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梁小丑混世記(07 養成) BY 易人北

文案:
  一個衰到無以復加的倒楣人,
  一個貪吃又半吊子的預言師,
  即將開啟一段驚天地泣鬼神的──雙、修、奇、緣?
  被雷劫炸得只剩一顆骷髏頭,
  傳山不得不接受小庚二的建議——骨頭打掉重煉!
  尋到報仇機會的小龜娃娃樂不可支,
  用千奇百怪的錘煉方法來「伺候」那魔頭。
  可憐的傳山在身體、靈魂雙重摧殘下,終於煉體重生,
  誰知關鍵時刻蟲族卻覬覦起他這碗大補湯,
  還連人帶娃的被拖進地下蟲城當奴隸……
  唉~逃命難,要養個嗷嗷待哺、特會吃的娃娃更難,
  已經夠歹命了,居然還有人想搶他的小庚二?!

  「……那你就沒有想過也許我會死在外面?」他就不應該對這小混蛋心軟!娘的,原來他在這死烏龜心中還沒有一張破符重要,怒!
  「沒有我,你已經死很多次了。」庚二也許感覺到了危機,立刻轉換口風道:「如果不是我用另一張很貴重的符讓你的靈魂與身體藕斷絲連,你還指望回到身體裡?而且我還特地收取了你全部精血,這樣就算你身體全毀,也不愁重生。」
  傳山深深看了庚二一眼,「很好,作為報答,我會好好把你養大的。」
  庚二心臟一跳。
  傳山在心中陰笑,你小子給我等著,我就不信守你個幾十、幾百年你還長不大,到時……哼哼哼!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梁小醜混世記 前傳》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梁小醜混世記01 黑獄(出書版)》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梁小丑混世記(第二集)修魔(網絡版)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梁小丑混世記(03 妖孽)》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梁小丑混世記(04 苦修)》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樑小丑混世記05爭奪》作者: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樑小丑混世記06 桃花 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梁小丑混世記(07 養成) BY 易人北
s_f_01_10888_01_02_convert_20110813183753.gif跳樑小丑混世記(08預選) BY 易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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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好大一隻腳丫!

  傳山一驚,猛地睜開眼睛,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了起來。

  隨他的動作,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嫣紅花瓣立刻紛紛揚揚四散開來,飄落到地面上。

  入目一片暗紅,什麼東西看起來都是一片模糊。

  這是哪裡?庚二呢?他明明記得庚二之前還在他懷裡。

  該死的爛桃花,竟然敢踹他們!最好別讓他再遇見那小丑魔,否則他一定會讓他嘗嘗鹹魚洗臉的滋味。

  過了好一會兒,傳山才逐漸適應這裡的光線,周圍的景色也逐漸變得清晰。

  這是一個古怪到詭異的山洞。

  洞壁上半部筆直、下半部呈弓弧形,高度不下五百尺,容積……傳山懷疑這裡哪怕裝下兩萬人馬也不成問題。

  整個山洞前小後大,宛如一顆尖嘴桃子。山洞四周俱是猙獰的黑色巖壁,看不見出口,這好像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可能因為封閉的緣故,山洞上空飄浮著的黑紅色瘴氣十分濃厚,中間偶爾會有幾道金色身影一閃而過,似有活物在瘴氣中活動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來自瘴氣的腐爛臭味直衝腦門,這味道簡直比夏天戰場上千萬具腐爛屍體的臭味加起來還要臭百倍。

  傳山忍著惡臭低頭打量。只見山洞地面正中間有一個約三百丈方圓、冒著血泡的爛泥地,看起來既像沼澤,又像濃稠的血池,但那從深部發出的暗紅色光暈看來又像是一潭地心岩漿。山洞中的光線大概就是來自這裡,上空的瘴氣也八成是它造就出來的。

  呃……傳山的目光凝固了。

  這是什麼一個情況?他的雙腳……竟然沒有踩在地面上,剛才那一躍他竟然跳到了半空中,然後就這麼一直飄浮著。

  這是怎麼回事?

  傳山似乎察覺到什麼,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雙手。

  瞬間,他的眼睛睜大了。

  他的兩手都覆蓋上了一層皮肉。抬起腳,完好無缺。動動腳趾,完全沒問題。熟悉的模樣告訴他,這具身體肯定是他的。摸摸臉,扯了扯,也是皮肉俱全。他竟然恢復了肉身原貌?

  可是他明明記得自己被雷劫炸得近乎四分五裂。難道這裡又是那個什麼天魔境?不,感覺不對。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裡絕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啊!傳山臉色一變,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會不會他已經死了?這裡是十八層地獄的某一層?聽老人說人死後不管生前面貌如何變化,死後都會恢復原形原貌。觀看周圍景色,這裡真的很像傳說中的地獄。

  唔,自己就算修煉了魔功,可是在那樣的雷劫下會死也很正常吧?

  傳山一邊這樣想一邊嘗試性地催動混沌魔功,一催,沒反應;再催,還是沒反應。

  沒錯了,看來他是真死了。

  靜靜地在半空中矗立了一炷香時間,傳山忽然舒展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著他的動作,兩胯之間的玩意也隨之晃蕩了幾下。

  摸了摸胯下,傳山嘿嘿笑了兩聲,還好,閻王爺恢復他原貌的時候沒忘記把這玩意兒也給他帶上,真少了它,他大概就不會這麼平靜了。

  一般人知道自己死亡後會是什麼心情,傳山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此時很平靜,沒有沮喪、沒有悲傷、更沒有憤怒。

  死啊死的,他已經死習慣了,從服食骷髏果到真的變成骷髏,一連串的詭異經歷讓他早就想開,只要他本人的意識還在,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既來之則安之,大不了做鬼修唄。

  傳山用那隻剛摸了下身的手摸了摸下巴。對了,他們家二呆呢?

  傳山沒有張嘴就喊,在這種不知險惡的環境下,隨便大聲喊叫並不是一個聰明人應有的行為。

  誰知道地獄裡面有沒有地盤之分?他現在不能使用魔功,連平常打人的力氣都沒有,不過就是一條普通的靈魂,如果這時候遇到某個不懷好意的家夥,他連逃跑的可能都沒有。

  庚二要尋找,附近的地形和當地居民也得瞭解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句話放到哪裡都適用。

  如果庚二也死了,他肯定會跟他一樣恢復原身,照他猜想,庚二的原身很有可能就是那隻小玉龜。

  糟了!傳山一拍大腿。庚二如果真的恢復成一隻小玉龜大小,他想找他就難了。這山洞和血沼澤這麼大,天知道他會落到什麼地方。

  不不不,庚二也許沒有死,也許他還在陽世活得好好的。

  心裡雖然這麼期望著,但傳山還是下意識地轉頭仔細尋找起庚二的蹤影──在那樣的雷劫和眾魔修的輪番攻擊下,他不覺得小小的庚二還能活下來,就算活下來,說不定也給小丑魔的大腳丫給踹死了。

  這一找,傳山就看了一株讓他十分不爽的植物。

  怎麼走到哪裡都能看到這玩意兒?

  傳山再次看到了與桃花同名的植物,桃花樹。

  這桃樹就長在血沼澤左邊,也是尖嘴桃子的尖嘴處。這株桃樹枝幹異常粗壯巨大、軀幹扭曲宛如鬼怪,卻滿樹紅雲,花開到至極絢爛。

  這樣的一株桃花樹如果放在外面隨便哪個陽光燦爛的地方,一定會引來人們的觀賞和驚嘆。可在這裡,不但讓人無法生出喜愛親近之心,反而讓人忍不住想招道雷劈了它。

  只見這株桃樹的花瓣落得滿山洞到處都是,尤其是血沼澤中。原本鮮豔瑰麗的花瓣發酵成接近腐爛的紅黑色,混在冒著血泡的爛泥中就像某種動物內臟的碎塊,直讓人看得渾身發麻、吐都吐不出來。更不要說那些在血泡中不停鑽進鑽出、蠕動著的黑色螞蟥狀肥大蠕蟲。

  如果說這株桃樹讓傳山心生厭惡,那麼他接下來看到的東西就讓他想要立刻逃之夭夭。

  在桃樹對面,也就是血沼澤右邊的空地上有著一堆又一堆黑色的大疙瘩。

  這黑色大疙瘩乍一看沒什麼,但當你仔細觀察時,就會發現這些大疙瘩竟然都是由無數細小的黑色線蟲組成。

  這些黑色線蟲密密麻麻地纏成一堆,大量的黑色線蟲爬上爬下,沼澤右邊的空地已經到了無法下腳的程度,到處都是這種細小如線的黑色線蟲,尤其是靠著山洞牆角的地方。

  傳山發現,他原來以為只不過是洞壁陰影的黑線竟然都是那些線蟲,這些線蟲源源不斷地從山洞壁角的縫隙中湧出。

  傳山渾身都冒起了雞皮疙瘩。

  這些細小的黑色線蟲從牆角縫隙爬出後,會先集中到血沼澤右邊的空地上分別形成新的蟲堆,然後蟲堆中又會分出新的黑色線蟲爬向血沼澤。

  不對,這些分出的黑色線蟲似乎比剛爬進蟲堆時身周粗長了些許,外表看起來已經不像線蟲而像蠕蟲。仔細看,蟲堆中的那些線蟲竟是在互相吞噬,勝者就可從蟲堆上離開。

  那些吞噬了其它黑色線蟲的勝利者們一旦進入血沼澤,血沼澤中立刻就會冒起一個新的血泡接收這些勝利者,每個血泡差不多可以容納三十條左右的黑色蠕蟲。

  而這些好不容易殺將出來的勝利者們又會在血泡中展開新的一輪搏殺和吞噬,直到留下最後一條,才能掙破血泡變成粗大的螞蟥狀肥大蠕蟲在爛泥中沈浮。這些能掙脫出來的蠕蟲頭頂都多了一顆相當醒目的紅點。

  東溜溜,西轉轉,大概花了一炷香的工夫,傳山把這個山洞大致都走了一遍。

  山洞裡沒有發現其他智慧生物,也沒看到其他鬼魂,為此傳山也沒想到要把自己**的身體遮掩一二,反正沒人,就算有,他也不怕給人看。在軍隊那會兒,他和隊友比尿尿,無論是比大小,還是比射程,從來都只有讓別人羞愧的份。

  何況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骷髏生涯,乍一見自己完好無缺的身體,說實在的,他還真捨不得這麼快就遮起來。

  在確定沒有出口可以出去,而他的「生命」也暫時沒有什麼威脅後,出於過去的職業習慣,傳山開始注意觀察山洞裡勢力最大的住戶群。

  經他仔細觀察,他注意到那些螞蟥狀大蠕蟲的食物就是那桃樹的花瓣,而且它們不但在吞食花瓣,更努力向長有桃樹的岸邊蠕動。有意思的是,凡是上了岸的肥大蠕蟲頭頂的紅點都至少在三顆以上。

  那桃樹的根下聚集了密密麻麻、頭上有紅點的蠕蟲群,蠕蟲群似乎隨時隨地都會沿干而上。

  其中有一條約人手臂粗細、頭頂赫然有七顆紅點的超級大螞蟥,已經把小半個身子攀爬到桃樹幹上。仔細看,它的口器正努力想扎進桃樹樹幹中。

  一枚花瓣從桃樹上落下,正巧落在那大螞蟥身上。

  「滋啦!」那大螞蟥就像被火燒著一樣,拚命扭曲身體,可不一會兒,它粗如兒臂的身軀就化為了一灘黑水並迅速消失。

  桃樹和黑色蠕蟲似乎有某種奇異的共生關係。

  只要有桃花落入血沼澤就會被腐蝕,而腐蝕發酵的桃花瓣就會轉變為蠕蟲的食物。可在桃花瓣落到地面之前,只要碰到蠕蟲,那蠕蟲就會立刻化為一灘黑水消失不見。

  傳山猜想,那蠕蟲所化黑水說不定就是桃樹開得如此絢爛的養分之一。

  養分?蠕蟲……腦中忽地有一道記憶亮起。

  幼體為黑色線蟲,長大為螞蟥狀,喜潮濕陰冷的環境,靠互相吞噬來成長,頭頂會長出一到七顆紅點,除了非靈藥不食這點以外,這蟲子的諸多特徵似乎很像白瞳送給他的藥典靈蟲篇提到的某種極品天材地寶。

  會不會弄錯了?傳山把黑色蠕蟲的外貌特徵與記憶中所記知識再三印證。

  看起來真的很像。很像傳說中生食即可生死人肉白骨的玉芝血肉蟲,天材地寶排行榜蟲類排行第一的絕世寶貝……可能嗎?

  玉芝血肉蟲生食即有逆天功效,入藥可製成極品靈丹之玉芝血靈丹。不管多重的傷勢,只要沒死,一顆便可以迅速恢復,功效堪比仙丹。

  煉器成品有寶器、法器、仙器之分。丹藥成品也同樣分三級:寶丹、靈丹、仙丹。不管是煉器成品還是丹藥成品,各級又分成下、中、上、極品四階。

  寶丹是修者手上常有的丹藥,靈丹非元嬰以上丹修者不可煉。一旦有靈丹問世,哪怕只是下品靈丹也會造成哄搶。

  普通元嬰期以上丹修以煉製出靈丹為榮,而玉芝血肉蟲就是傳說中可以讓丹修煉製出極品靈丹的極品天材地寶。

  至於仙丹那已經不是修者可以妄想的東西,目前存世的極少量仙丹都是由真正的仙人煉製,其中藥材也只有仙界才有。

  玉芝血靈丹,天材地寶排行榜丹藥類排名前十的靈丹,別說煉製成極品靈丹,就算只是下品,也可以讓元嬰期以上修者都為之瘋狂。

  誰不想自己的命更長一點?誰不想在和敵人拚命時可以比對方更快速恢復?不誇張地說,誰有了玉芝血靈丹,誰就比其他修者多出一條命。

  傳山眼睛開始發紅。

  可能嗎?這可能嗎?不是說這玩意兒可遇不可求,比萬年靈芝還要少見、比有靈的仙藥還要難以採取?在外面別說一條,半條成年期玉芝血肉蟲就可以賣到千顆上品靈石。

  而這裡有多少?

  不不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肯定是他看錯了,這些密密麻麻堆積成堆的肥蟲子肯定不是傳說中的玉芝血肉蟲。如果真是……

  傳山撲了下去,貼著池面無聲哀嚎:還我身體來!哥想採集都採集不到啊!

  咦?那是什麼?

  「咕嘟嘟……」有什麼從血沼澤深處冒了出來。

  那是……人類的骨骸?

  傳山從半空中伏下身體貼近沼澤仔細觀看。

  確實是人類的骨骸,還是殘缺的,不但殘缺,更像被火燒過一樣,色澤焦黑。

  骨骸只在爛泥中露出了一部分,顏色偏黑、摻雜著一些紅色,不仔細看的話,很容易把它們錯過。

  看到骨骸半沈半浮在紅黑的爛泥中,無數蠕蟲爬上爬下。傳山忽然覺得自己週身都在發癢,而且那癢就像是從骨頭裡冒出來一樣,抓哪兒都不到位。

  「咕嘟。」一顆焦黑的骷髏頭也浮出了爛泥表面,立刻無數條蠕蟲向骷髏頭瘋狂湧去。

  呃,就算這些蟲子真是傳說中可以煉製成極品靈丹的靈蟲聖藥玉芝血肉蟲,看見這種景象,驚喜也會變成驚懼。

  傳山揉了揉臉,扭過頭不想再看那變成蟲巢的可憐骷髏頭。這萬蟲鑽骷髏的場景勾起了一段他不願再回想起的記憶。

  那是在他剛參加軍隊不久,他們這支隊伍經過一個被戰火波及的村莊,在那裡臨時整休,飯後他出來方便,在他們休憩的農戶家的糞坑裡發現了一具半腐爛的屍體。

  那具看不出年齡的男屍被浸泡在屎尿和無數蛆蟲中,被泡得發紫發脹的面孔只露出一半,那一半面孔上的眼珠和鼻子都沒有了,黑漆漆的窟窿灌滿黃白之物,唇肉爛得像在流膿,那膿水就順著牙齒和蛆蟲流進屍體的喉嚨深處。

  看到這具屍體的一瞬間,他就像任何一隻剛加入軍隊的菜鳥一樣,抓著褲帶吐得一塌糊塗,事後更是做了好長時間的噩夢。

  在通知隊頭後他本來以為隊頭肯定會讓他們把屍體打撈出來好好埋上,結果隊頭只是隨便看了一眼,不但沒吩咐他們任何一句話,甚至連換個地方休憩的念頭都沒有。

  當時他很是不理解,傍晚一個人強忍噁心,打算把那具屍體從糞坑裡拖出隨便找個地挖坑埋上,沒想到同隊的吳少華和李雄也跟了過來。

  知道他想做什麼事後,平時跟他打打鬧鬧的吳、李二人不但沒有嘲笑他,反而幫助他一起把屍體撈出、掩埋。也就是從那時起,他們三人才真正走到了一起。

  後來在他看了更多的慘事、在他上了兩三次戰場親手殺了不下十個敵人後,他似乎明白了當時隊頭的想法和態度。

  明白歸明白,在他看到沒有掩埋的屍體時,如果有可能的話,他還是會儘量把它們埋入土中,不管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作為朝不保夕的軍人,他總想著,如果哪一天他曝屍荒野,希望有人也會像他一樣幫助他順手埋一下。

  唉,也不知道他的屍骨現在在哪裡?有人會幫他埋上嗎?

  這麼一想,那血沼澤裡的殘骸倒是跟他的身體骨架挺像的,一樣的焦黑、一樣的四分五裂、一樣的有血脈經絡……他是白痴!

  傳山狠狠罵了自己一句,立刻回頭看向剛才的骷髏頭,骨頭里長血脈經絡的骨架這世上能有幾副?

  說來也巧,他這一回頭,正好讓自己的目光對上骷髏頭兩個黑咕隆咚的眼眶。

  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傳來,不等他有所反應,「嗖」的一下,傳山的靈魂不見了。

  「喀嚓喀嚓。」

  不遠的巖壁上傳來一道奇怪的聲音,就好像有什麼沈重的東西正被推開。

  「噗!」

  一隻碩大的三角魚頭從泥潭中冒出,張口接住兩根從上面拋下來的人類臂骨,對著上面「哞哞」叫了兩聲,隨即「噗噗」吐出兩條肥碩的大魚。

  大魚往山洞半空飛去,在一個黑洞口消失了身影。

  三角魚頭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新的拋食交換,很是失望地一頭撞開七天前被它吐出的骷髏頭,又迅速沈入血沼澤中。

  被三角魚頭撞開的焦黑骷髏頭,頭型相當圓溜、完美。大概那些蠕蟲的欣賞眼光和人類差不多,都極為青睞這顆骷髏頭,無數蠕蟲在骷髏頭的各個洞穴內鑽進鑽出。

  焦黑骷髏頭在血沼澤中半沈半浮,黑黝黝的眼眶中似乎有兩抹小小的暗紅色火焰。火焰很黯淡,睡著了一般。

  臉上癢癢的,似乎有什麼東西爬到了他臉上。

  眼眶、鼻孔、嘴巴、耳朵,凡是有洞的地方似乎都有東西在爬來爬去。

  哪來那麼多蟲子?

  蟲子!傳山神識一清,跳了起來。

  「噗通。」

  「咕嘟咕嘟。」

  咦?傳山感覺自己剛剛彈起又掉了下去,而且這一掉像是掉入了泥潭中,掙紮了半天才露出頭來。

  「呸呸!」嘴裡不知吃了什麼東西,一股怪味。

  「咕嘟,咕嘟。」

  看著爛泥表面上冒出的一個個血泡,以及血泡中互相吞噬的蠕蟲,還有爛泥潭表面上無數蠕動著的肥厚螞蟥,傳山異常痛苦地知道自己掉到了哪裡。

  剛才他顯然是被自己的骷髏頭給吸了回去,這證明他的身體和靈魂還有著密切聯繫,換句話說也就表示他並沒有真正死亡。

  這應該算是好事吧?可是為什麼他會覺得現在還不如剛才靈魂出竅的狀態?

  哦,誰來感受一下在他臉上各個孔穴內嬉戲玩耍的噁心大螞蟥吧!誰要是落到這種境地還能笑得出來,他一定拜他為師。

  不行,他得從這爛泥潭裡出去。他想和傳說中的靈蟲親近,但那是在雙方有一定距離的情況下,比如這些蟲子被他裝入容器中並保證它們爬不出來。

  傳山用勁吹氣,想把爬進嘴裡的蟲子吹出去,可是嘴裡冒出的氣流只在沼澤表面吹動了一小圈波紋,嘴裡的蟲子依舊我行我素。

  而這一激動,立刻讓他不小心又灌了幾口爛泥下肚。雖說身體已經變成骷髏,可他的味覺等感官系統並沒有消失作用,仍舊忠實地向他反映了爛泥腥臭鹹苦、聞之慾嘔的可怕滋味。

  傳山提氣運轉、劃動四肢,試圖掙脫沼澤的束縛。

  一催混沌魔功,沒反應;再催,還是沒反應。怎麼回到自己的身體裡還是無法運用魔功?

  手臂劃動……為什麼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臂?

  腳呢?為什麼他也感覺不到他的腿腳?

  哦,對了,他已經被雷劫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一顆腦袋!

  「嗒嗒。」傳山上下牙齒磕碰在一起,這就是他最後的武器?

  傳山骷髏頭仰天長嘆……「咕嘟」又灌了口爛泥。

  「噗……」傳山淚,只覺得以前二十二年的人生都沒有今天這麼倒霉。

  磨了磨牙齒,他很想把嘴裡的蟲子咬死,可這玩意如果不是玉芝血肉蟲只是某種長得像的毒蟲……後果恐怕是他無法承擔的,他可不想死了又死。曾經被迫服食骷髏果的慘痛後果他可沒忘記。而且咬死一條還有無數條,他咬得完嗎?想想只好含恨作罷。

  一條特別肥厚的蠕蟲從他的腦門上爬下,黏膩、腥滑的身體就這麼掛在他眼眶上,這條大螞蟥似乎對他眼眶中的靈魂之火極為感興趣,扭扭身子就想往裡爬。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管它是什麼蟲,都要滅了它!

  傳山一邊拚命把鑽進嘴裡的蟲子往外吐,一邊想著怎麼才能掙脫沼澤束縛爬到岸上去。

  從泥潭中脫身是一個異常艱巨的過程。

  尤其某人只剩下一顆腦袋,而且還沒辦法運用魔功時。怎麼樣才能讓腦袋飄浮飄浮起來?哪怕只是滾動一兩下也是好的。

  混沌魔功無法運轉,又沒有雙手雙腳,在這種情況下有什麼是能利用的?

  傳山隱隱地感覺到火種小藍就躲在他識海某一處。這家夥以前和磔魘的千年功力一起待在他的下丹田中,可不知什麼時候這小子就擅自搬到了上丹田,連招呼也沒跟他打一聲。

  上丹田也是識海所在,修者的元嬰體也是在上丹田中凝練而成,火種小藍跑到這裡不知是什麼意思?下次和庚二見面,他一定要問問小藍待在那兒對他有沒有害處。

  天知道那小子會不會對他懷恨在心,說不定哪天看他不順眼順手給他識海裡放上一把野火,到時他連哭都沒地方哭去。

  「小藍,小藍?」傳山開始在識海中呼喚火種小藍。

  小藍毫無反應,不知是沒聽到,還是不想理他。

  「乖兒子,你爹有難你就一點忙都不想幫?」

  「你爹離不開這裡,你就能離開?難道你想困在這裡待上幾千幾萬年?難道你不想出去看看這花花世界?」

  「小藍,這裡陰冷潮濕,對你修煉可沒什麼好處。」

  「呼──!」六道火焰從傳山的耳鼻眼口六孔裡冒出,瞬間把骷髏頭裡裡外外的大螞蟥給燒了個乾乾淨淨。

  「乖寶貝,好小藍,好樣的!」傳山高興得哈哈大笑,直把火種小藍誇得上天入地。反正這死蟲子多得是,就算真是玉芝血肉蟲他也不心疼。

  就這樣,等骷髏頭裡外爬滿螞蟥蟲,小藍就會噴出火焰把這些蟲子全部燒死。

  傳山剛開始還很感動和高興,可幾次之後他就發現不對,火種小藍似乎並不是在為他除蟲,而是……

  小藍噴出的火焰看起來像是燒死了螞蟥蟲,可傳山接連看了七、八次後終於發現蹊蹺。

  小藍噴出的火焰與其說是在燒死螞蟥蟲,不如說是在吞吃螞蝗蟲。而且就在他識海中的小藍的情緒也瞞不了他,他明顯感覺到小藍的開心和興奮。

  難道小藍也知道這些肥蟲子是好東西?難道它們真的是玉芝血肉蟲?

  要知道火種小藍可是連庚二都極為推崇的原始火種,而小藍自從跟了他以後還從沒有表露過這麼明顯的舉動和情緒,現在小藍傳達給他的開心和興奮之情,傻瓜也知道這小子絕對不是在幫他。

  傳山感覺到又一隻大膽的螞蟥蟲爬進他嘴裡,吃還是不吃?

  俗話說得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他都只剩下一顆骷髏頭還怕吃死人嗎?

  「噗滋。」螞蟥蟲在他口中變成了一泡水。黑色的血水大多順著下顎的空洞流進了泥潭,但也有少部分濺到了骷髏頭內部。

  「嘶!」在品嚐出螞蟥蟲的味道之前,傳山先感覺到了被毒藥腐蝕、被烈焰焚燒的痛楚。這好像不是靈丹妙藥會給人的美妙滋味吧?

  傳山緩過氣來就感覺到小藍鄙視的情緒,似乎在嘲笑他在什麼都不瞭解的情況下就敢胡亂嘗試。

  而傳山不知,如果不是他的骨頭曾經被小藍淬煉過一段時間,就剛才那條螞蟥蟲的汁液就可以把他整副骨架都腐蝕成灰燼──玉芝血肉蟲難以採取的名義豈是假的?生食?生食也要有本事生食才行。同理,沒有經過小藍淬煉的牙齒也不可能咬死螞蟥蟲。

  螞蟥蟲被他咬死了,可好處在哪裡?不是說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嗎?為什麼不見他的骨頭上長出肉來?

  會不會數量不夠?

  傳山大起膽子,再次咬碎一條螞蟥蟲。

  被腐蝕、被焚燒的感覺依舊十分強烈,可當他在咬死第三條、第四條的螞蟥蟲後,明顯感覺到痛楚的時間和強度在變短、變輕。

  有了這種明顯對比,傳山索性張大嘴巴主動迎接螞蟥蟲入口,這次也不再是一條一條的咬碎,而是幾條並在一起嚼爛。

  痛楚再度變得強烈,在他咬死二十多條蟲子後,這種被腐蝕的痛楚突然降至微不可感的地步。

  小藍雖然嘲笑了他的寄宿主,但並不介意把螞蟥蟲與之一起分享,傳山吃著嘴裡的螞蟥蟲,小藍就享受其他五孔內的蟲子。

  只不過一個時辰的工夫,他和小藍就消滅了不下五百條的螞蟥蟲。

  奇怪的是,他的骷髏頭像是對螞蟥蟲有著強烈吸引力一般,明明骷髏頭一會兒噴出火焰、一會兒牙齒卡卡作響,可就是有無數的螞蟥蟲前赴後繼地向他爬來。

  這樣光咬螞蟥蟲也不行啊,傳山頭疼地想。

  雖說被腐蝕的痛楚感已經幾乎沒有,但到現在他還沒有感覺到什麼明顯好處,他的目的是離開爛泥潭,而不是留在泥潭裡咬蟲子玩。

  靠人不如靠己,與其求不靠譜的小藍,不如自己動腦筋想辦法打開困境。傳山開始一一回想庚二、羊光明、白瞳曾經塞給他的各種修真知識。

  肉體不能修煉,還有什麼能修煉?修煉神識嗎?

  對啊!傳山精神振奮。他沒有身體也可以修煉精神力嘛。混沌魔功除了修身,也可以修神,兩者並行才是混沌魔功真正的修行之道。

  如果精神力修煉不到家,每次渡心魔劫會萬分危險,而如果神識穩固內魔不侵,心魔劫渡也會較為容易。

  精神力除了可以穩固神識,更可以外放作為攻防之用。念之而至、意動心隨,不需動手,只需一個念頭就可以讓山河變換、日月無色,這不正是凡人所說的仙人之能?

  前面為了盡快提高肉身修為,他一直忽略了精神力的修煉,如今……傳山忍不住苦中作樂地想,也許這正是他修煉神識的最好時機。

  想到便做,口訣和心法他都熟練至極,至於在修煉時對自身的防護……反正他現在想防護也防護不起來,只能隨天去。

  出於有防護總比沒防護好的心理,傳山在識海中再次呼喚小藍。

  「你爹我要入定修煉精神力,麻煩你幫我護法好不?」

  小藍沒有回應他,似乎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吞吃螞蟥蟲上。

  傳山在心中默默給小藍記下了一筆。不是有句老話叫「秋後算賬」嗎,咱不急。

  「喀嚓喀嚓。」

  就在傳山進入精神力修煉時,山洞洞壁又傳來了什麼東西與岩石摩擦的聲音。作家的話:明天因為某原因空一天,17號開始每天一章,因為這次貼的比較晚,所以從第一章開始到第八章都是大章上傳,第九和第十章因為各自超過一萬字,各被拆分成兩章貼出。望大家看故事愉快^^謝謝您的賞光!請隨意坐坐,隨意看看……



2

  山中無甲子,洞中無歲月,一個半月的時間轉瞬即過。

  一顆兩眼冒著靈魂火焰的骷髏頭辛苦掙紮著往血沼澤岸邊滾動。

  傳山一邊把嘴中爛泥和螞蟥向外吐,一邊努力讓自己在爛泥潭表面翻跟頭。一個半月的精神力修煉想要讓骷髏頭憑空飛起還有點困難,但好歹可以勉強挪動。

  姿勢難看歸難看,有用就成。花了差不多大半天的工夫,傳山終於滾上了岸。

  解脫了!終於離開這該死的爛泥潭。

  可是……他顯然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沼澤岸邊一樣有無數的蟲子,如果只是論數量,甚至比血沼澤中的蟲子還要多。

  傳山瞪視著前方幾乎一望無際的蠕蟲海洋,欲哭無淚。

  「小藍,來把火!」

  小藍沒有反應,他的識海卻突然一陣劇烈震動。傳山嚇得連忙收斂心神,發生了什麼事?難道他修煉精神力出了問題?

  小藍似乎也有些驚慌,「咕嘟」一下從識海中的血泉中鑽出。原來這小子藏到這裡來了。

  血泉在收縮,整個識海都在向內收縮。

  傳山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身邊又沒有可以請教的人,看著震動不止的識海一時竟不知所措。

  小藍飛到站在識海中央的傳山肩頭上。

  傳山皺眉,從識海空際降到血泉當中盤膝坐下,他不能眼看自己的識海塌陷,識海就是他的精神、他的意識,如果識海出了問題,他羅傳山恐怕就真的要從世間消失。

  血泉振盪著撫上他的身體,似乎在向他傳達什麼。

  傳山強行放下不安,努力寧靜心神試圖用自己的精神力撫平識海震盪。

  剛把精神力展開,傳山就有了一絲奇特的感悟。這是……要突破的預兆?

  傳山隨著感覺放開心神,瞬間無邊的黑暗淹沒了他。

  外面,剛剛滾上岸的傳山骷髏頭很快就被無數的黑色蠕蟲給爬滿覆蓋,而原本在他頭顱各孔穴內鑽進鑽出的大大小小肥螞蟥則一起退回了爛泥潭。

  兩天後,傳山的靈魂之火再次亮起。

  進階了!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再次進階。證據就是他的識海產生了明顯的變化。

  那汩在識海中心的血泉赫然多出了一條分叉,這條分叉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識海邊沿,就好像識海的黑色大地中多了一條細細的血色溪流。

  為什麼會多出一條血溪?這條血溪對他有什麼用處?傳山現在暫時沒有時間去研究它,只能微微地感覺到這條溪流對他並沒有什麼害處。

  這次進階,他的修為雖然沒有提高,但對精神力的掌握和控制卻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他前面一個半月的修煉沒有浪費,傳山有種預感,等他身體全部復原可以使用混沌魔功時,他的修為肯定會再上一層樓,哪怕不能立刻結丹,達到凝氣三階大圓滿境界肯定毫無問題。

  骷髏頭在無數黑色蠕蟲的遮掩下露出猙獰的笑容。

  我讓你們往我臉上爬,我讓你們咬我,我壓死你們,把你們統統壓爛!傳山骷髏頭發出「桀桀」怪笑,在蟲海中翻滾不休,壓死了一批又一批黑色蠕蟲。

  可黑色蠕蟲無窮無盡,無論他壓死多少條,仍舊有無數條纏上他。

  黑色蠕蟲變成黑色粘稠的汁水沾滿了骷髏頭,隨著傳山壓死的蠕蟲越多,骷髏頭的顏色也越發黝黑。這個變化現在傳山還沒有發覺,更不知道這些黑色汁液對他會有何用處。

  「小藍,給我燒!」

  小藍猶豫了一會兒,它的口味可是很挑剔的,這些蠕蟲比起大螞蟥的品階和功用都差得多,就算全部吸收也不會有多少好處。

  而且這些黑色蠕蟲都給它吸收了,那麼血沼澤中的大螞蟥豈不是也沒有了?嗯,不能做這種涸澤而漁的蠢事。

  「小藍?」

  火種小藍懶洋洋地躺在血泉中心,消化著之前吸收的螞蟥蟲能量。

  傳山意識潛回識海,威脅小懶鬼道:「你不聽話我就再不讓你出來!」以前他做不到,現在麼……哼哼,這可是他的識海。

  小藍不情不願地晃了晃藍色的身體,對著外面有所保留地吹了口氣。

  傳山很無奈,他很想燒出一條路,可懶惰不聽話的小藍只把爬在他頭上的蠕蟲消滅,他也不能一直待在蟲海裡等待蠕蟲再次爬滿他的腦袋,只能試圖使用精神力讓自己的骷髏頭浮空徹底脫離地面。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做得到?

  讓自己浮空果然並不是件容易事,他失敗了無數次才在兩天後掌握了訣竅,就這樣才勉強飛離地面,搖搖晃晃地找了一處凸出的岩石停在了上面。

  地下的蠕蟲在他一開始飄起時顯得異常激動,紛紛聚集在周圍等待他落下,可在他飄到一定距離後,骷髏頭對蠕蟲們的吸引似乎消失了,蠕蟲們又恢復到原來的生活習慣紛紛散去。

  這塊略微凸出洞壁的岩石只有巴掌大,如果傳山的骷髏頭稍微再大一點都放不下。

  地方雖然小了點,位置卻不錯,正好在洞壁中央的位置,上不沾瘴氣,下不著地面,整個山洞的風景都能一覽無遺。而且正好處在陰影處,如果不仔細尋找,一般都不太可能看到他。

  傳山也想找個洞穴之類的地方,可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他又不想降到底下去和蟲子搶那些洞壁縫隙,更不想和那株詭異的桃花樹待在一起,於是這塊岩石就成了他不多的選擇。

  這也算是個修煉的好地方吧,至少沒蟲子來打攪他。他到現在還沒弄明白那些蟲子為什麼那麼喜歡他。

  傳山初次認真修煉精神力嘗到了甜頭,在身體消失、沒有辦法運用混沌魔功的情況下,對於精神力的修煉也越發迫切。

  這不,才剛剛找到停留的地方,他就又迫不及待地修煉起來。

  又是數天過去。

  「喀嚓喀嚓。」

  這是傳山第三次聽到這個聲音,這次他沒有放棄去研究這個聲音來源的機會。

  聲音似乎就來自他的斜對面,原本完整的洞壁忽然凸出一塊,隨著「喀嚓喀嚓」的摩擦聲,塞住洞口的笨重黑石被從裡面推開。

  一名大約兩歲大小的小娃娃從洞穴裡露出腦袋,探頭探腦地四下看了看,又縮回了洞穴中。

  庚二!

  骷髏頭激動得微微浮起,高興得差點直接撲過去。就知道這小子肯定還活著。不過某人眼珠一轉,硬是壓下興奮之情,打算偷看小家夥準備幹什麼。

  小娃娃過了一會兒再次探出腦袋,小心環看四周也不知在確定什麼,大概確定真的安全後,小手從胸前一抽,一根看似人類的大腿骨被他從懷裡掏了出來。

  骷髏頭腦門立時掛滿黑線。這小子怎麼什麼東西都往懷裡藏?就算你有個能裝乾坤的儲物工具吧,你說你裝一根人類的大腿骨幹什麼?留著磨牙嗎?那骨頭還黑漆漆的,一看就很髒。

  小娃娃大概感受到了傳山的心情,隨手就把那根大腿骨扔進了下面的血沼澤中。

  「噗咚!」大腿骨剛落入血沼澤,一顆三角形的碩大魚頭突然從池中露出,「哧溜」一聲,那大腿骨就被那碩大的魚頭吸入口中。

  三角魚頭吸入大腿骨後在池面游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等待新的拋食。

  小娃娃沒有讓那怪物失望,再次從懷中抽出一隻完整的腳掌骨拋了下來。

  這次腳掌骨甚至還沒有碰到血沼澤表面就被那魚頭吞沒了。

  魚頭怪物似乎很高興,三角形的腦袋又多露出來了一點,期待地抬頭看向小娃娃的方向。

  小娃娃對它攤開兩手,表示這是最後的份了,已經沒有存貨。

  三角頭顱失望地張開嘴巴,對著小娃娃發出了一聲沈悶的宛如牛叫的吼聲,隨即「噗噗」兩聲對著小娃娃的方向吐出了兩條異常肥碩的大魚。

  小娃娃咧嘴一笑,雙手一抱,也不嫌棄魚腥,直接把兩條魚收進了懷中。

  忽然!小娃娃眼睛一瞟像是突然看見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迅速轉身飛快地爬回洞穴,那顆塞住洞口的黑色大石頭也在小娃娃的身影消失後立刻重新堵住洞口。

  出來交換食物的三角魚頭怪速度比小娃娃還快,一發現異常就迅速沈進了血沼澤深處。

  這一切變化全部發生在眨眼之間,傳山都沒來得及叫住小娃娃。現在再看山洞,除了三角魚頭怪留下的那麼一點點餘音,整個山洞就好像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

  傳山眼看小娃娃和怪物的反應,雖然他沒有發現異常,但也立刻收斂聲息到極致,靜靜地佇立在巴掌大岩石上,等待那讓庚二和怪物都極為忌憚的東西出現。

  山洞裡的空氣越來越緊張。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山洞裡的所有生物都在這一刻變得靜默至極,整個山洞安靜得甚至能聽見血沼澤裡血泡裂開的聲音。

  「呼──」

  一陣惡風突然而至,隨之惡風而來的是一陣嘹喨的歌聲。

  合唱:「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所到之處一片光,萬物生靈我稱雄!嗨!」

  低音:「吃遍天下我最大,不服咬你全身洞!嗨!」

  高音:「七十二界海陸空,名聲屬我最最紅!嗨!」

  合唱:「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嘎嗒。」傳山骷髏頭嘴巴張太大,下巴脫臼了。

  隨著歌聲,就在傳山藏身岩石的左前方,也就是那像桃子屁股一樣的山洞尾端出現了七條雄糾糾、氣昂昂的肥大青蟲。

  這七條肥大青蟲身後的巖壁上有七個跟它們身周差不多大小的圓洞,就是不知道這圓洞是天生的,還是被這七條蟲子鑽出來的。

  七條青蟲排成一條直線,用腹部蠕動前進,七顆圓潤的腦袋則昂得高高的,也不知它們那柔軟無骨的身軀怎麼撐起了那顆腦袋。

  七條蟲子所到之處,地面上的黑色蠕蟲紛紛躲避,硬是躲出了七條筆直的道路。

  七條蟲子來到了血沼澤前,血沼澤中的螞蟥蟲就像受到了誰的指揮,迅速用身體重疊搭成了一條厚厚的、跨越血沼澤的螞蟥橋。

  七條蟲子前三後四,一路高歌沿著這條螞蟥橋爬到了對岸。

  傳山目光投到了對岸那顆盛開的桃花樹上,再看看那在桃花樹前排成一溜齊的七隻胖青蟲,冷冷一笑。原來如此,桃花,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七條蟲子的身體直徑有成人大腿粗細,其它地方無論怎麼看都和藍星上的大青蟲一樣,但能讓庚二和血沼澤裡的怪物一起退避三舍,這些蟲子肯定不像它們表面看起來那麼無害。

  「五蟲、六蟲!」

  「在。」排在左側的兩隻蟲子往前一步,高聲回答。

  「上!」

  「是。」

  兩條蟲子化作兩道青光,飛撲桃花樹。

  一直靜靜矗立在血沼澤邊上的桃花樹在這一刻就宛如身有靈識一般活了過來,那怪異且茂盛的樹枝忽然下垂,一左一右把兩隻要撲上來的青蟲打飛了出去。

  「二蟲、三蟲、四蟲,一擾二襲!」

  「是。」

  又是三條蟲子撲向桃花樹。

  「七蟲準備。」

  「嗯。」

  就在發佈命令的蟲子旁的一條青蟲身體一點點變淡、扭曲,不到兩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見。

  發出一條條命令的大蟲又轉頭對血沼澤「唧唧」叫了一聲。

  沼澤裡一陣翻動,無數螞蟥蟲湧上岸邊,而本來就在岸上的螞蟥蟲則紛紛往桃樹身上攀爬。

  桃花樹一陣亂顫,一邊落下桃花瓣腐蝕爬到它身上的螞蟥蟲,一邊揮舞著枝條阻攔青蟲七兄弟靠近。

  樹蟲就此展開大戰,蟲影樹枝飛舞,兩方一時鬥得不可開交。

  青蟲被桃枝抽飛又迅速爬回,哪怕身上傷痕纍纍也不肯放棄攻擊。

  有的青蟲口吐青液,桃花樹似乎對青蟲吐出的液體十分忌諱,撩起大團螞蟥蟲迎向那些青液。而凡是被青液噴中的螞蟥蟲都會化作一灘黑水迅速消融。

  七條青蟲紛紛展開各自神通,指揮無數螞蟥蟲配合它們的攻擊,時不時偷襲桃樹一下。

  桃花樹也不是好惹的,枝條能抽死青蟲,落下的花瓣更能讓青蟲吃上大苦頭,只要被花瓣沾中的青蟲,身上立刻冒起青煙,不到一會兒就被腐蝕出一個個大洞。

  螞蝗蟲數量雖多,可也禁不起如此消耗,只不過盞茶工夫,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螞蝗蟲就變得稀稀疏疏,一眼看過去,大概只剩下百條不到。

  青蟲損耗也相當大,有兩條被花瓣嚴重腐蝕,只剩下半顆腦袋。還有兩條硬硬地挺屍在地上,明顯已經沒氣。

  「四位弟弟你們慢走!大哥這就給你們報仇!」大蟲的喊叫更像是一種悲壯的歌聲。聲落,它開始拚命吸氣。

  「呼──呼──」洞中氣流開始變化。

  傳山發現自己的骷髏頭竟然不受控制的一點點向外飄去,趕緊使用精神力纏住岩石,他可不想被大青蟲吸入腹中。

  隨著大青蟲吸入的空氣越來越多,它的嘴巴上方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風旋,大青蟲的身體也像充了氣一般,變成成年野象大小。

  傳山覺得來自大青蟲的吸力越來越大,他已經快要抵抗不住。

  一隻隻黑色蠕蟲和大小螞蟥蟲禁不住吸力,紛紛打著旋被青蟲吸入口中,包括血沼澤中沈浮的焦黑殘骸,就連山洞上空飄浮的黑紅色瘴氣也開始湧入青蟲腹中。

  轉眼間,青蟲就不知吸了多少雜物和空氣入腹,看它膨脹得越來越誇張的身軀,讓人不由擔心它是否會隨時爆開。

  傳山的骷髏頭再也無法抵抗青蟲的吸力,「咻」的一聲飛速投入大青蟲口中。

  「慘也!」傳山在心中大叫。

  青蟲忽然閉住嘴巴,胸膛部位一上一下,一個圓球形的氣體在青蟲身體內部成形。

  「呼哈!」

  一隻發出暗紅色光芒、大如洗澡盆的氣彈從青蟲口中衝出,「轟」的一聲落在桃花樹上空爆炸了開來。

  隨著氣彈噴出的還有剛才被青蟲吸入的各種雜物,這時也變成了威力極大的暗器射向桃樹。

  桃樹全身忽然發出眩目的光彩,一道粉色的光幕從桃樹週身泛開。

  可憐的傳山剛被吸入青蟲腹中又被立刻噴出,青蟲腹中各種各樣的混合物、混合液、混合氣體沾滿了他整顆骷髏頭,他甚至聽到了自己的骷髏頭發出了「!!」的腐蝕聲。

  小藍在感覺到大青蟲的一剎那間變得極為興奮,可它還沒有所表示就隨同傳山一起被噴了出來。

  小藍憤怒地在傳山識海中一陣翻騰。

  傳山有苦說不出,只覺得自己自從遇到了這幫蟲子後就沒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恨得他恨不能把大青蟲給拍成爛泥。還有小藍,這小子也要好好教訓才行。

  「啪!」暈頭轉向的骷髏頭被桃樹一枝條抽飛,「空」的一聲撞在洞壁上落下。

  一看骷髏頭落地,無數的黑色蠕蟲立刻瘋狂湧來,這熱情可比剛才還要炙熱十分。

  「我X你祖母姥姥的!」被無數蠕蟲淹沒的傳山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這都是什麼事啊!

  突然!桃樹猛地一顫,無數桃花落下,粉色光幕也一下縮到最小。桃樹氣得舉起最粗的一條樹枝,對著樹幹的某一處,狠狠一抽。

  「啪!」一條青蟲顯出身影,被桃樹抽得腦袋飛起,遠遠地落在了血沼澤中。

  「七弟──!」大蟲發出一聲淒慘的長吼,衝著七蟲就彈了過去。

  好聰明的蟲子!

  無論是那六隻青蟲還是那些螞蟥,不過都是障眼法,用來吸引桃花樹的注意力,包括那大蟲最後一擊也是,被抽飛腦袋的那隻青蟲才是偷襲主力。

  瘋狂憤怒的桃樹明顯吃了一個大虧,如果它能走路,大概早就衝上去暴揍那些可惡的害蟲。

  大蟲彈到七蟲腦袋前,「咕嘟」一口把七蟲吞入腹中。

  好不容易從蟲堆中掙脫出來的傳山正好看到這一幕,不由愣了一下。呃,這是蟲族獨有的哀悼方式?

  大蟲吞了七蟲還不夠,轉眼間把剩下的五條蟲子也一點不拉地吞入腹中。

  「啊啊啊!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勇氣是我們的靈魂,無私是我們的品德,我們的光輝勝過神龍!啊啊啊──!我們是打不倒的,你等著,我們會再回來的!」

  大蟲昂頭一路高唱,踩著螞蟥橋,過了血沼澤,在無數黑色蠕蟲的夾道歡送中鑽回了來時的洞穴。

  傳山掛著滿頭滿腦的黏液,一臉糾結地看著青蟲消失的方向,這裡到底是哪裡?為什麼他覺得這裡比地獄還地獄?

  冥冥中,傳山已經知道了答案。這裡應該還是血魂海,也只有血魂海才能孕育出如此有特色的蟲族……吧。

  傳山再次看向那棵妖異的桃樹。

  嘖,真可憐。這桃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贏家,倒像是吃了很大的敗仗一樣,垂頭喪氣、萎靡不堪。

  那滿樹桃花經過這一場大戰還剩下不少,可先前豔麗的花瓣此時就像是失去了生命力,顏色變得十分暗淡。

  傳山搖搖頭,幸災樂禍地「卡卡」笑了兩聲。本人黴星之名豈是假的,爺倒霉,你也別想好受!

  就在傳山準備飛向小娃娃藏身的洞穴時,血沼澤裡一陣翻騰,碩大的三角魚頭再次露出,「噗」地吐出一堆骨頭,吐完就又沈入沼澤中。

  骷髏頭在半空凝住。他差點忘了那些骨骸,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些焦黑的骨骸九成九就是他原來的身體。

  傳山飛到血沼澤上空,圍著那些在沼澤泥中沈浮的骨頭轉了一圈又一圈。

  如果換了一個人,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看到自己的骨架大概都不會認識,可他不一樣啊,沒了一層皮肉,那露出來的骨架他從早看到晚,再不熟悉也熟悉了。尤其他的骨架還很有特色。

  你看,黑漆漆的、一副被燒過的模樣,還有那隱藏在黑色中的血脈經絡,這樣有特色的骨架,這世上應該沒有第二副吧?

  可如果這真是他的骨架……

  傳山的怒火衝天而起。死庚二!竟然敢把他的骨頭餵魚!

  「喀嚓喀嚓。」

  聽到聲音,浮在半空的骷髏頭飛快地躲到一邊。

  好你個二呆,竟然在我死後這樣對待我的身體,竟然拿我的骨頭換魚吃!這要不是我親眼看見,又怎能相信?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孝子啊不孝子!你給我等著!

  堵住洞口的黑色岩石被推開,小娃娃悄悄探出腦袋。

  青蟲剛剛離開,這時候應該是最安全的。

  看清山洞裡貌似沒有什麼能威脅他的存在,小娃娃放心地爬出洞口,望望下面帶有弧度的光滑巖壁,縮手縮腳,身體後坐、重心往後,非常熟練地順著巖壁滑了下來。

  躲在暗處的骷髏頭張大了嘴巴。

  他看到了什麼?那大逆不道的呆小子身後背的是啥個玩意?

  傳山剛剛才還窩了一肚子火,就等著等會兒逮著人好好教訓一頓。可是……可是在他看清小娃娃如今的模樣後,就怎麼也捨不得下手了。

  他們家二呆本來就生得憨憨乎乎,讓人看到就忍不住想要捏玩兩把,更不要說現在背著一個傻乎乎的大烏龜殼、只露出兩隻小手小腳和一顆大腦袋的小龜娃娃模樣,真是怎麼看怎麼可愛,只看得讓人恨不得把他拎回家狠狠疼愛才好。

  小龜娃娃似乎沒有發現傳山,慢騰騰地走到血沼澤邊,招手把散落在各處的人類殘骸一一收集在一處,這事他好像做過不止一次,看起來很是熟練。

  那些散落在各處的骨骸就好像和他的小手之間有什麼聯繫,小龜娃娃手一招就全自動靠攏過來。

  那些被大青蟲噴出的人類殘骸似乎極為受黑色蠕蟲和螞蝗蟲的喜愛,每根骨頭上都爬滿了蟲子,不過螞蟥蟲和黑色蠕蟲壁壘分明,絕不會混淆在同一根骨頭上。

  奇妙的是,凡是小龜娃娃所到之處,那些黑色蠕蟲就跟避讓大青蟲一樣紛紛閃避,都不敢靠近他三尺之內的範圍。

  小龜娃娃沒一會兒就把大青蟲吸入又噴出的所有殘骸都收集到了一處。

  「嗯……胸骨、肋骨應該漚得差不多了,這些還不行,還得再泡泡。」小龜娃娃邊說邊把身邊堆積的殘骸抽出一部分又扔回血沼澤中。

  這小子在幹什麼?什麼叫漚得差不多?傳山悄悄飄到小娃娃身後。

  小龜娃娃的舉動越來越古怪,只見他拋完浸泡得不合格的骨頭,又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小的網兜,對準身邊一堆「合格」的骨頭一撈。

  那些被小龜娃娃看中的骨頭立刻一起飛入網兜中。

  按理說那麼小的網兜別說撈骨頭,能撈起一條小金魚就算不錯,可是它偏偏就把那些骨頭都裝了進去。

  小龜娃娃平舉著網兜走到一處比較平坦和隱蔽的角落,把網兜裡的骨頭倒出。

  他到底要幹嘛?傳山不解地摸了過去。

  小龜娃娃收起網兜,低頭在懷裡翻了半天,掏出幾張紙符與四顆魔石,非常肉疼地看了半天,這才按照一定規律置放在骨堆周圍。

  看著剛剛佈置好的有隱形功效的聚靈陣,小龜娃娃自言自語道:

  「我雖然拿你換魚吃,不過你也不虧。大力天尊金剛魚天生親金、水、土三種屬性,你的骨頭經過它腹液浸泡可以進一步提升你對這三種屬性的親和力,更可增強骨質,今後只要經過適當的修煉就可以達到堅不可摧的地步。你看,連青芝血蟲王的腹液都無法侵蝕你,可見你現在骨質的堅固。而經過青……」

  「青芝血蟲王?!你說剛才那大青蟲是青芝血蟲王?!」一道驚訝至極、不可置信的叫聲在小龜娃娃耳邊炸響。

  「啊!」小龜娃娃嚇了一跳,頭都不敢回,拔腿就跑。

  「你給我站住!」

  傳山深吸一口氣,飛快地衝到了小龜娃娃面前。

  「啊!」小龜娃娃連忙剎住腳步。這顆骷髏頭看起來好凶。

  「啊你個頭!你這個不孝子,你這個小混蛋,你你你……」

  「你醒啦?」醒得還挺快的,比他想像得快。做賊心虛的庚二連忙退後一步,擠出一個頗為阿諛的笑容。

  「哼哼哼!」傳山腦袋一轉,狠狠在小娃娃臉上咬了一口。

  小庚二嘴一癟,嗚,好疼!

  「好啊,怪不得我們村裡的老人說不死不知道,一死子孫全露相。哥以前真是瞎了眼,看你小子一臉老實樣,還以為你小子真是老實人,其實你小子才是最壞的!」

  庚二低著頭,也不敢爭辯,侷促得兩隻小腳丫並在一起踩來踩去,一張小臉蛋通紅通紅。

  「我以前怎麼對你的?你竟然忍心拿你老大我的遺骨去餵魚?就算我對你沒有什麼大恩大德,好歹我也懷了你大半年,還辛辛苦苦把你生了下來,你就這樣對我?哥的心都給你傷透了!」骷髏頭渾身都發出了陰暗、悲傷的氣息。

  庚二抬起頭想要解釋什麼。

  「算了,哥不跟你一般見識。」這帳咱們以後慢慢算,「你剛才提到青芝血蟲王是不是就是指那條大青蟲?你確定嗎?」青芝血蟲王啊!傳山激動得差點沒發抖。

  「你也知道青芝血蟲王?哦,白瞳給過你藥典。」庚二一天到晚跟著傳山到處跑,傳山的身家底細,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真的是?」傳山激動道。

  庚二點頭。

  傳山興奮得大叫一聲。他就說嘛,這麼多玉芝血肉蟲肯定不正常!原來這裡有一條青芝血蟲王。

  青芝血蟲王的來歷已經不可考,有人說其是玉芝血肉蟲的進化靈體,也有人說它本身就是一個仙家物種,可統領全天下所有蟲類。

  也有人說青芝血蟲王根本就不是蟲,而是植物,是仙家青芝成靈後化為的藥蟲王,與綠金髓石共生。

  不管是哪種說法都只說明青芝血蟲王的珍貴,如果說玉芝血肉蟲是可遇不可求,那青芝血蟲王就是一個傳說。

  「咕嘟咕嘟。」

  忽然間,血沼澤就像被煮沸了一般,開始劇烈翻滾。

  洞裡的大小蠕蟲也像是一起接收到了什麼命令,岸上的黑色蠕蟲全部退入山洞壁腳的縫隙,血沼澤中的肥大螞蝗則一起沈入沼澤。只有桃花樹下還殘留了幾條大螞蟥。

  這三條頭頂有六顆紅點的幸運兒,經歷了大青蟲腹中一遊、高速噴射、以及桃花樹的反擊這一連串災難還能留下命來,生命力不可謂不頑強。

  不過經歷了這些慘無人道的摧殘,這三條幸運兒的活力都大大降低,雖然還活著,也只剩下苟延殘喘的份,連爬回血沼澤的力氣都沒了。

  傳山心中一動,如果他在此時讓庚二收了這三條蟲子……

  庚二一把抱住傳山的骷髏頭,小聲喊:「快走!有人來了。」

  有人?誰?誰會來這裡?喂喂喂……你抱就抱了,幹嘛用塊布把我包起來?



3

  一名身著白色絲綢對襟長衫的英俊男子從血沼澤中一躍而出。

  萬俟天驕手持玉簫站在半空,一臉厭惡地打量著周圍環境。

  又來了,這該死的血魂海,一點規律都沒有,有時候連闖幾關都是同樣的環境,有時候闖完一關莫名其妙地就會把人送到完全不同的環境,有幾次甚至是在他就要採取到某種天材地寶的關鍵時刻。

  就比如剛才,他剛剛闖入海島中心打敗了那愚蠢的土著首領,手還沒有碰到那些土著養在海島中心的蓮花,就被傳到了這腥臭、骯髒、噁心的山洞中。

  一群沒有見識的愚蠢土著,竟然把紫金蓮當成觀賞植物,紫金蓮渾身是寶,又豈是觀賞植物那麼簡單。天材地寶排行榜中,紫金蓮在植物一類可是被列為第十九位的寶貝,可惜自己就差一個手指的距離,就這麼與它擦肩而過。

  而類似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前面至少有四次,每次都在他發現某種天材地寶想要採集並快要採集到時,就會被不由自主地傳送到新的關卡。

  這小氣的血魂海!萬俟天驕在心中大罵。

  萬俟天驕在山洞中飛快轉了一圈,重點觀察了一下那株妖異的桃花樹。

  他需要確定這一關他的敵人到底是誰,根據他的判斷和前面累積的經驗,這株桃花樹很可能就是他要打敗的妖物。

  看這桃花樹一副蔫蔫的模樣,萬俟天驕覺得自己至少有八分把握可以順利通過這一關。

  這不是他自滿,而是跟他的實力有關。

  想他萬俟天驕進入血魂海已經有一百零三年,至今已經過了四十九關,這種過關速度在血魂海已經算相當不錯的層次,當然這跟他進入血魂海時的修為已經到達元嬰初期也有很大關係。就在上一關,他的修為從元嬰後期突破到了分神初期。

  一名分神初期在修者界幾乎可以說沒有誰敢輕易招惹。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付一個小小的桃樹妖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這是一個呈圓形的直筒洞穴。

  洞穴足有一人高、三人寬、十尺深,牆壁和外面的洞壁一樣,都是黑中發綠的顏色。就是洞中光溜溜的,不但沒有桌椅床這些傢俱,就連個打坐的草蒲團都沒有。不過洞穴的牆壁上卻有二十幾個大小各異的圓窟窿。

  堵住洞穴口的黑色巨石從外面看天衣無縫,從裡面看卻有一條縫隙能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公子哥在幹什麼?」傳山看白衣男動作奇怪,貼到庚二耳邊悄聲問。

  「尋找對手。這種人是典型的過關者。」庚二評價道。

  「看起來很傲氣,大概又是哪個大家族、大門派出來的。你看那嫩豆腐一樣的臉蛋,嘖嘖,長得比女人還白。」

  「你不用說那麼小聲,我布了結界,裡面的聲音傳不出去。」庚二把貼得太靠近的骷髏頭往旁邊推了一點。

  「我知道。」傳山很想咬咬庚二的耳朵,轉念一想,欺負小孩子不是英雄之道,只能蹭蹭了事。

  庚二抬起小手把骷髏頭用力推開。

  傳山也不以為意,他一肚子疑問,看洞外白衣男暫時沒什麼動靜,正好向庚二問個清楚。

  「你這個烏龜殼是怎麼回事?」傳山撞了撞庚二的背殼。

  「什麼烏龜殼,這是護甲!」庚二怒。

  「好、好,護甲就護甲,不過真的很像烏龜殼,哪有人把自己的護甲弄得像烏龜殼一樣……」雖然這樣看起來很可愛。傳山心想自己現在要有兩隻手臂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抱抱他家小烏龜。

  「烏龜殼又怎麼了?護甲的原理本來就是從烏龜殼來的。」小龜娃娃憤憤地回。

  傳山看庚二有發飆的趨勢,趕緊轉換話題,「這裡還是血魂海?」

  庚二鼓著小臉蛋,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

  傳山多想捏捏他啊,想得他心癢難熬。忍不住又向小小的庚二湊過去。

  庚二早有提防,一巴掌把他拍開。

  傳山就像個變態的大叔,被拍開了又屁顛顛地飄過來,「我們來到這裡是不是跟桃花那一腳有關係?」

  庚二猶豫了一會兒,「嗯。」

  「我們到這裡過去了多長時間?」

  「到今天正好一百二十天。」

  「已經過去這麼長時間……你知道我為什麼只能待在自己的骷髏頭裡嗎?還有我的身體能恢復嗎?」

  「能恢復,不過需要時間,還有一點丹藥,不過我現在手頭沒有,得找藥材煉製。你現在只能待在骷髏頭裡,是因為這一部分最完整,你應該慶幸在那樣的雷劫下,你的大腦也沒有什麼損傷。」

  傳山苦笑,「是啊,我是該慶幸。」這霉運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這洞穴你怎麼找到的?」

  「嗯,我看到有蟲子從這裡鑽出來……」

  「蟲子!對了,剛才你說青芝血蟲王,這裡怎麼會有青芝血蟲王?」

  傳說中的青芝血蟲王啊!已經脫離靈蟲境界,就連靈蟲排行榜珍稀蟲類都不敢拿它排位的超珍稀靈蟲。

  傳說中有一位九劫散仙曾跟自己的子弟說過,說用青芝血蟲王做成渡劫丹,可以一舉突破大乘境界,直接飛身成仙。

  這個傳說是真是假沒有人知道,但它至少代表了一個希望。合體期跨向渡劫期是一個桎梏,就算跨入渡劫期,能否安然渡過九九雷劫更是個大問題。能渡劫者稀少,而能成功渡劫突破至大乘期的修者更是百不聞一。

  在修者界,千年還不知道有沒有一個成仙者的情況下,渡劫丹就成了所有元嬰期以上修者最渴求的靈丹。

  而用青芝血蟲王入藥、無限接近仙丹的極品渡劫丹如果有丹修能煉製出來,可以想像,本來就不怎麼平靜的修者界會因其掀起多少腥風血雨。

  如果他能擁有一條青芝血蟲王,或者一顆用青芝血蟲王入藥的渡劫丹……

  「你看到那株桃花樹了吧?」庚二出聲,打斷了某骷髏頭的無限意淫。

  「嗯。」骷髏頭傳山咽口口水,從夢中醒來。

  「它對任何蟲類都具有無限吸引力。不過只有一些天賦比較出眾的蟲類才能佔到它一點點便宜,其中就有青芝血蟲王。」

  「這桃花樹也是天材地寶?」

  「不要打它的主意,就算仙人體質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了它。你就算曾經服食過骷髏果,又經原始火種淬煉過,也一樣無法消化它。不過你可以在它身邊修煉,這對你修煉混沌魔功很有好處。」庚二鄭重無比地警告道。

  傳山表示絕沒那個意思,他現在對所有與桃花相關或接近的東西都相當厭惡,更何況一株真正的桃花樹。就算他能吃,他也不想吃。

  「你不要湊那麼近好不好?」庚二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

  傳山想做出一個傷心的表情,「你為什麼老躲著我?難道一顆骷髏頭比一具骷髏架子更可怕?」

  「不是。是你身上的味道太難聞。」有點潔癖又不懂得語言藝術的庚二非常誠實地道。

  骷髏臉黑成了鍋底,「……這就是你剛才用塊布把我包起來的原因?」

  「快看!白衣男攻擊桃花樹了。」

  「你小子休想轉移話題。這叫男人味懂不懂?像你這樣的小毛孩……」

  「又有人來了。」

  「又有人?」傳山偷偷把自己的頭顱骨往巖壁上蹭了蹭,眼睛貼到了縫隙上。

  「你這樣是蹭不乾淨的,一旦沾上大力天尊金剛魚和青芝血蟲王的味道,必須用九幽回元水一類的液體才能去除,或者讓火種小藍燒一燒也行。」

  惱羞成怒的骷髏頭轉頭暴吼:「你管我!」

  血沼澤再次沸騰,不一會兒接連冒出兩道人影。

  萬俟天驕收回攻勢,暗中警惕,從踏入這山洞開始,他就防著其他修者出現。根據他門裡前輩總結的經驗,血魂海自四十六關起就很有可能碰到其他修者。

  他不怕土著,卻相當忌憚同樣的魔修,能進入第五十關的人,修為最低也不會低於分神初期。

  還好他父母在門裡權勢不小,給他弄到了兩件上品法寶,憑藉這兩件上品法寶,再加上他本身才智,相信自保應該不成問題。

  如果這山洞裡有什麼地方可以藏身就好了。

  「讓小藍燒燒真的能除味?」

  被凶的庚二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片魚乾,放進嘴裡咬啊咬。

  「你看,第二個進來的人是個光頭。他的腦袋真亮!哦,他連眉毛都沒有。你說他身上會不會都沒長毛?」

  庚二朝縫隙處瞟了一眼,也不知道看清沒有,就在那低頭嚼魚乾。

  傳山上下轉悠一圈,處於某種不可告人的心理,本來可以很簡單解決的事,他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又想和庚二搭話,又不想弱了自己的威風,難,真難。

  「第三個竟然是個女人?」傳山驚訝。

  庚二在心中撇嘴,女人又怎麼了?大驚小怪的。你沒見過的厲害女修多得是。他還見過好幾個星球都是女人處於統治地位,那裡的男人地位就和藍星的女人地位差不多。

  「可惜!那光頭男好像知道大螞蟥是什麼。咦?那女修也認出來了?」

  庚二不為所動,轉身朝洞裡走去。

  傳山瞅瞅縫隙外的情景,再轉頭看看不理他的庚二,心下也有了點悶氣,不就吼了你一句嘛,你還拿我的骨頭餵魚呢!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於自己的心境變化和感情處理還沒有辦法做到圓滑的地步。

  他雖然發誓要對庚二好,但和一個人真正的長期相處並不是件容易事。他父母感情那麼好,還經常拌嘴鬥氣。爺爺奶奶、姥爺姥姥那麼一大把年紀,有時也會關起門來吵得天翻地覆。

  傳山心裡想著要讓庚二,可感情上卻抹不平,總覺得讓了一步,以後就會步步讓。不行,該堅持的一定要堅持,他又不是女人,要我處處哄著他。

  別以為你現在是小孩子,我就什麼都要讓著你。你只是肉身看起來小,真實年齡還不知道多大呢。不理我就不理我,我倒要看看誰最後會忍不住先開口。

  傳山在心中發狠,本來他還想請小藍幫忙把身上的味去掉,現在也不管了,反正自己聞不到。如果不是外面有三名不知是友是敵的魔修,他現在肯定不會和庚二待在同一個洞穴裡。

  小小的庚二看著手中魚片有一點點傷心。

  他不是傷心傳山不跟他說話──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點,他傷心的是……魚片不多了。

  就這樣,一個人想要晾晾對方,另一個則是在擔心存糧不多的問題,都沒心情說話的情況下,兩個人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冷戰上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萬俟天驕也許性格驕縱、也許自大狂妄,但他並不是一個傻子。後來兩名魔修彼此間的明爭暗鬥,以及他們的神情都告訴他,桃花樹下的肥大蟲子絕不是凡物。

  就算他認不出來,他父母和門派裡的長輩肯定能認出來,總之先弄到手再說。

  光頭男朱理鬱悶萬分。

  如果來的人只有他一個,相信他有絕對的把握在得到玉芝血肉蟲之前,不會讓那一身白衣的男子發覺他的目的。

  唉,為什麼還要來第三個人呢。來就來吧,為什麼眼力也這麼毒辣呢?

  玉芝血肉蟲啊,他再怎麼也沒想到會在血魂海裡看到這寶貝。前面雖然也發現和採集過幾次很不錯的天材地寶,可它們怎麼能和玉芝血肉蟲相比?這可是天材地寶排行榜靈蟲類排名第一的至寶!

  女修劉澄澄心中懊悔不已,她不應該看到玉芝血肉蟲就這麼激動地衝過去,結果讓自己多了兩名競爭者。

  三人誰也不敢先動手,在經過一番互相打量後,三人自覺另外兩人修為應該和自己差不多,鬥起來不一定有好果子吃,最好能聯合其中一人,或者挑起另外兩人鬥爭,才能讓自身利益最大化。

  三人都在動腦筋,沒有人能靠運氣在血魂海活到現在。血魂海裡的環境讓人稍一輕忽就會丟失小命,哪怕原來性格再輕慢的人經過幾十、上百年的熏陶,都會學會什麼叫「三思而後行」。

  三人情況變得膠著,傳山也微微有點焦急。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血肉蟲正好有三條,只要那三人冷靜下來,在不想傷及自身實力的情況下,很可能選擇一人一條的分配方法。

  可問題是他也想要啊!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血肉蟲被那三人均分?這可是頭頂有六顆紅點的玉芝血肉蟲,除了那條已經死掉的有七個點的,其他血肉蟲加起來的功效恐怕也比不上其中一條。

  誰沒有貪心?就算自己實力不及那三人很多,可傳山還是有那麼一點僥倖心理,希望那三人互相鬥爭,最好鬥得三敗俱亡,不能亡,重傷也行。這樣他就可以不費一分力氣得到最大的勝利果實。

  事情能像傳山希望的一樣進行嗎?

  顯然不太可能。

  三人在最初的驚喜、警惕、憂慮過後,迅速冷靜下來。

  光頭朱理先開的口,「兩位,我們就這樣傻站著也不是一回事。既然目的明確,那我們就不要再浪費時間,直接說,怎麼辦?」

  女修劉澄澄看了兩名男修一眼,沒有出聲。

  萬俟天驕沈吟了一會兒,道:「蟲子一共有三條。」

  朱理笑了,點頭道:「好,那我們就一人一條。」

  劉澄澄沒有反對。

  三人誰也沒有問對方的名字,這幾乎是血魂海裡的一種常識,除非給人認出來,或者臨時結成夥伴,否則一般不會有人主動報出自己的姓名底細。當然也有那種靠門派或父母威名耀武揚威的魔修,這種人如果實力稍微差一點基本上都已經成了血魂海的養料。

  「不過就這樣分配,想必大家心理都不平衡。既然如此,我們就走上兩招,點到為止如何?」朱理再次提議。

  萬俟天驕原本就不甘心把東西分享給其他人,他可是第一個到達這裡的人。按照先到者先得的規矩,這裡的寶貝應該都屬於他。可惜!朱理這樣的提議剛好搔到他的癢處。只不過是不是真的要點到為止,就看另兩人的真實修為如何了。

  劉澄澄更是在心中冷笑,她完全能夠猜出對面那兩名男修心中的想法,大概看她是一名女修就起了輕視之心,甚至認為就算修為相差不大,可如果真的拚命,她一定是必輸無疑的那個。

  膽敢小瞧我,你們就等著栽跟頭吧!

  朱理看看萬俟,再看看劉澄澄,最後對劉澄澄笑道:「這位師妹,我們先過兩手?」

  「我建議三人一起動手,目標就是那三條血肉蟲。」劉澄澄對萬俟露出善意的笑容。

  萬俟也對劉澄澄回以微笑。兩人似乎在這麼彼此一笑間,已經建立了某種共識。

  朱理在心中笑笑,果然能混到現在的魔修都不是好惹的,尤其這些表面看起來柔弱的女修,一個個腦子動得飛快,更能把自己的天生弱勢改變成優勢。

  兩男一女,實力相差不多,無論是誰來判斷,九成九都會先解決其中一名男修,因為世人的通常判斷就是女人要比男人好對付。可就是這種「常識」認識,讓很多實力強大的男修吃了大虧。

  朱理「哈哈」一笑,突然身如閃電射向桃花樹。

  朱理一動,萬俟和劉澄澄也一起跟上。

  朱理到了桃花樹下沒有動樹下的血肉蟲,反而迅速返身。

  萬俟一驚,玉簫下意識地揮出。「嗚嗚」的簫聲響起,空氣似乎出現了扭曲,萬俟的身影也變得模糊不清。

  劉澄澄手指一彈,幾根銀芒飛快射出,直奔朱理面門。幾乎在銀芒射出同時,劉澄澄身裹淡黃色光芒、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原地。

  劉澄澄快,朱理比他更快,萬俟和劉澄澄的攻擊還沒到,他的身前已經豎起一把巨大且梳齒密集的鐵梳。而且在他豎起鐵梳的同時,已經對劉澄澄兩人發起進攻,兩道肉眼看不到的細小金蟲分別向劉澄澄和萬俟的脖頸疾速射去。

  三人身影幾乎同時一震,又各自彈開。

  三人的交手在電光石火間完成,雖然只有僅僅一照面,但三人彼此也都算摸了個底。

  為了求效率,三人一開始動手就沒有隱藏實力。現在彼此都知道對方有至少一件以上的厲害法寶,而且都有攻敵和防身的效用。

  傳山在洞壁後看得目瞪口呆。

  他連人家的動作都沒有看清楚,就看到幾道人影飛快交錯、幾道光芒閃爍、每個人身上都亮起來一道護罩似的光芒,然後戰鬥就結束了。

  這就是實力,這就是差距!

  就算明知那三名表面看起來年輕的魔修也許年齡比他爺爺的爺爺還大,但仍舊對他打擊不淺。

  這三人是什麼實力?感覺元嬰期都沒有他們強,會是分神期的高手嗎?

  那麼他就算有磔魘千年功力相助,也不一定是這三人的對手羅?

  青雲派是否也會有這樣的高手坐鎮?

  他在血魂海修煉四百年能否達到這樣的水平?

  一時,傳山的雙眸越燒越亮,澎湃的戰意滔天而起。

  這世上哪個男兒不希望自己強大?哪個男兒不希望把別人踩在腳下?

  他就算不想當將軍,可也不想當陣前卒。

  強大!要怎樣才能變得更加強大?就靠自己現在一顆骷髏頭嗎?

  洞外三人在瞭解彼此實力後,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反而緩和了一些。

  劉澄澄甚至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這位師妹厲害,那銀芒大概是九幽荊棘之刺做成的吧?看顏色,至少也是六熟以上的九幽荊棘。不知在下說的可對?」朱理揉著胸口笑道。

  劉澄澄心下震驚不已,嘴中卻發出清脆的笑聲,她本就是個長相清秀、讓人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女子,這一笑更給她增添了三分顏色。

  「這位師兄好眼光,身手更是高明。小妹甘拜下風。」

  「不敢不敢。」

  「不過小妹的法寶再厲害,也比不過這位師兄的玉簫。光是發出的聲音就可以扭曲空間,如果這位師兄用它來偷襲,誰能躲得過?」劉澄澄目光一轉,看向離桃花樹最近的萬俟天驕。

  「呵呵,可惜在下的玉簫每次發動都會有聲音發出,想要偷襲,難哪。」萬俟不以為意,十分有風度地笑了笑。

  不過他說的話包括偷聽的傳山沒一個人相信。

  萬俟語氣一頓,轉而看向朱理道:「倒是這位師兄的役蟲手段十分高明,看那金蟲的靈活性,莫非兄台已經把它們煉成本命法寶?」

  「哈哈哈!」三人或大笑、或輕笑,你一聲師兄,我一聲師妹,一派和氣,乍一聽還真以為三人是同一門派的師兄弟妹。

  「兩位,我們也不必互相推讓,與其三敗俱傷,不如人人得利,這位師妹,你先請。」朱理作勢退後一步。

  「這位師兄,小妹不敢僭越,還請兩位師兄先選吧,小妹就要兩位選剩下的那條就可以。」

  朱理看向萬俟天驕。萬俟天驕微微一拱手,驕縱也是要看人的,對實力不如自己的人,他可以狂妄,但對實力差不多或者超過自己的人,如果他還擺出一副少門主的派頭,那他還不如自廢修為到凡間做一個不用動腦子的紈!子弟好了。

  「哈哈,既然兩位都這麼禮讓,我再讓來讓去不過讓人恥笑,那小弟就先收一條。」朱理看似隨手一指,其實早已選中三條血肉蟲中精神最好的一條。

  看朱理釋放法寶瞬間收起其中狀態最好的一條血肉蟲,劉澄澄後悔得直咬牙。怕什麼呀,你看,最好的一條沒了。

  劉澄澄擔心真的留下最差的一條給她,連忙一揮手,一道淡黃色的影子飄出,收了另外一條看起來狀態尚可的血肉蟲。

  萬俟天驕不明這蟲子底細,就算只剩下一條半死不活的,他也不是很在意。

  「見鬼!」三人突然一起發出驚叫。

  「不愧是玉芝血肉蟲,竟然連法寶都無法收它。」朱理驚嘆道。

  「這玉芝血肉蟲竟然能腐蝕法寶!」劉澄澄連忙抖開手中黃色絲絹。

  三人的修為都在分神期,法寶早已與他們心神相連,法寶中的動靜自然無法瞞過他們,更何況法寶出了問題。

  三條蟲子被抖回地面,三人看著各自有所損傷的法寶,不由一起皺起眉頭。

  「呵呵,果然不愧是靈蟲排行榜第一位,我們想得到它們,恐怕要費一番工夫。」

  靈蟲榜第一位?萬俟天驕心跳加速。「弄死它們不行嗎?」

  劉澄澄搖頭,「這是玉芝血肉蟲,多少丹修夢寐以求的極品天材地寶,雖說死的也有效果,但總沒有活的強。有些門派有善於養蟲的人,如果能培養出它們的後代……」

  朱理在心底發出譏笑,女人就是女人,沒見識!

  培養玉芝血肉蟲的後代?你有多少靈藥夠它消耗?玉芝血肉蟲之所以珍貴,就是因為它們從小就吃其它靈藥長大,頭頂的紅點越多,需求的靈藥品級越高。

  一條有六顆紅點的血肉蟲,你想讓它生育後代,除非你手上有萬年靈芝紫玉參一類的極品靈藥。不過就算你有,你捨得拿它們喂蟲嗎?況且能找到一條玉芝血肉蟲就是天幸,你還想找到配對的蟲子?做夢吧!

  就因為玉芝血肉蟲難以培養,他才會這麼輕易放棄另外兩條蟲子。否則以他役蟲、養蟲的手段又怎麼捨得放棄有可能配對的其他蟲子。

  「這位師兄你怎麼看?」萬俟天驕顯然更注重朱理的意見。

  「先試試抓活的,實在不行就只能弄死它們。」朱理回答。

  「它們就沒有剋星嗎?」萬俟問。

  「有啊。火種排行榜前三位的火種都可以克制它們,不過你最後只能得到一把灰。還有青芝血蟲王統領天下蟲類,你們誰手上有?」劉澄澄感覺出兩人對她的輕視,語氣中自然就帶出了一點情緒。

  「綠金髓石。我家長輩曾經告訴我,用綠金髓石可以裝活的玉芝血肉蟲,它們無法腐蝕綠金髓石。」朱理的目光投向山洞巖壁。



4

  「給。」

  傳山正在腦中翻找綠金髓石的資料,聽到聲音轉回頭,就見一隻肉乎乎的小爪子攥著一枚魚片伸到了他嘴邊。

  啥意思這是?賄賂?哼哼,告訴你,哥不是那麼好哄的。

  實際上……實際上某人的嘴巴已經快要忍不住咧開。

  「你不餓嗎?」

  他還真的沒有什麼飢餓的感覺,不過……骷髏頭嘴巴一張,把魚片咬進了嘴裡。

  背著烏龜殼……不,穿著烏龜殼式樣護甲的小庚二看傳山張嘴把魚片吃下,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味道不錯,你做的?」吃人的嘴短,而且庚二先開了口,傳山決定不妨順著台階下來。

  庚二點點頭,「這是最後一塊。」

  哈?

  「你吃完了我們最後的存糧。」

  「……」傳山開始懷疑他對面前這表面老實的家夥不是瞭解不夠,而是根本瞭解錯誤。這小子的行為多狡猾?言論多無恥?那言下之意更是稱得上陰險。

  庚二兩隻小手的手指對著戳啊戳,小心地看著骷髏頭,非常誠懇地道:「我知道我不應該拿你的骨頭換魚吃,不過我也把換來的最後一點存糧都給你了。」

  傳山低頭看看從他下巴漏下來的一點魚片渣,問:「我還給你可不可以?」

  「這是渣子,精華已經都被你吸收了。」庚二拒不接受。

  他到底是怎麼吸收食物的?這問題對他來說至今還是個迷。不過就像庚二說的,什麼東西到他嘴裡,能被他吸收的部分都會被他吸收得一乾二淨。想要把魚片完整還給庚二顯然已經是件不可能的事。

  真不甘心哪,竟然上了這麼明顯的一個大當!死庚二,太無恥了,竟然給我扮嫩賣萌?這、這是詐騙!傳山在心中捶地大吼。

  「喂,」庚二戳了戳明顯走神的骷髏頭,「我們得想辦法盡快離開這裡,這山洞裡除了一棵不會結桃子的桃花樹和吃了會爛肚子的肉蟲子,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果腹。」

  「我們會餓死?」傳山有氣無力地道。

  「短時間內不會,但飢餓的感覺多恐怖?你能受得了?」庚二有點著急。

  「哦,」傳山慢悠悠地道:「那些蟲子我好像能吃。」

  「……能吃不代表好吃啊。那些蟲子我以前就試過各種吃法,除了能煉丹以外,一點都不好吃。」

  「哦。」傳山覺得自己再次受到嚴重打擊。拿靈蟲排行榜第一位的玉芝血肉蟲試做各種吃法,你還能怎樣浪費?這時他完全忘了自己在血沼澤裡和小藍是怎麼肆虐那些肉蟲的了,上岸後還壓死了人家不少後代。

  「如果我一直沒有足夠的食物吃,會一直長不大。」庚二真的急了,他可不要一直維持現在這副模樣,更不要餓肚子。

  嗯?這個問題聽起來似乎很嚴重。「真的?」

  庚二狠狠點頭。

  一直長不大嗎……傳山瞄了瞄庚二的小身板,嫩是夠嫩,不過!哥就算走上了歧路,也不能發展為變態。

  不行,得讓這小子順利長大,還要盡快讓他長大!否則想教訓都下不了手。像教訓小孩子一樣打他的小屁屁?

  ……如果他真的敢這樣幹,他敢發誓,庚二一定、肯定、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掏出威力最強大的雷符直接把他轟成一堆渣。

  「你知道怎麼才能離開這裡?」

  「據我所知只有一個方法,就是通過這裡的關卡,讓血魂海規則送我們離開。」

  「硬闖呢?這次的關卡又是什麼?」

  庚二苦笑,「硬闖也是闖關。其實血魂海的關卡內容都是闖關者自己觸發的。就算是完全一樣的環境,根據觸發條件不同,需要闖過的關卡也會不一樣。比如我們現在知道這山洞通往外界的出口就在血沼澤下面,但你要想通過血沼澤,就必須打敗守門者。可以你現在的實力……」

  庚二搖了搖頭。

  「對了,到現在為止我們過了多少關?」傳山問。血魂海的關卡太模糊,且沒有明顯提示,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過了多少關。

  「不是我們,是你。」庚二糾正,扳著手指認真數了數,「突破草原邊界是第一關,奪得火種完成該項任務算是第二關,你在草原一共參加了多少場戰鬥?」

  「煉製九把弓之前參加了十一場,之後就參加了一場,也就是生你那一場。」

  「什麼生不生……我又不是你生出來的。」庚二不滿地嘀咕,「這就是過了十四關。按照血魂海的規矩,你為獨眼族打造弓箭也算是一關,造出讓他們滿意的弓箭就可以突破;之後你闖過天魔境,這是第十六關;造出魔翼弓,導致被桃花踹到這裡,應該是過了第十七關。」

  「那麼我到現在一共就過了十七關?」

  「不止,你能順利讓自己的魂魄在這裡甦醒就又過了一關。」

  「啊?」

  庚二道:「你不要以為這裡只是一個單純的山洞,你看到洞裡的瘴氣沒有?這種萬魔喪氣專門迷人神智,可以讓靈魂在無聲無息中失去意識,最終化為無意識的精魄成為它的養分。」

  傳山驚,「那我怎麼還好好的?我可什麼都沒做。」

  「我做了呀。」庚二挺起胸膛,「我不但用神識鎖住你所有骨骸,而且還用了這山洞裡的桃花做溫養你靈魂的花巢,有安神花巢相護,只要你不直接接觸萬魔喪氣,它們就拿你沒辦法。」

  怪不得他醒來會看到桃花瓣飛揚。「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把我留在外面?」傳山抓住一個漏洞。

  庚二呆,「那個、那個是因為……因為……」

  「外面不會還有什麼喜歡吃靈魂的怪獸吧?」傳山冷靜地道。

  「因為你當時的靈魂太弱小,如果我隨便移動,你很可能會出現靈魂缺失。」庚二忙道。

  「完全沒辦法?」傳山看庚二的表情,總覺得其中有貓膩。

  庚二想了想,老實地招供:「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如果我用一張聚神安魂符,就可以把你的靈魂帶著隨身走。不過這符我只有一張了,想要製作,這裡也沒有合適的材料,就這樣用了太浪費。」

  「……那你就沒有想過也許我會死在外面?」他就不應該對這小混蛋心軟!娘的,原來他在這死烏龜心中還沒有一張破符重要,怒!

  「沒有我,你已經死很多次了。」庚二也許感覺到了危機,立刻轉換口風道:「你當時靈魂已經離體,如果不是我用另一張很貴重的符讓你的靈魂與身體藕斷絲連,你還指望回到身體裡?還指望恢復如初?哼哼。而且怕你身體無法復原,我還特地收取了你全部精血,這樣就算你身體全毀,也不愁重生。」

  傳山深深看了庚二一眼,「很好,作為報答,我會好好把你養大的。」

  庚二心臟一跳。

  傳山在心中陰笑,你小子給我等著,我就不信守你個幾十、幾百年你還長不大,到時……哼哼哼!

  「血沼澤也是一關?我回到自己的骷髏頭中修煉精神力,最後靠自己的力量離開血沼澤,也算過了一關對嗎?」

  「對,這樣算下來,你到現在一共過了十九關。」

  「才十九關……」

  「不錯了,你進來血魂海才兩年就能連過十九關,已經算很快的。想想你剛進來時的修為。」

  傳山默然,眼中有不滿足和某種急切。能不能更進一步?能不能徹底改變自己的修煉體質?

  「我記得羊得寶和我交代過,血魂海裡只有在四十六關以後才會碰到其他魔修,可我在前面奪取火種時就碰到過其他魔修,在草原上更是碰到了很多,現在這裡也出現三名魔修,這是怎麼回事?」

  「你、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庚二撓撓臉蛋,兩隻小腳丫在地面上戳啊戳,嘴裡吱吱唔唔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不能說?還是跟你有關?」傳山緊緊盯著庚二的眼睛。

  庚二眼睛瞟啊瞟,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傳山。

  「來來來,我來回答你的問題。一個問題百顆上品魔石,限時特價大奉送,想問快問,過時不候!」一道土黃色身影突然從兩人中間蹦了出來。

  傳山和庚二看著土黃色身影,比起驚嚇,他們感到的更多是……無力。

  這黃猴子怎麼又冒出來了?它這次又看上了什麼?不會又是來敲竹槓的吧?

  「使者大人?」

  「你應該感到榮幸,我可是很少主動出來見人的。」土黃色猴子賊笑。

  「在下深感榮幸。」

  「嘖嘖,這才多會兒不見就剩下一顆頭?怎麼樣,想不想本使者大人給你點內部消息?」黃猴子擠眉弄眼道。

  「免費?」

  「這樣吧,你只要幫本使者大人一個小忙,我可以免費回答你三個問題。」

  「什麼小忙?」傳山理智地問。

  「不要答應它。」庚二在傳山身後悄聲道。

  「喀──!」黃猴子變臉,對庚二發出威脅的恐嚇聲。

  庚二一嚇,不但縮起腦袋,連小手小腳也一起縮進大烏龜殼中。

  「你再縮我也看得到!」黃猴子凶巴巴地道。

  傳山飛到庚二面前,擋住黃猴子的目光。

  「我們老大說得沒錯,你果然是個護短的。不過我喜歡!」戴著土黃色帽子的土黃色猴子搓搓下巴,眼珠子一轉,「你放心,這小忙你肯定幫得上,怎樣,我們立誓吧?」

  「你先說要我幫什麼忙?」

  「弄死一條小蟲子而已。」黃猴子面色輕鬆道。

  「青芝血蟲王?」傳山問。

  「什麼青芝血蟲王?不不不,我說的是一條小小的、軟軟的、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的小蟲子而已。」

  庚二在背後偷偷戳傳山,想讓他不要答應。

  「危險程度如何?」使者特地跑來親自布下的任務會是它說的那麼簡單?一條小蟲子?恐怕難搞程度不會比青芝血蟲王低。

  「哎呀!做什麼事沒有危險?你就算在家吃飯還有被房梁掉下來砸死的危險呢。」

  「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黃猴子奸笑,「我不是說了可以免費回答你三個問題嘛。」

  「使者大人,您慢走,不送。」

  土黃色猴子變臉,「你小子什麼意思?看不起本使者大人是不是?告訴你,這個任務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哦。」傳山很平靜,實力不如人又在別人的地盤上,他能怎樣?

  「算你小子識相!本使者大人說話算數,現在就免費回答你三個問題。」

  「……多、謝。」

  「那我們就來回答你剛才提出的三個問題,為什麼會在四十六關以前碰到其他……」

  「等等,我還沒有決定要問什麼。」

  土黃色猴子一揮手,「本大人決定了。免費問題你還想挑?你以為我們這些使者很閒是不是?」

  庚二躲在傳山後面點頭。

  「你不要以為躲在後面俺就看不見!」土黃色猴子齜牙吼叫。

  庚二趕緊把剛伸出的腦袋又縮了回去。

  「欺負小孩子算什麼本事?」傳山的語氣很平淡,但任何人都能聽出他隱含在平淡語氣下的怒氣。這些囂張的死猴子,將來他有實力一定會把它們統統暴打一頓。

  「他是小孩子?他要是小孩子,我就是……」土黃色猴子嘴裡一陣嘰裡咕嚕。

  傳山豎起耳朵也沒聽清它「我就是」後面說的是什麼。

  「喂!那三個免費答案你到底要不要?」

  「請說。」能得到一點好處是一點吧。傳山無奈地想。變強,他一定要變強!被人鄙視、被人隨意欺壓的感覺太悲催!

  「剛才我要說你不讓我說,現在又要我說,你們人類真會浪費時間。」土黃色猴子撓撓腮幫子,道:

  「血魂海內有兩個集體遊戲,結丹期以上修為都可以參加。一個是奪取火種;還有一個叫靈魂解脫,這個遊戲每個要離開血魂海的人都必須要參加,反正你之後肯定要遇到,我就不多說了。要說也可以,你付我百顆上品魔石,或者給我一滴你的血。」

  逼著我接任務還不夠?還想另外敲竹槓?傳山怒極反笑。想要我的血?我都不知道自己身體現在還能不能生出血液。

  「如何?」土黃色猴子歪頭看傳山。

  「你的三個免費答案還沒說完。」傳山平靜地道。

  「狡猾的人類。我剛才說哪兒了?哦,奪取火種這個遊戲,結丹期以上修者都可以參加,你當時的修為本來不合格,不過因為借用了那副護甲的力量而打破關卡桎梏,無意接觸到這一任務。不過幸運的是,我們老大為了公平起見,這個遊戲一向分成三個修為層次舉行,結丹到元嬰期為一層次,出竅到分神期為一層次,合體到渡劫期為一層次,每層次相隔十天舉行一次。你那次正好是那一年的頭一批,最高修為不過是元嬰後期。恭喜你,你不但沒死還獲得了血魂海最好的火種。」

  「還有其它火種?」

  「當然。否則我們遊戲怎麼進行下去?火種這玩意兒,除了幾種較為特殊的,只要培養條件適合,可以讓大火種分出小火種。」

  那小藍也能分出小火種嗎?傳山沈思,打算等黃猴子走了問問庚二。

  猴子豎起兩根手指,「第二個問題。由血魂海原住民發佈的戰爭協助任務,雖然有很多修者參加,但四十六關以下的修者見不到其他修者。可是你……血魂海規定只能一個人來闖關,你卻另外帶了一個厲害幫手。哼哼,以為我們發現不了是不是?做夢!」

  庚二躲在後面不敢露臉。

  「我們老大說了,敢作弊就要有被發現、進而被懲罰的覺悟。你不覺得自從奪取火種開始,過關的難度都遠遠超越了第一關嗎?嘿嘿!」土黃色猴子陰笑。

  「你的意思不會是說後面關卡的難度都是兩人份的吧?」傳山有種想要立刻離開血魂海的衝動,修煉很重要,小命更重要。

  「所以說作弊是很不好的行為嘛。這還只是開始,你還有三百九十七年,慢慢品味吧!不過……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猴子狡猾地道:「我們老大說了,這個商量的結果……具體就要看某人的表現。」

  「說清楚。」當真把我們當軟柿子捏了?

  猴子單手撐牆,兩腳交叉,擺出一個很跩的姿勢,右手指搓啊搓地道:「兄弟,回答問題可是很費精力的,我說了這麼多,你就沒點表示?」

  傳山很上道地對土黃色猴子笑了笑──雖然一個骷髏頭的笑容不太能看得出來,「請問使者大人您想要什麼?」

  「那套護甲……看來是不可能的了。你的血,你又不願給。聽說幫你作弊的人很會畫符,送我一張怎麼樣?本大人要求不高,來張囚神符就可以。」

  「這還要求不高?」一直縮在旁邊的庚二聞言就像是被人刨了祖墳一樣蹦了起來,指著土黃色猴子的鼻子就罵道:「貪心鬼!竟然想要囚神符,你想用它幹什麼?小心我告訴……你們界主,說你小子不懷好心。」

  「你這小烏龜竟然敢污衊本大人!本大人怎麼可能背叛我們老大?我用它是想幫助我們老大對付他師……我什麼都沒說,走了!」

  傳山和庚二一起看著它,走啊,巴不得你趕緊走。

  土黃色猴子裝模作樣地剎住腳步,轉身道:「哎呀,還有第三個問題,本大人一言九鼎,就算要走,也要把答應的事做完。」

  「使者大人,您能不能不要那麼多廢話?」傳山不耐煩道。

  「小子,怎麼說話的?你知不知道本大人是誰?」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你是誰很重要嗎?」土黃色猴子桀驁地道。

  「你們老大以前有沒有讓你這麼三番兩次地接觸某個人?有沒有為他改變規則?」

  「蠢!你以為你說了這些本大人就會怕你?還改變規則,你配嗎?這是懲罰懂嗎?懲罰!」土黃色猴子齜牙嘲笑傳山。

  傳山突然一頭撞向土黃色猴子的腦門。

  猴子一驚,猛地往旁邊一跳,躲過傳山撞擊。

  「你你你……有必要嗎?不就是想知道第三個問題的答案嘛,我告訴你就是。」土黃色猴子欺軟怕硬地小聲嘀咕。

  「第三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都說了是懲罰。對別人來說這是難度五十的關卡,但對你們來說只是第二十關。而某些保護弱者的規則在你們身上自然也不再適用。」

  難度增加了兩倍半?還取消了初期保護?傳山想罵人。

  「很痛苦嗎?痛苦吧!這是規則對你們的懲罰,所有破壞規矩的家夥都該活活被蟲子咬死!」猴子插腰猖狂大笑。

  傳山又想揍它了。

  庚二悄悄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他要讓那土黃色猴子知道做猴不能太囂張的道理。

  土黃色猴子一看庚二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眼睛一亮,立刻繞過傳山撲了過去。

  「什麼符?給本大人一張吧?我用一百顆上品魔石跟你換。」

  「不換!」

  「你真不換?」土黃色猴子作勢挽袖。

  「不換!」庚二晃了晃手中紙符,生氣道:「別以為你找了一個好老大就可以肆意妄為。惹火了我,我就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傳山愁,這是庚二小弟對他這個無能老大的怨言嗎?看來他真的有必要下次狠心,沒有付出就沒有收穫,想要大的收穫,就得冒更大的風險。

  土黃色猴子斜眼,踮踮腳,態度忽然軟化,湊到庚二面前嬉皮笑臉地道:「我奉送你們一個血魂海隱藏規則,你送我一張符好不好?就要那種能耐打的。」

  「不……」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我今天是白來了。算了,這個隱藏規則就算送給你們。咳,那個……咱們這就算建立了交情?」土黃色猴子諂媚地看著小庚二道。

  庚二無語地看著這隻猴子,真是什麼人養什麼品種。前倨後恭,這麼無恥的猴崽子也只有那厚臉皮的家夥才能養得出來。

  「你先說,如果我不知道這個隱藏規則,我可以送你一張你要的耐打符。」

  「真的?」土黃色猴子喜得抓耳撓腮。

  「這個隱藏規則是這樣的,基本上闖血魂海的魔修都知道一個常識,那就是每過九關可以提升一個境界。可卻鮮少有人知道,血魂海每逢十的關卡都會有某種、甚至幾種天材地寶排行榜各類前三位的至寶出現。怎麼樣?這個隱藏規則不錯吧?那些魔修在其他關卡也會發現一些所謂的天材地寶,不過比起逢十關卡那就差遠了。可笑他們還把那些草芥當寶貝,哼哼,這些所謂的寶貝,我們血魂海多的是!」

  庚二沈默。

  猴子緊張地看著他。

  傳山忍不住鄙視猴子,「這個隱藏規則對我們有什麼用?你想換東西,那就拿點真材實料出來,別用這種沒用的消息晃點人。」

  庚二點頭。

  「真狡猾,太狡猾了!我這個消息要是賣給其他闖關者,至少能賣千顆上品魔石。虧了,真是虧大了!」猴子轉來轉去,似乎不甘心就此離去。

  「好吧,我還有一個消息可以跟你們交換。」猴子一咬牙、一跺腳,鬼鬼祟祟地湊到庚二耳邊說了兩句話。

  庚二歪頭考慮。

  猴子搓著手掌一臉焦慮。

  傳山猜想這猴子會不會碰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才會這麼迫切需要庚二的符籙?比如說有個比他厲害的敵人要來揍他?

  庚二慢騰騰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符。

  猴子見之大喜,一把搶過,轉身就不見了。

  傳山和庚二相對無語。

  「那猴子回答得模糊,但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先是護甲,後來乾脆把你生了出來。第一次你是護甲的形態,第二次你算是在血魂海內誕生,兩次都沒有違反血魂海的規則,也可以說鑽了血魂海規則的空子,但你的存在還是驚動了這裡的界主,雖然他礙於規則沒有辦法明著懲罰我們,但給我們找點麻煩還是很容易的,我說的對嗎?」

  庚二沒點頭也沒搖頭,看他的表情似乎覺得自己能鑽血魂海規則的空子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傳山苦惱地想,我這到底是吃虧還是佔了便宜?

  「啊!差點忘了!你的任務!」土黃色猴子突然又從兩人中間跳了出來,對傳山腦門一彈,又迅速蹦了回去。

  傳山,「……」

  庚二嘆口氣,好心提示:「它給你下了任務標,只要你看見任務中的那條蟲子就會觸動該任務。」

  「這任務標有其他壞處嗎?」

  庚二貼近仔細看了看,搖頭,「沒有。」

  傳山相信庚二的眼光,點點頭隨即就把這個任務的事放了下來。反正要碰到那條蟲子才可能觸動任務,目前應該還是安全的。

  傳山的目光投到洞壁上,忽然問了庚二一句:「你知道綠金髓石嗎?」

  「知道啊。」庚二不明白傳山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那你能看出構成這個山洞岩石的主要成分是什麼嗎?」

  「綠金髓石。」

  果然如此。玉芝血肉蟲的幼體、血沼澤、玉芝血肉蟲成蟲、桃花、能禁錮玉芝血肉蟲的綠金髓石、還有與綠金髓石共生的青芝血蟲王,這根本就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

  傳山腦筋飛快地轉動起來。

  青芝血蟲王的主意他不敢打,頭有六顆紅點的玉芝血肉蟲也很有可能與他無緣,那綠金髓石呢?

  在煉器法第二篇的特殊材料中,關於綠金髓石的介紹可是佔了很大一章篇幅。

  這是一種用途非常廣泛的稀有金屬,凡是加入了這種金屬的武器或者器材,哪怕只是麼指大那麼一丁點,其堅固性都會成長到一種可怕的程度。

  最讓人熱捧的是,加入這種金屬的法器、法寶、甚至仙器都可以根據使用者能力的提高,而進行自我進化。

  不過這玩意兒雖好,採取卻千難萬難,產地更是少之又少。就算有人撞天運發現了它,如果手上沒有產自紫金蓮蓮心裡的紫心液、或者青芝血蟲王的口液就別想軟化它,想要煉化它更是非三昧真火之上火不能煉。

  當然如果你手上有與三昧真火之上火相同、或以上威力的火焰也行,比如他的原始火種。

  礦石排行榜珍奇礦石類排行前三的綠金髓石,只要麼指蓋大的那麼一小塊,就能在修者界造成哄搶。如果有麼指大的一塊,擁有者一旦洩露消息,出門就很有可能被人圍攻。拳頭大的一塊就能讓仙人垂涎,而這裡有多少?

  傳山看著周圍就這麼裸露在洞壁表面、無法估量具體儲藏量的綠金髓石礦,一個大膽且瘋狂無比的念頭從腦中冒出。

  「庚二,你說人的身體可以像煉器一樣進行冶煉、淬煉、再重塑嗎?」



5

  庚二張大嘴巴看著他,那表情就跟看個瘋子差不多。

  傳山越想越覺得可行。

  「法寶在經過漫長時間和一些特殊機緣下可以產生器靈對不對?產生器靈的法寶通常要比同級別的法寶威力更加強大。有些厲害的器修為了讓自己煉製的法寶出現器靈,會嘗試抓捕一些有靈識的魔獸甚至人類,然後用特殊手法提取他們的靈魂,抹去他們的記憶融入法寶中,以此產生非自然的器靈。」

  傳山激動道:「你看,我們可以把我的身體和靈魂看成兩部分,身體用來煉器,我的靈魂就是器靈。而恰巧的是,我的身體已經碎到無法拼接的地步。」

  「呃,還不至於無法拼接,只要……」

  傳山打斷庚二,「有血肉類法寶嗎?你給我的煉器篇最後一篇中提到過這個設想,我仔細推敲過,想要煉製血肉類法寶並非不可能的事。」

  「原來你那麼早就有這種想法……」庚二呆呆地道。

  「是,只是條件不成熟,而我也沒有拿自己做實驗的勇氣。」骷髏微笑,眼神近乎瘋狂,「不過我覺得現在是個好時機。」

  「你、你為什麼想要把自己的身體煉製成法寶?」庚二不解,那多痛苦呀。「人家法寶和器靈都是先分開、後結合。你可是一開始就連著,那麼煉製身體的痛苦你的靈魂不是要一起跟著感受?」

  「因為我想變強。」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讓庚二沈默了,過了半天才道:「你又怎麼能肯定你的身體經過煉製一定會變強?說不定會廢掉。」

  「也有這種可能。不過俗話說的好,富貴險中求。機遇越大,風險越大。同樣的,風險越大,機遇也會越大。如果我按部就班地修煉下去,四百年時間憑我的資質可以修煉到什麼地步?分神期?」

  「差不多吧。如果你沒有磔魘的千年功力,想要在四百年時間修煉到分神期根本不可能。」庚二老實道:「那些大門派大家族的內門弟子就算有大把的靈丹、藥材輔助,再有長輩的親身指點,四百年時間能修到分神期的也是極少數。而這些極少數不但頭腦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身體資質也要絕佳才行。」

  「就是這個,修煉資質。」傳山完全沈浸到自己的構想中,連外面那三名魔修也暫時忘到腦後。

  「你曾經說過我的修煉資質很一般。」

  「也不至於,好歹你曾經服食過骷髏果……」

  「是啊,我服食過骷髏果讓我的身體資質進行了第一次改變。就像我原來是棵貧瘠土地里長的大白菜,因為一次偶然,在成長期被施了一次很好的肥料。」

  庚二聽著這個比喻傻眼了。

  「現在我成為了一顆看起來長勢良好的大白菜。那麼怎麼才能把這棵大白菜做成一道最美味的菜呢?」

  骷髏頭用力地一磕牙:「這時候我們就需要各種佐料,還有配菜!」

  白菜不才是配菜嗎?庚二很想指出這個錯誤。

  「白菜最好的配菜是什麼?」

  庚二拚命想,腦中至少冒出十幾種肉類。

  「羊肉!」傳山激動地喊:「羊肉燒大白菜那是絕配,就像綠金髓石和我的骨頭!」

  庚二,「……」

  「可是要想燒好一道羊肉大白菜,還需要各種佐料,比如豆油、細鹽、醬油、白糖、豆瓣醬、胡椒粉,還有孜然。當然火候也非常重要,好的廚師更重要。當這些都具備的時候,一道熱氣騰騰、甜中帶辣、鮮美無比的羊肉大白菜就出現了。」

  小小的庚二眼睛亮亮的,隨著傳山的形容,他的口水開始氾濫。

  「你看我現在大白菜有了、羊肉有了,火有原始火種小藍,廚師有我這個曾經煉製出仙器的器修大師,只要找到其它適合的佐料,我們就可以開始燒製這盤菜。而全程負責監管的人是你,我相信有你在,我不會把自己煉廢掉對不?」

  庚二無意識地點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羊肉大白菜。

  「那麼我們開始吧,我們一起努力讓我這顆大白菜成為世上最好吃的大白菜!」

  庚二突然一把抱住骷髏頭,「吧嗒」咬了一口。

  「……你現在不嫌我身上有味了?」某骷髏頭陰沈沈地道。

  「噗!」被臭到的庚二噴了骷髏頭一頭一臉的口水,啥都沒想地甩手就把骷髏頭拋出老遠。

  「砰!」堅固物體撞到洞壁的聲音。

  「……你這個不孝子──!」傳山狂怒。

  外面三名魔修與三條玉芝血肉蟲鬥得熱火朝天。

  裡面的熱鬧也不亞於外面,一顆骷髏頭張大嘴巴追趕著一個小龜娃娃。

  可憐的小龜娃娃在不大的洞穴裡被追得哇哇大叫。

  「喀噠,喀噠。」骷髏頭好幾次都咬在了龜殼上。

  「停!停!不玩了,不玩了。」小庚二揮舞著手臂大叫。

  「那你讓我咬一口。」骷髏頭威脅小庚二。

  「會疼……」

  傳山投降了,他這人就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這麼一個嫩嫩小小的小娃娃絞著手指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他能下得了口嗎?除非他是變態。

  「人類!你們好大的膽子!」

  有情況?

  一小人、一骷髏頭迅速湊到石頭縫邊往外看。

  外面,高唱我是害蟲的大青蟲突然出現,對著三名想要抓捕它後代的人類憤怒咆哮。

  萬俟天驕三人看著大青蟲也嚇了一跳,以他們分神初期的修為竟然沒有察覺大青蟲是怎麼出現的。

  「那三人慘了。」庚二喃喃道。

  「我看他們很厲害,他們聯手也鬥不過青芝血蟲王?」

  「這是第二批。前面在你醒來之前已經有一批人進來過,他們前後有五人,都是分神初期的修為,可最後還是被大青蟲打敗。」

  萬俟三人似乎沒有認出青芝血蟲王,但也知道大青蟲不好對付,三人沒有經過商量就自然聯手共同對付大青蟲。

  一開始三人和大青蟲還打得有來有回,哪想到大青蟲打了一會兒突然仰頭大喊一聲:「兄弟們,上!」

  六條與大青蟲體形一模一樣的青蟲從洞穴裡快速爬出,對三人展開了進退有度的圍攻。

  「咦?怎麼又出來六條?」傳山驚訝,他明明記得除了身為大哥的青蟲還活著,其他六條青蟲都死了。

  「青芝血蟲王同時也是不死體,只要它們還剩下一丁點,哪怕只是一根毛,它們都能重新復活。我們要在這裡煉製你的身體必須躲開它們,否則一旦被它們發現,我們也逃不過被抓的下場。」

  七條大青蟲對上萬俟三人,戰鬥很快出現一面倒情勢。

  三人畢竟初次見面、初次配合,而且彼此間怎麼都會有一點顧忌存在,這配合自然也無法做到銜接無縫。而就這麼一點點縫隙就被善於戰鬥的大青蟲們抓住機會,

  兩蟲分別纏住另外兩人,剩下五蟲則集中對付其中一人。

  傳山越看越心驚。七條大青蟲似乎對於如何圍攻人類魔修異常熟悉,不但配合默契,而且它們還能吞吃法寶?!

  「青芝血蟲王不是只吃靈藥嗎?」

  「誰說的?它們還喜歡吃優質礦石和各種富含靈性的寶物。人類法寶大概是它們最喜歡的零食之一。」

  「厲害,太厲害了。」

  朱理第一個被圍攻也是第一個失去法寶的人。

  眼看朱理不是對手,萬俟已經有了退縮的意思,可這個洞穴觀之並無出口,無奈他只能往上飛。

  突然!萬俟發出一聲慘叫。一道金芒從他身體裡穿梭而過。

  「那金芒是什麼?」傳山在剛醒來時就注意到山洞上方黑紅色瘴氣中的金色身影,這也是他一直不敢往上飛的原因。

  「喪魂。由萬魔喪氣孕育而出的天生魔物。」庚二回答。

  「寶貝?」傳山敏感地問。

  「對魔修來說是寶貝,不過得有福消受才行。」

  傳山想到同樣是天生魔物的骷髏果,心有慼慼然地點點頭,「這玩意兒有什麼厲害之處?」

  「萬魔喪氣迷人心智,喪魂則喜食各種靈魂。它們吞吃消化的靈魂越多,越容易獲得靈智成為天生魔物。如果有人能在它成魔前抓住它,不管是入藥還是煉器,都有奇效。煉器可專傷人魂魄,而且讓你無法察覺,厲害無比。煉藥則可彌補修復神魂,功效奇佳。」

  兩人話語間,戰鬥已經結束。

  萬俟不防下被喪魂傷了神魂,立刻失去戰鬥力,掉落地面被生擒。

  朱理髮現大青蟲對他們圍而不殺,為求一線生機,自動放棄抵抗。大青蟲強迫朱理張開嘴巴,往他嘴裡下了一顆麼指大小的紅色蟲卵。

  劉澄澄法寶全部被大青蟲吞噬,想要逃到桃花樹頂,卻被桃樹一枝條給抽進了沼澤中。

  劉澄澄正要從沼澤中飛出,卻被騰出手來的青蟲們圍攻。

  就在劉澄澄漂浮在沼澤上勉強支撐時,一隻碩大的三角魚頭突然躍出沼澤,一口咬斷劉澄澄左腿,又迅速沈入沼澤深處。

  劉澄澄的尖叫聲響遍整個洞穴。那七條大青蟲對沼澤似乎也有所忌憚,不等劉澄澄再次落入沼澤,深怕獵物被搶的大青蟲身子猛地抽長,捲住劉澄澄就跑。

  轉眼間,失去法寶又無處可逃的萬俟三人盡皆落敗。

  傳山看三人都被強行餵了那紅色蟲卵,好奇地問:「如果玉芝血肉蟲是青芝血蟲王的後代,那紅色蟲卵又是什麼?」

  庚二看到紅色蟲卵,表情似乎相當吃驚,「紅色蟲卵不是青芝血蟲王的後代,那是……另外一種蟲子。」

  「下蠱?」傳山猛然想到他好像在軍中聽過這種控制人的手段。

  「嗯,下蠱不過是役使靈獸的一個分支。你所謂的蠱蟲跟這些蟲子比起來……」

  庚二話音未落,就見被強迫吞下紅色蟲卵的三人額頭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紋路,又像烙印,又像紋身。

  兩人眼看大青蟲把白衣男三人分別塞入一個圓形洞穴,隨之一起離開,不由齊齊呼出一口氣。

  「這裡的情況比我想像的要危險,你要在這裡煉製身體,難!」

  「它們把白衣男三人抓走有什麼用?」

  兩人同時開口。

  傳山看向庚二,庚二苦著小臉道:「不知道。我對血魂海也不是什麼都熟悉,但如果那顆紅色蟲卵真是那蟲子下的,白衣男三人……下場會很慘很慘。」

  「比青芝血蟲王更厲害的蟲子?」

  庚二用勁點頭,「厲害得多!」

  「叫什麼?」

  庚二沒有回答,只急道:「我們得想辦法快點離開這裡。你想要煉製自己身體的想法不是不可以,不過這裡不合適。我們前面不是沒有被蟲子們發現,而是它們根本沒把我們當回事。但是如果你開始煉製身體,勢必會引起它們注意。」

  「抓人還要實力強的?」傳山第一次發現被鄙視也有被鄙視的好處。

  「我們被踢到這裡,事情已經開始不可控。血魂海界主可不是什麼良善輩,如果我們一個不小心,真的很可能陷在這裡。」

  傳山發現庚二自從看見紅色蟲卵起就變得異常不安。那紅色蟲卵有那麼厲害?還是下卵的蟲子厲害?

  「那你說要怎麼離開這裡?打敗那株桃花樹?你覺得我比那七條大青蟲還要強大?」

  「不,打敗那株桃花樹至少得合體期的修為。這裡不止一個關卡,可能只要傷到桃樹就算過一關。讓你闖桃樹的關確實為難你,可血沼澤這關也不好走,守門者可不是吃素的。」庚二嘀嘀咕咕,急得滿地亂轉。

  傳山張開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庚二凝固住。

  就聽某骷髏頭懶洋洋地道:「反正出不去,既然都有被抓的危險,不如現在就開始。」

  庚二張大嘴,「你真的要……」

  「真的!」

  有什麼景象從庚二腦中一掠而過。庚二大驚失色,這、這是羅傳山?!

  唔……怎麼辦?這家夥不過才接觸煉器就敢這樣胡搞,如果他不幫他,最後他看到的景象說不定真的會成變成事實。

  庚二急,他要怎麼跟這人說,說你能煉出仙器靠的不是你的技術,而是我的血?

  一想到他說出去有可能產生的後果……庚二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傳山看著一會兒變臉、一會兒搖頭的庚二,在心中獰笑。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仙器是你在暗中搞鬼,憑我接觸煉器不過才兩年的水準,能不能練出法寶都是問題。仙器?見鬼去吧!

  要不是有你小子,我也不敢這麼大膽地拿自己身體來煉製。

  我就賭了!賭我這次「煉器」的構思,賭你小子不會眼睜睜看我消失……

  這是一場豪賭。

  庚二在心中下了決心。他決定在這人煉製體魄的時候在中間加點料、加點過程,至於效果……還可以後期修改嘛,反正疼的不是他。

  巨大的黑色石頭被推開,一道鬼鬼祟祟的小小身影探頭探腦看了半天,這才從半空中的洞穴中滑到地面。

  背著龜殼的小龜娃娃赤著小腳跑到血沼澤邊,把浸泡在血沼澤中的骨骸用個小網兜一撈全部撈起,又趕緊跑回存放骨頭的角落。

  血沼澤和岸邊地面再次出現無數蠕蟲。凡是小龜娃娃所到之處,蠕蟲們紛紛閃避。

  小龜娃娃撤去陣法,把所有骨頭全部用網兜兜上,瞅瞅地面,乾脆連蠕蟲一起撈了滿滿一網兜,提著網兜給自己身上貼了張飛行符,飛回洞穴。

  「喀嚓喀嚓。」黑色巨石把洞穴堵得嚴絲合縫。

  洞穴裡,一顆骷髏頭正在用精神操控火種切割綠金髓石。

  精神操控並不是件容易事,傳山連續忙了五天,至今才只採集到三塊大小不一的裸露礦石。

  「死小藍,一點都不配合!」傳山怒罵。

  忙著給骨頭偷偷加料的庚二頭也不抬地道:「你的操控方法錯了。對這種還沒有完全開智的混沌體,它們只遵守一個原則,強者為尊。你哄它、誘它沒有用,這樣只會讓它更加嬌縱。一個方法,它不聽話,你就打,一直打到它服為止。」

  好吧,他不應該看他家庚二長得嫩就以為他是善良人,這妖怪說不定才是真正遵守物競天擇規則的殘忍物種,烏龜可不是小白兔,那可是餓急了逮著人肉都能吃的主。

  有了明確方向的傳山不再對火種小藍客氣,在識海中與之展開大戰。

  看骷髏頭再次沈入精神力修煉,庚二悄悄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均勻地灑在骨骸上。

  那看似粉末的粉紅色物體一接觸到骨頭就立刻發出「滋啦啦」的響聲,焦黑的骨頭冒起一陣粉紅色煙霧和血泡。

  還好這玩意兒撒上去沒有感覺,庚二在心中慶幸。

  兩天、三天……當採集的綠金髓石達到一人高後,庚二開口了。

  「你的煉體思路大致沒有錯誤,不過有些地方還需要修改。比如綠金髓石一開始不能摻入太多,這樣你身體五行會失衡。而且所有骨骼最好同時、同爐煉製,頭顱最關鍵,更不能輕忽。」

  「可是我現在對於精神力操控還不是很熟練……」

  「那跟你住不住在骷髏頭裡有關係嗎?而且我還可以幫你。」

  傳山一想也是,開始脫離骷髏頭。

  脫離與融合一樣困難,花了差不多半月的工夫,傳山才勉強從自己的骷髏頭裡脫魂而出。

  庚二一看傳山魂魄離體,立刻把骷髏頭抱到那一堆骨骼中。

  傳山此時才發現那堆骨骼中多了不少東西。

  「你怎麼把血沼澤裡的爛泥也弄來了?」

  「爛泥?沒見識!這是捨身腐土,最好的土屬性原料之一。有它摻入,不但能夠平衡你身體五行,還能固本培元,多生精元。而且這玩意兒對於修煉混沌魔功的人來說,比息壤要好得多。」

  「哦?」傳山發現無論是煉器還是煉丹知識中並沒有介紹到這種名為「捨身腐土」的東西。不過比傳說中可以自動生長的息壤還要好,怎麼也不會是太差的東西吧。

  庚二一臉不想多說的樣子,只含糊解釋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沒有哪本書可以攘括天下所有知識,你以前不知道,現在看到、用到,以後不就知道了?」

  「那這些蟲子?還有桃花瓣?」

  「都是平衡五行的東西。它們的功用你以後自己慢慢感受就是。」庚二不耐煩地答道,小手一抽,從懷裡抽出了一柄巨大的鐵鎚。

  傳山腦中有種不妙的感覺冒出。

  庚二倒拖著巨大的鐵鎚,歪頭瞅了瞅面前的一堆骨頭。

  他不會是……

  傳山猶豫了一下下,就這麼一下下,庚二忽然舉起鐵鎚,對準那堆骨頭就砸了下去。

  「住……啊啊啊!疼死我也!」

  聽到耳邊突然有慘叫響起,小龜娃娃嚇了一跳,手上自然一停。

  大鐵鎚一停,撕裂靈魂般的劇烈痛楚也立刻停止,傳山深吸一口氣,飛快地衝到庚二面前。

  庚二後退一步。這人大概忘了他脫離骷髏頭後,只剩下靈魂體,偏偏他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沒想到,一件衣服都沒變出來,就這麼赤身**地站在他面前。

  庚二現在的高度正好看到對方下半身那玩意兒就在他面前晃蕩來晃蕩去,還有那麼多毛。

  「你在幹什麼?」

  「幫你煉製身體啊。」庚二再次往後退一步。

  「煉製身體要把我骨骼敲碎?」

  「當然,否則怎麼和其他材料融合?」

  傳山無言。他煉體的思路明明不是這樣,他只打算把綠金髓石化開後給自己全身骨骼包上一層,然後再通過原始火種煉製,把兩者完美結合起來。

  「你確定你不是在報復我?」

  庚二堅定地搖頭。

  「羊肉大白菜雖然很好吃,不過你這棵白菜依舊只是一棵略略變異的普通白菜,燒出來的菜再好吃也不過凡品。」

  看著傳山臉色,庚二拖著大鐵鎚不急不忙地道:「你要想讓你的身體真的完全變質,一躍成為可以與絕品靈根比較的絕佳修煉體質,光是你想的那樣還不夠。既然你有膽子把自己當法寶來煉製,那麼要煉為什麼不煉最好的?不光是骨骼,還有皮肉,甚至毛髮、神魂,都可以煉。」

  庚二此時就像個誘惑人上鉤的小惡魔。

  傳山摸摸下巴,看起來正義凜然的面孔掠過一絲陰狠。

  「……來吧!」

  「你確定?會很痛苦很痛苦,而且時間很長很長。」庚二看人上鉤反而不敢了,主要是姓羅的表情太可怕。

  傳山微笑,彎身對庚二道:「我是魔,魔總是瘋狂的。」

  庚二一個冷顫,從腳底麻到頭頂。他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根據以前他想改變未來的行動來看,似乎……只會讓結果更糟糕?

  而更糟糕的是,這種煉體方式一旦開始就不能停止!

  庚二再次舉起大鐵鎚,傳山一把拉住他。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確定把我身體砸爛了還能復原?」

  庚二抓頭思索,「應該吧,我很久很久沒有做這事了,步驟應該不會出錯。」說完了,還特地叮囑了一句:「你可千萬不要打擾我啊。」

  「……」傳山發誓,如果對面那家夥不是看起來只有兩歲大,他一定撲上去揍得這小子連他娘都認不出他。

  大概看出傳山的臉色不好看,庚二趕緊補充了一句,「放心,就算失敗還可以重來,不過多耗費點工夫,不會讓你死的。」

  傳山欲哭無淚,什麼叫做「就算失敗還可以重來」?他現在後悔是不是已經來不及?

  「我能不能還是按照我原來的想法?」他雖然有冒險的勇氣,但問題對方實在不靠譜。

  「啊……可是剛才已經被我砸爛了好多。」

  傳山嘴角抽搐,表情陰沈,「那你為什麼不能在砸爛前先問問我?」

  「……忘了。」

  我真的很想揍他啊,怎麼辦?

  「對了,這種煉體方式對你鍛鍊精神力也有很大好處。」

  「哦?」傳山聞言總算舒服了一點。

  「只要你能堅持下來,以後別人就很難傷到你的元神,你每次渡心魔劫也會比較容易。就是有點疼。」

  「多疼?」

  「嗯嗯……煉魂通常都是一種最殘酷的刑罰,因為太殘忍、太難熬,甚至連正宗魔族都把它從刑罰中取消了。」

  「……庚二,你確定你真的不是在報復我?」

  庚二傻笑,不承認自己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心虛。

  這之後的日子,傳山只覺得自己過得淒慘無比。如果給他反悔的機會,他寧願不要認識某隻叫庚二的烏龜。

  是誰說會咬人的狗不叫的?這話簡直太對了!他家小弟庚二屬性雖然是屬烏龜的,可他叫得更少不是?而且這悶聲悶氣、平時縮頭縮腦的小烏龜咬起人來更狠。咬住了那就不放啊!

  只要一看到他殘餘的骨骼,無論多小的一塊,混蛋小庚二立刻就拖著那隻名為煉龍鎚的大鐵鎚衝上去就是一通狂轟亂砸,砸得他是筋斷骨糜無比銷魂。

  現在傳山看小龜娃娃,怎麼看怎麼可恨,天天想著要把他捉來暴揍一頓。

  「你在想什麼?剛才讓你記的小天羅陣要點你可記住了?」小龜娃娃突然逼近他,瞪著一雙溜圓的大眼睛快速問道:「天權玉是用在大天羅陣還是小天羅陣?」

  傳山一愣,趕緊回想。

  「遲了!跟你說了煉神時間不准走神!」

  「轟!」無情的煉龍鎚對著他的腦袋就砸了下來。

  「死庚二,你又來!啊啊啊──!!!」

  這就是庚二美其名曰不要浪費時間的同步修煉。

  可憐的傳山平日一半時間除了要承受身體錘煉的痛苦,還有一半時間則是接受各種精神上的折磨。小龜娃娃每天扛著大鐵鎚逼他熟練強記各種修煉方面的基礎知識,別說偷懶,就是稍微閃個神,那煉龍的大鐵鎚就會狠狠砸向他。要知道他現在可是精神體,被砸一下,基本可以讓他重新活個來回。

  混蛋庚二,你給我記住,今天你砸我多少下,將來我非百倍千倍的討回來不可!你有種就別落在哥手上!

  龜娃娃興奮得滿頭冒汗。這還只是訓練記憶力,後面鍛鍊精神力會更來勁,他可以用煉龍鎚想怎麼砸就怎麼砸。讓你以前欺負我,哇哈哈!

  「愉快」的重新煉體、煉神的時間就這樣一晃而過。

  兩人偷偷摸摸地在山洞中和大青蟲們捉迷藏,過關的魔修來了一批又一批。有人衝出關卡離開山洞,也有人被大青蟲捉進洞穴,其中還有兩名寧死不從的,被大青蟲捉去了魂魄。

  每當大青蟲或魔修們出現,庚二和傳山就躲在用符籙封上一層又一層的洞穴中假裝自己不存在。



6

  整整一年過去,傳山的整具身體都被庚二拆碎了、砸爛了重新錘煉。

  爛成泥的身體混合著其他材料,在地上堆成一堆。

  「這是煉製我身體的材料?」傳山差點吐出來。他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重新奪舍一具身體來復活,這看起來如此噁心的一堆能煉製出什麼好身體?

  庚二很忙碌,忙到沒時間去理睬傳山抱怨的程度。

  只見他撈出冒著血泡的爛泥和傳山的骨粉攪成一堆,不時還碾碎幾條螞蟥加進去,這還不夠,他還把成塊的綠金髓石按照一定比例,砸成粉末後混進那堆發出極度惡臭的爛泥中。

  「喂!你還要加多少條蠕蟲進去?小心被大青蟲找上門。」

  「這種沒開智的線蟲,沒事。這可是滋養血肉身的好東西,不用白不用。」

  庚二用一張符籙籠罩住岸邊一個黑色大疙瘩,小心捧起放到骨粉爛泥上,手一揮撤掉符籙結界,不等那些細小的蠕蟲爬出骨粉堆,舉起大鐵鎚就是「噗嗤噗嗤」一通亂砸,黑色、黏膩的液體流出。

  庚二見之,連忙又掏出一根玉杵插進骨粉爛泥中就是一陣攪合,一直到黑色、黏膩的液體和骨粉爛泥充分揉合到一起。沾了點骨粉爛泥嘗了嘗味道,咂咂嘴,立刻「呸呸」全部吐了出來。

  缺了點水,還要是生氣最充足的水。可這鬼地方到哪兒找那種生氣充足、可以滋養萬物的水源?

  龜娃娃抓抓腦袋,偷偷瞅了某人一眼。其實也不是沒有代替的東西,不過……

  在一邊鍛鍊精神力的傳山根本無法集中精神,任誰看到自己的身體被糟蹋成這樣都無法沈下氣來吧?尤其他隨時隨地還得感受來自身體煉製的極度痛苦。

  傳山第一萬零一次的後悔當初的決定。他當時怎麼就瘋魔成那樣?

  晚上,庚二再一次攪和完骨泥,回頭見傳山正在修煉精神力沒注意這邊,立刻悄悄扒開龜甲,露出一隻小雀雀,對著地上的爛骨泥,「咻──!」

  「庚二你這個小混蛋不孝子!竟然對著你老子的屍骨撒尿!?」傳山氣瘋了。

  庚二收起小雀雀撒腿就跑。

  「你給我站住!我今天非劈了你不可!哇呀呀,氣死我也!」

  庚二邊跑邊大著膽子喊:「你懂什麼,那是童子尿,別人想要我還不給呢!」

  「給你個頭!看老子不把你那小鳥給擰下來!」老子將來有了身體,一定要X你無數次啊無數次!

  一陣雞飛狗跳,最後庚二被逼急了,祭出大殺器煉龍鎚,對著傳山就是一陣狂砸。

  傳山含恨屈服。小子,你給哥等著!

  兩天後。

  庚二站在骨泥前,一本正經地道:

  「下面我們要進行最重要的一步。這步必須你自己來,只有你更清楚你的身體,你的骨骼在煉爐中有何變化,你的神魂會直接感受到。但是有一點,因為極端痛苦,你很可能無法忍受煉製的過程,進而導致第一次火煉失敗。如果失敗,記得先保魂魄、後保身體。身體變成什麼樣還可以再糾正回來,但魂魄受損就很麻煩了。」

  庚二說完,從懷裡掏出了一隻小小的、黑不溜秋的三足銅鼎。

  銅鼎落到地面立刻變成兩人高的巨大爐鼎。

  傳山用帶著殺氣的眼神看著庚二。庚二被他看得兩條小短腿直往一起並。

  「咳!你現在精神力還很微弱,用心煉法煉製自己的身體對你來說太難,還是用最傳統的鼎爐煉製法比較穩妥。」

  鐵鎚換成鐵鏟,庚二用飛行符讓自己浮起,身在半空一鏟鏟把骨粉爛泥鏟進銅鼎中,大概是怕有遺漏吧,傳山親眼看見庚二刮地三分把洞穴地面物質一起鏟進了銅鼎中。

  庚二趴在銅鼎邊看看裡面的容物,掏出一個小玉瓶把收藏的精血滴入,再掏出一根大玉杵攪了攪,滿意地點點頭。

  傳山也飄過來,表情麻木地看著自己曾經和將來的身體。

  要怎麼形容這一大鍋東西呢?

  傳山發現自己實在找不到形容詞,他覺得光是那味道就可以毒死幾百、上千個元嬰修者,就算羊光明和白瞳來也只有聞之必死的份。

  黑糊糊、爛兮兮、臭不可聞。比漚爛了十年的陳年大糞還要噁心一萬倍。

  「姓羅的,該你了。你需要指揮原始火種控制火候,同時用這根玉杵進行攪拌,直到玉杵也全部化為汁液和裡面的材料融為一體,才能進行第三步,凝練。」

  庚二從銅鼎上下來,掏出一條炸蠕蟲塞進嘴裡。

  「真難吃!唉,我什麼時候才能吃到真正的食物?」庚二哀嘆,

  傳山心下歉疚,可在這種環境下他也沒有辦法變出吃的東西,每次看庚二餓得看見蟲子也流口水,他的心就疼得跟什麼似的。算了,一點童子尿而已,不跟他計較了。

  「第一次火煉時間應該比較長,你的精神力修煉也有一年,說不定會在火煉時遇到心魔劫,你要小心。」

  傳山表示明白,沒有多話,隨即喚出火種小藍。

  銅鼎下冒起火焰,火焰慢慢包裹住整個銅鼎。

  傳山神情鄭重萬分。這一年他把和庚二研討的身體煉製步驟翻來覆去不知研究了多少遍,對每一個過程,他都瞭如指掌,暗中對各種變化和結果也推算過多次。

  他認為他至少有挑戰第一次火煉的實力。

  銅鼎漸漸冒出熱氣,骨粉爛泥發出了「咕嘟咕嘟」的響聲。神奇的銅鼎,明明蓋子未蓋,可浮起的霧氣仍舊沒有散去,逐漸的,霧氣變成液體,一滴滴落回銅鼎。

  傳山虛浮在銅鼎邊,使用精神力開始一心一意攪合銅鼎中的骨粉爛泥。

  一開始他還能細細感悟鼎中骨粉和自己神魂間的聯繫,慢慢的,他開始感覺到置身火爐的焚燒感,不一會兒,連思想都開始模糊。

  「這點溫度應該沒事,反正前面已經被小藍燒過那麼長時間,應該習慣了吧?」庚二看著傳山開始變得模糊的身影,自言自語道。

  庚二每天都會查看傳山現在的情況,每次看每次搖頭。

  資質差就是資質差,這資質可不光包括身體素質,也包括腦力智慧。姓羅的無論身體條件還是腦力智慧在一般凡人中也算不錯,可在修者界,論起修煉資質和對修煉的領悟能力還是差了些。

  羅傳山,這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劫難。要想完全蛻變就得靠你自己的力量去領悟、去掙脫束縛。你可要爭氣點,別浪費了我放的那些東西。

  庚二一邊想,一邊掏出玉簡把新添的「佐料」記上。這些將來都是要某人還的,不能白給。

  原來當身體化作液體時,會是這種感覺。

  傳山**的魂體表面一點點綻開。

  這種痛苦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當初骷髏果帶給他的痛苦,他還能用意志去抗爭。可如今,他卻拚命想著如何逃脫。

  不,他連想如何逃脫都辦不到。只能生生承受!

  傳山魂體雙手緊緊扣住銅鼎口邊緣,兩眼周圍的「皮膚」一寸寸迸裂。

  「啊啊啊──!!!」

  「嘖!」聽著姓羅的發出的淒厲慘叫,庚二小心怕怕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瘋子,這是你自己要把自己的身體當法寶一樣煉製,有任何後果可都跟我沒關係。

  朦朧中,不知自己是醒是昏的傳山似乎聽到誰在對他嘆息,還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他,像在看一隻不小心掉入火坑的螞蟻。

  你不行,不要再掙紮了,就這樣忘卻一切,去吧。只要你不再抗拒,很快,這些痛苦都會遠離你而去。

  苦難、仇恨、悲痛、哀傷,一切的一切都會消失。

  不要再掙紮了,放棄吧,放棄了你就可以得到從未有過的幸福和平安……

  不……

  不!我不能放棄。我的家人還在等我,王頭他們還在等我回去為他們報仇,我不能就這樣放棄,絕不能!

  不要這麼傻了,這世上少你一個不少,多你一個不多。就算沒有你,你家人還有親友就會活不下去嗎?

  別忘了你的兄弟天生福星高照,他一定會帶領他們逃脫苦難奔向幸福。反倒是你,就因為有你,才給他們帶來災難,就因為你,他們才會有殺身之禍!

  這都是因為你!

  如果沒有你,如果你從這世上消失,所有籠罩在你家人頭頂上的災難也會煙消雲散,你的朋友也不會再受你所累,你才是一切災難的源頭!

  不……

  不是這樣。我不是掃把星,我沒有給大家帶來災禍,不是我,是那個瞎眼道士胡編亂造!

  是不是胡編亂造你心裡清楚。

  看看你參軍幾年害了多少同袍?

  就因為你的霉運,才導致王頭他們被抓、被陷害!就因為你,羲朝才會滅亡!

  不!

  不是我!跟我沒關係!你在胡說!閉嘴!

  如果說你的霉運是胡說,那你對他的心思呢?

  看看你那顆骯髒的心吧!

  看看你都在想些什麼、奢望什麼!

  哦,你怎麼能無恥到如此程度?竟然對自己的兄弟起那種下流的念頭?

  傳山喘著粗氣,雙目血紅。

  誰?出來!

  我是誰?我就是你自己啊。

  我是你的善,是你的良知。

  弱小的你啊,簡直讓我羞愧。因為你,那人不得不被侷限在這個黑暗、無望、連最起碼的生存條件都無法滿足的山洞裡。

  你還說要罩著他?說要好好地養他長大?且不說你暗藏在心底齷齪的心思,你……做到了嗎?

  可笑啊可笑,任你如何狂言,可最後還是要依靠他。

  依靠那麼小小的一個孩子。

  你不能給他食、不能給他水,更不能給他以安全,還存有那樣卑鄙下流的心思。

  你!該死!

  如果沒有你,也許他早就能離開了!

  如果沒有你……不!你根本就不應該存在這世上!

  「滴答。」

  玉杵終於化作玉液融入銅鼎中的黑紅色液體中。

  傳山凝望著最後一滴玉液滴落,赤紅的雙眼、猙獰迸裂的面容突然裂開一個極端詭異的笑臉。

  煉體、煉魂。煉體怎能不煉魂?

  傳山扣住銅鼎邊緣的雙手一用力,整具神魂全部投入了銅鼎中。

  「轟!」鼎蓋自動下落,把銅鼎蓋得嚴嚴實實。

  庚二猛然回頭。

  那人的魂魄已然消失。

  安坐於地的銅鼎忽然開始劇烈震盪。

  這是怎麼回事?

  姓羅的人呢?

  庚二撒開小腳丫衝到銅鼎前,誰知銅鼎爆發出一陣極度耀眼的光芒,硬是把他彈了出去。

  這突然發生的景象讓庚二懵了。

  他曾經預想過各種可能會發生的情景,但絕沒有這種。

  那人遇到了什麼事情?

  銅鼎為什麼會出現不穩?會不會跟他加的那些「佐料」有關?

  呃,應該不會有問題吧?雖然那方子只是一個構想……,但也不該出現炸爐現象啊。

  火種小藍發出了純藍色的火焰緊緊包裹住整個銅鼎。

  庚二想要讓小藍熄火,可小藍就像是被誰刺激了一般,瘋狂鼓動火種源力。

  極致的熱度讓庚二一步步後退。

  糟糕!再這樣下去,不是銅鼎無法控制發生劇烈爆炸,就是扛不住小藍的火力化作灰燼。

  銅鼎變成灰沒關係,可姓羅的整具身體都在裡面!

  庚二可以感覺那人的魂魄還沒有消失,可是他竟然感覺不到他在哪裡?

  庚二目光投到銅鼎上,這種情況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

  想要毀滅我?想要我死?你們試試!

  哈哈哈!來吧!有多少花招你們就全部使出來吧!

  三天、五天、十天……因為原始火種大肆發威,洞穴牆壁已有融化的苗頭,眼看結界不保,庚二被逼著不得不拿出大量的符籙來修補結界。

  「叫你一定要保護好魂魄,你卻乾脆跳進去一起煉。還罵我蠢?你才是天下最蠢最蠢的瘋子!我看你出來魂魄還剩幾何!」

  三十六天過去。

  「轟隆隆──!」銅鼎的震動越來越厲害。

  庚二對著銅鼎連打手訣,卻也只能控制一會兒。不到一個時辰,小小的庚二就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就在此時,「砰!」

  「啊!你賠我的關天鼎!」庚二心疼得大叫,轉眼就被巨大的衝勁沖得一個跟頭撞在堵門的黑色岩石上。「喀嚓嚓」岩石往外移開了一點。

  銅鼎炸裂,洞鼎碎片激射得到處都是,庚二為了躲避暗箭,不得不整個人都縮進龜甲中。洞穴一陣抖動,大量的綠金髓石從洞壁上掉落。

  火種小藍無人控制,開心得在洞穴中悠忽來悠忽去,凡是它所經之處,任是再堅硬的岩石也化作岩漿。

  炸得還剩下一小半的銅鼎內有一灘半凝固的奇怪液體,顏色似黑非黑、似紅非紅。

  液體中忽然鼓起一個人頭大小的泡。

  火種小藍突然剎住身影,接著就像是被誰強迫召喚一樣,一點點向液體靠近。「咻」的一聲,小藍投入了那鼓起的泡中。奇怪的是小藍那麼高的溫度,那泡卻沒有任何反應。

  「好啊,又抓住一隻偷礦石的賊!兄弟們,上!把那小烏龜給我拿下!」

  庚二從龜甲中偷偷露出半個頭,小臉蛋立刻出現了苦兮兮的表情。他布的結界完了,感覺到洞穴發生巨大的變化的大青蟲們從洞壁上最大的窟窿裡鑽了出來。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是!」三個窟窿衝出三條大青蟲,對著庚二就衝了過去。

  青蟲老大昂著頭溜到半截銅鼎邊,好奇地往裡面看了看。

  忽然,青蟲老大頭往下湊了湊,猛然暴吼一聲:「好啊!你這小烏龜竟然拿我的子孫後代熬湯吃!兄弟們,把那小烏龜綁了,帶回去扒了龜殼、抽出魂魄,剁肉熬湯送給蟲母娘娘補身子!」

  「噢!」青蟲兄弟們轟然應允。

  庚二焦急地看了看只冒出一個泡又沈下去的半固液體,沒有反抗,乖乖地讓青蟲們往他嘴裡下了一顆紅色蟲卵。不久他的額頭出現了一個形似帶翅六足蟲的怪異圖案。

  青蟲們大約感覺出來他修為低下,壓根沒把他當回事。

  青蟲老二游了過來,圍著銅鼎轉了半天,「老大,這鍋湯……!」

  青蟲老二激動萬分,它感覺到了異常醇厚的混沌之氣。

  天哪!這可是混沌之氣!萬物誕生的根源之力。它已經多久沒有碰到過這麼醇厚、這麼多的混沌之氣?如果它們有機會把這鍋湯分食……

  青蟲老大對它使了個眼色,老二能看出的,它怎麼會看不出來?那個人類小崽子他本來並不放在眼裡,留他在這兒苟延殘喘也沒什麼,可他能煮出一鍋富含混沌之氣的大補湯,就算只是碰巧,它們無論怎樣也要把他弄回去。

  「……看起來不錯,要不我們兄弟分了吧?」青蟲老二機靈地接了下去。

  「嗯,扛著!一起帶回去。別把裡面的氣息漏出來。」

  「是!」青蟲七兄弟心意相通,老二、老三高興地圍上來,老三身子一拱,就把看似沈重的銅鼎背上了身。老二更是直接爬上銅鼎,週身拉長纏繞住鼎身,吐出一口氣,把銅鼎的氣息完全遮掩住。

  就見七條大青蟲壓制著小庚二、背著半截銅鼎,興高采烈地向洞穴中最大的圓窟窿游去。

  哈哈,太棒了!今天本來只是出來看個熱鬧,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收穫,賺大了!幸虧老大英明,搶了南門的苦差事。

  這個圓窟窿看似只能讓一條青蟲通過,可當銅鼎碰到洞壁時,洞壁出現一陣水紋,那足有三條蟲子高的半截銅鼎就這麼進去了。

  那並不是一個通道,而是一個門。

  庚二一出來就感到身體異常沈重。

  咦?這裡竟然能讓穿著龜甲的他感覺到沈重,這裡的重力想必非同一般。庚二悄悄摸了摸龜甲,沈重感一下子消失。

  剛輕鬆走了兩步,押送他的青蟲老七忽然側頭看了他一眼。

  庚二一愣,趕緊又悄悄摸了龜甲一下,讓重力壓制重新回歸身體。走了不一會兒,力量和修為都沒有恢復的小庚二就累得只能被拖著走。

  青蟲老七注意了他好一會兒,看了半天也沒發現這個小小的人類有什麼異常,心想剛才大概是自己的錯覺,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走過一條長長的通道,眼前猛然開朗。

  庚二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麼?

  這是……稻田?

  右邊遠處種的是西瓜?

  左邊呢?無盡花海!

  而且這一塊塊田地不是人類世界的普通田地,而是可以產出靈食的靈田。

  「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天上地下我最大……」

  七條大青蟲帶著俘虜和戰利品,一路高歌,沿著一條完全由綠金髓石鋪成、可讓人類八輛馬車並行的大道向前進。

  庚二徹底呆了。

  這竟然是一個有著天空的龐大的地下世界。不過天空的顏色有點奇怪,呈現瘴氣一樣的灰黃色。

  庚二被青蟲老七拖著,呆呆地看著在靈田中耕作的農夫。

  呃,那穿白衣的不是白衣男嗎?

  那個正在給靈田施肥的白鬍子老頭好像有合體期的修為?

  哦,那個正在挨鞭子的好像也有分神後期修為。

  「看什麼看!走快點!」青蟲老七冷聲怒斥。

  庚二嚇了一跳,不敢多看,連忙拖著腳步硬往前走。

  被青蟲老二、老三背在身上的半截銅鼎裡的半固液體忽然抖動了一下。

  這條綠金髓石鋪就的大道看似很長,不過青蟲們似乎在趕路時使用了縮地術,大約一炷香後,他們就到達了一處金光燦燦、雲霧繚繞的巨大城池。

  庚二看著城池門頭上閃爍耀眼的五個大字,再次張大嘴巴。

  「天宮南大門」!

  就算要叫「宮」,也應該是「地宮」吧?再想想前面青蟲口中的蟲母娘娘,庚二默了。血魂海裡果然沒有什麼正常的魔族……

  南大門入口共有十六隻黑甲蟲看守,這十六隻黑甲蟲只只體型巨大、雙鉗鋒利,更兼身上甲殼堅硬無比,乃是天生盔甲,正是蟲類中最好的士兵選擇。

  看到青蟲七兄弟回歸,為首的黑甲蟲微微低頭,額頭上長長的鬚子一揮,十六隻黑甲蟲讓開道路,青蟲七兄弟順利進城。

  一進城門,「吱吱嘰嘰喀喀」的各類蟲鳴聲立刻灌入庚二的兩隻耳朵,這讓已經離開熱鬧環境很久的庚二很是不適應。

  各種各樣的蟲子和稀奇古怪的建築,看得庚二目不暇接。

  蟲類城池外表和郊外靈田看著都像人類所有,但一進城就會發現蟲族的獨有特色。

  如果有人以為蟲子的城市不如人類,那就大錯特錯。

  整座城市熱鬧歸熱鬧,可涇渭分明、乾淨異常,先分等級,後分功能。住宅區是住宅區,買賣區是買賣區,就連道路都分得清清楚楚。

  「青芝大人!」

  「見過青芝大人!」

  青蟲七兄弟昂首挺胸,偶爾才會點頭示意一下。

  庚二也看到有人類在城池中出現,但他們似乎只能走邊道,額頭上還有些奇怪的標誌,看起來像某種身份紋面。

  有些人類發現他會好奇地看他兩眼,或眼露憐憫之色、或有幸災樂禍之色,但沒有任何一人敢駐足觀看,更不要說上前詢問。

  倒是一些蟲類會對他指指點點,有的蟲子可以出聲,有的蟲子則用頭上的須角互相接觸,交談方式各種各樣、聲音也各自不同。

  「大人這次怎麼抓回來這麼小的一個人類?看起來和其他人類不太一樣。」

  「笨!這是人類幼崽,沒見識的家夥!」一隻看起來像草鞋的蟲子大聲嘲笑和同伴交頭接耳的蛐蛐樣蟲族。

  「我還沒吃過人類幼崽呢,好吃嗎?」

  「看起來這麼嫩,應該不差。青芝大人,你這只人類幼崽賣不賣?我出二十顆中品魔石!」

  「人類幼崽可是稀罕貨,二十顆中品魔石就想買下來?哼!大人,我出五十顆中品魔石。」

  「都是一群沒見識的白痴!五十顆中品魔石買那幼崽身上的龜形護甲也不夠!那幼崽不值錢,值錢的是他身上的護甲。李義,你不是什麼煉器大師嗎,你看那幼崽身上的護甲在法寶中位於什麼等級?」

  一名額頭紋有四翅金蟲圖案的人類魔修低頭躬身,用低啞的嗓音道:「回稟主人,至少是上品法寶。」

  「聽見沒有?那可是人類才能煉製出來的上品法寶!」

  「青芝大人,我不要那幼崽,你把那幼崽吃了後,把他那身護甲賣給我吧。我出一百顆上品魔石!」

  「六角蟲你怎麼搶我的話!大人,我出兩百顆!」

  「兩百五十顆!青芝大人……」

  「都散開!都散開!所有俘虜都需要先獻給娘娘,你們都忘了嗎!」青蟲老大似吟唱一般,高聲怒喝。

  各蟲族一靜,立刻一起對著城中心的方向拜伏於地拚命磕頭。他們也不敢爭辯,說是不曉得青蟲七兄弟才從城外歸來。都怪那第一個開口說買的笨蛋!

  也有些蟲子在心中罵,哪次出城辦差的大人不是把人類魔修身上的寶貝搜盡了才進來?他們看到人類幼崽身穿護甲,還以為青芝大人他們是特地把這幼崽和他身上的護甲送到自由交易區去賣的,這才鬧出如此大不敬的事來。

  庚二抹了把虛汗,憑他身上的符籙他不是不可以逃走。可是按照血魂海的規矩,他不是直接闖關者,如果他想離開血魂海只有跟著羅傳山一起出去。

  如果羅傳山死在血魂海,他恐怕得付出極大、極大的代價才能離開。

  而一想到他要跟那個貪婪、無恥、不講理的某人談條件,他寧願生活在每日都有可能被熬湯做菜的威脅下。

  青蟲七兄弟拖著庚二一路招搖過市。

  庚二還發現這座城池似乎不止他看起來那麼一點面積,他已經在大量的建築和地面上發現類似須彌陣之類的空間陣法。尤其他還看見有蟲類從地下通道爬出,這證明這座城市肯定不止地面一層。

  「看一看!瞧一瞧!最新運進來的人類奴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肉體完整、魂魄齊全,裡面的金丹和元嬰都沒掏。活生生的人類,完整出售,絕無作假,可以當場驗貨!不管您是買回去做苦力還是做菜餚都是最佳選擇!」

  「賣肉賣肉!各種各樣新鮮的肉類!有魔獸、有人類,現殺現賣!活殺活吃!肥瘦老嫩,隨您挑選!!」

  一股烤肉的香味傳入庚二鼻孔,可把庚二饞的。

  食物啊!這可是正兒八經的食物。對於他這個老饕來說,什麼肉味他一聞就知道。雲錦豬!這絕對是雲錦豬,還是已經結出魔獸晶的成年體。

  這種結出魔獸晶的成年雲錦豬烤起來雖然沒有乳豬香嫩,可它體內蘊含的魔力足以補充這點。

  可惜,燒烤這只雲錦豬的魔廚手藝還不到家,這雲錦豬的魔力至少浪費了一半。不過這都是小事!如果能讓他啃一口,只要一小口……

  庚二也聞到了其他肉類的香味,比如說人肉。但他自動忽略了。就像人類吃牲畜一樣,這裡的蟲子吃人,不過是弱肉強食而已,只要不搞種族滅絕那一套,就連神仙也管不了。

  青蟲老七嫌棄地掃了一眼人類幼崽,竟然流口水?這樣的幼崽真的會燒煮帶有混沌之氣的大補湯嗎?別是他爹娘做的吧?不過他爹娘去哪兒了?難道因為打那株桃花樹的主意,被桃花樹給滅了?

  嗯,有可能!

  青蟲七兄弟在蟲城中的身份似乎相當高,一路過來,不時有蟲子給它們讓道。而它們靠近城市中心、宮殿一樣的住宅更是證明了這點。



7

  「大王回來了!」

  「大王!大王……」

  一大群蟲子撲了上來,聽聲音全是公的,沒一條母的。可是看這些蟲子的姿態和叫聲,庚二就想到了兩個字:姬妾。

  「都閃開都閃開,別擋著路!」青蟲老大不客氣地把撲上來的蟲子一條條撞開。

  「大王,這是什麼?」一條雪白雪白的肥蟲子拱到青蟲老大身邊,抬起尾端掃了掃庚二的小臉蛋。

  庚二……忍。

  青蟲老大對這條白蟲子似乎非常喜歡,蹭了蹭它的頭唱道:「啊啊啊,這是我抓的一隻人類幼崽。」

  「人類幼崽?」白蟲子很驚訝,「我還從沒有見過人類幼崽,呀,這麼低的修為?好弱!不過……摸起來好嫩。」

  庚二的小臉蛋又被騷擾了一下。

  「你要喜歡就先拿去玩,看娘娘最後如何發落他呀發落他。」青蟲老大非常大方地唱道,一揮手,青蟲老七把庚二推到了白蟲子身邊。

  白蟲子圍著庚二轉了一圈,高興地叫了一聲,對著庚二就噴出一口氣。

  氣體圍繞庚二脖子繞了一圈,化作項圈和鐵鏈牢牢固住庚二脖頸。

  白蟲子把鐵鏈纏繞到自己身上,拖著庚二就走。

  可憐庚二腳下一個踉蹌,「吧唧」摔到地上。

  白蟲子哈哈大笑,似乎覺得這樣很好玩,拖著庚二在地上躥來躥去。其他蟲子也發出哄笑聲,在庚二身後追來追去。

  庚二瞥了眼銅鼎,默默地把腦袋和四肢都縮進龜甲裡,心想:你拖吧,只要不把我剁肉做湯就行。

  銅鼎裡的半凝固液體出現微顫,就像在拚命忍耐著什麼。

  「大王,你們怎麼還帶回來一鍋湯?聞起來好香!」又一條蟲子拱到青蟲身邊。

  「哦哦哦!府裡就數你嘴最饞,可誰叫你如此討我歡心?等會兒也分你一口呀分你一口!」

  「謝謝大王!」青色帶斑點的蟲子欣喜地跟隨在青蟲老三身後,一個勁地嗅著味道,片刻不捨得離去。

  似乎能靠近青蟲的只有這兩條蟲子,其他蟲子雖然也想湊近,但不是被撞開,就是被其他蟲子狠咬。

  青蟲七兄弟回來後沒有立即去享受那鍋湯,而是放下銅鼎先去了城中一座巍峨的宮殿。

  「回來了。」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宮殿中輕輕迴盪。

  「是。」七條大青蟲遠遠地趴伏在地面上不敢抬頭。

  「這次發現了什麼?」

  「一名人類幼崽,還不到凝氣期修為,不過他身上有一件不錯的護甲,呈龜殼形狀。有人類魔修判斷,很可能是一件上品法寶。」青蟲老大克制自己想要歌唱的慾望,用它最痛恨的說話腔調敘述道。

  「哦?除了我們天宮特意繁殖的人奴,在外面還會有人類幼崽?這倒是奇事。他的父母呢?」

  「屬下沒有看到他的父母,只看到一鍋正在熬製的湯。那湯汁雖然有些成分不明,但可以判定如果飲下對魔修肯定會有很大好處……」青蟲老大很狡猾,它只說湯汁很補,卻沒說明湯汁裡蘊含醇厚的混沌之氣。

  「你們分了吧。」

  青蟲七兄弟大喜,「謝娘娘!」

  「那人類幼崽……」

  「聽憑娘娘吩咐。」青蟲七兄弟態度更加恭謹。

  「算了,凝氣期修為不管是肉體還是魂魄,熬製成丹藥也補不到哪裡去,放出去做工也派不上大用場。你們留著玩吧。」

  「謝娘娘恩賜!那他身上的護甲……」

  「一併賜給你們了。」

  「謝娘娘啊謝娘娘!」青蟲七兄弟大喜下又忍不住唱了起來。

  「嗯,魂谷的魂奴不夠了,你們記得拿些礦石和外面那些魔族交換一些魂魄,修為越強大越好。另外,給你們十天時間,你們去帶點桃花瓣回來,如果有枝條更好。」

  「是!」

  「去吧。」

  青蟲七兄弟所住宮殿後院。

  一座半截銅鼎孤零零地擺放在院子裡的一個亭子裡。

  這裡是青蟲七兄弟經常進食的地方。它們不像人類,可以在辟榖期過後就能忍住食慾不飲不食。對它們來說,吃,是它們的本能,也是它們獲得天地能量的源泉之一。只不過它們吃的東西蘊含大量靈氣、魔氣或者含有它們最最喜歡的混沌之氣。

  這半截銅鼎裡的東西如此吸引它們,甚至讓它們不惜在蟲母娘娘面前耍心眼,就是為了銅鼎裡蘊含的醇厚至極的混沌之氣。

  南門外的差事只不過是四重門中最輕微的一種,以他們的修為也只能做這個。

  但如果它們能完全吸收這醇厚的混沌之氣,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到時它們的修為勢必會更上一層樓。這樣它們就能得到娘娘更多的器重,負責更多的事情,也能得到更多更好的獎賞,甚至得到親近娘娘、讓娘娘為它們生育優良後代的機會。

  銅鼎裡的半凝固物體晃了晃,一個人頭大小的泡再次鼓起。

  漸漸的,一個奇怪的東西從銅鼎內流出。

  是的,流出。

  這東西沒有完全凝固,看起來就像某種厚重的金屬汁液。

  只見這團半流質的物體滑下銅鼎,滑出亭子,沿著茂盛的草叢一路滑行。忽然!這團半流質的物體以極快的速度流進院子裡的一口黑水池內。

  「哦哦哦,這味道、這氣息讓我陶醉!來吧來吧,讓我們兄弟把這鍋湯均分了,讓府裡的魔廚另外煮一鍋送來,啊啊啊,到時就讓你們各自喜愛的小家夥都來品嚐。」

  「是。」青蟲七兄弟心意相通,自然明白老大的意思。

  「喝完就閉關。」

  「是!」

  「啊啊啊!湯呢?我的湯到哪裡去了?!」青蟲老大暴怒的吼聲響遍青芝血蟲王府。

  庚二作為寵物的日子過得不算太淒慘,至少每天會給他一頓食吃。

  一開始,白蟲子對他興趣很大,幾乎每天都會牽著他出去炫耀一圈。

  當庚二發現有蟲子打起他龜甲的主意,他當晚趁蟲子們不注意就把龜甲給收了。龜甲是用來保護他如今脆弱的幼年身體的,但一旦保護不成,反成威脅時,再穿在身上那就真傻了。

  龜甲消失一事還驚動了青蟲七兄弟,可庚二假裝人類幼崽說話不清楚,青蟲七兄弟問了半天沒問出來,又沒發現庚二身上有任何儲物功能的工具,便只以為是哪只大膽的蟲子進來剝了庚二的龜甲,尋找了一通沒有結果也就算了。

  自從庚二的龜甲消失,白蟲子對他的興趣也一下減少許多。

  本來住在宮殿中的庚二被扔到了院子裡,一條鐵鏈把他拴在院子走廊的玉石柱上,活動範圍只有三尺以內,每天供應一頓的飯食也逐漸被蟲子們遺忘,隔三差五才想起來要給他送上一次。

  如果不是白蟲偶爾還會想起他,他可能已經被送去賣掉、或者送到苦力營之類的地方。

  晃晃悠悠的,庚二在青芝血蟲王府已經住了兩個月。作為青蟲七兄弟的奴隸,他額頭上的圖案已經變成了一隻昂首青蟲。

  這裡沒有黑夜和白天,後宮更是少有蟲跡,庚二每天無聊得只能靠觀察蟲族衛兵交替崗位的時間和次數來打發時間。哦,當然他也有修煉。

  這天,院門口第一輪衛兵剛剛交崗結束。

  閉著眼睛昏昏欲睡的庚二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到姓羅的了。而且……

  「啊!」

  一個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的怪物站在他面前。

  怪物乍一看,有著人的腦袋和四肢,可為什麼都是光禿禿的?

  怪物對著他轉了一圈,不是走,而是在滑。

  忽然!怪物頭顱嘴巴的位置張開一個洞,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吼叫。

  庚二緊張地看了看院門外,還好位置離得比較遠,他這裡也比較偏,院門外想看清這個位置必須走進來。這時他無比感謝蟲族把自己的府邸建得這麼廣闊,比人類最大的王府還要誇張。

  怪物似乎很憤怒。

  怪物上前一把扯住拴住庚二脖子的鐵鏈,兩手用勁扯了一下。鐵鏈被繫在走廊一根粗大的玉石柱上,庚二就靠著玉石柱坐著。

  「這不是鐵鏈,這是魔域玉雪蠶獨有的黑金絲,堅固和柔韌度天下一流。也許你可以讓小藍試……」

  鐵鏈在變細。

  黑金絲做成的囚鏈化成一根根黑絲纏上怪物的手臂,又迅速沒入怪物的手臂。

  庚二呆呆地看著黑金絲的變化,表情已經不止是吃驚。

  這不是吞噬,也不是消融,而是收取。

  破壞總是簡單的,可想要把別人的東西收歸己用,在條件達成上比不管不顧的吞噬和消融要難上數十倍。

  這家夥什麼時候有了這個本事?

  怪物很傷心。

  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傷心,就像他不明白自己是什麼東西一樣。

  他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只要一想就頭疼得要命。

  但他記得這個小娃娃。

  在他還沒有從那個銅鼎裡出來之前,他就知道這個小娃娃對他非常、非常重要。

  眼看小娃娃被帶走,他卻無能為力。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無法言語的憤怒!

  小娃娃是他的!沒有誰可以從他手上奪走!

  救他,把他從那些蟲子手上奪回來。

  餵飽他,撫養他長大。

  這兩種意識似乎來自他生命的本能,就像修煉一樣。

  可是他雖然忘記了很多,卻明白那些蟲子不是他能對付的。於是,他躲了起來。直到可以掌握自己的新身體。

  新身體?奇怪,他為什麼要用「新」這個字?

  怪物不明白,但轉眼他就不去想這個問題。他現在只覺得心痛、憤怒,還有悲傷。

  他和小娃娃之間似乎有一種特殊的聯繫,這讓他很快就找到小娃娃。

  可是在看到小娃娃像只小狗一樣被拴在走廊上,額頭上還刺著代表奴隸的蟲族家徽時,他覺得自己渾身就像要沸騰一般,苦苦壓制才能忍耐下去。

  怪物努力地抽取黑金絲,他不知道這玩意是什麼,但他能看到這玩意內部最細微的構造。自從他能控制自己的身體起,他就有了這種可以看透物質本身的能力,甚而分解、消化、吸收它們。

  看著拴著娃娃的黑金絲鏈被自己完全分解、吸收,怪物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怪物拉起坐在地上的娃娃,單臂一托把他抱在懷裡,另一隻手臂手腕的位置生出類似人類的五指,摸上娃娃的小臉蛋。

  庚二瞅瞅對面沒有五官的平面,找了半天沒看到眼睛在哪裡。

  怪物的手指伸到庚二額頭上,輕輕擦了擦。

  額頭上代表青芝血蟲王府奴隸的圖案自然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擦掉。

  怪物手下用了點勁。

  庚二小聲道:「沒用的,這玩意擦不掉,得把身體裡那隻蟲子取出來。」

  怪物生氣地大吼一聲,一拳打穿了堅硬的玉石柱。

  聽到聲響的蟲族衛兵衝進院子,卻發現被拴在走廊上的人類幼崽不見了。

  「人奴逃跑了!大家分頭找!」

  庚二驚訝地看著抱著自己的怪物熟練的在地下城一些廢棄的洞穴裡穿行。

  剛剛他還擔心怪物那聲大吼會讓蟲族發現,哪想到這怪物相當機靈和敏捷,門外的蟲族衛兵剛動,他就抱著他迅速且無聲無息地沒入小小的水池中。

  水池中有個成人腰身粗細的洞穴,原本是用來通活水和排污之用,倒方便兩人順著這個洞穴溜進了蟲族地下城。

  怪物為了救小娃娃,把這附近的地形摸了個清清楚楚。

  他知道要怎麼避開那些生活在地下城的蟲族和奴隸,他已經準備好第一個安全地點,他和小娃娃將在那裡生活一段時間。

  他有種預感,他似乎就要突破了。到時候他就能變回原來的模樣。

  原來的模樣?他原來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為什麼想不起過去?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怪物抬手砸了砸自己的腦袋。腦子裡的修煉知識告訴他,他這種情況屬於魂魄受損,需要助神養魂的靈丹妙藥和長期滋養修補魂魄才能慢慢恢復。

  庚二單手抱著怪物的脖子,好奇地打量著他。

  這是羅傳山?

  身體是暖的,可他為什麼沒有五官?四肢也只是大致有個樣子。

  他想不起來自己原來的樣子了嗎?還是功力不夠?

  難道這家夥……神魂受損?

  「早跟你說把自己當器物一樣煉製會出問題,你看出問題了吧?我前面還跟你說讓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神魂,你倒好,直接把自己魂魄也一起煉了。」反正庚二絕對不承認自己放的各種奇怪佐料有什麼問題。

  「你說你現在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比前面的骷髏體好到哪裡?」

  怪物光滑的臉部出現了一些些波動。

  庚二沒有覺察,還在那嘀嘀咕咕。

  「喂,你不能變張臉出來嗎?這樣好奇怪。」庚二摸摸他平坦的臉部。

  「你的身體裡面應該開始有血液流通了吧?五臟六腑、經脈穴位、大腦及骨骼是否已經重新長出?」

  「你現在還記得多少事情?你還記得怎麼修煉混沌魔功嗎?你……奇怪,我竟然看不出你的修為,你的身體好像真出了一點岔子。咳,你可不能怨我,這跟我沒有任何關係,要煉體的是你,我只是負責……嗚嗚!」

  怪物抬手,一把捂上了庚二的嘴巴。這小東西太吵!

  庚二給捂得直翻白眼,這怪物連他鼻孔一起摀住了。幸虧他也是修煉過的,如果真是一個兩歲大小的娃娃不給活活悶死才怪。

  「那麼小的人類幼崽怎麼可能自己跑掉?」青蟲老大掛在院子裡的假山上唱著問自己兄弟。

  「大哥這是懷疑府中有內應?」青蟲老二小心地問。

  「那些人奴絕對不敢背叛我們,雪雪的宮殿也沒有其他人奴在。」

  「那些衛兵肯定不敢監守自盜。要麼就是那幼崽的實力比表面要強?」

  青蟲老七突然開口道:「那幼崽有古怪。」

  「啊啊啊!的確。如無古怪,即使他實力再強,只要服下蟲母娘娘賜下的歸心蟲卵,就絕不會產生反叛之心。哦──還有我們留在他奴標上的氣息,無論他逃到哪裡,我們應該都能感覺到!可是!現在誰能感覺到他──?」

  其他六蟲都已經習慣老大抑揚頓挫的唱吟式說話腔調,加上心意相通,也不愁聽不懂。

  「會不會是那幾隻和我們過不去的蟲子偷偷跑到府裡……」青蟲老二對于歸心蟲卵的能力毫不懷疑,沒有哪個人類在種下歸心蟲卵後會逃跑。

  青蟲老三有不同意見,「可是這柱子上的痕跡明明像是人類留下來的。」

  青蟲老大昂首望天,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其他蟲子不瞭解,它對雪雪黑金絲鏈的威力可是深有體觸,就連它都不能輕易掙脫黑金絲鏈,只能用大量腹液才能把它腐蝕掉。可是這走廊周圍絲毫沒有被腐蝕的痕跡,雪雪的黑金絲鏈也一點殘跡不見。

  難道城裡來了一名極其強大的人類魔修?

  青蟲老大想起了那鍋充滿混沌之氣、又突然消失的大補湯。會不會是那人類幼崽的父母?

  可他是怎麼進來的?如果沒有高等蟲族引路,人類就算有穿越星空的本領也無法來到這裡。

  青蟲老大頭疼,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稟告給蟲母娘娘。一想到另外那幾隻跟他爭寵的對手,青蟲老大就湮滅了這個念頭。他可不想白白把嘲笑自己的機會送給那幾隻。而且被嘲笑事小,如果讓娘娘懷疑他的能力,說不定今年請娘娘傳種的榮耀都會被剝奪。

  「老二、老三,你們分別帶府裡的衛兵暗中搜索全城,尤其是地下兩城。不要讓其他蟲族察覺。」

  「是。」

  「老七負責收集蟲城所有生面孔的資料,凡是來蟲城三個月以下的人類和魔族都收集一份。」

  「是。」

  眼看事情都安排下去,青蟲老大頭一轉,高唱著我們是害蟲之歌去找他最喜歡的姬妾去了。

  地下城是不喜歡光和地位不夠的蟲族居住的地方。

  這裡比上面要混亂得多,也更加複雜。

  怪物雖然失去很多過去的記憶,但本能和常識還在。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顯眼,每次溜出安全窩都會特別小心。

  他可以不出去,可是他必須要弄食物餵飽小娃娃。這是他刻入靈魂的責任,他必須做到。他喜歡看小娃娃每次吃飽飽的幸福樣。

  「你這個蠢奴!說,東西是不是你偷吃的?」頭上有兩根黑色長鬚的黑色巨大甲蟲憤怒地對作坊裡的人奴吼叫。

  人奴「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誠惶誠恐地道:「人奴沒有偷吃。爺您知道人奴已經辟榖很久,哪怕一年半載也不需要補充食物。」

  「諒你也不敢!可惡!到底是誰偷了我鋪子裡的鮮肉?」黑甲蟲氣得哇哇大叫,上去就給了人奴一腳。它的腿雖然細長,但帶有刀鋒的鋸齒硬生生在人奴身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傷口。

  人奴不敢抵抗,只是伏在地上不停發抖。

  「我花大價錢買你回來就是讓你看好鋪子的!如果再有東西被偷,我就切了你大腿肉去賣!長好了再切!」

  人奴只一個勁發抖,連回話都不敢。

  躲在暗處與地面融為一體的怪物心中漸漸升騰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想立刻衝出去把那黑甲蟲給殺了!

  可是那個人類……很強大,比他強大得多。也比那隻黑甲蟲強。

  人奴比自己的主子強大,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到。一開始他還奇怪,他們如此強大為什麼不反抗,而要任蟲族魚肉?

  直到小娃娃告訴他其中理由,他才明白。

  蟲城中所有人類都被迫服下了一種紅色蟲卵,這種蟲卵有很多名字,其中之一就叫「歸心」。顧名思義,只要服下這顆蟲卵,服用者就會向役使者表達服從,並從內心不敢反叛。

  而歸心蟲卵還有一個更妙的功能,那就是它的役使者可以轉移。只要把自己獨有的氣息注入服用者在額頭形成的奴標中,就可以成為服用者新的主子。

  因為歸心蟲卵如此強大的功能,它才被如此大肆利用,特別方便奴隸轉手,聽說哪怕把同一個奴隸轉手數十次,歸心蟲卵也不會失效。

  怪物還曾去試圖挽救一個人奴,想把他救出火坑。可是他剛露面,還沒表達出自己的來意,那人奴就向他發起了攻擊。幸虧他能與周圍某些物質同化,才能及時逃脫。

  「為什麼你沒有事?」

  怪物把小娃娃抱在腿上,一邊為他烤肉,一邊嘶啞地問。半個月過去,他雖然不能變回人樣,但終於能說話。

  這是某隻蟲族廢棄的洞府,洞口已經坍塌了一大半,裡面魔氣稀薄。

  庚二想從怪物腿上下來,怪物不讓。

  庚二無奈,只好乖乖地坐在怪物大腿上道:「歸心蟲卵屬於控制心神一類的蠱蟲。凡是控制心神的對我都沒效。不要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因為你呆。」怪物給出了答案。

  「……你才呆!」庚二憤怒。

  怪物抱緊庚二,不讓他從腿上溜下來。

  「放我下來。」

  「不要。我喜歡這樣抱著你。」怪物說著,還用沒有五官的臉蹭了蹭庚二的嫩臉蛋。

  「我們要換地方了。」怪物不等庚二抗議,開口道。

  「這裡不安全了嗎?」

  「嗯,我看到那些青蟲在帶兵尋找我們。它們現在還沒有挨家挨戶地搜,不過為防萬一,我們還是換個地方比較好。」

  「去哪裡?」庚二感謝老天爺沒讓姓羅的把智慧丟失。他雖然活得長,但對於出主意啥的實在不擅長。

  「去它們已經搜過的地方。」怪物把烤好的肉塊撕扯成方便食用的大小,放到一張陶土盤子上餵給懷中小娃娃。

  庚二氣鼓鼓地張嘴,他明明自己有手!這個奇怪的家夥,自從神魂受損後就異常執著於向他親手餵食這件事,他抗議了很多次,都被暴力鎮壓了。嗚嗚,可恨!在不捨得浪費所剩不多的符籙的情況下,他完全不是這個怪物的對手。

  「我有個計劃。」

  庚二忙著滿足口腹之慾,沒搭理他。

  怪物看著懷中的小娃娃,心裡冒出一種名為「幸福」的感覺。忍不住輕輕捏了捏小娃娃的臉蛋。嗯,他會努力把小娃娃養得肥肥壯壯的。

  「這裡有些蟲族的修為很低,我們可以反過來控制它們。」

  「不可能。」庚二趕緊騰出嘴巴阻止,「想要控制開智的蟲族非常困難,尤其是有蟲母管理的蟲族。」

  「蟲母?」

  「嗯!蟲城裡的蟲族要麼是向蟲母宣過靈魂之誓,要麼就是蟲母的後代。蟲母對蟲城裡的蟲族有絕對掌控權。就算你能控制住某隻蟲族,可同時也會向蟲母洩露了你的所在。到時候就不是青芝血蟲王一族來追殺我們,而是整個蟲城一起追殺我們。」

  怪物頭疼,他沒有想到還有這點。按照他原來的想法,他打算控制某隻蟲族後,在自己額頭上弄出所謂的奴標,這樣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蟲城裡生活。

  「那你能變化嗎?」

  庚二搖頭,「在我現在的肉身修為進入凝氣期之前,暫時不能變化。」

  怪物發現他對小娃娃這種成人口吻似乎很習慣,一點都沒有違和感。這讓他對小娃娃充滿了好奇,尤其是他們兩人的過去。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為什麼他會感覺小娃娃特別親切?為什麼他每次看小娃娃的睡臉都會有一種想要把他藏起來不給人看的瘋狂念頭?

  而且他內心特別、特別盼望小娃娃長大。似乎小娃娃長大後,他就可以做一件他夢想了很久的事情。

  什麼事呢?

  可惡的魂魄受損!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修補回來。

  「你說的歸心蟲卵對我會不會有影響?」

  「就憑你現在神魂受損的狀態?我可以保證你一定會成為這裡最聽話、最呆的奴隸!」

  怪物臉上裂開一個洞,咬了小庚二一口。他覺得自己有辦法對付歸心蟲卵。

  庚二捏起小拳頭一拳揮過去。他覺得這怪物性子一點都沒變,一樣的狡猾和可惡!

  「城裡似乎來了兩隻有趣的小東西。」溫柔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中迴盪。

  「娘娘,要不要屬下……?」

  「青芝七兄弟這幾年膽子越來越大了,竟然以為這城裡有什麼事情能瞞住我?可笑!」娘娘的笑聲很好聽,柔柔的,感覺不出一絲怒意。

  可在下面侍候的蟲族卻冒出了一身冷汗,「娘娘魔力無邊,天宮任何事情都無法逃過娘娘的眼睛。」

  「嗯,還是你比較清楚。」

  「屬下不敢。」

  「奇怪,一個看不出修為,一個竟然還不到凝氣期。他們怎麼會被青芝它們碰到?什麼時候血魂海的關卡這麼好闖了。」蟲母自言自語一般道。

  「最奇妙的是那隻幼崽,竟然能不受歸心控制。有意思。殼結,你親自出手,把兩隻小東西給我抓來。」

  「是。」

  「哦,另外傳話給青芝七兄弟,讓它們三年不准進宮參見。」

  「是。」殼結壓下心中喜悅,這次總算輪到他們有殼族騎到血蟲一族的頭上,哈哈!



8

  兩人絲毫不知已經被盯上,正打算今晚在這廢棄洞穴裡住上一晚,第二天就走。而殼結已經按照蟲母指示找上門來。

  「糟糕!有人觸動結界,快走!」庚二突地發聲提醒抱著他不知在睡覺還是在修煉的怪物。

  怪物反應很快,幾乎在庚二聲音剛落,他就抱著庚二衝向了洞穴另一個出口。

  狡兔三窟,在把這裡當作臨時落腳地後,怪物就事先在這裡佈置了不下三、四個出口。可以讓大多數物質進行分解的他,想要打幾個隱蔽的洞穴非常容易。

  抓他們的蟲子真多!庚二不敢直接向怪物受損的神識溝通,只能焦急地抓了抓他。

  怪物拍拍他的背,示意他不要擔心。

  庚二皺緊小眉頭,身上的棉袍迅速變成龜甲。有了龜甲護身,他就有了自保能力。至少不會拖怪物的後腿。

  「咦?」蟲母發出驚訝的輕叫。

  「娘娘有何吩咐?」底下的侍者問。

  「退下!」

  「是。」

  蟲母把一隻手放在窺天鏡上,集中神識搜索那人類幼崽。

  它能看見那奇怪的人類,可卻發現不了那隻幼崽。就在剛才它還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可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那幼崽就從窺天鏡中消失。

  「難道那幼崽已經死了?有可能。實力低下的幼崽在逃亡中只能增加負擔,殺死和拋棄他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我是那奇怪的人類,我也會這麼做。」

  蟲母向殼結神識發出指示:「殼結,那人類有古怪,不要弄死他,給我抓活的。他們往地下城南市去了。」

  「是!」殼結頭頂六根長鬚一陣抖動,向屬下發出了戒嚴南市的命令。

  怪物抱著庚二在地下快速穿行。

  庚二覺得這又像五行土遁術又不像。

  怪物在地下城轉悠了半個月,大致地形和主要街道已經熟記心頭,南市有個極大的地下集市,只要他們能逃到那裡製造一些混亂,想要擺脫敵人追蹤就不會太難。

  奇怪,蟲族是怎麼發現他們的?怪物覺得很不可思議。難道是在他找食物的途中不小心洩露了行藏?還是蟲族恰好搜索到那裡?

  可據他觀察,這次來抓捕他的蟲族明顯和青芝血蟲王派來的蟲兵種類不同,帶頭蟲將也不是青蟲。

  「他們在那裡!」剛露頭就被蟲族逮了個正著。

  「見鬼!」怪物迅速拔出身體,抱著庚二就往小巷子中竄。

  「你不是給我貼了隱身符嗎?它們怎麼還會發現我們?」

  庚二抓抓腦袋,「我也不知道。啊!這些蟲子或者蟲母一定有千里眼、窺天鏡之類的法寶,只要我們神識不滅,他們就能找到我們。肯定是蟲母,只有它的神識意志可以瞬間傳達給其他蟲子。」

  「抓住他們!不要讓人奴跑了!」

  整個南市大戒嚴,無數的黑甲蟲族士兵團團包圍了南市所有街道,甚至每家每戶都有黑甲蟲族進入搜索。

  手持蟲母令的黑甲蟲族如入無蟲之境,每一隻蟲子敢惹他們,就是身為貴族的蟲族在蟲母令的威嚇下也不得不接受黑甲蟲族粗暴的搜查。

  「轟!」怪物剛剛躲入一個低矮的竹樓中,竹樓就被炸了個粉碎。

  「黑甲大人,他們在那裡!」一名人類魔修腳踏飛劍向怪物和庚二追殺過來。

  「分神後期?」庚二一眼看出對方修為,嚇得直拍怪物,「快跑快跑!」

  怪物腦中各種攻擊法術紛沓而來,一時不知要用哪一個,直接揮起竹樓碎片,魔力灌入其中,對準人類魔修就揮了過去。

  「彫蟲小技,敢爾!」一道青色劍光閃過,所有竹樓碎片消失無蹤,地上更是多出了一條深深的劍痕。這還是該魔修控制力量的結果,如果他不加控制,想要毀掉半個城都是易事。

  「所有人奴聽令!」

  「在!」額頭紋有黑甲蟲族奴隸標識的人類魔修紛紛升空,那數量至少有五百眾。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手段,令你們在三個時辰之內務必把那兩隻人類抓來!要活的!如果辦不到,你們就一起去魂谷報到吧!」

  「是!」一聽魂谷之名,眾魔修嚇得俱是一抖。

  「怎麼有這麼多高階魔修受蟲族控制?」怪物在狂奔中憤然。

  「娘的!這可是一群分神期!什麼時候分神期高手成群出現了?」

  庚二安慰地拍拍他,「你不想想血魂海至今已經有多少年。死在血魂海和在血魂海失蹤的魔修不知有多少,這還是只是其中一部分。如果你有幸闖到八十關以後,說不定會碰到成群的渡劫期。」

  一連串難聽至極的髒話從怪物口中飆出。

  以他現在的修為,一個分神期就能把他大卸八塊,蟲族竟然派出了至少五百名分神期高手追捕他?!

  「難道就沒有人能抵抗歸心蟲卵?」

  「有啊。能抵抗的都不在這裡,在下一關。其實對於這些被歸心蟲卵控制的魔修來說,這也是關卡,如果他們的神魂能在兩次自動延長的時間內逃脫歸心蟲卵控制,就有逃出蟲城、逃出血魂海的機會。如果不能,他們就只能永遠留在這裡,成為血魂海的肥料。」

  「我操他血魂海的祖宗!這裡的界主一定是變態中的變態!」怪物破口大罵。

  庚二……很想點頭附和。

  一棟棟房屋和洞府在怪物屁股後面被轟成渣。

  如果不是眾魔修接到命令只能抓活的,現在怪物和庚二早已經輪迴好幾次。

  怪物不知道,眾分神期魔修也在心中驚訝萬分。這看起來像是人的怪物明明修為不怎麼樣,雖然他們看不出來,但看他貧乏的反擊招式,明顯沒有經過怎麼系統的修煉。那幼稚的攻擊手段一看就是個修魔的雛。

  可就這麼一個小小的魔雛,竟然讓他們追了兩條街?

  這小怪物本領不強,可卻能與身邊大多數物質同化,讓他們尋找起來萬分困難,如果不是他懷中一個小娃娃不好藏身,說不定就讓他這麼逃了。

  小娃娃發威了,一張張符籙不要錢地往後扔。

  這些威力互有大小的符籙給魔修們增加了追捕困難度,可五百名分神期魔修聯手是什麼概念?就算一名合體期高手也不一定能在他們聯手攻擊下全身而退,除非怪物和小娃娃有誰能達到渡劫期,那麼別說五百名分神期,就是五百名合體期,他們也不用害怕。

  可如果怪物和小娃娃的修為能達到渡劫期,他們也不會陷到這裡來了。

  這種命題不能成立,怪物也只是在心中奢想一二,就埋頭死跑。這時候什麼計謀、什麼算計都沒用。在絕對的實力壓制下,他敢鬆懈一點就會立刻陷入包圍。

  小娃娃的符籙能有多少?

  庚二大概也感覺出來成了累贅,摸了摸身上的龜甲。

  怪物心中也明白,如果他把小娃娃放下,只有他一個人逃跑的話,機會大約有兩分。帶著小娃娃一起跑,被抓住不過是遲早的事。

  「你放我下來。」

  怪物沒有理睬小娃娃。

  庚二急道:「只有你逃出去,我才能跟你一起離開血魂海。等逃出去,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修煉。等你把受損的神魂修補完成,修為也達到分神期,你再出來尋我。你有原始火種在身,就算被迫服下歸心蟲卵也不用害怕。記住,讓火種不要燒死蟲卵,只圍住它,蟲母就無法察覺,你的神魂也不會被蟲族控制。」

  「你身上有沒有威力強大的符籙?比如一下子就可以炸死後面那群分神期的?」

  「有。」

  怪物大叫一聲,差點沒蹦起來。「有你幹嘛不用?現在是小氣的時候嗎?難道你想被蟲族抓住熬成甲魚湯?」

  「你才是甲魚!」庚二氣得一掌蓋在怪物平坦的臉上。「有也要看我的修為好不好?你以為什麼符籙都能拿來就用的?我給你一張毀天滅地大威力符,你使得出來嗎?」

  「為什麼不能?」

  「為什麼不能?!」庚二扯起嗓門大叫,「就算一名渡劫成功、順利進入上魔界的魔兵,一張毀天滅地小威力符就能抽乾他所有魔力!你要不要試試?我保證你符籙還沒有啟動,你就變成灰了。」

  「我不會放棄你。」

  「笨蛋!我沒有叫你放棄我,呸呸呸!誰稀罕!也不知道到底誰靠誰?沒有我,你在血魂海早就死十幾二十次。放我下來!你這個倒霉鬼,我才不要跟著你。你放我一個人走,說不定我一點事也沒有。」

  怪物抱得更緊。

  「沒有了。」庚二的小臉蛋皺成了包子。

  「什麼沒有了。」怪物一巴掌把湊上前來想要討便宜的蟲族扇飛。一頭撞進一戶豪華大戶。

  「能阻攔他們的符籙都沒了。」庚二眼淚汪汪,他還是第一次把攻擊性低級符籙全部用完。

  「不要哭,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

  庚二苦瓜臉,「……我一點都不感動。」

  怪物哈哈笑,逮著衝上來的蟲族就往身後砸。

  「人奴!竟敢闖我府邸!」

  「呼──!」粉紅色的霧迅速籠罩住東竄西跑的怪物和庚二。

  「毒!」庚二閉上嘴,趕緊低頭翻找解藥,找到了就想往怪物嘴巴裡塞。

  怪物沒有張嘴,他覺得這些毒霧傷害不了他。

  「砰!」

  怪物倒下了。

  三色光芒一閃,一名人類魔修收回自己的法寶,臉色青白地走到怪物身後,低聲罵道:「總算逮著你了,真能跑!」

  庚二一同趴在地上不敢動。

  「你們是誰?為何闖我府邸。」

  「毒蚣大王,黑甲族奉娘娘之命抓捕人奴,如有驚擾,還請多多諒解!」遠處傳來了殼結的喊聲。

  最先打倒怪物的人類魔修彎腰抓起怪物,「嘖,這小怪物真重。」

  「他看起來不像是人,倒像是某種天生魔物。」另一名身材清瘦的魔修順勢提起地上的庚二。

  「天生魔物啊……」臉色青白的魔修臉上露出微微貪婪的表情,可在看到趕上來的黑甲蟲族後立刻收斂。

  「元卿,這小鬼會放符,小心點。」臉色青白的魔修提醒道。

  清瘦的魔修似乎與臉色青白的魔修關係較好,點頭表示明白。

  臉色青白的魔修提著怪物轉身,清瘦的魔修把庚二夾到腋下。

  庚二趁清瘦魔修彎腰之際,突然伸手,「啪唧」一張符貼到清瘦魔修的臉上。

  清瘦魔修神情一陣恍惚,手臂一鬆。

  庚二「哧溜」一下從清瘦魔修的臂膀下溜出,迅速在身上拍了一張隱形符和穿地符,腳一跺,不見了。他就不信什麼樣的法寶能比得上他的龜甲,只要他真想躲,別說窺天鏡,就是神之眼也別想找到他。

  我早就讓你放下我自己逃,你不聽可不能怪我。我先走一步,你可千萬要活著啊!膽小的庚二用最快的速度丟下怪物,逃之夭夭。

  臉色青白的魔修聽到聲音轉過身,恰恰看見庚二從地面消失的一點余影。

  「你……!」臉色青白的魔修臉色更加青白。沒有人想要去魂谷,做為人奴還有命在,可作為魂奴……

  會土遁的魔修迅速沒入地面,也有魔修使用法寶進入地下搜索,可剛剛沒入地下的小娃娃就這麼不見了。哪怕他們入地百尺,都沒有找到小娃娃的行蹤。

  黑甲蟲族得不到蟲母提示,更是只能睜大眼看著。有那善於鑽地的蟲族鑽入地下,可也什麼都沒發現。

  「逃了一個小的?」殼結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奴,渾身冒起騰騰怒火。

  花了這麼大動靜、用了這麼多人手,最後還逃了一個?這要它怎麼向娘娘交代?

  「是誰失手?說!」

  清瘦的魔修默默地跪行上前一步,「是小的大意被……」

  「拖下去!血放了煉藥,肉剮了分給今天出動圍捕的士兵,魔丹摳出來呈給娘娘,魔嬰送到魂谷!」殼結一句話決定了這名魔修的命運。

  清瘦的魔修連反抗的念頭也沒有,就這麼被幾隻黑甲蟲拖了下去。

  「一群蠢物!你們在人界不是厲害得很嗎?五百名分神期竟然抓不住兩隻小崽子,要你們何用!打!給我狠狠地打!誰敢用功力療傷,就把他送到肉鋪活剮了賣!」

  被歸心蟲卵控制的人類魔修們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任憑殼結拿鞭子在他們身上發洩怒火,就算血流遍地、肉碎骨斷也不敢給自己療傷。

  「扣他們十年份的魔石,統統送到礦裡幹活去!」殼結揮動觸鬚讓手下把人類魔修帶走。

  「你們幾個,跟我一起把這怪物送到宮裡獻給娘娘。」

  「是!」被點了名的幾名黑甲族貴族大喜。這是殼結大人給他們露臉的機會啊!

  「大人,這次南市毀壞過大,有些房屋和財產還是……」一名黑甲族湊上來向殼結稟報。

  殼結觸鬚一陣晃動,「娘娘有話讓我帶給青芝大王,正好你幫我跑一趟。我黑甲貴族特地去傳話,這傳話的代價……」

  「屬下明白。屬下想青芝大王也會明白您的苦心,而主動承擔南市重建的費用。」

  「嗯,就是這樣。你很不錯,將來很有機會留下自己的後代,多多努力吧。」

  「謝大人!」該黑甲族欣喜若狂。

  怪物神識一震,猛地清醒過來。

  有什麼在往他識海裡鑽。本就受損的識海承受不住壓力,差點就被鑽破。

  「歸心蟲卵!?」

  怪物立刻呼喚藏身於識海中的原始火種,令它立刻圍住即將鑽入識海內的小蟲子。

  火種小藍似乎比以前聽話了許多,聞令乖乖包圍住破卵而出的玉色小蟲。

  怕蟲母察覺,小藍一路護送歸心蟲進入怪物識海。一到識海,小藍就拖著歸心蟲沒入血色湖泊中央。

  怪物感覺有誰在借由歸心蟲向他發出指揮。

  「醒來!」

  他早就醒來了。怪物在心中嗤笑,身體表面則輕輕一震,頭部微動。

  「你是人類還是天生魔物?」

  怪物緩緩站起身,有種來自靈魂的壓迫讓他向提問者臣服。

  怪物不敢隨意打量周圍情景,順著那股靈魂壓迫,單膝跪地,儘量木然地回答:「回稟娘娘,奴曾服食過某種異果,之後就變成這樣。」

  看他動作、聽他道出「娘娘」兩字,蟲母發出了笑聲。歸心蟲卵控制神魂的魔力在整個血魂海都數一數二,除非精神力極為強大的魔修,或者有特殊救護神識的法寶,否則誰也別想逃脫歸心蟲卵的控制。

  「呵呵,有趣。我竟然看不出你的修為,過來,再往前走兩步。」

  怪物依言往前走了兩步。這時才發現他現在竟然是在一座異常廣大、輝煌的宮殿中。

  「那幼崽是你什麼人?」

  「兄弟。」怪物為自己脫口而出的答案感到奇怪,為什麼不說是自己的兒子?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那小子逃了?哈哈!太好了!壞小子,就知道你表面老實一肚子壞水。還好,沒真呆。

  「你可知道他身上有什麼寶貝?」竟然能逃脫窺天鏡的搜索。

  「有。他身上的龜形護甲。」

  「哦?上品法寶?」

  「是。」

  「哪來的?」

  「異人送的。」

  「為什麼你沒有把它拿過來?」這對於蟲族來說很不可理解。威力強大的法寶當然要給實力更強者。弱者,就沒有擁有好東西的權力。

  「我喜歡他。」

  「可笑!等我抓住那小崽子,我就把那幼崽的血肉都賜給你食用。」

  「謝娘娘恩典。」

  「你的身體很奇怪。似金非金、似石非石、似木非木,更不是全然的人類血肉,我竟然看不出你身體的某些成分,想來是那異果的功效。不過,無妨。因那異果,令你的血肉充滿混沌之氣,這是我留你一命的原因。」

  蟲母很滿意,只是無聊下令屬下隨意抓捕的小怪物,竟然給了它意想不到的驚喜。如果那能改變人類身軀的異果給它碰到就好,給這人類簡直就是糟蹋了那天地至寶。可以產生混沌之氣的寶貝啊,搜遍這天下恐怕也沒有多少。

  「奴的身軀和靈魂都是娘娘的,隨娘娘處置。」原來他的血肉已經被品嚐過,怪物笑。不知道他這具新身體好不好吃?

  「嗯。從今天起你就去膳房給宮裡的魔廚打下手,每三天讓魔廚從你身上取下一塊血肉,烹製成靈餚呈獻給我。」

  「謝娘娘恩典。」

  「下去吧,會有人奴帶你去膳房。」蟲母彈了彈細長的手指。可惜這名小怪物身體中的混沌之氣還不夠充足,一塊指頭大小的血肉竟然只能抵一個月份的魔氣吸收量。但只是這樣也比單純吸收魔氣要有效得多。

  唔,不錯。有這個自動生成混沌之氣的魔物在,它的修煉速度又可以加快。

  蟲母揮手讓蟲族士兵把怪物帶了下去。它對這怪物的興趣也到此為止,如果不是對方能源源不斷地提供有混沌之氣的血肉,這怪物連服下歸心蟲卵的必要都沒有。

  怪物沒有試圖逃走,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蟲母暫時沒有殺他的意思,他留下來正好可以安心修煉,他修煉的混沌魔功在任何不利條件下都能修煉,也不用在乎有沒有魔石或者魔氣充足與否。何況這蟲母所住天宮的魔氣濃郁度簡直就濃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與外面的蟲城根本就是一個天一個地,這裡的魔氣濃稠得都形成了霧氣。

  一路走來,到處都是微微發黃的霧氣。整座宮殿似乎都隱藏在隱隱約約的霧氣中,讓人無法窺得全貌。

  這不光是魔氣濃稠,也應該是某種護宮陣法吧?

  對陣法之學並不陌生的怪物緊緊跟隨著前面的人類魔修。剛才兩名蟲族士兵把他交給了這名年約中旬的人類魔修,讓他聽此人安排。

  中旬玉面魔修很安靜,接手怪物至今也沒有說過一句話,就這麼默默地在前面走著。

  怪物不敢踏錯步伐,來自靈魂的直覺告訴他,這裡不是可以亂走的地方。也許一步踏錯,他晚上就會變成一道菜餚端上蟲母娘娘的餐桌。而且這條路上明顯被施了縮地術之類的陣法,不緊跟著前面魔修,想在這偌大的宮殿裡找到目的地,可不是一件易事。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工夫,一道全石的宮殿大門出現在他們眼前。

  中旬玉面魔修回頭,「剛才我們走的是奴道,你要記住下次不要走錯道。」

  怪物沒有問走錯道的後果是什麼,中旬魔修也沒說。

  「這裡就是專供娘娘膳食的膳房殿,以後你就在這裡做事,沒有吩咐,不得離開膳房一步。」

  「是。」蟲族對於上下級觀念非常清晰,哪怕同是奴隸也有嚴格的上下級之分。怪物順著歸心蟲發出的指令,對中旬魔修行了一個下屬禮。

  「你的名字。」

  「庚大。」怪物不假思索地道。

  「奴程天案帶領新人奴庚大來膳房領差。」

  隨著程天案的稟告聲,石門邊上打開了一個小洞。

  「進來吧。我們已經接到娘娘的懿旨,你可以走了。」

  「是。奴告退。」中年魔修程天案退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霧中。

  怪物看著石門邊上的狗洞……他覺得這就是狗洞。

  「進來!還在那兒傻站著幹什麼?從洞裡爬進來,蠢奴!」

  果然是給人奴進出用的。怪物沒有猶豫,四肢著地,飛快地爬進石洞。

  剛爬進裡面就被一隻黃色細腳踹了個跟頭。

  「蠢奴!先打他一頓,教教他膳房裡的規矩,再把他送下去洗乾淨,他可是要做菜用的。」一道陰陰、細細的聲音響起,那聲音刺耳無比,似要直穿人的耳膜。

  怪物剛想抬頭看說話的蟲子長什麼樣,就被幾隻蟲子衝上來暴打一頓。

  還好他皮粗肉厚,就是一群分神期高手跟在後面轟他也沒有讓他皮開肉綻,這些修為大約在凝氣期的蟲族的拳腳連給他撓癢癢都算不上。

  「哎喲!這家夥到底是不是人?沒有一張人臉,連身上的皮肉都這麼硬,都快趕得上黑甲族士兵。」一名打著打著就覺得手疼的蟲族叫道。

  「笨蛋,你不會用棍棒打?那兒不是有根專打分神期人奴的狼牙棒?就用它打!」

  「哈哈!好!,就用它給這人奴一點教訓!讓他以後乖乖的不要給我們搗亂。」

  「這裡的人奴哪個不是乖乖的?他們都服下了聖蟲歸心,你還怕他們鬧事不成?」

  細腿黃身、長了六隻手的軟殼蟲族跑到門邊,提起一根古怪的狼牙棒,對著怪物就是一通亂揍。

  怪物抱著頭,默運混沌魔功就讓它們打。不錯的棍子,大約是哪位高階人類魔修留下的中品法寶,竟然能打分神期,幸虧這些蟲族沒有役使口訣,否則他連一棒子也受不住。

  怪物一邊挨打,一邊通過神識透析合成這根棍子的原材料。他發現棍子中有兩種對他身體有益的物質,這讓怪物垂涎欲滴,發誓有機會一定要把這根棒子給吸收了。

  幾隻蟲族邊打邊互相鬧騰。

  「好了好了,打完了就把人奴拖下去,別在這礙事!」

  那道刺耳的陰細聲音再次響起,這蟲子好像是這裡最高的頭,其他蟲子聽它發話,立刻按照它指示辦事。

  幾隻蟲子拖著庚大七轉八轉來到一道石牆邊。石牆底下有個洞,正好夠成年人爬進爬出的大小。

  「這間奴屋正好空出一個床位,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有六隻手的軟殼蟲指著該洞穴對怪物道。

  「是。」

  「會有人奴教你怎麼打下手,聽到召集鈴立刻到膳房做事,敢遲到者統統挖丹去嬰做成菜餚。」

  「是。」

  「進去!」

  怪物乖乖矮身爬了進去,剛進入,他身後的洞口就消失了。

  裡面的情景比他想像的好,怪物面色不動,悄悄打量這間縱向約五十尺深、深度十尺、高度也只有十尺的石屋。

  石屋地上正對他剛才進來的牆壁排了一排石板。這應該就是人奴的床鋪?

  床鋪上目前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除了石板,連個蒲團都不見影子。

  石屋左右兩側各有一排洞口,就是不知這都通向哪裡。

  「你是新來的?」

  怪物慢慢地轉過身。

  一名魔修正站在他身後。

  這是一名看不出年齡的魔修,額頭深深的皺紋像是耄耋老人,臉頰嬌嫩紅潤得又像少年,沒有光彩的雙眸似是死人,藍青色的長髮卻充滿生命力。

  「你左手邊第二張石板就是你的床位。」

  「是。」

  「我是一名魔廚,以後負責帶你。你老實做事就不會受苦。」

  「是。」

  「如果你身上有法寶就藏好,讓其他人發現不是被搶就是被舉報。尤其是儲物類法寶,你可要收好。」

  「屬下身上沒有任何法寶。」

  魔修笑,「也是。你就算有法寶也會貢獻給蟲族大人。」

  「是。」

  「我叫衛子海,合體初期。」

  乖乖!怪物越發小心,「屬下庚大,凝氣三階,見過衛大人。」

  「凝氣三階?!」衛子海的眼睛突然射出一道光芒。

  庚大瞬間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小姑娘,有什麼秘密想藏都藏不住。

  「怪!我竟然看不透你。你這模樣也不像人類,我還以為你修煉了特殊功法,臉上戴了面具。難道……」

  「屬下曾服食過一枚異果,之後變成現在這樣。」

  「嗯嗯。」衛子海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有脈搏,你果然是血肉之軀。」

  衛子海丟下庚大手腕,眼中光芒消失,整個人又變得死氣沈沈,「據我所知,這天宮之城內沒有元嬰期以下魔修,你是……你的修為如何我不管,只要你做好差事就行。出了差錯,小心性命。」

  一名魔修從左側一個洞口爬出。

  那名魔修進來連看也沒看兩人一眼,坐到自己床鋪上就開始打坐修煉。

  「你且休息,明天我會喚你和我一同去膳房工作。」衛子海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庚大躬身恭送。

  兩個時辰過後,庚大陸續看到了同屋其他魔修,可是沒有一名魔修和他搭話,每個人回來都是直接坐上自己的床鋪,打坐、修煉。

  庚大擔心洩露底細,看無人跟他搭話,也樂得不用掩飾。

  一夜無話。



9

  第二天庚大在一道急促的催魂鈴中結束修煉。

  剛張開眼睛,衛子海已經站到他面前。

  「記住這鈴聲,這就是召集鈴,在鈴聲停止前必須趕到指定地點。走吧。」

  說話間,庚大發現屋中眾魔修已經只剩下他們兩人。

  衛子海來到右側一排洞口面前,對著其中一個洞口打了一個手訣,回首示意,讓庚大和他一起鑽入該洞口。

  剛剛巧,他們剛出洞口,召集鈴便嘎然而止。

  站在石門外,負責點卯的蟲族斜了他們一眼。

  「衛子海?」

  「是。」

  「庚大?」

  「是。」

  「下次快點!還不去幹活!」

  「是。」

  庚大跟隨衛子海走向打開的石門。

  「我們工作的膳房在丙字三號房,只有一位蟲族大人監管。這位蟲族大人來自高貴的有翅族,修為約人奴元嬰後期,你見到它需尊稱它為「銀翅大人」。」

  「是。」

  「丙字三號房只做配菜,並必須每隔一年創出一個新的菜餚。我在人界也是以廚藝入魔道,得娘娘恩典,負責分配丙字三號房所有人奴工作,並負責創新菜餚。」

  說話間,兩人順著石廊來到了門上掛有奇怪字體的石門邊。

  「這是高貴的蟲族字,意思就是丙字三號房,你一定要記住,不要走錯房。」

  「是。」

  「你擅長什麼?」衛子海推開石門。

  裡面已有兩名人類魔修在工作,看到衛子海,一起彎腰行禮。

  「屬下學過煉器。」

  「器修?那麼你一定擅長操火羅?等會兒你試著操火焙制一道配菜,我看看你玩火的火候如何。」

  「是。」

  丙字三號膳房的大小幾乎可以比美一座大殿。

  它有整整三大排石案。每張石案都能放下兩條成年巨鯨。

  石案背後是三大排高高的貨架。貨架直頂膳房屋頂,貨架間隔越往上越小,越往下間隔越大。如今這些貨架上已經擺了六成原料,從肉類到蔬菜、從金石到土木,天上地下水裡無所不包。

  一排八個各種大小的銅鼎放在膳房正中間。

  衛子海沒有把庚大介紹給其他兩名魔修,那兩名魔修也沒有認識他的意思,只埋頭干自己的活計。

  衛子海一指八個銅鼎中最小的一個,「張翔會把需要火煉的配菜交給你,你按照他的要求把菜焙制好。」

  「是。」

  於是,庚大在蟲母天宮城丙字三號膳房的燒火工生涯開始了。

  兩個月過去,庚大對於燒火工的工作也逐漸上手。

  對於他只有凝氣三階,卻能使用三昧真火之中火一事,衛子海明顯感到好奇,卻沒有多問。

  經庚大觀察,衛子海這人絕對有內幕。

  不過衛子海此人十分狡猾,庚大不想先被人探出馬腳,便假裝不知。

  至於衛子海提到的那位高貴的銀翅大人,兩個月下來,庚大就見過它兩次。

  長著一雙銀色翅膀的銀翅大人每次來到丙字三號房,只是簡單檢查和品嚐一下配菜,覺得沒問題,抬腿就走,兩次都沒有找人奴麻煩。

  衛子海告訴庚大,銀翅大人在所有膳房管理者當中算是脾氣比較好的一位,也不會隨便打罵懲罰人奴。

  為此,庚大由衷地覺得慶幸。他可不想在實力不濟的情況下,因為看某隻蟲子不順眼而衝動地做下某些讓他後悔八輩子的事。

  現在他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拚命修煉,盡快理解、融合腦中那些修煉知識,然後盡快出去尋找他家小庚二。

  庚大一想起小庚二,心裡就揪得慌。那小東西在外面會不會餓著?會不會被蟲子欺負?會不會再次給蟲子抓住當寵物?甚至倒霉的被蟲子燉成一鍋甲魚湯?

  因為過於思念庚二,庚大對三天割一次血肉的事反而不是太放在心上。

  也許蟲母怕他來不及恢復,或者怕他提早死亡,每次割他的肉都不會割太多,最多的時候也就兩根手指大小。

  庚大耍了點心眼,他試著控制自己的血液,每次都不會流出超過兩滴。膳房蟲族自然感到奇怪,他把根由全部推到了異果身上。

  蟲族也沒有想到他身有歸心蟲卵卻沒有被控制住,也就相信了他的鬼話。

  可庚大並不為此滿足。血肉長在他身上,連他家小庚二都沒有吃過他的肉、喝過他的血,你一隻母蟲子憑什麼每隔三天就要他貢獻一次?

  庚大努力動腦筋,結合自己的身體特色,給自己嘗試著搞了一個「身外身」。

  身外身,顧名思義,就是在身體外面再弄一個殼子。一樣有血有肉,只是精華都在這層殼子下面。

  半年後,蟲母發現某人奴血肉含有的混沌之氣越來越少,不由責蟲審問。

  庚大挨了一頓毒打後,只說不知道。

  蟲母思索半天,覺得很可能是那顆異果已經與該人奴融合結束,功效逐漸轉微,這才出現這種現象。

  本來蟲母覺得這人奴已經沒有什麼用處,正打算把他燉成一鍋湯,可它忠誠的下屬卻告訴它,這人奴有一手絕妙的操火本領,凡是經由他親手焙制過的配菜,其中蘊含魔氣量不減反升,而且十分便於吸收。

  蟲母「唔」了一聲,這事就這麼結束。庚大還是當他的燒火工,而原本三天一次的割肉放血活動也終告結束。

  可庚大並沒有為此就放鬆警惕,他反而把自己外面的殼煉製得更厚、更堅固。

  庚大正在熟練運用火訣焙制銅鼎裡一把約百粒類似黃沙的礦物。

  據說這種名叫「天辰砂」的礦物對於有翅蟲族有著絕妙的輔助作用,消化的天辰砂粒數也跟有翅蟲族進階有關。

  蟲母對於天辰砂也是十分喜愛,經常要膳房用天辰砂配菜。這些蟲族口中的靈餚與普通人類口中的菜餚不同,而是分等級的、蘊含濃厚魔氣的魔食。

  天辰砂啊!庚大在心中感嘆,這玩意兒在修者界論粒賣,在這兒卻不值錢似的一把一把的焙制,而且還只是拿來當配菜做給蟲子吃。

  庚大多想貪污一粒、兩粒,可是手上沒有儲物工具,帶回去也有可能被發現,只能看著流口水。說到這裡,這三號房三排貨架上的好東西簡直太多了,多到他現在看著近乎麻木的地步。

  庚大微微挪了挪位置。他感覺地上有什麼在戳他的屁股。

  因為這個銅鼎只有小腿高,他只能蹲在地上進行焙制。

  庚大低頭隨意往地上掃了一眼。膳房地面上肯定不會有任何帶刺的東西,他蹲下前也看過地面,跟前面半年一樣,都是平整又堅硬的水磨石。

  「……!」庚大好不容易才制止住自己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

  一顆頭顱出現在他和銅鼎之間的地面上。

  庚二!他的小庚二!

  庚大拚命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小心而又不為人知地遮擋住庚二露出地面的腦袋。

  庚二嗅了嗅鼻子,失望地撇嘴。

  庚大猜想他家小庚二肯定餓壞了。也不知他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一路上肯定驚險萬分、九死一生。

  庚二也沒想到自己會花那麼長時間。那叫元卿的魔修因他受累,他沒有聽到也就罷了,聽到就不能不管,耗了一點時間在魂谷找到那叫元卿的魔嬰,把他安排妥當,又在地底小小睡了一覺,大半年時間竟然就這麼過去。

  醒來靠那點神識聯繫,他直接尋了過來,以為至少能弄點吃的,哪想到這人竟然在炒黃沙?這玩意兒有什麼好炒的,難道他打算炒花生瓜子?

  庚二眼睛亮了,瞪著一雙大眼睛期求地看著庚大。

  庚大的心都被庚二看軟了。

  他知道庚二想要什麼,可是今天偏偏不巧,他焙制的東西不能當人類的食物。嗯,他家小庚二的食譜應該和人類差不多吧?

  庚二忽然消失。

  庚大感覺到身後出現熟悉的氣息。半年來,他雖然努力修煉,但如果只憑修為,他根本無法感覺到衛子海靠近。可在他熟悉對方的氣息後,只要衛子海接近他五尺以內,他就能迅速察覺,不是憑藉修為發現對方,而是出於對某種物質的瞭解。

  他想,以後不管衛子海如何改變面貌,哪怕他燒成一把灰,說不定他都能把這人給認出來。

  這一爐天辰砂順利焙製成功。庚大收了火訣。這是半年來他最大的收穫,利用原始火種小藍之力結合自己體內三昧真火,形成了威力不亞於三昧真火之上火的真火。

  但為了不引起注意,他一直控制讓真火表現出來的顏色和威力只與三昧真火之中火相當。

  「你的焙制手法越來越熟練了。」

  「多謝衛大人指點。」庚大起身,把焙制好的天辰砂交給另外一名人類魔修,順便接過下一份配料。

  「可以嘗試讓你同時操控兩個銅鼎,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屬下火候尚淺,但如衛大人有令,屬下誓死完成。」

  「不急,如果一開始失敗較多,導致原料消耗太快,銀翅大人就算再好說話,我們也都會受罰。再過半年可以讓你試試看,現在你先多學著點。」

  「是。」庚大把需要焙制的配料放入銅鼎,卻沒有立刻開工,而是看向走向最大銅鼎的衛子海。

  衛子海作為丙字三號膳房的魔廚,他可以同時對八個銅鼎使用不同火候,加工不同的配料。庚大總是找機會或光明正大、或偷看衛子海操縱火訣的手法和焙制不同配料的過程。

  看了大半年,他有一種深深的感觸。那就是一行通百行,百行歸一脈。像他,就覺得魔廚燒飯做菜的手法及過程,與煉器、煉丹大有相通之處。

  他知道自己會煉器,腦中記得最牢的修煉知識除了混沌魔功就是煉器法。

  可他沒有師父指點,前面煉器都是靠自己摸索,而不知為何神魂受損後,連前面那點煉器的經驗也忘得差不多。

  如今一看衛子海的魔廚手法,當即如獲至寶,拚命偷學。

  不說衛子海,就是那兩名在膳房同樣打下手的配菜工都有不少值得他學習、模仿的地方。那兩人一人精通水煉之法,一人竟是劍修。

  水火雖然性質相反,可水中可生火,火中可產水,該魔修的控水手法和應用,讓他大有觸類旁通之感。而那名劍修乾脆把分解配料當作練劍,劍氣雖不凌厲,可劍劍蘊含劍意,每一道揮出的劍影都能給人以啟發。

  這也是庚大第一次感覺到劍修的強大,再參照他記憶中僅存的那點打架經歷,與人家劍修相比簡直就如小兒舞叉一般可笑。

  衛子海明知庚大在偷看他焙制配料的過程,卻一次都沒有制止過。

  他看不透這個人,只能一點點試探。

  庚大看著衛子海焙制一種稀少的水藻類植物,腦中卻分心想到另一件事。

  小庚二找來了,看他跑到天宮膳房都沒有蟲族發覺,說明他已經學會隱匿氣息,而且隱匿得很成功。這樣的話,他就有可能在天宮內偷偷撫養小庚二。

  可是,想要在天宮內撫養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他必須得找一個人幫他打掩護。

  三號膳房不算那銀翅大人,連他在內一共有四人。首先要搞定的就是身為魔廚的衛子海,這人看起來難搞,但至少要比那兩名完全被歸心蟲卵控制住的魔修要容易溝通。

  對,他能感覺出來這叫衛子海、修為在合體期的高高手並沒有完全被歸心蟲卵控制。就像對方也感覺出他有點不對頭一樣。

  他無論如何都要把小庚二撫養長大。可在此之前,他必須把三號膳房內的魔修全部搞定!

  怎麼辦?

  轉眼間,衛子海已經把那水藻類植物焙制好,原本一大籮筐水藻經過焙制只剩下一捧之多。

  衛子海把焙制好的水藻盛在一個玉盤內,從庚大面前走過。

  庚大看另兩名魔修正全神工作沒有注意這邊,飛快地從玉盤內拿了兩根水藻揣入懷中。衣服由他自己用身體變化出來,大的東西不能放,小的東西還是能放上一兩樣。

  衛子海沒有躲避,更沒有攻擊他。

  庚大緩緩蹲下身,開始動手焙制新的原料。

  「你的手法過於死板,這是上品的魔刺魚皮,經過張翔水煉之法處理後,完全沒必要一開始就操火訣直接焙制。你可以先把銅鼎溫熱,在達到該鼎六成熱度,立刻熄滅火源,用鼎內餘熱焙制魚皮。等鼎內溫度將冷未冷時,再用小火慢慢焙。這樣焙製出來的魔刺魚皮不但酥軟可口,而且保存的魔力濃度也會大大增加。」

  衛子海的聲音直接在腦海裡響起。

  庚大微微點頭,以示致意。

  兩人第一次接觸成功。彼此都深表滿意。

  庚大突然發覺自己頭疼好了許多。這次衛子海直接用神識跟他交流,他也沒有出現頭疼欲裂的現象,這不正是說明他的神魂在慢慢恢復?看來持續不斷的精神力修煉還是很有好處的。

  能用神識直接對話,他和小庚二之間的聯繫也會方便許多。

  對了,那小家夥跑哪兒去了?

  庚二想偷吃。可他膽子小,跑了幾處地方沒敢下手。只好又跑回三號膳房下面乖乖待著。

  這時候他多麼希望自己能變成小玉龜,這樣他無論偷吃還是找那人都會方便得多。

  唉!這該死的修為,怎麼就這麼難漲?

  庚二剛一露頭,庚大就像喂小雞一樣,迅速把水藻掏出塞入小庚二口中。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蹲在那裡當他的燒火工。

  一天下來,庚大一共負責焙制了十五樣配料。其中九種適合人類食用,五種直接交給衛子海,還有四種分別交給張翔和萬人絕再次處置。

  交給衛子海的五種配料都在剛出爐時被庚大偷偷分出一點,分到了嗷嗷待哺的小庚二嘴巴中。

  真的很像喂小鳥,還是只露出一顆腦袋的小鳥。

  「安息鍾」響起。

  這是代表他們這些人奴可以回去休息的鐘聲。這銅鐘據說也是一個法寶,可以讓不同工種的人在不同時間聽到,而其他人卻聽不到。只有聽到鐘聲的人才能回去休息,沒有聽到的人只能工作不休。

  庚大在此最長的工作時間紀錄是一連幹了十一天。蟲城沒有黑夜白天之分,但也有清晰的時間劃分,有種打更蟲每過一個時辰都會鳴叫,子時叫一聲,到了亥時正好叫十二聲,根據它鳴叫的聲音次數可以判斷到了什麼時辰。

  十一天,幾乎不停歇的開火焙制,精神更是一直高度集中,安息鍾終於響起時,庚大差點沒趴下。他可是神魂受損未復,這樣長時間的耗神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

  還好那之後再也沒有那麼長時間的消耗,最長也不過連干五天。今天很幸運,不到十二個時辰,安息鍾就在他們耳邊響起,不過安息鐘響歸響,他們手頭正在做的工作卻必須做完。如果碰巧是個需要花費時間的,那就慘了,想要休息必須聽憑上司安排。

  可惜沒有辦法把小庚二帶回他住的地方。

  庚大多想把小庚二揣在懷裡帶走,可那顯然是不可能的。除非那石屋中所有魔修都恢復神智,而且全部聽他的話擰成一股繩。

  那可能嗎?庚大覺得希望不大。就算他能役使原始火種幫助那些魔修把歸心蟲燒死,可是誰能保證那些人一旦不受歸心蟲控制不會對他倒戈相向?

  說不定他剛把人救醒,那些魔修就自己先打成一團,就算不打也會各自為政、各奔東西,然後在逃出蟲城之前就被高等蟲族做成人肉包子,或者再次餵上一顆歸心蟲卵。最後不用說,他這個始作俑者肯定會死得非常非常之慘,魂谷說不定都是他最好的下場。

  絕對不能一下子救醒兩個人,最好是一個一個來。而且要找到絕對不能讓受控魔修傳出消息的方法,否則他還沒把火種送入對方體內,就很有可能被舉報出去。根據他前面在地下城偷食的經驗,這不是很有可能,而是極有可能。



10

  回到石屋的衛子海沒有任何表示,就和平常一樣直接坐到床鋪上打坐。

  庚大也不動聲色地坐到自己舖位上,消化腦中知識。

  第二天、第三天……

  庚大和衛子海都在小心接觸對方,一點點伸出自己的觸角。

  兩人不得不小心,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對方一層皮下到底隱藏的是什麼。

  衛子海在血魂海內的時限已經到了,幸虧他在時限到來前三個月勉強控制住體內歸心蟲。

  血魂海有闖關者到時間未死、也沒有要求離去,會自動延長兩次時間的規則。如果闖關者不要求,血魂海會取走闖關者十滴精血、一半修為來換取新的兩百年時間。第二次則是二十滴精血,三分之二的修為。

  這一半修為可與兩百年的修為不一樣。對於合體期魔修來說,兩百年時間也許只能讓他從合體初期修煉到中期。可如果去掉一半修為,那就相當於他不得不散去元嬰,回到剛剛結丹的時候。再去掉十滴精血,哪個合體期高手能承受這樣的代價?

  幸好他及時醒來!

  第一次延長,他用十滴精血、四名分神期蟲族的魂魄換來兩百年時間。因為偷獵蟲族,讓他差點暴露。

  兩百年時間對於修者來說眨眼即過,眼看給他的時間不多,他更不敢輕舉妄動。那次和庚大見面,正好是他剛剛延長時間成功,心情正激動難安的時候,就對新人說了許多廢話。事後想起讓他後悔萬分,衝動是魔鬼啊!

  莽撞的勇氣後是更加的謹慎。衛子海接近八百年的壽命不是白活的。

  之後的兩個月,衛子海為表示自己的誠意,一直在暗中指點庚大焙制原料和操縱火訣,甚至會和他講解一些各種配料按比例混合後會產生的各種變化。

  庚大表達自己友好的方法很簡單,每天都會從交給衛子海的可食用配料中截留下看不出的一丁點,餵給每天都來找他餵食的小庚二。

  衛子海沒有察覺庚二的存在,這讓他很奇怪。雖然截留的原料不多,可是積累下來也不少,那人都藏哪兒了?

  「你應該沒有殺死歸心蟲吧?」

  聽到腦中響起的聲音,衛子海心中一喜,這兩個月的工夫總算沒有白費,怪物小子終於主動向他聯繫。

  其實是庚大到今天才能運用精神力直接和對方腦袋說話,前面他一直在小心滋養自己受損的神魂。

  「沒有,我只能勉強控制住它。」

  「你的精神力很厲害,竟然能控制住歸心蟲。」

  衛子海苦笑,「你在嘲笑我嗎?你小子不過凝氣三階,連魔丹都沒結就能控制歸心蟲,我這樣的又算什麼?」

  庚大很直白地傳話道:「哦,那是因為我用的火種比較特殊。」

  「火種?等等!你的意思難不成……難不成你不但能控制歸心蟲,還能殺死它們?」衛子海傳入庚大識海的聲音帶著顫抖。

  庚大奇怪道:「我以為控制更難。」

  衛子海深深吐出一口氣,「小子,這可是歸心蟲,能困卻難殺。我不知道你體內是什麼厲害火種,竟然能殺死歸心蟲。你小子是個有福氣的。」

  「呵呵!」聽到有人誇自己有福氣,庚大覺得很順耳。就是嘛,他怎麼可能是個倒霉鬼!

  倒霉鬼?為什麼他會覺得自己是個倒霉鬼?庚大決定等回去休息的時候好好想想這個問題。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助你滅掉歸心蟲。不過要在我們決定一起闖出蟲城之前,你知道歸心蟲一死就會被蟲族發覺。」

  衛子海沈默了半天。

  庚大丟出自己的籌碼就專心焙制原料。小庚二已經等了半天,今天一連焙制了十種原料都沒有人能吃的,還好他現在手上正在焙制的紫金蓮子能夠食用。在他的記憶中,炒蓮子似乎是一種相當不錯的零食,特別適合牙口好的小孩子。

  「我們需要好好計劃,闖出蟲城光靠我們兩人可不夠。蟲族善於群戰和戰術,除非修煉到渡劫期,否則我倆沒有絲毫闖出蟲城的可能。」

  衛子海頓了一下,「據我所知,蟲母天宮中目前能用精神力或者法寶控制住歸心蟲的,只有你我二人。蟲城中能有多少不知,我們需要想辦法聯繫上這幫人。」

  庚大分出一絲心神道:「如果能有什麼法子出其不意地制住張、萬兩人,也許我有辦法幫他們控制住腦內的歸心蟲。」

  「好!」衛子海大喜,隨即傲然一笑道:「修為層次的差別可不是靠一點點數量就可以彌補的。你覺得一名合體初期的修者,哪怕他只是一名魔廚,想要對付兩名分神初期的魔修會很難嗎?」

  「前輩,我就等著你這句話呢!」

  衛子海在庚大的神識中哈哈大笑,「不過在此之前還要麻煩小兄弟一件事。」

  「前輩請說。」

  「你也別跟我客氣叫我什麼前輩,如今我們都是落難人,更需彼此依靠,如果你看得起衛某,就稱呼衛某一聲大哥。你放心,這聲大哥,衛某不會讓你小子白叫。如何?」

  「衛大哥,你先說說要麻煩小弟什麼事吧。」

  衛子海見庚大沒有先詢問有何好處,心下讚揚對方也是個聰明人。作為合夥人,他當然更願意和一個聰明人合作,如果這聰明人還不太自私那就更好。

  衛子海儘量讓自己語調輕鬆地道:「衛某想請兄弟你幫忙把衛某腦中的歸心蟲徹底控制住。」

  「衛大哥你不是……」

  衛子海苦笑,「如果我能把歸心蟲完全控制住,我現在早已去尋找送行大尊,想方設法也要離開血魂海,大不了出去請師門長輩出手幫我除掉歸心蟲。倒是小兄弟既然能掌控歸心蟲生死,為何不速速離去?」

  「我才來四年,現在回去太不划算。」庚大脫口道。說完就奇怪他什麼時候想起了來時的時間。

  「是啊,來一趟血魂海的代價可不小。既然你能掌控歸心蟲,這蟲母的天宮倒也是個修煉的好所在。看看這些天材地寶,在外面你想買都買不到。不要多,你每天只要留下一丁點,就足夠你修煉之用。」

  「短時間內可以,我可不想一輩子待在這裡。就像大哥您說的,除非我能在蟲城修煉到渡劫期,否則恐怕還沒有找到送行大尊就得先死在這兒。」

  「沒錯,最好能闖出蟲城再尋找送行大尊。這樣更安全也更有把握。庚弟,你什麼時候能動手?」

  「只要大哥信我,我隨時可以為您效勞。」

  比起庚大,衛子海對于歸心蟲卵瞭解得更多。

  如果被歸心蟲操控的人奴死去,直接控制該人奴的蟲族會立刻察覺。歸心蟲會在臨死前發出一種只有蟲族才能接受的傳信波,這點和獨眼族的天賦很像。

  而人奴失去意識的時間太長,也會驚動蟲族,這時間大約有半刻。

  也就是說,衛子海動手把張翔和萬人絕擊倒,庚大必須在半刻鐘之內控制住兩人腦中的歸心蟲。

  可惜張翔和萬人絕無法分開,要想收服二人就得同時動手,否則驚動其中一人,他們就很有可能暴露。

  自從歸心蟲卵種入體內,庚大並沒有因為體內火種能控制住它,就放這蟲子在腦中不管。相反,他一直在研究這歸心蟲的功能和弱點。

  歸心蟲雖然強大,但也有不可忽視的缺點。這個缺點就是只要歸心蟲不死、或者寄主不死,控制者就不會察覺被控制者已經脫離控制。想想也是,如果一隻能控制人類心魂的蟲子一點缺點都沒有,那人類早就全部淪為蟲族的奴隸。

  知道了歸心蟲這個缺點,那就能針對這個缺點下手。困而不殺,這是庚大追求的目標。

  既然原始火種的火焰威力能困住它,那麼其他東西呢?

  庚大逐一嘗試。各種物質被他運送到腦中困住歸心蟲。這點對於別人來說簡直不可思議,人腦可不是可以隨便亂折騰的地方。

  但庚大的身體似乎產生了某種變異,他可以非常自由地分解、聚合形成自身的各種物質。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化成最原始的元素。也許他現在還做不到這點,但將來隨著修為提高,隨著他對各種物質和元素的瞭解,他要做到這點並不困難。

  換言之,從某種程度而言,庚大已經具有了不死之軀。只要他神魂不滅,哪怕身體只留下一粒灰塵,他也能慢慢恢復如初。

  在經過各種嘗試後,庚大發現歸心蟲不但懼怕威力強大的火焰,對一種叫做「捨身腐土」的土壤也無能為力。

  被捨身腐土圈住的歸心蟲會非常老實地待在原地,對寄主的控制力也會降到最弱。雖然不能像原始火種那麼完美,但只要該寄主的精神力不太差,就能脫離歸心蟲的控制。

  庚大不明白他身體中怎麼會有大量的捨身腐土,這些捨身腐土就像息壤一樣有自動生長的功能。他只要從身體裡分離出一錢左右的捨身腐土,用混沌魔氣培育,這一錢捨身腐土就會生生不息。不像原始火種,無法分離到別人體內。

  最妙的是,在用衛子海做試驗後,庚大發現用混沌之氣培育過的捨身腐土一旦進入人體,就會自動化作人體內土行元素的一部分,不會對人體產生任何危害,也無法再提取。

  這次成功讓庚大和衛子海都興奮不已,尤其是庚大。要知道用捨身腐土控制歸心蟲也只是在他體內可以奏效,他雖然提出可以幫助衛子海,心中其實並無多大把握。

  在衛子海身上試驗成功,剩下的就是練習用最快的速度、最穩妥的手法把捨身腐土送進別人腦海、進而困住歸心蟲。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庚大為了能做到萬無一失,練習了整整一個月才決定動手。這時他已經能在一個字的時間內利用捨身腐土困住一隻歸心蟲。

  負責看管他們的蟲族銀翅昨天來晃過一圈,按照它的慣例,第二天不出現的可能性非常大。

  進入膳房工作大約一個時辰後。

  衛子海隨意走到張翔和萬人絕身後,手一抬,像是要從貨架上取什麼。

  張翔還奇怪,他們四人誰都能隔空取物,衛子海為什麼要特地走到他身邊?

  萬人絕根本連頭都沒抬,他正在思考如何用最簡潔的劍勢分開這顆金黃色的瓜果。

  庚大渾身肌肉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態,只等那兩人一昏倒立刻就出手。

  沒有時間給他們耽誤,他們必須在三個字時間內反控制住兩名魔修體內的歸心蟲。

  突然!張翔和萬人絕同時倒下。一名合體初期高手出其不意的偷襲,哪怕是兩名分神期也只有倒下的份。

  衛子海輕輕接住一人。

  庚大已經掠到萬人絕頭部,單手蓋上他的額頭,運行混沌魔功把一絲捨身腐土送進他腦內。

  膳房內極度安靜。

  衛子海更是緊張到了極點。他不但要給庚大護法,同時還要注意外面有無蟲族經過。雖說銀翅昨天已經來過,但誰知道它會不會突然發神經又跑來一趟?這種情況在過去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一個字時間過。庚大丟下萬人絕,轉移到張翔身邊。

  衛子海更是迅捷無比,萬人絕剛睜開眼睛就被他控制住。

  萬人絕一感到來自衛子海的威壓就沒有動。他雖被歸心蟲控制,可並沒有失去這段時間的記憶。就算剛醒來時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現在異常清醒、無人控制的大腦也已經把答案送到他面前。

  張翔醒了。衛子海手指一彈,一道形若實質的耀白色火焰堪堪觸到張翔額頭。張翔不敢再動。

  「你們先用精神力徹底控制住歸心蟲。不要開口說話,有什麼疑問等會兒再問。」

  張翔和萬人絕腦中同時響起衛子海的吩咐,兩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庚大看沒自己的事,立刻回轉銅鼎前焙制原料。

  張翔和萬人絕需要時間徹底控制歸心蟲,可膳房裡的配菜絕對不能斷,惹來蟲族檢查就麻煩了。

  為了彌補這兩人的缺,衛子海和庚大不敢再保留實力,兩個人做四個人的工作,才沒有讓丙字三號膳房出現斷料現象。

  「那位蟲母娘娘也太能吃了吧。這裡一共有多少個膳房在供應它一個?」看到張翔和萬人絕前後醒來接手他們的工作,庚大開玩笑地道了一句。

  這種大不敬的話……衛子海搖搖頭,幸好蟲族過於相信歸心蟲卵之能,在膳房等處並沒有設置偷聽偷看的陣法。

  四人邊忙邊聊,很快確定了合作之意。

  所有魔修來血魂海只是為了歷練,美好的生活還在外面等著他們,沒人願意永遠留在血魂海的蟲族天宮城當奴隸,為了出去他們必須合作。

  庚大總算可以正大光明地把庚二拎出來餵食,而不用每次都提心吊膽地害怕有人發現。並且有另外三人配合,他還可以挑一些好吃的東西做給他家小庚二吃。

  好歹在膳房待了一年,又有魔廚衛子海傾心教導,除了焙制原料,他廚藝方面也大有長進,就等著向他家小庚二賣弄呢。

  衛子海之前就覺得這沒有人臉的怪家夥有秘密,可真看到他從地面拎出一個穿著龜形護甲、粉粉嫩嫩兩三歲大的小娃娃,還是呆滯了。

  張翔更是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庚大,你怎麼把兒子也帶進了血魂海?」

  庚二抱著庚大的大腿,對三人露出了一個傻呼呼的笑臉,還伸出小爪子招了招算是打招呼。

  萬人絕默默無言,發揮了劍修的冷酷風範,不過他時不時瞟向庚二的目光還是出賣了他難掩的好奇心。

  「我弟,不是我兒子。」

  衛子海看著那麼一點大的小娃娃,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他多大了?」

  「呃,」庚大低頭問抱著他大腿裝幼稚的庚二,「你多大了?」

  庚二無恥地伸出三根手指。

  「他說他三歲。」

  「……」衛子海三人集體沈默。

  「我現在有點後悔醒過來了。也許無知無覺地死,比看到希望卻永遠無法達成要幸福得多。」張翔喃喃自語道。

  萬人絕冷著臉盯著小庚二,忽然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在他臉蛋上戳了一下。

  「喂!別調戲我兒子!」

  「不是你弟嗎?」張翔立刻抓住破綻。

  「一樣。」

  「一樣個屁!」衛子海後悔了,也許他一開始就不應該相信這個來歷不明、連張人臉都沒有的怪物。

  「不錯。」一直沒說話的萬人絕突然開口。

  三大一小一起看向他。

  「很可愛,可以調劑生活。」萬人絕冷著臉,回身一劍把一塊礦石砍成十六瓣。

  其他四人,「……」

  丙字三號膳房秘密小隊就此成立,全體成員四名,還有一幼兒。



11

  時間如流水,天天窩在一個膳房裡工作的四人經過一段時期磨合,慢慢的也對彼此有了些瞭解。

  「劍修都是悶騷。」庚大蹲在地上一邊操控兩隻銅鼎,一邊恨聲道。

  衛子海臉皮抽了抽,沒理他。

  張翔瞅了瞅把配菜精華部分往庚二嘴裡填的萬人絕,再瞅瞅某個滿心妒嫉的老爹還是老哥,只覺未來黑暗無光。這倆家夥餵養孩子連一點顧忌都沒有,他們就不怕給蟲族察覺?

  坐在石案上抱著瓜果啃的庚二幸福得直打嗝。這叫萬人絕的劍修別看樣子冷,心腸絕對熱乎。近一個月來,比羅怪物招呼他都周到。至少羅怪物不敢把所有能吃的配料精華都給他,而這個劍修他就敢。

  「大家記住,一定不能露出破綻。其他魔修我們以蠶食為主,如果不是十分穩妥的,千萬不要主動聯繫。」最為沈穩的衛子海交代道。

  「可是光靠庚大一個人去一個個解決,那要到多久才能形成對抗高等蟲族的勢力?」張翔皺眉。

  「沒有辦法,除了靠自身精神力去壓制和控制歸心蟲,目前只有庚大有辦法安全且不驚動蟲族的控制住歸心蟲。」衛子海回答。

  「那法子很特殊嗎?其他人不能掌控?」張翔試探地問。

  庚大抬頭,很直接地道:「前輩,這問題你想問很久了吧?在下可一直在等你們開口。憋了一個月,真不容易。」

  表面看起來二十後半,實際已經六百半的張翔發出乾笑聲,「呵呵,不敢當。庚兄弟既然稱呼衛前輩為衛兄,張某又怎麼敢說是庚兄弟的前輩?呵呵!庚兄弟費心為我等去除威脅,我等還沒有……」

  「張前輩!張大哥!小弟拜託您老別說得那麼心不甘情不願好不好?你以為我喜歡藏著那方法?我有那時間幹嘛不去修煉?又不能通過這個控制你們,更換不來你們感激。小弟吃飽了撐的找這個麻煩?」

  張翔擠出笑容,「咳,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也想讓你輕鬆點嘛。」

  「那行。你們都是吃鹽比我吃飯多的老前輩,只要你們想出方法怎麼把捨身腐土送進那些魔修體內困住歸心蟲,我負責提供捨身腐土。也別說什麼好處,我們家小娃也給你們添麻煩了,平時多照顧他一些就行。」

  捨身腐土?張、衛兩人聞言一起皺起眉頭,他們沒有聽過捨身腐土之名,更不知道要如何方便且大面積地利用它。

  萬人絕像是談論的事與他無關,只一心通過切割處理各種原料來揣摩自己的劍意,偶爾無聊就弄點東西喂喂坐在他旁邊的嫩娃娃。

  聽到羅怪物的提問,庚二眼睛眨了眨。

  「我們有兩百年時間,如果你們願意付出代價延長,甚至可以更長。慢慢想,不急。」庚大大概是四個人中最不著急的一個。他前面急,主要還是因為不能正大光明地養育他家小庚二,如今這個問題順利解決,那種迫切感一下就消失了許多。

  庚二忽然跳下石案,慢騰騰地走到庚大身邊。

  庚大順手把他抱進懷裡。兩隻銅鼎裡的配料都是他焙制熟練的,不用耗費太大心神看管也沒問題。

  「那個張翔不是好人。」

  庚大腦中響起庚二的聲音。庚大笑,「我知道。比起衛大哥和萬人絕,這家夥最自私也最狡猾。你以後儘量不要往他身邊湊。這些老家夥都活了幾百上千年,一個個心機比我們深沈八百倍。」

  「你明白就好,我還擔心你會被他們的恭維沖昏頭。」

  「你當我跟你一樣傻?別人叫我兄弟,我就真以為自己是他們兄弟?」

  「你才傻!傻到把捨身腐土說出去!」

  「那玩意兒很重要?」

  「當然很重要。」庚二鄙視庚大。

  「我看他們都不知道捨身腐土,我怎麼會知道?我腦中那些煉器、煉丹知識中也沒有提及。奇怪。而且我身體中怎麼會有那麼多捨身腐土,還有那麼多奇怪玩意兒?」

  「那個……等你神魂修復完整,你就能全部想起來。」

  「你不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庚大捏庚二。

  庚二張嘴咬他,「自己想。這對你修煉精神力也有好處。對了,張翔會用毒。我看到他有偷偷藏起一些配置毒藥的原料。」

  「暫時不管他,我想他要是沒有蠢到以為一個人就能逃出蟲城,應該不會對我們下手。」

  庚大冷笑,「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都當別人是傻瓜,姓張的花了一個月發現衛子海和萬人絕都不好籠絡,這才想起有我這麼一個人。口口聲聲說是要有所表示,這個月他使用的水煉手法裡面卻藏了許多花招,還以為我看不出來。如果我前面沒有仔細觀察過他的手法整整一年,也許真的會給他糊弄過去。」

  「萬人絕心思簡單,一心向劍,這人可以深交。」庚二說出他的判斷。

  庚大心下不爽,「給你吃的就是好人是不是?」

  庚二不明白這人為什麼每次提到萬人絕都有這麼大的酸味,「衛子海倒是看你很順眼的樣子,我覺得他對張翔似乎也不是很對味。」

  「是,衛大哥教了我不少東西。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我受到實惠是真。」

  庚二用手臂搗搗他,「你每天看這麼多好東西不動心?又有銅鼎、又有現成的材料,不正是你學習煉器的好機會?」

  「動心啊,可是帶走也沒地方藏。」庚大雙手連連變動,打出減小火勢的火訣。

  「你可以先煉製一個儲物工具。」

  「我沒看到這裡的材料中有須彌石或者空間石。」

  「笨!」庚二發現他越來越喜歡用這個字去罵這個人,小腳丫點點地面,「你沒有發現這整座蟲城都佈滿了擴展空間的須彌芥子陣?想要在一座城市裡佈置這種陣法,必須在地面和建築物中大量使用須彌石或空間石。你那些煉器常識都記到哪兒去了?」

  沒人捨得用可以裝活物的空間石來拓展城市,那會成為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但就算是須彌石,如此大量,不談費用,能提供的商家就沒有多少。

  庚大腦中靈光一閃,「蟲城有須彌石礦?」

  「沒錯,而且就在蟲城下面。」

  庚大聞言,口水都要流下來。須彌石礦啊,不管礦脈大小,誰有誰發財。儲物工具在修者界永遠都是最緊俏的法寶,而且並不是每個器修都會煉製。

  有了須彌石這個主料,製作儲物工具的其他原材料並不難獲得,基本上在這間膳房裡他就可以慢慢收集齊全。不過他要怎麼不驚動其他人、去深入地下採取須彌石?

  庚二對上庚大沒有五官的臉。

  庚大笑了。他們家小庚二也不是只會吃的嘛。

  庚大在幫助眾魔修擺脫歸心蟲控制一事上起了很大作用,可他並沒有狂妄到以為自己憑藉這點就可以成為一幫分神期、合體期,最起碼也是出竅期高手的老大的地步。

  相反,他不動聲色的、一點一點把眾人對他的注意力轉移了出去。在張翔和萬人絕眼裡,修為在合體初期的魔廚衛子海才是帶領大家衝出蟲城的領導者。庚大?那就是一個有點特殊本領、帶著孩子混血魂海的古怪家夥。而且此人修為低得連做他們小弟的資格都沒有,如果有必要,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他。

  比起張翔逐漸明朗化的輕視和忽視,萬人絕態度一直如初,衛子海大約明白了什麼,對著庚大怪笑了兩聲,就接過了那根領導棒子。

  衛子海和庚大就像伏擊者,耐心奇好無比。他們一天天地等待機會,看同住一個石屋的魔修誰會落單。

  一旦有哪個魔修與他們有單獨相處的機會,兩人立刻就像餓狼撲羊一樣撲上去。一個伏擊,一個治療,配合默契。

  庚大一旦完成自己的使命,立刻閃到一邊裝隱形人。

  這時就由衛子海出面向被解救的魔修進行解釋和勸誘。

  勸誘總是很成功。感謝歸心蟲在控制這幫魔修後還能保留他們的記憶,讓他們醒來也不至於忘了前面被蟲族當作奴隸呼喝打罵虐待的恥辱。

  這些修為基本上都在分神期以上的高手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的主兒?遭到這番折辱,只恨不得立刻把蟲族殺個淨光。

  可出於蟲族數量太多,其中高階蟲族的修為大多都不在分神期以下,尤其他們的蟲母據說已經有渡劫期的修為,讓這些從控制中醒來的魔修們都不敢輕舉妄動。

  花了大約近一年時間,庚大和衛子海等人才把他們石屋中所有魔修搞定。這還是因為清醒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讓他們同時控制的人也可以達到最多三個的地步。

  為什麼最多只能三個?因為留給庚大的時間只有半刻鐘,也就是三個字的時間。一個字的工夫救一個人,三個字三個人。

  因為這點,被救醒的魔修不得不一起開動腦筋,思考如何擴大救治效率的問題。

  還別說,人多力量大,這些活了幾百上千年的老妖怪們搗鼓搗鼓真的搗鼓出了一個方法。

  他們把庚大從體內分解出的捨身腐土採用陣封的方式,封入魔刺魚皮熬膠製成的藥丸中。藥丸中還封了一個陣法,只要有人服下,魚皮膠質的外殼化開,裡面的捨身腐土會自動衝向此人腦袋尋找歸心蟲並困住它。

  直到這個方法出世,老妖怪們層出不窮的各種想法和思路,讓庚大對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更從中偷學了不少經驗。這些老妖怪的想法和手法,對他以後學習陣法、煉器、煉丹產生了很大影響。畢竟不是誰都有這種和一大堆高高手們長時間打交道的機會,這也讓庚大之後的煉器、煉丹等手法愣是讓人看不出出自哪個流派。

  方法出來後,這些老妖怪怕驚動蟲族,只能在自己身上做試驗,經過不斷改善,一直到確定這個方法確實管用又過去了兩年。

  其中因為要請庚大分離身體中的捨身腐土,加上每次分離後,庚大總是一副虛弱的樣子,這些歲數比庚大大幾十倍的老妖怪們也不好意思那麼直白地佔一個小輩便宜,最後在衛子海的提議下,眾魔修商議決定:以後每救醒一人,就讓那魔修送給庚大五十年修為或者某種珍稀材料。庚大虛弱地表示感謝。

  他敢不感謝嗎?

  庚二盯著庚大瞧個不停。

  庚大第一次同時操縱三個銅鼎,有點緊張,揮手讓庚二一邊玩去。

  「你的臉什麼時候能長出來?」庚二跟在庚大屁股後面問。

  「不要隨便在我腦中說話,沒看我在忙嗎?」

  「你在騙好處?」

  「什麼叫騙?」庚大怒,「那些老家夥一個個奸猾似成精的老狐狸。我救了他們那麼多人,連一個有點表示的都沒有,個個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憑什麼?當我是那種只會付出、不求回報的傻瓜?就算我傻吧,救一次兩次也就算了,讓我救一萬個,當我是萬家生佛呢?老子可是魔修!」

  被救醒的魔修們沒一個蠢蛋,也沒一個因為他救醒他們而感激涕零。好吧,感激還是有的,但如果誰以為有哪個魔修會感激到主動做他庚大的奴僕,撲在他腳下說要永生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或者把自己所學和修為全部傳給他之類,那這個誰八成還停留在愛做夢的年紀。

  對這些魔修來說,他庚大頂多就起到了一個郎中的作用。他們付出五十年修為或者某種珍稀材料就是付了診金,還要先醫後付,更可拖欠十年。而且這些魔修自認為他們的地位要比庚大債主高一大截,給予庚大診費也像恩賜一般。

  想想看,你孫子救了你,你會把孫子當祖宗、當主人供嗎?你頂多給他點好處,平時更寵他一些而已。況且庚大還不是這些魔修的徒子徒孫,能願意給他好處就算不錯。

  而他如果敢不開眼地明著跟這些人討要報酬,呵,那下場……絕不會比落在蟲族手裡好到哪兒,說不定哪天睡覺時就被人一棒子敲死。

  可也不能不要,畢竟沒人會願意弄個祖宗供在自己頭上。不能當祖宗,更不能成為永遠的欠賬。對這些魔修來說,與其留個欠賬天天等著自己還,不如直接弄死債主一了百了。

  「所以你假裝虛弱、實力大減,費盡心神弄出一副辛苦無比的樣子,就是為了讓他們主動給你好處?」

  大概庚二看他的眼光中有一點崇拜的影子,庚大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如果他們有捨身腐土那自然不用說,他們這不是沒有嗎?我用混沌之氣滋養那一錢分離出來的捨身腐土也很費精神嘛。」

  庚大感嘆道:「這捨身腐土果然是好東西。一錢的量,用混沌之氣滋養,到現在還是一錢,用多少長多少。」

  庚二提醒他:「天下沒有用不盡的東西。記住不要一次用量超過一半,否則就算有混沌之氣滋養,它也沒有辦法生長出跟原來效果一樣的捨身腐土。」

  「分離多少出來效果會明顯降低?」

  「這個就要看你能給它多少混沌之氣滋養了,越多越好、越醇越好。當你發現它不再生長時,就表示它土中蘊含的養分已經耗盡。不過一錢的量,差不多夠你控制百萬隻歸心蟲。」

  庚大被這個巨大的數字驚到,「這捨身腐土這麼厲害?」

  「那次你用來煉製身體的材料,有哪樣不厲害?如果沒有我,你那樣煉製自己早就死上幾百回。」庚二小聲嘀咕。

  庚大覺得這嘀咕聽起來無比親切,多耳熟的嘮叨?

  「總覺得你小子不像個普通的娃娃。喂,你是不是烏龜變的?」

  庚二懷疑地看了他兩眼,「你受損的神魂恢復了?」

  「啊?」庚大裝傻。

  「壞蛋!」庚二踹了他一腳,「吧嗒吧嗒」跑到萬人絕那裡討食去了。

  庚大臉色立馬黑了下來。心神一分,一股糊味冒出。

  壞了!這鼎裡的配料要糟!庚大臉色由黑轉青。偏偏這道配料異常稀少,十天半月的才能有一份。

  當天,因為沒有及時向甲字一號膳房送上該道配料,庚大被負責懲處的蟲族拖出去狠抽了一頓。還被剋扣了當月的月薪,一顆低品魔石。



12

  逐步蠶食,形成聯合。

  忍辱負重,暗地佈置。

  一聲號令,衝出蟲城。

  逃命第一,莫要戀戰。看小說就到移動書城!

  這三十二個字就是眾魔修的全部計劃。他們計劃使用兩百年時間把蟲城內能解救的魔修全部救醒,人數越多越好,然後設法破壞蟲城守護大陣。

  據幾位精通陣法的魔修研究,蟲城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獨立秘境,只有破壞守城大陣,他們才能打破秘境限制、衝出蟲城。而要破壞守城大陣必須許多人一起動手,只破壞一兩處沒有任何效果。

  隨著計劃展開,被救醒的魔修越來越多。

  表面看,蟲城裡的眾人奴還是老樣子,每天老老實實地幹活上工,任由蟲族欺凌打罵,硬是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一個勁說是自己的錯。

  不過也有那忍無可忍的魔修,一時衝動打殺了他的主子,或者逃亡、或者被他主子殺死。

  這些魔修因為數量不多,並沒有引起蟲族注意。畢竟以前也有修為較高、精神力較強的魔修成功脫離歸心蟲卵控制。那些脫離歸心蟲控制的魔修如今大多都死了,沒死的也想方設法藏蹤匿息躲在老鼠洞裡不敢出來。當然其中也有極個別運氣好的,摸到通往外界的大門,最終逃出蟲城。

  繁忙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因為捨身腐土,庚大手頭上逐漸累積了大量的煉器、煉丹材料。

  想像一下吧,當上百、上千、甚至上萬個分神期以上魔修聯合起來,他們能做到什麼事情?

  蟲族是很強大,可是人類更加狡猾。

  因為歸心蟲卵,蟲族對於使用人奴放心無比,從護衛到家僕、從工匠到礦工,幾乎蟲城的各行各業都有人奴涉足。

  一個聯繫一個,救醒的人奴越多,通過眾人奴手手相傳到庚大手中的材料也就越多。

  選擇給庚大傳功的魔修極少,至今才有兩個,還是同住一個石屋的。其他被救醒的魔修都選擇送給庚大某種珍稀材料,其中就算有想傳功的,也因為無法接近庚大隻能做罷。

  不是沒有人想過要吞下經過己手的材料,可是為防這種事情發生,一開始制定規則的魔修們早就想好對策。很簡單,被救醒的魔修都要發心魔誓,一個誓言是答應在十年內送給庚大一樣珍稀材料或傳他五十年功力;還有一個誓言就是發誓絕不貪墨其他魔修交由他經手傳給庚大的材料。

  「製作儲物工具的材料都收集齊了?」庚二小聲問。

  「你可以把須彌石弄來了。」庚大摸摸庚二,他煉器肯定無法瞞過同膳房的另外三人,不如索性公開。

  「你等著!」庚二轉眼就沒入地面。須彌石他早就採集好,和其他被送來的材料一起,被他放入懷裡。不過為了迷惑其他三人,庚二假裝把東西藏在了地下某處。他知道這些魔修神識強大,為此他特地鑽得很深。

  一個會鑽地的魔修孩子不稀奇,一個有著可以隱匿氣息的法寶的孩子也不是沒有,可一個有著無限空間儲物工具的孩子絕對會成為被宰、被騙、被陰、被綁架的對象。可憐庚二被愛操心的庚爹逼得不得不小心翼翼。

  庚大現在已經可以同時操控四個銅鼎,但在衛子海的關照下,蟲族以為他還是只能操縱三個,他負責焙制配料的份也按照三個來算。

  很快,庚二抱著一堆材料回到地面。

  張翔眼皮跳了一下,自庚二沒入地下,他就一直用神識盯著這小娃。可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那件能夠隱匿氣息的法寶太厲害,他竟然無法跟蹤庚二。

  古怪的沒臉男,古怪的龜娃娃,一家子都不太正常。沒臉男看不出修為,但根據他的日常表現也可以判斷出他的修為,頂多在結丹初期的樣子。小娃娃更是還在練氣期徘徊。

  還好這兩隻的修為都很低,對他形不成威脅。否則……!張翔眼神陰狠。他肖想沒臉男身上的捨身腐土和小娃娃身上的龜形護甲已經很久。如果這兩樣東西能落在他手上,他能做的事情絕對比現在多得多。想想看,如果他能用捨身腐土反過來控制住那些魔修,他張翔……

  萬人絕手一招,下一個配料擦著張翔右臉飛到他手上。

  被打斷美夢的張翔對萬人絕怒目而視。

  萬人絕的手指輕輕從切菜刀……不,是劍的鋒口上抹過。

  衛子海抬眼看了兩人一眼。

  沒有人說話。

  庚大摸摸沒有五官的臉,嘴部突然咧開一個口子,形成一個古怪的笑臉。

  小小的膳房,不過才五個人,還有著共同目的,這就開始勾心鬥角。庚大覺得自己放棄指揮大權一事絕對做得明智得不能再明智,和成百上千的老妖怪們玩心眼,他不被玩死就不錯。

  哎呀,像他這樣修為低下的小人物,有時間還是練練功、養養娃,韜光隱晦積累實力才是真。

  「二,過來,嘗嘗看這道豔陽蛋爆炒雷獸小腰肉好不好吃。」庚大招手喊住欲往萬人絕那裡跑的小庚二。

  庚二一個轉身,丟下正準備招待小朋友的冷面劍修,立馬奔回庚大身邊。

  庚大嘿嘿笑,抱起小庚二,只感覺幸福無比。庚二很貼心地從懷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礦石碰碰庚大的臉。庚大的嘴部張開一個大口,轉眼就把那塊礦石吞了進去。

  「好弟弟,你就是哥的寶貝疙瘩心頭肉。」察覺出礦石特殊之處的庚大抱著庚二拚命蹭。

  庚二一邊端起玉盤撈肉吃,一邊使勁用小腳丫踹他。

  庚二踹得越凶,庚大笑得越變態。

  萬人絕沈默片刻,忽然一步跨到兩人身邊,一把拎起小庚二道:「你,做我兒子吧。」

  「……」膳房裡一陣寂靜。

  「決鬥吧!萬人前輩!」庚大憤怒地一把抓起身邊半人高的銅鼎。如果不是庚二還在對方懷裡,他早已把銅鼎砸到萬人絕腦袋上。

  庚二默默抬起一隻小腳丫直接印在庚大沒有五官的臉上。

  時光飛逝……

  丙字三號膳房的日子是枯燥的、繁忙的,同時也是詭異的。

  有著一個始終長不大的小娃娃,還有一個一直沒有長出臉的人形怪物。

  人形怪物花了一百年時間煉器,又花了一百年時間煉丹。可是一直沒有煉製出什麼好東西。這讓偶爾會對他付出一點注意力的張翔更是看不起他。

  不過也是,一名頂多結丹期修為的魔修,一、兩百年時間能煉製出什麼好東西?而且又是煉器、又是煉丹,平時還要研究魔食,精力這樣分散下,當然幹什麼都幹不成。

  沒有人知道沒臉怪物目前的真實修為如何,只能靠猜測。

  除了煉器、煉丹、研究魔食,還經常和某冷臉劍修打架搶兒子的沒臉怪物,當然也不會傻的把自己真實修為報出去。悶聲發大財才是他的人生宗旨。

  一百九十八年過去,衛子海這幾天顯得特別沈默,平時還會指點指點庚大,這幾天他卻一句話都沒有和庚大說。

  已經長到五歲大小的庚二十分利落地從地底鑽出,趴到庚大耳朵邊嘰嘰咕咕說了一番話。

  張翔豎起耳朵,以他分神中期的修為,竟然愣是沒聽清。作怪的死小鬼!

  庚二是個十分現實的娃,誰對他好他就親近誰。張翔不喜歡他,他也不靠近張翔,這導致張翔更討厭他。

  不過彼此相看相厭的共同生活終於要結束了。

  按照魔修們的計劃,一舉衝出蟲城的時間就定在今夜子時。

  今天是蟲族每年一度最重要節日的開始,也是蟲母最虛弱的時候。

  今夜子時起,蟲母將按時進行一年一度的產卵,歷時整整三日。

  「我也不說什麼了,大家就按照計划來,到時候自己照顧自己,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其他的不要多管。」衛子海終於開口。

  「另外,越到最後越不能亂,今天這膳房裡的材料誰也不准拿一分!看到蟲族都給我把頭低下,那些蟲族讓你跪你就跪,讓你死……你就給我死!」

  張翔目中掠過嘲笑之色。他敢跟老天打賭,賭今晚肯定會有些腦子不清楚的魔修提前驚動蟲族,沒人願意在希望就要來到之前死掉不是?不過還好,該佈置的都佈置了,少量的破壞並不能影響大局,就算真有影響,那也沒辦法。

  庚大點頭,他修為低下,在整個計劃中,他只負責帶庚二往外衝。

  萬人絕輕輕擦拭自己的劍。這是庚二給他尋來的四種金屬礦石,由庚大經過整整三十年煉製才完美地融合為一體,庚大又花近二十年時間才把這把劍煉製成功。

  劍名「長生」,劍身微微泛出一點精鋼的色澤,看起來就如同普通鋼劍,形狀也與普通的制式長劍差不多,只在劍柄處為配合Ω移Ω動Ω書Ω城Ω萬人絕修長的手指和掌型做了些變動。

  仔細看,劍身和劍柄上還有些淡淡的花紋,乍一看就像拙劣的工匠進行粗糙鍛打後留下的痕跡。

  這柄劍沒有引起膳房其他人注意,庚大煉製這把劍也是斷斷續續,就好像用些廢料末子隨手給萬人絕打了把較為順手的切菜刀。

  至於這把名為「長生」的劍是否真像它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絲毫不起眼,這就只有庚大兄弟倆,還有他的主人萬人絕知道了。

  「老萬大概準備護我們出城。」庚大至今還對他家庚二特地尋來四塊稀少金屬不是給他,而是讓他給萬人絕煉劍而滿心不是滋味。

  「兩百年的部署,七千三百多人的智慧!」庚二說起也乍舌不已,「他們硬是找到了蟲城守護大陣的陣眼,還摸清了四個城門對外界聯繫的通道。只要守護大陣一破,蟲城對外的通道會全部打開,到時候只要能扛過高階蟲族的攻擊,就有逃出蟲城的希望。」

  「奇怪,我以為蟲母就是那黃猴子給我的任務目標,怎麼一直沒有反應?」

  庚二聞言蹦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受損的神魂已經恢復。你這家夥,為什麼還維持這麼一副怪物的樣子?」

  旁邊的人看庚二哇啦哇啦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兩人一直在用神識交流,這是最安全的方式。

  「捨身腐土。」庚大有點後悔地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當初沒有多想就說出來,不過瞞也瞞不過去。我能解除歸心蟲卵的控制,那麼多出竅期、分神期,甚至合體期高手卻不能。如果他們記住我的樣貌,等出去後被他們認出來,你認為我會有好果子吃?」

  庚二抓頭,他倒沒有想到這點。

  「幸虧你一直沒長大,否則我一定會讓你把臉遮起來。」說到這裡,庚大忽然緊張地問了一句:「你不會一直都這樣吧?都兩百年了才長這麼點。這要我等到……」

  「再有一、兩百年就行,這還是前面這兩百年你弄了不少好東西給我吃的緣故,我現在的肉身修為已經進入凝氣期,很快就會恢復到以前的樣子。」庚二很高興,誰也不想一直是個小孩子,「你後面那句說什麼?」

  「沒什麼。你剛才說我們這次不跟著眾魔修一起闖出蟲城?去哪裡?魂谷?」

  庚二也沒在意,興奮道:「對,我們去魂谷。我發現那是個修煉混沌魔功的絕好地方,你還有兩百年時間,不能就這麼浪費。與其讓……那誰整我們,不如我們自己找地方修煉。那裡怨氣衝天,各種陰穢、負面之氣在那兒都能找到。那地方,哪怕已經化身成佛的高僧進去,只要佛心稍有不堅,也只有墮入魔道的份。」

  「那老萬?」

  「不帶他玩。」

  庚大樂了,還沒笑出聲就聽庚二道:「那是個大好人,我不能讓他跟著你一起倒霉。」

  「……我已經過了二十五!」

  「什麼意思?」庚二不懂。

  庚大怒氣衝衝地把庚二扔到一邊,找萬人絕談心去了。

  這是個記載入蟲族歷史的日子,不是光輝,而是屈辱。

  同時這件近萬名魔修集體反抗蟲族、衝出蟲城的事,也成為了血魂海發生的大事件之一。

  當天晚上子時!

  就在所有蟲族大肆慶賀蟲母產卵、為蟲族增加高階新生命時,就在蟲母履行著自己千萬年來的職責,痛苦掙扎時,「轟隆隆!」

  蟲母所住的天宮一角突然發生劇烈爆炸。爆炸產生的氣浪甚至掀翻了周圍大量建築。

  就在所有蟲族大吃一驚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時,一連串不亞於剛才的爆炸聲再度響起,而且一響起就再也沒有停下。

  「你,還有你!跟我出去看看怎麼回事?啊啊啊!你們……」一隻軟殼高階蟲族沒有把話說完,身體已經碎成粉末。

  他的身邊是兩名眼睛早已憋得通紅的人類魔修。

  「殺!殺盡這些卑劣的蟲子!」

  「殺──!」

  蟲城大亂。不停的有蟲族被殺死,不停的有人類魔修衝向城門。

  到處都是殺戮,到處都是破壞。搶劫、虐殺、各種大面積的殺傷法術在蟲城中大肆發威。

  人類魔修瘋狂了,仇恨讓很多人忘記最終目的,而臨時演變成一場對蟲族的大屠殺。

  也有部分人類魔修並沒有對蟲族動手,聽到第一聲爆炸聲後就靜悄悄地離開了控制自己的蟲族,用最快的速度向四個城門方向衝去。

  就算這樣,在第一聲爆炸響起的那一刻,至少有十萬隻各類蟲族死於人奴之手。之後,蟲族死得更多,但隨著高階蟲族和蟲族軍隊參戰,或復仇、或奔逃的人類魔修也出現了不少傷亡。

  大量的蟲族,還有大量的骷髏大軍包圍住他們。

  庚大兩人一出天宮就與衛子海他們分散,張翔似乎有其他心思,卻被衛子海硬是拖走。庚大自是知道這是衛子海對他們最後的保護,暗中說了一聲謝謝,抱起庚二奔向相反方向。

  「他們哪來那麼多骷髏大軍?」

  庚大一巴掌把衝上來的蟲族打飛,一腳把地上露頭的蟲族踩爛。也許他們的目的地與眾魔修相反,因此追殺他們的蟲族修為都不是很高。現在高階蟲族都在往四條通道口趕。

  「死的人類魔修太多了唄。千萬年下來,湊也能湊出這麼多。」庚二一張又一張爆炸符往蟲子和骷髏堆裡扔。

  「你小子跟著我礙事。到地底下乖乖躲著去!記住別讓地下二城、三城的蟲族發現。快!」

  被鄙視的庚二氣得無話可說,他的符籙明明也很厲害好不好?

  看庚二沒入地下,沒有顧忌的庚大放開了手腳。這兩百年他做了不少小玩意,正好一一拿出來嘗試威力。

  就見這人手一晃,一支尖頭桃木棍憑空出現,反手就把一隻人形骷髏釘在牆上。

  黑色的、白色的、紫色的,各種各樣的光芒從這人手中射出。這些都是消耗性法寶,最適合這種群體性攻殺。

  「哈哈!來吧!我看你們有多少蟲子讓我殺!」

  一隻小小的、大約只有幼兒小麼指大小的精巧袖珍木桶掛在庚大腰間。只要庚大的手從這隻小木桶上拂過,立刻便有大量的一次性攻擊法寶出現在庚大手中。

  這小木桶竟是一個大容量的儲物法寶!

  越來越多的蟲族湧上街道,庚大頭頂上不時有人類魔修凌空飛過。沒有人招呼庚大,更沒有人下來幫他,每個經過的魔修都在努力逃命。他們知道機會只有這一次,一旦蟲母從生產中脫身,或者讓大量的高階蟲族軍隊圍住他們,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逃出蟲城、逃出血魂海!

  生死,讓人情變得更加冷漠。

  「你當你的法寶可以無敵嗎?我看到青芝血蟲王七兄弟正向這裡趕來。」來人無聲無息的一劍揮出,大片的蟲族和骷髏軍隊倒下、崩潰。

  庚大回頭,心下感動嘴上死不承認,「不是讓你不要跟著我們嗎?庚二是我的,誰敢打他的主意我要誰的命!」

  「你的口氣像是有人要搶你的老婆,而不是兄弟。」萬人絕不緊不慢,看似揮劍速度不快,但只要他出手,就絕對沒有蟲族和骷髏軍能靠上來。

  庚大深吸一口氣,無恥地道:「他就是我老婆!怎的?」

  「……那我是你岳父?」

  「滾!老萬你別讓我再看見你!你等著,再過兩百年我們看誰厲害!」

  被一聲「岳父」雷得兩眼差點噴淚的庚大在心中大罵:冷面劍修都是混蛋啊混蛋!

  看前面有蟲子堵路,庚大甩手扔出一堆法寶炸出一條通道,拔腿就跑。

  萬人絕仍舊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所有的魔修都在往打開的四條通道跑。來不及、跑不出去的就拚命砍殺蟲族,抱著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到的念頭,殺得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記。

  蟲族們憤怒又驚訝莫名。

  這些人奴是怎麼逃過歸心蟲卵的控制?他們又是怎麼發現護城大陣的陣眼?為了這一天,這些人奴準備了多久?

  並不是所有人奴都有幸被解救,為了以防萬一,蟲族們也開始大肆捕殺那些不敢反抗的聽話奴隸。

  庚大沿途努力救了幾個,可就算身後有萬人絕在掩護,他也救不了多少。

  「我聽到消息,蟲母強行停止生產,它就要出來了!快走!」庚二突然冒出地面,對著庚大和萬人絕大喊。

  庚大一把抄起庚二,往腳下扔了一個飛天梭,展開渾身功力,駕起飛天梭死命狂竄。目標:魂谷!

  萬人絕目光一閃,竟然跟著他們一起向魂谷飛去。



作家的話:

  親愛的們,敬請期待第八集《預選》,這兩隻就要從血魂海裡出來了,回到厚土星的他們要如何「風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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