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之地 by 指尖葬沙(末世 喪屍強攻 堅強受)

文案:
我擊碎了地獄的大門,   
踏著粉碎的石塊,我離開了封印。   
讓死者吞噬活人,   
讓死亡湮滅生存。   
——————《吉爾伽美什》

當喪屍成為人類的主宰,一切的始末似是一個輪盤,來回的旋轉著。

仇恨,報復,到底是誰在報復著誰?

吃著肉喝著血,他已經是喪屍中的一員了,卻有著人類的軀殼,那麼心呢?

沒有隨身空間,沒有金手指,主角只是一個聰明,有著自己的堅持,又怕死的孩子(當然會長大的!)

長大後也只是一個矛盾體,他一直是個人類……只是……額……不能說!會劇透!

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血喪,利卡特斯 │ 配角:穆斯雷、穆裡,懷桑,林肯,亞克 │ 其它:喪屍、末世、矛盾、指尖葬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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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西元2110年,在科技不斷發展的卡斯特帝國,成年人的壽命高達兩百,這樣的長壽無疑破壞了自然界正常的新陳代謝,在人口暴增至一百億時,終究生態平衡完全被破壞。
  
  食物分配不足,餓殍遍野,反抗起義頻頻,各地貴族紛紛像帝國高層抗議。終於在貴族壓力下,帝國秘密下達了最高密令,也就是被後人稱為『亡世令』的秘密條文。誰也不知道那密令的確切內容是什麼,但無疑對於之後的悲劇,它有著推波助瀾的作用。
  
  當社會的食物無法滿足整個社會需求的時候,無疑被最先考慮的便是那些養尊處優的貴族。貴族的利益是整個帝國的支柱,這是帝國高層的考量,所謂的國家機器便應該是這樣被理解的,貴族利益的維護者。
  
  『朝聖』礦區,那是帝國對於底層人民的援助,人們通過採礦獲得帝國捐助的食物。那裡曾被稱為底層人民的天堂,太多關於『朝聖』的傳聞,據說進去的人,便樂不思蜀了。因此在帝國的招工車進入貧民區時,大量的底層人民都是迫不及待的往裡鑽。
  
  『朝聖』,便是向著帝國的最高使神跪拜祈福的含義,而進入『朝聖』礦區,無疑那含義便是受到了使神的恩賜。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朝聖礦區打著帝國賑濟的旗號,實際所作的卻是銳減現今的人口。繁重的勞動殘酷的體罰,沒有食物的支撐,礦區工人便這樣飢餓勞累致死。之後,帝國上層發現要銳減人口這樣的慢動作無疑是不夠的。而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坑殺,毒氣……那在外人眼中神聖的『朝聖』礦區內屍橫遍野,屍體根本就來不及掩埋,採礦演變成了搬運屍體,工人們將屍體扔進巨大的焚化爐中,『朝聖』那巨大的煙囪內,濃濃的黑煙夾雜著不詳的氣氛籠罩在整個礦區的上空。
  
  但隨著帝國一系列的統計,這樣小規模的肅清對於那八十億的多餘人口顯然是九牛一毛。大規模殺傷性的毒氣被不斷的要求升級,終於在帝國科學家不斷的實驗後一種名為『消融』的傳染性毒氣被研製成功。
  
  『消融』靠著皮膚接觸就能迅速傳播的殺傷性毒氣,且在24小時之內便能毒殺所有接觸過的人。這種劇毒在發作時會有劇烈的疼痛,人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將遭到破壞……
  
  第一次使用『消融』便毒殺十萬人的消息讓帝國高層十分的放心,無疑這樣的速度不消一年便能讓人口達到『平衡』狀態。
  
  但隨著人體中抗體的出現,第一類『消融』的作用越來越小,為了達到高層的預期要求,科學家們只能不斷增加試劑中化學物質的含量。
  
  直到一批被毒殺的人在心跳停止後突然再度甦醒,且出現了不同的變異反應,科學家們才發現了所謂的突變的開始。
  
  突變者沒有心跳,身體冰涼,渾身毛髮脫落,雙眼血紅,皮膚呈青黑色,臉部部分經絡暴突成紫紅色,而牙齒,指甲等角質層全部鋼化,而最令人畏懼的不是這些表層,而是他們的習性,嗜血甚至吞噬人肉。而這只是突變者的共同特徵,由於吸入毒氣的程度不同,他們的突變反應也有所不同,肌肉纖維增長的被科學家稱為『強化者』,他們能運用的力量是一般人的二至三倍,但行動速度卻奇慢。反射弧變短的被稱為『敏捷者』,速度快如閃電,更有甚者能夠靠著那迅捷的速度飛簷走壁。但這兩者卻並不是最令科學家們懼怕擔憂的,畢竟經過研究,這兩者的大腦組織都已經被毒氣破壞,讓他們運動的只是未被破壞的小腦及腦幹,或許有著威脅性,卻並不難消滅。最令科學家們害怕的是『智能者』他們一般是前兩者的領頭人,有著稍遜於人類的智能,但因其領導前兩者的行動,而成為科學家最頭疼的對手。
  
  紙包不住火,科學家們的隱瞞在突變者衝出『朝聖』礦區時終究被帝國高層知曉。而經過進一步的研究,突變者的唾液中的感染體更是讓高層擔憂,那些沒有被完全咬碎的屍體迅速突變,突變者的數量劇烈增長,這一切讓高層們明白,採取行動已經刻不容緩了。一場人類與突變者的戰鬥就此拉開了帷幕……
  
  西元2230年,被稱為『喪屍』的突變者增加至十億,帝國軍在被殺死與逃亡之後終究是以失敗收場。而隨著帝國高層的四散奔逃,整個帝國中心自此淪為了由喪屍統治的淪陷區,亦被稱為『喪屍之地』。
  
  但凡是統治,沒有領導者便會出現混亂,智能喪屍在殘殺人類同化人類的同時,眼見著喪失軍團日漸壯大,而控制那些沒有腦組織的『強化者』與『敏捷者』,便成了問題。在沒有人類可食用時,甚至出現了互食的現象。
  
  雖被稱為『智能者』,但喪屍終究是腦組織受損後的活死人,若說聰明才智與人類的科學家們自不能相提並論,他們要創造一個領導者,但卻也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沒有繁殖能力,也就不會有所謂的擇優而取物競天擇。喪屍的生命週期短暫,要完成這個連概念都不完整的計劃,無疑需要多代的傳承……
  
  不同類型的喪屍,有著不同的毒液,而所毒殺的活死人在爆發時也隨著毒液的類型來演變。
  
  並不能像科學家們去調配試劑,『智能者』只是遵循著本能在嘗試。將三種毒液融合實驗在還剩一口氣的活死人身上那已經是百年之後的事了……不斷的失敗,不斷地嘗試,『智能者』不斷的更新,卻做著同樣的事,無疑或許也因為他們的腦組織受損,所以在某些方面他們更不懂得變通,也就更加執著了……
  
  西元2850年,在經歷了近六百年的的不斷實驗,終於名為『血喪』的突變者在完全適應了三種不同毒素的情況下誕生了。有著喪屍共有的特性,也擁有著他們獨有的優勢,『血喪』已經是完全的超越了喪屍,甚至超越了人類的存在。
  
  作為喪屍,即使是『智能者』也是沒有語言能力的,對於『強化者』與『敏捷者』的命令也只是由吼叫來完成。然而『血喪』卻完全保留了所有作為人的特性。也因此,這樣的怪物的誕生,讓自以為安全了的住在高強度防護罩內的帝國高層與貴族再度陷入了恐慌……
  
  『血喪』名中帶血,自然有著其必然的原因,他是從新鮮的人血中誕生的,為了更好的延長壽命以及維持那些將死的細胞活性。血喪不但要長時間浸泡在血液中,更需要大量的飲用血液。這與那些低能的喪屍只為了飢餓感而吞食是完全不同的。
  
  『血喪』的誕生無疑才是真正揭開喪屍統治帝國的序幕……
  
  十多億的喪屍群朝著人口最為密集的高強度防護罩進攻,而裡面的貴族與高層因其對防護罩強度的信任,也由於防護罩內的食物有限性,完全撤出了軍隊,面對這龐大的喪屍群。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密密麻麻叫囂著的喪屍不知疼痛的衝撞著那堅韌的防護罩。倒下再爬起,直到身體支離破碎完全失去了控制才會停止,但之後的卻仍是前赴後繼……
  
  持續了三天三夜的衝撞,裡面的貴族在精神上已經臨近崩潰的邊緣,在看到防護罩那逐漸擴大的裂縫時,終於瞭解到自身的命數已盡……
  
  肉末,殘肢,鮮血,那安寧的防護罩內的城市,一夜間,充斥了淒慘的尖叫,非人的嚎叫,便與那在吸入毒氣後發作的人一樣的響亮的哀嚎聲。鮮血染紅了地面,染紅了河流,亦染紅了所有逃出人的心……那是完全不敢回頭的畫面。
  
  『血喪』,浴血的喪屍,滿身淋漓的鮮紅,伴隨著不知何處打翻了燈盞燃起的火光,那是從地獄來的使徒,是終結那些醜陋靈魂的屠夫,亦是染血的復仇者……
  
  第二日,當黎明的朝陽再次升起時,偌大的帝國除了那非人的嚎叫聲,死寂的屍塊,便是毒性爆發站起的喪屍……似是一片新生的曙光卻瀰漫著死亡的沼氣……
  
  而一切的一切正如上面所言,只是一個序幕而已,一個令人類驚恐的劇目才剛剛要上演。『血喪』的誕生,隨之而來的是喪屍進一步的進化。不再是單純的三種類型的區分,他們在進化中甚至有良好的管理結構……
  
  第一階便是擁有著最高智能與體質的『血喪』,也是這『喪屍之地』的核心。第二階可看成人類世界的管理層由數名高智能強化者構成,被稱為『嗜者』,『嗜者』嗜血卻有著所謂的控制力與理性亦有交談能力。第三階被稱為「舔血」,是由低智能的敏捷者構成,其對鮮血與肉體的需求已經歸於了本能,已經是歸為本能的類型了,通過嚎叫傳達信息。而這第四階便是由那些違背進化的普通喪屍群構成,沒有思考能力,只是單純的依照上層的指示行動,沒有言語能力但有聽覺,在同層次的消息傳遞只靠著所謂的共鳴。
  


2、第一章 嗜血村落 ...

  西元3000年,春末。
  
  高山深處,千年的古樹壞繞著鬱鬱蔥蔥的小村落,在春末的清晨滿是朝氣蓬勃。隱洛鎮,一個隱沒在深山中的村落,有著數百的人口,無疑這樣的人口數量在帝國淪為『喪屍之地』之後,已經是極為少見的。
  
  嬉戲的孩子具是一身帶著補丁的灰色麻布衣衫,手裡拿著細細的樹枝玩耍著,臉上皆是不知世事的歡笑。
  
  利卡特斯是這群孩子中沉默的一個,帶著淡淡的憂鬱氣質,白瓷般的皮膚在男孩子中是少見的,褐色的短髮在末端粗糙的帶著些許的微卷,稱得上精緻的五官,讓他即使只是穿著破麻布衫卻也有種不同於別人的氣質。這樣的人,即使是個孩子,即使沉默也是受歡迎的,那是一種吸引人的氣場。
  
  「上課了,上課了。」粗啞的聲音伴隨著粗樹幹子敲著破臉盤的咚咚聲。孩子們一天的課程又要開始了。
  
  所謂的課程,只是簡單的教授些許的文字,偶爾會有長幅的篇章。但無疑這樣的文化授課在一天中只有很短的時間,而多數的時間,孩子們的課程都是武鬥。
  
  教授文化課的老師,是一個年近七十的老頭,頭頂已經禿光了頭髮,但是雪白的鬍子卻很茂盛,足有半米之長,似乎是為了平日的方便,那白鬍子的尾端被用細細的籐繩綁住了。
  
  十來歲的孩子正是最好動得時候,因為大人們對文化課的輕視,自然也就很少人會認真聽,只是擺個架勢,嘴上手上卻是不停的。
  
  名為布利斯的老者聲音蒼老,行動也遲緩了,手中拿著發黃的書卷,像是平日一樣的唸著。而對於下面依舊嬉鬧無忌的孩子,他始終採用漠視的態度,也或者說,他根本無力管理。那雙渾濁的眼看著那發黃的書卷,蒼老的聲音時而停頓的講述著。對於布利斯而言,作為這個村落唯一懂得帝國文明的人,只需要在他壽終正寢之前將所知道的教授給一個人,將之傳承下去,那麼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在布利斯眼中,沉靜聰慧的利卡特斯無疑是最好的人選。或許當真是因為有貴族的血統,舉手投足間便是與四周的孩子不一樣。這麼想著,布利斯也不禁暗暗嘲笑自己,活了這把年歲,帝國也消亡了近千年,即使有所謂的貴族血統也早已經被貧民污穢了。更何況污穢與純潔,在這樣的世道,早已經是分不清了。
  
  利卡特斯的手中拿著用樺樹皮製成的書,上面的字是用小刀片雕刻的,並不細緻,甚至有好幾處都是模糊的。但即使如此,利卡特斯依舊珍惜著這薄薄的幾頁樹皮。他喜歡讀書,喜歡布利斯將帝國繁盛時的榮光,那或許是作為人類的虛榮,畢竟此時他們是渺小的,就像是那些山中的野雞,隨時會被發現,而後成為人類的果腹之食,他們也是如此,被發現便也會成為那些喪屍的食物。反抗也是無用,就像是布利斯所說的,他們只不過不再是食物鏈的最上層而已……
  
  「好了,下課了!」布利斯的話語說到中段的時候,便已經有孩子衝出了這用木頭搭成的簡易學堂。布利斯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卻也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當自己隨時可能成為別族的盤中餐,那麼知識確實已經不重要了……低頭的時候,卻見個頭不算大的利卡特斯站在他身前,抬頭看著他,那雙褐色的眼眸清澈中帶著堅毅,布利斯遺憾,這孩子若是在帝國裡,或許會是個有所作為的人……
  
  「利卡特斯,今晚我有事,晚上的課取消了。」布利斯淡淡的說道,看著孩子明顯失望的眼,心中有著不忍。
  
  每晚在結束了武鬥訓練之後,利卡特斯都會來到布利斯家中學習,便是聽布利斯講那帝國的故事,帝國的繁榮,貴族的榮耀。遮掩的灌輸或許便是利卡特斯與其他孩子不同的原因,因為他有著貴族的血統,即使在千年以前。
  
  利卡特斯垂著頭出了木屋,對於帝國,他有著濃烈嚮往,有著不同於其他人的崇拜。因為他是貴族,他以此為榮。他曾聽父親說過,祖輩是帝國有名的貴族,本不需要參加與喪屍的戰鬥,卻義無反顧的參軍了,為了救被戰爭牽連的貧民,才離開了戰場,來到了這個山頭,建立了隱洛鎮。這也是為何,世世代代,利卡特斯的男性都會成為這個村落的頭領。
  
  夜幕降臨的時候,整個隱洛鎮都陷入了黑暗,並不是沒有照明設備,而是在夜幕中哪怕是最細微的火光都可能會引來飢餓的喪屍。
  
  黑暗中,利卡特斯睜著雙眼,將被子拉到下顎處,這麼多年來黑暗的夜晚他早已經適應。但今晚,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他總覺得心頭有些不安,或許是因為沒有聽到布利斯的講課吧!利卡特斯這麼想著,望向了窄小的窗口,淺淺的月光星光從窗外透了進來。
  
  「啊!~」一聲尖銳的慘叫劃破了寂靜的村路,驚得週遭都已經沉寂的鳥類獸類跟著驚叫。已經睡得朦朧的利卡特斯渾身一抖便張開了眼睛,惶惶的望著四周。
  
  「利斯,利斯。」這是利卡特斯的小名,利卡特斯的母親衝進了屋子焦急的呼喚著。
  
  「媽媽!」利卡特斯應了一聲,耳邊,從那窄小的窗口似乎傳入了什麼,像是獸類的嘶喊,但並不真切。
  
  「啊,救命!~」又是一聲慘叫,利斯卡特被嚇得一個激靈。
  
  「媽媽,怎麼……?」
  
  「跟我走,利斯,跟我走,快。」根本不等利卡特斯的詢問,母親只是拉著她的手不斷的往房間外脫。
  
  隱約中感覺到了不尋常,利卡特斯拉著母親的手,「爸爸呢?媽媽,是不是……是不是,喪屍……來了?」微微顫抖的聲音可以知道利卡特斯的恐懼。
  
  「不要怕,利斯卡特,不要怕,你爸爸已經出去了,一切都會過去的孩子。」母親一邊安撫著利斯卡特,一邊急急地往前走,黑暗中因為熟悉而走得十分的順暢。
  
  隱洛村的每家每戶家中都會有一個地下的酒窖,那是祖輩留下的傳統。平日放一些自釀的果酒米酒乾肉脯之類的,但其最重要的作用卻還是用來藏身。
  
  「下去,利卡特斯,在裡面待著,不要發出聲音。媽媽和爸爸很快就回來,我的寶貝,不用擔心。」合上酒窖之上的那塊木板的時候,利卡特斯的母親流著淚如此說著。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眼看著那原本微弱的光線在那木板合上之後徹底的消失,酒窖中,全然的伸手不見五指讓他環緊了自己的身體。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就像媽媽說的,一切都會過去的,不斷的自我安慰著,瞪大的雙眼極力的想要辨認著黑暗中的物事,卻只是讓眼中盈滿的淚水快速的滑落而已。他是男孩子,不應該掉眼淚,但是即使如此,他也還是在害怕著的,那是與生俱來的,弱勢者對於強大的捕獵者的畏懼。
  
  很快的,頭頂上的木板傳來了腳步聲,利卡特斯心中一喜,是爸爸媽媽回來了?
  
  「啊!!~」一個女聲的痛苦尖叫,讓掙紮著想要往上爬的利卡特斯頓住了腳步,那聲音雖然短促,但利卡特斯一下便怔住了——媽媽!是的,是媽媽聲音,發生了什麼事?
  
  「啊!~放開她,放開凱莉亞!~」而後父親的聲音伴著一聲野獸般的嚎叫衝入了利卡特斯的耳膜。
  
  手已經在木板邊緣的利卡特斯是害怕的,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隆隆的心跳聲,臉上的汗水在不知不覺間凝結成了一條小道,不斷地往下沾濕了那件單薄的麻布衫。看看吧,看看吧,爸爸媽媽怎麼了?但是顫抖的雙手根本推不動那原本不重的木板……
  
  穆裡踢了踢地上已經死透的男人,而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立刻屈身單膝跪地道,「抱歉首領,我一時忘記了您的計劃。已經死了……」
  
  「亞米特,亞米特!~嗚嗚……」聽到穆裡的話,凱莉亞嗚咽的噴出了一口鮮血,似是絕望的靠著身後的木牆,臉上滿是眼淚。
  
  面無表情的,身著血紅長袍的的喪屍頭領似是完全沒有聽到穆裡的歉意,而是雙眼斜睨著地上那塊似乎鬆動過的木板。
  
  「不,不要!」在女人的尖叫中,身著血紅的喪屍屈身掀起了那塊木板,而後一把拎起了像是已經懼怕的失神的孩子。
  
  「嚇,沒想到,還有一個小鬼!」原本跪著的喪屍已經站起身,湊著光禿禿的腦袋看著利卡特斯,「看上去相當美味啊!~」
  
  詫異的瞪著那個出聲的喪屍,利卡特斯的瞳孔驟縮,從沒有人告訴過他喪屍會說話,除了那略顯恐怖的長相,眼前的喪屍與他想像中的行尸走肉根本天差地別。
  
  「你……會講話?」顫抖的聲音瑟瑟的,但卻是問出了口。喪屍都是凶殘的,沒有人性就如同野獸一般。這是布利斯對他講述的,而他也深信不疑,但是此刻……這個喪屍的臉上甚至是帶著笑意的。這樣的反差,令得原本被拎著的利卡特斯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穆裡也是一臉的詫異,右邊臉頰上血紅的經絡在身後燃起的火光中透著詭異的色澤,「首領,你聽見了麼?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見人類衝著我說,『啊』『救命』『不要』意外的話。」這麼說著,滿臉興趣盎然的看著利卡特斯。
  
  被稱為首領的喪屍因為身材極為高大,此刻微微側著頭大量著手中的孩子,那孩子在此刻似乎才意識到他的存在,那褐色的瞳孔再次一縮,明顯的恐懼讓已經看慣了這樣眼神的他索然無味,揚手便將利卡特斯扔進了穆裡的手中。
  
  「利斯,我的孩子……利斯!」利卡特斯的母親已然奄奄一息了,此刻看著自己的孩子也落入喪屍之手,就見一邊呼喚著,嘴角一邊溢出了鮮血。
  
  利卡特斯這才意識到母親的存在,「媽媽……爸爸!!爸爸!!」環顧了四周,火光印襯下的屋子裡,父親已然倒在地上,胸膛巨大的血窟窿證明沒有生還的可能……母親被摔在屋子的一角,也是傷的不輕。
  
  「放開,放開我。」無疑,無論多麼冷靜自持的孩子在這個時候,面對著父死母商,也不可能無動於衷。拚命的在穆裡的懷中掙紮著,但是那懷抱卻像是牢籠,無論是踢是打還是咬,根本無動於衷。
  
  「狩獵結束,讓他們都停下。」微微的蹙著眉頭,那個首領似乎不耐於利卡特斯的吵鬧,留下了一句話便率先走出了屋子……
  
  「他們……他們要幹什麼?放下媽媽,爸爸!~」利卡特斯看著那些行動遲緩的喪屍將父親與母親抗在了肩上,心急的拍打著穆裡的臉問道。
  
  穆裡笑得陰森,道,「作為獵物,你覺得能做什麼?」而後將利卡特斯的手反轉在身後。村落中的訓練在此時顯得這樣的無力……
  
  只一句話,讓利卡特斯徹底頹軟,雙手也不再掙紮了。是的,他們會被吃掉,或者被製成無意識的喪屍,不,他不要變成喪屍,他寧可死掉,不能侮辱他身上貴族的血液……
  
  被抱出了屋子,漫天的火光讓利卡特斯睜不開眼,那火光鮮紅的詭異,火光之外,男人,女人,孩子,都被喪屍抗在了肩上。尖叫聲,拍打聲,謾罵聲最終也只是化為了哭泣。地上鮮紅的血液還在流淌,似乎還冒著餘熱一般。鮮紅的肉塊夾著這碎裂的骨質零散的落在這原本安詳的村子裡……房屋燃燒的辟啪聲,以及那股濃重的肉香……利卡特斯忍住了再次滑落的眼淚,側過了頭,不敢在往下看,也不敢往下想……絕望的望著這即將殆盡的曾經的家園……
  
  在很久之後,利卡特斯回顧當時的自己,那或許是他作為真正人類的最後一刻吧……



3、第二章 直面喪屍 ...

  清晨的眼光照耀在了才合起不久的眼皮上,利卡特斯揉著雙眼,他似乎做了一個噩夢,很可怕的噩夢!~
  
  揉著眼睛,利卡特斯仍有些茫茫然,感覺身體自然的起伏,心下一驚,慌亂的側過頭,卻對上了一雙血紅的眸子。
  
  「啊!~」尖銳的叫聲在山林中的清晨尤為的明顯,回應良久後才停下了那波紋式的餘韻。
  
  「鬼叫什麼,小鬼?我是聽得見的!」穆裡蹙著眉,顯然很厭煩這樣的噪音。
  
  「你……」不是夢?不是夢?利卡特斯六神無主的扭頭,就在他的前方,蜿蜿蜒蜒的喪屍隊伍,零零落落的扛著孩子女人,都是他們村落裡的。那些喪屍的行動速度很慢,緩緩的挪動,龐大的隊伍,那樣的速度卻是給人一種蔓延般膽顫心驚……
  
  「你們要做什麼?要帶我去哪裡?媽媽、爸爸呢?」醒悟過來的利卡特斯立刻掙紮了起來,不斷的拍打著穆裡鋼鐵一般的手臂,孩童的聲音尖銳的叫囂著,似乎一點也不害怕,卻其實聲音中滿是顫抖。
  
  「閉嘴!」一把摀住利卡特斯的嘴巴,「早知道打暈就好了!」穆裡感嘆著,原覺得這孩子與其他孩子不同,到是有幾分趣味,不過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偷瞄了眼就在自己身旁的首領血喪,見他臉上沒有什麼變化才鬆了口氣。雖然因為剛才的尖叫,對於利卡特斯的興趣大減,但是死了或者變成了喪屍,就更沒意思了……無疑在穆裡的眼中,利卡特斯就像是一隻被抓住的瑟瑟發抖卻仍反抗著的兔子,而他自己就如同一條柴犬,雖然最終柴犬還是會吞了兔子,但是在這之前卻還是會都弄一番,這才是狩獵的樂趣所在。
  
  被摀住了嘴,利卡特斯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手腳不斷的踢騰。但是面對喪屍的鋼板一樣的身體,他的踢騰無疑連瘙癢還欠火候。漸漸的也就沒了力氣,只是雙眼蓄滿了眼淚,惡狠狠的瞪著穆裡。那是一種恐懼與仇恨的完美結合。
  
  「鬧夠了?」眼見利卡特斯沒了力氣,穆裡欣賞著那雙眼睛中的神采,戲謔的問道。
  
  利卡特斯的待遇比之於其他人真的算好了,起碼是安穩的被抱在穆裡的懷裡,即使那懷抱冰冷而又僵硬,卻要比那些被扛在肩膀上,不斷受著顛簸,腹部搗疼的好上許多。
  
  但在一個孩子眼中這樣的待遇無疑是不夠的,對於自尊心向來高的利卡特斯自然有甚。深信自己有著貴族血統的他,對於被喪屍抓獲,且前途未卜這樣的境況,擔憂、害怕,更多的卻是憤恨,恨自己為什麼還是個孩子,為什麼這樣弱小,父親的死,母親又不知在何處,而他……
  
  「嗚嗚……」原本停止的掙紮在聽到穆裡的戲謔聲又再度的開始了,眼淚不斷的在眼眶中打著轉,想要呼救,但是嘴巴卻被掩上了,但即使沒有,喊了救命,又會有誰來救他?
  
  「喂,小鬼,別再動了,否則?……把你吃了?嗚……看你這麼可愛吃了太可惜,要不就變成沒有思考能力的低等喪屍好了……」湊在利卡特斯耳邊,穆裡揚著嘴角用最輕柔的聲音說著對於利卡特斯而言最可怕的話語。
  
  「嗚嗚嗚……」拚命的搖頭,不,他不要變成喪屍,他寧可死掉,不玷污身體的貴族血液的死去,也不能變成喪屍。眼淚在腦袋搖晃間低落了下來,因為忍耐了許久,那眼淚是滾圓的,在利卡特斯詫異的瞪大了雙眼的時候滾落在了臉頰上。
  
  穆裡愣愣的看著那滴眼淚,似乎是十分驚奇,而後也不顧利卡特斯驚懼的後縮動作,伸出那帶著尖銳黑色指甲的手指,輕輕的沾起那滴眼淚。
  
  「首領,眼淚哎!明明我看到過很多眼淚,可是這個圓滾滾的,和下雨後草葉上的水珠一樣,真是可愛。」穆裡將那滴眼淚小心翼翼的湊到血喪面前,興奮的說道。
  
  沒有了穆裡的手的阻撓,利卡特斯深深的呼了口氣,此時才發現昨夜那個身穿紅袍的男子此刻就在他的身側。被稱為首領,那麼是這群喪屍的領導者?
  
  因為剛才忍淚,利卡特斯的雙眼酸酸澀澀的,此刻的他打量著那個『首領』。青黑的皮膚,血紅的眼,以及光禿禿的頭顱,是喪屍的標誌。但除此以外,卻與布利斯講的根本不同,沒有一身的腐肉氣息,長相也絕稱不上猙獰難看。即使此刻的利卡特斯已經是用有色的眼光來看了,但這個首領除了一身詭異的血紅,甚至比他還要乾淨几分。而抱著他的喪屍也是如此,要論美醜的話可能比不上那個『首領』,但也是清清爽爽的樣子,若是平日看到,也不過是長相奇怪的人而已……利卡特斯甚至懷疑,在他面前的這兩個真的是喪屍麼?
  
  血喪微微低下頭,看了眼穆裡手上的眼淚,抬起頭時剛好撞上利卡特斯那帶著微微濕意,詫異、好奇又畏縮的眼。
  
  血喪的雙眼亦是血紅卻似乎要比其他的喪屍都還要鮮紅一些,就好似有血要低落下來一般。利卡特斯與這樣一雙眼對上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一寒,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是那時候的利卡特斯無法形容的,但卻似乎滿滿的都是孤寂與血腥。
  
  應該憎恨的,但或許對於直面死亡在很小的時候便已經被告知了,『不要報復,好好活下去。』類似這樣的話語充斥在孩童時的每一個角落,所以此刻心中的那股被認為是恨的心情,在真的面對始作俑者時,卻似乎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而就在利卡特斯愣神之時……
  
  「穆裡,放一個人在前面,加快回程的速度,我需要血浴。找一隻敏捷行的『舔血』看著方向。」血喪的聲音像是冬日裡的生鐵,冷硬,此刻微微壓低,有著惑人卻沙啞的威嚴。
  
  「是!」穆裡立刻屈身應道。算算時間已經快要一天一夜了,血喪的身體並不是純粹的活死人的突變,更恰當的應當說是被創造而成的,每隔兩天的血浴是為了保持他身體的正常運作,以及細胞的活性再生能力。否則按照喪屍三到五年的壽命,這首領更換的頻率太快……說起來它自己也該血浴了,哎!想到血浴,穆裡只覺得渾身都舒坦,浸潤在新鮮的人類熱血中,讓壞死的細胞修復,那種感覺就像是重生一般……
  
  利卡特斯被抱著往前走,扭過頭看了眼仍走在後面的『首領』,他們到底要做什麼?明明應該像其他人那樣被撕碎,可是此刻大部分人都是好好地被抗在肩頭,有的掙扎,有的叫喊,也有的懼怕的哭鬧。
  
  利卡特斯看著穆裡執行那個首領所說的任務,就見他將穆斯雷的父親從一個喪屍的肩膀上放了下來。穆斯雷是與利卡特斯一起上學的孩子,與利卡特斯童年,卻十分的高壯,而他的父親是村落中最高大的男子,自然也是最有力氣的。
  
  利卡特斯正發著呆,卻在此時,聽到『咯咯咯』,類似牙齒磕碰的聲音,猛的側頭,嚇!利卡特斯被嚇得倒抽了一口氣。這才是真正的喪屍,一股惡臭撲鼻而來,臉上剝落著腐肉,渾身的衣服破爛,整個身體看起來都是灰糊糊的泥濘。
  
  「跑,快跑!」而就在此時,被放下的穆斯雷的父親被穆裡催促著,一時間倒是忘記了動作。
  
  「爸爸,爸爸!~」遠處似乎是穆斯雷的聲音,穆斯雷的父親這才清醒。
  
  我進了那顆據說能一拳打倒一頭山豬的拳頭便朝著穆裡的臉襲去,「放了我兒子!!~」
  
  利卡特斯依舊在穆裡的懷中,穆斯雷父親的拳頭就從他的耳邊穿過,那拳風颳得他的臉頰生疼。
  
  『砰』的一聲,利卡特斯只覺得光聽著聲音就很疼,那一拳正中了?帶著喜悅的望向穆斯雷的父親,卻見他一臉的驚恐萬狀。
  
  利卡特斯扭過頭,剛好對上穆裡帶著笑意的眼眸,穆斯雷父親的拳頭還固定在他的下巴上,而他卻似乎完全沒事。利卡特斯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穆斯雷的父親那手指上的紅痕……
  
  「我奉勸你還是快跑吧!否則惹惱了我,就算首領的命令是別弄死,我也有很多辦法讓你的兒子半死不活。跑,現在跑得話,起碼你的兒子不會有事!」穆裡講話的時候依舊是笑瞇瞇的,聲音也是十分的柔和,但是語氣中的威脅卻是誰也沒有辦法拒絕的!
  
  穆斯雷的父親朝著遠處望了一眼,而後像是想開了一般,扯出了一抹笑容,飛快開始奔跑。
  
  「舔血一號,跟著他,確保他回城。」穆裡衝著喪屍群喊了一聲。就見一個與剛才利卡特斯看到的差不多的喪屍,似乎腐爛的程度稍好一些,只聽他嚎了一聲便朝著穆斯雷父親的方向跑去了。
  
  而就在此時,令利卡特斯驚訝的一幕發生了,原本緩步行走的喪屍忽然活躍了起來,從大步的往前到快速的奔跑。就好似緩慢只是偽裝而已。
  
  利卡特斯詫異的看著一切,腦袋上卻一疼,「我說小鬼,你的表情太露骨了,這麼驚訝?明明很害怕吧!?不恨我們麼?我可是聽多了這些話了……」
  
  利卡特斯驚訝的望著穆裡,喪屍會講話已經足夠讓他詫異了,而現在看來,他們還十分的聰明,根本不是布利斯所講的行尸走肉。
  
  「驚訝我猜到了你心裡所想?你以為喪屍為什麼能稱為這個帝國的霸主,那……」轉身指著仍慢慢前行的血喪,穆裡道,「因為有著比之於你們人類更高的智能與體能的存在,所以你們必然只能是我們的獵物……」
  
  利卡特斯望著那個『首領』良久,才道,「既然是獵物,你們為什麼不殺我們?」蹙著眉頭,被人輕蔑的感覺讓像是驕傲的利卡特斯很不舒服。
  
  「小鬼,你們平日吃雞鴨,卻為什麼不直接殺了,而要飼養?」穆裡反問道。
  
  「當然是為了……」為了能有下一代的繁衍,能吃的更長久……嚇!~利卡特斯終於明白過來,他們要將他們當做雞鴨圈養起來……這怎麼可以,擁有者貴族血統的他怎麼可以同雞鴨等同。
  
  劇烈的掙扎,尖叫,「我猜不要當雞鴨,我是貴族,我有著純正的貴族血統,你們可以殺了我,卻不能圈養我,不能把握變成行尸走肉。」歇斯底里的叫聲,振聾發聵。
  
  那是利卡特斯的尊嚴。
  
  「為什麼不能?」不知何時出現在耳邊的硬質聲音,伴著吹在耳畔的涼風,瞬時將利卡特斯的鬥志澆得一乾二淨……
  
  在穆裡的嘲笑裡利卡特斯扭過頭,血紅的眼睛正對著他,那雙眼依舊空洞卻又血腥……



4、第三章 喪屍之地(修) ...

  「為什麼不能?」冰冷的聲音中滿是嘲諷與不屑。
  
  利卡特斯扭頭看著那張青黑的臉,先是一竦,卻在之後猛然驚覺自身力量的渺小無力的耷拉著腦袋。是啊,他只是一個被抓獲的獵物,有什麼資格說不能?除了認命的接受,他根本無權言語。
  
  「額,首領……」穆裡小聲插嘴想要說話,但……他知道首領有了怒氣,即使那張冰冷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現,但是那股壓迫感卻是不能忽略的。
  
  血喪並沒有理會穆裡的話語,依舊注視著利卡特斯,「不想變成喪屍麼?那麼做『肉人』吧!」淡淡的話語中透著絲絲縷縷的寒氣,不緊不慢的語調卻似乎隱含著更深層次的威脅,那是只有喪屍的首領才能做到的威嚇感。
  
  直到血喪離開了許久,利卡特斯才回過神,渾身一抖,看著仍然抱著他的穆裡,不知道該做什麼。
  
  穆裡暗笑利卡特斯的膽小怕事,「想知道什麼是『肉人』麼?」穆裡問道,語氣中透著山雨欲來的感覺。
  
  利卡特斯條件反射的搖頭。
  
  卻見穆裡惡作劇一般的仍然說道,「我告訴你,喪屍的話像我就是高層的,靠著喝和浸泡人類的血來延長身體的保質時間。而底層的就像是他們。」穆裡指了指身旁滿身腐敗的喪屍群。
  
  利卡特斯也隨著望了過去,似乎忘記了自己剛才的拒絕,無疑雖然害怕甚至憎恨著喪屍,但是對於喪屍他卻也是好奇的,特別是在看見那個『首領』以及穆裡之後,這是一個怎樣的種族,似乎與他瞭解到的,很不同……
  
  「他們就必須吃新鮮的人肉了,但其實對於延長身體的使用度,人肉的效果也不大。而所謂的『肉人』就是被飼養來供應這些喪屍的,每天……」穆裡瞇著眼睛,看著利卡特斯眼中越積越多的恐懼,那僵冷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笑,這孩子絕望崩潰的表情很不錯,「每天在你身上割一塊肉,但是不會讓你很快的死掉,就這樣慢慢的割,到你的身體承受不住的時候,就會讓你養傷,然後再繼續……直到你的身體一片肉都不剩為止!」穆裡說得很緩慢,他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身上的孩子的抖動。
  
  確實,利卡特斯是害怕的,或者說,死其實並不可怕吧,這樣的折磨才是最可怖的……「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不能的。」
  
  「呵呵,你沒有聽到首領的話麼?除非他改口,否則你就得這樣,可別想著死,若是你找死,我可是會把你變成你最不想變成的喪屍。」恐嚇加要挾,穆裡滿意的看著懷中的孩子雙眼滿滿的恐懼,不過這樣的獵物似乎很沒勁呢!?原本他就是看上了這少年的『不怕』現在嚇成這樣……恐懼、害怕的眼神他看過太多了,即使少年這樣的表情也不錯,但他更希望看見類似於燃著火焰一般的眼神。
  
  走了片刻,穆裡又看看了懷中瑟瑟發抖的孩子,終是揚手對著身旁的喪屍道,「幫我拿著。」便將利卡特斯交到了喪屍的手中。
  
  利卡特斯驚詫於處境的轉變,踢騰著想要掙扎時,卻不想後頸處一個重擊,眼前一下子變得沉黑了,很快失去了意識。
  
  穆裡跟上了血喪的腳步。血喪扭過頭看著他,不見他懷中的孩子,眉間微微挑動。
  
  「呵呵,玩夠了,給了舔血33號。」穆裡無所謂的解釋道,「不過,首領真的打算讓那孩子當『肉人』?」他是知道血喪那時的怒氣的,畢竟像是少年那樣的反抗,當時他們誰沒有做過?越是上層的喪屍,因為大腦皮層沒有被破壞,那段最不想要的記憶便一直貯存在大腦裡。而少年當時的掙扎,當時的『不能』,無疑是觸及到了最不該觸及的,不過……「『肉人』還是健壯的比較好,那個孩子,我怕沒幾刀就死了!」
  
  血喪頓了頓腳步,卻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未變,血紅的雙眼注視著前方,「養大再說!」良久後才道。
  
  利卡特斯再次醒來的時候,喪屍的隊伍已經回到帝國中心,曾被稱為『帝國花園』的卡特萊市的城門口了。那巨大的城門,鐵銹斑駁,原本用最堅固的檜木做成的大門,已經破敗的沒了形狀,更不用提當年的宏偉了……
  
  利卡特斯在腹部難忍的絞痛中醒來,後頸處針扎一般的疼讓他仍是暈眩著的。腹部因為撞著喪屍堅硬的肩頭只覺得一陣翻滾。
  
  「嗚……放我下來。」捂著嘴,利卡特斯悶悶的說道。
  
  但這次,他無疑得不到任何的回應。扛著他的是『舔血』只會用簡短的嚎叫來傳遞訊息,除了上層的命令,其他的他都是聽不懂的。此時利卡特斯的話對他來說與耳畔吹過風是一樣的。所以依舊是快步的往前走著。
  
  利卡特斯終還是忍不住的嘔吐了起來,翻江倒海一般的,穢物不斷的從他的口中竄出,直到只剩下青黃色的液體,才稍稍的消停。只是經過這一遭的利卡特斯已經完全綿軟了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便聽類似於獸類咆哮的聲音,此起彼伏,利卡特斯緩緩的張開了眼睛。
  
  嚇!若不是他的肚子已經完全被吐空了,他或許還會再嘔吐……看著眼前的境況,這裡難道就是喪屍的巢穴?
  
  死去的人骨,腐爛的,未腐爛的遍地都是,有的似乎是在活著的時候便被埋進了地下,那已經風乾的手指呈爪狀露在黑色泥濘的土地上。乾枯的死屍被吊在簡易的木桿子上,零零落落的骨架已經不完整了,隨著風吹動搖搖擺擺,甚是恐怖。
  
  那土地是奇怪的黑色,像是煤炭一般卻透著潮濕泥濘,黏膩的感覺。撲鼻的惡臭夾雜著血腥味撲鼻而來。而利卡特斯聽到的獸鳴,是站在這寬闊的黑色道路兩旁的喪屍,密密麻麻的喪屍,皆是一身的破敗,雖然發出了類似歡呼的聲音,但是那已經腐爛的臉上卻是扭曲的痛苦,似乎除了那痛苦的表情再做不出別的了……
  
  利卡特斯又被扛著走了幾步,而後忽然被放了下來,當然身體仍被那喪屍拽著。利卡特斯並不是不想趁著這樣的機會掙脫逃走。但他只要稍稍一扭動一□體就能帶下好多喪屍的腐肉,卻仍逃不出那桎梏,而那些腐肉很多甚至還粘在他的身上……
  
  抬頭,利卡特斯看著那個血紅色長袍的首領,走上了正前方破舊城堡前高高的台階。而那台階之上不知何時已經擺上了一張暗紅色做工簡單的木椅。
  
  「歡迎您回來,我的首領。」柔柔啞啞,像是絲絲縷縷纏繞而成的聲音。
  
  一個女子,雖然沒有頭髮,但是有著飽滿的胸部,挺翹的臀部,也是一身青黑的皮膚,臉頰上斑駁的血紅突起,但是無疑這個女子是美麗的……帶著妖嬈與腐朽的美麗。簡單的歡迎話語也透著一股暗色的魅惑。當然對於魅惑,利卡特斯並不明白,只是對於那聲音感到十分的不舒服而已……
  
  懷桑是四個嗜者中的一個,也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在喪屍女子的存活率是比較少的,或許是因為其馨香的肉體,一般都會被喪屍撕碎吞噬,也或許是那毒液的發作太過痛苦,畢竟肉體完全死亡是挖法稱為喪屍的。
  
  血喪只是輕輕的頷首,當然並不僅僅對著懷桑,亦對著另外的兩個「嗜者」。利卡特斯的目光掃向了另外兩個迎接的喪屍,一個高大如山,光滑的頭顱與那高壯的身體看起來極不相配,但也是一身的清爽……另外一個是矮小的,似乎是個孩子,是人類十六七歲的樣子,纖纖細細的骨架子,即使喪屍的模樣卻也不駭人。
  
  站在台階之上的也有穆裡,此時他仍是一臉的笑意,雖然僵冷,但比之於其他死人或是兇惡,或是面無表情,或是魅惑,卻要好上許多。似乎是說著什麼的,但是卻聽不清楚。
  
  約是有一刻鐘之久的交談互動,卻見那『首領』往裡走,而那個女喪屍與另外那個孩子一般的喪屍跟在其後,進入了那棟破敗的城堡大門。
  
  「轟隆隆」的開門聲,破舊的木屑鐵屑零落而下,似乎驚醒了許多人,原本沉寂後的喪屍隊伍中,再次瀰漫起了哭鬧,尖叫,就像是知道接下來自己的處境一般的絕望哀嚎。利卡特斯想要往後看看,看看父親和母親在何處,哪怕知道不可能安好,卻是看一眼也滿足。但是根本做不到!那個看管他的喪屍根本不允許他有任何的動作。
  
  穆裡站在台階之上,他的身後站著那個高壯的喪屍。
  
  似乎是看見了被按住的利卡特斯,穆裡扯著嘴角道,「從今天起,人類們,你們將生活在這裡,成為我們的奴隸。不要想著逃跑,也不要妄想其他的什麼,結果就在你們的眼前。」指著那些被吊起來的屍體,穆裡笑得滲人,「安安分分的生活才是延續生命最好的途徑……這一點我希望你們能明白。」穆裡的聲音被刻意的壓低了,但這竦人的感覺,配合著週遭的氣氛,甚至又讓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人群驚恐的叫鬧了起來。
  
  利卡特斯抬起頭,看著面前這棟黑沉沉的城堡,或許這裡在數千年前便是貴族的居所,只是他這個帶著貴族血統的子孫再次回歸的時候,卻是以這樣卑微的姿態。
  
  壓抑的感覺漫上了心頭,從今日起他們就只是這些喪屍圈養的『雞鴨』了,隨時的予取予求……臉上的神情落寞了,雙眼也帶著苦澀,卻已經沒有了眼淚,或許絕望到了頂點是不會有眼淚的……
  
  城堡那螺旋上升的石梯上,每隔數米便會有一個小小的類似通風口的窗戶。在經過最後一個通風口時,血喪垂目往下看了一眼。那個孩子低垂著腦袋,是在不認命的哭泣命運的不公,還是認命的絕望?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是一樣的……
  
  只要來到了這喪屍之地,就不再會有所謂的人類了……貴族的血統?呵呵……那是痴人說夢。


5、第四章 圈養之初(修) ...

  城堡的內部範圍要比外部看起來的大上許多,除了四周佇立的城堡本身,裡面的一圈,原本似乎應當是花園的地方,荒涼的徹底,千年前的石凳已經腐朽成了一塊有著稜角的怪石,只因為是擺在有些形狀的石桌邊才依稀可以辨認。原本搭在花架子下的鞦韆已經變成了沉黑色,就似乎手指輕輕一觸便會化為煙塵一般。利卡特斯依舊是被抗在喪屍的肩頭,無疑就算已經過去了很長的時間,他對於喪屍身上的那股腐肉的味道卻依舊沒有辦法適應。胃裡已經吐得乾淨空空蕩蕩的十分難受,再加上鼻尖縈繞著的那股作嘔的味道,利卡特斯只覺得他似乎立刻就要死去了……
  
  被放下的地方是一個被鐵柵欄圍起的屋子,順著屋子往外,一個很大的圍圓都是被一根根粗大的鐵柵欄和荊棘鐵絲圍起來的。屋子外的空地上有數十個在拔草種地的男女,身邊還散落著幾隻雞鴨,在一側的木柵欄裡還養著豬牛羊這類得大型牲畜。農作物長勢很好鬱鬱蔥蔥的,與這內部的荒涼有著極大的反差。
  
  除了利卡特斯,還有不少人被放了下來。
  
  「利卡特斯!」一個憨憨瑟瑟的聲音加上一個緊緊的熊抱,利卡特斯只覺得身體裡僅剩下的氧氣也要被擠出來了。
  
  「穆、斯雷!?」好不容易喘過氣的利卡特斯又驚又喜的叫道。穆斯雷,便是那個父親被放逐著奔跑的人,只是後來的結果,昏迷的利卡特斯沒有看見。
  
  「利卡特斯,爸爸,我爸爸他!怎麼會這樣?媽媽死了,爸爸他……」哽嚥著,在遇到相熟的人之後迅速的爆發了,也顧不得平日習得的男孩子的尊嚴。此時的穆斯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根本毫無平日仗著自己的身形,霸道的模樣。
  
  利卡特斯拍著穆斯雷的寬厚的肩背,聽著穆斯雷的哭聲,也不自覺的感到心中酸苦,父親死了,母親又生死不明,那個首領『肉人』的命令還在耳邊……所謂的淒慘,應該也不過如此了……
  
  被帶來的人不多,也就是十來個,有大有小。此時正幾個幾個扎堆的抱在一塊兒相互安慰。利卡斯特發現,似乎除了他與穆斯雷,以及另外兩個更小的女孩子,其他的都是女人。利卡斯特瞥了眼抱在一起的女人們,卻多是年輕的女子,並沒有他母親的身影……心中涼透了……
  
  「這裡以後就是你們居住的地方,這屋子的後面是一條小河,糧食的種子我們會定期的發給你們,除了『取食』日,你們將會過得很好。對了,不要想著逃跑,在這裡你們起碼是安全的,若是走出了這裡……他們可是很飢餓的!」不合時宜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卻沒有讓人群感到安定,相反的,原本因為難得的找到親人,或是相熟的人感到喜悅的人們都驚嚇的噤了聲,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看著說話的穆裡。穆裡說著話的時候瞟著身邊的喪屍,那些喪屍都是長大了嘴,那腐爛的口腔中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見骨骼,就好似在說明,穆裡口中的『他們』便是他們!
  
  或許是被穆裡嚇多了,利卡特斯並不如何害怕,拍撫著懷中的穆斯雷的他卻發現了異常。除了他們這些剛剛抓來的,其他人都似乎麻木了一般連頭都沒有抬起,拔草的依舊拔草,種地的依舊種地,木訥的動作著,整個氣氛都詭異的可怕。
  
  隨著那鐵柵欄的關閉,其中人的心似乎也隨著那闔上的門墜入了最低點。便是『匡當』一聲,一切都沒有了退路……
  
  「事情辦好了?」巨大的血池中,背靠著池子的一面,雙手反撐在池沿上的血喪顯得十分的慵懶,露在鮮血外的胸膛上掛著絲絲縷縷的血珠,那慵懶的臉上也滿佈著血液的紋路,血紅的雙眼像是血色的琉璃。但即使是慵懶的,血喪身上散發的那股血腥氣卻要比這血池更甚。
  
  穆裡屈膝跪在血池邊,恭敬道,「是的,首領。」在外,他可以肆無忌憚,但是回了這喪屍之地,便要遵守這裡的等級制度。無疑人類雖然做過很多罪惡的事情,但是對於等級的劃分以及管理卻是值得學習的。
  
  「嗯,那你下去吧!」伸手撩起血池中濃稠的鮮血,血喪淡淡的說道。
  
  穆裡迅速的退開,無疑兩日沒有鮮血的他也已經快要道極限了,此時聞到那麼濃重的血腥,那股喪屍的本性已經蠢蠢欲動了。穆裡摸了摸身上開始發乾變皺的皮膚,無疑,那些老一輩的智能喪屍對於這身體的改造真的不徹底。只是兩天,那皮肉與骨骼的粘連便已經鬆垮了。
  
  待得穆裡離開,血喪將整個身體埋在了血池中,長時間的讓皮膚完全的浸透血液。喪屍需要呼吸,但是對於呼吸的渴求卻不高,畢竟身體中的大部分器官都已經死亡,氧氣的輸送率本就非常的低,所以長時間的不呼吸並不會影響什麼。而血喪,被稱為喪屍中的萬眾決選,身體中大部分的器官都被保留甚至加強,但是為了這些也同樣付出了代價是,那股劇烈的疼痛,即使此刻肉體已經沒有了疼痛感,但那種記憶的殘留卻仍會隱約的浮現,身體需要更多更少時間的血液的滋養,只有在溫暖的血液的包圍中,才能找到熟識的感覺……
  
  誠然血喪的身體並不僅僅是一個人的,而是數個被智能喪屍認為『極好』的人的拼接體,但是真正的這具拼接體的擁有者卻還是血喪,因為頭顱中的大腦才是真正身體的指揮者。這樣一具皮肉只是用來良好行動的工具而已。
  
  約莫一個小時,血喪從那鮮血中站起,血池並不深,也就在膝蓋往上十公分的高度。隨著血喪的起身,淋漓的血紅被濺起而後又落下,血池中淡淡的波動起伏,因為濃稠而範圍很小便停止了。
  
  「首領!~」柔媚的聲音打了幾個顫才停下。懷桑滿眼驚艷的看著那仍裹著血水的強壯身體,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對著這創造出的毫無瑕疵的身體依舊是艷羨不斷。
  
  血池的一邊建了短短的幾步石階,這原本是貴族享受溫泉的地方。四周若不是因為血水的長時間浸泡腐朽的只剩下了血垢,甚至還能看到雕鏤精緻的鑲金花紋,別緻的噴水獅頭。
  
  懷桑拿起一邊放置的血紅長袍,走到血喪身邊,在幫著血喪穿著的時候不禁伸手在那泛著血紅的青黑皮膚上緩緩的撫摸了起來。
  
  「啪」,用力的被拍開。血喪伸手將長袍繫上。
  
  懷桑一驚,但臉上的驚詫也只是一瞬,隨後又換上了柔媚。身為四大嗜者中唯一的女性喪屍,無疑她遭受過的忍受過的,在記憶中殘存著的,那是正常人無法想像的折磨與痛苦。也因此對於處事,她向來放肆,即使是面對血喪。
  
  「首領,難道你不想要我麼?」即使是喪屍的模樣,對於自身的形貌懷桑卻也有著自信。
  
  血喪蹙眉看著將手伸入自己的乳溝,肆意揉弄的懷桑,「你忘了我沒有欲念。」淡淡的聲音有著明顯的怒氣縈繞。
  
  「沒有麼?可是我卻有呢!原本上層的喪屍就不是沒有欲念,只是淺薄而已。身為首領的您,更是高層一層的生物,我不信您沒有。」甜膩的聲音剛完,那原本伸在自己衣服中的手已經從從血喪長袍的下襬,從她緩緩抽動的手,便知道她在做什麼。
  
  一手撫摸著自己的胸部,一手則在血喪的長袍中動作。血喪冷著眼看著臉部慢慢爬上欲色的懷桑,那血紅的眼中毫無反應,整張臉僵冷的就好似雕塑。
  
  而懷桑的眼中也是血紅的澄澈,這便是喪屍的身體,即使心中極想,但是身體的反應卻是遲緩的。連她這個發起者,也只是些微的動情而已。
  
  撥開了懷桑的手,血喪隆隆凌亂的衣服,「鬧夠了!有什麼事,說吧!?」
  
  將被剝開的手放在唇邊撩人的舔了一口,懷桑媚笑道,「您不是要我修正那些編年史書麼?死了幾個老頭子,現在缺人手呢!不過……識字都沒幾個呢!我想在新來的裡面找找,可以麼?首領。」
  
  「嗯。」血喪點了點頭,翻身躺在了一側的石床上,「沒什麼事就下去吧!」
  
  很簡陋的石床,沒有任何的裝飾,甚至可以說只是一塊磨平的大石頭。
  
  懷桑頗為無奈的看著,想要開口,卻見血喪合上了眼,便只能退了出去。明明是數十億喪屍的首領,卻要住在這樣簡陋的房間裡,且身邊連伺候的喪屍都沒有,懷桑是真的搞不懂血喪的想法。
  
  利卡特斯和穆斯雷縮在一個角落裡,因為是孩子,在剛才一個年紀頗大的老人來發農具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被理會。看著瑟瑟發抖的女人們被拉著出去做事,利卡特斯只是與穆斯雷抱在一起。這裡的人似乎都十分的冷漠,儘管曬在陽光下,臉色也是慘白慘白的,很少說話,臉上也很少有表情。他們的身邊還有兩個個女孩子,似乎已經被嚇過了頭,除了嚶嚶的哭泣連人都不認得了。利卡特斯記得其中的一個似乎是與他家隔了幾戶人家的孩子。因為女孩子不上學不練武也很少出門,所以很少遇到。
  
  「咕!」肚子裡的響亮聲音讓利卡特斯一赧,即使是害怕,身體的需求卻還是存在的。
  
  「你,肚子餓了?」因為剛才的哭泣穆斯雷其實有些尷尬,不過此刻利卡特斯的肚子叫,無疑也讓他的尷尬減少了許多。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從昨天晚上起就沒有吃東西,又吐了乾淨,此時已經時值太陽下山,怎麼可能不餓。
  
  穆斯雷看著利卡特斯微微紅潤的耳朵,像是透明的一樣,很漂亮,便道,「我也餓了,我們去找吃的吧!?」穆斯雷站起身瞟了眼身邊那幾個哭泣的女孩,撇了撇嘴,或許是尚武的原因,他討厭哭哭啼啼的女孩子。
  
  利卡特斯詫異的盯著提議的少年,剛才還瑟瑟發抖的哭泣,現在……
  
  「額?你怎麼了?難道還怕?父親和母親不在了我們只能靠自己了。那群喪屍,我終有一日是要將他們全部殺死的,我一定會為爸爸媽媽報仇!!」原本帶著疑惑的語調道後來卻透著一股狠厲,利卡特斯瞪大了眼,有些無法適應少年的轉變。
  
  穆斯雷原本就是勇敢的孩子,但孩子畢竟是孩子,在看到父母遭變後難以適應的哭泣也是正常,而現在認清事實的他,也恢復了正常。
  
  「想要報仇就不要這樣喊!」一個蒼老的聲音無聲無息的侵入令得利卡特斯與穆斯雷都是一驚,具是回頭,便見是那個分發農具的老人,手上端著餐盤,此刻的臉色十分的凝重。「吃飯。」
  
  兩個孩子具是一愣,而後才走了過去,屋子裡只有一張很簡易的桌子,就是在幾塊拼接的石頭上放了塊木板,幾個小菜一盆飯被擱在了上面。老者放下飯菜看了利卡特斯與穆斯雷便離開了!
  
  穆斯雷與利卡特斯互看了一眼,像是忽然繃緊的神經放鬆一般的整個身體一軟。
  
  片刻,穆斯雷才道,「你不是餓了麼?吃吧!~」穆斯雷這麼說的時候,伸手在菜碗裡拎了點菜塞在了嘴裡,狠狠的嚼了兩下嚥進了肚子裡。
  
  利卡特斯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又看了眼仍在哭泣的女孩子。便拿了幾個空碗撥了些飯菜放在了那兩個女孩子的面前。
  
  穆斯雷看著他的舉動,臉上一紅,磕磕巴巴的說道,「你、你心地真好!」
  


6、第五章 整理年史(上) ...

  從來到喪屍之地的第二天開始,利卡特斯便與穆斯雷開始幫著大人們一起工作了。畢竟是孩子,又是這般乖巧的,很快這冷漠的人群也漸漸的接受了這兩個孩子,時常的有些照顧與呵護,讓利卡特斯原本不安的心稍稍安穩些。當然更重要的是,那個首領所說的『肉人』命令到現在也沒有什麼消息,他不敢去詢問,只盼著就這樣忘記了便好……利卡特斯不是個膽小的孩子,但是他卻懂得所謂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或者說在很長的一個階段裡,人類的教育都是依著自身為主體的,便是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而在利卡特斯身上,除了生命,還有一樣更重要的,那便是這貴族的血液……他要保住這象徵這尊貴的血液,所以唯一的辦法便是儘量少的接近喪屍,能夠如此生活在人群中,對於他來說,無疑是滿足的。
  
  「利卡特斯,莉莉婭阿姨說,今天給我們做肉末餅,是你愛吃的雞肉的。」穆斯雷跳蹲在正在拔草的利卡特斯的身旁,滿是笑意的說道。
  
  利卡特斯側頭斜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說道,「又是你去央求的吧,你不是喜歡豬肉末的麼?」將手中的草放在一旁的竹製框子裡,這些草可以拿去餵羊。
  
  穆斯雷的臉一紅,手在地上不斷的拔著已經已經被他拔斷的草的草根,「那不是你喜歡吃,我才去要的嘛?」與那魁梧高大的身材完全不適合的帶著些微的委屈的聲音。
  
  利卡特斯扭頭看著穆斯雷,心中一陣瞭然,從來到這裡開始,面前的少年便十分的照顧他。看著少年靦腆扭捏的樣子,利卡特斯至他是對自己好卻不知道如何表達,那微微委屈的表情談不上可愛,卻有著憨憨的模樣,也難怪幾個三十上下的阿姨極喜歡穆斯雷了。
  
  「你不喜歡的話,我,我再去央著莉莉婭阿姨,給你換一個?」見利卡特斯久久不答話,穆斯雷立刻道。
  
  「不,不,我很喜歡,謝謝你,穆斯雷。」利卡特斯忙擺手解釋道。
  
  聽到利卡特斯的感謝,穆斯雷似乎是心滿意足了,臉上的笑透著一股子煞氣,瞟著眼偷看低著頭的利卡特斯。
  
  側面看利卡特斯的臉,有著少年圓潤的光澤,皮膚細細的,帶著淺淺的絨毛,穆斯雷覺得那就像是他在樹林中發現的心結的果子,嫩生生的可愛的緊。翹翹的鼻子在頂端有個小小的弧度,在近看的時候尤為的明顯,俏皮的感覺讓利卡特斯總是淡淡的臉上有了些神采。
  
  「在看什麼?我的臉上沾到草葉了?」感覺到身側的視線,利卡特斯扭頭詢問道。
  
  「沒,沒有!拔草,拔草。」立刻低著頭,羞赧的,穆斯雷磕磕巴巴的說道。
  
  利卡特斯淺淺一笑,「嗯。待會一起回去吃肉末餅。」能在這樣的壞驚嚇有一個要好的朋友,無疑是不易的,利卡特斯深知這一點。
  
  「好,嘿嘿。」穆斯雷抬頭便看見穆斯雷唇邊的笑,利卡特斯平日臉上的表情無疑是少的,這樣一個柔柔的笑容讓人移不開眼,並不是如何的特殊,只是看著有一股暖暖的感覺。
  
  而就在兩人有說有笑之時,旁邊農作的人群忽然騷動了起來,利卡特斯抬眼,便見那鐵柵欄外當日站在那『首領』身旁的女性喪屍,身後還跟著數個喪屍。來到這裡也有數天了,利卡特斯大體也明白了喪屍之間的差異,那日站在台階之上的喪屍被稱為只能喪屍,便是這喪屍群的統領,除了長相上的詫異,其他的幾乎與正常人無異,而另一類則是普通的喪屍,當然也是最多的,這一類的喪屍便是布利斯口中的喪屍。想到布利斯,利卡特斯嘆了口氣,怕是凶多吉少……
  
  打開了鐵柵欄,女喪屍首先跨入了這片『人類的莊園』,頤指氣使的看著那些瑟縮在地的女人與孩子,臉上似乎閃過一抹嘲弄的笑意。她身後的喪屍,口中發出『嗷嗷』的聲音,像是見到食物的野獸,無疑,也就是如此……
  
  「懷桑大人,不知您此行有何吩咐?今天不是□日,這裡也沒有強壯的男丁了。」這裡的主事便是給利卡特斯與穆斯雷送飯的老頭,此刻微微弓著身站在女喪屍身邊,那說話的語氣有著害怕與謙卑。
  
  但利卡特斯卻在瞥眼間看到了老人眼中的恨,那是一股像是火焰一般生生不息的感情,只是此時就像是星火,只在一個角落中閃爍著光澤。
  
  「哼,放心,我暫時還有要你們的性命,再說了取食房裡的食物現在很充足。」懷桑的聲音似乎無論在何時都散發著媚態,此時那眼梢稍挑,即使長相怪異卻也嫵媚天成。「你們這裡有幾個人識字的?新來的有識字的嗎?」
  
  那老頭的名字叫做漢斯,此刻就見他順著那女喪屍的話問道,「識字,識字的站出來。」
  
  利卡特斯猶豫著便要往前走,卻被一旁的穆斯雷攔了下來。利卡特斯詫異的斜眼詢問,卻見穆斯雷對他搖了搖頭,利卡特斯立刻會意的不再動作。但無疑他們的這一系列動作都落在了懷桑的眼中,只見那血紅的眼中玩味起,便聽道,「嗯?沒有麼?」
  
  老頭漢斯立刻屈身道,「懷桑大人實在對不起,這次來的都是孩子與女人,您也知道,人類現在很少有能讀寫的。」說這話的時候,漢斯就如同將自己擯棄在人類了之外一般。
  
  穆斯雷輕蔑的看著漢斯諂媚的神色,「我還以為是個有骨氣的英雄,原來是個膽小的傢伙。」這聲音雖輕,但是利卡特斯卻聽到,伸手搖了搖穆斯雷的手,讓他不要再說話了!
  
  穆斯雷低頭看著自己被拉住的手腕,臉上一紅,倒是真的不再講話了!
  
  「原來是這樣,好吧!我給你們一天的時間,必須給我弄給會讀書寫字的出來,要不然……就要他卻當『肉人』好了。」纖細青黑的手指搖搖一伸竟是指著穆斯雷的方向。
  
  聽到『肉人』兩字利卡特斯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知道『肉人』的可怕含義,此時雖然不是自己,卻也渾身一顫。
  
  「利卡特斯,什麼事肉人?」完全不知情的穆斯雷問道,但無疑也有了自己的猜測,憨憨的臉上佈著細密的汗水!
  
  利卡特斯只是對他搖了搖頭,但是那蹙著的眉頭已經有所解釋了……危險!
  
  「懷桑大人這……他還是個孩子啊!」漢斯似是有些為難的提醒道。
  
  懷桑神色不便,媚笑道,「孩子?這裡哪裡來的孩子,只有食物而已,再說了完不成首領的任務,萬一首領生氣了,我可還要好好的安撫,這可是個體力活兒,提前準備好食物犒勞一下,難道過分麼?」即使是笑著的,血紅的眼中閃過的一抹殺氣卻是仍然不可忽視。
  
  老人漢斯臉上掛下了汗水,沒有再開口,只是可惜的看著穆斯雷。
  
  「好了,就一天的時間,你們好好想想辦法,我先走了。」隨意的擺了擺手,懷桑便要出門。
  
  眼看著那女喪屍便要離開,利卡特斯看著身旁已經滿是汗水的穆斯雷,又看了眼嘆氣的漢斯,終是往前邁了幾步道,「我,識字,但是不多。」
  
  走到門口的懷桑腳步一頓,包裹在血紅的衣袍中的纖細腰身微轉,「呵呵,那麼跟我來吧!」也沒有問為什麼最初利卡特斯沒有站出,無疑對於懷桑而言這並不重要,看著那些人滿臉的驚恐神色便足夠給予她娛樂了!
  
  「利卡特斯!」眼見利卡特斯與懷桑走出了那鐵柵欄,穆斯雷終是忍不住喚了一聲,是他的錯,是他拖累了利卡特斯……懊惱的用拳頭打著自己的腦袋,要是自己沒有害怕,說不定……可是利卡特斯就是這樣一個心地善良的人……
  
  利卡特斯回過頭,臉頰沒有了原來的紅潤,但這青白,臉色也微微的僵硬著,卻還是對著穆斯雷扯了扯嘴角,用口型道,「我不會有事的!」
  
  跟隨著懷桑進入了城堡的內部,與外部一樣,年久失修,破敗不堪。城堡的大廳極大,利卡特斯打量著,還保存著一些雕工精緻的桌椅,但很多都已經被蛀蟲咬壞了。四面的牆上掛著蒙著厚厚灰塵的油畫,只能依稀分辨。順著鋪著血紅卻有厚厚塵土已經蛀洞的紅毯網上走,每一節的階梯都很矮,那是為了便於穿著累贅的貴族婦人的行走。利卡特斯依稀記得布利斯的講述,看著這些殘敗,利卡特斯甚至覺得自己能看到這裡當初的華貴,只是一切都已經是歷史了……
  
  樓梯是旋轉而上的,利卡特斯不知道自己走到了第幾層,只是跟著懷桑以及一行普通的喪屍來到了一間滿是書籍的房間。
  
  利卡特斯只覺的眼前一亮,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真正意義上的書,哪怕滿是灰塵,他的心中卻有不滿激動,他愛書!
  
  「莫林德!」懷桑衝著那龐大的書屋內喚了一聲。
  
  不久,一個滿頭白色的老者便緩緩的走了出來,老者的鬍鬚極長也是純白的,在他顫顫巍巍的走動的時候甚至幾乎要拖在地上了。
  
  若不是身旁都是喪屍,利卡特斯定是要攙一把這個老者的。
  
  「懷桑大人,有失遠迎,不知道今次您有什麼事?」老人的聲音乾澀而粗啞,說話的速度很慢。
  
  懷桑只是蹙眉看著那滿室的書,便道,「首領的任務完成的如何了?」
  
  「已經尋到了2109年的了。」老人仍是緩慢的答道。
  
  懷桑點了點頭,「我給你找了個幫手,編年史的這件事我希望能快點讓我看到成果。」第一次鄭重其事的,懷桑道,沒有用媚人的語態的她有著不輸給任何一個男人男性喪屍的氣魄。
  
  「我明白了,懷桑大人。」老者恭敬的應道。
  
  「你……叫什麼名字?」懷桑問道,雖然她是女性喪屍,但身高卻是很高,此時低著頭看著身高只在她胸口的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大人。」利卡特斯亦是恭敬的答道。
  
  無疑利卡特斯的恭敬讓懷桑喜歡,衝著利卡特斯點了點頭,便道,「以後你就跟著莫林德整理年史,如果做得好的話,或許我會考慮不去動你那個……看起來不錯的朋友。」後面的話,懷桑是在利卡特斯耳邊說的,慣常的媚態,卻只能給予利卡特斯戰慄的感覺。
  
  「我知道了,大人。」盡力保持神色不變的,利卡特斯應道。
  
  懷桑挑了挑眉骨,媚笑著帶著身後的喪屍離開了……


7、第六章 整理年史(下) ...

  待得懷桑離開,利卡特斯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才驚覺後脖頸處已經滿是汗了,此刻感官恢復了知覺,就覺得黏膩的難受。
  
  「孩子,你識字?」那個叫做莫林德的老人盯著利卡特斯半晌,問道。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低低應道,「嗯,但是不多。」沒有了喪屍在身旁,無疑兩個人都鬆快了許多。
  
  「跟我進來吧!」莫林德道,「現在的孩子識字的可不多了,都是喊打喊殺的卻大字也不是一個。」這麼說著,莫林德像是頗為感慨的擼了擼那洋洋灑灑的鬍子。
  
  這麼近看,利卡特斯發現,莫林德的鬍子頭髮雖長,但是打理的幾位乾淨,與村子裡的那些老頭很不一樣,倒是與布利斯有幾分相像的感覺。心下也不免親近了起來,似乎有智慧者多時如此,乾淨整潔,給人一種平整的書本的清香的感。
  
  「我們的村落裡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年歲的老師,他交了我很多。」利卡特斯一邊跟著老人往前一邊說著,雙眼卻是始終沒有離開那書架上的書,很多,許多書的書籍上印著的字都是他不知道的,陌生卻新奇的感覺,這或許是來到喪屍之地以來第一次,利卡特斯有了來這裡也不錯的想法。
  
  老人瞇著眼,低頭看著利卡特斯眼中的驚喜與渴求,抬手便慈愛的摸了摸利卡特斯的腦袋,「這年月像是你這樣的孩子可不多了?你不覺得讀書認字無趣麼?若是遇上喪屍你也不能與他說理,還不如打鬥?不覺得這樣嗎?」莫林德遇到了太多認為只是無用還頭頭是道的孩子,今日男的遇上這麼個熱愛知識的,卻也不免問道,或許過了這麼多年,他是不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對於自己所追求的產生質疑。
  
  「我喜歡書,我可以叫您老師麼?」理科特斯抬眼,就見木林的和藹的點了點頭,便繼續道,「我可以從書中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或許對付喪屍卻是手腳功夫重要,但是自從我來到這裡,知道了有所謂的智能喪屍之後我就知道單單用武力是不夠的,因為他們不止有力量也有智慧。而這些書能給我智慧,或許等我有了足夠超越喪屍的智慧,知道了他們的弱點,我們人類就不會這麼被動了。」利卡特斯說得慢條斯理,卻是極為有道理,莫林德也不禁點著頭。因為他從未想過從書中瞭解喪屍的弱點,現在想來,他讀書也不過是想將這所謂的人類文化傳承而已,這樣看來他還不如一個孩子,倒是目光短淺了。
  
  「你想對付喪屍?」莫林德壓低了聲音道。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我知道,這樣很自不量力。」有些羞赧的垂下了眼。
  
  「不,不,孩子,你的想法很好,只是在這裡,名為喪屍之地,什麼事都得謹慎,想做什麼之前,必須想將嘴扣牢,明白麼?」莫林德摸著利卡特斯的腦袋低低的解釋道。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
  
  「跟我來吧,孩子,雖然我習得的東西也不多,但是這些年都被關在這裡,教你一時應該還是足夠了!」
  
  莫林德的話是謙虛了的,這皇族的圖書收藏室在當初是真個帝國最大也是藏書最多的,隨著喪屍的襲擊,文化停滯了,自然也就沒有了新的圖書,這裡無疑對於愛書愛知識之人是唯一也是僅有的桃花源了……
  
  之後的日子對於利卡特斯而言簡直就像是老鼠掉在了米罐子裡的生活。每日跟著莫林德識字聽他講一些曾經的故事,風俗傳聞。顯然莫林德比之於布利斯在才識上有著極大的差距,與莫林德相比,布利斯或許連略通皮毛都夠不上。莫林德的談吐十分的風趣,很多時候只是一個小小的故事在引得利卡特斯深思的同時也是讓兩個人都開懷一笑了。
  
  這日莫林德講著貴族騎士的故事,『騎士精神』的含義。
  
  利卡特斯聽得入迷,『騎士便是在和平時彬彬有禮而在戰場上首當其衝的人。』聽到這樣的話語,利卡特斯的精神更振奮了,他想著,或許他的祖先就是如此的一個貴族騎士也說不定。
  
  「我以後也要成為這樣的人。」利卡特斯信誓旦旦的說道,臉上的神情滿是嚮往。
  
  莫林德淡笑的揉了揉利卡特斯柔軟的淡棕色短髮道,「會的,總有一天你會完成你的夢想。」莫林德瞇著眼,笑著揉著利卡特斯的腦袋,心中卻滿是感嘆。他不知道是誰給面前這個孩子灌輸了貴族崇高的思想,讓這個孩子對於貴族的血液抱持著這樣高的期望。但如果這個孩子瞭解到了真相,真正的貴族是如何,那心中建立起的勇敢,向上,或許都會頃刻間崩塌吧!莫林德搖了搖頭,真相!就是他不說,那些史書也會最終全盤托出的,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讚揚那時的史官,即使是密令,竟然也被悄悄的記載在了史書的一角。
  
  「我並不記得讓你們在這裡閒聊那所謂的夢想。」一個陰寒入骨的聲音,就在利卡特斯與莫林德說話之時傳入了耳際。
  
  莫林德是正面對著書屋的門口的,此時一抬眼便見血喪已經從門口走入屋裡了,什麼時候進入的?聽到了些什麼?莫林德並不知道,只是莫名的看著這個喪屍血紅的雙眼便不由自主的一抖。那是一雙能夠看透一切的眼睛,那是一雙歷經了所有的眼睛……血紅,卻似乎永遠看不透的深沉,莫林德知道,這是一個由喪屍創造出的超越了人類存在的『怪物』。
  
  「首領。」莫林德恭敬的屈了屈身。
  
  利卡特斯也站起了身,身體卻不由自主的顫抖,他害怕,怕這個喪屍首領認出他來,便記起了當初了『肉人』的命令。他現在還……不能死!
  
  轉過身,正面對著血喪的時候,利卡特斯深深的垂著頭,額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首領。」怯怯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利卡特斯現在只覺得連自己的呼吸都是那麼的清晰,耳邊隆隆的心跳聲,就像是在告訴自己,若是被發現,那麼就完了……
  
  「嗯?」輕輕的一聲疑惑之聲,令得利卡特斯幾乎驚跳起來,可惜血喪沒有給他驚跳的機會。因為他已經伸出了那有著尖銳指甲的手,扣住了利卡特斯的下巴,任著那指甲陷進了利卡特斯下顎柔軟的皮膚。
  
  一絲鮮血隨著利卡特斯的驚慌緩緩的滑下。
  
  良久的審視,對於利卡特斯就如同酷刑一般。血喪削薄的嘴唇微動,「我記得你『貴族血』你應該成為『肉人』的,恩?」
  
  簡單一句話,就如同給利卡特斯宣判了死刑,在血喪鬆開手的同時,利卡特斯已經再也站不住,絕望的癱軟在了地上。
  
  一旁的莫林德眼看形勢不對,想要幫忙,卻又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在聽到『肉人』二字時,大體清楚了。是要這個孩子的命啊!但是為什麼?『肉人』都一般是健壯的成年男子,孩子的話,寄到下去就會虛脫而死的。若說這孩子得罪了血喪?不可能!血喪雖是喪屍的首領,卻沒有那喪屍看見人類時的亢奮情緒。事實上,他更像是一個機器,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只是按著設定好的最好的路徑在做事。至少這麼多年間他在喪屍之地的生活中,他沒有見過,那真正的怒氣。
  
  「首領,這孩子識字,我剛剛也在教他一些其他的知識,他很聰明,學得很快。您也知道這編年史工程浩大,光靠老頭我一人是做不完的。你看老頭我年歲也大了,離死也不遠了,要是沒人接手這史書恐怕要半途而廢了。」莫林德說的動情、有理,他知道血喪算是聽道理的喪屍,否則這麼多年他也不可能在這裡相安無事的過活。
  
  血喪低頭看著癱軟地上瑟瑟發抖的孩子,片刻才道,「希望下次不要讓我聽到類似夢想與騎士的言論,作為食物,就應該認清自己的身份。」血喪這麼說著,便一甩那長長的血紅長袍,揚長而去了。而那冷冷的聲音似是帶著回聲久久都瀰漫在這寂靜的書屋中。
  
  莫林德也是呆怔了許久,如果沒有看錯,他剛才確實看到了血喪眼中的怒火,這個孩子到底做了什麼?竟然惹怒了血喪……
  
  「起來吧,孩子,起來吧,沒事了。」攙扶著癱軟在地上的利卡特斯,莫林德安慰道,「看來我們以後要更加小心了,你也要當心,很多話都不是能隨便說的。我本以為這書屋算是安全了,卻也沒有料到血喪會過來……你受傷了孩子……」
  
  利卡特斯忍著那在眼眶中打轉的眼淚,點了點頭,心中的疼痛已經讓他感受不道下顎滲血的傷口了!他的夢想,眼看著那麼的近,卻在頃刻間發現,一切都只是夢,只是一個故事,那距離依舊是遙不可及的。
 

8、第七章 踏出書屋 ...

  「利卡特斯,你要走了嗎?」嘴裡叼著麵餅的大男孩用著一臉委屈的神情看著已經收拾妥當的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抬頭便『噗』的笑出了聲,良久在憋著笑意點了點頭。無疑穆斯雷那高大的身形與那委屈的神態實在不怎麼搭調,一張少年人中少見的稜角分明的臉上卻露著類似於被遺棄的小狗似的表情實在是很令人發笑。
  
  「你每天一大早就走了,要到天黑了才回來,我一個人在這裡很無聊啊!」穆斯雷嘟嘟囔囔的抱怨著,「說起來,你有沒有找到你母親?」
  
  說道母親,利卡特斯的臉立刻沉了下來,起初他是準備趁著去那書屋的機會找他的母親,這也算是因禍得福的。但是由於上次血喪的突然來訪,他在驚嚇之餘,做起事來也就是畏手畏腳了!「沒有,那裡你也知道出了書什麼也沒有,我也不敢隨便往外走,莫林德說,那些普通的喪屍是沒有理性的,只是追尋著飢餓的本能,所以即使血喪下了命令,若是隨意走動還是很可能被攻擊……」這麼說著利卡特斯覺得有些彆扭,總覺得這話說得好像自己十分的膽小怕事一般,但事實好像也是如此……真是窩囊!利卡特斯在心中憤憤的罵了自己一句。
  
  「哎,我早看出來你一個人不敢了,我那時要是能多上上佈利斯的課就好了,這樣就能陪你一起去了!呵呵,我可是比你強壯多了,遇到喪屍,就算打不過,跑起來也快!」穆斯雷笑著說道,嘴裡的麵餅已經被他囫圇吞了下去了,嘴角沾了些白色的粉末,他隨意的用衣袖摸了摸卻不如何的乾淨。
  
  利卡特斯看著他的樣子,不禁蹙了蹙眉,事實上因為那貴族血統的傳言,家裡在祖輩的時候便一直很注重禮節,雖然一千年的傳承已經流失了許多,起碼乾淨整潔還是留下的,「吃東西要小心,否則多難看啊!」利卡特斯一邊伸手幫穆斯雷擦嘴一邊說道。「你跑得快有什麼用,我還不是照樣在後面跟著!?」利卡特斯無奈的看著穆斯雷。
  
  穆斯雷只是嘿嘿的傻笑,倒也沒有被說教之後的赧然,全然一副欣然接受的樣子。
  
  「那我走了。」甩了甩手上的麵粉末,其實利卡特斯是想去洗的,只是平常屋中盛水的都是用來燒飯做菜的,洗漱則只能自己去屋後的小河邊。利卡特斯倒不是懶,只是這鐵欄外的『舔血』已經等著了,那是為了保護他不被普通喪屍攻擊的,若是晚了,到時再想走出去就難了……
  
  「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沒走幾步,便聽身後穆斯雷的喊聲,扭過頭,就見穆斯雷趴在鐵欄上。
  
  「晚上回來教我識字吧!」穆斯雷的喊聲很大,而這城堡中卻是一片死寂,除了難得傳來的嚎叫,根本就像是一個墳場,無疑穆斯雷的這一聲引起了很多的側目,無論是遊走的喪屍還是鐵欄中的人類。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就見穆斯雷傻笑著被漢斯拖進了屋裡,心中對於穆斯雷的大膽舉動不免再次的無奈。這個少年自從他父母死去的陰影中走出後,樂觀的過分,像是完全忘記了他們只是喪屍的食物這個事實!
  
  到達了書屋,『舔血』按照慣例離開了。即使看著利卡特斯的眼神也如同慣例一般,慢慢的都是血腥的飢渴!利卡特斯從第二次看到這樣的眼神開始變學會了低頭,因為每每看到那樣的眼神他都會不由自主的記起自己的身份——雞鴨一樣的地位!
  
  利卡特斯一人往書屋裡走,卻聽一陣咳嗽聲,心中一緊之餘便加快了腳步。卻見莫林德一人伏在書案上泛著手旁的書籍,刷刷的記錄著,時不時的便掩著著嘴咳上兩聲。
  
  「老師,你怎麼不好好休息?都咳成這樣了!」利卡特斯蹙著眉頭說道,拉起一邊的簡陋木椅便坐在了莫林德身旁,伸手榜莫林德順氣。
  
  「沒事,孩子!」將利卡特斯的手拉在了手心裡,莫林德的手掌帶著微涼,「老師是年紀大了,毛病自然就多了。生與死,其實對於我本就沒什麼所謂的,但是,這史冊還差一年就編完了!哎!若是我有生之年沒編完,就只能靠你了,孩子!」老人粗糙的手摩挲著利卡特斯的,那種粗糲的感覺就像是乾枯的樹皮。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老師,你要保重身體,你還有很多事沒有教我呢!」對於利卡特斯而言,莫林德或許是帝國千年來唯一的一個學者了,若是現在死去,對於帝國將是多大的遺憾啊!即使帝國已經覆滅多時了……即使是對於他自身,他也能料想到,這或許是帝國僅存的最好的老師了!
  
  莫林德摸了摸利卡特斯的頭,良久才道,「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吧!」生死不是他個人能夠掌控的。
  
  「首領,南邊的樹林裡又發現了人類的蹤跡。」林肯單膝屈地,他便是那日出來迎接的高壯男子,身材的偉岸已經超出了正常人所能預想,這或許也是他能夠在『智能』喪屍的實驗中存活下來的原因!
  
  血喪坐在城堡中原本帝國貴族議事國王所坐的位置,原本錦瑟的王座已經被歲月磨成了金黑的顏色,椅子上的浮雕也已經被磨平,斑斑駁駁的,卻是與四周的衰頹很是相稱。血喪側倚在椅子上,一手撐著下顎,臉上的神情微微有些迷惘,似乎是在想著什麼,卻給人一種看不透的迷霧感。
  
  林肯抬頭見血喪似乎有些漫不經心,他的性子原本就直爽,便道,「首領,您在聽嗎?我想您這次剛回來,身體也該好好休息,所以南邊的事就交給我和亞克吧!」雅克便是那個長相矮小,眉目間甚是清秀的四大嗜者之一,此時他亦跪在血喪身前,只是沒有說話!
  
  一片靜默,良久後,血喪才換了個姿勢道,「你們去吧!」
  
  走出了議事大廳的兩個嗜者都是一臉的迷茫,血喪這是怎麼了?雖說平日血喪便是這般,帶著些許的慵懶,卻也不像是今日這般心不在焉。不過能夠去打那些人類就好,天知道這些日子他們憋得有多痛苦,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喪屍的本能,,無論是強壯還是矮小,都有嗜殺的本能!
  
  血喪站起身,也不知為何的,那顆被改造過的腦袋裡就是會莫名浮現出一張,掙紮著,痛苦著,哭泣著!是太過相似麼?血喪扯了扯嘴角,他連自己是誰都還沒有弄清楚,相似?或許只是與腦子的主人相似吧!
  
  隨時這麼嘲諷的想著,血喪還是起身往外走了!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我得開始編史了,我看你也累了,先別忙著幫我,在書屋裡走走吧!」莫林德摸了摸利卡特斯的頭,和藹的說道,之後掩手又輕咳了一聲。
  
  利卡特斯憂心的看著他,雖然做了這麼久,他也確實有些難受,但是站起身時還是道,「我還是留下來幫您吧!」
  
  其實莫林德是刻意想要支開利卡特斯,畢竟接下來的年史便要涉及到當年貴族們荒唐的法令了,他不想這麼快就破碎了少年的夢,於是便道,「只是少很重要,身強體壯也很重要,我沒事的,你去走走活動活動筋骨!」
  
  見莫林德心意已決,利卡特斯也知莫林德有時是十分固執的,便道,「那您有什麼事就叫我吧!」
  
  「好好!快去吧!」
  
  書屋其實真的很大,按米來算的話,長大概在十七十八米左右,寬也不少於十五米,一個個陳舊的書架上都是擺滿了硬殼精裝的書籍,利卡特斯一架一架的看過去。書屋的盡頭有一扇窄門,打開來便是往樓上走的。與大門不同,看起來有幾分簡陋,利卡特斯想著,或許這小門原本就不入高傲的貴族的眼,或許在建造後便很少使用了。門上已經被蛀了好些孔洞。利卡特斯透過這些孔洞往外望,是鋪著破舊暗紅地毯的石梯,因為孔洞的界限,利卡特斯只知道是往上延伸的。
  
  心口猛然的一跳,這些孔洞他已經往外探看了數次,從沒有見到過喪屍,或許……他可以,他可以從這扇門出去,找找母親的去向?
  
  這麼想著,利卡特斯只覺得渾身都在顫抖,那是激動的震顫,那門口像是希望的入口一般。
  
  屏息著回頭看了看,他所站立的角度剛好被一個巨大的書架擋住了,所以即使莫林德抬頭也看不到他的動向。無疑這樣的認知讓利卡特斯心中一喜,他倒也不是怕被莫林德發現,只是老人那麼關心他,定是不希望他去冒險的,到時若是阻止,他也是肯定聽從的。
  
  輕輕的便伸手打開了那扇門,因為擔心那破舊的們會發出奇怪的聲音便十分的小心。利卡特斯直到將門小心翼翼的合上,背脊抵在門上才深深的喘了口氣……他終於出來了!
  
  側眼,那蜿蜒而上的樓梯在拐角處只餘下了一抹黑暗,像是吞噬人的泥沼地一般,不知道那黑暗中藏著的會是什麼!不過此刻對於利卡特斯而言,如果魔鬼式藏在黑暗之中的,那麼他也已經在灰暗裡了!
  
  抬腿,踏上第一節石梯的時候,利卡特斯就沒有往後退的可能了……
  
  而在他側面,書屋的拐角處,那雙血紅的眼,只是淡淡的看著!裡頭的血腥之氣像是慢慢的溢出了一般!


9、第八章 自己選擇 ...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利卡特斯聽到了隱隱約約的聲音,像是人的嚎叫又像是喪屍的,利卡特斯的腳步頓了頓,心中權衡著。若是喪屍,那麼他應是必死無疑,但若是人,或許……能看見自己的母親。無疑後者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右腳幾乎已經往下邁了,卻猛然深吸了一口氣,因為他似乎聽到了人求助的話語……是人!
  
  這樣的認知讓那隻往後邁的腳迅速往前,據利卡特斯這些日子得到訊息,除了普通喪屍會依照本能攻擊人類,其他的喪屍都是可控的。而其中除了那個首領以及另外四個據說名為『嗜者』的喪屍有言語能力,其他的喪屍溝通都是靠著嚎叫。
  
  而剛才他確實聽到了人聲,或者說是話語的聲音。
  
  隨著不斷往上邁的腳步,那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似乎不止是一個聲音。利卡特斯無疑是欣喜的,說不定母親會在其中。
  
  終於爬到了書屋的上層,因為古堡的設計,每一層的距離都很大,爬上來的利卡特斯不禁有些喘息不勻。休息了片刻才開始往那聲音的源頭前進。
  
  一扇遠遠望去沉黑色的鐵門,近看卻也是斑駁不堪了,黑黃色的鐵銹零零落落的掉了一地。鐵門很高卻不寬,也就是一個人能進出的寬度,高卻是有利卡特斯一個半人那麼高的。鐵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口子,上面還扣著細鐵欄杆。利卡特斯嘗試著往裡看,卻因為身高的問題,即使點著腳尖也看不到,伸長了脖子許久,也只是在那口子下徘徊。那些聲音在此刻忽然停頓了,利卡特斯用力的跳著往上蹬,想看個究竟,去也是徒勞。
  
  「啊!」忽然被騰空抱起,利卡特斯短促的驚叫了一聲,卻在之後似乎意識到什麼的理科摀住了自己的嘴。背上抵著的堅硬的物體,環著他身體的冰涼的手,他根本不敢回頭,臉上的冷汗很快的冒了出來,他卻只是捂著嘴一動也不敢動,恨不得連呼吸都停止才好。
  
  「看吧!」
  
  淡淡的聲音,卻讓利卡特斯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他知道、認得這個聲音,是那個首領!心中在慶幸遇到的不是普通喪屍的同時,卻也陷入了絕望。這個首領是想要他做『肉人』的,是莫林德為他求來的活下來的機會,但是這次卻被發現私自走出了書屋……
  
  「你不是很想看嗎?看吧!」身後的聲音似乎饒有興致,帶著些微的慵懶,像是在逗弄貓狗一般的語氣。
  
  利卡特斯是被豎直著抱起的,耳畔的說話聲傳來一陣涼颼颼的濕氣,倒是沒有喪屍該有的惡臭,但無疑利卡特斯除了渾身一顫對於其他的根本感覺不到。
  
  「我,我只是出來,出來……」因為害怕甚至連謊言都無法說全,多麼窩囊,心中憤恨卻抵擋不住來自身體深處的戰慄。誰見過一隻小鹿在獵豹面前勇敢?
  
  「我幫你!」清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但手上的動作卻凶狠無比,只聽「砰」的一聲。利卡特斯的臉直直的撞向了那些鐵欄杆,瞬間臉上的痠疼,刺激的那雙眼的淚腺都無法負荷了。蜿蜒的眼淚在那張被擠在鐵欄上變形的臉上不斷的往下,浸濕了利卡特斯早晨整理好的衣領。
  
  死死的被抵著,根本連掙扎的可能也沒有,直到此刻,利卡特斯才真正的感覺到了人類與喪屍的差距!而瞭解了現實的利卡特斯也漸漸的沉靜了下來,這樣的情況,他只能順從了。
  
  眼睛的一邊被擠壓在鐵欄上的利卡特斯其實很難張眼,不過鎮靜下來後鼻端傳來的濃重血腥氣卻是讓他一驚。因為外面的動靜,那房間裡已經寂靜了,除了一聲聲的喘息。
  
  「啊!」一聲驚叫在張眼的瞬間從利卡特斯口中竄出。他只想從不曾睜開,那便不用去看那些殘忍的畫面了。
  
  在那內室之中,一個個的鐵架子上綁著的都是高壯的男子,約有數十個之多。只是都已經體無完膚了,身上掛著淋漓的鮮血。站著的喪屍此刻手中拿著鋒利的刀片看著抵在鐵欄上的利卡特斯,眼中除了血腥再沒有別的。喪屍的手上還有一個不小的托盤,裡面裝著的一塊塊模糊的血肉……
  
  胸口翻騰而起的反胃因為此刻的壓制而得不到紓解,大量的流汗,腹中的翻攪,利卡特斯覺得自己或許活不到下一刻了……
  
  「好看嗎?這就是你以後的身份,『肉人』。」鬆開了箝制,血喪滲人的聲音卻縈繞在利卡特斯的耳邊。
  
  昏昏沉沉的利卡特斯打了一個激靈,抬眼,那張臉便在面前了,血紅的雙眼具是不屑與褻玩。
  
  就像是一隻被貓捉到的老鼠,直到被玩死的那一刻才能得到解脫,這是利卡特斯在那雙眼中的得到訊息。
  
  以抱著的姿態,血喪打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鐵門打開的那一剎那,利卡特斯只覺得一陣窒息感,卻再也沒有嘔吐感了,或許那薄弱的腹腔已經被折騰沒有了感知,也或許是這樣的近距離觀看類似於屠宰的場面,震驚已經掩蓋了一切。濃濃的悲切漫上了利卡特斯的胸口,這就是他未來已經定下的路途,不歸的路途。
  
  「繼續!」血喪衝著取食的『舔血』道。
  
  那舔血雖然不會說話卻能聽懂,恭敬的衝著血喪屈身後,便要執刀繼續。
  
  「不,不要!」眼看著那刀刃就要觸碰到一個胸膛上已經被割下了數塊肉的男子,利卡特斯抱著頭尖叫了起來,就如同那刀人劃到的是自己一般,感受的深切而尖銳。
  
  血喪抬手摀住了利卡特斯的嘴,用力的。而後道,「看著。」
  
  那個即將被割肉的男子顯然已經失血過多了,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卻在那刀刃觸碰到時,反射一般的劇烈掙紮起來。身上為乾涸的血液因為他的掙扎濺在了利卡特斯的臉上,冰涼的……
  
  「啊!……救命!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那是利卡特斯一路都聽到的求救聲,在那時就如同希望,在此時卻才知道,那是地獄中才有的折磨!
  
  手臂上的肉被生生剜了下來,鮮血噴濺而出後蜿蜒的順著手臂滴在了男人手臂之下放著的紅褐色盆中。那盆應該是鐵質的,而上面的那層紅褐色污垢……利卡特斯用力的閉了閉眼,眼淚不爭氣的滑了下來。
  
  「又哭了?貴族都是這樣的軟弱麼?」低低的聲音,嘲諷而尖刻,那是戳中了利卡特斯的痛處了。
  
  「為,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若是要吃,生生殺死了反倒是痛快,像是雞鴨一般的圈養著,而後慢慢的折磨。用力的抹著眼角的已經差不多乾涸的眼淚,利卡特斯顫著聲質問道,不,那根本不能算是質問,只是乞求著答案,乞求著解脫而已。他有著貴族的血統,他一直這樣奉若神明的敬仰著,可是……可是此刻,那血統並救不了他!
  
  血紅的雙眼中印著的是少年慌亂而絕望的神情,或許是嗜者漫長的生命終於讓他感到無趣了,所以才會突發奇想的逗弄這樣一隻未成熟的食物。
  
  「為什麼?難道你想痛快的死去?或者成為喪屍,這樣的痛苦,他卻能活下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血喪冷冷的看著少年道。是的每一個『肉人』在第一次都有選擇的權利,是被慢慢折磨著苟活,還是一瞬間被咬斷脖頸,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但選擇便會有代價……選擇之後便沒有反悔的機會!
  
  「自己的選擇?」嘴中喃喃著血喪的話語,腦海中似乎猛然就空了,剛才那些『被這樣折磨還不如死了的好』的想法像是一瞬間蒸發了,痛苦的活,還是痛快的死……
  
  「那麼,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麼?活著,還是死,或者想要成為……喪屍?」
  
  那煽動的嘴唇幾乎是貼在利卡特斯的耳朵上,冰涼的觸感,利卡特斯渾身打了個寒戰!
  
  選擇,從不知道自己還有選擇的機會,但是這樣的選擇,他寧可沒有。如果是被強迫的,或許他還能有一個為自己辯解的理由,無論如何也不會玷污那份高貴的血統。而現在,苟延殘喘的活著,或者死去,另外的選擇從不在考慮的範疇!但無疑無論選擇哪一個都不是他能夠承受的。
  
  緊緊的咬著嘴唇,生怕自己便會說出求饒的話語,身體顫抖著,良久才道,「讓我死!」他怕死,很怕,但是他還有一份不得不維護的尊嚴,即使那份尊貴的血統在此刻根本毫無用處,卻是他活著的象徵。
  
  血喪注視著少年,因為仍然是以抱著的姿態,少年身上的溫度熨燙著他。那是觸覺神經的作用。事實上喪屍一般是沒有觸覺的,沒有疼痛,當然在這裡除卻血喪與嗜者,他們原本就是被創造出的高於喪屍的存在。血喪的眼中微微的閃過了一抹詫異,事實上他已經等著少年的求饒了,他感覺到了少年的躊躇與畏懼……不過,倒還真有些出乎意料呢!
  
  良久的靜默,只除了那個被割去了一塊肉的男人的喘息,以及周邊微弱的呼吸。利卡特斯也看著血喪,他希望自己的決定快點的到來,因為或許下一秒他就會忍不住的求饒,但他卻也不希望就這樣死去……躊躇中,猛的一個窒息,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
  
  「你不能,你說過給我選擇的。」眼淚不斷的往下,雙腳不斷的在空中踢騰。脖頸處被牢牢的咬住,那是類似於傳說中的吸血鬼的動作,卻在喪屍中有著不同的意義——利卡特斯明白的意義。喪屍的唾液中有著毒液,如果傷口沾染上,而被沾染上者在當時還沒有死絕,那麼很快,另一具喪屍便會誕生了!
  
  舔食利卡特斯脖頸處用處的鮮血,血喪的雙眼血紅,「我改變主意了!」沙啞的聲音似乎帶著濃濃的欲望。
  
  又是一陣刺疼,利卡特斯沒有在掙扎,絕望的合上了眼,從來都沒有他選擇的機會。而他卻天真的相信了喪屍首領的話!
  
  良久,看著懷中已經半昏迷的少年,血喪的臉上揚起了一抹笑容,單手托著少年綿軟的身體便走出了『取食室』。
  
  「我的唾液沒有毒!」冷冷的聲音帶著戲謔,良久都迴盪在這古堡破舊而空曠的走廊中。


10、第九章 你只會是人類(修) ...

  利卡特斯醒來的時候只覺得一陣痠疼,背脊處頂著的像是石塊,堅硬的觸感,硌疼了凸出的脊樑。
  
  剛睡醒的人似乎總是迷糊的,利卡特斯瞇著眼望著那破舊的錐形頂部,雖然陌生,卻做不出反應。良久,利卡特斯才倏地坐起身,臉上惶惶。就見他第一時間的抬起手,依舊是白皙微微偏黃的皮膚,並沒有變成喪屍的青黑色。
  
  是在做夢?似乎每個人在此時都會這麼想,只是一般情況下卻也都不會如願。此刻的利卡特斯伸手摸向了那痠疼的脖頸,觸手一陣黏膩的感覺。利卡特斯攤開手一看,那是尚未乾涸的血,有些凝結了,卻黏黏膩膩糊了一手。原本稍稍清醒的頭腦,在看到那些血之後,一昏。是失血過多的徵兆,像是反胃的不適感!
  
  利卡特斯再次伸手,摸了摸,好在傷口似乎已經結了痂,除了那些未乾的之外,沒有濕潤的感覺了。
  
  或許是因為本身身上帶血的原因,所以嗅覺也適應了濃濃的血腥氣,也因此利卡特斯在扭頭想看看這是何處的時候,被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巨大的水池,裡頭坐著的喪屍此刻背對著他,但此刻利卡特斯根本沒有任何閒暇去看那個喪屍。那水池中,滿滿的都是鮮紅的液體,撲鼻的腥味在利卡特斯意識到那是血液的時候,如同狂風驟雨般襲來,連屏息的機會都沒有。那血液或許是離開了人體久了,在微微的波動中,可以看見上層微微的板結著,並不似水那樣順暢的蕩漾開來。
  
  那血池很大也頗深,要多少人的血才能填滿?而且那些血液應該不會是慢慢積存下來的,因為除了血腥味外,並沒有臭味。畢竟血液若是放久了就如同食物,會腐敗變質的。
  
  那麼他的血液,是不是很快就要融在那血池中呢?利卡特斯這麼想著,心中竟然有些坦然。因為直到此刻他還是堅信著,自己或許在下一刻就會變成喪屍,因為他被那個首領咬了。現在依舊未變成喪屍或許是時間還沒有到,若是在那些毒素爆發之前就死去了,或許反倒是乾淨。
  
  低著頭想著,畏懼著,他害怕死亡……也因此他並沒有看到血池中的喪屍站起了身,且頗有意味的看著沉思的他。
  
  抬起頭的一瞬間,「嚇!」利卡特斯只覺得心臟都停下了數拍,一具沾染著血液的喪屍的軀體便在他的面前,想要避開,卻又不自主的抬頭,是那個首領,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石床上的他,就好似在審視獵物一般的眼神。
  
  「你,你殺了我吧!」用力的瞪著那雙淡棕色的眼,直直的看著血喪的面孔,利卡特斯鼓足了勇氣說道。
  
  血喪凝視著利卡特斯臉上的神情,很有趣,垂死掙扎的幼獸才有的表情,卻又昂著頭表現著他的勇氣,那是一種矛盾的存在,懦弱又有著利爪。「呵呵呵!~」血喪忽然笑了幾聲,隨手拿起一邊掛著的血紅色長袍披在了身上,那長袍因為沾染上未乾的血液,而顯出了斑駁的痕跡,但很快又融為了一體。
  
  對於血喪的笑,利卡特斯並不明白,詫異的看著,卻感到,這個喪屍的首領,即使此刻是笑著的,對於他卻還有著說不出的壓迫。
  
  血喪扭身坐在利卡特斯身邊,看著利卡特斯像是驚嚇般的往後縮著身體。利卡特斯身上穿著的是喪屍之地的人類都穿著的棕黃色服裝,衣服很大,有著一個開口頗大的立領,褲子則是肥大的。因為大人孩子都是一樣的,無疑這衣服對於利卡特斯這樣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而言實在太大了。而利卡特斯原本骨架也不大,此刻縮著身體,看上去更是完全淹沒在了衣服中。
  
  一把抓住利卡特斯的淡棕色頭髮,將他的頭拉到了自己面前,血喪的臉上笑得殘忍,邪佞的輕聲說道,「你不會變成喪屍,不必這麼積極地尋死。」因為是氣音,血喪的唇幾乎貼在了利卡特斯的臉上,除卻利卡特斯因為被拉扯著頭髮而疼痛扭曲的臉,整一幅畫面曖昧異常。
  
  「我、不會?」一瞬間像是定格了一般,利卡特斯指著自己,完全不再顧及頭皮撕裂一般的疼痛,嘴角因為血喪的話甚至半信半疑的往上微微揚起。可是他明明就被咬到了?
  
  「我的唾液沒有毒素。」鬆開了利卡特斯的頭髮,血喪道,「我說過由你自己選擇。」
  
  「可是你說你改變主意了。」利卡特斯搶著說道,原本對於血喪的懼怕似乎消散了些,或許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會變成喪屍,也或許是其他的什麼……
  
  「是的,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準備讓你死。這就是我的主意。」盯著利卡特斯,血喪說道,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從開始就沒有過任何的善意。
  
  利卡特斯被看得心中一凜,心道,難道要對他做比死更可怕的事?『肉人』?那些血腥殘酷的畫面還在眼前,那種光用想像便能麻痺的疼痛……他,不想嘗試!
  
  「我……不要做『肉人』。」這是祈求,輕聲的,卑微的。喪屍,『肉人』,死,這是在利卡特斯心中的排序,那是他最初選擇死亡的原因,他選擇痛快的死!
  
  「我知道你的選擇,你會是一個人類,一個最接近喪屍的人類。」抬手觸摸著利卡特斯還帶著稚氣的臉頰,血喪緩慢的說道。
  
  利卡特斯抬著頭,他知道這是一句別有深意的話,但是卻不明白其中真正的含義,只能帶著畏懼的看著血喪那淡色的唇瓣。
  
  血喪卻並沒有如他所願的說下去,而是站起身,從一邊取了一隻有著同樣紅褐色污垢的鐵碗,便朝著血池走去。待得他回身的時候,手中的鐵碗中已經是滿滿的一盆血了。
  
  利卡特斯側過了頭,望著一邊殘破的牆壁,那種血紅色蕩漾著的液體讓他暈眩。
  
  「喝下去,你就可以走了。」
  
  直到那鐵碗觸到了利卡特斯的唇瓣,利卡特斯才驚覺,抬眼驚恐的看著那個血碗,而後望向血喪,「不……」
  
  「你沒有說這個字的權利,或者讓你變成最普通的喪屍,對於這個你就會嗜之如命了……又是選擇,就看你了。」將那鐵碗放在了石床上,血喪看著利卡特斯,看著那張臉上的掙扎……
  
  利卡特斯目光呆滯的看著那碗血,喝下去?那麼他和喪屍有什麼差別,但若是不喝,他會變成真正的喪屍。無疑那句『最接近喪屍的人』的意思已經明瞭了,這個選擇,無論選擇哪一個,意義是一樣的。「你不能把我變成喪屍……」是的,第一個選擇裡,他已經做出了回答。
  
  「呵呵。那麼這就是第二個選擇,只是有著重複的選項而已。」饒有興致的,血喪說道,很有趣不是麼?
  
  利卡特斯還想要爭辯,卻恍惚憶起,在這個喪屍面前,他確實沒有任何說話的權利。那麼,他的選擇……
  
  或許他可以這樣一頭撞死在石床上,但是利卡特斯沒有辦法做出這樣的決心,或許他始終也成不了那些故事中為了大義而對於生死義無反顧的騎士,即使擁有著那貴族的血液,但是他的心是怯懦的。他想要活下去,因為活下去才會有希望,才能有一天打敗喪屍?這樣的想法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怯懦所做的掩飾而已。
  
  終是深吸了一口氣,利卡特斯滿中滿是絕望的注視著血喪,而後抬手,仰頭,喝盡了了那碗中的血液,那似乎帶著溫熱的血液……
  
  濃烈的血腥氣在口中迅速的蔓延,即使盡力的毫不猶豫的嚥下,卻也阻止不了那從身體身處都散發而出的氣味。趴在床沿上,利卡特斯乾嘔了幾聲,卻除了帶血的唾沫,根本吐不出什麼……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有著墮落的靈魂吧!利卡特斯捂著嘴如此想著,最後的眼淚在臉頰上蔓延開來,確實,最後的……
  
  同族血液的飲用者,他與喪屍根本無異,只是保存著那所謂的高貴的軀體,那軀體中流淌著的貴族血液或者都已經開始厭棄他了吧!
  
  「啊!!~」絕望的哀嚎,蔓延在這破落的城堡中,為什麼要這樣對他?他只是一個孩子,一個應該待在父親母親懷中撒嬌的孩子。
  
  血喪看著仰天哀嚎著的少年,心中閃過了一抹悸動,那是那顆一直微弱跳動的心臟難得做出的反應。
  
  「首領,這是怎麼了?怎麼有個人類在這裡?」婀娜的軀體伴隨著有節奏的扭動,懷桑車那一的看著坐在石床上滿身血漬的人類少年,似乎有些面熟……
  
  「你怎麼來了?」血喪淡淡的問道,目光依舊看著少年,在哀嚎之後似是毫無生氣一般的c垂著腦袋,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卻可以猜測,定是……絕望。
  
  懷桑收回了看著少年的目光,媚笑著道,「莫林德剛來找我,說是跟著他的那個小鬼不見了……說起來!這小鬼……」
  
  血喪微微點了點頭,「你帶他會人類的住所去,今天我也玩夠了。」這麼說著的時候嘴角似乎揚著一抹奇異的淡笑。
  
  「是的,首領。」懷桑一邊應著,抬手便將那似乎已經失了神智的少年拎在了手中,作為喪屍,即使是女性,她的力氣也是不容小覷的。拎著少年走出血喪的寢室的時候,懷桑心中的疑惑卻還未解開,側眼打量著雙眼空茫的少年,血喪所說的『玩』是指這個少年?不過血喪那樣邪佞的笑,倒是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當真是令人迷醉……懷桑這麼想著,便朝著人類的屋子走去。


11、第十章 對不起,穆斯雷 ...

  被扔進鐵欄內的利卡特斯顯得狼狽而脆弱,衣服上不知何時沾染上的血漬在漸漸暗下的天空中顯得有幾分詭異。懷桑一扔下人便離開了,也沒有任何的交代,這使得鐵欄中的人們有了觀望的心態。
  
  這個孩子怎麼了?身上有血,難道是被咬了?
  
  會變成喪屍吧?還是快點離開……
  
  真是可憐的孩子,這般模樣看來凶多吉少。
  
  已經收拾了農具準備吃晚飯的人們看著利卡特斯,原本利卡特斯被選去編史這件事,大家在對於他自告奮勇的事上編史意見不一,愚昧還是勇敢在這樣的境地中似乎前者更容易被接受。但之後知道除了看農活,更是被免去了一切取食日的名額,無疑這其中稍稍識字在那時沒有出聲的也有了幾分嫉妒。人麼?或許便是有了複雜的思想便會想很多,當時若是我開口便輪不到這個孩子了,若是我開口便不會這樣每日的膽顫心驚了……這樣的若是太多了,便帶著幾分怨毒的味道。而在幾乎所有都是女人的鐵欄內,無疑雖然懼怕,但是三三兩兩的碎語也就是這麼傳開了。此刻的眼神中也有著,『看吧,果然沒有什麼好結果』的意味。
  
  天空此時卻是陰沉了下來,春末夏初的季節便是多雨,淅淅瀝瀝的小小的卻是連綿不斷的雨水。
  
  利卡特斯仰著臉,看著黑沉沉的天空,那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嘴角凝固的血漬,脖頸處的傷口,因為雨水的沖刷,血水快速的滑進了衣服內……便是無比淒涼的模樣。
  
  「利卡特斯!」原本在廚房幫忙的穆斯雷心中還想著利卡特斯今天回來的似乎特別晚,便想著出去看看,卻不想剛踏出門口竟然下起了雨,看著湧進門的人們,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卻不想這麼想著卻見鐵欄門口竟是坐著一個人。黑沉的天模糊了人的視線,不過那個身形他卻記得……是利卡特斯。
  
  無疑利卡特斯的樣子令穆斯雷擔心,跑至利卡特斯身邊,根本沒有遮雨的東西的他迅速的脫下了自己的衣服擋在利卡特斯頭頂。
  
  利卡特斯仰著頭,卻似乎完全沒有發現穆斯雷的發現,雙眼因為雨水微瞇起,眼角上不斷滑落的液體雨水……或許還有其他!
  
  穆斯雷見利卡特斯這般模樣,也知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心中難免的揪了起來。可是眼看著雨從綿細漸漸變大,無疑此刻並不是問話的好時機。
  
  「利卡特斯,我們先進去,這樣淋下去會生病的。」穆斯雷屈□,對著利卡特斯道,才發現利卡特斯的脖頸上竟然有數個牙印,心中猛地一跳……是喪屍咬的!?這是穆斯雷腦中第一時間的反應,不,不會的!心中不斷的否決著卻沒有更好的理由。
  
  看著利卡特斯的模樣,若是真的變成喪屍……
  
  「沒關係,沒關係,利卡特斯,我們先進去,不管會如何!」將利卡特斯揚起的臉捧在手心,讓那迷離的目光與自己的相交,穆斯雷鄭重的說著,但話尾卻也不免有些哽咽。
  
  那麼沉靜,一絲不苟甚至透著些許貴族的優雅的利卡特斯若是成為了喪屍,他根本不敢想,他的報仇若是要面對利卡特斯,那麼還會堅定嗎?
  
  良久,利卡特斯才回神,看著雨中只穿著單衫看著自己的男孩,伸手摸了摸頭頂上披著的衣服。
  
  「穆斯雷。」像是這樣簡單的三個字便化去了利卡特斯所有的力氣,倒在了穆斯雷的懷中,心情的鬱結與失血過多終於讓他支撐不住了!
  
  兩個孩子在愈見磅礴的雨水中,相擁在一起,低低的嗚咽不知是來自於誰,絕望的畫面中,他們身後的屋子裡漢斯惋惜的看著兩個孩子。
  
  利卡特斯與穆斯雷共有的小房間的床上,此刻的利卡特斯渾身濕透,不住的打著顫,卻已經沒有了意識。
  
  穆斯雷自己也是渾身顫抖,即使是春末的溫度,但是淋了一個多小時的雨,卻也是寒氣入體。咬緊了牙關,穆斯雷拍了拍自己冰冷僵硬的臉,沒有人回來幫助了,在這裡的人都是麻木的。除了他,沒有人會救利卡特斯,有了這樣的信念,穆斯雷似乎有了力量。
  
  撩起一邊放著的臉盆與毛巾,穆斯雷便走出了屋子。片刻進來的時候,臉盆裡已有了半盆熱水,而穆斯雷的臉上多了幾抹黑痕。
  
  走到床邊,手腳麻利的脫去了利卡特斯的衣服,本因為焦急,穆斯雷到時沒有感覺。只是這衣服剛脫去,卻見利卡特斯白皙的皮膚露了出來,昏黃的燈光下甚至透著白瓷一般滑膩的感覺,那是與他棕褐色皮膚完全不同的色澤,潔淨而細膩。
  
  手指不自覺的便在利卡特斯最細嫩的頸項處游弋,毛孔極小,幾乎沒有任何的阻礙便能順滑而下了。穆斯雷的另一隻手像是痴迷一般的撫上了另一邊的脖頸,十五歲的男孩有著這個年紀難以抑制的衝動,心中一片熱火,就好似叫囂著,佔有他吧,佔有他,即使不知道所謂的佔有是如何,原始的欲望卻是存在著的。
  
  手指忽然觸摸到了黏膩感,穆斯雷心神一晃,便抬手看,竟是紅色的血漿,是那種介於干與未乾之間的血液。
  
  穆斯雷這才想到利卡特斯脖頸處的傷口,一邊臉紅的用拳頭狠狠的垂了自己一下。他是要救利卡特斯而不是殺死……
  
  微瞇著眼,用毛巾將利卡特斯袒露出的身體擦乾,穆斯雷抬頭抹了抹自己額上的汗,明明剛才還冷得顫抖,此刻卻只覺得血液往腦門沖,汗水混合著剛才的雨水不斷的往下滑……
  
  將利卡特斯的腦袋微微的扭轉,露出了猙獰的兩排牙印,卻是是人類的牙齦,力度卻像是野獸,完全血肉模糊的傷口令人心驚。
  
  沒有繃帶,穆斯雷只能將毛巾洗淨了綁縛在利卡特斯的脖頸上。而後輕輕的幫他蓋上了被子。
  
  「他怎麼樣了?」一個蒼老的聲音,並沒有焦急的語態,只是簡單的詢問。
  
  穆斯雷回轉身便見漢斯站在他們房間的門口,昏黃的燈光下漢斯顯得更加的蒼老,那似乎無法舒展的眉頭可以看出他心中的鬱結。
  
  穆斯雷搖了搖頭,「利斯的脖子上有傷口,不知道……」說道這裡他停了下來,他不想要那樣的結果。
  
  漢斯走上前,看了眼呼吸綿長的利卡特斯,點了點頭道,「你處理的很好。」而後輕輕拍了拍穆斯雷的肩膀道,「這孩子不會有事的,若是一般喪屍咬得,這麼長的時間也該發作了,我看他呼吸均勻,應該沒事的……」
  
  「難道不是喪屍?」穆斯雷反問道,「那會是誰?」
  
  漢斯搖了搖頭,嘆了聲氣,湊在穆斯雷的耳畔道,「並不是所有喪屍都有毒素的。」
  
  穆斯雷驚訝的抬眼,卻見漢斯只是搖著頭便出了屋子,很明顯漢斯是知道什麼的,卻只是不能說而已……
  
  穆斯雷望向床上的利卡特斯,心中暗暗發誓,已經失去了父母至親的他已經沒什麼可失去了,除了床上這個倔強膽小卻又善良優雅的少年……
  
  第二日利卡特斯清醒的時候,便覺得脖頸痠痛,想要伸手揉,卻被按住了手,朦朧著睡眼望了過去。
  
  「別摸,傷口剛剛結了痂,會裂開的。」穆斯雷站在利卡特斯的床邊,手裡托著臉盤,道。
  
  利卡特斯這才清醒過來,憶起昨天的種種,臉色立刻陰鬱了下來,神情也有些恍惚,但比之於剛回到鐵欄內時的樣子,無疑那種絕望的氣息已經散去了不少,或許是盡情發洩了……
  
  「來擦把臉吧!什麼也別想,今天就待在屋裡好好休息,恩?」穆斯雷攪了把毛巾遞到利卡特斯面前,用著最柔和的聲音道。
  
  「現在什麼時候了?」利卡特斯接過毛巾在臉上抹了抹,問道,但是光從窄小的窗戶口投進的耀眼的陽光便可以知道應該是離中午不遠了,昨日的一番折騰無疑真的讓他身心俱疲。
  
  「十點了,再過一小時就該吃午飯了,你還是好好待著吧!」穆斯雷說著將毛巾放回臉盆中便要出門。
  
  「可是我……」和莫林德約好了時間的,想到這裡,利卡特斯猛然記起昨天回到這裡,那麼莫林德……似乎是聽到那個女性喪屍說了什麼……是知道了的吧!
  
  門口的穆斯雷盯著發呆的利卡特斯,猛然間心中似乎湧起了一股怒氣,「你這樣子還想走到哪裡?你到底知不知道應該好好保護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咬了你的到底是什麼人?」
  
  穆斯雷怒氣衝衝的語氣讓利卡特斯心驚,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穆斯雷,總是傻傻笑著的少年,竟然也有這樣令人震撼的氣勢。
  
  「我……」話在嘴邊的時候,卻被那湧起的血腥氣完全的阻止,乾裂的嘴唇裂開後湧入口腔的淡淡血腥氣讓利卡特斯顫抖,那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氣味。
  
  蒼白著臉,利卡特斯良久才道,「你別問,好不好?」
  
  卻聽「匡當」一聲,一地的水,以及在地上仍舊震顫著的臉盆。利卡特斯看著空若無人的門口,雙眼猛的酸澀了起來……他是真的說不出口,對不起,穆斯雷!


12、第十一章 冰釋 ...

  利卡特斯以為生氣的穆斯雷或許再也不會理自己了,卻沒想到只到了午餐時間,穆斯雷就似沒事人一般。
  
  「你流了很多血,臉色這麼差,多吃些肉。」飯桌上,即使穆斯雷的臉色不甚好看,但是卻仍是拚命的將自己盆中本就少見的雞肉往利卡特斯的盆裡扔。
  
  雖然是鐵欄內所有人的午飯時間,但因為午飯都是一份份的打好了的,所以都是相熟的幾人聚在一起。而利卡特斯由於脖子上的傷口,自然被多數人避開了的。對於喪屍這個詞,或許這裡的人沒有不害怕的……利卡特斯原本以為坐在莉莉婭身邊的穆斯雷也不會過來,卻不想,他不僅坐了過來,且毫不避嫌的仍然照顧他!
  
  利卡特斯抬眼看了眼穆斯雷,見穆斯雷已經埋頭扒飯了,也沒推辭便將雞肉塞在嘴裡了,「謝謝。」利卡特斯小聲的說道。
  
  「嗯。」穆斯雷似乎淡淡的應了一聲,卻並不清楚。
  
  雖然依舊尷尬,利卡特斯心中卻鬆了口氣。對於穆斯雷他是當做朋友的,正因此,他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不堪,但是,卻也不想隱瞞什麼!
  
  「我……」
  
  「不想說就不要說!」
  
  利卡特斯剛開口卻被穆斯雷截斷,穆斯雷的深深的蹙著眉,似乎在埋怨著什麼,而後一手合在利卡特斯的手上便道,「很痛苦的話,不說也沒有關係。」
  
  在這裡的人都是經歷過生死的,也畏懼生死,但是人一旦面對了生死,也就通透了許多……
  
  利卡特斯放下了筷子,此時的他是感動的,點了點頭,卻發現眼眶中竟有些酸澀了起來,深吸了口氣才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穆斯雷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吃飯,但是眉間緊皺著痕跡卻沒有減少。
  
  午飯後,利卡特斯與穆斯雷將盆碗拿到午後的小河邊。
  
  「今早我沒有起來,那些『舔血』後來怎麼樣了?」利卡特斯一邊清洗著自己的盆子一邊問道。
  
  「我告訴他們你今天起不來,他們就離開了。」穆斯雷回道,隨意的甩了甩只是用水泡了泡的盆子便打算起身。
  
  「額,你說的?他們就走了?」『舔血』這麼好打發?「盆子給我。」這麼說著便將穆斯雷手裡的盆子又放在水裡重新的清洗。
  
  「謝謝你。」穆斯雷撓了撓頭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好像知道身體你不好,我也只是隨便說了一句他們就走了。不過……看來我還得好好鍛鍊自己了!」
  
  將洗乾淨的盆子遞還給穆斯雷,利卡特斯疑惑的看著穆斯雷,無疑穆斯雷已經足夠強壯了,作為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卻比僅小兩歲的利卡特斯高出了一個頭不止。
  
  「哎呀,不要像是看怪物似的看我,你別看我這麼高這麼壯。」穆斯雷比這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可是早上我看到『舔血』的時候還是會害怕的腳抖啊!真是沒用!」長長的嘆了口氣,穆斯雷此刻已經完全恢復了常態了。
  
  利卡特斯看著穆斯雷又露出了類似大型動物討好的動作,淡淡的笑了起來,「其實很正常啊,我也會的。」
  
  「會麼?我看利卡特斯每次和『舔血』一起走的時候都很自然。」穆斯雷瞪大了眼睛,像是一臉吃驚的模樣,倒是讓他那張早熟的臉有了幾分孩子氣。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真的。只是我比較會裝。」這麼說著,利卡特斯便往屋前走,心中的那個芥蒂雖然還在,但是似乎舒暢了很多。
  
  他不會改變的,不會的,即使喝下了……利卡特斯搖了搖頭,將那再次漫上的血腥味忽略。他只是人類,什麼最接近喪屍,根本不可能!
  
  只是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即使刻意的忽略卻仍然會不由自主的往上冒,那個首領……
  
  第二日的早晨,照例兩個『舔血』站在了鐵欄門口,利卡特斯在穆斯雷強烈的要求下還是在脖子上裹了一層毛巾。
  
  「喂,利斯,別忘了晚上回來叫我識字的事兒。昨天就算了!」穆斯雷照舊趴在鐵欄杆上,一張大大的小臉看著利卡特斯。
  
  「我知道了。」利卡特斯應了一聲邊往回走。卻沒有看到在他轉身離開後,穆斯雷很厲的雙眼,以及握緊的拳頭,如果他足夠強大該多好……穆斯雷這樣想著,便覺肩上被拍了拍。
  
  「想要保護一個人,就得先能自保。」漢斯站在穆斯雷身邊,說話的時候抬著頭與穆斯雷一樣望著利卡特斯的背影。
  
  穆斯雷側頭,他比漢斯要高上一些,此時看著漢斯枯黃的短髮,而後堅定的點了點頭。他不知道漢斯是怎樣一個人,就如同當初利卡特斯告訴他漢斯定也是個厲害的角色,從他的談吐以及平日裡的行為就可以看出。或許他沒有利卡特斯那樣的觀察力,但是無疑,對於漢斯的話,確實無論是第一次的那句還是後來的以及現在的,都是有著道理的。
  
  一路從鐵欄到書屋,利卡特斯總覺得今日那些喪屍的眼神要比往日更加的犀利。他不禁摸了摸脖子,想來那裡雖結了痂,但還是有著血腥味的……心中不免有些戰慄感,腳步也不免加快了。
  
  好在雖然眼神猖狂,但兩個『舔血』卻也不敢動作。利卡特斯在到達書屋後便立刻往裡跑,直到聽到莫林德『咳咳』連續不斷的咳嗽聲,才停了下來。
  
  「利卡特斯,你來了。怎麼這麼喘,來,快坐下,喝點水。」莫林德見利卡特斯滿臉漲紅,不免擔心的道。
  
  利卡特斯擺了擺手,「老師,我沒事!」因為太熱,利卡特斯也沒有顧及什麼的變扯下了脖子上的毛巾。本來已經結了痂,這毛巾也圍著礙事,不過耗子啊剛才是圍著的,否則那些『舔血』說不定已經撲上來了。
  
  利卡特斯喝了口莫林德倒的水,臉上的紅暈消下了一些,卻在抬頭時雨莫林德探究的目光相觸。
  
  「這裡是前一兩天被咬的?」莫林德問道,語調波瀾不興。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很抱歉,讓你擔心了。」知道莫林德應該知道了些什麼,利卡特斯也沒有隱瞞的承認了。
  
  莫林德點了點頭,「能告訴我嗎?孩子!為什麼偷偷出了書屋?」
  
  利卡特斯注視著莫林德,輕輕捂著脖頸處的傷口道,「我想找我的母親,她應該也被帶到了喪屍之地,但是卻不見了。」利卡特斯這麼說著的時候不免有些傷感,想想母親不知所蹤,父親又已經死去,活在這個根本無法控制的的環境中,痛苦已經成了生活的必不可缺了。
  
  莫林德拍了拍利卡特斯的肩膀,「放心,首領的意思是圈養,所以你母親若是沒有被喪屍咬傷,應該是被安置在某處修養了,等過段日子說不定就會被送到鐵欄的。畢竟她是女子。」
  
  「真的麼?」利卡特斯暗淡的眸子一閃,滿是神采。忽略了莫林德最後的句子中的惋惜之意,得到了母親會安全的利卡特斯,難得的鬆弛了下來。
  
  莫林德點頭,卻在心中不禁嘆了口氣。
  
  「那麼我們今天繼續上課吧!」莫林德摸了摸利卡特斯的腦袋,『咳咳咳!』咳嗽聲接連不斷。
  
  「你沒事吧!?老師。」利卡特斯立刻上前為莫林德順氣,似乎更加嚴重了。
  
  喝了口水,莫林德平息了片刻,便要翻開書來講解。
  
  「老師,其實書我可以自己看,若是不懂我再問您,您的身體,還是多多休息吧!」利卡特斯道。
  
  莫林德淡淡一笑,又是幾聲劇烈的咳嗽,對著利卡特斯擺了擺手,「我老了,死是必然的,我想吧我知道的都告訴你,現在知道書本的用處的人太少了。人類若是如此下去,當真聚集在一起想要復興也是不可能的。咳咳!」莫林德說得深沉卻也說出了時下的最大問題……確實即使到時當真人類打敗了喪屍,沒有了文明與尚武的野人又有什麼差別。那是文明的倒退,是不發彌補的缺憾。
  
  莫林德翻開了書,忍住了咳嗽的衝動,長長的枯瘦的手指指著書上已經被註解過的文字慢慢的講了起來。
  
  利卡特斯專注的聽著,他知道莫林德說的是正確的。
  
  約莫兩個小時的講解,莫林德沒有一聲的咳嗽,只是緩慢的講述著書中的精妙,文字的華彩。利卡特斯也是聽得入迷,所以當莫林德猛然停下的時候,他詫異的抬頭。卻見莫林德望著的他的身後,也不知為何,雖沒有看到身後的人,但是那股陰寒的氣息他卻識得,是他最不想見到的……
  
  「首領。」
  
  隨著莫林德恭敬的開口,利卡特斯不得不站起身面對身後的喪屍首領,那個有著高於人類只會的喪屍。
  
  「首領。」聲音小的幾乎聽不到,利卡特斯低著頭訥訥的叫道。
  
  血喪微垂著頭,盯著利卡特斯,脖頸處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因為失血,臉色還是蒼白的。此刻低著頭,畏縮的模樣讓他很難與那個叫囂著自己有著貴族血統不能變成喪屍的小鬼相重疊。那是不同的感覺,畏縮卻不猥瑣,膽怯的模樣卻讓人想好好逗弄。而那叫囂的模樣更是令人想看看那囂張之後畏懼的模樣……
  
  「利卡特斯,恩?」血喪低低的嗓音帶著不確定,道。
  
  因為被喚了名字,利卡特斯抬眼,驚懼的看著不知為何知道自己名字的喪屍首領。
  
  「跟我來。」血喪微微撇了撇唇,臉上帶著似笑非笑,欣賞著那雙連瞳孔也在顫抖的眼。
  
  「首領……」
  
  莫林德想要出聲阻止,血喪卻伸手在他面前,示意他噤聲……無奈的,莫林德只能看著利卡特斯戰慄著離開……


13、第十二章 應該考慮 ...

  又是滿滿一盆的鮮血,利卡特斯只覺得自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了,那是一種心都難以承受的重量。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利卡特斯質問道,並不是不害怕,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更何況是一個定性不多的孩子。
  
  無疑對於血喪,利卡特斯根本構不成任何的威脅,即使當初說了什麼得罪了的話語,卻也不至於到了這個地步。三番四次的來尋事,卻沒有最終的結果,漫長的心理折磨,並不像是喪屍會有的行為。似乎對於喪屍,總是殘暴的,直截了當的便能取人性命,像是血喪對待利卡特斯這般的,更像是在測試利卡特斯的底線,或許當真崩潰了就是一個結局了。只是或許對於利卡特斯而言也是一個無奈,因為第一次他或許陰霾卻並沒有如想像中一般的垮下,振作,靠著穆斯雷,也靠著他自己,那種原本以為會是毀滅性的打擊,卻並沒有如想像一般的襲來,相反的除了厭惡,與一時的消沉,他幾乎很快的忘記了,只餘下那午夜夢迴時漫上來的血腥味!
  
  「作為獵物,你有質疑的權利?」血喪撩起窄長的血紅長袍橫躺在石床上。
  
  是的,仍然是他的寢室,在那個血池前,依舊是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利卡特斯蹙著眉頭,再一次的無力,為什麼這麼無力……在那千年以前,在人類還是統治者的時候,是否也有著某些種族與他有著相同的感覺……無力無奈,連掙扎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喝了,無論發生什麼你都逃不了的。」血喪微微瞇起眼,他那雙眼下至額頭處的血色紋路有著詭異的光澤。那日他確實以為利卡特斯會徹底被擊潰,但是再次見到的時候除了眼中的膽怯那股子生生不息的火焰竟然還存在著,這倒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不過也很有趣!
  
  利卡特斯端著鐵盆,那盆中的鮮血因為他的動作搖晃了數下,在那盆口紅褐色的血垢上再次留下了些許的痕跡。這一次,利卡特斯幾乎沒有做多少心理建設,便將那盆放在了自己唇邊。當真是一回生二回熟,還是說他真的墮落了?
  
  仰頭喝下了那盆中的鮮血,「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利卡特斯沉著聲,那雙單純而聰慧的雙眼中,透露出的,就好似那一瞬間長大了許多一般,鎮定的,沉靜的,早沒有了第一次的絕望。
  
  絕望,他或許是連絕望的權利都沒有吧!握緊了拳頭,利卡特斯心中翻騰,仇恨的滋生並不是一朝一夕,卻也可以在瞬間爆發,但是對於恨意的表達卻有很多種,默不作聲的仇視,或者張狂的嘶吼發洩,但無疑利卡特斯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要嘶吼,想要疑問,為什麼高等的人類會落到這樣的田地,可是此刻他沒有權利,身為獵物的他只有被擺佈……
  
  「看樣子,想通了很多,恩?」血喪從石床上坐起身,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嘴角殘留著血液的少年,「過來。」低壓的嗓音中似乎包含著什麼,卻因為在這個只有兩人的氛圍中,沒有人會去猜測。
  
  沒有猶豫的,利卡特斯走到了血喪面前,那被自己撕咬的嘴唇上已經出血,但是混合著剛才喝下殘留的血液,卻是完全分不清了……
  
  一把拉過了利卡特斯,將那小小的身軀攔在了臂彎裡,這個動作很自然,就像是一個孩子抱著洋娃娃一般。
  
  沒有掙扎,利卡特斯雙眼看著血喪那張即使青黑卻仍舊輪廓分明的臉頰,「我……不會變成你想的那樣。」堅決的口氣,似乎有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概,只是這並不僅僅是對著血喪,更多的是對著他自己,那是自我的立誓,只因為他心中也有著動搖……
  
  「呵呵,那我可以拭目以待了。說起來我也可以告訴你,我……絕對,絕對會將你變成一個與喪屍一般無二的人類的。」將下巴擱在利卡特斯的肩膀上,嘴唇便在利卡特斯的耳垂處,聲音低淺,其中的涼氣讓人不寒而慄。
  
  利卡特斯的身體微微一震,卻沒有動作。
  
  血喪似乎有些詫異,抬起頭,看著微微撇過的臉,嘴角扯了一抹笑,而後伸手拉過利卡特斯的臉,「看著我,讓我看到你的眼睛。」
  
  即使倔強的不肯回頭,但是下巴上的疼痛根本不是他能忍耐的,那種骨骼幾乎碎掉的感覺讓他不得不妥協。或許如果他有那個氣概任著骨頭碎裂的話,也不會到今日的這步了……尊貴的血統麼?其實只是不想死的苟延殘喘而已,認清了自己之後,只是更厭惡了而已。
  
  雙眼中酸澀的是無法忍住的眼淚,即使告訴自己,不會的,要相信自己。但是這個『首領』的話卻讓他那顆本就動搖的心更加的動盪了。
  
  「哭了?貴族。」血喪輕笑著道,語氣裡滿是輕蔑。
  
  「不。」利卡特斯狠狠地搖了搖頭,「我不是貴族,我不是。」從飲下第一口人類的鮮血開始,從第一次妥協開始他就已經不配了……他只是一個卑微的人類,喪屍的獵物而已。
  
  「不是麼?……這麼快就放棄了那引以為傲的頭銜了麼?騎士?」尖銳的手指滑過那沾著淚水的臉頰,血喪看著那細嫩的臉頰上留下了一條條紅色的印記,而後到那雙眼睛,很奇特的眼睛,畏懼卻又滿滿的不甘,和當初腦袋中腦子的主人似乎有著一樣的神情吧……
  
  那冰涼生冷的手指撫上被咬得鮮血淋漓的唇的時候,利卡特斯一顫。那種感覺就好似尖銳的生鐵在那傷口上徘徊一般,帶著寒意的疼痛感,令人顫慄不止。
  
  血喪抬手將那沾著鮮血的手指送到嘴邊,那青黑的舌頭伸出舔了舔,這樣的行為有種說不出的可怖,「果然還是新鮮的最好。」邪佞的說著,竟是猛的一把將利卡特斯的頭拉起,而後傾身。
  
  那不是單純的唇與唇的相觸,亦不是曖昧的親吻,那是撕咬,野獸一般的啃噬,戳吸。
  
  口舌之間流出的血液絲絲縷縷的滴落在了血喪那血紅的長袍上,形成了一條條迷亂的細線……黏連不斷。
  
  濃重的喘息聲,低不可聞的反抗呻吟,久久迴盪在這廢棄破舊的城堡中。
  
  入夜,回到鐵欄的利卡特斯除了嘴唇上的傷口,臉上沒有絲毫的異樣。
  
  「你回來啦利卡特斯。」從廚房跑出的穆斯雷一臉明媚的笑容看著利卡特斯,隨後卻立刻皺了皺眉,「你的嘴唇怎麼了?」說著便要伸手拂去,那裡畢竟是敏感部位,而且還傷的這麼重,整個下唇上都是細碎的傷口,一股異樣額感覺莫名從的穆斯雷胸口湧起,也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傷口應是被那個咬傷利卡特斯頸部的『人』留下。一股帶著失落的妒忌心理緩緩的,在少年還未成熟的。
  
  利卡特斯側頭微微避開了穆斯雷的手,隨後淡淡一笑道,「我幫莫林德取書架上的書的時候不小心從扶梯上掉了下來,就磕到了,沒什麼的。」
  
  「哦,是嗎?那你以後要小心啊,怎麼會磕的這麼厲害。」顯然利卡特斯的理由有些牽強,但是看著那毫無異樣的臉色,穆斯雷只覺得自己剛才定然是有多想了,利卡特斯怎麼會騙他呢?想到這裡,便伸手拍了拍利卡特斯的肩膀,笑著道,「你不是向來細心的嗎?你看看這嘴唇,看你待會兒怎麼吃東西!」半帶玩笑的口吻說著,便拉著利卡特斯往屋裡走。
  
  而在穆斯雷看不到的地方,利卡特斯的臉色卻是沉黑的,嘴唇處剛剛結出的黑紅色痂塊在他不自知的情況下又被咬開了……
  
  晚飯後,利卡特斯與穆斯雷按著往常一般到屋後的小河中打水,而後道廚房裡燒水。
  
  「穆斯雷。」拎著木桶的利卡特斯脖頸處的傷口,因為此刻右手拎著東西,脖子微微向左側而尤為的明顯,密密匝匝的兩排牙印,此刻結了痂倒是不如和可怖了。
  
  「嗯?」走在利卡特斯的穆斯雷的微微扭頭,應了一聲。
  
  利卡特斯低著頭,似乎在斟酌這用詞,良久才道,「穆斯雷,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你是說逃走!」利卡特斯的話一出,穆斯雷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水桶,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以及激動。
  
  沒想到穆斯雷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利卡特斯一時間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只是想離開,他……或許是對於自己沒有自信吧!那個『首領』的話至今還在耳邊,那麼確定的話語,讓他感到害怕,那時的堅決在冷靜後卻發現,自己似乎根本沒有自信的立場!
  
  穆斯雷將利卡特斯手中的水桶也放置在了一邊,而後拉著他的手邊走到一邊打起的牛棚旁邊。裡面的老牛見有人來便以為是餵食,便湊上前『哞哞』了兩聲,卻沒有人理會……
  
  「我早就在想了,就怕你不肯答應!」穆斯雷覆在利卡特斯耳邊輕輕說道。
  
  其實穆斯雷的聲音偏於渾厚,這樣用類似氣音的語調說話根本聽不清,「嗯?」利卡特斯蹙著眉,只能朝著穆斯雷的方向靠了靠。
  
  這一靠,穆斯雷的唇幾乎完全貼在了利卡特斯的耳朵上了,一時間穆斯雷的臉騰地紅了起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連手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到。」而顯然利卡特斯並沒有在意穆斯雷的不自在。
  
  良久沒有聽到回應,利卡特斯這才詫異的側眼,便見穆斯雷的臉紅的就像是熟透的西紅柿,連耳垂也是血紅血紅的。
  
  「你怎麼了?」利卡特斯滿眼都是疑惑的看著穆斯雷,「生病了?」比穆斯雷白皙數倍的手合在了那寬厚的額頭,而後搖了搖頭道,「沒又發燒啊!」
  
  穆斯雷只覺得那雙帶著涼意的手像是火上加油一般,心中似乎有些焦急,一把拉下了那隻手,而後狠狠的在自己那火燙的臉頰上拍了拍,「我沒事!」直到臉頰上出現了數個手指印,這才開口對著利卡特斯道。
  
  「額……你剛才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對於穆斯雷奇怪的舉動,利卡特斯完全無法理解。
  
  說到這個,穆斯雷終是正聲,便道,「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不過我那時就怕你不同意。我自己都覺得很魯莽……呵呵!」說著,穆斯雷撓了撓頭。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或許我們該好好想想怎麼離開這裡了……」是的,不僅僅是他,穆斯雷一天天長大,沒有編史的庇護,他很可能再下一次的取食日被帶走……而作為『肉人』的淒慘,他已經見識過了……


14、第十三章 交配 ...

  與穆斯雷互通了要逃離的決心後,利卡特斯才發現真正想要如何逃出去那根本就是要將一個完全的不可能變成可能。
  
  「利卡特斯,別忘了今晚要教我識字啊!」
  
  利卡特斯剛心事重重的脫了外衣準備上床便聽一旁坐在床頭的穆斯雷笑著說道。
  
  將外衣折好了放在床頭,利卡特斯轉頭對上穆斯雷,便問道,「你以前沒有學過嗎?」
  
  「學過,呵呵,只是誰會去認真聽啊!像你那樣能老老實實聽那個糟老頭講人文風光的,根本沒幾個!」穆斯雷道,其實他這話還是留了餘地的,事實上除了利卡特斯,文化課上,就根本沒有人聽課。十來歲的男孩子本就有著自己的英雄主義,更何況本就是大人們都忽略的東西。
  
  「布利斯講得不錯!」有些無奈的利卡特斯道,雖然布利斯在很多方面的瞭解都有偏差,但無疑在人品以及做人的準則方面是教會了利卡特斯許多的。
  
  利卡特斯與穆斯雷的房間很小,兩張木床,床頭中間擺放著一個小矮櫃,以及屋子靠近門口處的圓木桌加上兩把木椅,就是一切了,此時利卡特斯坐在其中一張木椅上,頗為無奈的說道,「沒有書,怎麼教你?」
  
  穆斯雷將木椅調了個兒,橫跨著坐在木椅上,下巴擱在椅背上,看著坐在對面的利卡特斯,「沒事,你教我寫字就成,反正深奧的東西我也學不來。」
  
  「那也沒有紙筆啊!」鐵欄內的一切物資都只有必備的,而其他的非必備的都得自己想辦法。
  
  「呵呵。我有辦法,你等著。」穆斯雷狡黠一笑便拿著臉盆出了屋子,再進來時便是端著滿滿一盆的冷水。
  
  「你這是做什麼?」利卡特斯疑惑的問道,他們已經洗過臉了……
  
  「利斯,你平時挺聰明的,難道想不到?看著……」說著穆斯雷用手指沾了些誰便在那被打磨的平整的木桌上畫圈,一個個的水印子起初並不清晰,但是那木頭因為沒有刷漆的關係,很快就把那些水吸了進去,那一塊沾水的地方便比其他的地方顏色深了許多,那個圈圈的輪廓便顯了出來。
  
  「怎麼樣?」看著桌面上清晰的兩個水圈,穆斯雷得意的問道。
  
  「嗯。」利卡特斯抿著嘴點了點頭,「你很聰明。」利卡特斯這麼說著便坐下了身,將穆斯雷放在一邊的水盆擱在圓桌的一角,細長的手指在水裡沾了沾,便抬眼對著穆斯雷問道,「你自己的名字,會寫吧!?」
  
  穆斯雷點頭,雙眼卻是直勾勾的看著利卡特斯細白的手指,明明也經常幹重活,掌心也有些薄繭,但是那手指就是比他自己的好看數倍,白白的,骨節也不大,尖尖長長的一根,像是細細的白蔥!
  
  「那你想要學什麼?」利卡特斯在盆裡又沾了些水問道,卻見穆斯雷不知盯著何處發呆,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穆斯雷的眼珠便是隨著那五根手指的方向轉動。
  
  「喂,你不學我可是要睡了?」利卡特斯儘量在講話的時候縮小嘴唇動作的幅度以免因為幅度過大那些傷口龜裂,畢竟那麼敏感的地方,即使逞強,卻其實還是很疼。
  
  「額,啊??我,我要學寫你的名字!」恍然回神的穆斯雷應道。
  
  利卡特斯點頭,那手指便在木桌上比劃了起來。利卡特斯的字如他的人,清秀銳氣,即使是用水寫在了木桌上,稍稍的氤氳開來,也是十分的好看。
  
  「這個就是你的名字?」穆斯雷等著那長串的字母有些發愣,好長。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你可以先練習一下。照著寫就行了,寫熟了,我再教你其他的。」
  
  「哦!」穆斯雷撓了撓頭便沾了水開始寫。說實在的,因為是利卡特斯的名字,他倒是當真很認真的寫著,一筆一劃按著利卡特斯那字的形狀描摹,可是愣是他如何的努力,寫出來的總是很不如意,不是歪斜了,就是少寫了什麼……總之就是如何都彆扭。
  
  「怎麼了?」寫了一陣便聽穆斯雷唉聲嘆氣,利卡特斯問道。
  
  「怎麼你隨便一寫就這麼好看,怎麼我就寫了這麼多遍就這麼難看……」一邊繼續寫,穆斯雷一邊的低聲抱怨道,明明他有很用力的想把那字寫的堅毅一點,可是到頭來就是會歪斜掉。
  
  「我可是寫了很多年的,剛開始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利卡特斯這麼說著,眼光剛好觸到了小小的窗戶投進的月光,森白的顏色即使是春末夏初的天氣,也著實令人覺得陰冷。該怎麼逃出去呢?
  
  「嗯?」似乎聽到了利卡特斯的喃喃自語,穆斯雷抬起頭,「你說了什麼?利卡特斯?」
  
  沒想到自己竟然說出了聲,利卡特斯面色一凝,倒也不想隱瞞穆斯雷,便站起身道,「逃出去,似乎並不容易。你有想過麼?」
  
  「大不了硬闖唄。」繼續用手指劃著字的穆斯雷道,到是一股勢不可擋的樣子。
  
  利卡特斯搖了搖頭,「先不說能不能硬闖闖出去,單單出去之後,我們也是要面對喪屍之地的喪屍的,外面的喪屍要比這城堡中的更多,若是有勇無謀的出去,我們或許還是呆子啊這裡會活得長久些……」
  
  「額,這個我還真沒想過,你也知道我這腦子,沒啥能耐,也就是力氣大些。我就是想著逃出去,我相信應該還有很多人類活著的,只是和我們的村子一樣隱沒著,終有一天會行動的!這個世界終歸會是人類的!」穆斯雷這麼說著站起身,那張臉上滿是希望的光芒。
  
  利卡特斯看著穆斯雷的臉,他是羨慕的,穆斯雷總是那麼樂觀,他卻做不到,或者可以說是深思熟慮,但這樣也會多出很多的愁!
  
  「看來想要離開,我們就先得瞭解喪屍了,我覺得肯定是有辦法逃開喪屍的監視,否則當初我們的祖先也不可能帶領村裡人建立村子!」或許是被穆斯雷感染,利卡特斯也是難得自信的說著。
  
  「對。」穆斯雷狠狠的點了點頭,「你去的那個書屋裡不是有很多書嗎?說不定會找到對付喪屍的辦法。」
  
  「嗯。」利卡特斯點頭,雖然對於這可能性應該是微乎其微的,但是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畢竟除了那裡,能夠瞭解喪屍的地方實在太少了。在鐵欄內,幾乎是不成文的規定,大家對於喪屍都是緘默不言的,特別是女性。「我明天就去看看。」
  
  窗外此時卻傳來了嘈雜之聲,利卡特斯與穆斯雷互看了一眼,隨後兩人都衝著門口走去,卻聽一聲,「都待在屋子裡,別出來。」是漢斯的聲音,那聲音中竟然帶著顫抖,這對於向來如同蠟像一般的漢斯無疑是少見的。
  
  不過,兩人都知道,漢斯雖然言語冷淡,但說的卻都是為了他們好。於是都駐了足,但是或許每個孩子都是好奇的,於是兩人很快的在聽到屋外的再次動靜的時候便趴在了窗口上。
  
  說起來利卡特斯與穆斯雷住處的地理位置算得上好,剛好對著鐵欄的門口,所以也剛好能看到部分在屋子外農田中發生的喧囂。
  
  但無論是對於利卡特斯還是穆斯雷,這無疑是一次錯誤的好奇心,利卡特斯幾乎在看清面前的情景時便轉身朝著屋內乾嘔了起來。
  
  「你沒事吧,利卡特斯。」穆斯雷滿臉血紅的轉身,外面的畫面與其說是噁心對於他而言更多的或許是衝擊,是興奮!
  
  窗外的田地裡,一排排的女人都被脫光了衣服,以趴伏的姿態趴跪在田地裡,而在女人們的身後,一個個健壯的男人,身上都是凹凸不平的傷疤,豎跪在地上,身體激烈的運動著。
  
  女人們的口中似乎都塞著什麼,所以只能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響,而她們身後的男人皆是發出濃重的喘息。
  
  無疑這樣的畫面對於十來歲的孩子來說實在過於激烈了,濃重的氣味,腥臊的瀰漫了整個鐵欄。而完全不是□的利卡特斯作為完全直面的人,自然是第一個便受不了了。
  
  他見過這畫面,卻並不屬於人類,那是在村子裡母豬配種的時候,也是如此,但是此刻出現的卻是人類,那些有著高智商的人類卻做著牲畜一般的動作。
  
  情何以堪,這四個字在此時多麼的適合。
  
  在一陣翻江倒海的嘔吐之後,利卡特斯伏在了圓桌邊,仍然不斷的乾嘔,但是除了酸澀的液體,卻是再也出不來什麼了……
  
  穆斯雷不斷的拍撫著利卡特斯的背部,但是雙眼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往外看,那是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韻律,穆斯雷只覺得渾身都熱燙了起來。而後那雙眼又不由自主的流連在了利卡特斯那垂下的脖頸處,修長而白皙的弧度,『咕咚』,艱難的嚥下了一口唾沫。
  
  但是對於利卡特斯,除了那次失去意識的放肆,穆斯雷並不敢如何,或者心中也知道,利卡特斯無論如何也是一個男孩,而對於愛欲即使沒有教導卻似乎也有著最初道德認知的本能。那是不對的,這樣的想法以及對於利卡特斯本身的尊重讓他並不敢輕易的有所動作。
  
  「我們要逃出去,逃出這個地方……」利卡特斯此刻已然沒有了鎮靜,用裡衣的袖子抹了抹嘴,乾嘔讓他的喉嚨顯得嘶啞,但卻有著一股令人心驚的恨意。
  
  這是第一次,穆斯雷真正的感受到利卡特斯那掩藏著的恨意,他甚至不敢確定此刻眼前的少年與平日文靜自持的孩子是否為同一個人。
  
  穆斯雷愣怔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篤篤』兩聲輕聲的敲門聲,伴隨著們打開的聲音。漢斯走進了兩人的屋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利卡特斯以及那地上的穢物,漢斯的臉上仍是平靜無波。
  
  「今天是你們遇到的第一個交配日。我記得你曾經說過要報仇吧,在這裡人從來不是人,就與我們陽仔後院子裡的牛羊是一樣的。報仇如果只是沒有大腦的說說的,那麼請你閉上嘴巴。交配日的含義是什麼?」漢斯深呼了一口氣,依舊麻木的臉上未動分毫,但是雙眼中卻是波濤洶湧,那是深沉的忍耐後的結果,「交配日後,懷孕的女人便會送到『遞延室』直到孩子安然出生,而後過了哺育期才會被送回,在你們來之前已經有過一批了,這是第二批。那些孩子也會被送回到鐵欄內,但是已經完全沒有了作為人的本能了,說話,活動都沒有任何的思考,就如同牲畜一般模樣。這就是喪屍的目的,製造出供他們食用的,沒有反抗的食物,不斷的,直到人類完全被馴化……」
  
  穆斯雷原本血紅的臉瞬間慘白,無疑漢斯的話,只要是一個人,一個正常的人,聽著都會受不了,緊捏著的拳頭咯吱作響……那沉寂已久的怨恨再次的浮了上來,是的就如漢斯所言,他的報仇並不堅定,或許就如小孩子過家家酒,或許起初是在意的,也是堅定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便會慢慢的淡忘了……他便是漢斯口中那只會汗卻不會做的人。
  
  「我會報仇。」巨大的聲響,像是要宣佈其堅定性衝出了穆斯雷的口,「我要將喪屍全部殺光。」
  
  利卡特斯側頭看著穆斯雷,那雙已然充血的眼,讓他一怔。看來剛才的畫面對於穆斯雷的衝擊比不上漢斯的話語。他不知道漢斯的目的是什麼,但卻明白在漢斯那張麻木的臉之下定是藏著什麼悲痛的事,與他們一樣也是深深痛恨著喪屍的,即使在日常他所扮演的一直是個諂媚的角色。
  
  利卡特斯亦是咬著唇,連那傷口裂開了也不自知,無疑嘴唇上的疼痛是無法與心中的痛相比的。人類落到這步田地到底是為什麼?
  
  抹了抹嘴唇上的血跡,利卡特斯恢復了一下那因為忍耐而過度劇烈的心跳,「漢斯,要與喪屍鬥爭,我們必須離開這裡,離開喪屍之地……您能幫我們麼?」
  
  漢斯扭頭看著利卡特斯,良久才道,「鐵欄右邊離田地的十步處有一個坑洞,可以夠一個人出鐵欄。」
  
  「那麼,怎麼樣能讓喪屍不發現我們,您知道單單出了鐵欄是不夠的,或者說輕易的出去,只會讓我們死得更快而已。」
  
  漢斯的眼中似乎有著一閃而過的讚賞,但是很快便淹沒在了漠然裡,「或許你去問莫林德,他會給你答案。」如此說著,漢斯便出了屋子。
  
  「莫林德?莫林德是誰?你的老師?利卡特斯,我忽然覺得自己是那麼渺小,若是有一天我們沒有逃出去,或許我也會成為那些□者中的一員,然後被折磨致死,而我的後代則會世世代代的如狗如豬……」穆斯雷咬牙切齒的說著,對於此刻的命運,無疑他又有了更深的瞭解,一種絕望的瞭解。
  
  利卡特斯拍了拍穆斯雷的肩膀,「莫林德是我的老師,我們應該深信,終有一天人類會搶回自己的尊嚴,而喪屍,這些怪物,最終也將從世界上消失!」這麼說著,利卡特斯的眼光放在了遠處,雖然他如此安慰著穆斯雷,但是在他的心中,他也明白,如果要逃出這喪屍之地,成功率或許不足萬分之一,渺茫的根本讓人心寒,但是他們卻不得不堅信,只因為他們沒有別的路可以選了……而或許,會有什麼契機的出現!


15、第十四章 糾結 ...

  早晨,利卡特斯如往常一般去書屋,從屋子門口道鐵欄的大門是一塊頗大的天地,原本每日看著那些青嫩的綠色,也算是唯一的娛樂了。但是今日卻不同。叫踏在那土地上的時候,心頭就好似一顫,恨不得縮回屋子。
  
  「怎麼了?」穆斯雷雙眼下滿是青黑,顯然昨晚亦是沒有睡好。
  
  對於兩個孩子而言,漢斯的話的衝擊,無疑太大了,神經纖維在很久之後都在不斷的搏動著,無論是強烈的恨意,還是絕心,甚至是膽怯,此時的結果卻只有一個,他們太過弱小了……
  
  「沒事!」利卡特斯搖頭,便出了屋子,清晨的空氣應是如往常一般的清新,但對於利卡特斯而言,此時聞起來卻是有一股說不出的腥臊……昨晚的一切都是歷歷在目,儘管只是一眼,卻是足夠難以忘記了,鼻尖縈繞著的令人作嘔的氣息揮之不去!
  
  「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還沒走兩步,便被跑上前的穆斯雷拉住了手。
  
  「怎麼了?」
  
  「額,別忘了問你的老師……恩,你的臉色不太好,沒事麼?是不是,昨晚……?」穆斯雷看著扭頭的利卡特斯參拜了的臉色,就似乎下一秒又會如昨晚一般嘔吐。今早原本就沒吃什麼,少年的身體本就羸弱……
  
  利卡特斯勉強的扯了一抹笑,「沒事,真的。我會記得的!你去看看漢斯說的那個地方……」
  
  「好,那你小心,還有別再弄傷自己了,你看看脖子上的傷還沒好,嘴唇又裂開了!」
  
  這只是穆斯雷關心的話語,甚至只是單純的,根本沒有過多的思考,但是無疑卻戳中了利卡特斯的要害,他忘記了,他忘記了那個首領的存在……自己,說不定在還沒逃出去之前,便會被玩弄致死吧!
  
  推開了鐵欄的門,依舊是兩隻『舔血』左右的護送。利卡特斯環住了自己的身體,在這個地方,每一個角落,都太過可怕了!
  
  「咳咳,利卡特斯,咳咳,你來了,孩子!」莫林德將那埋在書堆中的頭抬起,壓抑著咳嗽聲的莫林德臉色很難看,原本雖然蒼老但卻有著一派蒼勁感覺的老人像是瞬間萎頓了一般,那張臉上的褶皺愈發的深了,蠟黃的顏色像是枯死的樹皮。
  
  「您沒事吧!老師!您該好好休息,否則您的身體……」利卡特斯心中一驚,雖然他的年紀尚幼,但是人的生老病死卻是早已見過不少,畢竟那樣小的一個村落,只是死去一個人便是件很轟動的事了。
  
  老人是最不能生病的,利卡特斯記得媽媽是這樣說的,因為他的爺爺便是在一個冬日著了涼便是一躺再也沒有起來。而此刻莫林德的臉色無疑讓利卡特斯擔憂,像極了當時已經在彌留之際的爺爺。
  
  「沒事的,利卡特斯,我沒事的。你還好吧!」莫林德用手微微掩著口,目光卻是看著利卡特斯的嘴唇。
  
  自是意識到莫林德所看的是什麼,利卡特斯用舌頭舔了舔那結了厚厚一層痂的嘴唇,「我沒事的,老師!」這麼說著臉上卻是掛上了慘淡的笑意。他確實不會有事,只要那個首領還沒有擺弄夠,他就有活著的價值……
  
  「來,咳咳,坐下吧!我們得抓緊時間了,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一直想將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訴你,但似乎來不及了,利卡特斯。」向來沒有說過如此沮喪言語的老人,此刻眼中卻也有著不甘,人總是這樣的,在沒有到來之前,總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了,卻在那到來之後才發現,根本不夠,無論是什麼,都是如此……
  
  「你別這麼說,您會沒事的,您還是好好休息吧,老師。」利卡特斯這麼說著,卻是想到早晨穆斯雷的提醒,那問題便是堵在了嘴邊,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莫林德抬眼看著利卡特斯,他的眼睛是老人常有的濁黃色,但此刻卻是有著通透的感覺。
  
  「利卡特斯,咳咳咳咳!」
  
  「你別說話了,還是休息一會兒吧!編史的事雖然我不明白,但是我也可以幫您的,您喝些水吧!」利卡特斯蹙著眉,將桌邊的水杯端到了莫林德的手邊,這咳嗽太嚴重了,卡是這喪屍之地不比他們村子裡,隨處可見的草藥,這裡根本沒有藥,若是生了病,便只有死路一條了……自然他也不相信那些喪屍會想辦法救他們,原本就是食物而已……
  
  莫林德端著誰便要和,「咳咳咳!」卻是誰還沒有喝到嘴裡,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一口鮮血隨著咳嗽氤氳在了杯中的水裡,絲絲縷縷的散開。
  
  利卡特斯驚得張開了嘴,卻沒有叫出聲,一手掩住了嘴,良久才道,「老師!」擔憂震驚以及傷痛,那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
  
  似乎這口血可出之後莫林德好受了許多,微微的喘了口氣,便對著利卡特斯擺了擺手,「我說過的,我老了總要死的,別難過,孩子!」
  
  「您……別這麼說!」利卡特斯如此說的時候聲音中竟是有些哽咽,莫林德是他的老師,是他來到這裡除了穆斯雷以外唯一的慶幸,他不想這個剝削的老人這樣快的離開……
  
  「呵呵,好孩子,放心,沒有那麼快的,我得的應該是肺炎吧,我也不是很確定,能熬上一段時間的!」莫林德道。
  
  利卡特斯知道莫林德的淵博,涉獵的範圍不論天文地理,他能這麼說,定然是有他的把握,但是……他想到的卻不是如此消極的回答。
  
  「好了,別談我了,我們還是上課吧!」莫林德揉了揉利卡特斯的腦袋,微微瞇起了那雙帶著浮腫的眼。
  
  利卡特斯垂著腦袋有些悶悶的點了點頭。
  
  兩個小時的課程對與利卡特斯總是很快,講課結束,莫林德仍是不顧利卡特斯的勸告迅速開始了他的編史的進程。利卡特斯自是擔心,卻也是勸不動,只能坐在莫林德身邊隨意的翻開了一本編號2109的書。那書記載著的似乎帝國極為強盛的階段,書中氣勢恢宏的描寫讓利卡特斯看得入迷,畢竟是身為人類,對於當初的輝煌,即使已經時過境遷,即使看著的時候心中滿是酸澀,卻也忍不住的自豪,那才是繁盛的模樣,人類才是最適合統治這個世界的物種!這麼想著,利卡特斯不免又想到了與穆斯雷決定的逃逸的事……看了眼埋頭在書中的莫林德,應該怎麼開口,直接問……以利卡特斯自身的角度而言,此時他若是莫林德,他定是會為了他們而說出答案的,可是不知為什麼,利卡特斯總覺得,這次問出口,他不會得到答案的!
  
  「利卡特斯。」
  
  就在利卡特斯發愣之際,莫林德卻喚了他一聲。
  
  「嗯。」利卡特斯抬眼,便見莫林德正看著他,「什麼事?」
  
  「利卡特斯,我的好孩子,就當是我這個老頭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我不知道您是不是有這個想法,但是你的眼神告訴我是有的。你在恨,對麼?」莫林德放下了手塚的比,認真的注視著,像是要看透此刻利卡特斯的一切一般。
  
  像是被蟄到了一般的,利卡特斯猛的垂下了眼,口中條件反射的想要反駁,但卻明明是事實啊,根本應該大聲的承認。
  
  「孩子。」莫林德的這一聲可謂語重心長。「你知道一句話麼?可憐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利卡特斯一時間不明白,良久才瞪大了眼睛,眼中從疑惑到憤怒,而後倏地站起身,「老師您的意思……喪屍,可憐?」這簡直是利卡特斯從出生至今聽到最荒謬的言論了,那些腐臭的,血腥的,殘忍的怪獸可憐?
  
  「孩子,別激動!」莫林德驚訝於利卡特斯這向來沉穩的孩子竟然暴跳而起,「你聽我說。」
  
  利卡特斯亦發現了自己的失態,但心頭的那股火氣卻是如何都壓不下去……臉色因為不斷的壓抑而扭曲。
  
  莫林德嘆了口氣,拉著利卡特斯坐下,「利卡特斯,你好好想想,喪屍到底是什麼?他們是怎麼來的……」
  
  利卡特斯深深的吸了口氣,他不是會因為衝動而沖昏頭的人,此刻被莫林德這麼一說,身形便是一顫,確實,喪屍本來並不是怪物,他們……是人!起碼曾經是人……這樣的認知讓利卡特斯心狂跳了起來……
  
  「他們曾經和我們一樣,變成喪屍也並非自願,利卡特斯,你明白麼?」莫林德語重心長的說道。
  
  利卡特斯咬著嘴唇,沒有說話,下唇上原本結著的痂再一次的破碎了,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莫林德說的是正確的,如果當初他被咬了,那麼他現在也不過就是他所憎恨的喪屍而已。
  
  「那麼利卡特斯,你還憎恨麼?好孩子,我不希望你憎恨,憎恨會矇蔽你智慧的眼。」莫林德淡淡的說著,瞭解始末的他還不能說出真相,只能如此的勸慰。
  
  利卡特斯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已經完全被哽住了,他無法回答,怎麼可能不恨,被肆意的玩弄,毫無人的尊嚴。可是,卻似乎真的沒有恨的理由,如果那些喪屍也是情非得已……不!利卡特斯狠狠的否定,那個首領並不是如正常喪屍那樣無意識,而是有著意識,卻還是那樣殘忍……想到『肉人』想到血池,利卡特斯再次的握緊了拳頭。那些智能的喪屍難道還有逃脫罪責的理由麼?
  
  「利卡特斯?」
  
  良久都沒有回應,利卡特斯只是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莫林德擔憂的喚了一聲。
  
  「老師。我想逃出去……」
  
  深沉的聲音,完全不似利卡特斯發出的,莫林德詫異的看著少年,臉色竟是扭曲的痛苦。心中喟嘆,他是想要少年明白的,卻似乎只是加深了那一層淵源而已……



16、第十五章 淪陷 ...

  「你逃不出去的,利卡特斯……」莫林德感嘆的說道,「利卡特斯,你不是發生了什麼?首領他……咳咳……」隱隱的感到利卡特斯的怒意似乎並不單單是純粹對於喪屍的恨。
  
  「老師,你知道的,怎麼樣逃過喪屍,你知道的。為什麼不告訴我……」利卡特斯站起身,咄咄逼人的仰著頭看著莫林德。他是憤恨的,甚至是聽到那首領兩字也感到渾身戰慄,那個將自己的自尊踩在腳下的喪屍首領,讓他曾經驕傲的血統成為了污點的喪屍……
  
  手中拽著的那本記載著曾經輝煌的精裝史書已經被用力捏得變了形,利卡特斯直直的瞪視著莫林德的口唇。
  
  「為什麼這麼確定我知道?」莫林德有些詫異的後退,此時的利卡特斯身上有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勢,那是分明的仇恨亦是隱忍了許久的爆發。是讓人睜不開眼的奪目,這個少年若是真的出逃成功定將有一番作為,莫林德腦中湧起的話語讓他有一瞬間竟是要將那話托出口,卻最終也只是嘆息……
  
  利卡特斯聽著莫林德的嘆氣,更顯得焦急,「為什麼不告訴我,漢斯說過只有你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難道你想我與你一樣死在這裡麼?看著身邊的人慢慢腐朽,一個個的成為行尸走肉,難道老師你也已經麻木了嗎?」無疑被怒火沖昏了頭的利卡特斯此時只是心之所至的便說出了口,對於是否傷人早沒有了知覺。
  
  莫林德看著面前的孩子,利卡特斯這樣溫順的孩子也會變得如此,就如同一隻此為一般,到底經歷了什麼?漢斯麼?原來他還沒有死去麼?那個他來到這裡前一直跟在他腳邊的孩子……那個天真的纏著他學字的孩子,現在也已經被仇恨矇住了眼了麼?所以此安徽讓這兩個孩子做這樣的事?
  
  「好,我告訴你……」
  
  莫林德的此話一出,面前一直仰著頭滿臉怒氣的孩子像是瞬間蔫了一般,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嘴唇上的傷口因為裂開此時已經滿是血紅了……而原本那股奪目的士氣卻似乎並沒有因為得到答案而更明亮,反而暗淡了……
  
  「是不是即使我們知道了,也不可能戰勝喪屍?」淡淡的,似乎帶著喘息一般的聲音,利卡特斯問道。莫林德是個怎樣的人,他會不明白麼?如果真的可以逃出,他又怎麼會藏著掖著?除非……
  
  莫林德低頭看著利卡特斯,掩著嘴在一旁輕咳了幾聲,才道,「不是不可能,而是機會微乎其微……」
  
  「即使只是一個如同頭髮絲一般的希望,總比熬死在這裡……您……難道沒有想過麼?逃出去?您在這裡這麼久從沒想過麼?」既然並非毫無希望,為什麼不試試?
  
  「頭髮絲一般的希望,利卡特斯,孩子,你要知道,我或許是這個世上唯一瞭解這一切歷史的人了,我只是想……在我有生之年將這一切傳承下去,況且首領的編史令於我而言是很大的恩德!」
  
  「嗯德?毀壞這一切的,就是他們,不是嗎?」利卡特斯質問道,哪裡來的恩德,如果是恩德,那些被削去了肉的人們是什麼,被當成牲畜交配的人又算什麼?
  
  「利卡特斯,還不到時候,還不到啊……你什麼都不知道……很多事並不如你想的那樣!」莫林德如此說著,頹然的坐回了椅子上,他也不明白了,或許一開始確實是人類的咎由自取,但是到了這一步,到底誰才是復仇者,已經分不清了……
  
  「是什麼事我不能知道?為什麼還不是時候?」利卡特斯問道,心情的大起大落讓他看起來有些狂亂。
  
  莫林德垂著頭,那蒼蒼的白髮,花白的鬍鬚也跟著垂著,「我告訴你……」
  
  「告訴他什麼……」低沉帶著略微沙啞的嗓音突兀的出現,在這充塞卻又空蕩的書屋中極為明顯。
  
  利卡特斯只覺得心頭一蕩,像是被生鐵重重的一擊一般,而莫林德亦是一臉的惶恐之色,有些倉促的站起身。
  
  「首領!」
  
  「告訴他什麼?逃出去?恩?」血喪那雙血紅的眼看了一眼強忍著咳嗽身體顫抖著的莫林德,而後轉開望向利卡特斯,從那癒合了的脖頸流連至那還流著鮮血的嘴唇。
  
  「不,不,首領,我只是在教他如何編史而已,咳咳咳……」莫林德因為激動那壓抑著的咳嗽終還是爆發了,「你看……咳咳!我的年紀也這麼大了,早晚也是要入土的,利卡特斯這孩子……咳咳,很聰明,所以……」
  
  「哼!很聰明?」血喪伸手擋在了莫林德的嘴邊,雙眼中卻滿是邪笑的看著一旁的利卡特斯,「我倒是希望他有足夠的聰明,利卡特斯……」話尾的四個字說得極為的清晰,甚至是一字一頓的!
  
  利卡特斯雙目圓瞪的看著血喪,這個喪屍的首領永遠都是那樣的神出鬼沒,而每一次的出現都似乎恰到時候,就好似算好了一般的,沒有撞破,卻又不知被聽去了多少。
  
  「該跟著我走了,利卡特斯,無論剛才說的是什麼,每天的必修課卻是不能忘記的。」血喪收回了目光,淡然的說道,雙眼掃在那本被利卡特斯捏皺的書上,而後挑眉,「看來快要編纂完成了?」
  
  「原本殘存的將要完工了,不過之後的千年來的還需要編纂,畢竟留下的資料並不多!咳咳咳!」莫林德回答道,看著血喪拿起那本被利卡特斯捏皺的書,眼中竟有些懼意,似乎在害怕著什麼,雖然並不明顯,利卡特斯卻覺得,或許是與那件還不到時候的事兒有關。
  
  「嗯。」血喪點了點頭,「利卡特斯,跟我走。」
  
  「首領……他還是個孩子!」接連兩次利卡特斯身上都帶著傷,即使第一次不是血喪所為,第二次卻是必然。而利卡特斯眼中那已經超出了一般仇恨的東西或許與這個有關……
  
  「你以為我會對他做什麼?這可都是他自己答應的?利卡特斯,對嗎?」血喪那雙血紅的眼睨著身旁的已然垂下眼的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像是一瞬間就失去了靈魂的玩偶,呆呆的,良久才做出了反應,點了點頭。無疑他是害怕的,怕這個喪屍的首領,那是發自內心的惡寒……
  
  喝血,那滿滿的一碗似乎已經成了慣例,也不過是第三次,利卡特斯卻發現當自己一口氣喝下那些鮮血的時候,那種噁心反胃的感覺卻似乎已經消失無蹤了,依舊的濃重的血腥氣,令人很不舒服,卻沒有到嘔吐的感覺了,那胃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就如飲水一般,順其自然了……?
  
  順其自然了還是認命了?這樣的想法讓利卡特斯驚懼,僅僅才是開始,身體卻已經妥協了麼?
  
  用力的伸手掏進自己的喉頭,用力的,一陣反芻的感覺迅速的漫了上來,口中那些飲下的鮮血混著胃中的殘渣大片的滑落在了點上,濺起的血水甚至濺濕了利卡特斯的褲腳。
  
  「你這是在做什麼?對自己的身體虐待,還是說其實已經在動搖的邊緣了,只能用這樣的方法才能讓自己意識到還有著作為人的本能……」血喪從一開始就看著利卡特斯的動作,斜斜的上揚著嘴角,帶著冷嘲熱諷的口氣對著利卡特斯道,「沒有用的,很快你就會適應,甚至順其自然,而後是人肉,慢慢的完全適應,直到看到人的想法只是食物的時候,那麼你就是一個完美的完成品了……」
  
  惡魔一般的言論,讓人從內心深處害怕,但是當那種害怕植入心頭的時候也就是說其實已經動搖了,慢慢的生根發芽,直到自己對於自己也產生疑惑,最後也只能屈服……
  
  「不,我不會!」抹掉了嘴邊的殘留物,利卡特斯說的義正詞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都在顫動,似乎不斷的叫囂著,逃出去,逃出去,逃開這個喪屍的控制一切就會好的,人類最終會戰勝喪屍,會的……
  
  「呵呵呵!不會?」血喪上前幾步,站在了利卡特斯面前,伸手阻住了利卡特斯後退的路。血喪伸手覆在利卡特斯的心口處,手指在那裡畫著圈,「這裡都在顫動吧,其實已經快熬不住了,可是這雙眼睛……」血喪抬起了另一隻手,尖銳的指甲在利卡特斯的眉目間劃著。
  
  利卡特斯想要掙扎逃開,卻不敢動,那些尖銳的指甲只要稍稍的一用力就可能要了他的命,只能緊閉著眼睛,感受著那略略的刺痛與冰冷在眼睫之間劃過,卻沒有真正的疼痛的到來。
  
  利卡特斯直到血喪收手後很久才張開眼睛,卻見血喪只是站在他面前,那雙血紅的眼中似乎帶著笑意,又似乎帶著別的。而後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青黑色的臉愈加的接近……
  
  口唇上一痛,卻並不是上次一般撕裂般的疼痛,只是單單的被含住了,含住了受傷的唇瓣,舔去了那些略略乾涸的血漬,而後深深的吮吸著……
  
  利卡特斯只覺得口腔裡再次溢滿了血腥味,而那被吮住的唇瓣已然麻木,有一陣陣的刺疼卻並不明顯……
  
  良久後血喪才鬆開了利卡特斯的唇,那唇色已經完全蒼白了,偶爾溢出的血絲也無法讓它有色彩,無力的腫起!
  
  「我可以離開了?」利卡特斯甚至不敢觸碰那唇瓣,就好似不是自己一般,不屬於他了,即使在他的身上……
  
  血喪點了點頭,翻身上了石床,雙眼微微瞇起,看著利卡特斯快步的離開。
  
  「你可以試著逃走,只是不要後悔,利卡特斯!」血喪的聲音此時像是饕足的野獸,慵懶卻還沒有卸下那捕獵的本能!雙眼注視這他的獵物,卻因為口腹已經滿足,並沒有殺氣……
  
  利卡特斯的腳步微微停頓,卻而後走出了那破裂了的大門口。如果無論如何都會後悔,那麼他寧可選擇一個自己心裡真正的欲求!


17、第十六章 出逃前 ...

  只要讓身上充滿喪屍的氣味,儘量減緩自己的呼吸,便不會被喪屍發現……
  
  利卡特斯牢牢地記住從莫林德口中好不容易知道的訊息,這是逃出去的唯一的方法!
  
  在策劃逃出去之前的一段日子無疑是煎熬的,但是對於利卡特斯而言每日去書屋,除了要面對常常突然來襲的喪屍首領,一切成了他逃出去的希冀。
  
  他在做曾經向來定然作嘔的事情,在此刻卻甘之如飴。蒐集舔血身上掉落的腐肉。是的,除了舔血,他可以接觸到的喪屍便只有那個喪屍首領了,可是那喪失首領除了滿身的血腥氣根本與常人無異,而那些血腥氣之餘利卡特斯他們無疑是致命的。喪屍聞到血腥氣便會瘋狂,即使不知道這些喪屍是如何辨別同類身上的血腥氣與人身上的血腥氣。但是利卡特斯每每與血喪接觸後,都會好好的清洗自己的身體。
  
  入夜,展開那用數層白布包裹起來的腐肉,在打開的剎那,那令人作嘔的氣味便瀰漫開來了。
  
  已經腐爛了的,連顏色也是入樹碳一般的黑色的,碎屑狀的物體因為不包裹著,展開時如麵團一樣的粘合在一起。是讓人連一眼不想多看的狀態……
  
  「利卡特斯!」穆斯雷對著那黑乎乎散發著的惡臭的腐肉球艱難的嚥了口口中喉嚨口湧出的酸水,「我們真的要將這些抹在身上?不會出什麼問題吧?我們會不會中屍毒,變成喪屍?……」
  
  利卡特斯望了穆斯雷一眼,無疑這樣的想法他也有,但是……這是他們唯一逃出生天的機會了!
  
  「我也不清楚,或者到時由我先來?不過這些應該還不夠,或許再過兩天……那個洞口怎麼樣了?」利卡特斯將那些腐肉收起,用布厚厚的包裹住後,走到窗口將窗戶打開,這才探頭出去深深的吸了口氣。
  
  穆斯雷站在利卡特斯身後看著利卡特斯臉色都憋得發青了,心中不禁抱怨起自己剛才提的那些問題。利卡特斯雖然不至於潔癖,但是平日卻是極好整潔的,每日去蒐集那些腐敗的肉塊,每次回來甚至都要將身體洗的脫皮,這些他都是看到的,而他只是等著,什麼忙也幫不到,到了此刻竟然有了退縮的想法,真是……
  
  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木魚腦袋,穆斯雷憤憤在心中暗罵自己沒用,卻全然忘記了利卡特斯的提問。
  
  「怎麼了?頭疼?是不是剛才的味道?」利卡特斯和歡樂呼吸之後便見穆斯雷惡狠狠的敲著自己的腦袋,「過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你這樣敲頭不會痛嗎?」利卡特斯有些莫可奈何的看著有些憨傻的男孩,伸手便拉他到窗前。
  
  「利斯,我真的很沒用,什麼都幫不上忙,根本是拖累你。剛才的問題,我只是一時想不明白,既然是要逃出去就不能在乎那些東西用在身上會不會出事,對麼?怎麼能讓你先來……」穆斯雷看著利卡特斯扯著自己胳膊的手,臉頰微紅的說道,「你看我這麼強壯,怎麼著也該是我先試!也該是我保護你才對的!」
  
  利卡特斯淡笑,「其實你的疑惑我也有,並不是膽小和沒用,畢竟我們的目的是逃出去,如果這些東西首先會讓我們變成喪屍,那麼倒還不如留在這裡,但是這事是老師告訴我的,我們要相信他不會欺騙我們的。」利卡死的語氣也同樣是淡淡的,「對了剛才我問你,那個洞口怎麼樣了?」
  
  「啊?哦,我趁著休息的時候又挖開了些,現在兩個人一起鑽出去沒有問題!」穆斯雷這次倒是難得的自信,「我用木板遮好了,只要喪屍沒有發現,裡面的人應該不會說的。」穆斯雷笑著道。
  
  利卡特斯的神情卻嚴肅了起來,「還有誰看到你挖洞?」
  
  「額,就是卡利婭還有艾瑪!她們不會說的,她們還跟我說她們也很想出去的!」穆斯雷看著利卡特斯警覺的表情立刻解釋道。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現在我們得當心任何一個人,畢竟能逃出去的機會本就微乎其微,我們不能讓它再出什麼差錯!」
  
  穆斯雷點了點頭,「不過她們不會說出去的。」再次確定的說道。
  
  確實,利卡特斯暗想,卡利婭與艾瑪就是當時與他和穆斯雷一起被送來的兩個女孩子,因為當初他給了她們兩人飯菜也就更加相熟些了……兩個女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其實天天都是畏懼著的,想想剛開始的時候只會哭的孩子確實也沒有說出什麼的勇氣……更何況她們要做的並不是什麼壞事!
  
  「早些睡吧!再過兩日,兩日之後我們就自由了!」利卡特斯扭頭再次看了眼有月的天空,很快就自由了,很快!口中那股一直瀰漫著的血腥味也似乎散開來了……
  
  穆斯雷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了……
  
  而就在第二天,隨著響亮的類似號角一般的聲音,利卡特斯張開了眼睛,就見穆斯雷已經站在了窗邊了。
  
  「怎麼了?」利卡特斯問道,下床趿拉了鞋便站起身了,夏末的早晨,陽光在六點已經高照了。外面號角聲伴隨著類似野獸一般的號角聲,雖然看不到,利卡特斯卻感覺似曾相識的感覺。
  
  「很多人……」穆斯雷良久才道,聲音中似乎伴著顫抖,緩慢扭轉過來的頭,臉上蒼白一片。
  
  「怎麼了?什麼很多人?」利卡特斯一時間反應不及。走到窗邊的時候,臉色才唰的白了下來,僵硬的,詫異的,絕望的!
  
  窗外,就在鐵欄外,在一個個舔血的肩頭,就如同他們當初一樣,一個個的孩子、女人,還有一些受傷的男人皆是滿臉驚懼的表情,就那樣站著,畏懼著,等待著喪屍們對於他們的處理,判刑!
  
  很多人,比之於他們當初的到來,這次有更多的人,這小小的鐵欄內像是要容不下了一般……擁擠的人們都挨在了鐵欄邊。
  
  鐵欄外的人看著鐵欄內的人們,一派修生養息的摸樣,而鐵欄內的人則看著鐵欄外,具是惋惜悲嘆!
  
  「利卡特斯,怎麼會這樣?」穆斯雷雙眼呆滯的看著外面的人,那隱隱約約的哭泣聲是被壓抑著的,那是因為畏懼而不敢哭出聲。
  
  利卡特斯搖著頭,就是那被咬傷的嘴唇,因為失去了血色生出的痂也變得異常的明顯!
  
  以為沒有多少人類了,卻沒想到,這一次少說也有數百人的隊伍,且完全都是壯年,婦女以及孩子,也就是說,還有許多人已經在這次掠奪中死去了。若是從前,得到這麼多人的消息,或許所有人都會歡欣雀躍許久,但是此刻,沒有人,沒有人會高興。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倒還不如真的已經全部死去了……
  
  「懷桑大人,這麼多人,根本住不下了!」漢斯帶著怯懦的聲音傳來。
  
  「放心,很快就會帶走一批,首領也準備擴建……」懷桑這麼說著,那雙媚眼卻瞟向一邊站立在窗前的利卡特斯。而隨著她的話音,真的有一群喪屍,手中都抱著沉重的鋼條,他們的身體已經腐爛的看不出模樣了,肉塊大塊大塊的零落,白森森的骨頭在動作間露在空氣中,那是衣服詭異的畫面,原本還嚶嚶哭泣的孩子被這一幕完全嚇得住了聲。
  
  那些用來擴建的喪屍的身體顯然已經腐朽到了臨界點了,摧枯拉朽一般。但似乎是收到了領命,那些喪屍的動作都極快……
  
  利卡特斯看著那迅速豎起的鐵欄,心頭一緊,卻聽懷桑冷笑這道,「過兩天等擴建完成了,到時空間就夠了,足夠將你們養好了!」那口氣就如同是在說著飼養牲口一般。
  
  利卡特斯立刻蹙起了眉。
  
  「這傢伙!」穆斯雷已然暴怒的就要衝出去。
  
  確實,利卡特斯與穆斯雷有著相同的想法,但是……伸手一把拉住向前衝的穆斯雷,沉著臉搖了搖頭。這時候不能衝動,他們不能做任何可能被帶離這裡的事情,否則一切就抖前功盡棄了!
  
  穆斯雷雖然停了下來,但是臉上的怒氣卻仍未散去,牙齒咬得咯吱咯吱作響,但是,必須忍耐。
  
  「歡迎你們的歸來,林肯,亞克!」血喪斜躺在石床上,依舊是慣常慵懶的模樣。
  
  「首領。」林肯與亞克同時單膝屈地,虔誠的垂著頭。亞克嬌小的身形在林肯身邊更顯得纖細,但是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道,若說嗜血,在四大嗜者中,亞克是首屈一指的角色。
  
  「這次的收穫很富足!」血喪淡淡道。
  
  「是的首領!」亞克應道,他的聲音有著少年的清越。
  
  「有一百二十三人被我們帶回。」林肯扯著大嘴說道,他的身形高大,也因此其他的部位也跟著很大,此刻他咧著嘴,那森白的牙齒在青黑的皮膚下顯得異常的可怖。
  
  「很好,亞克這次玩得很爽快吧!」血喪微微勾起了唇角,問道。
  
  亞克揚起了眉,抬眼看著血喪,那張即使青黑卻清秀的臉上像是雪化雲開一般的綻開了笑容,無疑那五官的精緻,無論其他如何這樣一個笑容卻仍然是賞心悅目的。
  
  「其實並不如何爽快,首領!為了您的命令,我可是很克制了!」
  
  「呵呵,這小子這次可是真的很克制了!」林肯在一邊狠狠的拍了拍亞克的肩膀,「那些孩子可都給您留下了!」
  
  「哦?」血喪微微瞇起了眼,像是在想什麼,良久才道,「這次辛苦你們了,回去休息吧!」
  
  「是的!」
  
  隨著兩人的離開,錯身而來的是一身血紅身姿婀娜的懷桑!
  
  「事情辦好了?」血喪站起身,揚手脫去了裹在身上的紅袍,在眨眼之間已經進入了血池。
  
  懷桑一邊感嘆那速度之快,卻也不得不惋惜,那強健的身體雖然看過數次,卻還是戀戀不捨的想要再飽眼福!
  
  「擴建已經在進行了,不過,首領,那兩個孩子真的放任著不管?」懷桑看著靠坐在血池邊那精壯的肌理有些心猿意馬的問道。
  
  「他們逃不出去的!看著獵物垂死掙扎其實也很有趣。」血喪依舊是淡淡的語氣,一手撩著那粘稠的血液,「下去吧!這件事你不要管!」
  
  「是!」每次都是這般被無視而後被命令著退下,懷桑的心中是不甘的,但面對血喪,她卻沒有辦法!只能咬著唇退出了屋子!


18、第十七章 逃離 ...

  渾身塗滿了惡臭的腐肉,即使已經累到想要牛喘了,卻也不得不摀住口鼻。
  
  夜色中,穆斯雷與利卡特斯就如喪失一般渾身散發著惡臭,滿臉都是黑色的黏糊的汁液。身上棕黃的工作服因為腐肉以及在爬過那個坑洞時的動作已經髒污的沒有了原來的顏色。
  
  是的,此時的兩人,走在喪屍群中絕沒有人能夠認出他們是人類。
  
  那百來米的路對於兩人是最後的考驗,站在土坑邊,站在鐵欄之外,兩人具是摀住了口鼻,相視了一眼,便如同下定了決心一般的……
  
  奔跑,除了快速的奔跑,沒有別的出路。並不單單是這一座城堡,這城堡之外亦是,『出了城堡的大門便向右跑,那裡有一個曾經演習用的防空洞,只要進入了防空洞,關上了入口,而後一直望著防空洞的另一端跑,便是森林了,進入森林之後,他們便算是安全了……』莫林德的話猶在耳邊,利卡特斯一字都不差的記著,那防空洞入口的特徵,隱蔽的草叢……他不知道莫林德是如何在城堡中這麼久卻還能確認那裡如同當初一樣,但是他仍堅信著,因為那是唯一的希望了!
  
  途中,那些搖搖晃晃的,行動緩慢的喪失守衛們沒有順序的遊蕩著。普通喪屍並不需要睡眠,他們是行尸走肉……與喪屍錯身而過的瞬間,利卡特斯是害怕的,他也知道拉著他的手的穆斯雷也有著相同的想法。跑過每一個喪屍,兩人的心跳都是加速的,只因為他們不知道會在何時,喪屍便會猛然的撲過來,而後瞬間將他們撕為碎片。
  
  普通喪屍之後,門口會有舔血的存在,他們是有著一定的智能的,所以要逃過他們很難。但是也因為他們有著淺薄的智能,他們的反應能力卻要較之於一般喪屍差一些,只要迅速的從他們身前跑過,不要吐納,那麼就不會有事。但是已到了門口,百米之距的奔跑加上屏息,對於兩個孩子而言無疑已經到了極限了。
  
  兩人都是用力的摀住了口鼻,最後的關卡他們一定能通過的……抱著這樣的想法兩個孩子迅速的跑過了門口……
  
  似乎一切都是那麼順利,兩人在跑過舔血之後便往右跑,城堡之外除了保留著的帝國曾經的廢墟便是一片荒蕪,偶爾遊蕩著的喪屍卻也離得利卡特斯與穆斯雷相當遠。
  
  微微鬆開了口鼻,即使肺部急需要氧氣的輸送,腦中因為缺氧已經暈眩的一片空白了,但是卻仍不能大口大口的喘息,只能看著之間的縫隙緩緩的補給著……
  
  利卡特斯的臉色是慘白的,前陣子的失血加上他的身體本就算不上強健,這樣的奔跑無疑已經在他身體的臨界點了!
  
  穆斯雷在一旁看得心驚,想要詢問卻不能開口,加上他自己也是驚嚇加上勞累,除了那唯一的力氣用來喘息生育的或許都用來站立著了!
  
  「首領,再放任下去,這兩個小鬼可是要逃走了?」城堡的高台上,穆裡站在血喪的身邊,扯著嘴角說道。他的腳邊蹲著一個男孩,黑髮黑瞳,有著與帝國人稍稍詫異的長相,這是他的寵物,在這一次的戰利品中跳出來的,雖然痴傻,但卻是只聽話的寵物。
  
  「讓他享受一下自由的味道,然後再剝奪,我想看看他那雙倔強的眼中會有怎樣的神采!」血喪睥睨著高台之下在夜色中兩個深黑的人影,逃走?也只不過是貓兒玩膩了在手邊耍完老鼠的把戲,想著把那根把玩的線放得更長一些而已!
  
  穆裡伸手摸了摸腳邊孩子黑軟的頭髮,「我可做不到,這麼可愛的小寵物要是丟了也可惜。我可是看首領很有趣的樣子才放手的,不過那樣的孩子到我手裡應該也活不過三天,倔強的孩子有著美麗堅強的眼睛,只是我的耐心不夠。」牡蠣這麼說著微微矮身挑起腳邊孩子的下巴,似乎是在打量著什麼。
  
  那孩子長得極為的白淨,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滿是靈性,卻諷刺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的傻子。但是在成為喪屍後第一次被人類親近,而不是驚慌失措,振聾發聵的尖叫……
  
  穆裡有些嘲諷的笑了笑,他只比血喪晚誕生十年,算算歲數也有三四百歲了,但是那些人類的記憶他卻從沒有遺忘過,像是深深的刻在腦海裡,愣是外表,性格,甚至整個本質都改變了,卻還是忘不掉。他曾經也是個人,也有著爛漫的時候,對於那時自己是怎樣的身份他是不記得的,只是隱隱約約的會偶爾一起那些美好的日子,父親、母親。即使獵物變成了曾經的同類,嗜殺成了本性,但是或許是因為這些記憶的存在對於人類的親近他確實拒絕不了。特別是這個孩子那雙無知的眼,那麼美麗,完完全全的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樣,已經熟悉了三百多年的模樣……
  
  「又在回憶過去?穆裡,確實如懷桑所言,你是最接近人類的喪屍!或許有一天你可以與人類和平共處!」血喪側過頭像是不經意的說道。
  
  「只要他們是我們的獵物,您認為,兔子與獵豹會成為鄰居麼?首領,您也在做夢麼?還是說您的改造其實並不完善,更或者是那個孩子讓你有了什麼想法?」穆裡的問題有三個,但是其中的牽扯卻是相同的。
  
  血喪沒有答話,只是雙眼微瞇著看著高台下的人影再次的開始了動作,道,「看來這次的放風該結束了!」
  
  「呵呵,首領我先告退了,我的小寵物看來是累了!」穆裡說著便一把抱起了腳邊的孩子,卻是一個孩子,約是十歲左右的樣子,因為睡意瞇著眼睛,即使被穆裡忽然抱起的剎那也沒有過大的反應。倒是在穆裡將他抱起後自然而然的伸手保住了穆裡的脖頸,頭則蹭在了穆裡的耳邊,廝磨了片刻才似找到了舒適的位置,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血喪看著穆裡與那孩子的舉動,雙眼微瞇起,而後轉身便下了高台!
  
  往右走,往右走就是出路了,這是利卡特斯也是穆斯雷此刻唯一想著的,可是到底在何處?一個模糊的地點只是憑著信念不斷的往前,但是終點的曙光卻總是不在……
  
  似乎是跑出了城堡的範圍了,原本的土地是光禿禿的,此刻卻是有了雜草,一人高的雜草,在雜草中奔跑著,已經顧不得用手摀住口鼻了……那乾枯的草葉不斷的在臉頰手臂上刮刺著,很快鮮血便淋漓而下了,可是誰又顧得上這些,只想要趕快的找到,找到那個名為右側的『希望口』,是天堂的入口還是地獄的門廊,誰也不知道!但是他們已經在地獄之下了,似乎也沒有更差的了!
  
  「是不是這裡?利卡特斯?」因為一腳踩中了雜草叢中的凹陷,穆斯雷驚叫了一聲,但隨後又立刻摀住了嘴,只是雙眼中滿是神采。他屈身用力的撥開了腳邊的雜草,也顧不得那些雜草在她手上留下的深深的刻痕,滿手的鮮血……
  
  利卡特斯也跟著傾身,在夜色中其實是十分模糊的,但是利卡特斯就是堅定,那便是他要找的地方,一個巨大的原型入口,被已經銹跡斑斑的鐵餅狀物體擋著,可以看出年代的久遠,卻也能看出那鐵餅的沉重。
  
  「我試試能不能拉開!」手稍稍的讓開了些,穆斯雷壓低了聲音說道。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我們一起!」
  
  兩人在鐵餅上摸了一圈,鐵餅上的鐵銹刺到了那些被草葉刮出的傷口,很疼,鮮血混著鐵銹的味道更加的濃重了起來。
  
  他們要快些,這樣濃烈的血的味道,即使相去甚遠,但是也不能保證不會被喪屍發現。利卡特斯如此想著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有了!」
  
  就在此時,穆斯雷再次歡叫了一聲,他的手中一個與手臂一般粗細的鐵鏈,也是銹跡斑斑的模樣,卻是連著那塊巨大的鐵餅!
  
  兩人同時捏著鐵鏈便開始往上提,『有一塊鐵餅狀阻攔物,只要將那根連著的鐵鏈拉到底之後,那鐵餅便會自動的往側面移動』。莫林德是知道一切的,只因為他的每一個囑咐都是那麼細緻!
  
  在歡欣中兩人用力的拖拽著,那銹跡的鐵鏈終於開始鬆動。就如同是拔河一般,不斷網自己的一側拉著,鮮血已經完全浸濕了那些被拉出的跌落在兩人身後的鐵鏈!
  
  終於,在兩個孩子都要脫力之時,那鐵鏈終於再也拉不動了,而那鐵餅也漸漸有了響動,似乎那死物真的在移動一般!
  
  「開了,開了!」穆斯雷驚喜的說道,畢竟是孩子,在此刻又怎麼會想到所謂的大局,無論是什麼細枝末節也都淹沒在了愉悅中了……
  
  利卡特斯也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鐵餅緩慢的移動著,一個黑乎乎的洞口,瀰漫著腐敗的氣味以及大量的煙塵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那是多大的愉悅,那是湮滅了任何視聽的,即使身體每一處都叫囂著疼痛,卻是無比的欣慰的愉悅!
  
  就要自由了,就要離開這個令人絕望的地方了……
  
  「遊戲結束了!」
  
  一道冷酷的聲線,就像是歌劇謝幕的最後一聲嘹喨,只是這聲音卻並不嘹喨,甚至是冰寒的,便是一聽就立刻毛骨悚然的……
  
  利卡特斯不想回頭,他甚至想不管不顧的立刻拖著穆斯雷跳下那個防空洞,但是他動不了,他完全動不了。
  
  為什麼這麼順利?為什麼總是隱隱的不安?只因為這僅僅是另一場貓鼠的遊戲,只是他們這兩隻小老鼠自以為是的以為那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逃出生天的機會,卻不知道那狩獵者一直扯著嘴角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們仍然在他的監控範圍內,『玩』著追與逃的遊戲……
  
  「真可惜,不是麼?僅差了一步就能逃出去了……你是這麼想的?利卡特斯?」血喪冷冷的笑著說道。
  
  他認識利卡特斯?這個喪屍,穆斯雷記得,是那日站在最高處的喪屍的首領,能如人類一樣的說話,是高於人類的存在。但此刻看來,那根本是更可怕的,並不是因為他是喪屍,亦不是因為他的智慧,而是因為那本身的壓倒性的氣息。僅僅是簡單的話語就能令人,戰慄,就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
  
  利卡特斯終是轉過身,臉上卻並沒有血喪預先猜測的絕望神情,相反是一臉的平靜,「你早已經知道了!這樣的遊戲讓你愉悅了?看著你的獵物絕望?」冷靜的迎視著血喪,冷靜的反駁,但是只有利卡特斯自己知道,他的心中的那種失落是多麼的巨大,像是跌入了一個黑洞一般,心臟都被撕裂了……那是完全的沒有了任何的機會了,因為這個喪屍不會給出第二個機會了……追與逃,一次就足夠了……
  
  血喪挑著沒看著利卡特斯,隨後笑了笑,那殘忍的薄唇扇合著,「不有趣麼?看著明明絕望的徹底,卻還要強壯鎮定,看著臉手都在顫抖,卻還要狠狠的瞪著我的獵物,我倒是很樂於欣賞。」
  
  利卡特斯!穆斯雷想要開口,想要保護利卡特斯,保護這個瘦弱的少年,但是對於面前的喪屍,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懦弱麼?他真的很懦弱啊!
  
  「放過他,放過穆斯雷,我會乖乖和你回去。」搖著已經沒有任何唇色的嘴唇,利卡特斯說道,他不知道他是出於怎樣的心理,他只是知道,自己是絕對逃不掉了,就算是只因為那個賭約,這個喪屍也不可能放過他,但是,至少,至少讓穆斯雷離開!
  
  血喪微微側著頭,眼中似乎滿是詫異隨後又是笑意,「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像是聽到了什麼十分好笑的事一般,血喪笑了起來。
  
  利卡特斯捏緊了拳頭,那掌心的劃傷因為他的這個舉動,鮮血不斷的順著拳縫往下流。確實他沒有任何的資格談條件,但是,「我求你,求你放了他,我知道我沒有資格,但是我會成為你想要的!」那雙倔強的眼中終是流出了絕望的神色,離喪屍最接近的人類不是麼?這麼多日下來,似乎他也離之不遠了……
  
  穆斯雷詫異的看著利卡特斯,他不明白利卡特斯到底在於這個喪屍說什麼,但是他知道利卡特斯為了他在犧牲自己……不,他不需要,就算待在喪屍之地也無所謂……別這樣……利卡特斯,別再讓他怨恨自己的沒用與怯懦了……


19、第十八章 沒有陽光(修) ...

  「利卡特斯,看來你還不瞭解自己現在的處境?恩?」血喪伸手挑起了利卡特斯的下巴,「這張嘴裡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倒是很令我驚訝!」血喪的口氣滿是不屑。
  
  穆斯雷看著倔強的緊緊握著拳的利卡特斯,為什麼他這麼沒用,利卡特斯卻能如此,而且是為了他才如此……
  
  「放開他!」
  
  像是積聚了許久的爆發,一聲怒吼,令得利卡特斯與血喪具是一陣詫異。穆斯雷滿面血紅,惡狠狠的瞪著血喪,用力的拍開了血喪捏著利卡特斯下巴的手。當然血喪尖銳的指尖在那過程中狠狠的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兩條血痕。
  
  血喪挑眉,「怎麼看都像是只夾著尾巴亂吠的野狗!?本來我倒是有放了你的想法的,不過……」血喪看著自己的手,隨後鎚頭看著一臉複雜的利卡特斯,「你的懇求倒是浪費了,恩?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扭頭看著在聽到血喪的話之後那血紅的血色立刻轉成蒼白的,而後抬眼,毫無畏懼的看著血喪,「這樣的謊話你以為我會相信,從一開始你就根本沒打算放我們走,看著我們掙扎是你的樂趣,這是你說的,所以不要假惺惺的說什麼原本……」既然懇求也已經無用,利卡特斯也不在做什麼無用功了,或者說,他是絕望了,如果無論如何都要那樣如牲畜一般的活著,那麼至少,至少現在讓他活的有些尊嚴。
  
  「嗯?底氣十足了?因為沒有希望了,所以也不掙紮了是麼?還是心裡其實想著,或許這樣的激將法要比剛才的懇求更有效果?」血喪探究的看著利卡特斯,隨後在利卡特斯還沒有反應的一刻,他伸手用力抓住了利卡特斯身邊的穆斯雷……用力的往後一甩……
  
  「你幹什麼?……」利卡特斯瞪大了雙眼,只覺得雙眼似乎崩裂了一般。就見被甩出的穆斯雷迅速的被幾個喪屍圍住了……那場面,是令心跳都要停止的畫面。
  
  「出逃者的懲罰,莫林德沒有告訴你麼?」血喪淡淡的說道,血紅的眼注視著利卡特斯臉上每一個表情。
  
  利卡特斯的神情一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以為至少,他只是後來發現的,或是在計劃的時候,或者是出逃的時候……而此刻才知道,從一開始都是在這個喪屍的手中玩著出逃的遊戲。
  
  「呵呵!那麼你以為呢?誰告訴你在身上塗上這些就會有用?莫林德?確實有用,但是你們身上塗得太少了!那是要完全泡腐肉中才有的味道……」血喪伸手在利卡特斯臉頰上刮下了一些,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那動作竟然是十分的優雅……「這麼淡的味道,你以為那些喪屍感覺不到,更何況,他們有時是會互食的,明白麼?」
  
  利卡特斯只覺得整個身體都在往後倒去,無力的感覺使得整個身體都癱軟了。原來從一開始,那希望就從來不曾出現過。原來莫林德說的是真的,想要逃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那蜘蛛絲一般的希望,根本只是用手指輕輕一撥,便斷了。
  
  「啊!~」
  
  穆斯雷略嫌尖銳的叫聲令得利卡特斯回神,便見那圍著穆斯雷的喪屍不知對他做了什麼,穆斯雷劇烈的掙紮著,臉上滿是痛楚,卻在慘叫一聲之後,忽然又沒了聲響。
  
  與穆斯雷相去甚遠的利卡特斯根本看不到那包圍圈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你對穆斯雷做什麼?」用力的抓住了血喪的手臂,利卡特斯慌亂的問道。假裝冷靜還是絕望,卻都沒有此時的感受真實,穆斯雷如何了,盡在眼前,卻有看不到,那種心都被劇烈撕扯的感覺……完全無法假裝的心驚,那是比之於自己遭遇更加強烈的感覺。
  
  血喪低頭看著利卡特斯驚恐的神情,像是發現了有趣的事物一般,那被拉著的手一揚,而後在利卡特斯詫異的眼光中已經攬住了他的肩背,將他用力的抵在自己裹著血色袍子的胸膛上。
  
  利卡特斯雙手抵著血喪的胸膛,想要將兩人的距離拉開,卻憑他那薄弱的力量,根本是在做無用功。
  
  「放開,放開我……啊!」
  
  利卡特斯的叫囂在身體忽然騰空時猛然的噤聲了。身體被抗在了血喪的肩膀上,那脆弱的胃部重重的撞擊在血喪肩頭的硬肉,強烈的嘔吐感,讓利卡特斯不得不摀住了自己的嘴。
  
  想要側頭看這個喪屍頭領到底要做什麼,卻還未來得及動作,身下的喪屍已經走動了起來,一時間那被顛著的胃,翻江倒海。
  
  利卡特斯此時無疑誰也顧不上了,那踢騰的雙腳也停了下來,緊緊的掩著自己的口唇,卻還是實在忍不住的『噗』的一聲,吐了出來,本就因為奔跑而痙攣著的胃,像是要將起自身都翻攪而出一般……那從口中竄出的未消化的物事,似是永遠沒有盡頭。
  
  吐到只剩下苦澀的酸水不斷的往外溢,利卡特斯不住的乾咳著,那喉嚨因為那酸澀的苦水,連嚥下一口唾沫都十分的艱難,火辣辣的疼痛在嘔吐感平息後迅速的襲了上來。對於這樣的經歷,利卡特斯不是第一次了,卻希望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而待得利卡特斯終於平息下來,精神也漸漸轉醒之時,他已經來到了血喪的寢室,依舊是一片破敗,第一次進入的時候,他甚至僅僅意味這裡是刑房,終是沒有辦法將這樣一件腐朽破敗的屋子與這個喪屍首領聯繫在一起,即使喪屍的身上確實存在著腐敗的氣味……
  
  被放下來之時,沒有心思去怒瞪如此虐待他的血喪,而是急急的尋找,穆斯雷在何處?他怎麼樣了?
  
  真個破敗的屋子中空蕩蕩的,除了那不知從何處得來新鮮血液的血池,以及那張邊角零落的石床……
  
  「你把穆斯雷怎麼了?穆斯雷他怎麼樣了?」拉著血喪的衣襟,心中那種漫上來的恐懼,自己志同道合的夥伴若是死了,或許他真的便沒有了再逃出去的心思了吧!
  
  從拖拽那血紅的沾著他點點嘔吐物的袍子,道雙手不斷的拍打著那堅硬如石頭的胸膛。越是害怕便越是瘋狂,這或許是認得本能,也或許是作為弱者的本能,正如同兔子急了咬人,而狗急了跳牆,是一個性質。
  
  「為什麼要這樣?這樣對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麼?」像是在問血喪,也像是在問那蒼茫的沒有什麼色澤的天空,上帝若斯真的存在或許會喝利卡特斯一起哭泣!但是此刻他被那暗色的雲霧遮住了眼,也遮住了耳。
  
  血喪只是任著利卡特斯發洩著,嘴唇微微勾起。而後一把拉住利卡特斯那淡棕色,似是栗色的頭髮。用力的將那已經糊滿眼淚鼻涕的臉抬起。
  
  「真是難看?貴族!!」血喪的聲音永遠是那樣的嘲諷。
  
  「是因為我說我是貴族麼?所以才會這樣被對待?不,我早就不是貴族了,我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和我的夥伴!求你放過他,放過他,好不好!」頭頂上的的拉扯力帶著劇痛,讓利卡特斯原本便狼狽的臉更顯得扭曲……利卡特斯的手緊緊的拉著血喪的袍子,緊緊的,但是雙腳已經無力,此刻,只要血喪鬆開手,那麼他定然會狼狽的跪倒在地上……
  
  「哼!為了那個膽小的傢伙,你求了我兩次!利卡特斯。」血紅的眼對著利卡特斯,那紅色的,猶如流動著血液的眼球中流露出的除了玩味,竟然有著鮮明的怒意,真實的怒意。
  
  利卡特斯的瞳孔微縮,面對帶著怒意的血喪,無疑那需要絕對的勇氣,而此刻他的勇氣已經要殆盡了。
  
  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呼吸。
  
  粗重的呼吸,那呼吸聲中夾雜的細微的聲響,利卡特斯根本顧不得頭頂上施加的疼痛,猛然的扭轉頭,從血喪指間掉落的頭髮在他的動作下,洋洋灑灑的飄落了下來。
  
  是穆斯雷,渾身是血的穆斯雷,身上的皮肉都裂開來了,像是被什麼尖銳的物件刮劃出的一條條的細痕,鮮血淋漓的從每一個口子垂掛而下,那拖著他的的喪屍的每一步,都能看到那鮮血的低落,在那混雜著灰塵與腐敗物的石板上,細密的,就像是血紅色的雨點,雜亂的,是一幅詭異而沉痛的畫。
  
  被像是雜物一般的仍在了石質的地板上,穆斯雷的臉上也未能倖免的,滿是血跡,那細細的長條形的紋路便是那些液體的來源。完全睜不開眼,那鹹澀的液體流入眼中後,使得整雙眼睛都死背蒙上了一層血膜,望出去都是血紅色的一片。
  
  兩個人影,在穆斯雷甩了無數次頭之後,終於在那紅色的隔膜中慢慢清晰了起來。
  
  「利卡特斯!」
  
  輕輕的,微弱的,茫然的聲音,從向是豪爽的穆斯雷口中發出。就如同下一刻就會合上眼,就會再也醒不來一般,穆斯雷伸出了手,對著那虛妄的人影,不斷的探著,卻始終摸不到,那層血膜讓他沒有了距離感,他只是不斷的伸手。
  
  這樣的畫面,看在利卡特斯眼中,便是腦中一瞬間就空白了。
  
  愣愣的看著穆斯雷的動作,而後像是忽然發了狂,「放開我,放開!!~」聲音中帶著哭腔,已經完全不顧自身的疼痛。他要去看看,穆斯雷怎麼樣??不要死,不要死……如果他死了,那麼他的最後一絲希望……或許也要消失了!一起努力,不是麼?要一起努力,自由,而後完全的消滅喪屍……可是,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血喪鬆開了手,但是得到了自由的利卡特斯卻根本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迅速額奔跑之後的後遺症便是雙腳的筋肉不斷的痙攣,疼痛,就好似那些肌肉都要萎縮在一處一般。
  
  用著極為狼狽的匍匐的姿勢不斷的往前,穆斯雷,你千萬不要有事……心中唯一的信念便只是祈禱了,心灰意冷麼?絕望麼?卻比不上自己的同伴,那個與自己一起幻想這陽光的人……忽然倒下!


20、第十九章 讓我舒服 ...

  指尖與指尖相觸,卻並沒有得到安寧的感覺,利卡特斯感覺著手指上碰觸到的黏膩感,那是他熟悉的感覺。這原本他已經完全適應的鹹腥的味道,在此刻卻濃烈的讓他暈眩。
  
  「穆斯雷,穆斯雷,你還好麼?」這麼問著,利卡特斯卻明白,怎麼可能好,那身體並不是沒有知覺的布,被劃成一條條的裂痕還能縫補,那是生生的撕裂……他知道為何那時穆斯雷只叫了一聲便沒了聲息,那是太過疼痛了,疼痛已經連喊也沒有辦法了。
  
  趴在地上的穆斯雷,除了那身邊不斷溢出的鮮血,不斷的盤旋而後順勢滴入那血池,除了這些,像是死去了一般。因為是趴伏的姿態,甚至連那證明生命的胸腔的起伏也看不到。
  
  利卡特斯是慌張的,他不能看著同伴的生命便在自己眼前流失。那時自己的爸爸,因為在他看到時已經死去,或許是悲痛欲絕,但卻並不會有那類似絕望的物無力,沒有辦法挽回,沒有辦法……
  
  「穆斯雷,你醒來,會沒事的,啊!會沒事的……」起先是趴伏著的姿態,但是如何搖晃卻也沒有辦法讓渾身是血的人有一點聲息,利卡特斯艱難的坐起身,他的身體還是戰慄著的,手腳的痙攣讓他整張臉上都是疼痛的表情,但此刻,那眼中深深的惶恐才是最最真實的表現。
  
  用力的想要將穆斯雷托抱起,此時的利卡特斯有著一股執念,那地面太冷太硬了,穆斯雷的身體肯定會更疼的。可是且不論兩人原本就差距極大的身形,便是此刻他那顫抖的手,便是一個茶碗也端不起的……
  
  執著的一遍遍的拖著穆斯雷那浸透了鮮血的衣服,想要往自己身上拉,太冰冷了……或許自己,自己的體溫可以幫助穆斯雷……
  
  「穆斯雷,穆斯雷……」
  
  那破舊的石室中,一時間滿是帶著哭腔的聲音,久久迴盪著,絕望這個詞語,或許已經沒有辦法來形容利卡特斯此時的心情,此時的表情……
  
  「我求你,救他,救他好不好!?」扭過頭,向著這個石室中唯一的,另一個存在道。
  
  血喪從始至終便是看著,看著利卡特斯的一舉一動,看著他的狼狽,他的掙扎。但是那種他認為會有的快感卻似乎並沒有如他想像的那樣強烈的到來……甚至於此刻他的心情是陰霾的……
  
  坐在石床上,血喪盯著那張祈求的臉,記得,許久許久之前,似乎也有這樣的一個孩子那樣的祈求……只是,這樣無用的祈求,從來都只是讓結果踏入萬劫不復而已!
  
  「過來!」拖著下顎,那雙血色的眼中流光閃動,那青黑的嘴唇緩慢的扇合著,是可以的將唇形做的那樣的仔細……
  
  利卡特斯看著那好不容易托抱在懷裡的人,那胸膛微弱的起伏可以說明,那是多麼虛弱,或許自己的一個簡單的抉擇就能左右他的生死!也或許,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從始至終他都不死能左右任何事情的人,只是他將一切都條在了自己那根本脆弱的扛不起任何事情的肩膀上。
  
  去還是不去?又是蜘蛛絲一般的希望啊,可是飛蛾就是因為那點光亮所以才會撲火的,即使前車之鑑已經擺在了眼前!
  
  所謂的生死一線或許就是如此……淒楚的雙眼看著面前那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喪屍首領……他還能如何,除了去抓住那所謂的希望,他還能如何?
  
  將穆斯雷挪到地上,攀爬的姿態,那樣的狼狽,在此時卻是全然不顧了……
  
  「我要怎樣做你才能救他?放了他,好不好?放了他!」匍匐在血喪的腿邊,那是懦弱的祈求的姿態,拉著那血紅長袍的手還在顫抖……
  
  「怎樣?即使我說讓你成為喪屍你也願意?恩?」用一根中指,極為肆意的姿態挑起那張被淚水與血水糊滿的臉,似乎極為欣然的欣賞著那樣的醜態。
  
  「喪屍?喪屍麼?你的目的就是想將我變為喪屍麼?那麼來吧!隨你如何,放了他吧!放了穆斯雷。」利卡特斯的聲音中帶著哽咽,他這是在犧牲自己麼?不,他並不這麼認為,如果這個喪屍的最終的目的只是想要他的一句服軟,那麼他想,或許至少能讓穆斯雷自由……無論前途如何,逃出這喪屍之地,不論結果!
  
  血喪挑眉,「呵呵,真是沒想到,你不是寧死都不願意成為喪屍麼?那個人那麼重要?重要的人?恩?」
  
  利卡特斯的雙眼亦是血紅,等著血喪那帶著輕蔑笑意的臉,「不,他只是一個人,和我不同了,我承認你讓我有所變化了,或許就如同你口中所言的……最接近喪屍的人……」如此說著的時候,眼角那已經被乾涸的鹹漬再次的被衝開了……他只是想就穆斯雷,起碼那是個完整的人,而不是一個連靈魂都在矛盾的軀殼!
  
  他已經髒污不堪了,那麼起碼讓他能在這這髒污的血液中稍稍換得一些救贖!
  
  「那麼……」血喪看著面前這個已經放棄了自身的孩子,多麼相似啊,就如同那腦海中曾經的那個孩子,手指在那張臉上勾畫著,慢慢的劃到了那纖細的似乎輕輕一捏便能捏碎的脖頸處,棕色的有著大開口的衣領處,邊邊角角的都沾著點點的血跡……
  
  欲望?
  
  喪屍是沒有的。至少在這麼多年裡血喪從未出現過所謂的衝動。而此刻,卻似乎不然,『只是淺薄,卻不是沒有』,懷桑的話語似乎就在耳邊輕輕淺淺的回想著……或許確實。
  
  「嘶啦」一聲,那棕色的布料便瞬間撕開。利卡特斯只是看著,就如同被對待著的並不是他一般,是的,完全的認知了之後便不會不自量力了,即使掙扎又能如何,更何況此刻的他手中還抓著那蜘蛛絲……
  
  人類的白皙的皮膚便是那樣衝入了血紅的雙眼,不僅僅是面對食物的飢餓感,更多的卻是那冰冷的身體在幾百年的沉寂中的火熱,像是岩漿一般的火熱……
  
  一把拽起地上的利卡特斯,血喪翻身將那嬌小的身體壓在了身下。人體的溫熱,與汲取的血液中的熱氣是完全不同,那完全鮮活的身體,就在他的這具死體之下,那種感覺真切讓他咬牙……
  
  血喪沉重的喘息著,那種從身體中湧起的熱量,讓他根本沒有辦法抗拒。那向來冷靜的頭腦像是猛然的『轟』的一聲,一切理智都燃燒殆盡了……
  
  利卡特斯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冰冷的石床上,他的臉頰微微的側著,因為只有這樣的姿態他才能看到地上躺著的人……事實上他並不如何明白血喪到底要做什麼,但是不管是什麼,他都已經做好了承受的準備了……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的被脫去了,害羞?此刻早已沒有了任何這樣的想法,即使是不自在也是完全的被忽略了。
  
  那冰冷的唇舌像是冷血動物,帶著些微的黏膩感在身上游弋的感覺是什麼?利卡特斯只覺得渾身都在顫抖……
  
  「放了他!放了他!……」
  
  被啃咬著脖子的時候,利卡特斯淡淡的說道,而後不斷的重複著。
  
  血喪抬眼看著那張有著乾涸的血與淚的臉,卻只是伸手摩挲著。那冰冷的指尖在觸到那熱體的時候,兩個人都是一陣戰慄……
  
  「不管你要做什麼,放了他,放了他……好不……」
  
  「別,別求他,利卡特斯,快走!」
  
  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失去的穆斯雷竟然再度的張開了那雙被鮮血糊住的眼,那蒼白乾裂的嘴唇中吐出了堅定的話語!
  
  「穆斯雷!你醒了?不,你別說話!」原本了無生趣的人似乎有了生機一般,那雙眼中閃出了光亮,也顧不得身體上方趴著的人,利卡特斯側轉了身體,對著地上的人道。
  
  情深意重?血喪蹙著眉,似乎是被什麼刺傷一般的,眉頭緊皺了一下後,又鬆開了,但是那淺淺的褶子卻一直存在了……
  
  伸手攔住了利卡特斯翻動的身體,而後用力的將人整個按在了石床上。
  
  「別,放了他,放了穆斯雷,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利卡特斯掙紮著,卻像是被釘住了一般,根本不能動彈。
  
  「別求他,利卡特斯,我寧可死,利卡特斯……我寧可死啊!」穆斯雷奮力的想要張開眼睛,那朦朧蒙著血色的場景……卻是他最不想見的。
  
  「好戲才開始,明白麼?我會放了他,所以你得配合我,利卡特斯……」血喪如此說著的時候拉住了利卡特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下身……
  
  利卡特斯驚駭的睜大了眼,手上的東西是什麼,身為男孩子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如此巨大,那是他的手無法合攏的粗壯……要做什麼?說是驚駭倒不如說是羞恥,這個喪屍是要羞辱他嗎?
  
  「撫摸它,讓我舒服!」血喪直白的說道,將這樣一個不堪的舉動便這樣輕描淡寫的說出了口。
  
  利卡特斯艱難的忍耐著才能讓手維持在那個位置,「會……你會放過他?放他自由?」此刻的他不再去考慮所謂的出爾反爾,或許那只是一種心理的慰藉,只因為沒有這樣的藉口,他仍是會被那樣的對待,而他自身中也會臣服,這或許就是他的軟弱了……
  
  「是的,讓我舒服,我便放了他,利卡特斯!」如此說著,血喪傾身咬著那被著白皙皮膚的鎖骨,感受著利卡特斯的微微的抖動……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他亦未識情欲但是他相信,這次之後,或許他會沉迷……



21、第二十章 一個人的自由(修) ...

  穆斯雷瞪著雙眼,睚眥迸裂的表情混合著那滿臉的鮮血,那根本不似一個人表情,猙獰的猶如修羅一般。
  
  不,他不想這樣的……他拚命的昂起頭,可是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失血的冰涼,頭腦的昏眩,但是……
  
  利卡特斯,利卡特斯……
  
  就在他的眼前,便是在那不遠處的石床上。兩個身影,在血紅的朦朧中,糾纏著,低低淺淺的呻吟聲……穆斯雷知道,那是利卡特斯的聲音。
  
  他並不是利卡特斯,看到交合除了懵懂便是厭惡,他明白這其中的意味,自然也知道利卡特斯為了他做了怎麼樣的犧牲……但也因為是知道,因為知道……所以才更痛恨,恨自己為什麼這麼沒用!明明強悍的是他,明明口口聲聲說著保護的是他,到頭來,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麼會這樣,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沒用,竟然還要拖累利卡特斯,早知道,早知道,倒不如早早的死去!
  
  握緊了拳頭,不僅僅是手掌心被捏得破裂,那有著條狀傷口的胳膊也因為他那強勁的力道,鮮血不斷的崩出……整個人的四周都溢滿了鮮血……一個人到底有多少鮮血可以流出……
  
  「利卡特斯!~」想要叫喊,可是已經沒有辦法了,沒有辦法了,聲音虛弱的連他自己都聽不到……雙眼黑沉的穆斯雷,用盡了全力想要自己保持清醒,但是越是如此,他的體力卻耗得更快,終是,「噗通」一聲,雙眼圓目瞪著的模樣,卻已然沒有了意識……
  
  那張猙獰的臉上,兩行混著血液的眼淚,從眼角滑過臉頰,直到匯入那一灘已經漸漸凝結的血水中……一切都只能這樣了麼?不!喪屍……即使是厲鬼,他也要歸來,也要歸來……!!將這些喪屍全部殺死,全數消滅。
  
  一切卻終還是陷於了黑暗,穆斯雷不會知道再一次見面,他心中的利卡特斯早已經是另一番模樣了,他不知道!~
  
  雙腿被大大的分開來,私處被這樣大喇喇的展示讓利卡特斯極為的不適,「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這並不重要,利卡特斯你忘記了,你只要聽我的話就足夠了,那個小鬼我會放走,而且是活著放走,恩?」輕輕的咬著利卡特斯的耳廓,血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他那有著尖銳鋼甲的手指在利卡特斯細嫩的皮膚上摩挲著。
  
  「你不能出爾反爾。」利卡特斯極力的忍耐著身體產生的一陣陣的戰慄,那種類似刀劍在身體上刮劃的觸感讓利卡特斯連細微的動彈也不敢……
  
  「我不會反悔,只要你配合我,我說過的,利卡特斯,讓我舒服,我就放他走!」這麼誘哄一般的說著,血喪拉著利卡特斯放在他身下的手,緩慢的挪動了起來。
  
  利卡特斯是順從的,即使他極為想要抽回手,這是在做什麼?利卡特斯說是不明白倒不如說他不想明白。作為一個人,對於最原始的欲望,即使沒有人教授卻也會慢慢的明白,更何況血喪的舉動這樣的毫無遮掩。
  
  「我會聽話,會配合……」茫然的瞪著雙眼,看著地上已經毫無聲息的人,不會有事的,一切都會好的,穆斯雷,至少你得到了自由,而他,他這個已經動搖了的污穢的人,還是留在這裡吧,都已經半隻腳在地獄裡了,也不在乎是否在那第十八層!
  
  「哼!~」血喪意味不明的輕哼了一聲,「那麼你自己取悅我,恩?」這麼說著便鬆開了利卡特斯的手,「自己動!」
  
  機械的動作著,緩緩的抽動著,可以清晰的聽到頭頂上濃重的喘息。
  
  「快一點,快點。」血喪的聲音滿含情欲,急急催促,甚至連身體也跟著一起磨蹭了起來。那猴急的模樣與他平日的冷淡與傲然形成了鮮明的反差,但是,無疑這些並進不了利卡特斯的眼中!
  
  「吼!」隨著一聲如同野獸一般的吼叫,血喪的身體陡然一僵,而後而健壯的身形隨之攀伏在了利卡特斯的身上。
  
  急促的吐納著,活了上百年,血喪卻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就好似那些所有壓抑著的,沉澱著都完全都發洩而出了一般,那具本身拼湊的身體,一瞬間就如同渾然一體了一般……用欲望的血液完全的將身體串接了起來……
  
  手指間沾到的黏膩,粘稠的,滑膩的,利卡特斯甚至不敢伸出手來看,骯髒的東西,不過早就不是乾淨的,他還要在意是不是髒了?
  
  「放了他,你說過的!」利卡特斯見那的開口,他的喉嚨間滿是腥澀,原來在他他毫無只覺得情況下,他竟然咬破了自己的口舌。
  
  「哼,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血喪此話一出,利卡特斯的瞳仁瞬間緊縮,不可置信的看著血喪,隨後立刻劇烈掙紮了起來,「你……你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身下原本安定的人忽然的舉動讓正享受著高潮餘韻的血喪蹙起了眉頭,「別動!」單手按住了利卡特斯的胸膛,「好吧,我現在就放了他。我看他的樣子,就算真的放了,能活下去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利卡特斯,你真的準備讓這樣渾身是血的他離開?」
  
  利卡特斯望著地上的人,確實,流了這麼多血的穆斯雷想要活下去,除非真的有上天能夠幫忙,可是……「你把他放在找到我們的防空洞裡!」一切就肯穆斯雷自己了,不過就算死,也是要比死在這裡有尊嚴的多啊!而他自己或許一輩子都不可能擺脫這個夢魘了……
  
  「哼,隨你。」血喪這麼說著便打了個響指,不多時便有兩隻舔血進入,隨後拖著地上的穆斯雷便往外走。
  
  從始至終血喪都沒有說話,只是兩隻舔血順其自然的將穆斯雷拖了下去。
  
  他們知道麼?他們怎麼可能知道?
  
  「等等?」利卡特斯忙喊道,可是那兩隻舔血對於他根本視若無睹。眼見這樣的情形,利卡特斯便要翻身下床……如果不是被帶到防空洞的話,穆斯雷這樣一身的鮮血說不定剛走出這個石門便已經被分食一空了……「你……你不能這樣,你要將他帶到哪裡?」因為仍被血喪按著,利卡特斯根本不能動分毫,只能手腳踢騰的問道,雙眼中像是要冒火了一般。
  
  「如你所言。」血喪看著利卡特斯,那血紅的眼中深重的情潮還未褪去,但顯然已經有些不耐了,空餘的一隻手已然在那分開的兩腿間撫摸了起來,那動作並不溫柔,甚至是粗暴的。
  
  利卡特斯皺著眉,「你並沒有告訴他們將穆斯雷帶到何處,你……你這是又要毀約?」利卡特斯說道此處像是脫力了,原本高昂的頭顱忽然『砰』的一聲倒回了石床,毀約又能如何?他根本沒有辦法……這麼想著,剛才的屈辱,不是這些時日不斷積累著的憤恨,絕望,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眼淚不斷的滑落,卻沒有聲息。利卡特斯的哭泣從來都是那樣的沉默,只因為他有著他的尊嚴,即使他想要放棄,但那已經是他的習慣了……
  
  血喪看著那些晶瑩的液體不斷的滾落,混合著臉頰上殘留的血漬,那顆只能微微搏動的心臟竟然猛然揪疼了起來。指尖觸到那些眼淚的時候,血喪猛然想到了穆裡曾說的話,確實是見過最漂亮的眼淚了……
  
  將手指放入了口中,那殘存的味覺讓他品味到了些微的苦澀的味道,與血液的味道相似,卻沒有腥氣。像是上癮了一般,血喪傾身,啜吸著那臉頰上的眼淚,隨後是眼角,那青黑的舌尖舔舐著那哭泣的臉龐……
  
  「啊!你幹什麼?」猛然的被抱起,沒有任何準備的利卡特斯尖叫了一聲,伸手環住了血喪的脖頸,眼中的眼淚還沒有干,此刻卻帶上了淺淡的驚懼。
  
  「讓你看看事實。」血喪如此說著,便抱著利卡特斯往外走。
  
  事實?
  
  直到來到了城堡的頂層高台上,利卡特斯才明白血喪話中的意思。城堡很高,又是黑夜,沒有光暈的黑暗中下面的情況看的並不真切。
  
  但是或許是因為下面聚集了太多的喪屍了,所以走在前方的兩隻舔血反倒是清晰了起來。
  
  是的,因為穆斯雷的鮮血,即使有著兩隻舔血的護送,但是那濃重的血腥味卻還是引來了大批的喪屍……
  
  「看著,恩?我說的話,從來都是真的。」血喪將利卡特斯放了下來,傾身便壓在了利卡特斯的身上,緊緊的將那嬌小的身軀壓在了自己的身體與城堡的石欄之間。
  
  利卡特斯直到此刻才回神,確定了穆斯雷被送到了防空洞,即使防空洞外有著那樣為數眾多的喪屍,即使有著令人顫抖的吼叫聲,但是畢竟他們沒有妄動。他不知道喪屍是如何下達的命令,也不知道是何時,但無疑此刻他是鬆了口氣……
  
  夜色中的涼氣在利卡特斯鬆氣的同時襲來,是的,他知道此刻才發現渾身是赤裸的,而他身後額喪屍亦是,被這樣抱著走了一路……利卡特斯的臉倏地泛起了紅暈,但是嘴中卻道,「你要做什麼,隨你,喪屍首領。」
  
  「血喪。」
  
  「?」
  
  「我的名字,血喪,叫我!」壓在利卡特斯的背後,感受著那活體傳來的溫度,就好似他的身體也恢復到了原來一般……溫熱的!
  
  利卡特斯抬眼,眼中再次顯出了茫然,他看不到身後背後的血喪,但是這樣也好,他也不想看到……耳邊冰涼的空氣,不知是夜色的氣息,還是那喪屍的氣息……
  
  「血喪。」順從的喚了一聲,卻在隨後,「啊!~」伴隨著疼痛的哀叫,順勢在城堡的最高處傳出,引得城堡之下一群飢渴的喪屍也跟著哀嚎了起來。
  
  就在利卡特斯喚出血喪名字的同時,那粗壯的大腿頂開了利卡特斯的膝彎,而後那已經垂軟的碩大,像是已經蓄勢了許久,便是深沉的一擊,伴著鮮血,混合著尖叫,深深的突入了……嵌入了利卡特斯的身體。
  
  有力的,沒有限制的,快速的,狂猛的,就如同末日真的到來了一般的肆意……不斷不斷的聳動著。
  
  是的,這就是末日,利卡特斯的末日,除了地一聲尖叫,利卡特斯根本發不出聲音,喉嚨中只有『呵呵呵』的喘氣聲,便是如同垂死一般的,耷拉著頭顱,跟隨著身後人的動作,不斷的前後動著……


22、第二十一章 事後 ...

  莫林德站在書屋僅有的朝著屋後的窗口,夜色中,即使已到了夏天,仍有幾分涼意。『咳咳咳!』連串的咳嗽聲,即使用手拚命地摀住,卻還是流瀉而出。絲絲縷縷的血跡順著蒼白的枯瘦的手指滑落了下來。
  
  攤開手掌,那一片血紅讓莫林德搖了搖頭,看來是真的時日無多了。只可惜那個孩子……只希望血喪能夠放他一馬。
  
  確實他從一開始便知道不可能逃出去,他確實聰明,甚至在很多年前他還是個自負的青年,而此生他唯一臣服的,或許便只有那個喪屍了,血喪。確實是超出了人的存在。一切的事都在他的眼中而到底應該如何發展,也只不過是他如何想而已……
  
  這樣子的一個人類的敵手,無疑是可怕的。但是這麼多年的接觸讓莫林德也有所發現,血喪確實嗜血,確實殘酷,但是他卻是聽得勸的,解釋,說辭,他並不是一概而論的推開。甚至是這個編史,即使起初是他這樣想著的,但是他也從沒有想過那喪屍首領會同意……
  
  而這次的所謂的希望,也只是血喪的心情,那唯一的希望便是血喪願不願意放了他們,願不願意玩一次遊戲,放長線釣大魚,亦或者是貓捉老鼠的遊戲而已……
  
  是的,而已!這便是悲哀吧!不由自己掌控的悲哀。
  
  只是聰明如利卡特斯卻也沒有明白這其中的因由,只希望這孩子能夠活著,那麼聰明的孩子,若是活著終是要比死去的好。
  
  莫林德這麼想著,伸手取了一邊有些破損的白毛巾擦了擦滿手的血跡,而後關上了那扇狹小的窗。
  
  漢斯,你還沒有死心麼?那兩個孩子是你真心要放走,還是只不過是你對我的試探。
  
  看著那白色的毛巾上暈染開來的血跡,莫林德的眼前似乎再次浮現出那個有著棕色卷髮臉上有著細小雀斑的孩子,總是跟在他的身邊,一臉的笑容,似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處境一般……不過一切都不同了!再單純的孩子經歷了這一切,也不會再滿臉的笑容了……
  
  石床上面色蒼白的男孩,一隻手垂下了床沿,臉頰不自然的靠在那石床上,緊緊的貼靠著,就好似一具死屍一般。
  
  血喪渾身都浸泡在了鮮血中,饕足之後的他顯得十分的慵懶,此刻趴在血池邊,下巴磕在那青黑的石板上,微微的側著,那雙血紅的眼睛便以自上而下的方式打量著石床上的少年。
  
  那種感覺……
  
  那是無法形容的感覺,無法形容的滿足!直到此刻他想到還會感到渾身戰慄,很舒服,不,是他成為喪屍以來第一次發現這具拼接的身體原來也能如此有著這樣強烈的感覺,強烈到他甚至以為那便是他自身的身體了……
  
  抬起埋在血水中的手,血喪盯著那青黑尖銳的手指看著,而後微微勾了勾唇又將那手放回了血池中。
  
  站起身,隨手撈起了一邊的紅袍披在了身上,血喪緩步走到了少年身邊,而後坐在了床沿上。
  
  從高台而後是石床,甚至是血池中也有一次,少年那白皙的皮膚浸透在血水中的妖嬈似乎此刻還在眼前。
  
  那緩慢的順著那光滑的皮膚,一點點的舔去那身體上的血水,那滋味,呵……血喪倒吸了一口冷氣。身體中那還未散去的熱情竟然緊靠著腦海中的畫面又再一次的湧了上來。
  
  不過……
  
  血喪儘量輕柔的用手指在少年的臉上描畫著,如果再來一次的話,估計這少年的身體便要瀕臨崩潰了,心中其實倒有將少年製作成喪屍的想法,若是高層的喪屍事實上要比人類有著更長的壽命,不過,既然答應了……雖然那眼淚十分的漂亮,還是不要看到比較好……
  
  坐在那石床邊良久,看著少年不甚安寧的睡顏,血喪終是站起身,朝著石床之後走去。
  
  那裡除了斑駁的牆面以及幾幅已經腐朽的畫框再也沒有什麼,但是血喪卻在將要撞上那牆面的時候停下了腳步。隨後那手也不知在那牆面上做了什麼動作,便見那牆面忽然鬆動,隨著『哧拉拉』的聲響,煙塵飛舞中,那牆面竟是成了一扇石門,石門內沒有任何光線,血喪再次扭頭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少年,而後踏進了那黑黝黝的石門之內。
  
  隨著血喪的身影沒入那黑暗中,石門也漸漸的閉合了起來。而那石門之後究竟是什麼,因為沒有人發現,也因此沒有人能探知。
  
  利卡特斯醒來的時候已然是第二日的晌午了,夏日晌午的陽光極為的熱烈,但是在血喪的寢室,除了感覺到晝夜明暗的差異,卻並沒有受到陽光熱量的席捲,相反這石室裡十分的陰涼。
  
  這樣的氣溫其實是極易讓人睏倦的,更何況是利卡特斯這般幾乎是耗盡了體力的。酸澀的眼睛花了不少力氣才張開了,昨夜的一切都好似一場噩夢,當然他知道那並不是,只是他便是要這樣想才能讓你自己這樣好好的活下去。起碼,起碼穆斯雷逃出去了……即時,生死不明!
  
  隨著神智漸漸清晰,那些感知神經也逐漸的明朗了,渾身的痠痛讓他緊緊的咬牙,那羞恥處的疼痛的已經麻木了,但是麻木卻不是沒有感覺,好像不是自己的,熱燙的,卻也並非完全的疼痛……酸脹,那是難以忍受的感覺。
  
  利卡特斯甚至想要自暴自棄的狠狠踢騰一番,可是那腿還沒有動,那被牽動的傷處已經劇烈的疼痛了起來,原本就是極為敏感的地方又是傷的那麼深,利卡特斯蹙著眉頭,那傷處的疼痛很劇烈,即時漸漸緩和卻也像是螞蟻在啃咬一般絲絲縷縷的磨人。
  
  側著腦袋看了眼四周,那鮮紅的血池讓他明白他依然在血喪的寢室,但是四周卻並沒有人影……
  
  「啊啊啊,疼死了,疼死了!!」
  
  不知道抱持著怎樣的想法,利卡特斯大聲的叫喊了起來,或許是發洩吧,也或許是經歷了昨天晚上的事之後,他也知道有些事是不一樣了……
  
  是的不一樣了,堅持的東西沒有了,如果逃不出去,那麼很多的堅持便都成了笑話,想要在這裡好好的活下來無疑只有一個辦法……
  
  討好血喪。
  
  血喪,血喪!嗜血的喪屍,果然十分的貼切。利卡特斯這麼想著,嘴中仍是不斷的哼哼唧唧著。
  
  於是當血喪從石門中動靜不算大的走出時,看到的便是那向來大人一般的孩子一臉喪氣的哀叫著,口中意味不明,唯一清晰的也就只有痛這個字眼了。
  
  血喪勾了勾唇角,眉骨處微微一挑,即使沒有眉毛,那動作依舊明顯,但這些微的張揚以及不明顯的笑意。
  
  利卡特斯直到血喪坐在了床沿上才發現這個神出鬼沒的喪屍,那臉上原本雖然疼痛但卻放鬆的神情立刻戒備了起來,那帶著血絲的雙眼直愣愣的看著血喪,眼中卻並不是鮮明的恨意,而是一種奇怪的神采,那是連怨恨也做不到的無奈……
  
  是的,就好似昨晚,一個晚上的時間,將作為人的深刻情緒都用光了一般,所以即使現在再如何的怨恨,卻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恨意了……冷靜下來之後,甚至不知該如何自處,對於被侵犯了,如果因為這樣的事而去怨恨,在這樣的情況下無疑太過幼稚了……
  
  他一開始就只是一隻弱小的獵物,無論是如何被玩弄似乎都不算過分,更何況,他的玩弄是有價值的。而他現在的處境,無疑想著怨恨報仇,倒不如想著該如何好好地活下去,或許……或許,某一天還能看到穆斯雷……完成夢想的一日。
  
  無疑這一次的出逃,就如莫林德所料的,利卡特斯真的瞭解到了一些該瞭解的事,瞭解到了面前喪屍的可怕之處……
  
  「在想什麼?」血喪一把鉗住了利卡特斯的下顎,那沒有輕重的力量,迅速的在利卡特斯的下顎上滑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利卡特斯那蹙起的眉頭還沒有鬆開便感覺到下顎上的疼痛,立時那眉頭皺得更緊了,但是那緊抿著的唇表明了,他此刻並不想開口。
  
  是的,即使瞭解到了,但是當真在面對這樣的無禮與逼迫的時候,那股子已經習慣了的貴族驕傲便又再次的回到了利卡特斯的身體裡。
  
  毫無畏懼的盯著血喪,此刻他除了這條性命似乎已經沒有什麼能丟失了,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看來這次你想通了很多,不過,似乎還不夠乖,恩?」血喪湊近,在利卡特斯的唇邊如此說著,那噴薄而出的氣息染在利卡特斯那被咬得破碎的唇瓣上,讓那血紅的唇也不斷的顫抖了起來。
  
  利卡特斯不知道血喪是從何處得知他想通了很多,不過這話並沒有錯。
  
  「你什麼時候讓我回去?」無疑這裡每一處都讓利卡特斯不舒服,特別是經歷了昨晚的事情之後,這裡對於利卡特斯而言便是噩夢的開端了……
  
  「回去?鐵欄?」血喪看著利卡特斯,眼中仍是慣常的不屑意味,「你以為你現在能走回去?」
  
  「爬,我也會爬回去的!」利卡特斯瞪著眼,堅定地說道。
  
  血喪的唇角一勾,「那你就爬吧!」像是放任一般的,血喪從床沿上站了起來,喂利卡特斯讓開了一條路。
  
  利卡特斯看著石床與地面的距離,那段高度並不大,但是對於此刻他的身體狀況而言,絕對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緩緩的挪動著身體,將上半身完全的懸空,而後咬牙一用力便雙手撐在了地面上。下半身仍在石床上,利卡特斯緊緊的掩著嘴唇,生怕只要一鬆懈那呻吟聲便會流瀉而出。靠著在地面上的雙手不斷的往前挪著,知道只剩下雙腳搭靠在石床上。
  
  雙腿間的傷處無疑是最嚴重,若是此刻雙腳從床上落下,那疼痛……利卡特斯不敢想,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心頭有一瞬間甚至是後悔了,既然都打算放棄尊嚴的活下去了為何還要爭這一口氣?
  
  深深的呼了口氣,利卡特斯看著那一呼一吸見汗水滴落在了地上,一個個清晰的水印,只差一點了,呵,現在已經不是後悔能解決的問題了……
  
  這麼想著,一狠心便要落腳,雙眼的緊緊地閉著,等待著那劇烈疼痛的到來。但是,並沒有,不,或者說,他的雙腳並沒有落地,而是被什麼拖住了,此時正懸空著。
  
  利卡特斯倏地回頭,但幅度太大無疑扯動了那身後的傷口,一時間倒吸了數口涼氣。
  
  「你幹什麼?」良久調試好呼吸的利卡特斯才對著身後的血喪狠狠的問道,但那聲音因為剛才的忍耐其實已經沙啞的幾乎聽不到了……
  
  血喪只是看著他,良久才將他的腿放下道,「我只是不想我才得來的有趣玩意就這麼壞了,不過你真的打算就這麼出去?」血喪饒有興致的看著一身赤裸的孩子。
  
  顯然血喪的出現,以及身體的疼痛讓利卡特斯忘記了身上的衣服。此刻經血喪這麼提醒,想到剛才自己的動作,利卡特斯的雙頰立刻血紅了起來。
  
  「啪嗒」,利卡特斯那棕黃的衣服已然蓋在了自己的身上,即使心中對於血喪沒有讓他就這麼光著出去感到詫異,但是讓他投出感激的眼光無疑是不可能。
  
  花了一番力氣才將衣服勉強的套在了自己身上,利卡特斯一手揪著衣襟,一手則不斷的以匍匐的姿勢往前。
  
  血喪依舊坐在石床上看著少年不斷的往外爬,起先還帶著興味的臉上慢慢的溢出了焦躁。站起身,大步往前至利卡特斯身邊,屈身便將少年抱了起來。
  
  「你幹什麼?」利卡特斯掙扎的問道。
  
  「送你回去。」
  
  這麼說著,血喪便緩步往前了……
  
  或許是真的累了,利卡特斯掙紮了一番之後,最終還是縮在了血喪的懷中,雙眼半張半閉的看著前面的路,就好似血喪帶他去的並不是鐵欄一般……
  
  「首領。」懷桑原只是不了便出來巡視,卻不想能看到血喪的身影,便走了上來,卻不想看到血喪的懷中竟然抱著一個人類,更覺得詫異。
  
  血喪只是對著他點了點頭,垂眼,便見懷中的額少年已經蹙著眉睡過去了……腳步便放得更慢了……
  
  懷桑有些怔然,那股氣味,她是不會聞錯的,即使那已經時隔了百年,但是曾經身為貧民窟最低賤的妓女的她,對於男人歡愛後留下的氣味起絕對不會認錯。他可不信那只是少年的夢遺之流,無疑……血喪與那個少年……這麼想著,懷桑狠狠的咬住了自己那豐厚的唇瓣……那雙原本媚人的眼中滿是怨毒……


23、第二十二章 新舍友 ...

  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入夜時分了,對於如何被送回的,利卡特斯的腦袋中是一片混沌,直到漢斯出現在了屋中,他方才醒悟,逃出,抓捕,折磨,以及後來的……恥辱,一幕幕,並沒有因為兩次的昏沉而淡去,反而愈加的鮮明瞭……
  
  「看來,失敗了?」漢斯仍是木然的臉色,雖是惋惜的話語卻沒有任何的情感波動,依舊蠟像一般。
  
  利卡特斯卻不同,從起初的混沌到漸漸的清醒,而後是清醒後的惱怒,利卡特斯並不是易怒的人,卻在此刻,臉上的怒氣張揚的扭曲。
  
  「你利用我們。」斬釘截鐵的,利卡特斯狠狠說道。若是此刻他手中有一把刀,或許他會毫無顧忌的砍下去。
  
  是的,如果說莫林德知道逃出去的方法而留下是因為編史的事放不下,有著他自己的信念,放不下,那麼漢斯呢?知道了那個坑洞,知道莫林德知道如何避開喪屍,難道他自己不知道?
  
  一切的一切都串聯在一起之後,唯一能解釋的便是,他們只是被放出去探路的,只因為這個人或許還沒有莫林德想得那樣透徹,也或許他還有什麼其他的目的。但從一開始,不斷激化他與穆斯雷的恨意,不斷的誘導,那並不是毫無目的的,很顯然,只是他們那時都被眼前的畫面驚嚇了,被恨意充斥了頭腦。
  
  漢斯卻對於利卡特斯的恨意視若無睹,良久才道,「我並不是想用你們探路,因為我知道你們不會成功,那個坑洞也絕對會被填滿……」
  
  「那你……」利卡特斯瞪大了眼,那時為了什麼?用一個早已經知道不可能的希望來誘惑他們,不斷的……
  
  漢斯終是在那蠟像一般的臉上扯出了一抹笑意,那僵冷的肌肉在黯淡的燭火中拼湊出來的笑容說不出的詭異……不,或者說那根本不似一個活人的笑容。
  
  利卡特斯被那笑容驚得身上一跳,卻是觸及了身後的傷口,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只是不想看到那滿是希望的雙眼而已,不過現在足夠了,雖然還留著一個,不過和我也相差無多了……」漢斯這樣說著竟然『呵呵』的笑了兩聲,便走除了屋子。
  
  瘋了,是的,瘋了!就是因為希望的眼神,難道不應該有麼?難道他們就應該在這裡等待死亡,想牲畜一般的等著嗎?不過,現在,確實,確實已經沒有希望了……
  
  第二個鐵欄在仲夏的時候完工了,利卡特斯看著一部分人離開了,當然也留下了一批。但原本熟識的人離開了許多,當然最重要的是穆斯雷不在了……
  
  原本與穆斯雷共住的屋子很快被另一個男孩佔據了,那少年與穆斯雷有著相同的身形,但是只一眼就能看出男孩與穆斯雷有著本質的差別。穆斯雷雖然高壯卻給人一種憨實的感覺,尤其是笑起來,便是一種老好人的感覺,讓人想要親近。而這個名為特亞的少年,滿臉的戾氣,平日更是寡言,那橫過眉角的傷口更是帶著一股肅殺。
  
  不過對於早出晚歸的利卡特斯而言這些並不是問題,但是對於這個新來的少年的作風,卻漸漸有人有了異議。這是少見的,畢竟此刻的境況,若非實在難堪大家都是依著息事寧人來處事的。
  
  「卡利婭你怎麼了?」這天晚上利卡特斯從書屋回來的時候便見利卡婭竟是蹲在鐵欄的一角哭泣,便是拿出他曾經和穆斯雷逃出的坑洞,當然此刻那裡都填上了泥土與大石,利卡特斯每次看到那處的時候,心中都不知道是怎樣的紫薇,那是一處讓他以為是希望的地方,但那只是『以為』。
  
  凝神了片刻,利卡特斯才走到了利卡婭身邊。
  
  利卡婭只是搖頭,而後低聲抽噎著道,「我想念艾瑪了!」
  
  利卡特斯有些無奈,兩個鐵欄雖然是相隔的,但是並不遙遠,伸手便能觸到的距離,雖然不能像從前那樣朝夕相處形影不離,卻也不至於想念道哭泣,利卡特斯蹲□,「不能告訴我麼?發生了什麼事?利卡婭,告訴我,別哭。」儘量用自己最柔和的語氣說著。
  
  利卡婭原就要比利卡特斯小了三歲,平日利卡特斯的性格又是極為溫和的,兩個小女孩都是將他與穆斯雷當做哥哥看待的。
  
  利卡婭扯住了利卡特斯的袖子,良久才斷斷續續的說道,「利斯……哥哥,穆斯……雷哥哥要……是在就好了!~」抽抽搭搭的好不可憐。
  
  「怎麼了,是被欺負了麼?」被戳中了痛楚,利卡特斯卻還是強忍著那心頭湧上來的酸澀,問道。
  
  「特亞……那傢伙真……的而是太壞了,利……斯哥哥和……他住一塊兒沒有被欺負麼?那傢伙,那傢伙把莉莉婭特地給我做的水果餡兒餅搶走了!」緊緊的拽著利卡特斯的衣服,利卡婭聲聲的哭訴著。
  
  利卡特斯是明白的,在這裡,這個鐵欄內,物資缺乏也就使得很多東西變得異常珍貴。偌大的鐵欄內除了幾棵野梅子樹便沒有別的果樹了,那那梅子也就只有這個季節才能長出些能吃的了……那小小的水果餡餅對於利卡婭是怎麼樣的意義,或許大人可以忍耐,對於一個孩子而言,那絕對是深重的了……
  
  摸了摸利卡婭的腦袋,良久利卡特斯才道,「別哭,鐵欄外面還有幾顆野梅子樹,明天我出去給你採些回來,我記得好像還有幾棵葡萄樹,算算日子也該熟了,我給你一併摘回來,可好?」利卡特斯是著鐵欄內唯一能夠出去的人類,自從由那喪屍首領送回之後,他的地位更是不同了,就是連去書屋的路上也沒有了舔血的護送,就好似他是自由的一般……至少鐵欄內的人都是如此想的。
  
  也只有利卡特斯自己知道這多麼諷刺,血喪是知道他已經死心了,所以才這樣,亦或者他只是想再看一次欲擒故縱的戲碼而已……但就算血喪自己沒有厭煩,經歷過那次事情之後的利卡特斯也沒有力氣了……
  
  利卡婭看不出利卡特斯眼中的苦澀,聽到利卡特斯的允諾立刻點著頭破涕為笑了,而後十分擔憂的問道,「利斯哥哥,穆斯雷哥哥去哪裡了?莉莉婭說他是被抓去做肉人了,肉人是什麼?我問他們,他們都不告訴我!?」
  
  利卡特斯看著眼眶仍是紅紅的,嘟著嘴的孩子,心中無限感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多好,忘卻了當初的恐懼之後,仍是一派天真,多好,不需要承受那樣多,多好!但是一切都太晚了,他就是知道了,就是明白了……
  
  「利卡婭不要鬧了,既然大家都不告訴你,那就是為了你好哦!走吧,也該吃晚飯了,我給你打點水洗洗臉,看你哭得像是花貓兒似的。」臉上溫柔的笑容卻也不去那疲憊的神色,那充斥著無奈與無希望的眼神。
  
  雖然心中不甘,但是利卡特斯就是又讓人寧靜下來的本事,勉強的點了點頭,不過想到明天的葡萄,利卡婭便心情愉快起來了。拉著利卡特斯的手甩來甩去,倒是恢復了神采。
  
  入夜,以前和穆斯雷一起吃完飯,一起去洗碗,然後打水擦身子,現在卻不同了,總是一個人。新來的人自從看到利卡特斯被血喪送回之後都是對他退避三舍,便是碰一下也怕染上喪屍的毒,顯然對於喪屍的瞭解並不分明。而以前的人,除了留下的莉莉婭,漢斯,還有利卡婭,而漢斯自從那日之後便很少見到,即使是鐵欄這樣的方寸之地,但是真要看不到卻也不難……便是這樣,利卡特斯便更加孤單了……
  
  進屋子的時候,利卡特斯將放在懷中沒有吃的半塊肉餅放在了桌子上。看了眼身上沾著泥土已經靠躺在床上的特亞,雙眉微微蹙了蹙,「這個給你吃,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搶卡利婭的吃食了!」
  
  床上的特亞單眉微微一挑,雙眼張開的他便是一股迫人的戾氣釋放開來。
  
  利卡特斯只覺得被看得一竦,以前因為很少交談,正面對上的機會也就少了,這樣近距離的對視才發現這個少年的身上真的有股子讓人畏懼的氣息,只是不知道這樣一個人是如何被抓到這裡來的。
  
  毫不客氣的看了利卡特斯一眼便拿起桌上的肉餅兩三下解決了。拿起桌上的稅務便關了幾口,毫不在意的打了個嗝。
  
  這樣的表現,若是對於穆斯雷他定然要呵斥了,但是面對一個完全不熟識的人,他除了對這粗俗的舉動蹙眉意外,便是抑制住那要出口的話語。
  
  「聽說你是唯一可以安全這個鐵欄的人?」一條腿搭在凳子上,亞特毫無掩飾的打量著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深吸了口氣,才道,「我只是出去負責編史書,身邊是有喪失看著的。」
  
  「哦?我還倒是你和那喪屍有什麼牽扯!?要是真被喪屍捅了屁股,倒是有趣的很……」揶揄的笑著,亞特說話的時候不斷的注視著利卡特斯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是的鐵欄內除了對於亞特這個少年的惡性的怨聲載道,這茶餘飯後談論最多的便是那日血喪送利卡特斯回來,以及利卡特斯那奇怪的傷勢……自然明眼人是心知肚明,在這男女比例極度失調的時代,有什麼不可能……
  
  利卡特斯的臉卻並沒有如亞特所想的陰沉下來,反倒是依舊一臉的雲淡風輕,「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先睡了,希望你不要再搶利卡婭的食物了,畢竟你是個男孩子!」淡淡的利卡特斯如此說著,便轉身脫了外衣上床去了……
  
  亞特看著利卡特斯扭身向裡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就是這樣,要是一下子承認了反倒是沒什麼意思了!哼!和喪屍鬼混的人類?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如此想著亞特眼中滿是血腥,但轉而卻好似無事一般的轉身上了自己的床。
  
  待得耳邊傳來高昂的呼嚕聲,利卡特斯才轉身,平躺在床上,有些茫然的望著那土黃色的屋頂,真的沒有路了麼?


24、第二十三章 隱瞞 ...

  莫林德咳嗽在秋季來臨的時候再次爆發了,比之於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咳咳咳!」
  
  即使莫林德自身似乎並不在意,哪怕是沉重的喘息都能聽到他的肺部有著異響,但是他仍舊坐在那裡,掩著嘴不斷的書寫著。
  
  「老師。」利卡特斯看著莫林德的臉色一陣心驚,毫無血色的老人的臉上便是連那青色的經絡都是一清二楚的。
  
  「咳咳,利卡特斯咳咳,你來啦,咳咳咳,坐吧!」一句話因為咳嗽被說得斷斷續續,莫林德的喉嚨嘶啞的像是聲帶撕裂了一般。
  
  「老師您休息一會兒,為了編史,難道您真的不在意您的身體了麼?」利卡特斯厲聲說道,這是不符合他一貫敬重莫林德的態度的,但是,現在莫林德是他唯一在意的人了……
  
  莫林德卻只是對著利卡特斯虛弱一笑,那笑容讓他臉上蒼白的皺褶都聚在了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淒涼,「沒事的。」
  
  利卡特斯這次卻並不想退讓,微微仰著頭,臉上的神情嚴肅,「您每次都說沒事,但是這咳嗽卻是越來越嚴重了。這些,這些難道就不能停一下麼?我去找血喪……」利卡特斯越說越激動,便要轉身出屋子,是的,自從那件事之後他確實自由了許多,起碼在這堡內他是暢行無阻的。
  
  莫林德迅速站起身,「不用去,這些事原就是我自願的,你就算找他我也不會停下的。」
  
  「這……」利卡特斯簡直有跳腳的衝動,莫林德的這種執著已經到了偏執的地步了,「那,我幫您,雖然我懂得不多,但是這些日子您的教導,簡單的查找我還是可以做的。」利卡特斯說這邊坐下,作勢翻書。
  
  「別,咳咳,不用了!」莫林德迅速的合上了利卡特斯所翻的書,「你還是找本書看看吧,我也沒什麼可以教你了,這個還是我來做吧,畢竟你也沒做過,我還要交你。」這樣長串的話,莫林德憋著咳嗽一次說完,那慘白的臉整個血紅了,就是連那濁黃的眼珠也是鮮紅的。
  
  利卡特斯仰起頭看著莫林德難得驚慌的樣子,心中隱隱的感覺到了什麼,卻又說不清,「老師您相信我,我可以的,我學得很快,不會浪費您的時間,要不然您做我在一旁看著,很快我就學會了……」
  
  「咳咳!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還是好好看書吧!這件事本來就是我該做的,要不等我昨晚這一段,下面的就是近一千年的事了,到時你再來幫我吧!」微微掩著嘴,可能是剛才憋得久了,現在除了臉色通紅,咳嗽道反倒消停了。
  
  利卡特斯見莫林德堅決,心中雖然有疑惑,卻也不知道從何問起,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便朝著一邊的暑假走去,卻也不時回頭望一眼莫林德手中的書,總覺得那本書裡似乎藏著什麼,是莫林德不能讓他看見的。
  
  在書架上翻找著書的時候,利卡特斯的心神都徘徊在剛才那一段爭論,耳邊仍是莫林德不間斷的咳嗽聲。利卡特斯的手指在那書籍上摩挲著,良久,像是下定了決心,是的,他要問清楚,到底是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的。
  
  可是,就在利卡特斯欲行之際,身體卻動不了了,腰部被一條堅實的臂膀攬住,像是一個鐵扣一般,完全的扣住了。
  
  沒有轉頭,從那耳部傳來的濕冷的氣息他便知道是誰。
  
  「你做什麼?」蹙著眉,對於這樣親密的姿勢,即使這段日子已經不知道有過多少次了,但是依舊無法從容。
  
  血喪的唇角勾起,身體往前緊緊的一壓,感受到那來自身前的戰慄,「我想你了,利卡特斯。」如此說著,那空閒的另一隻手已然攀上了利卡特斯的臉頰。
  
  冰涼的觸感讓利卡特斯的臉往後動了動,卻是靠在了血喪的肩上,只能又歸回原位。
  
  血喪輕輕一轉,便將那張帶著倔強的臉轉了過來,順勢便將那整個身體都轉向了自己。
  
  微微傾身,固定住那顆不斷扭動的頭顱,那青黑的舌頭便已經在那細緻的臉頰上滑過了。
  
  利卡特斯掙紮了片刻,雖然知道掙扎沒用,但是在起初卻是沒有辦法坦然,直到真的沒有了力氣才真正的臣服了。
  
  軟了腰肢,便是無力的靠在血喪的懷中,任著這喪屍首領予取予求。
  
  「學乖了!」良久,血喪微微拉開了兩人的距離,那勾起的唇角自然而然的便是一抹不屑。
  
  利卡特斯低著頭,並不是他學乖了,而是從那第一次之後,兩人的情事便沒有斷過,他的體力在面對這喪屍的時候,根本就如同螻蟻一般。漸漸的認知,或者是身體的本能,讓他根本沒有辦法反抗,那些弱小的,對於血喪而言根本算不了什麼的反抗,也只是他內心掙扎的產物。
  
  血喪見利卡特斯愣神,便伸手進了利卡特斯大開的衣領。
  
  「別!」一把拽住血喪的手,利卡特斯所說的這個字帶著懇求的意味。那樣不堪的場面,他不想讓莫林德看到,即使或許莫林德早有察覺了,那怪異的走路姿勢,沙啞的嗓音,或許也只是他自己安慰著自己,一切也不過是欲蓋彌彰罷了。
  
  血喪卻是低低的笑了起來,「你在著急,臉紅了。」如此說著又是在利卡特斯的臉上啄了一下,手卻是從利卡特斯的衣服中抽了出來。
  
  利卡特斯沒有搭理血喪的話語,而是低頭整理自己的衣服,其實倒也沒有如何的亂,畢竟血喪也並沒有做什麼,只是在利卡特斯的心中,便是怕莫林德看出什麼。
  
  任著血喪牽著往外走,利卡特斯扭頭,便見原本埋頭的莫林德此刻正望著他們,就好似並看穿了一般,利卡特斯的臉倏地像是火燒一般,之後卻又是慘白。
  
  「老師,我先走了。」輕輕的,那嘴巴張合的弧度很小,利卡特斯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發出了聲音,卻見莫林德對他點了點頭,隨後便掩著嘴,繼續工作了……
  
  血喪的寢室中,低低的呻吟,曖昧的喘息時斷時續,那聲音中似乎帶著些微的哭腔。
  
  「別,放開……」利卡特斯的聲音輕輕地帶著些微的嘶啞,卻在此刻透著說不出的魅惑。
  
  那石床上交疊的身體,血喪青黑壯碩的身形牢牢的壓住了那仰首的嬌小身體,那青黑的舌頭掠過利卡特斯的耳廓,而後舔著那耳洞的敏感處。
  
  利卡特斯的渾身都顫慄著,昂起的脖頸像是有著白鶴優美的弧度,只是那口中的聲音卻如同嚶嚶哀叫的小貓。
  
  緊緊貼靠在一起的部位,血喪的動作緩和卻有深沉,那是在享受了數次之後才有的耐性。卻是每一次的抽動都能讓利卡特斯連背脊都不由自主的拱起。
  
  對於利卡特斯,從沒有任何經驗的他,對於每次與血喪的交合,無疑都會讓他有一種,下一秒或許就會被戳穿的感覺,便是瀕臨死亡一般的恐懼……卻又是沉溺在其中,高潮來臨的那一刻,他知道便是心,似乎也跟著墮落了。
  
  終於,一切都停下的時候,已然是黃昏時分了。身體上因為縱欲的痠痛,讓利卡特斯不禁咬牙,「你……下去!」是的,那沉重的軀體還壓在他身上,即使什麼也不做對於此時的他也已經是一種負擔了。
  
  血喪卻並不理會他的話語,依舊我行我素的撫摸著那汗濕的脊背,在汗水浸漬後,有著一股滑膩的觸感,那是他愛不釋手的感覺,當然也來自於那獨特的人體的溫度,那是他沒有卻讓他迷戀的溫度。
  
  激情的餘韻在血喪的摩挲中緩緩的散去,熱度慢慢降下之後,血喪那冰涼的身體對於利卡特斯滿身汗水未乾的身體無疑是有著巨大的傷害。當然這一點血喪自身也清楚,於是一個翻身便已經坐在了床沿上。
  
  利卡特斯微微側過頭,看著血喪的動作,已經脫力的他雙眼微瞇著,便是盯著一處,視角也是模糊的。頭腦昏昏沉沉的,似乎每次都是如此,口唇乾澀的厲害,卻又喊不出口,不斷砸吧著嘴巴,緩緩的合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似乎被攬抱起,一股鹹腥的液體灌入。像是久旱的沙漠遇到了雨水,利卡特斯立刻急促而凶狠的的吮吸著那股甘美,是的,即使潛意識中完全瞭解那是什麼,在昏沉中利卡特斯卻刻意的去忽略了。似乎聽到了低低的笑聲,但無疑,一切都已經被隔絕了……
  
  血喪便像是在撫育雛鳥一般的一口口的餵著利卡特斯,即使不是喪屍,也是最接近喪屍的人類,無疑他的想法,很快就要實現了……直到利卡特斯對於湊上來的唇不再需求,血喪才停下了動作,傾身在那光滑的臉頰上輕輕一碰,便站起了身。
  
  一陣石塊挪動的聲音後,除了利卡特斯微微動了動身體卻因為身體的痠軟發出了幾句喃喃,整個寢室中再次沉寂了下來。


25、第二十四章 莫林德之殤 ...

  利卡特斯回到鐵欄的時候,因為今天血喪實在過分,也直接導致他醒來的時候填已經完全抹黑了。儘量想讓自己的走動顯得自然,但是股間的疼痛無疑不是那麼容易忽略的。
  
  「呵,伺候回來了?嘖!狡辯有什麼用,事情都擺明了!」
  
  利卡特斯剛進屋子便聽到一陣輕蔑的嘲諷聲。亞特仍是一身髒污的躺在床上,那張滿是戾氣的臉上在看著利卡特斯的時候顯現出了分明的厭惡。
  
  對於這樣的話,即使心中一陣抽痛,但是此刻的利卡特斯除了忽視卻沒有什麼話可以反駁。既然被看出來,利卡特斯也沒有在掩飾,一瘸一拐的走到床邊,即使他累得只想倒頭睡下,但是若是此刻他坐下,說不定回立刻驚跳而起。只能用手撐著,慢慢的,一點點的移上床……
  
  而就在利卡特斯小心翼翼的爬上床之際,一陣衝力,讓原本就虛軟的利卡特斯『噗通』一聲就坐在了床上。
  
  「嘶。」一聲鮮明的吸氣聲。而幾乎在吸氣的同時,利卡特斯的整張臉都白了。慘白的,細密的汗珠立刻滲了出來,整張臉更是因為胡來的疼痛緊緊的皺了起來。
  
  「哼。」亞特便站在利卡特斯的床邊,顯然對於自己剛剛的那一推搡十分的滿意,此刻眼中更是帶上了淡淡的笑意看著利卡特斯,「骯髒的傢伙。」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原本沉浸在疼痛中的利卡特斯渾身一震,骯髒?利卡特斯抬眼,那雙因為疼痛帶上血絲的眼,深深的看著床邊高壯的男孩,骯髒?呵!連命都不是自己的了,骯髒?為了活下去,骯髒又如何?他早就不在意了不是麼?絕望的盡頭是什麼?那就是毫不在意,也沒有什麼值得他在意的了……皆是如此,認命的活著,曾經堅持的貴族血統,還是尊嚴,都只不過是煙塵而已……大家不都是為了活下去而已麼?無論是肉人,還是交配,在這樣的屈辱下活著的,不就只有那麼一個目的麼?
  
  但是即使心中有著極為充分的解釋,但是,真正的聽到的時候,卻完全不同了,尤其是面前的少年就如同看垃圾一樣眼神。
  
  盯著亞特良久,身上的疼痛也緩和了,利卡特斯終是垂下了眼,似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的垂下了頭,如果那顫抖而蒼白的春被忽略的話,利卡特斯從始至終都是那樣從容。
  
  而利卡特斯的沉默無疑並不能讓亞特滿意,原本眼中得勝一般的笑意在利卡特斯的沉默中漸漸變得毫無意義了,是的,他不明白,這個看著來這樣透明乾淨的少年,第一次看見這個少年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這少年沉靜的神色與他看到的那些倉皇的,失措的容顏是那樣的不同,是那樣的出塵,即使眼中也有著淡淡絕望的神色,但是無論是平日的言行都是那樣優雅……那是這泥濘骯髒的墳堆中唯一的幽蘭,但是……
  
  但是一切無疑並不如他想的,失蹤,由喪失首領送回,流言蜚語,這個鐵欄很小,即使交談極少,但是只要是有人的地方,信息的傳遞從不是難題……各種各樣的留言,他都不相信,直到他真的看到少年脖頸處的痕跡……那一瘸一拐的身形……那還中的一切……原來都只是海市蜃樓,那仍然是一個為了苟活而骯髒的生命。
  
  「你為什麼會這樣?」
  
  滿是戾氣的臉,在怒氣的包裹下是那樣的恐怖,亞特那表情就好戲要將利卡特斯一口吞下一般。緊緊的抓住了利卡特斯的肩膀,像是瘋狂了一般,亞特狠狠的搖著。
  
  利卡特斯只覺得那一身的痠痛,在這樣的強烈搖晃中整個人都要被搖散了一般。想要掙扎,卻是連一絲力氣也沒有。
  
  「放,放開我!」聲音都是斷斷續續的,利卡特斯艱難的說著。
  
  亞特卻是全然不理,依舊狠狠的搖著,「告訴我,為什麼,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你知不知道,我想就這麼掐死你,啊,你知不知道,這麼骯髒的一個人,卻給人那樣乾淨的感覺。」從低到高的聲音,道最後幾乎是吼叫,那聲音甚至讓利卡特斯覺得連耳膜都要破裂了一般。
  
  「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活下去而已,這有什麼錯麼?我和你們一樣,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即使沒有了希望,難道連活下去的資格也沒有了麼?」還要怎麼樣,還要怎麼樣?利卡特斯只覺得此刻自己要瘋狂了,穆斯雷不在了,再不會有人會在他難過的時候,憨笑著拍撫他的肩膀,再不會有人瞭解他的苦楚了。有誰,有誰會希望自己活得那樣苟且,可是除了如此,他沒有選擇了……
  
  兩滴飽滿的眼淚瞬間滑下,一個男孩子如此的哭泣是利卡特斯唾棄的,可是當感情積聚到了某個爆發點時,他已經不知道他的忍耐還能這樣撐多久,而眼淚,也只是此刻他唯一能讓自己冷靜的方式了……
  
  亞特終是鬆開了手,像是洩憤一般一拳砸在那木桌,一聲巨大的響聲,而後伴隨著一聲強勁的關門聲之後,一切似乎都停下了……
  
  利卡特斯的眼淚很快沒乾涸了,那淚痕乾涸了,像是沒有存在過一般,已經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了,利卡特斯蜷縮著身子,將整個人都算成一團,緊緊地環抱住自己……他從沒有掩蓋自身的污穢,只是不想太難堪而已,這樣也有錯麼?
  
  良久,深深的吸了口氣,利卡特斯這才平靜了面容,緩緩舒展開了身體,利卡特斯搖了搖頭,而後平躺在了床上,沒有力氣梳洗了,就這樣吧!……
  
  之後的日子,仍是那樣週而復始的過著,只是亞特卻再也沒有來招惹利卡特斯了。即使是晚上在一個屋子裡,也是各做各的,就好似沒有看見一般,兩個人都似乎達成了默契……
  
  對於利卡特斯,在無奈的同時,這無疑是最好的。身邊的留言碎語隨著日子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也不再有人提了,畢竟這事沒了新鮮感再提起也只是酸牙而已。
  
  利卡特斯越來越沉默了,與鐵欄內的人也嫌少交流,當然鐵欄中的人,對於這個與喪屍有著不清不楚關係的少年也是退避三尺,就好似一個無形的空間,只要是利卡特斯所在的地方,總是被刻意的隔離著。
  
  「利斯哥哥!」
  
  利卡婭甜甜的喚著,她是此刻唯一仍然接近利卡特斯的人。甚是親暱的拉著利卡特斯的衣袖,有些怯怯的,又有些羞赧。
  
  已經入冬的天氣,利卡婭穿著喪屍新發下的棕色裘皮襖子,領圈處圍著厚厚的總素布巾,雖不是漂亮的打扮,但是十來歲的姑娘便是有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生氣,令得整個人也就亮麗了幾分。
  
  「怎麼了?」對於利卡特斯,這是難得的溫柔,用著柔和而寵溺的聲音,問道。他不知道身上這新發下的裘皮襖子是從哪裡來的,這荒涼的地方並沒有那史書上記載的大型工廠。但是無疑,那保暖效果比之於曾經在山林中生硬的毛皮要好上許多,讓大家都不必挨凍,無疑是蕭索中的一抹愜意了……
  
  利卡婭骨溜溜的轉著眼珠子,良久才道,「利斯哥哥,莉莉婭說這個季節冬棗要出來了,可以做棗糕呢!莉莉婭說,冬棗的話,很多地方都有的,可是鐵欄裡沒有呢,我找了很久……恩……所以……」這麼說著,有地下了腦袋,有點沮喪,又有點撒嬌的意味。
  
  看利卡婭的模樣,利卡特斯會心的笑了笑,便道,「饞鬼,知道了,我會記得給你帶回來的,如果找得到的話,行了吧!」點了點利卡婭的鼻子,利卡特斯那蒼白無色的唇上男的有了一絲嫣紅,很是耀眼。
  
  利卡婭抿著嘴唇看著利卡特斯的樣子,眼中滿是笑意,利斯哥哥果然是最好看的!
  
  利卡特斯對著利卡婭招了招手,便出了鐵欄。
  
  書屋中,近段日子莫林德的咳嗽似乎忽然好了起來,但是利卡特斯卻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那感覺就好似迴光返照一般,心中總是有個聲音便是那麼說著,不會很久了,不會很久了……
  
  「老師!」利卡特斯已經書屋便見莫林德趴在木架子上取書,莫林德的身形原本便是十分的高瘦,但此刻,卻好似那衣服中只剩下了一把骷髏一般,一陣風起就能將人吹走似的,真的很瘦。
  
  「孩子,你來了!」莫林德淡笑著回過頭,手中拿著一本黃皮的舊書,臉上的神采倒是十分的有精氣。
  
  利卡特斯看著莫林德模樣嘆了口氣,便道,「老師,您的身體雖然是好些了,但也不能如此爬上爬下的,若是摔了該怎麼辦?」
  
  「呵呵,利卡特斯,你倒是越發的會教訓人了,連老師你也要說上幾句,不過看你的樣子,我就放心了,來扶我一把!」莫林德說著便要往下走,伸手變搭載了利卡特斯的肩膀上,「看來你長高了不少,利卡特斯。」
  
  對於自身倒是沒有如何關注的利卡特斯經這麼一說看了看自己,似乎真的長高了一些。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這樣我才能放心。」拿著書,莫林德一邊往書桌走,一邊喃喃的說道。
  
  利卡特斯聽著莫林德言語中的意味,心中一陣酸澀,怎麼可能聽不出這話語就如同臨終的遺言一般呢?不僅僅是他,莫林德心中也是明白的……
  
  與莫林德一起坐在了書桌邊,利卡特斯看著莫林德依舊一個人編寫著史書,「老師,到底是什麼事我不能知道呢?」
  
  莫林德抬眼,那濁黃的而言盯著利卡特斯良久,「孩子,有些事不想讓你知道便是為了你好,不要去探究,你想知道的總有一天會知道。只是我不像是由我告訴你而已。」莫林德如此說著,輕輕咳嗽了一聲,只是輕輕的,卻是一口鮮紅的血液在了他還來不及掩住嘴的手心中。
  
  一切無疑太過突然了,利卡特斯甚至還來不及反應,知道莫林德又咳了一聲,那鮮紅的血液染在了他白色的長鬍鬚上粘連著黑紅色的血塊,那是一個可怖的畫面,至少對於利卡特斯而言,是如此。
  
  「老師!」驚駭的,利卡特斯喚了一聲。立刻跑到了莫林德的身邊,想要伸手攙扶,卻眼睜睜的看著莫林德倒趴在了桌子上,那帶著血塊的血不斷的從莫林德的口中溢出。
  
  「老師,怎麼辦?我該怎麼辦?」頹然的坐在地上,望著莫林德不斷痙攣的身體,以及那蜿蜒而下的血跡,他該怎麼辦?
  
  直到一個冰冷的懷抱將他抱起,利卡特斯才恍然回神,雙眼空茫的看著面前青黑色的臉……
  
  血喪抱著茫然的利卡特斯,垂眼看著奄奄一息的莫林德。
  
  「救救他,求你救救他。」已經帶著哭腔的聲音,卻沒有一滴眼淚,或許是驚駭,亦或許是悲傷到了極致。
  
  血喪冷冷的看著這樣的場面,伸手抓住利卡特斯的下巴,便道,「只有一個辦法,變成喪屍。看你的選擇!」
  
  變成……喪屍?利卡特斯反應了良久才回過神,脫口而出,「不!」
  
  「不!」
  
  在利卡特斯拒絕的同時,已經氣息奄奄的莫林德竟然開口了。
  
  利卡特斯立刻掙扎出了血喪的懷抱,「老師。」將滿身是血的莫林德攙扶起,「老師你怎麼樣了?」焦急的詢問著。
  
  莫林德只能擺了擺手,口中的血沫已經不再流了但是他的臉色卻是蒼白如紙,「孩子,人必然要死的,不要難過。我只希望你能聽我這老師最後的話,好嗎?」
  
  利卡特斯狠狠的點著頭,「好。」
  
  「孩子,人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不管活著多麼痛苦,但是死了便什麼也沒有了。知道嗎?忘記仇恨吧,孩子,我知道這對你不可能,但是至少不要讓仇恨完全的充斥你的腦海,你是那麼聰明,喪屍和人類,原本就是一樣的,你明白麼?那只是一個錯誤,既然錯了便要改正,人類的錯誤花了近千年在改正,而喪屍也會如此……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你明白麼?」莫林德的語速極慢,語音也是越來越輕緩。
  
  利卡特斯看著莫林德張合著嘴,最後慢慢的合上了眼,那個睿智的生命便這樣在他的手中離開了……
  
  離開了!攙扶著那具慢慢冰冷的屍體良久,「把他埋葬好嗎?」淡淡的話語,卻是誠摯的。
  
  血喪看著他,依舊的面無表情,卻點了點頭。對於這個老者,無疑他也是懷揣著幾分敬重的!


26、第二十五章 作賤? ...

  莫林德離去無疑對於利卡特斯的打擊不小,即使心中早已隱隱有所覺,但是親眼看著一個生命,一個他所深重在意的人逝去,那種感覺,除了極致傷痛便是震驚,這樣的蒼涼世界,逝去了便是逝去了,沒有人再會記得。
  
  血喪懷抱著懷中的少年,男的的沒有任何的反抗,就這麼輕輕的倚在自己的懷中。微微垂眼便可以看到利卡特斯臉上那帶著淡淡惆悵的神色,那眼中濃濃的哀傷即使在平時也是難以忽略的。一邊,被挪至一邊的屍體已經冰冷僵硬了,但無疑,莫林德在臨死前所說的話也是觸動了他的,因果報應麼?雖然他早已不信這些,亦或者說,他早已經不再這循環之中了,但是當莫林德那樣說著的時候,心頭卻仍是感到了不小的顫動的。
  
  那一晚,利卡特斯便是縮在血喪冰冷的懷中,緩緩的睡去了。即使冰冷,卻有著堅硬的安全感,那便是他此刻所需要的。
  
  那一晚,亞特砸壞了屋子中所有能夠毀壞的,竟然沒有回來,竟然沒有回來……心頭不斷燃起的怒火像是一下子噴薄而出了,那個有著雅潔面龐的少年,他不容許,他不容許變得骯髒……
  
  「利卡特斯,利卡特斯!」像是野獸一般的咆哮斷斷續續的從亞特的口中發出,整整一夜,都是瘋狂的,雙眼充血的鮮紅。
  
  漢斯便站在那屋外,良久,除了那蠟像一般的臉上的淡淡笑容,便沒有其他的表情了。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的緩緩離開了……
  
  莫林德的葬禮很簡單,只有兩個人參加,那便是利卡特斯與血喪,便是那個土坑也是有兩人完成的。
  
  利卡特斯不知道血喪下達了什麼命令,原本一直在城堡周圍挪動著的喪屍竟是沒了影子。這是他第二次離開這城堡了,跨出城堡大門的那一刻,與第一次卻是完全不同,那時的他還是懷揣著希望的,而此刻的他已經心如止水了,或許很久以後,或許在聽到人類戰勝的號角時他仍然會激動,但是此刻他的心除了為了存活的搏動,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韻律了……
  
  看著血喪將莫林德放在了土坑中,利卡特斯捧起一抔黃土,一切隨著這些黃土的填入,一個人生存過的痕跡便被這樣掩埋了,完全的掩埋了。
  
  用石塊壘起一個小石丘,血喪隨手撕□上紅袍上的一塊,而後繫在了最大的石塊上。
  
  利卡特斯看著他的動作,眼中露出淺淡的疑惑,便聽血喪說道,「這紅布上由我的氣味,這樣喪屍就不會挖出屍體了。」
  
  「謝謝。」即使眼中沒有多少謝意,但是利卡特斯仍是恭敬的說道,這應當是他第一次這樣恭敬的對著血喪了。
  
  血喪勾了勾唇角,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了那冰冷的手抓住了利卡特斯同樣冰涼的手,便往裡走。
  
  「回去!難道你還想逃走不成,在我面前?」想要拉著人往前,利卡特斯卻沒有動。當然對於血喪而言,他只要輕輕使力便能拖著利卡特斯走,但是他沒有,而是側頭看著利卡特斯沉靜的面容,詢問道。
  
  「我不會逃走,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很快,我會自己回去。」利卡特斯仰頭對著血喪懇切的請求道,逃,這個詞語從那一晚,從穆斯雷走後,他就不再想了……
  
  血喪微微側頭盯著利卡特斯,像是要看清利卡特斯所言中的真實意味。利卡特斯那淡棕色的眸子便那樣看著他,很奇特的眼神觸感。勾起了唇角,血喪伸手撫在利卡特斯的臉頰上,而後轉身,未留一眼的離開了。那血紅的袍子在冬日的晨風中烈烈揚起,發出『呼呼』的聲響。
  
  轉頭看著那綁著紅布的墳堆,簡單的讓人覺得慘淡,這樣就是一個人的結局了……
  
  颯颯的冬風中,消瘦的人影。高台之上淡然離開的人卻並沒有離開,不信任麼?或許有,但是更多的是什麼,或許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
  
  「首領也在這裡?看風景麼?」穆裡摟著裹得嚴實的小個子少年緩慢的走到血喪身邊,「喲,那不是首領的寵物麼?怎麼放到外面了,是要放生?」半帶調笑的,穆裡盯著高台下小小的身影說道。
  
  血喪倒是不介意穆裡言語中的調笑,只是看著那抹背影,看著呆立不懂而後轉身,毫不猶豫的走進了堡內。
  
  「呵呵,首領將自己的寵物馴養的十分乖巧啊,就是沒有鎖鏈也能聽話的會籠子。」穆裡這麼說著把玩著手中的細鐵鏈子,那鏈子的一端延伸至那蹲著的黑髮少年的脖頸處,只因為那裡圍著厚實的所以看不清那深處的模樣,但是項圈無疑了。
  
  血喪勾了勾唇角,隨後轉身便下了高台。
  
  穆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扭頭望向蹲在地上的小寵物,伸手柔柔那黑軟的頭髮,「你說我們這首領對這寵物是不是有些不同呢?」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詢問,穆裡喃喃著說道。
  
  那少年也只是側著頭,那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穆裡,隨後像是看到什麼喜好的東西一般,高興的衝著穆裡笑了起來。
  
  穆裡看著那明媚的毫無煩惱的笑容,像是心情也好了起來,「走吧,給你弄吃的去。」
  
  雖然有智力問題,但是對於『吃』這個字少年卻似乎明白,像是小獸一般,四肢著地的笑鬧著。
  
  穆裡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倒是比我更像喪屍,這麼喜歡吃!」這麼說著屈身便將少年抱了起來,便也下了高台。
  
  利卡特斯回到自己的屋子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滿目的瘡痍,除了完好的兩張床,便是連那木桌也成了木塊。而亞特坐在床沿上,雙眼血紅,雙手緊緊的握著,嘴中似乎在喃喃自語但是卻聽不清到底在說什麼。
  
  本就是身心疲憊,對於亞特這個人,自從上次的衝突後,利卡特斯便是極力的避著了,此刻也沒有心情問這個本就脾氣暴躁的人,為何這樣失控。脫去了外衣,便鑽進了那冰涼的被窩中,微微的蜷縮了起來,利卡特斯合上了眼。
  
  「呼」的一陣頗大的涼風掃過耳邊,已經有些迷糊的利卡特斯微微張開了眼,便對上了那雙血紅的眼,已經不亞於血喪眼中的血紅了。利卡特斯一震,便也清醒了。身體上好不容易積聚的熱量因為沒有了棉被的保溫,迅速的散去了。抱緊了胳膊,「你做什麼?」利卡特斯問道,伸手便要躲過亞特手中的棉被。
  
  「為什麼要作踐自己?」亞特的聲音沙啞,一種乾涸的碎裂感,那血紅的雙眼中映出了利卡特斯的影子,就好似要將利卡特斯整個吞下一般的眼神。
  
  「作踐?」利卡特斯原本已經在心中下定了絕心不與這個少年有任何的衝突,但是或許是莫林德的死讓他自控能力瀕臨邊緣了,此刻的他瞪視著亞特,他不想有絲毫的退讓,他只想表明自己與他們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想要安然的額或吸取而已,只是他們沒有經歷到他所經歷的而已。
  
  「你覺得什麼樣是作踐,因為我與那喪屍首領上床,這就是作踐?」『上床』這樣的字眼,若是平時是絕對不會出現在利卡特斯口中的,但是此刻他已顧不得這許多了。
  
  「難道這樣還不是麼?難道還是清雅的表現?」像是聽到最搞笑的話語一般,亞特的嘴角扯著怪異的弧度,卻沒有笑聲。
  
  「那麼你如果遇到這樣的事會如何?自殺?」利卡特斯冷笑一聲問道。將一旁的外套裹在了身上,但是那瑟瑟發抖卻沒有停止。
  
  「難道你不會反抗麼?」似乎有些詞窮,像是恍然明白了什麼,卻又不想這樣承認,但是氣勢卻明顯的弱了很多。是的,就像是他,也不是為了活下來而來到了這裡……
  
  「那你又為何不反抗?你就該在喪屍抓住你之時狠狠的反抗,這樣或許就不會看到我了。也不會污了你的眼。」利卡特斯這樣說著,伸手奪過亞特手中的被子,而後蓋在了自己身上,便扭身背對著亞特睡下了!
  
  亞特狠狠的握緊了拳頭,這樣的無奈他又怎麼會不明白,可是那麼乾淨的人,卻做這樣的事,讓他怎麼接受?
  
  利卡特斯緊閉著雙眼,腦海中不斷浮現的便是莫林德死去的時候的模樣,鮮紅的血液與那鮮紅的袍子的一角模糊了界限。
  
  不要探尋那其中的秘密,就這樣放任麼?莫林德臨死前的話語還在耳邊不斷的迴旋著,但是心中那股好奇、求知卻像是瘋狂生長的籐蔓,彎彎繞繞的不斷往上攀爬著,令得整顆心都受不住的顫抖!
  
  「利斯哥哥,利斯哥哥!!」朦朧中的推搡,一聲聲的呼喚。
  
  利卡特斯條件反射的認為是亞特,忍耐著蹙著眉頭,但是那聲音卻不斷的在耳邊響起,他想聽清卻因為太累了,像是夢魘一般不清晰。
  
  「你還想怎麼樣?」終於,利卡特斯大吼一聲,揚手拉開了身上的被子,那合著的眉眼緊蹙著。
  
  「利斯……哥哥?」
  
  一個怯怯的不確定的聲音,一個稚嫩的女聲。
  
  「利卡婭?」利卡特斯詫異的張開了眼睛,便見那少女因為驚嚇眼中似乎聚積了點點的眼淚。
  
  「你怎麼來了?」披了外套,利卡特斯柔和了聲音問道。
  
  利卡婭眼眶中的眼淚轉了許久,終是沒有掉落下來,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僵硬著的,剛才的利卡特斯無疑是她從來沒有見到過的,總是那麼溫柔的人卻忽然變得那樣暴烈,那神情像是壓抑了許久一般。
  
  「利斯哥哥,你忘記了麼?冬棗!你說要給我的,你忘記了!」抽了抽鼻子,利卡婭終是恢復了常態,拉著利卡特斯的衣袖便如此說道,一貫的撒嬌的語氣。
  
  「啊!」利卡特斯這才記起,「對不起,我忘記了呢!明天吧,今天我是不出去了,明天肯定給你好麼?」摸了摸利卡婭的腦袋,利卡特斯抱歉的說道。
  
  「利斯哥哥的心情不好麼?」眨巴著那水潤的大眼睛,利卡婭輕聲問道。
  
  「看到你,心情就好多了!」利卡特斯勉強的扯了一抹笑容道。
  
  利卡婭畢竟還是孩子,聽到利卡特斯如此回答便如此想了,笑著搖著利卡特斯的衣袖便道,「那明天你不要忘記喲。哥哥今天似乎很累,你快睡吧!我走了!待會兒來叫哥哥吃飯吧!」利卡婭這麼說著便擺手離開了……
  
  「好。」依舊滿臉的笑,利卡特斯點了點頭。卻在利卡婭離開之後那笑容迅速的凝結了,即使累,但是接二連三的被打擾卻是沒有辦法再入睡了……或許真的死才是最簡單的吧,或者便是如此的雷,無論是身體還是心!


27、第二十六章 警告 ...

  冬日的陽光讓人有種懶洋洋的感覺,利卡特斯除了鐵欄並沒有直接去書屋,他現在幾乎是完全自由的。而原本去書屋也是因為與莫林德的約定,只是現在,那個書屋,他只要一踏入,兩天前的事,那蒼老的老人,滿身的鮮血便會浮現在眼前。那是會令他再次崩潰的畫面,他想要記得莫林德,但是卻不是那樣的畫面,所以他逃避了。他是個懦弱的人,一直都是,以前他一直不承認,無論是對於貴族血統的執著,還是所謂的自尊,但是放棄了便是放棄了,他並沒有想像的那樣痛心疾首,當無論是身體還是頭腦都適應了絕望之後,那麼活著除了索然無味意外,便是追憶,而越是追憶,便越覺得此刻活著自己,根本就已經死去了……在很早以前!
  
  城堡的內圍看著很小,但是真的走動起來才會發現,其實真的不小,畢竟當初的貴族也常常在這裡舉行酒會,堡內的內置花園,自然也不會小。
  
  利卡特斯有些表無聊賴的在一片片或枯黃或帶著綠意的灌木叢中搜尋著,利卡婭所說的冬棗樹與一般的棗樹不同,並不是大棵的林木,而是類似山野間的野山棗,矮小的,樣子神似矮冬青。
  
  利卡特斯已經找了許久了,想來利卡婭所言的鐵欄外會有,也不過是猜測而已,利卡特斯這麼想著便直起身准本放棄,卻又想到利卡婭定然又要紅了眼睛,便嘆了口氣繼續找,也不過就只有兩個角落了,若是當真沒有,那也沒有辦法了……
  
  這荒蕪的花園的右邊角堆放著凌亂的鐵甲碎木,利卡特斯的目光在那裡停止了數秒,那應該是當初戰爭時候遺留下來的,歲月的流逝中,那當年伴隨著秉承騎士精神的戰士們在戰場上廝殺的,鎧甲,甚至是木鐵質的戰車,那是勇氣的象徵,而現在剩下的,除了蒙上了鐵銹的與塵埃,除了腐朽,那當初的記憶早已隨著那如水的時光漸漸遠去了……
  
  卡希米爾不由自主的便走了過去,伸手觸摸著那帶著時代感的物件,心中除了感慨之外,剩下的竟然是滿滿的荒蕪!對於他,當年的一切都是道聽途說而來的,到底如何,他根本不知道,甚至是莫林德對於當時除了輝煌,那帝國是如何覆滅的也只不過是一帶而過而已。就如同當初對於喪屍的瞭解,行尸走肉的怪物……殘忍凶殘,卻沒有真正的重點,那便是智慧……而現在呢?帝國的覆滅,除了喪屍,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為什麼自己會覺得帝國的覆亡並不單單因為喪屍?利卡特斯微微側著頭,雙眼中的瞳孔微微收散著……是的,即使他當初極力的排斥莫林德的為喪屍做出的辯解,但是無疑,在無形之中他是受到了影響的。
  
  或許只有真的去瞭解那段歷史,才能明白當初真正發生了什麼,但是極力為喪屍辯解的莫林德在死前卻又讓他不要去探索,這樣的反差,無疑讓他難以理解!只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或者說他對於莫林德的尊重讓他對於那好奇心一直深深的掩埋著。
  
  「喲,這不是首領的寶貝麼?怎麼一個人到處亂走,首領還真是放心。」一個調侃的聲音在利卡特斯沉思的時候撞入了他的耳膜。
  
  利卡特斯轉過身,便見那個他曾經見過的喪屍『高層』此刻手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子,興味盎然的盯著他。
  
  利卡特斯注視了兩人片刻,隨後衝著兩人欠了欠身,便垂下頭要離開。
  
  「哎?你竟然不理我!我可是好意來和你說,最好不要一個人這麼亂走,這些沒有理智的雖然因為你身上有血喪可以留下的味道不會對你做什麼,那些有理智的可就說不準了!」穆裡見利卡特斯可以的迴避他,扯著嘴角便如此說道,說話的時候不時的揉著懷中孩子綿軟的黑髮,似是愛不釋手的模樣。
  
  利卡特斯有些詫異的抬眼,因為剛好行至穆裡的身側,此刻他抬眼的時候剛好對上穆裡懷中那有著純黑眸子的孩子的雙眼。那雙眼睛太過澄澈了,利卡特斯有一瞬間幾乎迷失在那雙眼中。
  
  「喂,他可是我的寶貝,不准隨便看哦!」用那青黑的手擋住了利卡特斯直勾勾的眼,穆裡似真似假的說道。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伸手撥開了穆裡的手,利卡特斯問道,卻不想穆裡懷中的孩子,忽然一揚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
  
  那是極為純粹的笑容,有些呆傻,卻是說不出的,便是一股愉悅感,像是把人心頭的傷痛都衝散了!
  
  「小乖,很喜歡你呢,也對你們是同類。」沒有直接回答利卡特斯的話,穆裡伸手將那被稱為『小乖』的孩子的手從利卡特斯伸手抓了回來,而後輕輕的收在了自己那青黑而頗為巨大的手掌中。
  
  利卡特斯此刻才細細的看著那男孩,一身上好的黑色皮裘襖子,領子邊緣還鑲著一層細細的狐狸毛,襯得那原本就長得頗為水潤的連帶更是帶上了幾份嬌憨。但即使如此……利卡特斯卻也沒有忽略剛才穆裡的眼神,那種溫柔並不是想裝就能裝出來的,那是當真的十分疼愛。
  
  這麼想著的利卡特斯回神的時候,穆裡已經抱著那孩子走了一段的。
  
  「你沒有回答我的話!?」利卡特斯急急衝著那背影喊了一聲。便見那孩子回過頭寵著他甜笑著擺手。
  
  利卡特斯一時倒是有些無措,也擺了擺手。便聽穆裡忽然道,「我的意思就是讓你自求多福,能乖乖待在首領身邊就不要到處亂走,那對你沒有好處。」沒有回過頭,穆裡只是如此說著。
  
  這算是警告還是提醒?但似乎並沒有惡意的存在。利卡特斯雖然覺得穆裡所說的話有幾分道理,但是一來對於回到血喪的身邊,若非必要不是他想做的,而這二來就是,在他剛才說話的時候,只是一瞥便見那不遠處的已從青棕色灌木,那一顆顆紅色的果子便綴在細細的枝杈上。
  
  利卡特斯走了過去,蹲□,便見那從冬棗並不大,倒是結的果子不少,被野草也去的部分那枝杈上幾乎都綴滿了。那深紅的棗子,表皮帶著些許的油光,看著便十分的可口。
  
  有些禁不住誘惑的,利卡特斯摘下一顆擦了擦便放在了口中,是酸甜酸甜的,利卡特斯不禁瞇起了眼。許久都沒有嘗到過的味道,很可口。幾乎是慣性的變摘下一顆又要放在口中,卻恍然憶起,自己可是受人之託來的。
  
  臉上不禁扯出了一抹略帶寵溺的笑容,要是讓那小丫頭知道了,又要說他偷吃了!利卡特斯看著那手中的棗子,終是放進了自己那頗大的衣兜裡。
  
  一顆一顆的往衣兜裡塞,明明不大的一叢,待得利卡特斯將所有熟透的棗子都摘下的時候,那衣兜竟然也已經滿了,那衣兜可不小,裝滿了,那重量可不小。利卡特斯站起身的時候才發現,因為重量的關係,一邊的衣擺往下垂了很多,兩邊一長一短的,對於別人或許沒什麼,但是利卡特斯卻受不了,伸手掏了一邊的棗子便往另一邊塞,直到兩邊的衣擺一樣了,這才停下了動作。
  
  或許是這樣的收穫讓他那陰霾的心情,稍好了些,那兩天來都慘白的臉色終是恢復了些許人氣。
  
  想著利卡婭看到棗子後放大的笑臉,利卡特斯拍了拍兩邊的衣兜便想往鐵欄走。卻不想剛轉身,一抹血紅的身影,在冬日的陽光下竟是灼的人張不開眼。
  
  良久利卡特斯才回過神,便見血喪就站在那裡,也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
  
  「過來!」血喪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幾分乾澀。
  
  有些猶豫,但利卡特斯依舊往前走了過去,直到站在了血喪面前。
  
  血喪垂眼看著此刻低著頭的少年,那兩個鼓鼓的衣兜,是他看著被裝鼓起來的,蹲在那草叢的中少年,即使似乎長高了,但那體型卻並沒有改變,依舊是纖瘦頎長的,那樣蹲著的時候,便忽然小了許多……
  
  伸出手,放在少年單薄的肩膀上,便能感覺到少年那明顯的戰慄。血喪勾了勾唇角,無疑對於少年的反應十分的滿意。原本對於情欲毫無慾求的身體,似乎在嘗過之後便食髓知味了,僅僅是兩日,竟然已經快是極限了……
  
  血喪不禁在心中對於自己此刻的急不可耐感到詫異,原本似乎並沒有那麼迫切,但是站在這裡看著少年的舉動,明明是在正常不過,卻好似一陣撩撥一般,燎的那顆本不屬於自己的心都不停的悅動了起來……
  
  那冰冷的手仍是按著之前一樣的節奏探進了利卡特斯的衣領!而後在利卡特斯還沒有反應的時候,『唰』的一聲拉開了那衣領!
  
  「別!」利卡特斯伸手便要護住自己身上的衣服。
  
  「拒絕我?」血喪挑眉,似乎很久之前少年就已經逆來順受了,可是今日?
  
  「我……我要先回鐵欄!」他得先把東西給利卡婭,若是被血喪折騰之後,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回去……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在這樣的冬日,與血喪做那樣的事對於他無疑就如酷刑一般,冰冷的,甚至比之於空氣還要冰冷的身體,是如何也不會火熱的……
  
  那種對於身體的刺激,尤其是在高潮時,便是冰火兩重天一般!
  
  血喪看著利卡特斯伸手護著那兩個衣兜眼中的笑意更甚了,矮身將頭靠在利卡特斯耳邊便道,「不會弄壞你的棗子!我會很小心,恩?」如此說著,那青黑的舌尖便舔過了利卡特斯因為暴露在空中而冰涼的耳垂……



28、第二十七章 幻覺 ...

  衣服被一件件的剝落,身體一分分的袒露,冬日又是在露天的情況下,在衣服脫去的一剎那利卡特斯的身上已經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身體更是不由自主的瑟瑟顫抖了起來。
  
  即使是正午的陽光,微微的涼風卻將那熱氣吹散的不留分毫。會死吧,會吧!
  
  即使身體已經似乎適應了那喪屍寒冷的身體,但是這樣的天氣,在露天的情況下,身體會受不了吧!
  
  害怕麼?似乎也沒有……
  
  只是死……似乎也並不是他想的那麼容易,或許只是一場大病吧!然後呢……繼續這樣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上多久,父親死去了,母親不知生死,穆斯雷生死未卜,莫林德變死在自己的面前……剩下了什麼?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人群,面目可憎的漢斯,不斷譴責著他活著罪過的亞特,而那唯一的陽光,利卡婭,那個他唯一的希望,可是不夠,根本不夠……那陽光太微弱了,太柔弱了,終有一天也會淹沒在這片漫無邊際的黑暗中的……
  
  「很冷?」趴在利卡特斯上方的血喪將利卡特斯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收在了眼底。但事實上那臉上卻並沒有多少變化……
  
  經歷這麼多事的利卡特斯,無疑,對於臉上的表情的壓抑他已經學會了十成十,但是在面對血喪時,那只是丁點的變化也難逃男雙血紅的眼,更何況那身體的反應原本就更加的真實。
  
  對於血喪的問題,利卡特斯除了微微側過了頭並沒有言語……
  
  「很快就會熱起來的,至少你的身體會火熱起來!」那雙冰冷的手在那戰慄的身體上不斷的游弋著,像是心情的波動都隨著那雙手變化著,那雙手所經之處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紅痕,血喪的口中說出如此的話語時,似乎帶著淡淡的無奈與惋惜。
  
  也確實,即使身體有觸感,但是那一身的冰涼卻讓那洶湧的欲望,完全成了發洩的附屬品,他永遠無法像是正常人一般真正的感受情欲,即使他的身體被改造的如何的徹底,都是一樣,這樣的缺陷在以前或許會被他完全忽略,但是現在,卻不同了……
  
  是的身體會熱起來,不受控制的,很熱很熱,就像是從內部爆發而出的岩漿,但是在噴薄而出的當口,卻在一瞬間便冷凝了,滴水成冰一般的冷厲!
  
  「啊……啊!嗯……」愉悅麼?或許有,但是那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愉悅的代價是什麼,痛不欲生……半面熾熱,半面冰寒……週而復始,像是一個黑洞,沒有邊際,卻不斷的將人往裡拖拽。
  
  「求你……快點結束!」在那咬著拳頭的口中幾乎是用盡了力氣的吐出了這樣幾個字。他快要受不了了……他的身體無論如何也只是一個單薄的少年,承受力終究有限,況且求饒的話語對於利卡特斯,早已習慣了……
  
  「還不夠快麼?」血喪勾著唇,看著少年滿身細密的汗珠,身體卻不斷的顫抖,那汗珠只是片刻又被風乾了,沒有痕跡……腰肢擺動的速度加快了,就如同他的話語,不夠麼?那麼就更快些……呵!求饒也沒有用……我的小寵物!
  
  那猛然加快的速度,讓利卡特斯的脖頸承受不住一般的昂起,像是引吭的白鶴,又像是垂死的魚……他要死了,即使已經了無牽掛卻也不想這樣死去,太過羞辱的姿態了……
  
  眼前慢慢的沉黑了,呼吸間冷冽的空氣讓他那不間斷喘息的喉嚨像是被刀子割裂了一般。身體不斷的痙攣抽搐,那被曲起的膝彎抽起的經絡清晰可見,駭人的紋路。
  
  「不要閉上眼,看著我……」
  
  臉頰上冰涼的比之於空氣更加透涼的觸碰讓利卡特斯張開了眼,那一身紅袍未脫下的喪屍此刻目不轉睛的看著……看著什麼?污穢的自己,欣賞由自己一手完成的作品?
  
  茫然的,不知該將雙眼放在何處,身下的疼痛已經不再那麼難忍了,剛才一瞬間的意識喪失後,似乎也讓一切都麻木了。而麻木之後的精神卻是那樣的明晰……
  
  血喪伸手捏住利卡特斯的下巴,傾身便深深地吻下了……
  
  那血腥味,迅速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除了順從的張開嘴,根本沒有抵抗,那已經是他熟悉的味道了,沒有作嘔的衝動,沒有任何不良的反應……
  
  唇舌糾纏間,銀絲纏繞,沒有強迫與被強迫的痛苦,一切都是那麼自然……當一切的不願意都成了習慣之後,那麼身體和心就真的分開了麼?臣服的真的只是身體麼?
  
  終於,伴隨著血喪一聲粗重的喘息,一切都停了下來。
  
  利卡特斯軟軟的癱軟在枯黃的草地上,像是沒有了生氣……
  
  耳邊的轟鳴並沒有因為血喪停下的動作而停下,一陣陣的暈眩伴隨著那不知何處而來的轟隆聲響,讓利卡特斯不禁蹙起了眉頭。
  
  輕輕地被抱起,身體被迅速的包裹住,那已經被凍得僵硬的身體即使在週遭得不到任何的熱量,但是有了遮蔽自身也就開始散發出了熱量……
  
  一層層的包裹,而後便被抱著將要離開……
  
  「冬棗!~」昏昏沉沉的意識層在身體慢慢暖了起來之後,便恍惚出了一開始的目的。
  
  「嗯?」因為不經意,血喪聽得並不清晰,便見嘴唇張合著。
  
  「冬棗!~」並不是回應,而是不斷的重複而已。
  
  聽清的血喪臉上浮出了淡淡的笑意,隨手便聊起了那件被拋擲的遠些的有著鼓脹衣兜的棕色皮襖。
  
  「利斯哥哥,今天又好晚啊!」一直站在鐵欄門口,趴著欄杆的利卡婭一見利卡特斯的身影便呼喚道,聲音被刻意的壓低了,自然這個小小的女孩子也已經知道了在這個不屬於人類的地盤上,無論是什麼,都要收斂!
  
  打開鐵欄大門,然後再搭上鐵扣,利卡特斯此刻才好不容易的喘了口氣。不知何時起,這個曾經被認為是恥辱的象徵的鐵欄竟然成了他唯一能夠稍稍放鬆的地方,然而也只是淺薄的有限……
  
  「利斯哥哥……」
  
  一把拉住了利卡特斯袖角的利卡婭滿眼期許的望著,那模樣倒似一隻可憐又可愛的小動物……
  
  「呵呵,知道了,小饞鬼!」利卡特斯淡笑著拍了拍自己那連個鼓脹的衣兜……只是在手觸到衣兜的時候,臉頰卻不由自主的白了白……為了這件衣服,他做的還真是不少了……
  
  「利斯哥哥?利斯哥哥?」發現利卡特斯發呆的利卡婭不斷的拉著那衣袖搖晃著,倒是沒有伸手去拿利卡特斯衣兜裡的冬棗。
  
  「嗯?」利卡特斯緩了緩臉色,「那,這些都給你,不過你拿得下麼?」一邊掏著冬棗往利卡婭的手中放,利卡特斯一邊笑著看著那雙小手已經被放的滿滿的,但是他的口袋可還是卻還有一個是滿著的……
  
  「哎?」似乎很困擾一般,利卡婭皺了小臉,隨後卻又笑了起來,伸手便將手裡的冬棗又放回了利卡特斯的手中,「利斯哥哥,你等一下,我去那個袋子,這麼多的話,我就可以分一些給艾瑪了……」利卡婭這麼說著,便踢踢踏踏的跑進了屋。
  
  女孩長長的頭髮在空中劃出了美好的弧度,利卡特斯依舊是淡笑著,卻是完全的僵在了唇邊
  
  。眼界中忽然飄出了星星點點的雪白,反射性的伸手……冰涼的感覺……讓原本便受了寒的他身體一顫……
  
  下雪了?利卡特斯仰起頭,上一個冬天還在樹林中的村子裡,皚皚的白雪將樹林中落盡了樹葉的殘枝裝點的銀白,美麗的像是幻境一般……
  
  好乾淨的物事!
  
  洋洋灑灑的雪花有愈加大起來的趨勢,鵝毛一般的在空中飄蕩許久才緩緩落下。眼中似乎因為落到了雪花,有冰涼的液體劃下了,晶瑩的一條細線。
  
  血喪站在寢室唯一的窗口,那裡可以眺望整個城堡內部的一切,自然也可以看見鐵欄,一個小小的人影便是那樣站立在雪中,也站在了他的眼中。心中似乎有什麼抽痛了一下,血喪微微蹙了蹙眉,而後伸手,似乎觸到了哪個機關,那通向黑暗的石門便打開了……窗外仍是漫天的雪,寂靜的可怖!
  
  或許是在雪地裡站了太久了,第二日,利卡特斯便發起了燒。鐵欄內的人多是見到在雪中站立了許久的利卡特斯,對於這類似自殘的舉動,本就同情心淺薄的人自然是全然的視而不見。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利卡特斯不知道當初莫林德是如何熬下去的,但是此刻,身體上的病痛似乎令整個人的心都更加的脆弱了……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跟著父親一起死去的話,或許便不會經歷這樣的事了……那樣或許也不會有什麼不甘心吧!
  
  病痛總是讓人胡思亂想,也總是讓人產生幻覺,那些美好的讓人想要流淚的幻覺……
  
  「利卡特斯。」一個溫柔的女聲。
  
  利卡特斯迷濛著雙眼,不是他不想張開,只是高燒讓他的眼睛四周都佈滿了眼翳,根本張不開,朦朦朧朧中的熟悉的身影,讓利卡特斯萎靡的精神一振……
  
  媽……媽?


29、第二十八章 媽媽 ...

  利卡特斯是在溫柔的撫觸中醒來的,那種柔和的感覺讓他想到,似乎也是在兩年前的冬天,受了涼的他也是如此躺在床上數日,那時母親與父親都是輪流的照顧著他,誘哄著他喝下放了許多甘草的湯藥……
  
  因為高熱的褪去,那結著眼翳的雙眼終於帶著酸澀的張開了。蒙著一層水汽的雙眼看著近處的臉龐……難道是他燒壞了腦子,那張面龐,那麼熟悉,熟悉的令他想要流淚……
  
  「媽媽?」乾澀的唇,不確定的,不可置信的望著那張帶笑的容顏。
  
  「利斯,我親愛的利斯,你瘦了許多。」
  
  那溫柔的聲音,伴隨著細緻的撫觸,溫暖的讓利卡特斯沉醉。如果這是夢,那麼就讓他永遠不要醒來吧!
  
  脆弱的心,脆弱的身體,終是化成了一抹難以遏制的眼淚……
  
  「怎麼了?要喝水麼?利斯,我的孩子,你受了很多苦!」凱莉亞心疼的扶著自己的孩子,自從分別後,她每日每夜都思唸著的孩子。
  
  直到嘴唇上觸到了溫熱的液體,身體被輕輕的托起,利卡特斯依舊一臉的不可置信,但是雙眼卻是絲毫也不肯離開凱莉亞的面龐。
  
  嚥下了一口水,神智稍稍清晰些,環顧了四周,在確認了確實是自己的房間後,利卡特斯再次將目光放回了自己母親的臉上……
  
  「不喝了麼?」見利卡特斯呆呆的不再張口喝水,凱莉亞心疼的撫摸著兒子的臉頰。
  
  「媽媽?真的是媽媽?」利卡特斯喃喃自語著說道,眼淚一滴滴的滑下,真的嗎?是真的嗎?媽媽還活著?
  
  凱莉亞見兒子如此,伸手拂去那些眼淚,自己的臉上卻也是垂掛而下的,眼淚,泣不成聲的點頭,良久才找回了聲音,「是媽媽,我親愛的利斯,是媽媽!你感覺怎麼樣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他們說你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餓不餓?」
  
  暖人的關心,有多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話語了,緩緩的伸出手,知道觸摸到母親溫熱的臉頰,利卡特斯這才呼了口氣,真的是母親,母親沒有死……
  
  「餓不餓?媽媽給你去弄些吃的好不好?」凱莉亞看著呆呆的兒子,只是拉著自己的衣袖不說話,溫情柔軟的臉頰上顯示出了悲哀的神情,但是很快就隱去了……轉而抹去臉頰上殘留的淚痕,淡淡的笑了笑。無論如何,能看到自己久別的兒子,無論之前經歷了什麼,這樣活著,兩人活生生的相見,她已經滿足了……
  
  凱莉亞剛要起身卻被拉住了衣袖,「媽媽,你別走,我不餓。」是的,他還不是很確定,如果面前的人忽然消失了,一去不回……那麼他會如何?不知道,只是現在他卻知道,定是要留住的,不能像夢中那樣,只能眼睜睜的一次次的經受分離……
  
  見利卡特斯幾乎豎起身,凱莉亞停下了動作再次坐回了床沿,「好好,你別急,先躺好。」幫利卡特斯掖好被子,凱莉亞輕輕的拍著那被子說道。
  
  利卡特斯這才安心的躺下,或許是高燒之後的身體真的太過疲累,他終是再次闔上了眼,只是那雙手卻是緊緊的握著凱莉亞的,怎麼也不肯放開。
  
  利卡特斯直到再次醒來才真正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原來便是從前漢斯曾經說過的事情,那些在『交配日』後懷孕的女人會被帶到遞延室生下孩子,待得孩子足夠大了,再放出……而今次便是那些孩子和女人放出的時日。
  
  利卡特斯能走動的時候是昏睡後的第三日,由凱莉亞陪著走出了屋子。晴朗的冬日,陽光照拂後的大地散發著陣陣的暖意……
  
  沒有了前幾日徹骨的寒,利卡特斯明白這也是與心境有關的,因為母親的到來,讓他那顆絕望的心中有了淡淡的希冀……
  
  屋外除了田地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孩子不在少數,在另一邊的鐵欄也有著同樣的現象。
  
  大大小小的孩子,並不是那次利卡特斯與穆斯雷所見的『交配日』所產下的孩子,或許是前一次,也或許更久之前的一次……那些孩子都有兩三歲的模樣,蹣跚的與女人們在空地上玩鬧著,那模樣,那麼天真,那麼無憂無慮,全不是漢斯所言,如木偶一般。
  
  「呵呵,多麼美好的畫面,不是麼?不過很快就會和你我一樣的,利卡特斯……」像是神出鬼沒的漢斯那張蠟像一般的臉即使在陽光下依舊是僵冷的,他如此說無疑是針對著利卡特斯的心境的。
  
  利卡特斯與凱莉亞同時轉頭,卻只見漢斯轉身離開的背影。
  
  也不知何故的,或許是對於眼前的場面而漢斯的話語實在太過破壞此時的美好了,利卡特斯衝著那個背影便道,「莫林德前幾日已經離世了!」不知道出於這樣的心情說出這樣的話,但是莫林德與漢斯,雖然兩人都從未漏過什麼口風,但是他確定,這兩人絕對是有著關係的,而那關係匪淺……
  
  果然漢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明顯身形一頓,隨後竟然仰天大笑了起來,像是要笑到斷氣一般,而後再次往前走了,卻沒有回頭……
  
  利卡特斯看著那個似乎毫無異常的背影,卻似乎感覺到了悲傷的意味。
  
  「那個是這個鐵欄裡的『村長』?他說的話什麼意思?莫林德是誰?恩?」凱莉亞側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才發現有半年不見,自己的兒子竟然長高了許多。
  
  「嗯,是『村長』,莫林德是我來這裡的老師,媽媽,我們去找些吃的吧!我餓了。」利卡特斯淡淡的轉頭衝著母親說道,顯然對於那些事,他並不想再多說。
  
  對於自己的兒子,凱莉亞自然瞭解,也沒有再追問,「那我們去廚房看看。」溫柔的笑著道。
  
  「媽媽,媽媽……」
  
  就在兩人將行之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卻讓凱莉亞停下了腳步。
  
  「利斯!」
  
  「嗯?」對於母親忽來的呼喚,利卡特斯詫異的扭轉頭。便見一個有著黑棕色頭髮的稚齡兒童正蹣跚著衝進了凱莉亞的懷中,無疑剛才的那聲呼喚並不是針對他的,那個孩子的名字也叫作利斯?
  
  抱著孩子轉過身的凱莉亞不意外的看到利卡特斯略帶疑惑的眼,「他的名字是利斯,以後是你的弟弟了喲!」溫柔的笑容讓利卡特斯眼中的詫異一瞬間笑容了。
  
  原來凱莉亞來到城堡的時候,因為是女性,算是受到特殊待遇的對象便被送到了遞延室裡養傷。那遞延室中皆是懷孕的、待產的女性,凱莉亞被帶入的時候已經昏迷了。一個叫做芮梅的女人對受傷的她很是照顧。芮梅有個兩歲的孩子,但自己的身體卻不好……在今年入冬的時候便去世了,所以那孩子,便順其自然的由凱莉亞撫養了……而當時的凱莉亞並不知道利卡特斯的情況,只以為已經喪命在喪屍手中,悲痛之餘,便為這個沒有名字的孩子取了自己『喪命』兒子的乳名,算是一種紀念,也是一個母親的寄託……
  
  利卡特斯望著那有著一臉笑容的孩子,便是因為年幼所以在喪母之後,毫無陰影的笑著,也便是年幼,就算臉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也不會去在意,即使是以後或許也不會吧,利卡特斯想著,只要沒有人去灌輸父親這個詞彙,這裡的孩子對於這個詞彙根本就是陌生的。
  
  「利斯,他是你的哥哥喲。」凱莉亞抱著那個孩子,指著利卡特斯道。
  
  利卡特斯這才回過神,淡淡的對著那個孩子笑了起來。即使一切仍是那麼毫無希望,但是無疑,母親的出現,還有這些孩子,歡聲笑語即使只是這個『夜幕』中零星的光點,但是卻讓他能感受到一絲絲的溫暖了……
  
  「首領,這次在那隻小寵物身上花去的心思可不少呢!」穆裡一手撫摸著懷中的黑髮少年,調侃的說道,也只有在這高台之上,也只有對於利卡特斯這個話題,他才敢如此的肆無忌憚,只因為他似乎抓住了什麼,什麼有趣的東西……
  
  血喪只是看著高台之下的那片嘈雜,臉上的神情微變,那種莫名的變化,說不出緣由的。
  
  穆裡像是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饒有興致的盯著血喪臉上的神情。
  
  「嗚啊!」黑髮少年此時卻有些騷動了起來,探著頭看著高台之下,空中發出意味不明的語句。
  
  「小乖,怎麼了?」穆裡好奇的順著黑髮少年的目光看了過去。
  
  便見那處,利卡特斯正攙扶著一個孩子在小塊的天地之間,不知在做什麼,但是臉上卻是帶著淺笑的,穆裡很慶幸今日的太陽不錯,所以才能將那笑容看的那樣清晰。
  
  「看來成效十分顯著。」穆裡笑著道。扭頭時卻見血喪轉身離開的背影。
  
  「穆裡,不要玩物喪志。」
  
  血喪離開時淡淡的話語,卻讓穆裡一愣,隨後低頭看著懷中依舊一臉單純笑容的少年。是因為看到利卡特斯所以才高興吧,看到少年的笑容便不由自主的想要跟著愉快。但是也確實,近日來,他已經多次沒有參與搜捕行動了……只因為懷中的少年一離開他的話,除了用鐵鏈拴住,根本就無法限制他的行動……或者說,少年根本不明白話語的含義……
  
  這麼想著的時候,穆裡也不禁嘆了口氣,起先便是因為少年智力障礙,什麼也不明白,一臉的單純才收成了自己的寵物,但是現在看來,這也成為了麻煩……


30、第二十九章 暗室 ...

  對於利卡特斯可以自由的出入鐵欄而未被喪屍襲擊,無疑凱莉亞是驚訝的,但是多日來聽到的流言蜚語卻是沒有因為孩子與女人到來後的溫馨而沖淡,畢竟這鐵欄之中能被訴說消遣的事情實在太少了。
  
  利卡特斯自然也知道母親的詫異,那些話語他自己已經聽多了,但是母親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表現也是正常。
  
  站在鐵欄的門口,既然他是接替了莫林德整理史料的,那麼無論那個書屋是否會勾起他的不好的回憶,他都該去面對現實了。
  
  「媽媽我先走了!」站在門口,利卡特斯淡笑著轉身對著身後的母親擺了擺手。
  
  即使是笑著的,但是那笑容,作為母親的又怎麼可能會不明白,太過苦澀的,甚至難以忽略。
  
  「利斯,真的不能告訴媽媽麼?」如果利卡特斯不願意說,她是不會強逼的,但是這幾日聽入她耳朵的話語實在是太過難聽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之前是如何忍耐下去的,以及那個叫做亞特的少年,即使並沒有實質的動作,但是那股凶狠的敵意卻是極為明顯的。
  
  利卡特斯看著凱莉亞擔心的眼,良久卻也只能搖了搖頭,他能怎麼說,告訴自己的母親,他之前幾乎日日飲著人血,告訴母親那些流言都是真的?自己確實與喪屍廝混。還是告訴母親,他的兒子已經真的成為了距離喪屍最近的人類……
  
  他注定只能沉默。
  
  拉開了鐵欄的門,這樣的日子,只能這樣一日日的過著。
  
  「見到自己的母親很高興,恩?」
  
  情事之後血喪抱著利卡特斯坐在血池之中,雙手緊緊懷著背靠著自己懷中的軟弱身軀,將下顎擱在那纖弱的肩膀上,嘴唇便貼靠在利卡特斯的耳邊。
  
  利卡特斯微微扭頭,這樣的姿勢想要看到血喪的表情很難,只能看到那青黑光滑的額頭,「你……為什麼這樣做?」
  
  「想要知道?先喝了這個。」隨手用血池邊的鐵盆舀起了血池中的鮮血,血喪淡笑著放在了利卡特斯旁邊。
  
  瞥了眼那蕩漾在有著紅褐色污垢的鐵碗中的液體,那些撲鼻的血腥氣他已經熟悉就如同曾將山林中野風中芳香的草味了。痛恨自己麼?但是人就是如此,慢慢的就會習慣,哪怕當初是如何的厭惡,習慣了便就如同上癮了一般。
  
  越是厭惡著的,一旦適應了,便越容易上癮。
  
  這是當初自己不愛吃苦瓜時父親說過的話語,總是擰著眉被逼著吃苦瓜的自己又怎麼會想到在之後幾天不吃便會想念了……即使現在已非苦瓜這樣簡單。
  
  一口氣飲下了那一碗鮮血,利卡特斯將鐵碗放在了血池邊。身體依舊是被從後抱著,那冰冷的觸感在這血池之中卻並不是那樣難以忍受。
  
  血池中的血水竟然是溫熱的,這件事在一開始利卡特斯便發現了,起初他的想法是哪血水便是殘忍的剛從人體中直接流出灌入這池子的。但是直到他真正的被血喪抱下了這池子他才發現,並非如此,這池底的石塊是溫熱的,便是那種不會讓血液凝固也不會讓血液冰冷的溫度。
  
  這是喪屍保持血液可以長期使用的方式?利卡特斯覺得並非,但這其中定是用了什麼方法,否則這樣多的血液……那取食室他也是進去過的,雖是幾十個人那樣吊著,但若是每日都要取這樣一池子的血,卻是完全不可能的。
  
  搖了搖昏昏沉沉的頭,因為疲累他總是特別容易走神,心思都已經偏離了他真正的問題了。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了?」
  
  血喪卻是輕笑,便道,「看來你已經十分適應了,或許我們該改些別的嘗試了……」
  
  別的?血喪所說的適應是指他對於血液的話,那麼別的嘗試……利卡特斯的身形一僵……他不敢去想。
  
  而就在此時,血喪卻給出了利卡特斯疑問的答案,「你的母親……或許我只是想讓你高興而已。」
  
  血喪的話中帶著笑意,血紅色的雙眼此刻柔情的看著靠在懷中的人,只因為位置的關係,利卡特斯並看不到。
  
  「不要嘗試別的,我會聽話,求你。」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祈求,便是話語也是僵硬的帶著幾分生搬硬套的味道,似是完全忽略了血喪那句『想讓你高興』……只因為從一開始就認定那必然只是一句調侃,根本就是假話。
  
  並沒有得到答案,只因為在得到答案之前,利卡特斯已經被再次的抱起,沒有任何反抗的便被壓在了那冰冷的石床上,欲望點燃了,即使不知何故,卻不是他能喊停的,只能閉著眼睛,放鬆了身體來承受。
  
  而那聲不知是否存在過的輕微嘆息,或許連發出的主人也沒有再去在意了,也因此只能被那麼忽略了……
  
  那道石門再次在利卡特斯昏睡之後被打開了,黑沉沉的內裡隨著那門緩緩的打開先出了丁點的輪廓。
  
  那是一個類似於可學實驗室的地方,只是相當的簡陋,那些沾染著顏色的瓶瓶罐罐交雜的躺在地上,有的廣口瓶已經沒了底,一派的破敗之中有四張算得上整齊的石床。
  
  只因為那只有一張石床,以及那石床之上躺著的皮膚青黑,身體已經腐爛的見骨的喪屍。
  
  所謂的形銷骨立或許這樣才是真正的貼切。
  
  躺著的四隻喪屍,依照那身體的腐爛程度,無疑已經到了極限,但那大張的嘴巴可以看出,那與生俱來的飢餓感並不會因為生命力的減弱而減少。甚至因為那生命的本能的存在,對於那些飢餓感的要求愈加的高了。
  
  血喪像是審視這收藏品一般審視著那死具身體。但顯然那四具身體並沒有達到他的要求,他那沒有沒有眉毛的眉骨處深深的蹙了起來。
  
  便見他伸手拿起一邊寫著編號1008的藥瓶,那藥瓶內天藍色的液體中似乎有著一縷縷的白色,有著奇特的光澤。
  
  那尖銳的指甲便在那手腕處輕輕觸,一道不深的傷口,血液便那泛著沉黑的血液便滴入了藥瓶之中。
  
  一陣淡淡的煙霧之後,那天藍的液體瞬間變成了深紫色,透著血液的紅,卻又有著詭異的深紫色。
  
  點滴的導入那四張長大的嘴中。
  
  血喪血紅的眼看著那死具軀體的反應。
  
  而就在良久都沒有任何響動,血喪放下瓶子打算出暗室之際,一聲尖銳的嚎叫聲。
  
  血喪轉頭,便見其中的一具喪屍像是被什麼牽引,胸腹反鋌而起,那原本早已經沒有了起伏的胸膛竟然劇烈的動了起來。
  
  那是在呼吸,即使只是剎那的明顯起伏,之後便是輕微的動作,但是原本已經瀕臨死寂的身體確實起了反應。
  
  血喪拿起手邊那瓶1008的液體,私下了那張標籤放在的一邊的石台上。
  
  看來第一階段已經完成了。
  
  另外三聲尖叫聲,迅速的喘息,在血喪舉步的剎那響起,血喪只是勾了勾唇角便按下了石門的機關……這只是一個漫長過程的開始而已,但無疑他的進展必須加快了……
  
  叢林深處,蔥翠的鳥鳴聲是與那喪屍之地的荒涼完全不同的。
  
  在那防空洞醒來的穆斯雷拖著失血過多的身體不斷的往前爬行,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甚至身體的疼痛都已經麻痺了,他要去哪裡?該做什麼?其他……腦海中都是空白,只有肢體主導著他,主導著他不斷的向前。
  
  然後呢?記憶中只有一片白茫,而在那之前的,只有疼痛與……利卡特斯……是的,利卡特斯,他是為了他才這樣拚命的活下來。那醫生見到他醒來的時候的第一句話,便是『奇蹟』。
  
  是的,他逃出來了,是的他找到了人類的村落,是的,他自由了……而這一切,如果是與那人一同得到的,他會歡欣雀躍,而此刻的他卻只有滿臉的陰沉。
  
  這是一個強大的人類部落,或許是這世上僅存的強大了。
  
  穆斯雷在看到這村落的繁華時這樣感嘆。但卻忽然發現,似乎是很久又或許是不久以前,在自己的村落時,他也同樣以為,他們是最後的存在了……
  
  相信,相信還有更多的人的存在,是這個村落強大的原因。穆斯雷也是這樣相信著的,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希望……
  
  村落中的孩子並不喜歡與這個滿臉陰沉肅殺卻身材過分高大的『新夥伴』戲耍,甚至是急急的避開了,畢竟但凡是孩子,總是有著追逐陽光的本能,就如同新生的花草一般。
  
  不斷不斷的噩夢,那是噩夢麼?妹妹醒來雙腿之間都會濕了一片,卻是滿頭滿臉的冷汗。
  
  夢中的喘息聲,那不知疼痛還是甜膩的呻吟聲,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真實的讓他恨不得殺了自己。
  
  因為他,是他拖累了利卡特斯,那麼清雅的一個人便被那樣糟蹋了……他傾慕的洋酒久的人……
  
  他要報仇。
  
  是的。
  
  他要報仇……
  
  從他醒來,從他恢復了意識,他的腦海中就只有這樣一個想法,他要救出利卡特斯,他要讓那些應該在地獄的傢伙後悔來到這個世間……
  
  仇恨,像是燎原的星星之火,迅速的燃起,擴散,再也無法撲滅。


31、第三十章 他是食物 ...

  穆裡的話,雖然突兀,但是利卡特斯卻也因此有了幾分警惕。他是不想待在血喪身邊的,那麼就只能是書屋了。
  
  一個人待在書屋的日子是寂寥的,無論多麼熱愛書籍,這樣日日的對著,除了自己沒有丁點的聲響,心裡便會感到空蕩蕩的。利卡特斯不知道莫林德當初是如何熬下去的,這樣寂寞,除了書籍,沒有任何人作伴。
  
  那本編號2110年的史冊被利卡特斯整理在莫林德已經編好的年史中,再也沒有去翻閱了,即使是其他相關的書籍,即使那好奇心不斷的驅使著,利卡特斯卻也管住了自己的手,自己的眼。
  
  2110年之後的年史編纂是繁雜而令人厭惡的,只因為在那一年之後便是喪屍開始橫行的年代了。即使有史官稍作記錄,但是都是零零碎碎的,毫無實質內容。
  
  『帝國奮力抗擊喪屍……』
  
  『帝國的軍隊在XX地英勇就義……』
  
  這樣的語句,充斥著之後的歷史,利卡特斯不知道當時到底是怎樣的光景,繁華迅速的被衰敗替代?太快了?
  
  喪屍是從何處而來,為何而來?這樣的問題因為一切沒有前因後果而不斷在利卡特斯腦中徘徊。
  
  史官的記載中從沒有出現過喪屍是從何而來的,就好似從天而降一般,如蝗蟲一般的席捲過土地,卻要比蝗蟲更加的令人可怖。
  
  利卡特斯知道他的一切疑惑只要看看那本2110年的史冊便會完全解開,但是他卻又不能……
  
  只能洩氣的將那些零散的語句整合起來,拼湊出一個可能的慘況,人類被喪屍慢慢蠶食的慘況……
  
  血喪走進書屋的時候,利卡特斯正埋著頭謄抄,因為是寫沒頭沒尾的語句,利卡特斯蹙著眉頭,一隻手扒拉著自己棕色的頭髮,一幅苦惱的表情。
  
  血喪便這麼正面對著他,站著,也沒有發出聲響,只是看著卡希米爾臉上難得的表情,似是十分得趣,嘴角的弧度不斷的加深。
  
  猛然抬頭的時候看見血喪身影的利卡特斯,眼光一閃,那深鎖的眉頭更緊了。
  
  「你來做什麼?」已經相處良久了,自然對於血喪的懼怕早已經成為了過去,利卡特斯冷硬的問道。
  
  血喪輕笑一聲,「你倒是愈發的放肆了,恩?」鼻中帶著的輕哼,似是有些惱怒的意味,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絲毫未變。
  
  「那你要我如何?」利卡特斯反問道,伸手掩住了正在謄抄的書頁,血喪來到此地的目的只有一個,不就是……每每都是如此,這樣想著,利卡特斯便愈加的自暴自棄了,口氣也就更加的差了,「要我下跪迎接麼?還是跪地伸舌舔您那高貴的腳?」
  
  一聲聲的諷刺,血喪臉上的笑容卻愈加的深了。那眼神就如同看著鬧變扭的寵物一般,有著隱忍,有著放縱,有著寵溺,卻也有著底線。
  
  「如果你願意,我並不阻止。」血喪淡淡說道,滿是興味的看著利卡特斯的臉色愈加的難看了,而後便是上前幾步,擱著辦公的木質長桌便攬住了利卡特斯那纖細而白皙的脖頸。
  
  「你……」
  
  利卡特斯還欲出聲,但是雙唇已經被一片冰涼堵住了。
  
  有時候,利卡特斯也會疑惑,自己的身體有什麼如此吸引喪屍的?身體沒有女人柔軟,臉蛋的線條也是屬於少年特有的,雖然柔和卻也漸漸顯現出了稜角……
  
  不過,似乎也該慶幸,若不是這句身體引起了喪屍的興趣,他現在或許早已在取食室了,亦或者在那遊蕩著的喪屍中……但是這面前的三種選擇,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是痛不欲生。
  
  「不准分心。」微微離開了利卡特斯的唇,血喪命令道。
  
  在近處,看著血喪血紅的雙眼,那火焰琉璃一般的雙瞳,若不是長在這喪屍臉上,或許利卡特斯會五筆的欣喜。但是現在,看著這雙眼中明顯的慾念……
  
  伸手推了推愈加動作狂放的血喪,利卡特斯此刻的身體已經幾乎伏倒在木桌上了,但是這裡不行,即使莫林德在生時便已經知道了,但是在這個莫林德逝去的地方,他卻是做不到……
  
  做不到?若是被強迫,他從來沒有選擇的可能,利卡特斯在心中慘笑,他此刻以為的選擇也不過是在血喪容忍的範圍內而已,若是他不樂意,他又能如何,只能承受而已……
  
  「求你,不要在這裡!」所以只能用這樣懇求的語態來表達自己的期望,像是等著施捨食物的狗兒一般的等待著,等待著上方的『恩賜』。
  
  血喪倒也沒有為難,伸手將人橫抱在了懷中便大步跨出了書屋。書屋中打開的那扇為了透氣的小窗戶,吹進一陣涼涼的夜風,被擱置在桌上的書頁不斷的翻動著,因為無人,這原本便沉寂的書屋更是顯得冷清……
  
  「首領。」
  
  血喪與利卡特斯剛步出書屋,一個火紅的身影已然屈身在了血喪腳邊。
  
  「懷桑,有什麼事?」血喪垂眼看著地上的人。
  
  利卡特斯也不禁低頭,身體卻不由自主的朝血喪的懷中靠去。
  
  一樣都是紅色,懷桑的火紅與血喪的血紅卻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無疑懷桑的火紅,似是帶著張狂與吞噬一切的氣息,而血紅色除了透著血腥氣外更多的是令人不寒而慄。
  
  懷桑站起身,她的身高在女子中算高,此時平視的目光剛好與倚在血喪脖頸處利卡特斯對視。
  
  一瞬間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利卡特斯記得對於這個女喪屍他一共就見過兩次,也從未出言的罪過,但是那眼中明顯的仇恨與厭惡卻是已經到了令人無法忽略的地步了。
  
  「您上次交代的事已經辦妥,就在剛才我已經令舔血一到十號將房間佈置完畢。」
  
  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陳述了,但是利卡特斯總覺得那話語中似乎有著咬牙切齒一般的感覺。
  
  那雪白的牙齒在張合間利卡特斯不自禁的縮了縮脖子,就好似那牙齒就要咬上他的脖頸一般。
  
  「嗯。」血喪點了點頭,便側身從懷桑身邊走過。
  
  「首領。」懷桑咬著嘴唇,那比之於皮膚更深一些的唇色此時因為壓力變成了沉黑色。
  
  血喪的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而是低頭看著懷中微微掙扎的利卡特斯,蹙眉便道,「別動。」身形依舊頓在那裡,似乎是在等懷桑接下來的話語……卻只是一片寂靜。
  
  再次的走動……
  
  「首領……他是個人類,是食物。」懷桑終是開口說道,那沉黑的嘴唇似乎要留出黑色的職業一般。
  
  「這一點,不需要你的提醒。」
  
  血喪的話像是風,清清淡淡的,卻也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感覺,讓人想要忽略卻又沒有辦法忽略。
  
  利卡特斯從血喪的肩膀處探出頭,看著站起身的懷桑,那怨毒的眼神,利卡特斯怔怔看著,心中猛地一沉,似乎隱隱的明白那日穆裡言語中的意思了……
  
  拳頭不斷的擊打著樹林中粗壯的樹幹,冬日的樹木已經沒有了幾片枯黃的樹葉了,卻被這劇烈的撞擊而飄飄落落的,連最後的幾片都不能留下。
  
  「你是穆斯雷?那個從喪屍之地逃出的少年。」一個調侃的聲音,在不遠的高處,伴著落葉傳來。
  
  沒有停下,穆斯雷不斷的用拳頭擊打著樹幹,連絲毫的滯留也無。
  
  「喂,你怎麼不理人?」靠坐在樹上的少年微微撅起了嘴,很是不滿的跳下了樹幹。
  
  穆斯雷依舊不停,是的,只有不斷不斷的鍛鍊自己才有可能殺死喪屍,才能,才能救出利卡特斯……
  
  只希望……到那時……利卡特斯還……活著!
  
  「喂。喂,你怎麼了?」
  
  看著穆斯雷停下了拳頭,卻是身形慢慢的萎頓在地了,手背上滴滴答答的鮮紅的血液不斷的順著指縫滑下了。
  
  依舊沒有聽到穆斯雷的回話,少年著急了起來,這個人果然如其他人說的一樣,奇怪的厲害,不過看起來……好可憐。
  
  伸手拍在穆斯雷的肩膀上,這是個很健壯的少年,當初穆斯雷被抬進村子的時候他就看見過這個人了。很強壯,卻是渾身浴血,那一身的鮮血讓人不敢靠近。畢竟若是被喪屍咬傷了,那麼等到被完全感染之後,那麼就可能危險了……
  
  村長將人抬回便是預料到了這樣的風險,但是人類已經太少了,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希望,還是要盡力救治的。
  
  但是令人詫異的事,那渾身是傷得少年竟然慢慢的痊癒了,沒有絲毫的異樣,那一身明顯被刻意抓傷的傷痕……難道當真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沒有被喪屍咬到?
  
  但是少年用他的身體證明了這一切,健壯的身體在康復之後更顯得高碩,但是那張帶著憨態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人氣,雙眼都是絕望……
  
  村長只是搖頭。
  
  村裡的人又怎麼會不明白,少年定是經歷過一場血腥的浩劫,更或許,少年是唯一的倖存者……
  
  孩子們看到那張木然的臉以及那高大的身形,對著這個少年都是退避三舍的,但是他,他身為村長的兒子,他是科裡吉,他是村子中未來的英雄,他有什麼可怕的?
  
  「走開。」垂著頭,靠坐在樹幹上,那凌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色。冷淡的聲音卻能令人知道,此時他的臉色定然不會好。
  
  但是對於某些人,越是被排斥,便越是想要靠近,想要探探究竟,而科裡吉便是這樣的人,有著一頭金色頭髮的他此時用手將微長的額發撥到腦後之後便也屈身坐在了地上,緊挨著穆斯雷坐下了。
  
  穆斯雷側頭,便對上了科裡吉的帶笑的臉……
  
  伸手不打笑臉人……
  
  「你……」
  
  看著穆斯雷那略帶挫敗但依舊冷漠的臉,科裡吉卻笑得愈加的燦爛了,他就是喜歡挑戰……


32、第三十一章 疑問 ...

  「喂,為什麼那些喪屍沒有咬你?難道你身上有什麼東西,所以喪屍不敢咬?」科裡吉見穆斯雷沒有再趕他的意思,便用他那異於常人的膽子出聲問道,甚至更無所顧忌的猜測著。
  
  是啊,那一身的傷痕,尋到的時候根本已經完全昏迷了,怎麼可能沒有被喪屍咬到?不僅是他,村裡的每一個人都好奇,少年是如何抵禦喪屍的侵咬的。在那種情況下,就是被撕成碎片吞下肚子,也不是不可能。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被咬到?
  
  穆斯雷仰起頭,是啊,為什麼?他也想知道。腦海中那些淫靡的畫面,夜夜都會侵入他的夢境中,對於這個年紀的少年,那樣的畫面,會面紅耳赤,而後遺精吧,但是對於穆斯雷,那是夜夜的夢魘,是他痛苦的根源……是為了他,是為了他利卡特斯,那樣一個清雅的人不得不雌伏在骯髒的喪屍之下……之下!
  
  緊握的拳頭那原本已經慢慢乾涸的血液,因為他猛然的使勁,立刻又裂開了……
  
  科裡吉言語上雖然不客氣,但是對於看人臉色卻還是懂的,畢竟對於這個年代的孩子,對於危險應該是要比任何事物都要認知的早些的。
  
  「你……怎麼了?不想說的話,別說也沒關係。」原本帶著些微囂張明朗的聲音此刻透著些許的怯意。
  
  穆斯雷依舊漠然,但是揚起的臉上,清晰的兩條水漬,從眼眶中直到彙集在那平實的下巴處。
  
  科裡吉愣住了,他沒有想到這個少年竟然會流淚,雙眼通紅的,緩緩的合上眼的絕望的模樣,令人心驚的沉痛!
  
  是經歷過的太過痛苦的事吧!
  
  猛然發覺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幼稚的令人可笑的。他這個自認為的下一代的村子的首領根本其實還是個孩子,雖然從前父親這麼說著的時候,他會不屑的側過頭。
  
  但是他剛才所做的一切……因為這個少年的沉默,孤立而好奇,因為好奇而張著自己的身份來探聽,根本沒有去考慮少年所經歷的或許根本是他完全不想回憶的……就好似他聽著老一輩說著喪屍吃人的故事的時候的憤懣,雖然是不同程度的感受,但是,無疑對於痛苦的事,沒有人想要經常的被觸及。
  
  這麼想著,科裡吉愈加的愧疚的。若不是那兩行男兒艱澀的眼淚或許他仍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幼稚,自己的……無知。
  
  「你……沒事了,一切都會好的,人類必然是要戰勝喪屍的。」不知道該如何安撫一個痛苦的人,有些無措的,科裡吉一手搭在穆斯雷的肩膀上,口中的話語便自然而然的出來了……
  
  而此時,穆斯雷撥開了科裡吉的手,站起了身,張開的雙眼除了一片血紅的顏色眼淚早已經乾涸了。臉上的神情是奇特的,並不是單單的仇恨,似乎還帶著些許的……嚮往。
  
  科裡吉看著穆斯雷的側臉,仰著頭。這才發現穆斯雷真的很高很壯,魁梧的身形,還是少年的身形已經可以與村中的相媲美了,相反他自己,雖然也算高挑,卻顯得纖細很多。
  
  「一定會贏得,殺死所有的喪屍,然後……」低沉的聲音,因為忍耐而透著沙啞的質感……
  
  然後什麼?科裡吉看著那人緩緩離去的背影,對於那段在途中的話語有著疑惑,卻沒有再追上去……那麼深沉的仇恨,讓他在一瞬間甚至僵直了。可怕的眼神,即使那其中有著不一樣的情愫,但是早已經被那仇恨滲透的難以察覺了……
  
  不能,不能放任他一個人再這樣下去!
  
  科裡吉在心中下定了決心。
  
  他們要有戰勝喪屍的決心,但是卻不能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因為那樣的人根本沒有理智。仇恨會蠶食一個人的心,如果當那一片黑霧遮住了唯一的月光的時候,那麼走投無路的夜行者,除了橫衝直撞便沒有了別的選擇,而那樣的最終結果,除了慘敗,便是淪為喪屍中的一員。
  
  亦或者說,那樣的人原本便與那行尸走肉根本毫無差別了!
  
  「哥哥!」清脆的童音,領一身疲憊的利卡特斯有了些許的精神。
  
  「利斯!」伸手接住彎彎扭扭跑出來的孩子,利卡特斯微笑著看著懷中有著一張圓潤臉蛋的孩子。
  
  無疑,血喪並沒有虧待這些未來的『食物』。那遞延室的環境依照母親凱莉亞所言,雖然人情冷漠但是在其中受到的待遇卻絕對是好的。
  
  利斯一看到利卡特斯便是一陣『咯咯』的笑聲,度過了那段陌生期之後,這個孩子就黏上了利卡特斯,甚至比之於對於凱莉亞的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啊!一聽見鐵欄打開的聲音就跑出來了,我都追不上。」凱莉亞站在廚房門口,似是抱怨的說道,但是臉上那溫暖的笑容可以看出此時她的滿足。
  
  丈夫死了,即使悲痛但是在這個年代,也只能認了。現在,只要兩個孩子能夠好好的,那麼她便滿足了……只是,看著利卡特斯單薄的身形與那蒼白的臉色,凱莉亞不免擔心了起來。那些謠言她自然是不信的,除非利卡特斯親口告訴她。但是只是看書編史,怎麼會如此的消瘦?一邊害怕著兒子是不是被殘酷的對待了,一邊卻又不敢多問……
  
  她的兒子堅強而倔強,若是逼急了……她不想逼他,即使自己若是定要知道的話,利卡特斯定是會告訴她的。
  
  但是她不想兒子痛苦!
  
  「快,快進來吧!外面這麼冷站久了會生病。利斯快從哥哥身上下來,你也不小了哦,不能一直賴在哥哥身上。」凱莉亞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利卡特斯進了廚房也將利斯從利卡特斯的懷中抱下了地。
  
  利斯自然是不願意,不過她也不敢不聽媽媽的話,只能扯著利卡特斯的褲子,黏在利卡特斯的腳邊。
  
  利卡特斯笑著低頭,摸了摸利斯的頭,還是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利斯也不重,沒關係的,媽媽。」利卡特斯微微勾著唇說道。
  
  「你啊,太寵他了。」凱莉亞說著在利斯那因為得逞而笑開了花的臉上刮了一下,佯怒的說道。
  
  就這麼淡淡的話語說著三人便進了廚房。
  
  廚房中原本倒是熱絡著的,新來的女人與孩子與這鐵欄內的女人男人孩子都已經混熟了,雖然依舊顯得冷清,但是偶爾飯前的話語卻還是有的。
  
  只是此刻,利卡特斯剛踏進廚房的時候,那原本還算熱鬧的廚房中,瞬間的消音了,具是一臉呆滯的看著利卡特斯,那眼中有驚訝,詫異,更多的卻是鄙夷。
  
  「凱特,飯菜好了吧!?」凱莉亞依舊露著笑臉,問道。對於這樣的場面,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了,而每次也是他如此的開口來緩和解圍。
  
  為何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人可以學會體諒呢?即使那傳言中的事確實是事實,自己的兒子,也定是因為什麼原因的,她的孩子,那麼乖巧……伶俐,怎麼可能……?
  
  「嗯,好了,放在桌上,你們的三份在右邊。」凱特淡淡的說道,臉上的冷然與對著凱莉亞與利斯兩人時時完全不同的。
  
  「哥哥,利斯餓了。」毫無所覺的利斯仍雙手圍著利卡特斯的脖頸,撒嬌的說道。
  
  早已經習慣了那些冷然的眼,利卡特斯淡淡笑著便對利斯道,「我們拿了飯到哥哥那邊吃好嗎?」這麼說說著便轉身看著凱莉亞。
  
  利卡特斯依舊與亞特意見房間,但是自從那次的事後,亞特幾乎都在其他人的屋子裡睡,那屋子也就幾乎是完整的屬於了利卡特斯了。
  
  凱莉亞點了點頭,略帶無奈的端著三人的飯食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間。
  
  利卡特斯的屋子除了他向來是沒有人的,這一次,門卻是大敞著的,利卡特斯抱著利斯到門口的時候剛好拿了換洗衣服的亞特從屋中走了出來。
  
  原本因為利斯的笑鬧,利卡特斯的臉上還是有著笑容的,卻在看到亞特的時候,整個臉都僵硬了。
  
  小利斯好奇的變抬頭看,便見一個大哥哥比哥哥高很多,此時一臉的陰鷙的俯視著兩人……「嗚哇!~」幾乎瞬間,孩子那帶著些微刺耳的哭聲便衝出了口。
  
  孩子總是如此,在寵溺自己的人面前總是尤為的『脆弱』,此刻的利斯就是如此,掉下了眼淚之後,似乎就沒了顧忌了,撒開了喉嚨,那聲音就愈發的『清脆嘹喨』。
  
  「吵死了小鬼。」似乎被那聲音弄得心煩意亂了,亞特擰著眉頭低吼了一聲。
  
  利斯的聲音被那吼聲嚇得一愣,但很快,那短胖的手緊緊的環住了利卡特斯的脖頸,不看亞特那張可怖的臉,哭聲卻更大了。
  
  那聲音在耳邊,其實利卡特斯也不好受,鼻涕眼淚都黏在他的耳側,頗為無奈的拍撫著懷中的孩子,想要對亞特的行為責難,但是對上那雙不屑的眼時,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亞特看著利卡特斯那清亮的眼,對上了,而後又垂下了,心中的那股無名火燒的更旺了,眉頭擰成了結,「讓開,賤貨!」粗俗的話語,便是在洩憤。但是說出口,卻是更加的難受了……只能氣氛難擋的一把將抱著仍舊哭泣的孩子的利卡特斯推到了一邊。
  
  「亞特,你別太過分!」凱莉亞因為手裡端著飯菜速度慢了些,隱約聽到了幾個字,臉色難看的看著亞特。她是一個母親,即使沒有強大到保護自己的兒子,卻也容不得自己的兒子這樣被人欺負……
  
  亞特只是冷哼了一聲,扭頭正欲發作,卻聽利斯怯怯的聲音帶著哽咽臉朝著凱莉亞手指則指著亞特,「媽媽,這個人好壞,他欺負哥哥。」對於言語上的侮辱利斯根本不懂,但是對於氣氛的變化,孩子卻更加的敏感。
  
  「利斯……亞特,你別和孩子計較。」一邊將利斯的手握在掌心中,利卡特斯懇求的看著亞特。
  
  就好似害怕亞特真的會做出什麼一般……亞特啐了一口,狠狠的瞪了一眼利斯,終是揚長而去。


33、第三十二章 年末 ...

  坐在桌旁,凱莉亞一邊餵著利斯吃飯,雙眼卻不住的往利卡特斯身上飄。自己那個乖巧,沉靜,聰慧的兒子,從來都是她的驕傲,是村子裡公認的好孩子。在其他的孩子在掏鳥窩鬥蟋蟀的時候,她的兒子正端正坐在樹蔭下靜靜的看書,那樣懂事的孩子……但是,她卻沒有保護好,甚至到了現在,還要靠著明明還是孩子的兒子保護自己。
  
  這麼想著凱莉亞眼角便溢出了眼淚,一滴滴的,越積越多便不由自主的滑落了。
  
  「媽媽!~」一聲驚痛的呼喚。利卡特斯只是想讓自己的母親多吃些,卻不想一抬頭便見母親的眼淚滑落。
  
  凱莉亞知道自己失態了,立刻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將懷中的利斯抱到一側,並將勺子塞到利斯手中,柔聲道,「利斯乖,自己吃飯,媽媽和哥哥有話說。」
  
  利斯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舉著小勺子不一會兒就玩得起勁了。
  
  「媽媽,你怎麼了?」利卡特斯看著母親的一舉一動,伸手擦去母親臉上殘餘的眼淚,問道。
  
  凱莉亞搖了搖頭,但很快看著兒子清瘦的臉頰卻又不由自主的哽嚥了,「沒事,媽媽,媽媽只是,只是聽著那些齷齪的話語覺得心疼,我的利斯是那樣好的孩子,為什麼要承受這些!」凱莉亞伸手攔住利卡特斯肩膀,才發現懷中的孩子竟然已經瘦到了這個程度,肩胛骨處的突起是那麼明顯。
  
  利卡特斯靠在母親的懷中,那柔軟的身體,那溫暖的溫度,都是他很久沒有體會過的。留戀的合上了眼,「只要媽媽你與利斯好好的,我便高興了!」湊在凱莉亞的耳邊,利卡特斯輕輕的說道。
  
  「媽媽,媽媽希望你不要太虧待自己好麼?不管是怎麼樣的情況,無論那些言語多麼難聽,你都要好好的,答應媽媽?」凱莉亞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捧著兒子清螱的臉,認真的說道,她不知道兒子在自己沒有來這裡之前是怎麼熬下去的,但是現在到了這裡,那麼她便是他休息之所,她希望他好好的……
  
  眼角酸澀而溫熱,並不是那種在與血喪做愛時因為疼痛而流出的眼淚,利卡特斯輕輕的吸了吸鼻子,這是帶著幸福的眼淚。
  
  「我知道了媽媽!」
  
  這是一個多麼艱難的決定,利卡特斯不知道,但是他也捨不下,尤其是在母親與利斯出現在他這荒蕪的生活中時,那原本就旺盛的生存欲再次的滋長了……
  
  利斯眨巴著眼看著相擁在一起的母兄,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卻憨憨的笑了起來……
  
  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入冬之後很快便到了年末。
  
  喪屍之地因為一場大雪,從荒蕪的墳場變成了皚皚的雪地。
  
  因為雪下得過了膝,利卡特斯站在屋中,他們的鞋子並不是高筒的,若是這樣走出去,鞋子定是會濕的。況且今天原本就是新年,凱莉亞前一天晚上便囑咐他能夠不出去便留下,說是要為他們三人準備一頓好吃的。
  
  雖然對於這個狹窄的鐵欄中能提供怎樣的食物利卡特斯一清二楚,但是看著母親的笑臉,他也就不自禁的期盼了起來。
  
  窗子上被遮了一層透明的薄膜擋風,此刻雖然屋外依舊飄著小雪,燃著木炭的屋內倒是不冷,利卡特斯站在窗口,雖然窗戶封得並不嚴實,依舊會有一股股的風吹入,但是卻不影響他看窗外那些怪異的情景。
  
  是的,很怪異。
  
  或許是因為原本身體已經沒有提供熱量,在城堡內遊蕩的喪屍們的身上都結了冰,雖然還能行動,但是身體在行動的時候卻是僵硬的甚至發出『旮旯旮旯』的聲音。
  
  若是此時跑出去,說不定能逃出去,但是……此刻的利卡特斯根本不可能了,因為母親和利斯根本沒有辦法離開。
  
  血喪將凱莉亞放出的緣由,他不知道,但是卻真的讓他絕了逃出去的念想。
  
  伸手觸著窗戶上的那一層塑料薄膜,很陌生的觸感,在村子裡他從沒有見過這種物質。對於這種物質的瞭解也只是在帝國留下的史書中,這是一種化學物質……即使沒有真正的經歷過帝國的輝煌,單單從那些空泛的詞彙中瞭解,其實也只是一個概念,根本沒有實體的真實感。
  
  利卡特斯有時候常想,在某一個角落,應該還存在著『工廠』這樣的地方,因為他們身上的衣服,他們日常的生活用品,是由喪屍送來的,卻不會是憑空的出現的……也就是說,那個『工廠』被喪屍佔領了,或許甚至在裡面工作著的也是喪屍……
  
  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喪屍,那是龐大的喪失隊伍還在他的眼前,但是如果喪屍是靠著感染人類來創造下一代的話,人類已經快要消失了,那麼喪屍是不是也該消失了?
  
  而這麼多的喪屍還在運作著,有這麼多的更新換代,是不是意味著,外界的情況其實並不是他想的那樣糟?只是那些躲在山林中的,原野中的人類並沒有相互的認知,都以為……自己可能已經是僅剩下的?
  
  這樣想著,利卡特斯似乎看到了些許的希望,只是……這些希望是其他人的,甚至是屬於母親與利斯的,卻唯獨不屬於他!
  
  「首領。」一身鮮紅的懷桑身後跟著兩隻舔血跪在血喪面前。
  
  血喪站在打開的窗口,看著染著一層白雪的城堡,「懷桑,已經到了新年了吧!」淡淡的話語,言語卻完全不是一隻喪屍該有的。
  
  「是的。」懷桑站起身,「首領,今日是亂換的『取食日』,遞延室中的上上批的那批『食物』傷口已經癒合,也該放出去了。」今日的懷桑與往日的煙視媚行不同,倒是透著一股子的陰厲之氣。
  
  「嗯。」血喪點了點頭,「別動我的寵物,懷桑,我想你應該明白的。」轉身盯著與往日不同的懷桑,「不要讓我不高興,你知道的,要創造出一隻新的『嗜者』並不是不可能。」
  
  懷桑的身形一顫,她自然明白話中的意思,但是……她沒想到,首領會那樣在意那個少年。緊咬著雙唇,那微垂的頭顱之下,那雙眼中的肅殺之氣愈加的明顯了……
  
  喪屍沒有欲念,血喪沒有欲念,這樣的認知是血喪當初用身體的反應告訴她的。
  
  但是聽到那沉重而帶著情欲的喘息,聽著那少年艱澀的呻吟,沒有嗎?
  
  懷疑自己的魅力?又或許憎恨那個搶奪了本該屬於她的熱情的少年……那個該在第一次見面便將之殺死的少年!
  
  「我明白了。」因為壓抑而低啞的嗓音,全不是平日的千嬌百媚。
  
  「下去吧。」血喪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再次對著窗外。那像是蒙了一層紗的窗戶內的一抹人影……他知道他沒有來書屋……不過「取食日」,那雙眼眼中的光芒或許還會死灰復燃吧!但是無論多少次,他都會將他撲滅的,只因為,他只能陪著他一起墮落,直到那地獄的最深處。
  
  村子裡滿滿的喜氣,就好似那成日提心吊膽的心,因為新的一年的到來而放下了。也確實,除了如此,除了過一年算一年,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至少他們是能夠看到下一年的太陽了。這陰霾的一年再次的度過了……
  
  穆斯雷看著那些忙裡忙外的人們,那冒著一股股炊煙的矮屋,緩緩的走進了村長臨時為他搭建的小屋。
  
  他的雙眼中依舊是死寂的,眼下深深的青黑可以看出他的少眠,那僵直的臉不知是原本就是如此還是因為外面的天氣凍僵了。
  
  打開屋子的門,並沒有預料中的清冷,相反的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
  
  即使想要不在意,但是穆斯雷那眼中點點的詫異還是洩露了他那微微起伏的心緒。握著門把手,看著屋內忽然蹦出的人影,雙眉蹙了蹙。
  
  「你開著門傻站著做什麼?不冷麼?這鬼天氣,不過這屋子簡陋是簡陋了點,小小的,我生了炭火一會兒就暖和了,快進來吧,飯菜都要涼了。」科裡吉辟裡啪啦的說了一通又伸手將站在門口的人一把拉近了屋子,也不看穆斯雷難看的臉色。
  
  被拉著坐下,冰冷帶著血痂的手中塞入了碗筷,穆斯雷仍處在迷茫狀態,即使那張僵冷的臉上根本什麼也沒有表達出來。
  
  「吃吧!我待會兒回去吃。這可是我從媽媽那裡好不容易弄來的,這個是野雀與菌菇的湯,很鮮,你試試!」說著便拿了碗勺舀了兩勺,放在了穆斯雷旁邊。
  
  「那個是我媽媽醃的袍子肉,蒸了,很香,還有這個是清炒野菇……因為拿不下了,也就這麼多了,你先吃著,要是餓得話,我晚上再給你帶些。」依舊是一個人,像是對著空氣講話一般,科裡吉對於被冷落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般,便是笑著夾了菜放在穆斯雷的碗盤中。
  
  終是抬眼看著這個有著一頭金色頭髮的少年,鼻樑停止,看著有幾分孤傲,臉頰很小,嫣紅的唇有著幾分少女的柔軟。有那麼一剎那,穆斯雷覺得面前的少年與利卡特斯似是有幾分相像,但細看卻又是完全不像。
  
  利卡特斯是靜的,而科裡吉則是動的。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謝謝你。」淡淡的對著科裡吉笑得有些僵硬的臉,穆斯雷道,而後便扒著飯,吃了起來。
  
  像是聽到了什麼令人極度詫異的事,科裡吉瞪大了眼看著一臉木然正狼吞虎嚥吃飯的少年,剛才,他對他道謝?
  
  因為太短暫,也太輕微了?科裡吉甚至以為是他自己幻聽……而後在確認了半天,雖然是在無法從那張似乎毫無變化的臉上看出什麼,但是科裡吉卻是確定了,剛才穆斯雷確實道謝了……無疑就像是在久旱的田中就有豐厚的收入,臉上那原本僵硬的弧度迅速的再次扯開了……


34、第三十三章 氣氛 ...

  懷桑帶著一行喪屍與男人來到鐵欄的時候,鐵欄內算得上和樂融融,那一直以來的陰霾,在這一天,似乎因為所謂的新年新氣象而沖淡了許多。
  
  利卡特斯在屋子裡等待著,原本他是應該道廚房中幫忙的,哪怕是到屋子後面砍柴,總是要做些什麼的。但是他還沒走出門就被一臉薄怒的凱莉亞按回了床上,那話語很直白,也確實。
  
  「難道你還想去受那些人的白眼麼?孩子就算你不在意,媽媽卻看不得,你在這裡好好休息,你看看你瘦的,媽媽出去給你和利斯弄頓豐盛的飯菜。」
  
  於是,在凱莉亞的怒目之下,利卡特斯終是坐在了床上,利斯還在媽媽那邊的屋子裡睡著,一個人這麼靜靜的,就算是看著窗外的白雪,腦海裡卻還是會出現些不改出現的思緒。
  
  而聽見屋外一陣喧嘩的時候,凱莉亞已經將飯菜擺上了桌,利斯也已經在利卡特斯的懷中了。
  
  三個人正笑談著那雖然簡單卻也的確比之於之前豐盛的飯菜。
  
  「利卡特斯,出來。」漢斯低壓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利卡特斯緩緩的站起身,望著似乎許久未見的漢斯,似是自那日他告訴漢斯莫林德的死訊之後,這個人就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鮮少能見到了。
  
  此刻忽然出現,那比之於從前更加蠟黃的臉,深凹下去的臉頰與眼窩,似是得了一場大病一般,那模樣就好似即將油盡燈枯了一般。
  
  「有什麼事麼?」凱莉亞煞是客氣的問道,畢竟,漢斯在這鐵欄內就好似村長一般的存在,即使對於這個男人從無好感,特別是那對於自己兒子的眼神。
  
  漢斯直勾勾的看著利卡特斯,而後忽然咧嘴一笑,那張臉上的笑容若說之前算是詭異的話那麼現在就是恐怖了,就好似修羅一般的猙獰。
  
  「嗚哇……」利斯立刻被嚇得哭了起來,一個勁的朝著凱莉亞的懷中鑽去,將小腦袋埋在凱莉亞的胸口。
  
  「今天是『取食日』,所有男性都得去園子裡。」漢斯依舊僵硬的笑著,就好似利斯的哭聲根本不存在一般。
  
  利卡特斯一怔,對於曾經在取食室中看到的慘象無疑仍深深的刻在他的腦海中,此刻被提及了,臉色不禁有些發白。
  
  他曾經選擇過了,所以他不會成為取食的對象……利卡特斯堅信著,卻沒有發現,對於血喪,他不應該如此信任的。
  
  但是,會不害怕麼?刀子割過皮肉,一塊塊,一條條的從身上割下,那是漫長的折磨,直到身體的極限。
  
  光是想到,便不寒而慄了!
  
  腦海中,那曾經堅定的貴族尊嚴,從什麼時候起已經成了一紙空談。他是傳說中的貴族後裔,他應該保護那份在書中記載的騎士的尊嚴,只是曾幾何時,他就拋棄了……所以此刻的他,只是他,利卡特斯,一個為了生存不斷苟活在這喪屍之地的人類,喪屍豢養的食物。亦或者是血喪眼中沒有玩厭的寵物……
  
  利卡特斯這樣想著便已經往門口走去。
  
  「利卡特斯。」凱莉亞一把抓住利卡特斯的手腕。
  
  「沒事的,媽媽!」輕輕拉開了母親的手,利卡特斯淡淡的說道,毅然的走出了屋子,隨著漢斯往外。
  
  屋外依舊是厚厚的白雪鋪地,不遠處深棕色的一團便是聚集的男人,利卡特斯剛一腳踏出屋子,便覺得整個身體隨著小腿上觸到的冰涼抖了數下。但是兩步之後,隨著冰冷後的麻木,便也就適應了……
  
  「他是怎麼死的?」
  
  低低的聲音,因是在利卡特斯的前面,甚至有些模糊不清的。但是那聲音中竟似透著絲絲的悲哀,利卡特斯在一瞬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是肺炎。」利卡特斯道,「咳了很多血。」利卡特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確認什麼,但是話語就這麼說出了口。腦海中浮現出莫林德死前噴薄而出的鮮血,與那慘白的臉,那是鮮明的反差……
  
  漢斯的身形只是一僵,身體有些佝僂,伸手便護著嘴咳了起來,撕心裂肺一般。
  
  利卡特斯看著漢斯的背影,忽然發現這樣的情形是那麼熟悉……
  
  漢斯回過頭,嘴角的鮮血還沒來得及擦去的鮮血。
  
  「你……」
  
  「呵呵,似乎和他的了一樣的病呢?不過我們最終也不會在一個地方!他的屍體在哪裡?」一臉的悲慼以及掌心與嘴角的鮮血,令人心驚。
  
  利卡特斯看著漢斯的模樣,恍惚似乎明白了什麼,卻也似乎什麼也不懂。
  
  「在城堡外。」
  
  「看來他真的出去了,直到死了才肯出去麼?」漢斯喃喃的說著……意味不明。
  
  漢斯離開後,利卡特斯朝著不遠處的人群走去。那裡站著幾十個男人,有熟識的面孔,也有完全不認識的。
  
  利卡特斯走入人群的時候,剛好遇上的便是一陣騷亂。
  
  「放開我,誰要去做什麼喪屍的食物!!放開。」被兩隻喪屍箝制著的亞特不斷的掙扎叫囂著。
  
  聽到熟悉的聲音,利卡特斯立刻抬起了頭,對上的是亞特那雙憤怒與不甘的眼。
  
  「哼!」懷桑那雙媚人的眼瞟了一眼利卡特斯,而後道,「首領定下的規矩,道取食室前你們有選擇的權利,我也已經跟你說明了,既然你不想當喪屍也不想死,那麼就只有一條路了。」懷桑這麼說著嘴角斜斜向上,而後衝著利卡特斯陰森一笑,「不過,你若也能脫了褲子爬上首領的石床,那麼結果自然是不同的。」
  
  懷桑這樣的話語,無疑讓剛踏入人群的利卡特斯猶如芒刺在背,立時成了眾人的焦點,那眼中的不屑、鄙夷,已經不是單單的難堪可以言喻的了。
  
  只是抿著唇,利卡特斯望著懷桑,他不知道這只喪屍為何如此討厭他,或者說是……恨。
  
  懷桑眼睛微微一挑,繼續道,「若是你求他的話,或許他翹一翹屁股,你就沒事了。」
  
  此話一出,原本掙扎的亞特立刻不動了,但是望著利卡特斯的雙眼卻愈加……愈加的令人竦目了,就好似要將利卡特斯生吞活剝了一般。
  
  人群中,一時間除了低低的交頭接耳,氣氛異常的尷尬。
  
  懷桑愈加的得意了,揚著嘴角,「那麼,選中的人跟著我走,想死的人盡可以中途逃走。其他的人都進去吧!」
  
  利卡特斯看著亞特隨著喪屍隊伍以及其他的男性離開,看著他回過頭,朝著地上啐了一口,那眼神中指透露著一個意思,那便是……骯髒。
  
  「不要臉!」
  
  更換而來的人顯然在受盡了折磨之後,有著更加激烈的情感表達方式。一個人的言語之後是無數的言語,唾沫以及推搡。
  
  利卡特斯畢竟單薄,被推擠了數下便跌坐在了雪地裡,不知誰朝著那縮成一團的身體踹了腳,利卡特斯雙手緊緊的護在了被踹的腹部……
  
  「利斯!!」一直在門口站著的凱莉亞,因為人群與屋子有一段距離,聽不到聲音的情況下看見兒子被留下心中還在欣喜,卻見兒子被人一把推在了地上,甚至是拳腳相加……立刻驚叫了一聲跑出了屋子。
  
  「下賤!竟然和喪屍睡,就算死,我也不會不能容忍這種事發生。」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男子啞著聲音說道。
  
  男子的身形極為高大,那壯實的胳膊上,有著凹凸不平的傷痕,那是取食之後留下的傷痕,是永遠無法恢復到原樣的傷……男子雖然滿臉絡腮鬍子,但是從那雙眼卡伊看出,年紀並不大,也就是剛剛成年的年齡,此時望著利卡特斯的金色雙眼,就好似看著垃圾一般。
  
  利卡特斯只是護著腹部,無疑剛才的那一腳踢得並不輕,此刻的他雖然躺在雪地裡,卻滿頭滿臉的冷汗。
  
  凱莉亞一邊心焦的看著利卡特斯的狀況,一邊卻也容不得別人這般侮辱自己的兒子。
  
  「你,你這樣說有什麼證據,就是那些流言?我的兒子,我這個做母親的最清楚,絕不是你們想的……」
  
  「媽媽!」終是一臉慘白的開口,攔下了凱莉亞的話語……利卡特斯在心中苦笑,自己就是那樣的人啊,媽媽,就是為了活下去出賣自己身體的人啊,或許第一次是因為穆斯雷,但是之後的,之後的解釋,只能解釋為苟且偷生……
  
  男子冷笑一聲,「你的兒子,你瞭解?你看看他,他自己都承認了,不是嗎?」顯然男子並不打算這樣放過這母子兩人,不斷的出言挑釁著,而其餘原本應該進屋的男人們也都停下來,一臉看好戲的看著這三人的對峙。
  
  「利斯!為什麼不讓……」不讓媽媽說明,明明不是這樣的,不是麼?凱莉亞回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此刻的利卡特斯,或許腹部的疼痛已經稍稍緩和,氣息也平靜了下來,雙眼卻並沒有望向凱莉亞。凱莉亞的臉色一僵,難道……是真的?
  
  「媽媽,我們進去吧!」利卡特斯勉強從雪地裡撐起身,道。
  
  「哼,明明就是下賤東西,還裝什麼?」男子的話語沒有停,甚至愈加的難聽了……
  
  凱莉亞想要反駁,想要辯解,但是回頭看著兒子蹣跚離去的背影,終是咬了咬牙,追著兒子離開了。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凌亂的腳印,而剩下的卻什麼也沒有留下……那原本似乎瀰漫著喜悅的氣氛,也只是似乎而已……



35、第三十四章 只是想跑 ...

  「我先回去了,待會兒的年會你也出來吧!會燃篝火哦。」待得穆斯雷吃完了,科裡吉隨意的收拾了碗筷,拎著食籃推門就要出屋子。屋外,已經天黑了,一股混著濕意的冷氣吹入的,科裡吉拉了拉自己的衣領,身體一陣哆嗦。
  
  「真冷。」僵著臉扭頭對著坐著的穆斯雷抱怨了一聲,而後便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門。
  
  因為害怕騰起的煙火會引來喪屍,在空地上燃煙火幾乎是已經是約定俗成的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這原本並不稀罕的事兒,在此刻卻成了一種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能看見的『奇景』。
  
  科裡吉走後,那小木屋的門因為沒有關嚴,一陣小小的冷風便將門吹得大開了。屋中那原本就如豆一般的油盞,只是一個搖曳便倏然熄滅了。
  
  那因為沒有添上柴火的爐灶,很快也熄滅了,屋中積聚的熱氣很快的便散去了。
  
  敞開的屋門外,一輪皎潔的月,繁星點點。或許因為下過雪的關係,那天空即使黑了,看著卻仍是極為的乾淨清澈的。
  
  「你還好麼?利卡特斯!」就如同那吹進的涼風一般,穆斯雷的聲音亦透著一股哀傷的涼意。還好麼?
  
  這樣的問題,穆斯雷嗤笑了一聲,在那樣的地方,怎麼可能好?
  
  捂著自己的臉,雙手撐在那小小的木桌上,在這樣似乎氣氛緩和的辭舊迎新的日子裡,那眼淚卻是不斷的溢出了。如果當初沒有自己……或許利卡特斯……即使沒有逃出去,也不會收到那樣的折辱。
  
  將罪責完全歸罪在自己身上,而後將自己的無能與心中的憤怒,完全化成了憎恨,是的,憎恨,除了憎恨喪屍,還是便是……他自己!
  
  為什麼那麼弱小,為什麼那麼無能,明明是自己重要的人卻保護不了……
  
  不斷的自我譴責,不論是在心中還是在身體上,那樣的結果,只是讓穆斯雷愈加的迷茫,他只是一個弱小的人類,而喪屍卻是有著強大力量的怪物,那什麼來抗衡?那什麼來拯救利卡特斯?
  
  無論在心中吶喊多少次要救出利卡特斯,卻也是沒有用的,且不論他是否真的能對付那喪失首領,就是此刻,他連走出這個村子,這片叢林的能力也無,他那什麼去對抗?
  
  越是不斷的想,越是那麼多的不可能再心中彙集,那原本被仇恨燃得沸騰的心愈加的冰冷,絕望的冰冷……
  
  隨意的吃了晚飯的科裡吉,也不顧媽媽的詢問便有跑出了屋子,便是生怕去晚了穆斯雷會睡了。
  
  但是……
  
  大敞著的屋子的門,在冷風中悠悠的晃著,那屋子裡與屋外有著一樣的冰冷,一室的冰涼,那原本應該在屋子裡等著的人哪還有蹤影?
  
  「穆斯雷?」科裡吉輕輕的喚了一聲,那是在已經知道了人定然不在後,卻不自禁的喚了一聲,這個名字是他好不容易問來的……科裡吉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對於這個人,他是花了時間的,他是努力的,可是……
  
  卻似乎,根本沒有被人放在眼裡!
  
  少年的思緒總是如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但是若斯下定了決定卻又像是胡楊,深深的紮根了便是如何了拔不出來了……
  
  而科裡吉或許帶著些許的玩世不恭,但卻也有著某些偏執。
  
  咬了咬唇,終是也不顧那一年中他最愛看的篝火,往那山林深處走去了……
  
  他熱愛篝火照在每個人臉上那會令人錯覺的溫暖,所以他也希望穆斯雷能取看篝火,至少,讓他能感到……溫暖!
  
  利卡特斯跑回屋子之後便和衣躺在了床上,那不是他平時會做的事,更何況他此刻衣服上沾上的因為自身體溫而融化了的帶著泥土的雪水,後背和臀部都是一片泥濘。
  
  「利斯!!」凱莉亞跑回屋子,聲音稍高的喚了一聲,帶著擔憂也帶著猶豫。
  
  「媽媽。」聽到媽媽換自己的名字,坐在椅子上乖乖的吃飯的利斯應了一聲。而真正應該回答的利卡特斯卻只是將被子蓋在了自己的身上,身體蜷縮成了蝦米狀,身體甚至還在瑟瑟的發著抖。
  
  「寶貝,吃好了麼?」為了區分開來,凱莉亞用了平時喚利斯的另一種方式,聲音中透著壓抑卻還是溫柔的,把那小小的孩子抱了起來。
  
  「哥哥,睡睡。」指著躺在床上的利卡特斯,煞有介事的衝著凱莉亞道。
  
  伸手撫了撫利斯的腦袋,凱莉亞點了點頭,「我們不要吵到哥哥,回房裡好麼?」
  
  乖乖的點頭,利斯那雙單純的眼看著床上瑟瑟的發抖的哥哥,將那小小的手塞在嘴裡,詫異而好奇。
  
  抱著利斯,凱莉亞往外走,在走到門口時,仍是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仍然所在被縟中的孩子,「好好休息!身體若是有什麼不舒服,告訴媽媽。」用著儘量平常的語氣,也用著平日的溫柔。
  
  到底發生了什麼,在這裡,在這個鐵欄內,除了利卡特斯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那些猜測也不過是猜測,那些流言或真或假也只不過是一部分而已……
  
  但是,那些烏糟的詞彙卻讓人受不了,平日的流言蜚語即使也是不斷的卻也都是避諱著的,從沒有像是今次一般,就好像是被曝曬在陽光下的魚,就是喘息也是疼痛的。
  
  將自己蜷縮的更近一些,利卡特斯用雙手抵在那仍然疼痛的腹部,真的活不下去了麼?那是那樣拚命的活下來,卻結果就是如此?
  
  當那一直繃著自己撐下去的神經,在一瞬間斷裂的時候,或許即使求生的慾望再如何的強,結果也只有一條了……
  
  不行了,撐不下去了……
  
  眼角的濕意沾在了枕頭上,冰涼了一片,身體,即使裹著厚厚的被子,卻仍然是冰涼的,若是成為了喪屍,或者早些時候就死去了,那麼這一切就都不用承受了……當初自己選擇了生,用盡了一切方法活下來,是錯的吧!
  
  總覺得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夠拯救自己了,但是此刻……誰來救救他,讓他出去……
  
  沒有阻攔,是的,沒有阻攔,此刻就算他真的走出去了,或許……這些日子以來自己的乖順會……會讓那喪屍放鬆警惕,或許,他真的可能逃出去……
  
  這樣想著,利卡特斯的雙眼猛然的睜開,掀開了被子便坐在床沿上。
  
  屋外的天色已經黑了。鐵欄內的人也陸續的睡下了,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不是麼?
  
  站起身的時候,利卡特斯這才恍然憶起,若是自己離開了媽媽和利斯該怎麼辦?
  
  但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那些污穢的言語淹沒了,他沒有辦法確定能夠完全的逃出去,若是此刻喚上了媽媽,且不論媽媽願不願意,或許結果會和當初他和穆斯雷一樣……
  
  是的,媽媽和利斯在這裡很好,若是沒有了他,或許會更好,沒有了流言蜚語,沒有了異樣的眼色,是的,從一開始接受到那些不善的眼光的人便只有他而已。
  
  心中帶著些許的愧疚,卻是更多的決心,終是站起身,緩緩的推開了門。
  
  屋外,雪色昏著月光將整個堡內照的通透,那些動作遲緩的喪屍在聽到利卡特斯推門的聲音的時候似乎有了反應,亦或許只是利卡特斯自己的錯覺而已。
  
  看了一眼凱莉亞的房間,燈已經滅了,想來經理那麼一遭之後,除了羞憤與不甘便是累吧!
  
  利卡特斯的嘴張張合合了片刻,卻沒有發出聲音,但是若是仔細便可以看出他是在喚著『媽媽』。眼眶中有著些微的濕意,似乎無論結果是如何,都可能是永別了……
  
  緩緩的推開了鐵欄的門,那些喪屍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依舊緩慢的動作著。
  
  踏出了鐵欄的時候,利卡特斯不由自主的往身後那沉寂在夜色中的大房子望了一眼,這裡對於他,給予他的回憶是那麼深刻而悲慘,讓他見證著一件件的無可奈何,無論拳頭握得多緊但是依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將身後鐵門合上的一剎那,利卡特斯深深的呼了口氣,而後,也不顧那冰涼的冷氣在他喘息時進入他的費不是多麼的疼痛,用力的奔跑著……跑著。
  
  結果會怎麼樣都無所謂了,這一刻他只是想跑,只是想離開,而已!
  
  夜色中,雪地裡快速奔跑的人影是那麼明顯。
  
  幾乎是閉著眼猛衝的,撞到了那些被冰凍的卡卡作響的喪屍身上,一個趔趄,張開眼,看著那喪屍被他撞翻在了地上,而後骨架子散開來,但是那張嘴卻是大張著的,青黑的腐爛的皮膚趁著光亮的雪是那樣的顯眼,又是那樣的可怖。
  
  利卡特斯渾身打了個哆嗦,腹部,胸口都在疼痛著,因為這一個停頓,那疼痛叫囂的更厲害了……
  
  可以的,就算那些喪屍攻擊他他也能躲過的,因為這一撞,利卡特斯能夠逃出的信心更加堅定了。
  
  嘴角不禁勾起,便是想再要跑起來時,雪夜中一個聲音,比那空氣更加冰冷。
  
  「你想逃走!」完全是陳述事實的口吻。
  
  那聲音便在利卡特斯的身後,那腳踏在雪地裡的聲音,緩緩的接近。
  
  在那一瞬間利卡特斯是猶豫的,跑還是不跑?雖然結局是肯定的,但是……
  
  但無論他如何的想著,卻不敢轉身。
  
  哪怕一眼也不敢……
  
  身體更快的做出了反應,在身後的悉悉索索身接近的時候,身體已經動了起來。
  
  「你逃不掉的,利卡特斯。」
  
  不管身後的聲音說了什麼,即使心中那樣的明晰著……他只是想跑,卻知道跑不掉!


36、第三十五章 失蹤 ...

  耳邊有著尖銳的聲響,但是四周是一片寂靜的,利卡特斯知道,他在耳鳴,耳根疼痛的難以忍受,那是長時間在雪夜中奔跑的後遺症。
  
  平底的小皮鞋,因為在雪地中長時間奔跑已經過上了一層厚厚的雪,內裡散發的熱氣讓外層的雪快緩緩的融化,雪水不斷的滲入到鞋子裡。
  
  利卡特斯知道,他的雙腳已經完全泡在了水裡,每跑一步的沉重而麻木的感覺,讓他甚至想要放棄。
  
  他不知道是什麼在支撐著他繼續往前,明明這一切都在那喪屍的眼中,明明自己就像是木偶劇中的木偶,意味得到了自由,只是一瞬間就會被人牽住了先,連丁點都不能踰越了。
  
  終於,當力氣都耗盡了,便是『噗通』一聲,利卡特斯跪在了雪地上。因為沒有任何的防護,整個膝蓋直接跪在那凍土上,幾乎可以聽到骨骼相觸的聲音。一陣麻木竄上利卡特斯的背脊。
  
  直直的跪著,雙眼中茫然,他已經跑出了城堡,卻還在喪屍之地之中,空茫的天際,零落的撒著些許的星星點點,月亮已經隱沒在了山林中了……那破敗輝煌,在夜色中像是亂葬崗一般的佇立著。
  
  這個地方曾經很輝煌,利卡特斯望著那些殘垣斷壁雙目圓瞪著,就好似看見了那車水馬龍,人們皆是歡聲笑語,吃的用的皆是現在的人無想像的,天空飛翔著的可以載人的飛行器,地上懸浮著不需要馬匹的小車……
  
  身體被輕輕的抱起,耳邊似乎有著若有若無的嘆息。
  
  「如果不是身上有我的氣味,你已經被撕碎了。」湊在利卡特斯的耳邊,血喪的神色複雜的說道。
  
  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尤其是在看到這個原本被認為將會是陪著他下地獄的寵物的孩子,就那樣在雪地中跑著,是要逃跑……那淒迷的神色,有那麼一瞬間血喪的心中甚至出現了,讓他離開吧!這樣或許有些事就不會發生了!
  
  但是無論心中如何的想,他卻還是站在了少年的身後,一個人太過單調而孤單了,而這個少年便是他選中的,怎麼能這麼隨意的便在自己的掌握中溜走?
  
  似乎仍是恍惚著的,利卡特斯卻是將頭依靠在了血喪的肩膀處。
  
  此刻的他需要依靠,即使這依靠著的便是他的夢魘,只是無所謂了。
  
  「真的被撕裂了,反倒好,可是我沒有那個勇氣呢!呵呵……」一陣風吹過,伴著雪融後的清冷,利卡特斯的話語飄忽的沒有一點實感,死也是需要勇氣的,即使活著似乎更加痛苦,但是那只需要一剎那的勇氣,死去的勇氣,他卻沒有……心中無論下多少的決心,到真的面對的時候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那一聲笑,是在嘲笑這他自己,也是無奈的掩蓋了的言語……
  
  血喪只是抱著利卡特斯往前走,那神態與姿勢,帶著一種寶貴的態度,那步調像是朝聖者一般。
  
  即使他是爬出地獄的亡靈,卻也不代表,他就是修羅!
  
  雪地上印出了另外一條腳印,整齊的腳印……
  
  懷桑咬牙看著那一排延伸而去的腳印,雙眼中的寒光比那雪夜的冷風更要冰涼。她的身邊,幾個被挑選而來覓食的舔血此時正大張著嘴,吹了這麼久的冷風,那殘破的血盆大口像是凍結住了一般,只是發出『咯咯』聲,卻是如何也合不上了……
  
  懷桑揚手便對著身後的幾隻喪屍揮了幾鞭子。但是沒有疼痛的嚎叫,沒有尖銳的求饒,這一切便是索然無味的。原本想以此來發洩心中的鬱塞卻只是更加的煩悶而已……
  
  「乖乖你冷麼?」站在高台上,穆裡摸了摸懷裡抱著手爐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孩子。
  
  少年只是抬起頭,依舊是傻笑,黝黑的眼珠笨拙的轉了一圈之後,將抱著的手爐舉到了穆裡的面前。
  
  「要給我?你自己不冷麼?」穆裡的心頭在看到少年的眼時,一顫,摸著少年的頭問道。
  
  少年仍然的似懂非懂,只是將那手爐不斷的靠近穆裡。
  
  與血喪不同,穆裡雖然也算是高層的喪屍,卻並沒有觸覺,但是此刻那已經靠近臉的手爐,穆裡卻覺得好似那久違的溫暖真的額回來了一般。
  
  抬手將那手爐納在了自己的手中,卻是轉而又塞進了少年的懷中,將少年伸出的雙手也一併拉了回來。
  
  「雖然沒有看到好戲有些掃興,不過我卻還是挺高興的。」捏著少年的鼻尖,穆裡自言自語的說道。
  
  是的,今晚,他以為可以看到懷桑的狂亂,看到血喪的驚慌……即使從一開始便知道不可能,卻也回想著會不會陰差陽錯……但事實證明,血喪依舊是血喪,即使似乎看著慵懶,卻其實什麼也逃不過他……
  
  「那所謂的喪屍的首領能夠通過腦波來傳達意志的能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說是不是小乖?我本來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兒的……哎,算了,反正只要我不被控制就行了!」吶吶自語了許久,又換回了一幅事不關己的吊兒郎當的模樣,揉著懷中孩子的腦袋便離開了……
  
  凱莉亞一早起床,也沒有梳洗便匆匆往利卡特斯的房裡走去,總覺得似乎發生了什麼,對於昨晚自己的猶豫與懷疑,心中不禁滿是愧疚。自己的孩子自己難道還不瞭解麼?就算……就算真的有什麼,那也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況且,不可能的!
  
  這麼想著便愈加的行色匆匆了!昨天,就在自己的孩子最脆弱的時候,她卻離開了,甚至用懷疑的眼光看著那樣孤單脆弱的他……那是在逼他,那是將這自己的孩子逼入絕境。
  
  從最開始就沒有將他保護好,直到現在,在他受傷的時候,非但沒有去撫慰,卻還跟著那群傷害者,一起的給予致命一擊。
  
  不要出事啊,利斯!作為一個母親,在那個時候,竟然離開了……在心中一萬次的埋怨自己!
  
  推開木門的時候,利卡特斯的床鋪還是隆起的,便似乎是誰了一個人,凱莉亞的心中稍稍鬆了口氣。
  
  但是……
  
  近看,根本沒有人在,只是被子隆起產生的錯覺而已。
  
  凱莉亞那揪著被子的手,一緊。
  
  利斯!!!
  
  在心中大喊了一聲,只因為此刻她的喉嚨根本就發不出聲音,她太過焦急了,乾澀的喉嚨中只餘下了「吼吼」的聲響……
  
  「砰」的一聲,大力推開了木門,凱莉亞衝出了屋子,慌亂的腳步讓她沒有跑上幾步便跌倒在了地上。
  
  鐵欄就這麼大,她出不去,但是利斯卻能出去,她的孩子……
  
  母親,一個母親在對待孩子的時候總是有著無比的勇氣。
  
  此刻的凱莉亞就是如此,望著那鐵欄拴著的大門,她的孩子,是因為她才會離開的……
  
  心中不斷的將錯誤歸咎在了自己的身上,凱莉亞的雙眼越來越堅定,終是雙手撐著地,站起了身,一步步,無比堅定的朝著那鐵欄門口走去。
  
  「媽媽,媽媽……媽媽……」
  
  就在凱莉亞的雙手搭在鐵栓上的時候,一陣刺耳的哭聲……
  
  那一刻,凱莉亞的臉上滑下了眼淚,猶豫而痛心的眼淚。
  
  剛才的她因為利卡特斯的失蹤而失去了理智,但是那一陣孩啼讓她清醒了過來,她答應過要照顧利斯,在她有生之年。而此刻她若是衝出了鐵欄,結果無疑是死,只有那麼一條路,而對於尋到利卡特斯根本沒有任何幫助……
  
  那扳著鐵栓的,原本堅定的手,此刻猶豫了。
  
  是的,她不能死,因為利斯是她的責任,但是,就這樣放棄了自己親生的兒子?即使出去會死,若是沒有利斯的存在,她仍是會義無反顧的,但是此刻的他卻不能……
  
  可是……
  
  難道就這樣?在這裡等著?或許直到最後,她連自己兒子……兒子的屍骨都找不到。
  
  屋內一陣陣的孩啼聲愈加的明顯,在冬天的清晨,淺眠的人因為被那振聾發聵的聲音吵醒,打開了門,嘴中都是不斷的輕聲的抱怨與牢騷……
  
  科裡吉一次次的懷疑是否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因為願望深處走,冰涼雪地中,愈加的寒冷,牙齒不自覺的『咯咯』作響。雙手緊緊的抱著胳膊,腳步已經有些滯緩了,即使穿著上好的獸皮靴子,但是在雪地中走的時間長了,雙腳依舊是完全的冰冷。
  
  在哪裡啊,那傢伙,要是再找不到他可就回去了,心中不斷的這樣說著,腳步卻一直沒有停下,更沒有往後走的趨勢。
  
  是啊,這麼冷,那傢伙若是真的待在這裡說不定回凍死……
  
  顯然擔心的成分要比退卻多上許多,所以也不顧,越往深處走,愈加危險的可能性。
  
  茂密的樹林中即使有著星光、月光,甚至是白雪,卻依舊是沉黑色的。手中的火把是他臨時撿的的樹枝過了自己的衣角做成的,此時已經有些忽明忽暗了,像是下一刻就會熄滅一般。
  
  那隱隱約約的火光,在遠處來看根本便是不存在的,完全便隱匿在了黑暗之中。
  
  在裡小屋不遠處的幾棵樹上狠狠的宣洩一般的穆斯雷,剛回到小屋便被一群氣勢洶洶的人圍了起來。
  
  「你,你看到科裡吉了麼?科裡吉,我的孩子,他是來找你的吧,你見到他了嗎?」一個婦人,雙眼含著淚,急切的問道。
  
  在這樣的多事之秋,便是失蹤一個小時也會令人擔心,更何況從剛才到現在已經有三四個小時了,便是連科裡吉最愛的篝火會上也不曾發現他的蹤影。
  
  科裡吉本就是個好動的孩子,失蹤片刻倒是常有。但是近來他總是與穆斯雷,這個在村中被當做異類,被喪屍襲擊卻未死的孩子在一起。身為科裡吉的母親,又怎麼能不多擔一份心呢?
  
  科裡吉的母親旁邊,應當也是科裡吉的家人,叔伯兄弟,皆是一臉虎視眈眈的瞪著穆斯雷,便好似下一刻就會撲上來將穆斯雷一把按在地上一般……
  
  「我沒見過他。」穆斯雷淡淡的說道,對於那些惡意的眼光無疑令他很不舒服,寡言的他無疑更加的冷淡了。
  
  「他說他來找你的,帶你看篝火……可是到現在都沒回來。」這麼說著,科裡吉的母親泣不成聲了,已經將近午夜了,科裡吉卻還不回來,若是這個孩子,能夠給出丁點的好消息,也好。但是,卻也是一樣的,不清楚……
  
  『我先回去了,待會兒的年會你也出來吧!會燃篝火哦……』
  
  腦海中一瞬間浮現出,科裡吉離開時笑著說話的樣子。穆斯雷的心中一跳,是了,科裡吉是來找他了,但是他那時定是不在。
  
  然後……科裡吉去找他了,卻沒有往山下走,因為他們並沒有相遇,而往山下的路只有一條,若是科裡吉往下了,他定是會看到。
  
  那麼……穆斯雷的心中猛地一緊,扭頭看著那片黑黝黝的陰影,山林深處,那確是他白天常去的地方,因為無人……而科裡吉,定然以為,他在那裡了……
  
  猛地撥開了人群便往山林深處跑去,那傢伙不會出事吧!腦海中不斷浮現這段日子,科裡吉的種種,笨拙的照顧,小心翼翼的向他示好,討他開心……以及,那溫暖的,卻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笑容……


37、第三十六章 母親的疑慮

  靠坐在一顆老樹的主幹上,科裡吉仰頭看著天空,而事實上那密密匝匝的樹枝將頭頂的整片天空都擋的嚴實,根本什麼都看不到。手邊的火把已經熄滅了,只餘下淡淡的煙霧緩緩的上升……

  那個人心中的天空是不是這樣的?沉黑、壓抑!身體完全冰涼了,暴露在外的臉頰已經疼痛的麻木,就好像要被凍裂了一般。

  想要合上眼,因為實在太累了,也太冷了,睡著了或許會好些。但是,父輩是告誡過的,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睡去,無疑,那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科裡吉……」

  朦朧中似乎聽到有人的呼喚,那個聲音陌生而熟悉,是他?不會的,那個人怎麼回來找他,不停的討好,也只不過是讓那人更加的厭煩而已。

  在混睡前,科裡吉如此想著,幹嘛一定要討那人歡喜?其實明明是自己討厭的類型,只不過是那次說錯了話……看到了那人的眼淚……而已!

  可是,那眼淚……真的很哀傷啊!

  終是抵不住嚴寒之後的睡意,科裡吉昏睡了過去。

  穆斯雷是看見那淡淡的煙氣才尋到的科裡吉,那人就那麼靠坐在地上,投歪在一邊,眉眼舒展,那淡淡的唇卻是翹起的,像是帶著些微的賭氣一般。

  穆斯雷便這麼蹲在科裡吉面前,面對著好似安然入睡的人,他的手卻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碰了碰那冰涼的臉頰,而後,似是猶豫著,終於將手指探在了科裡吉的人中處,淺淺的,微弱的氣息混合著冰涼的空氣撫在穆斯雷的手指上。

  像是一下子鬆了很大一口氣一般,穆斯雷「噗通」一聲,已經跌坐在了雪地上。深深的喘了幾口氣,他怎麼能不害怕,曾經已經見過了利卡特斯為了救他的犧牲,他怎麼能忍受,第二個人為了他出事?

  終是在緩過氣後,一把將科裡吉抱在了懷中。那冰涼的身體,僵冷的,但是心口處,即使隔著厚厚的衣服,仍然能感覺到微微的搏動……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口中不斷重複著,似乎有些衝動,穆斯雷的腳步是急促的,在雪地上留下了長長的拖沓。

  他懷中的人依舊毫無聲息,腦袋隨著他的步調搖搖晃晃的,卻是依靠在了他的懷中。

  山下跟在穆斯雷身後的人也已經趕來,在看到穆斯雷懷中的人的時候,臉上有著擔憂,有著焦慮,但是更多的卻是欣喜……

  穆斯雷看著迎上來的人的面目,那帶著喜悅的淚水的臉頰。心中那一直陰霾的感覺似乎散開了些,像是淡淡的希望升起了一般!

  身體是溫暖的,像是兒時在母親的懷中一般,柔軟而舒適。那眉目不由自主的便舒展的,即使心中明白著什麼,但是這一刻他實在太累了,就讓他先忘記一會兒吧,讓他只是這樣靜靜的熟睡……

  嘴角微微的抿起上揚,一個漂亮的弧度。

  在血池中,用柔軟的厚毛巾將整個人都包裹住,而後抱在懷中。血喪垂眼看著懷中似乎睡得十分舒適的少年,那手指便自主的爬上了少年的臉,帶著溫熱的血液。那手指上,此刻沒有尖銳的指甲,像是能夠收縮一般,指尖的軟肉觸到更加柔嫩的少年的臉部皮膚。

  眉眼,似乎稍稍張開了一些,鼻樑也較之於第一次更加挺翹了,只是那原本嫣紅的唇此刻卻透著蒼白,手指經過那兩瓣唇時停滯了,徘徊著,將那鮮紅的血液抹在了那唇上。

  像是有知覺一般,在血喪的手指來回時,那唇瓣竟然微微的張開了,小小的舌頭像是羞澀的貓兒一般,輕輕的舔了舔,而後又縮了回去。『砸吧』了兩下,像是在品嚐舔到的味道。

  血喪的臉上揚起了笑容,這麼誘人的場面,他怎麼可能可以忍耐,那放在唇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這一次是他撬開了那單薄的唇瓣,將那帶著鮮血的手指伸進了那細緻的口腔內。

  輕輕的攪動,用指腹不斷的按壓著利卡特斯的小舌,直到那張原本就不大的臉整個的都皺起,唾液混合著一絲絲的血液,一半被吞嚥了下去,而另一半則從口角滑落,絲絲縷縷,帶著晶瑩的光澤,順著血喪的手腕,滑至血池中。

  「嘖嘖」的水澤聲使得整個石室透著絲絲淫糜的氣味。

  「嗚嗚……」

  終是在那張口中發出淺淺的抗議時,血喪抽出了手指,低頭便在那柔軟的發上印了一個吻,環抱著的手臂也緊了緊。

  抱著啼哭不止的利斯在屋中來來回回的走了兩圈,終於讓那聒噪的哭聲停了下來。凱莉亞看著懷中熟睡的孩子,眼睫上海沾著未乾的水珠。

  他還這麼小,若是真的自己放手離開,在這個冷漠的鐵欄內,是否有人會照顧他,是否能讓這個孩子好好的長大?

  心中一片愁雲慘淡,面上亦是異常的焦慮。雖然進了屋,她的心卻並不在這裡,她要去找他的兒子,她的利卡特斯,可是……

  就在凱莉亞的內心不斷的糾纏之時,屋外一陣不小的騷動,讓原本便心神不寧的她顯得更加焦躁。終是將懷中的孩子輕輕的放在了床上,扭身出了屋。

  該怎麼形容他所看到的?

  凱莉亞一時間只覺得鬧鐘是空白的,即使雙眼是那樣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畫面。

  她的兒子,她的利卡特斯回來了!但是卻熟睡在喪屍的懷中。

  「利斯,利斯……」她不敢大聲的喚出孩子的名字,但是出於母親的本能卻又讓她不住的呢喃。

  在門口站了許久,凱莉亞看著抱著利卡特斯的喪屍越走越近,終是忍不住跑到了鐵欄門口,途中接受到的是詫異的,鄙視的,還是不屑的目光,她已經無暇顧及了。

  「利卡特斯的母親?」低沉帶著冷質的聲音便在凱莉亞的頭頂響起。

  凱莉亞不敢抬頭,即使她覺得這個喪屍她似乎見過,但是本能的恐懼,讓她根本不看多看一眼。用著那唯一的力量,勉強的微微點了點頭。

  「把門打開。」依舊是淡淡的聲音,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命令口吻。

  凱莉亞顫著手將鐵栓打開來。

  血喪剛一腳踏進鐵欄之內,原本還悉悉索索的人群頓時毫無聲息了,更有甚者便直直的衝入了屋子,就好像那薄薄的一扇門就能讓他安全了一般。

  「他的房間在哪裡?」站在凱莉亞的身側,懷中抱著熟睡未醒的利卡特斯,血喪問道。

  顫抖的腳步,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移動的,凱莉亞便是垂著頭便朝著利卡特斯的屋子走去,那是身體的本能,因為頭腦已經因為害怕而做不出任何的指示了。

  進了屋子,血喪將利卡特斯放在了床上,而後掩上被子,在床邊坐了片刻,這才站起身。

  這一段時間凱莉亞一直緊張的站在一旁,雙眼依舊是盯著地面,手心冒著一層層的冷汗,就好似看見了獵豹的羚羊一般,在近處,連逃都不會了……

  「他似乎著涼了!」語氣中帶著些微的不確定,血喪垂手在利卡特斯略略蒼白的臉上輕輕的撫摸著。

  凱莉亞的眼剛好觸到那只有著尖銳青黑指甲的手,便在自己兒子薄薄的臉頰上滑過,她的心跳快了數下,便是險些便伸手卻阻止……但是她沒有……因為她整個身體都因為緊張、恐懼而僵硬了……

  從頭到尾都是血喪一人在說話,沒有任何人的回應,但血喪似乎也並不在意,「好好照顧他。」留下這麼一句話血喪便走出了屋子。

  餘下的凱莉亞,就好似提著身體的木頭桿子一下子消失了一般,渾身綿軟的變癱倒在了地上。額頭上剛才還不明顯的冷汗在此時不斷的往外冒,深深的喘了好幾口氣,卻仍然無法平復那奔騰的心臟。

  良久,凱莉亞才撐著一邊的另一張床站起身,雙腳依舊微微的顫抖著,但已經好多了,臉色蒼白的似一張白紙,但終是有了生氣……

  看著床上依舊安然睡著的孩子。

  被喪屍送回,即使在來到這裡的時候便聽那些人流傳過了,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卻才發現這是件多麼令人心驚的事情,無怪乎那些人總是一臉大驚小怪的表情談論著,今日若不是自己的兒子,或許她也會在那一群人中,也會那樣的議論著!

  鼻端若有若無的似乎瀰漫著一股腥氣,這股腥氣並不陌生,是血腥味!下了這樣判斷的凱莉亞心頭一震……跑開了腦中那些不知何處而來的思緒,神色立刻擔憂了起來……是受傷了?還是……真的因為……那些人所說的……和喪屍?

  越是讓自己不要想,但是事實似乎都已經放在了面前了?就好似自己在一個泥潭裡不斷的掙扎,最終也只是讓自己死得越快而已。

  那股血腥氣在被注意到後,似乎愈加的濃烈了,凱莉亞心中擔憂的同時,那股罪惡的好奇心也不斷的往上湧,想要親眼看到,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依舊是自己的兒子,定是有著難言之隱的……

  不斷不斷的暗示著,終是伸手,扯住了被子的一角,緩緩的掀起。剛才的她沒有因為恐懼,沒有仔細看利卡特斯,此刻一看之下才發現,利卡特斯身上的衣服是全新的,便是腳上的短靴也是新的,一點泥土也無……

  是有人為他換過了,而那個人……不喪屍是誰,似乎根本不需要猜測了!

  揭開了被子,而後緩緩的解開了利卡特斯身上的衣服。

  因為胡來的冷氣,利卡特斯的身體微微一縮,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卻是讓凱莉亞再也無法動作了……

  她在做什麼?自己的兒子病了,她卻不顧及她的身體,只為那該死的好奇心,只因為擔心兒子真如那些人所說的一般……齷齪!

  將利卡特斯的衣服整理好,而後輕輕的蓋上被子,看著利卡特斯緩緩舒展的眉眼,無論是怎樣的真相,她都是應該站在自己兒子一方的不是麼?已經錯過一次的她難道還要錯第二次?

  38、第三十七章 隔閡

  科裡吉清醒的時候,便覺得渾身都在抽痛,被凍傷的手腳更是只要輕輕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口中不自禁的便會呻吟,那張臉更是完全的皺了起來。

  「你醒了?」

  又是那陌生而熟悉的聲音,科裡吉睜開了雙眼,對於此刻的現狀,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這個臉上帶著絲絲喜悅的人是穆斯雷?

  穆斯雷會有這樣的表情?

  心中在否定的同時,雙眼卻不停地打量著眼前的人,確實是穆斯雷……

  難道自己在做夢?

  可是剛才的疼痛那麼清晰,不是說夢中是沒有疼痛感的麼?

  「怎麼了?哪裡疼?還是……?」

  「你是穆斯雷?」

  對著那張從絲絲喜悅轉為焦慮而漸漸陰沉的臉,那種真實的感覺漫上來後,就不自主的想要挽留那難得的喜悅。

  「我不疼!不疼了……」急急的辯解,便是不希望穆斯雷擔心,連在昏睡時想著的,再也不理面前這個人的想法也早就忽略了。

  對於他來說,有什麼比看到穆斯雷的喜悅更讓他感到鼓舞的呢?他從一開始便努力著的不就是那嘴角一絲絲的弧度麼?

  穆斯雷先是點了點頭,回應了科裡吉的第一個提問,而後才開口道,「不疼了?那餓麼?你已經睡了一天了!」那聲音中有著難得的溫柔。

  科裡吉看了眼窗外,是黃昏時分了,冬日的黑夜總是來得特別快,但是此刻黃昏的陽光照進窗口,穆斯雷一直僵硬的臉像是化了水一般。若不是雙手疼痛難當,科裡吉定是要伸手好好的揉一揉自己的雙眼,眼花了?

  良久沒有得到回應,就見科裡吉一臉呆呆的看著自己,穆斯雷的伸手便覆在了科裡吉的額頭上,不燙!怎麼像是燒壞了腦子一樣?

  被穆斯雷冰涼的手驚得一縮,無疑這樣的動作又讓科裡吉吃了不少苦頭,眉眼緊皺了起來。

  「我沒事了,就是很餓!」忍著疼,淺笑著,科裡吉說道。

  「醒了麼?我的孩子?你覺得怎麼樣了?」不待科裡吉在說什麼,科裡吉的母親勞拉已經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肉湯進了屋子,見科裡吉睜著眼,那原本滿面愁容的臉霎時雪化雲開了。

  「媽媽,我沒事!我好餓呢!」科裡吉淡笑著,即使身上疼痛難忍,此刻也不能有丁點的抱怨。他不想讓母親或者是其他人對於穆斯雷加深成見,即使那成見已經足夠深了。

  聽著科裡吉強打起精神說出的話語,勞拉自然是不疑有他,喜極而泣的說道,「你這孩子,怎麼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大半夜的還跑到深山裡,來,媽媽給你燉的湯,燉了很久,很鮮的呢,你菲特大叔特地給你打的袍子,那肉我都給你醃好了,等你好了做燻肉吃。」

  母親總是如此,看著自己的兒子,心疼,卻也不忘嘮叨幾句,卻更多的還是體貼入微的關心。

  穆斯雷此刻已經站到了一邊,看著母子的互動,眼光中也透著絲絲的柔軟。但是心中此時卻想起了另一個聲音,就是因為如此安寧而溫馨,所以才不能再在自己的面前早到破壞了,就像那個纖細而優雅的人……冰涼的手只是一僵便緊緊的握成了拳頭,終是扭頭出了屋子……太過柔軟的畫面會讓人遺忘,沉溺,便是那最深沉的痛也會被慢慢填補……而他,此刻卻並不需要這些……

  就著母親遞上的湯勺,科裡吉一口口的鮮甜的湯水,只是在再次抬起頭時,卻已經尋不得穆斯雷的身影了……

  有些落寞的嘆了口氣。

  「怎麼了?」勞拉順著自己兒子的目光望了過去,空空如也,但是心中卻是明白的,「為什麼要去招惹那個少年?科裡吉,你是我們村子未來的村長,是未來的希望,我們不希望你因為那個孩子出什麼事,明白麼?那個孩子太過陰暗了,即使是作為你的朋友,也不適合,他必定是要離開的!」勞拉認真的說道,並不是她如何的不通人情,但是自己的兒子因為那個少年幾乎喪命,身為母親,她又怎麼能坐視不管?就是因為過去太放縱了,才造成了現在的結果,手腳都嚴重的凍傷,幾乎便永遠睡在了大山深處,她怎麼能不害怕?她只有那麼一個兒子……

  這個村子與利卡特斯所處的村子不同,為了繁衍,這裡實行的是群婚,身為村長的科裡吉的父親,更是因為身體的強健而擁有著數個妻子,自然也有著為數不少的孩子,但是勞拉,因為身體的虛弱,從新婚至今,便只有科裡吉這麼一個兒子,好在也是身為村長的科裡吉的父親最為寵愛的一個,所以,且不談身為一個母親的身份,便是在這複雜的群婚中,若是沒有一個孩子,她最終的結果也只是孤獨的死去而已……種種的原因,都是她要將科裡吉與穆斯雷隔開的最好解釋。

  科裡吉只是垂著頭,他知道母親是為了他好,他不能反駁,但是讓他不再去見穆斯雷,即使在山林中他的心中也出現過這樣的想法,但是在見了穆斯雷的笑容後,他是知道,只要努力,他是可以讓穆斯雷變得和其他人一樣的,或者說,只是讓穆斯雷恢復成他原本的樣子。

  利卡特斯依舊如往常一樣打開鐵欄的門離開,自從上一次的逃離後,無疑對於這個鐵欄他或許比之於這整個喪屍之地更要厭惡上幾分,便是連自己的母親,也變得……

  ……無微不至到讓他害怕。像是愧疚,又好似有些畏縮,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卻並不是令人喜愛的。

  「要走了麼?」

  就如同現在。

  利卡特斯回過頭,便見凱莉亞在不遠處站著,那望著他的雙眼中竟然帶著淡淡的負罪感……到底怎麼了?若是在血喪送他回來後如同其他人一樣,避閃不及也就罷了,這樣的態度卻是令利卡特斯措手不及的。

  想要問清楚,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那一層隔膜,便如同與鐵欄中的其他人一樣,一樣的堅硬,只是形式不同而已。

  利卡特斯對著凱莉亞點了點頭,嘴角勉強的揚起後,便打開了鐵門扭身除了鐵欄。

  只餘下一個背影,令凱莉亞心疼的背影。

  她知道她做得過了,但是心中的那股愧疚之情,就好似不斷的湧出,便是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多關心一些,想要彌補一些,自己過去、當時、現在的那份無力,那份無法保全卻還去懷疑的心,即使只是想法,她此刻想來卻也是無比的罪惡。自己的兒子,在這喪屍之地只有她這麼一個親人,若是連她這個母親都不信任他了,那麼……

  書屋內,一個人端正的坐著,手邊是翻開的一本本史料。

  西元2110年之後到西元2230年的歷史如果說是凌亂的話,那麼之後的,便已經到了不知所云的地步。

  帝國在覆滅之後,西元2230年之後便沒有史官了,而這書屋中的關於那之後的資料無疑都是喪屍從那些流亡的寫史人手裡奪來的。

  利卡特斯手邊的泛黃的書捲上甚至還染著暗色的血漬,可以想見當初那人被喪屍殺害或者在被咬之後成為喪屍,或許這書頁上的字不能代表什麼,但是這暗紅的血漬卻在利卡特斯的腦海中訴說著,訴說著當初的艱辛與痛苦……

  一小本一小本的冊子,一張張泛黃的紙片,甚至極為破爛的紙張,毫無內容的,只要上面寫著字的便被蒐集到了這裡。那紙張越是距離此刻的年代近竟是越來越多,如此想來……

  利卡特斯苦笑,對於史料的重要性莫林德是說過的,那是文化的傳承,若是斷裂了,那麼人類即使不是滅亡也將倒退近千年……

  那麼他們是不是該感謝血喪的做法,無疑這些後期的資料便是他下的指令……即使是殘酷的搶奪,但是無疑是保留了下來。

  作為喪屍,這樣的做法無疑是不合理的,此刻他們控制著帝國,而高層喪屍更是有著超強的只能,那麼大批的製造,而後創造自己的歷史……

  但是他們沒有這樣做,是因為……

  利卡特斯的腦海中靈光一閃,是因為喪屍的生命週期短暫,不能生育繁衍?

  不對!立刻搖頭否認。

  若是將所有喪屍都提高至如同血喪或者次一等級的『嗜者』,無疑他們的生命是足夠長的。此刻的喪屍之地又豢養著人類,只要人類如同牲畜一般源源不絕,那麼喪屍便也不會滅絕……不是麼?

  那麼血喪如此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心頭千絲萬縷的疑惑,根本無法解開,或許只有問當事喪屍才知道,可是,對於血喪,他根本沒有問話的**……也沒有問話的機會!

  如果說利卡特斯此刻沒有想得那樣多,沒有想得那樣有條有理,或許在知道了真相後也不會那樣的難以接受,但是,很多事卻是難以預料的……

  那些問題仍堆積著,時光的流逝,卻並不會因為生活的痛苦而減緩一分一秒,即使難熬,卻也是這樣一點一滴的過去了。

  五年的時間,能改變什麼?

  喪屍之地多出了五個與當初一般大小的鐵欄,自然裡面住著的都是人……

  這裡的日子說是如何的痛苦,或許也並非,也只是個人的想法而已。

  在喪屍之地之外的生活能有多好,若是大一點的部族或許佔據了有力的山頭還能有足夠的食物,而那些零散的,十幾二十來人的小聚落根本也是忍饑挨餓而已。

  在這裡,除了一年兩次的『取食日』『□日』,其餘的時候起碼是衣食無憂的。人多了,大家似乎也就樂觀了一些,每個鐵欄相距的並不遠,熙熙攘攘的,也經常會聚集在一起談論聊天,起碼在表面看來是安逸祥和的。

  五年的時間其實也不能改變什麼,比如大家對於利卡特斯的排斥,並沒有因為人數的增多而有所緩和和遺忘,就好似也需要一個心靈寄託一般的,在這人群中也總是需要一個不被人喜愛的對象……而那個對象無疑便是這個與喪屍有著『不乾淨』關係的利卡特斯。

  原本便沉靜的利卡特斯,愈加的默默了,甚至是對於自己的母親,每日的話語也不會超過三句……不過這其中卻有兩個例外,一個便是利斯,他的弟弟,另一個便是長成大姑娘的利卡婭,也只有在這兩個人面前,利卡特斯的臉上能露出些許曾經的柔和的神情。

  仍然每天都回去書屋,但是無疑書屋已經不是他唯一的活動範圍了,他每日都會出門走走,這門自然是城堡的大門,那扇他曾經與穆斯雷一起努力虛假穿過的大門,此刻的他卻能堂堂正正的來回……自然這也是有原因的,那便是人群中經常談論的……

  他便是血喪的臠寵,或者說是寵物、玩物!!

  不過,這一切對於此刻的他而言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感覺。這漫長的五年的時間,他已經漸漸的習慣了,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在絕望的深淵掙扎,不斷的在心頭燃起希望,然後再熄滅,而後再燃起……直到最後一點火星都沒有了……

  偶爾仍然會想起穆斯雷,曾經的曾經他也曾期望著,某一天,穆斯雷帶著人類們衝入這喪屍之地,而後將他們全部救出……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這樣的念頭了,若是穆斯雷真的還活著,那麼好好地生活,便當他這個人早已經死去了吧,在那個一起逃出的夜晚,便沒有再回來了……

  利卡特斯站在城堡的高台上,這裡有著俯視眾生的高度,但是入目的除了破敗,便是雜草叢生。

  身體被一具冰涼的軀體環住,而後箍進了那堅硬的懷中。

  「還想著離開?」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將頭順從的依靠在那懷中,這是能夠討得歡心的動作,亦或者是這五年所鍛鍊出的習慣。

  人的心是脆弱的,總是需要依靠,即使那心中依舊毫無掛靠,但是起碼身體是穩妥的……

  「沒有!」淡淡的應了一聲,搖了搖頭。

  此刻的他心中除了對於那段塵封的歷史的好奇,便也僅有對這只喪屍的疑惑了……便是當年的疑惑,卻始終沒有問出口,便是當年被莫林德掩藏的歷史,只是至今……與其說是遵守承諾,也或許是沒有勇氣去探究……

  
39、第三十八章 回憶

  對於一個村子,五年的時間,在這樣的外部環境下,會有很多可能。就如同科裡吉所住的村子。

  在五年前雖然也算是不小的聚落,但是現在卻可以用龐大來形容,用巨石壘起的高高的城牆根本無法被山林遮蔽,便這麼光明正大的佇立著。

  那是有了足夠的能力抵抗了。

  是的,在科裡吉看來,那個有著冰冷氣息的穆斯雷或許是軍事天才,在五年中,他不僅靠著自身的能力與勇氣從遠處遷來了其他的村落,而且建立起了這座堡壘一般的山林城市。

  只有兩條路能夠進入這密閉的堡壘,那便是大門與上空。

  上空,除非會飛,否則即使是那些超速能夠飛簷走壁的喪屍也無法跑上這像是花兒一般盛開的堡壘外壁。

  豎直的牆壁到了中段部分便朝外傾斜,不斷的傾斜,而後到了上端在朝裡傾斜,牆壁得打磨的光滑,便是石頭與石頭之間的縫隙,那些可能被利用的著力點也被考慮在內的封死了……

  堡壘內部的人,種植糧食,圈養牲畜,在秋冬會有一批人在穆斯雷的帶領下出堡壘打獵以及尋找更多的人類的入住。

  這堡壘原就是一邊入住一邊修建的,經歷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才算完工,但或許從一開始穆斯雷便想到了要擴張,所以這堡壘內部的空間極大……便是一座大城,週遭嚴嚴實實的城牆……

  此刻正值入秋農忙之際,穆斯雷站在高台宣講著堡壘內各個小聚落的任務以及完成期限。

  科裡吉從不後悔當年向父親推薦了穆斯雷,即使此刻的穆斯雷的聲望已經超越了他的父親以及他這個未來的繼承人……但是正如父親所說的,誰能令村落繁榮,那麼誰便是這個村落的首領。

  那個當初被村人厭惡的少年,被其他孩子排斥的少年,已經褪去了稚嫩,五年的磨練讓他的臉上有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滄桑。但是只要他能打起精神,這就足夠了……

  科裡吉仍記得,那次他凍傷後,村裡人愈加對於穆斯雷的冷落。即使是他的靠近,穆斯雷也有了排斥,那僅有一次露出的溫柔表情就好似是夢幻一般……

  穆斯雷最終離開了,離開了村子,無聲無息的,在早晨來到他的小屋中科裡吉才發現,沒有道別,也沒有任何的跡象,或者說原本他便已經是處在離開的邊緣的,只是沒有動作而已。

  村中人對於這個少年的離開惋惜的同時更多的卻是慶幸,無疑這樣一個莫名的少年,即使是有著薄弱的同情心的,即使當初伸出了手來救治,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後悔,所以,離開也好吧!

  但是村中人的想法卻不是科裡吉的,那時的科裡吉只覺得自己要瘋了。他不知道和這個根本沒有相處過多久的少年從何處來這樣深厚的情感,但是他卻不顧母親與父親的阻攔執意除了村子……即使最終在漫無目的中被家人尋回了,但是那顆心卻一直是懸著的……

  那時的自己……科裡吉現在想來,若說是兄弟情深,倒更像是一種偏執,那時還是孩子心性的他根本不可能再往深處想了……而現在,即使他知道了……卻也不會想,不,應該是不敢想。

  而後來,後來……

  或許是一年之後,穆斯雷帶著數十個飢餓的人與一頭狼回了村子。

  他不知道穆斯雷在這一年中發生了什麼,但是看著穆斯雷那似乎燃著什麼的雙眼,他怔然了,原來那個陰沉寡言的少年早已不見,而眼前的,那臉上洋溢著朝氣,神采飛揚……似乎是陌生的,但是這樣的改變卻又是可喜的……

  科裡吉記得那時的自己茫然的變朝著穆斯雷走去,卻被一聲咆哮驚醒。那隻跟在穆斯雷身邊的巨狼一臉警告齜牙咧嘴的朝著科裡吉咆哮著。

  「科裡吉,好久不見。」

  淡淡的笑容,柔和的聲音,混合著陽光,像是一場夢一般。

  像是知道穆斯雷與科裡吉是熟識的,那頭巨狼,立刻收起了尖銳的尖牙,便是站在穆斯雷的身邊,倒也不顯得親暱,就像是兩個有著各自領域的朋友,但是在朋友遇到危險時也會第一個挺身而出一般。

  科裡吉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怎麼回應的,或許是一聲淡淡的『恩』,或許是點了點頭,那一天對於他似乎完全都是茫茫然的,但是又有什麼很明顯的在心中緩緩的萌芽了。

  之後,從第一批人的到來後,就有了第二批第三批,而唯一相同的是,每次帶人的都是穆斯雷,他不斷的遠行,似乎不知道外面的危險一般。

  村中的人對於穆斯雷的態度,似乎也因為那一臉的柔和而改變了,從慢慢的接納到後來的完全臣服,似乎並沒有經歷多長的時間。

  新來的村民自然對於穆斯雷這個救世主言聽計從,而隨著穆斯雷的一次次遠行,這些新來村民的數量也不斷的增大……

  直到,那次穆斯雷在村中停留了有一個月了,科裡吉終於忍不住的問道。

  「這次要多留些日子麼?」

  「不,我想我已經走不了更遠的地方了,沒有太多的時間了,這樣應該也足夠了,慢慢的擴展,或許到時會有其他的部落慕名而來吧!」穆斯雷說這話的時候仰著頭,看著樹杈上的鳥兒銜著樹枝壘起了一個小小的鳥巢。

  科裡吉不知道穆斯雷所說的時間是怎樣的定義,但是他明白穆斯雷話中的意思,那便是他短時間內不會離開了……

  之後的村中建設,父親的禪讓,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了。

  穆斯雷依舊住在一開始的小屋中,每日依舊會到山林中鍛鍊,狠狠的捶那幾棵倒霉的樹,而後回到小屋……而這時候,科裡吉便已經將飯食端來了……

  依舊偶爾會露出那些陰沉的表情,但只是一閃而過而已。但即使如此,科裡吉卻知道,現在的穆斯雷只是一個表相,真正的穆斯雷或許仍然和原來一樣,是什麼讓他有了這樣的轉變,他不知道……

  那頭巨狼並不時時待在穆斯雷身邊,便是偶爾,就如同探望朋友一般的來到穆斯雷的小屋,有些慵懶的睡在穆斯雷的腳邊……

  「利卡特斯,利卡特斯……」

  這個名字對於科裡吉來說實在太過熟悉了,在穆斯雷被救昏迷的時候,他的口中便是喊著這個名字……而在利卡特斯沒有離開村子的那段日子裡,這個名字的出現的頻率也是極高的,而從穆斯雷歸來後,這個名字卻好似失蹤了一般,直到那次慶祝豐收的篝火會,穆斯雷被灌了了太多的米釀,回到小屋的時候,已經神智不清了……

  「利卡特斯,利卡特斯……是我……是我拖累了……你!額!~我,我一定會,救你……救你的……」斷斷續續的話語,卻讓科裡吉明白了,原來這利卡特斯仍然活著,或者說起碼在穆斯雷逃出之前還是活著的,而現在也必然是生死未卜,而穆斯雷的仇恨,無疑大部分都來自於這裡吧……

  只是純粹的猜測,那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卻不清楚,看著穆斯雷喃喃自語,而後留下了一行眼淚,就如同第一次自己沒輕沒重的話語也逼出的那幾顆眼淚一樣,一樣的震撼。

  那麼穆斯雷做了這麼多都是為了救出那個少年?

  只希望那個少年是好好活著的,心中酸澀的同時卻也不禁如此想著,他不敢想像,若是真的如穆斯雷所言的戰勝了喪屍,但是那個他心心唸唸的少年卻早已死去,到時的穆斯雷會是如何……

  「在想什麼?我喊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有反應。」

  飄遠的思緒被一個爽朗而帶著略微疲倦的聲音打斷了。

  科裡吉抬眼,便見穆斯雷一邊用手擼著臉上的汗水,一邊朝著自己走來。臉上的笑容,就好像是真的有那麼歡愉一般……

  「呵呵,看你看的出神了,你倒是越來越有村長的氣勢了……你看看那些人一個個都盯著你,還有那幾個小姑娘,一臉的仰慕啊……」科裡吉回神之後,臉上立刻換上了笑意,淡淡的玩世不恭,便是他原本的面目了……

  「就你能貧!」穆斯雷咧嘴一笑,狠狠的拍了拍科裡吉的肩膀。

  垂眼看著肩膀上深麥色的手掌,上面有著深深的紋路,無論是手心還是手背,科裡吉知道,那是經歷了生死磨難留下的,或許是那遠行中的某一次,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個少年已經經歷過數次死亡了!

  將目光從那隻手上移開,將臉上帶著的憂傷完全抹去,科裡吉仰著臉,便道,「那隻狼崽子很久沒來了啊!是不是又有小狼了?」

  被科裡吉這麼一說,穆斯雷的臉上露出了瞭然的表情,「那傢伙,說不定。」

  狼群有了幼崽之後總是分外的戒備,那隻被科裡吉稱為狼崽子的其實便是當初的那隻巨狼。那傢伙似乎要比一般的狼更加的護崽,當然這也是有原因的,據穆斯雷所說,巨狼當初便是狼群中走散的幼崽,在冰天雪地裡嗷嗷待哺,幾乎餓死的時候才遇上的他,意味活不了的小傢伙,竟然也這麼長大了……或許就是因為這段經歷吧,但是一隻狼,又有誰知道其中的緣由呢?

  「今天我媽媽做了你喜歡的袍子肉湯,在小鍋裡燉著呢……」

  「呵呵,替我謝謝你媽媽,啊,我都聞到肉香味了……」

  「我看是你肚子裡的饞蟲爬出來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便往穆斯雷的小屋走,一片祥和之中,卻其實什麼都是負於表面而已……

  這一點科裡吉清楚,穆斯雷也明白!


40、第三十九章 母與子 ...

  「□!」亞特便如往常一樣在見到利卡特斯的時候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而後斜眼看著利卡特斯的表現,見利卡特斯毫無反應後,與同伴哈哈大笑的猥瑣幾句,而後大搖大擺的離開。
  
  這已經是慣例了。利卡特斯熟悉的慣例。
  
  在那次『取食日』第一次被帶走之後,亞特又反反覆覆的被帶走過兩次。或許是他的體魄真的好,即使身體上被削去了不少的肉,即使胸膛,手臂已經破損不堪了,他卻依然健康的活著。
  
  利卡特斯猶記得那次亞特被帶走時回頭望著自己的雙眼那是深切的恨意。而後被帶回來之後,原本只是冷漠無視的人,只有在避無可避的情況下才會出言侮辱的人卻也如同其他人一樣以欺侮他為樂了,每次似乎罵上一句打上一拳都會讓他們那一幫結伴的少年感到歡愉感到滿足。
  
  有時候利卡特斯很不明白,為什麼會如此,但是他也不回去深究,便是當做那些少年的少年無法宣洩,若是非要一個出口,那麼變只能是他這個倒霉鬼了!
  
  「哥哥,你回來了。」七歲的利斯有著一頭栗色的頭髮,皮膚很白,母親說利斯長得像他的母親。他的母親定然是一個美人,因為此刻的利斯,或許是因為年紀,皮膚吹彈可破,白白嫩嫩的,雙眼是深棕色的,在陰暗處便是黑溜溜的,水潤潤的,那模樣可愛而單純。
  
  利卡特斯抬手摸了摸利斯的頭髮,那栗色的頭髮微卷,觸感是極好的,即使此刻可能因為貪玩那髮根處帶著些微的濕意。
  
  「怎麼出汗了?又淘氣了?」用手指在利斯的髮根處揉了揉,利卡特斯問道。
  
  聞言,利斯立刻撅起了嘴巴,「利斯才沒有,利斯是乖孩子,在幫利卡婭姐姐斑大白菜!白菜好大好重啊……」利斯說著誇張的用手比了個白菜的樣子。
  
  「利斯弟弟又胡說,哪有那麼大的白菜!」一個嬌俏的嗓音從廚房裡傳了出來,隨後是一個少女,明明是同其他人穿著相同的棕色衣褲,但或許十六七歲的少女本就是最美麗的,利卡婭站在夕陽的餘暉中,有著說不出的美麗韻味。
  
  「利斯哥哥今天的回來的很早呢。」為了區分兩個利斯,利卡婭便稱利卡特斯為利斯哥哥,而利斯則多數情況下為利斯弟弟。
  
  利卡特斯衝著利卡婭點了點頭,「忙完了就回來了。」這麼說著嘴唇微微朝上一抿,便在衣兜裡掏了一陣,一個頗大的微黃紙團便在利卡特斯的手心了。
  
  「哥哥,是什麼,是什麼?」利斯立刻像是會意一般的,朝著那紙團猛瞧,鼻子還一聳一聳的試圖聞著。
  
  利卡特斯淡笑著便撥開了紙張,一層一層的,足足裹了三層。最後的一層紙上甚至沾染上了些許的紫色漿液。
  
  十來顆成熟而飽滿的,絳紫色的野梅子便呈現在了兩個孩子面前,自然的兩個孩子的雙眼都是亮晶晶的。
  
  一聲好大的嚥口水的聲音,自然便是嘴角都已經有了水意的利斯發出的。
  
  「給你們兩摘得,吃吧!已經洗過了。」利卡特斯『噗嗤』笑了一聲,便將手往前一送。
  
  利斯自然不客氣的雙手齊抓,卻被利卡特斯在手背上敲了一下,「那是姐姐的,別多拿,哥哥明天再給你摘。」
  
  利斯委屈的努努嘴,便將手裡握著的塞在了嘴巴裡,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利卡特斯手上剩下的。
  
  利卡婭也笑了起來,伸手拈了一顆放在口中,是酸甜的,濃香的汁液溢滿了整個口腔……
  
  「好了,我吃過了,其他的利斯吃吧!」似是毫無留戀的,利卡婭說道。
  
  只餘了一顆在利卡特斯手心,其他的都放在了利斯的手裡。
  
  本就是孩子心性的利斯利卡眉開眼笑,「謝謝姐姐!」
  
  「你別太寵他,還有一顆你吃了吧。」看著手心餘下的一顆,利卡特斯有些無奈的說道。
  
  利卡婭搖了搖頭,「利斯哥哥一定沒有吃過,這一刻是留給你的拉!」
  
  「哥哥沒吃過麼?」糊了一嘴的紫色漿液的利斯仰著小腦袋,疑惑的問道,畢竟哥哥沒有吃過他卻吃了這麼多,他那顆小小的心還是會有愧疚的感覺的。
  
  利卡特斯頗為無奈,「我什麼時候都能吃啊,所以你們不用這樣考慮我。」
  
  「可是這顆是我留給你的,算是我的心意,哥哥一定要吃的。」像是伶牙俐齒的利卡婭笑瞇瞇的說著。
  
  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卻愈加的燦爛了,利卡特斯將最後一顆野梅放入了口中。果然是與那香氣相合的酸甜,絕對是美味的。
  
  「明天我多出去時帶個籃子多摘些回來做野梅派吧!」如此提議的看著利卡婭,自然是得到了點頭的應允。
  
  「和艾瑪還沒和好麼?」走回屋的時候,因為與利卡婭的房間相隔的較近,也算是順路了,利卡特斯微微側頭問道。
  
  利卡婭剛好正看著利卡特斯的側臉,利卡特斯的鼻樑很挺,棕色的發微長在耳邊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很舒服的弧度。利卡特斯長得真的很好看,即使有那些不好的謠言,但在利卡婭的心中,利卡特斯依舊是那樣完美而溫柔。
  
  這麼胡思亂想著便對上了利卡特斯詢問的眼,利卡婭立刻紅了臉,卻又因為沒有聽到問話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怎麼?還沒和好麼?」利卡特斯若有所思的繼續問道。
  
  聽得如此,利卡婭大體清楚了,是她和艾瑪的事吧?
  
  「嗯,她不理我,我也不想理她,而且她那麼說利斯哥哥,我也不想和她再做朋友了。」利卡婭這麼說著,語氣雖然堅定,但話語中卻是有著些微的哽咽,那是從小到大的朋友,又豈是這樣一句話就能割捨的。
  
  「能好好的,還是和好吧,不要為了我不高興,那些話真也好假也好,都和你們無關的。我不希望你或者利斯,還有媽媽因為我受到傷害。」
  
  利卡婭抿了抿嘴唇,眼光中有了水色,她知道利卡特斯這些年是怎麼在唾棄聲中過來的,所以當聽到利卡特斯說出這樣的話,無疑與其說是感動,更不如說是對於那些人,對於那些人的憤慨以及無法理解……
  
  「利斯哥哥,最近亞特和那些人似乎一直在商議什麼事兒,我怕他們要對付你,你要小心啊!」恍然想起這幾日,六個鐵欄內的年輕人經常聚在一起,悉悉索索不知道說什麼,利卡婭本對於這種事並不在意,但是那個看起來最高談闊論的是亞特,一直找利卡特斯麻煩的亞特,所以她也就不得不警惕起來了。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而後慣性的伸手摸了摸利卡婭的頭,「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說著便坦然的離開了,所以也沒有看到站在自己屋子的門口雙頰通紅的利卡婭。
  
  少女情懷便是如此,別說是觸碰,便是一個眼神也能神魂顛倒。
  
  利卡特斯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轉身便往屋後走了。
  
  屋後的河邊,幾個中年女子正在清洗平日裡的鍋碗瓢盆,氣氛似乎很融洽,偶爾還能傳出幾聲笑語。
  
  利卡特斯站在五米遠的地方,便這麼看著,凱莉亞也在其中,臉頰雖然在五年中變得滄桑了,此刻洋溢著笑臉卻也不顯得老。
  
  利卡特斯正在猶豫著,良久,直到婦人們收拾了起身,這才恍然回神。
  
  「媽媽……」有些生澀的朝著凱莉亞喚了一聲。
  
  此時的凱莉亞正與身邊的另一個婦人談著什麼,聽到喚聲便抬了頭,原本滿溢著笑容的臉一僵。
  
  「利斯?你怎麼來了?找我有事?」
  
  連續三個疑問,讓利卡特斯原本柔軟的神色也僵硬了起來。
  
  「我……」剛要開口,卻見在凱莉亞身邊的婦人各個神色有異的看著,便道,「媽媽,我有東西給你。」
  
  凱莉亞點頭便隨著利卡特斯往前走,也沒有顧及與其他婦人打聲招呼。
  
  兩人停在了院子裡的一棵樹下,因為天色已暗,在院子裡的人並不多。
  
  利卡特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比先前小一點的紙包便放在了凱莉亞的手中,「這個給您,利斯已經吃過了,所以您自己吃。」僵硬的說著,黑夜將他無奈的神情完全的遮掩住了。
  
  將東西給了凱莉亞,利卡特斯便轉身準備離開,並不是沒有話說,而是不知道該如何說,或者說,母親此刻過的很好,他不想因為他自身的存在而影響到她的生活。
  
  凱莉亞握著手心的紙包,看著兒子融在夜色中纖長的背影,凱莉亞終是忍不住開口,「利斯……你過得好麼?」
  
  明明天天可以看見,她卻不知道她的兒子好不好,因為他們鮮少交談,甚至是相處也總是有利斯和利卡婭在身旁。
  
  利卡特斯轉過身,對著樹底下望著自己的母親,那口一直憋著的氣似乎消散了,「我很好,你不用擔心,媽媽。」淡淡的語氣,但是那媽媽兩字卻喊得極重。
  
  這便是母子,即使有著隔閡,卻也並不能阻礙相互的關愛,那顆心依舊未變……
  
  利卡特斯再次轉身走回自己的屋子,這一次,似乎舒服了許多!


41、第四十章 惡意 ...

  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凱莉亞最後的那句關心雖然沒能讓利卡特斯達到歡欣的地步,但是無疑心情是舒暢了許多的。
  
  雙手枕在腦袋下,利卡特斯掩上了一層薄被,初夏的日子,屋外的蟲鳴聲很響,卻也不令人感到煩躁。
  
  畢竟對於一個寂寞的人,哪怕是丁點的聲響也算是一種慰藉了。
  
  這麼望著窗外的星星點點,利卡特斯的雙眼朦朧了起來,今天血喪沒有去書屋找他……不,應該說這些日子,應該有幾日了,血喪都沒有去過書屋,是厭了?呵呵,那對於他倒是該慶幸了。不過,心裡似乎也談不上如何的愉悅,也或者他早就沒有那份情緒了,渾渾噩噩的渡過一天天,才是他枕在做的……
  
  這麼想著,利卡特斯的雙眼合上了,嘴唇微微開合著,像是在絮語,卻只是輕輕的喘息而已。
  
  也不能說平日有多勞累,但是精神一直是緊繃的,難得今日似乎放鬆了一些,自然便睡得沉了。
  
  漆黑的夜裡,似乎有著一陣異樣的騷動。悉悉索索的詭異,一個個黑影便站在了利卡特斯那只是微掩著的門口。
  
  「呵呵,睡著了,這麼看著倒還真不錯,也難怪那隻喪屍……」刻意壓低的聲音卻掩飾不了語氣中的猥褻,數個男子此時站在利卡特斯的窗前,開口說話的男子此刻臉上掛著猥瑣的笑,扭頭看著人群中最高大的那個……
  
  確實,此刻的利卡特斯趁著狹小的窗口投進的月光,有種說不出的魅惑,那帶著微微稜角的臉此刻是極為圓潤的,稱得上精緻的弧度。纖長的睫毛投下的片片陰影,便是令人想要看看那雙眼的色澤,以及那染著月光的唇……
  
  越是這麼看著,亞特越覺得渾身火起,原本那時便是心動的,只是這人自甘墮落,不過能夠墮落給喪屍,又怎麼會在乎給他們……
  
  本就是骯髒了,再潑上多少墨的結果都一樣!
  
  這麼想著亞特的嘴角牽起了一抹殘忍的微笑,對著身邊的幾個男子打了個眼色,幾個人的臉上立刻都出現了淫穢的笑容。便是會意的開始行動了起來。
  
  熟睡中的利卡特斯只覺得手腳上似乎攀上了什麼,身上一涼,雙眼雖然疲累的根本睜不開,但是卻也並不代表他能當做不知,條件反射的便想抬手扯身上的被子。
  
  雙手被束縛住了,以為是夢境,利卡特斯的手掙了掙,而後是雙腳,也是動彈不得……
  
  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即使此刻再疲累,利卡特斯倏然張開了眼睛,心神瞬間便清明了。
  
  數個人影便站在自己的面前,因為是背光的緣故,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是在這個鐵欄,成年的男子,還活著的本就不多!根本不需要猜測便可以知道這些人是誰……
  
  眼睛朝著側面看了一眼,極粗的麻繩,將兩隻手都牢牢的縛在了床欄杆上,綁的很緊,即使只是剛才不算用力的掙扎,掙扎的時候沒有感覺,此刻卻能感覺到一陣陣的刺痛,而雙腳,定然也是同樣的情況……
  
  心中有一瞬間的慌張,但很快利卡特斯又平靜了下來。
  
  「你們想要幹什麼?」冷靜的聲音透著些微的疲倦與睡夢中的沙啞,非但不顯得慌亂甚至有幾分懶散。
  
  是的,除了被揍一頓,或者是侮辱的言語,還能是什麼?而這些他早已經經歷過了,已經習慣了,只是沒想到,這一次這些人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是想要殺了他?
  
  「想要幹什麼?呵呵……」說話的人的聲音有些尖細,語氣更是讓人極不舒服,他這麼說著,一隻手已經撫在了利卡特斯的臉上,「我們想要做什麼難道你還不清楚麼?你做慣了的事,也就是換個對象而已……」話尾再次猥瑣的笑了起來。
  
  利卡特斯蹙了蹙眉頭,聽著人的話,是他料錯了?
  
  「亞特,你在這裡吧!」利卡特斯喚了一聲,是的,這個貼欄裡的男子幾乎都聽亞特的,所以這次的行動他不信亞特沒有參加。
  
  聽到利卡特斯的喚聲,亞特在黑暗中的身形似乎一僵,但轉而便往前走了一步來到了利卡特斯的床前,「啪」的一聲打掉了猥瑣男子的手,而後便俯下了身,雙眼對著利卡特斯在月光下似乎透著一股水意的眼,心頭那股熱氣騰的更高了。
  
  「我們想做的,很簡單,既然你能服侍喪屍,自然也不會介意服侍服侍我們幾個……」湊在利卡特斯的耳邊,那話語卻不是低喃,而是宣佈,大聲的宣佈。自然是引來了一陣不小的嘲笑聲。
  
  「亞特,要不你先上,這男人怎麼上我們可都不知道呢?你給哥幾個做個示範……」黑暗中不知是誰如此說道,自然是得到其他幾個男子的一致認同。說起來這事兒若不是亞特說道,他們壓根也不會想到,要說平日裡欺負利卡特斯他們倒是不少,但是要讓他們抱女人一樣的抱住同為男人的利卡特斯,這個……
  
  雖然利卡特斯長得確實不錯,但畢竟是男子,他們也不過是一起來看份新鮮而已……
  
  利卡特斯瞪大了眼睛看著亞特,「你……」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在這一個字出口後便又緊抿了嘴唇,雙手和雙腳都用力的掙紮了起來。
  
  「不要白費力氣了,就算你掙開了又能怎麼樣?你當我們這裡站著的都是木頭嗎?怎麼可以伺候喪屍卻不能伺候我們?難道喪屍的東西讓你特別舒服?」亞特單手揪著利卡特斯單薄的睡衣,與外套同色的棕色單薄紗衫根本承受不住亞特的力道。
  
  那不堪的話語讓利卡特斯羞憤的紅了眼,即使已經習慣了留言以及冷眼但是這樣不堪的話語卻還是第一次……而且明顯帶著猥褻的意味。
  
  『唰』的一聲那單薄的紗衫終是承受不住不斷往上拉的力道。利卡特斯稱得上光滑的胸膛暴露在了空氣中。
  
  「你們不能這麼做,放開我……快放開我,我是男人啊!」胸襟袒露之時利卡特斯這才明白,這一次,這些人並不是在開玩笑,並不是惡意的捉弄。
  
  「男人?被喪屍上的男人?」
  
  亞特毫不留情的反問讓利卡特斯激烈的掙扎倏然停止了!
  
  是的,滿身髒污的他或許連一個人都算不上,又怎麼能口口聲的說是個男人?但是……
  
  見利卡特斯不再掙紮了,亞特嘴角冷冷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這樣就妥協了?
  
  當初他也是這樣,便對著喪屍屈服的?果然是懦弱的人啊……哈哈,心中的那個清雅的少年,從一開始就不曾出現過!
  
  扯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亞特屈身上床,便跨坐在利卡特斯的身上。週遭的男子們在一開始的起鬨後,此刻竟然都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
  
  不會是來真的吧!或許這是男子們的心中所想。
  
  「如果當初你因為反抗而死去,利卡特斯,或許你會永遠活在我的心裡。」強硬的把利卡特斯策在一邊的下巴轉向自己,便是深深的對視著,眼中有說不出的深惡痛絕。
  
  下巴處的疼痛讓利卡特斯稍稍從剛才的話語中回過神,看著那眼中的恨意,與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為什麼這麼恨我?只因為我與喪屍……?我從來是我?即使我墮落了,為什麼是你恨?」淡淡的話語,卻是最深的洞悉。
  
  利卡特斯直視著亞特,即使對於此刻的袒露,身上殘留著的血喪的痕跡有著尷尬,但卻未表現出一分,「還是說,對我厭惡的存在只因為心中的期許落空了,只因為其實自己也是這樣懦弱,而我只不過更加的不幸,卻也同樣的苟活著而已?」
  
  一句句的咄咄逼人,說是不害怕麼?這樣被綁縛著,受著數個男子的虎視眈眈怎麼可能毫無感覺……但是,或許利卡特斯便是如此,知道最後那一刻,卻也是冷靜著的,只因為已經經歷過了太多的絕望了……
  
  亞特原本臉上猙獰的表情僵硬了,手上強硬的動作也停止,黑暗中那張臉似乎有著說不出的詭異變換。
  
  良久,亞特竟然笑了起來,「是又如何?我懦弱的沒有選擇死亡,而變成了被定期取食而殘喘這得食物,但即使如此,我是承受著痛苦的,而你呢?禁臠?呵呵,至少我比你乾淨……」這些話說完的時候亞特粗喘了幾口氣。
  
  「是麼?你明明知道,你們明明知道?這一切根本不是可以選擇的,若是換成了你們,你們會選擇乾淨的死去還是卑微的活著,你們能忍受割肉的痛苦而活著便是乾淨的,我迫不得已上了喪屍的床這樣的活著便是髒污的,我如此的髒污,你們便當我不存在,難道不可以嗎?」都是如此無奈的活著,卻為何要如此的逼他……
  
  一陣涼風忽然吹過了愣怔的眾人。那門原本是微掩著的,怎麼會有風?
  
  站在裡門口的男子不自覺的便朝著門口看了一眼,這一看便是倒抽了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僵硬了……
  
  對於血喪身上的味道,利卡特斯已經太過了熟悉,所以他此刻回過頭,殘笑著望著那站在月色中的喪屍,那便是爬出了地獄統治了帝國的惡鬼,但是他們都不得不屈服於這喪屍之下,這便是真正的現實,「這場戲可讓你滿意?」悲涼的語氣,這話是對著血喪說的,利卡特斯眼卻是看著亞特。
  
  對於生活便是過一日是一日的利卡特斯,經歷了這喪屍之地的五年,他便沒有再想過什麼了,逃?到哪裡還不是一樣?喪屍可怕?人又何嘗不可怕?他這樣一個被喪屍烙下烙印的人,即使逃出去了,又能如何?有時他會想到莫林德那時的話,所謂的因果,喪屍的出現,喪屍那類似報復的行為定然不會只是偶然……就像此刻,那心中偶爾升起的陰霾情緒,他又何嘗不曾想過,或許變成喪屍反倒好,除了飢餓,什麼也感覺不到,即使是撕碎了眼前的人也不會有任何的愧疚……
  
  血喪只是站在門口,那挺直的鼻樑上方,數道深深的褶皺。初夏的夜晚,沁涼的風,依舊一絲一縷的吹拂著,卻有著令人不寒而慄的觸感……


42、第四十一章 處置 ...

  亞特這件事的惡劣性因為是未遂所以對於利卡特斯而言似乎也沒有如何嚴重。怎麼說呢?或許當初是氣急的,也或許當初有著某種衝動,但是事情過去了,即使真的發生了什麼,或許他也能很快忘記,就如同血喪……之於他!
  
  此時被血喪攬在懷中,利卡特斯的雙眼有些茫然的望著一個虛空處,事實上是不知道該眼睛放在何處才合適。這樣的情況下,無疑是尷尬的,便是一直只是猜測的流傳的事便這樣大喇喇的暴露在空氣中,毫無遮蓋。
  
  此刻亞特以及那些孩子房中的孩子都已經趴跪在了地上。沒有人要求他們跪拜,但是或許是腳軟,也或許只是單純的因為對於自身軟弱的一種承認,對於血喪的懼怕的顯露。
  
  血喪編者坐在利卡特斯甚至還參與者綁縛的麻繩的床鋪上,臉上的表情是淡然的,只是單手輕輕的覆在利卡特斯有著一圈腫脹的手腕上,從一隻換到另一隻。
  
  血喪的手冰涼,這樣覆在腫脹的部分,無疑對於利卡特斯而言除了剛開始的悚然之後可以說是舒適的,但是這樣的情況下,幾乎是被緊緊的盯著,尤其是手腕的那一部分,跪著的人便是微微抬眼就能看得一絲不露。
  
  若說不在意,那是不可能,利卡特斯知道他自己是絕望的,但是卻從來沒有到對於週遭毫不在意,如果那樣的話,或許他早已就是一抔黃土了。
  
  「在想什麼?」那被縮去了指甲的手細細的撫摸著利卡特斯的臉頰,血喪輕聲問道,雙眼卻是看著利卡特斯的手腕,因為是冬天,原本便稱得上白皙的皮膚更白了,這淤青透著紫紅的環狀腫脹無疑看著更加的滲人。不經意的眼中便透露出了淡淡的殺意!
  
  身為喪屍的首領,就如當初血喪對於懷桑所說的,確實便是清心寡慾,只因為記得、知道的太多,只因為身體被改造的完美卻週身的『欲』望都淺淡了。與其說是喪屍,或許稱之為機器更加合適。
  
  不僅僅是性欲,食慾,殺欲……都跟著幾乎完整的喪屍了……
  
  利卡特斯抬頭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血喪問的是什麼,太簡短了,或者說,他的內心中潛意識的去迴避回答。
  
  此時的血喪卻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便傾身湊在利卡特斯的耳邊,「他們如何處置都聽你的,恩?但是如果他們不死,他們看見了你如此被我抱在懷裡,你以後再鐵欄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話語結束的時候血喪甚至張口咬住了利卡特斯的耳珠,緩慢的研磨了片刻,這才鬆了口。
  
  這樣的話語,利卡特斯轉神便猛然的回過頭,自然不期然的對上了血喪的眼,那雙似是看透了一切的眼。
  
  他在逼他,以為是玩厭了,終於可以得到片刻的喘息,卻其實也只不過是他自己的猜測而已。一切根本從來沒有過變化,他的腳既然已經向地獄邁出了一步,自然也不可能簡單的收回。
  
  利卡特斯良久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眼看著剛才還是一臉囂張的男子們此刻就如同瑟瑟發抖的幼獸一般。如果說是醜陋?或許只是人的本性而已……
  
  「今天,根本什麼也沒有發生!」再次轉頭對上血喪的眼的時候,利卡特斯堅定了神色,聲音並不大,卻能感覺得到那話語中的肯定與堅決。
  
  這樣做利卡特斯卻是從沒有想過會有什麼好的結果,他不指望這些人會感恩,他只是不想看到鮮血,週遭的人的死亡留下的血跡……那是留在心頭怎麼都抹不去的!
  
  「沒發生?」血喪伸手擰著利卡特斯的下巴,眼中那那抹殺欲似乎愈加的明顯了「好一個沒發生!」
  
  冷冷的話語,透著寒冷的笑意,便是令人背脊發涼的感覺。
  
  跪在地上的人都不禁打了個寒戰,亞特微微抬眼,便看見利卡特斯被那青黑的手強迫的抬著頭,這樣的角度可以看見利卡特斯那微微揚起的下巴線條,因為那輕薄的紗衫,這樣的動作甚至可以看到那有著優雅突起的鎖骨,極為白皙的皮膚。而就在亞特盯著那一片瑩白髮愣之時,一陣戰慄的感覺,就好似從內心深處激盪而出一般。
  
  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上抬起,便見那血紅的眼中,就好似道道的冷箭直接射向了心口一般。
  
  血喪便是這麼盯著亞特,那覬覦的眼,而後擰著利卡特斯的手再次用力。
  
  「你……唔!!」
  
  在這麼多人面前,竟然便這麼被吻住了,利卡特斯驚慌的想要推拒,卻無奈血喪就好似知道他的行動一般,一手摟著他的腰,緩慢摩挲,另一隻手則拖著他的後腦勺,用力的壓向自己。
  
  甜膩的呻吟聲很快便盈了滿室,水澤聲更是肆無忌憚的縈繞在每個人的耳邊。
  
  原本已經驚恐的欲收回目光的亞特,備著突來的畫面侵襲了整個大腦,早已忘記了原本的懼怕,便是這麼的呆楞的看著,目不轉睛的看著那細膩的輾轉。喉頭間微微的動了動,似是艱澀的嚥了一口唾沫,便是臉頰甚至也微微的發紅了。緊緊的握著拳頭,這是他沒有見過的利卡特斯,雙頰微紅,即使雙手握拳的推拒著,但無疑那只是螳臂當車,或者說……根本是欲拒還迎。那根本算不了什麼的推推搡搡只是讓人更加心癢而已。
  
  似乎這場戲終於演夠了,血喪終是鬆開了已經氣息無力的利卡特斯,一手將利卡特斯磕在他肩膀上急喘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懷中,而後便如同報一個孩子一般的將利卡特斯抱在懷中站起了身。
  
  在他站起身的剎那,跪在地上的男子們似乎都瑟縮了一下,有的甚至已經軟趴趴的頹唐在了地上。
  
  血喪並沒有言語,毫無留戀的便抱著利卡特斯出了門。
  
  大敞著的門,一陣陣的夜風吹了進來,整個屋子除了粗喘的呼吸聲便沒有其他的聲音了,桌上的蠟燭忽明忽暗的昏暗中『噗通』一聲,又一個人趴在了地上,臉頰貼在地上,狼狽的姿態,額上臉上具是汗水。
  
  「真是……真他NND……」趴在地上的男子即使在過了很久,想要從狼狽中回過神,想要罵兩句來緩解剛才一直緊繃的心,卻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全。
  
  亞特沒有動,依舊是跪在那裡,雙眼呆滯的,惶惶然的難以回神,明明是劫後餘生了,但是他的心中卻並沒有感到鬆快的感覺,相反的,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不祥預感,那血紅的眼就好似刻在了腦海裡一般,根本揮之不去。
  
  良久,不知誰喊了一句,「我們回去吧!今天真他麼的倒霉!」
  
  便這樣,無論是依舊發著抖的還是仍舊腿軟的,都零零散散的往外走……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人卻停了下來。之後的人因為剛才的經歷便有些惱怒,探頭便想說,難道這麼倒霉,那喪屍又回來了?但最終卻是什麼話都哽在了喉嚨口……
  
  利卡特斯所在血喪的懷中,初夏的夜裡僅穿著一件薄薄的紗衫,其實有些寒,但是在血喪的懷中卻只能是更加的冷而已。
  
  「你……放過他們吧!」將頭從血喪的懷中探出,依舊擱在血喪的肩膀上,利卡特斯側著頭,便在那冰涼的耳側說道。
  
  「為什麼?恩?」血喪的聲音淡淡的,其實若是平常,殺與不殺,死與不死之於他根本無關緊要。但是……
  
  「不恨麼?明明不是自願的,去被人說的那麼骯髒?難道沒有一點不甘?」問出這樣的話,血喪臉上的神情微變,似乎帶著微微的苦澀。
  
  利卡特斯被血喪問話的口氣弄得一愣,那種感覺就好似……感同身受?怎麼可能!立刻否決了自己的想法,面前的是一隻喪屍,怎麼可能會去在乎這些!
  
  「我本就是骯髒的,這點無可厚非,怨恨?如果這一切都要去怨恨,那或許我已經死去了,不甘?我能夠不甘麼?」注視著血喪那在月光中看上去甚至有些暗黑的眼,利卡特斯暗帶著嘲諷的說道。
  
  微微側著頭,似是在大量,血喪的眼微微闔上了片刻,而後似乎深深的呼了口氣,「呵呵,看來我倒是不如你,到現在我也沒有能夠忘記那份不甘以及怨恨……」淡淡的語氣中那要表達的情感卻是深刻的很。
  
  利卡特斯是疑惑的,他甚至想問,他怨恨什麼?人類?他不甘什麼?這樣一個喪屍的首領,甚至可以說是這個帝國的霸主了,他不甘什麼?
  
  但是利卡特斯並沒有詢問的機會,因為就在下一刻他已經被壓倒在了石床上,重重的,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一聲悶哼。
  
  「你……」口唇被暴雨驟風般的吻堵住了,身上那薄薄的紗衫根本禁不起那劇烈的揉搓,只是片刻便已經殘碎的的散在了身上。
  
  「別……慢一點!」
  
  即使口中這樣的拒絕著,身體卻不由自主的迎合著那不斷的舔吻的唇舌,款擺著的腰肢,根本脫離了神經中樞的控制,此刻,嘗盡了情欲的的身體身下的變只有最原始的欲望了……
  
  一夜的初始似乎到了此刻才是真正的拉開了帷幕,那淫靡的氣味混著濃重的血腥味便是最好的催化劑,石床上的糾纏像是無休無止一般,逶迤旖旎……一切在此刻,無論是不甘還是怨恨都被拋在了腦後。


43、第四十二章 秘密 ...

  「你真的要去?」科裡吉不可置信的再次問道,即使知道會得到相同的答案,他的嘴,他的大腦卻依舊還是忍不住的問出了口。
  
  準備著行囊的穆斯雷沒有抬頭,只是輕輕的『恩』了一聲。
  
  「很危險,喪屍的話,即使你已經很厲害了,但是根本不是對手!」再次的小聲規勸道,科裡吉的臉上滿是擔憂。
  
  穆斯雷嘆了口氣,將行囊打了結之後抬起頭,抬手搭在科裡吉的肩膀上便道,「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擔心,我有辦法的!況且巨狼也會跟著我一起去,你放心吧!我出去了這麼多次,不都是好好的回來了麼?」知道科裡吉是在關心自己,穆斯雷也不想令這個少年擔憂,但是,有時候並不是你怎麼想便能怎麼做的,無論利卡特斯此刻如何,穆斯雷的心中卻一直將這作為了一個目標,一個消滅喪屍的目標。如此想著,那眼中一直遮掩著的殺氣也不由自主的流露了出來。
  
  側頭看著肩膀上的手,科裡吉沒有發現穆斯雷的轉變,有些無奈,「可是……」可是以前他出去卻不是制止衝著喪屍去的。只是此刻就算他如此的勸,結果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那你小心點,我可是等你回來的,你要是不回來……我……我可是很快就會把你忘記的……說不定直接搶了你村長的位置。」也不知道該拿什麼來威脅,或許年紀小些,可以說『你若是不平安回來,我就不理你了』,但是現在歲算不上成年,卻也是高大的青年了,若是說出這樣的話,便是他自己也受不了。
  
  但無疑這說出來的話,也沒有顯得多成熟,依舊帶著孩子氣的撒嬌。
  
  穆斯雷被科裡吉的話嗆的笑了起來,良久才在科裡吉的怒視中回神,輕咳著道,「我若是回不來,這村長的位置估計也輪不到你,看看你這樣子,都還是個孩子不是?」說著摸了摸科裡吉的短髮,原本眼中的殺氣被沖淡了許多。
  
  「哼,誰說我是孩子,我可是高大英俊的少年英雄,將來肯定是要超過你的。」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雖然心裡也知道自己的行為確實不夠成熟,與穆斯雷相比他確實就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但也依舊為了在穆斯雷面前逞能,或者說引得穆斯雷開懷如此說道。
  
  「將來?」穆斯雷再次笑了起來,「好,我等著。」
  
  早晨起來的時候血喪依舊不在,若是以前利卡特斯不敢動,但是現在,相處久了,血喪莫名其妙的失蹤也不是一兩次,便也習慣了,穿了衣服,利卡特斯便出了屋子。
  
  原是想直接到書屋去,卻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不整,輕輕嘆了口氣,總是要回去的,況且那幾個人也不知道如何了?
  
  猶豫了片刻還是朝著鐵欄的方向走了過去。
  
  打開鐵欄門得時候,幾個婦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見到利卡特斯,臉色都是微變,有的甚至不屑的白了一眼,而後再次的討論了起來。
  
  利卡特斯也沒有去細聽,便見利卡婭與利斯迎了出來。
  
  「利斯哥哥你去哪兒?」利卡婭擔憂的問道,「你怎麼穿的這麼少,不冷麼?不會是晚上睡不著出去瞎逛吧?」小小的一個猜測,確實絕對單純的,初夏的夜裡出去走走的人是不少,但那是在正常的生活中而不是在這喪屍之地。
  
  利卡特斯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淡淡一笑,看著利斯走過來拉住他紗衫的衣擺,便問道,「利斯怎麼了?」
  
  利斯抬起頭,烏溜溜的眼中,水光流轉,似是要哭了一般。
  
  「這是怎麼了?誰欺負利斯了麼?」利卡特斯立刻焦急了起來,微微蹲□攬著利斯的腰便問道,7、8歲得利斯,身子骨很小,被利卡特斯這麼一攬,便順勢靠在了利卡特斯的懷中,頭也埋在了利卡特斯的肩窩裡。
  
  「我怕,哥哥,我怕……」抽抽搭搭,無比可憐的說道。
  
  利卡特斯擔憂而又疑惑的揉著利斯的投問道,「怎麼了?告訴哥哥?害怕什麼?恩?」將本就溫和的聲音更是壓低了,便似柔和的掐出水來……
  
  但是利斯只是靠在利卡特斯的懷中,只是哽嚥著,卻並不說話,像是怕極了,連丁點也不願意回憶了!
  
  「別問了,利斯哥哥!」利卡婭出聲道,眼中也滿是哀痛,雙眼示意著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只是一下下的安撫著利斯的頭。
  
  午飯之後,趁著人群都去了水邊,利卡特斯拉著利卡婭便問道,「怎麼了?亞特……?」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是,午飯時候,昨天的那些男子一個也未出現,根本不用猜想也可以明白定是與這些人有關……但是,血喪說過不會殺了他們……不,即使沒有答應,但是……但是,似乎從很久之前,這只喪屍都是十分順著……他的意。
  
  利卡特斯立刻搖了搖頭,他在想什麼……那隻喪屍,不過是把他當做玩物而已,怎麼可能,那不過是……即使沒有他的意志,那喪屍的決定……也不會改變……
  
  即使在心中告誡自己,但是仍舊,那種從心裡不斷散發而出的答案卻是狡辯不了的,那隻喪屍……其實在意他的看法?
  
  可笑的想法,卻在仔細想過之後一陣毛骨悚然……
  
  為什麼?
  
  這是為什麼?
  
  只是玩物的話,何必在意?
  
  如果在意的話,又為何這樣的折磨?從心開始折磨!
  
  「利斯哥哥?利斯哥哥?」在利卡特斯耳邊互換了數聲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利卡婭將手放在利卡特斯的眼前搖晃了數下,「你怎麼了,利斯哥哥?臉色這麼差?又生病了?」
  
  這麼說著利卡婭便要伸手摸利卡特斯的額頭。
  
  將頭微微一偏,回神的利卡特斯臉上立刻漫上了淡淡而虛假的笑意,「沒什麼,只是恍神了。告訴我,利卡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很快又換上了擔憂而嚴肅的表情。
  
  利卡婭甚至跟不上那臉上表情的變化,這就是利卡特斯哥哥?整日的用微笑來偽裝自己的臉?
  
  但畢竟這麼多年都是如此,利卡特斯不想說出口定然有他的原因,她是信任的,從第一次利卡特斯與穆斯雷將飯菜端到她和艾瑪面前她變開始相信面前的少年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昨晚午夜的時候也不知為什麼,一隊喪屍把亞特幾個人都帶走了,亞特想要反抗的時候……被,被喪屍削下了一條手臂,我是被慘叫聲嚇醒的……後來,後來,其他人也不敢反抗,只有那個叫穆裡的喪屍說,這是『取食日』提前了……」利卡婭這麼一邊說著一邊蹙緊了眉頭,無疑昨晚的血腥並不僅僅她講述的這樣簡單。
  
  滿地的鮮血,對於所謂的『取食日』提前,那些血氣方剛的男子怎麼可能就因為這樣的說辭,只是亞特收到的懲罰最為嚴重而已。那削下的胳膊在淌德滿地鮮血的泥地上,甚至手指還在抽動,而後便被其中的一隻喪屍拾起,就如同嚼生蘿蔔一般的,『卡嚓卡嚓』的聲音在夜色中尤為的明顯,便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覺。
  
  別說是利斯這樣小小的孩子,便是大人們也便是能忘記就忘記的考量吧!
  
  利卡特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昨晚的事他也沒有想到會變得如此的殘酷,即使血喪要懲罰……
  
  但是,對於喪屍,所謂的懲罰,對於人類,除了肉體上的折磨便是死這一條路了,似乎也確實,這樣的懲罰已經足夠輕微了……
  
  「別怕,一切都會過去的……他們受到的,或許只是咎由自取吧!」輕輕拍了拍利卡婭的肩膀,利卡特斯說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咎由自取?這並不是同為人類的他該說的,即使作業那些人是想要傷害他的,但是,這樣的懲罰對於同是人類的他而言,已經太過了……
  
  但是,既然錯了,受到懲罰卻是應該的……
  
  這樣一個不斷的輪迴循環讓利卡特斯的頭瞬間的發脹了起來,即使下午去了書屋也依舊感覺自己是不夠清醒的。
  
  那隻喪屍對於他,只是寵物,不是麼?既然是寵物,所謂的打狗看主人,他只是感覺自己的顏面過不去吧!對於血喪殺還是懲罰或許根本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走到那窄小的窗前,利卡特斯抬手打開了窗戶,初夏的日子總會有那麼幾天,太陽極好,風卻也極大,一陣大風揚起了書桌上的書頁,便如那秋日散落的書頁凌亂了一地。
  
  利卡特斯在大風的窗口深深的吸了口氣,緩了心神回過頭後,卻見一片狼藉,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心裡頭的結稍稍打開了些,卻有更多的事兒得做了。
  
  蹲下身將那書頁一張張的撿起,利卡特斯卻沒有發現,在他盛放史書的書櫃中,猶豫這一陣大風,其中的一本也散開來了,摻雜在零落的書頁中。
  
  利卡特斯便是隨意的拾起了一張,雙眼也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那臉色便瞬間僵住了。
  
  有些事並不是保密便可以隨著時間而逝去的,只要有丁點的線索,只要是曾經發生過的,那麼無論如何的掩藏,最終也只是如此,在偶然的情況下,偶爾的一次瞥視,而後,真相便浮出了水面……
  
  利卡特斯的雙眼被吸引在了那書頁上,許久,就好似那時間都停止了一般。猛然間,像是觸電一般的,利卡特斯迅速的站起身,像是瘋癲了一般的,用力的將那整理成籍的史書撕了開來,那用繩線綁住的一頁頁,只是頃刻便成了零散在地的書頁,全不見原本的整齊,便如同利卡特斯此刻的心境……


44、第四十三章 陪伴 ...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對於何人,即使在他看來他的心中已經足夠堅定了,但是當一切他所堅信的都只是泡影,甚至比之於比之所謂更加的殘酷的話,那麼他將如何?
  
  比死亡更痛苦,利卡特斯一直以為是這樣屈辱的活著,但現在看來,都是微不足道的,一切都是……帝國的輝煌,騎士的榮耀,當一切都只是用黑暗、腐朽,人的惡毒的心來構造的話,那麼或許真的只存在著這樣一份美好的幻想才是好的,才是一個人活下去的勇氣吧!
  
  跪坐在書屋中,良久,沉思?不!他只是不知道此刻的腦中該放些什麼進去才能扼殺那些不斷湧現的愧疚。
  
  政令是那麼明明白白的闡述著人類當初的罪惡。一切的因由,當真是咎由自取?那麼對於喪屍,憎恨根本是不存在的情感,應該憐憫,應該理解……但是,這一點也是做不到的。
  
  畢竟當初變化成喪屍的痛苦,他沒有感受到,但是今日嗜血的一切卻在眼前,所以不能憎恨卻又不得不憎恨?
  
  多矛盾,為什麼當初的人的罪惡要他們來承擔,還要負擔那些超載的仇恨,而後在知道一切額真相後,整個價值觀完全的顛覆,這不是常人能夠體會的痛苦與矛盾……而這一切,莫林德到底當初是如何守住的,那樣的難耐,此刻的他甚至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尋一個人分享,分擔這份矛盾與痛苦……
  
  但是這個人是誰?
  
  穆斯雷?不,即使穆斯雷此刻就在他的身邊,他的做不到,當自己知道了這份罪惡後讓另外一個人來忍受……
  
  但是這樣的秘密,憋在心頭,如鯁在喉,如芒在背。
  
  當初的莫林德也是如此麼?多次的欲言又止,就是因為想要說出口卻又擔心破壞一個少年美好的夢?
  
  但是今時今日真相暴露……他是否也曾料到?
  
  即使在臨死一刻讓他許下諾言,但只要真相存在著,終還是會發現的……就好似現在。
  
  是該感謝他令他保持了5年的美好?還是應該斥責,他讓他崇拜著那份腐朽,那份不堪,這麼許久?而後一朝解開,遍體鱗傷?
  
  他是暗示過的,不是麼?甚至答案都已經呼之慾出了……
  
  『無論是什麼,總是有因才有果的』『喪屍的本質是什麼?也不過是人類,只是變異了而已』……這樣類似的話語,莫林德說過,不止一遍的讓他不要去憎恨,但是當初的他即使知道,又怎麼會放棄,那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不是麼?
  
  但其實這一切都只是藉口罷了……
  
  究其根本,也不過是想要一個內心的寄託,這份感情的存在本就複雜。
  
  「這就是你整理的史料?」
  
  冷淡的聲音中似乎透著淡淡的柔和,對於此刻的利卡特斯而言,這聲音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連最初的恨意都沒有了,那麼還剩下什麼?
  
  血喪站在門口,身體微微斜靠在一邊的門框上,紅色的長袍拖在了地上,一種渾然天成的慵懶的感覺。背著陽光的緣故,他的整個身體出了紅便是一個輪廓,人的輪廓。
  
  利卡特斯回轉了頭,淡淡的看著,心中那份叫囂愈加的明顯,他曾經也是個人,或許也同自己一樣叫囂著不想成為喪屍,只是最終的那一刻,他沒有自己這般幸運!
  
  那股憐憫之情便這麼不經意間流露了出來。
  
  「怎麼了?恩?這麼看著我……」血喪緩步走到了利卡特斯身前,而後蹲□,以微微高出利卡特斯的高度,饒有興致的看著,「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同情?」如此說著,血喪伸手遮在了利卡特斯的眼前,擋住了那股視線。
  
  「你知道!你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利卡特斯道,語氣中竟是帶著哽咽,但是卻堅定。
  
  血喪沒有否定,而是站起身,「知道?知道什麼?人一旦成為喪屍就沒有了過去的記憶,什麼……都沒有。」伸手做了一個這段的動作,那種感覺隨意而透著一股無奈。
  
  「不記得?可是……」可是他……在利卡特斯看來,血喪原本就是一個不同的存在,不記得?
  
  「是的,不記得。」血喪再次確定道,「不過我有智慧,你明白麼?見得多了,當初是如何的也就能明白了!」
  
  利卡特斯抬眼,眼中透著迷惑,那麼,是記得還是不記得?似乎自己從來都在這只喪屍的話中不斷的打轉,從一開始就是如此。
  
  「怎麼?知道了那些事之後,愧疚?還是說想要在我這裡得到救贖?」
  
  淺淡的疑問,卻是利卡特斯此刻心中所想的,分毫不差。
  
  他就是想知道,當初血喪還是一個人的時候,是否也是那樣的痛苦,因為血腥的殺戮而奔逃,而後,在絕望中成為了喪屍……
  
  血喪睥睨著利卡特斯臉上那明顯被猜透的表情,嘴角的扯起的笑有著不屑與嘲諷,「很可惜。」血喪道,「我的身體,甚至是體內的一切都是拼接而成的,所以在這裡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否痛苦?我這個被創造出的喪屍似乎沒有發言權!」
  
  這樣一句話,利卡特斯徹底的怔住了,創造出的?
  
  什麼意思?
  
  是說他從來不存在人類的本體麼?
  
  是在說,他根本不是一個真正的存在,沒有從前,也不會有以後?
  
  如果喪屍是因為中毒而變異的存在,如果這毒有解藥,但是這只喪屍除了消失,根本不可能有其他的可能麼?
  
  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是由痛苦的肢體接合而成的,那麼當初的疼痛是如何的?
  
  「好了,救贖的問題我們就到此為止,收起你的眼神,如果想要補償,那麼……和我一起下地獄,如何?」忽然傾身將利卡特斯攬了起來,血喪湊在利卡特斯的耳邊說道。
  
  之前儘管已經習慣了,卻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躲閃,但是此刻不會了,或者說,利卡特斯是完全的怔住了……
  
  ……那未完全掩上的窗口一陣陣的風依舊強烈的垂著,揚起了衣袍也揚起了髮絲。
  
  「如果這樣你能安寧,那麼……好!我陪你。」
  
  良久,低淺的聲音,在風中幾乎聽不到,但是血喪卻淡淡的揚起了一抹笑容,可以稱之為滿足的笑容。
  
  「如果你能履行你的諾言,那麼我會答應你的要求!」血喪如此說著在利卡特斯額上清淺的留下一個吻。
  
  這是相互的允諾,便只是這樣簡短的話語,而事實上卻其實將會得到怎麼樣的結果?或許是人類的再次復興,也或是只是這樣一直如此……
  
  但這之於血喪,卻有著不同的意義。如果本就是一個逆天的存在,如果最終總是要終結,那麼起碼要在消失的時候,不要那麼孤單吧!
  
  這或許是他這個腦子,一個唯一能稱之為人的存在的部分所流露出的唯一的一點人性了……
  
  利卡特斯輕輕將頭依靠在了血喪的懷中,其實他根本沒有退路了,從一開始這只喪屍所言的將他早就成離喪屍最近的人類開始,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所謂的救贖,原來一開始這只喪屍就已經為他想好了……
  
  心中像是忽然舒了口氣。
  
  都是罪惡的存在。
  
  無論是人類還是喪屍,他的心不允許他在知道了一切後還能安然的裝作不知道,無疑這樣的結果……
  
  如果他的陪伴能讓這只喪屍停止那些行為,那麼就這樣吧!
  
  依偎著的兩人就好似緊緊的擁抱在一起一般,血紅的身影,卻無比契合!
  
  「哥哥,你怎麼了?」利卡婭盯著利卡特斯沉思的臉,好奇的問道。
  
  「嗯?沒什麼!」無疑在書屋中發生的一切,太過突然,也太過震撼了,直到此刻利卡特斯甚至懷疑,自己所看到的,所說的也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只是,事實便就在書屋中。利卡特斯搖了搖頭,淡笑。
  
  「哥哥,亞特他們被放出來了,亞特的手也縫合了呢!那些喪屍好像也不是那麼壞……哎呀,我在說什麼呢,喪屍就是最壞的!」小女孩在得到恩惠後不由自主流露的感恩的心態,卻又裡可否定了,臉頰微紅,顯然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說出喪屍的『好』話。那模樣就好似想甩自己幾巴掌一般。
  
  利卡特斯站起身,摸了摸利卡婭的腦袋,「或許真的沒有那麼壞!」如此說著,也不顧利卡婭錯愕的眼,便走出了屋子,出了鐵欄。
  
  在這個喪屍之地他原本就是極為自由的,而現在便愈加的橫行無阻了。或許與自己的心態也有關,之前即使走動也不會有阻礙,但那種不自由的感覺卻仍是瀰漫著,究其緣由還是那顆禁錮著的矛盾的心的緣由。
  
  踏出了城堡,利卡特斯漫無目的的走著,他只是想走走,那是一種難得的閒散的心態,從前一直緊繃的心態,此刻鬆弛了,那种放鬆的感覺,暌違許久了!
  
  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利卡特斯才發現,其實喪屍的數量並沒有想像的那樣多。除了喪屍之地城堡之內的喪屍,其他地方的只是零散的遊蕩著數隻而已,那數量也就是攻佔他們村子時那麼多吧!以萬或者只用千計算而已。
  
  荒涼的道路旁,雜草有數米高,根本看不清前方的狀況如何。此刻又是初夏,一眼望去便是滿目的青綠。
  
  生機盎然?
  
  這樣的詞彙,與這個時代似乎是矛盾著的。
  
  「悉悉索索……」
  
  草叢深處,一陣響動,令得利卡特斯一驚。
  
  他這才恍然憶起,即使喪屍不會攻擊他,但是這個世道野獸或許要比人類有著更好的生存條件……
  
  心中猛然一緊,抬腿便想要逃開!沒有死在喪屍之地,他亦不想毫無顏面的死於獸腹。


45、第四十四章 氣味 ...

  伴隨著悉嗦之聲而來的是那茂密的草葉輕微的晃動,就好像是一陣微風拂過,若不是剛才就處在這個氛圍中,若不是這四周實在太過寂靜,或許利卡特斯也不會發現這一切。
  
  逃?腦中唯一的想法,腳卻動不了了,好奇?或者說他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麼,內心總是抱持著一份希望,那說不定會是個人,即使在這個時代人遠比獅子、老虎要稀有的多……
  
  一張臉能給人帶來多少震撼?
  
  利卡特斯此時微微張著嘴,即使過去了了五年,但是那張臉上的輪廓變化卻並沒有那麼分明,仍是那麼熟悉的稜角,那麼熟悉的感覺。
  
  而無疑,對面的人,從草叢中探出了頭,臉上滿是髒污,卻也是一臉的錯愕。
  
  不記得了麼?利卡特斯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己的改變有多大?在喪屍之地除了那一汪湖水就沒有可以照臉的工具了。是自己變化太大認不出來了,還是壓根忘記了他這個人?
  
  「利卡……特斯!!」斷斷續續的話語,青春期後透著沙啞的嗓音,沒有不確定,那是完整的肯定。
  
  利卡特斯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當自己的名字被那陌生而熟悉的嗓音呼喚的時候。如果說剛才他以為自己看到的這張面孔只是虛幻的,只是自己的臆想,那麼此刻,似乎沒有再否定的可能了。這個人,當初與自己一同相攜欲逃離的少年竟然真的沒有死,甚至此刻竟然就在自己的面前……那是一股怎樣的歡愉,比那與血喪坦誠之後更甚的喜悅,激動的臉口唇都在顫抖了。
  
  「是,我是利卡特斯。」點著頭,握緊了拳頭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那張臉卻是以自己都能感覺到的速度不斷的漲紅著,激動的血液似乎是從頭頂灌下的一般。「穆斯雷,你是穆斯雷!」同樣的陳述,話尾的聲音因為顫抖被拖出了奇怪的語調。
  
  穆斯雷同樣的點著頭,甚至連草葉紮在了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不淺的傷口,也沒有感覺到。
  
  這樣的相認後,便是沉默,兩人都不知道如何開口,這五年的日子無疑都是千言萬語,卻在看到了之後連一絲一毫都不知道該如何吐露。事實上或許用完全沒有準備好更合適,這樣意外的相遇,就好似那天空忽然破開了一個洞一般的不可思議。
  
  便是如此對視著,似乎也滿足了。
  
  利卡特斯的嘴角掛著笑容,穆斯雷的臉上亦是從前那帶著憨厚的笑。
  
  除了笑,還能是什麼?
  
  「你過得好嗎?」
  
  終於,良久,在一陣風吹過,留下草葉沙沙的聲響後,穆斯雷開口問道,撥開了草葉,原本對於喪屍的忌憚,此刻早已拋諸腦後。只有那張臉,只要那張臉,即使從一開始便是為了這個人努力的活下去,努力的將仇恨慢慢的消化成為活著的動力,但是,他的心中,那內心深處,對於是否能夠再見到這個人早已經下了定論,喪屍之地?是一個怎樣的地方?便是人類的墳墓,一個有進無出的地方,整整五年,他是已經將那夢中的少年當成了一個夢了,一個遙不可以,或者說再也無法觸碰到的夢了……
  
  但是,此刻,活生生的,便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真實的。
  
  穆斯雷伸手,那粗糙的帶著繭子的手掌觸到了那張微涼的臉孔,依舊是細膩的觸感,卻也多了些少年該有的絨毛……
  
  這樣的觸碰,利卡特斯有些排斥的微微側了側頭,但也只是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
  
  溫暖的手掌的接觸,那是一種異樣的,許久沒有經歷過的感覺。
  
  「我很好啊!」
  
  是啊,這樣的狀況下,能活著便是最好的了,其他的一切也不過是奢求而已。
  
  也不知是為何的,在利卡特斯這句話說完之後,兩人忽然僵硬了,氣氛也尷尬了起來。
  
  分離前那慘烈而淫靡一幕便這麼不自覺的浮在了兩人眼前。利卡特斯的臉頰蒼白了起來,側頭讓開了那隻覆在臉頰上的手。
  
  「你呢?」低如蚊蚋的聲音,利卡特斯仍是側著頭的姿態,那清瘦的脖頸便這麼露在了穆斯雷的眼前,以及那上面點點的紅痕。
  
  穆斯雷的手緩慢的收起,而後緊緊的捏成了一個拳頭,那紅痕……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是什麼,怎麼可能不清楚是在怎樣的情況下造成的……但是!
  
  這五年來,難道利卡特斯就是這樣,這樣屈辱的……活下來的?
  
  他想要不信,甚至在心中極力的說服自己,那或許只是蚊蟲的咬痕,但是事實卻又已經放在了眼前。心中那種洶湧而來的痛苦與悔恨,像是一下子吞噬了所有神智一般……臉頰與利卡特斯完全相反的一片血紅,即使那臉頰上塗了掩飾的黑泥,但是那雙充血的眼卻能洩露一切。
  
  但是他此刻能如何?單槍匹馬,除了失敗,或許再次的連累利卡特斯,根本不可能有第二個結果。
  
  「我很好,從這裡逃出去之後就到了一個部落……」深喘了幾口氣,穆斯雷這才聲音沙啞的說道。
  
  會厭惡為了活下來而出賣身體的這個少年麼?不,或許他更厭惡自己!但是心頭那種恨意,那種悔恨卻燃得他的整個身體都火燒火燎。
  
  為什麼會這樣,如果當初他們一起逃走,如果當初他不是這麼的沒用……可是事實卻已經如此了,悔恨、無奈都是無濟於事的。
  
  而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尷尬的不知所措時,那靜謐的草叢忽然再次的響起。
  
  利卡特斯的心頭一緊,便一把拉著穆斯雷想將穆斯雷掩在身後,起碼他現在是不會被喪失攻擊的。
  
  可是一拽之下,穆斯雷卻沒動,甚至有些錯愕的看著利卡特斯,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時至今日,利卡特斯竟然在感受到危險時仍然會想著救他。
  
  即使身體污穢了,那顆心依舊是那麼乾淨麼?
  
  這麼想著,那滿佈血絲的眼似乎柔和了些許。
  
  對著利卡特斯疑惑的眼,穆斯雷道,「是同伴。」伴隨著穆斯雷的話語,那草堆被扒開來,一雙獸爪踩在了不平整的土地上。
  
  利卡特斯垂眼,便見一雙棕黃的眼,透著一股子慵懶的氣息看著自己。
  
  那是一頭狼,灰白色的皮毛油亮的光澤,一頭健碩的狼,只是這樣四肢著地的站著便到高大的穆斯雷的腰間。
  
  巨大的頭顱高高的揚起,慵懶中似乎又帶著些微的驕傲。
  
  一頭滿身都是孤傲氣息的狼便這麼虎視眈眈的站在眼前了。
  
  或許起初,咋見到這頭巨狼的時候,利卡特斯的心中確實有些畏懼,但是並沒有殺氣,亦沒有危險的感覺,讓他立刻放下了防範之心。
  
  「同伴?」對著那隻巨狼,利卡特斯問道。
  
  穆斯雷點了點頭,「這傢伙擔心我一定要跟著來的。」這麼說著穆斯雷便用手想要拍一拍那巨狼的,卻是被躲開了。
  
  那巨浪邁著緩慢的步子,眼中的慵懶似乎稍稍的散去,便在利卡特斯的周圍踱著步子,像是在試探,又似乎是在防範。
  
  「他是利卡特斯,我和你說過的。」就好似在於人說話一般,穆斯雷對著巨狼道。
  
  碩大的鼻子湊在利卡特斯的身上聳動了片刻,隨後又似乎帶著嫌惡的,扭頭回到了穆斯雷的身邊。
  
  從始至終也沒有給予利卡特斯絲毫的善意。
  
  氣氛再次尷尬了起來,利卡特斯原本便白皙的臉更加的蒼白了。
  
  那讓他能夠在喪屍之地安全的氣味,血喪的氣味,被嗅到了?這一點他不確定,但是在那隻巨狼聞著他的味道的時候,他的心頭卻是如此的想著的,畢竟狼的鼻子要比人敏銳的多……
  
  穆斯雷也不知道此刻的情形算是什麼?巨狼為什麼會如此表現,那樣的舉動,若是此刻他不在場,或許巨狼已經對著利卡特斯攻擊了,便是那大口狠狠的咬在那纖細的脖子上。
  
  他能感覺到巨浪身上的不安定,以及敵意,深深的,連忽略都不能,甚至比之於對於喪屍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與巨狼相處了這麼久,便只是最輕微的舉動也可以被解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低頭看著巨狼,伸手在那一圈炸起的毛髮上撫摸著。他很想問為什麼會如此,但是此刻利卡特斯就在面前,他害怕巨狼的回應會傷到利卡特斯,即使不是身體也會是心。
  
  「它似乎不喜歡我啊!」像是帶著淡淡的感嘆,卻也沒有多少在意的口吻。畢竟這些年,多為的不喜歡,厭惡,這樣的待遇,利卡特斯本身已經受到了足夠多了,即使心中也會傷感,但是很多事一旦習慣了,慢慢的也會學著去忽略了。
  
  穆斯雷的臉上是尷尬的,他不會騙人,「它可能只是因為不認識你。」這樣牽強的解釋。
  
  利卡特斯淡淡一笑,不再去糾纏這件事。
  
  「快走吧!這裡的喪屍雖然不多,但也不安全。離開吧,不要回來。」
  
  很思念,卻不得不趕著他離開,只因為他希望這個少年能好好的活著,在這喪屍之地,即使活著,人的心也會扭曲吧!
  
  這樣惇厚的少年,他不希望。
  
  穆斯雷的臉上的表情是驚訝的甚至是錯愕的。他以為利卡特斯會要求他帶他離開,而事實上他也是如此想的,即使不是,卻也沒有想到,他會讓他離開,而且那言語中的意味那麼明顯,便是不希望他來救他……
  
  為什麼?
  
  因為怕他救不了他,怕他拖累,讓原本能夠屈辱活著的機會也沒有?不,不會的,利卡特斯不會是這樣?是想要救他,是想要他安全……
  
  可是,如果這個少年在這裡,即使他安然的安享了晚年又如何?根本毫無意義!
  
  他那時那樣艱難的活下來,即使失去了意識還不斷的逃離是為了什麼?在離開那個村子,又是什麼讓原本想要與喪屍同歸於盡的他慢慢的振作……
  
  都只因為他,這個眼前的少年,但是此刻他卻要他離開,要他不要再來了……
  
  「要走,我們一起走。」
  
  堅定的語氣,不容置喙!


46、第四十五章 鬧劇 ...

  如果可以選擇,利卡特斯怎麼可能會拒絕,離開,他的心早已經飛離了,在遠方,這個地方,他本就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待下去。
  
  但是他沒有選擇的權利,尤其是現在,在他答應了血喪會陪著他之後,他可以食言而肥,因為這本就只是一句口頭的話語,但是,他想卻不能。
  
  「跟我走,難道你還想待在這個地方?」穆斯雷是不理解的,對於利卡特斯的堅持,此刻的他甚至是狂亂的。質問的話語不自覺的抬高了音調,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所處的境地。
  
  巨狼立刻警覺的聳動了鼻子,用身體磨蹭了一下激動的穆斯雷。而利卡特斯亦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我現在還不能離開這裡。」猶豫著,利卡特斯終是開口,「這裡還有我的親人,如果我走了……」
  
  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他自然不能告訴穆斯雷與血喪的約定,但是無疑,無論是母親還是利斯或者利卡婭,他確實是無法丟下的,要走便是大家一起走,但是,只要喪屍存在,就不可能……吧!
  
  「親人?你哪裡還有親人?」起碼在他離開的時候,他的身邊只有他一個人,即使最終他也只是他的累贅,但是,要說親人……除了他,這喪屍之地之中……根本沒有了。
  
  「我的母親,還有母親領養的孩子,利卡婭,甚至還有大家,我不能一個人離開。」利卡特斯淡淡的陳述道,他無法想像,若是他此刻離開,血喪會如何。或許他的陪伴對於血喪沒有那樣大的影響,但是他卻是不敢去做這樣的嘗試。若是他當真十分的在意,那麼他就是在用喪屍之地其他的人的命在賭,他的自由若是建立在那些人的痛苦之上的話,他寧可不要,更何況,像是他這樣的人,此刻與喪屍可算是沒什麼差別了,除了那僅存的人性,他看到鮮血不會感到懼怕或者厭惡,不會排斥甚至身體會有莫名的騷動,他這樣的人,怎麼可以再混跡在人群中……
  
  血喪所做的,或許當初確實是惡劣的,但是如果他的心足夠堅定也不止於此吧!
  
  很多事都不能去責怪那所謂的始作俑者,畢竟始作俑者所作的只是第一步,而之後的步伐該如何邁下去,最終還是要靠自己吧!
  
  「你的媽媽?」穆斯雷複述道,利卡特斯的媽媽的存在他是知道的,但是對於利卡特斯那樣的表述,在他心中早已經將這個女人判定為了死人,畢竟在喪屍群中會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此刻利卡特斯的母親竟然還活著,身為利卡特斯的朋友,穆斯雷應該高興的,但是這樣的情況下,他當真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心中甚至瀰漫著淡淡的不耐與厭煩。
  
  「你不能總是這樣為別人著想啊,利卡特斯,這個時代,便是自己顧自己的時候,只要自己能活著,你不應該因為任何人放棄這個機會,不是麼?」遏制不住的,穆斯雷便將心中的話說出了口。
  
  自私?
  
  有誰不自私!在穆斯雷的眼中,或許便只有眼前的這個少年了,曾經在喪屍之地,那樣的環境中,有誰幫助過他們?之後到了那個村落,他亦是受到排斥的,只因為他在喪屍的手中沒有死去,便成了異類。
  
  誰不是為了自己而活著,無私,奉獻,能得到什麼?
  
  利卡特斯仍舊是利卡特斯,單單那一句話,穆斯雷便知道。
  
  依舊是那麼善良,即使身體髒了,卻也只是表面上染了塵土的寶石,那價值卻並不會因此而蒙受任何的偏差。
  
  會自慚形穢麼?
  
  怎麼可能不會?穆斯雷甚至覺得在這個少年面前他甚至抬不起頭,甚至不敢直視。
  
  垂眼盯著利卡特斯緊握成拳頭的手,穆斯雷繼續懇求道,「跟我走吧,我會想辦法來救他們的,相信我,現在的我有這樣的實力。」
  
  這是實話,並不是哄騙,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探一探這喪屍之地的虛實,而在他看來喪屍的數目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多,其恐怖程度也沒有曾經印象中的那樣強悍,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是行動遲緩的。想來那些所謂的神乎其技的描述也不過是當初的人們因為過分恐懼而造成的臆想而已。
  
  利卡特斯看著穆斯雷,少年長高了許多,身材魁梧,臉上似乎依舊是憨厚的模樣,但是,那雙眼中似乎掩藏的很深,深深的,看不透,陌生的感覺在那雙眼中溢出。
  
  猶豫了片刻,利卡特斯依舊搖了搖頭,既然下定了決心,便就這樣吧!
  
  「你回去吧,這裡危險!」利卡特斯如此說著便作勢轉身要離開,卻又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過頭,望著那張不可置信的臉,「不要想著救誰了,好好的活下去吧!」這或許是最後的道別了,語畢利卡特斯便毫不猶豫的朝著那破舊的城堡走去了。
  
  從沒有想過,起碼在當初被抓獲的時候沒有想過,會是如此的,一直一直的想要逃離,但是如今卻由自己的口來拒絕。緊緊握著的雙手已經脫力了,不長的指甲在手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利卡特斯!」
  
  看著那個孤單離開的背影,在那黑沉沉的城堡的印襯下,就好似便這樣被那城堡吞噬了一般。
  
  身後的一聲呼喚讓利卡特斯再次轉過了頭,可惜在他轉頭之時卻並沒有看到穆斯雷,而是一抹艷紅,便站在了他的眼前。
  
  血喪!!?
  
  利卡特斯的心臟在看到那一抹艷紅之時瞬間縮緊。
  
  血喪的體型太過高大了,這麼站在他面前便看不到前方的任何了。
  
  利卡特斯想要繞過血喪看看穆斯雷如何,但是腳步還未動,站在他身前的血喪竟然自動讓開了,隨後轉身對著他。
  
  這樣,將背後完全放在了敵人穆斯雷與巨狼的面前,是無意還是輕蔑?
  
  利卡特斯抬眼看著血喪,木然的臉,看不出情緒,卻也不知為何利卡特斯本能的想要逃離,總覺得若是有些怒意反倒是好的,這樣平靜,他便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好似下一秒血喪就會出手將穆斯雷或者是他瞬間殺死,在他毫無解釋的機會的時候。
  
  正午的陽光已經過去了,但是夏日的太陽依舊灼人,血喪是微微低著頭的,這樣的姿態,在陽光下更是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
  
  利卡特斯微仰著頭,使勁的想看清,也不顧及自己這樣的情形絲毫不差的落在血喪的眼中。
  
  「回去吧!」冰涼的手透過薄薄的衣衫擱在了利卡特斯的肩膀上。
  
  太過忽然了,利卡特斯打了個激靈,卻也明白血喪似乎並沒有生氣,起碼剛才的話語的語氣是正常的,甚至是柔和的。
  
  「你,喪屍首領!放開利卡特斯。」
  
  顯然穆斯雷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血喪,心中在震驚的同時無疑是恐懼的,那是長大後的小象對於鎖鏈恐懼一樣,與生俱來。
  
  但是看著那雙青黑的手搭在利卡特斯的肩膀上,那腦袋便『轟』的一聲,那時淫靡的畫面便浮在了眼前,骯髒卻令人臉紅心跳。
  
  穆斯雷梗著脖子,臉頰通紅,雙眼亦是通紅的看著血喪。他的腳邊,原本還帶著幾分懶散的巨浪已經蓄勢待發了,就好似在等待一個時機,那個時機一到它便立刻撲上前,一口咬上這只喪屍的脖子,將那脖子狠狠的咬碎。
  
  血喪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攔住了利卡特斯的腰,便淡淡道,「等你有足夠的力量與我抗衡的時候再來叫囂,現在,你最好學會息事寧人,畢竟不是你有多強,而只因為我今天不想殺人而已。」
  
  「你……」
  
  穆斯雷想要辯駁,卻聽腳邊一陣嘶吼,巨狼已經一躍而起朝著血喪撲了過去。
  
  「巨狼,別……」利卡特斯就在那隻喪屍身邊,若是……
  
  但是此刻根本不是穆斯雷擔心利卡特斯安危的時候,因為就在巨狼躍起撲向血喪之時,血喪已經倏然的回身了。
  
  便是揚手,看似輕輕的一揮,卻是帶起了一陣風,利卡特斯的頭髮被撫亂了,剛好遮在了眼前。
  
  等利卡特斯撥開眼前的頭髮的時候,那原本向著他們撲來的巨狼已經飛出了丈遠了,雖然依舊勉強的站立著,但是顯然受的傷不清,連呼吸都粗重了,夾雜著輕微的異聲。
  
  穆斯雷立刻跑至巨狼身邊,卻沒有低聲去檢查巨狼的傷勢,而是虎視眈眈的看著血喪,那雙充血的眼已經不輸於血喪的眼了,就似乎下一刻也會如巨狼一樣朝著血喪撲去。
  
  「穆斯雷走吧!快走吧!我不會跟你走的,你不是喪屍的對手,快走吧,你好好的活著,對於我……就已經足夠了。」利卡特斯說出這樣的話,起初只是為了勸服穆斯雷離開,但是這話語說到末尾處卻已經是發自了肺腑。他已經不會好了,而他希望,最起碼離開了喪屍之地的穆斯雷可以好好的。
  
  而就在此時,聞風而來的喪屍已經開始在他們四周聚集了,此刻若是穆斯雷不走,那麼或許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走吧!快走吧!」想要跨步相勸,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牢牢的鎖在血喪的手中,根本一步也動彈不得。扭頭看著血喪,卻見血喪只是盯著穆斯雷,並未看他。頗為無奈的,利卡特斯只能站在原處。
  
  到了這一刻,除了逃走,穆斯雷沒有別的選擇,但是好不容易遇上利卡特斯,那個他仇恨的初始,可是此刻卻不得不放棄,他怎麼可能甘心。但是週遭的喪屍越聚越多,一聲聲的咆哮,令人毛骨悚然。
  
  巨狼也發現了不對,立刻用吻咬住了穆斯雷的衣角便將他往草叢中拖去。
  
  「我還會回來的,利卡特斯,我一定會把你救出去的。」終是被巨狼拖入了草叢,但是那聲音,可以稱上吼聲的聲音卻是震盪了許久。
  
  利卡特斯看著那草叢中微動著,片刻後靜止了。眼眶中微微有些酸澀,這是不是最後的機會了,老天不相信他的決心而演繹的戲碼?
  
  「放過他們,我不會走的。」良久之後,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看著那些喪屍也進了草叢,利卡特斯拉著血喪的紅袍說道。
  
  血喪低頭看著拉著他紅袍的手,在陽光下很白皙,可以看見青色的血管。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攬著利卡特斯往城堡走去!


47、第四十六章 質疑 ...

  利卡特斯與穆斯雷的一切都看在了血喪的眼中。是的,血喪的內心並沒有表面上的那樣坦然,對於利卡特斯的放縱也是建立在全方位的監視下的。
  
  這樣一個願意陪伴他下地獄的人得來可並不容易,他怎麼可能任意的外放。他也會擔心若是利卡特斯有一天離開了不再回來,或者死於其他零星失控的喪屍手中。他也會害怕,這是在近兩百年中不曾有過的情緒了。
  
  但是他倒是當真沒有想到利卡特斯會那樣堅決的拒絕了離開的機會,即使口中的理由並不是他想要的,但是他知道,那個承諾也在這理由中。這似乎本是應該高興的,畢竟馴養一隻聽話的『寵物』也花去了不少的時間。
  
  但是當他看到穆斯雷拉著利卡特斯的手,搭上利卡特斯的肩膀,那種感覺,就好似自己喜歡的寶貝被人沾染了,甚至覺得,若是自己不出現,那個少年會強行將利卡特斯帶走。
  
  但即使有這樣的原因,周邊的喪屍不少,只要他一聲令下,沒有人可以逃出的,但是他卻沒有,他選擇了獻身,而喪屍只成為了威嚇的手段。
  
  這其中的緣由,他不清楚?或許腦海中確實沒有清晰的脈絡,但是他足夠的聰明了。而對於一個不是喪屍也不是人的東西來說,逃避似乎是可笑的。
  
  「你會放過他們。」即使已經進入了城堡之內,對於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利卡特斯依舊不打算放棄。
  
  血喪回過神,低下頭,伸手擒住了利卡特斯的下巴便將之抬起,那血色的眼盯著利卡特斯,那之中的澄澈被渾濁的憤怒所代替,「不要對我有什麼要求,記得我是喪屍,嗜血是本性。」
  
  如此說完,血喪便甩手離開。
  
  即使不逃避,但是對於這種莫名的失控,無疑他也來不及處理,身體上的簡單拼接,大腦皮層的破壞,讓他對於所謂的情感或許是難以消化的,畢竟知道和明白的差距是大的。
  
  事實上對於他而言放過那個少年和不放過之間的差別並不大,但是在利卡特斯一而再再而三的懇求之後,他甚至有了必殺的想法。
  
  無慾無念的他,會有這樣的想法?簡直是匪夷所思,或許他的神經結構當真開始完善了。輕哼一聲,血喪的腳步加快了。
  
  利卡特斯望著那抹血紅的背影,這一次卻沒有追上去詢問,他有一種感覺,若是就這樣或許穆斯雷還有生還的可能,而若是此刻追上去,或許就真的會激怒了,但是為什麼?
  
  利卡特斯扭身,城堡的門口離他並不遠,但是就好像前方隔著一刀不可踰越的鴻溝一般,他沒有辦法越過。或許那道鴻溝更刻在了他的心中。
  
  緩步走在會鐵欄的路上。
  
  他的生活是狹隘的,或許人在自由的時候都不會想到有一天只能在一個小小的空間一輩子,不能越雷池一步,來來回回都是如此。
  
  當真是馴養了。起碼在鐵欄內的孩子們,從小便已經習慣了如此的生活。
  
  就如當初的人類將野雞關在狹小的籠中,世代之後那些野雞便已經不會飛了,即使仍然有著完整的翅膀。沒有餵養就會死去,因為他們沒有了單獨生活的能力。
  
  他們也會如此麼?
  
  如果血喪當真回到了地獄,這樣的掩埋後,這個世界就會再次回到人類的統治?
  
  但是到時的人類,真的還能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麼?
  
  這麼想著,利卡特斯再次抬頭的時候竟然已經站在了鐵欄門口,利卡婭與利斯已經站在了廚房門口,見利卡特斯回來了便如往常一樣迎了出來。
  
  「哥哥今天好早啊!」利斯笑瞇了眼說道。
  
  「哥哥想利斯了,自然早回來了。」利卡特斯也是淡笑著,暫時將腦海中的紛亂拋開,打開了門,便準備進門,卻見利斯正好奇的看著那打開的鐵門。
  
  「哥哥,外面好玩麼?」利斯一隻手指抵在嘴角邊,好奇的問道,那雙大眼睛眨巴著不斷的往外看。
  
  「不能出去哦,利斯忘了麼?」利卡婭立刻將一腳已經往外跨的利斯抱回了鐵欄內,一臉的嚴肅的對著利斯便道,「外面有很可怕的喪屍,利斯忘記了嗎?」
  
  這本該是一副溫馨的畫面,不是麼?稍大的孩子教導這幼小的,多麼和睦,但是那話語卻讓利卡特斯愣住了,他心中所想的就要成真了。
  
  這樣的教導,不斷的代代相傳之後,還有人會,還有人敢跨出這個鐵欄麼?這個鐵欄到時已經不是牢籠了,而是一個棲息的場所,不能踰越的棲息場所。
  
  「首領,為什麼不追?或許我們能靠著他找到更多!」亞克大聲的質問道,這是第一次他質疑首領的命令,那稱得上嬌小的身體因為說話微微的起伏著。
  
  血喪只是坐在那石床上,微垂著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那紅色的長袍在他的周圍繞上了一層紅暈。
  
  越是沉默,無疑越是壓迫。
  
  林肯看這架勢,立刻將亞克拉到一旁,便道,「別這樣,首領這樣的命令自然有他的理由,這麼多年來,首領從來沒有出過錯。」亞克的聲音與他體型成正比,渾厚的聲音在石室中久久的迴盪。
  
  林肯說話的同時不斷的朝著亞克使眼色,無疑林肯的個性是稱不上冷靜的,但是此刻無疑他算是出奇的冷靜的。當然也與他更加瞭解一些血喪的性格有關。
  
  「可是,我……需要一個理由。」看見了林肯的眼色,亞克有了幾分猶豫,卻還是憋著勁如此說道。
  
  亞克的身形嬌小,但是他的嗜血卻是所有嗜者中最嚴重的,甚至已經到了普通喪屍的地步了,唯一的差別只在於所謂的意識。
  
  但是有了意識卻還是如此的不加控制,就好似吸毒者一般,這無疑也是可怕的。
  
  血喪抬眼,在兩人臉上掃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揚手斜靠在了石床上,依舊是慵懶的表情,但是雙眼中卻露出了殺機。
  
  血喪此刻的心情並不好,不單單是亞克的質問,無疑對於亞克的質問他並未停在耳中,而更多的是則是利卡特斯,那個少年,或許真的是欲速則不達,因為得到了承諾所以他便愈加的急躁了,但是越是急躁那些本不應該出現的心緒便莫名冒了出來。那所謂的恐懼,對於死亡的恐懼,本不是他應該有的,但是他發現自從得到了那個允諾之後,那股懼意竟然愈加的明顯了,他本就是拼接的,身體的每個部分都是死物,但是此刻的他是活著的還是死的?暗室中的實驗再次陷入了瓶頸,無疑這一切都攪在了一起再加之穆斯雷的出現,便是『轟』的一聲,決堤了。
  
  「退下!」微瞇起了眼,儘量的收斂起那些殺意,血喪用暗啞的聲音說道。
  
  「首領,你……」亞克還想要爭辯,便被林肯一手摀住了口,另一隻手一抬便將整個嬌小的人鎖在了懷中。
  
  「嗚嗚……」拚命的掙扎,但是靈巧型的亞克顯然不是力量型的林肯的對手。
  
  「首領!」再次屈膝,林肯恭敬的喚了一聲,而後便出了石室。
  
  血喪蹙著眉,看著林肯離開的背影,片刻再次闔上了眼。
  
  無疑,即使他此刻是這個世界的霸主,但是很多事卻仍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做什麼?」亞克狠狠的擦了擦嘴,滿是厭惡的抬頭瞪著林肯。
  
  「我做什麼?你不是自認為能力僅次於首領麼?今日的表現可不是如此,連察言觀色都沒有嗎?」粗啞的嗓音與這質問有著格格不入。
  
  似是知道理虧,亞克冷哼一聲,垂下了頭,「為了一隻寵物竟然放過可能到手的食物,南邊山頭上的人氣我早就有感覺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但是首領的竟然不追!那還是我們的首領嗎?冷靜?首領又何曾冷靜了?你沒有感覺到首領週身的殺氣嗎?明明根本不需要壓抑,我們的首領,竟然在壓抑……哈哈,喪屍壓抑殺人的慾望,這與逆天有什麼差別。」起初說話的時候還是垂著腦袋的,但是亞克的話愈到後來愈是大聲了,像是在發洩,透著深深的難以理解。
  
  似是一時語塞,林肯就這樣看著亞克,良久才道,「但是你剛才的挑釁,你難道不知道,很可能會被殺死,首領的手段,不是我們這些喪屍可以抵擋的。」這次不是質問,而是放柔了語調,林肯如此說著摸了摸亞克的頭。
  
  他們是同一批的喪屍,當時被當做試驗品的時候亦是在臨床。林肯記得那時的亞克是一個瘦小的少年,有著乾枯的頭髮,與憔悴的臉,就是這樣一個孩子竟然熬過了那折磨人的實驗。即使因為身體被破壞,那些記憶都是模糊的,但是那種剝皮裂骨一般的疼痛,身體卻是深切的記住了。
  
  那麼瘦小的身體,要有多大對於生的渴求才能掙扎的活下來。所以之後,即使亞克的性格變得陰冷而殘暴,他也從沒有說一句,總是一味的順著。
  
  他們喪屍,對於人,除了食物沒有第二種感情了,這一點成為喪屍的第一天他們就有了自覺。但是首領,對於那個少年,即使並不明顯,他們卻都能感覺到。那時不同的,起碼不是看著食物或者寵物的眼神。
  
  「哼!首領或許就是太過接近人類了才會對人類產生這種不必要的感情,我們能做的就是將這份接近消除了!還有逃走的那個,找幾隻喪屍跟著,記住要『新鮮』的喪屍,這樣才能逃過首領的……腦袋。」亞克如此說著,尖銳的虎牙露了出來,那原本在一張小巧的臉上應該是可愛的虎牙此刻卻是泛著森森的冷光。是的,既然首領如此『感情用事』那麼他們身為下屬的只能助一臂之力了。
  
  「你要做什麼?」林肯猶疑的問道。
  
  「不是我做什麼,這件事,不需要我來做,自然會有人幫我做成!」亞克毫不在意的說著,似乎心情好了許多,便負手往前走了,而林肯自然只能跟在他的身後。


48、第四十七章 捕獲 ...

  日子仍舊如從前一般的過著,穆斯雷曾經到來過的記憶被利卡特斯封存在心中最美好的角落,自己兒時的同伴,沒有死,而且活的很好,這樣的現狀他無疑算是滿足的。
  
  坐在書屋中,或許是隱蔽的關係,夏日的炎熱並不能傳入這個書屋,伴著一陣陣稍稍帶著溫度的風,利卡特斯垂著頭,筆鋒在紙上唰唰的寫著,偶爾抬頭看看一旁零散的資料,眉頭時而舒緩,時而皺起。
  
  血喪站在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很寧靜的畫面,便是讓人不忍心去打擾。
  
  就這樣在門口站了許久,血喪終是舉步往前,微風輕輕的吹著,除了書頁的『嘶啦嘶啦』的聲音,血喪的腳步聲很輕很輕。
  
  利卡特斯不知道這只喪屍站在他的面前有多久了,因為陽光的關係並看不到身體投下的陰影,直到他感到累了,抬起頭,這才看著那血紅的眼,便就這麼盯著他,那眼中流動著的,似乎是溫柔的液體。
  
  「你,你怎麼來了?」那日喪屍似乎生氣離開之後便沒有出現過,似乎也有很久了吧!
  
  幾天?
  
  十幾天?
  
  並不清楚了,但是看著血喪的臉,不知是否是錯覺,利卡特斯總覺得,血喪此刻是疲累的,即使那青黑的皮膚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異樣。
  
  「……」血喪沒有回答利卡特斯的問話,只是這樣注視著,在夏日有著強烈陽光的午後,即使是在屋內也有著極為強烈的光照。少年或許是因為只有一人的緣故,鬧見薄薄的棕色襯衫領口被解到了第三顆扣子,白皙的甚至帶著少年松木香的皮膚便露了出來,或許是陽光下的錯覺,血喪覺得那皮膚有種說不出的質感。
  
  便是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在那肩胛骨處緩慢的蠕動著。
  
  利卡特斯的身體敏感的一顫,卻也沒有躲開,只是抬頭看著血喪。
  
  「跟我走!」
  
  便是這樣狀似淺淡的話語,之中所蘊含的卻是無盡的情欲。
  
  總是有些猶豫的,但是利卡特斯也還是站起了身,跟在了血喪的身後。
  
  不知道是否是尊重,對於他活著對於已經死去的莫林德。這書屋中,即使血喪如何高漲的情欲,最終也還是會忍耐著離開此處。
  
  他們做愛的地點,幾乎是固定的,除了極少的幾次所謂的野戰。
  
  石室中,激烈的碰撞,洶湧的喘息,水澤聲長久不散……
  
  待得一切結束時,利卡特斯已經有些昏沉了,即使在室內,但是這樣激烈的運動後,大量的汗液散發也使得人幾乎脫水。
  
  趴在石床上,優美的背脊完全的□在外,細密的汗水一顆顆的糾結而後滾落,他是真的累慘了!
  
  「水,水!」迷濛著眼,如此的呼喚著,即使利卡特斯的潛意識中一直知道,在這個石室除了鮮血根本沒有所謂的水。
  
  果然,那有著黑紅色污垢的鐵碗,盛著滿滿的血液已經放在了他的嘴邊。
  
  毫無障礙的張口,而後『咕咚咕咚』便是自然的吞嚥了!
  
  手中的空碗被拿走了,因為熱氣與疲累利卡特斯是昏沉的。
  
  「唔!~」後背貼上來的冰涼,讓利卡特斯不禁悶哼了一聲。
  
  若說在冬日那具冰涼的身體是酷刑的話,那麼在夏日無疑是舒爽的,當然要撇開在獲得這舒爽之前的不悅!
  
  將頭埋在自己的手臂裡,背上的涼爽讓利卡特斯很快進入了夢鄉。
  
  輕輕的用布擦去了利卡特斯身體上的汗水,即使從來不是人,但血喪卻是知道的,若是在流汗毛孔大張的情況下一下子接近冰涼,那麼對於這脆弱的人類身體,無疑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或許是那顆屬於人類的腦子還是有著人性吧!
  
  貼著利卡特斯的身體,約有數十分鐘,血喪做起了身,而後坐在了血池中。
  
  不能這樣一隻貼靠著,他的身體的冰涼無疑可能是致命的。
  
  這樣的身體,抬起那青黑的手掌的,細細看著。
  
  想要靠近,但是且不談論所謂物種敵對的隔閡,淡淡這身體就是相互排斥的,便是簡單的接近都做不到,又談何心靈的契合?
  
  這個身體,卻慢慢的對這個少年產生了感情,呵!多麼的悲哀!
  
  舉步,踏入了血池,血喪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受到了什麼干擾一般,剛剛坐下卻又猛然站了起來,血水順著他的身體花了下來,濺到了四周的地面,濃重的血腥味不斷的飄出。
  
  血喪便披了紅袍便急急出了石室,走出門口之前他回神望了一眼熟睡的人,臉上有淡淡的溫柔,轉頭離開時,卻已經換了面目。
  
  「首領!」
  
  城堡二樓樓梯的拐角處,一個黑髮少年正趴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厚厚的塵土,口中不知在嘟囔著什麼,便是一幅玩得不亦樂乎的樣子。
  
  而穆裡就站在少年的身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此刻的他一身黑色,臉上的笑容卻讓他沒有任何的肅穆感,或者說他原本就是帶著些許的玩世不恭的,但是在這個少年身邊是尤甚。
  
  「有人出了喪屍之地?」血喪站在三樓的樓梯口,便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聲音淡淡的,他的紅色長袍上還滴著鮮血,拖著鮮明而詭異的線條。
  
  「呵呵,是啊,總是有人敢撩老虎的鬍鬚,不過是真的敢,還是只是敲山震虎,就不知道了!」一邊說著一邊打哈哈,這話說得半真半假,似乎是不想得罪任何人,又好似什麼都不在意。
  
  血喪蹙著眉,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有再次往回走!
  
  看著血喪轉身離開的身影,穆斯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忽然蹲了下來。與少年一起蹲著,伸手摸著少年黑亮的頭髮,像是在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首領的氣壓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不過這一次我幫著那個人類少年,若是我猜測錯了,林肯和亞克估計是不會放過我了!哎!」深深的嘆了口氣。
  
  少年也不知是否聽懂了,手中一大把的灰塵緊捏著的後果是變成了結實的一塊便送到了穆裡的面前。
  
  「……玩,玩玩……」模糊的音節從少年口中吐出。即使幾乎分辨不清是不是在說著什麼,但是這已經是穆裡努力了許久之後得到的結果了!
  
  「好好!不過今天我們得避風頭,就當什麼沒看見,聽到,知道嗎?誰讓我們技不如人!」穆裡這麼說著,將少年手中的塵土拍了拍,而後衝著少年伸出了手。
  
  自然而然的,少年伸手攔住了穆裡的肩膀,就好似極為熟悉了一般的將整個身體靠在了穆裡懷中,緊緊的靠著,就好似剛才玩的愉悅的塵土與穆裡的懷抱比起來連一絲一毫都無法相提並論。
  
  就這樣,喪屍和人類似乎也並不是完全的水火不容,起碼他們喪屍,尤其是智能喪屍,對於飢餓感是可以控制的,也就是說,他們並不像傳說中的吸血鬼,在飢餓的時候便分不清敵友,眼中只有食物,他們還有理性……
  
  如果喪屍們全部都是智能的,或許這個世界就會不一樣了吧!難以容人的從來不是他們喪屍,不是麼?
  
  穆裡如此想著便自嘲的一笑,而後抱著懷中已經趴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的孩子便樓下走了……
  
  利卡特斯是因為背部的重擊而清醒的,灼熱的天氣加上背部的劇痛,利卡特斯顯然是昏沉的。
  
  張開雙眼,因為是睡夢中的,微微迷濛的眼,只感覺填似乎一下子暗了下來,是他睡了太久?
  
  肩背的痛楚讓他一時間忽略了周邊環境的變化,等到觸到似乎有些潮濕的地面,以及在嗅覺慢慢恢復後那股難聞的酸臭終於讓利卡特斯清醒了過來。
  
  四周的環境都是昏暗的,潮濕,像是一個洞窟,而他的處境是一個用鐵欄杆隔出的一個不大的籠子!
  
  這是什麼地方??
  
  利卡特斯撐著地好不容易站起了身,幾步便貼著鐵籠的欄杆了!
  
  一個不算寬敞的洞窟,而他被關在了一個鐵籠裡,鐵籠則放在了了洞窟的一邊,另一邊是空著的,那不知是泥土的質地還是山石的質地的洞壁上有一扇頗大的門!
  
  他竟然在睡夢中被人帶到了這裡,而且是無知無覺的。是血喪?心中疑問的同時便聽見一聲響動,那扇門被推開了!
  
  利卡特斯瞪大了眼看著那緩緩打開的門,心臟不知不覺的便失速了,他在緊張,確實!如若是血喪便罷了,若不是……會是誰?要做什麼?
  
  無疑若不是血喪那便是違抗了血喪的命令吧?
  
  而血喪若是發現他失蹤了……想到的是什麼?自己再一次的逃走了?還是自己被擄走了?或許還是前者佔了優勢吧,畢竟他的前科已經不少了!
  
  進來了五六人,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為首的是那個女喪屍,似乎是叫做懷桑,利卡特斯是記得她的,那雙怨毒的眼,即使不知是為何!
  
  懷桑的身邊是一個小個子的喪屍,似乎是見過的,但是利卡特斯卻記不清了,那面目算是清秀的,即使臉色是青黑的。
  
  兩人身後還跟著死只喪屍,因為在門口,光線的照射下,面目並不十分清楚!
  
  「呵呵!這一次你可逃不掉了,人類!」女人的聲音是尖銳的,依舊是怨毒的眼,看得利卡特斯不禁微微的瑟縮了起來。
  
  那個小個子的喪屍似乎也是饒有興味的,便走上前,「怎麼看都是食物的樣子,跟其他的也沒什麼差別,也不知首領看上了他什麼?你說對麼?懷桑?」聲音淡淡的,但是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利卡特斯不禁皺了皺眉頭,總覺得這個喪屍的話讓懷桑眼中的恨愈加的深了……
  
  「哼,無論多麼感興趣,最終也只不過是食物,總是要厭倦的!」那雙挑起的眼微微的上揚著,像是不服輸一般的,懷桑說道,「亞克,你可以走了,若是首領同時找不到我們兩個,定是會知道,況且你可是背著私自出行的罪責!」
  
  「嘖!」似乎是被說中了一般,那小個子的喪屍有些無奈,「好吧,我先走了!記得給我留碗血,留塊肉,新鮮的東西可是很久沒碰了!」如此說著,亞克也不多留推門就離開了,甚至他的此行似乎是毫無目的的。
  
  利卡特斯看著那喪屍離開此刻才想起,那也是四個嗜者之一,只是他甚少見到罷了!
  
  「沒想到死到臨頭你還能發呆想事兒,是覺得首領必然會來保你,還是你覺得我只是嚇唬你,根本不敢對你做什麼?」看著神遊的少年,懷桑臉上的怒氣無疑更甚了,便如此咬牙切齒的問道。
  
  「血喪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吧?」對著那雙怨毒的眼,雖然依舊瑟縮,但是此刻利卡特斯卻並不感到害怕,或許真的和懷桑說的一樣,只要不是血喪命令這樣做的,他便覺得似乎並不十分的危險了……心神也就慢慢的緩了下來!
  
  相信血喪?
  
  怎麼可能!
  
  但是心中似乎是有什麼存在著的,即使他不斷的否定也是徒勞無功的!


49、第四十八章 怒氣 ...

  「呵呵,你沒有看見我身後的喪屍嗎?他們可是都只聽首領的命令的,如果沒有首領的命令,你覺得我會這樣肆意妄為?恩?」距離鐵籠很近,懷桑的聲音甚至是呵氣如蘭的,但是卻也透著一股異常的血腥味。
  
  利卡特斯臉上的神情一僵,心頭猛地怔住了,不禁有些淒然,他怎麼能忘記,他其實只是玩具呢?無論是多麼動聽的話語,也都只是血喪說的,他說的才算數,他說不算了,那麼就什麼都沒有了。
  
  從始至終主導權都不再他的手上。
  
  瞇眼看著站在門口的四隻喪屍,因為陽光的關係看不清面目,當然利卡特斯也不想看到那些零零落落透著腐臭的肉塊兒。
  
  懷桑的雙眼微微瞇了起來,臉上忽然瞇起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不認得他們是誰麼?」懷桑森冷的聲音沒有了絲毫往日的媚氣。
  
  利卡特斯被那聲音激得一個激靈,再次瞇起了眼,卻仍然看不清。
  
  「你們都過來。」懷桑招了招手,那幾隻喪屍便開始往裡走。
  
  利卡特斯看著那幾隻走近的喪屍!
  
  手指猛然握緊,不可置信的,甚至慌亂的搖頭後退。
  
  怎麼可能?這幾個人……那條幾乎要斷裂的手臂……
  
  是那晚上欺負的那群人中的四個,仍舊是以亞特為首,但是那血紅爆出的眼睛,身上青黑的皮膚,雖然沒有腐爛,卻沒有任何的生氣。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不斷的後退,一時不查被腳後跟處的石塊絆住了,便是一個趔趄,摔在了地上。
  
  懷桑勾人一笑,伸手按在亞特那半牽連著的斷臂上,便是狠狠一拽,只聽『刷啦』一聲,血肉分離,甚至有零落的碎肉掉落在地上。
  
  利卡特斯甚至連尖叫都不能,因為只要張開嘴巴,那湧向喉嚨的穢物就會噴薄而出。
  
  雙眼瞪得大大的,一手撐在地上,不平的地面上,磨得掌心刺痛,卻因為這刺痛能令人冷靜而沒有移動。
  
  懷桑看了眼那殘臂又看了眼利卡特斯那恐懼的臉,隨後輕笑了起來。
  
  那種帶著嘲諷的笑意,滿是惡意,利卡特斯往後縮了縮,他知道他此時表現的有多麼懦弱,不過這麼多年來他不都是這樣苟延殘喘的活下來的麼?
  
  不過!
  
  還真是可笑。
  
  在這一刻他的心中竟然仍想著,血喪或許會改變主意,確實即使在哪裡也沒有所謂的人的尊嚴,但是最起碼,這麼多年也只是面對他這麼一隻喪屍,便是習慣了。
  
  「他們據說是欺負了你啊!強暴?也不知道你這男人的軀體到底有什麼好?他們就算是首領竟然都趨之若鶩!不過好在現在首領想通了,不過是食物而已,再怎麼受寵也會歸為原處的。」懷桑翹著手指頭在亞特正在脫落毛髮的臉上刮劃著,有淺淺的傷口,卻看不到絲毫的血跡。
  
  利卡特斯不知道這個女性喪屍到底要做什麼,即使是明白定然是不好的事,卻仍舊想著,畢竟未知,原本就是一種恐怖的存在。
  
  微明的閉塞空間中,利卡特斯只覺得窒息,就好似下一秒他將要面對的便是死亡,或者說死亡已是好的,或許會有更加殘酷的現實。
  
  「你想怎麼樣?」不知從何處生出的勇氣,利卡特斯道。
  
  懷桑似是悠閒的,「怎麼樣?……恩!」淡淡的沉默無疑只是將恐懼拉得更加綿長。
  
  「我聽說當初你被帶回來的時候決絕的說過即使是死也不想成為喪屍,是嗎?」
  
  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聽說,卻是利卡特斯此刻最害怕聽到的。
  
  什麼才能令人更加恐懼,那無疑便是拿出他最害怕的,最為拒絕的事來!
  
  眼見利卡特斯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害怕,懷桑卻似乎還覺得不夠,便道,「或許我該先好好的折磨一下你,若是這麼快就讓你成為了喪屍,那之後疼痛可就只剩下懷念了,哦!不,對於普通的喪屍的話,哪還會有所謂的懷念……」如此說著,懷桑似乎更加的暢快了,笑得也愈加的放肆起來,因為利卡特斯越是害怕,她便越是高興!
  
  顫抖的身體,微弱的意志,他那什麼和她爭?
  
  人類,多麼脆弱!或許當初成為喪屍原本就是她樂意的!起碼不用在那樣的雌伏著了!
  
  「你不能……你!~」祈求的話語哽咽在了嘴邊,這話或許對於血喪有效,但是卻不是萬能的。
  
  「不能?你當初也是這樣和首領說的麼?你以為我會心慈手軟嗎?」
  
  三個問句,是啊,他遇上血喪,或許是幸運的,起碼在這個世道上,似乎沒有其他幸運的事了。
  
  如果村子總是要被喪屍毀去,那麼遇上血喪就是他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但無論如何,這所謂的幸運卻都是建立在屈辱之上的,所以他做不出感恩的姿態。
  
  「呵呵,在想什麼?這個時候你還能發呆?還是說你還想著首領會反悔?我告訴你,這一次絕對不可能!你還是好好想接下來如何承受住我的怒氣吧!」懷桑如此說著便一揚手,便見那緩慢移動的四隻喪屍已然朝著鐵籠走去,步子很慢,甚至是搖搖晃晃的,但卻也有了足夠的威脅。
  
  他們是新生的喪屍,身體經過病毒的改造,還沒有完全完成。所以對於食物的渴求也並不大,這一點也是懷桑可以利用的,因為如此的接近食物,若是改造完成的喪屍說不定回失控,到時她的怒氣可就沒地方撒了。
  
  眼睜睜的看著那熟悉的四個人影越走越近,此時這個人卻已經不是人了,他們沒有了意識!
  
  『匡啷』鐵籠的門被硬性的打開了。
  
  利卡特斯不斷的往裡縮著,但是鐵籠畢竟有限,很快他的脊樑就撞上了欄杆!四個黑影慢慢的聚攏,慢慢的靠近,便是一種難以抗拒的威脅!
  
  懷桑扯著嘴角看著鐵籠裡發生的一切,是的!她要清楚的看著,女人的妒意在她成為喪屍後也沒有分毫的褪減。
  
  血喪走回石室的時候面對的是一室的空寂,眉頭不自覺的蹙起,這是第一次,他感覺到了身體的失控,因為那股怒氣並不單單出現在腦海中,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
  
  似乎輕輕的吸了口氣,血喪的眉頭蹙得更近了,那深深的褶皺在鼻樑間像是突起的溝壑。
  
  便是眨眼的功夫,血喪的身影已然不在了,那速度並非快到令人看不見,卻也只能在經過時眼前閃過一抹紅,耳邊刮過一陣風。
  
  紅影迅速的飄到了城堡外,便在那茂密高聳的野草叢中消失了蹤影!
  
  「不會有什麼事吧?」林肯有些擔憂的說道。
  
  亞克只是淡淡一笑,那張稚嫩的臉上甚至閃著無邪的光,「就算有事也於我們無關,況且這麼長的時間,那食物應該早就被懷桑拆解入腹了!」
  
  「哎!」林肯嘆了口氣,「說起來為什麼要殺掉那個人類,即使真的除掉了首領也不一定能同意去攻打那個人類聚集地啊?」帶著一絲疑惑,林肯跟著亞克往前走,便如此問道。
  
  亞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抬頭看著夏日茂密的綠樹,「因為我嫉妒!」語畢便快步的離開了。
  
  嫉妒?
  
  嫉妒什麼?
  
  難道?林肯立刻搖了搖頭!喪屍對於情感原本就單薄,就像是他對於亞克,即使看似他們兩人最好,也只不過是當初在實驗時殘留下的記憶太過深刻了!
  
  而懷桑的話,或許是那原本就是『妓』女的血統太過根深蒂固,也不一定吧!
  
  愛情這種事,在成為喪屍之前他就不明白,更何況是現在!


50、第四十九章 尋到 ...

  血喪不知道心中那股莫名沸騰的血腥氣是從何而來的,那種衝動,殺人的衝動是很久都沒有過的。
  
  他不知道,如果利卡特斯真的發生了什麼,他會如何,他只知道,這一刻他的那顆不知是誰的心臟快要裂開了,劇烈的波動,那原本就僵硬的血脈中快速流動的額鮮血。
  
  青黑的皮膚染上了一層黑紅,那是缺氧的血液的顏色。
  
  他會在哪裡?他會被帶去哪裡?
  
  所謂的腦波控制在這一刻或許是最有用的,但是此刻的他卻沒有想到這個能力,因為他慌亂了。
  
  心臟的搏動,過量的氧氣讓他的身體很不舒服,就好似人的缺氧,對於喪失已經幾乎停止運作的身體,過量的氧氣,就好似一個已經膨脹到最大的氣球被再次吹入了氣息,那種要漲裂的感覺。
  
  穆斯雷與巨狼跑過了那片高高的茅草後,便是一片寧靜了。
  
  原來這個世道上其實沒有那麼多喪屍,也就是喪屍之地的四周,雖然這一點在他離開村子的時候就隱隱發覺了,因為他走了一路都沒有受到攻擊,這一點就可以證明一切了。
  
  或許說,如果人類的人口是銳減的,在帝國覆滅之後,但是隨著人口的銳減同時減少的便是喪屍。
  
  想來可以明白,喪屍便是人類轉變而成的,人類凋零了,喪屍的身體原本也不能保持很久,這樣子的循環,在上千年的進程中,即使喪屍得到了智能,能夠通過一些未知的方法來保持身體,但是畢竟他們不能生育,所以對於喪屍而言,他們的群祖中只有死亡,從來沒有誕生。
  
  「呵呵,說起來還真是可悲的種族,你說是嗎?巨狼?」穆斯雷粗喘了幾口氣後,便低頭對著巨狼道。
  
  巨狼受了傷,又長時間的奔跑,無疑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便抬頭,眼光有些渙散的看了一眼出聲的男人。
  
  它是聽不懂的,對於他而言,男人的話語中的意思,只有使用頻繁的,它才會出現類似慣性的反應。
  
  而此刻就算它聽得懂男人的話語,話語中的意思,它那虛弱的身體卻也不可能做出答覆了。
  
  野獸,出於本能,在自己的身體受傷的時候都會選擇停下,選擇休息來恢復體力,而此刻的巨狼也是如此。
  
  而此刻的穆斯雷,或許是剛經歷了生死劫,也或許是對於巨狼的身體太過有自信,似是毫無察覺一般的往前走著,良久,才發現異樣一般的回過頭。
  
  「巨狼?」那聲音明顯的有著詫異。
  
  穆斯雷看著在地上躺著的巨狼,緩緩的走近。
  
  此時的巨狼懨懨的,半張著眼看著穆斯雷,微微張開的口中噴吐著氣息。
  
  「巨狼?」穆斯雷再次喚了一聲。
  
  一陣風起,青綠的碎葉滿地的打著轉,即使是夏季,卻也有著蕭瑟的感覺。
  
  穆斯雷與探身查看巨狼的傷勢時,卻聽見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身體立刻僵硬了。
  
  難道是喪屍追來了?
  
  確實,本來也沒有那麼簡單,如果不是利卡特斯的求情,他和巨狼在之前就改被撕碎了。
  
  僵直了身體,目不轉睛的盯著那聲源處。
  
  如果現在只有他一個,他定是要開始跑了,但是此刻他的身邊還有巨狼,受了傷的巨狼。
  
  無疑他不可能丟下夥伴,因為曾經的一次,已經讓他害怕了。
  
  絲絲索索的聲音持續著,無疑穆斯雷此刻是屏息凝神的,他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一隻喪屍或是數十隻?
  
  改如何應對,除了正面衝突,還有別的選擇麼?
  
  而就在此時,那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後,一個少年的帶著微微疑惑與害怕的聲音。
  
  「穆斯雷?巨狼?」細小的聲音幾乎完全淹沒在了那風過茅草的聲海中。
  
  穆斯雷甚至是不確定的。
  
  而那個聲音在一次的類似的試探之後也沒了聲響。
  
  良久,一個身影,不算嬌小,但是比之於穆斯雷卻絕對是小的,從草叢中竄了出來,似乎是害怕的,眼睛竟然是閉著的。
  
  穆斯雷在鬆了口氣的同時心頭卻湧起了怒氣。
  
  「是誰讓你一個人來的?」一聲暴怒的訓斥,似是完全忘記了剛才以為是喪屍時的恐慌。
  
  面前的人不是別人,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科裡吉。
  
  科裡吉顯然還在驚魂未定之中,那聲暴怒的訓斥驚得他幾乎跳起,良久都是呆呆的沒有任何言語。
  
  「穆斯雷!!~」良久之後,帶著拖長的音調,快速的奔跑撲進了穆斯雷的懷裡。
  
  緊緊的抱著穆斯雷的背部。
  
  他害怕,畢竟他還是個孩子,從沒有出過村子,比之於那次去深山找穆斯雷,他更加害怕。因為深山中他知道有穆斯雷,而這外面,他卻不知道該從哪裡找起。
  
  若不是剛才穆斯雷呼喚巨狼的聲音,他或許會一直躲在草叢中,這樣靜靜的等待,卻不知道在等什麼,等著穆斯雷來找他?
  
  穆斯雷卻拉開了與科裡吉的距離,怒視著科裡吉,「說,你怎麼會在這裡?怎麼一個出來了?啊?要是碰上喪屍怎麼辦?」穆斯雷聲色俱厲的斥責道。
  
  科裡吉原本就害怕的,可以說是身心俱疲了,能夠找到穆斯雷,他的身體整個都放鬆了,而此刻得到的卻不是溫言的安慰,而是訓斥,嚴厲的訓斥。
  
  一直被捧在手心裡的人,他本就是不適合村長的位置,因為沒有收到過挫折,沒有經歷過的孩子,即使是堅強的,卻是不夠的,因為不夠成熟,因為單純,因為對於生與死還不夠透徹……書 萫 □ 第
  
  「我,我……」科裡吉張著眼睛拚命的眨巴,想要試圖將那些即將湧出的眼淚眨回去,雙眼都是通紅的,「我只是擔心你,而且,而且,我沒有事啊!」
  
  或許無論是怎樣堅強的人,怎樣一個在平日裡將眼淚嗤之以鼻的人在自己愛慕的人面前,尤其像是現在的科裡吉,無疑都是脆弱的。
  
  便是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似乎也不為過。
  
  看著科裡吉顫抖的身體,穆斯雷知道現在並不是責怪的時候,但是剛才在看到科裡吉的一瞬間,他是真的感到害怕的,這個少年竟然隻身前來,若是出了什麼事又該怎麼辦?
  
  「好了,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出事。」伸手揉了揉科裡吉的頭,卻不知道他自己的手也是顫抖著的。
  
  「嗯恩。」抽了抽鼻子,氣息稍稍緩和後,發現自己真的哭了的科裡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巨狼,怎麼了?受傷了?」垂頭之際便發現了躺在地上的巨狼,科裡吉立刻出聲問道,隨之已經蹲下了身查看。
  
  巨狼的胸腹間的肋骨顯然已經斷了,凹凸的部分,起起伏伏的呼吸極為的明顯。
  
  「傷得很重,得快點處理。」穆斯雷看著那傷口這才發現情況的迫切性,若是斷裂的肋骨戳中了內臟,那麼後果不堪設想。
  
  科裡吉自然是點頭,巨狼的身形,雖然沒有到巨大的地步,但卻是絕對的強壯的,若是只有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將它抬起。好在是兩個人……好在他來了……
  
  血喪是順著血腥味找到的洞口。廢舊的防空洞,即使緊蓋著洞口,那股血腥味,新鮮的人血的味道卻引得周邊的喪屍都躁動了。
  
  現在並不是由於或者恐慌的時候,血喪撥開了喪屍群,便見那緊閉的洞口,越是接近那血腥味便越是濃重。
  
  深蹙著眉的臉上,若是仔細看能看到清晰的顫抖的痕跡。
  
  便是一隻手便拉開了門。
  
  而洞內,顯然也聽到了動靜,似乎出現了一片嘈雜的聲響,而中間的一抹細不可聞的聲音卻讓血喪臉上原本就猙獰的神情瞬間冷凝。
  
  是利卡特斯,那呻吟聲,帶著喘息,帶著疲累與……痛苦。
  
  「首領?」懷桑顯然是詫異的,這麼快?明明用的是新生喪屍,理應沒這麼快,還有亞克與林肯竟然這麼沒用。
  
  懷桑在心中抱怨的同時,卻忘記了,是她自己,折磨人的手段實在太多,消磨了太多的時間而不自知罷了。
  
  「首領!」屈膝跪在地上,懷桑倒也不顯得緊張,事實上這件事她雖然是瞞著血喪,她卻不覺得會如何,即使袒護,但是她身為嗜者,她不信首領會因為『食物』而對她出手。
  
  防空洞中的光線並不好,但是喪屍的眼睛卻是能完全夜視的。
  
  或許此刻血喪並不希望他的眼能有這樣的能力,渾身是血的肉團或許更確切,只是苟延殘喘的活著。
  
  「呵呵!」不知道是否有意識,一陣竦人的笑聲在寂靜中響起,帶著濃重的血腥味與喘息。
  
  那些喪屍雖然停下了瘋狂的撕咬,但是那狂亂血腥的眼,卻沒有任何的忌憚,他們沒有對於血喪的恐懼,只是單純的接受命令而停下。
  
  現在詢問『你們再做什麼?』或許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血喪只是一腳踢開了跪在身前的懷桑,便伸手按在那鐵籠的籠門上,只見一聲『崩』的斷裂聲,那鐵籠手指粗的欄杆竟然被生生的捏碎在了血喪的掌心。
  
  裡面的肉團像是死去了一般,靜靜的,除了剛才的一聲笑聲,再沒有聲息。


51、第五十章 結束 ...

  抱著滿身鮮血的利卡特斯出了防空洞,血喪的臉上是木然的,他的血紅的衣服因為染上了鮮血而顯得比平日暗沉了許多。血喪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毫無生氣的人兒,那臉部的變化是明顯的,甚至是清晰可見的。
  
  「啊啊啊!!~」破空的聲音,驚得四周原本因為鮮血而聚集的喪屍都停下了腳步,似乎是有些惶恐的,腳步不但減緩了,甚至有的開始後退。
  
  血喪是喪屍的頭領,如果說當真有腦電波控制一說,那麼此刻他的腦電波或許是震撼的,那股怒氣震懾住了在場的說有的喪屍。當然懷桑也在內。
  
  懷桑的身體一抖,那是不由自主的,她的眼中帶著後悔,帶式臉上的神情卻是依舊倔強。
  
  這一次她或許真的做錯了!但是,懷桑緊咬這嘴唇,她不相信血喪會因為這件事而如何的懲罰她,因為若是真的怒了,就在剛才,在剛才她感受到血喪最深的怒氣的時候,血喪就會對她出手了。
  
  畢竟都是異類,都曾收到過非人的折磨,不可能的,不可能……懷桑冷冷的笑了幾聲,卻沒有發現自己的臉色是慘白的。
  
  血喪抱著利卡特斯便進了石室,坐在石床上,依舊是抱著的姿勢,血喪看著滿臉染血的人,伸手便輕輕的擦拭了起來。
  
  其實身上的撕裂傷口雖然多卻並不深,便是失血過多,便是疼痛的折磨而已。
  
  血喪的記憶中幾乎是沒有了疼痛的存在的,即使在那顆腦子的記憶深處是存在著的,但是那並不是他這具身體的記憶,似乎從這句身體存在以來就不存在所謂的疼痛了。
  
  懷裡的人很安靜如果不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就好似真的死去了一般。血喪伸手,輕輕的在那張沾了血漬但傷口最少的臉上擦拭著,用那紅色的袍子。
  
  在厚重的血垢之後,那張臉是慘白的,失去了血色的慘白,近似帶著透明一般。
  
  血喪靜靜的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常識,身為喪屍他哪裡來的常識?傷口,即使他是有感覺的,但是依照他身體的能力,他從不需要受傷……人的頭腦是健忘了,一件事如果長久的沒有用到過,那麼很快便會淡忘,完整的忘記。
  
  但或許當真是所謂的命賤所以想要這樣簡單的死去也很難,昏迷的利卡特斯並不會知道……
  
  便是在沒有任何處理和包紮的情況下,那傷口的血液竟然凝結了,只是依舊猙獰,但是單單從表層來看,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
  
  而這一切,沒有人會知道,起碼在這個石室中沒有人會知道。
  
  血喪依舊靜靜的環抱著利卡特斯,臉上的神情從一開始的暴怒轉為平和,淡淡的看著,手指輕輕的撫摸著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利卡特斯是什麼時候醒來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眼睫想要張開的時候因為乾涸的血液黏住了睫毛,倒是飛了一番力氣。
  
  他確實以為自己會死去,畢竟那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好似他當初看到的,那些喪屍用尖銳的指甲刺入皮膚,而後就好似撕開紙張一般,一條條的撕開來,都不深,但是血肉之間,那種疼痛……當初的穆斯雷也曾經忍受過,原來是這樣的痛。
  
  那時的穆斯雷竟然能忍住,沒有吭聲,想到自己,當時的模樣應該是很懦弱的吧!也難怪會被那隻女喪屍嘲笑,在疼痛到來的一剎那他便尖叫了,沒有留任何的餘地。
  
  「醒了?」乾啞的聲音,帶著異乎尋常的溫柔。
  
  血喪那青黑卻稱得上英挺的臉在第一時間出現在了利卡特斯面前。
  
  有那麼一瞬間吧!利卡特斯在心中想著,在那一刻,他張開眼的一剎那,他甚至有伸手去摟抱住面前這只喪屍的衝動,但衝動終歸仍舊是衝動,當一切神識恢復之後,當理智歸來,一切也只能成為了木然。
  
  「為什麼不讓我就那樣死了?」利卡特斯的聲音也同樣的沙啞,失血過多,他此刻的身體是極為缺水的,雙眼虛弱的張著,吐納的氣息依舊是微弱的,他只是醒了,身體卻更加的疼痛了。
  
  血喪看著利卡特斯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一般的而後端起一邊放著的鐵碗,「喝了,恩?」
  
  利卡特斯看著血喪的模樣,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不是要他死麼?是後悔了?還是沒有找到更好的萬物,所以只能將他這個已經破敗的回收?
  
  如此想著利卡特斯的心中卻不免有些悲哀,看著那漾著血色的鐵碗,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便是揚起那滿是血痂的手臂,用力的一揮,任著那些傷口再次崩裂的將那隻鐵碗打飛了出去。
  
  便是『匡啷』一聲,那鐵碗撞在了一邊的石壁上發出一聲巨響,而後又落在了地上,那聲音在石室中良久才漸漸停止了。
  
  或許是失血的緣故,利卡特斯只覺得即使那聲音結束了他的耳邊依舊是一陣陣隆隆的聲響。
  
  利卡特斯抬眼看著血喪,他以為,他以為或許此刻熱的血喪暴怒,他或許就能真正的解脫了,但是心中的矛盾卻是明顯的,他甚至想要詢問,是不是,懷桑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他能夠這樣的毫無尊嚴的去乞求一直喪屍來保護他?來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來讓他安穩的活下去嗎?
  
  不能!
  
  所以此刻他只能滿眼倔強的瞪著血喪,等著最後一刻的來臨。
  
  但是,血喪卻只是將他放下,擦去了石床上因為剛才利卡特斯的一揮而沾染上的血液,輕輕的將利卡特斯安置在了石床上。
  
  甚至輕輕的將那些被乾涸的血液凝結的頭髮撩起放到了利卡特斯的耳側,一切都是那麼的溫柔,就好似很多次,他與利卡特斯溫存之後……都是如此。那時的利卡特斯只以為那就類似於野獸在吃飽喝足之後的溫和……
  
  血喪在昨晚了一系列令利卡特斯覺得難以理解的事兒後便起身,將那鐵碗見了起來,而後去血池中又舀了一碗。
  
  即使身體疲累的讓利卡特斯的雙眼都無力了,但是他卻依舊撐著那份神識,他想知道,這只喪屍到底要做什麼,在將自己整到這樣的程度後,愧疚,懺悔?這樣的想法了利卡特斯自己都覺得可笑,是的,就和懷桑說的一樣,他只是食物,無論途中被用來做了什麼,被怎樣的對待了,但是他最終的定義還是食物。
  
  那鮮紅的液體這一次卻並沒有直接灌進利卡特斯的喉嚨,而是血喪站在利卡特斯面前,便這麼仰頭灌進了自己的口中,而後迅速的貼上了利卡特斯乾裂的唇。
  
  緩慢的速度便不容易嗆到,這是血喪的溫柔,但是虛弱中閉上眼只懂得吞嚥的利卡特斯卻是不能體會了的。
  
  是的,他太累了,在知道了血喪要做什麼之後,利卡特斯便闔上了眼,只是出於本能的吮吸著,那份帶著微微腥澀的味道。
  
  將一碗血都喂盡了,血喪抬手擦去利卡特斯唇角的血漬,手指便是不由自主的停留摩挲,或許是真的差一點失去了,明明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允諾,若是失去了……
  
  孤獨至死?
  
  他,起碼在成為了血喪這只喪屍之後便是如此了,因為沒有契合的靈魂的存在。
  
  站在喪屍之地的頂端,卻是一個異類,他算不得人,也算不得喪屍。所以想要創造一個同類,或許起初他當真想要下手的,真正的將利卡特斯變成與他一樣的,但是這不可能,他要去哪裡肢解了身體來拼湊這樣的一個人……他就是他了……不是麼?
  
  「首領。」懷桑的速度原本就快,此刻忽然出現,等到聲音到達的時候,人已經跪在了喪屍的腳邊了。
  
  血喪站起身,臉上的神情是淡漠的,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怒氣,但是懷桑卻能感覺到,是很不同的氣息,並不一定要依靠眼睛,便是感覺到的……異乎尋常的氣息。
  
  「我,我只是……」懷桑想要解釋,可是滑到了嘴邊,那女人有的執拗性子卻上來了,「他只是食物罷了,首領為何對他不肯放手?」無疑即使變成了喪屍,那女人的性子上來的時候便攔不住了,即使臉色仍然有些慘白,但是懷桑的語氣確實咄咄逼人的,她從沒覺得她做錯了。
  
  「這不是你該管的,懷桑,管好你自己,我不希望這樣的事在發生了,明白嗎?」淡淡的聲音,依舊是什麼也聽不出的語調,卻顯得更加的有壓迫感,沉重的無法呼吸。
  
  懷桑抬眼,便見血喪此時便是微微抬著頭的姿態,但是那血紅的眼卻是盯著她的,那一瞬間那渾身本就不算溫暖的血液迅速的凝固了,那睥睨的姿態,那眼中的殺氣,便是激的她渾身一抖。
  
  嘴唇就好似不受她的控制一般的,「是的,首領。」懷桑如此道。
  
  血喪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有些疲倦了,抬手撐了撐那凸出的眉骨,「下去吧!」
  
  「是。」
  
  走出石室的時候,懷桑吐出了一口氣,心頭卻沒有像是這吐出的氣一樣平靜,這件事就這樣了結了?
  
  首領的怒氣,即使不露聲色,卻能真實的感覺到,就這樣結束了,懷桑甚至覺得不可思議,仍舊是有些惴惴的,或許就是因為那份風平浪靜。
  
  抬眼望著已經西沉的天際,就好似暴風雨來臨的……寧靜!


52、第五十一章 亞克之死 ...

  亞克的死是發生在什麼時候,沒有人知道,但是兇手是誰,只要是有智能的人或者是喪屍卻都會清楚。在喪屍之地,除了喪屍首領還有誰動得了嗜者?
  
  而血喪對亞克出手這件事,對於喪屍之地的震動無疑頗大。有著智能的舔血也隱隱的有了騷動,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就如同對於食物的渴求。
  
  第一個發現亞克的屍體的喪屍是林肯,他只是與平日一樣,便是在早晨來找亞克,而後兩隻喪屍或者出去尋找人類的巢穴,或者只是隨意的晃蕩,但是他們一直是兩個人,即使是在林肯否定亞克的某些舉動之後,這個習慣卻也一直延續著。
  
  亞剋死在利卡特斯受傷之後的第三天,這無疑是一個奇怪的日子,若是平常人,多是在發生之時怒火雷霆,而後慢慢的消退,到了第三日依舊沒有風吹草動的話,那便是不了了之了。
  
  似乎參與這件事的人都是如此想著,或者說,亞克或許根本沒有想過這件事,在他看來,他只不過是做了件無關緊要的事,他只是幫了那個蠢女人而已……
  
  但是當他便是那樣睜大了眼躺在自己佈置的寢室裡,躺在那厚厚的羊絨毯上,那瞪大的眼中,即使已經死去了卻仍然能讀出不可置信。
  
  是啊,有誰會因為食物而殺死同類。就好似人準備宰殺一隻寵物狗一般,但是死了便是死了,誰會為一隻狗報仇,即使心中怨憤,但是殺意,卻絕對是沒有的。
  
  林肯抱著亞克的屍體,喪屍的身體原本便是溫涼的,所以即使死去,那差別也不是明顯的。
  
  林肯甚至是不確定的,本就微弱的呼吸,本就微弱的生理反應,一切都是若有若無的,在沒消失的時候根本不會被注意吧!
  
  但是確實是死去了,因為真正的亞克絕不會允許自己就這樣躺在地上,真正的亞克也不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但無疑,亞克的死是蹊蹺的,他們這個階段的喪屍,便是活著簡單,死去卻是艱難的,雖說沒有鮮血的滋養,身體會慢慢腐壞,但是那緩慢的程度,根本是不能忍受的,便是因為緩慢,所以便有時間去尋找……
  
  亞克是怎麼死的?
  
  從表面上看來根本沒有任何的傷口,身體、四肢、甚至是那些內臟,都是完整的,那麼是怎麼死去的?
  
  林肯憂傷的看著亞克的臉,這個曾經的孩子,曾在他人的記憶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的孩子,便這麼離開了。
  
  喪屍是孤獨的,便是由於那本性吧,為了飢餓而存在的個體,本就不存在怎樣深厚的感情,血喪的到來,也只是在這樣薄弱的群體中增加了一個首領,能夠帶動所有的喪屍罷了。但是談到真正的情感,或許根本是淺薄的。
  
  而孤獨,如果沒有智能或許是感覺不到的。
  
  林肯抱著亞克的屍體,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憤怒在內心中燃燒,但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報仇?
  
  對於血喪的存在,便就如同人類世界中帝王的存在了,根本不是用對錯能夠評判的。而亞克原本的行為就觸怒了那根底線……
  
  伸手合上了亞克的雙眼,林肯望著屋外,那張稱得上憨厚的臉上露出了迷惘。對於血喪,他們至始至終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想要如何,或者說,從表面來看,血喪根本就不似一隻喪屍,更像是居於喪屍與人類之間的一個平衡點。這個平衡點無論是傾向於哪一方,被忽略的另一方都會出現危機,而亞克那樣不冷靜的想要對付那個少年,也應該是警覺到了這一點。
  
  林肯或許是不聰明的,但是事已至此,當血喪微了那個少年竟然殺死了四大嗜者中的一名,這樣的事已經證明了,這個平衡點此刻的方向,不是麼?
  
  而心中除了對於亞克的死的憤怒,更多的或許是恐慌,而其他的情緒……解脫?或許也是存在著的。
  
  利卡特斯並不知道亞克的事,或者說,他這三天中一直是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因為失血過多,即使是醒著的也是迷濛著的,只一會兒就有感覺昏眩了。只是偶爾能感覺到有人在身邊,有人會餵食,會擦洗。
  
  身上的傷口結了痂,但是任然會偶爾牽扯到而感到疼痛,耗子啊他本身也沒有多少力氣去折騰,便是入睡了,也很少翻身。
  
  真正清醒已經是五天以後了,張開眼的時候,除了太過耀眼的光線,以及那渾身結疤後的麻癢,他甚至仍然是混沌的。
  
  「醒了?」
  
  淡淡的話語卻似乎透著水一般的溫柔。
  
  緩慢的點了點頭,卻是感覺嘴邊被湊上了什麼,抬眼便是那張熟悉的臉,太過近的距離,令人眼花。
  
  一股股濃稠鹹腥的液體被餵入口中,便如新生的孩兒一般毫無抵抗的吞嚥。
  
  「這是第幾天?」喉嚨依舊乾啞,口中卻已經被鮮血滋潤了。
  
  「第五天了。」如此說著的時候,血喪小心翼翼的將人抱了起來。懷中的人似乎是瘦了,即使在視覺上對於這樣細微的變化或許並不在意,但是真的入手後,卻能感覺到,是那觸覺在作祟吧。
  
  五天,利卡特斯的心中一驚,利卡婭,利斯還有媽媽應該擔心了吧,可是他這樣的身體也不可能去見他們。
  
  「我已經告訴過他們了,你暫時會住在我這裡。」
  
  似是知道利卡特斯的想法一般,那湊在耳邊的話語竟然是說不出的貼心。
  
  這算是什麼?因為不想丟棄了,所以對於發生的這一切的彌補?
  
  利卡特斯的心中想著,臉上便也不自主的表現了出來,或許這幾年他唯獨沒有能學會的便是在血喪面前的隱藏,總是將厭惡、不願意、或者是無奈的順從,表現的清楚。
  
  「不是我讓她做的,若是我想要殺你,我會自己動手。」血喪依舊是淡淡的話語,但這卻是解釋。
  
  無疑利卡特斯是詫異的,血喪的言行,就像是那時被逼著喝血,被逼著成為『離喪屍最接近的人類』,即使是不一致的,即使現在他說著是因為他後悔了,因為他還沒有玩膩而將他救了回來,或者什麼也不說,而利卡特斯也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但是喪屍只聽你的不是麼?」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問這一句,是因為要確定血喪話的真實性,還是因為讓自己不再搖擺?
  
  喪屍應該只聽血喪的,但是那些喪屍是想殺他的不是麼?懷桑說的那樣驕傲,所以他不確定了……
  
  但是腦海中卻是有著這樣的勸說的,什麼都是與他無關的,不是麼?無論是不是血喪要殺死他,這一切都不是他能反抗的,但是那張嘴在那一刻就好似不聽了他的控制一般。
  
  「新生的喪屍,或許還存在著人的本能,並不接受我的控制。所以那些喪屍並不是我能控制的。」血喪道,那青黑的手時不時的撫摸著利卡特斯那結了疤的胳膊,但是那力道很輕很輕。
  
  「嗯。」悶悶的點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以前似乎也都是這樣過來的,沒有話說原本就是正常的,但是擱在現在卻又似乎怪怪的,事實上,怪怪的應該是血喪,或者也有他……
  
  「那個諾言,既然是我提的,便沒有打破的道理。」血喪將下巴磕在利卡特斯的頭頂,緩緩的摩挲了幾下。
  
  夏日炎熱的溫度並達不到這個處在城堡內部的房間,利卡特斯便這樣被血喪抱著,許久,直到他再次的疲累的闔上眼。
  
  穆斯雷與科裡吉回到村子的時候已經是在相遇後的第七天了。
  
  自然迎接他們的是熱情的村民,以及擔憂過度,見了科裡吉便甩了一巴掌之後一直哭泣的科裡吉的母親。
  
  「媽媽,我沒事,真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我是男孩子,總是要出去闖闖的。」一邊安撫著母親,科裡吉一邊說道。
  
  「是啊,科裡吉本就是勇氣的意思,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好了,好了,快點進去吧!」前村長,科裡吉的父親立刻打圓場的說道。
  
  科裡吉的母親勞拉終是點了點頭,止住了哭泣,卻還是忍不住的責備,「外面那麼危險,你若是出了事,怎麼辦?」如此說著那眼淚便又要下來。
  
  「我沒事啊,你看,媽媽,我好好的,而且有穆斯雷在身邊,我怎麼可能有事。」科裡吉這麼說著的時候,眼光不時的瞟向另一邊已經跟著村子裡的醫生一起醫治巨狼的穆斯雷。
  
  「這,我也知道,但是外面的世界多危險,以後不能這樣不聲不響的出去,知道嗎?」看見自己的兒子平安回來,本來就應該是開心的事兒,勞拉終是停下了責備,嚴肅的說道。
  
  「知道了。」自然是忙不迭的答應了下來。
  
  入夜,將巨狼安置在了自己的木屋後,穆斯雷便出了門。
  
  小小的一團篝火,在已經閉戶的村子中顯得極為的明顯。
  
  「村長。」前村長,科裡吉的父親名叫科爾,高大而長相英武的男子,在看到穆斯雷到來時,不自主的便站起身喚了一聲,無疑這是對於穆斯雷的敬重了。
  
  村子能發展到這樣的規模,雖然不能說完全是穆斯雷的功勞,但無疑穆斯雷在其中是一個決定性的因素。
  
  「大家都來了。」面對著篝火旁的數個男子,穆斯雷打了聲招呼。
  
  因為人員眾多,無疑一個村長是不夠的,所以將整個村子分成了六塊,穆斯雷仍是村長卻在其之下有六名管事。此時六名管事,也就是村中的領頭人物都已經在這裡了。
  
  「這次找我們來,我想村長是有大事要宣佈了。」開口的是一個與穆斯雷年紀相仿的少年,也是同樣的魁梧,但是那張臉與穆斯雷的忠厚不同,是極為俊逸的,雪白的皮膚,碧藍的眼,金黃的長髮,若不是那身材,便是錯認成女孩也不為過。此時少年看著穆斯雷,便笑著說道,語氣中滿是躍躍欲試。
  
  穆斯雷點了點頭,「我想,是衝出這裡重新統治這塊土地的時候了。」穆斯雷的聲音不大,但是這消息無疑是令人振奮或者說震驚的。
  
  「是因為這一次的外出,您得到什麼什麼消息麼?」這一次說話的是一個老者,名為瑞恩,是村子裡最為博學的人了,雪白的鬚髮,那模樣與莫林德倒是有幾分神似、
  
  穆斯雷再一次的點頭,而後道,「我想著世上的喪屍或許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樣多,或者說即使多,也並沒有聚集在一起,依照我們現在的能力,加上您研製出的武器,我想攻破喪屍之地應該並不困難。」
  
  這些年來,穆斯雷不斷的壯大這個村子,意旨一直是明確的,便是不在這樣相識過街老鼠一般的生活,這個世界原本便是屬於人類的,那麼就讓那些惡鬼回到地獄去吧!
  
  而他一直是保守的,從建造這個村子的樣式便可以看出,是以防禦型為主的。今日他可以說出這番話,無疑便是有了十拿九穩……眾人對於他,若不是十分的信任便也不會讓他稱為村長。
  
  「嗯,您打算何時動手?武器還需要趕製。」瑞恩聽著點了點頭,隨後問道。
  
  「一個月後……」


53、第五十二章 我只要你 ...

  而在穆斯雷準備向著喪屍開戰的時候,利卡特斯的身體也開始一天天的復原了。但是失血過多的身體,即使身上的痂已經褪去只留下淺粉色的嫩肉,但是身體卻依舊是虛弱的,他每日都要許多的睡眠才能保證一個或者兩個小時的清醒。
  
  他依舊回去書屋,編寫那些零散的史料,而後趴在那桌上睡去,醒來的時候卻必然在血喪的石床上。
  
  這天利卡特斯在石床上睡得朦朧,便是感覺到一個女聲,聲音太過尖銳了,讓他即使雙眼黏合著,腦子卻也緩緩的清醒了。
  
  入眼的便是血喪的背,以及那女性喪屍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原本懷桑是害怕的,因為血喪的怒氣,所以她同一般的人類一樣選擇了避開,當然也與她竟然連食物都比不上的傷痛心情有著不可分的關係。只是沒想到她回來的時候,聽到的竟然是這樣的噩耗,亞克竟然死了,而殺死他的兇手根本就不需要猜測不死嗎?
  
  「為什麼,首領?亞克根本沒做什麼,為什麼要殺死他?」懷桑的雙眼因為憤怒更加的血紅,就好似要流出血淚來一般。
  
  血喪只是看著她,隨後抬手示意她壓低聲音,臉上透著的不耐是那麼明顯,當然這,只能看到血喪的背德利卡特斯並看不到。
  
  他只是將雙眼微微瞇起,便是在可視卻又偽裝成入睡的模樣。
  
  「他做了什麼,你不清楚嗎?懷桑不要來質疑我的決定,知道嗎?」血喪的聲音是刻意壓低了的,但是那其中的壓迫以及週遭的危險氣息卻是連處在他身後的利卡特斯也能感覺到。
  
  利卡特斯對於整一件事其實是朦朧的,除了懷桑對於他的,其他的事情,還發生了什麼?是了,一開始出現的還有另外一個嗜者,只是後來離開了,是叫亞克吧?死了?怎麼死的?
  
  一個個的問題,在利卡特斯的腦中盤旋著,卻也只能不動聲色。
  
  「可是,這……這根本罪不至死不是麼?他……畢竟是四大嗜者之一……您,您怎麼能這樣輕易的便將他殺掉。」若說有多少悲痛,懷桑並沒有,或許只是兔死狐悲吧,因為那刺客安然睡著的人類,那食物,竟然失去了一個嗜者,一個與她有著相同地位的喪屍,那是一種怎樣的衝擊……她一直認為,即使喪屍沒有感情,情感淺薄,但是,他們這數百年的相處,畢竟是存在的,也應該有著某種牽絆了……或許因為她是一個女人,所以感情,總是會稍稍的豐富些吧!
  
  聽著那樣的質疑,血喪的臉色冷凝,「出去吧,不要再做違逆我的事了,否則亞克的下場,下一個就是你了,懷桑!」
  
  血喪很少這樣直呼名字,懷桑詫異的抬起頭,那張臉,那具身體,甚至是那顆心,都是她曾經渴望的,只是這一刻,她忽然發現對於血喪,這個統治者,她根本不瞭解,他在想什麼?他要做什麼?
  
  甚至是對於人類,將人類當成食物,本就不是報復,那是一種食物鏈的本能,那些仇恨,或許是存在的,但是在蛻變成喪失後,就幾乎消失殆盡了,留下的,只有……虛無的飢餓。
  
  懷桑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說她根本不想再說了,她此刻最想做的,便是越過血喪,而後將那個安然入睡的人完全結果掉,但是……她,做不到。
  
  「下去吧,懷桑,做好你分內的事,我想很快就會有事發生了……」如果那人足夠聰明的話。
  
  血喪的話,說出口的只有一半,自然令得聽著的兩個人都詫異,要發生什麼?
  
  懷桑屈身便要退下時,卻似猛然想到什麼一般的,詢問道,「凋零的大批喪屍需要補足,是否……」是否用一部分鐵欄內的人?
  
  所謂的凋零,便是喪屍的死亡,那些腐肉完全脫落,只剩下零落的骨架子,而後崩塌,每到一定的時間都會是這樣,喪屍沒有繁殖能力,而蓄養著的人類,無疑就是新生力量的補充。
  
  「再等等!」血喪答道。
  
  「是的。」血喪沒有明確表態,自然有了前車之鑑的懷桑是不敢妄動了,終是退下了。
  
  懷桑便是如此忍氣吞聲的離開了,但是心中的那個疙瘩,或許除非是利卡特斯死去,否則根本無法解開吧!
  
  「醒了?」血喪沒有回身,淡淡的聲音,那股壓迫感似乎與懷桑一同離去了一般。
  
  利卡特斯不知道血喪是如何發現他的醒來,被這樣忽然的換了一句,不禁身體一顫,卻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隱隱的明白,這只喪屍似乎為了他做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兒,但是打從心底裡他卻不肯往深處去想,他在逃避,這一點他一直知道,他本就是個軟弱的人,無論披著多麼堅硬的鎧甲,本質卻是變不了的。
  
  「你什麼時候醒來,我便什麼時候知道你醒來。」這樣一句拗口的話,血喪說來卻在此刻透著深情款款的味道,此刻的他轉過身,依舊一身的血紅,但是神情,與曾經的曾經是不一樣了,或者以前也偶爾流露,但此刻似乎是不再掩藏了一般。
  
  血喪變了,這是利卡特斯此刻唯一想到的,變了很多,卻是讓他難以招架了,他寧可他霸道,寧可他不顧自己的期望來佔有,但是,此刻他變了,變得那樣的溫柔,他會保護他,他會為了他而……殺死重要的助手……
  
  「為什麼?」這一切,利卡特斯只化成了三個字。
  
  為什麼?為什麼忽然這樣對他了?不……似乎這只重視漸變著的,只是從前的他總是視而不見,而此次無疑是太快了,像是質的飛躍了。
  
  「你不明白嗎?利卡特斯。」血紅色的眼便那麼定在了利卡特斯的身上,火熱的,肆無忌憚的。
  
  便是被那眼神灼傷了一般的側過頭去。
  
  他……不明白!
  
  看著利卡特斯逃避的臉,血喪只是勾了勾唇角,那笑容中帶著些微的苦澀。
  
  這樣的感情,原本就是難以發展的,他有頭腦,這或許也是錯誤的,因為即使欲望再薄弱,對於渴求的東西,似乎並不經過腦子,而是類似於本能的想要擁有。
  
  伸手將利卡特斯的身體環在了懷中,像是祈求溫暖一般的抱緊,因為利卡特斯身上的傷口,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的緊擁了?即使抱在懷中,卻也怕壓到傷口,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保持距離。
  
  「我想要你,記住你的諾言,就是要陪著我下地獄,明白麼?從來沒有什麼悔諾,只要你是遵守的,我會一直恪守到下地獄的那一天。」血喪湊在利卡特斯的耳邊,緩慢的訴說著,這樣可怕的愛語,卻是他們之間獨特的牽連,就好似獵豹與羚羊的愛情一般。
  
  永遠不可能達到所謂的情感上的平衡,因為他們是兩個永無法融合的對立面。
  
  觸摸,親吻,壓抑了許久之後,似乎連那冰冷的身體也開始火熱了。
  
  而懷中的人,利卡特斯只是如往常一樣的緊閉著雙眼,那嫣紅的唇微微的張合著,吟哦聲淺淺的在石室中迴盪,那蒼白的臉頰,終是染上了情欲的印記。
  
  就這樣沉淪吧!利卡特斯的心中如此尖叫著,這樣的世界,或許只有地獄才是真正寧靜的吧!
  
  雙手無意識的環住了那冰冷的脖頸,這一切都只是習慣而已……
  
  自欺欺人嗎?
  
  「穆斯雷!」匆匆跑來的科裡吉臉上帶著紅暈,申請透著一股子嚴肅。
  
  穆斯雷此刻正一拳拳的打在那厚重的樹幹上,偶爾會有一個旋踢,這是他慣然的鍛鍊方式,赤裸的上身,可以在陽光下看到星星點點的汗珠子,晶瑩的。
  
  「嗯?」應了一聲,卻沒有停下那拳頭,速度更是分毫不差。
  
  「真的要去攻擊喪屍?我們……可以嗎?」科裡吉有些躊躇的問道,他並不懷疑穆斯雷的能力,但是,喪屍,或許是兒時父母的教導,不斷流傳的話語,已經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恐懼了,他總覺得,喪屍便是無法戰勝的存在。
  
  穆斯雷這次的倒是停了下來,撈起掛在一邊的毛巾便擦了擦身上的汗水,也沒有直接回答科裡吉的疑問,而是坐在了地上,後背靠著那粗壯的樹幹。
  
  科裡吉盯著他看了片刻,終也屈身坐在了穆斯雷身邊。
  
  「科裡吉,你說鹿有一天會不會戰勝狼?」放下了汗巾的穆斯雷忽然出聲問道。
  
  科裡吉有些詫異,卻還是回答道,「狼是吃鹿的,鹿怎麼可能贏得了狼。」
  
  「但是如果狼一天天的減少,或許是因為自身,或許是因為其他原因,那麼即使鹿不想要勝利,它也會勝利吧?」
  
  科裡吉算不得聰明,但是聽到這裡,他也知道穆斯雷是將人類比喻成了鹿而喪屍則是狼。
  
  「可是喪屍怎麼會減少呢?」科裡吉問道。
  
  「這一次的出行我想你也發現了吧,喪屍根本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多,他們聚集在喪屍之地,卻也只有那樣多了,事實上與我們村子中人類的數量根本不能相提並論。他們是不能繁衍的,一方面他們需要人類的鮮血肉體來維持身體,一方面他們也在不斷的腐朽凋零,為了保證鮮活的喪屍存在的時間,他們不得不留下人類的性命,而他們又要有新生的群體,而這些群體也是來自於人類,人類一旦成為了喪屍便不能再食用了,這本來就是一個矛盾……」穆斯雷緩慢而詳細的說道。
  
  科裡吉聽著不斷的點頭,卻也問道,「但是喪屍不是都很厲害嗎?只是一隻便能對抗很多人類了。」
  
  「我們有武器,有絕對的數量優勢,不是嗎?如果不趁著這樣的機會來反擊,難道我們一直躲在這森林中?」
  
  科裡吉的心中是疑惑的,對於他而言,他並不覺得現在的村子有什麼不好,他們很安定,他們有著自己的安樂生活,為什麼一定要與喪屍發生衝突?他們就這樣子生活不好嗎?
  
  「喪屍終究會在那個矛盾中做出抉擇,而這抉擇是需要大量的新鮮人類的,無論是作為食物還是作為同伴,到那時便不是我們主動了。與其等著喪屍來掠奪,如此的被動,難道我們不該主動麼?」像是知道科裡吉的疑惑,穆斯雷解釋道。
  
  這確實是有道理的,但是科裡吉卻知道,這其中對於穆斯雷的意義並不單單在於此吧,這一次的出行,他是否見到了那個人?所以才會下這樣的決定?這是一場血肉的戰爭,不是麼?並不是主動與被動的說法就能解釋的,人命在這個世界或許是不值錢的,但是它卻仍然珍貴,對於每一個人……


54、第五十三章 繾綣 ...

  身體在沒有外力干擾的情況下慢慢的恢復著,也就是半個月的時間,那些痂脫掉之後除了與正常膚色不同的色澤,記憶深處的疼痛,一切都幾乎要被遺忘了。
  
  利卡特斯看著手上編撰的史書,快要結束了吧!
  
  陳列在書架上的一本本史書,是歷史的鑑證,也是人類的興衰歷程。
  
  利卡特斯伸手撫摸著那些書脊,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世界的變化,在這些薄薄的紙張中,只是靠著手指似乎就能完整的感覺到。
  
  「在想什麼?」
  
  聲音傳來的同時,利卡特斯的手已經被固定住了,身體被一陣擠壓抵在了書架上,臉頰微微的側著,可以看到身後的喪屍身上的那一身血紅。
  
  「沒有。」似乎從那日開始,心中的那份牴觸銷隕了不少,利卡特斯沒有去刻意的迴避問題來激怒血喪。
  
  是的,他的溫順,所帶來的,是血喪更加的溫柔,他能深刻感覺到的溫柔。
  
  他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忽然的溫順了,或者也有著某種試探,對於那次的事件,即使有喪屍為之受到了死亡的懲罰。但是對於利卡特斯而言,心中卻也生出了警惕,他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逃脫了食物的命運,而結果,起碼到現在來看,她受到的待遇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
  
  除了!
  
  「別!」耳廓上被不輕不重的啃噬著,那是多麼敏感的地帶,利卡特斯渾身微微一顫,便反射性的拒絕。
  
  但是只是徒勞,是了,除了這一點,在其他方面他的主張都能被聽取,哪怕是他希望能讓那些人類的孩子走出鐵欄而不受到喪屍的攻擊……但是唯獨這一件,即使他出言阻止,所得到的卻也只是更兇猛的進攻而已。
  
  身體被重重的擠壓在書架上,沉重的書架甚至因此而落下了些許的灰塵。利卡特斯的側臉幾乎是完全貼在了書架上了。
  
  「不,不要在這裡。」是的,這是一直以來的慣例,因為莫林德,也因為這裡的史料,就好似這一塊地方是人類最後的尊嚴一般。
  
  「我……忍不住了!」血喪的臉埋在利卡特斯的脖頸處,用力的戳吸著,就好似那裡是多麼的美味一般,雙手亦是不斷在利卡特斯的身上摩挲著,那淺細的傷痕在手指末端留下的觸感,帶來的是莫名的戰慄。血喪出口的話語是壓抑的,完全的氣音。
  
  但即使如此的說著,急喘的呼吸中,那狂亂的動作還是停了下來。
  
  輕鬆的將人打橫抱起,血喪的呼吸依舊沉重,那血紅的雙眼直直看著懷中的利卡特斯。
  
  那眼神實在是太過灼熱了,像是承受不了那溫度一般的,利卡特斯側過了頭。利卡特斯永遠不會知道他自己此刻是如何的誘人。
  
  原本白皙的皮膚燃著一層淡淡的紅暈,臉頰更是紅透了,那棕色的眸子蒙著一層水膜後,那樣無害而帶著祈求的目光,根本是在引人瘋狂。
  
  這一次血喪並沒有回到石室,就好似他自己所說的他忍不住,便只是出了書屋,他便將利卡特斯放了下來。
  
  「在這裡……站著,恩?」依舊是在利卡特斯的耳邊,那吹拂過的氣息即使是冰涼的,但是利卡特斯的耳垂卻愈加的鮮紅了。像是一塊蒙著薄紗的紅水晶一般的。
  
  對於血喪而言,無疑利卡特斯的每一寸都好似一種誘惑一般。
  
  利卡特斯只是依言站在牆邊,他的腿是酥軟的,必須緊緊的貼著牆壁才能勉強的站立。
  
  身體被拉離了牆壁一些,利卡特斯剛要出聲,血喪堅實的手臂已經環過了他的腰肢。雙腿因為這樣的舉動而免去了很多壓力,便是筆直的才在地上,而上半身卻因為血喪放在他背部的手而貼在了牆上,他的整個身體成了拱形。
  
  雙腿間因為另一條壯碩的腿的摻入而無法閉合,多麼屈辱的姿勢,但是利卡特斯此刻卻沒有辦法多想,因為血喪的另一隻手已經將他身上棕色的紗衫拉起,手指不斷的在胸口揪著那粉色的小點揉捏著。
  
  只有緊緊的咬緊牙關才能防止那令人羞愧的聲音發出。
  
  最近的這段日子,血喪似乎迷上了漫長的前戲,總是將他玩弄的完全沒有了自我之後才會狠狠的,狠狠的,進入。
  
  像是在鍛鍊耐心一般,就算進入之後也不急著動,而是緩慢的往深處,不斷的往深處,直到,利卡特斯驚喘著大口的吸氣。
  
  就好似整個都嵌入了一般,再也沒有辦法分開了……
  
  每每都折騰的利卡特斯整個身體完全癱軟了,完全沒有了意識在放過他……
  
  就好似此刻,利卡特斯對於這樣緩慢的撩撥已經頭皮發麻了,身體他的前面已經有過兩次的射精了。
  
  「不要了……」緩慢的開口求饒,頭緩慢的往後扭曲,那雙滿是水汽的眼就這麼望著血喪。
  
  你就好像是原本就不曉得火勢遇上了大風一樣,整個的席捲了一片……毫無能力反抗的……
  
  「啊啊!~」綿長的尾音,伴隨著那一下子的深入。
  
  燎原的烈火,就在利卡特斯滿是汗漬的身體開始了,是的,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凶悍的掠奪結束的時候,利卡特斯已經完全昏睡了,那裡還與血喪相連著,卻已經毫無知覺了。
  
  血喪感受著那裡傳來的溫度,緊致的溫暖。如果可以他或許希望能夠一直就這樣深埋在其中,但是,血喪自嘲一笑,他的身體,這具沒有溫度的身體對於利卡特斯,就算是長久的擁抱也不能,更何況是如此的深度接觸。
  
  緩緩的退出,血紅的眼貪婪的盯著那處,即使身體中的『飢餓』沒有飽足感,但是他知道,利卡特斯的身體已經無法再次承受了。
  
  伸手撫開那些因為汗水而沾在利卡特斯臉上的凌亂髮絲。
  
  已經很久都是如此了,在情欲的饗宴之後,血喪便這麼看著,看著沉睡的少年。
  
  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少年不會躲避,他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看著。
  
  忽然對於自己心中的計劃感到後悔。
  
  他這樣一個被製造出的生物,即使有著思想,卻真的會有死後的靈魂嗎?
  
  如果沒有,那麼即使拉著這個少年一起死去,又能如何,他的目的是什麼?
  
  或許只是不想這樣一直孤單而已,但是,如果即使死去也不能再一起,那麼或許這樣維持原狀才是最好的。
  
  但,若是他不死去,這個世界或許永遠也恢復平衡吧!
  
  如此想著血喪不禁慘然,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善良了?
  
  當初他想著將這個世界交還給人類是為了什麼,似乎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原因,那便是他厭了,只是單純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經歷了數百年,他厭了……
  
  但是此刻,他卻不得不用別的理由來說服自己,他是不該存在的,因為他在眷戀,他忽然不想這樣死去了……
  
  他眷戀少年的容顏,眷戀他的溫度,眷戀那份倔強,那份熟悉的自尊!
  
  他向來冷靜,甚至是殘酷,因為這原本就是那些只能喪屍給予他這個製造品設定的程序,但是那些喪屍那時是否想到,即使被設定成了冷心冷性,卻也終有一天也會被那一種情感所虜獲?
  
  睡夢中的少年因為臉上作亂的手指而微微蹙了蹙眉,而後轉身朝內側翻了個身。
  
  血喪唇角微微的勾起,而後將被擱置在一邊的血紅斗篷披在了少年蜷縮的身上,便站起了身。
  
  如果他估算的沒有錯,或許很快那個少年就該來了,而他的實驗似乎也快完成了。
  
  慣例的打開了那扇石門,石門後依舊是一片漆黑,血喪點了燈,凌亂的瓶瓶罐罐。
  
  四張石床上,躺著四隻喪屍,若是近看便會發現,那四隻喪屍不是別人便是懷桑那時帶上的亞特等人。
  
  四隻喪屍都被綁縛在石床上,他們身上的皮膚似乎與其他的喪屍並不完全相同,似乎要淺淡一些,而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身上,特別是頭上似乎是稀疏的長著一層毛髮。
  
  血喪似乎是滿溢的,勾著唇角便拿起一邊標著2011的瓶子放在一邊,而後又拿起標著2012的瓶子,將小小的針筒在其中吸飽了深紫色液體。
  
  血喪很早便開始做這件事了,他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像是他這樣的拼接體或者是嗜者,即使有了所謂的解藥也是無用的,但是對於普通的喪屍只要身體不適腐壞的極為嚴重,或許還有變成人的可能。
  
  或許在他心中還存在著人的仁慈,悲天憫人?
  
  將紫色的針劑打入四隻喪屍體內,血喪靜靜的觀察了片刻,看著四隻喪屍的身體不斷的抽搐而後緩慢的趨於平穩……
  
  似乎只是很短的時間,卻其實很漫長。
  
  血喪觀察著四隻喪屍身體上的顏色,似乎有褪減不少,而後起身,關了燈,出了石室。
  
  而另一邊的穆斯雷的村子中,青壯年男子都已經整裝待發了。
  
  讓他們放棄這樣安逸的生活而參與這場生死未卜的戰爭的原因有很多。
  
  因為他們相信穆斯雷的判斷,因為他們身為人類的尊嚴……或許也只有消減到這樣的數目的時候,因為弱小,所以才更加的團結。
  
  「我也要去,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此刻嘴顯眼的或許就是穆斯雷身邊的科裡吉了,因為被勒令不能去戰場而不斷的叫囂著。
  
  穆斯雷是無奈的,他知道科裡吉不是孩子了,但是在他眼中卻是,或許他是偏愛的,因為村子中同齡的少年都參加了,卻唯獨科裡吉被他剔除在外。
  
  在他的心中有很多原因,但最終也只能歸結成一個,那便是,他不希望這個少年遇到危險,他已經害怕了,害怕看到當初的一幕,他不想再讓任何一個他重視的人受到那樣的對待,尤其是因為他的緣故。
  
  「不行,快回去吧!」穆斯雷嚴肅的搖頭否決。
  
  「為什麼不行?明明其他人都可以,為什麼我不行?」科裡吉咄咄逼人的問道,但是語氣中卻是透著孩子氣的委屈。
  
  科裡吉的母親此刻就站在不遠處,雙手護在胸口看著科裡吉,也看著穆斯雷的反應。
  
  穆斯雷盯著科裡吉,良久,才道,「因為你是村子以後的希望,如果,我們回不來了,我希望你能將村子好好守護好,明白嗎?」這確實是穆斯雷的心聲,此去凶險,他不希望科裡吉涉險,除了因為重視,此刻他說出的理由也是重要的因素。
  
  村子是需要有人領導的,存在要繼續存續下去,即使他們失敗了……
  
  「可是……」科裡吉還想說什麼,卻終是被他的母親拉住了。
  
  穆斯雷伸手摸了摸科裡吉的頭,「好好的幫我看好村子,等著我凱旋歸來,恩?」
  
  滿是水潤的雙眼,那眼淚終是沒有落下,科裡吉點了點頭,臉上有著莫名的痛楚。
  
  他要的不是這樣的等著,他想隨時隨地的知道他的消息,但顯然他一直都是被好好的保護著的一個……因為他的能力太過淺薄了!


55、第五十四章 戰爭的開始 ...

  血池中的兩人是真真切切的週身浴血,血喪那粗壯而青黑的手臂牢牢的環住懷中的利卡特斯。
  
  利卡特斯是疲累的,那近乎瘋狂的性愛讓他即使已經休息了許久,但是身體還是綿軟的動彈不得,哪怕是一根手指頭,他也不想動彈。
  
  血喪的一隻手撫在利卡特斯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很溫柔,偶爾撩起血水滑過利卡特斯細膩的皮膚。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鮮血?」這是他從前,五年前,就有的疑惑,只是那時他並不想多問,或許是害怕得到他不想知道的答案,或許是害怕別的,但是此刻他忽然想到,便這麼脫口而出了,這預示著什麼,他不願意多想。
  
  血喪將下巴擱在了利卡特斯的頭頂,像是在輕笑,側頭,輕輕的滑下道利卡特斯的耳邊,含吻住,「如果我告訴你,這裡的鮮血其實很少是人血,你信麼?」血喪淡淡的問道。
  
  利卡特斯的頭微微的側了側,「不是只有人血才能修復麼?」
  
  他記得,曾經似乎聽到過這樣的言論,只有浸泡了鮮血才能使得身體組織保持活性。但是,到底是道聽途說還是誰告訴他的,他已經記不清了。
  
  「只要有人類的血液在其中便可以了,並不需要全部,而且這整個喪屍之地也沒有那麼多的血液來供應五個這樣的血池,不是麼?你想到的,聰明的孩子。」血喪的聲音是低沉而溫柔的,那話語中帶著慵懶,卻是一個難以置信的事實。
  
  是的,血池,不僅僅是要保持鮮血的新鮮而已,必定是要定期更換的,而喪屍之地,即使所有人的鮮血放乾淨,或許也維持不了幾天,更何況是五個血池。
  
  「你沒有好奇過嗎?你們身上穿的衣服,用的東西,甚至是吃的肉食,是從哪裡來的,想過的,是麼?」血喪繼續說道,帶著自問自答的性質。
  
  利卡特斯是好奇的,卻也是詫異的,今日的血喪就好似要把之前他所有不知道的,想要知道而不敢問的秘密全部的告訴他一般。
  
  為什麼?
  
  「在距離喪屍之地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工廠,喪屍們回定時批量的去那裡工作,那裡蓄養的動物有著足夠的鮮血來供應這個。」無疑指的是血池。
  
  利卡特斯看著血帶著微微波紋的濃紅色液體,「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毫無隱瞞的問道。
  
  「因為你要陪著我,不是嗎?很多事你該知道,或許這樣你會更加心甘情願一些。」血喪道。
  
  心甘情願?
  
  他確實是心甘情願,從答應的時候便是了,不是因為現在的知道了答案……
  
  「我答應過的,不會食言。」是因為擔心這個,所以才告訴他這些?利卡特斯在心中想著。
  
  身體被猛然的翻轉,與血喪面對面的利卡特斯有些錯愕的抬頭。
  
  「對,就這樣看著我,然後聽我說。」今日的血喪有些奇怪,言語似乎比平日多了好多,就好似知道什麼要發生了一般的,不斷訴說著……
  
  利卡特斯沒有動,便這樣靜靜地與血喪對視。確實很奇怪……心中不禁再次的下結論。
  
  「利卡特斯,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你陪著離開這裡,並不是死去,而是去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就這樣兩個人生活……你願意嗎?」血喪認真的說著,那眼中帶著些微的不安,以及……深情。
  
  利卡特斯一怔像是不知道血喪在說什麼一般的望著那雙血紅的眼,什麼意思?隨後便苦笑了起來,兩個人的生活?兩個人?
  
  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種族,不是嗎?甚至他們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就好似狼之於羊,一起生活?即使告訴他這血池中的血並非完全是人血,但是對於人血的需求卻是不爭的,所以他甚至不知道是否在哪一天成為他口中的食物,即使是無意識的,但是所謂的野性……
  
  或許在過去的時光中他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和殘酷,對於喪屍,那心中的芥蒂根本是無法消除的。
  
  血喪的意思,這些日子以來的溫柔,他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這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真的存在感情又如何,感情……或許他本身就沒有去考慮過……而血喪,他卻沒想到,身為喪屍首領的他,竟然有一天會問出這樣的話語。
  
  利卡特斯沒有回答,而是緩緩的垂下頭,他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直接的去拒絕,可能是因為那一刻血喪的眼神太過深沉……
  
  良久,毫無聲息,血喪伸手將人抱在了懷中,不禁苦笑了幾聲,他怎麼會不明白利卡特斯心中所想的,而他自己,有這樣的想法,也根本是妄想不是嗎?
  
  「我會研製出讓喪屍恢復人人類的藥劑,之後,你變陪著我,死去吧!」
  
  這一次沒有說到地獄,因為除了死去的那一剎那,他們或許根本不可能再在一起吧,無論是否存在靈魂,屍體,魂魄都不可能歸屬在一個地方吧!
  
  將雙手收緊,不顧懷中因此做出的些微的抗拒。
  
  「我會陪著你的……」利卡特斯嘆了口氣,他不知道為何這只原本殘忍的喪屍會變成如此,明明那時是那麼的桀驁,想要便要了,此刻卻不同了,像是有著很深的哀愁一般……孤獨而寂寞的。
  
  在說出了這句話後,利卡特斯的唇就被吻住了,極為深沉的吻,就好似最後一次一般。
  
  利卡特斯並不知道血喪異常的來源,直到,人類的軍隊攻入喪屍之地的大門前。
  
  這日的利卡特斯依舊是在血喪的石床上醒來,這些日子,這樣的清晨,便是一日的開始了……
  
  血喪背對著他坐在血池中,雙手平攤放在血池的邊緣,可以看見的背肌完全的放鬆了,蝶骨大開著,便是光一個背影便透著一種慵懶的感覺。
  
  「醒了?」
  
  血喪淡笑回頭,道。
  
  似乎總是如此,根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但是總是在剛剛清醒的時候就被發現,而後就這樣溫柔的換一聲,就好似他們真的是情人一般。
  
  「嗯。」利卡特斯點了點頭,而後伸手撩起一邊擱著的血紅長袍,那是血喪為他準備的,從那次意外之後,他的身上除了他的氣味,也有了他的顏色。
  
  「過來。」血喪再次道。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只是隨意的將長袍披在了身上,因為很快還是要脫去的。
  
  進入血池,依舊的溫熱,靠躺在血喪的懷中,血喪的手在腰部緩緩的揉按著,有些冰冷卻舒適。
  
  「舒服嗎?」濕冷的氣息,會在耳邊這樣詢問。
  
  利卡特斯點了點頭。
  
  確實,算得上享受了。
  
  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在此刻闖進了寢室。
  
  「首領。」懷桑領著一隊喪屍出現在了血池前。
  
  即使早已不改羞恥了,但是利卡特斯還是反射性的背轉身,將頭埋在了血喪的肩膀上。
  
  懷桑顯然也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面。原本其實洶洶的臉,即使是青黑的,卻可以看出那難看的神色。
  
  「什麼事?」血喪的臉色也不見得好看到哪裡,伸手轉過一邊的血色常保便將身前的人完全包裹,即使知道除了懷桑,在其他的喪屍眼中,利卡特斯根本沒有所謂的穿不穿衣服,就好似羊之於狼,那一身皮毛只是讓它更明白,那是食物而已!
  
  懷桑將眼光惡狠狠的投向了血喪懷中的利卡特斯,良久才道,「首領,我有重要的事,我想他應該離開。」
  
  似是沒有聽到一般的,血喪連人帶衣服的抱起,而後從血池中站起身,轉身將利卡特斯放在了石床上,並將沒有弄濕的另一件血色長袍放置在一邊。
  
  「把濕的脫了穿上,恩?」
  
  「嗯。」利卡特斯點了點頭。
  
  當然這一切都被血喪高大的身軀遮擋住了,便是一絲一毫也沒有暴露。
  
  「到底有什麼事?」待得利卡特斯穿好了衣服,血喪這才轉身問道。
  
  懷桑此刻甚至想要衝上去將那人類活活的吞了,但是,此刻她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終是咬牙忍下了那口心中的悶氣,懷桑道,「首領,在不遠處發現了大批的人類。」懷桑如此說著便要抬頭看血喪的神色,卻在一瞬間以為是錯覺,因為她似乎看見了血喪在笑。
  
  或者說利卡特斯的反應更加劇烈一些,他瞪大了眼看著懷桑,就好似想要確認什麼一般。
  
  是的,不知何故,他便覺得,那來人之中定然有穆斯雷。
  
  為什麼還要來?這根本是送死……利卡特斯寒著臉,如此想著。
  
  而此刻在那茂密的野草叢中,穆斯雷領著大批的村眾藏身其中。
  
  確實如他所料的,喪屍根本沒有那麼多,甚至是稀少的,只是每一隻都必須小心的應付,並不是如人類一般的擊中心臟便會死去,他們的生命是頑強的。
  
  甚至有那麼一直喪屍在被穆斯雷毀去了半邊身體之類依然朝著他們攻擊。單單攻擊身體是沒有用的,最重要的是頭,要將喪屍的頭毀去,這樣,即使喪屍仍然能動,沒有了感官,他們根本是盲目的……有本能又能如何!
  
  那新式的武器,便如同從前的槍,只是並沒有那麼靜謐,或者更確切的說只是爆炸能力比較強的爆竹而已,但是對付喪屍的身體卻已經足夠了……


56、第五十五章 牽絆 ...

  「我知道了,你去讓穆裡和林肯注意,先下去吧!」像是稀疏平常一般的,血喪對著懷桑揮了揮手,而後便準備轉身朝利卡特斯走去了。
  
  「首領?!!」懷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她知道有一句話,不知是那個國家的俗語,意思是領主迷惑於美色而不管正事,不過她是如何也沒有辦法將血喪聯繫在這樣的語境中的,可是現在的狀況卻是分明這樣表現著的。
  
  「還有什麼事?」血喪已經轉身了,沒有回身的,淡淡問道。
  
  懷桑咬了咬唇,看了一眼那血紅的背影,又看了眼那床上的人,良久,才道,「不,沒事,我先下去了。」如此說著便帶著身後的喪屍離開了。
  
  懷桑剛離開,利卡特斯便顫著唇問道,「是穆斯雷?」那是一種強烈的不安感,他不知道為什麼穆斯雷不聽勸,為什麼,明明可以安定的生活,卻要這樣……
  
  「你不希望嗎?他是來救你的。」血喪居高臨下的看著一身血紅的人,那白皙的皮膚在血紅的長袍下愈加的明顯。
  
  血喪問話的語氣帶著笑意,在那一刻利卡特斯甚至以為血喪又恢復到了與他訂立承諾之前,那個帶著殘酷、冷傲、蔑視一切的怪物……但是那笑容中的無奈實在太過明顯了。
  
  「我不希望他來救我,而且我已經答應了你,我就,就不會反悔。」利卡特斯仰著頭,讓自己與血喪對視。
  
  他不知道為什麼血喪總是懷疑著他的決定,就好像他前一刻的答應後一刻就會反悔一般的,一次次的試探。
  
  血喪的眼神忽然一暗,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忽然伸手捧住了利卡特斯的臉,便道,「如果你後悔了,我不會迫你,這一次的選擇才是正式的,選擇跟著我死去還是與你的朋友親人團聚,生活,都看你的選擇,我不會迫你……」說道『朋友親人』的時候似乎是帶著生疏的,血喪微微停頓了才繼續,而那連續說了兩遍的『我不會迫你』就好似並不是淡淡對著利卡特斯說的,也是對他自己的告誡。
  
  但是回神的利卡特斯卻聽出了其中不同的意味來,那就好似戰鬥為開始,血喪就知道了結果一般,就好似這一次喪屍必定會被打敗一般……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說?」利卡特斯疑惑的問道,卻不可否認的他的雙手在顫抖,連緊握住都做不到。他在激動什麼?因為人類的勝利?還是別的?是愉悅還是其他,此刻的他根本無從分辨。
  
  「你不是該高興嗎?利卡特斯,如果勝利了,說不定你就自由了……而且他們會勝利的,因為我會讓他們勝利!」血喪仰著頭,說道。
  
  為什麼?利卡特斯的疑問仍然存在,喪屍統治著帝國,統治著人類,這個身為喪屍的首領,為何想要喪屍滅亡,這並不符合常理……
  
  「不要問為什麼,利卡特斯,因為我給不了你理由。」血喪道。
  
  「喪屍原本就是悲哀的一個族群,知道真相的你應該是明白的,原本是人類而因為病毒變成這樣,但是卻沒有辦法選擇,沒有意識,只有飢餓感。人類覺得是地獄的使者,但其實卻不是,這是一些想要踏進地獄卻不得不被禁錮在這慢慢腐爛的身體中的靈魂,或許他們沒撕扯開一個人類,當血肉橫飛的那一刻,他們都在叫囂,他們的靈魂在叫囂,但是他們阻止不了本能……沒有生育能力,只能不斷的死去,不斷的更新,這樣的一個族群,本就是不該存在的。或許是上天對於過去人類的肆意妄為的懲罰,所以造就了喪屍,但是這樣的存在最終也只能走上自毀的道路,因為他們的存在已經不能繼續下去了……」血喪說到這裡,淡淡的一笑,「如果這能算做是理由的話,喪屍大批量的死亡,人類的新生根本跟不上這樣的速度,而這樣的結果,唯一的可能便是喪屍與人類全部在這片土地上滅亡……而就像是書上說的,邪惡的領主終將被騎士打敗,就算騎士沒有那樣的能力,如果領主願意,一樣可以被打敗……」
  
  利卡特斯怔怔的聽著,對於血喪的說法,他卻不得不認可。事實上在這之前他就隱隱感覺到了血喪的某些做法,比如人血,比如壓制住的人類轉換成為喪屍的數量……
  
  但是那時他不願意相信,而直到這一刻,聽著血喪自己說出口時,事實上他還是很不敢置信。
  
  「可是,我答應過的事,並不會因此而改變。」利卡特斯恍惚憶起他們說話的重點並不在此,而在於,血喪對於他忽然的『寬容』。
  
  血喪終於低下頭,那雙眼怔怔的注視著利卡特斯,如果可以,如果他可以那樣的自私,他又何嘗不想。那捧著利卡特斯的臉忽然發力,而後血喪低頭在那嫣紅的唇上親了一口。
  
  「並不是你後悔,而是我想給與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記得的吧,利卡特斯,我問過你,是否願意與我過隱居的日子,你並不願意吧!」血喪無奈的說道,「向我這樣的身軀,即使是死了或許也不存在什麼靈魂吧,本就是本創造出來的東西,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就是死去了,我想要的也得不到,所以我想給與你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在人類攻進喪屍之地的時候,這有這麼一次……」血喪這麼說著終是鬆開了利卡特斯的臉龐,轉身便要離開。
  
  利卡特斯甚至來不及消化這話中的意味,一切來的太快了……
  
  「對了,還有這個,利卡特斯,如果你沒有選擇與我一起,那麼將這個帶給那個小子,可以解喪屍的毒!你現在就可以去了,我想喪屍不會傷害你,而人類應該也不會……」血喪轉身回到利卡特斯面前,講一個裝著紫色液體的瓶子送到了利卡特斯的面前。
  
  利卡特斯依舊木訥,目送著血喪離開。
  
  回神的時候是因為身上的血水蒸發,身體的冰涼,讓他微微的清醒。
  
  慎重的收好了瓶子,利卡特斯終是裹著血色的長袍下了石床。
  
  出了石室走到了城堡中央的時候,利卡特斯才發現,鐵欄已經被搗毀了,裡面原本的人,不知是死去了,還是逃出去了,但是根據血喪的言語,應該是逃出去的可能性高一些。
  
  赤著腳,踏在了青綠的草地上,一陣黏膩的觸感,你面上黑色的髒污不知道是什麼,沾在了他的腳上。但是他已經無暇顧及了,只能忍著骯髒往外走。
  
  站在城堡的大門口,利卡特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眼前所看到的。
  
  這是第一次他真切的看到所謂的戰爭,即使那規模並沒有書中描寫的那般龐大,但是卻也足夠令人震撼了。
  
  他的身前,是喪屍,遊蕩著,快速的,緩慢的,殘缺的,叫囂的,朝著那高高的草叢衝去。
  
  那草叢中隱隱可以看見人影,數台極為高的木質結構樹立在草叢中,並不是很龐大,卻很高。是書中描寫的投石機,那是極為遠古的戰鬥工具,但是在人類倒退了不止數千年的情況下,這卻成了決勝的關鍵……
  
  「噗!」隨著投石機投出的石頭,利卡特斯身前的一個喪屍被打中,那黑色的如同泥漿一般的喪屍的血液濺在了利卡特斯的身上,濃重的臭味讓他有了作嘔的感覺。
  
  「如果你要去人類那一邊,我想你沿著城堡走比較好,那樣的工具,即使是誤傷也不足為奇。他們是等著鐵欄裡的人走後才發動了那機器,不過攻擊力倒是不容小覷。利卡特斯你可想好,若是去了,再想回來就難了,首領對於你是什麼……?」不知何時出現在利卡特斯身旁的穆裡懷中依舊抱著一個少年,少年的體型明顯抽高了許多,但是被抱在穆裡的懷中卻一點也不顯得奇怪。此刻的穆裡那雙與血喪類似的血紅色眼睛深深的看著利卡特斯。
  
  難道已經到了抉擇的時候了?血喪在哪裡?
  
  利卡特斯朝著不斷往前流竄的喪屍中望去,並沒有血喪的身影,這讓他鬆了口氣,卻恍惚又疑惑了起來……
  
  「我會回來,但是我現在必須回去!」利卡特斯如此說著,想要扭頭看穆裡的時候,才發現身邊早已沒有了影子。
  
  握緊了手中的解藥,利卡特斯按照穆裡的指示貼著城牆慢慢的往外走。
  
  而這一切都看在了站在城堡最高處的血喪的眼中。
  
  「可惜了呢,首領,他還是回去了。」穆裡將懷中的孩子放在了地上,站在血喪的身旁往下看,這裡,下面的人就好似螻蟻一般,那一個小小的黑點,在戰場中緩慢的移動無疑是惹眼的,而這一點血喪可以看到,那麼對面的陣營中的人應該也可以看到。
  
  臉上那若有若無的惆悵是即使掩蓋也不能抹去的,實在是太過明顯了。
  
  「懷桑和裡肯怎麼樣了?」血喪收起了臉上的落寞,沉聲問道。
  
  「嗯,按計劃,應該會……那個吧,不過這麼多年一起生活,就算不喜歡,額,也有那麼點感情,看著他們死掉還真是……不過首領,你難道不怕我也……」穆裡如此說著,臉上不禁有幾分疑惑,他不知道從何處得到血喪的信任,畢竟他也是嗜者,或者說他也是無法變回正常人的,卻不是此次一舉消滅的對象。
  
  血喪沉默了良久,瞥了一眼地上不知道最終在咕噥著什麼的孩子,「或許是因為你已經有了牽絆吧!」
  
  如果他與那個少年也有……
  
  穆裡也低頭,剛好與抬頭傻笑的孩子看個正著,那孩子笑得更歡了,「或許吧,首領,所謂的感情,其實本來就是抹殺不掉的吧……」狀似感嘆的,穆裡道。


57、第五十六章 解藥 ...

  那草叢中,用著不算高倍的望遠鏡,卻能將整個戰局看得清楚的穆斯雷怎麼可能沒有發現向他們的陣營慢慢走近的人。心頭的那股激動甚至讓他拿著望遠鏡的手也不禁顫抖了起來。
  
  「怎麼了?」身旁的老者瑞恩,問道。
  
  穆斯雷搖了搖頭,便將手中的望遠鏡塞進了瑞恩的手中,毫無預兆的站起了身。雖然仍然淹沒在高高的草叢中,卻還是令身旁的人吃了一驚。
  
  「村長?」都不禁詫異的喚了一聲,他們此刻的情況很好,說不定,說不定真的能成功……無疑這是大家的心聲,如果能夠再次的統治這片土地,並不簡單的因為恢復了統治著的地位,也不是因為與喪屍的爭奪,而是一種自由,他們在村子中也是安逸的,甚至到老或許都不會有什麼危險,但是他們選擇了與穆斯雷出征,原因很簡單,他們想要自由,那是一道心靈的枷鎖,不在於喪屍的數量,也不在於他們佔有的土地的大小,而只在於心,能夠不再戰戰兢兢,不用擔心是否明天就無法張開雙眼……但是在這樣的時刻,穆斯雷忽然的起身,無疑讓眾人皆是心頭一顫,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事,有同伴……」穆斯雷也顧不得什麼了,便留下了這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話便跑出了草叢。
  
  瑞恩拿著望遠鏡便朝著穆斯雷奔跑的方向看了過去,便見一個血紅的身影,緊挨著城堡的牆壁,緩慢的前進,偶爾會有黑色的血漿濺在那人的身上,那人便會停頓片刻微微的拂去,雖然這個動作並不能有什麼作用,那個人卻不斷的做著。
  
  「大家全心戰鬥,村長是去救戰場上的一個人……」瑞恩放下望遠鏡便對著仍然猶豫不決的眾人道。
  
  明顯的,那股躁動瞬間平息了。
  
  瑞恩在一旁搖了搖頭,「畢竟年少氣盛啊。」不禁如此感嘆了一句。
  
  無疑在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人心了,人心所向便是勝之所向,剛才穆斯雷扔下一句話便離開,身為這一次戰鬥的主將竟然不說明緣由就離開,這樣的行為是大忌。
  
  不過,年輕也有年輕的好啊!瑞恩再次感嘆,他只能坐在草叢中,探查敵方的情況,即使那一身老骨頭被週遭的喊殺聲也喊得癢了,但是卻動不了啊!
  
  利卡特斯走到城牆的底邊時,有些無措的停下了,緩緩的蹲□,耳邊喪屍的嚎叫聲,震得他的耳膜都發疼了。
  
  下面一段路是沒有任何依靠的了,在這樣的戰場上,那些投石機並沒有長眼睛,若是這樣死在了戰場上,一塊石頭就可以完結他一直以來的堅持……這樣太可笑了……
  
  利卡特斯如此想著將頭也也埋在了膝蓋中,整個人抱成一個團,他並不堅強也不偉大,他不想這樣死去,就算死,起碼……利卡特斯捏緊了手中的瓶子,無論是不是貪生怕死的理由,卻也是理由之一。
  
  「利斯!」
  
  一個聲音在嘈雜的氛圍中卻那麼清晰。
  
  利卡特斯倏然抬起頭。
  
  便見穆斯雷一人從草叢中衝了出來。
  
  心中一驚之餘,利卡特斯已經站起身了……張著嘴想叫小心,卻沒有發出聲音,直到穆斯雷安然的站在他的面前。
  
  「快走,這裡太危險,走!」急促的呼吸,急促的話語,穆斯雷這麼說著便拉著利卡特斯往前跑。
  
  其實那段路並不長,也沒有利卡特斯想的那麼危險,只是第一步都踏不出去,又怎麼會有接下來的路呢?
  
  草葉刮在臉上的疼痛,讓利卡特斯惶惶然響起五年前,他與穆斯雷逃離的畫面,一眨眼便是五年,物是人非!
  
  來到人類軍隊的核心,利卡特斯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鐵欄裡的人在哪裡,也不知道那些難聽的話語,那些事實,這裡的人知不知道。
  
  「讓我看看,你還好嗎,利卡特斯?」穆斯雷激動的雙手扳著利卡特斯的肩膀,雙眼和臉上滿是笑意。
  
  但是那雙眼在接觸到那件血紅的長袍時,眼光微微一暗,似是想到什麼一般,那笑容中似乎在那一刻摻雜了什麼,無奈與苦澀……
  
  不過戰場畢竟是戰場,一個喪屍的忽然襲擊,在一陣驚駭的叫聲中,這一次鮮紅的鮮血染紅了眾人的眼……
  
  一個健壯的男人,仰躺在地上,雖然襲擊的喪屍已經被消滅,但是男人捂著脖頸,絕望的看著眾人。
  
  苦澀的眼神茫然的望著天空,片刻,男子朝著天空喊了一個名字,或許是他孩子的名字,或許是愛人,滿是絕望的喊聲。
  
  「殺了我,快!」男子似乎是發洩夠了,微微沙啞的嗓音央求著身邊的同伴。
  
  男子的身邊圍了一圈人,具是哀愁的神色,穆斯雷撥開了眾人,看著脖頸處被死去一塊血肉的男子……
  
  「村長!」男子苦澀的喚了一句,「殺了我!」堅定的語氣,是的,寧可死也不要變成喪屍,傷害自己愛的人們。
  
  穆斯雷的雙眼微微一閉,臉上像是染上了一層霜一般的冰冷,而後緩慢的從要測抽出了一把短刀。
  
  戰爭依舊在在繼續,但是在在這一塊兒地方,時間像是禁止一般,人們一動不動的默哀著,刀身離鞘的聲響就好似哀樂的序曲一般,刺耳的令人想要哭泣。
  
  「穆斯雷。」此時,利卡特斯喊了一句,他的手中,緊緊握著那瓶紫色的液體,他是信任著血喪的話的,他甚至沒有懷疑過這瓶中的藥液會不會是另一種傳染性極強的毒藥……
  
  眾人都轉過身,看著這個陌生的,一身血紅的少年。
  
  「讓我試試,說不定我可以救他!」利卡特斯嚴肅的說道。
  
  穆斯雷看著利卡特斯堅定的眼神,良久,緩緩的點了點頭,「好!」
  
  人群中無疑有些竊竊私語,無疑在何處,總是會有有質疑……不是對於穆斯雷,而是對於這個從未見過的少年。畢竟那是一個同伴的性命。
  
  但是現在,除了相信,似乎也別無他法,現有的辦法,如何都是死……
  
  利卡特斯當真眾人的面拿出了那瓶紫色的液體,並不多,一個長長的試管中慢慢的一瓶……不知道一次是多少藥量,但是看著這瓶子的樣子,利卡特斯倒了一滴在男子的嘴中……
  
  如果真的是解藥,那麼無疑這瓶藥是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的,他不知道血喪是否還有,但是在潛意識裡他告訴自己,這應該是唯一的……只能救該救的人的藥!
  
  此時受傷男子的臉已經灰敗了,漸漸漫上來的青黑,讓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無疑若是不成功,他們必須在第一時間將之殺死……
  
  而就在那青黑完全漫上男子的臉,男子整個人都顫抖的時候,當圍觀的人都已經將手放在了腰間的短刀的時候……男子的身體忽然猛地拱起,就好似一座拱橋一般……
  
  隨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青黑竟然緩慢的褪去了,漸漸平穩的呼吸……讓週遭的人都不由的愣住了……
  
  首先回神的是穆斯雷,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利卡特斯一眼,而後道,「快,包紮傷口。」
  
  這一聲喊,圍觀的人這才清醒過來。
  
  不知誰說了一句,「終於不用擔心被喪屍咬了變成喪屍了!!」帶著急切以及激動的聲音立刻引起了多數人的共鳴,一時間週遭隱藏的人群也騷動了起來……士氣愈加的振奮了……
  
  戰場另一端的歡呼聲或許是太過嘹喨了,穆裡蹙了蹙眉,「看來,成功了,首領!」穆裡對著血喪道,心中卻不禁升起了疑惑。
  
  穆裡扭頭看了一眼血喪,猶豫了片刻,才問道,「首領,你真的能用腦電波控制喪屍?」這或許是所有智能喪屍的疑問了,因為他們並不能被控制,所以也不知道,到底哪些普通喪屍是否被控制著,但是在可見的幾次中卻分明可以看出,血喪是能夠做到的。
  
  血喪像是自嘲的一笑,「這要看意願,所謂的控制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如果你想問為什麼我不直接控制喪屍讓他們臣服人類,這其中的理由有很多……有些事情,或許人類更希望由自己解決……這樣才放心吧!」血喪如此說著,再次看了一眼那片碧綠的草叢,終是轉身離開了高台。
  
  穆裡抹了抹鼻子,抱起了在地上玩耍了許久已經身上髒污的孩子,「看來我們得快點離開了,小乖,萬一首領反悔了,也想讓我一起死掉的話,以後可不能和你一起玩了呢!小乖會難過嗎?」穆裡摸著懷中少年的頭,像是詢問,但是雙眼卻並不是看著少年的。
  
  少年只是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候才抬起頭,而後對著穆裡笑了起來……
  
  「你怎麼會懂呢?只要笑就夠了,恩?」這話飄在空中,那個說話的人卻已經消失了蹤影,一陣風微微揚起,揚起了一地的塵埃,以及那如綠浪一般的草叢……
  
  喪屍依舊在叫囂,投石機的轟隆的聲響更是不斷……戰爭仍然繼續著……


58、第五十七章 不是結局的結局 ...

  火焰,火紅的火焰將半邊天都燒的通紅。
  
  戰爭停止了,因為那突來的火焰,從喪屍之地內部漫出來,滾滾的濃煙,伴隨著一隻隻身體被燒著後帶著一身火焰四竄著的喪屍。
  
  發生了什麼事?
  
  利卡特斯覺得自己只是有一瞬間的恍然而已,抬眼的時候那火焰已經漫天了。
  
  那座深沉的古堡在火焰中透著絲絲的白煙,那火光的映照,似乎有著它往日的輝煌。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著火了?腦海中不斷的冒出來的疑問,卻沒有人會為他解答,利卡特斯的本能反應竟然是拔腿就往那座曾經禁錮他的城堡跑去,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的跑。
  
  可惜,還沒有跑出幾步,他的胳膊就被能拽住了,「你要幹什麼?去哪裡?利卡特斯。很危險!」穆斯雷疑惑的問道。
  
  利卡特斯慘白著臉回過頭,有些茫然的看著穆斯雷,就好似不明白穆斯雷詢問了什麼。雙手不自禁的緊握,他是要回去的,他的心中一直這麼想著,但是,那一片火海……預示著什麼?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開始跑出房間時在城堡內部踩到的黑色粘稠物,是石油!
  
  那個喪屍,從一開始就想好了,所謂的地獄……不,煉獄,在一片火海中。
  
  「別亂跑。」穆斯雷看著利卡特斯,伸手搭在利卡特斯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撫,卻也不自覺的將人往裡脫。不知道何故,他就是知道,這一次若是讓利卡特斯離開了,或許,或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轟隆』一聲巨響,利卡特斯與穆斯雷同時回過頭,便見那座城堡的一部分,似乎是受不了烈火的炙烤,傾然倒塌了……
  
  利卡特斯似乎這才明白,不能再這樣躊躇下去了,否則,或許他真的要食言了……
  
  手中那瓶深紫色的藥水,那是哪個喪屍給與他的最深的信任了吧!將握著瓶的手緊了緊,「這個給你,我……我必須得回去。」將手中的瓶子放在了穆斯雷的手中,利卡特斯堅定的說道。
  
  恍惚間,穆斯雷甚至是錯愕的。他壓根不明白那其中的意思……回去?回哪去?在他看來,那裡是喪屍的地方,從來都是該離開而不是回去的。
  
  而就在他的錯愕之間,利卡特斯已經往那烈焰跑去了。
  
  穆斯雷看著那裡去的血紅色的背影,終是不明白,「為什麼,利卡特斯!為什麼?」用盡了力氣,大聲喊道。
  
  周圍原本因為烈火而嘈雜觀望的人群,因為這一聲呼喊紛紛側目。
  
  便見那血紅的身影奔跑的腳步忽然有了停頓,微微的側過身,臉上有著淡淡的笑容,他的聲音不大,卻也足夠在這除了烈焰而靜謐的環境中聽清了。
  
  「穆斯雷,回不去了,你知道嗎?因為從五年前開始,我就是離喪屍最接近的人類了!」飄散在被烤炙的溫熱的風中……
  
  那一幕,那個少年,不管是熟識還是陌生,那抹身影,離開的身影,在那個戰役中,或許都被深深的記在了人們的腦海中。
  
  因為人類勝利了,也因為少年在這樣的勝利中義無反顧了投向了喪屍的營地,那樣的聲稱自己的存在……
  
  只是這一切的一切,對著這樣一個人,或許會被人嘲笑,淪為喪屍的走狗,或許會惋惜,因為少年帶來了可以治癒喪屍毒的良藥……但終會被忘記的……
  
  一個死去的人,除了那些不斷強逼著自己記住的,都會漸漸的忘卻,因為那就是記憶的存在……而即使記住了,隨著時間的流逝,回想起的也只是淡淡的憂傷而已……書 萫 □ 第
  
  大火燃了整夜,直到第二日凌晨才熄滅,即使在中途穆斯雷領著眾人撲救過,卻也是徒勞而已。
  
  那個少年,他一心想要救回的少年,最終還是離開了,與喪屍一起葬身火海。
  
  站在灰燼中,全是灰黑的木炭條與灰燼,他甚至找不到少年的骨灰……心中除了悲傷,還有的便是那種令人受不了的動盪。
  
  對於少年的離去,『離喪屍最接近的人』這樣的話語,或許在內心他是瞭解這其中的意味的,但是潛意識裡的還是在不斷的排斥著……
  
  終於人類勝利了,回到了村子的他在眾人的喜悅中也只能露出笑意,這確實是值得慶祝的。
  
  「穆斯雷,你回來了!」科裡吉眼眶微紅的來到穆斯雷面前,「他呢?」科裡吉問道,其實在看到穆斯雷的眼神時他就已經明白了,那些人群中流傳著的話語,無論是褒貶,訴說著的都是同樣的含義……那個少年!
  
  「他,或許一直就在我們身邊吧!」穆斯雷如此說著,一手遮擋在了自己的臉上。細細的水流從指縫間滑落,那是一個少年的夢幻,曾經被打破過,而現在它永遠存在自己的心中……
  
  科裡吉走上前,默默地將已經彎腰蹲下的人抱在了懷中。他或許沒有辦法瞭解那種疼痛,但是他寧可自己來承擔。
  
  就這樣,人類終於重回了這片土地,自然穆斯雷當仁不讓的仍然是村子的首領,也是之後的人類的主導……
  
  但是即使如此,當人類再度的輝煌,用著那些出乎意料的保護的完好的工廠讓自己再度的強大的起來後……
  
  當穆斯雷不再是少年了,當帝國再次的佇立在這藍色的星球上時,午夜夢迴,仍然會有那樣一抹身影,無論是穿著簡陋的衣衫有著白皙頸項的幼年時期,還是最後的那次,一身的血紅,蒼白,卻俊雅的令人過目難忘……而這一切,都歸在了記憶中……


59、番外一 不守信 ...

  熾熱的空氣,熾熱的土地,周圍的牆壁也是熾熱的連觸摸也不能。
  
  利卡特斯艱辛的走著,周圍的火勢已經有了衝天之勢了,根本看不見前方的路。而他只是憑著意識在走,那個喪屍應該在那個石室裡……他是這樣想的,但是他甚至不確定那個喪屍的用意就是他想的那樣,想要燒死他自己。
  
  或許是平日來到二樓的石室實在是太過頻繁了,便是憑著直覺他竟然摸索到了樓梯。
  
  鋪著破舊地毯的樓梯是火勢最旺的地方,裡特斯看著那已經被燒成一片汪洋的樓梯,他甚至沒有下腳的地方。
  
  「你怎麼在這裡?」一個聲音就在利卡特斯猶豫著是否這樣直接往上衝的時候,在樓梯頂部響起,那聲音並不是一貫的淡然,而是激動的,甚至帶著些微的疑問與顫抖。
  
  仰頭,與自己一樣的一身烈烈的紅在火光的印襯下就好似一抹血色,便這麼靜默的站立在火焰中。就好似周圍的火焰之於他毫無傷害一般。
  
  「我,或許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吧!」話尾的時候不自覺的,利卡特斯嘆了口氣,確實是在不改守信的時候守信了。
  
  一陣風,讓原本就炙熱的火焰好似更加的旺盛了。利卡特斯甚至還沒來得及緩過神,已經被一個比之於烈火冰涼許多的身體抱在了懷中。
  
  曾經覺得令人難以忍耐的懷抱在此刻,或許是因為烈焰的關係,竟然是那舒適。
  
  血喪緊緊的抱著懷中的人,他真的沒有想到少年會回來,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孤獨死去的準備了。
  
  「你已經做好準備了?」湊在利卡特斯的耳邊,血喪淡淡的問著,那濕冷的氣息讓利卡特斯的頭微微動了動,也隨後點了點頭。
  
  血喪的嘴角不自主的往上扯起,極為明顯的笑意。便就著這樣的姿勢將人順著樓梯慢慢的往樓梯上走,那樣堅定的步伐,根本不像是去赴死,而更像的是一種神聖的禮節。
  
  兩人來到石室,或許是因為石室中的東西實在太少,所以也是燃燒的最少的地方,但即使如此處在中心位置的房間內部也已經滿是煙霧,那空氣炙熱的臉呼吸都覺得肺部疼痛。
  
  血喪坐在了石床上,讓利卡特斯坐在自己的身上,便完全不給利卡特斯任何的時間考慮,便已經一口咬住了利卡特斯的唇。
  
  「唔!」利卡特斯是來得及發出一聲呻吟,而後便勾住了血喪粗壯的脖頸。
  
  或許是因為知道這或許是最後的放縱了,利卡特斯也放棄了往日的矜持,甚至不自主的回應著那熱吻。
  
  但是或許是那吻太過激烈了,也或許是週遭的空氣已經到了臨界點了。
  
  利卡特斯便是如此,竟然在血喪的懷中失去了意識。
  
  血喪在良久之後才鬆開了懷中人的口唇,伸出手指在少年還帶著稚氣的臉上輕輕的勾畫著。這是他慣然喜歡的姿態,這是最後一次了……
  
  心中忽然溢出的想法讓他一愣……
  
  最後一次了。以後再也,再也觸碰不到了。
  
  心頭不禁的恍神,就算是死在一起又能如何?
  
  少年的回應,證明了他的感情,既然是有情的,那麼……或許,活著要比死去更加的令人愉悅吧!所謂的在一起如果只有在死後才能完成,這對於他或許太過悲慘了!
  
  血喪如此想著,看著屋外瘋狂亂竄的火焰,他沒有時間猶豫的,生或者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間,不是嗎?
  
  手指停頓在利卡特斯的鼻尖上,血喪低頭,滿是深情的看著少年的臉。
  
  或許這一次,他可以再自私一次……
  
  你應該也不會反對吧!
  
  手指緩慢的下滑,最終停在了少年的唇上。
  
  即使你反對,我也會堵上你的唇的。
  
  在那被吻得嫣紅的嘴唇上撫摸著……
  
  只是眨眼,那原本在石室中的血紅身影已然不見,獨留下的便是因為熱度而不斷沸騰的血池,表面已經結上了一層薄薄的翳,或許很快便會便成為固態了……
  
  一人、一喪屍,之後會如何,沒有人會知道,但是只要是活著,那麼就還有可能,任何的可能……
  
  所謂的守信,或許也並不單單是字面上的含義。


60、番外二 四個人 ...

  叢林深處,那一座被一棵古樹環繞著的屋子,不或者說只是單單的將那顆大樹的內部掏出了可以居住的範圍罷了,加上了屋頂處的裝飾,倒是渾然天成的樹屋了。
  
  古樹的周邊被編著細細的籬笆牆,一半被用來當成了種植園,而另一半則是養了不少的雞鴨,甚至在一邊的窩棚裡還有牛羊……
  
  清晨十分的陽光透過古樹的枝椏透進了樹屋。利卡特斯一身在春日裡略顯單薄的白色薄衫,衣衫很長,幾乎覆蓋到了他的腳踝處。
  
  陽光下,原本白皙的他,皮膚就好似透明一般,甚至可以看見鼻樑上清淺的血脈。
  
  「起得這麼早?」用鼻腔發出的聲音,帶著未睡飽的朦朧感。
  
  不知何時也醒來的血喪伸手便將那白色的人影摟在了懷中,那白色的衣衫被摟緊後可以看見那少年特有的腰身。
  
  利卡特斯也沒有拒絕,只是將頭倚靠在了血喪的肩頭。
  
  這是兩人自那次大火之後的半年後了,或許起初,對於血喪忽然的舉動,利卡特斯確實有著不解,甚至帶著薄怒的。
  
  那時的他,為什麼想著離開人世,便是知道與喪屍在一起的他是沒有辦法再回到人群中了,即使他願意,那些若有若無的排斥也不是他能夠承受的。
  
  那樣的下定了決心,甚至在希望面前毅然決然的離開了,但是這一切的決定,在他睜開眼的時候,卻不是料想中的母親所說的天堂的一天白,或者是地獄的一片漆黑。
  
  而是那幽綠的樹林,以及頭頂處血喪那帶著笑意的血紅的眼。書 萫 □ 第
  
  「你還活著。」這是血喪那個對於疑惑的他的說的第一句話。
  
  當時他的反應是什麼?似乎很複雜,有著惱怒,有著詫異,有著……鬆懈。
  
  沒有人不畏懼死亡的,即使那決心多麼的堅定,但是,心中卻又似乎糾結著一塊兒,如何也解不開。
  
  是的,那是對於喪屍的,曾經的恨意。
  
  即使現在人類再次的統治了帝國,但是那曾經盤亙在心中的恨意卻是無法一時間完全消除的。
  
  這也使得他與血喪起初在一起的日子過得異常的艱難,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來表達心中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血喪到底在想什麼。
  
  直到,血喪構築了這棟樹屋,在樹屋前種上了莊稼,也養了雞鴨。這一切都讓利卡特斯明白,血喪是要生活在這裡了……
  
  而當血喪喝下了一瓶深藍的藥水,忍著不知道如何的疼痛變成了正常的人類的模樣時,甚至在最為疼痛的時候,血喪也不曾放棄,只因為,他想與他一樣的生老病死,即使他永遠不可能變成正正的人類,而那瓶藥物,雖然讓他稱為了人類的模樣,卻令他無論是原本喪屍的能力還是身體的情況,不斷的惡化。
  
  是的,血喪,甚至是虛弱的,即使在表面上看來,他比之於人類還是要強健很多,但是利卡特斯卻是知道,血喪實在不斷的虛弱著的,他不知道那瓶藥的具體效用是什麼。但顯然對於喪屍的身體有著巨大的破壞。
  
  在這樣的情況下,利卡特斯不知道他還能有什麼別的想法了,或許現在的死去,與今後的死去並沒有什麼差別,他們不可能離開這片遠離帝國的叢林,而在帝國,那些認識他的人們也早已以為他已經死去……這或許與死去相去並不遠……
  
  「已經不早了,早晨的太陽對身體最好。」利卡特斯懶洋洋的說著。
  
  血喪依舊是一身的紅衣,就這樣兩人抱在一起,鮮明的顏色對比,卻也並不顯得突兀,或許是因為週遭亦是春天鮮綠的顏色。
  
  「你們兩個一大早就這副模樣,是否太不將我這個鄰居放在眼裡。」一個帶著調侃的聲音從一旁發出。
  
  確實與巨大的樹屋相比,那樹屋旁邊的小木屋幾乎完全被忽略了。
  
  穆裡抱著仍然睡著的小乖從小木屋中走了出來,臉上滿是笑意的看著相擁的兩人。
  
  是了,利卡特斯臉上露出了淺笑,與穆裡懷中的小乖相視。那有著一頭黑亮頭髮的少年立刻咯咯的笑個不停。
  
  「哎,小乖還是那麼喜歡你啊,首領,你可要管好你的人,別讓他勾搭我家小乖。」穆裡如此說著的時候雖然似乎是吃醋了,但是其實臉上笑得比小乖還要燦爛幾分。
  
  說起來,穆裡的話,算是現存世上留下的唯一喪屍了,仍舊是毫無毛髮的身體,以及青黑的皮膚。
  
  「我說首領,你好歹也給我留一份藥啊,你恢復成這樣子能和人一樣的生老病死,我這個總是死不了的可是很痛苦啊……」穆裡每日早晨都會出現的抱怨再一次的開始了……
  
  利卡特斯扭頭與血喪對視一笑,當初兩人這樣生活的時候,確實沒有想到穆裡和小乖也會到來。而血喪研製藥物的時候顯然也沒有想到穆裡也會有同樣的想法……
  
  於是也便造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或許是也該給穆裡一份藥了,否則等著三個人老去了還要聽這麼個活蹦亂跳的喪屍抱怨,也著實令人頭疼了團……
  
  清晨的陽光中,四個人,有著各自的心思,卻是在陽光照耀的時候,似乎有著相同的明媚與……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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