那瓢潑大雨,嘟囔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呢。」

  聽到謝惟安的話,德魯抿了抿嘴,然後開口道,「不清楚,即使今天停了路也不好走,要不,明天我再送你走吧。」

  謝惟安轉過頭看著德魯那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的樣子,笑了,「明天就明天吧,我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謝惟安的回答讓德魯鬆了一口氣,臉上也帶上了笑意,「我已經打好了水,肉也快烤好了,洗洗就過來吃吧。」

  「嗯,」謝惟安被帶著雨絲的冷風吹著哆嗦了一下,搓了搓手臂便點著頭過來了,「我覺得,你也可以在石洞安個門啊。」

  「安個門?」德魯愣了一下。

  「是啊,」謝惟安一邊用水洗漱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道,「像我那裡一樣,安個門既可以擋風又可以抵禦野獸的偷襲,這樣就不用派人去守夜了,一覺睡到大天亮,這多好!」

  因為謝惟安的話,德魯沉思了起來,這的確是個很不錯的方法,之前住在謝惟安的石洞的時候就從來沒擔心過野獸偷襲的事情,而且外面圈一圈竹子也很好,自己之前怎麼就沒想過呢?

  想了一會兒,德魯轉頭問謝惟安,「那個門,還有籬笆,告訴,告訴我的族人,沒關係嗎?」

  「誒?」謝惟安被德魯問的問題弄得愣了一下,當對上德魯那認真地眼神的時候謝惟安才反應過來,他擺擺手笑笑,「這有什麼關係,這東西又不是我獨享的,大家都能用上也挺好,省的晚上還要費神去守夜。」

  德魯聽後點點頭,「謝謝你,謝謝你不介意……」後面的話德魯沒有說出口,他不僅僅是謝謝謝惟安肯讓他告訴族人們去做門與籬笆,更多的是感謝謝惟安並沒有計較他昨天受到的難堪。

  謝惟安聽著德魯的半截話,卻理解了他未說的含義,笑笑,「別多想,我感謝你的信任與理解,也喜歡麗蓮的熱情大方,別的真的不需要太在意……」

  德魯嘴唇動了動想要繼續說什麼,石洞口就傳來了麗蓮的爽朗的聲音,「你起來啦?今天的雨可真大!」

  
第二十四章

  謝惟安看著麗蓮舉著一片巨大無比的葉子出現在洞口,那樣子看上去很有趣,像是童話裡的小人一樣,於是臉上也帶上了笑意,「嗯,今天雨真的很大呢。」

  麗蓮一邊拍著身上的雨滴一邊點頭道,「可不是,不過一般春天來臨的時候第一場雨都是這樣的,」說完麗蓮抬頭看向謝惟安,「今天下這麼大的雨你還要走嗎?」

  謝惟安搖搖頭,「不,下這麼大的雨路上也不方便,我和德魯商量好了如果雨停了那就明天再走。」

  麗蓮聽著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今天就在這裡多待一天吧,」說著麗蓮拿出一個樹葉抱著的東西遞給謝惟安,「哦,對了,給你帶了一些這個來。」

  謝惟安低頭看著那小心地沒有被沾上一點雨水的包裹,好奇地問道,「這是什麼呀?」

  麗蓮將東西放到謝惟安的手裡,笑道,「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謝惟安依言打開那樹葉包著的包裹,發現裡面是一些乾燥的類似於花瓣的東西還有一些小小大概與自己在現代看過的胡椒花椒大小的小果子,謝惟安有些不確定地抬頭看向麗蓮,「這是……莓刺花與椒果?」

  麗蓮聽後笑著拍手道,「你真是太聰明了,一猜就對。」

  謝惟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問著味道有點像,並不敢確定。」

  麗蓮走上前在火堆旁坐下驅散著從雨中走來的寒冷,解釋道,「我昨天聽說你今天就要走,雖然起來後看到下雨了,但是也不確定你是不是還是按照原來的想法來做,怕沒時間帶你去看看那莓刺花與椒果的樣子,所以就把一些曬乾了的給你帶了來。不過既然你明天再走,那就再好不過了,如果今天運氣好的話,這雨說不定中午以後就會停,到時候帶你到周圍去看看這莓刺花與椒果去。」

  麗蓮的熱情讓謝惟安的心裡覺得暖烘烘的,他抱著那包調味料道謝道,「謝謝你。」

  麗蓮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謝什麼,你是德魯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再說你還帶了新的事物給我們,我給你的還不如你給我們的多呢!」說著麗蓮又問道,「說起來那個土豆還挺能飽肚子的,是個好東西。」

  謝惟安聽後也在麗蓮旁邊坐下,笑著說,「是啊,我平時就是這樣混著吃的。」謝惟安想想又說道,「不過土豆如果發芽了那就不能吃了,會中毒的,但是可以用來種,等到成熟的時候又能收穫一大批。」

  謝惟安的話讓麗蓮第一次有些不太明白了,「種?」

  謝惟安點點頭,順手拿過一隻分給德魯的土豆對麗蓮演示起來,「對,當土豆發芽以後把發芽的地方連著塊切下來,大概要切這麼多,然後埋進土裡,可以適當地在旁邊撒一些草木灰,不過別靠土豆芽太近……」

  麗蓮被謝惟安說的一愣一愣的,「這個草木灰,又是什麼啊?」

  謝惟安看到麗蓮那不解的樣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不是在學校也不是在現代,而是在這樣一個人們根本還未接觸種植與畜牧的時代,回過神來的謝惟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用儘可能簡單地語言為麗蓮解釋著,「草木灰就是草啊樹啊燃燒後留下來的東西……」

  謝惟安解釋的很自信,麗蓮也聽的很用心,德魯則在一旁默默地撕著烤好的肉,然後遞到謝惟安手邊,謝惟安沖德魯笑了一下便一邊吃一邊開始講。

  外面的雨還在細細密密地下著,德魯的洞內謝惟安與麗蓮倒是說得熱火朝天,德魯給謝惟安考完肉後就開始磨他用來捕獵的工具起來。

  「這個過程,大概就是這樣了。」最後,謝惟安喝了一口沁涼的水來潤澤自己已經有些乾的嗓子,下結論道。

  而此時,在一旁做好學生許久的麗蓮看向謝惟安的表情變成了滿眼的崇拜,「哦,惟安,你原來在你的部落裡也一定是一個祭司吧,你居然懂這樣多的事情,這真是太厲害了!」

  麗蓮毫不吝嗇的誇獎讓謝惟安的臉紅了起來,「不不不,我沒那麼厲害,只不過是我的族人教我的而已。」謝惟安可不敢把這麼大的功勞往自己身上安。

  麗蓮聽後臉上露出了帶著一絲惋惜的表情,「你的族人們也很有智慧啊,可惜……」說到這裡又突然反應過來當著謝惟安的面說這些好像有些不合時宜,於是笑著轉過了話題,「這個土豆……等它發芽種下去以後要多久才能成熟呢?」

  「大概四——」謝惟安張口就想說四個月,後來反應過來他們並不是這樣計算時間的,又改口道,「大概一百五十天左右吧。」

  這個答案讓麗蓮有些咋舌,「哇哦,那可真是有點長了,」但是臉上的表情還是很高興,「不過即使時間有點長,但是可以得到新的食物的話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吶。」

  麗蓮臉上那毫不作偽的喜悅也感染了謝惟安,他點點頭接著說道,「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等到這一次的土豆成熟了,再過三四十天種一次的話到時候只要九十天左右就能再收穫一次了。」

  這樣的答案讓麗蓮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真的嗎?」

  謝惟安保守答道,「應該是沒問題,但是我也不能保證,因為我不知道這裡的土壤是否和我原先居住的地方是一樣的。」

  麗蓮擺擺手,「沒關係,試試總是好的,要是還能收穫第二次的話,那整個冬天都不會像原來那麼難熬了,」說著麗蓮看向謝惟安,表情很感激,「惟安,真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你是一個善良的好人,真的,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了。」

  謝惟安笑著搖搖頭,「沒什麼,你對我也很熱情啊,我願意和你們分享這些。」

  謝惟安的話讓麗蓮的臉上帶上了一絲歉意,「你真的是個好人,真的,但是昨天……」

  這時在一旁的德魯截過了這個話題,「等雨停了,我想帶著科特斯他們去弄些竹子回來。」

  「嗯?弄竹子幹什麼?」麗蓮被德魯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弄糊塗了。

  德魯答道,「做門。」

  「門?這又是什麼?」麗蓮唸著這個生澀的詞彙,臉上的不解更濃了。

  德魯起身走到洞口邊上對麗蓮解說道,「把竹子弄成和洞口差不多的高度後將它們並成一排放在洞口,這就是門了,兩邊角可以用大的石塊抵住,這樣既可以抵擋風寒也可以阻止野獸的偷襲,大家也不用每天派人在外面守夜了。」德魯說著又指向了洞外那一片空地,「甚至我們可以在那一片空地周圍用竹子圍起來,這樣更可以抵禦野獸的攻擊。」

  麗蓮越聽眼睛睜得越大,她看向一旁嘴角噙著一抹笑望著德魯解說的謝惟安,突然反應過來,「這個,也是惟安教你的吧?」

  德魯坦誠的點點頭,「對。」

  得到這個意料中的答案,麗蓮看向謝惟安的眼神又不同了,謝惟安覺得那裡面甚至帶上了一絲崇敬的味道,麗蓮喃喃道,「你和你的部落,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啊……」

  謝惟安自然是將一切都胡謅化,「其實是我們原來住的地方野獸實在太多了,血的教訓讓我們想出這樣的辦法來抵禦野獸的襲擊,並不是……」

  謝惟安的解釋讓麗蓮又重新笑起來,「我懂得的,哪個部落的智慧不是這樣慢慢累積起來的呢,」說著麗蓮再次正色看向謝惟安,「不過,說真的,我真的要向你道謝,甚至於我們部落的人都要向你道謝,你也許不會知道你告訴我們的這些會對我們帶來多大的幫助,甚至,你告訴我們的這些,能夠挽救多少我們族人免於被餓死和被野獸咬死。你真的,真的是我們部落的恩人。」

  麗蓮的話和神情再次讓謝惟安不自在起來,他不太習慣被人用這樣類似於看救世主的眼神看著,連連擺手道,「沒有,真的沒什麼,我只是說了我該說的。我認為,每一個生命都有他生存的權利,都值得尊重和敬畏,如果能避免那些生命的逝去,這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每一個生命都有生存的權利……」麗蓮小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又想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對謝惟安點點頭鄭重地說道,「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如果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儘管開口,我一定會盡全力的。」

  謝惟安知道這個時候裝客氣倒顯得虛偽,也不會讓麗蓮開心,於是點點頭道,「當然。」

  在一旁的德魯看著相談甚歡的兩人,臉上也帶起了笑。

  這瓢潑的大雨應了麗蓮的話,真的在中午停了,甚至太陽還從雲縫中灑下了絲絲陽光,儘管這樣,謝惟安還是得明天離開,因為這被大雨浸透的地面已經是泥濘一片。

  中午吃完飯後,科特斯就來找德魯,「今天下午去打獵吧?」說完看到坐在德魯旁邊的謝惟安還有些彆扭的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謝惟安也就笑笑算是回應,聽到他們要去打獵,謝惟安不由得好奇地問道,「外面到處都是泥濘一片,打獵的時候方便嗎?」

  或許是在晚上好好反省了自己對謝惟安的態度,或許是麗蓮跟他說了什麼,今天科特斯主動在德魯之前回答了謝惟安的問題,「一般春天的第一場雨過後森林裡一種叫做猄獁的獵物就會從它們的洞穴中出來覓食,這個時候正是捕獵它們的好時機,」說完科特斯又表情不自然語速極快地加上了一句,「再說還可以讓你帶點回去,天天吃小獵物多沒意思。」

  這樣一句話雖然語速快,但是謝惟安還是聽清了,他看向不自然扭頭看向別處的科特斯,知道要是自己再開口說什麼的話,對方肯定就炸毛了,所以很體貼地只是望著看向自己的德魯笑了笑,什麼都沒有說。

  德魯收拾了一番就跟著科特斯出去打獵了,沒過一會兒,麗蓮也再次來到德魯的石洞中,「惟安,我帶你去看看沒被摘下來的莓刺花和椒果吧?」

  看著麗蓮和那陽光一般燦爛的笑臉,謝惟安也笑了,「好啊。」

  
第二十五章

  雨後的森林空氣帶著濕潤的清新氣息,仔細聞還能聞到泥土特有的味道,謝惟安跟著麗蓮朝部落周邊走去,沒走一會兒離謝惟安不遠的麗蓮就高興地叫了起來,「看,椒果在這兒呢!」

  謝惟安聞言趕緊快步走到麗蓮的身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一簇簇紅色的只有半個小指甲蓋大小的果子,「這就是椒果嗎?」

  麗蓮笑著點點頭,「對啊,這就是椒果,這小果子就是冬天生長春天採摘的,經過幾場大雪後,這些頑強生長下來的果子曬乾以後碾成粉,味道會更加的香。」

  謝惟安點點頭,好奇地低下頭聞了聞,果然一股帶著辛辣的香味飄進了謝惟安的鼻間,這讓謝惟安不由得吸了吸鼻子,然後只來得及將頭扭到一邊就立刻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謝惟安揉了揉還有些發癢的鼻子,轉頭看向已經笑的樂不可支的麗蓮,有些不好意思地指著椒果說道,「太、太嗆了。」

  看著謝惟安窘態的麗蓮笑的直柔肚子,「哎喲,上次你就打了一次噴嚏,這回怎麼還往上湊呢?」

  謝惟安的表情顯得十分無辜,「我以為新鮮的沒有那麼嗆人的。」

  麗蓮聞言,又是一陣好笑,等到笑痛快了才拿出一片剛剛採摘的大葉子遞到謝惟安手上,「摘吧,這兒長了椒果那莓刺花也就離得不遠了,它們總是相伴生長的。」

  聽見麗蓮這麼說,謝惟安點點頭,也準備動手摘了起來,不過手剛剛要碰到椒果,又被麗蓮攔了下來,「等一下。」

  「嗯?」謝惟安不解地看向麗蓮。

  麗蓮笑笑從腰上的一個獸皮做成的小袋子中拿出一枚紫色的圓果子,等到擠出透明的汁液後一邊抹到謝惟安手上一邊解釋道,「你總覺得曬乾了的椒果才嗆人,其實新鮮的椒果比曬乾的更厲害一些,你就這樣貿貿然地去摘椒果,等到椒果的汁液沾到你的手上,不用多久你的手就會像火燒了一般疼痛,好幾天都不能好呢,所以要先抹上紫栗的汁液,抹上了以後就不怕椒果的汁液會弄傷手了。」

  謝惟安聽到麗蓮的解釋,滿臉驚奇,原來摘個果子還有這麼多的門門道道,他老老實實地將麗蓮擠在自己手上的紫栗的汁液抹均勻,然後好奇地問道,「那紫栗也是伴著椒果和莓刺花生長的嗎?」

  麗蓮看著一臉好奇地謝惟安,搖搖頭道,「當然不是,紫栗長在和莓刺花還有椒果相反的地方,待會兒我帶你去看看,現在我們現摘這些椒果吧,正好部落裡的香料也用的差不多了。」

  聽麗蓮這麼說,謝惟安也就點點頭,彎下腰與麗蓮一起摘起椒果來。原先謝惟安想著與其一粒粒這樣麻煩地採摘還不如將那長的一簇簇的椒果連枝一起折走,反正根還在那裡,總會再長出來的。但是謝惟安的建議沒有得到麗蓮的認可,她告訴謝惟安,「這個椒果和別的植物不同,它現在是什麼樣子以後就也是什麼樣子,不會再多長出新的枝椏,它的果子也是在被摘掉的原地方繼續長出來的。之前我們還沒有發現紫栗的作用的時候也為了避免椒果弄傷手連著枝一起採摘過,但是後來再來看的時候,那些生長椒果的植物就一起死掉了。試了幾次後都是如此,所以現在即使一顆顆摘很麻煩,但是我們也不會去折斷它的枝了。畢竟,要是按照那種方法的話,固然很方便,可是也是摘一次少一次了。」

  麗蓮認真地口氣聽的謝惟安連連點頭,其實人家古人比現代人更懂得可持續發展的道理。

  摘了慢慢三大包椒果後麗蓮叫上謝惟安準備去摘莓刺花,謝惟安直起因為久蹲而有些泛酸的腰,捶了捶後問道,「只要摘這一些就夠了嗎?有那麼多族人呢。」

  麗蓮笑笑,「今天還有別的族人去旁邊摘椒果了,」說完又開玩笑道,「難道你以為我一個人負責為全族採集椒果和莓刺花嗎?我可不是健壯的男人吶!」

  麗蓮的話讓謝惟安低頭看了自己手中那一大包椒果,又看了看麗蓮手中鼓鼓囊囊的兩大包,臉突地紅了。

  麗蓮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害羞的男人,覺得謝惟安更加有趣了,又說笑了幾句後便帶著謝惟安往可能長著莓刺花的地方走去。

  大概五分鐘不到的路程,麗蓮就停下腳步對謝惟安說道,「到了。」

  「誒?」沒想到居然這麼快,謝惟安愣了一下,然後抬眼往前望去,也就是那一瞬間,謝惟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這是一個向陽的小坡,而在那參天的古樹下,正密密麻麻地長著一簇簇淡黃色的花朵,細細長長的花瓣簇在一起成為一朵,又如繡球一般團在一起成為一支,在透過層層樹葉灑下的陽光的照射下,甚至帶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輕輕一陣微風吹過花朵微微地晃動著,好似一條精緻的錦緞般讓人目眩,可是即使是最精緻的錦緞也不能和大自然這位最傑出的藝術家創造的美景相媲美。

  「這真是……太美了……」過了許久,謝惟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喃喃道。

  看著謝惟安這出聲的樣子,麗蓮也贊同地點點頭道,「是很美,我第一次看見莓刺花的時候,也被它迷住了,呆了好久。」說完又笑著拍了拍謝惟安,「不過再美也別忘了我們可是來採摘它的呢,快點動手吧,它可不比椒果好摘。」

  「嗯。」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謝惟安愣愣地點了點頭,然後跟著麗蓮朝那花海走去。

  但是在下一秒,謝惟安就理解了麗蓮後面那句話的意思,他捏著被那美麗的莓刺花下的小刺刺中的手指,微微一使勁,指尖便沁出一粒小血珠來。

  麗蓮看到謝惟安皺著眉頭盯著那莓刺花的樣子趕緊走過來查看,發現只是被小小地刺了一下後便鬆了一口氣,「我話還沒說完你就伸手上去了,還好吧?」

  謝惟安甩了甩手指,搖搖頭,「沒事,」說完目光又聚集到那淡色的花朵上去,「是因為有刺才叫莓刺花嗎?」

  麗蓮點點頭,「是啊,不過也不光是因為有刺,還因為它的根莖下面還長著小果子,所以叫莓刺花。」麗蓮說著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撥開挨在一起的莓刺花,順著麗蓮的動作,謝惟安果然看到在根莖的下面長著一些小小的,像樹莓一樣的果子。

  謝惟安指著那些果子問道,「那也是能吃的嗎?」

  麗蓮點點頭,「當然,味道也很不錯,所以一般我們會在采莓刺花的時候把它的果子也采回去,」麗蓮手中的樹枝並沒有丟,而是順勢將那花朵壓下翻出背面來給謝惟安看,「刺都長在這兒呢!」

  謝惟安探頭一看,果然,在花萼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尖銳的小刺,直看得人頭皮發麻。

  麗蓮看謝惟安那倒吸一口涼氣的樣子開口道,「所以說剛剛你夠幸運了,要不然被紮了一手的刺的話,可夠你受的。」說完麗蓮又開始交謝惟安怎麼摘莓刺花的花瓣,「所以我們就不要碰到它的花萼,只要捏著它的花瓣摘就好了,但是每朵花都挨的很近,所以也難免會有刺到的時候,這個時候就要靠你的小心與仔細了。」

  被麗蓮這麼一說,謝惟安心裡也一陣慶倖,剛剛就刺那一下都疼得不行,要是整個花萼上的刺都紮到了自己的手上,那感覺可就和抱了一個仙人球差不多了。

  麗蓮站在一旁看著謝惟安摘了幾朵莓刺花並且很仔細地沒有讓自己受傷後便點點頭讓謝惟安獨自幹了,她走向旁邊也開始幹自己的工作。

  也果然如麗蓮所說的,摘莓刺花的工作和摘椒果的工作比起來的確是要費工夫很多,總是要擔心自己不要被那刺紮到,大半天下來謝惟安是頭昏眼花腰酸背痛。

  摘了一定量的莓刺花收工的麗蓮看著謝惟安那滿頭大汗的樣子,心裡暗暗地想,對方在他的部落裡一定地位很高,即使不是祭司也是別的人物,要不然體力不會這樣差勁,在部落中,每個人都要貢獻出自己的力量,哪怕是老年人和孩子都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有一種人不用,那就是祭司,因為他肩負著為部落的人與神明溝通的重任。看謝惟安這樣對外界好似一無所知的樣子,這讓麗蓮無法不把他往那上面想,想著想著麗蓮又想到了謝惟安的族人身上,那樣的部落,該是怎樣的強大呢?

  謝惟安站直了身體揉了揉腰,等到緩過來的時候托著自己摘好的莓刺花走到麗蓮面前問道,「麗蓮,我們摘這些就夠了嗎?」

  回過神來的麗蓮低頭看著謝惟安懷裡那用樹葉托著的一大捧莓刺花,點點頭,「嗯,差不多了。你一個人吃加上那些椒果,夠吃好久的了,再說我也教了你怎麼認和採摘這些植物,這東西森林裡很好找,不怕以後吃完了沒有,我帶你去摘一些紫栗我們就回去吧。」

  「嗯。」謝惟安點點頭,同意了。

  之前謝惟安一直以為紫栗是長在樹上的,可是當麗蓮帶他一直走,然後在某個地方停下,伸手拔向一株淡紫色的小花,然後那圓乎乎的紫栗被拔出來的時候,謝惟安才明白,原來這傢伙跟人參似地,是躲在地底下的。

  麗蓮一拔一個准地弄了好些個紫栗,排乾淨泥之後分了一半給謝惟安,又說道,「這東西喜歡背陰長,你看到什麼地方有很多綠苔,那一定有它的影子,你只要認得那紫色的小花就肯定沒錯了。」

  謝惟安像個好學生,虛心認真地聽著麗蓮的話,而且積極地實踐了一把,自己拔了幾顆紫栗,麗蓮點點頭算謝惟安順利出師,今天的主要任務都完成,麗蓮就帶著謝惟安往部落走去。

  「椒果和莓刺花采回去之後用清水洗一遍,然後將它們鋪在葉子上讓太陽把它們曬乾,然後將它們碾碎混到一起就可以了,唔,如果天氣好的話,曬個十天半個月就行了……」麗蓮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告訴謝惟安如何處理椒果與莓刺花,巴拉巴拉說了好一通,接過發現沒有得到謝惟安的回應,她轉過頭看向正心不在焉地在四處張望的謝惟安,「惟安,你聽到了我說的嗎?」

  「誒?什麼?」謝惟安被麗蓮這一問,回過神來,茫然地看向麗蓮問道。

  麗蓮走到謝惟安身邊,也四下張望了一下,「你在看什麼呢?我跟你說話也沒聽。」

  「呃,沒看什麼,就是沒來過這裡,四下看看,我以為這周圍也會有莓刺花呢。」謝惟安搖搖頭,隨便找了個藉口。

  麗蓮聽後也沒有懷疑,只解釋道,「這周圍沒有莓刺花的,要向陽的地方才會有。」

  「哦,這樣,我知道了。」謝惟安點點頭,然後又小範圍的四下看了一圈,眉頭微微蹙起。

  見謝惟安沒什麼事情,麗蓮也就繼續往前走著,順便跟謝惟安繼續說著如何把握好晾曬莓刺花與椒果的時間,而謝惟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嘴裡偶爾還應和地嗯嗯兩聲,麗蓮聽後也就講的更認真了,絲毫沒有注意到謝惟安此刻的狀態又有些心不在焉了。

  而謝惟安趁著麗蓮專心講話的時候,又在四下張望了幾次,心裡一個疑問不斷地擴大,為什麼他覺得他剛才看到的那個一閃而過的影子那麼像巴頓?

  
第二十六章

  儘管心中疑惑,但是直到謝惟安跟著麗蓮回到部落,謝惟安也沒有再看到有什麼猛獸出現在這周圍,這讓謝惟安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眼花看錯了。

  回到部落,謝惟安才發現如麗蓮所說的那樣,部落中的別的人也出去採摘椒果與莓刺花了,而現在也陸陸續續回來了。

  見到麗蓮帶著謝惟安回來,大家也就三三兩兩地和他們打招呼。

  「嘿,麗蓮,今天的收穫怎麼樣?」其中一個褐色頭髮的姑娘揮著手招呼麗蓮過來。

  麗蓮帶著謝惟安走過去,將他們採摘來的果子與花瓣放到地上,答道,「還不錯,現在可不正是採摘椒果與莓刺花的好時機麼,你呢,艾達?」

  那個叫做艾達的姑娘指了指地上的收穫,神情有些自豪,「當然也收穫很不錯啦,我可不會輸給你啊!」

  麗蓮看著艾達那故意做出來挑釁的調皮樣子,於是笑著嘻嘻哈哈和她打鬧在了一起,「哼哼,下次我可一定會比你多的,你可別得意!」

  「那走著瞧。」

  「好啊。」

  儘管這話聽起來火藥味挺濃,但是只要看著兩個姑娘臉上的笑容就會發現她們只不過在互相開玩笑而已,周圍的人也笑著看著這兩個互相鬥嘴的姑娘。

  和麗蓮鬧了一會兒之後,艾達注意到了一直在一旁笑著看她們嬉鬧的謝惟安,於是撞了撞麗蓮的肩膀,小聲問道,「你剛剛是和他一起去採摘椒果和莓刺花嗎?」

  麗蓮轉頭看了離自己不遠處安靜地擺弄著那些果子與花瓣的謝惟安,點點頭道,「是啊,怎麼了?」

  艾達好奇地看了看謝惟安,搖搖頭道,「沒什麼,就是覺得有點好奇,覺得他和我們部落的人都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呀?」麗蓮隨口問道。

  艾達仔細看了看謝惟安,小聲對麗蓮說道,「長得和我們部落裡的男人不一樣,那麼白,比最白的朵拉還要白呢,而且看起來也不健壯,他會打獵嗎?聽說他是一個人住的,不打獵的話怎麼養活自己呢?」

  麗蓮聽著艾達的問題,想了想答道,「或許他之前在他的部落應該是類似於薩姆那樣的存在吧,而且打不了大的獵物,小獵物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聽到麗蓮提及薩姆,艾達有些驚訝,「真的嗎?他也是祭司,是他告訴你的嗎?」

  麗蓮聳聳肩,「他可沒有這樣跟我說過,是我自己猜的,」說著麗蓮也將腦袋和艾達的湊在了一起說著悄悄話,「而且,你看,他懂那麼多事情呢,知道新的食物,還會做那個,對,那個門,部落裡一般不都是讓聰慧的人當祭司擔任起與神對話的重任嗎?」

  「啊,對,還有門。」經麗蓮這麼一說,艾達也想起來了,「那個想法真的很厲害啊,以後我們就不用怕猛獸來偷襲我們了,看來他真的是祭司呢,」說著艾達又仔細打量了謝惟安一眼,「我覺得他長得比薩姆要好看一些呢,笑起來也很好看。」

  聽到艾達這樣說,麗蓮壞笑著撞了艾達一下,「怎麼,我們的艾達動心了?喜歡他?」

  「壞姑娘,你說什麼呢!」大概自古以來每個被開這種玩笑的姑娘都是如此害羞的,艾達也不例外,被麗蓮這麼一句話弄得炸了毛,抓著一小把莓刺花花瓣就朝麗蓮身上拋去。

  麗蓮見狀又嘻嘻哈哈地和對方鬧在了一起,而在她們不遠處做著事將她們的對話聽得七七八八的謝惟安則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姑娘喲,總是愛八卦。

  等到將椒果與莓刺花洗好曬好這件事情就算做完了,大家各自招呼一聲後就四散開來去做別的事情了。

  而謝惟安和麗蓮打過招呼後決定回石洞去休息一會兒。

  臨要走到德魯的石洞的時候,謝惟安停下了腳步,思考了幾秒鐘後轉身往外面走去——肚子覺得有些脹了,需要放放水。

  解決私人問題的地方之前德魯帶謝惟安來過,所以謝惟安也沒有驚動別人就熟門熟路地朝那個地方走去。

  注意了四下無人速戰速決後謝惟安一聲輕鬆地轉身準備往回走,可是還沒走出兩步,就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沒來得及等他轉頭看看是什麼情況,一個淡黃色的小傢伙就這麼直愣愣地撲到了謝惟安的腿邊,抱住了就死死不放,嘴裡還發出小小地嗚嗚聲。

  謝惟安被這突發狀況嚇出一身冷汗,然後在低頭看向淡黃色毛髮,身上還沾著點點泥漿的小傢伙的時候,謝惟安渾身血液都凍住了,「阿福?!」

  小傢伙再次聽到自己主人熟悉的聲音,頓時更加激動了,抱著謝惟安的腿一個勁地蹭,嘴裡的嗚嗚聲也沒停。

  這個時候謝惟安反應快了很多,他轉頭四下看看沒有人後一彎腰撈起阿福捏住它的嘴快步走遠了些,確定那些部落的人不會注意到自己的時候才低頭看向腦袋往自己懷裡蹭的小傢伙,「你怎麼來了?」說著又轉身四望,「巴頓呢?」

  謝惟安話音剛落,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那雄壯威武的身影扒開樹叢出現在了謝惟安的面前。

  謝惟安看著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朝自己走過來的巴頓,心裡哀嘆一聲,就知道剛剛沒有看花眼,這傢伙真的來了!

  謝惟安蹲下將阿福放到地上,看向一旁一直看著阿福的巴頓,開口道,「你們怎麼來了?」

  巴頓聽到謝惟安的聲音,抬眼瞥了他一眼,然後上前走到阿福身邊想要把它叼過來,可惜阿福誓死不從,扭著身子又跑到了謝惟安的身邊,立起身子用前爪趴在謝惟安的膝蓋上,一個勁兒地想要謝惟安抱。

  謝惟安看著阿福眼裡委屈又渴望的眼神,心裡一陣軟,又重新將阿福抱在懷裡給它順毛。

  除了阿福撒嬌地嗚嗚聲,謝惟安沒有開口說話,巴頓也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帶著些不滿地眼神看著窩在謝惟安懷裡的阿福。

  其實也不要多久,謝惟安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節,無非就是阿福屁顛屁顛撿回球之後發現自己不見了,等到回到家,發現自己也不在,又鬧了起來。

  不管是巴頓被阿福鬧得沒辦法還是巴頓對阿福言聽計從,就現在的狀況來看接過就是一個,巴頓帶著阿福來找自己了。

  這裡謝惟安不得不讚嘆一聲巴頓的嗅覺——真夠靈敏的,可是讚嘆完了之後謝惟安又愁了,這一大一小兩個傢伙來找自己了,自己該怎麼辦呢?

  帶回去肯定是不行的,別說那些部落中的人會被巴頓嚇破膽,就是阿福一進去那可就變成狗肉鍋了。

  謝惟安低頭看著完全不知道自己多愁還一個勁哈哈地咧著嘴撒嬌的阿福,嘆了口氣,想來想去,又望向巴頓,指了指它們來的方向,輕聲說道,「嘿,巴頓,現在你得帶阿福回去,回到我們的石洞中去,在那裡等我好嗎?我最晚,最晚明天一定回去,可以嗎?」

  巴頓還是那樣靜靜地看著謝惟安,這樣看不出表情的樣子讓謝惟安心裡一陣沒底,這巴頓究竟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呢?

  突然巴頓眼神銳利起來,越過謝惟安朝他身後望去,謝惟安因為巴頓的這個動作整顆心都提了起來,跟著巴頓轉頭回望,後面什麼都沒有,這個結果又讓謝惟安微微鬆了一口氣,他就怕巴頓和阿福被部落中的人發現。

  有了這樣一個小插曲,謝惟安心中更加著急,他再次試圖與巴頓溝通,伸手碰了碰巴頓的腦袋,用手指引著它的視線望向它們來的方向,然後一字一句道,「回——去,回到石洞,等我,」說著又指了指阿福,「帶著阿福,回去,懂嗎?」

  巴頓順著謝惟安的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回腦袋,看著謝惟安,好久才甩了甩尾巴,轉身朝來時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又走回來,探過腦袋想要叼起阿福。

  見巴頓終於理解了自己的意思,謝惟安心裡一陣放鬆,對,就該這樣,讓巴頓帶著阿福不聲不響地離開,然後明天自己也回去,然後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但是往往事情總是不會那麼順利的,出狀況的是阿福,好不容易見到了從來都沒有和自己分別過的主人,阿福就是扭著身子撒嬌耍賴不遠離開,要不是謝惟安快一步地捏住了阿福的嘴,恐怕整個部落的人都要被它引過來了。

  好說歹說,怎麼哄阿福就是不遠從謝惟安身上離開,謝惟安也不敢硬地將它讓巴頓叼走,自己萬一自己一鬆手阿福就叫起來怎麼辦?

  這樣的狀況讓謝惟安生生地急出了一身的汗,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的巴頓忽然朝前走了兩步,湊到阿福跟前,從自己的喉間發出了低聲的呼嚕聲,聽到巴頓發聲,原本還肚皮朝上膩在謝惟安懷裡撒嬌的阿福頓了一下,然後轉過腦袋看向巴頓。

  巴頓神情不變,依舊喉中發出呼嚕聲,過了一會兒,阿福居然老實了起來,也不掙紮了,就那麼乖乖地待在謝惟安的懷裡不動了。

  謝惟安見狀又驚又奇,嘗試著輕輕地鬆開了捏著阿福的嘴巴的手,果然,阿福只是低聲地哼哼了兩聲,然後老實了。

  不管巴頓和阿福說了什麼,現在謝惟安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他輕輕地揉了揉阿福的腦袋,起身將阿福遞給巴頓銜著,然後看著阿福就這麼被咬著後脖頸一晃一晃滿眼不捨地隨著巴頓的腳步逐漸遠離自己的視線。

  直到巴頓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謝惟安才收回遠望的眼神,低下頭嘆了一口氣轉身朝部落走去。

  剛剛繞過土坡準備回到德魯的石洞的謝惟安在抬頭之後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在自己前面的不遠處,族長並著薩姆和他們身後的族人們正用一種敵視而警惕的眼神看著自己,而他們的手中,都緊緊地握著用來捕獵的石器,還未等謝惟安反應過來,手中握著代表著祭司身份的木杖的薩姆張開嘴吐出了一句話,「給我把他抓起來。」

  
第二十七章

  從謝惟安被不容反抗地被押著跪在畫了看不懂的圖案的空地中央的時候,他就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而那些押著他回到部落的族人也只是沉默而警惕地看著他,沒有人和他說一句話,周圍沒有女人,謝惟安想大概女人們都被要求回到石洞中不准出來了吧。

  這個時候謝惟安才覺得自己最近的運氣真夠差的,如果今天不下雨,那麼在上午自己就應該已經離開,那麼巴頓就不會帶著阿福來找自己,也就不會被他們撞見。

  謝惟安在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剛才巴頓那個銳利的眼神並不是神經過敏,而是自己已經被這個部落的人發現了,只不過巴頓發現對方沒有攻擊的意向後才沒有去管對方。

  謝惟安也明白,對方之所以沒有在最開始發現自己的時候就有動作,不是為了別的,只是為了顧忌巴頓的存在。

  當初在自己的石洞的時候,德魯跟謝惟安說過,巴頓這樣的豹虎算得上是森林之王,一般捕獵的人們不會輕易去觸怒它,不是沒有嘗試過去捕獵豹虎,但是付出的代價太過慘痛,就德魯的部落來說,曾經為了捕獲一頭不慎受傷的豹虎,最終大家付出了犧牲七個青壯年性命的代價。

  七個青壯年的生命,這足以讓一個部落元氣大傷,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任何人都不會去和豹虎正面碰撞。

  受傷的豹虎尚且如此兇猛,更何況是巴頓這樣正直壯年健康的豹虎呢,所以部落的人才會不聲張直到巴頓走了以後才動手,因為留守在部落中的除了兩名青壯年之外都是女人孩子還有一些老人,這樣的隊伍去和巴頓硬碰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可是,想的再明白有什麼用呢,謝惟安自嘲地笑笑,巴頓已經離開,看天色德魯也不會這麼早歸來,自己也如待宰羊羔一般被押在這裡,那些人會怎麼對待自己呢?剁了?砍了?想著想著謝惟安又想笑,折騰一遭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把阿福送到巴頓身邊?教遠古人民種土豆?想起來真是又無厘頭又好笑。

  過了一會兒一開始回到石洞中的薩姆又出來了,他帶著二分得意八分冷笑走到謝惟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謝惟安抬頭瞥了薩姆一眼,淡淡道,「說什麼?」

  勾起的唇角說明了對方的好心情,薩姆開口道,「比如說,你一個如此瘦弱的普通人如何在森林中生存下來;比如說,你怎麼能和那樣兇猛的豹虎相安無事的共處;比如說,」說到這裡,薩姆低下了頭直視著謝惟安的眼睛,「你到我們部落來到底有什麼陰謀?你想得到什麼?你究竟是誰?」

  謝惟安平靜地看著眼中全是志在必得神色的薩姆,勾起唇角笑了笑,「我對你們沒有任何圖謀,也不想得到你們什麼,其他的,我沒什麼好說的。」

  聽到謝惟安的回答,薩姆笑出聲,他直起身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謝惟安,「是沒什麼好說的還是根本不敢說呢?要不要我替你說呢?」

  謝惟安看著小人得志一般的薩姆,什麼都沒說。

  薩姆對於謝惟安這樣的態度也不生氣,只是舉起了手中的木杖對周圍的人說道,「把還留在部落裡的所有人都召集起來,我要替神審判這個魔鬼!」

  魔鬼二字一出口,周圍的人的臉色都是一變,但是還是聽從薩姆指揮地各自去石洞中將之前送入石洞中的女人和孩子都叫了出來。

  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女人們和孩子在看到跪在空地中央的謝惟安的時候都愣了一下,而反應最大的就是麗蓮,她快步跑上前來到謝惟安身邊朝周圍的人問道,「這是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麗蓮,他是個魔鬼,你必須離他遠一點,否則他會吞噬你的靈魂的。」站在一旁的薩姆開口道。

  薩姆的話讓麗蓮更是糊塗,「什麼魔鬼,什麼吞噬靈魂,他是惟安啊,難道你們都不認識了嗎?」

  「噢,當然,我當然認識他是誰,可是你真的知道他的真正的身份嗎?你真的以為他只是一個無辜的獨自居住的可憐的失去了族人的人嗎?」薩姆依舊不緊不慢地問著麗蓮。

  很快麗蓮注意到了周圍反常的氣氛,她看向薩姆,「你這話什麼意思?」

  薩姆冷笑了一下,「不如問問你這個熱情以待的朋友發生了什麼事情更好啊。」

  薩姆說完,麗蓮就低下頭問謝惟安,「惟安,究竟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族人們要抓住你?為什麼祭司要說你是個魔鬼,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為什麼就是一會兒的功夫就變成了這樣?」

  謝惟安抬頭看向滿臉焦急關心看著自己的麗蓮,心中有些感動,衝她微微笑了笑後謝惟安開口道,「我沒有做任何對你們部落不利的事情,我想你不如問問你們的祭司更好。」

  「狡辯!」還沒等麗蓮轉頭去問薩姆,薩姆就冷哼道,「你什麼都沒做?你敢不敢說你剛剛在和誰講話?」

  謝惟安看著洋洋自得的薩姆,嗤笑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謝惟安的反應被薩姆理解為心虛,他臉上帶著一抹冷笑,「怎麼,不敢開口了?心虛了?」

  儘管謝惟安的沉默讓麗蓮心中有些不安,但是她還是下意識地維護著這個從來到部落就很討人喜歡的年輕人,「祭司大人,如果沒有證據就不要說這樣一些故弄玄虛的話!」

  「證據,我當然有證據!」被麗蓮這樣頂撞的態度弄得有些惱火的薩姆冷哼了一聲指向周圍的人們,「周圍的族人們就是證據,因為他們都看到了惟安——這個身份來歷成迷的外來人和森林中最兇猛的豹虎呆在一塊兒,而且對他言聽計從!」看著因為自己的話而臉色大變的麗蓮,薩姆心中越發得意,「這個人,他用我們完全沒有聽過的語言和豹虎交談,而那隻豹虎也在回應著他,這一切,可不是我一個人看到捏造出來的,他們,可是全部都看到了的!」薩姆手一指指向周圍的人群,而那些人的神色明顯證明了薩姆的話,這讓麗蓮臉上的神色由焦急變成了不可置信。

  薩姆並不滿足於此,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麗蓮繼續說道,「我單純的傻姑娘,你是知道豹虎是什麼東西的,這樣的猛獸帶給我們的血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它不是愚蠢的彩雉,也不是溫順的花鹿,它可是冷血兇猛的森林之王!你覺得一個普通人能夠和這樣的猛獸和平相處甚至於讓它對這個人言聽計從嗎?當然不能!這樣的情況只有一個解釋,他——」薩姆看了一眼自己進一步她就退一步的麗蓮,然後嘴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意指向跪在地上的謝惟安,「這個看上去無害的,甚至於柔弱的年輕人,其實是一個魔鬼!只有魔鬼才能和森林中的猛獸交談驅使它們,現在他只不過時披著這樣無害的外殼欺騙著我們的眼睛,得到我們的信任。他一定和那些猛獸達成了協議,他吸食我們的靈魂,而讓那些冷血的猛獸們啃食我們的肉體!如果不是我們及時發現了他的陰謀詭計,用天神庇佑我們的陣法將他壓制住,你和我,還有我們所有部落的人,都要死在他的手下!」

  薩姆慷慨激昂的講話成功地激起了周圍人群的情緒,眾人圍在薩姆畫的那個陣法的周圍,惡狠狠地衝謝惟安吐著唾沫,大聲喊道,「讓大祭司消滅這個魔鬼吧!」

  「用天神之火燒死這個惡魔!」

  「對,燒死他!燒死他!」

  到最後,所有的怒吼都變成了整齊劃一的聲音——燒死這個矇蔽我們雙眼想要吸食我們靈魂的魔鬼!

  而一旁的麗蓮一直臉色蒼白地沉默著,她幾次想要開口問謝惟安些什麼,最終還是嘴唇動了動,沒有了聲音。

  對於族人們的反應,薩姆很滿意,他握著木杖舉起雙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等到眾人漸漸安靜下來後薩姆才重新開口道,「吾受天神之諭保護吾之族人,使諸位不受苦痛與魔鬼侵害。」說著薩姆舉著木杖往謝惟安的背部狠狠一擊,等到毫無防備的謝惟安被自己擊倒在地上後他又繼續開口道,「因為我們虔誠地供奉著天神,無上的天神才會使我們提早發現魔鬼的詭計,如今,我將替天神用神之火焚燒這個魔鬼,讓他在神火中現出他的原形,讓他邪惡的靈魂在神火中消亡。而我們也將再次得到寧靜的生活,繼續受到神的庇佑!」

  薩姆的話再次讓部落的人激昂起來,「燒死這個魔鬼!」

  「燒死他,換我們寧靜的生活!」

  「燒死他!」

  薩姆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謝惟安,眼中滑過一絲報復的得色,然後昂起頭指揮著族人們去架起柴火。

  謝惟安臉貼在濕潤的泥土上感受著背部的疼痛,心中問候了薩姆的全家,這個王八蛋下手還真狠。儘管那些按住他的人已經離開,但是這突如其來毫不留情的杖擊讓謝惟安沉浸在疼痛中無法起身做任何事情,只能看著那些部落居民來來回回地搬著木柴放在自己身邊,等到木柴堆到小山一樣高後薩姆那讓人恨得牙癢癢的聲音再度響起,「將他架上柴堆!」

  就這樣,謝惟安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兩個壯漢如同木偶一般被扔在了柴堆上,薩姆走上前一手杵著木杖一手舉著火把,圍著謝惟安走了三圈,口中唸唸有詞地說著什麼,最後在謝惟安的正前方停下,大聲道,「奉天神之喻,錮爾軀殼,封爾惡靈,焚爾邪魂,還吾安寧!」說著舉起木杖就想朝謝惟安揮來,下意識地謝惟安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即將來臨的擊打。

  可是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謝惟安的耳邊響起了物體相撞的聲音,還有一聲來自薩姆的悶哼聲。

  在謝惟安睜開眼睛想要看看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一道熟悉的怒吼響起了,「你們在幹什麼?!」

  然後幾乎是眨眼的功夫,謝惟安扭頭看見德魯雙目赤紅地朝自己奔來,毫不遲疑地踹掉了自己身下的木柴,最後謝惟安落進了一個胸膛起伏的厲害卻結實溫暖的懷抱中。

  鼻尖充斥著熟悉讓人安心的氣味,這讓謝惟安心裡忽然一陣輕鬆,因為背部的疼痛而只能倚靠在德魯的懷中的惟安,嘴角微微帶上了些笑意——吶,情況還不算太糟,不是麼?

  
第二十八章

  因為德魯的突然出現,因為德魯那目眥盡裂的猙獰表情,整個部落的人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但是很快薩姆回過神來,上前一步舉著木杖朝德魯喊道,「你瘋了嗎?居然敢打斷神的審判,難道你也想包庇這魔鬼嗎?」

  德魯看著那一臉正義的薩姆,氣的牙齒都咯吱咯吱響,他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迫使自己按捺住滿腔的怒火,惡狠狠地盯著薩姆質問道,「你憑什麼說惟安是魔鬼?」

  第一次看到德魯這樣兇惡的眼神,好似下一瞬就會撲上來將自己撕碎似地,薩姆心中微微有些慌,但是目光在觸及站在自己身後的族人的時候,薩姆又挺直了腰桿,「憑什麼?就憑他居然可以和林中最兇猛的猛獸對話,憑那猛獸居然對他言聽計從,憑他那來歷不明的身世!」隨著語調的升高,薩姆更覺得理直氣壯起來,「從過去到現在,有誰聽過有誰看過人能夠驅使林中最兇猛的豹虎?被譽為我們部落第一勇士的德魯你做得到嗎?但是你懷中的這個人,他做到了!這個身形比有些女人還要柔弱的男人,從那雙手一看就知道從來沒有打過獵的男人,如果他不是魔鬼,你告訴我他是用什麼辦法驅使著虎豹如此聽他的話?」說著薩姆又換上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德魯,醒醒吧,別在被魔鬼的花言巧語所矇蔽了,他救你根本不是好心,只是為了讓你帶他到我們部落來,奪取我們所有人的靈魂!」

  「你胡說!」德魯怒吼一聲,「惟安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是魔鬼,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哼,普通人,你有什麼方法可以證明嗎?」薩姆冷笑一聲,看著將謝惟安摟的死死的德魯,眼珠一轉,說道,「德魯,你是我們部落的勇士,你勇敢,善良,智慧,我們都知道你只是被這魔鬼矇蔽了雙眼,快清醒過來吧,」說著將手指向自己身後的那些族人們,「看看,看看你面前的這些族人們,他們是這樣的關心你,這樣的信任你,我們才是你的至親,難道這些都不足以讓明白過來嗎?」

  德魯的目光觸到薩姆身後的那些族人,對上那些關心,痛心的眼神,德魯的目光不再那麼有攻擊性,他放低了聲音,「不,惟安他不是惡魔,他真的不是惡魔,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真的。」

  薩姆看著態度好似有些鬆動的德魯,眼中一喜,上前兩步柔聲道,「你一直再說他是一個普通人,那你有什麼方法可以證明呢?從你帶他回來開始,你就從來沒有說過他住在哪裡,每天以什麼為生。要知道,周圍只有我們一個部落,從來沒有別的部落居住的痕跡,你真的不覺得他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或許,他真的是一個魔鬼,但是卻想要做一個普通人,」薩姆觀察了一下德魯的表情,又接著說道,「當然,天神總是慈悲的,如果他真的是想要洗清他的罪孽,淨化他的靈魂,那麼只要他通過了神的考驗也不是不可能的。」

  薩姆的話讓德魯皺起了眉頭,銳利的目光直射向對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薩姆的神情看起來是那樣的神聖,「他必須要向神表達他的誠意,首先的就是——獻上那頭猛獸的生命。其次,他需要帶我們去他居住的地方,我需要在那裡做一次淨化,才可以避免那惡魔的氣息蔓延整個森林,甚至於影響我們的族人。我想,做完這些天神一定會相信他的虔誠的,我們也會再度接受他。」

  聽著薩姆那極具誘惑性的話,德魯嘴唇動了幾下,剛想張口說話,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謝惟安忽然伸手抓住德魯胸前的獸皮,嘶聲說道,「別說,什麼都別說,我寧可死,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突然醒過來的謝惟安將德魯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他從來沒有見過一貫平和的謝惟安露出這樣的表情,眼中的祈求讓德魯完全無法拒絕他,德魯輕輕地拍了拍謝惟安,「放心,我不會說的,你放心。」

  得到德魯的保證,謝惟安這才鬆開手又軟軟地癱在了德魯的懷裡。是的,他寧願搭上自己的生命也不願意對方的陰謀詭計得逞,儘管剛才遭受的杖擊很疼痛,儘管火舌舔舐自己的身體的時候很燒灼,但是德魯來的很及時,火燒並沒有對謝惟安造成實質性的危害,他只是意識有些模糊,並未徹底的昏過去,所以他才能聽到薩姆那一番假惺惺的勸告。

  殺了巴頓並不會為自己換來生機,最終自己仍舊會被薩姆找一個莫須有的理由給除掉,況且,謝惟安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巴頓和阿福為自己搭上性命。至於帶他們去自己居住的地方,更是想都不要想,看見那些物資他們會怎麼樣?誰也無法估量人性中的貪婪,他們得到了那些,難道不會想要更多嗎?怎樣才能得到更多,謝惟安幾乎可以肯定,那才是他痛苦的開始,無盡的拷問與毒打,直至自己嚥下最後一口氣。

  「噢,天哪!德魯你居然會魔鬼的語言!」這是薩姆在謝惟安與德魯說話後發出的喊叫聲,他連連往後退,然後用木杖直直地指向德魯,眼裡是全然的不可置信與痛心疾首,「德魯,難道你已經把靈魂獻給了魔鬼嗎?你已經被他同化了嗎?」

  薩姆這連珠炮似地提問讓在一旁看著的族人們又再次往後退了幾步,眼裡的神情也變成了驚疑不定。

  薩姆的話讓德魯渾身一顫,他抬起頭用難以置信的神情看向薩姆,啞聲道,「你在污衊我。」

  「我當然沒有污衊你!」薩姆的表情又變得那樣的正義凜然,「你剛剛說的話明明就是和那個魔鬼一樣的語言,明明就和剛剛他對豹虎說的語言是一樣的,如果你不是被他同化了,你怎麼會那樣的語言?」說著薩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一切都是他和你謀劃好的,對吧?你帶他來到我們的部落,然後你與他共享我們的靈魂,是這樣吧?」

  「不,這些都是你——」德魯的手握成拳,張口剛說了半句話,又再次被薩姆打斷了,「所以,一切都可以解釋了,為什麼在那樣惡劣的天氣受了傷你居然一點事情都沒有,並且還安然無恙地度過了整個寒冬,如果他不是魔鬼他如何能拉得動比他體型大那麼多的你?莫非——」薩姆說著露出一副驚恐的表情,「莫非在當時,他已經吸食了你的靈魂,你、你根本不是德魯!你只是披著德魯的皮想要獲取我們的信任來達到你們那不可見人的邪惡目的!你是魔鬼,你也是魔鬼!」

  薩姆的話讓周圍一片譁然,青壯年們下意識地圍攏在薩姆身後,將婦孺幼兒與老人們與德魯隔離開來。

  德魯看著族人們的反應,眼中一陣受傷,他抬眼看向薩姆,「為什麼要這樣污衊我,你心裡很清楚,我不是魔鬼,我是德魯。」說完他又看向一直都沒有說話沉默著的族長,「您也認為我將靈魂交給了魔鬼?您也認為我是一個魔鬼?」

  頭髮有些花白的族長看著這個在部落內自己最喜歡的年輕人,眼中有些痛心,他神情嚅忍,最終開口道,「孩子,回到我們身邊來吧,如果你肯向天神贖清你的罪孽,天神會原諒你的,薩姆也會為你淨化你的靈魂,不要再被魔鬼矇蔽了,回到我們身邊來吧,你仍將是我們部落的勇士,仍將是我最親愛的孩子。」

  族長的話讓德魯的心一下子墜到谷底,他沉默了。

  而一旁的薩姆則開口道,「對,殺了你懷中的魔鬼,殺了他的幫兇,我們依然歡迎你回到天神的懷抱,殺了他們來作為你對天神的贖罪吧,只有消滅了惡魔的存在你才會得到救贖!」

  德魯看著薩姆身後隨聲附和的族人們,最終搖搖頭,「我不是魔鬼,惟安也不是,被矇蔽的是你們。」說著德魯抱著惟安站起身,「我不該帶他來部落,是我害了他。」

  德魯起身向前走一步,眾人就後退一步,一時間竟是誰也不敢上前去阻止德魯的步伐,但是薩姆又怎麼肯坐視德魯就這樣帶著惟安離開,他停下腳步沖身後的人喊道,「難道你們準備把他們放回森林放回他們的老巢嗎?難道你們等著他們恢復了以後對我們展開瘋狂的報復嗎?你們都想像德魯一樣被魔鬼吸食靈魂變成他的傀儡永遠聽命於他死後不能被天神帶往極樂嗎?」

  薩姆的嘶吼有了效果,眾人停下了腳步,青壯年們捏緊了手中的石器開始慢慢朝德魯走去,他們的眼中不復往日的親熱與信任,而是用一種看待猛獸的眼神看著德魯,而那些老人與女人則用一種恐懼而怨恨的目光看著德魯,彷彿就是因為他所以才讓部落陷入了這樣危險的境地。

  面對著這一切,德魯沒有後退,他的眼中也沒有了失望與受傷,整個人彷彿已經沒有了喜怒哀樂,只是木然地一步一步朝前走,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件事情,他得把謝惟安平安的帶出去,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這是自己欠他的。

  部落的青年不知道德魯變成魔鬼後是否力量比以前更加強大了,而德魯也不不願意以一己之力對對方那麼多人硬碰硬,雙方就這樣膠著了起來。

  而一旁的薩姆則看得焦急不已,他剛張口想要再鼓動一番,忽然一聲響徹森林的怒吼將所有人定格在了原地。

  而站在最後的一個部落族人發出的慘叫聲讓眾人都轉過了頭,然後除了德魯與謝惟安,大家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一般感受到了徹骨的寒冷——一隻健碩的豹虎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從林中走來,而它的身後,有數十隻發著瑩瑩綠光的眼睛的野獸在默默跟隨。

  
第二十九章

  當領頭的豹虎帶著尾隨它的野獸走進了人們的視線中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懼,十幾隻灰狼就那樣靜靜地跟著豹虎一步一步朝部落這邊走來,雖然安靜,但是它們眼中那嗜血的光芒卻讓所有人膽寒——如果說豹虎是這森林中的王的話,灰狼就是那殘忍的劊子手,不將它們看中的獵物置於死地絕不罷手。

  這是部落中的人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規模的狼群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狀況,有些膽子小些的女人甚至忍不住低泣出聲,而男人們儘管緊張甚至害怕,但是仍舊強撐著用最快的速度將族人們當在身後,死死地握著石器眼都不敢眨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而虎豹與狼群們也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舉動,狼群看起來好似是以豹虎馬首是瞻,而那隻豹虎彷彿在逗弄著將死的獵物一般,不緊不慢地一步步朝人群走去,無聲的前進比嘶吼著撲上去更給人巨大的壓力。

  豹虎上前一步,人群後退一步,漸漸地,留在原地沒有動的只剩下摟著謝惟安的德魯,儘管他沒有動,但是眉頭也皺了起來——他看著仍舊是那樣波瀾不驚的巴頓和它背後的狼群,巴頓是來救謝惟安的嗎?那麼待會兒會發生什麼?

  巴頓看到了站立不動的德魯,也看到了被德魯抱在懷中臉色難看的謝惟安,看到這樣的兩個人和那些神情驚懼的人群,巴頓的眼睛眯了一下,但是腳步並未停止,或許在它的料想中,僅僅只是想要把謝惟安——這個阿福的主人給帶回去而已。

  但是有的時候事情總是那樣不如意,就在巴頓離謝惟安還有四五步距離的時候,站成一排將族人們擋在身後的青年們中的一個終於受不了這讓人簡直快要窒息的緊張氣氛,大喊一聲舉著石器就朝巴頓衝去。

  而在那人動作的那一霎那彷彿就是一個開始的信號,所有的壯年都行動起來朝巴頓與狼群衝去,而女人則帶著老人們跑回了洞裡。

  第一個撲向巴頓的青年被巴頓尾巴一揮就掃在了地上,狠狠地摔在地上的時候還吐出了一口血,而那噴在地上的鮮血散發的血腥氣彷彿喚醒了原本就不是善茬的狼群的嗜血因子,為首的頭狼昂頭嚎了一聲之後餘下的狼附和了一聲就朝沖上的人群撲去。

  德魯看著和狼群廝打在一起的族人們,又看了一眼倚在自己懷中的謝惟安,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苦酸相雜,最終心中那剛剛因為不信任而帶來的傷害終究敵不過這麼多時間來的朝夕相處,敵不過這些歲月他們對於自己的關心照顧。

  德魯撞開幾個族人,來到巴頓面前將已經有些昏迷的謝惟安放在巴頓背上放好,看著巴頓沉聲道,「帶著惟安離開。」

  德魯話音剛落,謝惟安就反手抓住了德魯的手,「一起走。」

  德魯看著眼中帶著關切的謝惟安,咧嘴強笑了一下,掙開謝惟安的手,輕聲道,「你走吧,這是我的部落,我的家,我不能離開,」說著又看向巴頓,「不要傷害我的族人,否則,我不會留情。」

  被狼群圍著的巴頓看了一眼這個眼中帶著殺氣的男人,對天長吼了一聲,在狼群的掩護下背著謝惟安轉身朝森林中跑去。

  巴頓的離開讓德魯心中一陣發空,他轉身拿起一把石器想要將狼群趕走,但是狼群並未在此多做停留,看到巴頓離開,灰狼們逼退進攻的族人們就叼起德魯帶著眾人今日打的獵物就轉身離開了,只留下幾個被咬傷卻不致命的部落族人躺在地上呻吟。

  「把他給我抓起來,把這個將靈魂獻給魔鬼的叛徒給我抓起來,」沒有等德魯有更多的動作,前方就傳來薩姆的聲音,「我要替天神審判這個妄圖將全部落人的性命都交予魔鬼的惡徒!」

  德魯抬眼看向薩姆那滿眼的興奮與惡毒,他沉默地丟掉了手中的石器,毫無反抗地被幾個曾經還是自己並肩而戰如今卻對自己滿眼怨懟的族人給抓了起來。

  森林中的路並不平坦,巴頓也不是什麼裝了減震器的優質汽車,起起伏伏的顛簸感將謝惟安從半昏迷中弄醒,他趴在巴頓身上低聲呻吟了一聲,然後才微微抬起頭打量著周圍的情況——兩旁的樹木快速地倒退,寂靜的森林中只餘下巴頓的呼氣聲,奔跑聲,還有那不知名的鳥兒的咕咕聲。

  再次感受到這熟悉觸感的皮毛,謝惟安一顆心才完全放下,嘴邊露出一個說不清楚是感慨還是慶倖的笑,自己應該慶倖在那個下雨天給予這頭猛獸的幫助,當日的善心換來了自己如今的一線生機,實在是大幸。

  脫離了那個危險的地方,精神的陡然放鬆讓謝惟安覺得所有的疲憊都向自己湧來,這讓他無暇思考太多事情,而是遵從本能地趴在巴頓的身上陷入了昏睡。

  睡去的謝惟安不知道一路不曾停歇奔跑的巴頓在那個自己曾經釣過魚的湖邊停了下來,在片刻的等待過後,那些當初追隨巴頓而去的狼群再度出現在了巴頓的眼前,它們好似沒有看到巴頓背上的謝惟安一般在巴頓的眼前停下,為首的頭狼朝天嚎了一聲後對巴頓低下了它的頭顱,而巴頓則像是睥睨天下的王者那樣蹲坐著看著那群灰狼們,許久才發出一聲巨大的怒吼,驚起了林中無數的飛鳥。

  而在巴頓這一聲怒吼之後,頭狼身後的灰狼們也一齊昂頭對月長嚎,最後在頭狼的帶領下轉身小跑著離開了,他呆呆地看著那群灰狼在它們頭領的帶領下消失在了森林之中,在這波光鱗鱗地湖邊,再次只剩下了自己與巴頓,剛才那一切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回過神來的謝惟安虛弱地笑笑,拍了拍巴頓的腦袋,「看不出來,你還這麼拉風呢。」

  那對於巴頓來說不痛不癢的觸碰讓它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巴頓甩了甩尾巴轉過身繼續朝森林中跑去,這一次的再次啟程巴頓沒有再做歇息,它一路帶著謝惟安直接跑回了他最初居住的石洞中,而剛剛到那竹籬笆外石洞裡面就傳來了巴頓汪汪地叫聲。

  巴頓用頭頂開了籬笆門,然後又馱著謝惟安走到竹門前,扒開兩塊不大不小的用來堵門的石頭後幾乎是習慣性地低頭叼住了開門後撲上來的阿福。

  將謝惟安馱到了他睡覺的石床上,巴頓轉身將看到謝惟安後就想扭著身子下來的阿福禁錮在了自己的懷裡,不許它去找謝惟安撒嬌。

  因為背部的疼痛而駝著坐在石床上的謝惟安緩了一會兒後強撐著背部的疼痛,謝惟安出去將外面的籬笆門關好,又摟了些自己儲存在外面的樹枝回到洞裡升起了篝火,掏出自己藏起來的用來應對突發情況的礦泉水燒熱倒進杯子裡,藉著火光環顧著洞內這熟悉的一切,忽然有種想要哭的衝動,為第二次的劫後餘生,也為自己最終安全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家。

  謝惟安伸手摸了摸趴伏在自己身邊逗弄著阿福的巴頓,低聲道,「謝謝,謝謝你,夥計,你救了我的命。」

  巴頓抬頭看了一眼神情認真的謝惟安,只用尾巴掃了掃謝惟安的腿,又繼續陪著阿福玩耍去了。

  洞內溫暖的溫度,啪啪燃燒著的篝火,在一起玩鬧的巴頓與阿福,這樣安寧的場景更讓謝惟安無法抑制地想起了在德魯部落的那一幕幕,薩姆的信口雌黃顛倒黑白,麗蓮的驚疑不定,族長眼中的懷疑,其他部落族人的驚懼敵意,那高壘的木柴,那燃燒的火把,還有那讓自己背部至今疼痛的杖擊,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謝惟安覺得噁心,但是當畫面最終停在德魯那張堅毅的臉上的時候,謝惟安的心中有了一絲波動——自己的離開,帶給德魯的又會是什麼?那些人會放過德魯嗎?

  儘管對德魯的部落有怨懟,但是對於德魯,謝惟安從來不覺得對方虧欠了自己對不起自己,想到那個心思惡毒的薩姆,謝惟安心裡有些微微急起來,自己是被德魯交給巴頓的,當時場面雖然混亂,但是也不至於被所有人忽視這一幕。被稱作是魔鬼的自己被德魯親手放走了,那那個和德魯不對盤的薩姆焉能放過這個大做文章的好機會?德魯看來也是凶多吉少了。可是儘管急,謝惟安又能做些什麼?他自己身上還帶著傷,如果再次回到德魯的部落,非但不能給德魯帶來任何幫助,而自己也不過是送羊入虎口的結果。求巴頓再去救德魯?這個想法幾乎只在謝惟安的腦中閃過了三秒又被他自己否決了——巴頓第一次出現那是眾人都毫無準備,所以才能那樣順利的帶自己離開,那這一次,德魯部落的人還會那樣毫無防範嗎?謝惟安不會讓巴頓去送死。

  左想右想,謝惟安都沒能想出一個妥帖的辦法來,他想著德魯可能會受到的懲罰,想著那個薩姆的惡毒程度,這簡直讓他坐立難安,連背也更痛了。

  但是除了焦急,謝惟安毫無辦法,最終,謝惟安在這焦急中抵不過那一整天提醒吊膽身上又有傷的現狀,疲憊地睡著了。

  一夜驚驚醒醒又加之背痛侵擾,雖然不甚安穩,但是謝惟安也好好歹歹睡到了天亮。

  謝惟安醒過來的時候昨夜點燃的篝火已經熄滅,正冒著縷縷青煙,而巴頓在謝惟安醒過來的那一瞬間也睜開了眼睛,看了謝惟安一眼後又重新將窩在自己懷裡睡得正香的阿福摟緊了些,繼續閉上眼睛假寐。

  謝惟安窩在被子裡反手去觸碰自己的背,那凸起的皮膚與讓人吸涼氣的痛感足見後背已經腫了起來,而且還傷的不輕,謝惟安也不知道後背骨頭有沒有斷,要是被那一棍子敲出個骨折骨裂來謝惟安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關著的竹門讓石洞內的光線有些昏暗,但是透過竹門縫隙射進來的陽光還是表明了今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民以食為天,活著就得吃東西,謝惟安忍著背疼坐起身開始準備生火做飯了。

  謝惟安一動作,阿福也就迷迷糊糊醒了過來,阿福一醒,巴頓也就不假寐了,片刻之間石洞中的人和動物都動作了起來。謝惟安走到洞口將竹門打開,明媚的陽光打在謝惟安的臉上,照的他眼睛都眯了起來,嗅著清晨森林中那清新的空氣,謝惟安心裡也開闊了些,昨日種種猶如噩夢般的記憶,都讓它們死在過去吧,今後就一心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就是。

  不是沒有想到過德魯,但是今日和昨日思考出來的結果仍是一樣,謝惟安無能為力,心裡再急也得等過些日子對方警惕性不那麼高了以後再去找機會看一看。

  謝惟安受傷,幹不了重活,巴頓倒是很貼心地跟在謝惟安身後幫著擔柴挑水,已經長大了許多的阿福也一搖一晃地背著兩個裝滿了水的竹筒跟在後面走。

  謝惟安看著這都幫著趕家務活的一大一小,笑道,「要是再多個八戒那就齊活兒了。」

  巴頓聽不明白謝惟安這話,面無表情,倒是阿福一聽自己主人說話就開心,嘴巴咧的老大尾巴搖的像風扇葉一樣。

  挑了水和柴回家,巴頓把阿福留在謝惟安身邊,自己轉身躍入叢林中,謝惟安看著巴頓那矯健的背影,又低頭看看光長了個子思維還是那樣天真的阿福,又看了看堆在石洞外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骨頭,用腳碰了碰它的肚子,「你倒是找了個好飼主呢。」

  阿福以為謝惟在跟自己玩,於是高興地抱著謝惟安的腳撒歡。

  去外面走了一趟,帶了一身傷和驚嚇回來,謝惟安也就絕了融入人群中的念想,只想獨自一人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了,既然要在這裡定居,那就得好好為以後的日子謀劃謀劃。

  謝惟安又找出了那些種子,開始一項一項盤算著這開了春要把哪些種子給種下去,這石洞還有外面的院子又要做些什麼更改,既然要種東西,那麼是不是得把院子給擴大點兒之類的。

  謝惟安覺得雖然目前還幹不了力氣太大的活兒,但是計劃還是要做好的,統籌好了到時候真正執行起來也事半功倍麼。

  謝惟安知道巴頓那是打獵去了,但是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能回來,所以把離開前存好的糧食拿出來燉了一大鍋後自己和阿福吃飽了後剩下來的都給巴頓留著了。

  吃飽喝足了謝惟安也不亂晃悠,脫了衣服就摟著阿福進了被窩開始休息——背上有傷,但是也沒法兒治,謝惟安只能用最不是辦法的辦法,好好吃東西,然後使勁兒地睡覺,順便將之前摘的消炎的草藥熬了一小鍋吃下去,剩下的只能倚靠自身地修復功能去養傷了。

  摟著阿福睡了大半天,最後謝惟安是被阿福竄起來跑到竹門邊的叫聲給鬧醒的,看阿福那興奮的樣子謝惟安就知道是巴頓回來了,謝惟安穿好衣服就去開了竹門,但是看到站在院子裡的巴頓和趴在巴頓身上的東西,謝惟安還是變了臉色,「德魯?!」

  
第三十章

  「說吧,你和魔鬼合謀是不是為了奪取我們部落族人的靈魂?」

  「你以為沉默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嗎?你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把那個魔鬼放跑,你也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吧。我看你被魔鬼迷惑甚深,來啊,給我上神杖,我要擊醒他!」

  「我給你一個救贖的機會,說出魔鬼的下落,去消滅他,將它交由天神懲罰。這樣天神才會寬恕你犯下的罪過。」

  「你倒是嘴硬,至今都不肯開口,給我繼續杖擊。」

  「薩姆,停手,你會把德魯打死的!」

  「德魯?你還以為他是我們部落那個勇敢無畏的德魯嗎?他已經將靈魂獻給了魔鬼,他成為了魔鬼的幫兇!如今他一心包庇那個魔鬼,已經無可救藥,我要代替天神來審判他!」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就是我要將他交給天神,讓天神來淨化他的靈魂!」

  「住手,你不能這麼做!」

  「怎麼,科特斯,你難道也被魔鬼迷惑被這個幫兇所同化了嗎?」

  「當然不是,薩姆,你忘記了,三天之後就是春希日,我們部落不能見血!萬一觸怒了天神你想讓我們部落一整年都打不到任何獵物嗎?」

  「當然不是,可是我也不能允許這個對我們全族人都抱有邪惡想法的幫兇逃脫神的審判!」

  「那就讓神來作決定。」

  「你什麼意思,科特斯?」

  「就是按照老規矩,用神賜石器擊打一百下,然後丟入叢林,讓天神決定是是否要收回他的性命作為懲罰。」

  「這不行,族長,您難道忘記了魔鬼正是消失在這片森林中嗎,您這樣做只會讓那個魔鬼有可乘之機救回它的同伴。」

  「薩姆,春希日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我們不能出任何差錯,這關係到我們全族人的生存,在神的庇佑下你發現它們的陰謀,這說明天神是知曉這一切的,他會做出他的判斷,我們只要遵從就可以了。」

  「是啊,我們不能拿春希日做賭注,不能魔鬼沒有動手我們就因為觸怒了天神導致我們部落的滅亡,將一切都交給天神作決定吧!」

  「好,那就杖擊一百,將他永遠逐出我們部落!」

  「就按你說的辦吧,薩姆。」

  神杖擊打在身上的悶響,族人們驚懼卻也怨懟的眼神,薩姆嘴角那一絲得意的笑,一向對自己和藹有加的老人眼中再也沒有了慈愛,只剩下失望甚至是厭惡,這樣的氣氛讓德魯覺得好像要窒息。

  杖擊還在繼續,但是身體上的疼痛永遠抵不過心裡的絕望與痛心,溫熱的液體從頭上滑下,最終讓眼睛一片猩紅,沒有力氣了,沒有力氣再睜眼看看這曾經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了,到最後,慢慢地將腦袋垂下,貼在這熟悉的土地上,這一次,是真的要死掉了吧,被部落拋棄,身體將會被那些猛獸啃食,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一個叫德魯的人。

  這種撕咬的疼痛是怎麼回事?這帶著些腥羶的氣味是什麼?為什麼會有顛簸的感覺?那聲驚叫又是誰的?這味道……這帶著淡淡香氣味道為什麼這樣熟悉?為什麼忽然溫暖了起來?那微涼帶著柔軟的觸感是什麼?惟安……謝惟安……這是臨死前最後的幻覺嗎?認識你,真的是件開心的事情啊……但是,謝惟安,你會聽到嗎……

  謝惟安被嚇壞了,真的被嚇壞了,任誰看到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出現在自己眼前都會被嚇一跳,更何況是自己熟悉認識的人。

  在看到像個死人一樣趴伏在巴頓背上的德魯後,謝惟安顧不得害怕,舉著火把就跑了過去探德魯的鼻息,但是結果卻讓謝惟安渾身發涼,他抖著手拍著巴頓,語氣都在打顫,「帶、帶他進去,背他、背他進石洞!」

  巴頓順著謝惟安手指的方嚮往前走,而謝惟安卻雙腿發軟地癱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深吸幾口氣撐著地面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石洞中走去。

  走到石洞,先進來的巴頓因為不耐煩而把德魯直接放在了地上,謝惟安來不及去怪巴頓,只去石床上將墊著的床單取下來鋪在乾草上然後將德魯移了過去。

  藉著火光,謝惟安這才清楚地看清楚了德魯身上的傷勢,渾身都是被鈍器弄出來的傷口,粘稠的血液將德魯身上的獸皮與綻開的傷口粘在了一起,背面上下已經沒有了一處好肉。

  「你別死,千萬別死,別死行不行……」謝惟安無法想像德魯究竟遭受了什麼,他顫著手去扒了扒德魯的眼皮,然後抖著唇嘴裡一邊嘟囔著一邊將耳朵貼到了德魯的胸膛上,細細凝聽了好一會兒後,那傳入耳中的微弱心跳聲讓謝惟安居然落下淚來。

  像個傻瓜一樣無聲落淚好一會兒,謝惟安才伸手擦去淚,轉身開始燒水又去將草藥煎水,然後找出瑞士軍刀,用其中的剪子將德魯的獸皮剪掉,最後用沾濕了燒開熱水的布條輕輕擦掉德魯背上的血污。

  或許最初的動作還有些顫抖,但是到後來,謝惟安的動作越來越鎮定越來越鎮定,他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不能慌,德魯要想活下來,只有靠自己。而阿福也好像是知道現在情況不一般一樣,乖乖地待在巴頓的懷裡沒有去找謝惟安撒嬌。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謝惟安將德魯所有的傷口都清理乾淨時,整個石洞中已經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了,而謝惟安也是滿頭大汗。

  另一邊,早已經熬好的中藥也一直在用水溫著,謝惟安看著嘴唇無一絲血色的德魯抿了抿嘴,轉身將藥汁端了過來,最初是想用勺子喂到德魯的嘴裡,但是因為德魯背上有傷,所以一直保持著趴伏的姿勢,這也導致了謝惟安喂多少藥汁進去就流多少出來,那些藥汁除了濕潤了德魯的嘴唇什麼作用都沒有起到。

  謝惟安看著像個死人一樣躺在那裡的德魯最終心一橫,含著一口藥汁在嘴裡,俯身用手捏住德魯的嘴為他渡了進去。

  一口兩口三口,直到最後一口藥汁送入德魯的口中,謝惟安才如釋重負般地癱坐在了地上,嘴裡已滿是藥汁的苦味。

  喂完了藥謝惟安也沒歇著,總想盡所有自己能做出的努力讓德魯離死神更遠一些的他起身帶著德魯踏著夜色去森林中採集新鮮的草藥去了。

  等到采完藥洗淨搗碎又仔細地為德魯敷到傷口上,做完這一切後,天已經開始濛濛亮了。

  謝惟安喘著粗氣費力抬起德魯的身子再去聽了聽他的心跳,然後,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最後再輕輕將德魯放下,靠在冰冷的洞壁上轉頭伸手拉過德魯的手握住,輕聲道,「我做了我所有能做的,所以你也要用你最大的努力活下來,好好地活下來,除了阿福和巴頓,我只有你了,所以……不要死。」說到最後這一句話的時候,謝惟安握緊了德魯的手,閉上了眼睛任疲憊洶湧而至。

  有的人就是這樣,越是在遇到大的變故的時候就越是堅韌不拔,謝惟安就屬於這一種。因為有了要德魯睜開眼睛乃至康復的信念在,所以那原本困擾著他日常生活的背部的傷都好像痊癒了一般。謝惟安每天努力的挑水砍柴,按照計劃翻地播種,將自己認識的,對德魯有益處的草藥都給采回來,該洗乾淨陰乾的陰乾,該曬乾的曬乾,然後搗的搗熬的熬,每天仔仔細細地給德魯清洗傷口給他敷藥為他喝藥。為了保證德魯的體力,還每天花大工夫熬骨頭湯,一口一口地給德魯喂下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天,三天,五天,七天,德魯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但是日益好看的臉色和偶爾顫動的眼皮都讓謝惟安還不至於絕望,只要有好轉,哪怕是一絲一毫都足以讓謝惟安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閒暇的時候謝惟安也曾看著依舊昏睡的德魯發呆,想過自己和德魯這算不算是一場孽緣呢,如果當初不去救他,那麼就不會去德魯的部落,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更加不會讓德魯因為自己而遭受這樣的折磨。

  可是當初自己看著躺在雪地裡的德魯,真的能狠下心視而不見嗎?謝惟安捫心自問,做不到,從小到大自己學的知識和長輩給予的教導都沒有見死不救漠然無視這一條,這個時候謝惟安倒是相信『冥冥之中皆有定數』這句話了,合該自己救回德魯然後遭此一劫,自己救了德魯一命,德魯又救了自己一命,但是末了,自己又救了德魯一次,想到這裡謝惟安撲哧一下笑出聲,有道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到自己這兒倒變成了恩恩相抱何時了了。

  謝惟安伸手劃過德魯的眉眼,低聲道,「沒準兒,我來這兒的最主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為了遇見你吶……」

  獨自嘟囔了一會兒,謝惟安才重新站起身,他還得去給外面的菜地澆水。

  剛剛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了一個虛弱的聲音,「惟安……」

  一樣的地方,同樣的笑臉,甚至是一樣喜悅的聲音,德魯覺得自己好像是進入了一場輪迴,一切又重頭開始,但是卻還是有一點不同,他看到了站在自己不遠處那人眼角閃爍的淚光。

  「你醒了?」

  這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對德魯,對惟安來說,都是此刻最美妙的音符。

  
第三十一章

  德魯變得沉默了,從德魯醒來後不久謝惟安就發現了這一點。

  從醒來開始,除非必要,德魯不再說話,他只是沉默地休息,吃飯,喝藥,讓謝惟安給他換藥。除了『謝謝』『嗯』『沒有』『好』這樣簡單的詞語,謝惟安無法聽到德魯說再多的話。

  但是謝惟安也體諒德魯,任誰遭到了與自己至親的人的如此對待都難免心冷受傷,所以謝惟安也不逼著德魯去特別說什麼,像德魯這樣原本就有些沉默寡言的男人你強硬地比他說話對他來說並能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謝惟安只能盡自己所能地好好地照顧德魯讓他的傷快點兒痊癒。

  至少,在德魯偶爾投過來的感激的眼神中,謝惟安知道自己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

  儘管已經是春天,但是森林中的氣溫並不是像原來的都市中那樣飛快的升高,至少在夜晚,還是要燃起篝火才能入眠的。

  謝惟安和德魯都睡在石床上,兩人一人一床被子也算是互不干涉,但是當謝惟安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看到自己身邊空了的時候還是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摸旁邊的褥子,裡面早已經沒有了熱氣。

  謝惟安揉著眼睛坐起身環顧了一圈石洞,除了摟著阿福睡覺的巴頓之外並沒有德魯的身影。

  坐著醒了會兒神,謝惟安起身穿好衣服又拿起放在一旁的軍大衣朝洞口走去,走到乾草堆旁一直閉著眼睛的巴頓陡然睜開了眼睛銳利的眼神朝謝惟安這邊看來,謝惟安下意識地伸出食指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巴頓的目光在觸到謝惟安的時候也掩去了眸中的殺氣,重新將阿福摟到自己懷裡緊了些,閉上眼睛不再管謝惟安了。

  小聲地打開竹門出來後又合上,謝惟安轉身就看到德魯正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看著自己。

  謝惟安笑著舉了舉自己手裡的軍大衣,走到德魯身邊給他披上,「我知道你力拔山兮氣蓋世,在這種特殊時期還是不要逞能了,著涼了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

  德魯聽不懂謝惟安的頭一句話,但是又覺得聽起來怪有意思的,感受著大衣披在身上帶來的溫暖,德魯也笑了笑,「謝謝。」

  謝惟安擺擺手在德魯身邊坐下,「怎麼,睡不著?」

  「嗯。」德魯點點頭,低低地應了一聲。

  「唔……」謝惟安抬頭深吸了一口氣,「睡不著看看月亮看看星星也是好的,這裡的星星月亮可比我們那兒亮多了。」

  隨著謝惟安的話,德魯也抬起了頭,看著天空中閃爍的群星,德魯忽然開口道,「對不起,還有謝謝。」

  德魯的抱歉與道謝讓謝惟安低下頭看向德魯,看著德魯線條堅毅的側臉,謝惟安輕輕笑了一下,「其實,該說對不起和謝謝的是我。謝謝你救了我,也對不起因為我害你變成這樣,我心裡覺得很抱歉。」

  德魯轉過頭對上謝惟安的眼,許久才搖搖頭,「沒什麼,不是我你也不會遇到這麼多事情……」

  「不要再說這些自我檢討的話了,事情都已經能發生也已經過去了,不要再停留活在過去。」謝惟安不想德魯一直這樣低沉下去,他是個堅毅而勇敢的男人,他應該像原來一樣帶著石器在森林中揮灑著他的汗水與笑容,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成為一個失了魂的偶人,這太不像德魯,「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麼,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遭遇才讓你現在這樣傷心難過,但是我只想說,過去永遠都是過去,再也無法挽回,我們需要的是活在當下。我不想看到這樣的你,我想看到原來那個德魯。」說到這裡,謝惟安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下去,「以前聽人家說,想要撫平傷口就必須要直視傷痛,說出來心裡才會痛快。但是我也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有的人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的傷,只希望自己舔砥傷口自己讓自己好起來。我不知道你是哪種,但是我只想告訴你,如果你想說,那我一定會傾聽,至少說出來會讓別人為你分擔一些。如果你不想說,我也尊重你,我會等著你從傷害中走出來,我對你有信心。」

  劈里啪啦說了這麼一大通,德魯依舊是沉默地聽著,謝惟安想或許他只是想要一個獨處的時間,於是站起身道,「你一個人坐會兒吧,別太久,夜裡太涼了,我先進去了。」

  但是還未走出兩步,謝惟安的腳步就因為德魯的話而停留了,「我被逐出部落了。」

  簡簡單單地七個字,謝惟安卻聽出其中的無邊傷痛,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再度在德魯身邊坐下,他知道,德魯現在需要一個忠實的聽眾。

  「我一開始不是這個部落的,在我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就被族長從森林中撿了回去,但是我從小在這個部落長大,我認為這裡就是我的家,我以為我會在這個部落生活一輩子,直到終老。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但是這也沒關係,族長對我很好,部落的族人們也對我很好,我想,或許就是這樣,所以薩姆才特別討厭我吧,」德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地苦笑,「小的時候其實我和薩姆的關係沒有那麼糟糕,我們也曾是很好的玩伴,我們也曾一起許諾要做部落裡最勇敢的勇士。可是後來我們長大了,我帶領著族人們在林中打獵,為族人們的生計口糧而奔波,而薩姆成為了一個祭司。我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可是那是天神的選擇,他無法反抗。漸漸地,薩姆就和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後來,他再也沒有和我說過話,我知道,他恨我,恨我成為了一名獵手而他只能永遠留在部落裡為了族人與天神溝通,他一直認為族長對我太過偏心所以才將他留在部落做一名祭司。我以為,只要離他遠遠的就好了,即使他無法諒解,只要我離他遠些就不會有什麼事情,但是,」說到這裡,德魯的拳頭死死地握了起來,「我低估了薩姆對我的恨,嫉妒與怨恨已經扭曲了他的心,在那一刻,我才知道,他需要的不是我的避讓,而是我的命,只有我永遠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才會高興。」德魯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科特斯,我說不定在部落就已經死了。」

  「誒?等等,科特斯?」謝惟安聽著聽著又糊塗了,「可是是巴頓把你帶回來的啊,不是它去救的你嗎?」

  「不,」德魯搖搖頭,神情之間也有些疑惑,「薩姆原本要用神火燒死我,但是科特斯藉口幾日後是春希日才把他攔了下來,最後,族長判我受神賜石器杖一百,然後逐出部落,丟入叢林聽憑天神的選擇,」德魯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或許,本來我就不該屬於那個部落的……」

  聽到德魯的解釋,謝惟安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七七八八拼湊了個大概出來,那些部落的人將德魯丟入叢林,而出來覓食的灰狼發現了德魯,出於謹慎來叫了巴頓,所以巴頓才能把德魯給背回來,不得不說,有些野獸的確是成了精似地通人性,也不得不說,多虧它們的通人性才救回德魯的一條命。

  謝惟安轉頭看著德魯那痛苦的神情,心中一軟,伸出一隻手覆在德魯的手上,軟聲道,「沒關係,還有我呢,還有阿福和巴頓呢,我們都在你身邊。」

  德魯感受著謝惟安手心那小小地溫暖看著謝惟安那澄淨的眼,忽然伸手摟過謝惟安,語氣有些哽咽,「我……我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族人們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他們不信任我,他們怨恨我,那樣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我立刻死在他們的眼前。我沒有想過……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樣子。我被部落拋棄了,永遠的拋棄了……」

  灼熱的液體流到謝惟安的頸側,緊緊地擁抱讓謝惟安有些透不過氣來,但是他沒有拒絕,他知道德魯這個鐵一般的漢子如今是最脆弱的時候,人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那只不過是未到傷心處罷了。這樣一個遠古時代的男人,想法一貫的質樸踏實,心裡眼裡都是為了部落,對於這樣的人來說,部落就是他的一切,如今他卻被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所拋棄,這樣的打擊,任誰也很難接受。

  想到這裡,謝惟安覺得有些心酸,他抬手輕輕拍著德魯的背,什麼也沒說。

  德魯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頭一次睡到這麼晚的德魯發現石洞中已經空無一人,除了還在燃燒的篝火外謝惟安和巴頓還有阿福都不見了,但是竹門外傳來的說話聲證明他們在院子裡坐著什麼。

  德魯坐在石床上想著昨天晚上的那一次交談,那一個對自己來說猶如冬天裡的一簇火的溫暖擁抱,臉上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絲笑意,其實,遇上謝惟安真的很好。

  德魯坐了一會兒就掀開被子下了床,慢慢地穿好衣服後走到洞口打開了竹門,明媚的陽光射在了他的臉上,讓德魯的眼睛眯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謝惟安正朝地上澆著水,而巴頓則帶著阿福在院子裡玩耍。

  看到德魯站在洞口,謝惟安停下手中的動作,起身笑著望向對方,「你起來了?」

  「嗯。」德魯點點頭。

  謝惟安也唔了一聲,想了一會兒後大聲問向德魯,「德魯,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知道為什麼謝惟安的表情突然變得正經起來,德魯依舊點點頭,「當然。」

  「那麼德魯,」謝惟安見德魯同意,於是繼續開口問道,「你願意加入我們的部落嗎?」

  「什麼?」謝惟安的問題一出口,德魯有些愣了。

  「我說,」謝惟安的笑容此刻很燦爛,他看著德魯一字一句道,「德魯,你-願-意-加-入-我-們-的-部-落-嗎?」說完謝惟安指了指巴頓,「我們部落有最可靠的守護者,」又指了指阿福,「有最可愛最能解悶的小肉球,」然後有些得瑟地指了指自己,「還有最優秀的黃金大腦兼炊事員,」最後又將那目光投注到凝神聽自己講話的德魯身上,「但是,我們還缺一位最強的獵手,所以,」謝惟安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再次大聲地重複了一遍,「你願意加入我們嗎?」

  過了很久很久,德魯依舊能記得那一天,陽光很燦爛,空氣很清新,而最讓自己難以忘記的是謝惟安那燦爛的笑臉和他讓自己銘記終身的邀請。

  看著一齊看向自己的六雙眼睛,德魯聽到了自己的回答,「我願意。」

  
第三十二章

  成功將德魯拉入己方陣營的謝惟安挺高興,此刻頗有些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勁兒。

  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坐在自己下首正認認真真地看著自己的一人兩獸,心中頓時充滿力量,手一揮,說道,「既然咱們決定要忘記過去努力走向新生活了,那麼首先我們就要生活有個新的規劃!第一,」謝惟安將手指向自己辟出來的菜地,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個一年計劃,「我們得把這菜地給伺候好了,這可關係到我們維生素的吸收;其二呢,」謝惟安又轉頭看看院子,「等德魯以後身體好些了,咱們把這院子擴擴大吧,家裡這麼多口呢,地方有些不夠用了,好麼?」

  收到謝惟安徵求意見的目光,德魯憨厚地笑笑,「知道了。」

  對於德魯的合作,謝惟安司令表示很滿意,他目光又滑到正蹲坐在那兒咧嘴擺尾的阿福身上,走過去點了點它的小腦門兒,「還有你啊,以後不許再在院子裡亂刨了,地裡的種子要都給你刨出來了以後我們吃什麼!」說著謝惟安托起了下巴,「嗯,照這樣來說,還得用竹片把菜地給圍起來,要不然一個沒注意阿福這小胖子可就要去禍害了……還有,得弄個解決新陳代謝問題的專屬地方……」

  德魯靜靜地坐著看著謝惟安規劃這個規劃那個,心裡覺得有種什麼東西想要溢出來一樣,他喜歡看這樣的謝惟安。

  德魯身體一慢慢轉好,精神一鬆的謝惟安這才覺出自己的背還是有些隱隱作痛,但是讓德魯給看了說並沒有傷著骨頭,主要還是謝惟安怕冷,那天獸皮裹得多,起了個緩衝的作用。

  沒傷著骨頭這句話一出,謝惟安就放下了心,沒傷著骨頭看症狀也沒什麼內出血之類的,那麼只要好好養著痊癒不留後遺症是沒什麼問題的。

  心裡有了譜,謝惟安也就不敢亂折騰,他總是記著家裡長輩的話,年輕的時候不注意,老了有的受的。在現代社會尚且如此,在這缺醫少藥環境惡劣的原始社會更是應該惜命再惜命。連帶著謝惟安也不讓德魯在痊癒前幹什麼重體力的活兒。事情少那餘出來的時間就多,每天坐在一起聊天聊著聊著也會沒話講,於是這天謝惟安忽然腦中靈光一閃,看向德魯,「明天如果天氣好的話,我們去海邊散步吧?」

  「海邊?」德魯愣了一下,慢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反問道,「那是哪裡?」

  「就是海邊啊,你不知道嗎?」謝惟安有些奇怪。

  德魯搖搖頭,「海邊是一個地方嗎?你之前去過?」

  「呃——海邊就是……」謝惟安剛想解釋,又頓了下來,「等等,你知道大海嗎?」

  「大海?」德魯更是一頭的霧水,「大海是什麼?」

  「我的天,」德魯的回答讓謝惟安吃驚了,「你沒見過大海嗎?」

  「沒有,你見過?」德魯很有求知慾的問道。

  「當然,」謝惟安回答的斬釘截鐵,伸手拍拍德魯的手臂,「明天天氣好就帶你去看海,看看海景心裡都會寬闊好多呢!」

  看著謝惟安興致勃勃的樣子,德魯當然不會掃他的興,「好。」

  定好了第二天要做的事情,謝惟安就和德魯提早了休息的時間,謝惟安打算帶著德魯和巴頓還有阿福在海邊痛快地玩一次。

  第二天一早,謝惟安和德魯就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畢後澆菜的澆菜,做早飯的做早飯,零零散散的雜事做完又填飽了肚子,出門的時候太陽正好完全出來了,謝惟安像個導遊一樣帶著家庭成員往海邊走去。

  風和日麗林間迴蕩著鳥兒的脆聲鳴唱,謝惟安心裡一陣舒坦,忍不住哼起了小調,而阿福見自己主人難得帶自己出來遛彎,更是高興,這裡嗅嗅那裡撲撲,偶爾還追著飛舞的蝴蝶跑出一小段距離。對此,謝惟安倒是不擔心,反正有巴頓這個超級大保姆在呢。

  德魯看著謝惟安高興地樣子,開口問道,「很開心嗎?」

  謝惟安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轉過頭來望向德魯,點點頭,「當然啦,春天本來就應該出來春遊踏青嘛,要不然豈不是辜負了這明媚春光?」

  「春遊?踏青?」德魯又聽見自己不懂的詞了,「這是什麼?」

  謝惟安已經習慣了德魯的隨時發問,解釋道,「在我們那兒,春天到了的時候,就會挑一個天氣好的時候,帶著家人朋友一起去風景好的地方走一走,看看這春天的美麗景色,這就叫做春遊踏青。孩子們呢也會一起去春遊,他們更多的是帶上許多好吃的在草地上分享玩鬧。」

  聽到謝惟安的解釋,德魯點點頭,「你們部落……原來有很多人啊?」

  謝惟安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是挺多的,可是有的時候覺得人太多了也不好。」

  德魯不明白謝惟安怎麼會得出這樣的一個結論,在他看來不就是部落的族人越多越好嗎,人越多證明部落越強大,這樣才不會被別的部落欺侮啊——謝惟安,有的時候的想法真的很怪,這是德魯自己得出的結論。

  德魯又接著問道,「你們會專門有一天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出來玩嗎?那誰打獵呢?不打獵你們吃什麼?」

  看,這就是原始人和現代人的區別,一個是生存主義,一個是享樂主義。作為享樂主義派的謝惟安覺得自己有必要對原始人德魯先生灌輸一點點他自己的觀點,這樣以後的生活才會融洽不那麼多矛盾。

  謝惟安走到德魯身邊,抬起手原本想哥倆好地搭著德魯的肩,最終因高度差而含恨放棄,只撞了撞德魯的胳膊,說道,「其實我覺得吧,我們活著就不能每天只是為了吃,對吧,生活中呢,還是有很多值得去關注的東西。我們不能單純只為了吃而活著,在保證了生存的同時,我們還應該注重我們心靈上精神上的愉悅,你覺得呢?」

  德魯迷惑地雙眼直白地告訴了謝惟安自己沒聽懂。

  謝惟安也不氣餒,循循善誘道,「德魯,你覺得這春天的景色美嗎?」

  德魯點頭,「美。」

  「那你看了高興嗎?」

  「高興。」

  「因為看著高興了是不是覺得心裡都舒服了許多呢?」

  「嗯。」

  「那一般來說自己覺得心裡舒服了是不是就覺得這一天都過得特別好呢?」

  「嗯。」

  得到這個答案,謝惟安一拍手,篤定道,「這就是了,我們因為欣賞了美景所以心情舒暢,心情舒暢就覺得日子過得特別美,那就更有動力好好生活了。所以偶爾有一天空出來不去為生計奔波而放鬆心態來感受一下大自然做一個心靈的淨化啊。」謝惟安說著伸出一根手指,「生活,就是生下來活下去,但是我們即使是活著,也要做一個有生活質量,每天都過得開心的人,你覺得呢?」

  德魯已經徹底被謝惟安的一頓胡謅給繞暈,傻愣愣地點頭,眼裡全是信服,「對,你說的對。」

  得到了德魯的認可,謝惟安心裡得瑟了,哎,自己口才這麼好當初應該去讀營銷專業嘛!

  但是還沒等謝惟安自戀完,他便眼一花身一晃,等他站定回身,自己已經是在德魯的身後了,而德魯的手還緊緊地握著謝惟安的手腕。

  「怎麼了?」看著德魯那緊繃的肌肉,謝惟安也緊張起來了,以為發現了什麼敵情。

  可是等了半天也什麼都沒有,巴頓和阿福依舊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這樣兩極分化的氣氛讓謝惟安納悶了,他拍拍德魯的手臂,悄聲道,「怎麼了?」

  此刻德魯臉上的緊張情緒不是假的,他小聲答道,「我好像聽到了守護獸的嘶吼聲。」

  「什麼?」謝惟安驚呼出聲,但是在下一秒就被德魯摀住了嘴,好像生怕他的聲音會驚擾那神秘的物種一樣。

  謝惟安扒著德魯的手嘴裡發出嗚嗚聲,直到謝惟安冷靜下來,德魯才慢慢地鬆開了捂著謝惟安的手。

  謝惟安長出一口氣,恨恨地白了德魯一眼,「你想悶死我?」

  看著漲紅了臉的謝惟安,德魯也覺得自己做的有些過火了,吶吶道,「我怕,我怕你驚擾到它……」說完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那很危險。」

  謝惟安看著德魯那煞有介事的樣子,也就不好再抱怨,也換上一副小心的表情,「你真的聽到了?」

  德魯慎重地點點頭,「嗯,你聽,現在還有呢!」

  「真的?」謝惟安眉毛一挑,也豎起了耳朵,但是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麼特別的聲音,這讓謝惟安不由得懷疑自己的耳朵聽力已經差到如斯地步了?

  瞥著德魯那一副緊張地側耳傾聽的樣子,謝惟安最終還是沒忍住撞了撞他,「我怎麼什麼都沒聽到?」

  德魯沖謝惟安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道,「真的有,你仔細聽,那似遠似近的咆哮聲……」

  謝惟安耐下心仔細地陪著德魯聽了一會兒,伴著德魯的解釋,謝惟安的表情越來越怪,後來還隱隱有些憋著笑的表情,直到最後,謝惟安再次碰了碰德魯,「我帶你去見那守護獸吧。」

  哈?謝惟安此言一出,德魯瞬間就是一副眼珠子要掉下來被嚇壞了的樣子。

  謝惟安此刻的表情倒是很正經,「我說真的吶,帶你去見它,上回我也去見了,沒什麼危險,不咬人,真的。」

  謝惟安一副好似去見了阿貓阿狗的表情讓德魯有些回不過神來,「惟安……你亂說什麼呢,守護獸哪是想見就見的。」

  謝惟安神態無比正直,「我說真的,如果騙了你我腦袋割下來給你當球踢,」說著就拉著德魯朝前走。

  此刻的德魯半是被謝惟安這無所謂的態度給嚇懵了,半是對那隻聞其聲不見其蹤的守護獸的好奇,就這麼被謝惟安拽著大步朝前走了。

  越往前走,那咆哮的聲音就越大,德魯又有些沒底了,他開始想要阻止謝惟安做這種無謂的冒險,可是這一次也不知道謝惟安哪兒這麼大的力氣,直接拽著德魯拐了一個彎,然後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神情特豪邁地問德魯,「喏,守護獸在那兒呢,是不是特有氣勢?」

  本來都做好準備要是那守護獸撲過來自己就擋在謝惟安身前的德魯順著謝惟安手指的方向一看,三秒鐘之後,傻了……

  哪裡有什麼守護獸,只有那漫天蔚藍的水出現在德魯的眼前,大片的波浪拍打著岸邊和礁石,造成的聲音便是那族人們口中的守護獸的咆哮。

  謝惟安偷眼看德魯這半是震撼半是失落的神情,忽然覺得自己像是那戳破小孩子關於孫悟空奧特曼幻想的惡劣大人,心裡有些良心不安了。

  謝惟安潤潤嗓子,「那個……這就是海。」

  德魯長大這麼大頭一次見到這樣波浪壯闊的景象,許久許久才回過神來,「這就是海啊……」說著一步步朝大海走去,走著走著,德魯就發現腳下不再是森林中那熟悉的泥土而變成了細軟的沙粒,被陽光曬熱的細沙給雙腳帶來一陣陣溫熱的觸感。

  走得越近,那海水特有的鹹味就越是往鼻子裡面竄,但是德魯並不介意這些,他已經完全被這壯觀的景象所震撼。

  謝惟安跟著德魯走到海邊,感受著帶著海腥味的海風,開口道,「漂亮嗎?」

  德魯怔怔地點點頭,「嗯……忽然覺得,我在海的面前,是那麼的小……」

  從來都在森林中生存,最大的水系也不過是湖泊的德魯會被大海所震撼也在謝惟安的料想之中,他笑笑,「我第一次看到大海的時候也覺得美麗極了,也震撼極了,它是那樣遼闊宏偉,而我在大海面前就好像是一粒細沙一般……」

  德魯順著謝惟安的話低頭看腳下的沙粒,點點頭,「嗯,你說的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謝惟安接著說道,「可是多看了一會兒,你就會覺得這片蔚藍的海是那樣的令人著迷,看著看著你就會覺得它好像和天空都融為了一體,閉上眼睛去感受的話,你也會覺得你也融入了這其中。心裡那些不開心不高興傷心的事情好像都消散在這海天之間,全身都覺得通透了起來……」

  謝惟安的話引導著德魯再次朝大海望去,後來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體味了置身於這海闊天空的美景之中,漸漸地,那些被拋棄被質疑的傷痛好像真的慢慢地消散在了這海風之中,溫暖的陽光灑在臉上,暖暖的,軟軟的,好像把心裡那冷冰冰的地方都給暖了過來。

  謝惟安轉過頭看著已經獨自陷入冥想的德魯,看著他真正放鬆的微笑,也跟著勾起了嘴角彎起了眉眼,看來,自己這一趟真是來對了。

  那一天,是德魯第一次不用為了生存而在森林中廝殺捕獵,也是德魯第一次什麼都不想只要盡情地放縱自己大笑和巴頓阿福摟在一起玩鬧。

  德魯和巴頓阿福瘋了一會兒,弄了滿身沙後才喘著氣小跑到謝惟安身邊,看著謝惟安拿著一根樹枝在沙灘上塗塗畫畫,「你在幹什麼呢?」

  謝惟安沖德魯笑笑,用棍子抹去剛剛的隨筆塗鴉,畫了一個寸頭濃眉大眼的男生像,然後看向德魯,「這像不像你?」

  德魯沒想過這樣隨手的塗抹也能變出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圖案,很是驚奇,「惟安,你真厲害。」

  謝惟安繼續在男生像旁邊寫下德魯的名字,然後開口道,「看,這是你的名字,德——魯。」

  德魯低頭看了看那兩個字,然後問向謝惟安,「那你的呢?」

  謝惟安笑著又隨手寫下自己的名字,「這是謝惟安。」寫完這三個字索性又把那兩個傢伙的名字給寫了上去,「這是阿福,這是巴頓。」

  德魯認認真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使勁地點點頭,伸手拿過謝惟安手中的樹枝將沙灘上這四個名字圈在了一起,很認真地對問向謝惟安,「我們,」指了指自己與謝惟安,又指了指巴頓和阿福,「是不是就像你說的那樣,你們部落裡的家?」

  謝惟安看著德魯認真地表情,又看了看在一起嬉鬧的阿福與巴頓,笑著點點頭,「對,我們是一家人。」

  得到謝惟安的回答,德魯也笑了。

  過了一會兒,阿福發現剛剛和自己玩鬧的大個子跑去和自己主人在一起了,於是也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低頭看了看那自己壓根看不懂的圖案,阿福用爪子刨幾下給毀了個徹底,然後直起身子趴在謝惟安的腿上汪汪叫著要主人陪自己玩。

  謝惟安看著已經長大但還是被巴頓慣得習慣性撒嬌的小胖子,伸手抓抓它的腦袋拿出網球朝阿福示意了一下,然後朝前跑了起來。

  德魯看著帶著阿福與巴頓在沙灘上奔跑笑容燦爛的謝惟安,又看了看被阿福搗蛋弄花的畫,滿足地笑了笑。

  家啊,這個詞真美好,只要在心底默默地念一遍,那一直以來覺得好似缺了一塊的心也像是被那天上白雲一般柔軟而溫暖的東西填滿了似地。

  
第三十三章

  「噯,多喝點骨頭湯,以形補形啊。」前兩天巴頓獵了一隻野豬回來,謝惟安醃了一些又拿了一些骨頭來熬湯,現在正用勺子給德魯添著熬得濃濃的骨頭湯。

  看著德魯喝了一口謝惟安趕緊問道,「怎麼樣?味道還成吧?我可是熬了一上午啊。」

  德魯點點頭,「嗯,好喝,你也喝。」

  一般做飯的人都愛被人誇手藝好,謝惟安自然也不能免俗,儘管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但是還是讓謝惟安心情大好,擺擺手道,「知道啦,」說完又撈出用來燉湯的大骨頭給一旁的巴頓和阿福,「來,繼續你們最熱愛的啃骨頭事業吧。」

  巴頓毫不客氣地叼過骨頭帶著阿福到一邊啃,謝惟安看著巴頓特意咬碎骨頭讓阿福抱著吃,笑著搖搖頭,「嘿,還真跟伺候兒子似地。」

  德魯順著謝惟安的目光看去,也笑了,幾口喝完湯,德魯將手放在獸皮上搓了搓,斟酌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惟安,我想跟你說件事。」

  「嗯?什麼?」謝惟安正顧著撈骨頭湯裡的大白菜,頭也沒抬。

  「我覺得我身體好的差不多了,我想去打獵。」德魯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這一回謝惟安終於轉過了頭,「打獵?」

  「嗯。」德魯點點頭,解釋道,「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老待在石洞這裡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不如出去打打獵,」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德魯才繼續說出後半截話,「哪能老吃巴頓打來的獵物……」

  最後這句話聲音有些輕,但是謝惟安還是聽清楚了,想想也是,一個原先在部落裡是打獵能手的大男人如今卻要一個野獸打獵給自己吃,怎麼想怎麼都覺得彆扭,沒準兒德魯還覺得自己男人的尊嚴被傷害了呢。

  謝惟安瞥了一眼放在石洞一角平時德魯打磨出來的捕獵石器,有些猶豫道,「我不是反對你去,只是……我怕你遇到那邊……不太方便。」

  謝惟安說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但是德魯聽明白了,忽地想起那個曾經生活的地方,德魯的神情一暗,但是很快他又調整好表情笑著說,「我知道他們打獵的固定範圍,我不會去那邊的,我知道,碰上也不好……」

  德魯都這樣說了,那謝惟安也沒有反對的道理,想了一會兒後問道,「不如,和巴頓一起去打獵吧,」見德魯張嘴想要說什麼謝惟安擺擺手示意他聽自己說完,「我知道你一個人也能行,但是你想平時你打獵的時候都是和別人一起去,互相之間也有個照應。但是現在你只有一個人,只有一雙眼睛一對耳朵,很難兼顧所有的方面,讓巴頓在你身邊我覺得放心一些。森林之中多麼兇險,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吧?不是為讓巴頓給你打獵,我只是想讓你們都安全歸來。你可以,可以把巴頓也當做你的夥伴啊,我們不是一起生活嗎?這樣可以嗎?」

  看著謝惟安那認真地樣子,德魯細細想了一會兒後終於點頭,「好吧。」不得不承認,在這些日子的相處後自己的確和巴頓也培養出了默契,或許彼此的血液中都有著難馴的野性,或許彼此在對待獵物那一擊必殺的態度上產生了統一。

  用謝惟安的話來說,德魯與巴頓還是挺惺惺相惜的。

  既然決定第二天要去打獵,那德魯也和以前在部落裡一樣開始準備打獵的工具,又將石器拿出來磨得更鋒利些。

  謝惟安在一旁看著,開口問道,「傷口真的全都好了嗎?」

  德魯手上的動作沒停,抬起頭沖謝惟安憨厚一笑,「都好了,多虧了你。」

  德魯的話讓謝惟安想到了那個夜晚血肉模糊躺在巴頓身上的他,現在一想起,仍舊會有些後怕,謝惟安有些感慨地說道,「是啊,當時你受那麼重的傷,我真的很怕你挺不過來。你就那樣躺在那裡,幹什麼你都沒有回應,藥也喂不進去,還是我用嘴……」說到這裡謝惟安騰地停了下來,表情有些不自在地瞄了德魯一眼然後岔開繼續講,「喂藥也費勁,換藥也費勁,總怕弄疼你,又怕那草藥沒作用。哎,總是各種擔心,不過幸虧你後來睜開了眼睛醒過來了,要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嗯……謝謝你。」這是第一次謝惟安提起受傷時的事情,德魯聽得很認真,他點點頭伸手握住謝惟安的手,「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我很感激你。」

  謝惟安轉頭對上德魯那鄭重的表情,笑了,「要真感激我,那就好好地活著吧,要知道,其實我一個人也挺無聊的,就指著你陪著我聊天解悶呢。所以你可得長命百歲。」

  「嗯。」德魯認真地點點頭,後來想想又問道,「長命百歲是什麼意思?」

  謝惟安解釋道,「就是活很久很久很久的意思。」

  德魯聽後活學活用道,「那你也要長命百歲。」

  謝惟安點點頭,「借你吉言啊。」

  第二天一早,德魯給謝惟安打完水,吃完早飯就和巴頓一起朝森林中走去,院子裡便只剩下謝惟安和撒歡亂奔的阿福。

  謝惟安看著那一人一獸的背影消失在叢林中,嘆口氣,「哎,我也是個爺們兒,怎麼就只能像個留守兒童似地待在這一畝三分地裡呢?早知道小的時候就應該讓老爺子送自己去少林寺學學什麼鐵砂掌一指禪什麼的那哥才是真正的森林之王了啊……」嘟囔著一陣,謝惟安還是認命地回頭做他的百無一用的書生去了。

  德魯不在,巴頓也不在,謝惟安幹完澆水劈柴的活兒後就只能抱著阿福逗弄了,一人一狗坐在院子裡曬了會兒太陽,謝惟安實在不願那麼無聊,於是一拍阿福的小腦袋,「得,他們打獵去了,咱們也去外面晃晃,不去太遠,就附近走走。」

  阿福見謝惟安回石洞裡拿著砍刀頓時興奮起來,知道這是要出去了,樂得狂搖尾巴在謝惟安腳下左竄右竄,讓謝惟安差點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忍無可忍的謝惟安制住了阿福,「嘿,你要再這麼鬧騰咱們就不出去了啊。」

  見主人表情嚴肅,阿福終於消停了下來,乖乖地蹲在謝惟安面前討好地用鼻子頂了頂謝惟安的手心。

  阿福一賣乖,謝惟安就沒轍,找出自己用布條編的狗繩給阿福繫上,這才重新站起身,「走吧。」

  當然,謝惟安也不光是帶阿福出來遛彎的,更主要的是想考察一下周圍的植被情況,在這物資貧瘠的原始社會,總是要努力拓寬可使用物種數量的。

  這是謝惟安的打算,而對阿福來說這就是帶著它出來撒歡遛彎的時光,儘管被一根繩子牽制著,但是這無損於阿福的好心情,照樣這裡嗅嗅那裡刨刨,看起來很是不亦樂乎。

  春天的森林洋溢著別樣的生機,植物都探出了新芽,各式各樣的花朵也羞羞答答地展開來,與肅穆的冬天比起來,出於春天中的森林就好像是一副色彩明麗的油畫。

  帶著阿福走了一會兒,謝惟安先去找到長著紫栗的地方采了幾枚果子,然後擠出汁液塗在手上後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長著椒果的地方,七七八八采了個夠後又去把莓刺花也給采好了。

  儘管小心再小心,謝惟安還是被莓刺花的花萼給刺了幾下,倒是阿福對於莓刺花下面的果子很感興趣,或許是味道甜合了阿福的胃口,所以就一腦袋紮在裡面吃的不肯停口,還是謝惟安拉了好幾回才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謝惟安走了。

  德魯與巴頓不在,謝惟安也就沒敢走太遠,只在自己覺得安全的範圍內兜了一圈,發現除了新長的蘑菇之外也沒發現有什麼自己認識又用得著的植物,連謝惟安心心唸唸的竹筍也只冒了個尖,還得再等一陣呢。

  謝惟安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於是決定帶著阿福回家,但是剛走兩步謝惟安又停了下來,他彎下腰撿起一枚青青地果子,神情很是不解,「咦?」

  其實粗看這果子也沒什麼特別,青青小小的一枚,如果不注意看很容易錯過,但是謝惟安捏著這果子打量了半天,又將鼻子貼上去嗅了嗅,然後捏碎在手心搓了搓,直到感覺到滑滑的汁液後謝惟安臉上的驚訝那是遮也遮不住了,「我的天,這基因突變吧?」

  謝惟安握著果子快走了兩步,果然在一個向陽的地方看見了幾棵長在一起的樹,上面密密麻麻地掛滿了謝惟安手中這樣的青果子,看到這一幕,謝惟安心裡的疑問確定了——這的確是無患子樹。

  也非怪謝惟安覺得吃驚不解,按照常理來說無患子樹六七月開花,九十月結果,可是現在才是陽春時節這幾株無患子樹就結出了密密麻麻的果子,這不是反常是什麼呢?

  謝惟安繞著那幾棵樹前前後後轉了好幾圈,實在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後來索性也不想了,直接拿出空著的布袋裝了滿滿一布袋子果子回家——這東西能當肥皂用,而且天然無公害,這對用一塊肥皂少一塊的謝惟安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去林子裡逛一圈,帶回來了蘑菇椒果莓刺花還有一袋子無患子果實,謝惟安覺得這一趟還是走的很值得的,收穫頗豐麼。

  帶著東西回了石洞,謝惟安先把椒果和莓刺花給處理了出來,等到剛剛清洗那些蘑菇的時候德魯和巴頓帶著獵物回來了。

  因為事先謝惟安就叮囑了德魯,說現在天氣回暖,肉類不易儲存,所以讓別大那麼大的,於是德魯就打了些小獵物回來。

  倒是巴頓依舊按照自己的性子來,拖著一隻體積可觀的獵物回了家,對此謝惟安倒沒有什麼意見,巴頓獵的獵物大,可是它吃的也多呢,就那什麼兔子野雞的也不夠它塞牙縫的。

  剛剛走進院子的德魯看到謝惟安曬在地上的莓刺花與椒果愣了一下,「你去森林了?」

  蹲在地上把這些東西鋪勻的謝惟安抬起頭看向高大的德魯,眯著眼睛點點頭,「嗯,一個人留在這裡也覺得怪無聊的,所以帶著阿福在附近走了一圈,」說完想想又加上了一句,「沒走太遠,放心。」

  見謝惟安這麼說,德魯也就點點頭,示意了一下自己捕的獵物然後舉起了自己另一隻手提著的東西,「我去湖裡抓了這個。」

  謝惟安一看,樂了,「喲,你還去釣魚了?收穫不錯啊!」

  德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嗯……」

  注意力全在德魯手裡的魚上的謝惟安沒注意德魯的表情,只樂呵呵地計劃道,「拿一條用來熬湯一條用來烤吧,也是有一段時間沒喝魚湯了,我發現這裡的魚熬出來的湯味道特別鮮,而且肉還緊實。」

  對於吃這一方面德魯從來是完全尊重謝惟安的意見,「嗯,你決定吧。」

  想要魚湯好喝,那就得費工夫,所以謝惟安決定今天晚上喝魚湯中午就吃烘土豆和烤魚。趁著謝惟安殺魚的空當,德魯自覺地去烘土豆去了。

  自從再次回到石洞,謝惟安發現阿福被巴頓帶著有些改了食性,原先是一點生肉都不沾的,現在倒是巴頓一扔過來一根新鮮骨頭,阿福也能抱著啃得津津有味。

  謝惟安想大概是自己走的那幾天給逼出來的,自己不在誰給阿福做熟食吃呢,餓了幾回也就只能跟著巴頓吃生的了。

  不過自己一回來,阿福就又將所有的熱情投注到了熟食上面,巴頓偶爾補回來的獵物阿福賞個臉啃骨頭權當用來磨牙吃零嘴了。

  石洞中的諸位都在謝惟安的帶領下有了午睡的習慣,不過今天謝惟安惦記著要燉魚湯,所以稍微起來的早了點,謝惟安一動,德魯也醒了,於是跟在旁邊打下手。

  謝惟安看著鍋裡的湯咕咚咕咚地冒著泡,忽然有些悵然道,「哎……要是有米飯就好了。」作為一個從小吃大米長大的中國人,這麼久沒挨著一粒米,謝惟安真心覺得總有哪兒不得勁。

  「米飯?那是什麼?」德魯原本還看著篝火,謝惟安一說話他的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米飯啊,就是白白的,這麼小一粒,然後放水上鍋蒸熟,然後一開鍋,騰地一股水蒸氣帶著米香味升起來,一鍋米飯就做好了,配著菜吃別提多香了。」謝惟安越說越惆悵,那曾經再也普通不過的米香味如今卻像是人參果,勾著謝惟安肚裡的饞蟲都跑了出來,這個時候要是誰給謝惟安來一碗,他是真肯跟人家稱兄道弟拜把子的。

  德魯看著謝惟安那望穿秋水的樣子,不由得開口道,「它一直就是這樣白白的嗎?長在樹上的?」

  對米飯升起了濃濃思念的謝惟安有些沒精神了,但還是拿過一根樹枝在地上給德魯比劃著,「不是的,是長在地裡的,它先是一棵這樣的小苗,然後慢慢長大,然後抽穗……」

  謝惟安說的仔細,德魯聽得認真,謝惟安看德魯那專心致志的樣子心裡忽然升起了點希望,「德魯,你以前看過這個嗎?」

  德魯仔細認真地想了想,誠懇的搖頭道,「沒見過……」

  咻——這個回答頓時讓謝惟安像是洩了氣的氣球,癟了。

  德魯發現自己就不能看謝惟安失望的樣子,趕緊保證到,「森林裡什麼都有,我會給你注意的,說不定它就長在某個地方,等我找到了,你就可以吃米飯了,」說著還拿出當初謝惟安逗自己的話來逗謝惟安,「到時候你想吃多少吃多少,吃一碗扔一碗!」

  一個平時憨厚老實的人偶爾幽默一下總是能收到比較好的觀眾反饋,比如說謝惟安就很捧場的笑了,「哎,我對你有信心,看好你哦。」

  德魯答應的認真,「嗯,一定。」

  烹飪這東西,只要肯花時間下功夫,得出的結果總不會太差,比如說謝惟安的魚湯經過了漫長的熬燉,等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就變成了謝惟安期待中的奶白色,那股濃濃的鮮香味問著都讓人嚥口水。

  鮮滑的魚湯配著綿糯的烘土豆,兩人兩獸都吃的肚皮溜圓,連一貫表情莫測的巴頓都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謝大廚的晚餐,很成功,非常成功。

  吃飽喝足收拾好炊具,謝惟安開始迷迷瞪瞪地準備窩進被子裡睡覺了,但是好賴在將要入睡之前,謝惟安一把抓過想要躺下的德魯,睡意滿滿地說道,「誒,過兩天幫我做個小竹屋出來吧?」

  「嗯?什麼屋?」德魯沒聽清謝惟安那含含糊糊的話,問道。

  謝惟安打了個大呵欠,伸出兩隻手胡亂比劃,「屋子,竹子做的屋子,這樣的……」

  比劃半天德魯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但是他到看見謝惟安困得眼角都沁出了淚花,於是像哄小孩一樣將謝惟安的手塞進了被子裡,拍拍他的被子道,「知道了,知道了,先睡吧,明天再說,一定給你做出來。」

  得了這句保證,謝惟安滿意了,點點頭嗯了一聲就把腦袋縮進被子裡會周公去了。

  德魯看著迅速進入夢鄉的謝惟安笑了笑,過了一會兒,還未躺下的德魯忽然有些遲疑地朝謝惟安臉的方向伸出了手,但是伸到一半又頓住,搖搖頭也側身躺下,睡了。

  一時間,石洞中便只剩下了淺淺地呼吸聲。

  一夜好眠。

  
第三十四章

  「對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豎在這兒,紮緊些……慢點慢點,把這個給蓋上去,對對對,就是這個點就是這個點……」某日上午的院子中,謝惟安正指手畫腳地指揮著德魯賣苦力。

  啪!隨著最後一點工作的完成,渾身都是汗的德魯站在謝惟安面前徵求謝工程師的意見,「這樣可以嗎?」

  謝惟安樂滋滋地繞著自己出創意德魯出體力蓋起來的一座至多容納三個人的兩米高的小竹屋,連連點頭,「可以,太可以了。」說完還不忘回頭拍拍德魯,「你真的很厲害啊,我以為還要好幾天的功夫呢。」

  德魯被謝惟安一誇,古銅色的臉微微有些泛紅,抓抓後腦勺道,「沒什麼,你都想好了,我只要跟著做就可以了。」說著德魯也將目光投注到這小竹屋上,「你點子真多,不過,這……嗯,竹屋,你要用來幹嘛呢?難道要用來住人嗎?」

  「當然不是,」謝惟安擺擺手,指著竹屋比劃道,「且不說這竹屋寬度不夠,就是寬度夠了這到處都是細縫的,天冷的時候能把你冷死,天氣熱的時候那不是送上去給蚊蟲吃麼,還不如住在石洞裡舒服呢,至於是幹什麼,待會兒你就知道啦。」

  說完謝惟安拍拍手掌,「阿福,巴頓,快出來。」

  聽到謝惟安的招呼,阿福首先搖著尾巴咧著嘴跑出來,而巴頓依舊是一副波瀾不興地樣子慢慢地從石洞晃了出來。

  謝惟安像是幼稚園老師一般依次拍了拍阿福與巴頓的腦袋,「看看,今天太陽多麼好,所以,我決定今天給你們這兩個傢伙洗澡!」

  「洗澡?」說話的當然不是阿福或是巴頓,是德魯。

  「嗯,」謝惟安點點頭,表情很理所當然,「這都過了整整一個冬天現在都開春了,這兩個傢伙每天到處打滾嬉鬧,身上還不知道多少灰,趁著今天溫度適宜,抓來洗個澡麼。個人衛生還是應該注意的嘛,我連水都燒好了,」說完謝惟安開始分配任務,「我給阿福洗你給巴頓洗啊。」倒不是謝惟安躲懶,實在是他覺得在一般情況下,巴頓好像和德魯比較合得來,他就不湊上去自討沒趣了。

  在德魯的認知裡,這巴頓和阿福每天互相你舔舔我我舔舔你的不就是在洗澡麼,還需要謝惟安特別提出來?不過德魯看著謝惟安興致勃勃的樣子,最終沒好意思張嘴去掃他的興,跟著進石洞去提水和拿用來洗澡的工具了——儘管他真的覺得給猛獸洗澡什麼的,從自己出生就沒聽過,這也太奇怪了!

  用溫水把阿福的毛打濕,然後用棉布包著碾碎了的無患子果實加水揉搓幾下,不一會兒謝惟安的手裡就出現了豐富的泡沫,謝惟安哼著小曲給一起抹到了阿福的身上。這是阿福第一次受到謝惟安這樣全方位細緻的抓撓,舒服的眼睛都要眯起來,至於身上這種濕濕的感覺,也就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了。

  德魯看著謝惟安包著東西揉搓幾下手裡就有了白白的細膩泡沫,眼睛瞪大了,「這是什麼?」

  謝惟安聳聳肩拿出裝好的另一包無患子果實遞給德魯,「有一種樹,叫做無患子,也叫做油珠子,它的果實可以用來做清潔,洗頭洗澡洗衣服都很好,試試。」

  德魯接過小布包打開了細細打量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抬起頭問向謝惟安,「你之前就認識嗎?」

  謝惟安臉上很是得意,「當然,真的很好用哦,完全綠色無污染。」謝惟安想想又加上一句,「待會兒你要洗澡也可以用。」

  德魯覺得謝惟安整個人就像是一個未知的寶藏,任何時候都能從他身上發現驚喜。

  巴頓從小在森林裡風吹日曬雨淋的長大,皮毛自然比阿福粗糙的多,謝惟安看德魯洗的費勁,於是扔過一把他自己做的非常簡陋的豬鬃刷,「用這個給它刷,省事。」

  好學的德魯接過豬鬃刷,又提問了,「這是你做的?」仔細看了看那毛,語氣又帶了些不太確定,「這毛是野豬的鬢毛?」

  謝惟安手上動作沒停,點頭道,「嗯,我做的,就是粗糙了些,豬鬢毛剛韌彈性強是做毛刷的好材料。有了這毛刷,以後要清洗什麼東西可就方便多了。」說著謝惟安努了努嘴,「給巴頓試試,順著毛刷,它肯定喜歡。」

  德魯捏著那個粗糙的毛刷將信將疑地沾上些無患子果實搓出來的泡沫抹在巴頓的身上然後順著毛給它刷了起來,說起來也奇怪,一開始還只是因為阿福樂顛顛的讓謝惟安洗澡巴頓才按捺住不耐站在這兒讓德魯折騰,尾巴還一直很不爽地甩來甩去,但是現在德魯刷了幾下後巴頓倒真像謝惟安說的那樣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喉中還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謝惟安見德魯驚訝的樣子,得意了,「我跟你說,這貓科動物都愛別人順毛,管它是貓還是豹子還是老虎。」

  但是樂極生悲就是這樣,這邊謝惟安還沒為找到治住巴頓的法門得瑟多久,幾乎在同一時間洗好澡的阿福與巴頓也在同時依照它們的本能從頭到尾地甩起水來,躲閃不及的謝惟安被甩了個從頭濕到腳。

  站在一旁被殃及池魚的德魯看到謝惟安那氣的幾乎要厥過去的樣子撲哧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

  謝惟安恨恨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狠狠地看了兩個還一臉無謂的始作俑者一眼,然後又白了在一旁傻樂的德魯一眼,霍地站起身,「還笑,趕緊收拾一下洗澡去吧!」

  「誒?洗澡?我?」德魯沒想到謝惟安派任務派到了自己頭上,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來。

  謝惟安眼睛一瞪,「當然啦,被甩了一身水還不洗澡吶,你以為這出了太陽天氣就真有那麼暖和了,身上濕濕的你想生病不成?」

  「我沒有……」德魯合作地搖了搖頭。

  謝惟安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一拍手,「那就成了,我去燒水,待會兒一塊兒洗澡。」

  丟下這麼一句話就去石洞裡燒水的謝惟安絲毫沒有注意到德魯那即是是古銅色的肌膚也紅的很明顯的臉,當然,謝惟安會做出一起洗澡的決定純粹是覺得有德魯這麼個人形大暖爐在就不會太冷了,就像謝惟安說的,別看是陽春三月,可是吹過來的風還是帶著一些寒意的,而謝惟安洗澡的時候怕冷,非常怕冷。

  等到水燒好兌好提進竹屋的時候,德魯才知道,謝惟安做這麼個竹屋,就是為了用來洗澡的。

  對此,謝惟安解釋的很振振有詞,「石洞就那麼點大的地方,睡覺和做飯都湊一起已經夠嗆了,再用來洗澡,那石洞裡非得潮死不可,在院子裡搭個竹屋水可以順著挖的小溝流出去,這樣就不會弄得哪兒都是水了,這也不是挺好?」

  德魯看著謝惟安斜著眼睛朝自己要肯定的樣子,愣愣地點點頭,「嗯,是挺好的。」

  好,肯定得到了,謝惟安滿意了,揮揮手裡的毛巾,「趕緊吧,這水要是涼了可沒辦法洗到一半又去燒啊。」

  被謝惟安一催促,原先面上還有些躊躇之色的德魯終於下定決心,頭一點跟著謝惟安進了竹屋。

  之前就說過了,竹屋面積不大,勉強站三個人,而兩個人站裡面正好夠轉個身彎個腰什麼的。

  想到這竹屋還是有些透風,所以謝惟安水也沒有兌的剛剛好,而是維持在了一個有些燙手的溫度,水一提進這有些狹窄的屋子白色的水蒸氣立刻瀰漫了這小小的空間,謝惟安和德魯兩個人互相看著都有些朦朧起來。

  謝惟安把東西都放好就立刻拍著德魯的肩膀道,「動作快點兒,速戰速決。」

  看著明明裡自己站得很近卻看不真切的謝惟安,德魯說不上是慶倖還是失落,只點點頭,「知道了。」

  於是一時間,竹屋裡面只剩下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臨燒好水進來洗澡的時候謝惟安又靈感突發了一回,髒衣服就這麼扔在一邊,而要換的乾淨衣服被他用當寶貝似留著的塑料帶包著帶進來了,這樣就解決了洗完後換衣服的問題。

  當毛巾浸濕了熱水按在肩頭流下去的時候,謝惟安忍不住舒服的悶哼出聲,多久沒這樣正兒八經地洗個澡了,平時實在受不住了也只是燒點兒熱水擦擦,這樣一貫愛乾淨的謝惟安總覺得不自在,甚至偶爾還會潔癖地覺得自己身上有股異味,越覺得就越擦澡擦得勤,勤到最後謝惟安都覺得自己快被自己憋出心裡疾病了。

  這會兒因為德魯的出力而終於蓋起來的小小洗澡室終於一舉解決了謝惟安同志的心理疾病問題,這讓謝惟安對德魯還是很感激的,於是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謝意,「噯,德魯,待會兒我給你擦背吧!」

  正老老實實自個兒洗澡的德魯因為謝惟安的這句話動作忽然一下僵了起來,「擦、擦背?」

  「嗯。」謝惟安還顧著給自己淋濕擦摻水揉出來的皂液,隨口答道,「對啊,有個人幫著擦背不挺好麼,自己擦就挺費勁的,待會兒我幫你擦你幫我擦吧。」

  這會兒離進竹屋也過了一會兒了,屋中的霧氣也不是那麼濃了,所以德魯能夠清晰地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謝惟安那和自己相比十分細膩白皙的皮膚,這樣的視覺衝擊讓德魯下意識地乾嚥了一口口水,然後啞著嗓子道,「好、好啊……」

  而這時謝惟安也注意到德魯停下了動作,於是伸手拍了他一下,「趕緊啊,待會兒水該涼了。」

  「誒。」德魯被謝惟安這麼一拍回過了神,也拿起毛巾朝自己身上澆起水來。

  洗著洗著,謝惟安又覺得這樣沉默地洗澡好像是挺尷尬地,於是又開始嘴裡嘚吧嘚吧地活躍氣氛,「其實吧,我覺得,要是條件允許的話,泡澡才是最舒服的,溫溫帶著點兒燙的水裹住自己,騰騰地熱氣往臉上撲,那真是覺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德魯安靜地聽著謝惟安說話,手裡也沒停洗澡的動作,但是慢慢地,德魯的注意力就停留在了謝惟安那張張合合的嘴上,因為竹屋裡的濕氣與略帶著些高的溫度,在白淨帶著些粉的臉的映襯下,謝惟安帶上了些水色的雙唇倒是顯得十分顯眼。

  正是正午時光,陽光藉著竹屋的縫隙射了進來,與淡淡的霧氣混在一起形成了帶著些特屬於陽光暖黃色的氤氳,那樣的謝惟安站在這樣氤氳的霧氣中,那紅色的唇帶上了一絲別樣的冶豔的味道。

  想嘗一嘗,想嘗一嘗那兩片唇是否如自己想的那樣柔軟與甜美——這是德魯此刻唯一的想法,這樣的念頭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是最初清醒後那一直在腦海中若隱若現的觸感記憶還是在那一個夜晚謝惟安無意之中說漏嘴的時候,亦或是同一個夜晚臨睡前自己伸出卻最終收回手的時候?德魯不知道,他說不出準確的答案,但是他知道,自己心裡,一直有這樣的看起來十分唐突的念頭。

  但是不管之前,至少現在,德魯這麼想了,他也這麼做了,真的在自己完全清醒的時候觸碰上那雙唇的瞬間,德魯心裡只剩下一個聲音,對,就是這樣,和自己腦海中的那零碎的感覺一絲不差地吻合了。

  但是當德魯睜開眼睛對上謝惟安瞪大的雙眼的時候,他又猛地清醒過來,將謝惟安往後拉開一段距離,剛剛那個一臉大無畏的堅毅男人此刻變成了一個做了壞事還被正主抓個正著的孩子,滿臉的侷促不安,說話也是那樣的結結巴巴,「對、對不起,我、我——」

  沒有容他解釋,因為下一刻,他也和謝惟安那樣瞪大了雙眼——細滑帶著微涼的白皙手臂攬上了自己的脖頸,自己記憶中的柔軟在被自己推開後又重新覆了上來。

  這一次,德魯沒有猶豫,他反客為主地用結實的雙臂攬住了謝惟安的腰,張開嘴狠狠地舔弄著那柔軟的雙唇,兩人緊貼在一起,踉蹌幾步後靠在竹屋的壁上停下,頭頸交纏,緊緊互相摟住的雙臂帶上了彷彿要將對方嵌入身體般的急切,那嘖嘖的水聲讓這瀰漫著氤氳霧氣的小空間內帶上了別樣的意味。

  緊一些,再緊一些,鼻腔呼出的氣體噴在彼此的臉上帶上了親密的意味,互相追逐的舌頭訴說著彼此那在這一刻大白天下的心意,緊貼的軀體帶出灼熱的溫度,好像著了火,想要燃燒彼此。

  不知道過了多久,彷彿交頸鴛鴦般的兩人才戀戀不捨地分開,謝惟安的額頭頂在德魯健壯地胸膛上慢慢地喘著粗氣,而德魯則像是摟著一件珍寶般細細地撫摸著謝惟安帶著些圓潤的肩頭。

  等到謝惟安緩過氣來再重新抬眼看向從剛剛就摟著自己沒有放的德魯,這一次,謝惟安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與以往不同的溫柔。

  在四目相對的那一霎那,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彎起了嘴角,謝惟安剛想開口,就被德魯摟進了懷裡,頭頂響起了德魯悶悶地說話聲,「惟安,成為我的納塔吧。」

  納塔,德魯語言中伴侶的意思,這樣簡單而直接的請求讓謝惟安的眼睛都彎了起來,在生與死之間穿越了兩次後,謝惟安便下定決心要恣意的活著,一生太短暫,如果還要為一些事情糾結委曲求全的話未免太浪費,所以,喜歡便喜歡了,愛也就愛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心裡有了這個健壯卻踏實的男人的位置,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的,但是謝惟安知道,德魯的簡單直白讓自己安心,他喜歡這個簡單的男人,很喜歡。

  等待的時間在此刻的德魯看來是那樣的漫長和讓人緊張,在謝惟安從德魯那溫暖的胸膛抬起頭的一霎那,德魯便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謝惟安看著德魯那緊張過頭的樣子倒先忍不住笑出聲,微微踮起腳重新碰上了那微帶著些涼意的唇,輕輕地吐出了德魯想要聽的兩個字,「好啊。」

  
第三十五章

  第一次,謝惟安才發現原來洗個澡也能把人洗的臉紅心跳身體發熱,明明剛才那樣激烈的擁吻過,可是在放開彼此後只要眼神一個無意的碰撞都能讓心跳快的無以名狀,這狹小的空間內好像瀰漫著讓人無法自持的因子,似是一個不小心便能天雷勾動地火。

  雖然已經互相明白了心意,但是謝惟安還沒直接就上本壘的打算,頭一次像個小姑娘似地紅著耳朵結結巴巴道,「快、快點洗,水涼了。」

  看著謝惟安那紅的好似要滴血的耳朵,德魯只覺得下身一陣腫脹,他連忙轉過目光應道,「誒,好。」

  像是按了快進鍵一般,兩人動作利索地洗完了澡擦乾了身子換上了衣服,等到開門的時候兩人的手又不約而同地碰上了,然後在那一瞬間又如觸電般同時縮了回去。

  謝惟安抬眼看德魯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在心裡鄙視了自己一番,在現代什麼沒見過啊,怎麼臨了到自己頭上就這麼扭捏了呢,謝惟安,你也太不爺們兒了!

  想畢,謝惟安臉色紅的不是那麼厲害了,直了直身體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似地說,「出去吧。」說完就拉開了竹門,率先走出去。

  德魯如今像個木偶一般謝惟安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可是剛剛走出竹屋就看見快自己半步的謝惟安腳步頓了一下,於是開口問道,「怎麼了?」

  謝惟安看著雙雙蹲在竹屋面前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阿福與巴頓,內心騰然升起一種做壞事被抓的心虛感,只要一想到自己和德魯在竹屋中因為激烈的親吻而溢出的呻吟聲被這兩個聽覺靈敏的傢伙大概聽了個正著的時候,謝惟安又覺得自己的臉好像要燒起來了。

  但是還沒等謝惟安難為情心虛多久,身後就響起了德魯的聲音,那略帶關心的問話聲卻讓謝惟安彆扭起來,丟下沒事兩個字就回了石洞。

  謝惟安的反應讓德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看向依舊蹲坐在那裡的阿福和巴頓,好像在問謝惟安這是怎麼了。

  阿福倒是汪地一聲想要撲上去讓德魯陪自己玩,而巴頓則快一步地叼住阿福的後頸把它給拖走了——還處於青少年時期的阿福,身形和巴頓比還是有些差距啊。

  於是院子裡就剩下了一個一頭霧水的德魯,他一時也摸不準剛才謝惟安究竟是生氣了呢還是生氣了呢?

  這個時候,如果有一個來自於現代社會的路人甲的話,德魯大概會得到一個他依舊不是太明白的答案——謝惟安,傲嬌了呀。

  不過傲嬌歸傲嬌,謝惟安還真不是那種矯情到底的青年,自我調整了一會兒也就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了,該說話說話該對視對視,這樣坦坦蕩蕩的謝惟安讓德魯也漸漸地恢復了也平常沒兩樣的態度。

  不過如果非要細究的話,大概就是在那字裡行間或是眼神偶然的對視的時候多了一絲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細微的親密感吧。

  下午謝惟安去整理那些菜地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對在不遠處處理那些獸皮的德魯說道,「德魯,要是你什麼時候有空的話,能給我做一些竹籠嗎?」

  「竹籠?那是用來幹什麼的?」德魯聽了謝惟安的話直起身問道。

  謝惟安開口答道,「我想養些家禽。」

  「家禽?」德魯依舊是疑惑的表情。

  「嗯,」謝惟安點點頭,「就是像是把彩雉這樣的禽類馴養起來,由野生的變成家養的。」

  「還可以這樣嗎?」謝惟安的話在德魯看來有些奇思妙想了。

  謝惟安此時的神情也不算是肯定,「應該可以的吧。」還有半句話謝惟安沒說出來,這凡是家養的禽類動物最初不都是野生的麼。

  德魯見謝惟安沒否認,但是也沒確認,於是開口問道,「你們部落之前也有人這樣做成功了嗎?」

  謝惟安點點頭,「嗯,但是我倒是沒注意他們是怎麼做的,不過可以試試看,」謝惟安走到德魯身邊慢慢對他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如果成功了,我們可以馴養一些,那樣的話就不用經常去林中打獵了。你看,我們如果馴養成功了彩雉這樣的禽類,那麼我們不但可以得到它們的肉,還可以留著它們下蛋,吃或者讓它們用來孵化都可以,等到它們孵化了,我們不就可以擁有更多的彩雉了嗎?同樣地道理也可以推到別的動物身上,我們可以尋找一些攻擊力不是那麼強的動物試試看啊,你覺得呢?德魯?」

  謝惟安的話為德魯打開了思考的新方向,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方法可以獲得食物,並且更加安全更加省力。

  馴養這樣的行為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德魯不是那種一根筋走到底的二愣子,當然是點頭同意,「嗯,到時候我再去砍點竹子來,你再告訴我竹籠怎麼做。」

  德魯點頭同意了,謝惟安當然很高興,「嗯。」

  有了這個話起頭,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又發生了質的轉變,謝惟安也就藉著這個話頭和德魯講了一些關於種植菜蔬的事情,聽得德魯一愣一愣的。

  這一說便一發不可收拾,直到快要睡覺的時候才停下來,謝惟安端起用竹筒做的杯子喝了口水,玩笑道,「說的我喉嚨都冒煙了,活到現在就今天說的話最多。」

  德魯今天主動承擔了鋪被子的工作,聽到謝惟安的話倒覺得有些抱歉,鋪完被子以後走到謝惟安面前又為謝惟安倒了一杯水,「是我不好,不該一直追著你問的。」

  有的時候吧,謝惟安又覺得德魯實心眼過了頭,比如現在,謝惟安只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但是德魯的反應就讓謝惟安有些彆扭了,他安撫地拍拍德魯的胳膊,「我開玩笑呢,別亂想,長嘴巴不就是用來吃飯和說話的麼,其實和你講這些我也挺開心的,就怕你不愛聽。」

  謝惟安話音一落,德魯就趕緊接口道,「我可喜歡聽了,就是因為喜歡聽所以才問的停不下口。」

  見德魯的情緒被自己扭轉了過來,謝惟安心裡舒服了,放下竹杯擱在一邊,「行了,天不早了,休息吧。」

  「嗯……」德魯遲疑了一下才應了一聲,而轉過身準備洗漱上床睡覺的謝惟安倒沒有發現德魯的這小小的一點不正常。

  等到兩人都做完清潔工作躺上床的時候,阿福早窩在巴頓的懷裡去會周公了。

  躺在石床上的謝惟安裹著被子左拱拱又拱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剛準備閉眼睛睡覺,但是不經意撇過眼的時候發現德魯正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於是側過身子面對著德魯問道,「怎麼了?」

  自以為隱蔽的很好,或者是壓根沒想隱蔽的德魯看到忽然轉頭面對向自己的謝惟安,一瞬間有些不自在,但是還是吸了一口氣後開口問道,「你冷嗎?」

  「冷?」謝惟安沒想到德魯磨嘰半天就只是為了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一瞬間有些沒反應過來,但是對上德魯那實誠的雙眼,還是很坦誠地告知了對方自己的真實感受,「還行,不算冷,怎麼,你冷?」

  「不,我不冷。」謝惟安的回答稍稍讓德魯有些失望,但是面對謝惟安的提問,德魯也很老實地說出了答案,但是臉上的失落感被謝惟安看的一清二楚。

  在看到德魯那樣表情的一瞬間,福至心靈的謝惟安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於是他試探地問道,「如果……如果我冷怎麼辦啊?」

  謝惟安的假設提問讓情緒本來有些低落的德魯忽然眼睛一亮,聲音高了兩度,「我這裡很溫暖,我們一起睡吧。」

  誠實青年德魯的答案讓謝惟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那就有點兒冷吧——」

  什麼叫心動不如行動,就在謝惟安剛剛說完這句話,他就眼一花,等到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已經在一個暖烘烘的懷抱中了。

  謝惟安抬頭看著一臉滿足的德魯,壞笑著問道,「其實你就是想和我一起睡吧?」

  目的達成而心情非常好的德魯老實地點點頭表示謝惟安推測正確。

  謝惟安又接著問道,「那幹嘛不直接跟我講呢?」

  德魯像摟著什麼寶貝一樣抱著謝惟安往自己懷裡摟緊了些,有些醇厚的嗓音響在謝惟安的耳邊,「你告訴我的,有的時候說話要迂迴一點的……」

  這個出人意料的答案讓謝惟安吭哧吭哧笑出聲——看來自己收了一個聽話的好學生吶。

  因為這個小插曲,謝惟安一時之間也沒了睡覺的興致,於是開始拉著德魯進行臥談會,專攻一些八卦感情問題兼插一些惡趣味調戲。

  比如現在,謝惟安忽然語氣正經地問道,「噯,你為什麼要抱著我睡啊?」

  樸實的德魯愣了一下,然後呆呆地答道,「你已經答應做我的納塔了啊,成為納塔後本來就要在一起睡覺的啊,」說著德魯的神情有些緊張,「今天中午你答應我的,你不記得了嗎?」

  看著大有要坐起身跟自己仔細回憶的德魯,謝惟安趕緊拍拍他的胸膛,「記得,記得,當然記得,我只是隨口問問嘛。」

  「嗯……」德魯再次被謝惟安撩得差點炸毛後又給順了回來,「其實,你答應我的時候我可高興了……」

  見德魯開始剖白心聲,謝惟安消停了下來,老老實實地靠在德魯的肩頭。

  「我當時真怕你不答應我,嗯,不對,應該是最開始我親你的時候,我真怕你會生氣,還怕你會趕我走。」德魯慢慢地說道。

  謝惟安聽後問了一句,「那你當時還親下來?」

  德魯又露出了那特有的滿足又溫暖的笑容,「不知道,就是心裡有個聲音不停地告訴我,親吧親吧,然後我就這麼親下來了,」說到這裡,德魯語氣帶上了些小小的得意,「最後,你也沒生氣也沒趕我走啊,所以,我還是做對了。」

  「對什麼對啊,早知道就該一腳把你踹出竹屋,讓你趁著洗澡佔我便宜!」見德魯那好似押寶成功的神態,謝惟安忍不住潑冷水——他完全忘了在後半段自己也算是佔了德魯的便宜了。

  經過這麼多時間的相處已經深知謝惟安偶爾會死鴨子嘴硬一把性格的德魯一點也沒被打擊到,「可是,天神保佑,你沒把我踹出去,你還答應了做我的納塔啊。」

  聽德魯將兩人的心意相通歸到天神這種虛無縹緲的存在上去,謝惟安暗自撇了撇嘴,沒作聲。

  「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不是在冬天被你帶回石洞的那一次……」德魯這句話一出口,謝惟安的耳朵就支了起來,但是完全沉浸在回憶裡的德魯沒有發現,只是繼續說著自己的話,「而是在之前,你帶巴頓還有阿福去釣魚,那天的陽光很好,可是你的笑卻讓我覺得比陽光還燦爛。後來我沒想到會再遇見你,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就是天神對我的眷顧,你能幹,聰明,有智慧,一個人也可以在森林裡活的很好,你看阿福和巴頓也很喜歡你,我一直都覺得,能被動物喜歡的人,心肯定是善良的,這樣的你太優秀了。而我是一個被逐出部落一無所有的人,但是你卻答應成為了我的納塔,我真的很高興,非常高興,」說著低下頭看向認真聽自己講話的謝惟安,作出了總結性發言,「我會對你好的。」

  一段不算長卻真心實意的表白,聽在謝惟安的耳中讓他覺得又是忍不住的得意又是帶著些酥酥麻麻的心動,謝惟安不是沒被人誇過,可是被人這樣毫不吝嗇褒義詞誇獎那還是第一回,這讓謝惟安居然生出了一絲心虛的感覺,「我、我也沒你說的那麼好啦,我其實就是一個普通人,優點麼,有那麼些,缺點麼,也不少,像是偶爾脾氣也會急,沒什麼大力氣幹不了什麼重活兒,不會打獵,看見大型猛獸還腿軟,容易記仇小心眼……」也自我剖白了一回的謝惟安越說聲音越小,頭一回發現自己缺點還這麼多,說到後來,謝惟安抬起頭對上安安靜靜聽自己說話的德魯的眼,小聲道,「我這人缺點這麼多,你也受得了我?」

  這是德魯第一次看見謝惟安眼裡出現一絲不自信的眼神,他低下頭鄭重地在謝惟安的額頭親了一下,「嗯,我會對你好的。」說完又加了個期限,「直到我們老了天神帶我們離開的時候,我也會一直對你好的。」

  甜言蜜語謝惟安從電視裡小說裡看過聽過不知幾何,可是如今,他只覺得這樣樸實的話最讓他心動。

  謝惟安下意識地像平時阿福撒嬌那樣將頭在德魯的胸膛上蹭了蹭,「那我還真是賺了。」

  德魯聽了很認真地用謝惟安曾經說過的話答了一句,「遇見你,我才是賺大發了。」

  謝惟安聽了,笑了一下,輕聲說道,「好吧,咱們雙贏了。」

  
第三十六章

  「這個……真的能被馴養麼?」德魯看著謝惟安將自己活捉回來的野禽塞進自己做好的竹籠裡面,有些不甚肯定地問。

  謝惟安看著塞進籠子後嘰嘰嘎嘎東撲西飛的野禽,聳聳肩,「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嘗試了才知道會不會成功嘛。」

  謝惟安那毫不在乎的態度讓德魯心裡更加沒底,「那就這樣一直把它們關著?」

  「當然不是,」謝惟安搖搖頭,「先養著,過些日子如果不跑了就放養,當然,也不要想的太簡單,馴化這種事情也不是一眨眼就能做好的,俗話說的好,野性難馴狎,急不得,慢慢來吧。」

  德魯聽後也只能點點頭,「嗯。」

  謝惟安往食槽那裡倒上了自己用菜葉子配的飼料後才轉過身來對德魯笑著問道,「餓了吧?我去做飯。」

  德魯喜歡聽謝惟安問一些這樣普通卻熨帖的問題,露出了白白的牙齒笑道,「還好。」

  一般德魯說還好的時候那就是真的餓了,謝惟安也就不磨嘰了,轉身去準備午餐,臨走的時候又停下腳對蹲在一旁對竹籠中的野禽躍躍欲試的阿福拍著腦袋道,「不許搗蛋啊,要不然中午不許吃東西!」

  阿福乖巧地用腦袋蹭了蹭謝惟安的手心,見阿福算是答應了,謝惟安才放心離開。

  自從德魯與謝惟安兩人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以後,兩人的相處模式又發生了變化,德魯總愛在可能的時候陪伴在謝惟安身邊,當謝惟安準備做飯的時候德魯也會跟在旁邊打下手,生個火擇個菜遞個水什麼的,對此謝惟安也挺樂意,有個人在旁邊給幫幫忙說說話,的確比一個人悶頭做飯有意思多了。

  「過兩天我想把土豆給種下地。」做著飯,謝惟安開始給德魯說自己的計劃。

  「已經到了可以種土豆的時候了嗎?」德魯早已經發現謝惟安對於種植這一方面很懂,所以有關於這方面的事情他對於謝惟安是無條件的支持,「到時候我也給你幫忙吧。」

  「嗯,」謝惟安點點頭,想著又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德魯,我想把院子擴大一點兒。」

  「好啊,你想什麼時候開始擴大?」德魯想也沒想就同意了,「等你定好了時間跟我說一聲,到時候我就提前打好些獵物,然後空出時間來擴大院子。」

  「嗯,知道了,」雖然德魯沒問原因,但是謝惟安還是給他解釋了,「因為隨著天氣漸漸暖和,我手裡的一些種子也要開始播種了,要種就得要地,現在我們這個小院子明顯地方不太夠,雖然只有我們兩個人加阿福和巴頓,但是我還是覺得能多種些就多種些品種吧,種量多數量不多就行了,以備不時之需。再說,品種多了我們可以吃的選擇也多了,省得每天都吃一樣的東西,吃多了也沒勁吶。」

  德魯看著謝惟安一樣一樣給自己解釋的認真樣子,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臉,「你決定就是了,這些我都不懂,不過你定了我給你出力氣辦。」

  德魯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讓謝惟安愣了一下,還沒等謝惟安開口說些什麼,洞外院子裡傳來的雞飛狗跳的聲音就吸引了他們兩個人的注意力,等到放下手中的東西跑出去一看,謝惟安的鼻子差點都沒給氣歪——好好地竹籠被弄得歪七扭八,被塞進去的野禽不是頭伸在外面就是爪子杵在外面,要麼支棱了個翅膀豎著,整個竹籠傳來一片歇斯底里的鳴叫聲,間或還有幾片野禽的羽毛搖搖晃晃地飄落到地上,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阿福正一臉無辜地蹲在一旁,完全沒有注意到謝惟安已經出來,還在伸著爪子一臉興奮地扒拉著已然被折騰的要崩潰的野禽。另一個和阿福從來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巴頓則神在在地守在一旁,看著哪個禽類想要伸個脖子啄阿福就快如閃電地一爪子給拍過去,管它是被一掌拍暈還是直接歸了西。

  「阿福!」謝惟安現在終於瞭解那些養了大型犬的主人回家後發現家裡一片狼藉的時候的咬牙切齒的心情了,他現在就十分想要狠揍阿福一頓。

  聽到自己主人的喊聲,阿福還挺樂呵的扭頭想要奔過來對自己主人打招呼,但是在看到謝惟安那鐵青的臉後,神經堪比水管粗地阿福也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第一次低著腦袋夾著尾巴嗚嚥了一聲後轉身跑到了巴頓背後。

  見小胖子幹了壞事還敢找外援,謝惟安心裡的火立刻噌噌地冒起了三丈高,昂首闊步地去抓狗,「你還敢跑?」走到巴頓身邊,巴頓站起身準備攔著謝惟安,但是從來在巴頓面前都有些怵的謝惟安頭一次發了飆,指著巴頓吼道,「你別攔著我!」

  謝惟安這突然爆發的王八之氣連一貫不怕謝惟安的巴頓都愣了一下,也就是愣神的功夫謝惟安把阿福從巴頓身後給揪了出來,謝惟安居高臨下地看著夾著尾巴的阿福,「你給我站好了!」

  面對此情此景,阿福終於明白了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於是搭拉著腦袋乖乖地在謝惟安面前貼著石頭立著兩隻後腿站好。

  謝惟安轉頭一看那一片狼藉的竹籠和像得了狂躁症一般竭斯底里叫著的野禽,又是一陣頭疼,將視線再次投注到阿福身上,恨恨地彈了一下阿福的腦袋,「我說,你能不亂折騰嗎?剛剛進去的時候我怎麼跟你說的?讓你別搗亂,你自己還答應了我的,現在呢?這就是你答應我的事兒?你是皮癢了還是欠揍了?啊?你說說你,怎麼越來越能折騰了呢……」

  阿福聽不太懂自己的主人在說什麼,但是它知道,現在主人非常生氣,特別生氣,所以即使立著兩隻後爪站著很累,被彈的腦門兒有些疼,但是阿福還是很識時務地選擇了沒有吱聲,只老老實實地站在那兒用可憐兮兮地眼神謝惟安又看看被自己搞的一團糟的竹籠,然後又垂下了腦袋。

  謝惟安在那裡橫眉豎眼的教訓阿福,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的德魯看著阿福也挺可憐的,但是到底還是闖了禍,於是只能默默地上前整理那被阿福折騰壞的竹籠了。

  巴拉巴拉把阿福思想教育了好一通的謝惟安終於因為口乾嗓子有些疼而停了下來,看著自己說了多久就老老實實可憐巴巴站了多久的阿福,謝惟安心裡那點兒火氣也慢慢沒了,指著阿福道,「沒下次了,聽見沒?要不然我真揍你了啊?」

  阿福瞥著自己的主人終於緩了臉色,但是也不敢立刻動作,只可憐兮兮地看著謝惟安嗚嚥了一句,「汪……」

  心裡火氣一消,謝惟安也就沒法硬著心腸罰阿福了,拍拍它的腦袋,「得了,一邊玩兒去吧。」說完又轉頭對德魯說道,「把那些死了的野禽給弄出來吧,待會兒清理好了燉湯或者烤著吃。」

  終於得了特赦令,阿福這才猶猶豫豫地恢復作為一隻狗的正常行走姿態,抖了抖身子走到謝惟安身邊討好地蹭了蹭謝惟安。

  謝惟安看阿福那討好賣乖的樣子,好氣又好笑,蹲下身揉揉小胖子的腦袋,「得了,別裝可憐了,和巴頓玩兒去吧。」說完站起身朝石洞走去——被這一打岔,午飯都沒能好好做。

  留在院子裡的德魯看了一眼被巴頓圈在懷裡舔弄安慰的阿福,嘴角帶上一抹笑,也跟著進了石洞。

  石洞中重新恢復到謝惟安主廚德魯打下手的狀態,德魯給謝惟安遞了一杯水後開口道,「惟安。」

  謝惟安正往鐵鍋裡放著鹽嘗著味道,於是沒轉頭看德魯只應了一聲,「嗯?」

  得了謝惟安的回應,德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不如讓阿福跟著我和巴頓去打獵吧。」

  「嗯,嗯?」謝惟安下意識想點頭,但是又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向德魯,「你說什麼?」

  德魯往篝火上加了一些柴,說道,「我說,不如讓阿福跟著我和巴頓去打獵吧,它也不小了,不如讓它到森林裡鍛鍊鍛鍊。」

  「不用吧。」謝惟安的回答有些遲疑,因為在他的心裡,阿福本來就是一隻寵物狗,儘管是只拉布拉多,但是也沒看誰把拉布拉多當做獵犬來用的,他根本無法想像阿福一個飛撲按倒一隻獵物低頭一齜牙就咬破對方喉嚨的畫面。

  其實德魯從最開始,就覺得謝惟安對待阿福的態度有些問題,至少在德魯看來,在阿福之前,他從來沒看過有哪只在森林裡生活的獸類是這樣長到這麼大都沒沾過血的,而阿福則被謝惟安養的除了吃睡玩就是撒嬌在院子裡亂跑,空長了一口利牙,這樣的阿福,總讓德魯有些不太能適應,他還是覺得,一隻獸就應該有它自己的野性的。

  思及此,德魯張口想要繼續勸謝惟安,但是洞外響起的野禽特有的撲棱聲又讓謝惟安臉色一變,霍地站起身就朝洞外走去,「小混蛋,剛剛好了傷疤就忘了疼了!」

  德魯見狀趕緊起身跟上,可是還沒走兩步,他就看到謝惟安停了下來,順著謝惟安的目光朝前一看,在阿福的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隻野禽,五彩斑斕的羽毛頗得阿福的喜歡,阿福像是尋到了個有趣玩具似的伸著爪子不停地撩撥,而巴頓則趴在一旁懶洋洋地看著。

  德魯轉頭往竹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裡一片太平,沒有任何被損毀的跡象,在看向巴頓嘴邊那小小地沾著沒掉的羽毛,德魯得出了答案——大概巴頓為了哄阿福,於是自己去抓了一隻活的野禽來給阿福玩兒。

  很快,謝惟安也想明白了這裡面的因果,看著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傻玩傻樂的阿福又看了看一旁的巴頓,嘴裡嘟囔道,「得,就這麼把阿福給寵死算了!」

  德魯聽後有些好笑,開口道,「阿福到現在還是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樣子,這樣的它在森林中其實很危險,所以我才想要帶它一起去捕獵,哪怕不捕獵,也讓巴頓教教它自保的本領呢。」

  聽德魯這麼說,謝惟安想了想,終於點了頭,「那就帶去看看吧。」

  謝惟安覺得自己能養阿福一輩子,但是他也不想要自己一手帶大的小胖子哪天一個不注意就變成了哪隻野獸口裡的肉包子。

  
第三十七章

  在捕獵這回事上,德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行動派,第二天一大早,幫謝惟安幹完家務活,德魯就決定帶著阿福去打獵了。

  按照常理來說,一般是德魯與巴頓出去打獵,謝惟安帶著阿福在家種菜做別的雜事,今天巴頓忽然發現德魯居然允許自己帶著阿福出門了,有些狐疑地看了德魯一眼,然後挺高興地用尾巴掃了德魯一下。

  德魯不是沒發現巴頓的小動作,但是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謝惟安身上了。

  阿福之前在德魯與巴頓出門的時候也想跟來著,但是次次都被攔住了,後來漸漸地也就熄了這個心思,但是今天破天荒地那個壯壯的大塊頭居然要帶自己出門了,阿福登時興奮起來,搖著尾巴轉了幾圈後開始去咬謝惟安的褲腳讓主人和自己一塊兒出去玩。

  謝惟安看著阿福那興奮勁兒有些哭笑不得,彎下腰去搶救自己的褲腿,「乖啊,跟著德魯和巴頓好好學打獵,阿福也要做一隻最優秀的狗狗呢。」

  來來回回幾次,阿福總算明白了,今天就自己和大塊頭還有巴頓出門,主人要待在家裡,儘管覺得有些遺憾,但是可以出去散心的快樂還是佔了上風,沒多掙扎,阿福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巴頓走出了院子。

  謝惟安跟著德魯走到院子口,想想還是開口道,「阿福今天第一次打獵,你和巴頓照顧著它點,沒有獵到獵物不要緊,重要的是你們三個都別受傷。」

  德魯看謝惟安擔憂的樣子,伸手握了握謝惟安的手,「放心,我會照顧好阿福的,等我們回來。」

  德魯都這麼說了,謝惟安也就只能把那顆心放回肚子裡,反握了一下德魯的手,「嗯,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德魯點點頭,跟著巴頓與阿福朝林中走去。

  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漸漸縮小的背影的謝惟安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那頭回送孩子去上學的家長,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顧慮與擔心。

  等到那一人二獸的背影消失在林中後,謝惟安才嘆了口氣轉身回了院子,看著安安靜靜的院子,謝惟安才猛然發現,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獨處。呆呆地站了一會兒,謝惟安有些自嘲地笑笑,原先阿福在的時候嫌它鬧騰,現在就剩下自己了,原本還覺得有些不夠用的院子如今倒覺得有些空曠,甚至已經有些被放置的滿滿噹噹的石洞都顯得大了很多,謝惟安得出結論,還是熱鬧點兒好。

  家裡就剩下自己一個人,謝惟安忽然有些不知道該幹些什麼好了,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才拿起木勺開始給菜地澆水,又將調好的給野禽吃的菜葉給放進了食槽。

  昨天被阿福折騰的有些神經衰弱的野禽們今天自在了很多,儘管偶爾阿福的一個無意靠近都會讓它們雞飛狗跳一陣,但是恢復平靜起來也快的很,而且謝惟安現在對這些禽類處於一種無語的狀態,反正人家現在就安安穩穩地呆在竹籠裡,有吃的了就伸出個腦袋使勁啄,吃完了就窩在謝惟安給準備好的乾草上打盹,這讓謝惟安簡直不知道該說這些禽類是心寬好還是在養精蓄銳等著一場大逃亡的越獄。

  謝惟安站在竹籠旁看著啄菜葉啄的起勁的野禽,開始思考,是不是將它們放出籠子試水的時間可以縮短一點?當然,這個時候德魯巴頓阿福必須在場,有了他們才能堅決杜絕任何越獄可能。

  等到澆完水除完草喂完野禽,甚至連要用來做午飯的食物都準備好了,德魯他們依舊沒有歸來的蹤影,謝惟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曬半天太陽後終於受不了無聊回了石洞,但是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也沒發現有什麼可做的事情,這讓謝惟安有些有些憋悶,想半天也只得靠在床上打個盹來殺時間。

  等謝惟安醒過來的時候中午已過,但是他發現德魯和巴頓它們還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帶了阿福去打獵所以出了狀況才晚歸,這個猜測讓謝惟安有些擔心,他草草吃了點東西對付了過去,然後走到院子裡朝德魯他們離開的地方望去。

  但是很快謝惟安就放了心,因為他遠遠地看到德魯一行正在朝家裡這邊走來,看到他們歸來,謝惟安的臉上不由得浮上了笑意,打開了竹籬笆門迎接著他們的歸來。

  遠遠地,德魯也看到了謝惟安站在門口的樣子,臉上也帶上了笑意,加快了腳下的步伐,等到走到謝惟安面前德魯伸手碰了碰謝惟安的臉,「等久了吧,今天回來的有點遲,你吃了嗎?」

  謝惟安接過德魯打獵的工具笑著搖搖頭,「沒事兒,我看你們沒回來所以隨便吃了點,」說著一邊朝前走一邊問道,「今天打獵還順利麼?」

  「呃……還可以吧。」德魯的回答有些遲疑。

  注意到德魯語氣中的不對勁,謝惟安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德魯,「怎麼了?」說完又看向巴頓和阿福,就這一眼,謝惟安就發現了不對,巴頓倒是和往常一樣一副神在在的樣子,不對勁的是阿福,謝惟安走到阿福面前彎腰揉了揉它的腦袋,「小胖子,今天打獵怎麼樣啊?好玩兒麼?怎麼一副沒精神的樣子,累著啦?」

  如今像是個霜打的茄子似地阿福蔫蔫地走到謝惟安腳邊蹭了他兩下,然後有氣無力地嗚嚥了兩聲後又不說話了。

  阿福的反應讓謝惟安一頭霧水,看著阿福也沒受什麼傷,怎麼就蔫搭搭的呢?平時要是出門玩它可是最積極的啊,想著謝惟安轉頭看向德魯,「阿福它怎麼了?你們在打獵的時候遇到了什麼事情嗎?」

  德魯看著無精打采的阿福表情有些奇怪,他走上前拉過謝惟安一邊朝石洞中走去一邊說道,「剛剛開始還挺好,但是等到打獵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問題,阿福對一切都好奇並且沒有戒心,覺得什麼對他來說都是可以遊戲的對象,也正是因為這樣,之前在林子裡,阿福差點受傷,還好巴頓反應快咬斷了那隻野獸的喉嚨。」說著德魯又看了一眼低頭跟著進來的阿福,接著說道,「等到那猛獸被巴頓咬死了阿福都有些沒回過神來,後來巴頓沖阿福吼了一通,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呃,這……」沒想到阿福的第一次打獵之旅會是這樣的結果,這讓謝惟安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低頭看了看神情低落地躺在自己腳邊的阿福,謝惟安半晌無奈地嘆了口氣,彎腰揉了揉阿福的小腦袋,然後起身對德魯說,「我先去做飯,這個事情待會兒再說吧。」

  因為巴頓今天獵殺了一頭野獸,在加上德魯捕的獵物,所以今天算得上是收穫頗豐,而謝惟安還帶了些安慰阿福的心思在裡面,所以晚上吃了大骨頭湯,可惜出乎謝惟安意料的是平時只要一看到大骨頭就跟沒命了似地阿福今天看到謝惟安給它堆成了小山似地骨頭也只是懨懨地看了一眼,然後扒拉過一塊按著興致缺缺地啃了起來。

  這樣的阿福讓謝惟安覺得有些擔心了,飯後謝惟安像阿福還小那樣抱著它在懷裡好好地安撫了一陣子,可惜見效甚微。

  「要不,就算了吧。」七七八八都弄完,等到睡覺的時候謝惟安看了一會兒豪不反抗被巴頓叼走壓在懷裡睡覺的阿福,想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對和自己躺在一起的德魯說道。

  「嗯?」德魯一時沒反應過來謝惟安在說什麼。

  謝惟安手貼在臉上,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珠看著德魯認真地說道,「我想了想,要不還是算了,別讓阿福去打獵了,今天什麼結果你也看到了,它壓根不是打獵的這塊料。說是安全問題,平時阿福就和我待在家裡,我們不帶它出門它壓根不會到處亂跑。至於養活自己,阿福不管怎麼樣都是和我們要過一輩子的,有我一口吃的難道還能餓著阿福麼?再說巴頓對阿福怎麼樣你也看到了,所以別說我,就是巴頓也能把阿福養的很好。老實說,我從來沒見過它這麼不開心的樣子,我看著心疼,它一輩子也就十幾個春秋的壽命,我希望它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不會打獵沒關係,瘋玩傻樂也沒關心,它高興就好了。別的,我真的不強求。」

  聽著謝惟安的話,德魯有些不能理解又有些不以為然,德魯認為,不論是人也好獸也好,哪有第一次打獵就成功的,誰不是從失敗中吸取經驗教訓的呢,況且一隻又利齒鋒爪的獸類怎麼能一輩子都靠別人養呢?就德魯所知,哪怕是一隻衰老了的不如年輕時那樣強健的體力都不會單純地依靠別的同類施捨獵物過活,還是會盡自己的努力捕獵的,而且,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阿福還是會長大的,那個時候它就不會渴望去外面奔跑玩耍嗎?正因為看到了謝惟安對阿福的態度,所以德魯更加知道阿福對於謝惟安的重要性。

  想到這裡,德魯用他有些粗糙地手撫上了謝惟安光滑的臉,「我知道你捨不得阿福,但是阿福以後會長大的,它也會想要出去玩,也會想要在森林中奔跑,那個時候我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盯著它對不對?到時候一個疏忽它跑遠了碰到了猛獸怎麼辦呢?阿福太沒有戒心了,它完全不理解森林中的危險,就像今天這樣,它毫無防備地對別的獸類露出了自己的肚皮,這一次是巴頓反應快,那麼下一次沒人發現呢?那我們看到的也許就只有阿福的屍體了。我想,這樣的結果是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

  認真地聽著德魯的話,謝惟安忽然想起了今天巴頓帶回來的獵物,如果那個被咬破喉嚨的獵物換成是阿福的樣子呢,謝惟安忽地打了個寒顫,他無法想像,如果有一天這個從最初就陪伴在自己身邊度過了那些寂寞與孤獨的夜晚的小傢伙以那樣一種方式離開自己離開自己身邊的話,這是他完全接受不了的。

  不打獵也罷,至少,至少不能讓那個對任何事物都抱著最大的善意的小胖子對誰都露出肚皮——謝惟安想著就下了決心,他抬手覆住德魯放在自己臉上的手,「那就教它自保的本領,別的,以後再看吧,好嗎?」

  看著眉眼柔和的謝惟安那樣輕聲細氣地和自己打商量的樣子,德魯完全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他點點頭湊上去貼住謝惟安柔軟的唇,從嘴邊溢出一個字,「好。」

  得到德魯的回答,謝惟安勾起唇角笑了笑,亦往德魯身邊靠了靠,並且順手摟住德魯的脖子,將自己的唇貼在了德魯的唇上,兩個人默契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雙唇間緊密接觸的柔軟觸感,而濕熱的舌頭彷彿探出腦袋打量著外界的小兔子一般先是小心翼翼地彼此觸碰,然後慢慢地交纏在一起,交換著彼此的津液。

  隨著吻的深入,德魯帶著繭子的手摟過了謝惟安,在他的背上細細地撫摸著,兩人的胸膛貼合在了一起,謝惟安覺得自己好像感受到了德魯胸口那強健而有力的心跳聲,而那略帶著些粗糙地手在自己背上的撫摸也讓他感受到陣陣戰慄。

  謝惟安在此時的柔順與回應,謝惟安皮膚那柔滑的觸感,謝惟安那無心唇間溢出的細細地呻吟,這一切無一不讓摟著謝惟安的德魯覺得渾身都像是著了火某處更是漲得發疼,所有的衝動與渴望找不到發洩的出口,這讓德魯覺得急切起來,他揉搓謝惟安的手加大了力氣也漸漸亂了章法,他滿心只剩下將謝惟安揉進自己身體中去這一個想法。

  在德魯的撥弄下,謝惟安的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眼神也變得迷離,毫無疑問,他亦感受到了德魯的急切,男人當然知道男人需要什麼,當謝惟安伸手拉住德魯慢慢地向下移的時候,忽然一聲小小地噴嚏讓原本氣氛變得旖旎火熱的石洞內忽然靜默了下來,而謝惟安更是如血液凍住般僵住了動作,慢慢地扭過頭朝聲音的來源處看去,發現是阿福正用爪子蹭了蹭它自己的臉,而巴頓則將阿福摟進了自己懷裡,並且,抬起頭淡淡地看了扭頭的謝惟安一眼。

  就巴頓這一眼,謝惟安渾身的渴望都退了個乾乾淨淨,心裡居然帶上了些心虛感,轉過頭看向還摟著自己的德魯,說了聲,「睡吧。」

  對上謝惟安泛著水光又帶著些害羞地看向自己的眸子,德魯保持被謝惟安按住手的動作半晌,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手重新移上謝惟安的肩頭摟住,將下巴輕輕地放在謝惟安的頭頂,悶悶地說道,「其實……我覺得這石洞有些小了,以後還是找一個大一些的吧……」

  聽著德魯這樣帶著些鬱悶的話,謝惟安心裡的那些小小地窘迫忽然不見了,臉上也帶上了淡淡地笑意,謝惟安安撫地摟住德魯結實的背部,拍了拍,「嗯,睡吧。」

  「知道了。」這是德魯的回答,只是語氣裡帶上了些憋屈與無奈。

  石洞重新恢復了往日深夜的安靜,漸漸進入夢鄉的德魯與謝惟安都沒有發現原本在睡覺的巴頓忽然睜開了眼睛,低下頭看著被自己摟在懷裡睡的香甜但是已經比最初那軟軟小小的一團大了許多的阿福目光深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天氣和頭一天一樣好,是個打獵的好日子,所以謝惟安為了避免出現像昨天一樣因為阿福的原因而延遲回家的情況,今天一大早特地為德魯和阿福準備了多多的乾糧——至於巴頓,它能吃新鮮的,謝惟安準備的只能給它當零嘴。

  天氣很好,乾糧也已準備好,德魯與巴頓也準備出發去林中打獵,但是到了阿福這兒,出問題了。

  「小胖子,你裝死幹嘛呢?」謝惟安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四肢張開趴在地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阿福。

  阿福聽到謝惟安的聲音,尾巴甩一甩,又不動了。

  「噯,我說,」謝惟安無奈了,蹲下身子去扯阿福的尾巴,「你這是在裝地毯呢還是運用非暴力不合作行為來表達你對你今天的行程的抗議呢?」

  阿福死穴挺多,尾巴算是一個,謝惟安一揪阿福就像是刺蝟一樣蜷成一團二伸著兩隻前爪來扒拉自己的尾巴,口裡還嗚嗚地叫著。

  見阿福有反應了,謝惟安於是趁勢拍了拍阿福的小腦袋,「好啦,別在這兒窮折騰了,跟著德魯和巴頓走吧,今天要好好學啊,」說到這裡,謝惟安想了想,又抬出了利誘條件,「表現的好的話今天還給你燉大骨頭。」

  謝惟安原以為自己都作出了讓阿福跟上的動作了,這小胖子怎麼地也應該屁顛屁顛地朝巴頓那兒跑去了吧,可是今天阿福就不,它小腦袋一昂邁著小腿兒甩著小尾巴轉身跑回了石洞裡,還用乾草把自己給埋了起來,行動鮮明地表示了它的態度——小爺今天死都不跟你們一塊兒出去!

  謝惟安看著那小屁股還撅在乾草堆外的阿福半天不知道該作出什麼表情來,好半晌才扭過頭問站在院子裡等著的德魯,「看樣子它是不願意出去了,怎麼辦?」

  聽到謝惟安問自己意見,頭一回碰見這樣情況的德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皺了一會兒眉頭後伸手拍了拍巴頓,「你去勸勸?」

  巴頓看著德魯指了指石洞的方向,甩了甩尾巴朝那邊走了過去。

  謝惟安覺著阿福一向喜歡膩著巴頓,這次有巴頓出馬,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但是很快,謝惟安知道自己想錯了。

  巴頓在德魯的指示下朝石洞阿福藏著的地方走去,走到尾巴在乾草堆外面一晃一晃的阿福面前停下,巴頓用爪子輕輕地拍了拍埋著阿福的乾草堆,而阿福則是頓了一下,然後用還是有些胖的身子使勁往裡扭了扭,這下,小屁股不見了,尾巴也只剩了一小截。

  巴頓見狀倒也不氣餒,想想後低頭輕咬著阿福的尾巴就想把它往外拉,好麼,一開始許是沒反應過來,阿福傻愣愣地被拉了半截出來,等到它回過神後立刻就做了一件讓謝惟安瞪圓了眼的事情——一貫行動有些笨笨的阿福猶如獵豹上身,扭過身子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前爪使勁兒朝巴頓臉上拍了一把,並且氣勢十足地汪汪叫了好幾聲,最後又爪子一刨埋進了乾草堆裡。

  看到阿福又把自己給藏了起來,謝惟安下意識看向毫無防備被阿福賞了一爪子的巴頓,或許是從來沒想過就那麼個小糰子似地傻傻笨笨的小傢伙也會伸爪子拍自己還會衝自己嚷嚷,巴頓一時之間也有些愣了,等到它回過神來之後便抬腿朝阿福躲著的地方邁了兩步。

  巴頓這一動,謝惟安一顆心都提了起來,他也下意識地跟著朝前走了兩步,不是為別的,只怕阿福把巴頓給惹毛了巴頓會對一口咬碎阿福的腦袋,雖然事後謝惟安反應過來即使自己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巴頓的利齒,可是謝惟安當時就沒想那麼多,只想著巴頓一動作他就撲過去。

  但是,隨後巴頓的動作讓謝惟安鬆了一口氣,它沒齜牙也沒伸爪子,只是噴了口粗氣後低下頭用鼻子頂了頂阿福躲著的地方,然後轉身朝洞外走來。

  謝惟安看著巴頓朝這邊走來,乾嚥了口口水,張口想說什麼,但是巴頓並沒等謝惟安說話,只弓起了身子幾步竄出了院子消失在了森林中。

  謝惟安看著巴頓幾乎是眨眼地功夫就消失了,頓時愣了,好半天才轉過頭看德魯,「它……它這是什麼意思呢?」說完又給出自己的結論,「離家出走?」

  德魯沒回答謝惟安,說實話,德魯覺得凡事跟謝惟安沾上邊的東西,德魯都覺得超出了自己之前活著的那麼多年的認知,他沒見過還能跟人和睦相處的豹虎,他也沒見過從來不打獵只知道傻吃傻玩傻樂對一切都沒有戒心的獸類,但是在謝惟安這兒,他都見到了,他沒法兒解釋這些看起來好像總有哪兒不對勁的事情是怎麼回事,可是,當這一切是發生在謝惟安身邊之後,德魯又覺得一切都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另一邊,謝惟安也沒指望德魯能回答自己,自己不懂獸語,德魯也是,謝惟安只不過是想要說點兒什麼,但沒期待過回應。看了看已經沒有了巴頓身影的森林,又看了看把自己埋在乾草堆裡的阿福,謝惟安嘆了口氣,對德魯擺擺手說道,「算了,你今天也別去打獵了,家裡還有食物,你今天打了放在這兒也是壞掉的,今天乾脆休息一天吧,權當陪陪我。」

  德魯一向不反對謝惟安的任何提議,看了看被謝惟安掛起來的處理好的肉類,點點頭,「嗯。」

  見德魯答應了,謝惟安便走上前將籬笆門關好,往回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聲,「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啊?!」

  原本定好的今日行程被打亂了,德魯和謝惟安一時間都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互相對望了一下後謝惟安聳聳肩,「今天天氣好,咱們在院子裡坐坐曬曬太陽聊聊天吧。」

  「嗯。」德魯點點頭,又應了。

  謝惟安拉著德魯在用來當做椅子的石頭上坐好,兩人安安靜靜地曬了一會兒太陽後,謝惟安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你說……巴頓它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嗯?」德魯聽到謝惟安的提問愣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巴頓離開的方向,笑著搖搖頭,「不會的,它會回來的。」

  謝惟安對於德魯的答案不甚樂觀,他伸直了腿兩隻穿了德魯給做的毛皮靴的腳像個孩子似地互相碰了碰,慢慢說道,「巴頓不是被豢養的動物,它一直都是自由的,來去都憑它自己做主。最初的時候我遇見它是因為它受傷了,我來到它身邊的時候它就那樣安靜地睜開眼睛看著我,沒有野獸碰上獵物的那種殺氣,它的眼神很平靜,但是我卻從它眼裡看到它對生存的渴望,最終沒忍心還是給它敷了藥,然後生死都由天作主了。後來,它好了,也不見了,我以為以後再也不會見到它的,沒想到它開始每天都給我送它捕的獵物,一開始院子裡只有獵物沒有它的蹤影,後來它又出現了,但是只是每天跟著我看我打水砍柴撿土豆,等我做完了這些回了家它也轉身離開,像是為了保護我似的,再後來,在我到這裡遇到的第一場雪的時候,巴頓住了進來……」謝惟安回憶著當初與巴頓相識的過程,這才猛然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和這個威猛的野獸和平相處了這麼多日子,謝惟安想著想著嘴角就帶上了一抹笑,繼續說道,「最初我以為巴頓只是覺得生了火的石洞暖和想要在這裡過冬才不離開的,但是,我沒想過開春後它依舊沒離開,還在我……救了我,其實算算,他給予我的幫助比我當初給它的多多了,慢慢地,我也把它當成了家裡的一份子。但是今天我忽然反應過來,它是一隻猛獸啊,在這座森林它大概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它真的會甘心像個寵物一樣只留在這一畝三分地裡除了打獵哪兒都不去嗎?現在天氣也暖和了,我覺得,它是不是要離開去做它的森林之王去了……」

  這是德魯第一次聽謝惟安提及巴頓的來歷,他聽得很認真,也聽出了謝惟安對於巴頓的濃濃不捨,看了已經偷偷從乾草堆裡爬出來正在用濕漉漉的黑眼睛打量著這邊的阿福一眼,德魯拉住謝惟安的手細細摩挲,「不會的,巴頓會回來的。」

  這是德魯第二次說這句話,謝惟安抬起頭問向德魯,「你怎麼這麼肯定?」

  德魯用嘴努了努阿福的方向,「有阿福在,巴頓就不會走。」

  「阿福?」謝惟安順著德魯的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小傢伙已經爬了出來,見謝惟安注意到了自己,阿福小聲地汪汪了幾句後就屁顛屁顛地朝謝惟安這邊跑了過來。

  謝惟安用手托住阿福的兩隻前爪由著它用腦袋蹭自己的肚子撒嬌,看著阿福仍舊是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無憂無慮的樣子,又忽地想起巴頓往日裡對巴頓的縱容,謝惟安有些不確定有些疑惑地看向德魯,「你說,巴頓它對阿福這是……」

  謝惟安話未問完,但德魯卻已經笑起來,「你心裡怎麼想的它就是怎麼樣的。」

  這一回,謝惟安的嘴張的圓的可以塞進一個雞蛋半天才合上,謝惟安低頭看看阿福,又看看帶著笑的德魯,「這這這,巴頓它戀童啊?」

  「戀什麼?」德魯沒聽懂這謝惟安吐出來的新詞。

  「不,我是說,這這這,阿福和巴頓也太不相配了吧,」看到德魯疑惑的表情後,理智終於回來的謝惟安決定還是不要太過荼毒淳樸的原始人的好,他岔過話題道,「一個這麼小,一個那麼大,這怎麼行?」說著謝惟安湊近德魯問道,「你是不是搞錯了?沒準巴頓真是把阿福當做幼崽那麼疼呢?」

  德魯看謝惟安那心裡已經信了八九分卻還要急吼吼開脫的樣子,沒來由覺得他這樣有些可愛,德魯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成年的猛獸對於幼崽才不是這麼個疼愛的方法呢,森林裡從來都是弱肉強食的世界,真正疼愛幼崽的父母只會教會它們的幼崽如何保護自己和捕殺獵物,好讓幼崽們安全健康地成長。再說了,其它非自己親生的幼崽,對於猛獸來說也不過是更加鮮嫩可口的食物吧,哪兒還會去疼愛啊。

  想著想著德魯眼中也劃過一絲疑惑,即使是對伴侶也沒見過有那隻猛獸是這麼做的,巴頓對阿福太好了,好到德魯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巴頓對於阿福佔有慾很強,是屬於配偶之間的那種佔有慾,謝惟安沒發現,德魯倒是看過好幾次巴頓將阿福輕輕地壓在身下蹭著。

  抬眼看向還在等自己答案的謝惟安,德魯想了想開口道,「巴頓很喜歡很喜歡阿福,就是你想的那種喜歡,所以,只要阿福還在,巴頓就會回來。」

  「可是——」謝惟安還想張口說什麼,那邊廂就像是為了證實德魯的話似地,撲通一聲一隻活的野兔就被扔進了院子,又是眼一花的功夫,巴頓就從籬笆外面躍了進來。

  看著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巴頓,謝惟安眼睛嘴巴又變得溜圓。

  「噯,我說……」謝惟安指著巴頓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巴頓完全沒搭理謝惟安直奔那隻一接觸到地面就四下亂竄的野兔而去。

  也就三兩下的功夫,那隻以為逃出生天的野兔又再次回到了巴頓的口中,這一次巴頓依舊沒有下死口,只叼著那隻亂撲棱的野兔走到呆呆地看著它的阿福面前,低頭鬆開口用爪子按住野兔後對阿福低聲吼了幾下,然後鬆開口讓那隻野兔跑出去最後又給抓回來,如是幾次,在一旁的謝惟安都覺得那隻野兔可憐了,但是也看出了這其中的門門道道,因為謝惟安發現每次巴頓做完放生——抓回這一套動作後都會看向阿福吼一聲。

  而一旁的阿福顯然只是貪玩沒心機並不是真傻,待到巴頓做了三次後也小步跑到巴頓面前停下,汪汪叫了兩聲。

  巴頓聽後鬆開了按著野兔的爪子,而阿福也在那一瞬間朝野兔追去,雖然速度比起巴頓來還是要慢了一下,但是好歹院子也就這麼大,費了一會兒工夫阿福也撲住了那隻倒霉的兔子,它也學著巴頓那樣沒弄死,只有些費勁地拖著那隻負隅頑抗的兔子來到巴頓面前,小爪子壓不住就整個身子壓在野兔身上然後昂著腦袋吐著舌頭搖著尾巴朝巴頓要誇獎。

  站在一旁看它們互動教學的謝惟安看著因為身下的兔子不停掙扎所以那小胖身子也一扭一扭的阿福有些忍俊不禁,倒是巴頓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低頭舔了舔阿福的腦袋。

  巴頓這動作一出,阿福尾巴搖的更厲害了,完全忘記了剛才自己還很沒良心地扇了巴頓一巴掌的事情了。

  看見兩隻獸類又恢復了往日狀態,謝惟安笑著對德魯說道,「看來,也不用你帶著阿福出去了,巴頓心裡都有數呢,咱們也別站在這裡給它們擋道了,回洞裡做飯吧,中午也快到了。」

  對於巴頓竟然為阿福做到了這一步,德魯也有些驚訝,但是他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只點點頭跟著謝惟安進了石洞。

  而院子裡,阿福在巴頓的鼓勵下一直用那隻倒霉的兔子做著捕獵練習。

  或許是今天做了大量運動,阿福中午吃飯的時候量比以往大了許多,直把個肚皮吃的溜圓才停口,吃完飯懶洋洋地抓著巴頓的尾巴玩了一會兒阿福就蜷在巴頓身邊睡著了。

  謝惟安收拾完後看了一眼躺在外面一邊曬太陽一邊睡覺的阿福與巴頓,想了想索性燒了水準備洗澡,拿著衣服準備進那間竹子蓋的小浴室的時候,謝惟安停下腳步看向也沒什麼事情做的德魯,問道,「要一起洗澡麼?」

  聽到謝惟安的邀請,德魯愣了一下,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謝惟安一眼,點點頭,「好啊。」

  不知道是因為德魯的眼神還是那帶上了別樣意味的語氣,在聽到德魯同意後謝惟安居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微微發燙。

  「哇,你這肌肉,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要是被別人看到了,肯定羨慕死了。」謝惟安最初還有些尷尬,但是到後來也就放開來,態度自然地拿著毛巾給德魯搓背。

  德魯自己洗著身前,聽到謝惟安的話笑笑,「大家不都是這樣麼,科特斯他們也和我差不多的。」

  謝惟安聽後撇撇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斬雞般的身量,悶悶地說道,「我就不是,身上的肉軟趴趴的,一點兒都不爺們兒。」

  「爺們兒是什麼?」德魯如今學自己不懂的詞彙也學的很像。

  「爺們兒就是你這樣的四肢孔武有力身材健碩的男人。」謝惟安用手指戳了戳德魯的胸膛有些嫉妒地說道。

  「那你呢?」德魯隨口問道。

  「我這樣的當然是娘——」說到一半,謝惟安反應過來自己的口誤,臉一紅,頭一昂,「哥這樣的也是爺們兒!純的!」

  儘管反應快,但是怎麼聽怎麼看謝惟安還是帶上了些惱羞成怒的味道。

  德魯當然還不知道娘們兒這個詞,於是伸手撫了撫謝惟安的小白胳膊安慰道,「你這樣也很好,摸的滑滑軟軟的,可舒服了。」

  「嘁,老子又不是絲綢,只為給人摸的。」顯然,德魯的安慰並沒有起到效果,謝惟安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我也給你搓背吧。」見安慰沒成效,德魯決定轉移一下話題,「要不水該涼了。」

  聽德魯這麼說,謝惟安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子,「嗯。」

  別看德魯個子高大壯碩,但是對待謝惟安那就像是捧著一塊豆腐,伺候的小小心心的,總之給謝惟安搓背的力道永遠不是太輕也不是太重,只會讓謝惟安舒服到眼睛都眯起來。

  這邊德魯給謝惟安搓背,那邊謝惟安嘴裡還沒停著,「誒,等到夏天的時候,我就去沙灘上曬著,怎麼著也得把這一身白兮兮的皮給曬黑了,到時候再練練臂力做做俯臥撐什麼的肌肉也就出來了,那樣看著才有男人味兒呢。我看你這一身肌肉我都快嫉妒死了,怎麼我就怎麼練都練不出來呢……」

  謝惟安嘰嘰咕咕抱怨半天,德魯倒是不聲不響地給謝惟安擦著背,只是擦著擦著謝惟安覺得德魯方向有些不太對了,他按住德魯轉移到自己肚子上的手,轉頭問道,「你擦哪兒呢?」

  德魯停下動作從後背摟住謝惟安,貼著他耳朵道,「其實你這樣白白的也很好,我很喜歡。」

  「喜歡什麼呀,白斬雞似的。」謝惟安一聽又炸毛了,轉過身嚷嚷道。

  德魯低頭銜住謝惟安的唇,含糊道,「可是我就是喜歡啊……」

  謝惟安眉一挑張嘴又想說什麼,卻還是被德魯快一步舌頭趁虛而入了。

  謝惟安也不知道情況怎麼就變成了這樣,明明在討論身材問題麼,可是卻變成了自己摟著德魯的脖子吻的氣喘吁吁,而赤誠相對的兩人肌膚相貼,總有些那麼敏感的地方會碰在一起,謝惟安覺得自己身上開始有些發燙了,特別是當德魯帶著些繭子的手慢慢遊移到自己的身體下方握住那個脆弱輕輕地摩挲的時候,謝惟安只覺得渾身像是過電一般一顫,渾身都有些發軟。

  德魯不是沒發現謝惟安的變化,他抓住謝惟安的手也按在自己的碩大上,對著謝惟安的耳朵噴熱氣,「摸摸它,我難受……」

  已經被德魯揉搓的神志模糊的謝惟安低低地應一聲,眼中泛著水霧咬著唇角乖乖地摸了上去,那勃發後顯得有些嚇人的大小還來不及讓謝惟安驚訝,他的所有注意力就被呼吸陡然變得粗重的德魯那掠奪性的吻給搶走了,一時間,小小的浴室滿溢著情動的呻吟聲。

  那一天,謝惟安是渾身潮紅手腳癱軟地被德魯從浴室裡抱出來的,而許久都沒有用五指兄弟紓解的謝惟安也頭一次知道了,原來用別人的手也可以讓自己爽到不知今夕是何年。

  而對德魯來說,這真是一個美好的午後。

  
第三十九章

  在現代的時候,謝惟安最喜歡秋天,因為天氣涼爽陽光溫暖,最不喜歡的是春天,因為他所在的地方總是陰雨綿綿,連著人的心情都好不起來。

  但是到了這裡,謝惟安覺得春天也很好,四處都帶著生命的氣息,雖然有雨卻不是那樣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轉眼謝惟安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小半年,一切彷彿都已走上正軌,阿福也漸漸長大,不再是可以膩在謝惟安懷裡撒嬌的身形了。謝惟安覺得大概是自己的餵養問題,長大的阿福不像別的拉布拉多犬那樣體態勻稱,它還帶著些嬰兒肥,眼睛也圓溜溜的,比別的拉布拉多犬多了些憨厚可愛,唯一一點從小到大都不變的大概就是喜歡跟謝惟安撒嬌這一點了,目光倒是一貫的純淨無邪。

  在巴頓的訓練下,阿福已經能夠很好的攻擊與防守,對於這一點,謝惟安滿意的不能再滿意,總算是學了些自保的手段。

  什麼都好什麼都順遂,所以心情大好的謝惟安在吃過晚飯後大手一揮說出了自己的決定,「看天明天又是個陽光燦爛的好天氣,我決定咱們全家明天都去郊遊去!」

  「嗯?郊遊?怎麼好好地又想到郊遊了?」正在收拾東西的德魯聽後停下手中的動作開口問道。

  謝惟安揉了揉趴在自己身邊的阿福的腦袋,笑著道,「這些日子都沒停過打獵,巴頓也一直教著阿福,總要抽空歇一會兒的麼,不要辜負了這大好的春光啊。」說著看向德魯,「咱們明天去湖邊玩兒吧,好久沒吃魚了,明天去湖邊烤魚吃好麼?」

  看著謝惟安那興奮的亮晶晶的眼睛,德魯自然是點頭無條件贊成,「好。」

  既然說定了要去郊遊,第二天看出了太陽這一家四口就朝昨天說好的湖邊走去,當然,德魯還背了謝惟安準備好的一些吃的。

  阿福見今天不用練習也不用窩在院子裡更是高興,這裡嗅嗅那裡跑跑,偶爾還汪汪叫著讓巴頓去看它發現的新奇玩意兒。

  謝惟安看著巴頓一副縱容的態度,笑著對德魯說道,「有的時候真覺得巴頓這是把阿福當做兒子養呢,不過說起來,整個森林裡像阿福這樣無憂無慮長大的獸類怕是沒有吧。」

  德魯點點頭,「當然,因為你和巴頓把它保護的很好。」

  謝惟安聽後笑笑,「真是個幸福的小孩子啊,」說著又好似想起了什麼,轉頭問德魯,「你小時候怎麼長大的?閒暇的時候都玩些什麼呢?」

  德魯想了想開口道,「小時候也就是呆在部落裡,大人們並不允許小孩子進林子,那太危險了,所以只能留在大人旁邊偶爾幫忙他們曬刺梅花椒果什麼的。但是閒暇的時候可以和朋友們一起玩耍,模仿大人們打獵什麼的,也很有意思。」

  謝惟安看著德魯沐浴在陽光中的側臉,那嘴角的一抹笑示意著他對於那段美好童年生活的懷念,看著看著謝惟安也勾起了唇角。

  德魯說完後才發現謝惟安在看著自己,愣了一下,然後露出白白的牙齒笑道,「那你呢?你小時候怎麼過的?」

  「我?」謝惟安指了指自己,聳聳肩道,「就是瘋玩兒唄,和小朋友們到處瘋跑瘋玩兒,打仗做碉堡彈彈珠撲畫片兒什麼的,到點了就被媽媽揪著耳朵回家吃飯,不過有的時候玩的太過火了一身髒兮兮的被媽媽看見了總是難免要挨揍的。休息的時候就去外公家,到了鄉下可玩的東西就更多了,讓村子裡的孩子們帶著一塊兒玩,粘知了釣龍蝦偷葡萄什麼的,每次玩瘋了我媽來接我我都不願回家……」

  大概每個人說起自己的童年來的時候都是快樂的,等到謝惟安回憶完自己的童年生活後才發現德魯像剛才的自己一樣淡淡地笑著望向自己。

  被德魯這麼看著謝惟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時候挺貪玩的吧,我媽那個時候看到我都頭痛。」

  儘管有些謝惟安說的事情德魯壓根聽不懂鬧不明白,但是謝惟安語氣中那種歡欣雀躍卻還是能讓德魯真切的感受到,他的語氣有些羨慕,「聽起來你們的部落真的很好很有意思,你的小時候過的比我有趣多了,我們並沒有那麼多東西可以玩的,長大了就要每天都去打獵了。」

  聽德魯這麼一說,謝惟安倒是真的覺得自己好像過的有些幸福過頭了,對於一個原始人來說,他們每天需要考慮的只有兩件事情,捕獵與活下去,其他的任何娛樂活動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奢侈,對於成年的男性來說尤其是如此,日益複一日的時光都在森林中與死亡擦肩而過中消磨。

  想到這裡,謝惟安心裡湧起一股自己也難以說明的情緒,伸手拉住德魯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對上他疑問的眼神認真地說道,「如果,如果以後我能再次回到我的部落當初所在的地方,你就和我一起去吧,我帶你把我小時候玩過的東西都玩一遍,好麼?」

  聽起來這樣不靠譜的提議卻在德魯看到謝惟安那澄淨的雙眼的時候當了真,握著謝惟安的手緊了緊,德魯點頭道,「好啊。」

  得到的,自然是一個大大的笑臉。

  有阿福在前面跑跑跳跳,一邊說話一邊笑,走到湖邊的時候謝惟安覺得速度還是挺快的。

  春天的湖景和冬天自然又是截然不同的美麗,新鑽出地面的嫩草讓好似給大地披上了一條嫩綠的地毯,零星長著的小花便像那毯子上點綴的花紋,伴著微微吹來的春風,讓人心曠神怡渾身舒爽。

  「我就說這樣的天氣來郊遊很好吧。」謝惟安迎著風吹來的方向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有些得意的說道,「渾身的毛孔都像是舒展開了似的,你說呢?」

  最後這個問題是謝惟安問德魯的,德魯點點頭,「嗯。」

  同謝惟安在一起後德魯才知道,原來除了無休止的在林中打獵,偶爾也可以偷個閒躲個懶來好好地看一看這座森林在不一樣的季節裡那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美麗,也可以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的放縱自己好好地嗅一嗅這帶著森林特有的春的氣息的清新空氣,也終於發現,原來生活也可以有不一樣的過法。

  謝惟安沒發覺德魯心裡的那些心情變化,來到湖邊後就情緒高漲的他揮著手開始指揮開了,「來來來,把簡易灶台搭好了,咱們去找蚯蚓釣魚去。」

  至於巴頓與阿福,謝惟安也懶得管了,這個時候的它們像個孩子似地正在草地上翻滾嬉鬧的開心,雖然看起來巴頓依舊是讓這阿福的那一方。

  「這釣魚啊,要的就是耐心,要心平氣和,不能焦躁不安沒定性……」謝惟安一邊繫著德魯抓來的蚯蚓一邊傳授自己的釣魚經,不過說到一半後謝惟安又頓了一下,「但是……對於這種壓根沒人來釣過的魚,我覺得只要做兩件事情,下竿,起竿就行了,因為它們的警惕性是——」謝惟安將大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神叨叨地說道,「零。」

  「不過說回來,上次你是怎麼釣魚的?」謝惟安忽然想起了上回德魯還提了兩條魚回來,於是隨口問道。

  「就跟你這樣釣的,」德魯很老實地答道,「那個時候大概水裡也沒什麼吃的,餓的狠了只要餌一放下去那些魚就爭先恐後的蹦出來了。」

  「你會釣剛才還不吱聲?」聽了德魯的答案,謝惟安卻覺得有些抓狂,「逗我玩兒呢?」

  「當然不是,」德魯連忙擺手,憨憨一笑,「我喜歡看你說話的樣子。」

  「什、什麼啊,」沒想到德魯會溜出這麼一句情話,謝惟安騰地紅了臉,「快、快釣魚吧!」

  德魯看著耳朵都紅了的謝惟安笑了笑,「嗯。」

  「哇哇哇,釣上來了釣上來了。」

  「抓啊,快抓住它。」

  「哎呦,阿福趕緊來幫忙啊,快點快點!」

  「巴頓,你別光看著行不行,能幫個忙麼?」

  「這魚是怎麼了,過了一個冬天好像緩過勁來了似的,怎麼這麼能蹦啊?不過這肉看起來很緊實啊,烤起來一定很好吃。」

  「惟安,魚刺我給你弄掉了,吃吧。」

  「……呃,謝謝。」

  「我剛剛還在旁邊摘了些果子回來,待會兒吃完烤魚可以吃點果子。」

  「好,你也吃啊,別光顧著我了,啊,對了,我還煎了土豆餅呢,你嘗嘗。」

  「嗯,好。」

  「啊,今天真的很開心啊,過段時間我們還去郊遊吧,你再帶我在森林裡多逛逛,我覺得這裡簡直是個聚寶盆。」

  「聚寶盆是什麼?」

  「聚寶盆就是裡面什麼寶貝都有啊,你看這座森林有這樣美麗的景色,有那麼多我們見過或沒見過的動物,還有許許多多我們未曾發現的東西,這難道不是一個聚寶盆嗎?」

  「嗯,對,以後我會帶你到處去看看的。」

  「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好累。」

  「累就睡吧,你看阿福都睡著了。」

  「嗯,德魯,晚安。」

  「晚安,惟安。」

  
第四十章

  謝惟安最近覺得有點兒不太對勁,順帶著心裡都有點不舒坦,而這一切的來源就是那個此刻正坐在一旁磨他的石器的德魯。

  或許是謝惟安注視的目光太灼熱,所以德魯回過了頭看向謝惟安,「怎麼了?」

  「嗯?沒什麼,我看你石器磨的好像已經夠鋒利了。」謝惟安沒有收回目光,只是態度自然地回答道。

  「是麼?」德魯聞言低頭看了一陣,然後依舊是那樣露白牙的憨厚笑,「再磨一會吧。」

  「嗯,那你忙吧,我去給菜地除下草。」謝惟安聽後笑笑點點頭,順勢站起身朝石洞外走去。

  剛剛走到洞外,謝惟安臉上的笑就就垮了下來,還是奇怪,非常奇怪。

  事情還是要從前段時間講起,最初的時候謝惟安並沒有覺察出什麼,但是等到一段時間德魯都是早早出去捕獵但是要到下午甚至於傍晚才會回來,但是捕回來的獵物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差別。

  而且每天德魯都像是非常疲憊一般吃完晚飯後幫著謝惟安做了一會兒事等到躺到石床上三分鐘都不要就能進入夢鄉,偶爾謝惟安轉頭想要找德魯說說話,但是看到的只有德魯沉沉的睡顏,再瞥到德魯那看起來傷口好像有點多的手的時候,後知後覺或是先天就反應有些慢的謝惟安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是以在某天德魯依舊手上帶著細小的傷口並且只帶著三兩隻小型獵物歸來後,謝惟安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接過了獵物然後開始煮晚餐,等到吃飯的時候謝惟安才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似地隨口問道,「最近森林裡獵物很難打嗎?」

  「不啊,春天到了,林子裡的獵物還是很多的。」德魯完全沒想過謝惟安這麼問會是有別的什麼想法,一邊喝著湯一邊答道。

  得到答案的謝惟安目光一閃,搖搖頭笑著道,「沒什麼,我看你手上總是帶著些傷口回來,我怕現在獵物不太好打,所以你要更費力氣,所以想說以後少打一些都沒關係,就我們兩個人吃飯,阿福的吃的巴頓都包了,不用每天都去那麼辛苦。」

  這邊話音剛落,一直注意著德魯動作的謝惟安就發現德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才聽到德魯的解釋,「不會的,可能是最近沒太注意,所以才會弄傷手,都是一些小口子,沒關係的。」說著德魯看著謝惟安有些不自然地說了一句,「今天的湯挺好喝的,再來一碗吧。」

  謝惟安看著德魯那小心翼翼觀察自己表情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悶悶的,但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應了一聲又給德魯添了一碗湯。

  那一天看似無意的對話並未讓這樣的狀況得到什麼改變,德魯依舊是早出晚歸,獵物依舊是那麼三兩隻,手上依舊會帶著一些細小的傷口。

  看著這一切的謝惟安依舊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連他自己也沒發現自己變得沉默了許多,而每天都顯得疲憊不堪的德魯更是沒有注意到這些,漸漸地,石洞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偶爾德魯和巴頓還有阿福不在的時候,謝惟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也想過,即使德魯有事情瞞著自己自己好像也沒什麼立場去指責什麼,因為關於自己的來歷,又何嘗不是在瞞著德魯呢。而且儘管德魯看上去有事情瞞著自己,但是謝惟安能夠肯定並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德魯這人心思淳樸重情重義,生活的環境單純的不能再單純,這樣的世界能讓他有什麼花花腸子呢。但是謝惟安還是無法否認,在知道德魯有事情瞞著自己的時候,心裡真的是不太好受的,總覺得彆彆扭扭。

  「哎……想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但是一看到他的樣子又裝不出來,」謝惟安想著想著忍不住低聲嘀咕道,「可是想要問他究竟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可是又開不了口,謝惟安啊謝惟安,你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當然,沒有人能夠給謝惟安答案,他只能繼續這樣糾糾結結彆彆扭扭地維持現在這樣的狀態下去。

  這一天,德魯依舊晚歸,謝惟安看著手裡拎著兩隻野兔的德魯沒說什麼,只走上前接過獵物淡淡說道,「今天本來說要熬湯的,但是下午睡過頭了,所以只簡單做了點兒。」

  但是今天的德魯看上去好像特別高興,擺擺手道,「沒關係,你做什麼都好吃。」

  按照往常來說,德魯說出這樣的話,謝惟安總會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這一次謝惟安臉紅羞澀皆欠奉,只是勾了勾唇角便轉身進了石洞。

  而一旁的德魯看著這樣的謝惟安,終於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了,他一開始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但是等到吃晚飯時謝惟安也沒和他說三兩句話,哪怕是德魯自己起了話頭謝惟安也只是不鹹不淡地應幾句,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謝惟安躺上床什麼都沒說便用背對著德魯開始睡覺了,這樣明顯的情況如果德魯還沒察覺出有什麼不對勁來,那才是神經粗的令人髮指了。

  但是德魯還是不太明白謝惟安這究竟是怎麼了,盯著謝惟安的背看了好一會兒,德魯才湊上前去用手搭著謝惟安的腰小聲問道,「惟安,你睡了嗎?」

  謝惟安本不想搭理德魯,但是最終還是沒忍下心,「沒有,怎麼了?」

  「呃……」德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今天,你好像不太高興,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混蛋,我不高興已經好多天了,你今天才發現嗎?這是謝惟安的第一反應,但是當然,謝惟安沒對著德魯咆哮出來,只是轉過身面對著德魯搖搖頭,「沒有不高興,」想想又補上了一句,「也許是今天下午睡多了,所以有些懵。」

  「這樣啊……」儘管德魯覺得這不是謝惟安的真話,但是他還是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動作輕柔地將謝惟安攏進了自己的懷裡,像是哄孩子似地拍了拍謝惟安的背,「閉上眼睛過一會兒就好了。」

  謝惟安聽到這句話,眉心一跳,但還是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之後,睡在一起的人各有心事,一夜無話直到天明。

  「惟安,我走了。」早上,吃過早飯,德魯照例拿起他的石器準備出去捕獵。

  謝惟安抬眼看著德魯依舊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的樣子,心中有些氣悶,但還是站起身送著德魯出了門,「路上小心點。」

  「嗯,知道了,今天……」謝惟安這句叮囑讓德魯的笑容燦爛了三分,張口像是要說什麼,但是說到一半又頓住了。

  「什麼?」謝惟安用詢問的眼光看向德魯。

  德魯憨厚一笑,擺擺手道,「沒什麼,我走了。」

  德魯不說,謝惟安也就不再問,只點點頭,「知道了,捕獵的時候小心。」

  看著德魯離開後,謝惟安重新回到院子,而阿福自從被巴頓教會捕獵之後也耐不住性子,每天都跟著巴頓出去,謝惟安看每次巴頓都會好好地將阿福帶回來,也就不去管了,所以現在整個院子只剩下謝惟安一個人。

  心情說不上好的謝惟安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後轉身去拿了竹筒開始給菜地澆水,對於現在的謝惟安來說,只有看著那些冒出了芽的嫩綠蔬菜才能稍微使他的心情好一點兒。

  也許是為了不讓自己有空閒時間東想西想,謝惟安儘可能的給自己找活做,連到了中午都只是草草吃了些東西就沒停手地將石洞中能曬的東西都搬出來放在院子裡曬曬去濕氣了。

  所以,當那骨碌碌的異樣響聲都快要到謝惟安的院子前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停下手中的動作凝神一聽,果然那聲音還在,而且離自己越來越近,這個認知讓背對著聲音來源方向的謝惟安心底升起一股涼氣,順手操起放在一旁的多功能軍用鏟謝惟安猛地一回頭,但是隨即便響起了謝惟安的驚訝的聲音,「德魯?!」

  在距離院子還有十餘米距離的德魯聽到謝惟安的叫聲,停下腳步,朝院中看去,待看到一臉吃驚的謝惟安,頓時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揮了揮手,「惟安!」

  謝惟安沒等德魯走過來,自己就推開籬笆門快步走到德魯面前,還沒等德魯說話,謝惟安就繞著德魯身後的大物件走了一圈,等看清是什麼東西后,謝惟安臉上的表情用驚訝都不足以形容,「這是……這是……」

  看著謝惟安那驚訝的話都說不完整的樣子,德魯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用手抓了抓後腦勺,開口道,「這是浴桶。」

  「浴桶?!」聽到德魯的解釋,謝惟安的聲音高了三度。

  「嗯,浴桶,」德魯點點頭,指了指那大物件,「你不是說泡澡最舒服嗎,我做不來浴缸,但是能給你做個浴桶,喜歡嗎?」

  「你做的?」謝惟安看著那石頭做成的浴桶,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嗓子也有些哽。

  德魯沒注意謝惟安的語氣變化,只顧著給謝惟安介紹這個自己的得意之作,「嗯,我自己做的,你說的浴缸太長了,沒有這麼長的石頭,這塊石頭還是我偶然發現的,而且我發現這種石頭比我用來打獵的石器還要軟一點,所以正好可以用我打獵的石器把它鑿開挖空,這樣不正好就是個浴桶麼,不過還是多虧你上次隨口講的那個滾軸什麼的,要不然不是這樣我要把這東西拖回來還得費勁呢……哎哎哎惟安你怎麼了?」德魯話還未說完就被撲上來緊緊抱住自己的惟安給打斷了。

  怎麼了,還能怎麼呢,若是有一個人願意盡他所能的默默對你好,心裡除了感動還能剩下什麼呢?晚歸得到瞭解釋,獵物少得到瞭解釋,連手上的傷也得到瞭解釋,而那樣笨拙的隱瞞再回想起來,也讓人眼睛發紅鼻頭髮酸。

  謝惟安這緊緊的沉默一抱讓不知道怎麼了的德魯不敢亂動,只輕輕地回摟著謝惟安拍拍他的背道,「惟安,怎麼了?」

  半晌隻聽見謝惟安吸了吸鼻子,忽地抬起頭眼紅紅地看著德魯惡狠狠地說道,「洗澡!」

  石質浴桶被拖進了石洞,架在火上燒著的水也開始咕嚕咕嚕冒著熱氣,德魯如今像是個被老師勒令坐在那兒不准動的小學生一樣坐在一旁的石頭上看著謝惟安忙進忙出的把水給倒進浴桶,又找出了無患子果實和毛巾還有換洗的衣服,又抽出一瓶德魯沒見過的瓶子放在一旁。

  等到謝惟安做完這一切好容易緩口氣的功夫,德魯這才敢開口道,「惟安你洗吧,我出去把我順手採來的莓刺花和椒果給處理了。」

  說完德魯就想起身離開石洞,只是剛剛才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回過頭是謝惟安那張挑著眉毛的臉,「你去哪兒?」

  德魯指了指洞外老老實實道,「去處理莓刺花和椒果。」

  從剛剛鬆開德魯就變現的很風風火火的謝惟安白了德魯一眼,順手拿過一塊毛巾往德魯身上一扔,「看你一身臭汗,還是跟我一塊兒洗澡吧。」說完又嘀咕了一句,「一起試試這浴桶好不好用。」只是說這句話的時候,謝惟安的耳尖可疑的紅了。

  德魯還是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謝惟安走到浴桶邊上都準備脫衣服了發現德魯還是站在那兒沒動,頓時怒了,「你要是現在不過來,你一輩子別再想碰我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如果德魯還是不懂,那以後不能靠近謝惟安分毫那還真是他活該了。

  反應過來的德魯眼睛一亮,重重的應了一聲,「好。」

  兩個人進到浴桶中,雖不寬敞但是還是有轉身的餘地,德魯還細心地給弄了一圈可以坐著的地方,因為進了人而升起的水位剛剛好漫過胸膛,再次感受到被溫水包圍的柔軟的觸感的謝惟安靠著桶壁舒了口氣,然後才睜著眼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正盯著自己看的德魯,開口罵了一句,「傻子!」

  沒來由被謝惟安罵了,德魯也不生氣,只拉過謝惟安的手細細摩挲,笑著問道,「怎麼樣,還舒服吧?其實我也想過的,這個到冬天靠著就冷了,但是你說的那木桶我還不會做,等到時候練會了我再給你做一個冬天用的。」

  聽著德魯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的打算,謝惟安倒沒不耐煩,只反手將德魯的手拉到自己身前低頭看著那大手上細細的小傷口,氤氳升起的水汽遮蓋了謝惟安的神色,但是那帶著些哽的語氣德魯還是聽的一清二楚,「笨蛋,誰叫你做這個了,還瞞著我,有意思麼!」

  德魯聽後只挪到謝惟安身邊將他摟住,低聲道,「我總想為你做點什麼,但是一直也沒什麼可為你做的,正好那天碰上了這麼塊合適的石頭,又正好可以做成你想要的東西怎麼能不為你辦到,再說,這也沒有費什麼功夫動什麼腦子,只每天花些時間就好了。」

  「這還叫沒費什麼功夫?」謝惟安聽後心裡感動,卻還是嘴硬地拉起德魯的手舉到德魯面前道,「問你你還不說還糊弄我,別把我當小女生哄,直接告訴我不行麼?」

  德魯還是一貫憨厚的笑,「總想給你個驚喜的。」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把謝惟安弄得又老實了下去,但是看著那從前段時間就沒好過的手還是有些心疼,低聲道,「弄這個,受這麼多傷,值得麼?」

  「值得。」德魯想也沒想就給出了答案。

  謝惟安看著目光溫柔的德魯,抿抿嘴,將唇貼在德魯的手上密密地吻了起來,碰到口子大的地方還要伸出舌頭舔一舔。

  謝惟安這突然的動作讓德魯愣了一下,但是隨即從手上傳來的濕軟的觸感讓德魯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惟安……」

  謝惟安舔著德魯手上的傷口,挑起眼看了目光深沉的德魯一眼,然後慢慢地將吻移到了德魯的唇上,等到用手臂圈住了德魯的脖頸,謝惟安便順勢跨坐在了德魯的身上,細細密密的吻移到德魯的耳邊變成了呵出的熱氣,「今天,咱們好好……洗洗。」

  「惟安……」洗洗兩個字被謝惟安的語氣帶上了別樣的意味,彷彿一隻小手撓的德魯心發癢下身也開始脹痛起來,緊緊地摟住這個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德魯粗啞的聲音好似被慾望浸透,「別這樣……我忍不住。」

  聽到德魯的話,一直將腦袋依偎在德魯耳邊的謝惟安呵地輕笑了一聲,微微側頭咬了咬德魯的耳朵,輕聲道,「那就別忍。」

  這四個字好似那解開禁錮的咒語,德魯心中的那頭猛獸咆哮而出,他尋住謝惟安已經帶上了些水色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這一次謝惟安沒有害羞,沒有躲避,只伸出濕滑的舌與德魯共舞,整個石洞中響起了低低的呻吟聲。

  彼此的指尖好像都帶上了魔法,所到之處都讓對方驚起陣陣顫慄,緊緊相貼的肌膚像是一對繾綣的愛侶,如何親近都不夠,恨不能將自己都嵌入對方的身體中去,灼熱的下身更像是出閘的猛獸,互相碰撞卻引起更大的不滿足與焦急。

  熱吻間,謝惟安引著德魯的手來到自己的後方,將指尖停在後方的隱秘,離開那火熱的唇的糾纏後雙頰泛紅的謝惟安喘著氣低聲道,「別讓我疼……」

  明明剛才還像是個不得章法的焦躁毛頭小子一般的德魯在這一刻彷彿如福至心靈般,順著謝惟安的引導,藉著水的潤滑,德魯的手指進入的不算是難,但是對於初次承受異物進入的謝惟安,卻還是覺得有些不適與刺激,他單手摟住德魯的脖頸,牙齒咬住下唇溢出低低的呻吟。

  而開始無師自通的德魯則開始了他對謝惟安更深處的探索,這個時候的德魯是一個合格的貼心情人,他低下頭在謝惟安的肩頭烙下細細密密的吻,並且用空著的另一隻手輕輕地撫著謝惟安的背,低沉的嗓音此刻給謝惟安帶來無邊的安全感,「別怕,我在這兒呢……」

  這個時候的謝惟安更像是一個漂在茫茫大海中的無助者,而德魯成為了他唯一的浮木,聽到德魯的安撫,謝惟安如同一個乖順的孩子將頭抵在德魯的頸窩處,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的擴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入自己身體的由靈活的手指變成了昂揚的碩大,儘管有水的潤滑,儘管後來還用上了謝惟安放在包裡的乳霜,但是在進入那一瞬間所帶來的撕裂般的疼痛仍舊是讓謝惟安霎那白了臉。

  一直注意著謝惟安神色的德魯見到後立刻僵住了不敢動,迭聲問道,「疼嗎?我、我出來吧?」

  從疼痛中緩過一口氣的謝惟安搖搖頭,勉強笑笑,「輕點兒就好了,我想要你,想要你進來,真的,只要輕點就行了。」

  看著這樣的謝惟安,德魯心頭的心疼壓過了那原始的慾望,想要離謝惟安的身體遠點,卻被他按住,「進來吧,難道你以後一輩子都不碰我了?」說著謝惟安親親德魯的唇,「輕點兒,慢點兒,讓我好好感受你,好不好?」話音落,謝惟安還將後臀輕輕地往德魯那熱情未息的碩大上蹭了蹭,又是引起德魯的一聲悶哼。

  謝惟安話都說到這種地步,德魯看著謝惟安那鼓勵帶著笑的眼,低頭細細描繪了一遍謝惟安唇的形狀,當謝惟安嘴角又溢出誘人的呻吟的時候兩人也慢慢地結合在了一起。

  因為心存憐惜,因為想要相擁,輕柔的動作,放鬆的接納,最終德魯進入了那柔軟的灼熱之處,口中無法抑制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低嘆。

  謝惟安適應了德魯的進入後,笑了笑,聲音帶著絲顫抖,「我說不會多疼的。」

  從那緊致的包裹感中回過神來的德魯看著臉色還有絲蒼白眼中卻帶著笑的謝惟安,也笑了笑,低頭吮去謝惟安鼻尖的洗汗「嗯,我會好好愛你。」

  聽著這帶著雙重意思的話,謝惟安笑容擴大了,只重新將頭枕在德魯的頸窩中抱住他的脖頸沒有再說話。

  而德魯摟住謝惟安的腰身慢慢地動了起來。

  情若要到極致,便是性與愛的完美融合,在爆發的那一瞬間,謝惟安與德魯終於體味到了什麼叫做極樂。

  
第四十一章

  謝惟安不是柏拉圖式精神戀愛的追隨者,所以他覺得喜歡上一個人除了在精神上和對方產生共鳴之外走到最後一步是無可厚非的。

  相較於最初兩人互相表明心意後那種小小的親密,在彼此已經進行了更加深層次的交流後,謝惟安覺得自己和德魯之間已經產生了那種不需言表的默契,或許是一個眼神,或許是一個動作,彼此都能知道其中的意思,對於這樣的狀態,謝惟安覺得很不賴。

  既然已經做到了最後一步,就謝惟安來說,原本安穩的生活就更加多了一點默契的綿長,或許這樣的生活平靜到看似有些寡淡,但是每每當對上德魯那沉穩的臉的時候,謝惟安覺得一直過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有的時候,並不是你想怎麼樣事情就會如你所願地發展成什麼樣,或許生活的軌跡就在你毫無準備或是你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變化卻無力阻止的時候走向另一條道路。

  最初的謝惟安其實沒有太過注意的預兆發生在巴頓與阿福身上。

  且不管之前謝惟安心中的某些觀點是怎麼樣的,但是在阿福身上,謝惟安切實的體會到了,氣勢這種東西有的時候也是能練出來的,他不知道巴頓是怎樣帶著阿福在林中練習捕獵與防守,但是漸漸地謝惟安發現阿福偶爾也會露出那種帶著些殺氣的神情,在聽到院子外圍出現的聲音的時候也會肌肉緊繃雙耳豎直一副警覺的樣子,甚至有時候看到那院子外面飛快竄過的小動物也會表現出似乎下一秒就能撲過去咬碎對方脖子的淩厲姿態。

  謝惟安看著這樣變化巨大的阿福心裡倒是挺得意與驕傲,或許對於男性來說,喜歡帥氣有氣勢的東西遠遠超過可愛那一檔的,但是每每阿福扭頭看到謝惟安的時候仍是會像小時候一樣屁顛屁顛地蹭到謝惟安身邊搖著尾巴撒嬌,面對巴頓的時候也會不自覺的流露出依賴與放鬆的姿態,而巴頓的態度則是與當初阿福還是個小肉糰子的時候一樣,全然沒有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彷彿所有的柔和與平靜都給了窩在自己懷中打滾的還帶著嬰兒肥的狗狗。

  但是近兩天,巴頓與阿福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反應讓謝惟安覺察出些不對勁了,不管是會突然狂吠或是對天怒吼,還是像是腳上紮了刺似地來來回回地走動,總總行為都指向了一個方向——巴頓與阿福很焦躁,非常焦躁。並且開始晚上也不願意好好睡覺,總是要表情不耐地折騰到半夜。

  面對著這樣的情況,謝惟安有些擔心,他之前沒養過寵物,對於動物也瞭解不深,只得轉頭求教與動物接觸的比自己多得多的德魯,「你說巴頓和阿福這是怎麼了?每天都是這樣焦躁不安的,是生病了?」

  德魯看著又開始坐立不安到處走動的巴頓與阿福,搖搖頭,「不知道,看上去不像是生病。」德魯是的確不知道,在認識謝惟安之前,豹虎這種東西本身就只活躍在森林深處,見到的機會少之又少,再加之人類對於豹虎這種猛獸的畏懼,避開還來不及,哪還會湊上去觀察呢,至於阿福這樣的狗狗,那更是沒見過了,所以對於巴頓和阿福這樣的反應,德魯真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謝惟安喚了一聲將阿福叫到身邊,伸手順著阿福背上的毛使它平靜些,嘴裡仍跟德魯討論著自己的猜想,「我覺得也應該不是生病吧,吃東西方面挺正常的,和以前沒有什麼變化,」說到這裡謝惟安看了一眼跟著阿福走過來在阿福身邊來回蹭著的巴頓,忽然表情有些怪異,「難道……發情了?」

  謝惟安最後三個字一說出口,一直在認真聽著他講話的德魯噎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也投向了巴頓與阿福,許久才吐出一句話,「應該……不是吧。」當然德魯還有後半句話沒說出來——這段時間巴頓不是一直對著阿福發情麼?

  這不是德魯危言聳聽,而是眼見為實得出的結論,光是在森林中打獵的時候德魯都好幾次撞見教阿福打獵與自衛的巴頓教著教著就壓倒阿福身上去了,但是每次都被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的阿福給掙脫了。甚至於在家裡的時候,巴頓也好幾次在抱著阿福睡覺的時候狀似無意地摟著阿福蹭著。這些,德魯都沒告訴過謝惟安,不是因為別的,而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德魯覺得謝惟安對於阿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保護欲,德魯也不知道該確切怎麼形容,如果非要他說個明白的話,那大概就是如果被謝惟安知道了巴頓對阿福做的,那麼謝惟安的反應大概會和當初科特斯請求麗蓮做他的納塔的時候麗蓮的爸爸的反應差不多。

  「既然不是發情也不是生病,那……」謝惟安自然是不知道德魯此刻的心理活動的,他再心裡排除著讓兩個傢伙總總焦躁的原因,忽然腦子裡浮現一個想法,開玩笑似地隨口說了出來,「該不是要地震了吧?」

  「地什麼?」德魯聽到謝惟安說出自己沒聽過的詞,下意識地反問道。

  「地震啊,」謝惟安轉眼看向又是一副好學生樣子看著自己的德魯,「地震就是地殼快速釋放能量中造成的震動,期間會產生地震波的一種自然現象。」

  「地殼是什麼?地震波又是什麼?」德魯繼續發問。

  「地殼就是balabala……地震波就是balabala……」謝惟安解釋完長長的一段,然後問德魯,「聽懂了嗎?」

  德魯慢慢地點了點頭,「差不多,」說完又想起剛剛謝惟安說的話,眉頭又皺了起來,「巴頓和阿福那樣真的會因為是要地震了嗎?」

  謝惟安看德魯那慎重的樣子覺得自己似乎讓對方緊張了,於是笑著擺擺手打哈哈道,「也不一定啦,地震這種東西很難提前預測到的,沒準只是因為春天到了阿福和巴頓有些焦躁而已呀,」說著謝惟安又隨口普及了一下避震知識。

  德魯認真聽了,但是神情倒是一直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隨後的幾天,或許真如謝惟安說的那樣,巴頓與阿福的情緒平靜了一些,這不僅讓謝惟安,還讓德魯鬆了一口氣,謝惟安打量著那被自己慢慢挪出來的行李忍不住失笑,還說讓德魯別擔心,結果自己倒是疑神疑鬼地做出一副準備避難的準備了,想著就玩下腰準備將東西擺回原位,要知道,擱在外面走路都不方便了,每每對上德魯那觸到行李後挑眉的眼,謝惟安就覺得臉有些發燙,不淡定,太不淡定了。

  但是,謝惟安真的沒有想過變故會在那一刻發生,剛剛才彎下腰的功夫地面就忽然上下晃動起來,那近似於電梯突然上升帶來的失重感讓謝惟安愣了半秒然後幾乎是條件反射似地撈過站在自己身邊傻了的阿福跑到了院子裡抱住腦袋蹲了下來,晃動仍在持續,伴隨著謝惟安的還有晃動帶來的噁心感,耳邊還傳來了好像山崩地裂一樣巨大的響聲,謝惟安緊緊抱著頭閉著眼睛什麼也不敢看什麼也不敢聽,甚至因為晃動而沒有蹲穩摔倒在了地上也不敢動,一心只想等著這突如其來的震動的過去。

  等到一切再度平靜下來的時候,謝惟安覺得彷彿過了一生那麼長,再次睜開眼睛,石洞果然被原本是石壁如今因為震動而碎裂的石頭砸的亂七八糟,即使是身下的土地也發生了扭曲變化,種下的發了芽的菜苗有些也被翻了起來,等到謝惟安站起身來打量自己的家的時候,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一片狼藉。

  這樣突發的狀況讓謝惟安有些回不過神來,但是當他醒神的時候,整顆心又揪了起來——此刻的德魯與巴頓正在林中打獵,而院子外被震得歪七倒八的樹證明了情況的不樂觀,這讓謝惟安有些手腳發涼。

  「汪……」低低的一聲叫讓謝惟安低下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情況的阿福也有些懵,只能下意識地依靠在自己主人的身邊求得一點安全感。

  怎麼辦……此時的謝惟安滿腦子只有這一個想法,他慢慢地蹲下身緊緊地摟住阿福,嘴裡有些發苦,該怎麼辦?德魯還在林中,巴頓還在林中,他們遇到了怎樣的情況?震況嚴重嗎?有沒有受傷?有沒有……連反應都來不及就……不不不,不會這樣,謝惟安想到這裡使勁地搖搖頭,不會的,他們都不會出事的,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謝惟安一邊不停地在心裡安慰自己一邊為阿福順著毛,但是他的手卻有些發抖。

  不能輕舉妄動,不能去尋找德魯,這是謝惟安反覆告訴自己的,儘管心中焦急的恨不得下一秒就飛到德魯的身邊去,但是謝惟安總算還沒有被焦急衝昏了頭,因為在這樣不穩定的環境下,留在原地等待才是最正確的方法,如果巴頓和德魯平安躲過這一劫,那麼他們一定會在第一時間趕回來。而如果謝惟安帶著阿福去尋找他們的話,那麼也許兩隊人會就這樣錯過,彼此都平添許多危險。

  不能去,所以要在原地等待,謝惟安曾想過做些什麼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比如說去搶救一下被埋在石洞中的那些行李,但是這個想法只在他的腦袋裡閃了一下就被否決了,因為謝惟安也不敢肯定這莫名其妙而來的地震是否結束了,是否還有強烈的餘震襲來,如果自己貿貿然行動,那有可能被再度落下的石頭砸成肉醬。所以,謝惟安只能表情木然地坐在院子裡抱著阿福進行一場心中無底的等待。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一小時……謝惟安幾乎要覺得老天爺大概把時間按了慢放,否則怎麼會顯得如此漫長,在謝惟安等的越來越心涼的時候,一個快速奔來的身影讓謝惟安霍地站起了身,他甚至來不及叫,對方就猛地撲進了院子將阿福壓在了身下。

  「巴頓……」謝惟安看著從來沒有如此失態的巴頓壓著阿福彷彿為了確認它的存在般使勁地舔著阿福,張口低低地叫了巴頓的名字,但是又覺得嗓子哽的厲害。

  說完那兩個字,謝惟安便沒有再說話,只看著阿福也不停地舔著巴頓,謝惟安心裡又升起了一些希望,巴頓都回來了,德魯應該也快了吧?一向巴頓與德魯打獵的地方彼此都離得不遠,應該,應該狀況也差不多,對吧?

  謝惟安知道這些問題不會說話的巴頓沒法回答自己,但是他覺得好像這樣問出來了心裡的底氣好像就要足一些一樣。

  慢慢地,巴頓終於冷靜了下來,而謝惟安也終於發現,急速奔回家的巴頓身上多了些傷口,小的可以忽略不計,倒有幾處大的傷口猙獰到已經翻起了皮肉。

  謝惟安發現了,阿福自然也發現了,它哼哼了兩句後巴頓乖乖地側躺了下來,然後阿福低下頭一下下地為巴頓舔著傷口。

  謝惟安看到注視著阿福動作的巴頓眼裡沒有了剛剛跑進來時的那種惶恐與焦躁,眼中滿是柔和。

  原來,巴頓也是會怕的啊……謝惟安忽然想到,想完又無聲地笑笑,自己這也不是在害怕嗎?是的,忍著快要崩潰的害怕強按著想要出去尋找的焦急在這裡等著那個人的平安歸來,謝惟安此時覺得自己居然有些嫉妒起阿福與巴頓來了,因為它們比自己早確定彼此之間的安危,而德魯,在哪兒呢?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謝惟安心中的祈禱,在下一秒,謝惟安的身後就響起了略顯急促的跑步聲,這樣的聲音讓謝惟安渾身一僵,他甚至都來不及轉頭看就再下一秒落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中,耳邊響起的是一個如釋重負的聲音,「還好,還好你沒事……」

  儘管只是分別了半天,但是再度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謝惟安覺得自己聽到了這世上最美好的天籟,感動的他幾乎要流淚,「嗯……還好你也沒事。」說罷轉過身狠狠地箍住來人,彷彿要將自己嵌入對方的身體裡。

  
第四十二章

  「你說的真準。」等到兩人互相確定了對方都安全無事之後才有些驚魂未定地相攜著在石頭上坐下,德魯想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吭哧半天說了這麼一句話。

  謝惟安聽後笑了一下,只不過那笑比哭還難看,「我倒寧願不要這麼準,這回當了一次烏鴉嘴了。」

  「不,不是,」其實德魯剛剛那句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見謝惟安那難過的樣子有些歉意地握住他的手道,「這和你沒關係,你也只不過是憑照你的經驗說出你的推斷而已,況且,如果不是你之前說的那些注意事項,我剛剛肯定就死了,真的,惟安,你又救了我一次。」

  謝惟安轉頭看著正認真看向自己的德魯,扯了扯嘴角,然後伸手摟住德魯的脖子抱了上去,輕聲道,「其實,剛剛我真的怕極了,怕你有事,怕巴頓有事,想去找你們可又怕和你們錯過,所以哪兒也不敢去,那樣的等待實在太難熬了,簡直讓人要崩潰。」

  在謝惟安一摟過來的時候德魯就回摟住了他,現在聽到謝惟安這樣說德魯更是摟的緊了點,「我知道,所以一不震了我就立刻跑回來了,就是怕你擔心,也怕你受傷,不過還好你什麼事情都沒有。」

  「嗯,」謝惟安靠在德魯的頸窩裡沒有起來,儘管謝惟安覺得自己這樣有些孩子氣,但是經歷了這樣的生死一瞬之後,謝惟安覺得只有德魯的懷抱才能讓他定下神來,他瞥了一眼一片狼藉地石洞悶悶地說道,「石洞不能用了……」語氣裡很是可惜與無奈。

  德魯也摟著謝惟安沒鬆手,只轉過了脖子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後拍拍謝惟安的背,「沒關係,我們可以再找一個。」

  「嗯。」謝惟安點點頭,「正好換個地方住,看看別的風景吶。」

  不知道是謝惟安點頭的時候頭髮蹭著德魯的脖頸讓他覺得有些發癢還是被謝惟安那故作輕鬆的語氣所感染,德魯的語氣也帶上了些笑意,「對,可以找個你喜歡的地方住下來。」

  石洞毀了,但是所幸之前虧謝惟安那偶爾精準一回的第六感,謝惟安的那些行李絕大部分得以倖免於難,至於鍋碗瓢盆什麼的,被石頭砸凹了的德魯用石塊反向砸砸也就差不多回了原樣,被縟什麼的在謝惟安與德魯清理了石洞中砸下的石頭後能用的又繼續收著了,不能用的謝惟安也沒浪費,把棉花被罩什麼的都給拆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就這樣在忙忙碌碌中天也黑了,謝惟安隨便做了些吃的湊合了一頓後就和德魯一起裹著一床被子坐在院子裡靠在篝火旁準備就這麼對付一夜了,總歸是受到了驚嚇,前半段兒謝惟安一直和德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就是不肯靠著德魯睡覺,後來實在熬不住了才頭一歪睡了過去。

  德魯看著睡的不甚安穩的謝惟安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只小心地扶著謝惟安讓他側躺著枕著他的腿睡下,然後又像哄孩子似地輕輕拍著謝惟安讓他放鬆下來睡過去,畢竟坐著睡總是沒有躺著睡舒服的。

  第二天謝惟安是被德魯的動靜弄醒的,迷迷糊糊揉著眼睛,謝惟安坐起身含含糊糊開口問道,「怎麼了?」

  「下雨了。」德魯簡潔地答道。

  「嗯?」謝惟安反問了一聲,然後睜開眼睛一看,終於清醒了過來,這才發現天空開始飄起細雨,而德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給移進了石洞口避雨——石洞裡面已經被大石頭砸滿,沒法兒進去了。

  醒了的謝惟安打量了一圈,這才發現德魯把那些行李也給弄了進來,再加上巴頓和阿福,石洞小小的空餘地方被擠了個滿滿噹噹。

  「也不知道這雨什麼時候會停。」德魯看著陰沉沉的天,有些憂慮地自言自語道。

  謝惟安順著德魯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抿抿嘴,「大概還要下一陣子吧。」謝惟安也是剛剛才想起來,之前自己被普及的地震知識裡就有這麼一項,地震過後總是會下雨的,之前這一點謝惟安也只不過是聽過就算,但是真的自己體會了,才會知道這有多麼的讓人不痛快。

  德魯聽到謝惟安的回答,點點頭,「希望快點兒停,我們好去找空著的能住人的石洞。」現在還只是淩晨時分,如果雨下一會兒就停的話,說不定可以在今天找到落腳的地方。

  「嗯。」謝惟安順著德魯的話點了點頭,「應該很快會停的。」

  說罷兩人也就不再說話只呆呆地看著那有些惱人的雨絲。

  或許是老天爺還算給面子,當天濛濛亮的時候,雨真的就停了下來,謝惟安和德魯見狀都是面上一喜,簡單地收拾了些東西就上路去尋找可以住人的石洞,巴頓與阿福皆是抬腳跟上。

  一直到現在,謝惟安才真正的直面到這一次地震的威力,到處都是折斷或是連根倒下的樹,地面也有或深或淺的裂縫,有些地方的地貌還發生了一些變化,偶爾還能看到避閃不及被砸死的動物的屍體,森林中在這次地震後籠上了一層沉重的氣息,謝惟安看著心裡也不好受起來。

  德魯察覺了謝惟安的表情變化,但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落後了半步等到謝惟安和自己並肩而行的時候伸手握住了謝惟安的手。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踏實的溫暖,謝惟安心裡鬆了一些,抬頭看著德魯堅毅的側臉,勾起唇無聲地笑了笑。

  新的可以住人的石洞並不如謝惟安想的那麼好找,在走到雙腿痠痛都一無所獲的時候謝惟安才體會到當初自己初到異世的時候就找到那樣一個宜居的石洞是走了多麼大的狗屎運。

  因為失望,所以心裡更覺得累,甚至於覺得那泥濘的道路都好像帶了粘力,每走一步都要費些力氣,但是儘管雙腿疲憊,但是謝惟安也沒有說出來,只是咬著牙跟著德魯走著,因為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找到石洞,那就還得在露天過夜,但是誰又知道晚上會不會繼續下雨呢。

  且不論謝惟安心情如何,德魯心裡也是有些焦急的,他也想儘快找到一個可以住人的石洞,要知道昨天謝惟安晚上睡得相當不舒服,他不想讓謝惟安今天晚上再受罪了。

  兩人一路堅持,但是當遇到的石洞不是小的連阿福鑽進去都夠嗆就是像他們之前住的那個一樣因為地震而被石頭塞得滿滿噹噹,要麼就是一連走許多路都沒有看到石洞的影子。

  這樣的連串失敗的找尋讓謝惟安和德魯都有些洩氣了,謝惟安拿出之前裝好的水喝了一口後遞給德魯,開口道,「難道,今晚我們又要在露天睡覺了?」

  德魯喝了一口水,讓冰涼的液體滑過自己有些乾渴的喉嚨,歇了一口氣鼓勵道,「不會的,森林這麼大,我們一定能找到的。」

  「但願吧。」謝惟安也不想讓德魯失望,便附和地應了一句,然後蹲下來喂阿福和巴頓喝水。

  兩人兩獸歇了一陣又繼續上路,可是一路走來,竟然再也沒有看到一個石洞,這讓謝惟安和德魯的表情都不怎麼好。

  又走了一陣,巴頓忽然低低地咆哮了一聲,這讓謝惟安與德魯都停下了腳步並且帶上了警惕的神情,環顧四周後卻沒有發現任何異狀。

  「巴頓,你怎麼了?」謝惟安忍不住低頭去詢問甩著尾巴的巴頓。

  但是巴頓只是忽然抬起腿朝一個地方小跑起來,它這個動作讓謝惟安和德魯都愣了一下,但是看到阿福汪汪叫著追隨而去也就彼此對視了一眼後也抬腳跟了上去。

  不知道七拐八拐地跑了多久,在謝惟安實在跟不上準備停腳的時候,巴頓忽然一個拐彎後停下了腳步,謝惟安只看到巴頓停了下來便也跟著停下來,並且立刻雙腿撐著腿開始大喘氣。

  而一旁的德魯也停下了腳步並且沉默了。

  謝惟安喘了一會兒氣才緩過來,於是拍著胸口起身道,「這是要帶我們去哪兒——」啊字並未說出口,謝惟安只一臉震驚呆滯的樣子。

  謝惟安從來不知道在這片大陸上還有這樣一片被森林包圍的起伏的山丘,而一塊巨大的石頭則靜靜地矗立在山丘之中,謝惟安看著巴頓安靜地看了山丘一會兒,然後如離弦之箭一般朝那石頭奔去,幾個跳躍後巴頓站上了那石頭的頂端,片刻之後整個山丘都迴蕩著巴頓充滿著王霸之氣的怒吼聲。

  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的謝惟安此刻滿腦子只剩下了一個詞——獅子王?!別說謝惟安此刻腦子火星大碰撞,只不過此情此景加上巴頓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像當初辛巴它爸站在榮耀石上怒吼的范兒了。

  忘了數巴頓究竟吼了多少聲,謝惟安最後只看到巴頓對於吭哧吭哧也爬上來的阿福只是溫柔地舔了舔它的腦袋,然後縱容地讓這片山丘響起了比剛才的怒吼一下降低了N+1個氣勢的汪汪叫聲。

  見到了巴頓這霸氣的另一面,謝惟安有些震撼又有些得意,瞧,這樣牛逼的物種還跟自己處的挺好,謝惟安挺高興地拉著表情複雜的德魯朝巴頓那邊走去,等到走到那塊巨大的石頭面前,謝惟安的眼睛更亮了,看著巴頓眼神熱切的好像要抱著它狂親一頓似地,「這是你給我們的驚喜?」

  巴頓對於謝惟安現在那笑的嘴都合不上的樣子表達了無視的態度,只帶著阿福跳下石頭然後引著它進了一個石洞中。

  謝惟安看著巴頓那彆扭的樣子也不在意,只繞著這塊巨大的石頭中走了一圈之後才嘖嘖道,「這可真是大自然地鬼斧神工啊,天然的隔間。」

  是的,這塊石頭非常大差不多佔了有百八十個平米,呈鴿子蛋型,最妙的是石頭上方是一個平坦的石台,而周邊則是自然行程的石洞,大小深淺都非常適合人類居住,所以謝惟安一看才這樣的喜上眉梢。

  謝惟安越看越滿意,最後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這回可以不用繼續花功夫找了,沒有比這個再適合的了。咱們歇一會兒把那些行李給搬過來吧?」謝惟安說著說著發現德魯的表情有些不太對勁,於是走上前拍拍他的手臂,「德魯,你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德魯看著一臉關心地看向自己的謝惟安,勉強地勾起唇笑笑,他現在心情有些複雜,但是最終還是斟酌著語氣說道,「這裡……好像是巴頓的窩。」

  「誒?」德魯的話讓謝惟安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又仔細打量了一圈,但是表情全然不是德魯以為的凝重,「也應該啦,不住在這種風水寶地黃金地段,怎麼襯得起他那麼牛逼的身份啊。」

  「可是……這是它當初獨居的地方啊……」看到謝惟安這樣的反應後,德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讓謝惟安明白他心裡的想法了。

  看著德魯那為難的樣子,謝惟安想了想,忽然反應了過來,只放鬆地笑了笑,「別想太多,巴頓既然能把我們都帶到這裡來,那麼就說明它是接受了我們住在這裡的。」說著謝惟安拉住德魯的手,認真地說道,「沒錯,它是這森林中的王,但是它更是巴頓,我們的家人巴頓,對嗎?」

  德魯看著謝惟安澄淨的雙眼,思考良久,終於點點頭,「對。」

  頓時,謝惟安笑的燦若夏花。

  既然定下了住的地方,謝惟安和德魯兩人也就不歇氣地帶著巴頓與阿福去搬運行李去了,為了減少來回的趟數,謝惟安與德魯手裡都沒空著,而巴頓也承擔了一部分行李的運輸,哪怕是阿福都再脖子上掛了些鍋碗瓢盆,一路走來一路留下叮叮噹當的聲音。

  找到了落腳的地方,之前的那些疲勞也好像不翼而飛了天性比較樂觀的謝惟安開始很快樂地收拾起他的家當來,而德魯卻開始走神溜號了。

  巴頓的地盤比原先謝惟安住的地方寬敞不少,所以連帶著東西也不用擠著放了,心情大好的謝惟安依舊為巴頓和阿福在自己住的石洞裡準備了乾草——反正現在空著的石洞有餘,隨巴頓與阿福想睡哪兒就睡哪兒吧。

  忙忙碌碌一整天,等到夜幕低垂的時候謝惟安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又是草草對付完一頓然後飛快地洗漱了一下就鑽進了被窩。

  德魯也知道謝惟安累壞了,於是自覺地承擔起了掃尾的任務,把一切都收拾好之後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明明也累得厲害,可是德魯卻總也睡不著,只睜著眼睛看著黑黝黝的石壁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原本以為睡著了的謝惟安開了口說了話,「如果擔心,就回去看看,我在家等你。」

  忽然發出的說話聲讓德魯嚇了一跳,但是等明白了謝惟安說這話的意思後德魯臉上表情很是複雜,側過身看著平躺著閉眼睡覺的謝惟安,「惟安……」

  謝惟安眼睛依舊沒睜開,只嘴巴開開合合,「睡吧,明天早點走,到時候早點回來。」說完便側過了身子,不再說話了。

  德魯張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謝惟安的背影還是什麼都沒說,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第四十三章

  德魯離開了,儘管走之前欲言又止好幾次,但是最終還是在謝惟安的催促下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看著德魯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中,謝惟安表情有些無奈,在發生地震之後,謝惟安就發現德魯有些魂不守舍了,好幾次都呆呆地望著某個方向出神發呆。謝惟安不是傻瓜,所以略略想一想也明白德魯這是憂心那個養他長大最後將他趕出去的部落了。

  謝惟安也理解德魯之所以只是擔心卻從未對自己提過要去看看的原因,無非就是怕自己不高興而已,畢竟當初自己差點把一條命都交代在了那裡,說是心理沒有芥蒂那是假的,但是謝惟安有的時候真的想要問一問德魯,自己真的是那種絲毫不考慮自己愛人想法的人嗎?從相識相知到相許,謝惟安已經非常明白德魯是什麼樣的人,勇敢剛毅並且重感情,儘管受到部落那樣的對待,儘管被趕出了部落,但是畢竟在這之前的那麼多年部落的人都對他很好,要他在短時間之內就將部落恨的入骨,謝惟安也覺得不可能,畢竟,在德魯最危險的時候,他在部落裡的朋友還是救了他一命,就憑這一點德魯都不會有衝天的怨氣,這些謝惟安都明白,所以他在德魯坐立不安張口難言的時候主動提出了讓德魯去看一看的建議,不是為了表達自己的大方,只是為了讓德魯放心而已。

  德魯這一次的離開大概沒有個兩天是回不來了,因為現在的位置又離德魯當初的部落不知道遠了多少。謝惟安看著因為玩耍範圍擴大而不停地湊在巴頓身邊撒歡的阿福笑了笑,轉身去做事去了。

  來到這個新的地方找到了合心的石洞,這讓謝惟安已經能夠高興的了,而巴頓為謝惟安帶來的驚喜還遠遠不止這一些,謝惟安現在驚喜萬分的發現自己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居然是一片不折不扣的黑土地,這肥沃的土壤讓謝惟安幾乎要樂瘋了,他甚至可以預見等到秋天到來的時候自己將會收穫的那纍纍的果實。

  當初搬家過來的時候謝惟安還將那些沒有毀掉的幼苗也給帶了過來,昨天忙著收拾東西也沒有好好把它們重新種回去,現在東西已經完全整理好,巴頓也早早地打了獵物回來,所以謝惟安也便一心一意地開始將那些菜蔬幼苗給種了下去。

  儘管到達這裡才不到兩天,但是謝惟安已經愛上了這個地方,不論是宜居的石洞還是肥沃的土壤都極得謝惟安的歡心,更不要提那在不遠處潺潺的溪水和幾個大大小小的湖泊,在加上那如綠毯般的草地,在明媚的陽光下,簡直讓人覺得心曠神怡,謝惟安覺得世外桃源也不過如此了。

  初到一個新地方,要準備的事情總是很多,所以在忙忙碌碌中謝惟安也不覺得德魯的離開是一件多麼讓他覺得空落落的事情,但是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雖然依舊生起了篝火,巴頓與阿福也和自己躺在一個石洞中,但是謝惟安裹著棉被仍舊覺得有些空蕩蕩的,這個時候,謝惟安開始想念那寬厚溫暖的胸膛和那有力讓人踏實的胳膊。

  不知道德魯是否已經到達了那個部落還是依舊在趕路,晚上睡覺怎麼解決呢,給他準備的乾糧夠嗎?如果到了那個部落德魯會出現在那些族人的面前嗎?睡不著的謝惟安開始思緒亂飛地想著這些問題,但是想著想著還是慢慢地在迷迷糊糊中睡著了,只不過睡姿是沒有安全感的蜷縮式。

  德魯回來的時候比謝惟安預計的要晚,當初謝惟安覺得隔天晚上就應該回來了,但是一直到第三天傍晚的時候,去離石洞不遠處的小溪打水的謝惟安才看到德魯那高大的身影從森林中走出了。

  也只不過是三天沒有見,但是謝惟安卻愣是像被定住一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德魯笑著朝自己走來而一動不動。

  「我來吧。」德魯走到謝惟安面前笑了笑,伸手接過了謝惟安手中的竹筒。

  第一次,這是謝惟安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對於德魯的依賴已經到了如斯地步,因為在看到德魯的第一眼,謝惟安終於發現心裡原本好像空了什麼似地感覺終於被填滿了,看著這個笑容一如既往的男人,謝惟安忍住想要狠狠擁抱住的慾望,只深吸一口氣後才一邊跟著德魯朝石洞走去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我以為你昨天就會回來。」

  「嗯,」德魯單手提著水,然後用空出來的一隻手拉住了謝惟安的手,開口道,「路程太遠了,而且走到那邊才發現到部落的地方忽然出現了一條大河,我想應該是這次地震造成的吧,過河費了些時間,所以回來晚了。」

  「噢,」謝惟安聽後點點頭,然後注意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德魯的表情,然後才開口問道,「那邊……還好麼?」

  聽到謝惟安的提問,德魯表情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淡淡道,「我沒有進部落,只在旁邊看了一陣,還好,所以我就回來了。」說著又轉過頭笑著問謝惟安,「我不在的這幾天你還好嗎?有遇到什麼麻煩嗎?」

  見德魯不願意多談這次的出行,謝惟安也就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順著德魯的話答道,「挺好的,有巴頓在這裡我可沒什麼怕的,」說著謝惟安臉上帶上了一抹淡紅,有些扭捏道,「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覺得有些冷。」

  「怎麼會——」聽到謝惟安這麼說一時沒拐過彎來的德魯下意識就想問為什麼會冷,但是冷字還沒說出口德魯忽然領悟到了謝惟安說這話的意思,頓時笑容更加燦爛了,鬆開拉著謝惟安的手而是摟過謝惟安的肩膀,語氣滿是快樂的說道,「我回來了就不冷了。」

  覺得自己是昏了頭了才會說出那種像個小姑娘一樣肉麻兮兮的話的謝惟安聽到德魯的回答覺得臉燙的有些厲害了,但還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德魯回來了,一切又重新走上了正軌,德魯花了幾天時間來熟悉周圍的環境,然後還帶著謝惟安走了一圈,算是認認地方。等到找到了新的竹林之後德魯與謝惟安又重新把竹門和籬笆給做了起來,不過這一次籬笆圈住的範圍擴大了不少。

  而且德魯還重新又做了一個洗澡的小浴室,不過在做的時候倒是很惋惜那個還沒用幾次就被埋在大石塊下面的浴缸。

  謝惟安看德魯一副可惜的樣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安慰道,「沒關係,以後給我做個木頭的就得啦,而且現在氣溫都慢慢上升了,過段日子我們可以去游泳了,」說著謝惟安指了指那些湖泊,「這麼多天然泳池呢。」

  「游泳?」德魯又不懂了。

  「對啊,」謝惟安點點頭,「就那麼撲通一聲跳進水裡,然後划來划去,多有意思。」

  「真的嗎?」德魯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議,他想都沒想過要進到那樣深的水裡去。

  「嗯,」德魯那驚訝的樣子讓謝惟安覺得有些樂,於是故作得瑟地捏了捏德魯的下巴,「到時候我教你啊,可好玩了。」

  「嗯。」德魯答應起來倒是毫不含糊。

  地多了,謝惟安又將一些到了播種時候的種子給播了下去,看著被播在翻好的地裡現在還沒冒出芽的種子,謝惟安心情總是好到無以復加,對著和他一起坐在草地上曬太陽的德魯笑眯眯道,「等到過段時間,咱們能吃的菜又多啦,到時候給你做些好吃的,怎麼樣?」

  德魯看著在自己和謝惟安的努力下已經有了家的樣子的新住處,臉上也帶上了滿足的笑,「嗯,要等很久嗎?」

  謝惟安眯著眼睛感受著明媚春光的照拂,抿著嘴搖搖頭道,「這個嘛,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的,嗖的一下就過去了,於是嗖的一下那些菜也就成熟了,再嗖的一下那些菜就被我料理料理送進你嘴裡了,你看,這不是很快嗎?」

  德魯側過臉看著謝惟安被溫暖陽光照的懶洋洋的樣子,像是著了魔般伸手去輕觸那微微顫著的睫毛。

  「嗯?怎麼了?」被德魯的動作弄得睜開眼睛的謝惟安轉過頭看向德魯。

  「沒有,」德魯搖搖頭,伸手在謝惟安的臉上碰了碰,然後開口道,「你的眼睫毛,很漂亮。」

  「是麼?」謝惟安表情有些誇張地去摸了摸自己的眼睫毛,然後有些得瑟道,「我就對我眼睫毛特別滿意,可惜這個優點很難被人發現啊,還算你有眼光。」說著謝惟安靠的德魯更近了一些,盯著德魯的臉道,「你看你就哪裡都長得好,」說著伸出手臨摹著德魯的五官,喃喃說道,「看著濃黑的眉毛,看這深邃的眼睛,還有筆挺的鼻子,還有這線條分明的唇,哎,我怎麼找了個這麼英俊的男人呢……」

  看這謝惟安有些迷茫又帶著些著迷的眼神,德魯下意識地朝謝惟安靠過去,然後貼上了謝惟安軟軟地唇。

  謝惟安一直都覺得既然日子已經重新恢復了平靜,那麼總該有兩天安生日子可以過了,但是沒過多久,巴頓就給謝惟安和德魯大大的驚喜,噢,不,用謝惟安的說法是,當初那一剎那,光剩下驚壓根感覺不到喜。

  那一天,除了謝惟安外家裡有能力捕獵的都出去捕獵了,等到了中午的時候只有德魯一個人最先回來,謝惟安已經習慣了巴頓帶著阿福到處亂竄的日子,所以也不以為意地上前接過德魯打的獵物然後吩咐道,「去洗洗手,食物快煮好了。」

  「嗯。」德魯自然是乖乖地按照謝惟安叮囑的去做了。

  家裡沒有了愛鬧騰的阿福,一頓飯吃得十分安靜又自在。

  飯後謝惟安照例想要去睡個午覺,但是剛剛鋪好褥子手便頓了下來,然後皺著眉問一旁磨著石器的德魯,「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嗯?」德魯聽後停下手中的動作,凝神聽了一會兒,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好像是……」

  謝惟安與德魯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孩子的哭聲。」

  兩人話音一落皆是一臉吃驚,在這個除了彼此就沒有第三個人的地方怎麼會有孩子的哭聲?下一秒兩人雙雙快步走到洞口推開竹門,剛剛走到院子中就看到巴頓口裡銜著翠綠大葉子包著的什麼東西帶著阿福朝這邊跑來。

  謝惟安不錯眼珠地看著巴頓口中的東西,忽然有些大氣都不敢出,等到巴頓與阿福跑到自己面前,謝惟安像是被使了定身術一般看著巴頓低頭將口中銜著的東西放下,然後便看到一個渾身光裸的嬰兒躺在葉子中哇哇地哭著——那一秒鐘,謝惟安覺得自己的大腦是空白的。

  而站在謝惟安身邊的德魯儘管也是吃驚不小,但是卻比謝惟安先恢復鎮定,低下身子去查看了一下嬰兒並沒有受什麼傷之後才轉頭看向表情依舊呆滯的謝惟安,「這該怎麼辦?」

  謝惟安機械地低頭看了一眼依舊大哭不止的嬰兒一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是從哪兒叼來的?」

  當然,這問題沒答案,德魯不知道巴頓不會說,謝惟安被個小嬰兒哭的肝顫,「他怎麼一直哭啊?」說著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彷彿與己無關趴在地上甩著尾巴曬太陽的巴頓,「怎麼好好弄個孩子回來啊!」

  德魯好歹是在部落里長大,也見過孩子的成長,想了一會兒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是不是餓了?」

  「餓了?」謝惟安頓時覺得腦袋又大了,「那他吃什麼?這哪兒有奶啊?」

  謝惟安這話一出,德魯也愣了,是啊,這麼小的孩子只能喝奶,可是,這到哪兒去給弄奶呢?

  一時間兩個大男人都犯了難,可是孩子可不管謝惟安與德魯的為難,只一個勁的哭,到後來臉都漲的發紫,謝惟安看嬰兒哭的那可憐樣兒最終還是不落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哦哦哦,寶寶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啊……」

  或許是再次感受到人體的溫度,這赤身裸體的嬰兒還真慢慢地止住了哭聲,最後只剩下了輕輕地抽噎聲,而謝惟安終於覺得耳邊清淨了。

  大概謝惟安真有做奶爸的天賦,那點兒大的孩子居然被他抱著抱著就這樣依偎在他懷裡睡著了,不過睫毛上還沾著晶瑩的淚珠,看著就惹人疼。

  孩子睡了,謝惟安那被嚎哭聲嚇走的理智也回來了,謝惟安瞪了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的巴頓一眼,然後問站在旁邊的德魯,「都不知道是巴頓從哪兒弄回來的孩子,人家媽媽肯定都急死了,我們現在想還都不知道怎麼還給人家,你說怎麼辦?」

  德魯也有些沒轍,森林裡巴頓比自己更熟,現在回到了它之前居住的地方更是帶著阿福到處亂竄,哪裡能知道巴頓是從哪個確切方位帶回來的孩子呢,而且依照德魯現在瞭解的情況來看,其實這周圍是沒有部落居住的,所以這孩子的來歷成了一個謎。

  謝惟安看德魯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好吧,先不談這換孩子的事情了,等他醒了他吃什麼?」

  德魯看著在謝惟安懷裡睡的安穩的孩子,想不出辦法,

  謝惟安到底比德魯發散思維一點兒,開口提出自己的建議,「要不……去抓個母鹿什麼的回來,問它們借點兒奶?」

  謝惟安的這個提議讓德魯有些愣神,但是想了一會兒也的確沒有別的辦法了,於是德魯轉身去拿工具,「那我現在就去吧,剛剛生下幼崽的雌獸也不是那麼好找的。」

  謝惟安點點頭,送著德魯出門,「你小心點兒,如果沒找到就回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知道了。」德魯揮揮手,快步朝林中走去。

  謝惟安看著德魯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中,又低頭看了一眼在自己懷裡睡的砸吧嘴的嬰兒,最終還是恨恨地瞪著巴頓,怎麼盡惹些這種沒譜的事兒啊?!混蛋!!

  
第四十四章

  「你來吧。」謝惟安看著被德魯活捉回來的那隻眼中滿是恐懼的母鹿,表情糾結道。

  「我來?」德魯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你來,」謝惟安一對上母鹿那無辜卻恐懼的眼神,心中犯罪感就激增,抱著睡著的孩子撇過眼道,「你來給母鹿擠奶。」

  「什麼?!」德魯是真的驚訝了,隨即也手足無措起來,「我、我不會啊。」

  「我也不會。」謝惟安答的乾脆。

  德魯為難地看著那隻哀哀叫著的母鹿,開口道,「讓孩子直接去吸不行嗎?」

  「你想孩子被母鹿踢死嗎?」謝惟安可不覺得這位美麗而膽小的母親會願意在用非法手段給綁過來之後還接納一個陌生的物種吸食自己的奶水。

  德魯實在不知道怎麼將乳汁從母鹿的身上取出來,想半天還是建議道,「不如,我們按住它然後讓孩子去吸奶?」

  看著德魯眼中的無奈,謝惟安思考了一會兒,終於點頭答應了。

  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頭驚慌失措的母鹿,輕輕地撫摸著它讓它平靜下來,甚至謝惟安拿出了一些食鹽來讓母鹿舔食以表達自己的歉意。

  這個時候謝惟安不得不慶倖德魯找回了一隻溫順的母親,在謝惟安溫柔的安撫下母鹿的眼神不再那麼驚恐,而且偶爾還會用慈愛的眼神看一看正窩在它的腹部正努力的吸食著乳汁的小寶寶,謝惟安想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母性吧。

  等到孩子吃飽了之後,謝惟安讓德魯將那隻母鹿放了回去——儘管不知道孩子下一頓的著落在哪裡,但是謝惟安也無法忽視跟著母鹿一起過來而此刻正被德魯綁在籬笆外的那隻小鹿不安的眼神,這並不是它們熟悉的地方。

  看著寶寶又重新進入了睡夢中,謝惟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也是累的夠嗆的德魯,「要是有頭奶牛就好了。」

  「奶牛是什麼?」德魯靠在謝惟安身邊把玩著他的手指。

  「奶牛就是專門用來產奶的動物,」謝惟安看著那個此刻正躺在軟軟的被縟上睡的正香的寶寶,皺皺眉,「也不知道是誰的孩子,肯定都急壞了。」

  聽到謝惟安的話,德魯把玩著手指的動作頓了一下,而謝惟安很敏銳的感覺到了,「怎麼了?」

  德魯看著謝惟安詢問的眼神,慢慢說道,「我在森林裡看到了孩子的媽媽。」

  「什麼?」德魯透露的訊息讓謝惟安騰地坐直了失聲叫道,隨即又反應過來還有孩子在睡覺,於是壓低了嗓子急急地問道,「你看到了孩子的媽媽怎麼不把她帶過來?那——」謝惟安說到這裡看到德魯那沉默的樣子忽然反應過來,「她——死了?」

  德魯點點頭。

  謝惟安想到是巴頓帶寶寶過來的,忽然心頭一跳,「是巴頓——」「不,不是,」德魯截過了謝惟安的話,堅定地說到,「不是巴頓,她雖然是被猛獸咬死的,但是不是巴頓幹的,」看著謝惟安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德魯接著說道,「我想應該是巴頓發現了有猛獸在撕咬那個女人,所以趕跑了它,但是女人還是死了,而巴頓就把這個孩子叼了回來。」

  「這附近有別的部落嗎?」知道了孩子母親的死與巴頓無關之後,謝惟安的表情又恢復了正常,問起了從孩子出現就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問題。

  德魯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應該沒有,至少我沒有看到,」說著又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但是現在發生了地震,或許有的部落損失很大,家園毀了必須要遷移,這個女人大概就是其中的一員吧。」

  「哎……」謝惟安看著那個甜甜睡著的還不知世事的嬰兒,嘆了一口氣,轉頭對德魯說道,「我們好好把孩子養大吧,他有活著的權利。」

  「嗯。」德魯握住謝惟安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讓母鹿走之前謝惟安還是留了一手的——在不引起母鹿反感的情況下動手擠了一些乳汁留下來,謝惟安總算還沒有幼稚到以為一個嬰兒一天吃一頓就夠了。

  而晚上嬰兒忽然響起的啼哭聲也證明了謝惟安當時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

  等到終於哄著孩子睡了覺,謝惟安又開始有些愁了,「明天該怎麼辦?」

  德魯輕輕地碰了碰孩子嫩嫩的小臉蛋,笑笑,「沒關係,我再去找一些能哺乳的雌性動物吧,不難的。」

  儘管知道事情沒有德魯說的那麼輕巧,但是謝惟安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點頭同意。

  但是第二天天剛濛濛亮,謝惟安與德魯就被一陣撓門的聲音給吵醒了,德魯聽了一會後按住謝惟安起身道,「是巴頓,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嗯。」被孩子折騰到半夜才睡的謝惟安聽後應了一聲又轉身繼續睡去,但是還沒等他重新入睡兩三分鐘又再次被德魯弄醒。

  「怎麼了?」謝惟安睜著朦朧的睡眼開口問道。

  德魯的表情有些高興,「今天孩子要喝的乳汁巴頓給我們找來了。」

  「什麼?」聽德魯這麼說,謝惟安愣了一下,然後完全清醒過來下床朝石洞口走去。

  看到院子裡的景象,謝惟安吃驚的有些說不出話來——在威風凜凜的巴頓身邊蹲坐著三兩隻當初見過的灰狼,眼尖的謝惟安發現,這幾隻灰狼都是母的。

  巴頓看到謝惟安過來,站起身甩著尾巴低吼了一聲,然後徑直走進石洞,幾分鐘後又叼著孩子出來了,謝惟安還來不及阻止,巴頓就將孩子放在了一隻母狼的腹下,而那隻母狼也沒有露出任何嗜血的神情只是溫順地側躺下讓下意識開始尋找乳頭的嬰兒吸食著自己的乳汁。

  看著這一切的謝惟安——石化了。

  好吧,反正已經碰到的稀奇事夠多的了,也不差這一件,謝惟安做好了自我心理建設之後恢復了常態,他淡定地看著母狼給寶寶餵奶,為了表示謝意,謝惟安將昨天德魯捕獲的一些獵物交給了巴頓,而巴頓則會意地將那些獵物分給了那些母狼,母狼們收下了。

  謝惟安看著喂完奶後叼著食物離開的母狼,還是有些晃神——這算是聘請了史上最兇狠彪悍的奶娘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孩子喝奶的事情解決了,謝惟安也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而德魯因為要支付母狼們的辛苦費這樣一筆額外的支出,他需要更加辛苦一點去打多一點的獵物回來了,是以德魯今天早早地就出了門同巴頓一起捕獵去了。

  搬了新家以後,德魯發現這一片地方的獵物比之前謝惟安住的那裡要豐富很多,而比之前自己在部落的時候又更多得多,這個發現讓德魯還是非常開心的。

  因為有了額外的支出,德魯決定今天去新的地方看一看,希望能夠捕獲大一點的獵物回家。

  在捕獵的時候需要十萬分的專注與警覺,每每德魯開始捕獵的時候他渾身的肌肉都會緊繃起來,眼神也變得銳利無比,不見看向謝惟安時的溫柔淳樸。

  今天德魯大概格外受天神的眷顧,居然被他發現了一群麂子,這樣的意外之喜讓德魯銳利的眼神中又帶上了些笑意,他屏住呼吸握住石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正在進食的麂子,在瞄準了目標後如獵豹一般撲了上去。

  德魯的出現讓麂子群變得驚慌起來,它們四下逃散開了,而德魯則對那個自己已經瞄準的目標窮追不捨,最終的結果是德魯今天獵到了他的第一頭獵物——一隻體積客觀的麂子。

  扛著麂子的德魯想到謝惟安看到自己收穫時那高興的樣子臉上也不由得浮現了開心的笑容,但是當他抬眼往前望去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卻定住了,看著離自己不遠處也扛著一頭麂子的男人,德魯失聲道,「科特斯?!」

  站在對面的男人看著呆立住的德魯也頓住了,半天才喃喃道,「德魯?」

  聽到男人發出的聲音德魯手一鬆,肩上的麂子被掉在了地上也顧不得去撿,只快步走到男人的面前大力地拍著對方的肩,「真的是你科特斯!」

  呆呆地看著德魯大步走到自己的面前,看著他滿目的喜悅,科特斯的臉上也浮現了驚喜的笑,「真的是你,德魯!」

  兩人相視一笑,互相拍著背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在最初偶然相遇的喜悅過後終於稍稍平靜下來的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問完之後又因為聲音的一致性而咧著嘴笑起來,後來科特斯先開口道,「先說說你吧,你怎麼在這裡?」

  德魯指了指地上的麂子,「我過來打獵。」

  科特斯看了一眼德魯的獵物,笑著說,「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以前打獵的時候,你捕獲的獵物總是最大最多的,現在還是這樣,」說著科特斯猶豫了一下才又開口問道,「你現在一個人生活嗎?」

  德魯搖搖頭,「不,我和惟安一起生活。」

  「惟安?」科特斯對於德魯的答案顯得很驚訝,「你還和惟安在一起,」說著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惟安救了你吧,一定是的,」看了看德魯的臉色,科特斯的表情有些欣慰,「你現在看起來過的很開心,一定過的很不錯吧?」

  聽到科特斯提起謝惟安,德魯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他抓了抓後腦勺,「還不錯,」看著科特斯打到的獵物,德魯這才想起剛剛自己提出的問題,「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打獵,族人們呢?」

  但是出乎德魯意料的,自己的提問讓科特斯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他嘆口氣抬起頭看向德魯,「我離開部落了,」沒等表情驚訝的德魯問為什麼,科特斯又接著擺了擺手道,「要和我一起去看看麗蓮嗎?她看到你會很高興的。」

  儘管非常想知道科特斯為什麼離開部落,但是看科特斯這個樣子,德魯還是沒有繼續問下去,只點了點頭道,「好。」

  說罷兩人各自扛著獵物由科特斯帶著朝他居住的地方走去。

  前半段路兩人走的十分沉默,但是科特斯也沒有忽略德魯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科特斯想如今與德魯相遇,事情早晚也要告訴德魯,不如現在說,於是慢慢開口道,「我想你也知道了,前短時間整個森林都產生了巨大的震動,那真是一場可怕的回憶,族裡的許多人都受了或大或小的傷,這其中就包括了族長。族長年紀大了,這一次的受傷讓他無法再主持族裡的事務,所以他將族長的權利暫時交給了薩姆。在受傷的族人中當然也有去捕獵的夥伴們,因為受了傷,所以無法去捕獵,那麼部落裡的食物也變得少了起來,那樣可怕的災難加上食物的減少,部落裡開始有些人提及了你,也說過如果你還在該有多麼好。」說到這裡,科特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而聽見這樣談論的薩姆簡直像瘋了一樣,大聲地斥責著說出這些話的人,他甚至說,這樣的災難是你引起來的,他簡直是瘋了,」因為談話而回憶起薩姆那扭曲的臉的樣子,科特斯的表情有些厭惡,「其實我小時候就知道他不喜歡你,但是我沒有想到他居然醜惡到這種地步,為了詆毀你居然什麼樣的事情都推到你頭上,自從第一次說森林的震動是由你引起之後,他就三番兩次的提及這些話,就是為了加深族人對你的厭恨。」科特斯說著握緊了拳頭,「他總說你的靈魂賣給了魔鬼,我看是他的靈魂賣給了魔鬼才對!幾次之後我實在無法忍受他那瘋狂的樣子,和他爭論了幾次,呵呵,後來他居然說我也被魔鬼蠱惑了,真是個瘋子。我不想再看他那醜陋的嘴臉,所以我也離開了部落,而在這場震動中失去了父母的麗蓮也跟著我一起離開了。」說到這裡,科特斯臉上總算又有了些笑意,「我和麗蓮找到了落腳的石洞,現在又重新遇到了你,我想我當初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德魯靜靜地聽著科特斯的講述,看著科特斯明亮的眼睛,德魯也勉強地笑了笑,他心裡依舊有著歉意,「對不起,科特斯,如果不是我,也許你不會……」

  「不,我的夥計,」看著德魯內疚的神情,科特斯擺手止住了德魯下面的話,「這與你無關,不要為薩姆做下的錯事道歉。我們是一同在森林中戰鬥的好兄弟,當初你遭受薩姆那樣的對待,而我卻只能為你做那麼一些,甚至無法保證你的生命已經讓我覺得內疚不已,我不能再讓薩姆給你編制罪名詆毀你。而現在你還好好地活著,這簡直讓我高興的快要瘋了,我想這真是天神對我的恩賜。」說著科特斯撞了一下德魯的胳膊,「嘿,夥計,我們又可以一起並肩在森林中打獵了,這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

  因為科特斯的話,德魯也想起了過去和科特斯並肩作戰的時刻,臉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是啊,我們又可以一起打獵了!」

  久別重逢的好友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兩人說說笑笑也就到了科特斯與麗蓮居住的石洞的不遠處。

  德魯看著那似曾相識的籬笆與竹門,愣了一下。

  科特斯看著德魯訝異的表情,笑了笑,「是按照當初惟安教給麗蓮的做的,還不錯吧,其實想想,惟安真的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

  聽到科特斯對謝惟安的誇獎,德魯呵呵地笑起來。

  而在石洞內聽到外面聲音的麗蓮想是科特斯回來了,也開心地推開竹門準備迎接自己納塔的歸來,但是看到站在籬笆外的人之後卻愣住了,漸漸地眼眶蓄滿了淚水,最後撲簌而下。

  看著撲簌落淚的麗蓮,德魯笑著開口道,「麗蓮……」

  麗蓮摀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她像一隻小鳥一樣打開籬笆門飛奔過去抱住德魯,「是你,德魯,真的是你,你沒有死,這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聽著麗蓮帶著哭腔的話語,德魯心裡也有些酸酸的,他笨拙地輕輕拍著麗蓮的背安撫著她,「是的,麗蓮,我還活著,別哭了,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不是嗎?」

  「對,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聽到德魯的勸慰麗蓮使勁地點點頭,擦掉臉上的淚水盡力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還活著,這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一旁的科特斯看著神情激動的麗蓮笑著對德魯說,「我就說麗蓮會哭的。」

  德魯聽了科特斯的話只是嘿嘿笑。

  被科特斯帶回來的意外之喜弄得有些高興過頭手足無措的麗蓮好半天才想起來帶德魯回到自己和科特斯的石洞。

  麗蓮告訴科特斯石洞中已經沒有了水,於是科特斯讓麗蓮帶著德魯坐一會兒,而他將獵物放到院中後就急急忙忙去打水去了。

  德魯看著被麗蓮打理的井井有條的石洞,又看了看這個從自己來起臉上就沒有斷過笑的麗蓮,「看來你和科特斯過的還不錯。」

  在麗蓮的心中,德魯一直是一位值得信賴和依靠的兄長,也許在平常的時候麗蓮是一副風風火火開朗大方的爽朗樣子,但是在這樣特殊的時候再度見到德魯,麗蓮心裡的那些不安與委屈就都冒了出來,聽到德魯這一句話,麗蓮便紅了眼眶,「科特斯對我很好,有了惟安教的點子做了這個門與籬笆我也不怕一個人待著,可是每次科特斯一個人出去捕獵的時候我都好害怕,森林裡有多兇險我知道,每次他獨自一人出去我都怕他受傷,要等他回來了我才能放下心,不管我心裡怎麼祈禱,前兩天科特斯回來的時候還是受了傷,我怕他擔心,所以連哭也不敢哭,我已經失去了媽媽和爸爸,我不想再失去科特斯了……」想到永遠離開自己的父母又想到因為獨自打獵而可能留在森林中回不來的科特斯,麗蓮終於哭出了聲。

  看著麗蓮這痛苦的樣子,德魯心裡也沉甸甸的不好受,一時衝動便開口道,「不如你們和我一起生活吧。」

  「和德魯你一起生活?」麗蓮聽到德魯的邀請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有些心動,畢竟如果有個人一起去打獵的話安全性會大大的提高。

  「嗯……」德魯點點頭,想要繼續說什麼話便被打水回來的科特斯打斷了,「不用了,德魯,我們在這裡生活的很好。」

  德魯和麗蓮聽到科特斯的說話聲後都轉過身看著站在院中的科特斯。

  德魯走上前握住科特斯的肩膀道,「為什麼不呢?我們以前不也一起生活嗎?和我一起打獵不好嗎?」

  「當然好,可是,你不是一個人住啊,你是和惟安一起生活,他會願意接納曾經那樣傷害他的部落裡的人嗎?」科特斯笑笑,「而且,在我們部落的人對惟安這樣一個無辜的人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後,我也不好意思再出現在惟安的眼前了。」

  科特斯的話一說出口想要說服他的德魯與準備幫腔的麗蓮都沉默了下來,德魯這個時候才想起還在等著自己回家的謝惟安,雖然後來謝惟安沒有再提及部落的事情,這次也讓德魯回了部落看了看,但是德魯想,已然造成的傷害是不會那麼容易被抹平的,想讓謝惟安接受科特斯與麗蓮,可能真的不容易。

  而麗蓮則想的更多,當時薩姆和族人們是怎麼對謝惟安她是在旁邊看著的,儘管最初的時候自己幫謝惟安辯解過,可是後來自己也動搖了,也默許了薩姆和族人們的行為,這樣的自己,謝惟安應該是恨著的吧,想到這裡,麗蓮也漸漸熄滅了想要與科特斯一起同德魯生活的熱情。

  而科特斯看著德魯那糾結兩難的表情,知道德魯現今對於自己還有麗蓮同謝惟安之間都難以作出選擇,但是對於在當初那場謀害中並沒有做什麼的自己還能有這樣的關心,科特斯是感動的,他不想再讓他這忠誠的朋友再為難,於是笑著走上前擂了德魯一拳,「嘿,夥計,別為難了,我之前就說了,只要看到你還平安的活著我就很滿足了,看,我們如今又再度相遇了,奢求的太多可是會惹怒天神的呢。不在一起生活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們還不是照舊可以一起打獵嗎?」

  麗蓮也開口道,「是啊,你和科特斯能夠遇到說明我們相距的也不遠,現在我是有點不適應,但是過段時間就好啦,你可以一個人打獵,科特斯也可以的,儘管現在有些擔心,但是我對他有信心的喲!」

  看到一左一右寬慰自己的科特斯與麗蓮,德魯想笑又覺得笑不出來,只得勾了勾唇角。

  科特斯見狀拍拍德魯的肩膀,「好啦,我想惟安一定在等你吧,要不今天先回去,明天和惟安說了再到這裡來玩,省的惟安擔心。」

  「對啊,」麗蓮又恢復了那活力的樣子,「可以讓惟安一起來玩,」說到這裡麗蓮頓了一下,「如果他不介意的話,德魯,請告訴他,我很抱歉。」

  聽科特斯與麗蓮這樣說,德魯也的確明白今天出來的夠久了,思量再三點頭道,「好,我明天再來找你們。」

  科特斯與麗蓮皆點點頭,科特斯將德魯送到門口,「快回去吧,明天森林裡今天見面的地方見。」

  德魯點點頭,對麗蓮擺擺手後離開了。

  科特斯與麗蓮看著德魯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中,相視一眼後皆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當初受重傷而被仍在森林中最後消失的德魯是橫亙在他們心中的一根刺,無數個夜晚都因為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而驚醒,心中湧動著後悔與自責。而今,德魯還活著,健健康康的活著,這對於兩人來說,心中的那根刺,那片陰霾,終於可以拔去可以消散了,感謝天神的恩賜,感謝惟安,感謝這個男人不計前嫌的對德魯的幫助。

  
第四十五章

  德魯回來的時候謝惟安正在逗喝飽睡足的孩子玩,謝惟安算是發現了,也許是出於適者生存的本能,這個世界的孩子長得特別結實,小胳膊小腿的非常有勁,拿張獸皮一裹小傢伙就能在地上咯咯笑著滿地爬。

  聽到外面的動靜謝惟安轉頭看著德魯背著一隻麂子走了進來,於是上前接過他手中的石器,「今天打獵還順利麼?」

  「嗯,」德魯點點頭,將獵物放在地上,「今天去了新地方打獵,特意打了一隻大一點兒的麂子,等明天灰狼來了分一半給它們。」

  「當然,」謝惟安想起今天母灰狼給孩子餵奶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道巴頓究竟和那些灰狼是什麼關係,居然還能說動讓母狼來給孩子餵奶,上回也是它讓灰狼忙幫的呢。」

  謝惟安說起上次的事情純屬隨口一說,但是德魯聽了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今天遇到科特斯和麗蓮的事情了。

  謝惟安見自己說話德魯沒有接上於是轉頭看了德魯一眼,這才發現德魯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於是走上前細細打量了德魯一遍才開口問道,「你怎麼了?怎麼魂不守舍的?有什麼不舒服嗎?」

  德魯看著謝惟安關心的眼神,抿抿嘴還是決定把今天的事情跟謝惟安說一說,「那個,惟安,我今天……碰見科特斯了。」

  「科特斯?」德魯說出來的話讓謝惟安愣了一下,「你去部落了?」

  「不,沒有,」德魯擺擺手,「就是在我打獵的地方遇到的。」

  「打獵的地方?」謝惟安更加不明白了,「他怎麼到這邊來打獵了呢?你還遇上了部落裡別的人嗎?」

  「還有麗蓮,」德魯搖搖頭,「科特斯和麗蓮他們離開部落了……」

  謝惟安靜靜地聽完德魯說的關於科特斯和麗蓮的事情,然後看著德魯欲言又止的表情開口問道,「那你現在是想怎麼樣呢?」

  「誒?」德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說,」謝惟安吸口氣繼續問道,「你是想讓科特斯還有麗蓮和我們一起生活嗎?」

  德魯沒有想到謝惟安會這麼直白地說出自己當初自己心中所想,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謝惟安看著德魯那沒話說的樣子也沒說什麼,只轉身抱著孩子回了石洞。

  德魯看著謝惟安沉默的背影,心裡有些歉意,將麂子放好後也跟著謝惟安進了石洞中。

  「惟安。」德魯看著謝惟安將孩子放在獸皮上讓他玩耍,然後自顧自收拾著東西,吶吶地開口道。

  「嗯?」謝惟安轉過頭看著跟進來的德魯,表情淡淡地。

  德魯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謝惟安有這樣的表情,心裡有些不安,「你是不是不高興?」

  謝惟安看著德魯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一陣無力,他嘆一口氣問道,「你想聽真話嗎?」

  德魯聽了垂下眼睛看了看自顧自正玩得開心的孩子,然後才抬起頭認真道,「我想聽你說真話,但是聽你說真話之前先聽我說說好不好?」

  謝惟安看德魯認真的表情,拒絕的話還是沒忍心說出口,點點頭道,「你說。」

  從科特斯和麗蓮住的地方離開之後德魯也想了許多,關於謝惟安關於科特斯關於麗蓮,這些他都反反復複從各個方面都想了一遍,現在他覺得必須要告訴謝惟安他現在心裡是怎麼想的,一邊是他的愛人一邊是他的朋友,或許不能讓雙方都滿意,但是德魯也絕不想和任何一方產生隔閡,「最初的時候,我看到科特斯和麗蓮現在生活的狀況我是想要讓他們和我們一起生活的,我也這麼跟科特斯說了,但是他拒絕了我,他覺得當初在部落的時候你受到了那樣的傷害,他和麗蓮都覺得對不起你,也覺得無法面對你。後來我也意識到是我衝動了,在我的部落中你受到了那樣的對待,我怎麼能僅僅憑藉我自己的想法就讓你接受我做出的決定,那樣對你是一種傷害。你選擇和我在一起,我該好好對你的,而不是給你帶來不快與傷害。科特斯和麗蓮是我的好朋友,而我也沒辦法在知道之後還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陷入到危險與害怕之中去。從他們居住的地方回來的時候我想了很多,現在我有一個想法,我想徵得你的同意,你聽一聽好嗎?」

  等到謝惟安點頭後德魯才接著說道,「我不會再說出讓科特斯還有麗蓮和我們一起生活這樣的話,但是我想每天都和科特斯一起去打獵,不為別的,只為保障他的安全,好嗎?」

  謝惟安看著德魯,半晌才開口道,「我不喜歡你的部落,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或許這樣的話你聽了會不開心,但是這是我最真實的感受,誰也無法讓我在有了那樣糟糕的回憶之後還對你的部落有任何喜歡的感情。但是事情也過去了這麼久,在那些憤怒與怨恨之後,我也曾好好地想過,薩姆、你的族長或是別的,我也不想多說了。但是科特斯與麗蓮,他們是你最好最重要的朋友,或許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我真的對他們有過怨恨的,但是現在,」謝惟安有些釋然地笑著搖搖頭,「我覺得其實他們也不曾對我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情,麗蓮也曾勸阻過那些想要傷害我的人,科特斯也曾救了你的命。也許他們在最後退縮了,動搖了,但是至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在那些傷害中動過手,或許現在看到他們我會有疙瘩,會想起那些不痛快的回憶,但是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心裡都記著。現在科特斯和麗蓮面臨這樣的狀況,老實說,讓他們和我們一起生活,我做不到,」謝惟安看著德魯坦然地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但是因為自己心中的不痛快看著他們遇到任何危險,我也做不到。在離我們住的不遠的地方有幾個適宜居住的石洞,你讓他們搬到那裡去居住吧,住在同一屋簷下我做不到,可是互相照應,我覺得我能接受。」

  「惟安,謝謝你。」德魯沒有想過謝惟安會做出這樣的退讓,心中五味雜陳,上前輕輕摟過謝惟安,輕聲說道。

  謝惟安下巴枕在德魯的肩膀上,無聲笑笑,「謝什麼,我以為你會覺得我很小心眼沒辦法容人。」

  「不……你已經做得很好,比很好還要好,」德魯心裡從始至終都有著歉意,「我想你應該生我的氣,為我沒有注意你的心情與想法,為我的衝動與魯莽。」

  謝惟安伸手拍拍德魯的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還好,還不算太差勁,至少知道在最後一刻徵求我的意見,這樣就好了,下次做什麼決定之前和我商量商量就好,我沒你想的那麼容易生氣。」

  「嗯。」德魯點了點頭,依舊抱著謝惟安不撒手。

  謝惟安想了想又開口道,「明天如果碰到科特斯,就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吧,並且告訴他們我的態度。不過我還是要說,尊重科特斯和麗蓮的選擇,不要勉強他們。」知道科特斯與麗蓮對自己和德魯心中有愧所以才會拒絕德魯的邀請,不過既然心中已經做了讓步,那麼謝惟安也不想再揪著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不放,端著架子裝高貴,反正以後還是要見面的,不如明天把話說開來好,至少表明自己的立場態度,那個時候科特斯與麗蓮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那就不是謝惟安能夠左右的了。

  謝惟安肯做出這樣的讓步德魯已經覺得很難得,對於謝惟安的要求自然是只贊成不反對了。

  如謝惟安預料的那樣,走的時候是德魯一個人,而回來的時候後面還跟著科特斯和麗蓮。

  謝惟安站在院子外面迎接著他們的歸來,在看到科特斯與麗蓮後,謝惟安淡淡笑了笑,「歡迎。」

  再度見到謝惟安,儘管還是像原先那樣平和安靜,但是科特斯與麗蓮心中都有些說不出來的心虛與歉意,吶吶地打過招呼後便站在院子裡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謝惟安看出了科特斯與麗蓮的尷尬,便開口道,「德魯,你帶科特斯與麗蓮去看看他們的石洞吧,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吃飯。」

  德魯聽後點點頭將獵物放下就帶著科特斯與麗蓮去看他們將要居住的石洞了。

  石洞如謝惟安說的那樣,離他和德魯生活的地方不遠也不近,平時如果有什麼事情招呼一聲就能聽到,對此不管是德魯還是科特斯麗蓮,都很滿意。

  麗蓮高興地打量著這新的石洞,「沒想到森林裡還有風景這麼好的地方,以前都沒有發現呢。」

  科特斯聽後也點頭贊同,「對啊,離水源又近,周圍也沒有高聳的樹木,這樣也不怕有猛獸偷襲了。」

  德魯見他們對新家都很滿意,也很高興,「嗯,這裡是很不錯,」說著德魯忽然想起了巴頓,他停下給科特斯麗蓮介紹的動作,轉過身望著他們認真地說道,「這裡我有兩件事情想要告訴你們。」

  「嗯?什麼?」原本還在商量著那為數不多的家當要放在哪裡的兩人聽到德魯這話後同時轉過頭異口同聲地問道。

  「你們先坐下吧,」德魯示意科特斯與麗蓮坐下後才斟酌著開口問道,「你們還記得當初救走惟安的那隻豹虎嗎?」

  「嗯,當然記得。」科特斯與麗蓮對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德魯會重新提起這件事情,但是還是點頭應道。

  「這裡,不僅僅是我和惟安居住,」德魯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還有那隻豹虎也和我們一起生活。」

  「什麼?」失口叫出聲的是麗蓮。

  「是的,」德魯點點頭,「那隻豹虎和我還有惟安一起生活,我想要告訴你們的就是這個。」

  猛然聽到這樣一個爆炸性的消息,科特斯與麗蓮都有些回不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最先緩過來的科特斯表情有些複雜地問向德魯,「惟安他……和這只豹虎……豹虎不是森林中最兇猛的動物嗎?」

  儘管科特斯沒有說的那麼明白,但是德魯依舊明白了科特斯想要問的是什麼事情,他態度坦誠地看著科特斯說道,「冬天的時候,惟安救了那隻受傷的豹虎,使它倖免於永遠沉睡在那個寒冷的冬天,為了報恩,所以那隻豹虎就一直生活在惟安的身邊,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惟安遇到危險的時候會有豹虎出現救他的原因。」說到這裡德魯笑了一下,「惟安給它取了名字,叫做巴頓,它是個很好的捕獵手。」

  看著德魯敍述著關於那隻豹虎的時候臉上快樂的神情,科特斯明白自己的好朋友現在活的很開心,他也理解了當初為什麼惟安沒有說出關於那隻豹虎的事情,他救了那隻猛獸,不可能再將那隻猛獸推向死亡。而在想通了這一層後,科特斯心裡的羞愧感更甚,一隻猛獸都知道報恩,而自己部落的族人卻對滿懷好意來到部落的客人做出了那樣殘忍的事情,這樣的所作所為連一隻猛獸都不如。

  這樣想著科特斯瞥了一眼麗蓮的神情,發現她也只是有些吃驚並沒有恐懼或是厭惡之類的神情後才笑著說道,「那聽起來可真不錯,剛剛怎麼沒有看到那隻勇猛的豹虎呢?」

  德魯已經做好了面對科特斯與麗蓮兩位朋友的責問的準備,但是他沒有想到科特斯是這樣簡單地接受了巴頓的存在,但是科特斯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偽裝,對此德魯臉上的笑又燦爛了三分,「巴頓帶著阿福捕獵去了,晚上你會見到它的。」

  「阿福?」科特斯又聽到了一個新名字,開玩笑似地詢問道,「看來你的生活很熱鬧呢!」

  「阿福是惟安養的寵物。」德魯呵呵笑著解釋道。

  「寵物?那是什麼?」這回提問的是麗蓮。

  「寵物就是養著玩的動物,阿福很可愛,你們見到後會喜歡它的。」德魯隨口解釋道。

  「養著玩的動物?」聽到德魯的解釋,科特斯覺得惟安又成為了一個謎,「惟安真是個奇妙的人。」

  而麗蓮已經從自己的朋友和豹虎生活在一起的衝擊中回過了神來,「不是說有兩件事情要跟我們說嗎,還有一件事情呢?」

  「哦,對,」德魯點點頭,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情就是,我和惟安撿了一個嬰兒。」

  「撿了個嬰兒?!」這一次科特斯與麗蓮又是一個異口同聲。

  「是的。」德魯很坦然地點點頭,對科特斯與麗蓮說了一遍嬰兒的來歷。

  麗蓮看著德魯說起孩子的時候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又想到那隻威風凜凜的豹虎,半晌才喃喃說道,「德魯,你現在的生活可真是……太多彩了。」

  這話讓德魯又嘿嘿笑了一陣。

  「好啦,你們整理一下吧,我先回去幫惟安做飯了,待會兒整理完了一起過來吃啊。」德魯坐了一會兒後站起身對兩人招呼道。

  「嗯,知道了。」科特斯點點頭應道。

  麗蓮也跟著說道,「我們會快點兒收拾的,到時候去幫你和惟安的忙。」

  「好。」德魯笑著點點頭揮揮手就走出石洞朝自己家走去。

  科特斯看著德魯快步朝他自己的石洞走去的樣子,開口道,「麗蓮,你覺得對於德魯來說,被逐出部落並不是一件壞事,對吧。」

  麗蓮點點頭,「嗯,至少,德魯現在比以前更快樂。」

  聽到麗蓮這麼說,科特斯也露出他白白的牙,「對,他現在很快樂,這真好。」

  
第四十六章

  因為惦記著要去給謝惟安還有德魯幫忙,所以科特斯和麗蓮先大略地收拾了一下石洞後就帶著今天打的獵物去了謝惟安和德魯的家。

  迎接科特斯的是手忙腳亂抱著寶寶的德魯,看到站在門外的兩人德魯露出一排白牙,「我以為你們會晚點才過來呢。」

  女人大概天生就對孩子沒有抵抗力,麗蓮都來不及跟德魯說話就一臉燦爛地笑奔著德魯懷中的孩子去了,「哇,好漂亮的孩子,來給我抱抱。」

  德魯總覺得自己粗手粗腳地會傷了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柔若無骨的孩子,用謝惟安的話說就是德魯抱孩子簡直就像是一隻大棕熊手裡摟著個芭比娃娃,彆扭非常。所以麗蓮要求抱抱抱德魯是求之不得,飛快地將孩子送到麗蓮的懷中後才活動了一下身子,注意到科特斯的目光,德魯笑的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小的孩子抱在懷裡,我連動都不知道怎麼動了。」

  對此科特斯也是深有感觸,「是啊,那麼小小的一團,就怕給抱壞了。」說著科特斯開始打量德魯與謝惟安住的地方,當目光觸及到那一塊塊被開墾出來整整齊齊的地之後,科特斯的眼裡有些好奇,「那是什麼?」

  德魯順著科特斯指著的方向轉頭看去,笑著答道,「那是惟安種的菜。」

  「菜?」科特斯眼裡全是疑惑。

  「嗯,菜,」德魯說起謝惟安種的菜來表情很是驕傲,「全是惟安種的,等到成熟了就可以吃了,有別的口味可以換換比單吃肉舒服多了。」說著德魯想起了什麼,拍掌道,「啊,對了,今天惟安挖了些春筍回來,今天你們有口福了。」

  「春筍?」科特斯變成了當初的德魯,說一句就有一個新的疑問。

  而此時德魯很好地客串了謝惟安當初的角色,「是啊,竹筍,一種吃的菜,用來燉湯很好喝。」

  「燉湯?」科特斯覺得自己不是對謝惟安不太瞭解,而是完全不瞭解,和謝惟安有關的事情如今在科特斯看來那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是自己看都沒看過聽都沒聽過的。

  「嗯,用鍋子燉,肉也燉的爛爛的,湯也很濃,喝一碗渾身上下都覺得舒服。」德魯已經習慣了除了燒烤類的別的飲食方式,如今如果再讓他天天吃烤肉的話,他大概會受不了。

  科特斯剛剛想問鍋子是什麼,那邊德魯又高興地說道,「巴頓和阿福回來了!」

  一聽到巴頓的名字,科特斯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他表情有些僵硬地轉過身看著那隻威風凜凜地豹虎帶著一隻說狼又不似狼的動物叼著獵物朝這邊跑來。

  德魯安撫地拍了拍科特斯讓他不要緊張,然後笑著打開籬笆門迎接著巴頓的歸來,「嘿,夥計,今天的收穫很不錯吶!」說完又拍拍阿福的腦袋,「小傢伙,今天你也收穫不錯啊!」

  對於德魯的誇獎,巴頓與阿福的反應是截然不同的,巴頓只是甩了甩尾巴就徑直朝院子內走去,而阿福則是開心地在德魯的腿邊蹭了一圈。

  德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回應,他呵呵笑著同巴頓阿福一起走進院子,然後當巴頓看到表情有些僵硬的科特斯和神情難掩恐懼的麗蓮而停下腳步的時候趕緊快走兩步,對一直看著科特斯與麗蓮的巴頓還有齜牙的阿福道,「嘿,夥計們,這是我的朋友,科特斯還有麗蓮,我的好朋友。」

  或許是因為德魯對科特斯還有麗蓮做出的親近動作,或許是巴頓覺得這兩個人類並沒有什麼威脅性,所以也只是打量了一會兒後就表情淡定地帶著阿福回了它的專屬洞穴。

  等到巴頓與阿福徹底回到洞中後,一動也不動的科特斯和麗蓮這才如同解了定身術般皆長出了一口氣。

  科特斯看著望著自己直樂的德魯苦笑一聲,「說真的,我這輩子都沒想過能這樣相安無事地離一隻豹虎這麼近。」

  德魯倒是挺感同身受的,畢竟,自己第一次見巴頓也嚇得不輕,德魯擺擺手笑道,「沒關係,過段時間就好了,巴頓對自己熟悉的人不會亮獠牙的。」

  正說著話,謝惟安從石洞中走了出來,看到科特斯便和他點點頭算作打招呼,然後對德魯說道,「去砍些柴來吧,要不然待會兒怕是不夠。」

  德魯聽後點點頭上前去拿了柴刀就準備出門,科特斯見了也上前一步,「我和你一起去吧。」

  德魯笑笑,「不用,你是客人麼,剛剛還搬了家,還是先休息一會兒吧,我馬上就回來。」說完將科特斯往院子裡推,自己則快步朝樹林中走去。

  德魯的離開讓科特斯與麗蓮不得不單獨面對謝惟安,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謝惟安倒不是很在意,他一貫心寬,只要他想通了的東西就不會在在意,於是沖科特斯與麗蓮招呼道,「進來喝杯水吧,剛剛肯定累壞了吧。」

  謝惟安既然都開口了,那科特斯與麗蓮也不好在院子裡杵著,都點點頭跟著謝惟安進了石洞。

  走進石洞,科特斯與麗蓮又一次為洞中那些見都沒見過的物件所驚訝了,薄薄的可以直接放在火上燒的容器,還有相同材質的用來攪拌容器中的水的器具,還有那看上去就很柔軟的保暖品,以及堆在洞角的材質形狀都有些怪的說不出來的東西,這一切對於科特斯與麗蓮來說都新奇無比,但是這個時候他們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謝惟安不說,他們也不問,這是對於謝惟安的尊重,也是表示自己的善意。

  謝惟安此刻一邊又要顧著鍋子裡燉的肉一邊又要分神給兩人倒水,所以也沒注意到他們的表情變化,只將剛剛燒好的熱水用竹筒裝了遞到科特斯與麗蓮的手邊,「有點燙,涼一會兒再喝。」

  科特斯與麗蓮有些拘謹地道了謝後才接過水杯,謝惟安不想讓彼此之間的交流顯得太刻意,所以衝他們笑笑便轉身繼續做飯去了。

  麗蓮坐了一會兒,但是她懷中的寶寶卻鬧著要出去,於是本身一面對謝惟安就覺得有些對不起他的麗蓮順勢起身帶著寶寶去了院子裡,一時間洞中只剩下了謝惟安與科特斯。

  科特斯看著謝惟安認真煮菜的樣子,輕咳了一下打破了這沉默,「那個……對不起。」

  突然而來的道歉讓謝惟安攪湯的動作停了一下,謝惟安不以為意地笑笑,「你和德魯還真是很好的朋友,都喜歡道歉。」

  因為謝惟安這句玩笑話,科特斯覺得稍微放鬆了一點,儘管看上去謝惟安好似不在意以前發生的事情,但是科特斯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為那些不愉快的回憶表達自己的歉意,「因為必須要道歉,所以才要說對不起。」說著科特斯頓了一下,有些感慨地說道,「我以為你不會再想要見到我和麗蓮的,我沒有想到你願意再和我們成為朋友。」

  科特斯語氣中的歉意和感慨都是如此真誠,謝惟安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他攪湯的動作沒有停,只抬起頭想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就像我和德魯說的,對於你們的部落,我有怨恨,對於你和麗蓮,我沒什麼看法。那個時候麗蓮挺身而出為我說過話,德魯遭到責難的時候你救了他。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感激你和麗蓮。或許回憶起那些事情的時候心裡還是會有些不舒服,但是和你們做鄰居,甚至是做朋友,這是德魯的願望,而我也願意去嘗試。」說到這裡謝惟安轉頭沖科特斯笑了一下,「現在看起來,感覺還不錯,不是嗎?」

  聽著謝惟安說的話,科特斯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可是又說不上來,對上謝惟安的笑臉,科特斯也就沒有細想,只也笑著點點頭,「是啊,以前是我太狹隘了,你的確是一個很不錯的朋友。」說完,科特斯與謝惟安同時笑起來。

  在這一天的晚上,科特斯與麗蓮吃到了與他們之前生命中截然不同的菜色,頭一次知曉原來肉可以這樣烹飪,可以這樣和別的食物搭配的他們沒有吝嗇於讚美之詞,用事後謝惟安的話來說就是,他憑著不太正宗的中國菜征服了原始社會的人們。

  當兩人吃到肚皮溜圓離開的時候,彼此之間的氣氛已經比剛剛來的時候要融洽許多,一頓晚飯的時間,科特斯與麗蓮忽然理解了當初謝惟安的沉默,不管是為了巴頓亦或是阿福,或是那些石洞中他們沒有見過的各種物件,謝惟安只是為了保護自己在意的原本就屬於他的東西而已。

  謝惟安與德魯站在院子門口看著科特斯與麗蓮舉著火把笑著跟他們告別後朝他們的新家走去,德魯看著謝惟安笑眯眯的樣子忍不住低頭在他額前烙下一個吻,「今天你和科特斯還有麗蓮相處的這麼好,我真高興,謝謝你。」

  德魯的突然偷襲讓謝惟安小小地嚇了一跳,有些嗔怪地瞪了德魯一眼,「你幹嘛呀!」說完還有些緊張地朝科特斯與麗蓮離開的地方看了一眼。

  謝惟安那緊張兮兮的樣子取悅了德魯,他低聲笑著摟過謝惟安的肩膀,「沒關係,他們是我們的朋友,知道了也沒什麼。」

  「嘁,」謝惟安白了德魯一眼,「你說沒什麼就沒什麼啊,你又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說完轉身就想回石洞。

  「噯,蛔蟲又是什麼?為什麼會在肚子裡,」德魯說著拉住謝惟安的手,「為什麼聽起來讓人覺得毛毛的?」

  「哼哼,想知道蛔蟲是什麼?求我呀……」謝惟安順勢拉著德魯嘻嘻哈哈地一起回了石洞。

  「科特斯,你在看什麼?」與科特斯一起走向自己新家的麗蓮原本想和科特斯討論一下謝惟安與德魯石洞中的那些新奇東西,但是卻發現科特斯正扭頭朝德魯他們的石洞方向看去。

  「嗯?沒什麼,」科特斯因為麗蓮的話而回過頭,微皺了一下眉頭後答道,「我只是看看德魯和惟安回去了沒有。」

  「哦,」對此麗蓮毫不懷疑,只興致勃勃地說道,「我今天才知道肉類原來還可以那樣烹製的,嘗起來味道比烤肉還要好呢,還可以喝下暖暖的湯,這真的很棒,你說呢,科特斯?」

  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科特斯敷衍地點點頭,「嗯,我也這麼覺得。」

  見自己的話得到了贊同,麗蓮的興致更高了,「不過要那樣烹製肉類需要有惟安那樣的鍋子才行,說起來他的那種叫鍋子的東西真的很神奇啊,放在火上燒都不會焦呢,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的,是他原來的部落製作的嗎?還有那些勺子,還有軟軟的被子,看起來都是那樣的不可思議啊,惟安真是一個神秘的存在……」

  麗蓮自顧自說的起勁,而科特斯腦子裡則一直回放著剛剛回頭時看到的景象,德魯和謝惟安之間,好像有些怪怪的,至於怎麼怪,科特斯也說不明白,只是單純的覺得,好像親暱的有些過頭了,不如明天打獵的時候問問德魯吧——科特斯在心中暗暗地想著。

  或許是搬離了那個陌生而讓人無法放心的環境,或許是因為自己最值得信賴的朋友就離得自己那麼靜,這個晚上,不論是科特斯和麗蓮,都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

  
第四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科特斯草草地吃了些麗蓮準備的烤肉後便和德魯會和去森林中打獵了。

  路上科特斯總是無法抑制地想起昨天自己看到的德魯與謝惟安手拉著手的畫面,這樣的畫面讓他不由得偷偷的打量心情頗好的德魯,心裡有些猶豫,要問嗎?

  這邊科特斯還未做出決定,那邊德魯就發現了自己朋友的不對勁,「科特斯,你還好嗎?」

  「嗯?」因為德魯的話,科特斯回過神,笑笑,「啊,我很好,怎麼了?」

  德魯指了指科特斯的臉,「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是石洞還有什麼問題嗎?如果有的話就說出來,我和惟安會一起幫你解決的。」

  聽到德魯口中說出謝惟安的名字,科特斯終於有些猶豫地問道,「德魯,你和惟安……」

  「嗯?」正打量著周圍是否有可以捕獵的獵物的德魯應了一聲轉過頭看著科特斯問道,「我和惟安怎麼了?」

  看著德魯坦蕩的表情,科特斯深吸一口氣問出自己心中的疑問,「你和惟安,我昨天晚上離開的時候看到你和惟安牽手了,你們……」

  「哦,啊,」德魯愣了一下,隨即坦然地點點頭,「惟安是我的納塔。」

  「納塔?!」德魯的回答讓科特斯驚叫出聲,「他是男的!」

  「我知道,」德魯對於自己的朋友知道這個消息後表現出來的訝異還是有心理準備的,他笑笑說道,「我當然知道惟安是男的,可是我喜歡他,很喜歡,我覺得讓他成為我的納塔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這也是我最幸運的事情。惟安很好,真的很好,只有他才是我想要一起生活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直至去見天神的人。」

  之前在部落並沒有男的和男的在一起的例子,所以德魯的選擇在科特斯看來是那麼的驚世駭俗,有那麼一瞬間,科特斯簡直要以為這是德魯對自己開的一個玩笑,可是德魯那認真的樣子,科特斯沒法欺騙自己。更因為是自己的朋友,並且德魯臉上那幸福的笑容讓科特斯嘴裡那些反對的話都說不出口,儘管如此,但是科特斯還是覺得怪怪的。

  憋了半天,科特斯才悶悶地說道,「我們生來的任務不就是活著和繁衍下一代嗎,你和惟安在一起,那你的孩子在哪裡呢?」

  看著儘管表情有些不讚同,但是依舊沒有說出任何反對或是指責的話的科特斯,德魯心中很是感動,他笑笑說道,「之前我也想過,但是我覺得我只要惟安就好了,他已經是天神給我最大的恩賜了,我不該在那麼貪心的。但是我現在才知道天神對於我的寵愛並不止那些,我們現在也有了孩子了,他很健康,不是嗎?」

  「但那不是你的孩子。」科特斯反駁道。

  德魯聳聳肩,「那有什麼關係,孩子沒有了媽媽,我想或許他的爸爸也在這場地震中長眠了,我和惟安會好好地把他養大好好的疼愛他的,我會教會他捕獵的技能,讓他成為一名勇士,他就是我和惟安的孩子。」

  說到孩子,德魯臉上又是一副有子萬事足的樣子,那樣表情滿足的德魯讓科特斯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只有些焦躁地踢掉自己腳下的一根樹枝,「好吧,這是你的選擇,我是你的朋友,我當然是希望你幸福快樂的。」

  以為科特斯會因為自己的選擇而生氣而反對,但是德魯沒有想到科特斯在最後依舊接受了自己的選擇,並且還給予了自己祝福,這然德魯忍不住上前狠狠抱了一下科特斯,「謝謝你,我的兄弟!」

  雖然嘴裡是說不在意,但是科特斯心裡依舊有些彆扭,他拍拍德魯的肩膀,嘟囔道,「誰叫你是我的朋友。」

  那邊德魯正在和他最好的朋友「出櫃」,而這邊麗蓮在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後遠遠地便看見謝惟安抱著孩子好似有些手忙腳亂,她看了一會兒抿抿嘴朝謝惟安那邊走去。

  「嘿,惟安,需要幫忙嗎?」當謝惟安被自己懷裡的孩子和今天沒有同巴頓出去一直在自己腳下蹭著要陪著玩的阿福弄得頭昏腦脹的時候,一個聲音在院子外面響起。

  謝惟安轉過頭,發現是麗蓮站在門外,儘管臉上依舊是如夏花般燦爛的笑容,但是謝惟安依舊能從麗蓮眼中發現小小地緊張。

  謝惟安明白麗蓮的緊張是從何而來,他只笑了笑,「好啊。」

  謝惟安的回答讓麗蓮的笑顏更加燦爛。

  「我來幫你抱孩子吧。」麗蓮得到謝惟安的允許後進了院子,她不知道該幫謝惟安做些什麼,所以只能從最大的目標上下手。

  謝惟安此時已然被精力充沛的寶寶弄得有些抓狂,麗蓮一開口正是求之不得,「好啊,謝謝你。」

  但是事情總是這樣不讓人順心,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卻像是認準了謝惟安似地兩隻有力的包子手死死地拽著謝惟安的衣服不肯放,麗蓮過來想抱他過去的時候小寶寶嘴裡還發出像巴頓那樣威脅的低吼聲,寶寶這一不合作,麗蓮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謝惟安沒想到才短短幾天時間,孩子就這樣依賴自己,也有些哭笑不得,看著在一旁手足無措的麗蓮,笑笑道,「要不還是我來抱著孩子吧,如果不介意的話,你能幫我給菜地澆澆水嗎?」

  「啊,好,當然可以了!」麗蓮聽後趕緊點頭,看了看被謝惟安拾掇的整整齊齊的菜地,麗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問道,「這個……應該怎麼澆水呢?」

  謝惟安抱著孩子走到菜地旁邊指導著麗蓮,「用旁邊的竹筒舀一些水,對,就是那麼多,然後均勻的澆上去就可以了,這裡,對,那裡也澆一些。」

  麗蓮聽得很用心,實踐的也很認真,唯恐把謝惟安家的菜地給澆壞了。

  澆完菜之後謝惟安客氣地招呼麗蓮道,「辛苦你了,喝點水吧。」

  「誒。」麗蓮擦了擦額頭沁出的汗珠,爽快地點點頭然後自己舀了一杯水後坐在石頭上慢慢喝著,麗蓮看著那已經冒出嫩芽的菜地,好奇地問道,「這些以後都會長成什麼樣子呢?」

  謝惟安將寶寶放在腿上靠著他的胸前坐著,順著麗蓮指的地方看了看,然後答道,「有好幾種啊,有的會結出紅紅的長條形的果實,有的會結出圓形的條紋花紋的果實,有的會結出綠色的小小一粒的果實。」

  麗蓮聽的一愣一愣的,「這些果實都是能吃的嗎?」

  謝惟安看麗蓮那好奇的樣子,笑容更深了一點,「當然,都是很好的食物。」

  「哇哦,」麗蓮的臉上全是驚嘆,「真的,惟安,你和你的部落都是神奇的存在。」

  謝惟安聽著麗蓮那帶著些崇拜的口氣,笑出聲,「每樣新鮮事物的出現,都是要經過許多歲月的進化演變的。」

  這話對於麗蓮來說稍微有些高深,她沒聽明白,但是她看著謝惟安那平和的樣子,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然後開口道,「惟安,其實有句話我覺得我必須要跟你講。」

  「嗯?」謝惟安正在逗弄著孩子,轉頭看向表情有些嚴肅的麗蓮。

  麗蓮雙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竹杯,注意到謝惟安詢問的眼神後才繼續開口道,「我、我還是想要和你說聲對不起,為以前的事情……」

  「那都過去了,」謝惟安截住還想繼續說下去的麗蓮的話語,淡淡道,「過去的事情已經成為歷史,別再一直想了,畢竟我們是要向前走的,別活在過去,把握當下吧。」

  「誒?」麗蓮沒想到自己想好的道歉話被謝惟安輕描淡寫的撥了過去,愣了一下後才呆呆地點頭道,「好……」

  謝惟安見麗蓮點頭,也就順勢引著麗蓮說起了別的話題。

  快近中午的時候謝惟安原本想留麗蓮在這裡吃飯,但是麗蓮連連擺手拒絕了,謝惟安也就沒勉強,目送著她回了她和科特斯的石洞。

  看看時間,謝惟安覺得德魯應該不會回來吃午飯了,所以自己隨便做了點湊活著吃,吃完飯就開始陪精力特別旺盛的寶寶玩耍。

  或許是因為環境安定下來,每天的乳汁也有了保障,孩子倒是一天比一天長得壯實活潑起來,這是個男孩子,皮膚有點像德魯科特斯他們那樣的顏色,帶著些微棕,配上圓溜溜的黑眼睛和捲翹的睫毛再加上藕節似地四肢,顯得格外的有精神,讓人一看了就喜歡。

  當然,這個一看了就喜歡是相對於只有一面之緣的人來說的,而對於要和這孩子朝夕相對的謝惟安與德魯來說,就有點痛並快樂著了,因為兩人得時刻注意著孩子是不是困了餓了拉了,偶爾夜啼了謝惟安為了保證德魯次日打獵的安全問題還得當仁不讓地按著想要起身的德魯繼續睡而自己則認命的爬起來哄孩子,多來兩回謝惟安天亮之後下眼皮都是烏青的,也就是這麼折騰,謝惟安才知道養個孩子有多麼不容易。可是偏偏就是有這麼奇妙,儘管被孩子折騰的不行,可是一看孩子那黑葡萄似地烏溜溜的雙眼,小嘴再那麼咯咯一笑,謝惟安就覺得渾身的疲憊都飛了,心甘情願地抱著孩子哄。

  偶爾被精力旺盛的寶寶折騰的幾乎要崩潰的謝惟安也會想,是不是喝母狼奶給鬧的啊?如果換成羊奶什麼是不是就安生點了?當然,這也就是想想而已,有個奶媽就知足吧,挑挑揀揀巴頓也不是月嫂奶媽中心的主任吶,可以緊著挑緊著選,一個不滿意下一個立馬換上。

  這邊謝惟安一邊看著孩子一邊發呆,那邊喝狼奶的小壯壯和阿福玩膩了,又開始啊啊地往謝惟安胸前撲。

  如今已經是熟練工的謝惟安眼都不眨地把孩子摟進懷裡,開始輕輕地拍著以期讓他來睡個午覺,謝惟安低頭看著伸著小手想要抓自己鼻子的寶寶,忽然想起一件事,是該給孩子起個名字了,要麼整天這麼孩子寶寶的叫會不會弄得這小壯壯思維混亂啊?

  不管怎麼說,謝惟安今天依舊當了一名稱職的奶爸,而當德魯回來的時候謝惟安開始生火做晚飯,寶寶則繼續揪著阿福的爪子玩兒。

  「惟安,我回來了。」謝惟安剛剛走到院子裡準備拿柴火,德魯就扛著好幾隻獵物露著一口白牙朝這邊走來,他身後跟著的是科特斯。

  「今天還順利嗎?」謝惟安打開門迎著德魯進來,見到今天的獵物數量也有些吃驚,「今天怎麼打了這麼多?」

  德魯將獵物放在地上,解釋道,「今天和科特斯在別的地方也轉了轉,不知不覺就打多了,不過沒關係,明天多拿一點兒給那些灰狼吧,孩子現在喝的乳汁也越來越多了。」

  德魯這樣講謝惟安也就不再多少,只朝德魯身後的科特斯打招呼,「進來坐坐嗎?麗蓮下午來了一會兒,剛剛才走。」

  科特斯因為之前德魯的坦白,所以現在看謝惟安怎麼看怎麼覺著有些彆扭,聽到謝惟安的邀請,科特斯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擺擺手,「不、不了,麗蓮大概也做好晚餐了,我先回去了,這些獵物還需要時間處理呢。」說著也沒等謝惟安回答就轉身離開了。

  科特斯的反常表現讓謝惟安愣了一下,但是想到最初見到科特斯的時候他就這樣彆彆扭扭的,於是也沒多想,只一心看德魯打來的獵物了。

  晚上吃飽喝足又收拾好,各自忙了一天的夫夫終於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好好地歇一會兒了,謝惟安舒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側頭看著正打量著自己的德魯,說出了今天下午他想的事情,「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給孩子取個名字了?」

  「取名字?」德魯愣了一下,然後贊同地點點頭道,「對,是該取個名字了,」說著又開始徵求謝惟安的意見,「你覺得取什麼名字好呢?」

  謝惟安不是沒想過給孩子取名字,但是想來想去謝惟安還是覺得入鄉隨俗的好,於是將手枕在臉下面對著德魯,「你想吧,我取的名字都不太順口。」

  聽謝惟安這麼說,德魯就真的開始認認真真想起來,過了一會兒德魯眼睛一亮,興致勃勃道,「要不然叫丹其吧,在我們的語言裡是勇敢強壯的意思,我希望他長大了也成為一名勇士。」

  「丹其?」謝惟安在嘴裡來來回回念了幾遍,覺得挺順口寓意也好,於是也點頭答應,「那就叫丹其吧。」

  見謝惟安幾乎沒猶豫就通過了自己取的名字,德魯挺高興,於是決定跟謝惟安分享他今天遇到的另外一件高興的事情,「今天,我告訴了科特斯我們的關係。」

  「嗯?」聽到這裡謝惟安眉一挑,瞬間明白了科特斯傍晚的時候那不自然的神情了,「那他怎麼說?不高興?不讚同?」

  「當然沒有,」德魯很認真地否認道,「科特斯他……嗯,雖然有些驚訝,但是他還是接受了你做我納塔的事實的,而且他還祝福了我們呢。」顯然,自己好友的認可與支持對於德魯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對此謝惟安倒是無所謂,畢竟自己是和德魯過日子,而且也不靠著別人什麼,別人高興或不高興,贊同或反對,謝惟安都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不過現在科特斯不反對還祝福的話,謝惟安還是覺得這是件挺好的事情,畢竟錦上添花也挺好麼。

  看著德魯那高興的樣子,謝惟安玩笑似地問道,「那如果科特斯不同意反對怎麼辦?」

  德魯正憨笑的起勁,突然謝惟安拋出這樣一個問題倒讓德魯一下沒反應過來,等明白了謝惟安問什麼後德魯幾乎沒怎麼考慮地就伸手撫著謝惟安的臉認真說道,「那我也不會放棄你。」

  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句話,謝惟安就高興了,他往德魯懷裡湊了湊,笑眯眯道,「那就行了,睡吧。」

  「噯。」謝惟安的靠近讓德魯咧著一口白牙笑了笑,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科特斯也將德魯與謝惟安的事情告訴了麗蓮,說了前天晚上的牽手,今天打獵時德魯的回應,出乎科特斯預料的是麗蓮的接受速度比他想的快得多,看著科特斯還微微帶著些糾結的臉,麗蓮如是說道,「我只知道現在德魯很幸福,而作為他的朋友,不也只是想要看到他幸福嗎,別的,又有什麼可在意。德魯和惟安他們現在過著自己的生活,誰也沒資格對他們指手畫腳。」

  這乾淨利索的一段話將原本心裡還有些泛堵的科特斯給徹底打了個通透,也是,德魯高興幸福不久行了麼,別的又有什麼關係。

  想通了的科特斯頓時神情輕鬆起來,開始一邊盤算著明天去哪兒打獵一邊入睡。

  第二天科特斯照例來找德魯打獵,見到謝惟安態度也不像昨天那樣彆扭了與之前一樣,謝惟安當然心中有數知道一晚上大概想明白了,但是面上不顯,該幹嘛還幹嘛,一時間皆大歡喜。

  
第四十八章

  生活就是這樣,除了一些小小的意外,比如說重遇舊友,比如說撿了個小壯壯回來,其它時候日子還是相當的平淡如水的。

  在慢慢地相處中,科特斯與麗蓮已經和謝惟安重新建立起了良好的關係,不再為那些不愉快的回憶而糾結了,而謝惟安每天都過得挺滿足,特別是看著一點一點長大的孩子和那些菜苗,那就更加容易開心,而德魯,他喜歡的人和他的朋友開心,他自然也是開心的。

  「科特斯,你先回去吧。」這日打完獵後德魯對著正收拾著獵物的科特斯說道。

  「嗯?」聽了德魯的話,科特斯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對方,「怎麼,你還要去別的地方?」

  「嗯,」德魯點點頭,「現在天氣熱了,惟安說石洞裡有蟲子,昨天我還看見他胳膊上被咬了好幾個疙瘩,我去尋點木香回去熏一熏。」

  聽到德魯解釋後科特斯想了一會兒道,「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咱們一起去多弄點回來,這天氣要熱起來了有蟲子是挺煩人的,我到時候也在石洞熏一熏。」

  原本德魯就是怕科特斯還有別的事情才叫他先回去,但是現在科特斯自己提出要和德魯一起去,德魯正好應下來,「行。」

  兩人將打來的獵物藏在一貫藏東西的地方後就開始朝別的方向尋找專門用來熏蟲子的木香的蹤跡。

  「說起來,你們家丹其現在是越長越解釋了,」兩人說著說著科特斯就說到了所有人的寶貝蛋——丹其身上,「昨天我想從他手裡拿東西都費了老大的勁。」

  「呵呵,可不是,」一談到精力旺盛的丹其,德魯臉上就是止不住的驕傲神色,「上回逗他玩的時候他一個拳頭掄過來我沒注意躲閃也疼了好久呢。這小子力氣大,看來以後打獵是個好手。」說著德魯想起了什麼,笑著道,「之前惟安說丹其這麼精力旺盛渾身是勁,沒準就是喝狼奶喝的。」

  儘管已經習慣了丹其有一群狼奶媽的事情,但是德魯一提起來科特斯還是有些齜牙,「可不是呢,我想整個森林能喝母狼奶長大的孩子也就只有丹其一個了……」說著說著科特斯的語氣發生了變化,「不過,有個孩子在身邊,真的很不錯啊。」

  看著科特斯那一臉嚮往的樣子,德魯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當然啦,所以趕緊和麗蓮生個孩子吧!」

  平時大大咧咧的科特斯這個時候因為德魯的這一句話,臉居然有些微微發紅,「我也想啊,不過這種事情要看天神的意思吧。」

  「也是,」德魯聽後點點頭,不過還是笑著拍拍科特斯的肩膀,「你的願望如此強烈,天神一定會聽到你的祈禱實現你的願望的。」

  這話說出來科特斯愛聽,只信心百倍地點點頭,「當然,我想丹其再過一陣子就會有小夥伴和他一起玩耍了。」

  「是啊,」聽科特斯說到這裡,德魯的表情有些懷念,「就像我們原來小時候一樣,一起玩耍,一起學會打獵。」

  「當然,這是我們的後代麼!」科特斯想也沒想地就接口道,「他們長大以後一定會比我們還要強大的。」

  「嗯。」德魯使勁地點了點頭。

  木香不好找,且量少,所以兩人在森林中忙活了大半天每人也就只弄到了一小捧,不過這東西也經用,每次只要一點點點燃就能保證石洞好幾天不受蟲子的侵擾,所以德魯和科特斯看天也不早了估摸了量夠了之後便一起去取他們藏好的獵物準備結束今天的外出狩獵活動回家去。

  但是等到德魯和科特斯走到他們藏獵物的地點的時候,德魯頭一個臉色變了,而慢德魯半步的科特斯在走到德魯的身邊後往藏東西的地方一看也霍然變色,「這是怎麼回事?!」

  德魯看著已經空空如也的小石洞面色鐵青,但是德魯沒有被憤怒衝去理智,他低頭查看了一下周邊的環境後咬著牙道,「不是猛獸幹的,是人,有人偷走了我們的獵物!」

  這個結論一說出口科特斯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這些無恥的偷竊者,他們會得到報應的!天神會懲罰他們的!」

  科特斯恨恨地罵了一陣子之後終於稍稍恢復了平靜,他仔細看了看地面的痕跡,然後拉住德魯道,「我們去把屬於我們的食物給要回來!」說著指著地面的痕跡給德魯看,「瞧,這是他們留下的腳印,他們背著獵物,腳印要深許多,我們順著這些腳印跟過去,肯定能找到那些卑劣的小偷!」

  德魯看了看那些腳印,點了點頭。

  兩人順著那些偷獵物的人留下的腳印一路追尋而去,追著追著德魯與科特斯臉上的表情就凝重起來,因為這條路分明是另一條朝他們現在居住的地方去的路,而在那裡,謝惟安和丹其還有麗蓮正在等待著他們回家,這樣的發現讓德魯與科特斯忍不住加快了腳步,甚至於到最後他們開始邁開腿跑起來,這個時候德魯與科特斯已經不想去追尋什麼小偷的蹤跡,只想快點回到家中看著他們最掛心的人是否一切安好。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那片山丘,看到的情況又讓德魯與科特斯心頭一緊,因為前方不遠處有幾個人正在朝謝惟安與德魯的家走去。

  這一次德魯沒有思考,只緊繃著臉朝那些人衝去,而科特斯也隨後跟上。

  「你們是誰?來這裡幹什麼?」聽到身後傳來的動靜,那些朝謝惟安與德魯家移動的人停下了腳步回了頭,而德魯也順勢停了下來,沖科特斯使了個眼色後冷著臉問那幾張陌生的面孔。

  為首的是一個髮鬚皆白的老人,他注意到德魯警惕的神色後上前朝德魯行了個禮,「您好。」

  這時的德魯沒有了平日的平易近人,他快速地打量了那個老人和老人身後的那幾個青年幾眼後表情依舊是森冷的,「你們從哪裡來,來這裡幹什麼?」

  老人沒想到德魯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敵意,有些愣了,但是還是繼續笑著解釋道,「您好,我們是東邊部落的,因為遭遇了森林的大震動,所以被迫離開了我們的家園,現在貿然地打擾進入您的部落真是很抱歉,請您原諒我們的唐突與失禮,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要問貴部落借一點火種。」

  「東邊部落的?怎麼之前沒有看到你們?」說這話的是確認了謝惟安與麗蓮都平安無事然後趕來的科特斯,相對於德魯還算克制的憤怒,科特斯則是炸了毛,相當火大,「借個火種就借個火種,你們一大群人都過來是什麼意思?」

  「年輕的朋友,請不要這樣大的怒火,」儘管不明白自己什麼都沒幹對方怎麼就怒火燒上了九重天,但是那個老人依舊保持著平和的態度,「我們的確對你們部落沒有惡意,除了借火種之外我們還想要拜訪一下你們的族長與祭祀,所以才帶了幾個族人一起過來。」

  聽了老人的解釋,又看到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年輕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一點傷,德魯那帶著敵意的眼神總算稍稍退了一些,德魯剛想開口問對方要找族長與祭祀幹什麼,站在一旁的科特斯又炸了毛,他狠狠地瞪了那位老人一眼然後手指著與謝惟安德魯家相反的方向吼道,「這就是你們說的沒有惡意嗎?那幾個也是你們部落的吧?看看他們肩上背的是什麼,那是我們今天打的獵物,就這樣被你們這些卑劣的小偷給偷走了!你們這些卑劣的人,天神會懲罰你們的,現在立刻給我滾出我們部落,別再花言巧語說什麼對我們部落沒有惡意,鬼才信,交回你們偷走的獵物,然後立刻馬上離開我們的視線,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們嘗嘗偷東西的下場!」

  科特斯劈里啪啦一陣怒吼,又加之他那幾乎想要將自己這方的人狠揍一頓的怒火,又看了看那背著獵物朝自己這邊走來的幾個人,剛剛還態度淡定的老頭此刻臉色也有些變了,他看著又重新豎起警惕的圍牆的德魯,張口想要解釋什麼,但是張張合合半天也只坑坑巴巴地吐出了幾個字,「這是、誤會……誤會。」

  「誤會?」科特斯一聽更氣了,「我呸!沒聽過偷東西還有誤會的,藏在石洞裡做了記號的東西不能動這森林裡部落間的約定你們不知道嗎?我看你們就是故意的,這是被我們發現了,如果沒有被我們碰到,那麼你們是不是就心安理得吃著別人打來的獵物呢?你們這樣不尊重森林規則的部落有什麼話好講!別再多說了,交出獵物,然後滾出這裡,別再讓我看見你們,否則我不會客氣!」

  終究現在事情的發展是自己這邊理虧,老頭也不好再繼續說什麼只能寄希望於看到這邊不對勁正在加快速度朝自己這邊趕來的族人們能解釋解釋,只能希望這真是一場誤會。

  好歹,在科特斯準備動手趕人之前,那幾個背著獵物的青年趕到了這邊,而沒等科特斯瞪著眼睛上前給這群偷自己和德魯辛辛苦苦打來的獵物的小偷們一頓好打,那群人中的一個的喊聲讓科特斯停下了腳步,德魯轉過了頭。

  
第四十九章

  「德魯,科特斯,你們怎麼在這裡?」顯然,來人看到科特斯與德魯的時候臉上的興奮表情是那樣的明顯。

  沒等德魯開口說話,科特斯看著那個一臉激動加興奮地跑到自己面前來的半大孩子皺起了眉頭,「你是誰?」

  這樣熱臉貼了冷屁股的回應絲毫沒有打擊到對方的熱情,那大概十五六歲的少年激動地拍拍自己的胸口道,「我是裡恩,裡恩,還記得嗎?兩年前的春希日,我們見過的。」說著又手忙腳亂地從衣服裡掏出一枚獸牙期待地對德魯揮揮,「還記得這個嗎?這是你送給我的,我一直好好保存著呢!」

  看著那枚大概因為經常摩挲而變得光滑的獸牙,德魯的記憶力終於浮現了一些關於這個孩子的小片段,有了記憶,德魯的表情由最初的不解變成了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是那個……那個說要跟我學打獵的孩子?」

  「對對對,」聽德魯這麼一說,少年的眼睛騰地亮了,頭點的如搗蒜,笑的十分燦爛,「就是我,就是我。」

  德魯這話一說出口,科特斯也有了記憶,但是看著那少年身後的人背著的獵物,臉色還是有些不好看,「就算是認識的也不能偷我們打的獵物吧?有標記的獵物不能動這個規矩你們不知道嗎?」

  「什麼?這些獵物是你們打的?」科特斯的話讓裡恩愣了一下,然後歉意地解釋道,「對不起,我們真的不知道。」

  「不是我們打的你們就能拿了?」科特斯哼了一聲。

  「對不起……」看著科特斯那不算好的臉色,裡恩低下了頭喃喃道。

  而一旁的老人見狀上前道,「阿爾瓦,格納,鮑勃,把獵物還給德魯和科特斯吧,」說著表情變得嚴厲起來,「我是讓你們去打獵,沒有讓你們去偷竊別人的獵物,你們真是讓我失望!」

  老人嚴厲的話語讓那四個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站在最前面的裡恩看著自己的夥伴將獵物都放在了德魯與科特斯面前後抿了抿嘴上前朝兩人鞠了一躬,「真的對不起,不管怎麼說,是我們拿了你們的獵物,這是我的主意,我知道這很糟糕,我願意接受你們的懲罰。」

  看著裡恩那倔強中又帶著一絲緊張與委屈的樣子,科特斯那些質問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只又哼了一聲將頭扭向了一邊,而德魯上前一步開口問道,「聽說你們的部落在這場震動中損失很大?」

  聽到德魯的問話,裡恩看了一眼這個在自己心中一直像一個英雄一樣的健壯男人,想起在這次災難中部落的慘狀,紅了眼眶,「是的,震動來的時候我們誰也沒有準備,好多人就那樣被突然裂開的地面吞噬了,有些人還被粗壯的樹幹給砸死了……」說到這裡,裡恩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哭腔,而眼淚亦在眼眶中打轉,「我、我跟著夥伴們去打獵,當時正好在一個空曠的地方才躲過一難,等我跑回部落的時候,才知道,我的爸爸媽媽也在這次震動中永遠的離開了。到最後部落中倖存下來的族人只剩下十幾個,有一些還是年邁的老人,而青壯年也大多受了傷,部落被毀了,我們只能另找別的地方定居。原本承擔了打獵責任的夥伴們也因為受傷而無法為族人們尋找食物,我們只能飽一頓饑一頓。後來我們來到了這裡,被分配出去的我們在森林中看到了你們藏好的獵物,我們、我們實在是太餓了,其它族人們也許久沒有吃飽過了,我、我真的不是想白吃的,以後等我和我的夥伴們傷好了,我們會打同樣數量的獵物還回去的……」說到後來,委屈,傷心,不安,各種情緒湧上心頭,一直都倔強地死忍眼淚的少年最終痛哭出聲。

  聽著少年的講述,科特斯臉上的那一絲不快也不見了,似乎想起了那次震動對於自己部落的影響,眼裡帶上了些同情,而德魯則嘆了一口氣,上前摸了摸握緊著拳頭垂著腦袋哭泣的少年的頭,又拍拍他的肩,「你是個男子漢,要堅強。」

  這樣一句簡單的話,卻讓裡恩哭的更加傷心,他死死地抱住德魯,帶著哭腔道,「我跟爸爸媽媽說,我也會成為你這樣厲害的勇士的,我會為他們打回最肥美的獵物,為他們烤出最美味的烤肉,可是、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就奪走我的爸爸媽媽,為什麼天神不讓他們看到我達到我的目標?為什麼?」

  面對著在自己懷中嚎啕大哭的少年,德魯張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少年的背。

  一場痛哭後,裡恩終於宣洩了連日來積累在心中的那些悲傷與哀痛,看著德魯胸前被自己的淚水塌濕的一片,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著終於露出難為情表情的裡恩,德魯理解的笑了笑,再次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轉頭與科特斯對視一眼後,科特斯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後才有些彆扭的開口道,「儘管你們私自偷拿我們的獵物壞了規矩,不過也是情有可原。你們遭遇了這樣的不幸我們也覺得很難過,」說著科特斯低頭拉出兩隻體積稍小的獵物然後指著其它剩下的獵物對眾人道,「這些獵物你們先拿去吃吧,養好身體比較重要。」

  科特斯這話音一落,除了德魯外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呆愣,他們沒有想到科特斯與德魯會如此慷慨大方地將自己辛辛苦苦打的獵物送給自己,連從最初就表現得很淡定的老人都有些驚訝,但是最先回過神來的也是他,他走上前將手放在心臟的位置,鄭重地朝科特斯與德魯行了個禮,「我親愛的朋友,感激你們的慷慨與善良,我們會永遠記住你們給予的幫助的。」

  德魯笑笑,擺擺手,「沒關係,遭遇這樣的不幸誰也不想的,在這樣的災難面前我們更加應該團結起來互相幫助互相扶持才是。」

  「是啊,」在一旁的科特斯也接口道,「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努力的活下去才對。」

  「等我和夥伴的傷好了,我們一定會打同樣數量的獵物還給你們的!」這時開口的是裡恩,而他身後的那些青少年也是同樣堅定的表情。

  德魯露齒一笑,「我很期待那一天,我知道,你能行的,」說著德魯轉頭問那位老者,「還沒問,該怎麼稱呼您?」

  老者和藹一笑,「我叫葛列格,是部落裡的祭司,你們就叫我葛列格大叔吧。」

  「好的,葛列格大叔,」德魯點點頭,開口道,「我想冒昧的問下您,您的族人們現在正在哪兒呢?」

  葛列格轉身指了指不遠處的幾塊靠在一起的巨石,「他們正在那裡等待著我們。」

  德魯順著葛列格指著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不如現在您派一個人跟我去取火種吧。」

  見德魯還記著這件事情,葛列格自然是滿口同意,見裡恩和德魯還有科特斯認識,於是便派裡恩跟著德魯去取火種,而他則帶領著其他人背著科特斯給他們的獵物再三道謝後離開了。

  正當德魯準備帶裡恩去自己石洞中取火種的時候一旁的科特斯對德魯說道,「嘿,夥計,我先回石洞了,麗蓮正在等著我呢,待會兒再來找你。」

  經科特斯這麼一說,德魯也想起剛剛他們兩人在和對方部落的人交涉的時候看到了麗蓮站在院子裡朝這邊張望,想來肯定有些擔心,於是點點頭道,「嗯,你去吧,」說著看了看科特斯手裡的一隻小獵物,又說道,「如果東西不夠就去我那裡拿些。」

  「知道了,我和麗蓮有這只獵物就夠了,石洞裡還有惟安給的蔬菜呢,你別擔心,」科特斯說著擺擺手,轉身離開,「先走了。」

  看著科特斯朝他自己的石洞走去,德魯也笑著對開始有些拘謹的裡恩說道,「走吧。」

  「嗯。」裡恩應了一聲後跟著德魯朝前走去。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小段路後還是個半大孩子的裡恩最終忍不住心中好奇,開口問道,「這裡就是您的部落嗎?」

  德魯轉頭看著抬頭一臉好奇地望著自己的裡恩,笑了笑,搖搖頭,「不,這不是我的部落,但是這是我的家。」

  明顯,裡恩沒聽明白,歪著腦袋看德魯,「您的家不就是您的部落嗎?」

  德魯挺喜歡這個帶著些倔強但是又有著孩子氣的少年,耐心解釋道,「這是屬於我自己的家,只有我和我的親人,而我的朋友科特斯則住在那邊。」說著德魯指了指科特斯離開的方向。

  裡恩聽後安靜地想了想,然後臉上露出一絲同情的表情,這讓德魯有些疑惑,「怎麼了?」

  裡恩咬著唇小心地問道,「您、您和您的朋友在這裡居住,是因為您的部落也和我們部落遭遇了一樣的不幸嗎?」

  沒想到裡恩會因為自己的話得出這樣的結論,德魯有些哭笑不得,「不,當然不,我……」原本是想說我的部落,但是最終德魯還是改了口,「部落很好,儘管有些人受傷了,但是問題不大。我居住在這裡是因為我喜歡這裡,我的親人也喜歡這裡,我們住在這裡覺得很快樂。」

  裡恩還是有些不明白,「難道不是應該和族人居住在一起嗎?」

  裡恩的問題讓德魯愣了一下,想到那個夜晚,德魯的笑容有些淡了,只輕輕地說,「有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

  裡恩見德魯的表情不像剛才那樣明朗,頓時敏感的覺得大概是自己的問題讓對方不高興了,於是低著腦袋訥訥道,「對不起,我沒有想讓您不高興。」

  裡恩的道歉讓德魯回過神來,他看著臉上帶著愧疚的孩子的側臉,搖搖頭,「這和你無關,不需要道歉。」

  但是裡恩依舊固執地認為是自己的緣故才使德魯有些不開心,於是後半段路里恩變成了悶嘴葫蘆,怎麼都不開口說話了,對此德魯顯得有些無奈。

  德魯帶著裡恩走到籬笆門前的時候謝惟安正好從石洞中出來,之前謝惟安一直帶著丹其在石洞中玩耍,所以並沒有注意到外面所發生的事情,所以當看到德魯旁邊站著一個帶著好奇與一絲拘束神色的少年的時候,謝惟安愣了一下,詢問的眼光看向德魯。

  德魯當然注意到了謝惟安的眼神,他安撫地衝謝惟安笑了笑,上前輕聲道,「這個孩子來向我們借火種,我進去取給他,其他的待會兒向你解釋。」

  謝惟安聽後又打量了幾眼那個正侷促不安站在院子裡的少年,點了點頭。

  德魯進去很快拿了個火把出來,遞給站在那裡打量著院子的裡恩,「給,快回去吧,別讓族人們久等了。」

  「謝謝您。」裡恩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長相有些不同的謝惟安,接過火把,然後沖兩人行了個禮後轉身離開了院子,朝自己部落落腳的地方小步跑去。

  德魯看著裡恩的背影消失在山丘中後才上前關好籬笆門轉身攬著謝惟安的肩膀道,「我們進去說。」

  
第五十章

  「事情就是這樣,他們的家園毀了,許多親人也葬身在這場災難中,」德魯簡單地跟謝惟安說了一下他所瞭解到的情況,然後又說道,「我沒想過只在兩年前的春希日的時候見過一面他還記得我,不過我想如果不是餓的受不了了,那群獵手們也不會去偷我和科特斯的的獵物吧,因為這是對一個捕獵人的侮辱。」

  謝惟安聽後過了一會兒才抬頭問道,「那麼他們是要在我們周圍定居嗎?」

  德魯有些不確定地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按照常理來說,為了兩個部落之間不因為捕獵而發生衝突,一般都不會和彼此離得太近。但是現在情況特殊,我也不太清楚他們的想法。」說著德魯看向謝惟安,「你不喜歡他們?」

  謝惟安搖搖頭,「不,我都沒見過他們,怎麼談得上喜歡不喜歡,我只是擔心……」

  德魯看著謝惟安遲疑的樣子,忽然明白過來了他那沒說完的話的意思,德魯握住謝惟安的手,當他的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的時候認真地說道,「別害怕,再也沒有什麼能夠傷害到你我,我保證。」

  看著德魯堅定的神情,謝惟安半晌忽然溫柔地笑起來,反手扣住德魯的手,「當然,我總是對你有信心的。」

  德魯見狀也想笑著說句什麼,但是洞外忽然響起的吼聲與人的尖叫聲以及充滿著敵意的吠聲讓德魯與謝惟安皆是臉色一變,兩人對視一眼後立刻起身朝外面跑去。

  裡恩現在很緊張,甚至於他覺得自己握著石器的手已經都浸透了汗水,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這森林中的王者——豹虎,他覺得他的腿有些發軟,但是他不能後退,他得和他的夥伴們一起保護他身後的族人們。

  對面的豹虎只是擺出進攻防禦的姿態停在那裡,而它身邊的那隻叫不出名字來的野獸則一直大聲的叫著,一聲聲叫的裡恩的心發顫,會死吧?會死在這裡吧?沒想到自己和族人逃過了那場災難卻又要死在猛獸的利爪下,早知道,早知道自己不如和爸爸媽媽一起走了好了……裡恩心裡亂糟糟的,但是表面上還是做著緊繃神經的防守姿態,而其他族人們也同他一樣,一邊心中帶著絕望,一邊還是想要到時候放手一搏。

  「巴頓,阿福停下,不許咬!」遠遠傳來的一聲命令將這緊張到幾乎要窒息的氣氛劃開了一個口子,靜止的畫面又重新動了起來,裡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隻自己不知道品種的野獸在聽到那個聲音後忽然興奮地蹦了起來,它使勁地甩了甩尾巴,然後就這樣轉頭朝聲音的來源處跑去,而那隻豹虎也收斂了眼中的嗜血之氣輕輕地甩了甩尾巴然後睨了裡恩和它的族人一眼跟著那隻野獸走了。

  「嘿,小胖子,怎麼這麼晚才回家,在外面玩野了吧?」謝惟安遠遠地看見阿福還有巴頓和那些外族人對峙在一起的時候心猛地提起來,但是發現它們僅僅只是對峙而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行為的時候又放下了心,謝惟安一心只想讓阿福和巴頓回到自己的身邊,別的他暫時沒時間考慮,所以便喊了那麼一嗓子。

  顯然,自己主人的到來讓阿福很高興,它還像小時候一樣哼哼唧唧地圍著謝惟安蹭著撒嬌,然後又將自己捕來的野兔之類的獵物擺在謝惟安面前求表揚。

  謝惟安看著阿福那蹲坐在地上睜著圓眼睛甩著尾巴期待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揉了揉阿福的腦袋,「哇哦,我們家的小胖子現在也是打獵能手了呢!」說完又看向守在阿福身邊神色淡淡的巴頓,上前輕輕拍了拍巴頓的背,「你這個老師教的很不錯啊!」

  巴頓瞥了笑眯眯的謝惟安一眼,鼻子裡噴了一口氣,轉身躲過謝惟安的手,上前想把阿福給帶回它們自己的山洞,未果,於是又從鼻子裡噴了一口氣在草地上趴了下來。

  德魯看著一人二獸的互動,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是隨後響起的裡恩的聲音讓這其樂融融的家庭互動時間按下了暫停鍵。

  這個時候的裡恩簡直失去了說話的功能,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怎麼會有人可以對豹虎這種最兇猛的動物動手動腳而絲毫不受傷害?而且那隻豹虎雖然看上去有些不耐煩,但是它居然默許了那個人對它的觸碰。怎麼會有野獸對人如此親近?過了許久,裡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緊巴巴的開口道,「德魯,這、這是?」

  裡恩一開口,德魯這才想起旁邊還有人在等著呢,思及當初自己族人在看到謝惟安與巴頓在一起所作出的反應,德魯上前一步將一人二獸擋在身後,只關心的問道,「你們沒有誰受了傷吧?」

  裡恩呆呆地搖了搖頭,還是伸手指向德魯身後的巴頓,「那、那不是豹虎嗎?怎麼會?」

  「對,那是豹虎,也是我家庭成員之一。」德魯點點頭,不動聲色地答道,在這個時候他已經做出了決定,如果他們無法接受巴頓與阿福的存在的話,他會讓他們離開這個地方,部落之間不緊鄰的規矩對於他們來說還是存在的,誰說四個人的部落不是部落呢?

  「家庭成員之一?!」裡恩又被驚著了,他從來不知道嗜血的豹虎也可以成為部落的成員嗎?

  「是的,它還有它,」德魯轉身指了指巴頓與阿福,然後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謝惟安,「還有他,都是我的家庭成員。剛剛巴頓和阿福給你們造成了驚嚇我很抱歉,或許是因為你們是陌生人的緣故,所以讓巴頓和阿福有些敏感。當知道你們是無害的之後,它們不會把你們怎麼樣的。當然,巴頓和阿福也不會主動去傷害你們,這個我可以保證。」

  裡恩被德魯的一番話驚得半天不知道開口,倒是在他身後的葛列格聽出了德魯的潛臺詞——只要別惹這兩隻野獸則一切平安,如果心裡有了什麼不好的心思的話,那麼受到什麼攻擊則是你們活該,我們也不會阻止。

  儘管對於一隻豹虎如此對人類親近表示很驚訝,但是人生閱歷豐富的葛列格還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臉上的表情,他從裡恩身後走出來面對著德魯停下,看了看一個勁地和德魯身邊的男人嬉戲的野獸又看了看那隻面無表情趴在一旁的豹虎後露出了一個無害的表情,「我想這大概是一場誤會,我的族人準備生火烤肉的時候正好碰上了你們的——呃,」說著葛列格頓了一下,不太確定地問道,「這兩位是叫巴頓和阿福對嗎?」得到德魯肯定的眼神很才繼續說道,「看到巴頓和阿福從森林中叼著獵物走了出來,我的族人被嚇壞來,你們總是知道的,我們對於豹虎這樣的猛獸從來都是懼怕的,尤其是在這樣特殊的時間內,更是驚懼無比。我認為在不知道巴頓與阿福和你們兩人的關係之前,我們做出的這種防禦姿態應該是可以理解的,對嗎?」

  德魯淡淡地點點頭,「當然。」

  聽到德魯的肯定,葛列格臉上的褶子頓時舒展多了,「但是現在,既然知道了你們之間的關係,我們當然不會再作出任何不好的舉動,我們保證。」

  德魯靜靜地看了看眼前這位老祭司好一陣子,然後再次點頭,「這當然再好不過了,我也保證巴頓和阿福不會無理由地主動攻擊你們。今天的事情,只是一個意外。」

  「當然,這當然是一個意外。」葛列格很識趣地順著德魯的梯子往下爬,「我會管好我的族人的。」

  「那麼,就不打擾你們了。」說著德魯轉身對剛剛趕了過來看情況的科特斯點了點頭,然後準備帶著謝惟安還有巴頓阿福回家。

  葛列格也沒說什麼,只笑眯眯地看著一行人離開了。

  而裡恩在看著德魯等人的背影消失在山丘中後才有些接受不能地問葛列格,「祭司爺爺,豹虎也可以和人那樣親近的嗎?」

  葛列格看著已經走遠不見的人與獸,搖了搖頭,「這個……是個例外。」說著叮囑自己的族人道,「雖然德魯對我們做出了保證不會讓那兩隻野獸對我們進行攻擊,但是你們依舊要保持警惕,沒事別靠近那兩隻野獸。你們不是德魯他們,野獸可不認識你們。」

  見族人們皆老老實實點頭答應後葛列格才重新又恢復了原來和藹的笑臉,「那麼現在回去烤肉吧,待會兒早點休息,連日的奔波大家應該都累了。」

  於是眾人皆點頭散去,而裡恩在往回走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往德魯他們居住的方向看了一眼。

  科特斯見沒什麼事情,於是半路和德魯還有謝惟安分了手回了自己的家,而德魯與謝惟安則帶著巴頓與阿福朝自己的山洞走去。

  回到山洞看了看睡的正香的丹其,德魯開始與謝惟安一同做晚餐。

  幫著謝惟安將燉肉盛出來的時候德魯發現謝惟安有些心不在焉,鐵勺都差點掉進火堆裡,德魯接過謝惟安的鐵勺拉住他的手關心道,「你怎麼了?」

  「誒?什麼?」回過神的謝惟安表情有些茫然。

  「剛剛鐵勺都快掉進火堆裡了,你在想什麼呢?」德魯溫聲問道。

  「哦,」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差點出差錯的謝惟安點點頭,坐直了身子,開口道,「被他們知道了巴頓的存在,真的沒關係嗎?」

  謝惟安的表情是擔心的,儘管在這之前德魯跟他派過定心丸,但是那一次的教訓實在太慘烈,所以謝惟安至今心有餘悸。

  「沒關係,」德魯耐心地再度安撫謝惟安,「他們現在部落的力量如此薄弱,修生養息才是對他們最重要的,他們不會對我們做出什麼樣的攻擊行為,他們不會愚蠢的和我們三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加上巴頓抗衡的。而且,葛列格是個有智慧的祭司,他知道怎麼做才是對他部落最好的,所以,別擔心。」

  德魯的安慰讓謝惟安想起了那個部落的那一堆青少弱殘,橫向對比一下發現武力值的確相差太大,別的不說,光是巴頓就能把他們全挑了,於是放下了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衝德魯笑笑,「是我想多了。」

  德魯搖搖頭,「沒事,吃飯吧。」

  「嗯。」謝惟安應了一聲。

  第二天,德魯與科特斯並沒有去打獵,而巴頓與阿福也罕見地待在了石洞中,謝惟安有些奇怪,但是也沒多問,但是隨後的來客解開了謝惟安的疑惑。

  「諸位,早上好,希望我的到訪沒有太冒昧。」院子外,那個笑眯眯地葛列格帶著裡恩沖在院子裡澆菜的謝惟安他們打招呼。

  
第五十一章

  「早上好。」謝惟安與德魯看到來人都愣了一下,然後打開籬笆門將他們迎了進來,「請進吧。」

  「這是裡恩他們一大早去森林裡摘的果子,為了感激你們昨日慷慨贈送的獵物,請收下吧。」葛列格帶著裡恩進來後就讓裡恩把他懷裡抱著的一大包果子遞了過去。

  看著一大清早就來送禮的一老一少,謝惟安滿腦子就一句話『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噢,當然,雖然葛列格的理由很充分,但是謝惟安依舊很肯定對方才不是為了什麼感激贈物這樣的事情跑來這裡的。

  但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心裡嘀咕歸嘀咕,謝惟安還是面帶微笑地接過了對方的贈禮,而德魯則禮貌地答道,「不管誰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我想都會伸出手幫一把的,您實在是太客氣了。」

  「噢,不,這些果子和您還有您的夥伴給予我們的獵物來說實在是太無法相比了,但是目前我們也只能用這樣的方法表達我們的感激之情,」葛列格擺擺手感激又不好意思地說道,「而且,我們今天來,其實是還有兩件事情想要與你們商量一下,並且希望徵得你們的同意。」

  沒想到這老頭這麼快就說到正題,德魯微愣了點頭道,「您先說是什麼事情吧,如果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我願意好好考慮一下。」

  聽到德魯的回答,葛列格笑意更濃,「噢,這太好了,」說著葛列格搓了搓手,做出一絲難為情的樣子繼續開口道,「事情是這樣的,之前我們的部落遭遇了那樣的災難你們是知道的,我們的家園被毀了,所以我們不得不踏上遙遠的旅途尋找新的落腳點,在經歷了種種波折與困難後我們來到了這裡,並且如此幸運的遇到了你們得到了你們無私的幫助。或許現在提出這樣的請求是有些太過分了,但是經過長時間的旅途跋涉,我的族人們已經到達了極限,無法再繼續走下去。所以我想請求你們能允許我們在這片山丘暫住一段時間。」說完這段話,葛列格看向德魯與他旁邊的男人,希望從他們的表情中看到他們對於這件事情的第一反應,但是很遺憾,德魯與他的同伴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見葛列格停了下來,德魯開口道,「那第二件事情呢?」

  對於德魯這樣的態度,葛列格心中也有些沒譜,他在心中暗暗嘆一口氣,但是面上還是帶著笑,「第二件事情是這樣的,您也看到了,我們部落裡倖存下來的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如今他們是我們部落唯一的支柱,他們還太小,在叢林中捕獵的經驗還非常的不豐富。我們要生存下去就要去捕獵,但是我不能看著我們的孩子們就這樣永遠地留在森林中,所以希望您,您能和您的夥伴能夠帶著我們部落的孩子們去打獵,給予他們必要的指導。」

  葛列格知道自己的第二件事情比第一件事情更加讓人覺得過分,但是為了部落的生存,他不不得不提出來,為了表達他的誠意,他說出了下面的話,「當然,我知道這樣的要求有些過分,無論您答應與否,我們都接受您的決定。為了表達我們的感激,我們願意拿出只有我們部落掌握的工藝技術與您和您的夥伴交換對允許我們部落人暫住的資格與對孩子們的捕獵指導。」說著葛列格又讓裡恩出去將放在外面的東西拿過來,然後對德魯與謝惟安介紹道,「這個用葉子包著的是鹽,它能使我們做出的烤肉更加的美味,」又指了指那個容器,「這是陶罐,有了它盛水或是烹飪都會變得更加的簡單便捷。」說完讓裡恩將兩樣東西放到謝惟安與德魯面前,「這也是作為您昨日給予我們獵物的謝禮,請您務必收下,並且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德魯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這兩樣東西,又看了一眼旁邊謝惟安的表情,然後才開口道,「您的請求我瞭解了,但是這件事情我無法一個人做主,我需要時間和我的夥伴們商議。」

  「當然,」葛列格點點頭,「這樣大的事情自然是需要您和您的夥伴慎重考慮商量的,」說著葛列格苦笑了一下,「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貿貿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是比較過分,但是我已經沒有辦法了,我必須讓我的族人們生存下去,為此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

  德魯點點頭,「我知道了,您和裡恩先回去吧,我和我的夥伴們商量一下,等有結果了再去找您。」

  葛列格聽後也不再多說什麼只點了點頭再三表達了對昨天的事情的謝意之後才帶著裡恩轉身離開。

  在走出院子的時候,跟在葛列格身後的裡恩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德魯認真地大聲說道,「如果您願意教我捕獵,我一定會好好學的,而且我會好好報答您的恩情,我願意在以後的每次捕獵中都將捕獲的一半獵物送給您作為我的報答!」

  裡恩的聲音很大,但是那微微帶著顫抖的話音還是洩露了他的緊張與那其中暗藏的祈求的情緒,德魯聽後只是笑了笑,「你先跟你的祭司回去吧,如果我和夥伴們商量完了,會去找你們的。」

  鼓足所有勇氣說出那番話的裡恩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這讓他有些失望,但是還是乖乖地點頭跟著葛列格離開了,但是在路上,還是忍不住幾次回頭看向德魯所在的位置。

  葛列格注意到了裡恩的動作,慈祥地說道,「好孩子,別再回頭望了,如果有結果了,他們會來找我們的。」

  「祭司爺爺,他們會來找我們嗎?」聽了葛列格的話,裡恩抿抿嘴快步上前與葛列格並肩而行,開口問道。

  葛列格聽到裡恩的問題,笑了笑,「也許吧,德魯和他的夥伴們都是善良的人,」說著看向裡恩,認真地說道,「如果他們答應了我們的請求,你和其他孩子們一定要努力認真的學習才是,而且我們部落裡的每一個人都要將他們的恩情記在心裡,沒有他們,我們將無法生存下去。他們給予我們的,不僅僅是一塊土地,一項捕獵的技巧,更是生命的繼續,知道嗎?」

  裡恩聽後用力地點點頭,「我知道。」

  葛列格聽後摸了摸裡恩的腦袋,繼續朝前走。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在他們一老一少回到他們暫住的地方的時候,在院子裡的德魯轉頭問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謝惟安,「你怎麼看?」

  謝惟安頗有興趣地看了看面前的食鹽與陶罐,甚至伸手嘗了嘗那相對於現代的精製鹽粗糙不少的食鹽後才起身回答德魯的問題,「這件事情,我們兩個人做不了主,去吧科特斯還有麗蓮叫來一起商量吧。」

  德魯聽後點點頭,「那今天就先不去打獵了,我去把科特斯還有麗蓮叫來。」

  「嗯,」謝惟安沖德魯揮揮手,「我去把丹其叫醒,要不然白天一直睡晚上我們又得遭殃。」

  聽到謝惟安的話,德魯不由得想起了那幾個魔音穿耳不得入睡的夜晚,忍不住笑起來,拍拍謝惟安的肩後轉身朝科特斯住的地方走去。

  科特斯與麗蓮來的很快,而這時謝惟安還沒能將丹其從他甜美的夢想中將他喚醒。

  走進石洞的麗蓮看到丹其正揮舞著小胳膊想要隔開那惱人的打擾自己睡眠的干擾源忍不住笑起來,「噢,我們的小英雄還沒醒吶?」

  謝惟安看到麗蓮進來趕緊退位讓賢,「哦,麗蓮,你終於來了,這個偉大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你知道的,在叫孩子醒來這方面你永遠比我拿手。」

  「當然,」對於謝惟安的恭維麗蓮毫不客氣的收下了,「我可是個女人吶。」說著上前接替了謝惟安的位置去喚醒丹其了。

  而跟著進來的科特斯說話了,「叫我們來什麼事情呢?剛剛問德魯也不說,只說暫時不去打獵有事情商量,」說著科特斯的目光移到了那堆果子還有陶器和食鹽上面,他走過去好奇地問道,「德魯,你早上去森林采了果子嗎?還有這些是什麼?」說著科特斯伸手也沾了點食鹽嘗了嘗,但是眉頭有些微皺,「這味道和惟安給我們的調味品很像,但是味道,唔,稍微差了點。」

  「當然,這個怎麼能跟我的相比。」謝惟安嘀咕了一句,然後上前拿了一半的果子給科特斯,「給,這是給你和麗蓮的,不是德魯去摘的,而是葛列格帶著裡恩送來的。」

  「葛列格和裡恩?」謝惟安的話讓科特斯愣了一下,然後轉頭望向德魯,「他們來幹什麼?」

  「當然是有事才會過來,」德魯說著拍了拍科特斯,指了指一個石頭,「坐下說吧,」然後又望向麗蓮,「你也坐下,這件事情必須徵求我們所有人的意見。」

  「什麼事情這樣鄭重啊?」麗蓮已經許久沒見過德魯這樣嚴肅的樣子了,說了一句後抱著丹其也坐了下來。

  德魯見大家都坐好,這才將今天葛列格的來意和請求說了出來,說完後德魯看著麗蓮和科特斯繼續說道,「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和惟安想要徵求一下你們的意見,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科特斯想了一會兒後問向德魯,「你和惟安的意見呢?」

  德魯搖搖頭,「我還沒和惟安討論,只說先讓你們過來問問你們的看法。」

  麗蓮聽後開口道,「還是以你們的意見為主吧。」

  科特斯也接口道,「對,你們的意見就是我們的意見,本身這個地方是你們先找到的,自然是聽你們的。」科特斯還是秉承了從小就一切行動聽德魯指揮的老習慣。

  德魯聽後轉頭問向謝惟安,「你覺得呢?」

  謝惟安想當甩手掌櫃,「你決定吧。」

  德魯態度很堅持,「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謝惟安想想開口道,「我覺得,幫助也未嘗不可。首先,從我們的角度來說,他們所掌握的技術對於我們來說是有很大的幫助的,我們要得到它們,則必須付出一些代價,而現在他們提出的請求,我想還在我們承受範圍之內,他們對於我們也不構成任何威脅。其次,能幫就幫一點吧,」謝惟安說到這裡有些悵然,「今天葛列格說的話也不是誇大,我昨天跟著德魯去找巴頓的時候也看到了他們部落的情況,老的老傷的傷,周圍的石洞存有情況我們也是清楚的,這個時候趕他們走不啻於將他們送上死路,我想,我們都不會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你們說呢?」說完謝惟安又加了一句,「看到裡恩那個孩子,還有看到今天葛列格說話的態度,我覺得應該相信他們一次,相信他們不會是那種恩將仇報的人。」

  聽了謝惟安的分析,麗蓮和科特斯都只點點頭,沒說話,而德魯在觸到謝惟安的眼神的時候點了點頭,開口道,「如果你們都不反對的話,那麼我們待會兒就可以給葛列格他們答覆了。」

  科特斯聽後開口道,「其實也沒什麼,不就是帶著孩子打打獵麼,之前我們也不是經常這麼做,至於住的,」說到這裡科特斯爽朗地笑笑,「我和麗蓮還是外來的呢,只要你們不介意我們當然也沒意見,那些技術什麼的,既然惟安說有用,那就一定有用的,我和麗蓮無條件贊成。」

  麗蓮也笑眯眯地跟著點頭,「就是就是。」

  他們兩夫妻這夫唱婦隨的樣子惹得謝惟安吭哧吭哧地笑。

  既然全票贊成,德魯也就拍了板,然後去找葛列格去了。

  得到答覆的葛列格自然是激動不已,並且在他的堅持下,他帶領著全族人對謝惟安他們起誓說永遠都會記得他們的恩德,並且永遠不會做出背叛傷害他們的事情。

  儘管謝惟安他們都覺得葛列格這樣做有些太大陣仗了,但是在心裡,他們也真正的確認了葛列格和他的族人們的真心,所以,皆大歡喜。

  
第五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德魯在吃完早飯後就開始準備要打獵的東西,他轉過頭看著在一旁逗弄著丹其的謝惟安開口道,「今天看樣子巴頓和阿福都不準備出去,所以它們會在這裡陪著你,別擔心。」

  聽到德魯這麼說,謝惟安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對方,撲哧一下笑了,「昨天不是已經立過誓了麼?別擔心,」說著謝惟安站起身走到德魯旁邊為他理了理他的獸皮衣服,「我也是男人吶,別把我當做易碎品。倒是你和科特斯今天要帶著裡恩他們去打獵,難免要分心,所以要小心再小心,安全第一麼。」

  德魯受用謝惟安對他的溫柔,低頭在謝惟安的嘴角偷了一個吻,「知道了,捕完獵我會快點回來的。」

  「嗷哦~」謝惟安還來不及對德魯的偷襲說什麼,一直被他抱在懷裡的丹其卻發出了聲音然後也吧唧一聲在謝惟安的嘴上親了一下,然後咯咯地笑起來,這個突然動作讓兩個大人都愣了一下。

  最先回過神來的謝惟安沒好氣地瞪了德魯一眼,「你看,小孩就是有樣學樣吧,」說著沒給德魯解釋的機會,開始揮手趕人,「好了好了,趕緊去捕獵吧。」

  被謝惟安嫌棄的德魯有些哭笑不得,本來想要再偷親一下,但是想到丹其還在一旁看著,只得作罷,叮囑了兩句後才轉身離開去找科特斯帶著丹其他們去森林打獵。

  謝惟安看著德魯離開後才低頭看揪著自己的衣服玩的不亦樂乎的丹其,似是覺察到了謝惟安看自己的眼神,丹其抬起頭嗷嗷地衝謝惟安傻樂。

  謝惟安伸手捏丹其的小鼻子,「小子,看不出來從小就會吃豆腐了,長大了豈不是要風靡萬千原始少男少女?」

  丹其聽不懂謝惟安說什麼,只覺得謝惟安和自己鬧的很有意思,於是腦袋一個勁地往謝惟安的懷裡鑽躲著他的手,嘴裡的笑聲卻沒停。

  謝惟安現在是對丹其任何和他交流都能被他當做是玩耍的精神沒轍了,逗了兩下也就算了,開口朝洞外叫道,「阿福!」

  十幾秒鐘的功夫阿福就咧著嘴甩著尾巴跑了進來,而它身後則跟著不緊不慢的巴頓。

  謝惟安已經習慣了巴頓對於除阿福以外的任何人或物都無視的狀態,只將彎腰將丹其放在德魯制好的獸皮褥子上,然後拍了拍阿福的腦袋,「好阿福,幫我陪一陪丹其,我要去做事了。」

  阿福一見取代他成為肉糰子二代的丹其就興奮,上前用鼻子拱著丹其的肚皮,惹得他咯咯笑個不停。

  對於阿福對於丹其的親近,謝惟安也已經習慣,看著他們玩了一會兒,後就由著巴頓守在一旁自己去了洞外。

  「惟安,你在忙嗎?」正當謝惟安在給菜地澆水的時候院外傳來了一個半熟悉的聲音。

  謝惟安轉頭一看是部落的祭司葛列格正笑眯眯地站在那裡衝自己打招呼,謝惟安將澆水用的竹筒放下搖搖頭道,「還好,您有什麼事情嗎?」

  葛列格舉了舉自己手裡用葉子包裹的東西,答道,「說過的話就要信守承諾,我是來和你談製鹽與制陶的事情的。」

  謝惟安沒想到葛列格會這麼快就來和自己談這些事情,有些愣了,「那個……科特斯和德魯都不在,不如等他們回來了再……」

  謝惟安話未說完,葛列格笑著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打獵的話,可以找德魯和科特斯,這樣的事情還是找你比較好,不是嗎?」

  謝惟安看著葛列格那篤定的神情,半晌也笑了,上前打開籬笆門,「好吧,請進來談吧。」

  將葛列格迎進院子又用竹筒為他倒了一杯水,然後開口道,「關於製鹽與制陶,有什麼事情是需要我們做的嗎?」

  葛列格的目光從洞內的巴頓與阿福身上轉回來,然後喝了一口水才開口道,「我們作好的約定是拿出製鹽與制陶的手藝,」說著葛列格將葉子包著的小包鹽拿出來放在謝惟安用來當桌子的石頭上,繼續道,「您也知道,我們部落遭遇這樣的災難,住地幾乎全毀,只能另找居住的地方,所以很多東西當然也是沒有帶在身上的,而我們的生活少不了鹽和陶器,所以我們部落的人決定這兩天就開始制陶和製鹽,在這個過程中,你和德魯他們就可以在一旁看著學了,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和我的族人會傾盡所能地回答你們的。等到後期的時候可以自己嘗試做一做,幾次下來我覺得你們一定會學會這兩種技術的,你看呢?」

  謝惟安當然知道這是學習的必要步驟,在一旁看著,領會,嘗試時間,到最後就是應用,而葛列格在立下誓言的第二天就來找自己也足以說明他和他部落人的誠意,是以謝惟安點點頭,「這樣是再好不過了。」

  見謝惟安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自己的提議,葛列格顯得很高興,又同謝惟安講了講製鹽與制陶的大致過程,從交談中謝惟安才知道葛列格他們制的是海鹽,方法與謝惟安之前上學的時候偶爾看到的最早的製鹽法差不多,不過謝惟安倒是沒有什麼當初如果仔細看書現在就沒葛列格什麼事之類的想法,因為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明白,自己不是學這個專業的,製鹽也不是想制就能制的,實踐才能出真知吶,自己那些東一眼西一眼看來的理論知識還是靠邊站吧。

  葛列格之所以會和謝惟安講這些大致的程序也是為了表明一個態度,自己是真的知道這些的做法的,並不是忽悠對方的。而謝惟安對於葛列格的示好也是心中有數,面對著這樣雙贏的局面,謝惟安也樂得接受。

  七七八八的事情說完時間也過了許久,葛列格看了看天色正準備起身告辭,這時巴頓從石洞中走出來看也不看坐在一起談話的兩個人,只一躍到了院子外面,最後消失在森林中,謝惟安從來對巴頓的行動不干涉,所以對於它這樣突然消失的行為也見怪不怪,倒是葛列格面色一僵,眼中帶著下意識的恐懼。

  謝惟安難得看這位閱歷豐富的老人有這樣失態的樣子,笑笑道,「巴頓就是這樣,別在意,只要不去惹它,它不會主動攻擊人的。」

  回過神來的葛列格表情有些尷尬,又帶著些不可思議,有些感慨地笑著道,「我活了這麼久,從來都沒想過森林中的王者會這樣和人和平相處,」說著葛列格看向謝惟安,「你,真的很不可思議。」

  謝惟安坦然地接受著葛列格的目光,對上那只有感嘆驚異的眼神,謝惟安心中一動,看了一眼巴頓消失的方向,轉頭問道,「您不覺得這很怪異嗎?一個人居然能夠和一隻嗜血的猛獸這樣相安無事的共同生活,您也說了您活了這麼久都沒有見過,您不會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很可疑嗎?或許……」謝惟安慢慢地說出當初德魯部落的那個祭司得出的結論,「或許我是個魔鬼呢?所以才能讓豹虎這樣的猛獸對我毫無攻擊之心。」

  謝惟安的話音一落,葛列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出聲,彷彿謝惟安說了什麼特別有趣的話一樣。

  謝惟安被葛列格笑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趁著對方喘氣的功夫謝惟安開口問道,「您笑什麼?覺得我的話不可信嗎?」

  儘管笑聲漸漸小了,但是葛列格臉上的笑意還是很明顯的,他伸手擦去因為大笑而沁在眼角的淚花,然後邊搖著頭邊說道,「你怎麼會有這樣怪異的想法?」

  「怪異?」謝惟安愣了,他沒想到葛列格會對自己說出的話下一個這樣的結論,「這很怪異嗎?一個打獵都夠嗆的人居然能和一隻豹虎和睦相處,這很難讓人不往不好的地方想吧?」

  葛列格看著謝惟安一本正經和自己討論的樣子,又搖搖頭,「雖然我活了一大把年紀,看到的遇到的事情也比你們年輕人多得多,但是這個世界總有許多事情是我沒見過沒聽過的。你這樣的事情,說稀奇可是也許又不稀奇,能和猛獸和平相處那是你的本事,難道我們都要把我們自己不曾會的事情認定是魔鬼作祟嗎?既然未知,那幹嘛不說是天神賜予你的神奇力量呢?你能和豹虎親近,可是你不曾利用它去殺戮人類,只是由著它過著它自己的生活,沒有驅使與被驅使的關係,沒有強迫與被強迫,這樣的相處,真的符合魔鬼的條件嗎?」說著葛列格站起身,拍了拍謝惟安的肩膀和藹道,「我是個祭司,我也見過許多事情,我只知道,你的眼裡沒有邪惡,只有善良,而善良的人,只會為天神所喜,並不是魔鬼需要的。」說完拍拍手,「好啦,正事我也說完了,要回去啦,到時候製鹽制陶的時候再來找你們。」

  因為葛列格的一番話,謝惟安心裡有些震動,一時沒有回過神來隻點點頭看著葛列格離開,老人走到籬笆門前又頓下腳步,轉身指著謝惟安的菜地笑眯眯地問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問問,這些植物你是種來食用的嗎?」

  謝惟安順著葛列格的目光看過去,點點頭,「嗯。」

  葛列格聽到答案後笑的更開心,「這很好,我們的部落也有些珍貴的植物種子呢,等到它們結出果實的時候讓我們彼此交換一些吧,怎麼樣?」

  謝惟安看著這個從來都笑眯眯的老人,笑著點點頭,「好啊。」

  得到答覆的葛列格又發出了那爽朗的笑聲,擺擺手離開了。

  謝惟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感慨,人與人終究不同,有的狹隘有的豁達,有的愚昧有的開明,和有著這樣智慧的老人掌舵的部落相處,以前的那場不愉快,大概永遠都不會上演。

  謝惟安站了一會兒正準備轉身回石洞的時候,遠遠地便看見德魯帶著一幫子人從森林中回來了,有些驚訝今天德魯這麼早就回來,心裡又冒出一個想法,該不是受傷了吧?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的謝惟安打開門迎了上去,走近了才發現眾人臉上洋溢的都是快樂的笑容,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謝惟安走到等著他過去的德魯面前,對德魯身後的人笑笑算是打招呼,然後才問向德魯,「你不是和科特斯帶裡恩他們去打獵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說著又掃了德魯一眼確認沒受傷後才又問道,「今天還順利嗎?」

  德魯安撫地拍拍謝惟安的肩答道,「嗯,今天第一天帶他們去打獵,所以沒有走太遠,只在這附近尋找獵物,先習慣一下。」

  聽到德魯這麼說謝惟安點點頭,玩笑地看向科特斯,「所以,你們今天教的怎麼樣?」

  科特斯頭一昂,露出一個十分得瑟的表情,「有我和德魯出馬,還有問題嗎?」

  而他身後的裡恩也幫口道,「德魯大哥和科特斯大哥太厲害了,一下就抓住了一隻獵物,我看都沒看清。」

  看著裡恩那佩服的五體投地眼睛亮晶晶的樣子又看了看和裡恩一起的那些青少年一副看偶像的表情,謝惟安忍笑撞了撞德魯,「看來就今天一上午的時間,大家就全部為你傾倒了呢!」

  德魯聽著謝惟安說這話有些怪,但是怎麼怪又說不出來,只好無可奈何地悄悄捏了謝惟安一下,然後對裡恩他們道,「今天你們也辛苦了,先回去吧,好好想一想今天打獵的過程,哪些要注意那些要改進的都好好思考一下,明天照例今天早上那個時候我們一起去林中打獵。」

  已經將德魯視為絕對領導的裡恩等人聽後皆乖乖地點頭然後分好了獵物後就轉身朝他們部落暫居的地方走去,落在最後一個的裡恩停了一下,然後轉頭對德魯還有科特斯喊道,「明天我一定第一個捕到獵物。」

  看著裡恩那意氣滿滿的樣子,德魯笑著揮揮手,「知道了,快回去吧!」

  一旁的科特斯也沖裡恩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對德魯還有謝惟安說道,「我也先回去啦,有事叫我。」

  德魯點點頭,「嗯,」說著將地上的獵物遞給科特斯,「給。」

  科特斯接過獵物擺擺手也離開了。

  德魯轉過身對謝惟安說道,「我們也回去吧。」

  謝惟安笑著點點頭,「好。」

  回家前謝惟安轉頭看了一眼裡恩他們部落的方向,那裡已經升起了嫋嫋青煙,又看了看走在自己身邊的德魯,謝惟安低頭無聲地笑了,生活,終究會一天比一天更好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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