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蠻荒年代 by 報紙糊牆(強強 穿越 種田文 有互攻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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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陳喬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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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穿越總是雷同的) …

  傍晚時分,積蓄了一個下午的烏雲終於化作雨水紛紛揚揚的撒下來,以閃電為背景,雷聲為配樂。
  陳喬坐在屋簷下,聽著嘩啦嘩啦的雨聲,偶然夾雜著轟隆隆的雷聲,還有彷彿撕裂天空的閃電的聲音。
  黑色的瓦片,白色的牆,這樣的下雨天,透過雨簾可以看到一個清瘦的年輕人獨自一人坐在老房子的屋簷下。一切安靜而唯美。但是如果仔細看的話……
  
  陳喬手裡拿著針線,用舌頭舔舔線頭,小心翼翼地穿針,一邊穿一邊抱怨:「他娘的還XX牌呢,沒穿兩個月就磨出這麼大個洞,還不如去地攤買十塊錢三雙的呢……」
  他今天運氣很不好,那線怎麼都不肯乖乖鑽過針孔,針孔今天好像也特別小。
  
  陳喬在這個城市已經住了將近十年,高中畢業考上這邊的一所二流大學,渾渾噩噩的過了四年,畢業了就在本市找了一份工作,然後就是上班下班,有時候也換換工作什麼的。
  幾年下來越混越好,工資也越混越高,現在是市裡有名的XX公司的銷售主管。職位不算高,待遇卻相當不錯,所以日子也比以前滋潤多了,襪子也從五塊錢三雙換成十塊錢三雙的棉襪。
  兩個月前的某一天,陳喬同學談了一個大單子,不少的一筆提成呢。於是他給自己添置了一雙價值將近四位數的皮鞋,因為跟專賣店的MM相談甚歡,小姑娘送了他兩雙襪子,一般人她們只給一雙。
  
  但是這個名牌襪子實在不怎麼耐穿,這不?破洞了。
  於是在這個下雨的傍晚,男光棍陳喬同志,坐在院子裡補襪子。這活他經常幹,怎麼今天就這麼不順手呢?穿個針都不利索。他一邊抱怨一邊把手裡的針舉高一些,再高一些……
  
  陳喬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全身好像被卡車碾過一般,連一個手指頭都抬不來。
  他慢慢張開眼睛,卻發現入眼的並不是他家那張藍底白花的粗布蚊帳,而是滿屋頂的乾草。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機械的轉動眼球打量這個屋子,簡陋的土坯房,屋內甚至沒有一張桌子,只擺了幾個木樁子,屋內的光線挺好的,門是開著的,門外偶爾走過一兩個男男女女。
  只是…… 為什麼他們身上穿的是獸皮,那麼一小塊的遮羞布……
  
  迷迷糊糊的,陳喬再次醒來的時候,空氣涼涼的,好像是早晨吧。他勉強活動一下自己的脖子,卻在轉頭的時候看到一個大大的腦袋,一個男人的腦袋……
  陳喬又懵了,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再睡著,也沒有再暈倒,只是有點反應不過來,發呆的時間久了一些。
  
  好吧,他承認,他好像穿越了。可是為什麼呢?明明他省吃儉用存了那麼多錢…… 
  他就那麼躺在那裡眨巴眼睛……
  
  不多久邊上的人醒了,嘴裡咕咕噥噥的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原來他不僅是穿越了,而且還穿到一個蠻荒年代,他不僅是穿越到一個蠻荒年代,而且還穿到一個語言不通的蠻荒年代,他不僅是穿越到語言不通的蠻荒年代——貌似,他還被男人那啥了。
  
  接下來的日子,陳喬都異常沉默。他沒有選擇,因為他就算要哭要鬧,也根本就沒人可以聽得懂,其實就算聽得懂,估計也不會有人搭理他。
  他只是絕食了,但是也僅僅堅持了兩天,因為根本沒人當回事,每天都有人送一些水果烤肉之類的放在木樁上,陳喬不吃,他們就不會送新的東西過來。
  陳喬想過放棄的,只是終究還是缺乏勇氣。即使是在這個落後的蠻荒年代,即使自己在這裡的身份尷尬,他還是想要活下去,他依舊害怕死亡。
  
  他就這麼靜靜的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每天吃一點別人送進來的食物,屋子裡有一個陶罐是用來充當馬桶的。他要靠自己小心翼翼爬起來,解決完又千辛萬苦爬到床上。
  十幾天裡,沒有人幫他擦過身體,他也不知道該向誰提出要求。是每日過來送食的人,還是來來往往經過他那個屋子門口的人,或者,是那個每天躺在他身邊睡覺的那個男人?
  他只是奇怪,那個男人不嫌他臭麼?
  
  第十六天的時候,他終於覺得自己有力氣出去走動了,他沒有猶豫的出了屋子,憑著直覺向有水的地方走,一路沒有遇到任何人的阻撓,也沒有人問他去哪之類的。那些圍著獸皮的女人只是看他幾眼,然後各忙各的,或者在他看不到的時候,也會圍在一起竊竊私語一番,但是沒有一個主動跟他搭話。
  人與人的交流,並不是只能通過語言啊。友好的不友好的情緒,也同樣不是必須通過語言來傳達的。這些女人不喜歡他,他早就知道,就算他第一次出來。
  
  走著走著就聽到水聲,然後聞到潮濕又清新的味道,他加快腳步往那邊走去。
  這是一條清澈的小溪,水底鋪滿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很乾淨。他找來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拖了衣服就跳進去洗澡。就算夏天還沒有完全過去,清涼的溪水,還是讓他打了一個寒噤。
  沒有肥皂,沒有洗髮水,但是陳喬還是覺得這個澡洗得舒適無比。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其實也就是日復一日的過吧,誰說不是呢?無論過的好或者不好,開心或者不開心,在原來那個發達的現代社會還是現在這個蠻荒年代,日子總是這樣,一天一天,過去。
  
  他洗完澡用髒衣服擦擦身體,頂著濕漉漉的頭髮往回走,還好他的頭髮短,風一吹,就幹得差不多了。身上還是穿著原來的衣服,沒有人分給他一塊獸皮遮羞,他只好穿著自己那條髒褲衩。
  回到屋子裡,倒在床上就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估計又是早上了吧,他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嗜睡,最近他很虛弱,今天體力消耗太大了。
  
  陳喬不算是一個特別堅強的人,對於明天,現在的他沒有任何期待。
  
  可是,明天,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值得期待嗎?當然不是的。
  

2、融入新世界(我們都有著小強一樣是適應力) …

  陳喬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幸還是不幸,縱使這裡千般不好,他卻過得十分安穩。每天早上,都有人送來新鮮的果子和烤肉,他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出去到處瞎逛,雖然從來不敢離開部落太遠,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裡他是一個絕對的弱者。
  經常看著男人們扛著大型的野獸回來,偶爾也會有人受傷,甚至有一次,回來的只是一具殘破屍體。部落裡當天晚上點起來衝天的篝火,男男女女圍著篝火吟唱,看著屍體被烈火吞噬……
  陳喬明白他在這個部落裡並不是作為「男性」存在著,也不會是「女性」,那他到底是什麼呢?他想了很多天,終於想明白了。他就是陳喬,一個外來者。
  
  某一天早上,他取了屋裡的食物準備到河邊去逛逛。走著走著發現一個小孩一直跟在他後面,部落裡的男孩到十三歲就開始跟著大人出去狩獵,女孩到十三歲一般就會被安排伴侶,可以自己選擇,卻沒有單身的權利,估計她們也沒有單身的想法。
  這個男孩還很小,六七歲的樣子吧,他小心的和陳喬保持一定的距離,不靠近,也不遠離。
  陳喬只管走自己的,他現在並沒有心情哄孩子。走到河邊的時候他取出食物來吃,烤肉已經有點硬掉了,這裡的伙食並不好,簡單的烤肉有一點點的鹹澀味道,也不知道那些傢伙在上面抹了些什麼。好不容易啃完烤肉,他又摸出果子在水裡洗了洗,想了一下,順手丟一個過去給邊上那個孩子。
  
  「喀嚓,喀嚓」陳喬拿著果子啃得香甜,這種果子很奇怪,他以前沒有見過,很脆很甜很多汁。
  啃完果子抹抹嘴巴,卻看見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向他靠近過來了。陳喬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那孩子便飛也似的跑掉了。
  「這世界的人真是內向啊。」他無聊的感嘆著。、
  這邊還沒有感慨完,卻看見小孩又飛也似的跑過來了,腿腳真好,陳喬羨慕。
  
  那孩子低著頭,雙手捧著東西到陳喬麵前。嚴格說起來,這些東西本來就是陳喬的私有財產:一盒針,一個線,一雙有破洞的襪子。
  陳喬理所當然的接過東西,這些東西雖然不值錢,但是在這個世界,只要推銷得當,那也是價值連城滴。
  他腦子中小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完全忽視了前面還有一個人存在,直到一個聲音驀然想起,他才發現自己還沒有道謝。
  「迪拉」
  「?」陳喬不知道對方想表達什麼。
  「迪拉」那孩子一邊說著一邊指指自己。
  「迪拉」陳喬也學著他用手指頭指指對方。
  「!」那孩子一邊點頭一邊笑得開心。
  「陳喬。」陳喬也把自己的名字報上。
  ……
  於是陳喬有了第一個朋友,一個名叫迪拉的小孩。那以後迪拉幾乎每天都會粘著陳喬,粘得他有時候幾乎都有點不耐煩,但是這可是這個部落裡唯一肯搭理自己的人,無論如何,陳喬都不會得罪對方的。
  迪拉給他帶來的最大的禮物,就是這裡的語言。他每天都陪著陳喬東拉西扯,有時候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有時候純粹就是他一個人興奮的自言自語。
  時間久了,陳喬不僅學會這邊的語言,還瞭解了部落裡一下雜七雜八的八卦事件,比如他的父親,也就是族長大人今天狩獵的時候踩到一頭刺蝟;比如說巫師的老婆生的兒子是個醜八怪;比如說族長選妻的時候突然一個人從天而降,大家都說那是天意。而這個人,不巧就是陳喬。
  所以嚴格說起來,迪拉算是陳喬的便宜兒子,而自己是迪拉的什麼?後娘?陳喬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停留。
  
  他這個便宜兒子是族長大人的上上一個妻子生的,那個女人在他四歲的時候死了,以後他就由部落裡唯一一個寡婦照顧。說起這個寡婦,還有一段傳奇一般的過往。據說事情發生在她新婚的時候,部落裡對新婚的男女比較寬容,所以那段時間他男人不用去打獵,而是跟她在附近的山上采果子。
  部落附近的山上一般沒有什麼野獸,所以婦女們都可以放心的獨自或者結伴上山。只是那一次發生了意外,山上出現了大型的猛獸,具體的什麼猛獸迪拉說了,但是陳喬聽不懂。他的男人被猛獸咬死了,這個女人非但沒有退卻,還藉著這座自己所熟悉的大山,將野獸殺死。從此他成了部落裡的傳奇,所以就算她不再選擇伴侶,部落裡也沒有任何人為難她。
  這就是這個部落唯一一個寡婦的故事。寡婦的名字已經被人淡忘,大家只是一直叫她寡婦。迪拉講起這段故事的時候可謂是眉飛色舞,口水橫飛,可見他對自己這個「奶娘」還是非常喜歡和尊敬的。但是,似乎並不親近。
  
  兩年前族長又有了一個妻子,但是很不幸的,生孩子的時候死掉了,封建一點的說,這個族長克妻。但是大家要知道,即使是封建社會,也比這裡要發達得多。
  好吧,坦白說,他還有一個便宜兒子。同樣的,這個便宜兒子現在還是由寡婦在撫養。
  陳喬覺得寡婦之所以可以安穩的過她的寡婦生活,這兩個小王子功不可沒。
  
  等到陳喬慢慢的熟悉了這裡的生活,基本能用這裡的語言跟迪拉交流的時候,他提議去看看那個迪拉的小弟弟,他的便宜兒子。他沒有多少這方面的責任感,只是這日子有些無聊,而他正好對這個孩子有些好奇而已。
  迪拉帶著陳喬在部落裡穿行,那些沒事做的女人不時湊在一起指指點點,陳喬還不能熟練運用這邊的語言,所以對她們說的內容並不是很明白。
  「吼」迪拉氣憤的沖那些女人嗤牙咧嘴,看那些女人一哄而散,然後不屑的罵道:「蠢女人!」陳喬不禁覺得好笑。
  
  他們在門口遇到寡婦,迪拉一見到寡婦立馬就變成了一個老實的孩子,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明白自己帶陳喬過來看看弟弟。
  寡婦只是淡淡的向陳喬點頭,然後叮囑他們不要吵到弟弟睡覺,就抱著陶罐出門了。留下愣在那裡的陳喬和鬆了一口氣的迪拉。
  「你姆媽可真漂亮。」
  「那是,她是部落裡最漂亮的女人!」迪拉驕傲道。
  
  屋子不大,他們進屋就看到床上包著獸皮睡得正香的小孩。一歲的小孩,四肢已經慢慢長開,皮膚雪白,可以看出來寡婦把這個孩子照顧得十分周到。
  「弟弟好看吧。」迪拉趴在他弟弟床頭流口水。
  「是啊,長得跟你一點都不像。」
  「哼,我要長得跟父親一樣高大。」
  「那可真有點難。」陳喬裝作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
  「切!」這個野孩子被惹惱了就扭頭不理人。
  陳喬笑笑,也不再逗他,看著床上軟軟的生命,還有床邊倔強的後腦勺,他突然發現秋天到了。
  外面的陽光透著秋天才有金黃,空氣也是乾燥涼爽的,他第一次,這麼真實的感受到這個世界的陽光。
  
3、變故之後(掙紮著活下去吧)…

  當陳喬適應了這邊的生活以後,日子其實也是很好過的,迪拉很照顧他,頂著頭領兒子的身份,給陳喬弄最鮮嫩的烤肉,最甜美的果子,最柔軟的獸皮。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樣過一輩子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在一個很平常的秋夜裡,部落被獸群包圍了。陳喬看見那些他沒見過的野獸,撕咬這部落裡的男人女人,族長帶領著強壯的男人反擊,卻一次又一次被襲擊潰散。最後他們只好帶著剩下的族人且戰且退,希望戰鬥到最後,他們這一族還可以有幾個人可以逃出生天,找一塊土地繁衍生息。
  但是情況比他們想像的要嚴峻得多,當生存的希望渺茫到幾乎看不見的時候,族裡的人毅然組織了一個勇士隊,掩護族長的家人撤退。而那個和陳喬同床共枕兩個多月的男人,毫無懸念的留下來戰鬥到最後一刻。
  陳喬幸運的被劃分到族長家屬的範疇,在強壯的男人們的幫助下,狂奔。他拉著迪拉拚命的奔跑,邊上還有抱著麥西的寡婦,這個女人抱著孩子跑得絲毫不比他們慢。
  
  因為有著族人的阻擋,趕上他們的野獸並不是很多,但是即使是這樣,男人們還是一個一個的倒下。他們甚至沒有時間哀傷,沒有時間多看倒下的人一眼,只有奔跑。順著族長告訴他們的方向,奔跑。
  
  當黎明的曙光再次照耀大地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只剩下五個,包括寡婦懷裡的孩子。最後的勇士,也受傷了,看他滿身的鮮血和泥巴,陳喬無法判斷他到底受了多重的傷。但是,他的眼睛熒熒的冒著綠光,陳喬知道,這個人現在還不會倒下,他是可以信賴的。
  他們又夜以繼日的趕了很久的路,誰也不記得自己經歷了幾個日出日落,直到看到海岸線,這裡沒有平原,只有一座又一座的山,平緩的陡峭的,高大的低矮的,山間也有清澈的溪澗。
  陳喬一行人,決定暫時就在這裡修養生息。如果沒有意外,從此就在這裡定居了。
  
  對於沿海丘陵地區的氣候之類的,陳喬還是熟悉的,希望這個世界跟他生活的世界沒有太大的差異。畢竟這裡大部分的植物跟他所認識的還是相似的,這裡的動物雖然有一些看起來怪異,但是也有不少是他熟悉的。
  還好現在是秋季,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秋天代表這山上有著鮮甜的果實,代表這海裡可能會有大量的魚蝦貝殼。
  
  他們找了一些果子果腹,麥西也有一歲多了,也可以吃點果子之類的。迪拉這兩天也累慘了,看他小臉蒼白,以前受到這個孩子不少照顧,現在看他這樣,陳喬也感到心疼。
  第一天他們幾個沒有分開,找了一堆柴火一些果子,圍在一起睡覺。經過這件事以後,迪拉突然安靜了很多,以前在陳喬前面總是嘰嘰喳喳的講個不停,現在則完全沉默了。
  陳喬擔心這個孩子會留下心理陰影,畢竟他的部落經歷了這樣的滅頂之災,他的父親也生死未蔔。陳喬想安慰他,但是在這樣的災難前面,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後一個勇士名字叫凱文,身上的傷並不是很重,第二天一早他自己找了一些草藥塗抹了一下,就出去找吃的東西了。
  把迪拉留給寡婦艾達照顧,陳喬也出去熟悉地形了,畢竟以後就要在這裡生活了,不能事事都靠凱文一個人撐著。無論別人怎麼定位他,陳喬都把自己當作一個真正的男人。
  
  這塊荒無人煙的土地上,到處雜草叢生,陳喬拿著一根棍子,一邊敲打一邊前進。他走了小半天,終於找到一個不錯的地方,面向大海,背對一座大山,有一個塊的凹地,山腳有一個泉眼,不遠處還有一條小溪,小溪邊的另一邊是一個坡度很小的小山包。
  就在這裡蓋房子吧,陳喬決定了以後就拿這棍子敲打著往回走。蓋房子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尤其是工具匱乏的情況下。他不知道這裡有沒有鐵具,起碼在他前面生活過的部落沒有見到過,現在他們手頭也不會有。
  
  凱文因為身上有傷,出去一天也只是獵到一隻山雞,還有一些果子,晚上他們架起火堆把山雞烤熟,這是這幾天裡的第一頓肉食。
  凱文弄好山雞以後直接獻給了陳喬,無論現在所處的境地如何,在他眼中,陳喬依舊是他們的「當家主母」。
  陳喬也沒有多做客套,他平靜的接過烤雞,撕下一個雞腿和連帶的一大塊肉給迪拉,把另一邊的撕給艾達,剩下的雞架,看起來大,其實也沒多少肉了。陳喬撕了一小半給自己,大部分都給了凱文。
  凱文拿著雞肉慾言又止,陳喬只說了一句,他便埋頭苦吃開了。
  「明天你還要去打獵。」
  
  麥西還小,這兩天他也餓壞了,果子總是不抗餓的。這麼大的孩子可不會懂得謙讓,寡婦艾達的雞肉大多進了他的肚子,迪拉懂事的遞過自己那份,艾達淡淡的笑笑讓他自己吃。
  
  第二天凱文一早就出去打獵了,陳喬也趁著潮水剛退的時候去海灘撿海貝。他運氣不錯,撿了很多,這麼多海貝,應該夠他吃很多天了。其他幾個人,以前估計沒有吃過這些東西,怕是會吃不貫吧。
  等他回去的時候,凱文今天也是滿載而歸,兔子山雞,甚至還有一頭野豬。這些食物夠吃很多天的了,於是他們開始商量著蓋房子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陳喬帶著凱文去他找到的那塊地,凱文看了也覺得不錯,於是他們就開始忙活著蓋房子了。蓋木屋是不實際的,因為沒有砍伐工具,他們根本拿那些大樹沒有辦法。
  
  以後的幾天,艾達帶著孩子們把食物轉移過來,陳喬和凱文則忙著搬石頭壘房子。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艱難的工程。雖然溪澗那邊就有不少石頭,但是搬運起來還是十分辛苦。
  他們決定先壘一個小一點的屋子住著,以後有時間再擴建。艾達觀察了一下附近,覺得還安全,就放著麥西給他自己玩,然後這個已經不那麼年輕的寡婦,也參與到勞動中去了。
  就連迪拉,也從不遠的地方,把粘土一點一點的搬運過來,為了冬天禦寒,他們要在房子外麵糊一層泥巴。麥西偶爾踉踉蹌蹌的跟在哥哥後面跑兩趟,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在草地上打滾著玩。
  
  他們這麼一忙就是半個月,蓋了房子在外面裹了土,又千辛萬苦的弄了幾棵小樹和著乾草做了簡陋的屋頂。
  
  自此,他們總算有了一個安心睡覺的地方。
  
4、準備過冬了(努力屯糧吧) …

  眼看著秋天就要過去,陳喬幾人忙著儲備糧食過冬。冬天基本上不會有什麼果子,動物大多也冬眠了,很難捕捉。
  陳喬他自己是不怕的,他可以吃海魚貝類,但是其他幾個人始終不能適應海鮮的腥味,根本吃不下去。主要是這裡的烹飪條件太有限,無論是魚還是螃蟹或者貝類,統統放到火裡烤。
  凱文每天獵殺回來的動物都由艾達處理,除去每天吃掉的那一部分,剩餘的實在是很有限。
  
  他們挖了一個地洞,採摘回來的果子都存在裡面,希望可以保存久一點。
  陳喬用藤子編了幾個背簍,雖然不好看,但是確實很實用,特別是每次出來採摘果子的時候。
  因為附近的果子都已經被摘得差不多了,所以今天他們在走得比平時更遠一些。前面的山坡上有一顆大樹,樹上的葉子大而長,果子外面都長了滿滿的毛刺,有一些已經裂開了小嘴……
  「哈哈……」陳喬高興的笑出來聲音,一邊笑一邊往樹下跑。迪拉被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還是緊緊的跟上陳喬的腳步。
  
  這裡竟然有板栗樹,陳喬真的是高興壞了,一刻也不肯耽誤的蹲在樹下撿板栗。迪拉沒有見過板栗樹,但是他知道有一些樹上長的堅果是可以吃的,看陳喬這麼高興,這些褐色的小堅果大概是好東西吧。
  他們把撿到的板栗放在婁子裡,看著樹上還有很多。
  「我爬上去摘。」
  「不用,我們改天再來。」
  這顆板栗樹很大、也很高,陳喬怕迪拉會摔到,雖然他一直知道這個孩子爬樹的功夫很了得。
  
  這一天陳喬的心情出奇的好,自從來到這一片土地,他們好像一直壓抑著,除了沒心沒肺的麥西,他們誰也沒有從那一夜的災難中解脫出來。
  這一天晚上他們吃了晚飯,圍坐在院子裡的火堆邊。院子嗎?呵呵,一般房子前面的地方不是馬路不是農田那就算是院子了吧,雖然他們沒有圍上柵欄。
  陳喬一邊逗著麥西玩,一邊往火裡丟板栗,等到火堆裡「劈啪」作響的時候,他拿著小樹枝把板栗挑出來。
  用樹枝撥著一個板栗在地上滾了一會兒,他小心的拿起來剝了殼,自己咬了一小口,覺得很香,就把剩下的塞到麥西嘴裡了。結果這孩子一下子就吃上癮了,一邊嘴裡吃著一邊「咿咿呀呀」的要撲到火裡拿板栗。
  「呦,祖宗喂,那可是火。」陳喬眼疾手快,一把就把他拎回來了。
  「香,香……」小不點揮舞著小手還是要往火堆裡去。
  「你個貪吃不要命的!」陳喬直接把他拎起來丟給艾達,自己則任勞任怨的做在一邊剝栗子,當然,剝好的栗子大多進了麥西的肚子。連沉默的迪拉今天也吃了不少栗子,艾達和凱文臉上也蕩起淺淺的笑紋……
  
  自從吃過一次烤栗子以後,迪拉三不五時的就往板栗樹下跑,生怕落下的板栗他來不及撿,便宜了那些地下的老鼠。
  陳喬也不怎麼管他,好不容易才看他開朗一點,縱容一點也沒多大關係的吧。只是不准他上樹,如果從這樹上掉下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們現在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一點點意外。
  
  最近他們運氣還不錯,陳喬在小溪的下游水流平緩的地方,發現了不少野生的芋頭。
  第一次把芋頭烤起來的時候,他不敢讓大家都吃,只是自己先吃了一小個,等過了好一會兒覺得沒有任何不適應,才剝了一個遞給麥西,著小子早就迫不及待了。
  最近他發現麥西吃的東西很雜,跟他比較像,甚至海魚也能吃一些,只是吃不來貝類的東西。可能孩子比較小,適應能力更強一點吧。這樣的話,他多少也放心了一些,畢竟海洋生物,營養還是很豐富的,起碼他不用擔心小不點的營養跟不上了。
  同樣的他們這一撥人裡面,麥西也是最開朗的一個,最近他在咿咿呀呀的學說話,陳喬教他喊「爸爸」,他學會了以後一天喊幾百遍,陳喬有時候甚至覺得這娃其實就是他自己親生的。
  於是,這個還不怎麼會說話的小不點,很快晉級為他們之中最聒噪的一個。只是沒有一個人會嫌他吵,有這樣一個孩子在身邊,真的很好。
  
  天氣差不多要冷起來的時候,他們就開始坐在屋子裡烤著火,陳喬突然想起來自己口袋裡還塞著一盒針一個線,其實他的褲子已經很破了,難得口袋還是完整的。那一夜他們跑得匆忙,陳喬也是後來才發現自己口袋裡既然還裝著針線。
  現在正好,他取出最近存起來的兔子皮,拼拼湊湊,給麥西和迪拉一人縫了一件連體衣。兩個孩子穿著連體衣圍在火堆邊吃栗子,兩隻小狗熊似的,怎麼看怎麼可愛。
  凱文和艾迪並只是在陳喬取出針線的時候怔了一下,然後一起看著陳喬做完兩件衣服,他們並沒有多問。陳喬不知道的是,當他穿著T恤短褲出現在這些人眼前的時候,他在這個族人的心目中,已經是不一樣的存在了。
  
  眼看著線團越來越小,完成兩個小孩的衣服的時候,已經只剩一半多一點了,陳喬想了一下,又讓凱文取了幾張大一點的獸皮,縫製成兩條毯子,全部做完的時候,線團也只剩下一點點了。
  以後他們就要靠這些過冬了,他們有不少幹肉,地底還藏了很多果子,有板栗,還有芋頭,現在還多了兩條毯子。
  
  天氣好的時候,凱文還是會出去打獵,有時候也能帶回小動物給大家改善一下伙食,最近他們吃了很多肉幹,實在是有些膩了。
  陳喬則出去蒐集一些籐條回來編,過了冬天,他大概也不會有時間做這一些事情了。他的簍子越編越好,後來甚至挑了一些細軟的藤子用石頭刮過,又細細的搓洗了,編成一張蓆子。
  他手裡幹著活,腦子卻一刻也沒有空下來過,以後大家就打算在這裡定居了,要長期居住在這裡的話,僅僅有一間屋子顯然是不夠的,而蓋房子實在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而且現在他們的生活模式也需要調整一下,現在已經不比在部落裡的時候,佔著人多,什麼猛獸都敢去挑戰。現在他們中間,就凱文一個人可以出去打獵,一些小動物還好,萬一碰到大型的野獸就危險了。
  而且,長遠一點來說,也是最大的一個問題。他不希望這兩個孩子就這麼在這一片荒蕪人煙的土地上度過一生,也許那些所謂的文明並沒有太大意義,但是起碼應該讓他們知道,世界上還有另外一群人,他們並不孤獨。或者,他們還可以娶一個溫柔賢慧的妻子,然後擁有自己的子嗣……
  
  但是沒有關係,這兩個孩子現在還小,他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做準備。
  
5、春天的故事 …

  春天來的時候,陳喬在門口種了一片芋頭,說是「種」,其實也就是在地上刨個坑,直接把芋頭丟進去,希望秋天的時候多少能有一些收穫吧。
  他把尖銳的石頭綁在木棍上,做成簡易的斧子,拿著這把斧子砍樹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以前課本上關於山頂洞人的那一段。
  曾經的他看著課本裡的照片,那些粗糙的生產工具的,心裡不自覺的也會有身為現代人的優越感。這些東西是多麼粗糙落後啊,現在的世界是多麼的先進啊,也許當時的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但是這種認識是確實存在著的。
  
  現在他真正來到了這樣一個世界,使用的是最簡陋的工具,吃的是最粗糙的食物,住在沒有窗戶的石頭房子裡。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人類文明是經過幾千年的積累,各種生產技術才得以不斷的提高。但是這並不代表人類的智慧也隨著歷史的發展提高很多,無論是迪拉還是麥西或者凱文,他們都絲毫不比陳喬蠢笨。
  生活過得不好,只是因為工具太過匱乏。人們思維侷限,只是因為他們看到的世界只有那麼大。
  
  陳喬不同意迪拉跟著凱文出去打獵,雖然這個孩子現在急著想要為大家做點什麼,但是畢竟他還太小了,還不到九歲。
  這一天凱文帶回了幾隻小野豬,陳喬在小溪邊圍了一圈粗糙但結實的柵欄,把野豬養在裡面。教迪拉認識幾種豬草,從此野豬變家豬了,而迪拉也有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又過幾天,凱文帶回來幾隻山雞,陳喬用石頭把山雞翅膀上幾根長而硬的羽毛剁掉,也放到柵欄裡一起養。然後和迪拉兩個人,就這屋子旁邊的幾個大樹,用樹枝和藤蔓圍出一小塊地充當雞窩,還蓋了一個遮雨棚。
  以後每天,迪拉都會帶著小麥西打豬草捉蟲子,艾達則跟著凱文出去打獵,陳喬有時候照顧地裡的芋頭,除一下雜草什麼的,有時候也會去海邊撿點海鮮回來。
  
  太陽下山的時候他往小屋走,麥西老遠就看到陳喬了,甩著圓圓的小屁股就往這邊跑。
  「爸爸,爸爸……」一邊跑一邊裂開小嘴叫陳喬。
  「嗯,真乖。」彎下腰把小不點抱起來,這樣的畫面每一天都要上演一遍,讓他覺得很溫馨,一天的辛苦也都沒了蹤影。
  「爸爸,這個……什麼啊?」他現在說話還不怎麼利索,但是看著陳喬用荷葉包著帶回來的紅色果子,又十分好奇。
  「這個啊,甜的哦。」陳喬很喜歡他小饞貓一樣的嘴臉,忍不住會弄些好吃好玩的討好他。
  結果這孩子一聽是甜的,伸手就要去抓,他前陣子吃到過一點蜂蜜,甜甜的吃得他眉開眼笑,現在一聽甜的就激動。陳喬手一抬就躲過去,這東西要先用鹽水泡一下才能給小孩吃。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麥西扯著陳喬的大腿跟前跟後,一步也不肯離開,等到這些小草莓用鹽水泡過了,陳喬問麥西:「要不要分哥哥吃?」
  「不要。」小不點的回答斬釘截鐵,當機立斷。
  「真的,那哥哥以後不喜歡麥西怎麼辦?」
  「唔……」於是這小子開始猶豫了,畢竟現在每天都是哥哥帶他玩,哥哥疼他,可是……
  「哎呀,這果子看起來真不錯哦,小麥西要一個人吃完了怎麼辦呢?迪拉也很想吃的呢……」
  「哥哥,哥哥,吃吃……」這小孩最終還是決定把哥哥叫過來兩個人一起吃,看著他屁顛屁顛跑出去的背影,陳喬欣慰的笑了。
  
  平時他們太忙,沒有時間管教孩子,一個人的性情和品格,都是在很小的時候成型的,他沒有希望這個孩子長成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人物,但是有一些品德他必須具備。比如說大度,不自私。
  他一邊想著一邊捏一個果子丟進自己嘴裡,話說這種野果還是這麼好吃啊,酸酸甜甜的。
  「爸爸不吃,西西的。」沒吃兩個,就被抓包,陳喬抱怨自己運氣太差,順便也感嘆一下剛剛的教育工作白做了。
  兩兄弟拿著果子坐在屋旁大樹下的石頭上,你一顆我一棵吃得可開心了,陳喬不滿:兩隻小白眼狼!
  
  艾達懂得制陶,他們以前生活的部落就要用到不少陶罐之類的,基本上部落裡的婦女都懂得做這些東西,區別只在於手藝的高低了。寡婦艾達很能幹,他的手藝在部落裡數一數二。
  春天裡艾達給這個家裡添置了不少陶具,她在附近的一座山腳下找到適合做陶罐的粘土。
  這一陣子雨水多,山上長了不少蘑菇之類的,除了一些顏色鮮豔的陳喬都采回家,然後每一種都丟幾朵到雞窩給那幾隻山雞先試吃一下,結果證明,一般的山菇都是無毒的。
  
  這天陳喬采了不少小蘑菇,又挖了一些野蔥回來,這種野蔥他以前吃過,葉子很細很長,蔥頭也是小小的一個,洗起來特別麻煩,但是吃起來確實很香。
  凱文今天又帶回來一隻山雞,但是已經受傷了,不好養。他們殺了雞,洗了蘑菇,小蔥,把陶罐架在火堆上熬了一罐雞湯。山雞肉很有嚼勁,熬得火候很足,咬一口,連皮帶肉都是鮮甜的。湯裡有著濃濃的蘑菇香,和著綠色的細小蔥段,說不出的美味。
  小不點麥西一個人就吃了一大碗,肚皮被撐得鼓起來,圓滾滾的。吃太飽估計是有點累了,靠在他哥哥身上哼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迪拉現在很懂事,他等弟弟睡著以後把他挪到屋裡的蓆子上,蓋上獸皮。然後讓幾個大人先休息,自己收拾火堆和陶罐餐具。
  
  太陽已經下山了,天上的彩霞金黃中夾雜著青藍,陳喬靠在樹下看著迪拉忙碌的身影。
  
  如此懂事的孩子啊,我怎麼捨得讓你如此過一生。
  
6、鋼鐵是怎樣練成的 …

  最近陳喬多了一個工作,那就是曬鹽。艾達隨身帶的鹽巴已經吃得差不多了,還好這裡是海邊,直接用海水曬就好了。這個任務還是分配給了陳喬,迪拉和麥西也跟著去了。
  他們先找到一塊有凹槽的大石頭,然後幾個人用竹筒子搬海水倒進凹槽裡去曬,等海水曬乾了,石頭上就會有一層薄薄的鹽粒,這樣數度很慢,索性他們需要的也不是很多,幾天下來,也弄了足夠他們吃一陣子的鹽巴。
  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帶著最後收集起來的鹽巴回去,幾個人先去小溪洗澡,估計到家的時候就有香噴噴的烤肉吃了。
  
  這條小溪的溪水是山上的泉水彙集起來的,溪水清涼而又甘甜。他們三個直接扯了獸皮挑進水裡,兩個小孩撲騰撲騰的開始玩水,陳喬也舒服得吁了一口氣。
  陳喬的那塊獸皮這兩天開始有點異味,他想放在水裡泡一會兒,又怕被水流沖走,所以拿了溪底一塊石頭壓一下,這條小溪裡的石頭很特別,黑黑的時候上面又一些銀白的亮點,像撒了銀粉一般,石頭也比別的地方的重很多。
  陳喬突然想起什麼,又找了幾塊石頭仔細觀察,用手顛了顛。他想,這些該不是傳說中的隕鐵吧?
  
  這兩天陳喬總是心不在焉的,隕鐵的想法佔據了他的整個腦海。因為如果真如他所想,那麼以後他們的生活可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有金屬,就代表生產工具將會又很大的改善空間。
  但是他以前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只是聽說過大概,就算那些東西是隕鐵,要把他們冶煉成刀具之類的東西,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所以陳喬最近很痛苦。這世間最糾結的事不是沒有希望,而是你明明看到希望就在前方,卻找不到過去的路。
  
  光是把成塊的原鐵石弄成細小的鐵砂顆粒,就花了他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才摸到竅門,他運用石頭熱脹冷縮的原理,反覆的加熱冷卻,然後再用石鎚敲擊。
  這個方法很笨,費時費力,但是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只好老老實實幹了十幾天的苦力,等他弄完石料的時候,盛夏已經到來了。
  然後就是冶煉了,現在把自己的記憶東拼西湊的整合能一個大概可行的方案,但是到底能不能燒出鐵水,誰曉得呢。
  
  這兩天艾達按照陳喬的要求做一把刀的模具。兩個人經過不斷的溝通交流,艾達終於知道陳喬要的是什麼樣的東西,雖然她不知道這樣的東西有什麼用,但是又什麼關係呢,陳喬是他信任和尊敬的人。
  但是這個模具有點難,起先他跟自己以前做過的東西都很不一樣,然後就是這個模具要做得很平整,不能傾斜表面也不能起伏。
  艾達花了好幾天時間才做出一個可以用的,現在她有些好奇陳喬最近到底想要做些什麼,她每天都看他在小溪邊擺弄那些石頭,原來整塊的石頭被他不知道用什麼方法弄成細細的碎石沙。
  相處了這麼久,她知道陳喬不會花這麼多時間和經歷去擺弄一些沒用的東西,所以無論他要做什麼,艾達一行人都只會全力支持。
  
  整個夏天,陳喬都在跟那些鐵石打交道,爐火熏著,太陽曬著,整個人又黑又紅,但是一切都是有回報的,他們擁有了生活中的第一把刀。然而最重要的,是陳喬摸索出了冶煉的過程。
  當天他就給菜刀開了鋒,傍晚的時候等大家都回來了,他讓艾達抓一直雞過來,在眾人面前表演了用菜刀殺雞的整個過程,看這大家眼裡的崇拜,他也經不住得意洋洋。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對於這把「菜刀」多少有點敬畏心理,畢竟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鋒利的東西,一切一塊肉,太厲害太可怕了。但是習慣了以後,大家也就不再大驚小怪了。艾達和凱文每天拿著它切菜割肉,越來越得心應手。
  
  陳喬甚至做了一把小彎刀給迪拉割豬草用,迪拉拿著那把小刀愛不釋手,然後他還按照陳喬的提點,用竹子給自己的小刀做了一個鞘,每天都把它掛在腰上,恨不得向山裡所有的小動物都炫耀一遍。
  麥西看了十分眼紅,大家都一致禁止他靠近刀具,搞得他非常不開心,又哭又鬧的耍了半天脾氣也不見陳喬幾個有絲毫的妥協,只好無奈的接受了自己還小這個事實。
  在秋天到來以前,他又給艾達和凱文一人弄了一把大砍刀,看起來粗糙又笨重,但是用料十足,以後他們再出去打獵,陳喬放心多了。
  
  眼看這天氣一天一天開始轉涼,樹上的板栗又要熟了,家裡的山雞也陸陸續續下了不少蛋,撿了雞蛋,透著陽光仔細看,裡面有黑點的就是可以孵小雞的,麥西經常一個人拿著雞蛋在院子裡看半天。
  第一隻母雞抱窩的時候他們都沒什麼經驗,十幾隻雞蛋,最後只孵出來五隻小雞。迪拉和麥西滿臉的可惜,陳喬跟他說,要吸取經驗,爭取下次多孵出來幾隻,他們就又期待起來,希望有哪一隻母雞可以早點抱窩。
  
  把這些雜活丟給兩個小孩,三個大人又開始忙活這蓋房子了。這一次時間比較充裕,迪拉和凱撒都想要蓋一座大一點的房子,陳喬卻說了自己的想法。
  「迪拉和麥西現在都還小,但是他們很快都會長大的,這裡沒有其他人,恩……沒有……女人,所以,我們以後很可能還是會離開這裡的。」
  陳喬沒有說出來的是,部落裡的人,如果還有倖存下來的,很可能會找到這裡跟他們匯合。房子的事情,陳喬想留到那時候看情況再做打算。
  他們兩個人沉默了一下,但是也覺得陳喬說得很有道理,於是他們把起先打算的大房子,改成挨著原來那個房子的小房子。但是這次這個房子蓋得舒適多了,因為他們有了刀,可以砍伐樹木了。
  順便修繕一下原來的那個屋子,重新弄一下屋頂什麼的,他們就可以開始存儲糧食準備過冬了。
  
  兩兄弟每天都開開心心的背著簍子去山坡上撿板栗,撿完板栗就去摘一些果子一起帶回來。
  最近他們又幫著陳喬挖芋頭,因為沒有用心種植,所以收成不是很好,但是加上從它們原來生長的那塊土地上挖出的那些,也足夠他們幾個人過冬了。
  擔心豬和雞因為天氣太冷過不了冬,他們又在豬圈和雞圈裡個搭了一個草屋。陳喬讓艾達去割一些長得高的野草曬乾,然後又去弄了些竹子藤蔓回來,抓住野草的一頭,一把一把規律的將他們牢牢的捆綁在竹子上面。多弄幾個這樣的草披,搭建草屋就變得很容易。
  
  終於,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得七七八八以後,他們又可以圍著火堆吃烤栗子了,兄弟倆依舊穿著去年的連體服,依舊可愛到爆。
  
7、他家那位來了 …

  這裡的冬天並不十分冷,所以他們也可以經常出去活動一下,只是冬日裡的草木大多都是枯黃的,小動物也不怎麼出來活動。所以他們也沒多少出門的必要,凱文和艾迪偶爾上一次山,也都沒什麼太大收穫,有時候難得抓到一隻兔子什麼的,麥西都要開心半天。
  但是陳喬並不打算一整個冬天都在家裡休息,他歇了幾天以後,就回到溪邊忙開了,他還有很多東西要做,生產工具、生活用品、防衛武器之類的,哪一樣都不嫌多。
  
  這兩天他想了一下,出事那天晚上,他們是順著族長指引的方向跑了到現在這個地方的,也就是說,那個男人一定知道這片土地。所以,如果那個傢伙沒有死,估計不久就會找過來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場浩劫下來,部落裡還有多少人能夠活下來,總之他要多做一些準備,不然到時候又要焦頭爛額。
  
  為了提高工作效率,冬天裡陳喬他們率先完成的,是兩把鐵鎚,做鐵鎚比較容易,艾達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也知道了陳喬要用陶具來做什麼了,知道了它的作用以後,這次做起來也就順利多了。
  看著鐵水澆出兩大塊鐵疙瘩,中間都留了洞,用準備好的木棍裹上一點獸皮,一點一點緊緊地敲進去。他們新鮮的拿起來在手裡顛了顛,因為以前他倆忙著打獵,所以鐵具的製作過程他們誰也沒真正看過,這次看著鎚子成型,他們又是新鮮又是佩服。
  陳喬跟他們介紹了這東西的作用,又稍微介紹了使用技巧,就丟給他們自己摸索去了。剛開始用的時候,他們都還不太適應,腰部僵硬,不懂得順著鎚子的重量使勁,但是這種情況沒幾天就好了。鎚子掄起來自然要比石頭塊順手多了,用久了也不用擔心手掌破皮刮傷。
  工具上得以改進,生產力自然也就跟著提升了,他們現在每天的產鐵量雖然不多,但是比起前面陳喬一個人半年多才做四把刀,那在速度上不止提高一點點。
  
  這一天天氣晴朗,太陽曬得大地暖洋洋的,兩個小傢伙也在屋裡呆不住了,穿著連體服,也不覺得外面有多冷。所以兩個人手拉手跑到溪邊看大人幹活。
  陳喬在燒著火,一直給爐子加溫,擔心小孩危險,不給他們靠近。他們只好屁顛屁顛跑去凱文他們那裡看他們掄著鎚子砸石頭。
  但是他們安分了不多一會兒,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凱文叔叔,我們也要幫忙。」迪拉現在說起話來跟小大人似的。
  「呵呵,那可不行,這玩意兒太重,你們掄不起來。」對這兩個孩子,凱文總是出奇的好脾氣。
  「要不我們去拾柴?」迪拉開始動腦筋了。
  「好啊好啊,麥西要去拾柴!」小不點也跟著起鬨。
  「你倆可別,現在山上雖然沒什麼動物,但是冬天的野獸是很危險的,萬一碰上就完了。」凱文慌道。
  「我們不走遠,就前面那個坡。」迪拉磨道。
  「……」凱文開始有些動搖,但是又不有些擔心。
  
  「喂,你們倆!別妨礙叔叔幹活。」這時候陳喬的聲音高高揚起,他知道凱文拿著兩個小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爸爸,我們要幫忙。」麥西連忙為自己正名。
  「要幫忙?」陳喬用髒兮兮的手指頭摸摸下巴。
  「嗯!」兩個小孩篤定的點頭,大有不給他們幫忙今天就不肯甘休的架勢。
  「那好吧,你們去小溪裡撿石頭,褲腳挽起來,別弄濕了……」他這邊沒說完,兩個小孩已經歡呼一聲直接玩溪裡跑了。
  
  「爸爸,這塊能用嗎?」麥西好奇寶寶一樣,挽著褲腳,坐在乾草堆上擺弄一堆石頭。
  「能。」陳喬正幹得起勁,但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那這塊呢?」他把被肯定的那塊石頭放在一邊,又拿起另一塊小的。
  「這塊不行,你看他是黃色的。」
  「哦,」麥西一下就把那塊黃色的石頭丟得老遠,說起來他現在力氣越來越大了。「爸爸,這塊黑色的,可以嗎?」
  「嗯。」
  「爸爸……」
  ……
  他這邊無休止的問著,那邊迪拉吭哧吭哧的搬石頭過來。
  「麥西,你怎麼一直坐著,不去給哥哥幫忙。」雖然他不指望倆小孩為他們幹活,但是他不能讓這個小的養成看哥哥幹活的習慣。
  於是那小不點又丟了一塊沒用的石頭,然後就晃悠悠的跑去溪邊給哥哥幫忙了。
  陳喬用烏黑的手擦擦額頭上的汗水,欣慰的笑了。聽話的小孩子,就是招人疼啊。
  
  「迪拉是笨蛋,爸爸說紅色的石頭不能用!」他這邊欣慰的好心情還沒散,那頭就響起小孩批鬥他大哥的聲音。
  「麥西你這個死小孩,別欺負你大哥。」現在的迪拉很沉默,而且最要命的,他總是無條件寵溺麥西這個弟弟。有時候陳喬都忍不住想罵那個小的幾句。
  「哥哥笨,都拿錯了。」
  「那你怎麼不教他。」
  「我在教他。」麥西小聲的哼哼。
  「亂講,剛剛我也是這麼教你的嗎?」陳喬徉怒道。
  「唔,麥西錯了。」麥西現在還不到三歲,卻十分懂得看人臉色,聽著陳喬的聲音挺嚴肅,他立馬果斷的認錯了,反而搞得陳喬哭笑不得。那頭卻已經響起兩個小孩嘀嘀咕咕的聲音。
  「哥哥,我跟你說……」麥西學著陳喬的口氣教育迪拉。
  「嗯。」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在水裡撿石頭。
  「哥哥,爸爸好凶。」
  「傻瓜,他最疼你了。」迪拉沒有叫陳喬爸爸的習慣,陳喬也從不勉強他,或者他其實不在意這些稱呼上的事。
  
  這邊陳喬一邊聽著兄弟倆的童言童語,一邊擺弄著他的模具,因為圖方便,他們做的模具都還是單面的,這樣的話,擺放必須很平整,不然澆築出來的鐵具薄厚不均。
  他這一次要做一把鋸子,因為他們的砍刀之類的,其實還是拿木頭沒什麼辦法,弄起來太費力,而且效率低下。
  看著鐵水慢慢的流出來,把模具慢慢的填滿,陳喬忍不住激動了。有了鋸子,就等於有了木板,有了木板,呵呵,他們就該有床了……
  
  他這邊正想的投入,那邊卻響起了迪拉激動得帶著顫抖的聲音。
  「父親……」
  陳喬楞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目光正好撞見山崗上的男人。那個男人在寒風中打著赤膊,身上的獸皮也十分破舊骯髒,但是他就那麼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目光深沉……
  
8、會師之後 …

  巴亞站在小山崗上,看著溪邊忙碌著的幾個人,暖暖的太陽下,清澈的小溪邊,大人幹活,小孩嬉戲。
  他看著那個男人抬起頭來與他對視,在那一雙烏黑的眼睛裡,彷彿什麼情緒也沒有,又彷彿包容了整個天地……
  
  他身後這群飽經風霜的族人,早已被這一番溫馨的景象感動得熱淚盈眶,終於回家了嗎?那個天神賜給他們部落的男人,就在這裡等著他們回家嗎?
  經歷過這一次浩劫,這個部落除了凱文他們幾個跟著陳喬的,其餘的也只剩下三十幾個人了,其中有年幼的孩子,有強壯的小夥兒,還有少數的幾個女人。但是三十歲以上的,一個也沒有。
  這是在經歷生死的時候,部落的選擇,也是每一個逝去的族人的選擇。把生的希望留給更年輕的人,還有延續生命所不可或缺的女人,這是他們共同的認識。
  但是,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在心裡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痛。
  
  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就忍不住相信,他一定知道我們心中的每一道傷口,就像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哭泣吧,孩子,所有的苦難都已經離你遠去……
  
  盡情的哭泣吧,再不需要任何忍耐……
  
  當天晚上,陳喬他們宰殺了一隻山豬,又殺了幾隻公雞,拿出地窖裡的芋頭和果子……
  這是忙碌的一天,接下來的整個冬天都會很忙碌,他們忙著蓋房子,忙著製造工具,忙著尋找食物果腹。
  
  迪拉很高興終於可以再見到父親,雖然他們父子間不算很親近。
  「父親。」迪拉低著頭來到巴亞身旁。
  「嗯。」巴亞正在研究這陳喬製作的一把刀。
  「父親……」迪拉覺得自己有滿肚子的話要跟父親說,但是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什麼事?」巴亞終於抬起頭來看他。
  「我……」只是被自己的父親看了一眼,迪拉都忍不住緊張。
  「?」巴亞不解,這個兒子到底怎麼了?
  「沒事,我走了。」他話還沒說完就逃走了,這個沒有享受過父愛的孩子。
  
  晚上迪拉一個人坐在小溪邊的石頭上,今天他的表現真是糟糕,父親肯定會越來越不喜歡自己吧。
  「怎麼了,這麼晚還在外面吹冷風?」
  「……」
  「來,跟爸爸說說,誰欺負咱們家小迪拉了?」陳喬吊兒郎當的逗小孩。
  「誰小了?」迪拉不滿。
  「哦,迪拉不小了,都開始有心事了呢。」
  「我沒有心事,我只是……」
  陳喬沒有接話,也沒有再追問,靜靜的做在一邊等這個孩子自己說出來。良久,迪拉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只是很高興……再次看到父親很高興……」迪拉說完就把頭埋到了胸前。
  「呵呵,他知道的。」他忍不住伸出手摸摸那個沮喪的小腦袋。
  「真的嗎?」迪拉終於抬起頭看向陳喬。
  「嗯,我確定!」陳喬回給他一個自信滿滿的微笑,露出潔白的牙齒在黑夜裡閃閃發光。
  「可是,你說……」
  …………
  
  這一個晚上,迪拉一直說著,陳喬一直陪著,就像很久以前一樣。
  
  相對迪拉,麥西對於這個父親則冷淡得多了,他一直粘陳喬,在他短暫的記憶裡,只有爸爸,沒有父親。
  
  晚上,他們圍著篝火取暖的時候,陳喬覺得自己應該把巴亞介紹給麥西這個孩子。
  「麥西,這個是父親。」
  「父親是什麼?」麥西一邊嚼著板栗一邊含糊不清的發表疑問。
  「父親是生養你的人。」陳喬耐心的解釋。
  「可是,爸爸養麥西啊。」小孩不能理解了。
  「但是麥西是父親生的哦。」陳喬很有耐性的解釋。
  「哦,麥西是爸爸和父親的孩子嗎?」好像有點明白了。
  「呵呵,對啊。」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啊,哥哥說,一個人是生不出小孩的。」麥西恍然大悟,然後好奇的盯著這位傳說中把他「生」出來的男人。
  陳喬無語,巴亞則沒心沒肺的對著火堆輕笑……
  
  陳喬對於這個男人的態度嗎?
  其實他讓自己儘量用平和的心態來對待這個男人,但是似乎有點困難,因為他一直忘不了,剛從這個世界醒來的那一段記憶。
  在一個陌生的世界,沒有依靠,甚至連語言都不通,卻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人像女人一樣對待過。那種深深的恥辱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摧毀。
  
  現在他該如何對待這個男人?像賢慧的女主人一樣伺候自己的丈夫嗎?這太可笑了。
  但是就目前這樣的情況,他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耍性子的時候,只有吃飽穿暖才是最實在的。所謂的自尊,所謂的自由,所謂的人權,大家都沒有空閒去搭理。
  而且,這又有什麼不好呢?他的回報其實也是豐厚的,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這群人承認他的存在,把他放在一個讓人尊重的位置上。他有時候也會自暴自棄的這樣想著。
  
  現在他們最最迫在眉睫的事,就是蓋房子。他們現在有刀,有鋸子,砍伐樹木蓋木屋的話,速度自然是要比蓋石頭屋子要快很多。
  陳喬讓他們儘量不要在同一塊地方把樹木砍伐殆盡,因為這種丘陵地區,如果不注重對土地的保護,到時候稍微一場大雨都能引發泥石流或者山體滑坡什麼的。
  「喬,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明明這邊就有,卻要我們跑到更遠的地方去伐木?」
  「因為我們要留給大地生育子孫的空間。」
  「為什麼呢?」
  「如果不這麼做,大地就會發怒,我們無法承受他的怒氣。」
  
  好在這一片地區並不缺乏樹木,蓋幾個簡陋的房屋,並不需要花很長時間。
  這中間大家確確實實的看到了,陳喬製造的工具給勞動的過程帶來的便利,對他的態度也越加的恭敬。回想起以前,這個男人剛到他們部落的時候,他們的懷疑和疏遠的冷漠態度,大家都覺得十分慚愧和懊悔。
  
  但是誰會稀罕呢?歉疚是這個世界上最最廉價的東西了,陳喬不喜歡這些東西。因為那些帶著內疚的眼神,會讓他記起那一段不愉快的經歷,就好像他依舊是那個需要被同情的人一樣,他厭惡這種感覺。
  
  但是巴亞從來不這麼幹,這個男人從來不說多餘的話,也不會用那些他所不屑的眼神看他。
  
  這很好。
  
9、流水賬 …

  等到房屋搭建的差不多了,大家又必須要開始正視另一個嚴重的問題了,那就是食物。
  三十幾個人需要吃飯,但是他們豬圈裡的那幾頭豬,和地窖裡的果子芋頭,並不能讓這一群人熬過整個冬天。
  陳喬只好建議大家試一下海鮮,其中最容易獲得的就是海貝。第二天一早陳喬就帶著眾人去拾海。
  
  這條海岸線很長,但是沙灘其實也只有幾百米的樣子,這麼多人下去,呼啦啦不多久,該撿的東西也都被撿得差不多了。
  兩個小孩很喜歡這種他們也能參與的工作,迪拉背著簍子努力的在岸邊尋找,他有些好強,無論做什麼事。
  麥西則活潑得多,無論撿到什麼都要拿到陳喬麵前去獻寶,搞得陳喬今天都沒怎麼好好撿些東西,注意力都花在這傢伙身上了,生怕他摔著還是怎麼的。
  
  今年的條件比去年好很多,起碼他們不用再一天到晚吃燒烤了。等他們把這些撿回來的海鮮分門別類,該曬乾的曬乾,該吃的今天就把他們吃掉好了。
  中午的時候,陳喬用陶罐燒了一鍋海貝湯,在他自己看來,這樣新鮮的湯無疑是可口的,但是其他人還是不怎麼吃得慣,他們對海腥味太敏感。
  總體來說,除了個別人,大家都多少能吃一些,這樣就可以了,畢竟他們也不是全部靠這些東西過活,他們還有幾頭山豬,不行的話到時候全都宰殺了吧,雖然他一直心心唸唸的盼著母豬生小豬。
  
  最近又有兩隻母雞抱窩,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兩隻母雞總共孵出15只小雞,加上上次的5只,他們現在有一群小雞要養。
  迪拉和麥西經常要去地裡翻點蚯蚓什麼的喂小雞,有時候還有一些海貝什麼的,這些小雞倒是不挑食,什麼都吃,所以在這個人都吃不飽的冬天,他們的日子倒顯得格外滋潤。
  
  冬天裡,他們還要忙著做一些工具和武器,現在部落裡人丁稀少,打獵這種危險的事,以後還是儘可能少做吧。
  這些人雖然吃不慣海鮮,但是芋頭板栗什麼的,大家都很喜歡,所以,種點農作物還是可行的。或許再過幾年,大家也都會適應海鮮的腥味的。
  既然要種田,鋤頭肯定是必不可少的,現在有這麼多人,煉鐵的速度快了很多,這一陣子,專門有人配合著陳喬他們煉鐵。十幾把鋤頭,總共花了半個月,不算快,但是陳喬已經覺得可以了。
  
  武器的話,陳喬主要是想給他們弄幾把弓,春天的時候,他們主要還是要通過捕獵度過這個青黃不接的季節,偏偏春季裡的野獸又異常兇猛。
  陳喬用木炭塊在石頭上畫了一個弓箭的圖樣給巴亞看。
  「這個是什麼?」
  「一種武器。」
  「?」巴亞沒有接話,示意陳喬繼續說。陳喬突然又不怎麼跟他解釋了,只好拿了一根樹枝壓彎,用一根處理過的籐條繫著樹枝的兩頭,再撿一個小樹枝,模擬箭的樣子。
  「像這樣,只要選一些合適的材料,做成這個樣子,射出去的樹枝可以殺死獵物。」
  巴亞接過陳喬手中的樹枝,輕輕的拉扯,琢磨了一會說:
  「這個東西很好,很有用。」
  「嗯,那你讓人試著去做做看吧。」陳喬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而他的身後,巴亞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帶著少有的迷惑。
  
  冬天裡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寡婦艾達終於要結婚了,物件就是凱文。
  婚禮的當天很熱鬧,這一年過得太沉重,這些人都已經差不多要忘了這種快樂的氣氛。晚上,大家圍著火堆唱歌跳舞,沒有酒,沒有美食,但是這些絲毫都沒有關係。
  大家需要這一場婚禮,讓人們看到生的希望和快樂。
  
  瞧,他們結婚了,多幸福啊,可能再過一兩年,他們會生出一個小不點。會有女兒,會有兒子,然後有一天他們老了,兒孫滿堂,多麼美好的未來……
  
  但是迪拉這兩天有一些悶悶不樂的,陳喬多少能理解。那是因為在他的記憶中,艾達是像母親一樣的存在,這個單純的孩子,甚至曾經幻想過艾達和他的父親有一天會結為夫婦。
  直到後來陳喬的出現,他著實矛盾了一陣子,因為陳喬也是很不錯的,他有足夠的資格,站在自己的父親身旁。但是艾達怎麼辦呢?
  雖然最後他多少是想開了,畢竟這是父親的事,他沒有指手畫腳的權利,而且兩個人都這麼好,他都這麼喜歡,父親最後和誰在一起,他想他都會樂於接受的。
  
  只是現在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他的小腦袋瓜,想不通為什麼陳喬和父親,明明是大家認可的一對,卻一點都不親近,一點都沒有他想像中的屬於家庭應該有的溫馨。
  是不是還不夠?有了父親,有了爸爸,還有兩個小孩,難道還不滿足組成一個家庭的條件嗎?這個九歲的孩子不懂,為什麼這件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會向著他不明白的方向發展了。
  陳喬和父親很疏遠,相處得雖然還算和氣,話卻是極少。他們不喜歡對方嗎?
  
  弓箭的製作不是很順利,光是木材的選擇上,他們就花費了很大一番功夫,而對於弓的烤制和火候的把握,他們更是摸索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是對於弓弦,卻是一直都沒什麼進展,最後還是在陳喬的提議下,他們殺了最大的一頭山豬,抽了背上的筋,解決了這個難題。
  他們的第一把弓做得相當精緻,遠遠超過了陳喬想要的效果。陳喬拿這它射出一個樹枝,就算完成了「開弓典禮」,於是接下來的,就是批量生產了。
  陳喬並不需要在這方面上操心,現在他知道這群人遠比他以為的聰明能幹。誰說不是呢,說起來還是他自己先把人給看扁了呢。
  
  接下來幾天,可能要委屈一下大家了,因為芋頭就要吃完,而他們必須要留種。
  
10、編個故事哄小孩 …

  等到天氣開始回暖的時候,這群被海鮮折磨得很慘的內陸人總算是活過來了。春季的山上總是會有很多野菜什麼的,有時候還能撿到蘑菇。運氣好的話再獵到幾隻山雞野兔,加點野菜燉一大鍋湯,實在是難得的美味。
  以前部落裡獵到山雞野兔之類的,當天都會全部宰殺完,吃不完就曬成肉幹儲存起來。現在卻不行,陳喬給他們提了建議,只要捕捉到的獵物不是猛獸,且受傷不重可以養活的,都儘可能的圈養起來。
  冬天裡的時候,他們也體驗過圈養動物的好處了,在食物匱乏的季節,他們仍然可以吃到新鮮的肉。而且看著迪拉和麥西養的小雞,他們也都十分眼饞。
  
  部落裡並沒有大鍋飯吃,屋子蓋好之後,他們這些人中,有一些是有親戚關係的,就組合在一起成為一家人。也有幾個青年,選擇獨自一個人住一個木屋。還有一些人,並沒有親戚關係,但是幾個年長一些的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同時收留一兩個無親無故的孩子。
  
  倖存的少數幾個女人,也都在這個春天裡找到了歸宿,部落需要繁衍,而且選擇一個男人共同組建一個家庭,本身就是她們最好的選擇。
  
  陳喬一家則是在原來簡陋的石頭房子邊上,搭建了一個小院,兩個臥室,一個柴房,一個廚房。在離屋子不遠的地方,搭建了一個豬圈一個雞圈。
  雖然房屋搭建得簡陋,但是也總算是五臟俱全。開始的時候巴亞不理解他為什麼花費這麼多心思蓋這麼大的房子,後來住得舒服了,覺得陳喬這個人真是懂得過日子。
  
  這個部落裡的人,對於伴侶從來都有著絕對的忠誠。所以就算巴亞和陳喬並沒有夫妻的感情,但是這個男人還是把陳喬當成了自己的責任,無論對方是否需要,他都必須這麼做。
  看到陳喬這麼能幹他也感到十分驕傲,他並不相信所謂的天神賜予,但是他選擇了接受,這是身為族長不得不做的退讓。他說不清陳喬的來歷,他承認很多事情他並不十分瞭解,然而不能因為不知道,就武斷的認定事情是天神做的是不是?
  現在他發現,陳喬遠遠比他想像的好,這樣的男人,他配得起世界上最好的伴侶,但是他就是這麼巧,成為了自己的人。他是應該感到慶倖的,無論是遇到這個人,還是他為自己的部落帶來的神話一般的改變。
  
  到了可以開墾土地的時節,部落裡按人頭髮放了鋤頭,讓他們自由的去開墾土地,自己能種多少開多少,嚴禁隨意破壞周邊的生態環境。
  陳喬並不怎麼下地幹活,其實下地也沒什麼好幹的,這些人現在除了種芋頭還是種芋頭,也不知道芋頭這種東西吃多了會不會有不良反應。
  陳喬他們地裡,有巴亞一個人忙著就行了,部落裡的人們也不會讓他下地的。陳喬現在在部落中的地位比較微妙,人們把他當「主母」一樣供奉著,卻又給他和族長等同的尊敬。
  地裡不忙的時候,巴亞也會帶著弓箭砍刀和族裡強壯的男人們上山去打獵,基本上想要吃肉,不去打獵是不行的。
  
  他們家養的小雞,都已經長大不少,冬天的時候,大一點的雞,都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兩隻公雞四隻母雞,後來大家蓋好房子分開居住的時候,他們又分給別人一些小雞,現在他們家的小雞也只有五隻。
  有一天早上,陳喬還沒睡醒,就聽到麥西咿咿呀呀的跟他老爹說話。
  這小子現在每天都第一個衝到雞圈裡去拿雞蛋,四隻母雞,一般每天都只有三隻雞蛋,有時候運氣不好,只有兩隻。
  當然有時候這幾隻母雞也會超常發揮,生出四個雞蛋,那不得了,麥西小朋友肯定會興奮大半天,然後又是蟲子又是蚯蚓的把那幾隻母雞伺候起來。如果被他看到哪只公雞過來搶食,那竹棍揮舞起來絕對是虎虎生威,現在那幾隻公雞看到他就怕。
  
  「麥西,今天怎麼這麼早啊?」反正也睡不著,陳喬乾脆起來逗小孩了。
  「爸爸,有小鳥來生蛋了。」麥西看到爸爸醒了,立刻拿著「鳥蛋」過去炫耀,留下被冷落的巴亞黯然神傷。
  「哪只小鳥啊?這麼乖。」陳喬看了一眼,這哪裡是鳥蛋啊,擺明是哪只小母雞生的雞蛋嘛。
  「不認識,爸爸,小鳥為什麼來我們家生蛋?」
  「哦,這個我得想想。」是要想想怎麼編個故事哄小孩。
  「?」於是麥西滿眼崇拜的看著爸爸,爸爸真厲害,想一想就什麼都明白了。
  「昨天上午的時候,那隻小鳥經過我們家,就停在院子裡那棵大樹上,諾,就是那個大枝丫上,然後就看到我們小麥西在喂小雞啊。」
  「小鳥也想吃蟲子嗎?」麥西疑惑道。
  「沒有,小鳥它自己會捉。」他怕自己給了肯定的答案以後,這個小子會瘋瘋癲癲的幹傻事。
  「那他為什麼來我們家生蛋。」
  「因為蛋是小鳥的寶寶啊,她看麥西這麼細心的照顧小雞,所以就把自己的寶寶託付給你照顧了。」
  「咦,她為什麼不肯自己照顧寶寶呢?」麥西還是很疑惑。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大概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吧,麥西會好好照顧小鳥寶寶嗎?」
  「嗯!爸爸我去捉蟲子!」說完轉身就跑了。
  
  巴亞總算見識到了陳喬哄小孩的手段。
  「你這麼騙他,以後雞蛋怎麼能孵出小鳥?」
  「為什麼要孵出小鳥?」
  「不然你怎麼證明那個是鳥蛋?」
  「跟他說,因為是母雞孵出來的,所以長得比較像雞媽媽就好了。」陳喬作為慣犯,想都不想就丟出來答案。然後留下目瞪口呆的老實男人,獨自去水井邊漱洗去了。
  
  等他洗完臉一轉身,便看到這個男人有點氣憤的站在他身後。
  「你這是騙小孩。」
  「不錯。」
  「你怎麼能這麼做呢?」
  「有什麼不對嗎?」
  「你……那……那麼說對孩子不好!」
  「怎麼不好,就因為分不清雞蛋和鳥蛋嗎?」
  「……」巴亞有點不知道該肯定還是否定。
  「等他長大點就自然會知道的。」
  「可是你不誠實。」
  「你不認為,讓孩子把它當成鳥蛋,然後講一個美好的故事,給他限的想像空間,比乾巴巴的跟他說:你錯了,那個是雞蛋。美妙得多嗎?」陳喬實在是有點不耐煩了,連珠炮彈似的吧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以巴亞的思維,從來不會往這方面想事情。
  「沒有好處,只會讓他更快樂一點。」陳喬難得嚴肅的正視著巴亞。是啊,他只是想讓孩子更快樂一點,即使物質匱乏。
  巴亞終於不再言語,他認真的注視陳喬的眼睛良久,發現對於這個男人的內心,他從來都沒有認真去瞭解過。
  
11、沒有鍋的日子 …

  陳喬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口鍋,一口鐵鍋!人總是這樣的,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之後,就會開始注重生活品質。而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口腹之慾了。
  但是就目前來說,夢想和現實還是非常遙遠的。他們現在做的一些鐵具,都是平直沒有彎度的,不然像鐮刀之類的,只是在一個方向上有弧度。這主要是因為他們現在使用的模具都是單面的,技術水準還很不成熟。
  而如果要使用複合型的模具,那技術難度就會提高很多,要經過反覆的摸索和實驗。很顯然,現在部落裡誰也沒有這個閒工夫,所以陳喬也不好意思向別人提出這樣的要求。
  
  於是糾結又無聊的人,讓迪拉跟著他一起上山逛逛。就算在烹飪方法上得不到提高,起碼也改善一下材料不是?
  陳喬讓巴亞今天把麥西帶到田頭去玩,好讓他一邊種田一邊帶孩子。小麥西今年雖然四歲了,但是讓他一個人呆在家裡還是不行的。
  「爸爸我也要去山上。」麥西嚴肅的提出要求。
  「那可不行,你才四歲。」
  「那要幾歲才能上山?」麥西不爽。
  「起碼九歲。」
  「唔……」麥西掰指頭算算,發現自己現在的年齡還不到九歲的一半,頓時就不幹了,「哼,那麼久!」
  「好吧,八歲就給你上山。」小孩子還是要哄的。
  「六歲。」被某人教壞的小孩開始討價還價。
  「切,六歲爬得了山嗎?」
  「那七歲吧……」麥西已經有些想哭了,他覺得七歲好遙遠。
  「那好吧,看你這麼懂事的份上,就七歲好了。那你要乖乖聽父親的話。」
  「嗯。爸爸你要早點回來。」他不要跟父親待一整天,父親好沒勁,不會講故事,也不會哄人。
  「好,我們走了。迪拉……」
  「爸爸……」麥西手裡提著個竹棍,站在門口滿眼含淚。
  陳喬回頭看了一眼,不行了,他得趕緊走,免得一不小心就做出帶一個四歲孩子上山的蠢事。甩甩手讓他回屋裡去,然後就拉著迪拉的手飛也似的跑了。
  
  結果這場景看得麥西更難過了,爸爸拉著迪拉跑了,嗚嗚,不要麥西了…… 雖然心裡知道他們只是山上,但是還是忍不住要胡思亂想,這就是小孩的思維和大人的不同之處。
  巴亞無奈的站在一邊,看著麥西坐在門口哭得傷心欲絕,無奈得不知道怎麼辦好。
  想像力極其豐富的麥西小朋友,已經把陳喬拋棄他們,帶著迪拉跑了,然後在別的地方遇上一個美麗的人,又組合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的景象,在自己腦子裡無限悲情的演繹了一遍。再過幾年,他們還會有小寶寶…… 唔……爸爸肯定會把麥西忘記的……
  越想他就越傷心,越傷心他就哭得越大聲…… 他越哭,巴亞就越無奈……
  
  然而就算跑遠了,陳喬的麻煩還沒有結束。大家不要忘了,迪拉其實是一個隱性的話嘮,自從遇到陳喬之後,他傾訴的慾望得到了很好的發洩。
  最近他們都沒怎麼單獨相處,迪拉已經憋了好一陣子了,因為在人前,他永遠是那個寡言少語的孩子。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所以這一路上…… 總之陳喬同志很淒涼,因為孩童幼小的心靈是不可以傷害的,所以他只好犧牲自己的耳朵。
  
  讓人欣慰的是,迪拉幹起活來也是很專注的,所以當他們找到第一種可利用的植物的時候,他們就在那一帶開挖了,同時,陳喬的耳朵也暫時得到瞭解放。
  這種植物,長得有點像營養不良的大蒜,陳喬挖起來一株,大概可以判斷為大蒜的祖先。扒開蒜頭嘗了一下味道,不錯,蒜香中帶點辣味,味道比他以前吃過的大蒜都重。
  小心的把蒜頭一起挖起來專門放一個簍子,等到那個差不多裝滿了,陳喬背起簍子帶著迪拉繼續往前走。
  他們今天走得比平時都遠,自從部落裡有了弓箭和砍刀,附近這一帶就再也沒有見過大型的野獸了,所以他們今天才敢大膽的上山,不過身上也是帶了防身武器的。
  
  這山上有不少果樹,現在還是春天,他也不能認識很多,等到秋天的時候,估計也能摘回不少野果的吧。
  路上又摘了一些蘑菇之類的,直接放在大蒜上面就好了,反正蘑菇也輕得很。
  前面有一片窪地,一片綠油油的植物長在背陽的山坡上,看著有點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東西了。翠綠而細長的桿子上,一片一片的長著比竹葉更細長的葉子,雖然看起來都還只有巴掌高,但是一整片的長著,也甚為顯眼。
  他們小心的用木棍撥開野草走過去,陳喬拿出鐮刀就開挖,挖到塊莖以後,一股生薑的香味撲鼻而來。地裡大多都是陳年的老薑,又香又辣。
  他們於是又挖了一簍子,自此,兩隻簍子都裝滿了,於是打道回府。當然這一路上,陳喬依舊享受著魔音穿耳。
  陳喬看看今天的收穫,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難過,有薑有蒜卻沒有鍋。離美食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卻又無比遙遠,人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
  
  巴亞從來不曾像這次一樣為了見到陳喬感到真心的高興,看孩子這種事,他果然是做不來啊,尤其是像麥西這種混世小魔王,想想迪拉小時候多麼安靜乖巧啊。
  但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迪拉話嘮起來是多麼滔滔不絕沒完沒了的時候,估計就不會這麼認為了。
  
  陳喬把今天挖回來的東西撒了點水,放在陰涼的角落,然後就得去伺候他們家小少爺了。只是分開一天而已,這小子這會兒變得不得了的黏人。
  「你今天有沒有聽話。」陳喬打了井水幫這個小花貓擦臉。
  「有!」某人大言不慚的回答道,聽得一旁的巴亞都為自己兒子感到汗顏。
  「迪拉,過來洗臉。」陳喬也懶得揭穿他的小謊言,這會兒他忙得很,沒時間逗小孩。
  「哦。」迪拉正在一邊拿著小刀削木塊玩,也不知道想做個什麼東西出來,他戀戀不捨的放下手裡的東西,跑到井邊去擦臉。
  現在春天還沒過去,陳喬不鼓勵小孩天天洗澡,一來太麻煩,二來容易感冒。大人比較好打發,這些人的身體都壯得跟牛似的,基本上很少生病。
  
12、傳說中的鐵板燒 …

  給兩個小孩子擦完臉以後,陳喬回屋裡看看今天弄點什麼吃的,現在每天都是巴亞在種地,他當然應該秉承合理分工的原則,自動的承擔起每日兩餐了。
  他們這裡每天都只吃兩餐,久了就習慣了,也沒什麼的。只是他現在慣小孩,中午的時候,總是要弄點什麼東西喂迪拉和麥西。當然自己也會順便吃一點,有時候也會讓迪拉送一點東西到田頭。迪拉很喜歡這個工作。
  現在他要趁著天黑之前把晚飯做好,這裡沒有燈火,一到晚上,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一片,只除了偶爾有人燒一堆篝火圍著聊天。
  
  他正在忙著,外面響起了幾個男人的說話聲,好像是今天獵到一隻山羊,提個羊腿過來孝敬族長的。看來族長這個崗位福利還不錯,羊腿啊,怎麼吃呢?
  陳喬一拍腦袋,丟了手裡的蘑菇就往小溪邊跑,在哪呢?明明記得以前丟了一塊鐵餅在這邊的……
  話說,陳喬剛開始制鐵的時候也是走了不少彎路的,也做出了一些廢棄品,這其中最大的,是一個鐵餅,也是他的最後一塊廢棄品。這之後,他就採用艾達的模具,有目的的冶煉鐵器了。
  
  終於,陳喬同志費盡千辛萬苦,從一大堆廢棄石材和他的失敗作品中找到了那塊鐵餅,發現它已經生銹了。
  野草加碎石,好不容易把鏽跡全部弄完,天也快黑了。
  家裡幾張嘴都等著他喂呢,巴亞坐在院子裡等食,他不知道陳喬今天幹嘛這麼激動,也不好好做飯。順便說一下,一般家裡的壯勞力,對晚飯都是特別執著的。
  
  「爸爸,麥西餓!」迪拉爬了一天的山,這會兒都沒有抱怨一句,麥西就不行了。
  「等下,爸爸給你做好吃的。」
  「這個是什麼?」
  「這個啊?是鐵餅。」陳喬一邊把羊肉切成薄片,一邊心不在焉的回到道。
  羊肉切好了,放在搗碎的蒜末和生薑裡面,加上點鹽,在加上一種有些辣味的草根,用手稍微揉一下入味,然後放著醃製一會兒。
  再把剛剛弄到一半的蘑菇處理一下,把陶罐放在簡易的小灶臺上燒著,丟幾塊羊骨頭進去,準備燉一罐蘑菇湯。
  接下來,就是今晚的主題了。在院子裡用石頭圍成一個臨時的灶台,把鐵餅架在上面,一邊加熱一邊弄幾塊肥一點的羊肉在上面塗抹,羊肉一加熱就出油,直到整個鐵餅都沾上一層薄薄的羊油。
  
  羊油的香味吸引了家裡那幾隻不會做飯的,都紛紛圍到灶台邊上等食。
  陳喬一人給他們發了一個陶碗一雙筷子。關於筷子,這中間還是有一件不得不說的事。當然,這東西,其實不是陳喬推廣的,人家本來就是這麼用的。
  所以不要把部落裡的人想得太原始,其實他們是一群智慧生物。
  
  再說這羊肉,陳喬拿著醃製過的羊肉一片一片的鋪在鐵板上燒著,鐵板溫度越來越高,羊肉一放上去,就發出「哧」的一聲響,然後就是一股撲鼻的香味。
  陳喬一邊烤著,一邊吞口水,對現在的他來說,這種香味實在是美妙得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但是看著麥西在黃昏中依舊閃閃發亮的眼睛,他還是很厚道的把第一片肉放到這個小兒子碗裡。
  有了麥西的,自然是要有迪拉的,做父母的不能偏心不是。既然是在一個屋簷下生活,總不能他們三個吃著,讓巴亞一個人看著不是?哎,還是自己最後吃吧……
  
  「哇!爸爸好香!」
  「哈哈,香吧?」陳喬也不去糾正他的語病,「好吃嗎,迪拉?」
  「嗯!好吃!」迪拉絕對滿意今天的晚餐。
  巴亞覺得陳喬下一個肯定要問自己了,恩,一定要說好吃!可惜他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陳喬搭理他,算了,反正兩個小孩都說好吃,以後晚餐肯定經常能吃到這個的…… 
  可是為什麼他覺得有點失落呢?
  最後也想不出答案的巴亞族長,只好化迷惑為食量了。
  
  這一隻羊腿,雖然算是很大的一隻羊腿了,但是他畢竟也只是一隻羊腿而已。
  這一隻羊腿,怎麼夠他們四個雄性動物填飽肚子呢?所以最後大家都有些意猶未盡。陳喬端出蘑菇湯,一人打了一碗,吃完烤羊肉再喝碗鮮甜的蘑菇湯,呼!真爽!
  從此,這一家四口,都愛上了鐵板烤羊肉!
  
  「爸爸,要吃鐵餅!」一天下午,麥西興致勃勃的跟陳橋說。
  「啥?」陳喬被囧到。
  「麥西,是羊肉啦!」迪拉糾正道。
  「哼!爸爸說那是鐵餅。」麥西不服。
  陳喬無語,果然小孩還是不能隨便敷衍啊……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陳喬都在跟麥西解釋為什麼鐵餅不能吃的問題。
  
  傍晚的時候,巴亞提著牛肉失落的回來了。
  「今天怎麼了嗎?」偶爾關心一下家人也是應該的。
  「麥西說要吃鐵餅,可是今天只有牛肉。」這種話估計也就他們家的人聽得懂。
  「你手上那是野牛肉嗎?」
  「嗯,是啊。」在他的認知裡沒有家牛,所以也就沒有野牛這種東西,牛就是牛,野生野長的。
  「這個肉也可以的。」其實鐵板牛肉好像更有知名度一點。
  「啊?真的嗎?」巴亞頓時就精神了。
  「嗯……啊,是啊。」陳喬被嚇一跳,這傢伙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心疼小孩了。
  
  「哦~哦~吃鐵餅~吃鐵餅~」麥西歡呼著跑進屋裡搬他們家的那塊寶貴的鐵餅,同時也宣告陳喬一個下午的教育成果歸零。
  
  於是當天晚上,族長家的大人小孩,又開始圍在院子裡……吃鐵餅。
  
13、那一段過往 …

  夜裡的空氣帶著涼涼的清新,今天巴亞睡不著,他又想起了那個噩夢一樣的夜晚。身邊的陳喬睡得正香甜,這個男人睡著了很安靜,不打呼不說夢話也不磨牙,甚至都不用怎麼翻身。
  眼前這雙緊閉的眼皮下面,是一雙清澈的眼,這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呢?有時候會泛著狡黠的光芒,有時候也會充滿是對小孩的寵溺,有時候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就像是最平靜的湖水一般,平靜卻看不到底……
  他有時候也想去好好瞭解這個男人,他喜歡的不喜歡的,但是這個男人拒絕了他。不需要任何語言,這個男人冷淡的在他們之間劃一條界限。
  他當然不著急,因為無論如何,這個人都是屬於他的,他已經在他身上留下屬於自己的記號。
  
  每每想起那個夜晚,巴亞總是很容易失眠,他想他是不是有點老了,明明才26歲。
  那個充滿了血腥的夜晚,他安排陳喬幾個人先行離開以後,帶著族人和那些猛獸纏鬥,戰鬥中死去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沒有選擇,選擇逃跑就等於把後背留給敵人,那絕對是死路一條。
  直到幾天以後,他們退到一片平坦的草地,這種地形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是絕境。失去了樹木的庇護,在速度和力量上都佔優勢的野獸會把他們一個個趕盡殺絕。
  但是意外往往發生在一瞬間,昏暗的天空突然電閃雷鳴。一棵孤立著的大樹被雷電劈到,「劈劈啪啪」的燒了起來,人們有些驚慌,但是猛獸那邊則是完全亂套了,它們爭先恐後的逃跑,甚至踐踏自己的同類……
  
  死裡逃生的一群人,並就沒有急著離開,因為它們看到了復仇的希望——那些東西怕火。
  接下來的那段時間,他們保存了火種,收集木棍獸皮,每天都忙著屠殺。那些野獸一看到火堆就毫無章法,甚至有些直接蹲在哪裡瑟瑟發抖,自然只有挨宰的份了。
  等周邊的野獸都屠殺的差不多了,他們向著他們的村子出發,那裡已經被那些野獸佔據,它們悠閒的生活在部落蓋好的房子裡,啃噬著那些死者的屍體。
  
  仇恨,可以讓人化身修羅,更何況是這一個以捕獵為生的原始部落。
  他們忙了一整天,在村子的不同方向都堆積了柴火,等到天黑透了,巴亞點燃第一堆柴火,然後其他人同時把其餘的柴火點燃。
  就在這樣的火光中,他們衝了進去,用簡陋的武器,與那些野獸廝殺,那一丈,他們勝得慘烈……
  值不值得呢?沒有人懷疑這個問題,人不能因為危險而丟棄重要的東西,部落不能為了繁衍也丟棄尊嚴。一個軟弱的部落,無論如何躲避,到最後依舊逃不過滅亡的命運。
  他們毫不畏懼,即使是死,也要把勇氣傳達給自己的後輩……後退,或早或晚,都會遇見懸崖。生的希望,永遠都只會在前方。
  
  戰後,他們沒有收拾戰場,這一片土地,已經承載了太多悲傷,他們要去尋找一個嶄新的世界。
  收集一切可以收集到的樹枝落葉,他們焚燒了自己的家園,和著那些野獸的屍體,還有那些逝去的族人。有一些記憶,他們會深深的埋進心底,然後義無反顧的向前出發。
  又有什麼樣的悲傷,值得人們放棄希望呢?
  
  他們整頓修養了一段時間,受傷的人需要好好照顧,不適合長途跋涉,那段時間尤其艱難,他們要去尋找草藥,要去尋找食物,還要抵抗冬天的寒冷。
  但是,所有的人都熬過來了,等到春太來臨的時候,他們開始向著海邊出發了,可是,等到他們終於看到了蔚藍的大海,卻怎麼也找不到陳喬他們的蹤跡。
  這個世界充滿了危險,他的家人不知流落到了哪裡……
  
  他們沿著海岸線尋找,卻沿著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走了兩個月,遇見一條大峽谷。他們終於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因為那幾個人,根本沒有能力翻越這條峽谷。
  峽谷邊上,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各種各樣的水果開始慢慢成熟,這一群人已經勞累太久了,巴亞決定暫時在這裡休整。
  一隻到秋天,他們都在這裡修養,等大家的身體都慢慢開始強壯起來的時候,旅行又要開始了……
  漫長又漫長的一段路,他們只有一個願望,找到自己的族人。
  
  終於在冬天到來的時候,他們找到了倖存下來的這幾個人,謝天謝地,他們過得很好。
  這片土地很好,有山有水,還有大海,雖然他們都不喜歡吃海鮮。陳喬懂得很多,來到這裡以後,他們才真正的看到這個男人身上的光芒,明媚卻絲毫不耀眼。
  
  就像現在他躺在自己身邊,如此平和。
  
  巴亞不是傻瓜,這個男人對他的迴避,他並不是不知道。這個男人心裡有一個結,或許還有著怨恨,這些都不難猜到。
  這樣的陳喬,巴亞並不覺得難以接受,他並沒希望自己的伴侶是一個沒有脾氣的人。只希望時間可以淡化一些不好的東西,他會一直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天就要亮了呢,一會兒麥西就要起床了。麥西總是很吵,但是看陳喬好像很喜歡的樣子,巴亞也就沒有對他太嚴厲。

  可是,他還是覺得自己比較喜歡迪拉。
  
  「爸爸爸爸,小鳥又來生蛋了……」又來了,這樣的場面隔幾天就要上演一遍。他們家有一隻小母雞,現在生蛋還不是很規律,隔三岔五的生個「鳥蛋」。
  「唔……」陳喬皺著眉頭從床上爬起來,他最近已經被吵得連火氣都沒有了「來,我看看。」
  「你看,小鳥為什麼總來我們家生蛋?」
  「那是因為他看到你把小鳥寶寶照顧得很好啊。」陳喬一邊穿衣服一邊說著。
  
  這個男人總是喜歡這麼哄小孩,說什麼讓孩子快樂一點,但是巴亞覺得他其實想讓自己快樂一點。
  當然,這種話他是不會說出來的,要是讓這個男人不高興,他的晚餐可能會比較危險。
  
  話說,他們家的「鐵餅」真的很美味!
  
14、關於吃的 …

  天氣漸漸開始炎熱起來,陳喬抱著麥西在院子裡的大樹下午睡,迪拉一個人坐在屋簷下襬弄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
  迪拉這孩子,常常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不覺的過一整天。他雖然大部分時候顯得內向,但是無疑是聰明的,他現在弄出來的那些小玩意兒,連陳喬都忍不住佩服。
  不一定每個天才都是天生的聰明絕頂,但是他們絕對是投入的。當你學會全心全意只去做一件事,那麼成功有時候也就顯得理所當然了。可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所以天才總是很少。
  
  巴亞和族裡的男人們出去打獵了,這一次他們要走得遠一些,附近這一帶的動物大多被他們的大刀和弓箭嚇得搬家了,留下來的也都是那些鬼頭鬼腦的,精得很。
  所以前幾天他們趁著夏天,沒什麼事情要忙,一群人組織起來出一趟遠門。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吧,這都第五天了。陳喬眯著眼睛打著哈欠,麥西也開始悠悠的轉醒,這小子也就剛起床那會兒最可愛。
  「爸爸。」剛醒過來的時候總是不太想動,小孩也是這樣。
  「嗯。」陳喬也是懶洋洋。
  「為什麼越來越多小鳥來我們家生蛋。」
  「大概小鳥也喜歡湊熱鬧吧。」
  「可是小鳥寶寶好可憐……」
  「怎麼會?」
  「爸爸。」
  「嗯?」
  「小鳥寶寶好可憐。」
  「不會,雞媽媽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雞媽媽會對他們好嗎?」
  「嗯,會的。」
  「像爸爸對麥西這樣嗎?」
  「是啊,像爸爸疼愛麥西一樣,雞媽媽也會疼愛小鳥寶寶的。」
  …………
  這個愣頭愣腦的傻小子,看來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早熟呢,可是到底是誰這麼多嘴,跟小孩子說這些的呢?讓他知道一定要這些人好看。
  
  黃昏快要來臨的時候,這些出去打獵的男人們回來了,族裡的婦女小孩們,都到外面迎接自己的家人,陳喬也帶著兩個小孩去了。
  這一次的收穫真是不錯,除了幾隻扛著回來的大塊頭,大多都還是活捉的,雖然很多都受傷了,但是應該還是可以養活的吧。
  除了一些這一帶常見的山雞野豬啥的,這一次他麼還捉了幾隻兔子,陳喬其實不太喜歡吃兔子肉,只是這東西極好養,繁殖能力還特別強。所以當天晚上他們就做了一隻兔子籠,把他們家的一隻公兔一隻母兔放進去。
  基於公平分配的原則,他們兄弟倆一人負責一隻,也就是每天都要一起出去打兔草回來喂兔子。
  
  那些已經被殺死的動物,他們每家都分到一些肉,然後就各自回家做晚餐去了。
  陳喬也說不上來他自己手裡提的這個是啥肉,不過看著肉質還算細膩,他們家分到兩條腿,這也算是對族長家的特殊照顧吧。
  回家以後,也不管麥西「鐵餅鐵餅」的在那裡喊,切洗好了肉塊,直接放在陶罐裡。不是他不想弄「鐵餅」,只是他們家人最近都有些上火,嘴巴氣泡,麥西還有些便秘,生薑啥的配著鐵餅烤出來的牛羊肉真是相當的上火。
  找出他前幾天上山的時候摘回來的豆子,洗乾淨一起丟到罐子裡,再切幾片生薑撒了些鹽巴進去。先用大火燒了一會,然後丟兩根木棍在灶台下用小火慢慢熬。
  等香味慢慢溢出來的時候,麥西也就不再「鐵餅」了。
  
  今天的晚餐,其他三個人都吃得非常盡興,除了陳喬。他現在開始懷念粗糧了,香噴噴的米飯啊,白花花的饅頭啊,金燦燦的玉米啊……
  可是他現在只能吃肉,當然偶爾也是可以有芋頭的,運氣好的話還會有點蘑菇野菜啥的,可是這些都比不上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
  
  晚飯後,巴亞拿來一個獸皮袋子。現在陳喬已經學會把藤子放在陶罐中煮至沸騰,然後拿到溪邊小心的搓洗,弄出簡單的麻繩,用自己針盒中最粗的一根針,把獸皮縫製成一些生活用品。
  陳喬怎麼也想不到,巴亞竟然會帶回來一袋子葡萄,這些葡萄好些都還沒有熟透,青綠中透著紫紅,看著就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這哪裡摘來的?」陳喬激動了。
  「山那邊摘的,」巴亞說,「我嘗過,沒事的。」
  「就這麼多了嗎?」
  「還挺多,但是還沒紅,很酸。」
  「哈哈哈……麥西,有葡萄吃咯…!」陳喬很開心。巴亞在邊上也跟著開心。
  
  基於那些葡萄都還沒怎麼成熟,陳喬決定暫時不去那邊,他要先做點準備才好,有葡萄呢,釀點葡萄酒吧!
  不能怪陳喬嘴饞,這世界的食物真的很匱乏,除了肉就是芋頭,一般人都受不了的,何況陳喬向來都十分的注重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人啊,如果對吃的都不熱衷了,那麼活著真是夠沒勁的。
  
  既然要釀酒,當然要先準備罐子了,要做罐子也不難,部落裡的姑娘們都會,當然陳喬還是喜歡艾達做出來的東西,所以他就去找她了。艾達看著冷冷淡淡的,其實特別好說話,也樂意幫助別人。
  除了罐子,好像也不需要特別準備些其他的了,反正該有的這裡都沒有,只要能做出最劣質的葡萄酒,他就滿足了。
  最近艾達沒什麼事情做,十個像麥西那麼高的陶罐,她不到五天就全部完工了,而且還做得十分精美。
  
  那之後的半個月,陳喬和巴亞每天都在天不亮的時候背著簍子出門,從山的這一頭,爬到那一頭,一人摘一簍子葡萄,然後再爬回來。很累,但陳喬覺得很值。
  第一天他們背著葡萄回去的時候,迪拉和麥西都很高興,因為這些葡萄都很甜很好吃。第二天,陳喬拿出一個陶罐擺在院子裡,教他們怎麼把葡萄一顆一顆擠破,丟到罐子裡。
  
  陳喬每天早上要早早的起來準備一天的食物,然後喂完家裡的幾頭豬,最近他們發現一隻母豬的肚子大起來了,這些人沒有一個有養豬的經驗,也只能多做點好吃的,其他都由他去了。
  等陳喬他們出門以後,迪拉和麥西兩個人喂完家裡的雞和兔子,就開始對著陶罐捏葡萄。他們倆一人拿一簍子葡萄,迪拉拿巴亞背回來的那個大一點點簍子,麥西那陳喬那簍子,兩個人站在陶罐的兩邊。幹嘛?捏葡萄比賽。
  兩兄弟有時候幹得連飯也顧不上吃,必須要比出一個結果,然後拿陳喬弄好的午飯,隨便塞幾口。因為他們還要去地窖裡幹活,打開每個裝著葡萄的罐子,拿乾淨的木棍攪拌一下。
  
  他們決定了,一定好釀出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這句是陳喬的原話,其實他們釀得再不好,可能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因為就他們家有。
  
  而巴亞,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沒有任何怨言的陪著陳喬瘋,每天爬山摘葡萄的,從來也不說累,有時候還會把陳喬的背簍提著走一段讓他輕鬆一些。
  本來無知無覺的陳喬,有一天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起來。這一片大山,就他們兩個人,還是名譽上的「夫夫」,怎麼想怎麼覺得彆扭。
  就這麼彆扭了幾天他就抗不住了,於是打消了原來要把那邊的葡萄摘光的想法,提前蹲在家裡休息了。
  
  這些酒什麼時候才能喝呢,陳喬有些迫不及待了,引得麥西也覺得這缸子裡面肯定是驚世駭俗的好東西。
  於是這一大一小,經常並排的蹲在地窖裡看著酒缸,一蹲小半天,時不時還唉聲嘆氣一下,也不知道在感慨些啥……
  
15、葡萄酒引發的風波 …

  陳喬和麥西兩個人,千辛萬苦等了十五天,終於再也等不下去了,於是兩個人開了一罐葡萄酒當果汁喝。當然,這個過程中,麥西充其量也就是個跟班。
  恩,甜甜的,很不錯。他們一人端一碗坐在地窖裡慢慢品嚐,對於陳喬來說,一碗是遠遠不夠的,可是看看邊上的麥西,他決定還是算了。
  取出他那件已經被反覆清洗乾淨的舊T恤,本來就不是特別好的布料上破了好幾個洞,已經被陳喬縫補過了。現在,它要冒充紗布過濾葡萄酒。
  好不容易弄完了,迪拉和巴亞兩個人也正好從外面回來,於是讓家裡老么一人給他們呈上一碗葡萄酒。巴亞嘗了一下,甜甜的,透著果味的清新,還不錯。迪拉則一口氣喝了兩碗,看的麥西嫉妒得很,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太小了。
  
  陳喬讓迪拉帶著麥西,給族裡的每家每戶都送一些第一桶的葡萄酒過去,也算是給他們倆創造人緣了。最主要的,既然是好東西,也應該讓部落裡的人一起來分享吧,畢竟他陳喬也是部落裡的「主母」嘛。
  
  過了兩天,陳喬又從酒窖裡弄一罐子出來過濾,早一點結束第一個發酵期,會讓葡萄酒更甜一些,相對的酒精度也就更低一些。家裡有兩個小孩,不能給他們喝太高濃度的酒。
  過濾好的酒就裝在前陣子喝空了的那個罐子裡,獨自放在地窖的另一個角落中。
  「以後這一罐就是你和哥哥的,省著點喝,喝完了就沒有了。」
  「哼,那些是誰的?」
  「我和你父親的。」
  「不公平!」
  「這個是酒,你們小孩子不能多喝的。」陳喬也很無奈,他們家老么最近越來越難糊弄了。
  「騙人!」
  「愛信不信。」
  「哇……」嚎啕大哭的孩子真是一點都不招人喜歡,但是他最近真的委屈壞了,每次爸爸都跟他說,你現在還太小……
  
  陳喬不喜歡愛哭的小孩子,非常不喜歡,每次一聽到小孩子哭,他就會感到煩躁。男人煩躁的時候,通常都選擇沉默。
  所以他沒有多說,幹完活就直接從酒窖中出來了,已經快到黃昏裡,該是做晚飯的時間了……
  可是無論手裡做著什麼,心裡都覺得不得勁。會忍不住想著這個孩子平時的好,胡鬧的時候,撒嬌的時候…… 
  麥西幾乎從懂事以來就一直跟著陳喬,最先學會的話就是「爸爸」……
  好吧好吧,他妥協了。
  
  於是他丟了手裡的東西往地窖走,地窖的光線不太好,陳喬咋一進去什麼也看不到,只聽到角落裡怯怯的響起麥西的聲音。
  「爸爸。」
  「不哭了?」陳喬走過去把他從地上抱起來,小孩馬上摟上他的脖子。不一會兒,就覺得脖子濕濕熱熱的。
  「麥西乖,不要哭了,外面的小鳥都在笑話你呢。」
  「……」麥西還是不肯吭聲,陳喬內疚了。他這麼大個人,怎麼就跟小孩一般見識呢,明明知道這個孩子這麼敏感,他怎麼能表現出冷淡的態度呢?陳喬覺得自己簡直太不對了。
  
  於是晚飯也不做了,咱哄孩子。
  「麥西,爸爸明天給你做鐵餅吧?」
  ——不理。
  「哎呀,我們明天上山去摘蘑菇好不好,麥西不是最想上山了嗎?」
  ——不理。
  「麥西……」
  ——不理。
  ……
  ……
  ……
  眼看著太陽就要下山了,陳喬還沒有把他兒子搞定。
  
  「麥西,爸爸跟你說啊,這個酒呢,小孩喝多了,就會變笨的,一定要到了十六歲才能喝的哦。
  我們開的這罐才放了十六天,比較甜,酒勁沒那麼大,所以爸爸給你們兄弟倆當果汁喝的,但是就是這樣,小孩子還是不可以多喝的,知道嗎?」
  「真的會變笨嗎?」麥西終於抬起小臉來,淚眼朦朧的看著爸爸,小模樣把陳喬心疼得肝都發顫。
  「是啊,爸爸小時候就從來沒喝過,喝一點點都要被打屁股的。」陳喬一本正經的回答。
  「那麥西喝一點點,會變笨嗎?」
  「嗯,少喝一點就不會。」
  ……
  ……
  最終,矛盾還是化解了,只是當天的晚餐時間往後推了不止一點點。
  「爸爸,你說晚上要做鐵餅的。」
  「你不是沒答應嗎?」這麼晚了,誰有心思弄那些啊。
  「唔……」麥西再次敗下陣來……
  
  自從部落裡的人嘗過葡萄酒之後,就一直對他們家地窖裡的那幾個罐子唸唸不忘,陳喬大呼失策,當初他幹嘛那麼多事還每家送一點。還好他們大部分人,對陳喬還是客氣的,不會提過分的要求。但是巴亞族長壓力就比較大了。
  他現在每天出去都會帶著一個竹罐子的葡萄酒,一到地裡就先找一個泉眼把罐子浸在裡面,在泉水裡浸過的葡萄酒喝起來清爽又可口,到中午口渴的時候他就找一棵大樹下,喝兩口小酒,順便眯一會兒,舒適又愜意。
  只是這種舒服日子他沒過上幾天就結束了,這不?蹭酒的又來了。
  「族長,您在這裡休息呢?」每天都來,還每天都這麼問,真是沒新意。
  「是啊。」
  「你那罐子裡的酒,分俺喝一口唄?」
  「好啊。」無奈,鬱悶,不爽。
  「留點留點,我們幾個還沒嘗過呢!」
  於是等罐子再回到巴亞手裡的時候,已經是空的了。如此,每天重複。他非常不滿,要不是顧及族長的形象,他其實真的很想發火。
  
  「族長啊,改天多帶點出來唄,兄弟幾個饞的。」
  「不行,這個不是我做的。」巴亞果斷的拒絕。
  「那有啥的,家裡還不是你做主啊。」說這話的絕對是個小人。
  「不行就是不行,想要你們自己找陳喬說去。」這群人,沒大沒小的,根本都不把他這個族長放在眼裡,倒是陳喬,好像比自己還有威嚴一些。
  「唉,族長,你們家的酒是咋弄的啊,我也想自己弄點兒。」看吧,一聽到陳喬的名字,這些人就不敢打壞主意了。
  「山那邊有一片葡萄,就是咱上次出去捕獵的時候看到的那片果子。」
  「那弄回來以後咋整啊?」
  「準備幾個大一點的罐子,到時候我讓迪拉去教你們。」他可不敢說讓陳喬去教,萬一人家到時候不買他的賬,該得多沒面子。
  
  於是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部落裡興起了釀酒,幾乎家家戶戶都要釀一些。
  而迪拉,就是技術指導。
  
16、玉米啊 …

  這一整個盛夏,他們都在葡萄酒的芬芳中度過,轉眼間夏天也快過完了。高溫剛剛褪去,收穫的季節還沒有到,現在這段時間,正是一年中最清閒舒適的好時節。
  陳喬記起春天的時候,他們發現生薑的那個地方,那片山好像長了很多果樹,現在這個季節,很多果子都要開始慢慢成熟了吧。
  挑一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陳喬又翻山越嶺走了一趟,這一次他們是一家四口一起去的,反正巴亞最近也沒事做,於是大方的犧牲了自己的後背,滿足小兒子關於上山的願望。
  如果是以前,陳喬還是比較喜歡下雨天的,夏季的晴天總是太乾燥,太陽又大,曬得人臉上又是油又是汗的,難受得很。但是現在,碰到下雨天他能不出門儘量不出門。因為沒有雨傘,更別提車子什麼的了。晴天雖然不舒服,但是出門總是方便了很多。
  
  這一趟他們果然是走對了,山上有不少野果,有一些還很甜。他們只是摘了幾個解渴,反正回來的時候還要打這邊過的,到時候再說吧。
  麥西第一次上山,一路上看看這裡看看那裡,覺得什麼都新鮮,鬧著要從巴亞背上爬下來自己跑,但是兩個家長都不同意,這會兒夏季還沒有真正過去,草叢裡還不知道會有些什麼呢。
  等到了野草少一點的地段,麥西說什麼也要下來自己走,經不起他鬧騰,倆家長也就妥協了。
  但是沒走一會兒,他就怏怏的重新回到了他老爹的背上。
  「怎麼又回去了,不是說要自己走啊?」陳喬覺得奇怪。
  「都看不到。」
  「啥?」
  「站在地上什麼都看不到。」麥西垂頭喪氣的說。
  原因很簡單——他太矮,山上本來草木就多,他一站到地面上視野就變得很窄,於是啥也看不到了。
  「哈哈哈……」迪拉很不厚道的笑出聲音來,麥西撇過頭不理他。
  陳喬和巴亞也忍不住覺得好笑,他們家小兒子真是個活寶。
  
  迪拉也算是熟門熟路了,帶頭走在最前面,巴亞背著麥西走在中間,陳喬斷後。
  「看,就是那一片生薑。」
  「到了啊,我們再看看附近有什麼。」他們幾個人爬山最近的一個山崗,站得高看得遠嘛。
  「哦,看那是什麼?哈哈,不會是玉米吧?」陳喬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其他幾個人聽不懂的話,然後冒冒失失的往玉米地衝過去,連木棍都丟在一旁不要了。巴亞跟在後面替他捏了一把汗,但是也沒說什麼,他多少有些瞭解陳喬的性格。誰敢在他興奮的時候潑冷水,絕對會很倒楣。
  
  陳喬掰下來一個玉米棒子,直接用嘴啃。恩不錯,顆粒還算飽滿,雖然看起來稍微有些營養不良,以後好好照顧,會好轉的。
  「這個能吃嗎?」艾迪也學著他的樣子弄一個玉米來啃,這個品種的玉米並不適合生吃,入口肯定不會很美味,所以他有些失望,不知道陳喬在激動些什麼。
  「這個東西不是這麼吃的,回家再給你們弄。這可是好東西啊,哈哈。」
  陳喬今天心情很好,玉米啊,終於有玉米吃了…… 他要吃煮玉米、烤玉米,吃不完曬乾磨成玉米粉,哦哦,然後就有玉米餅吃了,哈哈…… 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這一大片的玉米,就他們家人的話,肯定是掰不完的,陳喬暫時還不想告訴部落裡的其他人,因為要等這些玉米充分成熟以後才能留種。
  為了避免發生玉米還沒熟透就被採摘完畢的事情,陳喬決定還是自私一些吧,等明年,他會多種一些玉米,到時候再跟大家一起分享好了。
  這裡離他們的村落有些遠,眼看著太陽已經升到頭頂的位置了,他們要抓緊一些,摘夠了玉米就回去。
  回去的路上,因為大家都背著東西,所以麥西也要常常下來自己走一段,就是這樣,對一個四歲的小孩子來說還是很辛苦的。現在他終於相信爸爸說他年齡太小不能上山的話了,他決定以後都要好好聽爸爸的話,上山真是累死了。
  
  等他們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家裡,太陽都已經下山了,父子四人到小溪邊洗了個澡,就回家準備晚飯去了。
  晚飯依舊是陳喬做,他架起陶罐煮一鍋香菇雞蛋湯,然後洗了幾個玉米,用木棒串起來,對著火堆烤,一邊烤還一邊往上面抹點蜜。要知道,在他們生活中,蜂蜜絕對是好東西。
  等到玉米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開來,慢慢溢滿整個院子的時候,陳喬先拿起第一個烤玉米遞給直流口水的小兒子麥西,第二個遞給想流口水還要忍著的大兒子迪拉,第三個遞給看著沒有流口水的族長巴亞,老樣子,最後一個是他自己的。
  這個季節的玉米還是挺嫩,嫩嫩的玉米粒被火烤的香軟,伴著蜂蜜的香甜,真是…… 太美味了!
  
  麥西和迪拉放開肚皮吃了個痛快,吃得有些口幹了,就喝一碗雞蛋湯。陳喬和巴亞可憐一些,除了第一個是抹蜂蜜的,接下來的都是撒點鹽巴就打發了。就是這樣,陳喬一個人也吃了一堆烤玉米。
  巴亞也很喜歡吃玉米,剛開始的時候他真的有點懷疑這東西會不會好吃,但是事實證明在吃食這一個領域,他只需要相信陳喬就可以了。恩,那邊地裡還有很多,在冬天來臨之前,全部都摘回家吧。
  
  吃飽喝足,一家人又可以窩進屋裡睡覺去了,他們家現在被佈置得越來越舒服了,有床有桌子有凳子,該有的都有了,每張床上還鋪了一張藤蓆子。兩個小孩累了一天,現在一挨到床就睡得死沉。
  前陣子沒什麼事的時候,陳喬在做冬天的床上用品,他和巴亞要做一床,迪拉和麥西的那床要做得厚一些,現在發現玉米地,也沒時間做這些了,冬天來臨前就用去年的湊合一下吧。
  
  但是現在的陳喬想不到的是,今年下半年要遠比他想像中的忙得多。
  
17、收穫之後的忙碌 …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又開始跋山涉水的往家裡搬玉米了,因為路途比較遠,他們每一趟都儘量多拿一些。所以,每天傍晚回到家裡,巴亞還好一些,陳喬只有趴著喘氣的份了。
  還好迪拉懂事,最近每天都是他在做飯,陳喬真是鬆了一大口氣。麥西有些不滿,不過看到爸爸每天這麼累,他也不敢吭聲,每次都乖乖的把自己的那份吃完,有時候還會幫他哥哥收拾碗筷。
  太乖巧的孩子,總是讓大人越看越覺得心疼,陳喬覺得他們家的小孩值得最好的疼愛,把他們寵得無法無天他也絕對無怨無悔。
  
  一天下午他們剛走到村口,就見到麥西晃悠晃悠的跑出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
  「爸爸爸爸,豬媽媽生小豬了!」
  「啊?」怎麼就生了?這好像也沒懷上多久啊,在陳喬的印象裡,懷胎總是十個月的。
  「真的哦,生了六隻小豬寶寶,不過有兩隻死掉了。」因為家裡經常有小雞寶寶在孵化的過程中死掉,所以他對「死掉」這件事,還是很熟悉的。
  
  陳喬他們趕回家裡的時候,迪拉正把小豬安置在獸皮上。現在是什麼狀況?就這樣,他的兩個兒子就成功接生了四隻母豬嗎……
  陳喬有些受打擊了,因為到現在他還不知道母豬是怎麼生小豬的,怎麼這麼幾個月就能生出來了呢?而他的兒子們,已經成功的扮演了接生婆的角色。他這個來自未來的現代人的自尊心啊……
  不過家裡又誕生了四個小生命,依舊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雖然是四頭小山豬。當天晚上他們商量著怎麼照顧小豬,他們都沒有經驗,所以最後還是決定丟個豬媽媽好了,是死是活,小豬寶寶們你們就認命吧。
  當然,適當的監督還是十分有必要的,麥西和迪拉要隨時注意著豬圈裡的動態,如有特殊情況,允許他們使用武力保護小豬。工具:兩根木棍。
  
  當然,為了獎勵母豬生崽的功勞,陳喬最近都有在豬食裡添加一些玉米,有時候也會獎勵它一點果子啥的。照顧母豬的同時,提高她的產乳量,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啊。
  不得不說,人總是見異思遷的動物,麥西最近一直圍著小豬轉悠,把那些小雞寶寶都給忽略了。
  「麥西,你最近都沒有好好照顧小雞寶寶。」
  「可是爸爸,他們長大了,要學會自己找東西吃。」看吧,理由總是很充分的。
  
  等到玉米的收穫進入尾聲的時候,被陳喬選出來留種的那幾棵長勢特別好的玉米,也差不多完全成熟了。看著這一片被採摘得七七八八的玉米地,陳喬決定明天就不再來了,留一些讓它們自然生長吧。
  最後一趟跑完了,他以為接下來就可以悠閒幾天了呢,誰知回來一看,收芋頭的時間又要到了。
  部落中其他的人家都已經開始翻地挖芋頭了,這種活不重,婦女小孩都可以上陣,所以最近到處都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收穫景象。但是陳喬一想到他們家那麼一大快地,頓時覺得整個世界昏暗無光。
  
  幸虧族長總是享受著優厚的福利,比如大家幹完了家裡的活,都會自覺的過來做免費勞工。自然而然的,陳喬沒做幾天就從一線轉後勤了,人家給你幹活,你們家總得管飯不是?
  人多力量大,他們家地窖沒幾天就被塞滿了,地裡的活兒也順利結束。
  
  從此就可以開始貓冬了嗎?陳喬幸福的想著。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巴亞族長,這個看起來並不是很有威望的年輕男人,現在出來說話了。
  考慮到安全問題,不讓歷史的悲劇重演,他認為應該在村子周圍築一道圍牆。對於族長的這個決定,部落裡的人都沒有絲毫意見。
  因為誰也不希望那個噩夢重新上演一次。
  
  圍牆啊!那是好築的東西嗎?而且還是為了防禦強敵而築造的圍牆,這可真是一項大工程。
  但是他也知道,巴亞的想法是正確的,所以作為「賢內助」,他也主動的參與到了他們的討論當中。陳喬雖然不是專業人士出生,但是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呢,何況他們家現在還養著一窩小豬呢,豬肉算什麼?圍牆算什麼?
  不僅要造圍牆,還要弄點其他的,比如說——茅坑。
  
  大家要知道,這個茅坑,也是很有文章的,如何把茅坑建在村子中而不影響空氣品質,如何儘量的儲存有機肥減少流失,等等等等,這都是有技術含量的問題。
  隨著以後肥料的需求不斷的增長,這個公用大糞坑肯定是不可行的,為了部落裡和諧的人際關係,每家建一個茅坑還是十分有必要的!
  幹嘛幹嘛,你們幹嘛這麼看我?再過個兩三年,大家就會相信我現在所考慮的問題都是很關鍵的。
  然後陳喬留下一堆糞坑理論和一個偉大的預言,留下一群頭昏眼花的男人們,回家做晚飯去了。至於這個晚飯,巴亞能不能吃得下,就不是他關心的問題了。
  
  雖然他們對於陳喬的糞坑理論還是有些迷茫,但是大部分人覺得陳喬提出的圍牆的築造方法還是可行的。
  他們兵分兩路,一路上山砍樹,選那種又壯又直的大樹,另一路圍著村子周圍挖壕溝。
  等到壕溝挖好了,樹木也處理好曬乾了,他們要把這下木樁並排打在壕溝中,一頭埋進土裡,然後往壕溝裡填石頭,等到石頭堆到與地面平齊的時候,基本上這些露出地面二人高木樁子們,都已經緊緊的被固定住絲毫不能移動了。
  然後才搬石頭過來,築圍牆,不需要很厚,只要築小臂那麼長的寬度,然後再往外面塗黃泥就可以了,中間他們甚至留了一些小孔,這樣部落裡的人可以通過小孔用弓箭射擊敵人。
  因為小溪從他們村子中流過,所以遇到小溪的時候,他們的圍牆的基礎斷開了,中間用幾根很粗的木材架起來,往上面壘石頭的時候也有規律的加上橫置的木材。
  
  最麻煩的就是大門了,因為工藝上的欠缺,他們目前都沒有做出來過帶門軸的木門。不過既然已經有了圍牆,怎麼能沒有門呢?
  考慮到部落以後的發展需要,他們還不能做太小的門,陳喬真的是很怕麻煩啊,不過逃避從來不是他的風格。做門而已嗎,他長這麼大什麼門沒見過啊?
  於是他給部落裡設計了一扇操作簡單又很實用的大門。
  取一些木材做成巨型大木板,在其中一頭對稱穿兩個空,穿上特製的粗壯麻繩。每天晚上把門板嘿呦嘿呦的拉上,到早上再嘿呦嘿呦的放下來(實物請參考歐洲有護城河的城堡大門)。
  
  好吧,他承認,這種門確實有些費事,但是安全啊,人住在裡面多有安全感。
  
  話說這扇大門,他們硬是用了一年多,每天都嘿呦嘿呦的關門開門,直到第二年秋收後他們終於又有空閒的時候,才終於在大門的邊上開了一個小門——可以正常開關的那種。
  
18、鐵鍋與磨盤 …

  等他們築完圍牆的時候,天氣已經開始寒冷起來,陳喬也終於可以如願的開始貓冬,每天在家裡伺候伺候兔子野豬什麼的。
  倉庫裡糧食挺足的,有玉米有芋頭,還有一些肉幹。剛開始幾天他覺得日子過得很是很舒心的,但是清閒久了,他又有些耐不住,總是想折騰點什麼吃的。
  這玉米吧,其實可以磨成玉米粉的,可是這個磨盤就不太好做了,他想想都覺得累,所以暫時擱置了。
  
  就當他無聊又閒散的時候,艾達找上門來了,這個艾達平時沒事都不怎麼出門,這會兒過來找陳喬也是有正經事的。而她的到來,真是讓陳喬又驚又喜啊。
  看著艾達手裡那口圓圓黑黑的東西,陳喬忍不住讚嘆,這真是一口幸福的鐵鍋啊!
  
  原來艾達一直知道陳喬想要這麼個東西,以前他問過艾達能不能做一個這樣的模具,後來有一次村裡要做一些鐵具的時候陳喬把煉鐵的過程教給了凱文和部落裡其他幾個男人。他那也就是圖省事,不過大家還是在心裡存著感激。
  圍牆築完的時候艾達就想起這一出來了,反正做一個模具也費不了多少力氣,只是要反覆試驗,得多花些功夫。等她做完陶具,乾脆讓凱文把鐵鍋鑄好了再送過來。
  至此,陳喬的鐵鍋夢總算是實現了,當下他就留艾達在家裡吃飯,然後自己風風火火的衝著廚房去了,巴亞想了一下,讓迪拉過去把凱文也一起叫過來。
  
  陳喬把一小盆子芋頭去了皮,切成小塊放到陶罐裡煮著,加了幾塊帶骨頭的臘肉進去,然後再加幾片生薑,就可以放在那裡慢慢燉了。
  殺了一隻年齡最大的公雞,俐落的去毛剖腹,內臟啥的都丟在一邊暫時不管,只是把整隻剁成塊備用。抓出兩把板栗,每一顆都用菜刀切個口,放在灶上煮一下,再拿上來到時候就很好去殼了。切了大半個生薑,弄了點有辣味的草。
  取了公雞身上脂肪特別多的幾塊雞皮,放在鍋裡炸點油出來,盛一些到碗裡待會兒炒別的菜。放生薑熗鍋,然後把板栗雞塊全部倒進去翻炒,一邊炒一邊還加點家裡濃度最高的葡萄酒進去,一直炒到肉色開始發紅,屋裡香氣四溢的時候,倒兩大碗水進去煮著。
  這邊他敲了五個雞蛋,炒雞蛋是他曾經吃到想吐的一道菜,但是這幾年他無比懷念,這麼冷的天,沒有蔥了,但是他絲毫不介意。
  
  沒一會兒,凱文也到了,手裡還提著一大塊山羊肉。陳喬接過來切了一部分做了一盤小炒羊肉,其他的就留著做「鐵餅」吧。
  
  現在天氣冷,他們都在屋子裡吃飯,搬了幾塊石頭搭在屋子裡,把鐵餅放在上面,下面放用燒紅的木炭加熱。
  陳喬把做好的菜一個一個端到桌子上,看得屋子裡幾個男人唾液分泌極度旺盛。
  先是一罐燉得酥爛的芋頭,這個在他們家常見,在他們村子裡也不算什麼稀罕的東西。接著是一大盤板栗燒雞,這盤菜陳喬也是第一次做給他們吃,所以還是比較受期待的。然後是一盤炒蛋,金燦燦的看著很不錯,普通卻經典。最後上來的是一盤小炒肉,切得薄薄的肉片配著細細的生薑絲,主要是聞起來特別香。當然,還有一個「鐵餅」,他們家永恆不變的主題。
  當然,有菜就要有酒,他們家地窖那幾罐子到現在還剩下不少。
  
  有酒有菜,自然其樂融融。當氣氛又被推上一個新的高度的時候,凱文宣佈了一個消息,那就是艾達懷孕了。
  據說也是剛剛發現不久,寶寶大概會在明年秋天的時候誕生。要做爹爹的人真是格外的高興,但是他也一直推辭著不肯多喝,因為擔心喝醉了又要艾達照顧自己會把她累壞。真是個好男人。
  
  第二天一早陳喬就起床了,啥也不幹,就對著他們家的鐵鍋傻笑。接下來要做點啥吃的呢?真是一個幸福的煩惱。
  
  可是很快的,陳喬就無暇顧及鐵鍋了。因為麥西生病了。
  這個孩子平時都好好的,能跑能跳,這一天早上卻怎麼也不肯起床,陳喬進屋的時候看見他正窩在床上哭,還以為他跟迪拉吵架了呢。可是後來就慢慢發現不對了,麥西臉上有些潮紅,整個人看起來也沒有精神,抹一下額頭,溫度還挺高。
  於是他馬上把這個事跟巴亞說了,那亞二話不說就背著簍子出去採藥了。
  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呢?迪拉急得在屋子裡團團轉,在這個沒有醫院沒有藥的世界,發燒也是很危險的,何況孩子還這麼小。
  
  他只能取一塊柔軟的獸皮,沾了水敷在麥西額頭上,希望可以讓溫度降下來一些。
  可是他等了一整天,也不見麥西有什麼好轉,迪拉懂事的做好飯給他端進來,他也只是隨便扒了幾口。
  巴亞回來的時候,他們父子倆正坐在麥西的床邊,迪拉正在抹眼淚,陳喬則沒什麼表情。把剛剛采回來的草藥熬了喂麥西喝下去,然後三個人就一起圍坐在床邊,麥西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一會哭一會兒鬧的……
  提心吊膽等到下半夜,麥西才終於退燒了,也漸漸睡得安穩起來。陳喬讓迪拉跟他父親到另一個房間睡,他則是直接窩到麥西的床上,方便照顧。
  
  麥西雖然病好了,但是身體卻虛弱了,最近他精神有些差,食量也不好,陳喬想盡辦法,也不能讓他多吃一些。
  在父愛的激發下,陳喬終於開始認真考慮磨盤的事了。鑿子鐵鎚這些工具他現在都不缺,只要找一塊合適的石頭,就開始慢慢做做看吧。
  石頭並不難找,村子裡的男人們總是很清楚哪裡有好的石料,陳喬只要大概說一下他要什麼樣的石頭,當天下午人家就直接搬兩塊到他家裡。
  
  做石磨是功夫活兒,陳喬沒有基礎,甚至對石磨的瞭解都很有限,所以想做出來還真是不容易。但是為了兒子,他要努力才行呢!
  他敲敲打打的弄了一會兒,巴亞過來問他要做什麼,然後就接過工具「砰砰砰」的敲打起來。速度果然比陳喬快很多……
  有時候巴亞累了陳喬就接受過來敲打幾下,巴亞敲著的時候,陳喬也會在邊上給點意見。他這邊敲打著石頭,陳喬也做起來鐵的木的配件。
  兩邊都做好了,一組合,石磨就出爐了,總共花費時間四天半。
  
  本以為第一次做石磨可能會很不好用,結果卻出乎意料,磨出來的玉米粉還挺細的。
  
19、吃山吃海 …

  最近麥西吃水蒸蛋吃得有點膩了,於是跟陳喬說。
  「爸爸,我不要吃小鳥寶寶了。」
  「怎麼,現在又不愛吃了。」
  「爸爸小鳥寶寶好可憐。」
  「可是你當初怎麼說來的:反正小鳥寶寶長大也是要被吃掉的。」那會兒麥西大病初癒,陳喬就給他弄水蒸蛋吃,剛開始的時候他吃得津津有味,迪拉就是這麼逗他的,但是迪拉道行太淺,一句話就被麥西堵死。
  「那就等它們長大再吃掉好不好?」麥西蒼白的小臉上兩隻無辜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閃得陳喬心都軟了。
  
  正巧今天石磨也剛剛做好,陳喬伺候完他們家小少爺之後就去磨玉米粉去了。這個石磨雖然還好用,但是要把玉米粒磨成可以做玉米糊的粉末,還是很費功夫的,磨一道不夠細,就再磨一道……
  晚上麥西喝著調了蜂蜜的玉米粥,一下子喝了兩碗,把陳喬高興壞了。剩下的一碗給了迪拉,兩個大人就算了,吃芋頭吧。
  
  第二天陳喬一起床,就看到巴亞在院子裡的雨棚下面磨玉米粉,他力氣大,動作也快,邊上已經磨好一小罐子的細粉了,陳喬看著高興,決定今天早上做玉米粥喝。
  很簡單的做法,在燒開的水中慢慢撒入玉米粉,一邊撒一邊攪拌,考慮到現在是冬天,陳喬做得稍微稠一些。
  炒了一盤蘑菇肉末,早餐也就這樣吧,不需要太講究,但是一頓飯下來,大家也都吃得香甜。
  
  今天天氣不錯,把那些玉米再拿出去曬曬,陳喬坐在院子裡慢慢的搓著玉米,就是把玉米粒子從棒子上分離出來。迪拉和麥西也坐在一邊曬太陽,迪拉依舊擺弄著自己的東西,他現在擺弄的傢伙越來越大塊頭了,儼然一個小木匠似的。
  麥西最近比較安靜,做在陳喬邊上看他幹活,看著看著就有點昏昏欲睡。
  巴亞還在磨著玉米粉,看他那架勢,好像要一天內把家裡所有的玉米都磨成粉似的。
  
  陳喬一邊幹活一邊琢磨著要不要給迪拉打一套做木工的工具,這個孩子既然喜歡做這些,那就讓他這一輩子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吧,這個世界沒有那麼多的講究,能賺到可以養活一家人的糧食就可以了。
  冬天裡食物總是匱乏的,家裡這些東西,弄得再好吃,吃一個冬天也會膩的,要多弄些花樣才行……
  
  下午的時候他們吃窩窩頭,因為早上起得比較晚,下午的時候把晚餐時間往前面提一點,就差不多了,大不了到晚上誰肚子餓了,再弄些東西墊一墊肚子。
  他們現在因為不需要出去幹活,日子過得比較慵懶隨意。
  
  晚飯是香軟可口的窩窩頭,配著一罐子煮芋頭,還有一盤炒山菌。窩窩頭是很不錯的主食,陳喬他們也不好意思自己家吃獨食,改天也磨有些玉米粉給大家送一些過去,等到明年村子裡都種上玉米,大家的伙食就會得到很大的改善,生活也不會那麼辛苦了。
  
  第二天一早,陳喬和巴亞兩個人還沙灘邊上去拾海,以前聽人家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沒有理由他們靠山又靠海,卻還要為一日三餐煩惱。
  這次的收穫還可以,一些海貝三隻大螃蟹。
  回去以後,陳喬先把螃蟹養在罐子裡,海貝清洗一下拿來炒了。生薑加辣味草,把海貝炒到開口的時候,撒一點葡萄酒下去,加點鹽起鍋。這麼炒出來的海貝香辣可口,沒有腥味。
  
  讓迪拉和麥西各自喝了一點玉米粥墊肚子,然後就鼓勵他們嘗一下海貝,兩個孩子開始的時候都有一些抗拒,但是那東西聞著又挺香的,壯著膽子吃了一個,接著就一個又一個的停不下來了。
  陳喬擔心他們第一次吃海鮮吃多了要壞肚子,看著差不多了,趕緊把盤子拉遠一點,不給吃太多。
  
  「爸爸,還要吃!」麥西因為這陣子身體不好,在家裡幾乎說一不二。
  「不行,吃多了會肚子痛。」
  「為什麼?」爸爸肯定又在騙他了。
  「因為你以前沒吃過,等以後習慣了就可以多吃一點。」
  「那我們以前為什麼不吃?」爸爸太過分了,這麼好吃的東西以前為什麼不給他吃。
  「以前咱們家沒鍋。」多無奈的事啊,麥西也只好作罷了……
  
  晚上陳喬把那三隻螃蟹對半切了,熗鍋後用把切開的斷面朝下,放在鍋裡煎到蟹殼由青轉紅,撒了料酒加了鹽,倒一碗水進去煮至入味。
  晚飯的時候。
  「爸爸,這個吃多了也會肚子痛嗎?」麥西吃著陳喬幫他挑好的蟹黃蟹肉,擔憂的問道。
  「是啊。」
  「那我能吃幾個?」
  「半個。」
  「唔……」他吃得越發慢了……
  
  過幾天家裡的玉米都處理得差不多的時候,陳喬讓巴亞把村子裡的人都請到他們家,屋子裡是坐不下了,到別家搬幾張桌子過來,在院子裡做了滿滿三桌。
  陳喬讓幾個婦女和平時自己做飯的小夥兒,幫著他弄窩窩頭,順便也把手藝教給他們。然後取出罐子中最近積攢的十幾隻螃蟹,按著老方法在大家面前煮了。
  等到吃飯的時候,大家都被震撼了,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些東西是可以吃的。
  
  順便也提出明年把種子分給大家,一起種玉米的事。玉米對於土壤的要求不要,極好種植,有差別的只是產量的高低。吃完飯,又讓每戶人家都帶一些玉米粉回去。
  
  等這些都忙完了,陳喬開始合計著給迪拉做一套工具。麥西現在基本上已經不用擔心了,以前陳喬每天都在想辦法讓他多吃一點。現在呢,呵呵。
  「爸爸,晚上吃螃蟹吧。」那種叫螃蟹的東西真好吃。
  「今天家裡沒有螃蟹了呢。」
  「貝殼呢?」
  「也吃完了。」
  「鐵餅呢?」
  「你最近這麼上火還敢吃鐵餅?」
  「唔,爸爸,咱們吃窩窩頭好不好?」再不同意他就要哭了。
  「好吧,吃窩窩頭。」就這樣,陳喬覺得自己可以完全放心了,胃口這麼好,還能有什麼事?
  
  明天早上去拾海吧,給這小子再抓幾隻螃蟹回來,沒有的話海貝也行啊,海洋生物營養還比較豐富的,哎,要是能抓到魚蝦什麼的就好了。
  
  有空的時候他還要去一趟艾達那裡,讓她幫忙做幾個模具。他要趕在春天來臨之前,把迪拉的那套東西做好才行。
  
20、尋找人類文明 …

  時間不知不覺過了三年,這三年過得平平淡淡,只是麥西已經長大到可以滿山亂跑了。
  而迪拉的變化,尤其值得關注。三年前有些乾瘦的毛頭小子已經長成俊秀的小青年,而他的手藝,已經從粗糙的桌子凳子做到精細又科學的水車和手推車。
  開始的時候,陳喬只是覺得這個孩子喜歡木工活,所以把它當作興趣愛好來培養,指望他以後可以靠這個手藝餬口。但是事情顯然超出了他的想像,難道就這麼讓這個孩子在這個山疙瘩裡待一輩子嗎?太可惜了……
  麥西也長大了,陳喬也想讓他看更大的世界。
  
  陳喬和巴亞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巴亞有些沉默。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他也願意帶著自己的兒子不畏艱險的去尋找更好的未來,但是他現在肩負著一個部落。
  這幾年,陳喬和巴亞像朋友又像家人,現在的陳喬理解巴亞的猶豫。可是如果要走的話,巴亞必須跟他們一起,因為這個男人是迪拉和麥西的父親,為自己的兒子們尋找更好的生活,也是他作為父親的責任。
  這一路可能會很危險,未來也並不一定是美好的,這是一場賭博,陳喬沒有立場替他們決定。所以他等待,等到秋收完畢的時候,巴亞終於還是決定和陳喬他們一起走。
  
  迪拉好像有些明白這一次的旅行對他來說代表什麼,所以特別的堅定。麥西還是孩子心性,聽到出遠門就高興壞了,不得不說,他深受陳喬小時候給他講的那些冒險故事的蠱毒。
  巴亞讓凱文暫時的替他做好一個族長,以後如果有一天他回來了,會十倍的報答他。凱文是一個忠心的人,他答應幫巴亞做一切他力所能及的事,一直堅持到族長的歸來。
  對於他們來說,族長這個位置,代表的並不是榮耀,而是責任和尊敬。責任不能隨意讓給別人,尊敬也是無法佔為己有的。
  
  他們有一個冬天的時間為這一趟出行做準備,等到天氣開始變暖的時候,他們一家四口就會離開這個部落,過一段時間流浪的生活。但是這是他們必須要面對的,因為有勇氣,孩子的未來才會有更多的可能。陳喬自己也是。
  
  他們要做的準備,主要是一些工具。外面的世界上怎麼樣的他們並不知道,有沒有城市,有沒有鐵器,他們一無所知。
  陳喬先為迪拉多做了一些替換的零件,迪拉那套傢伙,大部分他自己都可以搞定,但是一些鐵質的零件,一直都是靠陳喬幫他弄的。這一次出遠門,多做一些帶上吧,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一人要準備一張弓一把刀,翻山越嶺的,難免遇到野獸,各自還要帶一把匕首,近身搏鬥的時候能用到。
  
  保暖的獸皮也是必須要帶的,還有一人要帶一個竹罐,一些糧食。陳喬還帶上這幾年積攢起來的一些珍珠。
  這裡的村民自從學會了吃海鮮以後,只要天氣好,每天都有人去拾海,有時候能撿到一兩顆珍珠或者漂亮貝克什麼的,陳喬發現以後就把他們收集起來,用一點糧食跟他們換,久而久之,袋子裡的珍珠就慢慢的多起來了。
  他並不知道珍珠在這個世界有多大的價值,反正在他們部落裡,除了比石子漂亮點也沒啥大不了的。
  
  陳喬從太陽的軌跡大概可以判斷出自己現在所處於的大概是北半球的亞熱帶地區,而現在的大陸是不是跟他以前所認識的一樣,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要尋找人類文明,那他們還要往北走,因為只有在適合人來生存的條件下,冬季寒冷的地方才需要而且有條件存儲糧食,生存的需要會促進社會的發展。而適合繁衍生息的地方,一般都是在水流兩岸的平原地帶。
  
  總結一下,他們的行程的開始,先要往北面走,一直走到遇到河流的入海口。也就是巴亞他們幾年前見過的那條大峽谷,那條峽谷的底部是一條奔騰的河流。
  然後他們要沿著河流往內陸走,如果順利,即使不能找到城市,應該也是可以遇見其他部落的。而他們現在唯一需要祈禱的,是這個大陸的地形一定要是西高東低,不然他們就不知道那條河流將會把他們一家人帶到哪裡了。
  如果他們偏離亞熱帶,進入生存環境更加惡劣的溫帶或者不需要存儲糧食就可以過冬的熱帶。那麼他們這個行動,就等於宣告失敗。
  
  讓兩個小孩帶上自己的武器,大人帶上武器之餘,還要背負生活用品和糧食。春天裡的某一天,他們就這麼上路了,只給部落裡的人們留下蕭瑟的背影,沒有人知道他們將要去往哪裡……
  
  他們花了兩個月到達那條峽谷,峽谷邊上的那塊土地依舊肥沃,各種水果野菜也都不少,疲憊的一家人留在這裡修整了十來天,養足力氣,補充存糧,就繼續上路了。他們必須要在冬天來臨之前結束這一段旅行。
  
  這一路雖然辛苦,卻並沒有他們開始的時候想像的那般艱難,因為河流兩岸總是不缺食物,他們遇見的時候就存儲一些,一路上倒也沒怎麼挨餓。
  偶爾也會碰上一些野獸,但是很少發生正面交鋒,一般拿出武器威嚇一下,那些野獸也就會放棄這幾塊難啃的骨頭。當然也有那些難對付的,但是藉著工具,他們也都沒吃什麼虧,因為巴亞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
  
  麥西和迪拉,兩個小夥兒既然在這樣的旅途中越走越壯實,實在是匪夷所思。旅途開始不多久,迪拉就從陳喬背上把自己的那些東西放到自己的包裹裡。巴亞背著他們大多數的雜物,步履依舊輕快,這都是平時鍛鍊的結果。
  
  相比之下,陳喬就不行了,生為社會主義新青年,他長這麼大就沒有這麼勞累過,到了這邊以後,也沒怎麼幹過體力活,這次真是難為他了,一把年紀了,實在是很不容易。
  
21、一個女人四塊木頭 …

  本來以為這一路會一直這麼平坦的走下去,誰知道卻遇見了一件「好事」。對於清一色的四個男人來說,撿到一個女人算不算好事?
  
  在一個水流比較平緩的河灘上,他們因為太陽太大坐在離岸邊不遠的大樹下休息,卻看到河面上有一個人抱著木頭漂著。幾個人商量了一下,覺得見死不救有些說不過去,所以丟了藤蔓下去把人拉了上來。
  一個女人,一個不是很漂亮但是看著都覺得溫和的女人,一個大著肚子的溫和女人。雖然肚子還不是很明顯,但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了。
  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穿著衣服,粗布衣服。對於陳喬來說,這無異於天上掉餡餅,有布的地方就算不是都市,也是文明社會了,跟他們這些穿著獸皮的野人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所以無論如何,陳喬都要帶上這個女人。
  
  但是通過慢慢的溝通,他又氣餒了,這個女人咿咿呀呀的說了半天,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有一個意思很明顯:她因為一些事不能回自己的村子。
  但是,她可以帶陳喬一行人去人更多的地方,只要繞過他們的村子。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相信這個女人一次。
  「老爸,這個女人能信嗎?」這幾年裡面,麥西除了個子長高,連對陳喬的稱呼也跟著一起改口了。
  「你有更好的選擇嗎?」
  「我們為什麼不按照原來的計畫走?」
  「現在有一條捷徑啊,幹嘛要費那功夫?」
  「切,是你自己走不動了吧?」
  「你個死小子……」陳喬被激得又開始喋喋不休的教訓這個家裡的老么。
  
  「我也覺得這個女人可以相信。」巴亞發話了,家長發話了,麥西還能說什麼。
  
  於是這四個男人由著一個女人帶路,繼續尋找人類文明的旅程。陳喬雖然體能不行,但是他學語言還是很快的,不久之後,他最先學會了這個女人說的那種語言,並且可以跟他流暢的溝通。
  從這個女人口裡知道,這片土地的頭領叫哥更,是一個很有智慧的男人,現在五十歲的樣子吧,有三個兒子。
  她現在要帶他們去的那個地方,就是首領居住的那座城,城裡住著首領的兄弟和手下諸位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地方就有奢侈品,有奢侈品就有商業的發展,這座城是這一片土地上商業最發達也是最繁榮富裕的地方。
  
  但是有一件事比較麻煩,那就是想要住進城裡,必須先面見首領,得到首領的同意之後,他會在城裡分配一塊土地給他們。如果首領不同意,那他們是無論如何也住不進城裡的,就算住進去了,以後還是會被驅逐出來。
  陳喬抓抓頭髮,這些煩人的問題都丟到以後再想吧,現在他們要做的就是先趕到目的地。
  
  這是一個奇怪的女人,身為在這個社會沒什麼地位的女性,他卻可以帶著陳喬他們跋涉幾個月前往艾羅城,就算陳喬再沒常識,也知道這是不正常的。
  在這個交通不便的世界,一般人都很少會去翻山越嶺到處跑,大家都住在自己的村子裡,過這安定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居無定所是一件無限悲慘的事 。而這個女人,她顯然對地形很熟,即使懷孕給她帶來一些不舒服的反應,她依舊目光清明,判斷力絲毫不受影響。
  
  而麥西,不知為何特別不喜歡這個女人。但是無法無天的麥西小朋友,他也是有軟肋的,就是怕他老爹,巴亞只要瞄他一眼,這傢伙立馬消音,變成絕對的老實孩子。
  
  這一路上,有時候平坦,有時候崎嶇。這個女人的出現給他們帶來了很多好處,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教他們學會了她的語言,她說艾羅城也是使用這種語言的。
  這就更奇怪了,因為各個部落發展的區域性,長達幾個月的路程,這邊部落的語言和艾羅城的肯定有差異,而這個女人她為什麼懂得艾羅城的語言?
  陳喬一路上都沒有停止過觀察這個奇怪的女人,她說她叫藍加,但是卻不肯透露自己的來歷,關於她為什麼會漂在河裡,堅決的一字不提。
  
  因為路途遙遠,這一路上巴亞都對這個叫藍加的女人多加照應,應該的吧,人家是孕婦。爬過山的人都知道,但凡有男孩子要追女孩子,帶他去爬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到時候肢體接觸的機會無限多,感情自然也就「蹭蹭」的開始升溫。
  這一幕幕看在後面的陳喬眼裡彷彿一對新婚燕爾,攜手同心克服艱險,跋山涉水去往未來的家園……
  陳喬怎麼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氣憤,好像是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了一樣,難道這山上的生活過久了,他身上也有了野獸一樣的習性嗎?他忍不住笑話自己。
  
  陳喬有時候會把理智發揚到無趣的程度,在他二十出頭的時候,他朋友就笑話過他這一輩子指定是條老光棍,因為感情總是盲目的,太理智的人怎麼談戀愛的?嚴重缺乏感性的人戀愛起來是啥情形,大家想想都覺得好笑。
  就像是現在,他覺得自己跟巴亞之間雖然是「夫夫」的關係,但是他們好像沒有那方面的感情,所以他的氣憤也是沒有理由的。想通了以後他就心安理得的走自己的路了……
  
  看吧,他就是這麼塊無趣的木頭。
  
  倒是巴亞,他這幾天怎麼總覺得不對勁呢,這個經歷過兩場早夭的婚姻的男人,總覺得現在的氣氛很不對勁,但是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因為太和諧了,風平浪靜,難道這樣不好嗎?哦,其實這樣挺好。
  於是這個已經是第三次婚姻,卻依舊是感情白痴的男人,也就這麼無知無覺的繼續走他的路了……
  
  迪拉是個心無旁騖的,當然這個是好聽的說法,直接點說的話,就是這個孩子很遲鈍。或者說,那些他不在意的東西根本沒有辦法入他的眼。所以對於自己父親和「爸爸」之間的事,他完全沒去注意,也不覺得最近有什麼變化。
  
  麥西呢,倒是個鬼靈精怪的,可是他還太小了,一個八歲的小孩子,我們實在不能對他要求太多。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對於他們家是一個多餘的存在,我們基本上可以判斷,這個孩子已經很早熟了。
  
  就這樣,一行五個人,在這種和諧到詭異的氣氛中,一點一點的往艾羅城方向靠近。
  
22、第一筆買賣 …

  他們在秋天的時候到達艾羅城,這座城比陳喬想像的要大得多,當他們翻上最後一個山崗,遠遠的看著那片城池,心情無疑是激動的。生活在現代的人永遠不會瞭解,當一個人在小部落裡待久了,突然看到一座大城,會是怎麼樣的心情。
  雖然已經可以看到目標了,但是要真正到達那裡,還有將近一天的路程,他們在黃昏的時候到了城外,城外那一帶都被肅清了,別說人家了,連棵樹都沒有。
  
  藍加帶他們到不遠處一戶民宅去投宿,戶主是一個小個子的中年男人,看到陳喬和巴亞他們幾個身上的獸皮,本來看起來和算和善的臉上露出鄙視的神情。這算是靠近大城市的優越感嗎?
  陳喬發現自己已經遠離這些東西太久了,久到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藍加像是見慣了這些的,她從身上摸出幾個細長的銅條,好像是這邊的貨幣的,看那個小個子男人滿臉的獻媚就知道了。
  
  這麼說起來,這邊原來已經用上銅器了嗎?不知道有沒有鐵器,總之現在先睡覺吧,明天到城裡轉轉就知道了。
  
  第二天,他們幾個人有些迫不及待,早早的就起床來到城門等著,藍加因為身體不舒服,今天就在那個農戶家裡休息了。陳喬從她那裡問到了一個商人的店舖,準備今天先去賣幾顆珍珠。
  進城並不是很難,門口有守衛四人,城門邊上有一堵牆,牆上畫了很多頭像,陳喬粗略的數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幾個吧,詢問了一下邊上的人才知道,這些並不是什麼大人物,而是艾羅城的拒絕來往戶。這麼有創意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而且一個個的頭像,畫得惟妙惟肖,不僅表情生動,還防水,無論怎麼風吹日曬的,那些頭像光彩依舊。大家如果在城裡見到這些人,都可以去舉報,據說獎賞還很豐厚。
  進城並不用繳費,只要跟守衛說一下自己的來處就可以了,守衛還算和善,看著這幾個人不像搗亂的,就放行了。
  進城以後,陳喬越發覺得迷惑。這艾羅城真是有些奇怪,進城全看守衛對你的印象好不好,想住進來全看城主對你的印象。看起來視乎沒什麼章法,可這城裡又是一派井井有條的繁榮景象。
  
  想不通的問題就暫時不想,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先換點錢在身上,這城裡有不少好吃好玩的,看得麥西眼都直了,連穩重的迪拉也忍不住東張西望。
  什麼重要的事,都留到以後再做吧,現在他只想帶著幾個土老冒好好逛逛,買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陳喬找到藍加跟他說起的那個店舖,按照約定並沒有報上藍加的名號,只是說有些好東西要賣,讓他們老闆出來。
  在店裡做事的是一個老頭,看陳喬幾個衣著怪異,可能真的是遠道而來,身上指不定真的有一些稀奇玩意兒。於是讓他們稍等,自己去了裡屋跟老闆說一聲。
  
  老闆是跟滿臉油光的中年胖子,一副商人奸詐嘴臉。
  「聽說你們有好東西要賣?」老闆一出來就直接這麼問,他多少有些不耐煩,現在從山疙瘩裡出來的這些土包子,隨便撿塊石頭就當寶貝跑他這裡來賣,他被煩的次數多了,對這種有寶貝要賣的說辭已經有些反感。但是人要吃飯啊,生意還得做,所以就算是希望渺茫,他還是經常要出來見見的。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我們故鄉的一點特產,也不知道這裡的人會不會喜歡。」這種場合,也就陳喬一個人能對付了。
  「是不是好東西,拿出來看一看吧。」
  陳喬拿出前一天晚上篩選好的幾顆珍珠,最大最圓的那幾顆他沒有拿出來,就是選了幾個相對比較好一些的。
  「這個東西,不知道在這艾羅城算不算稀罕?」
  「幾位是從海邊來的吧?」這老闆顯然有些見識。
  「不錯。」
  「這東西在這艾羅城,倒也算是罕見,這裡離海邊太遠,很少有人來這邊,來了的,也沒幾個帶了這些東西過來,「老闆慢悠悠道,「只是你這幾顆,成色實在是一般,也賣不到多少好價錢。」
  「呵呵,我們幾個也沒打算賣多高的價錢,這東西在我們那邊不稀罕,小孩子撿了當石子玩,能賣多少就賣多少吧,老闆給的價錢只要公道,下次我們就還是在您這裡賣。」陳喬滿臉厚道的拋出魚餌。
  「呵呵呵,那你們下次可得多帶點過來。」老闆一聽這話心情明顯好了不少,眼珠子轉悠著,暗暗在心裡算計著要給他們幾個多少錢。給多了當然不行,他肉疼,給少了好像也不好,這城裡也不是就他一家做這個生意,這幾個土包子要是知道了自己騙了他們,以後估計再也不會來了。
  「這樣,看幾位也是第一次來艾羅城,出門在外不容易,我這次給你們兩吊,以後如果還有這些東西,你們再來我這裡,價錢絕對公道。如何?」
  「那是自然,老闆您真是好人。」陳喬一臉老實巴交的道謝。
  
  等他們取了錢出了店門,老闆才猛然想起哪裡不對。這倒楣催的,自己這不是陰溝裡翻船嗎?哪裡會有海邊那疙瘩的人一過來就會講艾羅話的,這人看著老實,其實一開始就挖了個坑坑給自己跳呢。
  於是胖老闆鬱悶了,雖然自己這單生意還是有的賺頭,但是這麼不知不覺的被人牽著鼻子走,實在是讓他感到很挫敗。每次遇到肥羊,無論深淺他從來都是要宰上一刀的,今天他實在是發揮得不好。看來是他最近太懶散了,腦子也沒以前機靈了。
  
  「老爸你是不是又騙人了?」麥西跟著陳喬混就了,一看到陳喬笑得跟狐狸似的,基本上就是要開始要說謊的徵兆。
  「這哪裡算騙人呢?他跟我們做這個買賣還是穩賺的。」
  「那你以後真要的弄這東西過來賣嗎?」
  「如果還這麼兩地跑的話,就順便帶一些過來吧。」
  「你也不嫌累。」徒步走大半年的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是挺累,誰會真的為了這幾顆玩意兒特意跑一趟啊?」
  「那胖老闆有的等了。」
  「呵呵,他可不會等。」
  「為啥?」剛剛他們那對話,明顯暗示了以後的生意不是嗎?
  「想想就明白過來了,誰會真的等啊?」
  「切,說到底還是你在騙人。」
  「錯,這叫誤導。」
  「這個更惡劣!」
  「小子,我現在手裡有錢了……」陳喬臉上寫著快點來巴結我吧。
  「老爸,好多錢啊,咱去換吃的吧,你剛剛可真厲害,那老闆被你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麥西果然很上道。
  
  跟在後面的父子倆,早就習慣了陳喬和麥西之間的互動,基本上已經見怪不怪。巴亞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兒子被陳喬教成現在這樣,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
  
  迪拉拿著陳喬買給他的麥芽糖嚼得不亦樂呼,這東西真甜真好吃!
  
23、穿新衣服了 …

  四個人在城裡晃悠了半天,基本上對這裡也有些瞭解了。這個城的外城,住著的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生意人居多,其中內城主要就是大人物的住所了,他們基本上進不去的。本地的百姓住在城裡的不多,因為他們除了種地,大多沒有什麼謀生手段。
  這裡的錢幣有些像中國古代刀幣,型號大小有兩種,大一點的稱「刀」,一刀可換一串環幣,即120個環幣,環幣的單位是「化」,大概也就是120塊錢的樣子,十二刀一吊。現在他們手裡有兩弔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剛剛買了幾塊麥芽糖才花了兩個環幣,也就是兩化。物價從來都是相對的,他們用珍珠換來兩弔錢,所以覺得這裡的物價不高,而這裡的百姓每天起早貪黑的幹活,生活也過得並不十分輕鬆。
  
  陳喬找到一家賣布的店面,店裡有兩個裁縫,專門幫客人做成衣的。陳喬進去看了一下,這店裡的布遠看還好,近看就不行了,紡得實在是粗糙,看這顏色以後也是要褪的,主要是不結實。這麼一比較也就覺得藍加身上那套著實是不錯,在水裡泡了那麼久,又跟著他們翻山越嶺的,都還沒怎麼破。
  既然手裡有錢了,陳喬也不打算把自個兒弄得太寒磣,布料照好的上吧,尤其兩個小孩,一定要用最結實的布做袍子。他們定的款式都是簡單的,所以多給了幾化錢讓她們趕一趕,明天過來取。
  
  其實這幾年,陳喬早就已經習慣了穿獸皮的生活,但是今天這麼在城裡逛一圈,怎麼就是感覺越來越彆扭呢。看來獸皮只能在山上穿,來城裡還是穿布衣比較好,不然容易被人當成野人,雖然這世道野人也不那麼罕見。
  
  他們在城裡逛得累了,買些吃的東西就往藍加所在的那農戶家裡走。陳喬一邊走著一邊整理思緒,他逛了整個艾羅城也沒有見到鐵器,看來他們家的鐵礦著實是個寶貝。
  這邊小麥稻米都有,陳喬先是從趕集的農戶那裡看到了一筐粗糙的玉米麵,當時他對著籮筐流哈拉的模樣,是個人都忍不住鄙視一把。然後在糧店裡又看到很多小麥大米大豆什麼的,白花花金燦燦的晃得他眼花!
  果然這一趟他們是來對了,果然還是人多的地方才更加發達,果然想找糧還是要來平原……
  
  陳喬這一天心情真是不錯,迪拉和麥西也跟著沾光,像吃啥都給買。巴亞則是跟在他們身後,仔細的觀察這這個艾羅城,雖然有些怪異,但是這裡大部分人看著都挺和善,應該是安全的。
  
  回去以後,看到藍加給他們準備了晚餐,他們幾個心裡還是覺得暖呼呼的,這一天他們光顧著吃那些亂七八糟的,這一路走回來,肚子也空得差不多了。
  到了這艾羅城,藍加本應該和他們分道揚鑣才是,但是這個女人這兩天都沒有提到這個問題。
  「藍加,你以後有沒有什麼打算。」
  「呵,暫時還沒有。」藍加臉上笑得風淡雲輕,可是只要有腦子的都知道,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沒丈夫,以後沒打算是一個怎樣的悲慘心境。
  「我明天去見城主,如果順利的話,你就跟著我們先過一陣子吧,等孩子生出來再做打算。」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陳喬也覺得藍加其實是一個很特別很好的女人,誰都有不容易的時候,能幫襯就幫襯著點吧。
  「嗯,好啊。」藍加表情依舊平淡,但是眯起的眼睛裡面,已經有了淚花。陳喬幾個只當沒看到,因為誰也不會哄女人,尤其是像藍加這樣的女人。
  
  第二天他們先去那家布店看衣服好了沒,對方說剛剛做成,陳喬幾個就在那麼店的裡間換了衣服。陳喬本人換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衣,很普通的款式,一走到大街上馬上就會被人群淹沒的那種。
  巴亞則是一套黑色的衣褲,這樣的衣服活動起來方便,巴亞喜歡這種的。黑色的衣服配上黝黑的面頰,呵呵,果然夠黑。不過黑得很俊,陳喬在心裡這樣補充道。
  巴亞確實是長得很俊,即使隨便圍著一條獸皮,他昨天也贏得了眾多大姑娘小媳婦的青睞,一路上收到粉紅愛心無數。不過不好意思,他本人一點都沒發現,因為他是木頭。
  迪拉的那一套最貴,是白色的袍子,做工也最是精細。陳喬的用心很簡單,因為他這個大兒子已經到了適婚年齡,早點拐個媳婦回來多好。
  麥西是個跳脫的,淡色的衣服容易髒,深色的又太老氣不適合小孩子,當時布店老闆推薦一款顏色稍微有些暗淡的紅色,這顏色看著普通,穿在身上卻十分襯膚,陳喬滿意。他的那個款式跟他老爹差不多,不過是這艾羅城裡小夥子們的通用款。
  
  今天藍加也一起來了,原來她昨天接受了陳喬的邀請,今天就必須和他們一起去見城主。不然隨便一個人在城裡紮了跟,然後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往城裡帶,那艾羅城不是要亂套了。
  城主的宅子並沒有像他們先前以為的那麼豪華,很普通的一棟宅子,除了佔地面積大一些。
  他們在廳裡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到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頭挽著褲腳光著腳丫子走進來。這個就是城主?不太像吧……
  
  「你們這是要在艾羅城定居?」老土喝口水慢悠悠的問他們。
  「是打算在這裡住幾年。」面對這樣不知道底細的老頭,陳喬絲毫不會撒謊,雖然年齡並不等於智慧,但是你要相信年老的人往往更具有智慧。
  「幾年呢?」
  「大概等到我兒子娶到媳婦兒的時候吧。」陳喬今天真是老實到家了。
  「哦,這兩個都是你兒子?」
  「是啊。」雖然都不是我生的,陳喬在心裡補充道。
  「嗯,這倆小夥子都不錯,都學了些什麼啊?」
  「只會一些木工。」迪拉低聲回答道。
  「你呢?」老頭問麥西。
  「我?爸爸說我還小。」麥西理直氣壯,今天他總算覺得自己比陳喬牛氣多了。
  「哈哈哈,小夥子都不錯。」
  「那這兩位是?」
  「哦,都是家人。」
  「這樣啊。」老頭瞄了一眼巴亞,又瞄了一眼大肚子的藍加,一臉的我瞭解。
  
  「?」你都瞭解啥了……
  
24、就這麼住下來了 …

  總體上來說,他們取得艾羅城居住權的過程很順利,雖然有點莫名其妙。
  「西街那邊正好有一棟房子空著,你們今天就住進去吧。」老頭也不管他們幾個能不能跟的上,自顧自的說這話。
  「是哪一間?」陳喬算是搞明白了,這老頭就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得到自己想要的資訊就好,深入交流什麼的,就免了吧。
  哥更老頭大吼一聲:「老三,出來。」
  然後就聽到那邊有人懶洋洋的說:「來了來了,一大清早的。嚷嚷什麼……」
  陳喬幾個看看外頭的大太陽,原來現在還是一大清早啊……
  
  出來的是個衣衫不整的青年,二十四五的樣子,長得倒是眉清目秀,不過看他那衣著那動作,還有那半眯著的眼睛以及眼角的眼屎……
  實在是,有點,挫。
  不愧是兩父子,看到城主光著腳丫他們就已經覺得夠震撼的了,原來城主的兒子也是這麼的,不拘小節……
  好吧,其實這個世界光腳丫是很正常的,雖然自從陳喬折騰出草鞋以後,他們父子幾個已經很久沒在外人面前打過赤腳了,而且這個畢竟是城主啊,傳說中非常具有智慧的老人。
  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城裡的人大多是要穿鞋子的,好吧,其實他們沒有仔細觀察過,誰會盯著別人的鞋子看呢?
  
  光腳的哥更城主對正在扣眼屎的兒子說:「你一會兒帶這幾個人到西街那棟房子。」
  「哪棟?」他兒子貌似還沒有完全清醒。
  「還能有哪棟?就是剛空出來那棟。」
  「哦,就是那個被驅逐的米商的宅子嘛。」眼屎君一臉的你直接說不就完了。
  「還不快去換身衣服,磨磨蹭蹭的幹嘛呢?」
  「啊,可是那米商家的那些大米白麵,我們都還沒搬完呢,哎,你又說白天被城裡的百姓看到不好,要我們晚上行動,搞得我現在都睡不好覺。」他兒子絮絮叨叨的抱怨,「被看到就被看到唄,有什麼關係,不搬到我們家,還能搬給誰家啊,老爹你好歹也是城主不是?」
  這一席話聽得屋裡其他幾個人有些暈,這個,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說,他們現在其實是上了賊船……
  「臭小子,有完沒完?滾回屋裡換衣服!」老城主在一邊聽得青筋直跳,一腳把他兒子踹了出去。
  
  「咳咳,我這個兒子愛開玩笑,最喜歡拆我台,剛剛真是讓幾位見笑了。」哥更以自己能做出來的最嚴肅誠懇的口氣說道。
  「呵呵呵……」除了乾笑,陳喬不知道該做啥反應。
  「這城裡如何,你們住上一陣子就會瞭解,城門總是開著的,各位自便吧。」
  「實在是感激城主!」氣氛有些尷尬,陳喬除了感謝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這城裡也沒啥規矩,但是根不正的人,遲早都是要被驅逐的。」城主給出最後的忠告,但是幾個人都不那麼理解,到底啥叫根不正的人。但是基本上可以理解為,哥更城主看不慣「根不正」的那些人,既然城主都看不上了,難道你還想在這個城裡待嗎?
  
  一會兒,城主家的老三就換好衣服出來了,告別了城主,陳喬他們也隨這個年輕人離開。
  這個哥更家的老三邊走邊打哈欠,路過賣燒餅的老伯那裡還順手拿了一個,拿完了還笑嘻嘻的跟人家打招呼,他長得一張討喜的臉,看來挺招這城裡人喜歡。
  
  「那啥,我叫三粟,以後都在這城裡住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自我介紹一下哈,我是城主家的老三。」
  「三粟?」這名字挺怪,不太符合這邊的取名習慣啊。
  「哦,我老爹認為天大地大,五穀最大,可惜他不爭氣,就生了仨,我大哥叫大稻,二哥叫二麥。」
  「呵呵,三粟這名字不錯。」
  「哈哈哈,一般般了,也就比三豆好聽一點。」(註:五穀即粟、豆 、麻、麥、稻。)
  他這人真挺逗的,陳喬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完全沒有注意到一邊的巴亞臉色越來越黑。
  一起黑的還有麥西,因為他今天無論幹嘛都不能引起他老爹的注意,那個叫什麼三粟的,最討厭了!
  
  這個米商家的宅子還不錯,也不知道犯了什麼事被城主給驅逐了,連帶的他們家庫存的米糧都直接被充公,也就是充到城主家的倉庫。
  三粟把他們幾個人送到,然後招呼人手直接把宅子裡剩下的米糧一人一麻袋扛走了,一顆大米也沒給他們留下。若不是先前已經知道了這裡的原住戶,任誰也想不到這裡曾經住著一個米商,這屋裡曾庫存過大量的米糧。
  陳喬幾個爭取在天黑以前把屋子簡單的打掃一下,棉被什麼的,明天再說吧。在沒有人煙的野外餐風露宿的過了大半年,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落腳的地方,他們都覺得很安心,這一個晚上也都睡得特別好。
  
  這個宅子有三個房間,還是老樣子,陳喬和巴亞睡一間,麥西和迪拉睡一間,還有一間是藍加一個人獨住。
  倉庫還挺大的,陳喬暫時不知道要用它來做什麼,還有一個門面房,米商的門面,總不會在太差的地段,雖然不是多麼繁華,以後做點生意什麼的也還是不錯的。
  
  第二天一大早巴亞就起床整理自己帶的東西,他那個大包裹真的塞了很多東西,當初他想把家裡那口大鐵鍋帶上的,被陳喬否決了。但是後來實在是怕了麥西的糾纏,只好拜託大肚子的艾達又做了一個模具,鑄了一口小一些的鐵鍋帶著。
  鎚子鑿子什麼的,巴亞說什麼也要帶過來,陳喬當初覺得不可思議,但是這會兒他就覺得當家的真是無限英明了。因為這艾羅城沒有鐵器啊,而且這個米商家的存貨他也看了,從那些粗糙的小麥粉可以判斷,這個地方肯定還沒有石磨這個東西。
  想想也是啊,青銅器雖然也不錯,但是怎麼都沒有鐵器堅硬耐磨,想用青銅器來鑿石頭,估計是相當有難度的。
  
  於是很自然的,陳喬發現了第一個商機,那就是做石磨賣,雖然是力氣活,總比做吃山空來得好吧。但是想想又不對,做石磨的話,鐵鎚和鑿子都是要有消耗的,他們現在身上的鐵器有限,可得省著點用。
  再想想,要不做一個大石磨,幫人家磨些大米小麥什麼的吧,雖然收入肯定不會特別多,但是好歹也能餬口吧。
  
  陳喬把這個想法跟巴亞說了,巴亞很開心,因為養孩子養老婆是每一個男人應該做的,而且能讓陳喬依賴一下,巴亞覺得很滿足。
  
25、生活啊 …

  在艾羅城生活並不難,但是如果你想通過投機取巧賺取巨大的差價,從而恣意揮霍,過驕奢淫逸的生活,那是不可能的。這個城裡,日子最不好過的,就是那些倒買倒賣的生意人。
  據說他們家房子的原住戶,也就是那個米商,就是犯了這一條禁忌,才最終導致了全家被驅逐出艾羅城的境地。
  有了前車之鑑,陳喬也就不敢再打這方面的主意了,逐漸瞭解了這城裡的事情以後,陳喬覺得自己那幾個珍珠賣的價格實在是不低,這裡的這些商人和他以前的認知,有著很大的差距。
  在這個城裡,商人們被視為不事生產的懶惰的人,雖然他們為城裡的生活帶來了一些便利,但是同時,他們也是被農民的米糧養活著的。
  
  而城裡的那些大人物,以城主哥更為主,大多過著樸素的生活,但是他們無疑是有錢的,因為這一帶所有的銅資源都掌握在以城主為首的政治集團手中。故而,他們可以選擇過樸素的生活,但是當這些人偶爾需要奢侈一下,或者有人偏偏就喜歡過奢侈的日子,只要不張揚到引起城主的反感,都是無所謂的。
  而陳喬一家,就被歸類到了地位低下的行商這個集體中,所以他們以後在這裡生活,要儘可能的低調,絕對不能跟暴利這個東西有任何沾邊。
  哥更城主,似乎不太喜歡商人,說白了,就是看不得有些人的錢財來得太容易。雖然他們自己家的錢財來得相當容易,據說他們家宅子裡就有鑄刀幣的全套設備。
  
  他們幾個商量了一下,認為他們家這個地段做米糧生意還是不錯的,但是倒買倒賣還是算了。城主既然反對高暴利,這個暴利的尺度還真是很難把握,而他們剛來這裡,對很多事情也都不是很瞭解。乾脆老實點,賣點力氣賺錢吧。
  巴亞在打石磨的時候,陳喬去找三粟借地方,他要把自己配的這把刀融了,弄成石磨中間的轉軸。三粟也是個好說話的,反正他們家有煉銅的地方,直接帶陳喬過去讓他自己隨意。
  而迪拉,需要做木質的零部件,既然要做生意,他們這一次要打一個相對大一些的石磨,這麼大的石磨不可能總是用人力,所以需要添置一個架子,到時候直接買頭驢回來幹活好了。
  
  大肚子的藍加,也幫他們整理了一下店面,屋裡屋外的,都是她和麥西兩個人在打掃,被子床單甚至鍋碗瓢盆,該買的東西也都幫他們買齊了。後來陳喬乾脆給了她一弔錢,讓她當了管家婆,自己身上就剩下一些,差不多夠用就好。
  藍加的出現,讓這幾個男人看到了家裡有個女人是一件多麼方便的事,但是陳喬已經沒那心思了,畢竟跟著巴亞過了好幾年,也一直把麥西和迪拉當成自己親兒子一樣對待。即使和巴亞之間沒有什麼感情,但是起碼兩人都已經把對方當成家人看待。
  現在的陳喬,眼看著就要三十歲了,已經習慣了的東西,他都已經沒有力氣去改變,經歷了這麼多,他現在只想過安定的日子,哪怕辛苦一點,單調一點。
  
  這個石磨,花了巴亞將近十天時間,以前在部落裡他已經做過好幾個石磨,現在他有經驗了,做起石磨來也算是得心應手。等他們弄好石磨買回來驢子,又從鄉下收購了一些玉米小麥,用石磨磨成細粉放在前屋出售,已經是半個月以後的事情了。
  因為考慮到這邊的生活水準,他們乾脆以幫別人加工為主。磨十斤收一斤。也就是誰家要磨十斤粉,那就得帶十一斤材料到陳喬他們這裡。
  
  為了讓更多人認識到細粉的好處,趁著頭兩天沒什麼生意,陳喬在他們家前面一塊空地,擺了桌子搭理架子,做了一些窩窩頭到外面賣,價格便宜得很,三個窩窩頭才賣一個環幣。
  基本上,除了玉米粉和柴火錢,他這單生意沒賺,屬於做白工。但是反響還是有的,當天下午就有一些婦女過來問他這窩窩頭是怎麼做的,陳喬也不吝賜教,一二三四五,整個製作過程全部給大家說得清清楚楚。
  就這樣,艾羅城裡的百姓終於知道了,這窩窩頭原來就是玉米麵做的,不過這麵粉可得選細粉,陳喬他們家就可以磨,聽說他們家有個大傢伙,一天能磨出好多……
  
  磨十斤粉付一斤糧,一般百姓家只要有餘糧,大部分人都還是捨得的,畢竟他們原來的加工方法耽誤功夫又糟踐糧食,這回冒出個加工作坊,即使是帶著嘗嘗鮮的心態,大家也都是要帶些糧食去磨磨看的。
  特別是這城裡的商人,這些人雖然地位不高,但是他們的錢總是來得比農民容易些,所以對於吃的喝的,手頭自然也就松很多。現在有人能磨出這麼細的面,價格也還算實惠,傻子才繼續吃粗面呢。
  
  最近三粟常常會來他們家轉悠,有時候啥事不幹,就坐在邊上看他們家石磨,一看就是一個下午,有滋有味的,也不知道他看出什麼門道來了。陳喬他們習慣了也就不怎麼搭理他,該幹嘛幹嘛,直接當他透明好了。
  可是這個城主家的三少爺,有一點非常不招人待見,那就是喜歡在他們家蹭飯。辛苦了一整天,一家人和和樂樂的圍在一起吃頓飯,是一件很愜意溫馨的事。
  但是這個三少爺吧,偏偏沒有一點眼力勁,還是個自來熟,還不懂尊老愛幼。總之,麥西認為這個人品行十分惡劣,巴亞看見這個人就來火。
  
  這不?今天一大早就來了,大夥兒都在吃早飯呢,雞蛋餅配玉米粥。酥脆的煎餅上鑲嵌著翠綠的青椒和金黃的雞蛋,這煎餅最重要的是火候,如何才能煎得外酥裡嫩,這也是要靠技術的。
  「呦,三粟啊,吃早飯沒?」陳喬滿臉假笑的打著招呼。
  「嘿嘿,沒呢。」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城主家的三少爺更加沒臉沒皮的人了。
  「那要不一起吃吧。」除了這麼說,請問陳喬還有別的選擇嗎?
  「哈哈,那怎麼好意思呢。」這個傢伙一邊推辭著,一邊爪子就衝著桌子上的煎餅去了。麥西鼓著腮幫子眼睛瞪得跟家裡的「鳥蛋」那麼圓,可惜人家只當沒看到。
  「客氣啥呀,呵呵,坐下來一起吃唄。」陳喬嘴角已經開始抽筋了。
  「不了不了,哈哈,你們吃吧,我晚點再過來玩好了。」這廝一下抓走兩個煎餅。
  「哦,那行,呵呵,常來啊。」後面這三個字他很不想說,但是這個是禮數啊禮數。
  「嗯恩,這倆煎餅拿走了啊,哈哈,陳喬你做的煎餅真是好吃!」三粟一邊啃著煎餅一邊往外頭走。
  「沒事,喜歡多拿幾個。」陳喬的這句話引來一桌人的注目禮。
  麥西氣憤的指責他:老爸,他都拿走了我吃啥?
  巴亞倒是不敢指責陳喬,但是他對三粟的反感已經深入骨髓。
  藍加瞄了一眼陳喬,一臉的似笑非笑。
  還是迪拉單純,看一眼他老爸,然後低頭繼續吃飯。
  
  陳喬很冤,其實他真的很不願意巴結三粟,但是他無奈啊,人在屋簷下,誰讓人家是城主家的三少爺呢,不巴結不行,得罪那就更不行了。
  
  話說這位三粟那邊。
  「嗯,這餅不錯,改天可得常來……」他一邊走著一邊念叨,不料剛出陳喬家沒兩步,餅子就被人奪了。
  「阿三啊,你咋能一個人吃獨食呢,哥我盯上這一家好久了,可惜跟人家不熟,嘿嘿……」一個吊兒郎當的高個青年手裡拿著那兩塊煎餅,笑嘻嘻的對三粟說。
  「愛吃自己進去跟人家要去,甭搶我的!」三粟伸手就要去搶。
  「嘿嘿,這不是不好意思嗎。」高個說著就在那塊奪來的煎餅上啃了一口。
  「喂,小子,這麼大一口,我們兩個都還沒吃到呢!」邊上的另外兩個小青年不滿。
  
  「唔……就沒了,怎麼不給我留一口?我的煎餅啊……我可是豁出老臉才弄到兩個的,你們這幾個傢伙!」
  
26、做點宣傳吧 …

  三粟和城裡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公子哥兒關係不錯,經常三五成群的在城裡晃悠,這些個年輕人大概就可以稱之為紈褲子弟的原型了吧。這夥人說好聽點叫少年心性,說難聽點叫做沒定性、不學好。
  就拿三粟家來說吧,城主的大兒子大稻是一個溫和刻板的男人,早兩年已經結婚了,現在媳婦肚子裡都懷上了,成天除了做事就是圍著自家媳婦轉,典型的好男人形象。
  二公子二麥就相對次一些了,風評不是很好,據說喜歡最喜歡調戲年輕小姑娘啥的,但是人家好歹也是個人才啊,艾羅城所有的商家都歸他管。總而言之,對於這個笑面虎,大家雖然不太喜歡他,但是都怕他。
  三公子就散漫了,成天招貓逗狗的,人倒是挺和氣,可就是沒個正形。大家看他跟這幾個富家公子哥兒在外面胡鬧,雖面上樂呵樂和的,其實心底還是把這些人看得輕了。說起來,這個三少爺就是在大家心中沒啥地位但是卻比較有人緣的一個人了。
  
  疼小兒子,是所有父母的通病,城主哥更也不例外。所以三粟這個人雖然是煩人了些,陳喬還是要打起精神來應對的。但是啊但是,就算你老子是城主又怎樣,吃人家的嘴軟,這可是恆古不變的真理。
  「那啥,三粟啊,跟你打聽個事。」
  「什麼事,呵呵,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就是在這艾羅城裡吧,我們家這買賣穩當嗎?你爹他們大概是怎麼個看法……」
  「嘻嘻,你把心放到肚子裡好了,我爹昨兒晚上還誇你這人實誠來的呢,又有腦子又勤快肯幹。」
  「那如果做大點的話……」
  「你就放手幹吧,有啥需要幫忙的跟我吱一聲!」
  
  看到了吧?這還只是開始而已。嘿嘿……
  
  得了三粟的內部消息,陳喬估摸著把這生意做大,一大家子人要吃飯呢,就現在這點生意還差遠了。
  
  最近巴亞有點閒得慌了,石磨有驢子在拉著,生意上的事有陳喬在撐著,屋裡屋外有藍加在幫襯著。巴亞有時候會覺得沒著沒落的,好像自己在這個家有些多餘。
  最近他晚上又開始睡不著了,看著枕頭邊上陳喬的睡臉,他總是覺得這個男人離他很遠,明明在一起住了好幾年,為什麼還是靠近不了呢?他不喜歡這個艾羅城地方,而這個男人卻可以在這裡活得有滋有味如魚得水,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很壓抑。
  巴亞本來挺喜歡藍加這個女人的,因為她勇敢又十分聰明。但是他現在不這麼覺得了,他總覺得這個女人有點聰明能幹過了頭,一點都沒有不是他們家人的自覺,理所當然的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理所當然的扮演一個女主人的角色……
  這些,讓巴亞覺得本來應該屬於自己的事情被別人做了,就好像本來應該屬於自己的位置讓被人佔據了一樣。他,很不開心。
  還有那個三粟,他總是用冒著粉紅泡泡的眼神看陳喬,雖然這個傢伙大概也只是被陳喬的廚藝勾引了而已。但是,無論是陳喬,還是陳喬的廚藝,都不是他可以覬覦的東西!
  
  這就是所謂的嫉妒嗎?可是巴亞習慣了隱藏自己的情緒,習慣了扮演嚴肅的族長的角色。所以陳喬什麼也沒有發現,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假裝看不到他們的這一層關係,他在逃避。
  
  難道是自己太縱容他了嗎?巴亞想。
  
  最近三粟來得越來越勤快了,有時候甚至還帶人。有一日陳喬一口氣邀請了三粟和他的朋友總共六個小青年到家裡吃晚飯,一道一道精緻的麵食被端上桌子後,這些個少爺再也經受不住美食的誘惑,放開肚子大快朵頤。
  酒足飯飽之後,陳喬詢問這晚餐做得可還可口?答案自然是一片肯定。
  「這樣,你們家可都有廚子?」
  「有的,不過我家那廚子可不不得你的一半手藝。」有人忙不迭的開始拍馬屁。
  「那是那是,這東西我以前吃都沒吃過,我家裡就我老娘自己掌勺,哎,要是也能做出這些個東西就好了。」
  「呲,你老娘要是能做出這些個東西,你還要天天在外面蹭飯麼?」三粟出聲埋汰。
  「切,我老娘是做不出來的,你家嘞,你還自己掌勺嘞,你做會煎餅給我看看?」
  三粟聽了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譏,被陳喬攔了下來,自己就問了一句而已,這些人就嘰嘰喳喳吵個半天,再這麼下去天都黑了。
  「我就是想,反正這些也不是多複雜的手藝,你們家裡有廚子,或者其他什麼人,要是想學的,我抽一天把這些東西先教給你們幾家。」
  「真的?」大家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些手藝在他們眼中簡直太寶貴了。
  「這還有假?你們明天下午就可以帶人過來,我先教大家做煎餅好了。」
  「那太好了!我明天讓我老娘過來跟你學,你可不許反悔。」
  「呵呵,我幹嘛要反悔,不過這個東西要教給你們的話,也是有一個條件的。」
  「切…… 」幾個年輕人心裡想著,這天下果然沒有免費的午餐。
  「也不是什麼苛刻的條件,明天我手把手的把手藝教給大家,包學包會,等你們各家的人都學會了,就在這城裡擺個攤子做煎餅賣,兩個餅子賣一個環幣,連著賣三天。這中間有人要是想學手藝,你們的人要現場教給其他人,不得收取任何費用。」
  這幾個年輕人聽完以後面面相覷,不知道陳喬的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但是貌似他們也沒吃什麼虧的樣子。
  「那個,我提個問題。」難道三粟也有猶豫的時候。
  「什麼問題?」
  「那啥,明天我可不可以自己過來學?」三粟家沒有請廚子,城主夫人在世的時候,都是她自己操持家務。等她過世了,三個兒子也就大了,大兒子娶了媳婦,家務大多都是媳婦在做。
  現在三粟的嫂子懷孕了,他們家請了一個遠房的表姑過來做做飯洗洗衣服什麼的。但是這個表姑畢竟也不是他們家下人,使喚不得,所以三粟有時候沒趕上飯點回家,就只好自己摸到廚房鼓搗一點吃的。
  像明天學做煎餅然後出攤三天,三粟知道那個老女人肯定不會願意的,而且他也想自己學這,呵呵,擺攤三天呢,到時候該得多少大姑娘小媳婦過來找他學手藝啊,回去說說,不得把他二哥羨慕死。光在心裡想著,他就樂呵。
  
  「呵呵,誰來都是一個樣,只要學了手藝以後照約定出攤三天,做到了,五天以後我教下一樣東西,做不到,下次就不用來了。」陳喬不急不慢的把條件丟出來。
  
  幾個年輕人一合計,學一門手藝當三天義工,好像挺划算。於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為著明日下午的的廚藝課準備開來。
  
27、冬天來了 …

  接下來的時間,艾羅城都相當熱鬧,城裡擺了一個攤子,不僅賣的吃食十分便宜,而且還無條件的傳授大家做麵點的手藝。
  剛剛過了收穫的季節,這會兒正是一年裡最清閒的好時候,城裡城外的人,像過節一樣,一到他們出攤的日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要過去湊湊熱鬧。
  這段時間,城裡那些無所事事的年輕小夥兒們人氣飆升,時不時就有東家的姑娘西家的嬸子找上他們家,說是沒趕上趟兒,讓他們再給教一下。樂得他們幹起活來都格外賣力,本來說好誰學手藝誰出攤的,搞到後來,哪家有人去學了手藝,擺攤那天基本上全家出動。
  
  「這粉,西街那邊那新來的米商那裡就有賣吧?」
  「人那不是米商,就是幫著磨粉的,磨十斤收一斤當工錢。」
  「呵呵,我下午就讓我家那口子挑一百斤麥子去磨了。」
  「正好啊,我家也是下午去,到時候你們出門喊我一下,咱一塊兒去。」
  「那行,咱也去瞧瞧他們家那石磨長啥樣。」
  「聽三粟說起來可神了,咱也去開開眼界啊。」
  「可不是,據說這些麵點手藝,都是從他們家傳出來的。」
  「是啊是啊,我跟我家那口子琢磨好幾天了,你說他有這手藝,漬,要是自個兒窩著不傳出來,那該得多稀罕啊!」
  「嗨,我聽三粟說了,這人厚道著呢,連城主都直誇他們家人勤快實誠。」
  「那是啊,要是換了別人,得了稀罕東西指不定怎麼抬價呢,你說我們就這麼托他們的福,以後都可以吃上細面了。」
  「唉,光聽著就覺得指定是個好人家。」
  「聽說他們家有兩倆小子,大的都十四了,就我家那閨女,要是能找個這樣的人家,唉,我這老媽子算是可以把心放到肚子裡了。」
  「嘻嘻,瞧你美的,這都是沒準的事,指不定咱都不用愁,他們自個兒就看對眼了嘞?」
  「呵呵呵,那感情好……」
  「……」
  
  就這樣,陳喬一家在艾羅城裡成了名戶。
  
  陳喬這邊的生意順風順水,眼看著藍加的肚子也一天天開始大起來,看樣子,這個冬天就會生了吧。
  迪拉這孩子,陳喬這段時間可勁兒的給他打扮,可勁兒的催他出去找幾個朋友。可惜人家不喜歡集體活動,跟鄰居的孩子出去玩了兩次就再也不去了,說是沒勁得很。切,人家還沒嫌你沒勁呢。做了幾個月的無用功之後,陳喬總算是看清了事實,決定採取放養政策,娶媳婦這種事,看來是急不來的。
  麥西不出一個月就打遍了整條街,成了這一帶的孩子王,手下還有一個小弟供他支使。只要他不鬧得太過分,陳喬都由他去了,小孩子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嘛。
  巴亞似乎也漸漸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但是看得出來他並不喜歡,平時他都不怎麼跟人打交道,對著外人他甚至很少說話。陳喬有時候覺得挺神奇的,算起來這個男人比他都還小一歲,怎麼就跟個老頭似的呢,忒沒勁。
  
  等陳喬這邊的手藝傳授得差不多了,城裡的聚眾擺攤交流廚藝的熱潮也就跟著散了。下幾場雨,刮幾天風,冬天就這麼來了。
  艾羅城的冬天一點都不招人喜歡,磚塊砌出來的房子,遠遠不如他們以前住的房子來的保暖舒適。這邊的天氣也跟他們所習慣的不一樣,有時候一場雨一下就是半個月,到處都很潮,陳喬十分擔心麥西和迪拉會適應不了這邊的氣候。
  
  一個天氣不錯的上午,陳喬正在院子裡曬被子,三粟和他幾個朋友就找上門來了,不過不同於以往的兩手空空,他們這一次抬了一口缸過來。
  「這什麼啊?」
  「呵呵,我們幾個老是來你家蹭吃的,前陣子大家釀酒,我們也跟著釀了一缸給你送過來。」
  「這怎麼好意思呢?」陳喬確實不太好意思,雖然這幾個傢伙確實來他們家吃了幾頓飯,但是他也物盡其用半點沒吃虧啊。
  「客氣啥呀,呵呵,我老娘都說要好好謝謝你嘞。」另一個小夥兒也在邊上搭腔。
  「哈,那啥,那我就收下了。」陳喬其實是很喜歡這缸子酒的,他剛來這裡的時候就打聽過了,艾羅城釀出的酒又香又烈。
  看著午飯的時間到了,幾個年輕人也都紛紛說要回家,最近新學了手藝,家裡掌勺的都興趣正濃,成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於是吃飯也就變成一件尤其幸福的事。
  
  晚飯後陳喬就開了那缸子酒,舀出一大碗,抿了一口,嘶……夠味!
  麥西以為是什麼好東西,看著陳喬那隻碗流口水,說了不能給他喝,還偏不信。陳喬只得拿筷子蘸了點給他嘗下,然後看著他小臉皺成包子樣。
  「跟你說了吧,還不信。」
  「這破東西你還喝得那麼美?」麥西十分不能理解陳喬為什麼可以把這麼辣的東西喝出一臉的美味。
  「小孩子不懂,一邊兒去。」
  「哼,我長大了也肯定不會喜歡這玩意兒。」明確的表示了自己對所謂的白酒的強烈鄙視,果然,三粟那傢伙送過來的肯定不會是好東西。看來自己果然還是太小還天真了,剛剛竟然還對這個缸子存在幻想,實在是太蠢了,麥西一邊自我反省著就睡覺去了。
  
  迪拉吃完飯直接就回來自己房間,他以前只會把自己的想法做成簡單的模型,最近陳喬教他用碳條在地上畫草圖,節省了不少功夫。腦海中想法一旦畫到平面上,就會發現很多細節沒有上的欠缺,然後逐漸調整完善,直到自己再也找不到紕漏的時候,才著手做模型。
  
  藍加稍微收拾了一下桌子就回屋裡休息了,現在是冬天,天黑得很早,洗碗之類的活,留到明天去做也是一樣的。
  
  陳喬見巴亞一直坐在那裡,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樣子,就幫他也打來一碗酒。兩個人一邊喝著小酒,一邊吃點小菜,感覺說起話來,好像也比平時更加自然隨意的樣子。
  「我們,」巴亞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心裡的問題說了出來:「以後我們還一起回去嗎?」
  「嗯。」陳喬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巴亞亮晶晶的眸子,隨口應了一聲。
  「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巴亞覺得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起碼兩三年吧。」
  「兩三年啊……」巴亞喝了一口酒,現在才過了不到半年,還有很久才能回去呢,他有點想家了。
  
28、碧羅 …

  「幹嘛?」
  「我們……來做點該做的事吧。」
  「什麼?」
  「比如這樣……」
  「可是……唔……我不想在下面……」
  「這樣啊……可是我必須在上面……」
  ……
  ……
  ……
  經此一役,陳喬終於認識到,在感情上生澀的人不一定在情事上也生澀。而這一整個冬天,他都在不斷加深這個認知。
  
  經過愛情滋潤的巴亞似乎變得開朗起來了,他們這樣的感情,可以稱之為愛情嗎?誰也說不清。不過有什麼關係呢,陳喬是他的妻,是要和自己共同搭建愛巢的伴侶。
  變得開朗的巴亞看起來依舊比其他人顯得內斂一些,沉穩而絲毫不顯得暗淡。毫無疑問,他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男人,陳喬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如果不是他自己在下面的話就更完美了。
  
  如果可以把這個男人壓在身下……嘖嘖……光想著就覺得血脈噴張,當然了,也只是想想而已。
  
  之前的巴亞,是一個孤獨的族長。他只是默默的做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沒有什麼特別喜歡還是討厭的,只有需要和不需要。有一些感情他並不太懂,對於以前的妻子,他也努力扮演好一個丈夫的角色,絲毫不覺的有哪裡不對勁。
  
  但他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很奇怪,因為好像有兩個自己,一個整天忙忙碌碌做著那些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事,另一個則是在邊上事不關已的閒散著。
  或者說,他其實是一個冷血的人,沒有熱情,沒有感情。
  
  但是和陳喬生活在一起之後,他的生活好像慢慢變得不一樣了,雖然那個忙碌的自己依舊忙碌,而那個閒散的自己已經不想再閒散了,他有時候焦躁不安有時候歡呼雀躍,每天都很有精神過得很充實。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覺得有一種嚴重的欠缺感,好像他的靈魂缺了一塊,卻一直迷惘無法明白到底缺失的是什麼,因為他從未擁有過。
  他不會把自己的焦躁寫在臉上,他是一個冷靜而善於思考的族長,他一點一點的剖析自己的感情,得出的結果是陳喬,在這個人身上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
  所以他更努力的扮演丈夫的角色,希望自己可以被依靠,但是陳喬好像一直都不怎麼需要。他沮喪過一陣子,終於在那個對飲的冬夜裡得到救贖。
  
  然後他會慢慢明白,相互陪伴的人,不一定非要誰依靠著誰,真正的伴侶,是相互扶持的兩個人。
  
  這個冬天裡,藍加順利的生下一個女兒,是一個很漂亮的孩子,擁有一雙靈動的眸。
  家裡就藍加一個女人,所以整個月裡,都是陳喬前前後後的忙,女人的事他多少知道一點,雖然不算精通,好歹也比巴亞好多了。
  麥西本來很不高興,因為陳喬忙著照顧藍加沒時間搭理他,不過自從他見過小妹妹之後就火速叛變了。於是鬱悶的人只剩下巴亞,這個時常要獨守空閨的族長大人。
  
  情竇初開的老男人,通常也是會做一些常人想像不到的傻事的。嫉妒這種東西,你一旦被感染上,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會忍不住變得任性焦躁。
  陳喬每天忙前忙後,忙完外面的事情還要回去照顧藍加,看他照顧小孩真是有一手,藍加的女兒被他照顧的妥妥噹噹。那天忙完後,藍加招呼陳喬在他房間裡坐了一會兒。
  「幫我的女兒取一個名字,可以嗎?」藍加懶懶的靠在床頭,這個女人經過半個多月細心滋養照料已經慢慢恢復了氣色,圓潤而不顯臃腫的面孔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芒,燭火映在她美麗的雙眼中…… 任誰,也無法否認她的美麗。
  「我可不怎麼會取名字。」基本上除了他喜歡做的和必須做到事,陳喬不喜歡給自己招惹麻煩,比如給人取名字,這太浪費腦細胞。
  「你想想看吧,覺得怎麼好就怎麼取吧。」
  「你說得倒是輕巧,這可是要給她用一輩子的,我能隨便取嗎?」
  「呵呵,沒事。」
  「你幹嘛不自己取?」
  「我不會啊,我希望你可以為我女兒取一個名字,好嗎?」這個堅強的女人很少有這麼情感外露的時候,大概剛剛生完孩子的女人都比較感性吧。
  女人很容易產後憂鬱,這個東西很可怕,陳喬以前班上一個女同學,本來在讀書的時候他們也不怎麼親近,但是畢業後某一年的某一天,這個女孩子偶爾和陳喬開始聊天。因為開始的時候沒有控制好話題,所以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陳喬都在扮演知心哥哥的角色。最最經常聊到的話題,就是關於她月子裡的生活怎麼怎麼不容易……
  
  陳喬用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深刻的認識到了產後的女人是多麼敏感脆弱,所以他這一次對藍加也是格外的關懷備至。包括答應幫她女兒取名這種事。
  
  名字是很重要的,陳喬深深的相信這一點,他原來其實不叫陳喬,是畢業以後帶著自己看好的幾個名字,找了算命先生幫忙算過才定下來的。改名字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中間費盡的周折就不用說了,但是他覺得很值。
  
  至於陳喬原來的名字,那啥,這種事就不要在公共場合提起了。
  
  所以,答應藍加之後,他也就認真的開始想名字了,他吃飯想幹活想睡覺想,直到一天晚上,他們那啥啥的時候,陳喬幹了一件讓巴亞崩潰的事。
  
  當時陳喬紅了臉頰,眉頭微顰,呼吸有些急促,滿頭的黑髮鋪散開來……
  此情此景看得巴亞神魂顛倒,然後他看到陳喬帶著水潤的雙唇微張,緩緩的吐出兩個字。
  「碧羅……」
  「什麼?」巴亞的心頓時沉到穀底。
  「嗯?」陳喬微微抬起眼皮,不明所以的看了巴亞一眼。
  「你剛剛說什麼?」
  「啊?」陳喬依舊茫然。
  
  ——後來巴亞族長怎麼樣了?
  ——自然是化悲憤為力量了。
  
  從此,他們家又有了一個叫碧羅的小女孩,一個十分美麗的小女孩,一個深深被巴亞族長討厭著的無辜女孩。
  
29、春天 …

  春天裡作坊的生意不如秋冬好,陳喬閒散了幾天,決定出去走走,順便瞭解一下這邊的農田水利技術,和收集一些種子。
  就算家裡生意不好,大人還是要留一個的,所以巴亞被留在了家裡,麥西太愛鬧騰,還是帶迪拉去吧。
  
  他們準備了一些工具和乾糧,選一個天氣好的早晨出發,這一走,大概三五天也是回不來的。出了這個城門,他們又將面對一個人口稀少的世界,即使偶爾可以遇到村莊,也會忍不住覺得荒涼。
  他們沒有帶驢,兩個人全靠步行,累的時候就停下來吃點乾糧喝點水。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陳喬卻沒有了看風景的心情,因為風景太多人太少,他在這個世界常常會覺得孤單,缺乏安全感。
  
  沿著河岸前進,艾羅城坐落在河的南岸,他們只能在南岸活動,因為沒有船。獨木舟和竹排太過危險,河面很寬,風一吹還會起浪,在這一帶生活的人,只有極少數膽大的敢過河,而這些人當中,每一年都會有那麼幾個葬身河底。
  北岸那邊是一座大山,遠遠的依稀也可以看到人煙。因為一條河,南岸和北岸,就彷彿隔了一個世界那麼遠,只除了共飲一條河裡的河水。
  
  南岸的地勢比較平坦,分佈著一些水田旱地,現在正是播種的時節,所以常常可以看到在田裡勞作的農民。每每這個時候,陳喬都會覺得那些被生活壓迫得有些佝僂的身影十分親切。
  不因為其他什麼,只因為彼此是同類。
  
  他們幾乎每天晚上都在不同等村莊裡借宿,村民對於這兩個長相斯文的男子沒什麼敵意,晚飯後也會圍在一起陪他們聊聊天。
  說得最多的就是農田裡的事,這些莊稼漢子和陳喬這個半吊子也算是詳談甚歡。遇到陳喬感興趣的莊稼,他也會就地收購一些帶上,他買得最多的是各種豆類和瓜果的種子。
  這些種子城裡不多見,一般村民除了往城裡賣一些成熟的瓜果蔬菜,不會帶種子進去賣,基本上也不會有人買。
  
  這個世界雖然已經有了銅器的存在,但是銅是十分昂貴的,並沒有作為生產工具普及開來。所以他們的勞作工具,還是簡單的石頭木棒,雖然一些工具已經算是打磨得十分精細,可是受到材質的侷限,用起來遠沒有金屬工具順手。
  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的作坊其實收費是很低的,這次出來這麼一趟,他就再也不這麼想了,用石頭的工具種出來的糧食,每一口都來之不易。
  
  這一天中午他們倆坐在河邊的歪脖子樹下乘涼,啃著硬邦邦的餅子,就著河水喝了幾口。
  「喂——」對岸傳來清脆稚嫩的童音。
  是一個放牛的孩子,帶著牛在河邊飲水,看到對岸坐著兩個男人,忍不住想和他們打招呼。
  「誒——」陳喬也笑著像他招招手。
  孩子喂了牛,就嘻嘻哈哈的牽著離開了。
  「迪拉。」
  「嗯。」樹蔭下的迪拉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想到對岸去嗎?」
  「可以嗎?」迪拉倏的抬起頭,滿臉熱切的看著陳喬。
  「是啊,我的故鄉,有一種叫做「船」的工具,人們用它在水面上行駛,載人運貨。」
  「你會嗎?」
  「我不會,但是你可以會。」
  「船是什麼樣子的?」
  「嗯,就像這樣,可以用木頭做,也可以用鐵做,船頭是尖尖的……」陳喬隨手從地上拿起一個樹枝,畫了一下一般木船的形狀。
  這個下午他們沒有繼續前進,就在河邊說著話,一個問一個答,偶爾也會沉默很久,偶爾也會討論幾句。
  
  從此以後,迪拉好像更加容易走神了,陳喬也養成了走幾步就要回頭看看的習慣。因為沒有帶工具出來,沒有辦法做模型,這個孩子現在也只能不斷反覆的畫一些草圖,在腦子裡不斷的模擬演練。
  天才總是容易走神,這一點陳喬十分理解。
  
  到最後陳喬看迪拉實在已經是一天也不願意再等下去了,他也只好陪著往家裡趕。迪拉進了自己的房間就一頭紮進他的造船大業裡面,油燈點了一整個晚上。
  
  陳喬也被巴亞拖去洗洗乾淨,然後吃幹抹淨。都說小別勝新婚,這一次他倆都格外熱情,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兩個男人湊在一起那就更加下半身了。
  就算熱情是相同的,體能還是存在於他們倆之間的鴻溝,又深又長,不可跨越。雖然男人的面子很重要,陳喬最後也只有哭著喊著說不要的份了。
  
  第二天陳喬和迪拉都睡到下午才起床,一個是造船大業忙的,一個是夫被妻義務榨幹了。
  
  春天是一個蕩漾的季節,蕩漾的季節就會忍不住做一些蕩漾的事。
  
  某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巴亞族長鬼鬼祟祟,賊頭鼠腦的從房間裡出來,走到院子裡最大的一顆梧桐樹下,開始鏗鏗鏗的挖土。
  陳喬剛好起床要去小解,眯著眼睛,看到一個黑影在他家院子裡刨地,「唔哇」嚇了好大一跳。
  
  「誒……是我。」巴亞小心的安撫受到驚嚇的愛人。
  「三更半夜的,你在這裡幹嘛。」陳喬鬱悶了,他怎麼攤上這號人,著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癖好啊?
  「就,睡不著唄。」眼神閃躲,一看就不像說實話。
  「睡不著就跑院子裡刨地,這愛好挺特別啊!」鬧騰鬧騰陳喬也就清醒了,清醒了也就知道這其中必定有鬼,丫的,這小子不是存私房錢呢吧?
  
  「呵呵,你冷不,進屋睡覺吧。」
  「不行,先跟我說說那裡邊上啥?」存私房錢是非常不利於夫妻感情和家庭和睦的行為,他必須把這種苗頭掐死在萌芽狀態。
  「那啥,那裡邊沒什麼,真的,什麼都沒有。」可憐的族長,以前讓你不屑於說謊,看吧,該用到的時候你就不會了。
  「那你是不說了?我自己看去。」陳喬舉步就往樹下去了,巴亞想要攔著,但是看陳喬好像挺生氣,也不敢真攔,在旁邊急得想跳腳。
  
  陳喬三兩下就把地裡的東西挖出來了,挺輕,不像私房錢,拿在手裡份量不對。他狐疑的看了巴亞一眼,把外面的一層布打開。
  咦?什麼都沒有?
  「怎麼是空的?」
  「其實,也不是空的。」
  「那裡面到底有什麼?」三更半夜的,怪嚇人的。
  「就是,這個。」巴亞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布面的某處,陳喬眯起眼睛使勁看,也虧得他視力賊好,烏漆抹黑的大晚上,還能看到兩根細細的頭髮,貌似上面還打了個結。
  「這什麼啊?」
  「就是,頭髮。」
  「誰的?」
  「咱倆的。」
  陳喬不說話了,原樣把頭髮包好,又原樣埋進土裡,然後靜靜的起身回屋去了。他現在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做點什麼,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裡現在啥滋味。
  
  巴亞有些惴惴不安的跟在後面,看著陳喬爬上了床,他也跟著掀開被子躺了進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一個大男人做這種事,好像怎麼都有點說不過去……
  
  他迫切的想要表達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於是就這麼乾巴巴的躺著,焦躁。
  直到陳喬握上他的手,貼上他的唇……
  
  巴亞有些恍惚,等他一個機靈回過神來,便一把扯過陳喬壓在身下,一點溫柔體貼柔情蜜意也無,剩下也就只有最原始的熱情。
  
  佔有。狠狠的佔有。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都用力的打上自己的標記,留下自己的氣息。
  
  這個男人是他的。
  
30、巫人 …

  第二天吃早餐的時候。
  「咳咳,最近城裡都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發生嗎?」陳喬發問。
  「切……都快發霉了,沒意思得很。」麥西一臉的鬱悶。
  
  「我不知道。」難得迪拉今天沒有走神,他一本正經的回答了陳喬的問題,雖然說了等於沒說,但是陳喬依舊滿臉微笑的向他點了點頭。
  於是麥西更鬱悶了,你應該知道嗎?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大家都不會怪你的。
  
  藍加只顧著自己吃飯,沒搭腔。懷裡的碧羅睡得正香,沒哭也沒鬧,她也就這會兒才難得清淨。
  
  「大姑娘小媳婦什麼的,沒有什麼時興的玩法?」陳喬裝作不經意的問道。
  「爹,你咋地也開始關心那些女人家的事來了?」難道……
  「就你話多,不知道還參和個啥?」陳喬有時候真想把這臭小子抓過來胖揍一頓,但是家庭暴力是不對的,他必須忍耐。
  「誰稀罕知道!」麥西不屑。
  
  這一次迪拉很識相的選擇沉默,這個話題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認知範疇。
  
  藍加幫碧羅理了理毯子,一邊接話了。
  「前兒個城裡來了個巫人,還帶來了不少新奇的說法,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
  「真的?爹,咱也去看看吧。」麥西激動了。
  「你個小屁孩去湊啥熱鬧,人家專門管大人的事兒。」陳喬對麥西的多動感到很無奈。
  「怎麼你就知道?」說不定那巫人還會弄些小孩兒的東西呢。
  「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陳喬已經能猜出大概了。
  「憑什麼?」
  「評我是你爹。」
  「霸道!」
  「怎麼地?」
  麥西癟嘴,還還能怎麼滴。唉,有一個霸道的家長真是一件無限悲慘的事…… 人生啊,怎麼就這麼多不如意呢……
  
  經藍加這麼一說,陳喬也大概能猜到事情的始末了。在這個對於自己生活的世界缺乏認知的年代,人們難免會被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牽著鼻子走,但是只要不過分,稍微有些信仰什麼的也不是什麼壞事。
  據說這個巫人主要也就是弄些騙騙婦女小伎倆,最多給自己弄點吃的喝的,權當是娛樂大眾吧。
  
  巴亞埋頭吃飯,不過耳根子隱約有些泛紅。
  
  陳喬也不再吭聲,吃完飯,大夥兒該幹嘛還幹嘛。
  
  春雨總是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都說春雨貴如油,可是今年的油未免有些太多了。陳喬百無聊賴的趴在窗戶邊看雨,停雨水打在屋頂上的聲音,下雨天就是不好,寸步難行啊,尤其是在這個沒有雨傘的年代。
  要不做把雨傘來玩玩?對,就這麼幹。
  
  有了想法的陳喬馬上就往迪拉房間去了,可惜這次迪拉不買他的帳。以往只要陳喬開口,迪拉都是十分樂意配合的,這次卻不同。
  看著迪拉屋裡已經基本成型的小木船,陳喬一點也沒有被拒絕後的不忿,有的只有滿心的驕傲。吾家有子初長成,嘿嘿……
  
  陳喬坐在一邊的凳子上,花痴似的看著自家「長子」幹活。唉,工作中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他兒子這麼有魅力,怎麼就沒有哪家姑娘發現呢?
  
  看那又白又細的皮膚,看那低垂著的眼瞼,看那秀挺的鼻樑,看那粉嫩柔軟的雙唇,看那幾乎完美的下巴……嘖嘖,潘安算啥,跟他兒子有的比嗎?
  
  長吁短嘆了一番之後,陳喬就去找麥西廝混了。麥西這小子多動又嘴賤,絲毫沒有他哥哥的半點認真勁。這樣的問題兒童真的是自己教育出來的嗎?陳喬偶爾也會感到一些挫敗,當然了,偶爾而已。
  
  麥西正窩在床上死睡,踢亂了被子,小臉埋在枕頭裡,屁股露在外面。
  
  「起來了,你是豬嗎?」陳喬一巴掌拍在麥西圓滾滾的小屁股上。
  「唔……」麥西歪著身子做起來,一臉的泫然欲泣。
  「怎麼了這是?」陳喬被麥西的表情嚇了一跳,著小子向來畢竟粗神經皮又厚,現在的表情真有些不適合他。
  「爸爸……」
  「嗯?」陳喬爬到床上把這個小搗蛋鬼攬進懷裡。
  「爸爸……」
  「在呢。」
  「我想小鳥寶寶了。」麥西曾經一度把他們家的小雞當成小鳥寶寶。
  「麥西還想誰了?」
  「想吃螃蟹了。」
  「還有呢?」
  「想喝葡萄汁。」
  「唔……還有呢?」
  「爸爸……」
  「嗯?」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麥西很想回去嗎?」
  「嗯!」
  「這裡不好嗎?」
  「想吃螃蟹了。」
  「死小子,你除了吃還知道什麼?」
  「哼,還不都是你教的。」
  「我怎麼沒把你教成你哥哥那樣?」
  「這個問題不要問我,我還小。」
  「真是不招人喜歡的破小孩。」
  「真是討人厭的壞爸爸!」
  「臭小子你再說一遍。」
  「壞爸爸,壞爸爸,壞爸爸……」
  「哼哼!你小子皮癢了是吧,看我的無敵咯吱手!」
  「哈哈哈哈……壞爸爸……」
  
  於是陳喬又一次成功的把麥西從他憂鬱的小世界中帶了出來。看吧,帶小孩真的是一個技術活。
  
  從麥西屋裡出來,一個下午基本上也快要過完了。巴亞還在前屋忙活著,陳喬覺得他最近有些沒事找事做,看來大家都不是很適應這個城裡的生活啊,當然了,迪拉除外,但是對於這個與世無爭的孩子,陳喬覺得還是拴在身邊放心點。
  
  在城裡也見過一些南來北往的人,在這個時代這樣的人其實是相當少的,像那個巫人那樣騙吃騙喝的就更少了。看來有時間去見見他好了,畢竟人家在這個世界上還算是閱歷豐富的。
  
  第二天一早,陳喬便冒著毛毛細雨到了那個巫人的住處。一個普通的小院子,因為時間比較早又下著雨,門前顯得很冷清。
  門沒有關緊,陳喬拍了幾下就自己開了,沒有人應答,陳喬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就看到一個穿著不整的年輕人正坐在對面屋子門檻上擰鞋子,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一些泥濘。
  
  「你這是怎麼了?」
  「甭提了,起來解手時摔了一跤。」
  「那你可得小心點。」
  「唉,這屋子蓋得太不合理,上個廁所還得冒著雨跑來跑去的。」
  「誰說不是呢。」
  「……」
  
31、造船 …

  麥西開始對傳說中的巫人產生了失望的情緒,看看眼前這個傢伙,哪一點符合巫人的神秘氣質。唇紅齒白膚若凝脂,虧他還是個男人,那瘦得,好像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哎哎,最最不招人喜歡的還是他的吃相,不,應該說是他那個像無底洞一樣的胃,這還叫胃嗎?簡直就是個大麻袋。
  
  沒錯,傳說中的巫人確實是長得有些過於美麗,但是人家好歹也是單槍匹馬穿越無數山川與河流,來到這個艾羅城。就算現在不顯山不露水,你們也不應該就為了一頓飯把人給看低了,這可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可惜啊,這一家子對這頭狼還缺乏足夠的防備。對於陳喬來說,他太年輕;對於巴亞來說,他太瘦弱;對於麥西來說,他簡直就是個吃貨;對於迪拉來說——今天家裡來客人了嗎?
  哎,這個看起來絲毫沒有危險的年輕人,後來讓陳喬悔不當初啊悔不當初。
  
  年輕人飽餐一頓之後,就開始敍述自己離開家以後風餐露宿的苦難史,好不容易來到這艾羅城,他的生活終於得到了些許改善。可是春天來了,天天下雨,大家都很少出門,於是他的三餐也從開始的準時準點到後來的陸陸續續再到三餐不繼。
  小青年略顯靦腆無助的神情和哀傷而不做作的語調,成功獲得了這一家子的同情心。對於這個年輕人吧,雖然說不上多喜歡,但是這麼個年紀的孩子出門在外確實挺不容易的,能照應就多照應些吧。
  
  這小子其實也是個自覺的,說不想吃白食,要給陳喬做事。最近作坊裡沒什麼生意,其他也就沒什麼事了。
  陳喬想了想,於是讓他去給迪拉幫忙。現在迪拉正在做一隻船,雖然不多大,但是做出來的話應該也夠載三五個人的。但是它的各方面設計都是根據大船來的,說白了,也就是個模型。
  陳喬看不得他受累,自己時不時也去搭把手,但是他的時間畢竟也不多,不能像迪拉一樣除了做船就啥也不幹了。這會兒來個免費的勞動力正好,差了去供迪拉使喚吧。
  陳喬同志明顯忘了他母親多年的教誨:不要貪小便宜。
  
  難得今天沒有雨,雖然天還是有些陰,但是迪拉說要試航,陳喬也就同意了。從海邊來的孩子,多少都是會游泳的,看今天的河水還比較平靜,應該不會有危險。
  
  抬著小船從城裡到河邊的這一段路,引來了很多觀眾,連城主哥根老頭和他的三個兒子都到場了。愛看熱鬧是人類天性啊……
  
  幾個人小心的把小船推入水中,小船入水後很平穩,沒有傾斜也沒有漏水。陳喬和迪拉爬到船上,麥西吵嚷著也要上去,陳喬妥協,這麼多人看著呢,要管孩子回家再說吧。
  水性不好的巴亞只好和大家在岸邊等著,他的目光緊緊隨著船隻移動,整個人蓄勢待發,讓人毫不懷疑,只好船隻出現一點點意外即使他水性再差,也會直接跳到河裡去救人。
  
  他們先是在河水較淺的河岸邊沿行駛了一會兒,然後滿載著圍觀群眾的驚嘆和讚美,向對岸駛去。
  迪拉和陳喬小心的劃著漿,麥西掌舵。
  到了河中央的時候,白色的帆布揚起,小船有那麼一下子偏移了軌跡,大家的心一下子都緊了,但是他們很快又掌握了方向。
  
  河面上涼風徐徐,陳喬一邊劃著漿一邊看著他們家倆小子。迪拉注意著風向,時不時給他們做些提醒,神情嚴肅,儼然一個小船長。麥西猴兒一樣,一邊掌舵一邊做各種高難度動作,時不時還要呼喊一番。
  吾家有兒初長成——他不禁生出一種為人父的驕傲。
  
  住在對岸的幾戶人家相繼得到消息,也在河邊聚集,看著小船慢慢駛來,船上的小孩時不時向他們揚手高呼……
  
  順利的完成試航後,他們將小船栓在河邊的柳樹上,簡單的敷衍一下大家熱切的好奇心,然後回家關上大門。掌勺的說了,咱今兒晚上加餐。
  餐桌上陳喬問迪拉:「有沒有打算造一隻大的。」
  「有想過,可是材料……」
  「這個我幫你弄。」
  「這個算下來可要不少錢。」
  「不怕,咱還有一些珍珠沒賣。」
  「都用掉沒關係嗎?」
  「呵呵,沒事,你造只大的,我有用。」
  「那好。」
  「你算一下總共要多少木材,列個清單。」
  「嗯,晚上弄。」
  「大概要多久?」
  「兩個人的話,起碼兩個月吧。」
  「好,需要什麼你都跟我說,我幫你買。」
  「那要先在河邊搭個棚。」
  「呵呵,那個簡單,我明兒就跟三粟說去。」
  「能行嗎?」
  「怕啥,最多把小船借他們玩幾天就好了。」
  「哦……」
  
  這一次麥西終於插不上話了,因為這個話題太專業太嚴肅,這個沒有事業觀念的孩子,終於第一次認識到了沒有事業就沒有話語權。
  這個任性的小孩,第一次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與迪拉之間的差距,這個差距讓他有些焦躁。
  
  接下來的幾天陳喬很忙,小船事件在艾羅城引起了轟動,當天晚上幾個人關門吃飯不理會大家追問的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加深了大家的好奇,當然也有不滿的。
  城主那邊他要給個交代,以後很多事也要仰仗他們家幫忙,木材的購置也不能落下。三粟幾個爬上小船晃蕩了小半天之後,不僅答應了幫他們搭建木棚,還主動提出要幫忙造船。陳喬沒有理由不接受,因為他們完全不擔心被偷師。
  
  這邊陳喬他們的工作緊鑼密鼓的進行著,一切都還算順利,只是今年的雨水卻是出乎尋常的多。
  看著河道的水位越來越高,陳喬總是不太放心讓迪拉去河邊工作,無奈這孩子又擰又掘,一旦決定的事,任誰也勸不了。
  
  就這樣,在陳喬日復一日的擔憂中,終於迎來了河道決堤。
  索性,決堤的是對岸。陳喬的心中有這樣一個自私的想法。他知道這麼想不對,但是沒有辦法,面對家人的生命,他絲毫高尚不起來。
  
32、敏感時期到了 …

  因為洪災的關係,城主哥更老頭找上了陳喬,這個老頭性情有些怪異,但是大夥兒其實還是願意相信他,認定他會是一個不錯的城主。
  城主的意思是,讓陳喬用小船把河對岸的災民先渡過來,幫助那些受災嚴重的家庭熬過最困難的這一段時間,等過陣子洪水退去之後,再幫助他們重建家園。
  
  對於這個提議,陳喬自然沒有異議,借船隻是小事。但是他不想讓自家兒子每天在小船上當苦力,所以提出找幾個身體強壯的小夥兒,讓他們學會撐船,以後這小船便留給兩岸的居民渡河用吧。
  對於他的慷慨,哥更老頭顯得很欣慰。之後他打聽了迪拉在河邊的工事,他從三粟那裡聽說陳喬家的大兒子準備要造個大傢伙。
  「只是比現在這個小船大一些罷了,不過是個代步的工具。」陳喬這樣回答。
  看他不想多說,哥更也就沒有多問。走之前哥更表示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去找他,陳喬欣然答應。
  
  儘管今天哥更的態度十分的親切,但是陳喬還是覺得有些不妙。因為他們已經引起城主的注意了的,無論在何時何地,超過人們認知的東西多少都是可怕的。當權者,即使是再怎麼心胸寬廣的當權者,也不希望自己現有的利益受到絲毫的威脅。
  這座城有自己的權利機構,陳喬不希望自己跟他們對上,他們現在還太弱了。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造好船然後回到自己的部落,他不想節外生枝。
  
  看來他們還是要早日離開這裡,等迪拉的船一造好,他們就踏上歸程吧,希望這中間別再出什麼岔子了。
  
  大雨依舊沒有要停的趨勢,每天這麼下著,雖然河的這一邊沒有受災,可是這麼下去,田裡都澇了,恐怕今年也不會有什麼收成了。
  
  對於那些災民,大多數被安置在城主家多餘的宅子裡,也有一些被好心的人家收留。因為城主的動員,城裡的住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表示。
  陳喬有些為難,他們來這城裡的時間不長,根基太淺,存糧也還很少。但是最後他還是收留了一群無依無靠的孤兒,這些孩子現在還不算是勞動力,一般的人家很少願意收留的,就算是等災情過去了,生存還是個大問題。
  
  這群孩子這幾天都餓慘了,一看到吃食就兩眼冒光,一大簍子烙餅三兩下就被解決了。想到自己還要在相當成的時間裡擔負起喂這群孩子覓食的重任,陳喬覺得相當頭疼。
  除了吃的,還要為他們張羅衣服,棉被。陳喬這兩天被這些孩子折騰慘了,還有一些因為家裡著了災一下子變得寡言少語的,陳喬也要想著法子開導。
  
  幾天後陳喬去了一趟城主家裡,因為災民的關係,哥更老頭這兩天也是很忙。剛停下來歇會兒,就聽說陳喬來了。
  對於陳喬這個敏感人物,哥更老頭還是多留了一個心眼。這一家子剛來這城裡的時候,他對他們還是很有好感的,可是這越看,他這心裡就越沒底。人對於未知的力量總是或多或少有一些恐懼心理,哥更老頭也不例外。
  
  「今天來是想跟您說一下,等著船造好了,我想帶著家人回自己的部落。」
  「大概什麼時候動身?」
  「可能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吧,要看迪拉那邊的進度。」
  「那你今天來這裡是打算?」
  「我們的部落和這裡不一樣,很多東西這城裡有,我們那裡卻沒有。」
  「……」哥更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們這一次自己駕船回去,如果能順利的話。以後再往來的話,就會方便很多。」
  「你是想換?」
  「對,我們那裡有些東西這城裡也沒有。」
  「這個自然是沒有問題。」恐怕你要的還不止這些吧。
  「我們部落的人沒有衣服穿,我想學紡織。」陳喬開門見山,對待哥更這種人,你越是拐彎抹角,他越是反感。
  「這個你大可不必來請示我。」這個時代沒有所謂的知識產權,自從一個經過這裡的中年人教了他們紡織之術以後,城裡幾乎所有有女人的家庭帶擺了紡織機,絲毫不覺得有遮掩的必要。
  「我是代表我們部落的人來請求您的同意。」
  「嗯,我同意了。」哥更爽快答應,然後靜靜等他的後話。
  
  「這一次回去,我想把寄住在我家的孩子都帶回去。」
  「你要那麼多小孩做什麼?」哥更警戒的問,因為生產力的侷限,一般的家庭都沒有多少沒餘糧。現在陳喬一口氣要帶走那麼多小孩,哥更不能不疑惑。怕就怕,陳喬所在的部落,是一個具有擴張慾望的部落。
  「前幾年,我們部落遭到野獸的襲擊,活下來的人太少了,而且這裡面很多都是有血緣關係的近親,因為經歷了一次遷徙,和原來臨近的幾個部落都失去了聯繫。」
  哥更仔細的聽著,示意陳喬繼續往下說。
  「我們的人口太少了,只有不斷加入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來人口,才能保證部落的繁衍生息。我們現在所在的那個地方很好,但是附近卻沒有其他的部落,所以這一次我們才會不遠千里來到這裡。」
  陳喬說完以後,哥更沉默了良久。他視乎在考慮陳喬話中有多少可信度,整個過程他都沒有找到什麼破綻,而且他的經驗告訴他,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可以信任的。
  
  但是他又本能的防備著,這個年輕人對他來說同樣也是可怕的。
  「你是部落首領?」
  「不,巴亞才是。」
  「那你?」
  「他只要管好最主要的事,我幫忙做其他的雜事。」
  「雜事」
  「對,就好像丈夫負責養家,妻子決定家裡今天要吃些什麼。」
  「呵呵呵……」城主幹笑,陳喬有些不明所以。
  
33、一起燒火吧 …

  接下來幾天,陳喬把在家裡養了幾天的小孩領出去幹活了,總共十七個孩子,女孩就有十二個,男孩才五個,而且個頭都還相當瘦弱。
  陳喬把女孩送進城裡一個織戶家裡,這家人性情溫和,為人也十分厚道,陳喬以前曾在他們家買過不少棉布,所以這一次沒什麼考量就直接把女孩子們帶到這裡來了。
  戶主是一個寡言的男人,妻子和兩個女兒也都十分文靜,最小的兒子年齡尚小。
  
  把女兒小孩留在外面,陳喬和戶主進了屋子。
  「這一次我帶這些孩子學手藝的事情,已經取得了城主的允許。」
  男人有些疑惑的看著陳喬,就這點事,還要城主的允許做什麼,這城裡,誰要想學,那還不是隨隨便便的事情。
  「因為我們本來來這城裡的時間也不長,過陣子也就要回去了,算不得這城裡的長住戶,呵呵。」
  「哦。」那既然城主都允許了,也就沒啥問題了。
  「我們時間不是很多,也就一個月的樣子,除了要麻煩你們教一下這些孩子,另外,我還想麻煩你做兩架織布機。」
  「沒事,呵呵。」
  「這一個多月裡,恐怕你們家也都做不了其他什麼事了,我手頭的糧食也不多,你也知道,這水澇鬧得,到冬天的時候,怕是有錢也買不到糧食了,我也就不拿錢糊弄你了。」
  對於這些老實人,陳喬絲毫不願意佔他們便宜。
  
  「這些珍珠你拿著,剛來這城裡的時候,那幾顆成色還差點,我換了兩弔錢。現在跟那會兒不同了,拿出去也不值什麼錢,你就先收著,等著災情過去了,再拿出來賣。」
  「這可使不得。」男人說什麼都不願意收下。
  「我知道你喜歡木工活兒,這織布機也做得好,等我們走的時候,我讓迪拉把他的那一副傢伙什讓給你。」
  
  這個男人是個木工迷,以前幾乎傾家蕩產也要弄一副黃銅的工具出來。自從他在江邊見過迪拉那一副家當以後,幾乎每天都要去過一過眼癮。弄得迪拉只好央陳喬給做了個挎包,那些傢伙什裝在裡面帶在身上,幾乎寸步不離。
  現在聽說陳喬要把這套工具送給他,這麼好的事,他真的想都不敢想,但是陳喬說等他們回了部落之後,再做一套也不是很麻煩的事。
  最後,他還是抵不住誘惑答應了。
  
  臨走的時候陳喬又囑咐他要注意屯糧,其實他也就是說說,現在城裡已經沒有糧食交易了,除了勒緊褲腰帶節約口糧,沒有其他辦法了。
  
  吃晚飯的時陳喬他問了一下這些孩子,看誰以前家裡種過棉花沒有,結果還不錯,大部分的小孩家裡都種過,因為棉花不是家裡的重頭,有些甚至直接丟給小孩去照料。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些年齡跟麥西差不多的小孩子,早早的就學會了幫大人幹活,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家裡的小片棉花地,等到了冬天,就讓娘親紡成紗織成布。成色也許不好,可能還很少,但是一家人,全年都指著它穿呢。
  現在他們的家散了,其實小孩子大部分都是薄情的,因為他們還沒有真正經歷過人情冷暖,所以還沒有學會重情重義
  面對失去家庭的災禍,他們迷茫無助覺得自己無依無靠,但是如果他們迅速的擁有了一個新的庇護,有些人很快的會忘記自己原來的家,甚至忘記自己曾經受到的苦難。而有些人卻會牢牢地記住自己經歷過的這一切,很長時間甚至一輩子,這就是人和人的區別。
  
  這一天天都黑了巴亞還沒有回來,陳喬有些擔心,問了家裡人都說不知道他的去向。
  陳喬這些天只顧著自己忙了,忙完了晚上倒頭就睡,有時候兩個人甚至一整天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現在想來,陳喬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巴亞本來就內向,在這個城裡還有些適應不良,自己這幾天又絲毫沒有考慮到他的感受。
  現在這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外面的雨還是下個不停,這種天,巴亞能去哪裡呢,可別是去了江邊吧,陳喬不敢去往深了想。
  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有些擔心,等著等著就生氣了,為什麼這麼大的人了,出門了都不會打聲招呼。再然後,他等啊等還還是不見巴亞回來,終於覺得有些害怕了,不會真出事了吧,怎麼辦……
  差不多到了半夜的時候,坐在門口的陳喬遠遠看到一個人影走過來,也顧不得什麼了,撒腿就奔了出去。走近了看,果然是他。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雨中,陳喬不說話,巴亞也只是沉默。
  
  一前一後的進了屋,陳喬去廚房燒水,巴亞也跟了進去,兩個人都淋透了,巴亞嘴唇都已經被凍紫了。
  陳喬坐在灶台後面燒火,袖子被輕輕扯了一下。陳喬有些木然的轉過頭來看他,巴亞蒼白的臉上只有眼睛依舊明亮,凍成暗色的嘴唇勾成好看的弧度,獻寶一般從懷裡拿出一包東西。
  一層層的拆開外面的油紙,裡面是幾個小小的布袋,把布袋一個個打開……
  
  「你看。」巴亞沙啞的嗓音在昏暗的屋裡輕輕響起,陳喬好像猜到這些是什麼了,心裡有些酸酸脹脹的,依舊沒有說話。
  「這個是棉花,這個是大豆,還有這個,夏天你最愛吃的,西瓜,呵呵,這個是番茄,聽說也是前兩年剛傳到這邊的……」
  春天剛到的時候,陳喬和迪拉出去過一次,收集了一些種子,但是品種不是很齊,回來以後他曾經跟巴亞念叨過,沒想到他上心了。
  
  陳喬靜靜的看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說話,巴亞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看著陳喬把這些種子小心的包起來,輕輕的放到一邊。
  他不知道陳喬是不是又生氣了,自己果然還是沒用麼?
  驀然,他覺得唇上一片柔軟,入眼的是陳喬微微顫抖著的睫毛,楞了一秒鐘以後,他緊緊抱住了這副同他一樣濕透了的軀體……
  
  「下次不要這麼晚回來了。」
  「好。」
  「下次出門要記得跟家裡人說。」
  「好。」
  「不要讓我擔心。」
  「好。」
  …………
  「先洗澡吧……」
  「不要。」
  灶膛裡乾柴烈火燒著,鍋裡的水早已熱得沸騰了,不過誰管這些呢……
  
34、巴亞的一天 …

  這個年代並沒有什麼種子交易,基本上大家都是自己收穫了以後給明年留種,如果出現一些意外來不及留種或者種子壞死,也就是跟相熟的農戶借一些,收穫後再還上。
  巴亞自從聽陳喬說過種子的事情之後,便留了心眼,如果來磨坊裡加工的是一些城外的農戶,他多少都會打聽一些種子的事,本想等著磨坊裡事情少了,自己就出去跑一趟。
  
  可是想不到今年這雨卻是怎麼下也不停,眼看迪拉的船已經造得差不多了。這一天他把事情丟給藍加以後就出門了,他拿了自己那把心愛的砍刀去見城裡一個屯糧大戶噶大。
  這噶大是有名的鐵公雞,對屯糧這一事業異常的執著,據說是因為年輕的時候遭過饑荒。
  這老頭有八個兒子,其中小兒子最是聰慧,但是因為從小被爹娘哥哥寵得沒了邊,所以長大後有些好吃懶做,時常跟著三粟一夥人廝混。
  這小子不像三粟,一味只是覬覦陳喬家的吃食,他看上的還有他們家裡的那幾把大刀,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兩眼發直。可是這人的人品雖然說不上頂好,卻也不是會使下三濫的宵小,所以這口水一直流這,眼睛一直盯著,卻也一直沒什麼動作。
  只一次說要拿家裡的寶貝跟麥西換刀,被麥西鄙視一通了之後就再沒敢打那刀的主意。
  這事巴亞知道,所以他今天提著刀就去了他們家。
  
  噶大老頭也知道這刀是好東西,可是再好,也比不上災荒中的糧食金貴吧。
  噶大家小八看見這把刀就兩眼冒光,可是他也曉得他老爹的死性子,一時也沒了主意,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夢想已久的大刀,難道就這麼看著它溜走?
  
  「我們過陣子就回自己部落了。」巴亞不急不緩的放話,言下之意,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什麼時候走?」噶大老頭相當沉得住氣。
  「沒幾天了,想弄點糧食跟農戶換點種子回去。」
  「這麼急……」噶大沉吟。
  「是啊,晚了也就沒什麼用了,要不是這水災鬧的。」
  「這個……」噶大十分猶豫,這刀固然是好東西,他們城裡以前也來過很多別處的人,但是沒有一個能有這玩意兒的,可是現在在鬧洪澇啊,這雨一直下著,也不見停,鬧不好是要饑荒的。這糧食可是救命的東西,雖然說他們家倉庫裡是有很多,撐一兩年應該沒事,可是明年呢?誰能保證明年就能有收成呢?
  「你要多少?」小八撐不住氣了。
  「一百斤。」
  「這麼少?」小八驚呼,氣得坐在一邊的噶大恨不得拖了鞋子將他抽死。
  「本來遠遠不止值這麼多,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巴亞本來就是個厚道人。
  「這一百斤糧食,可是夠一個人在饑荒裡撐上好幾個月的。」噶大還是想還價。
  「一百斤糧食,換不了多少種子,不能再少了。」巴亞雖然不懂談判,但是他不打算讓步。
  
  這噶大十分難纏,不說自己肯換也不說自己不肯換,一直磨磨蹭蹭想還價。
  到最後巴亞有些不耐煩了,眼看著天色已經不早,他一會兒還要出城呢。便說他要是不肯換,自己就去別家看看。
  最後噶大沒轍,看看小兒子那張沒志氣的臉,咬咬牙讓人搬一百斤糧食出來。
  巴亞拿了糧食以後沒有耽擱,當即交了刀,囑咐他們若是沾了水要記得擦乾,隔段時間就要上點油。然後背著糧食出城,向著以前打聽好的村落去了。
  
  村民都十分歡迎巴亞的到來,因為以前很多人都去過磨坊的,再加上巴亞這次是帶著糧食上門的,換的又是不能填肚子的蔬菜水果的種子。
  因為巴亞十分慷慨,他們給的種子也都是品種好的,量也很足,甚至還有村名冒雨領著巴亞到鄰村去,換了一些他們村沒有的種子。
  這一來一回,天也快黑了,巴亞因為一直在作坊裡忙活,並沒有出過遠門,這會兒有些後悔出門前沒有跟家人打招呼,只是一味的想著要給陳喬一個驚喜。
  
  村民建議他先在那裡過一夜,等天亮了再走,可是巴亞怕陳喬會擔心,決定還是趁天還沒有黑透,趕緊上路吧。
  雨就這麼下著,一個人走在荒郊野外,沒了陳喬給他的那把砍刀防身,巴亞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弱小。如果現在出來一頭野獸,自己是否還能像若干年前一樣,赤手空拳地和它搏鬥。
  這麼想著,他發現自己這幾年越發的依賴陳喬了,他覺得自己這樣不好,會變弱。可是他又有些想要放任自己,就這麼依賴那個人,就這麼一直跟著他,保護他,討好他。
  
  他迫切得想要快點回到那個人身邊,聞一聞他的氣息,感受他淡淡的體溫。野獸什麼的,還是不要出來吧,他現在只想要平安回家。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爬過只有少數城裡人知道的一個狗洞,巴亞濕透了的身上沾滿泥濘,然後又慢慢得被雨水沖刷乾淨。
  他看到一個人影向他跑了過來,是他!
  
  灶膛裡柴火燒得正旺,他緊緊抱著懷裡的男人,親吻他的每一寸皮膚,感覺著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心滿意足……
  
  這輩子,再也不需要什麼了吧,只要有這個男人像現在這樣,一直陪在他身邊。
  
  只要這樣就好,一直這樣就好。
  這個男人要去哪裡,他也就跟著去往哪裡。
  
  但是他知道,這個男人不會讓他離開他的部落。
  
  呵呵,不要問他為什麼。
  他就是這麼知道著。
  
  如果問他還有什麼願望?
  
  那大概就是回去吧,他想念家裡的葡萄酒了,想念他們家的鐵板,還有那翻湧的海浪。
  他想在天剛朦朦亮的時候,牽著這個人的手,去拾海。想看看朝陽映在這個人臉上,是怎樣的一種風情……
  他想在黃昏的時候,帶著這個人去小溪裡洗澡,看看夕陽下的那人,是怎樣將溪水潑在自己修長軀體上……
  他想在烈日正濃的時候,帶這人去那片為了他專門種出來的瓜地,看他沾滿汗水的臉上,會是怎樣的驚喜表情……
  
  他想為他做很多事,想把他捧在心窩裡,不讓他受到任何風吹雨打。
  想把他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讓他為任何事情而煩惱,每天都過得無憂無慮。
  他想把他寵得無法無天,讓他再也不用隱忍,只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才散發出屬於自己的憂傷。
  
  可惜這些都不是那個人想要的。
  他永遠選擇面對困難而不是退卻,他永遠選擇挺直腰桿而不是蜷縮著哭泣。
  自己的伴侶,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呢。
  
  他要慢慢學著如何去愛他,怎樣跟隨他的腳步,怎樣和他踩出一樣的節拍。
  
35、連夜出城 …

  這一天,噶大這個屯糧大戶,譴了家人過來詢問陳喬他們什麼時候動身,說是城裡的大戶要給他們送別。當時陳喬不在家,大家都出去忙了,只有藍加背著碧落在家裡收拾東西。
  
  等到下午陳喬回來了,她馬上把這事跟他說了。
  陳喬有些疑惑,論說,他們這一家,也是極少和這些大戶打交道的,這會兒他們是不是有些太熱情了?陳喬心中由此忐忑,不知道這些傢伙打的什麼主意。
  
  傍晚時分,織戶家的男人過來了,順便帶著幾個孩子把做好的織布機送了過來。在來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沾了一身泥巴。
  陳喬讓巴亞幾個把織布機搬進屋裡,自己帶著織戶進屋換衣服。這男人卻也奇怪,從進屋開始就表現得特別緊張,等到陳喬拿衣服過去給他的時候,他一把抓住陳喬的手。
  陳喬不解,論說織戶應該不是不靠譜的那類人啊,而且他好歹也是個男人吧。
  「你們今天晚上就走。」男人小心的瞄了一眼窗戶的那邊,壓低聲音說。
  「為什麼?」陳喬現在終於聞到陰謀的味道了。
  「城主讓我傳話,讓你們今天晚上就走。那些人,要對你們不利。」織戶手心冰涼,大概是第一次做這種事,這個男人緊張壞了。
  
  「好的。謝謝你,赫生!」陳喬第一次正視這個男人,並且讓自己記住這個名字。「幫我謝謝哥更老頭,呵呵,說我會記得他這個人情。」
  「呃……好的。」織戶有些反應遲鈍,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人還跟沒事一樣。
  「還有,我們當時的約定,就是迪拉的那一套工具的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有啊,當時我很高興,就跟鄰居說了,他們都還不相信呢。」赫生不知道陳喬為什麼會這麼問。
  「我只是有些擔心你會被人懷疑成告密者,而那套工具會被當成贓物。」
  「啊?那怎麼辦?」織戶更緊張了,那套工具難道真的是不屬於他的嗎?眼看著就要到手了,卻又出了這一岔子。
  「沒事,一會兒你就帶著這套工具回去,表現得高興一點,能讓多點人看到那就更好了。明白嗎?」
  
  織戶好像有點懂了,陳喬拍拍他的肩膀,讓他換好衣服以後再出來,自己則樂滋滋的跑去看織布機了。
  織戶換好衣服以後出來,迪拉正在門外等著他。那套工具用陳喬做的挎包裝著,他一樣一樣地拿出來,跟他說這些東西怎麼用,平時要怎麼保養之類之類的。絮絮叨叨,跟個送兒子出遠門的婆子似的。
  說得織戶都有些愧疚了,自己這是奪了人家喜愛的東西啊。最後他跟迪拉保證會好好使用這些工具的,迪拉也跟陳喬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織戶赫生背著那個挎包,樂呵樂呵的哼著歌回去了,當天晚上還跟左鄰右舍炫耀了一番,那些開始還不相信有這麼好事的人都是一番唏噓,都說陳喬這一家人果然講信用。
  再說陳喬這邊,一家人還是照舊圍著飯桌吃飯,邊吃邊嘮嗑,等天黑了,也就熄燈休息。
  
  在黑暗中收拾東西拿真是需要相當的技術,而且還不能發出大的聲響。還好這一家子都是手腳麻利的,他們也不要求把東西都帶齊了,織布機要拆卸了才好攜帶,這活兒派給迪拉就可以了。
  口糧要帶足,十幾個小孩呢,一人背一些吧。
  衣服什麼的,讓麥西去吧,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一下子穩重了很多。
  藍加只要照顧好自己個女兒就好,帶著孩子潛伏出城,果真不是好玩的。好在碧落也是個安靜的,一般晚上都不怎麼醒,更是很少哭鬧。
  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陳喬和巴亞兩個人忙得暈頭轉向,生怕落了什麼東西,到時候荒郊野外的,缺了東西可就沒地方置辦的。
  至於還有一個在他們家存在感極弱的年輕巫師,本來想趁這幾天把他安排一下的,現在看來是來不及了。陳喬一家在一夜之間消失,這年輕巫師又在他們家住了好一陣子,如果這會兒他落單掉入那些傢伙手裡,還不知道要被怎麼對待呢。
  
  陳喬小心的把門打開一條縫,還沒伸出腦袋,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真真是嚇了他一大跳。
  「你們的動作可真慢。」三粟一臉痞相地站在他們家門口。
  「你這是要送我們出城?」陳喬口氣也不怎麼好,剛剛他真是被這傢伙嚇死,還以為自己小命休矣。
  「那是,不然你們還打算去鑽那個狗洞?」
  「那就快走吧,那麼多廢話,小心被人發現了。」
  「你是說那幾個嗎?」三粟指了指角落裡幾個一動不動的黑影,看來盯梢的人都被打暈了。
  
  他們無聲無息地來到城門口,一路上連聲狗叫都沒有,不得不佩服城主家果然是不同凡響。毫無意外,城門也已經被三粟的人拿下,他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出了城。
  
  等到了城外,他們也就可以壓低聲音聊聊天了。
  「我爹說了,讓你們以後有好東西還拿到我們城裡來換。」
  「那也得我有那個膽啊。」
  「嘻嘻,怕什麼,老虎都已經歸山了,誰還敢去動虎仔?」
  「你確定他們不敢?」
  「放心吧,聽我家老頭的,錯不了。」
  陳喬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出聲問。
  「你們今晚的動作是不是太大了點?」就不信這麼大動靜,這城裡那些老傢伙還能不知道這事跟哥更老頭有關係。
  「我老爹說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陳喬了悟,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給點警告嗎?看來自己不僅被拯救,還被利用了。
  
  大家都陸續上船了,陳喬是最後一個。
  「那我們走了,以後有機會再見。」陳喬向三粟告別後轉身要走,卻被他一把扯住胳膊。陳喬鬱悶,怎麼今天大家都特別喜歡肢體接觸。
  「那個……」三粟用另一隻手抓了抓頭髮,「那個,你們以後再來吧,我家老頭會收拾那些傢伙的……真的,其實……那個,我是說……」三粟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我挺喜歡你的,你以後再來唄。」
  
  這是?被告白了?
  第一次被人告白的陳喬同志有些茫然,原來被人告白是這種感覺嗎?呵呵,感覺,還不錯。
  
  巴亞站在船上,雖然今晚有霧,能見度很低,但是,如果眼神也可以有溫度,那麼三粟那隻不太規矩的手,大概已經被烤熟了烤幹瞭然後一點點化成灰燼。
  
36、一路平安 …

  夜裡的河面一片烏黑,好在這陣子河道水位比較高,這一帶的水域他們也很熟悉。一夥人就這麼摸黑著順水漂流,有時候還要適當的減緩速度,水流有些太快了,他們在黑暗中提心吊膽。
  等到天慢慢亮起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漂流了很遠。這一家人看著旁邊熟悉的地形,想著自己徒步走要走那麼多天的路,現在順著水流一個晚上就漂過來了,心中都有些感慨。
  等到了一個河面開闊地勢平坦的地方,他們靠岸休息了一下,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暈船。
  
  好好的整理了一下帶出來的東西,他們這一次走得太匆忙,難免會有些疏漏。
  唔,很好,調味料倒是帶得很齊全,這麼多瓶瓶罐罐,這些人倒也不嫌累,果真是一群吃貨。鐵鍋鍋鏟也都沒落下,碗筷一副都沒帶,不過這個問題不大。
  
  讓巴亞去砍兩顆粗壯一點的竹子,一人一節就權當飯碗了。迪拉的傢伙什都沒有了,不然做二十來個個木碗,那還不是小半天的事兒。
  打發大家出去拾柴挖野菜,陳喬和藍加開始架火做飯,他們現在糧食也是十分緊缺,為了以後的日子都可以聞到糧食的香味,陳喬覺得現在還是省點好。
  和麵做麵餅,一人一個,誰也沒得搞特殊。采回來的蘑菇加點臘肉燉了一大鍋湯,挖來的野菜炒炒倒也不少。
  
  前一天晚上大家都沒怎麼好好睡覺,吃完飯以後大家都到船上去眯了會兒。這天還是陰陰的,有時候也下點雨,就是怎麼都不肯放晴。
  他們這一路順水順風,水流又比較急,所以也就沒有把帆打開,而且他們這些水手都還不夠專業,一路上只敢放慢速度,不敢求快。
  因為帶來的十幾個孩子大多都是女娃,僅有的五個男娃也都還十分瘦弱,所以水手這個崗位,基本上都還是他們自己一家人頂著。好在這回是順流而下,不算吃力。
  
  他們漂了十幾天之後,天氣開始放晴了,原來的門外漢也都鍛鍊成了半吊子水手,於是慢慢地加快了行船速度。
  不是因為他們心急,而是他們對這條河流太過熟悉,一年多以前這一家人順著河流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知道有一些河段的河水比較淺。如果不趁著春天雨水多,到時候他們這艘船怕是要擱淺,到時候就麻煩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已經嘗試過這艘船的便利,如果現在再讓他們下船去徒步行走,實在是太難讓人接受了。
  
  就這樣,他們白天行船,晚上上岸吃飯休息,第二天吃過飯以後繼續前進。
  
  走了差不多一個半月的時候,他們進了那條峽谷,河流在這裡入海,他們避開漲潮的時段,小心翼翼的把船駛進大海。
  那一群小孩看到大海只知道激動,卻不知這一路下去還有多少危險。他們的船太小,不敢在深海行駛,而且他們也沒有指南針,沒有地圖,不能離開海岸線太遠。
  這麼行船肯定是危險的,靠近海岸線的地方難免會有礁石,現在的海域可不會有人用浮標給礁石都做上記號,告訴你危險請避開。
  
  雖然船上有兩艘備用的小木船,但是陳喬還是要求所有人必須學會游泳。小女孩的膽子總是有點小,可是陳喬這一次一點都不帶心軟的,一個一個的,每天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全部下水去學游泳。
  最讓他頭疼的卻是巴亞,這個老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下水,最近每天早上和傍晚都很難找到他的身影。陳喬氣得要死,偏偏這一回巴亞還不肯妥協,於是這兩個人開始死磕。
  每天都上演兩次躲貓貓,巴亞樂此不疲,陳喬七竅生煙。你說都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幼稚,你不能成熟點嗎?
  這條海岸線他們自然也是熟悉的,特別是巴亞,他來回走了三次。
  眼看著離家已經越來越近,大家心中的喜悅也忍不住開始放大。
  
  可是眼看著都到了家門,意外還是發生了。他們在離村子步行只有一天距離的時候,觸礁了。
  
  這麼短的距離,照理說他們下船走回家也都可以了,別說他們還有兩艘小船。可是發生觸礁的時段正好是在漲潮後,如果現在不把船隻從礁石上弄開,到了海水退下去的時候,這艘船不定成什麼樣呢。
  這艘船對他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財產,絕對不能輕易放棄的。
  
  陳喬和麥西水性比較好,下水去檢查了一下。好在卡住他們船隻的那塊礁石不算大,船隻也沒有受損,他們現在只要把船隻往後面拉出來就好了。
  陳喬讓大家把船上能搬走的東西都用小船轉移到岸上。然後自己帶著麥西迪拉,甚至藍加也下水了,五個男孩只帶了兩個稍微身體壯實些的下去。
  他們想要借助海浪的力量。
  這麼六個人,每次海浪過來的時候,他們就在船下使勁頂一下船隻。海面上只看到幾個腦袋沉沉浮浮。
  
  最後陳喬有些著急了,眼看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開始退潮了。他遊到船下去,腳搭在那塊礁石上,等海浪過來的時候,他就用力往上撐起。如此幾次,船隻果真被他們推出去不少。
  可是在水底不能呼吸,使了幾次力以後陳喬明顯覺得自己有些力不從心了。麥西和迪拉也要下去,陳喬死活不同意,剩下的三個婦孺,就更別說了……
  
  巴亞站在岸邊,他看見陳喬鑽到水底下去了,每次陳喬浮出水面,他也就跟著鬆一口氣……
  這個過程十分漫長,巴亞實在忍不住了就把小船上的東西清理了自己劃過去看看。他靜靜地待在一邊,看著陳喬在水裡鑽進鑽出,看著它的嘴唇被海水泡得發了白,而自己卻絲毫無能為力。
  
  等到船隻終於被推離了礁石以後,陳喬甚至連高興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半死不活的爬上巴亞的小船。
  仰躺在小船上抬頭看,巴亞整張臉都逆著光,烏黑的一片裡,只有那雙眼睛依舊賊亮賊亮。
  
  「學游泳嗎?」
  「學。」
  「肯下水了?」
  「嗯。」
  「以後還逃跑不?」
  「呵呵,再也不跑了。」巴亞把臉埋在陳喬脖頸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海水味,恩,鹹鹹的,有點惺。
  
37、早晨…

  回家的過程總是充滿了喜悅的,當他們的船隻駛進部落前面那片海域的時候,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海邊翹首以盼,歡呼雀躍。
  ——那是他們族長一家回來了呀!不要問他們為什麼知道,他們就是理所當然的知道著,因為他們等待已久。
  
  族人簇擁著幫他們把船隻推上沙灘,樂呵地打著招呼,說一些親密的話語,熱情地幫他們把行李都搬到家裡……
  
  這是回家了呢!
  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晚上他們一起圍著火堆慶祝,時值夏日,男人女人都穿得很清涼,他們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用那些簡單的音節和肢體動作,表達著自己心中最純粹的喜悅。
  
  陳喬這兩天有些累了,他靠在巴亞身上,看著聽著笑著,漸漸地就睡著了。
  巴亞取了毯子將他包好,像抱麥西一樣把他抱回屋裡,輕輕地將人放在床上,自己卻不躺上去,也不出去繼續玩樂。
  就這樣坐在床沿,藉著月光靜靜的看著陳喬。抬手輕輕的撫上他的眉眼,鼻樑,唇角……
  聽著外面的歡歌笑語,也聽著自己的心慢慢沉淪的聲音,沉淪到不可自拔,再沒有辦法解脫,他也不需要任何解脫。
  他甘願沉淪,沉淪在這個人的一言一語、一顰一笑……
  
  次日陳喬在一陣鳥鳴中醒來,怔忪了半刻,才想起自己已經回家了。清晨的空氣中帶著陣陣清甜,今天的大海很安靜,他沒有聽到海浪的聲音。
  沒有風,沒有雨,太陽尚未起床。這這一片靜謐中,只有小鳥嘰喳作響,有些突兀,卻又十分和諧。
  
  旁邊的人依舊睡得香甜,陳喬發現自己從來沒有仔細地觀察過這個人的五官。巴亞的五官其實一點都不粗獷,相反,其實它們相當精緻,皮膚不是很白,卻出奇的細膩……
  恩,睫毛原來也這麼長麼?簡直像睡美人一樣,呵呵,如果現在親一下他,不知道會不會醒過來?
  
  巴亞的嘴唇不算很厚,當時看起來似乎意外的柔軟。清晨的男人總是和容易激動,陳喬承認自己現在動了色心。
  他推了巴亞一下,對方卻不動,於是他湊近那兩片軟軟的肉片想嘗嘗味道,但是距離目標兩釐米處,他的鼻頭受到攻擊——被巴亞突然伸出的舌頭舔了一下。
  
  陳喬覺得有些尷尬,說起來他們之間的親密接觸,大多都是巴亞主動。但是他也主動過的,比如那天,再比如那天,好像都是他主動吻上巴亞的。
  說起來……貌似每次他主動吻上去……巴亞就……他們就……那今天……他算不算……
  
  看著他滿臉通紅,滿眼睏惑,巴亞忍不住輕輕笑出聲來。
  
  陳喬有些惱羞成怒,他當然不會承認,其實他被剛剛巴亞低啞的嗓音和剛醒時慵懶的風情勾引了。心中那隻邪惡的小野獸嗷嗷亂叫——撲過去!快撲過去!
  於是陳喬撲了,一把將巴亞壓在身下,跨坐在他腰上。一邊邪惡地咧著嘴笑,一邊扯了床沿的衣服將他雙手綁在船頭。
  巴亞卻依舊輕笑,一副任君處置的賤樣,激得陳喬鼻血橫流。
  
  陳喬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他猴急的扯掉巴亞身上單薄的衣服,一口咬上他的鎖骨,一路舔咬,熱情有餘,技巧不足。
  但是就這這樣絲毫沒有柔情可言的舔咬,巴亞都覺得無限吸引、勾魂奪魄。他果然是無可救藥了。
  …
  …
  以上省略,1280。
  
  巴亞看著這個男人在自己身上馳騁,神色中有沉溺有滿足,有著迫不及待的佔有。這些都讓他很滿意,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切才剛剛開始……
  
38、父子 …

  部落裡的原住戶都很樂意接收這些外來的孩子,雖然很多都是女孩,不能作為狀勞力,可是現在部落裡缺人,男人缺,女人更缺。於是這些半大女孩,成為了部落裡的稀罕物,大家都爭著搶著要領人。
  可是族長夫人發話了:「領人可以,但是領回去只能當女兒或者妹妹養著,以後是要嫁人的,如果哪個敢吃窩邊草,到時候視情節輕重,所有族人一起商討處理辦法。」
  
  這個決定無疑給那些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兒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可是再想想,有個妹妹也好啊,家裡有個女人,看著都舒心不是,瞧現在屋裡屋外全部都是雄性,看久了視覺疲勞不說,整個世界都乾巴巴的。這會兒有個妹妹來滋潤一下,多美好啊,想想那一聲聲嬌嬌嫩嫩的「哥哥……」,哎,光是想想都覺得心裡軟乎乎的。
  當然,對於這些女孩的愛憐,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大家都經歷過同樣的苦難,家破人亡,顛沛流離,最後大家都聚在這一塊土地開始新生活,相互照顧,那都是應該的。
  
  但是僧多粥少,總共就17個孩子,總要有幾戶人家領不到小孩的,解決的辦法很簡單——抓鬮。
  雖然陳喬說了,哪個孩子如果不滿意選中自己的家庭,可以直接拒絕,他們會重新安排。但是到最後並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大家其樂融融,大人開懷,小孩靦腆。
  沒領到小孩的人家雖然失望,卻也不惱,家裡好吃的好玩的都掏出來,招招這家的女娃,再逗逗那家的男娃,忙得不亦樂乎。末了,再和藹可親的挖牆角:「娃呀,如果他們家待你不好,就到叔這裡來,叔家裡不缺吃的,就缺一個娃,你要是到叔家裡來…………」
  
  迪拉讓人幫他重新鑄了套工具,就開始忙活了,現在來了十二個女孩,各各都會織布,可是織布機卻只有三台,他馬不停蹄的開始研究起織布機,又開始了閉關的生活。
  
  麥西提前進入了青春期的憂鬱,雖然他只有九歲。他覺得自己很沒用也很孤單,陳喬被巴亞霸佔著,迪拉有自己的事要忙。沒人理會他,更沒人理解他。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一件讓大家都刮目相看的大事業,可是做什麼好呢?他覺得自己的前途果然很渺茫。
  那些新來的孩子被接納到了各個家庭,他和迪拉再也不是部落裡唯二的小孩,大家有好吃的再也不會專門留給他了,雖然有時候也能分到一些,可是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了。獨佔和分享的區別是很大的,麥西有些接受不了這個心理落差。
  
  他每天都到海邊思考人生,想不通的時候就到水裡遊一圈,直接導致他的泳技突飛猛進。巴亞也時常在黃昏的時候到海邊學游泳,每當這個時候,就是麥西最得意的時候。看他老爹笨的!
  他像一條魚兒一樣在海裡穿梭,用行動打擊著巴亞的信心,每天都氣得他跳腳。然後麥西會淡淡的撇一眼巴亞,無奈的嘆口氣,慢悠悠的上岸,延長而去。
  
  陳喬每每看到這樣的麥西,都要無奈扶額一次,這個小老頭一樣的傢伙,真的是他家可愛的小麥西嗎?到底誰把他教成現在這個樣子,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叛逆期,會不會來得太早了些。
  
  巴亞的日子過得很滋潤,也很痛苦。滋潤來自於陳喬,他現在每天都吃得很飽,無論哪方面,這讓他覺得異常滿足,整個人都顯得精神奕奕,容光泛發。痛苦來自於麥西,做父親的尊嚴受到了挑釁,這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巴亞覺得自己應該嚴肅對待。直接表現是學游泳的時間比多出兩倍。
  索性迪拉這個孩子讓他甚感欣慰,迪拉安靜不惹事,每天都勤勤懇懇,在部落裡大家都交口相贊。這就是好孩子的典範啊。
  
  巴亞這樣的心理導致他看迪拉越來越順眼,說話都和顏悅色許多,這種情況看在麥西眼中,覺得頗為刺目。於是他徹底的叛逆了,他甚至想過離家出走,可惜這個難度係數太高,只好暫時擱置。
  他越來越堅定自己要做大事業的想法,一定要讓巴亞那傢伙刮目相看,哼。
  
  陳喬最近很忙,他忙著育種,那些帶回來的種子,要一樣一樣播種下去,雖然有巴亞幫忙,但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這些種子得來不易,他覺得自己還是需要全程跟進。
  這一天忙完田裡的活之後回家,卻沒有發現麥西的身影,開始的時候還不以為意,這傢伙肯定是在哪家蹭飯了吧,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過。雖然這麼想,開飯前還是出去尋了。可是找遍整個村落都沒有發現麥西的身影。這下大家都慌神了。
  巴亞陳喬和迪拉還有暫住在他們家的年輕巫師肯因,一起到村外去找,小溪邊,田地裡,都找過了,海邊還沒有去找,陳喬下意識的排斥那裡。
  這會兒正好是漲潮時段,帶著鹹腥喂的海水拍打這岸邊的礁石,沙灘也已經不見蹤影,夏日裡的海風依舊清涼,吹得人身上直起雞皮疙瘩。在海邊找了許久,陳喬只覺得手腳發軟,一直跟自己說沒事、沒事、別胡思亂想……
  巴亞也焦躁的耙著頭髮,一邊焦急的用火把左右亂照,一邊在嘴裡喊著兒子的名字。
  
  最後他們來到那艘小船邊,這艘船最近都被擱置在岸邊稀疏的樹林裡,因為大家都很忙,還沒來得及拿出來使用。他們登上木船,船板上鋪著一些落葉,看起來有些荒涼。麥西就躺在甲板的角落裡,無聲無息……
  
  「麥西。」
  「麥西……」
  角落裡的身影終於動了一下。
  「老爸。」
  「你怎麼在這裡睡覺?」
  「嗯,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真是的,下次不許這樣了。」
  「嗯,抱抱。」
  陳喬張開雙臂把他抱在懷裡,涼涼的軟軟的,說不出的貼心。
  「太重了,讓你爹背你。」真的有點重,但是他並沒有抱不動。
  巴亞無聲地把孩子接過去,沒用用背,而是抱在懷裡。
  
  麥西扒在巴亞肩頭,細細的胳膊環著他爹的脖子,兩隻眼睛眯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哎,誰能理解少年的煩惱……
  
39、族長預備人選 …

  這一晚的事情給陳喬敲響了警鐘,麥西這小子是個膽兒肥的,如果不把他的叛逆因數扼殺在搖籃中,以後指不定要給他鬧出什麼事呢。
  
  於是,第二天早晨,他們進行了一次男人間的談話。參與的有族長家的四個男人(算上男孩)。旁聽的有肯因。
  作為家庭主男的陳喬最先發話。
  「今天大家一起討論一下我們一家人的分工問題。」
  「哦。」乖巧的迪拉有問必答,雖然這個回答沒什麼意義。
  「巴亞是組長也是家長,負責族裡的事物也家裡主要的體力勞動。這個大家都沒有意見吧?」
  「沒有。」麥西打著哈欠回答,這種事他能有什麼意見?
  「我,負責家裡的家務和一些雜活,這個你們都沒有意見哈?」
  「沒有。」麥西無語,這個有什麼意見不意見的。
  「然後就是迪拉和麥西,迪拉做為哥哥,我們先明確一下你的分工。」
  「嗯。」迪拉期待的猛點頭。
  「你覺得自己適合做什麼?」
  「咦?就是做木工吧,像門窗啊,紡織機啊,獨輪車啊,船啊,之類的吧。」這個還要我來說嗎,大家都知道的吧?
  「嗯,作為族長的長子,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接替你父親的位置?」他們族長的位置一直都是世襲的,這也是當初部落遭到襲擊的時候,大家都先考慮到保護族長的子嗣的一個原因。也可能是族長這一脈的基因優良,在他們族過去的幾百年歷史裡,還沒有出現哪一任族長不能服眾的案例。
  但是這個問題,迪拉真的沒有考慮過,他父親還這麼年輕,而且他從來沒有在這一方面花過心思。
  「這個,我……」推辭責任不是男子漢的行為,可是……
  「好吧,你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做族長?」陳喬引導了他一下,畢竟這個事實有目共睹。
  「是啊是啊。」迪拉迫不及待的肯定道。
  「好吧,那你以後就負責部落裡生產工具的研發和製造,用這些東西換一些糧食,也算是為家庭出了一份力,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合適,太合適了。」迪拉覺得自己整個前途都明朗了。
  「好吧,現在是最小的麥西了。你自己說說,你覺得自己適合做什麼?」
  「我不知道。」麥西老是回答,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很久了。
  「嗯,這麼說吧,你哥哥覺得自己當不了族長,那你覺得族長這個位置怎麼樣?」
  「族、族長?」麥西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他偷偷的瞄了一眼他老爹,發現嚴肅的巴亞此刻正笑眯眯的望著自己。
  「是啊,你哥哥當不了族長,那只好讓你挑起這個擔子了。你長大以後可是族長呢,你要保護好你哥哥啊。」
  「可、可是。」
  「當然不是要你現在就當族長,現在不是還有你父親嗎。只是大家要做好分工不是嗎,既然你以後可能是族長,那你現在是不是要開始做準備了呢?族長這個位置可不是那麼好坐的,責任很重呢。」陳喬一臉認真的說著,巴亞也在一旁配合的點頭。
  「這個,我要好好想一想。」小狐狸不上鉤,想不通的事情就拖著,這個是從陳喬那裡學來的。
  「對,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你確實要好好想一想。」陳喬也不急,哼哼,大爺我活了一把年紀還橫跨了幾個世紀,還怕整治不了你這小破孩?
  
  散會以後,大家各自吃過早飯,迪拉樂顛顛的跑回房間繼續鼓搗自己的那些寶貝,陳喬和巴亞笑眯眯的去地裡幹活了,麥西繼續到海邊去思考人生,只是他這次的思考有了一個主題。
  當族長聽著其實還不錯,麥西有些高興的想著,可是一想到陳喬和巴亞那兩雙笑眯眯的眼,他總覺得其中有詐。可憐的陳喬還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經跌到如斯地步,還洋洋得意的沉浸在上午演講的餘味中。
  
  答應還是不答應呢?麥西猶豫了很久很久。
  既然迪拉不合適,那還是我來當吧。一想到自己那沉迷木工的哥哥有一天被人推上族長的位置,他就覺得有些牙酸,那畫面真是!
  算了,我不如地獄誰入地獄。哼,不就是當族長嗎?
  
  當天晚上,麥西就跟家裡彙報了他的決定。於是,香噴噴的族長預備人選就這樣新鮮出爐了。
  對於如何做好一個族長預備人才,陳喬給他列出了一些條目。考慮到他的年齡還比較小,那就從拉攏部落的下一代開始吧。
  
  這個部落的下一代,範圍比較小,除了這次帶回來的十七個孩子,就剩下麥西迪拉了,哦,還有獨居的藍加的女兒碧落,加上艾達和凱文家的兒子卡蒙,至於巫師肯因,他們現在還不知道算不算。
  迪拉是不需要拉攏的,自己弟弟都不力挺的話還能挺誰,那兩個娃娃都還才兩歲,太小。至於那十七個娃,得先從五個男娃入手。這些小問題麥西一個人窩在角落裡分析得井井有條。
  至於拉攏的方法,那當然是從玩開始了,男孩得友誼都是這麼建立的。
  
  當然,經過這件事之後,麥西也常常跟陳喬訴說自己的進程和遇上的煩惱。說得多了,自然也會扯一些旁枝末節,比如他想要做一個大事業的想法。
  陳喬仔細的考慮了一下,覺得這個想法自己還是應該支持的。他跟巴亞討論了之後,覺得麥西這孩子,其實真是十分適合族長這一職務,所以現在他們應該引導他樹立自己的威望。
  他們的祖輩都是在與猛獸的殊死拚搏中建立威望的,這一次卻因為部落裡的變故和陳喬的出現,使得他們的生活習慣發生很大的改變,不再每天上山捕獵,也不再將生命看得那麼灑脫,對孩子更是嬌慣起來。現在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去拚命,還真是辦不到。
  
  陳喬先是建議麥西帶著五個男孩去游泳,畢竟這個麥西很拿手,而且他在夥伴中一點都不驕傲,還十分懂得照顧別人的自尊心。看得在一邊旁觀的巴亞十分不爽,這小子,這麼小就這麼會裝大尾巴狼,也不曉得像誰。哼,當初對他老爹我怎麼不見這麼和顏悅色。
  
  部落裡的男人大多會游泳,但是因為他們都是從內陸遷徙過來的,對於大海有一種先天的恐懼,很難克服。
  而小孩子卻不一樣,他們無畏所以勇敢。要不了多久,部落裡就會多出一群游泳高手,他們在海水裡嬉戲玩耍,自由自在。
  
  為了讓他們保持對大海的畏懼,巴亞他們也會在颳風的天氣裡帶著孩子去海邊觀潮。畢竟太過無畏也是很危險的。
  
40、捕魚 …

  慢慢的那些女孩也會跟著大家下水裡遊一會兒,大家都還小,也就沒有避諱那麼多。
  
  陳喬在岸邊看著這麼多小孩在水裡嬉戲玩耍,覺得自己有些顯老的心也跟著年輕了許多。這是這些孩子一直這麼閒著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要給他們找點事情來做做?
  不要怪他太無良,其實他是真的考慮過大家的感受的,畢竟這些孩子剛來這裡不久,雖然生活比較安逸,但是大多都像麥西一樣,急於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守著大片的海洋,如果不打漁的話未免太浪費了,就算不去外面,在海灣裡撒撒網也是好的嘛。
  最近田裡的活也不多,眼看著秋天又要來了,秋冬的時候海裡的魚兒最是肥美,陳喬決定趁現在,為捕魚事業做一些準備。
  勞動力是有的,這不是有一群小孩麼,不用白不用。大家現在游泳都學得不錯,這個要繼續努力下去。沒事可以把木船推到海灣裡給他們玩玩,就權當是練習了。織網也是不難,這些女娃織布都會別說是織網了。
  
  最讓陳喬不放心的還是安全問題,只是天上不會掉餡餅,頂多先別讓大家入深海吧,先備著這條後路,哪天如果又出個天災人禍什麼的,大家起碼不用擔心餓死,這個年代的大海還是十分牢靠的,海洋生物十分富足。
  這些女孩這一兩年裡都織不了多少布,雖然棉花也種了一些,可是那麼一點,主要還是為了育種,並不能收穫很多的棉花。
  所以,讓這些心靈手巧的閒置下來的女孩們織織漁網吧。漁網主要用麻線,這邊的劍麻不少,以前陳喬還特地種上一些,現在都可以派上用場了。
  粗活都給男孩們幹,採摘劍麻和粗加工,這些事女孩兒們做不了,太傷手。後面的細活男孩們也做不了,太傷神。
  
  對於陳喬帶領眾小孩幹活的事,各家長都持觀望態度,沒人有異議。其實也不敢有什麼異議,陳喬這人吧,平時很少站出來說些什麼話,但是他一旦站出來,那可以說是說一不二。一方面是這人的性格使然,一方面是他們族長大人給慣的。
  對於陳喬個部落帶來的眾多利益,大家都還是記在心裡的。再加上這人的性格,其實在部落裡,大家都還是對他有些敬畏。
  
  等這些小孩織好一張漁網,並且在海灣裡捕到第一網魚的時候,整個部落轟動了。這簡直太神奇了,他們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陳喬也震撼了,這海裡的魚,密度是不是太大了一點。人類真是造孽啊,這往後的幾千年,人類到底對大海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啊……
  
  於是部落裡的少年捕魚隊就這樣建立了,船長麥西,他每天帶著一群男孩女孩,在固定的時間到海邊集合,然後帶領大部隊費九牛二虎之力把小船推到水裡,一群人雄糾糾氣昂昂的帶著曬好的漁網爬上漁船,開始一天的捕魚作業。
  一般都是麥西決定在哪裡下網,但是偶爾也會採納一下船員的意見,通常大家對他的決定都沒什麼意見,原因無他,同齡小孩裡,再沒有比他更能來事的了。
  
  因為資源豐富,小漁船每天都能捕到不少海鮮,目前來說也沒遇上什麼大的危險,他們漸漸摸透了這一帶的礁石分佈,也不怎麼發生觸礁事件,每天的收穫也是比較穩定。為此,族人的生活也是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部落裡的人已經習慣了吃魚,特別是有了鐵鍋以後,大家在鐵鍋裡加點生薑大蒜和著動物油,把魚煎到兩面發黃,再加水煮入味,真是十分好吃。
  除了各種各樣的魚,還有蝦子、螃蟹、章魚等各種海洋生物,有些陳喬根本都不認識。
  
  陳喬擔心那群孩子打海灣以外的海域的主意,畢竟大海還是很危險的,海灣以外,是絕對不允許這群小孩涉足的。為此,他還制定了一些列恐怖的懲罰條例,讓這群半大小孩聽一遍之後就再也不敢亂想。
  而且,游泳可以,捕魚的話,每天只能捕三網,畢竟他們現在不缺吃的,捕那麼多魚做什麼,總不能是為了豐收的喜悅吧?
  
  投入是一種美德,也是一種幸福。看著麥西每天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和大家一起捕魚曬網,忙得不亦樂乎,陳喬和巴亞終於也漸漸的放下了心裡的擔憂。
  
  眼看著秋天就要到了,部落又要進入忙碌的收穫季節,他們帶回來的那些種子也都成功的在這片土地上開花結果,大家心裡都滿是期待和喜悅。
  部落裡種植的品種依舊很單一,倒是陳喬他們除了留種,還能順帶弄些長勢不那麼好的瓜果蔬菜打打牙祭,這日子過得到也是相當順心。
  
  年輕巫師肯因,自從來了這個部落以後,一直都住在族長家裡,這一家人待他也是客氣,雖然不多親近。
  肯因沒什麼事情做,每天就去迪拉那裡幫忙,他腦子好使,很多東西跟他一說就懂,著實讓迪拉覺得省力不少。他總是懂得在適當的時候減弱自己的存在感,很長時間裡,打擊甚至沒有去特別注意這個部落裡來的客人。但是他也懂得在適當的時候表現幽默,適當的幽默和禮貌的態度總是輕易地贏得大家的喜愛。
  因為每天吃穿不愁,他也不再使那些騙吃騙喝的小計倆了,偶爾也會拖著迪拉去海邊遊游泳,這點讓陳喬很滿意,他也覺得迪拉最近愈發缺乏運動了。
  
  「肯因,聽說你是巫師啊?」小孩子總是有著旺盛的好奇心。
  「嗯,我父親是巫師,我大概就是小巫師了吧。」
  「咦,這樣嗎?」原來小巫師都是大巫師生出來的嗎?
  「大概吧,大家都這麼說。」
  「你們家在那裡?」
  「好遠啊,我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哦。」
  「你們那裡有海嗎?」
  「沒有,我們那裡是一片草原。」
  「那有山嗎?」
  「沒有。」
  「連山都沒有嗎?騙人。」
  「嘻嘻,真的嘞。」
  「那你們吃什麼?也吃芋頭嗎?」
  「啊,我們一般都吃肉。」
  「天天吃肉啊?」小孩受到了誘惑。
  「嗯,早上吃肉,晚上也吃肉。」
  「哇!好好啊!」
  於是小孩子之間開始流傳,肯因他們家一年四季都吃肉,頓頓都吃肉。大家都覺得肯因的故鄉真是一個好地方。
  
41、隱患 …

  繼艾達之後,藍加成為了部落裡唯一的寡婦,你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嫵媚的成年女性在這個充滿男人味的部落裡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
  而她的女兒絲毫不給她的魅力打折扣,相反,這個異常美麗的女孩兒簡直是所有男人的夢想。但凡男人都希望自己有一個漂亮可愛又貼心的女兒,眼睛亮亮的,笑起來甜甜的,聲音嫩嫩的……
  
  於是藍加在部落裡人氣飆升,她的小屋每天都有訪客,所有訪客都不會空手而來,他們帶著陶罐、菜刀、鐵鍋、芋頭、魚幹……
  藍加的生活可以說是相當不錯的,但是她並不是可以一直靠著別人的接濟過活的女人,在適應了這個部落的生活之後,她漸漸也開始了自己的事業。
  她觀察部落裡的人,覺得這裡的人好像什麼都不缺,但是又好像什麼都不夠精緻,但是這年代,精緻並不一定能換來口糧。這個充滿了男人的部落註定粗糙,他們對於精緻也沒有太多追求。
  
  藍加發現部落裡的人做的獸皮衣物都十分簡陋,不止不夠美觀,還不怎麼舒適。
  對於獸皮的處理,她是熟悉的,那些需要的材料,估計這座山上應該也可以找全。索性部落裡的男人對她都很熱情,在他們出去打獵的時候,藍加可以央求他們把她帶上,到山上去採集了一些材料。
  
  接下來的日子,她每天都只管埋頭幹活,對於村子裡的事情也不怎麼攙和,每天吃了飯,就把碧落背在背上,手裡一邊幹著活,嘴裡還要不停的哄著小孩。
  她一點兒也不會覺得累,她只是慶倖,那一段不幸的過往,最終還是給她留下了這麼一個女兒。她覺得這是上天對她的補償。
  
  皮革根據作用的不同,也要採取不一樣的加工方法,藍加以前做做這些事情只是為了打發時間,卻不料,自己有一天會依靠這門手藝生存。
  但是她絲毫不覺得自己淒慘,一切苦難都是因為以前的自己太過愚蠢,現在的她終於能看清那些是是非非,這也是上天的恩賜。
  
  她是一個真正獨立的女人。
  
  陳喬從她那裡換來一些加工過的整張皮革,特別是羊皮,給迪拉畫圖用。人類自古便喜歡用羊皮來寫寫畫畫記錄東西,自然是有理由的,對於書寫者來說,羊皮柔軟光滑,魅力無限。
  以前迪拉一般都是在地上畫草圖構思一下,然後著手做模型,這樣的話,時間久了就必然會忘記各種資料。藍加的羊皮真是幫了大忙,想想自己的兒子將會給後世留下許多富有傳奇色彩的羊皮手冊,陳喬就覺得十分驕傲。
  
  這一天陳喬又拿著一些新鮮的魚蝦到藍加這裡換加工過的羊皮,小碧蘿正在長身體,多吃點魚蝦比較有營養。
  藍加還是像以前一樣爽朗大方,獨居生活並沒有讓他變得內向孤僻,他們愉快地聊了好一會兒,在陳喬離開之前,她卻開始有些欲言又止。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一般用這種話開頭的事情,都沒什麼好事。
  「是什麼樣的事?」這個時代的怎都不太懂得繞圈子,藍加既然怎麼說,那肯定是有她的憂慮吧。
  「是不太好的事……」藍加秀麗英氣的眉頭難得地擠在了一起。
  「沒關係,你說出來聽聽。」陳喬疑惑,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她這麼難開口呢?
  「啊,我也只是猜的,要是弄錯會很不好。」
  「沒事,我不會輕易說出去。」到底什麼事這麼嚴重啊,莫非是巴亞這個傢伙爬牆了?不能吧…
  「就是關於,那個,肯因的事……」還好,不是巴亞的事。
  「你覺得他有問題?」這個問題陳喬不是沒想過,主要是肯因這個人實在是有些可疑,他自從來了這個部落就一直以一個過客的形態生活著,不會像藍加這樣,想要在這個部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而且陳喬總覺得他一直在觀察,部落裡的人,還有身邊的一切。可是這並不能成為他有罪的理由,也許這只是他的個人習慣,他就是一個喜歡流浪的人,他就是喜歡觀察別人呢。在陳喬以前的工作生活中也碰都過這樣的人。
  
  「我只是覺得不太放心。」藍加是真的想在這裡紮根,這是一片很好的土地,她以前生活著的那塊地域有很多個部落並存,他們時常為了土地和資源發生爭鬥,這使得她比這裡的人都更有戒心。
  「你的擔憂很有道理,我回去和巴亞商量一下。」藍加是一個經歷過陰謀的女人,陳喬覺得自己應該相信她。
  「也許我想錯了,你知道的,我只是希望可以安定的生活下去。」輕易的懷疑他人,也給這個女人帶來了罪惡感。
  
  「為了部落的安全,小心一些總是沒錯的,你要在這裡生活,那麼這一塊土地就是你的家,我們要像家人一樣相互保護,藍加。」
  
  這一天傍晚大家都在游泳的時候,陳喬拉著巴亞到一邊的礁石上,跟他說了藍加和自己的談話。
  巴亞聽了之後沉默良久。
  「當初我們離開艾羅城的時候,他們擔心的也是這個吧?」
  「大概吧,我們有鐵器,在他們眼裡相當危險。」
  「我們的部落以前只和野獸爭鬥,原來同類也是危險的。」
  「呵呵,也有友好的。」
  「比如像哥更老頭那樣的?」巴亞笑,明白了其中的厲害關係,讓他在心中更加感謝哥更一家對他們的幫助。
  「嗯,是啊,哈哈。」想到這一出,也讓陳喬沉重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夕陽西下,他們並肩站在礁石之上,前面是一個海灣,極目望去,遠處就是寬廣的大海,水面上那輪火紅的太陽,染得那一片海面都變成熱情的紅色,天空中依稀飄著幾片雲朵,也帶著鮮豔的暖色調……
  這樣的景色讓人沉溺,讓人們波動的心緒得以沉澱。
  
  「你打算怎麼辦?」
  「把他留下來吧,不要離開就沒有是非。」
  
  他們賭不起,當命運要他們壓上整個部落的時候。就算有再大的勝算,他們都不能冒險。
  當你長大了,你就不得不負起你應該擔負的責任,這責任往往會使你做一些違心的決定。這是屬於成人的無奈。
  
42、失控 …

  關於肯因的事,巴亞並沒有跟部落裡其他人說起,只是讓兩個兒子多加注意一下。肯因大部分時間都和迪拉在一起,因為迪拉打發時間的方式比較特別,所以他的朋友一直很少,肯因是個例外,這個聰明的少年似乎很懂得跟迪拉相處。
  最近麥西也時不時往迪拉的屋裡跑,他家族長和族長夫人吩咐他盯人,他不敢不從。
  
  小孩子總是不太懂掩飾,迪拉和麥西兩兄弟,相對於肯因,實在是太嫩了,這一點陳喬也是知道的。可是如果弄得人盡皆知對肯因總是不太好,畢竟現在只是有些懷疑而已。
  
  今年的莊稼長得都很不錯,再加上他們學會了捕魚,再也不需要為過冬的糧食擔憂了。
  收穫的一些棉花,也被那些女孩兒們拿去紡紗,織布。迪拉的織布機還沒有做好,因為他在研究郝生做的織布機的時候,覺得這種織布機應該還可以再做一些改進,讓織出來的布更加密實。
  織布機不像他以前做的門窗桌椅獨輪車,這東西更加富有技術性,也更難製作。他做的第一架織布機快要完工了,等那些少女把紗紡好,就可以讓人實驗一下機器。可能還是需要再修改調整,他覺得這是他木工路上的一個里程碑,就連當初建好那艘木船,也沒能讓他有這麼大的成就感。
  
  這幾天陳喬和巴亞一起到田裡去幹活,麥西在捕魚曬網意外的時間,也會去地裡幫忙。迪拉的的織布機工程正進展到最後的階段,這幾天他可以說是廢寢忘食,已經進入到了忘我的境界。
  這一天他的大工程終於竣工了,喜悅之餘,也感到十分疲憊,他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沒睡。
  肯因這兩天都沒怎麼打擾他,這會兒看他忙完了,忙去廚房幫他打來一碗玉米粥。迪拉懶洋洋地喝完一碗熱乎乎的玉米粥,只覺得睡意更濃,一時間就開始迷糊起來。
  
  肯因把碗拿回廚房,用水沖洗後碗口朝下晾再木條製成的碗架上面,甩甩手上的水珠。回到房間看到迪拉已經扒在桌上睡著了,便過去把他抱到床上,迪拉看著挺高,卻因為缺乏運動,輕得厲害。
  小心地把他放到床上,再幫他蓋上獸皮毯子,然後無聲地退出房間,輕輕地把門帶上。留下一室的寧靜清涼。
  
  等到陳喬他們幹完地裡的活回到家裡時候,只看到迪拉一個人在床上睡得香甜,已經沒有了肯因的蹤跡。
  
  這一天的晚飯,族長一家人吃得格外沉悶。陳喬心情有些煩躁,總是有應對不完的事端,為什麼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原始社會,他還要面對這些個爾虞我詐。真是讓人不得解脫。
  
  迪拉在心裡暗暗自責,他本來能為家裡做的事情就很少,而大家也一直縱容著自己,今天甚至連麥西都到地裡幹活了,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只顧著做自己喜歡的事,就連父親吩咐自己的這一件小小的事都做不好。
  他偷偷地看一眼兩個家長的臉色,巴亞今天面無表情,隱隱是要比平時更加嚴肅一些,陳喬嘴角幾乎都要下垂了,好像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能把他緊繃的神經徹底壓斷。
  
  麥西倒是不覺得這件事情很大不了,哎,人走了就走了唄,大家都哭喪著臉幹嘛。
  
  晚飯快要吃完的時候,陳喬才終於記起自己忽略了大兒子的情緒,做一個家長真的很累,不僅要頂住所有的壓力,還要時時照顧孩子的感受。
  可是他今天真的沒有心情去安慰,他只是默默地吃完飯,然後用力揉一揉迪拉的腦袋:「沒事,小孩子別想太多。」
  
  晚上陳喬一個人趴在床上窩火,門吱呀一聲開了,他一抬頭就看見巴亞只□圍了一塊獸皮走進來,胸膛上還有一些沒擦乾的水珠。
  待巴亞走得近了,陳喬撲過去一口就咬住他的鎖骨,這一口幾乎咬出血來,胸口積蓄這的煩悶視乎也減輕了不少。巴亞也不吭聲,只是安慰到幫他順了順頭髮。
  這一個晚上他們都沒有說話,往常愛做的事,好像也成了一種發洩,這一晚的陳喬異常的粗魯,完全失去了一貫的隱忍。
  
  他有太多的怨恨無從發洩,他也會難過,也會委屈,也會不平衡。但是他從來都是忍著,忍得很辛苦,可是他不習慣縱容自己。
  
  忍耐,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可是,一直忍耐,只會讓忍耐沒有盡頭。
  
  看看身下這個男人,他曾經多麼高高在上,他曾經用怎樣的眼光看待自己,他曾經怎樣對待自己!
  憑什麼?
  你憑什麼這樣對待我?
  你憑什麼看輕我?
  
  哼,那會兒你肯定沒想到自己會有怎麼一天,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下賤,□,自甘墮落。
  這個男人是誰?在我身下搖擺呻吟的男人是誰?他曾經是多麼驕傲,多麼高高在上……
  
  這一晚的陳喬失控了,他所有的壓抑著的負面情緒都急著要找到一個宣洩口,彷彿對於以前自己承受過的所有無力和無奈,他都要成倍的討要回來,一絲一毫也不肯吃虧。
  
  這一場宣洩來得毫無預兆,卻讓巴亞承受得心甘情願,彷彿這一晚之後,他們兩人,就能真正的並肩而行,再沒有隔閡。
  
  次日醒來,陳喬看著眼前這一副傷痕纍纍的軀體,心裡莫名的彆扭,他不太習慣,面對自己的軟弱。
  他輕輕的起身,想要避尷尬。可是還沒有下床,就被巴亞從背後擁住。
  「去哪?」
  「去……洗個澡。」
  「再躺會兒。」
  「……」
  
  他們一直躺著,直躺到日上三竿。
  巴亞用手輕輕的摩擦他的耳朵,把它揉捏得通紅,然後再用嘴響亮的親一口。
  「別做這麼幼稚的事。」
  陳喬的抱怨只換來一陣低沉的輕笑,他依舊不停地撫摸這他的發根,耳廓,脖頸……手口並用。
  早上的男人經得住這樣的赤/裸裸的勾引嗎?
  反正陳喬就不能。
  
  情意正濃的時候,巴亞把臉埋在陳喬耳邊。
  「對不起。」他的嗓音乾淨低沉,卻不沙啞,用這樣的嗓音低不可聞的說一聲對不起,讓人情不自禁地就想回一句沒關係。
  可是陳喬卻不,他只是懶洋洋地哼一聲,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這傢伙可不會次次都讓自己在上面,今天怎麼都得做個夠本。
  
43、一起來造大船吧 …

  這塊陸地雖然地廣人稀,但是並不是每一塊土地都是同樣的肥沃,而且因為技術水準的侷限,得以開發的資源也很少。像他們部落裡天然□的鐵礦石,十分罕見,所以很珍貴。
  懷璧其罪,現在他們部落人口很少,又擁有著這麼一個容易引來外族覬覦的鐵礦資源,自然是危險的。好在這一帶暫時沒有發現其他部落,並不存在相鄰部落間的競爭,所以他們一直生活得十分安逸,可是肯因的離開,卻很可能將他們的存在暴露給一個富有侵略性的大部落,甚至是一個更強大的組織。
  所以陳喬覺得十分不安,經過艾羅城之行,巴亞也認識到了這種隱患。可是他們現在卻不能將這些東西跟族裡的人說起,因為他們不能理解,更不能準確地認識到這其中的危險性。
  陳喬希望部落裡的人們依舊平和的生活下去,不想弄得人心惶惶,同時又要時刻留意著危險的靠近。
  
  最終,他們抱著僥倖的心理,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許肯因是一個十分單純的孩子,他只是習慣了流浪習慣了自由,也許他們的族人十分溫和友好,根本不具有侵略性。
  
  不然怎麼辦呢?他們這麼小的部落,註定無法和人口眾多的大部落抗爭,等到災難真正來臨的時候,他們只好離開這一塊的土地,這是沒有選擇的事。
  雖然不捨得這一塊土地,他們剛剛在這裡蓋上了房屋,開墾了田地,種上了莊稼,他們甚至學會了游泳,適應了大海和魚腥味。
  
  生活還要繼續,前進的步伐不能如此輕易地被打亂。
  
  恍惚間,部落裡的秋收已經完成了,家家戶戶都在屋前掛著一串串的玉米,玉米桿子也都被收割回來堆在院子裡,芋頭已經全部挖出來堆到地窖裡。人們不再去地裡,村子裡好像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男人女人圍在院子裡搓搓玉米聊聊天,好不愜意。
  玉米桿子也可以用來喂牲畜,剩下一下不能用的部分,他們就挖個坑堆到坑裡,再加上一些人畜糞便,上面加土蓋實,等到來年的時候又是一堆上好的肥料了。
  
  冬天到來的時候,部落裡的男人們都喜歡拿著獸皮和糧食到藍加那裡去換衣物。藍加做出來的衣物柔軟舒適,看起來也更加平整漂亮,比他們以前那些獸皮衣裙真是好上百倍都不止。
  陳喬也去換了不少,因為他對裙子有些心裡障礙,所以取出那條和他一起跨世紀的破爛短褲,讓藍加依樣做幾條長褲出來。因為部落裡的男人們都是要勞動的,褲子怎麼也比裙子方便多了。
  做褲子對藍加來所沒什麼難度,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會把褲襠做太淺,或者把褲腿做太窄之類的,但是摸索幾天之後她就發現竅門的所在,並且很快地將褲子在部落裡推廣開來。
  
  至於靴子,藍加就有些沒辦法了,這個東西太難做了,而且用來做靴的皮革要比較堅硬,不然不耐磨,而堅硬的動物皮很難加工定型,藍加說她還要多試幾次,暫時做不出來。
  於是陳喬他們只好將就穿著艾羅城那邊帶過來的幾雙布鞋,因為布鞋不耐磨,加上他們本身帶回來的就不多,這會兒基本上都穿破了。
  藍加做的衣服很不錯,只是腳上那雙鞋子寒磣一點,可是就是再寒磣,他們也是部落裡少數幾個有鞋子穿的人之一。
  
  藍加擔負著讓整個部落的男人們告別光腳的艱巨的任務。
  
  冬天不太適合游泳,但是每天一次的捕魚並沒有停止,而且因為觀看的人變多,冬日裡的海灘比往常更加熱鬧起來。麥西他們那群孩子,已經熟門熟路了,這片海灣被他們摸得門兒清。
  
  基本上來說,迪拉和藍加是這個部落裡唯二的手工業者,他們靠手工業生存(雖然迪拉現在還不需要養活自己)。陳喬作為一個男人並沒有那麼多窮講究,很多時候都是得過且過,並不會在意生活夠不夠精緻準確。
  可是眼下有件事他覺得自己還是需要費點心思的,就是度量衡的問題。現在是迪拉有迪拉的標準,藍加有藍加的標準。族裡的人們一般都是用手掌的長度來衡量事物的大小,或者用行走的步數來丈量土地。
  
  這件事其實不難,讓迪拉做一把尺子,然後利用十進位,每一個大的單位裡都平均的分成十個更小的單位。因為部落很小,普及起來也很快,其實大部分族人都覺得沒什麼必要,他們認為手掌和腳步比較直觀。但是對於藍加和迪拉還是很有用的,也有利用以後各行業的發展。
  
  迪拉的織布機經過幾次調整,也可以用了,可惜棉花太少,紡成紗線以後就更少了,所以這些織布機要再等上一年才能發揮作用。
  這個冬天裡,本來迪拉準備再多做幾架織布機,但是陳喬希望他可以帶領部落裡的男人們造一艘大船。這是一個真正的大工程,他們要打造一艘可以承載整個部落的大船。迪拉自然沒有意見,最近他聽話得過分。
  
  當巴亞向部落裡宣佈這個決定的時候,男人們雖然不明白族長的用意,卻都十分的亢奮。不得不說,這個年代的人都十分的富有激情,因為他們受到的磨難還不是很多,脊樑都還是挺直的,他們活得相當隨心所欲。
  值得不值得,划算不划算,這些都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們只會想,這麼做對嗎?這麼做開懷嗎?
  
  陳喬十分羨慕他們,所謂的低調、中庸、內斂以及一切和壓抑相關的詞,都和這裡的人們沒有關係。
  
  這天一大早,大家就到海邊集合了,海邊的地勢比較平坦,大家決定就在這裡幹活。今年是個豐收年,海裡的魚也十分鮮美,他們不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上山打獵,和野獸搏鬥,每天重複著捕殺和被捕殺,這日子很安穩。
  現在,他們要做一件大事,打造一艘大船,真是令人嚮往啊。它將能裝下他們所有人,可以栽著他們去往大海的深處。至於去大海的深處做什麼,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大家都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停留。
  
  冬日裡的海風刺骨,穿著單薄的男人們成群地在海邊幹活,他們嘴裡喊著的拍子隨著海風飄遠。
  
  聽見了嗎?這就是最初的歌謠。
  
  他們這裡沒有曆法,只有簡陋的記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然後一年過完了,這生活就是這麼簡單。
  
44、那姑娘不錯 …

  以往迪拉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埋頭苦幹,這一次轉戰露天的海邊,他本人不覺得有什麼不適應,畢竟造船也不是第一次了,而部落裡的其他人就沒有這麼淡定了。
  特別是得知他們現在用的那艘木船就是迪拉指導建成的時候,部落裡沸騰了,關於這一點,族長一家從來沒有特意在部落裡提起。這是在是太震撼了,迪拉那豆芽菜一樣的小身板似乎一夜之間變得高大威猛了很多,依稀有些雀斑的蒼白小臉似乎也變得英俊不凡。
  
  就這樣,這個適婚小青年,在這個冬天裡一下子火了。
  可問題是,部落裡的姑娘們都還太嫩了,還不到可以談情說愛的年齡,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還沒發育完全。
  
  「喂!迪拉。」小姑娘假裝成熟樣,仰著頭大聲對迪拉說話。
  「咦,什麼事。」正匆匆趕往海邊的迪拉停下了腳步,認真地看著前面這個只有他一般高的黃毛丫頭。
  「她們躺我來問你一下,你決定娶誰?」小不點沒頭沒腦劈頭蓋臉就丟下這麼個問題。
  「娶誰?」迪拉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是啊,我說你以後肯定會娶阿果姐姐做妻子,可是她們都不信,你說部落裡還有比阿果姐姐更美麗的女孩兒嗎?」
  「這個,我不知道。」迪拉誠實地回答了她的問題,他確實不知道,連阿果是誰他都不知道。
  「對吧?我就說嘛,阿果姐姐以後肯定是要嫁給你的,在沒有比阿果姐姐更適合迪拉的人了。」迪拉被搞得一頭霧水,最美麗和嫁給我有什麼關係?
  眼前這個女孩兒還在滔滔不絕的吐著她的金口玉言,滿嘴的篤定,雙手叉著腰,一副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的明白樣兒。
  「……」面對這種情況,迪拉實在是無力應對。
  「我要回去告訴那幫傢伙,哼,還說我什麼都不懂。」小姑娘沒頭沒腦地跑下一句,然後就一蹦一跳地跑遠了。
  
  迪拉站在原地撓撓腦門,她剛剛都在說些什麼?
  
  想不明白的迪拉只好將這件事放下,繼續往海邊趕去,這會兒有些晚了,昨天他們的工程遇到一些問題,回去以後他翻來覆去想了一夜,才終於點眉目,今天一早就急急忙忙趕往海邊,想要去印證一下自己的設想。
  結果遇上剛剛這一出,白白耽擱了半天功夫,這會兒估計大家早都到齊了……
  
  工作中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至於早上那一幕,早已被他跑到腦後。
  
  第二天早上,迪拉依舊獨自一人走在去往海邊的路上,走的一半的時候,有被攔截。
  「那個……」小姑娘不好意思直呼迪拉的名字,也不說啥事,就是佔著小路不讓他過。
  「啊?有什麼事情嗎?」迪拉這搓小子永遠都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摸樣,其實大家都不知道,他只是有點楞。
  「那個……就是……」小姑娘半天擠不出一句整話,小臉憋得通紅,迪拉看著都替她覺得難受:這麼紅,該得多燙啊!
  「這個給你。」小姑娘最終往迪拉懷裡塞了一個不明物後,撒丫子跑遠了。
  
  迪拉拿出那玩意兒看了一下,好像是前陣子他們紡出來那塊不太大的布中的一部分,恩,上面還有點紅綠顏色,怎麼弄上去的,看起來還不錯……可是她給他這個幹嘛?
  
  晚上吃飯的時候麥西一邊往嘴裡海塞,一邊從自己嘴裡擠出一點空間問他哥:「迪拉你要娶阿果嗎?」
  「咦,誰說的?」迪拉被嚇得筷子一抖,本來夾著的炒雞蛋就這麼掉到桌面上。巴亞瞄了他一眼,他趕緊把那塊蛋夾進自己碗裡。
  「大家都這麼說啊,你不是這麼跟人家小七說的啊?」麥西一邊費力的啃著一塊骨頭。
  「沒,我沒說。」迪拉急了,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了?
  「那你幹嘛收阿果的帕子?」他這個哥哥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那是……」他要怎麼證明自己是冤枉的,人家根本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啊。而且,誰曉得收一塊花花綠綠的棉布,後果會這麼嚴重。
  
  迪拉終於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陳喬,陳喬用腳後跟想想也知道花生了什麼事。
  「阿果是哪個姑娘?」
  「就是那個吉叔家裡的,個兒有點高,皮黑黑的。」這些事麥西門兒清。
  「哦,就是前陣子說是織布最厲害的那個啊?」好像有聽說過。
  「對啊,就是她,他們都說她是部落裡最漂亮的姑娘了。」
  「誰說的啊都是。」
  「切,就是那群小屁孩,一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麥西的措辭已經嚴重超過了他的年齡界限,真不知道跟誰學的。
  「他們沒見過女人,你見過啊?」
  「那是,她們一個一個的跟碧蘿比個屁。」麥西呲之以鼻。
  
  陳喬他對這個戀嬰的兒子很無奈。
  
  「那個,該怎麼辦?」迪拉聽著他們越扯越遠,努力地想把問題拉回來。
  「什麼怎麼辦?」陳喬一時反應不過來。
  「就是那個阿果,還有帕子。」迪拉覺得這件事很棘手,比造船早織布機什麼的,難多了。
  「哦,這件事情麼……」陳喬皺著眉頭開始思考。這個阿果年齡確實是小了些,可迪拉也不大啊,阿果今年該得十歲了吧,迪拉十五,好像也挺配的哈。
  這麼想著,陳喬也就覺得這個問題豁然開朗了。
  
  「那個麼,我覺得哈……」迪拉豎直了耳朵等著他老爸出謀劃策幫他脫離苦海。
  「別說,我真覺得阿果那姑娘不錯。」陳喬咂咂嘴,兒媳婦兒啊,他其實肖想很久了。
  
  聽到他這麼說,迪拉高高豎起的耳朵立馬就萎靡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娶媳婦兒的問題,他覺得他這一輩子肯定會和那些可愛的木頭相守一生,現在讓他娶老婆,對著個女人過一輩子,光是想想都覺得生無可戀啊。
  
  可是咋辦呢?
  
  迪拉看看他爹,在心裡搖搖頭,陳喬都倒戈了,他爹就更指望不上了。
  他又轉頭看看吃得滿嘴流油的麥西,這傢伙嗎?
  
45、最近部落裡很熱鬧 …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十五歲的迪拉這麼問九歲的麥西。
  「那你喜不喜歡阿果麼?」麥西也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辦。
  「不知道,反正我沒打算娶她。」感情啥的他是想不明白,但是立場問題,還是應該明確滴。
  「那你打算娶啥樣的麼?」就像小七說的,阿果已經是這個部落裡最漂亮的姑娘了。聽說她要嫁給迪拉,捕魚船那群小子這兩天一個一個的都一副垂頭喪氣樣。
  「這個麼,我還沒有想過。」
  「那你可得想想,你今年都十五歲了,人家十五歲都當爹了。」後面一句是他隨口扯的,到底是不是與事實相符,他也不太清楚。
  「哎,我怎麼就十五歲了呢……」要是九歲該有多好,想麥西就從來不用為媳婦的問題煩惱。
  「你要是實在想不明白,就把阿果娶了吧,反正你也不虧。」麥西終於給出了一個富有建設性的建議。
  「可是我不想娶她那樣的。」
  「那你想去啥樣的?」
  「不知道。」迪拉訕訕的回答,能娶啥樣的呢,畢竟部落裡可供參考的對象太少了。
  
  「阿果那麼漂亮你都不喜歡,你該不會想要娶個像咱爸那樣的吧?」麥西也不知道咋地,就想到這旮瘩來了。
  「咱爸那樣的啊?」迪拉認真的思考這個問題:「唔,咱爸那樣的就挺好。」他家老爸是萬能高手,無論多棘手的問題,只要他出馬,就沒有擺不平的。尤其是,陳喬還做的一手好菜。如果自己以後的媳婦不怎麼會做菜可怎麼辦?
  麥西一臉同情的拍了拍他哥的肩膀:「那你可能要打很久的光棍了。」在他們部落光棍是最不值錢的。
  「咱爹可是到了二十五歲才娶的咱爸,前面還經歷了兩次不幸的婚姻。」就是他娘和迪拉娘。
  「我看你是沒啥希望了。」麥西搖著頭走開。
  
  被單獨留下的迪拉覺得他弟弟的話頗有道理,世界上那個女人能像陳喬那般精明幹練,廚藝精湛?
  這個希望確實是非常渺茫。
  
  「喂!你還是放棄當我哥媳婦的想法吧。」
  「可是,為什麼?」阿果姑娘很是不服。
  「我哥想娶的是像我家老爸那樣的人。」言下之意,你不符合要求。
  「這樣啊……」阿果失落了,陳喬在部落裡的地位可不比族長巴亞低,他在眾人心中的形象那絕對是高達的。
  「哎,你也別難過了,部落裡喜歡你的小子可多了。」面對難過的漂亮姐姐,麥西還是十分溫柔體貼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來告訴我。」阿果向麥西道了謝之後就沉默地離開了。看著她寫滿失落的背影,麥西覺得自己老哥真是造孽。
  
  「阿果,你什麼時候嫁給迪拉啊?」
  「阿果,迪拉有送你東西嗎?」
  「阿果你真幸運,迪拉可是個好小夥兒!」
  …………
  部落裡的姑娘們還沒有得到最新消息,大家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著話,他們都覺得阿果是個被命運眷顧的女孩。
  
  「迪拉他不會娶我的。」終於,這個內向的姑娘再也承受不住大家的祝福和羨慕了,難得地大聲說了一次話。
  
  「為什麼?」
  「迪拉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不可能,他不娶阿果娶誰呢?」
  「就是啊,你有沒有問清楚啊?」
  …………
  激動地女孩就像炸開的鍋。
  
  「迪拉說,他說……」阿果漲紅了臉,不過這一次她的眼裡有淚水,「他說他要娶一個想他爸那樣的人。」
  「啊?」眾人終於沉默了,只有在心裡默默地同情阿果。
  
  「誒,聽說了嗎?」
  「什麼?」
  「迪拉不會娶阿果了。」
  「怎麼了麼?」
  「聽說他想娶一個想他爸那樣的。」
  「不是吧?」
  「真的,你說這孩子怎麼就會有這種想法呢。」
  「這可真是的,你說巴亞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兒媳婦啊?」
  「可不是說,看來只好等到麥西長大了。」
  「不知道麥西會不會也這麼想?」
  「哎,那巴亞要到什麼才能抱上孫子呢……」
  「哎……」
  「哎……」
  
  族人都很憂愁,因為族長的長子想要像他老爹一樣娶一個神賜的媳婦兒,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具有難度的事。而這神賜的媳婦兒樣樣都好,就是不會生娃……
  
  當這件事傳到巴亞那裡的時候,他先是不經意的笑了笑,反正兒子還小,娶媳婦什麼的不用太著急。
  可是過了一會,他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接著就開始坐立不安,而族長大人不安的直接影響就是,陳喬這兩天走路都是貓著的,那腰酸得都不像自己的,膝蓋那也是烏青的。
  
  要說,陳喬和迪拉本來就沒有血緣關係,而且從一開始就是迪拉先和陳喬親近起來的,陳喬現在還年輕,渾身都充滿了魅力,舉手投足見都有一股子惑人的味道(此為巴亞眼中的陳喬,不能完全代表群眾的意見),而迪拉也已經長大了,雖然還有點嫩,但是勝在年輕啊……
  
  族長大人最近開始關心兒子的婚事了,不關心的時候不知道,一關心就發現問題所在了。自己兒子無疑是優秀的,十分優秀。再看看部落裡那些丫頭片子,難怪迪拉看不上,要他他也看不上。
  族長大人最近開始注重裝扮了,每天都把下巴上那些胡茬刮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梳理得很整齊,頭兩天還去藍加那裡訂了幾套衣服,每天換著穿……
  一時間,族長大人光芒萬丈,恨不得閃花了陳喬那雙眼,對此陳喬倒是樂見其成,每天有帥哥看也是不錯的,雖然是雄性的,養養眼也是可以的嘛。
  
  折騰吧,過陣子沒勁了自然就消停了。
  
46、春天裡 …

  藍加終於在這個冬天裡把靴子做出來了,雖然樣子有點笨,看起來像雨鞋,但是穿起來十分暖和,鞋子裡面還上了一層兔絨。終於不用再穿破破爛爛的布鞋了,陳喬捧著靴子熱淚盈眶。
  他給家裡人每人都訂了一雙,部落裡的人都還打著光腳呢,陳喬覺得自己不太厚道。但是算了,就當是族長家的福利吧,這種時候,他不太想發揚孔融讓梨的謙讓美德。其實,在這個蠻荒年代,美德什麼的,都還沒有來得及積澱成型,大家還處於意由心動的階段。
  
  寒風來襲的時候,陳喬給迪拉準備好他愛穿的連體衣。因為迪拉不太愛運動,一般都是窩在家裡幹活,連體衣真是十分方便,白天可以穿著幹活,活動自如,晚上累了到頭就睡,他有時候忘記蓋被子也沒事。
  臨出門的時候又被陳喬拉著帶上一頂兔絨帽子,穿上那雙剛拿回家的靴子。渾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就算是在海邊吹著寒風,也不用擔心感冒。
  這年頭的人不常生病,可一旦生病了,就算是個小感冒,那也是致命的。
  
  一會兒麥西也蹦蹦跳跳地出門了,因為這小子活動量太大,出門就不再穿連體衣了,但是暖靴和帽子還是要穿戴上的,唔,他覺得有些太暖和了。
  
  這一天去往海邊的人好像特別多,不僅有幹活的男人們,麥西他們那幫捕魚船成員,就連部落裡少數的幾個小媳婦也去了,幾個女人站在一邊津津有味地看他們幹活,時不時還會爆發出一陣爽朗清脆的笑聲。而那些還未長成的姑娘們,則是頻繁地在海邊走來走去,三三兩兩地走過來,然後又嘻嘻哈哈地走過去,如此反覆,樂此不疲。
  
  埋頭苦幹的迪拉絲毫沒有發現異樣,直到到中午休息的時候才覺得今天海邊人好像特別多。陳喬給他們送飯過來的時候,偷偷地多瞄了兩眼不明所以的大兒子,嘴角有些抽搐,這小子的神經到底能有多粗啊?
  
  「你覺不覺的今天特別人人來海邊?」迪拉可能還以為就他一個人發現了異常。
  「是啊,人很多。」麥西一邊狼吞虎嚥,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食慾旺盛。
  「你說這麼多人來海邊做什麼?」迪拉趕緊搶下兩塊肉放到自己碗裡,再過一會兒估計連湯都沒剩了。
  「哦,他們說你今天的打扮挺特別的,就都來看看。」關於這一點麥西也想不太明白,這衣服他從小穿到大,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啊?
  「……」迪拉一邊嚼著飯,一邊偷偷觀察大夥兒的裝飾,好像,他是有點不一樣……
  
  下午的時間似乎過得特別緩慢,迪拉總覺得鋒芒在背,那些竊竊私語好像也一下子變得刺耳了許多,面對那些大大小小的一群女人,迪拉的耳根子終於紅了。
  等到當天的工作一結束,迪拉就匆匆地往家裡趕,走的比誰都快。
  
  這一天晚飯的時候,迪拉認真地對陳喬說:「我以後再也不穿這個衣服出門了。」
  
  陳喬覺得有些遺憾,他兒子長大了,以前那個愛嘮叨的可愛小孩已經長成一個羞澀少年了……
  
  在春天來臨之前,大家終於齊心協力把船隻的主體部分都造好了,目前它還是一個空殼,他們還要在上面添加很多零部件。木工的部分迪拉自己慢慢做就好了,但是齒輪船錨等一些零件,就需要大量的鐵礦石才能澆鑄出來。
  □著的天然礦石本來就少,這幾年來,部落裡又鑄造了不少生產工具生活用品還有武器,那條小溪附近的鐵礦石已經被他們消耗得差不多了。現在他們想要找到足夠的鐵礦石,必須要跑到小溪上游的山上,尋在鐵礦石變成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大家發現那座山體應該會有比較豐富的鐵礦資源,於是在那裡採挖。
  
  陳喬覺得一直這麼隨意的採挖下去總不是辦法,總有一天會發生塌方的。他讓大家用木架支撐礦道,雖然不知道能有多大的作用,操作起來也費時費力,但是安全第一,該花的功夫還是不能偷工減料。
  隨著礦道越挖越深,搬運土石也越來越困難,最後只好考慮在礦道里鋪上軌道,可是這就需要更多的鐵礦石,基本上他們現在得來的鐵礦石都用在了澆鑄鐵軌上面。好在這些鐵軌是可以拆卸的,這些礦道廢棄以後,鐵軌還可以拆下來重複利用。
  
  春天到來的時候,他們必須回到地裡去播種,礦道里的活計只好暫時放下,等到農閒的時候大家再回來接著幹。
  這一年他們不再只是種植單一的芋頭和玉米,以及山上採挖來的一些野菜了。他們有了更多選擇,水稻和小麥自然是最受歡迎的,因為它們是可以填飽肚子的口糧,各種蔬菜瓜果,大家也都各自種上一些,以後就可以自己留種了。
  巴亞因為前一年已經種過,今年便成了部落裡的農業專家,大小的事情大家都要先問一下他。比如怎麼育苗,什麼時候分株,種在濕地還是旱地,哪種莊稼適合哪種土壤之類的。還有怎麼配底肥,什麼時候追肥等等等等。
  
  等到春播結束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大家各自回到家裡沖個涼,吃飽飽的,然後美美地睡上一覺,直睡到骨頭都酥軟才肯起床。男人們休息兩頭後又要到礦道里去幹活了,這兩天顯得尤為珍貴。
  巴亞卻不休息,他趁著這兩天在小溪邊開了一小塊沙地,陳喬說愛吃西瓜,他要在這裡種上一片的西瓜。
  他們在自己的院子裡搭了一個竹架,從山上挖來兩棵葡萄樹種上,今年夏天就可以在自己的院子裡摘到葡萄吃了。
  牆角那裡還種上幾棵南瓜冬瓜,絲瓜的藤蔓也順著牆頭怕得老高,這些蔬菜就種在豬圈邊上,全靠那幾頭圈養的野豬滋潤著,當然,也有那幾隻小雞的功勞。不過誰也不覺得膈應,那莊稼本來就是肥料養出來的麼。
  
  春天是充滿希望的季節,大家看著到處都是綠油油的一片,瓜果都開花了,紅紅白白的花看著挺過癮,想著他們成熟後這個要怎麼怎麼炒,那個要怎麼怎麼吃,日子過得倒也是挺快的。
  
47、滋潤的日子 …

  等到夏天的時候,院子裡的冬瓜南瓜絲瓜都可以吃了,陳喬最喜歡冬瓜,清炒冬瓜,紅燒冬瓜,冬瓜蝦米湯都很不錯。南瓜嫩的就炒著吃,老的就煮著吃,也很好。絲瓜炒蛋也是很美味的。
  
  最最讓陳喬覺得幸福的,是地裡的西瓜開始慢慢成熟了,等到差不多的時候,他天天都要去地裡看瓜,一天看三遍,百看不厭。那一個個圓滾滾胖乎乎的大西瓜,就這麼大喇喇地躺在地裡,陳喬覺得看哪一個都很有愛。
  西瓜的瓜蒂上面連接藤蔓的地方,有一根卷卷的須,一般情況下,這根須枯黃的時候,對應的那個西瓜也就成熟了。陳喬每天去往瓜地,除了過眼癮之外,看的就是這個。
  
  第一個西瓜摘下來的時候,陳喬樂壞了,忍著口水把西瓜放在井裡泡了一會兒,就迫不及待地操刀殺瓜。瓜很脆,菜刀剛切下去一點, 「哢嘣」一聲,西瓜就順著菜刀的方向裂開了,用手輕輕一掰,就成了兩半。
  這個西瓜還不太紅,陳喬用刀挑起一塊塞進嘴裡,很甜,微微有點酸,入口酥脆,因為泡的時間不夠長,中間還有些溫熱。但是這並不能掩蓋這個西瓜的美味,也不能抵擋陳喬馬上就要吃掉它的決心。
  一個人呼啦呼啦就吃掉半個,陳喬看了看剩下的那一半,想想還是算了,作為一個家長,吃獨食總是不好的。
  晚飯的時候切了小半西瓜,一塊一塊地碼在盤子裡,飯前吃一塊,開胃,吃飯的時候夾一塊,下飯,飯後再來一塊,爽口。
  
  話說族長家的盤子也比一般人家大一些,家裡大大小小四個男的,倆大人就不說了,倆孩子正是最能吃的時候,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得虧他們家的菜都是自己種的,不然陳喬會覺得很有壓力。
  因為沒有市場經濟,也就沒有賣糧這回事,最多花些口糧到藍加那裡換一些衣物。部落裡,大家相互幫忙幹點活其實都是不收東西的,只是藍加母女特別一點,因為是靠這個吃飯的,大家也都很自覺,不曾佔過她便宜。
  只是一年下來的衣物,其實也花不了多少糧食,大家偶爾還會上山捕獵,每天還會下海撈魚。生活品質不說,食物資源還是很豐富的。
  
  這個夏天陳喬過得異常舒爽,迪拉用老木做了幾個調羹,西瓜還是要用調羹舀著吃才過癮啊。
  現在的陳喬很幸福,生活沒有壓力,有吃有穿有住,有老伴還有兒子,雖然這個老伴的性別不太理想,但是男人其實也是很好用的。現在家裡什麼事都不用他操心,連重活都不用他幹,陳喬覺得自己快要墮落了。
  
  秋天的時候,陳喬和巴亞一起坐在田埂上摘毛豆,毛豆先是要整棵拔起來堆到一起,然後人再坐下來慢慢摘。
  秋天真是一個天高水清的好季節,好像一切的事物,一道這個季節都會憑空美上幾分。陳喬看著金黃的眼光下,坐在田埂上,一串串摘著毛豆的巴亞,他幹活的時候不怎麼說話,總是低垂這眼瞼,神情專注。
  
  九月的陽光照得人暖暖的,風吹過來卻是涼涼的,陳喬覺得,有一股子柔情直流進他心裡。
  
  這時候巴亞時候感應到了他的目光,他抬頭往這邊看過來,輕輕地笑了笑。這一笑,卻有著說不出的風情,直電得陳喬精神恍惚。
  陽光有些刺目,巴亞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睛卻很亮,在太陽下甚至有些閃,他嘴角咧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兩個尖尖的虎牙,為這個男人平添了一分稚氣……
  
  陳喬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這人的外表迷惑了,看看眼前這個在太陽底下笑得單純內向陽光靦腆的男人,這絕對不是他的真面目,起碼不是他的全部。
  可惜自己醒悟得太晚了,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一點一點地被滲透得徹底。
  
  畢竟比自己多經歷過兩次婚姻不是,唉,悔之晚矣,輕敵果然是致命的。
  不過你也別以為那些那些個柔情蜜意無限寵溺都是可以免費享受的,別太天真了,欠下的,早晚都是要還的。這麼想著,陳喬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那點柔情很快就被秋風吹散了。
  
  「你在想什麼?」
  「沒啥。」陳喬語氣不善。
  「叫你好幾聲了,你都沒聽見。」又想起什麼事叫這人心裡膈應了,他覺得陳喬什麼都好,就是愛記仇,而且還是會記很久的那種。
  「哦,幹嘛?」陳喬懶得跟他磨嘰,難道要自己親口告訴他:突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陷入你的情網不可自拔,我很不爽很不甘心。那是不可能的,男人都是愛面子的,就算打掉了牙齒,也要和著血一起吞倒肚子裡去,這種丟人的話陳喬死都說不出來。
  「晚上咱們吃麵條吧?」
  「哦。」做麵條是有點麻煩,不過你千萬不要以為成年男人就不會對吃食執著,巴亞在這方面的執著讓陳喬也感到很無奈。
  
  有一陣子巴亞迷上羊肉泡饃,陳喬因為覺得麻煩不太愛做。然後那之後的幾天裡,他們家什麼肉食都沒有了,除了羊肉。就連每天能捕到的海鮮,也總是會因為各種原因沒分到他們家的。
  對此陳喬也不好抱怨什麼,畢竟他是族長家的,要謹言慎行,不然就會覺得你囂張龜毛難相處。
  所以那幾天他們家除了青菜雞蛋就是羊肉了,在吃過了幾天小炒肉,涮羊肉,烤羊肉之後,陳喬自己也覺得有點膩味了,於是又做了一次羊肉泡饃。
  那一頓吃得巴亞異常滿足,之後他們家業總算是恢復了正常的菜肉供應,魚蝦螃蟹什麼的,也都回來了。
  
  巴亞這個傢伙高明的地方在於,他要麼不耍手段,每天都老老實實的,看得你都不忍心欺負他。要麼就做的滴水不漏,就算是再小的事,你都甭想抓到他的辮子。
  這個,陳喬也是最近才發現,可是一切都晚了。他現在裡裡外外,只有一半算是自己的,另一半在人巴亞手裡拽這呢,也只能在他允許的範圍內蹦躂幾下。
  
  陳喬拍拍屁股從田埂上站起來,他要回去還債了,這個炸醬麵,有點麻煩,得費上一些功夫。
  
48、來客 …

  今年是個豐收年,豐富的食物品種和高產量讓整個部落喜氣洋洋,大家都覺得現在的生活美好得不可思議。
  大船和礦井也進展得挺順利,雖然進度不快,但是一直都沒有碰上啥大麻煩,大家對未來都充滿了信心。因為心裡高興,大夥兒幹起活來也分外有勁,不過今年的冬天卻是特別冷,寒風吹了幾天之後,就飄起了鵝毛大雪,這雪下下停停,上山就變得很困難,在戶外盯著寒風幹活也不容易。
  於是部落只好停下來貓冬,貓冬的日子是幸福的,自從決定去往艾羅城的時候開始,陳喬他們就不曾像這樣好好地休息過了。
  
  這一天深夜裡,有人拍響部落的大門,也就是那麼一會兒時間,部落裡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到大門邊的空地上,陳喬和巴亞趕到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等在那裡了。
  陳喬看著那些拿著鐵鍬大刀弓箭的男人們,又看看摸摸聚在一邊的女人們,深深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全民皆兵。
  開門這件事巴亞交給凱文來做,還記得嗎?那個最後的勇士。
  他看起來有些緊張,這個部落在這裡居住這麼久,從未有過主動上門的陌生人,連過路的人都不曾見過一個。這一次到底是敵是友,大家心裡都沒有答案,如果現在是在夏天,或者春秋時節,部落肯定會選擇不開門,有什麼事都留到天亮之後再去處理。可是現在偏偏是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裡,如果不開門,很可能會有人被凍死在門外。
  寒風呼嘯,他們聽不清外面的人在說些什麼,不過起碼還可以肯定拍著門的是人類而非野獸。相對來說,同類總是安全一些的。
  門外幾個人看起來十分狼狽,雪花在他們的衣服上頭髮上堆積,寒風中他們瑟瑟發抖。拍門的這個人看著挺眼熟,陳喬眨眨眼睛,也許自己現在其實沒再門口,也沒有人拍門,純粹就是他在做夢。
  
  怎麼也想不到,這一行人既然是哥根老頭帶的隊,拍門的正是他的小兒子三粟。他羞澀地衝陳喬笑了笑,曉得巴亞族長頭髮根根豎起,這小子真實陰魂不散,巴亞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但是好歹還欠著哥根他們一個人情,當時在艾羅城的時候,哥根一家對他們也很是照顧。
  既然是熟人,大家沒有多話,巴亞就把這一行人帶到自己家裡。部落裡的人們都很單純,他們見來者人數不多,就認定他們是安全的,都放心地回家繼續睡覺了。
  陳喬趕緊去廚房煮了一大鍋薑湯,一人灌了一大碗,自家人也都各自喝了一碗。又取出櫃子裡的獸皮,今年雖然收了一些棉花,但是一戶戶人家攤下來,也就都沒什麼富餘,就連族長家也只是給兩個孩子換上了棉被。
  他們家除了肯因以前住過的,還有三個空房間,總共四個房間,這一行十二個,將就著也能住了。
  這一次哥根帶來的,除了自己的三個兒子兩個兒媳婦,還有木匠郝生一家,另外一個老頭,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可能是受凍了。
  
  好不容易把這一行人安頓好,因為大家都累了,也都沒說什麼熱絡的話,就各自休息了去了。
  陳喬和巴亞也回到了自己屋裡去繼續睡覺,陳喬躺在床上,一旁睡著的巴亞就像一個移動暖爐,冬天確實挺好用的,暖暖的溫度一陣一陣地傳過來,讓他每個晚上都睡得很好。可是今天他終於是睡不著了。
  卻不問這些人為何會淪落至此,單說這些人目前要怎麼安排,就著實讓陳喬頭疼了一把。看這些人的架勢,一時半會兒是不會走的,雖然他們的人數確實不多,可怎麼也是從另一個城的權利中心走出來的啊。
  他們不得不防,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問題是哥根他們的什麼比較特殊,自家還欠人家一個大人情呢,這個防,到底呀怎麼才能防得不著痕跡又不傷感情呢?
  
  「讓他們先住到船上。」巴亞好像知道陳喬心中所想。
  「這樣好嗎?」放船的地方離部落不遠不近,就在海邊。
  「挺好,他們又開不走。」顯然巴亞擔心的事還是和陳喬不太一樣。
  「也是。」住得遠一些也好,只是要怎麼跟他們說呢?傷腦筋……
  
  那個病懨懨的老頭,原來是個醫者,他帶來的一個大包袱,裡面裝得滿滿的都是曬乾的草藥,這幾天他自己抓了一些藥,讓人幫著煎了喝下去,病情已經開始好轉。
  那會兒,陳喬差點對著這個臭烘烘的糟老頭子流口水,醫者啊,在這年頭多值錢啊!
  這年頭想學醫的人真是很多,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入了老醫者的眼。其實陳喬覺得這些個醫者就是太傲,挑三揀四的,這個看不上,那個也看不上,相處了一段時間以後,他對著老人也就沒有太大的好感了,高高在上的人總是不招人喜歡。
  
  雖然最近家裡人多了起來,但是陳喬的家務活反而少了,因為幾個女人的加入。這時代的女人不一定個個都柔順,但是一般都極能幹,有些甚至比陳喬力氣都大,這個有點讓人傷自尊。
  部落裡的人好客,主要是來客人的次數太少,他們還學不會淡定,總覺得客人是很稀罕的東西。他們的表現很直接,那就是圍觀,當然,有好吃的好喝的也會送來一些給客人們。
  這個心理該怎麼說呢?就像某一天部落裡獵到了一頭漂亮的梅花鹿,部落裡的小孩都很喜歡很好奇,於是他們就給那頭小鹿喂各種各樣的東西吃,甚至會把自己不捨得吃的好東西都貢獻給小鹿。其實大人和小孩的行為,從本性上來講都是相通的。
  
49、哥更 …

  這天早上,這一家客主正在廳裡喝著白粥,你很難想像一碗白粥它能好喝到什麼程度,只有真正經歷過饑餓的人才能明白。哥根老頭的一輩子經歷過很多波折,他和他的城經歷過很多次生死,與天鬥與人鬥,卻從未有一次像今天這般狼狽。
  以前無論是怎麼樣的艱辛,他還有他的城,他是哥根城主,城民依賴他信任他,他也依賴著他的城民。那裡是他的根。
  
  那一夜他聽人說,有人聽到城裡的大戶們鬼鬼祟祟地談話,其中還提到那個曾經在城裡住過一陣子的小巫師,哥根心裡就起了疑,著人去調查,卻不想這事和噶大這一幫老傢伙們有著聯繫,等他在繼續深查下去,卻查到了一個惡魔,那群老傢伙們,利慾薰心,竟然已經做了惡魔的爪牙。
  他萬萬沒有想到,他本來以為,就算有再多的矛盾,那也是他們這一座城池裡的矛盾,就像家人偶爾也會吵架鬥嘴。卻不想,他們竟然帶領著惡魔的兒子來到自己的城池,張開大嘴想要吞下這一片他苦心經營的土地。他自然不能答應。
  可是城裡有人叛變了,他們要在明年冬天之前拿下艾羅城,他們要打開大門迎接惡魔的到來——蓋胡人。
  
  蓋胡族是一個遊牧名族,他們在西北的草原上建立豪華雄偉的宮殿,那裡住著胡蓋族長和他的兒子們。那是一群惡魔,他們殺戮,並不僅僅是為了食物,他們搶奪,並不是僅僅是因為他們想要。僅僅是因為他們醜陋的本性,他們放縱自己的慾望,從來都不加以約束。
  
  這個大陸上所有與外界有聯繫的部落都害怕蓋胡族,艾羅城也是。
  
  看著自己依舊年輕兒子們,還有那些舊部們年幼的子嗣,哥更決定放棄,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如果他的城民依舊團結,那麼無論是怎樣的惡魔,他都不會懼怕,他們一起保衛自己的家園。可是他們背叛了他,背叛了自己的城,把自己的家出賣給了那些惡魔。
  
  逃亡,這並不符合哥更作為城主的尊嚴。
  可是尊嚴,遠沒有他們的家人重要,人有時候總要放棄一些什麼,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大人們不能像小孩一樣,因為失去了心愛的東西就哭鬧不停,命運從來容不得你任性。
  
  這一路下來,這些人吃了很多苦,因為他們的隊伍中有女人小孩和老人,所以他們比陳喬一家子遭遇了更多的坎坷。高山、沼澤、野獸、還有食物的匱乏,都給他們帶來了旁人難以想像的苦難。
  這一路走得艱難,他們的隊伍的人數也越來越少,開始的時候他們都對哥根口中那個遙遠的部落充滿了憧憬,可是這一路走過來,他們的心中慢慢地開始有了懷疑。懷疑那個部落是不是真的存在著,懷疑那個遙遠的地方是否是他們可以到達的。
  他們在艾羅城安居太久了,這樣安穩的生活使得他們意志不再堅定,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退卻。對此哥更並沒有多說什麼,他已經不再是城主了,他的部下們也已經不再是年幼,他們有權利選擇自己要走的路,也可以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他們選擇一個近一些的地方安居,避免了長途跋涉的困難,這本無可厚非。
  可是哥更老頭這一家,卻不能,那些兇殘的蓋胡人不會放過他們的,他們不僅要找一個相對遙遠的地方棲身,還要擁有能和蓋胡戰鬥的力量。這個是很重要的,不然無論走到哪裡,只要蓋胡人出現,他們依舊不得安寧。
  
  到最後,只有自己的家人還有郝生一家,還堅定地跟隨著自己的步伐,這就很好了。還有畢格,那個趾高氣昂的糟老頭子,這老頭子年紀挺大,身體卻挺好,除了說話不怎麼招人待見,其他都還不錯。
  這一路上他真是幫了不少忙,聽說他年輕的時候到各個部落去遊學,學習各部落積累下來的醫術,你可以想像在這個閉塞的年代,這有多困難。不僅要面臨大自然對他的考驗,也要面對同類帶來的各種危險。他能活到今天,不僅是幸運的,無疑也是堅強的。
  
  他們一路前行,好不容易發現了部落活動的蹤跡,卻又紛紛揚揚地開始下起了大雪,隊伍中的老人和小孩身體都越來越孱弱,他們一度以為會有人熬不過去。隊伍中唯一的醫者畢格老人也生病了,這一路老人給他們幫了很多忙,如果沒有他,現在的這一行人也不知道還能剩下幾個。
  這一晚他們選擇了冒險,部落活動的蹤跡已經很密集了,部落應該就在附近,他們連夜趕路,要在大雪封山前走出這一座大山,深冬的野外總是充滿了陷阱,大家也在心裡暗暗祈禱這幸運之神的眷顧。
  
  當他們終於站在部落之外的時候,心裡除了高興還有忐忑,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巴亞和陳喬他們的部落,以前他們曾談起過部落的位置,那時候陳喬和巴亞都沒什麼戒心,只希望可以多點聯繫,所以這一次他們才能順利找來。
  可是這個年代,部落間雖然會有貿易行為,但是也不乏掠奪和猜疑,哥更老頭心裡也拿不準,巴亞他們將會怎樣對待自己。
  生活就是一場賭博,危險什麼的,哥更他並不是很害怕,生活中永遠都是要我們自己做出選擇,前方有兩條路,你並不知道哪一條通往死亡,那一條通往光明。你只能順著你心中所想的那條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剩下的,就是靜靜等待命運的裁決。
  
  好在巴亞和陳喬果然如他所相信的那樣,是可以相信的人。他們雖然也對自己這一行人有著防備,卻一直溫和周到地照顧大家的飲食起居。這就很不容易的,他們一行人人數不少,而且他過去還是城主。這個年代就是這樣,要一個部落接受一個平民不難,但是如果要他們接受一個部落族長或者一座城池的城主,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個族長或者城主很可能是個不安分的野心家,如果他在自己的底盤遭了難,到了新部落以後依舊唸唸不忘權利的滋味,那麼這將會給那個新的部落帶去災難。
  當過領導的人,通常都是更有智慧的人,聰明又不安分的人,從來都是麻煩的根源。
  
  住在巴亞族長家的日子過得不錯,但是既然要在這一片土地紮根,他們依舊希望可以有一座自己的房子,就算是低矮破爛,那也是自己的窩啊。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窩,那是自然界所有動物的本能。
  可是這個問題真的不太好開口,哥更不知道巴亞一家是怎麼想的,也許對方比較願意將他們放在眼皮子低下,好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呢?如果是這樣,那麼他現在提出要住出去的想法,無疑是招人猜忌的。
  而且他們剛來到這裡,就算巴亞和陳喬同意讓他們自己建造房屋,那也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完成的。他們在這裡沒有任何基礎,到頭來還是要麻煩陳喬他們。這麼想著,他實在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郝生也去找哥更談過了,這個老實男人並不怎麼懂謀略,他只知道任何時候都唯哥更馬首是瞻。他們商量之後,決定還是讓哥更去和陳喬說一說,畢竟從他們走進這一個部落的那一天開始,猜忌就是無法避免的。
  
  而生活,必須按照它自己的腳步展開。
  
50、醫者畢格…

  因為哥根他們提出要出去住,陳喬就順勢把那艘船給說了,因為船上條件簡陋,陳喬一直都沒好意思開口。
  哥根他們表示有住的地方就很好了,並不挑剔。他們要在這個冬天裡開始建造房屋,儘量趕在開春以前把房子建好,這樣才不會耽誤來年的春耕。
  
  聽說他們要建房屋,部落裡的住戶紛紛借出自己的工具,也有偶爾過來搭把手的,但是因為最近部落裡也很忙,大家都沒什麼空閒,所以大部分事情還是他們自己做。
  聽聞哥根一行人帶來的消息之後,巴亞決定加固部落的圍牆,臨近部落的幾個山頭也要建立放哨點,每晚都要有人輪流看守。雖然蓋胡族要打過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是小心使得萬年船,而且他們部落以後要防範的,肯定不止蓋胡族這一個敵人。隨著歷史的發展,部落間的聯繫也會越來越多,有野心的人就會想著要統一天下,他們部落的鐵礦到時候肯定是搶手貨。
  
  對於蓋胡族,陳喬還是不敢輕視,西邊的遊牧名族,自古就以驍勇善戰聞名,這一次自己所在的部落要是跟他們對上,定然是兇險的。
  不過,這時代交通不發達,別說什麼交通工具了,連路都沒有,這些蓋胡人想要到海邊來佔他們便宜,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所以防禦上不能鬆懈,生活咱還得繼續。
  
  「你來這邊做什麼?」巴亞不滿地看著三粟。
  「我爹讓我過來這邊幫忙。」經過這次變故,三粟成熟了很多,也低調了很多,現在他對巴亞說話,怎麼聽著都有點小心翼翼。沒辦法,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這邊不用幫忙,你回去吧。」
  「我爹說以後我們都是要在這村裡住下的,部落裡的事情我們家不能不出力。」他以為誰愛來幫忙啊,要幫也去幫陳喬做飯,不過這夥計自然被那些女眷攬了去,沒他什麼事。
  「那好吧,待會兒伐木的隊伍過來,你跟著他們一起上山去伐木。」巴亞就想把人打發得遠遠的,省得他看著鬧心,一會兒陳喬還過來送水呢。
  「哦,好吧。」好吧,誰讓你是族長呢?
  「砍伐回來的木頭你可以搬一些回去蓋房子。」巴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是族長,要有風度。

  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少了那些客人的存在,屋子裡冷清了許多,大家這一天都累壞了,只想早早吃完飯回屋去睡覺。
  「老爸,今天我看到那怪老頭往船上塗東西。」麥西突然開口說,因為最近迪拉也忙著加固圍牆的事,很少去海邊了,部落裡最近忙得熱火朝天,堅持每天去海邊的就只有麥西他們的捕魚隊。
  「你看見他在塗什麼了?」這艘船可是關係重大。
  「就是烏黑烏黑的水,也不知道是啥。」
  
  第二天陳喬去了海邊,那個叫畢格的老人扶著梯子爬山爬下的忙碌。
  「你在做什麼呢?」陳喬走到梯子邊上,抬起頭來問。
  「走遠一點,這藥水撒到眼睛你就完蛋了。」畢格一開口從來都是沒好話,他好像從來不懂得禮貌是怎麼回事,也從來都不看形勢。無論自己多麼弱勢,他永遠都是這麼趾高氣昂地活著。
  「你往船上塗的,那是什麼?」原諒他的多疑吧,這艘船對他們部落來說真是太重要了。
  「毒藥,毒死那些蟲子和蟲卵,你們這些年輕人,光有一把子蠻力有什麼用,吭哧吭哧建了這麼個大傢伙,連蟲子都不知道殺死,哼,到頭來還不是白費功夫。」畢格年紀大了,有時候也愛多嘮叨幾句。
  「哇,這個是你自己配的嗎?」陳喬做驚訝狀。
  「那可不是,不是我配的還能是誰配的。」好話誰不愛聽。
  「哇,那你真是太厲害了,可不可以把小船也塗一遍?」
  「沒事,就當感謝你們的收留了。」老頭嘴裡說著感謝,語氣裡卻一點感謝的意思都沒有。
  「那真是麻煩您了!」有才的人總是驕傲的,陳喬忍了。
  「塗完這藥之後要塗層樹油,這樣木頭才能用更久。」
  「樹油?」大概講的就是樹脂吧。
  「這玩意兒山上就有,我年紀大了,你得找年輕人去採集。」
  「這陣子部落裡忙,等圍牆建好了再說吧。」
  「隨你,反正這船我還想多塗上幾遍,得費些時候。」
  
  談完之後,陳喬還不捨得走,就站在一邊看畢格幹活,這畢格也不客氣,看他閒著,就找了桶子刷子讓他幫著幹,這藥水他可是燒了一大鍋呢,今天能塗完最好,到了明天藥性就不強了。
  「那個……」陳喬一邊刷這船底一邊跟畢格搭話,「你有沒有想過收個徒弟?」
  「哼,徒弟是可以隨便收的嗎?一個不小心就喂出頭狼。」看來他以前是吃過這個虧了。
  「可是你這一身本事,不找個傳人太可惜了。」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畢格的語氣已經開始放軟。
  「那你再好好看看,部落裡有挺多小孩的,你看看哪個合適?」如果能給部落培養出來一個醫者,那真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切,我早看過了,你部落裡才幾個男娃?」
  「可是都挺不錯的啊,我看著都挺機靈。」
  「機靈頂個屁用,耐不住性子再機靈也沒用。就算耐得住性子,也不是每個小孩都適合學這個。」
  「為什麼?」
  「就你部落裡那幾個男娃,先說你家那兩個,大的倒是不錯,可惜人大了,心性也定了,你現在讓他過來學這個,他指定不樂意。」陳喬點頭,迪拉就算樂意,他自己也不樂意,人家現在木工做得好好的,沒事換啥行業。
  「小的吧,機靈倒是夠機靈,雖然跳脫點,但是好好調教倒是也能成才,」切,他兒子本來就是個人才,「不過我看,他以後得繼承他爹的衣缽,每個人就那點精氣神,這個部落就夠他憂心的了。」想想小兒子以後的命運,陳喬也有點難過,他只想著把兒子捧在手心,讓他自由自在的成長,但是他長大後卻要承擔起一個部落。
  「還有部落裡其他幾個男娃,我一個個都看過了,沒一個合適的。」原來畢格老頭從來就沒有放棄過教一個徒弟的想法,只是他因為有著前車之鑑,現在對於徒弟的人選太過謹慎。
  
  「那您覺得三粟怎麼樣?」
  「嘿,這小子最近倒是表現得不錯,不知道有沒有定性,還得看看。」因為被人說到心裡去了,畢格難得地有些高興。
  「如果男孩都不合適,那你可以在女孩裡找找,我看我們部落有幾個女娃都還挺不錯的。」
  「這個……」這個問題畢格還真是沒想過,「這個我還得再看看。」找個女娃當徒弟也沒什麼不好,除了教點醫術,以後自己吃穿住行,也有人照應著。這麼想著,畢格覺得找個女娃當徒弟這個主意真是相當不錯。
  
  陳喬此行目的達到,而且對畢格老人的印象也發生了改觀,收穫頗豐。想著以後自己的部落就有醫者了,真是解決了一個大問題。本來部落裡人口就不多,如果死亡率太高的話,他們部落很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中。
  
51、幹一票大的…

  聽聞醫者畢格要在部落裡選一個最最聰明伶俐的孩子當學徒,部落裡的孩子們奔相走告,誰不想當部落裡最最聰明伶俐的那個小孩,這個頭銜簡直太有誘惑力了。
  部落裡幾乎所有的小孩都去畢格哪裡報了名,包括麥西。畢格讓孩子們在後來的幾天裡去他家找他,他會做一些測試,每天只去一個人,報名的有十三個孩子,所以要十三天才能考完。不得不說,畢格是個很有耐性的老頭。
  
  輪到麥西的時候,他那天早早的就過去了。然後一個時辰之後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陳喬問他考得怎麼樣,他說畢格老頭今天不在家。於是陳喬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這次可能得受點打擊了,學不學醫術倒不是主要的,他只是對「最最聰明伶俐」這個頭銜有點執著。
  果然,半個月之後,畢格的徒弟人選終於定了下來,三粟被選中,基本上沒什麼懸念,另外一個,卻是誰也不曾想到過的。
  
  誰也沒想到那個平時有點咋咋呼呼的小七姑娘,竟然打敗了其他競爭者,當上了畢格的徒弟。
  「誒,小七,你那天都考的啥啊?」
  「也沒考啥啊,不知道怎麼的就這樣了。」
  「那天都發生什麼事了,你跟咱們說說?」
  「就是輪到我那天啊?」
  「是啊,快說說。」
  「那天我去師傅家裡,他不在。」
  「嗯,我去那天他也不在,所以我就回來了。」
  「誒誒,我去那天也不在啊,他考的就是這個?」
  「不對,輪到我那天他明明在的呢。」
  「嗯,我去那天他也在。」
  「別吵別吵,小七你快說說,然後呢?」
  「然後我就問別人他到哪裡去了啊,有人說看到他去山上採藥了。」
  「然後你就回來了嗎?」
  「你該不會在他家等到他下山回來吧?」
  「沒,我上山找他去了。」
  「咦,然後嘞?」
  「然後他就教我認草藥了啊,還問了些話。」
  「都問啥了麼?」
  「就是很平常的話,會不會做點什麼活之類的。」
  「就這樣啊?」
  「是啊,哦,回來以後他讓我幫他把晚飯做了。」
  「……」
  「……」
  眾人沉思,看來不是自己不夠聰明,而是不夠勤快,當徒弟的可不就是要追著師傅跑麼。
  
  有了這個覺悟,落選這個事實也就變得不那麼難以接受了。麥西雖然受到一些打擊,但是聽說了小七那天的所作所為,又對比一下自己的,他也覺得無話可說。
  於是麥西花了更多精力在他的捕魚事業上,他可是未來族長,怎麼能讓一個小丫頭遮掩了光芒?他決定要幹一票大的!
  
  等到陳喬聽說麥西帶著一群小猴兒出了大海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劃著小木筏到海灣外面去尋找,哪裡還能找到船隻的蹤影。這次陳喬真是火大了,他一邊焦急地等待著船隻出現,一邊在心裡列舉著一百種酷刑。
  可是他們從早上等到中午,船隻還是沒有出現,雖然今天的大海還算平靜,可是這一片未經開發的海域,是地球上最先孕育出生命的地方,在這片蔚藍的海水下,到底存在著一些怎樣的生物,誰也不知道。
  聽說今天出海的有五個男娃四個女娃,這些孩子,是部落未來的希望。這一天下午誰也沒有去上工,大家都聚集在海邊,等待著那艘船隻回來。即使是平時最最疼愛孩子的族人,這次也下定決心一定要給自己小孩點教訓。
  可是太陽已經從正空挪到了西方,晚霞快要出來了……
  
  陳喬終於忍不住哭了。巴亞把他摟在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後背,就像是在安慰一個無助的孩子。
  「都是我不好,把他教得這麼膽大包天,唔……」
  「沒事,不關你的事。」
  「大海他都敢去,你說他到底是膽大還是缺根筋?」
  「膽子大,神經也粗。」
  「唔……你說他到底像誰啊?」
  「大概是,像我吧……」其實怎麼說呢,麥西簡直就是巴亞小時候的翻版,可是這種丟人的事情,他怎麼能跟陳喬說呢?至於巴亞,到底是怎樣從一個聒噪無畏的愣小子,長成今天沉穩勇敢的族長大人呢?這是個謎,不過從麥西身上可以慢慢找到答案。
  
  陳喬已經快崩潰了,沒有當過家長的人不會理解,這是一種怎樣的憂心和疼痛,他看著這個孩子長大,記憶裡他的一言一行還依舊清晰,小時候,他會用奶身奶氣的聲音喊自己:「爸爸。」
  他總是一天到晚不停地喊「爸爸爸爸」,什麼事都第一個先跟自己說,發現一點點好玩的就跑來自己這裡獻寶,難過的時候也會跟自己撒嬌哭鬧。
  是不是自己太過縱容他,從來都不願意扮演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嚴厲家長,所以才有出現今天這樣的局面。
  都是自己的錯,因為自己不捨得對孩子嚴厲,只想要扮演一個討人喜歡的爸爸,所以才沒有教好這個孩子,所以他現在才會這麼膽大包天,才會出現這麼危險的局面……
  
  迪拉這一天沒有上工地,也沒有在房間裡鼓搗他那些寶貝,他隨大家一起在海邊等待,已經不記得有多久,他沒有和這個弟弟好好相處過了。自從迷上了木工,他每天只埋頭在自己的世界裡,花在其他事情上的時間實在是少得可憐。
  小時候,他總是和弟弟在一起的,麥西也總是很依賴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兄弟間變得各有各的天地呢?
  他默默地坐在海邊,作為一個兄長,他覺得自己失職了。如果他和麥西還像以前一樣感情很好,那麼他要出海的時候,肯定會叫上自己,起碼應該會把自己偉大的想法告訴自己知道一下,這樣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多少可以幫上一點忙,如果勸解不了,他也許可以跟他們一起出海,當他們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也可以保護自己的弟弟。
  可是現在他什麼都做不了,他是一個失職的哥哥。
  
  岸邊的族人們也都在檢討著自己,因為這群孩子的到來,讓原本暮氣沉沉的部落有了生機,大家都十分寵溺這些小孩,重話都不捨得說一句,更別說是責罰打罵了。
  看來這樣做不對,以前沒有出現變故的時候,部落裡的人們對自己的孩子從來不這麼放縱,該管教的時候就要管教,該打罵的時候也絕不手軟。並不是因為大家都不疼愛自家的孩子,而是教導孩子,本來就是父母的責任和義務。
  
  大家都在檢討,都在想著,如果還有一次機會,我就……
  而船上那群小猴們絕對不會知道,因為這一次的冒失,他們將要失去些什麼。
  
52、拔河歸來…

  小船終於在太陽落山前回到了回到了海灣,等在海邊的人們抹抹眼淚,露出了笑臉。這艘小船駛地極慢,一點都不復平時生龍活虎的精神樣,大家又忍不住開始擔憂,船上是不是有誰出了什麼事。
  等到船隻終於靠岸的時候,大人們不約而同的收起臉上的擔憂,也不再有笑容,各自都拿出了家長的威嚴,等待這群崽子們上來領罰。大家默默地站在海邊,看著小猴兒們一個一個地下了船,他們也在心裡一個一個地數著數,等到終於數到第九個的時候,又同時在心裡舒了一口氣。
  
  麥西拖著疲憊的身子興奮地朝陳喬跑來。
  「爸爸,我們今天捕到大傢伙了,哇!大海裡有好多魚啊!」
  「……」
  「爸爸……」麥西終於看清了陳喬一干人等的臉色,這才終於從勝利的喜悅中清醒過來。
  「過來。」陳喬黑著臉說。
  「哦。」麥西一步一步挪過去。
  「去大海是你的主意?」
  「是……是啊。」雖然今天的陳喬讓他有些害怕,但是好漢做事好漢當,咱決不能做縮頭烏龜。
  「你記得我以前說過什麼嗎?」
  「記得。」其實因為時間已經太過久遠,他也有些記不清了,但是現在如果老實說不記得,那不是找死嗎?
  「先回家,晚點再找你算賬。」這死孩子,都一天沒好好吃飯了吧。
  「可是,爸爸,船上好多魚。」
  「哦,讓大人們去搬就好。」這魚能不多麼,積累了幾萬年,這才被你們撒的第一網。
  「還有個奇怪的東西,好多條條的軟軟的東西,哇!那個傢伙好有力,我們所有人一起都差點拉動!」講到這個,麥西就忍不住亢奮,彷彿當時激動人心的場面又一次重現。卻沒想到陳喬一聽他們竟然在這麼艘小船上和一個大傢伙拔河,臉登時就黑了,三下兩下爬上那隻船,想要去找那個「條條的軟軟的很有力的」傢伙算賬。
  
  甭說,這船上的魚真不是一般的多,這些傢伙也不知道怎麼把這麼多魚運回來的,這艘船都快被各種海鮮堆滿了。
  那個傳說中「條條軟軟很有力的傢伙」就躺在甲板上,好像還沒死絕的樣子,時不時還動一下。陳喬扶額,原來是烏賊,確實,它長得「條條軟軟」還「很有力」,可是,這些傢伙膽子大得好像是沒了邊,他們可能不知道,在深海裡碰上這種大烏賊,能活著回來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
  甲板上的烏賊躺直了足有兩個成年男人那麼高,這麼大一隻烏賊,掀翻一隻小船真的不是不可能的。而且大海本來就是它的地盤,也不知道這個大傢伙今天走了什麼衰運,竟然栽在這一群小猴兒手裡。
  
  「你們怎麼抓了個這東西回來?」陳喬很憔悴,今天他有點受驚過度。
  「我們本來沒想抓它的啊,就回來的時候,我們看水裡好多魚,心癢麼,就又撒了一次網,然後這個大傢伙就扒在我們漁網上面,哇,它都沉死了,我們拉好久都拉不上來。」捕魚隊有個小男孩驕傲地跟大人們講述著他們的勇敢行為,殊不知大人們的神經已經快要崩斷了。
  「拉不動把漁網丟了不行嗎?」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吧?何況當時船上只有幾個小豆丁。
  「那怎麼行?織一張網可是要好長時間的!」眾小孩詫異,怎麼會有人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可是你們拉不動,這個大傢伙力氣又大,萬一船翻了怎麼辦?」
  「咦,這個沒想過啊,你不知道,那一網拉上來,就有好多螃蟹啊,都是好大隻的,而且還都是有蟹黃的那種!」
  陳喬深覺教育失敗,怎麼他們部落就盡出這種吃貨。看到有很多蟹黃的大螃蟹,連翻船都管不上了,直接跑去跟大烏賊玩拔河。應該表揚他們勇氣可嘉嗎?他現在只想把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傢伙拉回去一頓胖揍。
  
  看看甲板上半死不活的大烏賊,陳喬決定還是先替兒子報了這一箭之仇。
  「今天晚上咱們聚餐,把這個大傢伙先給料理了。」
  大家在海邊清理了這些海魚和那條大烏賊,螃蟹就一隻只用乾草綁好,改天拿回家養起來,到時候想吃就殺上幾隻,倒是方便。這只大烏賊的墨汁染黑了一小片海水,裡面的軟骨挖出來都有成人手臂這麼長。
  要說在大烏賊家族裡,這個傢伙的個頭實在不算大個,也得虧了他不太大個,不然這群孩子真是凶多吉少了。
  
  當天晚上,部落裡喜氣洋洋,大家都集中在族長家的院子裡,各家拿了罐子鐵鍋,在院子裡一架,就開始野餐了。哥更一行也來了。這一天大家都在海邊等得心急如焚,哥更一家做了一些餅子熱湯給大夥兒送了過去,雖然大家都沒什麼吃飯的心思,但是也都在心裡記住了他們的好。
  艾羅城雖然不靠海,但是那裡靠河,時不時人們也能弄一些河鮮來吃一下,所以他們對腥味並不怎麼陌生。雖然海鮮與河鮮不太一樣,但是總歸還是同宗。
  這麼一個大烏賊,還有這麼多海魚和螃蟹大蝦,他們可以變著法子吃。紅燒螃蟹蔥爆大蝦,然後再燉上一大罐魚湯,做上一籠白花花的大饅頭,眾人覺得人生真是充滿了幸福。
  
  最受歡迎的還是鐵板烏賊,烏賊肉切得薄薄的,抹上香辣的醬料,在鐵鍋是哧溜過一遍,然後撒點畢格老頭貢獻出來的五香粉,真是美味得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紅燒烏賊也是很不錯的,加上點山上挖來的冬筍,燒上滿滿一大鍋,真是香味四溢,烏賊肉新鮮有嚼頭,筍塊也是鮮甜美味,
  
  要說這最麻煩的,就是烏賊丸子了。先要把烏賊肉剁爛,然後把他們放在一個石槽裡,用一個木頭使勁搗,直搗得烏賊肉都稀爛了,再加一些精細的麵粉和鹽巴進去,然後繼續搗,要搗很久很久。
  搗得差不多了,就燒上一鍋水,把弄好的材料搓成一顆顆小丸子丟到開水裡煮了,等到它們從水裡浮上來的時候,就是熟了。
  當天現吃的,陳喬不用水煮,他燒了一鍋油用來炸丸子。丸子剛炸上來的時候香脆可口,蘸點醬撒點粉,口味真是絕了。就是可惜做起來太麻煩了,族人有些遺憾。
  
  這一晚大家都很盡興。等到所有人都酒足飯飽了之後,巴亞族長宣佈:從今天起捕魚隊解散,大家還想吃海鮮就自己趁著退潮的時候去拾海吧。
  這個決定猶如晴天霹靂,把捕魚隊的成員都給劈暈了,經過這個愉快而豐盛的夜晚,他們幾乎以為大人都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回去以後再被嘮叨上幾句也就能順利過關了。沒想到,族長大人竟然這麼狠……
  
  陳喬低頭捏著手裡還沒弄好的丸子們,一邊捏著一邊偷偷看那幾個豆丁的臉色。哼,當我的話都是放屁嗎?不給你們點厲害瞧瞧豈不是要飄到天上去了?
  恩,這個丸子挺好,趁著烏賊還新鮮,得多弄點,冬天裡打火鍋吃也是很不錯的。
  
53、有人敲門…

  因為捕魚隊的解散,這些半大孩子們都無所事事,被陳喬大手一揮,拉去當童工了,建造城牆正需要人手呢。這群嘰嘰喳喳的小猴兒們一邊幹活一邊口裡也不閒著,一會兒說還是捕魚好啊,一會兒說啥時候才能再給用船啊,一會兒說麥西你去求求你父親唄……
  
  麥西也很無奈,如果這話是陳喬說的,他還可以去軟磨硬泡一下,可是放話的人卻是他那個平時不吭不響的族長爹,老實說他心裡真有點怕他爹,這個也沒啥,兒子怕老子,那是天經地義。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從陳喬那裡下手,他那個族長爹,只要能說動陳喬,那還不是三兩下就擺平了。可惜這次連陳喬也鐵了心,對著他的時候都板著個臉,一看就知道不好說話。聽說那天陳喬在海邊等他們的時候都哭了,就當著大家的面,好多人都看到了,想到這個,他就覺得特別心虛。
  哎……連迪拉現在也盯他盯得很緊,好像只要一個不留神自己就能帶著捕魚隊再出一次海似的,他倒是想,可是他敢嗎?
  
  捕魚隊最近很憂鬱,大夥兒都不知道這禁令什麼時候才能解除,可是看大人們的意思,好像這輩子都不許他們出海了似的。這真是太可怕了,就像有人對一隻曾經自由自在的小鳥說:「這輩子你就待在籠子裡過活吧!」這簡直太殘忍了。
  一說起那天回家以後的經歷,這些小孩們都心有餘悸,酒足飯飽以後各自回家噴火的家長們,一個個的都是體力十足,那一頓火噴得這些小猴兒們眼冒金星。
  
  「我爸那天可狠了,教訓了我整整一個晚上,都不給睡的。」
  「切,你那算什麼,我老爹直接讓我跪沙子,跪了整整一個晚上,現在膝蓋還是青紫的呢,諾,你看。」
  「哇!這麼狠,還好我爹就抽了我幾下手板,不過賊疼,真的,他可是下了死力氣的!」這個可憐的娃,這會兒還不知道一個成年男人下死力氣的時候他該會有多慘。
  「喂,麥西,你爸教訓你沒?我看他平時特疼你,肯定沒捨得打你吧?」
  「哼!」這麼丟臉的事情能對你們說嗎,真當我傻啊?
  「啊?不是吧,你也被教訓了啊?」
  「老大,是誰動的手啊?是你爸還是族長親自來的?」
  「滾!」
  「別這樣麼,快點跟我們說說。」這群孩子沸騰了,想著他們天不怕地不怕老大麥西,竟然會去也挨了罰,那騷動的八卦分子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麥西甩了他們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遠了,這群沒義氣的傢伙,老大受了罰,看他們那樣還挺高興的。
  這麼丟人的事情肯定不能說出去,這事要怎麼說,難道說自己那天晚上被家裡兩個家長大人合起來狠狠揍了一頓,到現在屁股還是紅的麼?
  麥西打了個抖,這個絕對不能說!
  
  擴建部落的圍牆是一個大工程,他們要把圍牆加厚加高,牆頭上要修一層圍欄,以後族人就可以隱蔽在圍欄裡用弓箭射擊敵人。而這一層圍欄,卻並不那麼好修,用石頭的話,這麼薄的圍欄修不起來,太厚了的話,牆頭總共就那麼點地方,總得留點地方蹲個人吧。
  所以陳喬決定燒磚,燒磚並不難,這邊適合燒紅磚的黃土也不少。只是這活勞動量太大,而且缺少工具,操作不易。
  
  族人決定先把圍牆加厚加高,而牆頭上的工程則暫時擱置,等到迪拉做出更方便的工具以後再繼續,剩下的時間裡,他們準備再開春之前去礦井附近把積雪清理一下。
  因為這個冬天降雪量特別大,礦洞附近已經被大雪掩埋了,如果現在不去清理,開春之後積雪融化,雪水順著礦道流下去,到時候礦井裡就會積水,那麻煩就大了。
  清理積雪是個大工程,因為礦井離部落比較遠,他們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在來往的路上,於是大家商量著帶上些生活用品,在礦井裡選一個乾燥點的地方,對付一陣子,等積雪清理完了再回部落住。
  這本身是一個很無奈的決定,住礦道實在不是一件什麼美好的事,但是因為大家堅持,而且這個部落也面臨著各種隱患,他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悠哉地過日子了。
  
  巴亞帶著一些年輕力壯的男人們去礦井那邊幹活,陳喬留在部落裡管著一些雜事,每三天,部落裡就會派出一個隊伍,送一些糧食過去。送糧的隊伍有女人有小孩,每三天一次的送糧,也就成為了這個冬末時節,部落裡最幸福的時光。
  山上的男人們在辛苦的幹著活,而部落裡的女人小孩則是每天都在蒐集著糧食,因為捕魚船被取消了,部落裡不能像以前一樣每天都能分到一些海鮮,幸好今年冬天部落裡每家每戶都有不少屯糧,家禽什麼的也都各自養了一些。
  現在,大家每天都要趕在退潮的時候去拾海,然後把撿回來的貝類用海水養起來,等到上山那一天一起帶到山上去。他們自己並不捨得多吃,因為山上的親人過得太辛苦了,他們住在礦道里,每天還有做不完的活。
  
  這一晚陳喬隱約聽到轟隆隆的聲響,他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就怎麼都睡不著了,側耳傾聽,好像又並沒有什麼聲音。他跑到麥西房間把正在熟睡的兒子拉起來:
  「剛剛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唔……什麼?」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啊,你想老爹了?」
  「一邊去,沒大沒小的。」
  「嘻嘻,爸爸,一個人睡不著吧,沒事,來,咱倆一起睡吧。」最近陳喬都不怎麼搭理他,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撒嬌的機會,他可要好好利用不能浪費。
  「別吵,好像有人拍門。」
  「咦,」麥西仔細聽了聽,「是有人拍門,三更半夜的,什麼事啊?」
  「我去開門,你沒穿衣服別出來!」
  陳喬剛從麥西屋裡出來,就看到迪拉披著衣服往外走,經過麥西出海那件事情之後,迪拉好像對家裡和部落的事情都熱心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回到房間就再也不願意出來了。
  「有人敲門。」迪拉對陳喬說。
  「你回去把衣服穿好,可能出事了,我去開門。」今晚不知道怎麼了,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特別快,跳得整個世界都跟著砰砰直響。
  
54、雪崩…

  「怎麼是你,這麼晚了,這是有什麼事嗎?」門外站著的是哥更,這老頭住進部落以後,和大家的走動並不是很多,今天他半夜來到自己家,到底是什麼事呢?陳喬心裡越發覺得不祥!
  「剛剛你有沒有聽到轟隆隆的聲響?」
  「有啊,你也聽到了嗎?」陳喬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是,我心裡覺得不太安穩,所以來找你問問看。」
  「你覺得……」哥更畢竟比自己年長,自然也比自己更有見聞,所以陳喬這時候想聽聽他的看法。
  「可能是山上的雪滑下來了。」以前在艾羅城的時候他也聽說過這樣的事,但是並沒有親身經歷過,所以他也沒有經驗,並不是很確定。
  「山上的雪滑下來了?」雪崩!?
  「我也不是很肯定,最近山上積雪很多,等天一亮我們就過去看看,看過才能放心。」
  「……」陳喬已經楞了,是啊,他怎麼沒想到呢,果然離開原來的世界太久,連這種最基本的常識都忘記了嗎?
  「你也不要太擔心,就算是,也不一定就發生在他們所在的那座山,總之我們先去看看。」哥更口裡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已經有了七八分篤定,這附近,距離部落近的,就只有那一座山最高,而且那座山坡度也大,引發雪崩的可能性最高。
  這個陳喬自然也想到了,所以他才會這麼慌亂。
  
  他以為,只要自己認命,不再掙紮了,就可以這樣平平淡淡的,跟那個男人過上一輩子的。
  原來卻不能嗎?他轉頭看著默默站在一邊的迪拉,和裹著被子呆頭呆腦站在房門口的麥西,一下子覺得十分無助。
  
  他是從什麼時候起,變得這麼幼稚,擺出一副這一切都是別人硬塞給他的姿態,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別人對他的好,好像接受這些是一件多麼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什麼時候變成一個這麼可笑的人呢?因為被被人寵著包容著,自己就不自覺地犯起傻來嗎?
  
  回想著過去的一幕幕,初到部落時,那個男人冷淡的側臉;那個男人找來海邊時,站在山崗上的挺拔身姿;在艾羅城中,他尋在種子後在雨夜中歸來的一身狼狽;再回到家裡中,委身自己的那一夜,他臉上那止不住的愛意……
  他不是看不到,他不是感受不到。他只是習慣了,擺出一副被迫者的姿態,他只是習慣了……
  
  陳喬轉頭回到自己房裡,麥西和迪拉也跟著進去了,三個人就這麼呆坐著,誰也不曾說過一句話,也不知道怎麼的,天就亮了,陳喬打開大門,發現哥更已經集合了部落裡所有人,大家都帶上了鏟子簍子鐵鍬,一個個臉色凝重,蓄勢待發。
  
  是啊,現在哪裡是懦弱的時候?
  
  在去往礦井的路上,大家也都各自沉默著,越往前走,就越覺得不安。等那座大山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哭了。
  眼前只有一片茫茫白雪,哪裡還有礦井的蹤影?
  
  「大家加快腳程,還記得礦井大概在什麼位置嗎?」哥更並沒有給大家緩和的時間,也許是因為礦井裡沒有他的親人,也許是因為他年齡大了,經歷過更多苦難,反正,他是最最沉著冷靜的那個。
  因為哥更家的房子還沒有建好,所以當初部落裡決定要來這裡清雪的時候,並沒有算上他們家的成員,雖然哥更堅決要出一份力,但是被巴亞委婉地拒絕了。
  「就在山腰上的那篇空地,就是沒有樹的那一塊地。」陳喬很快調整好了情緒,開始配合哥更老頭。
  「那好,我們現在加快腳程,大雪其實是可以透氣的,只要及時把積雪清除掉,礦井裡的人應該都是沒什麼問題的。」
  「哥更說得沒錯,我們快點過去把積雪挖開。」陳喬死死盯著那一片白雪,這一片空地已經不復以前的模樣。
  
  清理積雪是一個大工程,尤其在厚厚的積雪之上,大家並不能確定礦井的準確位置,只能大概估測一下。這大大地增加了工作量。
  「往這裡挖。」陳喬指著一塊地方說,部落裡把這個決定生死的權利給了他,他也不是神,雖然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成了別人眼中那個神賜的男人,可是事實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這種時候容不得猶豫,就算挖錯了地方,他們還可以換個地方繼續挖,而等待和猶豫只會徒勞地浪費時間。
  
  積雪很厚,哥更的三個兒子還有郝生幾個男人用鐵鏟把積雪挖到周圍,然後其他人就用手把雪兜進簍子裡搬走,因為現在還不知道礦井的具體位置,這一片地方,往哪裡堆雪都是不明智的,他們只好把雪搬到相對遠一點的地方。
  因為出門的時候走得比較急,迪拉和麥西都來不及戴上帽子和手套,他們就這樣光著手扒雪,大家都一樣,就這麼無聲地幹著活,有力氣說話,不如節省下來多幹點活。
  第一個坑直挖到三人高,才見到土地,下面只見一顆被積雪衝斷的樹杈,其他什麼都沒有。
  
  別慌!這顆樹也是一個標誌,肯定可以判斷出位置的!這是一顆什麼樹?松樹,對,可是這山上到處都是松樹,到底是哪一棵呢?
  刀痕,對,上面有一道刀痕,這個位置,應該是大家平時坐著休息的那塊平地,對那裡有一顆長得不太好的松樹,大家平時都嫌棄它樹冠太小沒辦法遮陰,對,肯定就是這棵樹!
  陳喬朝著山下的方向歪歪扭扭地走了二十幾步,然後在一個地方站定。
  
  「是這裡,肯定是這裡!大家快來這裡挖!」說著他就自己先蹲了下去直接用手扒起雪來。
  眾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麼肯定,但是這個時候有時間廢話還不如多挖點雪,再不濟,把這一整片地方的雪都給清了,也總會找到礦井的位置的。
  
  因為這一帶地勢較緩,積雪實在是很厚,挖掘的過程也十分艱難,大家漸漸感到體力不支,這一天早上他們沒來得及吃一點東西就出門了,這一路來提心吊膽,到了這裡又受到打擊,長時間在雪地上工作,讓大家都覺得有些呼吸急促。
  「你們幾個,回去弄的吃的過來,可以的話煮一點薑湯。」陳喬吩咐幾個婦女和小孩回家去,一會兒找到了人,無論是被埋的還是挖雪的,估計到家都凍壞了。
  「再多跟幾個人過去,弄點乾燥的獸皮過來。」
  
55、挫折什麼的…

  第二個坑挖下去,依舊沒有看到礦井,但是大家已經看到鋪在礦井周圍的石頭地面了。這裡的積雪更厚,足足有五人高,這麼高的一個坑,挖起來實在是很吃力。
  正在大家猶豫著是要再挖一個坑,還是就在坑底往四周挖出幾個洞的時候,他們聽到了「鏗鏗」的鐵具碰撞的聲音。
  「快聽!「站在洞底的哥更大兒子大稻最先聽到聲響。
  「是他們,肯定是他們也在底下挖雪呢!」
  「巴亞!巴亞!」這一刻,陳喬覺得喊出他的名字,並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
  然後他們聽到了底下嘈雜的聲音傳來,礦道里的人們大概也在激動著吧。
  
  「往他們那邊挖,直接從底下挖過去!」哥更吩咐在下麵幹活的兩個兒子。
  「呵,大家留意點,不要踩那邊的雪,我們要從底下挖過去!」陳喬好像終於活過來了一樣,頭腦也清醒了,說話也大聲了。
  「我們馬上就挖過去了!你們別著急,再等等!」雪面上的眾人也忍不住大聲安慰著被被掩埋在雪下的親人們。
  大家彷彿一下子都有了力氣,積雪被一簍一簍地送出來,地面上的人就一簍一蔞地背,用走的不夠快,就腳下生風地跑起來。
  積蓄了一個上午的壓力終於也開始發洩起來,有些孩子一邊背著簍子跑,一邊用袖子抹著眼淚。失去家人的滋味他們已經嘗過一次,實在是經不起第二次了。
  
  等到礦井裡的眾人終於從雪道中爬出來,大家也都累得筋疲力盡了。
  巴亞步履蹣跚地走到陳喬前面,沒心沒肺地對他笑:
  「我就知道你肯定得找過來!」被凍得慘白慘白的嘴唇止還在發著抖,眼裡卻止不住的得意。
  陳喬招手示意他過來,他就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那個高大的身影,在這一刻有著無法掩飾的脆弱。
  陳喬張開雙臂,他就乖乖地走進他懷裡,主動用自己無力的手臂環上他稍嫌纖細的腰桿。
  陳喬抬手摟住他的肩膀,讓他把下巴擱再自己肩膀上,恩,這個姿勢不錯,就是物件稍微高了點,看他貓著腰的樣子,好像並不那麼舒適。
  
  「巴亞。」陳喬再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這個稱呼似乎讓懷裡的人很滿意。
  「今天可是我救了你!」
  「是啊。」
  「以後要聽我的話!」陳喬忍不住裂開嘴角。
  「哦。」巴亞笑,我有過不聽你的話的時候嗎?呵呵,部落裡誰不知道他們英明的族長大人其實是個妻奴?
  「回家吧!」晉陞為家長的陳喬大手一揮,發出指令。
  「好。」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族長大人像個小可憐般附和。
  
  這兩人自說自話,絲毫不管邊上的族人是不是會被酸死,而他們的倆兒子,已經恨不得把腦袋埋進雪堆裡了。他們家的家長怎麼這麼丟人!
  一會兒回家弄吃的隊伍也回來了,大家就地吃了一些餅子饅頭,各自喝了一些薑湯,然後裹著獸皮,和家人相互攙扶著回部落了。
  
  「謝謝你!」陳喬摟著虛弱的巴亞鄭重地向哥更道謝,今天如果不是哥更,他們肯定不能這麼及時的趕來礦井這邊,如果沒有他們幾個壯勞力的加入,他們又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救出被困雪下的族人們?
  「你不應該跟我見外。」哥更這麼回答陳喬,他的語氣裡有鄭重,也有無奈。
  陳喬看著這個老者充滿睿智的眼神,這一次他選擇了相信,如果這位老人的眼睛也會騙人,那麼就讓這個充滿謊言的世界見鬼去吧。
  「對不起!」陳喬笑嘻嘻地對哥更說。
  「這事我能理解。」哥更視乎對這一切都看得十分透徹。
  「那往後就不跟你見外了。」
  「不用見外,我也是這個部落裡的人。」
  「那行,這可是你說的哈。」陳喬笑呵呵地摟著巴亞走遠了,留下哥更一個人站在原地,回味著剛剛他那張狐狸似的笑臉,頓時後悔自己是不是把話說得太滿了。
  
  「迪拉麥西跟上,咱回家了!」陳喬在前面沖後面的倆兒子晃了晃胳膊,一臉春風得意。
  「哦。」兄弟倆覺得自家倆老頭實在是丟人,他們硬著頭皮頂著族人調笑的目光,低頭跟上陳喬的腳步。
  
  「我怎麼覺得他們倆今天有點不對勁?」麥西小聲地問迪拉。
  「我也覺得怪怪的,你說……」
  「什麼?」
  「你說,他們到底哪個是爹哪個是爸?」
  「什麼爹啊爸的?麥西被迪拉繞暈了。
  「就是,他們倆啊,到底誰是誰媳婦?」
  「當然是老爸是老爹的媳婦了。」麥西這話說完,又抬頭看了看前面倆人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點底氣不足。
  「你也覺得怪怪的哈?」
  「那照你這麼說,難道老爹才是老爸的媳婦?」麥西想起巴亞平時威嚴的族長形象,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這麼說好像也不對。」迪拉也想不通問題的所在。
  「甭想了,甭管誰是誰媳婦,反正都還不是一個樣。」
  「也是啊!」迪拉抓了抓腦門,反正還不是一個爹一個爸嗎?反正倆都是男的。但是這樣的話,他以後還是不娶男媳婦了,雖然像他爸這樣的媳婦確實挺好,但是娶個男的,真的有點危險,一個搞得不好,自己就成人家媳婦兒了。
  迪拉看著前面一臉得意的陳喬,又看看怎麼看怎麼小媳婦兒的巴亞嗎,忍不住又打了個寒戰。
  
  回家後陳喬燒了一大鍋水給家裡幾個人都泡了澡,又煮了一罐胡辣湯蒸了幾個饅頭,父子四個吃飽飯就各自回房睡覺去了,昨天晚上誰沒睡好。
  這一覺睡到天黑才醒,陳喬看著一邊睜著眼好像沒睡過覺的巴亞:「你怎麼不睡?」
  「睡了,剛醒。」
  「想什麼呢?」
  「沒啥。」
  「不說說算了。」陳喬找了衣服要起床,巴亞卻又從後面緊緊扒著不給走。
  「再叫一聲好不好?」
  「什麼?」陳喬裝傻,他平時很少叫巴亞的名字,總覺得很彆扭。
  「再叫一聲好不好?」巴亞緊緊從後面抱緊陳喬,火熱的呼吸就這麼拂過陳喬的耳際,讓人禁不住要想到一些不太嚴肅的事。
  
56、快樂的妻奴 …

  陳喬翻了個身,正面對著巴亞,眼前這個男人經過一個下午的休息,精神已經好了很多,但是氣色還是不怎麼好,配合著那一雙小狗似的眼神,怎麼看怎麼可憐,呵呵,這個男人原來比自己還小一歲呢,只是大家常常會忘記這一點。
  想到這裡,陳喬忍不住笑了。
  「巴亞。」他笑著用手撫上對方的臉頰。
  「嗯。」巴亞也不躲開,無論是他的目光還是他的手,他只是依舊用閃閃的眼睛望著陳喬,好像在說:再叫一遍,再叫一遍,再叫一遍……
  「巴亞。」
  「嗯。」
  「巴亞。」
  「呵呵,陳喬。」
  「巴亞。」
  「嗯。」
  「巴亞,冷嗎?」
  「冷。」地底下真的很冷,他幾乎都因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陳喬了。那一刻,他最先想到的是陳喬,而不是他的兒子們,那可是他的骨血。
  「來,抱緊一點。」陳喬這麼說,於是巴亞就把整個人纏了上去。然後看了看陳喬的嘴唇,笑著湊過去親了一下。
  「呲,別玩火。」今天巴亞太虛弱了,不宜房事。
  「沒事。」巴亞又沒心沒肺地湊過去啃了啃陳喬的下巴。
  「別這樣,今天你累了。」
  「我不累。」巴亞好像耐不住一般,把手伸進了陳喬的衣服裡面。
  ……
  「巴亞。」
  「嗯。」
  「舒服嗎?巴亞。」
  「啊……很舒服!」
  「那一種更舒服?」
  「都很舒服!」
  「說謊,明明在下面舒服一點吧?」
  「呵呵,都很舒服!」
  「在下面舒服一點吧?」
  「沒有。」
  「肯定有,你再想想!」
  「要說實話嗎?
  「啊?」
  「在上面舒服一點。」
  巴亞裂開嘴角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看得陳喬氣悶不已。
  ……
  
  這一晚族長家的兩兄弟沒有吃上家長做好的晚飯,他們遠遠的繞開那間主屋,去廚房裡抓了兩個中午吃剩的饅頭對付一下,其實他們倒是可以到其他人家那裡去蹭飯,可是,倆人抬頭望了一眼家長們的房間,想想還是放棄了,這要是被別人問起來可怎麼說?
  
  剩下的一小半個冬天大家都過得比較悠閒,能幹的活已經幹得差不多了,礦井那邊的積雪也沒人去管了,巴亞倒是還想去,但是在陳喬的堅決反對下他也只好放棄了。
  開玩笑,那積雪都快十米了,要怎麼清理得掉啊?只能等天氣變暖了讓它自己慢慢融化了。不過礦井底下到時候勢必是要積水的,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部落裡的男人們幫哥更他們蓋好了房子,又找了幾個手腳靈活的,幫著郝生把門窗桌椅床鋪什麼的,都給置辦齊了。他們總算是在冬天結束之前搬離了那艘大船,也不是說船不好,只是住在船上和住在房子裡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受,船就算再豪華舒適,它也很難成為一個家。
  
  眼看著春天又要到了,又是一個萬物復甦的季節,也是一個忙碌的季節。今年部落裡決定要多種一些糧食,因為去年大家都有留種,而且留得很足,所以在糧種方面並不會有問題。只是擴大種植面積的話,他們勢必要另外開墾一些荒地出來,這個勞動量就比較大了。
  而哥更一行人,就要一切從開荒開始了,郝生家因為勞動力比較少,所以種不了多少地。畢格也建了一棟房子單獨住,他一把年紀了,雖然自己也可以種點口糧什麼的,但是陳喬卻並不鼓勵他自己種地。
  郝生家的人雖然種地不行,但是郝生善木工,部落裡的木工活越來越多,迪拉一個人忙得夠嗆,現在正好有個人可以來幫忙。而畢格,更是難得的人才,這種人就應該好好養起來,努力讓他多活幾年才是正理,哪裡能讓他老人家那麼勞累。
  
  部落裡的人們就像一家人一樣,雖然有各自的房子,但是人與人之間並不十分計較,郝生家的人口多勞動力少,大家能幫就會幫上一把,讓人家幫忙打個桌子椅子什麼的,也會去他家裡幫忙種幾天地作為交換。至於這個交換是不是等價,目前還沒有人去計較這個。
  更何況畢格是一個醫者,哪一天部落裡如果有人生病了,畢格將會發揮很大的作用,到時候別說幫忙幹活了,這些單純的傢伙肯定恨不得把這個囂張的老頭供奉起來。估計這也是畢格這老頭為什麼這麼囂張的的一個原因,他已經習慣了大多數人對他的敬畏。
  哥更家的勞動力倒是挺足的,但是因為他們沒有田地,要多少地都得自己從荒地中開墾出來,所以也不輕鬆。
  
  等到天氣暖和一些以後,部落裡就開始組織人山上去採藥,這些半大的小孩兒們也都被放到附近的山林裡去採集樹脂,雖然這一帶的山林基本上已經沒有猛獸了,但是他們每次進山都會有一兩個成年男人帶著。這種事,可是冒不得險的。
  等到採集回來的樹脂堆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畢格老頭也不知道怎麼弄的,把那些大大小小的樹脂塊加工成蜂蜜一樣的形態,然後幾個人圍著那隻小船刷了一遍,因為材料不足,他們也只是刷了薄薄的層。
  
  終於摸到船隻的小孩們止不住的心癢,這小船刷過以後可真漂亮,要是可以架著它出海該有多好啊,就算只是在海灣裡轉轉也是好的啊……
  大人們只當看不到他們的渴望眼神,經過上次那件事之後,他們對這些孩子就看得緊了,生怕一個不小心這群傢伙又闖禍。
  
  春播的任務十分繁重,大人們每天忙得暈頭暈腦,小孩們也跟著團團轉。忙碌之餘,陳喬抬起頭看看在地裡勞作的人們,眼神有些複雜,只希望這一切還來得及,起碼,等他們先把今年的莊稼收割了……
  
  巴亞卻好像絲毫沒有什麼憂慮的樣子,每天看起來都挺樂呵,自從雪崩時間之後,這傢伙就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妻奴。有時候族人都看不過眼,現在是陳喬指哪兒,他就打哪兒,絕對不帶含糊的。
  而陳喬,本來挺斯文一個人,這段時間卻潑辣了,尤其是在對著巴亞的時候,簡直像個山大王一般。
  
  巴亞知道,橫陳於他和陳喬之間的那道溝,終於被那一場大雪填平了,所以他異常開心和滿足。
  
57、備戰…

  等到春耕完畢之後,大家跑到礦井上一看,發現裡面的積水真是相當多,雖然礦道里鋪了鐵軌,但是要把這麼多水都弄出來,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這件事好像沒有什麼捷徑可走,在礦洞裡架水車太不實際了。大家本來打算老老實實地一趟一趟運水吧,但是陳喬想了一下,覺得並不妥當,因為現在有著大量的積雪融化成水,這些水除了一部分流到低處彙聚成溪流,很大一部分都就地滲透了。現在他們辛辛苦苦在礦井裡排水,很不划算,他們這邊排水,那邊山體裡的水分又不停地往礦洞裡冒,那不是白搭嗎?
  
  還不如趁現在把牆頭整治一下,該燒的磚塊也趁這會兒都燒一燒吧。迪拉做出來的簡陋模具可能不太好用,但是聊勝於無,在這裡純手工的年代,不能要求太高。
  把採集來的粘土和成泥,然後再挖一大塊泥巴到模具裡,壓實整片刮去多餘的泥土,然後再將整好型的土塊倒在地上,這個過程比較難,很容易失敗,導致土塊薄厚不均或者缺角不平之類的問題。沒有其他辦法,只有熟能生巧。
  
  陳喬說讓部落裡的小孩搬磚會不會不太好,因為現在這些漸漸長大的小孩雖然已經是部落裡一個不可缺少的勞動力,可是搬磚這活畢竟還是重了點。
  「沒事,平時摸魚掏鳥的,搬幾塊磚頭算什麼?」巴亞表示這個問題完全不用擔心。
  因為已經有了煉鐵的經驗,燒磚這個活計,對他沒來說倒是沒有什麼困難,使多大的火,要燒上多久,摸索著燒上兩次也就能掌握了。
  
  因為時間的關係,這邊還沒燒出足夠的磚塊,那邊牆頭上已經開始砌起了薄牆,一道長長的磚牆,全部用糯米粉參著石灰粘合,說不心疼那是騙人的。可是口腹之慾,畢竟還是沒有生命安全來的重要,該捨得的時候就要捨得。
  他們的磚牆從朝海的那個方面開始砌,越砌越平整,砌到一半再回頭去看以前的勞動成果,那真是慘不忍睹。但是這可是糯米粉粘出來的啊,醜點就醜點,將就著使吧,結實就行。
  
  集體勞動的好處那就是人多,平時不怎麼總見面的人,這一下子都湊到了一起。那些個春心萌動的少男少女們,總是會止不住得多看某些人幾眼,或者有意無意的過去搭幾句話。
  郝生家的兩個女兒,受到了極大的歡迎,因為她們看起來十分柔順,這個很招雄性的喜歡,雖然這些小男孩們還稍嫌稚嫩,但這並不影響他們本能地受到吸引。
  對此郝生也是樂見其成,女兒大了嘛,總是要嫁出去的,這個部落裡的小夥子都還不錯,早點給他找個女婿那也是好的,他現在年紀也漸漸大了,總要看著兒女們都安定了,才能更加安心。
  
  當然,也不一定每個人都喜歡人多的地方,就像阿果姑娘,自從那一次被迪拉拒絕之後,她就顯得有些孤僻了,常常一個人在一邊安靜地待著,很少再往人群裡湊。
  這會兒她一個人不吭不響地搬著幾個磚塊,今天她一直在幹活,都很少停下來休息,她不知道停下來之後自己要做點什麼,最近她常常感到手足無措。
  突然她腳下被拌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摔倒了,摔倒就摔倒吧,她只是覺得特別沮喪,好像最近自己總出錯,什麼事都做不好。
  
  「喂,你沒事吧?」三粟拉了一把眼前這個心不在焉的小姑娘。
  「沒……沒事,謝謝你!」阿果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青年,長得真是好看,但凡長得好看的青年,她現在都不喜歡,他們總是讓人覺得不安全和無所適從。
  「你沒事嗎?要不要休息一下?」三粟忍不住多問了幾句,眼前這姑娘看起來悶悶的,八成有心事。
  「沒關係,我走了。」阿果搬著磚塊頭也不回地走了,她要離這些好看的傢伙遠遠的。
  
  陳喬站在牆頭看了看對話的兩人,在心裡為自己大兒子惋惜了一把,人家阿果姑娘真是挺不錯的,自己兒子就這麼錯過了,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上這麼水嫩的姑娘了。
  而三粟,這傢伙如果能看上阿果,倒也是一對好姻緣,現在的部落裡,原住戶和哥更一行人雖然已經不再像以前那麼疏遠,但是要真正融合的話,還是要靠婚姻嫁娶,最原始的血緣的交融。
  
  圍牆修得辛苦,但無論什麼活計,就算再苦再累,那也都是會有做完的一天,會有收穫的一天。
  但是敵人,他們會在什麼什麼來臨呢?戰爭,是一件最沒有意義的而且沒完沒了的事。這個部落躲避不了,也不願意躲避,那是一場必須要面對的災難。
  
  部落裡如火如荼地忙碌著,轉眼就夏天了,收拾收拾地裡的莊稼,大家又開始忙起了礦道里的事,經過一個春天的滲透蒸發,現在礦道里的積水少了很多,他們只要把最底下那些積水清除掉,就可以繼續挖礦了。
  他們要在秋收之前製造更多的工具和武器,主要的還是武器,他們要做砍刀,要製造弓箭,匕首……
  他們準備迎接一場戰爭。
  
  陳喬不是沒有想過,到大海中找一個小島,過著自給自足小國寡民的生活,可是現在航海技術還很不成熟,他們的設備還很差,如果就這樣貿貿然出海,很可能讓整個部落就這麼葬身海底。
  只好還有希望,他們就可以再掙扎一下,他們可以造更多的武器,試著保衛自己的家園,如果他們贏了,那麼就會獲得更長時間的安寧,或許在那段時間裡,他們部落可以找到另外一條出路,一條躲避戰爭的路。
  
  可是現在還不行,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他們現在都無法離開這一片土地,沒有抗爭過怎麼能選擇妥協呢?他們的部落不能這樣軟弱,巴亞第一個就不會同意。
  
58、風雨 …

  此時的艾羅城,已經被蓋胡族佔領了,他們迫不及待地驅趕著城裡的原住民為其修建宮殿,從此他們族人就要在艾羅城定居了。這裡土地肥沃,雨水充足,生活條件比他們原來生活著的那片草原,不知道要優渥多少。
  而這裡的人卻很蠢,連個房子都建不好,他們原來那片土地雖然不夠肥沃,但是那裡矗立著他們胡蓋族巍峨的宮殿,那是他們部落的象徵。
  
  要在這艾羅城修一座同樣的宮殿,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們部落的遷徙還沒有完成,現在過來的僅僅是大半軍隊和族長一行,還有一些和族長家有著聯繫的大家族們。這個宮殿一事可以留待以後慢慢完善,目前最最要緊的,是族長的小兒子由木帶回來的那個消息。
  據說在東方的大海邊,生活著一個小部落,那個部落小到連一百人都不到。那裡有一種特別的石頭,可以煉出比銅器更鋒利的武器。
  所有人都激動了,如果真能找到那樣的石頭,那他們蓋胡族,就真的可以橫掃整個大陸,不用再懼怕任何對手了。
  
  蓋胡族有一個傳統,那就是族長的兒子們,在滿十三週歲那年,都會被放逐,三年之內不准回家。他們必須自己找尋生存的管道,等到族長換代的時候,老族長會視兒子們的功績決定把位置傳給誰。往往,能在三年的放逐後活著回來的人並不多,如果所有的兒子中只回來一個,那他毫無疑問的就是未來族長了。
  這一代的蓋胡族長有七個兒子,已經成年的有五個,他們出去歷練之後,回來的只有三個。大多數的族人都認為,他們未來的族長必然是現在族長這三個兒子中的一個,另外兩個還太小了,不是不夠資質,而是他們的哥哥太優秀了,太難超越。
  
  蓋胡族長在見過自己的第五個兒子之後,決定先把修建宮殿的事緩一緩,他們要派一支隊伍去往東邊,去搶奪那些鐵石資源。
  族長的大兒子由剎討要到了攻伐異族的任務,他們為那個海邊的部落取了個名字,叫「鐵石部落」,在他們眼中,那個部落就是一個大鐵礦。
  
  由剎是一個兇狠果斷的人,他為他的父親征服了一片又一片的土地,他娘是蓋胡族長的原配妻子,而且娘家的實力也不弱。按理說他應該是當之無愧的未來族長,但是他的父親,卻遲遲沒有在這件事上表態,使得部落裡生出各種各樣的猜測。
  所以他最近有些焦躁,每日裡都想著怎樣表現自己,贏得父親的信賴,放心地將族長的位子傳給他。卻不知,對於那些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你無論如何表現討好,都是徒勞。
  
  他的父親靜靜的看著他的大兒子身先士卒,不予阻攔,取得戰功的時候也會有所嘉獎。這使得由剎在部落裡的威望很高,可是這並不是真正的父愛。由剎不懂,他娘卻是懂的,但是她並沒有告訴自己的兒子。
  他們就這樣,帶著一大群人,長途跋涉,準備去攻克那個海邊的弱小部落,搶奪那裡的鐵石資源。
  
  而他們口中的「鐵石部落」,此時正過著平靜安寧的生活。
  
  這個夏季他們採集到了不少鐵礦石,不僅給那艘大船鑄造了需要的零件,還給部落裡添置了很多武器,箭頭和大刀什麼的都各自做了不少。但是他們並沒有停止採礦,他們部落以後會用到更多的礦石,現在既然是農閒,就多採集一些囤積起來好了,以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一些什麼事。
  而那些被解散的捕魚船成員,被畢格老頭驅使著上山繼續收集樹脂,反正那些孩子閒著也是閒著,這麼一大群人山上,一般倒也出不了什麼事。
  
  山上有各種野花野果,這群孩子一到山林裡就恢復了猴子本色,可勁兒地折騰,直到快要回家了,才急急忙忙采些樹脂回去交差。
  而三粟和小七,總是認真地採集各種草藥,還有那個安靜的阿果姑娘,因為在家裡沒事,她也要求出來幫忙,但是採集樹脂的事情已經有那麼多人在做了,她又不喜歡湊熱鬧,所以他一般都是陪著小七挖點草藥什麼的。這樣一來,阿果和三粟就有了更多的接觸。
  阿果和三粟熟悉之後,發現他並不討厭,反而十分和氣親切,這使得這個內向的姑娘對他有了很大好感。時間久了,他們也就這麼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等到部落裡終於不再去礦井裡幹活,準備休息幾天,然後就開始秋收的時候,哥更老頭卻說他們家要辦喜事了。
  這個,陳喬雖然覺得快了點,但是在這年代,也是很正常的了。總之這是好事,得好好置辦,這陣子大家也累慘了,聚在一起輕鬆輕鬆吧。
  卻不想第二天颳起了大風下起了大雨,這風大得讓族人都不敢出門,未知總是讓人畏懼,畏懼的情緒總是讓人胡思亂想,然後說出各種各樣奇怪的話,有人開始說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並不同意這次的婚事,所以颳風下雨示警。
  對此陳喬無語,這是沿海地帶正常的颱風天氣,只是在這個時代,不知道為什麼,他住了這麼久,真正的颱風也只是遇到這麼一次而已。也許,在地球以後的幾萬年裡,發生改變的不僅是地面上的東西,還有那些看不到的,比如氣候。
  
  而這次風雨,受打擊最大的還是阿果姑娘,她第一次以為自己的物件是迪拉,沒想到卻遭到了拒絕。第二次總算是兩方都中意了,結果卻颳起了這樣的大風阻攔了他們的婚禮。
  她也忍不住開始悲觀起來,覺得自己是個不祥的女人。
  但是這晚陳喬來到了她的家裡,說這風雨三五天就會過去了,到時候海神會過來送一份大禮,讓她好好在家裡準備婚禮,不要胡思亂想。對於這個差一點就成為自己兒媳婦的女孩,陳喬還是喜愛的,可惜自己沒福氣啊沒福氣。
  阿果對於陳喬的話絲毫不懷疑,聽他這麼說,本來忐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踏實了,對於這場婚禮,又重新開始有了美好的期待。
  
59、婚禮 …

  三天以後,風雨果然都停了,陳喬帶著眾人到海邊一看,哇,岸上有好多魚蝦!海鳥們也都拍著翅膀在岸上大吃特吃,往常捕食不易,今天它們真是走大運了。
  人們各自背著簍子三五成群地從海鳥嘴下搶奪奄奄一息的魚蝦,一會兒就撿了滿滿一簍子,大家在海邊把這些新鮮的魚都處理了,挑了一些頂好的留著晚上吃,大部分都用鹽醃起來,到下午的時候再將他們掛除去吹吹海風曬曬太陽,這麼多魚,能吃好久呢。
  
  這一晚部落裡異常熱鬧,他們已經有很久,沒有這麼像模像樣的舉辦過一次婚禮了。陳喬被眾人推舉為今晚的火頭師傅,他倒是也不介意,自己的廚藝得到眾人的肯定,這是好事嘛。然後他還樂顛樂顛地拉上家裡倆小夥兒給自己打下手。
  
  當天晚上,陳喬在這個婚禮的氣氛的刺激下,又忍不住開始嚮往起兒媳婦來。他一邊幹著活兒,一邊使勁地念媳婦兒經。沒辦法,今天晚上真是太有氣氛了。
  「看看人家阿果多好,你愣是給整沒了,你以後指定得後悔,這樣的女孩都看不上,你還想找啥樣的啊?」陳喬一邊把切好的肉加了調料醃製起來,為了縮短時間他還用手給揉了幾下。
  「老爸,迪拉說想找你這樣的。」麥西笑嘻嘻地打岔。
  「放屁,老子這樣的能生娃嗎?就是想學你爹,那也得先娶上媳婦生了兒子再說。」陳喬想了想又覺得這麼說不對,「以後叫哥哥,整天迪拉迪拉的叫,沒大沒小。」
  「嘻嘻,那還得先生娃啊?」麥西也不惱,一邊啃著剛從井裡拿出來破開的大西瓜,一邊沖迪拉擠眉弄眼。那湯湯水水的流了一下巴,陳喬怎麼看著怎麼來氣。
  「沒說你呢,一邊兒去,擠什麼眼睛?下次再擠眼睛我抽你啊,行不端坐不正的,就你這樣,以後指定得打光棍。」
  「切,說來說去,就知道說媳婦。」終於引火上身的麥西怏怏走了,他覺得老爸現在真是越來越不溫柔了,動不動就拾叨自己。
  
  「迪拉你要聽我的話,這男人不討老婆怎麼行呢?以後幹活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衣服髒了也沒人給洗,人家的小孩都滿地打滾了,你還是冷冷清清的一個人,想想都覺得淒涼對不?」陳喬再接再厲。
  「可是,我現在有熱飯吃啊,衣服也不用自己洗。」迪拉弱弱地道出事實。
  「老子就得伺候你一輩子啊?」陳喬終於爆發了,憑什麼他好好一個大男人,就這麼淪為了家庭煮夫?好不容易等到兒子長大了,想著終於快有兒媳婦了,兒媳婦多好啊,會做飯會洗衣服會打掃衛生,還會孝敬公公。每每這麼想著,陳喬覺得生活還是很有盼頭的。
  可是他家倆小子就沒個爭氣的,那小的就不說了,要是他自己有個女兒,也不能答應讓嫁給這麼個混小子,咱做人要將心比心啊。
  可是這個大的呢,長得倒是唇紅齒白,說話做事也都還靠譜,怎麼看著也算是嫩蔥一根了吧,可是啊可是,這小子楞是不開竅,真是急死他這個當爹的了!
  
  於是在這個喜氣洋洋的夜晚,陳喬看著哥根家的仨兒媳婦,徹底地嫉妒了。憑什麼?人家都仨兒媳了,他家一個都沒得?
  
  陳喬不知道的是,哥根他心裡也苦啊!你說他一把年紀了,還能指望個啥嘛?他的三個兒子長得倒都還算周正,兒媳婦也一個一個地都娶了,掐指算算,這老大進門也有不少年頭了吧。
  微醺的哥更老頭,抬眼瞄了瞄大兒媳的肚子,你說它怎麼就是沒動靜呢?然後他又用懷疑的眼神掃了一眼自家長子,不能吧?
  這二媳婦過門也快兩年了,那些動作快的人家,這會兒都該生二胎了,可她卻是一點進展都沒有,這二兒子雖然身子板不像大兒子那麼結實,可怎麼也是一條實打實的漢子啊,咋結婚這麼久都沒的兒子呢?
  
  哥更嘆了口氣,把滿載希望的目光投向了阿果身上,這個小兒媳長得倒是標緻,這要是給他生個孫子,那肯定是頂頂的白淨喜人,呵呵呵,再不濟,生個孫女也行啊……
  
  哥根家的一眾小輩,都被盯得寒毛直豎,但是又都各自硬著頭皮假裝無事,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老爹心裡的那點念想,可這事急不得啊,那得順其自然。
  
  要說這一晚過得最歡實的,那還不是三粟一家,而是郝生夫婦。自家的兩個女兒人緣都好,圍著她們轉悠的小夥子不在少數,這倆夫婦一邊看著一邊樂呵。看看這個小夥兒,道句不錯,這孩子看著就實誠;看看那個小夥兒,覺得也不錯,這娃機靈啊……
  他倆看哪個都覺得越看越像自家女婿。
  
  三粟和阿果站在一起,端的是一對金童玉女,三粟那廝以前雖然不務正業,但是在艾羅城那也是迷倒了一眾大姑娘小媳婦,現在性格沉穩了不少,這會兒怎麼看著,都是人模人樣的。阿果姑娘長得本來就俊俏,今天又是大喜的日子,眼角眉梢都染上一層羞澀的喜慶,看著更是喜人。
  三粟抬頭看著火堆邊上正對著迪拉念叨不止的陳喬,曾經那些模糊的悸動,從今天起就都成為了過往,他自己也分辨不出,那些埋藏在自己心底的,到底是一些什麼樣的感情。
  他輕輕握住阿果的手,這個姑娘很好,今天的阿果還是有些羞澀和畏縮,但是那一份海神的禮物,還是帶給了她抬頭挺胸的自信,今天的她是一個幸福的女子。從今天起,這個女子便是自己的妻了,他們要相依相偎相互扶持,再也不能再心裡裝著其他的人了。
  
  巴亞今天倒是十分盡興,打從聽說三粟要結婚那天起,他的心情就很好,自己的人被別的傢伙惦記著,他沒發威已經是很有風度了,算這小子識相,不然他還真不能肯定自己能忍他到什麼時候。
  他抬手接過陳喬剛剃下來的一塊羊腿肉,恩,味道真是不錯,他一邊吃飽喝足,一邊心滿意足。
  
  婚禮上大人們樂樂呵呵地喝酒聊天,小孩嘻嘻哈哈地相互打鬧,火光照在大家臉上,映出一派的幸福光景,讓人忍不住以為,這樣的幸福安寧,會一直這麼延續下去,無止無盡。
  
60、戰爭 …

  秋收之前,他們終於迎來於蓋胡族的第一場戰爭,蓋胡族族長的大兒子——由剎,他帶著一眾蓋胡人來到了「鐵石部落」,準備攻克下眼前真個大礦山,讓他們的部落從此走上鐵器時代。
  早在他們進入這一片土地的時候,陳喬他們就收到了專門守在山上盯梢的族人送回來的的消息,扔下手中的活計,關起部落的大門,各自分配了任務,有條不紊的開始了戰前準備。
  蓋胡人多勢眾,陳喬貓在牆頭上大概數了一下,怎麼也得有兩三百個人,這要是真刀真槍的打起來,自己的部落根本討不到好處。這些蓋胡族人長得比陳喬他們的部落和艾羅城的人都要高大許多,也許是因為西部地帶飲食習慣的關係,這些人看起來十分孔武有力,而且行為也十分野蠻粗獷,與巴亞他們這些男人們有著很大的差別。
  巴亞雖然也長得挺壯,但是那種壯並不誇張,和這些蓋胡人比起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秀氣。
  
  對於蓋胡人的來襲,部落裡的人們反映各異,有慌神的,也有迫不及待要去跟人家拚命的,只是陳喬和巴亞一直都不發話,族人們也都不敢擅自行動。
  巴亞和陳喬站在牆頭觀察,這黑壓壓的一片大漢裡,哪一個才是頭兒,擒賊先擒王,只要把這頭兒給打了,就不信這些人還能成什麼氣候。但是這打也是要講究技巧的,不能引起他們的群憤,不然這些傢伙要是來了火氣,鬥志昂揚地要撲進來拚命,那真是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最好只那一下子,就打得這一群人腿軟,打得他們肝兒顫。
  
  那些野蠻人從下午叫囂到晚上,他們嗓門大,那溢滿侵略性的叫囂聲,聽得部落裡一些膽小的女人們全身發抖,心裡不停地打著鼓。陳喬也被他們叫得緊張起來,只有巴亞和一些善戰的男人們依舊面不改色,就連哥根和畢格這兩位老人,也一直面色凝重,他們的一生雖然經歷過很多起起落落,但是和魔鬼一樣的蓋胡人面對面交戰,還是第一次。
  天色越暗,氣氛就越緊張,這些蓋胡人大概是想要等天黑的時候發動進攻。天黑之後,這麼長的圍牆,就只有那麼些男人看守著,而他們有將近三百多人,逮個機會渾水摸魚,只要能有幾個人摸進牆裡,就勢必會引起混亂,到時候裡面那些人自然就回天乏術,勝敗立分。
  
  牆頭的男人們手裡緊握著弓箭,只等那些蓋胡人發動進攻,等他們跑到足夠近的位置,就一個一個地射穿他們的身體,無論他們是魔鬼還是什麼,膽敢覬覦他們的部落,那就看誰能活到最後吧!
  陳喬讓部落裡的女人小孩們都聚集在圍牆下面,他們站在上風口,一人拿著一隻大海螺,甭說,這年代的海螺就不是一般的大,個頭小一點的孩子,要捧起一個海螺也並不那麼容易。
  陳喬第一個吹響了海螺,嗚嗚的聲響,順著風向飄過圍牆,從那些蓋胡人群中穿過,蕩蕩悠悠地飄往遠方,飄進大山裡,引來一陣陣空靈的迴響。然後女人小孩們也都一起開始吹起了海螺,在這個夕陽如血的黃昏,一聲聲的嗚嗚聲響,時起時落,時高時低,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就在蓋胡人愣神的當口,一個飛快的影子衝著由剎去了,那是一支精緻的弓箭,鐵製的箭頭,木頭箭身上刻著一些古怪的圖案,尾端還鑲著幾根火紅的羽毛。巴亞的射擊向來很準,這一箭正中心口,由剎甚至來不及說一句話,就一臉不可置信的直直倒在了地上。
  蓋胡人震撼了,他們開始慌亂,在面對自己未知的力量的時候,就算是這樣一群兇猛得被稱為魔鬼的蓋胡人,也膽怯了。有些人慌不擇路的掉頭逃跑,有些人腿軟的在原地跪拜,人群裡噓噓嚷嚷的再也不復剛才的囂張摸樣,牆頭的男人們也開始射箭,群箭齊發,一支支鋒利的箭衝著那一窩蜂的蓋胡人筆直而去。
  海螺的聲響依舊不斷,那天夜裡,那些潰敗的蓋胡人,就在這樣的嗚嗚聲響中,逃離了這一片可怕的土地。這一夜是他們永遠的噩夢,有生之年再也不想重來一次。
  
  終於趕走蓋胡人的部落裡,並沒有絲毫的鬆懈,因為擔心這這群人去而複返,而吹奏海螺的眾人也絲毫不敢停歇,他們站在牆角下,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只要牆頭的人們不下來,下面的人們就繼續吹著海螺。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送了一口氣,女人和孩子們被吩咐回去休息,男人們出去打掃戰場。外面橫七豎八的屍體要堆到一起,還有一些他們帶多來的雜七雜八的武器,都一把火給燒了,這一堆火一燒就是大半天,味道並不好聞,等到下午的時候大火熄滅了,大家就把那些灰燼埋到土裡,連那幾個燒成塊的銅疙瘩一起。
  這些死去的蓋胡人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一群敵人,對此陳喬也有疑惑,因為這群傢伙太過大大咧咧了,對他們根本沒有足夠的防備,難道肯因沒有告訴他們這個部落裡的事情嗎?就這樣讓自己的族人迷迷糊糊的跑來送死?
  這些事情目前都是不可知的,陳喬知道蓋胡族是一個有著比較複雜的權利結構的部落,有權利之爭的地方就有陰謀。陳喬很難以想像,那個在他們部落裡生活了小半年的年輕人,他的心裡到底裝了多少彎彎繞繞。
  
  當天晚上大家並沒有為了這場戰爭的勝利慶祝狂歡,這一場戰爭讓這個部落裡的人們覺得沉重。雖然這個時代民風彪悍,但是像今天這種同類相殘的爭鬥,也並不是經常上演。
  在這個人煙稀少的年代,同類其實是珍貴的,當你長時間的漫步野外,就會懂得同類是多麼親切了。人畢竟不同於野獸,人是群居的智慧的動物,大部分時候,我們都是平靜理智的。
  如果有一天連同類都不再安全,那麼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是可以令人安心的呢?
  
  他們並沒有取得真正的勝利,戰火一旦被點燃,就不會輕易熄滅。
  
61、面朝大海 …

  雖然這一年的秋收很豐實,但是部落依舊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之中。已經有人開始攻伐他們的家園了,像他們這種小部落,人丁稀少,原本就很難和那些大部落相抗衡。
  這一次的敵人已經被擊退了,可是下一次呢?他們是已經被狼群盯上的羔羊,雖然這一次逃出狼嘴,但是,那群野獸,他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秋收是個重活,但是大夥兒誰也沒有埋怨,就連那群平時最最不著調的半大小子們,也都開始老老實實地跟隨在大人們的身後,一天到晚的幹著活。
  部落裡,到處都曬滿了金黃的稻穀,屋簷下也都掛著一串串玉米,大家的糧倉都是滿的,可是滿滿的糧倉,並不能安慰這群受了驚嚇的人們。
  
  秋收之後,部落裡緊鑼密鼓的開始了武器的製造,這一次的弓箭攻勢,給他們帶來了甜頭,於是家家戶戶開始製造弓箭,尤其是箭,這個是消耗產品,得多多準備。
  那些不擅長射箭的男人們,每天都要花很多時間聯繫,還有那些半大的男孩子,也開始學習射箭了,沒辦法,這個部落的人口實在是太少了。就算整個部落的人全部站到牆頭去,人和人之間的間隔還是很大,第一場戰爭的勝利帶著太多僥倖的因素,他們不能指望每次都僥倖獲勝。
  
  陳喬走在部落裡,看見每家每戶都在做弓箭,大人鑄箭頭,小孩削箭桿,閒來無事,大家就坐在一起襄襄箭尾。弓箭固然是實用,但是也並不是萬能的,當敵人和你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的時候,它是很好用的,可是敵人一旦離開射程或者已經到了眼前,那弓箭就無用了,弓箭手也會變得十分被動。
  於是陳喬努力回想,到底還有什麼武器,製作簡單,而且還容易操作呢?最先想到的自然是投石車,可是這東西做起來不容易不說,操作起來也十分費勁,他們部落裡抽調不出那麼多壯勞力去看投石車,而且投石車那準頭實在不怎麼好。
  
  想了幾天也沒有什麼收穫,陳喬和巴亞討論了一下,決定換一種訓練方式,照他們現在這種練法,只知道站在原地衝一個地方猛射,在實戰中會碰到各種情況,難免慌亂。
  對於射擊的練習,起先目標不能是死的,以前部落裡有打過獵的人還好,像哥更家幾個都是務農為本的,不曾有過這樣的經驗,還有那些半大孩子,他們是部落未來的生力軍,要好好培養。
  他們先是把一些雜七雜八能漂浮的東西放到海裡,讓它隨著海浪不停漂流,然後人就站在岸上射擊,這個難度有點大,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十分挫敗,可是練習的效果顯著,而且射出去的箭一般都會被海浪再衝回到岸上,並不怎麼浪費。
  
  然後就是近身戰的練習,平時大家拿著各自的武器練習手感技法,對戰的時候使刀的就換成木條,使槍的就換成木棍,這些代替品在其關鍵部位都抹上一種野生漿果的汁液,紫紅色的,只要誰的身上被對方留下這種漿果的汁液,就代表這一場打鬥你已經輸了。
  真人演練,效果肯定比一個人傻練要好,打鬥都是在練習中提升的嘛,雖然陳喬不能為他們提供一些武功路數,但是防狼招式還是知道一點點的,雖然實戰中也沒多大用,給部落裡的女人們學著玩也是不錯的。這年代畢竟不比和平時代,假如哪天有誰真的落到了敵人的手裡,要麼識相一點要麼乾脆自盡,那些小打小鬧的反抗都是可以直接省略的。
  
  除了這些,陳喬打算試一試那條大船,這一次和上次不同,不會再讓那群孩子瞎鬧了。部落裡選出幾個身體強壯性格也沉穩的,再帶上原來捕魚船的成員,開始了這艘大船的試航。
  第一次他們先是在海灣裡行駛了一圈,感覺著船的各方面狀態都挺好的,就是有點太輕了,於是大家在船的不同位置放上一些石頭壓著,既保持平衡又增加船隻的重量,這樣吃水線更深一點,船隻行駛起來也會更加平穩。
  等到這個問題解決了之後,他們去了海灣外面,這一次陳喬和巴亞也都去了,族裡也去了不少人,這麼大的船需要很多水手,大家都對於這個崗位還是太生疏了,需要好好練習。好在捕魚隊的成員倒是有些經驗,那裡有礁石之類的,他們多少能看點出來,這樣一來,他們這一路也是順暢的,回來的時候還撒了幾次網,撈到不少海鮮。
  
  這艘大船被畢格抹了藥水再塗上一層樹脂之後,看起來又精神漂亮了很多,在大海裡行駛著這樣一艘大船,感覺還挺威風的。
  只這一次,大家都迷戀上了航海的感覺,從次每天都出一次海,大家都爭著搶著要去,部落裡不會駕船捕魚的女人們,也因為好奇跟著出了幾次海,只除了哥更老頭,這傢伙暈船。
  開始的時候走得不遠,小半天就回來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越走越遠,到了後來,有時候當天都回不來。因為這一條海岸線很長,他們根據日昇日落來判斷方向,一直都沒有出過差錯,只是如果晚上回不來的話,他們就要萬分小心了。
  雖然陳喬教大家用北極星分辨方向,但是因為夜裡行船的話,對於距離的遠近各方面的,都很難把握,再加上海洋本身就不是死的,海水也是移動著的。
  可惜沒有發現磁鐵,不然就再也不用這麼提心吊膽了,對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指南針真是太奢侈遙遠了。
  
  因為對海洋的熟悉,讓這個氣氛沉重的部落變得自信了起來,如果有一天他們遇到無法抵禦的敵人,那他們起碼還是有一條退路的,大海,是大部分敵人到達不了的地方。只是這海裡,不知道會不會還有一方淨土,等待著他們前去開墾挖掘,建立一個真正安全的家園。
  
  雖然這麼想著,其實大部分人還是不能捨棄原來的這個村落,這裡有著他們太多的心血,他們建造了房子,開墾了田地,修好了圍牆,甚至還挖了礦洞。這麼多年的辛苦,怎麼可以說放棄就放棄呢?
  
62、由連 …

  他們駕著船隻行駛在寬廣的大海上,這一片湛藍的海水之下所隱藏著的,往往不同於它表面的平靜。
  這年頭的海洋生物大多體格龐大,只是他們一般都生活再深海裡面,很少到水面上來活動,像上次那樣的大烏賊什麼的,他們一直都沒有再次遇到,鯊魚倒是見過一次,而且還是很大的一個鯊魚群,族人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危險性,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想著要抓條大魚回去吃。
  「嘿,你們看,好大的魚啊!」
  「哎呀好多,你看你看,我們撒網把!」
  「不行啊,網好像不夠大。」
  「萬一把漁網弄破了怎麼辦?織一張網要好久的。」
  「唉,可惜了……」
  「我們回去織一張更大更結實的漁網吧。」
  「那要用什麼來弄?」
  「用麻繩怎麼樣?」
  「嗯,可以試試。」
  這些人情緒亢奮,激情洋溢,大人小孩湊成一堆,策劃著捕捉大魚的方案。聽得一旁的陳喬,驚出一身冷汗。
  
  巴亞趴在橋頭,久久不肯離開,戀戀不捨地看著那一群「大魚」們越遊越遠,水面上只能看到一個個的小黑點。陳喬走過去跟他說:
  「走吧,下次看到這種魚記得躲遠一點。」
  「為什麼?」
  「他們的牙齒利得很。」
  「我不怕!」確實,再兇猛的野獸他都沒有害怕過。
  「這裡是它們的地盤。」
  「嗚……」水性不好而且怎麼練習也不見提高多少的巴亞族長,懨懨地聳拉著耳朵走開了。
  
  族人們都深深地愛上了這一片海洋,卻又不能清楚的認識到他的殘忍,這讓陳喬很是頭疼,為了給這群無知無畏的傢伙們提個醒,陳喬決定採取最直接的方法。
  他先是在船上養了幾隻雞,大家都對他的這個行為表示理解,因為有時候他們會一直在船上待好幾天,頓頓吃魚那也是會膩的嘛。但是陳喬卻一直沒有將其宰殺掉,只是這麼養著,直到有一天,他們再次和鯊魚群不期而遇。
  等到看清這個魚群並不是十分龐大的時候,陳喬決定就在這一天「殺雞儆猴」。他宰了一隻山雞,然後就這麼血淋淋地將它丟進魚群裡,不一會兒,同時又幾隻鯊魚被吸引過來了,他們相互爭搶著那隻山雞,它們在水裡翻滾,掀起一片白花花的浪,使得整個船隻都跟著搖晃起來。然後,有一隻鯊魚躍出水面,一下子將這只山雞叼在嘴裡,雙顎輕輕開合幾下,那只在水裡撲騰慘叫了半天的山雞,就這麼被它吞進了肚子裡。
  
  大家都被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在他們的認知裡,海裡的動物都是溫和的、遲鈍的、吃素的、等待別人去宰割的,今天才發現原來這些動物也可以是兇猛的,它們還吃葷。這個發現真是太刺激了,大家心有餘悸地看著沒搶到肉的另外幾條鯊魚,它們被血腥吸引著遲遲不肯離去。
  還好這年頭的鯊魚並未見識過船隻,也不知道掀翻了這艘船就可以吃到美味的食物,也許是因為海洋裡的食物足夠豐富,總之這些鯊魚在船體周圍轉了幾圈,見沒什麼收穫,也就跟著魚群一起離開了。
  看到他們漸行漸遠,大家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遠處。陳喬也是心有餘悸,剛剛船隻搖晃起來的時候他也是被嚇到了,以為這次自己教育不成,反而要把自己的小命折騰沒了。以後這種危險的事情還是不要做,鯊魚什麼的,咱還是玩不起啊。
  
  經過這一次「血的教育「,部落裡那些個膽大的,終於也知道了厲害,再也不想以前一樣,以為整個大海都是他們的大食堂了。
  可是他們依舊貪心,每天都想著再多撒一次網吧,再多撒一次吧,這些經歷過饑餓的人們,在食物面前總是缺乏抵抗力,於是部落裡的魚幹越來越多,到後來大家都不知道這些魚幹到底能吃到什麼時候了。
  聞著部落裡越來越濃的魚腥味,陳喬終於爆發了,大航海時代就此結束,那些在海裡玩得心都快野了的傢伙們,都回來挖礦吧。
  除了馬上需要鑄造出來的工具武器,他們也會澆鑄一些四四方方的鐵塊,這些鐵塊漸漸替代掉船上的那些石頭,而且還適當的多放了一些。以後如果要用,可以直接把鐵塊融掉,鑄成需要的器具,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被迫背井離鄉,那麼可以儘可能的把鐵塊帶上,能帶多少是多少。
  
  挖礦真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而部落裡的人們去大海中轉悠了一陣子之後,情緒也都是高漲的,先前那場戰爭留下的陰影,已經被淡化得差不多了,只是對於弓箭依舊執著,沒事的時候削幾支箭,依舊是部落裡的人們最熱愛的消遣。
  
  大家都以為,蓋胡人這一來一回,怎麼也得一兩年之後才能再次發動攻擊,卻不想他們第一撥人還沒有回到艾羅城,另一撥人就已經踏上了征途。當蓋胡族完成了整個部落的遷徙之後,蓋胡族族長命令他的二兒子由連,帶著三百族人去接應他的大哥由剎。
  由連這次的任務要分兩種情況,如果他大哥已經攻克下了「鐵石部落」,那他過去也就是為了接應一下,順便跑跑腿報一下信什麼的。如果由剎沒能完成任務,那他就接著攻打那個部落,直到攻下來為止。
  由連撇撇嘴,直到攻下來為止,哼,已經巴不得我早點死了麼?可不能這麼容易就遂了你們的願。他可不是由剎那個傻瓜,他老爹眼裡只有他們五弟由木,有眼睛的都看出來了,他們再怎麼拚死拚活,到最還還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當然了,父親吩咐的事情也不能不做,只是能不能做得好,那也不是他說了就能算的啊,你說我沒那個實力,有什麼辦法?
  
  由連打定主意,如果這次的敵人不好對付,他就先緩一緩,拖點時間也沒什麼要緊的。如果這次的敵人夠軟弱,或者已經被由剎幹掉了,哼,他也可以想辦法奪過來佔為己有。
  到時候自己有了鐵具,那個部落又處於遙遠的海邊,距離艾羅城那麼遠,就算是他老子,也不能輕易拿他怎麼樣,所以他這次出來的時候已經把自己所有的親信都帶在了身邊,反正他老娘死得早,她的外公那邊對他向來也是冷淡的很,現在的他也算了光棍一條,無牽無掛。
  在那彈丸之地,當個土皇帝倒也是不錯的,有了鐵器,再過個幾年,也許就連原本的蓋胡族,都無法與他相抗衡。
  
63、春播 …

  這一年春天,族長又要求大家多多播種,因為不知道下一次戰爭什麼時候開始,大家對屯糧這一事業都是異常的熱情。於是如火如荼的春播又開始了,男人們挽著褲腳在田地裡汗流俠背地埋頭苦幹,而女人小孩則在自家的房前屋後種了很多蔬菜瓜果。
  陳喬讓他們儘量多種一些,甚至連村落裡的小路邊上,都種滿了玉米,原本他們是不會在村落裡種糧食的,主要是沒必要,那麼點地能種多少?而且村子裡本來就不大,再種上這麼些莊稼,就顯得很雜亂擁擠了。
  不過陳喬這麼做了,倒也沒人向他表示不滿。一方面是礙於巴亞的面子,最主要的還是部落裡的人們對於陳喬有一種盲目的迷信,他們相信只要是陳喬說過的話,必然是對的,只要是他做出來的事,必然是有道理的。
  而這樣的全身心的信任,並沒有讓陳喬驕傲,反而加深了他那些無法抑制的愧疚。
  
  對於敵人倒地什麼時候到來,其實他們時刻都做著最壞的打算,但是有些事情,並不一定要說出來與大家分享的。只要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多一個人擔憂還是少一個人擔憂,都對沒有太大區別。
  只是部落裡的人們大多也明白他們的前途堪憂,就連麥西這樣的小孩,也開始悶不吭聲地跟著父親下地了。每天傍晚的時候,父子三人一身泥濘地回到家裡,操持了一天家務的陳喬就會擰好濕布給他們擦臉,看著一天天變得黑瘦的兩個兒子,陳喬心裡很不好受。
  大的還好一些,因為皮膚天生比較白,曬不怎麼黑,這個小的麼,就已經跟黑炭有的拼了。有時候他咧著嘴在笑,陳喬打眼看過去,只見一口白花花的牙齒,其他的什麼都被那口白牙閃沒了,只隱約可見烏黑模糊的一片。
  
  春天田裡的活重,可是吃的東西卻又特別少,蔬菜什麼的,很多都還沒長好,瓜果壓根就沒有,陳喬只能用那些有限的資源再折騰出有限的花樣。
  部落裡的人們最熱愛的是豆腐,做豆腐也並沒有什麼特別高深的技術,自從他們部落引進了黃豆,每年秋收之後部落裡都要做上幾次,在冬天和春天這種食物比較匱乏的季節裡,豆腐是一道很好的菜。
  他們一家人都愛吃辣,用辣椒熗鍋的豆腐是他們的最愛,再加上一點豆瓣醬,雖然豆腐和豆瓣醬是本家,但是一同煮出來那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桌上也沒幾道菜,一個炒雞蛋,一個辣豆腐,一盤豆芽,還有一盤炒海貝,晚上陳喬煮了一鍋熱粥,就著饅頭幾個人也吃得賊香,陳喬想著明天還是殺一隻雞吧,老這麼吃的話小孩的身體怕會吃不消,他倆現在還在長著身體呢,可別給累壞了。
  
  部落裡的姑娘們正在忙著將去年收回來的棉花紡紗織布,因為去年種的棉花也多,夠她們忙活大半年的了,等到今年秋收的時候,又會有新的棉花收回來。在過一陣子到了夏天,天氣就會變得十分炎熱,她們要趁著這段時間儘量多幹點活,夏天就才可以清閒一點。
  現在她們不僅會織棉布,還會一些簡單的紮染工藝,特別是女孩兒們的裙子,染上顏色之後鮮亮了很多,人看著也更有精神氣了。而男人們一般穿粗布,因為全棉的衣衫不夠耐磨,男人們幹活又特別傷衣服,所以大家在紡紗的時候加點麻線進去,這樣紡出來的紗線織出來的布就會更結實,但是相對的也就不那麼柔軟了。
  
  木工活現在已經很少了,因為生活上的不安穩,大家也就不再總是將精力花費在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而且還帶不走的東西上面。家裡的農活也挺多的,迪拉就和弟弟一起下地幹活,雖然家裡的大人沒有說什麼,但是他還是感覺到氣氛的壓抑。
  他有時候會忍不住想,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如果他不是不小心睡著了,如果他又按照陳喬的交待看好肯因,不讓她離開,也許,這一切的災難就都不會有了。他們還會像以前一樣,安安穩穩的過著日子,不用像現在這樣,每天都提心吊膽的防著,敵人什麼時候就打過來了。
  他是個罪人,他的內心時刻都在忍受著這樣的譴責,這一夜他又做噩夢了,最近這個噩夢總是不斷折磨著他,他夢到部落裡死了好多人,鮮血沿著村落裡的小路潺潺流著,那些曾經友好的族人們,都用仇恨的眼神看著自己,他們在說什麼……在說什麼呢……
  
  陳喬用手輕輕拍著迪拉的臉頰,這孩子做惡夢已經好一陣子了,總不見好,帶去給畢格看,也說吃藥是沒有用的,得他自己看得開才行。
  他哪裡會不知道迪拉心中的魔障,有時候他自己都魔障了,要是當初沒有把肯因帶回來該多好啊,他有時候也會這麼想,可是有什麼用呢?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後悔藥。
  
  這幾天夜裡陳喬總是睡不好,每晚在床上轉輾反側,總是覺得心神不寧,他在想著,如果有一天敵人又來了,而且他們又無力抵擋的時候,這個部落裡的這麼多人,該如何全身而退呢?
  最終,陳喬決定把那艘大船停在離部落不遠的一個荒島上,那個荒島離海岸線很近,島上土壤稀薄不適合種莊稼,但是樹木倒也長得挺茂盛的。他們在這一帶來來往往從未見到過別的部落,把船隻藏在這個島上,應該也是安全的。
  如果哪天他們真的遇上了最壞的情況,以大家的水性,游泳到那個島上也不算特別困難。而且他們還有一艘小船呢,情況也可能不會那麼糟,也許他們可以乘船過去。
  
  面對陳喬的困擾,巴亞並不懂得該怎麼去安慰他,他們各自都有著自己的煩惱和負擔。只要這個男人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就夠了。
  無論生活中該有多少挫折,他們兩個人都要一起面對。
  
  
64、玉米換雞 …

  所有人都知道蓋胡人還會再回來,但是大家沒有料到的是,他們竟然會來得那麼快。
  蓋胡人在夏天的時候來到部落附近,這次他們沒有像上次一樣,馬上就發動戰爭,而是在離部落不遠的一個山頭安營紮寨。
  
  由連他們這一路過來並沒有遇上由剎帶領的那支隊伍,看來是錯過了,而前面這個部落現在依舊安安穩穩的坐落在這裡,說明由剎他們失敗了,對於由剎那個傢伙,由連還是比較瞭解的。這傢伙根本就是一頭牛,沒有攻下這個部落,他不可能選擇撤退,就目前這種情況,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傢伙已經死了。
  由剎的死,並沒有給由連帶來太多情緒,因為兄弟倆的感情本來就十分淡薄。只是唇亡齒寒的道理他還是懂的,由剎死了,以後那群人就會更多的把目光轉向他了,這有些不妙。
  蓋胡人習慣了在大草原上生活,對於這種沿海的山區,他們有些不適應,所以常常出狀況,比如摔傷或者被蛇咬之類的。但是由連對這些都無動於衷,這個部落是塊硬骨頭,不是輕易就能啃得動的,他們要伺機而動。
  
  陳喬等人也知道離部落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股蓋胡人,可一直不見這群人有所動作,一時也拿不準對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大家對於蓋胡人這麼快就出現感到十分詫異,它只能證明一件事,那就是蓋胡人對他們的部落勢在必得,他們很快又重新沉浸到了戰爭的陰影當中。
  
  對於山那頭虎視眈眈的敵人,巴亞想過要主動出擊,但是陳喬不同意,這堵圍牆以內的方圓之地才是他們真正的地盤,出了這堵牆的話,對方那麼多人,一旦被包圍就插翅難飛了。
  這段時間,部落關緊了大門,大家都很少出去晃悠,沒有事情做,就削削箭,大人小孩都來削箭,鐵頭用完了就削木箭,只要削得足夠尖銳,那也是可以傷人的。
  
  這由連真是相當的討厭,他們不靠近也不遠離,就在不遠處這麼守著,沒事的時候就在山上打打獵,再沒事的時候就到海裡去學學游泳。他們以前生活著的地方也有河流,但是河水和海水不一樣,他們對於大海還是存在著畏懼的。
  所以他一直覬覦著「鐵石部落」裡的那艘船,在艾羅城的時候他就聽說了那艘船的事情,那些傢伙把這艘船說得神乎其神,由連一早就對它上了心,可惜這個部落裡的那些傢伙們現在深居簡出,那艘船估計也被藏在裡村落裡。
  不過他是真的不著急,看著眼前成片成片的田地,眼看著玉米就要熟了吧,就不信這些傢伙憋得住,哼,就算你們憋得住也沒有關係,這麼一大片莊稼呢,蓋胡人自己收了也能吃上個一年半載的,所以他們有的是時間。
  
  由連是很狡猾,可是有件事情他還是算漏了。他們部落向來吃肉,現在幾百號人集中在一座山頭上,對付山上的獵物他們並不擅長,所以他們的食物也是個大問題。
  基本上兩個部落之間現在還是和平的,因為沒有上頭的命令,底下的人大多不會輕易和對方部落的人對上,有時候就算不小心碰到了,也都會裝作沒看到,各自走自己的路。不過「鐵石部落」的裡人基本上不怎麼出來就是了。
  蓋胡人的日子開始的時候挺滋潤的,那時候山上的野物還比較多,他們打打獵吃吃肉,等玉米成熟了,他們又有了玉米吃。可是他們畢竟是肉食動物,玉米很快就吃膩了,而山上的動物越來越少,在他們有限的狩獵水準下能捕捉到的獵物真的是少得可憐。
  
  於是這些饞肉饞到別邊的蓋胡漢子們,拎著從對方地裡收來的玉米土豆,跑到對方圍牆下要求換肉吃。
  陳喬真是不知道自己該氣還是該樂,但是他還是同意了這個交易,並且定下了價碼:五百個玉米換一隻雞,玉米要挑大個的成熟的,土豆還太小了現在不要。
  於是那幾個蓋胡人吭哧吭哧掰了一個下午的玉米,換了五隻雞回去,沒辦法,「鐵石部落」的人要求他們把玉米丟到圍牆裡面,這個有點費勁。
  
  陳喬這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這些蓋胡人也不知道要在這裡耗到什麼時候才肯走,而他們的存糧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少,這些雞早晚都是要殺的,人都吃不飽了,那裡還有那麼多糧食來喂雞?毫無以為的,這幾個蓋胡人回去後肯定少不了要吃一頓排頭。
  確實,一直都很沉得住氣的由連在聽說了這件事之後也火了,他把臉都氣成了豬肝色,一下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他這邊正苦苦等待著「鐵石部落」斷糧的時候呢,這群豬倒好,上趕著給人家送糧去了!奶奶的,一個一個的都是吃屎長大的嗎?就知道吃!我讓你吃!讓你吃!打死你們幾個沒腦子的傢伙!
  這幾個傢伙最後挨了一頓胖揍,還被派過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後來蓋胡人當中就開始流傳他們用玉米從「鐵石部落」那裡換雞吃的事情。很多本來沒動心眼的人都受到了啟發,更多人開始對雞有了嚮往。
  於是,蓋胡人並沒有因為由連的怒氣而放棄吃肉,他們幾百號人住在山上,這附近的山頭都快被他們翻遍了,要想打個獵物實在是越來越難,他們習慣了吃肉,那些個地里長出來的「各種草」他們吃不慣。
  
  往後,越來越多的蓋胡人加入到了「玉米換雞」的行列,因為是頂風作案,大家都是偷偷摸摸的,所以工作效率並不是很高,有些人一天摘不了五百個玉米,於是他們開始記賬。部落裡那些廢棄的鐵豆子被用來計數,一百個玉米就給一顆鐵豆子,攢夠了五顆鐵豆子就可以去換一隻雞了。
  當然也有一些手腳快的,他們一天能掰很多玉米,很快就攢了一大堆鐵豆子,因為提著那麼多雞回去太招搖了,所以如果當時不吃,他們就會存著鐵豆子以後再去換。這些人倒是挺放心的,因為他們還不知道,一切交易行為中的媒介物,都是不穩定的。直到哪一天這兩個部落間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他們才明白鐵豆子僅僅是鐵豆子而已。
  
  除了玉米和雞的交易,他們私底下也會做一些別的交易,比如珍珠。有些人賺了鐵豆子之後不捨得換雞吃掉,而是換了幾個圓滾滾的珍珠,這玩意兒當初在攻下艾羅城的時候他們見過,都進了族長家的後院了,聽說以前賣得賊貴的。他帶這麼幾顆珍珠回去,自家那婆娘肯定得樂壞了,就算不能戴著出去炫耀,藏在家裡每天看著,過過眼癮也是好的嘛。
  在各種各樣的誘惑下,由連關於不許和「鐵石部落」做任何交易的這條命令,並沒有得到徹底的執行,他手下的這群蓋胡人,他們幫著敵人把糧食偷偷運到圍牆之內,只為了從對方手裡換來各種各樣他們想要的東西。
  
  說起來這件事由連自己也是有責任的,這要是換了在由剎手下,絕對沒人敢這麼幹,除非他活膩歪了。
  
65、郝並 …

  不多久,那些私底下的小動作就被由連發現了,這一次他倒沒有發火,只是將那幾個動作最大的人抓過去沉海了。從此這些蓋胡人中,再也沒有人敢繼續那些交易,畢竟再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了。
  
  而陳喬這邊,也是心急如焚,眼看著地裡的莊稼一年一年的成熟了,大家就這麼看著,卻不能出去收穫,這簡直太折磨人了。
  他們雖然去年就特意多種了一些糧食,倉庫裡還有一些餘糧,可是這些糧食並不能支撐他們整個部落的人很長時間。而且因為外面有蓋胡人,他們連去海邊也變得不安全,不然捕些魚也是能熬過去的。
  也許可以找個機會出海,就算不能找到一個適合居住的小島,藉機跑到陸地上的另一個地方避開蓋胡人也是好的。只是外面那些人緊緊盯著,他們任何一點動作都很難逃出他們的眼睛。
  就在陳喬兩邊猶豫的時候,一件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看著部落外頭的莊稼一天一天的成熟,部落裡終於有人憋不住了,郝並是這個部落裡最老的勇士之一,他從小就跟隨著巴亞,小時候他們是不錯的夥伴,長大後雖然各自有了家庭,不再那麼親近了,但是他們依舊彼此信任。
  郝並跟隨著巴亞與野獸殊死搏鬥,跟隨著他風餐露宿尋找族人,跟隨著他來到這一塊荒無人煙的土地,一起重新創建家園,部落裡每一塊砌牆的石頭,都蘊含著他們對於未來的無限憧憬,田地裡的每一株莊稼,都是他用血汗澆灌出來的希望。
  他不願意輕易捨棄那些已經成熟的莊稼,他現在猶記得,在最最困難的時候,他們曾經連續幾個月都吃不飽飯,每天都肚皮空空的那種感受,有生之年他不想經歷第二次。所以他對糧食異常執著,糧食對他來說就像是生命一樣重要。
  
  所以這一次她沒有聽從巴亞的話,半夜裡偷偷架了梯子,從無人看守的圍牆翻了出去,他跑到地裡去掰玉米,然後站在牆外頭一個一個往裡面扔,他的兒子就站在牆裡頭撿,裝在簍子裡背回家。他們以為沒事的,這麼晚了,大家都睡覺了,蓋胡人肯定也睡覺了吧,就算他們沒有睡,那邊離這裡遠著呢,自己肯定不會那麼倒楣,被撞個正著的。
  事實上,他確實不倒楣,只是那群蓋胡人,每晚都會派幾個人手看著這片莊稼地,所以他只是中了敵人的圈套而已。他們搏鬥的聲音驚醒了本來就睡得不是很沉的眾人,大家爬上牆頭想看個究竟,卻看到郝並的兒子手腳並用的正往牆外爬,幾個手腳敏捷的趕緊過去把這孩子制住,再怎麼樣,現在出去,也只是自投羅網而已,他們已經可以看到,不遠處的山腳下,有火把在晃動,那是更多的蓋胡人要過來了。
  就這樣,這一個夜晚他們什麼也沒幹,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蓋胡人把郝並帶走,郝並一直掙紮著,蓋胡人十分野蠻,絲毫不客氣,他們對郝並拳打腳踢。
  
  陳喬輕輕包住巴亞緊緊握著的雙手,將他帶回家去繼續睡覺,雖然誰也沒睡著。最不好的事情漸漸來了,一旦族人們開始對蓋胡人產生仇恨,他們以後就更加不願意放棄戰鬥,遠離這裡。
  手裡有了人質的由連終於開始有所行動了,他們押著郝並來到部落前的一塊空地上,揚言只要陳喬他們帶著自己的族人離開這裡,他們就會把郝並放了,也不為難這裡所有的人。
  這話陳喬根本不信,只要他們踏出這個部落,外面那些魔鬼就會撲過來將他們統統殺死,毫無以為的,這一群人不可能信守諾言。
  
  可是單純的族人們並不這麼想,尤其是郝並的兒子,這個剛滿十三歲的少年。就算他心中有所懷疑,他還是軟弱的選擇無視,他們說只要離開這裡,就會放了我的父親,那我們就離開吧,反正這個部落也快守不住了,我們再找一塊地方,新建一個家園吧,只要我們勤勞一點,以後還是會過上舒適的生活的。
  很多人都忍不住這麼想,陳喬原本確實也有過這種打算的,但是面對蓋胡族的誘惑,他選擇拒絕。
  
  「他們在說謊,只要我們出去,就會被他們全部殺死。」聽到年長的哥更這麼說,大家原本已經萌生退意的心又開始猶豫起來。部落裡的男人只有四十個不到,四十個對上三百個,毫無疑問只有死路一條。
  
  那邊由連還在極盡所能地說服大家相信他,他說得坦然,說得誠懇,說得讓人忍不住想要去相信。
  
  巴亞沒有言語,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郝並,現在這樣的情況別人說什麼都沒有用,他只能等待郝並自己做出選擇,這很殘忍,但是最有效。
  
  「不要相信魔鬼的話!」那個傷痕纍纍的男人嘶聲力竭地吼了這麼一句,然後又迎來了一頓暴打。遠遠的大家看到他吐了一口鮮紅的血,於是大家都憤怒了,部落裡的人們也開始大聲地衝蓋胡人吼叫,但是換來的只是一陣哄笑。
  至此,由連的誘敵策略宣告失敗。
  
  巴亞拉開了弓,由連站得太遠了,他們射不到,但是看押著郝並的那幾個蓋胡人,他還是可以試一下。那幾個人正在哈哈大笑,他們那麼囂張,那麼得意,直到有一個同伴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們才發現自己成了對方的箭靶子,慌然後退。
  郝並趁機手腳並用地往部落的方向爬過來,他受了很重的傷,以至於根本站不起來,但是他很想回家,和他的兒子,就像以前那樣生活在前面這個部落裡。
  
  看著地上越爬越遠的男人,由連真的有點頭疼,現在殺了這個男人的話,難免會計畫兩個部落之間的矛盾,從此以後他們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悠閒了。但是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爬回去嗎?好像怎麼都說不過去,他們剛剛還有一個族人被對方射殺了呢。
  
66、仇恨 …

  不等由連開口,他手下就有人拿著尖銳的木棍向地上的人影投擲了過去,他們在草原上捕捉獵物的時候,最最拿手的就是這一招,很少失手。
  
  最壞的情況終於發生了,兩個部落之間就此結下仇恨,從此誰也不肯善罷甘休。
  
  族人怒吼著要下去拚命,但是被巴亞阻止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們不再去管蓋胡人,自己下了牆頭回到家中,只留幾個人在繼續放哨。
  陳喬陪著悶不吭聲的巴亞回到家中,他知道現在這個男人心情很不好,只有安靜地陪在他身邊,多說無益。
  「他說怎麼樣,才能把那些人全部都殺死呢?」
  陳喬不語,他並不想走到那一步,可是現在事情擺在眼前,已經沒有了退縮的餘地,接下來該怎麼辦,他是要好好想一想。
  
  但是巴亞等不及了,他第二天晚上就集結了二十幾個男人準備走出村落去戰鬥。陳喬怎麼攔也攔不住,只好給了他們一些建議,讓他們儘量摸清敵人的底細,不要戀戰,早去早回。
  巴亞也並沒有打算第一次戰鬥就殺個你死我活,畢竟敵我的力量懸殊,他也不想帶著族人去送死。
  他們利用對附近山林的熟悉,和蓋胡人的大膽散漫,專門去攻擊一些離群了的蓋胡人,因為那些人都沒什麼戒備,這一晚他們並沒有遇上什麼大的危險。
  天未亮的時候,陳喬終於等到了巴亞的歸來,這個男人的身上沾滿了鮮血,他的表情依舊冷硬,這樣的巴亞讓他覺得陌生。但是他依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燒了熱水讓他洗澡,拿出乾淨的衣服給他換上。
  對於他的索求,也都一併地縱容了。但是明天,他再也不會同意讓他繼續出去冒險。
  
  只這一晚,由連無聲無息地損失了三十個手下,於是蓋胡人也增強了戒備。
  但是由連依舊沒有主動展開攻擊,除了讓大家不要隨意走動,晚上特別加強戒備,他並沒有其他什麼措施。他還在等,等到「鐵石部落」斷糧的那一天。
  
  陳喬除了阻止巴亞繼續出去冒險,也開始有了其他動作,他開始組織部落裡的女人小孩們挖地道,他們要挖一條通往海邊的路。那是他們最後走投無路的時候用來逃命用的。原諒他的懦弱,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他需要自己和家人們都平平安安地活著。
  顯然他的男人並不這麼想。他想要報仇,想要戰鬥,那一晚的初戰告捷給了他甜頭,雖然知道那群人肯定開始有了戒備,他還是躍躍欲試,想要再次夜襲蓋胡人。
  
  陳喬無奈,只好給他們獻策,讓他們燒糧草。因為現在外面田地裡的莊稼他們都無法收割,留著也是給蓋胡人提供免費的口糧,倒不如一把火燒了,看誰先抗不住餓。
  大家對他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議,怎麼說那片莊稼也是他們自己部落裡的人們辛辛苦苦苦種出來的,怎麼能放火燒了呢?雖然聽他說出原因之後也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心裡多少還是很捨不得。
  對此巴亞倒是很爽快,當天晚上就帶著一小股人出去把那塊地都給燒了,那些地瓜土豆什麼的燒不掉只好作罷。他這麼做,其實也是擔心部落裡出現第二個郝並。
  
  看著玉米地那邊熊熊的烈火,由連真是有點佩服那些「鐵石部落」裡的人,這些人是真下的了手,自己種出來的莊稼地,因為沒辦法收割,就這麼幹乾脆脆一把火燒了,不知道自己現在如果提前撤離,這些人會不會後悔死,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而沒有了那些莊稼,蓋胡人的糧食問題也愈發凸顯了出來,本來打獵就不易,他們平時可以靠著那些玉米什麼的撐一撐,這下倒好,人家一把火給燒了,讓他們以後吃草去嗎?
  由連也開始考慮是不是要進攻了,看來這「鐵石部落」的人戰意已決,他再不有所動作,就要落下乘了。他不知道由剎為什麼會戰敗,可是他的那個大哥,毫無疑問的肯定比自己驍勇善戰,既然他都敗了,那直接攻擊的話自己肯定也沒多少勝算。
  
  由連一邊想著策略一邊讓自己的部下等到「鐵石部落」外面去騷擾,他們整日地叫囂吵鬧,弄的部落裡的人們不堪其擾,最近大家都很憋屈,心裡都有這一口火想要噴一噴,可是一直都沒有合適的機會,只好化悲憤為力量,加入到了挖地道的行列當中。
  這個挖地道的工程比較大,一兩天裡面也竣工不了,而面對蓋胡人的各種挑釁,巴亞連眉毛都不動一下。這連天他的情緒平和了一些,於是開始靜下心來,思考這怎樣掰回一局。
  
  巴亞去了一趟畢格老頭那裡,表示自己要一些能讓人吃了就會死的東西,畢格說自己沒有。
  「拿出來把,我知道你有。」
  「都說沒有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畢格難得多話,這表示他很心虛。
  「難道你就這麼看著這個部落裡的人一個個死去?」
  「現在不是在挖地道嗎?挖好了咱們就乘船離開。」
  「小船在部落裡,你知道的。」
  「還有大船呢。」
  「早不在海邊的,在一個海島上,咱們得游泳過去。」
  「你騙我!」畢格急了,他不會游泳。
  「我騙你做什麼?」
  「你想怎麼樣?」
  「你把東西給我,到時候我帶著你遊過去,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整個部落都知道我從來不說謊。」部落外的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這個東西……」
  「它怎麼了?」
  「當時那個巫師給的的時候,他說……」
  「他說了什麼?」
  「他說如果使用這個藥的話,哪怕一點點,都會受到神明的懲罰。」
  「你給我,我來受懲罰。」
  「你說什麼鬼話?你以為我是害怕懲罰嗎?我只是不想看到生靈塗炭!」
  「好吧,現在可以給我了嗎?」
  
  當天晚上,巴亞就帶著幾個手腳靈活的男人去對方的山頭投毒了,那一夜他們也在胡蓋族的上風口,點燃了一堆火熏著,不過這一道道濃煙裡,卻是加了料的。
  等到那些蓋胡人趕過去想要把火撲滅,順便抓幾個俘虜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些靠近火源的蓋胡人全部殞命,而呆在營地裡沒有出來的人們,也開始出現了頭暈噁心上吐下瀉的症狀。
  第二天,這一片土地屍橫遍野,到處都能看到死去的鳥獸,由連想不到,對讓竟然會這麼狠。可是他現在元氣大傷,現在去攻打「鐵石部落」顯然很不理智。
  
67、由木的條件 …

  巴亞並沒有就此甘休,他幾乎每日都會帶著一些手下,在附近的山林裡神出鬼沒,他們設置了各種各樣的陷阱獸架,使得那些蓋胡人幾乎寸步難行。
  食物更加匱乏的蓋胡人終於也開始急躁了,他們開始發動攻擊,但是一直沒有成功,那些「鐵石部落」的人們站在牆頭,有著磚牆的掩護,他們的尖銳的木棍根本無法命中目標。他們的城牆太高,難以攀爬。
  蓋胡人想從那扇木門入手,無奈木門附近的防守更為堅實,他們無法靠近。
  
  這兩方的人,就這麼僵持著,由連很惱火,他老子讓他必須打下這個部落,除非自己和由剎一樣死掉,不然就不能回艾羅城,而眼前的「鐵石部落」又是一副銅牆鐵壁,連個縫隙都找不到,根本無從下手。
  部落裡的人們也守得很辛苦,他們得不到充分的休息,城牆很長,對方人馬太多,他們不敢有絲毫的鬆懈,而更讓人憂心的是,部落裡的糧食最多只能吃到今年冬天,眼看著就入秋了,外面的田地裡幾乎空無一物,家裡的糧倉也開始見底。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這一場戰爭出現了一個轉機,由剎的部隊回到了艾羅城,對於長子的逝世蓋胡族長還是難過的,第二個兒子現在也算是生死未蔔,雖然他們家族中對於族長之爭向來激烈,可是他並不想在對「鐵石部落」的戰爭中耗費太多兵力。
  於是蓋胡族長命他的第五個兒子帶著五百人前往東邊的海岸,去接應由連,如果能攻克下來最好,如若不能,那就放棄吧,帶著他的哥哥和他的那支部隊回到艾羅城,以後再從長計議。
  
  由木在秋天裡到達這個部落,他記得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也正好是在秋天,這一晃眼,就過了兩年,如今當他再次站在這個部落前面,早已是物是人非。
  他讓由連先側退,自己和巴亞進行了談判。由木,也就是肯因,他說他不想為難這裡所有的人,只要對方交出鐵礦和迪拉。
  
  「我的兒子不可能給你。」巴亞在這件事上不可能會妥協。
  「你的兒子換你們一個部落所有人,難道不划算嗎?」由木輕笑,隱約大家還記得他作為肯因留在這個部落裡的時候,也總是是這樣輕輕地笑著。以前大家覺得親切,可是現在聽來,只有冰冷的厭惡。
  「無論是誰,我都不會拿他的生命換一個部落。」
  「我不要他的生命,我會讓他活得好好的,會讓他隨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歡的事,會讓他每天都過得很充實,我怎麼可能會要他的命呢?」由木彷彿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事。
  「那我也不答應,他是我的兒子。」對於他的幸福論,巴亞嗤之以鼻。
  「那你就讓整個部落陪葬嗎?」
  「我的部落不會有事,如果你選擇戰爭,那很快就會明白了。」
  
  由木見他不肯妥協,就帶著自己的手下離開了,他對於迪拉的執著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心意,一方面則是因為部落發展的需要,他將來必定是要當族長的,他的迪拉,為給他的部落帶來怎樣的繁榮呢?這簡直讓人難以想像。
  雖然他的父親說這一次只要他們兄弟兩個平安回去就好,可是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棄。這個部落裡的人有船,如果讓他們跑了,那他要到哪裡去找他的迪拉?
  由木並不像對這個部落展開攻擊,他不想在他的迪拉心中留下陰影。他希望迪拉可以好好的,高高興興地牽著他的手隨他回艾羅城。
  
  迪拉在聽說由木開出的條件之後,就開始心神不寧,果然都是自己的錯麼?他想要去找由木的,他也知道對方並不是真的想要傷害自己,可是陳喬防他防得很緊,幾乎不給他獨處的時間。後來甚至搬到他屋裡和他一起同吃同睡,總之就是打定主意不讓他走出自己的視野之外。
  為什麼不讓她去呢?明明是他招來的災禍,為什麼不讓自己去結束它呢?
  
  這一晚迪拉趁著陳喬熟睡的時候偷偷地起床,看著睡在他床上的男人,他心中有著濃濃的不捨,這個跟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男人,其實比他的父親都還更加關心他照顧他,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自己可以一輩子生活在家人身邊,無憂無慮地一直生活下去,可是不行,他是一個男人,必須要有自己的擔當。
  他從屋裡走出來,夜裡的部落很安靜,大夥兒都在休息,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靜。迪拉偷偷地爬上城牆,站在上面往下看,真的很高,只要她跳下去,就再也回不來了把……
  
  「你真的想要去找肯因嗎?」,麥西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迪拉身後。
  「嗯,是啊。」迪拉沒有想到麥西會找來,這個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總是讓家人擔心的弟弟。
  「你喜歡他嗎?我是說……想咱們家兩個老頭那種的,喜歡?」
  「……」迪拉不語,他曾經以為肯因是最好的朋友,但是喜歡嗎?他也不知道。
  「不喜歡的話就不要去,老爸會很傷心的。」
  「我必須去。」這是他已經決定好的事,他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
  
  「誰允許你去的?」巴亞其實打一開始就跟著他了,如果可以,他並不想出面,可是這次迪拉好像打定了主意。
  「父親!」
  「回去睡覺,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出門。」
  「可是……父親……」
  「沒有可是,你以為長大了就可以不再聽從我的話了嗎?部落裡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
  「……」
  「動作小一點,不要讓他發現。」
  「……」迪拉依舊不動,巴亞嘆了口氣,上前伸手搭在這個大兒子的肩膀上。
  「肯因的事不是你的錯,陳喬他也一直在心裡責怪自己,如果今天你再出事,他會受不了,部落間的戰爭是大人的事,也是我們從來無法避免的。如果非要說是什麼招來了災禍,那是咱們部落所掌握的鐵礦,和你沒有關係,你明白嗎?」
  巴亞從來沒有一次性和自己兒子說過這麼多的話,說起來,他真是一個失職的父親,他在不知不覺中依賴著陳喬,比如在兒子們的事情上。
  「快回去吧,別讓他發現。」
  「嗯。」迪拉終於低下頭輕聲答應了,到底,他還是不忍傷害家人的心。

68、告別的禮物 …

  那條通往海邊的地道終於完工了 ,大船就在那個小島上停著,船上有一些糧食和那些鐵塊。他們部落裡還有很多東西必須帶走,這幾天,部落裡水性好的男人們輪流搬運糧食物資到大船上,他們趁夜將東西搬到海邊,然後找出以前藏匿好的竹排把東西運到船上,而且還必須在天亮前趕回來。這是一個辛苦而且危險的活。
  還有一些東西他們只好捨棄,比如那艘小船,比如房屋,等等。很多東西他們都無法帶走,那些都是他們這麼多年一點一滴積累下來的,大家十分不捨。但是這是生與死的抉擇,大家都沒有辦法。
  
  礦井裡的鐵軌都已經被拆下來帶走,如果可以,陳喬多想一個炸藥把這個礦井也炸燬,不過這些都是空想而已。
  大家搬運好大部分的糧食和生活用品,而那些武器,都留著最後一次撤退的時候大家各自帶走。
  
  圍牆之外,蓋胡人虎視眈眈,圍牆之內,陳喬一眾正在忙著螞蟻搬家。
  
  離開的那個夜晚,他們放火點燃了整個部落,那些房屋那艘小船,都一把火燒掉。他們沒有時間去看大夥如何吞沒他們的家園,大家都全力奔往海邊。
  熊熊烈火燒紅了漆黑的夜,該湖人覺得這些「鐵石部落」的人真是瘋了,先是放火燒了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現在又燒起了自己的房屋,這是要自我了斷了嗎?
  
  只有由木臉色鐵青,以他對那些人的瞭解,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棄,他們必定是逃脫了,他們能逃到哪裡去?
  「去海邊,快去海邊!」希望現在還來得及,他們不能這樣,他們憑什麼把他的迪拉帶走?
  
  等到由木帶著那些蓋胡人趕到海邊的時候,陳喬等人已經劃著竹排走出一段距離,因為竹排不夠,只有那些年老的人和不善水的女人孩子們坐在上面,善水的人們都圍繞在竹排周圍沉浮。
  畢格有點生氣,因為他上了巴亞的當,當初他們族長大人說是要游泳到海島上,而且很是慷慨的表示自己會帶著他遊過去,現在這竹排算是怎麼回事。
  「我現在正在帶著你遊過去啊,難道不是嗎?」巴亞對此十分坦然。
  
  「別走,迪拉,迪拉你等一下!」由木在後面追趕,因為不熟悉海水的水性,腦袋被海浪衝得一沉一浮。
  迪拉聽到了,他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巴亞卻並不言語。
  「等一吧,就他一個人跟上來,不會有危險的。」那些蓋胡人大多沒有下水,只有肯因一個人,陳喬決定成全自己的兒子,讓他自己做出選擇。
  由木費了好大勁才終於趕上他們的竹排,他氣喘吁吁地趴在竹排上,拉著迪拉的手讓他不要走,可是迪拉拒絕了。
  「你欺騙了我,我在也無法相信你了。」這是迪拉的答案,由木還想繼續糾纏,但是迪拉讓人架起竹排繼續趕路。
  「等一下,你們要去哪裡,大海中很容易迷路的,你們會死的!」由木嘶聲力竭地在後面吼著,但是沒有人當一回事,出來本來就是一個很無奈的決定,不需要敵人來提醒他們大海到底有多危險,他們這一路到底會遇到多少困難。
  
  「非要走嗎?好吧,你走吧,迪拉,這個給你!」由木還是緊緊地攀著他們的竹排不肯鬆手,他從身上掏出一個細長的棒子,死活要迪拉收下,迪拉有些猶豫,他真的不想和這個人有任何瓜葛。
  「求你了,收下吧!沒有這東西不能出海的,迪拉,收下好嗎?」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懇求,這一刻,誰也不願意相信,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他們的部落招來了災禍,他甚至不向自己的兄長說明敵方部落裡的實力,從而將他推向死亡。
  
  迪拉這個孩子到底還是心軟,他伸手結果了那東西然後掰開由木緊緊扒在竹排上的另一隻手,將他留在了原地。
  
  「給我看一下他給的是什麼?」陳喬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他從迪拉手裡結果那根棒子,然後拔下自己一根長髮系在棒子中間將它提起。看著那根細細的棒子在空中緩緩轉了幾圈,然後定在一個方向不動,用手輕輕撥弄,它終究還是會回到那個方向才會停下來。
  陳喬心中五味雜陳,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過眼前著一種。他沒想到給他們送來磁鐵的,竟然會是由木,那個曾經的肯因,蓋胡族長的第五個兒子。
  
  「這是一個好東西,迪拉,我們得留著。」他擔心自己一個轉身,迪拉就將這個東西給丟進海裡。
  「他能指明方向?」迪拉這時候已經看明白了。看著眼前這個細細的棒子,想到過去剛認識肯因的情形,到後來的點點滴滴,在想愛你感到蓋胡人出現之後的種種,以及剛剛那人的滿臉哀求。迪拉忍不住失聲痛苦,這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69、大海上的島嶼群 …

  他們順利上船之後,並沒有直接向大海深處航行,而是先繞道去大陸的另一個地方登陸,儲存了足夠多的淡水之後才再次起航。
  有了由木送過來的磁鐵棒,陳喬心裡踏實了很多。雖然他們的糧食已經不多了,船上裝著的淡水也並不能支撐很久,但是起碼不用擔心在大海中轉圈了,他們打定主意一直往南方航行,應該是會遇到一些島嶼群的。
  就算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的大陸,他們也並不打算過去,因為陳喬知道,在接下來的幾萬年裡,人類社會分分合合,要經歷很多次戰爭。雖然說這是歷史的必然,可是陳喬覺得他們的族人能避開的話最好還是避開吧,就算這個世界鬧翻了天,也總是有那麼幾個偏僻的島國,不會被別人惦記上,得以偏安一偶。
  
  大海中食物並不匱乏,他們每天撒一兩網也夠吃的了,只是每天吃魚實在太膩了,吃到後來他們看到魚都想吐。哥更還暈船,開始的時候暈得很厲害,,每天都得吐上幾次,不過她自己倒是看得開,吐啊吐啊也就習慣了,時間久了就不怎麼吐了,就是整個人看起來特別沒精神。
  陳喬一家倒是都挺好的,大大小小都是男的,平時也就沒怎麼講究,這會兒也就不覺得很難熬。但是船上那些姑娘們就難過了,船上的淡水不夠,用海水洗澡怎麼就覺得洗不乾淨一樣,衣服也有一股子怪味,這個對於那些愛講衛生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在大海上航行,晴天的時候太陽總是很大,即使現在已經快冬天了,在甲板上暴曬一整天大家都還是會吃不消。下雨的時候又要開始提心吊膽,生怕一個浪拍過來,這一船的人就都成了海魚的食物。
  這麼走走停停,眼看著就快過去一個月了,他們還是沒有找到適合居住的島嶼,荒島倒是有看到幾個,可是大多土壤都十分稀薄,不適合種植糧食。他們有時候會在一些小島上稍作休整,運氣好的話,還可以找到一些水源。
  
  看到椰子樹的時候,陳喬知道他們已經到了熱帶,這些椰子樹很高,樹上掛滿了椰果。人群裡有善爬樹的,刺溜幾下就竄上去,然後一個一個地往下面丟果子。
  他們有刀,對於椰子倒不會沒辦法,在經歷了長久的海魚折磨之後,來上幾個新鮮的椰子,真是爽得沒了邊。
  大家在沙灘上休息,歡聲笑語不斷,好像十分開心的樣子。但是陳喬卻覺得有一種無以名狀的淒涼。他現在只想快點找個地方安家,然後每天種種地安安穩穩地活到老死。當然,如果能娶上倆兒媳婦,再給他生上幾個小孫孫,那就更完美了。
  
  他們一般不會在陌生的荒島上過夜,相對之下,還是船上讓他們覺得更加安全。等大家休息夠了,把能能摘下來的椰果全部都帶上,這些果子可是能吃好長一段時間呢。
  
  有一天,他們發現了一個島嶼群,這些小島有大有小,大的比他們以前的那個村落還大五倍,小的卻會在漲潮後就消失不見。
  大家把船停在最大的那個島嶼上面,然後下船去查看周圍的環境。這個島嶼上長著茂盛的熱帶樹木,島上有一些吃草的動物,像兔子山雞山什麼的,蛇也有看到幾條。兔子尤其多,可能是因為島上沒有天敵的存在,這些兔子們生活得十分滋潤,家族也就越來越龐大了。
  大型的動物倒是沒有看到過,最大的大概就是一種奇怪的大海龜了吧,那些海龜優哉遊哉地扒在沙灘上曬太陽,對這些人的到來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這個島嶼的沙灘是白色的,靠在湛藍色的海水身邊,在陽光下看過去十分美麗,所有人都希望可以在這裡安家。
  
  島上有一座山,山頂有一個湖泊,水從湖泊中流下來,形成了溪流,到了陡峭的地方,就掛起一條條美麗的瀑布,瀑布下面是一個圓圓的水塘。
  這裡真是美極了!
  
  大家在山下的平地上挖開植被,覺得這裡的土壤應該可以種莊稼了。附近並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陳喬也覺得在這裡安家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雖然這裡的土地不夠廣闊,也沒有可以供他們貿易通婚的其他部落,但是現在大家都累了,就先在這裡安置下來吧。
  只是安置在這樣的地方,他們還得繼續吃魚,因為這樣的土地不可能很高產,而他們又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捕獵。除了兔子肉,大家可能也就能吃些鳥肉了。話說這個島嶼的鳥類還真是挺多的,看著那些漂亮的鳥兒們,陳喬覺得就這麼吃掉真是有點造孽啊。
  
  而這個島嶼上的樹木本身就挺多的,他們正好要砍伐掉一部分樹木開墾土地,一方面砍下來的樹還可以用來建造房屋,真是一舉兩得。他們有刀具,蓋房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這次大家輕車熟路,很快就蓋好了一些需要的木屋。
  考慮到島嶼上土地比較少,大家的房子也就蓋得小了一些,而且整個村落都十分集中,儘量減少佔地。
  
  剛來這陣子,這個島嶼給他們的最好的福利就是鳥蛋,已經好久不知蛋味的一行人終於小小的嘗到了一點葷腥。
  其實鳥肉也是不錯的,就是肉太少,因為他們有弓箭,捕捉起來倒也不會十分困難。沒有人擔心會把鳥都吃光了,以後他們的田地是要種上莊稼的,這些鳥兒到時候肯定得偷食,現在就當提前驅趕了。
  個頭大的海鳥也有,可惜不常見,有一種黑色腦袋的白色海鳥,偶爾也會來他們島嶼棲息,巴亞就打到過幾次,這種鳥最好吃的就是兩隻大腿,很有肉,不過陳喬還是最喜歡吃翅膀。
  
  這個海島上還有一種綠色的水果,一種不高不矮的灌木上,總是能長出很多這種果子。這種果子表面不是很光滑,裡面也沒有果核,果子中間有一些細細的種子,和果肉之間區分得不是很明顯。
  這種果子吃到嘴裡口感有些粗糙,開始的時候大家並不怎麼喜歡它,但是時間久了就發現它越吃越好吃,而且還特別能長,他們吃都吃不完。
  
  這種熱帶島嶼,並沒有什麼季節性,陳喬想現在就播種的話應該也沒有什麼關係,就是不知道這裡是不是也有分旱季雨季,要是在莊稼正成熟的時候趕上雨季,那就麻煩了。
  可是現在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也只有摸索這前進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幹吧。
  
70、樹人島 …

  等到一切都差不多安置妥當了,陳喬就帶著一些部落裡的男人去大海上逛,他們初來咋到,並不能確定附近有沒有別的島嶼或者陸地存在,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現在他們還是先來瞭解一下附近的狀況吧。
  他們圍著那個島嶼群轉圈,一圈一圈地把範圍放大,如果有其他的島嶼之類的,肯定不會錯過了。
  第一天轉下來並沒有什麼收穫,除了幾個荒島以外並沒有發現特別的,只是覺得這個地方真是十分美麗。
  第二天還是沒有發現人跡,他們以為大概這附近都不會有同類了。
  第三天……
  ……
  第六天的時候,他們又看到了一座島嶼,這座島嶼比他們之前見過的都大,而且怎麼看都覺得有點特別。
  他們的船隻小心翼翼地靠近,發現這座島嶼上果然是有著人類存在,不過這些人都好黑,跟他們見過的都不一樣,皮膚是棕色的,眼睛很大,鼻樑也很挺。怎麼說呢,除了膚色深一些,其他都很好看。
  這些人像猴子一樣生活在樹上,他們沒有建造屋子,也沒有選擇在岩洞裡居住,而是就這麼住在樹上。很奇怪的一群人,看到外來者也不怕,有一個小姑娘甚至給陳喬送了一些堅果過來,陳喬被他弄得有點愣,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縮回樹上去了。
  
  他們把船停在這個海島上,和這些奇怪的人們一起生活了幾天,因為這些人看起來太單純太友好了,一點敵意都沒有,大家對他們都很放心。
  這些奇怪的人主要還是吃樹上的果子,有時候也會去海邊捕魚,他們吃生魚,對火也有些懼怕,但是並不像野獸那麼害怕。
  陳喬他們烤魚的時候也會分給這些人一點,只要有一個大膽的把魚拿走,然後就會被他的同伴們一通哄搶,他們在樹上嘻嘻哈哈,好像從來都是這麼無憂無慮。
  
  也有一個不太友好的,就是這群人裡面最老的那個傢伙,他好像對陳喬他們的到來充滿了憂慮,並且時常用帶著敵意的眼神看著他們。
  直到有一次一個小朋友因為貪玩被劃傷了腿,在炎熱的天氣下傷口發膿了,那個老人找來草藥給他敷上,可惜並不見好,後來幾天那個孩子又開始發起了高燒,那些人急壞了。
  正好三粟因為跟著畢格學了一陣子醫術,身上也帶了一些常用的藥丸,就把這個孩子給醫治好了。
  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那個老頭對陳喬一眾的敵意全消,每天看到他們都樂呵呵地。看得陳喬心裡都不知道啥滋味,這些人會不會單純得過了火,就因為醫治好了一個孩子,就這麼信任對方。
  
  陳喬想著這群鄰居挺不錯的,以後可以常常聯繫,恩,出海的時候還可以把這裡當成休息的站點。這一次旅行就到這裡吧,他們要先回到部落裡去,下次,也許可以走得更遠一些。
  
  可是他們離開的那一天,有一些樹上的人們卻一直緊緊跟著,直跟到他們登船了,還用乞求的眼神一直盯著陳喬看。這些傢伙賊機靈的,這幾天裡他們早摸準了,在這一群人裡陳喬是個說話算數的。
  他們的意圖很明顯,是想跟著陳喬他們離開這個島嶼,對此陳喬還是很高興的,可是這個他並不能做主,於是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個老頭身上。
  老頭看起來有點難過,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隨著他的點頭,那群想要離開的人們發出一陣沒心沒肺的歡呼,然後就開始嘰裡咕嚕地討論開了,陳喬一點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於是,如此這般,他們的部落裡迎來了第一批客人,我們該稱他們為樹人還是猴人?好吧,猴人太難聽了,暫時管他們樹人吧。
  
  這些樹人剛到陳喬他們的島嶼群的時候,表現得十分激動,看什麼都充滿了好奇,他們最為感興趣的還是房子,以前他們只是住在樹上,現在發現對方竟然可以弄出這麼舒適的房子,真是激動壞了。
  他們上躥下跳地一個個都很有活力,本來選擇和陳喬他們離開的就是一群對外界充滿了好奇的小姑娘小夥子們,這會兒他們更加聒噪了,鬱悶的是陳喬他們根本聽不懂這些人的話。
  
  於是首要的問題,就是語言。這些人既然跟著來了這個島嶼,就跟著他們講這邊的話吧。陳喬本來以為這些樹人肯定會比較吃力,結果卻十分令人感到意外,這些樹人的智商出奇的高,甚至比他們部落裡大部分孩子的智商都要高。
  只是太吵了,這些人都是急性子,從來不懂沉著穩重,一旦有點子想法就會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有了他們的加入,這個原本安靜的島嶼一下子熱鬧極了。
  但是這群聰明的樹人卻也是出奇的單純率性,這個並不是說某一個人的性格,而是他們從根上就是那種直腸子,學不會彎彎繞繞。部落裡的人們都挺喜歡這群傢伙,爭著要收留這幾個樹人,即使他們都很能吃,還不太懂幹活。
  
  要說部落裡誰與樹人們相處得最好,那就是小七了,這小姑娘本身也是個咋咋呼呼的主,這回遇到同類了,可別提多高興了。而且他和三粟上山去採藥的時候如果有樹人們陪著就會方便很多,這些樹人不僅手腳麻利,而且眼睛還特別好使,有他們陪著,真是幫了大忙了。
  樹人們也最喜歡小七,他們總覺得這個部落裡的人太悶了,都不愛說話,有時候反應也遲鈍,和他們總是缺少共同語言。當你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地向對方說一件很好玩的事情的時候,對方卻根本不感到興奮,而且有時候還有點莫名其妙。這點讓樹人們覺得有點鬱悶,卻不知道對方有時候比他們還鬱悶。
  當然也有例外的,比如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他就喜歡上了安靜的阿果,可惜阿果已經是三粟的老婆了,為此那個傢伙在樹上吹了一宿的風,第二天還打了幾個噴嚏。果然由奢入儉難啊,剛睡了幾天的床鋪,就開始不習慣在樹上過夜了。
  
  還有一些稍微成熟點的樹人,他們老老實實地幫著部落裡的人種地,陳喬知道,這些人是希望把好的東西再帶回到他們原來的島嶼,對此他還是很鼓勵的,畢竟在這茫茫大海上,他們還是太寂寞了,有一個生活習慣和他們相近的可以溝通的鄰居,會覺得熱鬧一點。
  
71、麥西的新朋友 …

  大家忙完播種之後就去樹人的島嶼上幫他們蓋房子,那個島嶼比陳喬他們那個還大一些,但是附近沒有其他的小島,只是這麼孤零零得坐落在海面上。
  最讓人高興的是這座島嶼上的水果品種很多,香蕉芒果都有,甚至還有葡萄和龍眼。以後陳喬他們每次來這裡,樹人們都會摘很多水果讓他們帶回去,後來甚至直接給了一些樹苗。
  隨著語言的同化,陳喬終於和樹人中的那個老頭溝通上了,據那個老頭說,在他還很小的時候,有個長得和他們差不多的男人劃著一個木頭拼起來的東西來過這裡,住了幾天就回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其他人出現過。
  
  聽他這麼說,陳喬覺得離這裡不遠不近的地方應該還有陸地,到底多遠就不知道了。看起來對方發展得也不快,起碼幾十年前還沒出現船隻這種東西。
  不過他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他們現在居住的島嶼什麼都沒有,根本就缺少被掠奪的價值。
  
  大家就這麼安安心心地過著日子,每天吃飽喝足,然後做做手工或者聚在一起聊聊天,生活十分愜意。
  
  麥西最近交到了一個朋友,對方是一個樹人小姑娘。這姑娘很活潑,她慷慨地表示要教會麥西爬樹,爬樹這件事,麥西本來就會,可惜跟人家姑娘一比,就顯得很笨拙。
  樹人本來就是生活在樹上的麼,他們可以輕鬆地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晚上在樹上睡覺都不會掉下來。很神奇的。
  麥西學了幾天就開始感到挫敗了,人家那是在基因裡都帶著爬樹這功能的,你一個大陸娃怎麼跟人比?但是他是一個不服輸的孩子,每天一吃飽飯就跟島上的那些樹木過不去,上躥下跳的不停折騰。
  那個樹人小姑娘就嘻嘻哈哈地在邊上看,有時候麥西不小心摔到了,她非但不表示同情,還會再一旁哈哈大笑。他這種行為嚴重傷害了麥西作為雄性的自尊心,於是他跟那些大樹卯上了。
  
  中午的時候陳喬做了一鍋麵條幾個煎餅,麥西呼啦啦吃了一碗湯麵然後嘴裡叼著麥餅三兩下蹬到樹上,坐在樹杈上慢慢啃,一邊啃著還一邊從邊上撕下一塊分給邊上的樹人姑娘。
  陳喬很無奈,他家這小兒子就是個典型的人來瘋。
  
  朋友之間要有來有往,人家教了他爬樹,麥西就覺得自己應該送點回禮。想了幾天之後,麥西決定教那姑娘織網,那姑娘性子很急,總是笨手笨腳地把那些麻線纏繞到一起,然後麥西又要花很長時間去把它們拆開,這真是一間考驗耐性的事。
  部落裡的男孩子們看到他坐在那裡擺弄漁網,就會嘻嘻哈哈地嘲笑他,因為這是女孩子才做的事。
  不過如果他們嘲笑得狠了,那樹人小姑娘就會替他報仇,比如靜悄悄地藏匿在路邊的某棵大樹上,等到目標出現了之後就朝他丟幾個鳥蛋。
  
  自從麥西交到樹人朋友並且學會爬樹之後,陳喬家的伙食裡就增加了鳥蛋這道菜。從前樹人們掏到鳥蛋都是直接敲破了殼喝掉,但是陳喬家是加了一些小蔥炒出來的。
  那姑娘吃了一次之後覺得太美味了,於是更加勤快地掏起了鳥蛋。有時候難得回一趟自己的島嶼,也是馬不停蹄地上山去找鳥蛋,幾乎每次都能被她找出一大筐。陳喬覺得再過那麼一兩年,大概所有的海鳥都不會選擇在他們這兩個島嶼上搭窩了。
  
  樹人們生活的那個部落海鳥尤其多,可能是因為島上水果多的關係,這樣的環境實在不太適合種水稻麥子,陳喬建議他們先種點土豆玉米什麼的,還有紅薯芋頭也都種了一些。埋在地裡的總是安全的,玉米因為外面有玉米褲包著,那些鳥應該是禍害不到。
  
  陳喬他們在田頭紮了幾個稻草人,開始的時候沒多想,也就按以前的習慣給稻草人穿上破衣服拿跟棍子,沒想到那些海鳥根本不怕,因為那些穿著衣服的傢伙它們沒有見過。
  無奈,陳喬只好假扮成自己的稻草人在田頭趕了幾天鳥,然後再把那破衣服脫下來給稻草人穿上,雖然效果不那麼明顯,但是那些鳥類畢竟沒什麼腦子,被人拿著棍子趕了幾次之後,再見到棍子就會有點怕。
  
  巴亞接手了打漁的任務,在這樣的大海上總不能還讓幾個小鬼出去打漁,萬一出點事情那大家不得後悔死。
  這邊的海鮮品種和它們以前吃過的有點不一樣,特別是靠近海灘的地方,它們經常可以捕到漂亮的花蟹,這種外殼鮮豔螃蟹最大的特點就是蟹黃很多,特別招大家的喜愛。
  還有很多海魚顏色很漂亮,剛開始大家都有點擔心,怕吃了回中毒,不過時間長了以後發現還好,目前沒有發現有毒的魚。
  這邊的蝦也挺多的,部落的人喜歡多捕一些放在自家的水缸裡養著,想吃的時候就炒上一盤。
  
  大家晚上圍著火堆聊天,也愛把鐵絲網架起來,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弄點燒烤。因為這裡氣候比較炎熱,大家都愛晚上的清涼,不怎麼捨得早睡,夜間的燒烤大會就成了最好的打發時間的方式。
  愉快的夜生活也促進了那些少男少女的感情發展,部落裡很快就有喜事了,新娘穿著美麗的長裙帶著顏色鮮豔的花環,在部落的長輩面前完成結婚的儀式,然後就是一天的狂歡。
  
  因為生活太過滋潤,陳喬覺得自己好像胖了,巴亞也是。他很久以前聽說過一個以胖為美的島國,當時不太理解,但是現在是徹底明白了,以胖為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是陳喬還是決定要控制一下,從此以後的篝火晚會再也不許吃肉了,晚上吃那麼多不利於身體健康。
  
72、小島生活 …

  農閒的時候大家都沒什麼事情做,除了編編籮筐或者給家裡添置一些家當什麼的,其他時候都特別閒。陳喬看著家人一天天圓起來的臉,決定帶大家去晨跑。
  海島上的早晨來得特別早,他們趁著太陽還不大的時候順著海灘跑步,白色的沙灘上還留著淩晨退潮時留下的貝殼,還有幾條不幸擱淺奄奄一息的海魚,他們在一塊凹陷的石頭上裝上一些海水,先把魚養在那裡,待會兒回來的時候可以帶回去熬一鍋魚湯。
  
  經過田地的時候順便拿起棍子嚇唬一下那些早起的鳥兒,那些傢伙皮很厚,陳喬考慮著要不要把稻草人手裡的木棍換成一把弓,這樣估計威嚇的效果會明顯一些。
  水田裡的稻子現在已經掛上了稻穗,雖然還是有些癟,可是大家心中都充滿了希望,彷彿已經看到它們金黃金黃沉甸甸地垂著腦袋的情形。
  番茄黃瓜什麼的都已經開始結果了,過陣子就可以吃了,豆角現在就可以摘了,陳喬順手摘了一把帶回去熬粥。還有那些土豆地瓜也都長得很好。在地裡抓了幾條蟲子丟到一旁喂鳥,因為沒有農藥,蟲子一般都是靠海鳥吃掉,這麼說起來這些鳥還是有點用的。
  
  這麼轉悠一圈之後他們就回家了,回去的路上熱鬧了很多,樹人們都起床了,正爬到樹上去摘果子,看到陳喬幾個跑步回來,就熱情地給他們丟下來好幾個果子,都是撿好的給。
  那條魚被陳喬用草串起來,給迪拉提在手裡,順便又撿了一些海貝回去。部落裡的人們也都漸漸起床了,村子裡充斥這人們刷洗說話的聲音,再過一會兒,炊煙就會嫋嫋升起。
  
  熬上一鍋香濃的豆角粥,再炒一大盤剛剛撿回來的海貝,他們的早餐就這麼打發了。吃飽之後,陳喬和巴亞拿出昨天沒有編完的簍子繼續幹活,迪拉被人請去做傢俱,麥西還是要繼續教那個樹人姑娘織網。
  大家誰也不著急,不緊不慢地幹著手裡的活,偶爾停下來說幾句閒話,也有姑娘們一邊織網一邊笑鬧的,氣氛很是恬靜舒適。
  
  陳喬編了一會兒籮筐,抬頭看著部落裡的男孩兒們今天有點沒精神,就讓麥西去村外砍一棵竹子回來。他把竹子的一頭去節一頭保留,沒有去節的那頭在竹節上打了幾個小小的孔,然後用一根細細的木棒一頭裹著破布插到竹筒裡,形成一個簡易的抽筒。
  到水缸裡抽滿滿的一筒水上來,然後對著一個方面噴出去,一下就能噴出去老遠,這個玩具讓這些孩子高興壞了,他們人手弄了一個之後就圍著村子打起了水戰。
  樹人比較佔便宜,他們跑到樹上往下打,一打一個准。麥西最近學爬樹學得挺好,他也和樹人們一樣蹲在樹上,結果這群孩子就分成了兩個陣營,兩邊對打。
  
  這麼簡單的玩具,這些孩子卻好像怎麼都玩不厭,每天沒事就湊到一起去瘋玩,有時候噴射出來的水濺到一旁幹著活的大人,那群孩子也不害怕,嘻嘻哈哈地跑遠了,大人倒也不生氣,只是嘴上吆喝幾句。
  
  有了這個玩具做基礎,他們改良後又弄了一個新的東西出來,這次用的竹節要細一些,兩頭都鋸掉,然後弄一節筷子粗細的竹棍插到裡面,竹棍一頭還是用濕布裹上,他們玩的時候先用打濕的碎布緊緊塞住竹節的一頭,然後快速的把竹棍頂進去,「砰」地一聲前面的碎布就會被擠出去老遠。
  後來他們還給碎布染色,用山上那種一沾上就洗不掉的漿果,然後一群人依舊在村裡裡追打玩鬧,一個個被打得身上一塊一塊紅,衣服上也一塊一塊紅。不過沒個傢伙在意,所有人都這麼大大咧咧地搓著,並不注重形象。
  
  陳喬給麥西洗衣服洗得煩了,就要求他們兄弟倆自己洗衣服,這下可把這倆兄弟難住了,他們哪裡會洗什麼衣服?
  迪拉還好,部落裡有不少姑娘願意幫他洗衣服,可是他並不好意思讓人家幫他洗,一幫情況下,他們兩兄弟會玩一下剪刀石頭布,誰輸了誰去洗衣服,大部分時候,迪拉都會輸。但是他好歹也是比較細心的,洗兩件衣服並不能真正的難倒他,只是覺得彆扭,在一群女孩子裡面洗衣服感覺很奇怪。
  這麼想著他也開始體諒陳喬的辛苦了,一直以來家裡的衣服都是陳喬在洗,怎麼說陳喬也是個男的,在一群女人中間和她們做著同樣的事,會不會心裡不舒服?
  
  麥西就更難了,他像皮猴一樣的個性,導致了他有不少哥兒們,但是女孩子們對他並不怎麼待見,任誰都不會喜歡一個成天調皮搗蛋的男孩子。有時候輪到他洗衣服了,他就到那些在小溪邊正洗著衣服的大嬸們那裡去賣乖,有時候運氣好,有人幫著給洗一下,時間久了,就不怎麼管用了。
  
  為此,他們倆兄弟決定,為了將來的幸福生活著想,媳婦是一定要娶的,而且必須要娶那種會洗衣做飯的。如果哪個女人聽到他們現在的心聲,大概從此再也不會對族長家的兩兄弟存什麼心思了,這簡直太無良了。
  可惜大家都不知道,族長家的倆兄弟,一個斯文一個陽光,但是同時都遺傳了他爹的一個大大的優點,那就是很會裝。
  
  陳喬不知道,因為自己的這個無心之舉,終於給他們家帶來了兩個女性,這也算是意外的收穫吧。早知道這樣的話,他早就撂挑子了,省得還伺候他們到現在。
  
73、關於兒媳婦 …

  小島上的玉米漸漸成熟了,也許是因為那一場戰爭給部落裡的人們留下了陰影。大家現在沒事都愛去地裡逛一逛,看到大一些的玉米就迫不及待地掰下來弄回家裡去,整個部落的人都是一副德行,那些樹人就更別提了,他們對玉米充滿了好奇。
  因為玉米地受到大家的高度重視,其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玉米地附近的野草都被踩得七零八落,一副受盡蹂躪的可憐相。
  
  剛剛採摘回家的玉米很嫩,放在鍋裡加點鹽煮一下,吃起來必定是滿口的香甜。大家對玉米充滿了眷戀,樹人更是對這個神奇的東西愛不釋手,他們島上的玉米因為播種比較晚,這會兒還沒成熟。
  已經嘗過美味的樹人們一回到自己的島嶼,就比手畫腳地向他們的家人朋友表達玉米是一種多麼多麼美味的食物。弄得樹人島的傢伙們也開始了蹂躪玉米地之路。
  
  收穫的季節一旦開始,就會忙忙碌碌一直停不下來,島嶼上的水稻很快就可以收割了,收水稻是一件辛苦的事,他們要先拿鐮刀把稻子從根部割下來,一捆捆用草繩繫起來,然後由年輕力壯的男人們背到村裡,在空地上曬一曬,還要一把把將稻穀脫離下來,這真的是一件辛苦的事。
  陳喬琢磨著是不是讓迪拉弄個脫穀機出來,反正也是純手工操作,工具上稍微改進一些,大家都能省點力氣。
  
  芋頭紅薯什麼的,相對省事一些,只要把地再翻一下,把土裡的塊莖挖出來挑回家就好了,可惜人不能只靠芋頭紅薯過活。
  
  在這個小島上,每天曬太陽吹海風,本來人就已經很黑了,這陣子收完糧食,大家都更黑了,陳喬絲毫不懷疑,等他們部落在這個小島繁衍生息幾百年之後,大家的膚色會變得和那些樹人們一個樣。
  
  樹人們的收穫很快也開始了,他們人多地少,又都是一些埋在地底的莊稼,收穫起來很快,只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以後他們也是要種上一些水稻什麼的,只是這滿山滿山的鳥實在是令人頭疼。
  這些樹人們住上了房屋,吃上了糧食,甭提多美了,不過陳喬覺得他們的房屋目前並沒有發揮到它原本的功能,那些樹人動不動就上樹,開心的時候到樹上跳兩下,不開心的時候也要到樹上去吹吹風。
  
  迪拉說自己要娶小七的時候,陳喬被嚇了一大跳,小七這姑娘怎麼說呢?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缺點女人味,別的姑娘就算年齡再小,那一般也都有作為女孩子應有的那一股子韻味,就像碧蘿那姑娘,今年才丁點大,已經有點美人胚子的味道了,不僅是長相上,還有氣質上的強大的屬於美女的氣場。
  小七這姑娘是畢格老頭的驕傲,雖然年齡小了一些,但是做事已經很靠譜了,你別看她平時咋咋呼呼的,其實人家做起事情來也是一板一眼,只是數度上比正常人稍微快些。
  
  話說,終於快有兒媳婦的陳喬還是很欣慰的,雖然這兒媳婦娶了之後,家裡也不會增加很多女性氣息,但是總歸是兒媳婦麼,有了兒媳婦,他離抱孫孫的日子也就越來越近了。
  巴亞對於這個兒媳婦好像異常滿意,也不知道他的眼睛怎麼長的,這一整個島嶼的姑娘們,他就看小七最順眼,面對這姑娘的時候,那張萬年麵攤臉都能硬擠出幾分和藹可親來,看得家裡那倆男孩一陣一陣的惡寒。
  
  不過相處一陣子時候,陳喬發現小七這姑娘真是萬能高手,下的廳堂入得廚房不說,人家還學得一手好醫術,雖然在製藥方面不及三粟,但是對於推拿這一塊,卻是異常的有天賦。
  對於小七終於要嫁人這個事實,畢格表示不太願意,嫁出去的徒弟潑出去的水,所以最近他對迪拉成見很深,連帶的看他們一家子都覺得不爽快。別說他們家還有個小的像皮猴一樣精了,就是那倆老的,也都不是什麼好貨色,這個部落裡的人不知道,他還能看不出來?這家人都不單純,一個個都是一肚子的彎彎繞繞,都是人精。
  他覺得迪拉也不是什麼好貨,也不知道使的什麼伎倆把他的寶貝徒弟騙了去。
  
  不過就算是再捨不得,他一個上了年紀的糟老頭,也不能阻礙年輕人追求幸福的道路啊。唉……畢格很憂愁。
  
  婚禮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裡,迪拉和小七手牽手接受著族人的祝福。小七今天很漂亮,他身上的裙子是陳喬親手給染的,紅的綠的黃的一圈一圈在裙子上暈開來,裙子也不同於以前的款式,而是做成清涼的吊帶,還在肩膀上打了兩個可愛的蝴蝶結。
  看著這一對略帶羞澀的新人,陳喬又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滿足感。
  
  婚禮這一天陳喬親自操刀置辦酒席,雖然沒有酒,但是大家也都吃喝得十分盡興,再加上剛剛豐收的喜悅,所有人都很放得開,歡歌笑語不斷,一直玩到很晚才散去。
  
  婚後的迪拉,每日裡精神奕奕,看得陳喬很是高興,什麼時候才能抱孫孫呢?每每看到兒子和兒媳婦成雙入對,他就忍不住這麼想。
  
  但是幸福生活還沒持續幾天,陳喬的麻煩又來了,因為麥西說自己要娶那個樹人姑娘當老婆。這個真是有點考驗陳喬的承受能力,樹人也不是不好,但是怎麼說呢,他總覺得有那麼點跨物種的意思……
  但是麥西很堅持,他堅信只有那個樹人女孩才是他的幸福所在,因為他們太有共同語言了,他們簡直無話不談,而且他們玩起來也很投機,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這麼投緣的伴侶了。
  
  陳喬怎麼聽著,都覺得他們倆那關係純屬哥兒們。
  
74、末章 …

  這時候,陳喬才終於想起自己從來沒有問過那個樹人姑娘叫什麼名字。話說,他以前真的沒有把她當成一個姑娘,你見過成天在樹上嘰嘰喳喳的姑娘嗎?
  「咦,老爸你不知道嗎?她叫小六啊。」麥西覺得很奇怪,他以為大家早知道小六早晚有一天會成為他媳婦兒的。「老爸我跟你說啊,小六她真的很厲害的!你不知道昨天小七他們去山上採藥,哇!那棵草藥長得可高了!小六三兩下就幫著給摘了下來,聽說小六是他們部落裡爬樹最快的孩子了,男孩兒都玩不過她……」麥西一說起他的小六就覺得頂頂驕傲,嘴巴一張開,就巴拉巴拉說個不停。
  
  小六……小七……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麼?
  
  無奈,陳喬只好帶上一些家裡的米麵帶著兩個誓死要結婚一起過日子的孩子,去樹人島提親去了。他也是後來打聽了才知道,小六是樹人島那個老頭,也可以說是族長什麼的,反正那島上他最大,小六就是他外甥,也可以說是未來繼承人。
  這個算是聯姻嗎?陳喬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畢竟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不過現在他們既然自己樂意,他們長輩也不好強壓。只是這倆孩子現在年齡還小,等他們長大了如果後悔那可怎麼好?
  
  小六的外公聽說自己外甥女要嫁,登時臉就拉下來了。他就這麼一個親人,還指望著可以有個小輩多陪自己幾年呢,這個島嶼將來還是要靠她管著的呢,怎麼能嫁?不行,除非讓麥西到他們小島上來生活。
  要麥西來樹人島生活嗎?這老頭想什麼呢,陳喬和巴亞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倒插門?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於是兩方人談崩了,麥西失落地跟著陳喬上了船,沒想到這小子一上船就犯渾,說要老爸和老爹保重,他以後就在樹人島生活了啥啥的,氣得陳喬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不過他們這邊正鬧騰著呢,下面就傳來了小六的聲音,這姑娘甩著兩隻腳丫子吧嗒吧嗒追了出來,說是要跟他們回去。
  
  陳喬很是無語,現在的孩子會不會太有主見,他外公都沒答應呢,這就決定要跟人私奔了啊?
  「你外公答應了嗎?」麥西興奮地扒在欄杆上往下望。
  「答應了啊,嘻嘻。」小六沒心沒肺笑得一臉燦爛。
  
  無奈,陳喬只好扯著兩個孩子再回去找那個老樹人,那老頭正坐在自家門口抹眼淚,怎麼看怎麼可憐。小六見了,當下「哇」地一聲就哭了。
  這祖孫倆弄得大家都很無措,他們一哭起來沒完,爺倆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嘩啦,完全不顧還有其他人在場。
  
  哭完之後,小六抽抽鼻子跟麥西說自己不嫁了。他外公就抹了把眼淚說這個還是得嫁。
  麥西看了賊傷心,他也紅了眼睛,轉頭跟陳喬說就讓他留在樹人島吧,陳喬有點不忍心拒絕。
  
  最後幾個人又坐下來好好地商討了一番,決定這倆孩子在兩邊各自弄一棟房子,到時候愛住哪住哪,全憑他們高興。這一下子皆大歡喜,所有人都滿意了。
  然後又要開始籌備一場婚禮,應小六的要求,這婚禮得在樹人島上辦。好吧,隨他們去了,陳喬表示自己已經完全沒有意見,他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但是小六不依,她眼饞小七結婚時候的那件衣服,非得讓陳喬也給他弄一件。搞到後來,陳喬嚴重懷疑這姑娘是不是為了那件漂亮衣服才決定嫁給自己兒子的。
  一碗水要端平,端不平就會讓家庭不和睦,最後陳喬還是答應了,前提是他讓自己兒媳婦做了很多保證。比如保證一年裡要有一半的時間帶著迪拉回到他們島嶼上,比如保證洗衣做飯都要搶著做,比如保證和小七相親相愛絕不吵架……
  
  為了表示他們對於小六這個媳婦的重視,陳喬特地讓迪拉弄了一個鞦韆,結婚那天把那個鞦韆掛在樹人島最高的那棵樹上,讓小六穿著漂亮裙子戴著花環在上面蕩了個過癮。
  弄得樹人島的姑娘們十分眼饞,從此之後,嫁到對方島嶼上去就成了那群姑娘們津津樂道的一個重要話題。
  
  他們剛結婚那會兒還是隨著陳喬回到了自己的島嶼,對於小六入駐他們家,小七表現得很是高興。這一對妯娌簡直是太有共同話題了,有時候麥西和迪拉都無法插足她們的世界,至於陳喬先前擔心的妯娌和睦問題,那完全是杞人憂天。
  
  有了兒媳婦的陳喬覺得很滿足,沒事的時候他就和巴亞打賭說哪一個兒媳會先懷上他們的孫孫,想到那軟軟的一團肉,會漸漸長成一個小蘿蔔頭。他就覺得未來真是充滿了希望。
  巴亞對這一切都表現得很平和,現在他和陳喬怎麼也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平時做點那啥子愛做的事雙方也都很放得開,再加上兩個兒子都已經結婚了,他們也有了更多的私人空間,這讓他覺得應該好好珍惜眼前的時光,起碼在他們的兒子們生出拖油瓶之前,陳喬大把的精力都還是屬於他一個人的。
  
  有了兩個兒媳婦,從此陳喬終於從洗衣做飯的煮夫生活中解脫了出來,但是巴亞那廝卻又不消停了,成天纏著他沒完沒了,這傢伙以前還時不時讓他在上面過回癮,現在是徹底的霸道了,每天壓著他吃得死死地。
  
  這天他們晨跑經過沙灘,沙灘的一邊有礁石,有零散的也有集中的,有些地方的時候會高高的疊起來,形成各種各樣密閉的空間。
  巴亞跑到一半就耐不住了,拖著陳喬直接就進了石頭林,光天化日下就去扯陳喬的褲子。對於他的野獸行徑,陳喬基本上已經適應了,但是在這種開放空間做那麼私人的事,他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巴亞的身體火熱而有力,他極盡溫柔的撫摸最終還是讓陳喬妥協了,他們就在這樣的青天白日下相互撫摸啃咬,不斷加深對彼此的認識,抬起頭,還可以看見海鳥從頭頂上飛過……
  
  聽著海水拍打沙灘的聲音,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太陽慢慢地升起來了,陽光打在這些黑色的石頭上,也打在他們彼此身上。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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